《嫡姐抢亲?她转嫁战神被宠上天!》 第1章 亲事被夺! "啪!" 清脆的响声在热闹的将军府里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人!不妨告诉你,父亲已经答应明日让我嫁入楚王府了。你区区一个庶女,日后只有跪下来给我擦鞋的份!" 苏墨晚被这怨毒的咒骂声猛地吵醒,脸颊火辣辣地疼。 她艰难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妆容精致的面孔。 那女子凤冠霞帔,妆容精致,可眉眼间透着轻蔑。 正是她的嫡姐,苏画月。 苏墨晚脑子还有些混乱,但勉强还记得刚刚苏画月都说了些什么。 父亲答应让苏画月嫁进楚王府了? 这怎么可能! 明明是她与楚王府定了亲的啊! 苏墨晚一时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她原本是现代军人,却意外穿越到这个叫云墨国的地方,成了将军府的庶出二小姐。 这两年来,她跟着将军父亲征战沙场,替父亲立下了不少军功,铲除了不少政敌。 前不久楚王府的人来提亲时,父亲分明已经同意让她嫁给楚王了。 怎么会突然变卦? 苏墨晚想要起身去找父亲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当她把手撑在地上,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连手指都难以动弹。 一只精美的红色绣花鞋突然出现在眼前,不等她反应过来,就狠狠地踹在了她的肩膀上。 “砰!” 苏墨晚刚勉强支起的身子顿时重重地摔回地面。 她脸色骤变。 这症状分明是中了软筋散,难怪苏画月敢对她这么下手! "苏画月,你怎么敢!"她眼神凌厉地质问道。 “我怎么不敢!” 苏画月瞪大了眼睛,眼中怒火汹涌,藏着难以掩饰的嫉恨。 她挥舞着衣袖,声音尖锐刺耳:“我才是将军府的嫡女!楚王妃才是我该有的位置,你一个人,凭什么和我争!” 说着,苏画月像是又想到了什么,掩着嘴笑了起来。 "但我马上就要风风光光地嫁入楚王府当正妃了。至于你嘛,只能委屈委屈,去秦王府做个侧妃咯。" 说着,她又露出一副惋惜的表情。 "不过啊,妹妹怕是还不知道吧?" “你那位未来夫君,咱们云墨赫赫有名的战神王爷慕容景,如今可是个半身不遂的废人了!只能靠着轮椅才能勉强出行呢。” 苏画月的眼神中闪过一抹怨毒。 凭什么苏墨晚能攀上楚王这棵大树,而她却只能答应秦王的提亲,去做个妾? 那个半废的秦王,配得上她吗? 转瞬间,苏画月的表情又变得洋洋得意。 不过没关系,父母最疼爱的始终是她! 秦王这样的残废,日后定然无缘皇位,正好和苏墨晚相配! 苏画月抬手,涂满蔻红的指尖轻轻拂过自己胸前的嫁衣,娇笑道:“看啊妹妹,这可是只有正妃才能穿的正红色嫁衣。” “哎呀,瞧我,和你说这些干什么,毕竟妹妹明天嫁去当侧妃,只能穿个绯红色啊……” 苏墨晚指甲掐进肉里,冷冷开口:"苏画月!" 这个嫡姐一向与她不睦,从未掩饰过对她的厌恶和轻视。 可她没想到,苏画月居然还能做出来抢她婚事这样的事情来! 苏画月被苏墨晚浑身迸发出来的冷冽气势吓了一跳。 但她还是面色倨傲,扬起下巴:“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给你茶里下药的可不是我,而是母亲!但这一切……”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嘲讽,"这可都是父亲默许的。" “苏墨晚,你还是乖乖认命吧!” 父亲默认的? 苏墨晚一愣,心中忽地酸涩异常。 楚王慕容锦,乃圣上第四子,风度翩翩,玉树临风,堪称京城一等一的美男子。 苏墨晚与他相识已久,早已有意于他。 苏柳氏不是她亲妈,要怎么害她她都不在意,可是父亲…… 怎么说也是这具身体的生身之父,且他平日对她也疼爱有加! 明知道她有意于楚王,他怎么狠得下这个心?! 见苏墨晚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能如此淡定,不吵也不闹,苏画月顿时觉得自己的奚落全都白费了! 她不甘心地嚷道:"你是听不懂人话吗?你马上就要嫁给一个废人了!" "苏画月,我从未有意与你为敌,你却处处针对我。过去种种我可以不计较,但这是你最后一次抢走原本属于我的东西,再无下一次!" 苏墨晚说完,闭上双眼。 她和慕容锦……终究是无缘。 见她如此淡然,苏画月心中妒火中烧,满脸不甘:"没有与我为敌?你是真不知还是装傻?!苏墨晚,明明我才是将军府的嫡女!凭什么父亲每次出征只带你不带我?你跟着父亲出尽了风头,那些本该是我的荣耀!" 苏墨晚眼角泛起泪光。 "确实啊,为啥每回都只叫我去,却从不带上你呢" 心里头,她清楚得很。 不过是因为自己是庶出罢了。 就算战场上丢了性命,也不过是无关紧要的一个罢了,对吧? 苏墨晚强压下心头的酸楚,语气冰冷地说道:"你去跟父亲说,我有话要当面和他讲。" 苏画月心中暗自盘算,既然事已至此,不如就应了苏墨晚。 让苏墨晚与父亲争吵一场,越是激烈越好! 想到这里,她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片刻之后,苏墨晚终于见到了今生的父亲,云墨国的大将军苏远道。 "晚儿"苏远道看着小女儿狼狈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苏墨晚抬眼望向父亲,注意到他脸上掠过的不忍、怜惜和歉意。 她心中一片冰凉。 前几日还在欢喜地谈论嫁妆,转眼间就将她心仪的婚事让给了嫡姐。 这就是她所谓的好父亲? 苏墨晚直视着他的眼睛:"父亲,你告诉我,明日嫁入楚王府的,究竟是谁?" "晚儿……" 苏远道被女儿的眼神看得无言以对,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苏墨晚心中冷笑。 这个父亲,能力平平,性格也十分懦弱。 若不是她,将军府早就衰败了。 可如今,自己落了个什么下场? 她不想再粉饰太平,追问道:"父亲,我需要一个解释。" 苏远道看着虚弱地靠在床榻上的女儿,心中涌起一丝愧疚,但最终还是狠下心来。 "晚儿,为父知道这事对不住你。但你姐姐……" “画月的性子你是知道的,从小娇生惯养!若是让她嫁入秦王府,恐怕难有好日子过啊!” 苏墨晚听完,眼中光芒黯淡。 所以,让她嫁过去就能有好日子过了? "秦王性情难测,不易相处,画月又被娇惯了你比画月沉稳许多,想必更能适应秦王府的生活!"苏远道语气恳切地说道。 因着明日将军府里有着两场婚事,两位小姐都在明日出嫁,所以今晚的将军府格外热闹。 外面张灯结彩,遍地都是奴仆们的欢笑声。 苏墨晚在这片热闹中轻轻闭上双眼: "您的意思是,因为嫡姐被宠坏了,就要我去填这个坑?" 她涩然一笑:"父亲,我虽然平日里不怎么发脾气,但并不代表我没有脾气啊。" 苏远道有些尴尬地避开女儿的目光:"但已经来不及了晚儿,事情都安排好了。你好好休息吧,明日就是你出嫁的日子。嫁妆我们都准备齐全了,你要保重自己。” "为父还有公务要处理,你先好好休息吧。" 许是在这儿待不下去了,说完,苏远道就匆忙离开了女儿的闺房。 苏墨晚目送父亲离去,眼神逐渐变得深邃,最后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明日嫁给秦王?"她眼中神采一寸寸冷了下去。 “既然你们如此无情,那就别怪我不念这两年的养育之恩了!” 第2章 二小姐不见了! 第二日清晨。 将军府南院内,苏画月穿着一身大红喜服,安坐在梳妆台前。 四个丫鬟正忙着为她打扮。 "小姐天生丽质,整个帝都少有人能比,稍微化个妆就能让人看得眼花缭乱。今晚楚王殿下见到您,肯定会看呆的!"春梅笑嘻嘻地说道。 一旁的夏竹赶紧附和:"就是啊!全帝都谁不知道我们小姐是绝色佳人?多少俊才都想一睹小姐芳容呢!这下可便宜楚王殿下了!" 苏画月听得很是受用,但还是嗔怪道:"你们俩就会胡说八道!楚王殿下可是皇子,别这么没大没小的!你们四个要跟我一起嫁到楚王府去,到时候说话可要注意点,别这么没规矩!" 四位贴身丫鬟齐声应道:"遵命!" 苏画月嘴角微扬,露出一抹得意之色。 她纤细的手指在梳妆台上轻轻掠过,最终拈起一支凤尾翎花的赤色发簪。 她对着铜镜轻轻比划,眼睛却不经意地瞥向一旁,语气漫不经心地问道:"北院那边,可有什么新动静?" 春梅眼珠一转,低声道:"奴婢方才路过,屋内一点动静都没有。" 苏画月闻言,手中的眉笔一顿,精心勾画的眉梢微微上挑。 "没有动静?母亲难道没派人过去吗?" 春梅一边整理妆台,一边压低嗓音:"夫人确实派人去了,奴婢早上亲眼瞧见晓茹带着三个人进去的。" 晓茹作为将军夫人苏柳氏的贴身丫鬟,跟随多年,办事向来稳妥。 可苏画月心头却莫名涌上一丝不安,她轻推春梅:"你再去瞧瞧,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春梅应声而去。 夏竹等人面面相觑,觉得小姐未免太过多虑了。 "小姐别担心,二小姐不是中了软筋散吗?没有解药,她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苏画月稍稍放松:"你说得在理,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话音未落,春梅慌张的声音从外传来:"小姐不好了!二小姐不见了!" 苏画月猛然起身:"你说什么?" 片刻后,将军府已乱作一团。 苏远道脸色铁青:"就算翻遍整个帝都,也要把二小姐找回来!" 庭院里站着数十名劲装侍卫,闻言纷纷低头。 "遵命,将军!" 苏柳氏此刻脸上阴晴不定,待侍卫们走远,她才对着苏远道撒起娇来。 "将军,妾身自问待晚儿无微不至,今日她这般行径,莫非是对妾身有什么不满?" 苏远道收起方才的严厉神色,语气稍缓:"与你无关,只是晚儿太过固执罢了。你别担心,定会把人找回来的。" 苏柳氏假意抹泪,说道:"妾身原本不赞同让晚儿与月儿互换婚事,如今看来,还是将军高瞻远瞩!晚儿这性子,确实更适合嫁入秦王府啊!" 说罢,她暗中观察苏远道的反应。 苏远道沉声道:"晚儿就是在北疆被惯坏了!你放心,不论晚儿那边如何,月儿必定会如约嫁入楚王府。" 得到保证的苏柳氏佯装擦泪,道:"老爷果然最疼月儿了!" 获得苏远道的安慰后,苏柳氏告退离开。 刚到南院门口,便撞见神色慌张的苏画月迎面而来,身后跟着四个丫鬟。 苏画月满脸焦虑:"娘,你不是派人看着了吗?怎么还让那个人跑了?" 苏柳氏瞪了她一眼,压低声音道:"注意你的言辞!" 苏画月顿时也压低了声音,她身着凤冠霞帔,脸色却有些发白:"娘,那死丫头跑了!她会不会去破坏我的婚事?" 苏柳氏轻拍女儿的手背以示安抚,冷笑道:"哼!破坏?她哪有那个本事!你父亲已派人四处搜寻,况且苏墨白也即将回来,任她有天大的能耐,也得乖乖嫁到秦王府去!" 第3章 务必将人抓回来! 苏墨晚身姿挺拔,一袭月白男装衬得她英姿飒爽。 她从将军府逃出来之后,穿梭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惹得路过的姑娘们频频侧目。 行了约莫一刻钟,她拐进一条幽暗的小巷。 来到第三间屋子前,她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注意后,轻轻叩响了门扉。 "谁?"屋内传出一个甜美柔和的嗓音。 "是我!"苏墨晚压低声音回应。 屋内一阵沉寂,片刻后,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俏脸。 "墨晚?你怎么来了?还打扮成这样?" "别问那么多,让我先躲躲!"苏墨晚二话不说,闪身进了屋。 倾城顺从地侧身让路,疑惑地问道:"今日不是你大婚之期吗?" 苏墨晚长叹一声:"倾城,我与慕容锦的婚事黄了……" "什么?可我听闻你和苏画月今日同时出嫁啊!"倾城一头雾水。 这可是昨夜晋王慕容轩亲口告诉她的! "没错,是要嫁人,但不是嫁给楚王,而是秦王。" 苏墨晚低垂着眼眸,"苏画月嫁给楚王慕容锦,我则要嫁给秦王慕容景。" 倾城愣了片刻,惊呼道:"你要嫁给秦王慕容景?!天呐,这是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只能暂时在你这里躲避一下。"苏墨晚勉强挤出一丝苦笑。 倾城犹豫了一会儿,担心地说:"可是墨晚,即便你躲过今天,又能如何呢?秦王那样的人物,岂会让你就这么逃脱?他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苏墨晚自然也知道这一点,她轻叹口气:"是啊,所以这个帝都,我是不能再待了。" 倾城咬着下唇,许久才开口:"那你打算去哪儿?" 苏墨晚还真没想好。 "也许去北疆闯荡,或是到江南游历,又或者……去琉夏国。" 听闻此言,倾城顾不得自己还未梳洗,摸黑迅速点亮了蜡烛。 她搬来把干净的椅子,示意苏墨晚坐下。 待苏墨晚坐定,倾城才开口劝道:"北疆苦寒之地,你还是别去了吧。江南倒是不错,只是秦王的军队驻扎在那儿。至于琉夏……那地方也不太平。" 提起琉夏,倾城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苏墨晚贴心地装作没看见。 淡淡道:"总之,今晚过后我就走,不会连累你的。" 与此同时,秦王府。 一身黑衣的侍卫统领封越,战战兢兢地立于书房门外,额头渗出冷汗。 书房内传出一道低沉冷峻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你刚才说什么?" "回禀王爷,就在今早,属下听闻将军府的二小姐不见了,苏大将军正派人满城搜寻!"封越鼓起勇气又重复了一遍。 就在封越第三次擦拭冷汗时,书房半掩的门缓缓打开。 一位坐在轮椅上的俊美男子出现在门口。 他狭长的凤眼透着睥睨天下的气势,如玉般的面庞白皙得不似凡人。 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虽无表情,却令人不由自主地心生畏惧。 男子周身散发着凛冽寒意,繁复玄色锦袍下露出一双洁白如雪的金丝绣靴,纤尘不染。 他就是云墨国赫赫有名的战神王爷,秦王慕容景。 "王爷" 封越心里七上八下,准侧妃不告而别这种事着实是有失体面。 慕容景面无表情地开口:"传令朝阳,即刻关闭城门。你亲自带三十名暗卫出城搜寻,务必将人抓回来。" 抓回来? 毕竟是未来的侧妃,王爷这用词是不是不太好? 但封越不敢多言,只得恭敬领命,匆忙退下去安排了。 第4章 这里是秦王府! 傍晚时分,将军府大门敞开,两顶喜气洋洋的花轿徐徐而出。 紧随其后是一长串精美的嫁妆,锣鼓喧天,唢呐声声,引得街坊邻里纷纷驻足观望,热闹非凡。 队伍行至朱雀街,一分为二。 一队朝东,直奔秦王府;另一队往南,去了楚王府。 烛光摇曳的房间里,苏墨晚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晃了晃昏沉的脑袋。 "苏二小姐,您可算醒了!"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传来。 苏墨晚猛然惊醒,睁大眼睛环顾四周。 只见眼前站着个俏丽可人的小丫头,年纪约莫十五六岁,正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她。 苏墨晚下意识地检查了一下自己,发现并未被束缚或点穴。 她清了清还有些沙哑的嗓子,问道:"姑娘,请问这是何处?" 环顾四周,苏墨晚发现这屋子颇为宽敞,里外分明,窗棂上还绘有雅致的竹枝图案。 当她的目光落在床榻上时,心里猛地一沉。 这地方的档次可比她在将军府的闺房高出太多了! "这里是秦王府,奴婢叫清荷,是府上的丫鬟。"小丫鬟麻利地倒了杯茶,恭敬地递到苏墨晚面前。 秦王府?! 苏墨晚倒抽一口凉气。 她怎么还是回来这儿了! 好一会儿,她才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清荷是吧?你在这儿候着多久了?" 清荷脸上依旧挂着甜美的笑容:"回苏二小姐的话,不算太久,也就一个时辰左右。" 一个时辰! 苏墨晚急忙望向窗外,只见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大地。 她刚接过清荷递来的茶盏,还未品尝,耳边就传来一阵嘈杂。 不禁蹙眉问道:"怎么回事?外头怎这般热闹?" 清荷语气恭敬地回答道:"禀二小姐,是前院的宾客们在闹腾呢。" 她心中好奇得紧,怎么这个苏二小姐是被苏大公子从花轿中抱进来的。 而且身上也没穿喜服。 但她识趣地没有多问。 只是接着说:"二小姐可知道,今日王爷还迎娶了另一位侧妃?" 苏墨晚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 "另一位侧妃?!" 难怪苏画月之前说话那般阴阳怪气! 原来,慕容景不仅只给出一个侧妃的位分,还一次娶了两个! 不过,转念一想,苏墨晚反而松了口气。 对苏画月来说,这或许是奇耻大辱,但对她而言,简直是天助我也! 她本就不愿嫁给慕容景,如今有人争着抢着要嫁,她倒乐见其成。 "清荷,秦王可曾说过要如何安置我?"苏墨晚问道。 这个问题让清荷一时语塞,"王爷只吩咐奴婢好生照顾您,其他的倒是没有特别交代。" 其他的都不说? 连生死也不提前知会一声? 苏墨晚起身,绕过那精美的屏风,来到窗前四下打量。 慕容景身为亲王,又是战功赫赫的人物,其府邸自然是气派非凡,格局宏大,占地广阔。 从窗户望去,她所在的院子也不小。 目之所及,一池盛开的荷花随风轻摇,池畔是一圈苍劲的杨柳,柳枝在夜色中婀娜多姿。映衬着远处的喧闹声,倒平添了几分旖旎之感。 长廊上高悬着火红的灯笼,每个灯笼都系着鲜艳的绸带,煞是喜气洋洋。 苏墨晚心不在焉,思绪飘向了远方。 此刻的楚王府恐怕也是一派欢腾景象吧? 毕竟是迎娶正妃,说不定连皇上都亲临主持。 想必苏画月早已乐得合不拢嘴了。 清荷瞧见主子眼中闪过一丝黯然,连忙出言宽慰:"二小姐别担心,王爷今晚定会来的!" 第5章 把她当软柿子捏呢 清荷悄声向苏墨晚透露,另一位沈侧妃竟是左相府的嫡出千金。 苏墨晚闻言愣住了。 沈慕悦这位大小姐的名声她是有所耳闻的,那可是个骄傲得能上天的贵女。 这样的人,居然甘愿屈尊做个侧妃? 难不成慕容景有什么通天的魅力不成? 一旁的清荷见苏墨晚又走神了,连忙唤道:"苏二小姐,您肚子饿了吗?" "没事,我不饿。"苏墨晚勉强一笑,"我只是在想,慕容景把我关在这儿,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话音刚落,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呵斥。 "放肆!竟敢直呼王爷尊讳!" 这声音听着就不是善茬,分明是个来找茬的。 只见一位身着绯红喜服的女子趾高气扬地跨进门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葱绿裙衫、神气活现的丫鬟。 苏墨晚虽然没见过沈慕悦本人,但看这排场,八成就是她了。 苏墨晚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沈侧妃不在洞房里待着,跑到这种偏僻地方做什么?" 沈慕悦对苏墨晚的话充耳不闻,径直走到屋里唯一的茶桌前坐下,语带讥讽地说道:"听王爷说苏妹妹身子不适,连喜宴都没法露面,着实令人惋惜!" “姐姐我特地来看看苏妹妹,是不是真的娇弱得很。这一看,哪有半点病容,分明是中气十足嘛。” 苏墨晚心里冷笑。 这才刚开始就想欺负人? 把她当软柿子捏呢? 苏墨晚淡然一笑:"多谢沈侧妃挂念。虽说不至于虚弱到动弹不得,但承蒙王爷体恤,特意准许在此休息。" 沈慕悦那张妆容精致的脸顿时阴沉下来。 "王爷也真是体贴,特意把苏妹妹安顿在这么安静的地方,要不是有府里的下人给带路,姐姐我都找不到这里来呢!" 这话听来客气,实则暗含讽刺之意。 苏墨晚嘴角一勾。 “让沈侧妃见笑了,是我喜欢安静一点的地方,王爷也不想让我出去抛头露面,索性就避到这里来了,外面那么多宾客,倒是辛苦沈侧妃帮着应付了。” 一句话四两拨千斤。 沈慕悦脸色愈发难看,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苏妹妹太客气了,咱们都是一家人,何必如此见外?" 苏墨晚忽地起身,几步来到沈慕悦面前,拉过一把椅子悠然坐下。 "沈侧妃这称呼可就不妥当了。我苏墨晚只有一个姐妹,那就是如今的楚王妃苏画月。一个姐妹便已让我头疼不已,还望沈侧妃莫要再添一个。再者说,虽然沈侧妃年长我几岁,但咱们可是同日入府,实在难分长幼。" 这番话毫不客气,直戳沈慕悦痛处。 沈慕悦再也维持不住温婉姿态,猛地拍案而起。 "苏墨晚!你可真是不知好歹!" "多谢沈侧妃抬爱了。"苏墨晚不慌不忙,为自己斟了杯茶,悠闲地品了一口。 沈慕悦冷笑道:"哼,别以为我不知道实情。定是王爷将你禁足于此吧?我可是看见院外守卫如林。本想好心来看看你,没想到你竟如此不识好歹,活该失宠!" 苏墨晚捧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颤,须臾便恢复如常。 她微微扬起下巴,眼神中带着一丝狡黠,对沈慕悦说道:"恐怕沈侧妃误会了。那些侍卫,不过是为了防范一些别有用心之人罢了。至于宠爱与否"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恕我冒昧,不知王爷现在何处?沈侧妃怎么一个人孤零零地来到我这儿了?" 沈慕悦闻言,顿时怒火中烧。 她高高扬起涂着大红色蔻丹的手指,直指苏墨晚的鼻尖,厉声喝道:"你说谁别有用心?!" 第6章 简直是以下犯上! 苏墨晚嘴角微扬,轻巧地避开了那即将触及她鼻尖的纤纤玉指。 "沈侧妃,你可听过"此地无银三百两"这句俗语?" "你!"沈慕悦瞪大了眼睛,胸口起伏不定,显然被激怒了。 一旁的丫鬟见状,立马跳出来为主子出头:"大胆!竟敢如此无礼对待我家小姐!你把我们左相府当成什么了?" 苏墨晚微微歪头,目光轻蔑地扫过那丫鬟:"哟,这是哪来的小喇叭?叫得这么响亮,身上带了狂犬病毒么?"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丫鬟虽然没完全听懂,但也感觉自己被羞辱了。 苏墨晚重重地把茶杯搁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那我就说点你能听懂的吧。我和你家小姐说话,轮得到你插嘴吗?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代表左相府开口?不想惹祸上身的话,最好乖乖闭嘴!" 小丫鬟被这一番话怼得面红耳赤,又羞又恼。 "你、你不过是个庶出的女儿!我家小姐可是相府的嫡女!身份尊贵,你这样说话简直是以下犯上!"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断了丫鬟的话。 苏墨晚收回手,看着呆若木鸡的三人,假意歉然道:"抱歉啊,最近心情不太好,手有点不受控制。沈侧妃没被吓到吧?" 小丫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蒙了,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可怜巴巴地看向沈慕悦:"小姐" 沈慕悦这才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你、你好大的胆子!连我的人都敢打,你信不信我去告诉王爷——" 苏墨晚笑着向前逼近。 "哦?打狗还得看主人脸面是吗?那沈侧妃的意思是,我该先征求你的同意再动手?" 她身材修长,比沈慕悦高出一截。 虽然脸上带着笑意,但那双眼睛却如同寒冬腊月的冰湖,透着刺骨的凉意。 这股凌厉的气势逼得沈慕悦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 "你、你想做什么?"沈慕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方才那记迅猛的耳光显然让她心有余悸。 苏墨晚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慢悠悠地说道:"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想近距离欣赏一下沈侧妃这张倾国倾城的脸蛋罢了。" 这诡异的笑容让沈慕悦心中一颤,本能地抬起胳膊挡在面前。 就在这时,她的手腕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啊!苏墨晚,快放开我!"沈慕悦尖叫出声,声音里充满了痛苦。 苏墨晚微微挑眉,心想自己还没怎么用力呢。 她冷冷地说:"要找麻烦,要挑衅,要和我作对,我都奉陪到底。不过在此之前,我奉劝沈侧妃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沈慕悦咬牙切齿地说:"苏墨晚!你给我等着!今天的事我记下了!从今以后,在这秦王府里,你别想有好日子过!" 她一边说着,一边拼命挣扎。 苏墨晚轻轻一笑,毫无预兆地松开了手。 "啊!"沈慕悦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小姐!您没事吧?"两个小丫鬟连忙上前搀扶。 苏墨晚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不堪的沈慕悦,嘴角挂着一丝讥讽的笑意。 "想让我没有好日子过?就算你们左相府瞧不起我这个庶女,也得掂量掂量我背后的将军府!" “退一万步说,沈侧妃不妨好好回想一下刚才那记耳光的滋味。若是惹恼了我,管你是不是左相府的人,我照打不误!” "你——真是欺人太甚!" 沈慕悦甩开搀扶她的丫鬟,勉强站起身来,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身后的两个丫鬟:"还杵在这儿做什么?还不快走!" 待那三人离去,清荷才壮着胆子轻声问道:"苏二小姐您您没受什么委屈吧?" 苏墨晚转头瞥了她一眼,撇了撇嘴角。 "我能受什么委屈?来,陪我到院子里转转,散散心。这屋里闷得慌。" 清荷一时语塞,只得跟上她的脚步。 第7章 要来找自己算账了? "殿下,沈侧妃带着两个丫鬟去了西苑。"封越悄声凑近轮椅,低语道。 轮椅上的人身着一袭火红喜服,面若冰霜,目光扫过喧嚣的宾客,唇边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眼中却冷若寒潭。 听闻封越的禀报,他俊美的面容掠过一丝不悦:"她怎么找到了西院去?" 封越顿时冷汗直冒,低头请罪:"属下办事不力,请殿下责罚!" 慕容景嘴角依旧微扬,眼中却闪过令人胆寒的冷光,"去把沈侧妃领回东院,告诉她,没有本王允许,莫要踏出东院半步!" "遵命!"封越恭敬应道。 不消片刻,封越便匆匆回返:"殿下,沈侧妃已回东院。" 顿了顿,又补充道:"苏侧妃已经醒转。" "醒了?" "是的,此刻正在院中池畔纳凉。"封越说罢,小心翼翼地观察主子的神色。 "纳凉?"慕容景微微挑眉。 封越见状,连忙解释:"殿下勿忧,清荷寸步不离地守着,西苑外还有三百精兵把守,苏侧妃插翅难飞!" 慕容景眼中波澜不惊,手搭轮椅扶手,慢条斯理地道:"时辰不早了,让宾客散了吧,去西苑。" 去西苑? 封越心中诧异。 苏侧妃是逃婚被抓回来的,沈侧妃却是正经八百嫁进门的,按理该去沈侧妃的东院才是。 但他不敢多问,只得吩咐洛总管安排宾客告辞,然后推着主子往西苑去。 行至篁风院前,慕容景轻抬手,封越便默契地退到一旁。 篁风苑的大门敞开着,迎接着微风的轻抚。 苏墨晚刚从院子里的荷花池边散步归来,早就累了。 她既饿又困,此刻正趴在桌上,闭目养神。 清荷瞧见苏墨晚这般模样,正欲关上窗户,以免夜风凉,受了寒。 却在转身的刹那发现了门外端坐的王爷。 这突如其来的惊喜让她不由自主地惊呼出声。 "王、王爷来了?" 清荷的声音里既有惊讶,又带着几分忐忑。 这一声惊呼如同一记惊雷,瞬间将苏墨晚从迷蒙中唤醒。 她猛地抬起头来,正襟危坐,目光迅速扫向门外。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 只见慕容景端坐门外,宛如画中走出的谪仙。 他身着正红色礼服,衬得肤如凝脂,目若寒星。 那双幽深如墨的眼眸虽透着几分冷意,却有着令人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两人四目相对,谁也不肯轻易移开视线。 苏墨晚毫不怯场,反而直视着慕容景,眼中闪烁着好奇与挑战的光芒。 突然,慕容景轻抬手臂。 封越心领神会,朝发愣的清荷使了个眼色,示意她速速退下。 苏墨晚眯起眼睛。 这般急于清场,莫非要来找自己算账了? 她倒是并不畏惧慕容景。 毕竟一个坐轮椅的人,能有什么威胁呢? 就在苏墨晚犹豫要不要主动迎向这位残疾王爷时,慕容景出手了。 只见他双袖一挥,带起一阵劲风。 等苏墨晚回过神来,慕容景已连人带轮椅,轻巧地越过门槛,稳稳落在屋内。 这轻功,当真是出神入化! 苏墨晚虽心生惊叹,却也不敢掉以轻心。 那双灵动的眼眸四下扫视,精神紧绷起来,一副戒备姿态。 第8章 想逃,自然就逃了 慕容景眼神一凛,袖袍轻挥间,一道凌厉的气劲如闪电般朝苏墨晚袭来。 早有准备的苏墨晚身形一闪,轻巧地避开了这来势汹汹的一击。 敏捷之反应,显然出乎慕容景的意料。 "身手不错。"他收回手,藏好眼中闪过的一丝讶异。 苏墨晚谦逊地回道:"秦王过奖了,不过是些粗浅功夫,入不得殿下法眼。" 慕容景深邃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她,忽然冷冷一笑。 这突如其来的冷笑让苏墨晚心里一紧。 这位容貌绝伦的秦王,怕是性子不太好相处。 然而,慕容景接下来的话却出人意料:"长得倒是有几分姿色。" 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 苏墨晚差点脱口而出"哪及秦王殿下风华绝代",但转念一想还是忍住了。 见她沉默不语,慕容景微微蹙眉,问道:"你为何要逃婚?" "那秦王殿下又为何要娶我呢?"苏墨晚不卑不亢地反问。 慕容景凤眼一扫,冷冷道:"本王想娶,自然就娶了。" 不愧是高高在上的秦王,说话都带着俯视众生的气势。 "那我想逃,自然就逃了。"苏墨晚毫不示弱地回击,丝毫不惧他的威势。 慕容景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还从未有人敢如此大胆地与他对话! 这女子简直无法无天! "你一个庶女,嫁给本王,难道还委屈了你不成?!"慕容景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怒意。 苏墨晚察觉到慕容景的脸色变化,连忙退后一步,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殿下别生气啊!谁不知道您是帝都最俊俏的美男子?多少姑娘做梦都想嫁给您呢!" “我这样的粗鄙之人,哪敢高攀您啊,所以才悄悄溜走的。” 慕容景的表情稍稍缓和:"总算还有点自知之明。"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苏墨晚身上那套男装上,眉头顿时皱得更紧了:"你穿的这是什么?还不快给本王换掉!" 苏墨晚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殿下若是嫌弃我这副模样,大可以让我离开。" 话音刚落,慕容景瞬间逼近,凤眼微眯,周身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你刚才说什么?本王没听清楚。" 这气势着实吓人,苏墨晚心里不禁打了个突。 她又往后退了半步,暗自深吸一口气:"殿下息怒!我、那个、墨晚自知配不上殿下,怕拖累了您的前程,这才想要悄悄离开。还请殿下成全小女子一片拳拳之心!" 慕容景眼中寒意骤起,"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走?" 苏墨晚轻咳一声,做出一副谦卑的样子:"秦王殿下,我不过是个卑微的庶女,能攀上您这门亲事,简直是祖上积德了!嫁给您,那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啊!" “可是,墨晚哪里比得上沈姑娘半分?听说殿下今日要同时迎娶沈姑娘,我实在是觉得自己配不上,这才想着逃走的。” 她这番话说得唯唯诺诺,语气表情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慕容景心里冷笑一声。 这借口倒是说得通,可是这女子也太过自谦了。 沈慕悦固然美貌,但眼前这个女人却同样并不逊色。 相反,还多了两分出尘脱俗的灵动感。 如此贬低自己,实在可疑。 慕容景目光一凛,直勾勾地盯着她:"你当本王是那等只看皮相的浅薄之人?" 第9章 你到风华殿来侍寝 可不是肤浅吗。 苏墨晚可是听人说过,这个秦王从前似乎对苏画月有过几分情意。 能喜欢苏画月那样的人,能有什么内涵呢? 但她面上却不动声色,笑吟吟地说道:"殿下慧眼如炬,自然能识得真金。沈姑娘不仅貌美如花,更是才华横溢、品行端方。这样的佳人,怕是让天下女子都自愧不如呢。" 慕容景听罢,目光如炬地打量了她一番,似乎在琢磨她话中真意。 片刻后,他嘴角微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既然如此,那逃婚一事,本王就不再追究了。" 他轻描淡写地说道,随即凤眼一挑,语气淡然,"今晚,你到风华殿来侍寝。" 侍、侍寝?! 苏墨晚如遭雷击,一时间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心中天人交战,这位殿下该不会是喝醉了吧? 沈慕悦不是还在等他吗? 若是让沈慕悦知道了这事,恐怕日后少不了麻烦。 见她呆若木鸡,慕容景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口是心非的女人,嘴上说着配不上他,让侍寝倒是爽快得很! "快去梳洗吧。"慕容景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说罢便转动轮椅欲离开。 "殿下且慢!"苏墨晚慌忙喊道。 慕容景停下脚步,侧目看她,眼神冷冽,"还有何事?若是不知风华殿在何处,清荷自会带你去的。" 话音未落,他袖子一挥,轮椅轻巧地越过门槛,转眼间消失在视线中。 苏墨晚望着那霸道的背影,喉咙里的话终于挤了出来:"这、这也太随意了吧!" 慕容景刚一离开篁风苑,就瞧见封越和清荷在殿门外相对无言。 他冷眼扫过清荷,语气平淡地吩咐道:"从今往后,你就跟着苏侧妃左右伺候。一会儿吟霜也会过来,你们俩给我看紧点。" 清荷低头应下,心里却暗暗吃惊。 吟霜可是与封越一同长大的,身手不凡,深得王爷器重。 如今竟然也被派来伺候苏侧妃,这可真是…… "苏侧妃,可喜可贺啊!"清荷提着裙摆,兴冲冲地跑进篁风苑,"王爷刚才吩咐奴婢伺候您沐浴,今晚您要侍寝呢!" 谁知苏墨晚却叹了口气,脸上半点喜色也无。 清荷惊讶地问道:"苏侧妃,您这是不愿意?别的不说,您今晚若是侍寝了,沈侧妃那边肯定会气得跳脚呀!" 初次交锋,清荷就对沈侧妃没有半点好感。 "我可不想为了气那个女人,就把自己搭进去。这买卖太亏了,不划算。"苏墨晚撇嘴道。 什么叫把自己搭进去? "苏侧妃您该不会是不喜欢王爷吧?"清荷瞪大了眼睛,"王爷可是相貌堂堂,战功赫赫,帝都哪个姑娘不倾心?" 苏墨晚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温文尔雅的身影,手持白扇,风度翩翩。 她笑了笑说:"你家王爷确实是人中龙凤,可俗话说得好,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我呢,就偏好文质彬彬一点的。" 清荷咽了咽口水,心想苏侧妃也太敢说了,竟敢说王爷不够文雅? 这胆子也太大了吧! 见小丫鬟愣在那里,苏墨晚轻笑一声。 "行了,别发呆了。快去准备热水,我要沐浴了。" 既然要侍寝,那就去吧,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心中暗暗发狠,倒想瞧瞧这个腿脚不便的家伙,究竟如何能爬上榻去! 第10章 学这些,可不太好 苏墨晚刚沐浴完毕,不禁皱眉看着身上这件单薄的衣裳。 她转向清荷,略带无奈地说道:"这衣服也太轻了,我担心还没到风华殿,就要在路上被风吹跑了。有没有稍微厚实点的?" 清荷听罢,立即转身进了内室。 片刻后,她抱着一件月白色的衣裳出来。 苏墨晚眼前一亮,急忙接过。 可当她展开一看,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了。 "清荷啊,"苏墨晚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这么小就学这些,可不太好。" 这件衣服虽然看起来厚实,但款式却令人难以启齿。 清荷红着脸解释道:"这是府里管事嬷嬷一大早就准备好的。" 苏墨晚听后,脸色一沉,赶紧将衣服塞回清荷手中:"罢了,还是不换了。" 与此同时,另一处—— "什么?"沈慕悦惊讶地掀起红盖头一角,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位四十多岁、穿着华贵的妇人站在她面前,恭敬地重复道:"请沈侧妃早些休息,王爷今晚不会来洗梧苑。" 沈慕悦紧握着红盖头,强作镇定地问道:"麻烦赵嬷嬷跑这一趟。不知王爷今晚……会在哪里歇息?" 说着,她看向身旁的陪嫁丫鬟采薇。 采薇立即会意,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塞到赵嬷嬷手里:"赵嬷嬷请收下。我家小姐初来乍到,还不熟悉王府规矩,往后还请多多关照。" 赵嬷嬷是宫里的老人,自从慕容景封王后就一直跟随在秦王府。 她在府中地位颇高,平日里锦衣玉食,对这点银子并不在意。 她将银两推回,脸上笑容消失殆尽,语气平淡道:"恕老婆子直言,我只是传个话而已,沈侧妃何必为难小的呢?" 沈慕悦面纱下的表情瞬间凝固,暗自咬牙切齿。 这下人真是不知好歹! "若沈侧妃无别的吩咐,老婆子就先告退了。" 赵嬷嬷说罢,转身离去。 待赵嬷嬷走出洗梧苑,沈慕悦立刻阴沉着脸,将手中面纱狠狠摔在桌上。 咬牙切齿道:"岂有此理!区区一个婢子竟敢如此放肆!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采薇急忙倒了杯茶递过去,劝慰道:"小姐息怒,何必和个下人一般见识。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她。反正以后秦王府后宅,还不是小姐说了算吗?" 听闻此言,沈慕悦眼中寒光更盛:"往后谁敢得罪我,在这秦王府就别想安生!还有那个苏墨晚,今晚的账我迟早要讨回来!" 秦王府乃亲王府制式,七进七出。 苏墨晚询问清荷才得知,她所居的篁风苑位于五进院西侧,而沈慕悦则住在东侧对面。 慕容景的风华殿却在三进院。 一路上穿梭于无数长廊拱门之间,终于,苏墨晚和清荷来到了三进院的风华殿前。 风华殿偏殿漆黑一片,唯有正殿灯火通明。 殿前左右各有八名侍卫肃立,面无表情。 殿前来回踱步的,正是侍卫统领封越。 封越转身,恰好看见迎面而来的苏墨晚和清荷,目光落在苏墨晚的衣着上时,他瞬间愣住了。 苏墨晚察觉到自己这身打扮确实有些不合时宜,面对如此直白的惊讶目光,竟也生出几分窘迫。 她轻咳一声,强作镇定道:"今儿这风,甚是喧嚣啊。" 封越这才回过神来,面颊微微泛红,连忙低头施礼,"封越见过苏侧妃。" 就在此时,一道人影从昏暗的偏殿中悄然现身,在苏墨晚面前站定。 那人恭敬地弯下腰,轻声道:"奴婢吟霜,拜见苏侧妃。" 第11章 给本王过来! 苏墨晚迅速扫视一圈,心里暗自琢磨。 与清荷那般温婉可人大不相同,这吟霜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瞧她那走路的样子,定是个练家子。 苏墨晚眸光一闪,嘴角微扬,轻声道:"不必拘礼。" 一旁的封越开口解释道:"苏侧妃,从今往后,吟霜就是您的贴身丫鬟了。"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这是王爷的意思。" 苏墨晚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心里却明白,这吟霜一看就是个身手不凡的姑娘,慕容景分明是派人来监视她的。 她嘴角微翘,语带讽刺:"王爷在里头吗?我得好好"谢谢"他才是。" 封越面露尴尬,低头应道:"王爷就在殿内,您径直进去便是。" 苏墨晚将身上披着的男式外袍脱下,随手丢给了清荷。 她稍稍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便推门走进了风华殿。 偌大的宫殿,空荡得令人心慌。 除了几盏微弱的灯光,再无其他装饰。 苏墨晚穿过冷清的大堂,绕过一间偏厅,终于看到了一个像是卧房的房间。 门扇、门楣、门槛、窗户,尽是黑檀木所制。 透着一股威严,又掺杂着几分霸气。 苏墨晚走近,试探性地唤道:"秦王殿下?" 良久,才传来一声冷冷的"进来"。 苏墨晚整理了一下衣衫,抬手推开门,待看清屋内布置,才猛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整个风华殿都不见一丝红色绸缎,慕容景的住处更是一片肃杀之气。 与外面的喜庆氛围形成鲜明对比,说不出的怪异和不协调。 慕容景卸下了一身红袍,此刻只着一件素白中衣。 他眼神深邃地瞥了她一眼,淡淡开口:"杵在那儿作甚,怕了不成?" 苏墨晚下意识地拉了拉衣襟,心中暗自嗤笑。 怕? 她堂堂苏墨晚,岂会怕一个半身不遂之人? 不得不承认,眼前的慕容景,那张如玉般的俊脸在烛光映照下,更显得魅力非凡。 苏墨晚大步上前,无视慕容景微蹙的眉头,毫不客气地在桌边坐下,直言不讳道:"秦王殿下,咱们就开门见山吧。我逃婚确实是因为不想嫁给你。" “本来我的婚事另有安排,只是中途出了岔子。至于是谁把我弄来这儿,我懒得追究了。想必您对我也不甚满意,我留在您府上也不过是白吃闲饭。您何不网开一面,放我一条生路?” 慕容景方才还略显阴晴不定的脸色,此刻彻底沉了下来。 他紧握轮椅扶手,目光如刀般射向苏墨晚。 "你方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殿下息怒,我话说得难听了些,可这婚事讲究个两情相悦不是?眼下您我都不情愿,何必强扭在一处?您只消当我从未被抓回来过,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慕容景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看她的眼神活像在看个。 "想知道是谁把你送到本王跟前的?告诉你也无妨,是苏墨白。至于你所谓的两情相悦,你是否忘了将军府的处境?这门亲事可是圣上暗中授意的!你逃得了一时,将军府可逃不掉!" 苏墨晚闻言一怔。 把她迷晕送来的,竟是大哥苏墨白? 她早该想到,除了苏墨白,还有谁有这等本事! 慕容景瞧她沉默不语,唇角微扬,露出一抹冰冷的笑容:"别打那些小算盘了,本王纵使再不待见你,也得顾及将军府的面子。你若觉得能在本王眼皮子底下溜掉,尽管试试看。" 苏墨晚闻言,只觉头疼欲裂。 "那么" "本王乏了。"他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她一时难以适应。 苏墨晚又往后退了一步,"那您歇息吧,我先告退了。" 她刚要转身离开,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冷喝:"站住。" 天呐,此刻不走更待何时?她可没义务伺候他入眠! "砰——" 苏墨晚瞠目结舌,眼前的黑檀木门毫无征兆地重重关上了! 紧接着,慕容景仿佛就在耳畔的清冷嗓音响起。 "给本王过来!" 第12章 殿下何须如此心急 苏墨晚揉了揉差点遭殃的鼻尖,暗自定了定神,转身朝慕容景款款而去,脸上挂起了一抹妩媚的笑容。 "殿下何须如此心急?妾身不过是有些许紧张罢了!" 慕容景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这女子突然笑得如此妖娆,实在令人生疑。 苏墨晚丝毫不担心慕容景会对她做什么。 不过是同榻而眠罢了,反正她已经顶着秦王侧妃的名头,况且慕容锦也已娶妻,何必再守什么贞洁? 或许是她表情太过夸张,慕容景嘴角又浮现出一丝冷笑。 "何必摆出这副模样?本王又不会把你吞了!" 这女人真是太高看自己了,他可没那个兴致做什么。 苏墨晚走近几步,声音柔得能化开:"殿下,可需妾身相助?" 慕容景挑了挑眉:"你打算如何相助?" 苏墨晚微微欠身:"妾身略懂武艺,想来应能抱得动殿下吧?" "" 慕容景的脸色瞬间僵住了。 这女人简直无法无天! 更何况,穿成这样还弯腰,难道是在刻意勾引? 苏墨晚心中暗自得意,要是连个老古董都对付不了,她在二十一世纪活了这么多年岂不是白活了。 "看来殿下并不乐意?那您自行移动吧,妾身在旁扶着轮椅便是。" 苏墨晚说着,纤细却有力的手不由分说地搭上了轮椅把手。 慕容景这才冷哼一声,双手撑着扶手,缓缓站了起来。 虽然动作显得有些吃力,却莫名赏心悦目。 大概是因为生得俊美的缘故。 苏墨晚默默注视着,忽然眼神一凛,她怎么觉得慕容景的举止有些…… 有些古怪呢? 苏墨晚正琢磨着慕容景这腿脚不便的人要如何爬去,谁知他突然身形一晃,眼看就要摔倒。 她心里还在犹豫,身体却已经先一步行动,一个箭步上前搂住了他的腰。 虽说是避免了慕容景摔倒,但两人却双双栽倒在了床上。 苏墨晚这一下可吃了亏,被压在了下面,差点儿喘不过气来。 她这才发觉,这两年不见,慕容景竟长高了不少,体重也增了。 她一扭头,险些撞上慕容景的嘴唇,连忙往后缩了缩。 抬眼一看,却对上了一双深邃如墨的眼眸,不由得看得有些入神。 空气中飘着若有若无的兰花香。 "看够了吗?本王的床可不是你流口水的地方。"慕容景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讥讽。 话音刚落,他便翻身躺到了床里侧,顺手抓过被子盖在身上,再不理会苏墨晚。 苏墨晚这才回过神来,暗自懊恼自己的失态。 毕竟她从未和男子如此亲密接触过,一时间有些慌乱也在所难免。 她往床边挪了挪,拉开了些距离,这才发现一个尴尬的问题—— 床上只有一条被子,而且已经被慕容景霸占了。 "秦王殿下"苏墨晚犹豫着开口。 既然叫她来陪寝,总该有个像样的待遇吧? 虽说是夏天,但让她就这么睡在外面,是不是太过分了些? "闭嘴。"慕容景闭着眼,语气冷淡。 苏墨晚无奈地叹了口气。 罢了,反正自己还穿着衣服,就这么睡一晚也无妨。 时间悄然流逝,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过去了。 苏墨晚本以为身旁的人早已进入梦乡,谁料原本呼吸均匀的慕容景突然冒出一句:“睁着眼干什么?嫌亮就把灯灭了。” 苏墨晚忍不住侧头瞥了一眼,只见慕容景仍旧双目紧闭。 那长而卷翘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下淡淡阴影,薄唇微抿,嘴角依旧挂着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她轻轻挥手,壁角那摇曳的火光瞬间消失,房间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又过了约莫半柱香的工夫,身旁再次传来慕容景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声音:"你不觉得冷吗?" 苏墨晚早已昏昏欲睡,迷迷糊糊地回答:"有一些。" 慕容景的语气中似乎掺杂着几分恼怒:"那还愣在那里做什么?难不成要本王亲自动手给你盖被子不成?" 第13章 勉强入眼 苏墨晚被慕容景来了那么一句之后,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早上醒来,身上盖着被子。 再看一眼身边,已经空了。 她猛地坐起,这才看到慕容景已经整理妥当,端坐在轮椅上。 "殿、殿下,您怎么不唤醒我?"苏墨晚尴尬地开口,心里直打鼓。 和一个不熟悉的人同床共枕,实在是让人不自在。 更让她震惊的是,她昨晚居然就在这么一个不熟的人旁边睡着了。 还睡得很香! 慕容景瞥了她一眼,冷冷地说:"本王又不是你的仆从,何须唤你?" 苏墨晚无言以对,只得默默起身。 外面天色微亮,该是离开的时候了。 她穿好靴子,正欲离开,却发现慕容景一直盯着自己。 "殿下,我这就告辞了。"苏墨晚硬着头皮说道。 慕容景皱眉打量了她一番,不悦地说:"这副邋遢模样如何能出门?先换身衣裳再说!" 说罢,他朝门外喊道:"进来!" 苏墨晚目瞪口呆地看着几个丫鬟鱼贯而入,手里端着洗漱用具和衣物。 "苏侧妃,请让奴婢为您梳洗。"一个面容秀丽的丫鬟向她行礼道。 苏墨晚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丫鬟们团团围住,开始梳洗打扮。 等一切完毕,又有丫鬟捧着衣裳上前。 "苏侧妃,奴婢为您更衣。" 苏墨晚回头看了眼慕容景,发现他仍然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殿下……"她支支吾吾地开口。 慕容景不耐烦地问:"又怎么了?" "您能否…稍稍回避一下?"苏墨晚红着脸问道。 在他面前换衣服,实在是太为难人了。 四名侍女听闻此言,不禁掩嘴偷笑。 慕容景背过身去,冷冷地吐出两个字:"麻烦。" 侍女们闻言立即行动起来,熟练地为苏墨晚更衣。 待装扮完毕,苏墨晚不禁暗自吃惊。 一身藕色罗裳,绣着五彩锦绣的绫裙,外罩青缎掐花对襟外衣。 这般正式的装束,难道日后都要如此穿戴吗?未免太过讲究了。 慕容景转身,目光淡淡扫过:"勉强入眼,可以离开了。" 苏墨晚正欲转身,却见两个整理床榻的侍女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神色古怪至极。 那两个侍女察觉到苏墨晚的目光,连忙收敛了表情。 先前伺候梳洗的两个侍女见状,识趣地上前道:"苏侧妃,奴婢们送您出去吧。" 行至风华殿外,苏墨晚猛然醒悟那两个侍女眼神中的含义,顿时面红耳赤,羞愤交加。 殿外候着的清荷和吟霜立刻迎了上来。 吟霜面无表情,清荷却面带红晕,语带关切:"苏侧妃,您可还好?" "很好。"苏墨晚勉强挤出一句,刚要迈步,一位四旬左右的妇人连忙上前阻拦:"苏侧妃且慢!" 那妇人又向下方挥手喊道:"快些,都快些!" 苏墨晚这才注意到几个家丁抬着步辇迅速来到台阶下。 清荷也凑上前搀扶:"苏侧妃,您小心些。" 苏墨晚被扶上步辇,心中五味杂陈。 她和慕容景分明什么也没发生,哪来的需要如此小心翼翼? 第14章 好好给苏侧妃补补身子 清荷一路上总是偷瞄着她,神色慌张,脸颊通红。 苏墨晚对此心知肚明,却不动声色。 魏嬷嬷在一旁更是口无遮拦,差点让苏墨晚从步辇上摔个狗啃泥。 只听魏嬷嬷笑呵呵地说:"瞧瞧苏侧妃这红润的脸蛋儿,想必昨晚王爷可是尽心竭力了哎呀!老婆子我这张破嘴,竟把苏侧妃说得面红耳赤了!真是该打!" 苏墨晚心中一阵无语。 这哪里是羞,分明是气得! 古人不是应该委婉含蓄吗? 魏嬷嬷继续唠叨:"清荷啊,王爷特意吩咐给苏侧妃准备了红枣燕窝,你待会儿去厨房取来,好好给苏侧妃补补身子。" "还有啊,虽说天气炎热,可不许用凉水伺候苏侧妃,记住了吗?" 清荷支支吾吾地应道:"嗯魏嬷嬷,清荷记下了。" 步辇穿过五进院落,刚要转向西院,忽听一声傲慢的呵斥:"站住!" 苏墨晚慵懒地斜靠在辇上,转眼望去。 只见沈慕悦带着四个丫鬟从东院走来,其中两个是她的陪嫁丫鬟,另两个想必是王府新派的。 魏嬷嬷、清荷和吟霜连忙行礼。 沈慕悦走近,仰头打量着步辇上的苏墨晚,眼中满是不屑:"哟,这不是苏侧妃吗?刚从哪儿回来啊?" 苏墨晚心念一动,故意长叹一声:"还能是哪儿呢?不就是从王爷那儿来的嘛。王爷也真是的,这种伺候人的活儿,不该找沈侧妃来做吗?唉,可把我累坏了——" 说着,她故意歪了歪身子,还装模作样地揉了揉腰。 苏墨晚的话音刚落,沈慕悦就如同被雷击中一般,瞬间呆在原地。 她的目光在苏墨晚和步辇之间来回游移,脑中突然闪过一丝明悟,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沈慕悦声音颤抖地问道。 苏墨晚慵懒地靠在步辇上,嘴角微微上扬:"哦?沈侧妃不是要去给王爷请安吗?别耽搁了,想必王爷已经等候多时了。" 沈慕悦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苏墨晚,你别太得意了!" 魏嬷嬷见状,眉头微皱,轻声道:"沈侧妃,老奴奉王爷之命护送苏侧妃回篁风苑,时间紧迫,还请见谅。" 说罢,魏嬷嬷不等沈慕悦回应,便示意抬轿的人继续前行。 沈慕悦咬牙切齿地让开道路,待人走远,才恨恨地低语:"好你个苏墨晚,真是小看你了!千防万防,竟让你捷足先登!果然是个没教养的种,就会使些下作手段!" 采薇连忙凑近,小声劝慰:"小姐别动气,让她得意一时又如何?等进了宫,有沈贵妃给您撑腰,定能让她好看!" 沈慕悦脸色阴沉,冷哼一声:"用你提醒?我自会让姑母好好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一旁的采红忙道:"小姐,咱们还是先去给王爷请安吧,可别让她专美于前!" 沈慕悦这才甩袖而去,朝风华殿方向快步走去。 回到篁风苑,苏墨晚刚从步辇上下来,清荷便要上前搀扶,却被她急忙阻止。 "真的不用,我没事。"苏墨晚坚持道。 清荷尴尬地收回手,心想侧妃定是不好意思了。 她眉开眼笑地说道:"吟霜正在取饰品匣子呢,苏侧妃咱们快些进屋吧。" "饰品匣子?"苏墨晚一头雾水,心想难道侍个寝还有赏赐不成? "可不是嘛,待会儿就要入宫叩谢圣恩了,您自然得好生装扮一番!"清荷笑嘻嘻地回答。 苏墨晚顿时瞪大了眼睛,惊呼道:"入宫谢恩?!" 第15章 王爷不愿见我? 沈慕悦领着四名婢女匆匆赶到风华殿门口,却被封越挡在了外头。 "沈侧妃,王爷此刻公务缠身,无暇相见。还请您先行回去。" "什么?不见我?"沈慕悦脸色瞬间阴沉,心想苏墨晚方才才离开此处,怎么轮到自己就没空了? 封越低头作揖道:"确实如此。王爷即将入宫觐见,特意嘱咐沈侧妃回府做好启程准备。" 听闻此言,沈慕悦神色稍霁,可心里仍有不甘。 "那王爷现在在哪儿?你去通报一声,我见过礼就走。" 封越眉头微蹙,面露难色:"这恕我难以从命。" "你——" 沈慕悦怒气上涌,采薇连忙拉住她的衣袖,小声劝道:"小姐莫要冲动啊!封越统领可是王爷的心腹,得罪他可不妙。反正待会儿就能见到王爷了,不如先回去梳洗打扮?" 沈慕悦瞪着紧闭的殿门,又瞥了眼一脸公事公办的封越,眼中闪过不甘之色。 但她终究没敢继续纠缠,悻悻然转身离去。 "真是岂有此理!该不会是苏墨晚那人收买了封越,故意挡我吧?" 沈慕悦越想越觉得蹊跷。 四名婢女小心翼翼地跟在后头,陪着笑脸。 站在左后方的采薇说道:"小姐多虑了。那封越看着就不好说话,哪能轻易被苏墨晚收买呢?" 右后方的采红也附和道:"就是啊小姐,若真那么容易被收买,他也坐不到王爷心腹的位置啊!" 沈慕悦沉思片刻,却又猛然醒悟:"不对劲啊,王爷怎会预料到我要来?还特意安排那个封越拦我。莫非王爷不愿见我?" 采薇和采红悄悄对视一眼,采薇吞吞吐吐地说:"小姐,您想啊,王爷昨晚刚宠幸了苏墨晚。您一大早就兴冲冲地来,怕是有些不合时宜。此刻见您,恐怕不太妥当——" "哼!何止是不妥当!这简直是赤裸裸地打我的脸!苏墨晚那个人有什么好的?王爷凭什么偏偏宠幸她!我哪点比不上她?!" 沈慕悦越想越恼火,随手揪下一朵盛开的月季,狠狠地捏在手里。 采红吓得缩了缩脖子,采薇硬着头皮解释道:"苏墨晚怎能与小姐相提并论!只是虽说她是庶出,可背后毕竟有个将军府撑腰。苏大将军手握三十万兵权,王爷怕是不得不顾及这层关系……"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层!"沈慕悦恍然大悟,随手将揉皱的月季丢在地上,"走,咱们去西院,会会那个苏墨晚!" 此时的苏墨晚正被清荷打扮得不知所措。 "清荷,你插这么多珠钗,不觉得太夸张了吗?"苏墨晚无奈地说。 清荷笑嘻嘻地回答:"苏侧妃,这自然是越多越好啊!首饰戴得多,不就说明王爷宠爱您吗?东院的沈侧妃怕是还没这待遇呢!" 苏墨晚正要指出她的肤浅,忽见门外怒气冲冲地闯进三个人。 当先一人赫然是沈慕悦。 她瞪着清荷,咬牙切齿,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你这卑丫头,还敢对本妃妄加评论?!" 第16章 何必沦落到给人做小 清荷手一抖,珠钗歪斜,疼得苏墨晚倒吸一口凉气。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清荷慌忙摘下钗子,连连叩首。 "确实该死!背后嚼舌根也就罢了,连梳头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是怎么在府里混到现在的?" 沈慕悦大摇大摆地走进来,自顾自找了把椅子坐下。 苏墨晚瞥了沈慕悦一眼,对身后的清荷摆摆手,笑道:"慌什么?沈侧妃又不会吃人,看你吓得。" 沈慕悦得意的表情瞬间凝固。 "苏墨晚,你敢——" "我敢什么?一大早的,沈侧妃不在自己院子里待着,也不去王爷那儿腻歪,跑我这儿来撒什么气?莫非是王爷没搭理你?" "你这个人!你怎么知道王爷不见我?是不是你收买了封越把我挡在门外?"沈慕悦气得浑身发抖。 苏墨晚把玩着方才从发间取下的珠钗,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我收买封越?沈侧妃慎言,我若有那本事,何必沦落到给人做小?咱俩可真是同病相怜呢。" "你、你说谁是小!"沈慕悦猛地站起,指着苏墨晚怒斥。 苏墨晚冷笑一声。 "沈侧妃何必这般激动?既没拜堂成亲,也没喝交杯酒,连嫁衣都只能穿绯红色,这不是小是什么?难道沈侧妃以为自己是王爷明媒正娶的正室不成?" 沈慕悦怒火中烧,胸口剧烈起伏:"你才是妾室!正妻之位迟早是我的!" 苏墨晚挑眉一笑,语带讽刺:"哦?难道沈侧妃对王爷有什么不满吗?" "你这个——" "小姐,慎言啊!"采薇急忙低声提醒。 采红见情势不妙,连忙劝道:"小姐,时辰不早了,咱们得赶紧回去梳妆打扮呢!可别让王爷久等了!" 沈慕悦咬牙切齿,强压怒火,恶狠狠地瞪了清荷一眼。 "苏墨晚,管好你的丫鬟!别让我抓到把柄,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沈侧妃还是先管好自己吧。"苏墨晚做了个"请走"的手势。 "你!哼!咱们走!" 等主仆三人走远,清荷才战战兢兢地说:"苏侧妃,您没事吧?奴婢刚才一时疏忽,竟被沈侧妃听去了……" 苏墨晚笑着摆手:"无妨,别怕。对付沈慕悦这种人,就得比她更强势,保准她就服软了。" 一旁的吟霜淡淡道:"苏侧妃,沈侧妃不是善茬,您还是小心为上,免得惹祸上身。" 苏墨晚诧异地回头看了眼,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吟霜这么冷漠的人居然主动开口说话了? 梳妆完毕后,风华殿的小丫鬟来传话,说王爷已在府门口等候。 苏墨晚起身,整理了下裙摆,带着清荷和吟霜出发了。 路上,清荷不停询问她能否走动,几乎要把苏墨晚那张厚脸皮都磨破了。 来到大门口,果然看见慕容景坐在轮椅上等候。 封越候立于一侧,背后停靠着三辆华贵的马车。 慕容景见她现身,眼神如刀般在她身上扫视一圈,显然对眼前所见十分不悦。 他冷冷开口道:"耽搁这许久,就只折腾出这副打扮?" 第17章 连你家王爷看了都嫌弃 苏墨晚瞥见慕容景那冷淡的神色,心里顿时翻江倒海。 这位王爷是打心底里看不上她吗?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与一个腿脚不便的人一般见识。"王爷若是不满意,我再回去收拾打扮一番如何?" 慕容景冷冷地哼了一声:"何必徒劳,再怎么收拾也不过如此。" 苏墨晚心里一阵烦躁,但还是强挤出一丝笑容:"既然如此,为了不叨扰王爷,我先上车等着了。" 说完,她提起裙摆,昂首阔步朝最后那辆马车走去。清荷和吟霜面面相觑,犹豫片刻后跟了上去。 没过多久,沈慕悦施施然地走了出来。她一身蜜粉色的华服,头上珠翠环绕,耳坠项链熠熠生辉,整个人犹如一朵盛开的牡丹,娇艳欲滴。 慕容景冷眼扫过,面无表情。 躲在车窗后的苏墨晚看得牙痒痒,这待遇也太不公平了!她穿得明明更加得体大方,头上的簪钗都比沈慕悦多了好几支,怎么就入不了王爷的法眼呢? 苏墨晚气鼓鼓地"砰"的一声关上了窗子。清荷和吟霜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 车外,沈慕悦带着采薇采红两个丫鬟,婀娜多姿地走到慕容景身旁,微微屈膝行礼,柔声细语道:"妾身见过王爷,让您久等了。" 慕容景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仿佛没看见她满脸的娇媚:"出发吧。" 沈慕悦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甜甜地应道:"是,王爷。" 待沈慕悦登上第二辆马车后,慕容景对一旁的封越轻轻抬手,示意可以启程了。 马车内,采薇拍着胸口,小声嘀咕道:"小姐,王爷那架势,真叫人胆战心惊。奴婢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采红也附和道:"可不是嘛,小姐。王爷那脸色,简直能吓死人。" 沈慕悦听罢,轻轻着发髻上的步摇,不屑地哼了一声。 "你们俩啊,真是没见过世面。多跟苏墨晚身边那两个学着点,别给咱们左相府丢脸。" "小姐,那两个可不一样。她们本就是秦王府的人,不是苏墨晚从将军府带来的陪嫁丫鬟。"采薇委屈巴巴地说道。 沈慕悦的手顿时停在了步摇上。 "你说什么?" 采薇讪笑着解释:"这是奴婢今早从玉兰玉梅那儿打听到的。" 玉兰玉梅正是最近被安排到沈慕悦身边的两个丫鬟。 沈慕悦眯起眼睛:"难怪那丫头胆子那么大,敢在背后说三道四。原来来头不小啊。" "就是啊,小姐。人家是王府的人,自然看不上咱们了。"采红在一旁不甘心地嘟囔着。 "哼,王府的人又如何?惹恼了本小姐,照样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另一辆马车上,清荷正在劝阻。 "苏侧妃,这簪子可不能拆啊!待会儿发髻散了可就麻烦了。" 苏墨晚充耳不闻,三下五除二就拔下了几根簪子。 "还骗我说什么彰显你家王爷的宠爱,连你家王爷看了都嫌弃,我哪还敢相信你?" 清荷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吟霜给了她一个眼色后,她才不情愿地作罢。 等到了宫门口下车时,慕容景看过来的眼神简直能把人吓死。 他驱着轮椅靠近,对着苏墨晚的语气里满是不悦。 "给本王过来!" 第18章 王爷要教训苏侧妃 慕容景冷眼一扫,苏墨晚顿时噤若寒蝉。 清荷见状,忙低头假装研究脚下的石板。 一旁的吟霜也识趣地转过身去。 唯有沈慕悦站在第二辆马车旁,嘴角挂着幸灾乐祸的笑意。 苏墨晚轻轻咳嗽一声,强作镇定地提起裙摆,缓步踏上马车。 她刚一站稳,身后的车门便猛地关上,发出一声闷响。 "殿下,您这是"苏墨晚欲言又止,心中委屈。 慕容景眉头紧锁,眼中寒光闪烁:"你就这般迫不及待地想让本王颜面扫地?" “……您这话从何说起?” 苏墨晚眨了眨眼,心中暗自腹诽,方才嫌多,现在又嫌少,这人怎地如此难以伺候? 慕容景锐利的目光扫过妆奁,落在那三根静静躺着的珠钗花簪上。他袖子一挥,冷冷道:"过来。" 苏墨晚惊愕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道:"王爷,您、您当真要亲自" "本王不愿使用暴力。"慕容景的语气不容置疑。 车外的清荷和吟霜面面相觑,心中暗想这可是在宫门口啊,王爷要教训苏侧妃也该注意一下场合呀…… 片刻后,车门再次打开,苏墨晚率先走了下来。 清荷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苏墨晚略显不自在地问道:"怎么,很不好看吗?" "不不不,很漂亮!"清荷连忙答道,心中却是惊讶万分,没想到王爷还有这等手艺。 就连一向冷静的吟霜也不禁怔住了,目光呆滞地看着苏墨晚的发髻。 慕容景随即施展轻功,轻盈地落在一丈开外。 他回头冷冷扫了苏墨晚一眼,沉声道:"还在发什么呆?跟上!"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两辆马车缓缓驶来,停在了宫门前。 其中一辆装饰华丽,另一辆则略显朴素。 华贵马车上走下两个人影,一位是楚王慕容锦,另一位则是苏画月。 苏墨晚看到这一幕,不禁顿住了脚步。 紧接着,从后面那辆马车上下来两个打扮精致的丫鬟,苏墨晚一眼就认出是春梅和夏竹。 她们连忙上前搀扶住苏画月。 苏墨晚与慕容锦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两人都愣在了原地,仿佛时间静止了一般。 苏画月正与慕容锦交谈,突然发现他没了回应,抬头一看,脸上顿时阴云密布。 走在后方的沈慕悦敏锐地察觉到三人之间暗涌的气氛,眼中闪过一丝算计,柔声对前面的慕容景说道:"王爷稍等,苏妹妹落在后头了!" 慕容景闻言回首,冷冷地扫了苏墨晚一眼。 苏墨晚慌忙低头,加快脚步想要追上去,却听到身后传来慕容锦的声音:"苏二,且慢!" 苏画月闻言脸色骤变,手中的帕子被揉得不成样子。 慕容景凤眼微眯,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周身散发出阵阵寒意。 沈慕悦暗自得意,眼中闪烁着看好戏的光芒。 "苏二!"慕容锦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来,下意识伸手想拉住苏墨晚,却又在半途生生停住。 苏墨晚察觉到慕容景的目光,只得硬着头皮停下脚步,对慕容锦说道:"楚王殿下,别来无恙。" 慕容锦张口欲言,却不知该如何接话。 这时,慕容景冷冷开口道:"四弟,许久不见了。" 慕容锦不经意间对上了慕容景的视线,顿时感到一阵心虚,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三哥……" 就在这时,苏画月也快步赶到。 她察觉到两人之间弥漫的诡异氛围,扬起嘴角,干笑了一声。 “原来是妹妹啊,我还以为是谁呢,怎么见了姐姐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跑?这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 第19章 楚王殿下 苏墨晚扫了苏画月一眼,神色冷淡,显然无意理会。 就在苏画月强撑的笑容快要挂不住时,沈慕悦突然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惊喜:"原来这位就是苏妹妹常提起的嫡姐!果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慕悦给楚王妃请安了。" 苏画月闻言,面上笑意更浓,连连摆手道:"哪里哪里。" "想必这位就是丞相府上的千金,沈侧妃吧?果然名不虚传,当得起帝都第一美人的称号。" 沈慕悦听罢,虽心中暗喜,面上却做出谦逊模样:"楚王妃莫要打趣了,这么多人看着呢。" 苏墨晚在一旁看着这出双簧戏,这俩人可真是臭味相投。 苏画月稍作停顿,忽觉有道锐利目光落在身上。 抬眼一看,正是秦王慕容景那冷冽的眼神,不由得心头一颤,连忙屈身行礼:"臣女见过秦王殿下。" 慕容景冷冷应了声,随即转向慕容锦道:"走吧,别让父皇母后久等了。" 一行人刚踏入宫门,便见太监总管亲自迎上前来,身后还跟着两名一等宫女。 总管引着慕容景兄弟往承泰殿去了,那是当今圣上的御书房所在。 苏墨晚等人则跟着两名一等宫女,向皇后所在的景阳宫进发。 一路上,沈慕悦与苏画月竟是聊得热火朝天,仿佛多年未见的知己。 苏墨晚听着两人面上互相恭维只在心底冷冷发笑,暗叹蛇鼠一窝。 云墨国的皇宫果然气派非凡,处处红砖绿瓦,殿宇连绵。 走了约莫一刻钟,终于来到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前。 抬头望去,只见"景阳宫"三个大字熠熠生辉。 宫门两侧各有一名小太监值守,领路的宫女脚步未停,径直朝宫门内行去。 苏画月和沈慕悦此刻也收敛了言语,规矩地跟随其后。 还未抵达大殿,几位女子的欢声笑语便已传入耳中。 两名一等宫女来到殿前,恭敬禀报:"娘娘,几位王妃已到。"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只闻一道雍容华贵的声音响起:"快请她们进来。" 两名宫女转身行礼,"几位王妃请。" 苏墨晚心中暗忖,侧妃也能称作王妃?倒是稀奇。 苏画月今日身着暗紫色宫装,整理了下衣襟便当先步入。沈慕悦暗中瞥了苏墨晚一眼,紧随其后。 清荷等人只得在殿外候着。 苏墨晚深吸一口气,迈步而入。 三人站定后,齐齐向上首的皇后跪拜行礼:"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默默打量三人片刻,笑着开口:"好,都起来吧,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苏墨晚此刻感觉颇为古怪,仿佛皇后的目光如同冰冷的蛇,缠绕在她身上一般。 抬眼才发现皇后左右各坐着一人。 皇后身着暗红色宫装,容貌端庄,约莫四十出头,保养得宜,肌肤光滑无瑕,头戴红色九尾凤簪,端坐中央,尽显一的威仪。 左侧那位,身着莲青色宫装,妆容精致,面容艳丽。 右侧那位,身着暗黄色宫装,同样美若天仙。 苏墨晚注意到在皇后三人之下,还端坐着一位年轻。 那妇人仿佛有所感应,回眸朝她望来。 苏墨晚定睛一看,霎时间心头一阵猛跳。 第20章 沈贵妃故意失手 殿内众人各怀心思,暗中观察着彼此。 皇后忽然想起什么,笑着对苏墨晚三人说道:"险些忘了正事。来来来,让本宫为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萧贵妃,那位是沈贵妃。" 她先指向左侧,又指向右侧。 两位贵妃脸上都挂着得体的微笑。 三人连忙再次行礼。 皇后继续道:"坐在下首的这位,就是太子妃了。你们日后少不得要打交道,所以本宫特意叫她来与你们认识认识。" 三人齐声道:"见过太子妃。" 太子妃轻轻颔首,面带浅笑。 苏墨晚心如擂鼓,但见太子妃看她时眼神如常,这才稍稍安心。 "两位妹妹,这就是我们慕容家新纳的儿媳了。画月,过来给两位贵妃见礼。"皇后朝苏画月招了招手。 苏画月轻声应是,缓步上前。立时有宫人捧着茶盏来到她面前。 这是要行敬茶礼了。 给皇后敬茶需跪地,但对贵妃则不必如此。 苏画月双手捧起茶盏,先到皇后面前恭敬地敬了茶。皇后接过浅尝,赐了一件玉如意。接着是萧贵妃。 这才是苏画月真正的婆婆,慕容锦的生母。 苏画月毕恭毕敬地敬了茶,萧贵妃含笑赐了一只玉镯。然后轮到沈贵妃,她赐了一方玉佩。 接下来可难住皇后了。 苏墨晚和沈慕悦都是侧妃,又是同日进门,该让谁先来呢? 就在此时,沈贵妃朝沈慕悦招手道:"愣着做什么,快来给皇后娘娘敬茶啊。" 沈慕悦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却道:"还是让苏妹妹先吧。" 沈贵妃与她暗中交换了个眼神,轻咳一声不再言语。 皇后见状,满意地露出微笑。 苏墨晚悄然蹙眉,依礼上前奉茶。 皇后的反应明显冷淡许多,与对待苏画月时判若两人。领了赏赐,苏墨晚又转向沈贵妃。 谁知沈贵妃刚碰到茶盏,杯子竟不受控制地往下坠。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人猝不及防。 沈贵妃顿时惊呼出声,连旁边伺候的宫女也吓得一哆嗦。 苏墨晚眼疾手快,纤足一探,茶盏稳稳落在绣花鞋面上,滴水未洒! "贵妃娘娘勿恼,是墨晚疏忽了,容墨晚再为您斟上一盏。" 说罢,她从宫女手中又取了一杯,恭敬递到沈贵妃面前。 苏墨晚方才的机敏之举,在场诸人看得一清二楚。 皇后面不改色,萧贵妃若有所思,沈贵妃则暗自咬牙,勉强接过茶盏。 沈贵妃饮罢,只淡淡应了一声,并未赐下什么。 苏墨晚对此并不在意,只是将沈贵妃方才故意失手的举动默默记在心底。 倒是萧贵妃出人意料地和蔼可亲,眉眼含笑,愉悦地品了她奉上的茶,随即摘下一支赤金松鹤簪子。 "拿着吧,你是画月的妹妹,本妃这点薄礼还是拿得出的。" 沈贵妃闻言,立刻阴沉着脸,不悦地瞪了萧贵妃一眼。 更加不快的是苏画月。 萧贵妃赐予苏墨晚的簪子,显然比赐给她的玉镯珍贵得多! 那可是贵妃亲自摘下来的! 苏墨晚无视背后那道刺人的目光,乖顺地收下了簪子。 轮到沈慕悦上前了。 只见她脸上挂着温婉的笑容,先向皇后敬茶,再到沈贵妃跟前。 不出所料,沈贵妃取下腕上的海棠青玉镯,递了过去。 沈慕悦笑盈盈地接过了玉镯。 眼看只剩萧贵妃未曾品茶,沈慕悦小心翼翼地捧起茶盏,屏息凝神地朝她走去。 下一瞬,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大殿里响起。 第21章 萧贵妃发难 这一声毫无预兆的脆响,着着实实吓到了很多人。 苏墨晚也不例外。 她诧异地朝萧贵妃看去,只听萧贵妃第一时间惊诧一声:“哎呀呀,沈侧妃你没事吧?看来手抖这病是会传染的呀,本宫以后可要离沈贵妃远着些了!” 沈慕悦似乎是吓傻了,一时愣愣的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向沈贵妃投去求助的眼神。 沈贵妃哪能看着自己的侄女被欺负,顿时气得美眸一瞪。 “萧贵妃!你和我过不去也别迁怒到孩子身上!” 萧贵妃无辜的眨了眨美眸。 “沈贵妃此话何意?这哪里是迁怒,不就是一时手抖嘛!连沈贵妃自己也会不小心,更何况是我呢,我身子向来不好沈贵妃又不是不知道。” “你!” 沈贵妃咬了咬牙:“既然身子不好就少往御书房跑,万一哪天——” “好了!都闭嘴!你们俩个就这么喜欢让孩子们看笑话?丢脸不丢脸?” 一直没出声的皇后终于发话,她教训完两个贵妃又对着身后的宫人道:“去看看秦王和楚王那里如何了,怎么去了那么久?有什么说不完的让皇上省着些说,儿媳妇们还等着呢!” 宫人应声出去了。 萧贵妃率先对面前杵着的沈慕悦笑着道:“沈侧妃不要在意,重新再拿一杯就是了,刚刚苏侧妃不就是这么做的么?” 沈慕悦眼里一暗,咬了咬唇。 她朝沈贵妃瞥了一眼,然后规规矩矩地又重新敬了一杯茶。 这回她浑身紧绷着,就怕萧贵妃又‘手抖’,她可没有苏墨晚那种本事…… 萧贵妃终于喝了茶,作势摸了摸手腕,又惊诧道:“哎呀,瞧本宫这记性,本宫那梅花手镯忘了戴了,这可如何是好?” 沈贵妃暗暗磨了磨牙,萧贵妃分明就是故意的! 头上不还有两支鎏金簪子呢么!这是故意堵她不让她好受! 沈慕悦也不是傻的,立即就低头道:“蒙萧贵妃抬爱,您的心意慕悦心领了,既是您的手镯,慕悦是万万不能要的,俗话说君子不夺人所爱,贵妃还是留着吧。” 萧贵妃眼神一闪,故作惋惜地道:“难得沈侧妃如此懂事,那就下次吧,下次本宫一起再给。” 沈贵妃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我家侄女倒是个懂事的,不会给什么都收着。” 一句话意有所指。 苏墨晚心底冷笑一声,先是沈慕悦的一句‘君子不夺人所爱’,然后是沈贵妃这一句不阴不阳的话,不都是在影射她? 这姑侄俩倒不愧是一家人。 就在这时,殿外宫人扬声通报:“皇上驾到!秦王殿下驾到!楚王殿下驾到!” 殿内一时安静了下来,都往殿门看去。 苏墨晚也跟着转移目光。 当先一身明黄衣袍走进来的,正是当今皇上墨尧帝,身后跟着秦王和楚王。 慕容景坐在轮椅上,由慕容锦推着。 皇后和两位贵妃已经从座位上走了下来,三人一进来,众人纷纷行礼,苏墨晚快速扫了一眼,便跟着低下了头去。 墨尧帝爽朗一笑,让众人免礼。 他拉着皇后走到上座,并肩坐下,眼光向下扫来。 苏墨晚抬头,恰好与墨尧帝的目光撞上,顿时心底又是一咯噔。 第22章 儿媳妇们上前来让父皇看看! 倒不是因为墨尧帝长得凶神恶煞,也不是因为看着她的目光不善,而是因为,墨尧帝居然对着她眨了眨眼! 这什么意思?! 苏墨晚下意识地也眨了眨眼,有些呆愣,没想到她此举竟让主座上的墨尧帝大笑出声,惊得苏墨晚差点没站稳。 皇后和两位贵妃面面相觑,皇后笑问:“皇上这是在笑什么?何事让您心情这么好?” 苏墨晚心口砰砰直跳,瞥了一眼静静坐在一旁的慕容景。 幸好墨尧帝只是摆了摆手:“没什么没什么,朕见了三个儿媳妇,自然高兴!” 接着,他又朗声道:“儿媳妇们上前来,让父皇看看!” “……” 苏墨晚又瞥了一眼淡定非常的慕容景,暗忖,这真的是亲父子? 她又瞅了瞅一脸温和的慕容锦,心道,这也不像亲父子啊…… 苏画月和沈慕悦齐齐上前去,苏墨晚落后一步赶紧跨了上去。 墨尧帝的目光迅速扫过,随即又爽朗笑了起来:“好啊!好啊!儿媳妇们果然都是风姿不凡,这两个兔崽子倒是捡了便宜了!” “……” 苏画月和沈慕悦暗暗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不知所措。 苏墨晚则是直接看了两个‘兔崽子’一眼,其中一个‘兔崽子’依旧面无表情,另一个‘兔崽子’脸上的温和笑意保持得有些艰难。 这亲爹……假一赔十么? 一旁的萧贵妃暗暗剜了墨尧帝一眼,哪有当着这么多人说自己儿子是兔崽子的! 沈贵妃则是手帕掩口,暗暗发笑,因为墨尧帝口里的‘两个兔崽子’没一个是她儿子。 皇后僵笑着悄悄扯了扯他衣袖,墨尧帝这才咳了一声:“啊,都站着干什么?快来人!赐座!” 坐也就坐了,可是苏墨晚发现,墨尧帝已经不止一次看着她露出诡异的眼神了。 她有些扛不住,朝慕容景看去。 慕容景这回倒是恰好看了过来,居然对着她勾了一下唇角! 鸡皮疙瘩一下子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苏墨晚只好挪了挪目光,却发现慕容锦也看着她,他嘴角的笑意有些发涩。 就在这时,墨尧帝终于憋不住了。 他咳了一声道:“皇后啊,一会儿给儿媳妇们准备些上好的补品!越多越好!” “……” 苏墨晚差点就要被自己口水呛了。 补品? 皇后和两个贵妃终于反应过来了,顿时脸色各异。 虽然墨尧帝说的是儿媳妇们,可那眼神分明瞅的是苏墨晚!皇后和两个贵妃又不瞎,自然全明白了。 苏墨晚磨了磨牙,原来是诡异在这里! 这算是为老不尊吗?这墨尧帝能不能别这么脱线!还有,他是怎么知道她昨晚侍寝的事的? 苏墨晚微微低头,咬着牙向慕容景看去。 慕容景似是早有预料,他施施然抬起手边的茶杯,挡住了半张脸。 “……” 算你狠! 苏墨晚这副模样落在墨尧帝和皇后的眼里,无异于害羞了。 墨尧帝顿时又放开嗓门笑了起来,皇后见沈贵妃脸上笑容僵硬,忙拽了一把墨尧帝:“皇上!你这老不羞,孩子的事你瞎操什么心!儿媳妇脸皮薄你可别吓着人了!” 墨尧帝明显乐坏了:“行行行,剩下的就交给皇后来操心了!” “……” 苏墨晚无语,这还剩下什么! 第23章 连渣带碗都吃了! 墨尧帝心情无比的欢畅,用过午膳,意犹未尽,竟然要留‘儿媳妇们’吃了晚宴再走。 幸好秦王慕容景开口拒绝了。 回府的路上,苏墨晚脸色无比的臭,连一向话不少的清荷都不敢开口了,只乖乖缩在一旁。 好不容易挨到了秦王府大门,马车堪堪停下,苏墨晚早就等不及地往下一纵,不等清荷吟霜二人下车就往王府大门走。 下车来的清荷吟霜二人面面相觑,又看了一眼刚刚下车来的自家王爷,默默的跟了上去。 沈慕悦下车晚了一步。 等她下车来发现苏墨晚已经大步跨进了门槛,只留一个傲气的背影。 她当即就低声嗤了一声:“恃宠生骄!” 说完了,她又转身笑意盈盈地对着慕容景道:“王爷,苏妹妹这是怎么了?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 慕容景淡定地吐出几个字:“本王如何知道。” 沈慕悦想说的话一下子就堵在了喉咙口,只得干笑道:“那王爷不去问问?” 慕容景淡淡扫了她一眼:“你代本王去吧。” “……” 沈慕悦咬唇,后悔说了这话! 回到东院门口,她脚步生生一转,又往西院拐去,后面的采薇采红只好硬着头皮跟上。 苏墨晚回到西院,把身上的外裳脱了,狠狠往桌子上一扔,倒了一杯茶狠狠灌了一大口,看得一旁的清荷瞪起了眼。 “哎呀苏侧妃!魏嬷嬷交代了不能喝凉的!这茶水都凉了!” 清荷赶紧把她手上的茶杯夺了下来,这时候吟霜进来了,身后跟了魏嬷嬷,苏墨晚一转头正好看见魏嬷嬷手上端着的东西。 “……” 苏墨晚咬了咬牙:“我不喝!拿走拿走!” 魏嬷嬷笑着凑上来:“苏侧妃,这可不是耍性子的时候!该补得补!该喝得喝!老奴可是奉的皇后娘旨意!” 说着,她把红枣燕窝往苏墨晚面前一推:“苏侧妃快趁热喝了,王爷一会儿要验空碗的!老奴也好回去交差呀!” “……” 苏墨晚退了一步。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忽而接过碗,笑得有些狰狞:“好了,我喝就是了,魏嬷嬷可以回去交差了。” 魏嬷嬷笑意顿在脸上,为难道:“那空碗……” “就说我连渣带碗都吃了。” “……那苏侧妃慢慢喝!老奴去交差了!” 魏嬷嬷一缩脖子,迅速退了。 苏墨晚满意了,端着碗来到窗子边,窗外是茂盛的花圃。 清荷感觉到苏墨晚的视线,退了两步:“苏、苏侧妃,奴婢什么也不知道!也没看见!” 吟霜默默地低了头。 苏墨晚手腕一动,想了想又收回了手。 “清荷,你来喝了它。” 好歹是吃的,不能浪费。 清荷连连退了两三步,头摇得似拨浪鼓,她求饶道:“使不得使不得!王爷会扒了奴婢的皮!” 吟霜头垂得更低了。 苏墨晚皱眉:“那真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 沈慕悦站在门外挑眉,采薇采红站在后面。 苏墨晚扭头见了,眼睛一亮,索性端着碗凑了上去,皮笑肉不笑道:“沈侧妃来得正好,这是王爷赐的补品,大补,特补!沈侧妃身子单薄,我就借花献佛了。” 沈慕悦脸色一变,伸手就打翻了苏墨晚手上的碗。 “啪——” 碎了。 “苏墨晚!你用得着假惺惺的臭显摆吗?不就是凭着狐媚本事爬上了王爷的床?你有什么好得意的!” “苏侧妃您怎么样?!” 清荷看着苏墨晚湿了一大片的裙摆,立即惊呼出声。 第24章 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苏墨晚抖了抖裙摆,笑了。 “不就是一碗补品么,沈侧妃为何这么激动?你不愿意喝说一声也就是了,我难道还能硬灌你不成?我听说王爷一会儿还要验看空碗呢,这空碗……” 说着,她颇为头疼地看了一眼碎裂在地的碗片。 沈慕悦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算计了,一时气得脸都绿了。 “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我说怎么这么好心呢!果然人就会招!” 身后的采薇采红脸色一变,纷纷悄悄扯了扯沈慕悦的袖子。 沈慕悦不耐烦一甩手,继续道:“拉我干什么?难道我说得不对么?这人就和她娘一样,朝三暮四——” “啪——” 苏墨晚吹了吹手掌。 “说完了么?没有就继续。” 沈慕悦瞪圆了眼,伸手抚上火辣辣的脸颊:“苏墨晚,你敢打我?!” “要去王爷那里告状么?别忘了把碗片带着去,省的我还要跑一趟。”。 苏墨晚甩了甩湿漉漉的裙摆。 “吟霜,送客!” 吟霜面无表情上前,对着沈慕悦冷冷道:“沈侧妃,慢走。” “你!苏墨晚你这个人!” 沈慕悦气得手指发颤。 “沈侧妃请慎言,”吟霜依旧面无表情,“府里到处都是暗卫,沈侧妃还是想想这话传到王爷耳朵里是什么后果吧。” 沈慕悦瞪眼:“连个下人都敢威胁本妃?!” 吟霜皱了皱眉,“威胁算不上,顶多是忠告。” “忠告?呵,本妃奈何不了苏墨晚,还奈何不了你个下人?”沈慕悦也不捂脸了,巴掌又急又恨朝吟霜脸色甩去。 预想中的巴掌声并没有响起。 沈慕悦挣了挣手腕,有些诧异,她瞪着吟霜:“你一个下人,敢和本妃还手?!不想活了么!” 吟霜松开沈慕悦的手腕,“王爷说了,奴婢只负责保护苏侧妃,况且,奴婢刚刚已经送客了,是您不走。” 言下之意,不怪她。 沈慕悦被一个丫鬟落了面子,一肚子都是火气,扬起手,还想甩一巴掌,她身后的采薇采红立即上前拉住人。 “小姐小姐,别激动!王爷让您来问候苏侧妃,您问候过了就走吧!” 采薇话里重重点出‘王爷’二字,沈慕悦再是不甘,也只得强压下怒火。 她朝吟霜放了一句狠话:“本妃记住你了!” 吟霜面无表情:“奴婢不敢记住沈侧妃。” “噗——” 站在一旁的苏墨晚终于忍不住了:“吟霜,你这样子是和你们家王爷学的吗?真是气死人不偿命啊!” 沈慕悦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见自己讨不着便宜,只得气冲冲的走了,出了西院直奔风华殿而去。 一直缩在后面的清荷怏怏开口道:“苏侧妃,她好像真的找王爷告状去了……” 苏墨晚开始解腰带。 “怕什么?又不是我们的错,吟霜不是说附近有暗卫的吗?有暗卫可以作证,你家王爷会讲理的。” “奴婢就是随口一说。” 吟霜在旁边淡淡的来了一句。 苏墨晚:“……” 随口一说? 慕容景今早在墨尧帝面前肯定也‘随口一说’了什么。 想到这里,苏墨晚脸上的表情僵住。 “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第25章 她火气很大? 沈慕悦出了西院,立马用手帕遮了半张脸,带着采薇采红风风火火的就往风华殿去。 一路上家丁奴仆纷纷露出不解的眼神。 和上次一样,她又被封越堵在了风华殿门口。 “封护卫,我要见王爷!你去通报一声!” 封越低头行礼:“沈侧妃见谅,王爷正在书房处理军务,没有传召,任何人不得靠近。” 沈慕悦瞪着眼,“你就说我有要事求见!急事!” “这……” 封越皱起了眉头。 沈慕悦见状,也不管那么多了,直接扯下蒙在脸上的手帕,露出脸上的五指印来:“本妃都这样了,你还啰嗦什么!” 封越心底惊诧,面色终于松动:“那,沈侧妃稍等。” 过了不一会儿,风华殿的门开了。 封越出来道:“沈侧妃请进。” 沈慕悦脸上闪过一抹得意,王爷还是在意她的! 当即就提起裙摆跟上了封越的步伐。 来到书房外的花厅,封越便停住了,让沈慕悦稍等。 不一会儿,轮椅声便进了花厅。 慕容景微微皱着眉,冷声道:“有什么急事?” 沈慕悦面色委屈至极,眼眶发红,“王爷……我,妾、妾身好意去看苏妹妹,谁知道苏妹妹非但不领情,还、还……” 一句话还没说完,一行清泪就下来了。 慕容景淡淡扫了一眼。 “她打你了?” “……” 沈慕悦擦了擦泪水:“妾身不过就是劝苏妹妹把您差人送过去的红枣燕窝喝了,谁知道苏妹妹突然发难,打翻了补品不说,还、还迁怒到妾身头上!妾身真是冤枉死了,也不知道苏妹妹哪里来这么大的火气!” 慕容景抬了抬眼皮。 “她火气很大?” “……” 沈慕悦梗了一梗,继续挤出几滴眼泪来:“可不是么?王爷您看看妾身的脸——” “她还打翻了补品?” “……” 沈慕悦被彻底梗住了。 明明她是来告状!怎么王爷的关注点跑得这么偏? 难道不是应该给她做主吗? 正在沈慕悦调整表情要继续哭诉的时候,慕容景下了逐客令。 “本王知道了,你下去吧。” “妾身的脸……” 沈慕悦不甘,这目的还没达到呢,不能就这么走了! 慕容景抬手,淡淡吩咐:“封越,一会儿差人给沈侧妃送药。” 封越应了一声是。 沈慕悦不死心地咬牙:“那苏妹妹她——” 慕容景转了轮椅,往花厅外行去:“本王这就去西院,你先回去。” 沈慕悦捏了捏手帕,眼底终于闪过得逞的笑意。 篁风苑。 清荷把碎碗片扫了,又重新烧了一壶滚烫的茶来,苏墨晚刚刚换好了衣服从里间出来,清荷便端着还呼呼冒着热气的茶水凑了过去。 “苏侧妃,您要是渴了就趁热喝!奴婢刚刚泡好的!” 她走到窗户不远处的矮榻边躺下了,小臂伸到脑后一垫,便眯起了眼。 苏墨晚无语地绕了过去。 清荷讨了个没趣,朝吟霜努了努嘴巴,把茶水轻轻放回了桌子上。 就在这时,只听篁风苑门口的守卫大喊了一声。 “王爷驾到!” 第26章 妾身会不好意思的! 慕容景来了。 苏墨晚一瞬间便弹坐了起来。 难不成是为沈慕悦出头来了? “清荷吟霜,去迎接一下!我的腿受伤了,不方便迎驾!懂了没?” “……奴婢懂了。” 清荷应声,和吟霜双双到门外迎人。 苏墨晚连忙把脚上的绣花鞋一踢,腿一弯,宽大的裙摆一遮,就淡定的坐着不动了。 进来的慕容景在她腿部扫了一圈,挑了挑眉。 “腿脚不便?受伤了?” 苏墨晚不阴不阳地回道:“是啊,这回倒是和王爷同病相怜了,王爷是不是觉得不那么孤单寂寞了?” 跟在后面的清荷瞪大了眼。 苏侧妃竟敢这么和王爷说话?!胆子也太肥了吧? 就连吟霜眼里都闪过一丝讶异。 让两人更意外的是,她们家王爷竟然嘴角一勾,笑了。 笑了! 居然不生气! “怎么伤的?本王看看。”声音里竟然还带着一丝温柔! 苏墨晚:“……” 清荷吟霜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这还是她们家王爷吗? 苏墨晚嗤笑了一声,凉凉道:“有什么好看的?王爷还是去东院看看沈侧妃吧,虽然被欺负的是我们篁风苑,但沈侧妃身上也是挂了彩的。哦,对了,空碗已经成了空碗片儿了,王爷还要验么?” 说着,还不等慕容景反应,她就接着吩咐道:“清荷,把瓷碗的碎渣拎过来让王爷——” “不必了。” 慕容景脸上的笑顿时淡了:“本王没有让人送补品来。” 苏墨晚坐直了,磨着牙道,“是啊,我知道不是您,是皇后娘娘对吧?皇后娘娘远在景阳宫,为什么无缘无故给我送补药?王爷知道为什么就说来听听!” “……” 慕容景不说话了。 清荷吟霜二人眼睁睁地看着自家王爷被苏侧妃说得哑口无言,简直不可思议! 慕容景眼神一闪,对着呆愣在一旁的清荷吟霜二人道:“你们先退下。” 二人一阵风似的就闪人了。 慕容景驱着轮椅靠近,压低声音道:“苏墨晚,注意你的态度!本王在下人面前不和你计较,别以为本王就纵着你乱来!” 冷冽的气息飘散过来。 看来又要变脸了。 苏墨晚缩了缩脖子,眼珠子一转,立马换上了一副谄媚笑脸。 “王爷这是什么话,妾身还不是为了凸显您温柔的一面吗?事实证明还挺有效果不是?您没看见清荷吟霜都傻眼了?” 慕容景又近了一些,白皙修长的五指毫无预兆的伸过来,捏住了她的下巴。 “别在本王面前狡辩,本王可不是沈慕悦那样任你忽悠的!” 对于他突然的发难,苏墨晚一开始有些惊,待镇定下来,她努力挤出一副娇羞的表情:“王爷,您凑这么近干什么?妾身……妾身会不好意思的。” 话音里居然带上了娇柔婉转。 慕容景触电似的放开了手,调开了目光,才冷冷道:“以后不要随意和沈慕悦起冲突。” 苏墨晚撇嘴,冷哼了一声。 “我哪里敢啊,沈侧妃那样的是避都避不及,王爷以为我有那么无聊?只不过这篁风苑和菜市场一样,人家沈侧妃想逛就来逛了,我还能撵她走不成?” 慕容景转眸看她:“你不是已经撵了么?” “……” 第27章 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此事最后的结果是:慕容景答应下令,沈慕悦以后不能无故踏进篁风苑,而苏墨晚则答应他,不会无故往沈慕悦脸上呼巴掌。 慕容景冷着脸走了。 东院里,沈慕悦正大呼小叫着。 “轻点儿轻点儿!采薇你个死丫头,下手这么重做什么!你想疼死我吗?” 正在给她擦药的采薇闻言讪讪停了手。 “小姐,奴婢已经很轻了,要不换采红来?” 一边收拾东西的采红闻言连忙摆了摆手:“不行不行!小姐,奴婢的手劲儿还不如采薇的轻呢!” “哼,要你们何用!” 沈慕悦呲牙咧嘴。 “嘶,苏墨晚这个人,不愧是武夫教出来的,这么野蛮!” 采薇小声劝道:“小姐,您就听奴婢一句劝,以后还是不要主动去招惹苏墨晚了,她一身功夫,打架咱们肯定打不过啊,而且她、她动不动就甩巴掌,咱们防不胜防啊!” 沈慕悦望着铜镜里明显红肿的半边脸,不悦道:“你这死丫头!一个巴掌就把你胆儿吓破了不成?” 说完,轻轻拭了拭脸上的药,沈慕悦又得意地接着道:“你就瞧着吧,这笔账我迟早得算回来!明天就是归宁的日子了,到时候父亲和大哥见了我这脸,保证让苏墨晚吃不了兜着走!” 正在收拾归宁行装的采红动作顿了顿,小心道:“可是小姐,明天归宁的还有苏墨晚……王爷到时候会不会和她去将军府?” 沈慕悦顿时柳眉倒竖。 “她想得美!一个庶女也敢叫王爷和她回去?王爷自然是和我一起去丞相府!再说了,就凭着脸上这巴掌印,王爷也得和我走!” 采薇收好了药瓶子,帮沈慕悦锤起了肩:“小姐这话是不错,可苏墨晚抢先一步侍了寝,难保王爷不会……” 话说到这里,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是啊小姐,明天一大早就要归宁了,今晚再不抓住机会……” 采红也在一旁悄声道。 沈慕悦脸色一暗,有些烦躁的拍开了采薇的手。 “王爷不召我,再着急能有什么用!总不能硬着脸皮往风华殿跑吧?” “要不,奴婢让玉兰过去风华殿找两个嬷嬷探探口风?”采薇犹豫着道。 沈慕悦忽然眼珠一转,脸上笑得诡异:“不,用过晚饭我亲自去!” 然而,沈慕悦没料到的是,还不到用晚饭的时候,赵嬷嬷便亲自来了洗梧苑,说是王爷明天一早和她一起去丞相府,让她今晚早些休息。 沈慕悦脸上的笑意挡也挡不住,就连魏嬷嬷说王爷不准她再轻易踏进篁风苑的话也不计较了。 “王爷真的这么说了?真的要和我去丞相府?” 赵嬷嬷脸上端着恰当的笑:“回沈侧妃,王爷的确是这么和老奴说的。” 沈慕悦得到确认,这才吩咐采薇赏了赵嬷嬷几两碎银子,这回赵嬷嬷倒是收下了。 “采红,快去告诉厨房,速速做一份莲子糕,我一会儿要带过去风华殿!”沈慕悦一边吩咐一边对着镜子描了描眉。 采红应声往厨房去了。 篁风苑这边倒是静悄悄的,苏墨晚还悠闲的躺在矮榻上,好像忘了还有归宁这回事,直到魏嬷嬷来请人。 “王爷要见我?” 苏墨晚睁开一只眼,斜眼看着魏嬷嬷。 魏嬷嬷满脸堆笑。 “是呀苏侧妃,快些起身跟老奴走吧,王爷还等着呢!” “不去,明明两个时辰之前才见过!就这么一会儿他又找什么事儿!” 苏墨晚说完,闭上眼。 魏嬷嬷笑得微妙至极:“哎呀,苏侧妃难道没听过吗?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 苏墨晚稳了稳身子才没让自己从矮榻上跌下去! 第28章 我的心愿是,世界和平 为免魏嬷嬷再说出什么肉麻的话来,苏墨晚连忙起身跟着走了。 到了风华殿外,听得身后传来一声疾呼。 “苏妹妹!等等我!” 转身一看,沈慕悦呼哧呼哧疾步过来。 转头,又见采薇手里提着一个小巧精致的食盒。 苏墨晚眯了眯眼。 沈慕悦笑着道:“真是好巧啊苏妹妹,你也来见王爷吗?” “我要是知道沈侧妃要来,那肯定就不来了。” 苏墨晚凉凉扫了一眼主仆三人,不太理解明明快要成生死仇敌了,怎么还能这么毫无心理障碍地对着她笑? 沈慕悦脸上笑意微微一僵。 “苏妹妹这说的是什么话?难道苏妹妹还在怪姐姐刚刚说错的话么?姐姐不过就是一时失言,还请苏妹妹不要记在心上。” 苏墨晚上下又扫了一眼沈慕悦:“那既然沈侧妃来了,我就先不去了。” 说着,退了两步,示意封越先带沈慕悦进去。 封越为难的皱了眉。 “苏侧妃……王爷要见的是您,不是沈侧妃。” 闻言,沈慕悦的脸色僵了个彻底。 “封统领,你这话什么意思?!” 封越退了半步:“沈侧妃见谅,这是王爷的吩咐。” 沈慕悦当即觉得挂不住面子:“封统领这话是怎么说的?难道苏妹妹能见王爷,本妃就不能见么?这是个什么道理!” 苏墨晚不由在一边嗤笑了一声,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沈慕悦听见。 “传说中的牛皮糖就是长这样的吧?真是甩都甩不脱呢。” 沈慕悦脸色红了又白,被噎得直瞪眼。 采薇悄悄凑上前,低声道:“小姐,这莲子糕凉了可就不好了。” 沈慕悦好似这才想起来那一盒莲子糕,急忙一把扯过盒子,对着封越挤出一个笑来:“封统领就行个方便进去和王爷说一声,就说我做了糕点,想请王爷尝一尝!” 封越皱了皱眉,泛起了犹豫。 苏墨晚突然笑了一声:“封统领,你就进去说一声吧,反正也耽误不了多大的功夫,也不能让沈侧妃白跑一趟不是?” 沈慕悦一拧眉毛。 “用不着你假好心!” 采薇硬着头皮扯了扯她的衣袖,沈慕悦烦躁的一把拍开:“扯我做什么?在这风华殿前她敢把我怎么样?” 说完,她挑衅地朝着苏墨晚翻了个白眼。 苏墨晚压根儿懒得理她。 不一会儿,封越出来了。 沈慕悦忙换上喜色:“怎么样封统领?王爷是不是说我可以进去?” 封越面无表情。 “王爷说,请沈侧妃把糕点留下,让您先回去用膳。” 沈慕悦抓着食盒的手指紧了紧:“王爷真的这么说的?” “是,”封越顿了顿,道:“王爷还说了,他不喜欢莲子糕。” “……” 沈慕悦脸上火辣! 她勉强挤出个笑来:“那就麻烦封统领了,不知道王爷喜欢什么糕?下次本妃好准备。” 一边说着一边把手里的糕点盒子递给了封越。 封越接过,低头道:“回沈侧妃,这个王爷没说。” 苏墨晚在一边打了个哈欠:“既然糕点有人给送了,这回沈侧妃放心了吧?封统领,带路吧。” 沈慕悦狠狠咬牙。 “苏墨晚这个——” 话说到一半,她瞥了一眼立在附近的护卫,狠狠一甩袖子,不甘地走了。 苏墨晚来到花厅,寻了把椅子坐下了。 “你去告诉王爷,我就在花厅里候着。” 封越眼底闪过一抹诧异:“那苏侧妃您稍等。” 书房里,慕容景运笔的手一顿。 “她让本王去花厅?” “苏侧妃说书房她不便进来,所以就在花厅等您了。” 封越手心里都冒了一层细汗,不得不说,苏侧妃胆子的确可以! 慕容景把手中狼毫往砚台上一搁,冷冷道:“女人就是麻烦!” 花厅里,苏墨晚懒懒散散倚在椅子里,捧着一杯茶喝得正香。 蓦地听到一个冷冽的声音传来:“妇容何在!” 一口茶顿时喷了出去。 苏墨晚咳了几下才顺过气来,抬头便见慕容景黑着脸,她讪讪一笑,连忙坐好,放下杯子:“王爷叫我来,有什么事?” 慕容景冷脸:“明日归宁,你有何打算?” 归宁?那不就是回门? 苏墨晚眼神一闪。 “妾身没什么打算啊,王爷有什么打算呢?” 慕容景不悦:“是本王在问你!” “妾身的确没什么打算,不就是回娘家吗?将军府就在城西,路也就那一条,当然是沿着路回去了,还能有什么打算?” 苏墨晚其实是有些意外的。 她不过一个侧妃,说难听点就是个妾,居然还有归宁这回事? 慕容景瞧着她,眯了眯眼。 “既然你没有打算,那本王就说本王的打算了,明日一早,本王和沈侧妃去丞相府,你自己回将军府。” 苏墨晚愣了愣。 “妾身知道了,王爷尽管陪沈侧妃回去就是。” 慕容景扫了她平静的眉眼,终究又问一句:“你就没有什么话要说?” 苏墨晚眨了一下眼,笑道:“有啊,王爷一路顺风!” 他想叫她说什么?大闹吗? 虽然心里的确有点不平衡,不过不必带着一个残疾人士出门,倒是给她省个包袱了。 慕容景冷着脸让封越把她送走了。 清荷一见她出来,忙欢欢喜喜地蹦了过来:“苏侧妃,您终于出来了!您是不知道沈侧妃那脸黑得,就跟锅底似的!” 苏墨晚一脸正色道:“这么幸灾乐祸不好,你这是嫌事儿不够大么?” 清荷嘻嘻笑了。 “奴婢不管,反正看沈侧妃那样,奴婢心里就高兴!” 苏墨晚率先下了台阶。 她教育道:“嗯,咱们在背后自己高兴就行了,可别高兴到沈侧妃面前去,免不得又是一场撕扯,我的心愿是——” 苏墨晚拖长了调子,吐出四个字:“世界和平。” “……” 殿前十六个护卫齐齐抽了抽嘴角。 “苏侧妃,王爷叫您来是要干什么呀?”清荷又悄声问道。 苏墨晚顿时没了心情。 她凉凉道:“还能干什么?归宁呗!” “王爷明天要和您一起去将军府么?!”清荷期待地瞪大了眼。 苏墨晚呵呵一声。 “你想多了,他要和沈慕悦去左相府。” 第29章 不能还是处男吧 清荷眼珠子瞪得更大了。 “为什么呀?明明王爷更宠您的!刚刚王爷都不见沈侧妃的!” 苏墨晚耸了耸肩。 “我怎么知道?也许,这策略是先打一棍再给一颗糖?” 清荷忿忿不平:“沈侧妃这回又该得意了!” “也该让她得意得意了,不能总让人家失意是不是,人生有起有落才有滋味啊。” 苏墨晚说的一本正经,没注意到拐角处站着的主仆三人。 沈慕悦阴着一张脸闪身出来,狠狠瞪着她,咬牙道:“你说谁失意?” 苏墨晚眨了眨眼。 她展颜一笑:“当然说的是沈侧妃啊,哪里说错了吗?沈侧妃花容月貌,倾国倾城,长得可不就是‘诗意’盎然么?” “你!” 沈慕悦狞笑,朝后招手。 看着挡在前头的采薇采红,清荷拧起了眉头:“沈侧妃您这是什么意思?” 苏墨晚一笑,左手抓着右手腕转了转。 她不怀好意地瞥了瞥沈慕悦。 “清荷啊,明天就回门了,你说沈侧妃这脸是不是有些不对劲呢?我怎么瞧着右脸上还缺点什么?” 左脸上红肿的五指印还未消退,倒的确是和右脸很不一样。 沈慕悦下意识捂住右脸,猛地退后一步。 “苏墨晚你个泼妇!你要是再敢动手我爹爹一定不会放过你!” 苏墨晚一笑。 “沈侧妃,你多大年纪的人了?也不想想,左相大人再怎么能耐,他的手再长,还能伸到秦王府后院里来?” “那、那我爹爹也会和王爷打个招呼的!到时候让王爷惩治你还不是一样!” “你可算是说对了,要治我啊,还真的得找慕容景,不过,沈侧妃上次不是已经找过了吗?也没见王爷惩治我啊。” “你——” 沈慕悦咬牙,忽然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来:“谁说王爷没惩治你?想必你还不知道吧,明日归宁,王爷会陪我回丞相府!” 苏墨晚好整以暇地抱起胸:“知道啊,王爷刚刚才和我说过了,让我不要介意,毕竟沈侧妃这几日有些狼狈,是得哄哄才行,对了,王爷还说……” 沈慕悦顿时立起耳朵:“王爷还说了什么!” 苏墨晚忽然脸色一转,一脸娇羞。 “王爷还说了什么,这我就说不出口了!沈侧妃不如自己去问问王爷吧?哎呀,清荷咱们快走吧,嬷嬷的粥该凉了!” “……” 沈慕悦呆呆地看着苏墨晚走远,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立时气得七窍生烟。 “不是让你们两个拦着她的么?怎么把人放跑了!” 采薇采红一脸委屈,低头咬唇。 —— 回到篁风苑,才坐下不久,魏嬷嬷就来了。 她把手里的红枣粥把苏墨晚面前一放:“苏侧妃,老奴又来了!”魏嬷嬷脸上堆着笑,“这回不是燕窝了,只是一般的粥,苏侧妃快尝尝,这是今天刚刚从宫里调派到府里的厨子做的!” 苏墨晚咬着牙笑:“嬷嬷,容我先把饭吃了行么?” “行啊,那就一会儿再喝,大不了凉了老奴再跑一趟厨房就是!” “……” 很好!很强势! 四个丫鬟摆好了碟子,便退到了篁风苑外。 苏墨晚忍着喝完了粥,便听魏嬷嬷道:“苏侧妃用膳吧,老奴明早准时再来!” 一句话落,苏墨晚险些把喝下去的粥呕出来。 清荷开始布菜。 “苏侧妃,这粥可是魏嬷嬷亲自送来的,奴婢在这王府这么多年,可从来没见过魏嬷嬷给王爷以外的人端过东西。” 苏墨晚深深吸了一口气:“图样图森破啊,皇后才是终极boss。” “您说什么?”清荷没听懂。 苏墨晚把筷子一放。 “我说我吃不了这么多,你俩也别站着了,坐下吃吧。” 吃过晚饭,苏墨晚让清荷搬了个躺椅,到池塘边吹风去了。这风没吹一会儿,倒把魏嬷嬷又给吹来了。 苏墨晚老远远看见,直接闭上了眼。 魏嬷嬷领着两个丫鬟,来到近前,又是满脸堆笑。 “苏侧妃呀,王爷有请!” “嬷嬷啊,这才刚刚过去‘三个秋’,您不会想说一天‘六个秋’吧?” 苏墨晚坐起身,几乎要翻白眼。 魏嬷嬷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道:“苏侧妃还真是说对了,今儿个还真的是六个秋!” “噗——” 一旁的清荷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苏墨晚又躺了回去,坚定道:“你就是有十二个秋,我也不去!” 魏嬷嬷脸上的褶子一挤:“苏侧妃啊,您别嫌老奴多嘴,王爷待您可不一般哪!” “嗯,是挺不一般的。” 苏墨晚嘴上应付着。 魏嬷嬷示意两个小丫鬟和清荷走远一些,才压低声音神秘道:“您可别不信,咱们王爷虽然二十三了,可从来没让人去侍寝过!您可是第一人!从前害得皇后娘娘天天担心!这下好了,皇后娘娘总算是没了顾虑!” “……” 苏墨晚有些意外。 没让人侍寝过? 不能还是吧?! 至于皇后娘顾虑……是怕慕容景不举? 苏墨晚想笑,又不敢当着魏嬷嬷的面笑,憋得身子直发颤。 “苏侧妃您没事吧?” 清荷担忧道。 苏墨晚实在忍得幸苦,捂着肚子打颤:“没事,我就是……忽然有点肝疼!” “那您还去王爷那里吗?”清荷担忧更甚。 苏墨晚起身,眼里闪着诡异的光芒。 “去啊!当然要去!” 一路到了风华殿。 推门进了慕容景卧房之后,苏墨晚便忍不住盯着慕容景看了起来。 她的目光太过赤裸,慕容景皱了眉。 他有些不悦:“盯着本王做什么?” 当然是…… 苏墨晚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得真叫一个花枝乱颤。 慕容景的脸色唰一下就黑了下来。 “你到底笑什么!” 慕容景阴沉着脸,眼带寒霜。 苏墨晚掐着腰奔向了桌子,拉过椅子坐下了,才忍住笑道:“转眼又能来侍寝,妾身、妾身只是太高兴了!” 慕容景皱着眉头冷哼了一声,这女人怎么看也不像是‘太高兴’的样子。 等苏墨晚笑得差不多抬起头的时候,才发现慕容景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上了床,目光冷冷的看着她。 苏墨晚清了清嗓子,慢慢的靠了过去。 她视线控制不住地就往慕容景周身扫了几圈,动作极其荫蔽。 但,还是被慕容景察觉逮到了。 “你到底盯着本王看什么?有话就说!” 苏墨晚一脸兴奋。 真的能说吗! 第30章 别在本王的床上想别的男人! 不过,这要怎么说得出口? 难道要说——妾身听说皇后娘娘怀疑王爷不举?妾身听说王爷还是个老? 苏墨晚到底胆不够肥。 她打了个哆嗦,半真半假地问了一句:“殿下,你的腿真的有那么严重吗?” 慕容景凉凉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苏墨晚轻轻坐到了床沿,再接再励道:“妾身这不是担心殿下您吗?妾身记得、不是,妾身听说您只是伤了一条腿啊。” 慕容景没说话,然而凉凉的视线让苏墨晚往外缩了一缩。 他这才道:“的确是只伤了一条腿。” 苏墨晚咽了咽口水:“妾身听说并不是那么严重,怎么后来没治好?” 慕容景看着她,双眸变得有些深邃。 苏墨晚干笑两声:“那既然您只伤了一条腿,不是还有拐杖呢吗?为何非要坐轮椅?” 慕容景眯了眯狭长的凤眼。 “本王喜欢坐轮椅!你有意见?” “……没有。” 相顾无言了好一会儿,慕容景终于等得不耐烦了。 “本王要睡觉了。” 苏墨晚眨了一下眼睛,笑眯眯道:“您睡啊,妾身一会儿自己拉被子。” 慕容景黑着脸,声音从齿缝里逼出来似的。 “你没见本王还穿着衣服吗?” 苏墨晚秒懂了,这是要她帮忙宽衣? 没问题啊! 关爱残疾人士,人人有责! 她当即就踢了脚上的绣花鞋,挪上了床去。 慕容景穿着的外袍,倒也不是多么复杂的款式。苏墨晚凝着眉用目光研究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先从腰带下手。 腰带轻轻一抽就散开了。 外袍随即敞开,里面是白色的里衣,苏墨晚闭到一半的眼又睁了开,悄悄呼出一口气。 抖着手把外袍剥下来,苏墨晚颇不习惯地吸了吸鼻子,一个男人为何要把自己弄得那么香? 真! 等她把外袍放好了转回身来见慕容景还靠坐着,眼睛也盯着她。 苏墨晚只好殷勤笑道:“王爷,还有什么事儿是妾身可以效劳的?” 慕容景薄唇动了动。 “没有。” “……” 那您倒是躺倒啊! “把衣服脱了。”慕容景突然道。 “……” 苏墨晚僵笑着。 看慕容景不像是玩笑,她只得道:“这就脱,只不过,您这么看着,妾身会害羞的——” “本王要看着你脱。”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苏墨晚深深吸了一口气,一个老都没有不好意思,她能输阵么? 干净利索扯地了腰带,把外裳和裙子脱了,只留下隐约半透的白色里衣。 慕容景这才满意了。 “以后这套衣服不准再穿了。” 苏墨晚一头雾水。 “这衣服好好的——” “本王说不准穿就是不准穿。” 被别的男人碰过的衣服这女人居然还想穿? 不守妇道! 慕容景冷冷扫她一眼便躺倒了,他一把扯过被子盖住,闭上了眼。 为了一件衣服,还耍起脾气来了? 苏墨晚瞪大了眼,要上天啊这是! 手一挥,灭了烛火,她小心地扯了扯被子,无语地躺下了。 可惜,睡意全无。 过了半个小时的样子,苏墨晚还大睁着眼,她此时正在想明天回门的事,到时候肯定能见到苏墨白…… 正想得出神,身边冷不防响起慕容景的声音。 “别在本王的床上想别的男人!” “……” 这就是传说中的战神? 明明是蛔虫成了精吧! 苏墨晚服了。 —— 第二天一早。 天还未亮,苏墨晚就醒了。 一转头,就见慕容景已经洗漱完毕,一身白色里衣,正端坐在轮椅上。 旁边桌子上,摆着一套玄色常服。 “还愣着干什么,过来给本王更衣!”慕容景冷冷道。 “我给王爷更衣?”苏墨晚指着自己胸口,一脸诧异。 慕容景不悦:“难道要本王自己来?” “丫鬟呢?” 慕容景面色无波:“给你拿衣服去了。” “……” 给她拿衣服,去了四个丫鬟? 衣服是金子铸的还是水泥浇灌的? 折腾了十多分钟,苏墨晚把腰带一系,拍了拍手,大功告成。 慕容景扫了一眼自己身上,神色难言。 这时,两个丫鬟端着一套衣服进来了,见自家王爷‘衣冠不整’的尊容时,顿时愣在了一旁。 苏墨晚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拿过衣服就打发丫鬟出去。 等苏墨晚穿好衣服,拢了拢披散的头发,就要退下的时候,慕容景淡淡道:“等等。” “王爷还有何事?” 苏墨晚站住,回了个笑脸。 慕容景冷着个脸。 “吃了饭就走,不要多待。” 苏墨晚反应了一会儿,才理解这话什么意思,顿时娇媚一笑:“王爷放心,妾身会早些回来的!” 出了风华殿,魏嬷嬷和清荷早就等在那里了。 魏嬷嬷脸上的笑别提多瘆人了,苏墨晚抢在她开口前就道:“魏嬷嬷就回去休息吧!清荷,咱们赶紧回去收拾收拾,一会儿去将军府。” 魏嬷嬷赶紧喊了一声”“苏侧妃等等啊,老奴也去的!” 苏墨晚回头:“将军府路途遥远,就不劳烦魏嬷嬷了吧?您好好在府里熬粥等着就是了!” “不远不远!这是王爷吩咐的,老奴不敢不去!” 魏嬷嬷说着又一拍脑门。 “哎哟!对亏苏侧妃您提醒,老奴这就去厨房端粥!” “……” 苏墨晚看着魏嬷嬷一溜烟就跑远了的背影,恨不得把自己舌头咬了! 等回了篁风苑,吟霜正指挥着两个小丫鬟进进出出搬东西。 苏墨晚不由得奇道:“吟霜,这是在干什么?” 吟霜把手里的大盒子一放,指了指堆成小山状的大大小小的盒子,解释道:“这是王爷吩咐让您带回去的。” 苏墨晚愣了愣,走过去捡起其中一个盒子掂了掂。 “这么多东西?” 吟霜点了点头:“都是从库房刚刚搬过来的。” 呵,自个儿陪沈慕悦跑左相府,又给她塞这么多东西,还真是两边都顾全了。 慕容景当真是好手段啊。 苏墨晚放下小盒子,兴致缺缺道:“既然是王爷让带,那就带着吧,吟霜,你带人把东西搬上马车,清荷,收拾一下,马上出发。” 这时,魏嬷嬷端着粥进来了,苏墨晚难得的没有磨叽,接过来就喝光了。 等一切整理好,差不多是半个时辰之后了,苏墨晚看着门口的三辆马车,以及十七个面无表情的护卫,有点意外。 特别是当先那个看起来不是一般的护卫。 嗯……长得太帅了点。 那人发现她在看他,走近了朝她一拱手。 “卑职见过苏侧妃。” 第31章 归宁,回府 一转眼,发现慕容景和沈慕悦的马车等在门口,排场也不小。 苏墨晚毫不在意地扫了一眼刚出府门的慕容景,干脆利落地上了马车,率先出发了。 马车刚刚出发,清荷就憋不住了,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全是惊喜。 “苏侧妃,王爷居然把朝大人派来护送您了!” 苏墨晚扭头一看,见吟霜眼里也满是意外。 “朝大人?你是说走在最前面那个?” 苏墨晚掀开帘子,往外看去,当先一人黑衣黑骑,面貌清俊,气势不凡。 就是刚刚和她打招呼那个贼帅的。 清荷使劲点了点头:“是啊,就是那个!朝大人可是王爷的雪影卫里最厉害的十八骑之一,是雪影卫的副统领!比封大哥还厉害得多呢!” 苏墨晚有点惊讶,雪影卫鬼影十八骑她知道,是慕容景手里最厉害的王牌。 她不就是回个门,至于把雪影卫副统领弄来? 放下帘子,苏墨晚撇了撇嘴。 “你们家王爷胆子也太小了,从秦王府到将军府也就十里地不到,用得着这么防备么?而且还是大白天。” 吟霜嘴唇一动,平静道:“或许王爷派朝大人来不是怕出什么意外,就是撑个场面用吧。” 清荷颇为赞同:“是啊!苏侧妃,这是为了显示王爷对您的看重!王爷居然会这么体贴人了,真是想不到!” “……” 慕容景要是会体贴人,她就能上天! 清荷扒着马车窗对朝大人花痴了一路,待马车行到朱雀街口时,突然朝闭目养神的苏墨晚喊了一声。 “苏侧妃!那边过来的好像是楚王府的马车!” 苏墨晚睁开眼,顿了一顿,才道:“不用管,咱们走咱们的。” “不能不管啊,他们堵着咱们的路了!咱们过不去啊!” “朱雀街这么宽,还能过不去?” 苏墨晚皱了皱眉。 还没等清荷回答,就听外面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 “苏侧妃,楚王殿下的马车过来了,咱们是否先让一步?” 是朝阳的声音。 “那麻烦朝大人退一退,咱们等一会儿吧,让楚王殿下先过。”苏墨晚说完,靠着马车壁闭上了眼。 清荷低声嘀咕:“楚王殿下也太不讲理了吧,明明是咱们先到街口的。” 吟霜低声道:“清荷,不要多嘴。” 苏墨晚靠着马车壁,心里却有些不平静。 马车声越来越近,慕容锦应该是陪着苏画月回门的,一会儿免不了又得见面。 就在这时,马车声停在了耳边,一个清润的声音响起。 “苏二?” 会这么叫她的,只有慕容锦。 苏墨晚犹豫了三秒,淡淡应道:“是我,楚王殿下有何事?” “能有什么事呀,我和殿下见妹妹的车驾停在这里,担心妹妹的马车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一个让人听了就牙痒痒的声音插了进来。 苏墨晚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让楚王殿下担心了,我这里没事,您先请。” 慕容锦却道:“既然马车没问题,苏二,你先走吧。” 打开帘子,苏墨晚探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还是楚王殿下先请吧,不过就是回个门,先到后到也没什么要紧的。” 慕容锦脸上笑意一僵。 他看着她,眸中情绪复杂,最终都敛了去:“那好吧,我们就先走了。” 说完,他又看了苏墨晚一眼,便落了帘子。 直到楚王府的马车走得看不见了踪影,苏墨晚才让朝阳重新起程。 清荷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道:“苏侧妃,我怎么觉得楚王妃和沈侧妃好像啊……” 吟霜淡淡扫了她一眼,清荷扁了扁嘴。 苏墨晚笑出声:“你还挺会看人的嘛,是和沈慕悦差不多,都是一个师门出来的,白莲教。”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马车终于到了将军府的大门口。 吟霜先跳下了马车,扶了清荷一把,然后是苏墨晚。 第二辆马车里全是礼品盒子,魏嬷嬷带着两个二等丫鬟坐在第三辆马车里,此时也下了马车。 苏墨晚正要吩咐吟霜清荷过去帮忙拿东西,转眼看见慕容锦和苏画月居然还杵在大门外,慕容锦还对着她笑了笑。 不等苏墨晚吩咐,朝阳便已经扬手一挥,十六个侍卫纷纷下马,把缰绳交给将军府里出来迎接的下人,便过来搬起了礼品盒子。 这阵仗,把出来迎人的管家和下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苏墨晚对着朝阳笑了笑,带着清荷吟霜向着大门走去。 “妹妹怎么这么慢?我和王爷都等了好一会儿了。”苏画月还不等她走近,便先笑着开了口。 苏墨晚也笑。 “等我做什么?归心似箭的又不是我。对了,夫人那里你帮忙问候一声,我就先不过去了。” 说完,她对着跟在后面的吟霜清荷二人道:“走吧,先和我回一趟北院。” 苏画月脸色一变,伸手拦道:“妹妹这话是何意?你我同一天出嫁,自然要一起过去给父亲母亲报个平安!” 苏墨晚轻轻拨开她的手,似笑非笑道:“不用我亲口说,父亲和夫人也知道我好得很。” 苏画月直接扯住了她袖子。 “既然回来了,就不要这么不懂事!怎么说你也该去给父亲母亲敬一杯茶!” 苏墨晚不理她,直接对慕容锦道:“楚王殿下,还请行个方便。” 慕容锦眼里都是歉疚,一把拉过苏画月:“别闹,咱们还是赶紧进去吧,大将军和夫人想必等不及了。” 苏画月愤愤地瞪了苏墨晚一眼,不甘不愿放了手。 苏墨晚昂头跨进了门里。 一路到了北院,苏墨晚推开门,踏了进去。 吟霜和清荷看了一眼简单得过分的小院子,面面相觑。 苏墨晚在一棵梨树下停住了脚步。 “吟霜,拿铁楸过来。” 吟霜瞥了一眼四周,角落里果然有一把生了锈的铁楸。 苏墨晚接过铁楸,就要开始刨土,吟霜立即道:“还是奴婢来吧。” 吟霜手上劲儿不小,不一会儿就刨了好大一个坑。 苏墨晚挥了挥手,“差不多了,剩下的我来吧。” 又过了半盏茶的功夫,苏墨晚终于停下了动作,从土里扒拉出了一张叠好的薄布。 打开来,里面是一块玉牌。 清荷好奇地盯着看,吟霜却是微微变了脸色。 第32章 大公子,苏墨白 苏墨晚拿着玉牌,走到一边的井台上,把玉牌洗了个干净。 她满意地一勾唇角。 “行了,咱们走吧,饭也差不多了,去晚了没有好菜了。” 清荷笑了一声跟了上去,吟霜从见了那玉牌便一直神色凝重。 主仆三人到了前院的花厅,老远就能听见苏柳氏的笑声。 立在花厅外的小丫鬟很有眼色,立即就朝着花厅里喊了一声‘二小姐到了’。 苏远道脸上笑意顿了顿,苏柳氏倒是面色不变,继续招呼着慕容锦这个金贵的姑爷。 等苏墨晚踏进去,慕容锦便不再理会苏柳氏,直接看了过来。 苏画月绞了绞手里的帕子,用眼神剜了苏墨晚一眼。 苏墨晚不管众人神色,扫了一眼,自顾自找个空椅子坐了:“父亲,怎么没见大哥?” 苏柳氏脸色很不好。 苏墨晚进去,怎么说也得和她这个嫡母打声招呼!竟然当着楚王的面这么不给她面子! “墨晚啊,你大哥在帝都外的其衡山大营里呢,得晚上才能回来。” 苏柳氏说着,脸上挤出一个‘贤妻良母’式的笑,又对着苏远道皱眉道:“将军也真是,今日是画月和墨晚归宁的日子,怎么也不交代墨白早些回来呢!陪陪楚王也是好的,我们妇道人家也插不上什么话。” 苏远道呵呵笑了两声,对着慕容锦道:“这倒是末将疏忽了,来人,去大营里把大公子请回来!” 慕容锦连忙道:“大将军不必如此,苏侍郎自然是有事要忙,军务为重,就不要耽搁了。” 苏画月也在一边道:“是呀父亲,大哥刚刚从江南回来,军中耽搁了多少事,王爷是自己人,不用这么劳烦大哥的。” 苏墨晚看着一家三口一搭一喝,撇了撇嘴,来了一句:“不知道二哥去哪儿了?” 苏画月连忙接口道:“二哥一会儿就回来,我还以为妹妹一回来就找大哥,都忘了还有个二哥呢!” 花厅里顿时冷了下来。 苏远道微微皱了眉,苏柳氏则是瞪了苏画月一眼。 苏画月却眼珠子一转,笑道:“对了,妹妹怎么自己一个人回来了?秦王殿下为何没有一起来呀?” “是呀,秦王殿下怎么没来?” 苏柳氏跟着问道。 苏墨晚淡淡笑了笑。 “画月是嫡妃,自然有楚王殿下陪着,可我只是个侧妃……而且秦王府还有另一位侧妃,秦王殿下就一个人,总不能劈成两半用吧?再说了,沈侧妃是左相府的嫡女,秦王殿下理应陪沈侧妃回去的。” 说完,端起茶抿了一口,那模样倒是十分看得开。 落在慕容锦眼里,便带了几分委屈。 他微微拧了眉,但没有说什么。 苏柳氏愣了一愣,挤出一个笑来:“话虽然是这么说,咱们将军府哪里不比左相府?秦王殿下就算要去左相府,也应该来咱们将军府喝杯茶再走呀!” 苏远道暗暗瞪了苏柳氏一眼:“妇道人家,不要胡说!” 这时,外面一个家丁大喊了一声。 “将军,大公子回来了!” 苏墨晚捏了捏袖子,眼睛向花厅外看去。 一身雪白的人影慢慢走近了,身姿颀长,挺拔秀丽,动作姿态优雅非常,一张过分漂亮的脸显得有些阴柔女气,脸上挂着浅淡的笑意。 白色人影不急不缓,走进门来,先对着慕容锦彬彬有礼地拱了拱手:“楚王殿下。” 慕容锦回了一个温文尔雅的笑。 “苏大公子不必多礼,坐吧。” 苏墨白莞尔,又对着苏远道和苏柳氏问了声好,从头到尾没有看苏墨晚一眼。 不一会儿,苏若枫也回来了。 他拉着苏墨晚就要出花厅。 苏墨白却叫住了两人:“别走远,一会儿我有话要和墨晚说。” 苏墨晚心里一咯噔,苏若枫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我们马上就回来!” 出了院子,到了二进院子里。 “墨晚,你没事吧?” 苏若枫说着,歉然地看着她。 苏墨晚一摊手,耸了耸肩:“二哥看我像是有事的吗?” “对不起,那天的事是二哥考虑不周——” “二哥别这么说,我知道你尽力了,但是敌不过大哥的本事,这都是命。” 苏墨晚叹了口气。 苏若枫也有些气馁。 “真不知道大哥是怎么做到的,明明我已经很小心了……”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看了苏墨晚一眼:“墨晚,你在秦王府,过得如何?” 苏墨晚自在地笑了笑。 “挺好啊,吃穿有人管,还可以一天到晚睡大觉,别提多惬意了。” “真的?” “我骗你干什么?” 苏若枫皱了眉,压低声音道:“我刚刚在朱雀街尾看见了秦王的马车,那方向分明就是往左相府去的!” 苏墨晚好笑。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你怎么不说秦王让我带回将军府的东西?还有雪影卫副统领也跟来了。” “雪影卫副统领?!” 苏若枫果然被震住了。 就在这时,一个小丫鬟进了院门,老远远就道:“二小姐,大公子让您过去西院一趟。” 那边,苏柳氏和苏远道双双离开花厅,低声说起话来。 “将军,这可是大大的不妙啊!陪着墨晚来的那个嬷嬷,是从皇后娘娘身边派来的老人了!” 苏远道眉头一皱:“千真万确?” “哎呀!这还能有假!丫鬟刚刚来说,妾身连忙出去招待,可那嬷嬷冷冷放下东西就走了,那气势不像有假!如此怠慢可怎么是好?万一她回去皇后娘娘跟前一说……” 苏柳氏慌得六神无主,急得帕子都捏皱了。 苏远道脸色一沉。 “莫慌,此事我和晚儿说一声,应当没有大碍!” 刚刚松了一口气,苏柳氏又想起一事:“将军,雪影卫的副统领又是什么职位?” “雪影卫副统领?在哪儿?” 苏远道瞪大了眼。 苏柳氏怔了怔,讪讪道:“就是负责护送墨晚过来的那个,刚刚才走了。” 苏远道面色一变,当即斥道:“糊涂!你这当家主母是怎么做的!你可知道那人的身份何等重要?那可是秦王殿下的心腹大将!” 心腹大将? 苏柳氏心底一颤。 “可是人已经走了呀!那怎么办?” 苏远道面色发沉:“若让秦王殿下知道咱们将军府如此怠慢,可就麻烦了!” 第33章 说她勾引男人 苏墨晚踏进苏墨白住的院子。 进了屋里,她拉过椅子坐下。 让苏墨晚惊诧的是,苏墨白居然倒了一杯茶,给她递了过来。 “怎么了?你好像还在生我的气?”苏墨白道。 苏墨晚看了一眼苏墨白,讪讪地接过了茶杯:“没有。” 苏墨白自己也倒了一杯茶,到她对面坐了下来。 “你的表情告诉我,你不仅仅生气,你还特别不服气。” “……” 苏墨晚闷闷地道:“你不是在江南历城赈灾么?怎么忽然就回来了?” 苏墨白阴柔的眉眼透出淡淡笑意:“江南有太子坐镇,应该没什么问题。而且,我要是不回来,你稀里糊涂做了错事还不知道。” 苏墨晚眉头一拧。 她不服气。 “我做什么错事了?你是指我不该逃婚?” “你先说说为何要逃。” 苏墨白修长白皙的手指端着茶杯,有着漫不经心的闲适。 “我不想嫁慕容景。”苏墨晚直白地道。 苏墨白突然笑了一声,嘴角扬起淡淡的弧度:“那你是想嫁给楚王?也幸亏是没有嫁成,不然有你后悔的。” “我为什么要后悔?” 苏墨晚觉得这话有点不可思议。 苏墨白轻轻放下茶杯,淡淡一笑。 “如果是我,一开始就不会答应让你嫁给楚王,你可知道现在楚王什么处境?你可知道他有什么野心?” 苏墨晚刚刚张嘴,苏墨白又笑了:“先别急着打断,就算他自己没有,你好好看看他身后都是些什么人,有句话叫做‘逼不得已’,有些事他不一定乐意做,但是一旦情势所迫,他也没得选择。” 苏墨晚眼神一暗,不说话了。 慕容锦的背后是萧家,宫里还有个强势的萧贵妃,苏墨白的话的确是有根据的。 “你再看看秦王,秦王和太子一母同胞,虽然秦王和太子的关系不是很好,但一旦楚王这边有什么动作,秦王肯定是站在太子一边的。以秦王的实力,你觉得楚王有几分胜算?” 苏墨晚愣了愣,若是秦王和楚王对上,楚王的胜算当然是很小…… 苏墨白又继续道:“楚王人是不错,但是你知道他为何变卦要迎娶画月么?我告诉你这是萧贵妃的意思。男人就算再好,不会护着你也是没用的,你再看看秦王,你几时听过皇后让秦王如何如何了?” 苏墨晚感觉有些诡异,怎么觉得苏墨白好像很待见慕容景? “你说的也不全对,萧贵妃是楚王的生母,楚王难道还能忤逆萧贵妃的意思?这不能说明——” “这叫愚孝。” 苏墨白难得的皱了皱眉头。 “如果他真的决定要和你在一起,难道连萧贵妃这一关都没本事过?” 苏墨晚情绪有些低落,事实虽然残酷,但由苏墨白说出来,格外残忍。 “干什么这副样子?你现在在秦王府不是挺好的么?我听说连皇后身边来的魏嬷嬷都跟前跟后的伺候你呢。” 苏墨白忽然笑着转了话题。 苏墨晚松了一口气。 “那又怎么样?不过是个妾。” 苏墨白挑了挑眉。 苏墨晚大胆的翻了个白眼:“侧妃不就是妾么?还是说你都不知道我是去给人做妾的,就迷晕了塞花轿里巴巴地送过去了?” 苏墨白有些嫌弃的看了她一眼。 “亲王的侧妃可不是妾,在无正妃之时,便与民间的平妻是一样的,这是咱们云墨的规矩。” “……额。” 苏墨晚乍闻自己不是妾,十分意外。 更让苏墨晚惊悚的是,苏墨白居然眨了眨眼,悄声道:“况且,就沈相家那个刁蛮千金,也不是你的对手,正妃的位置不就等于是你的么?” 苏墨晚无言以对。 她要正妃的位置做什么? 吃过午饭,苏墨晚就准备走了,但是苏墨白一句话她就没走成。 “吃了晚饭再走吧,有惊喜。” 苏墨晚只好百无聊赖地去找苏若枫。 然而,半路就被一个面生的小丫鬟截住了。 “苏侧妃,我们楚王殿下请您过去说话。” 苏墨晚犹豫了一下,跟着去了。 慕容锦立在后院的长廊里,一身浅紫锦缎,衬得他面若冠玉。 苏墨晚站定,平静道:“楚王殿下,找我何事?” “苏二……我欠你一个解释。” 慕容锦脸上不见了温润,带了些急迫和歉疚。 苏墨晚袖中的手指捏了捏,扬起脸笑道:“慕容,你不用解释,这也没什么好解释的,我没有怪你。” 听见‘慕容’两个字,慕容锦脸上愧疚更甚,他艰难地开口:“苏二,三哥对你……是不是不好?” 苏墨晚想起苏墨白刚刚和她说的一番话,暗暗吸了一口气。 “慕容,你不用歉疚,我现在过的很好,秦王殿下虽然性子冷了点,但是对我不坏,你……和画月好好过吧。” “可我听说——” “王爷!您怎么在这儿!父亲正在前厅等着您开席呢!”苏画月踏进长廊,一步步走近,“原来妹妹也在啊,那就省得我到处去找了!” 苏墨晚扯着唇角笑。 “殿下,您先过去吧。” “是啊王爷,您先过去吧,我和妹妹一会儿就过去。”苏画月不阴不阳的瞥了她一眼,对着慕容锦柔声道。 等慕容锦走远了,苏画月脸上笑意一敛,嗤笑道:“真是想不到啊苏墨晚,你都嫁人了还要来勾引楚王!不要脸!” 苏墨晚懒得和她计较,抬步就要走。 苏画月伸手拦在前头。 “怎么,被我说中了?没话可说了?” 苏墨晚格开她的手,冷冷道:“苏画月,我警告你,别再来惹我。” “要是你安分守己我何必要来做这个恶人!” 苏画月恨恨瞪着她。 苏墨晚轻笑出声。 “苏画月,麻烦你搞清楚,让我过来叙旧的是楚王殿下,要真是像你说的那样,不安分守己的也该是楚王殿下,你与其在这里多费唇舌,倒不如想想怎么让你家的楚王殿下‘安分守己’。” “你!” 苏画月脸色一阵青白,她咬牙道:“我现在是不得楚王殿下的喜爱!但你又好得到哪里去!好歹楚王殿下还肯陪我归宁!秦王殿下人呢?自己男人跟别人跑了,你就来——” “有病。” 苏墨晚冷笑一声,转身走了。 苏画月气得直瞪眼。 第34章 没捏错,本王就是想捏你 晚宴过后,苏远道夫妇送着女儿女婿出了门去。 当然,不包括苏墨晚。 苏墨晚远远跟在后面,听着苏柳氏一个劲儿的各种交代,不由得撇了撇嘴。 肩并肩走着的苏墨白忽然对着她眨了眨眼:“有人来了。” 大晚上的能有什么人? 苏墨晚漫不经意的一甩头,看见大门外正缓缓靠近的马车,呆了呆。 耳边又响起苏墨白的打趣:“之前和你说过什么来着,是不是很惊喜?” 苏墨晚不说话。 这不是惊喜,这是惊吓! 华丽贵气的马车停在了将军府的大门外,十六骑护卫纷纷勒住缰绳,封越翻身下了马,恭恭敬敬开了马车门。 慕容锦愣了一下,上前喊了一声‘三哥’。 惊诧了一瞬的苏远道赶紧带着苏柳氏和一众家丁上前行跪礼。 苏墨晚看了一眼轮椅上面目冷峻的人,暗暗撇了撇嘴。 隔着跪伏的众人,慕容景冷冷的目光朝着苏墨晚扫来,声音里透着极度的不悦。 “这么大的架子?非得本王来接才肯回府么?” 苏墨晚一愣。 脑子转了转,才想起来今天早上慕容景和她说过的那句话。 他说,吃了饭就走,不要多待。 苏墨晚眨了眨眼,这难道不是随口一说吗? 此时,耳边又响起苏墨白揶揄的声音:“看见没有,这才叫男人。” “……” 苏墨晚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挪开了一步。 苏远道一听慕容景的声音,心下一凛,忙抬头道:“秦王殿下息怒!是内子想多留晚儿说会儿话,这才耽误了回府的时间,还请殿下不要责怪晚儿!” 苏画月脸色有些难看。 虽然她是楚王妃,不用行跪拜礼,可她爹爹娘亲还跪着呢,秦王殿下就算要对苏墨晚发火也得先让人起来啊! 想到这里,苏画月连忙回头寻苏墨晚的身影,才发现苏墨晚就静静地站在门槛里,差一步就能迈出来她偏不迈,身边还站着苏墨白。 苏画月暗暗咬牙,小看苏墨晚那人了! 慕容景冷冷的视线朝苏墨晚投过去:“还愣着干什么,过来!” 苏墨晚在心底撇嘴。 在这么多人面前能不能给她留点面子? 苏墨白拉了她一把,笑着道:“秦王殿下别来无恙啊,今天怎么亲自来接墨晚?不就一天没见么,用不着这么紧张。” 慕容景淡淡地来了一句:“当然紧张,本王可是备了很多礼品让她带回来的,这一日未归,谁知道是不是半路遇上劫匪了。” “……” 苏墨晚无语了。 这回苏远道的反应够快,当即就又躬身道:“对对对!多谢秦王殿下的厚爱,那么厚重的礼品让殿下破费了!” “的确破费。” “……” “不过,她难得回一次将军府,本王还是给得起的。” “……” 慕容景说完,冷冽的目光又扫了过来。 苏墨晚看了一眼依旧跪在地上的苏柳氏,迈开步子跨出了门槛。 还没等她走到慕容景的身边,就听身后传来苏画月不阴不阳的声音:“秦王殿下对妹妹真是上心,画月好生羡慕,只是,殿下今日怎么没有陪妹妹回来吃顿饭呢?” 苏墨晚步子一顿,半回头道:“那你就不必羡慕了,只不过就是多待了一会儿就兴师动众来逮人,想必这样的上心你不会愿意的,还是楚王殿下好啊,走哪儿都是出双入对,这才是对你上心呢。” 说完,也不看慕容景,径直上了马车。 这一番动作瞧得在场大部分人都瞪圆了眼。 这、这胆子也太大了吧!完全不给秦王殿下面子呀! 立在门槛里的苏墨白倒是嘴角一勾,狐狸似的眼睛弯了起来。 “主子……” 站在一旁的封越只好硬着头皮出声。 慕容景这才出声道:“四弟,时候不早,本王先走了。” 临走之前,他目光冷冷掠过苏画月的面庞。 苏画月顿时哆嗦了一下。 等马车走远了,苏远道才把苏柳氏搀扶了起来,对着慕容锦道:“楚王殿下,时候不早了,末将就不远送了。” 慕容锦微微颔首,说了声‘告辞’便走向了自己的马车。 苏画月看了一眼苏柳氏,咬了咬唇,跟了上去。 等到将军府门前没人了,苏柳氏才心有余悸地道:“将军,这秦王殿下果然不好相与!” 苏远道眯了眯眼,意有所指道:“就怕秦王殿下这一趟不是那么简单。” 苏柳氏哼了一声,愤愤道:“秦王殿下再不简单,墨晚也敢给他脸色看,你这女儿才是最不简单的!” ——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街上已经几乎没人了,空荡荡的街上回响着哒哒的马蹄声。 苏墨晚还是坐来时的那辆马车,魏嬷嬷和两个二等丫鬟放下东西就回了秦王府,朝阳也带着一群护卫去了大营里。 所以此时就两辆马车,以及封越带领的十六骑护卫。 苏墨晚有些憋气,闭着眼不说话,清荷也就不敢吭声。 马车行至朱雀街与青龙街的交界处时,忽然大力的颠了一下,接着是马儿的嘶鸣声。 苏墨晚急忙起了身,同时只听马车外传来封越的低喝。 “什么人?!” 清荷此时已经被颠得七七荤八素了,吟霜赶紧一把拉住了她。 “我没事!你赶紧保护苏侧妃!” 清荷扒着马车窗户急急地道。 吟霜一回头,苏墨晚却不见了。 苏墨晚此时正趁着黑,往慕容景的马车靠近。 四周刮起一阵阵妖风,苏墨晚矮着身子,终于挪到了慕容景的马车旁。 这时,四周涌现出上百黑衣人,朝着马车攻来。百箭齐发,齐齐对着马车射来,护卫纷纷抽出佩刀急斩。 苏墨晚不再犹豫,一个翻身便进了慕容景的车里。 还没等她起身,便被一只微凉的手掐住了脖子,浑身鸡皮疙瘩就起来了。 “是我是我!殿下你捏错人了!” 苏墨晚一边低喊一边拍了拍慕容景的手腕。 脖子上的手是松开了,却听见慕容景冷冷哼了一声。 “没捏错,本王就是想捏你。” “……” 苏墨晚在黑暗里翻了个白眼,这是记恨她刚刚在将军府门前说的话? 刚想爬起身,一只箭羽破空而来,带着呼呼的风声,还没等她反应便被大力一扯,落进一个结实的怀抱。 耳后传来慕容景不悦的声音:“发什么愣?被捏傻了么!” 苏墨晚赶紧挣扎着坐起身,随即腰间一紧。 “你还想去哪儿?给本王老实待着!” “……” 怎么在慕容景看来,她竟然成了累赘? 苏墨晚有点憋屈。 她明明是来‘救人’的,怎么反倒被嫌弃了? 要不是她看慕容景坐着轮椅行动不便,她才不多管闲事! 怀里的女人终于老实了,慕容景手臂松了松,冷冷道:“你不在马车里好好待着,瞎跑什么?” 苏墨晚也不想多说了,只回敬一句:“天黑了又看不见路,可不就是‘瞎跑’嘛!” 就在这时,三支箭羽齐刷刷射穿了窗户,朝着两人而来,慕容景一只胳膊还圈在她腰上…… 苏墨晚来不及思考便把身后的慕容景往旁边一推,迅速抬起一条腿横扫,扫落了两支箭羽。 还剩一支! 距离太近,苏墨晚只来得及微微侧了侧身子,随即,肩膀上传来一阵剧痛。 苏墨晚跌撞在车厢壁上。 她没有看肩头的箭,而是轻轻喊了一声:“王爷,你没事吧?” 等了好一会儿,都没听见慕容景的声音,外面的厮杀声倒是越来越激烈,刀剑声不绝于耳。 苏墨晚咬了咬牙,准备挪过去看看慕容景是不是撞晕了。 刚刚挪了两步,苏墨晚便觉得眼前一晃头脑发沉,接着落进了一个带着兰花香的怀抱。 苏墨晚一手扯着慕容景的衣袖,松了一口气:“王爷,你耍什么脾气呢,刚刚为什么不回话,我还以为——” “本王不想回。” “……” 苏墨晚靠在慕容景肩头,脑袋越来越沉:“王爷,箭上可能有毒,但是……死不了,可别急着给我准备棺材,用不上……” 慕容景搂着她肩头的手微微用力。 他刚想说句什么,苏墨晚脑袋一歪,晕过去了…… 第35章 遇刺,中箭 马车外的打斗声越来越小。 不一会儿,就听封越在马车外道:“主子,逃了六人。” 慕容景一手揽着昏迷的苏墨晚,一手撑开了窗叶。 街道上横躺着密密麻麻的尸体,溢出的鲜血染红了街面,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随着风飘散到各个角落里。 慕容景问:“朝阳呢?几人受伤?” 封越瞥见靠在自家王爷肩头的苏墨晚,脸色微微一变,随即看见苏墨晚肩头露出的箭尾,又微微松了一口气。 “朝阳带人去追了,三人轻伤。” 慕容景凤目一凛,冷冷道:“派人告诉他,不必留活口!” 马车从秦王府偏门进入,直接驶到了风华殿门口。 慕容景冷冷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来:“封越,留下十六骑,其余人退出院子,去请陆遗风过来。” “是!” 封越应声,开始清理院子,就连清荷吟霜魏嬷嬷都被请走了,风华殿外只剩下十六个护卫。 马车门开了,慕容景抱着苏墨晚,踏下了马车,又踏上了台阶,最后进了风华殿。 十六个护卫静静立在一旁,目不斜视。 约摸一盏茶的功夫,封越回来了,还带回了一个年轻俊美的男子,闻名五国的毒仙,陆遗风。 陆遗风显然不是第一次来风华殿了,带路的封越反而被他落在了后面。 陆遗风脚下生风,几下子就到了慕容景的卧房外,居然还煞有介事地敲了敲门。 “慕容,我进来啦?” “进来。” 得到允许,陆遗风不客气地推开门,大步进去。 “听说你的……哎呀呀!我都敲门了,你怎么也不遮一遮啊!” 陆遗风一边说一边举起袖子挡住了脸。 慕容景皱着眉:“救人要紧。” 如果苏墨晚此时醒着,一定大声抗议。 因为她身上的外裳已经被慕容景脱了,留下的里衣也被剪去了一大块,露出肩头和半片前胸。 箭插在肩头上,箭尾已经被慕容景折去,箭伤周围的皮肤已经泛起了黑紫色,与更外一层的白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陆遗风放下了袖子,匆忙扫了一眼,道:“箭上有毒。” 慕容景冷冷睨了他一眼:“废话。” “……” 陆遗风又瞅了一眼,这回时间稍长,“是夺魂散。” 慕容景眼神一冷,随即道:“让封越把热水端进来,准备止血散。” 陆遗风瞪眼:“你都不问我有没有带解药?” “本王是让你来辨毒,不是让你来解毒。”慕容景说着,凤眼一扫,“当然,有解药最好。” “……” 陆遗风郁闷地出去了,不一会儿端着热水和止血散进来了,手上还挂着干净的纱布。 也就只有慕容景能指使他干这些事! 慕容景淡淡皱起眉,伸出手去,就要握住箭身,陆遗风赶紧阻止道:“等等等等!你这么拔是拔不出来的!得先用刀切开一个小口子!” 慕容景看了一眼昏迷着的苏墨晚,“不用,就这么拔。” 陆遗风劝说无效,只得默默退到了一旁看着。 苏墨晚是在一阵刺痛中醒过来的。 她额头已经汗湿了,汗水顺着白皙的脖颈流下来。 随即,她感觉到温热的呼吸喷在肩头,冰凉的唇贴上了伤处,随即又是一阵钻心刺骨的疼痛。 苏墨晚忍不住哼了一声。 “醒了醒了!慕容,人醒了!你快点再吸两口!” “……” 慕容景吐掉嘴里的血,又俯下身去。 恍惚听见陌生的声音,苏墨晚艰难地睁开眼,便看见近在咫尺的俊颜,他薄唇上带着鲜红的血色。 “……” 视线有一瞬间的胶着,苏墨晚心跳忽然有些不受控制,她赶紧闭上眼哼了一声:“王爷,您就这么迫不及待么?” “……” “我还没死透呢,您就开始喝血了,接下来是不是要吃肉了?” “……” “有意思,有意思!” 陆遗风已经顾不上慕容景冷如寒冰的眼神了,笑得歪倒在桌子旁。 慕容景擦了擦唇上染上的鲜血,冷冷一扫:“你可以出去了。” 陆遗风甩下解药纱布和止血药:“拿去拿去,哈哈,哎、哎哟,慕容你慢慢来,要蒸要炖随你喜欢!哈哈哈哈!” 说完,一溜烟跑了。 慕容景盯着苏墨晚,十分不悦:“本王给你解了毒,你就这个态度?” 苏墨晚疼得厉害,惨白着一张脸,她不怕死地哼哼:“味道还行吗?要不……王爷您再来两口?” “你——” 他脸色骤沉。 第36章 你还想在本王的床上赖多久 这一番刺杀动静不小,皇宫里当晚便得到了消息。 墨尧帝一拍桌子,浑身散发出凛凛杀气。 “好个逆贼,竟大胆至此!天子脚下就敢如此放肆,莫不是朕往日对他们太仁慈了?” 一边单膝跪着的暗卫沉声道:“皇上,此事非同小可,还未查明到底是何人所为。” 墨尧帝哼了一声,眼神凌厉:“看来,朕不能再姑息了,不然等秦王自己反击,这天下就……” 暗卫低了低头,装作没听到。 墨尧帝忽然脸色一转,关切问道:“那朕的儿媳妇怎么样了?” “……” 暗卫眨了眨眼,皇上不应该先关心秦王殿下吗? “苏侧妃重伤昏迷,秦王殿下已经请了毒仙过去医治。” 墨尧帝又大拍一声桌子,案上的奏折跳了几跳:“这小兔崽子!竟然让媳妇儿给自己挡刀?还是不是男人!” “……” 暗卫只好又假装自己没听见。 景阳宫也得到了消息。 皇后正要就寝,闻言立马又坐了起来。 “你说什么?秦王遇刺?!” 大宫女颔首:“是的娘娘,消息是魏嬷嬷派人送进来的,说是秦王和苏侧妃在回王府的路上遇刺。” 皇后一脸焦急与担忧:“那秦王殿下可有受伤?” 大宫女摇了摇头。 “魏嬷嬷派人送来的消息只说遇刺,并没有说秦王有没有受伤,不过,听说秦王殿下把苏侧妃带到了风华殿去。” 闻言,皇后更着急了:“你快派人出宫去问问,到底是景儿受伤了还是苏侧妃受伤了!” 楚王府里。 苏画月正在劝说慕容锦:“王爷,现在半夜三更的,您明天再去吧。” 慕容锦坚持要去一趟秦王府:“三皇兄遇刺,本王理应过去问问情况。” 苏画月想起回府路上看见的那满大街的尸体,顿时就打了个哆嗦,依旧劝道:“王爷,您也看见了,大街上死了那么多人,可以看出刺客人不少,免不了有漏网之鱼,您现在出去很危险啊!” 慕容锦也皱起了眉头,思索了一会儿总算是答应不去了。 “那明和我一起过去,看看苏二和三皇兄有没有事。” 苏画月眼神一暗,低声应了声‘是’。 秦王府这边。 苏墨晚哼唧了一会儿便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然后又在一阵阵的钝痛中醒过来。 头还是有些晕。 一个原因是余毒未清,另一个原因,苏墨晚私以为是失血过多。 还未睁开眼便先弱弱地哼了一声,随即苏墨晚感觉到一只微凉的手覆上了她的额头。 苏墨晚吓得立时睁开了眼。 入目是一张冷傲俊美的脸,唇色淡得好似覆了一层霜。 见她睁开了眼,慕容景薄唇轻启,仔细一听,声音并不似平日那般冷硬。 “醒了?” 苏墨晚愣愣地点了点头,就要爬起身来,左边肩头顿时传来一阵锥心的疼痛。 与此同时,慕容景的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把她按住了。 他皱着眉头:“身上有伤就不要乱动!” 苏墨晚当然没忘记自己昨晚挺身而出、舍己为残疾人、然后……英勇挂彩。 她张了张干裂的嘴唇。 “王爷,我怎么依稀记得昨晚这里还有个别的男人。” 她不提倒好,这一提慕容景的脸色一下子就冷了下来:“你记错了,昨晚只有本王在此。” 苏墨晚看了一眼他的表情,然后疑惑了。 可她昨晚明明听见有人喊了一声‘慕容’,不能是自己喊的吧? 苏墨晚瞥见自己肩头包着纱布,咳了一声道:“多谢王爷为我解毒,我已经好多了,王爷让吟霜过来接我回去吧。” 此时天还未亮。 慕容景冷冷扫了一她眼,不悦道:“这副样子怎么回去?” 苏墨晚挑眉,就这点伤,虽然疼,但到底还是能走的吧? 她刚刚动了动胳膊,随即,脸色一变。 “王爷,箭上抹的是什么毒?” 慕容景见她神色变了,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夺魂散,三天爬起得来,就算你厉害。” “……” 这玩意儿苏墨晚听说过,半个时辰就能游走全身经脉,没有解药必死无疑。 “王爷,您怎么有夺魂散的解药?” 慕容景凤眸微闪,冷然道:“没有。” “那这毒是怎么解的?”苏墨晚惊异地瞪起了眼。 “就是那么解的。” 慕容景说着,冷哼了一声:“本王忙了一晚上,难道连这点毒都解不了?” “……” 苏墨晚闭着眼回忆了一下,而后睁开眼看着慕容景,笃定地道:“不对,昨晚这里的确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男人。” “本王说没有!” 慕容景脸色有些怪异,转开了眼,“若你还记得本王昨晚做了什么,你就该知道这毒怎么解的了。” 苏墨晚眨了眨眼,忽然脸上也怪异起来。 她忙咳了一声:“妾身不记得了,不过,王爷无恙吧?” 这一句话说出来,慕容景脸色又不好看了,冷冷的视线扫得苏墨晚头皮发麻。 “本王能有什么事!昨晚谁允许你自作主张?要是那箭再往下一些,也省得本王救你了!” 苏墨晚只以为慕容景这模样分明就是恼怒她抢了风头,当即表示很理解:“王爷息怒,妾身当时有些紧张,下次妾身一定躲在王爷后面!” “……” 慕容景冷哼一声,对着外面扬声道:“去让魏嬷嬷把药端进来。” 不一会儿,敲门声响起,魏嬷嬷在门口请示了一声。 慕容景淡淡道:“进来。” 苏墨晚还平躺在床上,当即就要坐起来。 魏嬷嬷把药碗一放,欲搭把手,却被慕容景挥手阻止了。 “本王来吧。” 魏嬷嬷缩回手,望着苏墨晚笑得暧昧。 苏墨晚身上有伤,连白眼都懒得翻了,等半坐起身靠在床头之后,魏嬷嬷端着药碗凑了上来,苏墨晚看着黑漆漆的药汁,呲了呲牙。 慕容景忽然道:“嬷嬷,去拿些蜜枣来。” 苏墨晚:“……” 魏嬷嬷笑着走了,苏墨晚艰难地开口道:“王爷,既然毒已经解了,这药能不能——” “不能!” 慕容景冷冷打断,横眉看她:“你还想在本王的床上赖多久?” 第37章 你和楚王很熟? 景阳宫的皇后终于等到了消息,顿时松了一口气。 大宫女偷偷瞥了一眼皇后的眼色,小心道:“娘娘,听说苏侧妃是替秦王殿下挡了毒箭,才会重伤昏迷。” 皇后眼神一转,淡淡的‘嗯’了一声,脸上看不出情绪。 “派人送补品过去,就说这是本宫和皇上送心意。” 皇后话音刚落,就听见殿外传来一声‘皇上驾到’。 不一会儿墨尧帝走了进来,皇后衣装整齐地迎了上去。 “皇上今天这么早?” 墨尧帝一把拉过皇后的手,坐下了才道:“朕知道你肯定已经起身了,过来瞧瞧,也告诉你一声秦王没事,不必担心。” 皇后温和地笑了:“臣妾已经知晓了,说起来,还多亏了苏侧妃。” 墨尧帝听见这句,又板起脸来:“这小兔崽子——” “皇上!” 皇后嗔了一声,“臣妾刚刚吩咐了人送补品过去,您就放心好了!” 墨尧帝哼了一声,不满意道:“光送补品怎么行?等差不多了让那小兔崽子带人进宫来看一看,朕要亲自感谢一下儿媳妇!” “……” 皇后张了张嘴,不满道:“皇上,人家小两口的事您瞎掺合什么?您再这样儿媳妇得吓跑了!” 墨尧帝笑了一声,起身道:“这事就这么定了!就交给皇后你安排,朕该去上朝了!” 皇后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吩咐大宫女道:“就按皇上的意思,派人去秦王府传谕。” 天色渐渐亮了。 慕容锦携着苏画月来了秦王府,管家把人迎了进来,封越正在风华殿禀告。 慕容景皱着眉,冷道:“就说本王没空。” 封越脸色犹豫。 “可是,楚王殿下还带着楚王妃,说是楚王妃来探望苏侧妃。” 慕容景闻言,便改了主意:“那就把楚王妃请去篁风苑,让楚王过来风华殿。” 说完,他出了书房,往卧房去了。 苏墨晚正百无聊赖地靠在床头闭目养神,听见开门的响声就睁开了眼,恰好见慕容景的轮椅进来。 “楚王妃来探望你。”他道。 苏墨晚闻言,挑了挑眉,想了一会儿才道:“我又不能走动,让她进来不妥吧?” 慕容景面无表情道:“的确不妥,所以本王派人把她请去篁风苑了。” “……” 请去篁风苑做什么?让苏画月干等着? 慕容景凤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意有所指道:“楚王也来了。” 苏墨晚愣了愣,随即转开视线。 她有点心虚:“您遇刺,楚王是该来看一看。” 慕容景凉凉的目光让苏墨晚心底砰砰直跳,她直觉慕容景知道了什么。 就在她以为慕容景要转身出去的时候,听见他冷冷问她:“你和楚王很熟?” 果然。 苏墨晚硬着头皮道:“不算很熟,只是寻常的朋友。” 慕容景冷哼一声,凤目微眯:“不算很熟?那你昨晚上为什么叫他名字?” 苏墨晚诧异抬头。 见慕容景正等着她的反应,随即冷静下来,她断然道:“不可能。” 慕容景分明是在诈她。 她从来不叫‘慕容锦’,她叫的是‘慕容’二字。 “本王不管过去你和他什么关系,既然嫁给了本王,就要遵守妇道!” 慕容景面色发沉。 那日在宫门处他便看出些端倪,今日慕容锦竟敢光天化日来看她,岂有此理! 苏墨晚翻了个白眼:“王爷尽管放心,妾身现在都没法下床了,想不守妇道也难。” “……” 慕容景瞧她一眼,转身出去了。 慕容锦面色微微有些焦急,他等在风华殿偏殿里,听见轮椅摩擦地面的声音,连忙起身迎上去:“三哥,你没事吧?” 慕容景驱着轮椅进了屋里,淡淡道:“没事,这样毫无威胁的刺杀,本王还没放在眼里。” 慕容锦松了一口气,犹豫了一会儿,又问:“三哥,苏二也没事吧?” 慕容景冷冷扫了他一眼。 “有本王护着,你说能有什么事?” 慕容锦讪讪:“没事就好,画月担心了一晚上。” “本王还有事,四弟请回,还有,告诉楚王妃,苏墨晚还没起身,让她也先走,改日再来。” 慕容景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这……” 慕容锦眼神一闪:“画月说要见到妹妹才放心,三哥你去忙,我让画月多等一会儿就是。” 慕容景眯了眯眼,忽然冷笑一声:“四弟,有些事,本王不说,不代表本王不知晓,带着楚王妃走吧。” 慕容锦有些心虚地错开了视线。 他知道慕容景的意思,故而硬着头皮解释:“三哥,你别多想,我与苏二认识很久了,我只把她当朋友。” 慕容景薄唇一抿,“最好如此。” 篁风苑里。 苏画月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她对着候在一旁的清荷道:“你们苏侧妃到底什么时候来?” 清荷低头道:“回楚王妃,奴婢也不知道,苏侧妃昨晚是宿在王爷的风华殿,王爷没让奴婢去接人。” 苏画月眼神一阴:“我妹妹昨晚上可有受伤?” 清荷摇了摇头。 “奴婢不知道。苏侧妃昨晚和王爷同乘一辆马车回来的,直接去了王爷的住处。” 苏画月眸中闪过一丝不耐烦,就在她忍不住要直接过去找人时,外面来了两个丫鬟,其中一个是楚王府的丫鬟。 “王妃,王爷说可以走了。” “什么?”苏画月诧异。 丫鬟又重复了一遍:“王爷已经等在门口了,说让王妃也一起走。” 苏画月愣了愣,不高兴地跟着丫鬟走了。 到了秦王府门口,慕容锦果然等在了门口,苏画月不满道:“王爷,怎么就走了?臣妾还没见到妹妹呢!” 慕容锦道:“她忙着照顾秦王,抽不开身,不用见了。” 苏画月诧异瞪起了眼:“秦王殿下受伤了?” “别多问,回府吧。” —— 苏墨晚躺着躺着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小腹一阵阵发疼。 正要叫人的时候,见慕容景进来,她顿时哼了一声,质疑道:“王爷,你给我喝的药是不是有问题?” 慕容景靠近,见她脸色煞白,皱眉道:“本王的药怎么会有问题,怎么了?” 苏墨晚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捂着小腹,一张脸白的吓人。 “感觉像是又中了一次毒……” 慕容景刚刚要伸手一探,苏墨晚就觉得一股热流…… 等慕容景把被子一掀,一股血腥味便从苏墨晚裙子底下传了出来。 “……” 慕容景的脸瞬间变黑,苏墨晚的脸却红了。 第38章 苏侧妃这是小产了? 真闹了天大的笑话了。 闹了半天,竟是亲戚来了…… 小腹阵阵闷痛,苏墨晚扯过被子蒙住了半边脸:“王爷,军、军情有误,您先出去吧。” 慕容景冷着脸叫了一声魏嬷嬷。 几乎就是瞬间,魏嬷嬷立即小跑着进来了,见苏墨晚遮着半张脸,不解道:“王爷,叫老奴何事?” 慕容景生硬道:“让人准备一套干净衣服,速速拿过来。” 苏墨晚缩在被子底下都有些难为情,魏嬷嬷还在问东问西:“苏侧妃可是喝药洒了?” “嬷嬷,您别问了,去拿衣服吧!” 苏墨晚闷闷的从被子底下喊了一声。 不一会儿,魏嬷嬷端着干净衣服回来了,苏墨晚浑身瘫软无力,小腹又痛,只得让魏嬷嬷帮着换衣服。 然而,等她一掀开被子,魏嬷嬷立即大声惊呼了一声,随即又降低了音量瞪着眼道:“苏侧妃!这、这……是小产了?!” “……” 苏墨晚被梗了一下,僵笑着道:“嬷嬷,这就是很正常的来月事了!” 魏嬷嬷松了一口气,转头对着桌子边的慕容景道:“王爷怎么只让拿衣服,不让拿月事布呢!害得老奴还得跑一趟!” “……” 慕容景僵着脸不说话,苏墨晚则是直接整个人缩到了被子里。 等魏嬷嬷拿了月事布回来之后,慕容景就走了,苏墨晚看着月事布又头疼了一会儿,果然‘古代女人那几天没法出门’的传说不是传说! 等帮她把衣服换好,魏嬷嬷又一阵风似地出去了,临走交代:“苏侧妃好好躺着,老奴去厨房让人给您熬红枣粥!” 苏墨晚:“……” 书房里。 慕容景微皱着眉头:“你确定没有看错?” 立在跟前的吟霜坚定道:“主子,奴婢绝没有看错,就是逍遥门的掌门令。” 慕容景凤眸微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无名指上的扳指:“逍遥门的掌门令怎么会在她手里……” 吟霜低声道:“主子,何不问问陆门主?” “不急,此事慢慢查,让你另外查的事如何了?” 吟霜忙道:“奴婢查到了,两年前楚王妃的确去过北疆,在北疆待了半个月。” 慕容景眼里闪过一抹暗沉:“知道了,此事不要声张,下去吧。” “是!” 毛笔搁在砚台上,笔尖的墨已经干了,慕容景回神,正要重新拾起笔,书房外传来的封越的声音。 “主子,沈侧妃求见。” 慕容景皱眉:“就说本王没空。” 封越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道:“沈侧妃说,她来探望苏侧妃。” 慕容景毫不犹豫拒绝:“就说苏侧妃伤重,不便见人。” “……”封越暗暗抹汗,战战兢兢道:“主子,属下实在劝不走沈侧妃。” 慕容景轮椅一转,出了书房。 “连个女人都对付不了,要你何用。” “……” 沈侧妃哪里是一般的女人! 封越一边腹诽一边推着轮椅往外走。 等在风华殿外的沈慕悦见慕容景出来,当即心下一喜;“王爷!妾身就是来看看苏妹妹,您不用亲自来接的!” 沈慕悦说着就要踏上台阶,慕容景冷冷道:“站着,本王不是来接你,本王是来告诉你,苏侧妃养伤期间,没有允许不准过来。” “……” 沈慕悦把伸出去的腿收了回来,换上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柔声道:“王爷,妾身也是担心苏妹妹啊,您就让我去瞧一眼吧。” “昏迷着,你看了有什么意思?” 慕容景声音里透着不悦。 一听到‘昏迷着’三个字,沈慕悦眼里闪过一丝笑意,面上却是失望:“既然这样,那妾身就先回去了!” 等沈慕悦走远了,封越才低声道:“主子,是否要派人盯着?” 慕容景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不必,沈相还翻不出浪来,随她去。” 苏墨晚喝了药又得喝粥,别提多苦逼了,她把碗一放,对着满脸笑意的魏嬷嬷道:“嬷嬷,您能不能出去逛一逛,老在我跟前晃我头晕。” 魏嬷嬷笑眯眯道:“苏侧妃可不要嫌老奴烦,老奴奉的是皇后娘懿旨!可不敢怠慢!” 说着,好似想起了什么,她又接着道:“对了,刚刚皇后娘娘又派人送来好些补品,又说是等苏侧妃痊愈了,进宫去让娘娘看一眼,皇上也很是挂念您呢!” 苏墨晚想起那日见到的墨尧帝,不由抽了抽嘴角。 魏嬷嬷还要说什么,就见自家王爷冷着脸进来了,顿时笑了一声便退了出去。 慕容景脸色有些不自然。 好半天才吐出一句:“如何了,还疼么?” 苏墨晚反应了一会儿才知道他问的是什么,立即脸色尴尬地道:“不疼了,多谢王爷挂心!” 慕容景冷哼了一声,拆穿道:“明明脸色那么难看,还要忽悠本王?” 苏墨晚无语,不忽悠难道要和个大男人谈论大姨妈? 这不是有病吗! 还没等她开口,慕容景便长手一伸,伸进了被子底下,随即,小腹处传来一阵阵暖意。 “……” 苏墨晚吓得一个哆嗦,瞪着眼半晌回不过神来。 亲娘啊! 慕容景居然会给她送水囊! 里面灌了热水! 暖暖的! 慕容景见她有些回不过神,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脸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看本王做什么?本王是看在你挡了一箭的份上……” 苏墨晚见了慕容景的表情,暗暗弯了唇角。 一直冷言冷语的慕容景,此时看来,居然有些别扭的萌感。 她抱紧了搁在小腹上的暖水袋,十分上道地笑了一声:“多谢王爷的好意,王爷要是有事就去忙吧。” 慕容景不悦皱眉。 这女人简直…… 好不容易来看她一眼,居然催着他走? 苏墨晚一看他皱眉就觉得自己说错话了,可回想了一下自己说的,又觉得没什么不对,便疑惑道:“王爷,药和粥我都已经喝了,您还有什么事?” 慕容景心底忽而腾起一阵烦躁。 他冷冷问:“这是本王的房,本王还不能在房里多待一会儿?” 第39章 就看妹夫的诚意了 苏若枫风风火火地进了秦王府。 封越不敢阻拦,只得把他带到了风华殿前。 苏若枫看着面前的慕容景,刚刚那一股劲头终于下去了一点,但态度却丝毫不弱。 “秦王殿下,我来看我妹妹!” 慕容景眼皮一抬:“她好得很。” 苏若枫眼一瞪;“好不好我会自己看,还请殿下让我见墨晚一面!” “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 苏若枫性子急,当即觉得慕容景就是故意不让他见自己妹妹。 慕容景淡淡道:“她现在躺在床上,你一个男人要怎么见她?” 苏若枫噎了一噎,却依旧坚持:“有什么不方便的,我是他兄长,她是我妹妹,又不是外人!” “她已经嫁给本王了,本王说了算。” 慕容景冷冷道。 苏若枫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秦王殿下,你能不能讲点道理啊?我一定要见了墨晚才能回去交差,你再这样那我就回去叫帮手了!” 慕容景眯了眯眼:“叫谁来都一样。” 苏若枫哼了一声,胸有成竹放话:“那殿下就等着吧!” 过了好一会儿,苏若枫已经了出了秦王府,封越抹着汗道:“主子,这……” 慕容景暗哼,凤眸一凛。 “不用管他,谁来了都一样,闭门谢客!” 洗梧苑里,沈慕悦正在得意。 “看来苏墨晚这次终于得了个教训!我说什么来着,爹爹和大哥一定会给我出气的!” 采薇连忙压低了声音道:“小姐,这话可不能随便说!小心隔墙有耳!” 沈慕悦毫不在意:“怕什么,就算听到了又如何?没有证据,能奈我何!” 一边的采红却道:“可是小姐,我听说第二天大街上躺着的尸体都有上百呢,这么大手笔,不像是相爷和大公子做的吧?” 采薇也意识到不对劲,低声道:“也是啊,小姐,相爷和公子如果要教训苏墨晚,应该趁着苏墨晚单独一个人的时候下手啊,可昨天……王爷也在呀!” 沈慕悦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不耐烦道:“你们两个懂什么?虽然王爷也在,可不是没有伤着么?一定是爹爹和大哥事先吩咐过了。” 采薇看了一眼自家小姐的神色,小心道:“小姐,奴婢听说苏墨晚是为了给王爷挡刀才会受伤的。” “肯定是胡说!苏墨晚有那么好心?一定是篁风苑那两个丫鬟传出来的,好话谁不会说?”沈慕悦眉眼上挑,愤愤的道。 采红眼珠子转了转,又道:“小姐还是不要高兴得太早了,苏墨晚受伤是没错,可她现在住到王爷的风华殿去了,和王爷天天都能见着面。” 沈慕悦闻言,咬了咬唇。 “所谓有得就有失,只要苏墨晚得到教训我就高兴,至于别的,以后再说!” —— 慕容景没有回书房,而是在偏殿里冷眉。 他面前的公公一脸堆笑。 “殿下觉得如何?” 慕容景眼皮都没动:“不如何。” 那公公脸上笑意一僵,随即又笑起来:“哎呀殿下,皇上这也是担心您和苏侧妃呀!不亲眼见到您和苏侧妃,皇上不会放心的。” 慕容景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敲了敲,面无表情道:“你回去和父皇说,苏侧妃动了胎气,需要静养。” “……” 公公一脸的震惊。 秦王殿下和苏侧妃成亲才三天呀! 哪里来的胎气?! 秦王殿下找理由怎么也不找个让人信服的! ‘动了胎气’的苏墨晚此时正在床上哼唧,肩头上的伤处疼,小腹也疼,面前咋咋呼呼的清荷让她头疼。 “苏侧妃,您怎么伤得这么重!怪不得王爷昨晚把所有人都支走了!” 清荷看着她肩头的上伤,水汪汪的大眼睛瞪得圆圆的。 苏墨晚半死不活地哼着,心里却道,还不如让魏嬷嬷待在这儿呢…… 清荷也不敢碰她,想上前帮忙擦擦汗又怕弄到伤处,只得在床前转来转去。 “苏侧妃您昨晚什么时候跑到王爷马车里去了?居然还帮王爷挡了一箭!您当时不害怕吗?” 苏墨晚使出全部的力气翻了个白眼。 “我当然怕,我原本是想躲到你家王爷背后去,奈何夜太黑看不清路跑错了方向,一失足成千古恨!” “……” 清荷眨了眨眼,愣愣地道:“可吟霜说,她亲眼看见的。” 苏墨晚索性闭上了眼:“你就听她胡说吧,当时我和你们王爷在马车里,她怎么看见?她眼睛长在马车顶么?” “……” 清荷终于不吭声了。 宫里的公公马不停蹄的回宫了,秦王府又迎来了一个客人。 虽然慕容景说了闭门谢客,但封越可不敢把面前这人轰走。 来人正是一身白衣,飘逸如仙,漂亮得和女人一样的苏墨白。 慕容景微微皱了眉,盯着面前兀自笑得优雅的男人道:“你也要见妹妹?” 苏墨白笑道:“没办法,我也是被逼的。” 慕容景哼了一声。 “本王怎么不知道还有人能逼你?” “话不是这么说的,不过,我今天来不是要见墨晚,我是另有一件事。” 苏墨白说完,老神在在地等着慕容景的反应。 慕容景面色有些不悦:“什么事?” 苏墨白敛了笑意,郑重道:“太子遇刺了,也是昨天晚上。” 慕容景眼神微变,好一会儿才道:“可有受伤?” “人倒是没有受伤,只不过……” 苏墨白淡淡一笑。 慕容景见他表情,顿时皱眉:“到底怎样?” “听说太子当时在青楼。” “……” “听说还是个小倌馆。” “……” 苏墨白拍了拍手,眉眼一弯,笑着起身:“好了,消息已经带到了,我走了。” 慕容景叫住他:“你什么时候动身去江南?” “我为何要去?” 苏墨白回头,面上带着三分狡猾笑意。 慕容景暗暗咬牙:“今日动身,将来这个人情本王会还你!” “口说无凭,就看妹夫你有多少诚意了。”苏墨白别有深意道:“最近手头有些拮据。” 慕容景的声音从齿缝里钻出来。 “你要多少?” 第40章 嫌弃本王动作不够快? 苏墨白满脸笑容从秦王府走了。 他走之后,秦王殿下的脸便黑了一天。 苏墨晚想忽略都难,她此时还不知道自己被苏墨白连累了,只得硬着头皮问:“王爷,我一句话没说,您干嘛这么看着我?” 慕容景冷哼了一声,脸依旧黑着。 “苏墨白今天下午来了一趟。” “他来了?人呢?”苏墨晚有些诧异。 “自然是走了。” 苏墨晚更诧异了:“我大哥来干什么?” “你说还能干什么?昨晚遇刺的事整个帝都都知道了。” 慕容景说着,吩咐清荷去把暖水囊里的水换一换,清荷应声出去了。 苏墨晚眨了眨眼,受宠若惊:“难道是来探望我的?可是都没见到人怎么就走了……” 慕容景冷道:“你这副样子要怎么见人?自然是本王把他拦回去了!” 苏墨晚咳了一声,很惊奇:“他就这么回去了?这么好说话?” 她说完这句话,明显感觉到慕容景周身的气息更冷了。 “坑了本王十万两才走,这叫好说话?” “……” 虽然慕容景面容平静,但苏墨晚觉得他说话时是咬牙切齿的。 所以苏墨晚知道慕容景脸色臭的原因了,但这能怪她吗? “王爷既然知道是坑,为什么还跳?” 这不是傻吗? 慕容景冷冷扫了她一眼,不说话了。 苏墨晚觉得很无辜,不过,不得不赞一句,能坑得慕容景认栽,苏墨白真有本事。 等她在心里赞完才发现慕容景已经背对着她在解腰带了,顿时就一个激灵。 “王爷,您要在这里歇息?” 慕容景没有回头,理所当然道:“这是本王的卧房,不睡这睡哪儿?” 苏墨晚傻眼。 不是听说古代男人对于女人来月事很避讳的吗?说得高端一点是怕血腥气冲撞了他,说得直白一点就是嫌弃。 慕容景当然懂她的意思,当即哼了一句,“本王又不碰你!” “……” 行,当她白说。 慕容景脱了外袍,只剩白色的里衣,对着门外吩咐来一句,不一会儿就见一个丫鬟端着药粉和纱布进来了。 等挥退了那个丫鬟,慕容景驱着轮椅靠近,把药粉和纱布放在了床头。 见她没反应,他冷声道:“换药。” 苏墨晚赶紧睁眼。 虽然手上还是没有多大的力气,不过休息了一天,勉强能自己撑起身子了,但她刚刚动弹了一下便被一把按回了床上。 慕容景蹙眉道:“老实点!” “……” 苏墨晚疼得直抽了一口气,无奈道:“王爷,您下手这么重干什么?我不过就是想坐起来方便换药。” 谁想一句话就让慕容景面色阴沉地眯了眼,口气不妙:“本王手重?那你想让谁给你换?” 苏墨晚眼珠子一转,现在实力不对等,不是叫板的时候,当即就认怂:“妾身不是这个意思,妾身是想自己换,就不劳烦王爷了!” 慕容景冷哼了一声。 “就这个半死不活的样子,你要怎么自己换?” 还没等苏墨晚张嘴就一把扯开了她的里衣,露出缠着纱布的肩头和白皙的前胸。 慕容景一边拆旧纱布一边冷冷道:“本王亲自给你换药,你还有什么不满意?换了别人本王早就扔出去了!” “……” 这是一言不合就扯衣服? 苏墨晚暗暗翻白眼,换了别人才不会这么的去挡箭!早就有多远跑多远了! 纱布掀开,露出狰狞的伤口和血红色的皮肉,伤口上还残留着药粉,苏墨晚看了一眼就别开了脸去。 慕容景掏出怀里的帕子擦净了伤口上残留的药粉,又把新的药粉撒上去。 苏墨晚感觉伤口附近有些轻微的发痒,当即就哼哼了一声。 慕容景手一顿,声音竟然有一瞬间的温柔。 他问:“疼?” 苏墨晚摇了摇头,咬了咬牙:“王爷动作快些吧。” 这么慢条斯理的,她都要忍不住伸手去抓了! 慕容景闻言,眼神瞬间变得晦暗。 这女人……竟敢嫌他动作慢! 手腕一转,药粉扑扑簌簌的落在伤处,慕容景拿过纱布果断覆了上去,贴着肩头一拉,便要绕起来。 苏墨晚忍不住又哼了起来,“王爷!疼!您慢点儿!” 慕容景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转瞬即逝:“刚刚不是还嫌弃本王动作不够快么?” “……” 苏墨晚有苦难言,这人居然还会伺机报复,很好,很强势! 但也太特么幼稚了吧? 鉴于还捏在他手里,苏墨晚弱声道:“妾身不说话了,王爷还是按着自己的节奏来吧。” 只听慕容景得意地哼了一声,果然放缓了动作,下手也轻柔了许多。 不一会儿,慕容景淡淡道:“好了。” 苏墨晚转头,瞥见肩头上一个十分漂亮的蝴蝶结,五脏六腑顿时纠结了。 她盯着慕容景看了一眼,实在不明白这么少女心的‘杰作’怎么出自这么冷硬的一个人…… 隐隐透着一股反差萌。 见她眼睛扫来扫去,慕容景皱起眉:“怎么了,不满意?” “很……满意,王爷手艺不错。” 苏墨晚由衷地夸了一句。 慕容景脸色有点怪异,过了一会儿才道:“你肩上原本就有伤。” 他昨晚给她血的时候就看见了。 苏墨晚有些意外,那个伤疤浅的几乎看不出来了,慕容景是怎么注意到的? 她当即‘嗯’了一声,解释道:“是两年前的旧伤了。” 说起来,这两次的伤还真是颇为相似,无论是伤情,还是受伤的原因。 慕容景状似无意地问道:“那伤怎么来的?” 苏墨晚笑了笑,看了他一眼,别有深意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显然,慕容景没有想到她眼神背后的深意,他冷哼:“你相助了别人,自己却伤了?没有那个本事,就不要硬凑上去!” 苏墨晚挑眉,凉凉道:“王爷这话说得对,我现在有点后悔了。” 慕容景还以为她被自己说得‘心服口服’‘改过自新’了,当即就道:“知道后悔就好,以后再这么鲁莽,本王等你咽气了直接弃尸!” “……” 第41章 你给本公子什么好处? 苏墨晚待到第三日,实在是待不住了,便不打招呼地回了自己的院子。 清荷劝了又劝,奈何苏墨晚去意已决,于是收拾了一番就回了自己的篁风苑。 虽然伤势还未好,但已没有什么大碍,苏墨晚吃过晚饭之后就说要早点休息,打发走了清荷和吟霜二人。 等二人走后,苏墨晚便回了卧房。 并不是要睡觉,而是要准备出门。 她拿出一套衣服来,是回府那日苏若枫给她准备的。 小心翼翼地把身上的裙装脱了,饶是再小心也避免不了碰到肩头的伤,苏墨晚疼得直抽气。 等把衣服换好,她摸出一块玉牌来,揣在了身上——正是那日在将军府后院梨花树下挖出来的那一块。 由于换了男装,苏墨晚只好把如墨的秀发扎了起来挽在脑后,俨然一副翩翩公子模样。 半夜时分,篁风苑里已经黑了下来,不见一点灯光。 苏墨晚轻轻推开窗叶,轻轻越了出去。 她知道秦王府里免不了有暗卫,但以她的身手,要躲开并不是难事。苏墨晚悄无声息的跃上篁风苑后的一棵大树,唇角一勾,出了秦王府。 苏墨晚行在屋顶上,整个帝都城灯火阑珊。 这亮着灯的地方,要么是达官贵人的府邸,要么,就是寻欢作乐的场所。 而后一个,正是苏墨晚此行的去处。 疾行了半盏茶功夫,苏墨晚停在了一个街口,街口前面灯火通明,进进出出的男人络绎不绝。 苏墨晚踏出黑暗,整了整领子,施施然朝着万花楼走去。 门口迎客的姑娘见一个面色白皙容颜俊美的男人朝着自己走来,人群中仿佛便只剩下那一人。 姑娘呆住了。 还不等她迎上去,那俊俏公子慢慢走近,朝着她笑道:“姑娘,我找倾城姑娘,麻烦你带个路吧。” 声音低沉动听,那姑娘回过神来羞红了脸,她咬着唇快速点了点头:“公子请跟奴家来!” 穿越嘈杂的大厅,上了二楼,才稍微安静了一些。 “公子请稍等片刻,奴家先去告诉倾城一声。” 苏墨晚微笑着点了点头,坐下了。 她左右打量了一下,发现二楼并没有几个人。 不一会儿,那姑娘先回来了,说是倾城姑娘有请。 苏墨晚倒也不犹豫,跟着走了,等到了地方才发现,倾城实在是走不开。 发现她进去,倾城身边那男人抬起头来,不悦地盯了她一眼,随即冷哼:“本王还以为是谁呢,怎么是你啊?” 苏墨晚笑了一笑,并不在意这人浑身透出的不欢迎。 “晋王殿下,您这般不分昼夜的,小心伤身。” 慕容轩长得是奶油小生类型,和他风流的行径极其不搭,此时听苏墨晚这么说,他不屑地嗤道:“本王有的是银子!也只有你这样的穷酸人才会拿不出这点银子来!” 倾城脸上的喜色还未褪尽,听慕容轩这么说,不由嗔道:“殿下这说的是什么话?苏公子是我的朋友,您可不能这么挤兑他!” 慕容轩吃醋了:“你怎么尽交这样的朋友?早些和他断了来往,来坐这么多次也不见他给钱!尽做赔本生意!” 苏墨晚挑了挑眉。 “晋王殿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这万花楼的老鸨呢,怎么张口闭口全是银子?” 慕容轩瞪眼:“你就说说你来找倾城有付过一次账吗?哪一次不是倾城掏钱请你又吃又喝?吃软饭的小白脸你还挺有脸的!” ‘吃软饭’的苏墨晚沉默了。 慕容轩虽然说话难听了点,但,的确是事实。 见苏墨晚不还嘴了,慕容轩更得意了:“我告诉你姓苏的,本王花了钱,有权不让倾城陪你,你麻利地走吧!” 倾城看了苏墨晚一眼,推了慕容轩一把:“殿下您自己先喝着,我先出去一趟,马上回来!” 苏墨晚起身,无视慕容轩烧人的眼神,跟了出去。 转过走廊,来到一个僻静的拐角,倾城站定了回过身来,她有些担忧又有些惊喜:“墨晚,你怎么还在帝都城里?” “一言难尽,我已经在秦王府待了有一段时间了。” 苏墨晚苦笑了一声。 倾城瞪大了眼:“那、那是被秦王殿下逮回去了?!” “不是,是我大哥。不过,现在不说这个,我来找你,是想问问,你知不知道怎么联系逍遥门的左堂主池意?” “你找池公子做什么?” 苏墨晚左右看了一眼,而后压低声音道:“三日前的朱雀街刺杀,你听说了没有?” 倾城愣了愣,随即一惊。 “难道你那日和秦王殿下在一起?” “嗯,”苏墨晚点头,“我想找池意就是为了这件事情。” 倾城拉了苏墨晚一把,笑着挤了挤眼:“池意公子就在隔壁,我带你去!” 送到门口,苏墨晚便摆了摆手,示意倾城先回慕容轩那边,等倾城走了苏墨晚才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声娇滴滴的声音:“谁呀?” 苏墨晚压低声音道:“我找意公子,不知道意公子在不在?” 里面沉默了一会儿,门突然打开了,露出一张娇艳的脸来。 “你是谁……” 那姑娘一句话没说完就没了下文,呆呆看着苏墨晚。 直到里面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催促:“莺莺,是谁啊?” 那姑娘这才回过神来,脸庞浮上一抹娇羞,朝着里间道:“意公子,是一位俊俏公子找您!” “哦?请进来!” 莺莺姑娘让开了门,羞涩道:“公子里面请。” 苏墨晚摸了摸鼻子,面上回了一个笑,闪身进去了。 半躺在地的池意看清了来人,刚刚入口的酒顿时全数喷了出来。 “咳、咳,怎么是你?!” 苏墨晚把他上下扫了一眼,揶揄道:“意公子倒是挺享受的嘛。” 池意放下酒杯,挥了挥手示意莺莺姑娘先出去,扯了扯半开的衣襟,他有些不自然地道:“你找本公子,有什么事?” 苏墨晚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斜眼扫了一下池意,“请意公子帮个忙,查一下三日前朱雀街行刺的事。” 池意立即坐起了身,压低声音道:“这事不是那么好查的。” “就是不好查,才让意公子帮忙。” “……你给本公子什么好处?” 第42章 哪个青楼的花魁大晚上有空和你叙旧? 与此同时,秦王府。 吟霜皱着眉头站在殿前:“苏侧妃是从后院直接翻墙走的。” 慕容景眼神泛着寒光:“人去哪儿了?” “回主子,奴婢……跟丢了。” 吟霜说着低下头去。 慕容景眼神一沉,对着一旁的封越吩咐道:“让赵琦去,务必找到她的行踪!” 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惦记的苏墨晚,此时正忙着和池意谈条件。 她转了转手中的酒杯,笑道:“意公子想要什么好处?” 池意脸上泛起一丝痞笑:“其实,本公子的要求也不高,也不为难你,这样吧,给你两个选择。” 他说着,眼里闪过光华:“一,陪本公子睡一觉;二,本公子要看你穿女装的样子。” 苏墨晚手腕一顿,低下头去浅酌了一口,又露出一个笑来。 “意公子可真有意思,这还不叫为难我?” 池意无赖似地半躺下,以手肘撑地,掌心托着脑袋,他嘴角挂着邪肆的笑:“反正,这是我的条件,答不答应随便你。” “那还是换我来说条件吧。” 苏墨晚放下酒杯,眼里闪着诱惑的光芒:“意公子认不认识你们逍遥门的掌门令?” 池意嘴角笑意一敛。 “你怎么知道掌门令?” 他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被紧张取代。 逍遥门的掌门令在上一代掌门手里,可是逍遥门主失踪已经有七年之久,掌门令也随之不见。 苏墨晚见他反应,淡淡一笑:“不满意公子说,这掌门令就在我手里。” 池意眯了眯桃花眼,微微上挑的眼尾带出一丝凌厉:“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你不相信也是正常的,我自己也不是很相信,不过,正好可以借意公子的眼验验真假。” 苏墨晚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玲珑别致的玉牌,准确地扔进了池意的怀里。 池意望了一眼躺在自己胸口的浅碧色玉牌,不敢相信地伸出手去。 “怎样,意公子可辨出真假了?” 苏墨晚提起酒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池意摩挲了好一会儿,才抬眸:“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是个老头给我的,一年前在琉夏国的时候。” “老头?” 苏墨晚肯定道:“没错,满头银发,不过,可以看出年轻的时候是个美男子。” “……” 池意眼神一闪:“你就不怕本公子拿了玉牌就跑?” “怕什么,大不了我就蹲在万花楼门口,反正意公子就算不吃饭,也不会忘了这里的姑娘。” “……” 池意坐起身,桃花眼里换上了肃穆神色:“你不妨说一说三日前是什么情况。” 这就是答应帮忙了。 苏墨晚给他杯子满上:“大概上百人,用的是箭,箭上抹了夺魂散。” “夺魂散?”池意诧异,“夺魂散是百花门的门主花前醉的得意之作,怎么会和刺杀你的人扯上关系?百花门的夺魂散是不会给外人的。” 苏墨晚眯了眯眼,事情的确不是那么简单。 “不瞒你说,我就是中了夺魂散,卧床三日,这才刚刚能动弹。” 池意乍然瞥了她一眼,摇头道:“那不可能,夺魂散非一般人能解,只有百花门的人有解药,这么说来你中的应该不是夺魂散。” 只有百花门的人才有解药? 苏墨晚仔细回想了一番,还是坚持道:“应该没有错,这是秦王和我说的,也是他给我解的毒。” “秦王解的?不可能,我看是他蒙你的。” 池意笑出声,举起酒杯仰头喝了一口,姿态风流。 苏墨晚想了那晚恍惚听见的陌生的声音,斟酌着问道:“如果,有人能解,这个人又不是百花门的人,他会是什么身份?” 池意摇了摇头,犹豫道:“目前只有一个人,毒仙。” “这毒仙是男人还是女人?” “自然是男人。” 苏墨晚眯了眯眼,“那给我解毒的极有可能就是这个人。” 池意不语。 苏墨晚叹了一口气:“意公子,这个毒仙咱们先不管,你先帮我查查这桩刺杀案到底是谁做的。” 池意神色转为凝重,“此事得动用逍遥门的藏机阁,必须得有一个能说得出口的理由。” 苏墨晚笑了:“理由还不简单么?” “你是说……” 池意双目炯炯的盯着她。 “没错。” 苏墨晚满意了,站起身就要走,池意在后面喊道:“哎,打扰了本公子寻欢作乐,难道你都不表示一下补偿么?” 苏墨晚脚步一顿,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甩了过去:“拿去,够意公子点十个姑娘了,就是不知道意公子吃不吃得消?” 说罢,也不管脸色发黑的池意,出了万花楼。 苏墨晚跃上屋顶,冷风吹来才觉得肩头一阵阵的发疼,顿时暗恼自己刚刚把持不住喝了酒。 还没等她走多远,就见一个暗卫从对面忽然出现,对着她拱了拱手。 “苏侧妃,属下等您很久了,王爷让属下请您回去。” 苏墨晚脚步一顿差点栽下屋顶。 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子,只听那暗卫又道:“王爷已经知道您来逛青楼了。” 苏墨晚一路上都在准备说辞。 刺杀这件事,慕容景也没和她透露的意思,她就只好自己查了,可万一让慕容景知道她自己背后偷偷摸摸查…… 寝殿里灯火通明。 慕容景黑着脸坐在床边,身上的衣服还没脱,显然是等着她回来掰扯。 苏墨晚清了清嗓子:“王爷要说什么就说吧!” 慕容景脸色一瞬间从不好看变成了极其不好看。 这女人,分明就是不知悔改! “你半夜三更的跑去哪儿了?” “青楼啊,王爷不是知道吗?” 慕容景看着她的打扮,眉头一拧,十分不悦道:“你一个女人半夜去青楼干什么?那种地方是你去得的?” 苏墨晚眼珠子一转,有些难为情地道:“王爷,万花楼的花魁是我以前的好朋友,我不能白天去找她,就只能晚上去了。” “狡辩!哪个青楼的花魁大晚上有空和你叙旧?” 慕容景说完,突然觉得这话有点不对。 他脸色一僵,耳朵尖儿微微泛了红。 第43章 嫁妆铺子,全特么是亏本的 于是当晚,苏墨晚又侍寝了。 对于慕容景一开始气势汹汹的讨伐忽然没了下文这件事,苏墨晚表示这是老的羞涩所致。 第二天起来,慕容景依然没有好脸色。 苏墨晚很自觉地给他穿衣服,又把他送到了书房门口,这才回了篁风苑。 清荷一见到她又开始咋呼。 “苏侧妃,昨晚您是什么时候去的风华殿,奴婢怎么都不知道?” 苏墨晚懒得理她,倒在矮榻上就闭上了眼睛:“去看看魏嬷嬷的粥熬好了没有。” 清荷惊奇的瞪大了眼,随即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闪过一丝暧昧的笑意,一阵风似地就刮走了。 还没等清荷回来,府里的洛管家就来了,手上端着一沓账本一样的东西。 苏墨晚看了一眼立在一边的吟霜,然后对着洛管家不解道:“洛管家这是做什么?” 洛管家立即把账本往矮几上一放,笑着道:“苏侧妃,王爷说了,从今天起,您带过来的嫁妆铺子归您自己管。” 苏墨晚噌地一下坐直了:“让我自己管?” “王爷是这么说的,所以老奴把铺子的账本给您送过来了,这些分别是酒楼、成衣铺和首饰铺的账本。” 洛管家说着,分别指了指三本账册,然后又加了一句,“目前为止,这些铺子没有盈利,王爷说,一个月之后如何就看苏侧妃您的本事了。” 苏墨晚暗暗磨了磨牙。 慕容景这分明就是在给她找事做! 想让亏本买卖翻盘谈何容易?还只给她一个月的时间! 洛管家把账本搁下就走了,苏墨晚随手拿起一本,一翻开就皱起了眉头。 她并不知道自己还有嫁妆,本以为一抬轿子送过来就完事了,没想到将军府还‘大方’的送了三个店铺。 全特么是亏本的! 吟霜见她一边看一边磨牙,便道:“苏侧妃,这是好事,要是您能把这些管好,将来王府的产业都得交到您的手里。” 这话还不如不说。 苏墨迅速过了一眼三个账册,看完之后‘啪’的一声扔回了矮几上,沉思起来。 不一会儿,清荷端着粥回来了,苏墨晚好奇怎么不见魏嬷嬷,清荷解释说魏嬷嬷进宫见皇后娘娘去了。 等把粥喝了之后,苏墨晚突然道:“你们两个收拾一下,咱们今天出去视察。” 清荷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吟霜只得低声给她简单讲了,清荷听了直瞪眼,一方面觉得王爷很重视苏侧妃,另一方面又觉得自家王爷有欺负苏侧妃的嫌疑。 有了慕容景的‘指派’,苏墨晚可以随意进出王府了,于是带着清荷吟霜坐着马车就先去了位于城东的酒楼。 听说这是将军府太夫人当年带来的嫁妆,太夫人去了之后便落到了苏柳氏手里。 苏墨晚下了马车,抬头看了牌匾上的三个大字。 醉今朝。 此时大概是早上九点多,醉今朝门前并没有几个客人,反而是对面的闻香居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苏墨晚扫了对面一眼,便踏进了醉今朝去。 店里装潢还可以,还有二楼雅间供应。 可惜的是就连大堂里也没几个客人。 见苏墨晚三人进来,一个店小二懒洋洋的走了过来,见三人姿容气势皆是不凡,收了懒着调子,殷勤道:“三位客官里面请!不知道客官来点什么?” 清荷刚要开口,被苏墨晚抬手制止了。 她问:“店里都有什么?” 小二眼睛一亮,一边引着苏墨晚三人落座,一边麻利的报了一窜名字又道了价钱。 苏墨晚抬了抬眼皮。 这是要把她们三个当成冤大头来宰? 清荷一听价钱立马瞪起眼,忍不住又要出声,吟霜立马扯了她衣袖。 那小二见三人并不急着点东西,又道:“三位可是第一次来,我们楼里做出来的东西在这一带都是上等的,价钱自然要高上一些。” 苏墨晚笑了笑。 “是吗?那我怎么见对面那家酒楼生意比这边好多了?人也多得多。” 小二脸色一僵,讪笑道:“客官有所不知,那是因为他们家三个月前来了个扬州厨子,这帝都的人不就喜欢图个新鲜嘛,过了一段日子大家就又腻味了。” 苏墨晚点了点头,报了四个价钱离谱的菜名让小二去传了。 之所以说价钱离谱,是因为这些东西就是个早餐佐食,按这个来看,正餐大菜就不会便宜。 这个消费水平对于一般的富贵人家来说,都有点难以接受。 不一会儿,四个小菜外加米粥就端上来了,看得清荷直瞪眼,就连吟霜也皱了皱眉头。 苏墨晚笑了。 这简直就是明着坑人啊。 小葱拌豆腐脑,三两银子,拳头大的一小碗;凉拌猪蹄,十两银子,只有蹄;醋溜鱼片,十两银子,五片;卤鸭翅,二十两银子,六只。 这加起来四十三两银子,起码够帝都普通百姓一年的花销了。 怪不得店里这么冷清。 苏墨晚招呼了一声犹自瞪眼的清荷,率先动起了筷子。 清荷愣了一下,那鱼片就只剩两片了,当即就朝着数量还算过得去的卤鸭翅进发。 等都放下了碗筷,苏墨晚靠到了椅背上,对着两人道:“都说说吧,有什么想法。” 清荷忙不迭就开口道:“苏侧妃,这也太贵了吧?而且也不是那么好吃啊。” 吟霜也点了点头。 “普通百姓根本不可能来这里吃饭,刚刚那一笔账可够一户人家用一年了,除非很有钱的人会来,但是,能这么有钱的,整个帝都也没多少,更别说味道的确只是一般。” 苏墨晚点了点头,让小二来结了账,便带着二人出了醉今朝。 清荷有些不理解:“苏侧妃,咱们就这样回去了?” “当然不是,去对面。” 闻香居几乎是人满为患了。 吟霜和清荷二人走在苏墨晚两侧,隔出一个空间来。 照样的,苏墨晚点了东西,三人又吃了一顿,然后看着面前的空盘子开始总结。 “难怪这里人这么多,好吃!”清荷意犹未尽道。 吟霜沉吟了一会儿,谨慎道:“虽然这家也不算便宜,但是比起醉今朝,已然便宜了许多,更多的人会选择这里。” 苏墨晚摸了摸下巴:“嗯,是个正常人都知道往这边跑。” “那苏侧妃,咱们接下来要去哪儿?” 清荷舔了舔嘴唇,问道。 苏墨晚起身。 “去成衣铺。” 第44章 初见三个掌柜 马车穿过青龙大街,到了白虎大街中段,停了下来。 苏墨晚下车伸了个懒腰,将军府给她的成衣铺就夹在一排绸缎庄中间。 得,也不用看了,难怪生意会不好。 清荷吟霜二人刚刚下车来又被脚上了车,顿时有些迷茫,清荷眨了眨眼,到底没有问出口。 接下来是最后一站,首饰铺。 这铺子是离将军府最近的,在朱雀街。 苏墨晚不得不感叹,苏柳氏这嫁妆给的倒也有意思,都是不赚钱的买卖不说,还各自离得挺远。 到了首饰铺里,苏墨晚看不懂了。 她带着清荷吟霜二人进去走了一圈,发现这首饰铺子生意不差,甚至可以说还不错,成交数量不少,价格都不便宜。 当然,做工也没得挑。 她想来想去,都觉得这里面有猫腻。 回了秦王府,她便让清荷拿来一叠宣纸,开始刷刷刷写起了东西,然后又交代清荷,让洛管家把三个店铺的掌柜都请来府上一趟。 大概一个时辰后,苏墨晚甩了甩酸麻的手腕,拿起写好了一叠纸弹了弹,露出一个得意的笑来。 三个掌柜也上门来了。 苏墨晚让清荷将人请到偏厅里,拿起刚刚那一叠纸,也过去了。 三个掌柜都互相认识,每年年末将军府大管家都会让他们回去清算总账,所以此时便面面相觑起来。 首饰铺的李掌柜小声道:“也不知道苏侧妃找我们来是有什么事情。” “李掌柜别紧张,反正咱们老老实实做事,也没什么差错可循。”成衣铺的刘掌柜道。 醉今朝的钱掌柜眯了眯眼,“刘掌柜这话在理。” 三人话音才落,就见一个一身锦绣苏缎的人走了进来,还对着他们笑了笑。 三人心下一反应,齐齐道:“见过苏侧妃。” 苏墨晚走到上座,并没有坐下,而是转过身对着三人笑了笑。 “三个掌柜也知道我如今是秦王府的苏侧妃了,不是将军府的二小姐了,今后还请三位拿出精力和脑子来经营生意,毕竟,将军府不比秦王府,秦王殿下今日交代了,若是下个月店铺还是没有盈利的话,三位掌柜可就得喝西北风了。” 三位掌柜均面色一变,互相看了两眼,急道:“苏侧妃,秦王殿下不懂这生意的难处,这话实在是叫人为难了!” 苏墨晚早有所料,叹了一口气,状似无奈道:“我也知道现在生意难做,可是这嫁妆跟着我到了秦王府,一切就都是秦王殿下说了算了。” “苏侧妃,不是我不用心,客人不上门实在是没办法啊!” 成衣铺的刘掌柜面色发急。 醉今朝的钱掌柜沉吟了一番,也跟着道:“的确是这样,苏侧妃可到酒楼一观。” 苏墨晚施施然坐下了,端起茶杯。 “我已经去过了,所以此时才把各位掌柜叫来商量一下对策,这么下去,可不是办法。” 钱掌柜眯了眯眼,李掌柜心底一咯噔。 只有刘掌柜松了一口气:“既然苏侧妃去过了,不知道可有什么建议?” 苏墨晚端着杯子晃了晃:“不知道成衣铺是何时开始没有盈利的?” 刘掌柜想了一会儿,道:“大概是一年多前。” “那一年多前,周围都是些什么铺子?” “也是些成衣铺,还有少量的绸缎庄。” 苏墨晚放下杯子,笑了。 “刘掌柜现在知道为什么会亏本了么?” 刘掌柜闻言愣了一会儿,恍然大悟道:“莫非和现在那些遍地的绸缎庄有关系?” 苏墨晚满意笑了。 “这么说吧,如果一整条街都是卖活鱼的,你却在边上卖烤鱼,你觉得人家奔着买活鱼去的,会去买你的烤鱼吗?” 刘掌柜眼睛一亮,佩服的看向苏墨晚:“那咱们成衣铺是要换一个地方去卖?” “没错,不过,这个先等一等,我再听听两位掌柜的想法。” 苏墨晚说着,眼里带着笑意看向剩下的两个掌柜。 李掌柜和钱掌柜对视了一眼。 钱掌柜先开口了:“既然苏侧妃已经去过醉今朝,想必已经知道了情况,还请苏侧妃示下。” 苏墨晚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钱掌柜,随即朝着清荷一扬下巴,“既然钱掌柜这么说,那我就不客气了,这就是我的建议。” 钱掌柜接过清荷手里的几页宣纸,先是被密密麻麻的字迹骇了一下,待看清了上面的内容之后,整个人都惊住了。 “苏侧妃,这、这……” 钱掌柜瞪大了眼,看着上面的字眼有些不可思议。 苏墨晚挑了挑眉,笑问:“钱掌柜有什么意见?” 钱掌柜抖着一双老手:“没、没有,只是好奇苏侧妃为何会知道得这么详细?” 那宣纸上写的,正是醉今朝绝大部分的菜品,以及每样菜品对应的价格,竟没有丝毫差错! 当然,每一样菜品的后面还跟着苏墨晚‘建议’的价格。 苏墨晚谦虚地笑了笑。 “今早去楼里,听小二背了一遍,若有错漏,钱掌柜指明便是。” 这回钱掌柜脸色也变了,本就上了年纪,他双手抖得差不点捏不住那几张宣纸。 苏墨晚恍悟叹了一声:“说了这么久,两位掌柜先请坐。” 此举,让首饰铺的李掌柜心底又是一咯噔。 还不等苏墨晚开口,李掌柜便抢先道:“苏侧妃,这首饰铺子——” “不急,李掌柜带了账本来吧?先看看账本。” 李掌柜手微微一抖。 三人都带了账本来,苏墨晚独独只看他的,是不是…… 手心里直冒冷汗,李掌柜把账本递了上去。 苏墨晚接过账本便看了起来,一页一页翻得很慢,李掌柜站在原地捏着袖子。 账本只看到一半,苏墨晚忽然翻到最后一页上去。 那是最新的入账,也就是今天的。 看见上面记着的账目时,苏墨晚忽然笑了一声,把账本合上了。 听着那声笑,李掌柜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连喘气儿都忘了。 苏墨晚没有说账本的事,而是突然问了一声:“不知道李掌柜和将军府的大管家是什么关系?” 第45章 买一送一,七公主 将军府的大管家也姓李。 成衣铺的刘掌柜和醉今朝的钱掌柜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明白了苏侧妃的意思。 李掌柜忽然脸色一变。 “苏侧妃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只是随口问问,李掌柜为何这般紧张?” 苏墨晚脸上笑意满满,李掌柜却彻底慌了神了,他料定苏墨晚这句话既然问出来必定是有了怀疑。 当即瞪了眼:“苏侧妃难道怀疑李某?” 苏墨晚面色诧异:“怎么会呢,李掌柜想多了,只是觉得李掌柜掌管的首饰铺子已经连着七年亏本,在这样的情况下,居然也没有换人,我就是想知道李掌柜是不是有什么特别或者高明之处。” 这话暗藏嘲讽,是个也能听出来了。 若李掌柜当真有什么高明之处,就不至于让铺子亏本了。 但是苏墨晚这话说得真诚,李掌柜只能暗自气得肝儿疼,面上还要辩解一番。 “李某哪里有什么高明之处,不过就是一般掌柜那样罢了!也不瞒苏侧妃,在下和将军府的李管家乃是远亲,只不过李某自从任了掌柜之后便从未与李管家私下来往过!” 苏墨晚也知道没有证据,并不能随意发落了人。 于是她道:“我自然是相信李掌柜的,这样吧,李掌柜也清楚了成衣铺这边的情况,秦王殿下又只给了一个月的时间,我建议首饰铺和成衣铺换一换位置,两位以为如何?” 一边坐着的刘掌柜当即就道:“苏侧妃考量得妙啊,成衣铺换到朱雀街去就能避开了绸缎庄,而首饰铺子来了白虎街也算是独一无二!” 刘掌柜都这么说了,李掌柜心底即使再不愿意,也只得咬牙附和。 换铺子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三位掌柜也觉得事情差不多了,当即就要告退。 苏墨晚忽然一拍手,对着李掌柜道:“对了李掌柜,有件事忘了和你说,我最近学了一种生意手段,叫做买一送一。” “买一送一?” 李掌柜跟着念了一遍之后当即瞪大了眼。 “使不得使不得!苏侧妃,铺里的首饰价格可不便宜,再送那可就是血本无归了!” 苏墨晚笑容不减。 “李掌柜别急,我可没说要送首饰。这样,明天开始,凡是到店铺里买首饰的,都送手帕,买一件首饰送一方手帕,买两件就送两方,效果一定好,李掌柜觉得呢?” 李掌柜一听送的不是首饰,当即就松了一口气,反正帕子这东西便宜,送了就送了,当即就点头同意了。 不过,事还没完。 苏墨晚看了李掌柜的表情,嘴角一勾:“送帕子的事李掌柜就不用操心了,我亲自来办。” 说完这话,她吩咐一边的清荷:“清荷,明天你就负责到首饰铺里派发手帕,记住了,买一件就得送一方帕子,不能多送也不能少送。” 三个掌柜神色各异地走了。 人一走,清荷便立即凑了过来。 “苏侧妃,为何一定要奴婢去派发?” 苏墨晚勾唇一笑。问她:“你可还记得今早首饰铺的生意如何?” “挺好的吧,就咱们在那一会儿起码成交了十件。” “刚刚李掌柜给我看的账本上只写了八件,这也就是说咱们走之后非但没有成交一件,反倒还少了。” 清荷惊异瞪起了眼:“那李掌柜果真有问题?!” “问题大了,所以明天你派发手帕的时候一定不能把数量弄错了,到时候和李掌柜的账目一对,就什么都清楚了。” 一边的吟霜忽然开口道:“既然那李掌柜有问题,苏侧妃为何不直接把人换了?” 苏墨晚轻轻叹了一口气。 “哪能说换就换,他和将军府的大管家是亲戚,就这么突然把人辞了定会招人话柄。” 虽然她现在已经不是将军府的人了,但为难娘家那边的人说出来也不好听。 清荷当即就哼了一声,“苏侧妃您放心,若是那李掌柜经您这么敲打都不知悔改,等咱们捏了把柄之后要他好看!” “行了,去置办手帕吧,别拿太次的,虽然店里亏本,但是咱们王府这两个钱还是有的。” 清荷去库房支银票办事去了。 苏墨晚扯了这么好半天,也有些累了,回了主屋就要直奔矮榻,却见矮榻上已经有人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 苏墨晚先眨了眨眼:“你是?” 谁知矮榻上的人却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你就是将军府来的苏墨晚?” 还不等苏墨晚回应,她就又继续加了一句:“也不过如此!” 苏墨晚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还占了她地盘的小姑娘有些无语:“你是哪里来的小姑娘?” 刚刚进门的吟霜却是一愣,随即上前见礼:“见过七公主。” 七公主?! 苏墨晚眨了眨眼,又把矮榻上的人打量了一遍,倒的确是个公主的派头。 七公主依旧躺在矮榻上:“平身吧,终于有个懂规矩的了。” 苏墨晚不由翻了个白眼,这小姑娘瞧着也就十四五,怎么说话和慕容景一样的不讨喜。 下一瞬,七公主慕容语有些别扭地挪了挪,对着苏墨晚命令道:“今天本公主就在这里玩儿一天了,你不准说出去!” “……” 苏墨晚很想问,她这里有什么好玩的? 而且这七公主怎么老赖在她的矮榻上? 眼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苏墨晚故意问道:“七公主怎么一个人过来了,贴身伺候的宫女呢?” 慕容语脸色一僵,瞪眼道:“你问这么多做什么?本公主的事岂是你能多问的!” 苏墨晚隐蔽地给吟霜使了一个眼神,又对着慕容语道:“那七公主好好‘玩’,我就不打扰了。” 话落,人已经朝着内间的卧房去了。 苏墨晚觉得七公主肯定是偷跑出宫来的,不然怎么可能一个宫女都不带。 慕容语等苏墨晚走了之后一下子就翻过身,揉了揉自己的。没过一会儿,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声响。 熟悉的轮椅声越来越近,慕容语当即脸色一变,猛地蹿起了身。 第46章 帝都三纨绔 苏墨晚正睡得迷迷糊糊,感觉到被子里猛地钻进来一个人。 还没等她开口,被子里传来闷闷的一声,“别说话!敢把本公主供出去有你好看!” “……” 苏墨晚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床上多了这么大个人,除非慕容景是瞎子,才会看不出来。 慕容语喊了那一句之后便摒住了呼吸,在被子底下立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这觉也不用睡了,苏墨晚虽然闭着眼,但是耳朵也听着,果然没一会儿,就听见慕容景的轮椅声朝着内间来了。 很明显地感觉到被子底下缩着的七公主哆嗦了一下。 苏墨晚好笑地弯了弯嘴角,到底还只是个孩子。 慕容景驱着轮椅停在了床前,朝着床上扫了一眼,便冷声道:“赶紧出来!” 七公主很明显的又哆嗦了一下。 苏墨晚不得不睁开了眼,喊了一声‘王爷’,打了个哈欠道:“您怎么有空过来了?” 她这是说给七公主听的,人是吟霜去请过来的,万一被七公主知道肯定得记她一笔。 慕容景淡淡应她一声,又对着床上道:“小七,你出来,本王保证不打你。” “……” 苏墨晚无语,还有这么说话的? 能感觉到七公主拱了拱,似乎是在犹豫投降还是不投降。 过了一会儿,就在苏墨晚觉得慕容景的耐心达到极限了的时候,被子里传出弱弱的一声:“三皇兄,你说话算话?” 慕容景不耐烦道:“机会只有一次,本王再给你半盏茶,你不出来本王就直接派人去通知母后。” 一听见母后两个字,七公主瞬间就躲不住了。 她顿时就掀开被子坐了起来,求饶道:“三皇兄你行行好!千万别告诉母后!我已经挨了十板子了,再来十板子我就得去见母妃了!” 七公主的生母是容妃,早就过逝了。 听她嚎了这么一嗓子,表情又可怜兮兮的,苏墨晚忍不住就安慰了一句:“七公主放心,你三皇兄不过就是吓吓你罢了,你乖乖跟他走吧,没事的。” 苏墨晚亲戚还没走,早上又差不多把帝都城跑了个遍,下午还会了三个老掌柜,是在是累得慌,只想安安静静睡个觉。 谁知道七公主听她这么一说,哼道:“三皇兄对我最好了,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本公主的事不用你管!” 说着,越过苏墨晚往床边爬去。 苏墨晚翻了个白眼,得得得,是她多嘴了。 慕容景等七公主把鞋子穿了之后,立即让她出去外间等,七公主动作顿了一顿:“去外面等?三皇兄要干什么?” 言下之意就是为何不一起走。 慕容景冷冷扫了她一眼,“你今天话有点多。” 被那视线一扫,七公主立即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倒是临走之前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床上的苏墨晚。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苏墨晚有些尴尬。 “王爷,您要说什么?” 慕容景漫不经心看了她一眼,而后有些不自然的瞥看了视线。 他问她:“还疼么?” 苏墨晚反应了一会儿才知道他什么意思,顿时更窘了,果然是思维不一样吗? 当即就支支吾吾道:“没事了,多谢王爷挂念。” 慕容景转了转轮椅,背对着她。 “听说你今天去逛了铺子。” “是。” 苏墨晚瞧着慕容景如墨的黑发,暗暗羡慕,“刚刚还见了三个掌柜。” 慕容景淡淡‘嗯’了一声:“以后有空就多去逛逛铺子,别往青楼那种地方跑。” “……” 等慕容景走了苏墨晚都还郁结得很。 她不就是去了一次,就被当生污点了? 慕容景带着七公主回了风华殿。七公主很喜欢这个皇兄,但有时又有些怕。 慕容景冷冷扫了她一眼:“说吧,这回又是闯了什么祸?” 由于刚刚挨了板子,七公主坐下的时候疼得龇牙咧嘴:“三皇兄怎么就知道是我闯了祸?哼,这回还真不是我的错!” 慕容景抬了抬眼皮,“说。” “这都怪父皇!” 七公主咬着牙愤愤的就开始倒苦水,“三皇兄,我才多大呀!父皇就要给我定亲!” 慕容景脸眼皮都懒得抬了。 “你也马上及笄了,是该定亲了。” 七公主不服气道:“凭什么呀?三皇兄可是二十三才娶的亲!父皇不也没说什么?父皇他明明就是欺软怕硬嘛!” 慕容景难得被苏墨晚以外的人噎住,他冷脸道:“胡闹!你一个女儿家怎么能和本王比?” “我不管!反正我不要定亲!” 七公主抗议完,之后便眼睛一亮:“三皇兄,你去和父皇说一说呗,你去说的话父皇一定会改变主意的!” “不去。” 七公主立马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脸:“三皇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呀!你可知道父皇要把我许配给谁?他要把我嫁给臭名昭著的上官清其!” 上官清其,右相嫡子。 七公主养在皇后名下,嫁给右相的儿子倒也还算般配。 坏就坏在上官清其这人名声不太好,和晋王慕容轩,礼部尚书家的大公子傅长歌,并称帝都三纨绔。 慕容景皱眉:“所以你为什么会挨板子?” 说到这个,七公主立即就忘了上的痛,得意地哼了一声:“父皇不通情打理,我就去找了上官清其,把他揍了一顿!” “简直胡闹。” 慕容景不赞同道。 七公主抬了抬下巴:“打一顿就能让父皇消了这个心思,那也值了!” “不要任性,回去和父皇认个错。” 七公主瞪眼:“我又没错,不认!” 慕容景耐着性子道:“上官清其此人不简单,父皇这么做自有他的道理。” “什么不简单呀,除了喝花酒就是喝花酒!三皇兄,你忍心让我嫁给这么一个人吗?” “听话。” 七公主别扭了,立时委屈地哼了一声。 “三皇兄你不疼我了!眼看着是火坑你还把我往下推,人就一辈子,当然要嫁一个喜欢的男人!就像你似的,把不喜欢的女人娶回来你高兴么?” 慕容景怔愣了片刻。 不喜欢的女人么…… 第47章 初见成效,新的想法 七公主最后还是被送回宫中去了。 虽然她不愿意,但也不敢对着慕容景闹。 苏墨晚一觉醒来神清气爽,清荷去置办手帕也正好回来了,还带回了两小袋零嘴。 苏墨晚好奇,凑过去瞧了一眼,是半袋子糖炒栗子和几根鸭翅。 闻着那味道,苏墨晚吸了吸鼻子,顿时眼睛一亮,问道:“清荷,帝都城里可有卤鸭脖卖?” “卤鸭脖?这倒是没有,鸭脖子全是骨头,有什么好吃的?”清荷睁着大眼睛不解道。 苏墨晚神秘的笑了一声。 “行了,你赶紧吃吧,吃完把洛管家叫过来一趟。” 等洛管家来了之后,苏墨晚把想法给他一说,换来洛管家一声惊呼,“苏侧妃,这、这老奴做不了主啊,老奴先去请示王爷再给您答复如何?” 苏墨晚眉毛一挑。 “不就是暂时借三千两也值得去给王爷说?难道三千两很多吗?” 洛管家忙讪讪的道:“多倒是不多,只是账房已经不归老奴管了,老奴一个人也决定不了啊。” 这倒是稀奇了。 苏墨晚有些不高兴了,“那是谁管?” 见她脸上有些不高兴,洛管家连忙交代:“是沈侧妃在管。昨日王爷把这几个铺子给您自己管之后,沈侧妃就闹着也要自己管,王爷没让她去管铺子,倒是把府里的账房交给沈侧妃了。” 苏墨晚暗暗嗤了一声,怪不得这两日不见沈慕悦作妖,原来是掌握了她吃穿用度的大权,正偷着高兴呢吧。 思及此,苏墨晚当即就挥了挥手。 “罢了罢了,此事先不提了,洛管家自去忙吧。” 苏墨晚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吃货,所以刚刚突然就冒出一个念头要开个小吃铺子,既能解了自己的馋,还能赚钱,岂不更好! 只不过,财政大权到了沈慕悦那里,那是别想拿到钱去开店了。 第二天,清荷一大早就出了府,到首饰铺去了,苏墨晚干脆叫上吟霜,去醉今朝走了一趟。 由于降低了不少的价钱,醉今朝客人比起昨天倒是多了一些,但还是显得寡淡。 她一进去,小二就要过来招呼,钱掌柜忙亲自迎过来了。 “苏侧妃,您怎么来了?” 苏墨晚坐下之后才道:“钱掌柜可有按着我写的降了价格?” “当然降了,”钱掌柜满脸难色,“可是客人也不见多多少。” 苏墨晚皱着眉想了一会儿,道:“钱掌柜,你写张纸,把价格列上,贴到楼外去,再加一句,今天前三十位顾客不收钱。” 钱掌柜虽然疑惑,但也照着做了。 不出一盏茶功夫,人果然渐渐多了起来,钱掌柜脸上终于一松,佩服道:“苏侧妃这法子果然好使!” 刚刚叹完这一句又愁了起来,“可是这样有人不用不付账,别的客人能乐意吗?” 苏墨晚笑而不语,就只看着越来越多的顾客往里来。 就这样,在二楼包厢里待了半个时辰,虽然对于效果还不算满意,但目前来说已经好很多了。 接着,苏墨晚又去了成衣铺,情况也差不多,有所好转。 吟霜还以为接下来要去首饰铺,苏墨晚摆了摆手,“不用去了,回府。” 虽然成衣铺搬了个地方,但是铺子里的衣服款式很普通,太主流。苏墨晚让吟霜准备纸笔,开始作画。 等到天黑时,苏墨晚才停了笔。 吟霜过来收拾笔墨纸砚,瞧见纸上的画时不禁有些惊诧。 待到第二天,一进醉今朝,便看到了满堂顾客,钱掌柜赶紧迎了过来。 “苏侧妃,今天生意大有起色,今早还未开门就有好多人等在门口!对面闻香居的掌柜气得直瞪眼,哈哈!” 苏墨晚笑了笑,为了抢那前三十的免费名额,当然会有人提早来。 “不过,”钱掌柜话音一转,“这天天都有三十个人不付账,损失不小啊!” 苏墨晚狐狸一般笑了,“也就是这几天的事,等人慢慢的多起来,咱们又想别的折,哪里能一直白吃白喝。” 钱掌柜笑着忙去了。 到了成衣铺里,苏墨晚把手中的画稿交给了刘掌柜,刘掌柜打开一看,一头雾水。 “刘掌柜,把这画给铺里的绣娘,让绣娘照着画上的样子做,不用做多,先每一样做五件,定价一百两。” “一百两?!”刘掌柜吃惊瞪大了眼,“是不是太贵了?” 苏墨晚笑了笑。 “咱们总不能都卖便宜的,刘掌柜先试一试,不成咱们再说。” 趁着管理铺子的机会,苏墨晚几乎把帝都城里的小吃都吃了个遍,天天在外面溜达,也就避免了和沈慕悦见面。 一转眼十日过去了,三个掌柜捧着账本上了门。 苏墨晚先接了酒楼的账本,一边翻看一边听着钱掌柜汇报。 “大概算了一下,这十日进账有一千多两银子,抛去成本八百两,有二百多两的盈余!” 实在不是钱掌柜没出息,二百两虽然少,但却是一年多来第一次有了盈余。 接着是成衣铺的刘掌柜。 “苏侧妃让做的样式,因时间太短,只每样做出了一件,不过都已经卖光了,抛去成本,足足赚了九百多两银子!” 苏墨晚一共画了十个款式,也就是说每件衣服成本只有十两银子。 刚刚还一脸高兴的钱掌柜听到这个数字也不由得瞪大了眼,“九百多两?!” 那他的二百多两岂不是显得太寒碜了…… 倒是首饰铺的李掌柜从一开始就面色如常,笑着把账本递了上来。苏墨晚只粗略数了一下数量,并没有看价格。 最后,苏墨晚笑着把账本递还给了李掌柜,“看来买一送一还是挺有效果的,这十天卖出去的首饰数量都快赶上以前一个月的了,以后就还接着送。” 李掌柜眼神一闪,笑着称是。 苏墨晚请三位掌柜坐了,才道:“钱掌柜,把楼前牌子上的字换一换,就说,从明天开始,前三十位顾客只需付一半的银子。” 说完,又对着刘掌柜道:“再雇十个绣娘,二十天之内用原来的料子把剩下每样四件做出来,价格还是一百两。” 刘掌柜搓着手应了,笑得合不拢嘴。 最后到了李掌柜这里,苏墨晚皮笑肉不笑道:“李掌柜这边,我有个新的想法。” 第48章 不受那个鸟气 苏墨晚先让两个掌柜走了,单独留下了李掌柜,把想法和他一说,然后挥手让他也走了。 一边的吟霜微微拢了眉。 “苏侧妃,为何独独对李掌柜这样?” 苏墨晚端过手边的茶闲闲喝了一口,咂了一下嘴道:“虽然数量上是没有错了,可这价格上有没有作假就难说了,此举虽然不能让李掌柜十分老实,但也能有个三四分。” 说白了,苏墨晚是拿‘提成’诱惑李掌柜。 卖的越多,李掌柜得的月钱也就越多。 吟霜想通了这一点,暗暗佩服了一把。 当然,今天这一场,少不了要禀告给慕容景。 就连封越听了都大吃一惊,“有一千二百两?!” 吟霜点了点头,又加了一句:“这只是酒楼和成衣铺的,首饰铺的数额苏侧妃没有明说。” 慕容景面色倒是平静,心里却暗暗诧异。不过就是给她找点事情做,没想到她还做得有模有样……… 吟霜见自家王爷不说话,又把苏墨晚给几个掌柜的交代复述了一番,听得封越的嘴也越张越大,最后感叹一声:“苏侧妃可真是个做生意的好手!” 感叹完又发现自家主子眼神不善,封越连忙咳了一声道:“属下是说苏侧妃点子真多。” 慕容景评价道:“小聪明!” 等吟霜走后,封越才低声道:“主子,那日的事查出了眉目,沈相果然掺了一脚。” 慕容景毫不意外,早有所料。 见自家主子表情平静,封越犹豫了一会儿,又道:“苏侧妃的确是和万花楼聘请的舞姬花魁认识,两人关系匪浅,那晚苏侧妃的确去找过那个、那个花魁。” 慕容景冷冷道:“那个女人不用陪客?” “咳,”封越轻咳一声,压低声音道:“那客,是晋王殿下。” 本以为自家主子听见兄弟混青楼,脸色应该更难看了,可是封越发现自家主子居然松了一口气。 这倒是想不通了。 —— 苏墨晚的清静日子快到头了,因为东院的沈慕悦又出幺蛾子了。 清荷皱了皱眉头。 “苏侧妃,咱们明明没有拿到这么多月例,为什么账房却记了这么多?” 苏墨晚笑了笑。 很显然,这和沈慕悦脱不了干系,但是白纸黑字写着,她就只能吃了哑巴亏。 “你去和账房说,以后不用往篁风苑拨月例了。” 清荷听了直瞪眼:“这可怎么行?厨房那边都是根据咱们院子的月例用度来做饭的!” 苏墨晚伸了个懒腰,吐出一口浊气,回头对着清荷笑得得意:“咱们自己有钱,不用受那个鸟气,我看她沈慕悦还怎么给我栽赃!” 清荷也知道苏侧妃管理的三个店铺最近赚了钱,但是,这钱最后不得交到账房那里吗? 苏墨晚知道她想什么,当即就一勾嘴角。 “我自己赚的钱,当然是自己管了,哪能让沈慕悦抢了便宜?” 于是当晚,苏墨晚就找洛管家说了一声,以后要自己开小灶,银子也不用账房出,洛管家知道沈侧妃的幺蛾子,当即就面露难色。 苏墨晚摆了摆手:“洛管家不用为难,我已经和王爷说过了。” 洛管家这才松了一口气走了。 其实苏墨晚还没有和慕容景提,所以洛管家走了之后她立即就去了风华殿。 谁知,到了风华殿前又遇上了冤家。 沈慕悦照旧被挡在了门口,正在朝着封越软磨硬泡,弄得封越一个头两个大。 所以苏墨晚过去的时候,封越还暗暗松了一口气。 沈慕悦自然也看见她了,当即就挤出一个笑来:“好久不见苏妹妹了,妹妹最近很忙吧?瞧着都瘦了很多呢!” 苏墨晚脚步微顿。 她偏头一看:“是挺忙的,没有沈侧妃那么闲。” 沈慕悦咬牙瞪眼,碍着有封越在一旁,还算客气道:“哪里哪里,苏妹妹在忙,我也在忙的!这不,刚刚发现账房的支出有些问题,所以来找王爷问问。” “问什么?” 苏墨晚笑眯眯道:“既然王爷把这么重要的事交到沈侧妃手里,沈侧妃应该竭力处理好才对,这点事都处理不来,是不是该换个人了?” “你!” 沈慕悦被噎得直瞪眼,愤愤道:“那正好苏妹妹在,解释解释是怎么回事吧!” 苏墨晚懒得和她纠缠:“没空解释,我还有要事和王爷说,就不陪沈侧妃吹风了。” 说完,她自顾自进了风华殿。 沈慕悦见她毫无阻拦的就进了风华殿,顿时就对着封越瞪眼:“封统领这是怎么回事?你不说王爷正在处理要事不见人吗?那她怎么进去了!” 封越笑笑:“苏侧妃是王爷请过来的。” 这算是封越头一遭睁眼说瞎话。 不过,以他的观察,只要是苏侧妃过来,十有八九是王爷的意思。 苏墨晚甩开步子,直接去了书房。 这是她第一次不请自来,还直奔书房,所以慕容景在听见她声音的时候愣了愣。 过了一会儿,才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淡淡的:“进来。” 苏墨晚轻轻推开了半掩的门,慕容景正在案上写着什么,白皙修长的手指捏着一支毛笔,出奇地赏心悦目。 “王爷,我有事要和您说一声。” 慕容景停下手中的笔,目光向她扫来。 “何事?” 斟酌了一番,苏墨晚慢慢道:“篁风苑以后的吃穿用度,不用府里库房出了。” 慕容景微微有些诧异。 苏墨晚没等他出声又接着道:“但是,我现在手里管的铺子,赚的银子我要自己收管,不进府里库房。” 慕容景眯了眯眼:“你是来通知本王?不是来商量?” 苏墨晚无辜地眨了眨眼,问他:“既然王爷把铺子交给我管,难道赚了钱我自己不能用吗?” 她这么费力地想办法,总该有点好处才是! 慕容景冷着脸,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既然这样,就随你吧。” 还没等苏墨晚笑开,他又淡淡地说了一句:“今晚过来风华殿。” 苏墨晚正在高兴着,也没注意慕容景有些发红的耳朵尖,当即就道:“没问题!天天来都没问题!” 第49章 价格定为多少合适? 苏墨晚心满意足地走了。 封越进来的时候,却见自家主子一脸深思状。 “主子,您叫属下来有何吩咐?” 慕容景这才抬起头来,俊美出尘的脸上扬起一丝疑问。 “最近沈慕悦可是又找了什么麻烦?” 封越点了点头。 找谁麻烦这就不必说了,自家主子的潜台词他懂得很,当即就把沈慕悦整的幺蛾子和盘托出。 慕容景听罢,眉眼一沉。 “你让洛管家仔细盯着,交给沈慕悦打理不过就是个面子的事,别让她把里子也弄得一团糟。” 封越垂首:“是。” 苏墨晚回了篁风苑,当即就让吟霜亲自去大厨房调了一个厨子过来。 吟霜带着几个小丫鬟把西院里从来没用过的小厨房清理一通,又让人去厨房拿了几样新鲜的菜过来。 清荷站在一旁看着正撸袖子的苏墨晚,担忧道:“苏侧妃,要不还是让厨子来吧?” 苏墨晚利落地卷起了袖子,指派那个新来的厨子:“李大娘,您把这几个菜洗了就行了,接下来就不用管了。” 李大娘本来被指派到小厨房还有些不乐意,但见苏墨晚容色平易近人,心里的郁结顿时三了不少,笑着应了一声也撸起了袖子。 苏墨晚也不会做什么太高端的大菜,只会一些家常小菜,即使是这样,等菜摆上桌子的时候,清荷和吟霜也不由得愣了愣。 不说味道如何,就是这卖相也是极佳的。 苏墨晚招呼几人一起落座。 清荷和吟霜习惯了,新来的李大娘当即就瞪着眼连连推辞,待看见清荷二人施施然落座之后,才跟着小心翼翼地坐了下去。 一顿饭吃得十分满足。 苏墨晚摸了摸肚皮,对着三人得意道:“怎么样,我的手艺还行吧?” 清荷当即就点头,大眼睛乐得只剩了一条缝。 “好吃!怪不得苏侧妃您要自己开小灶呢,原来是看不上大厨房做出来的!” 一边的李大娘听了这么一句,尴尬笑了一声:“苏侧妃好手艺,大厨房做出来的的确是比不了!” 这话夸张了,就是在拍马屁。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个小丫鬟的敲门声。 “禀苏侧妃,魏嬷嬷来了!” 李大娘当即就坐不住了,一下子就窜了起来,清荷和吟霜慢条斯理的放了碗,苏墨晚示意吟霜过去开门。 魏嬷嬷进来,又是满脸堆笑。 待看见桌子上的残羹冷炙,她脸上神色一顿,张了张嘴,:“苏侧妃已经吃过了呀?王爷还说让您过去一起用饭呢,看来是慢了一步!” 清荷知道魏嬷嬷已经猜到了她们和苏侧妃一起吃饭,当即就有些心虚地道:“魏嬷嬷,你来晚了,苏侧妃的手艺可好了!” 魏嬷嬷把眼一瞪。 “怎么能让苏侧妃亲自下厨?!” 苏墨晚打了个哈哈,笑道:“清荷你真是的,你这一说让魏嬷嬷心里如何好受?” 说着,她又转向魏嬷嬷道:“魏嬷嬷下回来,我再做一桌就是。” 魏嬷嬷连忙呵呵笑了。 “不成不成!哪里有让苏侧妃动手的道理?” “既然这样,”苏墨晚狐狸一般笑了,吩咐清荷道:“那你去把厨房里的鸡蛋羹端来吧,魏嬷嬷的份就不用拿了。” 魏嬷嬷:“……” 清荷嘻嘻笑着转身就走。 魏嬷嬷当即就扬声一喊:“清荷丫头!把我的也拿来!可不敢辜负了苏侧妃的好意!” 白色的瓷蛊里是嫩黄色的鸡蛋羹,魏嬷嬷一见便流了口水,待尝了一口之后连连赞不绝口。 临走之前还又讨走了一盅。 苏墨晚要是知道魏嬷嬷是拿去干什么,指不定就不会给了。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 清荷吟霜二人跟着苏墨晚风华殿去了。 到了风华殿外,苏墨晚让清荷早些休息,因她明日还得早起去首饰铺里派发手帕。 苏墨晚一路到了慕容景的卧房。 她心情颇好地一推门,走了进去。慕容景只穿着白色里衣,已经上了床。 刚要开口说点什么,一转头看见桌子上放着的白色瓷盅,苏墨晚脚步一顿。 见她盯着那瓷盅看,慕容景清了清嗓子,面色有些不自然。 “本王尝过了,味道,一般。” “……” 苏墨晚只当没听见。 她走过去看了一眼,便暗暗撇了撇嘴,分明只剩一点残渣在盅底了。 回过头去笑了一声,苏墨晚道:“随手一做,当然比不得厨子的手艺,王爷要是喜欢,下次让厨子做就是了。” 慕容景一梗,冷冷道:“虽然手艺不如何,但是偶尔吃还是能接受的。” 苏墨晚:“……” 她呆在那,也不应他半声。 慕容景忽然就一阵烦躁,脱口道:“做什么?你不乐意?沈慕悦都往风华殿送过不下十次糕点了,你到现在就送了这一个东西,以后学着些!” “……” 苏墨晚盯着他。 忽然就觉得,慕容景这股口是心非的别扭劲儿,还真是……要命。 想到这里,她忽然一股捉弄的心思来。 遂对着慕容景盈盈一笑:“我当然愿意,只是,刚刚王爷也说了,味道很一般,我就不献丑了吧?” “知道献丑还让魏嬷嬷送过来?既然已经献了一次丑,本王不介意你多献几次。” 慕容景说着,颇为嫌弃地看了她一眼。 而后,他扭过脸去,拒绝再与她交流。 苏墨晚只能笑着咬了咬牙。 魏嬷嬷,很好! 翌日一早。 苏墨晚又忙着视察去了,独独没有去首饰铺。 她先去的成衣铺,刘掌柜满脸堆笑,迎菩萨一般把她迎了进去。 虽然绣娘做出来的款式和她图纸上的略微有些出入,但效果差不多,由于价格定的高,买主都是大富大贵人家的小姐。 刘掌柜笑着汇报,最近又卖出去了十多套,店里已经没了,甚至有人已经预定上了。 苏墨晚微笑着点了点头。 想了想,她又对着刘掌柜道:“刘掌柜,把绣娘分成两拨,一拨还做现在这个料子,另一拨换一个好一些的料子,成本大概是现在这种两倍就成。” 一听就知道这又是出了新主意了。 刘掌柜连忙应了,又问:“那价格定为多少合适呢?” 第50章 本王不爱吃醋! 苏墨晚伸出两根手指头。 “二百两。” “二百两?!” 刘掌柜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不过是成本增加了一倍,价格就升了一百两! 这胆子也就苏侧妃有了…… 苏墨晚沉思了一会儿,又道:“先不用每个样式都做,就挑卖得最快的三个样式做,每个样式依旧只做五套。” 刘掌柜虽然有疑问,但到底没有问,只默默按着苏侧妃的吩咐去做了。 接着,苏墨晚又到了醉今朝。 马车还没停下,就见醉今朝的门前进进出出的客人。 苏墨晚顿时松了一口气。 马车刚刚停下,钱掌柜已经出来了,笑眯眯道:“苏侧妃快请快请!一会儿人多了冲撞了您。” 苏墨晚微微一挑眉。 听这意思,过一会儿人还要更多? 看懂她的疑问,钱掌柜一边引着上二楼,一边道:“苏侧妃不知道,这两日生意好得很,对面的闻香居都冷清了好多,他家的掌柜见着老朽都没什么好脸色!哈哈!” 苏墨晚也跟着笑了一声。 等到了雅间里坐下,她又问:“钱掌柜,那中午和晚上的声音如何?” 毕竟酒楼的重头戏一般都是中午和晚上这两个时段。 钱掌柜笑意微微一顿。 “有些起色,但和早上一比,还是差的。” 虽然价格都按照调价幅度调过,但依然作用不是很大。 苏墨晚点了点头。 意料之中。 “这样吧,咱们中午和晚上也弄点不一样的,前十位顾客,不收银子。” 钱掌柜连忙就劝道:“这,这不行吧苏侧妃?早上也就是垫个肚子,再能吃也吃不了几个本钱,可是中午和晚上就不一样了,要是有人趁着这个机会大肆点菜,那损失可就大了!” 苏墨晚倒也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个。 但还是道:“没事,你先这么办,我这里写了几个菜和做法,你让后厨按着这个做,每个菜当天只能做十分,多了不做。” 钱掌柜接过吟霜手里的宣纸。 上面又是密密麻麻一串字,看得钱掌柜又惊又喜,可是一看见后面跟着的价格时,两眼又是一瞪。 “苏侧妃,这、这会不会太贵了?” 比醉今朝整改之前的价格还离谱。 苏墨晚歪着脑袋笑了一声。 “钱掌柜放心,咱们每天就做那么几份,这帝都城吃得起的人远远超过这个数,不愁没人吃。” 钱掌柜想起刘掌柜手下的成衣铺,似乎也是这么个道理,心底的担忧瞬间就消散了。 随即笑道:“如果顺利的话,老朽也就不用心疼那几个给人白吃的本钱了。” 苏墨晚想了想,还是问出了口:“钱掌柜,我有些好奇,为何之前酒楼一直亏本,却依旧把价格定得那么高?” 钱掌柜望了吟霜一眼。 苏墨晚示意他直说无妨,钱掌柜这才道:“之前这酒楼虽然面上是老朽在管,可是暗地里还有另一个柳掌柜,那柳掌柜和将军夫人有些渊源,很得将军夫人信任,老朽也不是没想过把价钱往下降降,可那柳掌柜说将军夫人的意思是不能动价钱……” 苏墨晚眼神一沉。 “那柳掌柜人呢?酒楼以往的进项是你手里还是柳掌柜手里?” “自然是在柳掌柜手里。” 钱掌柜似乎是有些羞愧,低声道:“自从苏侧妃出嫁那日起,就不见柳掌柜人了。” 得,银子肯定都被苏柳氏卷走了。 苏墨晚深深吸了一口气:“钱掌柜在这酒楼里待了有多少年头了?” “回苏侧妃,快十八年了,当年太夫人还在的时候,老朽就在这里了。” “十八年,辛苦了。” 苏墨晚看着他,郑重道:“钱掌柜,以后这酒楼就是我的了,你好好做,我不会亏待你的。“ 钱掌柜老眼一热,躬身应了声是。 忙了一天,苏墨晚回到篁风苑。 还没等她坐下喘口气儿,魏嬷嬷满脸堆笑地就进来了。 苏墨晚每次看见魏嬷嬷都有一种想躲的冲动,第一反应就是看她手里有没有端着东西。 幸好,这次魏嬷嬷两手空空来的。 苏墨晚挑着眉笑道:“魏嬷嬷,有事?” “有有有!” 魏嬷嬷一边甩着帕子走近了,一边对着她挤眉弄眼:“王爷说想尝尝上次那个羹了,让苏侧妃准备一盅送过去!” 苏墨晚皮笑肉不笑地盯着魏嬷嬷。 “嬷嬷确定是王爷自己想尝尝,不是您自作主张?” 魏嬷嬷一梗,讪讪的笑了一声。 “苏侧妃莫怪,上次老奴虽然是自作主张,可是王爷最后高兴了不是?” 苏墨晚哼了一声。 高兴个屁,嫌弃她手艺烂来着。 魏嬷嬷再接再励,活像个拉的:“这回的的确确是王爷的意思!就请苏侧妃起尊驾,亲手做一盅送过去,王爷可是巴巴地望着呢!” “不去,做法我已经教了厨房里的李大娘了,嬷嬷去让李大娘做去,我累了,要睡觉。” 苏墨晚说完,就准备朝着矮榻上倒去。 魏嬷嬷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陪着笑脸道:“可不行呀!这李大娘做出来的和苏侧妃您亲手做出来的,岂能是一个味道?王爷知道了非劈了老奴不可!” 至于么,不就一个鸡蛋羹? 苏墨晚撇了撇嘴,“行行行,嬷嬷稍等一刻钟。” 这回苏墨晚特意往里面放了点醋。 倒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单纯的觉得放醋之后味道比较好。 魏嬷嬷欢欢喜喜地端着走了。 苏墨晚本以为终于能休息了,谁知不到半刻钟,魏嬷嬷居然又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 “苏侧妃!王爷、王爷让您去风华殿一趟!” 苏墨晚皱了皱眉。 “有没有说什么事?” “没有!” 魏嬷嬷撑在桌子边大喘气:“不过,王爷脸色有些不好看,真是奇怪了!” 苏墨晚听说‘脸色不好’,就只得起身去了。 来到书房外,喊了一声,里面的慕容景冷着声音让她进去。 苏墨晚推开门,一大股酸味儿扑面而来。 再看慕容景,的确是脸色很臭,桌子上摆着的鸡蛋羹一动没动,还是原来的样子。 苏墨晚迎着冷冷的视线,有些迷茫。 “王爷为何不高兴?味道不好么?” 这女人,不就是不让她去逛青楼,居然给他放这么多醋,是在暗讽他? 慕容景俊美的容颜冷得就像覆了冰渣子。 “本王不爱吃醋!” 苏墨晚:“……” 第51章 为什么要让我去? 日子过的挺快。 一眨眼,苏墨晚进秦王府,已经一个月了。 离她接管三个赔本的酒楼店铺,也二十多天了,左右闲着无事,苏墨晚索性把三个掌柜喊来了府上,算算账。 成衣铺赚得最多,总共五千二百两。 其中有四千三百两是新款成衣的功劳,刘掌柜乐得都没合得拢嘴。 醉今朝赚得不算多,三千两不到。 主要是一天有中午和晚上的两次免费活动,着实耗了许多成本,但好在还有新菜式扳回了一些。 首饰铺子盈利四千六百两。 这一笔账让苏墨晚眯了眯眼,这意味着过去的每个月,首饰铺起码平白被吞了这么多。 苏墨晚让三位掌柜把账本留下,又给每个掌柜赏了五十两银子,才把人送走了。 当晚,苏墨晚拿着三本账本,就开始誊抄。 不是照着一字不漏的抄,而是转换成简记模式。 汉字数字全用阿拉伯数字替换,这样一来,除了她自己,别人都看不懂。 想到这里,苏墨晚忽然觉得有必要让醉今朝的钱掌柜和成衣铺的刘掌柜来学一学这样的简记方法,大大提高了记账的效率不说,还不用担心被旁人做手脚。 等把三个账本上的账目整理妥当,苏墨晚叫来清荷,把许诺给首饰铺李掌柜的提成给他拿去。 这方法的确是有点用,首饰铺的营业数量完全和清荷派发出去的帕子数量对上了,价格也算是看得过去。 但,苏墨晚总觉得这里面还有点不大对劲。 李掌柜的提成虽然不少,足足有一百二十两,但是,李掌柜只要在三件以上的首饰上做了手脚,这一点银子是完全可以挤出来的。 所以苏墨晚决定,明天亲自去首饰铺看一看。 吃过晚饭,苏墨晚又在琢磨醉今朝和成衣铺的事,以至于有人来了都没发现。 等那格外重的轮椅声到了身后她才恍然察觉,立即就起身喊了一声‘王爷’。 端坐在轮椅上的慕容景脸色很不好看。 当然,苏墨晚早就习惯了他这副尊荣,也就没有在意,便很寻常地问:“王爷怎么有空过来?” 谁知道她这一句话问出来之后,慕容景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来,盯着她的眼神冒着寒霜,就连出口的话都带着凛凛怒意。 “这是本王的后院,本王不能来么?还是说你最近忙得都没时间见本王了?” “……” 苏墨晚眨了眨眼,这又是闹得哪一出? 脾气来得太突然了吧! 不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她当即赔了个笑脸。 “王爷这话怎么说的,我就是好奇王爷怎么有空,您最近不是挺忙的吗?我听说皇上把太子在江南遇刺的事交给您查了。” 慕容景冷峻的面容缓了缓,声音也不似前头那么生硬,只挑着眉道:“你怎么知道这些?” 苏墨晚走过去给他倒了一杯茶。 “因为我兄长苏墨白去了江南,他去之前和我说的。” 慕容景狭长的凤目微眯:“他还跟你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了啊。” 苏墨晚把手里的茶杯递过去。 “不就是太子在江南遇刺了?然后皇上派我兄长过去查案,但是我兄长说刺客是从帝都出去的,皇上肯定会让您来查。” 慕容景接过茶杯。 他眼神一肃,苏墨白竟把这些也告诉了她,他对自己的妹妹就这么放心? 稍稍犹豫,慕容景抬头看着她,郑重道:“本王不妨告诉你,前几日朱雀街刺杀和江南历城的刺杀都是同一人所为,至于是谁,本王不能告诉你,不过,得提醒你一句,其中有一拨是特意奔着你来的,往后出门,让吟霜跟着。” 苏墨晚这回倒是诧异了。 他居然这么好心地提醒她注意安全,难道真的是因为她最近对于铺子里的生意上心,给他赚了银子,所以也连带地让慕容景对她友好了一些? “多谢王爷提醒,不过,最近铺子里的生意有些起色,不知道您要不要听一听?” 苏墨晚还不知道吟霜已经悄悄报告过一遍了。 慕容景浅抿了一口茶。 “那就说说吧。” 他表情有点怪异,这点表情苏墨晚当然看在了眼里,只以为慕容景是不好意思了,毕竟当初把亏本的铺子交给她时,慕容景多半是想看笑话。 清了清嗓子,苏墨晚便大体给他讲了一讲最近二十来天的盈利,又拿过三个掌柜的原版账本给他看。 慕容景扫了一眼账本,又合上了。 他似乎对账本不是很感兴趣,缓缓抬起眼皮问她:“你是怎么做到的?” 吟霜只是报告了赚了多少钱,并没有详细说苏墨晚是怎么赚的钱。 苏墨晚得意笑了。 “王爷问这么多做什么?您只要知道我赚了钱就行了,怎么赚的您就不用管了,难不成您还想亲自体验一下?” 慕容景被噎了一下。 这女人,分明还在记恨他把三个烂铺子扔给她,早知道就不应该过来,瞧这女人得意的嘴脸…… 苏墨晚见他神色有些羞恼,也知道不能太过。 她当即又笑了一下,引开了话题:“对了王爷,七公主和您的关系很好?” 慕容景对于递过来的梯子顺着就下了,脸上也比刚刚好看了些。 “嗯,她从小养在母后名下。” “我前两日上街,听说七公主跑出宫来把吏部尚书家的小公子揍了一顿。”苏墨晚说着笑了笑,“不知道七公主为何这般?” 慕容景眼神一闪。 “你说什么,她揍的是吏部尚书家的小公子?” “好像叫唐敏之。” 苏墨晚眨了眨眼:“如果我没记错,应该就是吏部尚书家的小公子。” 慕容景不说话了。 但是苏墨晚看得出来他此时的心情十分复杂,至于为什么复杂,她只以为是因为他自己的妹妹打了人。 过了好一会儿,慕容景才道:“本王过来就是和你说一声,明日陪本王进宫一趟。” “进宫?” 苏墨晚愣了愣,“这回又是为什么?” 慕容景调开了视线。 “自然是因为父皇召见。” “我是说为什么要让我去,让沈侧妃去不行吗?” 她还要忙着管理生意啊。 不乐意?慕容景脸色一沉,冷冷瞥了她一眼,不耐烦道:“本王让你去就去,哪里来的为什么!” 第52章 给朕再关她十天! 第二天一早,苏墨晚早早地就被叫起来了。 她有些诧异。 以往每次都是她自己醒过来,然后慕容景静静的坐在一边,这回居然破天荒喊她起床。 等她坐起之后,慕容景朝着外面喊了一声,四个丫鬟立即端着东西进来了。 苏墨晚看着那金灿灿的簪子珠钗,觉得晃眼至极,再一看那厚重的绸缎衣裳,顿时就先蔫了。 一直到了宫门口,她的表情都是‘不堪重负’。 慕容景下车之后淡淡扫了她一眼,眼里有些不满意,冷冷叮嘱道:“一会儿就要见到父皇母后了,拿出点精神!” 苏墨晚记挂着自己的酒楼,哪里能有精神,当即敷衍了一声。 跟在身后的吟霜似乎笑得她心中所挂念,遂小声道:“苏侧妃,您尽管放心,清荷那里不会出问题的。” “……” 苏墨晚整了整衣摆,跟了上去。 已经是第二次来了,苏墨晚没了上次的新鲜,一路目不斜视,等到了景阳宫门口,她才觉得有点不对劲。 “王爷,您不是要去见皇上?” 慕容景嫌弃地看了她一眼:“父皇就在这里。” 苏墨晚觉得有些莫名,墨尧帝召见慕容景应该是为了刺杀案,可是谈案子不应该去办公的地方么?比如御书房。 一直到了景阳宫的大殿里,苏墨晚才是真正地头皮发麻。 墨尧帝端坐在上位,一见两人进去,立时两眼放光。 “儿媳妇!哎呀,朕可把你盼来了!” “……” 苏墨晚立即站住了脚步,暗忖这墨尧帝又抽疯了。 见墨尧帝激动得快要站起身了,坐在一旁的皇后连忙按了一把,给了墨尧帝一个眼刀,而后才对着苏墨晚笑:“来了就好,别站着了,快坐吧。” 苏墨晚勉强笑了笑。 她歪着脑袋瞥了慕容景一眼,见他也回了一个眼神,当即就推着他到了一边的椅子旁。 上头的墨尧帝脸上就和开了一朵菊花似的,灿烂非常,还不等她坐下去就又开口道:“儿媳妇啊,朕这次叫你来,就是想问问你身上的伤好了没有?” 说着,又把眼一瞪,看向慕容景:“顺便教训教训这个小兔崽子!” “……” 小兔崽子面无表情,当作没听到这话。 苏墨晚可听了个清清楚楚,朕这次叫你来……原来是墨尧帝指定叫她来? “多谢皇上挂念,早就好了。” 她话音还没落,就听见身旁的慕容景轻轻咳了一声。 但是,已经晚了。 墨尧帝当即瞪起了眼,对着自家儿子怒道:“儿媳妇早就好了?你个小兔崽子不是说一直在养伤吗?敢骗你老子!” “……” 苏墨晚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当即就悄悄转脸朝慕容景看去,慕容景恰好给了她一个‘愚蠢’的眼神。 苏墨晚表示很委屈。 谁让他事先不说实话?早点说了早点串通好,哪里还有这一通! 皇后又咳了一声。 嗔道:“皇上,您不就是要看儿媳妇吗?现在儿子把儿媳妇给您带来了,您还责怪这么多做什么?” 慕容景冷着脸,一言不发。 墨尧帝哼了一声,决定暂时放过小兔崽子,他转脸对着儿媳妇关切道:“儿媳妇啊,身上的伤确定是好了吗?” 苏墨晚笑着颔首:“没什么问题了。” “那就好那就好!” 墨尧帝哈哈笑着,转眼又是一声:“对了,听说你前几日动了胎气,皇后给你送去的药用了没有?” “……” 动、了、胎、气?! 苏墨晚一头雾水。 很快,她就想明白这是谁干的了,当即暗暗咬了咬牙,笑道:“想必皇上听错了,并不是——” “父皇不用担心,儿臣每天都让人看着她喝的。” 慕容景突然截住了她的话。 说完,还淡淡瞥了她一眼,暗含警告。 听慕容景这么一说,墨尧帝满意了,呵呵直笑:“那就好!等一会儿让秦太医再开几剂,拿回去多吃点!” 苏墨晚:“……” 皇后也忍不了了,忙掐了墨尧帝一把:“皇上这是说的什么话,药能多吃吗?” 墨尧帝嘶了一声。 见皇后直送眼刀,便陪着笑道:“行行行,药不能多吃,咱们就吃饭吧啊,饭总能多吃了吧?” 最后又加了一句:“光顾着说话了,可不能饿着朕的皇孙!” “……” 苏墨晚连翻白眼都懒得了。 这墨尧帝也真够可怜的,这边高兴得一癫一癫的,可惜‘皇孙’这东西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苏墨晚暗暗瞥了一眼犹自淡定的慕容景,果然‘小兔崽子’这四个字没有骂错。 此时大约午时初,吃饭还早了点,但是架不住墨尧帝心情好,大手一挥就让人摆开了桌子。 慕容景这时候忽然出声了。 “父皇,小七呢?” 墨尧帝脸上飞扬的神彩顿时暗了一暗,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十分不高兴地道:“别和朕提她,一提就来气!” 皇后脸上也不太高兴,显然这个话题不太合适。 但是慕容景没打算闭嘴。 “上次小七跑到了儿臣府里,是墨晚把她送回宫来的。” 苏墨晚忽然一个哆嗦。 原因有二。 一,慕容景居然叫她的名字。 二,这厮明显是栽赃陷害! 把人送回来的明明是他! 但是苏墨晚此时不敢出声,只好默默看接下来的戏。 墨尧帝眉毛一拧,诧异道:“儿媳妇?原来是你把七公主送回来的?这孩子没给你添乱吧?” 苏墨晚讪讪一笑。 “没有,七公主天性烂漫,很可爱。” 墨尧帝哼了一声:“没有捣乱就好,要不然朕再多关她个十天八天的,看她下次还敢不敢这么胡闹!” 这也就是说,七公主被墨尧帝关紧闭禁足了。 苏墨晚朝着慕容景看去,见慕容景微微皱了眉,便擅自开口道:“不知道皇上为何要把七公主关起来?” “关起来还算轻的!” 墨尧帝眉头直皱,“这孩子太不懂事了,居然跑出宫去揍人!真是无法无天!”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都是和这小兔崽子学的!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 “……” 苏墨晚忽然觉得,慕容景也挺悲催的。 只听慕容景道:“父皇弄错了,小七打的不是右相公子上官清其,而是吏部尚书家的小公子唐敏之。” 墨尧帝愣了一愣,继而大怒。 “打人都能打错?没出息!给朕再关她十天!” “……” 第53章 酒楼有麻烦! 苏墨晚知道,慕容景的本意是想让墨尧帝法外开恩,给七公主减减刑,奈何弄巧成拙,七公主被他一句话坑得更惨了。 一顿饭吃完,墨尧帝又开始叮嘱慕容景。 “下次进宫来多带点人,最近不太平,太子那里也让朕很头疼,幸好有儿媳妇的兄长在。” 墨尧帝说到这里,很慈爱地看了苏墨晚一眼,接着又瞪向慕容景:“再有上次的事情发生,朕宰了你!连儿媳妇都不如,算什么男人!” 这是在说上次行刺的事。 墨尧帝一直以为是苏墨晚给他儿子挡了箭,其实不然,苏墨晚觉得,顶多算是慕容景拖累了她闪避的速度。 慕容景冷着脸不说话。 皇后又出来打圆场:“好了皇上,人家小两口恩爱,儿媳妇向着咱们儿子,怎么您还不乐意了?” 墨尧帝只好哼了一声,不情不愿闭了嘴。 到最后走了,还是没能见到七公主一面。 墨尧帝有事处理先去了御书房,慕容景和皇后又说了一会儿话,最后走的时候苏墨晚都有点困了。 马车上,慕容景冷着脸不说话。 但苏墨晚直觉他是在对她不高兴,至于为什么,她估计是因为七公主的事情。 “王爷有什么话就说吧,我听着呢。” 苏墨晚趴在矮几上,半睁着眼。 慕容景薄唇动了动,最后吐出一句:“本王没话可说。” 苏墨晚噌一下坐了起来,暗暗磨了磨牙,笑道:“既然您没话可说,那换我说吧,动了胎气是怎么回事?我自己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了胎气?” 慕容景转开了脸,冷声道:“本王是为你好,父皇非要让你进宫,本王知道你不想。” 所以就找了这么个烂借口? 而墨尧帝居然还信了? 苏墨晚这时候终于觉得这是亲父子了,情商一样的感人! 罢了罢了,反正也没有少块肉。 苏墨晚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道:“王爷也别怪我没有顺着您的意思给七公主说好话,毕竟我和皇上不熟,万一说错了什么,不仅帮不了七公主,反而给皇上留下不好的印象。” 慕容景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 他的确有这个意思,但是当时苏墨晚的表情不像领略到了他的意思,现在看来当时是在装傻? 慕容景不高兴地哼了一声。 苏墨晚微微一笑,有些好奇:“王爷对七公主还挺关心的,您当时不会是想让我劝皇上把七公主的婚事先放一放吧?” “的确有这个意思。” “右相家的公子很不好?”苏墨晚有些想不通,“既然如此,为什么皇上会想让七公主嫁给他?” “这和他好不好没有任何关系,小七不想嫁。” 原来如此。 苏墨晚笑了笑。 “王爷还真是个好兄长。” 想不到啊想不到,慕容景这样的人对自家妹子居然这么好,她家的兄长要是也这样该多好。 慕容景自然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当即就不说话了。 回到了秦王府门口,就有一个小厮等在门外,见苏墨晚下车,急忙跑了过来。 苏墨晚认识这人,是醉今朝新招的小二。 “有什么事?” 那小二就和见着救星一样,对着苏墨晚急急道:“苏侧妃,劳烦您赶紧过去一趟,楼里出了点麻烦事!” 苏墨晚让小二先回去和钱掌柜说一声,她马上就过去。 等小二走了,她才转身对着慕容景道:“王爷先回府吧,我还有事出去一趟。” 说着就朝吟霜昂了昂下巴,示意要走。 慕容景的脸一下子就黑了。 “有什么事非要你去不可?” 苏墨晚回头一笑:“我这是尽职尽责,王爷既然把任务交给了我,自然要上心一些,您就等着十天之后验收成果吧。” 慕容景被这话一噎,眼睁睁看着她消失在视线里。 一边的封越看着自家主子的表情,心里啧啧直叹:怎么感觉苏侧妃才是养家糊口的那个,他家主子负责貌美如花? 苏墨晚到了醉今朝门口,见酒楼外面围了好多看热闹的人。 看来,这麻烦事还真不小。 当差的小二正在门口焦急地张望,见她来了急忙挤开人群把她引进楼里去。 大堂里坐满了客人,都伸着脖子往二楼看去。 苏墨晚跟着小二往二楼走,二楼是雅间,来消费的自然都是有钱人。 到了第一个包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钱掌柜的声音。 “二位爷真是为难小老儿了,这真的只能做出一份来了!” 小二嗖地一下钻了进去。 苏墨晚皱了皱眉,也踏了进去。 原来,雅间里有两拨人在对峙。 一拨以青衫公子为首,另一拨以紫衫公子为首。 见她进去,钱掌柜眼睛一亮,忙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对着二位公子道:“我家老板来了,两位公子要不和我家老板说罢!” 钱掌柜这一声‘老板’叫得苏墨晚顿时斗志昂扬。 她挺了挺胸,一股豪气油然而生,长腿一迈就靠了上去。 紫衫公子瞅了一眼,又瞅一眼,顿时结巴起来:“你你你、是你?!” 苏墨晚笑了一声。 “晋王殿下,是我。” 那青衫公子眼色复杂地瞅了瞅苏墨晚,又瞅了瞅紫衫公子,道:“原来酒楼老板是晋王殿下的相识?” 身穿紫衣的正是晋王慕容轩。 他此时瞪大了一双眼珠子,死死盯着苏墨晚,依旧结巴着:“你……女、女人?!”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惊诧酒楼的老板怎么是个女人,但是苏墨晚知道,慕容轩是单纯在惊诧,她这个人,是女人。 她每次去找倾城的时候,穿的都是男装。 苏墨晚特意挺了挺胸,笑出一个梨涡:“晋王殿下没看错。” 晋王殿下一张嘴都能放下一个鸡蛋了,顷刻后,他愤愤地瞪着苏墨晚:“你开酒楼这么有钱,为什么那么抠门!” 这话也是没头没脑,但是苏墨晚知道他的意思,无非就是在说她每次去找倾城都是倾城掏钱给她张罗吃的。 真是想不到晋王殿下原来是这么的‘嫉恶如仇’。 苏墨晚笑了。 “虽然酒楼是能赚两个钱,但是家里花销大啊,这点钱根本就入不敷出嘛!” 身后的吟霜眨了一下眼睛,怎么感觉苏侧妃这话,是在嫌弃王爷不赚钱? 晋王哼了一声,转过头去对着那个青衫男子道:“唐敏之,你也看到了,这酒楼老板是本王的朋友,你识趣点赶紧走吧!” 第54章 野鸡,表小姐 苏墨晚听见这一声‘唐敏之’,眼珠子瞬间就转到了青衫男子身上去。 只见青衫男子也正向她看来。 苏墨晚眨了眨眼。 这不正是被七公主误打的那个,吏部尚书家的小公子吗? 唐敏之本来想对着酒楼老板讲道理,谁知道一转头就见酒楼老板盯着他看,而且还看得目不转睛。 他当即就微微红了脸。 “这位、这位姑娘,在下姓唐,实在不是在下找事,分明是在下先来的。” 苏墨晚梳的不是妇人发髻。 她被唐敏之一声‘姑娘’叫得心底十分舒坦,当即道:“唐公子放心,我的酒楼虽然不大,但是规矩还是有的。” 随即,她转头以眼神询问钱掌柜,钱掌柜又十分隐蔽地传回一个眼神。 苏墨晚收到,笑道:“既然是唐公子先来的,理应是给唐公子,钱掌柜,吩咐厨房,再给唐公子送一道‘鱼跃龙门’。” 钱掌柜应声退下了。 唐敏之见她都这么发话了,当即就谦和地笑了一声:“多谢姑好意。” 跟在他身边的几个公子哥脸上也放松下来,纷纷坐下。 晋王殿下可就不满意了。 他当即拧起剑眉,朝着苏墨晚道:“喂!你这算是公报私仇吗?本王和你虽然有些不愉快,但你也不能向着这个小白脸啊!” ‘小白脸’唐敏之脸上笑容依旧。 苏墨晚回了唐敏之一个笑容:“唐公子慢用,先失陪了。” 说罢,她拉起慕容轩就往外拖。 慕容轩瞪着眼,嘴里直嚷嚷着‘放手’。 他挣了几下没挣开,等到了另一个雅间里,苏墨晚才一把放开了他。 “晋王殿下,我开个酒楼不容易,还要养家糊口的,你能不能高抬贵手少找点事儿?” 听见‘养家糊口’四个字,吟霜又忍不住想,王爷好像没有落魄到要苏侧妃来养的地步吧? 同样是‘养家糊口’四个字,到了慕容轩耳朵里就不一样了。 他斜了斜眸,奇道:“就你这样的女人还能嫁出去?哪个倒霉男人这么没眼光!” 一边的吟霜眼神闪了闪。 晋王殿下这话,到底要不要回去和王爷禀告…… 对于他的故意嘲讽,苏墨晚丝毫不在意,她豪气道:“行了晋王殿下,您要吃什么尽管点,今天这一顿,我请客。” 苏墨晚说完这一句,就要转身走人。 晋王殿下眼疾手快,一把扯住她袖子。 他不悦瞪眼:“谁要你的施舍!本王会付不起这两个钱?家里有个吃软饭的男人的确不容易,还是拿着回去糊口吧!” 说着,甩出一锭金子。 苏墨晚伸手,稳稳捞在手心里。 她掂了掂,笑道:“既然晋王殿下破费,那就不客气了,小二,给殿下上菜吧。” 苏墨晚揣着一锭金子就踏出了雅间的门,也就没注意跟在后面的吟霜面色十分怪异。 晋王殿下说王爷是吃软饭的,这话要怎么和王爷转告才好…… 身后的雅间里,晋王殿下的几个狐朋狗友纷纷落座,有人好奇:“殿下,您是怎么和这酒楼老板认识的?” 晋王殿下没好气:“万花楼里!” “万花楼?!” 几个公子哥纷纷瞪大了眼。 有人竖起大拇指:“不愧是做大事的,这年头连女人都逛起青楼了!” 另一个公子哥一脸同情:“居然逛青楼,这么厉害?也不晓得她家里那个吃软饭的男人知不知道。” 秦王府。 书房里的秦王殿下忽然打了个喷嚏。 他放下手中的狼毫,皱着眉头对外面的封越道:“去看看苏侧妃回来没有,要是还没回来就派人去酒楼看看。” 酒楼这边。 两墙之隔的另一个雅间里,唐敏之正被几个好友逗弄得一脸红云。 吏部侍郎家的公子一脸不怀好意:“敏之啊,这酒楼老板二话不说就站在咱们这边,是不是看上你了?” 唐敏之脸上有点烧。 他板着脸斥道:“你别胡说,毁人家姑清誉!” “哎哟哟!敏之你这副春心荡漾的样子还真是少见啊,我看不是人家姑娘有心思,是你有了什么心思吧?” 另一个公子朝着他暧昧地挤了挤眼。 再另一个公子也笑了:“可不是,刚刚那姑娘走的时候,你们没见敏之的魂都要跟着走了么?” 几个人立即大笑起来。 “敏之,你就别不好意思了,这酒楼又不会跑。大不了咱们多来几次,混个眼熟,一来二去,等生米……啊呸,等将来你成了酒楼的‘老板娘’,可不许收兄弟们的银子啊!” 唐敏之见几人越说越没边际,顿时羞恼:“你们,再胡说就走人!这顿饭我不请了!” 几个人知道他不好意思了,忙道:“不请?开玩笑,就这一个菜,小爷得攒一个月的钱,敏之难得请客,大家不要客气啊哈哈!” 再说苏墨晚,她出了雅间下了楼。 见钱掌柜在柜台上忙得焦头烂额,大堂里伸脖子听动静的也早就点了菜吃上了,门外看热闹的也差不多散了。 沉吟了一番,苏墨晚又想起来得让钱掌柜学一学简记,于是走了过去。 钱掌柜见她过来,立即搁下手头的毛笔。 他朝苏墨晚拱手:“刚刚的事多亏苏侧妃了,不然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 “不用担心。” 苏墨晚笑了笑。 她温声道:“以后再有这样的事随时通知我就行。还有,我看最近客人很多,您记账有些吃力,我这里有一种新的记账方法,不知道钱掌柜要不要找个时间学一学?” 钱掌柜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一亮。 “当然要学!等忙过这一两个时辰老朽就过去,还请苏侧妃不吝赐教!” 虽然成衣铺那边情况稳定,但苏墨晚还是决定过去转一转,反正回府去也没事可做。 自从成衣铺搬到了朱雀街,生意渐有起色,再加上新款成衣的上市,是三个店铺里目前最赚钱的。 都说女人的钱好赚,果然不假。 刚刚到了成衣铺外,就听见里面有人在争执。 苏墨晚眉头一皱。 难道这里也有人争抢? 还没等她走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急喝。 “陆青桐,你讲不讲道理!别以为本小姐不敢和你动手!” 这声音有些耳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只听另一个声音嗤了一声,不屑道:“哪个乡下来的野鸡,还以为自己是凤凰呢!” 那个隐隐熟悉的声音顿时大怒。 “你说谁是野鸡!我可是堂堂将军府的表小姐!” 第55章 六百两,合作愉快 这回苏墨晚想起来这个熟悉的声音是谁的了。 柳如絮,苏画月的亲表妹。 不过,这柳如絮不是应该在三千里外的幽州城么? 她怎么跑到帝都来了? 苏墨晚脚步不停走了进去,这回倒不是刘掌柜被为难了,而是两个姑娘自己撕起了来。 陆青桐是兵部尚书家的嫡小姐,自然看不上柳如絮这个表小姐。 她当即嗤笑。 “表小姐又如何?就是将军府的小姐来了,也照样得讲理!更别提一个从乡下来的表小姐了。” 柳如絮被一句‘乡下来的’刺激得红了眼。 她一脸羞愤:“你、你别得意!不就是一个兵部尚书么?等本小姐回去告诉我姑父,姑父一句话就让你不得不跟本小姐求饶!” 陆青桐不屑地哼了一声,刚刚要回击,就见一个身姿窈窕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眯了眯眼,当真是冤家路窄。 “苏墨晚,你来干什么?难不成是为了给这个‘表小姐’撑腰?” 陆青桐特意把表小姐三个字重重一咬,听得柳如絮又瞪起了眼。 柳如絮瞪完之后才反应过来,她立即转身,看着苏墨晚恍惚了一瞬,才欣喜地开口:“墨晚表妹你来得正好,替我好好教训——” “柳小姐慎言,人家现在可是秦王侧妃,身份尊贵着呢,你一个乡下来的也敢胡乱攀亲戚?” 陆青桐还不等她把话说完,就好笑地打断了。 虽然这话也有嘲讽她的嫌疑,但是苏墨晚难得的领了这个情:“陆小姐说的对,也不全对,就算在从前,我也不是柳小姐的表妹,所以柳小姐这一句表妹,还请收回去吧。” 柳如絮羞愤得红了脸。 “苏墨晚你!本小姐还没嫌弃你一个庶女!你倒好意思嫌弃起本小姐来了?” 苏墨晚笑了,对嘛,这才是她以前认识的那个柳如絮。 “那既然柳小姐如此嫌弃,就请离开吧。” 说着,她做出一个‘请走’的手势。 陆青桐饶有兴味的看着。 柳如絮‘切’了一声,她双手抱胸冷笑:“凭什么本小姐要请?本小姐是来买衣服的,这又不是你的地盘!” 苏墨晚点了点头。 “有道理,那请问柳小姐要买什么衣服?” 柳如絮身后跟着两个小丫鬟,其中一个小丫鬟道:“我们小姐要买店里最后一件‘彩云飞’!” 苏墨晚还不知道自己的衣服被取了这么一个名字,当即就朝着刘掌柜看去。 刘掌柜笑了一笑。 “回苏侧妃,就是这挂着的最后一件。” 苏墨晚微微扬着眸子一瞥,认出那是新升级了布料的款式,也就是定价二百两的那一批。 “既然柳小姐要买,刘掌柜就卖了吧。” 陆青桐听到这里,眉头一拧就要说话。 苏墨晚朝着一边脸上露出得意笑容的柳如絮问:“不知道柳小姐带够银子了没有?” 柳如絮哼笑一声。 “算你识趣!不就是区区二百两么?本小姐还给得起!” 说着,她朝身后的小丫鬟扬了扬下巴。 那小丫鬟立即就要把手里的钱袋子打开。 谁知苏墨晚却笑了。 “二百两?柳小姐是不是记错了,这款衣服可是卖六百两的。” 正掏银票的小丫鬟动作一顿,忙看向柳如絮。 柳如絮则是变了脸色。 “你胡说什么!明明就是二百两!” 在旁的陆青桐眸光一闪,趁势不阴不阳地来了一句:“要是柳小姐拿不出区区六百两来,这衣服就归本小姐了!” 这才是最刺激人的一句话。 柳如絮当即一咬牙。 “不就是六百两么?本小姐有的是银子!” 掌柜的收过银票记了账,笑着对苏墨晚道:“苏侧妃,这一批已经断货了,您看接下来怎么说?” 苏墨晚毫不犹豫道:“这回再每样各来两件,定价三百两。” 刘掌柜笑着应是。 柳如絮收了衣服,堪堪要雄赳赳踏出门槛,听见这一句,当即就明白过来。 她转身,狠狠瞪着苏墨晚。 “这铺子是你的?” 一边的陆青桐风凉一笑:“柳小姐这不是问的傻话吗?衣服多少一件都是人家说了算,不是人家的还会是谁的?” 柳如絮再傻也知道自己被人算计了。 明明衣服一开始是二百两,苏墨晚张嘴就说六百两,陆青桐还在一边作势要抢着买! 两人早就做了好套等她往里钻! 柳如絮一张脸青了又红红了又青,最后咬着牙道:“好啊苏墨晚,嫁进了秦王府就是不一样了,竟敢联合外人挖坑给本小姐跳!你给我等着!” 苏墨晚煞有介事点头:“好,我等着。” 等人走了,她才又说正事。 “刘掌柜,下一批衣服做好,先让陆小姐挑一件,不收银子,就当是补偿了。” 苏墨晚交代完,又对着陆青桐笑了笑。 “陆小姐,合作愉快。” 陆青桐也笑了:“既然是苏侧妃的心意,那我就收下了。” 等人都走干净了,刘掌柜才笑道:“苏侧妃今天来得可真凑巧,不然这两位小姐就要在店里打起来了。” “闲着没事就过来看一看。” 苏墨晚随意地看了一看店里的衣服:“酒楼那边也出了点事情,我刚刚从那里过来。” 刘掌柜一听,立即关切:“什么事?可是有麻烦?” “也没什么,已经解决了。以后若是还有这样的事发生,你就照着这么来,就说谁给的价钱高,衣服就归谁。” 苏墨晚说着,又道:“当然,我说的是两人同时看上又都没有付钱的情况。” 刘掌柜点着头应了,又把她送出了门外。 相较于醉今朝那边,这边的客人不算密集,刘掌柜忙得过来,也就用不上简记,再说刘掌柜一天都得待在店里,没空学。 所以苏墨晚暂时不打算叫上刘掌柜了。 等回到王府门里,见到刚刚出门来的魏嬷嬷,苏墨晚诧异挑了挑眉。 “魏嬷嬷,这是要去哪儿?” 魏嬷嬷见到她,脸上立马笑开了花:“哎呀苏侧妃,您可算是回来了!王爷让老奴去酒楼找您呢!” 苏墨晚一边进门一边问:“王爷找我有什么事吗?” “嗨,能有什么事!” 魏嬷嬷也跟着跨进了门里:“不就是一刻不见想得慌嘛!” “……” 苏墨晚脚下一个趔趄,赶紧扶上了一边的门柱。 第56章 当然是安胎药 今晚,苏墨晚没有过去风华殿。 她知道慕容景之所以让魏嬷嬷去催她回来,不是真的要见她,只是想让她回府里。 正好魏嬷嬷说醉今朝的钱掌柜来了有一会儿了,于是苏墨晚直接走向篁风苑。 不过,她在西院门口见到了不速之客。 沈慕悦带着两个丫鬟正一脸不悦地等在西院门口。 苏墨晚停住脚步。 她特意当着沈慕悦的面,示意吟霜先回去做一碗鸡蛋羹,一会儿要给慕容景送过去。 吟霜应了一声便进了西院。 因为之前慕容景有下过令,让她不得踏进西院,于是沈慕悦只好等在西院门口堵人,谁知刚刚堵了人就被秀了一把无形的恩爱,当即气得脸色发绿。 “苏墨晚,听说你今天和王爷进宫去了?” 她恨恨道。 苏墨晚掀了掀眼皮子,笑得有些无赖。 “是啊,怎么了?哦,可能是王爷忘了喊上沈侧妃,下次吧,下次我一定提醒王爷喊沈侧妃一声的。” 这副‘你能不能跟着去都是老子说了算’的表情,把沈慕悦气得够呛。 她胸口起伏,咬牙瞪眼道:“谁要和你一定去!不稀罕!” “不稀罕?” 苏墨晚脸上露出了悟的表情。 “怪不得我早上出门之前还和王爷说是不是喊沈侧妃一声,王爷却说不用,原来王爷早就知道沈侧妃不稀罕进宫啊,真是善解人意得让我嫉妒啊!” “……” 沈慕悦被噎得一口气堵在喉咙口,几乎憋死。 苏墨晚在心底嘲讽一笑,真是闲得没事找事,她可没空陪沈慕悦打嘴仗,钱掌柜还等着呢。 “既然沈侧妃没什么要说的,那我就进去了。” 说着,一只脚已经踏上了门槛。 沈慕悦立即朝她大喝。 “苏墨晚你等等!” “有事就一次说完。” 苏墨晚回头,靠在院门上,神情施舍:“我还有事要忙,给你半盏茶的时间。” 沈慕悦脸色红了又白,苏墨晚这神情看在她眼里那就是十足的挑衅。 她恨恨咬牙:“了不起了是吧?不就是让你管三个赔本买卖吗?至于这么卖力?” “那当然得卖力。” 苏墨晚瞥了她一眼,话里藏针:“我可不像沈侧妃,掌管着府里的开支大权,想给谁拨银子就给谁拨银子,不高兴了再克扣一下。为了以后有口饱饭吃,我这也是操碎了心呀!” 沈慕悦捏了捏拳头,苏墨晚这是在拿上一次那事讽刺她。 “既然你心高气傲愿意自己自力更生,姐姐我当然得成全了,那就先祝你旗开得胜,起死回生了!” “多谢。” 苏墨晚哪能不知道沈慕悦就是在膈应她,当即不耐烦道:“还有两句话的时间。” 沈慕悦咬了咬牙:“你今天和王爷进宫去,是为何?” 这才是真正想问的吧。 苏墨晚倒也实在,坦白笑道:“去见了皇上和皇后,吃了一顿饭,还带回来了一些药。” 说到那些药,苏墨晚就有些头疼。 “什么药?” 沈慕悦死死盯着她。 与其说好奇,倒不如说是求证。 苏墨晚看着沈慕悦一张美艳的脸此刻绷得死紧,不由笑道:“当然是安、胎、药。” 等她走远了,如遭雷击的沈慕悦还未回过神来。 她惨白着一张脸。 采薇和采红互相推诿了一下,还是采薇大着胆子上前劝:“小姐,人都走了,咱们也回院子里去吧?” 沈慕悦整个人都呆了。 她嘴里喃喃道:“这个人居然先怀上了,这下子怎么和爹爹交代……” 采薇脸上有些不忍,还是低声劝道:“小姐别灰心啊,这怀上了不一定生得下来呢!” 就是这一句话,让面如死灰的沈慕悦眼神瞬间又亮了起来。 她几乎癫狂:“对对对,我怎么没想到呢!怀了就怀了,且让她得意几日!生不下来一样没用!” 苏墨晚回到篁风苑里,果然见钱掌柜等在偏厅里。 她进去的时候,一个小丫鬟正给钱掌柜添茶水。 见她进去,那小丫鬟福了个礼就要退下。 苏墨晚叫住了她,吩咐道:“去拿笔墨纸砚来。” 等丫鬟拿来了笔墨纸砚,苏墨晚直接在纸上把阿拉伯数字零到九写了出来,在把一到九的汉字写到阿拉伯数字后面对应起来。 “钱掌柜来看,我把对应的都写好了,您只要记好一到九对应的符号,用这种简单的符号记起账来就简单一些。” 钱掌柜接过宣纸看了一眼,等把上面的十个符号扫了一遍,问道:“这一个圈怎么没有对应的数?” 苏墨晚笑了笑,“您先把其他九个对应起来,这个圈我最后再给您讲。” “行,不过……” 钱掌柜犹豫一瞬,实话实说:“我怎么看着也没简单到哪里去。” 苏墨晚淡淡一笑:“一会儿您就知道了。” 等钱掌柜终于把九个符号死记对应起来之后,苏墨晚又拿过笔蘸了墨。 “现在,我先给您演示一遍这些符号怎么写。” 钱掌柜忙凑近了一些。 苏墨晚一手捏着袖子,一手在纸上写了起来。 “这个虽然看起来简单,但是没接触过我怕您写不来。” 钱掌柜看完了一遍,点了点头:“确实写不来,不过现在差不多可以了。” 苏墨晚又拿过了另一张纸,边说边写。 “那就好,现在咱们来说这一个圈,1的后面画一个圈,就是十,画两个圈就是一百,画三个圈就是一千,画四个圈就是一万,五个圈就是十万。” 钱掌柜忽然眼睛一亮,借着她停顿的时候举一反三:“2的后面一个圈二十,两个圈是二百,三个圈是二千,三四五六七八九后面这么加也是一样!” “没错。” 苏墨晚觉得钱掌柜智商很及格。 顿时浑身都轻松了:“就是这么简单,至于您刚刚说的不觉得这个方法比您的简单,要不您和我比试一番?” 钱掌柜此时哪里还承认自己刚刚说过这话,当即就装失忆道:“此法甚好!此法甚好!苏侧妃真是聪明绝顶!” 苏墨晚笑了笑,又提笔在纸上写下一个27。 她问:“这是多少?” 钱掌柜犹豫了一下:“贰拾柒?” “没错!” 苏墨晚把纸一挪,将笔交到钱掌柜手里:“现在我来说,您来写,用这种符号来写。” 一连试了二十来个数字,钱掌柜都没写错,苏墨晚这才收了口。 钱掌柜满脸笑容,说是要回酒楼去练习加实践,当即就操着老胳膊老腿一阵风似地跑走了。 苏墨晚让丫鬟收拾了笔墨纸砚,回进了主屋。 正好吟霜端着鸡蛋羹也进来了,苏墨晚还没坐下又转了脚尖往外走。 她朝吟霜招了招手。 “走,咱们去风华殿那边。” 第57章 这姑娘和你有点像 吟霜端着鸡蛋羹的手微微一颤。 苏侧妃是要拿她做的鸡蛋羹给王爷吃?难道刚刚那话不是故意说给沈侧妃听的? 一路进了风华殿,穿过了花厅,来到了书房,摆上了鸡蛋羹。 慕容景脸色比平时要好一分,当即就尝了一口。 苏墨晚笑眯眯的等着:“王爷,味道如何?” “一般。” 慕容景道。 “是吗?那我让吟霜再多练几次,再给您做。” 慕容景:“……” 苏墨晚满意了,于是端着瓷盅走了。 其实她原本就是说给沈慕悦听听,没想到吟霜还真做了,本来也打算自己吃了得了,但是一想到自己被沈慕悦弄得心情不好,她也就不想让‘罪魁祸首’慕容景舒坦。 吟霜等在殿外,苏墨晚一出去就把手里的瓷盅递了过去。 她揶揄笑道:“王爷说你的手艺一般,让你平时多练练,加油啊。” “……” 吟霜忽然就觉得,以后和王爷打报告时可以选择性地隐瞒一些苏侧妃的消息,因为苏侧妃这人……蔫坏! 回到西院门口,却见沈慕悦带着两个小丫鬟从东院出来,正要穿过花厅。 她要去哪儿一眼就明白。 苏墨晚看着采薇手上拎的食盒就笑了:“沈侧妃,又去送糕点啊?” 沈慕悦半个时辰之前刚刚被她气得半死,一时半会不想理她,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便要走。 苏墨晚心底啧啧称奇,沈慕悦竟然也有不接招的时候,当即就挑衅一句:“沈侧妃,咱们同是五进院子里的人,不妨告诉你,王爷不喜欢吃糕点的,倒是很喜欢一种叫做鸡蛋羹的东西,要不要我教你做啊?” 后面的吟霜搓了搓鼻尖。 沈慕悦的脚步果然顿住了。 她回过头来瞪着眼,恶声恶气道:“谁要你教?喜不喜欢不是你说了算的!” “那你送了这么多次,王爷有哪次说好吃了么?” 苏墨晚其实也不想说话这么不留余地,实在是慕容景第一次吃了她做的鸡蛋羹时,居然拿沈慕悦来教育她,说什么‘多和沈慕悦学一学’。 呸! 她要是和沈慕悦这么三天两头往篁风苑跑,都能把慕容景眼睛晃瞎! 当然,苏墨晚不知道的是,每次沈慕悦拿去风华殿的糕点,其实都进了别人的嘴里。 沈慕悦咬着唇不说话,眼珠子狠狠一瞪,扭着水蛇腰就大步走了。 苏墨晚摇着头进了院子,发现清荷已经回来了。 “今天怎么这么早?” 要是按着以往的时间,还得再有一个时辰的样子才到清荷的下班时间。 清荷嘟着嘴,不满道:“李掌柜说他家里有点事,要提前打烊,奴婢就只好回来了。” “家里有事?” 这又是什么幺蛾子? 苏墨晚眼睛微眯:“你回来的时候店里关门了么?” “关了!” 清荷邀功一笑:“奴婢是等着李掌柜和店里的伙计走了才离开的,苏侧妃奴婢机灵吧?” 苏墨晚笑着夸了她一句。 最后道:“由着他去吧,反正他也待不了多久了。” 清荷听苏侧妃这么一说,喜上眉梢。 “真的吗?那什么时候把他弄走?奴婢早就看李掌柜不顺眼了!” “用不了多久了,顶多十来天。”苏墨晚脸上露出一个痞痞的笑容,“马上就让他卷铺盖走人。” 当天晚上,苏墨晚又换上了男装。 这回她有所防备,一个石子就支开了暗卫,自己又悄悄越过沈慕悦的东院,从那边越墙走了。 还是万花楼,还是上次那个房间,还是那个叫莺莺的姑娘。 等池意把那姑娘支走,苏墨晚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看不出来啊,还挺长情的。” 池意知道她话里的长情是指每次来都点那个叫莺莺的姑娘,当即笑了笑:“是啊,你难道没发现这个姑娘和你有点像?” “噗——” 喝到嘴里的酒尽数喷了出来,苏墨晚擦了擦嘴角,“你是在讽刺我长得五大三粗?” 其实说五大三粗也有点夸张,那个莺莺姑娘全身上下和苏墨晚唯一能相提并论的,就是身高了。 其实苏墨晚一米七六的身高已经算是女人中少有的了,莺莺姑娘居然还比她还高了那么一两公分。 “意公子都查到了什么?说说吧。” 池意饮尽杯中酒,叹了一声‘好酒’,才道:“有点眉目了。” “只是眉目?” 苏墨晚瞪眼,这也太没有效率了,“意公子要是办不来,那就尽早把掌门令还给我。” 池意呵呵一笑, “别着急嘛,本公子就是稍微谦虚一下。” “快说。” “是这样的,那晚的刺客有两拨,其中一拨很好查,是左相府派出来的,另外一拨来历就有点复杂了。” 苏墨晚捏着酒杯的手一顿,眯起了眼。 “怎么个复杂?” 池意凑近了她耳旁,轻声吐出三个字。 “你确定?”苏墨晚捏了捏手中的杯子,这回力气有点大,杯子似乎发出了‘咯吱’声。 池意挑了挑眉。 “这种事本公子能乱说么?当然是有证据才能说出来,不然,一个污蔑皇亲国戚的罪名就够逍遥门受的。” “你这么激动干什么?”池意意有所指的瞅了一眼她手中的杯子,“你把杯子当成刺客来捏?” 苏墨晚立即把杯子一放,但是心思已经不在刺客上了,而是刺客背后的人。 她现在突然想起归宁那日,苏墨白和她说过的那一番话。 尽管当时她不愿意听,但是现在事情发生了,还是她让人查出来的。 未免有些颓然。 “喂,你怎么了?” 池意伸出手在她眼前挥了挥,一双桃花眼里尽是疑惑,“你不会是想着怎么报仇吧?” 还没等苏墨晚说话,池意又接着道:“这回本公子可帮不了你了,要调用门里的修罗阁,只能把掌门令亮出去,但是这掌门令现在还不能让门里的人知道。” 苏墨晚缓缓摇了摇头。 “不用了,这个仇不用我来报,自然有人会动手。” 池意松了一口气,把掌门令扔回她手里:“说好借二十天,本公子如约奉还了。对了,在附送你一个消息,太子在江南也遇刺了,和你遇刺同一天,刺客还是同一拨。” “多谢。” 苏墨晚起身,照旧甩了几张银票过去。 “拿去吧,这回够叫十个姑娘了。” 将要跨出门时,她又转头来了一句:“不对,再给你一百两吧,明天拿去补肾。” 池意:“……” 第58章 逍遥门掌门令 慕容景阴沉着一张脸,浑身泛着寒霜之气。 “跟丢了?” 暗卫半跪在地上,低着头讷讷道:“苏侧妃用手段把属下骗开了,等属下发现上当,已经不见了苏侧妃的踪影。” 一边的吟霜更是连气都不敢出了。 暗卫好歹发现苏侧妃又大晚上出门了,她是一点儿也未察觉。 慕容景冷冷扫了两人一眼。 “回去守着,等她回来,让她立刻来见我!” “是。” 两人就要退下。 “等等,”慕容景冷冷道:“再加派两个人手,下次再让人大半夜溜走,提头来见!” 暗卫一个哆嗦,应了声是,吟霜则是暗暗咬了咬唇。 于是,此时心情复杂的苏墨晚还不知道自己一会儿要面临什么,也没有任何防备,大摇大摆地就从院墙那儿越过去了,越过去了之后就愣在原地了。 “呃……晚上好啊各位!” 三个暗卫和她行了礼。 吟霜硬着头皮上前:“苏侧妃,王爷让您立刻马上过去见他。” 苏墨晚收拾了一下心情,笑了笑:“那还等什么?走呗。” 风华殿里一片阴沉。 主要是没点灯。 苏墨晚咳了一声壮了壮胆,脚步朝着慕容景卧房走去。 卧房里倒是点了灯,苏墨晚敲了敲门,却没人应。 于是她干脆开了门进去。 “啊——” 苏墨晚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她惊道:“王爷,您靠这么近干什么?” 不怕一门扇扇倒你么? 慕容景驱着轮椅退了一退,才黑着脸开口:“本王没应声你开什么门!” “……” 苏墨晚有点不敢想,慕容景不会是想亲自过来开门,然后被她抢先了一步,因此差点被她一门扇拍走? 慕容景冷冷扫了她一眼,轮椅一转,率先到了桌子边。 这怎么看怎么有点…… 有点像是耍脾气? 苏墨晚暗暗笑了笑,也跟了过去。 “这次又是去叙旧?” 慕容景问。 “不是。”苏墨晚摇了摇头,坦白道。 不坦白不行,倾城今晚不在万花楼,估计是和晋王殿下游街去了,要是她此时说谎,万一慕容景派人查了倾城的行踪,那不就穿帮了。 慕容景薄唇动了动,“那是去做什么?” 苏墨晚走到她桌子对面,选了个安全距离坐下。 她饶有兴致问他:“王爷要听全真的,还是听半真的?” 慕容景眯了眯狭长的凤眼,透出一道冷光。 “都听。” “……” 苏墨晚清了清嗓子,先把袖子里的玉牌掏了出来,在慕容景面前一摊。 “这个东西,王爷认识么?” 慕容景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地把玉牌亮出来,顿了一顿才道:“认识,逍遥门的掌门令。” “那王爷知道这掌门令为什么会在我手里么?” “不知道。” 慕容景说的是实话。 那次吟霜和他说了之后,他就在暗中调查逍遥门和苏墨晚的关系。 可惜,至今没弄明白怎么会在她手里。 苏墨晚把玉牌收了起来。 她笑道:“这是一个老前辈给我的,一年之前在琉夏国,现在想来,那个前辈是逍遥门陆门主。” 慕容景没想到自己派人查无所获的原因原来是根本就没得查,他眼神一沉。 “逍遥门门主?” 逍遥门门主已经在江湖上消失很多年了,逍遥门现在已经大不如前,可是说是群龙无首。 陆寻良怎么会在琉夏国出现? 苏墨晚从他的眼神里就知道他在疑惑什么,当即解释:“据我所知,那个老前辈只在琉夏国停留了半年时间,至于之前和之后,我并不知道他在哪里。” 话音一转,她又道:“不过,老前辈把这个玉牌给我的时候,让我找一个叫做陆遗风的人。” 慕容景因为这一句话,眼神更暗了。 “找陆遗风做什么?” 逍遥门门规,掌门令由上一任门主传给下一任。 若是传男则为下一代门主,若是传女…… 慕容景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 “我也不知道。” 苏墨晚倒是没说谎,她耸了耸肩,“那个老前辈也没说找到了人要干什么,只一定要让我帮忙找人。” 当然不用说找了人干什么,若是那老匹夫说了要干什么,你还会乖乖找人么! 慕容景冷哼了一声:“既然没说让你干什么,就不要找了。” “那怎么行?” 苏墨晚坚决不干。 “人家这东西也不是白给我的,我今晚出去做的事,就需要用到这个掌门令,总不能白拿了好处,却失信于人吧?” 慕容景眼神晦暗,一双熠熠的眸子直直的盯着她。 “本王说不准找就是不准找!这个掌门令交给本王来处理!” 苏墨晚闲闲一笑:“这可不行,那老前辈说了,这个掌门令除非是他亲自拿回去,让我不要给任何人。” 老前辈老前辈老前辈…… 秦王殿下紧紧捏了一下扶手,才忍住没有一把掐了面前这女人!居然心心念念要去找别的男人,这是一个已经嫁作人妇的女人该有的想法吗? 最重要的是,还在他的面前毫无顾忌地说要找别的男人! 不可忍! 但秦王殿下最后还是忍了。 因为苏墨晚又说话了。 只听她道:“不过若是能再见到那个老前辈,我会主动把玉牌交还的,以前之所以收下是不知道这东西,现在知道了就是块烫手芋头。” “知道就好!那就说说你刚刚干什么去了。” 苏墨晚忽然就坐直了,双眼直勾勾的盯着慕容景。 秦王殿下眉头一皱:“有话直说!这么看着本王干什么!” 耳朵尖儿却微微的泛了红。 苏墨晚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悲悯的腔调说:“王爷,全真的话就是,我去找人查那天朱雀街遇刺的事了。” 被她眼神看得一阵烦躁的秦王殿下道:“收起你的眼神,本王比你知道的多。” “半真的话是,我还是去叙旧了。”苏墨晚毫无愧色道:“我去见了逍遥门的左堂主,他算是我的旧识。” 慕容景凤眸冷冷一扫,带着无限怒意。 “本王说过,不准去青楼找男人!” 第59章 未来的二嫂子 这个歧义可就大了。 苏墨晚赶紧解释道:“不是我去青楼找男人,是那个男人恰好在青楼。” 秦王殿下眉头一扬。 “你还挺有理的?一个妇道人家去青楼那种不干不净的地方你还不知悔改?” 被‘妇道人家’四个字雷得哑口无言的苏墨晚错失了狡辩的最好时机,愣愣地没话说了。 见她终于老实了,秦王殿下一转轮椅。 “睡觉!” 于是,当晚十分难熬。 倒不是慕容景做了什么,反倒是因为慕容景什么也没让她做。 不用宽衣了,也不用解带了,更不用人扶了,还抢了她的差事:抢着把灯灭了。 这反常得厉害,于是苏墨晚晓得秦王殿下生气了。 是以,第二天一早,还没等慕容景醒来,她就悄悄起身,偷偷摸摸地先走了。 照例是又去成衣铺逛了一圈,接着又去的醉今朝。 之所以先去成衣铺,后去醉今朝,是因为苏墨晚打算在醉今朝待到中午,吃了中午饭再回去。 成衣铺里新上了一批最那款,三百两那一批。 她进去的时候,正好遇上一个小姐正在付款。 那小姐一边指挥身后的小丫鬟一边嘴里念个不停:“掌柜的,你家这衣服的确很好看,可是颜色也太少了,能不能多做一个颜色?” “当然可以。” 听到这,苏墨晚笑着掀开了珠帘走进去。 她笑着看向那位姑娘:“小姐可以预定,要什么颜色直接让掌柜的记下来,付一半的定金就好。” 那小姐见回自己话的不是铺子里的掌柜,反而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顿时就微微蹙了蹙秀气的眉,她回身问掌柜的:“可以这样吗掌柜的?” 刘掌柜见苏墨晚进来,早就笑眯了一双眼。 他当即就笑道:“我们老板说可以,那当然可以!” 接着,他亲自走近了把苏墨晚迎到了柜台边,恭恭敬敬道:“您怎么过来了?今天新款刚刚上来,就已经成交了两套。” 苏墨晚笑着点了点头,拿起账本随手一翻。 那小姐看得目瞪口呆。 她还以为这漂亮的年轻姑娘是哪家的小姐,也来买衣服,谁曾想,居然是这店的女老板! 那小姐当即就不好意思地笑了:“抱歉姑娘,我还以为你也是来逛一逛的。” “不妨事。” 苏墨晚也抬头朝着那小姐笑了笑。 她与那小姐解释:“刚刚小姐说要定做指定颜色的衣服可是真的?只不过除了交一半的定金之外,衣服就不是原来的三百两了。” 那小姐略一犹豫,还是点头:“那老板说说先是多少,合适的话我想预定一套。” 苏墨晚放下账本,伸出四指。 “四百两。” 一边的刘掌柜早就见怪不怪了,脸上淡定笑着。 那小姐身后的两个小丫鬟立时变了脸色。只不过是指定一个颜色就要另加一百两? 一百两可不是小数目! 那小姐也凝了眉,过了好一会儿才问:“不知道老板这一百两是缘何加的?” “没有根据,就是图个高兴而已。” 苏墨晚笑出一个梨涡来。 她问:“这位小姐难道是第一次来我家买衣服?先前那一批二百两的成衣不知道小姐见过没有?” 那小姐点了点头。 “我就是见了一个交好的姐妹身上穿了十分漂亮,问了问价格才来买的,可惜今天的价格是三百两。” “我也是实话实说吧,从二百两到三百两,这中间的一百两就是毫无根据的,这两个价位的衣服唯一的区别就是布料,只是这布料也花不了多少钱。” 苏墨晚说着,眨了眨眼,“所以,等下一次再换一个好一点的布料的时候,可能就是八百两了。” 两个小丫鬟纷纷倒抽了一口凉气。 那小姐倒是还算淡定,微微一笑:“那依老板这么说,只要我加一百两还是便宜我了?” 刘掌柜忍不住接口道:“是啊,傅小姐。你要是再晚个十来天,可就连三百两的也买不上了。” 那傅小姐笑着摆了摆手。 笑叹道:“我说刘掌柜的铺子最近怎么生意这么好,原来是换了个如此独特的东家。” 等人走了,苏墨晚才道:“这是哪家的小姐?” 刘掌柜把银票往抽屉里一放。 给她解惑:“是礼部尚书家的千金小姐。” 原来是傅映梨。 苏墨晚回想了一下傅映梨的面容,忽而就笑了。 真是疏忽了,不出意外地话,这可是她未来的二嫂子啊。 “刘掌柜,这样吧,下次傅小姐来预定的时候,就还收三百吧。若是别人来,收四百。” 虽然刘掌柜不知道为何要给傅小姐优惠,但还是笑着点头。 去醉今朝的路上,苏墨晚一直在想问题。 傅映梨的话倒是提醒了她。 虽然铺子里新出的成衣一共有是个款式,可每样款式就只有独独的一个颜色。 当初也不是没想过要多做几个颜色,只是毕竟这新款衣服太贵,就怕做出来太多颜色会积货。 现在倒是有个好法子。 就是刚刚傅映离说的那样,定做指定的颜色,这样就不用担心做出来的颜色不合客人心意。 再加上收了一半的定金,若是有人中途又不要了,那定金也是白拿的,不愁白花了成本。 一路进了醉今朝,大堂里没几个人,二楼的雅间更是没人。早点已经散了,午饭时间又还没到。 苏墨晚没有急着上楼去,而是拐到了柜台前。 却见钱掌柜正刷刷刷地写着东西。 “钱掌柜,今天怎么样?” 钱掌柜抬起头来,正要叫小二上茶,那边小二已经端着三杯茶跑过来了。 苏墨晚拿了一杯递给吟霜,又递了一杯给钱掌柜。 “一切都好,这两天的确轻松很多,还多亏了苏侧妃的办法,好用极了!” 钱掌柜毕恭毕敬的结果茶,笑得就像一尊弥勒佛。 “那就好。” 苏墨晚浅抿了一口,唇齿留香。 她笑得自信:“其实我还有更省事的方法,钱掌柜要学吗?” 钱掌柜立马眼睛一亮,把手里的茶杯‘嘭’一声放回柜台上,激动道:“苏侧妃,趁现在没人——” 话说到一半又顿住了,钱掌柜讪讪:“您先把茶喝了再教也不迟!呵呵!” 钱掌柜刚刚还说‘没人’,等他这话一落,酒楼里顿时走进来几个英俊的公子哥儿。 当先一位,甚是眼熟。 第60章 王爷果然绿了! 钱掌柜立即就迎了上去。 “哎哟,唐公子,您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当先一人正是青衫公子,唐敏之。 苏墨晚也有些疑惑。 现在离吃午饭还有点距离,起码一个时辰。难道是提前来占座,然后不至于像上次一样和晋王殿下抢一盘菜? 果然,另一个走在唐敏之身边的锦衣公子笑了一声。 “钱掌柜这就不知道了吧,上一次我们来得晚了些,就得沦落到和晋王殿下抢菜吃的地步,这抢了一次就够了,不是每次都能遇上你们老板仗义出手的!” 那公子说着,还别有深意地朝苏墨晚笑了笑。 刘掌柜连忙拱了拱手。 “薛公子说笑了,晋王殿下也就来了那一次,总不能每次都叫你们遇上啊。” 走在另一头的公子痞痞笑了一声。 “那也多亏了老板啊,管他什么晋王殿下,照样不给面子!哦,对了,敏之,你不是说要特意谢谢人家老板吗?” 唐敏之脸色微红,就要劝人别多嘴。 一边的薛公子立即就朝着柜台前的苏墨晚道:“老板啊,上次对亏你的援手,我们敏之这回来,除了吃饭,就是特意送个谢礼。” 说着,他挤了挤中间的唐敏之。 苏墨晚挑眉。 这倒是稀奇了,不就是一顿饭,而且也不是没收钱,有必要特意送个谢礼? 莫不是想贿赂她,想着下次能再送一道‘鱼跃龙门’? 唐敏之走在中间,被一推一搡,顿时就红了脸。 他斥责几个朋友:“你们几个别闹,人来人往的成何体统!” 之前痞笑的那个公子一拍脑门:“哦,对对对!掌柜的,二楼雅间来一个!” 钱掌柜哭笑不得。 “这、这还早啊,要不然几位公子先去街上逛一逛,到了饭点再来?” 薛公子‘哎’了一声:“掌柜的这话怎么说的,让我们去大街上吹风吗?大白天的人家花楼也不做生意啊。” “咳!” 唐敏之瞪了薛公子一眼,使劲儿捅了捅他的腰侧。 “既然几位公子都来了,断没有把客人拒之门外的道理,小二,带几位公子上二楼。” 苏墨晚吩咐完,不等钱掌柜应声,就又笑着来了一句:“只不过要是点菜的话,几位公子还得等上一等,供菜的商贩还没有送货上门。” 薛公子对着唐敏之挤了挤眼。 而后又朝着苏墨晚一脸谄媚:“不着急不着急,现在吃饭还太早,不知道老板有没有空?” 苏墨晚挑了挑眉头,刚要说话。 唐敏之狠狠瞪了薛公子一眼,不好意思地笑道:“姑娘有事就先忙吧,是我们唐突了。” 一直在后面端着茶杯不说话的吟霜,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早就明白了什么意思。 她瞧了瞧苏侧妃,眼神又一闪。 上次来酒楼里,王爷在晋王殿下的嘴里已经成了吃软饭的,这回怕是更不得了。 要戴绿帽子了。 就连钱掌柜又觉得事情不对劲,透着点诡异。 偏偏苏墨晚一无所察。 她笑道:“没事,我也正好有话要和唐公子说。” 唐敏之身边两个公子一听,立即就挤眉弄眼不停,惹得唐敏之一阵脸烧。 他应下:“既然姑娘有话要说,那就请吧。” 吟霜放下茶杯,也要跟上去。 王爷这回危险了,这绿帽子马上就要扣上头顶了! 苏墨晚却一摆手,将她拦了:“吟霜,你就不用跟着了,在这里看看钱掌柜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 吟霜嘴巴一张,犹豫了一下,又闭上了。 两个公子先进了雅间里,苏墨晚却把唐敏之喊到了一边的楼台上。 “姑娘有话请说。” 唐敏之有些紧张。 苏墨晚倒是没料到他这个表情,先歉意一笑:“我听说七公主前一段时间和唐公子有些误会?” 唐敏之脸色一僵。 “这个……” “唐公子还请不要介怀,七公主当时是认错了人,所以才有了误会,唐公子没大碍吧?” “认错了人?” 唐敏之有一瞬间的错愕。 “怎么会?” 苏墨晚一看这懵逼的表情,就知道对方还不知道自己成了冤大头,当即就笑着解释:“听说七公主是要去找右相家的公子的,不知道怎么会把唐公子给当成了上官公子。” 闻言,唐敏之恍惚。 “原来如此,那日我的确是和上官公子在一起。” 苏墨晚心想,那这也不算冤得太离谱。 听说那个上官清其是和晋王一样的纨绔货色,唐敏之一看就清清秀秀斯斯文文,怎么会和那样的花花公子混在一处? 似是知道她的想法,唐敏之有些紧张地解释:“其实,上官并不是外面传言那样的人。”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代七公主问问唐公子有没有大碍。” 苏墨晚朝他笑。 “没有没有!” 唐敏之忙表示自己无碍,顿了顿,他又问:“姑娘和七公主认识?” “何止是认识啊,”苏墨晚眨了眨眼,“唐公子难道不知道,我原来是将军府的二小姐么?” “你是将军府的二小姐?” 唐敏之呆住了。 他神情隐隐失落,眼里都是震惊。 苏墨晚觉得唐敏之的表情有些怪异,不由诧异:“难道唐公子不知道这酒楼以前是将军府的家业?” 唐敏之慢了半拍才道:“我不知。” 全帝都的人都知道,将军府的庶出二小姐嫁给了秦王殿下为侧妃。 所以,面前的人和七公主算是姻亲。 怪不得,她会代七公主来问他有碍没碍。 唐敏之掩去眼里的失落,挤出一个笑来,不知何时他手中便多了一个小巧精致的锦盒。 “之前还多亏了苏小姐出手相助,敏之有一物相赠,还请苏小姐收下。” “唐公子客气了。” 苏墨晚瞥了一眼,回以一笑。 她并没有伸手去接。 在古代,男子送女子东西,多半是有点别的含义,这个苏墨晚还是知道的。 唐敏之咬了咬牙,忽然拉过她的手,把锦盒直接塞到了她手里。 于是,正缩在雅间门缝里偷瞧的两个公子开始满脸放光。 “还真没看出来,敏之平时多正经一个人,关键时刻居然也来霸王硬上弓!” 另一人道:“去你的!什么霸王硬上弓?这叫你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 于是,刚刚上楼来的吟霜也瞧见了。 她只觉眼前一黑。 王爷果然绿了…… 第61章 明月早就掉进沟渠里了 还有强行送东西的。 苏墨晚愣了愣,刚要说点什么,唐敏之就松开了手,转身急急朝着雅间走去。 苏墨晚扬起手中精致的小盒子。 刚要打开一看,就见吟霜面色怪异的走了过来。 清了清嗓子,苏墨晚把锦盒掩在宽大的袖子下。 “吟霜,怎么了?” 吟霜想了想,刚刚那一幕要是被王爷瞧见了,真是不得了。 于是只得硬着头皮道:“苏侧妃,以后您还是离唐公子远一点吧,王爷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刚刚你看见了?” 苏墨晚黑黝黝的眼珠子直盯着吟霜,“唐公子只不过就是想感谢一下。” 吟霜点了点头,又道:“男女授受不亲。” “……” 这话,带了八分慕容景的味道,苏墨晚当即脸色一板。 “的确是男女授受不亲,不过,我上次好像在院门里的那棵老树下,瞧见了朝阳,当时半夜三更的,虽然看不太清楚,但是他怀里好像抱着……” 她的话没说完,吟霜忙道:“唐公子给个谢礼是应该的,苏侧妃的确不应该拒绝人家的谢意!” 就知道节操这东西就是用来扫的。 苏墨晚捏着锦盒下了楼去。 雅间里,两个公子面面相觑。 “敏之啊,你怎么这副表情,东西不是已经送出去了吗?” “是啊是啊,敏之你简直太男人了!” 唐敏之失魂落魄,没空理这两个,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 “都闭嘴,让我静一静。” “这不会是高兴傻了吧?”薛公子道。 “我看不像,”另一个公子痞笑,“这像是欲求不满。” “再不闭嘴,今天就是你们请客。” 唐敏之烦躁地瞥了两人一眼,随即走到了窗子边立着。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明白为何唐敏之忽然就变了脸。 “敏之,你有什么心事就说出来,咱们兄弟替你出谋划策。”薛公子一脸仗义。 唐敏之一手握虚拳,敲了敲额头,好似十分烦恼。 他低声道:“那姑娘。她是将军府的苏二小姐。” 薛公子当即就大叫一声:“你说什么?!” “苏大将军家的二小姐?!那不是庶出吗?” 另一个也忍不住了。 唐敏之满是失落:“重点是,她已经嫁人了。” 两个公子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那个带着些痞气的公子一拧眉一拍桌。 “嫁人了有什么的?只要敏之你喜欢,改天本公子就给你把休书要来!” 薛公子讪讪拉了一把豪情万丈的公子:“池瑄,别胡说,你知道她嫁的是谁么就敢大言不惭!” 池瑄不服气,他一把拍开薛公子的爪子。 “管他是谁,本公子照样让他乖乖交出来!” 说完,见薛公子泄气瞅他,池瑄又颇没底气地道:“大不了我找我哥帮忙。” 薛公子叹气。 “别说找你哥了,你就是找你祖宗也没用,你是刚刚从冀州来不知道,那苏二小姐嫁的,可是咱们云墨有战神之名的秦王殿下!” “是秦、秦王殿下啊?”池瑄摸了摸鼻子,“敏之,那就当我刚刚是在放屁吧。” “……” 薛公子走过去,同情的拍了一把唐敏之的肩膀,“奈何你将真心向明月,明月却早就掉进沟渠里了。” “……” 唐敏之拍开了他的手,有气无力道:“不要惹我,不然一会儿没得吃。” 这句话最管用。 两人齐齐闭了嘴,自顾自交头接耳,不管他了。 苏墨晚下了楼去,钱掌柜立即就凑了过来。 “老板啊,您看什么时候咱们说一说那个‘更简单’的方法?” 苏墨晚恍悟,差点忘了这事。 当即就笑道:“其实很简单,掌柜的把所以菜名列一个单子,在菜名之前按顺序署上一个序号,比如一二三四五六七,一直把菜名排完,等您下次记账的时候,就不用写菜名了,直接写那道菜对应的序号,这样就省事许多。” 说完,又不忘提醒一句,“用我教给您的那种符号来记。” “这个主意好!妙极妙极!” 钱掌柜拍了拍手,立即就招呼一个小二:“快去多买几张宣纸回来。” 苏墨晚加了一句:“掌柜的,给他十两银子,多买一些,另外再买一些油蜡回来。” 有了前面的经验,钱掌柜也不问了,直接从柜台里给小二递了十两纹银。 “钱掌柜,咱们的菜品越来越多,总是让小二记,也太累人了,你先把所有菜名写下来,回头找人誊抄个几十份,然后把誊抄好的单子用油蜡轻轻涂刷一遍,字迹就能保持得久一些,以后客人来,就不要小二报菜名了,直接拿菜单子给客人自己看。” 钱掌柜一双眼瞪得死圆,好半天才深深呼了一口气。 “老朽真是佩服!苏侧妃总是这么出人意料!” 苏墨晚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她又来新主意:“这样吧,钱掌柜不妨把每张桌子都编上号,咱们可以依据号码,时不时的弄一些优惠活动。” 钱掌柜已经说不出话来了,激动得竖起大拇指,又开始摊开纸笔动作起来。 一边的吟霜心思全在‘王爷绿了’上面,这些新奇的招式完全没听见去,以至于晚上慕容景问起来时,她两眼一瞪什么也没说出来。 苏墨晚正躺在池塘边的木椅子上吹风。 她丝毫不知道自己‘出墙’的事已经被捅了出去。 等她正要起身回去洗洗睡了的时候,魏嬷嬷来了。 苏墨晚立马一又坐了回去。 在她看来,魏嬷嬷的杀伤力,可比慕容景厉害多了。 魏嬷嬷捏着手帕几步就凑了上来,笑道:“苏侧妃,天儿这么晚,您就别吹风了,快回屋里避一避!” 苏墨晚见这话还挺正常,于是笑着起身。 “多谢嬷嬷提醒,我这就回屋去了。” 可惜还没走出一步,她的袖子就被魏嬷嬷稳稳地扯在了手里。 魏嬷嬷一张脸又浮上苏墨晚熟悉的笑容。 “苏侧妃别急呀!老奴说的‘屋里’,可不是这头的屋里,是那边!” 说着,她富态的手指捏着帕子往风华殿的方向那么一戳。 “……” 套路太深! 第62章 人生有常态,也有变态 苏墨晚到了殿前。 只见吟霜一脸怪异表情,她不由凑过去低声问:“怎么了?” 吟霜一咬牙。 坦白道:“奴婢把今日下午酒楼里发生的事和王爷说了,您自己保重!” “……” 苏墨晚眨了眨眼。 什么叫自己保重?还能发生暴力事件不成? 吟霜又一咬牙,提醒道:“关于那个锦盒,奴婢没和王爷提起,您可别自己说漏嘴了!” 苏墨晚:“……” “这个情给你记下了。” 苏墨晚顿了顿,一脸郑重表示:“改天朝阳再来的时候,我一定把老树底下那个灯笼给你们撤走!” 吟霜:“……” 深深吸了一口气,苏墨晚昂首阔步进了风华殿。 此时还不到休息的时辰,所以慕容景还在书房。 苏墨晚敲门进去的时候,他还在写东西。 “王爷忙的话,我一会儿再过来。” 苏墨晚就要退出去。 “站住。” 慕容景手下不停,嘴里继续道:“今日为何过了午时还不回来?” 这谈话,是要循序渐进? 苏墨晚清了清嗓子。 她老实交代:“我今日先去的成衣铺,见到了一个熟人,就多聊了一会儿,等到了酒楼里的时候——” “又见着了熟人?” “……” 慕容景微微抬起头,薄唇紧抿,“你的熟人还真多。” 苏墨晚也觉得自己熟人挺多的。 她讪讪笑了一声:“王爷到底是想问什么?您说出来,我回答就是。” 她还先有脾气了? 慕容景神色一冷:“你自己做了什么还要本王来问?自己交代!” 苏墨晚无语。 怎么感觉她红杏出墙了一样? 顶多就是收了一个礼物,而且慕容景现在还不知道有这个礼物的存在,要是知道了还不得直接抓她浸猪笼? “怎么,这回不狡辩了?” 慕容景看她不说话,又冷声道:“本王说过不要出去和男人厮混!” “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上次是我要找的人恰好在青楼里——” “所以这次是你要去的酒楼里恰好有男人?” “对!” 苏墨晚点了头才发现自己被绕进去了,什么叫恰好有男人? 她连忙纠正:“不是!王爷说错了,是那个熟人恰好在我的酒楼里!” 慕容景冷哼。 “被你蒙骗一次,本王还会再上当?以后不准和男人单独相会!” ‘单独’两个字差点被卡在牙缝里。 原来他疾言厉色兴师问罪,就是为了最后来这么一句。 苏墨晚松了一口气。 她乖乖保证道:“我以后一定带上吟霜!” 秦王殿下这才满意了。 他下巴一指砚台,冷眼扫她:“还不过来给本王研墨?” 研墨简单。 撸袖子上呗。 苏墨晚一手拎着袖子,一手拿过墨条,杵得砚台嘶嘶直响。 “放水!” 慕容景捏着狼毫,姿势极为漂亮。 行,放水。 不一会儿,还是嘶嘶直响。 秦王殿下抬眸。 “你是不是对本王不满?” “没有啊。” 苏墨晚无辜地眨了眨眼,“我很用心的在研墨啊,有什么问题?” 秦王殿下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问苏墨晚:“你真是用‘心’在研墨,不是用‘力’在研墨?” “哦……” 苏墨晚勾唇一笑。 她自有一套歪理:“俗话说手随心动,所以啊,我有多用心,就有多用力。” 慕容景:“……” 最后,苏墨晚得出一个总结。 古代总说男人喜欢红袖添香什么的,纯属扯淡。因为慕容景在她研墨期间甩了不下十个冷眼。 等慕容景处理完,已经是大半个时辰之后。 两人回了卧房,在盖着棉被纯睡觉之前,慕容景忽然交代:“不到一个月便是中秋,到时宫里会有中秋宴,你好好准备准备。” 准备什么? 苏墨晚一头雾水。 等歪过脑袋看他,才发现慕容景已经闭上了眼睛,她索性也扯过被子缩了进去。 翌日。 苏墨晚又比慕容景先醒,而且早早地就跑走了。她不得不去一趟酒楼,今天到了约好的日子了。 等她到了酒楼,钱掌柜直接就说有人已经在二楼第一个雅间等着了,她立即奔了上去。 至于吟霜,当然是留在了大堂里。 打开门,里面的人正吃得正香。 苏墨晚靠在门上,朝里面笑了一声。 “意公子啊,我还以为你只需要美人与酒就能活呢,原来也是要吃饭的啊。” 池意手里的筷子抓得死紧,他大快朵颐,头也不抬。 “你懂什么?人生有常态,也有。” “……” 所以他现在是处于? 苏墨晚进去,在池意对面坐下。 她微微探了身子,低声问他:“怎么样,拿到了么?” “我出手,你还不放心?” 池意舔了舔嘴角,意犹未尽,手里筷子敲着凉拌黄瓜的碟子:“就这个,给本公子再来两碟,以后你要偷什么都是本公子一句话的事!” “……就这点追求。” 苏墨晚出了雅间门,对着一旁的小二招了招手,“给这位公子再来两根黄瓜。” “……” 池意抬头,“本公子要剁好的!” “当然是剁好的,这一碟子就是一根。” 池意睨她:“那你在笑什么?” 苏墨晚立马一脸正经:“我保证没有笑。对了,你们逍遥门现在的门主是谁?” 池意蹙眉:“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好奇。” 苏墨晚一手托着腮,“这么久都群龙无首,逍遥门平时是怎么调度的?” 池意嗤了一声,自嘲道:“逍遥门早就不管江湖事了,你就不用操心这个了。” “你们门主应该有儿子吧?是不是叫陆遗风?” 苏墨晚忽然想起那老前辈也姓陆,这么一来,老前辈让她一定找到陆遗风,极有可能是想借她的手把掌门令交到他儿子手里。 池意眼神一闪。 “是有儿子,你认识?” “不认识。” 苏墨晚干脆地摇了摇头,“只是有点事要找他。” 池意笑了一声。 他不阴不阳道:“你就省省吧,人都不知道躲哪里去了,你找得到算你有本事。” “躲?为何要躲?” 苏墨晚不解。 池意放下筷子,翻了半个白眼。 “就是烂泥扶不上墙!陆门主一消失,门里三个长老就闹着要重选门主,陆遗风是陆门主的儿子,按理说是有很多人支持的,可惜他却缩着脑袋跑了!” 说到这里,池意忽然话音一转,面色诡异:“我劝你还是别去找他,让他知道这掌门令在你手里,那可就不得了了。” 苏墨晚挑了挑眉。 “怎么个不得了?” “呵,你根本不知道陆门主给你掌门令是什么意思,听本公子的没错,你以后要是见到陆遗风,有多远躲多远!” 第63章 揭发李掌柜 一晃十天过去了。 苏墨晚接手三个烂摊子也正好一个月。 三个掌柜带着银票和散银以及账本,齐齐上了门来。 李掌柜很自觉地退了半步,于是钱掌柜就先请了。 他把账本往苏墨晚面前一放,又把装着银票和散银的木盒子往桌子上一搁,垂首就开讲。 “这一个月总的收入是一万八千两银子,除去货物成本以及小二的月钱,剩下一万五千二百两。” 苏墨晚快速浏览了一下账本,等钱掌柜说话的功夫也差不多看过来了,于是把账本一放,示意清荷过去数银子。 钱掌柜退下去坐了,轮到刘掌柜上前。 他一边递账本一边道:“总计进项二万六千三百一十八两,盈利二万四千八百九十六两。” 苏墨晚象征性地扫了一眼账本,密密麻麻的繁体字,不是那么好看。 “嗯,不错,清荷,点银票。” 刚刚点完一盒子银票的清荷,立即又扒拉过刘掌柜的盒子数了起来。 最后是首饰铺的李掌柜。 他恭恭敬敬地递上账本,说话也和前面的刘掌柜一样简洁:“进项共有一万三千七百两,刨除成本月钱,盈余九千六百八十七两。” 苏墨晚接过来,翻开其中一页扫了一眼。 她淡淡笑了。 “李掌柜的成本算得有些不对吧?” “怎、怎么不对?” 李掌柜面上佯装镇定:“这上面记得一清二楚,苏侧妃要是有疑问我可以当场再算一遍!” “我不是说算出来的数不对,我是说,李掌柜把成本价记错了,而且还不止一件两件。” 苏墨晚说完,把账本往边上的桌面上一扔,拍了拍手。 “吟霜,请三位老板进来。” 偏厅的帘子后面顿时便钻出来三个商人打扮的中年男人。 钱掌柜和刘掌柜看了三人一眼,又诧异地朝着李掌柜看去,“李掌柜,这是怎么回事?” 李掌柜眼瞪着死圆,不可置信的看着三人。 “你、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三人中一个比较富态的商人当即就拱手笑了笑,“李掌柜好啊,苏侧妃请我们三人过来看个热闹。” 李掌柜闻言,脸色一变,咬牙瞪向苏墨晚。 钱掌柜和刘掌柜二人见此,都明白了怎么回事,钱掌柜当即道:“李掌柜啊,你我共事这么多年,没想到,你竟是这样的人!” 刘掌柜张了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叹了一口气,不再看李掌柜。 “三位老板请坐。” 苏墨晚示意吟霜给三人上茶,她笑道:“今天也不是请三位看热闹这么简单,顺便请三位听一听,我们铺子里进的首饰是不是李掌柜说的价钱。” “这个好说这个好说!” 三个老板笑着坐下了,其中一个又道:“别的不多说,李掌柜派人从我这里进的首饰,我起码能记住十多款的价钱。” 李掌柜一听这话,脸上闪过挣扎。 最终,他咬牙道:“苏侧妃,你请来三个老板并不能说明什么!三位老板都是做大生意的人,记错价格是难免!再说了,咱们店里一直是伙计去交接的货,这个价钱也是伙计给我的!” 三个老板听李掌柜这么一说就不乐意了。 “李掌柜怎么能这么健忘呢,上次你亲自去接的那一批货还在店里没出手呢吧?” 李掌柜眼里当即闪过狠厉:“不知道三位老板为何要陷害李某,李某实在是有口难辩!苏侧妃——” 苏墨晚早有准备。 她拍了拍手。 “既然李掌柜觉得冤,那我就只好亮出证据了。” 吟霜上前,从袖子里掏出几张薄纸,递了过去。 苏墨晚接过薄纸轻轻一抖,‘唰’的一声,几张折叠的薄纸展开来,露出上面秘密麻麻的字迹。 “李掌柜,这上面的字,是你的笔迹吧?” 钱掌柜和刘掌柜已经坐不住了,纷纷起身去看字迹。 李掌柜眼里一慌。 他手脚隐隐颤抖,却抵死不认:“苏侧妃随随便便找人仿了字迹就要栽赃陷害与我!李某自认一直兢兢业业——” “的确兢兢业业。” 苏墨晚笑了。 “李掌柜真是辛苦了,一边要应付我的心思,一边还要算计着怎么才能多贪下一点,不容易啊。” 钱掌柜和刘掌柜已经辨认完字迹,纷纷叹了一口气。 刘掌柜道:“李掌柜啊,你就不要狡辩了,与你共事十来年,你的字迹我们还是认得的。” 苏墨晚把进货单收了回来,念出一个首饰的款式,又报出一个价格。 三个老板中的一个立即点头应和:“没错,是这么个价钱!” 而后,苏墨晚又拿起李掌柜呈上来的账本,找到同一款,又念出了一个价格。 那老板当即就拍了桌子:“胡扯!光一件就足足比我收到的银款多了三十两!我可没收到李掌柜这么多银子!” 接下来又对了几次,都是一样的情况。 苏墨晚合起账本,看向脸色发青的李掌柜。 “李掌柜啊,按说我待你也不薄,就连钱掌柜和刘掌柜都不知道我多给了你一百多两的月钱!果真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啊,我让清荷去派发帕子,你没法再在数量上做手脚,倒是往进货这里动起了脑筋。” “我——” “李掌柜是觉得我不知道?还是以为我弄不到证据?” 苏墨晚扬了扬手里的薄纸。 她冷下脸道:“既然李掌柜拒不承认做过此事,那也简单,交给官府来查吧!” 一听官府两个字,李掌柜终于抖起了腿。 但还是硬声道:“苏侧妃,您不能送我去官府!将军府的夫人是我的姻亲!你要是敢把我送官府,夫人不会放过你的!” “那又怎么样?” 苏墨晚冷笑,这李掌柜竟如此看不清形势。 “夫人并不会因为和你有姻亲关系就不计代价袒护你,毕竟我是做生意的,将来要是不小心和生意伙伴说漏了嘴,那可就天下皆知了,将军府还丢不起这个脸,到时候,将军夫人第一个就卖了你!” 一边的钱掌柜犹豫了一会儿,劝道:“李掌柜,你若是受人指使,就承认了这事,苏侧妃断不会为难了你。” 李掌柜暗暗揣摩形势。 最后,他握了握拳头,豁出去道:“哼,苏侧妃休想以权压人!” 苏墨晚是准备好了的。 不过,没等她吩咐,只听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轮椅摩擦地面带出的轻响。 紧接着,一道冷如寒霜的声音传了进来。 “本王就是以权压人,你又能如何?” 第64章 什么病这么严重? 清荷和吟霜微微踏前一步,福了个礼。 钱掌柜和刘掌柜起身跪地,三个老板呆愣了一会儿才瞪着眼跪下身,后知后觉地喊了一声‘秦王殿下’。 慕容景从鼻子里‘嗯’出一声。 “平身。” 跟在后面的封越一脸别扭。 实在是太诡异了,主子居然也会听墙角,还一听听了好一会儿!要不是刚刚李掌柜那句话,估计主子还不准备现身呢。 苏墨晚迎着他冷冷的视线笑了笑。 全场唯一一个僵住的,自然是李掌柜了。 他愣愣地看着秦王殿下越来越近,然后脑子里不由地想起关于秦王殿下的评价:冷血嗜杀,手段狠辣,雷厉风行,横行霸道,睥睨狂狷…… “秦、秦王殿下。” 李掌柜在那冷极了的视线之下,撑不住腿一软,就要跪下身去。 慕容景嘴角冷冷一勾,对着后面的封越道:“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以权压人。” 封越朝着外面一挥手。 两个暗卫大白天便现了身,一左一右提起已经脚软的李掌柜,往外拖去。 估计是被吓傻了,李掌柜居然呆愣着被拖了下去,没发出一点声音。 整件事出乎了苏墨晚的预料。 她不过就是拿官府吓吓李掌柜,好让他把罪名认了,写一份认罪书押在她这里,把人辞了也就是了。 没想到,慕容景来了。 钱掌柜和刘掌柜当即就要告辞离去,苏墨晚示意清荷给每个掌柜拿了一百两银票。 三个首饰供应商也待不住了,实在是秦王殿下威压摄人,有些扛不住,于是纷纷起身拱手告辞。 苏墨晚让吟霜送了一程。 等人走光了,苏墨晚才倒了杯茶,给慕容景递了过去。 “王爷怎么不多听一会儿就进来了?” 慕容景一梗,随即沉了脸。 “本王再晚一会儿进来,秦王府的颜面何在?被区区一个平民威胁了也不知道作为!” 苏墨晚不在意地一笑,把茶杯径直搁在了轮椅的扶手上,“杀鸡焉用宰牛刀,王爷实在是太小看人了。” “你说本王是宰牛刀?” “……” 苏墨晚头疼得直咬牙:“我是说,这么点小事,王爷亲自动手会失了身份!” 慕容景端起稳稳搁在扶手上的茶杯,冷哼道:“本王的身份再失,也是身份。” 苏墨晚只好认输。 她心情,便来了兴致:“那多亏了王爷解围,吟霜,去通知李大娘,准备好食材,一会儿我亲自下厨,感谢一下王爷的大恩。” 于是,秦王殿下移驾到了篁风苑的正屋里,脸色虽然依旧冷着,但是从薄唇的弧度来看,封越就知道自家主子心情缓和了不少。 至于苏墨晚,则是挽起袖子,亲自操刀下厨。 厨房本就不大,所以苏墨晚把清荷支了出去,让她去喊魏嬷嬷和赵嬷嬷一声。 厨房里断断续续传出‘唰唰’的锅铲声。 不多时,一阵阵香味飘散开来,封越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正捧着几张纸和几张画翻来覆去看的秦王殿下嫌弃地皱了皱眉。 “没出息!” “……” ‘没出息’的封统领只好暗暗咬牙,忍住咽口水的冲动。 在艰难地抗拒了半个多时辰的诱惑之后,封越终于松了一口气,因为苏侧妃进来了。 “王爷,已经好了,封统领,麻烦你去看看清荷和两位嬷嬷怎么还不来。” 苏墨晚一边说一边指挥吟霜摆桌子。 慕容景听了这话之后抬起头,剑眉微蹙。 他问她:“两位嬷嬷来做什么?” 苏墨晚眨了眨眼:“当然是吃饭啊,好东西大家一起尝嘛。” 封越听见自己也有份,当即脸色一喜,快步出了门去。 可惜秦王殿下却是脸色一黑。 他放下手里的几张纸,不悦地盯着苏墨晚:“你不是给本王做的么?” 还以为这女人是专门只为他做的,结果…… “是给王爷做的啊,但是王爷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 苏墨晚丝毫不理会秦王殿下的情绪,她拍了拍手,朝吟霜吩咐:“好了,去把菜端上来吧,等人到齐了就开饭!” 说完,苏墨晚就想起了什么。 她转眸,对着一脸阴沉的慕容景道:“对了王爷,要不要叫沈侧妃一声?” 慕容景的脸色更黑了。 这女人,还嫌人不够多么! 当即就冷声道:“不用,又不是没人给她做!” 苏墨晚灿然一笑:“那就好,我就是问一声,省得到时候王爷认为我在排挤沈侧妃,故意不喊她。” “……” 慕容景抿着薄唇不说话,苏墨晚走近了,拿起矮几上的几张纸,勾了勾嘴角。 “王爷看了这么半天,看懂了么?” 那一叠纸,有十张是一个月前画的新款成衣,有五张是刚刚完成的最新款,其余剩下的,是三个店铺每十天的盈利总结。 当然,用的是阿拉伯数字。 慕容景冷哼一声,不说话,脸色有些不自然。 苏墨晚见状,知道不能再逗了。 于是她主动道:“这是这个月赚的银子,酒楼大约一万五千两,成衣铺大约二万五千两,首饰铺子差不多一万两,加起来一共盈利五万两。” 说完,苏墨晚歪着脑袋对着慕容景笑。 “不知道这样的成绩,王爷可满意?” 慕容景转开了视线。 他哼了一声,似是不屑。 对她的评价则是:“差强人意!” “……” 居然只是‘一般般’,难道不应该是‘非常牛逼’吗? 苏墨晚咬牙笑了笑。 她不太高兴:“也是,王爷您有的是银子,区区五万两当然不看在眼里。” 这话是在挑衅了。 慕容景薄唇一动刚要说话,就见一个桃粉色人影飞奔进来。 “你又偷溜出宫了?” 慕容景冷脸。 “没有啊三皇兄!我这回可是父皇派来的!” 七公主一身粉色,好似风中的桃花瓣,几步就飘到了慕容景身边。 一听见‘父皇派来的’这几个字,苏墨晚就下意识觉得没好事。 果然,只见七公主对着外面招了招手,一个宫女拎着几包药就走了进来。 七公主拿过药在手里掂了掂。 “父皇说这是给三皇兄你的药,让我一定亲自交到你手里!” 慕容景伸手接了,又暗暗对着那药嗅了嗅。 苏墨晚眼尖,只见慕容景脸色微微一僵,然后拿着药包的手紧了紧。 看到这里,苏墨晚就忍不住开始恶意揣摩。 难道,是治不举的? 还没等她揣摩够,慕容景便朝她淡淡扫来一眼,然后对着七公主道:“回去告诉父皇,就说这药本王收下了。” 七公主皱了眉。 她有点担心:“可是三皇兄,你什么病这么严重啊,居然要吃这么多药?” 还没等慕容景说话,一边暗自揣摩了好久的苏墨晚终于再也忍不住,‘哈哈’笑出了声。 她笑倒,倚在一边的桌子上几乎岔气。 第65章 亲手给他做菜 慕容景一瞬间就明白了她为何笑得这么没形象,当即就黑了脸。 他咬着牙道:“这不是给本王的药,是给你嫂子的。” 七公主眨了眨眼。 她瞧向苏墨晚,“三皇兄说得可是这个嫂子?” 慕容景没说话,七公主又道:“那这到底是什么药啊?” “安胎药。” “……” 苏墨晚的笑声戛然而止。 虽然慕容景这话有故意报复和掩饰尴尬的嫌疑,但七公主说这药是皇上让送来的,那十有八九是真的了…… 七公主盯着她瞧。 苏墨晚从桌子上爬起来,转身就要出去端菜。 正好吟霜一左一右手里端着两盘子进来了,顿时香味四溢。 七公主当即就扑了过去,嘴里叫道:“什么东西,好香啊!” 吟霜微微一错,把盘子稳稳地放在了桌子上。 七公主稳了稳身形,又扑到了桌子上,伸着鼻子狠狠吸了几下。 那销魂的模样,简直让苏墨晚怀疑,如果可以,七公主一定不介意用鼻子把两盘菜全吸进肚子里去。 就在七公主的口水降落桌面之前,慕容景冷冷道:“给本王退远一些!” 七公主正陶醉呢,冷不丁被这一吓,当即就一个不稳,鼻头直往菜盘子里戳去。 苏墨晚眼疾手快,往她腰上抓了一把。 生生把人从桌面上抓了起来。 七公主回头,看清楚了刚刚抓自己衣服的是谁,当即就柳眉倒竖。 “本公主也是你碰得的吗?” “碰不得。” 苏墨晚从善如流。 七公主不悦冷哼:“知道就好!” “但我做的菜七公主也是碰不得的,”苏墨晚话音一转,看向慕容景,“王爷说呢?” 七公主当即就怪叫一声。 她指着那两盘的菜,“什么?你说这菜是你做的?本公主不信!” 慕容景驱着轮椅靠近,冷冷瞥了七公主一眼。 “要吃饭就别说多余的话。” 七公主一噎,当即就瞪着眼看了看自己的三皇兄,又看了看一脸得意的‘嫂子’。 她使劲咽了咽口水,不甘不愿哼了一声。 吟霜又端着两道菜进来了。 这回不止七公主,就连秦王殿下都忍不住看了一眼。 清蒸芙蓉鱼,黄焖鸡。 很平常的菜色,可是味道却和以前吃过的不一样。 秦王殿下又看了一眼先前那两道菜,也是很平常的蒜蓉黄瓜,爆炒田螺。 看见爆炒田螺,慕容景脸上有一瞬间的嫌弃。 接着吟霜又端进来了几道,分别是竹笋蕨菜,红烧豆腐,醉虾,辣炒蘑菇。 七公主在一边直咽口水,索性拖过一个椅子坐下了,对着外面的宫女道:“本公主吃了饭再走,你和桂公公说,圣旨留着一会儿走之前再宣!” 苏墨晚顿时一个激灵。 圣旨? 就在这时,去催人的封越回来了,他身后跟着清荷和魏嬷嬷,并不见赵嬷嬷。 苏墨晚诧异:“赵嬷嬷人呢?” “哎呀别提了!” 魏嬷嬷满脸堆笑走到了近前来:“就该她没有这个口福!清荷一说是您亲自下厨,赵嬷嬷就不敢跟过来了,这样也好,老奴就能多吃两口了!” “……” 魏嬷嬷说完又对着一边的秦王殿下和七公主行了礼,眼睛瞥见桌子上摆的菜色,口水就有些忍不住了。 苏墨晚暗暗笑了一声。 对着清荷道:“去厨房把李大娘叫来吧,记得多拿三个碗碟来。” 秦王殿下此时的脸色很不好。 偏偏魏嬷嬷还在一边道:“王爷这回可要好好尝尝,苏侧妃的手艺很是了得,老奴上次……” 话说到这里,见慕容景脸色又阴沉了两分。 魏嬷嬷心下了然,赶紧转了话道:“老奴上次路过西院门口的时候,老远远就闻着这香味儿了!” 慕容景眼神晦暗,冷冷瞥了苏墨晚一眼。 这女人,做了菜居然先给了别人尝,真是……岂有此理! 苏墨晚才不管这些,等清荷拿回了三个干净的碟子,就招呼人坐下。 但是有秦王殿下在,谁敢那么造次。 只有七公主一马当先,伸手就抽过了一双筷子。 苏墨晚见大家不听自己的,就也向慕容景看去,慕容景沉默了一会儿,冷声开恩:“都坐吧。” 得到允许,几人才敢落座,当然,都自动的把椅子一拖,缩得离秦王殿下远远的。 苏墨晚亲手把慕容景往桌子边推了一推。 又把三个干净盘子往他面前一放,把每个菜都往盘子里堆了一些,才招呼几人赶紧动手。 慕容景一开始知道她喊了这么多下人一起共餐,便冷着一张脸,此时见她如此动作,脸上神色缓了一缓,当即接过她递过去的筷子,从第一个盘子里夹了一块鱼肉。 七公主早就把每个菜尝了一遍,见自家三皇兄夹了块鱼肉,就建议道:“三皇兄你别这么慢吞吞的,一会儿我吃完了这边的可是要和你抢的!” 魏嬷嬷听了捂着嘴笑。 “公主这话说的,老奴还能不给您多留几口吗?” 只听这话就知道魏嬷嬷这人在皇后娘娘跟前的分量有多重。 苏墨晚忍不住揶揄一声:“魏嬷嬷也尽管放心,赵嬷嬷的份不是都给您了么?” 清荷掩着嘴偷笑,吟霜也终于不是一贯的面无表情,弯了弯眉眼。 席间最沉默的当属封越了。 真是当得起‘埋头苦干’四个字。 清荷给他盛了四次米饭,依然不见他有停顿的趋势。 最小心谨慎的当属李大娘,这一屋子的个个都是身份比她高的,更别提居然能和王爷在同一桌子上吃饭! 古往今来头一回! 苏墨晚开头几次是从大碟子里头夹菜的,后面慕容景居然伸出筷子一拨,把她刚刚伸出去的筷子拨到了他面前的碟子边。 意思不言而喻。 魏嬷嬷当即就咳了一声,拿出帕子掩着半张脸偷笑。 清荷吟霜封越几人纷纷低头,做‘奴婢∕属下看不见’状。 七公主可就不平衡了。 她把筷子在面前的碟子上敲得叮当响,瞪着眼不高兴道:“三皇兄你这可就偏心了啊!凭什么只让她吃不让我吃?” 慕容景脸色有些不自在。 但也只是一瞬间,随即他绷着脸,扫了七公主一眼。 “这些菜都是给本王做的,你要是再说话,连你面前的也不让吃!” 七公主扁了扁嘴,不高兴也只能憋着了。 第66章 唐公子有些怪 七公主吃饱喝足终于抱着圆滚滚的肚子走了。 走之前,她还说以后要经常请旨出来,慕容景一个冷眼就把她送出了府门。 至于那道没有宣的圣旨,直接被封越拿到了书房里搁着。 苏墨晚看着满满一个盒子的银票,嘴角下的梨涡就没消过。 云墨各大钱庄的银票都只有一种面值,一百两。所以这差不多五万两的银票足足有四百多张。 剩下另一个大木盒子里装着银子,大概有一千多两。 当然还有一个金锭子,是那日酒楼里晋王殿下赏的。 当时晋王殿下还说了句‘家里有个吃软饭的男人的确不容易,拿回去糊口吧’。 显然一边的吟霜也想起了这个,表情有些诡异。 苏墨晚把金锭子抓在手里。 她下巴指了指大木盒子里白花花的银子,对着两人道:“你俩一人拿十两,算是这个月的月例了,给外面那两个小姑娘一人拿三两,给李大娘拿五两,守门的那几个人就不给了。然后留出三百两来,那一千两拿去万通钱庄兑成银票。” 其实原来篁风苑里是有十来个小丫鬟的,但是自从‘自立门户’之后,苏墨晚就开始裁员了。 吟霜没说话,上前默默的抓了十两银子抱在了怀里。 清荷则是瞪大了眼:“可是,苏侧妃,王爷说我们的月例还让账房那边出啊。” 吟霜暗暗瞥了她一眼,“让你拿就拿着,话多。” 清荷撇了撇嘴:“咱们拿两份不太好吧?” “什么叫两份?” 苏墨晚嫌弃的看了她一眼,“就账房里给的那二两银子,也能和我给的这一份比?” 清荷终于大着胆子拿了。 苏墨晚看了吟霜一眼,想到了什么,忽然来了一句:“也不知道王爷的雪影卫月饷是多少。” “八两银子。” 吟霜没防备,就接了口。 说完之后才看见苏墨晚脸上那诡异的笑,顿时暗道不妙。 果然,只见苏墨晚又从银子堆里扒拉出五两银子,扔给吟霜,揶揄道:“大家都不容易啊。” “……” 所以苏侧妃是在说朝阳也是吃软饭的? 吟霜秉着不要白不要的想法,接下了。 清荷却是瞪起了眼。 “苏侧妃偏心啊,为什么要多给吟霜五两银子?” 吟霜赶紧扯了她一把。 但是苏墨晚已经凉凉地开口了:“吟霜也是要养家糊口攒嫁妆的,等你确定要攒嫁妆的时候我再多给你一点就是了。” “可是奴婢和吟霜差不多的年纪啊。” “那不一样。” “有何不一样?”清荷不解。 “吟霜她已经有了——” 一边的吟霜凉凉道:“苏侧妃,唐公子今日中午又去了酒楼。” 苏墨晚:“……” 见清荷依旧瞪着眼,苏墨晚笑道:“对了,差点忘了你去发了一个月的帕子,你也再来五两吧。” 最后两人把月例一放,领着大木盒子叫了四个护卫便去了万通钱庄。 苏墨晚看着面前的一堆一票开始筹算了起来。 李掌柜的空缺需要人补上,然后成衣铺则需要把店面扩一扩,最好重新盖一个新楼。 等清荷吟霜二人换了银票回来,苏墨晚就问帝都四大街上哪里有新盖的楼。 清荷摇了摇头,吟霜则是直接问要做什么。 “现在成衣铺供不应求,客人越来越多,店里确实有些挤了,我想寻一处宽敞点的地方。” 吟霜道:“街道上的楼铺不是随便能盖的,都是有了官府批文才能动土,去拿批文的都是盖了自己用,不会有闲置的。” 清荷也点了点头,“是啊是啊。” 苏墨晚没想到还得这么来,当即就皱了眉头。 当天晚上,吟霜就把苏侧妃要新盖一个楼的事告诉了她家王爷。 慕容景听了之后,当即就对着书房外的封越吩咐:“这事就交给你了。” 苏墨晚不知道自己愁了一晚上的事已经被人解决了,翻来覆去,终于在第二日一早,一个鲤鱼打挺就下了床。 她带上清荷一人就出了府去。 “她要去哪儿?” 慕容景黑着一张脸。 吟霜低头,“不知道,好像是朝着酒楼去了。” 苏墨晚在酒楼里左等右等,就是等不到人来。 她明明已经派人递了消息,苏墨白再忙也不至于不给个回信。 到最后,递消息的人回来了,说是苏大公子和太子殿下正忙着讨论战术,没空。 太子江南遇刺一事,没了下文,但是苏墨白一到江南就把太子殿下带回了帝都。 苏墨晚一听,这太子殿下还知道讨论战术,顿时稀奇得很。太子四书五经都读过,就是不懂战事。 这一点是个帝都人都知道。 苏墨晚摆了摆手。 “行了,既然苏大公子没空,就找苏二公子。” 那小厮一脸为难。 “苏二公子……也没空。” 苏墨晚惊讶。 不得了,连苏若枫都没空了? 那小厮解释:“傅小姐正约了二公子游河呢。” “……” 苏墨晚把小厮挥走了。 一边的清荷忍不住出声:“苏侧妃,您有什么事非得找两位公子?” 苏墨晚倒也没掖着。 “不是说在盖楼要批文书么,我找他们帮忙。” 清荷瞪了眼,想说您怎么不找王爷呢,话还没出口就听见一个温润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苏姑娘需要官府批文?” 此时几乎没客人了,苏墨晚正坐在大堂里,不知道唐敏之何时走到了身后。 听他这么一问,当即就回身笑道:“的确是,想新起一座楼,做生意用。” 唐敏之身后就跟着两个护卫。 并不见平时和他混在一处的那两个公子。 他稍微一犹豫,便道:“此事也不难,若是苏姑娘信得过,此事就交给我吧。” “这……” 苏墨晚就是再大条,也知道唐敏之对她有些不一般,当即就想拒绝他的好意。 可唐敏之还不等她把拒绝的话说出口,又道:“我与工部尚书家的公子有些交情,此事很容易。” 话都这么说了,苏墨晚再拒绝就显得刻意。 “那就麻烦唐公子了。” 唐敏之笑得与刚刚不一样了。 他朝苏墨晚拱手:“那苏姑娘忙吧,我先走了。” 一边的清荷等人走之后才奇道:“苏侧妃,这是吏部尚书家的二公子吧?他怎么会和您认识?而且,奴婢怎么觉得,这个唐公子有些怪呢……” 第67章 游河,潇湘碧影 至于怪在哪里,清荷也说不出来。 但是,她只要知道苏侧妃出门来一趟的收获是:吏部尚书家的二公子已经自告奋勇帮忙解决批文了。 于是,回府之后秦王殿下问起来的时候她也就这么说了,然后清荷发现自家王爷脸上立马聚起了乌云。 吟霜暗叹一句‘坏了’,又暗暗瞪了瞪清荷。 清荷瘪着嘴不敢出声,她直觉自己说错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慕容景对着外面的封越道:“一个时辰之内,把文书拿回来!” 封越应了一声是,赶紧快马加鞭地走了。 清荷这才知道,原来自家王爷已经派人给苏侧妃弄文书去了,苏侧妃又去找别人帮忙,难怪王爷会生气! 吟霜眼神微闪,王爷这是气上加气…… 苏墨晚吃了午饭,惬意地躺到了池塘边的长木椅子上。 余光瞥见吟霜面无表情走过来,于是她吩咐:“吟霜,改天找个小船来,趁着这几天荷叶还绿,咱们进去泛个舟。” “……” 吟霜抬眼扫了扫方圆不过几十丈的池塘。 “苏侧妃,池塘就这么大,把小船放进去掉两个头就能转了个遍,您要是想泛舟,就去帝都城外的潇水河吧。” 潇水河起源于云墨国最北的雪域天山。 流经帝都城内,又在帝都城外与遥水河两江并流,形成了很长一段宽阔的水面,称潇湘碧影。 经常有人从帝都内沿着潇水河泛舟而下,最后于潇湘碧影上停留赏景。 当然,这里头绝大部分是带了青楼姑娘外出游玩的富家公子。 吟霜这么一说,苏墨晚眼睛就亮了。 一个想法顿时袭上心头。 “那就去潇水河,走走走,带上银子出发!” 吟霜一愣:“苏侧妃,奴婢就是随口一说,现在就要去吗?” 要是被王爷知道还得了…… 吟霜暗恨自己嘴太快,见苏侧妃真的起身便又道:“苏侧妃要是想去的话,奴婢去和王爷说一声。” 苏墨晚回头‘切’了一声。 “你是觉得慕容景会陪着一起去?快拉倒吧,咱们去去就回,不耽搁太久。” 见吟霜还想挣扎,苏墨晚嘴角扬起一抹诡笑。 “你要是再废话,我今晚就去老树底下再挂一个灯笼!” “……” 要去帝都城外的潇湘碧影,有两个方法,一是陆路出城,二是从玄武街尾的遥梁渡口坐小船出发。 苏墨晚随身带了男装,到成衣铺里去把男装换了,才带着吟霜到了玄武街。 玄武街是街头靠皇宫最近的一条街,所以也就更为繁华。两人沿着街头找到街尾,果然在街尾处看见人群密集的渡口。 下了马车付了账,苏墨晚便打开折扇轻摇,朝着其中最气派的一个船坊走去。 船坊里泊着三艘漂亮的画舫。 没错,就是传说中秦淮河上风尘女子的标配。 船主一身麻布衣服,见一个俊俏公子摇着扇子过来,立马堆着笑上前。 “哎呀这位公子可是要租画舫出游?” 苏墨晚清了清嗓子,压低了嗓音。 她手中折扇一收,指着最大的画舫道:“老板明知故问啊,最漂亮那一艘怎么租?” 船主立即就暧昧地瞧了一眼跟在她后面的吟霜,故意给戴高帽:“公子好眼光!这艘画舫一日五两银子!” “那就它了。” 苏墨晚从袖子里一捞,才发现银子都在吟霜那里,随即转头看着她笑。 吟霜皱着眉头把五两银子给了船主。 那船主本来想奉承一句‘公子好阔气’,话还没出口就见掏钱的是后面的姑娘,再看向苏墨晚的眼神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苏墨晚才不管他什么眼神。 她脸上带着笑道:“老板,是不是该给我们配个船夫啊?” “这个自然,这个自然!” 船主笑着朝岸边的船夫招了招手。 苏墨晚摇着扇子踏上了船去,吟霜小声低语道:“苏侧妃,您不是说就去一会儿的吗?怎么还租了一日?” 苏墨晚回头,痞痞一笑。 “怎么着今日也是个‘风流公子’,不能为了半日的船钱就让船主觉得我太寒酸了不是?再说了,这银子又不是从我手里出的。” “……” 吟霜愣了愣,随即追上去道:“苏、苏侧妃,那可是奴婢半个月的例银啊!” 于是,遥梁渡口最漂亮的一艘画舫就出发了。 画舫大约七八米长,两米来宽。 里面摆了一张秀气的桌子,还有几个厚厚的垫子。 就是缺一壶茶。 从渡口出发一盏茶的功夫,就已经钻过了城墙,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两岸是清翠的树林。 此时太阳正好,画舫前行荡出粼粼水波。 不一会儿,一艘轻舟越过了画舫,朝前行去,轻舟上除了划船那人,还站了个神色焦急的年轻男子。 身着月白衫。 虽只是个侧脸,却也十分赏心悦目。 他似是催了一声,船夫更用力地划了起来,不一会儿就把画舫甩在了后面。 苏墨晚也顺口也催了船夫一声。 但这画舫体积大,跑起来也不如小船轻快。 等把两边的窗户支棱起来,船舱里一下子就亮堂了不少,苏墨晚见吟霜不说话,就忍不住逗她。 “吟霜啊,朝阳什么时候三媒六聘娶你过门?” 吟霜倒是不脸红了,只是还有些不自在。 “苏侧妃问这个做什么?” “不做什么。” 苏墨晚一边手肘杵在桌子上,掌心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摇着扇子,笑得不怀好意:“我就是好奇你这样性格的和朝阳那样的怎么就凑到一起去了。” 吟霜微微撇开了眼,表情终于带了羞涩。 “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苏墨晚眨了眨眼,调笑道:“清荷不是说封越也是和你一起长大的么?都是一起长大的,怎么就非是朝阳?” “……” 吟霜决定闭嘴。 苏墨晚见她实在羞得厉害,只好拉过另一个厚垫子半躺了下去,闭目眼神哼小曲儿。 约摸一刻钟的样子,苏墨晚听到周围有行船的水声,便睁开了眼往窗户外看去。 已经到了河面宽阔的河段。 画舫周围远远近近荡着几艘小船,还有一些简单的画舫离得比较远。 见二人都坐起了身,船夫回头说潇湘碧影到了,要不要再继续前进。 苏墨晚让船夫一直往前划,然后自己扒到了窗户上往外看。 又行了一段,河面上各式各样的小船画舫渐渐多了起来,有的还成群热闹着。 两岸全是郁郁葱葱的树木。 环境不错。 苏墨晚大致扫了一眼,满意了。 她刚想把头缩回来,就见一百多米外有几艘漂亮的画舫聚到了一起去,最里面的两艘好似还撞在了一起。 苏墨晚运极目力看去。 居然在其中一艘画舫上看见了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孔,正和对面画舫的人张嘴吵着什么。 第68章 冒出来的小白脸 “船夫,麻烦快些往前面划去!” 苏墨晚一边说一边也拿起了撑杆划了起来。 吟霜见苏侧妃表情有些不淡定,当即也拿过一根撑杆帮忙。 还离着十来丈的时候,已经能清楚的听见争吵声,然后传来一声女人的惊叫。 就是这一声惊叫过后,两边的人打了起来。 几个人影在江面上飞来窜去打得不可开交。 只见一艘画舫上站着一个神色焦急的蓝衫姑娘,正对这半空中纠缠到一起的人影急急喊了一声什么。 那件蓝衫款式很眼熟,苏墨晚一眼就认出来是自己店里出品的。 待看清那个姑脸之后,她再也等不及,把手中的撑杆往水里一扔就掠了出去。 “吟霜,我先过去!你慢慢跟上!” 话音未落,人已经掠出了两三丈的距离。 吟霜也认出来了打架的两方都是些什么人,哪里敢听苏侧妃的‘慢慢跟上’,当即就又催了船夫一句。 她倒是也想使出轻功追上去。 但是这个距离对她来说有些远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苏侧妃像离弦的箭一样从半空掠了过去。 最中间的两人打得最狠,双方运极掌力对劈了一下之后纷纷向后跌去。 眼看就要落进水里,蓝衫女子大喊了一声:“若枫——!” 而另一边也有个眉目艳丽的女人喊了一句:“长歌——!” 几乎是同时,水面上掠过两道人影。 坠落的两人都被捞住了。 苏墨晚一边胳膊揽着苏若枫的腰,往蓝衫女子所在的画舫掠去。 她嘴里还不忘嘲讽:“我说怎么一个个都没空呢,原来是忙着会佳人!说好的不喜欢礼部尚书家的千金,人怎么却在你船上?” 话刚说完,一个旋身,两人轻轻落在了画舫上。 蓝衫女子赶紧跨了一步上前来。 她正要开口说话,看清苏墨晚的脸,立时愣住了。 蓝衫姑娘呆呆看了一会儿,才犹豫着道:“是、是你?!彩云间的老板?” 那成衣铺被改了名,就叫的彩云间。 苏墨晚放开手,推了苏若枫一把。 她笑道:“傅小姐,是我。” 蓝衫女子正是前几日到她店里去买衣服的傅映梨。 傅映梨瞪着眼。 她把苏墨晚从头到尾打量,又看了看苏若枫,轻轻咬了唇问:“姑、姑娘,你和苏二公子——” 苏若枫知道刚刚傅映梨看着苏墨晚揽了他腰,眼神就不太对,此时正好低声解释:“傅小姐,这是舍妹,苏墨晚。” 傅映梨的脸色一瞬间就放松了。 她对着苏墨晚甜甜一笑,也低声道:“原来你就是秦王府的苏侧妃。” 她一句话说完便觉得有些不太妥当,刚要解释一句什么,就听见对面画舫上传来一句低喝。 “映梨,你给我过来!” 傅映梨脸色一僵。 苏墨晚朝对面看去,正是她刚刚在远处看见的和她二哥争执还大打出手的那个年轻男子。 苏若枫嗤了一声,正要说话。 苏墨晚伸手一拦,踏前一步盯着那人。 “这位公子,有什么话好好说嘛。” 那人把她上下打量了一眼,哼道:“你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小白脸?本公子和你没好话可说!” 苏墨晚瞥了一眼,却不是看说话的人,而是刚刚把他接住的那人。 那人一身艳红锦衣,正倚在画舫窗户上笑看着这边。 分明看的是她。 苏墨晚唇角勾出一个浅笑,对着刚刚说话的人道:“傅大公子,你不认识我没关系,我认得你就行了,不知道你为何非要傅小姐过去?难不成是觉得我们的画舫比你的破?” 就在这时,吟霜和船夫恰恰到了外围。 苏墨晚还不等傅长歌瞪眼就对着傅映梨道:“傅小姐先过去那边歇一歇吧,指不定一会儿还得动手,到时候就顾不上你了。” 说完,她又对着吟霜道:“吟霜,把傅小姐请过去。” 傅映梨脸色一急。 她低声道:“苏侧妃,我家兄长不讲道理,你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放心,又不伤人。” 苏墨晚对着她挤了挤眼,“你和我二哥躲远一些,这里我来解决。” 傅映梨脸色一红,悄悄瞥了苏若枫一眼。 苏若枫不明所以:“怎么了?” “苏……你妹妹说让我们先过去那边避一避。”傅映梨低声道。 苏若枫瞪眼:“那怎么行!我的账我要自己——” “行了二哥。” 苏墨晚翻白眼,又朝着吟霜道:“快过来把傅小姐带过去。” 吟霜闻言,从三丈开外掠了进来,轻轻落在傅映梨身边。 “傅小姐得罪了。” 话落,一个漂亮的起落,两人稳稳到达了最外面的画舫上。 苏若枫拧着眉还想说什么,苏墨晚一个眼神就把他瞪走了。 对面的傅长歌气得七窍生烟。 “喂喂喂!你个小白脸胆子够肥的啊!你这是在和本公子过不去你知道吗?” “知道啊。” 苏墨晚把腰间挂着的折扇取下来‘唰’一声打开,颇风流的摇了起来。 脸上还挂着痞气:“傅大公子的意思不就是再打一场么?在下奉陪就是了。” “你——” 傅长歌气得失了大家公子的风度,直接撸起了袖子,“不给你一点教训你是不知道本公子的厉害!” 苏墨晚扇子摇得欢,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她唇角一勾,粗着嗓子道:“本公子让你一只手,谁要是掉进了水里谁就是孙子!” 几个和傅长歌交好的公子哥儿正和苏若枫这边的人打得正嗨,此时听见这么一句,当即就纷纷休战,落回各自的船上。 有人对着傅长歌道:“长歌,应战!就这小白脸,还敢大言不惭!打得他落花流水屁滚尿流!兄弟们给你掠阵!” 傅长歌忽然觉得脖子一凉。 回过头去就见自己的朋友盯着对面的小白脸笑,顿时不乐意了,“上官,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要叛变吗!” 被叫上官的男子一身红色锦衣,衬得眉目妖媚,本就俊美的脸庞格外惹眼。 刚刚那个凄厉地叫了一声‘长歌’的女人正在给他倒茶。 红衣男子道:“我对你很有信心。” “……” 傅长歌不再指望,拧着眉转过头去。 苏墨晚眯着眼。 她认出了这个红衣男人。 这男人就是刚刚画舫出了城墙之后,乘着轻舟跑到了她前面的那个。 虽然只是看了个侧脸,但是苏墨晚觉得自己没看错人。 只是,这男人当时穿的是一件月白锦衣,可不是这身妖艳的红。 苏墨晚忽然勾唇一笑,有点意思。 折扇一合,她向那人一指,对着傅长歌道:“傅公子,我看就让那位公子代替你应战好了。” 第69章 上官救我! 苏墨晚此言一出,激起千层浪。 首先是苏若枫,他一脸不赞同地看向苏墨晚,想要提醒她别玩太过,那位可是不好惹的。 傅映梨倒是松了一口气。 苏若枫的几个狐朋狗友都不认识这个忽然冒出来的俊俏小子,虽然他们刚刚见识了一把漂亮的轻功,但是这小子挑衅的那人也是身手极高的。 所以这时候就都看向苏若枫。 偏偏苏若枫没空鸟他们。 对面有人说话了。 “喂,小子!你知道他是谁么,你就敢指着他?” 傅长歌也一副看好戏的脸色:“啧啧,我说从哪里冒出来的不知名的小子,连帝都的人都不认识几个吧?就敢这么狂妄!” 有一个不太和谐的声音道:“上官啊,我看对面那个小公子长得倒是清秀可口,他不会早就知道你喜欢男人,故意想要引起你的注意吧?” “……” 苏墨晚默默地退后了一步。 她惊奇地看向那带着几分妖孽气息的俊美男人。 见她神色如此,那男人反倒笑了一声,低沉悦耳的声音带着懒洋洋的味道:“我看也是,你们没瞧见他刚刚一直给我抛媚眼?” “……” 苏墨晚又默默地退了半步。 傅长歌哼笑一声,得意道:“怎么,刚刚不是还一身凛凛威风的么,现在知道怕了?” 苏墨晚打开折扇遮住了半张脸。 她龇牙咧嘴骂了一会儿娘,而后清了清嗓子:“不是怕,本公子是担心喜欢的姑娘误会,不过,恕本公子直言,就算本公子喜欢男人,也不会喜欢那种模样的。” ‘那种模样’的人听到这话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当即就站直了身子绕过舱门到了船头上来。 他一双含笑的桃花眼直直望向她。 “你这话就有意思了,本公子这张脸是全帝都最好看的,你要是连本公子都瞧不上,那就没有哪个男人能入你的眼了。” 就在这时,有一艘漂亮画舫从远处行来。 苏墨晚认出是和她从同一地方租来的。 同时,她也看清楚了船头上立着的一男一女,女的见她望过去,笑着频频朝她招手。 苏墨晚唇角一勾,折扇转了个弯,往那边指过去。 她扭脸对着红衣男一本正经道:“阁下此言差矣,那边那位公子就长得很入我的眼。” 红衣男挑了挑眉。 他朝着折扇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其余人也纷纷好奇地伸长了脖子。 待红衣男看清了人之后,轻嘲一声。 “你就喜欢那样的?” 傅长歌脑袋还歪着,他瞪大了眼,惊道:“晋、晋王殿下?” 他之所以瞪眼不是因为诧异晋王殿下忽然出现,他诧异的是小白脸居然说喜欢晋王殿下的长相。 晋王殿下虽然也不错,但是和上官一比…… 根本没法比! 几分都觉得苏墨晚是瞎子。 苏墨晚眨了眨眼。 “不过随手一指,原来那人是晋王殿下,果然是人中龙凤,英姿不凡!” “……” 这话没人敢反驳,反驳了就是找死。 红衣男嗤笑了一声之后就收回了目光,对着苏墨晚‘啧’了一声。 “没想到啊,本公子以为长得好的人眼光也不会差呢,你真是太不识货了。” 他边说边摇头,就要转身回船舱里。 傅长歌一把拉住了他,“上官你别走啊,人家小白脸还等着和你‘切磋’呢!” 红衣男半回头,懒洋洋笑道:“算了吧,强扭的瓜不甜,我做事从来都是你情我愿。” “……” 苏墨晚眯了眯眼。 “既然那个公子不应战,我们就走了。” 苏墨晚说着,就示意船夫划船。 傅长歌不乐意了:“想走?没都没有!既然喜欢强出头,就要做好流点血的准备!” 话音刚落,人就一阵风似的飘了过来。 苏墨晚微微一错身,傅长歌便从身前折了过去,她手中折扇一合,正好傅长歌一掌探到她肩前。 脚尖轻点,她微微退开了半步,手中折扇重重敲上傅长歌的手腕。 傅长歌往回缩手,却是慢了半拍。 只听他喉咙里传出一声压抑的痛呼,人落在两步之外回眼狠狠瞪过来。 那边的傅映梨见自己兄长落了下风,担忧地说了一声什么,苏若枫低声安慰了一句。 苏墨晚‘唰’的一声又打开折扇。 她唇角勾起一抹嘲讽:“傅大公子,说了让你一只手,我可没食言。” “你——” 傅长歌手腕一阵痛一阵麻,他只得甩了两下又用另一只手使劲揉了揉。 “别费力气了,没用的,悄悄告诉傅大公子一句,明天的感觉会更好哟。” “你、你做了什么手脚?卑鄙小人!” 傅长歌脸色一变,脚下一挪,另一条腿带着呼呼风声横扫过来。 双袖一展,苏墨晚瞬间拔地而起,轻松躲开。 傅长歌见她闪得极快,立即又欺身上前,变掌为爪直直朝着她面门袭来。 这一下要是抓实了,那得毁容啊。 苏墨晚冷笑一声,身姿诡异一转,瞬间绕到了傅长歌身后,毫不客气地伸脚一踹。 “长歌——” “长歌!” “长歌!” “噗通——” 几个公子哥目瞪口呆,只能眼睁睁看着傅长歌在水里扑腾,不敢过去。 刚刚那一下,快得他们都没看清楚,傅长歌就已经被踹飞了,这等功力恐怕只有…… 几人想到这里,回头去看船舱见上官正靠在窗子旁看得津津有味,其中一人不由得踏前一步,就要说话。 “上官——救我——” 傅长歌不会水。 他此时正在水里胡乱扑腾着,忽上忽下,因为开口喊了这一句,嘴里呛进了几口微腥的河水。 那边的傅映梨急了,对着身边的苏若枫道:“苏公子,我兄长他不会水!” “没事,墨晚不会让他淹出毛病来的。” 苏若枫出了一口恶气,心里正爽着呢。 呼叫的救兵没有动静。 于是傅大公子拼了老命又喊出一声,“上官——救……” 一嗓子没喊完,人已经往下沉了。 几个公子哥儿见上官不动,纷纷交换了一个眼神就要齐齐冲过来。 苏墨晚冷笑一声,脚尖一勾,大约三四米长的撑杆就到了手里。 “正好都过来,本公子一棍子让你们下去共患难。” “……” 几人立马顿住脚步面面相觑。 就在其中一个要张嘴认怂求她救人的时候,苏墨晚手里的撑杆转了一个方向,往傅长歌那里伸去。 第70章 怎么又是你! 傅长歌感觉自己快要见到阎王的时候,忽然见到了一道曙光。 下意识地,他抓住了朝自己捅来的杆子,死死攥在手里。 苏墨晚感觉到手里一沉,微微用力一拉,面色微红的傅长歌终于露出水面。 但是依旧不知悔改。 他示威地拽了拽手里的杆子,有气无力但是依旧很欠扁的道:“哼,你个小白脸,你想把本公子捅到水底也不看看有没有那个本事!” “……” 几个兄弟很想掩面而泣,这个时候就应该识时务保命要紧啊! 傅长歌见杆子另一头的苏墨晚但笑不语,便又喘了一口气,不怕死地道:“有本事你就把本公子拉上去,咱们再行比过!” “……” 狐朋狗友们已经十分后悔刚刚居然差点就要过去救人!这种不怕死的救了也是浪费力气! 苏墨晚唇角依旧挂着淡淡的笑,但是对面船上几人忽然就觉得不妙。 果然,就在下一秒,苏墨晚松开了手里的杆子。 “啊——你个……” 傅长歌惨白着一张脸又沉到了水下,就在杆子要脱手的前一刻,苏墨晚堪堪捏住了撑杆尾。 于是傅大公子就又看见了曙光,连忙抓紧杆子往上爬。 等到终于再次露出水面的时候,直大口喘气,他顾不上言语挑衅了。 苏墨晚却痞痞地开口了。 “怎么样傅大公子?我是没种把你拉上来的,不过,你要是有种的话,也就别紧攥着我的杆子不放了,我还要划船的。” “……” 傅长歌梗着脖子,死死扒着杆子不放,装聋作哑。 “傅公子,按理说你已经落水了,我不该落井下石,不过,我还急着去结交晋王殿下,就不陪你玩了。” 苏墨晚说完,把手里的杆子一放。 傅长歌察觉之后立即大叫起来:“小白脸!你有种——唔……” 看着傅长歌在水里扑腾,苏墨晚心情极好地朝着对面画舫上蠢蠢欲动的几人笑道:“要救人的话,船杆自带,本公子就先失陪了。” 几人愣了一会儿见苏墨晚转身要走,才忙不迭地找杆子。 一直靠在窗户边不动弹的人这时候对着苏墨晚不甘心地喊了一句。 “喂,你真的不考虑考虑本公子吗?那晋王殿下不行的……哎!真不给面子……” 苏墨晚已经飞远了。 其中一艘画舫上站着的晋王殿下见到如此飘逸的轻功顿时看直了眼,正想着如此人才一定要招揽到自己手下。 谁知道等人稳稳落在画舫上,转过脸来露出一个风流无匹的笑之后。 “……” 晋王殿下的表情纠结得就跟吞了一个裹着苍蝇的汤圆似的。 “怎么又是你?!” 苏墨晚手中折扇‘唰’地一开,边摇边朝着站在一边笑意盈盈的漂亮女人走过去。 “怎么不能是我?有美人的地方就有本公子。倾城你说是不是?” 倾城开心地笑了起来。 “刚刚你教训那个傅公子我全看见了,真是痛快!” 苏墨晚谦虚地笑了笑,直说‘不值一提’,边上的晋王殿下不乐意了。 “倾城你这话本王可就不爱听了,明明上次本王也有动手教训他!” 苏墨晚挑眉看向他,倾城却是掩嘴一笑。 倒是另一艘画舫上的苏若枫嘲讽一笑:“晋王殿下威武,上次落水里的滋味不好受吧?” “你!” 晋王殿下见有人拆自己的台,失败,不由得又羞又怒。 “你知道个屁!本王那是一时大意!” 两艘画舫结伴而行,又往远处游了大概一两公里,苏墨晚见太阳马上落山,就说要返航。 晋王殿下哼了一声。 他斜眸一扫:“你要走就走,家里吃软饭的等着你回去呢吧?本王还要带倾城多游一会儿。” 苏若枫、傅映梨和倾城三人是第一次听说‘吃软饭’的论调,当即就惊讶地看向晋王殿下。 吟霜默默低头不语。 “怎么了?” 慕容轩见几人都看着自己,有些不自在。 苏若枫刚要张嘴,苏墨晚就给他比了个手势,于是晋王殿下更觉得莫名其妙了。 “既然殿下要继续游河,那我们就先走了。” 苏墨晚说完,和倾城告了别,跳上了亲自租的那艘画舫,示意船夫回航。 见苏若枫和傅映梨两人神色疑惑,苏墨晚笑道:“晋王殿下还不知道我是谁,先别告诉他,憋他一憋。” 回航比来时慢一些。 等回到遥梁渡口,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上了岸,苏若枫说要送傅映梨回尚书府。 苏墨晚忙道:“不急,先去吃个饭吧,吃了饭再送也是一样的。” 傅映梨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到底红着脸点了点头。 于是一行人雇了马车,去了醉今朝。 苏墨晚一进去就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太对,正好钱掌柜抬头,看见她的一霎那就和看见救星一样。 他操着老胳膊老腿三步并作两步就凑了上来,“您可算来了!王爷在二楼雅间等了很久了!” 云墨目前就三个王爷,晋王还在河上飘着,楚王不可能大晚上来见她。 苏墨晚暗叹一声‘麻烦了’。 她让钱掌柜又另开了一个雅间,就带着苏若枫和傅映梨上去了。 等把两人安顿好,苏墨晚才硬着头皮推门进了慕容景所在的雅间。 桌子上干净的很。 苏墨晚迎着十分不悦的目光,讪讪地开了口。 “王爷,点菜吧?” 一边的封越适时地退了出去,因为他知道主子不但不点菜,还要不准苏侧妃点菜。 果然,慕容景脸色一黑,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搓了搓。 苏墨晚估计他要有动作,这酒楼可禁不住折腾。 于是她当即就挤出一个服软的笑来,声音软得连她自己听了都打颤。 “王爷,今天的事我知道错了,下次一定天黑之前就……不是,下次再去赏美景妾身一定叫上您,这身男装,下次不穿了,如何?” “……” 慕容景僵着。 他本来准备了一大堆罪名等着。 被她这么一搅和,顿时就发作不出来了。 片刻后,他冷哼一声。 “知道错了就好,即刻回府!” 声色俱厉,耳朵尖儿却泛起微红。 苏墨晚松了一口气,暗暗偷笑了一把,她继续贤惠:“王爷,您想吃什么?我给您点。” 慕容景不领情。 “本王说回府你没听见?既然说知道错了,那就拿出认错的诚意,回去亲自给本王下厨!” 苏墨晚:“……” 第71章 逛街遇见熟人 当晚回府,苏墨晚亲自下厨,又给做了一顿饭。 慕容景在篁风苑用完饭走之前甩给她一张官府文书,并留下一句:“以后不准单独出城。” 苏墨晚捞过那张文书。 打开一看居然是工部尚书亲自盖的印,至于慕容景怎么知道她需要这个东西的,苏墨晚不做深究。 第二天一早,封越就过来请示,问她这个楼是要盖在哪里。 苏墨晚把想法和他一说,封越便说下来不用担心,此事交给他来办。 甩给封越三千两银票之后,苏墨晚就当起了甩手掌柜。 当然,也不是没有事做,她带着吟霜清荷上街逛玉器店去了。 苏墨晚是一天前才知道那道由七公主带来却没有宣的圣旨,是让去参加十天之后的中秋宴。 她还记得更早一些慕容景就和她说过,中秋宴快到了,让她好好准备。 当时她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等后面问了清荷才知道是要让她准备礼物。 玉器店主要集中在玄武街。 名声和规模最大的店铺叫‘一品斋’。 此时还早,店里几乎没什么人,苏墨晚带着清荷吟霜走进去,店主一看见这阵仗就亲自迎了过来。 “这位小姐想看点什么?” 苏墨晚环视了一圈,对着店主笑道:“给长辈送点东西,不如店主给我推荐一个?” 那店主一听,就知道是个金主,当即就殷勤的道:“不知道是家里的长辈还是?” 话说到这里意思就很明显了,苏墨晚想了一想,道:“要十分拿得出手的,店主只管推荐。” 倒不是她财大气粗,实在是不能输了阵仗。一想到到时候苏画月和沈慕悦这两个人也要给宫里送东西,苏墨晚就觉得自己不能被比下去。 店主笑眯了一双眼,连连给她介绍了十来款玉器。 价格都不便宜。 跟在身后的清荷一听价格就肉疼,吟霜倒是一直面无表情。 苏墨晚其实看中了玉如意和一尊玉观音。 可惜玉如意是一对,送给皇后的话会让两个贵妃不满意,玉观音倒是可以。 到最后,苏墨晚和老板说玉观音包起来,然后就要考虑那对玉如意买了之后送给谁才合适。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女声:“掌柜的,那一对玉如意我买了,包起来!” 苏墨晚回身,就见一个衣着华贵的女人带着四个丫鬟款款走了过来。 是楚王妃,苏画月。 “哎呀,原来是妹妹呀!我还以为是哪个官家小姐呢,这一对玉如意要三千两银子,妹妹要是没带够钱,我先替你付了吧?” 苏墨晚闲闲一笑,睨了苏画月一眼。 “楚王府倒是阔绰,不过,我们秦王府也没那么寒酸。” “那这玉如意就让给妹妹你吧,我另外再寻就是了。”苏画月颇大度地笑道。 这是赶鸭子上架啊。 苏墨晚看向一边的店主,温声道:“这一双玉如意就包给楚王妃吧,店家还有没有别的再介绍给我?” 那店家当即就招呼伙计把玉如意包了起来,一边的苏画月暗暗咬了咬牙:“那就多谢妹妹割爱了。” “不客气,本来这么便宜的东西我也送不出手去。” “……” 苏画月被这话梗得一时无法言语。 三千两也叫‘这么便宜’? 她不由怀疑的看了苏墨晚一眼,然后冷哼:“妹妹这话倒是轻巧!就是不知道你要买怎样‘不便宜’的?” 苏墨晚索性也不看了。 她直接对着店主道:“今天就不麻烦店主了,只需要把先前那个南海观音包起来,我改天得空再来一趟。” 说完,又对着苏画月道:“也不贵,就一万两而已。” “……” 苏画月惊愣住。 身后的清荷则感觉到一阵阵的肉痛。虽然苏侧妃现在是有钱了,可是禁不住这么花啊! 等交了银票出了一品斋,清荷立即就发表看法:“苏侧妃,这又不是定的死价,为何不和店主砍砍价。” “没事,不就一万两么,大不了回去找账房先生算账就是了,反正这礼物也有慕容景的份,总不能我一个人出钱吧?” “……” 清荷默了。 原来苏侧妃早就做好了坑王爷的打算! 苏墨晚走出两步,忽然就停下了,她转身,煞有介事地盯着两人。 “对了,这南海玉观音是两万两买的,记住了么?” “……” 清荷愣愣点头。 吟霜抱着玉观音盒子没说话。 走了没几步,苏墨晚又回过头来。 清荷一惊,急忙道:“苏侧妃,两万两差不多了!不能再坑王爷了吧?” “……” 苏墨晚清了清嗓子,“我是想问这附近哪里有卖刺绣工具的?” “刺绣?” 清荷瞪大眼。 “……那算了,”苏墨晚换了主意:“咱们去看看字画吧。” 谁曾想,在字画店里,又遇上了熟人。 “唐公子?” 唐敏之身边跟着薛公子,两人正在一幅画前交谈着什么,听见她打招呼,两人连忙回过头来。 “苏、苏姑娘?” 唐敏之眼睛一亮,随即看到她身后跟着两个丫鬟之后又掩住了情绪。 “你也来看字画?” 他问。 苏墨晚笑着走过去:“是啊,这么巧就遇见了唐公子,不如唐公子给说说?” 唐敏之一下子忘了反应,还是薛公子悄悄捅了他一下。 那薛公子朝着她笑。 “不知道苏姑娘喜欢哪种?” “都行,是要送人用的。” “那不如就这个。” 薛公子半转身,给她指了指看看两人正在谈论的那一幅。 唐敏之也道:“这一幅是出自一百年前的画仙韩秋大师之手,我和薛庭也正打算看看,若是苏姑娘看得上,我送与你。” 瞧二人这表情,就知道这画是真迹。 苏墨晚上前看了一眼,也很满意。 她笑问:“唐公子也喜欢这画?” 唐敏之眼神一闪:“大家之作自然是喜欢的,不过要是苏姑娘有意……” “那就多谢唐公子割爱,这画我就收下了。” 苏墨晚说完,示意清荷去付账。 唐敏之立即就要阻止,被边上的薛庭扯住了。 等店主把画卷好,苏墨晚对着唐敏之道:“前两日多谢唐公子帮忙,改日醉今朝答谢唐公子,唐公子和你的朋友有空就请过来坐。” 唐敏之脸上一喜,当即就道:“苏姑娘,我忘了和你说,文书已经批下来了,明日我就带到醉今朝去。” 苏墨晚含笑应了。 等苏墨晚告辞走出了殿外,唐敏之还望着背影不肯回神。 一边的薛庭忍不住打趣:“敏之,我说你差不多行了吧?不就是请你吃个饭,至于这么受宠若惊吗?” 第72章 简直胡闹! 出了店外,清荷就已经快站不住了。 “苏侧妃,这一幅画居然要三千两银子!” “三千两怎么了?” 苏墨晚半回头,瞥了她一眼。 “没听见唐公子说么,这是一百年前的画仙作的,我要是画一幅放着,一百年之后指不定不止这个价钱。” “……” 清荷已经无力吐槽。 苏墨晚走了两步又回头,眨了眨眼:“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 清荷瞪眼,嘴唇都有点颤抖了。 “这个难道要报一万两?” “……” 苏墨晚咳了咳。 “清荷啊,你这才是真正地提醒了我,我刚刚不过就是想去买点颜料,试试自己有没有成为画神的可能而已。” “……” 于是几人又去了专卖文房四宝的店,买了几张大的画纸,十来支毛笔。 唯独没有颜料。 苏墨晚差点忘了这个时候是没有作画用的彩色颜料的,一般只有染布用的染料。 于是只好打道回府。 第一件事自然就是找慕容景算账,算的是买礼物的账。 一听说她买了两万两一尊的观音和一万两一幅的字画,慕容景当即就皱起了眉。 “本王怎么不知道画仙的画作什么时候卖到了一万两?” 听这意思起码那两万两的玉观音是没大问题的,苏墨晚放下心来。 她毫不脸红地道:“王爷有所不知,当时这幅画还有别人也看上了,为了一举拿下自然是得多出点银子。” “谁?” 慕容景抬眼那么一瞥。 苏墨晚立即一个激灵,老实道:“吏部尚书家的二公子。” 气氛有一瞬间的沉寂。 就在苏墨晚以为这人又要说什么‘不准随便见男人’的言论时。 慕容景哼道:“做得不错。” 这似乎是在夸她? 苏墨晚清了清嗓子,看向慕容景的眼睛冒了绿光:“王爷,那银子……” “银子去账房结算。” 慕容景低头行笔,状似无意地道:“对了,以后需要人手就找封越,本王已经交代过他了。” 苏墨晚眨了眨眼。 “无论什么事?” “无论什么事,什么时候。” 苏墨晚坑人成功,高高兴兴的走了。 买回来的玉观音她让吟霜送到了风华殿去,但是那幅画却留了下来。 清荷不解:“苏侧妃,为何不一起放到王爷那里?难道您要自己亲手送给皇上?” 清荷也知道了皇上对苏侧妃有些不一般,当即就这么猜测。 苏墨晚笑着摇了摇头。 “我留着当摹本。” 这时候吟霜从外面回来了,她手里拎着一个小竹篮,竹篮里是一些花花绿绿的小石子。 “苏侧妃,这是奴婢带人去河边捡回来的小石子,您看可以么?” 苏墨晚招手,吟霜走近一些。 凑着篮子看了两眼,又随手扒拉了一下,苏墨晚满意地点了点头。 质地很软。 “嗯,还不错,可以了,把颜色一样的分到一起,拿去磨成粉末。” 吟霜拎着篮子就出去了。 清荷眨了一下眼,依旧不解:“您要这东西来干什么?” 苏墨晚往椅背上一靠,勾唇一笑:“作画,你就等着看一百年后能卖一万两的画神的大作吧。” “……” 清荷实在没敢反驳,想了想道:“首饰铺那边怎么办?现在没有掌柜的铺子都没法开门了。” “这个不急。” 苏墨晚索性到矮榻上躺倒。 “反正咱们不差这一天两天的钱,人选需要慢慢找,再找一个李掌柜来就头疼了。” 大概一个时辰之后,吟霜端着木托进来了,上面放着六个小小的碟子,每个碟子里是不一样颜色的粉末。 吟霜身后还跟着一个二等小丫鬟,她手里也端着托盘,只不过她盘子里装的不是粉末,而是液体。 是直接从染坊买回来的染料。 和用小石子磨出来的凑在一起,勉强也有十来种了。 等吟霜把一个个小碟子全摆到了书桌上,清荷也拿着笔架过来了。 上面搁着十来支狼毫,各种粗细。 苏墨晚让吟霜和清荷二人把那幅画仙真迹挂到了前面的墙上,又让吟霜用瓷碗端了一碗清水进来。 “好了,你们出去吧,都在这看着会影响画神发挥的。” “……” 清荷拉着吟霜就出去了。 等到了门外,她忍不住掩嘴偷笑:“哎你说,苏侧妃当真会画吗?还说一百年后画作就能卖到一万两了,你信不信?” 吟霜摸了摸鼻子。 “我还有事要去王爷那里一趟,你在这看着吧。” 一个时辰之后。 清荷在门口喊了一声:“苏侧妃,您饿了吗?要不要传膳?” 苏墨晚嘴里叼着一支毛笔,手里也握着一支正在纸上游走,头也没抬,含糊地应了一声。 “不用了,你们吃。” 清荷伸头一看,苏侧妃全神贯注的样子还有点挺像那么回事,也就没敢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去了厨房让李大娘随时准备生火。 风华殿这边,吟霜也正跟自家王爷禀告着。 “还有?” 慕容景抬头,凌厉的眉尾上挑。 吟霜咬了咬牙,觉得还是不能让自家王爷继续绿下去:“苏侧妃约了吏部尚书家的二公子明日在酒楼吃饭。” 说完便低下了头去,同时暗想,苏侧妃要是知道了恐怕得立马去老树下挂灯笼…… 她没想到的是,自家王爷这回居然没恼,反而以一种居高临下地口气道:“让人家白跑一趟,是该表示一下歉意。” 吟霜以为自家王爷说的是早上买画的事,犹豫了一瞬又道:“当时唐公子的意思是要买下来送给苏侧妃,但是被苏侧妃拒绝了。” 她要是抬头,就能看到一个诡异的画面:慕容景唇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眼神也柔和了几分。 嘴上却一贯地冷声:“终于学乖了。” “……” 吟霜很想说苏侧妃可能只是单纯的财大气粗,但是鉴于苏侧妃威胁过要挂灯笼这事儿,她生生忍下了。 就在这时,魏嬷嬷皱着眉头进来了。 慕容景唇角的弧度归于平淡。 “何事?” “哎呀王爷不好了!” 魏嬷嬷边走边喘。 “老奴刚刚去了篁风苑,想把皇后娘娘给的补药给苏侧妃端去,谁知道在门口被清荷拦下了,说苏侧妃正忙,不见任何人!” 慕容景蹙眉:“忙什么?” 还没等魏嬷嬷说话,吟霜便先开口了:“苏侧妃正在作画。” 慕容景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只听魏嬷嬷接口道:“是呀,听说忙得连饭都不吃了!” 秦王殿下脸色一沉。 “简直胡闹!” 第73章 王爷去万花楼了! 笔架子上插着的毛笔一溜过去都是不一样的颜色,苏墨晚正把其中一支拿下来,把手上刚刚用了的一支插了上去。 长长的桌子上铺着画纸,画纸上此时有点精彩。 苏墨晚觉得,单从颜色上来说,是比那个画仙的原版要热闹的。 她拿下来的那支笔尖上沾着淡淡的黄色,此时再用又把笔尖朝着黄颜色的小碟子里沾了沾。 正要落笔于纸上,门口忽然传来清荷的惊呼。 “王爷,您、您怎么过来了?” 一个哆嗦就要坏事,苏墨晚赶紧把手里的毛笔挪离画纸,歪着脑袋朝门口看去。 几乎同时,黑着脸的秦王殿下出现在门口,冷眼扫过来。 黑着的脸在向她看来之后的一瞬间,换上了诡异的表情。 只听他皱着眉道:“清荷,还不去打水来!” 清荷对于自家王爷的突然变脸,一头雾水,所以她悄悄伸头往里一瞥,随即惊呆了。 “苏侧妃!您这是往纸上画还是往脸上画啊?” “……” 苏墨晚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强笑道:“不要在意这些细节,画神之所以能成神,就是因为不拘!” “……” 对‘未来画神’的言论没法反驳的清荷去端水了。 秦王殿下飘过门槛,慢慢靠了过来。 苏墨晚赶紧把手中的毛笔一放,举起袖子就要往脸上擦。 “别动。” 慕容景冷冷的看着她,眼里都是不悦。 苏墨晚只好讪讪地放下袖子,赔着笑道:“王爷怎么有兴致过来?来看我作画?” 慕容景没回答,瞥了眼墙上的‘百鸟朝凰图’,然后径直到了桌边去。 苏墨晚买的画纸比画仙的原版要大上一些,鸟也只画出了十来只,看起来稍显空旷。 离‘百鸟’距离还挺大。 慕容景先瞥了一眼画纸,而后冷峻的目光又移向笔架,再然后是那一个个颜色不同的小碟子。 “本王怎么不知道你还会捣鼓这些东西?” 苏墨晚被这么毫不掩饰的鄙视语气狠狠地刺激到了,她冷笑一声双手环胸,自上而下睨着慕容景。 “那王爷知道的我都会捣鼓些什么?不会仅仅是打架做饭逛青楼吧?” “……” 慕容景似是被她这么毫不客气的话噎住了,好半天才吐出一句:“本王对你一无所知。” “这就对了嘛。” 苏墨晚笑了一声,接着道:“您就好好看着吧,指不定哪天就发现我什么都会呢,绝对惊喜。” “……” “哦对了,皇上喜欢字画吗?我还准备给皇上写一幅字。” 慕容景眸中闪过不自然,他扭开脸道:“你就是送张白纸,父皇也不会说什么。” “……” 苏墨晚咳了一声:“王爷,需要给两位贵妃和太子妃准备礼物么?” “随你。” 清荷端着水盆子进来,后面跟着的吟霜手里还端着饭菜。 苏墨晚赶紧擦了脸。 她撵人道:“王爷您去忙吧,今晚我过去找您。” 慕容景:“……” 清荷一听这话就红了脸,吟霜则是默默的低下了头去。 见她抓起筷子准备扒饭,慕容景终于是走了。清荷等自家王爷一走,忙不迭的就窜到了作画的书桌旁。 等见了上面五颜六色的几只鸟之后,一边惊叫一边朝着吟霜招手。 “苏侧妃,您画得可真好看!吟霜你快过来瞧呀!” 苏墨晚得意的一扬眉,“说了将来要卖一万两,就不会卖九千。” 清荷眨巴着眼,“等您画好了是要送给谁呀?” “当然送皇后。” “哦,奴婢还以为您是要给王爷的呢。” “……” 苏墨晚放下筷子,憋着笑道:“这么跟你说吧,画里面最漂亮最大的那只鸟,是雌的,你觉得给你家王爷合适吗?” “……的、的确不合适!” 吃完了饭,苏墨晚又继续奋斗了。 离中秋宴只有五六天的时间,能不能画完还是个未知数。 吃过晚饭,苏墨晚准备散着步过去风华殿,可惜散着散着就冤家路窄了。 沈慕悦正领着采薇采红在四进院子里到处转悠,看那样子似乎在找东西。 见她悠哉悠哉的走过去,沈慕悦停住脚步假笑了一声。 “哟,苏妹妹这是要去哪儿啊?” “不去哪儿,就是到处转转,沈侧妃是忙着干什么?你在这儿翻来翻去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找虱子呢。” “你!” 沈慕悦一咬牙一瞪眼。 “不就是赚了两个钱买了一张破画吗?你得意个什么劲儿!” “沈侧妃可真没文化,这‘破画’可是出自一百年前的大家之手,买来是要送给皇上的。最重要的是,王爷很喜欢,你有本事嫌弃就到王爷面前说去。” “你……” 沈慕悦被堵得没话可说,狠狠瞪了她一眼:“既然没事就赶紧走,别碍着我找东西!” “沈侧妃慢慢找,王爷还等着我呢。” 苏墨晚笑着走远了。 等走得不见了人影,采薇才出声道:“小姐,咱们这样子找不是办法呀!王府这么大,咱们还是找人帮忙吧!” “不行!” 沈慕悦很干脆地拒绝了:“要是让王爷知道了,责任你来承担?” 采薇只好讷讷低头继续找。 苏墨晚这边也不是不好奇的,不过还没等她问清荷就开始八卦了。 “听说前几日魏嬷嬷和赵嬷嬷进宫见了皇后娘娘,抱了一只刚刚小猫仔回来,本来魏嬷嬷是要拿过来给您的,只不过在路上就被沈侧妃给截走了。” 清荷说着瞧了一眼她的神色,又加了一句:“当时王爷也在。” “在就在呗。” 苏墨晚撇了撇嘴,“不过就是一只猫而已,有什么可争的。” “这可是皇后娘娘那里来的猫——” “那也还是猫,变不成狗啊,狗还能看个门,这猫有什么用?你没看见沈慕悦那样趾高气昂的人为了它都钻花丛里去了?简直就是一祖宗,我可伺候不起。” “……” 清荷没法反驳,倒的确是一祖宗。 进了风华殿,苏墨晚就奔着书房去了,现在还早,慕容景一般还在处理军务。 但是等她到了书房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于是又掉头往卧房去。 同样不见人影。 苏墨晚只好又出了风华殿,问了殿前了侍卫。 被问的那个侍卫眼神闪烁,憋了好一会儿才支支吾吾道:“王爷去万花楼了!” 第74章 出事了,我不要回去! 苏墨晚愣住了。 慕容景逛青楼的效果和太监逛青楼有什么区别? 有钱拿去浪费不如拿给她盖楼去! 苏墨晚朝着等在偏殿的清荷走去,脸上的表情不是很好看,连清荷都看出不对劲来了。 “您怎么出来了?” 以前清荷都是在偏殿休息,然后第二天早上等着她出来,这回刚进去就出来,怪不得清荷会惊诧。 苏墨晚朝她招了招手,随即向外走去。 “咱们走吧,你们家王爷投身万花丛去了。” 清荷惊得瞪大了眼,“您、您说什么?!” “说是去了万花楼。” 苏墨晚有点烦躁,顺手就扯了一片垂在头顶的叶子。 她不悦嘟囔:“早和我说啊,白跑一趟,多少鸟还等着我去画呢!” 再次经过四进院的时候,已经不见沈慕悦主仆三人了,苏墨晚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 “怎么了苏侧妃?” “没事!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连铁树都开了!” “……” 清荷不敢说话了。 因为她发现苏侧妃这回有点不高兴了。 虽然烦躁,但好在还有一群鸟可以画,苏墨晚回去让清荷又把油灯点上了,撸袖子开始挥墨。 可惜一只鸟还没画完,魏嬷嬷就风风火火的冲进来了,拉起她就要往外跑。 “苏侧妃赶紧的,王爷那边出事了!” 出事了? 苏墨晚一把扯住了魏嬷嬷的冲势,一脸惊奇:“逛个青楼都能出事?这个说出去可就是笑死人了啊。” 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呀! 这回玩儿脱了吧! 苏墨晚此时也不知道自己是该幸灾乐祸还是该同情一把。 魏嬷嬷急得满脸褶子。 “哎呀苏侧妃!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那边需要您过去帮忙!” “得,帮忙就帮忙,这种事的确是不能让外人知道,不然简直无颜面对江东父老。” “……” 魏嬷嬷假装听不懂,拉着她就往风华殿赶。 风华殿灯火通明,外面的护卫又多了十六人,多出来的十六人看起来比常驻的那十六个还要不一般。 清荷没有跟来,魏嬷嬷索性也就一起跟进了风华殿去。 苏墨晚要往卧房去,刚要拐弯就被魏嬷嬷拉了一把。 “苏侧妃这边走,王爷不在卧房里!” 苏墨晚愣了一愣。 这个方向是往哪儿?她没来过这边。 魏嬷嬷一路往前引,口里还不停地道:“苏侧妃这边来,小心脚下!” 刚刚拐过一个弯儿,就看见一个亮着灯的屋子。 苏墨晚挑了挑眉,看来就算慕容景金屋藏娇也没人知道啊,这地方够隐蔽的。 这想法还在脑子里飘着,就听见屋子里传出来凄厉的一声大叫。 “啊!三皇兄,你下手轻点儿呀!疼死我了!” 苏墨晚一听这声音就脚步一顿。 这不是七公主吗? 一旁的魏嬷嬷见她望过去,眼神闪烁了一下。 “苏侧妃,实话和您说吧!是老奴自作主张把您喊过来的,只有您能救七公主了!” 苏墨晚眨了一下眼:“怎么回事?” “是这样的……” 魏嬷嬷凑近了低声道:“七公主又偷溜出宫了,这大晚上的,听说还跑到万花楼去闹事了!王爷刚刚去把人逮了回来,这会儿王爷正生气呢!您赶紧进去救救七公主呀!” 苏墨晚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 原来是她想多了,慕容景不是去寻欢作乐,而是去缉拿自家妹子。 加快了脚下的速度,苏墨晚到了门口,抬起手正准备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更凄厉的叫声。 “三皇兄——饶命啊!” 吓得苏墨晚缩了缩手,魏嬷嬷满脸焦急,便推了她一把。 “苏侧妃您赶紧的呀!” 苏墨晚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趔趄就被推进了门去,魏嬷嬷在背后‘嘭’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屋子里顿时就安静了下来。 也就是一瞬间,只听七公主大声哀嚎:“嫂子!三皇嫂!救命啊!” “……” 苏墨晚顺着声音看过去。 只见七公主正躺在床边,慕容景黑着脸坐在轮椅上,离七公主仅有一臂的距离。 慕容景回头过来看着她,眉头微微皱了皱。 “你怎么过来了?” “我听说王爷出事了就过来瞧瞧。” 苏墨晚一边说着一边走近,“不过,现在才知道原来是七公主,这是骨折了?” 七公主满头大汗,一支手臂平放在身侧,脸上别提多扭曲了。 “还有脱臼。” 慕容景说着,冷冷扫了一眼躺在床上瘪着嘴的七公主。 七公主见苏墨晚的目光扫过去,立即一脸委屈地哭诉:“嫂子嫂子,你一定要救救我,三皇兄下手太重了!他是想弄死我呀!” “……” 苏墨晚脑子当机了一秒。 随即,她惊讶:“你身上这……是你三皇兄打的?!” 慕容景:“……” 七公主见自家三皇兄脸色一黑,急忙解释:“不不不、不是!我是说三皇兄给我接手的时候下手太重了!” 苏墨晚咳了一声,不敢对上慕容景的视线。 “脱臼了接上就好了,虽然疼是疼了点。不过,这骨折得好好弄,我去外面一趟。” 说着转身就往外去了,身后传来七公主的哀嚎:“嫂子你别走——” 苏墨晚一边跨出门槛一边好笑地摇了摇头,这七公主先前还用鼻孔对着她说话呢,不过就是被打了一顿,居然都开始喊她‘嫂子’了。 到了外面的院子,见魏嬷嬷一脸焦急的等在外头,苏墨晚就说一切都好让她不要着急,随即就往梨树那边去了。 等她寻好合适的树枝回到屋子里,七公主已经有气无力的直哼哼了。 慕容景始终冷着个脸。 苏墨晚拿着两个一长一短的树枝走到床边,二话不说就拉起七公主的手开始固定,一边的纱布被她撕成了三角巾形状,没一会儿就包扎好了。 动作虽然算不上轻柔,但利索,和慕容景两厢一比较,七公主再看她的眼神别提多亲切了。 慕容景冷冷看着她从头到尾动作,此时忽然出声道:“既然弄好了,就送回宫去吧。” 七公主脸色一变。 随即喊道:“我不要回去!打死我都不要回去!” 第75章 嫂子,别忘了吹风! 秦王殿下黑着脸要把七公主送走。 七公主死命哀嚎,用没受伤的那只手紧紧扒住苏墨晚的胳膊,嘴里连连求救。 “嫂子嫂子我不要走!你快和三皇兄说一声别把我送走!” “……” 苏墨晚无语了,慕容景要是会听她的那就奇了怪了。 一转头,见慕容景脸色还是不好,苏墨晚赶紧劝道:“七公主,你还是先躺下吧,万一骨头又错位,我刚刚可就全白忙活了。” 七公主暗暗瞥了一眼自家三皇兄,然后才小心翼翼地躺下了。 “七公主,你这回又是闹的什么?身上怎么还带了这么严重的伤?” 七公主一听这个就呲牙瞪眼:“要是让我知道那是谁家的姑娘看本公主怎么收拾她!” 苏墨晚挑眉,眼里有些诧异。 “你是和女人动手了?” 在她看来,七公主去万花楼,怎么着也该是去找男人。 七公主哼道:“中途冲出来一个女人,本来没她什么事的,多管闲事!” 慕容景蹙眉,冷声道:“你堂堂一个公主,跑到万花楼那种地方去闹事还有脸了?父皇和母后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七公主不甘不愿地撇了撇嘴。 她鼻子呼呼地出气,但不敢再说了。 苏墨晚扫了一眼七公主上下,除了明显的骨折和慕容景说的脱臼,倒是看不见其他的外伤。 “王爷,要不先让七公主在府里歇一晚上吧,她现在这个样子也没法挪动。” 似是为了印证她的话,七公主响应着哼疼。 慕容景薄唇紧抿着,一语不发。 七公主好似看到了希望,居然又朝着苏墨晚挤了挤眼。 苏墨晚很无奈,继续道:“而且,这么晚了也不安全,上次朱雀街的事王爷还记得吧?” 七公主又看似隐忍实则很卖力地哼了几声。 “三皇兄,你看嫂子都这么说了……” 慕容景冷冷的一眼就让她闭了嘴。 “没有下一次!”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了!” 七公主指天誓地一番又牵动了伤臂,接着就是一声痛呼。 苏墨晚叮嘱了一声别乱动,朝外喊了一声魏嬷嬷,魏嬷嬷赶紧颠着步子进来。 “七公主今晚就在府里歇息了,嬷嬷你让人准备准备。” 魏嬷嬷忙不迭的点头,又心疼地看了一眼七公主。 慕容景当即就先出了屋子。 苏墨晚抬脚就要跟出去,七公主连忙叫住了她。 “嫂子嫂子你别走!我一个人待在这里有些怕……” 苏墨晚笑了一声,揶揄道:“七公主胆子这么肥,居然也有怕的时候?” 这要放在以往,七公主铁定恶言相向顶回去了,可惜面前的嫂子刚刚才帮她说了话。 七公主只好对着苏墨晚撒了个娇。 “哎呀嫂子,你就陪陪我嘛,三皇兄刚刚可把我吓惨了,你是不知道他刚刚那模样,哪里像是给我接骨,分明就是想把我手臂直接扯下来!” 苏墨晚刚想说一句什么,七公主又道:“看来还是嫂子好,又温柔又体贴,重要的是三皇兄还听你的!” “……” 苏墨晚默默的拉过一旁的椅子,坐到了床边,一副要审判的架势。 “说吧,你这次又跑出来干什么?找那个右相家的公子?” 七公主瞪起眼,“没错!本公主就是要抓他个现行!看父皇还有什么话可说!” 苏墨晚实在不忍心告诉七公主,她上次压根就揍错了人。 “那你找着人没有?” “当然找着了!” 七公主愤愤地咬牙:“谁知道半路居然杀出来一个母夜叉!不然我要上官清其好看!” 青楼里杀出来个母夜叉? 苏墨晚觉得这事有些蹊跷。 “不是我说,你就不怕皇上和皇后娘娘怪罪?” “怕什么!” 七公主转着眼珠子道:“反正我躲在这里不回去!” 苏墨晚挑了挑眉,“你躲得过今晚,躲不过明天。” “谁说的?” “你三皇兄顶多明天就把你送走,不要怀疑。” 七公主对着她挤了挤眼:“哎呀嫂子,这不是有你呢嘛?你今晚多给我三皇兄吹吹风,明天他照样得听你的!” “……” 苏墨晚心想,真是高看她了,就是十级的风力也难。 七公主见她不说话,又挤了挤眼:“就算三皇兄那里没辙,嫂子你还可以替我到父皇面前说说情啊,我听说父皇可喜欢你了呢!” “……” 你父皇可喜欢的,是我肚子里不存在的所谓皇孙…… 苏墨晚叹了一口气,总结道:“七公主啊,你要是实在不想嫁给那个上官公子,可以选别的方式。” 七公主立起了耳朵,眼睛发亮。 “什么方式?” 苏墨晚咳了一声:“我就是这么一说,我的意思是不要这么冲动,万一你以后发现自己干了蠢事,后悔来不及。” “哼,我才不会后悔呢,我就不信我这么一闹,那个上官清其还敢娶我!” “话不是这么说,上官公子是不敢娶你了,可别的公子也敢了啊,七公主想过后果没有?” 七公主愣了愣,喃喃道:“这倒是啊,我怎么给忘了呢!” 苏墨晚徐徐劝诱:“再者说了,你看晋王殿下人怎么样?” “我六皇兄人当然不错。” 七公主毫不犹豫道。 苏墨晚笑了:“那是你觉得不错,可是在帝都人眼里,你六皇兄可是三纨绔之首呢。” “我不管,反正六皇兄人不坏!” 七公主嘟起了嘴皱起了眉。 “那就对了,凡事不能只看表面,你六皇兄就是个例子,谁能保证那个上官清其就是彻头彻尾的纨绔呢?” 七公主皱着眉,好一会儿没说话。 等魏嬷嬷叫丫鬟拿来了被褥,才听她幽幽道:“我六皇兄和那个上官清其才不是一样的人。” 苏墨晚见她消停了不少,就准备起身走人了,“你休息吧,我也要去休息了。” 七公主应了一声,提醒道:“嫂子,别忘了吹风啊!” “……” 苏墨晚直接往慕容景的卧房去了。 等到了那儿,才发现慕容景不在,过了好一会儿才见他进来。 苏墨晚很顺手地就帮他脱了外袍。 “王爷,七公主的事要怎么处理?” 第76章 兄弟是浮云女人才要紧 苏墨晚当然不是准备‘吹风’,她只不过就是好奇七公主是被谁揍成那个惨样的。 慕容景什么都没说,苏墨晚也就不问了。 第二天一大早,苏墨晚起床回去接着去画鸟。 没想到刚刚开工没多久,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就出现在了窗台外。 苏墨晚放下笔。 “七公主,你没事又瞎跑什么?在花圃里乱钻你不怕这手真的废了?” 七公主一脸贼笑。 “没事的,我这不是按着你说的把手臂吊起来了嘛!” 说着,她拍了拍胸前挂着的手臂,又伸着脖子往里瞅。 “我就是想看看你到底在干什么,三皇兄还特意交代我不能过来打扰你,做什么这么神秘?” 苏墨晚扬了扬手里的彩色毛笔。 “在画东西。” 七公主一脸好奇,讨好地看着她笑:“嫂子,我能进来看看吗?” “不能。” 苏墨晚笑着摇了摇头,“这是秘密,给你看了就没有惊喜了。” “什么呀就秘密,我保证不说出去,你就给我看一眼嘛,就看一眼!” 七公主说着竖起一根手指。 “你是自己回风华殿还是我请人送你回去?或者我让人请你三皇兄来?” “……就不能再商量商量嘛?” “没得商量。” 七公主撇了撇嘴,怏怏地消失在了窗台外。 两个时辰很快过去。 清荷在门外喊:“苏侧妃,咱们什么时候动身去酒楼?” 苏墨晚作画的手一顿。 “快了,你收拾一下,马上走。” 唐敏之弄来的文书不要白不要,正好那天她去潇湘碧影逛了一圈,有了些想法,这文书攥在手里说不定哪天就派上用场。 上次唐敏之还送了她一支簪子。 不是金的也不是银的,是一支梨花簪,相当漂亮。 既然收下了就没有还回去的道理,苏墨晚也没想还,而是想送一个东西作为回礼。 想到这里,苏墨晚赶紧又加快了手里的动作,同时又不得不感叹,要是有个照相机就好了。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苏墨晚停了笔。 她甩了甩酸麻的手腕,让清荷把墙上挂着的画取下来卷好。 清荷手上动作不停,嘴里却问道:“苏侧妃,您不是还没画完呢吗,怎么就取下来了?” “差不多了。” 不是画的差不多,是记的差不多了。 苏墨晚接过来就出了门,清荷又在后面喊:“苏侧妃您带着这画去干什么呀?” “送人。” “送、送人?!” 清荷惊得一双大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苏墨晚半回头看她:“有什么问题?” “没、没问题……” 清荷弱弱地屈服了。 这画可是花了三千两银子啊! 还跟王爷报了一万两的!这要是被王爷知道苏侧妃拿去送人了…… 清荷打了个哆嗦,后果不堪设想! 早早等在王府门口的吟霜见苏侧妃手里拿着的东西,眼神闪了闪,但终究是没说什么。 这回不用雇马车,用的是府里的。 苏墨晚挑眉看了吟霜一眼,踏上了车去。 到醉今朝的时候,已经午时初了。酒楼里已经有了不少客人,钱掌柜一见她进去就走近了说唐敏之已经到了。 苏墨晚拿着东西上了二楼,清荷和吟霜都跟在后面。 这回苏墨晚倒是没说不让跟着。 进了雅间,见只有唐敏之一个人,苏墨晚就笑问:“怎么不见唐公子的两个朋友?” 唐敏之见她身后跟着清荷和吟霜,眼神一暗,挤出一个笑来。 “他们两人今日有事耽搁了,一会儿就到。” 说着,他往身后的小厮那示意了一眼,那小厮立马就出去了。 小二手里拿着新出的菜单,很有眼色地递给了唐敏之。 “唐公子看看,有什么喜欢的。” 苏墨晚一边说着一边把手里的画卷递给了身后的吟霜。 唐敏之有些诧异的接过了菜单,扫了一眼之后称赞道:“这的确是省事多了。” 苏墨晚受了称赞,谦虚一笑。 “唐公子是要等薛公子和池公子来了再点,还是先点了等他们?” 唐敏之满脸温润:“还是先点吧,他们俩平时爱吃什么我都知道。” 这才是真正的好兄弟啊,苏墨晚感叹。 等点了几个菜,小二拿着菜单就下去了,这时候苏墨晚又忽然有了个新的想法。 等菜期间,苏墨晚又和唐敏之请教了一下关于那个画的事,唐敏之见她感兴趣,讲了个滔滔不绝。 结果是菜还没上来,两人就已经有了把茶言欢的趋势。 一边的清荷愣愣看着,吟霜则是默默低了头,假装自己看不见。 就在两人说得差不多的时候,薛庭和池瑄也到了。 两人走进雅间。 薛庭第一个反应就是去瞧了自己的好兄弟唐敏之一眼,池瑄则是正好相反,视线看向了苏墨晚。 唐敏之咳了一声:“傻站着干什么,都过来坐。” 苏墨晚也调侃了一句:“两位公子是不习惯和女人一起吃饭?” 薛庭当即就笑。 “哪里哪里,苏姑娘这话是在挖苦我们兄弟俩么?” 池瑄则是比较油嘴滑舌:“只是一时有些难以相信罢了,居然有幸能和苏姑娘坐一起吃饭,倒是让苏姑娘看了笑话,敏之也真是的,都不提前和我们说一声,也好让我们有个心理准备呀。” 唐敏之皱了皱眉。 “再啰嗦你就先回去做心理准备吧,做好了再来。” “……” 池瑄被梗了一下,在心底叹了一声‘好兄弟都是浮云女人才最要紧’。 等坐下,薛庭就不客气了:“敏之啊,我要吃凤尾鱼翅,红烧山鸡,还有——” “已经给你点了红烧赤贝和鸡丝银耳。” 唐敏之截住了他的话,说完又转向池瑄,“给你点了葱爆醉虾,醉香鱼,还要什么?” 薛庭大喊了一声好兄弟。 池瑄则是一脸不解:“敏之你什么时候这么贴心了?这得花多少银子?” 唐敏之瞪了他一眼,有些不自在地道:“今日是苏姑娘做东。” “苏姑娘做东?” 池瑄愣愣地看过来,苏墨晚朝他一笑。 “两位公子若是还有什么想吃的,一并点了吧,今日可以吃白食,可不要浪费了难得的机会。” 第77章 你这就是傍上富婆了! 平时薛庭和池瑄肯定是又喝又闹,但今日有苏墨晚在,两人只好规规矩矩地吃了顿饭。 苏墨晚和三个男人在一起吃饭,居然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只不过心里挂着事儿吃了一会儿就歇了筷子。 “几位慢用,我还有点事就先失陪了。吟霜,把东西拿过来。” 吟霜立即把手里的画递上前去。 明眼人一看那卷轴就知道是一幅画,唐敏之和薛庭两人更是好奇,因为他们昨天才看着苏墨晚买了一幅回去。 苏墨晚也并没有把话打开,而是直接朝着唐敏之递了过去。 “前几日的事多谢唐公子帮忙,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还请唐公子收下。” 唐敏之眼睛一亮。 虽然疑惑但还是伸手接下了画卷,然后又从自己的袖子里掏出一张薄纸来,上面盖着一个红色的印。 正是工部尚书亲自盖了印的文书。 苏墨晚示意吟霜过去接了,然后对着唐敏之道:“以后唐公子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能做到了一定不会推辞。” 唐敏之笑得一脸的温润,淡淡回了一声:“好。” 等苏墨晚主仆三人出了雅间下了楼去,池瑄从雅间门那里缩回了头来,顺便把门一关,转头就对着唐敏之贼笑。 “哎哎,我说敏之,你小子可以啊,这都有来有往的了,你还真打算挖秦王殿下的墙角啊?” 唐敏之摩挲了一把手里的画卷,给了池瑄一个警告的眼神。 “再胡说你可以走了,现在就走。” 池瑄‘切’了一声,立马又回到了桌子边,一脸好地看着唐敏之手中的画卷。 “敏之敏之,快打开我们看看嘛!” 薛庭虽然比较稳重,但是也敌不过心底猫抓一样的好奇心,“是啊敏之,给咱们兄弟开开眼,看看到底是什么。” 唐敏之虽然不太乐意,但到底是抵不住两人的软磨硬泡,把面前的盘子一挪开,就轻柔地扯开了画卷上拴着的红绸。 画卷刚刚展开不到一尺,唐敏之脸上的表情就凝住了,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池瑄在一边不明所以。 他催促道:“你愣什么呀,赶紧的!” 薛庭觉得他的眼神不太对,当即就起身绕到了唐敏之身后,随即也愣住了。 这下子池瑄更着急了。 “你们一个两个的,都是怎么了?到底是什么画啊我也要看!” 说着就要伸手过来抢,唐敏之迅速把画移开了。 他口中低喃:“怎么会是这个……” 连薛庭也一脸的震惊和不可置信:“这……苏姑娘当时说要送人,原来是要送你?” 说完了就一脸的怪异。 池瑄见两人不理他,大声抗议:“打住打住!快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我这心里就和猫爪一样!” 薛庭见他抓心挠肝的,就好心解释。 “昨天我和敏之去‘墨香斋’看字画了,然后这苏姑娘也来了,说是要买幅画送人,我和敏之当时就在看这幅出自画仙韩秋大师之手的画作,于是就给苏姑娘推荐了。” 池瑄瞪大了眼睛。 “也就是说苏姑娘买下了这幅画,然后今天就送给了敏之?” 他的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芒,无声地表示着‘有’这几个字。 唐敏之脸上看不出高兴或是不高兴来,他面色平静的继续把画展开。 真是昨天店里那幅,没假。 薛庭在一边搓了搓下巴,疑惑道:“可是苏姑娘为何当时不给你,偏要今天再给?” 池瑄用一个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 “你是不是傻呀,昨天给敏之会要么?当然是今天给才是最佳时机!” 说完,他眼珠子一转,眼睛紧瞅着唐敏之:“哎哎哎,敏之,这画不便宜吧?” “三千两。” 薛庭说完,啧啧叹了一声‘有钱人’。 “三千两?!” 池瑄瞪大了眼。 “亲娘哟!出手这么阔绰!哎,敏之,你这就是傍上富婆了嘛!” 唐敏之把画给他递了过去,“闭上你的嘴。” 池瑄果然闭上了嘴,接过画仔细瞧了起来,嘴里还时不时赞一句。 薛庭忍不住就开口了:“敏之,你先前送的那东西值多少银子?人家这谢礼可够重的啊。” 唐敏之没说话。 愣了半晌之后才道:“这回可是死心了。” 一边的池瑄忙着看画没听见,薛庭张了张嘴,可惜到最后也没说出什么来。 苏墨晚下了楼去。 见钱掌柜正在柜台上端着茶十分悠闲,她就拐了过去。 “钱掌柜,今日怎么样,还忙的过来吗?” “还行还行!” 钱掌柜连忙把手里的茶杯一放,招呼伙计上茶,他欢喜道:“这还多亏了您的法子,省事又省力!” 苏墨晚摆了摆手,拉过椅子坐下。 “茶我不喝了,和您再说个事儿,您有空的时候教教店里的伙计写写字。” 钱掌柜一听就张大了嘴。 他刚要说话,苏墨晚抬手阻止了。 “不是要您教什么复杂的,您就把那菜单上的号教会了就行,这样客人点菜的时候让伙计直接把号写下来,以免记错惹客人不快。” 钱掌柜一脸为难:“这个办法好是好,可是伙计也不方便拎着毛笔和纸去招待客人啊。” “这个嘛……” 苏墨晚也有点愁。 “反正您先把人教会,背个号总比背菜名容易多了,至于笔的事,我再回去想想办法。” “哎,那行!” 钱掌柜一口应了下来,“您的主意准没错的!就比如上次这个菜单子,省了多少事儿!” 苏墨晚又随意的问了几句,最后要走的时候又和钱掌柜提了一句:“现在首饰铺子那边没有掌柜的,您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 钱掌柜皱着眉想了一会儿,最后道:“要是您信得过,倒是有一个认识的本家兄弟也在帝都。” 苏墨晚笑了。 “我信得过钱掌柜您,要是您也信得过那个本家兄弟,我这里自然是没什么问题的。” 得到这么高的赞扬,钱掌柜立即就笑眯了眼,呵呵笑道:“既然您这么说了,我改天就去问问,只不过能不能行现在也没把握。” 苏墨晚挑了挑眉。 “怎么说?” 钱掌柜道:“他现在在玄武街一家字画店里做事呢!” 第78章 多一根毛少一根毛的区别 苏墨晚出了醉今朝,直接回了府。 等回到篁风苑,立即就开始画画。 清荷看不过去了,劝了一声道:“苏侧妃,您歇歇吧,这么着急做什么,累坏了王爷可饶不了奴婢和吟霜。” 苏墨晚头也不抬,也不轰人了。 她手上动作细致但也迅速,“不能歇啊,要是歇了到时候中秋宴进宫这画就拿不出手去。” 清荷正倒茶的手一顿,差点就要洒出来。 “您、您是要拿自己画的去送皇后娘娘?” 苏墨晚抬头挑眉:“怎么,听你这意思是拿不出手去?” “不是不是!” 清荷立即摇了摇头。 “奴婢原本以为您是要拿买来的那幅去送,可是,您把它送给了唐公子,奴婢就以为您不打算送皇后娘娘了!” 清荷眼里的肉疼苏墨晚看得清清楚楚。 她当即就把手里的笔往架子上一搁,语重心长的道:“清荷啊,你是不是觉得这画送给唐公子可惜了?” 清荷眼神一闪,小声道:“有点儿,毕竟是花了那么多银子的。” 一边的吟霜淡淡扫了她一眼:“苏侧妃做事自有道理,不要多话。” 苏墨晚摆了摆手。 “其实没什么道理,就是不想欠唐公子人情,仅此而已。” 清荷瘪了瘪嘴:“那也用不着送这么贵的啊……” “这你就不懂了。” 苏墨晚往椅背上一靠。 她笑道:“人情是最不能欠的,我送这一个贵的,那就还得够清了。” 想想是这么个理。 清荷眼睛一亮。 “苏侧妃,您总算是让王爷省心了,王爷知道该高兴死!奴婢上回就觉得那个唐公子对您不一般,奴婢还以为您自己个儿不知道呢,原来您清楚得很嘛!” 吟霜在一边扯了她一把。 “苏侧妃,您忙吧,奴婢和清荷先去忙了。” 苏墨晚笑笑,转身继续涂涂画画去了。 吟霜把清荷拉到篁风苑门口,才停住了脚步。 她交代清荷:“苏侧妃送画的事,先不要和王爷说。” 清荷叹了一口气。 “是不能现在就说,苏侧妃刚刚才用这画坑了王爷一万两银子,要是让王爷知道苏侧妃才把银子坑到手,转眼就把画送给了别的男人,王爷得多生气!” 吟霜心想,生气还是轻的,万一殃及到她和清荷才是要命。 但是显然,慕容景已经得到消息了。 封越把事情一说,就见自家主子脸色黑了。 慕容景阴着脸。 “她把画送给了那个唐敏之?” “应该是的,苏侧妃拿着画进的醉今朝,可出来的时候两手空空,应该是送人了,是不是送给唐敏之就不清楚了。” 封越虽然说的是‘不清楚’,可他心里已经这么认定了,他只是不敢在自家主子面前把这话说出来。 秦王殿下冷哼。 “不是唐敏之还能有谁?她不就是去请唐敏之吃饭了么?” 封越硬着头皮道:“还有唐公子的两位朋友,一个是逍遥门左堂主池意的弟弟池瑄,另一个是吏部侍郎家的公子薛庭。” 慕容景皱了皱眉,“池意的弟弟池瑄?怎么会和唐敏之混到一起去了?” 其实秦王殿下最想问的是唐敏之和逍遥门的关系。 封越会意,立即道:“唐公子应该和逍遥门没有什么来往,这人是和薛庭相识,然后薛庭介绍给唐公子认识的。” 慕容景脸色稍微缓和。 “没来往就好,最近陆遗风在哪儿?” “陆公子最近不在帝都,具体行踪不清楚,要属下去查探一番吗?” 慕容景道:“不必了,等他回帝都,让他来见我,就说是关于他逍遥门的大事。” 转眼,就过了一个时辰。 苏墨晚累得靠在椅背上直叹气,纸上赫然已经快画满了,一只只彩色的鸟儿煞是漂亮。 清荷端了茶水进来。 只听她惊呼道:“苏侧妃,您这个可真漂亮啊!和原先那一幅看着一模一样,但是这个要漂亮多了!” 苏墨晚得意的伸了伸胳膊,转了转僵硬的脖子。 “那是,说了要卖一万两,可不是吹牛的。” 清荷嘿嘿笑了两声,又好奇道:“可是那幅画都已经不在了,您怎么还记得清楚上面的东西?” “有什么记不住的。” 苏墨晚接过茶杯笑了笑。 她松着气道:“不过就是多一只鸟少一只鸟的关系,或者是多一根毛少一根毛的区别,这个很重要么?” 清荷讪讪笑了一声。 “应该是没关系吧?” “那当然是没关系的,第一,人家画仙画九十九只鸟是鸟,我画一百只它还是鸟,第二,你觉得皇后娘娘会拿着这画去数上面到底几只鸟?” “……” 清荷又干笑了一声。 “您、您怎么画都好看!反正您将来是要成画神的,您怎么喜欢怎么来!” “这话倒是不错,我喜欢。” 苏墨晚甩了甩手腕,“所以我决定少画十几二十只鸟,反正我们拼的是质量,不是数量。” 清荷:“……” 又继续画了一个时辰,快到晚饭的时候了,太阳也快要下山,苏墨晚扭着脖子甩着手就跑到了池塘边去。 跟在后面的清荷见她足尖一点往层层叠叠的荷叶中间掠过,再回到岸上时手里已经抓了七八个莲蓬。 “清荷,你要不要吃?” 苏墨晚扬着手里的莲蓬,一脸惬意。 清荷笑嘻嘻凑近,接了一个。 “苏侧妃您身手真好啊,就和一阵风似的,飘过去又飘过来。” “飘过去又飘过来?这一般都是形容女鬼吧。” 苏墨晚斜倚在长椅上,剥了莲蓬就往嘴里送,清甜的味道瞬间就充满了味蕾。 “哎,真是想不到,想当年我光着下池塘采莲子的时候,还没想过有朝一日会落到这种境地。” 她是真的没想到,自己居然到了一个这么陌生的世界,更没想到的是还遇上了一个从前可以称为知己的人。 最没想到的是,现在她嘴里嚼着莲子,却是在慕容景的后院里。 这时候吟霜也过来了。 苏墨晚给她也扔了一个,顺便支使道:“把这个吃完了就进去给我采一箩筐上来。” 吟霜刚刚接了莲蓬的手一抖,道:“苏侧妃,王爷一会儿就过来了。” 言下之意就是您别在这里光顾着吃了。 苏墨晚把手里的莲子皮一抛。 她扬眉一笑。 “所以才要让你去采莲子嘛,一会儿有大用场。” 第79章 一家子都不是亲生的! 于是当晚,苏墨晚用一碗莲子粥,把原本黑着脸准备教育她‘不能败家去便宜外面的男人’的秦王殿下给…… 哄走了。 她晚上又开始风风火火挥毫泼墨。 离中秋还有五天,苏墨晚有点自虐地想把手里这幅画完,然后再弄一幅别的。 所以在魏嬷嬷笑得一脸褶子的进来请她过去风华殿的时候,她头也不抬地拒绝了。 魏嬷嬷见苏侧妃最近迷上了作画,连风华殿都不愿意去了,顿时就心焦啊。 “苏侧妃,老奴说句不当说的,您就是画出更多的花儿来,也得把咱们王爷放在第一位呀!您这天天没日没夜地画,王爷独守空闺可是很——” “打住打住!” 苏墨晚终于抽空抬了个头,睨了魏嬷嬷一眼。 “今儿我还真不去了,要是你们王爷怕独守空闺的话,到对面东院那边去,让沈侧妃今日去轮班。” 魏嬷嬷一听这话瞬间瞪起了眼。 她咬着牙‘哎呀’了一声:“苏侧妃老奴要怎么说您?给了别人可趁之机,就是断了自己的希望啊!” 苏墨晚听得好笑。 “希望?这可真不是我看不起谁,沈侧妃就是每天都去,我也保证她没希望!” 搞笑了,地里不播种还能长出庄稼来? 那就真的有问题了。 对于苏墨晚这么放心的心态,魏嬷嬷讲了利害关系发现没用,于是只得讪讪地回了风华殿。 慕容景冷着脸听完,也没什么特别的表示,只是冷声让魏嬷嬷过去篁风苑盯着点,不要让某人画到太晚。 魏嬷嬷这就放心了。 她想起苏侧妃的话来,临走之前既故意又多余的问了一句:“那王爷,让赵嬷嬷去洗梧苑请沈侧妃过来?” 秦王殿下当即就黑了脸。 “不用,本王累了,嬷嬷也去歇着吧。” 魏嬷嬷贼贼地偷笑了两声,笑完之后又往篁风苑去了。 东院这边。 沈慕悦尚未睡下,因为她实在睡不着。 “采薇采红,明日要是再找不到那小畜生,就去街市上买一只一模一样的回来!” 采薇采红一脸为难。 “可是小姐,猫儿是能买,可那小猫儿脖子上挂着的御牌就没办法了呀!” 沈慕悦气得捶了捶梳妆台:“都是你们两个,当时怎么就不看好了它!闹出这么多的麻烦来!” 采薇采红不说话了,讷讷地低下头去。 沈慕悦看得心烦,当即就挥了挥手:“行了行了,都下去吧!” 两人这才松了一口气,提着裙摆就要小心地退下去,沈慕悦想起什么,又喊住了人。 “先等等,西院里的那个人今晚又过去风华殿了?” 采薇立即就回道:“没去,奴婢见魏嬷嬷来了又自己走了,始终没瞧见苏墨晚出来。” “这就怪了……” 沈慕悦眼珠子直转,“最近那人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好久都不见她出院子了。” 采薇拢着袖子犹豫了一瞬,才表情神秘地道:“听说是在准备中秋宴时候献给皇上皇后的礼物。” “什么礼物需要准备这么久?” 沈慕悦说着,招了招手,眼神凌厉:“你让玉梅和玉兰那两个小丫头找相熟的人打听打听!我也好做点准备,总不能风头全让她一个人抢了去!” “是,奴婢这就去吩咐,小姐放心!” 沈慕悦拧着柳叶眉。 她还有交代:“你明日把赵嬷嬷请到咱们这边来一趟,就说我有事要找她。” 虽然没有明确的界定,但是魏嬷嬷负责篁风苑那边,赵嬷嬷负责洗梧苑这边,已经是默认的了。 采薇一想起赵嬷嬷那张不好对付的脸,顿时就有些头疼,但又不敢违逆自家小姐的意思,只好点头应下了。 苏墨晚原本以为一天都没见着人,七公主应该被送走了,谁知道等她刚刚开始动笔没一会儿,窗子外的花圃里又钻出个桃粉色人影。 苏墨晚深深呼出一口气,才忍住了把笔直接掷出去的冲动。 “七公主,您大晚上的不睡觉,跑我窗子外边装什么鬼?” 七公主腆着脸用没受伤的手扒在窗台上,一脸坏笑。 “哎呀,我就是来看看嫂子你嘛,一听说我三皇兄今晚独守空房我就忍不住出来看看英雄啊!” 苏墨晚翻了个白眼。 “英雄没有时间陪你瞎胡闹,哪里来的回哪里去。” “别嘛嫂子~” 七公主又开始拖着腔调撒娇,“你看我好歹叫你一声嫂子,总不能见死不救对不对?东院那边那个还没有你这待遇呢!” “谢谢七公主这待遇。” 苏墨晚抬头微笑,“那请问我是要怎么才能救七公主呢?” 七公主眼睛一亮。 就跟一小狗似的,就差对着她摇尾巴了。 “也不麻烦,你就告诉我你给父皇和母后准备了什么礼物,这样明日我回宫的时候就可以通过出卖消息获得父皇的大赦!” “……” 苏墨晚挥着毛笔想了想。 最终道:“这样吧,你就和皇上说,我准备这礼物花了十万雪花纹银,保准你父皇大赦你。” “十万两?!真的花了这么多吗?” 七公主瞪圆了眼睛。 “可是,万一父皇问我到底十万两买了什么,我该怎么回答?” 苏墨晚眨了眨眼,清了清嗓子。 “就是要这么吊着胃口,皇上才不会有心思找你麻烦。” 七公主一听也觉得有点道理,随即道:“那行,就这么说定了,嫂子,明天我也要喝莲子粥,走之前给我熬一锅,我要路上饿了喝!” “……” 一锅? 听她说得这么可怜,苏墨晚终于善心大发了一回,“只要你以后乖乖呆着别惹事儿,不就是莲子粥——” “啊,我忘了,我听魏嬷嬷说嫂子你还会做一个什么羹,那个羹我也要,路上渴了——” “七公主,从秦王府到皇宫门口,顶多就两刻钟的功夫,你别得寸进尺。” 苏墨晚真想翻白眼。 七公主讨好地笑:“嫂子你这就不懂了吧,我也不是自己吃啊!万一路上剩了点儿,我好拿回去哄哄父皇嘛对不对?” “……” 苏墨晚就觉得,这一家子应该都不是亲生的! 第80章 墨香斋的秦掌柜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苏墨晚就起床了。 她让吟霜又去池塘里折回来一小篮子莲蓬,熬出了一锅莲子粥。 清荷拿出一个大大的瓷碗,足有小盆那么大,满满的灌了差不多,又把瓷晚稳稳的放进了大食盒里,然后又拿出两个稍微小的碗来,照样装了莲子粥又放进食盒里去。 苏墨晚看鸡蛋羹也差不多了,让清荷把鸡蛋羹也装上。 清荷一边装一边疑惑。 “这七公主哪里吃得了这么多啊。” “她一个人是吃不了。”苏墨晚完工,拍了拍手,“不过她说要拿回宫里去让皇上和皇后尝一尝。” “拿回宫里?” 清荷瞪了眼,“等拿回宫里不都凉了吗?” 苏墨晚笑了:“她要就给做呗,别说凉了,到时候就算馊了,也不关咱们的事。” “……” 清荷默默地装盒子。 苏墨晚看了一眼煮的一锅粥还有的剩,于是就让吟霜拿了三个小碗出来给一人盛了一碗。 粥刚刚离锅,魏嬷嬷就过来了,人刚刚到西院门口那笑声就已经传到了篁风苑里。 苏墨晚瞥了两人一眼:“要吃赶紧啊,一会儿嬷嬷进来了就没有你们俩的份了。” “……” 两人反应迅速地端起了小碗,小勺子往碗里一挥,先盖了个戳。 于是魏嬷嬷进来的时候,就还剩一碗没动过的。 这回魏嬷嬷想的不是自己没有份,而是眼睛一亮,激动道:“原来苏侧妃还给王爷留了粥啊,哎哟可真够贴心的!” “……” 苏墨晚暗暗磨了磨牙。 得,本来以为魏嬷嬷不至于和她抢一碗粥,这下倒好了,人家直接把粥判给了慕容景。 魏嬷嬷忽而一拍大腿,惊道:“哎哟您看我这记性!我是奉七公主的命来喊您过去的,七公主一会儿就要回宫了,说是想见您最后一面。” “……” 什么叫最后一面? 苏墨晚咳了咳,让吟霜拎了大食盒,自己拎了个小的,把那一碗最后的莲子粥装到了里面。 一路到了风华殿,老远远的就见七公主吊着一只手臂在殿门口眺望。 见到苏墨晚一行人拎着大盒小盒过来,七公主乐得口水直流,三两步就蹦下了台阶来迎人。 “嫂子嫂子!你可来了,我都要饿死了!” 说着就要伸手去接苏墨晚手里的盒子。 苏墨晚轻轻避开。 “这不是给你的,你的是后面那个。” 七公主瞥了一眼跟在后面的吟霜,见她手里拎着的巨型食盒一下子就乐得扯了苏墨晚一把。 “啊啊啊,嫂子我最爱你了!等下回——” “没有下回。” 七公主被噎了一下,哼着道:“人家还没说完呢!等下回你去宫里,我一定好好招待你!” “谢谢了。” 苏墨晚瞥了一眼她的手臂,“你还是把自己招待好了再说吧。” 七公主得了好处,也不顶撞了,当即让一边的侍卫拎了盒子就要走。 苏墨晚看了一眼,奇道:“你三皇兄呢?怎么不多派几个人送你?” 七公主一时没有领会到她真正的意思,当即就道:“嫂子你放心吧,大白天的没有危险!” “你想多了,我是怕你半路又跑了。” “……” 七公主撅着嘴,“那什么,我这就走了啊!嫂子,咱们五天后再见哈!” 苏墨晚淡淡应了一声,又叮嘱了护送七公主的八个护卫,最后才进了风华殿去。 照旧是去书房。 这回苏墨晚敲都没敲门,直接推开门喊了一句‘王爷’就跨了进去。 慕容景本来在看什么东西,她进来得太突然一下子没防备,他冷着脸把那张纸往书册中一夹。 有些不自然地道:“有事?” 苏墨晚当然也看见了他的动作,虽然疑惑但也知道不是自己能问的,当即就把食盒打开拿出那碗莲子粥来往书桌上一摆。 “这是给王爷做的粥,您忙着,我先出去了。” “等等。” 慕容景叫住了她。 “你一大早特意给本王做的?” 苏墨晚转回身,笑出一个梨涡:“给七公主做了一锅,恰好剩了一碗。” “……” 秦王殿下脸上颇不自然,还是问了一句:“你那画,画得怎么样了?” “还没画完,这就回去画。” “……” 秦王殿下被梗了两回,有些抹不开面子了。 他生硬道:“今晚不准再画了。” 苏墨晚皱了皱眉。 “没几天了,不画不行。” 慕容景冷脸:“怎么不行?你买回来的那幅呢?” “……咳” 苏墨晚小心地观察了一下慕容景的神色表情,试图解释一句。 “王爷,您是不是知道我拿去送人了?其实是这样的,我也不好欠人家唐公子人情,只好回了一个重礼,这样一来咱们就不欠他了。” 也不知道是她的解释奏了效,还是那句‘咱们’让秦王殿下心里很受用,总之,秦王殿下没再继续纠缠,放她走了。 苏墨晚回了篁风苑,赶紧又扑到了画上去忙。 大概一个时辰之后,清荷进来说钱掌柜带着个人在府外求见。 苏墨晚觉得应该是关于昨天拜托钱掌柜的那件事,当即就放下了笔。 “快请他们进来,吟霜,备茶端去偏厅。” 苏墨晚也不急着画了,而是整了整仪容,到了偏厅去等着。 大约半盏茶的功夫,就见清荷领着钱掌柜和一个岁数差不多的男子进来了。 苏墨晚站起了身,笑着道:“钱掌柜快请坐,这位先生也请坐。” 钱掌柜笑着坐下了,又招呼了一声跟着来的那个本家兄弟。 吟霜给两人上了茶。 还没等钱掌柜介绍,那本家兄弟仔细瞧了一眼苏墨晚,惊诧道:“这、这不是……您那天不是到了我们店里买了一幅画?” 苏墨晚也一愣。 随即也看了那五六十岁的老丈一眼,回想了一下,恍悟笑道:“原来是墨香斋的掌柜!” “对对对!您真是好记性!我就是墨香斋的掌柜,敝姓秦。” 苏墨晚谦虚笑了笑。 “不知道秦掌柜这次来是……” “是这样的,”秦掌柜看了一眼钱掌柜,“我听老钱说您的店里需要掌柜的,就想来试试。” 苏墨晚想了想,问他:“可是您不是在墨香斋做的好好的吗?” 秦掌柜叹了一口气。 “别提了,墨香斋那里是待不了多久了。” 苏墨晚心思一动。 “秦掌柜这话是何意?” 第81章 新的打算,大功告成 秦掌柜叹了一口气,把原委慢慢说了。 “墨香斋的生意不比从前了,虽然老板身家厚,可也禁不住这么折腾啊,原先只有墨香居的时候,生意是挺好的,可自从街尾出现了另一家字画店之后墨香居就大不如前了。” 听到这里,苏墨晚也就明白了几分。 “也就是说你们老板有收手不干的打算?” “正是如此。” 秦掌柜点了点头。 “估计也就最近了吧,老板说等把店里一些字画便宜卖了,回些本,就要关门了。” 苏墨晚转了转眼珠子,饶有兴致地道:“其实如果墨香居老板急着出手的话,不妨把他介绍给我,我正好最近喜欢字画这些玩意儿。” 墨香居毕竟是老东家,多少有些感情,听到这里,秦掌柜便眼睛一亮。 “您这话可是当真?” 还没等苏墨晚说话,一边的钱掌柜就笑道:“自然不会骗你,我们苏老板说话那就是一个钉子一个洞。” 秦掌柜还有些犹疑:“墨香斋里字画不少,这得画不少银子,苏老板你一下子买这么多字画……” “秦掌柜不用担心,银子不是问题,您尽管把话和墨香斋的老板一说,到时候愿不愿意考虑就看老板的了。” “那行,我一定把话带到!” 秦掌柜立即就松了一口气。 苏墨晚也有自己的打算。 这些字画拿来兴许不用卖,就放着临摹着玩。当然也不是纯玩儿,到时候临摹出来还是要卖。 “对了,光顾着说这个了,那下面就说说秦掌柜的事吧,您有意愿来我的铺子里做事吗?” “这个是自然,钱掌柜已经和我说过了,您要是不嫌弃,当然是愿意来的,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胜任这份差事,我听钱掌柜说您平时主意不少,就怕我这脑袋跟不上。” 秦掌柜道。 苏墨晚谦虚地笑了一声。 “就是些简单的小点子,一学就会的,秦掌柜不用担心这些,只要您愿意来就行了,对于月钱您有没有什么要求?” 秦掌柜听她这么一说,满脸喜色。 “哪里会有什么要求,您给个糊口的机会就已经算是恩德了,我一定会好好做事的,我的为人您放心。” 苏墨晚见这个秦掌柜也爽快,当即就拍板道:“那就这样吧,月钱先给您定的十两银子,以后等熟悉了再慢慢的和您商量。” “十两银子?!” 秦掌柜惊得差点就要站起来,连忙摆了摆手。 “这、这是不是太多了?您、您和墨香斋一样给个三两银子就行了,也不知道这差事做的好不好,不敢要您这么多银子的。” 在旁的钱掌柜连忙安抚了拍了他一把。 嘴里得意道:“苏老板敢给这个价就不怕你不值这点银子,放心的收着就是了,瞧你这点出息!要不是看你为人实诚,我还不给苏老板介绍呢!” “哎,这、这多不好意思啊。” 秦掌柜不自在地搓了搓手,“我在墨香斋一个月三两银子,您一下子给十两,都顶我以前三个月的了,呵呵。” 苏墨晚一看这反应,也是极满意的。 “秦掌柜只好好好做,以后肯定不止这个数,就像钱掌柜一样,只要尽心尽力,这些都不是问题。” 钱掌柜看也差不多了,当即就站起了身。 “行了,那既然这样,我们也就差不多可以走了,酒楼里一会儿就要忙起来了,我跟这儿耗不起了,耽误了生意苏老板可是要扣我月钱的,哈哈。” 秦掌柜也跟着起了身,拱了拱手告辞了。 等把两人送出府门去,吟霜回到篁风苑才谨慎的开了口。 “苏侧妃,您是不是想开个字画楼?” 苏墨晚赞许的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嗅觉不错,我这儿刚刚冒出点苗头就被你发现了。” 清荷一听苏侧妃要开字画楼,当即就愣了。 她呆呆地来了一句:“您不会是真的要钻研此道吧?原来您说将来您的画要卖一万两不是在开玩笑啊?” “……” 苏墨晚拍了拍手。 “看来你的嗅觉也不错,你怎么知道我要卖自己的画?” 清荷瞪大了眼:“苏侧妃,这不行吧?您可不能天天画呀!王爷那里会有意见的!” “能有什么意见?”苏墨晚翻了个白眼,“这儿正雄心壮志撸袖子准备大干一场呢,你能不能别提你家王爷扫我的兴?” “可是……” 清荷清了清嗓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您这都几天没去风华殿了,王爷已经不高兴了。” 苏墨晚当然知道清荷指的是晚上没过去。 她当即就摆了摆手,斗志昂扬道:“你就等着看等我的画一张卖到十万两的时候,你再看看你家王爷高兴不高兴。” “可是——” “打住!再说话就打包扔出去,吟霜,把人弄走,我要开始干大事了!” “……” 吟霜只好默默的把清荷拖了出去。 把门关上之后,两人在门外嘀咕。 主要是清荷在嘀咕。 “吟霜,你说苏侧妃要卖一整个墨香斋的字画那得多少银子啊,上个月赚的五万两已经只剩三万两了。” “苏侧妃自有打算,你别瞎操心。” “可是,苏侧妃要开字画楼,还要自己画,这得多耗时间啊,总不能不去王爷那里吧,要是让东院那个沈侧妃乘虚而入了——” 吟霜赶紧打住了她:“这个你就别操心了,就算苏侧妃不过去,沈侧妃也是钻不了空子的。” “你怎么知道?” 清荷一脸呆萌。 “我就是知道,行了,跟我去池塘边采莲蓬吧,一会儿说不定苏侧妃要用。” —— 苏墨晚放下手里的毛笔,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忍不住靠到椅子上伸了伸老腰。 这几天没日没夜不停歇地画,历经五天,总算是完工了。 当然,由于是第一次尝试用这么粗糙的颜料来作画,以苏墨晚的眼光来看还稍显粗糙。 但是清荷和吟霜二人看在眼里就是惊叹了。 清荷忙不迭的把画挂到了墙上,以膜拜的姿态发自肺腑的赞叹道:“苏侧妃,请原谅奴婢先前的有眼无珠,这么好看的画,别说一万两,就是给十万两咱们也不卖!” 苏墨晚:“……” 第82章 秦王殿下是个深藏不漏的烦人精 清荷盯着墙上的画膜拜了起码有一个时辰,直到秦王殿下出现在篁风苑。 这个时候是饭点,对于慕容景的不请自来苏墨晚有些意外,毕竟两人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都已经‘井水不犯河水’很久了。 苏墨晚清了清嗓子,从椅子上起身,亲自过去推了轮椅。 “王爷,您怎么过来了?用膳了没?” “未曾。” “那正好,清荷,去端菜吧。” 苏墨晚从善如流。 她本想把慕容景推到饭桌前去,奈何慕容景下巴一扬,目光往挂着画的墙面扫去。 苏墨晚心里正得意呢,也不妨多一个膜拜者,当即就把轮椅往那边推去。 她画纸的尺寸比韩秋大师的原版要大一些,但是鸟的数量上偷工减料了,所以别看满满长一米五宽一米的画纸上全是鸟,其实根本就不是很费功夫。 她之所以画了这么几天,最重要的是在考虑鸟的颜色问题,现在已经出来一个版本,要是在照着画一张一样的,只需三天即可。 慕容景盯着那张画扫来扫去,眉头还微微皱着,就在苏墨晚以为他肯定说不出什么好话的时候。 慕容景冷冷淡淡的吐出两个字:“尚可。” 苏墨晚站在他身后翻了个白眼。 你都没见过吧你就尚可?苏墨晚也不计较,就当是慕容景不好意思或者不习惯夸人。 这一次清荷和吟霜没敢坐在一张桌子上吃了,于是就成了苏墨晚和秦王殿下两人大眼瞪小眼。 吟霜很有眼力见儿的站着不动。 清荷却是个没脑子的,操起一双干净的筷子就要给自家王爷布菜。 慕容景抬头冷冷扫了一眼。 “你们两个可以出去了。” 清荷的筷子在半路上艰难地刹住了车,愣愣地道:“可是谁给王爷您布菜呀?” 吟霜叹了一口气,夺过她手中的筷子,拖着人就出去了。 于是秦王殿下满意了。 手里的一双筷子不动,他双眸直直地望向苏墨晚,苏墨晚正要伸手去夹菜,被这眼神生生的给拦截住了。 “王爷,菜不合胃口?” “不是。” 苏墨晚一下子反应不过来,眨了眨眼:“那您怎么光看不吃?还是说您已经吃过了?” 秦王殿下忍了忍,尽量平静地道:“本王在等你布菜。” “……” 您是腿残了,不是手残了啊! 苏墨晚伸出去的筷子只好硬生生拐了个弯,往回缩了一缩。 “您喜欢吃什么,尽管说。” 今儿个就当是给人当一回保姆! 苏墨晚以为自己已经够配合了,奈何秦王殿下不高兴了:“你连本王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 “……” 这是在责怪她是个不合格的保姆? 苏墨晚忍了又忍,一忍再忍,最终还是没忍住。 “我说王爷,我又不是清荷吟霜,我就和您吃过一次饭,就一次!您觉得我会清楚您喜欢哪个菜不喜欢哪个菜?” 秦王殿下面对这样的‘指责’,有些微微的不自在。 他清了清嗓子。 “不清楚你就不会问?” 苏墨晚瞪眼:“我刚刚不就是问您喜欢哪个菜吗?” 秦王殿下索性把筷子一搁。 “本王是让你问清荷吟霜。” 大活人就在面前,还让去问清荷吟霜?苏墨晚觉得自己有点不能理解这样的思维,但是没辙。 当即就站起了身。 “行行行,您稍等,我这就去问!” “回来,谁让你现在去问。” “……” 苏墨晚觉得自己是不是表现得脾气太好了,以至于慕容景都拿耍她当乐趣了。 “那您给个话,我接下来该怎么办?我都听您的!” 慕容景推了推前面的碗:“给本王布菜。” “可我现在不知道您想吃哪个菜,万一夹错了——” “你尽管夹,本王不喜欢吃会提醒你。” “……” 早说不就好了? 踏,原来慕容景也是个深藏不漏的烦人精! 于是苏墨晚挨个儿试探,到最后把五个菜都轮了一遍之后发现…… 秦王殿下从头到尾没有吭声! 苏墨晚更确定了前面那一番动作就是想耍她。 于是等吃完了饭,清荷吟霜把碗筷收拾出去之后,苏墨晚开门见山道:“秦王殿下,您是不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啊?我不就坑了你一万两吗?我这也是在投资后面的生意,又不是私吞了,你至于这么不阴不阳的么?” 秦王殿下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你坑了本王一万两?” “……” 苏墨晚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她眨了眨眼,之后装作自己没说过这话,“我的意思是,您是不是不想让我管生意了?” “本王没有这个意思。” 慕容景依旧没翻篇,“你刚刚说什么坑了本王一万两,什么时候?” 苏墨晚暗暗转了眼珠子,立马有了解释:“啊,这句话是这个意思,就是那幅画,韩秋大师的真迹,不是一万两买来的么,我没经过你同意就把它送人了,我就是这个意思!” 秦王殿下似信非信,依旧皱眉看着她。 苏墨晚赶紧转移话题:“那就不说这个,咱们来说说画,王爷您觉得我把这画送给皇后娘娘如何?” 慕容景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 “这画画了这么久,费了不少精力,你要是想留着就自己留着吧,礼物再选别的就是了,不是还有那玉观音?” 苏墨晚无所谓地摆了摆手:“也没费多少精力,如果王爷觉得拿得出手我就送皇后了,大不了我再画一幅就是了。” “还要画?” 慕容景微微拧起眉头,眼角眉梢都透着不悦,“你除了去酒楼逛逛,回来就是画,你能不能……” 秦王殿下说不下去了。 苏墨晚何等通透,当即就毫无愧色地接口:“您是想说,让我晚上过去风华殿?” 秦王殿下不说话,默认了。 苏墨晚啧了一声。 “不就是晚上要人宽衣,早上要人更衣嘛,人选多得是啊,您看看东院的沈侧妃,她应该有的是时间,肯定非常乐意为您效劳。” 慕容景脸色一瞬间就黑了下来。 “本王说不准画就是不准画!” 这还独裁? 苏墨晚垂下目光想辙,不一会儿就有了主意,她直勾勾地望着慕容景,眼睛贼亮贼亮的。 “王爷,不如我给您画一幅怎么样?” 第83章 您玉树临风貌若潘安! 慕容景脸色缓和了一些。 “你要画什么送给本王?” 苏墨晚见他果然吃这一招,心底暗暗笑了一声,面上却正色道:“当然是画王爷您自己啊,您玉树临风,龙章凤姿,貌若潘安,器宇不凡!我不画您画谁?” “……” 秦王殿下被这突如其来的赞美弄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咳了一声,道:“你想画就随你。” “我当然……非常想画!王爷就等着收我的大作吧,不收钱!” 苏墨晚有时候觉得慕容景这人虽然闷是闷了点,也不爱好好说话,但是逗起来,还挺有意思的。 就比如现在,慕容景耳朵尖有点发红,眼睛没看她,丢了一句‘早点休息’就向着门口行去。 苏墨晚就跟发现了新大陆的似的盯着慕容景的背影看了好半天,等人彻底消失在了视线里才收回目光。 慕容景刚刚出去,清荷就咋咋呼呼跑进来了。 见她安然的横卧在矮榻上,当即就有点恨铁不成钢:“苏侧妃,您、您怎么让王爷走了啊?” “不是我让走的啊。” 苏墨晚无辜地笑了笑,“腿长在他自己身上,我想拉也拉不住啊。” “不是,您就让王爷这么走了?这么好的机会——” “吟霜!人呢,把清荷弄出去,我耳朵起茧子了!” 吟霜面无表情地进来,朝着清荷挤了挤眼色,清荷很无辜地眨了眨眼,两人结伴出去了。 等两人一走,苏墨晚就开始想正事儿了。 她拿出笔墨纸砚,开始预算成本,预计施工的日期,还有关于潇湘碧影那边的打算,以及笔的问题。 笔的问题最难解决,她是没办法在古代造出钢笔或者圆珠笔的,用鸡毛写字快是快,字形也比较纤细,不占地方,但是有一个问题就是:墨会干得很快。 这个她想暂时不管了。 她计划新盖一个综合楼,把成衣铺和首饰铺以及字画店都放在里面,各占一个楼层,也不会显得拥挤和杂乱。 而且还有两个好处。 第一,便于管理,她不用东南西北不同的街到处跑了,几个掌柜的在一个楼里也可以相互学习或者照应。 第二,有利于生意的发展,来买首饰的或许顺便看个衣服,再或者来看字画的年轻男子可以带相好的姑娘来逛逛首饰,促进隐形消费。 好在帝都里盖一座三层楼也不用多少银子,从封越那里大概了解了一下,一万两也就可以拿下了。 这么一算的话,手里的银子就还剩不到两万两了,潇湘碧影那边的打算就只能暂时推迟。 苏墨晚把成本预算写好,大概已经十一点了,她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画,就准备喊清荷端水进来洗个脸睡觉。 就在这个时候,窗台上忽然跃上一只纯黑色的小猫。 琥珀色的眼珠子直直地盯着她,嘴里‘喵’了一声,听起来竟感觉有点委屈。 苏墨晚眸子一转,朝着那小猫招了招手。 “过来。” 那小猫好似听懂了,居然举起了前爪,但是举起来却迟迟不敢迈出第一步,苏墨晚扬声喊了一声吟霜。 吟霜随叫随到。 “苏侧妃,何事?” 苏墨晚指了指窗台上的目光炯炯的小猫,“拿点儿吃的进来,哄哄这小东西。” 那小猫居然一动不动的蹲在窗台上不挪窝,等吟霜端了一点儿稀粥进来,才抬起小脑袋,琥珀色的眼睛滴溜溜直转。 苏墨晚把装着稀粥的小碟子拿在手里,朝着小东西招了招手,那小东西这回不怕了,一个矫健的跳跃便窜到了苏墨晚怀里来。 吟霜张了张嘴,但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就垂着手立在一边看着,倒是后面端着水进来的清荷见了便大叫一声。 “苏侧妃,这猫怎么会在您这里?” 苏墨晚摸了摸怀里的小脑袋,毛茸茸的触感十分轻柔,“喏,从窗户那里进来的。” 清荷一脸惊奇地走近。 她也想伸手去摸一摸毛绒绒的脑袋,那小东西似是有所察觉,立即抬头龇着牙叫了一声。 “去,还不乐意让摸呀?” 清荷讪讪地缩回了手。 小东西躺在苏墨晚的怀里伸着小小碟子里的粥,清荷吟霜二人在一边看着,大约过了半盏茶的时间,小东西终于舍得停嘴抬起了头,还打了个哈欠。 清荷一脸兴奋道:“苏侧妃,它是不是在和你说困了呀?” “它困不困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它不吃了。” 苏墨晚说着,把手里的小碟子递给了吟霜:“先把碟子放到厨房,然后你把这小东西送到对面的东院去。” 吟霜默默的接过了碟子,一边的清荷就不干了。 “苏侧妃,为什么要送回去呀?这可是它自己跑过来的,没准它就是不想在东院那边待才离家出走的呢!” 苏墨晚打了个哈欠。 “要是不想送走也可以,你把它带到你房里去。” “这……” 清荷纠结了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定道:“那还是送走吧,万一它在奴婢手里跑丢了可就麻烦了。” 风华殿这边,封越正跟自家主子禀告。 “主子,已经送过去了。” 慕容景停下手中的笔,“有什么动静?” “苏侧妃把小猫招进去了,还喂了东西。” 听到这里,秦王殿下似是松了一口气,“以后就放在篁风苑里吧。” “可是……” “怎么?” 慕容景的声音陡然转冷。 封越暗暗捏了一把汗:“苏侧妃已经让吟霜把小猫送回东院去了。” 封越很头疼。 明明是自家主子把猫让他送过去的,但是偏偏又不让他现身,只说把猫送到就走人,这下好了,苏侧妃转眼就把小猫又出手了。 慕容景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道:“送走就送走了,你下去吧。” “是。” 封越躬身退下了。 而这边,洗了脸正准备睡觉的苏墨晚,一抬头就见床头上窝着的小东西,顿时就对着正要向外走的吟霜道:“不是让你把它送走了吗?怎么还在这儿?” 吟霜手里端着水盆,略一思索,面无表情道:“奴婢把它放到东院门口就走了,或许它就是喜欢苏侧妃您,所以又回来了。” 苏墨晚:“……” 第84章 你能站起来么? 苏墨晚只好把小东西拎了放到床边的布墩上,然后翻身睡觉了。 最近几天忙得有些狠,她睡得太沉了,以至于被子里多了个东西都不知道。 第二天一早,苏墨晚不是自己醒的,是被一个湿乎乎的东西弄醒的。 她一巴掌挥出去,随即听见了一声‘喵’的惨叫。 她迅速坐起了身,然后发现小东西正趴在枕头的另一边哀怨又委屈地看着她。 苏墨晚喜欢小猫是没错,可她不喜欢毛绒绒的东西钻到自己被子里,一想到这小东西以后可能随即过来‘同床共枕’,苏墨晚头疼了。 所以在清荷和吟霜端水进来让她洗漱的时候,她破天荒地生出一个念头:以后还是去风华殿睡吧,这小东西应该不敢上慕容景的床…… 等她洗漱好,李大粥也做得差不多了。 苏墨晚喝了粥就要喊封越过来问问盖楼的进展,谁知道封越不请自来了。 当然,少不了秦王殿下。 慕容景在看到矮榻边乖巧窝着的小东西时,脸色十分隐晦地变化了。 苏墨晚让清荷去做两碗鸡蛋羹来,又问封越道:“那边最近进展如何?” 封越一五一十地答了,说是地基已经起好,就差开始盖楼了。 苏墨晚满意点头。 “还挺快的,你等着,我给你瞧一样东西。” 说着,她就走到窗子边的书桌旁拿过来一张纸,递给了封越。 “这是我自己画的图,你找师傅商量商量能不能按着我画的来。” 封越扫了一眼图纸,眼里闪过一丝震惊,随即掩去,恭恭敬敬应了一声‘是’。 等她交代完了,一边的秦王殿下终于出声道:“你不是说要给本王画画像?” 苏墨晚诧异。 “现在?” 慕容景挑眉冷睨着她,“当然是尽快。” “……好吧,您先把鸡蛋羹吃了。” 苏墨晚还以为这一大早的过来会有什么事,没想到居然是催她来了,只是…… 苏墨晚上下瞥了一眼慕容景,发现他今天换了一身从来没穿过的玄色锦衣。 黑中带红,透着尊贵与霸气。 慕容景见她盯着他看,冷声道:“你这么看着本王做什么?” 苏墨晚笑了笑。 她厚着脸皮恭维道:“没什么,王爷今天格外的……俊美出尘。” 一边的封越站不住了,当即就往门外撤。 刚刚要进来的吟霜也被他顺手扯了出去。 慕容景脸色有些难言的怪异,一时之间居然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得调开了目光,掩饰性地咳了一声。 片刻后,他道:“这种话不要在有人的时候说。” “……” 苏墨晚差点憋出内伤。 忍了又忍,终于把笑意扼杀在了喉咙口,一脸正经的道:“没人的时候我也不敢这么说啊。” 慕容景忽然扭过头来,墨黑的眸子带着些不悦盯着她。 “你是故意的?” “可不是故意的!” 苏墨晚摇头否认,“我这是发自肺腑的赞美,王爷您穿这身衣服很合适,显得……嗯,很好看!” 其实苏墨晚是想说‘很妖孽’,和那天在潇湘碧影看到的那个红衣妖孽男有得一拼。 不过,就是表情不太对,慕容景这表情和‘妖孽’扯不上一星半点儿的边儿,倒像是阎罗殿里催命的阎王。 苏墨晚犹自沉浸在自己的发散思维里,没注意到秦王殿下因为她这一句话,表情又有了变化。 慕容景想冷着脸说一句‘不要胡说八道’,但是一想到这个女人是在夸自己,心里就有点异样。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想来想去,秦王殿下一声冷哼:“你不是说要画本王么?本王自然要换一身和平时不一样的。” 这就算是为自己莫名的换了衣服风格找了个绝佳的借口。 苏墨晚点了点头,随即又道:“王爷您不会是想就坐在这儿一天让我画吧?” “有什么问题?” 慕容景终于抬眼看着她,眼里都是‘不容置疑’的霸道气息。 苏墨晚眨了眨眼。 “我当然没什么问题,您不一样啊,您难道没有事情要处理?耽搁了这一天还得了?” 其实苏墨晚没忍心说实话:其实都不用慕容景坐在那儿当模特,她已经闭着眼都知道怎么画了。 但是慕容景一副‘本王就是要来体验一把’的架势,让苏墨晚把实话吞进了肚子里。 慕容景转开了视线,淡淡道:“不就一天,本王还耽搁得起。” 苏墨晚脸上堆着笑,“那就按您的意思来。” “当然,时间也只有一天,就怕你画不出来。” “这您就不用担心了,顶多就是多根毛……多根头发或者少根头发的关系,您的脸绝对还是这张脸!” “……” 慕容景扭开脸,看那样子是不想多说了,正好清荷也端着鸡蛋羹进来了。 苏墨晚亲自端了递到慕容景手里,说了句‘慢用’就先出去踩点去了。 既然慕容景死活要当模特,那就来一发大的。 吟霜看着苏侧妃在池塘边的柳树下来回转悠,嘴里还念念有词。 于是她忍不住问道:“苏侧妃,您这是在干什么?” 苏墨晚把周围几棵柳树都打量个遍,才摸着下巴思索道:“我是在看哪一棵柳树比较能衬出你们家王爷的英姿。” 见吟霜一脸不解,苏墨晚又解释了一句,“今天我给你家王爷作画,画的就是你家王爷。” 吟霜恍悟,面无表情道:“原来苏侧妃您对王爷也不是那么不上心。” 苏墨晚总感觉她的话后面要是跟一句‘某某可以瞑目了’,绝对毫无违和感。 慕容景吃了鸡蛋羹之后,由封越推着来到了池塘边。 苏墨晚挥手把封越赶走了,让他有时间赶紧把图纸拿去给工人师傅看。 清荷也是刚刚知道苏侧妃要给自家王爷画画像,当即就好奇的站在一边观望。 苏墨晚挥了挥手。 “去,和吟霜回去把桌子椅子给我搬出来,还有那一套彩色的石粉,别拿漏了。” 清荷吟霜两人喊上篁风苑里的两个二等丫鬟,四人不一会儿就把所有东西搬到了苏墨晚指定的地点。 “行了,咱们开始吧!” 苏墨晚拍了拍手,走到慕容景身后,手搭在了轮椅背上,不怕死地问了一句。 “王爷,你能站起来么?” 第85章 大白天的搂搂抱抱不太好! 清荷瞪大了眼,张着嘴,以为自己听错了。 吟霜则是眼神一闪,拉着清荷默默退了几步。 珍爱生命,远离苏侧妃。 说出这句话的苏墨晚丝毫没有觉得有何不妥。 见慕容景气息似乎滞了一滞,她干脆就凑到了他耳朵边,放柔声音道:“王爷,我好不容易给您画一次,您就配合一下呗。” 慕容景有些不悦地侧了侧头。 也不知道是因为她说话的气息吹的太近还是因为说出来的话本身太放肆。 “本王不想站。” 苏墨晚笑了一声,无所谓道:“那就随便王爷吧,就是可惜了眼前的美景。” 慕容景脸上不悦,眼神一闪,居然妥协了:“过来扶本王。” “什么?” 苏墨晚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你不是要本王站起来?” 秦王殿下一脸不耐烦的看着她,“那就赶紧过来扶本王!” 这也就是答应了? 苏墨晚眼里闪过奸计得逞的光芒,暗暗笑了一声,嘴角一扬,长腿一迈就走到了轮椅的前面,二话不说就把自己的手伸了出去。 几步之外的清荷已经震惊得呆住了,她愣愣的看着自家王爷握住苏侧妃伸过去的手,缓慢而坚定的站了起来。 一瞬间感觉很怪异,也不知是激动多了一些还是诧异多了一些。 吟霜则是微皱着眉头,眼里是掩不住的诧异。 苏墨晚握住慕容景伸过来的手,修长而有力。 还不等她使劲儿,慕容景已经发力站了起来,毫无防备之下差点把她拽得一个趔趄。 她勾了勾唇角,似笑非笑看了一眼慕容景的腿,意有所指道:“王爷,我记得您只伤了一条腿。” “那又如何?” 慕容景微微转头,目光不悦的看向她,冷冷的气息拂过她的鬓发。 苏墨晚也微微侧了头。 “所以我让王爷站一站,也并不是强人所难啊。” 慕容景冷冷的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他修长的手臂忽然揽上她的肩头,借力站稳,然后下了轮椅,往地上一站。 也就是这一站,苏墨晚才发现慕容景原来这么高,她在女人里面算是比较高的了,扮个男人也算是中等身材了。 可慕容景居然比她高了半个头,苏墨晚仰着脑袋勉强能凑到他鼻尖那里。 苏墨晚暗暗比较,心想这人起码得有一八八,说不定还上一九零了。 就在她小心思急转的时候,秦王殿下不耐烦地开口了,冷冷的鼻息吹过她的额头。 “要本王站哪儿?” 苏墨晚赶紧回了神。 她手臂主动揽上慕容景的腰,下巴往一棵柳树那儿一指,道:“就劳烦王爷过去那儿站一会儿吧。” 慕容景眉头皱了皱,但是没有反对,试着挪了挪右腿。 远处,清荷一双大眼睛瞪得圆圆的,似乎是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她只得伸手去扯了扯吟霜的袖子。 口中喃喃道:“吟霜,你快掐我一把,这不是在做吧?” “不是做梦。” 吟霜沉声道,“王爷站起来了。” “天哪……” 清荷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后就死死地盯着不敢眨眼了,她怕一眨眼会错过什么了不得的。 事实是,她差点儿就错过了了不得的。 苏墨晚低着头,卖力地搀着慕容景,眼神很隐蔽地观察慕容景的动作。 她总觉得慕容景的腿‘有问题’,就在第一晚去侍寝的时候就有所怀疑,那时候慕容景自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但是却因为没站稳差点摔倒在床边。 慕容景先迈出了右腿,很轻松,所以伤的应该是左腿,于是苏墨晚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接下来的动作。 谁知慕容景却不动了。 苏墨晚以为自己的观察被发现了,当即仰着笑脸道:“王爷,怎么了?” 慕容景冷冷睨了她一眼:“本王迈不出去。” 这话听起来挺真诚,但实际就有些敷衍了。 苏墨晚有心要一探到底,耐着性子道:“既然王爷都站起来了,那就试一试呗,反正咱们有的是时间。” 过了好一会儿,慕容景忽然看着她来了一句,“你说你练过武,抱得动本王?” “……” 这都是什么时候说过的话了? 这人居然还记得! 苏墨晚讪讪笑了一声。 “我那就是随口一说,王爷体格这么的……不一般,我肯定是没有那个本事的。” “你刚刚不也说了么,不妨一试。” “……” 苏墨晚愣愣的眨了眨眼。 心底一咯噔,难道,慕容景察觉到了她的意图,这是在反攻? 两人说的话一字不漏的进了清荷吟霜的耳朵,吟霜还好,面色比较淡定。 清荷就不行了,脸上的表情别提多复杂了。 她家王爷居然也有这么‘无赖’的一面! 果然应了那句话,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苏墨晚咳了一声,努力挤出一脸羞涩表情:“王爷,这大白天的……搂搂抱抱不太好吧!” 慕容景居高临下一勾唇,深邃的目光直直看进她的眼里。 “你现下不正搂着本王呢么?” “……” 清荷觉得自己有些绷不住了,王爷刚刚那是在……调戏苏侧妃?! 苍天啊…… 这还是她家那个冷冰冰,不会笑,说话不过三句的王爷吗? 吟霜眼神闪了闪,索性拉了清荷一把,示意她两人这个时候该退场了。 苏墨晚没想到慕容景的反攻来得这么突然,还这么激烈,当即就勾了勾唇,见清荷吟霜二人已经退下了,索性也就没了顾虑。 她揽在慕容景腰上的手臂微微一用力,便清清楚楚的感觉到了慕容景劲瘦的腰。 “王爷,不就是给您画个画吗?您至于这么激动?” “激动谈不上。” 慕容景搭在她肩头的手微微一用力,鼻息正好喷在她额头上,有点痒痒的。 “本王就是要提醒你,不要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你那点技俩,本王全看在眼里。” 话说的这么明白直接,苏墨晚也没有被挑破的尴尬。 反而娇笑了一声,谄媚道:“王爷可能误会了什么,我不过就是看王爷生得如此绝色,天天坐轮椅有损您的英姿。” “巧言令色。” 慕容景的手指忽然捏了捏她的左肩。 他话里藏锋:“别好了伤疤忘了疼,到时候自作聪明却弄巧成拙。” 第86章 本王只笑一次 慕容景双眸盯着她。 他想起了她刚刚的话,便又道:“你是说本王坐着没有气势?” “那肯定是站着更有气势。” 苏墨晚果断地忽悠。 “呵,那倒未必。”慕容景并不咬钩,“本王就是躺着,也得让多少人心悦诚服。” 苏墨晚咂了咂嘴,这话说得够霸气,但是,有什么鸟用呢? “王爷,那您倒是站,还是不站?” “本王不是已经站起来了?” 慕容景面色淡淡的,就连语气都淡淡的。 苏墨晚忽然就松开了揽在他腰间的手,“那既然王爷想站在这儿,也行,反正也能画。” 说着就要甩手往画桌那边走。 可惜脚步刚刚踏出去,还没来得及落地,手臂就被慕容景紧紧地抓住了。 “给本王站住!” “怎么?” 苏墨晚回头,扬着脑袋笑问:“王爷想通了?” 慕容景转开了头,薄唇紧紧抿着。 “扶本王过去。” 苏墨晚眼里立即闪过一抹得意的色彩,转身就又揽住了慕容景的腰:“那就走吧,再耽误一会儿可就画不完了。” 虽然移动的有些艰难,但好歹也到了柳树底下,苏墨晚松开手,退开了一步。 “您就先这么站着吧,我过去看一眼。” 慕容景冷着脸没说话。 苏墨晚几步走远了,到了画桌边便转身朝着慕容景的方向看去。 慕容景也正好望了过来。 微风拂过柳条,荷叶轻点,就如绿色波浪一荡一荡的传到远处,湖面上也起了粼粼的水波。 苏墨晚看得有一瞬间的失神。 要不怎么说美景配美人呢。 慕容景就是那么随意的一站,眼光那么随意的扫过来,就让人有一种天地之间只余他一人那般的错觉,眼里再也容不下他物。 苏墨晚一怔。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慕容锦的时候,是在帝都城外的一棵柳树下…… 慕容景见她走神,不由得皱了皱眉。 他有点不高兴了:“愣着干什么,还不动手?” 苏墨晚甩了甩脑袋,讪讪笑了一声:“王爷美如画,我一时之间瞧得呆住了。” “……” 这女人,知不知道什么叫矜持! 慕容景眼神幽暗,苏墨晚只觉得冷风嗖嗖往她身边刮。 “咳,王爷,您不用看我,您随便往远处看看。” 苏墨晚其实很想叫他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来个忧郁范儿。 慕容景道:“本王就喜欢看着你,有什么问题?” “……” 苏墨晚瞪眼。 要不是知道这人说话几乎等同于不过脑子,苏墨晚简直都以为慕容景在不动声色且面无表情地告白! “行,您喜欢就看着吧,反正也不影响。” 这点定力她还是有的。 苏墨晚笑了笑,拿过水就往碟子里勾兑,画慕容景可比临摹那张韩秋大师的画简单多了。 首先,颜色不用自己揣摩,眼睛就能明明白白的看到。 其次,颜色也简单多了。 慕容景身上是玄色锦衣,脚上是白色的靴子,头顶是绿色的柳条,身边是田田的荷叶。 此时池塘里已经没了粉红色的荷花,只有绿色的莲蓬。 所以色彩简单得很。 难就难在,要怎么把一张俊美如仙的脸尽可能不失真的画出来。 这有点难度。 苏墨晚调好了颜料,又抬头向慕容景看去。 看了一会儿之后,抓过一支毛笔就在手里转了起来,沉着眉头思索应该从何处下手。 那边的慕容景见她迟迟没有动笔,不由得皱了皱眉。 “本王站不了多久,你最好动作快一些。” 闻言,苏墨晚又抬头瞥了一眼,她总觉得缺了点感觉。 咬着唇角犹豫了一会儿,她抬头看着慕容景。 “王爷,我好像没见您笑过。” 慕容景眉头又皱了起来,有些不耐烦地道:“本王又不是卖笑的。” “此言差矣,” 苏墨晚一手杵着下颌。 “虽然就这么画也行,但是总归缺了点感觉,就像素色的锦缎,总要添几朵花上去才好看不是?” 秦王殿下似乎被这个说辞说服了,沉着眉头犹豫了一下,最终冷冷道:“那你就看仔细了,本王只笑一次。” 苏墨晚立马聚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柳树下的慕容景。 可是盯了一会儿之后,只见慕容景动作极其隐蔽、幅度极其微小的……勾了勾唇角! 这特么,就算是笑了? 苏墨晚傻眼。 “王爷,要不,还是我先给您笑一个?” 慕容景脸色冷了冷,别开了脑袋,声音里有些不悦:“那你画吧,本王不看你就是。” 苏墨晚啧了一声。 这么别扭的人她还真是伺候不起,当即就不管他了,拿起笔就开始在白纸上比划。 “那王爷您随便吧,我下笔了哟。” 就在她下笔的瞬间,慕容景忽然转过头来,沉沉的看了她一眼。 很短暂的一眼,随即又把目光调向了荷塘远处。 苏墨晚这厢运笔作画,时不时看一眼慕容景,看完了凝着眉思索一会儿又接着下笔。 那厢清荷和吟霜也在忙。 忙着讨论。 清荷扒着门缝,对着身边的吟霜道:“哎,我总觉得王爷和苏侧妃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吟霜懒懒的回了一句。 “就是不一样。” 清荷想了一想,终于找了个勉强可以的形容:“苏侧妃胆子够大,王爷居然对这么出阁的要求也不生气。” 吟霜想了想,没接话,只默默的看了一眼,一个静立一个挥毫的人影。 “你怎么不说话?” 清荷觉得自己一个人在说也没趣。 吟霜睨了她一眼:“你要我说什么,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王爷对苏侧妃不一般么?” “是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清荷嘻嘻笑了两声,然后又疑惑道:“可是,王爷为什么独独只对苏侧妃好,东院那个沈侧妃,脾气是坏了一点,可人倒是长得很美。” “王爷自然有他的道理。” “什么道理,我看就是因为那次朱雀街遇刺,从那之后王爷对苏侧妃好像就不一样了。” 吟霜冷冷瞥了她一眼,“咱们跟得是苏侧妃,又不是沈侧妃,你管这么多做什么。” “说说还不行嘛?” 清荷嘟着嘴不说话了。 一个时辰之后。 苏墨晚抬起头呼出一口气,把笔往架子上一放,朝着慕容景走过去。 第87章 这种话是能张嘴就乱说的么? 察觉到她的靠近,慕容景转过脸来。 “画好了?” “还没有。” 苏墨晚笑着走近,一把扶了上去,“不过,王爷可以休息了。” 慕容景挑了挑眉:“画了多少?” 这是不相信她的实力? 苏墨晚拉了他一把:“王爷放心吧,只会比您本人更好看,不会把您画丑了的。” 慕容景被突然一拉,只好一手扶上一旁的柳树,另一手抓住她的肩头,这才站稳了。 他眼里有置疑,薄唇紧抿。 过了一会儿才道:“本王要亲眼看看。” “这可不行。” 苏墨晚揽着他腰的手微微用力,把人带得近了点儿。 “王爷尽管放心,您的样子我已经牢牢的记在心底了,不会画错的。” “……” 慕容景沉着脸眯了眯狭长的凤眼,这女人真的不知道‘矜持’是什么东西? 没管慕容景什么表情,苏墨晚说完就自顾自的把人往一边的轮椅上带。 等把人弄上了轮椅,苏墨晚直起身子呼了一口气,对着外面喊了一声吟霜。 喊的是吟霜,不过清荷也跟着进来了。 苏墨晚下巴一扬。 “吟霜,把王爷送过去风华殿一趟。” 还没等吟霜应声,秦王殿下就皱着眉拒绝了:“本王要看着你画完。” 吟霜走过去的脚步一顿,立在一半看了看意见不同的两人。 苏墨晚笑着,劝道:“王爷,您要是非在这里看着,也不是不可以,但是这样的话我就不保证画成什么样儿了,上次我画那幅画的时候,身边都是不让有人的,因为这影响我发挥。” “本王又不打扰你,怎么影响?” 言下之意就是:本王只是在一边静静的看着,又不会找你搭腔,怎么就影响你了? 苏墨晚把眼一瞪。 她煞有介事道:“当然——影响!您刚才的模样已经在我脑海里打下鲜明的烙印,我是要按着完美的记忆来画的,您要是继续留在我面前晃悠,那就破坏了您在我脑海里留下的样子,画出来就肯定乱套了。” “……” 清荷和吟霜目瞪口呆。 苏侧妃说‘情话’怎么说的这么自然?而且还毫无障碍地当着她们的面说! 两人齐齐扭头,向自家王爷看去。 慕容景脸上有一瞬间的错愕,但随即就掩下去了,这女人总是这么的……不知羞耻! 这种话是能张嘴就乱说的么? 秦王殿下无视两道打量的目光,冷着声音道:“本王先走了,还有事要处理。” 这就对了嘛。 苏墨晚满意地对着吟霜使了个颜色:“还愣着干什么,赶紧送王爷回风华殿,耽误了大事儿算你的责任。” “……” 吟霜默默上前,推着自家王爷出了篁风苑。 清荷站在原地,见她没有吩咐,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就要凑上来,苏墨晚一个眼神定住了她。 “站着,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不准过来偷看。” “这怎么能是偷看嘛,苏侧妃,您就让奴婢看一眼呗?”清荷还不死心。 苏墨晚板着脸,把眼一瞪。 “看什么看,万一画不好,你赔我十万两?” “什、什么十万两?” 清荷一脸懵逼。 苏墨晚拖过椅子一甩裙摆就坐下了,右手握着毛笔,左手打了个响指。 “这画价值十万两,要是画好了,那没什么,要是画不好,这十万两就打水漂了,你现在还要看么?” 说着,脖子一身下巴一扬,指了指面前桌子上的画。 清荷下意识地就缩了缩脖子。 她惊得双眼圆睁,说话都结巴了:“您、您是说这画要是完成了,王爷会给您十万两?!” “十万两都是少的。” 苏墨晚伸了伸腿,痞笑道:“到时候只要你家王爷高兴了,要多少还不是随我开口?” “……” 清荷震惊得无言以对。 她现在脑子里有两个想法,第一个是:王爷也太败家了吧?幸好是败在自家人手里。 第二个想法是:苏侧妃也太坑人了吧?坑外人也就算了,居然连自己人也不放过! 见她不说话,苏墨晚把毛笔在手里打了个转,下巴朝着篁风苑的主屋一戳。 “既然不看,那就进去绣绣花吧,对了,顺便看看那小猫还在不在。” 清荷嘟囔了一句什么,转身走了。 苏墨晚等人走光了才开始皱着眉思索:慕容景的腿好像有问题,又好像没问题,本来想借着这次机会试一试,结果被他看穿了。 所以这画也不能白画,到时候一定要坑慕容景一笔! 想好了也就开始动手了,苏墨晚一边回忆一边下手,碟子里的颜料渐渐少了下去,画纸上也渐渐勾勒出一个妖孽的人。 苏墨晚看着画纸坏笑了一声,拿着笔继续挥墨。 如此过了一个时辰。 吟霜走到她身后十步远处,请示道:“苏侧妃,该用膳了。” 苏墨晚这才停了手,看着自己的杰作露出一个满意地笑来,“行,你随便扒拉几个菜端过来,我就不去厅里了。” 吟霜默默地退走。 不一会儿,她端着两个盘子过来了,小碗里装着米饭,两个盘子里混装了四五个菜。 吟霜越靠越近,见苏侧妃没有喊她站住了意思,便直接端着饭菜到了画桌旁。 苏墨晚把桌上的画卷起一半,留出地方摆上饭菜。 抬头却看见吟霜盯着画纸目不转睛,“你看什么?” “没什么。” 吟霜偷看被抓,淡定的撇开眼去。 苏墨晚无所谓地笑了一声,“要看就看呗,也不是不让你看。” 她先前不让清荷看,就是怕清荷咋咋呼呼说出去,吟霜的性子她还是信得过的,特别是她手里还抓着吟霜的小辫子,不怕吟霜去通风。 谁知道她大方了,吟霜却退了一步,声音平静无波:“奴婢赔不起十万两,还是不看了。” “……” 得,都学会挖苦她了。 苏墨晚摆了摆手:“不看就去屋里陪清荷绣绣花去吧,一会儿再过来收拾。” “清荷没在绣花,她在磨剩下的石料。” 苏墨晚想了想,道:“让她别磨了,这种粗活让男人做,吃了饭你俩去捡石子吧。” “王爷说,不准再去潇湘碧影。” 苏墨晚手里的筷子一顿:“又不是只有潇湘碧影那边有,上别处去捡。” “王爷说——” “再说我就真的去挂灯笼了!” “……” 第88章 送画,她人呢? 一直到夕阳西下,苏墨晚才收了笔。 她拿起画纸吹了吹,十分满意,于是叫来清荷吟霜把桌椅画具搬进去。 吃过晚饭,还不等慕容景叫人来催,苏墨晚很自觉的自己拿着画过去了。 鉴于那只猫会钻她的被子,苏墨晚决定今晚就在风华殿睡。路上毫不意外地又遇见了沈慕悦。 沈慕悦身后跟着四个丫鬟,采薇采红玉梅玉兰。那排场乍一看还是比苏墨晚强了不少的。 苏墨晚手里拿着画卷,见主仆四人过来,便停住了。 “沈侧妃这是去哪儿啊?” 沈慕悦停下抚了抚自己的发髻,脸上别提多得意了。 “苏妹妹也要出院子去啊?是要去风华殿吗?正好一起呀!” 苏墨晚脚步一顿,然后抬头看了看天色,心底有些意外。 难道慕容景叫了沈慕悦去侍寝? 这就尴尬了。 站在她身后的清荷见她不动,小声喊了一句‘苏侧妃’,对面的沈慕悦更加得意了。 “苏妹妹怎么不走了,难不成苏妹妹你没有得到王爷的传唤?” 沈慕悦那张脸要多嚣张有多嚣张。 苏墨晚看着有点不顺眼,她最讨厌这种没事秀智商的人。 当即就冷笑了一声:“沈侧妃是因为王爷传召才过去的?那还真是不好意思了,即便没有王爷的传召,我也天天去。” “你——” 沈慕悦好不容易找到一次踩到苏墨晚头上的机会,正准备好好秀一秀优越感,谁知道苏墨晚一句话就把她梗住了。 “沈侧妃慢慢来,我们先走一步。” 苏墨晚说着,迈着长腿越过沈慕悦一行人就到了前面去。 等她和清荷两人走远了,沈慕悦才在后面极其不忿地‘呸’了一声。 “不就是只麻雀,还以为自己飞上枝头就成了凤凰!竟敢在本小姐面前耍威风!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跟在最后的玉梅和玉兰低头作聋哑状,采薇上前劝了一句。 “小姐,别和她一般见识,毕竟是个庶出的,和您比不了的!” 沈慕悦眼里迸出不屑的光芒,歪着嘴哼了一声。 “她有什么可和本小姐比的?琴棋书画不会,诗书礼仪不懂,就是一个只会动手的草包!本小姐用得着自降身价和她比?简直笑话!” 采红给采薇使了个眼色,上前顺着自家小姐的话道:“小姐出身高贵自然是不用和她比,云泥终究是有别。不过小姐,机会难得,好不容易说动赵嬷嬷,您要是错过了可就便宜苏墨晚了。” 经采红这么一提醒,沈慕悦立即就提了裙摆,大步朝着风华殿的方向赶。 “快点跟上!我就不信了,苏墨晚那个人敢坏我的好事!” 采薇采红见自家小姐风风火火的形象全无,只默默地跟在后面不敢多嘴劝说。 苏墨晚来到风华殿门前,见赵嬷嬷正翘首以盼。 当然,盼的肯定不是她。 赵嬷嬷见她带着清荷上了台阶,走近两步行了个礼,脸上挂着浓淡适宜的笑:“见过苏侧妃。” 苏墨晚不动声色地扫了赵嬷嬷一眼,而后温和地回了一句:“赵嬷嬷不必多礼。” 还不等赵嬷嬷站直身子,苏墨晚就带着清荷往殿门口去,赵嬷嬷当即笑着叫住了她。 “苏侧妃请留步。” 苏墨晚脚步一顿。 她唇角一勾,等转过身去面上已经挂了淡淡的笑意:“赵嬷嬷还有何事?” 赵嬷嬷见她脸上笑意,心底微微一惊,但还是定了定心神:“不知苏侧妃来找王爷有何事?可是王爷宣的?” “这倒不是。” 苏墨晚往回走了两步,含笑看着赵嬷嬷。 虽然赵嬷嬷和她不熟,但她也没有讨厌赵嬷嬷的意思,虽然知道赵嬷嬷和沈慕悦肯定暗地里有来往。 但她觉得赵嬷嬷也是一个难做的,特别是摊上沈慕悦那样蛮不讲理的主。 所以此时,就算赵嬷嬷的话让她心底有些不快,但还是笑脸以对。 赵嬷嬷清了清嗓子。 “苏侧妃,不是老奴不懂规矩,今晚……是沈侧妃陪寝。” 苏墨晚‘哦’了一声。 她笑道:“我知道了,我一会儿就走,赵嬷嬷不必如此为难。” 本以为她话都这么说了,赵嬷嬷一定不再纠缠,谁知道还没等苏墨晚转身,赵嬷嬷又急急地喊住她。 “苏侧妃!您要是没事的话不妨明日再来吧!沈侧妃一会儿就到了!” 这是让她让路的意思? 苏墨晚沉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就要开口,清荷却先一步不满了,她忍不住道:“赵嬷嬷,苏侧妃是有重要的事要见王爷的!” 赵嬷嬷见清荷出声呛她,脸上笑意减淡。 苏墨晚抬手打断了清荷的不满,“既然是这样的话,就依赵嬷嬷所言,我明日再来,清荷,咱们走吧。” 赵嬷嬷见她也算好说话,当即就松了一口气。 不过,苏墨晚还没走两步,封越就从殿里出来了,见她正往台阶下去,立即出声喊人。 “苏侧妃留步!” 苏墨晚听出是封越的声音,果真转过了身,不过还不等封越再说话,她便把手上的画卷朝着他扔了过去。 “这是给王爷的,麻烦封统领代为转交。” 封越一伸手捞住了。 却道:“可是苏侧妃……” “不用多说,如果王爷满意的话,请他明日一早批十万两银子给我,就当辛苦费了。” 封越拿着画卷进退不得,感觉十分烫手。 还有,苏侧妃这话…… 他有点不敢给自家主子传。 一边的赵嬷嬷虽然脸上表情控制的很好,但心底早就是惊涛骇浪。 苏侧妃一开口就是十万两,还说得如此轻松,她今晚选择帮沈侧妃到底对不对…… 苏墨晚坚决地走了。 于是封越只好拿着烫手的画卷去了书房,只赵嬷嬷一人面色难安留在殿前。 封越到了书房前,忐忑地敲了敲门,喊了一声‘主子’。 “进来。” 慕容景修长有力的手指捏着一支狼毫正在挥墨。 推门进去,封越把手里的画卷往慕容景面前一递:“主子,这是苏侧妃送来的,说是交给您。” 慕容景停了指尖笔,抬眸。 “她人呢?” 第89章 画春宫图吧 “苏侧妃已经回去了。” 封越说完,便默默低了头不敢看自家主子的表情。 慕容景捏了捏手里的狼毫,一手接过画卷。 他并没有急着打开验收,而是对着封越吩咐:“去把人叫过来。” 封越硬着头皮道:“主子,苏侧妃可能不会过来了,赵嬷嬷在殿外候着。” 这话很显然就是在说,是赵嬷嬷把人轰走的,而且,沈侧妃一会儿就到。 慕容景皱了皱眉。 他把手里的狼毫放回了笔架子上,轮椅一转,拿着画卷就要出书房。 封越很有眼色地上前推轮椅。 风华殿门口,赵嬷嬷正伸着脖子等着沈慕悦,而沈慕悦也正好提着裙摆匆匆而来,脸上香汗淋漓。 赵嬷嬷迎了上去,脸上笑意淡了一些,“沈侧妃怎么来得这样晚?还走得这么急?” 其实赵嬷嬷是想说弄成这么个糟心样子还侍什么寝,王爷见了肯定不高兴。 实则是,王爷的确不高兴。 沈慕悦刚刚上了台阶到了赵嬷嬷跟前,还没说上一句话,殿门忽然开了。 慕容景沉着脸。 身后的封越则是面无表情。 沈慕悦眼睛一亮,跨前一步娇羞道:“王爷……” 赵嬷嬷一瞧自家王爷的脸色就知道不妙,偏偏沈慕悦是个不会看脸色的,还要死命往前凑,顿时暗暗后悔自己一时迷了心窍。 慕容景抬眸,不咸不淡扫了沈慕悦一眼。 “怎么过来了?” 这话一出,沈慕悦顿时身子一僵。 饶是她脸皮再厚,也禁不住这么明显的斥责,她眼里盛着委屈,偏头看了一眼立在一旁的赵嬷嬷。 赵嬷嬷只好硬着头皮道:“王爷,是这样的,先前皇后娘娘吩咐过,苏侧妃最近身子不方便,所以让沈侧妃给您陪寝。” 听到‘身子不方便’这几个字,慕容景眼神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但随即便掩下去了。 他看向沈慕悦。 “本王要去篁风苑,你回去吧。” 沈慕悦脸上神色瞬间就僵住了。 她没想到,慕容景会当着这么多下人不给她面子,明晃晃地拒绝了她的陪寝。 沈大小姐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等委屈,当即眼眶一红,泪水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王爷,妾身……” 一句话还没说完,便哽咽住了。 慕容景难得地给了她一个正眼,但是目光里却没有沈慕悦期望的怜惜。 “本王有要事,你若是没事就回洗梧苑去。” 采薇采红已经呆在一旁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赵嬷嬷也暗暗皱着眉头不发一语。 沈慕悦抽噎了两下,望着慕容景小心道:“王爷您去吧,妾身在这里等您回来。” 慕容景终于皱起了眉头。 他冷眼,对着一边的赵嬷嬷沉声道:“赵嬷嬷,请沈侧妃回东院。” 赵嬷嬷心底一个哆嗦,已经不知道多悔不当初了,下意识就过去拉了沈慕悦一把。 “沈侧妃,老奴送您回去吧。” 沈慕悦一把甩开赵嬷嬷的手,直直地望着慕容景。 “王爷,妾身哪里不如苏墨晚?您为何独独不待见妾身?妾身自问没做过什么让您不满意的事!” 慕容景眯了眯幽深晦暗的凤眸。 “就凭你刚刚这句话,本王就能让你一直待在洗梧苑。” 赵嬷嬷一看自家王爷明显是动了怒气,当即就暗暗叹息,这沈慕悦也太没眼力太不识大体了。 沈慕悦则是浑身一颤,手指哆嗦不已,眼里的泪水不停滚落。 “王爷……” “不必多说,你若是规规矩矩待在洗梧苑,本王还不至于为难你。” 若是不规矩,那就…… 慕容景抬手,对后面的封越吩咐道:“去篁风苑。” 封越依言推着秦王殿下离开了风华殿。 “小、小姐,咱们也回去吧?”互相推诿了一番之后,采薇硬着头皮出声。 沈慕悦眨了眼,眼底发红,充斥着血丝。 “回去?回哪儿去!” “小姐……” “都给我闭嘴!” 沈慕悦眼神狠厉,透出前所未有的气势,站在她面前的采薇采红惊觉有些毛骨悚然。 她举起袖子擦了擦脸颊,狞笑道:“没关系,王爷不就是一时被苏墨晚迷了眼么!只要我有耐心,王爷早晚会发现我的好!” 沈慕悦状态太吓人,采薇采红两个丫鬟都不敢再吭声。 一边的赵嬷嬷神色复杂的看了她一眼,轻轻叹息了一声之后便甩着帕子走了。 苏墨晚回了篁风苑,就见小猫儿鸠占鹊巢,窝在她的矮榻上眯着眼伸着腿,好不惬意。 “清荷,把小东西抱走。” 跟在后面的清荷赶紧上前把小猫儿抱在了怀里,然后偷偷瞥了一眼大马金刀的往矮榻上躺的苏墨晚。 清荷觉得,苏侧妃心情不好。 苏墨晚躺倒之后又觉得无聊,干脆走到桌子前摆开架势要开始画画。 “苏侧妃,您还要画什么?” 清荷怀里抱着小猫儿,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苏墨晚把袖子往上一撸,思索了一会儿,懒懒道:“我想想,画吧。” “……” 清荷小脸忽地一红。 她低忙头,结结巴巴道:“苏、苏侧妃这、这不太好吧?” “你想什么呢?” 苏墨晚回眸一笑。 “春天里的宫殿,简称春宫。” “……” 清荷终于知道这是苏侧妃在逗她玩儿,虽然颇有些不好意思但总归是松了一口气,苏侧妃肯开玩笑那说明心情还不是太糟糕。 但是门外的封越就尴尬了。 他瞅了一眼轮椅上神色莫辨的主子,暗暗抹了一把汗。 刚刚到篁风苑门口的时候,小丫鬟本来要通报一声的,结果被主子抬手打断了。 封越觉得自家主子是想给苏侧妃一个惊喜。 结果是这么的出乎意外。反倒没有给苏侧妃惊喜,苏侧妃倒给了他和主子一个惊吓。 苏侧妃居然说要画! “主子……咱们进去?”封越觉得周身气氛越来越冷,硬着头皮道。 慕容景一双眼眸幽深诡谲,握着画卷的手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你先退下,本王今晚不走了。” 封越松开手,默默退出了篁风苑外。 里面勾兑了颜料正思索着如何下笔的苏墨晚耳朵一动,眯了眯眼。 她偏头。 “王爷何时这么喜欢听墙角了?” 第90章 本王很满意 清荷一惊,抱着小猫儿就转身向门那边看去。 门一直是开着的。 轻微的轮椅声响起,然后光影明灭处出现一张与暗夜一般深沉的俊颜。 清荷感觉放下怀里的小猫儿,快步走了过去,对着门外的慕容景行礼。 “王爷。” 这一次慕容景连一声冷淡的‘嗯’都没有,眼神直直地望向画桌前的苏墨晚。 清荷硬着头皮退了一步,给自家王爷让道。 同时,她看见了王爷手里拿着的画卷。 慕容景一展衣袖进了门槛,苏墨晚见他脸色阴晴不定,清了清嗓子对着呆呆立在门口的清荷吩咐道:“清荷,改天找人把门槛卸了吧。” 慕容景的轮椅一顿。 眼神莫名的缓和了一些,面色却依旧是冷的。 看来今晚是画不成了。 苏墨晚暗暗叹了一口气,笑着起身迎了过去:“王爷,您怎么过来了?是对画有什么不满意?” 她说着,瞥了一眼慕容景手里的画卷。 上面帮着的红绸还是她打的那个结,说明慕容景还没有打开看过。 果然,慕容景道:“本王还没看。” “您没看就觉得不满意?” 苏墨晚脸上依旧笑着,但是这话多多少少带了一些情绪,她说出口才有些后悔。 “本王何时说过不满意?” 慕容景停在离她三不远处,视线微扬,对上她的眸子:“本王就是来看看猫。” “喵——” 苏墨晚:“……” 这年头,连畜生都知道察言观色了? 苏墨晚看了一眼那小奶猫,正要让清荷把它抱走,那小奶猫似乎是有所察觉,居然轻轻一跃便站到了慕容景轮椅的扶手上。 似乎是刚刚它配合得当,秦王殿下并没有直接伸手去拎,而是淡淡地说了两个字:“下去。” “喵——” 小奶猫恋恋不舍的蹭了蹭秦王殿下的袖子,跃到了地上。 “……” 苏墨晚不可谓不吃惊。 她清清嗓子:“清荷,把小猫抱走吧。” 清荷脚步轻轻的走过来,抱起地上哀怨的小奶猫就往屋外走。 “王爷不妨打开看看,不满意的话……” 慕容景斜睨了她一眼:“不满意你就再给本王画一幅?” “当然不是。” 苏墨晚无辜眨了眨眼,抖机灵:“不满意的话就还我,省得您碍眼。” “……” 秦王殿下把手中的画卷往苏墨晚那里一抛。 又支使道:“打开,本王看看。” 苏墨晚抬手一捞,画卷稳稳捞在手里。 她忽而扬起一抹笑。 “打开可以,要是一会儿看见了什么奇怪的,王爷可不要激动。” “……” 秦王殿下眉头一跳,深邃狭长的凤眼微扫,“什么叫奇怪?” 苏墨晚暗暗退了两步。 她一只手已经探到红绸结边上,马上就要解开。 “奇怪就是……王爷您意想不到的。” 意想不到的? 慕容景薄唇紧紧抿着,眉头微微一沉:“如果你让本王意想不到,本王也一定让你意想不到。” 苏墨晚勾唇,从容一笑。 “这倒是不必了,如果王爷一会儿很满意,给个十万两意思意思就行了。” “……” 十万两? 这女人还真敢狮子大开口,胆子不小。 苏墨晚才不管慕容景脸色如何,修长骨感的手指当即就着红绸一扯。 “废话就不说了,王爷请看好了。” ‘唰’的一声,画卷从上外下展开,苏墨晚手臂直直竖起,画卷最后在她膝盖的位置停住。 慕容景紧紧地盯着画纸。 苏墨晚脸上闪过得意,见画卷底端由于长时间的卷曲微微翘起,于是转身就把那画卷挂到了墙上,在画卷底端垂上一个坠子。 这样一来,整幅画便完完整整地展现在两人面前。 苏墨晚一转头,见慕容景紧盯着画中人,薄唇紧抿,一语不发,眼里古井无波。 “怎么样王爷,奇怪否?” 慕容景眸中闪过一抹道不清的情绪。 他微抬眸。 “谁让你这么画的。” “当然是我自己啊。” 苏墨晚走到他身边站定,得意地问:“王爷觉得怎么样?是不是很惊艳?” 当然,她这话有两重意思。 第一层,是问画技是否惊艳。 第二层,是问画中人是否惊艳。 秦王殿下显然直接理解成了第二层,他眼神微闪,颇有些不自在:“本王知道自己什么模样。” 苏墨晚好笑地偏了偏脑袋。 “王爷知道自己什么模样便好,所以我问的是,王爷觉得我画技如何?” 秦王殿下这回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抬头,又看了几眼墙上的画,而后平静道:“尚可。” 苏墨晚翻了半个白眼。 什么叫尚可? 她这完全就是画神的资质!能把面瘫画成勾人的笑面妖孽,这得需要多大的功力! “王爷您这要求就太高了,这才是尚可?您好好看这笑容,您再好好看这眉眼,这叫一颦一笑之间——” “本王还没追究你把本王画成这副模样,你倒好意思自吹自擂起来了?” 慕容景睨她。 苏墨晚咳了一声:“王爷这么说就不对了,我吹的是您,擂的也是您!当然,这画之所以这么成功,一半靠的是您的天人之姿,另一半则靠的是我强大的想象力。” 慕容景面无表情:“你还有想象力?” 苏墨晚不干了。 “您什么意思?这么妖媚惑人的笑容,不是靠我的想象,难不成您自己笑得出来?” 就您那唇角一勾也叫笑,我都没好意思说。 苏墨晚说完,双手环胸下巴一台,那模样,别提多挑衅了。 慕容景眼神一凛,嫌弃道:“本王才不会这么笑,成何体统!” “……” 不就是让他笑得美了一些,怎么就不成体统了? 苏墨晚眼一横,胆子也一横。 “反正成不成体统,也就这样了,您要是看不上,正好我让清荷烧了取暖,最近这天气可是越来越凉了呀!” “……” 秦王殿下一梗。 自己刚刚说出去的话又不能收回来,可是要是让他低头,那不就是给了这女人笑话他的机会? 于是慕容景薄唇一抿,不说话了。 苏墨晚当然得乘胜追击:“当然,要是王爷您也觉得冷的话,不过就是一张纸,您可以拿回去,想什么时候烧都行。” 秦王殿下依旧抿着薄唇不说话。 “啊对了,七公主说有空给她也画一幅,既然您——” “本王很、满、意。” 秦王殿下终于开了金口,妥协了。 苏墨晚露齿一笑,漾出一个梨涡。 她暗暗搓了搓手:“您满意就好,那咱们接下来,就来说说十万两的事吧。” 第91章 脱这么快做什么! 秦王殿下睨了她一眼,冷冷出声。 “不就十万两?本王还给得起。” 苏墨晚立马笑得荡漾:“您当然给得起,事不宜迟,明早我就去账房支了。” “本王今晚不走了。” “不走了就不走了吧……什么?!” 苏墨晚又坑了一笔银子到手,正高兴呢,冷不防被慕容景这话吓得笑意全无。 慕容景偏头扫了她一眼,有些不耐烦道:“本王不说第二遍。” 啧,看着样子有点不对劲啊。 苏墨晚挑了挑眉。 “沈侧妃不是已经去了风华殿了,您留在我这里算是怎么回事儿啊?” 慕容景没想到苏墨晚的表现这么的出乎意料,难道不该是高兴得喜上眉梢? “本王想在哪儿就在哪儿,沈慕悦去了本王就非得待在风华殿?” 苏墨晚才不管他待不待风华殿,问题是,沈慕悦好不容易才在她面前稍微装了一回逼,慕容景就让人家竹篮打水。 这不是让沈慕悦更恨她么? “王爷说的没错,这整个王府后院都是您的,不过,人家沈侧妃好歹也是一番热情,您这么一盆冷水泼下去,不太好吧?” 慕容景冷眼一扫,脸上带上明显的不悦。 “本王在哪儿过夜还要你来指导?” “指导倒是谈不上,顶多算是我的一点小小的建议。” 苏墨晚笑颜以对,一番话说得丝毫没有什么障碍,还显得十分地大度。 大度得过了头。 于是,秦王殿下就很不高兴了,这女人怎么……如此不识抬举。 说得好像他非得赖在篁风苑似的。 但是不管怎么说,秦王殿下还真的赖定了。 “你的建议,本王不采纳。” “……” 苏墨晚不准备说什么太激烈的言辞,于是她笑着点了点头。 “行,您不采纳就不采纳,我就是好奇,人家沈侧妃都嫁进来一个月了,您为何就只让我一个人去风华殿?” “你怎么知道本王就只让你去了?” 慕容景抬了抬眼。 “这个您当然不知道了,每次沈侧妃见到我,恨不得上来抓几把,这里面怎么回事儿,是个都明白了。” 说起这个苏墨晚就有点烦。 沈慕悦还以为去侍寝是个多么了不得了好事,实际上也就是换了个地方睡一觉,另外再负责一下宽衣解带。 仅此而已。 慕容景转了转轮椅。 “既然你明白就好,本王做事,从来都有自己的道理。” “您的道理就是把我当枪使?” 苏墨晚差点气笑了,看来沈慕悦也是个可怜的,傻傻地在那儿使劲儿,没成想慕容景根本就已经打算好了。 对于这句颇有些情绪的‘当枪使’,慕容景受的很是淡定,也没有要反驳的意思。 “你如果够聪明,就知道本王为何要这么做,至于配不配合……” 慕容景幽深的凤眼扫过来:“不是你说了算的。” 苏墨晚当即嗤笑一声。 “这话倒是没错,既然您需要我这杆枪,是不是得提前支会一声?不然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该出手,什么时候不该出手。” 好歹是合作,有点诚意嘛对不对? 秦王殿下眯了眯眼。 “本王不需要你出手,只需要你配合。” “话这么说就不对了王爷,我光配合没有报酬不划算吧,您知道沈慕悦这人有多小心眼儿吧?别的不说,上次朱雀街那事儿您还记得否?” 苏墨晚觉得自己得把这个说清楚,不能白出力气没好处。 慕容景只冷笑了一声。 他似乎不耐烦:“你该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本王刚刚才答应了给你十万两。” 苏墨晚不干了。 骨感修长的手指往墙上一指:“哎,一码归一码,画可还挂在墙上呢,您想不认账?” 秦王殿下似乎也开始较真了。 “这画值十万两?你以为本王不懂行情?” “行情?您可算是说对了,我这里的行情它就是这个价,您要是不信,改天我给皇上画一幅去。” “……” 秦王殿下不说话了。 显然,正在对苏墨晚的这句话的可能性进行判断。 苏墨晚得意洋洋地双手一环胸。 “怎么样,王爷是不是觉得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 “……” 秦王殿下转了转轮椅。 苏墨晚以为他要走了,赶紧道:“王爷慢走,您的十万两请带上。” 说着就要把墙上挂着的‘妖孽版慕容景’取下来。 谁知慕容景却道:“谁说本王要走,本王只是不想听你废话,先去睡了。” “……” 卧槽。 很拽嘛。 很自如嘛。 很不可一世嘛! 苏墨晚忍着脾气哼了一声,对着门外的清荷大喊道:“清荷,端水!” 正扒在门缝上偷听的清荷一个哆嗦,还以为自己被发现了,当即就结巴道:“马、马上就来!” 然后拍着‘砰砰’跳的胸脯往厨房去了。 刚刚到了厨房外面,正好看见吟霜从篁风苑外走进来,清荷赶紧喊了她一声。 吟霜不明所以,就往清荷那边走去。 清荷还不等人走到身边,便神秘兮兮的凑上去,“哎,我和你说,王爷今晚就宿在咱们篁风苑了。” 吟霜挑了挑眉:“就这事儿?” “当然不止这个!” 清荷凑近了,压低声音道:“我刚刚在门外都听到了,王爷好像十分不待见沈侧妃,说是以后都不会让沈侧妃侍寝!” 清荷觉得这个消息够劲爆了,可惜吟霜没有给她满意的反应。 “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不用担心被沈侧妃乘人之危钻空子么?” 清荷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你、你的意思是这个?!原来你早就知道!” 吟霜面无表情。 “别一惊一炸的,有的事情虽然知道,但是不能乱说。” 清荷嘟了嘟嘴:“我这不是和你说嘛,和别人我肯定不能说。” 苏墨晚坐在椅子上‘啧啧’叹了两声,慕容景这是下的一手好棋啊。 左相是萧贵妃那边的人,苏远道是个中立的。 慕容景冷落沈慕悦造成专宠她苏墨晚的假象,就是要让沈相对将军府不满,间接地把将军府拉到了他这边的阵营。 就算她只是个庶女,将军府在明面上也不会不顾着她。 所以说,以后遇上沈慕悦挑衅,她就可以不用和沈慕悦客气了? 苏墨晚满意地打了个响指,起身往里间的卧房走去。 然而,她脸上的笑意在刚刚进卧房的时候凝住了。 她瞪大了眼,又想伸手捂眼。 “王、王、王爷,您脱这么快做什么?好歹先打个招呼啊!” 第92章 中秋,宫中晚宴 一转眼,中秋到了。 苏墨晚把那张要送进宫去当贺礼的画又完善了几分。 鉴于这几天慕容景天天晚上到篁风苑‘侍寝’,苏墨晚又被沈慕悦剜了几个白眼。 此时乃云墨国一百零八年。 云墨国开国已久,朝臣泱泱,三品以上官员就有三十之多。 而按照云墨国以往的规矩,宫中举办中秋夜宴时,三品及以上官员可携妻子参加,三品以下五品以上的官员,只能独身参加。 五品以下的,压根儿没资格。 苏墨晚和沈慕悦相当于平妻,自然是可以跟着慕容景去参加的。 特别是那道没有宣的圣旨,皇上指名要苏墨晚进宫去热闹热闹。 一想到这次中秋宴要见到的那些人,苏墨晚就有些头疼,她倒不是怕被人挑衅,只是单纯的觉得烦。 晚宴大约在晚上七时许,但是慕容景早早的就让出发了。苏墨晚没什么意见,沈慕悦可就乐坏了。 至于为什么乐坏了,自然是因为可以提前进宫去和她姨母‘叙叙旧’。 到宫门的时候,照旧停了马车步行进入。 慕容景自然是去了御书房,苏墨晚和沈慕悦只有景阳宫一个去处,只是还没达到景阳宫,沈慕悦便被沈贵妃差人来拦走了。 苏墨晚只好自己带着清荷吟霜去了景阳宫。 刚刚到了景阳宫外面,一个宫女把她往宫里引,另一个宫女小跑着先去禀告了。 等她走到殿前,才听见里面传出来的笑声和说话声,顿时便皱了皱眉。 苏画月竟然也在。 还没等她前脚踏进去,萧贵妃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哎呀,苏侧妃来了呀,快过来快过来,正和皇后念叨你呢!” 苏墨晚抬头,脚步不停,嘴角含笑看了过去。 皇后也正好向她看来,那老练中带着精明的目光直直地扫了过来。 看的不是她的脸,而是小腹。 苏墨晚忽然就冒了鸡皮疙瘩。 现在皇上皇后都以为她真的那什么了,要是过几个月发现并不是那么回事儿,那就热闹了。 心下这般想着,苏墨晚面上依旧维持着得体的笑容,轻轻移步,到了皇后座下。 她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不算热络也不算冷淡地‘嗯’了一声,苏墨晚又对着坐在皇后次位的萧贵妃也行了个礼。 相比于皇后,萧贵妃的态度算得上是十分热络了。 “都是一家人不用多礼,快起来快起来!” 皇后这才淡淡地吩咐了一声身边的大宫女:“还不快请苏侧妃就座。” 苏墨晚也就坐了。 萧贵妃脸上依旧挂着盈盈笑意,整个人比起一脸端庄的皇后来,要亮眼不少。 苏墨晚坐下之后一时也不知道要找什么话说,只好抬头微笑,皇后见气氛实在有些低迷,很随意地问了一句:“秦王呢?” “秦王殿下去了御书房。” 苏墨晚也中规中矩地答了。 一旁的萧贵妃似是想起了什么,忽然问道:“那个沈侧妃呢,怎么不见和你一起来?” 苏墨晚一看萧贵妃那表情就是要准备干点什么,于是十分配合地道:“沈侧妃本来是要和我一起过来给皇后娘娘请安的,不过在半路上被沈贵妃差人来叫过去了。” 萧贵妃眉头一拧,一拍身边的椅子扶手,面上气愤至极,算得上是义愤填膺了。 “这沈侧妃也太不懂规矩了吧!进宫来居然不先来给皇后请安,反倒跑去沈贵妃宫里,这不是不把皇后放在眼里么!” 苏墨晚不着痕迹的一瞥,果然见皇后脸色一瞬间变得有些不好瞧了。 倒是一边的苏画月忽然出声为沈慕悦开脱。 “母妃不要生气,沈侧妃或许只是太想念自己的姑母了,毕竟一年也见不了几次面,一时疏忽……” 萧贵妃发挥正得淋漓尽致,听儿媳妇这么突然一出口,便冷冷扫了苏画月一眼。 “你与那沈侧妃有交情?” 苏画月被萧贵妃这么冷冷的一扫,顿时就十分后悔刚刚一时冲动就帮沈慕悦讲了好话。 “回母妃,这倒是没有。” 说完之后,她微微缩了缩脖子。 这细微的动作落在苏墨晚眼里,顿时便觉得有趣起来。 看来苏画月有些怕萧贵妃这个婆婆啊。 见苏画月闭嘴认怂,萧贵妃这才又对着皇后不满意地道:“姐姐,沈贵妃这不就是故意让你不痛快,给你添堵么?好,沈侧妃年纪轻,可以说是不懂事,可沈贵妃一把年纪了还不懂事?” 皇后脸色又难看了三分,但依旧还是笑着道:“今日日子特殊,大家高兴,这么点小事儿也无妨。” “怎么就是小事儿了?” 萧贵妃好不容易抓到沈贵妃的错处,自然要充分利用。 “沈贵妃平日没点规矩也就罢了,可今天这是什么日子?一会儿还有宫宴呢,姐姐你不计较,万一她一会儿做出什么不得体的来——” “好了,她也不是那么没有分寸的人。” 皇后说完,淡淡的瞥了萧贵妃一眼,又看了看阶下的苏画月和苏墨晚,意思不言而喻。 萧贵妃只好不甘不愿闭了嘴,转眼又笑着把话题引到了苏墨晚身上。 “姐姐不让说那就不说了,那咱们来说说高兴的事儿,听说秦王殿下很是喜欢苏侧妃,你瞧瞧苏侧妃这气色,可比一个月前进宫的时候好多了。” 皇后的脸色这才好了一些。 顺着话就道:“那是自然的,本宫可送了不少补品,气色要是不好皇上今晚又要责怪。” 这一句话说得颇有技巧,一方面没有直接承认秦王喜欢苏墨晚,另一方面又表现出了墨尧帝对苏墨晚的格外不同。 皇后的心思苏墨晚看得透透的,顿时也有些感慨。 皇后怎么说也是后宫之主,到底也免不了要在各方面压下萧贵妃的心思。 刚刚那句话虽然面上说的是苏墨晚,实际上要表达的是秦王府得墨尧帝喜欢。 反观楚王府,苏画月作为和苏墨晚同一天嫁进皇家的儿媳妇,还是楚王正妃,也没有见墨尧帝对她多加关注,反而是对作为侧妃的苏墨晚另眼相待。 萧贵妃自然也品出了这话里的深意,当即就笑了一声,对着阶下的苏画月吩咐。 “画月你听见没有,好歹是亲姐妹,多和你妹妹学着些,生孩子这事儿也得赶上!” 第93章 两肋插刀走不走 萧贵妃一番话把苏画月说得尴尬至极。 她红着一张脸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最后还是皇后打了圆场。 “行了,孩子的事儿她们自己心里有谱,咱们一把年纪就别瞎操心了。” 皇后道。 萧贵妃十分不赞同地嗔了一声。 “姐姐你倒是不用管了,秦王殿下又不用人操心,哪里像楚王,一点儿都不让我省心,这都这么久了也不见……” 萧贵妃话说到这里才觉得不妥当,立即停住了,呵呵一笑:“反正秦王殿下动作太快了,楚王拍马也赶不上了。” 说着,别有深意地朝苏墨晚这儿看了过来。 苏墨晚当然知道萧贵妃那句‘秦王殿下动作快’是什么意思,当即就觉得十分无语。 秦王殿下动作快? 完全没有动作好么! 萧贵妃见她只是笑不说话,便又十分关怀地问了一句:“苏侧妃最近身子可还好?有没有特别厉害的反应?” 苏墨晚感觉到边上的苏画月阴阴地看向她,等她看过去的时候视线又转开了。 皇后也把视线投了过来,隐隐带着一些关怀。 于是,苏墨晚干脆硬着头皮扯谎了。 “最近还好,多谢萧贵妃挂念。” 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来圆。 而且还不知道能不能圆得过来。苏墨晚此时对慕容景意见很大,比以往都大。 其实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有些闪躲,面色有些尴尬,但皇后和萧贵妃两人自动把这反应归为了害羞。 皇后淡淡‘嗯’了一声。 “没事就好,本宫当年怀太子的时候……” 话刚说到这里,皇后又不说了。 一边的萧贵妃很有眼色,当即就关切地问:“姐姐,今晚太子妃也会来吧?先前说她身子不适,不知道好点没有?” 苏墨晚脑海里闪过太子妃的身影,听了萧贵妃的话,微微皱了皱眉头。 皇后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很平静地道:“太子妃身子弱,前两日刚刚害了喜,今晚不知道能不能参加晚宴。” 这话一出,几人面色各异。 萧贵妃脸上虽然在笑着,可那笑意丝毫不达眼底,“那还得姐姐多费心了,毕竟这是太子的第一个孩子。” 苏墨晚则是被‘害喜’两个字惊到了。 太子妃害喜…… 就在这个时候,殿外飘进来一个桃粉色的人影,人还没到声音就传了过来。 “母后,我来了!” 正是七公主慕容语。 皇后一见她毫无姿态可言地疯跑进来,顿时就皱了眉头。 “不可胡闹,也不看看这里有人没人。” 虽然听起来是斥责,但苏墨晚还是能听出来皇后对七公主的宠溺。 七公主讪讪敛了步子。 她脆生生地对着萧贵妃喊了一声好,又对着苏画月喊了一声四皇嫂。 被七公主这么亲切的看待,苏画月一张脸当即就溢满了笑容。 她刚刚要对着七公主说一句什么,七公主却一个转身就坐到了苏墨晚的边上。 “嫂子,你什么时候来的也不告诉我一声,我也好去接你啊!” 苏墨晚笑了笑。 “哪里敢劳烦七公主大驾。” 七公主不高兴了,把嘴嘟起:“嫂子你这说的什么话?咱们这关系还谈什么劳烦不劳烦,上次的事儿我还没谢谢你呢!” 这话处处透着和苏墨晚的亲近,苏画月脸上的笑意一瞬间就淡了下来,暗暗捏了捏袖子下的手指。 就连坐在上面的萧贵妃眼里也闪过一丝诧异。 这七公主向来看谁都不顺眼,是个鼻孔朝天的主,这苏墨晚到底是怎么把这么难搞的七公主也驯服了的? 苏墨晚自然感觉到了那几道探究的目光。 不过她没管,而是对着七公主道:“不知道上次的东西公主可满意?” “满意满意!十分满意!” 七公主忙不迭地点了头,“还多亏了嫂子的功劳,不然父皇又得关我十天半个月!” 苏画月一听这话就把目光向两人投了过来,萧贵妃更是直接问了出来。 “七公主这是得了苏侧妃什么好处?居然连皇上也摆平了?” 七公主似乎不是很喜欢萧贵妃。 她笑了一声,敷衍道:“也不是什么,上次去嫂子那里玩了一趟,学了些大道理。” 皇后见萧贵妃还要问,连忙咳了一声道:“你嫂子说得对,你要是以后都这么乖乖的,你父皇也犯不着三天两头教训你。” 七公主瘪了瘪嘴,撒娇似的哼了一声,不搭皇后的腔。 此时大概酉时末,天色微微发暗,夕阳已经下了山,皇后率先就起了身。 “时候也差不多了,咱们过去吧,免得一会儿还要皇上差人来请。” 几人纷纷起了身,皇后当先走出了殿,萧贵妃陪在一边,苏画月看似乖巧的跟在萧贵妃后面。 苏墨晚拎了拎裙摆就要跟上去,却被七公主拉住了。 “母后,您先过去,我和嫂子说两句话,一会儿就来!” 走在前面的皇后没什么意见,淡淡地应了一声就先走了。 等人都不见了,七公主才拉着苏墨晚的手着急地道:“嫂子,今晚那个上官清其也会来,到时候我需要你的配合!” 苏墨晚看她一脸的激动样,不解:“怎么配合?你要怎么着人家?” “还能怎么着!” 七公主一脸的豪气干云,叉着腰凶狠道:“只要他敢来,我就让他不敢娶!” 苏墨晚默然。 七公主这模样怎么看起来倒像是要把人强了? 苏墨晚想了想还是劝了一句:“你还是省省吧,今晚那么多大臣都在,携妻带子的,你闹黄了这一桩婚事,以后就‘威名’远扬了,谁家公子还敢娶你?” 七公主凑近了一些,低声贼笑道:“当然不能在人多的地方动手啊,我自有办法!” 苏墨晚先为那个上官清其默哀了一把,然后才对着七公主道:“我可以不告发你,但是我不会帮忙。” 七公主一听,不干了。 当即就叉腰瞪眼竖眉。 “别呀嫂子!咱们是什么关系呀,有句话叫什么来着,路见不平一声吼啊!两肋插刀走不走啊!” “不走。” “……” 第94章 两厢惊诧! 苏墨晚不管七公主怎么软磨硬泡,都没答应她去‘祸害’上官清其。 七公主虽然很失望,但到底不敢对着苏墨晚摆脸色。 一来,她觉得这个嫂子不是那种好欺负的;二来,她得过苏墨晚好处;三,她三皇兄和这个嫂子的关系很好。 至少七公主是这么认为的。 中秋宴设在御花园中。 景阳宫离御花园虽然不远,但还是需要一盏茶的功夫。 苏墨晚发现一路上的侍卫比白天来的时候多了很多。 听说今晚的晚宴还有歌舞可以欣赏。 苏墨晚看了一眼兴致缺缺走在她身边的七公主,随意问道:“七公主今晚可有节目要表演?” 七公主听她这么问,得意地一昂脑袋:“当然有,嫂子就等着看我的表演吧!” 苏墨晚见她脸上带着兴奋,不由得就多想了。 “你不会是要借机干点什么吧?” “这个嫂子你就别管了。” 七公主踢了踢腿,“你刚刚才说过不会告发我的。” “……” 苏墨晚为那个被七公主‘惦记’的人默哀了半秒,又叮嘱道:“你闹归闹,可要注意分寸,别到时候收不了场。” “我知道我知道。” 七公主很敷衍地摆了摆手。 苏墨晚觉得七公主再能折腾,起码不会出人命,也就没有再多管。 离御花园越近,便能听见窸窸窣窣的交谈声。 想来是朝中官员到场了。 御花园很大,是方形的,中间的大道修的很宽,正好可以容纳官员们就座。 大道的尽头是一个小小的台阶,比大道高出约半米,上面设有两个坐席。 这自然是给皇上和皇后准备的。 阶下最近的地方,一左一右是两个贵妃。 官员分坐两列。 挨台阶近的是品阶比较高的大臣,大臣身后就坐着他们各自的妻子。 比较远的就是三品以下的大臣,只设了单座,因为品阶低不允许携妻带子。 当然,后妃也是分等级的,只有妃位之上的才能坐到前面,其余的只能坐到后面去。 尚未成家和没有封号的皇子公主是混坐一处的,位置在两位贵妃的后面。 所以七公主一过去便钻到了沈贵妃身后那一拨皇子里去了。 苏墨晚好奇的看了一眼,才知道七公主往那里去的原因:晋王慕容轩就坐在沈贵妃身边。 她记得七公主对晋王的评价还不错。 虽然时辰还未到,但是大臣们几乎都已经到齐了。苏墨晚抬眼望去,很轻易地就在乌央央的人群中看见了慕容景。 也看见了慕容锦。 两人分坐在大道的两边,位置是正对着的,慕容锦的身边坐着一身桃红色宫装的苏画月。 一个温文尔雅,一个美艳逼人。 看起来倒也是郎才女貌。 苏墨晚感觉到一道凉凉的视线向自己掠了过来,转眼一看是一脸阴沉的慕容景。 这人的表情从来就没好过,最好的表情也就是‘不坏’。 苏墨晚带着清荷和吟霜施施然走了过去。 苏画月的位置是和慕容锦平齐的,苏墨晚的却是在慕容景稍稍后面一些。 慕容景稍后的位置,一左一右两个席位,不用说,另一个肯定是给沈慕悦准备的。 苏墨晚走近了,居高临下看着慕容景笑了笑。 “王爷,我坐哪边?” 慕容景嘴上没有回答,下巴朝左微微一摆。 得,这是让她坐左边。 于是苏墨晚越过慕容景,坐到了他左后方去,把右后方的空位留给了沈慕悦。 沈慕悦也是胆子够肥的,现在都还没现身。 不过,苏墨晚往沈贵妃那边一看就明白了,沈贵妃身边临时加了一个座,沈慕悦正在她边上笑得开心。 于是苏墨晚自动地把慕容景阴着脸的原因归结到了沈慕悦身上。 她刚刚坐下,就发现有人给她使了使眼色,她一扭头,对上慕容轩一张震惊得无以复加的脸。 挨在他边上的七公主一边指了过来一边在慕容轩耳朵边说着什么,显得十分高兴。 但很显然,晋王殿下就一点儿都不高兴了。 那张原本还算英俊的面容此时看来别提多滑稽了,双眼瞪得死圆死圆的,嘴巴大张着,好像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苏墨晚觉得没准一会儿他就要过来往她脸上抓两把。 显然,慕容景也发现了自己的皇弟正对着苏墨晚瞧得目瞪口呆,一时之间就有些不悦。 晋王殿下那魂飞天外的呆样在慕容景一个冷冷的扫视之后终于有了回旋,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着身边的七公主说了一句什么。 苏墨晚看见七公主点了点头,一脸的得意。 晋王殿下的脸色更难看了。 好似比吃了苍蝇还纠结。 “你认识晋王?” 慕容景直直看着慕容轩那边,没有回头地问道。 苏墨晚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好淡淡笑了一声,如实道:“见过几次,在万花楼。” 这话说出来苏墨晚才后知后觉的知道不妥,一下子就把她去过万花楼不少次这事儿给说漏嘴了。 不过,好在慕容景的注意力似乎不在‘几次’,而是‘见过’。 “那你和晋王有什么过节?” 这话就严重了。 苏墨晚轻松一笑:“能有什么过节?我这样的人从来都是与人为善。” “……” 慕容景沉默了一会儿:“那他为何用那种眼神看着你?” 那种眼神…… 苏墨晚很庆幸,慕容景把‘那种眼神’理解成了‘有过节’,而不是‘有’。 “之前晋王殿下见到我的时候,我……穿的是男装,所以可能惊到他了。” 这个解释秦王殿下信了十分。 “本王说过,没事不要穿成那样,成何体统。” 苏墨晚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很敷衍地点了点头,又很敷衍地保证:“一定没有下次了。” 话音刚刚落下,苏墨晚又察觉到另一道目光。 她微微偏了偏脑袋,竟看到…… 晋王殿下刚刚的表情险些就要在她脸上重演一遍! 挨着慕容景下方一丈远处坐的是左相一家,看她的那道目光,是从左相正对面过来的。 左相对面是右相。 苏墨晚眯了眯眼。 右相家的公子,上官清其! 第95章 上官清其,妖孽狐狸精 苏墨晚心底起了惊涛骇浪,但是面上依旧保持着平静无波。 那人的目光赤裸裸地打在她身上,毫不遮掩。 苏墨晚皱了皱眉,把头又偏了回来,随他去。 虽然没人敢大声喧哗,但是架不住人多,耳边都是嗡嗡嗡的交谈声在回想,苏墨晚觉得有些头疼,她并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宴会又还没开始,为了转移注意力,苏墨晚敲了敲慕容景的轮椅。 “王爷,贺礼在谁手里?” 她下意识找了一下封越,可惜人太多,官员身后都是家眷,特别是那些林立的五颜六色的丫鬟那么一挡。 苏墨晚找了几圈都没找见人。 “在封越手里,你问这个做什么?” 慕容景说着,半转回头来。 苏墨晚触及他的视线,有一瞬间的不自在,“呃,我就是随便一问。” 其实她是担心她的画。 坐在沈贵妃身边言笑晏晏的沈慕悦见到这一幕,脸上的笑意立即消失不见了,眼神狠狠地盯着苏墨晚这边。 沈贵妃察觉,了然一笑,伸出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暗示道:“宴会也差不多要开始了。” 意思就是:赶紧到秦王殿下身边坐着去! 沈慕悦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狠狠的吐了出来,似是在极力忍耐着怒火。 “姑母,那我就过去了。” 沈贵妃点了点头,又低声交代:“别急,今晚有好戏,暂且让她得意一会儿。” 什么‘好戏’沈慕悦已经知道了。 当即眼神一闪,低低笑了一声便起身朝着慕容景那边走去。 苏墨晚见沈贵妃和沈慕悦交头接耳,直觉地认为不会有什么好事,右眼皮还跳了跳。 她端端正正坐好。 只见沈慕悦一步一步轻轻走过来,连裙摆都不曾飘动一下,典型的温柔端庄淑女的走姿。 沈慕悦一身浅绿色锦衣,衬得肤若凝脂,一张精致的脸在半明半灭的灯光照耀下显得美艳逼人。 和苏画月是一个类型的。 当然,苏墨晚看见了笑意之下隐藏的恨意。 她觉得沈慕悦这人简单的太过了,很冲动,很任性,做事从来不考虑后果。 左相怎么会把这样一个女儿嫁到秦王府来,他应该知道慕容景不是好脾气的人。 如果仅仅是想凭着一张美貌就想得到慕容景的青睐,沈慕悦注定是要失望了。 因为这天下缺什么都不会缺美人。 苏墨晚发现,沈慕悦身边的两个小丫鬟竟然没有跟在她身边。 沈慕悦走到了近前来,带起一阵阵的脂粉香气。 “王爷,让您久等了,妾身和姑母说了一会儿话。” 苏墨晚不着痕迹的皱了皱鼻子,就听见慕容景淡淡地来了两个字:“坐下。” 沈慕悦脸色一下子就不好了,但想起了所谓的‘好戏’,她强挤出一脸笑意来。 “王爷和苏妹妹刚刚在聊什么?妾身看王爷很高兴。” 苏墨晚翻了半个白眼。 这沈慕悦够可以的,就慕容景的脸还能看出高兴来? 而慕容景则是稍显不耐,以冷冷的语气回应道:“生意上的事。” 言下之意就是:生意上的事,你插不上嘴,本王也不想给你讲。 被这么明显的一堵,沈慕悦就是在想说什么也不敢再贸然开口了,她轻轻从慕容景身前走过,然后坐到了苏墨晚的右边。 然后抬头瞥了苏墨晚一眼。 苏墨晚回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她总觉得今晚铁定有事要发生,还极有可能是针对她来的。 沈慕悦和沈贵妃在一处待了一个多时辰,肯定早就把对她的不满全告诉了沈贵妃。 依着沈贵妃都敢在宫里偶尔挑衅皇后的性子,肯定也不会让她不好受。 不过,不管沈贵妃和沈慕悦有什么安排,要怎么算计,她苏墨晚都是不怕的。 不过就是见招拆招而已。 苏墨晚一脸的淡定笑容,甚至还带着几分的不屑,这可把沈慕悦又气着了。 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对着苏墨晚轻轻的哼了一声。 苏墨晚也不再刺激她,低下头抓了一把瓜子就往嘴里送,形象十分的不雅观。 沈慕悦鄙夷的看了她一眼,又调开了头去。 倒是另一道目光让苏墨晚想忽视都难。 有慕容景挡在最前面,苏墨晚把嘴里的瓜子壳十分潇洒的往地上一吐,忽然就扭了脑袋看了过去。 两双各有所思的墨瞳忽然对上,都淡定非常。而对方更是没有一丝一毫被戳穿该有的尴尬或者是不好意思。 居然还勾了勾唇角,极其魅惑的对着她笑了笑,最后又暧昧的放了十万伏的电。 活脱脱的狐狸精! 苏墨晚很是好奇这人怎么就能这么没脸没皮,那天他分明说了自己是断袖,现在居然又对着她抛媚眼。 难道他想改口说男女都不介意? 上官清其这人,长得着实妖孽。 以某种眼光来看,的确是像他那日自己说的那样,整个帝都都找不出比他更好看的来。 当然,那是因为他没见过苏墨白。 苏墨晚觉得这人浑身上下透着妖气,而苏墨白则是云淡风轻的仙气,两人各自不同。 她忽然觉得七公主一会儿要做的事可能不会太顺利了,当然,七公主要是知道了自己原本要揍的人,长得这么一副妖孽样,不知道还下不下得去手。 就在她思索的瞬间,上官清其一双桃花眼又抛了个媚眼过来,可惜的是,苏墨晚没接到,倒是被沈慕悦截住了。 沈慕悦看着那张狐狸一般惑人的漂亮脸蛋,有一瞬间的失神。 她本来是看见苏墨晚的视线倾斜,扭头想要看看苏墨晚在看什么,结果居然让她抓到苏墨晚和一个男人眉来眼去!暗送秋波! 而且这个男人长得还特别好看! 沈慕悦心理除了‘抓奸’的快意之外又多了一抹不平衡。 凭什么苏墨晚随随便便就能勾搭到这么好看的男人,她到底哪里不如苏墨晚! 一个楚王也就罢了,现在还多出来一个狐狸精! 沈慕悦愣神清醒之后便仔细打量斜对面不远处的上官清其,很显然她也是没有见过这么一张脸的。 但是右相的脸她是认识的。 这么说来,那漂亮男人就是右相家的独子上官清其了? 沈慕悦嘴角忽然勾出一个阴狠的笑来。 第96章 有过节还是有奸情? 被看作狐狸精的上官清其,显然不知道自己的形象已经被对面的两个女人各自拍案定下了。 他本来也只是觉得慕容景身后坐着的人有些眼熟,对走姿留有一些印象。 问题是,他看见的这个是个女人,穿的女装。 而那天那个则是一身飒爽男装…… 为了确认,上官清其几次三番不停歇地盯着苏墨晚瞧,终于让他瞧了个真切。 与苏墨晚视线相遇的那一刻,他心底也是闪过震惊、诧异、不可置信、老天玩笑之类的情绪。 但他好歹是一只狐狸,面上把这些掩饰得很好,甚至还对着对面微微愣住的女人抛起了媚眼。 他知道对方也把他认出来了。 可惜,‘秋波’还没送到地儿,就被一个女人给半路拦下了,上官清其表示很不悦。 于是,他对着好奇向他望过来的沈慕悦皱了皱眉,而后撇了撇嘴。 这一个举动可把沈慕悦给气坏了。 她心里本来就因为不平衡而不好受,这下子更是坚定了揭发‘’的决心。 苏墨晚还陶醉在嗑瓜子的没事中,冷不防听见沈慕悦喊了慕容景一声,然后压低声音道:“王爷,那边那个人是不是和苏妹妹认识?他怎么总往这儿看呢?” 说着,沈慕悦伸出纤纤玉指,往右相身后的上官清其那里幽幽一指。 虽然她压低了声音,但足够苏墨晚听清楚。 慕容景本来冷着一张脸就已经有些不高兴,这下子更是把目光随着沈慕悦的视线一扫。 就扫到了上官清其那张妖孽脸。 好死不死,上官清其正好也看了过来,遇上那冷冽的目光居然也毫不在意,给出了一个挑衅的微笑。 简直是在找死。 这是苏墨晚的心声。 简直是在给苏墨晚找死。 这是秦王殿下不可言说的心声。 简直是妖孽至极目中无人不要脸! 这是沈慕悦心底深处暗暗发出的想法。 然而,上官清其可不管三个什么心思,依旧扬着一脸的笑,视线在慕容景和苏墨晚之间来回游弋。 这动作看在秦王殿下眼里简直就是在眉目传情,是赤裸裸的挑衅。 当然,上官清其是右相家的公子,今天又是中秋宴,他不能那他发作。 可‘眉目传情’的另一个共犯就坐在他后面呢。 于是秦王殿下不理上官清其的继续挑衅,转过头死盯着苏墨晚。 偏偏苏墨晚此时瞪着上官清其的眼神还没来得及收回。 这误会大了去了。 “王爷,您看我做什么?” 苏墨晚有些心虚。 她倒不是真的心虚,主要是慕容景这人思维和正常人不一般,那遛马似的思维跑起来太容易脱缰。 慕容景眸子好似浸上了寒霜,淡色的薄唇此时看来居然带了些凌厉之感。 “你与右相家的公子认识?这也是你的朋友?” “朋友倒是算不上!” 苏墨晚眼珠子一转,十分坦诚地道:“我和这个上官公子有一些过节。” 秦王殿下冷着脸,眯了眼,不信她的话。 ‘有过节’的人看着她的眼神会是这么的‘含情脉脉’? 苏墨晚见他神情不好,解释道:“那日我去潇湘碧影王爷应该是知道的吧?就是那个时候和这个上官公子结下了梁子。” 慕容景声音依旧带着寒霜,“江面那么宽,何至于结了梁子?” “这件事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 坐在一边暗暗看戏的沈慕悦这时候不阴不阳地插了一句。 “苏妹妹这是在掩饰什么?那上官公子看你的眼神分明不对劲,哪里像是结了梁子,倒像是男人看……” 后面的尾音突然就断了,留给人很多的遐想空间。 慕容景的脸色因为这一句话更不好看了,浑身上下都透着‘今天不说清楚本王绝不轻饶’的气息。 苏墨晚颇有点头疼,这沈慕悦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呢。 余光一转,瞥见斜对面正看过来的慕容轩,苏墨晚当即就解释。 “事情是这样的,当日我二哥和傅长歌有些矛盾,在潇湘碧影打了起来,而那个上官公子是傅长歌的朋友,所以便结了梁子。” “所以苏妹妹和这个上官公子是不打不相识喽?” 沈慕悦又阴阴地来了一句。 见慕容景似乎还是不信,苏墨晚把手往晋王那里一指。 “王爷要是不信,可以问问晋王殿下,那日晋王殿下也在,也是亲眼见了的。” 沈慕悦没想到苏墨晚居然还有证人,嘴里还想出口的话便忍住了。 晋王殿下可不是好惹的,她还不敢得罪。 对面的慕容轩见苏墨晚指着她,当即脸色一黑,就要开口说话,却被慕容景的眼神给封住了嘴。 苏墨晚见慕容景这来得莫名其妙的脾气散了一些,摊了摊手,“王爷可以等一会儿宴席结束了叫晋王殿下过来一问,真相便知。” 见一边的沈慕悦神情懊悔,她又嗤笑:“至于沈侧妃刚刚的话,我倒是没什么好说的。” 这话明显就是在说,是沈慕悦挑起了一场误会,她大度一些可以不计较。 和沈慕悦的捕风捉影胡乱揣测两厢一比,谁居心不良立马就现了原形。 苏墨晚面上是一派云淡风轻,而沈慕悦则是隐隐的透着心虚,慕容景扫了一眼便明白了。 但是,上官清其的眼神他是亲眼见了的,要说没有什么,他不信。 “你最好说的是实话,要是让本王发现你说谎——” “要是我说谎了,都不用王爷您来发现,我会主动投诚的。” “……” 秦王殿下终于消停了。 苏墨晚终于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一个尖声尖气的公公大喊了一声:“皇上驾到——” 场面立即就安静了下来。 文武百官纷纷起身起挪到了坐席外面,呼啦啦跪倒一大片。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室成员是不用跪的,但是需要起立表示尊敬。 于是苏墨晚也跟着站了起来,全场只有慕容景坐得稳如泰山。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慕容景当初说的那句‘本王就是喜欢坐轮椅’是什么意思。 因为坐轮椅简直太省事儿了! 墨尧帝红光满面,在台阶上大手一挥,声音不小:“众位爱卿平身,今日是中秋团圆的好日子,大家该吃该喝不要拘束!” 众大臣正要应声,墨尧帝忽然就朝着苏墨晚看来,急急道:“儿媳妇快坐!累着朕的皇孙可不好!” “……” 众大臣懵逼状。 第97章 大公主慕容萱 众位大臣愣了一瞬,但随即跟着墨尧帝的目光最终找到了墨尧帝口中的‘儿媳妇’。 应该是指秦王殿下家的那两位侧妃。 就是不知道具体指的是哪一位。 墨尧帝刚刚说的是‘儿媳妇’,可不是‘儿媳妇们’。 于是心思比较活络的大臣就开始在两位侧妃身上猜测了。 一直之间百官神色各异。 脸色最难看的当属百官之中的两人。 一个是左丞相,沈相。 另一个是大将军,苏远道。 左相之所以脸色难看,是因为他知道墨尧帝这话里的‘儿媳妇’值得是苏远道的女儿,不是他的女儿! 而苏远道脸色难看的原因就两重。 若怀了皇孙的是沈慕悦,左相府的势力就要更上一层。 若怀了皇孙的是他的女儿苏墨晚,他之前和苏柳氏那么对她,苏墨晚心里肯定已经和将军府有了芥蒂。 他从中也占不了好处,借不了秦王的势。 所以,无论这皇孙在谁的肚子里,对苏远道来说都没有什么可高兴的,反而会有威胁。 百官眼神变化也就是瞬息之间的事儿,反应过来之后纷纷以及隐晦的分别瞥了左相和苏大将军一眼。 然后又齐齐对着最上面脸色欣喜非常的墨尧帝高声恭贺。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恭喜秦王殿下!” 不管皇孙在谁肚子里,这话听来都是没有错处的。 墨尧帝神采更甚刚刚,开怀大笑一声之后挥手让大臣们回归坐席。 这其中有两个人的动作微微慢了一步,正是左相和苏大将军。 两人还沉浸在震惊或者怔愣的余韵之中,动作自然而然就比其他官员慢了两步。 墨尧帝坐下了之后,想了想还是对着底下道:“苏大将军戍边有功,现在令千金又喜得皇嗣,当真是对我云墨功劳不浅啊!” 这话一出,底下百官纷纷对着苏远道说了声恭喜。 苏远道微微一愣神,然后才对着上面的墨尧帝很谦虚的表示了一番忠心之词。 坐在慕容景后面的苏墨晚嘴里溢出一声嗤笑。 苏大将军戍边有功是不假,这里面当然也有她的小功劳,至于那个不存在的皇嗣…… 苏墨晚抬眼看了看端坐在前面始终淡定如初的慕容景,喉间溢出一丝轻笑。 这下子可算是人尽皆知了,不知道到时候他上哪儿弄出一个皇孙来给墨尧帝。 皇后面色淡淡的,不着痕迹地瞥了慕容景一眼;萧贵妃也在笑着,笑意却不达眼底。 唯一一个笑得还比较真诚的妃子就当属沈贵妃了。 虽然沈贵妃在景阳宫那日刁难过苏墨晚,但是她和萧贵妃不和。 萧贵妃的儿子楚王,和皇后的儿子秦王,两人同一天娶亲,在皇嗣一事上却让秦王抢了先。 萧贵妃的心情当然不能好了去。 萧贵妃的心情不好,沈贵妃的心情自然而然就好了。 苏墨晚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或好奇或羡慕或嫉妒或忿恨的目光,她面上端着得体的笑容,淡定非常。 这时候皇上下令晚宴开始,一排排的宫女太监手里端着大大小小的盘子开始上菜。 等宫女太监退走了,墨尧帝再度说了些中秋贺词,让百官不要拘束。 这个时候,晋王殿下先起身了,出列站到了阶下。 他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的木盒子,小巧非常。 “儿臣祝父皇和皇后中秋安乐,这是儿臣给父皇献上的贺礼。” 说着,双手一递。 墨尧帝‘哈哈’乐了一声,给阶下的公公示意了一个眼神,那公公立马上前娶了盒子恭恭敬敬的上了阶去。 墨尧帝打开一看,当即便乐了起来。 百官伸着脖子想瞧个究竟,苏墨晚早就看了个明明白白。 居然是一卷经书。 果然,晋王殿下立即就道:“这是儿臣到惠安寺央了惠真方丈亲手誊抄的。” 底下瞬时就响起百官的惊呼声。 这惠真方丈可是一位盛名远播的僧人,平时轻易见不着的,这晋王殿下是使了何种手段才弄来惠真方丈的手迹经书? 惊诧归惊诧,左相当即就拍起了马屁。 “晋王殿下纯孝之心让老臣们动容啊!居然也能请得动惠真方丈,佩服佩服!” “是啊是啊,晋王殿下真是有心!” 其实百官嘴上跟着夸,心底可不屑了。 晋王平时就知道吃喝玩乐,喝花酒逛青楼,什么时候还知道去寺里求经书了? 也不怕那一身的污秽之气污了佛门重地! 当然,百官心里的嘀咕墨尧帝多少是知道一些的,自己这个儿子平时那浪荡模样他也清楚得很。 只有晋王殿下扬着英气的眉,毫不客气毫不心虚地受了扑面而来的赞誉。 他满意地回了座位。 苏墨晚以为接下来怎么也该是楚王或者秦王了,谁料到是一个公主。 那公主身上的衣着虽然华贵,但是仔细一瞧还是能瞧出不同来。 待遇明显不如她身边的七公主。 不过,苏墨晚却对她有了莫名其妙的好感,或许是因为她姣好却恬淡的面容,以及一身平和的气质。 “儿臣也祝父皇和皇后中秋安乐。” 那公主说着,手上也递出一个锦盒。 这锦盒的档次就比不上刚刚晋王的那个,不过,墨尧帝打开看了之后脸上的笑容显然比刚刚更真挚。 “好好好!萱儿做得不错!这礼物父皇很满意!” 原来是大公主慕容萱。 苏墨晚心下了然,也伸着头看去。 这回不用百官伸脖子瞧了,墨尧帝从锦盒里取出长长的一卷纸,在百官面前打开来。 俨然是一幅画。 苏墨晚眨了眨眼,大公主怎么也送画,幸好她的是有颜色的,不然她也拿不出手去了。 大公主一脸淡定从容受了夸奖,徐徐走回了席间。 接下来就是一些苏墨晚不认识的皇子公主了。 她之所以知道大公主,是因为大公主实在是有些特别。 大公主今年双十年华,却尚未出嫁。后面的二公主,到年方十六的六公主都已经出嫁了。 偏偏年纪最大的大公主却还在宫里。 苏墨晚今晚一见,就觉得这个大公主很不一般。 就在她凝眉沉思的时候,上面的墨尧帝忽然就看了过来。 生怕百官听不见似的,他大声期待道:“不知道儿媳妇儿们给父皇准备了什么礼物?” 第98章 献礼,暗波汹涌 这回墨尧帝嘴里说出来的是‘儿媳妇儿’们了。 左相的脸色终于好看了起来。 但是萧贵妃的脸色就难看下去了。按理说秦王的确该排在楚王前面,可是有晋王打了头阵,也就是说不用严格按照排行来。 而且墨尧帝这喊的不是儿子,而是儿媳妇。 楚王妃不也是儿媳妇吗? 怎么就不见墨尧帝投过去一星半点的注意力! 虽然萧贵妃对自己的儿媳妇也就那样,但是一个正妃却被两个侧妃比了下去。 这就让萧贵妃有点咽不下这口气了。 坐在墨尧帝身边的皇后面色端庄,但是心底隐隐有了得意之态。 苏墨晚直觉墨尧帝是冲着她来的。 不过,她没有第一时间就说话,而是把这个出头的机会让给了沈慕悦。 沈慕悦果然不负她所望,似是怕被她抢了先似的,当即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站了起来。 “慕悦见过皇上,中秋佳节,献上小小薄礼,还请皇上不要笑话。” 沈慕悦这声音要多乖巧有多乖巧,全然没了平时对着苏墨晚的那副尖锐样儿。 苏墨晚看不见慕容景的表情,倒是看见不远处的左相磨了磨牙。 似乎是在对沈慕悦此举表示不满。 苏墨晚猜得不错,左相此时的确是咬牙切齿的。他万万没料到自己女儿这么没眼色。 这种时候出声,太容易招人记恨,也容易招墨尧帝反感。 偏偏他的女儿还一副自己抢了先占了便宜的表情! 左相心里别提多懊悔了。 沈慕悦这边,说了那一番之后,便对着沈贵妃身后招了招手。 苏墨晚也看过去,才发现原来沈慕悦那两个大丫鬟是站到了沈贵妃身后去。 采薇立即捧着一个让苏墨晚熟悉的锦盒走到了阶下,那公公照样接过来呈了上去。 墨尧帝脸上依旧挂着笑,在盒子打开那一刻脸上笑意又亮了一些。 “哈哈哈哈,好!这玉如意成双成对,寓意自然是极好的!朕就交给皇后保管了!” 得到了墨尧帝的认可,沈慕悦脸上笑意渐浓,眼里闪过一抹得意之色。 苏墨晚甚至都能感觉到沈慕悦对着自己暗暗不屑地瞥了一眼,简直就是在示威。 说实话,她是有些意外沈慕悦自己准备了礼物的。 而且这礼物可不便宜。 站在身后的清荷和吟霜自然也看出来了,特别是清荷,惊得瞪大了眼。 这不正是那天去一品斋买南海玉观音的时候,最后被楚王妃买走的那一对玉如意吗? 苏墨晚虽然有些意外,但她此时更好奇的是苏画月的脸色。 目光微微一斜,便瞧见了苏画月一张美艳逼人的脸上全然没了笑意。 边上的慕容锦脸上的淡笑看起来也有些勉强。 这就太有意思了。 苏墨晚暗搓搓地想,这沈慕悦和苏画月还真不愧相见恨晚相谈甚欢的人,就连贺礼,都准备了一样的。 心有灵犀啊。 沈慕悦先呈上了,后面的苏画月还怎么出手? 她在这边幸灾乐祸,那边的苏画月袖子底下的手早就捏得死紧。 她低声对着兀自淡定的慕容锦道:“王爷,这可如何是好?” 慕容锦显然也没料到会出这种事,不过好在他还有另外的准备,当即就低低地回了一句:“不碍事。” 虽然苏画月得了慕容锦这句话,但心底还是不踏实,同时对沈慕悦积攒下来的好感一下子就成了负值。 沈慕悦自然感受到了苏画月不善的目光,但是她不知道这里面的缘由,于是回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苏画月哪里还肯理她,愤愤地扭开了脑袋。 墨尧帝把一双玉如意交到皇后的手里,又笑眯眯的转过头来。 场面一时间有些寂静。 众臣都知道,重头戏来了。 苏将军家的女儿抢先怀上了皇嗣,沈左相便先落了下乘。 不过刚刚沈慕悦那一个礼物献出去,倒也得了皇上的欢心。 所以,就看接下来苏墨晚能不能把这一局也赢走。 此时最紧张的不是苏墨晚本人,而是苏远道和沈左相。 两人虽然被众臣不着痕迹的用目光关怀着,但是两人的目光却紧紧盯着苏墨晚。 苏墨晚这回躲不过去了,在站起来之后,先对墨尧帝问了一声好。 然后对着慕容景理所当然地道:“王爷,快把给皇上和皇后娘礼物拿出来。” 这一个举动又引得众大臣纷纷交头接耳,当然,是很隐蔽的交头接耳。 “看来苏远道的女儿的确是比较受宠啊,先怀了皇嗣不说,对秦王殿下的态度也可看出感情不一般!” “可不是嘛,这一瞧,就显得刚刚左相家的女儿有些孤零零的了。” “这才叫夫妻同心哪!” 当然,沈慕悦是听不到这些个议论的,但是她知道气氛一瞬间就变了。 这时,一直冷着脸不曾说话的慕容景,‘听话’地对着身后抬了抬手。 百官伸着脖子往前够,生怕错过了什么。 苏墨晚只感觉到一个人影越走越近,最后越过她,走上大道中央去了。 抬头一看背影,是封越。 封越手里端着一个大大的锦盒,以及用华丽锦缎包裹的长形檀香木盒子。 他先把手里的大锦盒递了出去。 底下的苏墨晚抢在封越之前道:“皇上,这是秦王殿下给您和皇后的一片心意,希望皇上会喜欢。” 她这句话一说出来,和沈慕悦先前只顾着往自己身上揽光的行为形成了对比,让众大臣在心底得出了结论。 左相这一局是又输了。 苏远道面色平静地看着,说不上高兴还是不高兴,倒是一边的苏柳氏小声地嗤了一声。 但显然,台上的墨尧帝很是高兴,就连皇后脸上也露出欣慰的笑意来。 那盒子有些大,只好让公公抱着盒子,墨尧帝伸手打开。 盒子打开的一瞬间,便溢出淡淡的、柔和的、月蓝的光。 把墨尧帝本就神采照人的脸映得更亮了几分。 “南海玉观音!” “是南海玉观音!” “那一品斋不是仅有一尊,已经出手了吗,怎么秦王殿下手里有?” 底下的大臣‘嗡’地一声便炸开了。 这南海玉观音难得,不仅因为价钱不便宜,更是因为数量有限,每年仅有一尊。 墨尧帝小心翼翼地把玉观音捧了起来,顿时照亮了周围。 就在这时,还没等大臣们出言赞叹,也没等墨尧帝高兴个够。 底下的封越又把手里的长形盒子往公公手里一递,对着上面的墨尧帝道:“禀皇上,这是苏侧妃亲手给皇后娘娘准备的礼物!” 第99章 高下立见! 封越说完这一句便退下了。 皇后娘娘脸色带了些意外神色。 底下百官又是一阵议论纷纷,还时不时向苏远道那里投去一眼。 苏远道脸上微微笑着,一边的苏柳氏也只好笑着,虽然苏墨晚和她关系不好,但好歹这时候能在别的官夫人面前长了脸。 怎么说也该是值得得意的一件事。 脸色最精彩的当属墨尧帝了。 他先是一脸高兴,可是听说这礼物是给皇后的心底便觉得不平衡了。 不过好歹也是儿媳妇的心意,墨尧帝好奇的打开了盒子。 底下百官纷纷安静了下来,翘首以待。 苏墨晚没想到画卷外面居然还套了一层锦缎,墨尧帝把画卷从锦缎里抽出来,然后把上面帮着的细条红绸一抽。 画卷被慢慢地展开来。 皇后也凑到了皇上身边,微微伸了脑袋去看。 只是第一眼,便惊住了。 墨尧帝同样的也呆住了。 底下百官见帝后表情都不太对,而且墨尧帝展开画卷的手也顿住了,不由得又是一阵抓心挠肝的好奇。 苏墨晚此时是站着的,显得目标有点大。她能感觉到几道目光朝着自己射过来。 或好奇,或嫉妒,或不满。 好奇的是晋王慕容轩以及上官清其;嫉妒的当然是苏画月;至于对她不满的,当然是两个贵妃。 以萧贵妃为甚。 其实说是不满也严重了些,就是微微的不高兴。毕竟萧贵妃也算是帮过她一次。 就在这时候,一个小公公尖声道:“太子殿下驾到!” 百官好奇之余只能先转过头去迎接太子,苏墨晚没见过太子,所以也跟着转了脑袋。 大道的尽头立着一个月白色身影,身边跟着一脸端庄的太子妃。 在看清楚了那颀长身影的容貌之后,苏墨晚眼睛一眯。 原来这个人就是太子。 也算有过一面之缘。 太子慕容唯,和秦王慕容景一母同胞,皆是皇后所出,容貌也有着三分相似。 只是气质却完全不同。 慕容景比慕容唯小了一载,但是给苏墨晚的感觉却比太子更有威望。 当然,这全是因为慕容景不仅是云墨国三个亲王之一,还是云墨国唯一的上将军,手握云墨国十分之七的兵力。 就连大将军苏远道,也只掌握十之一二。 由此可见慕容景的超然地位。 更别提他还有着‘不败战神’的美名。 所以在这样的光芒下,太子慕容唯就显得比较平常了。但是相对的,人也比较容易亲近。 传言,太子慕容唯不善兵家之道,孔孟儒学倒是学了个透彻。 所以那天,苏墨晚乍闻太子在和苏墨白讨论战术的时候,才会那么意外。 百官纷纷拱手行礼,太子携着太子妃从大道中间缓缓行来,苏墨晚也渐渐看得更清楚了。 慕容唯浑身上下透着温润儒雅的气质,与慕容景的杀伐狠厉截然不同。 所以,面目也更顺眼一些。 慕容唯携着太子妃走上前,停在阶下,对着上面的墨尧帝恭敬道:“父皇母后恕罪,儿臣来迟了。” 墨尧帝手上还捏着未完全打开的画,脸色也严肃了下来,淡淡道:“来了就行,坐吧。” 苏墨晚这才看到原来沈贵妃前面还留了坐席。 慕容唯给太子妃示意了一个眼神,太子妃便先过去坐了,慕容唯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文书向前一递。 “父皇,这是儿臣的贺礼。” 公公接过往上一递,墨尧帝一只手接了过来,‘唰’的一声抖开,看了一眼之后脸色有一瞬间的诡异,然后‘哈哈’大笑了两声。 “好好好!太子有心了,去坐吧。” 这回大臣们就是一头雾水了,墨尧帝并没有说关于那礼物的半句话,他们就是想猜也找不到藤,摸不到瓜。 墨尧帝把太子呈上去的文书一卷,递给了身后的随身公公,又继续双手执画卷,继续刚刚未完成的动作。 大臣们连呼吸都摒住了。 太子慕容唯刚刚到场,并不明白自己父皇母后凑那么近看的是什么,虽然好奇但是没有出言发问。 倒是坐在他身边的太子妃若有所思的看了苏墨晚一眼。 苏墨晚对于各方眼神毫不在意,面上挂着淡淡的得体的笑。 皇后似是在一边等得着急,催了一声,墨尧帝凝着眉,缓缓把画卷展开。 画卷大约长一米五,宽约一米。 所以待墨尧帝完全展开画卷的时候双臂差不多撑开了八分,连带把他自己和皇后的脸也遮住了。 这一瞬间场面太安静了,掉根绣花针都能听见。 “好!好!好!此乃生平仅见!朕今日算是大开眼界了!” 墨尧帝激动得手都有些微微的发抖,持着画卷的双手微微下落,就露出皇后一张震惊之极但又信息非常的脸。 好在皇后还记得要保持凤仪,没有像墨尧帝那样失态狂乐。 下面的苏远道微微松了一口气,苏柳氏面色有光,得意至极,几个官夫人纷纷向她投去羡慕嫉妒的眼神。 而作为最该高兴的人,苏墨晚脸上却不见被高度赞扬的喜色,只淡淡地回了一句。 “皇上和皇后娘娘喜欢就好。” 这话一出,又是赢来一片好评:懂礼节,知进退,虚怀若谷。 和刚刚沈慕悦那一脸的得瑟相比,简直一天一地,高下立见! 苏墨晚感觉到大公主慕容萱和太子慕容唯两人投过来的友善目光,当即弯了弯唇角回了一个笑。 墨尧帝把画卷的另一边交到皇后手里,一人扯了一边,又仔细看了一遍,最后一拍座椅,大笑道:“秦王啊,你娶的这个王妃可不简单哪!居然能弄来这么稀奇的画!” 墨尧帝这话一处,底下众臣心底纷纷一咯噔。 ‘王妃’这两个字从墨尧帝嘴里出来,那分量可不一般,虽然没有说要晋位正妃,那也等于是抬了苏墨晚的地位! 苏墨晚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终于神情微变,余光下意识地观察了一下沈慕悦的脸色。 果然已经难看至极。 前面的慕容景倒是淡定,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这画是她亲手画的,不是买来的。” 闻言,墨尧帝脸色激动,不过,还没等他站起来便被皇后抢了先。 皇后朝苏墨晚看了过来,震惊得无以复加。 “这画,是你亲手所作?!” 第100章 一百万两,黄金 霎时间,百官再也顾不上规矩礼节了,纷纷交头接耳议论开来。 这一回往她身上扫来的各种目光更是复杂,苏墨晚本不想这么高调,谁知道慕容景嘴这么快。 一下子就给她捅出去了。 这对她来说不是好事。招人嫉恨不说,对于以后她开画楼的打算也是很不利的。 但是皇后的目光让她不得不点头承认了。 “回皇后娘娘,正是墨晚所作,只不过雕虫小技,在您和皇上面前献丑了。” 皇后脸上的表情别提多复杂了。 定定地望了苏墨晚片刻,又把目光扫到慕容景身上去。 最后只端庄地露出一个慈爱的笑来:“本宫十分喜欢,难得你这孩子有心,费了很大功夫吧?” 苏墨晚轻轻笑了笑。 “还好,不算是很——” “的确是费了很大功夫,好几日都没好好吃饭。” 更没好好睡觉。 慕容景说完,半回头,冷冷瞥了苏墨晚一眼。 一听到这话,皇后就微微皱了皱眉,这回却是墨尧帝抢先了一步。 “什么?没好好吃饭?这可怎么行!朕的——” “父皇言重了,有儿臣好好看着她,不会有什么事的。” 慕容景说完,淡淡扫了苏墨晚一眼。 苏墨晚暗暗磨了磨牙,这话就是你引出来的,你还一副‘本王帮你圆了场’的表情! 这场子虚乌有的‘欺君’,慕容景才是始作俑者! 墨尧帝不悦瞪了一眼慕容景,又笑着对苏墨晚道:“不知道你这是怎么画出来的?这颜色竟是灵动活泼,神态也栩栩如生。” 苏墨晚见众人早就伸着脖子等她开口,便十分真诚地道:“这事儿还是改天和皇上讨论吧,今晚中秋佳节,就不耽误各位大人的时间了。” 各位伸着脖子等答案的大臣闻言,心里头掠过一层失望,但一想到苏墨晚说的话也有道理,就算再好奇,也不敢开口问了。 倒是沈贵妃阴阳怪气地笑了。 “这画怕不是苏侧妃自己画的吧?先不说苏侧妃会不会画,这画上的颜料是从哪里来的?本宫可是从来没见过咱们云墨国有这些东西。” 这话当真在场大臣们的面说出来,已经是相当的不客气了。 由此可见,沈贵妃的确是颇得圣宠,不然怎敢在皇上面前就如此质疑她? 苏墨晚自然知道沈贵妃这多半是想刁难她,为沈慕悦出口气什么的。 但是,她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沈贵妃这话是在怀疑这画的来历?实不相瞒,这种画我手里还有一幅,若是在场的各位谁有想要的,可以找我商量价钱。” 这下子场面彻底不安静了。 不过当先声音最特别,最有穿透力的,当属上官清其。 “不知道苏侧妃的画,价格几何?” 苏墨晚瞧过去,只见上官清其端端正正地坐在右相身后,一双桃花眼目光灼灼的看过来。 当然,在别人看来,那目光灼灼是冲着画去的,可是在秦王殿下看来,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所以,还不等苏墨晚出价,慕容景就冷着脸道:“此画乃无价之宝,上官公子还是不要多问了。” 言下之意就是:你买不起。 这话说得太直接,太不留情面,右相的脸一阵阵发红。 虽然他俸禄不多,但是秦王殿下也用不着这么不给人面子呀,这是赤裸裸的说他右相府穷! 老子没有,不代表儿子没有。 上官清其一脸求知欲很是旺盛:“秦王殿下不妨说出来,看看在场的各位大人谁有那个意思,到时候也省得再问一次。” 简直唯恐天下不乱。 苏墨晚暗暗冷着眼扫过去,上官清其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依旧坚持等答案。 秦王殿下说那幅画是无价之宝,倒也没错。 因为那画上,画的是秦王殿下。 可不就是无价之宝么?秦王殿下的身价,当然不会便宜了。 慕容景幽深的眸子闪了闪,勾唇道:“既然上官公子非要追问,那本王也不妨开个价,一百万两。” 众大臣惊呼。 “一百万两!” “一百……万两?!” 除了苏墨晚本人,已经没人淡定了。 偏偏秦王殿下又加了两个字:“黄金。” “一百万两黄金……” 大臣们喃喃不敢置信。 一百万两黄金都能买下三分之一个帝都了! 不就是一幅画吗?居然开口就是这么多! 没人买得起! 虽然确实稀奇特别,但也没有值钱到这个地步啊。 显然连墨尧帝都不信了,他轻轻咳了一声,示意秦王殿下不要一本正经地开玩笑。 “不要忽悠众位大人,是多少就是多少,如果哪位大臣想要,也不妨商量商量。” 墨尧帝的话是这么说,但各位大臣已经把心思都歇了。 开口就是一百万两黄金,你再商量还能商量到哪里去? 两袖清风的是真的买不起,有灰色收入的又怕暴露。 谁知道秦王殿下居然又一本正经地道:“父皇,那画世上仅此一幅,儿臣还是自己留着吧,反正众位大臣也只是好奇而已。” 说完这句话,慕容景瞥了苏墨晚一眼,眼神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悦。 敢把他的画像拿去卖? 给她一百个胆子! 苏墨晚当然是没这个打算的,她之所以扯出这一幅画来,是为了堵住沈贵妃的嘴。 谁知道反倒越扯越远。 不过,沈贵妃倒的确是闭嘴了。 因为秦王殿下接下来就把目光凉凉的扫了过去。 “沈贵妃刚刚那话,是在说本王在忽悠母后?” 沈贵妃浑身一凛,这才想起来原先就是秦王殿下说这画是苏墨晚亲手所作。 这下子可惹错人了。 沈贵妃讪讪一笑,忙解释:“秦王殿下误会了,本宫没有这个意思,只是觉得苏侧妃一下子拿出这么个惊世骇俗的东西来,有些难以置信。” 惊世骇俗? 去惊世骇俗! 苏墨晚闲闲一笑:“沈贵妃没见过,所以觉得惊世骇俗,不过墨晚却是见得多了,沈贵妃要是有兴趣,改日欢迎来我们画楼相看。” “画楼?” 墨尧帝顿时眼睛一亮。 第101章 好戏开锣! 苏墨晚这时候才深觉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当即就对着墨尧帝笑道:“是啊皇上,墨晚新开了一家画楼,您要是有兴趣,可以去看看。” 墨尧帝要是去了,那就是代言人啊。 相当于免费打了个广告了。 当然,今晚来参加中秋宴的大臣官职都不低,家底是有的,到时候也是一批潜藏的客户。 所以此时苏墨晚毫不犹豫就把画楼的事说了出来。 当然,遭到了秦王殿下不悦的扫视。 慕容景冷着一张脸,他说过不让苏墨晚再弄画的事,苏墨晚现在在墨尧帝面前这么一说。 他就是想拦着,也得看墨尧帝的意思了。 墨尧帝显得十分有兴趣,笑着问道:“画楼开在何处?” 那模样,好似下一秒得知了地方就要摆架过去。 苏墨晚声音清晰道:“就在青龙街,忘归楼。” 其实楼还没有竣工,这楼的名字也是苏墨晚一时起意,随口就说了出来。 “忘归楼?哈哈,好!忘归!这名字不错,改日有空朕一定出宫去看看。” 墨尧帝特意把‘忘归楼’三个字重重念了一遍。 苏墨晚眨了眨眼。 莫非墨尧帝知晓了她的意图?这是已经在帮她宣传了? 一边的沈贵妃没人搭理,一时之间有些尴尬。本来她找茬没成功,此时又对苏墨晚新出来的画楼暗暗不屑。 于是,沈贵妃决定强行刷一下存在感。 只听她娇笑一声:“苏侧妃的这个楼,生意怎么样啊?都是些什么字画?” 苏墨晚一听这声音就反感。 可是还不等她说话,沈贵妃又转向墨尧帝,嗔道:“皇上也真是的,宫里每年进贡来的字画也不少,哪一样是寻常的?就这样您还不满意?难道外面卖的还能比献上来的好不成?” 这话委实不客气了些。 苏墨晚眯了眯眼,沈贵妃竟敢当着这么多大臣的面说她是‘外面卖的’,话里话外都是不屑。 果然是恃宠而骄。 苏墨晚没有急着表达什么,因为墨尧帝已经先沉了脸,对着沈贵妃淡淡地开口。 “你这话就不对了,光是今天这一幅,朕敢说天底下再也找不出来第二件一样的!况且,朕相信,儿媳妇一定不会让朕失望的。” 说着,他又向苏墨晚望来。 苏墨晚当然要适时的表示一下:“皇上若是喜欢这一幅,想必剩下的也不会教皇上失望。” 见平时对她宠爱非常的墨尧帝居然帮着苏墨晚说话,沈贵妃哪里能让苏墨晚就这么落了她的面子,当即又转了话语。 “虽然说赚钱是好事,可是苏侧妃一个女儿家,还是应该好好待在府里相夫教子,不宜出去抛头露面。再说了,秦王殿下平时也忙,没个人照顾怎么行?” 此时,一直安安静静在一边看好戏的萧贵妃忍不住就笑了一声。 “沈贵妃这话可就有意思了,苏侧妃能干的确是把沈侧妃显得不那么有用,可是没人照顾这话就大错特错了吧,沈贵妃莫不是忘了府里还有一个沈侧妃?” “你——” “沈侧妃不是你最疼爱的侄女么?今日这一番话可叫她听了去,还不知道要怎么伤心呢。” 萧贵妃说着,唇角一勾,笑看了沈慕悦一眼。 此时,不仅沈贵妃被这话呛得难堪,沈慕悦脸上也是红一阵白一阵的,极其尴尬。 底下大臣们似是见惯了两个贵妃的唇枪舌剑,一时之间纷纷低头举茶,以此来掩饰气氛的尴尬。 各位官夫人们似乎也是早有所料,面上带笑不语,只顾着面前的瓜果。 苏墨晚今晚处处压制沈慕悦,这让沈贵妃相当的不爽,偏偏萧贵妃看不惯她,所以自然而然就站在了苏墨晚那边。 这就是应了那句所谓的‘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苏画月本来看沈贵妃针对苏墨晚,面上带了淡淡的笑意,可是萧贵妃,也就是她的婆婆,居然帮着苏墨晚说话,她脸上的表情也暗了下来。 苏画月现在心底别提多复杂了,自己的婆婆向着苏墨晚,自己的夫君也向着苏墨晚。 就连最尊重的墨尧帝也向着苏墨晚! 苏墨晚凭什么就能受这么多人维护和喜欢! 一边的慕容锦似乎猜到了什么,对着苏画月淡淡的说一句什么,苏画月脸色顿时就一僵。 袖子里的指甲早已掐破了掌心! 见萧贵妃和沈贵妃两人又对上了,皇后颇有点头疼的看了墨尧帝一眼,墨尧帝讪讪一笑。 清了清嗓子,墨尧帝才对着剑拔弩张的二人道:“都少说两句,今日大臣们难得聚一聚,别败了兴致。” 两个贵妃这才互相翻了白眼,消停了下来。 不过,也没能消停多久。 因为接下来到楚王献礼了。 慕容锦慢慢的站起身,不急不缓地走到了阶下,手上端着一个颇沉的锦盒。 “这是儿臣献给父皇的千手佛,保佑父皇长命百岁,身体安康。” 锦盒被打开来,正是一尊精致的千手佛像。 看样子也不便宜,和苏墨晚买的南海观音应该不相上下。 一个送了观音,一个送了佛。 这倒是巧合得很。 不过,在秦王殿下眼里,这明显就是心有灵犀! 于是苏墨晚有些纳闷地回望了慕容景一眼,不明白这人又怎么了。 对于这个中规中矩的礼物,墨尧帝淡笑着收下了,照样也说了几句夸人的话。 萧贵妃脸上也显出笑意,别有深意的瞅了沈贵妃一眼,就是这一眼,让沈贵妃又斗志昂扬了。 等慕容锦回到坐席上,见苏画月也没有多余的动作,沈贵妃手中的帕子掩了掩嘴角,一脸好奇的对着苏画月。 “对了,楚王妃,你给皇上和皇后准备了什么礼物?快些拿出来我们瞧瞧呀!” 苏画月身子一僵,有些无措地看向身边的慕容锦。 慕容锦面上挂着一贯温润的笑,对苏画月的求助视若无睹。 这一系列小动作看在各人眼里别有一番想法。 苏墨晚勾唇一笑,她当然知道苏画月缩着不出手的原因。 无非就是和沈慕悦撞了礼物。 沈贵妃可是等着看笑话的人,见苏画月没有回应,便又瞪着眼追问道:“怎么,难道楚王妃不曾准备礼物?” 第102章 啸天剑,归秦王! 一边的萧贵妃再也淡定不住了。 她微微皱了眉,对着一脸焦急的苏画月道:“不是说有准备礼物?” “有、有准备。” 苏画月脸色僵硬,硬着头皮回了一句。 转头见慕容锦没有要帮她说好的意思,只好对着她身后的春梅招了招手。 春梅会意,端着一个十分眼熟的锦盒就上前去了。 苏画月站起了身,对着墨尧帝有些紧张地道:“皇上,这是画月给您和皇后娘娘挑的礼物……” 墨尧帝脸上还是带着淡淡的笑,等把锦盒打开脸上的笑有一瞬间的凝滞。 但也只是一瞬间。 随即,他把锦盒递给了皇后,笑道:“两个儿媳妇倒也巧,竟送了一模一样的礼物!哈哈,不错!皇后好好收着!” 地下的大臣这才知道是怎么回事,窃窃私语起来。 苏远道脸色发僵,苏柳氏脸上也是一阵红一阵白。 庶女弄了个稀奇古怪的礼物,博得了皇上的喜欢,嫡女却是和人撞了礼物,皇上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很显然,不是那么高兴。 脸上火辣辣的好似就要烧起来,苏柳氏此时竟有些怕那些官夫人投在她身上的眼光。 真是丢了好大的人! 萧贵妃脸色也不太好,沈贵妃的脸色可就玄妙了,她惊呼一声,故意又大声重复了一遍。 “原来是和慕悦选了一样的礼物呀!这有什么的,竟还值得楚王妃犹犹豫豫,皇上又不会因此怪罪于你!” 一时没人说话。 太子和太子妃两人安安静静的坐着,从进来到现在似乎连坐姿都没变。 晋王则是和七公主悄声说着什么。 时不时低笑出声。 萧贵妃暗暗绞了绞手中的帕子,对着慕容锦使了使眼色。慕容锦难得地没有理会。 这让萧贵妃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她眯眼看向沈贵妃:“沈贵妃这话就不对了,画月哪里是怕皇上不高兴,分明是怕下了沈侧妃的面子。据本宫所知,这礼物画月可是一早就准备好了的。” 沈贵妃娇笑,嗤了一声。 “萧贵妃这话无凭无据的可不要乱说,这店摆在那里,谁先买谁后买的,谁又记得那么清楚。” 这是又要撕逼的节奏。 这回不仅皇后,连墨尧帝都头疼了。 他沉着脸斥责:“行了,都闭嘴!再说就回宫去慢慢说!” 见墨尧帝脸上带了怒意,沈贵妃不甘不愿地闭了嘴,同时扔给萧贵妃一个得意的眼神。 萧贵妃咬了咬牙,冷笑一声扭开了脸去。 场面总算松快了一些。 接着就是几个大臣的献礼,苏墨晚百无聊赖的在一边看着,思绪却飘向了别处。 等到耳边传来墨尧帝叫她的声音的时候,才猛地回过神来。 “皇上,您叫我?” 墨尧帝笑着招了招手,然后指着一个盒子道:“来来来,你过来看看这东西是真是假。” 苏墨晚难以置信。 “您叫我看真假?” 这怕是不太行吧,她又不是鉴定师。 墨尧帝哪里管她会不会,就是一个劲儿招手:“上来上来!给朕看看这东西!” 苏墨晚瞥了一眼慕容景。 见他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得站起身凑到了台阶前。 “站那儿干什么,上来就是!” 墨尧帝那副模样就差伸手来拽她一把了,苏墨晚赶紧拎了裙摆就踏了上去。 长形的盒子里放着一柄古剑。 苏墨晚有些诧异。 她愣愣望了墨尧帝一眼,剑这个东西,慕容景应该才是行家吧? 墨尧帝没有伸手去拿,而是笑着问:“你看这剑如何?” 说的是让她看,其实那表情是让她拿。 苏墨晚扫了一眼那柄古剑,剑身看起来古朴沉重,剑刃上泛着幽冷的光。 一看就是很多年没用过了。 苏墨晚弯腰。 她握住剑柄,把剑提了起来。 那动作看起来轻松无比。 其实只有苏墨晚知道,没那么简单,这剑一看就是男人用的,又沉又长,还透着一股隐隐的煞气。 也不知道浸了多少人的血。 也就在这时,苏墨晚听见离得最近的萧贵妃惊呼出声。 “皇上,苏侧妃竟然能把这剑拎起来!” 苏墨晚不解。 她回头望向萧贵妃,萧贵妃见她脸上迷茫神色,便热情解释道:“刚刚晋王殿下都没能拎得起来呢!” 苏墨晚诧异地转头向晋王殿下看去。 只见晋王殿下脸色极其难看地盯着她,还顺带哼了一声。 再然后就是以太子为首的几人,都一脸惊奇。 她只好回头去看慕容景,发现慕容景也正眼神晦暗地看着她,不知道是不是又不高兴了。 这时候墨尧帝爽朗笑了一声。 只听他赞道:“儿媳妇果然不一般!将门虎女!晋王今后得好好学一学了,别整天游手好闲无所事事!” 被点名批评的晋王殿下撇了撇嘴,虽然十分不愿意承认,但苏墨晚的确让他服了。 这时候苏墨晚才知道自己被墨尧帝坑了,哪里是让她来看真假,分明就是要让她试剑。 只是,这剑虽然沉了一些,也不至于会让晋王殿下拎不动啊。 墨尧帝笑完了之后,便道:“既然如此,这啸天剑就归秦王了!” 苏墨晚愣了愣。 她赶紧把剑轻轻放回了盒子里,然后就有两个侍卫上前,弯腰把剑盒抬到了一旁去。 那微微弓起背的姿态让苏墨晚觉得有些夸张,怎么感觉两个侍卫抬的不是剑,而是一座山。 晋王殿下正好声音不大不小地嘀咕:“早知道儿臣也就不用上去让各位大臣笑话了,父皇您直接把剑给三皇兄不就好了,您不会是故意要让儿臣丢脸吧?” 墨尧帝沉沉的笑了一声。 “太子不上来试,楚王也不想上来试,偏偏你自己要上来试,试出了结果你又不乐意,你能怪朕?” 晋王殿下想再说什么,被墨尧帝挥手打断了。 “行了,你也老大不小了,朕今天不想说你什么。儿媳妇,你可以下去了。” 这话前一句是对着晋王说的,后一句是忽然扭过头来对着苏墨晚说的。 苏墨晚转身就下了台阶。 同时,与上官清其的目光不期而遇。 这回,上官清其的脸上倒没有了那不正经的笑,他神色复杂地盯着她瞧。 第103章 意外横生! 不过就是匆匆一瞥,苏墨晚就收回了目光,直直往慕容景的方向走去。 等她落了座,一边的沈慕悦阴阳怪气地来了一句:“看不出来呀苏妹妹,原来你力气这么大,竟然连晋王殿下都比不上你呀!” 苏墨晚转头对着她笑了笑。 “自然是要有些力气的,不然受人欺负的时候岂不是只有挨打的份?” 两人明来暗往,话里都带着刺,但很显然沈慕悦的承受能力有些低。 苏墨晚这一句话就让她脸色大变。 沈慕悦暗暗瞧了一眼前面的慕容景,见慕容景没有什么反应,便大胆地挑衅起来。 “不是我说,苏妹妹虽然有一身本事,可在这么多面前也不宜这么高调行事呀!降了晋王殿下的面子不说,还会惹人反感。” 苏墨晚颇好笑地看着她:“沈侧妃这话就让我不理解了,又不是我毛遂自荐跑上去的,皇上的命令我不尊就是抗旨。” 话说到这里,又微微顿了一顿,沉着眼道:“至于我让晋王殿下失了颜面这件事,我只是展现了自己的真本事,我总不能欺君吧?再说了,晋王殿下与我相识,我知他心胸宽广,断不会为了这么一点小事记恨与我。” ‘心胸宽广’这四个字苏墨晚咬得有些重。 沈慕悦当然听出来了苏墨晚这话是在暗讽她小肚鸡肠,当即就磨了磨牙。 “苏妹妹你这话难免让人多想——” “沈侧妃为何要多想?我又没有别的意思,只有心虚的人才会觉得我另有深意,沈侧妃又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实在不用这么敏感。” 沈慕悦被一番话堵得脸红脖子粗,但偏偏慕容景就坐在前面,不远处还坐了萧贵妃,她自然不敢露出凶恶面目。 于是就只能忍着了。 苏墨晚耳边终于清静了,但是苏远道那里就不清静了。 坐在他旁边的兵部尚书凑近了,面带笑颜低声恭维。 “苏大将军,果然是虎父无犬女啊!令千金丝毫不输男儿半分哪!有女如此,令人钦羡得很!” 苏远道的脸色别提多难看了。 似是想起了什么,他强笑了一声,谦虚道:“陆尚书过奖了,小女不过就是有些蛮力,比不得令千金文武双全。” 说起这个,兵部尚书陆自衡倒是颇为得意,哈哈笑了两声,又谦虚起来。 “我家那两个倒是比不得苏大将军的两位千金,只有大女儿还算拿得出手,小女儿就不行了。将军家的两位千金都是一身本事,还都嫁了王爷,苏将军以后的富贵指日可待啊!” 兵部尚书家只育有两个女儿,疼爱非常,但陆尚书却不是让两个女儿在家绣花弹琴,而是让两个女儿从小就习武。 陆家姐妹俩算是帝都有名的‘辣美人’。 相比之下,大将军府的两个女儿,只有苏画月美名在外,苏墨晚却是很少曝光的。 至于各中原因,怕是只有苏远道自己才知道了。 这一个小插曲过后,就是歌舞助兴了。 大道够宽,完全能容纳二十来个舞姬。先上来表演的是宫里的乐人。 说是乐人,其实和外面的舞姬是一样的,只不过就是专门在宫里表演罢了。 值得一提的是,乐人一共九人,容貌皆只是算清秀,并不见特别貌美的。 只除了中间领舞那个。 那人虽然也漂亮,但显然没有外面歌舞坊出来的舞姬那样浑身的妖媚气息。 整支歌舞算不上出彩,但也中规中矩还算可以。 最后结束之时,苏墨晚不经意间发现领舞那人退下之前看了慕容景一眼。 极其短暂,极其隐蔽的一眼。 当然,也极其的隐忍。 苏墨晚勾了唇。 这倒是有趣了,里面怕是有什么故事啊。 很显然,慕容景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也不知道是没察觉还是根本就不想理会。 接下来上来的就是宫外的舞姬了。 是从帝都最有名的歌舞坊‘倾城坊’请来的。 倾城坊每年都要挑选舞技最出众的五人进宫为伶,其实也算是一个后方储备。 当然,倾城坊余下的舞姬都是可以在外表演的,但都是卖艺不卖身。 在一众袅袅娜娜上场的女子中,苏墨晚毫不意外地看见了熟人。 晋王殿下显然也看到了。 他整个人先是惊诧一番,而后就皱了皱眉头,直直地盯着当先那人。 那人姿态婀娜,翩翩而来。 脸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烟笼轻纱,只余一双灵动的眼睛在外。 她眉眼弯弯身姿轻盈,举手投足皆带着一股难言的灵气。 苏墨晚唇角一勾,对着那人笑了一笑。 那人似是也看见了她,一双大眼弯得似月牙。 一边的晋王殿下不满意了,朝着苏墨晚瞪了一眼,苏墨晚勾唇挑衅,气得晋王殿下差点拍案而起。 其实不止晋王殿下盯着那人看,就连秦王殿下也冷冷扫了过去。 苏墨晚偏头瞧见了,轻声问他:“王爷,如何?” 慕容景知道她在问什么,当即冷哼:“不过如此。” 一边的沈慕悦自然也知道秦王殿下盯着谁看,再听苏墨晚这么一问,还以为她在拉。 于是,沈慕悦袖子下的手捏了捏,阴阴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骚狐狸’。 那‘骚狐狸’不是别人,正是苏墨晚大半夜跑到万花楼去相会的好朋友。 万花楼的挂名花魁,倾城。 慕容景似是想到了某天自己说过的那句‘哪个青楼的花魁大晚上有空陪你叙旧’,脸色一下子就变得不自然了。 倾城是舞姬,是清倌,自然不做那种大晚上没空的生意。 乐师开始奏乐。 仙乐淙淙,舞姬们四下散开,举袖起舞。 大臣们纷纷伸长了脖子,那模样让各自身边坐着的官夫人都有些尴尬和暗暗的气恼。 晋王殿下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因为绝大多数目光都黏在了倾城身上。 可惜还不等众位大臣一饱眼福,意外就发生了。 只见一个舞姬忽然脱离队形,飞身而出,她手上寒光乍现,直奔楚王慕容锦而去。 第104章 擒刺客,挑拨! 变故发生在眨眼间,所有人都愣了那么一瞬。 随即,哪个胆小的公主率先尖叫了一声,场面彻底混乱了起来。 “保护皇上!保护皇上!” 大臣们三三两两缩成了一团,只是一个舞姬而已,就已经吓得两腿发颤。 而最上首的墨尧帝愣了一瞬之后,见那舞姬直直向着慕容锦而去,大喊了一声:“保护楚王!” 乐师的乐声戛然而止,倾城坊的舞姬惊得尖叫连连,纷纷往后退避。 与此同时,两道身影如闪电般出去。 沈慕悦感觉到身前和身边皆是一空,水袖轻掩,她嘴角勾起一个阴狠的笑意。 慕容锦也有一瞬间的凝滞,然而等他想起来反应的时候那舞姬就快要到近前,瞬间脸色一变,手脚发僵。 苏画月坐在慕容锦身边。 见那舞姬手持飞速刺了过来,她下意识地就想躲到慕容锦身后去。 然而还没等她挪动三分,眼前一花,两道身影便齐刷刷而至。 苏墨晚伸出手去抓了人就闪,慕容景也伸手抓了人就闪。 慕容锦惊魂未定,朝揽着他的人颤着声道:“苏二……” 苏墨晚没空看他,放开揽着他腰的手,一瞬便又飞身掠了出去。 而慕容景那边,则是轮椅落地的声音,以及苏画月颤颤巍巍的声音:“多、多谢秦、秦王殿下!” 苏画月看着他,有一瞬间的怔愣。 秦王殿下没有伸手去拉慕容锦,而是拉了她一把,难道秦王殿下对她还有那种心思…… 慕容景当然不知道苏画月心里所想,一把放开她之后便再没理会,而是转身向交手的两人看去。 那舞姬一看目标被人一瞬间就揽离了两三丈,心里有些惊骇,手腕一转就想追上去。 然后还没等她追出去,苏墨晚已经回身掠到了她的面前,狠狠拍出一掌。 “苏二小心!” “墨晚当心!” “嫂子小心啊!” 慕容锦还来不及平复心情,一颗心又提到了嗓子眼,紧紧握着的手有些发颤。 同样的,倾城退到一边,晋王殿下马上就上前把她护在了身后,但是看刺客手里有泛着寒光的,忍不住就喊了一声。 最后是七公主,她已经站起身,三四个侍卫把她护在了身后,但是一看苏墨晚居然毫不停顿的就迎着刺客而上,不由得担心的出声。 墨尧帝和皇后纷纷站起了身,打量侍卫护在身前,脸上皆带着担忧之色。 比较淡定的就是萧贵妃了。 她看了自己儿子一眼,眼神微闪,然后又把目光投向了苏墨晚。 在人群后,沈贵妃则是眼神阴狠,死死的盯着打斗的两人。 秦王殿下依旧面无表情,也没有要上前相帮的意思,就那么看着,眼里神色莫明。 封越一个闪身掠到慕容景身后,本想问问要不要上去帮忙,但是一看自家主子的表情,没能开口。 苏墨晚一掌拍出去。 那刺客在空中一个旋身避了开去,然后手中一转,朝她胸前袭来。 那泛着幽冷的寒光,显然是浸过了毒药。 苏墨晚眼神一暗。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然后苏墨晚便到了那刺客身后,动作迅速如闪电,可见武功之高。 那刺客一手刺空,就见眼前没了苏墨晚身影,立马旋身想要掠开。 但苏墨晚动作更快,在刺客掠开之前重重一掌袭向她的肩头。 那刺客感觉到耳后‘呼呼’的风声,心下一沉便想转身举手相迎。 然而,还不等她转回半个身子,肩头便被重重一击,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砸了出去。 苏墨晚不给她反应的机会,足尖轻点,立马掠身追了过去。 众人只见一道红光一闪,还没看清苏墨晚便已经到了那刺客面前,手指一掐手腕一转。 随即,只听得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响起,然后是落地的清脆声音。 苏墨晚手上用力,废了刺客持的那只手,然后欺身上前,五指紧紧捏住了刺客的咽喉。 那刺客嘴角渗出血迹,但紧紧咬着要一声不吭,描着精致妆容的脸神色扭曲地看着她。 丝毫不示弱。 “嫂子威武!嫂子最棒!” 寂静的场面忽然响起七公主的叫喊声。 众位大臣这才松了气,纷纷尴尬地互相看了一眼,然后默默地整理仪容。 刚刚躲得那么狼狈,现在看起来真是太丢脸了! 这么多男人在场,第一个出手去摆平的,居然是女人! 这让大臣们脸上火辣辣的,十分愧疚。 唯有两人神情有异。 一个沈侧妃,一个沈贵妃。 前者瞪着眼,似是十分不相信自己看到的,长长的指甲在手心里掐出了深陷的红痕。 后者只是一脸紧绷,死死地盯着苏墨晚,眼里闪过浓浓的失望。 墨尧帝沉声道:“捉拿刺客!严刑拷问!” 一边的沈贵妃眼神一闪,柔声道:“皇上,还拷问什么呀?明显就是要刺杀楚王呀!” 这话也就是在劝墨尧帝就地格杀。 墨尧帝没理会沈贵妃,沉着脸看着侍卫把刺客带到了近前。 “说,是谁指使你来的?” 那刺客脸上的妆有些浓艳,再配上嘴角的鲜血说不出的诡异。 “哈哈哈哈,谁指使的我?自然是想要楚王的命的人!想知道?我是不会说的!” 墨尧帝脸色一沉。 对着一边的侍卫统领道:“押下去,给朕好好审问!” 萧贵妃忽然扭头看了沈贵妃一眼,然后又如无其事的转开了视线。 沈贵妃这时候脸色也不好看了,因为她看见了自己的儿子居然把一个舞姬护在了身后。 “皇上,这舞姬是从倾城坊来的,不妨问问余下这些舞姬是怎么回事!” 慕容轩感觉到身后的倾城身体微微一颤,眉头便拧了起来。 其实不止倾城,余下舞姬都因为沈贵妃这一句话而心底发颤。 偏偏那刺客还真的是她们倾城坊出来的!这要是被牵连了她们也必死无疑! 苏墨晚看了沈贵妃一眼,在墨尧帝说话之前,开口道:“皇上,墨晚觉得这刺客身上武功不凡,定是在倾城坊潜伏了不少时间,这些姑娘也未必知道什么。” 这时候一个公公哀声道:“是呀皇上,刚刚那刺客在倾城坊待了五年有余,奴才是知道的。” 沈贵妃见墨尧帝不说话,又转了话头道:“今日还真多亏了苏侧妃,萧贵妃呀,你该好好谢谢人家,毕竟楚王殿下可是苏侧妃救下的。” 这话明显不怀好意,苏墨晚眯了眯眼。 还不等萧贵妃说话,沈贵妃便又道:“还有,楚王妃可多亏了秦王殿下才能脱险,萧贵妃也该好好谢谢秦王殿下呀!” 萧贵妃脸色一变。 在场众人想起方才那一幕,脸上也纷纷现出怪异神色来。 第105章 心有灵犀! 沈贵妃这话明显就是不安好心了。 分明就是在说:萧贵妃你看啊,你的儿子是苏侧妃救下来的,你的儿媳妇是秦王殿下救下来的,这是不是不太对啊? 的确是不太对劲。 在场众人都记得刚刚那一幕,虽然秦王和苏侧妃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但是在拎起人就躲这一瞬间,动作毫不犹豫,丝毫没有停滞,百官看得清清楚楚。 于是乎,这里面似乎就有点不可言说的暧昧了。 按理说,秦王殿下是楚王殿下的兄长,危急关头理应救的是楚王殿下;苏侧妃是楚王妃的妹妹,该出手救的也应该是楚王妃。 偏偏这两个人毫不犹豫救了对方本该救的人。 是不是也算另一种的心有灵犀? 只是,听说秦王殿下似乎曾经格外关注过楚王妃…… 于是,一场人伦大戏就在大臣们自己的脑补里上演了。 被脑补的苏墨晚显然一脸的云淡风轻,她之所以当时扯的是慕容锦,一是下意识的举动,二是觉得慕容景应该要救的是苏画月。 结果她猜测的半分不差。 想到这里,苏墨晚十分淡定的向慕容景看去,就看他对于沈贵妃这一番别有用心要怎么反应。 而慕容景的反应…… 没有反应。 似乎没听到沈贵妃那话一般,他神态自若地坐在轮椅上,只是面色有些发沉。 沈慕悦这时候倒不去看苏墨晚了,把目光转移到了刚刚被慕容景救下此刻因为沈贵妃一席话说得有些神情诡异的苏画月身上。 苏画月显得有些无措。 本来她就被突然出现的、气势汹汹的刺客吓得三魂没了七魄,被慕容景救下之后心底更是泛了一些不该有的涟漪。 但也只是一点点,还没来得及回味便被沈贵妃这话说得一下子慌了神。 这副模样落在沈慕悦眼里,那分明就是‘觊觎’她的夫君秦王殿下了!于是沈慕悦看着苏画月的眼神里带上了极其隐晦的敌意。 在场众人脸色各异,但是没有敢开口打破这个僵局。 还是墨尧帝清了清嗓子,笑道:“的确是该好好谢谢他们,楚王这次脱险多亏了老三媳妇儿,听说楚王和老三媳妇儿一早就认识?” 一旁脸色也不太好看的慕容锦在墨尧帝的注视下点了点头:“儿臣以前和苏侧妃认识,是朋友。” 墨尧帝显然也知道这个‘朋友’不是那么简单,但是现在当着这么多大臣的面,不宜再进行这个话题。 于是,墨尧帝又转向苏墨晚,带着欣慰又不赞同的表情:“以后这种事还是交给别人来处理,你现在可出不得一星半点的差池!” 墨尧帝说到这里,又扭头皱眉,对着一边面无表情的慕容景道:“和你说过多少次!危险时刻要把自己的女人护在身后!你倒好,自己缩在后面看戏,让媳妇儿给你遮风挡雨!还有没有一点男人的自觉!” “……” 众臣目瞪口呆。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威风凛凛睥睨天下的战神王爷被墨尧帝数落! 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毫不留情面的数落! 而被数落的秦王殿下似乎已经习惯了,依旧面无表情地听着,不声不响。 所以说墨尧帝是为了苏墨晚这个侧妃把云墨的战神王爷狗血淋头的骂了一顿?! 众臣神情诡异的互相看了看,然后又颇嫉妒的朝苏远道看了一眼。 苏远道别提多头疼了,事情远远超出了他本来的预料。现在对于当初的决定已经隐隐后悔外加后怕了。 苏墨晚私以为,墨尧帝的话说的也太不留情面了些。 虽然她此时听起来是极爽的,但是她现在越爽,回头慕容景找她算账的时候只会越难过。 所以,她决定给慕容景帮个腔。 “皇上此言差矣,对付一个小小的刺客,哪里用得着秦王殿下出手?交给我就够了,虽然我也只会一点皮毛,但对付这样的刺客还是绰绰有余的。” 秦王殿下终于尊眼一扫,给了她意味不明的一眼。 墨尧帝则是‘哈哈’大笑了两声,直夸苏墨晚懂得体贴男人。 苏墨晚还没来得及黑线,就听萧贵妃颇羡艳地道:“皇上您懂什么呀就胡乱教训人,人家夫妻恩爱,苏侧妃如此顾着秦王殿下,您不是该高兴还来不及吗?怎生的还怪苏侧妃强出头了不成?” ‘恩爱’的两人又默默的互相看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的又扭开了视线。 这一幕看在众人眼里,那赤裸裸的就是害羞了呀! 于是就有人欢喜,有人咬牙切齿了。 经过刺客这么一搅和,所有人的兴致都下去了不少,就连一向贪杯的几个大臣都不敢再端酒杯了,生怕一个不小心又出来一个刺客,到时候喝多了腿软跑不动岂不是死得憋屈? 墨尧帝显然兴致也下去了不少,堪堪待了半个时辰就起身回宫了。 等墨尧帝和皇后一走,沈贵妃和萧贵妃两个相看两相厌的也起身回宫了,于是场面终于热闹了一些。 大臣们见周围侍卫环立,也不怕会有刺客了,该吃的吃该喝的喝,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这时候秦王殿下也想走了,但是没走成。 因为晋王殿下端着个酒杯就过来了,而且目光赤裸裸的往苏墨晚身上戳,好似要戳出一个洞来才罢休。 秦王殿下皱了皱眉,面色不愉。 但是很显然晋王殿下这一次格外的胆子大,他径直到了慕容景身前,对着慕容景敬酒,眼珠子却盯得是苏墨晚。 秦王殿下握了握轮椅的扶手,终于忍不住冷声开口道:“晋王,你在看什么?” “三皇兄,没什么,我就是看苏侧妃眼熟得很,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晋王殿下这话说得有些咬牙切齿,不知道的还以为苏墨晚怎么着了他,然后狠心抛弃了。 “你们认识。” 秦王殿下这话不是问,而是告诉晋王,这就是你认识的那个人。 谁知道晋王好似没听出来这是陈述句,还以为是疑问句,当即就怪笑一声。 “认识啊,当然认识!我在万花楼认识的苏侧妃,苏侧妃可是不得了啊,居然还和我抢女人!” “……” 第106章 妖艳贱货! 苏墨晚此时真想把晋王拉过来掐死。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果然,慕容轩话音刚落,苏墨晚就感觉到慕容景浑身的气息一下子就变了,估计今晚又得上课。 慕容景此时脸色很不好,刚刚被墨尧帝毫不留情面的数落了一顿,现在又有晋王殿下这个堵心的来上这么一句。 脾气快要忍不住了。 然后,苏墨晚这个‘罪魁祸首’理所当然的就收到了秦王殿下十分不悦的注视。 注视完之后,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转了轮椅,对着封越打了个手势。 这是要走的节奏。 墨尧帝留下看场子的公公一看秦王殿下这架势,连忙就凑上前来。 “王爷可是要回府?” 秦王殿下淡淡‘嗯’了一声,示意封越可以走了。 封越一看两个侧妃还坐在后面一动不动,主子这是要自己一个人先走的节奏? 那太监立马高声喊了一句:“秦王殿下回府,恭送秦王殿下!” 百官就等着公公的这一句,纷纷低头跪拜:“恭送秦王殿下!” 慕容景冷着一张脸,被封越推着从御花园消失了。 这一下子百官可就更放得开了。 慕容轩摸了摸鼻子,不至于一句话就把人说走了吧?他那话也没说什么呀,不就是透露了苏墨晚逛青楼这事儿? 沈慕悦见慕容景一句话不说的就扔下她们走了,心里十分不敢但又不敢表达什么看法,只得把目光对准苏墨晚。 “真是看不出来呀苏妹妹,你居然还去青楼这种地方?怪不得王爷会生气呢!” 苏墨晚嗤笑。 “王爷哪里是生气,他就是羡慕嫉妒,受不了才走了。” “……” 慕容轩瞥了沈慕悦一眼,一就坐了下来。 把酒杯往苏墨晚面前的席上一放,他凑近了低声咬牙道:“真是冤家路窄啊!在哪儿都能碰见你!” 苏墨晚侧头,勾唇一笑。 “有人渣的地方就有我,所以有晋王出没的地方一定有我的踪迹。” “你说谁是人渣?!” 晋王殿下脸色一黑。 虽然苏墨晚从男人变成了女人,好死不死还是他的皇嫂! 但是,这不代表苏墨晚就可以这么肆无忌惮地诋毁他! 所以晋王殿下不高兴了。 “本王哪里是人渣?你在整个帝都还能找出比本王还英俊,还帅气,还潇洒,还温柔,还体贴,还大方的人渣吗!” 苏墨晚一笑,好似在看白痴。 “说来说去,那也还是人渣啊。” “……” 晋王殿下这才发现自己一时情急居然说错了话,气得手一抬差点就要往苏墨晚的肩头拍去。 不过生生地半路刹住了。 不能动,不能动,面前这个女人不能动!她是皇嫂,还颇得父皇喜欢! 晋王殿下一边在心底恢复理智,一边咬牙瞪着苏墨晚。 苏墨晚倒是挺喜欢看慕容轩气急但是又不敢拿她怎么样的憋屈样,“哎,我说晋王殿下你花名在外,怎么感觉几次接触下来,不太一样啊?” 晋王殿下下巴一扬,斜睨着她。 “妇道人家懂什么?这叫掩人耳目,这叫逢场作戏,这叫迷惑敌人!” 你才是妇道人家! 苏墨晚心想,晋王和慕容景在某一方面倒还真是惊人的相似,不愧是一个爹的种。 “那既然殿下要迷惑敌人,刚刚怎么就忍不住了?你没看到刚刚沈贵妃已经注意到了?” 晋王殿下一愣,反应了一会儿才知道苏墨晚指的是他刚刚把倾城护在身后的事。 “那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苏墨晚淡笑着摇了摇头,“只不过就是差点害了倾城罢了。” 沈贵妃刚刚那一句话用心险恶,要是墨尧帝真的下令把倾城坊的舞姬都带走审问,她肯定会暗中‘关照’倾城。 晋王殿下显然现在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差点害了人,但那是一时情急之下,来不及思考便做出的反应。 想想都有些后怕。 想好苏墨晚及时说了那句话,不然…… 晋王殿下不情不愿地嘟囔:“本王承你的情了。” “你说什么?” 苏墨晚没听清,只以为慕容轩又说了什么话来噎她。 但是这种难为情的话晋王殿下怎么可能愿意说第二次,当即就烦躁地哼了一声:“本王是说,一会儿亲自送倾城回去。” “亲自送?” 苏墨晚挑了挑眉。 “晋王殿下是真的糊涂还是假的糊涂,你今天要是亲自送了倾城,那只会把她害得更惨。” 沈贵妃这样的母亲,哪里会愿意看到自己的儿子和一个舞姬搅得认真,玩玩也就罢了,要是这么上心,沈贵妃不警惕才怪。 晋王殿下可算是犯了难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但是让倾城和那些舞姬一起走,他又不放心。 苏墨晚了然笑了笑。 不顾沈慕悦还在一边立着耳朵,她低声对着慕容轩道:“要是殿下给我弄一身男装来,送美人的事,我可以代劳。” 慕容轩抬眼打量她,似是在认真的考虑可行性,最后点了点头,“没问题,我一会儿就让人给你准备,你要是——” “没有要是,一定会完成任务,晋王殿下放心就是,正好我和倾城有话要说,会把她送到家的。” 这要是放在以前,晋王殿下早就吹胡子瞪眼了,因为那时候他以为苏墨晚是男人,是要来撬墙角的。 现在不一样了,昔日‘情敌’变成了女人,还是他王嫂,晋王殿下无比的放心。 晋王去吩咐人准备东西去了。 沈慕悦见苏墨晚静静的坐在那里似乎是在出神,忍不住就嘲讽道:“原来苏妹妹还认识晋王殿下,咱们云墨的三个王爷都被苏妹妹认识了个遍,苏妹妹艳福不浅哪!” “艳福?” 苏墨晚思路被打断,厌恶的瞅了沈慕悦一眼,这人是在说她脚踩三条船? 还真是高看她了,再说了,晋王这样的…… 算是什么艳福! “艳福就算了,晋王殿下想必看不上我这样老实的,听说晋王嗜好美艳的妖艳货,沈侧妃如此好相貌,不妨去试一试。” “你——” 第107章 好男风! 沈慕悦被气得半死,苏墨晚现在说话也越来越不客气了,居然竟敢明明白白地骂她是妖艳货! “苏墨晚!你说话给我注意一些!” “这话才是我想对沈侧妃说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那沈侧妃还真是想错了,我可不是那种任人欺负还一声不吭的。” 苏墨晚觉得自己也没有必要保持什么所谓的风度了,沈慕悦这种人就得摆到明面上清清楚楚地斗! 沈慕悦一双眼瞪了又瞪。 她气得胸膛直起伏,偏偏苏墨晚一脸淡定毫不在意的样子,这让沈慕悦觉得自己一拳打到了棉花上去。 就在她想着怎么刺苏墨晚的时候,七公主过来了。 沈慕悦见七公主直直的朝着苏墨晚走来,脸上还带着笑,就想起了刚刚七公主喊的那句‘嫂子威武’,顿时心里更不平衡了。 但七公主还没给沈慕悦搭话的机会,就一把拉起苏墨晚。 “嫂子,陪我去出恭,沈侧妃你要一起去吗?” “……” 沈慕悦挤出一丝笑来,颇得体地摇了摇头。 等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苏墨晚才甩开了七公主的手:“说吧,又怎么了?” 七公主脸上神色怪异。 她憋了半晌才道:“右相家到底几个公子?” 苏墨晚似是知道七公主为何要这么问,当即就笑得颇为玄妙。 “一直都只有一个啊,上官清其不是么?” 七公主脸上一变,成了苦瓜样,她嘴里不停地念叨:“坏了坏了坏了……” “什么坏了?你是想说自己先前打错人了?” “嫂子你怎么知道?!” 七公主一双眼瞪得和铜铃一样大。 直勾勾地盯着苏墨晚。 苏墨晚一笑。 “我当然知道了,我不仅知道你打错了人,我还知道你打的那人是谁。” “我打的那人是谁?”七公主眼巴巴地看着她。 “吏部尚书家的二公子,唐敏之。” 苏墨晚见七公主已经成了一副呆愣样,不由得笑了:“没什么,我已经找人道过歉了,只是,你今晚的计划还要进行么?那个真正的上官公子看起来可是不好惹。” 岂止是不好惹。 苏墨晚觉得七公主欺负欺负唐敏之那样的人还行,换了上官清其这样的,七公主根本不是对手。 不用她说,七公主也犹豫了。 因为她刚刚已经看清楚了真正的上官清其长什么样,先不说别的,就是光看那一张脸,她也下不去手啊! 于是七公主摇了摇头。 “今天就先算了吧,等以后观察观察再说,来日方长!” 苏墨晚挑了挑眉,倒是颇为意外,这话居然是从七公主嘴里说出来的? 果然长得好就是不一样啊,都能让七公主心生怜惜了。 苏墨晚忍不住就打趣:“你不会是喜欢上人家了吧?” “哪、哪有!” 七公主把眼一瞪。 “我这是察觉敌情有变,需要时间调整战略!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只有观察一段日子才能做出相应的对策啊对不对?” 这话说来其实有点心虚的。 七公主不否认,上官清其长得的确是好看,很好看很好看,但是这也不能抹去上官清其的坏名声! 苏墨晚瞧了她神色,幽幽一笑。 “知己知彼?这个容易啊,我倒是可以告诉你一个上官清其的秘密。” “什么秘密?” “他喜欢男人。” “……” 苏墨晚见七公主眨眼,正经笑道:“我可没和你开玩笑。” “他喜欢男人?” 七公主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不高兴。 按理说上官清其要是喜欢男人就没她什么事儿了,但是万一墨尧帝还是执意要把她嫁给上官清其,那以后…… 岂不是要和男人争宠?! 啊呸! 七公主这才发现自己想多了,连忙清了清嗓子,试探道:“嫂子是从何处听说的,这事儿可信吗?” “应该可信。” 苏墨晚眼珠子一转,勾唇一笑,“因为我上次穿着男装出去,就被他调戏了。” “……” 七公主此时的内心有一万头奔过,脑海里‘轰隆隆’直响。 长得那么好看却偏偏喜欢男人,这特么不是白瞎了一副好容貌么!真是暴殄天物! 七公主很愤慨。 苏墨晚还又加了一句:“而且他喜欢唇红齿白的小俊男,七公主要是想整他,不妨从这里下手。” 所以,她穿男装的样子是唇红齿白吗? 啊呸! 七公主再一次的被自己的想法震住了,不得不转移话题:“如果他真的喜欢男人,这就好办了,等我抓到把柄就捅到父皇跟前去!” 苏墨晚上下扫了七公主一眼。 “你想怎么抓把柄?你一个姑娘家去抓这种把柄不太合适吧?这画面太辣眼睛你受不住的。” “……咳咳!” 七公主脸色微红,幸好是暗处。 苏墨晚笑了。 “要我说,这事不急,反正人你也见着了,皇上一时半会儿还不至于有动作,你先回去好好想对策。” 七公主点了点头,算是应了。 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想个屁的对策!尽管她能唇红齿白,可她又不是男的! 苏墨晚见不远处的晋王朝她这里看了过来,就拍了拍七公主的肩头:“行了,别想了,时间不早了,我找晋王还有事,走吧。” 七公主有些心不在焉,呆呆地就跟着回到了席上。 晋王殿下身后跟着一个侍卫,那侍卫手中拎着个包袱,还没等晋王递过来苏墨晚便伸手去接了。 她凑近了晋王的耳边,低声问道:“听说上官清其好男风,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慕容轩显然十分意外她这一问,但还是点了点头。 “好像是这么回事。” 得到回答,苏墨晚皱了皱眉头,视线不着痕迹的朝上官清其那边扫了一眼,然后快速地收了回来。 “既然如此,为何皇上还会想把七公主嫁给他?” 晋王闻言,嗤笑。 “喜欢男人又怎么样?终归是要娶女人的,而右相那边也需要牵制,这都是不能说的苟且。” 又过了两刻钟的样子,终于有大臣陆陆续续地走了。 苏墨晚也打算走了,她让清荷吟霜先乘马车回去,自己隐进一个偏僻的角落里准备换上男装。 不过,刚刚脱了外裳,就听见一个妖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美人这等好事怎么也叫我撞上了。” 第108章 上下皆可,攻受俱备 这声音乍一听还挺瘆人的。 苏墨晚赶紧把腰带又拴了起来,抬头看着面前的人。 “上官公子,你不是喜欢男人么?怎么还有偷看女人换衣服的癖好?” 上官清其的脸在夜色中看不太清,只隐约觉得他似是盯着她眼睛都没眨一下。 “本公子要澄清两点。第一,本公子不是偷看,是恰巧遇到,不看白不看;第二,本公子喜欢男人也喜欢女人,你若是男人本公子就是断袖,你若是女人——” “你就是个登徒浪荡子。” “……” 上官清其被噎了一下,但是没用多会儿就又元气满满。 他走近两步。 “能不能不要这么扫兴,本公子一本正经地在表达爱慕之情,难道你不应该是一脸惊喜?” “我一脸惊吓,谢谢。” “……” 上官清其隐在夜色的眼里快速闪过一丝玩味,出口的话便带上了一丝妖气。 “哎,我说,本公子到底哪里不入你的眼?比起秦王,本公子可是颜好活也好,你不考虑试一试吗?” 苏墨晚忽然就笑了一声。 也不避讳了,直接把腰带一松,当着他的面就淡定的换起了男装。 “上官公子哪里都好,就是脑子不太好。” “……” 被人身攻击的上官清其怔了怔。 片刻之后,他毫不在意笑道:“所以说你是嫌弃本公子脑子不好?那没关系,反正靠体力。” 苏墨晚不管这人的疯言疯语,三两下就把男装穿好了,而后,她把换下来的女装放到了包袱里,瞥了一眼上官清其。 “既然上官公子都这么说了——” “你决定和本公子来上一场?” 上官清其语气满含期待。 苏墨晚勾唇一笑,不怀好意道:“不,看在萍水相逢的份上,我会给上官公子找个壮汉的,保证够体力。” “……” 上官清其抽了抽嘴角。 “你这样就没意思了啊,本公子可是好心好意,那个秦王殿下,不是本公子瞧不起他,他上得了床么?” 苏墨晚走了两步。 听闻此话,又回头笑了。 “其实,看上官公子这么空虚寂寞冷,我倒可以给上官公子介绍个好去处。” 上官清其直觉这不是什么好地方,但还是鬼使神差的接了一句:“什么地方?” “暗香阁,里面多得是人,上下皆可,攻受俱备。” “……” 上官清其看着她越走越远的背影,忍不住又喊了一声:“你要是后悔了,随时来找本公子,本公子扫榻相迎!” 苏墨晚啧啧称奇,摇头笑道:“你要是有病,随时去找大夫,传染了就不好了。” 上官清其:“……” 倾城坊的舞姬们是坐的马车来的,倾城作为倾城坊和万花楼的花魁,待遇自然不一般。 苏墨晚几乎都不用仔细分辨,落在后面那辆看起来比较上档次的马车里,坐的应该就是倾城。 赶车的车夫只觉得耳边传来一身‘呼呼’的风声,等扭头一看又什么都没有,随即又转过了头去策马。 苏墨晚跃进了马车。 倾城正安安静静的坐在马车壁旁,秀美轻拢,闭着眼睛靠在矮几上,似是有些愁绪。 “你想什么呢,这副表情。” 倾城被忽然响起的声音吓得睁开了眼,待辨出那是苏墨晚的声音后欣喜道:“墨晚,你怎么来了?” 马车里并没有点灯,只有稀薄的月色透过窗叶流泻进来,看不分明脸上的表情。 苏墨晚把包袱一扔就坐下了。 “有人央求我给你做护花使者,你一会儿是去万花楼吧?我正好也过去一趟。” ‘有人’是谁不用苏墨晚明说,倾城也知道是谁,也幸亏马车里光线够暗,不然苏墨晚见了她脸上表情肯定又要打趣一番。 倾城脸上有点烫。 她问苏墨晚:“你去万花楼做什么,还要去找那个意公子么?” 苏墨晚去万花楼的次数不算多,但是以前去是为了找倾城,最近两次去都是为了找池意,所以倾城才有此一问。 “嗯,我还有点事要麻烦他帮忙。” 至于是什么事,她不说,倾城也不会开口问。 似是想起了什么,苏墨晚凑近了一些,带着八卦的口气道:“倾城,你老实和我说,你和晋王殿下是怎么回事?” 倾城脸上红云更甚,好在苏墨晚也看不见。 “能怎么回事?不就是他花银子我卖笑。” “快得了吧你。” 苏墨晚不赞同的嗤了一声。 “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来晋王殿下明显心思不纯。以前我就奇怪怎么每次去找你都能见到晋王,如今想来怕不是巧合,是他经常在你身边出没吧?” 黑暗里传来倾城细如蚊呐的声音:“也不是经常,就是有一次遇上一个难缠的人之后……晋王殿下就会时不时来看看。” 苏墨晚笑得饶有兴味。 “晋王殿下居然也玩英雄救美这一招?还真是小看他了。” 倾城一听,知道苏墨晚误会了。 当即就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那个难缠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官员,经常来万花楼的!”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有人欺负你都不知道吭声?” 苏墨晚一听是四十来岁的老男人,当即就怒了。 “当时你不在帝都,也就没有告诉你。” 倾城小声道。 苏墨晚握了握拳,仗义道:“没事,一会儿正好去万花楼,若是那老男人在,正好顺便收拾了!” 她已经做好了殴打朝廷命官的准备,可是倾城却轻飘飘地道了一句:“不用了,晋王殿下已经收拾过了,那人也早就不敢来万花楼了。” 声音听起来竟带了一丝丝的甜蜜味道。 苏墨晚心想,坏了,晋王殿下那种情场老手,忽悠倾城这种没什么感情经验的,只要稍稍使点手段,可不就是乖乖往笼子里钻么? 她是真的当倾城是朋友,不想看倾城就这么陷进去了。 “倾城,晋王殿下将来肯定是要娶名门之女的,你别傻傻的他说什么就信什么,承诺这种东西最做不得数。” 倾城沉默了一瞬。 然后低声道:“晋王殿下从来没有对我承诺过什么,不过我知道晋王殿下是个好人,我不会看错人的。” 完了完了。 苏墨晚语重心长道:“晋王殿下的名声可是臭得很,这个你总知道吧?你别被占了便宜还死心塌地的。” “他、他从来没有占过我便宜!就连、就连我的手都没碰过……” 倾城急急地解释。 苏墨晚这回呆住了。 她有点不敢相信:“你是说晋王殿下还起玩纯情来了?这比让唐僧吃肉还难吧!” 第109章 把你送给上官清其 一路到了万花楼。 照样是张灯结彩,人流攒动。 那包袱被倾城拿过去挎在了臂弯间,于是苏墨晚抖了抖袖子,拉了拉衣襟,就大模大样地护着倾城进了楼去。 那马车夫一头雾水的看着两人进了万花楼,挠了挠脑袋赶着马车走了。 倾城后面还跟着个丫鬟,想要接过倾城手上那个的包袱,但是被倾城笑笑拒绝了。 倾城常住万花楼,偶尔会回去倾城坊和姐妹们练练舞,但一般时候都是待在万花楼,作为花魁,待遇是相当好的。 于是,苏墨晚就被直接带到了二楼倾城的房间里。 倾城知道她找池意有重要的事,但是她现在也不知道池意在不在万花楼里,所以只能给苏墨晚倒了杯茶,说是她先出去问问,让苏墨晚在房里等着。 可苏墨晚一杯茶都快要喝光了,还不见倾城回来,便想出去看看。 谁知道就在她把手中的茶杯放下那一瞬间,就听楼底下传来几个姑尖叫声。 苏墨晚脸色一沉,就往外面大步走去。 出了倾城的房门,几步下了楼来,面前的场景让苏墨晚胸口邪火直冒。 倾城见她来了,又推了一把拉着她的年轻公子,可是倾城一个弱女子哪里挣得开,那男人见她挣扎眉头直皱。 “你还敢跑?本公子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别给脸不要脸,不识抬举!” 倾城又气又急,脸上发红。 一边的老鸨见苏墨晚现身,松了一口气,忙不迭过来央求:“苏公子,你快把这醉鬼教训教训!什么玩意儿!仗着自己人多就以为我们怕了不成!” 其实,在苏墨晚下来之前,她还真的是怕了。 倾城到池意经常包的那个房间门外听了一会儿,没动静,于是就下楼去找老鸨问,谁知道还没问出什么来,就被一个醉醺醺的年轻公子拉住了。 几个楼里认识的姑娘上前帮忙想将人拉开,奈何那醉公子身后还跟着几个家丁模样的人,把几个想要帮忙的姑娘大力扯开了。 摔的摔,嗑的嗑,动静不小。 所以才让苏墨晚听见了。 于是苏墨晚下楼瞧见的就是几个姑娘东倒西歪或坐或躺在地上,倾城被一个男人狠狠地拽住了,一边围观的人也不敢上前。 真特么是活得不耐烦了,敢动她护着的人! 苏墨晚一步一步走近,带着沉沉的气势。 几个家丁一看就知道来人不是好惹的,纷纷默默地退了半步。 当然,苏墨晚根本没把这么几个虾兵蟹将放在眼里,她直直的朝着那个醉醺醺的男人走去,堪堪停在三步之距。 “放开她。” 那男人抬起头来。 因为酒意而微红的脸看起来竟然还挺有点模样,但是,苏墨晚从来不是见到美男就手软的人。 男人有些站不稳,一摇一晃。 偏偏抓着倾城的手但是用力得很,他睨了一眼苏墨晚,继而嗤笑。 “你、你是从、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小倌儿?也、也敢管本公子的事!” 小倌儿? 苏墨晚冷眉,就算她长得是有点中性美,可这浑身的气势这醉鬼看不见? 居然敢把她当成小倌儿! 苏墨晚唇角狠狠一勾。 几个家丁见到这个表情就觉得不妙,还不等他们交换眼神,就听见自家少爷一声哀嚎。 定睛一看,人已经躺在了一丈之外! 家丁们已经愣住了。 苏墨晚出手迅速,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完全不给人反应的机会。 躺在地上的醉公子哀哀叫了两声,捂着独自蜷缩在地上直打滚,但是依旧作死。 “哪、哪里来的野男人!给、给本公子打死他!往死里打!” 苏墨晚居高临下地望着不知死活的男人,又勾唇一笑。 这回倒是‘野男人’,而不是‘小倌儿’了,要是再说她是小倌儿她就继续好好伺候! 本来听了自家少爷命令的五六个家丁互相看了一眼,就要一起拥上来,但是看见苏墨晚那一个笑容之后便生生顿在了原地。 那眼神竟带着嗜血的杀气! 嘴角的笑竟是如黑夜魔王般邪佞至极! 几个家丁不但不敢上前,甚至还抖着腿倒退了两步。 躺在地上哀嚎的醉公子见没有动静,不由得抬头又喝了一声:“都死了么!人呢!没听见吩咐吗!给我上!” 几个家丁又互相交换了眼神,最后实在没办法,纷纷一咬牙就齐齐冲了上来。 苏墨晚把倾城往远处一带,一个漂亮的旋身就迎着几个而去,同时朝着最近的那人一掌拍出。 那人只觉得眼前一花,然后便是肩头传来的剧痛,最后‘嘭’的一声重重砸到了两丈开外! 苏墨晚变掌为拳,一个转身狠狠砸在一个的下巴上,只见一串血迹在空中飘出优美的弧度,然后是嘶哑的哀嚎以及重重的落地声。 “苏公子小心!” 一边观战的老鸨手里紧紧捏着绣帕,见一个家丁绕到了苏墨晚的身后,忍不住出声提醒。 其实不用她提醒,苏墨晚耳后传来的风声也足够她判断出身后那人的招式。 苏墨晚没有回身,直接长腿一抬往后踢,竟恰好踢在身后那人的下巴处。 又是一声惨叫。 她露出的这一下子可叫周围的人齐齐发出了一声赞叹,张着嘴震惊不已。 这柔韧度,竟比女人还厉害! 还剩下四个家丁一看这个形势,哪里还敢上去挨揍,纷纷急刹车停住脚步,四个人挨在了一起。 苏墨晚抖了抖袍脚。 这动作在周围的人看起来优雅无比,当然,也狂妄无比。 地上躺着的那个醉公子这时候似乎清醒了一些,挣扎着要爬起来,试了两三次竟是没成功,又一个狗摔了回去。 围观的人纷纷忍不住窃笑出声。 那人脸上哪里还挂得住,带着醉意的眸子一下子就清醒了好几分。 他瞪向几个两股战战的家丁,咬牙切齿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扶本少爷起来!” 那几个家丁暂时松了一口气,扶人还好,好过挨揍。 可惜,苏墨晚哪里就能让他起来,还没等家丁挪上一步,苏墨晚便已经飘到了那人面前。 她蹲下身子,伸出手捏了那人的下巴往上一抬,以评判的眼光扫了两眼,然后笑了。 “这模样,长得是还可以,要不,把你送给上官清其怎么样?” 第110章 公然对男人表白! 醉酒的年轻男子愣愣眨了眨眼。 面前这个小白脸他不认识,但是上官清其…… 整个帝都没有谁人不认识他。 男子脸上闪过一丝惊诧,酒意又醒了几分,他直直地望着面前的苏墨晚,都忘了挣扎。 “你、你是谁?怎么会认识上官清其?” 苏墨晚眼里闪过一抹笑意。 看来这人知道上官清其啊,那想必也知道上官清其喜欢男人喽? 捏着男子下巴的手又紧了几分,苏墨晚抬起他的下巴,凑近了仔细端详,然后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我怎么认识的上官清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他喜欢男人。” 凉凉的呼吸吹在男子的面庞上,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小白脸,男子忽然觉得有些森冷,浑身泛起了鸡皮疙瘩。 饶是平时再怎么无法无天,此刻也已经心生惧意。 “这、这位公子,多、多有冒犯!还请高抬贵手放、放我一马!” 按理说苏墨晚平时也不是这么揪着人就不撒手的行事风格,但今天,她不打算善了。 也正好借此机会让所有人都知道知道,倾城是他们不该碰的人。 苏墨晚唇角一扯。 “呵,高抬贵手?刚刚本公子难道没有提醒你放开你的猪蹄么?结果呢?你是怎么做的?” 男子见苏墨晚眼里的神情,不由自主的缩了缩脖子,但是下巴依旧牢牢地捏在苏墨晚手里,于是他忍不住哼了一声。 “在、在下喝、喝多了,还请公子大人有大量,饶、饶我这一回!下次再不敢了!” “下次?你还想着有下次呢?” “没、没有了!不敢有下次了!” 一边的几个家丁已经挣扎着爬了起来,看着自家的少爷等着指示。 这时候还能有什么指示!命都捏在人家手里呢! 苏墨晚余光瞥见了,轻轻笑了一声。 男子下意识颤了一下,那笑像羽毛掠过心头那般有些酥酥痒痒的,更是让他的害怕又添了三分。 一边的老鸨这时候也稳定下情绪来了,既然倾城已经没事了,这公子哥儿还是不要打得太狼狈,毕竟也不是好惹的。 于是老鸨给倾城去了一个眼神。 倾城手腕上已经发红,有些火辣辣的痛,虽然她对那人厌恶至极,但是万花楼是开门做生意的。 万不能因为她一个人就给万花楼招麻烦。 于是倾城莲步轻移,到了苏墨晚身旁。 “苏公子,既然顾公子是喝多了,咱们就算了吧。” 顾公子? 苏墨晚凝眉想了想,这整个帝都稍稍有点势力的顾姓人家,也就一个顾太傅了。 那这么说,面前这醉鬼加色鬼是顾太傅的唯一嫡孙,顾欢? 苏墨晚又仔细瞧了一眼面前的人,发现和顾太傅还真有几分相似。 只是,顾太傅那样德高望重的人,怎么会教出这么一个没品的孙子来? “顾公子?顾欢是吧?” “你怎么知道本、我的名字?!” 顾欢瞪着一双带着醉意的眼,有些迷蒙地看着面前的苏墨晚。 别人都以为这是因为他喝多了,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其实是被面前这张脸迷惑了。 苏墨晚当然也只以为他酒意正盛,于是手指一松,放开了顾欢的下巴。 顾欢正要松一口气,就听面前的漂亮公子唇角一勾,扬声道:“上官公子觉得如何?” 上官公子?! 顾欢心里一个咯噔,眼神慌乱的朝四处一扫,并不见上官清其。 围观的众人也纷纷扭头四顾,场面一时热闹起来。 可惜,所有人转了好几圈脑袋,也没瞧见苏墨晚嘴里的‘上官公子’。 苏墨晚拍了拍手,站起身。 “上官公子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就算不满意顾公子的姿色,你也别这么让人下不来台啊。” 顾欢脸色一白。 接着,一个身影从二楼飘然而下,正好落在离苏墨晚一丈远处。 他不看地上狼狈躺着的顾欢,而是目光灼灼的望向苏墨晚。 “你怎么知道本公子在?” 苏墨晚转了转手腕,看着他笑了。 “因为上官公子身上有一种特别的味道,想忽视都难。” 特别的味道? 她记得他身上的味道! 上官清其眼睛一亮。 “你居然记得本公子身上什么味道,是不是肖想本公子很久了?” “……” 在场众人听着这对话已经目瞪口呆了,莫非两人之间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 还没等众人脑补完整,只听苏墨晚闲闲一笑。 “当然,我想只要是个人都能记得上官公子身上的味道,因为实在是太特别了。” 上官清其眼睛又亮了几分。 咳,她说他身上的味道特别,难道是在暗示着什么? 还没等上官清其的笑意绽开,苏墨晚眨了眨眼,道:“上官公子一身的狐狸味儿,我想,方圆几里的人应该都能闻到。” “……” 上官清其瞥了周围的人一眼,清了清嗓子道:“不管什么味儿,你喜欢就好。” “……” 众人表示要瞎了! 名扬帝都的上官公子今日怎么情愿放低身段巴巴的凑上去? 虽然这个苏公子长得也是养眼之极,身手还特别厉害。 但是,这可是那个一般高高在上不搭理人的上官公子呀! 居然公然对着男人表白! 苏墨晚见众人开始窃窃私语,用鼻子想都知道是在说些什么,于是她对着上官清其翻了个白眼。 “多谢上官公子抬爱,我还是喜欢女人。” 说着,她一把揽过一边的倾城:“至于上官公子的癖好,本公子没兴趣,当然,顾公子可能愿意配合也说不定。” 话落,揽着倾城就要走。 还躺在地上没法动弹的顾欢不干了,对着苏墨晚的背影嚎道:“喂喂喂,本、我不愿意!你、你等等我!” 说着就要挣扎着起身。 堂堂顾公子可不愿意被人! 苏墨晚回头一笑:“顾公子不胜酒力,就不要挣扎了,反正上官公子长得也还算是人模狗样,你一点都不吃亏。” “本公子吃亏!” 上官清其瞥了一眼醉态横生的顾欢,眼里是赤裸裸的嫌弃。 他威胁苏墨晚:“你要是再走两步,信不信本公子——” 苏墨晚回眸一笑。 “你要如何?” 第111章 谁上谁下? 苏墨晚是真的不明白,这人到底图什么,要家世有家世,要相貌有相貌,怎么会拿自己的声誉这么往死里作? 而且这种破事儿还被她摊上了。 难道是有什么阴谋? “你上来。” 苏墨晚放下一句话就拉着倾城率先上了二楼,留下一众人等面面相觑。 顾欢一听这话,就觉得好似天籁,立即就道:“等等,我马上就来!” 然后又让一边的家丁赶紧把他扶起来。 谁知上官清其回头瞥了他一眼,不客气道:“省省吧你,人家叫的是我。” “胡说!明明叫的是我!” 刚刚站起来的顾欢又摇摇欲坠,但是依旧强撑不倒。 上官清其睨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透着一丝妖媚。 “就你这样的,快省省吧,还一身的嗖水味儿。啊,不说了,我得赶紧上去了,不然苏公子等急了可不好。” 众人:“……” 苏公子说的没错,上官公子果然一身的狐狸味儿! 苏墨晚先把倾城送回了房里,然后翻出药酒把她把手腕擦了擦。 倾城疼得一缩,但依旧咬牙忍着没吭声。 苏墨晚把药上好了就要出去。 她交代倾城:“下次要再有人欺负你,不准再瞒着,我非打得他满地找牙不可。” 倾城拉了她一把。 “我以后会注意的,再说了你今晚这么一闹,以后估计没人敢惹我了。只是,我方才打听,听说池意公子已经好长一段日子没来了!” 这个苏墨晚早就料到了,一楼大厅里闹出那么大的动静都不见人现身,应该是不在的。 只不过,池意居然好长一段日子没来,这个倒是出乎了苏墨晚的预料。 看来,戒酒戒肉戒女人,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不在就算了,你休息吧,我把上官清其打发走就回府,就不过来了。” 倾城赶紧拽过一旁的包袱,就要递给苏墨晚。 苏墨晚却摆了摆手:“这个先放在这里吧,等下次来再拿。” 主要是拿着包袱去会上官清其有些怪异,总觉得有点像私奔。 出了倾城的房门,就见上官清其一身红色锦衣立在不远处的走廊边,苏墨晚扯了扯嘴角走了过去。 “上官公子,您这又是玩儿的哪一出?” 上官清其朝她抛了个媚眼,俊美的眉目在红色锦衣的映衬下更加的夺目。 不可否认,的确养眼。 他道:“交个朋友?” 苏墨晚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眼,“我不需要这样的朋友。” “怎么会不需要?等日子长了你就会发现你会非常地需要本公子!” 上官清其一脸的信誓旦旦,惑人的眉目带着清浅的笑意。 苏墨晚觉得有些好笑。 “上官公子,我看你年纪也不小了,能不能成熟一些?” “成熟一些?” 上官清其挑了挑眉,略略思索了一会儿便不屑道:“你所说的成熟不会就是指秦王那样的吧?那样的人有什么意思?” “当然不是。” 苏墨晚笑了笑,换了话题:“先不说秦王,我就是好奇上官公子——” “好奇?好奇好啊,你想知道什么,本公子一定统统告诉你!” 上官清其说完,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别说,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不过,苏墨晚哪里由着他忽悠,她看着他的眼睛:“上官公子,你为何要接近我?” 她现在手里没权没势还没钱,好像没什么可利用的。 唯一比较重要的,就是那块掌门令。 但是上官清其不可能知道这东西在她手里。 上官敛了脸上的笑。 他煞有介事地道:“什么叫接近你?本公子这叫一见钟情,再见倾心。” “一见钟情?” 苏墨晚真是怀疑这人脑子绝对有问题,“如果我没记错,第一次的见面好像并不愉快吧?” 虽然没有正面的交过手,但是她算是挑衅过他,就算是脑袋被门夹了,也不至于……那什么啊。 “怎么会?本公子很愉快啊。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本公子就觉得你很有趣。” 上官清其看起来颇不赞同苏墨晚的话。 他勾唇一笑:“而且,你不是一上来就点名要找本公子么?不就是看上本公子了?” “……” 要不要这么自恋? 苏墨晚此时觉得还是慕容景好交流一些,起码不会这么牛头对马嘴,完全不同轨。 “我仅仅是公子为何要扮成这副模样。”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上官清其的时候,他浑身的气质并不是现在这样的,只能说明他在装。 果然,她这话一出口,便惹得上官清其眼神一暗。 “你这话什么意思?” “也没什么意思,我只是在想,或许真正的上官公子,倒是值得我一交,面前这个嘛,就算了。” 苏墨晚说完就要直接下楼去,才走两步便被上官清其扯住了。 上官清其看着她眯了眯眼。 “你知道些什么?” 这话就等于是间接承认了刚刚苏墨晚话里的意思。 苏墨晚微微仰头,看着高出她半个头的上官清其笑了笑,颇高深的道:“我虽然什么都不知道,但我会看人,用心去看。” 上官清其被那一句‘用心去看’震住了,等到苏墨晚下到了一楼才回过神来,但是人已经走远。 而走出醉今朝的苏墨晚一直在揣摩上官清其接近她的目的,也就没有注意到身后跟着个人。 直到走到一处相对安静的地段,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她才惊觉自己被人跟踪了。 虽然大意,但好在跟踪的人没什么技术可言,脚步声还那么重。 “出来。” 苏墨晚转身,看着黑漆漆的拐角。 过了三秒,依旧没什么动静,苏墨晚吸了吸鼻子:“顾公子,你要是再不出来,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拐角处磨磨蹭蹭的现出一个人影,正是顾欢。 “你怎么知道是我,难不成你也记得我身上的味道?” “……” 阿西吧,这年头的人怎么一个比一个还自恋! 苏墨晚看着人,皱了皱眉。 “顾公子不是醉了么,怎么才这么一会儿就精神抖擞了?莫非刚刚是装的?” 话是这么问,可苏墨晚觉得顾欢身上那么重的就味儿,不像是装的。 顾欢挪了两步,离苏墨晚近了一些,避而不答她的问题,小心翼翼道:“我就是想知道你是哪家的公子。” 苏墨晚被这个答案弄得哭笑不得。 “所以你是准备跟着我一路?别说你喝了这么多酒,就是没喝酒,你也不可能跟得上我。” 顾欢胆子大了一些,又凑近了一点,低声贼笑道:“那个,我其实还想知道,你和上官清其,谁上谁下?” “……” 苏墨晚真后悔刚刚下脚太轻了! 第112章 谁说本王喜欢苏画月? 一连遇上两个不正常的人,苏墨晚头疼得紧。 好不容易把顾欢甩在了身后,苏墨晚一下子便掠出去了好远,等看不见顾欢的身影了才慢慢降了速度。 上官清其是个脑回路有毛病的,顾欢也是个脑子有毛病的,刚刚明明才狠狠教训了他一场,居然转脸就能笑嘻嘻地凑上来了。 苏墨晚虽然不讨厌这样的人,但也决计不会喜欢。 等她一路回到篁风苑,才发现本该熄了灯火的主屋还亮着明晃晃的灯笼。本以为是清荷吟霜看她没回来放下不下所以点着灯候着。 没想到等她一步踏进去的时候,想把腿缩回来已经晚了。 怪不得她刚刚翻墙回来的时候没有察觉到暗卫在附近。 有慕容景亲自坐镇,当然用不上暗卫了。 一条腿已经踏了进去,伸也不是,缩也不是,慕容景余光瞥见,立即就把冷冷的视线投了过来。 苏墨晚只好硬着头皮进去了。 得,又被抓了一次。 不过,估计这回问题很严重,因为她发现慕容景看着她的眼神十分的不妙,简直就是暴风雨要来的前奏。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能怂。 本来就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目前来看也没有给秦王府抹什么黑,完全不需要心虚! 于是苏墨晚昂首挺胸的走了过去,每一个毛孔都透着理直气壮。 同时,她扫了一眼,发现清荷吟霜封越都不在,更是松了一口气。 有人的时候还得顾及慕容景的面子,没人的时候就不用讲究那么多了。 苏墨晚含笑走了过去。 刚刚一路上回来得有些急,苏墨晚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又想顺手倒一杯给慕容景。 可是一想到慕容景这么讲究的人肯定不愿意喝凉茶,倒了一半便又把手里的杯子搁下了。 恰恰是这一个动作,让原本还克制着怒意的秦王殿下彻底忍不住了。 “本王是不是太纵容你了?” 苏墨晚刚刚抬起的茶杯又放下了。这话太言重了吧?慕容景什么时候纵容过她? 她除了大晚上翻个墙也没做什么了不得的事吧? 但很显然,慕容景的表情告诉她,他很生气。 于是苏墨晚只好解释:“王爷,我这么穿是为了要送人回去,我总不能穿女装往青楼里跑吧?” 很意外的,慕容景生气的原因竟然不是这个。 他手指捏了捏,似乎在忍着怒意。 “本王要说的不是这件事,你难道就没有一点自觉?” 居然连自己错在哪儿都不知道! 果然是太纵容她了! 秦王殿下眉峰皱起,好似马上就要火山大爆发。 而苏墨晚则是愣了一愣,不是因为这个生气还能是什么?她今天好像没去别的地方了! 见她不说话,慕容景便以为她心虚了,但是这个‘拒不认错’的态度狠狠地激怒了秦王殿下。 “你是不是还对楚王余情未了?藕断丝连?” “……” 苏墨晚傻眼。 她终于知道慕容景这回生气的原因了。 这表情一看,就是活脱脱的捉奸架势呀! 不过,苏墨晚这回是真的理直气壮了,她笑了一声:“殿下这话是何意?有什么根据?” 殿下。 称呼都从‘王爷’变成‘殿下’这么生分了! 果然是他猜的那样! 慕容景深邃的双眸直直盯着她:“你问本王是何意?那本王问你是何意!” 呵,还这对话还越来越高端了。 苏墨晚瞥了一眼眉眼俱沉的慕容景,不就是因为她当时救了慕容锦么? 那他还救了苏画月怎么不说呢! 怎么就只许州官防火,不许百姓点灯了? 苏墨晚心底莫名其妙的也被勾起了小火苗。 “殿下这话来问我是不是太不合适了?您问我之前是不是该好好回想一下自己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 当时情况危急,两人几乎在同时掠了出去,但苏墨晚稍稍落后了一点点。 她本来以为慕容景肯定是要去救慕容锦,毕竟那刺客是冲着慕容锦去的,所以便想直接擒住刺客。 谁想她不过眨了一下眼的功夫,却发现慕容景是朝着苏画月去的! 可刺客又不是朝着苏画月去的,慕容锦的情况十分危急。 来不及细想,身体已经先于她的脑子掠了过去,揽走了慕容锦,不然那一下去,什么情况就说不准了。 说来说去她之所以去揽慕容锦还是慕容景直接造成的!现在这人居然拿这事和她发作? 门都没有! 她脸色不好看,慕容景的脸色便彻底阴沉了下来。 好,很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去搂别的男人还这么理直气壮。 简直就是不守妇道! 心里这么想的,秦王殿下也是这么说的。 “本王怎么了?本王救苏画月是有原因的,而你,你这叫不守妇道!” 不守妇道? 苏墨晚简直都要气笑了。 这简直就是双重标准好么! “是是是,您当然有自己的原因,您喜欢苏画月我知道,您救她我也没有拦着,更没有什么意见,那既然这样,咱们又有什么区别?妇道归我守的话,夫道您来守吗?” “胡言乱语!” 秦王殿下心底升起一阵阵的烦躁。 “谁说本王喜欢苏画月?本王救她是为了还她一次恩!你呢,你救楚王是为了什么你自己清楚!” 怒意来得太汹汹,秦王殿下已经自动忽略了苏墨晚要他‘守夫道’这话。 苏墨晚眨了一下眼睛。 她忽然就笑了。 这笑有些不合时宜,不堪入耳!于是慕容景这回真的是咬牙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 苏墨晚笑着摇了摇头,眼里却带着别样的情绪,“恕我,冒昧问一句,王爷您是要还什么恩?” 虽然苏墨晚的‘不守妇道’,让秦王殿下很生气,但是该说的也没有掖着。 他冷道:“苏画月救过本王一命,本王今日也救她一回,以后自然不会再欠她什么。” 苏画月救过他一命? 苏墨晚眼神一闪。 片刻后,她意味不明地笑了,很大度地道:“那这么说来,倒的确是该救她。” 秦王殿下听到这里烦躁心绪稍稍缓解,不过还没等他再次‘讨伐’,苏墨晚却双手抱胸,挑衅地看着他。 “所以,殿下为什么还生气呢?本来我要救的是苏画月,可惜被您抢了先,我只好退而求其次去救楚王了,这一切归根究底,还不是您造成的么?怎么能怪我?” 第113章 十有八九是王爷被欺负了 于是怒气冲冲的秦王殿下就这么被噎住了,好半晌都找不出话来反驳苏墨晚这话。 但是,秦王殿下已经摆好了要匡正她‘不守妇道’这毛病的姿态,怎么会轻易就承认是自己间接造成的‘不守妇道’。 可惜想继续发作又找不到反驳的说辞。 于是秦王殿下就这么不上不下的憋着,脸色越来越黑。 苏墨晚打定主意要让他知道什么叫理亏。 是以乘胜追击:“虽然王爷想还恩情我能理解,可是别人知道其中原由么?别人什么都不知道,当时分明是楚王的情况更危急,您却奔着苏画月去了,这让在场的大臣们怎么看?” 慕容景冷着脸。 “本王不需要介意别人怎么看。” “您不介意那是您的事,可在别人眼里,您这就是‘不守夫道’,和我不过这不守妇道的就是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了。” “……” 秦王殿下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苏墨晚又笑了。 “秦王殿下,说到底,咱们不过就是联手演一场戏的搭档罢了,我喜欢谁、和谁走得近都是我自己的事,您何必这么生气呢?” 慕容景再一次对‘秦王殿下’这个称呼产生了躁意,但还没等他开口便又见苏墨晚弯腰凑近了几分。 “殿下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 凉凉的鼻息拂过慕容景的额发,泛起几分幽幽冷香。 他有些猝不及防,但还是镇定地退开了一些距离,带着嘲讽冷声道:“喜欢你?本王不过是不喜欢自己养的狗觊觎外面的肉骨头而已。” 说她是他养的狗? 没关系。 苏墨晚又欺近了两步,她的呼吸又吹来,语气带了暧昧。 “所以,王爷您是家里的那根肉骨头?” 慕容景:“……” 这女人…… 赤裸裸地勾引! 秦王殿下使劲挪了一下轮椅,退开了好一段距离。 “本王对你没兴趣。” “那正好。” 苏墨晚忽而敛了刚刚的表情,换上一副轻松无比的神态。 “殿下对我没兴趣,我对您也没兴趣,所以以后除了当挡箭牌的时候,我做什么您就不必操心了,您走您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井水不犯河水,各自逍遥。” 其实秦王殿下的意思只是单纯想说:你对本王的勾引没有用,本王对你没性趣。 可显然苏墨晚不是这么理解的。 她话都说到这种份上了。 秦王殿下心中升起微微的烦躁,但又不知道该如何缓和这‘大势已去’的氛围。 苏墨晚见慕容景沉着脸不说话,手指甚至还摩挲了一下轮椅的扶手。 看起来,似乎相当的想揍她。 于是,苏墨晚及时地对着外面喊道:“吟霜,送王爷回风华殿。” 进来的不是吟霜,却是封越。 不过,来谁都一样,把神送走就阿弥陀佛了。 苏墨晚脸上漾出浅浅的梨涡,柔声道:“时候不早了,王爷早些回去休息吧,封越,明天挤出时间陪我去一趟工地。” 秦王殿下又捏了捏扶手。 这女人说什么桥归桥路归路,用起他的人来倒是十分不见外! 封越看了看自家主子的脸色,讷讷应了一声‘是’,见自家主子没有示下,便干脆推过轮椅就往外走。 一直等人出了篁风苑,清荷吟霜才敢进来。 “苏侧妃,今日这事可不怪我们,王爷自己过来的,瞒都瞒不住!” 苏墨晚知道这回慕容景抽疯是必然的,便摆了摆手。 “没事,倒是我连累你们了,慕容景没有对你们怎么样吧?” 对于苏墨晚直呼‘慕容景’这三个字,清荷吟霜二人诧异了一瞬之后便释然了,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清荷苦着一张脸。 “王爷倒是没有罚,可奴婢受不住王爷的脸色啊,太吓人了……” 这话倒是不假。 就连苏墨晚胆子这么肥的人有时候都还会肝颤儿,这还是因为慕容景坐着轮椅,要是他四肢健全,苏墨晚才不敢如此嚣张。 “没事就好,时候不早了,早点去休息吧。” 其实清荷吟霜两人一看自家王爷的脸色就知道,十有八九是闹得不愉快了。 但主子的事儿哪里轮得到她们来插嘴,是以尽管二人有心说点什么,犹豫了一番还是吞进了喉咙里。 第二天苏墨晚神清气爽地醒过来,又心情颇为愉快地用了早餐,就连端着药粥过来的魏嬷嬷此刻看来也顺眼了不少。 等苏墨晚痛快把粥喝了,魏嬷嬷示意吟霜跟着出了门去,压低声音问道:“苏侧妃今日怎心情这般好?” 吟霜想了想,道:“可能是因为昨晚和王爷吵了一架。” “……” 魏嬷嬷老脸上的肉抖了抖。 “吵了一架?哎呀我的祖宗呀!苏侧妃没有被欺负吧?” 吟霜又想了想,面无表情地下了结论道:“应该没有,看苏侧妃今早胃口这么好,十有八九是王爷被欺负了。” “……” 这回魏嬷嬷脸上的肉不抖了,直接垮了。 “苏侧妃欺负王爷?苏侧妃还能欺负了王爷?!” 魏嬷嬷这表情,要是苏墨晚在的话,毫不犹豫就会理解为对她深深的膜拜。 这回就连吟霜都露出了相似的表情,“或许,苏侧妃是王爷的周瑜,王爷是苏侧妃的黄盖。” “……” 什么鱼,什么盖? 魏嬷嬷听不懂,她一脸惊异地端着空碗走了,留下了一脸若有所思的吟霜。 吟霜所思的内容是:看来以后还是要酌情向苏侧妃那边靠一靠,王爷这边……实在是没什么威胁。 苏墨晚等封越来了之后便带着他去了正在盖楼的工地,倒不是她有多不放心,只是习惯性的确认有没有纰漏。 谁知到了工地上,却看见了不该出现在那儿的人。 上官清其正倚在一根刚刚立起来的柱子上,向着她……抛媚眼。 苏墨晚又是一阵头疼。 这人怎么和牛皮糖一样似的去哪儿都能粘上?是时候该考虑把七公主时不时接出来遛一遛了。 更头疼的是封越。 他当然认识那个一身又妖孽的人是谁,又想起自家主子昨晚因为‘野男人’的问题刚刚和苏侧妃吵了一架,面色更不好看了。 上官清其这‘妖艳货’掐着时机出现,是想要乘虚而入? 不管两人神色如何,上官清其妖娆地换了个姿势,对着苏墨晚一脸悔悟道:“本公子为昨晚一时冲动发生的事,特地来向你道歉。” 昨晚? 还一时冲动? 完了完了! 封越此时恨不得自己没长耳朵! 第114章 你爱要不要! 苏墨晚觉得上官清其这行为无异于公然挑衅慕容景。 她就算和慕容景的确是没什么感情,可到底明面上还是夫妻的,这人居然一点儿要避嫌的自觉也没有! 苏墨晚走近,凉凉的扫了面前的‘公狐狸精’一眼。 “上官公子来这里做什么?” 上官清其笑得风骚:“不是说了,本公子来找你表示歉意。” “如果真的要表示歉意,就拿出点诚意来。” 虽然苏墨晚不知道上官清其为何一大早就抽疯,但目前把人弄走才是头等大事。 上官清其完全忽视封越那一脸的防备表情,一双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苏墨晚。 “本公子有的是诚意。” 被这么赤裸裸的目光还略带‘深情’地注视着,苏墨晚却丝毫不买账。 “有诚意就好,我数到三,消失在我视线之内。” “……” 上官清其清了清嗓子,商量道:“咱们能不能换个展示诚意的方式?” “不能。” 苏墨晚眉尾一挑,“我就只喜欢这一个方式。” 上官清其眯了眯桃花眼,这简直就是油盐不进,刀枪不入! 幸好,他备了后招! 上官清其哼了一声,下巴一抬,朝远处一指。 “本公子特意准备了这个方式,你看怎么样?” 苏墨晚顺着他的目光扫过去,不远处居然堆着一大堆上好的木材,一看就是不容易弄来的货色。 封越心里又为自家主子揪紧了两分,上官清其这人也太可恶,欺负他家主子不会讨好人啊! 见苏墨晚眯着眼不说话,上官清其得意的挑了挑眉,笑得别提多荡漾了。 他邀功道:“怎么样?这个方式是不是比刚刚那个让你更喜欢?” 不得不说,苏墨晚的确心动了。 当然,不是对人心动,而是对那一堆上好的木材心动。 上官清其这模样摆明了是不要钱的白送她,俗话说得好,不要白不要啊! 但是,她看上官清其这一脸的胜券在握的笑容,就有些被吃死了的不妙感。 偏偏她现在手里还真的是没有这么多银子! 封越适时的在一旁有意无意地咳了一声。 他觉得事情不太妙,苏侧妃心里已经被上官清其这只公狐狸勾引得开始动摇了! 而他家主子一无所知,偏偏昨晚还和苏侧妃吵了一架!这不是把上官狐狸凸显得更解人意了? 苏墨晚也知道这事儿封越回去肯定得和慕容景禀告,而且,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她要是就这么收下了,以后这牛皮糖就肆无忌惮、更难甩脱了。 于是苏墨晚面色挣扎了一瞬,颇为可惜地道:“俗话说无功不受禄,上官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 封越一听,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还好苏侧妃耐得住寂寞抵得住诱惑! 可是上官清其就不高兴了。 这答案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剧情丝毫不贴合他设计的剧本。 “本公子白送你都不要?” 苏墨晚咳了咳:“上官公子我不要,这些木材倒是可以考虑。” 上官清其斜眸:“有什么可考虑的?本公子不要你一文钱!” “就是因为上官公子不要钱,所以才要考虑啊,我和上官公子还没熟到不用谈钱的地步。” “那正好,咱们不谈钱,咱们谈谈情。” “……” 封越越听眉头越皱,狐狸果然是油嘴滑舌,他家主子根本没法比! 苏墨晚对于这么明显的撩拨显得无动于衷,倒是很诧异上官清其这么旁若无人的状态是怎么练出来的。 但是,很显然上官清其的一大特点就是:脸皮堪比城墙。 也幸好她不是那种禁不住撩拨的小姑娘。 苏墨晚抿着唇挣扎了一番,最后道:“我还是喜欢第一个方式,上官公子还是把东西带走吧。” 封越脸色没表情,心里却终于为自家主子松了一口气。 上官清其不理解了,这些上好的木材可是他费了多少功夫才弄来的,这么大的便宜苏墨晚居然也不捡? 上官公子还没尝试过死缠烂打之后还被无情拒绝的滋味,当即就轻蹙起了眉。 “你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这木材都已经买来了,本公子还能退回去不成!” “退倒是不用退,上官公子可以转卖给我,不然上官公子来来回回地搬也是个麻烦。” 苏墨晚笑眯眯看着上官清其。 这也就是说她收可以,但是得明算账。 哪知道上官清其一听,顿时皱着眉嗤笑:“本公子还能缺这点银子不成?反正本公子扔在这里了,你爱要不要!” 说罢,还不等苏墨晚给点反应,居然转身走了。 苏墨晚看着那妖孽的背影哭笑不得,只听说过强买强卖,还没听说过强行送人东西的。 好吧,苏墨晚想起了唐敏之送的那一支钗子。 苏墨晚摇了摇头,对着一脸复杂神色的封越道:“既然人家白送的,那咱们就收下吧,将来找个机会把银票给他就是了。” 封越还能说什么,只得指挥人把那一大堆木材给搬到了施工的地方。 苏墨晚随意转了两圈,扫了几眼,又找负责的那个师傅交流了一下,最后满意的走了。 当然,不是回王府,是直接去了首饰铺子。 秦掌柜几天前已经从墨香居请辞了,到了首饰铺子里来当差。苏墨晚还没亲自去看一看。 倒不是怕有什么纰漏,不过就是单纯的去看看秦掌柜适不适应,顺便瞧瞧生意如何。 谁知道等苏墨晚踏进首饰铺子的时候,不得不感叹一句,这世界真特么太小了。 正在挑选珠钗的柳如絮听见脚步声,好奇地抬头瞥了一眼,瞥了之后便脸色难看了起来。 “怎么又是你!” 这次苏墨晚身后既没带吟霜也没带清荷,柳如絮便放开了胆子。 她挑着眉将苏墨晚上下扫了一眼,从鼻子里嗤了一声。 “还以为做了秦王府的侧妃有多风光呢,到头来身边竟连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秦王府还不至于这么寒酸吧?” 苏墨晚径直走向柜台,没多看她一眼。 可惜柳如絮却不知消停,她把手上相看的珠钗往展柜上一放,不阴不阳地哼笑。 “表妹怎么不说话了?上次见着我不是挺趾高气昂的么!” 第115章 找上楚王府 苏墨晚刚刚走到柜台边,新伙计就抬着椅子过来,恭恭敬敬的请她坐了,苏墨晚这才靠着椅背抬头看着一脸嚣张的柳如絮。 “我记得我已经说过一次了,柳小姐怎么还是乱认亲戚。” 看她这俨然一副主人的架势,柳如絮脸色微微一变。 她瞪着苏墨晚道:“这不会又是你的铺子吧?” 苏墨晚点了点头,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是我的,怎么,不想买了是么?” 这时候柳如絮才颇觉不走运,怎么每次遇上苏墨晚自己都要矮上三分! 特别是上一次买衣服的时候苏墨晚还和陆青桐两人联手,坑了她好几百两! 这回不能再被苏墨晚坑了! 柳如絮思及此,就要甩手走人。 苏墨晚见她要走,又凉凉地添了一句:“我们秦王府是寒酸,可起码我们要穿什么衣服随意到店里拿,要戴什么首饰也是随意拿,不像有的人,买件衣服首饰还要掂量上半天,还真是阔气得很呢。” 柳如絮本来走出一步的腿又收了回来,转身狠狠的瞪向苏墨晚,气呼呼道:“不就是一百两么?双双,付账!” 跟在柳如絮身后的其中一个丫鬟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默默地掏了银票付了账。 苏墨晚含笑看着。 等钱货交接完毕,她对着柳如絮懒懒地道:“柳小姐慢走,欢迎下次再来啊。” “哼!” 柳絮如气得半死,但又是个要面子的主,咬着牙把一百两掏了之后便不剩多少了。 那个叫双双的丫鬟小心的瞧了一眼柳如絮的脸色,轻声道:“小姐,咱们还逛吗?” 柳如絮心下正烦躁呢,当即就狠狠剜了丫鬟一眼。 “还逛什么逛!还剩多少银子!” 丫鬟战战兢兢的翻开荷包数了数,怯怯道:“回小姐,还有二十两。” “二十两能顶什么用!” 柳如絮整个人都狂躁了。 为了面子损失了一百两,这下子别的东西也买不了了,更别提她现在是借住在将军府。 虽然苏柳氏是她亲姑母,也会经常给她零花钱,可是给再多也禁不住一下子就花了这么多。 柳如絮别提多烦躁了,偏偏另一个丫鬟还没有眼力见儿,巴巴地道:“小姐,您刚刚也太着急了吧,这珠钗说是要一百两,可是您还没还价啊。” 这一句话听在柳如絮耳朵里可就不得了了。 她火气是再也控制不住了,急需一个发泄口,当即就对着没眼力的丫鬟恶声恶气道:“不就是一百两吗?小姐我会给不起?瞧瞧你那寒酸样儿!白带你来帝都了,真是没见过世面!” 其实这两个丫鬟都是跟了柳如絮十来年的,以前柳如絮虽然花钱也大手大脚,但那是在幽州,小地方,物价没有帝都这么贵。 而且,家里的条件也有限,自然是比不上大将军府的,所以平时也没多少零花钱。 可是自从苏柳氏将她接到帝都来,花起钱来简直就如流水似的,一开始是苏柳氏会经常给点儿,但是后面花钱越来越没克制,便也就察觉到不够用了。 柳如絮总不能主动伸手向苏柳氏要,这下子买了根珠钗就让她体会到了捉襟见肘的滋味。 相当不好受。 两个丫鬟见自家小姐一天天的变得更势力、更虚荣起来,就连脾气都大了不少。 此时柳如絮就和吃了似的,两个丫鬟互相看了一眼之后默默地低着头缩着脖子不说话了。 柳如絮意识到自己对着两个丫鬟发脾气也没意思,于是重重哼了一声,朝着街头走去。 两个丫鬟急忙跟了上去。 走了一会儿发现不对之后,叫双双的那个丫鬟壮着胆子问:“小姐,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如果是要继续逛街,此时已经没银子了;如果是要回将军府,那方向就不对呀! 柳如絮头也不回,昂首挺胸道:“去楚王府找画月表妹!” 楚王府在白虎街中段,离苏墨晚的首饰铺子也就一盏茶的功夫就能走到。 可惜,苏柳絮不懂王府规矩,被守门侍卫拦在了府门外。 她顿时不悦。 “喂,你这人怎么回事儿啊!我不是告诉你了我找画月表妹!也就是你们王妃!” 苏柳絮今天心情格外的不爽,侍卫居然还把她拦住了,不知道她是楚王妃的表姐么! 侍卫哪里管她什么表姐表妹,就是生硬的一句话:“没有王爷的允许,任何人不得入府内!” “我是你们楚王妃的亲表姐!你去告诉楚王妃,说我要见她!” 柳如絮柳眉倒竖。 真是岂有此理!一个小小的侍卫也敢为难于她! 可惜,不管她再如何的着急上火,侍卫依旧眉毛都不动的道:“小姐请回吧。” 发现自己报出苏画月的身份也不起作用,柳如絮瞪圆了眼睛。 她双手叉腰气呼呼道:“你说什么?!你一个小小的侍卫也敢这么和本小姐说话!等本小姐把画月表妹喊出来有你好看的!” 两个侍卫皱了皱眉,还没等他们反应,柳如絮深深吸了一大口气就扯开嗓子喊了起来。 “苏——画——月——画——月——” “……” 几个侍卫心里别提多无奈了,这是哪个乡下来的亲戚? 居然这么没规没矩,竟敢在王府门外高声叫喊! 柳絮如吼了一嗓子之后换了一口气,还想接着喊,一个侍卫拿起佩剑,“唰’一声拔开三寸剑鞘。 “再喊就别怪对你不客气了!” 柳如絮没想到侍卫竟敢真的亮出剑来,吓得后退了一步,梗着脖子道:“你敢!” 侍卫懒得和她多说,拔剑横在身前,意思不言而喻。 一边的两个丫鬟见自家小姐才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不由得硬着头皮上去劝道:“小姐,王府有王府的规矩,咱们还是改日再来吧。” 柳如絮一把甩开丫鬟的手,“闭嘴一边去!你懂什么!” 就在两边僵持不下的时候,一道端着的声音从门内传了出来。 “何人在外喧哗?” 柳如絮一听见这声音眼睛一瞬间就亮了起来,一把推开挡在她前面的侍卫,迎了上去。 “画月,是我!我来找你——” “如絮?本王妃今日没空,你回去吧。” 苏画月说着,皱了皱眉,就要往回撤。 柳如絮好不容易用狮吼功见着人,怎么能让苏画月就这么走了。 当即在身后大喊道:“画月表妹!你等等!我有很重要的事找你!” 第116章 野男人?不足为惧 一刻钟之后。 柳如絮趾高气昂的踏出了楚王府,还特意朝着两个侍卫扬了扬下巴示威。 楚王府里,春梅正给苏画月倒茶。 “小姐,那表小姐刚刚说的话您是要如何应付?” 苏画月接了茶杯,拿在手里晃了晃。 她不屑道:“应付?柳如絮算是个什么东西,也敢这么和我说话!要不是看在我面子上,早就把她轰出去了!” 柳如絮和苏画月的关系不算很亲近,但是比起和苏墨晚来,那就熟的多了。 毕竟苏柳氏是柳如絮的亲姑母,柳如絮又是家里的嫡女,苏柳氏待柳如絮比待苏墨晚好得多多了。 特别是苏画月和苏墨晚关系不和,柳如絮干脆就想拉上苏画月这个王妃表妹,好好出一口恶气。 可惜,柳如絮不知道的是,苏画月打心底里看不起她。 在苏画月眼里,柳如絮虽然是舅舅的嫡女,但毕竟是小家小户出身,和她这个从小养尊处优的将军府小姐那是云泥之别。 所以,苏画月是半点都看不起柳如絮的。 特别是她出嫁之后,苏柳氏又把柳如絮弄到帝都来住着,这里面的打算可就玄妙了。 要么是想给柳如絮找个好人家,要么…… 就是进入王府做妾。 而以苏画月和柳如絮的关系,苏柳氏选择楚王府的可能性更大。 有了这一层考量,苏画月更不待见柳如絮了。 更别提柳如絮刚刚在王府门口喊的那一嗓子,可是丢尽了苏画月的脸! 春梅显然也不喜欢这个表小姐。 她努了努嘴道:“表小姐这样子,不是奴婢说,夫人怎么就能让她这么随随便便就找来了王府,也太没规矩了一些,幸好王爷不在,不然丢的可是您的脸!” 苏画月本来就心情不好,被柳如絮搅合这么一遭,更烦躁了。 “我娘也是的,这种小地方出来的人懂什么规矩?她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在苏画月看来,柳如絮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人连进王府做妾都是没资格的。 春梅自然也领会到了苏柳氏把柳如絮接到帝都来的意图,见自家小姐烦躁不堪,便宽慰道:“小姐别急,就算夫人有那个意思,也未必是到咱们这边来,帝都的王府可不止咱们一家,到时候您略施小计,还不是您说了算?” 至于怎么个‘略施小计’法,苏画月已经心领神会了,她郁闷的心情好了些许。 “这倒是,柳如絮是个没脑子的,既然她那么讨厌苏墨晚,倒不如……” 主仆两人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厢,苏墨晚还在首饰铺子里。 秦掌柜这种老实人显然没见过刚刚那种阵仗,搓着手尴尬地立在一旁。 苏墨晚笑了笑,解释道:“刚刚那个柳小姐是将军府夫人的亲侄女,上次在成衣铺闹了点不愉快。” 秦掌柜愣愣地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将军府的表小姐?” “什么表小姐。” 苏墨晚笑,又交代道:“以后她要是再来,就把她要买的东西提两倍价。” “这……” 秦掌柜一个老实人,这么明显的坑人行径他有些做不出来。 苏墨晚站起身,随手拿过账本翻了起来。 “秦掌柜不用手软,这柳小姐手里花的钱多半是从咱们首饰铺子里出去的。” 这话一说,秦掌柜终于想起来了醉今朝的钱掌柜和他说过的话:原先的李掌柜是将军府大管家的远房亲戚,借着便利在账本上动了不知道多少手脚。 于是秦掌柜终于迈过了心里那道老实人的坎,点了点头应下了。 苏墨晚随便看了一眼就放下了,钱掌柜已经把简记方法教给了秦掌柜,秦掌柜这账本上也是那么来记的,看起来条理清楚,一目了然。 “秦掌柜,墨香斋的老板什么时候准备易手?如果方便的话我明天就过去商量商量。” 秦掌柜立即就道:“那今日晚些时候我过去说一声,您明天过去就是。” 这事儿就这么拍板了。 苏墨晚回了府的第一件事儿,就是找账房去支十万两银票,账房先生一听这个数字目瞪口呆了好一会儿。 最后还是洛管家来说这是王爷的意思,苏墨晚才把那十万两拿到了手。 回了篁风苑,却没见吟霜和清荷两人,苏墨晚问了门外的二等丫鬟才知道两人一早就出门去了。 这就奇怪了,她都已经跑了这么多地方回来了,清荷吟霜能有什么事,以至于这个时候都还没回来? 苏墨晚只好自己去弄了笔墨纸砚来,摆在桌子上又开始唰唰唰的写写画画。 而风华殿的书房这边,气氛就不是那么美好了。 封越把事情简单但不遗漏的和自家主子一说,便默默地退后了两步,静待自家主子的反应。 事实是,秦王殿下一开始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脸色臭了一些,呼吸沉了一些,握笔的手指用力了一些……而已。 但是后来一听封越说‘上官清其和苏侧妃可能相识已久’这句话,就把笔放下了。 再不放下,就得捏碎了。 慕容景虚虚握着拳,目光阴沉。 “认识很久了?” “看着不像是刚认识的。”封越中肯地下了判断。 秦王殿下眼里凝聚着风暴。 好得很,昨晚刚刚和他说了什么阳关道又是什么独木桥,今天就迫不及待地出府去见野男人了! 昨晚那话现在想来,简直就是早有预谋! 于是,本来还因为理亏而有些拉不下脸服软的秦王殿下,心里仅存的那么一点点心虚和愧疚,因为知道了苏墨晚‘外出会情人’的行为而迅速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汹涌而来的怒意。 封越觉得自家主子是越来越在意苏侧妃了,但是在意的方式不太对,情绪也太极端了一些。 不是冷着,就是吵着。 当然,关于昨晚那一次吵架,封越认为这完全是自家主子作的妖。 就在封越以为自家主子要摆驾篁风苑的时候,只见慕容景又重新拾起了狼毫,继续如无其事地下笔。 封越料想失误,不由得大着胆子问:“主子,您不过去看看苏侧妃?” 秦王殿下头也不抬的哼了一声。 “不过就是个野男人,不足为惧。” 封越:“……” 第117章 救他的不是苏画月? 半个时辰之后,苏墨晚搁下手中的笔,转了转僵硬的脖子,习惯性地喊了一声‘清荷’。 没人应。 还是门外的二等丫鬟又提醒了一句清荷不在,苏墨晚才呼出一口气沉思起来。 这有些不寻常。 都快到吃午饭的时候了,这两人居然还没影儿。 站起身把桌子上的一叠宣纸随意整理了然后用砚台压住,苏墨晚便出了门。 倒不是去找人,而是去厨房。 李大娘正在忙上忙下的做菜,见她进去连忙问了一声好。 “苏侧妃您怎么进来了?这里面太熏了您赶紧出去吧!菜一会儿就好了!” 这么点油烟味儿苏墨晚还是受得住的,她笑了笑,径自走到一旁拿起一根黄瓜就开啃了。 李大娘看见后吓了一跳。 手里的小铲子就要拿不稳了。 李大娘急道:“苏侧妃那不干净!您快快放下!对肚子里的胎儿不好!” “……咳、咳!” 苏墨晚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她望着面前一脸不容商量的李大娘,觉得这日子没发过了。 魏嬷嬷居然把李大娘发展成了战友! 宫里有个墨尧帝,风华殿那边有魏嬷嬷,现在篁风苑里又有了李大娘,苏墨晚终于体会到了四面楚歌的感觉。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居然‘逍遥法外’,麻烦都留给她了! 苏墨晚把半截黄瓜扔了,悻悻回了屋里,才坐下就听见外面的脚步声。 是清荷和吟霜回来了。 但是看见两人手上拎的东西之后,苏墨晚不理解了。 “我最近没让你们去弄这个吧?” 清荷和吟霜两人手里各提了半大篮子的石子,正是苏墨晚一开始用来磨颜料用的那种。 清荷把篮子一放,感觉整个人都快要瘫了,吟霜面色看起来好一些。 “苏侧妃,不是您让我们去,是王爷让我们去的。” 清荷说着,张着嘴就像要渴死的鱼似的。 苏墨晚顺手就给两人倒了茶,清荷这时候也不顾得什么尊卑了,接过来就狠狠灌了一大口。 等两人都松了一口气,苏墨晚才挑眉问道:“慕容景让你们去的?我可没和他说我要用。” 清荷缓过了神来,开始活力四。 “哎呀,您是没说,但是王爷吩咐我们做了,这就叫善解人意!” 这叫擅作主张吧? 苏墨晚左思右想,都没想出来慕容景这是要干什么。 “好端端的,慕容景为何要让你们去捡石头?我最近也不需要用啊。” 清荷笑眯眯道:“王爷说了,您会有用得上的时候的。” 这就百思不得其解了。 苏墨晚可是记得当初她说想再画一幅画的时候,慕容景是极其反对的。这会儿颠颠的给她准备颜料。 是想要讨好她? 或者为了昨晚的事对她表示歉意? 不管如何,苏墨晚心里是受用的。 “既然都拿回来了,就放着吧。” 画楼虽然还在建,但是她要是闲得无聊也可以先画几幅练练手。 到了晚上,封越见自家主子虽然拿着书在看,但明显的心不在焉。 一看时辰也不早了,于是封越躬身道:“主子,时候不早了,该歇息了。” 慕容景这才回了神,把没看几个字的书合上,往案上一放。 “你去看看篁风苑那边的情况。” 封越应声出去了。 他一路上都在想,自家主子这两天太反常了,吃饭会跑神,看书会跑神,处理军务也会跑神,就连睡觉…… 都不按时了。 这可是他家主子二十三年来第一次出现这么诡异的情况,封越虽然不太懂男女那点事儿,但也知道自家主子最近这个样子和苏侧妃有莫大的关系。 所以,主子现在让他过去篁风苑看情况,可是看什么情况?看苏侧妃睡了没有? 估计也只能看这个。 由于自家主子还等着他回去汇报,封越并不是走的正道,他用了轻功直接从屋顶朝篁风苑掠去。 封越还没到篁风苑便停住了脚步。 得,看来不用过去看了,篁风苑内黑漆漆的一片,苏侧妃铁定是已经睡下了。 封越转身回去禀告。 其实,上苏墨晚并没有睡,也不在篁风苑内。 她在万花楼。 照样是一身男装,照样是老地方,对面坐着好久不见的池意。 “意公子这是去抢劫了么,弄成这副模样?” “这副模样怎么了?照样迷倒一片女人!” 池意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悠悠地品了一小口,非常享受地叹了一声:“终于又回到人间了,真是太美妙了!” 苏墨晚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这么说来,意公子先前是登了极乐,现在又回来了?” “噗——咳、咳、咳!” 酒滴顺着冒着青胡茬的下巴往下流,池意举起宽袖擦了擦嘴角,动作竟带了几分江湖少侠的豪迈。 “意公子平时不是最看不得自己邋遢样的么?今日这副打扮,很沧桑,很有‘味道’啊!” 苏墨晚开始评头论足。 池意平时多光鲜亮丽的一个人哪,给她再充足的想象力她也想象不出来池意面前这么邋遢样。 好好一个青年,都有大叔的味道了。 池意毫不在意摆了摆手。 他痞痞一笑。 “这你就不懂了,沧桑点好啊,沧桑点看起来才可靠,才能忽悠更多的涉世未深的年轻小姑娘。” 苏墨晚翻了个白眼,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 “咱们不说小姑娘,咱们还是说正事吧。” “好啊,来。” —— 风华殿书房。 慕容景静静坐在案前,封越则陪着小心。 既然苏侧妃已经睡了,主子是不是也该去睡了?这样干坐着也没什么意思啊! 但是封越的今天的胆子已经用光了,不敢再随意开口。 过了好大一会儿,秦王殿下才动了动手指头,若有所思:“你说,当年救本王的,会不会不是苏画月?” 这什么和什么? 封越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话什么意思,当即就道:“主子何以这样认为?” 慕容景幽深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 “昨日本王一时情急,也就没有注意,今日才发现疑点甚多。当时苏画月见了刺客的反应是愣在了当场,这说明一点,她是被吓住了。” 封越也眼神一变。 被区区一个刺客就吓住的人,在两年前那样的场景下怎么会有那个勇气去救主子? 而以当年那人的身手和胆识,能在重重危机四面是敌的情况下救出主子,又怎会被一个女刺客就吓住? 想到这里,封越眼睛一亮。 他激动地脱口而出:“主子,不是楚王妃,难不成是苏侧妃?” 第118章 撞见吟霜甩巴掌 封越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想极有可能是正确的。 他是第一次见苏墨晚动手,所以怀疑的种子一旦生根发芽,就如雨后春笋似的‘蹭蹭蹭’往上冒。 他回想了一下苏墨晚当时擒刺客时干净利落的几招,眼睛都亮了。 而秦王殿下则不是第一次见苏墨晚出手了,甚至第一次见面就很不愉快地‘切磋’了一下。 当时苏墨晚没有主动出击,只是一味的避让,昨天苏墨晚的出手同样让慕容景心下诧异。 这是这诧异放到了现在来看,那就是值得深思和怀疑了。 封越见自家主子有一次出了神,不由出声道:“主子,要不您直接问问苏侧妃,就一切都水落石出了。” 慕容景眉头微蹙。 “是不是还不知道,况且……本王昨晚说救苏画月是为了还救命之恩的时候,她也没什么反应。” 按着秦王殿下的思维,如果当年救他的真是苏墨晚,她一定早就说出来邀功了。 再坑几十万两都是有可能的。 而被秦王殿下如此‘恶意揣度’的苏墨晚,此时和池意谈得正欢。 “所以说,你为了一个女人,搞成了这副样子?”苏墨晚饶有兴味地看着池意,忍不住调侃。 谁知道这回池意却是不接她的腔了。 他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在苏墨晚看来,这妥妥的是为情所困的模样。 偏偏池意不承认。 “本公子只喜欢你一个女人,你这是在吃醋吗?” “……当我没说。” 苏墨晚翻白眼。 池意消失的这段时间居然是去了一趟琉夏国,苏墨晚虽然不知道池意具体是干什么去,但也知道他的任务完成得不容易。 或者,根本还未完成。 但是一看池意的这副模样,她忍住了没有追问。 池意这回难得的没有再接着言语调戏她,他把酒杯往案上一放,十分正经地道:“既然你的正事已经谈完了,就早些回去吧。” 苏墨晚十分诧异地挑了挑眉。 看他心情不是很灿烂,到嘴边的打趣又咽了回去。 于是她起身:“那好吧,意公子颓废归颓废,可别把我的事给忘了。” “放心吧,我就是忘了万花楼的女人也不会忘了你的事。” 苏墨晚忽然觉得,这个样子的池意有些让人心疼,鬼使神差地就伸过手去安慰似的拍了拍他肩头。 池意嫌弃地看她一眼。 “本公子没那么可怜,再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你就死定了。” 嘴硬的人就是一点都不可爱。 苏墨晚耸了耸肩,走了。 回去的时候,又是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暗卫,苏墨晚远远的见风华殿还亮着灯,便停在了屋顶上不动了。 既然亮着灯,慕容景应该还没睡,一般情况下,这个时候他早就该休息了。 难道是事情太多还没处理完? 苏墨晚想着想着就在屋顶上坐了下来。 昨晚上慕容景莫名其妙地和她生了一通气,她本来是挺无奈的,但也没放在心上。 可是此时一回想,总觉得自己当时说话狠了些,没有顾及到慕容景的面子。 那句‘殿下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苏墨晚看似是玩笑一般的问了出来,可她心底是真有一点这么以为的。 不然若只是为了他的面子的话,何必连她去青楼见池意都要过问? 她去青楼都会乔装打扮,肯定是不会被人认出来的,于慕容景的面子丝毫无损。 所以,苏墨晚就觉得,慕容景是不是真对她有点意思? 不是她自恋,毕竟像她长得这么标致性格又这么好的人,可不多见了! 苏墨晚自恋完,起身就要下屋顶。 刚抬了脚,却又停住了。 篁风苑门里的那棵老树下立着两道人影,正在说着什么。 苏墨晚勾唇贼贼低笑了一声。 哈哈,又被抓到了吧! 威胁了吟霜那么多次要去挂灯笼,结果灯笼没挂上,又成功捉奸一次! 不过,这回两人倒是各站各的,没有抱在一起。 苏墨晚轻轻下了屋顶。 刚要悄悄溜回主屋,就见吟霜折身要往这边走,朝阳忙一把拉住了她的袖子。 本来以为是你侬我侬各种不舍,可苏墨晚听见了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她有些愕然的看过去,只见吟霜推了朝阳一把,然后往卧房那边跑了。 这是闹别扭了? 要不要这么狠? 刚刚那一巴打得可不轻,吟霜下起手来倒是一点也不含糊。 苏墨晚见朝阳挺拔的身躯僵硬地立在原地,那模样似乎有些颓然。 秉着关爱帅哥,维护世界和平的宗旨,苏墨晚决定过去了解了解情况。 朝阳好似真的是呆住了,苏墨晚走到了他身后都没察觉,还是苏墨晚‘嘿’了一声,他才回了神。 眼前的朝阳,身上没了上次见到时浑身的清冷气质,对着苏墨晚窘迫地喊了一声‘苏侧妃’。 苏墨晚点头应了。 “你和吟霜是怎么了?上次不是还好好的吗?” 这话一出,朝阳脸上更显窘迫。他意识到,自己和吟霜的事,苏墨晚是知晓的。 苏墨晚看他紧张,就笑了。 “我也就是知道个大概,不是很清楚,不过,今天这事儿是怎么了?” 朝阳虽然和苏墨晚不熟,但他隐隐知道自家王爷对苏墨晚十分看重。 稍稍思量,便和盘托出:“家里给我寻了一门亲事。” 所以说吟霜这是生气了。 哪儿能不生气呢,情投意合的两个人要被硬生生塞进来一个第三者,是个人都不会高兴。 “所以吟霜是不想和你在一起了?” 朝阳沉默不语,苏墨晚算是猜对了。 不过,看朝阳这样子也是很在乎吟霜的,苏墨晚觉得自己有必要提点两句。 “那既然家里给你寻了亲事,就不要耽误吟霜了吧。” 闻言,朝阳一脸焦急:“我……” “你是不是想娶了家里给牵线的那个,然后吟霜这里也不想放手,享齐人之福?” “我……家里给寻的那个不过是个妾,吟霜才是我将来要明媒正娶的!” 朝阳觉得自己已经给吟霜争取到了正妻的地位,一个妾而已,怎么就影响到了他和吟霜的感情? 第119章 男人自古就是贪心的 苏墨晚一看朝阳的表情就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其实也可以理解。 古代的男人哪里有什么一夫一妻的观念。 但是,对于吟霜的做法,苏墨晚表示赞同! 苏墨晚想了想,决定不能让吟霜委屈了。 “朝公子,按理说你们两个的事不该嘴,但吟霜是我身边的人,我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她受委屈,你是不是觉得家里娶个妾无所谓?” 朝阳被说中,沉默以对。 苏墨晚叹了一口气。 “吟霜不能接受你纳妾吧?” 朝阳眼神一闪,继续沉默。 果然是这样。 苏墨晚叹笑。 “其实,吟霜的想法我挺赞同的,你们男人大概觉得三妻四妾很正常,可是在我们女人眼里,就很不一样了。” 听她这么说,朝阳顿时露出一个微微错愕的表情。 不过,还没等他开口,苏墨晚又继续了。 “这也不难理解,你只要把情况调换一下,假如吟霜家里给她安排了一个男人,然后她说没关系她只喜欢你,你觉得自己能接受吗?” “这不一样……” “的确不一样,因为男人自古就是贪心的,喜欢左拥右抱,想着三妻四妾,坐享齐人之福。但是在女人这里,一颗心只能容得下一个人。” 苏墨晚说到这里,似是想起了什么,自嘲地笑了笑。 总结出来便是:“就一句话,如果你一颗心都在吟霜身上,是不是希望她心里眼里也只有你一个人?” 朝阳似乎被洗脑了。 他愣愣点了点头。 的确,如果吟霜心里有别人,这是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忍受的。 “所以,你现在是不是能理解吟霜的心情了?就算你不喜欢那个纳来的妾,但这总归是一根卡在喉咙里的刺,吟霜会难受的。” 苏墨晚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风华殿的方向。 “你们男人有占有欲,女人也有,你不愿意吟霜的身边有其他男人,同样的,她也不会喜欢你身边有其他女人,这便是所谓的一生一世一双人。” “可我心里只有她,即便纳了妾回来,我也不会……” 朝阳想说,他不会碰那个纳回来的妾,可这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苏墨晚知道他想说什么。 这就又牵扯到别的问题了,她语重心长道:“我知道朝公子或许有自己的打算,但是你想过没有,女人一旦出嫁就是一辈子的事,你如果不喜欢那个女人,何必要纳来做妾?有没有想过那个女人今后、这漫长的一辈子,她应该怎么过?” “既然不喜欢,不如不作这个孽。” 苏墨晚说完,看了呆愣的朝阳一眼,转身向着主屋走去。 朝阳忍不住看向苏墨晚的背影,他又把刚刚的话回想了一遍,顿时心乱如麻。 片刻后,他轻轻一跃,越过篁风苑的院墙。 刚站稳,却看见一个人影静静地立在一丈之处。 朝阳心下一凛,赶紧拱手行礼。 “王爷。” 那玄色身影转过脸来,正是慕容景。 他如魔魅般的俊美容颜,带上了不明情绪。 随意地扫了朝阳一眼,慕容景淡声道:“营地离这里不近,早些回去吧。” 朝阳愣愣眨了眨眼。 他心下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王爷居然也有这么‘温和’的时候! 这实在太稀奇,他不能就这么走了,于是问了一句:“王爷为何立在门外不进去?” 这话说起来已经算是逾矩了,但朝阳直觉王爷不会怪罪与他。 直觉果然没有骗他。 慕容景道:“本王只是想听听你们在说些什么。” 朝阳心里咯噔一声。 也就是说,王爷是一早就站在了外面,把他和苏侧妃的对话听了个完完全全,一句不漏?! 那王爷是不是也听出了苏侧妃在说那些话时的暗嘲? 朝阳觉得不妙,他好像给苏侧妃惹麻烦了。 可他又不知该如何补救,一时无措。 刚刚那些话,慕容景当然一字不漏地听见了,所以才顿在了院墙外。 他本来是想进去的。 场面太寂静,朝阳长身一揖,沉声道:“王爷恕罪,属下擅离职守,没有经过您的允许便离开了军营,请王爷责罚!” 这种事要是放在以往,少说也是三十军棍。 朝阳已经做好了卧床两天的准备。 谁知慕容景的心思根本不在线,他居然道:“情有可原,这次本王就不追究了,走吧。” 朝阳心底松了一口气,神色怪异地直起了身子。 他简直不能相信,‘情有可原’这四个字也能从王爷的嘴里说出来! 这还是几年来第一次见自家王爷法外开恩!简直比当今圣上大赦天下还来得稀奇! 见自家王爷站着不动,没有要走的意思,朝阳只得说了句‘属下告退’便隐没进了夜色里。 慕容景等人走远了才低声道:“一生一世一双人么?” —— 苏墨晚进了主屋之后才发觉自己睡不着,于是干脆坐起身子拐去了吟霜的卧房。 清荷就住在吟霜隔壁,但是清荷屋子里的灯已经熄了,想必已经睡下。 吟霜坐在桌旁,正要伸手去把灯灭了,忽然听见敲门声。 “谁?” 吟霜举起袖子擦了擦脸上的痕迹,全神戒备起来。 苏墨晚听她说话都带上了鼻音,暗暗叹了一口气。 “是我,方便让我进去吗?” 吟霜沉默了一瞬,最终还是打开了门。 她低垂着眉眼。 “苏侧妃,您怎么过来了。” 苏墨晚见她眼睛鼻头发红,袖子还皱巴巴的,便自己走到桌边坐下。 她道:“刚刚的事,我全看见了。” 吟霜诧异地抬了头,红红的眼角还带着泪意。 苏墨晚不得不感叹,就算冷静如吟霜,在爱情面前,依旧只是个小女人。 她继续道:“我也和朝阳谈过了,想必这事等他自己想两天就能想清楚了。” 吟霜好似并不意外她会找朝阳谈话。 只愣愣地道:“他想得清楚又如何,想不清楚又如何,这事也就这样了。” 苏墨晚对于吟霜的决绝倒是十分欣赏,毕竟这样的女人在古代应该不多见。 不过,她还是劝道:“现在别急着下定论,你不能甩了人家一耳光却连个机会都不给了吧?朝阳这人其实不错,只是他的观念有待引导和纠正而已。” 吟霜又红了眼。 她声音有些发颤。 “苏侧妃,我这样是不是不太对……” 苏墨晚知道她此时最需要支持,于是铿锵道:“你这样没什么不对的,朝公子这一类人就是欠!” 第120章 天上掉馅饼! 拉着吟霜聊了好一会儿,等她情绪看起来稍微好一些了,苏墨晚才起身回了主屋的卧房。 一夜好眠。 翌日一早。 清荷端着水进来,她压低声音,好奇问道:“苏侧妃,吟霜是怎么了啊?奴婢看她好像昨晚没睡好,脸色差极了。” 苏墨晚穿了衣服洗了脸,才道:“你还小,不懂,等你再长大一些就明白了。” 清荷最不乐意的就是苏侧妃说她还小,明明吟霜也不比她大多少,当即就哼了一声。 “您不告诉奴婢就算了,还找这种理由来搪塞奴婢。” 苏墨晚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再说。 这毕竟是吟霜自己的事,吟霜要说的话自己会告诉清荷,吟霜要是不愿意,她此时说给清荷知道就不太好。 等一切收拾利落,苏墨晚带着清荷出了府门,先给吟霜放了一天的假。 清荷不知道她是干什么去,便小声问:“苏侧妃,咱们这是要去哪儿?不是什么不该去的地方吧?” 清荷嘴里‘不该去的地方’其实是指慕容景不乐意让苏墨晚去的地方。 苏墨晚提步上了马车。 “不是什么不能去的地方,就上次咱们买那幅画的地方,墨香斋。” 这回清荷才明白了,她知道苏侧妃要把墨香斋里的画全买下来,然后再开个画楼。 去墨香斋的时候路过首饰铺子,苏墨晚下去看了一眼才又上了马车,继续往墨香斋行去。 墨香斋里比起前两日又冷清了不少。 老板是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先生,此时正在收拾画卷,见有人进来便停了手中动作。 只一眼,他就认出了苏墨晚。 “是姑娘啊,老秦说你今天要来,没想到来得这样早!” 苏墨晚有些诧异这老板还记得她,不过就是来买过一幅画罢了。 那老板见她惊奇,便放了手中画卷,笑道:“姑娘长相如此出众,虽只是一面之缘,老朽记忆犹新。” 看来是记性好。 苏墨晚也笑了笑。 她开门见山道:“那秦掌柜应该和您说过我的意思了吧?老先生意下如何?” “先不急,姑娘先看看这些画,再确定要不要买。” 墨香斋老板说着,示意苏墨晚随便逛逛。 苏墨晚对于这老板做事的风格颇为欣赏,还以为老板肯定会高高兴兴的就开始谈价格了。 谁知道,这老板还挺实在。 苏墨晚也不能拂了人家的好意,当即就逛了起来。画卷分别挂满了三面墙壁,林林总总大约四五十幅。 “老先生,除了这些挂在墙上的,没有别的了吗?” 老板摇了摇头。 “这几天都便宜卖了不少,就只剩下挂着的这些了,不过若是姑娘需要更多,老朽倒是可以给你介绍货源。” 苏墨晚含笑拒绝:“这就不必麻烦老先生了。” 她的本意是如果屯了货,那就一次性买走,既然没有的话,就先把店里有的买了。 “我看这些画都还不错,不过,我对于出自哪位画家之手没有什么研究,所以老先生就说说您的价钱吧。” 老板见她是诚心要买,且一下子要全买了,行事十分爽快,便只稍稍沉吟了一番。 “不瞒姑娘说,这里的画大概有一半都是出自名家之手,但是先前老朽便已便宜卖出去了不少,看你也是诚心要买,便算每幅一百两吧。” 清荷听见每幅一百两差点就要惊呼出声。 倒不是觉得贵,而是…… 太便宜了! 上次光那一幅画就是三千两,这回少说也有四十多幅,虽然相较起来是普通了点,但扯在一起,每幅才算一百两。 全买下来也只要大约五千两啊! 诧异的不止清荷,连苏墨晚都觉得这个价格低得有点不可思议。 她还特意把从慕容景那里坑来的十万两银票带了一万两在身上,结果……完全就是多此一举? 光是清荷袖子里都装了五千两。 才四五千两就能买到这么多画,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 虽是做生意,但苏墨晚想了想,还是觉得有些过意不去:“老先生,您这价钱这么便宜,会不会亏太多了?” 毕竟做生意是要下本钱的,而且字画这一行,本钱应该不低。 老板摆了摆手,无奈笑道:“亏多亏少都是亏,也幸好遇上姑娘愿意全买了,不然老朽自己留着岂不是更亏?” 这话倒也在理。 苏墨晚当即就拍了板:“那就成交,清荷,你去清点一下数量,看看总的有多少。” 清荷转身就去了。 墨香斋老板松了一口气,怎么说也挽回了一些成本。 不多时,清荷就清点好了:“苏侧妃,一共三十六幅画,十二幅字!” 也就是总数四十八,四千八百两银票。 苏墨晚站起身,示意清荷掏钱。 清荷会意,从宽袖里掏出一大叠银票,抽了两张出来,把那其余的全递给了老板。 苏墨晚含笑道:“老先生点一点,看数目对不对。” 老板笑着接了过去,十分爽快地道:“不用点了,秦王府的苏侧妃还不至于蒙骗老朽这样一个小老百姓。” 说完,又叮嘱店里的两个伙计小心收拾字画。 “何时给您送过去?” 敢情是还可以送货上门? 苏墨晚忙拒绝:“已经占了老先生这么大的便宜,字画还是自己搬了吧,今日午时过来取如何?” “行行行,那就午时!到时候也该收拾好了。” 老板一声应下。 苏墨晚笑着告了别,她轻飘飘地出了墨香斋,心情大好。 清荷把两张银票塞进了袖子里,一边走一边感叹:“苏侧妃,这感觉好不真实啊,上次那幅画可是花了足足三千两呢!” “没什么不真实的。” 苏墨晚扭头朝着清荷笑了笑,“等这些字画从我手里出手的时候,你会觉得更不真实。” 清荷是见识过苏侧妃抬价的本事的。 特别是有了成衣铺那边做例子,她丝毫不怀疑这批字画在苏侧妃手里会卖出一个惊人的价钱! 苏墨晚直接回了王府,然后找人去把字画运回来。府里办事的人她只认识封越和洛管家。 估计封越没空管这种小事,于是苏墨晚直接去找了洛管家。 第121章 俊美的年轻公子 找洛管家说明了情况之后,苏墨晚回了篁风苑。 现在画楼还没有盖好,只能先把那一批字画运回篁风苑放着,酒楼和成衣铺那边已经暂时不用操心了。 所以苏墨晚决定,有空的时候就临摹两张画练练手。 正要指派吟霜把新捡回来的小石子拿去让下人磨一磨,却看见封越脚步匆匆来了篁风苑。 封越走近,一张极为正派的脸上十分恭敬。 “苏侧妃,主子有请。” 苏墨晚诧异地挑了挑眉。 才‘决裂’不到两天,慕容景又有事找她了? 她不太想去。 便问:“有什么事?特别重要么?” 封越支吾,一脸为难。 在他看来,只要自家主子想见苏侧妃,那都是重要的事,但很显然,苏侧妃现在这一脸的表情,表明她并不想搭理自家主子。 可自家主子难得的主动一次,封越觉得自己有帮忙说句话的必要。 于是他把眉头一沉,煞有介事地道:“主子说让您务必过去,是什么事属下也不清楚。” 其实封越心里清楚得很,他家主子就是想找苏侧妃试探一下关于两年前的那件事。 但是碍于两人之间好像出了点什么问题,主子可是拖了一天才终于拉下脸,让他过来请苏侧妃。 苏墨晚觉得自己最近事事顺心,身边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发生,索性就挥了挥手。 “告诉你主子,就说我不去,除非是要人命的事,不然就不要再来烦我了。” 她还要忙着揣摩画作,才没那个空去和慕容景大眼瞪小眼。 封越暗暗捏了一把汗,苏侧妃也太不把自家主子放在眼里了,要是主子知道他好不容易低个头,苏侧妃还不领情,后果如何简直难以想象! 封越觉得还是得再努力一把,主子这两天不对劲的样子简直有些吓人。 “苏侧妃,您还是去一趟吧,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这不是耽误不耽误的问题。” 苏墨晚扭头朝着封越笑了笑,语出惊人:“慕容景这种没事找事的毛病,不能惯着。” 在苏墨晚看来,既然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那就没有必要整天装乖了,各做各的事,两不相干,美哉。 至于那句‘不能惯着’,已经把封越雷了个外焦里嫩。 苏侧妃这话在一定程度上好像是有些道理的,但是怎么感觉在苏侧妃眼里,他家主子就是个没事找事无理取闹的人? 封越心思转了几转,也找不到更好的话来劝人,只得丧气地走了。 果然,在他把苏侧妃的话简略地传达了之后,自家主子的脸色就又沉了几分。 “她在干什么?” 封越一看就知道不妙。 但没办法,他已经尽力了,当即就低头道:“苏侧妃说……说您喜欢没事找事儿,这个毛病她不惯。” “……” 秦王殿下的脸色那叫一个精彩纷呈,似惊似怒,但又好像还隐隐带了点窘迫。 封越斗胆把这句话说了之后就准备迎接暴风雨了,但出乎意料的是,自家主子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居然归于平静了! 这样也能忍? 看来他家主子最近的确不正常! 还没等封越腹诽完,慕容景便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沉声吩咐道:“去仔细查查,看她与两年前的事有没有关系。” 封越暗暗苦着一张脸。 这可就太为难他了,这苏侧妃一直就存在感很低,并不像楚王妃苏画月那样好查啊! 最重要的是,当年的事都过去那么久了,就算查出苏侧妃当年的行踪,也很难知道这其中有没有关系啊! 封越有苦难言,垮着脸走了。 余下的慕容景,眼神微暗,他薄唇紧抿,似乎心事重重。 而此刻的苏墨晚还不知道自己马上就要被人起底了,兴致高昂地又开始作画。 依旧是临摹。 当然,底图不是实物,而是在她脑子里。苏墨晚贼贼地笑了一声,然后把清荷叫到了面前来。 清荷一看她那个笑容就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苏侧妃,您又要打什么主意?” 不能怪清荷太警惕,主要是苏墨晚的笑容明媚到了极致就显得有些瘆人。 苏墨晚心情的确很好,因为她又想到了最新的、来钱最快的一个法子。 “清荷,你知道咱们帝都都有哪些比较出名的贵家公子吗?” 贵家公子多了去了,哪里能一一数得过来? 况且,清荷也不是常出门,只知道那种名声特别响亮的。 “奴婢只能说得上来几个,并不是很多。” 苏墨晚点头一笑,美滋滋道:“行,有一个是一个,你就说说有哪些。” 清荷一张嘴就说了个苏墨晚没听过的名字,然后说到了傅长歌,在她还要继续往下数的时候,苏墨晚急忙摆了摆手。 “我忘了说了,要那种长得很好看,有很多女人都想嫁的那种贵公子,像傅长歌这么丑的就不要算进去了。” “……” 清荷心想,傅公子虽然不是什么玉树临风英俊潇洒,但也是中上之姿啊。 比傅公子好看的,那就不是太多了。 清荷凝眉想了一想,终于吐出几个苏墨晚熟悉的名字:“右相家的公子上官清其,左相家的庶出三公子沈慕遥,吏部尚书家的小公子唐敏之,晋王殿下,楚王殿下……” 一听见‘楚王殿下’这几个字,苏墨晚立马打断道:“停!已经娶妻的就不要数出来了,我只要那种未娶妻的,有很多女人爱慕的!” “……” 清荷忽然觉得,这感觉怎么像是苏侧妃在选美男,王爷知道了还得了! 她当即就眨巴着眼道:“苏侧妃,您打听这个是要做什么,奴婢怕万一被王爷知道了……” 她会死无葬身之地呀! 苏墨晚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快拉倒吧,你家王爷有那闲工夫来管这个?再说了,就算知道了也没什么,我这是在干正事!” 清荷心底颇不赞同。 苏侧妃是不知道,但她可是感觉得出来的,王爷哪里能容许她和苏侧妃在这里讨论美男子! “那苏侧妃您到底要干什么?王爷要是问起来奴婢也好回答呀。” 苏墨晚对于清荷几次三番的提慕容景感到一丝无奈,不知道的人,看了清荷这战战兢兢的小模样,再加上那怯生生的语气,还以为慕容景多在意她呢。 然而事实是,慕容景只不过就是想借着她挡麻烦,挡沈慕悦,挡墨尧帝,指不定将来还要挡哪路妖艳货。 想到这里,苏墨晚就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把打算和清荷说了。 “我准备画一个美男册,拿去……嗯,卖。” “您要画、画这些人?” 清荷吃惊地瞪大了水汪汪的眸子。 她既惊诧于苏侧妃的赚钱方式,又惊诧于苏侧妃的胆量:要是王爷知道苏侧妃画要别的男人,那还得了! 苏墨晚挑眉一笑,面上带了几分得意。 “怎么样,这个点子还不错吧?现在只是画帝都里的公子哥,等将来,我要画遍整个天下的美男!” “……” 清荷不敢吭声。 苏侧妃这理想很远大,然而实施起来,绝对顺利不了! 不过,反正苏侧妃主意已定,她顶多算个从犯,有苏侧妃保着,王爷不会把她如何的! 想通了这一点,清荷就哗啦啦地又说出来几个人名来,苏墨晚听了之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倒不是因为清荷说的这些美男颜值很够,而是数量很够! 肖像权什么的,古代应该没有这东西。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是,清荷数出来的这些美男,有一半多是苏墨晚没见过的。 这就少不得要出去‘’了。 苏墨晚摸了摸下巴,眼里闪着莫名的光。 当天晚上,苦着脸走的封越又苦着脸进了风华殿的书房,对着好似等得不耐烦的秦王殿下道:“主子,查过了,苏侧妃这两年几乎不在帝都!” 秦王殿下不满,就查出个这么泛泛的结论? 见自家主子脸色不好,封越又赶紧献上另一个消息。 “据打探到的消息称,苏大将军这两年身边都会跟着一个俊俏的年轻男子!像是军师又不是军师!然后现在苏大将军回了帝都,那个年轻男子也不见了!” 秦王殿下狭长的眸子闪了闪,俊俏的年轻公子…… 是巧合,还是他所想的那样? 就在慕容景心里的怀疑越来越深的时候,封越又忽然道出一句:“属下听说,那个年轻俊美的年轻男子很有可能是苏墨白苏大公子。” 苏墨白也很少待在帝都,这个不用封越说慕容景也是知道的。 刚刚还深信自己的推测与怀疑的秦王殿下,瞬间就又动摇了起来。 封越实在是看不下去自家主子这个摇摆不定的模样了,当即就壮着胆子道:“主子,您要是想知道,何不亲口问问苏侧妃?况且,属下见过苏侧妃穿男装的样子,倒是和所传的年轻俊美男子有几分符合,您不妨一问!” 秦王殿下冷着脸没说话,但很显然整个人都好了起来,封越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过了须臾,慕容景才抿了抿薄唇。 “去篁风苑。” 第122章 你要以身相许? 这边的苏墨晚还在兴致昂扬地计划着先去‘’或者‘偶遇’哪个美男子。 直到听见轮椅的声响,才惊得回了神。 倒不是因为心虚,而是因为太过吃惊。 在苏墨晚看来,慕容景这种脾气的人,在她说了那样下他面子的话之后,是铁定不会再主动过来篁风苑的。 当然,她以为的并没有错,但是架不住最近的秦王殿下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秦王殿下了。 封越很识相地停在了屋门外。 清荷也很有眼力见儿,小碎步逃了出去。 门槛已经被苏墨晚叫人拆走了,所以此时也就不用再欣赏秦王殿下的绝顶轻功。 慕容景看了一眼拆掉门槛之后的平地,眼里闪过一丝别样的情绪。 苏墨晚心想,既然慕容景都亲自上门了,自己也不能端着,于是便站起了身,就要朝慕容景走去。 慕容景皱了皱眉,冷声道:“站那别动。” “……” 苏墨晚讪讪地站住了。 她是真不明白,慕容景这人怎么这么别扭,也亏得她脾气不算坏,不然体内的洪荒之力早就控制不住了。 慕容景慢慢地靠近了。 他就那么淡淡地看着她,一语不发。 这就让苏墨晚有点毛骨悚然了。 来了却不说话,当她这里是动物园来参观呢? 苏墨晚迎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语气颇有些无奈地道:“殿下,有话直说无妨。” 又是殿下。 秦王殿下被这两个字弄得有些烦躁,当即就微扬着下巴,看着她,直接道:“本王两年前遇刺的事,你知道多少?” 苏墨晚被他眼神一看,再瞧这话里话外透出的意思,了悟一笑。 “殿下是在怀疑什么?” 怀疑什么不是很明显么? 秦王殿下被她这毫不配合的态度弄得更烦躁了,脸色越来越冷,“本王已经叫人查过,你这两年几乎不在帝都。” 苏墨晚对于自己还有被查的价值,不知该高兴还是该受宠若惊。 “我是不在帝都,但这和殿下有什么关系?” 苏墨晚说完,也不管慕容景什么表情,转身就坐到了画桌前的椅子上,一副不想再搭理人的样子。 不得不说,自从摊牌之后,苏墨晚的胆子以n次方在膨胀。 而秦王殿下似乎丝毫不介意苏墨晚的态度。 他慢慢驱了轮椅靠近,看着苏墨晚的侧脸,极认真地道:“本王想知道当年是不是你——” “不是。” 苏墨晚扭头看着他,闲闲一笑。 “殿下既然已经叫人查过我,那应该也知道这两年我一直待在军营里,忙着给我父亲冲锋陷阵,实在没那个闲工夫去救你。” “……” 秦王殿下眼神一暗,还是不相信自己的怀疑就这么被轻易且毫不犹豫地否决了。 顿了一顿,似是想起了什么,慕容景深深吸了一口气:“那你肩头上的伤是哪里来的?本王记得你说过是因为救人,而当年——” “的确是因为救人,不过不是殿下你。” 苏墨晚这话是带着恶意成分的,她就是想看看慕容景因为苏画月‘救过’他一命,能做到什么地步。 当然,也是想看笑话。也不知道慕容景为什么一开始会认为是苏画月救了他。 她这副模样,这在慕容景看来,就是赤裸裸的掩饰。 当年救他的那个人就是肩头中了一箭,而苏墨晚肩头那个淡淡的疤痕他恰好看见过。 细细想来,哪里有这么巧合? 秦王殿下眯了眯眼。 他直接一把抓过了苏墨晚的手腕,气势凛然道:“本王再问你一次,当年救了本王的是不是你?” 这是一言不合就要开打的前兆。 当然,苏墨晚是个不怕死的。 虽然手上的力道不轻,但还在能承受的范围之内,她饶有兴味地将慕容景打量了一圈,忽然勾唇一笑。 “殿下,你做什么非得让我承认那人就是我?而且还这么急迫。” 急迫? 秦王殿下当然也意识到的自己确有点急迫,但这还不是因为这女人丝毫不配合! 还没等慕容景张嘴,苏墨晚又加了一句:“莫非殿下是急着要以身相许?” “……” 秦王殿下被梗住了。 以身相许什么的……这女人是不是想太多了! 苏墨晚见他不说话,很满意地笑了:“殿下有事就去忙吧,与其浪费时间来纠结这种不痛不痒的小事,还不如去书房里多看看书。” 秦王殿下脸黑了。 什么叫不痛不痒的小事?这女人真是……不识好歹! 还弄得好像他在无理取闹似的! 慕容景气得不轻,这女人真是越来越放肆了,不教训一下简直是要上天! 于是秦王殿下本着重振夫纲的目的,一把扯过了苏墨晚,他的声音又沉又冷:“要是让本王知道你说了谎——” “你就以身相许吗?” 话音才落,苏墨晚就被扯得一个趔趄,差点就要栽在慕容景的怀里。 “看来,王爷的心思被我说中了?” 苏墨晚扬眸一笑。 此刻,她格外地不怕死。 预料之中的,慕容景冷冷哼了一声,马上就嫌弃地把她甩开,扭过头不说话了。 苏墨晚瞅了他两眼,顿时心情颇好。 她发现,慕容景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的,虽然表面上一副很不好惹的样子,可实际上简直就是随便逗。 反正又不会拿她怎么样。 秦王殿下被面前这个左一句‘以身相许’右一句‘以身相许’的痞子气得不轻。 以至于,耳朵根都气红了。 这女人真是不知道矜持为何物! 他扭回头看,冷眼看她。 在苏墨晚眼里,秦王殿下这一眼看来无非就是不满意她刚刚开口赶人。 不过,她今天偏要触他逆鳞。 于是就甩下一句:“殿下如果闲着没事的话就随便坐,我还有点事就不奉陪了。” 说着,苏墨晚起身就要往外走。 这可不得了了,秦王殿下脸色一瞬间便黑得可怕。 “给本王站住!” 语气之中可听出隐隐盛怒。 苏墨晚人在屋檐下,也不能太自我,甩个脸过把瘾也就差不多ok了。 她果真听话站住,笑着转过身,态度颇好地问:“殿下还有何事?”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慕容景看着她这一脸的笑,气也发不出来了,只得将一团火气生生地憋在了胸口。 缓了一会儿,慕容景冷冷开口:“你真的要开画楼?” 原来秦王殿下今天也不光是来问救命恩人的。 苏墨晚想到慕容景好像不是很喜欢她每天画画画,但是这画楼她是非开不可的。 思及此,她就笑了。 “是啊,殿下要入股么?” “入股?” 秦王殿下显然不知道这什么玩意儿。 苏墨晚笑得很玄妙:“入股就是出资的意思,也就是请您拿点银两出来支持的意思。” 秦王殿下懂了。 他冷冷扫她。 “你坑本王一次两次可以,本王不与你计较,你以为还可以坑本王第三次?” 苏墨晚:“……” 第123章 太子妃也对我很痴情 由于秦王殿下认为‘入股’等同于‘坑人’,苏墨晚只好把人送出了篁风苑。 临走之前,秦王殿下当着她的面对着封越道:“今日午时,跟苏侧妃去墨香斋运字画。” 似乎是故意的。 封越低声应‘是’,苏墨晚则是在一边浅浅笑着,不做任何表示。 秦王殿下顿了片刻,见她不拒绝,也不表现出很高兴的样子,冷冷睨了她一眼,终于走了。 一边的清荷等人走远了才小声嘀咕:“王爷也太小题大做了吧,就这么几幅画哪里用得着封大哥去运。” 站在她边上的吟霜转了转眼珠子。 “你还小,不懂。” 清荷很不愿意听见这句话,先前苏侧妃就这么说过不止两次,现在就连吟霜都要这么说她。 清荷表示不服气,当即就小声地哼道:“我怎么就不懂了?王爷这是在很隐晦地表达对苏侧妃的关心!” 吟霜摸了摸鼻子,而后撇头看着清荷。 “很隐晦地表达?这已经十分不隐晦了。” 清荷:“……” 过了会儿,她又嘀咕:“我怎么觉得最近王爷好奇怪,而且苏侧妃好像对王爷也爱搭不理的。” 吟霜挑了挑眉:“何以见得?” “这很明显啊!” 清荷又凑近了几分,“上个月苏侧妃还几乎每天晚上都去风华殿,这个月以来晚上就很少去了,现在更是白天也不见苏侧妃过去了!” 吟霜自己身上也挂着感情问题,她不想和清荷讨论那么多,便道:“苏侧妃不去不要紧,王爷不是自己过来了么?” 清荷蹙着眉点了点头。 “话是这么说,但是王爷晚上不来啊,那边的沈侧妃还不知道暗地里在打什么主意呢!” 最近东院的沈慕悦是不过来找茬了,但过于安分的表象总让人觉得不对劲。 清荷的担心也不无道理。 不过,吟霜显然就淡定多了,她面无表情道:“王爷晚上不过来很正常,苏侧妃身子不方便,不能和王爷一起睡的。” “……” 饶是清荷再怎么没经验,也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当即就红着脸闭嘴了。 当然,她很佩服吟霜是怎么面无表情就把这么让人脸红的话讲出来的,一想到吟霜之前眼眶红肿的样子,清荷就有按捺不住蠢蠢欲动的好奇心了。 “吟霜,你昨天是怎么了?我看你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 “没什么。” 吟霜瞥都没瞥清荷一眼,淡淡应了一句。 清荷是不知道她和朝阳的关系的,万一说漏了嘴清荷还不知道要怎么八卦呢。 她和朝阳的事,估计也就王爷和苏侧妃知道,王爷那里应该是朝阳透露的,至于苏侧妃…… 吟霜不得不佩服,每次她这里有点什么风吹草动都能让苏侧妃撞见! 但清荷显然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好糊弄了,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就那么一眨不眨地盯着吟霜。 “没事才怪呢,这可是我第一次见你这样!你就告诉我嘛,有什么困难说不定可以帮你!” 帮,呵。 吟霜难得笑了个嘲讽式的,她扭头看着一脸势要将八卦进行到底的清荷,面无表情道:“你想帮我?可以啊,我相好的跑了,你去帮我追回来。” “……” 清荷懵了。 她脑海里响起两道惊雷。 第一道是:吟霜居然有了相好的! 第二道是:吟霜这样的女人怎么会看不住自己的男人! 清荷震惊了一会儿便回过神来,她讪讪道:“不好意思啊,虽然我很想帮你,但是我不会追男人啊。” 吟霜默默瞥了清荷一眼,转身走了。 清荷愣在原地半晌,喃喃道:“我好像是没说错什么吧,吟霜一定是太难过了所以才不愿意搭理我……” 苏墨晚回了主屋之后也没闲着。 又快要到一个月一度的汇报大会了,她得准备些东西。 如果不出意外,这个月的营业额和利润应该会比上个月的多,而且首饰铺子换了掌柜的应该能多出很多银子。 从上个月李掌柜的账本里来看,起码凭空没了三千多两,这钱不用问,也知道是进了苏柳氏的口袋。 苏墨晚眯了眯眼,现在不动苏柳氏,总有一天要让她把吞进去的连本带利吐出来! 至于画楼,下个月应该就能竣工了,到时候把成衣铺首饰铺都搬过去,管理起来就方便多了。 当然,苏墨晚现在最想做的,就是给美男们画画像。 清荷给她数了十来个美男,但里面没数到她的大哥,苏墨白。 这毫不意外,清荷肯定是没见过苏墨白的,就连她自己,两年来也只见过四五次。 在苏墨晚看来,苏墨白无疑是最好看的,长相带着一丝阴柔,但通身的气质又让他不显得女气,特别是苏墨白的能力,连她都有些佩服。 完完全全的高富帅标本。 可惜,整个帝都应该没几个女人见过他。 苏墨晚决定胆子肥一些,就从苏墨白下手! 而此时的苏墨白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惦记上了,正在军营里和太子论道。 论的是,攻防之道。 其实苏大公子挺无奈的,太子殿下什么都好,就是不懂打仗,还偏偏要扯着他‘讨论’。 说是讨论,可几乎是太子殿下在问,苏大公子在答。 最后,苏墨白终于用完了耐性,对着太子殿下浅淡一笑,“依臣之间,太子殿下并不适合这些,您还是找太傅论论为君之道和治国之道吧。” 即使是没了耐性,苏大公子的语气和表情都是挑不出一点错处的。 太子慕容唯也挺累的,已经连着三日来找苏墨白‘论道’了,苏墨白不烦他都先烦了。 于是太子端起一边的茶杯,浅浅酌了一口,带着抱怨的语气道:“其实我也很忙的,但是没办法,谁让父皇给我派了个这么艰难的任务。” 从称呼里就能知道,太子和苏墨白的关系很好,但苏墨白显然不觉得这是多么了不得的荣耀。 他也端起手边的茶杯抿了一口,动作极其优雅。 “我不喜欢大公主。” 太子殿下对于苏墨白看穿了自己的意图没有丝毫尴尬,他挑着眉道:“可是大公主对你很痴情。” 苏墨白放下茶杯笑了一声,熠熠双眸里映着促狭的笑意。 他道:“太子妃也对我很痴情。” 第124章 偏偏他的衣服惦记着他的手足 太子殿下脸色微微一僵。 敢这么对他说话的,也就苏墨白一个了。 可偏偏,苏墨白说的是事实,这让太子殿下想要不高兴也扯不下脸来。 太子妃顾颖是太子太傅的嫡孙女,三年之前对苏墨白一见钟情,可惜还没来得及再见倾心,就被一道圣旨指给了太子慕容唯。 很明显,太子殿下后来已经知道了这事,自己的妻子心里惦记着别人,而这个别人还不是‘别人’,是他的至交好友苏墨白。 这就让太子殿下尴尬了。 至于苏墨白自己是怎么知道太子妃对他有意的,那完全就是一次巧合之中的巧合。 这个巧合,不提也罢。 但是苏墨白不提不代表太子殿下不记得,慕容唯此时的心情别提多尴尬了。 一边是衣服,一边是手足。 偏偏他的衣服惦记着他的手足。 最重要的是,因为顾颖心中惦记着苏墨白,他和她至今还未…… 苏墨白哪里管太子在想些什么,直接就了起身。 “时候不早了,太子殿下该回宫了,我也回将军府一趟。” 太子殿下惊奇地看了苏墨白一眼。 “你回将军府做什么?” 苏墨白几乎不回将军府,几年来都是在帝都另一处院子里住着,两年来仅有两次的回府。 一次是为了逮逃婚的苏墨晚,一次是苏墨晚归宁。 太子殿下显然也知道苏墨白不喜欢将军府,但是这并不影响他和苏墨白交好。 更别提最近苏画月还嫁给了楚王慕容锦,太子殿下更是得把苏墨白攥紧了。 苏墨白淡淡笑道:“回去把该做的事做了,以后说不定就再也不用回去了。” 这表情,这语气,把太子殿下吓得一个咯噔。 “你不会又要云游四方去了吧?” 实在不是太子过于紧张,而是苏墨白的前科太多了,经常神龙见首不见尾,一走就是好长一段时间。 苏墨白半转回头,笑道:“殿下多虑了,我还没到云游四方的那个年纪。” “……” 太子殿下只好回了宫。 当然,面对的是一脸严肃的墨尧帝,太子毕恭毕敬地汇报了一下成果。 很显然,墨尧帝很不满意。 “他就这么和你说的?” 此时的墨尧帝才是让太子熟悉的那个墨尧帝,太子微微低了头,“是的父皇,他说不喜欢大公主。” 墨尧帝拿着手里的奏折敲了敲桌子,发出‘笃笃’的声响,太子殿下心底一根弦立即崩了起来。 过了好大一会儿,墨尧帝才轻轻叹了一口气。 “罢了罢了,既然他不喜欢大公主,就由他去吧,反正朕已经有了一个儿媳妇了。” “……” 这话听在太子殿下耳朵里,那是相当的不明白这两者有何关系,但是很显然,墨尧帝心中已经有了自己的计较。 太子犹豫了一下。 “那父皇,大公主那里要怎么办?” 慕容唯夹在中间十分的愁。 自己的妹妹喜欢苏墨白,就是不愿意嫁给别人,这都二十了还待在宫里,外面多少闲言碎语他是知道的。 若是别人也就求着父皇一道圣旨就能解决了,可偏偏喜欢的是苏墨白。 太子殿下知道,不仅自己对苏墨白礼遇有加,就是自己的父皇也是高看苏墨白一眼的。 所以下圣旨赐婚完全行不通。 但是一想到大公主的固执…… 墨尧帝自然知道自己的儿子在担心什么,他又何尝不担心,大公主性子虽然温婉,但内里的那股子执拗,连他也没办法。 “这事儿,朕会亲自和她谈的,你也尽力了,回去吧。” 太子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 “儿臣告退。” 等太子慕容唯退下之后,墨尧帝才对着一直立在他身后的总管公公道:“你说,朕当年是不是做错了?” 总管公公年纪约摸六十多了,一脸的褶子,但是看起来却十分和蔼。 他听墨尧帝虽然是在问自己话,但想必心中早就有了答案。 于是道:“皇上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是,这些是是非非,老奴早已看不清了。” 墨尧帝闻言,眼神一黯。 过了好半晌,才似叹非叹地道:“其实朕早就后悔了,奈何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总管公公和蔼一笑,劝道:“皇上不必想太多,既然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您再后悔也没用,还是想想以后来得实在。” “你这话说得对。” 墨尧帝赞同的点了点头。 “所以大公主这件事,朕不会勉强苏墨白。” 公公笑了笑,不说话了。 太子慕容唯回了太子东宫,平时都在殿前那棵梨树下练琴的太子妃今天却不见了。 慕容唯左右打量了几眼也不见人,只好问宫前当差的宫女:“太子妃在何处?” 那宫女欠了欠身。 “回殿下,太子妃去了高阳宫。” 一听见‘高阳宫’三个字,慕容唯的表情变了变,好一会儿才慢慢地走到梨树下的石桌边坐下了。 高阳宫是太皇太后的宫殿,没有传召,不允许任何人觐见。而太皇太后就一直在高阳宫里吃斋念佛,十年前开始,便不见后宫任何女人。 连皇后也未能幸免。 顾颖为何突然要去高阳宫? 是她自己要去还是太皇太后召见?按理说太皇太后不认识长大后的顾颖…… 慕容唯越想越烦躁。 太子是喜欢顾颖的。 他有时候很羡慕也很嫉妒苏墨白。 顾颖喜欢苏墨白,虽然因为一道圣旨嫁给了他,但从来没有要忘记苏墨白的意思。 而他的皇妹,大公主慕容萱,也喜欢苏墨白,为了苏墨白甚至有终生不嫁的意思。 当然,他也很喜欢苏墨白,所以即使身边的人眼里心里都是苏墨白,他对苏墨白也只有羡慕嫉妒,恨不起来。 不知不觉就要正午了。 慕容唯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火辣辣的太阳,起身就要往书房去。 就在这时,一个袅娜的身影跨过宫门,脸上是淡淡的神色,身后跟着四个宫女。 慕容唯眼睛微微一亮。 他把要迈出去的步子收了回来,对着顾颖温声道:“你回来了。” 太子妃顾颖慢慢地走近,对着他行了个礼。 “臣妾方才去见了太后娘娘。” 顾颖见慕容唯刚刚待的是她平时练琴的地方,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种相敬如宾式的相处模式让太子殿下心里泛起苦涩,他想伸手去扶顾颖一把,但又生生忍住了。 第125章 苏柳氏的如意算盘 大将军府。 打发了柳如絮回了她住的院子,苏柳氏笑着对苏远道道:“将军这是什么表情?妾身把她弄来不也是为了咱们将军府好?” 苏远道皱了皱眉,有些不赞同苏柳氏的做法。 “你此法欠妥,柳如絮这样的人,怎么拿得出手?” 苏大将军十分不待见这个从幽州来的侄女,特别是柳如絮身上那一股子乡下人进城的味道,让苏大将军十分反感。 苏柳氏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 当即就敛了笑容,嗔道:“将军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如絮是从幽州来的没见识的姑娘,可她到底也是妾身娘家的女儿啊!您这话是连妾身也一起嫌弃了?” 苏柳氏说完,又不满的瞪了苏远道一眼。 她继续絮叨:“是,柳家现在是没落不比从前了,但是二十多年前,妾身还不是不顾父亲的阻扰嫁给了将军?” 苏柳氏一听自家丈夫嫌弃她家那边来的人,气得有些语无伦次,这话就差直接说苏远道现在忘恩负义了。 苏远道当年迎娶苏柳氏的时候,还只是一个官职不大不小的参将。 认真比起来,倒是当时的苏远道高攀了幽州柳家,苏柳氏的兄长现在是幽州知府,虽然说不上多没落,但是苏远道现在已经升到了大将军之位。 自然就有些看不上幽州柳家了。 现在被苏柳氏这么一通闹,苏远道心底升起一丝烦躁,但语气还算和缓。 “那你说说,你把她弄来是要送进楚王府还是秦王府?亦或是晋王府?” 苏柳氏见自己丈夫面上换了态度,心里松了一口气。 “晋王府有什么意思?虽然晋王妃还未定下来,但是妾身看着十有八九是兵部尚书家的其中一位千金了,兵部尚书家的两个千金可都不是省油的灯,如絮嫁过去也只是受欺负。” 所以只能是楚王府和秦王府了? 苏远道沉默了一瞬。 这步棋要是下错,那可就是惹麻烦了。 苏柳氏见自己丈夫不说话,又继续分析起来。 “本来,妾身的意思是让如絮到楚王府去帮画月一把,两姐妹也好有个照应,可现在画月已经是王妃了,如絮过去也顶多是个侧妃。” 所以就只剩秦王府了? 苏远道脸色不太好看。 他宁愿得罪楚王也不愿意得罪秦王,秦王是什么人?一手掌握大半个云墨的人! 他苏远道脑子被驴踢了才会去得罪秦王! “不行!秦王府是万万不能让柳如絮去的!别说墨晚现在还在气头上,就是她愿意帮柳如絮进秦王府,秦王殿下也不是好糊弄的!” 在苏远道看来,唯一能让柳如絮进秦王府的,就只有苏墨晚了,他和苏柳氏前面那么摆了一道,苏墨晚心里肯定是有怨气的。 苏柳氏却是看不到秦王殿下不好糊弄的一面,因为她中秋宫宴的时候看见了墨尧帝是多么的看重苏墨晚。 而在归宁那日,秦王殿下又亲自来将军府门口接人,苏墨晚当时甩了个脸就先上车了,秦王殿下也没有生气。 由此看来,只要苏墨晚点头,秦王殿下那里就不是难事! “反正现在墨晚正得圣上的喜爱,只要将军您想办法让墨晚点个头,这事就成了呀!” 苏柳氏心里盘算得极好,但苏远道明显没有这么愚蠢。 “妇人之见!圣上再喜爱墨晚那也管不到秦王殿下后院里去!更别提现在墨晚有孕在身,要是这个时候和她提起,事情只会更糟!” 苏远道就怕秦王殿下真的很珍视苏墨晚,到时候让秦王殿下知道是将军府撺掇着苏墨晚把柳如絮弄进王府去,倒霉的可是将军府! 苏柳氏不乐意了。 这可是她琢磨了好几天琢磨出来的结果,居然被自己丈夫一眼就否决了? 她当然不干。 “将军,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墨晚怀了身孕,秦王殿下身边总要添个人的!与其便宜了别人,不如送咱们将军府的人进去!如絮是自己人,到时候也可以给墨晚帮个忙不是?” 苏远道皱了眉。 就以柳如絮这样的姿色气质,哪里帮得上什么忙?拖后腿还差不多! 但是看苏柳氏一脸‘你不点头老娘就死给你看’的表情,苏远道只得道:“你先去问问如絮的意思,她如果愿意再找机会和墨晚说。” 见苏远道终于点头,苏柳氏笑了。 她当然有自己的算计,现在秦王的实力是楚王比不上的,若是将来有点什么事,只要柳如絮进了秦王府,有了这层关系,就保险多了。 还没等苏柳氏偷乐够,就听门房来报说是楚王妃到了。 苏远道对于苏柳氏的想法心里不太赞同,听说苏画月来了将军府,下意识地就不想见。 于是他道:“你去和画月说说话吧,我还有事要忙。” 说完,急匆匆地走了。 苏柳氏当然知道自己的丈夫不太赞成,但这事是她考虑了很久的,必须这么做! 苏画月身后跟着春梅等四个陪嫁大丫鬟,一身华裳,打扮得极其贵气,她气势高昂地进了将军府。 见苏柳氏迎过去,脸上的傲色才淡了几分。 “娘,柳如絮呢?” 女儿一进门的第一句话就问柳如絮,这让苏柳氏诧异非常,她把柳如絮接来帝都的事自己女儿应该还不知道。 而且,在苏柳氏看来自己女儿和柳如絮的关系还没有这么好,值得女儿特意从楚王府跑来一趟。 苏画月似是看出了苏柳氏眼里的疑惑,一边走一边道:“是柳如絮去找过我了。” 苏柳氏从自己女儿的眼里就能看出来她不喜欢柳如絮,当即就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是娘把她接来帝都的,快一个月了,对了,她找你什么事?” 苏画月脸上闪过一抹厌恶,稍纵即逝。 “说是在苏墨晚那里受了委屈,要找我给她出气。” “她见过苏墨晚了?!” 苏柳氏瞪大了眼,心想坏了,这计划还没实施呢,柳如絮倒把人先得罪了! 后面想要苏墨晚点头怎么可能容易! 母女俩到了花厅。 苏画月皱着眉头坐下,才和苏柳氏道:“娘,不是我说,你什么打算我清楚,可是就柳如絮这样的,还不够苏墨晚一个手指头!” 第126章 可以日久生情 苏柳氏把女儿带回了院子里。 她也不避讳四个陪嫁丫鬟,正大光明地商量了起来。 “娘如今也不瞒你,之所以把如絮接来帝都,就是想要把她安排进王府里!” 苏画月一听,脸色不太好看,因为她知道自己的母亲肯定有想过把柳如絮弄进楚王府。 苏柳氏当然也知道自己的心思瞒不过女儿。 她解释道:“你先别生气,娘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本来娘是想要你把如絮弄进楚王府的,毕竟楚王府除了你一个正妃,连侧妃都没有,如絮若是争得了侧妃之位,你的地位不就稳稳当当的了?” 虽然知道这话是苏柳氏最好的考量,但苏画月依旧不太高兴。 一来,是看不上柳絮如。 二来,哪个女人都不希望自己男人身边再多出其他女人。 她苏画月也不例外,虽然楚王并不是很喜欢她。 苏柳氏见她表情如此,叹了一口气。 “但是娘想来想去,还是不能冒这个险,万一如絮那丫头有什么别的心思,和你反目就太难看了。” 这话让苏画月的脸色稍稍好了一些。 “娘,不是我说,如絮这人太小家子气了,也不知道舅舅是怎么教的,你知道那天她去楚王府找我的事吗?” 还不等苏柳氏摇头,苏画月便又接着道:“她居然在王府大门口喊我的名字!多少侍卫看着呢,真是丢脸!” 苏柳氏显然没料到自己的侄女竟做出这么出格的事来,愣了愣之后脸色有些尴尬,又有些羞恼。 “这臭丫头竟干了这等事!娘回头一定好好说她!” 苏画月是一点也不待见柳如絮的,柳如絮出身比不上她,气质比不上她,脸也比不上她,教养更是没有! 见自己母亲似乎还挺待见柳如絮,苏画月皱了皱眉,嫌弃道:“算了,反正鸡窝里出来的也变不了凤凰,不和她计较这么多,只要她往后不碍着我,我才懒得理她!” 这话是一点也不客气了。 苏柳氏虽然心里有些意见,但到底是偏向自己女儿的。 “行行行,反正现在娘是这样想的,找个机会,让苏墨晚答应,把如絮送进秦王府去!” 苏画月当即嗤了一声。 “娘,你这算盘怕是不行,柳如絮刚刚把苏墨晚得罪了,你想让苏墨晚就这么答应她进秦王府,简直就是做梦!” 听自己女儿这么一说,苏柳氏面色一僵,随即轻轻蹙起了眉头。 “这可怎么办?如絮是只能进秦王府才会对我们最有用,先不说她能不能爬到王妃的位置,就是能牵制一下苏墨晚也好!” “爬到王妃的位置?” 苏画月简直被自己母亲的异想天开气笑了。 她丝毫不客气:“就柳如絮这样的货色,还想觊觎亲王妃之位?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在苏画月眼里,就算再不喜欢苏墨晚,也不得不承认,柳如絮的姿色和苏墨晚一比,实在是逊色太多! 闻言,苏柳氏脸色更僵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似乎自己的女儿嫁进楚王府之后就有些变了。 苏画月的确变了,毕竟她的生活圈子从将军府后院,变成了楚王府和皇宫。 自然,说话也就不是那么客气了。 苏柳氏脸色变了几变。 最后叹气道:“娘也知道如絮不是那个料,可咱们也不能看苏墨晚那么得意不是?中秋宴的时候你都看到了吧,圣上对她可不是一般的看重!” “所以意思是让柳如絮过去捣捣乱?” 苏画月挑眉。 苏柳氏点了点头:“这是一个方面,还有另外一层意思,现在就不和你说了。” 苏画月倒也没有追问。 她皱着眉头斟酌了一会儿,忽然眼睛一亮,阴阴笑道:“想让柳如絮进秦王府,不一定得让苏墨晚点头,我还可以找别人。” 篁风苑里的苏墨晚还不知道秦王府的后院已经被人给算计上了,此时正在专心致志地作画。 这回清荷留了个心眼,特意在轮廓刚刚成型的时候过去偷看了一眼,大概猜出苏墨晚画的人是谁之后便松了一口气。 吟霜在一边静静站着不说话,偶尔看一眼认真作画的苏侧妃。 她忽然觉得专心做事的苏侧妃有些迷人。 在吟霜眼里,沈慕悦就如牡丹,容貌艳丽,苏侧妃却是像梨花一般淡雅,美得那么不经意,细看却直击人心,让人不知不觉就喜欢上了。 其实,虽然苏墨晚长得不是倾国倾城第一美,那也是极好看的。腰细腿长功夫好,鹅蛋脸,桃花眼。 唯一缺点就是身上的痞气太重。 换言之,就是女人味不太明显,像流氓,一点都没有大家闺秀的端庄柔美。 但是现在低头专心作画的样子,在吟霜眼里简直女人味爆棚,魅力值飙升! 甩了沈侧妃不知道几条街。 当然,若是她不打断吟霜的yy就更好了。 苏墨晚头也不抬地道:“吟霜,你再这么盯着我看,我会误会的。” “……” 吟霜无语的移开视线,苏侧妃总有一句话就让美好幻想破灭的本事。 不知过了多久,苏墨晚歇了一口气。 她停了笔,见清荷并不在屋里,便把视线转向了吟霜。 “你和朝阳的事怎么样了?” 倒不是她喜欢操心这么多,主要天天看着吟霜有些魂不守舍的,她实在有些担心。 吟霜眼神一黯,摇了摇头。 “就那样吧,奴婢现在也很乱,况且,现在也不想见他。” 苏墨晚其实有些好奇,吟霜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古代人,怎么‘观’就那么坚定? 思想里不是应该习惯了男人三妻四妾吗? 苏墨晚想了想,还是决定不问了,她点了点头:“对,现在不见他是对的,两个人都冷静冷静也好。”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苏墨晚认为该冷静的是朝阳,毕竟问题出在他身上。 吟霜忽然抬起头看了过来。 她看着苏墨晚,眼里都是疑惑。 “苏侧妃,您是真的一点也不喜欢王爷?” 苏墨晚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搅得有一瞬间的懵然,她眨了眨眼,装傻道:“你怎么看出来的?我没有不喜欢慕容景啊。” 虽然她对慕容景不算好,但也不算坏吧? 吟霜轻轻叹了一口气。 有些老成地道:“苏侧妃,感情这东西,是最不能遮掩的,也是装不出来的。就比如唐二公子,从他眼神里就能看出来是喜欢您的。再比如您,虽然表现得挺那什么,但是奴婢看得出来,您对王爷没有男女之情。” 被吟霜一语道破了事实,苏墨晚有点尴尬。 “咳,那个,虽然没有一见钟情,但是可以日久生情啊,你家王爷是不那么讨人喜欢,不过——” “不过什么?” 冷如寒霜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进来。 第127章 女人才有的手感 苏墨晚心底一咯噔。 慕容景什么时候到了门口的?她居然没发现! 吟霜眼神一闪,还不等苏墨晚反应过来便迅速闪身出了屋子。 这时候苏墨晚才知道,吟霜是故意的。 故意引她说那句话! 方才吟霜就正对着门的方向站着,慕容景来了她是肯定知道的! 这死丫头,枉她刚刚还在掏心掏肺地担忧她的感情状况,竟然转眼就把她卖了! 苏墨晚把手中染了颜料的毛笔放回了笔架上。 不是她自恋,最近慕容景总喜欢往篁风苑跑,然后说不了几句话就又冷着脸走了,苏墨晚实在不知道这是什么爱好。 就比如此刻的慕容景,那叫一个看不懂。 苏墨晚起身抖了抖裙摆,简单整了整仪容,挤出一脸笑来,向着门口的慕容景走去。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 可惜面前这座山不是一般的山,有些阴沉,感觉随时会崩裂。 苏墨晚到了近前,先小心地观察了一下慕容景的神色,咳了一声才道:“殿下最近好像很有空的样子?” 看着慕容景因她这一句话又阴沉下去的脸,苏墨晚觉得自己已经练就了把生死置之度外的高尚情操。 秦王殿下很不高兴,十分不高兴。 说什么就算不是一见钟情,也可以日久生情…… 简直胡扯! 天天就知道画画画,要怎么日久生情?而且这女人最近胆子是越来越肥了,已经敢明目张胆的不把他放在眼里! 秦王殿下心底升起一阵阵奔腾不息的烦躁。 他也不太确定自己这是怎么了,最近一直心神不宁。 随便那么一逛,就逛到了篁风苑。 好死不死,还听见这女人以一种十分不屑的口吻说不喜欢他! 秦王殿下很不满。 能嫁进秦王府是多少女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怎么到了苏墨晚这里,却和进了牢房没什么两样? 虽然他早就知道这女人先前喜欢楚王,但他哪里又比楚王差了?除了…… 秦王殿下冷着脸不说话。 于是苏墨晚知道人家这回是真的生气了,以往再生气都会应一声,或者斥她一句‘口不择言’,现在却连哼一下都不哼了。 或许是刚刚的话伤到了秦王殿下尊贵的自尊心? 苏墨晚暗暗吸了一口气,她走到慕容景身后,就要推着慕容景进屋里。 “站着。” 慕容景冷冷道。 苏墨晚的手还放在轮椅的推手上,却忍不住得意地勾唇一笑。 小样儿的,不说话是吧?有的是办法让你张嘴! 而秦王殿下似乎是知道自己中了计,薄唇一抿,又不说话了。 伸头从侧边看了他一眼,苏墨晚轻笑出声。 “殿下是要走还是要进屋?不说话我就自作主张了。” 很显然,秦王殿下希望的是她‘自作主张’,于是薄唇又抿紧了几分。 他不吭声,苏墨晚就当真推着人便往里走。 封越去墨香斋运字画还没回来,正好苏墨晚也画得有些累了,不妨陪着慕容景聊两句。 虽然很有可能聊着聊着就起火药味。 进屋之后,慕容景见画桌上铺着厚厚的宣纸,凤眸一凛:“你这回又在画什么?” 语气还算平淡,表情还不算太恶劣。 苏墨晚转身就倒了一杯茶,递到了慕容景手边。 “画美男子。” 闻言,秦王殿下本来想要伸出去的手就顿住了,眼里似乎在压抑着风暴。 苏墨晚端着茶杯稍稍退了一步。 做好防备之后,她饶有兴味地盯着一脸不高兴的慕容景。 有时候,她真觉得慕容景逗起来挺有意思的,是现在的生活太平淡了吗? 其实,慕容景这人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一副不好惹又不好伺候的模样,但以快两个月的相处来看,也不是那么坏。 可以归类为霸道总裁范的高富帅。 如果她再年轻那么几岁,一定是慕容景的花痴粉。 坏就坏在,她现在似乎对男人提不起兴趣了。 所以,别说只是一个沈慕悦,就是再来一打沈慕悦,她也丝毫不介意。 这有点没心没肺。 苏墨晚眨了眨漂亮的桃花眼,摇着茶杯笑了笑,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呼了出来。 “慕容景,你有话就直说吧,这回咱们来一次开诚布公。” 慕容景抬眸,定定看她。 这还是头一个人敢连名带姓叫他,奇怪的是,居然没有被冒犯的感觉…… 至于开诚布公,这女人又想干什么? “怎么个开诚布公?” 见慕容景面色缓和了一些,苏墨晚又把手里的茶杯递了过去,这回秦王殿下伸手接了。 “我就是想知道,为什么我见池意,你要生气,我见唐敏之,你也要生气,我要找陆遗风,你还照样生气,我救楚王,你更生气。” 这话问得简直不能再直白,慕容景本来看着她的视线忽然就挪开了去,耳朵尖有些发烫。 这个问题,秦王殿下回答不出来。 生气了就是生气了,哪里有什么为什么? 苏墨晚见他又开始不搭理自己,笑了一下。不回答就算了,反正这种问题她也只会问一次。 既然慕容景不说,那接下来就由她说了。 苏墨晚迈着悠然的步子,走到画桌边扯开椅子就坐了下去。 她微微偏头。 “我原来以为你喜欢苏画月,是因为知道你派人调查过她,而是好像不止一次,现在看来,你是想查当年救你的人?那你查出什么结果了?” 苏墨晚之所以这么问,其实是想知道,既然慕容景先前那么笃定地认为是苏画月救的他,怎么一转眼就怀疑到她身上来了。 这个问题很好回答,秦王殿下这回毫不犹豫地就开口了。 “本王查到苏画月当年当时正在北疆,时间对得上。” 这话听来有些无厘头,苏墨晚也觉得有些不可理解,北疆那么多人,怎么偏偏会认为是从帝都跑到北疆去玩的苏画月? 还有,她记得她当年是男扮女装,还蒙了面,几乎没有说话,慕容景是怎么知道救他的是个女人? 她满心的疑惑,慕容景似乎看懂了。 他看着她,冷声道:“当时有人叫了你一句苏公子,本王听见了。” 秦王殿下没说的是,当时的手感,是女人才有的…… 第128章 恩将仇报! 苏墨晚愣了一愣。 当时她身边带的是镇北军中的左右参将,那两人平时的确是喊她‘苏公子’的。 可就算当时慕容景听见了‘苏公子’这三个字,怎么不怀疑到苏若枫身上去? 因为当时本应该是苏若枫在出任务,却被她临时顶替了。 回忆起当年那场景,苏墨晚现在还有些感叹,若是换成现在的她,说不定就不会去管那闲事了。 自己身受重伤不说,还白白替苏画月刷了好感。 都怪当时年少轻狂。 这回秦王殿下又看懂了她眼里的疑惑,嘲讽哼道:“是男人还是女人,你觉得本王会摸不出来?” “……” 这话歧义太大了! 苏墨晚皱着眉眼仔细回想了一下当时的细节,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慕容景何时‘摸’过她。 很显然,秦王殿下这回不准备给她解惑了。 慕容景又哼了一声:“正好,当时苏画月从帝都去了北疆,本王如此怀疑,难道不正常?” 苏墨晚脸色平静,没说话。这哪里是怀疑,这分明是确定以及肯定了。 她当时之所以顶了苏若枫的差事,就是因为苏画月在军营里,为了避免和苏画月相看两相厌,才替了苏若枫的任务。 结果,却在半路上见到了正被大批蒙面刺客围杀的慕容景。 当时她并不知道那个拖着一条血淋淋的伤腿的俊美男人,就是云墨国大名鼎鼎的战神王爷。 那时,慕容景身边只剩下七八个侍卫,与敌方七八十人比起来,虽然勉强能支撑,但已经渐渐呈现出劣势。 而正在交战的双方身后是一条极深的悬崖。 苏墨晚当时并没有第一时间就上去‘英雄救美’,而是躲在一边看了起来。 直到身后两个参将瞪着眼惊呼了一声‘秦王殿下’,苏墨晚才混身一凛。 也就在同时,一支箭羽擦着慕容景俊美的脸颊飞了过去,在他脸上留下一道鲜艳的血痕。 两个参将刚想上去救人,苏墨晚就已经掏出怀里的帕子遮住半张脸往脑后一系,飞快地掠了出去。 她一路踏着刺客的头顶而过,最后落在了一身狼狈的慕容景身边。 苏墨晚当时想也没想就将人搀扶了起来,且战且退。 有了三人的加入,局势稍稍扭转。 见刺客被拖住,苏墨晚揽起慕容景就向外围撤。而当时的慕容景受伤过重又失血过多,离昏迷已经不远了。 唯一的力气用在了睁开幽深冷冽的眸子瞥了她一眼,然后就软软地靠在了她的肩头。 苏墨晚是带着人往悬崖边退的,因为两人离马匹很远,如果往大道上走,她带着一个半昏迷的人肯定会被追上。 也就只有赌一赌所谓的绝处逢生。 当然,苏墨晚绝对没有因为救人而愿意赔上自己一条命那么伟大。 她知道悬崖底下是一条深河。 就在两人落在悬崖边上,苏墨晚揽着半昏迷的慕容景正在调整跳崖姿势的时候…… 两支利箭破空而来。 苏墨晚一只手揽着慕容景,只好抬起一条腿扫掉了其中一支,另一支箭却是已经近到眼前了。 根本来不及闪开。 偏偏脖颈边的灼热呼吸提醒着她,身边这人已经半死不活了,要是再受上一箭,十有八九要早登极乐。 也就是那一瞬间,苏墨晚的脑子忽然就抽疯了,居然第一次来了个‘舍己为人’。 利箭沉沉的射中她肩头,巨大的冲击力带得她还没找好合适的姿势便往悬崖下坠去。 当然,还有她揽着的半死不活的慕容景。 苏墨晚终于想起来了,也就是那个时候,参将在远处朝着她大喊了一声‘苏公子’,而一直半昏迷着的慕容景忽然把手…… 紧紧地揽在了她的腰上! 原来是这么‘摸’出来的。 苏墨晚笑了笑。 她看向面前的慕容景,微微挑眉:“你当时是真的昏迷还是假的?我现在回想起来,怎么感觉你就是为了让我帮你挡那一箭才故意装死的呢?” “……” 慕容景眼神一闪,薄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所以你这是承认了?” 承认当年是她救了他。 苏墨晚很潇洒地点了点下巴,嘴角边笑出了深深的梨涡。 她不正经地调侃:“我感觉不承认不行了,万一你哪天想不开要对苏画月以身相许,岂不是又一场人伦大戏?” “……” 慕容景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心里却并没有轻松半分。 过了好一会儿,他神色复杂地看着苏墨晚,问出一句惊人之语:“你当年为何要丢下本王?” “……” 苏墨晚一噎。 这话怎么说得跟他被她抛弃了似的? 虽然她当时醒过来的第一件事的确就是撒丫子跑路。 那时的情况,不跑不行,慕容景的人已经快找过来了。 她当时觉得自己贼潇洒地当了一回做好事不留名的活雷锋,谁知道现在才晓得,慕容景对她当时跑了这事居然有怨念? 苏墨晚整理了一下脸上表情,耸了耸肩。 “当时我还蒙着面,谁知道你醒过来会不会把我当成刺客给捏了?毕竟你这么爱捏人。” “……” 秦王殿下知道这话里带着刺。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轮椅扶手。 见他又不说话了,苏墨晚索性站起身,倚在了画桌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说起来,我已经为殿下挡了两次箭了,殿下却是一出手就毁了我的姻缘,恩将仇报啊。” 原本脸色已经缓和的慕容景听到这一句,微微眯了眯眼。 他直直地望进她眼里。 “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难道殿下不知道楚王上门提亲时,与他定下婚约的是我吗?” 苏墨晚说完,嘴角微抿,漂亮的桃花眼紧紧盯着慕容景,生怕错过一丝表情。 慕容景面上闪过诧异。 手指捏紧了扶手,沉沉的声音从喉间溢了出来。 “你没骗本王?” 他果然不知道这其中的猫腻。 苏墨晚索性全告诉他:“那我不妨告诉你,本来我是要嫁给楚王的,但是后来你上门提亲,苏画月不愿意嫁给你,便央求父亲将婚事换了,硬生生地把我塞了过来。” 慕容景眼神幽暗,手指又紧了几分。 “所以,你是在怪本王破坏了你和楚王的姻缘?” 第129章 苏墨白是拖油瓶 苏墨晚笑了笑。 “一开始,我的确是这么认为的,不过现在不一样了。” 她现在意识到原本的想法不太对。 她本对慕容锦有好感,如果非要在云墨选一个人嫁了,那个人选肯定是慕容锦。 慕容锦和她就像知己,这关系搁在一起过一辈子应该没问题。 且她确实觉得慕容锦人不错。 但,这是之前的想法了。 现在苏墨晚才觉得这里面问题大大的。 就像苏墨白说的,慕容锦人的确好,但不适合过一辈子。因为慕容锦连自己的人生都没法做主,更别提在某些情况下能不能护着她。 虽然她一般情况下不需要谁来护。 但是听说,女人都需要一个叫做安全感的东西。 慕容景有些意外。 他眯了眯眼,一双惑人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苏墨晚。 “你方才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这女人现在是发现了楚王不过只是一张脸能看? 苏墨晚迎着慕容景的目光笑了笑。 她摊了摊手:“这还多亏了苏墨白,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我的确有些感谢他。” 苏墨白说的那句话没错,楚王再好,也扛不住后面有一个强势的萧贵妃。 看苏画月的脸色就知道她过得不是很如意,想来和萧贵妃不无关系。 虽然不理解苏墨白为何非要把她弄来秦王府,但苏墨晚觉得这情况也不算太坏。 毕竟在秦王府里,做事不用看人脸色。 除了沈慕悦偶尔找个茬之外,也还算逍遥自在。 当然,她也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秘密:云墨威名在外的战神王爷慕容景,原来是这么个别扭货色。 苏墨晚实在是很好奇,慕容景为何一开始就对她不太一般? 她不是藏得住话的人,当即就对着面前一脸诡异神色的慕容景问道:“我都说了这么多,下面就轮到殿下来说了。你一开始……不是为了要拿我当枪使这么简单吧?我直觉还有别的原因。” 慕容景闻言,眼神一闪。 这里面的确是有别的原因。 但是这个原因,比起‘当年救他的是苏墨晚’这个来,已经可以忽略了。 秦王殿下现在的心情很复杂。 复杂到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原本查到的消息误导了他,一直以为救他的是苏画月,以至于苏墨白和他说那番话的时候,心里多多少少有些不快。 现在看来,苏墨白这老狐狸一开始就知道事情真相!当时才会说那些话! 这是憋着劲儿地要看他的笑话。 而中秋宴,他还去救了所谓的救命恩人苏画月。 这也就罢了,他还一回到王府,就找苏墨晚‘算账’了。偏偏这个真正的救命恩人还一脸淡定。 自己居然成了那个‘无理取闹’的。 一想到自己被苏墨白间接耍了一道,秦王殿下捏了捏修长的手指,脸色十分难看。 他和苏墨晚求证:“苏墨白一开始就知道当年的事?” 苏墨晚不知道慕容景这么问的用意何在,但听起来好像这里面有点不为人知的东西? 她点了点头,带了两分嘲讽:“他应该知道,毕竟以他的本事,知道这个简直易如反掌。” 这话一出口可就不得了了。 苏墨晚眼睁睁的看着面前的慕容景脸色一寸一寸的黑了下来,直觉不妙。 秦王殿下的脸色相当臭。 苏墨白这狐狸不仅摆了他一道,还坑走了他十万两雪花纹银,秦王殿下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这么精彩的脸色苏墨晚可就看不太明白了,她前后一回想方才两人的对话,就知道这里面肯定有苏墨白什么事。 而且,慕容景还没有回答她刚刚那个问题。 “往事不堪回首,当年的事就不用再提了,我就想殿下回答一下我刚刚的那个问题。” 当年的事就不用再提了? 说得倒是洒脱,敢情出了笑话的不是她! 慕容景瞬间觉得自己纠结了一晚上的东西,到了苏墨晚这里压根儿不是个事儿,心里顿时有些不是滋味。 但又不明白为何不是滋味。 只得烦躁地应了一句:“什么问题?” “苏墨白为何要那么执着地把我送到秦王府来?你又为何要收留我?” 说是收留其实也不太妥当,仔细一算,慕容景还算‘照顾’她。 虽然在沈慕悦面前出了几口气是有利用她的嫌疑,但是这事儿随便一个人来做都能有这个效果。 偏偏是她。 慕容景头一偏,错开了对视的目光,他幽深的眸子闪了一闪。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难道能直接说是因为苏墨白那只狐狸要挟他要照顾好她? 这么丢脸的事秦王殿下说不出口。 于是,慕容景淡淡咳了一声,有些不自在地道:“本王做事自有道理,至于苏墨白为何要执着,本王也不知道,你自己去问他。” 苏墨晚早就察觉到苏墨白和慕容景之前应该认识,而且应该有不少来往。 听了慕容景这话,瞬间就可以确定了。 她从来不怀疑苏墨白的本事,能搭上慕容景对他来说估计也不难。 也不知道苏墨白这人是怎么做到的,作为一个和苏远道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居然能在将军府混成这么个牛气冲天的样子,苏柳氏苏画月两母女畏惧他不说,就连苏若枫心底对他也是隐隐的敬佩。 而唯一和苏墨白有血缘关系的自己,却没能压倒性地镇住苏画月,这让苏墨晚暗暗自嘲。 苏墨白和苏远道没有血缘关系,换句话来说,苏墨白是个‘拖油瓶’,是她母亲带到将军府来的。 而她母亲,早在十六年前就去世了。 所以苏墨晚并不认得自己‘娘亲’的模样。 至于娘亲的家世来历,这是个忌讳。苏远道从来没和她提过,苏墨晚也从来没听苏墨白和她说过。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母亲不是帝都人。 秦王殿下见面前的女人思绪又开始飘忽,冷不丁的冒出一句:“画楼马上就要竣工了,你有何打算?” 苏墨晚一听见‘画楼’两个字,立马回了神。 她淡淡一笑。 “打算?打算就是画了卖、卖了画。” 慕容景眉头微皱,不悦道:“又要画什么?” 第130章 俊俏公子,江卓 清荷吟霜从外面回来,两人正要凑过去和封越一起听墙角,就见自家王爷一身寒气地出来了。 表情很不好。 两人暗暗对视了一眼,纷纷默契地把头一低。 一边的封越似乎已经习惯了,自家主子每次来篁风苑,走的时候脸色都不会好。 他倒是挺佩服苏侧妃的,能把自家主子惹到这种地步还安然无恙的,苏侧妃是第二个。 至于第一个,就不提了。 封越很有眼色地上前推了轮椅。 慕容景淡淡的扫了一眼规规矩矩立在一边的两个丫头一眼,意有所指道:“以后苏侧妃去哪儿都跟好了。” 清荷还好,乖乖巧巧地点了头,还偷偷笑了一把。 吟霜就没这么好了,心底咯噔一声,突然就有些心虚。 一直等自家王爷走远了,两人才若有所思地互相看了一眼。 “苏侧妃是不是又要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吟霜还不知道苏墨晚要画遍天下美男的宏愿,但也莫名觉得不太妙。 她不知道,清荷却是知道的。 于是清荷道:“苏侧妃的确是要干一件了不得的大事,王爷脸色这么难看,不能是苏侧妃密谋的大事被王爷知道了吧?!” 看清荷说得这么神秘兮兮的,吟霜皱了皱眉头。 “苏侧妃要干什么?” “苏侧妃朝我打听了帝都的美男子,说是要那种长得特别好的,还有好多女人爱慕的!她要把这些美男子都画出来,拿去卖钱!” 清荷说完,啧啧两声,苏侧妃的想法简直是太大胆了。 听完这话的吟霜也沉默了。 看自家王爷那脸色,极有可能是已经知道了,但是只叮嘱一句‘以后苏侧妃去哪儿都跟好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王爷并不反对。 当然,也有可能是反对无效…… 这倒不是吟霜看扁了自家王爷,实在是自家王爷在苏侧妃面前越来越没有什么威慑力,连带着吟霜的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 并且,反倒是苏侧妃在她面前的威慑力越来越大,吟霜都已经做好了暗中‘叛变’的打算。 清荷的心思没有吟霜转得这么快,只是吐了吐舌道:“看来苏侧妃这个回合又赢了!” “……” 吟霜嘴角抽了抽。 让清荷这么一形容,忽然觉得自家王爷居然有些可怜。 屋里的苏墨晚心情正好的哼着小调,耳朵一动,听见两人在门外嘀咕,不由得喊了一声。 “你俩进来,有话到我跟前来说!” 清荷又吐了吐舌,对着吟霜眨了眨眼,两人齐齐进了屋里。 “躲在门外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苏墨晚现在的心情别提多美了,于是顺带地也更温柔了几分,吓得清荷莫名奇妙地打了个哆嗦。 吟霜咳了一声,斟酌着词句道:“奴婢听说您要画美男赚钱?” 画美男才是重点,赚钱都是次要的。 这是吟霜的关注点。 苏墨晚一双桃花眼灿若流星,挑着眉得意道:“怎么样?是不是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 吟霜沉默。 这哪里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这是颤抖得五体投地! “王爷……王爷知道您的打算吗?” 吟霜觉得这个还是得问个清楚,以防万一。 清荷也瞪着大眼睛看着她。 苏墨晚得意地一勾唇,笑得痞气四溢:“知道啊,你们王爷还十分支持呢!” “……” 十分支持? 这话基本没有可信度。 王爷一定是被逼支持的,两人心底如是想。 苏墨晚笑着拍了拍手,伸了个懒腰。 一想到慕容景刚刚的表情她现在都忍不住乐。想必慕容景是没料到她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宣布要用美男赚钱。 导致他一瞬间居然露出了懵逼的神色。 虽然不知道最后慕容景为何轻描淡写地来了一句‘随你’就走了,但终于不是独裁了。 当然,等到第二天的时候,苏墨晚就会知道慕容景当时为何那么的‘轻描淡写’。 画楼以超过苏墨晚期望的速度建成了。 到了现场去一看,苏墨晚发现建成之后的样子和她给的图纸有些出入,但不可否认的是,比她给的图纸要漂亮。 高楼上挂着牌匾,上面是霸气侧漏的三个大字:忘归楼。 在一整条街上,都是傲视群雄的存在。 当然,这里头少不了上官清其的原因。 那一堆木材不是一般人能弄到的,用起来格外的透着高逼格的调调。 至于‘忘归楼’这三个字,苏墨晚记得自己并没有告诉施工的师傅,而且那三个字隐隐透着熟悉的狂霸拽。 苏墨晚若有所思,嘴角浮现一个淡淡的梨涡。 忘归楼高三层,每层楼除了展厅还有收费的柜台,以及柜台不远处摆着的桌椅,客人累了可以歇着喝杯茶。 当然,二楼还多了两个试衣间。 苏墨晚满意的看着面前气势非凡、巍峨壮阔的高楼,心情十分灿烂地打了个响指。 “走,咱们进去看看!” 说着,她昂首挺胸的带着清荷吟霜进了楼里。 楼里用的都是奇贵的原木材料,整个楼里充斥着淡淡的木香味,十分雅致。 苏墨晚随意扫了一眼开阔的一楼,脸上漾出满意的笑,浓密卷翘的睫毛齐刷刷投下一汪旖旎风光。 一边的清荷站着不动,有些看呆了。 怪不得自家王爷叮嘱她和吟霜以后一定要跟好苏侧妃,无论走到哪儿! 以前她还没当一回事儿,现在看来,她家王爷叮嘱得很有必要!毕竟苏侧妃才十六岁,生得又这般好,还天天在外面抛头露面,吸引到一些狂蜂浪蝶是在所难免的! 一边的吟霜却好似早就领略到了苏侧妃的‘魅力’,她对于苏侧妃此时的‘美态乍现’已经很淡定了。 苏墨晚把三层楼都逛了个遍,很满意地出了楼去,对着一边候着的师傅道了声谢,才回了府去。 谁知刚回到王府门口,一个俊俏的人影正好也停在了王府门口,下了骏马来。 苏墨晚正要问吟霜这人是谁,就听身边的吟霜诧异地低喊了一声。 “江卓?!” 第131章 秦王殿下的防狼措施 苏墨晚愣了愣。 ‘朝阳’这个名字她之前不太熟悉,但是‘江卓’这个名字,却是听说过无数次的。 因为朝阳只是雪影卫的副统领,而江卓则是大名鼎鼎的雪影卫统领! 以前听说江卓的名字,是在北疆。 苏远道镇守的是北疆,而慕容景的天枢军镇守的是南疆。 北疆有鞑子,南疆有蛮夷。 鞑子虽然悍勇,但比不上蛮夷的诡计多端。 但是天枢军从无败绩,这是苏墨晚一直佩服的一点。 更别提慕容景从来不需要亲自坐镇,雪影卫一出,谁与争锋!如此嚣张睥睨之势,让苏墨晚默默记住了雪影卫的存在。 当然,自然也就记住了雪影卫统领江卓。 怎么说呢,第一次了解到江卓的时候,苏墨晚先是佩服赞叹,然后便是惊讶了。 起先赞叹的是江卓此人的本事,后面惊讶的是江卓这人的年纪。 江卓只比苏墨晚大两岁! 也就是说两年前第一次知道江卓这个人的时候,他当时才十七岁! 如今也才十九! 如此年纪就坐上了雪影卫统领之职,毫无疑问这是个天生的将才。 要知道雪影卫可是慕容景手里精锐之中的精锐,虽然人数只有三万之众,但却比十万骁骑卫还来得重要。 所以,面前这个剑眉星目、如清风朗月般的年轻人,就是听闻已久却素未谋面的江卓? 江卓一身绛紫锦袍,衬得身姿颀长挺拔,气势昂扬,整个人就如一柄待出鞘的利剑,浑身散发着凛凛的锐气。 他把手里的缰绳交给了出府来迎接的下人,转过身来。 苏墨晚终于能从侧脸欣赏到了正脸。 好感瞬间又提升了一个档次。 一边的清荷也是不认识江卓的,也跟着两眼放光。 吟霜见苏侧妃和清荷都盯着江卓眼光火辣,不由得咳了一声。清荷脸上一烧,意识到自己失礼,立即红着脸收回目光低了头。 只有苏墨晚,瞧得那叫一个光明正大问心无愧。 可怜的江卓只因一句没头没尾的调令,匆匆从江南策马赶了三天两夜,终于到了帝都来。 他知道慕容景纳了两个侧妃。 于是此时转过身来之后,发现自己被一个长相精致的年轻女人盯着瞧,当即就踏前一步,拱手行礼。 “江卓见过侧妃。” 声音也如人一样让人心生喜欢。 苏墨晚暗赞一声‘聪明’,也落落大方地踏前一步:“江公子不必多礼,久仰大名,今日终于得以一见,相逢恨晚哪!” “……” 江卓不知该如何回应这话。 还是一边的吟霜轻声一咳,对着江卓道:“这是府里的苏侧妃。” 眼看江卓正犹豫要不要喊一声‘见过苏侧妃’,苏墨晚赶紧伸手阻止:“江公子一路风尘仆仆,想必也辛苦得很,就不用在这里耽误功夫了,王爷应该等着见你。” 这个倒是真的。 想起那十万火急的飞鸽传书,江卓便也不再耽搁,长腿一迈,几步就不见了身影。 “也不知道有什么事,从江南到帝都得用大半个月呢吧?奴婢看江公子神色这么匆匆,莫非是南疆那边出了什么事?” 清荷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好奇。 她虽然没见过江卓,但江卓的大名她同样听过无数次,也知道雪影卫现在在江南,唯一有可能让江卓这么着急赶回来的,也就只有南疆的事。 其实别说在这边暗暗猜测着的三人,就是江卓本人,也不知道自己赶死赶活回帝都来,是要干什么。 他本来在大营里训人训得好好的,忽然一只信鸽落在肩头,纸条上只说让他三日之内速回帝都王府。 饶是换了三匹千里马,也还是花了三天两夜,江卓觉得自家王爷下了这么‘催命’的命令,一定是有什么十万火急火烧的急事。 于是,他匆匆来到风华殿,经封越引着来到书房看见神态悠然的王爷之后,便是一脸懵了。 看王爷这模样,也不像是有急事的样子! 封越不知道江卓是被主子召回来的,他也好奇着。 慕容景见面前的两个属下表情都是茫然,咳了一声,开了尊口道:“本王不是说了让你三日之内赶回帝都?” 江卓想要说句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却没出声,倒是一边的封越腿抖了抖。 从江南到帝都只给三天的时间? 信鸽都得飞两天啊! 而且,王爷什么时候偷偷给江卓传的信?他这个天天在跟前伺候的居然不知道! 见江卓绷着脸等训,秦王殿下又咳了一声:“南疆最近有何异动?” “禀王爷,并无异动。” 江卓严肃的回答,心下却是疑惑非常。 哪次有异动不是他主动禀告?难道王爷这边得了什么他不知道的消息? 更让江卓诧异的,是秦王殿下接下来的话。 “既然南疆无异动,那你就在帝都待一段时日吧。” 江卓愣住了。 封越也愣住了。 让人家跑死跑活赶回帝都来,就是这么一句话的事儿?封越看了身边的江卓一眼,表示很同情。 江卓本人就别提多郁闷了。用苏墨晚的话来说,那就是一万头呼啸而过啊。 虽然江卓习惯了服从命令,但是这次,他决定问上一句。 “王爷可是有什么事需要我来办?” 事多了去了。 秦王殿下神色晦暗不明。本来是让江卓三天之内到,结果这厮没用的跑了三天两夜,导致今天早上没能跟着苏墨晚去画楼。 指不定路上又冒出野狐狸来了。 慕容景面无表情道:“你接下来的任务,就是跟在苏侧妃的身边,保护她的安全。” “……” 江卓愣住。 所以,他赶死赶活,是为了来王府后院里给自家王爷保护女人? 府里暗卫侍卫这么多,干什么偏偏要把他从大老远的江南召回来? 封越倒是一瞬间就懂了,懂了之后就偷着乐了。 能不乐吗?他家主子终于知道要采取防狼措施了! 至于被用来防狼的江卓,是深深地郁闷了。 作为一个驰骋战场的天之骄子,忽然被急招回府里,却只是用来当女人的侍卫。 江卓心里有点接受不了。 但好在,他习惯了听从命令,也知道自家王爷的命令从来就没收回过,他很快便释然了。 第132章 王爷总算是开了一窍 于是,江侍卫就这么上岗了。 而且是马不停蹄地上岗。 他从头到尾就和自家王爷说过几句话,几句话之后,就是王爷让封越带着他去寻岗位。 封越出了风华殿,脸上的笑意便再也憋不住了,还忍不住伸手锤了两下江卓的肩头,一副乐不可支的模样。 江卓一路上油然而生的担心焦急此时都消散了,但随之而来的就是淡淡的无奈。 被封越这一通乱锤之后,忍不住就皱了眉头。 “你做什么?乐成这个模样?是在幸灾乐祸?” 封越越想越觉得有趣,走到四处无人的地方才憋住笑对江卓道:“真是想不到啊想不到!” “果然是幸灾乐祸?” “不是!你听我说完啊!” 封越嘿嘿笑了两声,贼笑道:“咱们王爷总算是开了一窍,知道要防野男人了!”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江卓皱着眉头一脸雾水。 “什么意思?你把话好好说清楚!” 防野男人关他什么事? 江卓表示不理解。 封越依旧笑得欢:“你估计不知道,王爷说是让你保护苏侧妃,其实是让你看着苏侧妃,别让苏侧妃和外面的男人有来往!” 江卓剑眉蹙得更深了。 他抓住了两个重点:一是‘看着苏侧妃’;二是‘外面的男人’。 所以他家王爷招他回来是为了杜绝苏侧妃红杏出墙? 再回想一下刚刚在王府大门口见到的苏侧妃,江卓整个人都不好了。王爷简直大材小用,明明是行军打仗的料,却让他回来辣手剪桃花! 封越见江卓不说话,便又吐槽了一句:“其实王爷这个借口找的太不高明了,说什么保护苏侧妃,你我联手都不是苏侧妃的对手,哪里还需要人保护!” 江卓却因为这话而顿住了脚步,有些不相信。 “你说苏侧妃的身手比我还好?” 江卓是雪影卫里身手最好的,脑子最好的,乍一听一个女人都比自己厉害,这让江卓有点不相信。 封越又嘿嘿笑了两声。 他以过来人的口吻道:“你以后就知道了,苏侧妃出手,那叫一个干净利落,惊艳哪!咱们主子要是让了两条腿,还真不是苏侧妃的对手!” 话说到这里江卓就有些疑惑了。 “既然苏侧妃这里厉害,王爷为还要召我回来?” “这你就不懂了吧?” 封越一边走一边看四周有没有人。“咱们苏侧妃吧……嗯,不太懂得防备外面的狐狸精,总有主动凑上来的,她不懂拒绝!而王爷又不好明着和苏侧妃说,所以这个重担就交给你了!” 江卓一听见‘狐狸精’三个字就更郁闷了。 “这种事为何非得让我来做?你去岂不是更合适?” 封越没想到江卓一下子问到了重点,他沉着眉想了想,也不知道答案。 最后只得耸了耸肩:“反正主子做事自有道理,咱们不管这么多,听令就是!” 当得知苏侧妃比自己还小三岁,江卓表情更怪异了。 而此时刚刚回到篁风苑的苏墨晚已经决定拿江卓来下笔了,等清荷把颜料勾兑开之后,她狼毫一握,宣纸一铺,正准备大干一场。 然后两道极轻微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兴致。 “去看看,封越来干什么。” 她对着离门稍近的吟霜吩咐道。 吟霜刚刚转身出去,就见封越和江卓两人肩并肩的进了篁风苑来。前者表情很好,后者面无表情。 “回苏侧妃,封越带着江公子来了。” 既然苏侧妃把江卓称作江公子,吟霜便也这么跟着说了。 一边的清荷听见‘江公子’三个字,正要把多余的颜料收起来,手却一抖,心下的欢喜都浮在了脸上。 苏墨晚察觉到她的异状,顿时不客气地打趣:“一听江公子来了你就兴奋成这样,封越知道了得不好受吧?” 虽然清荷年纪和苏墨晚差不多,但却是一个还不太开窍的人,平时苏墨晚总拿她和封越说事儿,每每都惹得她‘急火攻心’,逗起来挺有意思。 但是这回神奇地没效果了。 只见清荷娇羞地扭开了脸,缩到了一边去,但视线却是直直盯着门口的。 这个苏墨晚就有些摸不准了,到底是为了江卓羞涩,还是为了封越羞涩? 还不等苏墨晚研究出个所以然来,封越江卓两人便已经到了门外了,不等吟霜通报,苏墨晚便先道了一句:“两位请进。” 江卓步子微微顿了一顿。 他并没有进过王府的后院,所以此时心里微微有些不自在。 一想到以后自己可能就要经常跑后院,江卓的英气的眉目便带上了说不出的愁绪。 苏墨晚笑意盈盈得看着面前的两人。 她好声好气问:“是王爷又有什么事吗?” 一般来传话的就一个封越,这回居然还带了一个江卓,这是要干什么?难道是要捉拿她? 或者软禁她? 就知道慕容景昨天听了她要画美男的消息之后表现出来的云淡风轻就是用来迷惑她的! 但就算不想让她出去乱跑,也不至于特意把江卓从江南弄回来吧? 苏墨晚的脑子开了挂地旋转,但随即江卓出口的话差点就让她脑子死机了。 江卓恭敬道:“禀苏侧妃,王爷让属下以后做您的护卫。” 护卫?! 清荷惊讶的瞪大了水汪汪的眸子,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江卓,如此大材竟这般小用?! 府里护卫多得是,暗卫更不用说! 只有吟霜眸子微闪,默默地低了头去。 苏墨晚咽了咽口水。 “我……我这里不需要护卫啊,这么委屈江公子可不好,封越你去和慕容景,不用这么麻烦!” 突然给她派一个小帅哥跟在身后,这什么用意?慕容景做事从来不是随意抽风,肯定有什么不可说的缘由。 这回饶是她脑子再能转,也转不出个所以然了。 清荷和吟霜事听过苏侧妃直呼‘慕容景’三个字的,所以此时一脸淡定。 封越虽然是第一次听,但是他早就习惯了苏侧妃的‘逾矩’。 唯有刚刚从江南狂奔回来当护卫的江卓,惊异盯着苏墨晚,一脸不可思议。 第133章 拿苏墨白做广告 一个侧妃居然直呼王爷名讳…… 这只有两个解释:要么是太得宠,要么是太无畏。 在江卓看来,面前一脸笑意的苏侧妃看起来也不像是胆大包天的人,再联想一下王爷让他到苏侧妃身边剪桃花的事,结论便出来了。 苏侧妃这是太得宠了。 于是,江卓年轻的俊脸不着痕迹地恭敬了几分。 这正合苏墨晚的意啊。 她笑道:“封越,你可以走了。” “……” 封越怎么觉得留下的江卓有些不妙呢。 等封越走远了,苏墨晚才对着江卓道:“不知道江公子对此有什么看法?” 能有什么看法。 江卓看着面前比自己还小了几载的苏侧妃,整个人都不好了。 “江卓听王爷之命行事,并无看法。” 说完这句话之后,江卓发现苏侧妃双目炯炯的正盯着自己瞧,立即低下头去。 这个反应让苏墨晚想仰头大笑,但还是忍住了,毕竟以后还要长远的相处。 轻咳一声,苏墨晚尽量放缓了语气:“那以后就请江公子多多关照了。” 关照? 到底谁关照谁啊…… 吟霜心想,您这样时不时出点幺蛾子,江卓能好过才怪了。 一边的清荷早就暗暗激动得不成样子了,以后苏侧妃身边跟着个这么俊的年轻公子,还有哪只狂蜂浪蝶敢不长眼睛! 王爷这招真是太高了! 江卓并不了解这个新嫁进王府的苏侧妃,只知道是将军府庶出的小姐,但是现在一看这谈吐和气势……并不那么简单。 “苏侧妃言重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苏墨晚看着面前的江卓,眯起了桃花眼。 她现在是有点回过味来了。 慕容景弄一个这么年轻俊秀的江公子来给她当护卫,不就是要时时刻刻盯着她么? 而且江卓此人能年纪轻轻就做到雪影卫统领的位置,肯定不简单。 慕容景不能这么突然且无缘无故地就放一个这么重要的人在她边上,到底是为什么呢? 苏墨晚轻轻摇了摇脑袋。 而后,她对着一脸严肃的江卓笑了笑:“不知道王爷让江公子待到什么时候?” 这话还真是问对了,连江卓自己也不知道! “等王爷让离开,我自然就走了。” 等慕容景让离开? 这特么得猴年马月去啊。 苏墨晚还有话没说,就听江卓拱手道:“苏侧妃若是要出府,请派人去风华殿告知我一声,告辞。” 说完,便退了出去。 所以说,江卓平时就在风华殿陪封越守个门,然后等她有事要出府的时候再跟着一起出去? 苏墨晚呼出一口浊气,对着一边正在沉思的吟霜道:“吟霜,你来说说你家王爷这是几个意思。” 她身上也就一个逍遥门的掌门令值点钱,哪里用得着江卓来守着? 被点名的吟霜清了清嗓子。 她斟酌了一会儿才道:“或许最近不太平,前几日的刺杀来得不是突然,后面一定还有预谋,王爷这么做也是以防万一。” 说的好像很有道理。 苏墨晚没法反驳,但是一边的清荷就反驳了。 “依奴婢看不是这样的,王爷分明是要挡桃花啊!” “……” 苏墨晚被这个说法雷得外焦里嫩。 先不说这个说法有几分的可信度,光是清荷能说出这句话来,就证明她已经不复当初的天真无邪了。 开窍了啊这是? 果然来了个江卓就是不一样了! “苏侧妃,您、您看奴婢做什么?奴婢说的是实话呀!” 清荷缩了缩脖子。 吟霜却是冷冷扫了清荷一眼,暗叹一声:情商是上来了,智商却感人了。 这种话能这么和苏侧妃说么! 吟霜暗暗为自家王爷捏了一把汗,不怕神一样的狐狸精,就怕猪一样的小丫鬟。 苏墨晚没有继续看清荷,她把目光调向了吟霜。 见吟霜低着头,便把双眼一眯,淡色的唇微微一抿。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对着清荷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懒洋洋道:“挡桃花?那还真是谢谢你家王爷了。” 清荷清了清嗓子,眉开眼笑就要再说点什么,被吟霜一把拉住了。 吟霜严肃着一张脸,恭恭敬敬道:“苏侧妃,您交代的事奴婢已经吩咐下去了,秦掌柜和刘掌柜说今天下午就能搬到忘归楼,至于这些画,您是怎么打算的?” 吟霜说着,指了指角落里另一张大桌子上堆着的字画。 “这些下午也派人送过去,挂在三楼,你看着就行,我明天再过去。” 苏墨晚说着,又转身凑到了画桌前,继续下笔涂涂画画。 清荷伸着脖子瞅了一眼,画上的男子轮廓越来越清晰,是个极为漂亮的俊美公子! 她正要开口问问是谁,脑海里忽然想到只有一面之缘的苏侍郎! 提起的一颗心顿时就落回了肚子里。 苏墨晚见两人出了屋子,便专心地勾勒起来。她这幅画不是要拿去卖的,是要拿去做广告。 到时候肯定有大把的贵公子上门求画,银子票子什么的,都不是问题! 第二日早晨。 还不等苏墨晚洗漱好,清荷已经自发地往风华殿那边跑了。她到了风华殿门前,只见封越在,并不见江卓的身影。 “封大哥,江公子呢?” 这话乍一听还挺有歧义的,但是封越知道是因为苏侧妃马上就要出府了,所以清荷来请江卓了。 压下心头的不高兴,封越温言道:“你先等一等,江卓正在书房和主子说话,一会儿就出来了。” 清荷闻言,清亮的眸子立即把目光投往殿里。 那小模样,别提多期待了。 封越心头刚刚压下去的不高兴又窜了起来,偏偏清荷的视线一直关注着殿里,并未察觉到身边封越的脸色变化。 好在没等多大一会儿,一个挺拔清俊的身影就从殿里走了出来,清荷的眼睛一下子更亮了。 “江公子,你终于出来了!苏侧妃马上就要出府,就等你了!” “……知道了。” 江卓俊秀的脸上并无多余的表情。 而正准备出篁风苑的苏墨晚,见魏嬷嬷带着四个丫鬟浩浩荡荡的就奔着她这边来,丫鬟手里都端着东西。 一看这阵仗,苏墨晚下意识地就叹了口气。 第134章 高招,一律换男装! 魏嬷嬷带着四个小丫鬟直直往她这里冲过来,脸上依旧是让苏墨晚下意识就想逃的笑。 四个小丫鬟手里还不知道端的什么玩意。 “走走走,赶紧走!” 苏墨晚一声令下,自己迈开长腿就先跑了,吟霜愣了一下才追了上去。 离着还有十几丈远的魏嬷嬷一看见苏侧妃跟躲瘟神似的撒丫子就跑,连忙在后面大喊:“苏侧妃等等!您不能这么出门!王爷有令!您等等呀!” 一句话喊完,早就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 苏墨晚本来越跑越欢,打算不理魏嬷嬷,可是一听见王爷有令这四个字,又认怂地站住了。 没办法,谁让她现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看她站住了,魏嬷嬷立即操着老胳膊老腿凑了上来,还不忘交代身后跟着的那四个丫鬟快点。 四个丫鬟手里端着东西,没有魏嬷嬷跑得快,一下子就被甩在了后面。 “哎呀苏侧妃,您做什么这么着急呀!您放心,咱们今天不喝药粥!” 苏墨晚扯着嘴角笑了笑。 这魏嬷嬷的厉害,何止在药粥这里,那简直无处不在! 这时候后面跟着的四个丫鬟也气喘吁吁的赶了上来,手里托着干干净净的木盘子,木盘子里…… 居然是男装。 苏墨晚惊得张大了嘴。 慕容景居然让人给她送男装?这厮没事吧? 还没等她出声问,魏嬷嬷就倒豆子似地讲开了:“苏侧妃,这里是十套男装,王爷说了,您以后如果要出府去,一律得换男装!” 一律? 苏墨晚愣愣眨了眨眼。 她默默瞥了一眼看起来挺华贵的男装,很怀疑慕容景又在整什么幺蛾子。 在旁的吟霜眼神一闪,顿时明白了自家王爷的意思。 穿男装好啊,穿着男装出去,顶多能吸引小姑娘,但是这些小姑娘对王爷来说简直没有一星半点儿的威胁! 王爷这招实在是高! 吟霜一边暗暗佩服一边观察苏侧妃的脸色。 苏墨晚脸色很精彩。 也不知道是谁,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在嫌弃她穿男装,后面几次穿男装被看见,慕容景冷着脸嫌弃得不得了。 哟嗬,这下子好了,还知道主动给她送男装了,而且听这话里的意思,不穿男装还不让出府去! 权衡了一下之后,苏墨晚乖乖回了篁风苑换上了其中一套。 临出门的时候,她又拿了一把扇子挂在了腰间。 简直是耍帅标配! 苏墨晚摇身一变,乍一看成了个风度翩翩的富家公子,精致的容貌衬着男装也丝毫不觉得违和。 可把送衣服的四个丫鬟看得一愣一愣的。 而这边的清荷简直紧张得不知道东南西北了。她喊了江卓之后,并没有回去篁风苑,而是直接和江卓到了王府大门口等着。 可是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苏侧妃出来。 江卓这人严肃着一张年轻的俊脸,并不主动说话。当然,也是因为没什么话可说。 清荷这就难受得快站不住了。 她虽然喜欢多看几眼俊公子,可是和俊公子单独待在一起却没有话好说,这也是挺尴尬的! 于是乎,清荷只好拧着手里的袖子朝大门里张望。 好不容易把人盼来了,却是穿着男装的苏侧妃,清荷把大眼一瞪,险些就要嚷出声来。 江卓的反应并不比清荷的平静。 他看愣了。 只见门里走出来一个贵气天成的年轻公子,举手投足透着一股子难言的潇洒与文雅,精致的眉眼搭着脸上的三分笑意,腰间还挂着一柄折扇。 腰带扎的并不紧,可以看出纤细的腰。 只是那胸前…… 苏墨晚嘴角勾着三分笑意靠近,对着江卓眨了眨眼。 “江公子,早啊。” 江卓出奇的脸上一红,赶紧低了头去。 “苏侧妃早。” 他是不知道苏墨晚为何要穿着一身男装就出来溜达的,所以心里很是震惊。 难道王爷平日里就不管一管这个‘没正形’的苏侧妃? ‘没正形’的苏墨晚对于江卓的反应毫不在意,她率先钻进了马车里。 忘归楼和秦王府就在一条街上,坐马车也就是大概半刻钟的样子。 到了地方之后,苏墨晚下了马,这才发现不仅江卓跟着来了,风华殿门前的十六个护卫也跟着来了四个。 这和看押嫌犯有点异曲同工之妙啊。 苏墨晚觉得大白天的搞这么大阵仗有点过了,她是来做生意的,身后跟着这么几个面无表情的护卫,不知道还以为她要强抢民女呢。 于是苏墨晚一伸手,把四个护卫拦在了楼外。 “你们四个就不用进来了,自己找个地方喝茶去,别在我附近转悠,万一把客人吓跑了影响生意我还得找你们王爷算账赔钱。” “……” 四人只好默默退到了一旁。 一边的江卓显然不太习惯苏侧妃的说话方式,看着已经走进楼里去的背影愣了一愣,才对着四个护卫吩咐道:“既然是苏侧妃的意思,那你们几个就留下。” 四个护卫眼观鼻鼻观心,这还用说,苏侧妃的话可是比王爷的话都管用! 在家里听王爷的,出了门那就得听苏侧妃的! 片刻后,四个护卫便很后悔没听苏侧妃的‘找个地方喝茶去’,因此得了教训。 只见有人从三楼兜头甩下来十来串又长又粗的鞭炮。 一时之间‘噼啪’作响,好不热闹,行人纷纷驻足观看。 被鞭炮笼罩的四个护卫抱着头一下子窜出了一丈多远,纷纷狼狈地扫了扫头上的烟灰。 “……咱们还是找个地方喝茶去吧。” 其中一个讪讪开口。 于是难兄难弟四人组赶紧奔茶楼去了。 楼上的苏墨晚看见四人走了才拍了拍手,对着扔鞭炮的吟霜道:“可以了,接下来就往正门扔吧。” 吟霜果然把点燃的鞭炮换了个位置朝下扔。 一边的江卓这回又长见识了,这苏侧妃不仅没正形,好像还特别喜欢欺负王爷派来的人。 下一个不能是他吧? 正好在江卓这么想着的时候,苏墨晚偏头给了他一个‘如沐春风’的笑。 “江公子,以后的时间还长,希望能和你愉快相处。” “……” 第135章 主要是我技术好 于是江卓知道了,苏侧妃这是在给他下马威。 她这么嚣张…… 王爷知道么? 江卓默默去了一旁,并不跟得很紧。 放完了鞭炮,吟霜又把一幅又长又宽的红色条幅从三楼往下一垂,上书‘开业大吉’四个字。 引得过路的行人纷纷侧目。 苏墨晚满意地撤了脑袋,往柜台处走去。 一楼是首饰,二楼是成衣,三楼是字画。 至于为何要把字画弄在三楼,苏墨晚有自己的考量。一来,三楼光线比较好,二来,三楼有宽阔的阳台,方便作画。 “吟霜,把画挂上吧,选一个最显眼的位置。” 苏墨晚说着,把手里的画往吟霜那里递了过去。 虽然吟霜已经提前知道这画里的人物是谁,但依旧带着好奇地把画先展开了。 “苏、苏侍郎?!” 江卓只一眼便愣住了。 这样把苏侍郎画出来,而且还挂在这么显眼的位置,真的没事? 虽然苏侧妃是苏侍郎的胞妹,但是苏侍郎好歹是朝廷命官,就这样把如此惑人的画像挂在画楼里供人参观是不是有损形象? 清荷又露出了一脸的花痴模样。 “苏侧妃,苏侍郎长得真好看啊!” “长得还凑合吧!” 苏墨晚既谦虚又不谦虚的道,“主要是我技术好。” “……” 吟霜默默地把画像挂上了。 苏墨晚又把目光对准了一边的江卓,脸上露出一个算计的笑容:“江公子,有没有兴趣入画?” “没有。” 江卓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入画?开什么玩笑,要是让雪影卫的人知道了,他这张脸还要不要了? 苏墨晚看他拒绝得这么干脆,油滑一笑:“万事好商量嘛,江公子若是觉得吃亏,我付你银子怎么样?” “我不缺银子。” 江卓不容商量道。 苏墨晚失望地摇了摇头,叹道:“江公子,你错过了一个一画成名的机会,真是可惜啊!” “……多谢苏侧妃抬爱,我比苏大公子差远了。” 说话基本不超过五个字的江卓在刺激之下居然说了这么长的一句话出来,苏墨晚顿时乐了。 “江公子这话就太过谦虚了,明明是唇红齿白的青年才俊,只要你点头愿意,这画楼里早晚有江公子的一席之地!” “……” 江卓从来没应付过女人,而是还是自家王爷的女人,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得局促地捏了捏手指。 一边的清荷看江卓被苏墨晚逗得话都说不出来了,顿时就好心地解释:“江公子放心,苏侧妃画艺一绝,就连王爷也被苏侧妃画过了呢!” 这话让江卓大感意外。 那么严肃的王爷居然会答应让人给他做画? 不可思议…… 他看了看苏墨白的画像,至于苏侧妃的画艺,的确是非一般人能及。 就在这时,楼下伙计上来说楼下两个掌柜都已经到位了,苏墨晚瞥了一眼江卓,又瞥了一眼清荷,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江公子就留在这里吧,清荷,你给江公子看茶,吟霜,你和我一起下去。” 对于这个别有用意的安排,江卓毫无察觉,清荷心下一喜,水汪汪的大眼闪过一丝羞怯,但还是欢喜地点了头。 吟霜看了一眼清荷的模样,也笑了。 出了三楼,吟霜头一回多嘴问她:“苏侧妃,您这么安排,是不是有别的深意?” 这话问的是什么意思,苏墨晚当然知道。 她当即就把腰间的折扇取了下来,‘唰’一声打开,遮住了半张脸道:“我看清荷是春心萌动了,给她创造一下条件。” 吟霜犹豫了一下,眉头微蹙。 “可是……”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苏墨晚偏头瞥了吟霜一眼,露出一个尽在掌握的笑容:“所以,更要多让清荷和江卓单独相处。” “……” 吟霜服了。 苏侧妃真是越来越人。 封越似乎对清荷有点那个意思,清荷对着封越的时候好像表情也更生动一些,但无奈两人皆是不开窍的。 这下子又冒出一个江卓来,封越是别想好过了。虽然吟霜不太赞同苏侧妃的做法,但这无疑是一剂猛药。 就看两人的造化了。 为清荷忧心了一把之后,吟霜似是想到了什么,眼神微微一黯。 苏墨晚摇着扇子走在前面,脑后却好似长着眼睛,吟霜的情绪一变化,她就知道了。 “吟霜,这事不该你来烦恼,你想再多也没有用,除非你能接受朝阳纳妾,如果不能,那就等他的态度,现在想太多也是没用的。” 身后的吟霜淡淡‘嗯’了一声。 话虽然这么说,但苏墨晚觉得在这种三妻四妾才正常的时代,朝阳对吟霜的感情能不能战胜这个时代的惯性,太难说了。 到了二楼,成衣铺的刘掌柜正在柜台后面整理账本,见她下来,立即就绕过柜台走到了面前来。 “苏侧妃,试衣服这个……” “没关系,以后我会天天过来,会多带两个小姑娘过来帮忙的。” 这样一来,刘掌柜根本就不用操心什么,只需要在柜台后面收银子记个账就行。 刘掌柜松了一口气。 随即,他又想到了什么:“苏侧妃,原来的铺子转手了,一万两银票是归到账本里,还是现在给您?” “记在帐上就行,月末的时候一起算就是了。” 苏墨晚一边说一边沿着挂着的成衣逛了一圈,最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交代刘掌柜:“对了,把绣娘都安排到楼里来吧,这样也方便一些,三楼特地留出了一个大屋子。” 之前的绣娘都在成衣坊接的活,成衣铺原本的空间又太小,所以苏墨晚一直没有见过雇来的绣娘们。 刘掌柜点头应了。 苏墨晚正要说什么,就听楼下传来一阵喧哗。 “敢拦本公子?本公子是来看画的!” 苏墨晚一听见这声音就知道来人是谁了,顿时朝着吟霜使了个眼色,可还不等吟霜下楼去,就听另一道熟悉的声音传了上来。 “顾公子,人家这里明显不欢迎你这种不阴不阳的人,回去好好打扮打扮再出门,说不定那时候本公子还可以豁出去这张老脸帮你说句好话放你进去,现在这模样嘛……啧啧,本公子都不忍直视。” “上官清其你——” 第136章 照样缠着你! 听见这两人已经自发地掐了起来,苏墨晚对着吟霜挥了挥扇子。 “回来吧,不用下去了,让他们闹一会儿。” 吟霜只好又折了回来。 楼下的声音没有停止的意思。 “对了,顾太傅最近愁眉苦脸的,顾公子你是不是该回去读读圣贤书了?今年的秋闱马上就要开始,到时候本公子可不会手下留情的。不过,你输给本公子倒也是情有可原,就怕到时候成绩太难入眼,丢了太傅他老人家的面子。” 只听顾欢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上官清其,你以为你有什么能耐,还说本公子呢!你也不瞅瞅自己,除了逛画楼喝花酒,和傅长歌蛇鼠一窝!你还会什么?不就是占着有个权大势大的爹?竟敢口出狂言,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这话听得楼上的苏墨晚啧了一声。 她还记得那天晚上在万花楼的时候,顾欢对上官清其的态度是带着一点畏惧的。 今天这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顾太傅权势有限,当然是比不过右相大人的。所以顾欢对上官清其之前的态度很正常。 特别是上官清其和傅长歌这个渣人混在一起,顾欢更没胆子招惹了。 苏墨晚走到窗子边,扇子半遮面往下一看,顿时乐了。 上官清其还是一身妖艳的红,而顾欢正被两个护卫架住了,一条腿正在乱蹬,目光愤愤地瞪着上官清其。 那两个护卫想来是上官清其的人。 而顾欢自己带的家丁和上官清其的护卫一比,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哪里敢乱动,只得在一旁暗暗焦急地搓着手。 上官清其似乎有所感应,忽然抬头往苏墨晚这边看来。 苏墨晚没料到他动作这么突然,不过幸好有扇子遮着脸,倒也淡定。 上官清其仰着脑袋,虽然只能看见一双眼睛,但他已经认出了苏墨晚,当即就对着苏墨晚眨了眨眼,唇角一勾,那模样别提多妖孽了。 苏墨晚知道这人是在邀功。 顾欢中秋宴并没有跟着顾太傅进宫去,而是跑到了万花楼去喝花酒,所以也就不知道这画楼是秦王府的苏侧妃开的。 更不知道苏墨晚就是这画楼的老板。 所以上官清其把顾欢拦在外面这一举动,是怕顾欢上来之后看见苏墨晚。 倒也算是帮了个忙。 苏墨晚想到这里,移开手中的折扇,对着底下依旧看着她的上官清其回了一个笑。 上官清其没料到苏墨晚能对她有这么好的脸色,当即就愣了一瞬,须臾之后才回过神,又抓紧时间抛了个媚眼。 苏墨晚真想‘呸’一声。 这人为什么非得这副模样?真是费解。 长了一张好脸是该得意,可为什么非要扮狐狸精呢?虽然怎么看怎么奇怪,但是苏墨晚承认,自己并不讨厌上官清其这个人。 顾欢是文弱书生型的,只会点三脚猫招式,此刻被上官清其两个护卫架得死死的,任他怎么挣扎也是没用。 “今日只要有本公子在,你是踏不进楼里半步的,你非要进去也可以,改日再来吧。” 上官清其说着,对着两个护卫使了个眼色,然后大大方方地进了楼。 这么一闹倒是给苏墨晚提了个醒,她虽然穿着男装,可是这张脸还是有不少人见过的,特别是那日中秋宴不少人都在。 她可不能顶着这张脸在这里作画,不然慕容景估计又想不开了。 “吟霜,去给我弄一个漂亮的面具来,要那种能遮住眼睛的就好了,价钱不是问题。” 刚刚上楼来的上官清其听见这么一句,立即就笑着出声:“真是财大气粗啊,要不然你养我吧?” 听见这么一句,得了命令即将要走的吟霜忽然脚步一拐就上了三楼去。 狐狸精来了,得上去喊江卓这个收妖的。 吟霜还没上到三楼,就差点和下楼来的江卓撞到一起,吟霜动作快,立即闪身退了一步。 “江公子,苏侧妃让我出去办点事,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就在这时,底下的上官清其说了句什么,声音传到了江卓耳朵里,江卓立即就知道吟霜是什么意思了。 看来,王爷的确有让他看着苏侧妃的必要。 这边的上官清其见苏墨晚不搭腔,也不管刘掌柜诧异的眼神,他丝毫不把自己当外人,自顾自拖了一把椅子就坐下了。 “苏公子,你这模样怕是不行,中秋宴的时候有不少人见过你的,你就算是穿了男装也还是能认出来。” “这个就不劳上官公子费心了,我自有考量。” 苏墨晚也没让人给上官清其上茶,就那么晾着他。 江卓正好下了楼来,眼光不经意地扫了红衣男人一眼,在看清了面容之后微微皱了皱眉。 “上官公子?” 显然,他认得人。 上官清其听这声音,诧异抬头,也惊讶:“怎么是你?” 上官清其的表情终于精彩了一把,可以看出来,他和江卓是认识的。 江卓也有些意外,原来王爷所谓的桃花是上官清其,这么说来倒也担心得很有道理,上官清其是花场老手,又长得很好看,苏侧妃年纪还小,的确容易被忽悠。 苏墨晚见两人都是一脸差异神色又相顾无言,便笑了一声。 她招呼道:“既然都认识,那就不用介绍了,江公子请坐。” 江卓一掀衣摆,颇有气势地坐了下来。 那模样就好像护着小鸡仔的老母鸡,他一脸防备盯着对面的上官清其。 上官清其脸皮厚,也不在意江卓的目光,反而笑着对江卓道:“江公子怎么从江南回来了?是南疆又要起战事了?” 说起这个江卓就有些难以启齿。 他本是利剑,却被召回来当剪子剪桃花,这实在不太好表达。 苏墨晚一看江卓的表情就笑了。 她胡诌道:“上官公子有所不知,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江公子年纪也差不多了,所以来帝都相看一下有没有合适的女儿家。” “……” 这个听起来好似比‘挡桃花’能接受一些,江卓也就不辩解了。 不过,上官清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他看了看江卓,忽然就笑了。 “看来,秦王殿下已经无计可施了啊,以为派个江卓跟着,本公子就怕了不成?照样缠着你!” 苏墨晚:“……” 第137章 果然背着她暗渡陈仓!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 江卓惊讶于上官清其居然能一针见血,一下子就猜出了他家王爷的用意。 而且,看这样子,似乎并不把他放在眼里。 江卓皱了皱眉。 别人也就罢了,可是上官清其这人……如果真的打起来,他未必能赢。 但很显然,苏墨晚已经听惯了上官清其这样没脸没皮的话,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楼外。 顾欢见上官清其施施然地进了楼里,忽而不再挣扎。上官清其的两个护卫见他老实了就收了点力。 顾欢白了两人一眼。 “给本公子放手!不就一个破楼嘛!还以为本公子有多稀罕啊!求本公子也不进去了!” 两个护卫闻言,齐齐把手一放,顾欢差点没站稳,还是两个家丁眼疾手快冲上来扶了一把。 顾欢现在别提多郁闷了,他本来也就是路过,老远远地被鞭炮声吸引过来,一看‘开业大吉’四个字便想进去看看。 谁知道点背,竟遇上上官清其! 顾欢知道上官清其身手厉害,但还没听说过上官清其肚子里有什么墨水,一想起上官清其刚刚讽刺他的话,顾欢就憋气了一股气。 “打架是打不过你,论读书本公子自认还是不差的!上官清其你就等着本公子把你踩在脚底下吧!还愣着干什么?回府!本公子要发奋图强学富五车!” “……” 两个家丁默默低了头。 现在发奋图强会不会晚了点?还要学富五车……摸过的书都没有五车! 二楼上。 三人大眼瞪小眼,一时之间竟无人说话。主要是江卓和上官清其相顾无言。 最后还是苏墨晚觉得气氛太诡异了,咳了一声,朝着上官清其道:“上官公子来一趟,不会是坐在这儿喘个气这么简单吧?” “当然不是。” 上官清其见苏墨晚主动和他说话,表情又鲜活了几分,也更欠揍了几分。 “本公子就是为了见你一面,谁知道这里还有别人,不如我们上楼去逛逛?对了,你不是说这是画楼?怎么不见一幅画?” 前一秒表情还挺妖媚,下一秒说起画来,上官清其倒是表现出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 苏墨晚是已经习惯他这样的抽疯,但江卓不同,虽然以前有过几面之缘,但他对于上官清其的了解并不深。 当即就微微皱了眉,随时准备起身,一定不能让上官清其单独和苏侧妃相处! 上官清其哪能看不出江卓的意思,立即十分妖孽地笑了一声,还不等苏墨晚说话就站起了身。 “走走走,本公子时间有限,早些逛完早些回去。” 苏墨晚冷不丁被他扯了起来,一下子有些懵。 不是说好君子动口不动手的吗? “你,男女授受不亲,赶紧放开我,画就在楼上,还能跑了不成?” 苏墨晚还没动手甩人呢,手上扯着的手就松开了。 “上官公子请自重。” 江卓冷着一张脸,斜眼睨着上官清其。 上官清其被人猛的甩了一下手,有些猝不及防,顿时就不高兴了。 “我说江卓,你就算在江南再厉害,但这里是帝都,本公子跺跺脚都要抖三抖的,你居然敢动我?” 江卓一脸不为所动。 “那就请上官公子抖三抖。” 上官清其:“……” “咳!” 苏墨晚憋着笑,推上官清其一把。 “行了,上官公子三楼请。” 上官清其清了清嗓子,妖媚一笑,挑衅意味十足地朝江卓道:“连幽默都不懂,活该没女人喜欢,长得还丑。” 这话就是赤裸裸的人身攻击了。 江卓虽然没有上官清其那么抓人眼球,但好歹也是个俊秀男儿,中上之姿! 和丑的距离起码十万八千里。 江卓脸上并无表情,依旧冷着一张脸:“是美是丑不重要,上官清其脸皮厚才是让人敬佩的。” “原来你这是在向本公子表白?” 上官清其大着胆子又伸手扯了苏墨晚一把,朝江卓道:“算了吧,你这样的本公子无福消受。” 江卓微阖眼眸。 上官清其这人不仅脸皮厚,而且特别不要脸。苏侧妃都是嫁进秦王府的人了,他怎么随随便便就拉扯? 对于上官清其突然的较劲,苏墨晚有些头疼,本来这人是挺正常的,可惜在江卓面前就抽疯得更厉害了。 于是,苏墨晚朝着摆开架势要动手的江卓眨了眨眼。 “江公子你先坐一会儿,就不用跟着了,我们只逛一圈儿,很快就下来。” 奈何初来乍道的江卓并不懂那眼神的深意,依旧毫无退让之姿。 “王爷有令,让我不论何时何地都得跟着您。” 上官清其闻言,嗤笑出声。 他不怀好意道:“那你肯定没领会到你们王爷的意思,什么叫不论何时何地?难道她如厕你也要跟着?” 江卓:“……” 苏墨晚:“……” 上官清其撒起欢来嘴巴是越来越损,但是看江卓的样子,是铁定要跟在她身边的。 苏墨晚正要说一句‘那就跟着吧’,话还没出口就见吟霜回来了。 她手上拿着一个檀木盒子。 不用说,里面肯定是面具。 见三人之间剑拔弩张气氛不对,吟霜赶紧几步就走了过来,把手里的盒子朝前一递。 “苏侧妃,您要的东西。” 苏墨晚结果小巧精致的檀木盒子,‘咔嚓’一声打开了。 “哟,挺漂亮啊,花了不少钱吧?” 上官清其伸着脖子瞅了一眼,赞道。 苏墨晚一手托着盒子,一手拿起了浅色的镂空白玉面具,眼里都是惊叹。 这面具虽然是玉质的,可却十分轻薄,两侧曲线十分漂亮,就如蝶翼一般轻盈优美。 玉质配上镂空技术,还真是不会便宜。 苏墨晚虽然喜欢,但到底还是有点肉疼,并且吟霜身上应该没有带多少银子,难道是从一楼的秦掌柜那里拿了银票? 一边的江卓不解的盯着苏墨晚手里的面具瞧,不明白她怎么需要这东西。 吟霜看出了苏墨晚的疑惑。 当即就毫不犹豫道:“奴婢刚刚出了楼去就遇上王爷和苏侍郎了,王爷听闻您要面具,亲自去了墨华轩给您挑选的。” 苏墨晚惊诧地瞪了眼。 她的关注点不是慕容景给她买了面具,而是:苏墨白和慕容景这俩,果然背着她暗渡陈仓! 第138章 敢情是父爱爆棚! 吟霜一句话让几人脸色各有变化。 江卓面上现出惊诧,但转瞬即逝。上官清其则是听到慕容景和苏墨白一起的时候脸色微微一变。 苏墨晚挑着眉问道:“你家王爷人呢?” 吟霜似乎就在等着这一问,下巴往一楼的方向一指:“就在底下。” 这回不止江卓意外,就连苏墨晚也很意外。 “两个人都在?” 苏墨晚皱了皱眉。 苏墨白怎么时不时和慕容景有来往?这两人到底在密谋什么? 吟霜却摇了摇头。 “只有王爷一人在楼下,苏侍郎已经上三楼去了。” “什么?!” 这话就如一个响雷,炸在苏墨晚脑子里,她来不及细想,甩下几人就往三楼奔了上去。 苏墨白的画像还挂在三楼最显眼的位置! 要是苏墨白知道她拿他的画像抛头露面来做广告,指不定要怎么生气! 苏墨晚一个箭步上了三楼。 刚刚到了楼梯口,就见一白色身影立于画前,正在仔细打量那幅画。 “咳,哥……” “画得不错。” 还没等苏墨晚说完,苏墨白便中肯地下了结论。 “不过,只及我十之七八。” “……” 苏墨晚瞥见敞开的窗户,就知道苏墨白是从窗户进来的,明明有路他不走,大白天的非要玩飞檐走壁。 “哥,你怎么又和慕容景混一起去了?我知道你们之前认识,不过,你和他有多熟?” 苏墨白把画端详完,目光一敛,唇角一勾。 他朝苏墨晚一笑。 “你一下子问这么几个问题,让我先回答哪个?其实你是想问,明明你当初已经逃走了,为何我非要把你弄进秦王府去吧?” 苏墨晚心底一惊,苏墨白简直比蛔虫还可怕。 见她不说话,苏墨白忽然伸出手来,轻轻抚上她的脸颊,眼神罕见的温柔。 “我答应过娘一定会护好你,自然要把你放在足够安全的地方。我和太子殿下交情不错,秦王也肯卖我几分面子,把你放在秦王府,我很放心。” 这话听来有几分托孤的意味。 苏墨晚忽然就觉得眼眶有点发热,不过,她实在有点受不住这副‘深情款款’。 于是她把苏墨白的手拍开,扭开了脸去。 她不甘心道:“哥,我又不是东西,你想放哪儿就放哪儿,你就不能问问我的意见?” 血缘这个东西真的很奇妙。 苏墨晚只觉得,以前难以亲近的苏墨白此时离她如此之近,心灵上距离一下子就缩短了。 而此时的苏墨白,浑身透着一股平时没有的沉郁。 他毫不在意自己的手刚刚才被挥开,又将双手搭上苏墨晚的肩头,用力一握。 “墨晚,你放心,总有一天,我们会回去的。” 这话说得莫名其妙,苏墨晚正待思索这里面暗含的意思,就被楼底下忽然传来的声响打断了。 苏墨白迅速敛了神色。 他清了清嗓子,才有些不正经地道:“其实慕容景这人不错,我之所以把你放在秦王府,一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二来,若是能把慕容景收为妹夫,也不失为美事一桩。” “……” 苏墨晚饶是脸皮再厚,也禁不住自己的亲哥这么没正形。 “我、我先下去看看!” 一句话说完,她匆匆掉头往楼下跑了。 苏墨白看着她有些局促的背影,无声一笑。 苏墨晚跑到一半就停在楼梯上不动了。 把苏墨白刚刚的话回想一遍,她终于得出了慕容景对她‘照顾有加’的原因。 瞬间就觉得无比尴尬。 合着慕容景把她当可怜兮兮的没人要的孤儿了?所以才忍着脾气让她为所欲为? 亏她还以为自己天生丽质美貌非凡,慕容景或许对她有点儿好感呢。 闹了半天,敢情是父爱爆棚了? 妈哟…… 想起自己还特别自恋的问过慕容景是不是喜欢上她了,苏墨晚就觉得脸皮一阵阵烧得慌! 苏墨白和她是一母同胞,这个苏墨晚是知道的。苏墨白和苏远道没有血缘关系,这个苏墨晚也是知道的。 至于‘娘亲’这个人,苏墨晚除了偶然偷听到一次关于她的谈话之外,别的一无所知。 这也是苏墨白第一次和她提起娘亲这个人。 回想一下苏远道对苏墨白的态度,对她的态度,对苏若枫的态度,以及对苏画月的态度,苏墨晚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顿时眼神一凛。 打斗声是江卓和上官清其两人弄出来的。 一言不合就开打了。 吟霜暗道不好,王爷在楼下,苏侧妃在楼上,面前的两人又打得不可开交。 想了一想,吟霜还是决定上楼去找苏侧妃。 未曾想她刚刚挪了几步正要踏上楼梯,就见一个俊俏人影呆在楼梯中央,不知在想什么。 “苏侧妃,江公子和上官清其打起来了,客人被吓走不少……” 一听客人被吓人,苏墨晚就回神了。 两人打架她没意见,但是挡她财路这就不好了。 苏墨晚忙快步下了楼。 正在交手的两人打得难解难分,上官清其居然还有空往她这边又抛了个眉眼,反观江卓虽然一脸沉静,但是显然已经微微处于劣势。 上官清其真正的实力苏墨晚不清楚,但从那日潇湘碧影他能半空接住傅长歌来看,或许不在她之下。 虽然江卓目前的劣势并不明显,但再过几十招,他必败无疑。 苏墨晚想起慕容景还在一楼,忙阻止两人。 “上官,你别挑事儿,你没看见外面挂着的开业大吉四个字吗?” 正准备一掌拍出去的上官清其听见这一句,迅速把手撤了回来,一个闪身就到了苏墨晚身旁。 他一把搭在苏墨晚肩头,凑近了低声笑道:“再喊一声上官,别说不挑事儿,让我立马走都行!” “上官。” “……” 上官清其讪讪把手收了回来。 他恋恋不舍地道:“那个、作为一个男人我说话算话,但是我都要走了,你再附赠一句?” “没问题,只要你一个月内不再出现在我面前。” “……” 上官清其见她脸色不好,挑衅地瞪了一眼江卓之后,才对着苏墨晚道:“那我走了,会想你的哟!” 话音才落,人便从后方的窗户越了出去。 第139章 光天化日勾引秦王殿下 江卓一贯沉静的脸色此时终于不太好看了。上官清其居然光天化日之下,而且是在他的面前,对苏侧妃动手动脚。 太目中无人了。 而他看着苏墨晚的眼神,也没有之前平和了。 在江卓看来,苏墨晚身手不错,居然容许上官清其接近却没有动作,这已经是某种意义上的‘出墙’了。 此时的苏墨晚也没去注意江卓的神色,她对着一边的吟霜道:“咱们下去。” 吟霜点了点头,可还没等她跟上,苏墨晚就已经自顾自地下了楼去。 见一边的江卓神色复杂,吟霜犹豫了一瞬还是道:“江公子,苏侧妃性格就这样,你别在王爷面前多说。” 江卓和吟霜之前就认识,虽然了解不多,但还是诧异吟霜这个‘自己人’,居然会向着苏侧妃这个‘外人’说话。 吟霜不等江卓有反应,便也下了楼去。 苏墨晚到了一楼。 只见慕容景冷着脸停在柜台附近的茶桌边,封越恭恭敬敬地立在一边,一副大气不敢出的样子。 楼里恰好进来几个客人,他们一个劲儿地盯着苏墨晚瞧,苏墨晚柳眉微蹙,把手上拿着的面具往脸上一戴,才朝着慕容景走去。 而一直盯着手中茶杯的慕容景,似是有所察觉一般,忽然就抬起了头,直直朝苏墨晚盯来。 此时又进来几个客人,是几个大臣。 都是那日中秋宴耳朵尖,听见了‘忘归楼’这三个字寻来的。 这可是秦王府的产业,他们就算下血本也要在秦王殿下面前留下个好印象! 老天有眼,竟真让他们遇上了秦王殿下在! 几个大臣脸上涌上喜色,互相瞅了一眼就要上前去打招呼,却发现他们的秦王殿下在和一个戴着面具的神秘男人眉来眼去! 就这样,原本已经迈出去半步的脚又硬生生地收了回来,随即,几个大臣面面相觑。 这画楼的主人苏墨晚可是颇得圣上喜欢的,秦王殿下就算要会别人是不是也该换个地方? 几人思绪想到一起,忽然又齐齐瞪大了眼。 况且,秦王殿下什么时候还喜欢起男人来了?! 被喜欢男人的秦王殿下目光依旧直直的盯着朝自己走来的女人,脸上情绪莫名。 苏墨晚脸上带着精致小巧的面具,大大方方地朝慕容走去。作为一个寄宿的,看见房东当然得摆出好脸色。 于是苏墨晚便轻扯嘴角,笑了笑。 这一笑,可就不得了。 看得刚刚进门来的两拨客人都呆住了。 就是在秦王殿下眼里,这笑也是极美的。连封越都暗暗感叹一声,怎么苏侧妃穿个男装却穿出了万千风华来? 然后,封越就发现,自家主子端着茶杯的手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就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封越忽然就觉得自己太多余了,瞥见几位大臣愣在门口便主动过去当起了店小二。 “几位大人是要看画吧?楼上请!” “是是是,看画、看画!” 几个大臣连忙把目光调回来,忙不迭往楼上窜。 于是,落在后面下楼的吟霜和江卓,差点与这几个匆匆窜上去的大臣迎面撞上。 偏偏几个大臣一边往上窜嘴里还在交流。 “哎你说,那是谁家的公子啊?好像没见过。” “人家戴着面具呢,你就算见过现在也认不出来啊!” “对对对!刘大人此话言之有理!说不定就是哪家的小公子,怕被认出来所以才戴个面具!” “哎哟!光天化日勾引咱们秦王殿下,苏侧妃知道吗?” “……” 等几人上了楼去,吟霜清了清嗓子,看着同样表情精彩的江卓道:“江公子,咱们还是别下去了,上三楼吧,三楼就苏侍郎一个人在。” 江卓看了一眼杵在楼门处一脸不知所措的封越,果断点了头。封越也正好看了过来,吟霜朝着他招了招手。 于是就只剩下苏墨晚和秦王殿下两两相对。 这回还是苏墨晚先开口的。 她笑道:“事情我已经听我兄长说了,多谢殿下这段日子的收留,呃,也谢谢这个面具。” 慕容景没想到她一开口就是这种话,顿了一顿才道:“你救过本王,两厢抵消了。” 哟嗬。 这就抵消了? 苏墨晚刚刚被苏墨白感动过,此时提不起兴趣来调戏慕容景,只淡淡一笑。 “那就好,殿下今日怎么有空出来闲逛了?” 其实秦王殿下并不是闲逛,但是既然苏墨晚认为他是在‘闲逛’,秦王殿下当然也就顺着话说了。 “本王还不能出府逛逛?” 这话里听起来就像:你能天天在外面跑,本王逛一下怎么了? 刚刚得了人家的好处,苏墨晚立即从善如流:“当然可以,您就应该多出来逛逛,老是憋在府里,不利于身心健康。” “……” 秦王殿下脸色一沉。 这是在含沙射影,说他身心不健康? 苏墨晚一看那脸色就知道这人又想多了,正要解释一句什么,就听见身后传来苏墨白的声音。 “时候不早了,墨晚这里也忙,秦王殿下,咱们就先走吧。” 言下之意就是:没空招待你,该滚就滚了。 苏墨白身后还跟着一脸无奈的封越。 封越看了自家主子的脸色,暗暗叹了一声。 主子刚刚对苏侧妃有了点意思,就已经可以预见被欺压的未来了…… 秦王殿下看着面前面容有六七分相似的兄妹俩,薄唇一抿,把手里的茶杯往桌子上一放,对着封越冷声道:“回府!” 封越心肝都颤了一颤。 苏墨晚也起了身,跟在了苏墨白身边,送两人出去。 苏墨白悄声道:“那幅画的事我就不和你计较了,但是作为补偿,你得把慕容景这个靠山拴稳了。” 拴……稳……了? 苏墨晚差点就要翻白眼。 你当慕容景是阿猫阿狗啊,还拴稳了,马还有脱缰的时候呢! 苏墨白偏头瞧见她一脸的不以为然,忽然就伸出手来,捏了捏她的鼻子。 “要不我怎么什么事都不愿意和你说呢,瞧你这榆木脑子,我都怀疑当年是不是把你抱错了。” “……” 简直就是一副老妈子即视感。 苏墨晚被如此忽如其来的赤裸裸的鄙视和嫌弃,居然找不到反驳的话,怪哉! 苏墨白瞧了自己不开窍的妹妹一眼,又瞧了前面只开了一窍的慕容景一眼,暗暗叹了口气。 临上马车之前,慕容景忽然朝她叮嘱:“没有本王的允许,不准把面具摘下来!” 第140章 慕容景VS苏墨白 因为这一句话,苏墨白上车之前还对着她挤了挤眼。 于是苏墨晚就揣测了。 慕容景之所以不让她摘面具,是怕被人认出来,堂堂的秦王府侧妃居然弄首饰铺成衣铺这些乱七八糟的生意,传出去不好听。 所以,这是秦王殿下老男人的自尊心作祟了。 说起来慕容景比她大七岁,乍一比较起来年纪还真不小了。 明明已经二十三岁的人,身世背景过硬,长得也是上上之姿,可居然还是个老,作为一个古代人已经不合格了。 苏墨晚一边偷着乐一边回了画楼里。 而同处一辆马车里的苏墨白和慕容景之间的气氛就不太美妙了。 “殿下何必臭着一张脸,墨晚不是在忙么?你想见人等她回府不就能见了?” 不得不说,这自恋的本事苏墨晚目前还只能排在第三,第二自然是上官清其。 至于排第一的苏墨白,从来不直接认为自己有多稀罕,人家是觉得全天下的人都稀罕他,连带着他身边的人都是稀罕的。 就像他刚刚那句话一说出口,慕容景就觉得自己已经无形之中处于劣势。 好像他上赶着要怎么似的! “本王天天都能见着人。” 言下之意就是:本王可不稀罕见她! 说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但苏墨白是谁?就连苏墨晚都把他封为老狐狸的人,秦王殿下这点口是心非当然逃不过苏大公子的法眼。 苏墨白狡猾一笑。 他直戳秦王殿下的心窝:“但是晚上见不着吧?” “……” 慕容景眼神发沉。 看来当初决定和苏墨白合作是个正确的选择,不然这样无所不知的敌人对付起来不知道要耗费多少心力。 苏墨白见慕容景黑着脸不说话,就知道自己所言不假。他倒是没有派人打听,只是稍稍根据两人相处的气氛就能猜出两人的现状。 “所以殿下脸色这般黑是因为欲求不满?” “……” “都是男人,我懂的。” “你懂什么?据本王所知,你还没有睡过女人,除非你睡过男人。” “……” 老狐狸也有滑倒的时候。 苏墨白被慕容景反将了一军,脸上的得意神色瞬间就淡了几分。 “殿下你这么说话就不怕得罪我?将来等时机成熟,我就带着墨晚回故乡,到时候找我道歉可就晚了。” 慕容景眸色一凛。 “你这话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 苏墨白脸上露出三分无赖笑意:“我不是云墨人,想必你也能猜到几分,将来我要是回去,肯定不会把墨晚一个人留下的。” 苏墨白不是云墨人,这个慕容景早有所料。 但苏墨白的意思是,他要把苏墨晚一起带走,莫非他和苏墨晚是…… 慕容景双眸更显幽深:“苏墨晚已经嫁进秦王府,不是你想带走就能带走的。” “这么说你承认是我妹夫了?” 苏大狐狸眨着眼狡黠一笑。 慕容景这才察觉自己是上了苏墨白的套了,这人分明就是想逼他说出刚刚那句话。 “那就看你当不当得起了。” “哎,别,当得起我也不当,我就是把自己妹妹养在你府里一段日子,等将来我把她接回去了,一定找一个家世显赫的人家,三媒六聘八抬大轿一样不少,让她风风光光地出嫁!” “……” 所以苏墨白这是在表态,没有三媒六聘,没有八抬大轿,苏墨晚就不算是嫁进秦王府? 慕容景眼神一闪。 虽然苏墨白没有说什么只准娶苏墨晚一人,但无疑是要正妃之位才肯把苏墨晚留下。 这倒是和那个‘一生一世一双人’意思差不多。 还没等慕容景说话,苏墨白又闲闲笑了一声:“可别怪我没提醒殿下,要是喜欢的话就早点下决心,毕竟还有人在远方默默地等着我妹妹呢。” 要是苏墨晚在,肯定会拆穿苏墨白的瞎扯淡。 然而秦王殿下并不知道这是在瞎扯淡,于是脸色微微一沉:“等着苏墨晚?他是比本王有权?还是比本王有钱?或者比本王长得好看?” 这几句话无疑很得苏大狐狸的欢心,也就是他所欣赏的男人的气势。 但是,现在是在敲打慕容景,他得逞的笑意只在眼里一闪而逝,随即哼笑出声。 “就算这些都比不过你,但人家有一样可比你强多了。” 慕容景道:“本王不信。” 很好,很自信。 苏墨白绝美的狐狸眼都眯成了一条缝。 “由不得你不信,墨晚饿了,他给做饭,墨晚冷了,他给添衣,墨晚受伤了,他给上药,墨晚心情不好了,他给解闷,墨晚出去乱跑,他会默默陪着。” 秦王殿下脸色已经彻底的黑透了。 很好!做饭,天衣,上药,解闷,还默默地陪着…… 这几样,他就占了一个上药,而且还谈不上温柔! 见达到了自己的想要的效果,苏墨白悄悄勾了勾唇,声音却正经得不得了:“这几样,殿下能做到几样呢?” 本以为这下子敲打得算是成功了,没想到慕容景黑沉的脸忽然就和缓了,变成了一脸不屑。 “能做到又何妨?本王饿了,苏墨晚给做饭,本王冷了,苏墨晚给添衣,本王有危险,苏墨晚来救。那人如何?苏墨晚给他做饭了?给他添衣了?还是给他挡箭了?” “……” 苏大狐狸竟无言以对。 威风凛凛的战神王爷果然坐个轮椅就不一样了,竟堕落成这个样子! 慕容景见一直很得瑟的苏墨白没话说了,又追加了一句:“本王虽然不会这些,但她上过本王的床,就是本王的人,她还看过本王的——” “你赢了!” 苏大狐狸投降。 他已经被秦王殿下无心的‘秀恩爱’给深深地伤害了。 本来还以为慕容景这样比榆木疙瘩好不了多少的人忽悠起来应该是绰绰有余的,没想到自己却被撒了满满一脸的狗粮! 如此猝不及防! 苏大公子郁卒。 但一转眼,苏大狐狸又满血复活了。 他不怀好意地扫了一眼慕容景的双腿,贼贼笑了一声。 “上过你的床?那也只是上了床,没上了你吧?” 慕容景第一次见这么没脸没皮的苏墨白,脸色顿时不自然,耳尖竟泛了微红。 “这是本王和她的私事,你管太多了!” 第141章 柳如絮是什么下贱货色 临江茶楼。 沈慕悦看着对面的苏画月,脸色不太好看。 “楚王妃这是什么意思?” 苏画月端起手边的茶浅浅抿了一口,精致的妆容透着一股凌厉的味道。 “沈妹妹这么聪明,我什么意思想必你已经猜到了吧?” 沈慕悦眯了眯眼。 苏画月的意思她当然是猜到了。只是,苏画月为何忽然来了这么一出? 苏画月见她不说话,对着她柔和地笑了笑,又瞥了一眼一脸喜色坐在她身边的柳如絮。 “忘了和沈妹妹介绍了,这位是柳如絮,我舅舅的嫡女,刚刚从幽州来的。” 说着,又朝柳如絮使了个眼色。 柳如絮会意,立即讨好地朝着沈慕悦笑了笑。 “如絮见过沈姐姐。” 对面的沈慕悦一听见‘沈姐姐’三个字,脸色顿时发沉。 苏画月这弄的什么货色? 还没进门就敢称起姐妹来了! 就算这柳如絮进了秦王府来,那也就是个低等的侍妾!有什么资格管她沈慕悦叫姐姐! 一边的苏画月也暗暗咬了咬牙,这柳如絮不愧是小地方来的,竟如此不知规矩。 还没进门就先讨了沈慕悦的嫌。 见沈慕悦和苏画月都没说话,柳如絮又自以为很上道地对着沈慕悦道:“以后还请沈姐姐多多关照。” 苏画月见沈慕悦的脸色比方才又难看了几分,要是任着柳如絮再说两句,这事就黄定了。 于是,苏画月给柳如絮投了警告的一眼,才对着沈慕悦道:“沈妹妹不妨好好想想,我听说现在苏墨晚很得圣上的喜欢,有圣上在后面撑腰,以后这府里还能有沈妹妹的好日子过?” 沈慕悦当然也不是傻的,苏画月这话一说出来,无非就表明了是站在她这一边的。 “苏姐姐这话是怎么说的,苏侧妃就算再怎么样,也是你的妹妹,你这话要我怎么相信?” 苏画月一听这话,就知道沈慕悦是动摇了,立即就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苏墨晚那个人才不是本王妃的妹妹!不瞒你说,我和她从小就不和,只有她倒霉了,我才高兴!” 沈慕悦闻言微微有些诧异。 但苏画月这话也能理解,哪个大户人家里都有嫡庶之争,嫡出的苏画月讨厌庶出的苏墨晚并不奇怪。 “我相信苏姐姐,可是……柳姑娘能不能进秦王府,不是我说了算的。” 坐在一边闭了好一会儿嘴的柳如絮听沈慕悦这么一说,急急地就要开口说话,被苏画月一个眼神又瞪了回去。 “我也知道沈妹妹为难,但是你不妨想想,现在只有咱们联手,才能压苏墨晚一头,现在趁着苏墨晚有孕在身,正是往王府里送人的好时候。” 说到苏墨晚有孕在身这事,两人同时眼神一暗。 沈慕悦愁得要命。 秦王殿下也不知道为何,从来不召她去侍寝,偏偏苏墨晚倒是跑得欢快。 后来苏墨晚有了身孕,本还以为她的机会来了,谁知道苏墨晚是不去风华殿了,可秦王殿下却往篁风苑跑了! 就算后来她央了赵嬷嬷制造机会,亲自跑到风华殿去低声下气都没能爬上秦王殿下的床! 苏画月也愁。 虽然她当初的确是嫌弃秦王腿上有疾,但自从那中秋宴那一晚被秦王英雄救美之后,心里又生出了些许涟漪。 要是楚王对她好一些倒也好说,偏偏慕容锦对她不冷不热,萧贵妃看她的眼神也带着挑剔。 特别是她以前就知道秦王对她好像有些意思,再看苏墨晚如今‘幸福’的模样,暗暗后悔当初做了错误的选择,倒让苏墨晚这个人捡了个便宜! 两人虽然各怀心思,但目的却是一致的。 所以,沈慕悦只略略犹豫了一会儿,便点了头。 “既然苏姐姐也是为了咱们考虑,那妹妹当然是乐意的,这事儿容妹妹回去好好想想,该怎么把柳姑娘接进来。” 得到答案的苏画月当即就勾唇一笑。 “那我就等沈妹妹的好消息了。” 等沈慕悦起身走了之后,苏画月才对着一脸喜色难抑的柳如絮嫌弃地皱了皱眉。 “本王妃也就能帮到这里了,我可提前和你说好,这沈慕悦乃是左相府的嫡出千金小姐,不是你的出身能比的,到时候进了秦王府可别想着要和她争宠,稳稳和她站在一边才是你的出路!” 柳如絮当然能感觉出来沈慕悦看她的眼神带着高高在上以及不屑,随心下不服气,但是现在她还要靠着沈慕悦才能有进秦王府的机会,当然不会傻到和沈慕悦作对。 “画月表妹你放心,苏墨晚才是咱们要对付的人,我知道轻重,只是这秦王殿下,我听说……他似乎身子不太好。” 苏画月知道她的意思,当即就冷了脸。 “秦王殿下怎么了?要不是这样,你以为会轮得到你一个小城里来的?这帝都里多少书香门第的千金小姐可都心仪秦王殿下呢!你该偷着乐了!” 柳如絮不过就是随意抱怨了一句,没想到苏画月反应这么激烈。 她愣了愣,当即就撇了撇嘴,不服气地嘀咕道:“秦王殿下再怎么好那也是个……要不是姑母的意思,我才不愿意给他当侍妾去。” 苏画月心里暗嘲,不就是个乡下出来没见过世面的!还以为自己是个凤凰呢! 她不耐道:“行了!别不清楚自己几斤几两!若不是要你对付苏墨晚,还不知道被嫁给哪个糟老头当妾室去了!” 一墙之外的四个护卫互相对视了一眼,由衷感叹:果然听苏侧妃的没错,喝个茶还能听到这么劲爆的消息! 沈慕悦出了茶楼之后脸色立即阴沉了下来。 苏画月还当她是傻的?要往秦王府里塞大将军府的人?要塞那也得塞自己的人! 原本要往秦王府去的,沈慕悦忽然就朝着马车夫道:“去左相府。” 一边的采薇看自家小姐脸色不好,又忽然要回相府,不由出声问:“小姐,咱们好端端的回相府做什么?” 沈慕悦心下有了自己的主意。 听采薇这么一问,立即不耐烦道:“哪里好端端的?苏墨晚独占了秦王不说,如今连苏画月都要来算计我了!将军府果然欺人太甚!以为咱们左相府没人吗?那柳如絮是什么下货色,也配和我称姐妹!以为我好利用么!” 第142章 画神墨公子,苏姑娘失宠了? 苏墨晚搁下手里的笔,拎起纸张抖了抖,满意地弹了个响指。 “吟霜,把这张纸拿去贴在苏侍郎的画像边上。” 吟霜恭恭敬敬接过来。 她好奇地往纸张上看了一眼,这一看就顿住了脚步。 只见纸张上写着:画神墨公子,亲临作画。只画美人与美男,三万两起价,上不封顶。一等容貌十万两,二等容貌五万两,三等容貌三万两。何为一等容貌:参考苏侍郎画像。 吟霜暗叹一声‘高明’。 如此一来,就算是长得不尽如人意,肯定也起码给自己标榜一个二等容貌。 哪儿有人会愿意承认自己丑。 等把纸张贴好,吟霜便转身到了苏墨晚身边,犹豫了一会儿才问道:“苏侧妃,这个画神墨公子——” “没错,就是我了。” “……” 苏墨晚往椅子背上一靠,扬着下巴得意道:“这是我给自己封的,这做生意吧,得先有个名号!不管真假,等知道的人多了,这名号也就没人去深究了。” 吟霜给她倒了一杯茶。 “可是,您之前不是打算只画俊俏贵公子的么?” “那是计划错误。” 苏墨晚接过茶杯,摆了摆食指。 “现在咱们要摆足了谱,到时候就是美男们上门求着我画,不需要我出门去偶遇了。而且我原本是想批量生产,但是后面才发现没有这个条件,而且我要是拿他们画像去卖肯定会被围殴。” 吟霜虽然不懂什么批量生产,但是后面‘会被围殴’这个倒是十分赞同。 “至于为什么还要画美人,因为女人都是爱美的,所以钱也最好赚,不过,如果真有女人来,我可以只收一折的价钱。” 这就和拍一个道理,是个女人都喜欢去拍,甭管长得对不对得起观众。 立在稍远一些的江卓自然也听见了这些话,他虽然也听不太懂,但心里已经又对苏墨晚改了观。 苏墨晚喝了两口茶,忽然想起来个问题。 于是交代吟霜:“明天你就让咱们篁风苑里的两个小丫鬟跟着清荷到二楼来帮忙,至于三楼,得再找个人来看着。” 话音才落,就见三个年轻公子上了楼来。 苏墨晚下意识就想打个招呼,但是一想到自己现在穿着男装,还带着面具,来人肯定不知道她是谁,便又忍住了。 三个公子的到来,让原先几个正在使劲儿瞅苏墨晚的大臣转移了目光。 “唐公子也来看画啊?” “唐大人近来可好?” 这些寒暄唐敏之一一回应了,然后一转头发现了这边的苏墨晚,他视线微微一顿,但随即就移开了。 薛庭在旁边笑了一声,不满道:“几位大人可就偏心了啊,小侄这么大一个人站在这儿,竟被忽视得如此彻底,果真是几位家的千金只看得上我们敏之么?” 几位大臣心底的小心思被说中,纷纷尴尬地对看了一眼,打马虎眼道:“哪里哪里!薛公子也是一表人才,不敢高攀而已!” 一边的池瑄是个标准的小纨绔,说话也从来不会给人留脸面,当即就嗤笑了一声。 “几位大人这话可就有意思了,薛庭都不敢攀,还敢来攀我们敏之?勇气可嘉哎!” 几位大臣被池瑄这一句话堵得面红耳赤,原想回上一句,但又没见过池瑄,不清楚他是谁家公子,也就不敢轻易说出什么来。 池瑄鄙视完几个大臣之后就想和唐敏之邀个功,谁想一扭头发现唐敏之目光落在别处,当即就也顺着目光看了过去。 “敏之你在看什么?” 薛庭也注意到了唐敏之的目光,还没等唐敏之回话就笑了。 “哟,这又是哪里冒出来的富家公子?派头倒是不小啊。” 几个尴尬得正准备跑路的大臣此时终于找到了缓和面子的机会,其中一人十分好心地解释:“这位公子和秦王殿下是熟识。” 唐敏之和苏墨晚视线对上了一瞬,只觉得十分熟悉,听见几个大臣这么一说,立即就追问道:“几位大人可知道这是谁家的公子?” 能和秦王殿下熟识的,整个帝都找不出来几个。 这个时候就验证了一个真理:男人也有八卦心,特别是老男人。 几个大臣眼神一闪,又凑近了几分,压着嗓子低声道:“这位公子刚刚在楼下和秦王殿下一起喝茶来着。” “是啊是啊,而且吧……嘶,感觉秦王殿下和这个公子的关系很不一般!” 那大臣原本想说很暧昧,但是一想到秦王殿下那冷脸,当即就不敢造次了。 虽然他没有明说,但那语气一听就让唐敏之几人悟到了个大概。 最无畏的池瑄当即就炸了。 “秦王殿下不是断袖吧!” “嘘、嘘、嘘!公子慎言、公子慎言!” 几个大臣一看苏墨晚的目光有意无意往他们那边投去,当即就抹了一把冷汗,对着唐敏之告辞一声就急忙奔下了楼去。 唐敏之也扫了池瑄一眼。 “你怎么什么话都敢说?” 池瑄心虚地撇了撇嘴。 薛庭倒是无所谓地拍了拍唐敏之的肩膀,他凑近了唐敏之,悄声道:“我看池瑄也没说错,这个小白脸肯定和秦王有一腿,你没看见他身边那个丫鬟很眼熟么?” 经薛庭这么一提醒,唐敏之和池瑄又微微偏头打量了吟霜一眼,然后心下一凛。 唐敏之心底的疑窦更甚,眼神忽明忽灭不知道在想什么。 池瑄就简单多了。 他一副喜上眉梢的样子,悄声道:“那不就是前几日跟在苏姑娘身边的丫鬟么?这么说来苏姑娘是失宠了?连丫鬟都被派给了别人!这下子好了,敏之你又有机会了!” “……” 唐敏之急急瞪了他一眼。 江卓离几人不远,池瑄的虽然声音够小,但还是一字不漏地进了他的耳朵,眉头便微微一皱。 看来,又是一朵桃花。 他才上任半天,就见识了两朵桃花,看来王爷的日子的确不好过…… 江卓默默同情了一把。 而这边的苏墨晚内力深厚,自然也听见了池瑄那一句话,幸好脸上有面具遮着,不然当面听见这话,简直尴尬死。 她就没得宠过,何来失宠一说啊! 唐敏之看过来的那两眼她自然察觉到了,甚至还和他对视了一瞬,她总觉得唐敏之好像看出了点什么,特别是吟霜还立在她身后。 苏墨晚决定先下楼去。 然而还不等她起身,唐敏之便直直地朝着她这边走来。 第143章 毕竟是乡下来的土鳖 苏墨晚大感不妙。 于是对着吟霜传音入密道:“一会儿他过来就交给你了,就说我是墨公子,嗯,是个哑巴。” “……是。” 唐敏之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本能地就是想靠近。 慢了半拍的薛庭和池瑄面面相觑,敏之什么时候还会主动去招惹男人了? 两人对视一眼,也提步跟了上去。 苏墨晚看着唐敏之越走越近,淡定非常,嘴角甚至还带了淡淡的弧度,落在后面的薛庭和池瑄被这笑容迷得顿了顿脚步。 两人心底齐齐一叹:这小白脸果然厉害!怪不得刚刚那几个大臣说秦王殿下——咳…… 唐敏之却没反应。 他心底被疑惑填满,已经顾不上这个笑了。 还不等他走到近前,江卓却动了。 苏墨晚终于见识了一把雪影卫第一高手的本事。 唐敏之看着面前忽然出现的年轻男子,脸上一窘,拱了拱手道:“不知这位公子找唐某何事?” 江卓沉着脸,严肃之极。 “不知唐公子找墨公子何事?” 唐敏之并不认识江卓,还以为江卓也是到忘归楼来看字画的客人,谁知道看样子竟是护卫吗? 身边跟着如此有气势又如此俊俏的护卫,想必那位公子的身份也不简单。 唐敏之被这话问得有些尴尬。 他意识到自己有些唐突,又拱了拱手:“唐某见这位公子有些面熟,以为是熟识,打扰了,请见谅。” 江卓倒被如此彬彬有礼的唐敏之给弄得意外不知所措。他还以为这朵桃花也和上官清其那样是个不要脸的货色,谁知道竟如此温文尔雅。 所以刚刚的语气便不太好。 见两人僵着没话说,苏墨晚给吟霜扬了扬下巴,吟霜收到示意便上前一步笑了笑。 “唐公子言重了,这是我们忘归楼新请来的画神,墨公子。” 江卓知道这是苏墨晚的意思。 虽然心底不太赞同,但他还是退开了。 唐敏之一听是新来的公子,心底的期望落了个空,但依旧上前拱了拱手:“唐某见墨公子便心生结交之意,倒是唐某唐突了。” 吟霜利落的倒了一杯茶。 “唐公子请坐,墨公子口不能言,还请见谅。” 苏墨晚适时地对着唐敏之弯了弯嘴角。 愣在半路的薛庭和池瑄两人见唐敏之已经打入了内部,赶紧脚下一动,跟了过来。 不等吟霜请他们坐,就自觉地拉开椅子坐下。 这回是薛庭先憋不住了。 他一脸好奇道:“不知道墨公子是哪里人士?以前怎么没见过?” 这问题唐敏之也想问,但以他的性格是问不出口的。薛庭善解人意,他便也默默等着答案。 苏墨晚嘴角含笑,又朝着吟霜扬了扬下巴。 吟霜有点犯愁了。 这可没有事先说好啊,她阅历有限,编不出高逼格的出身来…… 一旁的江卓忽然开口:“墨公子乃江南人士,江南墨家想必几位公子应该听说过。” 薛庭和唐敏之对视一眼。 这个时候,就算没听说过也得听说过啊! 薛庭当即就抢先道:“知道知道!江南墨家声名远扬,我们虽然没去过江南,但是也曾有耳闻的!原来是墨家的公子,幸会幸会!” 一边的池瑄耿直病又犯了。 “江南墨家?我怎么没听说过呢。我只知道江南洛家,江南姚家,江南萧家,并没有听说什么时候还出来个墨家——” 薛庭赶紧捅了捅他,对着苏墨晚讪笑道:“墨公子别见怪,我们这朋友是从乡下来的,没见过什么世面!” “……” ‘没见过世面’的池瑄不服气地小声嘀咕:“你才没见过世面,我说的是实话啊!” 江卓见唐敏之这朵桃花还带了两个帮手,且看这两个帮手还有点斤两,他顿时冷声道:“几位公子是要作画?墨公子喜静,若不是来求画的,请勿打扰。” 吟霜暗暗佩服了一把。 也就只有江卓敢说这话了,换了她还真有点说不出口。 果然王爷选的人没错。 薛庭和唐敏之还好,池瑄就受不住江卓如此‘无礼’了,他对这个长相俊俏的护卫没什么好感,当即就不阴不阳地嗤了一句:“你家公子都没说话呢,哪里轮得到你一个下人来逐客?” 苏墨晚面具下的眼神一变。 这池瑄胆子大得可以啊,敢用如此不屑的语气说雪影卫统领是个下人,敬他是条好汉! 吟霜也暗暗捏了一把汗,江卓还真不是下人,人家是江南定远侯的嫡次子,也就是侯府世子,或者也有人称他小侯爷。 总之,身份比池瑄牛逼多了。 就是比起唐敏之,也是要高一等的。 江卓果然脸色不好。 且不说他在军中是何等的威风,就是小侯爷这个身份也是不低的,竟被一个无知的人当作下人,他心底起了些怒意。 薛庭原本是想看好戏,但江卓浑身透出的气势不容小觑,不等唐敏之开口就抢先赔罪了。 “这位公子请不要和他一般见识!我代朋友给你赔声不是,他毕竟是乡下来的土鳖!看不出公子的尊贵来!” 池瑄被唐敏之悄悄怼了一下,忍住了还想出口的话,只不服气地瞪了薛庭一眼:你才是土鳖! 江卓身份不凡,又是小侯爷又是雪影卫统领,对于‘土鳖’池瑄有些看不上,当即就哼了一声。 “无妨,本公子不和没见过世面的人计较。” 池瑄本来就忍着,还是唐敏之把他拉住了,这回被江卓这一句话刺激得立马拍桌站了起来。 “哎哟喂,给你三斤颜料你还开染坊了?本公子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还没见过你这号人物!敢说本公子没见过世面?你是哪个村的!” 苏墨晚暗暗憋着笑。 虽然她不知道江卓的家世,但她看得出来江卓身份不简单,这池瑄不是土鳖也和土鳖差不了多少。 江卓身上的衣服可比唐敏之的还要考究几分。 当然,苏墨晚身上的又比江卓的考究了几分,所以唐敏之才会认为江卓是她的护卫。 吟霜已经可以预见接下来的事态发展了。 王爷之所以让江卓而不是封越跟在苏侧妃身边,并不是考虑到江卓比封越身手好,而是因为江卓脾气不比封越。 换句话来说就是,敢动手。 作为天之骄子的江小侯爷当然忍不了被说是村里来的,当即就劈手为刃,朝着池瑄袭去。 苏墨晚哪里能让人真的打起来。 她起身就要阻止,不过有人比她更快一步截住了江卓的掌风。 来人嬉笑一声,颇没正形地道:“今天开业大吉,大家以和为贵嘛对不对?” 第144章 姬夫人,葬在皇陵! 苏墨晚看着面前摇身一变又是一个意气风发翩翩佳公子的池意,挑了挑眉。 这人终于不是一副邋遢大叔样了。 江卓被半路截了掌风有些不悦,但是一看这情形显然来人和苏侧妃认识,便皱着眉头收了手。 池瑄先是眼前一亮,然后又缩了缩脖子。 他弱弱地喊了一声‘哥’。 唐敏之和薛庭这才知道来人竟然是逍遥门的左堂主。 池意拦了江卓之后,看着苏墨晚笑了一声,而后转头,对着池瑄没好气地训道:“就知道整天惹事儿!下次再这么没轻没重,你就呆在逍遥门别出来了!” 池瑄脸色一白。 逍遥门那是什么地方,不让出来还能活么!当即就认错求饶:“哥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哥你忙我先退了!” 说着,他拽了拽薛庭衣袖,一溜烟就往楼梯口跑去。 薛庭和唐敏之对视一眼,两人齐齐对着苏墨晚和池意几人拱了拱手,道了声‘告辞’。 等几人走了之后,池意将目光沿着苏墨晚周身来回扫了几圈,最后噗嗤笑了出来。 苏墨晚知道这人已经认出自己来了,只好无趣地撇了撇嘴。 “哎哟,还墨公子?” 池意说着,转头往苏墨白画像的方向瞥了一眼,然后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 “几天不见,你这派头还真是不小啊,这位就是传说中的雪影卫统领江公子吧?” 江卓很意外,自己的身份竟被人如此轻易就猜到,他眉头微微一皱。 苏墨晚清了清嗓子,介绍道:“江公子,这位是逍遥门的左堂主,池意,池公子。” “错了。” 池意一双含笑桃花眼朝着苏墨晚瞥来,语带戏谑道:“什么池公子,你之前不是一直叫我意公子的么?” “……咳。” 苏墨晚对着他翻了个白眼,这不是因为熟才能那么叫吗?江卓和他又不熟! 而江卓看着池意,眸光微闪。 这人不会又是一朵桃花吧?苏侧妃不仅穿了男装,而且带了面具,竟然就被此人毫不费力地认了出来。 肯定是因为足够熟悉…… 一天之内就见了三朵桃花的江卓终于有些震惊了。 苏侧妃到底是去哪里招惹了这么多风流债,以至于人都已经嫁进王府这么久了,王爷都没法放心! 江卓又有点同情慕容景了。 苏墨晚知道池意忽然出现绝对不是来找她闲聊的,于是喊着他就去了外面的楼台,留下吟霜和一脸警惕的江卓。 江卓等人走远便问吟霜:“这位池公子和苏侧妃什么关系?” 吟霜眼神一闪。 江卓果真是尽忠职守,比她合格多了。 “是朋友,关系很好的朋友。” 能大晚上跑到青楼去相聚的朋友,关系能不好么? “王爷知道?” “当然知道,这个池公子不是重点防守对象,江公子放心。” 苏墨晚带着池意来到了楼台上,还不等池意站定就抢先开了口。 “说吧,找我什么事。” 池意诧异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我找你有事?” “这个还用说吗?” 苏墨晚转身扫了他一眼,唇角的弧度似笑非笑。 “我这里一没有美酒,二没有美人,你没理由巴巴地跑过来。” 池意咳了一声。 他故意蹙起眉峰,不悦道:“你这么说话就不对了啊,我这是为了谁?我巴巴地跑过来还不是为了你么!” “为了我?” 苏墨晚觉得太阳可能从西边出来了。 她第一次找池意帮忙的时候还是亮出了掌门令他才勉为其难答应的,后面第二次也是答应了他一个条件才能请得动他。 银票当然是少不了的。 这回她可没有求人办事,池意却主动把凑了上来。 苏墨晚眼珠子转了两圈。 事出反常必有妖! “当然是为了你,前面拿了你那么多好处,我附送一点额外的消息总是可以的。” 池意说着,眼光贼亮贼亮地扫在她身上。 苏墨晚才不信他这个说辞。 她侧身往栏杆上一倚,把脸上的面具一摘:“说吧,你要什么好处。” “爽快!” 池意搓了搓手,嘴角带笑。 “好处的话就先不说,等你听了我这个消息之后,再决定值多少好处。” 看他说得这么神神秘秘的,苏墨晚捏着手里的面具轻轻甩了起来。 “行啊,你说。” 池意先是左右看了一眼,而后凑到了苏墨晚身边,压低声音道:“姬夫人葬在了皇陵里。” 苏墨晚双眼一愣。 这感觉就像被雷电击中,半晌脑袋里都是嗡嗡声,晕乎乎的。 姬夫人是何许人也? 是大将军府唯一的一个妾室,也就是她和苏墨白的娘亲。 苏墨晚被这个消息震得七荤八素。 怪不得她穿越过来两年,也不见苏远道让她去祭拜姬夫人,也没听说苏墨白去过。 她甚至都不知道祭日是哪天。 却原来是葬在了皇陵里! 怪不得没人提起! 苏墨晚此时忽然想起墨尧帝对她态度的不同,以及苏墨白和慕容景来往好像还挺频繁,这里面似乎…… 不得了! 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苏墨晚浑身一个激灵,被自己的想法吓得够呛。 她赶紧扯了身边的池意一把,严肃着脸道:“你这消息可靠吗?” 池意也被她脸上轮番变化的神色惊住了,被冷不丁一扯下意识就哆嗦了一下。 “可、可靠啊!本公子办事你还用怀疑吗?” 苏墨晚捏着面具的手指微微一颤,脸上肃穆非常。 池意见她神色不对劲,关切地拍了拍她的肩头。 “喂喂喂,你怎么了?你不是应该高兴么?怎么这个表情?” 在池意看来,知道了自己的母亲埋葬在何处,应该是一件值得欢喜的事。但坏就坏在,苏墨晚往深处稍微那么一想,就高兴不起来了。 苏墨晚被他这一拍,稍微清醒了一些。 随即眼神一闪,她急切地地问了一句:“那你可有查我身份?” “这个倒是没有。” 池意眸光微闪,摇了摇头,随即一脸诧异:“苏墨白难道没有告诉过你吗?” 苏墨晚并不想瞒着池意,遂坦白道:“我大哥从来没和我提过。” “那我再去查?” 池意征求她的意见。 苏墨晚眼神一暗,沉声道:“查!” 必须得查,要是真如她所想…… 第145章 这锅醋越熬越干 当天回去,吟霜就看出来苏墨晚表情不太对。 吃过饭之后,她关切问道:“苏侧妃,今日那个池公子和您说了什么?您今天一天都不对劲。” 苏墨晚敛了敛神色。 她淡淡笑了笑。 “没什么,过几日就是三年一度的秋闱了,我在担心我二哥。” 说起秋闱,吟霜脸上现出敬佩神色,赞叹道:“您不用担心,有苏侍郎在前,苏二公子也一定会登科及第的。” 苏墨晚眼底也现出敬佩之色。 “我大哥那样的人物,天下找不出几个来,若是我二哥能及他一半,我也就不必担心了。” 苏墨晚也是一年前才知道,苏墨白在十六岁时,一举拿下了文武双科状元,震惊整个云墨。 本来墨尧帝是要让他接替刚刚告老还乡的吏部尚书之位,但却被他拒绝了,最后跑去兵部混了个侍郎。 这在当年是十分轰动的事,可以说震惊整个朝野,虽然苏墨白的确能力惊人,但是以十六岁未及弱冠之龄接掌整个吏部,还是让不少老臣反对的。 好在墨尧帝这个想法刚刚说出口就被苏墨白自己拒绝了。众臣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不由得高看了苏墨白一眼。 而且苏墨白在兵部这六年,也颇有建树,要不是有个年纪还不到‘告老还乡’的时候的兵部陆尚书挡在前面,墨尧帝早就把苏墨白提上来了。 认真算起来,苏墨白还比慕容景要小一岁。 一边的吟霜见她又不说话,还以为真的在为苏若枫发愁,当即就十分‘好心’地建议道:“您要是真这么担心的话,不妨去找王爷透个口风。” 这是让她去走后门? 苏墨晚诧异地眨了眨眼。 “找慕容景干什么?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 吟霜心底一叹,苏侧妃最近真的是太不关心王爷的事了。 “今年的秋闱,是由王爷来主持的。” 说是主持,其实也是主审。 苏墨晚本来就是随便一扯,哪能去找慕容景,当即就摆了摆手:“不用了不用了,你家王爷日理万机,这么点儿小事儿就不去打扰了。” 得到这个答案,吟霜暗暗的腹诽:王爷是巴不得您去打扰呢,这都多少天没去过风华殿了…… 而这边的秦王殿下也在黑着脸听江卓的汇报。 “上官清其?唐敏之?逍遥门左堂主?” 江卓眼见秦王殿下脸色一寸一寸黑了下去,心下同情非常。 其实他本来还想把未能进楼的顾欢也算进去的,因为上官清其在门口就把顾欢拦走了。 既然上官清其是确认的桃花一朵,那么他弄走顾欢就一个原因:怕顾欢进楼来看见苏侧妃。 这么一推断,那个顾欢也是桃花一朵。 但是一看自己才报了三个名字王爷的脸色就已经黑成这样,江卓决定把顾欢略过。 立在稍远一步的封越早就见怪不怪了,王爷此时脸色再黑,只要一见了苏侧妃保准马上就能亮起来,他早就摸透了! 江卓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上官清其是在您进楼之前来的,在您进楼之后就走了,唐敏之是您走了之后来的,但是他没有认出苏侧妃来,只有最后来的池意认出来了。” 池意这个人秦王殿下知道啊,不就是苏墨晚大半夜跑去青楼相会的逍遥门左堂主么? 他当然能认出苏墨晚了,因为苏墨晚每次去找他都是穿的男装! 秦王殿下没想到,已经废了如此心机,又是男装又是面具的,到头来还防漏了一个,顿时脸色更不好看了。 封越十分善解人意地问了一句:“主子,要不,去篁风苑?” 以往这个时候,不用封越问,秦王殿下早就吩咐去了,但是这回不一样了。 封越问了之后就已经做好了上路的准备。 秦王殿下却冷冷的拒绝了。 “不去。” 嘴上说着不去,其实秦王殿下心里忍得十分烦躁。这女人不安于室,那也没问题,让她出去逛就是了。 可谁知道穿个男装出去还照样招惹烂桃花! 秦王殿下心情很沉郁。 一边的江卓还要说什么,被封越很及时的制止了。 到了风华殿外,江卓才不解道:“王爷和苏侧妃之间,好像有点问题?” “岂止是有点问题!” 封越话说出口才发现自己声音过大了,忙掩了口悄声道:“这里面的问题大了!” 江卓毕竟是年轻人,八卦之心也是有的,当即就扯了封越到了一边‘仔细详谈’。 “我刚来什么都不知道,你把具体情况和我说说。” 封越早就憋不住了好吗! 自家王爷这几日如此反常,他看在眼里,乐在心里!就缺一个人来分享分享了! 如今江卓回来了,那正好,他总不能自己一个人乐吧? “事情是这样的……” 封越讲得绘声绘色,吐沫横飞。 一刻钟之后。 江卓满眼惊奇,不可置信道:“所以你的意思是,现在是王爷喜欢苏侧妃,但是苏侧妃无动于衷?而且王爷还经常吃干醋?” “……咳,我可没说那是干醋!” 封越说完,心里头终于没有了憋闷的感觉,果然和江卓分享之后,就是松快啊! 江卓皱了皱眉头,有些不理解。 “可是,王爷既然不喜欢苏侧妃出去外面抛头露面,何不明着和苏侧妃说?” 封越白了江卓一眼。 他没好气道:“小侯爷,你是不是傻啊!这话王爷能说出口吗?王爷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要是这么说了不就等于承认王爷很在乎苏侧妃、很稀罕苏侧妃!王爷丢不起这个脸!” 这回江卓当真是不懂了。 他的确是没经验,但是他直觉这个做法不正确,依旧坚持自己的看法。 “话不是这么说,以我一天下来对苏侧妃的观察,王爷要是不开口,苏侧妃不会知道的,到时候这锅醋就越熬越干了。” “真行啊小侯爷!” 封越笑着拍了拍江卓的肩头,“看问题还挺透彻的!不过,这是咱们王爷,和别人不一样,咱们就看着这锅醋慢慢熬呗,熬干了也就好了!” 两人勾肩搭背一阵私语,背后忽然冷不丁冒出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 第146章 秦王殿下的醋缸裂了 苏墨晚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小食盒。 吟霜跟在她身后一步远处。 本来她是不打算过来的,但是后面一想,白天的面具是慕容景掏的钱,十套男装也是慕容景给准备的,更别提她后来见了池意之后,心里还起了十分惊悚的怀疑。 于是就想过来说两句感谢的话外加旁敲侧击,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发现。 结果刚刚到了风华殿外,就看见封越两人在窃窃私语,那模样一看就知道不是说什么正经事儿! 而兴致正高昂的封越一听见这声音立马就吓得一个转身,头也没敢抬就先拱手行礼,又问了好。 慢了半拍的江卓没有封越那么心虚,十分淡定地行了礼。 苏墨晚一看封越的表情就知道这俩估计在聊八卦,不然不至于这么心虚,不过嘛,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可以理解! 封越听得笑声传来,心底一激灵。 有些心虚地抬头一看,发现苏侧妃正用一种猥琐的目光瞅着他。 “苏、苏侧妃,有事就请吩咐!” “没事,能有什么事!你们兄弟好久不见,想必有很多私房话要说吧?我就不打扰了,你们继续!” 私房话…… 封越抖了抖一身的鸡皮疙瘩,暗暗庆幸刚刚的话没被苏侧妃听到。 江卓则是默默盯着苏墨晚的背影瞧了瞧,而后又看了身边的封越一眼,也默默抚了抚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吟霜这回没有停在殿外候着,因为封越在殿外,殿里没人,她就只能跟进去伺候了。 书房里的秦王殿下正执笔批注。 忽然耳朵一动,听见浅浅的脚步声,皱着的眉头忽然就平缓了下来。 嘴角甚至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苏墨晚到了书房门口。 正准备抬手敲个门,谁知手才抬起来,门就自己开了。 而门里的慕容景凝耳细听,却听不见动静了,当即有些不悦:“愣着做什么?还不进来?” 虽然早就习惯了慕容景的说话方式,但苏墨晚此时却觉得有些没面子,毕竟身后还站着吟霜呢。 而一边的吟霜在苏墨晚的目光投过去之前就很识趣地悄悄退了几步,往外面的花厅去了。 苏墨晚这才抖了抖裙摆,拎着食盒踏进了书房。 一进去就看见慕容景正低头写着东西,瞧也不瞧她一眼。 苏墨晚故意咳了一声,才拎着食盒走近,还没等她开口说话呢,慕容景却先冷冷的开口了。 “东西放在桌上吧。” 意思是她可以走了? 她最近没得罪慕容景啊。 苏墨晚还有疑惑要解,哪里能就这么走了。 当即也不管慕容景脸色会不会难看了,把食盒一放就迅速揭开了盖子,顿时一股浓浓的醋味就飘散开来。 “……” 苏墨晚的动作立即就顿住了。 这醋……绝对不是她放的啊! 但很显然,秦王殿下不是这么以为的。 慕容景一闻见那股浓郁的酸味就抬起头,凉飕飕的视线直冲着苏墨晚而来,深邃的双眸里带着不悦,好似在说‘给本王解释解释’。 苏墨晚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眼。 最后实在顶不住慕容景的眼神,才弱弱地道了一句:“这真不是我干的,我保证!” 真是邪门儿了! 这鸡蛋羹明明从头到尾都是她经手的,然后吟霜装好了就直接提着过来了,这醋是从哪儿来的? 苏墨晚表情真挚得不能再真挚,但落在秦王殿下眼里那叫一个好演技! 这女人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他现在对她处处容忍,居然敢给他来阳奉阴违这一招? 这是料定了他不会拿她怎么样? 慕容景捏了捏手里的笔。 “无事献殷勤。” 苏墨晚此时已经被邪门儿的醋给闹得情商不在线了,不然慕容景这话里隐隐透着的‘委屈’肯定能捕捉到。 秦王殿下太有情绪了。 这女人…… 他不就是弄错了救命恩人,然后出了一场小误会么? 他都已经‘低头’认过错了,这女人居然到现在还抓着他唯一的错处不放,真是…… 恃宠而骄! 苏墨晚哪里能知道秦王殿下心里想什么啊,只以为他是真的讨厌醋,当即就把食盒的盖子干净利落地合了起来。 秦王殿下又不高兴了。 “你做什么?” “殿下不是不爱吃醋吗?这放了醋的我留着自己吃吧,改天给您做个绝对不放醋的!” “……” 秦王殿下被梗了一下。 但先前不爱吃醋这话的确是自己说出去的,现在难道要他改口说喜欢吃醋? 不可能。 但是这到了嘴边的东西,秦王殿下怎么可能放走?随即冷冷瞥了苏墨晚一眼,道:“算了,本王勉为其难吃了,本来肉就多,大晚上再吃东西还不知道要长成什么样。” “……” 赤裸裸的人身攻击啊! 苏墨晚咬了咬牙。 她把自己浑身上下扫视了一遍之后,就对慕容景的审美观产生了深深的质疑! 她这模样哪里是‘本来肉就多’?明明是要锁骨有锁骨!要肋骨有肋骨! 唯一称得上肉多的地方…… 咳! 但不管怎么说,不至于让慕容景这么不屑吧? 想到这里,苏墨晚特意吸了吸气,把本来就明显的锁骨又凹出几分来:“这个就不用殿下多虑了,这个鸡蛋羹吃了不长肉,而且,吃醋还可以让容貌更水灵漂亮!” 更水灵漂亮? 好出去吸引狐狸精和野男人么? 白天才刚刚被苏墨白刺激过的慕容景此时已经忍不住滔天的醋意了,他看着面前一脸‘就是想和你对着干’的女人,忽然就口不择言了。 “你是觉得本王长得不好看?” “……” 苏墨晚的节奏已经完全跟不上了,简直一头雾水! 这哪儿跟哪儿啊? 慕容景见她张着嘴不说话,更是怒火中烧。 这女人,以为不说话他就不知道了?白天的时候苏墨白可是说得有板有眼的! 苏墨晚完全不知道慕容景这火气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简直无理取闹! “殿下,你好不好看我说了不算啊!而且人呢,不仅要自知,还要自信!知道什么是自信吗?自信就是就算长得不咋样也要觉得自己天下最美!” 这最后一句可算捅了马蜂窝了。 慕容景不知何时扔了手里的笔,以迅雷之势扣住苏墨晚的手腕,用力一扯。 苏墨晚一个踉跄就朝着慕容景的怀里扑去,幸好她反应快一只手撑在了轮椅扶手上。 还没等她稳住,微凉的鼻息便扫过了她蝶翼般的睫毛。 紧接着,低沉不悦的声音就钻入了她的耳廓:“所以你是说,本王长得还不如那个只会给你做饭的野男人?” 第147章 罚你回去面壁思过! 苏墨晚此时的表情,就是一个懵。 什么叫‘那个只会给你做饭的野男人’? 这又是从哪儿冒出来? 她怎么不记得有这么一个野男人? 这个距离太过暧昧,苏墨晚一只手撑着有些费劲,于是就挣了挣被慕容景扣住的那只手腕。 慕容景脸色也有些不自然。 呼吸之间都能嗅到她身上的淡淡香味。 所以苏墨晚这一挣,居然挣开了,她立马起身就站直。 这会儿也不敢看他眼睛了,苏墨晚视线飘忽道:“既然你愿意吃,那东西留下了,你忙,我先走了!” 话音才落,她便神色不自然的转身往外匆匆跑了。 静静等在花厅里的吟霜本以为苏侧妃要在书房里多待一会人,谁知道才这么一会儿功夫人就出来了,当即惊讶地瞅向苏墨晚。 这一瞅可不得了,吟霜差点就以为自己眼花了。 苏侧妃居然…… 脸红了! 她家王爷什么时候还会调戏人了? 吟霜被惊到了。 苏墨晚的确有点脸红。 不得不说,刚刚冷不丁被慕容景那么一扯,几乎跌到了他怀里,这么近的距离,她当然有些紧张和不自在。 可是,一想到自己的那个猜测,她就更头疼了。 吟霜虽然看在眼里,但嘴上不敢多问,只乖乖来了一句:“苏侧妃,咱们现在就走?” “走。” 不走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苏墨晚甩了甩自己被慕容景捏过的手腕,不由得在心底抱怨了一句‘真特么不会怜香惜玉’。 活该二十三还是老啊。 刚刚出了风华殿,就见一个小黑影直奔她而来,苏墨晚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才发现是那只小猫。 本想转手就递给吟霜,但是看见小东西那双亮亮的眼睛便打消了这个想法。 穿过几个长廊,回到了西院门口,正要进门,却看见沈慕悦带着她的两个丫鬟,主仆三人神色匆匆,就要进东院。 苏墨晚摸了摸手里的小东西,忽然对着主仆三人扬声道:“沈侧妃,这是从哪儿回来啊,走得这么着急,后面有人和你讨债吗?” 沈慕悦听见她声音,立时便顿住了脚步。 扭过头来不耐烦的瞪了苏墨晚一眼,下一瞬便脸色大变。 “你手里的猫是哪来的?!” 跟在她身后的采薇采红两人闻言,齐齐把目光往苏墨晚怀里一投,也跟着瞪起了眼。 采薇忍不住小声道:“小姐,这是咱们一直在找的那只猫!” “还用你说!” 沈慕悦没好气道。 她急急地往苏墨晚这边走过来,眼珠子直勾勾盯着苏墨晚怀里的小东西。 这架势,就好像苏墨晚抢了她孩子似的。 吟霜皱了皱眉斜斜上前一步。 她准备在沈慕悦过来时伸手拦住,结果还没等沈慕悦靠近,苏墨晚便笑了一声,然后轻轻抚了抚肚子。 “哎呀,吟霜,我肚子怎么有点不舒服。” 吟霜立即就关切道:“苏侧妃,您怎么了?!” “没什么,估计是……” 苏墨晚说着瞥了一眼气势汹汹的沈慕悦,继续卖弄道:“估计是动了胎气。” 这话,把沈慕悦吓得脚步一顿,再也不敢上前一步。 虽然她很想苏墨晚的肚子出问题,但不想和自己在明面上扯上关系。 苏墨晚见沈慕悦立在那里,狠狠地磨着牙,故意把手里的小东西抱高了一些。 “沈侧妃问我这猫是哪里来的,其实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 沈慕悦重重吸了两口气才忍着没有冲上前。 “苏墨晚,本小姐知道你就是等着看我笑话呢!前两天你就知道我在找这只猫,敢情是被你藏起来了啊!我说怎么找来找去都找不见踪影!你看着我着急是不是很快意?” “还行吧,也不是特别爽。” 苏墨晚看见沈慕悦被气得嘴巴都歪了,顿时就又笑。 “对了,这小东西可不是我藏起来的,或许是知道我这里比较有人性,所以才自己跑到我的篁风苑来了。” 沈慕悦这回连鼻子都要歪了,要不是身后的采薇采红拉着,早就扑上来了。 “你说谁没人性?!你敢拐着弯儿的骂我?我有没有人性还不需要你——啊!” “小姐!小姐!你没事吧?!” 苏墨晚只感觉到怀里一空,小东西直直往沈慕悦脸上窜去,然后就是沈慕悦响亮的惊叫声。 苏墨晚暗叹一声糟糕。 这小东西别是把沈慕悦给挠毁容了吧? 沈慕悦双手捂着脸一阵惨叫,吓得两个丫鬟六神无主,只一个劲儿地喊‘小姐’。 苏墨晚没想到这小东西胆子这么大,这种等级的祸也敢给她闯,但不得不说她心里十分不道德的高兴了。 于是等小东西转头往她怀里奔的时候,苏墨晚一只手便拎住它后脖子,任小东西在半空中蹬腿。 “你也太调皮了!别什么人你都去表示亲近啊!你看看沈侧妃,这么漂亮的一张脸你说挠就挠了,回去罚你面壁思过!” “……” 吟霜默默地把笑意憋了回去。 沈慕悦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只留一只手护着火辣辣的脸,另一只手朝着苏墨晚指来。 “苏墨晚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你纵着这个小东西行凶!你还要不要脸!” 她那只手一放,便露出脸上两道清晰的抓痕来。痕迹虽然浅,但已经渗出了血迹。 配上脸上的白色脂粉,格外瘆人。 采薇采红一看见那骇人的血迹便齐齐惊叫。 “小姐!小姐你流血了!” 沈慕悦当然知道自己流血了,她不理会两个丫鬟,只看苏墨晚。 苏墨晚立即就好心建议:“沈侧妃若是不想破相,就尽快回去找水洗一洗。” 不得不说,这人长得好看的确是个优势,那么漂亮的脸上留下那么狰狞的爪印,别提多楚楚可怜了。 苏墨晚觉得自己一个女人看着都心软,更别提男人了。 但是很显然,沈慕悦不是会领情的人。 “哼!苏墨晚你假惺惺的给谁看!王爷又不在,何必惺惺作态!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吗?你就是个虚伪至极的货!心里偷着乐呢是不是!” 第148章 去风华殿告状! 沈慕悦这话一出,把苏墨晚心里的几分心软给击得七零八落。 苏墨晚懒得理这个有毛病的女人了。 “我虚伪?行行行,就你不虚伪,与其在这里和虚伪的我废话,还不如赶紧回去想想办法怎么去慕容景面前卖可怜,这么好的机会可不要放过了。” 苏墨晚说完这一句,不管沈慕悦脸色,直接迈开长腿就要进西院。 沈慕悦心下的算盘被苏墨晚看了个明白,当即就恼羞成怒。 “你给我站住!把我的猫还我!” 苏墨晚怀里的小东西忽然就缩了缩脖子,粗着嗓子惊叫了一声。 倒是有趣得紧。 “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现在它在我手里,有本事你来抢。或者你叫它一声,它要是应你我二话不说扔给你。” 苏墨晚脚步不停,一条腿已经迈进了西院的门槛里。 沈慕悦虽然不喜欢那只小猫,但是一来这是皇后娘娘间接赏的,二来,这猫刚刚还不知死活地挠伤了她的脸,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这是皇后娘娘赏赐的!你敢光天化日抢我东西?!” 苏墨晚两条腿都进了西院里。 她终于回过头来,给了沈慕悦一个正眼。 “想要啊?让慕容景来找我要,我一定给。都这个时候了,要什么猫,还是要脸吧!吟霜,关门!” 落后一步的吟霜转身很听话地把院门一甩,‘嘭’一声合上了。 门外的沈慕悦气得不轻,差点就要上来踹门,被赶上来的采薇采红两人死死拉住了。 采薇见自家小姐脸上的血迹似乎越流越狰狞,赶紧就急急地劝:“小姐,咱们还是赶紧回去把伤势处理一下吧!猫爪子不干净,万一感染上了炎症,肿起来就麻烦了!” 采红也应了一声:“是呀小姐,先消消气!脸要紧!咱们赶紧回去上药吧!” 沈慕悦不耐烦地甩开采薇的手。 她狠狠咬了咬牙:“还上什么药!去风华殿!” 这回沈慕悦依旧是取了帕子把脸遮住了,这府里时不时有下人路过,她可不要被笑话了去! 采薇采红两人对视一眼,眼里都闪过焦急之色。 但是沈慕悦坚决要去风华殿,她们两个丫鬟也拦不了,索性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此时大约是戌时末,除了有灯笼的地方都是黑漆漆一片,在转过一个拐角时,沈慕悦踩到一个小石子,一下子便崴了脚。 走在后面的采薇采红虽然及时扶住了人,但还是听见自家小姐痛叫出声。 “小姐您怎么样?伤到了哪里?” 沈慕悦此时别提多憋屈了。 “晦气!都是苏墨晚那女人,真是倒霉!” “……” 采薇采红默默地搀着人到了亮堂处。 沈慕悦显然扭得不轻,左脚踝迅速肿了起来。 眼见自己这副模样也走不了了,沈慕悦索性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又对着采红道:“你去风华殿告诉王爷,就说我崴了脚,动不了了!” 沈慕悦这算盘打得啪啪响。 她觉得就算慕容景不喜欢她,但是眼下她都伤成这样了,他肯定不会那么绝情。 采红微微缩了缩脖子。 她下意识就想推脱,但是一接触到自家小姐的眼神又把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一溜烟往风华殿跑去。 结果不出意外,采红被拦在了风华殿外。 封越对沈慕悦没有什么好印象,一看是沈慕悦的丫鬟跑过来,想也不想就给拦住了。 “王爷有要事处理,沈侧妃又有什么事?” 采红没有采薇胆子大,被封越这表情和语气吓得缩了缩脖子,但是一想起自己的重担,便又鼓起了勇气来。 “封大人行行好吧,我家小姐在半路崴了脚,现在连动都动不了了!还请封大人进去告知王爷一声!” 封越一看这小丫鬟的表情,就知道此事多半不假。 但是,沈侧妃大半夜的过来作什么妖? 难道还想着趁苏侧妃和主子之间的感情不太明朗,妄想着爬上主子的床? 封越想到这里,眯了眯眼。 他冷声道:“这样吧,我派人送沈侧妃回院子,这事等王爷忙完了我自会禀告。” 采红脸上一急。 这和小姐的吩咐不一样啊,就这样被送回去小姐不得撕了她! 此时正好殿门一开,从里面走出一个俊秀的人影来,采红先是看得愣住了一瞬,随即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大着胆子就朝着那人求助。 “这位大人,求求您帮个忙吧!请您和王爷通禀一声,我家小姐真的伤得很重!” “……” 江卓又懵了一把。 只得把如星辰般的目光投向了封越。 封越暗暗皱了皱眉头。 这丫鬟怎么这么没眼色? 封越冷着脸道:“王爷在忙你没听见么?再这么胡搅蛮缠别怪我不客气了。” 江卓第一感觉就是封越对这小丫鬟是不是太有敌意了一些? 但是他才刚刚回来,对王府里的人和事都不熟悉,也就没有贸然插嘴。 采红见自己豁出胆子求助,面前的俊秀公子却一脸冷情,当即就后悔自己莽撞了,连连弯腰道了个歉。 “这位大人请见谅!奴婢也是急昏了头才忘了规矩!” 本来不打算开口的江卓却因为这句话而稍稍动摇了,犹豫一瞬之后便道:“无妨,你到底有何事?” 封越见江卓开口,便暂时没再斥责。 采红见江卓肯搭理她,立即松了一口气,把事情如实说了出来。当然,她只说了小姐崴脚,并没有说脸上的抓伤。 江卓见面前的小丫鬟表情真挚,看起来也不像是会使坏的人,当即就道:“王爷的确是有事要忙,不过,既然沈侧妃伤成这样,我可以去告知王爷一声。” 采红听得这一句,立即就拼命弯了腰,连连道谢。 封越虽然不太赞同,但是,江卓都把话都说出来了,也只能由他去了。 不一会江卓便又出来了,一同出来的还有秦王殿下。 采红已经顾不上欣喜了,赶紧就对着秦王殿下感激地行了礼。 先不说秦王殿下能不能亲自去看一眼她家小姐,光是秦王殿下因为此事搁下手里的事出了风华殿这一点,也会让小姐高兴,也就不至于怪她办事不力了。 慕容景眉心微皱,语气里带着不耐烦。 “大晚上的,她出来乱跑什么?带路!” 第149章 本王记得她的指甲没有这么长 留在长廊里的沈慕悦等了好一会儿也听不见任何脚步声,心里便觉得派错了人,立即就对着身边的采薇道:“这采红是怎么办事的!这都多长时间了还不见回来!你再去瞧瞧!王府就这么大,还能迷路了不成!” 采薇也知道自家小姐等得不耐烦了。 采红的确是去得久了些,但是她要是再走,小姐身边就没人了。 “小姐,咱们还是再等等吧,时间越久也就说明越有希望对不对?要是奴婢再走了,您身边没有人可怎么办,这大半夜黑漆漆的——” “行了行了!就再等一会儿,要是采红这死丫鬟还不回来,看我回去怎么收拾她!” 其实沈慕悦该庆幸派了采红去,要是换了采薇去,能不能把人请来那就另说了。 主仆二人话音才落,就听见一阵脚步声从前面的另一个长廊里传了过来,还伴着隐隐约约的轮椅声。 沈慕悦似是有些不敢相信。 她忙扯了身边的采薇一把。 “我怎么听见轮椅声了,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听见了!” 采薇也愣了愣,随即终于松了一口气:“您让采红去还真是太对了,居然把秦王殿下给请来了!” 沈慕悦高兴得不知所措。 随着轮椅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紧张地又检查了一下发髻和衣装。 “采薇,你看我头发有没有乱?领子有没有皱?” “没有没有!小姐现在这样挺好!” 采薇见自家小姐这副慌乱的模样,心下叹了一口气,就算再无一丝一毫的差错,只怕秦王殿下也不会将小姐放在心上的。 沈慕悦瞧见转过长廊来的一众人影,赶紧又把脸上的纱织帕子系紧了几分。 而这边的慕容景被封越推着转过长廊,见远处的沈慕悦抬头望向这边,又见她脸上蒙着半透明的帕子,当即就皱了皱眉。 江卓自然也跟在后面。 再后面是四个粗使家丁,抬着步辇紧跟着。 慕容景就在沈慕悦的注视中到了她近前去,封越收了力便站到了一旁。 还没等沈慕悦酝酿出合适的告状情绪,便先听见慕容景冷声问:“为何不在院子里待着,半夜四处乱跑?” 秦王殿下此时又想到另一个喜欢在大晚上到处乱跑的女人,顿时眉峰又沉了几分。 当然是要来告状啊! 沈慕悦见这么多人在,特别还有一个俊秀的生面孔,顿时就弱声道:“王爷,妾身有事要禀告,能不能请封统领等人先回避一下?” 这话一出来封越就知道,这沈侧妃肯定又出幺蛾子了,让他意外的是,自家王爷居然还同意了! 虽然慕容景对面前的女人没有什么好感,但是也没打算在明面上不给她面子,当即就给了封越等人一个‘退下’的手势。 封越不甘不愿地退下了。 江卓也跟在他后面撤到了三丈开外。 见人走得差不多了,沈慕悦也终于酝酿好了情绪,当即就对着面前的慕容景诉起委屈来,声音隐隐带了哭腔。 “王爷,妾身也不是无缘无故大半夜还要来打扰您,实在是……实在是苏妹妹她欺人太甚啊!” 秦王殿下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了,又是女人之间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到底什么事,一次说个明白。” 沈慕悦见秦王殿下没有要问她脸上为何蒙着帕子的意思,便主动把帕子揭了下来,而后再配上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 “王爷您看,妾身的脸……” 沈慕悦话还没说完便哽咽住了。 她艳丽的面容上是几道带着血色的抓痕,再加上扑簌而下的泪珠,别提多让人怜惜了。 但秦王殿下却是给了一句疑问。 “被苏墨晚抓的?本王记得她指甲没有这么长。” “……” 居然还记得苏墨晚的指甲是多长? 秦王殿下这一句话出来,就让沈慕悦眼里又闪过了更深的嫉妒之色。 一边的采薇见自家小姐一下子接不上话,便主动把告状的重担挑了起来。 “王爷,是这样的!小姐脸上的伤是被猫抓伤的!而那猫,当时好好的在苏侧妃怀里,苏侧妃不满小姐言语,便让猫儿伤了我家小姐!” 慕容景没说话。 须臾后,似是想到了什么,他扫了沈慕悦一眼,冷声问道:“你当时说了什么?是不是又与她起了口角?” 沈慕悦举起袖子擦了擦泪珠。 脸上被泪水打湿,火辣辣的更疼了。 “回王爷,妾身只是想向苏妹妹讨回自己的猫!您还记得上次皇后娘娘赏赐的那只小猫吗?不知为何居然在苏妹妹手里!若是苏妹妹喜欢,大可以和妾身明说啊!妾身送给她就是了,何必……何必偷偷摸摸……” 说着说着,就委屈极了。 沈慕悦是不知道为何在苏墨晚手里,但是秦王殿下却清楚得很。 “那猫,是本王送去给她的。” 乍然听见这个说辞,沈慕悦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就连自己在演楚楚可怜都暂时忘却了。 她开口,语气里带着隐约的质问。 “为什么?那猫怎么会跑到了王爷您那里?!” 慕容景的声音如寒霜般冰冷。 “怎么会到了本王那里?这个不该问你自己么?” 这话在沈慕悦听来,带着满满的斥责之意,心里顿时更委屈了,但是这猫的确是她一不留神弄丢的! 只好又挤出了几滴眼泪来。 “可是王爷,妾身也不知道小猫儿怎么会忽然就不见了,妾身天天都在很焦急地寻它啊!” 慕容景一看见女人哭心里就涌上一阵不耐,更别提他眼前的沈慕悦还哭得那么带劲儿。 “行了,当初是你自己把它要去的,结果自己没有看好,本王不追究,赶紧回院子里处理脸上的伤,本王还有事要处理。” 沈慕悦知道想要回那只猫是不可能了,但是苏墨晚这个纵猫行凶的不能就这么放过! “王爷,那猫儿既然苏妹妹喜欢,给了她就是了,但是苏妹妹今日实在是太过分了!您看妾身这脸……” 沈慕悦很在意她的容貌。 帝都第一美人的称号就是靠这张绝顶漂亮的脸得来的,可不能就白白挨了这一爪子! 慕容景知道沈慕悦与苏墨晚那个女人有过节,但是他相信主动挑衅的一定是沈慕悦,苏墨晚那个女人平日都懒得来他这里‘争宠’,哪怕是做个样子。 所以,她更不可能主动去招惹沈慕悦。 于是秦王殿下凤眸一扫。 “伤了就请大夫,以后这种小事不要来烦本王,畜生挠了你,难道你还想挠回去不成?” “……” 第150章 两个哪里够?来四个! 沈慕悦这回又没有讨到好处,只好忍着熊熊的羡慕嫉妒恨回了自己的院子。 而慕容景也就从长廊处折身回了风华殿。 等把自家主子送回了书房之后,封越便退到了风华殿外,很意外地看见江卓居然还在。 “主子不是让你过去看着点么?怎么还没走?” 江卓似乎在犹豫着什么,最后实在忍不住了,开口道:“那沈侧妃不就是左相的嫡女?” 他之前一直都待在江南,慕容景迎娶两位侧妃的事他也只是耳闻。 封越一提起沈慕悦就颇不耐烦地皱起了眉,有些嫌弃地道:“还不就是左相家的千金小姐么?跟个祖宗似的,脾气还不是一般的大,几次闹着要见主子,其中两次还多亏苏侧妃帮了忙,不然我都要被这位沈侧妃给闹死了!” 话说到这里江卓已经完全懂了。 也就是说,这位沈侧妃并不得王爷的待见。 他凝眉想了一会儿,还是想不通。 “既然王爷不喜欢沈相家的千金,为何还要娶进府里?就沈相的势力,应该威胁不到王爷。” 封越一脸‘你还是太天真了’的表情看着面前一脸困惑的江卓。 他以一种明白人的口吻道:“王爷不娶,自然有别人娶,把左相的心肝宝贝攥在手心里,沈相那只老狐狸哪里还敢轻举妄动?再说了,这可不是王爷的主意,是沈相自己的意思。” 江卓是久待在战场上的人,对这些尔虞我诈阴谋阳谋看不上眼。 当即就皱着眉头道:“如此说来,沈相这是已经站到了王爷这边?” 江卓还没有亲身体会过沈慕悦的难缠,在他看来,沈慕悦无非也就是个被自己亲爹牺牲的无辜女人。 封越摆了摆手。 “现在还不能下定论,你没听说左相府的大公子和萧贵妃的侄女最近闹出了些动静?所以才说这左相是只老狐狸啊,到时候不管情势如何,他也能有条退路。” 这个江卓倒是不知道。 他微微蹙了蹙眉。 “你是说萧贵妃的哪个侄女?” “还能有哪个?不就是江南萧家的嫡出小姐,好像叫萧芙,听说前几日沈慕言还特意去了江南萧家拜访,这事看来八字已经有了一撇了……” 封越自己说得起劲,却没发现江卓因他这一句话脸色微微一变,眼里瞬间凝聚起了寒霜。 等封越发现自己说了半天没人应声的时候,江卓已经走远了。 —— 回到洗梧苑的沈慕悦越想越气愤,在她看来,这口恶气是一定要出的。 片刻后,她眼里闪过一抹算计。 对着铜镜抚了抚自己刚刚上了药的脸颊,沈慕悦对着一边的采薇吩咐:“采薇,给父亲递消息,让他尽快和姑母联系,尽早把慕蕊安排进府来!” 采薇心里有些不赞同,但每次自家小姐做的决定没有一次能改变主意的,索性也就应下了。 第二日一大早。 苏墨晚原本换了男装就要出府去,却被皇后娘一道口谕给阻了,于是,她不得不把身上的男装脱了,又给换回了女装。 传旨的人并没有提慕容景,苏墨晚也就没有去报备,她收拾妥当之后,跟着那个传口谕的太监就出了府门。 等到了府门外才发现,沈慕悦居然也在皇后的‘邀请’之列。 一见她踏出府门,沈慕悦便对着她翻了个白眼,然后嘴角还特别阴险的扯了扯。 苏墨晚自然看见了沈慕悦的小动作,当即就淡淡地嗤了一声,自顾自上了自己的马车。 不出意外的话,沈慕悦对于这次皇后召见进宫的事是提前知道的,而沈慕悦刚刚那个带着挑衅以及看好戏意味的表情,让苏墨晚觉得不太妙。 她直觉有什么事要发生,而且是冲她来的。 而此刻,书房里的慕容景异常地专心,就连封越带着些担忧的话都没让他停下手中疾驰的笔。 “主子,皇后娘娘突然召见两位侧妃,而且还不叫上您,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事吧?” “估计是吧。” 秦王殿下淡定得有些过头了。 这可不像前两天那样,一听见苏侧妃出府就要心绪不宁或者发一会儿愣了。搞得刚刚习惯的封越一下子又不习惯了。 封越还想委婉地说点什么,但是还没等他张开嘴,慕容景便把手里的笔一放,嘴角扬起一抹不屑地冷笑。 “无非就是沈慕悦搞出来的,本王倒想看看她会怎么应对。” 话里的那个‘她’显然不是指的沈慕悦,封越脑回路打了个转就知道自家主子指的是苏侧妃。 但是这一脸期待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封越白天回府的时候有事离开了一会儿,所以也就不知道四个护卫已经把茶楼里听见的沈慕悦和苏画月的暗中密谋禀告给了秦王殿下。 慕容景期待苏墨晚的反应。 这王府里能不能进别的女人,就看苏墨晚的态度了。 俗话说期待越大失望越大,两个时辰后,秦王殿下便尝到了这个难言的滋味。 事情是这样的。 苏墨晚和沈慕悦两人到了景阳宫,她才发现上面坐着的不仅有皇后,还有互相看不顺眼的萧沈两个贵妃。 等她和沈慕悦坐下之后,皇后才看似关切地问了一句最近身子可还好。 苏墨晚当即演技上线,一手轻轻拢在小腹前,羞涩地来了一句:“一切都好,让娘娘挂念了。” 皇后当即就清了清嗓子,有些不自然地道:“既然你身子不方便,本宫便寻了两个姑娘,好伺候秦王,你对此事可有什么看法?” 两个姑娘? 苏墨晚没想到皇后喊她来居然说的是这个,一下子就被问懵了。但很快,她便觉得这里面不太对劲。 为何皇后偏偏只问她有没有看法,却不问沈慕悦有没有看法? 解释只有一个,那就是沈慕悦肯定已经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表示过‘没意见’了。 再回想到临出府时沈慕悦那个十分欠揍的表情,苏墨晚回过味来了。 这是在给她设套呢。 那也得看她钻不钻啊。 于是,苏墨晚面上含笑,一句话便把在场众人雷得不轻。 “回娘娘,墨晚没有意见,王爷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两个哪里够,不如来四个吧!” 第151章 你什么时候还能替本王做主了? 苏墨晚这一句话出口,在场几人立马脸色各异。 皇后是很诧异的。 她对苏墨晚并不是十分喜欢,特别是很不理解为何墨尧帝对苏墨晚这般不同。但既然苏墨晚肚子里怀着皇家血脉,她也就没什么不满了。 但在皇后看来,苏墨晚这么得父子俩的宠,肯定得恃宠而骄,没想到苏墨晚却说出这样‘大度’的话来,倒让皇后诧异之余对苏墨晚有了新的改观。 沈慕悦眼里也闪过惊异。 她本来是想借这件事给苏墨晚一个压力,没想到看苏墨晚的表情人家那叫一个‘乐意’! 当即一口气就憋在了胸口,闷得生疼。 沈贵妃是掩饰得最好的,视线将苏墨晚扫了一眼之后便朝着皇后笑道:“恭喜姐姐啊,看来秦王殿下艳福不浅,这一个两个,都是顶懂事的,也就省得您操心了。” 萧贵妃却是别有深意地笑了一声。 她端起面前的茶杯吹了吹:“依本宫看哪,皇后姐姐倒是不急,反而是沈贵妃上赶着替姐姐着急了。” 沈贵妃一听,就知道萧贵妃看穿了其中猫腻。 她并不怕。 当即就嗤了一声:“萧贵妃,不是本宫说你啊,你也该操心操心楚王殿下了,这都成亲快两个月了,楚王妃那里可是什么动静都没有,依本宫看啊,也该给楚王殿下纳侧妃了。” 苏墨晚听了这话,心里居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当初在宫门口第一次见苏画月和慕容锦双双出现的时候,她心里是有点不舒服的。 可是现在,就算慕容锦要纳一箩筐的妾,她也不会有什么想法了。 萧贵妃忽然抬眼扫了苏墨晚一眼,而后才悠悠地对着沈贵妃道:“沈贵妃有这个心力操心这个操心那个,倒不如操心一下晋王殿下,晋王今年也十八了吧?身边既没有王妃也没有侧妃,净是一些莺莺燕燕的,这可不是长久之计。” 沈贵妃被这话堵得说不出话来。 萧贵妃说得没错,偏偏三个亲王里,就晋王一个天天往烟花之地跑,还不成家,沈贵妃也愁。 这么一对比,秦王和楚王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沈贵妃因为自己不争气的儿子被萧贵妃落了面子,气得在心里把晋王暗暗骂了好几句。 苏墨晚说完话之后就等着皇后的话呢,谁知道皇后半天没有出声。 于是苏墨晚就忍不住了。 “皇后娘娘,您方才说要给王爷纳两个人,不知人选是何人?” 一边的沈慕悦见苏墨晚如此‘殷勤’地问东问西,简直都要怀疑苏墨晚早就有此打算了! 皇后清了清嗓子,看了沈贵妃一眼。 只听她和苏墨晚道:“这其中一人,是左相府的庶女,名叫沈慕蕊,另一个想必你也认识,是你们将军府的表小姐,柳姑娘。” 沈慕悦面上浮现诧异神色。 她把苏画月的话给父亲递说了,两人商量的是,把柳如絮挤掉,换成送沈慕蕊送进秦王府。 可此时人选里另一个居然还是柳如絮,这让沈慕悦很意外。 她立即把目光投向沈贵妃。 沈贵妃回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苏墨晚虽然也对人选感到诧异,但还是一脸的惊喜。 “原来有柳姑娘,那很好啊,以后墨晚和柳姑娘倒也有伴了,沈侧妃和自己的妹妹也可以天天见得着。” 这话可把沈慕悦给恶心坏了。 她暗暗剜了苏墨晚一眼,不敢相信苏墨晚居然会这么开心! 但很显然皇后松了一口气。 这纳妾的虽然是慕容景,但现在秦王府后院里地位最高的就是苏墨晚和沈慕悦两个侧妃,只要这两人点头同意,那就一点问题都没有了。 这时候萧贵妃又别有深意的来了一句:“姐姐真是太偏心秦王殿下了啊,这苏侧妃刚刚才怀了身子姐姐就给秦王纳妾,太子妃近日不也有了身孕,姐姐是不是也该给太子殿下考虑考虑?” 皇后当然考虑过。 太子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温文尔雅好脾气,其实最不好说话。 特别是在纳妾这事上。 太子和太子妃成亲三年,一点动静都没有,皇后明里暗里不知道提过多少次,太子却每次都不松口。 好在最近太子妃终于传出了喜讯,皇后的愁眉才稍稍舒展了一些。 最让皇后诧异的是最难说话的小儿子,居然一口就答应了娶苏墨晚和沈慕悦,所以皇后这次让小儿子纳妾的打算并不准备和儿子商量了,肯定也是没意见的。 此事就这样愉快地定了下来。 实际上,秦王殿下意见大大的。 苏墨晚还在回府的半路,消息就已经被传回了风华殿,秦王殿下俊美无匹的脸当即就晴转多云了。 吓得传消息的封越赶紧一缩脖子就逃出了书房。 出了书房之后,他又忍不住,马不停蹄找江卓分享去了。 正分享到一半的时候,苏墨晚到了。 封越和江卓立即行了礼,而后齐齐盯着她瞧。 苏墨晚对于两人这么热情的目光有些不适应,她眨了眨眼。 “两位这是,怎么了?” 封越赶紧摇头。 “没事没事,主子就在书房!苏侧妃您请!” 等苏墨晚含笑进了殿,封越才对着脸上同样是不可思议表情的江卓道:“苏侧妃这表情,简直是人生得意,春风满面啊!” 好似要纳妾的是她一样! 江卓不关心苏侧妃什么表情,他只关心王爷看见这表情之后又是什么表情…… 事实是,秦王殿下的表情很不好。 苏墨晚一进去就笑眯眯道:“王爷想知道皇后今天叫我去是说什么好事吗?” 好事? 这女人,简直没心没肺。 慕容景把手里的笔一放,克制着脸上的表情:“你说说,什么好事?” “明日之后,殿下的后院就真正的热闹了,到时候有新人陪沈慕悦玩儿,也就省了我的力气了。” “……” 苏墨晚见慕容景就看着她不说话,便以为他没懂。 于是她很热衷地解释:“也就是说,明日起,殿下就能多两个的了,一个是沈慕悦的庶出妹妹,另一个是将军府的表小姐,说起来也是我的熟人。” 苏墨晚之所以想也不想就答应纳妾,就是想后院多两个女人陪沈慕悦瞎折腾,把火力转移走,这样她能省了很多麻烦事。 谁知,慕容景又露出了好久不见的嘲讽表情。 他深邃的眸子凝聚着怒意。 “你同意了本王就要纳妾?你什么时候还能替本王做主了?” 第152章 近墨者黑! 苏墨晚一脸无辜。 “殿下这话是怎么说的,不是我同不同意的问题啊,这是皇后娘意思,难道我能哭天抢地地说不行?到时候一个‘妒妇’的罪名砸下来,我身娇体弱顶不住的!” “……” “再说了,连沈侧妃都没意见,我能有什么意见?” “……” “其实这也不错,以后要研墨的有研墨的,要更衣的有更衣的,轮都轮不过来呢。” “……” 苏墨晚自己说了一串,发现慕容景压根儿不搭腔,表情也不太好,赶紧住了嘴。 她有些奇怪地道:“难道殿下不愿意?” 慕容景刚要张嘴,苏墨晚便又耸了耸肩,叹着气道:“本来还以为殿下你会不一样,没想到也逃不过被安排的命运啊。” “……” 苏墨晚这话,很显然就是想到了楚王的处境,有感而发。 这么明显的比较,慕容景终于不忍了。 他眯起狭长寒冽的凤眸,薄唇一动,冷声道:“拿本王和楚王比?你还真是没眼光!” “……” 苏墨晚缩了缩。 这怎么还和眼光扯上关系了? 不就是觉得他被皇后强塞了两个女人,可怜可叹吗? 苏墨晚记起昨天本来是有问题要问慕容景的,但是被他那忽然一扯,脑子都扯死机了,也就给忘了个干净。 现下正是个好机会。 斟酌了一会儿,苏墨晚清了清嗓子。 “殿下,你知道我哥的身份么?” 其实她是想直接问慕容景知不知道姬夫人,但万一慕容景没听过,那岂不是尴尬了? 慕容景没想到话题换得这么快。 他皱着眉头看着面前一脸待解惑的苏墨晚,冷冷道:“本王不知晓。” 他的确不算知道,只知道苏墨白不是云墨人,这天下除了云墨,还有四国,他并不确定苏墨白到底是哪国人。 苏墨晚得到答案,也皱了眉。 那这么说来,慕容景很有可能不知道姬夫人这个人,也对,姬夫人去世的时候,慕容景也就六七岁的样子,而且姬夫人还只是将军府的一个妾。 但怪就怪在这里。 一个将军府的妾室死后却葬在了云墨的皇陵里,苏远道和苏墨白也从来不提及,这里面肯定是有什么猫腻…… 苏墨晚想得入神,也就没注意到慕容景微变的神色。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慕容景已经驱着轮椅,停在了离她一步远的地方。 他俊美的面容上是无比的霸道。 “虽然本王不知道苏墨白的身份,但是,你已经嫁进秦王府了,你休想轻易和他走。” 苏墨晚懵了。 什么和什么啊? 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像私奔呢! 而且,苏墨白要去哪儿? 还没等她脑子转过来,慕容景又冷冷扫了她一眼:“还有,本王不纳妾!” 这下子苏墨晚不懵了。 “不纳妾?这可不行!” 她在皇后面前答应得好好的,一转眼慕容景就说不纳,这任谁来看都会觉得是她背后撺掇慕容景! 慕容景差点就被‘这可不行’四个字气笑了。 他驱着轮椅又靠近了三分。 “你这是要逼本王纳妾?” 这就言重了! 苏墨晚讪讪退了两步。 她脸上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殿下,你得这么想啊,一来,后院里热闹了,沈慕悦就没空来烦你了;二来,纳了妾还可以加固和左相府以及将军府的关系,一举两得!” “本王不需要。” 慕容景冷着脸道。 看得出来,他很不悦。 苏墨晚眼珠子一转,无奈道:“行吧行吧,不纳就不纳,只是苦命如我啊,只因殿下胡诌的一句话就成了皇上皇后的重点监视对象!现在还好,才不到两个月,要是到了三四个月的时候,还怎么演下去?现在不过就是弄两个人来分散一下皇后的注意力,殿下倒是不愿意了,当初胡扯的时候,怎么没考虑考虑我的难处?” 慕容景被堵住了。 关于‘当初胡扯’这件事,的确是他理亏。 苏墨晚见他哑口,再接再励道:“不就是纳个妾吗?咱们府里还连两个人都养不起了?纳回来好吃好喝供着也不难——” “本王不养闲人!” 慕容景脱口道。 哟嗬,说得跟沈慕悦不是闲人似的! 苏墨晚忽然就觉得心里有点憋闷。 她不想再多说,便甩下一句:“爱纳不纳,反正纳回来又不是给我睡!” 话音才落,人已经到了门后。 苏墨晚伸手把门一拉,一条腿踏了出去。 就在此时,只听身后传来慕容景冷如寒霜的声音。 “给本王站住!” 苏墨晚半转回身子,唇角一勾:“篁风苑还有账没算,妾身先失陪了。” 说完,她帅气地把门合上了。 苏墨晚正要为成功挑衅了慕容景而得意一番,就见书房不远处站着两个人影,此时正一脸复杂地看着她。 封越赶紧几步挪到她近前,小声讨好道:“苏侧妃,属下送您出去!” 等把苏墨晚送出了风华殿,封越才折了回来。 在花厅里遇上走出来的江卓,他顿时把人扯住了。 封越很激动:“啧啧!苏侧妃刚才简直太霸气了!主子估计脸都黑透了吧!” 江卓显然已经没有前两天的八卦劲头了。 他撇开了封越,淡淡道:“你话太多了。” “哎!” 封越不满了:“昨天是谁,硬是拉着我,巴不得我多说几个字。” “……” 江卓瞥了他一眼:“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封越把江卓打量了两眼,而后总结道:“根据你这话,我可以想象出你头天晚上睡了姑娘,隔天就不认账了。” “……” 江卓不想理人了。 走出去两步,他又忽然回头道:“我发现,你和苏侧妃说话很像,果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留在原地的封越很汗颜。 要达到苏侧妃的境界,路还很远呀! 他又偷偷乐了一会儿,然后收拾好表情就去了书房。 慕容景坐在案桌前,眼神阴翳,浑身透着寒气。 封越立马低了头,恭恭敬敬请示道:“主子,纳妾此事——” 他等了会儿,才等来主子的回应。 “就按苏侧妃的意思办。” “……是。” 封越偷偷抬头看了一眼自家主子。 实在忍不住腹诽:既然是这么个结果,那您方才挣扎得那么激烈做什么?总之都要妥协,还不如一开始就乖乖顺从呢…… 慕容景眼眸微动。 他似是想起了什么,吩咐道:“既然陆遗风回了帝都,让他速来见本王。” 第153章 是吃醋,还是护犊 帝都城西落花轩。 蓝衣公子软软地躺在藤椅上,正闭目眼神。 阳光透过头顶的树叶洒在他俊秀的脸上,生出些许不忍打扰的闲适来。 但是,封越是奉了自家主子的命令来的,不忍打扰也得打扰了。 还没等封越走近,蓝衣公子身边的两个丫鬟便先轻轻喊了一句‘公子’,然后道:“有人来找你了。” 那公子眼皮都没睁,皱了皱好看的眉,不耐烦道:“不见,不是说了我歇息的时候不准打扰么?撵出去!” 两个丫鬟为难地看了一眼近在眼前的封越。 封越对着两人摆了摆手,示意她们可以下去了。 两人是知道封越的,也知道封越是秦王的人,所以便放心地避开了。 “陆公子别来无恙。” 听见这声音,陆遗风好看的眉眼瞬间便纠结了起来。 他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看着面前的封越,脸上是显而易见的嫌弃。 “怎么了?这回又是谁受伤了?” 陆公子很郁卒。 明明他是毒仙,还是只管下毒不管解的那种,偏偏慕容景屡屡逼着他去救命。 他明明是取人命的好不好! 封越先是恭敬地行了个礼,而后才道:“这回不是我家主子的事,主子叫陆公子去,是为了你逍遥门之事。” 陆遗风先是愣了一愣。 他眼里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最后才有些好奇地道:“我逍遥门能有什么事?” 封越自然看出来了陆遗风的犹豫。 陆遗风现在的身份有点尴尬,很少有人知道闻名天下的毒仙,正是逍遥门掌门陆寻良的独子。 而自从陆寻良几年前失踪之后,逍遥门便渐渐起了门主之争。 这个时候,作为陆寻良独子的陆遗风却跑了,因为,他虽然是掌门之子,但是掌门令却不在他手里,也就无法服众。 不过这么几年来,逍遥门倒也没有选出新门主来,只由两个堂主和四个长老主持着门里事物。 所以,陆遗风这个时候乍一听闻事关逍遥门,虽然挂怀,但到底身份有些尴尬。 封越道:“具体是何事属下也不清楚,陆公子去见了主子便知。” 封越的确是不知道,那次吟霜给慕容景说掌门令之时,他并不在边上。 陆遗风懒懒地又窝回了躺椅里。 他不急不缓道:“此事容我想想,你先回去和你家主子说,就说我想通了便去找他。” 封越急了。 等陆遗风想通了那得等到何年何月去? 就冲着陆遗风当年从逍遥门遁走这事儿,就知道他一时半会儿是想不通的。 也不管敬还是不敬了,封越往躺椅边一站,作势要将人架起来:“主子说务必请陆公子过去,此事等不得。” “有什么等不得的?又不是媳妇跑了!” 陆遗风没好气地道。 封越的老妈子心因为这句话又熊熊地燃起来了,他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颇神秘地道:“陆公子还真说对了,我家主子最近的确在烦这个事儿,陆公子若是想瞧热闹,还是赶紧地走吧。” 封越这话果然管用。 陆遗风一听,眼睛都亮了。 他从躺椅上蹭地坐了起来,对着立在老远的丫鬟高声吩咐道:“去,把我的流云锦袍拿来,本公子要风风光光地去看热闹!” 丫鬟应声跑走了。 封越嘴角抽了抽。 风风光光地去,看了热闹还能风风光光地回来那才是本事! 于是陆遗风打扮得十分的就跟着封越往秦王府去了。 —— 苏墨晚回了篁风苑之后,便让吟霜去准备礼物。 毕竟明天府里要进来两个女人,其中柳如絮还和她沾亲带故,怎么说也该意思意思。 吟霜这回却没动。 她十分不解道:“苏侧妃,您怎么看起来,咳,这么高兴?” 在她看来,苏侧妃就算对王爷没有多余的心思,但是坐在这个位置上,应该对这些‘花蝴蝶’很反感才是。 毕竟后院里女人一多起来,麻烦也就多了。 苏墨晚往矮榻上一躺,舒服地叹了一声。 她掀了掀眼皮:“这你就不知道了,现在后院里就我和沈慕悦两个,她天天盯着我找麻烦,等明天两个新人进来之后,她就顾不上我了。” “虽然道理是这样,不过——” “别不过了,昨晚上的账还没找你算呢,那醋是你放的吧?行啊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苏墨晚后面回来一琢磨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她就是不太明白吟霜好端端的,怎么会忽然来这么一出。 吟霜见自己被拆穿了,脸上丝毫不见尴尬亦或是愧疚之色,反倒是笑了起来。 “您上次不是说王爷不喜欢吃醋?昨晚的事证明,王爷还是会吃醋的。” “好啊你,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 苏墨晚也被逗笑了。 吟霜这话里藏着话,她可明白着呢。 虽然说慕容景经常不准她见这个不准她干那个,可以粗略地归结为‘吃醋’,她曾经有那么几瞬,也是这么认为的。 但是在知道了苏墨白干过‘托孤’这事儿之后,慕容景的这些行为在苏墨晚这里的解释便自动归结为了‘护犊’。 “您别笑,有您笑不出来的时候。” 吟霜叹息。 原先是王爷不开窍,愁煞了人,现在是苏侧妃不开窍,着急的也是她们。 苏墨晚桃花眼一翻,上挑的眼尾透出一丝魅惑。 “我发现你现在特别的无畏,如果真有我笑不出来的一天,我会先让你们全哭一遍。” 吟霜默默的低了眉眼:“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奴婢哭也是愿意的。” 苏墨晚:“……” —— 风华殿这边,封越把陆遗风请到了书房。 慕容景一抬头,就看见陆遗风着一身淡蓝色流云锦袍,瞬间便闪到了他眼前来,脸上表情玩味。 “本王还以为你不会来得这么快。” 陆遗风自顾自拖了一把椅子坐到了另一张书桌旁,又对着静立在一边的封越道:“快给本公子上茶!” 封越默默地擦了一把汗。 这是为了一会儿的大八卦做准备吗? 要是让王爷知道他和陆公子透露了什么,小命危矣! 等封越转身出去把门带上,陆遗风便忍不住了,他急急地道:“逍遥门出了什么事?” 相对于他的焦急,秦王殿下显得淡然多了。 “有事的不是逍遥门,是本王。” 第154章 借机霸王那个上弓 陆遗风瞪大了眼。 可这真是新鲜了,这种话居然能从慕容景嘴里说出来,那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看来封越说的那个消息不假喽? 心思一转,陆遗风故意往书桌上一靠,颇没正形地笑道:“你能有什么事儿?说出来让我高兴高兴。” 虽然陆遗风现在这副模样特别欠揍,但是慕容景有求于人,不得不按捺住脾气,忍了他。 至于这个有求于陆遗风的事,秦王殿下有些难以启齿。 他皱着眉沉思了一会儿,又斟酌了半晌。 陆遗风见他这副模样,倒也不急,也没有再催促,只等他自己开口。 又过了一会儿,慕容景那表情好似豁出去了,把脸一板,看起来极不自然地道:“你平日……是怎么讨好女人的?” “……什么?” 陆遗风惊得不轻。 幸亏封越的茶还没有送来,不然,就冲着慕容景这话,都能把他呛死! 看来,慕容景已经被女人给套牢了! 当然,如果是那个只见过一次面的女人,陆遗风想,也没什么意外。 摸了摸下巴,陆遗风故作高深道:“那得看是喜欢到什么程度的女人,只是好感,还是想时时刻刻见到的那种?” 这话问出口之后陆遗风才觉得自己了,这种问题慕容景怎么可能会正面回答! 事实是,慕容景的确不准备正面回答。 但是一想到要解决问题就要对症下药,便艰难地挤出一句:“后面那种。” 陆遗风眨了眨眼。 他嘴巴因为惊讶而微张着,好半天才下了一个结论:“啧啧,看来你是陷入爱情的泥潭了,这我可帮不了你!” 慕容景因他这句话微微起了怒意,把话都说了却告诉他帮不了? 这是纯属看热闹来的? 还不等他发作,陆遗风便话音一转:“不过嘛,看在咱们这么多年的情分上,好主意没有,馊主意倒是可以给你出几个。” 慕容景:“……” “这对付女人嘛,一是说,二是做。这个说呢,也就是要会说好听的,不指望你说什么甜言蜜语,但是诸如‘本王心悦你’‘本王喜欢你’‘本王一日不见心里慌’……之类的,这很简单,不难说出口吧?” 慕容景:“……” “至于做嘛,这个比说又简单多了!讨好女人首先就得送一些她喜欢的东西,比如珠钗耳坠镯子,胭脂水粉青黛。” “……” 慕容景眼神一闪。 那女人喜欢的是……银子。 “然后呢,就是身体力行了。”说到这里陆遗风坏笑了一声,揶揄道:“需要吗?可以给你弄几套来观摩一下。” 慕容景脸上有些不自然。 他淡淡扫了陆遗风一眼,声音似古井无波:“你先把话说完。” 陆遗风见慕容景神色如此,心里偷偷乐了一声:小样儿,没经验的就是单纯啊,看本公子怎么忽悠你! 他心里想的很猥琐,但是面上却是一本正经。 “首先呢,你得表示亲近,表示亲近有很多种方法,最简单的就是动手动脚,比如你可以时不时拉个小手啊,亲个小嘴啊——” “……成何体统!” 慕容景耳根有点红了。 陆遗风嗤了一声,不屑道:“看看看看,教你方法你又不虚心接受,就你这样还要怎么讨好女人?” “……你继续。” 陆遗风翻了个白眼。 他清了清嗓子,压低了声音暧昧道:“这么激动做什么?我又没让你大白天地耍流氓,耍流氓时间一般不都是晚上么?” 慕容景:“……” “按理说,讲到这里后面的你应该都懂了,大家都是男人嘛对不对?有哪个男人还不会耍流氓?” “……” 慕容景此时的脸色真是太难形容了。 陆遗风贼眉鼠眼笑了一会儿才发现慕容景的脸色,顿时就停住了:“你这表情是什么意思?” 秦王殿下眉头一皱。 “她不同于一般女人,这些只怕行不通。” 那女人身上功夫颇深,他至今也不知道她到底有几斤几两,万一到时候耍流氓不成动起手来…… 陆遗风当然知道慕容景嘴里的‘她’指的是谁,当即就神秘一笑。 他身子微微往前一倾:“告诉你吧,只要是女人,用这招都没错的。性子温柔的慢慢哄,性子烈的直接霸王硬上弓,再烈的女人,睡过之后都会认命的。” 慕容景不说话了,似乎在考虑这话的可行度。 陆遗风又趁热打铁道:“而且吧,得到之前你得哄着,但是得到之后你得吊着,不能冷着,也不能惯着,把握好分寸,这样的话女人才会对你死心塌地。” 慕容景似乎没听见陆遗风后面这一句,只皱着眉头问:“怎样才能知道,她是不是有意于本王?” 陆遗风凝着眉转了转眼珠子。 在敲门声响起的同时,他道:“这个不难,你可以故意接近别的女人,然后看看她的反应。” 封越手里端着茶壶,敲了门却没有立即进去,等到听见自家主子说了句‘进来’的时候才推门进去了。 把手里的茶杯一放,封越脸上是欲言又止。 秦王殿下正要挥手让他下去,但是一看见这个表情就微皱了眉。 “何事?” “主子,左相府的庶小姐和将军府的表小姐已经进府了,都安排到东院去?” 封越说完便小心地观察自家主子的脸色。 果然阴了。 一边的陆遗风还不知道纳妾之事,所以此时惊诧道:“什么庶小姐表小姐?” 见自家主子没有要解答的意思,封越只好硬着头皮道:“是皇后娘娘亲自为主子挑选的侍妾。” “侍妾?!” 陆遗风差点就要跳起来。 他转头看着慕容景,十分佩服地道:“要我怎么说你,这边还没搞定呢,你又弄两个女人进来?依我看,你这暂时是没戏了!” 封越忍不住为自家主子辩解:“陆公子这话说错了,本来主子是不愿意纳妾的,但是……但是苏侧妃坚持,王爷就妥协了。” “……” 慕容景冷冷瞥了一眼‘语无伦次’的封越。 陆遗风脸上的颜色就精彩多了。 “她居然坚持让你纳妾?这个情况,让我想想……有了!你正好可以借此机会试探试探,用刚刚我和你说的那个法子,然后借机霸王那个上弓!” 第155章 两个新夫人进门! 好一会儿,慕容景才对着封越道:“安排到东院去。” 封越领命退下了。 陆遗风实在忍不住,他也不管慕容景脸色好不好了,直接凑近了问:“这么看来,人家好像对你一点意思也没有啊?” 还没等慕容景说话他又接着道:“不是我说你,就你这样整天板着脸,还装瘸,人家能喜欢你才怪了!” 慕容景冷冷扫了陆遗风一眼。 “所以本王应该告诉她没瘸是么?” “也不是。” 陆遗风八卦的心已经得到了足够的满足,他开始为慕容景发愁了。 “这不是根本原因,按理说你长得也够好,男人味也不缺,朝夕相处这么久,人家怎么就没喜欢上你呢?” 慕容景眼神晦暗。 “她原本有心上人,楚王。” 陆遗风不知道这里头纠葛原来这么深。 先是惊讶,随即便释然了。 “也难怪人家喜欢楚王,楚王那叫一个温文尔雅,你这种冷冰冰的样子谁愿意靠近?不过话说回来,嫁给楚王的不是她姐姐么?也该死心了吧?” 死心没死心慕容景是不知道,只知道那女人对他没心没肺。 虽然那女人的意思是没能嫁给慕容锦没觉得很糟糕,但是那中秋宴那晚的举动一直让他耿耿于怀。 于是慕容景冷哼了一声。 “你也拿本王和楚王比?他哪里比得过本王?” “你这意思是她也拿你和楚王比过?结果如何?” 陆遗风眼睛都亮了。 “这还用问,本王怎会比楚王差,她不至于连这个眼光都没有。” 慕容景说完,有些不自然。 他问陆遗风:“你刚刚说的那些,真的有用?” 这回陆遗风就不似刚刚那么肯定了:“有用没用我不敢保证,但是我喜欢的女人跑了这是真的。” “……” “别这么看着我啊,我一开始就和你明说过,这是馊主意嘛!用不用在你啊。” 陆遗风摊了摊手。 他也愁着呢,离开帝都找了快两个月也没找到那人的音讯。 慕容景摩挲了一下食指上的扳指,忽然就转了话题:“我有逍遥门掌门令的下落。” 几乎就是一瞬间,陆遗风的身子一僵。 而后,他不可置信道:“逍遥门的掌门令?” 他眼睛死死地盯着慕容景。 逍遥门的掌门令一直都在消失已久的掌门陆寻良那里,也就是在陆遗风父亲那里。在陆遗风看来,既然掌门令有了消息,也就意味着有了他爹的消息! 但慕容景接下来的话,让他眼里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就又熄灭了。 慕容景看着他道:“掌门令在一个年轻公子手里,他最近在忘归楼出没。” 陆遗风脸上满是失望。 但还是有些不甘心:“就只有掌门令,没有我爹的消息?” “有,那个公子说,你父亲一年前在琉夏出现过,之后便不知去向。” 慕容景让苏墨晚穿了男装再去忘归楼,一大半是为了这个做准备,到时候让苏墨晚以男人的身份把掌门令还给陆遗风,那个颇门规就不需要在意了。 多多少还是有了点消息,陆遗风脸上神情几经变幻,最终平静了下来。 “你和那个年轻公子认识?可否介绍与我?” “不用本王介绍,你只需去忘归楼,报上自己的名字,他就会见你了。” 慕容景说完,转身看向桌子上文书,想了想,提笔在最上面那页上利落地写上了三个字。 陆遗风怔愣够了之后便起了身。 “那我先走了,多谢你的消息。” 慕容景偏头道:“今天就别去了,他不在楼里,你明天再去找他。” 陆遗风虽然奇怪慕容景是怎么知道人不在楼里的,但是现在也没心思管这个,他转身就走了。 篁风苑里。 苏墨晚望着堆在桌子上的见面礼,咋舌:“吟霜,你当我的银子是大风刮来的啊?” 真特么贵重啊。 看来吟霜没有领会到‘意思意思就行’的精髓啊。 苏墨晚肉疼。 吟霜无奈道:“苏侧妃,您可看清楚了,这些都是您当初说不喜欢要送给奴婢和清荷的,不是新买的。” “……喔,好吧。” 苏墨晚看了一眼华丽惹眼的几件首饰,摆了摆手:“准备两份就够了,其余的你拿走吧。” 吟霜有些不赞同。 “这不太好吧,听说两个夫人都被安排去了东院那边,沈侧妃肯定会趁机拉拢,咱们要是不送点厚礼——” “怕什么,那个柳如絮你见过吧?我就是送她一座银山她也照样看我不顺眼,就是不知道那个沈慕悦的庶妹是个什么样的人。” 半个时辰之后,苏墨晚就见到了两个新夫人。 一起进来的还有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沈慕悦,脸上被小猫抓出来的痕迹已经很淡了,又因脸上施了脂粉,几乎已经看不出来。 沈慕悦之前被慕容景下了令,不得无故进入篁风苑,今日她终于找到了可以进来的理由,当即大摇大摆在走在两个新人的前面,自顾自地找个椅子坐下了。 苏墨晚看了看故意摆谱的沈慕悦,淡笑一声没理她,目光朝着两个新人看去。 左边站着的是柳如絮。 柳如絮今日一袭桃红色锦衣,梳了精致的妆容,这么一看容貌倒也算得上有些看头。 站在右边的那位想必就是左相府的庶小姐沈慕蕊了。 沈慕蕊一袭鹅黄色纱衣,并不如柳如絮穿得华丽,但是却透着一股灵动与娇嫩。 沈慕蕊今年十六岁。 虽然不如嫡姐沈慕悦美艳,但她的长相让人看了很舒服。一张白净的鹅蛋脸和苏墨晚有几分相似,特别是那双澄澈的眼睛,怯生生的表情,让苏墨晚好感顿生。 苏墨晚投在她身上的目光长了些,就惹得柳如絮不满了。 虽然在她出门之前苏柳氏就交代过,第一天千万不能和苏墨晚起冲突,但现在苏墨晚无形的态度让她好不容易敛起来的脾气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墨晚表妹,你这是什么意思啊?好歹我还是你表姐,你连看都不看我一眼!是不是对我有什么不满?” 一边坐着的沈慕悦抬起袖子,挡住了嘴角的笑意,静静地等着看热闹。 站在柳如絮身边的沈慕蕊却是诧异地看了柳如絮一眼,似是不理解柳如絮为何这个口气和苏墨晚说话。 苏墨晚将两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对着沈慕蕊笑了笑,道:“沈夫人先请坐。” 沈慕蕊看了沈慕悦一眼,忐忑地挪过去,拘谨地坐下了。 苏墨晚又转向已经柳眉倒竖的柳如絮,唇角一勾,笑道:“至于柳夫人嘛,我的确是对你有意见,而且还不小。” 第156章 下马威! 柳如絮没想到苏墨晚竟当着几人的面说得这么直接。 她一下子就后悔了自己刚刚那句挑衅,可说出去的话便是泼出去的水,只得磨了磨牙,然后赔了笑道:“墨晚表妹这话也太伤我的心了,先前的不愉快今日就不提了吧!” 一边的清荷见过柳如絮两次,早把她面目看了个清清楚楚,明明是柳如絮先闹不愉快,亏她还说得出口这话,脸皮竟如此之厚! 吟霜只是皱了皱眉,并没有清荷那样把不喜表现得那么明显。 柳如絮先认了怂,这让苏墨晚意外地挑了挑眉。 她还以为沈慕悦这么趾高气昂地进来,应该试和柳如絮串通好了,特意要找她麻烦呢。 “那不提就不提了吧,新人进门是不是要敬茶来着?吟霜,上茶!” 吟霜默默地去把茶壶拎了过来,放在了苏墨晚面前的桌子上,就等着柳如絮过来敬茶了。 柳如絮瞪圆了一双眼。 她看了一眼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的沈慕蕊,不服气道:“凭什么要我敬茶?!苏墨晚,我可是你表姐!” “我管你是什么,先进门为长,况且我是侧妃,你不过就是个侍妾而已,让你敬一杯茶很过分?” 苏墨晚说完,不看柳如絮扭曲的脸色,举起手指来吹了吹。 见沈慕悦没有替自己说话的意思,柳如絮一咬牙,豁出去了。 “你是侧妃没错,可沈侧妃怎么就不用我们敬茶?偏偏你的架子比较大一些是不是!” 沈慕悦没让两个新人敬茶? 这倒是让苏墨晚有些意外,沈慕悦的性子,最爱耍威风端架子,更是喜欢昭显她在王府后院的地位。 今日怎么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一边静静看热闹的沈慕悦这会儿也不能再装哑巴了,她心里对柳如絮的不喜更添了三分,但是这种时候她还是得站在柳如絮那边的。 所以沈慕悦娇声一笑,劝道:“敬茶什么的,不过就是个形式,大家以后都是姐妹,何必这么生分呢。” 苏墨晚偏头,看了看笑得虚伪的沈慕悦。 她眨了眨眼,点头道:“也是,希望真如沈侧妃所说,大家都是姐妹,可别出了我的门就开始互相看不顺眼,到时候今日这一番话可就成了笑话了。” 沈慕蕊神情有些忐忑,她是知道苏墨晚最近在王府里比较‘受宠’的,现在听苏墨晚这话一说,神色间更加发怯了。 沈慕悦则是被这话堵的一口气不上不下,差点就要忍不住开骂起来,但是一想到自己后面的计划,就不得不忍了下来。 “苏妹妹这是说的什么话,在一起相处久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难免会有误会,咱们都不往心里去就是了。” 说得比唱得好听。 苏墨晚在心底嗤了一声,面上却淡淡一笑。 “我可是从来没往心里去,但是有些人啊,就是记性好,隔三差五就要发一次疯,我是有些招架不住了。” “你——” 沈慕悦死命咬了咬唇,还是忍了下来。 她一脸假笑道:“今日在两个妹妹面前,咱们不多说,免得被她们笑话了去,我看还是敬茶吧。” 沈慕悦说着,转向柳如絮。 她不带半丝情绪地道:“柳夫人就先给苏妹妹敬茶吧,我的就免了。” 柳如絮见沈慕悦都这么说了,只得不甘不愿地拿过茶杯,亲手倒了茶,然后递到了苏墨晚面前去。 苏墨晚瞧了一眼面前的茶杯,没接。 时间好似凝结在了这一刻,四下安静得有些过分,柳如絮只听到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沈慕悦冷眼旁观着。 她巴不得苏墨晚给柳如絮难堪,然后她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拉拢柳如絮!从仅有的几次见面来判断,柳如絮也算是一个好利用的帮手! 柳如絮果然不负沈慕悦所望。 见苏墨晚一直不接她手里的茶杯,索性把茶杯往桌子上‘嘭’地一放,溅出几滴茶来。 “苏墨晚,你这是什么意思?故意刁难我是吗?你要敬茶我也给你敬了!你还想怎么样!” 苏墨晚懒懒地掀了一下眼皮。 扫了柳如絮一眼,她皮笑肉不笑道:“你见过哪家敬茶是这么敬的?你要是不懂敬茶的规矩,先找沈侧妃学一学。” 这话一出,坐着的沈慕蕊比站着的柳如絮还忐忑。 因为沈慕蕊刚刚进府来时就被沈慕悦灌输了一些思想,此时对于苏墨晚别提多怕了。 再说柳如絮,她虽然心里是瞧不起苏墨晚这个庶女的,但是现在一看苏墨晚的气势心里就有些打鼓了,特别是一副高高在上嘴脸的沈慕悦也没敢和苏墨晚叫板,这让柳如絮又有些后悔自己刚刚的挑衅。 于是,还不等沈慕悦给她使眼色,柳如絮就已经自发地把茶杯又端了起来,往苏墨晚面前一递,微微放低了姿态道:“请表妹喝茶。” “表妹?看来我还得再提点两句?” 柳如絮咬牙道:“请苏侧妃喝茶!” 苏墨晚满意了。 她没有再为难人,很爽快地把茶杯接了过来。 就在她把茶杯凑到了嘴边,正要喝的时候,一旁的吟霜及时道:“苏侧妃,王爷交代了,不让您喝凉的。” “哦,我怎么给忘了。” 苏墨晚说着,把茶杯往桌子上一放。 又对着脸色难看的柳如絮道:“柳夫人的心意我就心领了,看来你敬的茶我是没那个福气喝了。” 柳如絮垂在宽大袖子里的手指死死捏紧了,心底愤愤地咒骂了几句。 气氛很是尴尬。 好在沈慕悦及时笑了一声:“既然如此,蕊蕊,你也去给苏侧妃行个礼,敬茶就不用了。” 被点名的沈慕蕊心里紧张非常。 但是一看柳如絮那么不客气的态度也没被怎么样,她规规矩矩的,应该不会被为难吧? 苏墨晚正好一偏脑袋,就看见了沈慕蕊那一脸的忐忑难安。 顿时就笑了笑。 也不知道沈慕悦和这小姑娘说了什么,竟这么怕她。 沈慕蕊一张俏丽的脸蛋此时因为过分紧张而有些微微的发白,苏墨晚看了都心生怜惜,虽然沈慕悦是十分讨人厌,但是这个初见的沈慕蕊还算顺眼。 于是在沈慕蕊刚刚起身,还没踏出一步来的时候,苏墨晚便对着她微微一笑。 “不必了,沈夫人是沈侧妃的妹妹,就不必多礼了,反正以后大家会慢慢熟悉,也不急在这一时。” 这话可把柳如絮气坏了。 苏墨晚只让她一人敬茶,还故意为难了一番,现在对沈慕蕊却这么…… 柳如絮暗暗绞了绞袖子。 沈慕悦看了柳如絮一眼,眼神一闪就要说话。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通报声。 “王爷驾到——” 第157章 那王爷什么时候来看我们? 苏墨晚挑了挑眉。 没想到慕容景居然亲自过来了。 犹记得昨日她去风华殿的时候,慕容景对于纳妾的态度是不愿意的,这会儿两个新人才刚刚进来,他就迫不及待地跑过来了? 真是口是心非啊…… 一边的吟霜见苏侧妃的脸色一下子就阴了两分,嘴角悄悄勾起一抹笑来。 余下三人皆是眼睛一亮。 尤其以沈慕悦最为明显。 她上一次见慕容景是在大晚上,而且是去求安慰,虽然最后求了一顿不痛快回来,但好歹是让慕容景亲自出了风华殿来看她。 所以在沈慕悦看来,自己在慕容景心里多多少还是有一点地位的。此时听见秦王殿下驾到,她眼角眉梢早就挂上了期待。 其次是柳如絮。 她没想到自己一进府来就可以立马见到传说中的战神王爷,虽然她对于坐轮椅的战神王爷期许不是很大,但是以后要和苏墨晚斗,就少不得要先得到慕容景的欢心! 最后眼神比较含蓄的就是沈慕蕊了。 她虽然不指望自己有多得宠,但是对于能马上就见到今后共度一生的男人,心里是期待的,脸上便带了一抹淡淡的红云。 脸色最不好看的,反而是苏墨晚。 苏墨晚也不知道自己为何高兴不起来,或许因为是一屋子人都挤到她这里来,导致二氧化碳浓度过高,她胸口无端端的有些憋闷。 更别提一会儿还要再进来一个慕容景。 苏墨晚觉得,自己憋闷的感觉更严重了一些。 轮椅声越来越近,最后到了主屋前便停住了,沈慕悦蹭地站了起来,那模样一看就是想第一时间冲到慕容景跟前去。 苏墨晚勾了勾唇。 开什么玩笑,在她的地盘还想着要压她一头? 门都没有! 于是,沈慕悦刚刚起身踏了两步,便只觉得眼前一花,然后便见苏墨晚稳稳地站在了门口。 只听她对着外面媚笑道:“王爷怎么不进来?两位新夫人可是等着见您呢。” 沈慕悦看着那笑,狠狠磨了磨牙。 最后干脆一甩袖子,又退回了椅子旁,和惊慌站起身来的沈慕蕊并肩站着。 门外的慕容景见苏墨晚一阵风似的出现在门口,脸上还带着明媚的笑,他心里微微一动。 随即,便被苏墨晚嘴里吐出来的话吹得无影无踪。 慕容景抬起手来示意,封越便退到了一旁。 这个意思已经够明显了。 苏墨晚撇了撇嘴,主动上前把人往屋里推。 门里两个新人看得呆住了。 柳如絮瞪大了眼睛。 她原本对于自己要嫁给一个半身不遂的人,心里是有疙瘩的,但是此时看到面前如天神般俊美的秦王殿下时,什么委屈与不甘愿,统统化作云烟飘散了! 沈慕蕊虽然也被慕容景的容貌吸引住了,但是她心底却没有柳如絮那般旖旎的心思。 因为她看到慕容景的同时,也顺道认真打量了苏墨晚。 男人俊美高贵如天神,女人漂亮雅致如仙女。 天造地设的一对。 想到这里,沈慕蕊眼神便微微一暗,再想到自己父亲的嘱托,她心里纠结成了一团乱麻。 慕容景感受到几个女人投来的眼神,眉心微微一皱。 再看见沈慕悦脸上的浓妆艳抹,心下便生排斥。 苏墨晚自然也瞧见了柳如絮的表情,脸上顿时闪过一抹玩味。不是她瞧不起柳如絮,她只是觉得,柳如絮这样的女人,实在配不上慕容景。 虽然慕容景脾气怪了些,但无论身世相貌还是本事,都是一等一的,即便不说出身,也不说相貌,就柳如絮这个品性,哪里配得上慕容景? 简直是癞想吃天鹅肉啊。 也不知道皇后是怎么挑的人选,那个沈慕蕊看着乖巧倒也凑合,这个柳如絮实在是画风太诡异了。 慕容景自然是不知道身后的人脑子里在想什么的,一看几个女人相处得好像还挺愉快,他眉心更皱了。 苏墨晚把人推到最上座的位置。 而后,她松了手就要回自己位子,沈慕悦抢着带头行了礼,两个新人慢半拍也跟着行了礼。 慕容景没理行礼的几个人。 他喊住了苏墨晚。 “本王要喝茶。” 苏墨晚正憋着呢,闻言,回头一笑。 她不阴不阳笑道:“要喝茶?正好两个新人在,王爷想喝多少都行。” 说着,她又把头一转,对着呆愣的沈慕蕊道:“沈夫人,王爷说要喝茶,劳烦你给王爷倒一杯来。” 沈慕悦本来想献殷勤的,但是一看苏墨晚已经点了沈慕蕊的名字,只好挤出笑来,对着沈慕蕊道:“你还愣着做什么,没听见苏侧妃的话么?” 柳如絮的脸色又难看了。 同样是新人,苏墨晚宁愿便宜了沈慕蕊这个外人,也不给她这个表姐创造机会!这是在记恨她刚刚的挑衅么? 柳如絮暗暗发恨。 沈慕蕊也不知是激动还是别的什么,脸色看起来有些紧张,不过还没等她去倒茶,就被秦王殿下给制止了。 慕容景看着面前一脸事不关已准备甩手看好戏的苏墨晚,不容置疑道:“本王要喝你亲手倒的茶。” 沈慕蕊虽然尴尬,但是毫不犹豫地就收回了将要迈出去的腿,又微微把头一低。 虽然沈慕悦也很想表现一番,但现在明显不是时候。 万一慕容景这时候不给她面子,她在柳如絮和沈慕蕊面前就没有面子可言了,只好先忍住。 一时间,暗潮汹涌。 苏墨晚看着在场几人脸色各异,又见柳如絮看着自己的眼神似是有些不服气,正好胸口憋的气可以找个方式缓一缓。 于是,苏墨晚对着柳如絮得意一笑,转身就款款地给慕容景倒了茶,还特别温柔地道:“放得久,可能有些凉了,王爷喝了不妨事吧?” 那调调,真能听出一身鸡皮疙瘩来! 一旁的清荷瞪大了眼,吟霜则是微微勾了勾唇角,然后,她看见自家王爷接茶杯的手因苏侧妃这话而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慕容景没回话。 他浅浅抿了一口。 片刻后,才对着下面的几人道:“以后如果没什么事,不准到篁风苑来打扰苏侧妃,也不准到风华殿去打扰本王,要出府可以,但需和洛管家报备,有事便找赵嬷嬷。” 很明显,这话是对着新来的两个人说的。 沈慕蕊怯怯的应了一声。 柳如絮却脑子一热,她一脸娇羞又期待地问:“那王爷什么时候来看我们?” 第158章 谁有空管你个烦人精 柳如絮这话一出口,场面便安静了下来。 沈慕悦暗暗瞪了柳如絮一眼,心底对柳如絮的厌恶又深了一层。 先不说柳如絮这话太自不量力,她这话首先就已经在慕容景心里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以后要想靠她去争宠,简直是天方夜谭! 再者,沈慕悦心里十分鄙视柳如絮,在她看来柳如絮就是一个小地方出来的人,也敢这么没规没矩地和秦王殿下说话,连她这个相府千金也没敢这么直接! 苏墨晚暗暗瞧了一眼慕容景。 慕容景虽然没说话,但是微皱的眉头,不悦的眼神,无一不在透露着对柳如絮的不喜。 于是苏墨晚便自作主张道:“柳夫人这话问得可不合适,王爷日理万机,忙得很,哪里知道什么时候有空,与其惦记着王爷什么时候去看你,倒不如找沈侧妃一起出去逛逛街,培养培养姐妹感情。” 柳如絮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 她本以为自己姿色也算不错,都这么开口了,秦王殿下怎么说也该和她说句话,谁知道又给了苏墨晚这人耍威风的机会! 一看苏墨晚瞅着她的眼神,柳如絮就特别的不服气。 她正要再说一句什么,站在她边上的沈慕悦似是有所察觉,暗暗瞪了她一眼,及时地阻止了。 沈慕悦眉眼含笑,对着面无表情的慕容景道:“王爷,两位妹妹今日刚进府,还不太懂府里的规矩,无意冒犯了您,还请王爷不要生气。” “王爷哪里生气了?” 苏墨晚好笑地看了一眼沈慕悦。 她就是不想让沈慕悦做好人。 于是,她凉凉地道:“沈侧妃怕是误会了,王爷只不过是懒得理会而已,为这么点小事生气,你以为王爷很闲?不过嘛,沈侧妃有句话说得很对,新人确实是不懂规矩,所以今日回去之后,你可要好好地给柳夫人讲讲规矩,别时不时地迸出这些没规没矩的话来。” 秦王殿下自始至终没说话,但是嘴角却微微的扬起。 吟霜在旁边见了,暗暗放下心来。 沈慕悦被苏墨晚几句话气得不轻。虽然柳如絮和沈慕蕊住在东院正合她意,但苏墨晚这话明显就是在指责她带了没规矩的头! 苏墨晚竟敢当着王爷的面含沙射影! 沈慕悦又暗暗记了一笔。 一边的沈慕蕊见自家嫡姐气得手指都攥紧了,连忙悄悄拉了她一把。 也就在这时候,慕容景把手里的茶杯一放,对着沈慕悦道:“既然都见过了,你带她们回去吧。” 沈慕悦知道,这个时候乖乖地走才是明智的选择,于是微微欠身福了一礼。 柳如絮虽然不甘心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但是显然有苏墨晚在,她讨不到好处,也跟着福了礼就要退下。 就在三人快走到门边的时候,慕容景忽然道:“等等。” 苏墨晚挑了挑眉。 沈慕悦则是脸上一喜,赶紧就转了身。 “王爷还有何事?” 谁知道慕容景看也没看她一眼,而是对着一脸怯意的沈慕蕊道:“你不用回东院了,到风华殿去等着,本王稍后有事交代。” 沈慕蕊没想到秦王殿下竟然单独让自己去风华殿。 她先前就从沈慕悦口中知道,那风华殿是秦王殿下自己一个人住的地方,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还是沈慕悦反应快。 她当即就替自己庶妹应了声:“王爷放心,妾身这就让人送妹妹过去!” 不得不说,沈慕悦心里也嫉妒。 刚刚进门来的庶妹一下子就得到了秦王殿下的青睐,这让她这个先进来两个月的人心里十分不平衡。 论出身论容貌,她自认都比庶妹强多了! 但一想到得到秦王殿下青睐的是自己的妹妹,沈慕悦也就稍稍释怀了。 苏墨晚就不太自在了。 她睨了身边一脸正经的慕容景,又看了一眼沈慕蕊娉婷的背影,眯了眯眼。 难道慕容景喜欢这种小白兔型的? 正在喝茶的慕容景似乎是察觉到了苏墨晚的目光,他微微偏头瞧了她一眼,而后对着立在一旁的吟霜吩咐道:“去叫封越进来,就说本王要回风华殿了。” 吟霜看了看苏侧妃的脸色,默默地出去了。 清荷就算再迟钝,也觉得苏侧妃的脸色有些不自然了,难道是王爷让新进门的那个沈夫人去风华殿,所以苏侧妃吃醋了吗? 苏墨晚被清荷的眼神看得更不自在。 好在人都已经走光了,她干笑了一声,对着冷脸的慕容景道:“王爷好像很喜欢刚刚进门的沈夫人?” 慕容景闻言,凉凉的目光扫过来。 那目光让苏墨晚觉得慕容景好似在看一个,而她就是慕容景眼里的那个。 “本王喜欢谁和你有什么关系?” “……” 这么嚣张干什么,不就是问了句嘛! 苏墨晚心下腹诽,只得又干笑一声:“自然是没什么关系的,王爷高兴就好。” 话落,正好封越进来了。 苏墨晚便退到一边给封越让位,封越一看,只觉得苏侧妃的脸色说不出来的诡异,他不敢多看,只得默默地推了自家主子就出了篁风苑。 等人走远,苏墨晚才倚在门上‘切’了一声,没头没尾地嘀咕了一句:“谁有空管你个烦人精……” 吟霜正好听见了。 她眨了一下眼睛,忽然来了一句:“苏侧妃无需担心,那沈夫人不过就是去一趟风华殿而已,没什么威胁。” 苏墨晚偏头瞥吟霜。 “我担心什么了?还威胁,谁能威胁到我?我吃得好睡得好,哪里来的威胁?” 吟霜面无表情道:“可是您脸上的神色,分明不是您说的这样。” 苏墨晚赶紧吸了吸鼻子歪了歪嘴。 “我什么表情?我就算有表情那也是担心刚进门的沈夫人,看她的样子胆子不大,年纪应该和我差不多,不知道会不会被慕容景那冷面冰山给吓着。” “既然苏侧妃如此担心,不如跟过去瞧瞧?” 吟霜由衷建议道。 “那倒是不必了。” 苏墨晚状似无意地抖了抖裙摆。 “既然进了门来,那就只能认倒霉了,我去看得了一次,还能次次都看着?再说了,沈慕悦都没着急,我替人操什么心?” “苏侧妃说的是,那咱们接下来要去干什么?” 吟霜说着,暗暗观察着苏侧妃的神情。 而后,她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赶紧默默低头遮掩了去。 苏墨晚嘴上说着不操心,可是心里却有些莫名的不自在。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有点躁,只得深深吸了一口气:“咱们去画楼,我约了上官清其。” 第159章 给你的生辰贺礼 苏墨晚换了男装拿了面具,带着江卓和吟霜清荷,浩浩荡荡地出了门去。 得到消息的慕容景停了手里的笔。 他沉默一瞬,才对着封越道:“去和沈慕蕊说,她可以回去了。” 封越拱手:“是。” 慕容景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告诉她,每日午时初(上午11点)过来,申时末(下午5点)回去。” “是。” 封越应了声,脚步声慢慢远去。 坐在花厅里的沈慕蕊可以说是一头雾水。 原本她听见秦王殿下说‘有事交代’的时候,是很诧异的,但是来了风华殿之后,秦王殿下只吩咐她待在花厅里别乱跑,然后就再也不见人了。 她作为相府庶女,本来在府里就不得宠爱,一向对她不冷不热的父亲忽然就对她和颜悦色起来,谁知后面竟是要她进秦王府来帮衬嫡姐。 沈慕蕊虽然不愿意,但是没办法。 她一个庶女,没有说不愿意的资格,只得乖乖接受了父亲的安排,进了秦王府来。 在第一眼看见秦王慕容景的时候,她眼里虽有惊艳,但却知道那是高不可攀的人。就连嫡姐沈慕悦那样倾城的容貌都难以得到秦王殿下的真心,更别提她这样的了。 不过,在苏墨晚推着秦王殿下进门来的那一刻,她看出来了,秦王殿下虽然冷着脸,但是眼里的情绪分明,以及后来故意在几人面前交代不准去篁风苑打扰,还特意让苏墨晚倒茶。 这些举动都在告诉众人,秦王殿下心里眼里的人,是侧妃苏墨晚。 可惜她的嫡姐是个不认命的。 沈慕悦自以为容貌倾城,总有一天会得到秦王殿下的喜爱,还交代她要想尽办法争宠,挤掉苏墨晚的侧妃之位。 秦王殿下竟真的把她叫到了风华殿来。 她本以为可以借此机会试着走近,却没想到,秦王殿下根本就没给她机会。 沈慕蕊回想了一下自己的言行举止,觉得没有不妥的地方,但是自己被晾在花厅已经好一会儿,也不见人来,顿时忐忑不安。 好在她没继续煎熬多久,封越便出现了。 他带来了秦王殿下的口谕,让她回去。 沈慕蕊虽胆子小,但到底还是鼓起勇气问了一句:“这位大人,您知道为何王爷叫我来此却不见我吗?” 封越对沈慕蕊倒是不讨厌,但是因为有沈慕悦这个嫡姐在,就很难对沈慕蕊有什么好感。 于是对于沈慕蕊的问题,他只不冷不热地道:“沈夫人,不该问的就不要多问,另外,王爷让您每日午时初过来,然后在这里待到申时末再回去。” 沈慕蕊先是诧异地眨了眨眼,随即便悟了。 她挤出一丝笑来。 “我知道了,多谢。” 沈慕蕊的反应让封越意外。 封越原本以为,她就算不敢有怨言,也不至于能笑得出来。因此,他又多看了沈慕蕊一眼。 沈慕蕊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便跟在封越后面出了风华殿。 等在外面的陪嫁丫鬟见自家小姐出来,连忙走上前来轻轻扶了一把。 “小姐。” 丫鬟小声喊道。 沈慕蕊‘嗯’了一声,转身对着封越又道了一声谢才轻移莲步下了台阶。 封越这时候终于对沈慕蕊稍稍有了些好感,他在心底叹道:看着倒是个极有教养的姑娘,就是可惜了有一个那样的嫡姐,还有一个那样的家世,也就注定了主子不会把眼光放在她身上。 不过,沈夫人的脸蛋倒和苏侧妃有那么三四分相似…… 封越感叹完便匆匆回了书房,他知道自家主子肯定还有吩咐,果然,他人才刚到书房,都没站稳呢,自家主子就发话了。 “去查查她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封越愕然。 他一下没反应过来。 “主子,查沈夫人?” 慕容景抬头,冷冷的视线将封越扫了个激灵。 “让你查苏墨晚。” “是!” 封越赶紧就跑了。 而刚刚到了画楼的苏墨晚,被眼前的上官清其给惊得倒退了两步。 “你……你这是被谁蹂躏了?” 眼前的上官清其还是一身红衣,但是红衣的领口处被撕成了两缕布条,风吹过时欢快地飘起,还能看见底下的白色里衣。 再说他头上,几缕发髻散乱的垂在额前,脸上还有几个显眼的红印子。 疑似胭脂。 上官清其一脸郁闷,一转眼就酝酿出可怜兮兮的表情来。 “你知道吗?我真是太命苦了!这些女人也太没人性了,她们知道无论如何都抢不走我的心,便要来打劫我的身!” “……” 苏墨晚嘴角抽了抽。 所以他这是遇上了一群母老虎?居然能全身而退倒也是一种本事。 不过:“大白天的,谁敢非礼你?” 上官清其一脸生无可恋。 “还不是因为过几日就是你的生辰,本公子冒着生命危险到泰华楼去给你买礼物,谁知道会遇上这些丧心病狂的女人,险些就要回不来了!” “……” “所以说,长得好看也是让人头疼的事,改天我也学你弄一个面具来戴戴。” “……” 苏墨晚哑口。 就上官清其这浑身的狐狸味儿,就是带个斗笠也没用。 “面具就不用了,我有个比面具更好的建议。” 上官清其嫌弃地扯了扯脖子边的两个布条。 又笑问:“什么建议?说来听听。” 苏墨晚走到茶桌边坐下,等上官清其也过来坐了,才对着他懒懒地道:“你可以学我啊,我是女人,穿了男装,你是男人,可以穿女装,保证到时候没有女人会往你身上扑,不过,你就要开始小心男人了。” “……” 上官清其端起面前的茶狠狠地灌了一口。 他是打定了主意要赖上她:“总之我不管,我是为了给你准备生辰贺礼,才遭遇了非礼,你得安慰安慰我。” 苏墨晚斜睨了他一眼。 “你还是不是男人了?不就是被女人摸了几把,搞得跟被夺了贞洁似的。再说了,你平时不是很牛嘛,那天在江上飞来飞去的不是你?怎么关键时刻你就乖乖地等着被女人非礼了?我看你倒是很享受嘛,还喊什么委屈!” 上官清其脸上表情有些怪异。 在苏墨晚看来,那就是被她说中了无可狡辩。 过了好一会儿,上官清其才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锦盒,往苏墨晚面前一扔,昂着下巴道:“拿着,这是本公子拼了贞洁不要给你抢来的。” 苏墨晚拿起一看,有点疑惑。 第160章 同父同母的亲兄妹 她一开始没明白,等捏着那个漂亮的小盒子来来回回研究了一会儿,才终于有了眉目。 不出意外的话,这里面是……胭脂。 所以上官清其是跑到胭脂店里去给她买胭脂了? 而且这胭脂盒子看起来就是豪华版的。 苏墨晚有点方。 上官清其和一群女人抢一盒胭脂的画面——实在太美,不敢想象! 看着上官清其的惨样,苏墨晚也没法拒绝了,虽然她从来不用胭脂这个东西。 “看在你豁出贞洁的份上,我就收下了。” 苏墨晚把胭脂递给了身后的吟霜,又对着上官清其真心地道:“谢谢你,这是我收到的第一份生辰礼物,为了表达感谢,我决定给你免费画一幅像。” 一旁的江卓早在上官清其掏胭脂的时候脸色就不好了,尤其这会儿,苏墨晚那句‘收到的第一份生辰礼物’,更是让江卓眉头一皱。 这朵妖孽桃花太会讨好人了,回去一定要和王爷说。 当然,江卓是个合格的剪桃花的。 于是在上官清其眼睛刚刚亮起的时候,便尽职尽责地提醒道:“苏侧妃,您不是说按容貌等级来收费?我看上官公子这容貌,该收十万两,上官公子以为呢?” 苏墨晚也没觉得江卓这话不妥,只以为江卓这个人是在秉公办事。 于是她在上官清其瞪起眼的时候就粗略解释:“江公子有所不知,这个画楼所用的木材,是上官公子赠的,礼尚往来,算是给上官公子的谢礼。” 见苏墨晚替他说话,上官清其终于满意了。 他对着江卓挑衅地哼了一声。 “算你有眼光,也知道本公子的容貌是一等一的,先前的无礼本公子就不和你计较了。” 江卓不知道前面还有这么一桩。 苏侧妃说得也在情在理。 不过,江卓自有对策。 只听他道:“既然是上官公子赠与的,按理说,是不能要报酬了。不过,苏侧妃的画一幅就值十万两,这木材能值多少钱?上官公子不会是拿不出十万两吧?” 苏墨晚意外挑了挑眉。 这江卓怎么感觉像个小孩似的,居然还用这么幼稚的激将法。 当然更幼稚的是,上官清其居然吃这一套。 他当即就拍了桌子。 “不就是区区十万两银子,本公子还给得起!” 苏墨晚正要说一句什么,上官清其抬手拦了,十分豪气地道:“没事,本公子为你花钱,不心疼!” “……” 明明当苦力作画的是她,怎么就成了为她花钱了? 苏墨晚索性也由他去了,不要白不要。 事不宜迟,苏墨晚让吟霜去准备纸墨笔砚,然后叫上上官清其,到了楼台上去。 江卓犹豫了一会儿,没跟过去。虽然王爷的吩咐是寸步不离,但是目前来看情况还算稳定。 而风华殿的书房这边,封越已经打听出来了,立即就马不停蹄地向自家主子汇报。 “主子,苏侧妃的生辰在八月二十九,也就是后天。” “后天?” 慕容景沉默片刻,吩咐道:“你去安排,后天晚上去潇湘碧影游河。” 和谁去自不必说,主子终于学会讨好苏侧妃了! 封越满脸挂着笑,脚步轻快地走了。 他首先就去找了魏嬷嬷。 正在厨房里监督熬药粥的魏嬷嬷闻言,诧异道:“你说王爷要去潇湘碧影?” 两个正在熬粥的厨娘耳朵也立起来了。 封越见状,赶紧把魏嬷嬷往厨房外拉,到了没人的地方才憋不住脸上的笑意。 “嬷嬷是不是觉得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虽然我也觉得不可思议,但这话的确是王爷亲口说的,王爷先是问了苏侧妃的生辰,然后又说后天晚上要去潇湘碧影游河,可不就是为了给苏侧妃庆生?嬷嬷是不是也该准备准备?” 魏嬷嬷点了点头,满脸欣慰。 “总算是见到这一天了,娘担忧也可以放下了!” 于是便各忙各的去了。 魏嬷嬷先派人去告知了宫里的皇后,恰好墨尧帝也在景阳宫喝茶,听了这消息不由高兴起来。 “景儿总算是开窍了,不枉朕扮了这么久的坏人。” 皇后脸上神情有些奇怪。 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听了墨尧帝这话,她也跟着叹了一口气:“臣妾不明白皇上为何就单单瞧上了苏墨晚?还笃定景儿也会对她上心?” 墨尧帝眼神一闪,似是有些难以启齿。 过了好半晌,他才道:“梓潼可还记得姬玉?” 皇后的脸色瞬间一变。 “姬玉?!” “没错,苏墨晚是姬玉的孩子。” 墨尧帝说着,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这表情落在皇后眼里,就很不是滋味了。 姬玉是谁她当然知道,二十多年前名动天下的第一美人,惹得多少男人追逐,后来成了琉夏的皇后,却又早早香消玉殒。 皇后心里不是滋味的原因,自然是墨尧帝也曾为了姬玉这个女人做过很多让皇后听来妒嫉非常的事。 但是现在,‘苏墨晚是姬玉的孩子’这个事实更让皇后难以接受。 自己的丈夫喜欢过姬玉,自己的儿子现在又喜欢上了姬玉的孩子。 真是冤孽…… 皇后心里不是滋味的同时,又想出了不对劲的地方。 “皇上你说苏墨晚是姬玉的孩子,可她不是将军府的庶女吗?姬玉明明是琉夏的皇后!怎么可能跑来给苏远道做妾?” 更何况,十多年前,苏远道也不是什么大人物! 墨尧帝叹了一口气。 “此事说来话长,姬玉与苏远道不是那种关系,不过,姬玉当年,的确是在苏府生下了苏墨晚。” 皇后已经被一个接一个的消息震得半晌合不拢嘴。 回过神来,她问出最关键的:“那姬玉呢?她真的去世了?” 苏远道唯一的妾室十多年前就去世了,这是帝都人都知道的消息。皇后虽然嫉妒姬玉这个人,但是抛开嫉妒来讲,她是佩服姬玉的。 姬玉当年不仅是天下第一美人,还有个名号叫天下第一才女。 这个‘才’并不是指琴棋书画,而是谋略之才。 当年,她是琉夏的传奇军师。 这也是当年那么多人追求姬玉的原因,得姬玉者得天下,这是当年流传甚广的一句传闻,是对姬玉的称颂和赞美。 墨尧帝笑了一声。 他带着些缅怀意味:“姬玉的确去世了,她……她就葬在咱们慕容家的皇陵里。” 皇后刚刚才平复了心情,又被这个消息惊得脑中空空。 就在墨尧帝以为她要指责的时候,皇后出口的话却是:“所以,苏墨白和苏墨晚是亲兄妹,同父同母的亲兄妹?” 第161章 我不想被传染 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两个时辰。 苏墨晚甩了甩酸麻的手腕,把画笔递给一边立着的吟霜,自己又拿起画纸甩了甩,很满意地对着快僵在楼栏边的上官清其道:“好了,你过来看看。” 上官清其应她的要求凹了两个小时的造型,早就浑身僵透。 闻言,赶紧动了动手脚,他妖孽的脸上溢满委屈。 “早知道是这么个画法,我就不干了,简直就是花钱买罪受。” 一边的吟霜忽然笑了一声:“上官公子这算什么,我家王爷当初站得比您都久,可是什么也没说的。” “……” 上官清其本来想借此机会把苏墨晚拐带出去吃个饭,没想到被吟霜一句话就堵住了后面的。 他只得清了清嗓子:“那怎么一样,本公子身娇体软,不是你家王爷那样的糙汉。” 糙汉…… 吟霜一脸黑线。 “糙汉?哈哈哈哈——” 苏墨晚倒是毫不客气地笑了出来。 如果说慕容景那样的是糙汉,这天底下也就没有标致的了。 上官清其走近,又朝着听到动静往楼台上来的江卓扔过去一个得意的眼神。 他挑衅似地凑到了苏墨晚身边去。 苏墨晚好不容易忍住了笑,把画给上官清其递过去,才不赞同地道:“你这话可就属于人身攻击了啊,慕容景哪里糙了?你又好得到哪里去?自我感觉很良好嘛。” 刚刚进来的江卓因为这一句话,彻底放心了。 就连一边的吟霜也偷偷弯了弯嘴角。 她本来还打算讽一句回去的,现在看来,有苏侧妃亲自出马回护王爷,根本用不上她。 上官清其接过画纸。 他嘴里回着苏墨晚的话:“又冷又硬,不是糙是什么?哪里像我,热情如火,还貌比潘安!” “冷怎么了?难道我看你不顺眼,然后不理你,我也成了糙了?” 苏墨晚下意识怼他。 闻言,上官清其眸子一动,而后把漂亮的狐狸眼一弯:“不不不,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既然你和我能这么愉快地玩耍,自然是不糙的。” 苏墨晚懒得和他贫。 她不耐烦地催了一声:“得了吧你,赶紧说说满意不满意,我还有事,马上就要走了。” 上官清其哪能不满意,简直满意得不得了。 但是嘴上依旧少不了讨便宜。 他抖着画纸,一脸陶醉:“当然满意!有句话叫什么来着,情人眼里出西施!能把我画得这么好看,这么惹眼!你心里一定是很喜欢很喜欢我!” “……麻烦你站远一些,我不想被传染。” 苏墨晚早就习惯了这人的没脸没皮。 但是听多了这人的疯言疯语,鸡皮疙瘩还是冒了一身。 上官清其‘啧’了一声。 他正要说话,苏墨晚赶紧打断:“好了,既然满意的话,我的任务也就算是完成了,作为第一个顾客,可以给你打五折,所以明天只需要把五万两银票给一楼的秦掌柜就行了。” 那些木材不便宜,但也值不了五万两。 如今给他打折,算是间接还了那笔债。 苏墨晚起身就要走,但是又想了一件事,于是回头道:“对了,你的画先不要带走,放在楼里一个星期,给我做做广告,一个星期之后你再来拿走,吟霜,拿去挂在苏侍郎的边上。” 上官清其虽然不懂广告,但是一听见‘挂在苏侍郎的边上’,还是把手一松,画便到了吟霜手里去。 能挂在苏墨白的边上,那说明什么? 说明他在苏墨晚眼里是能和苏墨白比肩的! 上官清其没有见过苏墨白,六年前苏墨白名震朝野的时候,他还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自然无缘得见甚少露面的苏墨白。 上官清其有点郁闷,他自诩帝都第一美男子,殊不知居然还人外有人! 这下子,把画挂在一起并列,上官清其可算是完满了。 眼看着苏墨晚就要走,上官清其赶紧在后面喊她:“哎,到你生辰那天,我请你吃饭!” “不用了,我估计没空。” 苏墨晚头也不回,直直往屋里走去。 “那五日之后的秋闱,武考,你要不要去看?” 苏墨晚终于站定了步子。 她回头,意外又惊奇:“你要武考?不是文考?” 在苏墨晚看来,上官清其这样的人应该走文雅路线,结果居然要走暴力路线。 见她诧异,上官清其得意的一挑眉。 “对啊,到时候你就可以一睹本公子的风采了,哦,如果不幸遇上苏二公子的话,我会手下留情的。” 苏墨晚略一思索。 最终,她点头:“那好,到时候我来楼里与你会合。” 看热闹是其次,苏墨晚主要想去看看苏若枫。 前几日她就知道苏若枫要去考武举,但是以苏若枫的实力,有些艰难。现在再加上上官清其,更是难上加难了。 出了楼去,吟霜见她凝眉思索,不由得就问:“苏侧妃,您在担心苏二公子?” “是啊,我得去看看。” 虽然苏墨晚此时心里已经猜测,自己和苏若枫是没有血缘关系了,但是苏若枫对她不错,有没有血缘关系不打紧,两人的兄妹感情不是假的。 吟霜犹豫了一瞬,建议道:“您要去的话,可以和王爷一起。” 这样的话,就不用和上官清其这狐狸精搅在一起了,特别是到时候作为主审的王爷要是看见苏侧妃和上官清其一起,还不得吃醋啊。 走在后面三步远的江卓没说什么,但心里是不太赞同吟霜的话的,科考是一件严肃的事,王爷作为主审,怎么能带家室去观望呢? 正好苏墨晚也是这么考虑的。 “我就不和你们王爷一起了,他是去做正事的,我就是去看个热闹而已,看完了就走。” 一刻钟后,回到了府里。 路过三进院的时候,苏墨晚忍不住就往风华殿那边瞅了一眼。 这动作被吟霜看在眼里。 她当即就十分善解人意地道:“苏侧妃可要过去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 苏墨晚赶紧摆正了视线,笑着对着江卓挥了挥手:“江公子好好歇息,明日出府再见!” 江卓哪里能休息,进了风华殿就是日行一例的汇报。 等汇报得差不多了,他又加了一句:“刚刚苏侧妃路过三进院时,往这边瞅了一眼。” 慕容景闻言,眼里闪过一抹光华。 他唇角缓缓扬起。 接着,他对着一边的封越道:“你去告诉沈慕蕊,让她自明日起,早过来一个时辰。” “……” 封越嘴角一抽。 主子还来劲了啊这是…… 第162章 她已经猜了个透彻 于是,第二天苏墨晚回府的时候,正好就在三进院遇上了正要往风华殿去的沈慕蕊。 今天的沈慕蕊身着粉色裙衫,脸上略施粉黛,浓淡相宜,衬得白白净净的鹅蛋脸很是惹人怜爱。 两厢一比较,苏墨晚忽然就觉得自己有点糙了。 沈慕蕊见到她,当即就停下了。 她转身,迈着袅袅婷婷的步子到了苏墨晚近前来,脸上也不知道是因为羞怯还是紧张,染上了一丝红晕。 “慕蕊见过苏侧妃。” 嗓音轻柔,规规矩矩,挑不出一点错处。 苏墨晚初见的时候就不讨厌沈慕蕊,甚至还有些好感,这个时候人家规规矩矩和她见礼,她当然也得表现得得体一些。 “沈夫人不必多礼,这是要去见王爷?” 苏墨晚说着,眼神不经意地就瞥见沈慕蕊身后跟着的丫鬟手里拎着一个食盒。 看样子是装了糕点一类的。 沈慕蕊因这句话又显得局促起来,连说话都有些结巴了:“回苏侧妃,是、是的。” 不难看出来,沈慕蕊是有些怕苏墨晚的。 一定是沈慕悦给她说了什么。 苏墨晚温柔道:“既然沈夫人要去见王爷,就快请吧,别耽误了。” 苏墨晚觉得自己说这话的时候无论是语气还是表情都算极好的,奈何沈慕蕊浑身一颤,又怯又紧张地道:“苏、苏侧妃要不也一起吧?” 苏墨晚挑了挑眉。 难不成沈慕蕊以为她的话里有话?虽然她的确是有点好奇,但是总不能跟进去打扰啊。 于是苏墨晚笑着摇了摇头,很友善地道:“不了,我还有事,就先回篁风苑了,沈夫人请吧。” 说完,也不等沈慕蕊反应,她迈开长腿就走了。 后面的吟霜若有所思地笑了笑,也赶紧跟了上去。 江卓就有些尴尬了。 苏墨晚一走便只剩他一个男人了,沈慕蕊又和他同路,要他先走感觉不好,跟在沈慕蕊后面的话又不是那么回事。 当真是难办。 沈慕蕊亦然。 她见苏墨晚扭头就走,心里便有些忐忑,一转头又看见还在原地的江卓,目光遇上之时两人之间便涌现出难言的尴尬,她只好红着脸低了头。 江卓到底年长一些。 他往一旁退了半步:“沈夫人先请。” 被这么恭敬地对待,沈慕蕊简直受宠若惊,连忙红着脸就迈了步子。 江卓和封越两人对她的态度是有一些不同的。 封越是知道自家主子每日叫沈慕蕊来风华殿是为的哪般,所以对沈慕蕊客气是客气,却失了恭敬。 江卓则是不知道这其中猫腻,他只知道沈慕蕊已经连着两天来风华殿,只以为沈慕蕊将来又是一个‘苏侧妃’。 不过,等他跟在后面进了风华殿,远远看见沈慕蕊只是安安静静坐在远处的花厅时,心底便生出了疑惑。 等到他把苏墨晚的行程汇报一遍之后,便忍不住问道:“王爷,你好像很待见沈夫人?” 其实以江卓的身份地位,说出沈夫人三个字的时候是有些艰难的,但是一想到苏墨晚他都叫苏侧妃了,多一个沈慕蕊也没什么。 慕容景薄唇依旧抿着,但江卓奇异地感觉到他心情很好。 “你只要跟好人就行了,其余的不用知道。” 于是,心头疑惑久久不散的江卓只好去问封越了。 封越装模作样清了清嗓子。 就在江卓以为他要开始大讲八卦的时候,忽然撇了撇嘴,道:“现在不嫌我话多了?也不知道是谁,说我话多来着,那我今日为了证明自己话不多,只好闭口不言了。” 虽然嘴上是这么说的,封越那脸上明晃晃地就写着‘你求我啊’,江卓思想斗争了一会儿,终于妥协道:“那日是我不对,你知道什么,说来听听。” 封越年纪比江卓大上两岁。 此时见江卓低头,他颇老道地笑了一声,然后把人拽到了无人的角落里,开始了八卦大业。 “这事说来话长,王爷之所以这么做呢,完全就是听了陆公子的妙计,王爷不是心里挂着苏侧妃么……” 一盏茶之后。 封越总结:“所以说,王爷之所以让沈夫人天天过来,就是为了刺激刺激苏侧妃,看看苏侧妃什么反应。” “怪不得王爷每天都问我,苏侧妃回府路过风华殿的时候,脸上是什么表情。” 江卓总算知道了这里头的缘由。 但是知道之后便又觉得有些不太对,他皱着眉道:“王爷这么利用沈夫人?” 封越不以为然地嗤笑。 “你这么说就不对了,沈夫人还得感谢王爷呢,你不知道沈侧妃平时是怎么对沈夫人的,我可是查得清清楚楚!这两天沈夫人天天被王爷叫到风华殿来,在沈侧妃面前的待遇可是好了不少呢。” 这话江卓听明白了。 也就是说沈慕悦原本对沈慕蕊不好,但是现在看沈慕蕊有价值,便对沈慕蕊态度不同了。 虽然是个双赢的局面,但是江卓一想起安安静静坐在花厅里的沈慕蕊,心里便觉得有些可叹。 封越见江卓神色如此,忍不住便打趣:“哟,你这是在为沈夫人不值?” 江卓回过神来便,皱了皱眉。 “不要胡说。” 显然,他不喜欢封越开这种暧昧玩笑。 而花厅这边,沈慕蕊虽无聊,但是也不敢离开花厅,坐不住了便站起来,在宽阔的花厅里踱着步子。 身后的陪嫁丫鬟忍不住就嘀咕了一句:“小姐,咱们以后每天都得这样么?” 话里透着七分委屈三分不满。 丫鬟并不知道沈慕蕊昨日的待遇也是如此,所以此时才会着急。 沈慕蕊走到了丫鬟身前,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脸上带着三分失落七分羡艳。 “恐怕是的,不过,这样的日子会到头的。” 沈慕蕊看得开。 她秦王殿下此举的用意,她已经猜了个透彻。 虽然心里十分羡慕苏墨晚能得秦王殿下如此相待,但是一想到苏墨晚的容貌气质,便又觉得合该如此。 丫鬟不明白其中缘由。 见她叹气,忍不住就问:“可是小姐,咱们为什么要提一个空的食盒过来呢?” 第163章 弄一个赝品来争宠! 苏墨晚回了篁风苑,刚倒了杯茶喝了,就忘了自己要干什么。 吟霜默默地看在眼里,也不多话。 不过在苏墨晚接连倒了三杯茶之后,她忍不住就开口了。 “苏侧妃,您喝这么多茶小心着凉。” “嗯,最近正在换季,天干物燥,多喝点茶是没错的。” 苏墨晚放下茶杯,懒懒地往桌子上一倚,疑惑地嘀咕:“这两天也不累啊,为什么我觉得自己浑身都没劲?” 吟霜眼里闪过一抹笑意,默默地又给倒了一杯茶。 “或许是最近天干,所以提不起精神。” 吟霜这话刚落,苏墨晚就找到了自己提不起劲的原因。 小腹处传来一阵阵的闷痛。 这分明是要来大姨前兆! 果不其然,没过多大会儿的功夫,苏墨晚就觉得不妙了。 “吟霜,你先出去吧,我要睡一觉休息一下。” 吟霜闻言诧异的看向她。 “您现在要睡觉?马上就是午膳了。” “你们先吃,我睡起来再说!” 苏墨晚说着,起身就往卧房里钻。等到听见吟霜出门去的脚步声,她心里的大石才落了下来。 她现在是有孕在身,可不能让吟霜知道她亲戚来了,不然指不定魏嬷嬷就知道了,然后皇后就知道了,再然后墨尧帝就知道了。 欺君这个大罪虽然是慕容景开的头,可她也跟着踏上了贼船。 等把一切都收拾好,苏墨晚把脏了的衣裙脱下来团成一团扔到了床底下,准备等睡一觉起来的时候再考虑怎么在吟霜的眼皮底下毁尸灭迹。 可惜,等她抱着阵阵发痛的小腹迷迷糊糊睡一觉起来的时候,却发现床前多了一猫一人。 还有没来得及毁掉的…… 苏墨晚一手抚上额头,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咳,吟霜啊,你听我解释。” 那小猫抬着头将两人扫了一眼,又对着地上那团脏衣服‘喵’了一声! 苏墨晚暗暗瞪了一眼。 这小东西太损了! 竟然出卖她! 吟霜盯着地上那一团乱糟糟的衣裙,又瞧了一眼苏墨晚有些发白的脸色,淡定问道:“苏侧妃,您和王爷联手骗了皇上皇后?” 苏墨晚此时也无法狡辩了,额头隐隐冒出一些虚汗。 她只好对着吟霜坦白:“这个是慕容景干的好事,我不过就是没有及时拆穿而已!” 吟霜脸上神色难言,最后嘀咕:“怪不得王爷会如此紧张。” “你说什么?” 苏墨晚小腹疼得厉害,没注意听。 吟霜敛了脸上神色,道:“苏侧妃放心,既然这事是王爷的主意,奴婢不会说出去的,不过,您脸色不好,不需要请大夫吗?” 苏墨晚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 “这事请大夫也没用,过两天就好了。” 说完,脸色又白了几分,只好又钻回了被子底下,只露出脑袋对着吟霜道:“看来我明天是没法出门了,画楼那边你去盯着。” “您放心。” 吟霜矮下身子,捡起一团衣裙。 如今只有她来处理了,这事不能让清荷知道,清荷嘴快,极有可能会传到魏嬷嬷那里。 就要出去的时候,吟霜又回头看了一眼,忍不住道:“您要是难受得紧,奴婢还是和王爷说一声吧。” 缩在被子里的苏墨晚一听,就要蹦起来。 “别!千万别说!沈慕蕊刚刚过去我这就难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装的呢。” 苏墨晚此时大概也不知道自己说的什么了,说完之后又哼唧了一声。 做女人真是太遭罪了! 不过,这话落在吟霜耳朵里就有趣了,她抱着衣物放轻了脚步就出了卧房。 没一会儿,吟霜就端了热乎乎的红枣粥进来。 苏墨晚的鼻子嗅到了那熟悉的味道。 要是放在平时,她绝对不会吃这种甜腻的东西,但是现在情况特殊。 等她把一碗粥咬牙消灭了的时候,吟霜才来了一句:“听说沈夫人这两天一直往风华殿去。” 吟霜不说还好,她这一说苏墨晚就觉得自己的小腹又疼了三分,把空碗递给她,便皱着眉靠在了床头。 “谁爱去谁去,我连自己都顾不过来了,这种无关紧要的事就不要和我说了。” 吟霜默默低了头,眼里蕴了浅浅的笑意,应了一声便退下了。 就这样,苏墨晚在床上挺尸了一日,第二日也照样是,不过吟霜去了画楼,身边服侍的人便成了清荷。 清荷说话比吟霜直接得多,而且一般不过脑子。 比如现在。 “苏侧妃,您到底哪里不舒服,奴婢看还是找个大夫来看看吧?或者和王爷说一声,请宫里的御医来看!” 苏墨晚一听见‘御医’两个字就精神了两分。 “不用!就是前两日太累了,再休息一天就好了。” 开什么玩笑,让御医一把脉,不就什么都瞒不住了! 很显然清荷的重点也不是这个,她瞪着眼,愤愤道:“凭什么您累死累活的,却让别的女人逍遥快活?” 苏墨晚没力气管她,随意的应了一句:“累死累活?没这么严重。” “这还不严重?” 清荷眉头都皱了起来。 “您是不知道这两日东院的人多嚣张!刚刚奴婢出院门看见采薇了,她竟对着奴婢翻白眼!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呀!” 苏墨晚被清荷这话逗笑了。 她捂着小腹道:“不就是一个白眼,下次瞪回来就是了,这都值得你惦记?” 见她一点也不放在心上,清荷急了。 “奴婢哪里在意这一个白眼,奴婢在意的是您啊!您这几日和王爷到底怎么了,白白让新进门的沈夫人捡了便宜!她天天往风华殿跑,吃了午饭就过去,一直到日落时分才回东院!天天如此!” 苏墨晚眼里的笑意淡了淡。 她随意道:“跑就跑呗,沈慕蕊看起来不错,你家王爷估计就喜欢这样的。” 清荷不屑地嗤了一声。 “什么呀,王爷怎么可能喜欢沈夫人?不就是因为沈夫人和您有那么两分的相像么?看把东院那些人得意的!” 苏墨晚因清荷这句话而愣了愣。 沈慕蕊和她有两分相像? 她怎么不觉得…… 重点是,这和像不像有什么关系? “你别胡说八道了,我累了,该干嘛干嘛去。” 清荷睁大眼:“奴婢哪里是胡说呀,不然怎么不是沈侧妃?怎么不是一同进门的柳夫人?偏偏是沈夫人!真是太阴险了,居然趁着您和王爷闹别扭,弄一个赝品来争宠!” 苏墨晚:“……” 第164章 阎罗玉 八月二十九这日,苏墨晚终于恢复了七分元气。 魏嬷嬷一大早就又过来送药粥了。 她少不得要念叨两句:“苏侧妃您也真是的,身子得好好养着,您现在可出不得半点差错!” 苏墨晚这回乖乖把粥喝了。 魏嬷嬷还不放过:“不是老奴说,您现在就是掉一根汗毛都不行啊!要是让皇后娘娘知道了老奴得挨板子的!” “这不是已经没事了,嬷嬷就放心吧。” 已经两天没去楼里了,苏墨晚心里也不知道为何心里憋得慌,就想往外跑。 魏嬷嬷自然知道她要去哪儿,强硬地道:“苏侧妃呀,您先坐下,这刚刚入秋,大早上的天气凉,您等过午之后再出去吧?不然老奴就先去禀告王爷了。” 哟嗬,还威胁上了? 偏偏现在还挺管用! 苏墨晚一点也不想见到慕容景,她只得乖乖往矮榻上一趟,让吟霜拿了个小话本子来看。 好不容易挨到吃了午饭,苏墨晚赶紧换了男装,让清荷先去风华殿叫江卓。 路过三进院的时候,苏墨晚忍不住又往风华殿瞅了一眼。 心里莫名的有些不自在,于是偏头问了吟霜一句:“今天沈夫人又来了?” 吟霜肯定地道:“在您出院子之前刚刚过来的。” 还真是准时啊…… 苏墨晚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心里就和猫爪子挠过似的,又躁又痒。 “您怎么忽然问起这个了?” 吟霜一脸不解,心底却是偷偷笑了一声。 苏墨晚撇开烦闷,摇了摇头。 “没什么,随便问问,走吧。” 出了府门,就见江卓和清荷已经等在门口,互相离着一丈远,马车等在一旁。 苏墨晚含笑看了清荷一眼,抬腿就要上马车。 “嫂子——嫂子留步!” 苏墨晚回头,只见远处行来一辆华贵的马车,七公主正探着头朝她喊话,七八个大内侍卫策马跟在马车后。 没办法,苏墨晚把迈出去的一条腿又收了回来。 这姑奶奶一来,准没好事。 马车刚刚停住,七公主便从上面蹦了下来,两手还捧着一个古朴的锦盒。还没等苏墨晚问,七公主便几步凑了上来,扬了扬手里的锦盒。 “嫂子你猜猜这里面是什么?” 苏墨晚配合她:“是什么?” “没劲!” 七公主翻白眼,她瞥了一眼苏墨晚身后的马车:“嫂子你这是要出去?” 苏墨晚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呢,就听见七公主咋呼道:“今天这种日子你怎么还能出去乱跑呢!我三皇兄不是——” “七公主!您手里拿的东西是给苏侧妃的?” 吟霜咳了一声,赶紧截住了七公主的话。 七公主被一打岔,注意力又转移了回来:“嫂子,这是父皇和母后给您的礼物,父皇特意交代一定要亲自送到你的手里。” 说着,她又努了努嘴。 “不就是送个礼物还怕我出差错,居然还派了这么多侍卫跟着,平时我出宫都没有这个阵仗!” 这倒是真的,苏墨晚也发现了。 什么礼物这么贵重,还需要派侍卫护送? 苏墨晚朝她伸手。 “既然是给我的,那就拿来吧,我还有事要忙,不和你啰嗦了。” 七公主把锦盒一递,催着她打开:“嫂子你快打开看看,我也想知道什么东西这么稀奇!” “你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苏墨晚诧异挑了挑眉。 锦盒看起来古朴,但是简单,想打开看是很容易的事。 七公主却摇了摇头。 她撇嘴:“父皇说了不让我偷看。” “既然皇上不让你知道,你就别看了,好了,你要么进府去看看新来的两位夫人,要么就可以回宫了。” “什么新夫人?” 七公主一脸懵。 苏墨晚进宫那日七公主不在,她是不知道慕容景纳妾这事的。 苏墨晚掂了掂手上的锦盒,唇角一弯:“你进去看看就知道,风华殿里现在就有一位。” 说完,还不等七公主说话,她便上了马车。 吟霜朝七公主告辞示意,也跟了上去。 这次去画楼,苏墨晚主要是想把这个月的账算一下。现在三个铺子集中到一起之后,就连找掌柜们开会都方便了许多。 刚过午时,大街上行人不多,但是忘归楼里客人不少,苏墨晚下马车的时候顺手就把面具扣上了。 一楼的秦掌柜忙得不可开交。 他看到苏墨晚的时候正想打招呼,但是一想到楼里这么多客人在,便把到嘴的称呼换成了‘墨公子’。 苏墨晚对着秦掌柜点了点头,往二楼去。 二楼的情况要好一些,因为有府里弄来的两个丫鬟帮忙,刘掌柜并不算忙,只需要在柜台处收银子记账即可。 还不等刘掌柜打招呼,苏墨晚便蹿上了三楼去。 三楼人最少,只有几个年轻公子在看字画,不过,最角落的茶桌边却有个不速之客。 是苏墨白。 似是有所感应一般,苏墨晚刚刚踏上最后一级楼梯的时候,苏墨白的目光恰好就投了过来,然后嘴角一弯,绝色的容颜让跟在苏墨晚后面的江卓看得一愣。 江卓自己长得也算是俊秀,但是看了苏墨白之后才觉得不可思议:居然能有男人长得漂亮似女人,但是又一眼能看出来是个男人。 吟霜是见过苏墨白几次,早就免疫了,默默低头立在了楼梯口。 人家两兄妹讲话,她就不用跟着了。 苏墨晚知道苏墨白没事不会找自己,于是也干脆,她走到茶桌边坐了。 “找我有事?” 谁知道苏墨白却直盯着她的脸瞧,准确的说,是盯着她的脸以及脸上的面具。 苏墨晚眨了眨眼,正要伸手把面具解下来,苏墨白伸手阻止了。 “别动,让我再看看。” 苏墨晚简直太懵了。 苏墨白这眼神,不太对啊。 就在苏墨晚刚要问怎么回事的时候,只听苏墨白喃喃道:“很像,就是这样。” 听到这话苏墨晚脑子里灵光一闪,她脱口而出:“哥,你是说我这模样,像娘?” 苏墨白的眼里满是回忆。 “嗯,当初娘就是这个模样,只可惜……” 话还没说完,他便看到了苏墨晚袖子底下的锦盒。 “这是什么?” 苏墨晚把盒子往桌子上一放,顺手就打开了:“七公主说是皇上和皇后给我的礼物。” 苏墨白看向盒子里的东西,继而脸色微变。 “阎罗玉?!” 第165章 上好的碧螺春! 苏墨晚一脸心事出了忘归楼。 跟在后面的吟霜见她神色不好,便提醒了一句:“苏侧妃,您不是说要算一下这个月的账?” 苏墨晚捏了捏手里的锦盒。 她摇头道:“今天就算了,下次吧。” 落在最后的江卓皱了皱眉,直觉和苏墨白有什么关系。 回府的时候,不期然的又在三进院遇上了从风华殿出来的沈慕蕊,这回苏墨晚没有打招呼,只淡淡扫了一眼就继续走了。 沈慕蕊站在原地,脸上有些尴尬。 毕竟江卓还在边上,苏墨晚的举动在她理解来,就是敌视了。 所以,沈慕蕊脸色微红地对着江卓颔首行了个礼就匆匆走了,留在原地的江卓看着她的背影,微微皱了皱眉。 封越就等在风华殿门口呢。 等江卓走近了,他不怀好意地打趣:“我说,你和沈慕蕊眉来眼去的,难不成——” “你有空在这里胡说八道,不如管管自己的事。” 江卓丢下这一句,进了风华殿。 封越哼哼着嗤了一声:“我能有什么事儿?” 到了书房,江卓就对着慕容景一五一十讲开了。 “七公主给了苏侧妃一个锦盒,说是皇上皇后给的礼物,到了画楼之后,苏侍郎和苏侧妃看了锦盒里的东西,不知苏侍郎说了什么,然后苏侧妃回府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关键就在锦盒里的东西。 慕容景眉头微皱,随即,他想到之后的打算,便让江卓先退下了。 再说回到篁风苑的苏墨晚,她看着躺在矮榻上的七公主,瞬间就皱了眉。 “你怎么还没回宫?” 此时已是酉时末(晚七点),再不回宫天就快黑了。虽说七公主今天带了七八个看起来很有水准的侍卫,但也不能大意。 七公主死死躺着,一点儿起来的意思都没有。 她眉开眼笑,嘴角都乐开了花:“嫂子你不知道么,我今晚不走了啊!” 苏墨晚以为七公主又要让她去和慕容景说,当即就想把七公主拽起来扔出去,还没等她动手七公主就大喊道:“停停停!是三皇兄答应了我今天可以不用走的!不对,是三皇兄求着我今天别走的!” “……” 简直就是太阳打西边出来啊。 苏墨晚双手环胸打量七公主的表情,倒是不像说谎。 七公主对着她眨了眨眼,神秘地笑了。 又很欠揍地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绝对惊喜!” 苏墨晚不知道有什么可惊喜的。 而这边,刚刚回到听雨轩的沈慕蕊还没从遇见苏墨晚的情绪里回过神,就见沈慕悦带着两个丫鬟走了进来。 沈慕蕊赶紧起身见了礼。 沈慕悦走到椅子上坐了才对着她道:“行了,都是自家姐妹,这么见外做什么。” 因这句话,沈慕蕊心里更忐忑了。 以前沈慕悦和她都还没出嫁的时候,沈慕悦对她可不是这种温柔的态度。 “姐姐,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沈慕蕊怯怯地问。 沈慕悦今日脸上没有涂抹脂粉,眉目倒比往常柔和了三分,她笑着对沈慕蕊道:“没什么大事,就是问问你这两天去风华殿,有没有和王爷提起我?” 沈慕蕊刚要说自己根本见不到人,但是一想到嫡姐如今对她的态度,到嘴的话便又拐了个弯儿。 “王爷很少和我说话的,都是王爷问的时候我才答几句。” 这答案让沈慕悦有些失望。 不过,只要一想到自己的庶妹本来就是这种怯弱的性子,恨铁不成钢的情绪也就淡了几分。 “那王爷都问你什么了?” “也、也没什么,就问我习不习惯,和柳夫人相处得好不好……” 沈慕蕊没想到自己也有说谎的一天,但是说起来的时候才发现,居然也不算太困难。 一提到柳如絮,沈慕悦脸上明显就露出了嫌弃的神情。 她有些厌恶地道:“也幸亏是你,要是柳如絮那种人都能往风华殿去,当真是要气死我!” 沈慕蕊从小察言观色惯了,也就知道自己嫡姐不待见柳如絮,不过在她看来,沈慕悦不待见柳如絮的原因是因为苏墨晚。 两人是沾亲带故的。 于是沈慕蕊很小心地问:“姐姐,你不是和我说苏侧妃不好相处吗?我进门三天了也没见她来找我麻烦。” “你懂什么?” 这话在沈慕悦听来,就是在为苏墨晚说好话。 她瞪了沈慕蕊一眼:“苏墨晚那样的人才不会光明正大给你使绊子,她现在没有找你麻烦,那是因为你一进来就被王爷看上了,她当然没有这么傻,现在找你麻烦不就等于和王爷叫板?” 闻言,沈慕蕊又想起来方才遇上苏墨晚时,苏墨晚那淡漠的眼神,她心里忐忑更甚。 “姐姐,那我以后怎么办?” 虽然她知道,自己去风华殿不过是因为王爷需要拿她来刺激苏侧妃,等两人成了之后,王爷或许会考虑到她的功劳,但是苏侧妃就不一样了,特别是嫡姐说过苏侧妃这人睚眦必报…… 沈慕悦瞥见沈慕蕊不安的表情,有些奇怪。 但最后只以为是她一贯的怯弱性子所致,便瞪着一双美眸教训道:“怕什么!现在是你得宠!苏墨晚就算再眼红,再不服气,能拿你怎么办?拿出点气势来!好歹是相府出来的女儿,这么畏畏缩缩的教人看了笑话!” 虽然说得这么铿锵,但是沈慕悦心底对苏墨晚还是存了两分怯意的。 见沈慕蕊又不说话了,沈慕悦眼珠子一转,压低声音道:“为何王爷看起来挺喜欢你的,却没有叫你去侍寝?” 沈慕蕊微微红了脸颊。 “我、我如何知道。” 沈慕蕊脸红纯粹是因为侍寝两个字,她这个年纪的姑娘,但凡听见这两个字,肯定是淡定不了的。 但在沈慕悦眼里,这可就是害羞了。 她眼神一沉,见沈慕蕊一脸娇羞,她心里翻江倒海似的难受。 片刻后,她眼里闪过一抹算计,笑着道:“蕊蕊,既然你这几日颇得王爷青睐,那可要趁热打铁!我这里正好沏了一壶上好的碧螺春,你吃过饭之后就给王爷送过去吧。” 第166章 不是故意做灯泡 当晚,苏墨晚给娇贵的七公主亲自下了厨。 吃完饭之后,苏墨晚照旧到了池塘边去吹风。 七公主本来端着碗吃得正香,但是考虑到今晚任务的艰巨,只好忍痛搁了碗筷,尾随苏墨晚也到了池塘边。 “嫂子,你最近怎么脸色不太好啊?是不是我三皇兄惹你生气了?受了委屈你要说啊,有父皇和母后给你撑腰,咱们不怕!” “……” 苏墨晚摸了摸自己的脸。 她偏头,对着坐在她旁边的七公主道:“你见过新进门的沈夫人没有?你觉得她和我长得像么?” “见过啊,今天在风华殿见过。” 七公主眨了眨眼,似是十分努力地回想了一番,而后激动得瞪大了眼。 “还真有一点点像哎!嫂子你不说我都没发现!现在细细一回想,是有那么一丝丝像!” 得到这个答案,苏墨晚郁闷了。 她长什么样自己又不是不知道,沈慕蕊那种水灵灵的风格和她这种不羁的到底哪里像了? 顶多都是鹅蛋脸,可是眼睛眉毛鼻子嘴巴,没一处像的啊。 更别提沈慕蕊那种娇娇弱弱风吹就跑的体格,和她简直一根毛都不像! 七公主说完就发现身边的人自己沉思去了,于是很不满意地推了推苏墨晚:“嫂子,你问这个做什么?” 苏墨晚回神。 “没什么,只是有人说我和她长得像。” 七公主瞪起了眼。 “所以嫂子你是在担心我三皇兄被新进门的狐狸精迷了眼吗?这个你就放心好了,那个沈慕蕊完全没有威胁嘛,胆子还那么小,和她说句话都能把她吓哭似的,三皇兄才不会喜欢这种调调的!” “……” 苏墨晚无语。 沈慕蕊这种哪里算得上狐狸精?人家那性子也和狐狸精搭不上边,况且又不是沈慕蕊自己凑上去的,是慕容景先看上人家了! 想到这个,苏墨晚心里就有点不平衡。 沈慕蕊除了娇柔的性子讨人喜欢之外,好像也没什么过人之处了啊,慕容景居然天天喊人家到风华殿去喝茶,准时去准时回,跟上班似的。 他不用处理军务的么? 白日宣啊这是! 想来想去,苏墨晚晃了晃脑袋,这又关她什么事,爱咋咋地。 七公主又继续喋喋不休:“我听清荷说,这几日三皇兄都让那个沈慕蕊过去风华殿,也不知道他们是要干什么,简直没意思透了,我三皇兄待在书房,那个沈慕蕊自己待——” “七公主,厨房正在做好吃的,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吟霜庆幸自己来得够及时,要是七公主把话说完,那王爷的心思岂不是白费了么? 这话果然管用。 七公主立马眼睛一亮,但是一想到自己一会儿还有任务在身,便又犹豫起来。 吟霜赶紧又道:“七公主赶紧去吧,现在天还没黑。” 这话七公主懂了,于是她毫不犹豫地奔着厨房去了。 苏墨晚觉得吟霜这话有点不对劲:“天黑没黑和她去不去厨房有什么关系?难道天黑了她就不吃了?” 原来吃货进食还管时辰的?怪哉! 吟霜想了半天,终于想出来一句:“天黑之后吃东西会长胖。” 苏墨晚:“……” 七公主那身上也没比她多几斤肉,居然还怕发胖? 怕发胖的吃货还叫吃货吗? 没一会儿,七公主就端着一盘油亮的鸡腿出来了,嘴里还叼着一根。 苏墨晚正想伸手去接,七公主却把盘子往身后一藏,嘴里含糊不清道:“给你吃也可以,答应我一个条件!” 哟嗬。 苏墨晚挑了挑眉:“这是我让厨房做的,你是不是没搞清楚这一点?” “我不管!反正现在在我手里,我说了算!” “……行,什么条件,你说。” 苏墨晚这会儿也有点馋了。 主要是闲得太无聊。 七公主这才把盘子往苏墨晚面前一递,苏墨晚伸手拿过了一根,正要下嘴,七公主就拿出了叼在嘴里的鸡腿,隐隐兴奋道:“嫂子,咱们今晚去游河吧?” 苏墨晚皱了皱眉。 “游什么河?再说了,大晚上的不安全。” 七公主狠狠咬了一口鸡腿,瞪眼道:“怎么会不安全?今天是送秋节,潇湘碧影会有很多人的,热闹得很,再说了,我三皇兄也会去,要多安全有多安全!” 送秋节? 怎么没听过还有这么个节? 苏墨晚咬了一口鸡腿,然后示意吟霜也来一根:“既然你三皇兄陪你去,我就不去了。” 七公主刚刚咬进嘴里的鸡肉差点就要喷出来。 她大叫:“别不去呀!那个姓沈的也去,你不去岂不是白白便宜了人家!” 吟霜觉得七公主这话可能没什么效果,但出乎意外的,苏墨晚又咬了一口鸡腿,嚼了几下之后,同意道:“行,我去。” 风华殿花厅。 慕容景看着面前的沈慕蕊,又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茶壶。 “碧螺春?” 沈慕蕊怯怯地应了一声是。 怕慕容景误会,她又解释:“这是姐姐特意让妾身给王爷送来的。” 就是这句话,让原本面无表情的慕容景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你倒一杯过来。” “是,王爷稍等。” 沈慕蕊依言倒了一杯,很小心地递了过去。 慕容景道:“放在桌子上。” 沈慕蕊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掩了下去,乖乖巧巧地把茶杯搁在了慕容景面前的桌子上。 慕容景修长的手指端起茶杯,凑到嘴边却没有喝,而是轻轻嗅了嗅。 嗅完,狭长的凤眸闪过一抹暗沉。 过了片刻,他把手里的茶杯放下,对着一旁的封越道:“准备好了没有?让人把这壶茶也带上。” 封越赶紧吩咐当差的一等丫鬟把茶壶拎走。 “主子,已经准备妥当了,沈夫人……” 慕容景深邃的眸子扫向了沈慕蕊。 他道:“你也去。” 沈慕蕊一头雾水,却不敢多问。 一直等出了府门,沈慕蕊都不知道是要去哪儿,但是依旧乖乖地上了马车。 不一会儿,苏墨晚和七公主便带着吟霜清荷出来了,慕容景的目光扫过去,与苏墨晚的目光不期然地撞在了一起。 苏墨晚还未出府门就瞧见沈慕蕊很淑女地上了马车,此时的心情有些难言,遇上慕容景的目光之后,她心底更是说不出的憋闷。 不是她故意来做电灯泡,是七公主非要她一起来的…… 苏墨晚不太高兴。 她迅速收回视线,上了马车。 第167章 要除掉沈侧妃? 苏墨晚和七公主带着清荷吟霜同乘一辆马车,沈慕蕊则带着自己的陪嫁丫鬟小云同乘。 七公主一路上都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见苏墨晚始终兴致不高,便缠上她的胳膊,撒娇道:“嫂子,你别这副不死不活的样子啊,你得打起精神来!敌人就在前方呢!” “……” 苏墨晚挺无语。 七公主嘴里的敌人毫无疑问就是沈慕蕊,沈慕蕊的马车行在中间,慕容景的马车行在最前,苏墨晚和七公主落在最后。 见苏墨晚还是不说话,七公主扒紧了她的胳膊,惊奇道:“哎嫂子不对呀!你怎么一点儿也不紧张啊?虽然和沈慕蕊比起来,你漂亮胸大腰细腿长,还特别会赚钱!可人家沈慕蕊胜在娇柔似水啊,男人对这样的女人都没有抵抗力的!” 苏墨晚终于给了七公主一个正眼。 她趁机教育七公主:“既然你都知道,那就少干蠢事,免得声名远扬,将来嫁不出去。” “……” 七公主反被说教一通。 她嘟着嘴,不满道:“要不是答应了三皇兄,我才——” “七公主,今晚很多人到了河上都会放烟花,您要不要?一会儿奴婢到渡口给您买。” 吟霜及时把话头别了过去。 七公主一听烟花就来劲了,顿时就忘了刚刚的郁闷。 她兴奋道:“好啊好啊!我要那种最漂亮的、声势最浩大的烟花!我要整个江上的人都羡慕!” 吟霜笑着应了。 沈慕蕊这边的车里,丫鬟也在问:“小姐,咱们跟着王爷出来没告诉大小姐,她知道了会不会不高兴,找麻烦呀?” 沈慕蕊一双杏眼,长长的睫毛在她白皙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眼里是化不开的愁绪。 “知道了也没办法,现在她还不敢找我麻烦,过几天就不好说了。” 在沈慕蕊看来,自己在秦王府后院想有地位是很难的,现在不过就是因为秦王殿下用得上她,沈慕悦才对她和颜悦色,要是将来秦王殿下一疏远,沈慕悦对她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丫鬟小云十岁就到了沈慕蕊身边,如今已经好些年,两人感情颇深,无话不谈。 此时大着胆子道:“小姐,依奴婢看,大小姐在王府后院根本就不得宠,您只要让秦王殿下高兴了,咱们就没必要怕她!” 沈慕蕊何尝没有奢望过,但是一切都在初见的那个早晨就烟消云散了,秦王殿下明显只亲近苏墨晚一个人。 她刚刚倒茶的时候都只能把茶杯搁在桌子上,秦王殿下并没有直接从她手里接,这和对待苏墨晚的时候是天壤之别的。 沈慕蕊只得暗自叹了一声。 “只要苏墨晚在,别人是没有机会的。” 丫鬟小云却理解错了这话的意思,一双乌黑的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她压低声音道:“小姐,您的意思是……要除掉苏侧妃?!” 沈慕蕊被这话吓了一跳。 她赶紧就捂了小丫鬟的嘴,慌道:“你可别乱说!这要让别人听见惹来误会,咱们就死定了!” 见小丫鬟愣愣点了点头,沈慕蕊才把手放开。 她小声解释:“我的意思是说,秦王殿下只喜欢苏侧妃一个人,不管是沈慕悦还是别的人,都没有机会的。” 小丫鬟想不通了,眼睛里都是疑惑。 “可是,这两天秦王殿下和苏侧妃好像就没说过话呀,小姐怎么就知道秦王殿下只喜欢苏侧妃?” 沈慕蕊有些失落的笑了笑。 “正是没怎么说话,所以秦王殿下才会让咱们今晚跟着出来,想必是要看看苏侧妃的反应吧。” 话说到这里小丫鬟也懂了。 随即眼睛一亮:“小姐,那咱们可不可以搬过去和苏侧妃一起住西院啊?这样的话,以后大小姐就没办法找麻烦了!” “恐怕不行。” 沈慕蕊摇了摇头。 “沈慕悦是看不惯我,但是去了西院不见得就能好过,苏侧妃这个人到底怎么样,咱们现在也不知道。” 一刻钟之后,马车行到了遥梁渡口。 还没下车就听见外面嘈杂的声音,听起来很热闹的样子。 一行人下了马车。 渡口边,两艘漂亮的画舫早就等在那里,封越先过去吩咐了一声,然后就见画舫微微一动,往岸边挪了挪。 七公主高兴归高兴,不忘催着吟霜去买烟花。 渡口果然人很多,此时天色已经有些黑了,款式各异的红灯笼都亮了起来,很多年轻的男男女女凑在渡口等着登船,看来都是要去游河的。 苏墨晚还没把周围扫个遍,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弱弱的‘苏侧妃’,苏墨晚回头,就见一身绯色长裙的沈慕蕊对着她怯怯地笑了笑。 苏墨晚笑得很热情。 “沈夫人也来了?” 沈慕蕊点了点头。 她还想说句什么,见江卓过来便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江卓走近了,对着苏墨晚道:“苏侧妃,画舫已经准备好了。” 至于沈慕蕊,江卓没有要招呼的意思,毕竟沈慕蕊只是个侍妾,和苏墨晚的地位没法比。 苏墨晚点了点头,让江卓先过去。 她等七公主和吟霜买了烟花回来,才喊了沈慕蕊一起朝画舫走去。 画舫一共两艘,比上次苏墨晚租的那艘还大。江卓封越带着四个侍卫上了第一艘,苏墨晚自然就和七公主上了另一艘。 沈慕蕊尴尬站在原地,直到慕容景对着她道:“你也和她们一起。” 七公主和苏墨晚先上了画舫,画舫里很宽敞,有两张矮矮的四方桌,其中一张桌子上摆着一壶茶。 刚刚选了位置坐下,就听见有人上船的动静。 七公主目光一探,待看清上船来的是沈慕蕊之后,对着吟霜清荷道:“你俩别站着了,坐吧!” 苏墨晚知道七公主不太喜欢沈慕蕊,这是让吟霜两人把位子占了,好让沈慕蕊主仆二人坐另一桌去。 踏进船舱来的沈慕蕊自然也听见了七公主的话,就算清荷吟霜二人没落座,她也自发地带着小云往另一桌走去。 苏墨晚有些不赞同地看了七公主一眼。 而后,她轻笑出声,对着还没落座的沈慕蕊友好邀请:“沈夫人,你过来和我们一起坐吧?” 第168章 她也变得这么肤浅了? 沈慕蕊局促地看了七公主一眼。 她正要拒绝。 七公主眼珠子一转,口气施舍又不容拒绝地道:“既然嫂子都开口了,你就过来和我们一起坐吧!” 七公主发了话,沈慕蕊就是再长两个胆子也不敢不从。 于是她只好小心翼翼地拎了裙摆,坐到了靠近苏墨晚的一边,脸上露出一个不自在又带着怯意的笑来。 苏墨晚无意识地就朝着舱门看了一眼。 这动作被吟霜看在眼里,她偷偷抿了抿唇。 几乎就在同时,七公主也朝着舱门看去,嘴里还大声疑惑着:“哎,我三皇兄呢,怎么不和我们一起?” 一边站着的清荷听了这话,瞅了娇娇弱弱的沈慕蕊一眼,心想:王爷不过来也好,省得这女人有装可怜的机会。 也就是七公主话音刚落的时候,画舫就轻轻动了起来,这是要启程出发了。 很显然,慕容景是到了另一艘画舫上去。 七公主一路上都在和苏墨晚聊天,苏墨晚兴致不高,但还是应付着聊了一路,七公主似乎是故意说给沈慕蕊听,净说一些墨尧帝怎么怎么挂念她这个儿媳妇,弄得苏墨晚怎么接话都不太合适。 沈慕蕊一路都沉默听着,脸上始终挂着浅浅的怯怯的笑。 苏墨晚有点于心不忍了。 毕竟七公主这些话说出来就是为了不让沈慕蕊好受,可在苏墨晚眼里,这里头从头到尾都没有沈慕蕊的错。 于是,她只好有意无意地给沈慕蕊创造一些加入谈话的契机,沈慕蕊心底十分意外苏墨晚的‘大度’,她看得出来苏墨晚对她的确没有恶意,因此心里对苏墨晚的看法有了些改观。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 清荷把画舫里的两盏灯笼点亮,一盏放到了船尾,一盏放在了另一张空着的桌子上。 这个时候,几人围着的桌子中央那一壶茶就有些显目了。七公主一路乱侃,早就口干得很了,伸手就要倒茶喝。 沈慕蕊早就看出来了这是她给秦王殿下送的那壶茶,虽然她不知道这茶有什么不对,但她下意识阻止道:“七公主,这是秦王殿下的茶。” 沈慕蕊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大了,她只是觉得这茶只能秦王殿下先用,或者秦王殿下允许了才能喝。 当然,沈慕蕊也是存了小小的私心的。 这茶是嫡姐泡的,又是她亲手送到了秦王殿下跟前的,总得让秦王殿下先品…… 七公主一听这茶是秦王殿下的就住了手,沈慕蕊这话在她理解来,那就是她三皇兄给嫂子特意准备的呀!她哪里敢伸出爪子去! 没那个胆! 于是没人去动那壶茶了。 画舫行了一段时间之后,终于出了城外。 苏墨晚从半开的窗户看出去,能看见江面上星星点点的灯火,远远近近地飘着各色各样的船只,其中不乏漂亮的画舫,自然也不乏被带出来的青楼女子。 甚至有靡靡乐音传了过来。 七公主好奇地趴在了窗户上伸着脖子到处看,可惜天色已经黑透了,月色朦胧,只靠灯笼根本看不清画舫上人的模样。 沈慕蕊虽没见过大场面,但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她不像七公主那般好奇,脸色微红低了头去。 苏墨晚余光瞥见了,暗暗发笑。 到底是没出过门的小姐,这种小场面也能害羞。 就在这时,余光又瞥见一艘画舫赶了上来,与她所在的画舫并行。 苏墨晚转头,就看见慕容景一袭玄色锦衣坐在船头,高贵冷傲的气场全开,连带着站在他身后的江卓看起来都冷傲了几分。 好似察觉到她的目光,慕容景微微偏头,往这边看来。 江上夜风恰好吹起他如墨般的长发,一缕发丝沿着他俊美的脸侧飘扬,衬着那双黑夜中熠熠如星的眸子。 在朦胧的月色下,本就俊美的脸,竟生出几许妖孽的味道来。 怎一个帅字了得。 苏墨晚看得愣了三秒。 慕容景眸光不动,任她瞧着。 待反应过来,她赶紧就把目光调开了。 心底忽然生出一些异样的感觉,饶是平时脸皮再厚,此时也不得不承认,她脸上有些发烫…… 真是太丢人了…… 她居然看张脸看得无法自拔,什么时候,她也变得这么肤浅了? 难道是被慕容景传染的? 以慕容景的性子,指不定一会儿就要讽刺她两句,到时候也只有心虚的份。 她刚刚,有那么一瞬,确实被勾引到了…… 就在这异样的情绪以及忐忑地等着被损的煎熬中,画舫越行越远,江面也越来越宽阔,自然,江面上也越来越热闹,灯火也就越亮了。 远处传来的交谈声不绝于耳,甚至一些暧昧的调笑声更清晰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苏墨晚才发现画舫右边还跟着一艘比较低调普通的小船,虽然和画舫一样有舱顶,但四面却是空空。 也就能清楚的看见船上只有船夫一个人。 苏墨晚心里有些奇怪,但是接下来远处亮起的烟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烟花亮起的一瞬间,苏墨晚恰好看清了站在画舫甲板上的两个人,顿时暗叹一声居然这么巧。 七公主看见那烟花也坐不住了,赶紧就催着吟霜把买来的烟花搬到画舫甲板上去。 她也要闪一下别人的眼! 苏墨晚无奈地朝着吟霜点头示意。 吟霜得了允许才把烟花都弄到了船头去,七公主立即兴奋地对着隔壁画舫喊:“三皇兄,快给我火折子!快快快!我等不及了!” 还没等慕容景吩咐,江卓便从袖子里掏出一根细小的火折子,随手就扔了过来。 那火折子不是朝着七公主扔,而是朝着苏墨晚扔了。 也幸亏苏墨晚余光看见东西飞了过来,及时伸手准确接住,不然那火折子可就打到她身边的沈慕蕊脸上去了。 沈慕蕊是一开始就看见了的,可火折子来势太快,她来不及躲,只得下意识缩了脖子闭上了眼睛。 等再睁开眼的时候,火折子已经被捏在了苏墨晚手里。 沈慕蕊愣愣地看着苏墨晚修长的手指。 她的手不娇嫩,骨肉匀亭,纤长,干净,很漂亮。 沈慕蕊喜欢这双手。 第169章 花样双人跳水 苏墨晚对着江卓投去一个责怪的眼神,居然也不打一声招呼! 江卓看见了,却没有任何反应。 最后又行了一段距离,到了船只稍微少一点、光线稍微暗一点的地方之后,才停了船。 左边停着慕容景所在的画舫,另一艘只有船夫一人的小船远远停在了江岸边。 七公主欢呼雀跃地朝着烟花堆跑去。 跑到船头又回头喊苏墨晚:“嫂子,你也来呀!” 苏墨晚拒绝,摇了摇头。 “这都是小孩子玩意儿,你自己开心就好。” 七公主撇了撇嘴。 自顾自地就开始点火:“不来拉倒,本来就没买你的份!” 苏墨晚被七公主露出的童真气息给逗笑了。 看见沈慕蕊眼里满是惊奇与羡慕,她不由好意出声道:“沈夫人要不要也去试试?” 沈慕蕊被这话惊得立马收了眼神。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对着苏墨晚笑了笑:“不用了,我就是喜欢看看而已……” 苏墨晚知道,沈慕蕊嘴上这么说,可眼里的情绪骗不了人,本想自己动身带着她去凑个热闹,但是一想到沈慕蕊好像对自己有隔阂,便作罢了。 这时候耳边响起慕容景低沉的声音。 是在嘱咐七公主小心些。 七公主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信心十足地道:“三皇兄你就放心吧!我还能炸了自己不成?” 于是两艘画舫上便没了声音。 就等着七公主把烟花放干净了,然后好继续行船。 谁知,七公主刚刚才信誓旦旦说不会炸了自己,结果第一炮就出了问题。 她的确是不炸自己,但是她炸别人。 七公主自己也发现了不对劲,尖叫一声之后就扔了手里的火折子抱着头蹲到了一边去。 苏墨晚在烟花斜着朝船舱里窜的时候,就把愣在原地的沈慕蕊一把揽离了几尺,错开了烟花的轨迹。 吟霜也反应迅速地拉着清荷闪到了一边。 烟花穿过船舱斜飞出去,然后在离水面一丈多高的地方绽开了。画舫因为几人的动作摇晃了几下,好一会儿才慢慢平息下去。 船里的烛火闪了几下,好在没灭。 沈慕蕊显然被吓得不轻。 她一张小脸微微透着白,苏墨晚甚至都能感觉到她身体轻轻发着颤。 就在这时,慕容景问了一句有没有受伤,虽然没有明确问谁,但沈慕蕊很识趣地没有出声。 七公主缩在船头,也不敢吭声。 苏墨晚看气氛安静得诡异,才回了一句没事。 蹲在船头的七公主感觉到冷冷的视线扫在背上,心虚得浑身一颤。 还不等慕容景开口教训,七公主便站起身跑进了船舱,对着苏墨晚急急道:“嫂子你没事吧?我错了我错了!你千万不要生我的气!我今晚不碰那些烟花了!” 苏墨晚放开了沈慕蕊,蹙眉道:“以后要么找个没人的地方,要么你就看着别人放,伤了人可怎么办。” 七公主连连点头,表示真心悔过。 苏墨晚这才转头,对着沈慕蕊关切道:“沈夫人怎么样,没事吧?” 虽然沈慕蕊脸色依旧不好,但还是点了点头,轻声道:“我没事,方才多谢苏侧妃。” “没事就好,不过是举手之劳。” 就在众人都以为这下子可以继续前行了的时候,忽然就听见秦王殿下淡淡的道:“江卓,你护送七公主和沈夫人先回去。” 乍一听闻这话,反应最大的不是七公主,也不是沈慕蕊,而是苏墨晚。 苏墨晚眨了眨眼。 她有些反应不过来。 先前出门之前,七公主就说了,今晚这送秋节,慕容景是特意陪七公主出来透气解闷的。本就是为了陪七公主才出来,既然七公主都送回去了,慕容景不也该打道回府了么? 还没等她把疑惑问出口,七公主便利落地应了一句:“我要回去!我不玩了,我现在就回!” 说着,她居然一把拉了沈慕蕊就往船头去。 苏墨晚很是惊奇。 七公主不太喜欢沈慕蕊的,此时竟然愿意伸手拉人家。 那艘只有船夫的小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慕容景所在画舫的左侧,封越跳上了那艘小船,然后七公主拉着沈慕蕊跨到了对面的画舫上去。 很显然,只有封越一人留下,其余人都要护送七公主回去。 苏墨晚也跟到了船头,她想说她也一起回去算了,话还未出口,慕容景却已经轻飘飘落在了她的面前。 对面的画舫已经开始往回走。 苏墨晚此时的心情那叫一个复杂,慕容景单独把她留下,不知道又要说什么。 巨大的画舫上只剩四个人,偏偏还没人说话,气氛安静得让人不舒服。接下来,更让苏墨晚郁闷的是,慕容景下巴一扬,示意清荷吟霜二人到封越所在的小船上去。 两人看了苏墨晚一眼,还是乖乖避开了。 那小船载着几人,嗖一下就划出去老远。 这下子更尴尬了。 苏墨晚感觉已经好久没和慕容景说过话了,虽然实际上没几天。 慕容景使出轻功,飘飘然落在了船舱里,而后驱着轮椅慢慢朝桌边靠近。 苏墨晚只好跟了进去。 “殿下有什么话要说?” 她自觉态度很可以,谦卑得很到位。 慕容景看了桌上的茶壶,眼神微闪。 片刻后,他抬头,深邃眼眸直直望向苏墨晚,低沉的声音听来有些不自然。 “今晚,是本王让小七把你拉来的。” 苏墨晚这才顿悟为什么七公主溜得那么快,敢情是功成身退了啊。 不过,慕容景干嘛非要七公主把她拉出来? 有什么话,不能在府里说? 见苏墨晚不吭声,慕容景朝她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里,捏着一个漂亮的首饰盒子。 “这是本王送你的生辰礼物。” 苏墨晚有些反应不过来。 见她没有伸手接的意思,慕容景便提了声调:“还不拿着?” 苏墨晚被慕容景送礼物的举动惊吓住了。 等她接过礼物打开一看,更是惊得不轻。 这簪子……怎么和唐敏之送她的那根一模一样?! 难道,慕容景已经知道了什么? 这是在拐弯抹角敲打她? 还是说,只是纯粹的巧合? 苏墨晚有点心虚,脑子快要打结了。 就在她暗自揣测的时候,慕容景抬手倒了一杯茶,停滞一瞬,喝了。 苏墨晚觉得猜来猜去没意思,不如直接问。 于是她赔着小心道:“就算是要送我生辰礼物,也不用特意跑到这里来吧?殿下还有何事?您直说就是。” 秦王殿下不说话,又喝了一杯茶。 苏墨晚得不到回应,疑惑坐了下来,她也伸手去给自己倒了一杯。 在她眼里,慕容景这会儿大概是脾气犯了,不过,不就是比喝茶,比谁更能憋得住吗? 这还不简单! 然而,等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正要下咽的时候,慕容景终于说话了。 “别怪本王没有提醒你,这茶里放了。” “噗——” 苏墨晚口中茶水尽数喷了出来。 她抹了抹嘴角,看了淡定的慕容景一眼,瞪着眼道:“放了你还喝得这么欢?!” 慕容景扫她。 “本王乐意。” “……” 苏墨晚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眼。 她觉得这剧情有些莫名其妙,慕容景的脑子绝对不正常。 但她又不能直接说,只得委婉劝阻:“别喝了吧?你要是那什么了,我上哪儿给你找女人去?” 秦王殿下凉凉扫向她,似乎在说:你不就是? 苏墨晚被那目光瞧得往后缩了缩。 这会儿,她似乎有点明白慕容景为何要把封越和吟霜她们支开了,这不就是早有预谋?! 就在慕容景第三杯茶举到了嘴边的时候,苏墨晚大着胆子拉住了他的手腕。 “你合适点!有话可以好好说啊,这样没意思吧?” 见过拿酒当水喝的,还没见过拿当水喝的! 苏墨晚说完,便觉得自己握着的手腕有些烫,她不由得缩回了手,但是被慕容景更快地攥住了。 慕容景眼神幽暗。 这女人居然这么迟钝。 难道,真要他说那种肉麻的话? 就在慕容景犹豫到底要不要说那句‘本王喜欢你’的时候,便感觉到自己被柔软但有力的手臂揽住了腰,于是那句话便卡在了嗓子里。 “噗通——” 一声轻响,水花飞溅。 冰凉的河水淹没了两人,随着两人下沉,一串串细小的气泡往水面上钻去。 直到两人相拥着冒出水面,苏墨晚看着两人交织到一起的三千墨发,心情忽然就好转了。 月色下,他的面容清晰。 苏墨晚出口,带了两分戏谑。 “这下子该冷静了吧,你的还有用么?” 慕容景水下的双手紧紧揽住她纤细的腰肢,水珠顺着他俊美的轮廓往下流。 苏墨晚微微仰头,近在咫尺的俊美脸庞让她有一瞬间的心跳失常,他凉凉的鼻息喷在她的额头,带出了丝丝暧昧。 如果她没会错意的话,慕容景今晚,是要向她示好吧…… 苏墨晚的心脏很不争气地澎湃了。 然后,苏墨晚就看到月色下的慕容景居然微微一勾唇,好像是,笑了?! 他低沉的声音里带了一丝愉悦。 “本王就知道你会这么做,果然不出所料。” 苏墨晚:“……” 意思是,他就等着玩花样双人跳水呢? 第170章 初次亲吻 苏墨晚感觉到腰上匝着的手臂很有力,当然,她也没忽视慕容景不会水这个事实。 所以慕容景是把她当救命稻草紧紧搂着了吧,简直快要喘不过气了。 潇湘碧影的水虽然不深,三四米还是有的,苏墨晚揽着这么大一个人感觉有些吃力,更别提湿了的衣裙紧紧贴在肌肤上,束缚住动作,还有,她亲戚也还没走…… 于是苏墨晚在气氛暧昧至极,慕容景的俊脸忽然凑近了两分的时候,急忙喊道:“先上船!有什么话上船再说!我没力气了!” 秦王殿下好不容易要豁出去脸面,就被这么一句话咂得支离破碎,他不自在地咳了一声,耳朵尖儿也微微泛起红色。 幸亏月色不是太好。 两人同时运了内力往水面上一拍,身体从水中拨了出来,齐齐往画舫的甲板上滚去。 “咳、咳——” 慕容景抑制不住地咳了起来,显然是一开始落水的时候呛了水,这会儿忍不住了。 两人挨着躺在甲板上,身上是湿漉漉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江面上的晚风轻轻吹过,很凉,带起一阵战栗。 苏墨晚仰头看着夜空里朦胧的月亮,再想一想最近这些日子来的点点滴滴,觉得有些越活越回去了的味道。 其实,想想之前的决定,她后悔了。 如果这辈子非要在云墨找一个人嫁了,两个月之前,这个人选肯定是楚王慕容锦,但是两个月之后的现在,人选换成慕容景,似乎比楚王好多了。 苏墨晚脑子里此时回想起进秦王府之后的点滴,她和慕容景的相处并不算多,但是莫名地觉得愉快。 虽然慕容景这个人可能性子有些冷,说话也不太中听,但是有时候会不经意就戳中了她心底的柔软。 比如上一次亲戚造访的时候,慕容景给她送热水袋,再比如今晚。慕容景估计就是想借她生日的机会缓和一下两人之间的气氛,但却拐弯抹角弄了这么一长串。 这别扭劲儿也是没谁了。 还有刚刚那一句‘别怪本王没有提醒你,茶里放了’,简直让苏墨晚哭笑不得。 慕容景这人,偶尔时候,真的挺有意思。 想到,苏墨晚轻轻蹙起了眉。 她扭头,打算问一句茶里怎么会有那东西,是不是他故意放的。 与此同时慕容景一个翻身,轻轻压到了她身上,小臂稳稳撑在她脸侧,他幽深的双眸熠熠如星辰般耀眼,带着一丝紧张,一丝试探,一丝期待,直直地望着她。 凉凉的鼻息拂过她的脸颊,带着慕容景独有的味道,慕容景发丝上的水滴落在她光洁的额头上,有些发痒。 这这这是要干什么? 难道还得把人拎下去再泡一会儿? 苏墨晚被这目光看得一缩,下意识就眨了眨眼。 “你,那个——” 余下的话音戛然而止,全封在了唇里。 苏墨晚瞪大了眼。 她看着眼前放大的俊美容颜,呼吸相闻之余,最清晰的是她心口传来的剧烈心跳声,震得鼓膜发疼。 脑子里是轰隆隆的巨雷声碾过,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她仅剩的思考能力,回荡在空荡荡的脑海里。 唇上是柔软的触感,眼前是深邃得好似要把人吸沉进去的眼眸。 顷刻后,腰腹间传来的异样让苏墨晚瞬间召唤回了出游的三魂七魄,脸色‘唰’地就红了。 虽然她平时嘴上说话是荤素不忌,但实际遇上这种情况也是个生手。 当然,秦王殿下也不比苏墨晚好多少。 在‘说’和‘做’之间摇摆挣扎了好一会儿,他最终下了决定:按着陆遗风说的来了个‘强吻’。 可是接下来呢? 秦王殿下不敢动了。 身下的人湿透的衣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玲珑有致的曲线,纤细的腰际让他想伸手一握,墨发凌乱的铺散在地上,大睁的眼里是带着湿意的怔愣,柔软的唇正与他的唇相依着。 说实话,这个做起来不难。 当然,与苏墨晚一样,秦王殿下的心跳也很澎湃,以至于兴奋传达到了某个地方去,惹得两人同时一僵。 苏墨晚心里还有别的疑惑没解决,此时反应比较快,手臂一抬用力推开了差点就覆在她身上的慕容景。 两人脸色都有些尴尬。 不过三秒的时间,苏墨晚就恢复了。 她没敢看慕容景:“咳,那个,你要是实在难受就下去再泡一会儿,我给你拎着领子。” 这画面只要一想,苏墨晚就已经先乐上了。 被推开的慕容景索性翻到她身边躺下了,苏墨晚也就看不到他脸上的微红,只听见身旁的人闷声道:“本王不去。” 苏墨晚这时候才想起来魏嬷嬷说过的,慕容景好像是个没碰过女人的老,再联系刚刚的举动,魏嬷嬷这话真得不能再真了。 蜻蜓点水似的轻吻,让苏墨晚怔愣的同时也就没有马上推开的冲动。 或许是被那双蕴纯情的眼睛蛊惑了? 今天的慕容景有些不同寻常,少了一丝霸道,多了一丝诡异。 就是这一丝诡异,让苏墨晚起了看玩笑的心思。 “哎,既然你不想下水的话,那撸一发就好了。” 身旁的人没有回应。 苏墨晚微侧脑袋,撞上那双眸子,顿时就咳了一声:“你看着我干什么?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啊!” “……” 其实前面的‘撸一发’慕容景没听懂,但是‘自己动手’这种暧昧的字眼,再联想一下自己的状况,秦王殿下的脸色顿时就精彩了。 这女人真是……不知羞耻。 于是秦王殿下无视自己的尴尬情况,转身就想把不知羞耻的女人揽到怀里再吓一吓,结果手刚刚伸过去,就被苏墨晚捉住了。 苏墨晚斜眼看着他。 她清了清嗓子,有些不自在的道:“亲一下也就算了,我吃亏我认了,毕竟不可能让我再亲回去,但是你要是再想干点别的什么,别怪我不顾念你不会水,我真敢把你扔下去。” “……” 秦王殿下被梗住了。 同时,他也看见了苏墨晚脸色似是有些泛红,心情顿时就愉悦了起来。 ‘谋杀亲夫’什么的,也就可以不计较了。 第171章 情不知所起 两人谁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躺了好一会儿,气氛竟然出奇的和谐。 苏墨晚吹了一会儿风,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小腹处隐隐又痛了起来。 慕容景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侧过脸来看她。 “怎么了?” 苏墨晚只好说实话:“葵水来了。” 这下子倒换了慕容景不自在了,他坐起身,对着远处泊着的小船使了暗号,不一会儿小船便荡了过来。 站在船头的是吟霜,手里挎着一个包袱。 小船在十米之外停住了,吟霜拎着包袱,使出漂亮的轻功转瞬就落在了画舫的甲板上,目光只在苏墨晚身上简单扫了扫,没敢往别的地方去。 “给本王。” 慕容景伸手。 吟霜只好低着头把包袱递了出去,然后就又退到了小船上去。 苏墨晚盯着那包袱瞧,忽然就道:“看来还真是早有预谋?连衣服都准备好了。” 慕容景表情晦暗,好一会儿才道:“衣服只有一套,快去换了。” 说着,把手里的包袱递了过来。 苏墨晚被这句话弄得一愣。 她记得刚刚在水里慕容景说过他早就知道她会把人弄到水里,现在又看见这套早就准备好的衣服…… 苏墨晚心里顿时又被射中了一箭。 她坐起身,接了包袱,然后唇角弯了弯,对着目光不在她这里的慕容景道:“哎,你是不是很意外我陪着你跳水了,而不是把你自己扔下去?” 慕容景身子一僵,依旧是侧脸对着她,冷声道:“你想多了,本王只是没想给你准备。” 哈,死鸭子嘴硬吧就。 苏墨晚扯开包袱一瞧,明显就是男装,而且一看就是慕容景的衣服,这人是早就料到她会把人扔江里,所以提前把衣服都准备好了。 意外的是她也跟着下去了,所以慕容景准备的衣服就只能到了她身上。苏墨晚也不多说废话,起身就要去船舱里换衣服。反正她是女人,亲戚还来了,占点便宜也无妨。 但是刚刚踏出一步就停住了,总不能把慕容景放在这里吹风吧?虽然慕容景身板和她一比结实多了,但湿衣服还穿在身上,更别提腿还有疾。 于是苏墨晚半蹲下身子,示意慕容景自己把胳膊搭在她肩头,然后一手已经绕过慕容景的后背,揽上了他劲瘦的腰。 “做什么?” 秦王殿下浑身一僵。 苏墨晚心情颇好地斜了他一眼:“还能做什么,进去避避风,万一吹出毛病了岂不是要赖在我头上?” “……” 秦王殿下似是不情不愿,他抬手搭上了她的肩头。苏墨晚用力,把人撑了起来,然后扶着人小心又缓慢地往船舱里去。 苏墨晚头顶只到慕容景的鼻尖,所以也就没看见慕容景时不时投在她眼睫处的目光,以及略有弧度的薄唇。 进了船舱,在桌子边找个地方把人放好坐下,苏墨晚才抓着包袱起身到了船尾。 船舱里有两盏灯笼,一盏在慕容景面前,另一盏在隔壁的桌子上,苏墨晚想了想把另一盏灯笼也挪到了慕容景面前去,这样一来船尾的光线就更暗了。 秦王殿下把这些动作看在眼里,皱着眉就道:“你有必要这么防着本王?” 苏墨晚闻言转身。 “殿下是想偷看吗?如果不是,我防不防有什么所谓?” “……” 秦王殿下无言以对,似乎说的有道理,但是又感觉不太对。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顿时脸色就不自在了两分。 这女人居然说他想偷看? 都在一张床上睡过了,就算看也是光明正大地看,哪里用得着‘偷看’! 苏墨晚捣鼓了好一会儿,最后只穿了白色的里衣。 慕容景的衣服很大,穿在她身上别提多搞笑了,白色的上衣盖过了臀部,已经长到了大腿中段。裤腿也长,苏墨晚只得在脚踝处卷了好几下,再往下是赤着的脚丫子。 发型是已经没有了,散乱的青丝时不时还会滴水,苏墨晚索性把脱下来的里衣拧了拧,然后包着头发搓了搓。 弄好得差不多了之后,苏墨晚把湿衣裙挂在窗沿上,抱着慕容景的外袍就到了他对面去。 秦王殿下见到那双赤裸着的脚丫子时,眉头便紧紧地皱了起来,但是鉴于鞋子是湿的,他也就没有开口。 他目光扫在她身上,即使是穿着不合身的里衣,也可以看出来玲珑秀美的曲线。 慕容景眼神一暗,觉得喉咙处有些发干,干脆扭了头不看人。 苏墨晚没注意到慕容景的脸色,抱了衣服就坐到他对面去,而后把外袍往桌子上一放。 “你也把湿的脱下来换一换吧。” 慕容景目光依旧躲开在一边,有些生硬地道:“本王让你穿就穿,哪里来这么多话。” 苏墨晚知道这人又是别扭劲犯了,只得起身就往船舱外去,“衣服放那儿了,爱穿不穿。” 身后没有动静传来,苏墨晚唇角一勾,干脆出了船舱,想了想,又转身把雕花镂空的舱门轻轻掩上了。 再然后里面就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苏墨晚坐到船头,盘起腿托了腮就开始理脑子里的乱麻。 不管是因为救命之恩要以身相许,还是被她的人格魅力所吸引,慕容景今晚的举动足以说明,他大概是喜欢她的。 苏墨晚再反观自己,对慕容景的感情虽然不明朗,但也有迹可循,先前听说沈慕蕊天天往风华殿跑,她心里是有些小小的介意和不痛快的,现在想来,这或许就是传说中的占有欲作祟? 可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对慕容景有了这个东西的? 难道真的是那什么,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扎根? 咳…… 又或者,是自己不知不觉就被慕容景的美色所蛊惑了? 苏墨晚打了个激灵,这也太草率,太肤浅了。 天下美男千千万,为何偏是慕容景?难道是相处久了,成了所谓的日久生情? 好像是这个道理…… 还没等苏墨晚纠结完,就听见慕容景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进来。” 苏墨晚赶紧敛了思绪,拢了拢宽大的里衣,打开舱门就钻了进去。 第172章 什么兄妹,简直荒谬! 慕容景已经把湿淋淋的外袍脱了,扔到了另一边的窗沿上挂着。 至于里衣……上面的脱了,下面的没脱。 苏墨晚表示理解。 对于男人来说,上面可以挂空档,但是下面不能。 不过……不穿里衣直接穿外袍好像也不太妥,因为外袍的领口有些低,好在慕容景是男人,也没有什么春光外泄的忧虑。 苏墨晚二话不说过去就把人扶起来往轮椅上带,“时候也不早了,赶紧叫封越回府吧。” 秦王殿下动作缓慢地往轮椅上坐了,才道:“今日是你的生辰,本王可以多陪你一会儿。” 很显然,在秦王殿下看来,苏墨晚就是个喜欢半夜往外面跑,还喜欢大晚上出来游河的不良女人。 陪着游河,这是秦王殿下所能想出的最好的讨她欢心的法子。 但很显然这句话又把苏墨晚给雷了个够呛。 她瞧着慕容景一本正经的脸,忽然就觉得,可能连慕容景自己都不知道,这句话听起来有着‘情话’的嫌疑。 苏墨晚见别人说得多了,可主角一旦换成了自己,还是有些脸皮臊。 不过一想到自己几天前就一直在纠结的那个问题,苏墨晚就平静了。 她坐到了慕容景对面,认真地问他:“殿下可知道姬玉这个人?” 其实再等两天,或许池意的结果就出来了,但是一想到今晚上的状况,苏墨晚还是决定直接问慕容景来得快一些。 慕容景也因为这个名字而显得有些诧异。 “姬玉?本王自然知道,这是琉夏国二十年前名扬天下的神算军师。” “琉夏国?姬玉是琉夏人?!” 苏墨晚被这答案惊得愣住。 慕容景虽然疑惑她反应为何这么大,但到底是点了点头。 苏墨晚这下子彻底呆住了。 心里的疑惑还没有消除,虽然接下来的问题有些大不敬,但她想了想还是问道:“你可知道姬玉和你父皇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在慕容景听来就奇怪了,他之所以知道姬玉这个人,是因为他是在战场上得来的赫赫声名,同样的,姬玉当年也是如此。 世人都知道,姬玉年纪轻轻就病逝了,这是琉夏皇帝对外宣称的。 可慕容景知道,这里面没这么简单。 所以此时苏墨晚这么一问,慕容景便皱起了眉:“你这话什么意思?” 一看这反应,苏墨晚就知道自己不可能在慕容景这里得到想要的答案了,不过她还是道了一句:“姬玉就葬在你们慕容家的皇陵里。” 慕容景眼神微变,但随即恢复平静。 “这又如何?” 如何? 这里面关系大了去了! 苏墨晚盯着面前的慕容景瞧,难道慕容景不知道姬玉就是她娘? 妈哟,这下子有趣了…… 苏墨晚秉着自己忐忑不如大家一起忐忑的宗旨,她揣着一肚子坏水,对着面前已经恢复一脸平静的慕容景道:“不如何,只是有些好玩罢了。我是这么猜测的,一般能葬在皇陵里的,都是皇家的人,不是公主就是妃子,你说姬玉是琉夏人,那显然不是公主,便只有妃子这种可能。” 慕容景不说话。 虽然不明白苏墨晚这女人为何忽然提起姬玉,但是姬玉葬在他慕容家的皇陵里这个消息够他意外了。 “就算是妃子,那又如何,你问一个已经去世的人做什么?” 苏墨晚叹了一口气,瞅着他就笑了。 “如果姬玉是你父皇的妃子,那就不得了了。”苏墨晚说着顿了顿,一双桃花眼似愁似笑,“姬玉是我母亲。” “……” 慕容景的眼神一瞬间就变了。 里面是震惊,是不可置信。 这回苏墨晚平衡了,笑着又无奈地叹了一句:“所以,咱们极有可能是兄妹啊。” 一想到刚刚被慕容景亲了个措手不及,苏墨晚更愁了,简直就是一出人伦大戏啊。 早在池意说出‘姬夫人葬在皇陵’这个消息的那天,苏墨晚就有了这个怀疑。所以最近便刻意地与慕容景保持了距离,风华殿也不去了。 哪知道慕容景上来就是一个强行的么么哒。 简直作孽啊。 慕容景看着她的神情,自然猜到了她脑子里在想什么,脸色一瞬间就黑了下来。 虽然有了苏墨晚这番话的明示暗示,导致慕容景有一瞬间也以为自己和苏墨晚是兄妹,但是秦王殿下是谁,他下一瞬就想到了苏墨白那只老狐狸在他面前说过的话。 诸如什么三媒六聘,八抬大轿。 苏墨白的心思他很清楚。 是以,他被苏墨晚几句话就弄悬起来的心顿时又放了下去。 苏墨白肯定是知道他自己的身世的,而苏墨白那样精明的人当然也知道苏墨晚的身世,既然苏墨白都说了什么三媒六聘八抬大轿,那苏墨晚和他就绝对没有血缘关系。 想到这里,秦王殿下紧绷的神经就彻底缓了下来。 他对着面前胡乱猜测的女人淡淡地道:“苏墨白说他不是云墨人,你自然也不是,什么兄妹,简直荒谬!” “……” 苏墨晚呆了呆。 下一刻就如醍醐灌顶,通透了! 她怎么就没想到苏墨白这狐狸呢! 那次在画楼见到的时候,苏墨白嘴里说着要她把慕容景拐成妹夫、让她把慕容景这个靠山栓牢了云云。 还有苏墨白那句‘我们会回去的’,当时她听得有点懵,这时候恍悟了。 苏墨白的话她是信的,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 苏墨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呼了出来。 不是兄妹就好…… 不是就好! 纠结了好几天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也怪她之前太在意姬夫人葬在皇陵这个消息,导致脑子不够用,才有了后面这些乱七八糟的猜测。 简直就是庸人自扰。 苏墨晚狠狠地汗颜了一把。 但随即新的问题就来了:姬玉是琉夏人,苏墨白肯定也是琉夏人,那她自然也就是琉夏人。 为何姬玉葬进了云墨皇陵,又为何她和苏墨白会到了云墨的大将军府? 苏墨晚脑子嗡嗡转,耳边却传来慕容景的声音。 “本王不管姬玉为何会葬在慕容家的皇陵,本王只管你。你今晚,到风华殿去歇息。” 第173章 遇刺,沈慕蕊受伤 早就闪到另一艘小船上的船夫被召了回来,清荷本来也要跟着过来,被吟霜拉住了。 画舫行在前,小船行在后,约摸半个时辰后,终于回到了帝都城里的遥梁渡口。 鉴于要下船,苏墨晚只好把湿漉漉的鞋子往脚上一套,迈着步子就出了船舱,慕容景就交给了进来接人的封越。 苏墨晚走得快,也就没有发现身后的人其实已经站了起来。慕容景看着大大方方出了船舱的背影,眼神一暗只得又坐了下来。 之后上船来的封越把人推到了船头,秦王殿下看了一眼已经站在岸上的单薄身影,使出轻功也落到了岸上。 清荷赶紧去收拾了两人的湿衣服。 府里的马车早就等在岸边,苏墨晚见人都下了船来,瞥了慕容景一眼,与对方视线遇个正着,赶紧扭了头就钻进了马车里。 跟在后面的清荷这回学乖了,她先看了吟霜一眼,接到吟霜的示意后就站着没动了。 直到慕容景收回视线,上了另一辆马车,吟霜和清荷才敢往苏墨晚所在的马车上钻。 清荷上了马车之后嘴巴就闲不住了,她将人来回扫了两眼,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很八卦的开口了。 “苏侧妃,你和王爷,咳,怎么还掉进水里去了?” 一个人掉进水里还好说,这两个人一起掉,必有啊。 苏墨晚被清荷的眼神看得有些脸热,还没等她张嘴就听吟霜道:“你还小,这种事情不要多问,说了你也不好意思听。” “……” 苏墨晚被吟霜这话说得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她和慕容景什么也没干好吗?纯洁得很!这话简直在误导人啊。 然而清荷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清荷了,听吟霜这么一说,清荷便红着脸道:“苏侧妃,您和王爷——” “什么都没有!你还来劲了是不是?你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能不能矜持一点?会不会害臊啊。” 苏墨晚自己的脸皮都已经扛不住了。 平时她脸皮挺厚的,现在被这两人那或直接或隐晦的目光一扫,浑身就不自在起来。 只好又裹紧了身上薄薄的里衣,闭了眼假寐。 吟霜知道这是不好意思了,当即就以眼神示意清荷别闹,清荷贼兮兮的咧着嘴乐。 能不乐吗? 前几天苏侧妃和王爷两人几乎都不说话了,现在好不容易两人独处,还处到水里去了! 清荷以她有限的情商想了想,觉得一定是打情骂俏才会掉水里,指不定自家王爷还动手动脚了! 一想到这个,清荷就激动得不能自已,这心情强烈得苏墨晚都忽视不下去了,只好掀开了眼皮子,硬着头皮道:“清荷,你到底在激动什么?” 苏墨晚觉得清荷成长速度太快了,刚刚认识的时候还是个清纯小姑娘,不知不觉,居然也学会暧昧和猥琐了。 “苏侧妃,奴婢当然激动啊!您和王爷和好了,以后还有东院的人什么事儿?看她们还怎么嚣张!” 很显然,清荷还在介怀那次被采薇翻了白眼的事。 虽然说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下人,但在苏墨晚看来那两个小丫鬟倒是比沈慕悦要淡定一些。 “我和你们王爷一没吵,二没打,何来和好一说?不就是沈慕蕊天天往风华殿跑吗,这就刺激着你了?要淡定。” 苏墨晚悠悠道。 清荷憋了半晌,虽然她觉得这话不太对,但又找不出错在哪儿,只得闭了嘴。 吟霜眼神闪了闪。 苏侧妃和王爷的确是没吵也没打,但这刻意的疏远比吵架还让人忧心。 不过……今晚之后,情况应该会有好转吧? 情况当然会有好转。 因为马车直接就驶到了风华殿门口,苏墨晚还以为到了篁风苑,下了马车才发现站点不对,她刚刚想表达意见的时候马车利落地退走了。 于是,在清荷吟霜两人暧昧的注视下,她只好拢着衣领子跟在慕容景的后头上了风华殿的台阶。 刚到殿门口,封越便退到了一旁。 苏墨晚只好主动接过了轮椅,正要往里走的时候,余光瞥见江卓匆匆从远处赶了过来,苏墨晚也就顿住了脚步。 江卓此时的神情严肃中带着一丝忧心,特别是他肩头处居然还隐隐有血迹,虽然他穿的是紫衣,但苏墨晚一眼就看出来那是血而不是水。 很显然慕容景也看出来了。 还不等江卓开口,他就先冷声问道:“怎么回事?” 江卓眼里闪过一丝冷意,道:“回府的路上遇上了刺客,幸好隐卫及时赶到。” 苏墨晚把江卓的表情看在了眼里,忽然问道:“沈夫人受伤了?” 江卓诧异地瞥了她一眼。 而后如实道:“沈夫人的确受伤了,不过不严重,只是手臂有划伤。” 苏墨晚玩味的看了江卓一眼。 江卓肩头虽然有血迹,但显然是被染上的,而不是渗出来的,因为衣服完好无损。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江卓肩头的血是沈慕蕊的,至于怎么染上去的,这就不用说了。 但很显然,慕容景的关注点不在这里。 “七公主呢?有没有受伤?” “没有。” 江卓声音沉稳,又看了苏墨晚一眼,道:“七公主只是受了些惊吓,说是今晚一定要歇在篁风苑。” “人在篁风苑?” 苏墨晚松了一口气。 七公主在篁风苑就好,又受了惊吓,她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开溜。 江卓点了点头,然而慕容景早就看穿了她的打算,还没等她说话就道:“封越,你通知魏嬷嬷,好好照顾七公主。” “是。” 封越应了声就退下了。 慕容景又转向江卓:“你可有受伤?” “我没事。” 江卓不愧是雪影卫统领,要不是肩头那块血迹,苏墨晚都看不出来这人刚刚经历过一场刺杀。 沉稳淡定。 苏墨晚也看出来了,慕容景对江卓的态度和对封越的态度有着细微的差别,虽然只是一点点。 而且,江卓和封越两人对慕容景的态度也不一样。苏墨晚不由对江卓的身份好奇起来。 她这厢还在思索,那厢慕容景就已经在催了。 “人都走了,还愣着干什么,回房。” 第174章 柳如絮的密谋 东院里。 沈慕悦看着卧在床上脸色微白的沈慕蕊,一脸责备。 “蕊蕊,不是我说你,你现在是不是得了王爷的宠爱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居然跟着王爷出去游河都不和我说一声!还弄得一身伤回来,王爷呢,怎么也不见派个大夫来看一下?” 乍一听,沈慕悦是在为自己的妹妹担心,但是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沈慕蕊受伤了她是有些高兴的,沈慕蕊正得宠,说不定王爷就过来关怀了呢? 想到这里,还不等沈慕蕊说话,沈慕悦便又道:“你这屋子冷冷清清的,还只有小云一个人伺候,不如去我那边吧,宽敞一些有利于身体恢复,正好我那里人手多,伤药也是有的。” 沈慕蕊听见伤药两个字,脸上闪现出红云朵朵,盯着手臂上紧紧缠着的纱布有些出神。 这情态正好被沈慕悦看了个正着,她目光冷冷扫过沈慕蕊受伤的手臂,眼里闪过一抹嫉妒。 但随即掩了下去。 她轻笑着道:“蕊蕊,这是王爷亲手给你上的药?看来王爷果然对你不一般。” 沈慕蕊脸色更红了,本想开口否认,但是一想到后续的回答不容易,便只好不说话了。 这模样瞧在沈慕悦眼里简直就是小娇羞,嫉妒的火焰从顿时心底窜了起来,矛盾的是,她现在也不能怎么样,毕竟慕容景不待见她! 好一会儿沈慕蕊才抬起头拒绝了沈慕悦的邀请,弱弱地道:“姐姐,我还是不过去打扰了,这点小伤不碍事的。” 沈慕悦本来要坚持让她过去的,但是一想到慕容景连个大夫都没给请,或许不会过来看的,也就随了沈慕蕊的意思。 “那你好好休息。” 沈慕悦说到这里才觉得自己忘了很重要的事,皱着眉头使劲一想,便想起来了。 “对了蕊蕊,我让你给王爷送的茶呢,他喝了没有?” “喝、喝了。” 沈慕蕊并不觉得自己在说谎,在她看来,既然慕容景都亲自吩咐把茶带上了,那肯定会喝的。 沈慕悦仔仔细细的盯着沈慕蕊瞧,快把沈慕蕊瞧得发毛的时候,她脸上神情诡异:“王爷喝了茶之后,有什么反应?” 反应? 喝茶能有什么反应? 沈慕蕊睁着一双杏眼,愣愣道:“王爷他,没什么反应啊。” “没反应?!” 沈慕悦脸上喜色全无。 她皱起了眉头扫了一眼采薇,采薇一脸不解的摇了摇头。 沈慕悦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好了没事了,你先休息吧,我明日再来看你。” 沈慕蕊乖巧点头。 等沈慕悦主仆三人走了,缩在一边的小云才挪到了床边,一脸担忧地道:“小姐,大小姐给的那壶茶不会是有问题吧?为何大小姐会问王爷喝了有什么反应?” 被丫鬟这么一提点,沈慕蕊也反应了过来,随即就有些后怕。 “小云,要是那茶真的有问题怎么办?秦王殿下一定会以为是我和姐姐串通了的!那茶、那茶……” 沈慕蕊说到这里,脸色又白了几分。 她此时已经想起了傍晚时在风华殿的花厅里,秦王殿下只是嗅了嗅就让人把茶拎到了画舫上去。 如果只是一般的碧螺春,秦王殿下哪里会稀罕,还带到船上去! 沈慕蕊虽然自己没有经历过,但是后宅女人争宠的手段她还是略知一二的,随便一想就知道那茶里肯定放了。 秦王殿下此行就是为了讨好苏墨晚,带上那壶茶的目的,不言而喻…… 沈慕蕊陷在自己的猜测里久久不能回神,丫鬟小云伸出五指在她面前晃了晃。 “小姐,你说话呀!那茶秦王殿下真的喝了吗?” 沈慕蕊此时又想到秦王殿下让七公主和她先回来,那茶十有八九是要喝的,不知道苏侧妃怎样了…… “小云,如果……如果这次过后苏侧妃不找我麻烦的话,咱们想办法搬到西院去吧。” 沈慕蕊心头已经有了主意。 回了洗梧苑的沈慕悦依旧一脸疑惑。 “采薇,你到底有没有弄错了药?” 采薇自己也在纳闷呢,听自家小姐这么一问,很肯定地就点了点头:“没错呀小姐,奴婢就是这么和药铺老板说的!不能有错!” 其实说起来也是沈慕悦还不够老道,一般药铺里会有的,比较温和,根本就没有那么大的药性。 沈慕悦心里堵得慌。 她拆了头上的发钗重重地往梳妆台上一扔,吓得采红一个哆嗦,采薇胆子大,试探问道:“小姐,你是不是觉得二小姐最近有点那什么了?” 沈慕悦瞪着眼一扫,吓得采薇也打了个激灵。 “她的确风头正劲,但是没办法,王爷待见她!只要苏墨晚在一日,我就还得哄着她!不然还有谁能和苏墨晚争?” 在沈慕悦眼里,慕容景是待见沈慕蕊的,之所以到现在还没能去侍寝,是因为沈慕蕊懦弱的性子。 所以沈慕悦才不得不准备了一壶带着的茶。 但是一想到自己的庶妹会先她一步给慕容景侍寝,沈慕悦心里就又不平衡了。 是以今日沈慕蕊好好的回来了,沈慕悦也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该不高兴。 就在沈慕悦心烦的时候,听见外面的一个二等小丫鬟来报,说是柳夫人求见。 虽然沈慕悦不待见柳如絮,但明面上还是不会做得太明显,她示意采红去把人请进来。 柳如絮就住在洗梧苑的隔壁,是听说了沈慕蕊遇刺受伤才过来拜访的。虽然她嘴上说要看望沈慕蕊,实际上只是想找机会搭上沈慕悦。 沈慕悦等人进来之后,才放下手里的梳子,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来。 “这么晚了,柳夫人过来找我有什么事?” 柳如絮随意扫了一眼,诧异道:“沈夫人不在这里?我听说她遇刺受伤了就过来瞧一瞧,那我现在过去看她!” 说着就要告辞,这演技在沈慕悦眼里简直不过关。 沈慕悦笑了一声。 “柳夫人有话就直说吧,何必拐弯抹角,我不喜欢。” 柳如絮一看被识破,也没有丝毫尴尬,十分自来熟的就跑到沈慕悦旁边坐了。 “沈姐姐,我听说,苏墨晚怀有身孕都两个月了,咱们是不是该计划一下……” 第175章 换你压本王 苏墨晚蹬了湿漉漉的鞋子,把脚上的水气擦干就往床上躺,正在换衣服的慕容景对着守在外面的丫鬟吩咐道:“去打盆热水来。” 苏墨晚早就悄悄吩咐了一个丫鬟去拿月事带和干净衣服,慕容景刚吩咐完这句话那丫鬟就进来了,手里拿的可不就是衣服和那玩意儿。 慕容景瞥见了,把脸扭开。 苏墨晚赶紧接过来,等丫鬟出了房门才有些不自在的道:“我换衣服了,王爷请便!” 意思就是:你换你的我换我的。 幸好房间里是有几道屏风的,苏墨晚下了床就躲到了屏风后面去,也不管慕容景什么反应。 其实就算有屏风隔着,苏墨晚也觉得挺难为情的,毕竟慕容景都知道她在干什么,饶是脸皮再厚这时候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于是苏墨晚动作利索的很快就收拾妥当了。 问过慕容景之后,她把染了颜色的里衣团了起来就往门口走去,递给了门外候着的丫鬟,让她拿去处理了。 正好去端热水的丫鬟也回来了,苏墨晚跟着一回身才发现慕容景已经换好了衣服坐到了床上去。 苏墨晚眨了眨眼,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而且怎么一点动静都没听见就在床上了? 还没等苏墨晚惊叹完就听见坐在床沿的人道:“还不过来。” 深邃的眸子直直地望着她。 丫鬟收到示意把盆子放在了地上,乖乖站到了一边去。 苏墨晚心想,这不是要让她给他——洗脚吧?! 真以为亲了一下就成了‘内’了? 羞涩老分分钟秒变大爷了? 苏墨晚挑着眉走过去,人刚刚走到慕容景面前就听见他冷着声音道:“把鞋脱了。” “……咳。” 苏墨晚顿时汗颜。 揣测了半天,敢情人家是为她考虑了。 只好坐到了床边,依言把脚上的绣花鞋蹬了,还不等慕容景催就赶紧把脚泡进了热水里。 然而——真的是热水! 苏墨晚条件反射就想缩回脚,但是一想到边上有‘虎视眈眈’的慕容景,硬生生给憋住了。 只好咬唇皱眉,忍了。 但这些动作早就入了秦王殿下的眼,在苏墨晚刚刚忍了三秒的时候腿就被人提了起来。 “你是在江里泡傻了?烫不知道缩回来?” 慕容景在她耳边道。 苏墨晚觉得身上迅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本来穿的里衣就很薄,慕容景的手臂捞在她的膝窝处,另一边手臂揽在她的背上,能感觉到慕容景身上的热度透过里衣传了过来。 这还是苏墨晚第一次和男人这么近距离的暧昧肢体接触,当然,抛开那个强行的么么哒不算的话。 同样的,苏墨晚偏寒的体温也传到了慕容景的手上,他下意识的就想搂得更紧一些,但感觉到苏墨晚微微的挣扎便又松了几分,同时转眼就看到了原本白皙秀气的脚丫子被烫得发红。 皱着眉。慕容景又吐出一句:“蠢。” “……” 说她蠢? 不能忍! 苏墨晚微微挣了挣,秉着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精神道:“你懂什么,就是要趁着水热,才能缓解疼痛!” 对于这样的强行找台阶,要是放在以往,秦王殿下肯定毫不留情地拆穿,但是这回却罕见的没有拆台。 “说得有点道理,不过,还是等水凉些。” “……” 这回倒给苏墨晚闹了个脸皮大臊,和她对着来的时候觉得这人不讲道理,现在顺着她了又显得她的话站不住脚。 边上的丫鬟估计都觉得自己再待下去不合适了,正准备先退下的时候,慕容景忽然就弯了腰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探了探水温! 这举动别说把丫鬟惊得目瞪口呆,就是苏墨晚也觉得不可思议! 据她两个月以来的观察,慕容景多多少少是有洁癖的,虽然不是太严重,可也绝对不轻! 于是在丫鬟的目瞪口呆中,慕容景把苏墨晚的脚轻轻又放回了水盆里。 等她觉得脚已经暖和了、不用再泡了往回缩脚的时候,慕容景示意丫鬟把擦脚的布巾递过来。 苏墨晚本来想接却被慕容景抢先了一步,一转头看见慕容景正直直的望着她,一下子更不自在了。 擦脚什么的,还是自己来吧…… 就在苏墨晚打算硬着头皮说一句什么的时候,手里就被塞了一方洁白的布巾,她赶紧就捧着脚和布巾缩到了一边去。 而呆在一边的丫鬟就有幸见到了她家王爷——笑了! 苏墨晚几下子就把脚擦干,丫鬟也端着水盆子退出去了,慕容景挪了挪身子似是要说话,苏墨晚赶紧一溜烟就缩到了床的里侧去,掀起被子就把自己罩的只剩了脑袋,然后双眼一闭。 这动作一气呵成,以至于慕容景想说的话还没来得及从嘴里出来。 秦王殿下眼里又闪过了一丝浅浅笑意。 这女人居然也会害羞……她往常都是睡外侧的,今天居然跑里侧去了。 苏墨晚虽然闭着眼,但精神是紧绷的,她能感觉到慕容景抬手灭了灯,然后身上的被子重了重。 显然是慕容景把他自己的被子给盖了上来。 反正灯也灭了,苏墨晚干脆睁开了眼睛:“你把被子都盖过来自己怎么——” ‘办’字,噎在了嗓子眼儿。 因为慕容景居然掀开了她的被子,钻了进来! 钻进来的时候慕容景的长腿毫不意外地蹭到了她的,苏墨晚浑身又是一个激灵。 “那个……” 苏墨晚想抗议。 慕容景侧着身子,直接长臂一伸,把人捞在了怀里,是以苏墨晚接下来的话就被结实的胸口堵住了。 只听慕容景道:“时辰不早了,睡觉。” “……” 苏墨晚手足无措。 虽然这样的确是暖和了,但是呼吸里全是慕容景身上传来的淡淡兰花香,怎么可能睡得着! 更别提,慕容景这姿势是把她扣在了怀里的,太紧了,喘不上气啊! 于是苏墨晚干脆搂着他的腰,往上蹿了一蹿,抗议道:“你这样压着我怎么睡得着,要断气了……” 慕容景闻言,手松了一松,躺平了。 苏墨晚的鼻子瞬间脱离了兰花香,本想再接再励把人弄远一些,谁知道慕容景躺平之后便伸手把她揽了过去。 “那换你压着本王,这样如何?” “……” 第176章 今天别下床 苏墨晚觉得这姿势也太别扭了。 想抬头和慕容景商量一下,结果一抬头就磕在了慕容景下巴上,额头一阵阵的疼。 当然,秦王殿下也疼。 “乱动什么?不想睡?” 苏墨晚简直无语了,不是不想睡,是根本没法睡啊。 她上辈子虽然活到了二十多,可也是单身贵族一枚,哪里和男人抱着睡过! 先不说抱着的是个雄性,就说习惯这个问题,一下子没法适应的,就算抱着个熊也不行啊,更别提是个大活人了! 尤其是这大活人还把当饮料喝了,谁知道有没有什么后遗症呢对不对? 虽然目前看起来是挺正常,但是哪个正常男人怀里抱着个女人会没想法的? 一想到慕容景今天闷头就喝了几杯带的茶,苏墨晚就更不能安心地趴在人家的胸口上了。 她刚刚有了点苗头,就被慕容景制止了。 “别动。” “……” 这种对话有点熟悉。 一般玛丽苏偶像剧里,女主各种挣扎,然后男主说别动,再动我就怎样怎样了。 难道慕容景现在也是同样的情况? 苏墨晚不敢动了,只好规规矩矩趴着。 慕容景的手死死扣在她的腰上,后腰能感觉到他的温热,至于前面,这个苏墨晚就有点不好意思去感受了。 秦王殿下虽然被撞了下巴,但此时心里是愉快的,连带着黑暗中的唇角都微微弯了起来。 当然,他也是不适应的,倒不是被压得喘不过气,而是——感觉有点陌生。 这当然能理解,作为一个二十多年没碰过女人的老,新奇与陌生是难免的感触。 于是秦王殿下的手就有些不规矩地动了动,纯属好奇。 苏墨晚紧绷的神经一下子就牵了起来,她顿时一个激灵。 “你、你要干什么?” 头顶上传来慕容景淡淡的声音,十分的理所当然。 “你不是说小腹疼,本王帮你捂。” 苏墨晚提心吊胆就怕这人忽然就那什么大发,听慕容景这么回答只得磨了磨牙。 小腹疼你往后腰上摸? 她的身材还没差劲到让人不分前胸后背的地步吧! 不可否认的是,慕容景的手掌覆在她后腰上之后,的确是好受多了。 苏墨晚犹豫了一会儿,觉得这个姿势实在是不舒服,而且她这么压着慕容景也不会好受,张嘴就要再打个商量。 可惜被慕容景抢了先。 “你再啰嗦,本王就不客气了。” “……” 不客气? 他想怎么个不客气? 莫非……是她想的那样? 苏墨晚脸上一热,被威胁住了。 此时,她是又惊奇又忐忑。惊奇的是,慕容景什么时候变成了老司机;忐忑的是,慕容景这种不知道面子为何物的人,会不会真的一言不合就又对她强行么么哒。 就在苏墨晚准备闭嘴凑合一晚上的时候,慕容景覆在她后腰上的手居然掀了里衣贴了进来! “我、我说,你摸归摸,隔着衣服我没意见,但你这是不是太……” 太得寸进尺了! 给亲一下就已经够意思了,再给摸一下也可以忍了,可是隔着衣服和不隔衣服那完全不一样啊! 苏墨晚实在受不住就要挣扎,奈何慕容景的另一边手臂揽得紧紧的,嘴里还道:“本王是为了你好,又不是耍流氓。” 这话说完,慕容景微热的手掌就覆在了她微凉的后腰上,不动了。 苏墨晚心口噗通直跳。 她就怕慕容景一发癫手掌往上移,那就真成了耍流氓了。 “你还知道这是耍流氓啊,我说你今天好像有点不太正常。” “嗯,本王喝了。” 自然就不太正常。 “……” 苏墨晚实在是不明白慕容景搞那壶去干什么。按理说,如果慕容景想借机干点什么的话,那应该是把茶给她喝,问题是,慕容景自己喝了! 苏墨晚当然想不明白,因为真相实在是有些难以启齿。 秦王殿下之所以喝了那壶茶,是为了给自己一个豁出去的理由,一个‘耍流氓’的借口。 虽然最后的耍流氓也不是那么成功,但好歹做到了陆遗风说的‘拉亲抱’这三样。 秦王殿下已经很满意了。 只要先迈出了第一步,后面的还不简单么?而且苏墨晚也没有甩手就给一巴掌,也没有抗拒,这说明什么? 说明苏墨晚肯定也对他有意。 就算没意,以后多耍流氓就好了。 想到这里,秦王殿下的手臂紧了几分又松开,下巴在苏墨晚的头顶轻轻蹭了蹭,然后有些颇不好意思地道:“快睡吧,明日本王得早起。” 苏墨晚被蹭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但是没敢抗议。想想慕容景也是难得的美色了,就勉强凑合一下。 不过,第二天早晨的时候就尴尬了。 苏墨晚睁眼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慕容景的胸膛,明显地感觉到慕容景早就已经醒了,但是鉴于她现在的姿势,没法起床。 一抬头,就对上了慕容景的双眸。 苏墨晚的脸色不自然起来,毕竟此时天色已经亮了,比不得黑漆漆的晚上。 这样乍一对视,她还是有些羞涩的。 刚刚想撑起身子爬起来,小腹处便传来一阵诡异的触感,然后就听见头顶传来慕容景的吸气声,带着隐忍。 “……” 苏墨晚僵住了。 虽然她知道一般男人早上会那什么,但慕容景是没开过荤的,也会有这种反应? 想到这里,苏墨晚小心翼翼地抬头准备看一眼慕容景此时的表情,应该不会好。 可惜没得逞,脑袋刚刚一动就被慕容景按回了胸前趴着,她感觉到慕容景胸腔微震,随即听见他道:“再睡一会儿。” “……” 行,那就再睡一会儿。 这种尴尬时刻简直不能再难熬,过了好一会儿,苏墨晚忽然把手探到了慕容景肩头,道:“那个,你那四个丫鬟可靠不可靠,感觉瞒不住多久了。” 慕容景当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昨晚她把脏了的衣服拿出去的时候慕容景是同意了的。 “只要魏嬷嬷不知道,她们是不会说出去的。” 苏墨晚暂时松了一口气。 吟霜也知道了,但是她相信吟霜不会往外说,因为吟霜连她亲戚来了都没告诉慕容景。 想起昨晚的花样跳水,苏墨晚就叹了一口气。 别扭的人真能折腾。 直接一点不好吗?她又不是受不住! 想着想着,苏墨晚又皱了眉。 她回到了刚刚的话题:“能瞒到什么时候去?这样瞒下去也不是办法,咱们不如——” “不行,现在还不是时候,等过一段时日。” “……” 苏墨晚老脸一红。 她觉得自己没理解错慕容景的意思,但是慕容景绝对理解错了她的意思! 慕容景肯定以为她的意思是造一个真的出来,可她的意思是不如找个机会假装滑胎! 至于慕容景说的什么‘现在还不是时候’,这话听起来……很诡异啊。 现在苏墨晚是一点也不怀疑慕容景不举了,但是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原因能让慕容景说出‘不是时候’这话? 苏墨晚脸上有点热,慕容景该不会以为她着急将人扑倒吧? 两厢静默了好一会儿,慕容景揽着她的腰侧了侧身子,而后稍稍退开了一些。 苏墨晚总算松了一口气,手肘一撑就要起身,却被他带着力道但又不失温柔地按了回去。 然后是慕容景淡淡的声音传来:“今日别下床了。” “……” 苏墨晚觉得,慕容景说话越来越让人容易往歪处想了。 偏偏人家还说得一本正经!想歪了还有一种是自己太污的心虚感! 慕容景起身坐在了床沿,对着门外吩咐了一声,立即就有丫鬟端着水盆和布巾进来了。本来要伸手穿靴子的慕容景忽然一顿,把一直挂着的帘帐放了下来。 丫鬟虽然好奇但是不敢乱看。 帐子里的苏墨晚就郁闷了。 这帘帐最里层是厚实的暗红色锦缎,中间是漂亮的丝布,最外层是半透明的正红色轻纱。 几层叠下来,帘帐里已经是半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了。 自然,也看不见了外面。 躺在床上的苏墨晚听见慕容景穿靴子的声音,接着是丫鬟把轮椅推近了的声音,再然后是洗漱的水声。 不一会儿,丫鬟端着东西出去了,苏墨晚听见轮椅声往床边来,刚想爬起来,顿时又躺了回去。 而帘帐外的秦王殿下本来想伸手把帘帐掀开,但是手到半路就顿住了,只淡淡地道:“昨晚泡了冷水,以免染上风寒,今日就好好休息,没有本王允许,不准随便下来。” 里面传来苏墨晚的声音。 “那我要是想如厕呢?” “……” 秦王殿下知道这女人又在和自己对着干了,于是回了一句:“忍着。” 话一出口,慕容景就后悔了。 记得陆遗风说过,在没到手的时候,不能和女人对着干,得哄着,得宠着,得顺着。 于是,在苏墨晚准备掀帘帐的时候,只听慕容景有些不自然地道:“本王的意思是,没有必要的话就不要下床。画楼那边本王会吩咐吟霜和江卓过去看着。” 顿了顿,他又加一句:“本王会尽早忙完,回来陪你。” 第177章 别装了,你的腿根本没事 于是苏墨晚只得继续在床上挺尸了。 慕容景去了书房。 虽然昨晚累积了一堆军务没有处理,但是很显然,慕容景现在的心思不在军务上。 “你去兵部找苏侍郎,就说本王要见他。” 封越恭声应了,正要往外撤,就见江卓进来了。 江卓依旧是一身紫衣,秀挺的身姿看起来隐隐透着一丝贵气,他走到书房前,便站住了。 “王爷,苏侍郎求见。” 封越吃惊得张了嘴,苏侍郎也太神了吧?主子刚刚说了要见他,居然就自己找上门来了! 书房里的慕容景倒是已经习惯了,直接就告诉江卓把人带到书房来。 封越也就不用去了,干脆就去吩咐丫鬟泡茶。 主子的大舅子来了,而且还是这么不好对付的大舅子,得小心招待不是! 慕容景把五国地图摆了出来,盯着上面的琉夏和云墨研究,狭长的凤目危险地眯起。 于是苏墨白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了这副模样。 还没坐下,他就不客气地开口嘲笑:“你与其看那个虚的,倒不如来问我,我知道的比你能看出来的还多。” 门口处的江卓闻言,眉头皱了皱。 门里的慕容景虽然表情很平静,但眸子里蕴起的光华丝毫不容忽视。 “你是琉夏人。” 这话说得十分肯定。 他先前听苏墨白亲口说他不是云墨人,然后又听苏墨晚说姬玉是她母亲,毫无疑问,苏墨白是琉夏人。 而姬玉的身份,是琉夏二十年前闻名天下的神算军师,除了这个,更深层次的东西,还需要再查。 苏墨白倒是有些意外慕容景能一口就说出他的秘密,他精致的眉眼透出疑惑。 “你是如何得知的?” “苏墨晚告诉本王,姬玉是她的母亲。” 也就是你的母亲。 慕容景的眸子直直盯着苏墨白,好似怕错过他的表情。 当然苏墨白的表情也没有叫他失望。 听到是自己的妹妹说出去的,苏墨白罕见地怔愣了一下,然后才喃喃道:“她又是怎么知道的?” 苏墨白的确是很意外苏墨晚能知道这个消息,因为他从来没有告诉过苏墨晚,母亲的名字。他自然不知道,苏墨晚之所以晓得这个,是一年前在北疆军营里,无意听见苏远道和一个心腹说话时提到的。 慕容景却因为这句话皱起了眉。 “她为何不知道?” “我没和她说过。” 苏墨白说这话的时候,眼里蕴着的情绪很容易就将人感染,慕容景很快就懂了苏墨白的良苦用心。 理解归理解,但他显然不赞同。 “那这么说来,就是她自己查到的了。虽然你有你的理由,但本王并不觉得你的做法可取。她连自己的母亲是谁都不知道,你觉得她能好受?再者,就因为你连母亲的身份都不告诉她,导致她胡乱猜测,说什么和本王……” “和你什么?” 苏墨白挑了挑眉。 慕容景不悦:“说什么和本王是兄妹!” “噗——哈哈哈哈!” 苏墨白难得笑得这么没形象,狐狸眼都眯成了一道缝,乐得都快没了边儿。 慕容景见他简直就是在幸灾乐祸,当即就皱眉:“其实她的怀疑也不无道理,你母亲怎会葬在了我慕容家的皇陵里?” 苏墨白忽然敛了脸上笑意。 他皱着眉思索了一会儿,才慢悠悠道:“原来她是知道了这个才怀疑的,倒也不算太笨,不过她哪里来的关系居然能查到这个?” 说起这个关系,慕容景眼里闪过一丝不愉快,但还是道:“她手里有逍遥门的掌门令,应该是请逍遥门的左堂主帮忙查的。” “逍遥门的掌门令?” 苏墨白一下子坐直了身子,一脸凝重:“逍遥门的掌门令怎么会在她手里?她从何处得来的?” 慕容景见他脸上神色如此紧张,解释道:“她说是一个老前辈给她的,那老前辈极有可能就是逍遥掌门陆寻良。” 苏墨白脸色更难看了。 “陆寻良给她的……” 他脸色实在太难看,慕容景皱了眉:“逍遥门的门规,本王有所了解,听说掌门令传男则为下一代掌门,传女则为掌门夫人,如果你是在担心这个,完全不必。” 这个苏墨白自然也是知道的,他担心的完全不是这个,他担心的是陆寻良这个人。 慕容景或许不知道陆寻良的来历,他可是清清楚楚。 说起来,陆寻良还是他的长辈。 苏墨白摇了摇头,瞥了一眼十分淡定的慕容景,故意道:“我不是在担心这个,倒是你,既然知道逍遥门有这个门规,为何还这么不慌不忙?陆寻良可是有个儿子的,说不定墨晚就喜欢那人了呢?” “因为陆寻良的儿子,是本王的好友。本王不需要担心。” 慕容景当真自信。 不知想起了什么,他唇角有了浅浅的弧度。 “原来是这样啊。” 苏墨白笑了笑,随即眼珠子一转:“他现在在什么地方,叫来我认识认识。” 这可稀奇了,苏墨白居然会主动要求认识人。 慕容景虽疑惑,却答应了。 “你可以自己去找他,陆遗风,住在城西落花轩。” “陆遗风?这不是闻名天下的毒仙吗?居然是他?” 苏墨白一脸的讶异毫不掩饰。 他是听闻过陆遗风这个人的,没想到居然就是陆寻良的儿子。 他精力有限,从未去查过。 这回慕容景不管他的问题了,而是直接进入主题。 “说了这么多,本王就是想问,你真是姬玉的儿子?你母亲,又为何会葬在皇陵?” “其实告诉你也无妨,我相信你不会说出去,我和墨晚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妹,我们的生身母亲,就是姬玉。” 对于苏墨白这样的自信,或者说对他的信任,慕容景表示皱眉。 “何以见得本王不会说出去,你毕竟不是云墨人,如果你有什么企图,或者正在谋算什么对云墨不利的,本王不会坐视不理。” “没错,你是云墨的秦王殿下,但你同时也是我苏墨白的妹夫。” 苏墨白说着,笑弯了一双狐狸眼,“看殿下今日气色这么好,昨晚的河水泡得还舒服吧?” “……” 慕容景脸上闪过尴尬之色。 怎么这人什么都知道?难道一直暗中派人跟踪?他的隐卫不至于没发现。 似是看出了他的疑惑,苏墨白倒了一杯茶,慢悠悠浅酌了一口:“昨晚有墨晚认识的人也在潇湘碧影,看见了你们,是那人告诉我的。” 很显然,这个熟人是谁苏墨白是不打算说的。 慕容景决定在苏墨白开口嘲笑他之前先把话题引开,于是他板了脸,冷声道:“说正事,你为何来云墨?还有,如果你想要兵权的话,如此步步为营,不如直接娶了大公主。” 苏墨白瞳孔一缩,好一会儿才道:“你怎么知道我想要兵权?” 对于这个问题,慕容景只是淡淡的扫了对面的人一眼,然后道:“很简单,你当年明明可以爬到吏部尚书的位置,可你却放弃了,‘甘心’做一个小小的兵部侍郎,如果你不想爬得更高,何必文武同考?而考上之后明明有更好的位置你却不待,这有问题。那么你当初文武同考只有一个可能:多一条路。 如果你没考上武举,现在肯定就坐着吏部尚书之位了,本王说的没错吧?” 苏墨白默然。 慕容景说的不错。 当年他之所以弃了吏部尚书之位,就是因为想要兵权。本来还以为隐藏得很好,没想到居然被慕容景给看出来了。 他抿了抿淡色的唇,表情轻松,眼里却带着凝重。“你说的没错,我就是想要兵权,但那是以前的想法了,就算我坐到兵部尚书之位,也没有多大的兵权,倒不如把这个重担交给墨晚,现在看来,由她出手,的确比我好很多。” 慕容景眯眼。 “一般想要兵权,只有一种可能。” “你没猜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苏墨白一反常态,狠狠灌了一口茶。 “现在你都知道了,我虽有利用的意思,但没存着对云墨不利的心思。而且,我所谋的,和你所谋的,换一种角度来看,其实是一样的。” “本王不懂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你的腿根本没事,却借着两年前的契机坐了轮椅,人人都道云墨的战神王爷如今半身不遂上不了战场。别人不知道也就罢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谋划什么?” 苏墨白玩味一笑。 第178章 因为我恨 慕容景眯起了眼,将苏墨白冷冷扫了一个来回。 他当初的确是借了这个契机,才谎称自己的腿治不好,从此只能坐轮椅。 但这事只有封越江卓几个亲信知道,就连墨尧帝和皇后,慕容景都没有告诉。 苏墨白这人,未免也太精了一些。 相对于慕容景被看透秘密之后的如临大敌,苏墨白就显得淡定多了,好似他刚刚说出来的,不是多了不得的大事。 “不愧是战神,能有如此赫赫战功也是有道理的,从这件事就能看出来秦王殿下忍耐力不凡,这番长远的计议可算是放长线钓大鱼了。” 苏墨白说完,半赞叹半佩服地点了点头,眼里却是没有半点高兴的。 既然看穿了慕容景的图谋,他当然高兴不起来。 虽然两人的图谋表面上看起来是一样的,但是大鱼只有一条,这个时候合作,最后鱼落到了网里,免不了要分。 至于怎么分,这就是个问题,更别说愿不愿意分。 当然,在苏墨白眼里,这鱼本来是自己池塘里养的,但是半途被人捞走了,现在只靠他自己一人没有足够的能力把这大鱼抓回来,那就只有寻求帮助,找同盟。 所以,他之前让苏墨晚一定要把慕容景拐成妹夫,除了慕容景这人的确不错之外,也是有自己的私心考量的。 与其让外人分一杯羹,倒不如自己家人来分,心里还好受一些。 而慕容景此时已经平复了自己心情。 他淡声道:“既然你知道本王的打算,有什么看法?” 苏墨白一勾唇,笑得狡猾。 “我的看法很简单,不得不说,你这招用得很好,现在不仅琉夏,就连东离和砚雪都蠢蠢欲动了,不过这里面有个问题,要是三国齐齐发难,云墨应付得过来?” 对于云墨来说,琉夏在西,砚雪在南,东离在东,北渊在北。云墨处于四国之间,虽是五国里兵力最强盛的,也是最富裕的,但若是四国同时围攻,很棘手。 南边的砚雪国在几年前被云墨收拾过,北渊国一直是云墨最大的敌人,不过,最近两年消停了不少。 砚雪短时间内是没有那个能力奋起反扑的,云墨现如今的敌人就只有琉夏国以及北渊国。 至于东离国,最近忙着和北渊拉扯,估计也没空打云墨的主意。 这里面苏墨白最佩服的是北渊,一只手缠着东离,还能腾出另一只手来纠缠云墨,倒也算是本事。 要知道北渊的兵力虽然也强,但在五国里勉强能压住东离,排个第二。 以第二的实力,来惹第一和第三,着实胆大。 慕容景没被苏墨白牵进套里。 “你说的情形不会发生,东离与云墨有着姻亲之好,还有一个北渊牵扯着,不至于来招惹云墨。至于砚雪……就算砚雪与琉夏联手,本王也不会看在眼里。” 在慕容景这里,砚雪不过是手下败将,不值一提。 之前的云墨和砚雪之战,甚至都不用他亲自出手,三千雪影卫加上五万骁骑卫就已经狠狠地震慑住了砚雪国。 那一战,江卓是最大的功臣。 慕容景不经意间就展现出睥睨之势,让苏墨白嘴角的笑意又加深了两分。 他眨了眨漂亮的狐狸眼,里面立马就透出算计的精光。 “自信是好事,我就是喜欢和自信的人打交道。琉夏最近可能就有动作了,有没有兴趣和我合作一把?” 说是合作,其实就是出苦力。 慕容景早就看透了苏墨白这人精。 “你有什么实力让本王与你合作?” 秦王殿下的表情有点嫌弃。 苏墨白不满地皱了眉头,也毫不客气地道:“实力先不说,咱先说筹码。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只要我一句话,墨晚就会毫不犹豫地跟我走,你信不信?” “……” 慕容景宛如被戳中了要穴,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反击,事实上也没法反击。 苏墨晚这女人目前还没有拴牢,只要苏墨白一句话,她肯定下了床蹬上靴子就跟着跑了…… 虽然秦王殿下从来自信,但是苏墨晚这女人没有什么眼光,以至于他这样长得好还特别男人的好男人,她也没多看两眼,更别提什么春心荡漾。 不过感情可以慢慢培养,假以时日苏墨晚一定会对他死心塌地,但是,苏墨白现在就抛出这话,慕容景脸色不太好看。 片刻后,慕容景妥协。 “你说,要怎么合作。” 见对方终于矮下了气势,苏墨白别提多得意了,狐狸德性毕现:“很简单,帮我出兵琉夏,事成之后——” “十座城池?” “……你想得美!事成之后三媒六聘就可以省了,毕竟我是懂得大恩要尽量报的,不会太为难你。” “……” 慕容景嘴角抽了抽。 出兵琉夏是在他的计划之内,但自己发兵和与苏墨白合作攻打,是不一样的。 而且,出兵琉夏不是一件小事,居然被苏墨白一句‘大恩’就轻飘飘带过了。 他喜欢苏墨晚没错,苏墨晚也救过他一命,但是这些加起来,不足以让他什么好处都不讨地就出兵。 毕竟他不是云墨的皇帝,这云墨将来是兄长慕容唯的,就算是亲兄弟,也不能落人话柄,给人挑拨离间的机会。 于是慕容景摇了头。 “本王不可能毫无条件地帮你,虽然本王喜欢苏墨晚,但这不足以成为本王派兵的理由,女人终究比不上家国大事,本王知道孰轻孰重,若要本王合作,就拿出你的诚意,别只靠一张嘴来忽悠。” 慕容景不傻,苏墨白话里话外都是合作,可是说来说去都是要他派兵,难道苏墨白就只出一张嘴的力? 没这种好事。 苏墨白奸计被看破,也没有尴尬这一说,立即就换了一个笑脸,带着些炫耀意味道:“你可知道摘星弄月阁?” 慕容景眯了眼。 “莫非,摘星阁和弄月阁都是你的?” 摘星阁是情报组织,堪比逍遥门的情报打探能力,甚至由于近两年逍遥门的不振,摘星阁发展得更为壮大了。 至于弄月阁,是专门培养暗卫杀手死士的。但名气远不如摘星阁来得响亮,因为弄月阁几乎不接刺杀之事。 也就是说,苏墨白养着这些人,是留着自己用的。 自然,慕容景也没忽略了这里面的怪异之处,他皱着眉头,怀疑道:“据本王所知,你的俸禄还不如本王的十之一二。” “……” 谈俸禄就太伤自尊了。 有钱人说话就是不会考虑穷人的感受,苏墨白表示很受伤。 但慕容景这话里的意思他岂能不明白,当即就瞪了眼道:“总之我养得起这些人,至于银子是哪里来的,你就不用多问了,以后若是度日艰难,我会不见外地找墨晚接济一下的,你大可放心。” “……” 秦王殿下表示很不放心。 看来有必要考虑一下,回去和苏墨晚商量商量把财政大权交出来。 这一番合作目前谈到这里,慕容景有些动摇了,只是,单靠摘星弄月阁的实力,怎么说也是他吃亏。 合作可以,但是得要好处。 还没等慕容景把话说出口,苏墨白就已经抢先一步道:“我现在两袖清风,谈什么好处都还太早了,不过可以和你说一句,如果达成了我的目的,十座城池我是舍不得了,但是可以立下国书,百年之内不与云墨为敌。” 这个承诺虽然不如十座城池来得实际,但是却比十座城池来得有力,也比十座城池有价值多了。 苏墨白这人,信得过。 这个好处,这对慕容景来说,够有吸引力了。 他之所以装有腿疾,便是要引那些蠢蠢欲动的人早日出手,内忧外患一并解决。 云墨没了战神王爷的威风,虎视眈眈的人绝对按耐不住。谁又知道,这不过是慕容景设下的圈套。 不得不说,这招引蛇出洞,苏墨白都佩服不已。 慕容景淡淡扫了一眼面前的苏墨白:“按理说,帮你夺权就行了,这有更轻松的法子,为何非要本王出兵?那毕竟是琉夏。” 苏墨白眼神一暗。 顷刻间,他浑身透出浓烈的仇恨之意,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道:“因为我恨,二十年前的灭门惨案我永远不会忘记,他背信弃义,灭了姬氏一族,也毁了我娘,时至今日,我仍记得我娘当年有多后悔。” 听见‘灭门惨案’这几个字,慕容景瞳孔微缩。 原来如此。 当年姬玉之所以会带着两个孩子隐到云墨,应该就是因为琉夏已经容不下她母子三人。 此时再想到苏墨晚那没心没肺的样子,慕容景忽然就觉得,能没心没肺也挺好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 最后,他给出了苏墨白想要的答案。 “本王答应助你夺回属于你的东西,但是过后,你不仅需要立下国书言明百年之内不得侵犯云墨,还需与云墨结成盟约,共同征伐北渊。” 苏墨白满意了。 一满意,性就出来了。 他斜眸一笑:“怪我没把墨晚卖个好价钱,居然对大舅子提出这么没天理的条件。” 慕容景:“……” 第179章 只喜欢她一个人 苏墨晚不知道苏墨白来了府里,她老老实实在床上睡了半个时辰之后就睡不住了,干脆就翻身下了床。 把衣服穿好出了房门,立马就有丫鬟为难地凑了上来。 “苏侧妃,您这是要去哪儿?” 看那架势,如果她嘴里出来的答案不是‘如厕’两个字,一定会被按回去。 不过,苏墨晚觉得她硬是要走的话,丫鬟没有那个胆子拦,于是直接就道:“我回去篁风苑还有点事儿,要是你们王爷问起来,就说我去厨房找东西吃了。” “……” 两个丫鬟一脸无奈。 这种借口不是不成立,但是要是这么一说,死得惨的是她们呀,作为下人,竟敢让苏侧妃饿得亲自到厨房去找东西吃…… 嫌命太长了么! 见俩丫鬟一脸实在为难,苏墨晚干脆眉头一挑。 “这样吧,我一个时辰之后就回来,你们王爷也不知道我出去过,这样就不会连累你们了。” 两个丫鬟这才被迫点了头,目送着她的背影出了寝殿。 苏墨晚刚刚出了风华殿,看见封越也走了出来。 她忽然想起昨晚那一壶茶,就对着封越招了招手。 两人到了一个没人的角落。 “苏侧妃,您有何吩咐?” 封越忙问。 苏墨晚低声道:“昨晚那壶茶,是谁给你家主子泡的?” 这个封越当然知道。 那茶是主子吩咐他一定要带着的,而且是他亲手拎走的,说起来还真是有些难以启齿。堂堂的王府统领,居然沦落到了拎茶壶的境地! 封越一来为人比较耿直,二来,因为对苏墨晚有先入为主的好感,便对沈慕蕊有一些轻微的敌意,所以此时毫不犹豫地就把沈慕蕊给供了出来。 “回苏侧妃,那茶是沈夫人拎过来的,主子嗅了一下就让属下拎着走了。” 封越告密完才觉得不对。 他微微瞪着眼道:“苏侧妃,可是那壶茶有什么问题?” 苏墨晚听到那个答案时,皱了皱眉。 对于封越的疑问,她敷衍道:“没什么问题,我就随便问问而已。” 等苏墨晚走远,封越仍留在原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最后忽然想起苏墨白到了府里这事儿忘了告诉苏侧妃,封越又暗叹失去了一个讨好人的机会。 苏墨晚一路上都在想那壶茶。 如果是沈慕蕊弄来的,难道是要借机和慕容景生米煮成熟饭? 也不对啊,沈慕蕊看起来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但是…… 苏墨晚想起来,当时在画舫上,七公主要倒茶喝的时候,沈慕蕊阻止了一句,七公主也就没有喝成。 按这个来推测,沈慕蕊是知道那壶茶有问题的。 可是如果那茶沈慕蕊是用来对付慕容景的话,为什么慕容景让走人的时候,她又走得那么干脆呢? 前后说不通啊。 苏墨晚就这么一路想到了西院门口,恰好东院门口出来一个淡黄色的身影,身后只跟着一个丫鬟。 不是沈慕蕊是谁。 得了,也省得她去找人了,相请不如偶遇嘛。 苏墨晚站定了。 刚要打招呼,刚刚出了东院门的沈慕蕊显然也看见了她,脸上顿时神色变换。 先是惊讶,后是担忧,最后是尴尬。 也不用苏墨晚打招呼了,沈慕蕊很自觉地就走了过来。 福了一个礼,她有些心虚的道:“见过苏侧妃。” 苏墨晚淡笑着应了。 她很是关切地问:“不知道沈夫人要去哪儿?听说昨晚遇上了刺客,伤得严重吗?” 沈慕悦听见刺客两个字,脸上闪过后怕的神色,还不等她回话,又听见苏墨晚继续道:“还好有江公子在,不然可就麻烦了。” 一听见江公子,沈慕蕊脸上闪过不自在的神色。 这些全落在了苏墨晚眼里。 苏墨晚不等她张口就摆了摆手,笑着告辞:“既然沈夫人忙,就先去吧。” 沈慕蕊小心地看了她一眼,鼓起勇气咬了咬唇:“苏侧妃,我现在要去见秦王殿下,一会儿回来之后,可不可以到你的篁风苑坐坐?” 苏墨晚的第一反应是:这个点,还没到时辰吧? 她一般不是吃过了午饭才去风华殿的么? 不过看沈慕蕊的神情和前几次不太一样,苏墨晚也没想深究,正好她也想和沈慕蕊套套话,所以沈慕蕊主动说要去篁风苑坐,她当然求之不得。 于是苏墨晚笑得柔和了三分。 “那沈夫人快去吧,我吩咐一声,到时候你直接进来就是了。” 等沈慕蕊走远了,苏墨晚才挑了挑眉,回了篁风苑。 这会儿清荷吟霜都不在,想来应该是去画楼帮忙了,苏墨晚才想感叹空荡荡的太无聊,就听见魏嬷嬷的笑声传了进来。 苏墨晚一个激灵,赶紧就躺倒在了矮榻上,装出一副虚弱的模样。 很显然,魏嬷嬷是得了慕容景的命令才来的。 当然,不是慕容景直接吩咐来逮人,而是吩咐魏嬷嬷熬了补身子的药膳。 魏嬷嬷到了风华殿却看不见苏墨晚人,只好又追到了篁风苑来。 “哎呀苏侧妃呀!您这也太能折腾人了!王爷不是说您最近体虚得紧嘛,怎么还到处乱跑呢!” 体虚的苏墨晚只好装得又虚了三分。 她对着魏嬷嬷,笑得虚弱:“麻烦嬷嬷了,也不是什么要紧的,我就是闷得慌出来走走,一会儿就回风华殿去。” 因为那句‘回风华殿’,魏嬷嬷脸上颜色好了不少,她把手里的药膳递了过来,嘴上不停歇道:“哎,您可真愁人的,前两日不是才病了一场,这还没好利索呢,就又病了,看您平时的样子怎么也不该是个药罐子啊,一定是肚子里的小东西太能折腾了!” “……” 苏墨晚默默接了药膳,这话没法回答! 魏嬷嬷说完又疑惑了一声,奇道:“对了,不说老奴还没觉得,这都两个月了吧?怎么也不见您害喜啊?这么一看又觉得是个乖觉的小东西,嘶……” 魏嬷嬷停顿了片刻,忽然一拍大腿。 “要不还是请个太医来瞧瞧吧?您这身子现在可马虎不得!” “咳——” 苏墨晚差点被嘴里的药膳给呛了。 喝个药膳还能忍,要是请了太医来,分分钟露馅儿! 她当即就摇了摇头。 又挤出一脸娇羞道:“嬷嬷,不用麻烦了,这两天的确是不太舒服,不过有王爷照顾着,比昨日好了不少。” 魏嬷嬷一听,满意得不得了。 她是知道慕容景昨晚带了苏墨晚去游河的,但是一大早又听说苏墨晚病了,心里是又急又担忧。 这下子从苏墨晚嘴里听到这句话,魏嬷嬷可算是放心了,虽然游个河又游出了病来,但两人感情有了升温,也算是值得了! 风华殿这边。 沈慕蕊一路进了花厅,就很自觉地等在了那里。 江卓送苏墨白出来的时候,苏墨白老远的就眯着狐狸眼将她打量。 沈慕蕊第一次见苏墨白,顿时被他周身的气质以及……美貌给吸引了。 但也只是一瞬,在看见苏墨白身后跟着的江卓时,她眼神一闪,便迅速低下了头去。 苏墨白只简单扫了扫。 他锐利的目光捕捉到了沈慕蕊低下头那一瞬间眼里闪过的情绪,漂亮的眉头一挑,扬了扬唇角,忽然就转头瞥了一眼江卓。 江卓被苏墨白的眼神看得一个激灵。 他清了清嗓子,催道:“苏侍郎,请。” 苏墨白撇了撇嘴,连慕容景都没有对他这么无礼呢。 花厅在寝殿与书房之间,所以沈慕蕊来的时候,在寝殿伺候的丫鬟就已经看见她了,立即就去告诉了自家主子。 沈慕蕊没有等多大一会儿,就听见了轮椅声。 一抬头,就看见了气势凛凛的秦王殿下,沉着脸就进来了。 慕容景一挥手,所有下人都退避开了。 沈慕蕊很紧张。 她既想解释那壶茶的事,又想知道自己以后的处境,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先说哪个好。 慕容景将人扫了一眼。 他看得出来沈慕蕊的心思和顾虑。 便道:“看在那壶茶的份上,本王允许你随时离开,你若是没去处或者不想走,府里也有你的容身之地,但是,本王只喜欢苏墨晚一个人。” 慕容景将那句‘一生一世一双人’记在了心里,所以也就尽力做到。 沈慕蕊算是间接立了功的,他可以宽待。 至于另外两个…… 沈慕蕊闻言,浑身一震。 她本来就是胆怯之人,此时慕容景这么一说,也算是给了一个保障,如果可以,她是想走的。 她自幼丧母,在左相府也不受待见,甚至经常受委屈。如今慕容景这话一出来,她算是自由了。 可问题是,她目前还没有一个去处。 沈慕蕊一个弱女子,又身无长技,想要养活自己谈何容易,虽然慕容景肯定会给她一些银子,但这府里还有一个人是她想多看两眼的…… 沈慕蕊抬头,咬了咬牙,有些怯怯地道:“秦王殿下,我、我能不能在府里多待一些日子?” 慕容景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当然可以。” 沈慕蕊功不可没,自然是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慕容景对于功臣,向来大方。 闻言,沈慕蕊眼里闪过一丝欣喜,顿了顿,她又小心地问:“那,我可以搬过去西院和苏侧妃一起住吗?我嫡姐她……” 慕容景余光正好看见江卓走了进来。 他直接就道:“可以,现在就可以搬,本王让江卓帮你。” 第180章 沈慕蕊的抉择 刚刚走近的江卓听见这么一句,愣了愣。 看了一眼正小心瞥着他的沈慕蕊,江卓忍不住微微皱了眉,问道:“帮什么?” 很显然这话是在问慕容景,而不是沈慕蕊,于是沈慕蕊便低了头,掩去了眼中的情绪。 慕容景是看不出来沈慕蕊的异样的。 他对着江卓重复了一遍:“你帮沈姑娘搬到西院去,就搬去映月阁吧,叫上封越一起,他知道地方。” 至于为何不直接让封越来办,秦王殿下没想这么多,是江卓正好赶上了。 映月阁就在篁风苑的边上,是一个独立的住所。与篁风苑离得不远,约摸十来丈的距离。 由于映月阁之前没人住,空置着,所以需要时间来打扫。 当然,这些工作都是封越来安排。 沈慕蕊一路跟着江卓往西院走。好在后面还有个丫鬟小云,不然这气氛不知道得多尴尬。 沈慕蕊能感觉出江卓好像有些不乐意,所以心里那点轻微的悸动也就被尴尬挤压下去了。 只好默默走了一路。 她跟在后面,偶尔抬头,眼神略略扫过前面江卓挺拔俊秀的背影。 扫完之后,眼底又是一阵黯然。 身后跟着的丫鬟小云自然也察觉到了自家小姐的不对劲,但现在不是发问的时候,也低了头默默跟在后面。 其实,江卓也不是不高兴,他只是在疑惑刚刚慕容景称呼沈慕蕊为‘沈姑娘’这件事,他记得前几次慕容景分明是说的‘沈夫人’,怎么才没几天就成了沈姑娘? 两人各有各的思绪,一路到了西院去。 封越先一步到的,此时正在吩咐人打扫映月阁。 吩咐完,他又进了篁风苑。 苏墨晚放了手里的碗勺。 正要考虑着怎么把魏嬷嬷赶紧弄走,就见封越进来了。 苏墨晚就怕魏嬷嬷留下来继续废话,赶紧就先招呼封越:“找我有什么事?” 封越被她忽然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瞥了一旁的魏嬷嬷一眼,他总算是明白这热情的由来了,赶紧就把话一箩筐倒了出来。 “王爷让沈夫人搬到西院来,就住在您隔壁的映月阁,属下先来和您说一声。” 本来要走的魏嬷嬷一听见这话反倒不走了。 她把手里的碗一放,皱着眉道:“王爷可说了为何要沈夫人搬过来?不能无缘无故往咱们西院来吧?” 在魏嬷嬷看来,这一定是沈慕蕊在她家王爷那里吹了风,这几日沈慕蕊得宠这事,魏嬷嬷也是看在眼里,记在了心里的。 很显然,魏嬷嬷是不太喜欢沈慕蕊的。 在她看来,沈慕蕊这么明目张胆地要求搬来西院,可不就是等着有一天能挤掉苏墨晚的侧妃之位么? 是以魏嬷嬷起了提防之心。 封越总算是找到了知音,当即也皱眉:“王爷没说因由,只让属下带着打扫,那沈夫人在东院住得好好的,怎会突然想要搬到西院来?” 魏嬷嬷是宫里出来的老人,争宠见得多了。 她始终觉得此事不妥。 于是她道:“不行,这事儿我还是去找王爷问个明白。” 魏嬷嬷是皇后身边的红人,问这点话的胆子和资格还是有的。 从头到尾只说过一句话的苏墨晚赶紧把魏嬷嬷叫住了。 “嬷嬷,先不急!怎么你们一个个都如临大敌的样子?沈夫人这样的人,先不说她有没有居心,就算有,我也是不怕的!你们这副模样,倒让人觉得篁风苑的人小气了。” 被苏墨晚这么一说,封越立即心虚地点了点头,什么时候他也沦落到在背后说女人坏话的地步了?作为一个大男人,确实有点羞愧! 魏嬷嬷倒是理直气壮得很。 站是站住了,不过依旧不松口。 “这一趟老奴非去不可,您现在可受不得欺负,皇上皇后那里又问得紧,老奴可不敢疏忽!那沈夫人好好的住在东院,为何要忽然搬过来?少不得是有所图谋!那边那位和您一向不合,咱们还是小心为上!” 魏嬷嬷这话也有几分道理。 不过,苏墨晚相信沈慕蕊就算有什么动作也害不到她头上来,她还没那么蠢,不至于连沈慕蕊都玩不过。 其次,沈慕蕊看起来怯怯的,应该没那害人的胆子。 虽然她也奇怪慕容景为何忽然把沈慕蕊弄到西院来,但既然这事是慕容景答应下来的,魏嬷嬷现在去问,也晚了。 “嬷嬷,这是王爷刚刚应了的,就算你去问,这话难道还能收回去不成?王爷面子上也下不来。” 以慕容景的性子,说过的话就像钉在墙上的钉子,没有更改的余地的。 这话可让魏嬷嬷冷静了下来。 她是从小看着慕容景长大的,慕容景不至于放着沈慕蕊这种居心不良的人不管啊,难道这里面另有玄机? 魏嬷嬷十分疑惑。 见终于把人劝住,苏墨晚又想起另一个问题来:“嬷嬷,七公主什么时候走的?” 昨晚七公主是歇在了篁风苑的,苏墨晚刚刚进去看了一眼,床上的被子早就收拾齐整了。 提起七公主,魏嬷嬷脸上才露出了笑意。 她似忧似愁地道:“七公主一大早就被王爷吩咐人送回宫去了,昨晚可把这孩子吓得够呛!” 说到这里,魏嬷嬷又觉得有些不妥。 便笑呵呵道:“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人没事儿,好着呢!苏侧妃您就别担心了!” 苏墨晚眼神一闪。 看魏嬷嬷那表情就知道,昨晚的事没有那么简单,但显然魏嬷嬷不想多说,她只好找机会去问问江卓了。 等魏嬷嬷走了,苏墨晚一溜烟就坐起来。 她穿了鞋子就下了矮榻,对站着的封越道:“走吧,我也过去映月阁看看。” 苏墨晚不愿意把沈慕蕊揣测成一个有心机的人,但沈慕蕊毕竟是沈慕悦的妹妹,保不准沈慕悦会暗中唆使。 所以得过去看一眼。 江卓和沈慕蕊刚要进篁风苑的门,便与踏出去的苏墨晚和封越正好就遇上了。 苏墨晚朝江卓身后的沈慕蕊看了一眼,发现只有沈慕蕊一个人,那个陪嫁丫鬟不见了。 想来是回听雨轩收拾东西了。 两拨人遇在一起,脸色最不自在的当属沈慕蕊,但好在前面有江卓挡着,她也就少了两分尴尬。 江卓抱拳行礼。 “苏侧妃。” 站在他身后的沈慕蕊咬了咬唇,也跟着怯怯喊了一声‘苏侧妃’。 苏墨晚笑着应了。 江卓往边上一让,沈慕蕊便整个人都落在了苏墨晚的眼里。 按着大众眼光来说,沈慕蕊长得不如沈慕悦,但苏墨晚觉得沈慕蕊的长相看起来舒服,没有攻击性。 特别是几人都说过,沈慕蕊和她有点儿像,所以苏墨晚对于沈慕蕊的这张脸更待见了几分。 一想到以后就要和沈慕蕊做邻居了,苏墨晚心里的感觉不可谓不怪异。 前几天的时候,沈慕蕊天天往风华殿跑,她看在眼里,心里是有些不舒服的,但是被慕容景强行亲了一下以后,那种感觉莫名其妙地就消失不见了。 好像一下子就有了底气,没了威胁。 所以此时,苏墨晚看着沈慕蕊的眼神别提多柔和了:“沈夫人,以后咱们就是一个院子里的人了,希望能相处愉快。” 沈慕蕊一听这话,就晓得苏墨晚已经知道了她要搬过来的事,当即就更不好意思了几分。 她半低着头讷讷道:“还、还请苏侧妃不要嫌弃我才是。” 沈慕蕊观察了这么几日,也发现了苏墨晚并不是沈慕悦说的那般可恶。 特别是昨晚游河的时候,要不是苏墨晚拉了她一把,指不定七公主放的烟花已经把她的脸毁了。 此时苏墨晚还如此温和地待她,让沈慕蕊心底很羞愧,她先前听信了沈慕悦的话,对苏墨晚的为人暗自揣测了不少。 苏墨晚扫了一眼面上没什么表情的江卓,而后对着沈慕蕊笑道:“既然都过来了,就先来我这里坐坐吧,反正那边还要收拾好一会儿。” 沈慕蕊去风华殿之前就主动说过要来篁风苑坐坐,此时苏墨晚邀请,她自然是很快就点了头。 一边的江卓不知道自己还能帮上什么忙,见这边有封越在,就告辞往风华殿去。 苏墨晚自是有话要和沈慕蕊说,于是她给封越使了个眼色,封越点了点头就往映月阁那边去了。 进了篁风苑,苏墨晚亲手给沈慕蕊倒了一杯茶。 吟霜和清荷都不在,苏墨晚说话也就不顾忌了,直接就问出了自己的疑惑:“沈夫人,是你自己要搬过来,还是王爷的意思?” 沈慕蕊受宠若惊接了茶杯。 捧在手里也没敢喝,听苏墨晚这么一问,她怯怯眨了眨眼睛,显得有些可怜。 “是、是我自己的意思。” “沈夫人为何要过来西院住?据我所知,沈慕悦对你好像挺好的。” 苏墨晚承认自己是故意这么说的。 一来是想看看沈慕蕊到底会怎么解释,二来,也算是试探一下沈慕蕊最近到底是真受宠还是假受宠。 沈慕蕊心里别提多忐忑了。 一边是嫡姐,一边是得秦王殿下真心喜欢的苏墨晚,得罪了哪边,她都不会好过。 但现在,她已经被迫站在了苏墨晚一边,沈慕悦那边是迟早要拿她发作的。 所以,沈慕蕊决定把实情说出来。 第181章 谁是谁的救命恩人 “……其实,秦王殿下之所以让我每天往风华殿去,是做给苏侧妃你看的,我也不知道苏侧妃和秦王殿下有什么误会,我往风华殿去了几天,你们就和好了。” 沈慕蕊说到这里,小心地观察了一下苏墨晚的脸色。 见对方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她又接着道:“秦王殿下说了,我如果想离开秦王府,可以随时走,但是、但是我现在没地方可去……我嫡姐那边肯定是、是待不下去了,所以我想搬过来这边躲一躲。” 苏墨晚脸上没有变化,但心底早就波涛汹涌了。 按沈慕蕊的意思,也就是说,慕容景天天让沈慕蕊往风华殿去就是想刺激刺激她? 想让她吃醋? 这不会是慕容景自己想出来的主意吧? 还有,沈慕蕊刚才说的,想离开就可以随时走是什么意思? 慕容景纳了人家进门来,又不要了? 苏墨晚此时还不知道是自己间接造成了慕容景不要沈慕蕊,她只觉得慕容景脑子肯定生锈了。 “咳,沈夫人,你为什么要离开秦王府?就算你和沈慕悦相处不愉快,你以后住在西院就是了,不用管她。” 言下之意就是:你安心在西院住就是了,我不会找你麻烦的!甚至沈慕悦也不敢过来找麻烦! 沈慕蕊听了这话,看向苏墨晚的眼神里,便有了羡慕、感动和佩服。 羡慕是因为,苏墨晚估计还不知道秦王殿下亲口说了只喜欢她一个,能得到秦王殿下如此真心相待,这是多少女人求之不得的。 而让她感动的是,作为一个情敌,哪怕是假的情敌,苏墨晚居然还能如此宽和待她。 最后的佩服,那就是对于苏墨晚这个人本身了。 沈慕蕊心里试着把苏墨晚和沈慕悦的地位兑换了一下,很简单的就能得到一个结论:沈慕悦如果处在苏墨晚的地位,那肯定是要嚣张到人尽皆知的。 苏墨晚却如此低调大方,不见丝毫高傲。 这和沈慕悦先前对她说的,完全不一样。 思及此,沈慕蕊已经红了眼眶。 她不过就是一个十六岁的姑娘,嫁人由不得自己,还要被自己父亲和嫡姐当作棋子来使唤,一时之间委屈心酸等情绪一拥而上,眼泪就有些关不住了。 苏墨晚见对面的沈慕蕊忽然就掉金豆子,一时之间以为自己说错了话。 她急忙就道:“沈夫人,你、你别哭啊,我说错什么了?你、你别往心里去,我不是有意的!” 哪知道她这话说完,沈慕蕊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苏墨晚手足无措。 沈慕蕊有点不好意思了,她的眼泪一边擦一边掉,嘴里抽噎着道:“让、让苏侧妃笑话了。我、我就是想起了以前的伤心事,所以……” 苏墨晚皱了皱眉。 她下意识就道:“你以前在家里,经常被欺负?” 被谁欺负她没有明说,起码沈慕悦肯定是一个,以沈慕悦那趾高气昂的架势,怎可能不欺负沈慕蕊这个庶女。 沈慕蕊慌乱摇了摇头。 她很真诚地看着苏墨晚:“昨晚画舫里那壶茶,原本是我嫡姐让我送去风华殿给秦王殿下的,但后来不知为何殿下却非要把它带到了画舫上去,后来我受伤回到府里,我嫡姐过来看望时问了一些、一些奇怪的话,我、我怀疑那茶水,有、有问题。” 这一番话说完,沈慕蕊脸上掉的金豆子少了,换上了一副又懊恼又后怕的表情。 苏墨晚听她说完,心里顿时就松了一口气。 沈慕蕊的表情不像作假,这么说来,沈慕蕊原先是不知道茶里放了料的,只不过是被沈慕悦利用了一把。 但是想到沈慕悦的此番作为,苏墨晚眼神就沉了沉。 且不说沈慕蕊自己愿意不愿意,就沈慕悦居然用自己的妹妹牺牲这点来说,足够让苏墨晚恶心。 如果事情成了,若慕容景不怪罪沈慕蕊,沈慕悦也就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可若慕容景追究,以沈慕悦的为人,肯定会推脱得一干二净,责任全是沈慕蕊来担。 用心极尽险恶。 想到这里,苏墨晚一脸凝重对沈慕蕊道:“如果你是真的不准备再和沈慕悦来往,那你以后就住在西院,我保证她不敢对你怎么样,但如果你下不了决心的话,我是不方便插手的。” 苏墨晚这话的意思也就是让沈慕蕊好好想清楚。 她现在说是不和沈慕悦来往,可毕竟都是从左相府出来的女儿,万一左相再有什么指示,或者拿什么东西来威胁沈慕蕊要她如何如何,那苏墨晚就等于是在身边养了一条蛇。 这样危险的事情,苏墨晚不干。 不过,苏墨晚不知道的是,沈慕蕊自幼丧母,早就受够了欺负,今日有机会脱离那样的生活,哪里还会有半分犹豫。 沈慕蕊看着她,一双微红的杏眼透着坚定。 “苏侧妃你放心,既然我决定了,以后是不会再和左相府的人扯上关系了!就是……就是以后可能会给你招麻烦了……” 说着,声音就弱下去。 苏墨晚眼珠子一转。 她思量再三,忽然就问了一句:“昨晚你怎么会受伤?江卓是忙着保护七公主所以没顾得上你?” “不、不是!” 沈慕蕊急忙摇头否认。 她眼里快速地闪过了一丝尴尬之色。 苏墨晚微微皱了眉。 沈慕蕊的神情和她先前猜测的有点出入,于是苏墨晚不再追问。 就在这时候,封越进来了。 他示意已经收拾好了。 于是沈慕蕊急忙起身就先告辞,说是要过去看丫鬟把东西收拾妥当没有。 等人走远了,苏墨晚才对着封越道:“哎,你说,你们主子是不是太没人性了?这么柔柔弱弱的姑娘家,居然赶人家走。” 封越一脸懵。 “苏侧妃,您说什么?属下听不懂。” 苏墨晚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还真是害人啊,皇后为何就选了这么一个姑娘?多来一个柳如絮也好啊。” 这下子封越是听明白了。 苏侧妃这是在可怜沈夫人呢。 于是他撇了撇嘴:“苏侧妃,您别掉以轻心,沈夫人这样看着楚楚可怜的,才是最能藏心思的。” 封越还是看沈慕蕊不顺眼。 苏墨晚笑了笑。 封越不明白其中的内情,但这个暂时也没法解释,只得由他去了。 很快就到了中午吃饭的点,吟霜清荷也回来了。 清荷怀里抱着三本账本,吟霜手里则拎了一个木盒子,很显然,是装银票用的。 吟霜把盒子往桌子上一放,然后清荷一脸笑意的把手里的账本递了过来。 “苏侧妃,这是上个月的账本,本来说是要等您亲自去算的,不过王爷交代了,有洛管家跟着去,顺道就给算了明白。” 酒楼离画楼是有一段距离的,这顺道也顺得太牵强了些。 “我懒得看了,吟霜你来说吧,直接说盈利就行。” 苏墨晚说着,把三个账本放到了桌子上,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 清荷眨了眨眼。 一般算账和数钱的时候,苏侧妃最兴奋了,这回怎么蔫了吧唧的? 吟霜也觉得奇怪,但还是照办了。 “一楼首饰铺,盈利七万四千八百六十六两,二楼成衣铺,盈利十一万九千二百五十三两,三楼字画,盈利六万三千一百两。醉今朝,盈利十四万五千七百九十两。一共是四十万三千零九两。” 苏墨晚脸上终于激动了一把,比上个月翻了好几翻啊! 她怎么感觉自己在干坑蒙拐骗的勾当呢? 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睛,苏墨晚乐得嘴角的梨涡都出来了。 “有这么多吗?几个掌柜没给算错吧?” 清荷忙把木盒子打开。 她笑眯眯道:“就算几个掌柜算错了,银票也是没跑的!奴婢和吟霜数了好大一会儿呢!” 苏墨晚大略扫了扫层层叠叠的银票,然后才问了最关键的问题。 “这是除去所有人的月银剩下的?” 清荷立即就点了点头。 吟霜却面无表情道:“也不是,清荷的,奴婢的,还没算。” “……” 苏墨晚了悟,懒懒道:“行,你俩每人五十两,再给几个掌柜的各拿五十两,这事就交给吟霜了,清荷,你下午跟我去一个地方。” “您要去哪儿?” 清荷诧异地瞪了眼。 一般苏侧妃出去都是叫上吟霜的,这回破天荒叫了她,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小丫头问这么多做什么,你要是不愿意我就自己去了。” “当然愿意!” 清荷立即点头。 开玩笑,要是让王爷知道苏侧妃自己一个人出去了,那还得了! 也就在这时,封越已经指挥着仆人丫鬟把沈慕蕊的东西都搬到了映月阁,齐齐整整的归置好之后,便带着人退下了。 丫鬟小云这才把沈慕蕊拉到一边。 她忽闪着一双眼,压低声音道:“小姐,你是不是喜欢江公子?奴婢看你老是盯着江公子瞧……” 这话说得也太直白了一些。 沈慕蕊又是个脸皮薄的,当即就红了脸:“你胡说些什么,江公子是我的救命恩人!” 解释就是掩饰。 丫鬟一看什么都明白了。 不过她也不拆穿,只是道:“江公子是小姐的救命恩人,但小姐又是七公主的救命恩人,那这么算起来,江公子岂不是七公主的救命恩人了?欠他恩情的是七公主才对!” 第182章 我想离开王府了 沈慕蕊脸色微微一变,然后赶紧就捂住了丫鬟小云的嘴。 “这事你别说出去!听见没有!” 小云哪里见过自家小姐这副模样,瞪着眼,直愣愣的点头。 沈慕蕊心口砰砰直跳,见小云点了头之后才把手放开。 只有她知道自己刚刚多紧张。 昨晚遇刺的时候,刺客虽然只有二十多人,但是这边只有江卓和六个侍卫,虽然江卓和侍卫都是以一敌几的好手,但还是有些顾不过来。 在一个刺客瞅准了七公主的时候,离七公主最近的沈慕蕊忽然就挡了上去。 虽然最后被及时发现的江卓救下了,但是直到现在,沈慕蕊想起自己忽然就挡上去的举动,手指尖都会一阵颤抖。 当时她有点懵。 现在一回想,她终于知道了自己挡上去的冲动来自何方:她不想活了。 在左相府的时候受尽欺凌,来了秦王府之后,沈慕悦还要利用她争宠。特别是后来知道秦王殿下也是利用她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在秦王府没有什么将来可言。 所以,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当时的念头,如今再想想,沈慕蕊也被吓着了。 她虽然不想活,但是她从来就胆小,她怕死。 既然老天安排江卓救下了她,她以后再也不会不顾自己的性命了。 沈慕蕊开始盘算接下来的日子。 江卓回了风华殿。 他直接就去找了慕容景。 慕容景看他眉头紧皱,直接问他:“有什么事?” 江卓犹豫了一会儿。 “是私事……我,我想回一趟江南。” 既然是私事,那回的肯定就不是江南雪影营,而是江南定远侯府。 慕容景点了头。 江卓的脾性和行事风格他很清楚,突然要走,定然是要紧事。 “既然你有事,就回去吧,什么时候处理好了再回来。” 慕容景虽然这么说,等江卓处理好了私事能不能回帝都就是个问题,说不定到时候都不用回帝都,直接拔营南疆了。 且如今在慕容景看来,江卓也没有继续留在帝都的必要,原先是他看不清,才会担心外面那些烂桃花。 现下,秦王殿下是一点也不担心了。 因为苏墨晚这女人居然连他都不放在心上,她如此没心没肺,对男女之情很淡薄。 慕容景不担心她会出墙。 得了应允,江卓感激地点了点头,告辞离开。 刚出了风华殿,就看见迎面而来的封越,江卓和他道:“我要回江南了,王爷那里靠你了。” 封越有些反应不过来。 缓了缓,他愣愣地问:“怎么好好的就要走了?这才几天啊。” 江卓要是走了,他以后找谁八卦去啊! 江卓什么也没说,只拍了拍封越的肩头,而后便是匆匆离去的背影。 封越虽然懵,但也知道江卓肯定是有事,他很想追上去问一句,到底还是忍住了。 虽然都在王爷手下做事,但封越觉得,江卓和他是不一样的。虽然表面上能说到一起去,但内里有着淡淡的疏离。 想起还有事要禀告,封越摇了摇头就往书房去。 “查到了?” 慕容景脸上一丝期待也无。 “回主子,查到了。” 封越点头,把查到的消息一一倒了出来:“琉夏当年的神算军师姬玉先是隐姓埋名嫁给了一个江湖人士,消失了一段时日,但是后来琉夏的君王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把姬玉前辈弄进了宫,再后来就是姬氏一夜之间被灭门,逍遥门败落,姬玉前辈失踪,琉夏君王对外宣称皇后病逝。” 慕容景虽然早就料到大概,但是没料到细节,居然还牵扯到逍遥门。 这应该不是巧合。 逍遥门的败落,定然和姬玉有干系。 也就是说,姬玉与逍遥门有莫大关系。 再一联想到苏墨晚说过,她身上的掌门令是陆寻良亲手交给她的,慕容景就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测。 但是一想到苏墨白,就又给否定了。 苏墨白是琉夏君王的儿子,所以才会要他帮忙出兵,夺取王权。 至于苏墨晚…… 苏墨晚若是个男人,倒是说得通,偏偏苏墨晚是女儿身,所以慕容景觉得自己先前的猜测不成立。 “此事便先如此,接下来,你去查一查摘星弄月阁。” 摘星弄月阁? 封越虽疑惑,但还是规规矩矩的领命退下了。 知道江卓要走的时候,已经是吃过午饭了。 苏墨晚本来在池塘边吹着小风,一听见这个消息立即就坐直了。 她眨了眨眼。 “你说什么,江卓要走了?” 吟霜点了点头:“江公子确定是要走了,人大概已经到了王府门口。” 相对于吟霜的淡定,苏墨晚就显得有些可惜了。 她后悔道:“怎么忽然要走了?好不容易出现一个帅哥,还没看几天就没得看了,早知道我就对江卓好一些了。” 吟霜嘴角抽了抽。 估计江卓不会喜欢苏侧妃所说的‘好一些’,就这样都已经够人受的了。 苏墨晚感叹完又追问:“那他还来帝都吗?” 这话听来就太热情了,人还没走呢,就开始念念不忘了,王爷知道了不得又是一缸醋么? 吟霜如实道:“奴婢也不知晓。” 但她心里想着,本来江卓之所以会来,还不是因为苏侧妃和王爷闹别扭?现在别扭没了,江卓也就没有了继续待下去的必要。 江南那边军务不轻,他是该回去了。 苏墨晚对于这个答案说不上失望,淡淡地哦了一声。 刚刚搬到映月阁的沈慕蕊就不是那么淡定了,虽然掩饰得极好,但一张俏丽的鹅蛋脸上还是能看出失落来。 小云是知道自家小姐的心思的,她不由得担忧起来:“小姐,你没事吧?江公子他已经走了。” 这个消息太突然,让人头脑发懵。 好大一会儿,沈慕蕊回过神来:“我没事,走就走了,希望江公子一路平安。” 小云觉得自家小姐刚刚亮起来的脸色因为听见这个消息而灰败了不少,她担心得紧。 所以她想劝一劝:“小姐,恕奴婢多言,你是秦王殿下的侍妾!虽然、虽然尚未侍寝,但是你对江公子不能有这样的心思啊……” 世道对女人是苛刻的,稍有不贞,便是浸猪笼的下场。 沈慕蕊知道丫鬟的好意。 她苦涩笑了。 “小云,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也不想瞒你,我要是想离开秦王府,可以随时走,这话什么意思你明白吗?秦王殿下亲口说,我可以离开王府,但是我告诉他现下还不想走。我不想走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因为江公子,现下看来……” 小云惊得张大了嘴。 她结结巴巴道:“小姐,你、你是说秦王殿下不要你了?!” 这在小云看来简直是晴天霹雳。 若是她家小姐不留在秦王府,那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正要敲门进去的吟霜呆在了门口,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 本来她还奇怪为何苏侧妃会让她把消息给映月阁递一递,现在是明白了。 原来沈慕蕊对江卓有意。 可是,江卓不可能喜欢沈慕蕊的,而江卓的身份,也是沈慕蕊配不上的。 更别说沈慕蕊还是王爷的侍妾。虽然听沈慕蕊刚刚那话的意思,王爷已经准备把她送走了,可她到底有过这个身份。 吟霜忽然就想到了自己的处境。 不知是出于同情还是别的什么,她伸手敲了敲门。 屋里的主仆俩齐齐一惊。 在看清来人是吟霜之后,沈慕蕊松了一口气。 她对吟霜很客气:“吟霜姑娘,有什么事吗?” 沈慕蕊的这份小心翼翼,让吟霜对这人讨厌不起来,她看了一眼立在一边的小云,道:“我有话,要单独对沈夫人说。” “小姐,这……” 小云有些犹豫。 沈慕蕊对着她浅浅一笑,“没事,你先出去。” 等人走了,吟霜才走近了两步,声音又低又沉:“沈小姐,奉劝你一句,趁早死了心吧,你和江卓是不可能的。” 沈慕蕊这时候也顾不上自己的心事被人窥见了,顿时红着脸道:“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身份。” 吟霜苦笑一声,继续道:“门当户对或许不是绝对的,但这是世俗所偏向的大流,我自己就受了这个苦,如果你不想将来陷得一塌糊涂,我劝你趁早收心。” 沈慕蕊来不及脸红,她抓住了更为重要的信息。 “吟霜姑娘,你、你是说我配不上江公子的身份?” 沈慕蕊说到这里,脸色黯然,这比喜欢上江卓被人知道还难堪。 确实,她稍好的身份是相府庶小姐,可她如今,已经成了秦王的妾。 妾是很卑微,很没有尊严的。 江公子那样俊秀,她…… “江卓他,是江南定远侯府的嫡次子。” 吟霜说完,不放过沈慕蕊一丝一毫的反应。 果然,她看见沈慕蕊柔弱的身子顿时就萎了,有些于心不忍,但一想到这是为人好,心里的不忍便淡了。 她告辞:“我也是好意,沈夫人好自为之吧。” 过了好久,丫鬟小云来到了身边沈慕蕊也毫无所察,一双杏眼愣愣的出神,脸上的神情把小云吓了一跳。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小云一边担忧一边伸手握住了自家小姐的手,随即又惊叫道:“小姐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沈慕蕊愣愣的。 她眸子动了动。 那双眼里不见了往日的怯懦,她忽然道:“小云,我想离开王府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你要是不想走,我可以和苏侧妃说情,你以后可以跟着她。” 第183章 俗家弟子,惠真 “小姐,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小云被吓得够呛,回过神来之后就是一阵不解。 沈慕蕊咬唇,坚定道:“小云,我已经想清楚了,你不用再说了。” “可是小姐,你一个弱女子,离开了秦王府你要去哪儿?以后怎么过活?左相府咱们是回不去了,还有哪里可以去呢?” 虽然小云不太理解自家小姐为何有如此念头,但如果小姐要走,她是不会一个人留下的! “我、我也不知道,先走一步算一步吧,总是赖在秦王府里也不好。” 沈慕蕊想的很简单,既然吟霜知道了她的心思,那肯定会和苏墨晚说,苏墨晚要是知道了,她还有什么脸面继续待在秦王府里。 她如今是秦王的侍妾,却喜欢上了侯府公子江卓,先不说什么矜持不矜持的,光是身份落差就让沈慕蕊无地自容。 她本来就觉得江卓一身的气势不一般,现在知道了江卓的身份之后,更是为自己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感到难堪。 小云劝不住人,到底是陪着去了篁风苑。 苏墨晚收拾好了要带着清荷出门。 刚刚跨出门口就看见沈慕蕊主仆二人往这边来,显然是要找她的。 苏墨晚示意清荷先等一等,等人走近了,才笑道:“沈夫人找我什么事吗?” 沈慕蕊看了清荷一眼,有些难以启齿,最终还是咬牙道:“苏侧妃,我想和你说几句话,能不能耽误你一盏茶的功夫?” 沈慕蕊难得请求。 苏墨晚虽然诧异,但还是应了,她示意清荷先到门口等,自己带着沈慕蕊就进了偏厅。 丫鬟小云也被留在了外面。 等人坐下之后,苏墨晚给她倒了一杯茶,很关切地问道:“是有人找你麻烦了?” 沈慕蕊接过茶,摇了摇头。 “不是。” “那是怎么了?” 苏墨晚好奇,静等下文。 “我……”沈慕蕊把茶杯一放,鼓足勇气道:“苏侧妃,我不想待在秦王府里了,我想离开!” “你要走?” 苏墨晚愣住了。 虽然她知道沈慕蕊总有一天要走,但没想到她居然现在就要走。 难道,是因为江卓的关系? 虽然没有实证,但苏墨晚就是有这样的直觉。 苏墨晚的猜测沈慕蕊自然也能看出来,她不好意思的低了头去。 “我本来就是要走的,只不过是早点走晚点走而已,趁现在沈慕悦还没有来得及找我麻烦,我——” “沈姑娘,按理说,我不会干扰你的决定,不过,你现在的样子要怎么走?你的后半辈子要如何打算?如何安排?我觉得,慕容景是应该负一些责任的,当然,我也有责任,不过,就算给你一笔花不完的银子,你就能这么糊涂的过完一辈子?” 苏墨晚的确觉得自己有些对不住沈慕蕊,虽然当初人选是皇后定下的,但慕容景的意思是不同意的,怪她当时只考虑到自己,而没有考虑到会害了沈慕蕊一辈子。 苏墨晚是愧疚的。 沈慕蕊因为苏墨晚这话而起了些许的动摇。 她捏紧了袖口:“可是、可是就算我再待下去,也是糊涂的,苏侧妃,同样都是庶女,但你的命要比我好多了。我、我不知道以后还能怎么过……” 苏墨晚虽然不是正妃,可好歹是个侧妃。是可以带到皇宫里去参加家宴的人,她这样的区区一个侍妾,连见皇上皇后一面的资格都没有。 沈慕蕊羡慕,羡慕之后,便是迷茫。 她不想搅在浑水里,可她该去何方呢? 天下之大,哪里才是她的立足之地? 苏墨晚暗暗叹了一口气。 沈慕蕊毕竟年纪还小,这么消极的想法她不赞同,但是她没办法去纠正。 人生的路是要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苏墨晚想了想。 “这样吧,沈姑娘,如果你非要走,再等一段时间,我打算把酒楼生意扩展到别的地方去,到时候我带你去外面走走。” 苏墨晚从头到尾都忽略了一个问题。 那便是:虽然她猜到了沈慕蕊忽然要走是因为江卓,但在她看来江卓又不是不回来了,沈慕蕊不至于忽然就要走,这背后有别的原因。 因此,苏墨晚也就错过了知道江卓身份的最好时机。 把人送走,苏墨晚再度出了门。 等在门口的清荷撅了嘴,不高兴地道:“搬过来也就算了,怎么还老来您跟前晃悠啊!难不成是来示威的吗?” 苏墨晚知道,恐怕所有不喜欢沈慕悦的人,连带着也不喜欢沈慕蕊了,但是现在这情况还真没法和清荷说。 她笑笑不说话,出了府去。 这回没有江卓跟在身后,苏墨晚反倒有些不习惯了。 马车行过街道,回荡着哒哒的马蹄声。 过午的街上太阳高照,没几个行人。所以下车的时候,清荷都怀疑她们是出了帝都。 其实是在白虎街尾。 苏墨晚看了一眼半掩的屋门,上前去扣了扣铜锁,好一会儿都没什么动静。 清荷眨巴眼大眼睛道:“苏侧妃,这里这么偏僻,您是要找什么人啊,人不会出门了吧?” 苏墨晚凝耳细听,嘴里有些不确定的道:“应该不会。” 清荷左右扫了扫,发现这地方简直不太好找,虽然周围都有住户,但这家挤在两家住户的夹缝里,如果只看第一眼,那肯定以为是穷苦人家。再看第二眼的时候,就看出不同来了。 虽门户小,但隐隐透出一种不同的诡异格局来。 清荷索性也就闭了嘴,静静站在一旁。 苏墨晚正要再扣一次门环的时候,门里终于传来了动静,她举起的手顿时缩了回去,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来。 清荷直觉不太好。 她总觉得一会儿里面肯定会出来一个男人,而且还是年轻的男人。 等那扇门打开,终于露出一张人脸的时候,清荷瞪了眼。 果然是男人! 年轻男人! 不过…… 却是个和尚! 苏墨晚终于见到自己要找的人,脸上露出明媚的笑意,手已经拍到了人家的肩头上去。 “哎,怎么这么久才开门,你不会是刚起床吧?” 清荷眼睛又瞪大了三分,苏侧妃和这个年轻的和尚认识!而且很熟! 那人慵懒的调子听起来竟也觉得无比的悦耳。 “这位施主,你大白天的扰人清梦可是一笔业障啊,想好怎么还了吗?” “扰人清梦是哪门子的业障?” 苏墨晚没好气地捶他肩头一下,“快得了吧你,我这是行善积德,佛祖知道了也会嘉奖我的。相反,佛祖要是知道自己有一个白天只会睡觉、晚上不干好事的弟子,那不得气活了。” “佛祖一直活在我的心中。” “……” 苏墨晚太高兴,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起来的清荷,于是赶紧转身对清荷介绍道:“清荷过来,见过惠真方丈。” “惠、惠真方丈?!” 清荷这会儿嘴里可以塞下一个鸭蛋了。 惠真方丈不就是惠安寺的住持方丈吗? 那个传说中连晋王殿下想要见上一面都很难的人!居然住在、住在这么不起眼的地方? 而且,大白天的,惠真方丈不在帝都外的惠安寺念佛讲经,却在这僻静的院子里睡大觉…… 清荷只觉得此刻所见所闻好不真实! 其实苏墨晚刚刚认识惠真方丈的时候也不敢相信,而且,惠真方丈其实是个俗家弟子。 当时苏墨晚指了指他的光头,意思不言而喻。 惠真方丈只无奈耸了耸肩,道:“我师父说,只要我的心是俗家弟子就好了,剃度不剃度都是浮云。” 当时苏墨晚那叫一个无语。 再然后惠真成了惠安寺第一个剃了光头的俗家弟子兼住持方丈。 至于为何成了住持方丈,惠真没有说,苏墨晚也没打听。 见清荷露出惊诧至极的表情,惠真赶紧站直了,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行了,有什么话进来再说吧,别在门口给我丢人现眼。” “……” 清荷转着脑袋扫了一眼周围,根本没有人啊。 苏墨晚把愣得发萌的清荷一拉,掩了身后的门,就跟着进了院子。 这地方苏墨晚来过一次,还是两年前了。 不得不说这地方外面看着不起眼,但是里面又是另一种风景。 苏墨晚都要怀疑惠真是专门搞园艺的了。一路上都是各种绿植,层层递进,很别致。 第一次进来的清荷一路看直了眼,苏墨晚见她表情,暗叹,果然是很丢人。 转过一个拱门之后,别有洞天。 清荷望着面前的屋宇,觉得这不该是一个和尚住的地方,这简直是贵公子才有的配置啊! 惠真将人带到了一个亭子里,先落座了,才对着苏墨晚道:“坐吧,有什么话赶紧说,老衲还要回去补觉的。” 老衲…… 苏墨晚忍不住被逗笑了。 惠真今年似乎是二十七,还能赶上小鲜肉的尾巴,老衲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说不出的喜感。 惠真其实长得一般,五官算不上精致,或许是他出家人的身份,总给人一种很不一样的感觉。 这是苏墨晚第一个没看颜却被气质折服了的人。 清荷也不例外,只是这么短短的一会儿,就已经被惠真方丈浑身透着的气质给镇住了。 这时候她觉得自己应该退下了,这样的人,和苏侧妃产生不了…… 等清荷离得远了一些,苏墨晚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玉,直接就朝对面的惠真扔去。 惠真一把攥住。 他脸色微变。 “阎罗玉?!怎么会在你手里?” 第184章 没空招待楚王 苏墨晚不知道阎罗玉为何物。 上次在画楼里掏出来之后,苏墨白也是这副表情,但是后面她再问的时候,苏墨白只说让她别多问,把东西收好就行。 所以她那天才会满腹心事。 这表情终于又在惠真这里重演一次,苏墨晚赶紧抓住机会就问。 “这块玉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为何你们一个个都是这个表情?” 苏墨晚看着被攥在惠真手里的阎罗玉,脸上尽是不解。 阎罗玉通身暗红色,如果非要说不同,苏墨晚只看出来形状有些怪异。 惠真眉头一皱,似是在考量到底说还是不说。 最后,他把阎罗玉往面前的圆桌上一放,叹了一口气:“这事说起来话长了,和琉夏国有干系,这阎罗玉如果出现在琉夏国,那将是不小的动荡。” “有这么严重?” 苏墨晚也皱了眉,桃花眼里都是凝重。 怪不得苏墨白那天会出现那个神情,也不告诉她里面的玄机。 “比你想象的要严重。一百年前,琉夏传国玉玺丢失,等找回来的时候,只剩下了碎片一角,当年的琉夏王请了能工巧匠将其雕琢成阎罗玉,以作留念。后来,琉夏皇位传承不仅需要传位诏书以及后来新制的传国玉玺,还需要这阎罗玉。” 苏墨晚震惊得瞪大了眼。 这里面的信息太多了,她一下子消化不了。 很显然苏墨白是知道这阎罗玉的价值的,那天见到阎罗玉在她手里,他除了最开始的惊讶,之后就淡定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苏墨白觉得这东西在她手里理所应当! 见她愣愣的没有说话,惠真又道:“忘了和你说,阎罗玉不仅一枚,是一双。” “我知道,另一枚在苏墨白那里。” 这是那天苏墨白告诉她的。 他说,他有一块一模一样的。 苏墨晚已经被自己的猜测给震得七荤八素了。琉夏国这么重要的东西居然在他们兄妹手里,是不是也就说明…… 想到这里,苏墨晚手指颤了颤。 惠真显然比苏墨晚淡定得多,甚至心情颇好的笑了笑。 “那这么说来,苏墨白是已经准备动手了?” 苏墨晚就是再迟钝,也明白惠真话里的动手是什么意思,这也间接证明了她的猜测是没错的。 姬玉为何暗中来了云墨,她和苏墨白为何一直寄养在了将军府,苏墨晚前后一连贯,全想通了。 面对惠真的疑问,她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这消息实在是……让我先缓一缓。” 惠真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是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你慢慢缓吧,不过,我觉得这没什么好缓的,苏墨白,生来就是该站在最高处的。” 这话苏墨晚很赞同。 她一直觉得苏墨白有些可怕,起码在看人心、猜心思这方面是很可怕的,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通透,让人任何想法都无所遁形。 当然,苏墨晚也没忘了苏墨白六年前那个拉风的壮举:文武双科状元。 惠真凝着的眸子想了想,又放出了一个炸弹。 “我觉得有件事应该告诉你。” “什么事?” 惠真微微皱了眉,一向不太正经的脸上居然现出悲悯神情,直直望向她。 “你可能不知道,琉夏国二十年前,发生了一桩灭门惨案,姬氏一族无一幸免。除了你们母子三人。” 灭门惨案…… 苏墨晚心尖抖了抖。 这个时候,她忽然就觉得,苏墨白让人心疼。 原来,苏墨白暗暗背负了这么多,却从来不和她透露一个字。这让苏墨晚瞬间就懊恼自己简直太迟钝了。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这天下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需要琉夏的军事机密吗?只要答应每年给惠安寺十万两的香火费,我可以卖给你的。” 苏墨晚鄙视:“你还真对得起你俗家弟子里面这个俗字。” “过奖了。” 惠真摸了摸自己的光头,自信看着她道:“或许有一天,咱们还真的得合作呢,公主殿下。” 虽然苏墨晚早有所料,但是乍一听那四个字,还是惊得心口发麻。 她不是原主,只是一个穿越过来的,但此时却深切的感受到了生命里承受的沉重。 与其浑浑噩噩的找不到事情做,倒不如尽自己所能,帮苏墨白一把。 苏墨白对她太好了,好到苏墨晚做不到看着苏墨白自己独自承受,她却袖手旁观。 苏墨晚把阎罗玉放进了袖子里。 这么小小的一块玉,沉重了很多。 见她要走,惠真啧啧道:“果然是有事才会找我,还问完就跑,你这样让老衲很寒心哪。” 苏墨晚回头,朝他笑了笑。 “寒心?那睡觉的时候你就多加两床被子,保证你暖得冒汗。” “……” 苏墨晚走了,惠真却凝着眉头愣在了亭子里。 苏墨白兄妹俩的身份,他早就知道,他也知道,苏墨白迟早,是要报了这笔血海深仇的。 这倒是和他,有着共同的敌人。 苏墨晚出了门,上了马车缓缓离开。 清荷几次三番想开口问,但是想了想还是憋了一路,直到路过白虎街的楚王府的时候,终于不用憋了,因为有人挡了路。 苏画月老远看见熟悉的马车就等在半路了,等苏墨晚的马车近了,她才故意让车夫拦了上去。 “哎呀,妹妹这是要去哪里?” 苏墨晚听见这个声音,没了原先的厌烦和记恨,只当是陌生人了。 “我自然是要回府,楚王妃这是要去哪儿。” 苏墨晚从打开的窗子瞥了苏画月一眼,见对方描着精致的妆容,就问了这么一句。 苏画月嘴角扯出一个笑来,挑衅意味十足。 “那正好了,我正要去秦王府看看柳如絮,咱们可以一起了。” 看柳如絮? 看柳如絮需要打扮得这么风骚? 需要穿得这么隆重? 苏墨晚实在不明白苏画月要搞什么幺蛾子,只好冷淡地道:“秦王府可不是你想进就能进去的,提前知会过秦王了么?还是说楚王已经和秦王报备过了?” 这倒不是苏墨晚故意为难,这确实是秦王府的规矩,没有慕容景点头,就是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更别说苏画月这么一个大活人。 苏画月果然脸色一僵,还是强撑着笑颜道:“这有何难?以墨晚你在秦王殿下跟前的分量,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么?” “你还真是抬举我了。” 苏墨晚毫不客气地笑了。 “上次二哥来,也是被拦在了府门外的,你要是不相信,大可一试。” 说完,也不管苏画月脸色会多难看,苏墨晚直接就对着车夫道:“绕路,咱们从朱雀街那边走。” 马车夫得了令,瞬间就勒马退了稍许,朝着另一个方向去了。 苏画月气得不轻,但是一想到自己真的有可能会被堵在秦王府门口,只得对着跟在身后的春梅夏竹道:“先不走了,回去叫上王爷一起!” 春梅夏竹面面相觑,只好跟在了后面又回了王府。 慕容锦正在书房里看书。 是的,看书。 他既不用和太子一样学看奏折,也不像慕容景那样需要处理军务,更不用上朝。 所以除了看书,也只有看书。 听见外面的下人禀告说王妃求见,慕容锦原本平淡的眉立即就轻轻皱了起来,正要说不见,就已经听见苏画月的声音了。 “王爷,母亲说让臣妾有空去看一下如絮表姐,可是臣妾方才听说秦王府不让人随意进出,您方不方便陪臣妾去一趟?” 苏画月其实知道,慕容锦肯定会答应的。 因为秦王府里有个苏墨晚,就算不一定能见到人,慕容锦也会毫不犹豫地去。 果然,在她话音落下不一会儿,就听见书房里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然后一身银白色锦衣的慕容锦就出现在了她面前。 “既然你要去,本王就陪你去一趟。” “多谢王爷!” 苏画月脸上笑意依旧,微微低垂的眉眼却带了一丝嫉恨。 马车绕过朱雀街,终于进了青龙街。 在马车快要到秦王府门口的时候,苏墨晚忽然道:“先去一趟酒楼。” 于是,马车又拐走了。 刚刚出门来的秦王殿下脸色瞬间就黑了。 他倒不是觉得苏墨晚看见了他就掉头走了,他不高兴的是苏墨晚都回到家门口了,居然还转身往外跑! 竟比他还忙么? 黑着脸的秦王殿下表示:他就在门口等着,倒要看看,这女人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于是,本来是准备在门口等女人的,结果秦王殿下等来了不速之客。 特别是苏画月时不时投过来的眼光,让慕容景脸色越来越冷。 偏偏苏画月还毫无所察。 她站在慕容锦身边,直直地看着慕容景道:“我就是来看一看如絮表姐,叨扰了殿下了,殿下能否行个方便?” 很显然,慕容锦的心思不在这里。 他只是随意寒暄了一句。 慕容景将夫妻俩略略一扫,他看向苏画月,神色寡淡。 “苏墨晚不在府里,没人招待你,本王也要出府了,没空招待楚王,你二人,改日再来吧。” “……” “……” 第185章 你有这么热吗? 楚王夫妇只好走了。 连封越都有些意外,自家主子什么时候对楚王都这么不客气了? 其实只有慕容景自己知道,刚刚为何那么生硬的将人赶走。 一来,他看见这副翩翩君子的模样就不好受,慕容锦往他面前一站,就好似在提醒他:苏墨晚那女人就喜欢这样的。 二来,慕容景是一点也不想看见苏画月这个女人。看见苏画月的第一感觉,秦王殿下脸上就火辣辣的烧。 毕竟能把救命恩人都弄错,太有损秦王殿下英明神武的形象了! 所以,楚王夫妇,没有一个是秦王殿下愿意看见的。 于是,封越只好往门口一站,陪着自家主子吹冷风等人了。 苏墨晚到了醉今朝酒楼。 本来她还觉得钱掌柜可能把帐算错了,但是一到酒楼看见挤得满满的客人,她终于露出了笑容。 一边的清荷见她一直沉着的脸终于笑了,赶紧就道:“苏侧妃,咱们赶紧进去吧,现在人多,一会儿磕着碰着可就不好了!” 清荷说着,还伸出手来在她边上护了护,生怕她被不长眼的人撞了。 苏墨晚无奈的笑了笑。 看清荷这副紧张的模样,要是被她知道不过就是个假怀孕,那脸色可就好瞧了。 这么想着,苏墨晚抬脚就进了酒楼。 此时约摸酉时,按理说离饭点还有一段儿距离,但是因为醉今朝越来越难抢到位子,很多人就会提前来抢位子,久而久之,酒楼的饭点也就提前了。 不过,即使再忙,钱掌柜都会把二楼的雅间留一个,比如今天就派上了用场。 钱掌柜见苏墨晚进来,赶紧就从柜台里迎了出来,本来想转头让伙计把苏墨晚带上空着的那个雅间,但是苏墨晚却抬手制止了。 “告诉我是哪间,我自己上去就行了,酒楼里这么忙,就别浪费人手了。” 钱掌柜只好把雅间号给说了。 苏墨晚道:“钱掌柜,我一会儿有点事要和你商量,等你忙完了上来一趟,茶就不用送上来了。” 钱掌柜眼睛一亮,忙点头。 但凡苏侧妃说有事要商量的时候,那铁定都是好事! 苏墨晚带着清荷上了二楼雅间去,在经过其中一个雅间门口的时候,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声音虽然不大,但她有内力在身,隔着门也是能听个十之八九的。 “哎,要我说,这里面最大的劲敌还是沈慕遥,苏若枫哪里值得你当作对手?那小子顶多与我打个平手,绝对不会是你的阻碍!” 另一个更熟悉的声音懒懒的道:“这不一样,沈慕遥那边我用不着留面子,苏若枫这边就不同了,虽然他赢不了我,也不能让他输的太难看。” 接着是一堆附和的声音。 先前那个声音又信誓旦旦的保证道:“你放心,有我挡在前面,保证先把苏若枫挤出局,他没那个机会遇上你的!” “别把话说的这么满,人家现在是卯足了劲儿要揍你,到时候是谁出局还不一定呢。” “哎,上官,你这话就不对了啊!你能不能把心向着兄弟啊!尽长他人志气,灭本公子的威风!” 苏墨晚扯了扯嘴角。 傅长歌这人不愧是帝都三纨绔之一,嘴里吐出来的都是自我感觉良好的混帐话。 想要挤掉苏若枫? 正如上官清其说的,未必。 那日在潇湘碧影起冲突的时候,有傅映梨在,苏若枫怎么可能当着傅映梨的面对傅长歌使出真本事? 他还真以为二哥打不过他呢? 只听雅间里又传来上官清其的声音,与平日的不正经相比,听起来倒是正常了很多。 “我从来只说实话,你要是不信,就等着到时候哭鼻子去吧。” “哈哈哈哈——哭鼻子!” 一群人不由得起哄笑了起来。 傅长歌怒了:“什么哭鼻子,你好好说话啊!你以为本公子和那小白脸一样吗?小白脸才哭鼻子!” 这话里信息量有点大,苏墨晚刚刚准备卖出去的腿又收了回来。 清荷见苏侧妃一副要偷听的架势,看了一眼随时会上来人的楼梯口,她正要说话,苏墨晚伸了食指给她堵了回去。 耳朵往门板边微微一凑,听家里面的人哄的就笑开了。 “哈哈哈哈,说起那个小白脸,也真是够了。” “可不是,我说上官,你怎么会喜欢那种娘们叽叽的人,你要是真的喜欢男人,你好歹弄一个正常的吧?实在不行你看看我们长歌——” “啊呸!你们恶不恶心人!别扯到本公子头上来!”傅长歌不满地骂道。 门外的苏墨晚倒是愣住了。 难道,上官清其真的喜欢男人? 本来还想继续听下去,看能不能听出来更多关于‘那个小白脸’的小消息,但是雅间里忽然就没了声音。 苏墨晚心底一咯噔,难道被发现了? 一把拉过清荷就要撤,却听见里面的上官清其道:“行了行了,今日就是来和你们说一句,明天比试的时候都别围在我身边,我要带人去。” “不会是小白脸吧?” 上官清其笑道:“到时候你们见了就知道了,别忘了我说的,谁要敢往我身边凑,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这个苏墨晚倒是知道。 明天会和上官清其一起出现的‘小白脸’,不就是她么? 不过,上官清其为何要交代不准靠近?还要翻脸不认人这么严重? 苏墨晚拉着清荷就往雅间去了。 等到了雅间里,清荷才一脸好奇道:“苏侧妃,您刚刚听见什么了?里面的人您认识?” “认识。” 苏墨晚但也没想瞒清荷,直接就道:“是右相家的上官公子,还有礼部尚书家的傅公子,他们在商量明天的武考。” 一听见武考这两个字,清荷也来了劲儿了,因为她知道苏二公子今年也要参加武考。 “他们在密谋什么?” 苏墨晚看清荷一双大眼瞪得圆溜溜的,有些好笑。 “不管他们密谋什么,都没有影响,大庭广众的人,他们也出不了阴招。” 清荷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 没多大一会儿,钱掌柜上来了,还亲自端了一壶茶上来,清荷见了赶紧去接过来。 “钱掌柜,您快坐。” 清荷给两人倒了茶,乖巧地站到后面去。 钱掌柜点了点头,坐到了大圆桌的对面。 苏墨晚一看钱掌柜那眼神就知道他误会了,顿时笑道:“钱掌柜这回可能要失望了,我这次不是带着什么好点子来的,我就是想和你了解一下,如果咱们醉今朝要去别处开酒楼,哪些地方合适?” 钱掌柜刚刚敛起来的笑意立马就又爬上了老脸。 他搓着手激动道:“您的意思是,咱们要把生意做大?” 苏墨晚点了点头。 “不仅要做大,还得做广。当然,这事急不得,需要慢慢来,以现在的能力,暂时只能再开一个。” 钱掌柜觉得现在能再开一个这速度也是可以的了。 毕竟苏墨晚接手酒楼才刚刚两个月,反亏为盈已经够厉害了,更别说这个月还赚了十来万两。 思索了一会儿,钱掌柜谨慎道:“要说合适的地方,那是不少的,不过,江南应该是最好的选择!” 江南乃富庶之地,这是全天下的人都知道的事。 帝都也就仗着是云墨的都城,不然恐怕还比不过江南,而江南定远侯每年纳上来的税都是别的地方望尘莫及的。 苏墨晚当然也知道江南是个好地方,就因为江南有钱人多,所以酒楼肯定是不少的,如果要做到独树一帜,还得下功夫。 “钱掌柜,您对江南熟悉吗?” 闻言,钱掌柜脸上闪过一丝缅怀:“不瞒您说,老朽原本就是江南人士,只是,好些年没回去过了……” “那就好,若让您随我去江南,您愿意去吗?” 苏墨晚说完,期待地看着钱掌柜。 其实也不是非钱掌柜不可,她这话也是听了钱掌柜刚刚那话临时起意的。 一来,钱掌柜信得过;二来,钱掌柜或许想念故乡了,年纪大了,想的便是落叶归根。 也算是美事一桩。 钱掌柜愣了愣,随后嘴唇有些颤抖:“这、这真的可以?” “当然可以。” 苏墨晚松了一口气,被钱掌柜的反应感染了,她笑道:“您年纪也大了,又是醉今朝元老,如果想回故乡,自然是以您为先的。” 钱掌柜被这个消息弄得眼眶发红,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喃喃道:“回去好啊,回去好啊,多谢,多谢苏侧妃!” 其实苏墨晚没想要这么快就开设分楼,是在沈慕蕊说要走那一番话之后才临时决定的。 如今一看,把分楼开在江南也好,到时候带着沈慕蕊去看一看江南,如果沈慕蕊愿意,在江南生活也好过在帝都。 毕竟在帝都随时有被左相府发现的可能。 她不仅是在帮沈慕蕊,更是在削弱左相府,如此一来,左相府就少了一颗可用的棋子。 苏墨晚一路上都在想这件事,以至于下了马车之后,直愣愣地就往府里走,眼睛也不转了。 所以就没看见门边的慕容景。 缩在更后面的封越这下子更把衣服裹紧了几分,深秋了,就是冷啊! 慕容景眼睁睁看着人神不守舍的从他面前经过,却没有开口叫人,而是把轮椅的扶手捏的咯吱作响。 这下好了,苏墨晚终于听见了。 她回过头,见慕容景跟雕像似的杵在门边一动不动,顿时惊讶道:“王爷,你有这么热吗?非得来门口吹风?” 慕容景:“……” 封越:“……” 第186章 奴隶变成土地主! 秦王殿下心在的心情很复杂。 很想把面前这女人捞到怀里怎么一番,但是,下不去手。 便只好自己和自己生气了。 早知道就不该在门口等,最后是等着人了,但是居然被来了这么一句,再好的脾气都忍不住。 更别提慕容景脾气本来就不好。 但是秦王殿下觉得这纯属是自己作,于是只好闷不吭声地示意封越回风华殿。 封越左看看右看看,本想给苏侧妃使个眼色,但是考虑到天色,可能他眼珠子累到抽筋苏侧妃也看不见,只好作罢。 于是封越推着人往风华殿走,那背影看起来别提多萧瑟了。 苏墨晚愣愣地看了一会儿,对着同样呆住的清荷道:“我刚刚……有说错什么吗?” 慕容景居然一句话都不说就走了,这什么情况? 她明明很友好地和他打了招呼啊。 很显然,清荷也不知道什么情况,但是她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关键点。 “王爷好像是生气了。” “生气了?” 苏墨晚不解:“这生的是哪门子的气?” 简直莫名其妙啊。 她还只来得及说一句话,而且这话也就是普通的开个玩笑而已,慕容景连个玩笑都开不起? 清荷好似很害怕:“苏侧妃,王、王爷好像没有这么生气过,要不您去哄哄?” 又不是小孩子了,哄什么哄? 这种毛病不能惯着,越惯越来劲儿! 苏墨晚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正要说不关她的事,爱咋咋地。 门边上一个侍卫忽然弱声道:“苏侧妃,王爷在门口等了您一个时辰了。” “什么?一个时辰?” 苏墨晚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尖儿。 慕容景居然在门口等了她一个多时辰?我滴个乖乖…… 侍卫又把话重复了一遍,顺便把楚王夫妇被挡回去的事也提了一句。 一听见楚王两个字,苏墨晚瞬间就心虚了。 但想想,就又抬头挺胸了,她和楚王如今也没什么了,行得正坐得直,身正不怕影子斜,怕什么! 可是,慕容景等了一个多时辰这个事儿,让苏墨晚有点头疼。 “清荷,咱们赶紧回篁风苑吧。” 回去做两个好菜,应该就能搞定了吧? 苏墨晚风风火火去准备。 事实上,秦王殿下刚刚回到风华殿就暗暗后悔了。陆遗风说过,对于没到手的女人,千万不能给她脸色看。 甩脸色那得等到得手之后,而且得占理! 秦王殿下想了想,不由得懊恼起来,这两条,他一条都不占!前面一条不必说了,后面那条…… 苏墨晚是去做正事了,又不是故意天黑才回来。自己的脾气发得有些莫名其妙。 深刻把自己的行为剖析一番之后,秦王殿下决定去篁风苑溜一圈,目的嘛,不言而喻。 封越一边偷着乐一边把人往篁风苑送。 恰好苏墨晚已经撸了袖子进了厨房,于是到了篁风苑的秦王殿下,得知这个之后,脸色马上就变了。 怎么说呢,从原本一副欠债的模样,变成了讨债的嘴脸。 缩在后面的封越清清楚楚的感受到了这个变化,乐得肩膀一耸一耸的,还得努力克制着,生怕被自家主子发现。 秦王殿下扬了扬下巴:“先进去。” 封越赶紧憋着笑把人往主屋里送。 苏墨晚要是知道慕容景过来的本意,那绝对会后悔死在厨房里挥汗如雨的。 一想到慕容景连冷眼也不扫她一个就走了,分分钟又心虚成狗,她明明,没错啊…… 那边苏墨晚在忙上忙下,这边秦王殿下可就惬意了。这儿转转,那儿看看。 那瞬间从奴隶翻身成土地主的模样,够封越乐上十天半个月了。 封越乐着乐着又觉得没劲儿,自己一个人乐,总是缺了点气氛! 这么想着,不一会儿就进来了个人,是撅着嘴不高兴的清荷。 封越见自家主子逛得正起劲,就拉了清荷到了一边,小声问道:“怎么这副样子,谁欺负你了?” 清荷小嘴撅得更厉害了,往厨房的方向努了努,“她们都嫌我笨手笨脚的,不让我帮忙,把我撵出来了。” 实际上嫌弃清荷笨手笨脚的不是苏墨晚,而是吟霜。 笨手笨脚已经不足以形容清荷的破坏力了,说是帮倒忙反而来得贴切一些。 苏墨晚没好意思说,吟霜可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直接就把人往厨房外一推。 封越见清荷实在是委屈,就安慰了一句:“没事没事,人各有所长嘛,你在厨房里笨手笨脚,在别的地方总有利索的时候。” 这话封越是好意的,可是听在清荷耳朵里就更觉得受伤了。 但是碍于秦王殿下在场,清荷只得小声道:“我是笨手笨脚,可也得让我学嘛对不对,都不让我碰我什么时候才能不笨手笨脚?” 清荷也知道,将来要嫁人的话,首先得会做一手好菜啊。就连吟霜这样不懂针线的烧起菜来也有模有样,一想到这个,清荷就觉得自己更没用了。 封越倒是没想那么多,直接就道:“不会就不会呗,干嘛要学?府里都有厨娘,也用不上你出手。” 清荷瞪了封越一眼。 “封大哥你这话说的,我将来要是嫁人……咳。” 清荷说到一半才觉得这话说的不合适,赶紧掐了后半句。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在封越面前说出这样的话来,顿时羞得小脸发红。 虽然话没说完,但封越已经理解了意思,再一看清荷微红的脸蛋,顿时就觉得有些好笑,之后便又察觉到,原来不知不觉间,当年的小丫头居然也到了嫁人的年纪。 封越见她不好意思,只好负责把话题岔开了,道:“苏侧妃在做什么菜?好香的样子。” 说起这个清荷就又恢复正常了,眨着大眼睛边回忆,边道:“什么鸡,什么鱼,麻婆豆腐,还有喂了酒的虾子。” “……” 是醉虾吗? 封越听得一头雾水,只得扯着嘴角笑了笑。 大概半个时辰之后,苏墨晚终于忙完了,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让吟霜去喊人来端菜。 清荷做菜帮不上忙,也就只能在端菜的时候分外卖力,苏墨晚都怕她一下子把菜端翻了。 这回李大娘是死活也不敢来一起吃了,吟霜看了苏侧妃一眼,默默地退了出去,清荷本来想留下的,但是一看吟霜都走了只得跟着退下。 封越看着一桌子的好菜色,虽然很馋,但很有眼色的也追在吟霜两人后面出去了。 苏墨晚也没留人,主要是菜的份量做得多,厨房里还留了一份一样的。 只是,两个人难免有点尴尬。 毕竟在苏墨晚这儿看来,慕容景现在还生着气呢。 她转了转眼珠子,只好讨好地给慕容景布菜,直到碗里都快堆不下了,她才停了筷子,对着慕容景笑道:“王爷,吃吧,不够我再去做!” 慕容景‘勉为其难’地接受了这个示好。 他清了清嗓子。 “今天的事本王就不和你计较了,不过,你下午去见了什么人?” “先吃饭,吃完饭再交代行不行?” 苏墨晚也没准备瞒着,但很显然现在吃饭最重要啊,慕容景是等着就行了,她弄这么多菜早就累得不行。 看她态度还算良好,慕容景就打算暂时放她一马。 苏墨晚一个人吃得胃口大开,慕容景却和减肥的小姑娘一样,半天才咽下去一口菜。 苏墨晚自己扒拉了一会儿就看不下去了。 她抬头道:“有这么难吃吗?很勉强的样子啊。要是不喜欢可以不吃,王爷想吃什么尽管说,我再去做!” 上一次慕容景分明吃得很对胃口。 苏墨晚刚刚把手里的筷子放下,就听见对面的慕容景道:“不用,只是这个虾子……放了酒还是用酒泡过?” “放了酒。” 苏墨晚顺口就答了,又疑惑:“做法不对?还是味道不好?” 本来她给慕容景碗里夹了五只醉虾,现在一看,碗里还剩两只。 慕容景淡淡看了她一眼。 他眼神微闪。 “没什么不对劲,本王不喜欢酒的味道。” 苏墨晚惊奇地眨了眨眼。 竟然,竟然还有男人不喜欢酒的味道? 还真是稀奇啊。 苏墨晚赶紧上筷子就把慕容景碗里剩下的两只醉虾弄到了自己碗里,然后把几块精瘦的鸡肉堆到了慕容景碗里。 “鸡肉没放酒,今天先凑合吃吧,下次做虾就不放了。” 外面的吟霜清荷封越以及李大娘,四人又摆了一桌,速度之快,在苏墨晚吃好之前,已经吃好了。 苏墨晚刚刚把手里的碗一放,就见吟霜进来了。奇怪的是不见封越。 见苏墨晚伸着脖子往门口瞅,慕容景淡淡道:“别看了,封越已经回去了。” 也就是说,慕容景今晚要在她屋里睡? 苏墨晚脸上有些不自然。 她现在觉得和慕容景睡一张床上怪异得很,正准备躲几天的,谁知,慕容景居然直接跑来她这里睡了? 吟霜听见这话也知道自家王爷什么意思,面无表情的继续收拾,后面进来的清荷就不太行了,一张小脸上全是红云。 收拾完了碗筷,又伺候洗漱。 等两人都收拾好的时候,苏墨晚终于发现慕容景的不同寻常。 “你的脸……怎么看起来有点,有点不太正常?” 第187章 本王知道怎么治! 秦王殿下摇了摇头,说没事。 可这哪里像是没事的样子。 苏墨晚又不瞎,当即就伸手摸了摸慕容景的额头,发现有些烫,不过不是很明显。 “该不会是在门口吹风吹的吧?” “……” 慕容景闭了眼,一副不想多说的模样。 苏墨晚眨了眨眼,这是默认了? 有这么娇弱吗?不至于吧? 其实慕容景是头晕。 原因也不是吹风,而是那一道醉虾。 但是这种话怎么说得出口,干脆就闭着眼默认了苏墨晚的说法。 苏墨晚见人闭了眼,只好挥一道风刃把烛火灭了,屋里顿时就暗了下来。 她躺倒,拉了被子将两人盖住。 过了好一会儿,借着窗户洒进来的点点月光,才看见了身边的慕容景眉头紧紧皱着。 “你、真的没事?” 苏墨晚偏了头,语气有些担忧。 慕容景闭着眼淡淡的嗯了一声,可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苏墨晚这下子知道这人肯定是在忽悠她了,当即就撑起上半身探了过去。 “哎,你到底哪里不舒服?你要是在我床上出了事儿,皇后问起来我可太冤枉了啊。” “……” “你别装死啊,说句话行不行?” 苏墨晚是有些吓着了,慕容景这人要么说不出来好听的话,要么就是不说话,急人得很! 苏墨晚在这边着急,慕容景却在挣扎。 他碰不得酒,一碰酒就晕。 但是也只是晕,不是不清醒。所以在头晕之余,脑海中忽然就白光一闪,回想起陆遗风的‘耍流氓’策略。 所以,在苏墨晚一脸着急的时候,其实慕容景脑子里正在考虑到底要不要借机耍流氓。 正考虑到一半,苏墨晚就凑过来了,这下子好了,根本就不用考虑了。 鼻端传来淡淡的女儿香,慕容景就算再没有经验,可也是男人,有些事情总是无师自通的。 苏墨晚被有力的双臂一揽,直接就朝着慕容景的胸口砸了上去。 没错,是砸。因为一来是重心没稳,二来,慕容景下手实在是忘了分寸,有些用力过度了。 苏墨晚下巴直直的磕在了慕容景的肩头,额头也没法避免地撞上了慕容景的下颌。 “啊……” 苏墨晚忍不住痛呼了一声。 慕容景也轻轻闷哼了一声,然后在苏墨晚看不见的地方,唇角微弯,露出了得逞的笑意。 苏墨晚两手被紧紧匝住了,额头下巴两处隐隐发疼,她忍不住就哼了一声:“我说你能不能别这样,有话好好说啊,别动不动就动手,咱们是文明人,不提倡耍流氓!” 没想到这话一出,慕容景反倒将人搂得更紧了。 “你再乱动,本王就真的要耍流氓了。” “……” 苏墨晚也管不上自己还被搂在胸前,十分无语的道:“你耍流氓就能不难受?” 没想到慕容景居然淡淡‘嗯’了一声。 苏墨晚觉得最近的慕容景实在是太不正常了,上一次是因为,那这一次呢,怎么好端端地就发情了? 不自在的扭了扭身子,苏墨晚皱着眉道:“你先放开我。” “不放。” “……” 苏墨晚暗暗吸了一口气。 她准备来硬的,但是一想到慕容景刚刚皱着的眉头,就软了语气道:“那你先松点儿力道,这样勒得我胸、胸口疼!” 听见这话,慕容景当真就松了力道,他当然知道她是哪儿疼,刚刚撞上来的时候就感觉到了。 要是别的地方还好,疼了就揉一揉,那个地方就…… 慕容景正想要说句好听的话缓和一下,苏墨晚就已经趁机挣开了。 而后一脸警惕的看着慕容景。 “别以为你难受我就得让着你啊,有病就治知道吧?耍流氓解决不了任何不适!” “解决得了。” “……” 简直是死不悔改、恶意作对! 苏墨晚深深吸了一口气,就要下床去:“我看你有些发热,这就去给你弄退烧药。” 所谓的退烧药也就是草药,需要熬很长时间。 慕容景哪能让人就这么走了,他皱着眉道:“本王不是发热,只是有些头晕。” “头晕?” 苏墨晚顿了顿。 作为大男人,居然被两只浸了酒的虾子放倒了,实在是有些难以启齿。 慕容景干脆把眼睛一闭。 “是因那几只醉虾……本王,沾不得酒。” “……” 苏墨晚总算是反应过来了。 怪不得刚刚吃饭的时候慕容景吃得贼艰难,还特意问了一句虾子是不是放了酒。 哎哟哟,英明神武的秦王殿下居然被两只醉虾给撂倒了? 这说出去,得让多少人笑掉大牙啊! 苏墨晚自己心里先乐了一会儿,才发现问题,“可是,那次中秋宴,你不也喝酒了吗?怎么就没事呢?” “那是水。”慕容景道。 “……” 苏墨晚彻底服了。 这时候,她也忘了刚刚才被慕容景强行耍了流氓,看着慕容景难受得皱起眉的样子,她想笑。 “不是有醒酒汤吗?我去找李大娘或者魏嬷嬷请教一下?” 秦王殿下知道苏墨晚隐隐有笑话他的意思,一时之间便冷脸了。 “喝醉了才需要醒酒汤,本王是头晕,不是醉了!” 似乎为了证明是真的头晕,他刚刚睁开的眼立马就又闭上了,修长的手指按了按眉心。 苏墨晚清了清嗓子。 她正经道:“那怎么办,我还真不知道怎么治头晕。” “本王知道怎么治,你躺下。”语气居然比她还正经! “……” 苏墨晚也不想折腾了,刚刚慕容景抱着她好像比较安静一些。 不就是抱一下么,让他抱就是了。 想到这里苏墨晚便又躺下了。 不用慕容景动作,自己倒先靠了过去,脑袋搁在慕容景的肩头,一只手索性横过慕容景前胸直接搂在上了另一边肩头,凉凉的呼吸掠过慕容景的颈侧。 “是不是这么治?”她的唇几乎就要挨到他脖子上。 “……” 治过头了。 慕容景身子微微一僵。 他把苏墨晚的脑袋拨开,自己脑袋往苏墨晚肩头上一靠,轻轻嗅了嗅,满足道:“这么治。” 这回换苏墨晚手足无措了。 片刻后,苏墨晚脑子一抽,问了一个尴尬的问题。 “你以前,没碰过别的女人吧?” 颈边好一会儿没动静,苏墨晚以为这人或许直接就晕过去了,正要动动肩膀试探一下的时候,慕容景把手横过她的身子,直接揽在了她腰上。 还好奇的上下摸了摸:“别问本王这种根本不需要回答的问题。” 秦王殿下的意思是:本王要是以前碰过别的女人,你现在还能完完好好的?早就…… 苏墨晚被摸得浑身一激灵,赶紧伸手把作乱的狼爪子按住了。 “你要摸可以,只能静态的摸,不能动态的摸。不然容易摸出‘矛盾’来。” 这个时候苏墨晚简直都要佩服自己了,美男在怀,还能不乱,应该没有比她更怂的女人了! 慕容景略带热度的呼吸喷在她的颈侧,痒痒的,麻麻的,简直不能再暧昧。 苏墨晚这时候宁愿相信慕容景刚刚是晕得没边了才会对着她动手,不然就是赤裸裸的借机勾引了! 心口砰砰直跳。 虽然不是传说中的小鹿乱撞,当然,苏墨晚也不知道传说中的小鹿乱撞是个什么感受,但她此时明明白白的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有些毛病了。 不然为何每一次的跳动就能感觉到,那么明显,就如擂鼓一般! 那心跳声,甚至都震到了她自己的耳膜。 苏墨晚真怕靠在她肩头的慕容景听得到,那就太丢脸了…… 这么想着的时候,苏墨晚就想伸手去试一试,结果手才刚刚落在心口,就被修长有力的手攥住了。 “紧张什么,本王又不会对你做什么。” 慕容景低低地道。 苏墨晚感觉到攥着自己的手心有些潮意,就以为是头晕太难受导致的。 清了清嗓子,她有些不自然地道:“当然紧张了,我一个清清白白天生丽质貌美如花人见人爱的姑娘,怀疑你有什么不轨的心思难道不是很正常的吗?而且,不是我信不过你,是你有前科,谁知道你一个头脑发热就怎么我了……” 虽然苏墨晚真觉得自己是个人见人爱的,但她平时不至于这么得瑟,现下被慕容景那话一刺激,自恋的程度立马就朝着苏墨白的高度靠拢了。 本来闭着眼贪婪的嗅着颈边清香的秦王殿下,因为这一句话就抑制不住了。 “你信不过本王?那正好,本王也信不过自己。” 这女人,不教训一下简直不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 这话不就是赤裸裸地诱惑他耍流氓么? 居然趁着他不舒服就如此大胆的挑衅,简直就是蔑视他作为一个男人的自尊! 于是慕容景被按着的那只狼爪子不安分地动了动,在苏墨晚反应过来之前,迅速翻身覆到了她的身上,墨色的凤眸因为头晕,在黑夜里显得有些惑人。 他清冽的气息扑在她脸上。 “虽然本王先前没碰过女人,但作为一个男人,本王知道要怎么碰。” 第188章 别在我身上晕! “开开开开、开个玩笑!别当真!” 苏墨晚见势头不太对,赶紧就怂了。 慕容景现在脑子不清楚,早知道就不应该逗他,逗出毛病来了! 而且苏墨晚发现自己现在浑身使不上劲儿,整个人已经被慕容景压住了。 更别提慕容景那双有点不正常的眼睛就这么直直的看着她,她有点儿受不住。 慕容景自然也感觉到了她的变化,忽然唇角一勾,露出一个笑来。 苏墨晚看得一愣。 等慕容景的唇朝自己落下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懵了。 就在慕容景的唇马上就要碰上她唇的时候,苏墨晚行动力总算是恢复了,赶紧把脑袋往边上一歪。 苏墨晚自以为成功的躲过了慕容景的袭击。 但随即颈侧传来冰凉的触感时,苏墨晚整个人都起了鸡皮疙瘩。这还不算完,苏墨晚感觉到慕容景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冰凉的唇蹭了蹭她的脖颈,带起一阵酥麻。 “冷冷冷冷、冷静!你冷静一下!” 苏墨晚这时候才是真的怂了。 她有些后悔自己躲开了,往嘴上亲可比往脖子上亲能接受多了。 还从来没有哪个人对她做过这么亲密的举动。 无论男人还是女人。 至于上次慕容景那个强行的么么哒,苏墨晚不是太介意,毕竟他当时亲得很安分。 可现在,和之前不一样了…… 秦王殿下表示自己已经冷静不了了。 不过,正当他想把手从纤细的腰肢往上移的时候,忽然就想起来陆遗风曾说过的: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放长线钓大鱼在哄女人这方面也适用。 于是慕容景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停住了。 苏墨晚还以为是自己那句话起作用了,赶紧又追加了一句:“你不是晕吗?先、先下来。” 慕容景果然听她的话‘下来了’。 但不是她的那个意思,慕容景直接把撑着的那只手臂一撤,于是整个人实实在在地压在了苏墨晚身上。 骤然增加的重量让苏墨晚胸腔里流动的空气都一滞,慕容景脑袋软软的垂了下来,有些灼热的呼吸在她的耳朵旁钻来钻去。 人是老实的不动了,可苏墨晚心里更没底了。 她试着推了一下身上的人,发现人太重根本撼动不了分毫。 只好侧过脸,半无奈半担忧的道:“你这是,又怎么了?” “别说话,本王现在冷静了,你别再惹火。” “……” 说句话就是惹火? 老的思维怎么这么怪异? 苏墨晚也不想理人了,但要这么再压一会儿,苏墨晚觉得自己得气绝身亡,于是她大着胆子伸出手……摸了摸慕容景的侧脸。 她尽量放柔了声音,商量道:“那你能不能下去晕,别在我身上晕?你要非得和我搅一起的话,换我压你行不行?你太重了,压得我难受。” 其实慕容景现在不仅仅是头晕的问题了,他连一颗心都有点晕了。 他第一次体会到了想占有一个人的欲望,想把面前这个人变成自己一个人所有的! 上一次在潇湘碧影的时候,虽然有点反应,但那是在的作用下产生的,和这次不一样。 所以慕容景此时的心情,又紧张又激动。 而且迫切。 当然,并不是迫切的想和苏墨晚发生点什么,而是迫切的想把计划提前,然后就可以无所顾忌的把这个女人吃干抹净! 苏墨晚的‘撒娇’成功了。 慕容景终于动了动,翻身的同时不忘把苏墨晚给拉上,最后,还真成了苏墨晚压着他了。 苏墨晚这时候的心情那叫一个复杂。 按理说一个男人会亲近一个女人,要么是单纯的欲望作祟,要么就是心底喜欢。 看慕容景这样子,不像是第一种,也看不出来是第二种。 他对她没有一见钟情,这点苏墨晚还是知道的。 虽然她已进府两个月,可她和他相处的日子并不多,还没到日久生情的地步。 苏墨晚想来想去,就想出一个原因。 她救过慕容景。 也只有这个能解释得通了。 于是苏墨晚很煞风景地来了一句:“我说,你这不会是因为我救过你一次就想以身相许吧?这个想法不可取啊。我救过的人没有几百也有几十的,要是人人都和你这样——” “那些凡夫俗子,怎可和本王相提并论?” “……” 所以真的是因为这个? 苏墨晚头疼了。 当年也就是顺手而已,换了别人她照样会救。要是人人都以身相许,她怎么应付得过来! 虽然她现在的确是有点喜欢慕容景,但是慕容景怎么能是这个理由来亲近她呢? 这,这不公平啊…… 似乎感觉到她脑子又在瞎转,慕容景将人又搂紧了一些,然后伸手,把她脑袋往他颈窝里一按。 只听他声音带着一丝喑哑。 “既然已经嫁给了本王,就是本王的人了,在本王面前,不要再提别的人。” 特别是男人! 苏墨晚不敢表达意见。 她暗暗叹了一口气,虽然慕容景的占有欲是接近满分的,可是感情这一块还不及格啊。 真是愁人了。 而且,什么叫嫁给他了?没有三媒六聘,没有八抬大轿,这也就算了,问题是,除去一个沈慕蕊不算,东院里可是还有两个女人呢。 柳如絮这种没脑子没背景的,倒是好说,沈慕悦脑子也不算好,可人家背景不差啊。 慕容景现在是不喜欢沈慕悦,但谁保证将来不会因为什么原因就和沈慕悦了呢。 这是不能忍的。 所以苏墨晚想,得找个机会和慕容景说清楚,要是慕容景选了她,以后就别想碰别的女人了。 若他想碰别的女人,就别惦记她。 苏墨晚想着想着,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她倒是解脱了,可秦王殿下就煎熬了。 因为头晕,他一时半会儿睡不着,更别提苏墨晚睡着之后,还时不时的乱动。 也亏得慕容景现在不舒服,不然早就憋不住了。 好不容易挺到了半夜打更的时候,慕容景头不那么晕了,某些想法也不那么激烈了,就快要睡着。 偏偏苏墨晚这时候也不知道梦到了什么,修长的腿不老实地蹭了蹭,慕容景搂在她腰间的手不由得紧了,呼吸也发沉。 好一会儿,他才松了手上力道,腾出一只手把苏墨晚的腿从他身上扒拉了下去,然后泄愤似的在苏墨晚秀挺的鼻尖上轻轻咬了咬。 睡梦中的苏墨晚只觉得鼻子痒痒的,伸手就去挠鼻子。 翌日。 起来的时候,苏墨晚发现自己已经不在慕容景的怀里了,而慕容景正好好的躺在她的身边,看那样子似乎还没醒。 苏墨晚慢慢地掀开被子,轻手轻脚下了床去。 吟霜和清荷早就在外间候着了,此时见她出来,就要转身去端水,苏墨晚扭了扭腰,把人喊住了。 “先不用去,等你们王爷醒了再说吧。” 吟霜和清荷交换了一个眼神:王爷居然还没醒? 清荷这小姑娘早就已经想歪了,她偷偷将苏墨晚上下扫了一遍,低着头偷笑。 吟霜则是单纯的觉得奇怪,她是知道苏墨晚亲戚还没走的,所以不会有清荷那样的猜测。 苏墨晚将两人的眼神交换看在眼里,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叫上吟霜道:“走,和我到池塘边去走一走。” “奴婢也去!” 清荷撅嘴抗议。 苏墨晚淡定阻止道:“你就别去了,我们说一些大人的事,你不方便听。” “……好吧。” 清荷撇嘴。 此时已经是秋日,早上的空气已经凉得很了,就连呼吸就带出一串串的白气儿。 苏墨晚往手上呼了一口气,搓了搓有些冰凉的手,回头对着跟在后面的吟霜道:“你昨天去给沈慕蕊送消息的时候,可有发现什么异常?” 吟霜脚步一顿,然后恢复了正常。 “回苏侧妃,没有异常,可是有什么不对劲?” 苏墨晚点了点头:“昨天吃了午饭之后,你去送月银了,沈慕蕊来找我了,她说要离开王府。” 吟霜眼里闪过诧异,面上有些惊讶。 “沈夫人要离开王府?” “是啊。” 苏墨晚叹了一口气:“我也不瞒你,这可能和江卓有点关系。” 这下子,吟霜是实实在在地把讶异的情绪泄露了出来。 “您知道?” 本来吟霜是不准备把自己听到的关于沈慕蕊的秘密告诉苏墨晚的,但她没想到的是,苏墨晚居然是知道的。 苏墨晚也惊讶了:“你也知道?” 吟霜敛了脸上表情,压低声音道:“奴婢不小心听见的,您放心,奴婢不会往外说的。” “我知道你不会说的。” 苏墨晚走到了池塘边,望着一池枯败的荷叶叹了一口气。 她忽而有感而发:“其实,沈慕蕊这人挺可怜的,不过,依我看,江卓不会喜欢她这种性格的姑娘。” 后面的吟霜默默的没说话,因为她知道,这里面不仅是喜欢不喜欢的问题,还带着一个更严重的沟壑:身份地位的差距。 苏墨晚见吟霜不发表意见,继续道:“所以,我准备等我二哥考完武考之后去一趟江南,到时候把沈慕蕊带上,你觉得如何?” 第189章 王爷脸上有抓痕! 吟霜先是愣了一愣,很意外她会有这个想法。 其实,吟霜对于沈慕蕊要离开秦王府这个事,心里是很高兴的。 既为沈慕蕊高兴,也为苏墨晚高兴。 对于沈慕蕊来说,她同情。因为有苏墨晚的存在,沈慕蕊这样的注定是得不到秦王殿下的心的,还不如早日离开,早日找到能依靠的人。 至于为苏墨晚高兴,那自然是因为后院少了一个女人,王爷和苏侧妃两人的感情之路会更顺一些。 是以,苏墨晚这话一出口,吟霜下意识就应声道:“奴婢觉得也不错。” 说完之后,吟霜才后知后觉自己口快了些。 江卓就在江南,若是沈慕蕊去了江南有意无意再听到江卓的消息…… 苏墨晚回头,见吟霜表情复杂,遂挑了挑眉。 “怎么了?你说不错怎么又这副表情?” “没什么。” 吟霜摇了摇头,破天荒说了句玩笑话:“去江南也好,江南不仅美人多,美男子也多。” 苏墨晚懂了吟霜的意思,立即就笑了。 “对啊,江南美男子多,所以我准备把你也一起带去见识见识,怎么样,没意见吧?” 吟霜脸上的表情一僵。 须臾,她点头:“这样也好,奴婢没意见。” 这反应算是情理之中,又算是意料之外。 苏墨晚觉得感情的事外人最不容易插手,也不该插手,因为这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虽然以一个局外人的眼光,能看得更清楚,但同样的,也有一个弊端,容易失了公正,会偏颇。 就拿她来说,在这事儿里她承认自己是偏向吟霜多一些的。 但要她完全不闻不问,也做不到。 犹豫了一下,苏墨晚还是问道:“吟霜,朝公子那边一直没有动静吗?” 苏墨晚后来在封越那里打听到了朝阳的身份,他是御林军统领的嫡次子。 朝阳的身份说高不高,说低不低。 但毫无疑问,比吟霜一个孤儿要好上很多很多。 吟霜摇了摇头。 “不知道,估计和他的缘分,也就到此了,也怪奴婢当初忘了考虑,他的身份与我太不相配。” 苏墨晚看了一眼吟霜,很想说一句,谈感情的时候,有时候身份地位并不重要。 但是一想到门当户对这东西在古代就和飞机配燃油一样理所应当,苏墨晚就张不开那个嘴了。 因此只好缓解气氛地笑了笑。 她拍了拍吟霜的肩膀:“那正好,咱们先去看一圈美男,散散心,回来再说。” 两人先是围着池塘转悠,后来直接往隔壁的映月阁去了。 苏墨晚觉得这事还是提前和沈慕蕊说一声,反正没几天她就要动身去江南了,也给沈慕蕊考虑的时间。 两人来到映月阁的时候,丫鬟小云正端了水盆从里屋出来,见到人赶紧就行了礼。 苏墨晚摆手让她免礼,眼珠子往里屋示意,问道:“你家小姐起身了?” 小云点了点头,不太敢看苏墨晚。 “回苏侧妃,小姐已经洗漱好了,您稍等片刻,奴婢这就进去叫小姐。” 其实也不用她去叫了,在里间的沈慕蕊听见动静就出来了,看见是苏墨晚的时候,她眼里闪现出一丝窘迫,赶紧让小云去沏茶。 苏墨晚温温柔柔一笑。 “不用麻烦了,我如今也不能喝茶,我就是来和你说一个事儿。” 说着,她示意沈慕蕊坐。 两人找了椅子坐下。 苏墨晚开口便直奔主题:“我过几天要去江南一趟,你要不要和我去江南看一看?” 沈慕蕊眼睛一亮,但是瞬间又暗了下去。 苏墨晚不解:“怎么了?你不想去的话可以不用去,不必为难。” 苏墨晚看得出来,沈慕蕊一开始眼里露出的欣喜是想去的,至于后来的眼神灰暗下去,她找不出原因来。 吟霜默默地立在一旁,自是把沈慕蕊的眼神变化瞧在了眼里,也知道她眼神变化的原因。 沈慕蕊抬头,很隐秘的看了吟霜一眼,见吟霜也在看她,但脸上无一丝表情,这更让沈慕蕊想拒绝了。 苏墨晚告诉她,去江南是要开拓生意。 沈慕蕊终于道:“我、我也不是不想去,只是……只是我跟着去也帮不上什么忙,反而是累赘。” 这个问题苏墨晚自然也考虑过了。 沉吟了一会儿,她温柔问:“你可识笔墨?” 沈慕蕊不明所以地看了她一眼,而后有些窘迫地点了点头。 “只会一些皮毛,比不得读过四书五经的。” 那也够了。 苏墨晚点了点头,含笑道:“如果你没想好以后要做什么的话,可以先到我的酒楼去帮忙记个账,你放心,不会让你抛头露面的。” “记账?!” 沈慕蕊显得有些局促起来。 “我、我怕是做不好这个!” “只要你愿意,可以慢慢学。” 苏墨晚见她心动了,心里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如果沈慕蕊下了决心要走,她肯定得给一笔够她花的银子,但是银子总有花完的一天,如果沈慕蕊愿意去酒楼帮忙,一个月几十两银子是有的。 沈慕蕊的确是很想去,也很感动苏墨晚肯这个帮她,但是一想到吟霜说过,江卓家在江南,她就又犹豫了起来。 她是决定不再抱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了,但是万一遇上人呢? 她不是藏得住心事的人,万一在江卓面前失了态,那还不如远远地躲着。 想到这里,沈慕蕊张了嘴就要拒绝。 吟霜知道她心中所想,鬼使神差地就道:“沈小姐不用急着回答,你还有几天的时间来考虑。不过,江南的确是个好去处,您不妨去看看。” 吟霜是觉得,江南那么大,江卓又不是个天天在街上乱逛的闲人,遇到的可能几乎没有。 吟霜也见识过酒楼忙起来是真的忙,沈慕蕊也没那个功夫去听什么消息。 沈慕蕊没想到吟霜话里的意思居然是支持她去的,一下子就愣住了。 还是丫鬟小云进来才惊得她回了神。 一咬牙,沈慕蕊脑子发热,直接就道:“苏侧妃,我决定了,我跟你去!” 苏墨晚笑了笑,起身道:“其实也不急,你还可以再考虑几天的,等到要动身的时候我再来问你的答案。” 沈慕蕊忙点头。 等苏墨晚和吟霜走了,小云才凑上前:“小姐,苏侧妃刚刚和你说了什么?” 沈慕蕊激动地一把就攥住了小云的手。 “小云,咱们马上就可以走了!等离开了秦王府,咱们就自由了!” 小云听得云里雾里。 “小姐,咱们是要去哪儿?什么时候走?” 在小云看来,一定是苏侧妃逼着她家小姐尽快离开的。沈慕悦给沈慕蕊灌输苏墨晚是个坏人云云的思想的时候,小云也是听见了的。 所以此时话语里不免就带了一些不满。 沈慕蕊自然也听出来了,一双杏眼看着小云,郑重的道:“咱们去江南,去得远远的,再也不会过在相府里的那种日子!而且,是苏侧妃帮着我走的,咱们以后要好好感激她!” 小云不以为然。 她小声道:“小姐,你就是太天真太善良了,以为帮你就是好人了吗?苏侧妃巴不得你赶紧走呢!” 沈慕蕊难得地板起了脸。 她认真和自己丫鬟道:“小云,咱们以前就是被沈慕悦给骗了,以为她说的就是真的,但是你想想,沈慕悦以前在府里的时候就欺负我们,她是什么样的人,咱们都清楚。我现在才回悟过来,她之所以这么说,就是让咱们对苏侧妃产生敌意,好和她站一边。” 小云咬了咬唇。 “可是小姐……” “小云,你相信我没错的。你不知道父亲在我离府那天交代过什么,他要我帮助沈慕悦除掉苏侧妃,因为沈慕悦在秦王府不得宠,甚至被苏侧妃抢了很多风头。我原本也想着好好听父亲的话,可是、可是沈慕悦竟然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往茶里放了那种东西,这不是把我当送死的棋子吗?” 但凡事前告知她一声,她也不至于如此心灰意冷。 沈慕蕊说着,脸色一片黯然。 这件事给了她很大的刺激。 小云被那句‘除掉苏侧妃’给惊住了,愣愣地瞪着眼。 沈慕蕊轻轻摇了摇她的胳膊,继续道:“沈慕悦现在能这么对我,将来还不知道要怎么害我,所以小云,与其留下来送死,我宁愿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 小云终于回了神。 她声音低低道:“可是小姐,小云没本事,养活不了小姐……” 沈慕蕊终于笑了。 她柔声道:“傻丫头,我哪里用得着你来养?苏侧妃说了,我以后可以到她的酒楼里帮忙,我们饿不死的。” 苏墨晚一路快步回了篁风苑。 慕容景还没醒的话,她准备直接把人摇醒。 今天是武考最后一天,慕容景是主考官,不能缺席。 刚刚进了篁风苑主屋,就见清荷端着水盆子从里间出来了,苏墨晚挑眉:“人醒了?” 清荷眼睛亮亮的,点头道:“王爷醒了!” 苏墨晚没注意到清荷笑得诡异,直直就往里间去了。吟霜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凉凉扫了清荷一眼。 “做什么笑成这个样子?” 清荷捂着嘴偷笑一声,然后把吟霜拉到了一边,小声道:“你是不知道,王爷脸上被抓了一道指甲印,可明显了!” “……” 第190章 沈慕遥,小时恩怨 苏墨晚往里去的时候,慕容景正好穿好了衣服,正要往外面来。 一抬头,两人的视线就毫无防备的撞在了一起。 苏墨晚首先就注意到了慕容景下巴,或者说是侧脸上那一条长几厘米的抓痕。 从英俊的侧脸一直延伸到了下巴。 存在感很强! 苏墨晚抢先就出声道:“王爷,你脸上……是被那只小猫挠的?” 说着,还一边转着视线搜寻那小东西,但很显然,屋里并不见那小东西的踪迹。 秦王殿下深邃的墨瞳眸光一闪,被小猫挠的? 想一想也觉得很贴切,于是点了点头。 “本王今天有事,先走了,你出门的时候——” “换男装!这个我知道。既然王爷有事就赶紧走吧,迟了可就不好了!” 苏墨晚很殷勤地把人送出了篁风苑。 在门口正要遇上来接人的封越,顺手就把人推了过去,然后缩回了院子里。 封越一路上欲言又止。 直到慕容景也感觉到不对劲了,半回头冷着脸道:“有话就说,何事这么吞吞吐吐的?” 封越瞥了一眼自家主子侧脸上明显的抓痕,哪里敢问,只得把目光一垂,道:“主子,无事……” 那边慕容景走了,这边苏墨晚也准备出门了。 她利落地把男装换好,让吟霜也换了男装,把清荷撇下就朝着画楼去了。 上官清其早就等在了画楼里。 他今天换了一身白衣,苏墨晚诧异地看了他两眼,而后下结论道:“其实你还是适合红衣,穿一身白的太正气了,好不习惯。” 上官清其得意地抖了抖衣领子,朝她抛了个媚眼笑道:“人有千面,你应该庆幸能多看见一面。” 苏墨晚对着他翻了个白眼,又看了身边的吟霜一眼。吟霜比她稍微矮上三公分,穿男装看起来还挺好看的。 苏墨晚满意地把人往上官清其面前一带,直接道:“不说废话了,咱们走吧。” 上官清其把人一拦,挑了挑眉。 “她也去?” 指的当然是吟霜。 苏墨晚也挑了挑眉:“有什么不妥?” “没什么不妥。”上官清其皱着眉,“不过,她这样容易被人认出来。” 苏墨晚扬了扬手里的面具。 “怕什么,只要我不被认出来就行了。再说了,我现在的身份是画楼的墨公子,这个身份是可以被认出来的,我还指望着今天和你去溜达一圈,以后就会有很多的富贵公子来找我画画像了。” 说着,她把手里的面具往脸上一扣,面具与精致的脸部轮廓完美贴合,只露出秀挺的鼻梁和形状漂亮的淡色薄唇。 都说唇薄的人说话不留情,也就是比较噎人,这话放在苏墨晚身上还挺正确的。 云墨科举,分为文武两科。 但文武科考时间不重合。 也就是说,如果有能力的话,可以同时两科都报考。 苏墨白是第一个两科都考的人,也是同时考中文武状元的第一人。在苏墨白之后,当然也有人效仿同时报考两科,但是再也没有人能达到苏墨白曾经那样的风光。 武考先开始,为期两天,文考后开始,为期三天。武考结束之后,才开始文考。 与文考不同,武考是在帝都城外的大营里进行的。由于距离不近,一般人不会去围观,但是也有狐朋狗友之类去打气加油撑场面的,所以在武考期间,只需要验明身份,一般都可以进大营。 苏墨晚现在的身份是没法验明了,但是有上官清其在,一点问题都没有。 几人坐的是马车。 本来是要骑,但苏墨晚有些不方便,干脆就换成了马车。 所以一路上都听见有哒哒的马蹄声追上来又超了过去,苏墨晚不由道:“咱们马车这么慢慢的摇,你不会迟到吧?” 上官清其毫不在意地笑了笑。 “我这样去争状元的人,都是最后才上场,咱们就算爬着去,也赶得及。” 苏墨晚撇了撇嘴。 上官清其是赶得及,就怕她赶不及。她主要是为了去看苏若枫,不然才没有这个兴致来看一群男人打架。 已经数不清一路上被多少波人赶超,马车不慢不快的跑着,终于在一个时辰后,到了位于其衡山脚下的大营门口。 三人下了马车,正好与策马而来的一群年轻公子遇上了,苏墨晚在里面看见了一个熟人。 吏部侍郎家的公子,薛庭。 其余的人苏墨晚都没见过,也就没有多看。 薛庭显然也看见她了,朝着她微微点了一个头,苏墨晚也点了点头作为回应。 薛庭是在画楼见过‘墨公子’的,所以和她点头打招呼也不算奇怪。 上官清其就不懂这里面的关系了,等薛庭一行人进去了之后才凑到苏墨晚耳边道:“你和姓薛的认识?就这样他还能认出你来?” 苏墨晚赶紧把人的脑袋推开。 “我和薛庭认识,墨公子也和薛庭认识,所以他刚刚是在和墨公子打招呼。” 上官清其被避嫌推开脑袋,露出一个委屈的表情,道:“你过河拆桥也得再等一会儿吧,咱们现在还在大门外呢,万一我一个不高兴,你要怎么进去?” 苏墨晚侧头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那还多谢你提醒,我这就去追前面的薛庭,你慢慢进来。” 说完,伸出长腿就要往前去。 上官清其赶紧将人拉住:“我错了,我错了行不行?给点面子,今天我可是要拿状元的人,你这样会影响我的心情,我心情一不好就影响发挥,一影响发挥这状元不就飞了?” 苏墨晚哼笑一声。 “飞了正好,我二哥也就少了一个竞争对手,我也算是立了一功。” 上官清其正要说话,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略显低沉的声音。 “上官清其?” 苏墨晚和上官清其齐齐回头。 来人一身黑色劲装,面目算得上好看,但是由于表情太严肃显得不容易亲近,身量与上官清其相当,但是上官清其与那人一比,就显得有些单薄了。 倒不是说那人到了孔武有力肌肉喷张的地步,也就是一般的健美,上官清其的骨架子看起来像个书生。 看得出来这人和上官清其认识,而且关系不好。 上官清其看着人挑了挑眉。 “沈慕遥,找本公子有何贵干?” 沈慕遥?! 苏墨晚将人来来回回扫了个遍,最后下了个结论:或许这才是上官清其的最终对手。 沈慕遥是左相庶子,刚刚到了及冠的年纪。但是苏墨晚在这人身上看出了不一般的气势来。 同是庶出,却与沈慕蕊那样怯生生的模样天差地别。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苏墨晚几乎就以为沈慕遥是嫡子。 沈慕遥将目光扫过苏墨晚,然后停在了上官清其身上,沉声道:“今日免不了会遇上,到时候各凭本事。” 上官清其懒懒的回了一句:“那是自然,难不成本公子要靠美貌取胜吗?简直胜之不武啊。” 苏墨晚忍住笑意。 看来上官清其这人,对着谁都是一副兮兮的样子啊。 对面的沈慕遥对于这样的言语挑衅不予理会,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最后将目光往苏墨晚这里扫了扫,露出一个鄙视的表情,道:“希望只知道逗弄小白脸的上官公子,还能是我的对手。” “……” 够嚣张啊。 不用说,他话里的小白脸自然就是指的苏墨晚了。那眼神一看就知道是什么意思,苏墨晚浑身恶寒。 正想回敬一句,就听见上官清其淡淡道:“多谢挂念,忘了问一句,你的那玩意儿好了么?” 上官清其说着,眼神邪恶的往沈慕遥的一扫,嘴角挂着恶劣的笑意。 苏墨晚终于看见沈慕遥的脸色变了,相当的不好看,他手指紧紧握起,手背上青筋毕现。 这是怒了啊。 苏墨晚佩服地看了上官清其一眼,然后就听见对面的沈慕遥重重地哼了一声。 沈慕遥此时的表情有些屈辱,有些愤怒,最后狠狠瞪了上官清其一眼和苏墨晚,朝着大营里去了。 这表情就有意思了。 苏墨晚用手肘顶了一下身边的上官清其,暧昧道:“看不出来,你和这样的人还有着一段爱恨情仇的过往啊!” “……” 上官清其嘴角抽了抽。 他转眸看她,忽而对着苏墨晚暧昧一笑。 “说起来,这可是你的功劳。” “我的功劳?有我什么事?” 苏墨晚下意识就想说她先前不认识沈慕遥,但是一想到原主可能认识,就改了口。 上官清其挤眉弄眼一番。 最后道:“可能你不记得了,七岁那年的时候,是你带头把人用布袋蒙了脸就一顿狠打的!你说你打人哪里不好,非得瞅着那个地方揍,可不就把人揍坏了?” “……揍坏了?” 苏墨晚咽了咽口水。 原主居然这么彪悍吗? 虽然她嘴上荤素不忌,可行为绝对不会这么流氓啊!逮着人家命根子打,也太劲爆了吧? 苏墨晚压低了声音:“当年我……真把人打坏了?” 上官清其耸了耸肩。 他坏笑:“我哪里知道坏没坏,又没扒他的裤子看过。不过,也幸亏我跑得快,不然下场也和他一样了。” “……这话什么意思?” 苏墨晚一头雾水。 上官清其盯着她。 “什么意思?说起来多亏我从小就长得好看,那沈慕遥被你踢了命根子,要多惨有多惨,我只是被你强吻,算是好运了。” 强、吻?! 苏墨晚再次惊呆。 第191章 演武场,迟来的墨白 上官清其回头,见苏墨晚一脸纠结的顿在原地。 “怎么了?” 苏墨晚又艰难地咽了咽口水:“你刚刚说的,是我吗?” “不是你又是谁?” 上官清其瞥了她一眼,而后恍然大悟状,眨了眨眼道:“你放心,虽然被你强吻了,但是我不会让你负责的。” “……” 这哪里是负责不负责的问题。 原主简直就是个吊炸天的人物啊,苏墨晚本来就觉得自己已经够另类了,没想到原主比她还离谱! 苏墨晚嘴角抽了抽,走上前去和上官清其肩并肩。 她挣扎:“我的意思是,你会不会认错人了?还有,那个沈慕遥的事,真是我干的?” “可不就是你干的?没想到当年的帝都小霸王居然从良了,我一开始还不敢相信呢。” 上官清其一边说,一边露出一个颇为惋惜的表情。 苏墨晚已经彻底的风中凌乱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讪讪的笑了一声。 “呵呵……好汉不提当年勇,这么多年的事了,我都不记得了!” 上官清其转头看她,撇了撇嘴。 “你就别装了,什么好汉不提当年勇,你要是记得的话也就不是这副模样了,我听说你脑子被撞出毛病的时候还有点不相信,后来你见面都认不出我来,我是真的信了。” 苏墨晚眨了眨眼,顿悟。 她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是躺在山涧边的,边上还有一匹死透了的马,死状有些惨烈。 所以也可以理解为她是摔下了山涧,然后脑子摔坏了。 苏墨晚将上官清其来回扫了两遍,皱着眉道:“我小时候真的认识你?” 上官清其皱起好看的眉。 他想了想,道:“估计是不认识,不过,我认识你,而且,我一定是你见过的最好看的男人,不然怎么小小年纪就按耐不住了呢?” “……” 苏墨晚清了清嗓子。 她有些不自然地道:“那你可知道当日,我为何要揍沈慕遥?” “这个嘛,好像是沈慕遥抢了你什么东西,然后你们就理论起来了,然后你就把人蒙住开打了。” 上官清其一脸的佩服,又笑:“也幸亏当时我没有仗着自己好看就帮沈慕遥说话,不然我这张脸就可惜了。” 苏墨晚见他说不到重点,就又问道:“那我当时,为何要那样对你?你又没惹我,我怎会……” 说到这个,上官清其便挤出一丝委屈的表情来。 “我不过就是站在边上看了一眼热闹,就遭了你的毒手了,我要是上去帮忙,指不定就失身了呢。” “……” 我滴天啊,原主也太凶残了吧。 七岁…… 那时候上官清其十岁? 也太下得去手了吧! 苏墨晚现在自我感觉良好得又上了一个高度。比起随随便便就打人,还随随便便就强吻漂亮小男孩的原主,她简直就是大大的良民啊! “呵呵,呵呵……往事不堪回首啊。” 苏墨晚忽然惊觉,原主得罪了一大拨人,这笔账,或许人家会算到她的头上来! 只要一想到自己走在大街上,随时有被套麻袋揍的可能,苏墨晚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上官清其见她走得磨蹭,不由得就伸手拉了一把:“虽然我是最后上场的,但是咱们也得赶紧去,看看前面的人都是些什么水准,也好做到知己知彼嘛。” 苏墨晚还在哀叹老天,也就没有反应,被上官清其扯着就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跟在后面的吟霜,看着上官清其扯着苏墨晚的手,眼神一闪,脑海里正在纠结到底是要上前去提醒还是回去再告状。 纠结到最后,显然后面一条行不通,前面一条,吟霜看过去,上官清其早就把人放开了。 因为已经到了演武场了。 演武场中央是高高的擂台,擂台前方是一排考官,考官头顶还搭了棚子遮阳。 坐在最中间的,也是人群里最醒目的,赫然就是秦王殿下,慕容景。 苏墨晚视线也只是随意的一扫,慕容景的目光也扫了过来。 两道隔着人海在半空中交汇。 这感觉,没有噼噼啪啪的火花,但就是莫名的挪不开。 直到胳膊被人扯了一把,苏墨晚才回过神来。 耳边传来上官清其不满的声音。 “喂喂喂,光天化日的你能不能注意点?你现在可是个男人,和另一个男人在众目睽睽之下眉来眼去是什么意思?更何况,这不还是有我呢吗?你有空看看我,不比看那人舒服多了?” “这倒也是。” 苏墨晚笑了笑,随着上官清其挤进了人群里。 后面的吟霜则是默默地同情了一把自家王爷。苏侧妃光天化日之下和别人的男人出来逛,偏偏她家王爷还看见了。 考官席上,秦王殿下脸色的确不好了。 别人可能看不出来,但是离得近的兵部尚书和苏远道却能真真切切感觉到,秦王殿下周身的气息一下就冷了不少。 演武场很大,擂台也不小,擂台周围各设了座位,当然,数量有限。 上官清其作为右相独子,还是武状元的热门人选,自然给他留了位子。 在一众围观人等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中,苏墨晚跟着上官清其走进去,坐在了位于演武场西边中央的位子上。 上官清其的到场自然引起了很多人注意。 于是苏墨晚就感觉到了无数落在她身上的或好奇或不屑或鄙夷的目光。 这个她早就有所料了。 昨天在酒楼雅间偷听到那一番谈话的时候,苏墨晚就预想到了现在这种情况。 她毫不在意地挺直了身板,打开手中折扇,悠然地扇了起来,露出的唇角勾出一抹好看的弧度。 有人开始窸窸窣窣的议论了起来。 苏墨晚离得远,也不知道具体在议论什么,上官清其却忽然凑近了道:“不得了啊,你这都带着面具呢,风头就已经盖过我了。” 语气里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 苏墨晚不解的瞥了他一眼,以折扇掩住了半张脸,悄声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有人说你好看,说你比本公子还好看。”语气酸溜溜的。 “……” 苏墨晚清了清嗓子。 正要得意一番,又怕上官清其说个没完没了,只得十分谦虚地道:“哪里哪里,我带着面具呢,他们怎么知道好看不好看,也就是八卦一下而已,实在比不上你。” 上官清其似是被这话气到了,狠狠瞪了她一眼。 “你这叫什么面具?你有本事弄一个能把整张脸都遮起来的面具!” 这又是犯的什么病? 苏墨晚也瞪了一眼回去。 “行了,少说废话吧,我现在是墨公子,得装哑巴,你再叨叨一会儿我就露馅了。” 她忽然变得严肃,气场就不太一样。 上官清其不情不愿闭了嘴,挪开了一些。 两人真烦交头接耳的亲密交流,落在了不少人眼里,一时之间议论声更是此起彼伏,生生不息。 坐在上位的慕容景也看了个一清二楚。 当下就眼神一沉,手里的茶杯被捏得差点就要裂开。 身后的封越暗道不好,赶紧就上前去:“主子,我给您添茶。” 这才把可怜的茶杯解救了下来。 擂台上,两人正在交手。 苏墨晚扫了一眼,都是不认识的,于是视线就在周围扫了起来,扫了半圈之后,在东边靠北的方向看见了一身红白相间劲装的苏若枫。 离苏若枫不远处,施施然坐着一脸纨绔相的傅长歌。 傅长歌时不时递过去一个挑衅的表情,苏若枫熟视无睹。 看样子,两人都还没有上场。 苏墨晚接着又扫了剩下的半圈,发现薛庭就坐在她正对面,中间隔着擂台。 薛庭估计正在看台上切磋的两人,与她的视线不其然对上了,愣了一愣便客气地朝着她点了点头。 苏墨晚勾了勾唇角,错开视线继续扫,而后发现沈慕遥居然就坐在她右边不远处。 他正一脸聚精会神看着擂台上的比武。 就在这时,围观的众人忽然爆发出一阵骚动。 苏墨晚好奇的转过脸去,就看见人群之后,一人白衣胜雪,眉目如画,蹁跹而来。 兵部侍郎苏墨白。 阳光下,他极其耀眼。 还没等苏墨晚感叹自己亲哥出场居然会造成这个大的动静,就听见耳边传来上官清其酸溜溜的声音。 “啧啧啧,这架势还挺足啊,秦王作为主考官都早就到了,苏墨白作为一个小考官,居然也敢迟到,这不是故意不给秦王面子么?” 苏墨晚小声嗤他。 “你就嫉妒吧,嫉妒我哥比你好看,嫉妒我哥比你受欢迎,嫉妒我哥有气场。” “呿,我嫉妒他干什么?长得不男不女的,像我这样正好。” 上官清其嘴上这样说着,一双眼睛却没离开苏墨白越走越近的身影。 苏墨白一眼就瞧见了人群中的苏墨晚。 他朝着苏墨晚的方向弯了弯嘴角,笑的如清风霁月般,叫人心醉。 当然,醉的不是苏墨晚,而是坐在或者站在苏墨晚附近的人。 这一番单方面的互动,又引起一片骚动。 整个演武场的人最不高兴的不是上官清其,而是慕容景。 封越见自家主子直直的朝着苏墨白投射不满,顿时无语扶额。 苏侧妃可是人家苏侍郎的亲妹妹啊,人家兄妹笑一下怎么了?主子连这个醋也吃,早晚酸掉牙的啊! 第192章 三名剑之君子剑! 这一场骚动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苏墨白对着苏墨晚笑了一下之后,便朝着慕容景的身边去了。 苏墨晚这才注意到,挨着慕容景最近的位子,是有一个空位的。 难道是专门给苏墨白留的? 这待遇也太好了吧。 苏远道是云墨的大将军,陆尚书又是苏墨白的顶头上司,怎么轮,也轮不到苏墨白坐在慕容景边上! 这边苏墨晚在思索,那边苏远道正在尴尬。 苏墨白名义上是他的继子,不管是从辈分还是身份,都应该以他为尊。 本来他还觉得慕容景身边留的位子,或许是给哪个王侯,谁知道居然是给苏墨白留的! 这是在当众表示,慕容景对苏墨白的另眼相看? 不止苏远道这么想,别人也在这么猜测。特别是苏墨白先前对着苏墨晚那一笑,让不少人脑补出了他和上官清其的恩怨纠葛。 上官清其是争夺武状元的最佳人选,而秦王殿下好像看右相府不太顺眼,所以此时秦王殿下公然表示对苏墨白的看重,一定是在给上官清其施压! 那这么说来,秦王殿下是更看重左相府的沈慕遥了? 于是脑补之后,众人纷纷把视线在上官清其、苏墨晚、沈慕遥和苏墨白几人之间绕来绕去。 其实,内里的远远很简单,不过就是秦王殿下想讨好大舅子而已…… 苏墨白在众人的注目下施施然落了座,动作优雅无比,贵气天成,丝毫不输坐在正中央的慕容景。 但有一样,苏墨白是不如慕容景的,那就是睥睨天下的雄霸之气,苏墨白没有这个东西。 毕竟长得太好看了,也就产生不了那玩意儿。 其实,很多围观的人是不认识苏墨白这张脸的,仅仅是被他举手投足间带出来的气质所折服,以及,那无人能及的美貌,给人太多惊艳。 想到这里,众人又纷纷朝着上官清其那里看去,心里暗暗比较了一番之后,觉得还是苏墨白更胜一筹。 众人打量和眼里蕴的意思太过于赤裸,上官清其不费吹灰之力就读懂了。 顿时脸就绿了。 他不屑:“这些人真是,什么眼神啊,本公子这样既有美貌又有智慧还有本事的,哪里比苏墨白差了?” 苏墨晚忍不住。 她毫不客气的打击他:“在我看来,苏墨白比你有智慧,比你有本事。” 上官清其当然不服气。 正要再说,苏墨晚赶紧就把人噎住了:“想和苏墨白比,你今天先拿了武状元,三天后再拿下文状元,到时候才有资格比!” 其实,苏墨晚也好奇。 她从来没有见识过苏墨白出手,她不清楚他武功多厉害,只见识过那的脑子。 有个词叫多智近妖,用来形容苏墨白一点也不为过。 嗡嗡议论过一圈之后,那些不认识苏墨白的人终于知道了他的大名,顿时投向他的目光更频繁了。 处于焦点中心的苏墨白淡定非常,该喝茶喝茶,该甩眼神甩眼神。 当然,这眼神是甩给慕容景的。 秦王殿下只当作没看见。 苏墨晚瞧见上面两人较劲神色,暗叹一句幼稚。 擂台上忽然飞下一个人来,狠狠地砸在了地面上,带起滚滚烟尘。 留在擂台上的那人看起来也差不多没力气了,撑着身子大口喘气,一张脸已经通红。 苏墨晚眉目不动,悄声问:“上面那人是谁?” 边上的上官清其皱了皱眉。 “不认识,估计不是帝都人士。” 比赛规则是,胜出的那人下午参加决赛,早上一共十场,也就是淘汰十人,剩余十人参加下午的决赛。 下午的决赛就不是单纯的双人比试了,而是车轮赛。赢的人留在擂台上,与下一个上来的人比试,直到输给对方,下场。 下午的赛场才是最艰难的。 当年苏墨白运气就不好,抽到了第一轮。但是却走到了最后一轮,拿下了武状元。 这意味着以一敌九。 而且那九人也不是豆腐渣,都是能进决赛的人物,身手不会太烂,由此更可以看出苏墨白的可怕。 正想着,擂台上终于走上来两个人,苏墨晚看清人之后便瞳孔一缩。 红白劲装的是苏若枫,另一个正是傅长歌。 居然还真的撞上了! 苏墨晚抬头,发现慕容景正朝着她看来,他眼神里,似是带着安抚的意味。 另一边的苏墨白眼里也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消失不见,淡定如初。 擂台上的两人还没开始动手,眼神的交战就已经火花四溅了。 苏远道也知道傅长歌和自己儿子有些不对付,一张老脸隐隐带了些焦急。 伤了谁都不好,谁输了都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因为将军府马上就要和礼部尚书府联姻了,这种时候,输了丢将军府的面子,赢了又伤和气。 简直两难! 擂台上两人并没有急着动手。 他们先是眼神交战了一会儿,傅长歌先忍不住,便开始言语上的挑衅:“今天要是输了,就乖乖的退一边去,别总来骚扰我妹妹!” 虽然苏若枫平时是个憋不住事沉不住气的,但今天格外的好脾气。 他对着傅长歌扯了扯嘴角,自信道:“那也得你有这个本事才行。” 傅长歌见激他没用,便换了个语气。 “也就是你脸皮厚,居然死皮赖脸纠缠我妹妹,你们将军府也就是这样的货色了,一个两个——” “你说谁死皮赖脸?傅长歌,是你妹妹先来纠缠我的。” 苏若枫回怼。 傅长歌脸色一僵。 捏了捏手里长剑的剑柄,傅长歌笑得诡异,咧着嘴道:“嘴上能说顶什么用?还是手上功夫见真本事吧!” 苏若枫也不想和傅长歌废话,直接就拔剑出鞘,他眼神冷冽看着对面的人,浑身气势瞬间一变。 剑身反射的阳光晃过苏墨晚的眼。 苏墨晚偏了偏脑袋,再把目光投上去时就发现了苏若枫一瞬间爆发出的气势,心里暗暗诧异了一番。 倒是边上的上官清其轻声来了一句。 “君子剑……” 苏墨晚侧过脑袋,发现上官清其皱起眉,眼里都是疑惑。 她挨近了一些。 “我怎么没听说过什么君子剑?” 上官清其难得的没立即回答她,而是又盯着台上苏若枫手里的剑看了会儿。 最后,他肯定地道:“是君子剑没错。” 苏墨晚正要再问一遍,上官清其就主动凑近了道:“这是三名剑之一,已经遗失了十多年,怎么会在将军府?” 苏墨晚见他神色不太对。 上官清其眼底隐隐带着一丝激动,虽然有所克制,但还是被苏墨晚瞧了个一清二楚。 “三名剑?是哪三把?” 上官清其微微敛了眼底神色,低声道:“天啸,君子,麒玉。” 天啸? 苏墨晚一怔。 中秋宴那晚,墨尧帝让她去试的那把,不就是天啸剑? 上官清其知她所想,悄声道:“没错,现在秦王府里收着的那把,就是天啸剑,你可算是捡到宝贝了。也不对,这天啸剑本来就是慕容家的,不过就是换了个人拿而已。” 苏墨晚觉得上官清其这话听起来有些怪异,但是一下子又找不出怪在哪里,只得暂时忽略过去,低声问道:“那最后的麒玉剑,在哪里?” “听说在北渊。” 上官清其的话音刚刚落,就听见擂台上传来剑身相碰的刺耳声响,苏墨晚抬头,就见台上两人恰好错身而过,各自退到了一丈开外。 看这样子,势均力敌。 苏墨晚忽然就想到一个问题,她忙把上官清其往身边一扯,眯着眼问道:“那把君子剑,原本该在谁手里?” 上官清其被她忽如其来的动作惊了一下。 他暗暗吸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君子剑原本……应该在砚雪国。” 苏墨晚放开了上官清其,转眼沉思,也就错过了上官清其眼底一闪而过的碎芒。 擂台上的打斗还在继续,苏墨晚眼神却飘忽了,直到上面传来一阵清脆的声音。 是剑身断裂的声音。 毫无疑问是傅长歌手中的佩剑断了,苏墨晚不用细看都能知道,君子剑既然是三名剑之一,就不会敌不过傅长歌那把普通的剑。 不仅剑断了,苏若枫手里的君子剑还刺进了傅长歌的肩头。 苏墨晚抬头的时候,恰好就看见傅长歌肩头溢出艳红的血来。 擂台下几个年轻公子纷纷站了起来,口中大喊傅长歌的名字,显然是来加油起哄的狐朋狗友。 正是在酒楼里谈笑的那一群。 苏墨晚视线扫过去,发现虽然都不认识,但很眼熟,应该见过。 考官席上陆尚书和苏远道都紧张地站了起来,慕容景和苏墨白倒是神色淡淡,冷眼看着。 苏若枫拔剑,一串血珠子直接从傅长歌受伤的肩头飙了出来,引得擂台下几个狐朋狗友又叫了几声‘长歌’。 傅长歌捂着冒血的伤处,眼里不服气,嘴上也不服气。 “这次算你运气好,你手里那是什么剑?居然震断了我的破风!” 苏若枫掏出雪白的帕子,将剑尖上的血迹擦干净。 他随手把帕子一抛,眼里闪过一抹得意,十分欠揍地道:“关剑什么事?技不如人还找什么借口?输了就是输了!” 第193章 沈慕遥对战薛庭 “赢了又如何,告诉你,休想娶我妹妹!” 傅长歌疼得呲牙咧嘴,不忘摆出一副凶狠的脸色。 这模样在苏若枫眼里,不过就是外强中干,丝毫不用放在眼里。 把君子剑准确无误地回鞘,苏若枫才淡淡扫了快要不支倒地的傅长歌。 “娶不娶,嫁不嫁,也不是你说了算的,不过,现在说什么都还太早,八字还没一撇呢。” 其实苏若枫很想把话说得更不留情面一些,但是一想到这可能会伤到傅映梨的面子,便捡了个比较能听的说了。 现在是男未婚女未嫁,傅映梨又主动约他出去,万一将来好事不成,也给对方留点面子。 傅长歌疼得额头隐隐冒虚汗,嘴上却是不饶人。 他十分不屑地瞥了一眼苏若枫,痞痞道:“实话告诉你吧,沐轻尘过两天就要到我家提亲去了,你就别痴人做梦了!” 苏若枫一愣。 沐轻尘是工部尚书家的独子,和他也算是点头之交,外人都知道大将军府有意和礼部尚书府结亲,沐轻尘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插一脚? 见他不说话,傅长歌眼底闪过快意,得意地道:“所以说嘛,你在这里和本公子逞能有什么用?还是赶紧回去想想辙,垂死挣扎一下吧!” 苏若枫提剑就往擂台下走。 他扔下一句:“不用想什么辙,要是你们尚书府选择了沐轻尘,我们将军府也无话可说。” 留在原地的傅长歌被这毫不在意的态度刺激得伤口更疼了,苏若枫下了台,立马就有狐朋狗友涌上去搀扶傅长歌。 下台的苏若枫没有回到原来的位置,他直直地朝着考官们的方向走去。 这一举动又牵住了许多人的目光。 众人目不转睛看着苏若枫的背影,心里都在想:果然赢了比试的人都神气了几分啊,众目睽睽之下就要跑去考官席上找爹了? 就在这时候,得到秦王殿下示意的人把手里的铜锣一敲,高声喊道:“第五局,苏若枫胜!” 话音刚落下,众人就见苏若枫居然朝着秦王殿下去了,待人又走近了几分,又发现,人家是去找苏墨白的! 苏墨晚也奇怪。 苏若枫这个时候去找苏墨白做什么?尤其是他刚刚才赢了比试,这举动看上去有几分得意过头了。 苏若枫走到了苏墨白面前,把手里的剑往桌子上一放,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了句什么,然后苏墨晚就见苏墨白淡淡回了一个笑,而隔着两个人的苏远道脸色却不太好看。 中间的慕容景倒是一直都没有什么表情。 苏墨白似乎又说了一句什么,苏若枫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就大步地朝着原先的座位走去。 那气势,别提多意气风发了。 上官清其眯了眯眼,小声喃喃:“怎么会在苏墨白手上……” 苏墨晚没听清他在嘀咕什么,就靠近几分,扇子遮住嘴型,问道:“你不是说君子剑应该在砚雪国?现在看来它早就在我哥手里了。” 整个演武场里,认识那把君子剑的只有三个人:苏墨白,上官清其,慕容景。 所以此时围观的众人只觉得是苏若枫技高一筹,只有知晓君子剑的几人明白,苏若枫是占了兵器上的便宜。 这几乎可以算是作弊了。 而主使苏若枫作弊的,现在看来是苏墨白无疑了。 主位上的慕容景忽然撇头看了苏墨白一眼,没头没尾道:“原来是在你手里。” 苏墨白浅淡一笑。 “原来你也认得。” 坐在一边的苏远道和兵部陆尚书以及几个考官,都听得一头雾水,不知道这两人在打什么哑谜。 只好立起耳朵静静地听,准备回去再私下讨论,可惜,两人却不再交流了,只得各自扭开了头去。 苏墨晚这厢也在暗中猜测。 按着上官清其的说法,这君子剑应该是在砚雪国,可为何此时攥在了苏墨白手里? 这里面又有什么关联? 想得正入神,手臂被上官清其戳了戳,耳边传来他的疑惑:“哎,难道苏墨白和砚雪国有什么渊源不成?你知道么?” 苏墨晚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上官清其眼神一暗,目光又朝着考官席上的苏墨白看去,修长的手指不知不觉间紧紧攥了起来。 苏墨晚没发现他的异样,倒是被接下来上场的人吸引住了目光。 一个是薛庭,另一个,是沈慕遥。 苏墨晚暗暗为薛庭担心了一把,可能是薛庭经常和唐敏之混在一起的关系,苏墨晚总觉得这人虽然看起来会点功夫,可到底感觉像个书生。 和沈慕遥外形一比,分分钟高下立见。 但也只是看起来,说不定人家真人不露相呢。 苏墨白就是个顶好的例子。 上了擂台的薛庭,感觉和平日不太一样,起码眼神是沉静的,不似平日那般吊儿郎当。 站在他对面的沈慕遥就更不用提了,苏墨晚感觉这人估计都已经习惯了比试,脸上神情完全看不出一点波动来。 铜锣声响起。 众人摒住呼吸,凝着目紧紧盯着台上。 苏墨晚也不例外,她主要是担心薛庭。 虽然算不上朋友,但是这人给人的感觉不坏,相比起来,她倒希望输的是那个沈慕遥。 薛庭手里捏着一把剑,剑身通体发黑,窄细的剑身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苏墨晚听见边上的上官清其不屑地嗤了一声,忍不住就转头问他:“这回你又想说什么?” 上官清其一脸不屑。 他凑近了道:“这把剑是赝品,比较能混得过眼的仿品。” “仿品?仿的什么?” “麒玉剑。” 苏墨晚一愣。 听上官清其的意思,薛庭手里的剑和麒玉剑外形应该长得一样。她本以为麒玉剑应该是一把厚重的,没想到居然是这种轻小型的。 她忽然转头,盯着上官清其。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上官清其一瞬间有些心虚,随即就镇定了下来。 他脸上溢出苏墨晚熟悉的笑,还特意挤了挤眼,得意道:“都说了我见多识广,学富五车,你不信我,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苏墨晚仔仔细细观察了一下他的表情,眯了眯眼。 “既然你不说,我就不问了,总有一天我会知道的。” 三名剑或许很多人都知道,但是三把剑都见过的,肯定不多。尤其是,刚刚上官清其说,君子剑已经遗失十多年。 十多年前上官清其才多大?他居然能一眼就认出来君子剑,这里面一定不简单。 沈慕遥手里捏的是一把银枪。 他握着枪身五分之四处,枪尖指地,气势凛凛。 再配上他冷峻的面容,简直就是战场上一马当先的将军即视感。 苏墨晚啧了一声。 “这枪本来就比剑要长,沈慕遥可算是占了个大便宜了。” 上官清其笑了笑。 “未必就是占便宜。如果离得远了,枪是占便宜的,但如果离得太近,则显得束缚。” 苏墨晚眨了眨眼,只见薛庭嘴张合了一下,然后两人对视,瞬间就拉开了交手的架势。 薛庭一出手,苏墨晚就诧异地挑了挑眉。 上官清其却是疑惑:“姓薛的这学的是哪家招式,怎么从来没见过?” 苏墨晚眼神一闪。 上官清其当然没见过,她也没见过,但是她知道薛庭使的招式是什么。 是七星剑法。 早就失传了的剑法,居然在薛家出现了。苏墨晚浅浅的勾了勾唇角。 有点意思。 显然对阵的沈慕遥也被薛庭的起手出招惊住了,但也不过就是一瞬,眼神就恢复了冷静,使出一招雷霆万钧,破了薛庭使出的星辰蔽日。 薛庭脸上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得有些严肃。 苏墨晚看不太懂,这人到底是太冷静还是早就已经成竹在胸? 上官清其虽看不出薛庭的武功来路,但是见沈慕遥一开始竟然隐隐落了下风,不由开始幸灾乐祸。 “哎,刚刚还那么嚣张地给本公子下战帖,这下子还不知道能不能进入最后的比试呢。” 他毫无顾忌说着风凉话。 苏墨晚一边观察着台上交手的两人一边小声道:“现在说风凉话还太早了,我看这个沈慕遥也是有两把刷子的。” 就在苏墨晚话音刚刚落下的时候,台上局势一变,沈慕遥使出一招游龙穿心,将贴近的薛庭逼出了一丈之外。 “不好!” 就连上官清其都看出来了。 距离一拉开,枪的优势就尽显无遗了,虽然薛庭剑走偏锋,屡屡破了沈慕遥的进攻,但能看出来,他现在只有尽力防守。 根本就没有主动进攻的机会。 这样下去,要么就是出奇制胜,要么只有输了。 台上的薛庭心里也暗道不妙,但是距离已经被拉开,想要拉近已经不容易了,沈慕遥招式并不差,他先前占了上风是因为剑招新奇,沈慕遥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 不得不说,沈慕遥是一个适合在战场上生存的人,不过二十来招的功夫,就已经熟悉了薛庭的出招,手里的枪尖一挑,使出一招春雷万绽。 “锵——” “承让了。” 第194章 古代也拼爹?唐敬之 定局已成,胜负已分。 薛庭似是有些没反应过来,毕竟最后那一招太快了,以至于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输的。 手里的剑被沈慕遥的长枪斜挑,落在了一丈之外。 沈慕遥淡淡的说出那句承让,然后走过去,捡起了那把剑,还给薛庭的时候还赞了一句‘好剑’。 薛庭沉着脸接过,拱了拱手,下了擂台。 刚刚那一下太快,又有上官清其的话分了心,苏墨晚也没能看清薛庭是怎么输的,面具下的眉头不由蹙了起来。 上官清其也愣了愣,而后嗤了一声:“都多少年了,还用这招,不过,速度倒是快了不少。” 苏墨晚坐近了几分。 她耳语道:“你知道沈慕遥最后一招?” “当然知道。” 上官清其说着,又瞥了一眼从擂台上下来的沈慕遥,眯了眯眼,“我先前就是输在了这招上面的。” 苏墨晚很想问什么时候输的,但这不是重点,也就没问,转而担忧道:“那你想到破解的招式了吗?如果没有意外,你们是要在下午遇上的。” 她这厢为人家担心,上官清其却一脸的轻松淡定。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只要我比他快,这招也没什么威胁。” 虽然苏墨晚觉得上官清其身手也厉害,但如果刚刚和沈慕遥对战的换了她,她不保证自己能躲开。 而上官清其应该和她差不多。 又是一声铜锣声响起,然后是‘沈慕遥胜’。 苏墨晚抬头。 对面的薛庭正好落座,虽然脸色不太好,但也不是失败之后的垂头丧气,仔细看来,倒像是懊悔? 薛庭的确是懊悔。 他最后一招之所以会输,是因为剑法不纯熟。但也仅仅是懊悔,虽然他一开始靠着招式占了上风,但是可以看出,沈慕遥的确比他功力深厚。 他输得不冤。 而作为赢了的一方,沈慕遥脸上不见丝毫喜色,苏墨晚看过去的时候,正好与他看过来的目光撞在一起。 那目光与其说是在看她,不如说是在看她和上官清其。 苏墨晚扯了扯身边的上官清其,通知道:“哎哎哎,你的对手在用眼神召唤你。” 上官清其也转过头。 他对着沈慕遥撇了撇嘴,挑衅一笑。 而后手肘搭上了苏墨晚的肩头,附在苏墨晚耳边悄声道:“你就等着看吧,到时候迫不得已,我不介意使出当年你用的那招,保证让他输得落花流水。” “我当年那招?”苏墨晚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上官清其暧昧一笑。 “胯下掏鸟。” “……” 苏墨晚无语,正经比赛用这种下流招式,也亏得他能豁得出去这张脸。 那边的沈慕遥见两人毫不避讳众人的目光,勾肩搭背举止亲昵,眼里闪过一抹浓重的厌恶,皱着眉头把脸扭开了。 考官席上自然也有人不高兴了,糟糕的是,还有人负责煽风点火。 苏墨白一看底下两人开始勾肩搭背,嘴上就开始造飓风。 “不是我自夸,我们家的人天生就有魅力,走到哪里都是万众瞩目的焦点,这不,虽说是嫁给你了,但墨晚身上这魅力,可是越来越不得了。” 也恰好,许多人看见两人举止亲昵,明着暗着就开始留意两人的互动,所以一双双眼睛皆贼溜溜地围着两人打转。 看在慕容景眼里,这些目光就全是朝着苏墨晚去的了,顿时眼神一冷,恨不得把这些人全都撵出演武场。 苏墨白老神在在端起早就凉了的茶,十分优雅地抿了一口,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道:“不过这也正常,谁让我们墨晚不仅长得好,性格也是与众不同的,那些个凡夫俗子哪里见过这样的天仙?多瞧两眼也是情有可原。” 凡夫俗子们的视线越来越大胆地直接打量,惹得秦王殿下想直接下去把苏墨晚拎走。 一无所知的苏墨晚和上官清其聊得正欢。 “什么时候才轮到你上场?” “急什么?最重要的角色都是最后才登场的。” “你还真是自信。沈慕遥不就已经上场了,按你这个说法,他不也应该留在后面?” 上官清其一把勾了她的肩头,凉凉的鼻息吹在耳朵边。 “这么和你说吧,这里面多多少少是被人做过安排的。我爹自然也出了不少钱,沈慕遥之所以没有被安排在最后,估计是他爹掏的银子不够多。” “……” 古代居然也流行拼爹吗? 苏墨晚把脑袋往边上移了移:“看来你还是个富二代啊。” “什么富二代?” “我在夸你爹有钱。” “也没多少钱,几乎都是别人送的。” “……” 苏墨晚一把把他搭在自己肩头的手肘撸了下去,压低声音佩服道:“你就是传说中的专业坑爹一百年。” “什么?” 上官清其忽然失去支撑,差点栽倒。 擂台上比武继续。 又比过了两场,都是苏墨晚不认识的人,武功招式也没什么大的稀奇,直到第九场的时候,才出现了一个比较亮眼的人物。 那人个头和上官清其差不多高,一身浅蓝色长衫,清俊的脸庞,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看起来就有好感。 苏墨晚觉得这人长相眼熟,但一下子又想不起来和谁像,只得皱着眉将人来回扫视。 上官清其先看不下去了,手肘动了动,往她胳膊上一捅。 “你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吧?是个长得不错的男人都有被你盯上的厄运啊?” 苏墨晚翻了个白眼。 “我只是觉得这人有点眼熟而已。” “你当然觉得眼熟了,这人是唐敏之他亲兄长,唐敬之。” 苏墨晚恍然大悟。 “原来是唐敏之的哥哥啊,我说怎么这么眼熟,这两兄弟长得真像啊。” 确实像,不说七分,也有五分。 上官清其白了她一眼:“人家兄弟长得像怎么了,你和苏墨白兄妹俩长得也像,这才是真稀奇好吗!” “……” 这话可就不好理解了,是说苏墨白长得娘?还是说她长得太爷们? 苏墨晚看得出来唐敏之是不会武功的,没想到他哥却来考武举。 她忍不住又仔细打量了一眼擂台上淡定自若的唐敬之,虽然和唐敏之一样自带一股书生的文雅气息,但唐敬之看起来更有气势一些。 毕竟年纪比唐敏之长两岁,倒也正常。 上官清其忽然又在她耳边不阴不阳道:“苏墨白都多大年纪了,怎么也没听说和哪家的姑娘走得近啊?没人要他么?” 苏墨晚闻言,白了他一眼。 还玩儿起人身攻击了? 在现在的苏墨晚眼里,苏墨白哪里都好,哪里能容别人说他不好。 当即就毫不客气地回敬上官清其:“那是我哥看不上。我哥这么完美的人,一般的姑娘哪里配得上他?倒是你,我怎么也没见你和哪个姑娘走得近?” 其实苏墨晚很想问一句‘你不是真喜欢男人吧’,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很不合适。 “他看不上,我自然也看不上了,这天底下还没有配得上我的女人,唯一配得上的,已经嫁人了。” 上官清其说着,眼神幽怨地看了她一眼。 苏墨晚顿时鸡皮疙瘩丛生,甩了一个‘离我远点’的眼神,转头继续关注台上的比试。 唐敬之的对手是一个穿着褐色短打的年轻人,一看就知道不是豪门贵公子,估计是军营里出来的。 架势摆得很足,可以看出功夫的确扎实。 对面的唐敬之从始至终脸上都挂着淡淡的笑,一派文雅,弄得那人都不好意思先动手,脸上神情似是尴尬似是催促。 苏墨晚看得有趣,唇便勾出了一个漂亮的弧度。 很自然的,有人的脸色就更黑了,而有人的脸色就更好了。 毫无所察的苏墨晚继续关注擂台。 擂台上的两个人终于动手了,是唐敬之先出的手。显然,唐敬之走的是巧劲,而另外那人用的是蛮力。 当然,那人的兵器的铁环大刀,也只适合用蛮力。 唐敬之的兵器出乎意料,或者说算不上兵器,居然是一管长箫。这倒是和他通身的文雅气质相宜,连打架都是这么风度翩翩。 忽然刀身往箫上砍去,唐敬之竟然不闪不避,直直迎了上去。 只见他手腕一翻,洞箫轻轻擦过刀背,那刀竟似被牵引一般,往一旁歪去。 对手脸上闪过明显的震惊神色,赶紧手腕一翻,手上使劲,把大刀往回一挥,朝着唐敬之砍去。 唐敬之此时正在对手的右侧,如果那刀够快,力度够大,绝对能造成传说中的腰斩。 听刀锋挥舞带出的呼呼风声就知道,唐敬之的对手气力不凡。 台下众人纷纷摒住呼吸,为唐敬之捏了一把汗。 众人是为他着急,可唐敬之本人一点也不见慌张之色,台下的苏墨晚眼珠子也丝毫不敢眨,直愣愣地死盯着。 她知道唐敬之有对策,只是好奇唐敬之要用什么办法。 就在刀刃带起的风已经卷到唐敬之浅蓝色的腰带上,众人已经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的时候。 唐敬之忽然身子往后一倒,几乎与地面平行,伸出一条腿往上一踢,脚尖正踢在对手的手腕上。 重量不轻的大刀脱手而出,带着呼呼的风声,朝着台下的苏墨晚飞砸过来。 第195章 秦王殿下公报私仇 这下子场面顿时乱了。 离得近的早就起身窜开了,来不及起身的也是就地一滚。 此刻形象什么的都是浮云,那可是几十斤的大刀,锃亮的大刀! 削过来可是要人命的! 于是当下滚的滚、倒的倒、歪的歪,各种形态都有,场面看起来十分滑稽。 保命的当口,谁也无暇他顾。 看着准确无误朝着她砸过来的大刀,苏墨晚也是懵的,简直都要怀疑唐敬之是不是偷偷计算好角度往她这里踢的了。 高台上的慕容景眉目一凛。 他袖下的修长五指立时捏紧了,薄唇紧紧抿着,狭长的凤眸直直地看着苏墨晚那里。 虽然他知道苏墨晚一定会躲开,但是,心里的还是不由自主扯紧了,就连呼吸都摒住。 苏墨白只是手指微微一动,狐狸眼瞥了瞥擂台上的唐敬之。 上官清其的手已经揽到了苏墨晚的肩头,正准备施力,苏墨晚忽然往前一抬腿,翻转的大刀也到了近前,正好踢中了大刀的背面。 大刀改变方向朝上而去,再次掉下来的时候,苏墨晚一伸手,稳稳抓住了刀背。 动作一气呵成,干脆利落! 已经滚到一边回头看的,以及本来离得远纯围观的,纷纷被她这一手漂亮的功夫惊得张大了嘴。 上官清其的心脏也砰砰跳着。 他心弦紧绷。 见尘埃落定,赶紧双手抢过苏墨晚手里的大刀,使了内力就往台上扔去,皱着眉高声道:“自己的武器都捏不紧,我看也不用比下去了!” 刀的主人顺势接住了自己的武器,脸上顿时涌上尴尬之色。 已经挺身而立的唐敬之闻言,脸上挂着浅淡的笑,对着刀的主人抱了抱拳。 “那便承让了。” 那人脸色瞬间涨红。 虽然比试规则是点到即止,但是没有说武器脱手就算输啊。 可一想到自己刚刚丢了那么大一个人,那人也没脸说出‘接着再比’这话。 哼哧了一会儿,便拎着大刀红着脸下了擂台。 唐敬之朝着台下看来。 他先是扫了一眼上官清其,嘴角依旧挂着淡笑,又对着苏墨晚十分文雅地抱了抱拳,而后施施然下了台去。 苏墨晚瞬间就觉得投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又多了起来,忙伸手,一把把站着的上官清其扯坐了下来。 “你也太胡来了吧?人家辛辛苦苦练武就为了今日痛痛快快比一场,你一句话就把人羞下去了,那人指不定要记恨我了。” 上官清其毫不在意的耸了耸肩,朝她眼尾一挑。 “人是我得罪的,关你什么事?要记恨也是记恨我。再说了,我也没有说错,兵器都下台了,还要怎么比?难道还要人等着他把刀捡上去,再行比过?” “话是这么说……” “是这么说就行了,那人哪里敢记恨你,自己被人卸了兵器该找个墙角蹲着羞愧才对。” 上官清其说着,下巴又指了指那些赤裸裸的目光。 “看见没有,你刚刚露的那一手不错啊,这么多人眼睛都看直了!害羞吗?来来来,我给你挡着一些!” 苏墨晚推了推他凑过来的肩膀,没好气道:“我露什么了?我要是躲了后面的人岂不是得倒霉?我这么舍己为人的精神,该值得敬佩才是!” “切,真不要脸,还舍己为人?你看看后面的人,早就滚多远都不知道了,哪儿用得着你来舍。” “……” 刚刚滚远回头看的人,听见这句戳心窝子的话,纷纷汗颜了一把。 高台上的慕容景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听上官清其那话分明就是在为苏墨晚生气,他这个正牌夫君还在这里呢,他的女人哪里轮得到上官清其给出头? 这野狐狸也太嚣张了! 于是秦王殿下大手一挥,道:“上午的比试就先到这里,剩下的,过午再比!” 作为‘剩下的’唯二人员,上官清其表示愤怒,居然众目睽睽公然难为他? 这样公报私仇真的可以? 主考官都发话了,其余的考官没有敢开口反对的,于是,在众人或幸灾乐祸或同情的目光中,苏墨晚憋着笑将上官清其扯出了人群。 她只以为是上官清其那句太过嚣张的话,性质有点喧宾夺主,让作为主考官的慕容景不高兴了,这才被慕容景利用职权‘教训’了。 上官清其被她扯着走,嘴里不忿道:“这也太无理取闹了吧?见我马上就要摘得桂冠了嫉妒我是不是?居然给我下绊子!” 过午再比的话,也就意味着上官清其和对手刚刚比完,就要接着直接参加最后的比试。 要是倒霉一点抽到第一个上场的话,连歇一口气都不能! 苏墨晚也觉得慕容景此举有些不妥。 但是他话都已经说出来了没有收回去的可能,只好安慰上官清其:“这叫吃一堑长一智,做人不能太嚣张,在上级面前还是不要太冒头,不然你就是那棵被掐掉的小白菜。” 被掐掉的‘小白菜’表示很不服气。 “上级也不能不讲道理吧?众目睽睽之下也敢一手遮天,我爹的银子岂不是白白浪费了?他老人家要是知道了不得心疼死!” “……” 围观的人已经准备散场了。 两人还没走出多远,就听见后面有人叫上官清其的名字,苏墨晚听出来是傅长歌的声音。 “你的狐朋狗友找来了,我就先避一避了,万一他认出我来。” 苏墨晚说着就要走,上官清其一把将人拉住了。 “别走,他说两句话就离开,不会聊很长时间。” 吟霜又默默地看了一眼上官清其拉着苏墨晚的手,然后抬头就见苏墨白离开了考官席,往这边来了。 苏墨晚和上官清其两人齐齐转身。 只见傅长歌身边还跟着一群好兄弟,声势有些浩大,几人正破开人群往这边挤,傅长歌一手还护着受伤的肩头。 伤处已经包扎起来了,白色的纱布隐隐透出血迹,看得出来那一剑刺得不浅。 傅长歌被围在中间,几下子就挤开人群到了近前来。 他先是很不客气地打量了苏墨晚,目光在她的面具上扫了扫,然后才扫向她身后的吟霜。 也亏得傅长歌此时注意力不在,不然他绝对可以认出吟霜来,因为那次在潇湘碧影起冲突的时候,吟霜也在。 “上官,你就这么走了?” 傅长歌打量之后,就急着为兄弟抱不平了。 几个狐朋狗友都纷纷出言,无非就是不服气慕容景的安排,怂恿上官清其去找人讨要说法。 当然,几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往苏墨晚身上扫。 上官清其自然也看见了,他生怕苏墨晚不高兴,便敛了脸上笑意,对着几人道:“昨天不是说好了么?都忘了?” “……咳。” “上官,兄弟们都是关心你嘛,要是好好的,我们也不会过来啊。” 傅长故意歌抖了抖伤肩,呲牙咧嘴道:“就是就是,我都伤成这样了,要不是担心你何必跑来跑去受着罪,我吃饱了撑的吗?” 苏墨晚觉得这一堆人还怪有意思的,于是就给上官清其甩了一个眼神,想腾地方给他们兄弟义愤填膺。 上官清其的手又拉了过来。 将人紧紧攥住,上官清其对着傅长歌几人道:“你们的好意我收到了,不过放心,没什么的,我下午照样拿状元,想看我笑话也得看有没有那个机会!行了,赶紧去找地方躺着去吧,别我还没上场你就把血流干了。” 傅长歌不满意了。 “哎哎哎,这小白脸什么人啊?脾气还挺大啊,我们兄弟说几句话怎么了?你还不高兴了?” 他直指苏墨晚。 很显然,他是把苏墨晚刚刚要走的举动理解成‘不高兴’了,在他看来苏墨晚就是上官清其刚刚认识的小白脸。 上官清其居然如此‘重色轻友’,他很不满! 苏墨晚磨了磨牙正要反击,忽然又想起来自己现在是个口不能言的墨公子,只好鼓了鼓腮帮子,瞪了上官清其一眼。 然而这一眼在对面的几人看来,居然带了几分风情,一时之间都怔愣住了。 有两人居然还咽了一下口水。 苏墨晚露在外面的下巴和唇漂亮非常,轻易就能看出容貌不俗来,更别提她的身形在几人看来清丽秀致。 几人的目光一下子就暧昧了起来,纷纷围着两人打转,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苏墨晚昨晚在酒楼听见了那一番话,此时哪里不明白几人脑袋瓜子里在想什么,一个个表情也是够猥琐。 真恶趣味…… 于是苏墨晚把上官清其的手从她胳膊上撸了下去,顺道狠狠掐了一把。 上官清其吃痛,只得咬牙忍着,然后对着一群猪队友撵人:“都别废话了,赶紧走,都围着快透不过气了,影响心情!” 几个猪队友磨磨蹭蹭不想走。 上官清其正要冷脸的时候,几人就听见一道清冽如泉水的声音传了过来。 “哟,都在呢,又不是大姑娘,挤在一起做什么?讨论胭脂水粉么?” 明明这话一点也不客气,可几人心底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发怒,而是好奇这人长什么模样。 第196章 咱们不合适,断了吧! 几人不约而同回头一看,顿时噤若寒蝉。 苏、苏、苏墨白! 苏墨晚唇角勾起浅淡的笑意。 苏墨白出场就是不一样,这些大小纨绔,屁都不敢再放一个了。 傅长歌甚至眨了眨眼,用一副膜拜的眼神看着苏墨白,嘴里结结巴巴挤出一声:“苏、苏侍郎!久仰久仰!” 上官清其这时候又嫉妒起来了。 苏墨白一来,一个个噤若寒蝉,这实在太让他尴尬! 苏墨白对着傅长歌点了点头,但没有和他说一个字,他把目光投到了苏墨晚身上,淡淡笑道:“跟我走。” 说完也不看几人的反应,朝着营帐的方向去了。 得,苏大狐狸都发话了,能不走吗? 苏墨晚立即就甩给上官清其一个‘我先走’的眼神,屁颠屁颠地追苏墨白去了。 留下目瞪口呆的几人,直愣愣地看着人走远。 吟霜跟在后面的时候,心里是松了一口气的。苏侍郎要去的那个营帐,是大营的主营帐,她刚刚看见自家王爷先进去了。 也就是说,苏侍郎还是向着她家王爷的…… 周围来来往往的都是刚刚训练完休息的将士,由于两人不凡的气势,又是生面孔,纷纷投来好奇打量的目光。再然后见两人是朝着主营帐去的,遂不敢多看,赶紧把视线又收了回去。 这边的营帐区是大营里的将士专属区域,来参加武考的或者来围观加油的人,另外安排了营帐,不是在将士大营这边。 最中间的无疑就是主营帐了,因为个头高,体积大。而且周围的营帐都离着它一丈多,如众星拱月之势。 苏墨白在营帐外停住了脚步。 他回身看来,看的不是苏墨晚,而是吟霜,他示意吟霜先进营帐去。 吟霜毫不犹豫地就掀开帘子先进去了。 “你跟我来。” 苏墨白说完,朝着营帐后方走去,那里是一片空地,此时没人,是个谈话的好地点。 苏墨晚知道苏墨白是有重要的话要说了,赶紧就跟了上去。 两人停在了那片空地。 苏墨白先转身,将她打量两眼,然后笑了。 “看来你在秦王府过得也挺好的,脸色都红润了许多,也比从前精神。” 苏墨晚被这没头没脑的一句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道:“哥,你有话就直说吧。” 苏墨白视线不经意间就将周围扫了个遍,确认没人之后,将声音压低了些许。 “先前你不是问那阎罗玉是什么东西?我现在告诉你,它是琉夏国传国玉。” 苏墨白说完,见她脸色淡定,挑了挑眉:“怎么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吓傻了?” 当然不是吓傻了,她已经提前从惠真那里全都知道了。 苏墨晚叹了一口气。 “哥,阎罗玉这些我都知道,我现在只想确认咱们俩的身世。” 说到身世这两个字的时候,苏墨晚见苏墨白的脸色微变。 似是在考虑该如何开口,过了片刻,苏墨白也叹了一口气。 他看着她。 “姬氏一族已经被灭门,如今只剩咱们兄妹了,至于身世,我即将回琉夏,为娘报仇,将害她的女人送下地狱,将属于我的储君之位拿回来……你懂了么?” 苏墨白这两句话说得轻松,苏墨晚却在他眼底看到了无尽的沉重,她没有体会过灭门之痛,但此刻在苏墨白的眼里,她感受到了那无尽的悲痛苍凉。 她正要说一句什么,苏墨白忽然就敛了眼底的情绪,道:“灭族之痛,我早晚要还给他们,至于仇,同样要报。咱们现在势单力薄,需要借秦王的势。” 苏墨白说到这里,回头看着她。 “你懂我的意思么?” “……懂。” 苏墨晚哪里不懂。 苏墨白的意思不就是让她和慕容景搞好关系,将来杀回去的时候好让慕容景帮忙出力。 可是,这说白了动机不纯,苏墨晚刚刚对慕容景有了好感,现在加上这么一层枷锁,让她很不自在。 就好像,邻居和你亲近,就是为了蹭你家门前的两棵大白菜。 怎么想怎么心寒啊。 估计是她表情太明显,苏墨白忽然就伸出手戳了一下她额头,好笑道:“你这表情是什么意思?我又不是让你去偷、去抢、去骗,只不过是让你牢牢抓住慕容景的心,到时候,咱们需要帮忙,他肯定不会袖手旁观的。” 说到这里,他话音一顿,稍微又凑近了两分。 “按理说,这话不该我来问,但咱们是没孩子,长兄便如父母,就由我来代劳吧,你和慕容景,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苏墨晚更不自在了。 苏墨白要是她姐,说这话她还可以接得住,可苏墨白是她哥啊,这…… 这不合适吧。 还没等她想好怎么回答,只听苏墨白又道:“听说他先前还带你去游河了?啧,铁树要开花了。” 感叹完这一句,苏墨白就有些不自在了。 苏墨晚正奇怪他怎么忽然这样,就听见苏墨白附了过来,在她耳朵边道:“墨晚,听哥的,千万别让慕容景太早得手,这男人啊,一旦弄到了手里,对你就不会那么稀罕了,为了咱们兄妹的血海深仇,你,要撑住。” 说着,他伸手拍了拍她肩头,朝着营帐扬了扬下巴。 “去吧。” “……” 怎么有一种送羊入虎口的悲壮感? 苏墨晚没想到,苏墨白竟然肯把身世明明白白告诉她,还提了血海深仇,又交代她要和慕容景好好相处,却又不能让慕容景轻易得手…… 这,太有技术难度了! 想着想着,人已经到了营帐门口,正要掀帘子进去,差点和从里面出来的吟霜撞上。 “你去哪儿?” 苏墨晚稳住身子,侧头问。 吟霜赶紧出来,把帘子放下,脸色有些不自然,道:“苏侧妃您进去吧,奴婢就在外面等。” 苏墨晚有些奇怪的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就进去了,看见慕容景身前站着的两个人,苏墨晚才知道吟霜的表情怎么回事。 一个是封越,另一个是好久不见的朝阳。 听见她进来的动静,两人齐齐转过身来,封越拱手行礼,朝阳脸上的表情很好地诠释了茫然。 苏墨晚唇角一勾,摘了脸上面具,对着朝阳笑了笑。 朝阳是第一次见苏墨晚穿男装,要不是她嘴角笑出的梨涡,一时之间还不敢认。 他眨了眨眼,赶紧也拱手行礼。 苏墨晚拿着面具的手往背后一背,朝着慕容景走过去,撵人道:“我要和你们王爷好好聊聊,劳驾你们两个先回避一下。” 封越:“……” 朝阳:“……” 这话也太暧昧了! 还说得这么理所当然,毫无羞涩,苏侧妃果然不是一般人! 封越感叹完赶紧就扯着朝阳出了营帐。 其实苏墨晚是想把朝阳弄出去,看吟霜刚刚的表情,就知道这两人估计又有新情况了,若只让朝阳一人出去意味太明显,她索性把两人都撵走。 出了营帐之后,朝阳就站着不动了。 他看向一丈外静静站着的吟霜,欲言又止。 封越是不知道朝阳和吟霜两人的事的,是以此时见朝阳的表情,他很奇怪地道:“你有话要和吟霜说?” 那表情翻译一下就是:你一个雪影卫副统领,和吟霜能有什么话题? 封越和吟霜都是孤儿,是一起长大的,两人都和朝阳从小认识,在封越的眼里,吟霜和朝阳也就仅仅是认识而已,因为两人很少说过话。 后来朝阳进了雪影卫,吟霜跟着他到了秦王府,两人更是没有什么交集了。 封越看着两人,不解。 朝阳终于出声:“你先去溜达一圈,我和吟霜说两句话。” “……” 封越瞪着眼看朝阳。 先是被苏侧妃撵出营帐,现在朝阳还要让他去溜达一圈! 他接连被赶了两次! 等人走了,朝阳才沉着脸朝吟霜那边走去。 吟霜本来想举步就走,但她明白躲避不是办法,既然朝阳主动要谈,那就索性一次谈清楚好了。 朝阳走近。 吟霜微微抬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地道:“有话就简单说吧。” 其实在吟霜看来,最重要的不过就是一个结果,理由或者借口,她不想听,她只想知道最后的答案。 在朝阳开口之前,她暗暗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脸上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此时是多么紧张,或者说是恐慌。 她想要一个痛快,但又怕这个痛快自己承受不来。 朝阳今年也才二十,下巴上已经有了淡青色的胡茬,显得有些沧桑,特别是眼下青黑,整个人都消瘦了不少。 看得出来,这段日子他也不好过。 吟霜有些心软了。 毕竟是自己喜欢的人,看着对方不好过,她也不会好受,但她一想到自己以后要和别的女人共侍一夫,刚刚软下去的心肠就又硬了起来。 朝阳见她眼底情绪变化,忍不住就一把将人抱到怀里,下巴重重地蹭着吟霜的发顶。 “再给我一个月的时间,好不好?” 他低声,带了沙哑。 吟霜僵着身子由他抱着,好一会儿没动静。就在朝阳要再问一遍的时候,吟霜忽然把人推开了。 “朝公子,咱们不合适,断了吧!” 第197章 本王是不是说过 她叫他‘朝公子’。 朝阳整个人都愣住了。 虽然上次吟霜甩了他一巴掌,但她也没有说出这样狠心的话来! “你再给我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之后这件事就能解决,你相信我!” 朝阳有些激动地握住吟霜的双肩。 他手指用力,几乎将她捏疼。 吟霜扫了一眼他的手,淡淡道:“找个地方再说,被王爷听到就不好了。” 说着,她掰开朝阳的手就迈开步子先走了。 其实吟霜不是怕慕容景听见,而是怕苏墨晚听见。 在她心里,苏墨晚和她的情况是差不多的,甚至苏墨晚的情况要更糟糕一些。 朝阳是家里给选了亲事,是要纳妾的,而慕容景的妾早就已经纳进门了,且不止一个。 从这里看,吟霜觉得自己比苏侧妃的境况好一些,起码,她可以决定以后不嫁朝阳。 朝阳眼底闪过一丝喜色,赶紧就跟了上去。 吟霜绕过主营帐,来到背后一个空地,还算隐秘,周围也不会有人,就停下步子转身。 这正是刚刚苏墨白和苏墨晚说话的地方。 朝阳靠近了一些,双眼灼灼看着面前的吟霜,他沉声切切道:“我方才说的都是真的,你相信我!” 吟霜与他目光一碰,好似要被灼伤。 眼底闪过不忍,她扭开了脸去,艰难地挤出一句:“为何是一个月?” “一个月后,我大哥就回到帝都了,他会帮我说情的!” 朝阳说完,紧紧盯着吟霜的脸色。 吟霜半晌无话。 朝阳的大哥她是知道的。御林军统领的大公子,朝歌。听说朝歌当年就是因为不愿意听从父母安排的婚事,才去了江南遥城做了个小小的地方官,三年不曾回帝都。 朝歌回来,难道是要妥协于父母的安排? 亦或是其他? 吟霜嘴角露出一个苦涩的笑。 “就算朝大公子愿意说情,能不能说动还未可知,况且,这是你我的事,为何要盼着朝大公子帮忙?既然你自己都没有能力说服你的父母,咱们往后的路不会好走,与其将来跌跌撞撞,倒不如现在一刀两断。” 又听到这么狠决的话,朝阳忍不住将人扳到自己面前,一脸痛苦道:“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呢?我一定会坚持到最后的!” “你坚持有什么用?你是能违逆你父母的意愿?还是能抛弃你的父母?” 吟霜也有些急了,口气就不好起来。 能感觉到朝阳手上的力道一下子松了不少,吟霜知道这句话戳到了他最痛的地方。 一时之间又心疼又无奈。 “朝阳,我不是要你怎么样,为了我一个外人违逆父母,不值得,父母也是为了你好……” 吟霜不知不觉间才知道自己已经滴下泪来,温热的泪滴划过脸庞,连脑子都纷乱了起来。 她低了头继续道:“再说了,一辈子这么长,没有非谁不可,等以后你遇上更好的人——” “哪里有更好的人?有又如何!我这辈子就非你不可了!你也说了一辈子很长,给我一个月时间又何尝不可?在我没放弃的时候不要再说这种话!我知道,我知道你还喜欢我!” 朝阳说着,一手抚着吟霜的脸庞,另一边袖子举起,轻轻为她拭去脸上的泪滴。 “我……” “什么都别说!我一定能娶你过门的!” 朝阳眼眶也有些发红,说着,他将人狠狠抱进了怀里。 吟霜犹豫。 片刻后,她伸手回抱住他,却感觉到朝阳的身子颤了颤。 吟霜松了手,紧张问道:“你怎么了?是受伤了?” 朝阳紧紧将人搂着没放手,他很满足,轻声笑道:“没事,不过就是被揍了两下而已。” 被谁揍的自然不用说了。 吟霜刚刚收住的泪意又涌上来,她将手虚虚环上朝阳的腰,脸贴在他胸膛上,有些哽咽。 “你是不是傻瓜,要是不想顺着父母,你敷衍两句不会吗?” 朝阳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他郑重道:“我不想和他们说谎,我不想骗他们,我就是只想和你在一起!” 营帐里。 苏墨晚很自觉的就给人倒了一杯茶,然后自己就坐到了一边去。 两腿自然交叠,显得修长无比。 “下午比试的顺序,是到了擂台上再抽签决定?” 她旁敲侧击。 本来慕容景的脸色已经因为她献殷勤的一杯茶而稍稍明亮起来,因这句话又瞬间黑沉下去。 将茶杯往手边的桌子上一放,慕容景冷声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当然是——” 苏墨晚一转头见人脸色不好看,立即改口道:“当然是关心我二哥啊,万一他抽到第一个上场,那不就完了?” 秦王殿下脸色稍好。 “不会的。” “为什么不会?” “……” 说出去的话已经收不回来了,但是这个不好解释。 慕容景迎着她追问的目光,冷声道:“怎么可能会抽到第一个,苏若枫还没这么倒霉。” “……” 这个解释,很强大! 苏墨晚其实很想问,这里面有没有可能做手脚,她现在已经不担心苏若枫了,毕竟苏若枫实力摆在那里,几斤几两她是清楚的。 只要不受伤,最后结果如何都可以接受。 她现在就担心上官清其万一抽到前面,岂不是死翘翘? 不过话说回来,这比试根本就不公平,不知道哪个脑残的设定出这样的规矩。 苏墨晚转头瞧了慕容景,继续打探:“这个比试的规矩是什么时候定下来的?我觉得不太适用。万一最厉害的那个抽到了第一个上场,撑到第八轮累惨了,最后一个上场的人如果实力差不多的话,赢得状元是很容易的事啊,胜之不武!” 慕容景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 此时听她这么说,他眉头微微蹙起,道:“所以今年,本王要把规矩改一改。” “……咳。” 苏墨晚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 说改就改? 很任性嘛。 不过也是,以慕容景的身份地位,想改也是可以改的,毕竟武举选出来的人,以后大部分都是进军营,十有八九要入慕容景麾下。 苏墨晚想了想,好奇道:“那你想怎么改呢?” 慕容景见她一双桃花眼泛着光,直直盯着自己看,体内就燃起了一小撮火。 虽然营帐里没有第三个人,但还是有些心虚地把视线从她脸上移开。 他冷声道:“本王决定,最后的比试一起上。” “一起上?” 苏墨晚有些反应不过来:“这不是乱套了吗?” 最后的比试一共还剩十个人,如果一起上,出现多人围攻一人的情况怎么办? 还是不公平啊。 换句话说,在苏墨晚看来,慕容景这法子简直从拼实力换成了拼人品…… 人品不好的,就是被群攻的命。 比如上官清其…… 苏墨晚晃了晃交叠这的长腿,暗忖,慕容景这是有多讨厌上官清其啊。 当然,苏墨晚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慕容景转过头,就看见她凝着眉头沉思的样子,不用猜也知道她脑袋里在想什么,当即就很不高兴地冷哼。 “你以为本王是在针对上官清其?” 难道不是? 苏墨晚下意识就想脱口,看慕容景脸色不好又生生憋住了。 她换上一个讨好的笑:“那一起上之后呢?” 总得还有个规则吧? 慕容景见她又用那副眼神看着自己,很想伸手把人拖过来禁锢在怀里…… 秦王殿下心里暗暗恼怒:最近越看越觉得苏墨晚的每个眼神都是在诱惑他耍流氓…… 秦王殿下暗暗咬牙。 毫无知觉的苏墨晚见人不回答,干脆一手撑着下巴,身子往慕容景这边凑了凑,嘴角的梨涡甜得醉人。 “说说嘛,我又不会和旁人透露。” 美人计,忍住。 慕容景继续面无表情。 等了片刻,还是没动静。 苏墨晚清了清嗓子,撤了回去,兴致缺缺道:“不说算了,反正到时候就知道了。” 这下子秦王殿下更憋得慌了。 他端起手边的茶,浅浅尝了一口,而后把杯子一放,道:“与你说了也没什么——” 苏墨晚立时打断:“还是先别说了,保留一下神秘感,到时候才好大开眼界嘛对不对?” “……” 很好! 慕容景这时候才想起来,他叫她过来,是准备‘教育’一下的。 于是他冷着脸道:“本王是不是说过,不要和别的男人走得太近?” 苏墨晚一听,就知道这是要开始上课的节奏。 她立马就表示自己意识到错误了。 同时也为自己辩解:“说过说过,我记得清清楚楚!但是我今天要来看我二哥比武,总不能跟你一起进场吧?我二哥又出发的早,我更赶不上他,我大哥又神龙见首不见尾,半路上遇上上官清其就跟着进来了,省得我还被人拦在门口问东问西是不是?” 慕容景似信非信地看她。 “半路上遇到的?” 苏墨晚点头,满眼诚挚:“绝对是半路,不是城门口!” 城门口…… 似乎也是能接受的。 于是慕容景脸色开始好转,但还是皱着眉:“大庭广众之下,与他勾肩搭背又是怎么回事?有伤风化!” 这说的应该就是看比武的时候,两人的交头接耳了。 苏墨晚立即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怎么是勾肩搭背呢?擂台上的比试那么精彩,我和他不过就是在探讨武学的时候,过于忘情了一些!下次一定注意!” 慕容景:“……” 第198章 安安分分吃肉,不要狗粮! 中午吃饭自然是在主营帐里吃的。 吟霜后面是回来了,除了脸色有些红之外没什么异常。 苏墨晚又瞧了一眼站在慕容景后面的朝阳,见他脸上表情比刚刚轻松了不少,心想这两人估计有好情况。 等把饭菜摆上来之后几人就退出去了。 苏墨晚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菜色,不禁挑了挑眉。 这是搞特殊待遇? 居然有肉。 就在苏墨晚准备伸筷子的时候,苏墨白掀开帐门进来了,直奔着桌子而来。 “我说什么东西这么香,这可就是殿下不厚道了啊,有好东西也不支会我一声?” 这话明显是对着慕容景说的。 慕容景连眼皮都懒得抬,甩出一句:“没有准备多余的碗筷。” 顿了顿,还是对着营帐外道:“封越,去找一副碗筷来。” 苏墨白开始听见第一句的时候眉头一蹙就要不高兴,但是听见后面这句的时候又觉得慕容景还挺上道。 嘴角刚刚露出满意的笑来,就见慕容景伸手夹了鸡腿往苏墨晚碗里放,嘴里还道:“多吃点,身上太瘦。” “……咳、咳!” 苏墨晚赶紧背过身去,就怕一口喷在桌子上。 慕容景对她不太配合的反应不满意,但是见苏墨白瞪起眼,心底顿时就舒服了。 淡淡的与苏墨白不满的眼神对视一瞬,他又往苏墨晚碗里弄了两块红烧肉。 “快吃,一会儿就没了。” “……” 苏墨晚受宠若惊! 苏墨白忽然就笑了一声,挑衅道:“行啊,故意的是吧?没事,我又不吃你的份。” 然后把头一撇,对着妹妹道:“墨晚,你咬一口,再给我剩一口,我不嫌弃。” “……” 苏墨晚瞧瞧这个,看看那个,实在是无奈得紧。 慕容景也就罢了,居然连苏墨白都要玩这种幼稚的游戏。 她一手捏着筷子僵在半空,也不敢先动手。主要是苏墨白一脸笑意的看着她,她怂。 慕容景当然也只是说说,没有真的要先动筷子不等苏苏墨白的念头。见苏墨晚对苏墨白的态度似乎有点怯,又带着一丝敬重,慕容景脸色就又不好了。 苏墨晚在他面前哪里有一丝半毫的怯? 大着胆子忽悠他的次数还不少,简直就是无法无天。 但是一到了苏墨白面前,好了,乖得跟只小猫似的。 秦王殿下越想越觉得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一定要找个机会重振夫纲! 苏墨晚是不知道慕容景心里所想的,见气氛实在是安静的诡异,她只好对着苏墨白起了个话头。 “哥,你和二哥最近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也就是那样。” 苏墨白说着,皱着眉又来了一句:“若枫这样的身手,想拿前三甲不容易。” 苏墨晚诧异看了苏墨白一眼,这算是他难得的不毒舌了。 要她来说,何止是不容易,简直是没戏! 她虽然没看见前面那几场,但是就后面那几场来说,沈慕遥肯定是比苏若枫厉害的,加上还有个上官清其,最后就是比较让苏墨晚意外的唐敬之。 可以看出来,唐敬之在那一场比试中,根本没有用全力,甚至可以说很轻松,就跟玩儿似的。 苏墨晚看不出此人的深浅来。 也就是说,苏若枫唯一可以进前三的机会,就是比唐敬之厉害,但是目前来说,很悬。 慕容景静静的听着,薄唇动了动,似乎想说句什么,但是被苏墨晚抢了先。 苏墨晚想了想,觉得这里也没外人,就放心大胆的说了。 “唐敬之的实力如何?比起沈慕遥来说。” 苏墨白明白了她的意思。 咂了一下嘴,漂亮的眉毛微微蹙起,把目光投向了慕容景。 很显然,这个问题他是想让慕容景来回答。 慕容景终于找到了一个插话的机会,冷着脸就道:“沈慕遥实力不凡,唐敬之暂且看不出来,但,依本王看,不会简单。” 不仅苏墨白,就连慕容景也不清楚唐敬之的实力。 唐敬之就像忽然刮出来的一阵风,让人摸不着底。 气氛一下子又回到了沉默。 不用说,苏墨晚也有了不好的预感。 以她的直觉来看,唐敬之不仅比苏若枫厉害,更有甚者,或许就连沈慕遥和上官清其也不是他对手。 唐敬之身上透着的淡然气息,太熟悉了。 苏墨晚想到这里,偏着脑袋将苏墨白打量。 她玩笑般道:“哥,你有没有觉得唐敬之这个人,有点熟悉?” 苏墨白弯着嘴角笑了。 十分不以为意地道:“熟悉?当然熟悉了,是不是在他身上看到了我的影子?” “……” 看来不止她有这个感觉啊。 苏墨晚眨了眨眼。 这个唐敬之身上的确带着和苏墨白相似的气场,淡淡的,却又让人没法忽视。 脑子一转,苏墨晚忽然就蹦出一句:“这个唐敬之,他不会还要去文考吧?” “没错。” 慕容景冷着脸道。 他是负责文武考的主考官,早就提前知道了名单。 苏墨晚有种很诡异的感觉,总觉得这个唐敬之是冲着苏墨白来的。倒不是说想对苏墨白怎样,而是一种默默的挑衅,或者说比拼。 唐敬之或许是想要超越苏墨白。 比起苏墨晚的脸色,苏墨白就要轻松多了。 他一把夺过苏墨晚手里的筷子,动作很流畅自然,伸手就夹了一只鸡腿,淡淡笑道:“看架势是挺足,不过,要想盖过我,没那么容易。” 苏墨晚又意外了一把。 本以为苏墨白肯定要说等下辈子吧。最近,他说话难得的很正常。 慕容景面色冷冷。 他盯着苏墨白手里的筷子。 见苏墨白不为所动,慕容景便把自己手里的筷子递到了苏墨晚面前。 苏墨晚看了看忙着对付鸡腿的苏墨白,再看看脸色不好的慕容景,乖乖地就接了过来。 她夹了鸡腿,放到了慕容景面前的碗里。 慕容景的脸色没太大变化,但是心里一下子就开阔了起来,连带着嘴角也微微有了弧度。 他扫向正皱眉看过来的苏墨白,眉目暗含得意。 苏墨白嘴里叼着鸡腿,分不出嘴来挤兑,但是眼神却挑衅了回去。 见两人莫名其妙又对上了,苏墨晚不明所以的把自己面前的碗往苏墨白面前一推。 苏墨晚主要是怕苏墨白一个不小心就把嘴里叼着的鸡腿弄掉,到时候可就白瞎了前面这么优雅的动作了。 殊不知,这一个动作又让慕容景刚刚亮堂起来的心情沉郁了下去。 苏墨白趁机得意的一挑眉,把鸡腿往碗里一搁,一边斯文无比的嚼着,一边又亮出了两颗漂亮的虎牙。 要说苏墨晚和苏墨白最像的地方,除了那张脸,就是这两颗虎牙了。 兄妹俩,简直是一模一样。 不过,苏墨白脸上是没有梨涡的。 苏墨晚还有一些问题要问,但显然现在不是时候,也就只好收起了心思对着慕容景笑了笑。 这一笑,简直就是春暖花开了。 正好封越拿了碗筷回来了,慕容景接了之后,直接把桌子上的菜色全往碗里扒拉,最后把堆得满满的碗放到了苏墨晚面前。 “……” 苏墨晚笑完了就后悔了。 看着面前堆得可怕的碗,她露出了求饶的表情。 慕容景淡淡扫了她一眼。 “不准挑食。” “……” 苏墨晚没话说了。 碗里堆得最多的全是肉,素菜几乎就没有,慕容景是尽挑着肉给她吃! 她还没瘦到这么可怕的地步吧? 苏墨晚蹙着眉头伸筷子。 谁知她筷子刚伸出去,碗里又出现另一双筷子,把碗里的红烧肉和鸡块往外夹。 “这么油腻的东西就别给墨晚吃了,她不喜欢。” 苏墨晚和慕容景目光齐刷刷的扫过去。 苏墨白眨了眼,不要脸道:“不用谢我,算是提前告知你墨晚的喜好。” “……” 苏墨晚只好对着慕容景点头附和:“我的确……不喜欢吃这些油腻的。” 在苏墨白的筷子再次往苏墨晚的碗里伸之时,一只修长的手直接端起碗,苏墨白的筷子便落了个空。 慕容景动作毫不停顿地把碗放到了自己面前,然后拿起他原本的碗,又对着仅有了三个素菜一顿扒拉,最后又是一碗满满的,放到了苏墨晚面前。 “……” 苏墨晚眼睛都要绿了。 不会从此以后,就只给她吃素了吧? 苏墨白也真是的,瞎说什么,她还是挺喜欢吃肉的…… 就在她一脸纠结的时候,慕容景又将一块鸡肉往素菜汤里涮了涮,放到了她的碗里。 “先这样吃,回去再让厨子给你做清淡的。” 这回苏墨晚高兴了,有肉就行。 一旁的苏墨白眯着狐狸眼,将两人扫来扫去,最后嘴角一弯,几不可闻的啧了一声,埋下了头去。 上次是被慕容景无心撒了一脸狗粮,今天更过分,当面就一盆狗粮砸了过来。 苏墨白表示自己还是安安分分地吃肉,不要狗粮! 就这样,一顿饭在慕容景时不时的加菜下结束了。 苏墨晚刚想揉一揉肚子,苏墨白站起了身,掏出洁白的帕子擦了擦嘴角,对着她道:“秦王有事要忙,你先跟我出去走,有事要和你说。” 第199章 惠真到底什么身份? 与此同时,秦王府西院门口。 沈慕悦带着采薇采红正要往西院里去,被西院的门卫拦住了。 “沈侧妃,没有王爷的允许,您不能进去。” 其中一个门卫面无表情,一板一眼道。 沈慕悦哪里肯罢休,她就是瞅准了苏墨晚不在,才过来西院找人的。 毫无疑问,沈慕悦此时一脸怒容为哪般,肯定就是因为沈慕蕊。 沈慕蕊从做出要搬到西院来的决定,到真的搬过来,不过就是半天不到的功夫,而且没有给她打招呼! 这行为在沈慕悦看来,一是不把她放在眼里,二是沈慕蕊有巴结苏墨晚、叛变投入苏墨晚阵营的嫌疑! 所以现在沈慕悦一脸不爽的就带着人来西院找沈慕蕊,想要问个清楚,或者说是要动手教训了。 可惜现在被两个门卫堵在了西院门口,连门都进不去! 沈慕悦瞪起一双美眸,柳眉倒竖。 “好你个下奴才!也敢拦我!今天本妃非要进去,让是不让?!” 沈慕悦故意把‘本妃’两个字重重咬了咬,就是想提醒提醒两个门卫她的地位,她可是这后院里唯二尊贵的女人! 奈何两个门卫还是冷着脸,就连表情就没有一丝变化。 “沈侧妃恕罪,王爷有令,属下不敢不从!” 沈慕悦也看出来了,这两个门卫不是一般的门卫,而是和风华殿门前那十六个侍卫一样的厉害货色。 也就是说,除了慕容景能指挥得动,别人的脸色根本对他们没用。 粗粗的喘了两口气,沈慕悦才道:“王爷之所以不让本妃进去,那是要避讳苏侧妃,现下苏侧妃不在,本妃进去看看沈夫人,也就是本妃的妹妹,这又碍不到苏侧妃什么事,有何不可?” 两个门卫不知道沈慕蕊搬来西院的内情,但好歹是秦王府里待久了的人,知道沈慕悦来找人铁定没什么好事。 当即就伸手把准备强行迈进去的沈慕悦一拦。 “若沈侧妃执意要进去,那属下只有得罪了!” 沈慕悦被两人油盐不进的态度憋出一团火来,但是一触及两人寒凉的目光,瞪出去的怒目又心不甘情不愿地收了回来。 她咬了咬牙,对着两人道:“不让进去也行,那本妃把人叫出来,这总可以吧!” 话音才落,沈慕悦便半转过头,对着身后的采薇采红道:“扯开嗓子,把二小姐叫出来!” 采薇采红两人面色齐齐一僵。 采薇十分为难地开口:“小姐,这……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 沈慕悦压抑着一肚子的不快,转身就朝着两人泄火。 “别人的奴才我指挥不动,难道连自己的奴才我也指挥不了了?给我大声喊!” 采薇采红两人脸色更难看了,但是没办法,主子的命令她们不能违抗。 于是,在两个门卫的注视下,采薇先压着声音朝西院里喊了一嗓子‘二小姐’。 采红见采薇都喊了,自己不喊的话回去肯定得受罚,当即就用比采薇更高的声音喊了起来。 “大声点儿!西院这么大,猫叫似的声音她怎么听得见!” 沈慕悦其实并不知道沈慕蕊住的地方到底在哪个角落,但此时的心情差到了极点,只好把气朝着自己的两个丫鬟发。 沈慕悦这撒泼似的法子,和柳如絮当时在楚王府外使用的法子一模一样。 两个门卫很想阻止,但是一看沈慕悦那样,就知道阻止不了。 沈慕悦的确是没进西院,他们也只能皱着眉头看着。 “二小姐——” “二小姐,你在吗——” 采薇采红两人再也顾不得颜面,扯开嗓子就喊了起来。 如此大的动静,惊得西院内的下人纷纷好奇的伸了脖子,想要一探究竟。 动静闹得这么大,在映月阁门口打水的小云先知道了,她脸色一白就把木盆扔在了原地,慌慌张张的跑进了映月阁里去。 沈慕蕊此时正在绣花。 见小云面色不对跑进来,手下的针头便错了一下,扎到了左手的食指上去,顿时一阵钻心的刺痛传来。 她急忙把手里的浅蓝色原布往面前的桌子上一放,生怕食指上冒出来的血滴子污了布。 “小云,何事这么慌张?” 沈慕蕊一双杏眼雾气朦胧,凝了氤氲的水气。被扎那么一下也不是多疼,但这完全是生理反应。 小云见自家小姐的手指上被扎出了血,当即就先掏出了干净的帕子来。 处理好了才埋怨道:“小姐,你完全用不着绣这些玩意儿,反正都要走了,何必还多此一举。” 沈慕蕊笑了笑没理这话。 “你刚刚慌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小云把染了血迹的帕子紧紧攥在手里,咬了咬牙道:“大小姐来找咱们了!现在人就在西院门口,好像是被门卫拦在了门外,采薇采红两人正在门口大声叫唤!” 叫唤什么自然不用说。 沈慕蕊先是怔了怔,而后咬牙起身就要出门,发现针线还捏在手里,只好又转身把针线放下,对瞪着眼的小云道:“没事,咱们出去见她,不用怕,反正她又不能怎么样。” 小云嗓子都有些发抖。 “可是小姐,大小姐那脾气……咱们要是出去了,肯定好不了!” 其实沈慕蕊心里也怕。 但是看到小云缩着脖子的样子,她瞬间就又有了勇气。 “别怕,现在是在秦王府,又不是在左相府,而且咱们又住到了西院来,在她眼里,我多多少少还是受秦王殿下重视的,她不敢打我。” 由此可见,沈慕悦在左相府的时候,对沈慕蕊的确是不好。 小云见自己劝不动,只好暗暗掐了掐手心。 她鼓着勇气:“既然小姐不怕,奴婢也不怕了!大不了到时候大小姐动手的话我给挡着!” 沈慕蕊心下感动,她扯了扯唇角,眼眶有些发红地走了出去。 小云是府里买回来的丫鬟,和她从小一起长大,年纪比起她还要小上一岁,堪堪年满十五。 在左相府的时候,每次受到欺负,都是小云在前面挡着,要说胆子,小云的胆子都要比她大一些。 刚刚小云那一番话并不是怕,而是想让她尽量避着沈慕悦,反正挨过这几天就好了。 沈慕蕊当然知道小云所想。 不过,她还是决定出去见见沈慕悦。如今苏墨晚不在,秦王殿下也不在,她要是不出去,沈慕悦总会想办法见到她。 倒不如鼓起勇气走出去。 说不定,就是最后一面了呢。 沈慕蕊怀揣着这样的想法,一路攥着袖子底下的手,来到了西院门口。 伸着脖子观望的下人们一看她出去,不约而同的把脑袋缩了回去,低着头继续各做各的事情。 采薇先看见人出来的。 她立即就停了嗓子,松了一口气,转身对着沈慕悦道:“小姐!二小姐出来了!” 采红也停住了喊叫,回头等着沈慕悦的指示。 沈慕悦见人出来了,立即得意地对着两个门卫翻了个白眼,嘴里不阴不阳道:“还真是好狗!以为把本妃拦在外面,本妃就没办法了?” 两个门卫微微皱了皱眉,不作回应。 沈慕悦踏前几步,视线投到了门里,见沈慕蕊穿着鹅黄色纱裙袅袅婷婷的走过来,心里很不是滋味。 还不等人走近,她就又酸又怒道:“蕊蕊,你还真是胆子大了啊?搬地方也不和我商量一下?当真是得了王爷欢心,都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沈慕蕊知道免不了一顿数落。 只好走近了,跨过门槛,看着一脸怒容的沈慕悦道:“姐姐别生气,这是王爷的意思,我本来想昨日去和你说的,但是我看见柳夫人在,就没进去……” 这话听起来低声下气。 沈慕悦终于满意了一些,当着两个门卫的面,昂了昂下巴道:“既然如此,那就今天说吧,今天我那里没人,咱们过去慢慢说。” 沈慕蕊身子微不可察的一颤,跟在后面的小云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正要上前扯袖子阻止。 沈慕蕊却答应了。 “好,姐姐前面走。” —— 苏墨晚跟着苏墨白出了其衡山大营,来到了其衡山脚下。 瞥了一眼周围已经落败的树木,苏墨晚先停下了脚步,对着前面的苏墨白道:“哥,这里差不多了,方圆一里之内没有人。” 苏墨白停下,转过身来。 他目光复杂的看了妹妹一眼。 似乎在斟酌措辞,他沉默了好大一会儿。 良久之后,他道:“墨晚,我有点后悔之前和你说的话了,看得出来,慕容景是真的喜欢你,你也不用有负担,报仇的事有我就可以了,你好好的过日子。” 苏墨晚一怔。 没想到苏墨白是要和她说这个。 她的心思他知道,同样的,他的心思,她也明白。 苏墨晚抿了抿唇。 “其实不用你说,我之前就已经知道了。之所以不问,就是等着你主动告诉我。” 她顿了顿,下定决心般:“那不是你一个人的血海深仇,我也想尽一份力。” 苏墨白勾起唇角笑了笑。 “你早就知道?” “嗯。” 苏墨晚点头,觉得没有瞒苏墨白的必要。 “我认识惠安寺的惠真大师,这些都是他告诉我的,包括阎罗玉。” 苏墨白眯了眯狐狸眼,有些意外。 “惠真?他居然肯告诉你这些?难不成……” 苏墨晚一看这表情,就知道两人肯定清楚彼此来历,她精致的眉眼瞬间蕴满了暗沉。 “哥,惠真到底什么身份?” 第200章 原来苏墨白这么有钱! 苏墨白似乎并不想透漏惠真的真实身份,只给了她四个字。 “亦敌亦友。” 既然他不肯说,要么是不能说,要么是还不到时候,苏墨晚也就没有追问下去。 她直接问道:“所以说,咱们和惠真有合作的可能?” 苏墨白皱着眉想了想,然后谨慎点了:“有。” 有合作的可能就好。 苏墨晚松了一口气。 惠真的事就先暂时告一段落,苏墨晚忽然想起来那把君子剑,看了一下苏墨白神情,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问出来。 “哥,你手里那把是三名剑之一的君子剑吗?” 苏墨白脸上闪过明显的惊诧,随即掩了下去:“你怎么知道那是君子剑?” 这也就是默认了。 苏墨晚摇了摇头。 “我连三名剑都不知道,又怎么会知道君子剑,是别人告诉我的。” 苏墨晚现在对上官清其的感觉十分复杂。 总觉得他脸上蒙了一层面纱,但是又不好轻易地扯下来。 “是上官清其告诉你的吧?” 苏墨白说着,眯起一双狐狸眼,透出一丝危险的气息。 苏墨晚有些意外这么容易就被猜中,但是想想,也不是苏墨白太聪明,而是怪她自己太蠢。 苏若枫比试的时候才亮出的君子剑,能认出君子剑的肯定是当时在场内的,而当时坐在她身边能说上话的也只有上官清其。 答案显而易见。 既然已经把上官清其暴露了,苏墨晚也没否认,点了点头道:“没错,二哥拔剑出鞘的时候,他一眼就看出来了那是君子剑。虽然我不太清楚,但我觉得整个演武场内的人,知道那是君子剑的不会超过五个。” “加上上官清其的话,只有三个。” 苏墨白说着,唇角带出一抹清浅的笑意。 “这就有意思了,看来上官清其这人也不简单,你以后小心一些。” 要怎么小心? 苏墨晚嘴上不说,但有直觉,上官清其不会害她。 似是知道她在想什么,苏墨白伸出手来揉了揉她的发顶,感叹道:“时间过得太快了,一眨眼,居然已经十六年。” 苏墨晚有些不习惯,但是没敢把他的手拨开。 这语气,简直就像是父母对着自己的孩子感叹:一眨眼你都这么大了…… 苏墨晚很理解苏墨白的情绪。 她和苏墨白是这世上彼此唯一的血亲了,苏墨白应该是看着原主长大的。 “那君子剑,是怎么来的?” “是故人所赠,不是我的故人,是故人。” 苏墨白道。 苏墨晚退了一步。 她微微抬眸:“那个故人,是不是砚雪国的人?” 惊诧的表情再次出现在苏墨白的脸上。 他似是有些转不过弯来,眸子动了动,随即眼神一凛。 “你是如何知道的?” 苏墨晚被他这一系列的表情吓住了,顿时磕巴:“有、有什么问题吗?” “这君子剑一般人不认识,而且,君子剑在江湖上已经失传十几年了,你怎么知道这剑的原主人是砚雪国人?” 苏墨晚感觉到他身上透出的无形戒备,想了想,还是老实交代:“是上官清其说的,他说这剑原本应该是在砚雪国。” “又是上官清其。” 苏墨白好一会儿没说话,陷入了自己的沉思。 一阵秋风刮过,苏墨晚搓了搓微凉的手臂。 苏墨白这才回了神。 他交代:“上官清其这人很危险,你尽量不要和他走太近。” 看着苏墨白凝重的表情,苏墨晚只好乖顺地点了点头。至于上官清其怎么会危险,她并不追问。 其衡山下是密密麻麻的树林。 现在是中秋已过,树叶已经大部分凋落,露出了光秃秃的树干,放眼一望,尽是萧瑟之意。 苏墨白又往林子里走了两步。 苏墨晚跟上。 他忽然开口:“其实,现下不是报仇的最好时机,但砚雪和琉夏两国已经暗中勾结,过不了多久云墨就要两面受敌,与其看着云墨把琉夏一步一步吞了,不如就趁现在和慕容景合作,到时候咱们还能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苏墨晚明白苏墨白话里的意思。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现在都不是个好时机,但是既然有了这个契机,那就只能上了。 “哥,你和慕容景商量过这事了?” 苏墨白回身,点了点头:“已经商量妥了,你不用担心。” 商量妥了就好。 苏墨晚不问他许了慕容景什么好处,苏墨白是个有主意有可怕智慧的人,她就不瞎操心了。 苏墨白见她没有继续再问,有些好笑。 “你就不好奇我凭着什么能和慕容景合作?” 苏墨晚很诚实地点了点头。 “好奇。” “摘星弄月阁,以及千机阁,这些,是我目前所有的势力。” 苏墨白说完,淡淡的等着苏墨晚的反应。 苏墨晚的反应不算激烈。 摘星弄月阁她是知道的,这两年声名鹊起。至于千机阁…… 这好像是一个极其神秘的门派。 神秘之处在于两点:一是门派历史由来已久,比起逍遥门还要老;二是千机门的人隐没于世,没有固定的根据地,也就是常说的神出鬼没。 苏墨白怎么会和千机阁扯上关系? 还不等她问出口,苏墨白就解释道:“千机阁上一任门主,是我们姬家的舅舅。” 舅舅? 苏墨晚眼神一暗,姬氏已经被灭门,这个舅舅肯定也已经不在人世了。 所以千机阁就这样落在了苏墨白的手里? 这么容易? 这里面当然不容易,但是苏墨白不会让她知道。 所以,苏墨白的重点来了。 他看着妹妹笑:“我听说,你最近喜欢做生意?” “……也不是喜欢,烂摊子总要有人管。” “好像赚了不少钱?” “……没多少,刚刚起步,慢慢来吧。” 苏墨白见她一直抓不到重点,决定厚着脸皮开口算了。 他清了清嗓子:“你嫁妆铺子的收入,是自己管,还是交给慕容景管?” 苏墨晚还没有转过弯来,毫无防备道:“是我在管,我自己赚的钱当然不能‘充公’了。不过,只是目前。” “是目前就够了。” 苏墨白找到一棵笔直的树干倚了上去,对着苏墨晚挤眉弄眼道:“哥最近手头有点紧。” “……” 苏墨晚快要以为自己眼花了。 苏墨白居然也有这么无赖的一面? 只说手头紧,那是要借?还是要给? 这简直毫无悬念。 思虑再三,苏墨晚慎重点了点头。 苏墨白脸上一喜,还没等他高兴片刻,就听苏墨晚道:“没问题,不过我这个月还要扩张酒楼,下个月再说吧,大概需要多少银子?” 苏墨白想了想。 给她交了底:“其实也不用太急,我还有几处产业,只是提前和你说一声,免得到时候急需银子。” 这就新鲜了。 苏墨白还有自己的产业? “你的产业,在云墨?” “云墨也有,不过不仅在云墨,遍布五国。”苏墨白说得云淡风轻,丝毫没有炫耀的味道。 遍布五国?! 苏墨晚没掩饰自己惊讶的情绪,直接就瞪了眼,快要傻了。 怪不得苏墨白一年四季很少在云墨,难道是这个原因? 那这么说,苏墨白应该特别特别有钱才对吧? “哥,你那些产业,很赚钱?” 苏墨白难得露出无奈表情,耸了耸肩,道:“前些年还好,最近两年收入锐减,也就够养这几个人而已。” 苏墨晚知道这话说得谦虚了,要养摘星弄月和千机阁这么多人,花销肯定是巨大的。 不由对苏墨白更敬佩了三分。 “这么大的产业,你怎么有那个精力去管?” 毕竟他身上还挂着兵部侍郎的职。 “不用我管,我就是偶尔出去看一看,都是交给下面的人去管的。” 苏墨晚懂了。 其实她最想知道的是苏墨白遍布五国的大生意究竟是些什么,但又不好问。 最后只得对他保证道:“哥你放心,虽然没有几百万两,几十万两我还是拿得出来的。” 前提是,她要和慕容景说一声。 也只是说一声而已,在苏墨晚看来,慕容景有的是银子,看不上她赚的那几个小钱,也就不会在乎她把钱花在什么地方。 苏墨白颔首,又问:“你要扩张酒楼?” “嗯,扩到江南去,等武考结束就走,大概一个月后回来。” “一个月?” 苏墨白挑眉。 他觉得慕容景应该不会同意让人去那么久。 而且,看得出来两人的感情才刚刚有了点起色,分开一个月后岂不是又回到了原点? 苏墨晚也没看苏墨白的表情,自顾自道:“江南是第一站,如果顺利的话,我会继续扩张。” 苏墨晚暂时没有遍布五国那样的雄霸之气,先遍布云墨才是当务之急。 苏墨白也看出来了她眉宇间的着急之色,笑着劝道:“别急,钱不是那么好赚的,现在的要务是先稳住你在秦王府的地位,那个沈慕悦最近没找你麻烦吧?” “没有。” 苏墨晚摇了摇头,又想起沈慕蕊来。 “她的庶妹沈慕蕊倒是和我走得近,不过,沈慕蕊不想给慕容景做妾了,过几天我会把她一起带到江南去。” 苏墨白揶揄:“不错啊,还知道要清理后院里的女人,开窍了。” “……” 第201章 兄妹烤鱼 由于还记挂着比试,苏墨晚想要回营里去,却被苏墨白阻止了。 “咱们一会儿就不过去了,等结束了再去吧。” 苏墨晚有点不理解,为何要结束了再去? 结束了还有什么好看的? 苏墨白站直了身子,抖了抖外袍上掉落的树叶,悠悠道:“反正去了看着干着急,也帮不上什么忙,还是等一切尘埃落定再去看吧。” 不知为何,苏墨晚总觉得这话给她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但既然苏墨白发了话,她也就只好乖乖的站着不动了。 其实吧,她觉得和苏墨白相处还不如和慕容景相处来得自在,在慕容景身边就算不话说也不会觉得尴尬,而且说话也不用有什么顾忌。 但是在苏墨白边上就不一样了。 或许是因为苏墨白是她兄长的原因,说话都得先在肚子里打一遍草稿。 说白了,就是还有些拘谨。 可能也和两人相处不多有关系。 苏墨晚一下子就不知道要说什么了,苏墨白见气氛太安静,直接提议道:“这附近有条小河,走,带你去烤鱼。” “……” 这话别提多怪异了。 就和‘那边有棵果树,走,哥带你去偷’一样的效果。感觉就是在带着小妹妹玩儿。 算是补偿童年缺失的乐趣? 还不等苏墨晚表达意见,苏墨白就转身先带路了,苏墨晚只好无奈一笑,跟了上去。 大概走了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苏墨白说的那条小河边。 快要深秋,河边的草已经枯黄,边上的林子里全是枯枝,生火倒也便利。 至于鱼…… 苏墨晚往河边一站,小河里的水虽然深,但是很清澈,差不多能见底。 再一看,还真的能看见巴掌大的鱼在河底游来游去。 这水可不浅,徒手捉鱼不可能了。 就在苏墨晚皱着眉头想办法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响动,回过头去就看见苏墨白正握着手里的削树枝。 动作利落无比,唰唰两下就削好了一根又长又直的,他收起就往河边来了。 苏墨晚把手朝河里一指,悄声道:“哥,这边有鱼!” 说完,她往边上轻轻让了一些,生怕把河底的鱼惊跑。 苏墨白拎着大约两米长的树枝就过来了,在见到河底有五六条鱼的时候,动作便顿住了。 “先等等,这个你拿着,我再去弄一根来。” 这是怕惊跑了就可惜了?要两人一同动手? 苏墨晚接过树枝,悄无声息蹲下身。 说实在的,刚刚吃了饭从军营里出来,她对烤鱼没什么太大的欲望。 可是苏墨白好像挺享受的样子,她也就只好做出一副特别期待的模样。 苏墨晚转回身,视线之内竟然已经不见了苏墨白。 她惊诧地往四周扫了扫,终于在背后两三百米的地方找到了人。 苏墨白正在竹蓬底下削竹子。 苏墨晚干脆往地上一坐,也不顾什么仪态不仪态了,反正也没有别人。 很快,苏墨白就拎着两根笔直笔直的竹竿回来了。 走到她面前,递给她一根,示意她原先的树枝可以丢了。 丢了? 不需要她跟着动手吗? 苏墨晚扭头一看,河里原先那群鱼已经越聚越多,大概已经有十来条,其中两条得有一斤七八。 苏墨晚握了握手里的竹竿,见一端削得足够尖了,便和苏墨白交换了一个眼神,凑过去耳语道:“咱们一人盯一条大的!” 苏墨白嘴角含笑,自信点了点头。 于是各自散开,找角度去了。 苏墨晚看了看,觉得自己或许可以‘一箭双雕’,不知不觉竟起了一股争表现的心思。 盯得差不多了,她转过头去,正好苏墨白也递了个眼神过来,于是手里紧紧捏着的竹竿毫不犹豫就往水底戳去。 “唰——” 两根竹竿几乎是同时入了水。 也几乎是同时停住了动作。 水底逃过一劫的几条鱼儿刺溜一下子躲出去老远,钻进石头缝里不见了。 波纹稍微平静后,可见几圈细小的淡红色液体慢慢晕了开来。 苏墨晚嘴角笑出了梨涡,中了。 两人又是同时把竹竿往上一提。 苏墨晚的竿子上串了两条鱼,其中一条大的,另一条稍微小了一些。 她得意抖了抖竹竿。 正要炫耀一下,一转头就见苏墨白的竿子上居然串着三条鱼! 虽然中间那条也不过三指宽,但好歹数量上是苏墨白赢了。 “怎么样,姜还是老的辣吧?” 苏墨白看出了她眼底还未来得及收起的得意,便十分得瑟地来了这么一句。 苏墨晚难得孩子气的扁了扁嘴,拎着竹竿和鱼转身就往树林边去了。 把竹竿插在地上,没死透的两条鱼大力挣扎,带得纤细的竹竿颤颤巍巍抖动。 苏墨晚瞥了一眼就进树林捡枯枝烂叶去了。 后过来的苏墨白也学着把竹竿往地上一插,又回了河边寻了一些枯草。 没多大会儿,苏墨晚就抱着一堆干枯树枝出来了,而后又在附近扒拉了一堆干黄的树叶,正好和苏墨白寻回来的枯草一掺和,生起火来。 苏墨白把火折子收好,便又拿出将剩下的几根枯枝削了几下,做成了简易的三脚架。 他把三脚架架在了火堆上,然后把插在地上的竹竿一拔,直接搭在了三脚架上,便烤了起来。 苏墨晚见他动作如此娴熟,不由得猜测,难道苏墨白经常干这事儿? 可是怎么看,苏墨白也不像是需要自己跑到野外去烤鱼果腹的人啊。 等鱼被烤得死透,苏墨白才取下来收拾。 收拾干净,又串上去,继续烤。 “再不翻一下,你的鱼就没法吃了。” 苏墨白说着,动手帮她翻了个面。 苏墨晚想了想,好奇道:“哥,你小时候是怎么带我的?” 闻言,苏墨白的动作一顿。 他偏头,有些好笑地看着她:“还能怎么带,又当爹又当娘啊。” 苏墨晚也被他的语气逗乐了,不过一眨眼,就想到了这里面的不对劲。 她看着一脸笑意的苏墨白,谨慎问他:“苏远道和娘是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 苏墨白很干脆地就给了答案。 这倒是出乎苏墨晚的意料,既然没什么关系,也就可以解释苏远道对她和苏墨白不太亲近的行为,特别是对苏墨白,一点儿也不像长辈和晚辈的相处模式。 不过,苏远道对她还算可以,在这桩婚事之前。 “既然没什么关系,为什么他会收留咱们?” 苏墨白又翻了翻鱼,心不在焉地道:“这就得问墨尧帝了。” 墨尧帝?! 苏墨晚眯眼。 这墨尧帝的确处处透着古怪,特别是每次见着她的时候,那抽风式的言语,很让人无语。 但不可否认的是,墨尧帝对她很特殊。 如果说是因为慕容景,讲不太通,毕竟慕容景的侧妃除了她还有一个沈慕悦,可也没见墨尧帝对着沈慕悦抽风啊。 再联系一下姬玉葬在慕容家皇陵这事儿,苏墨晚隐隐觉得墨尧帝和姬玉关系不一般。 她先前就觉得,两人估计有私情。 甚至还猜测,她和慕容景是同父异母的兄妹。 后来知道了这猜测很可笑。 或许是经过大半天的相处,苏墨晚胆子也大了点,直接就问了大公主的事。 “哥,大公主当真喜欢你吗?” 这话问完,就看见苏墨白的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来,一双狐狸眼里全是笑意,反问道:“你觉得呢?” 苏墨晚回想了一下在中秋宴那晚有一面之缘的大公主,不确定地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中秋宴的那晚,大公主瞧了我几眼。” 苏墨晚认为,这就是因为苏墨白的缘故。 苏墨白眉目一动,想说点什么,但又忍住了,最后只是淡淡一笑,既没肯定也没否定。 “既然这么想知道,不如有机会的时候,亲自去问问她。” 苏墨晚暗自撇了撇嘴。 去问一个女人你是不是喜欢我哥,这也太让人难堪了吧? 这种缺德事她不干。 两人又说了些无关痛痒的话,不知不觉,鱼已经熟了。 挺香的。 让苏墨晚诧异的是,苏墨白直接上手就开撕,不见先前的半丝文雅。 他还催她:“呆着做什么,赶紧吃,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这个苏墨晚知道,凉了肯定会有一股腥味。但总共五条鱼,两个人是怎么也消灭不了的。 苏墨晚放开肚皮一番奋战之后,还剩下了一条巴掌大的。 正要往苏墨白那边递,苏墨白连连摆手。 “你自己留着吧,我这里也还剩一条。” 苏墨晚想了想,直接掏出帕子,把鱼包了起来,然后又起身到附近找了两张大叶子,又包了一层。 苏墨白见她动作,露出一个玩味的笑。 “给慕容景拿回去?” “嗯。” 苏墨晚点头。 她并不害羞:“反正也是吃不了,扔了可惜,还不如拿回去献个殷勤,方便以后讨好处。” “……” 苏墨白忽然就觉得,果然血缘这东西,没假。 等收拾好,灭了火,两人回了军营。 苏墨白直接就带着她去了主营帐,没去演武场,算算时辰,比试已经结束了。 掀开帘子,苏墨白先低头钻了进去。 苏墨晚紧跟其后,进去了才发现,不仅慕容景在,苏若枫居然也在。 苏墨晚愣了一愣,继而脸色大变。 “二哥,你受伤了?!” 第202章 等秋猎之后 苏若枫胳膊上的伤是利器造成的,要么是刀要么是剑,再看伤口的大小和衣服的破口情况,几乎能确定是剑了。 苏若枫脸色不算好,但也不算坏。 苏墨晚担忧地来了这么一句,还跑到他面前去就要动他胳膊,苏若枫赶紧扭着身子让过了。 “哎哎哎,别动别动!不是多严重的伤,一会儿回去再处理就行!” 苏墨晚见他还笑得出来,松了一口气。 “拿了第几啊?” 苏若枫把眼一瞪,很吃惊:“你怎么知道我拿了名次?” “这还用说。” 苏墨晚朝他翻了个白眼。 “要是没拿名次,你这脸还不知道会臭成什么样呢。” 苏若枫抱着被伤到的胳膊抽了一口气。 他得意道:“虽然没有拿到状元,但我拿了第二。” “第二?” 苏墨晚有些意外。 本以为苏若枫顶多能排到第三,怎么居然拿了第二? “那状元是谁?” 听她这么问,苏若枫一脸喜色降了下来。 他撇了撇嘴:“上官清其呗,下次要是再遇上他——” “行了,技不如人就别耍嘴皮子了,与其夸海口,不如踏踏实实回去磨练。” 苏墨白难得出口训人。 他从怀里掏出一瓶金创药,往苏若枫面前一扔:“自己处理伤口。” 说完,就不管人了。 他径直走到桌前,桌子上放着君子剑。 似是怕苏若枫处理不干净,他将剑抽出鞘,见剑刃上面干干净净没有血迹,才将剑插回鞘中。 苏若枫接了金创药,没想自己动手,转手就往苏墨晚手里递,意思不言而喻。 这算是自然流露出来的亲昵,苏墨晚没觉得有什么,但是帐中两个人就觉得有点不舒服了。 一个是苏大狐狸,一个是秦王殿下。 苏墨白当然嫉妒,苏若枫和苏墨晚关系这么好,连他这个亲哥都还没让苏墨晚这么亲近。 秦王殿下则是很不舒服。 尤其是知道苏墨晚和苏若枫没有血缘关系之后,苏若枫的身份就已经从‘她哥’变成了‘野男人’。 她怎么能和野男人这么亲昵? 苏墨晚丝毫不察。 把手里拿着的烤鱼往桌子上一放,她拔开金创药的瓶塞,就要给苏若枫上药。 慕容景给立在一边的吟霜使了个眼神。 吟霜会意,立即就踏前两步,伸手去接苏墨晚手里的药瓶子:“苏侧妃,还是奴婢来吧!” 苏墨白给慕容景丢了一个‘孺子可教’的赞赏眼神,慕容景则给之回了一个‘怂货’的鄙视眼神。 其实这两人都知道对方所想,但慕容景是丈夫,还算师出有名,苏墨白就不行了,都是兄妹他吃哪门子醋? 所以只能靠慕容景。 苏墨晚一无所察,很干脆地把瓶子给了吟霜。 一转身就对上了慕容景的眼神,苏墨晚朝他笑了笑,然后下巴往烤鱼的方向一指。 慕容景目光随着跟过去。 在看见最外面那几张大叶子的时候,眉头微微皱了皱,似是有些嫌弃。 但是鼻子动了动之后,皱着的眉头就立即舒展开来。鉴于在场的人有点多,慕容景并没有马上就移驾过去。 他不动,但是不代表别人就发现不了。 苏若枫吸了吸鼻子。 他有些疑惑地道:“哥,你这金创药怎么味道这么怪?和我以前用的好像不太一样!” 苏墨白正要笑。 苏墨晚抢了先道:“金创药都是这个味道,哪里有什么不一样的?” 苏若枫又吸了吸鼻子,坚持道:“是不一样,我确定不一样!怎么有一股……烤鱼的味道?” “……” 苏墨晚捂着嘴咳了一声,背过了身去。 还真是服气,二哥也就这脑子了,金创药还能混进烤鱼的味道?能说出这话的估计也只有苏若枫一个了。 苏墨白也抿着薄唇笑,看苏若枫的眼神就像看一个三岁小儿。 苏若枫不干了。 他把眼一瞪,不服气道:“干什么这么看着我?我的的确确闻到了烤鱼的味道啊!” 苏墨晚实在是憋不住了。 她转过身来。 “二哥,那的的确确是烤鱼的味道,不过,这烤鱼和金创药没有半点关系!” 说着,她手指朝桌子上包着的烤鱼一指。 苏若枫看了看,眼睛一亮,嘴里马上就要流出口水来,催促着吟霜赶紧给他包扎。 这样子不用说,是盯上那烤鱼了。 于是秦王殿下的脸色瞬间就不好了,他冷着一张脸,凉凉的视线将苏若枫扫了个遍。 苏若枫不明所以回看,却被慕容景的眼神冻得一个激灵。 苏墨白脸上挂了笑意,露出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来。 “这个,二哥,你身上有伤,不能吃鱼,尤其是烤的,容易上火,引起伤口发炎!” 苏墨晚憋了半天,才想出这么一句,虽然说得有点道理,但她莫名心虚。 苏若枫不知道这鱼是给慕容景带的,当即不满地把眉头一皱,就要抗议。 苏墨白赶紧咳了一声。 “墨晚说的有道理,该忌口就要忌口,过两天还有宫宴要参加,万一身上的伤好不了,到时候就麻烦了。” 说起宫宴,苏若枫才算是老实了一些,他撇了撇嘴。 “也是,到时候宫宴上要多少有多少,我还是留着胃口到时候再享受!” 苏墨白嘴里的宫宴,是在武考和文考都结束之后,给状元榜眼探花以及一些表现比较出众的年轻才子准备的赏宴,宫宴过后就可以得到正式的封赏和赐官。 伤口包扎好,苏若枫就憋不住了,想出去走走。 苏墨晚想知道比试的情况,就打算跟着苏若枫一起出去,顺便可以聊聊。 可惜,脸上才露出那个意思,就被慕容景阻止了。 “本王有话要和你说。” 意思就是:别跟着瞎跑,本王不乐意。 苏墨白见状,索性站起了身,对着苏若枫道:“走吧,我和你一起。” 说着,顺手就把桌子上放着的君子剑拎到了手里,显然是不打算再回营帐就直接回城里了。 苏墨晚等人都出去了,才想起来那烤鱼。 当即就过去把叶子剥开,又把包着的帕子打开,露出了烤得金黄金黄的鱼。 别说,卖相还挺好。 苏墨晚隔着帕子伸手试了试,就是有些凉了。 于是转身吩咐道:“吟霜,去准备一个小火炉来,再给烤一烤,顺便再拿碗筷来。” 吟霜点头就要下去准备,朝阳也迈了腿,打算一起去。 慕容景扫了一眼鱼。 “火炉就不必了,拿碗筷来就是。封越,你去。” 于是,任务就落到了封越头上。 封越一走,没人说话了。 苏墨晚想了想,就起了个话头:“今年武考的前三甲如何?” “不如何,上官清其夺魁,苏若枫次之,沈慕遥最末。” 居然没有唐敬之。 不可能啊,唐敬之的实力,起码应该比苏若枫强才对,怎么没进前三甲? 苏墨晚压下心头的疑惑,又问:“我二哥是和谁对战才伤着的?” 慕容景淡淡扫她一眼。 “和上官清其。” 苏墨晚愣住。 她这会儿才觉出问题来。 早上的比试,她已经摸清了几人的斤两,按着她的设想,应该是苏若枫输给沈慕遥,然后沈慕遥输给上官清其。 苏若枫的身手绝比不过沈慕遥,他是怎么拿到第二的? 真是邪门了。 最后的决赛到底是怎么比的,苏墨晚觉得还是等回去再找吟霜问个清楚,问慕容景就算了。 等封越把碗筷拿来,苏墨晚亲自把鱼端好,送到了慕容景手里。 凉了的鱼多多少少已经带了腥味,苏墨晚又问要不要再烤一遍。 慕容景说不必。 吟霜心里腹诽道:别说只是凉了,就算这鱼烤得半生不熟,估计王爷也会眉头不皱地给吃下去。 慕容景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边咀嚼边道:“你要去江南?” 苏墨晚被他优雅的吃相给迷了眼,咋听见这么一问,立即回道:“嗯,我想扩张酒楼,江南比较合适。” 慕容景好一会儿没说话。 苏墨晚以为他不愿意,正要张嘴,就听他道:“什么时候走?” 语气和表情都没有一丝起伏。 看来是不反对? 苏墨晚略意外,如实道:“尽快吧,明天有些匆忙,如果可以,我想后天走。” 吟霜眼尖,她发现自家王爷的侧脸一下子绷紧了。 苏墨晚也发现了。 原来,还是不太愿意让她去。 慕容景是舍不得她离开那么久,还是单纯的觉得女人不该四处瞎跑抛头露面? 想了想,苏墨晚觉得是前者。 两人的关系最近才有改善,像是恋情的开端,慕容景不高兴她离开,可以理解。 所以,苏墨晚赶紧又追加一句:“不会去多长时间,事情办好了我就立即回来!” 扩张一个酒楼需要多长时间,慕容景还是知道的。 他眼神一暗。 随即道:“等秋猎之后再走。” 秋猎,一般在深秋初冬的时候,那个时候山里的树叶差不多落没了,视野比较开阔,便于狩猎。 今年正好又是大考之年,不用说,武考胜出的前三甲肯定在应邀之列,然后就是一些位高权重的大臣,以及权贵公子。 皇室是可以带女眷的。 所以,慕容景的意思是,到时候要带上她? 第203章 你想让她怎么走? 今日武考结束,文考还要占据三天的时间,文考结束的后有宫宴。 宫宴过后的第三天才是秋猎。 也就是说,还得再过六七天,才能启程。 苏墨晚想了想,觉得六七天也耽误不了什么事,便点头应了。 慕容景是乘马车过来的,苏墨晚自然是跟着他一起回去。吟霜还是和来时一样骑马。 武考结束了,来看热闹的或者加油的,都散得差不多,正午时候还拥挤的演武场已经空荡荡一片。 朝阳一直把人送到了军营门口。 苏墨晚看那架势,好似只要慕容景一点头,朝阳马上就上马跟着走。 吟霜被苏墨晚打趣的目光看得脸泛红晕。 只好扫了一眼目光痴痴缠着她的朝阳,轻声道:“赶紧回去吧。” 朝阳自然也看见了苏墨晚的目光。 当即就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只好对着慕容景道:“王爷,走好!” 然后又对着封越交代要小心云云,封越听不下去了,嗤笑:“行了行了,怎么越来越娘们儿了,这些话还用你说!” 等苏墨晚和慕容景上了马车,封越才大力拍了一下朝阳的肩头。 他凑近了小声道:“你小子最近怎么回事?我才发现你最近憔悴得紧啊,是不是偷偷往青楼跑了?” 朝阳扫了一眼面无表情站在一边准备上吟霜,笑着对封越小声道:“别胡说,最近出了任务,来回奔波所致。” 雪影卫是需要经常出任务的,封越便没有对这个说法产生怀疑,还特别关心地拍了拍他的背,叮嘱道:“注意身体!” 那边的吟霜见封越往朝阳的背上拍,看起来用的力还不小,心里顿时就疼了一下。 脸上显出担忧的神色来。 朝阳忍着痛意又回了封越一句,这才和封越告辞。 等封越策马开路,朝阳才走到了吟霜身边,低声道:“我过几天去看你,一路小心。” 吟霜本来想说不用去看她,但是一想朝阳这人虽好说话,但是脾气倔得很,就算当面应了她,还是会偷偷摸摸回去,只好点头,随他去了。 等吟霜上了马远去,朝阳才折身回大营。 其衡山大营里驻扎的是天啸军。 慕容景的身份除了是云墨的秦王殿下外,还是天啸军的统帅,是云墨唯一一个上将军。 比苏远道大将军还高上一等。 天啸军又分为三部分:中军八十万,骁骑卫三十万,雪影卫三万。 而其衡山大营里里,就驻扎着十万中军,三万骁骑卫,以及三千雪影卫。 雪影卫作为天啸军最重要的部分,地位是最高的。所以,虽然大营里还有一个头顶将军衔的姚烨在,地位最高的还是朝阳这个雪影卫副统领。 朝阳的营帐在主营帐的东边位置,姚烨的营帐则是在北边位置,主营帐空置,是专门为慕容景留的。 刚刚回了自己的营帐,朝阳就对着手下道:“去把姚将军请过来,就说我有要事。” 手下应了一声就退出了营帐。 没多大一会儿,朝阳就听见沉稳的脚步声往这边来了。 帐帘掀开,姚烨大步走了进来。 “何事找我?” 姚烨比朝阳大四岁,今年也才二十四。 他身上穿着软铠甲,衬得整个人英气十足,本来就是个眉目硬朗的人,再配上锋利的目光,将帅之气立显。 似乎是刚刚练兵回来,他额角的鬓发微微潮湿。 朝阳把人往座位上一引:“你先坐,今日王爷与我说了,江南来报,砚雪最近可能有异动,王爷欲派我去江南查探,这里暂时就交给你了。” 姚烨皱了皱眉。 “江南不是有江卓在?” “似乎是家里有事,他最近告假,所以王爷才派我前往。” 朝阳说完,也皱起了眉。 在他看来,江卓不是那种因家里有事就耽误公事的人。 莫非是有什么大事? 姚烨显然也疑惑,但他不会过问,只沉声道:“砚雪要有动作了?” “不出意外的话,快了。” 朝阳说着,手指点了点面前的桌面。 姚烨脸上终于有了表情,透着对上战场的跃跃欲试,露出一口白牙道:“看来琉夏这边也不会等太久了。” 朝阳点头:“没错,砚雪不足为惧,王爷的目标是琉夏。” 两人都很清楚。 在慕容景的计划里,砚雪是次要的,首要目的,还是琉夏。只是,两人还不知道他们的王爷已经和苏墨白达成了合作共识。 姚烨暗暗握了握拳,手臂上顿时鼓出肌肉:“正好凤城那边段睿在,那小子早就手痒痒了。” 朝阳提醒道:“北渊或许也想趁机捞好处,所以,这边的动静就交给你来留意了。” 姚烨一口就应了下来。 “没问题,你什么时候走?” 朝阳想了想:“大概是秋猎之后吧。” 苏墨晚秋猎后要去江南的事,朝阳也听说了,他正好要去江南,不用说,王爷肯定是要让他护送苏侧妃一起走的。 一想到吟霜肯定也会跟着去,朝阳心里不由就轻快了几分。 一直话不多的姚烨问了一句:“为何要等到秋猎之后?早日动身才不会错过重要敌情。” 朝阳道:“因为苏侧妃。” 说完,他就等着姚烨的反应。 “苏侧妃?” 姚烨的反应让朝阳满意了。 他皱着眉,有些不理解。 在姚烨看来,慕容景不是一个会因为儿女情长耽误正事的人,他对于‘苏侧妃’这人也只是听说,第一反应就是个妖娆狐狸精。 心里怎么想的,全表现在了面上。 朝阳看得暗自好笑。 他忍不住替苏墨晚挽救形象:“苏侧妃这人不简单,能让王爷如此重待的人,不是你想的那样。” 姚烨脸上有点不自然,他刚刚冒出来的想法,说严重一点,就是在质疑慕容景的脑子。 一向英明神武的王爷,怎么可能会被一个狐狸精给诱惑呢! 姚烨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愧,只得转移话题道:“这和苏侧妃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了,苏侧妃本来明天就要去江南,但王爷硬是把人给留下了,说是等秋猎之后再启程,我估计到时候正好护送。” 姚烨又被惊了一下。 秋猎一开始是皇家围猎活动,只带重臣。后来慢慢的会邀请一些贵家公子,但是能带女眷的,只有皇室的人。 近几年墨尧帝带的,除了受宠的公主就是皇后和皇贵妃。 很显然,苏墨晚是要作为秦王府的女主人参加了。 而她只是侧妃。 这个认知让姚烨心底一震。 再联想到今天苏若枫拿了比试的第二,他不由得猜测,莫非王爷之所以改了比试规则,就是为了苏若枫能拿第二? —— 半个时辰之后,马车终于回到了秦王府。 苏墨晚下了马车就想往篁风苑走,慕容景一个眼神就让她站住了。 “本王有事要说。” 得,又有事。 苏墨晚干脆就跟着进了风华殿。 这回没有去书房,两人直接就在花厅谈开了。 “出门记得把逍遥门的掌门令带在身上,陆遗风这两天就会去画楼找你讨要。” 慕容景淡淡道。 苏墨晚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又觉得不对劲,她眼珠子直直地盯着慕容景:“你不是说,不认识陆遗风这个人吗?” 慕容景视线淡淡扫过来,脸上不见丝毫心虚。 “本王才想起来,认识。” “……” 传说中的贵人多忘事? 苏墨晚不管他是刚刚想起来,还是一直没忘记,只要陆遗风这个人出现了就好,也省得她拿着逍遥门的东西不安心。 “放心,只要人家找上门,我立即把掌门令给他。” 见她不追问,慕容景又叮嘱一句:“记得戴面具,不要与他说话,别让陆遗风知道你是女人。” 慕容景之所以让戴面具,是因为归宁受伤中毒那次,陆遗风来辨毒,见过苏墨晚。 苏墨晚挑了挑眉:“为什么?” 其实这句话就是问着玩的。 她又穿着男装,又戴着面具,除了上官清其和特别亲近的人,就算说话,旁人也根本不可能认出她是女人来。 她会伪装声音啊。 慕容景眉头一沉。 为了让她听话,他冷声捅破:“逍遥门的门规,掌门令传男则为下一任掌门,传女则为掌门夫人,你说为什么?” 掌门夫人?! 苏墨晚先前的确不知道还有这么个破门规,此时惊得眼都瞪圆了。 细细回想当初老前辈给她掌门令时的眼神,越想越觉得起鸡皮疙瘩。 难道老前辈一开始就打这个主意? 太坑人了…… 苏墨晚立马就点了点头,但是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那我要是以男人的身份给他,他会要吗?” 不是说传男则为下一任掌门吗?万一陆遗风把她弄去逍遥门当掌门怎么办? 慕容景焉能不知她心中所想。 他真想笑话女人的白日做梦。 “掌门令在你手里的事又没人知道,陆遗风作为逍遥门少门主,当然不会傻得告诉天下人,你肯给他,他求之不得。” 说得很有道理…… 苏墨晚暗暗撇了撇嘴。 “行,我知道了,还有事没有?没有我就回去了。” “听说你要把沈慕蕊带去江南?” 慕容景的眸子锁着她。 苏墨晚挑眉:“怎么了?她不是告诉我说,想走可以随时走的吗?你反悔了?舍不得人家啊?” 慕容景眉头微蹙。 他怎会舍不得,无稽之谈。 只好和她解释:“她好歹是左相府的人,不能不明不白地走。” 苏墨晚挑眉。 “那,你想让她怎么走?” 第204章 姐妹一致对付苏墨晚 话问出口,苏墨晚就觉得自己一定会遭到鄙视的。 果不其然,慕容景扫了她一眼 “人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左相府岂会善罢甘休?” 当然不会。 她这不是先前想漏了嘛。 苏墨晚凝着眉想了想,以商量的口吻道:“要不然弄一个意外?” “什么样的意外?” 慕容景反问。 什么样的意外?首先肯定得身亡啊。然后找个差不多体型的尸体,做个人皮面具,来掩人耳目。但是这样的话,能忽悠住的几率不是百分之百。 也可以让尸体面目全非。 最容易的就是火灾,但是犯不着把映月阁烧了。这个法子不用考虑。 苏墨晚忽然想到一个比较冒险的法子,眼睛一亮。 “要不,来个意外坠崖吧?” 这样一来,死不见尸,可以不用担心后续问题了,就说找不见尸体。 再等上几个月,弄一具白骨,便能轻松应付过去。 慕容景没说话,似乎在考虑这个提议的可行性,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怎样意外?” 也就是同意这个意外坠崖的法子了。 苏墨晚仔细回想了一下帝都附近的地形,最后得意一笑:“有了!从帝都到惠安寺不是经过几处山崖吗?找个借口让沈慕蕊到惠安寺去求个平安符什么的,然后在回来的路上安排几个人扮演一下刺客,坠崖还不容易吗?” 当然,在苏墨晚的设想里,如果回帝都的时候已经天黑了就更好了,这样也就更方便她布置。到时候沈慕蕊坠崖得真坠,然后找个人在下面接住。 这个人选,苏墨晚决定自己上。 一来是对自己的身手比较放心,二来,这个人选得是女人,俗话说男女授受不亲,沈慕蕊的性子不是那种无所谓的,总不能让个男人去搂她。 身边身手好的女人就吟霜一个,苏墨晚想了想,觉得吟霜自己坠崖的话或许可以自保,保别人估计有点难度。 慕容景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本想说句什么,最终只点了点头,淡声道:“可以,具体如何,你找封越吩咐。” 这话也就是说,封越可以交给她调派了。 苏墨晚当即就笑出了梨涡,惑人而不自知:“那就这么定了,到时候可能得用你的名义下点口谕。” “嗯。” 得到应允,苏墨晚背着手就得瑟的出了风华殿,正好和迎面进来的封越遇上。 见封越似是有事要说,便问了一句:“有什么事吗?” 封越支支吾吾,往殿内瞟了一眼,然后才压低了声音道:“听说沈侧妃把沈夫人叫到东院洗梧苑去了。” 封越是来禀告消息的,显然,他比较愿意和苏墨晚说,而不是禀告给慕容景。 在封越私心里,一切有关沈慕蕊的消息,他都不想往风华殿递。 苏墨晚乍一听这个消息,脸上的笑容就淡了。 “什么时候的事?” “听说已经两个时辰了,沈夫人还在东院不见回。” “行,我知道了,我这就过去看看。” 沈慕悦忽然找沈慕蕊,肯定是没什么好事,肯定是要拿沈慕蕊搬住处的事挑刺。 有这么个嫡姐,沈慕蕊也真是够可怜的。 虽然苏墨晚自己也有个喜欢处处找事的‘嫡姐’,但她有功夫在身,寻常时候,苏画月也就是嘴上说几句而已,并不敢和她动手。 但沈慕悦可就难说了。 苏墨晚脚下步子加快,不一会儿就来到了五进院,本想直接就往东院去,但是一看自己还穿着男装,便只好先回篁风苑换衣服。 吟霜和清荷见她这么快回来又诧异了一番,一听她要换衣服,清荷麻利地拿出一套浅绿色的百褶裙出来。 苏墨晚迅速把身上的男装脱下。 浅绿色的衣料衬得她脸色更加白皙,看得清荷眼都直了,直说她穿这样很漂亮。 苏墨晚笑了笑收下了这个赞美,叫上吟霜道:“走,咱们过去东院一趟。” 吟霜点头应了。 清荷眨巴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苏侧妃,您去东院做什么?” 在清荷看来,和沈慕悦的距离保持得越远越好,苏墨晚此时还上赶着往那边凑,这让清荷很是不解。 “当然是有事,你去厨房看看李大饭做得怎么样了?一会儿等我们从东院回来就吃饭。” 说罢,苏墨晚迈着步子就往外走。 清荷很想说自己也想跟着去,吟霜看出了她的心思,小声道:“没事,沈侧妃上门来挑衅都讨不到好,更别说现在是苏侧妃主动杀过去,沈侧妃要倒霉了,你安心去厨房里帮忙吧。” 清荷想想也觉得有道理,隐隐有点兴奋。 吟霜几步就跟上了苏墨晚,低声问道:“沈侧妃又怎么了?” “听封越说,沈慕蕊已经过去两个时辰了还没回来,我过去瞧瞧。” 苏墨晚一边说一边扯了扯衣袖。 吟霜眼神微微一变。 沈慕悦胡搅蛮缠的本事她是见过的,这时候忽然听见这个消息,第一反应就是沈慕蕊肯定逃不了一顿欺负。 她不讨厌沈慕蕊,但是也谈不上好感,顶多就是有一些同情。于是便闭了口,默默地跟在后面。 东院也是有门卫的。 但东院的门卫只是一般的家仆,比不上西院的侍卫。再加上慕容景没说不让她去东院,苏墨晚很轻易就进了东院的门。 沈慕悦住的洗梧苑是东院里最气派的住处,苏墨晚都不用问人,也能找得到地方。 洗梧苑确实很显眼。 虽然说不是雕梁画栋,但也称得上别致了。 沈慕悦住这么好的地方,怎么就没提升一下格调和气质? 东院里的丫鬟仆人也比西院多,一个二等丫鬟见到两人进来,转身就想进去通传,苏墨晚将人叫住了。 “慢着,不用去通告了,我直接进去。” 那二等丫鬟便战战兢兢的停住了脚,其余几个纷纷低声行礼问好,苏墨晚没说话,直接对着几人摆了摆手。 丫鬟们心里是很怕的。 第一怕苏墨晚。 沈慕悦平日的话多多少少扭曲了苏墨晚的形象,丫鬟们听多了自然就那么认为了。尤其是苏墨晚一直比较得慕容景喜欢,更让这些丫鬟又敬又怕。 第二自然是怕她们的主子沈慕悦了。 沈慕悦一个不高兴就是罚,丫鬟们平日做事都是提心吊胆,这回苏墨晚来了都没去禀告,几乎可以预见沈慕悦过后会发多大的火。 洗梧苑比篁风苑要大上一些,苏墨晚刚刚踏进去,就已经听见了沈慕悦的声音,隐隐带着不悦。 两个守在外间门的丫鬟正要开口行礼,被苏墨晚一个手势阻止了。 苏墨晚正得势,丫鬟不敢多嘴。 她带着吟霜,放轻了脚步凑近,停在宽大的屏风后就不动了。 跟在后面的吟霜眼神一闪,为何王爷和苏侧妃都喜欢听墙角?还真是趣味相投…… 屏风里的人不知道两人的靠近,依旧在说着自己的话。 “反正现在就两条路,你自己选吧!” 这是沈慕悦的声音,高傲中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接着,就是沈慕蕊怯怯的声音传了出来。 “姐姐,这、这样不好吧?上次你往茶水里放了东西,王爷肯定早就察觉了,再来故伎重施,王爷不会轻易中招的。” 沈慕悦更不耐烦了:“你不是说了王爷上次回来没什么异常吗?那就是没发现茶水有问题!再说了,这次又不是你一个人,你叫上柳如絮一起,若出了什么事,往她身上推就是了!” 屏风后的苏墨晚暗暗嗤了一声。 这沈慕悦不仅不管沈慕蕊的死活,连柳如絮也要一起算计了。 也是,估计在沈慕悦眼里,这后院里的女人都是障碍,她巴不得只剩她一个人呢吧。 想起柳如絮那没脑的样子,苏墨晚也不知道该幸灾乐祸还是该替苏柳氏可惜。 苏墨晚是知道苏柳氏很疼爱柳如絮这个侄女的,如今好不容易把人送进来秦王府,却是被沈慕悦当枪使的命。 里面响起沈慕蕊惊讶的声音:“可是,可是姐姐,这样不就是和柳夫人翻脸了吗?” 沈慕悦似乎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哈哈笑了两声,不屑地道:“蕊蕊,要不怎么说你傻呢!已经用过的废棋,当然是扔了啊!翻脸怕什么?没有我沈慕悦她柳如絮在这后院里连个屁都不是!” 沈慕蕊闻言,眼神一黯。 咬了咬唇,她小心地道:“姐姐,我、我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这点事都不敢做,让你进来有什么用?爹爹可不是让你进来游山玩水坐等吃喝的!” 沈慕悦声色俱厉,吓得沈慕蕊脸色一阵阵泛白。 沈慕蕊身后的丫鬟小云早就捏了一把汗,总觉得这事她家小姐逃不过去,还不如先应承下来。 她想到的沈慕蕊自然也能想到,方才那一番话不过是先迷惑一下沈慕悦而已,答应得太痛快,反而会让她怀疑。 是以,沈慕蕊面上十分为难又十分挣扎地道:“那、那就按姐姐的意思办吧,不过,姐姐可是说好了,到时候把罪责全部推到柳如絮身上去……” 沈慕悦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嘛,只有咱们亲姐妹一致对付苏墨晚,将来在秦王府后院才能站稳不是?” “想要站得稳,沈侧妃是不是找错方向了?” 第205章 便会滑胎! 吟霜没想到苏墨晚会忽然出声,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苏墨晚人已经走了出去。 沈慕悦更是吓得够呛。 密谋被人听见,她心里虚! 她一瞬间的慌张,尽收苏墨晚眼底。 苏墨晚抱着胸走了进去,在目瞪口呆来不及反应的几人面前来回转悠了一圈。 而后,她嗤笑,极尽挑衅地道:“你们刚刚说的茶,该不会是八月二十九晚上的那壶吧?不怕告诉你,那茶是被我喝了,所以慕容景才会没事。” 苏墨晚说着,扬着下巴,不屑地瞥沈慕悦。 目光很鄙夷。 沈慕蕊眼神一闪,她知道苏墨晚的意图,很安静地就缩到了后面,不言不语。 沈慕悦就不一样了。 听说喝了那壶茶的是苏墨晚,她眼睛都绿了。 想到了一个可能,沈慕悦脸色立马糟糕透顶,她纤长的手指颤着直指苏墨晚。 “你、你该不会是因祸得福,和、和——” “你想太多了。” 苏墨晚自顾自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她斜眸一扫:“你以为我喝了那茶,就非得和慕容景滚?” 沈慕悦的想法被苏墨晚说出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不过,苏墨晚的话,让她安慰了几分。 就算沈慕蕊没能借着那壶茶爬上慕容景的床,也不能便宜了苏墨晚! 为人作嫁衣裳的事,她沈慕悦不干! 刚刚的对话没有听全乎,但是苏墨晚大概能猜出来,沈慕悦肯定又要在慕容景那里下东西了。 眸子微动,她对着沈慕悦笑了笑。 “其实,咱们都是姐妹,何必这么剑拔弩张呢对不对?你想要机会也不难啊,只要你求我一句,我立马就给你制造一个出来。” 她口气猖狂。 沈慕悦气得呼吸不畅。 压抑着怒气道:“苏墨晚,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你以为本小姐会相信你说的话?还想让我求你?做梦去吧!” 在沈慕悦看来,苏墨晚方才那话无非是显摆自己有多受宠,她自然气得不轻。 苏墨晚这回,倒的确是要给沈慕悦机会的。 因为,沈慕悦也在她接下来的计划里。 得有她的在场和参与。 不理会沈慕悦难听的言语,苏墨晚只转头对着一边安安静静的沈慕蕊道:“既然沈大小姐不屑要这个机会,那就给你吧,沈夫人。” “我、我?” 沈慕蕊不清楚苏墨晚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明所以地指了指自己,再配上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让沈慕悦当即就信了三分。 苏墨晚看一眼沈慕悦,慢悠悠道:“过几日就是皇后四十二寿辰了,王爷想让我去惠安寺求个平安符,当作寿礼。我如今怀了身子,不是不方便么?惠安寺又太远,所以只好麻烦沈夫人替我跑一趟了。” 恰到好处地顿了顿,苏墨晚又道:“沈夫人放心,若是办妥了此事,我一定在王爷面前替你美言。” 此乃临时起意。 恰好苏墨晚还真的知道皇后的寿辰就在十几日后,干脆就拿出来做了个诱饵。 不怕沈慕悦不上当。 沈慕蕊看了苏墨晚一眼,又看向阴晴不定的沈慕悦。 她期期艾艾道:“苏侧妃,这、这不合适吧?我只是一个侍妾,平安符这种东西怎么能让我去求?还是要送给皇后娘,这不妥……” “没什么不妥的!到时候姐姐陪你去!既然苏侧妃有心成全,怎能辜负了人家的好意!还不谢谢苏侧妃?” 沈慕悦说着,瞅了苏墨晚一眼。 她一开始不相信苏墨晚会有这么好心,但苏墨晚转而让沈慕蕊去,那就假不了。 索性她也跟着去,也不算下不来台。 鱼儿上了钩,苏墨晚笑了。 她懒懒地笑,还不忘嘲讽:“哟,刚刚不是说不求我的吗?怎么一转眼就又愿意去了?做人呐,还是得有点骨气才行啊。” 沈慕悦咬了咬牙。 柳眉斜挑,她回击道:“蕊蕊一个人去,我怎么可能放心?也是,听说苏侧妃和楚王妃的关系不好,想必理解不了姐妹亲情!” “当然理解不了,我也用不着理解,况且,苏画月也没法逼着我做这做那,更不敢当面对我指手画脚,这种姐妹亲情,也就沈夫人受得住了。” 苏墨晚说完,抖了抖裙摆就站起身。 “好了,我过来就是想和沈夫人说这个事,皇后的生辰就在十三日后,至于什么时候动身去惠安寺,沈夫人自己看着办吧,我乏了,就先走了。” 说着,苏墨晚特意掐了掐腰。 吟霜很有眼色地上来扶了一把,道了句苏侧妃小心。 苏墨晚斜眸扫沈慕悦,笑道:“没事,这两天就这样,没什么精神,过一段日子就好了。” 说完,慢悠悠地,一步一个脚印地出了洗梧苑。 沈慕悦看着苏墨晚的背影气得想跺脚,但是一看沈慕蕊还惴惴不安地站在一边,只好收起了心底的怒火,冷着脸道:“蕊蕊,这事儿你怎么看?” 这倒是稀奇。 沈慕悦第一次问她有什么看法。 前后一联想,沈慕蕊也想不出来苏墨晚到底是什么用意,只好弱声道:“我觉得,苏侧妃肯定是身子实在不便,这种好差事才会落到我手里……” 沈慕悦被这话刺激得心里不舒服。 要是方才口气不那么嚣张,这事儿肯定就是她来办了,一时之间又是气恼又是后悔。 好在她可以和沈慕蕊一起去,她们可是亲姐妹! 沈慕悦咳了一声,语气也好了一些。 “蕊蕊,时间也不多了,你看看什么时候合适,我陪你去一趟,免得你慌慌张张,弄出什么差错。” 沈慕蕊想了想,乖巧地表态:“姐姐说了算,你想什么时候去都可以,我都有空。” 沈慕悦很满意地点头,脸上神色又好了一些。 她摆了摆手。 “行了,今天我和你说的事暂且放下,咱们先办去惠安寺的事儿,等我想好什么时候去再派人通知你,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沈慕蕊早就待不住了。 立即就点了点头,带着丫鬟告辞。 苏墨晚回到篁风苑,才对着吟霜吩咐道:“去门口等着,沈慕蕊回来就把她请过来。” 吟霜应声就下去了。 清荷正好进来,笑弯了一双眼。 “苏侧妃,您回来得正是时候,菜已经好了,马上可以吃饭了!” “嗯,去把饭菜摆上来吧,多拿一份碗筷。” “有谁要来吗?王爷?” 清荷瞪着大眼,期待地问。 苏墨晚摇了摇头:“不是,是沈夫人要来,你快去准备,哪儿来这么多话?” 清荷吐了吐舌头,不情不愿地出去了。 苏墨晚的思绪又回到了正事儿上。 她之所以要把沈慕悦也引去,就是想让沈慕悦亲眼看着沈慕蕊坠崖,这样冲击力比较大,日后也就难以起疑。 等会儿沈慕蕊进来了,这计划得和她说明白。 片刻后,沈慕蕊被吟霜请来了篁风苑。 正好清荷端着两盘菜进来了,沈慕蕊见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打扰你了。” “没事。” 苏墨晚示意她坐,然后道:“咱们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吟霜会意,立即就出去帮忙端菜,六盘菜一个汤很快就被摆上了饭桌。 吟霜在饭桌边摆了五把椅子,苏墨晚招呼了沈慕蕊,先过去坐了,吟霜和清荷各自到了椅子后,就等沈慕蕊落座了。 沈慕蕊主仆二人吃惊地看着。 那边主仆三人淡定非常。 呆了呆,沈慕蕊很不好意思地挪了过去,小心翼翼地坐下了。 丫鬟小云自发站到了沈慕蕊身后去。 吟霜和清荷这才落座。 见此,小云心里又掀起了惊涛骇浪。主子和下人都能坐一起吃饭,简直就是尊卑不分啊。可是,换个角度想想,有苏侧妃这么好的主子,也挺让人羡慕的…… 看来先前大小姐说的那些话,全是抹黑人的,一点都不可信! 小云这么想着,眼里掠过羡艳。 椅子一共五把,此时还空着一把。 苏墨晚抬头。 她朝小云笑笑:“你叫什么名字?一起坐下来用饭吧,在我这里不用拘谨。” 小云受宠若惊。 她结结巴巴道:“回、回苏侧妃,奴婢叫小云!饭、饭就不吃了!” 清荷见这反应觉得有趣,咬着唇笑了出来,想当初她的反应也不争气,但好歹没有这么丢脸啊。 苏墨晚也觉得好笑。 正要再劝一句,沈慕蕊红着脸道:“苏侧妃就不要为难小云了,从小守的规矩,她不习惯的。” “那行,既然不习惯和我们一起,那你去厨房找李大娘吧。” 苏墨晚也不勉强,就和李大娘一样,第一次上桌就遇上了慕容景过来,吓得再也不肯和她同桌吃饭了。 小云脸上一红。 见沈慕蕊对着她颔首示意,这才往外面的厨房去了。 这顿饭吃得有些仓促,主要是沈慕蕊太拘束,苏墨晚也只随便吃了点就停了筷子。 吟霜和清荷负责收拾。 苏墨晚把沈慕蕊叫到矮榻前,示意她坐,而后斟酌着道:“方才,沈慕悦又让你干什么?” 沈慕蕊手指捏了捏。 她已经选了出路,便只能站在苏侧妃这边! “我嫡姐她……她让我给秦王殿下的茶水里下药,但这药对秦王殿下无害,可若是你亲近秦王殿下,便会、便会滑胎!” 第206章 做一场戏! 苏墨晚眯了眯眼。 还真是好计策,可惜,她根本就没怀,沈慕悦注定是白忙活了。 “她让你什么时候下手?” 沈慕蕊小心翼翼看她,见她丝毫没有生气或者是动怒的征兆,如实答道:“由于要去惠安寺求符,她说最近先不动手。” 苏墨晚见沈慕蕊一脸为难纠结,就笑了。 “不用紧张,你是你,她是她,她做的事我不会算到你头上,就算是沈慕悦,只要不是太伤天害理,我也不会要她的命。” 苏墨晚看得出来,虽然沈慕蕊一心想要离开秦王府,离开左相府,但沈慕悦是她嫡姐,她担心沈慕悦的性命。 这可以理解。 好歹是一条有血缘关系的命,心里不忍是正常的。 但苏墨晚也说了,只要沈慕悦不伤天害理,小打小闹可以原谅,可若要是威胁到她或者身边人的性命安全,她绝不会手软。 在沈慕蕊看来,苏墨晚是不会和沈慕悦计较鸡毛蒜皮的小事的,听她这么一说,不由松了口气。 她抿了抿唇。 “其实……沈慕悦也不是太坏,主要是背后有左相府,爹爹对她有交代,她不得不出一些下策……” “你不用操心她了,只要她不惹我,我肯定不会动她,现在就先来说说你的事。” 苏墨晚说着,顺手就给沈慕蕊倒了一杯茶,自己也倒了一杯拿在手里暖手。 人都是会变的。 现在的沈慕悦不坏,不代表她以后不会变坏。 但这话,苏墨晚不和她说了。 要说自己的事,沈慕蕊眼神一下子就亮了:“苏侧妃,咱们什么时候可以走?” “走的话还得等上六七天,等秋猎过后。在走之前,咱们需要做一场戏。” “做戏?” “对。” 苏墨晚点头,和她解释:“如果就这么不声不响把你带去江南,你一个大活人凭空不见了,左相府肯定会找慕容景要说法,为了避免麻烦,解决这个后顾之忧,咱们需要做一场戏,我已经想好怎么做了,如今就最后再问你一次,你是否已经想好,这辈子都不再回左相府了?” 她语声严肃。 苏墨晚解释得很明白,沈慕蕊也听懂了。 她最后问的那句,让沈慕蕊陷入了短暂的迷惘。 苏墨晚耐心等着。 这种重大的决定,不是一下子就可以决定的,如果可以,她会给几天的时间让沈慕蕊慢慢想,但是,时间已经没有了,布置这些需要提前策划。 好在沈慕蕊也没有让她等多久。 手里的茶还未凉,就见沈慕蕊抬起了头,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想好了,我不回去了,这辈子都不再回去!” 她一个柔软怯弱的姑娘,此时竟也透出了几分坚毅。 苏墨晚不由有些心疼。 沈慕蕊答应就意味着,从今往后,她与左相府,彻底斩断关系。 这个柔弱的姑娘,想跳出泥潭,可那泥潭再污浊,也是她曾经生活了十几年的家门。 理性上想通了,感性上,她肯定不好受。 苏墨晚只能尽自己所能,多照顾她一分。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我就相信你,希望你不要辜负我的信任,你和沈慕悦,没有定下来哪天去惠安寺?” 沈慕蕊摇了摇头。 “还没有,她说定下来再告诉我。” “那好。” 苏墨晚纤细却有力的手指沿着茶杯边沿敲了敲,沉声道:“等确定了时间,你记得告诉我。” 其实,她也纠结要不要提前告诉沈慕蕊计划。不告诉的话,她反应真实,不会露破绽,可若不说,又把把她吓坏。 思来想去,苏墨晚还是决定告诉她。 “是这样的,我会安排一场坠崖,让沈慕悦亲眼看着你掉下去,然后就说找不到尸身,如此一来,你可以毫无顾虑地走,秦王府也省了麻烦。” 初初听见‘坠崖’两个字的时候,沈慕蕊被吓住了,手指情不自禁地哆嗦了一下。 苏墨晚注意到了,忙解释:“你不用怕,到时候我会接住你的,我能做到,你放心。” 沈慕蕊没有见识过苏墨晚的功夫,但下意识地就觉得苏墨晚会如她所说,值得她信任。 沈虽然心里有些发慌,沈慕蕊还是咬了咬唇。 “我相信你,还有……谢谢你为我做这么多!” 沈慕蕊心里是很感激的。 她明白,轻飘飘一句‘我会接住’,苏墨晚是把她自己的安危搭了进来的。 苏墨晚道:“不必客气。” 说得差不多了,沈慕蕊起身就要告辞,苏墨晚看着她明显藏不住事的表情,道:“沈姑娘,我能做的就是这么多,成与不成就看你的了。” 沈慕蕊知道这是在提醒她,别在沈慕悦面前露出不对劲来,她捏着手指狠狠点了点头。 等沈慕蕊走了,吟霜和清荷二人才进来,清荷一见她手里捧着茶杯取暖,一转身就寻水袋去了。 留下的吟霜问她:“苏侧妃,今天在洗梧苑,为何要在那个时候现身?” 苏墨晚把手里温度已经下去很多的茶杯往桌子上一放,懒懒往矮榻上一靠。 “难道你想让我把沈慕悦的毒计听个全须全尾再现身?” 吟霜没说话,默认了。 苏墨晚笑了笑。 “那样会惹得狗急跳墙的,现在这样正好,被偷听了一半,沈慕悦也就不敢再轻举妄动,她知道咱们有所提防了。” 吟霜更想捉一个人赃并获。 苏墨晚知道吟霜心中所想,摇头道:“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也想那么干,但是现在砚雪和琉夏马上就要有动作了,慕容景会很忙。处罚一个沈慕悦,会招来左相府不满,继而在后面搞一些小动作,这会让慕容景分心。” “是奴婢考虑不周。” 吟霜默默低了头去。 过了一会儿,清荷拎着热水袋回来了。 她一边把热水袋往苏墨晚怀里塞一边道:“还是王爷想得周到,苏侧妃您这么畏寒,这法子妙极!水凉了就可以马上再换,比起地龙来实在好多了!” 一般人家是修不起地龙的,一来耗费金钱,二来占格局,也就是皇宫里才会有。 慕容景的风华殿也有,篁风苑和洗梧苑就没有了。 如今已深秋,只有风华殿暖和,篁风苑这边,冷飕飕的。 前两天清荷就准备烧炭来着,苏墨晚嫌硫味太大,不让烧。 苏墨晚抱着热水袋搓了搓手,又吩咐清荷去把封越叫过来。 清荷指了指自己:“您让奴婢去?” 外面天色已经黑了,按理说这种情况下,苏侧妃都是让吟霜去,因为她会武,所以清荷有点不习惯。 “嗯,就你去,吟霜我还有别的事吩咐她。” 清荷只好领命往风华殿去了。 吟霜好像有点明白苏墨晚此举的用法,眼神一闪,并没有多说。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就听见清荷的声音进了篁风苑,封越也跟着来了。 苏墨晚听清荷不自觉扬起的声音,就觉得有些好笑。 等进了主屋来,清荷的声音才收敛了下去。 苏墨晚抬眼示意吟霜把清荷拉出去,吟霜一言不发的照做,清荷一脸懵跟着吟霜出去了。 封越拱手:“苏侧妃叫属下来,有何吩咐?” “过两天,沈侧妃要带着沈夫人去惠安寺一趟,我需要你带几个人演一场戏。” “您吩咐就是。” “到时候你带着几个兄弟,记得把脸遮上……” 等一通话吩咐完,封越眼底显出复杂的神色来,也不知是震惊还是别的什么。 “苏侧妃放心,交给属下来办。” 苏墨晚当然放心得很,这也不是什么高难度的任务,不就是扮一下刺客而已。 等封越走了之后,苏墨晚又想起慕容景的话来,遂决定明天去一趟画楼,尽快把掌门令归还给陆遗风。 苏墨晚没让人旁听,早就勾起了清荷的好奇心,现下,门外的清荷就扯着吟霜一个劲儿地问:“吟霜,你知道苏侧妃是要让封大哥做什么吗?” 吟霜淡定扫了清荷一眼:“你要想知道,何不自己去问封越。” 清荷扁了扁嘴:“封大哥怎么可能会告诉我!” “我也不可能会告诉你,因为我压根不知道。” “……” 回了风华殿的封越,把苏墨晚的吩咐一字不漏地在慕容景面前报备一遍,最后慕容景没说什么,只让封越一定不要出任何纰漏,更要注意安全。 注意谁的安全就不必说了,封越懂得很,当即就保证一定会万分小心。 慕容景皱着眉,忽然问了一句:“最近可有江卓的消息?” 封越有些奇怪,不确定地道:“应该没有,江卓怎么了?他不是回江南大营了吗?” 封越不知道江卓回江南是因为私事,所以才愣头愣脑地来了这么一句。 慕容景也知道自己问错了人,当即就吩咐:“你让人留意一下定远侯府的动静。” “是!” 封越应声退下了。 等到了风华殿外,他才猛然反应过来,主子如此吩咐,说明江卓和定远侯府有什么关系。 定远侯姓江! 意识到这个,封越顿时一个激灵,他瞪大眼,难道…… 藏得也太深了吧! 第207章 陆遗风给好东西 翌日一大早。 苏墨晚换好男装拿好面具,就带着吟霜出了府,她刚走没一会儿,沈慕悦就派了下人到映月阁去告诉沈慕蕊,去惠安寺的日子定在次日一早。 苏墨晚到了画楼。 先是找刘掌柜和秦掌柜挨个问了一下最近的生意状况,然后又和秦掌柜说了一下,她要去江南,三楼的字画要交给他打理一段时间。 秦掌柜一下子就懵了。 “这……我只会算账,管不来字画啊!” “会算账就够了,回头我挨个把价格贴在每幅画的边上,不议价,客人看上哪幅就带到一楼来结账,只需要派一个伙计在三楼守着就行。” 听她这么一说,秦掌柜才敢接下重担,他又问需要接管多长时间。 苏墨晚估算:“可能会是一个月,顶多一个月,至少也该是二十天。” 这话说完,苏墨晚才想起来,若是把醉今朝的钱掌柜也带去江南,那醉今朝就需要再找一个新掌柜。 秦掌柜不知道这一趟去江南是要扩张酒楼,就问了:“您这一走就是这么长时间,若是楼里有重要的事怎么办?” 苏墨晚笑了笑。 “很好办啊,你可以直接派人去秦王府找洛管家,或者直接找秦王殿下也行。” 秦掌柜忙点头。 他觉得顶多找洛管家就能解决,倒还用不着找秦王殿下。 说完这个,苏墨晚又问:“最近可有年轻的公子来找我?” 秦掌柜又懵了。 一般来找苏墨晚的,不是上官清其就是上官清其,哪里还有别的年轻公子? 还不等秦掌柜回答,苏墨晚就已经从他的表情里找到了答案,于是交代:“若是有别的公子找我,记得告诉我一声。” 秦掌柜一头雾水,点头应了。 来到二楼,已经有七八个女人在逛衣服了,其中两人正在两种款式之间纠结。 此时还早,朝阳刚刚升起。 苏墨晚终于相信了一个月的盈利能有那么多,如果这几人都成交,那就是两千两左右了。 这还只是早上,想必等时辰晚一些人会更多。 因为人都还在看衣服,所以刘掌柜便离开柜台迎了出来,苏墨晚带头就往供休息的桌椅那边走去,坐下了才问刘掌柜最近的衣服有没有囤积。 刘掌柜连连摇头,一脸喜色道:“没有没有,怎么可能囤积,现在是供不应求了!好几位大家小姐都急得只能提前预定了!” 提前预定是比在店里买现货要贵上一百两的,所以有人预定刘掌柜也高兴。 甚至都萌生了故意减少现有成品,让更多的人预定的想法,但是一想到苏墨晚自有主张,便不敢提出来。 苏墨晚手指点着桌面。 “现在是有二十个绣娘是吗?还需不需要再雇几位?” 刘掌柜敛了脸上笑意。 认真考虑了一会儿才道:“现在二十个绣娘其实也差不多了,如果按着客人的需求来的话,咱们的成衣价格可能就上不去了。” 这倒是意外得很。 没想到刘掌柜还懂这么前卫的营销心理学,苏墨晚表示很佩服。 “那绣娘就交给刘掌柜来管了,您可以适当地给她们加一加月银,这样的话大家干活会更用心。” 刘掌柜搓着手应了。 苏墨晚想起来刘掌柜是帝都人,于是便朝他打探,有没有合适的人推荐给她管理醉今朝酒楼。 天气冷,刘掌柜搓着手想了想,最后道:“我倒是有一个远房亲戚最近在帝都,是个书生,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考上功名,若是不能,我再问问他愿不愿意来。” 刘掌柜的这个远房亲戚,日子过得贫寒,虽然也不用他帮衬,但这个近在眼前的好处,刘掌柜还是想先顾着自己人。 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苏墨晚一听是个书生就乐了,钱掌柜一走,换上一个年轻的掌柜,醉今朝的女客人会不会增多? 想归想,苏墨晚还是和刘掌柜说了祝他亲戚‘金榜题名’之类的吉利话。 最后,苏墨晚想上三楼把每一幅字画的价格定一下,刘掌柜却在身后道:“昨日来了个奇怪的年轻公子,也不看字画,就在三楼坐了两三个时辰,天快黑了才走的。” 苏墨晚心头一动。 她转身问:“是个什么样的年轻公子?” 刘掌柜皱着眉头仔细回想了一番:“看起来,大约二十出头的样子,一身蓝衫,手上拿着把扇子,眉梢有一粒很小的红痣。” 还有美人痣? 看来长得很好看。 但是,手上拿着把扇子? 怪不得刘掌柜觉得奇怪,这都深秋了,手上还拿扇子不是有毛病吗? “他有没有说是要找我?” 刘掌柜摇了摇头:“这倒是没有,那公子来了就自己坐着去了,一直就坐那儿,也不找人说话。” 还真是够怪。 苏墨晚摆了摆手让刘掌柜去忙,然后上了三楼。 三楼楼梯口,两幅养眼至极的画明晃晃地挂在那里,苏墨晚这才想起来上官清其的画还没拿走。 算一算日子差不多有六七天了。 不过上官清其今天在文考,接着还有两天,估计是没空来拿的。 目前就只有上官清其这一幅赚了五万两,苏墨晚觉得这个策略可能有点失败。 她一边往休息区去,一边想着怎么调整一下才好,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清朗又略熟悉的声音。 “敢问阁下,可是墨公子?” 苏墨晚转身,看清了面前的人,脑子里有什么画面一闪而过,但是太快了一下子没抓住。 只好客气地道:“正是,这位公子找我何事?” 她确定,这就是陆遗风了。 慕容景叮嘱过,不让她和陆遗风说话,苏墨晚一时激动给忘了。 她将人细细打量。 还真的是手拿扇子装风流,一袭蓝衫穿在他身上,透出无尽文雅,如修竹,可眉梢小小处的美人痣,又给他增添了三分妖气。 这人五官本来就长得很是清俊,这么一打扮下来,便俊逸不凡。 “在下陆遗风。” 陆遗风也同样在观察着苏墨晚,但他丝毫没觉得苏墨晚有哪里熟悉。 面前的人浑身透着高贵自若的气势,让他微微有些不自在,总觉得自己被压了一头。 同时,他还发现了问题,于是皱着眉问:“不是说墨公子口不能言?看来道听途说不可信。” “能不能言,那也得看是在什么人面前。” 苏墨晚变了声儿,像个真公子。 陆遗风被这句话说得通体舒畅,差点就要飘上半空,哈哈笑了两声道:“有意思有意思!聪明人说话就是好听!” 殊不知就是这两声笑,再加上那一连的‘有意思’,让苏墨晚终于想起来了。 她归宁中毒那日,只迷迷糊糊记得好像有个陌生男人和慕容景说话,但是又不能确定,她第二天问慕容景的时候,慕容景说的是没有别的男人。 现在她可以确定了,那日听见的声音并不是她的幻觉。 就是面前这位。 一想到陆遗风是见过她的,苏墨晚就有点怕被他认出来。 当下也不在拐弯抹角,苏墨晚示意陆遗风坐,然后直接就从袖子里掏出了掌门令,往陆遗风面前一拍。 “想必慕容景也和你说过了,现在这东西就归还给你。” 在接触到掌门令之时,陆遗风瞳孔猛的一缩。 似是不敢相信这么容易就能拿回来,来来回回盯了好一会儿才道:“就这么还给我了?” 苏墨晚挑眉。当然,有面具的遮挡,陆遗风看不见这动作。 “不然呢?要讹你几万两或者几十万两吗?” 陆遗风将掌门令抓在手里,细细摩挲了两下,才看着苏墨晚笑道:“几万两几十万两我是没有,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些东西,绝对比银子来得有用。” “哦?什么东西这么金贵?” 苏墨晚很配合地接了话。 她还是挺好奇的。 陆遗风左右看了一眼,见三楼并没有顾客,只有吟霜站在三米之外,于是用眼神示意苏墨晚把人支开。 苏墨晚笑道:“没事的,这是我的人,陆公子可以放心。”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陆遗风也就不顾忌。 修长的手指往袖子里一掏,掏出一个纯白色的小瓷瓶来,往桌子上一放,他颇有些自豪地道:“喏,这个就给你了,里面还剩四粒,可以瞬间提升功力的,但是每服用一次,只有三个时辰的效果。” ……真这么神奇? 苏墨晚将小瓷瓶握在手里,面具下面的眉头微挑:“这么好的东西就全给我了?服用之后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后果?” “这个嘛……” 陆遗风清了清嗓子:“后果肯定是有的,不过不严重,就是会昏迷三个时辰而已。” “这还不严重?” 苏墨晚声音不自觉的拔高了一个度,然后又压了回来:“如果是有什么仇家,三个时辰够人家宰好几遍了。” 陆遗风耸了耸肩。 “所以我只用过一次,然后立马就躲到了一个鸡不生蛋鸟不拉屎的荒洞里,再醒来的时候,几路仇家已经互相残杀得差不多了。” “……” 几路仇家? 厉害了…… 第208章 风头盖过苏墨白 苏墨晚觉得这人也是个逗比,于是便转了话题:“你说可以提升功力,能提升多少?” 陆遗风用‘你真不懂行’的表情看着她。 “这个因人而异,底子好的就能提升得多,底子不行的,或许吃了没用。” “……” 苏墨晚算是服了这人。 不过,她觉得自己底子还行,应该不至于吃了没用。 一般情况下,她也用不着这个玩意儿。 “你还有吗?” 苏墨晚好奇。 陆遗风立即坐直了身子,警惕地看着她:“没有了,都给你了,还想要多少?你知道弄出这么一颗来需要多少药材,要耗费我多长时间吗?” 苏墨晚本来也没有还想多要的意思,笑出了虎牙道:“那就多谢陆公子的好意了,不过,你为什么会弄这个?莫非你懂医术?” 苏墨晚不知道那晚陆遗风是去给她解毒,所以这时候便猜测,陆遗风或许是个制药高人。 陆遗风却嗤了一声。 他很有怨念地道:“我不会医术,恰恰相反,我会毒术!我不治病,只取命!” 慕容景两次叫他去救人,陆遗风的怨念已经很深了。 苏墨晚听来却觉得好笑。 她只见过光明正大说自己行医救人的,还从来没见过光明正大说自己是用毒取人性命的。 “那照你那么说,你应该有很多毒药吧?” “当然有了,这可是我行走江湖的倚仗。” 陆遗风刚刚得意完,便觉得自己被套了话,立即改口道:“毒药有是有,但是没带在身上!” 看他一副生怕自己的宝贝东西被抢了的样子,苏墨晚失笑。 “别紧张啊,我就是问问而已,又没管你要。” 看她神色,倒显得他有小气的嫌疑,于是陆遗风咳了一声,解释道:“不是我不给你,我那些毒药要是流传出去,会被人追杀的。” 苏墨晚点头表示理解。 陆遗风把掌门令往袖子里一收,然后隐晦道:“虽然慕容景告诉我掌门令在你手里,倒是他没告诉我,为何会在你手里。” 这是想问老前辈的事? 苏墨晚觉得这里面也没什么要紧的信息,就把当初和慕容景说过的话又复述了一遍:“一年多前,我在琉夏的时候,遇上了一个老前辈,他把掌门令交给我,托我转交给你,之后那老前辈去了哪里,我也不清楚。” 陆遗风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 过了好一会儿,见他不说话,苏墨晚便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安慰道:“那老前辈估计就是令尊了吧,他当时身体好得很,一点毛病都没有,你不用担心,就是不知道他为何不回来亲自交给你。” “他怕是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陆遗风低声喃喃道。 苏墨晚本想问为什么,可一看陆遗风失落的表情,决定还是把问题吞了回去。 她抬头朝吟霜示意,让她去弄一壶茶来,吟霜领命下了楼去。 三楼一下子陷入寂静之中。 苏墨晚懒懒地往椅背上依靠,让陆遗风自己沉思。 片刻后,吟霜便拎了一壶茶上来,苏墨晚亲自倒了一杯茶,推到了陆遗风面前。 “喝杯茶暖暖,这天气够冷的。” 天气够冷,而陆遗风穿得够清凉。 苏墨晚都准备要上披风了,人家陆遗风轻飘飘一件蓝衫,别提多有风度了。 陆遗风伸手,缓缓把茶杯握在了手里,眉头越皱越紧。 忽然,他眼珠子一转,盯着苏墨晚道:“你见到他的时候是在琉夏的什么地方?” 苏墨晚说了个城名。 陆遗风眼神顿时一变,低声惊道:“难道他是要去……” 话说出一半,及时顿住了。 他将后面的字句全部咽了回去,眸光微动,他看了苏墨晚一眼,然后掩饰地端起茶杯,浅浅饮了一口。 苏墨晚很好奇他收回去的话。 现在她只要一听到关于琉夏国的消息,都会十分的敏感,但显然陆遗风已经不愿意往下说了。 既然他已经收了声,苏墨晚不可能再开口问,只好对着他淡淡一笑。 陆遗风见她态度如此,放下心来,一转眼便又染上焦急之色,起身欲告辞。 “墨公子,这个恩情我陆遗风记住了,你今后若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我今天还有急事,就先告辞。” “嗯,慢走不送。”苏墨晚点头。 陆遗风推开椅子,走了两步之后便又停住了,他转身问她:“对了,墨公子住在何处,我要怎么找你?” 苏墨晚唇角一弯。 “我就在画楼,陆公子找我来此即可,那我又到何处去找陆公子你?” 陆遗风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说了自己的老巢:“城西,落花轩。” 落花轩? 好听是好听,就是寓意不太好。 苏墨晚等人走远了才对着吟霜道:“陆遗风和你们王爷认识,你和他熟吗?” 吟霜摇了摇头。 以为她要打听关于陆遗风的事,便又道:“奴婢只见过陆公子几次,或许封越会与他熟些。” 苏墨晚颔首表示知道了。 她让吟霜准备纸笔,开始写字画价格,写好之后让吟霜挨个贴了过去。 等到把五十来幅字画的价格都贴上,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了。 吟霜收拾好笔墨纸砚,便下了楼去。 苏墨晚坐在桌子边想事儿,正想得入神,就听见身后的露台上传来一阵衣袂被风卷起的声音。 有人用轻功从楼后面跃上来了。 苏墨晚不用想也知道是谁,一回头,就见来人脸上居然还带着一笔浅浅的墨水痕迹。 “今天的结束了?” 上官清其苦着一张脸,几步就走过来,没骨头似的往她对面的椅子里一坐,吐了一口浊气。 他抱怨道:“其实我早就答完了,可考官非不让我出来,偏偏要等所有考生都交卷才放人,你说气人不气人?要是我答完就能出来,这时候就该陪着你吃了一路好吃的了。” 苏墨晚把脸上面具一摘,挑眉,毫不留情地道:“现在才什么时辰?你确定你答的能看吗?别到时候连榜都上不去,那才让人笑掉大牙。” 上官清其一脸受伤。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不求你夸人,但是你起码不要看不起本公子啊,到时候本公子一鸣惊人,拿个文武双科状元!风头盖过苏墨白!” 苏墨晚笑了。 她打击他的美梦:“别说你还没拿到双科状元,就是你拿到了,那顶多也只是比肩苏墨白,想要超越苏墨白,你还嫩了点。” “对啊,本公子就是嫩,苏墨白一个老男人了,难道本公子还比不过他?说出来不怕你嫉妒,整个帝都多少待嫁闺中的女人都暗暗喜欢我!” 上官清其得意地道。 苏墨晚点了,正经道:“没错,是有很多女人喜欢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花名在外啊,是个女人都想往你身子贴,可我哥是个正经人,吃喝嫖赌一样不沾,和你不是一路货色,不能放在一起比。” 上官清其不高兴了。 “你能不能别老提苏墨白,我一听见就憋得慌。” “明明是你先提的。” “……” 自知理亏的上官清其只好转移话题:“昨天我拿了武状元,你知道了吧?” 看着那一副等着夸赞的表情,苏墨晚如他所愿接话:“嗯,我听说了,你是状元,我二哥第二,沈慕遥第三?” 上官清其又得意了起来。 “没错,这你就得感谢我了,要不是我,苏若枫哪里拿得了第二?他压根不是沈慕遥的对手。” 苏墨晚眼珠子一转。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说到这个上官清其就来劲了,但却有些不爽:“我说慕容景也够可以的啊,这简直就是明晃晃的偏向苏若枫嘛。” “怎么回事?说说。” “能怎么回事,就是一起上,然后自己挑一个对手,沈慕遥一来就找上了我,我与他胶着很久,不分胜负,到了最后只剩五个人,苏若枫被剩下了,又偷了一会儿懒。最后还剩下我、沈慕遥和苏若枫。沈慕遥这死脑筋就认准我了,于是苏若枫就又偷了一回懒。” 上官清其说着,很有点不忿,最后郁郁道:“所以啊,这前面两轮都是我在抵挡,苏若枫对上沈慕遥的时候,沈慕遥已经败给了我,快不行了!” 也就是说,二哥从头到尾就是捡便宜的? 和躺赢没什么区别。 怪不得,以他的身手也能拿第二。 只不过,什么叫快不行了? 沈慕遥和上官清其应该势均力敌,再不济,也只是稍稍差了一些吧?居然被打这么惨? 是她没摸清上官清其的实力? 不管怎么样,苏若枫捡漏拿了第二,这是个值得高兴的事。虽然这个规则仍旧不是绝对的公平,但是比起原先的,已经好多了。 苏墨晚扫了上官清其一眼:“得了得了,你就是想显摆你有多厉害呗,算你厉害行了吧?不过,我二哥胳膊上的伤——” “那可不关我的事!” 上官清其还不等她说完,便截断了她的话,辩解道:“明明胜负都已经分出来了,他还非要往我剑上撞才肯罢休,我能有什么办法?” “……” 苏墨晚表示不相信,虽然苏若枫脑子一根筋,但是没有一根筋到这种地步。 第209章 难道是傅映梨? 苏墨晚又和上官清其胡侃了一会儿,看时候差不多了,便把人撵走,自己也出了画楼。 吟霜还以为她是要直接回府,苏墨晚却脚步一转,往醉今朝的方向去了。 于是,跟在后面的吟霜就吩咐马车先到醉今朝去等着,自己抬脚就去追走在前面的苏墨晚。 两人一路走到醉今朝。 差不多也是午时初了,醉今朝里早就已经挤满了客人,钱掌柜忙得都没空抬头,还是一个送菜的伙计先看见了二人,才转身去禀告钱掌柜。 钱掌柜终于抬了头,但也只是微笑示意,并没有迎出来。等苏墨晚点了点头之后便又埋首记账,还不忘吩咐伙计往楼上雅间送茶水。 苏墨晚早就熟门熟路,便直接往给她留着的那个雅间去了。 然后,她就发现了自己很有听墙角的运气。 这回也不例外。 就在她雅间的隔壁,一群公子正在里面高兴地庆祝着,声音不小,都不用她刻意偷听,也能听个一清二楚。 索性就站那儿,光明正大听了起来。 身后跟着的吟霜也默默的站到了一边去,虽然她不是很好奇,但,嗯,听听也不吃亏。 里面先是一阵乱糟糟的恭维声,接着才是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出来。 “敏之啊,哥们儿我就靠你给挣回面子了,你可得再接再励,拿下状元!” 苏墨晚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是薛庭的声音。 他武考的时候被沈慕遥比了下去,心里肯定正不爽着。 然后,她听见了唐敏之谦虚的声音。 “尽人事,听天命。我已经尽力了,不论最后结果如何,都无愧于心。” 苏墨晚听着,心里十分佩服的鼓了掌,唐敏之这心态不错。 只听薛庭不乐意地嗤了一声,高声道:“你就谦虚吧!我们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了,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肯定就是八九不离十了,兄弟们,咱们就等着状元郎请咱们喝酒了!” “说得对说得对!这酒敏之你一定得请!躲不了!” “哎,你们急什么,敏之又不是小气的人,哪次不是他请,所以就放宽心吧你们!等放了榜再说也不迟!” 最后,是唐敏之无奈的声音。 “你们一个个别把话说这么满,万一要是不中,我岂不是没脸见人了。” 门外走廊上的苏墨晚闻言,唇角又勾了勾,这就有意思了,听唐敏之的口气,很有把握,这状元应是他囊中之物了。 不晓得上官清其知道了会怎么想,肯定得跳脚吧? 苏墨晚觉得没必要再听了,转头示意吟霜可以走了,就在这时候,面前的雅间门忽然开了,走出来的正是一身青色锦衣、面上带了淡淡笑意的唐敏之。 两人目光相遇,唐敏之怔住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墨公子?” 苏墨晚很庆幸自己进楼的时候没把面具摘下来,遂笑着对唐敏之点了点头。 身后的吟霜适时地道:“见过唐公子。” 唐敏之有些局促地颔首:“墨公子是自己一个人?” 苏墨晚对着他点头笑了笑。 看着她嘴角的笑,唐敏之有一瞬间的恍惚。 里面的薛庭见他站在门口不动了,便好奇地走了过来,探着半边身子道:“敏之,你怎么站在这——墨公子?!” 苏墨晚只得又对着薛庭笑了笑。 薛庭显然比唐敏之要自来熟一些,当即就邀请道:“墨公子也来用饭?要不要过来和我们一起?这边人多热闹,敏之今天刚刚考了文考,兄弟们正在给他庆祝呢。” 唐敏之听见他这么说,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别乱说话,墨公子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就请便吧,不打扰了。” 后面这句显然是对着苏墨晚说的。 苏墨晚心里感叹正合我意,就要告辞,薛庭却出了门,拦了人道:“墨公子稍等,武考那天,我看见墨公子和上官清其一起去的,请问墨公子和上官清其是朋友?” 原来是要问这个。 苏墨晚弯了弯唇角,偏头示意了一下吟霜,吟霜便代答道:“墨公子和上官公子也是最近才认识的,上官公子是画楼的客人,墨公子给他作过一幅画像。” 薛庭还没说话,唐敏之便赞道:“我在忘归楼见过上官公子的画像,墨公子画技了得。” 苏墨晚谦虚地笑了笑。 薛庭还想说点什么,唐敏之赶紧拽他一把,对着苏墨晚道:“那墨公子就先忙吧,不打扰了。” 苏墨晚这才带着吟霜到了隔壁的雅间去,等进去之后,苏墨晚特意把雅间的门反锁上了,这才把脸上的面具摘了下来。 “这个薛庭不简单啊,他这么问该不会是以为我和上官清其是一伙的吧?” 吟霜拉开椅子,苏墨晚坐下又接着道:“唐敬之武考失利,不晓得文考如何,唐敏之看起来倒是很有把握的样子,这吏部尚书还真牛啊,两个儿子都是人才。” 吟霜斟酌了一下,才道:“唐公子的确很有可能考得状元,他之前已经中过两元了。” 唐敏之的大名,帝都人都不陌生,但他为人低调,所以没有人谈论。 而上官清其这样高调的人物,街头巷尾都有人围绕他说三道四。 苏墨晚倒很意外唐敏之是连中两元的人才,先前的唐敏之给她的印象,怎么说呢,还有一股青涩气,完全不像是见过两场大风大浪的人。 再一回想上官清其,苏墨晚就发现问题了。 “那上官清其呢,他可有中过什么?” 吟霜很平静的摇了摇头。 “未曾中过。” 苏墨晚眨了眨眼:“他是没考过,还是考了没中?” “没考过。”吟霜表情依旧很平静。 苏墨晚就平静不了了。 “他之前没考过都可以参加最后的文考?那之前考过的人岂不是会觉得不公平?” 吟霜道:“上官公子是右相独子,有特别待遇。” 厉害了…… 这么一比,苏墨晚就觉得唐敏之赢定了,人家好歹是底蕴雄厚,一路过关斩将爬上来的,而上官清其是半路杀出来,肯定是个半吊子货色。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忽然被敲响了。 苏墨晚赶紧把面具往脸上一扣,示意吟霜可以开门。 等吟霜把门打开,发现是送茶水的伙计。 苏墨晚在伙计出去的时候吩咐了一句:“告诉钱掌柜不急,等他忙完了再慢慢上来,我一时半会儿不走。” 伙计点头应了。 吟霜再把门反锁,苏墨晚才摘下了脸上的面具,她有些发愁:“还有六七天就要走了,到时候这酒楼怎么办。” 吟霜知道她忧心什么。 “刘掌柜不是说,等他家远房亲戚考完,再给您答复?” “话是这么说,如果人家考上了呢?万一不幸落榜,那也是三天后才放榜,到时候时间那么紧,来不及等人学会记账,咱们就得下江南了。” 苏墨晚是担心万一年轻书生没长性,干了两天不干了,那才是火烧眉毛了,总不能让醉今朝暂时停业吧? 吟霜却笑了笑。 “您怎么把王爷给忘了?想用人还不是王爷一句话的事,多少人随您选。” 其实,吟霜也多多少少有点替自家王爷发愁,苏侧妃什么事都喜欢自己上,完全没有向她家王爷求援手的意识。 这不是个好现象啊。 苏墨晚被吟霜这么一提醒,激动地一手拍桌:“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哎,真是白担心一场了。” “……” 又等了大约半个时辰,雅间的门再次被敲响,这回进来的是钱掌柜了。 苏墨晚等人坐下就直接道:“钱掌柜,咱们还有六七天就可以动身前往江南了,提前告知您一声,您也好有个准备。” “六七天?” 钱掌柜的脸上并出现没有苏墨晚所想的喜悦情绪,反而是一脸担忧。 苏墨晚忙道:“怎么了?太仓促了吗?您还有什么事没解决?” “不不不,不是。” 钱掌柜连连摆手。 “是这酒楼的事,老朽一走,这酒楼谁来管?就这六七天的功夫,重新找人怕是不容易。” 苏墨晚听到这,才松了一口气。 能回乡的当口,钱掌柜还这么为酒楼着想,委实让她感动。 “这个您就不需要担心了,人选我已经在找了,估计马上就能找到,到时候还得麻烦钱掌柜您先带两天。” 钱掌柜道:“应该的应该的!就这么甩手走老朽也不放心!” 她来主要就是说这事儿,把事情说完,苏墨晚就想走了,钱掌柜却道:“苏侧妃,老朽还有个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钱掌柜向来是有话就说的,这次居然拿不定主意? 苏墨晚当即道:“您但说无妨。” 钱掌柜一脸为难,最后才憋出了口:“上次有一个姑娘来了酒楼里,说是要找苏二公子,老朽也不认识那姑娘,就问她是什么人,她也不说,只一个劲儿的掉眼泪。最后实在没办法,老朽正要派人通知您过来,那姑娘却神色慌张地先跑了。” 苏墨晚心底一动。 难道是傅映梨? 傅映梨知道这是她的酒楼,可是,傅映梨找人为何不直接找到将军府,或者直接找到秦王府,却偏偏要来酒楼? 第210章 太医来号脉! 苏墨晚带着一肚子疑问回了秦王府,回到篁风苑之后,想了想还是决定派人去找苏若枫。 “吟霜,你找个人通知我二哥一声,就说可能是礼部尚书家的小姐到酒楼去找过他。” “是。” 吟霜点头一应,立即着手去办了。 苏墨晚左思右想觉得事情可能有点不妙,但是哪里不妙她又想不出来,只得将在她眼前晃来晃去找存在感的小猫逮到怀里揉了揉。 猫儿舒服地伸了伸腿,发出很柔顺的叫声。 苏墨晚拎着它两只前爪晃了晃,自言自语道:“傅映梨去找我哥,还哭了,难不成是家里不同意她和我哥的婚事?” 不一会儿吟霜进来了,说是已经派了人去将军府通知。 苏墨晚刚刚在酒楼没吃饭,这会儿就饿了,刚要让吟霜去随便弄点吃的,好久不见的魏嬷嬷甩着手进来了。 脸上还是堆着笑。 苏墨晚见她手里没拿任何东西,便松了口气,她抢在魏嬷嬷前面主动打招呼。 “魏嬷嬷找我?” “当然只能是找您了!” 魏嬷嬷脸上笑开了花,走近了道:“也恰好您在,府里来了个太医,是皇后娘娘派来的!说是给您号号脉!前两日您不是总不舒服觉得疲乏么?正好让太医瞧瞧,开点补气养胎的药!” “太医?!” 苏墨晚本来懒懒的倚在矮榻上,听见这两个字顿时就坐了起来,动作有些猛。 魏嬷嬷赶紧哎哟了一声,把人按回了矮榻上躺着,嘴里不住地道:“您慢点您慢点!可不能这么一惊一乍的!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好!” 苏墨晚抱着肚子讪讪笑了两声。 她对着吟霜挤眉弄眼一番,吟霜回了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倒是清荷,也跟着魏嬷嬷瞎起哄,她高兴地道:“就是啊苏侧妃!这是好事!皇后娘娘还派太医来给您号脉,说明皇后娘娘很看重您啊!” 看中个屁。 皇后看重的不是她,看重的是她肚子里不存在的所谓皇孙。 要说看重,苏墨晚觉得墨尧帝那才叫真的看重,或许这太医不是皇后喊来的,是墨尧帝的可能性比较大。 苏墨晚压下心里的惊慌,问魏嬷嬷:“嬷嬷,太医什么时候来的,现在在哪里?” “也没多大一会儿。” 魏嬷嬷说着,亲手把放在一边的披风给苏墨晚轻轻盖上,笑道:“估摸着是朝散的时候才从宫里出来的,刚到片刻,对了,还有七公主也跟着来了,现在人都在风华殿呢,王爷也刚刚回来!” 七公主到底是跟着太医来的,还是跟着慕容景来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年度的欺君大戏马上就要被拆穿了! 慕容景作为主监考官,刚刚从翰林院回来,这个苏墨晚是知道的。 问题是现在根本来不及和慕容景商量了!太医就在风华殿,她要是过去肯定就被逮住号脉了,可要是不过去,得拿什么借口来推脱? 这可真是愁死人了! 慕容景造的孽,却要她来兜后果! 就在苏墨晚咬着牙发愁的时候,封越进来了,手里还端着一碗东西。 苏墨晚伸着脖子看。 这可就稀奇了,什么时候封越把魏嬷嬷的差事给抢了? 送吃的送喝的,这不是魏嬷嬷该干的么? 很显然魏嬷嬷也奇怪着呢,还不等封越走近就拔高了嗓子问:“你这手里端的是什么玩意儿?” 封越脸上不见笑意,规规矩矩道:“这是主子吩咐厨房给苏侧妃熬的药,请苏侧妃趁热喝了,一会儿太医好号脉。” 完全是公事公办的态度和语气。 但是苏墨晚却捕捉到了话外的意思,与封越眼神一对,果然收到暗示,她眼神一闪,笑着去接那碗药。 但是一看见碗里药的模样之后,苏墨晚就有些下不去嘴了。长得也太恶心了吧?虽然闻着和魏嬷嬷之前送的那些药膳也差不多,但是这黑乎乎的…… 苏墨晚一咬牙就要喝。 魏嬷嬷赶紧给拦下了:“等等等等!苏侧妃不着急!之前怎么没听王爷说要给苏侧妃熬药?” 这话是转头问封越的。 封越继续面无表情。 “昨晚苏侧妃不舒服,主子便找了个大夫给开的药,这是属下刚盯着人给熬好的。” 听他这么一说,魏嬷嬷又看了一眼那黑乎乎的药,终于是散了疑惑。 “是这样啊,看来王爷也还知道关心人,那苏侧妃您就喝了吧,也全了王爷的一片苦心。” “……” 一片苦心,还真是谢谢了! 苏墨晚闭气,一仰头就咕噜咕噜灌了几口,满满的药汁立马就见了底,清荷赶紧把空碗接了,捏着帕子就要给苏墨晚擦嘴角边的药汁。 苏墨晚接过帕子自己擦了。 呼呼吐了两口气,她表情纠结:“这药太苦了,封越,下次记得放点糖。” “……是。” 封越低着头应了,心想,应该没有下次了。 要不是太医来得突然,主子也不用出这样的招。 等封越走了,魏嬷嬷见屋子里都是女人,嘴上就没了顾忌,直接就问:“苏侧妃,您昨晚是和王爷一起就寝的?” “……是。” 苏墨晚下意识就想否认,但是一想到刚刚封越的话是这么说的,也就慢半拍地认了。 没想到魏嬷嬷刚刚还笑得灿烂的脸一下子就严肃了起来,皱着眉担忧道:“王爷没那个吧?” ……哪个? 苏墨晚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眨巴着眼回瞪着魏嬷嬷。 魏嬷嬷咳了咳,看了一眼立在边上的清荷吟霜,压低声音道:“就是那个……行房。” “……” 苏墨晚一抬头,就见清荷红了脸,吟霜倒是紧紧抿着唇,显然在憋着笑意。 苏墨晚既有些羞恼,又有些哭笑不得。 她脸上微微红了:“没有,嬷嬷您就别操心了,这个我还是晓得的。” 怀有身孕的头几个月是不能同房的。 “那就好那就好!” 得到苏墨晚的回答,魏嬷嬷总算是放了心,但还是道:“看来老奴得明明白白去和王爷交代一下,最好还是不要同房睡。” 万一擦枪走火了呢。 魏嬷嬷说着,就要起身:“苏侧妃您喝了药就先好好休息一下,太医那里不急,等过了午时老奴再带太医过来。” 苏墨晚赶紧让吟霜送人。 清荷等魏嬷嬷出了门,笑嘻嘻地凑到苏墨晚跟前,一个劲儿地盯着她肚子瞧。 “苏侧妃,为什么别人怀了孩子都被折腾得不好受,又吐又吃不下饭的,您却什么事儿也没有?而且,肚子怎么也不见长呀?” “……” 苏墨晚隐隐有个感觉,刚才那碗药喝下去之后,小腹里好像燃起了一把火,暖烘烘的。 她伸手轻轻揉了两下,然后很牵强地解释道:“我身体这么好,能有什么事?那些娇娇弱弱的女人怀了孩子才会被折腾,我身强体壮的,小东西折腾不动!” “再说了,我好好的还不好么?你还盼着我不安生啊?” 清荷赶紧赔笑:“当然好,您没事就好!奴婢就是好奇而已!” 苏墨晚醒了醒嗓子,很有经验似的:“至于你说的肚子不见长,那是因为还没到长的时候,一般吧,最早也得三四个月才能看得出来。” 这个苏墨晚倒是知道的,第一胎一般是四个月左右,晚的甚至五个月才显怀,第二胎会早一些。 普遍如此。 也不知道放在古代准不准,但是忽悠清荷还是够了。 将人送出了篁风苑,吟霜折身返回来,见清荷又要围着苏墨晚各种好奇,将人一拽道:“你出去做事吧,老围着苏侧妃转对腹中胎儿不好。” “怎么会?”清荷不相信地瞪她。 吟霜一副‘你还小不懂’的眼神扫过去:“当然会,知道什么叫静养么?就是安安静静的养胎,你话太多了,会吵到肚子里的胎儿。” “……哦。” 清荷被吟霜说得哑口无言,扁着嘴就出去了。 等人走了,苏墨晚才对着吟霜道:“封越端来的是什么东西,你知道吗?” 吟霜犹豫着点了点头,语气有些不确定:“或许是能糊弄太医的药。” 苏墨晚也是这么想的。 从那碗药喝下去,小腹处就有些不一样,感觉怪怪的。 她知道古代就有那种喝了能让人假性怀孕的药,太医才来没一会儿慕容景就把药弄过来了,苏墨晚不得不怀疑,慕容景是不是早就准备好的? 反正不管怎么说,先把太医糊弄走。 苏墨晚安安心心一躺,有两分撒娇的味道:“去弄点儿清粥来,我有点饿了。” “要加糖么?”吟霜问。 她之所以有此一问,是因为刚刚她听见苏墨晚说的那句让封越下次要加糖。 苏墨晚有些反应不过来。 “为什么要加糖?” “方才那药太苦,所以……” 苏墨晚摇了摇头,笑道:“没有的事,那药就是看着难喝,其实不苦的。” “……” 那您还让封越下次加糖? 苏墨晚看出了吟霜的疑惑,唇角一勾,笑了。 “你不懂,这叫演戏演全套,不然魏嬷嬷又该问这问那起疑心了。” “……” 第211章 倾城坊命案 苏墨晚刚躺下没多会儿,就听见一个清脆的笑声传了进来,然后是清荷行礼问好的声音。 七公主来了。 苏墨晚暗自好笑。 七公主可算是找到机会出宫了,看样子,上次的刺杀事件留下的害怕阴影已经过去。 魏嬷嬷当时还说七公主被吓坏了。 现在看来,简直就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不长记性的。 慕容语一袭淡紫色绸缎,外面系了一件同色系的披风,披风领子上是一圈白色的狐皮。 毛茸茸的,衬得她小脸莹润可爱。 人未到声先至。 脚步声还在篁风苑外呢,声音就已经传了进来:“嫂子!嫂子我来了!你想不想我啊!” 苏墨晚真怕她嗓子扯坏了,这么高的声儿,估计映月阁的沈慕蕊都能听见。 她当然不会应声,只无奈笑了笑。 其实七公主也只比她小一岁,性子还这么跳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像个女人的样子。 得不到回应的慕容语直接就撒丫子跑起来,带得紫色的披风翻飞,落在后面的清荷头一次觉得,七公主其实也挺招人喜欢的。 也就在这个时候,映月阁里走出来两个人影,正是沈慕蕊和她的丫鬟。 沈慕蕊有事过来找苏墨晚。 她在映月阁里就隐约听见了外面有说话声,但她没听出来那是七公主的声音。 见清荷落在后面,沈慕蕊赶紧喊住人,嘴角噙着怯怯的笑意问道:“清荷姑娘,刚刚进去那人是谁?” 清荷转身,脸上也带着笑意。 “回沈夫人,那是刚刚从宫里来看苏侧妃的七公主。” 虽然心里不喜欢沈慕蕊,但清荷没有表现出来,就是笑意浅淡了一些。 沈慕蕊一听是七公主,脚下的步子便一顿,犹豫着要不要现在过去。 看出她的纠结,清荷还是问了一句是不是找苏侧妃有什么事,沈慕蕊点了点头。 清荷正要请她等过一会儿再来,十米之外的吟霜看见了沈慕蕊,直接就走了过来,把清荷刚刚的话又问了一遍。 因吟霜是知道这里面的事的,所以沈慕蕊没有犹豫,直接就对着吟霜道:“我和沈侧妃,明天去惠安寺进香祈福。” 清荷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正要问这个关苏侧妃什么事,吟霜便抢先道:“知道了,我会转告苏侧妃的。” 沈慕蕊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反正消息已经递过来,剩下的就交给苏墨晚了。 她朝着吟霜道了一声谢,便带着小云转身回了映月阁。 等人进了映月阁不见了身影,清荷才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朝吟霜佩服道:“吟霜你胆子大得很啊,怎么说沈夫人也是个不大不小的主子,你居然敢在她面前自称‘我’,也不怕她抓了你的小辫子发作!” 吟霜淡然扫了清荷一眼。 “这有什么关系?咱们的主子只是王爷和苏侧妃,在别人面前哪里用得着称奴婢,这点胆子我还是有的。” 清荷扁了扁嘴,颇不是滋味:“你倒是看得清,得王爷重视就是不一样,换了我我哪里有那个胆子和底气!” 清荷这话没说错。 吟霜和她不一样,她是纯伺候人的丫鬟,吟霜却不是,吟霜还有别的事做,但是自从苏墨晚来了之后,吟霜便成了伺候人的,外兼时不时递个消息。 准确的说,一开始吟霜是起着监视的作用,怕苏墨晚悄悄跑了。再后来,吟霜的任务就是陪着苏墨晚出去跑了,顺便再报告一下有没有野男人出没。 所以,吟霜和清荷的重要性是不一样的,连带着地位也不一样,这是清荷羡慕不来的。 七公主这回没带宫女,自己一个人就往篁风苑里钻,进去主屋之后。 见苏墨晚懒洋洋的靠在矮榻上,立即就笑着凑了过去,讨好地道:“嫂子,我来了,我来看你!” 苏墨晚看着像小狗一样凑过来的七公主,不由笑了笑。 “现在你看见了,是不是完成任务了?” “你怎么知道是任务?” 七公主话说出口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换了笑脸撒娇道:“哎呀,虽然的确是父皇和母后让我来看你,但人家也是真的想你了嘛!我想你做的莲子粥和那个鸡蛋羹了!” “你是跟着太医来的?” “是啊,要不是太医要来,我还没机会来呢!” 苏墨晚眼神一闪,状似不经意地问道:“是皇上让太医来的,还是皇后让来的?” 七公主想也没想就道:“是母后,不过这和是谁有什么关系,不管是父皇还是母后,都是关心你呀!” 苏墨晚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这里面区别可大了,如果是墨尧帝,那还真的只可能是关心,但如果是皇后,除了关心之外,最大的可能就是怀疑了。 她远在宫外,和皇后的关系也并不亲近,她这里好吃好喝好睡的,无端端的,皇后派人干嘛? 绝对是起疑了。 敛了神色,苏墨晚试探道:“今天来的是哪个太医?和你三皇兄的关系怎么样?” “来的是顾院正。” 七公主说着,有些奇怪地看着她。 “和我三皇兄关系怎么样?不好也不坏吧,我三皇兄和谁都不亲近,顾院正也不可能得罪过三皇兄,嫂子你问这个做什么?” 苏墨晚摇了摇头,胡诌道:“我就是随便问问,皇后好不容易派了个太医来,我总不能连给自己把脉的是什么人都不知道吧?还有,如果你三皇兄和太医关系不是很好的话,我就可以和太医商量少让我喝点药,这样也不怕太医和你三皇兄通气了。” 七公主信了她的话,但十分不赞同地皱了眉。 “这可不行!虽然顾院正和三皇兄关系不是很好,但顾院正可是母后派来的,你要是敢动小心思,被母后知道就不好了!说不定会怪罪你!” “我也就是说说而已。” “那就最好!” 七公主松了口气,忽然又问:“嫂子,那个,沈慕蕊还好吧?” 苏墨晚有些奇怪七公主为何会忽然提起沈慕蕊:“挺好的啊,她最近搬过来西院了,就住在边上的映月阁,你问她做什么?” “也没什么。” 七公主一听人没事,又松了口气。 苏墨晚这回就非要弄清楚了,坐起身将七公主拉到她边上坐了,低声问道:“是不是有什么事?你可以告诉我。” 在苏墨晚看来,一定是七公主欺负了沈慕蕊,不然脸上怎么会出现类似歉疚的表情? 等七公主的话一出来,苏墨晚才知道自己猜错了。 七公主犹豫一瞬,便心有余悸道:“上次三皇兄不是和你游河,我和沈慕蕊先回来了么,在路上遇上刺客,有个刺客就冲着我来了,我当时都吓傻了,是沈慕蕊跑到我前面挡着了。” 沈慕蕊这么胆小的人,居然会给七公主挡刺客? 苏墨晚奇怪归奇怪,面上却道:“那这么说,她当天之所以受伤,就是因为救你了?” 七公主虽然不想承认,但还是点了头:“怎么说我也承了她这个情,所以问问她现在怎么样了。” “放心,她伤得不重,应该早没事了。” 两人又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片刻后,七公主出口的话让苏墨晚心头一紧。 七公主咂着嘴道:“今天我们路过倾城坊的时候,见官差从倾城坊带走了一个挺漂亮的女人,好像是倾城坊很重要的人,倾城坊的管教嬷嬷和另外几个女人一路哭喊着跟在后面,别提多热闹了!” “官差?” 苏墨晚心头忽然涌上不好的预感,听七公主的形容,被带走的很可能是倾城。 倾城是倾城坊的招牌,是众舞姬之首,只有她出事了,才会引起这么大的动静。 苏墨晚眼皮突突地跳。 七公主托着下巴,一副讲故事的口吻:“好像是倾城坊里死了人,出了命案。” 苏墨晚一下子就坐不住了,赶紧喊了一声吟霜,守在门外的吟霜闻声就进来了。 苏墨晚立即道:“你派人去问问,看倾城坊出了什么事,尽快。” “是,奴婢这就去。” 吟霜很少见苏墨晚脸色这么紧张,应了声就赶紧下去了。 七公主也同样不明白她为何忽然反应这么激烈:“嫂子,倾城坊出事和你有什么关系?干嘛这么关心?” 苏墨晚心不在焉道:“我有个朋友就在倾城坊。” 七公主皱眉,随即眼睛一亮。 “喔,我想起来了!被带走的那个女人是中秋宫宴那天,倾城坊领舞那个舞姬!” 苏墨晚心往下坠,手心里出了一层薄汗。 她直直盯着七公主,“你真看清楚了?” “应该没看错。” 七公主肯定地点了点头,“虽然那天她蒙着脸,但是后来刺客出现的时候她脸上的薄纱在慌乱中掉下来过,我看见她的脸了!” 命案怎么会和倾城扯上了关系? 苏墨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倾城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与其说善良,倒不如说胆子不够大,怎么会和命案扯上了关系? 她哪儿来的胆子杀人? 不可能的…… 就在她胡思乱想企图找出一丝头绪的时候,听见问口的清荷忽然就朝着里面很兴奋地喊道:“苏侧妃,太医来了!” 苏墨晚深深吸了一口气,反正吟霜已经让人去查问了,等消息回来再说。 目前还是得先应付顾院正。 正做着心理准备,就见一个五旬老者拎着药箱,被清荷恭恭敬敬地引进来了。 苏墨晚心脏砰砰跳了起来。 不由冒出一个念头:慕容景的药,到底管不管用啊…… 第212章 进诏狱寺! 矮榻边就有桌子,所以苏墨晚也用不着起身。 顾院正进来之后,先是对着七公主行了礼,才轮到苏墨晚。 这也正常,苏墨晚身份地位的确不如七公主。 顾院正五十多岁了,蓄了一把花白的胡子,看起来倒是和蔼可亲。 他把药箱往矮榻前的小桌子上一放,打开药箱取出了一方薄薄的纱布来,然后示意苏墨晚伸手。 说实话,苏墨晚心里是没底的。 万一慕容景给她喝的那个药没用,她要怎么应付? 但是人都到面前来了,躲也躲不过去,索性一咬牙就把手伸到了桌子上平放着。 见她神色紧张,顾院正和蔼笑了笑。 “您别紧张,微臣就是随便号个脉,不用多大功夫的。” 苏墨晚只能配合地笑了笑,违心地说自己不紧张。 顾院正才说了不用多大功夫,但是等轻纱覆上,手指往苏墨晚手腕上轻轻一按的时候,便皱起了眉头。 苏墨晚见状,心里更是忐忑,心脏跳得更欢快了。 见顾院正久久不语,手也不移开,反反复复又号了几次,苏墨晚再也忍不住了。 她有些心虚地道:“顾太医,可是有什么不妥?” 顾院正皱着眉,有些不解地道:“奇怪了,这脉象怎么……” “脉象有什么问题?” 苏墨晚紧张了起来。 见她神色如此,顾院正还以为她是在担心腹中胎儿。 犹豫了一会儿,他笑着安慰:“没什么问题,就是有些怪,微臣行医这么多年,鲜少遇到这样的情况,不过,请苏侧妃放心,并无大碍。” 苏墨晚一颗心差点蹦出嗓子眼,听顾院正这么一说,知道这药多多少少是有用的,遂故意一脸担忧地问:“是不是胎儿有什么问题?顾太医但说无妨。” 一旁的七公主被两人的表情吓得不轻,直接就对着顾院正道:“顾太医您再好好瞧瞧!嫂子可不能出什么差池啊!” 不然皇宫里就得鸡飞狗跳了! 七公主比苏墨晚都急切。 顾院正斟酌着,连忙就给了准话:“七公主放心,苏侧妃也请放心,胎儿没有问题,就是脉象比寻常孕妇虚。” 一听胎儿没有问题,苏墨晚和七公主双双松了一口气,特别是苏墨晚,手心里捏着一把汗呢,高高悬起的心终于可以落地了! 七公主又眉头一皱:“既然是脉象虚,那是不是身子虚啊?顾太医,您可要好好给我嫂子多弄一些药补补!” 苏墨晚听的无语,但是目前也只有跟着七公主的话头来演戏了,遂道:“是啊顾太医,就劳烦您了,这胎儿无论如何不能——” “二位放心,胎儿没什么问题的,微臣这就给开一副方子,固本培元,您身子实在是有点虚,的确该好好养养。” 顾太医被两人的紧张情绪搞得无奈,只好提笔刷刷刷弄了两张方子出来,七公主一看方子有两张,更愁了。 “这么严重?需要吃这么多药吗?” 顾太医赶紧摆了摆手,解释道:“不不不,这两张方子不是一起服用的。” 说着,先把其中一张方子往苏墨晚面前一推,道:“您先按照这个方子服用半个月。” 然后,又把另一张方子一推,接着道:“半个月之后,再换成这张方子。” 原来这还分疗程的啊,苏墨晚佩服的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七公主则是直接说出了口,夸赞道:“不愧是顾太医,厉害!别的太医都是开一张方子就了事了,您一下子就来两张!” 苏墨晚憋着笑,顾太医估计也是无语了,只得硬生生收下了这个没有水准的夸奖,又叮嘱了一番不可着凉之类的话,最后收起药箱一脸思索的走了。 熬过了这一关,苏墨晚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正要出去转一圈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七公主便将人拦住了。 “嫂子,你这身子也太差了,别乱出去溜达了!好好在屋子里待着吧!” 苏墨晚正要说没那么夸张。 七公主似乎发现了什么,提高了声音道:“我说怎么这么冷呢!嫂子你这屋里没有地龙啊!三皇兄怎么搞的?不行不行,这么冷的地方,咱们不待了,走,去风华殿!” 七公主说着,就要伸手来搀扶苏墨晚。 苏墨晚一躲。 七公主性子就是这样,风风火火的,可她好不容易出来,此刻并不想去风华殿。 于是不容商量道:“不去,我在这里待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过去?你要是觉得冷你就自己过去,反正我这里也没什么好玩的。” 七公主不高兴地扁了扁嘴。 让她自己过去还不如不过去呢,她自己过去有什么意思,三皇兄一个眼神,肯定比在篁风苑还冷! 于是,七公主投降了。 “好好好,嫂子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但是这屋子里的确太冷了啊,清荷,去烧一盆火来!” 清荷看了七公主一眼,又看了苏墨晚一眼,很为难的道:“公主,苏侧妃不喜欢。” “是的,我不喜欢,炭火的味道我一闻到就想吐,头疼得很。” 苏墨晚干脆就继续装了。 七公主没辙了,无力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不会一整个冬天都要这么冷冷地过吧?” 苏墨晚睨了她一眼,掀开身上的披风露出抱着的热水袋子,笑道:“肯定不是,我有这个。” 七公主当即就伸手摸了摸,而后新奇道:“原来还可以这样啊!这是什么做的?软乎乎的!” “……我也不知道。” 这可把苏墨晚问住了,她也不知道是什么皮做的,慕容景送来她就只管抱着了。 就在这时,吟霜进来了。 见她眉头微微皱着,苏墨晚赶紧就问:“打听到了?怎么说?” “倾城坊的渔歌姑娘昨晚遇害了,有人指认倾城姑娘昨晚和渔歌姑娘起过争执,在半夜子时还进过渔歌姑房间,所以倾城姑娘被押入了诏狱寺,等候再审。” 吟霜说完,等着苏墨晚的指示。 苏墨晚心下发沉。 “我不相信这事是倾城做的,我要想办法先见她一面,进诏狱寺容易么?” 吟霜还没说话,一边的七公主就抢着道:“诏狱寺我知道,想进去容易,想出来难!” 说完之后,意识到苏墨晚要去诏狱寺,赶紧就道:“嫂子你可不能去那地方啊!对胎儿不好的!” 诏狱寺那地方,是专门关押犯了命案的犯人,都是些重刑犯,也就是七公主说的有进无出。 一进去,就是砍头的结局。 可是,倾城现在还没有被定罪,怎么就被关入了诏狱寺? 这不合规矩。 苏墨晚越来越觉出这里面不简单,但是她现在又不认识刑部的人,脸上渐渐显出焦急之色。 最后,他终于想到了苏墨白。 苏墨白在兵部为官,和刑部的人或许会有点交情! 于是,苏墨晚就让吟霜派人去约苏墨白。 吟霜面色有些为难。 苏墨晚知道,苏墨白的行踪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掌握的,把消息递给苏墨白有点难度。 但她没有办法了。 就在这时候,封越来了。 苏墨晚还以为封越是慕容景派来问那药有没有效果的,便隐晦地道:“回去告诉你家主子,顾太医已经走了。” 封越点了点,却道:“主子知道顾太医已经走了,主子让属下来,是为了倾城坊的事。” 不得不说,苏墨晚很意外。 慕容景居然有空管倾城坊的事?而且,慕容景又是怎么知道倾城坊出事了的? 他军务繁忙,还有闲心留意这些事儿? 封越见她不说话,直接就道:“主子说,您要是想去诏狱寺的话,随时可以去。” 苏墨晚的眉眼当即亮了两分。 慕容景出面,肯定好使。 但他为什么要帮她? 不管怎么说,正好解了苏墨晚的愁。苏墨晚点了点头,问封越:“我现在就去,你要一起?” 封越躬身道:“是的,主子吩咐属下随您一起去。” “那就走吧!” 苏墨晚是一刻也等不及了。 倾城是她最好的朋友,就这样不明不白入狱,她不能袖手旁观。 七公主见她裹了披风就要走,急道:“嫂子你别去啊,那里面阴冷潮湿,对身子不好的!三皇兄也真是的,居然也不拦着!你先别动,等我去和三皇兄说!” 七公主以为,顾太医叮嘱的那些话,以及诊出来的结果,她三皇兄还不知道,才会由着苏墨晚出去乱窜。 这回还没等苏墨晚翻白眼,就听封越道:“公主殿下不用去了,主子都知道,太医临走之前去过风华殿了。” 七公主一脸不可置信,但最终也没办法,三皇兄都允许了,她一个人阻止也徒劳。 七公主不放心,也跟着去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来到了位于城东的诏狱寺,门口几个守卫见到封越和七公主,正犹豫要不要拦人。 他们不认得苏墨晚,却认得这两位。 封越掏出一块令牌,往几人面前一亮,守卫们态度一变,纷纷躬身行礼,把人放了进去。 其中一个还负责给带路。 苏墨晚直接就对着那人道:“上午刚刚关押进来的倾城坊的舞姬在哪里?” 那人立即就点头哈腰道:“您跟着小的走就是,就在最里面。” 苏墨晚一听关在最里面,赶紧催他带路。 牢房里的确如七公主所说,阴暗潮湿,透着一股子阴森。苏墨晚扭头就对着后面跟着的封越道:“你先带七公主出去吧,我见了人就出来。” 七公主正要抗议,苏墨晚沉声道:“你堂堂公主来逛牢狱,像什么话,快出去吧。” 里面关的都是死刑犯。 苏墨晚几乎能想象出一路进去会见到的画面,她怕七公主看了会吓到,所以强硬地把人撵了出去。 七公主不情不愿跟着封越出去了。 苏墨晚心急如焚,带着吟霜跟在那狱卒身后,快步往里走去。 第213章 刑部侍郎,宋初文 倾城身穿白色的囚衣,缩在墙角。 由于囚服很单薄,牢房里又潮湿,冻得瑟瑟发抖,只好双手抱膝,安安静静地蹲着。 虽是在最里面,但光线不算差,牢房东边开了一扇小小的窗,此时是正午,阳光多多少少从小窗里漏进来一些。 倾城此时蹲的地方,也正是阳光洒进来的位置。 在离倾城的牢房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苏墨晚就把带路的那人屏退了,那人给她指了指倾城所在,便退了出去。 苏墨晚放轻了脚步。 身后的吟霜也没弄出半点动静的跟着,两人到了牢房外,里面的倾城还一无所察。 苏墨晚看着蹲靠在墙角瑟瑟发抖的人,心里涌上一股想拆牢房的冲动,最后只死死的捏了手指,压着声音轻轻喊了一声‘倾城’。 倾城乍然听见她的声音,愣了一愣,以为是自己的幻觉,等苏墨晚叫第二声的时候,才猛然抬起了头。 “墨晚?!你怎么进来的?” 倾城眼里瞬间就涌上了喜色。 先不说墨晚能不能救她出去,就是来看她的这份心意,足以叫她感动! 苏墨晚示意吟霜上前开门。 清脆的锁钥触碰声响起之后,牢门便开了。 吟霜收起钥匙,站到了身后去。 苏墨晚拉开牢门,大步走了进去,倾城激动地想要站起来,但是由于蹲得太久,起身的时候,一个趔趄差点又跌到地上去。 苏墨晚赶紧将人扶住了,触手一片冰凉。 倾城在微微发抖。 苏墨晚将人扶到只铺了一层薄薄干草的木板床上,而后又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将倾城迅速裹了起来。 倾城见她动作,赶紧就阻止道:“墨晚我没事的!你不用这样!你穿着吧!” “都冻成这样了还嘴硬。” 苏墨晚没理她的拒绝,把披风给她系了个严严实实,才转头对着吟霜道:“去找牢头要两床被子来,再拿一碗热水。” 吟霜应声,瞬间就消失在了牢门外。 见倾城还是抖得厉害,苏墨晚干脆将人搂在了怀里,搓了搓她冰凉的手臂。 “倾城,别怕,和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我会想办法的。” 倾城冷得止不住地哆嗦。 两人算是交心的好朋友了,也不见外,往苏墨晚怀里靠了靠,才抖着嗓子道:“我昨晚和渔歌有了点争执,后来不欢而散了,你知道的,我不是那种藏得住事的人,和她闹成这样我心里也不好过,便想去和她解释解释,我进去的时候她很意外,但是后来我俩已经说开和解了,我就放心地回了自己的卧房,谁知道,谁知道翌日一大早她就已经、就已经……” 倾城想起来还是有些怕的。 一晚上不见,活生生的人就没了,她还成了最大的嫌疑人。 苏墨晚想了想,问她:“你和她为何会有争执?” 怀里的倾城似乎僵了一僵。 苏墨晚便道:“你要和我说实话,半个字也不许隐瞒,这关于你的清白和性命。” 好一会儿,倾城才抬起了脑袋,她眼眶有些红。 “墨晚,你真的相信我不是凶手?” 苏墨晚也被她这话问得一愣,差点就要以为倾城这话的意思是,凶手真是她。 她很快回过神来。 “别人我不知道,你肯定不会的,我还记得你捡过一只受伤的鸟儿,还特别认真的给它包扎了伤口,更别说渔歌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你如何下得去手?” 得她信任,倾城心头犹如烧了一把火,瞬间热了起来。 倾城咬了咬唇,告诉她实话:“其实,渔歌之所以和我生气,是因为晋王殿下的关系。” 慕容轩? 苏墨晚不明所以。 “这和慕容轩有什么关系?” 倾城似是有些难以启齿,最后鼓起勇气道:“晋王殿下说他要娶我,我和潇潇说的时候,被渔歌听见了,她就说了一些不好听的……” 潇潇是倾城坊里和倾城关系比较好的舞姬,苏墨晚知道。至于渔歌,她没怎么听倾城提过。 看倾城的表情,就知道渔歌肯定说了一些诸如‘白日做梦’的话。 可是,以倾城的性子,不至于生气吧? 莫非…… 苏墨晚大胆猜测:“难道那个渔歌也喜欢晋王?” 倾城双眼一瞪,惊诧道:“你怎么知道的?” 这个太好猜了,两个女人人为了男人起争执,要么是其中一个眼红嫉妒,要么就是两人属于情敌。 如果只是第一种情况,倾城犯不着和渔歌置气,那便只可能是第二种了。 果真是因为男人。 苏墨晚沉思了一会儿,微微蹙了眉:“那个说你半夜去过渔歌房间的,不会是潇潇吧?” “是她。” 说到这个,倾城眼神一黯。 其实这也怪不得潇潇,毕竟她只是说了实话,可倾城心里总不是滋味,潇潇之所以会站出来指明,也就是不相信她。 倾城有些受伤。 潇潇是她在倾城坊里最好的朋友。 苏墨晚又仔细问:“你当时去渔歌房间的时候,大概是什么时辰?除了潇潇,还有没有别人知道你去过?” 倾城茫然地摇了摇头。 “我也不记得是什么时辰了,知道我去找过渔歌的,应该只有潇潇一个,我白天的时候和她说过,晚上会去找渔歌说清楚。” 苏墨晚陷入沉思。 好一会儿才又道:“所以她并不是亲眼看见你去了,只是从你的话里推断出来你去过?” “可我的确去了。” 所以,在潇潇站出来说这话指认她的时候,倾城没有反驳。 苏墨晚绞尽脑汁。 她不是刑部的人,对于查案步骤没那么精通,但她还是尽了最大的努力:“你进渔歌房间和离开的时候,有没有发现渔歌有什么异常?” 倾城凝眉想了想,摇了摇头。 “没有,我进去的时候她正准备沐浴,知道是我,她原本还不想开门让我进去,但我提了晋王殿下她就开门了。” 苏墨晚鼓励似地将人搂紧了一些。 “倾城,你把看到的仔细回想一下,不要漏掉任何一个疑点。” 倾城并不知道哪些算是疑点。 她只好把当时的情况复述:“渔歌当时只穿着里衣,木桶里的水还冒着很明显的热气,上面撒了花瓣,她的头发是干的,她当时应该是准备洗澡。 我刚进去时,她并不怎么理我,后来我说了几句之后,她就没那么生气了,还主动说白天的时候是她说话太难听,让我不要介意。我哪里会真的生气,就说没事,之后她就说怕水凉了要沐浴,我就回了自己的卧房。” 倾城努力回想,又加了一句:“虽然和解了,但她当时脸色不太好,也不对我笑了,我觉得应该是和我生气的原因。” 苏墨晚眯着双眸,将倾城给的信息来来回回过滤。 最后,拍了拍倾城的肩头,她安慰道:“既然不是你做的,那肯定有凶手,只要有凶手,肯定会留下蛛丝马迹,我现在没办法把你接出去,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洗清你的嫌疑,救你出去。” 倾城感动地点了点头。 现在,苏墨晚就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倾城坊出了这么大的事,也没人有本事来帮她,她本以为,就要这样做个冤死鬼了。 苏墨晚忽然谨慎地问:“晋王殿下知道你出事了吗?” “应该不知道,他最近都是晚上才会来找我,不知道他今晚还会不会出宫……” 倾城说着,脸上又流露出愁绪。 她相信苏墨晚会尽力帮她,但是,最后能不能把她救出去,很难说。 所以,她很希望再见一面慕容轩。 苏墨晚看出了她心中所想,便道:“倾城你放心,我会找人告诉他的,这件事,或许还要他帮忙。” 倾城讶异地抬头。 “他能帮上什么忙……” 不是倾城小瞧晋王殿下,实在是慕容轩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本事,他虽封了王,手中却没有实权,要本事好像也没有,还有一个强势的生母沈贵妃。 倾城知道,慕容轩说要娶她,也就是说说而已,沈贵妃怎么会允许自己的儿子娶一个舞姬?不用想也知道这事过不了沈贵妃那关。 倾城也不迟钝,在中秋宫宴那天晚上,慕容轩将她护在身后的时候,沈贵妃便投过来一个极其不悦的目光。 她恰好就看见了。 沈贵妃要是知道她出事了,指不定高兴成什么样呢…… 所以现在,她最大的指望就是能见慕容轩一面,或许是最后一面了,她不指望慕容轩还能帮忙。 牢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苏墨晚知道吟霜是故意的,于是便抓紧时间和倾城叮嘱:“如果有人来审问,你就咬死和自己没关系,我会尽快查个水落石出,然后接你出去!” 倾城坚定地点头应了。 正好吟霜手里抱着两床厚厚的棉被到了牢门口,苏墨晚示意她进来。 吟霜把其中一床抖开铺在了床板上,苏墨晚将人轻轻推离自己的怀抱,又亲手把另一床被子抖开盖在了倾城身上。 “你别怕,我会交代他们不为难你的,吟霜,水呢?” 吟霜正要说话,就在这时候,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听声音判断,有三人。 苏墨晚眼神一凛。 不知道来的是谁。 正想着一会儿怎么应付,袖子便被吟霜轻轻扯了扯。 “你知道是谁?”苏墨晚悄声问。 吟霜压低了声音道:“是刑部侍郎,宋初文。” 第214章 这案子不归我管 吟霜的话音才刚刚落,牢门口就站定了三个人。 当先一个身着官服,身高腿长,容貌并不算出色,浑身却透着一股凌厉的气势。 这气势在见到苏墨晚之后便消失了。 宋初文一抬手,身后跟着的其中一人便递上来一碗热水,还冒着腾腾的热气。 他将热水接在手里,对着苏墨晚道:“这位可是秦王府的苏侧妃?墨白兄常和我提起。” “……” 她要怎么接? 我哥也经常提起你? 宋初文这话简直太突兀了。但可以看出来一点,对她应该没有恶意。 且,他自称‘我’,而不是‘本官’。 苏墨晚自然不会怯场,当即就道:“宋侍郎想必也知道,我是来看朋友的,就不和你拐弯抹角了,诏狱寺不是关押死刑犯的地方么?我朋友还没经过衙门审问,怎么就进来了?” 宋初文走了进去。 目光先是将裹着被子的倾城扫了扫,而后把手里的热水往苏墨晚面前一递,他道:“这事我也是刚刚知道,所以就过来了。” 将热水接过,苏墨晚转手就给了吟霜,示意她照顾倾城,然后才转身对着一脸凝重的宋初文道:“这么说来,宋侍郎有办法?” “办法当然有。” 宋初文看着她道:“这案子不归我管,但,看在墨白兄的面子上,也不是不可以管。” “……” 苏墨白好大的面子。 苏墨晚感叹完,便表态:“不瞒宋侍郎,这案子,我想参与旁听。” 说是旁听,其实是监视。 她并不信任宋初文,怕他办案不走心,又或者因为某些权势牵扯,而草草结案。 很意外的,宋初文并没有问理由,也不反对。 “既然如此,请苏侧妃跟我到倾城坊走一趟。” 这么好说话? 有宋初文带着,应该会方便很多,苏墨晚回头看了倾城一眼,和她道了声别,等倾城望着她笑了笑,才转身往外走。 不一会儿,几人就到了诏狱寺的门外。 宋初文并没有急着走。 他停步回身,问了一句:“据我所知,那姑娘是个舞姬,苏侧妃怎会为了一个舞姬插手?” 苏墨晚迎着宋初文的目光看过去。 她心里憋着火气。 “先不说她是我很好的朋友,咱们就说这一桩案子,是不是要朝着草菅人命的方向发展?刑部什么时候成了不用过审就可以直接将人定罪的地方?” 这话委实不客气。 苏墨晚没想给宋初文好脸色。 怪不得天下冤案这么多,含冤而死的人更是不在少数,虽然这只是一件小案子,用不着刑部侍郎亲自过问,但可以从此推测出,冤死在刑部的人不会少。 倾城是运气好,和她认识,要是她和倾城不认识,那谁来替倾城伸冤?免不了就是被匆匆定罪冤死狱中的下场。 越想越令人发指。 苏墨晚此时很庆幸有七公主给了她消息,不然等她知道的时候,岂不是只能给倾城收尸了? 一想到这个,苏墨晚就控制不住胸中的怒火,连带着对宋初文也不太客气了。 对于她的不客气,宋初文倒是不介意。 他抖了抖袖口,认了苏墨晚的指责。 “的确是刑部疏忽了,不过,这里面似乎不简单,虽然不是我经手,但一般情况下都是按照正常程序走,先过堂审问,等签字画押之后再行定罪,你这个朋友,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宋初文说得含蓄,但里面的意思很清楚。 苏墨晚当然也想到了。 不仅如此,她甚至都想到了在背后的那人是谁,只是当务之急,是找到直接凶手,证明倾城的清白。 没有证据,苏墨晚也不会轻易就把心中怀疑告诉宋初文。 她心急道:“多说无益,事不宜迟,现在就去倾城坊吧,宋侍郎前面请。” 宋初文提点过,就已经算是不负本心了,见她催着启程,也不恼,点了头就往自己的轿子那边走去。 苏墨晚乘的是马车,所以就走在了宋初文的前面。 她本想让封越先把七公主送回皇宫,七公主一听,死活不走,没办法,她只能把人带上了。 倾城坊和万花楼在同一条街上,只是倾城坊在街头,万花楼在街头,热闹程度不一样。 而且,倾城坊不对外开放,只有朝廷款待官员的时候,才会请舞姬去表演歌舞,所以寻了这么一处僻静的地方。 不到一刻钟,马车就停在了倾城坊门外。 苏墨晚先下了马车,然后扶了一把后面的七公主,等站定了,她抬头将倾城坊扫了一遍。 回身往大街上看了一眼,还不见宋初文轿子的影儿。 得等他一起,才好进去。等人的空档,苏墨晚沿着倾城坊周围绕起了圈。 七公主看得新鲜,也跟在后面左看右看,好几次苏墨晚停下脚步盯着某一点沉思的时候,她都想张嘴问话。 可一看苏墨晚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旁若无人,她便只好闭了嘴老老实实跟着打转。 苏墨晚一共将倾城坊绕了三圈。 第一圈的时候,只是粗略看看周围建筑格局;第二圈的时候,便注意了倾城坊墙面、窗户以及离得近的高大树木。 第三圈,则是重点看有问题的地方,再根据自己的猜测进行反向设想。 三圈转完,苏墨晚的脸色更凝重了。 好在宋初文也到了,见她站在倾城坊侧面的墙边出神,招呼了她一声,示意可以进去了。 七公主赶紧凑到了她身边,小声道:“嫂子,你刚刚——” “别问那么多,安安静静跟着就是了,咱们进去。” “……哦,好吧。” 七公主扁了扁嘴。 倾城坊本就冷清,出了事之后,好似蒙上了一层沉甸甸的死气。 教导嬷嬷脸色不好,她强打着精神和宋初文打招呼,却难掩眼底浓浓的颓丧。 倾城和渔歌都是倾城坊的宝贝。 倾城是已经成名,渔歌是等着接替倾城,成为倾城坊下一个当家舞姬。 教导嬷嬷是下了心血栽培的。 如今一个死了,另一个成了凶犯。 如何能不颓丧。 尤其是,今年宫里又要出来选人,教导嬷嬷更是愁傻了。 宋初文并不在意教导嬷嬷的态度,只叫人带着往渔歌生前的房间去了。 苏墨晚沉默跟了上去。 教导嬷嬷先前并没有看到苏墨晚,她原本是站在宋初文后面的,此时宋初文往前面一走,跟在后面的苏墨晚自然就落入了教导嬷嬷的眼中。 教导嬷嬷一愣,因为苏墨晚边上居然站着七公主,随即眼睛一亮,拦下了苏墨晚和七公主。 她先是恭恭敬敬地对着七公主行了礼,然后急切地问苏墨晚:“姑娘,你是哪里人士?可有兴趣来我们倾城坊学舞?” “……” 苏墨晚表示没有兴趣。 就算不是舞刀弄枪,也该是舞文弄墨。 也怪她没有让清荷给梳已婚妇女的发式,她先前嫌弃太繁琐,索性就简单的披散着,没用珠钗,两边耳后各垂了条细细的辫子。 七公主看了教导嬷嬷一眼,没说话,嘴角含笑。 教导嬷嬷见她不给反应,便又再争取道:“这位姑娘别怪我唐突,说实话,我还很少看到姑娘这样的根骨,很适合学舞!如果姑娘愿意,我保证——” “你不用保证了,这是我嫂子,我三皇兄心尖尖上的人,你说能来你这学舞么?” 七公主实在看不下去,给了个痛快。 教导嬷嬷惊诧地看向苏墨晚。 苏墨晚抿唇,淡笑不语。 这下子可把教导嬷嬷惊得不轻,她迅速将苏墨晚上下打量,心里道着‘可惜’,嘴上却是连连道歉。 “还请王妃千万不要见怪!是奴婢有眼不识泰山!” 王妃都喊出来了。 这还是第一个直接喊她王妃的,苏墨晚淡淡笑了。 “无妨,我今天来,是想看看渔歌姑房间,嬷嬷有事就去忙吧。” 教导嬷嬷听她这么一说,非但不走,还十分激动地道:“王妃您是来查案的?!” 算是查案吧? 虽然她没什么名头,但有宋初文在,就算是个查案帮手也行。 于是苏墨晚点了点头。 教导嬷嬷眼里的颓然不再,立即就充满希望地央求:“王妃您一定要还倾城一个清白啊!倾城是无辜的!这孩子是个孤儿,从小就能吃苦!奴婢是看着她长大的!她是什么样的人奴婢最清楚不过!她不是凶手啊!” 见她情绪太过激动,苏墨晚赶紧安抚:“嬷嬷放心,只要人是清白的,就一定不会被冤枉。” 已经走到二楼去的宋初文,被教导嬷嬷的动静弄道又往回走了几步,凭栏往下看来。 苏墨晚只好郑重对教导嬷嬷道:“嬷嬷别激动,现在宋大人就是来查案的,有什么重要的线索,您可以直接对宋大人说。” 楼上的宋初文挑了挑眉。 他扶了扶头顶上的官帽,沉声道:“对,若有什么线索一定要告知本官,这样本官才好将案子尽早查清。” 教导嬷嬷别提多激动了,连连道了两声谢。 她拥着苏墨晚上了二楼去,带着几人,一路到了渔歌生前住的屋里。 渔歌的尸体已经不在屋里了。 苏墨晚问宋初文:“放哪儿去了?” 宋初文当然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十分正直地道:“应该在府衙内。” “是是是,人在府衙里,还没来得及带回下葬!” 教导嬷嬷连连点头。 苏墨晚将屋里的摆设与格局看了个大概,走到床边看了一圈,又往窗台边走了几步。 她忽然皱着眉头道:“宋大人,我觉得我们还是需要先去看一看尸体。” 第215章 倾城坊,潇潇 宋初文也同意苏墨晚的看法,于是一行人就准备去刑部衙门。 教导嬷嬷一看人要走,急忙就说自己还有话要禀告。 见她实在上心,苏墨晚便道:“嬷嬷请放心,我们就是过去看一看,还要再过来的,等我们回来再说。” 教导嬷嬷这才送人出了门去。 等人全走了,一个舞姬便凑上前来:“嬷嬷,依您看,宋大人能不能把案子查清楚?” 教导嬷嬷敛了刚刚的神色,侧头对着舞姬道:“宋大人岂是咱们能在背后议论的,练舞去!” 舞姬被训得缩了缩脖子,小声道:“嬷嬷您就是偏心,总是对我这么严厉,对倾城就是和颜悦色的。” 语气里带着一丝丝的嫉妒,闻言,教导嬷嬷转过身,仔仔细细打量了舞姬一眼,最后严肃道:“潇潇,就算倾城出不来了,这倾城坊的当家花旦也轮不到你。” 这舞姬正是倾城在倾城坊里最好的姐妹,潇潇。 潇潇人长得挺漂亮,但也就是漂亮,没有什么特色,是那种乍一看吸引眼球,再一看也就那样的类型。 不过,她之所以能和倾城成为最好的姐妹,自然是很能吃苦的,平日练舞和倾城一样用功。 但她就算再努力,也比不上倾城,因为天赋不够。 此时被教导嬷嬷说出心中的小心思,潇潇脸色尴尬,有些下不来台,局促地绞着手指想要狡辩但却心虚。 教导嬷嬷叹了一口气。 最后,也不再为难她,倾城坊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教导嬷嬷也没心思管的太严,只挥了挥手,疲惫道:“行了,我就不说你什么了,只一点,你如果还抱着方才那样的心思,这辈子都不会有所成就的。” 话说完,人便往楼上去了。 这时候另一个舞姬从楼上下来,对将要错身而过的教导嬷嬷行礼问好。 等教导嬷嬷走远了,那舞姬才将站在原地的潇潇打量了一遍,语气不无嘲讽地道:“哟,这不是倾城的好姐妹嘛,怎么被嬷嬷甩脸色了?难但是因为在背后讲倾城坏话,被嬷嬷听见了?” 潇潇怒目而瞪。 本来被教导嬷嬷拆穿自己见不得人的心思就已经够让她难堪了,这时候又冒出一个说风凉话的,气得她咬牙。 但偏偏她还真的有把柄在人手里,只得狠狠地瞪了人一眼,回敬道:“莲城,别以为我就怕了你了!要不是因为——” 叫莲城的舞姬截了她的话,不阴不阳道:“对啊!你当然不怕我,因为倾城现在进去了,说不定以后还出不来了,你自然用不着怕我了。就算我知道你的龌龊事,倾城估计也没机会听了。” “你!” “我什么我?俗话说得好,身正不怕影子斜呀,你这么恼羞成怒做什么?不就是在背后挑拨了几句么?我也没说人就是你害的呀!” 莲城说着,勾着嘴角,得意地将气得说不出话来的潇潇扫了一眼,而后十分嚣张地扭着腰走了。 留在原地的潇潇,死死盯着莲城越走越远的妖娆背影,眼神一下子就变得幽暗起来,透出一丝凶狠。 要说相貌,其实莲城比倾城也差不到哪里去。而莲城本来也不叫这个名字,是在倾城改了名之后才跟着一起改的。 要说舞技,除了倾城之外,莲城是天赋最好的,但莲城没有渔歌肯下功夫练习,所以认真算起来,她还得排在渔歌后面。 有一点,莲城不喜欢潇潇,虽然莲城也不喜欢倾城,但莲城从来不会对倾城不阴不阳的说话,对潇潇的态度,却是以看不上居多。 潇潇也知道自己和倾城交好让很多坊里的人嫉妒,但她从不觉得自己巴结倾城有什么可耻的。 她在背后说过倾城坏话是真的,所以刚刚才会心虚。她挑拨的是倾城和渔歌,现在一个死了,一个进了诏狱寺,她心里不安是无疑的。 她现在就怕莲城把这个告诉教导嬷嬷,然后教导嬷嬷再把这个当成线索交代上去,那她嫌疑就大了。 所以在莲城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之后,潇潇便脚步一转,朝倾城坊外走去。 而苏墨晚这边,她已经到了刑部衙门。 守在衙门口的两个小衙役见她直直地朝着衙门口来,警惕的便要喝一声,待看清她身后跟着的是七公主,立即就慌慌张张地行礼。 七公主可没忽略两个捕头刚刚差点就要吆喝人的举动,顿时把脸一板,恢复了刁蛮本性。 “你们两个是不是没长眼睛?还是说本公主最近大变样你们认不出来了?居然敢对着本公主露出那种脸色,是不是不想活了!” 苏墨晚心里也对这两个不问缘由就想甩她脸色的小衙役没好感,见七公主帮她出气,便沉默站到一边看好戏,不置一词。 两个衙役脸上显出苦色,连连认错告饶。 苏墨晚是不知道七公主以往的‘恶行’的,所以便有些奇怪两个衙役为何如此惧怕七公主。 就在她疑惑的时候,七公主十分大度地甩了甩袖子。 “我是无所谓了,反正我每次来你们都没好日子过。但你们知道这是谁么?这是我三嫂子!真是瞎了你们的狗眼!要是让我三皇兄知道了,还不扒了你们的皮!” 被七公主这么一敲打,两个衙役便又对着苏墨晚连连道歉,就差跪到地上去了。 苏墨晚最见不得这种狐假虎威的小人,当下也不表态,只是对着七公主淡淡道:“小七,咱们还是找个地方坐着等吧,我站得有些累了。” 七公主可随时注意着呢,此时听她这么一说,立即就紧张了起来,对着两个不长眼的衙役斥道:“没听见吗?还不让你们大人出来迎接!要是小皇孙有什么差池,你们担待得起么!” 两个衙役见七公主一手扶着苏墨晚,另一手小心翼翼护在苏墨晚腹前,其中一人说了声稍等,便战战兢兢往府衙里跑。 剩下那个只好小心赔笑。 得罪了秦王殿下的妃子,他们脖子上的脑袋可就危险了! 苏墨晚见人也吓得差不多了,便转身看来时的路,小声道了一句:“宋侍郎怎么还不见人影。” 七公主立即就接:“估计还要等一会儿呢,咱们是马车,他那是轿子,就算使出吃奶的劲儿,也跑不过咱们哪!” 七公主话音才落,视线的尽头就出现了轿子的影子,于是七公主咳了一声道:“看来还真是使了吃奶的劲儿啊,嫂子的面子就是不一样,就连宋初文都巴巴的赶,生怕多耽误一会儿,比这些没眼色的上道多了!” 站在一边赔笑的衙役身子又抖了抖,快要承受不住了。 在他快要崩溃之时,衙门里终于传出了动静。 苏墨晚亦转头看去。 一个年约五十的官吏冲了出来,身后跟着三个衙役,其中一个正是刚刚进去通报的那人。 那官吏边跑边将目光扫了一圈,最后将目光定在苏墨晚处,人还没跑到近前,就已经开始告罪。 “下官不知王妃和七公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说着就往地下普通一跪,身后的几人赶紧也跟着跪了下去,原先站在对面赔笑的衙役也赶紧跪下了。 刚刚到站的宋初文间接地享受了一场浩大的迎接礼,笑着下了轿,对着一言不发的苏墨晚道:“就不要一般见识了,反正本官都习惯了,咱们进去吧?” 苏墨晚扫了扫还跪在地上不敢起身的官吏,淡淡嗯了一声。 那官吏后知后觉对着宋初文问好,宋初文知道这是想找台阶下,遂对他态度不咸不淡道:“李大人快别跪着了,前面带路吧。” 李大人小心看了苏墨晚一眼,赶紧拎着官袍就起身,转身就要带路,动作却忽然一滞。 他回过头来问道:“不知道王妃和宋大人大驾光临,是要做什么?” 苏墨晚朝着宋初文一瞥。 宋初文只好笑着道:“本官来查案验尸,就是今天上午倾城坊的命案。” “哦,可是这桩案子已经定案了啊。” 李大人不明白几人为何纠着小小的命案不放,眼神一闪。 苏墨晚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变化,冷笑一声,目光凌厉道:“已经定案了?这案子是李大人亲自负责的?” 李大人被苏墨晚的眼神瞧得心虚,但依旧故作镇定:“是、是下官亲自负责的,这桩案子人证物证俱在,凶手也已经归案了。” 好一个凶手已经归案了。 苏墨晚已经可以确定,面前这个李大人肯定受了背后那人的教唆,才敢大着胆子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案子定了下来! “既然李大人说人证物证俱在,想必凶手已经签字画押了?我和宋侍郎想看一看,还请李大人把这些东西摆出来我们一观!” 李大人被苏墨晚的眼神逼退了一步,手心都冒了虚汗,急急想着怎么把人挡回去。 宋初文一见他这表情,就知道有问题。 遂一锤定音道:“李大人先前面带路,一切等本官先验了尸再说。” 第216章 狗官,验尸! 宋初文这个刑部侍郎都发话了,李君莫虽有心想阻止,但是也不敢硬拦着。 只好硬着头皮将人往衙门里带。 苏墨晚不知道李君莫的职位,但看样子应该不低,她心里暗暗想着,既然李君莫亲自承认了倾城的案子是他亲手负责的,到时候差个水落石出,给倾城翻案之后一定要把李君莫从这个位置上撸下来! 这样的官能撸一个是一个! 虽然不是掌权者,但苏墨晚替云墨着急,替百姓着急,等这样的官员多起来,民怨积攒到一定程度可是一个大隐患! 宋初文不知道她心中所想,一身官威往里走,直吓得李君莫大气不敢出。苏墨晚不清楚宋初文的身份,李君莫可知道得清清楚楚。 宋初文是刑部侍郎,而宋初文的爹,是刑部尚书! 尚书是正二品,侍郎是正三品。 而他,只是从三品! 宋家父子都是他上司。 李君莫哪里敢吭气,除非不想混了! 当然,他是不知道自己的前途已经被苏墨晚在心里画上了大红色的叉。 几人先是到了大堂上,李君莫还想让人给上茶,企图化解一下紧张又尴尬的气氛。 苏墨晚抬手阻止,冷着脸道:“李大人不必麻烦了,我和宋大人是来查案的,不是来和你闲聊!” 一边的七公主见她脸色又不好,赶紧也跟着出声道:“是啊!李大人你这遮遮掩掩的是想干什么?糊弄我们吗?” 宋初文则是一脸公事公办的表情,吓得李君莫双腿发抖,他的确是心虚。 见几人都目光灼灼又脸色不善地盯着他,李君莫只好暗暗擦了擦掌心的冷汗:“公主殿下息怒,这、这查案子有查案子的规矩……” “你要什么规矩?刑部侍郎都站在这里了,难道宋大人居然还做不了主?” 苏墨晚耐心已经快用完了,在心底狠狠地骂了一声‘狗官’! 这话显然是不想宋初文置身事外。 宋初文配合地先了点头,然后目光冷冷一扫李君莫,道:“李大人如果要讲规矩的话,本官倒是可以带你到尚书面前去,重新学一学规矩。” 到刑部尚书面前去,那不就等于乌纱帽没了? 李君莫吓得差点就要跪下来。 他的官位来得不太正当,所以更经不住吓了。 “宋侍郎稍安勿躁!” “本公主也躁着呢!” 七公主又往火上浇了一桶油。 “你还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啊!你知道不知道你胡乱定罪的人是谁?那可是我三嫂子最好的朋友!等我嫂子和宋大人把案子查清,你就等着进大牢吧!” 李君莫一听是秦王妃的好朋友,一抬眼就见苏墨晚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气,当即软了一双腿,‘噗通’一声麻利的跪在了几人面前。 嘴里不停地道:“王妃息怒!下官该死下官该死!下官不该偷懒匆匆便定了案!下官给您赔罪!这就带您进去验尸!还请您给下官一个机会!” 现在知道赔罪了? 刚刚还拖拖拉拉企图拦她! 苏墨晚心里火大,但知道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只好看了宋初文一眼,冷着脸道:“那就给你一个机会!要是让我发现你阴奉阳违再隐瞒案情,后果就不是进大牢那么简单了!” 声色俱厉的两句话,将李君莫吓得一个哆嗦,他赶紧连连点头,颤颤巍巍起身,弓着身子在前面带路。 “这边请这边请!” 七公主从鼻子里不屑的哼了一声,才抓着苏墨晚的胳膊道:“嫂子,咱们先别生气,等到拿了证据,让宋大人宰了这个狗官!让他死得明明白白!” 这话虽然属于悄悄话的范畴,但声音不算太小,衙内又比较安静,便一字不落地进了李君莫耳朵里,心里顿时大慌。 李君莫现在是肠子都悔青了。 这本来也就是一桩看起来很普通的命案,物证是没有,但人证还是有的,而且嫌疑人也承认自己深夜进过被害人的屋子,也拿不出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 这样的案子,就算按着正常的规矩,拖上几天,拷问几次,基本上也就画押了。 他本来也想这么干的,谁知道这嫌疑人居然和人有嫌隙,那人派人来找,命令他尽快定案,然后将人迅速押入诏狱寺关押,再尽快行刑。 李君莫一个从三品的官,不大不小,可也不敢得罪那位,便按着吩咐,直接把人定了罪。 但是现在却发现,自己简直就是倒了八辈子的霉,踢上了更了不得的铁板! 没一会儿,就到了一个阴气很重的地方,李君莫叫人打门,浓重的阴气便泄了出来。 “人就、就在里面!王妃请!七公主请!宋侍郎请!” 见他似乎就要守在门口,七公户立即斜眼看着他:“李大人前面带路,你亏心事做的也不少,还怕一个死人吗?” 李君莫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一脸苦相看着几人。 苏墨晚是一点也不想看见这狗官,立即就道:“李大人还是留在门外面吧。” 说着,先宋初文进了停尸间。 宋初文刚刚从怀里掏出来一方干净的帕子要递给苏墨晚,慢了半拍人就已经进去了,只好捏了帕子追上去,示意苏墨晚捂着口鼻。 七公主也跟了上去,十分赞赏的看了宋初文一眼,笑嘻嘻地道:“还是宋侍郎贴心,怪我疏忽了,嫂子你快捂着点,尸气太重对胎儿不好。” 宋初文听到这话愣了愣,显然是对那句‘对胎儿不好’很意外。 他看向了苏墨晚的腰腹。 苏墨晚摆了摆手,说不用。 一来根本没胎儿,二来,渔歌大概是凌晨遇害的,才短短几个时辰,还没有所谓的尸气。 停尸间里停着两具尸体,都是被白布盖着,恰好一阵风吹过,垂在两边的白布飘了飘,吓得七公主呼吸一滞,拉着苏墨晚的胳膊微微往她后面一躲。 苏墨晚转头道:“怕你就先出去找李大人喝茶聊天,我和宋大人可能一时半会儿出不去。” 七公主摇了摇头,十分嫌弃地道:“那我还不如和死人待一块呢!” 宋初文难得笑了笑。 “公主万金之躯,还是先出去等着吧。” 这完全就是一句关怀的话,奈何七公主不高兴了,鼻子里狠狠地哼出一声,不悦道:“宋侍郎你这是小看我啊!我还就不走了!” 说完,放开了攀着苏墨晚的那只胳膊,一咬牙往尸体边挪了两步,似乎为了证明自己不怕,伸出手去就要把盖着尸体的白布掀开。 苏墨晚赶紧把人拉了回来:“你别乱动,站后面去。” 将人甩在身后,苏墨晚踏前一步,将白布掀了起,露出一张惨白惨白的脸来。 宋初文也凑到了苏墨晚身边去,和她并肩站着,见到尸体之后神色便凝重了起来。 七公主从身后探出一个头。 虽然早有准备,但还是被那张脸给吓得不轻。 这回她不是躲在苏墨晚身后,而是直接把站在一边的吟霜拉过来挡在了前面。 “有仵作吗?” 苏墨晚扭头问身边的宋初文。 宋初文摇了摇头,府衙并不聘请仵作。倒不是说缺乏人才,而是刑部官员就具备了一些基本的验尸常识。 民间倒是有仵作,但不是很重要的案子,官府一般不会去相请。 苏墨晚凝着眉将渔歌的尸身扫了一眼。 脸色惨白中带着青灰,一边嘴角微微牵起,红色的唇此时透出了青黑。 乍一看,这像是窒息而亡。 但是苏墨晚斜着身子看了一眼渔歌的脖颈,上面并没有淤青,说明不是被勒窒息,那就还有一种可能:被东西掩住了口鼻。 但看渔歌周身,似乎没有挣扎的痕迹,这就奇怪了。 “你看出什么来没有?” 苏墨晚问宋初文。 宋初文摇了摇头,他围着尸体转了一圈,最后道:“这样子看不出什么来,需要进一步的查看。” 至于怎么进一步,当然是要把身上的衣服扒了。 一听这话,七公主当即就不自在了。毕竟是尚未及笄的小姑娘,听见这话难免尴尬。 苏墨晚也很意外,宋初文竟能面无表情地说出这句话,看他脸上神色,明显已经进入了仵作角色,她便点了点头。 “吟霜,你带七公主先出去,我和宋大人留下验尸。” 七公主这下子不墨迹了,当即就扯着吟霜的袖子,很乖巧地对苏墨晚道:“那嫂子我就先出去了!你、你快点啊!” 说着就扯着吟霜往外走。 吟霜其实不愿意出去。 留下苏侧妃和男人共处一室,还是一个陌生男人,而且一会儿两人还要盯着一具女尸研究,说不定还要交流几句。 这怎么想怎么不妥。 但很显然,验尸的话,宋侍郎不能走,苏侧妃也不能走,两个人都在,总比一个人能看到更多信息。 想通了这个,吟霜便和七公主往外走了,走到门口见李君莫伸着脖子似乎想看个究竟,便低声道:“还请李大人差人准备一下热水,一会儿我们王妃和宋大人要净手。” 这是吟霜第一次称苏墨晚为王妃,可惜的是苏墨晚本人在停尸间里,没听到。 和宋初文互看了一眼,苏墨晚只好道:“我来?” 宋初文严肃着脸点了点头。 于是苏墨晚便开始扒衣服。由于是半夜遇害,渔歌身上只着了白色里衣和肚兜,很容易就脱了下来。 第217章 越是漂亮的东西越是有毒 苏墨晚看女人的没有什么不好意思,宋初文却觉得她的表现不应该是那样。 宋初文有些不自在地瞥了她一眼,见她神色如常,便道:“你……好像没什么不习惯的?” 苏墨晚皱着眉将尸身来回扫了两遍,随意的回了一声:“习惯什么?” “……” 饶是再淡定的宋初文,也说不出‘习惯看女人’这样的话来。只能在心里暗暗感叹,果然和苏墨白是兄妹,都这么的非比寻常。 他之所以淡定,那是因为职责所在,也见过不少死人的,但一开始接触的时候也是很不习惯很不自在的。 见苏墨晚全神贯注在找线索,宋初文便不再多言,也仔细观察了起来。 苏墨晚视线忽然一顿。 手指捏着渔歌的下巴往边上一侧,耳下颈动脉处便露出了两个不太明显的小红点。 看起来像是针眼。 宋初文也凑近看了看,眉头顿时皱起:“这是暗器,梅花针所致。” “为何这么确定是梅花针?” 苏墨晚偏头。 她知道梅花针,独门独派的绝学,旁人根本使不出来这玩意儿。 宋初文又仔细看了一眼那两个细小的针眼,笃定道:“这就是梅花针,别的暗器虽然也有用细针的,但是梅花针与其他针型不同,梅花针靠近末端的地方,会有一个小小梅花瓣形状,所以在伤口的最外沿,会出现一圈凸起的痕迹。” 苏墨晚闻言,又凑近了两分,果然见那细小的针眼外围的肉,有些浮白。不注意看,根本发现不了。 宋初文很厉害。 这又是一条重要的线索。 宋初文说完那一番话之后,便伸手按了一下针眼周围的肌肤,随即疑惑地蹙眉。 他道:“这并不是致命伤。” 苏墨晚看他动作,也明白了他的推测从何而来。 虽然是被梅花针伤到,但是在针眼附近没有看见血液痕迹。 宋初文眯了眯眼,似是有些想不通,干脆就直起身子朝外面喊了‘李大人’。 李君莫一直守在门外,听见这一声召唤赶紧就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进来,见到光溜溜的尸体一愣,赔着小心道:“宋侍郎有何吩咐?” 宋初文往尸体的方向一指:“死者脖子上原本是不是有暗器?” “是、是的。” 李君莫心里又冒出了冷汗。 他本来以为,让人把暗器拿走就应该不会被发现,谁知道两人居然这么眼尖。 “是你让人把暗器取下来的?” 宋初文脸上带了不悦。 如果说倾城是凶手,可以采取很多种不留痕迹的方法杀人,为什么会使用暗器留下明显的伤口? 而且还是辨识度极高的梅花针。 这说不通。 李君莫知道自己还是得老老实实回答,便急忙道:“是下官叫人清理了的,可是有何不妥?” “当然不妥。” 苏墨晚冷冷扫了一眼李君莫:“李大人还真是一个好官,胡乱定案不说,还挺会破坏证据和线索。” “这、这……王妃就不要再挖苦了,下官已经知道错了!您要是想知道什么,尽管问!下官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好,我问你,这伤人的暗器出自何处你可知道?” “这……下官记得是很细的银针,没什么特别的啊!这还能有出处?” 李君莫一脸茫然。 苏墨晚冷笑一声,盯着他道:“看来李大人是决定一条路走到黑了,机会不是没给你,是你自己不知道珍惜!既然李大人不知道,那就让我来告诉你,这伤人的暗器叫梅花针,我知道的,就一个梅七公子会用!” 这梅七公子身份成迷,长相成迷,只有一个响亮的名号。他是梅花针的传人,轻松便能杀人于无形。 李君莫混迹官场这么多年,这点还是知道的。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让手下赶紧把暗器除了,好图一个万无一失。 此时被苏墨晚点破,他还是抱了侥幸:“您应该是看错了,这梅花针和一般的针戳在人身上,哪里能分辨出来?” 苏墨晚勾唇冷笑,朝宋初文一抿唇。 “当然不是我分辨出来的,宋侍郎见多识广,分辨这个简直就是小意思,李大人若是不信,便去拿一盒一般的针来,咱们现扎一下不就知道到底能不能分辨了?” 宋初文被苏墨晚那一眼看得不自在。明显李君莫是十二分的不配合,偏偏李君莫还是刑部隶下审案的父母官,那一眼满满的鄙视,好似在说刑部无能。 宋初文觉得有点丢面子。 于是也不想再听李君莫啰嗦,他板起脸,冷声道:“李大人是在质疑本官的结论?那便让人拿针来试试。” 真的拿针来试? 李君莫不敢。 知道糊弄不过去,干脆就推卸道:“既然宋侍郎说是那便是了!本官对梅花针也不了解,不识得梅花针是什么模样,兴许还真的是!” 苏墨晚简直就想揍人了,但又死活找不到一个好借口!便只能狠狠地瞪了李君莫。 “那取下的梅花针可还在?” 李君莫被她的眼神瞪得遍体生寒,说话都不利索了:“不、不在了。” 苏墨晚用力捏了捏手指,‘咔咔’响了两声,声音在空旷的停尸间里格外的清晰。 “你叫人取暗器的时候,可有清理过尸体?” “没、没有。” “真的没有?” “下官保证没有!以项上人头担保!” 宋初文见重点已经问完了,便挥了挥手将李君莫撵了出去。 然后对苏墨晚道:“这说不通。” 的确是说不通。 如果真如李君莫所说,取暗器的时候没有清理过尸体,那就说明一个问题。 暗器是在人死了之后才射入体内的,而且是在人死了一段时间之后。 针眼里并没有血迹,那就说明梅花针射入的时候,血液已经不流动了。换句话说,就是人已经死透了。 为什么人都已经死了,还要画蛇添足,多此一举? 苏墨晚看了宋初文一眼,见对方同样的一脸疑惑,便又俯下身去,朝着胸口的地方按了按。 先前的猜测是窒息而亡,那么肺部应该就有异常。所以苏墨晚故意在肺部的位置按了按,然后眉头又皱了起来。 见她动作,宋初文先出声道:“看来不是窒息而亡。” “没错。” 苏墨晚点了点头:“但是看起来……” 宋初文想了想,“也有可能是中毒。” 苏墨晚又看了一眼尸体,嘴唇带了青灰色,可以说是中毒的症状,也可以说是温度太低,冷冻所致。 伸手查看了一下尸体的双眼,宋初文肯定地道:“死者双目涣散,不是窒息就是中毒。” 苏墨晚同意。 渔歌的尸体完好,除了颈侧的两个针眼,全身再没有别的伤痕,就连青紫也是没有的。 再检查了一遍指甲,发现指甲干干净净也没有什么异物。 把白布扯过来往尸身上一盖,苏墨晚道:“我认识一个能辨别毒药的,不过,看来没有什么必要了,咱们现在两条线索,一是梅花针,二是毒药。 梅花针这个可以证明倾城的清白,看看手指就知道,常年练针的人,指腹会有薄茧。现在就是要想想怎么查出真凶了,咱们得回倾城坊去。” 宋初文摇了摇头。 “只是梅花针,并不足以证明倾城姑清白,还有中毒这一件,也必须证明和倾城姑娘无关。” 宋初文这话说得没错,他是秉着公正严谨的态度来查案,但苏墨晚听了就觉得堵得慌。 这不是现代,有很多技术限制,想要证明下毒的不是倾城,很不容易。 但她会尽力。 “行,那我去请人,到时候倾城坊会和。” 等人端了热水来净了手,两人才往外走。出衙门的时候,李君莫又一个劲儿的表示自己已经知道错误,苏墨晚给都没给他一个正眼,便带着七公主上了马车。 两人就在衙门口分道扬镳。 宋初文赶往倾城坊,苏墨晚则是去找刚刚认识的陆遗风。 城西落花轩。 离衙门还不近,也幸亏是乘的马车,不然天黑都折不回来。 马车路过玄武街的时候,苏墨晚想让吟霜和封越将七公主送回宫,奈何七公主死活不肯下车,说是要亲眼看着她破案。 苏墨晚无奈,只好又将人带着去了。 落花轩很好找,位置不偏僻,而且占地还不小。苏墨晚还以为是个二层的楼,等过去了才知道,那就是一片院落。 是的,一片。 大小院落不知凡几,在路过某一个小院门口的时候,苏墨晚见里面种着花花绿绿的植物,顿时惊诧。 这个季节,还能看见这么鲜艳的颜色! 带路的丫鬟笑着解释说那是她家主人种的药材。 苏墨晚心想,什么药材,陆遗风估计是拿来的。 七公主见有一种紫色的花开得正艳,几下就窜到了边上去,伸手便要摘。 那丫鬟当即就大声阻止道:“不要碰!那花有毒!” 差点就要触上花朵的手迅速往回一缩,七公主反应倒快,瞪着一双大眼道:“这么漂亮的花还能有毒?” 那丫鬟正要解释,便听一个突兀的声音插了进来。 “当然,越是漂亮的东西越是有毒,女人不就是这样?” 第218章 陆遗风帮忙 众人转身,便见身后站着一个身穿白色长袍,系着浅紫色披风的年轻公子。 丫鬟惊喜地叫道:“虞公子!” 七公主微微瞪大了眼,眸中情绪万千。 年轻公子轻轻颔首,嘴角弯弯,笑着将几人打量了一番,目光在苏墨晚身上顿了顿,又移开,最后迈着步子朝落花轩外去了。 苏墨晚本想问一句这是何人,又觉得还是去问陆遗风比较好。将刚刚那人仔细回想了一番,苏墨晚心想:奇怪的人交的朋友,同样的奇怪。 那人很突兀的说了那话就没下文了,目光又将她特意打量了一遍才走,这不是有拐着弯意指她的嫌疑吗? 她招谁惹谁了? 不就是长得好看了点。 边上的七公主这时候嗤了一句,朝着那人的背影做了个鬼脸道:“神气什么啊,阴阳怪气的!哎嫂子,你认识他?” 苏墨晚还没说话呢,七公主又道:“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要找的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吧?” 这还真是说对了,但是当着人家丫鬟的面说人家主子不好,这事儿估计也就七公主做得出来。 苏墨晚对着她使了个眼色,示意丫鬟还在边上呢,让她说话注意点,七公主吐了吐舌,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 丫鬟的确是尴尬的,好在苏墨晚没由着七公主再胡乱说话,便客气地请丫鬟继续带路。 走在后面的吟霜和封越互看一眼,前头的七公主没多说,他们两人也就不吭声。 不过,回去之后,还是要和王爷禀告一声。 穿过两个小院子,终于来到了落花轩最里,也是最大的院子,毫无疑问这便是陆遗风的住处。 此时已经过了正午,太阳已经微斜,凉凉的秋风刮得人一个寒颤。 陆遗风却依旧穿得很单薄,惬意窝在躺椅里。要说是为了晒太阳,可明显冷风吹得更厉害一些。 丫鬟在三丈开外就喊了一声‘公子’,然后说秦王侧妃来找您了。 窝在躺椅里闭目养神的陆遗风瞬间就睁开了眼,坐直了身子,扭过头来,瞧清楚朝着他走去的人时,疑惑地瞪了眼。 苏墨晚本来想以墨公子的身份来找人的,但是她来不及回去换装备,就只好这么过来了。 此时见陆遗风的表情,就知道他很意外。也是,她作为秦王侧妃,和陆遗风是不算认识的,突然来找他,他意外是必然的。 “陆公子,冒昧来访,打扰了。” 苏墨晚笑着道。 陆遗风见她身后还跟着封越,眉心就毫不客气地蹙了起来。 “不打扰,慕容景又有什么事?” 也难怪他会这么想,一般慕容景找他就是有事,这会儿苏墨晚来,就代表了慕容景。 七公主被忽略了个彻底,有些不高兴,但是一看陆遗风对苏墨晚都不算很客气,便又释然了。 丫鬟将七公主和苏墨晚请到椅子上坐了,转身便去沏茶。 封越和吟霜二人恭恭敬敬站到了苏墨晚身后去。 苏墨晚道:“听慕容景说,陆公子你能辩毒,倾城坊出了一桩命案,死者多半是中毒身亡,想请陆公子移步过去帮个忙。” “倾城坊命案?” 陆遗风挑了挑眉,事不关己道:“命案不是有官府的人来查么?怎么会轮到你操心?” 这态度和对着‘墨公子’的时候简直千差万别,苏墨晚还以为陆遗风对谁都随和,没想到对于没交情的人,他是这种态度。 但是现在有求于人,她又不能言明自己是墨公子,只好道:“本来是官府来查的,但是这里面牵扯到我一个朋友,且官府没凭没据匆匆定了案,我便和刑部的宋侍郎亲自来查了。” “这样啊。” 陆遗风皱了皱眉,眉梢的那一点红格外惹眼。他咂巴两下嘴,似乎正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帮忙。 七公主是不认识陆遗风的。 见苏墨晚都打着她三皇兄的名义来求帮助了,陆遗风居然还磨磨唧唧不痛快,当即就对着封越看似小声实际大家都能听见的道:“看来我嫂子面子不够,你回去问问我三皇兄,看看他有没有空,让他亲自过来一趟呗!” “……” 这么明晃晃的威胁,也就只有七公主敢做了。 苏墨晚瞧见,七公主这话刚说完,陆遗风的面色就微妙了。 能叫慕容景三皇兄的人,那肯定是公主了。虽然说陆遗风不怕一个丫头片子,但好歹是皇家的人。 看样子还挺刁蛮,他猜出了七公主的身份。 没有犹豫多久,陆遗风便道:“看在慕容景的面子上,走吧。” 看似一脸酷拽勉为其难,实则是不得不妥协。 遇上慕容景就只能认了。 没办法,慕容景好歹给他提供了不少的帮助,尤其是,最近掌门令回到了他手里,多多少少有慕容景的功劳。 他现在也认出来了苏墨晚就是那晚中毒,然后一句话把慕容景堵得没话说的人,脸色便好看了些。 他当时还觉得苏墨晚有趣来着。 在陆遗风眼里,苏墨晚是他见过的最漂亮的女人,但俗话说的好,兄弟妻不可欺,再有好感,他也不会和苏墨晚多说一句话。 要避嫌啊。 而且可以看出来,慕容景对苏墨晚很看重。 不说那次慕容景为了个女人就让他大半夜的从城西跑到城东,就说慕容景居然把他的老底透露给了苏墨晚这点,就能看出来,慕容景对面前这个女人很信任。 于是苏墨晚带着人,先回了一趟都衙。 李君莫见人又杀了回来,两股战战小心翼翼地伺候着,苏墨晚只扫了他一眼,便带着陆遗风,两个人往停尸间去了。 剩下的人留在外面等。 到了停尸间,扑面而来的阴气太重,陆遗风皱着眉有些不乐意。苏墨晚将盖着尸体的白布一掀,顿时便露出一张惨白的脸来。 陆遗风凑过去粗粗看了一眼,语气很惋惜地道:“长得还挺漂亮的,可惜了。” 的确是长得漂亮,虽然不如倾城,但容貌也是秀丽无比,苏墨晚赞同陆遗风这个结论。 但她现在要的结论不是这个,便催促道:“陆公子,等会儿再慢慢欣赏,你先看看到底是中了何毒。” 这种毒舌的女人,即可爱又不可爱。 如果这毒舌是对着慕容景,他当然乐得看好戏,但是用在他身上,他便觉得很难消受了。 于是陆遗风马上就换了一张严肃脸,先观察了一下尸体的脸色,再翻了翻眼皮,最后捏开了嘴巴,细细察看。 这番动作在苏墨晚看来,很是专业。 陆遗风瞧了个大概之后,便皱着眉头,疑惑不解道:“这不太对啊,看着像是解忧散,却又像是夺魂散。” 苏墨晚神色一凛。 不管是解忧散,还是夺魂散,都是百花门独有的毒药。 而且,夺魂散她不陌生,她自己两个月前就中过一次。 苏墨晚想起颈侧那个梅花针的伤,便告诉了陆遗风。陆遗风把尸体脑袋一扒,往颈侧看去。 “怎么会这样?!” 苏墨晚满目惊诧。 半个时辰前还没什么异样的伤口,如今有了变化。她秀眉皱起,难道是李君莫动过尸体? 陆遗风看着青紫色的针眼,不解地道:“怎么了?” 苏墨晚刚刚那一声,将他吓了一跳。 “大约一个时辰前,我和刑部宋侍郎来看过,当时伤口不是这样的,并未有青紫之色。” 苏墨晚说着,也凑近了两分,看着那短时间内变化的伤口,表情凝重起来。 难道这是为了掩饰什么? 苏墨晚眉头紧锁。 但陆遗风的眼睛就亮了,听苏墨晚这话,霎时便确认道:“这人,大约是什么时候遇害的?” “约摸是凌晨,子时之后。” “那就对了!” 陆遗风得意地一拍双手。 “这应该是两种毒药混在了一起,如果只用夺魂散的话,一个时辰内没解药就会毙命,但是会七窍流血,再加上解忧散的话,就没有七窍流血的症状,而且临死之前也不会痛苦。” 渔歌的脸上,确实没有痛苦狰狞之色,安静祥和。 陆遗风说着,啧了一声。 “最重要的一点是,三个时辰之内不会看出中毒症状,只有三个时辰过后,才能显现!” 幸亏没有及早将尸体下葬。 苏墨晚松了一口气。 李君莫几乎不用功夫就匆匆定了案,但却没有立即让倾城坊把尸体领回去安葬。 如果倾城坊把尸体领了回去,对于渔歌这种横死的,肯定是马上就安排下葬了。 确认了所中何毒,苏墨晚便说可以走了,李君莫又是一副送佛的架势把人送出了衙门。 他本以为能平安渡过这一次了,苏墨晚却忽然转身,沉声道:“李大人,等案情水落石出的时候,也就是你该给一个交代的时候了。” 陆遗风不知道这话里面的缘由,看李君莫苦着脸心虚的样子,心里便有了谱。 上了马车之后,他才问是怎么回事。 七公主愤愤抢答:“李君莫这个狗官,有案子不查,竟敢随随便便就定案!差点就要冤枉一个无辜的人,幸好被我们及时发现了!简直就是个吃白食的!每年还领那么多俸禄,真是喂了狗了!” 第219章 舞姬,莲城 七公主噼里啪啦一通指责,听得陆遗风目瞪口呆。苏墨晚看着陆遗风的表情,笑了笑,以眼神示意七公主适可而止。 七公主撇了撇嘴,道:“我说的又没错。” 陆遗风见苏墨晚神色平静,问了一句:“被冤枉的是你朋友?” “嗯。” 苏墨晚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怒气,转瞬即逝。 陆遗风咂了咂嘴,有些意外。 “这李君莫风评是不太好,但没想到,他会做出这种事来。” 李君莫当然做不出这种事来。 这人胆子不大,苏墨晚相信,要是没有背后那人的教唆,就是借他十个胆,李君莫也不敢这么干。 不过,虽是受人指使,但他这一次做了,保不准以后还会再犯,这种人,绝不能姑息。 马车到了倾城坊前。 几人依次下车,陆遗风落在最后,他抬头瞧了瞧倾城坊的招牌,又扫了一眼周围的格局,忽然吐出一句:“倾城坊这位置不行,风水不好。” “……” 几人都看向他。 苏墨晚则是蹙眉调侃:“没想到陆公子还懂风水之术。” “略懂一二。” 陆遗风谦虚道。 话是谦虚的,可语气却颇为得意。 苏墨晚也没兴趣问他到底怎么不好,倾城坊的风水问题不是她该关心的,她关心的是倾城的清白,案子的真相。 只好催促道:“等把案子破了陆公子再慢慢施展,现在咱们先进去吧。” 宋初文的官轿就停在倾城坊的门口,轿夫留在原地等候,可知宋初文已经进去了。 陆遗风一看就知道还有人,遂皱了皱眉,对着苏墨晚小声叮嘱道:“你可别把我的名字透露出去,不然会很麻烦。” 苏墨晚斜眼睨了他一眼。 “怕什么,你又不是官府的通缉犯,用不着遮遮掩掩的。” 他当然不是通缉犯,可他是闻名天下的毒仙!万一传出去了,招来仇家不说,还要应付官府的人。 至于为什么要应付官府的人,这得说到半年前的一桩案子。 他仇家多,没少杀人,曾惹了麻烦上身。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与官府的人有牵扯。 陆遗风睨了回去,一副大爷状:“这是我帮忙的条件,答应不答应,看你。” “行行行,反正我也只称呼你陆公子。” 苏墨晚说着,率先朝着倾城坊里去。 刚刚进门,就见坊里的教导嬷嬷迎了过来,脸上带着满满的急切:“您可算来了!宋大人让奴婢把坊里的姑娘都召集到楼上,就等您了!” 教导嬷嬷说完,目光不经意地往陆遗风那里匆匆扫了一眼,心下虽然好奇,但不敢多看。 苏墨晚点了,抬步上了二楼去。 七公主紧紧跟着,将陆遗风隔开了一段距离。 二楼的走廊上围着二十来个年轻的姑娘,穿着妩媚轻薄,一看就知道都是倾城坊的舞姬。 想必宋初文叫舞姬们来,是想问话。 舞姬们三三两两的站成一团,各自低声交谈着什么,脸上都是一副紧张的神色。 苏墨晚脚步轻,但七公主腰间戴着的环佩随着步伐晃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于是三三两两交谈的舞姬们便纷纷转过头来,见到苏墨晚的瞬间,眼里或多或少地闪现出羡慕或者嫉妒。 苏墨晚目光扫过去,发现其中两个舞姬的目光有些异样。 一个舞姬离得比较远,长得挺漂亮,身姿也很婀娜,看着她的目光带着敌意。 另一个离得比较近,身材长相也是中上,但比起前一个还是差了些,这人看着她的目光里满是戒备。 前一个舞姬的目光很好理解,无非就是看见比自己好看的人而产生的正常情绪。 至于后面这个…… 苏墨晚淡淡扫她一眼,脚步不停,朝着大开的房门走了进去。 宋初文在房里,正围着桌子窗子一阵研究。 苏墨晚停住,正要将人介绍一番,一转身才发现陆遗风并没有跟着进来。 “陆公子?” 苏墨晚疑惑地喊了一声。 “来了!” 过了大概十来秒,才见陆遗风嘴角挂着淡笑进来,很明显和刚刚进楼时候的情绪不一样了。 苏墨晚疑惑地挑了挑眉。 难道是在走廊里看见了哪个熟悉的舞姬,顺便聊了几句?所以心情大好? 陆遗风的私事她没有过问的必要,苏墨晚便直接介绍了人。 “这是我请来的朋友陆公子。” 宋初文对着陆遗风点了点头。 苏墨晚又对着陆遗风介绍道:“这是刑部侍郎,宋大人。” “宋大人的名讳我听过,今日还亲自来查这种小案子,可见宋大人为官很是称职。” 这话有影射李君莫不称职的嫌疑,宋初文也不在意,谦虚笑了笑,客气道:“这案子还需要陆公子,陆公子可否看出些什么来?” “看过才知道。” 陆遗风颇有些架子,说完这话便自顾自地绕着房间走了一圈,时不时吸吸鼻子,似乎在嗅气味。 这倒是牛了。 苏墨晚也没闲着,她把四扇窗子都检查了一遍。 窗子前后各两扇,两扇朝着走廊开,两扇朝着倾城坊的后院开。 朝着走廊开的两扇窗子毫无破损,看不出异样来,苏墨晚便朝着另一边的两扇走去。 宋初文凑了过来,指着一处微小的擦痕道:“这里有些痕迹。” 凑过去,苏墨晚眉头微皱,而后又从细长擦痕的角度往后院看了看。 视线定格在其中一棵梧桐树上。 宋初文自然也明白了她的意思,转身往床的方向做了个假设,但随即发现不成立,剑眉微微蹙起。 “如果按着这个痕迹来看,当时梅花针应该是从那棵梧桐树上射过来的,但是按着这个路线,那梅花针是射不到床上去的。” 也就是说,如果梧桐树上站人,那么整张床的范围都是视线盲区,那梅花针根本就不可能直接射中渔歌的侧颈。 “会不会是人在视线里,梅花针先射中了,然后才被别的人弄到床上去?” “但是已经可以确定,梅花针是在人死了一段时间后才了侧颈里的。” “也是,我给绕晕了。” 如果渔歌是先中毒身亡,趴在了桌子上,倒的确是能从梧桐树射中人。可下毒的人会等一段时间之后回来看人死了没有吗? 就算是回来看,也不会多此一举把尸体弄到床上去。 而渔歌被发现死亡的时候是躺在床上的。 苏墨晚觉得这里面一定有自己忽略的地方,可一下子又理不出头绪,现场种种迹象又自相矛盾,让她陷入颓丧。 她那点小聪明,好像干不了这种烧脑的事。 宋初文也很疑惑。 他也想不通这里面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但好歹是做这一行的,虽然有些不明白,但他不会表现出焦躁。 以及,里面牵扯到的倾城不是他的朋友,所以脸色比苏墨晚好很多。 就在这时候,将屋子嗅了一圈之后的陆遗风,忽然捏着桌子上的茶壶皱起了眉头,惊奇道:“怎么只有解忧散?” 宋初文还不知道渔歌所中何毒,听陆遗风这么一说,便将目光看向了苏墨晚。 苏墨晚只好将陆遗风之前的判断给他说了一遍。 宋初文眉头皱得更沉了。 苏墨晚表情也很凝重。解忧散和夺魂散都是百花门的独门秘药,百花门和渔歌,或者是倾城,有什么恩怨? “陆公子,你确定这里面只有解忧散?” 陆遗风挑了挑眉,有些不高兴:“你是在质疑我的判断?” “当然不是。” 苏墨晚摇了摇头:“那夺魂散又是怎么混进渔歌身体里的?” 陆遗风还真被问住了。 眼珠子转了两圈,他凝眉道:“等会儿,我再看看。” 一旁的宋初文似是想到了什么,眼里闪过一抹光华:“那就请陆公子继续查看,咱们先去问话。” 这话是对着苏墨晚说的,不知不觉,两人居然已经成了一伙的,看得七公主有点郁闷。 她不由想,要是三皇兄在就好了,三皇兄肯定比宋初文厉害多了! 苏墨晚点了,就跟着宋初文出去了。 七公主也要跟着去,却被苏墨晚拦住:“你和吟霜封越留下陪陆公子。” 七公主对傲气的陆遗风没好感,但还是扁了扁嘴留下了。 教导嬷嬷就等在渔歌的房间门口。 宋初文和苏墨晚两人一出去,她就赶紧凑了上前:“侍郎大人,坊里的舞姬都已经在这里等着了,您看?” 苏墨晚之前进来的时候特意叮嘱过,让教导嬷嬷别在舞姬们面前透露她的身份,所以此时在舞姬们面前,教导嬷嬷便没有提王妃二字。 舞姬们见教导嬷嬷凑了过去,纷纷又紧张起来。直到一个突兀的声音响起,众人的小声议论才停了下来。 那人道:“怕什么,大人只不过是让咱们知道什么说什么,只要没做过亏心事,那就不用怕。” 那舞姬说完,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另外一个舞姬。 而被看的那个舞姬,眼底闪过一丝心虚和慌乱。 苏墨晚抬眸望过去,恰好将这个表情收在眼底。同时也发现,说话的是那个漂亮的舞姬,也就是之前对她有些微敌意的那个。 而心虚慌乱的,则是她上楼之时,满眼戒备的那个舞姬。 苏墨晚往前走了几步,停在那个说话的漂亮舞姬身旁,微微偏头问:“这位姑娘如何称呼?” 那漂亮舞姬将她周身扫了一遍,有些冷傲地道:“莲城。” 第220章 梅七公子现身! 临江楼茶楼里。 两个白衣人站在窗子边,看着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低声交谈着。 其中一人身形纤瘦,比另一人矮大半个头,脸上表情有些僵硬,明显是带着人皮面具。 “这下子全搅进来了,怎么收场?” 另一人凝着眉想了想,问道:“你当时出手的时候还有别人?” 那人摇了摇头:“有,不过那人被我引到城北,杀了。” 于是,身形颀长那人便勾唇一笑,一双狐狸眼眯了起来,无所谓道:“那就是说没有第三人在场了?这下子宋初文可就难办了。” “倾城现在还在诏狱寺里,如果这案子一日破不了,倾城就要多在里面待上一天。” “这案子不用破,你找个机会趁他们还在倾城坊的时候,露个形迹,这样就可以摆脱倾城的嫌疑了。” “以梅七公子的身份?” 狐狸眼笑着眨了眨,道:“当然,不过,你小心一点,别被逮住了。” 梅七公子皱了皱眉,似乎正在考虑如何行动,最后点了点头,语声轻浅的道:“好。” 见梅七公子转身就要走,长着狐狸眼的人将人叫住了:“你怎么一点儿也不疑惑,我为何要让你们保护倾城?” 梅七公子微微抬头,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难道不是因为她和小阁主是好朋友?” 狐狸眼摇了摇头。 他解释:“当然不是,倾城其实和你有个一样的身份,我是说,另一个身份。” 梅七公子脸色微微一变,脸上显出震惊之意,好一会儿才喃喃道:“小阁主知道吗?” “她当然不知道,要是知道还得了。倾城的母亲于我兄妹有恩,所以,倾城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损伤,须保她安然无恙。” 梅七公子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点头道:“我知道了,以后会加派人手的,不过,沈贵妃那里打算怎么办?” “暂时不用管,来一个解决一个,只要倾城没事就好。” “好。” 梅七公子转身,却又忽然顿住了,意味不明地道:“听说,你已经和秦王商量好了攻打琉夏?” “怎么,你觉得不妥?” “不是,小阁主知道吗?” “她知道,我特意交代了她要和慕容景搞好关系,不会出什么问题的,而且,想必你比我更了解慕容景,毕竟是一家人。” 梅七公子笑了笑:“这倒是,也算他倒霉,遇上你这样狡猾的人,小阁主更是不得了。” “谬赞了,好歹是一个娘生的,她也差不到哪里去。再说了,这属于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也用不着替他操心。” “……” —— 倾城坊。 问话在倾城的房间里进行。 宋初文坐在桌子后,面前摆出了笔墨纸砚,苏墨晚坐在他左手边,只是静静地观察,并不插嘴。 宋初文看着面前表情有些紧张的舞姬,直接问她:“渔歌平日和你们关系如何?” 那舞姬毫不犹豫就道:“很好!” 宋初文皱了皱眉:“那倾城和你们关系如何?” 还是差不多的回答:“也很好!” 这样的回答,和前面几个舞姬别无二致,苏墨晚以为这就算问完了,宋初文却忽然来了一句:“倾城和渔歌两人,你和谁的关系比较好?” 舞姬见面前的宋初文目光凌厉,几乎没犹豫就脱口而出:“倾城……” “所以在倾城坊里,倾城的人缘要比渔歌好?” 这回舞姬犹豫了,好半天才吞吞吐吐道:“大部分人是比较喜欢倾城的。” 这话里隐含的意思也就是,还有一小部分人不喜欢倾城。 宋初文已经了解到渔歌是继倾城之后,倾城坊最出色的舞姬,两人的关系可能面上看起来不错,但底下绝对是暗潮汹涌的。 一堆女人凑在一起,很容易就滋生出嫉妒或者比较的心思来。 “那坊里谁和渔歌关系最好,谁和倾城关系最好?” “和渔歌关系最好的,是红鸾;和倾城关系最好的……”舞姬顿了顿,神色有些怪异地道:“是潇潇。” 宋初文心中记下这两个名字,挥手让舞姬出去。 等舞姬出去之后,宋初文才在面前的宣纸上写下了这两个名字。 苏墨晚知道宋初文要从这里面找突破口,于是直接吩咐门口的守卫:“下一个,潇潇。” 守卫转身就对着等在走廊上的舞姬们喊出了这个名字。 等人来到面前坐下,苏墨晚眉头也皱了起来。 这不就是那个看着她满眼戒备的舞姬吗?她还记得当时叫莲城的舞姬说那句话的时候是盯着潇潇说的。 也就是说,面前这个叫做潇潇的舞姬,很可能有问题。 而刚刚出去的那个舞姬说,潇潇和倾城关系最好。 在诏狱寺里,倾城已经和苏墨晚说过一次了,当时苏墨晚就觉得这个潇潇给她的感觉有点不对劲。再结合她从潇潇那里捕捉到的神色,苏墨晚眸光一暗。 很有可能这里是个突破口。 然而,宋初文是不知道这些的,他很平常的发问:“你和倾城的关系很好?” 坐在一边的苏墨晚见潇潇眼底闪过一丝心虚,转瞬即逝。 “是,倾城是我在坊里最好的姐妹!” 潇潇说着,脸上做出一副很担忧的样子,随即又激动道:“大人,我也不相信倾城会是凶手!请您还倾城一个清白!” 苏墨晚凉凉插了一句:“但却是你出声证明她昨晚进过渔歌的房间。” 潇潇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慌张,她急道:“那是因为出了人命,我只是说了实话而已!” 宋初文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这时候,他也看出不对劲来了。 按理说如果真是好姐妹,出了事的时候,就算是有怀疑,正常人都会先私下去问姐妹,而潇潇却是直接在官差面前说了出来。 她这个理由符合常理,却不符合情理。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莲城的声音:“那我也来说说实话吧,正好宋大人在。” 说着,一道袅娜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守卫收到宋初文示意,准备拦人的手便落了下来。 苏墨晚盯紧了人,见潇潇因为莲城的忽然进入而脸色微变,她眯了眯眼。 潇潇的反应很耐人寻味,不过也正好证实了她的猜测。 莲城仪态娇媚,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 不等人招呼就自顾自地在潇潇身边坐下了,含烟双目先是扫了对面的苏墨晚一眼,然后才对着宋初文柔柔一笑,红唇微启道:“有宋大人在,我也就不怕落一个背后告状的口实了,毕竟这也是关于案子的实话,我不得不说。” 她说完这话,带了三分挑衅七分得意,扫了身边的潇潇一眼。 潇潇牙关紧咬,死死瞪着莲城。 就连宋初文都看出来了,这里面很有问题,而且有问题的是叫潇潇的舞姬。 他当即就寒起了一双眸子,霎时间气势突变,就连苏墨晚也有些不适应,坐在对面将他变化清清楚楚收在眼底的潇潇,顿时就打了一个寒颤。 宋初文此时的眼神犀利无比,如鹰般锐利,似要直直戳进潇潇的眼底,乃至心底。 话却是对着莲城说的。 “既然你说是实话,但说无妨,是真是假,本官自会定夺。” 潇潇下意识地就缩了缩脖子,在这样目光的注视下,她有些撑不住了。 莲城见状,轻轻哼笑一声,说出的话却有些惋惜意味。 “在很久之前,我曾无意间听见潇潇和坊里另一个舞姬在说倾城的坏话,而当时她已经和倾城是很要好的朋友了,对于这种当面一套背面一套、两面三刀的人,我瞧不起。” 说着,莲城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继续道:“本以为这也没什么,人家姐妹好不好,也不关我的事。不过,渔歌忽然离世,让我忽然醒悟,这样的人绝不能姑息!” “莲城你——” “先别急,还没说到重点呢。” 莲城眼里是毫不掩饰的不屑。 “我虽然不知道渔歌的死到底和你有没有关系,有几分的关系,但我知道,倾城之所以会在昨夜进入渔歌的房间,你可算是功不可没!” “你!你胡说什么!” 潇潇神情慌乱,又惊又急,她此时已经顾不上去瞧对面两人的眼神了,只一个劲儿地瞪莲城。 莲城笑出了声。 “我胡说?我可是亲耳听见你撺掇了渔歌又挑拨了倾城,两边使劲儿,也算是本事啊!要不是你在中间搅混水,她们两能闹到那个地步?别露出这副委屈兮兮的表情,也就只有倾城才会被你骗过去!” “你、我、我没有!” “是啊,现在渔歌死了,死无对证了对不对?所以你是不是要说我这是在冤枉你?” 潇潇被莲城眼神看得一缩,随即调开目光,看向对面的宋初文。 她急切地道:“宋大人,您不要听她胡说!我没有挑拨!她们两吵了架各自都不好受,我不过就是在安慰她们而已!” “还装?原本该是今日下午宫里来人挑选进宫的舞姬,现在渔歌死了,倾城没有这个意愿暂且不说,她现在还被关进了诏狱寺,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可以拔得头筹、再无阻碍了?” “莲城!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你不能随随便便就——啊——” 几根纤细的针贴着潇潇的侧颈射到了她后面的墙上,莲城也惊得往后挪了一下身子。 “梅花针!是梅七公子!” 宋初文眯着眼看着扎进墙里三分犹自颤抖的银针,下了结论,同时起身朝窗子边赶去。 苏墨晚动作更快。 宋初文起身的时候她已经如离弦的箭冲到了窗户边,双手撑起往外一跃,瞬间消失在了几人的视线里。 第221章 审问,对质! 苏墨晚跃下窗台,落在院子里,左右一扫,并不见任何人影。 她皱了皱眉,然后跃上了那棵位于窗子后面的高大梧桐树,往院墙外展目望去。 此时已经过了正午,大街上行人不算多,但也稍显嘈杂,恰好有几人从院墙外路过,便好奇的抬头望了苏墨晚一眼。 苏墨晚转头,见八人抬着奢华步辇,堪堪消失在拐角处。 皱了皱眉,苏墨晚转身往窗台掠去。 宋初文见她折返,面色凝重,便知道没有发现人影,遂也不问,只安慰了一句:“现在就差证据了,不急在这一时。” 苏墨晚当然急。 诏狱寺里阴暗潮湿不说,指不定背后那人会在牢里就对倾城动手。 她得早点把倾城接出来! 潇潇正捂着脖子一脸后怕,脸色都有些发白。 坐在她边上的莲城就淡定多了,除了暗器飞过去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惊慌,此时早就恢复了平静。 苏墨晚将两人表情粗粗扫了一眼,然后略过两个直直朝着那面墙走去。 梅花针一共两枚,大约长两寸余,墙面里一寸余,露在外面的部分大约一寸。 苏墨晚伸出手指,捏住其中一根,手下用力将之缓慢又小心的拔了出来,幸好没断。 “这、这暗器这么长!” 潇潇惊呼,忽然就觉得自己脖子又凉了凉。 苏墨晚只拔了一根,捏着就往桌子边走去。 宋初文皱着眉头,将梅花针接过,只粗粗打量,就肯定地道:“就是梅花针,此乃小梅花针,细而长,大梅花针则是粗而短。” 宋初文说着,迈着步子朝墙里剩下的那枚梅花针走去,然后也和苏墨晚一样,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将梅花针露在外面的部分紧紧捏住。 ……纹丝不动。 宋初文面上闪过一丝诧异,眉头一挑,似乎是有些难以相信。他刚刚可是看着苏墨晚拔的,瞧起来并不费力。 当然,几人并不知道他是拔不出来,只以为他就是摸一摸。 宋初文手指暗暗使力,依旧纹丝不动,梅花针丝毫没有要出来的意思。 他不由有些汗颜,看着苏墨晚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之拔了出来,他暗暗试了几次,无果。 索性将手缩了回来,脸上换上一副严肃之极的表情,往桌子后的座位走去。 “有何发现?”苏墨晚不等人坐下,便沉着脸问道。 “……是一双小梅花针。” 宋初文坐下之后,将手里那根摆在了桌面上,对着脸色还未恢复的潇潇道:“本官不妨告诉你,渔歌的死不简单,她中了梅花针。” 潇潇脸色大变。 方才那针偏偏朝着她来,莲城就坐在她身边,施针之人却不将莲城作为目标,显然就是盯上她了! 她当然懂宋初文的意思。 如果不将所有知道的一并交代,那么,下一个被梅花针射杀的,就是她! 见她脸色变了,苏墨晚道:“如果有所隐瞒,那么后果就自己承担了。” 潇潇因为这句话和她冷冽的眼神,吓得心一抖,睫毛也颤起来。 一旁的莲城也趁机不阴不阳地来了一句:“俗话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要是坚持这事儿和你一点儿关系也没有,那我们就等着看接下来会不会有什么好戏了。” “我……” 潇潇状似犹豫,又见对面的宋初文一脸威严。 她咬了咬牙,就要将自己的事交代出来,偏偏就在这时,楼底下传来一声高喊:“大公主驾到——” 大公主? 大公主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过来? 屋子里几人皆是一愣,正想着要不要出去迎驾。 苏墨晚微微偏头,正要问问宋初文该如何,却见宋初文眼里神色一变,有些不同寻常。 于是,宋初文不动,苏墨晚自然也没动,对面两人也不敢妄动,依旧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 接着是教导嬷嬷的行礼声,然后就听到动静朝着楼上来了。 苏墨晚余光见身边的宋初文脸部线条不自然。 气氛一下子就变得诡异起来。 不一会儿,便听见几个脚步声朝着这边来了,里面掺杂着教导嬷嬷的声音,另一个声音柔柔的,听不真切。 想来应该就是大公主了。 苏墨晚见过大公主一次,在中秋宴那晚。大公主的容貌她依稀还记得个七八分,当时一来是光线有些暗,二来,她也没有死死的盯着人家瞧,不过就是大略扫了一眼。 虽然对于容貌不太清晰,但是大公主浑身的气质,她记忆尤深。 这也是她为什么会对大公主有好感。 几人不说话了。 大公主就是朝着她们这屋来的,教导嬷嬷一路将人引了过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对面的潇潇和莲城不得不站起身,宋初文也皱着眉眼,似是在犹豫到底要不要起身。 苏墨晚不知道宋初文为何表情这么怪异,不由暗暗猜测,难道他和大公主有什么关系? 心底心思活泛,嘴上却是不敢问的。 她只好先宋初文起身,低声道:“既然是大公主驾临,我看还是先迎接一下,案子等会儿再问。” 宋初文点了点头,跟着起了身,从椅子前走了出来。 恰好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 教导嬷嬷对着里面叫了一声‘宋大人’,然后说了一句‘大公主到访’。 接着就是大公主的声音传来。 “不知是否打扰了宋大人查案?” 声音温柔婉转,十分好听,就和她浑身透着的气质一样,叫人舒服。 宋初文听见这个声音,脸上又怪异了几分。 苏墨晚见他表情实在是不好,便轻轻从旁扯了扯他的官服袖子。 宋初文这才硬着头皮道:“不知大公主驾临,下官有失远迎。” 这话音刚刚落下,门口便出现一个身影。 螓首蛾眉,脸上略施粉黛,一张瓜子脸十分标致,眼神柔和,一颦一笑,皆透着江南女子的温婉。 大公主今日身着暗青色绸缎,本是有些老气的颜色,却衬得她更靓丽了几分。 “是我打扰了,今日路过倾城坊,听说宋大人和苏侧妃在此查案,便好奇过来一观,宋大人不介意吧?” 大公主说着,没看宋初文,却对着苏墨晚笑了笑。 虽然苏墨晚心情不佳,但还是回了一个笑容。 她总觉得大公主对她有点奇怪,就和墨尧帝一样的奇怪。可她确认,自己并不认识大公主。 难道是因为坊间流传的,大公主喜欢她哥苏墨白? 想到这里,苏墨晚便将大公主仔仔细细瞧了一眼,越看越觉得大公主端庄娴雅,而且大公主还是个才女。 很难得了,配得上苏墨白。 苏墨晚悄悄拿七公主和大公主对比了一下,便觉得七公主虽跳脱可爱,但到底还是大公主这样的比较得异性喜欢。 宋初文低头拱手,作了一揖,声音平稳沉静:“大公主如有兴趣,便旁听一二。” “那我就进去了。” 大公主脸上是端庄的笑,就连走路的姿势,都透着一股皇室贵气,浑然天成。 潇潇和莲城齐齐对着进来的大公主屈膝福礼:“见过大公主!” 大公主淡淡将两人扫了一眼,只‘嗯’了一声,便朝着宋初文走去。 其实大公主离着宋初文还有一丈左右的距离,宋初文却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让开了自己的椅子,低着头道:“大公主请坐。” 大公主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见他动作,眼底神色一僵,见苏墨晚看着她,便立即掩了下去。 她越过宋初文,款款往椅子边走,而后敛了裙摆,直着腰坐下了。 还真是皇家教育出来的人,简直不要太优雅! 苏墨晚感叹完,便见已经坐下的大公主目光柔柔的朝她扫来,然后…… 越过了她,直奔宋初文而去! 那眼神,似乎有些不一般…… 再扭头看宋初文,一直低垂着头颅,不与大公主的视线相碰。 很显然,他是知道大公主会看过去,所以故意低垂着视线。 苏墨晚这时候不得不怀疑那个所谓的坊间流传了。 这两人……明显有事啊。 宋初文居然也有怂的时候。 苏墨晚瞧着两人,但现下不是八卦的时候,她只好歇了心思。 边上还有别的椅子,苏墨晚很自觉地就把自己的椅子让给了宋初文,示意他过来坐,然后拉过一把椅子,坐到了最边上去。 这样一来,宋初文就坐在了中间,苏墨晚和大公主分别一左一右。 看得出来宋初文在大公主进来之后就不那么自在了,就连赫赫官威都降下去了不少。 “请宋大人接着问吧。”苏墨晚在一旁提醒道。 大公主也敛了目光,正襟危坐,直直的看着对面的莲城和潇潇,她的目光在潇潇的身上刻意停顿了一会儿。 潇潇赶紧低下了头,视线与之错开。 宋初文将之前记录的东西摆在了面前,对着潇潇道:“继续方才的,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不然,本官不保证你的性命安全!” “是、是!” 潇潇捏了捏拳,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看了一眼莲城,然后心虚道:“我、我之前的确是在背后说过倾城的不是,昨晚倾城和渔歌二人,因、因男人起了争执,也是我从中挑拨了两句,但我只是想让倾城挫挫渔歌的锐气,渔歌最近太招人讨厌了!” 莲城冷笑出声。 “是你嫉妒人家马上就要被选入皇宫了吧?所以想让倾城和她吵一架,以影响渔歌的发挥?” 潇潇眼神一闪,咬唇道:“是的,我当时没想太多!就以为两人不过吵一架,过后就好了!谁知道、谁知道……” “行了,别假惺惺的!我可是看见你拎着一壶茶进了渔歌的房间!就在倾城出来之后!” 第222章 他比她大七岁! “你、你胡说!你含血喷人!” 潇潇激动得要从椅子上起身,狠狠的瞪着一脸自若的莲城。 苏墨晚和宋初文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纷纷眸光微动。 茶壶…… 那不就是和毒药扯上关系了? 大公主柔和的目光也变得锐利起来,眉头微蹙,看着潇潇的眼睛透着冷意。 面对如此激动的潇潇,莲城倒也不惧,她红唇一勾,哂笑出声。 “我胡说?我含血喷人?我怎么就含血喷人了?不就说你送了一壶茶水,你怎么就觉得我在含血喷人?” 这叫不打自招了。 苏墨晚和宋初文已经确定潇潇嫌疑十分巨大。 莲城说完那句话之后,潇潇便脸色一阵惨白,她转过头来看着宋初文和苏墨晚两人,被两人眼里冷冽寒意刺得一阵瑟缩。 但依旧强力争辩道:“宋大人您听我说!那日倾城和——” “你什么也不用说了。” 苏墨晚将她的话打断,目光随意地在她身上一扫,不急不缓道:“你呼吸不稳,手指发颤,还捏了捏衣角,眼里瞳仁也有缩小,你在紧张。” “或者说,你在心虚。”一直不出声的大公主忽然就插嘴了。 潇潇脸色一白,脸上涌上惶恐惊惧。 “不!不是!那茶、那茶不是我的!我是冤枉的!宋大人——” “你还要狡辩?本官再给你一次机会,老老实实把所有的细节说来。” 宋初文说着,扫了对面的莲城一眼,示意她可以走了。 莲城笑了笑,对着潇潇弯着嘴角摆出一个白眼,然后扭着腰肢,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七公主兴奋的声音。 “三皇兄你怎么来了?!我刚刚还在说要是你在就好了,你真是神了!” 屋里几个人齐齐一怔。 慕容景来了? 他来做什么? 还是大公主先反应过来,她轻轻浅浅温温和和一笑,对着脸色煞白的潇潇道:“这位姑娘,你要是不抓住宋大人给的这个机会,那就只能让秦王殿下亲自来审了,你好好考虑。” 潇潇一听见‘秦王殿下’这四个字便身子一抖,险些就要从椅子上滑落。 看来,秦王殿下的名号还是很响亮的。 尤其是关于他性格暴烈,冷酷无情的传言,帝都几乎人人都知道。 “我、我说!” 潇潇终于被秦王殿下这个名号吓得花容失色,立即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给详细说了出来。 “在入夜之后,我知道倾城肯定要去找渔歌和解,这样一来……” 她咬了咬唇,有些难以启齿。 “这样一来,我先前的打算就白费了,所以我想等倾城出来之后再去和渔歌说、说倾城的坏话,谁知道在倾城还没有出来的时候,我身后便忽然出现一个蒙着脸面的人。” 苏墨晚眼睛一眯。 “那人让你在渔歌的茶水里下毒,嫁祸倾城?这样就可以一箭双雕了对不对?” “不、不是这样的!” 潇潇慌忙摆了摆手。 “那茶水的确有问题,但是那人和我说,只是让渔歌昏睡一天而已!所以我……我便把药放进了给渔歌的茶水里。” 苏墨晚和宋初文眉头一皱,这也就解释了刚刚莲城提到那壶茶水时,潇潇会这么激动,因为她本来就知道茶水有问题。 看潇潇的表情,不像是说谎。 也就是说,有人利用潇潇,骗她说那药只会让人昏睡一天,而第二天便是宫里来人选舞姬的日子,潇潇为了出头,便同意了。 苏墨晚和宋初文对视了一眼。 宋初文轻轻颔首,苏墨晚便问道:“即便如此,那第二日官差来的时候,你又为何要把倾城去过渔歌房间的事说出来?难道你想除了倾城?” 潇潇眼神一闪,哆嗦着道:“我、我怕别人怀疑到我头上!” 她几乎快哭了。 “别人怎么可能怀疑到你头上,你就是担心倾城为了晋王殿下,会进宫吧?到时候你进宫的希望就小了,我说的对不对?” 潇潇被她的目光逼视,心虚又羞愧的低下了头去,算是默认了。 她开始掉眼泪。 苏墨晚深深吸了一口气,叹道:“我去诏狱寺看望倾城的时候,她亲口和我说,你是她在倾城坊最好的姐妹,如今看来,也算是她识人不清,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这话,苏墨晚便站起身。 她看向宋初文与大公主,对着两人疲惫一笑,道:“接下来就交给宋大人了,相信审到这里已经能证明倾城的清白了,我现在要过去诏狱寺接人,麻烦宋大人给写个判词,或者给个信物。” 宋初文略有犹豫,最后还是道:“那好,本官便写一张——” “不必了,何必如此麻烦,我与你去一趟就是,有我作证,府尹没胆子拦。” 大公主说着,便缓缓站起了身,瞥了宋初文一眼。 这一眼,实在是耐人寻味。 苏墨晚就当没看到。 她原本还傻乎乎的问过苏墨白,大公主是不是真的喜欢他,当时苏墨白没有回答她,而是让她自己去问大公主。 眼下这情形,根本没有问的必要了。 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苏墨晚看向宋初文,见他终于抬头看大公主,由于是侧对着,苏墨晚便看不见他眸中神色。 只听见他道:“那就有劳公主殿下了。” 只这一句话,说完,就把视线调离。 大公主也不介意,嘴角依旧噙着淡淡的得体的笑,回了一句:“不过是举手之劳。” 苏墨晚等了大公主,让她先行两步,才跟在后面出了房间。 出了房间门之后,走廊上还剩下五六个没有被问话的舞姬,看见她和大公主出去,纷纷对着两人行礼。 由于几人并不知道苏墨晚的身份,嘴里便只向大公主问了好。 还不等下楼梯,苏墨晚视线微微一偏,就看见了楼下的慕容景。 今日慕容景穿着一身玄色锦衣,看起来俊美无比,虽冷却贵。 苏墨晚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就与慕容景偏上来的视线撞了个正着,顿时便心虚,她赶紧佯装对着身边的大公主严肃的说了一句话。 其实只是脸色严肃,话的内容,是这样的:“大公主,那宋侍郎好像是二十六七了吧?” 大公主步子微微一顿,半侧着脑袋,眼里笑意,“还没有,宋侍郎年方二十五,怎么了?” “没怎么。” 苏墨晚摇了摇头,心里却在想,大公主好像是双十年华,宋初文比她大了五岁,算不算是大叔了? 这么想着的同时,便感觉到一道灼灼的目光盯在自己脸上。 苏墨晚一惊,又恍悟:慕容景才是真正的大叔啊! 他比她大了七岁! 七公主正在她三皇兄身边转悠呢,此时见苏墨晚和大公主齐齐下来,兴奋地先叫了一声‘嫂子’。 等两人下到了一楼去,七公主才规矩地对着大公主道:“见过大皇姐。” 大公主柔柔地笑了一声,应下了,然后目光便朝着两丈之外的慕容景扫去,眼里笑意更甚了一些。 “三皇兄怎么过来了?” 慕容景目光从某人身上收回来,对着大公主淡淡道:“路过。” “……那还真是巧得很,我也是路过。”大公主说着,有意无意的扫了扫苏墨晚。 一开始的时候,苏墨晚以为云墨皇室的子女,是男女混在一起排序的,后面才知道,人家是分开排的。 太子慕容唯行二,慕容景行三,楚王慕容锦行四,晋王慕容轩行六,后面还有七皇子和八皇子。 至于大皇子,听说是早夭了。而五皇子,则是不可提的一个人。 大公主慕容萱早就到了该嫁人的年纪,却是赖在宫里不走,六公主十一岁那年病逝,中间四个公主年龄相仿,早就已经嫁人。 不是出宫开府选驸马,而是直接嫁了出去。 尤其是二公主,远嫁到了东离,现在是东离国尊贵的太子妃。 至于七公主,马上就十五及笄了,也到了该嫁人的时候。 还不等苏墨晚说话,七公主就抱着她的胳膊摇了摇,眨着眼道:“嫂子,我三皇兄都来了半天了,你怎么也不过去说句话?” 恰好大公主也投过来打趣的目光。 苏墨晚顿时就觉得自己的脸要挂不住了,而且还有些发烫。 偏偏那边的慕容景也听见了七公主的话,神色自然道:“小七,这不是在府里,别胡闹。” “……” 在府里就可以胡闹了? 苏墨晚也不知道慕容景是如何能面不改色说出这话来的,还是说,面瘫的人,天生就有这种优势? 教导嬷嬷身边没带人,自己一个人就过来了,见过礼之后,知道几人要走,便很轻声地问苏墨晚案子有没有什么进展。 苏墨晚见她实在担心得紧,让她放心,说是案子很快就可以结了。 教导嬷嬷一听案子可以结,脸上便透出喜色来,还不等她问,苏墨晚就道:“倾城没事,我现在就去诏狱寺接她回来。” “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谢谢王妃!” 教导嬷嬷这声音有刻意压低,但还是清清楚楚地落在了几人耳朵里。 七公主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在她看来,苏墨晚肯定会成为三皇兄的嫡妃,只不过是时间的早晚而已。 苏墨晚却有些心虚。 这说得难听一点,她有觊觎王妃之位的嫌疑! 于是便悄悄偏头看向大公主,见大公主神色自若,好似完全没有听见‘王妃’两个字,苏墨晚松了口气,又将目光挪到了远处了慕容景那里。 慕容景正神色晦暗地瞧着她,见她终于舍得看过去,便脱口道:“还不过来,要本王亲自过去请你?” 第223章 林中劫囚! 毛病又犯了。 苏墨晚瞧了瞧对她挤眉弄眼的七公主,又见大公主亦是抿着唇笑看着她,便觉得一张脸烧得慌,只得稍稍低了头朝着慕容景走去。 人还未走到慕容景身边,就见封越从外面进来了,脸上神色有些凝重。 “何事?” 慕容景眉头微拧,看得出来有些不高兴。 封越几步走近,也不避讳越走越近的苏墨晚,压着声音道:“府尹已经将倾城姑娘往刑台押送,这样子分明是……” “你说什么?!” 苏墨晚惊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想来封越嘴里的府尹应该就是李君莫那狗官了,她不是警告过那狗官不得刁难倾城的吗! 才过了不到两个时辰的时间,他就要擅自将倾城问斩! 简直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不宰了这狗官,难泄心头之恨! 似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慕容景直接就吩咐封越道:“带上人,劫法场。” “……” 苏墨晚比封越还震惊,她是没想到慕容景居然这么的……知她心意! 她的确是想劫法场。 其实要救倾城也用不着这么偏激的方式,但她就是想趁着这个机会狠狠戳那狗官几剑! 这种阴奉阳违的官吏,百姓不需要,云墨更不会需要! 她咬了咬牙,对着封越道:“我也去,你先去,咱们在东门会合。” 封越直接就应声下去了,俨然把苏墨晚当成了主子。 苏墨晚急着要走。 很显然这事儿慕容景是不能掺和的,于是她便低声道:“你怎么知道我要去——” 慕容景淡淡扫她一眼,声音似清泉,擦过她耳畔,流过她的心头:“除了苏墨白,还有谁比本王更了解你?” 苏墨晚眼神闪了闪。 她不自在地想,除了苏墨白,当然还有人比你更了解,但此时不宜再多话,便只好道:“那我就先回去了,你带着小七慢慢回来。” 这话让慕容景的心情好了不少,连带着脸上也放了晴。 苏墨晚这才意识到自己将七公主喊成了小七,当下脸上更是烧得慌,只好不看慕容景,急急转身朝着大公主走去,走近了便说自己有事要提前走。 七公主忽然在旁边来了一句:“嫂子,那个陆公子还在楼上呢!” “没事,陆公子就交给你三皇兄了,我先走了,你要是想去王府住,一会儿跟你三皇兄走就行!” 苏墨晚匆匆说完,便告辞。临走的时候,也不敢再多瞧慕容景一眼。 等人走了,七公主便大声欢呼一句:“啊!嫂子简直太好了!我可以多住几天!” 这话堪堪说完,她赶紧又转身对着慕容景道:“三皇兄,你听见没?刚刚嫂子说我一会儿可以和你回府!” 大公主只觉有些好笑。 好笑之余便觉得,要么是七皇妹胆子变肥了,要么就是三皇兄脾气变好了。 若是以往,七皇妹哪里敢在三皇兄面前这么说话。 心里这么想着,她便将视线从一脸得意之色的七公主脸上,移到了慕容景那边。 这一下,便见向来不搭理七公主这样儿的慕容景,脸上表情居然称得上和颜悦色,还对着七公主淡淡地‘嗯’了一声。 大公主心下恍然,果真是铁树都要开花了…… —— 苏墨晚出了倾城坊,就见吟霜等候在外面。 刚刚封越已经把事情告诉了吟霜,所以吟霜已经做好了准备,苏墨晚一出来,她便将苏墨晚让上了马车。 马车一路疾驰,不到五分钟便从倾城坊驶到了秦王府。 苏墨晚正要下车,吟霜将人拦住了,道:“还是奴婢去吧,两套男装就行?” 苏墨晚点了点头,也不和她争。 她心里着急,嘴上就道:“快去快回,随便拿两套就行,记得拿蒙面的布巾!” 吟霜点头,迅速下了马车,一阵风似的进了府里去。 过了没一会儿,便又听见吟霜的脚步声出来了。 苏墨晚知道吟霜一定是用了轻功,直接走的屋顶,才能往返得如此快。 马车帘子被掀开,吟霜怀里抱着一个包裹,想必就是衣物,苏墨晚便催着马夫上路。 两人直接在一路疾行的马车里将男装换上了。 此时已经是酉时末,太阳就要西沉,秋日的夕阳洒下暖暖的光,苏墨晚却觉得周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她倒是不怕自己去晚了救不回倾城,因为她知道慕容景的人遍布了整个帝都,离得近的肯定已经赶到刑台附近去了。 她是怕到的时候劫法场已经结束,便便宜了李君莫那狗官! 当然,她更恨的是指使李君莫这么干的那个人。 但那人又处在深宫里,又是晋王的母亲,真是叫人牙痒痒! 李君莫敢大着胆子这么做,绝对是又收到了沈贵妃的授意! 而诏狱寺这边,收到消息倾城入狱消息的晋王殿下,正要探监。 人已经到了诏狱寺门口,两个狱卒也认识晋王殿下,便直接问他要看什么人。 晋王殿下一脸焦急之色,把倾城的名字和狱卒一说,却换来一个晴天霹雳。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慕容轩走上前去,一把紧紧的揪住狱卒的前襟,恨不得将人提起! 那狱卒被他如此盛怒的容颜吓得直哆嗦,又把话说了一遍。 慕容轩空着的那只手骨节捏的咯咯直响,将人狠狠地掼在了地上,眼底盛满了红色的血丝,骇人之极。 “府尹呢?让他出来见本王!” 没被拎前襟的那个狱卒,看着面前气势森然似乎要杀人的晋王殿下,吞了吞由于过度害怕而滋生的口水,战战兢兢道:“大人他监、监斩去了!” 晋王殿下狠狠磨了磨牙,折身回去,对着自己的侍从寒着脸道:“把马给本王!“ “是!” 其中一个侍从把缰绳和马鞭恭恭敬敬往晋王殿下手里一递。 晋王殿下匆忙接过来,一个翻身就上了马,手里的马鞭狠狠的甩出去,吃痛的马儿一声长啸便狂奔了起来! 余下三个侍卫赶紧策马追了上去,剩下那个侍卫则是坐到了马车前,让马夫赶紧驾车沿着殿下的方向追。 —— “大人,要现在动手吗?”一个黑巾蒙面的人对着另一个同样黑巾蒙面的人问道。 那人看了看正在路上紧急行驶着的囚车,抬了抬手,道:“不急,先等苏侧妃来了再说。” 俨然是封越的声音。 封越身后跟着十八人,正是风华殿前那十六侍卫,加上西院门口那两个。这十八人皆身着黑衣,脸也蒙得结结实实,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虽然比不过鬼影十八骑,但这十八人已经是秦王府内最厉害的侍卫,气势自然不一般。 此时隐没在屋顶上,屏息凝神盯着囚车动静的模样,便透露出一阵阵杀气来。 当先而来的是府尹李君莫。 他歪歪斜斜骑在马上,好似要随时掉下马来,脸色也难看至极,显然并不适应这样的行路,偏偏嘴里还要催促着快一些。 刑台位于城东外,帝都城方圆十里,从诏狱寺到邢台的路,便有一段是外城的林间道。 封越带着人紧紧跟在身后,此时到了林间道,把手一挥,身后十八人霎时间便隐入林中不见。 封越直接跃上了树顶,正要跟上去,却见身后两里处急急行来两匹奔驰的骏马,马上的人着男装,蒙着面。 正是嫌马车慢换了马追上来的苏墨晚和吟霜二人。 封越看不见脸,但可由身形判断出来人,他心底松了一口气。 看来不用到刑台再劫了,在此段林间道便可动手! 就在封越心里想着的时候,两匹骏马又近了许多,瞧那速度,马上就要赶上来。 此段林间道共长两里,此时囚车刚刚进入,恰好可以在中间的时候将人截住。 那时候苏侧妃也该赶上来了。 于是封越便屈起手指,放在唇边,吹出了一声鸟儿的叫声来。 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林中各处便响起了同样的鸟叫声,一声更比一声嘹亮。 此时太阳已经快要西沉,只剩下一抹残辉映在天边,林子里树木高大,只透进少许光来,显得有些阴森。 忽然出现的鸟叫声将骑马跑在最前面的李君莫吓了个够呛,惊得他一时勒住了缰绳,扬着脑袋四处环视。 后面跟着的三十余官兵也只好停了下来,其中一人一听动静,也皱起了眉头。 “大人,此地不宜久留!” 这话可把李君莫吓得不轻,他立即就抖着嗓子道:“那还、还废什么话!赶紧走!” 囚车里的倾城却是不怕,反而隐隐生出希冀,被冻得惨白的脸瞬间亮了起来。 一定是墨晚来救她了! 就在这时候,苏墨晚和吟霜已经到了林子入口,封越从树梢飘荡下去,拦住了两人的骏马。 “苏侧妃来得正好,囚车正在林子里,是否现在动手?” 两人听出了封越的声音,齐齐勒马。 “前面带路!” 堪堪勒住缰绳的苏墨晚脚下一瞪马鞍,便直接飞身跟上了带路的封越,踏着树梢几下子便不见了人影。 留在原地的吟霜只好把两匹骏马找棵树拴了起来,才匆匆寻着痕迹追了上去。 一声尖锐的鸟叫声传来。 正踏着树梢前行的封越脚步一顿,问向旁边的苏墨晚道:“苏侧妃,囚车快要出林子了,可要现在动手?” “动手!” 苏墨晚冷冷吐出两个字。 正要继续前行,却觉得有些不对劲,一个转身,她发现身后的确跟着气息陌生的人。 居然如此大意! 苏墨晚沉声一喝:“是谁?!” 第224章 截胡,怎么是你? 苏墨晚看向身后的林子,虽然看不见人,但是能明显感觉到有人在附近。 大喝一声之后,不见人现身,苏墨晚皱着眉,低声问封越:“难道是我们的人?” “不是。” 封越摇了摇头。 如果是他们的人,应该不会躲躲藏藏,直接就现身了。 很显然,这林子里除了他们之外,还有第二拨人。 这个认知让封越捏了一把汗。 也幸亏是苏侧妃将人发现了,不然后果不可设想! 他再次将食指屈在唇前,吹了一个暗号,不一会儿便传回来一样的回应。 封越这才对着苏墨晚道:“苏侧妃,属下已经告知他们小心了。” “好,既然对方不现身,咱们就先去救人,反正总有露面的的时候!” 苏墨晚说着,略略扫了周围一眼,踏着林梢便往囚车的方向飞身而去。 林子中段靠近出口的地方传来阵阵刀剑相碰声,可见打斗激烈非常。 苏墨晚心里一紧,运起十成功力,如离弦的箭一般过去。 身后的封越极力想要跟上,但还是被甩下了一段距离。 几乎是眨眼之间,苏墨晚便来到了打斗处。 她从林梢上看下去,只见十几个黑衣蒙面的人正在和官兵纠缠,官兵人数虽然多了一倍有余,但明显能看出颓势。 打斗的十几个黑衣人余光见苏墨晚过来,一开始并不知道是敌是友,好在其中两人是在西院门守卫的,见过苏墨晚穿男装的样子,所以只是愣了一会儿便将人认了出来,以暗语将苏墨晚的身份传给了其余十六人。 苏墨晚没管交战的人,脚尖一点,直接便朝着囚车去了。 躲在两个官兵之后的李君莫见她朝着囚车去,赶紧将护着他的两个官兵往前一推,下了死命令道:“给本官拦住这人!不然提头来见!” 两个官兵被苏墨晚从天而降的气势吓得不敢上前,但无奈李君莫发狠下令,只好双双咬牙,捏紧手里的大刀便冲了过去。 囚车里的倾城是见过苏墨晚穿男装的样子的,不费吹飞之力就将她认了出来,脸上马上就扬起了笑意。 动了动发麻的双腿,她想要站起身来。 却因为蹲的太久,又跌了回去。 她很想开口喊一声‘墨晚’,但嘴张开了才意识到这样会将苏墨晚暴露,便只好将含泪的双眸直直朝她望过去。 苏墨晚落在了囚车上。 她伸手将囚车的门狠狠一拽,居然硬生生的将车门拽开了。并不是将链子拽断,而是木头做的车门直接断裂开来。 可见是用了内力的。 “倾城,我来了!” 苏墨晚露在外面的眸子里盈满了心疼。 虽然倾城混的是风月场所,可从来没吃过这样的苦,不过是短短一天,人已经显出了几分憔悴,看得苏墨晚又将牙咬紧了几分。 “小心!背后有人!” 倾城本来一脸喜色,但是就在苏墨晚伸手要来拉她的时候,只见身后两个官兵脸色狰狞,不要命似的向着苏墨晚冲过来。 苏墨晚并没有回头。 她抽剑,侧身甩出一道凌厉剑气,将两个大力冲过来的官兵掀出了一丈远! 那两人挣扎了一下,发现胸口闷痛得厉害,干脆躺在地上不起来了。 躲在树后的李君莫见来人身手如此骇人,瞬间拔了腿就往林子深处跑,虽有些跌跌撞撞,但逃起命来,动作居然不慢。 这时候封越刚刚赶到,见李君莫朝着林子里逃去,便对着苏墨晚请示:“属下去追人。” “不用。” 苏墨晚将倾城小心地拉了起来,双手捏住枷锁的两边,运起内力轻易的就破开了,‘咔嚓’一声,响得有些骇人,看得一边的封越心下诧异。 苏侧妃这般功力,恐怕不比主子差多少…… 倾城重获自由,双手酸软,差点就要跌坐下去。 苏墨晚索性就让她坐了,毕竟让封越来扶有些不妥。 “有弓箭么?” 苏墨晚等倾城坐下,便转头看向封越。 封越身上没有,但是十八侍卫手里有,封越转头喊了一声,便有人直接从肩上取下弓箭,直直扔了过来。 不等封越去接,苏墨晚便在半路将弓箭截了,直接往林梢上去。 十八侍卫的身手不弱,但看见苏墨晚这么飘逸的轻功,不由在心底狠狠地佩服了一把。 李君莫已经跑出了两百来米,身影在林子中来来回回穿梭,看起来惊慌无比。 像只猎物。 徒劳奔逃的猎物。 苏墨晚踩在树梢,远远的看见他狼狈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她将手里的弓箭紧紧捏着,踏着树梢便追了过去。 天已经有些黑下来了。 李君莫跑在林子中,专门往光线暗的地方躲。由于身躯有些肥胖,这么一会儿早就已经气喘如牛。 他跑到一处光线十分暗淡的地方,背倚着一棵能将他背影挡住的粗大树干,狠狠地喘了两口气。 又将被树枝刮扯得有些破烂的袖子举起来,擦了擦脑门上如注的汗珠。 就在他喘到第三口气的时候,眼珠子倏地瞪大了,直直的看着前方,眼里满满的都是惊惧! “你、你是谁?!” 不远处的树上,坐着一个黑影,隐在树枝里看不真切。 李君莫的心怦怦直跳。 他觉得自己的死期快到了,出口的嗓音都颤抖了起来。 那黑影轻轻哼笑了一声,跃下树来,抽出背在后背上的剑,霎时传来一阵剑出鞘的铿锵声。 李君莫吓得两腿发软,差点就要跪倒。 “阁、阁下是哪路英雄好汉!本、本官与你无怨无仇!你、你要暗杀朝廷命官吗!” 那黑影走出两步,李君莫便能瞧见那人黑如曜石般的眼睛,看着他像看一个死物。 那人蒙着面,面巾下的嘴唇微动,吐出一句:“既然是暗杀,就不会有人知道。” 李君莫这回是真的尿了裤子。 他抖着腿扶着树干才勉强站稳,但一股掩不住的尿骚味又让他连强撑的力气都没了。 他将前因后果想了一遍,急急道:“阁下听我解释!今天那个犯人不是本官要押过来的,实在是沈贵妃以权压人,还威胁本官,若本官不从,一家老小的命就难保了!” “沈贵妃?” 那黑影脚步果真顿了一顿。 李君莫见此,赶紧就再接再励道:“是是是!是沈贵妃强压本官,将这案子迅速结下,还让本官要即刻将那个舞姬押赴刑场!” 黑影将手里的剑晃了一晃,吓得李君莫刚刚站起来的小腿肚子又开始发抖。 “沈贵妃为何要和一个小小的舞姬过不去?” “这、这本官就不知了!” “沈贵妃哪里来的人威胁你?” 沈贵妃是左相府嫁进宫去的,这话也就是在说,难道左相府也在这件事里面出了力? 明知这是一个陷阱,但李君莫这时候为了保命,已经顾不得之前说过的全家老小了。 他将事情抖了出来:“是、是左相府的大公子!是他亲口和本官说,这是沈贵妃的意思!” “看来左相府已经蠢蠢欲动了。”黑衣人低喃完这一句,提着剑朝李君莫走过去。 就在这时,另一个方向传来一声冷喝:“慢着!” 黑衣人循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一个白巾蒙面的人虚虚漂浮在林梢,一观之下,心底一惊,此等功力已经远超自己之上。 李君莫见又有人来,下意识地就赶紧求救。 “壮士!壮士救命啊!本官乃朝廷命官帝都府尹!这、这人要暗害于我!” 地上的黑衣人一看打扮就不是封越他们一拨的,苏墨晚皱了皱眉,难道是刚刚她察觉到的那个陌生气息? “你是什么人?为何出现在此处?”苏墨晚居高临下问道。 地上的黑衣人仰着头,将她扫了一遍:“是谁阁下就不用管了,只不过,这狗官今天是不能留了。” 那人说着,举起剑就朝着李君莫刺了过去,吓得李君莫一个大叫绕到了树干后企图躲过一击。 虚虚踩在树梢上的苏墨晚哪里能让别人动手,于是直接搭弓,眯着眼将箭头对准李君莫后心。 ‘唰’的一声,弓上的箭离弦,似一道闪电般朝着逃离的李君莫射去。 黑衣人把剑刺向李君莫的后心,苏墨晚的箭却后来居上,抢先一步,直直没入李君莫的后背! 李君莫瞬间朝前倒去,肥胖的身躯簌簌抖动了几下,没了声息。 已经气绝身亡。 苏墨晚收起弓,面巾下的淡色薄唇勾起一抹发泄后畅快的笑意。 她原本并不想直接射杀李君莫,虽然她的确很想杀了这狗官。 她想到了慕容景。 慕容景派人跟着她来劫囚车,就已经表明,李君莫的生死由她做主。 但俗话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狗官固然可恨,但会有国法来治罪。别的不说,宋初文肯定是会将李君莫问罪的。 她气虽气,但也还剩了一丝理智。 故而她没想当场杀他,只想让他受点皮肉之苦。 可,刚刚那黑衣人举剑向李君莫刺去,带着腾腾杀气,李君莫已经难逃一劫,与其便宜了别人,倒不如她亲自动手! 所以她放了冷箭。 那黑衣人被截了胡,似乎有些不高兴,伸出脚踢了踢李君莫的尸体,看人死透了没有。 就在这时,苏墨晚已经无声无息的到了黑衣人身后,黑衣人感觉到她的靠近,便想退开。 可惜已经晚了一步。 苏墨晚捏着手里揭下来的黑巾,瞧着那张秀气的脸,有些讶异。 “怎么是你?” 第225章 中秋宴那个舞姬 苏墨晚很意外。 还没等她再问话,那人一转身掠上了树梢。 跑了。 苏墨晚将手里捏着的黑巾往地上一扔,看了一眼死透的李君莫,也足尖一点,往来时路返回。 半路上,与因为担心而赶过来的封越正好遇上,苏墨晚朝着李君莫所在了地方扬了扬下巴,道:“人已经死了,我动的手。” 封越点了点头,表示知道。 苏墨晚往回返,见封越也不吩咐人,问了一句:“难道就把人丢在林子里?” “主子说,属下只需要管您的安危就行了。” 封越老实道。 也就是说,也就随李君莫的尸身烂在林子里? 这样后续怕是不好办。 虽然李君莫肯定会被惩治,自有刑部来办,可现在人先死了,有点不好交代。 也不是交代,就是又会引出一个案子,毕竟李君莫还未被撤职,她算是谋杀朝廷命官了。 “那慕容景有没有说这事要怎么办?” 封越道:“主子说,一切交给宋侍郎。” “……” 宋初文会不会觉得很烫手? 苏墨晚怕宋初文也不好办,便有些担心:“此案会不会影响到宋侍郎的前程?” “不会,宋侍郎乃刑部尚书的公子。”封越言简意赅。 苏墨晚这才恍悟,为何李君莫对宋初文的态度那么怪,恭敬之余还带着一些怕。 原来是因为宋初文父子承包了整个刑部。 老爹是刑部尚书,儿子是刑部侍郎,当真是虎父无犬子。父子同在六部,算是十分少见了。 苏墨晚有点不厚道的想,反正宋初文也是有头脑的,她这算是为国为民除害,宋初文应该会帮着圆过去的。 回到囚车旁,倾城已经恢复过来站在原地等她了,见她回来高兴得直挥手。 苏墨晚足尖落地,倾城便扑了过来,眼眶也红红的。 “墨晚,我还以为、还以为……” 伸出手安抚地拍了拍倾城的背,苏墨晚道:“没事了,案子已经查清,你已经清白了。” 苏墨晚说着,又将人推离怀抱,盯着她认认真真道:“事情的真相可能于你而言有些难以接受,但不得不告诉你,这事儿和你的好姐妹潇潇有关系。” “怎么……怎么会?” 倾城惊愕,很受打击。 之前潇潇站出来说她进过渔歌的房间,那时候她也不会觉得潇潇有什么故意害她之心,只不过是害怕所以才会将她说出去。 但是现下看来,潇潇是早有预谋。 成心为之。 这让倾城如何不心寒,潇潇和她的情谊,快有十年之久了,自从她进坊,就与她交好。 苏墨晚知道她很难接受,但迟早会知道,不如现在就告诉她。 “事情就是这样,我现在先送你回去,你想回小巷,还是万花楼?” 苏墨晚觉得,她肯定暂时不愿意回倾城坊。 没想到倾城却说:“我要回坊里去,我要去见一见她。” 苏墨晚想了想,道:“今天我与宋侍郎已经到倾城坊去问过话了,潇潇也交代了自己做过的事,现下人可能不在坊里了,你去了也未必能见到。” 倾城眼神一暗,但又松了一口气。 “罢了,不见也罢,是我太蠢,识人不清。” “那我送你回万花楼?” “好。” 苏墨晚是觉得万花楼人声鼎沸,比较热闹,小巷里太安静,倾城一个人自己待着不好。 况且万花楼的妈妈对倾城很是宝贝,倾城过去了也有人照顾,她比较放心。 封越等人都是用轻功跟来的,所以没有多余的马匹,苏墨晚只好带着倾城往林子入口去,吟霜应该在那里等人。 一行人来到林子入口,只见两匹马拴在一棵大树上,吟霜却不见了人影。 林子说大不小,说小也不少。 苏墨晚皱着眉头,放开倾城,又跃上了枝头,朝着四周扫视,然而扫了一圈也没见到吟霜的身影。 就在这时候,远处响起哒哒的马蹄声,滚滚烟尘涌起,一人骑着骏马朝着这边狂奔而来。 站在枝头的苏墨晚凝目远望,看清了来人之后勾了勾唇角,转身就下了枝头。 封越走近道:“属下带人去找?” “去吧,她应该没有走远。” 封越一挥手,十八侍卫又齐齐没入了树林里。 倾城并不知道侍卫们是去做什么,以为是回去追杀那些逃散的官兵,便小声道:“墨晚,那些官兵……难道连他们也要杀吗?” 知道倾城是误会了,苏墨晚解释:“他们是进去找吟霜了,吟霜和我一起来的,现在人却不见了,我让他们进林子里找找。” 那些押送囚车的官兵,除了逃散的,便是被打晕的,侍卫们并没有下杀手。 等时间一到,自然就会醒来,所以她们要赶紧走,偏偏吟霜又不见了。 倾城担忧:“会不会是逃散的官兵见了她……” “不会的。” 苏墨晚摇了摇头。 “那些官兵远远不是吟霜的对手,就怕遇上了更厉害的人。” 说完这句,苏墨晚又想起刚刚在树林子里见到的那人,便对着倾城道:“今天除了我,还有另一拨人也来了,不知道是不是来救你,可以肯定的是,那人也是来取府尹的命的。” “还有别的人?” 倾城瞪起了眼。 “嗯,这人我见过,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会掺和进来。”苏墨晚凝着眉,细细想了一遍,还是想不出其中关系。 倾城一听她说认识那人,迫不及待问道:“是谁?” “你可还记得皇宫中秋宴?” “当然记得。”倾城点头。 苏墨晚小声道:“方才我撞上要取府尹命的人,正是那晚见过一次的宫廷舞姬,领舞那人。” 苏墨晚对那个舞姬没什么好感,当时,她看见那舞姬的目光有一瞬间停滞在慕容景身上,当时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就是不喜欢。 现在更不喜欢了。 李君莫与那舞姬的对话她听了个清清楚楚,她的猜测没错,倾城这事里面果然有沈贵妃的手笔。 她现在都开始怀疑,那个舞姬是不是沈贵妃的人,怕她拿住李君莫,将沈贵妃咬出来,所以便派人来杀人灭口? 这个解释得通,但那舞姬当时显然是不知道她在场的,为何会与李君莫说了那么一番话? 如果是沈贵妃的人,那便是多此一举了。 错综复杂。 苏墨晚长长吸了一口气,见倾城也一脸诧异,便道:“算了,管她是谁的人,反正不是来和咱们作对的就行,而且,有人来了。” 苏墨晚说着,下巴朝着来时路一指。 倾城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因天色已经泛黑了,倾城看不清,但是没一会儿便响起来的马蹄声她听得明白。 “是谁来了?” 倾城问出口的瞬间,就已经想到了答案。能让苏墨晚将语气说得那么暧昧又带着责怪的,也只有一个人。 晋王殿下。 马蹄声由远及近,倾城也紧张起来。 她现在不知道该不该见晋王,见了之后能说什么,这件事从头到尾她都觉得委屈,而这委屈的根源…… 不用苏墨晚告诉她,她也能猜了几分。 她还没想清楚,马蹄声已经到了几丈之外。 苏墨晚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别想那么多,想也是无用的,倒不如看他是什么态度。” 倾城轻轻点了点头。 马上的慕容轩也见到了两人,急急勒住缰绳,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倾城,又看了一眼闲闲扫了他一眼的苏墨晚。 “还看什么看,要么下马,要么走人。”苏墨晚见他呆在马上,忍不住嘲了一句。 说实在的,她既讨厌沈贵妃,又讨厌慕容轩。 慕容轩是个王爷,可他连楚王都比不上。 人家楚王好歹还有自己的暗卫,有自己的心腹,不高兴的时候偶尔还可以不看萧贵妃的脸色。 这慕容轩就是十成十的‘窝囊废’了。 虽然苏墨晚也能看出来他是真的喜欢倾城,可是连倾城的安危都保护不了的人,还轻易说什么要娶人家,简直是害了倾城。 慕容轩也知道这事让苏墨晚对他不喜了,当即就下了马来,第一次对着苏墨晚有好脸色,还破天荒道了一声谢,然后朝着倾城走去。 注意到倾城身上只着单薄的囚衣,慕容轩赶紧将自己身上系着的披风解了下来,不由分说就将倾城裹了个严严实实。 “殿下……” 倾城想拒绝,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苏墨晚一眼。 她现在还是不知道该对慕容轩什么态度,虽然这里面错不在慕容轩,可她心底还是有一点怨的。 因为有苏墨晚在场,慕容轩将披风系在倾城身上之后便退开了一步,难得严肃地道:“倾城,让你受苦了。” 倾城又看了苏墨晚一眼,不知该如何回答。 苏墨晚见状,干脆就走人了。感情的事,她也不好插手。 她想着不如去找吟霜,于是朝着林子的另一边走去。 走了不一会儿,便听见细微的打斗声,顿时神情一凛,飞速朝着声源赶去。 离得越近,打斗声便越清晰,并传来一声娇喝:“有种就别逃!” 苏墨晚听得明白这是吟霜的声音。 正好奇到底是遇上了什么人,分神的瞬间便见一个黑影直直的朝着她撞来。 苏墨晚被撞得倒退了两步,那人却发出了一声痛呼。 第226章 要救他的老情人 苏墨晚稳住身形。 天色太黑,根本看不清撞她的人长什么样子。 吟霜也在这个时候追了过来。 那人显然被撞懵了,等吟霜都快要到身前了才想起来要逃,赶紧转身就要遁。 苏墨晚虽然看不清人,但是能看清那人的动作,见他要跑,瞬间便移了过去,堵在了那人逃跑的路线上。 眼见着那人又要撞上来,苏墨晚一伸手,往那人胸前拍出一掌。 只带了两分力,毕竟她的目的不是伤人,而是拦人。 触手的胸膛比较硬。 是个男人。 那人见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干脆就出声道:“别动手别动手!我是逍遥门的人!” 苏墨晚一听见这个声音就笑了。 怎么尽碰上认识的人。 面前这个被她和吟霜两头截堵住的人,正是池意的弟弟,池宣。 将人揪近了一看,又是一套标准的夜行衣。 苏墨晚知道池宣肯定是认不出她来的,便粗着嗓子道:“逍遥门的人怎么会在此处?” 池宣很不爽的挣扎开,然后一把揭了脸上的黑巾,拧着眉道:“为何在此处?这就没必要告诉你了吧!这树林又不是你家的,还只能你来,不准本公子来了?” 吟霜见人不跑了,就走到了苏墨晚身边,:“这人方才鬼鬼祟祟的跟在后面,被奴婢发现之后便心虚跑了。” 所以吟霜才追着人跑到了这边来? 苏墨晚颔首,又对着池宣道:“好好说,你来这里是做什么,胆敢隐瞒,别怪我杀人灭口!” 池宣知道面前这人内力远在他之上,气焰一消,怂了。 “还能做什么,是我们左堂主让我来的,说是要救他的老情人!” 老情人? 倾城什么时候成了池意的老情人? 苏墨晚轻轻嗤笑出声。 借着月色,将池宣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然后丢了一个不屑的眼神:“救人,就靠你?” “当然不是!” 池宣被赤裸裸的鄙视了,心里很不爽。 他原本该和薛庭吃喝玩乐去的,他哥一个命令就将人招了回来,还让他来救人,他是千般不愿。更别提他哥让他救的是万花楼的女子! 所以池宣就认为这是他哥的老情人了。 此时被苏墨晚这么一通鄙视,池宣傲气道:“自然还有别人接应!至于怎么接应,本公子就不告诉你了!” 苏墨晚没想到,池意居然会出手。 据她所知,池意和倾城并不算很熟,只能算是点头之交。难道有人出重金聘请池意做事? “池意也来了?” “你认识我哥?!” 池宣一句话出口,才发现自己已经暴露了身份,顿时一阵懊恼。 吟霜先前并没有认出池宣来,现下他这话一出来,才知道自己追了半天的人是池宣。 苏墨晚倒是很坦荡的点了点头:“认识,我和你哥是莫逆之交,所以你可以放心的说。” 一边的吟霜因‘莫逆之交’四个字眼神一闪。这还是第一个被苏侧妃称为莫逆之交的人。 池宣却是不信。 他见苏墨晚蒙着脸,便道:“什么莫逆之交见人还要蒙着脸的?有本事你把脸上那玩意儿揭下来,我哥的莫逆之交我还是认识的!” 怎么可能。 苏墨晚直接不理他,对着吟霜道:“算了,咱们走,反正咱们也该回去了。” 吟霜闻言,跟上。 “喂!等等!你还没说你是什么人呢!我哥要是问我他老情人是被谁救的,我该怎么说?” 苏墨晚回头。 “你就说是经常和他进行金钱交易的一个朋友,他自然就知晓了。” 金钱交易…… 吟霜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太歪了。 两人不一会儿便回到了林子入口处,封越等人还未回来,苏墨晚便让吟霜想办法联络他们。 吟霜做了个和封越先前同样的动作,接着响起了同样的声音。 不一会儿,林子里响起了唰唰的响声,是封越他们赶回来了。 苏墨晚让封越等人先走,吟霜过去解缰绳。 看了一眼倾城,苏墨晚上马之前问了一句:“你和晋王殿下一起?” 这话音才落,便听见一阵杂乱的马蹄声朝着这边来了。 苏墨晚眉头一皱。 慕容轩赶紧道:“别紧张,是本王的人!” 听见这一句,倾城果断朝着苏墨晚走过去:“晋王殿下身份尊贵,我还是和你一起吧。” 苏墨晚瞥了慕容轩一眼,见他脸色不善的盯着她,便伸手将倾城揽上了马,护在身前。 “也是,而且男女还授受不亲呢,还是和我一起比较好。” 说着,轻轻策了策缰绳,马儿便不快不慢的迈开了蹄子。 倾城比苏墨晚矮了半个头,所以苏墨晚还勉强能看见前方的路,倾城在她怀里缩了缩,想往后看一眼又不敢,她知道吟霜和晋王都跟在后面。 苏墨晚察觉到她的心思,轻笑一声。 “一会儿晋王的人可就到眼前来了,指不定回去又和沈贵妃告状呢,你现在还是老老实实的待着吧。” 话音刚刚落,前方三人已经到了三丈开外,急急勒马停住。 “殿下!” “殿下!” 慕容轩策马稍微上前,皱着眉头道:“不是说了不用跟来?” “属下等担心您的安危!不敢大意!” 三人齐刷刷的下马,然后跪在了地上。 慕容轩心情大起大落,此时也不想和侍从计较,挥了挥手,严肃着脸道:“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 三人这才松了一口气,起身上马,压着速度跟在了最后面。 慕容轩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和倾城多说话,便臭着一张脸策马与苏墨晚并着走。 苏墨晚也知道成长并非一朝一夕之间就可以做到的,但慕容轩软脚虾似的,让她看着就不爽。 于是她策马加速,越过慕容轩跑在了前头。 倾城见苏墨晚动作,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估计是担心慕容轩受不住这样赤裸裸的鄙视。 苏墨晚速度不见放慢,反而又快了些许,嘴里道:“俗话说吃一堑长一智,你往后无论是交朋友还是和晋王殿下……都要注意一些。” 倾城闷闷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大概走了五六分钟,便遇上一辆马车急急的往这边赶,与苏墨晚错身而过,却在见到她身后的跟着的慕容轩时急急停住了,喊了一声‘殿下’。 这还真是够喜感的。 侍从还分两拨? 苏墨晚回头扫了一眼,见慕容轩似乎是想让倾城上马车,不等人开口她便策着马先跑了。 “……” 赶马车的侍从见自家殿下有些尴尬的表情,只好默默的又赶着马车跟在了最后面。 到了城东与城北的交界处,就要和慕容轩分道扬镳了,苏墨晚看了一眼怀里的倾城,以眼神示意她要不要告个别。 倾城只是将身上的披风紧紧的揪住,探出虽苍白但依旧漂亮的脸,朝着慕容轩那边迅速的瞥了一眼,然后就将脑袋缩了回来。 那边的慕容轩脸色也不好,对着身后跟着的几个侍从冷冷道:“回宫!” 虽然慕容轩已经封王,但还不及弱冠之龄,便依旧住在宫里。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脑海里闪过出宫开府的念头,但是一想到自己毫无建树,年纪又才十八,便又恨恨的扯了扯马缰。 慕容景十六岁就已经出宫开府,因为他有赫赫战功在身,又是皇后所出,墨尧帝自然十分偏爱。 而慕容锦虽然也没什么大本事大功劳,但去年就已经及冠,也出宫一年了。 慕容轩现在既恨自己没功劳,又恨自己没早出生两年。 沈贵妃一脸阴翳的等在正殿里。 慕容轩深深吸了一口气,走近问了个安。 “母妃怎么还未休息。” 沈贵妃脸上妆容未卸,显然是等不到自己儿子今晚便不睡了。虽然妆容浓丽,但也掩不住她的愁容。 慕容轩的态度更是刺激了她,当即就将手边的茶盏狠狠往地上一扫。 好在沈贵妃受宠,地上铺着奢华的毛绒地毯,茶杯并没有破碎,只是滚了几个轱辘便停在了慕容轩的脚边。 殿里伺候的宫女们纷纷惊得大气不敢出,将头低低的垂了下去,恨不得能将自己耳朵也捂起来。 慕容轩在沈贵妃面前向来乖觉,这次却不让沈贵妃如愿了。 他对着几个被吓得不轻的宫女挥了挥手,“都下去吧。” “是!” 几个宫女忙不迭退走。 沈贵妃本来就在气头上,这时候慕容轩算得上是‘越俎代庖’的举动更是将她气得面目扭曲起来。 “轩儿,你这是翅膀硬了是不是?!” 慕容轩直直望着自己的母亲,脸上透出少年郎独有的执拗。 “母妃这话儿臣不明白。” “不明白?你有何不明白!不过就是一个长得漂亮的青楼女子,你为了这么一个风尘女人和母妃置气!你说你该不该!” “儿臣并没有置气。” “你——” 沈贵妃年轻的时候也是帝都数一数二的美人,就和沈慕悦一样,长得也是沉鱼落雁,所以对于倾城的容貌,她不觉得有什么突出之处。 现下自己儿子为了一个还不如自己年轻时候姿色的女人,还是个风尘女子,和她这个母妃对着来,这让沈贵妃觉得心窝子一阵阵的闷痛。 “母妃也是为了你好!你将来是要——” “要如何?” 慕容轩毫不留情的打断了,他有些难以置信:“母妃,你不会存着和萧贵妃一样的心思吧?!” 第227章 罚为官妓,发往北疆 沈贵妃一怔。 她被儿子的目光看得一阵心虚。 萧贵妃有什么心思她当然知道,无非就是想替楚王谋那个位置。 问题就在于,她的轩儿平时只知道喝花酒逛青楼,什么时候这么通透了? 慕容轩看出了自己母妃的想法,面上嘲讽一笑。 “母妃,您以为儿臣什么都不知道?儿臣只不过是不愿意说出口而已!萧贵妃的心思儿臣早几年就知道了!说实话,以萧家的实力,根本不足以撼动皇后的位置!且不说太子温良恭谦处处得体,就是秦王手中的权势,也是萧家几辈子都赶不及的!” 慕容景手中有百万雄兵,萧家有什么? 根本就是以卵击石,必败无疑。 慕容轩都能看出来的,沈贵妃不会看不出来,她自然知道萧贵妃成功的可能很小,所以才想要坐等两边斗个你死我活,损耗太子一派的兵力,她自然就可以趁虚而入! 坐山观虎斗,鱼蚌相争,渔翁得利! 想到这里,沈贵妃就缓了神色。 “既然你都知道了,母妃也就不和你绕弯子,咱们有你舅舅,还有慕言他外公,并不比萧贵妃差,等他们斗得差不多……” 慕容轩摇头笑了笑,失望地道:“母妃,舅舅不过是一介文臣,虽官至丞相,但他有什么实力?难道就靠那几个暗卫?再说沈慕言的外公年纪也大了,又在台州镇守,稍有不慎就会被有心的人扣上通敌叛国的罪名!” 台州在砚雪国与云墨国的交界处,是云墨一个重要的城关。 沈慕言的外公,也就是安南侯,驻守在台州已经二十年有余。 自己儿子言语之中处处指责自己异想天开,沈贵妃的脸色沉了下来。 “轩儿,你若是看得清局势,就该明白,现在咱们只有一争,才有活下去的机会,不然等你父皇百年之后……” “母妃慎言!且不说您与皇后关系如何,儿臣与三皇兄的关系还算不错,三皇兄的为人想必您也清楚,若是咱们安安分分,还能有好日子过,若是敢有什么别的想法,若叫三皇兄知道了,您该知道后果!” “你……三皇兄,三皇兄!你是叫他三皇兄,他慕容景可曾将你当成他皇弟!” 沈贵妃一番话说得激动十分,头上的珠钗晃个不停。 晋王从来没见过母妃这样。 眼底闪过晦暗,他低着头,几不可闻地叹息。 最后,他敛了脸上情绪:“母妃,您若是坚持,不如再生一个儿子吧,儿臣是办不到了。” “你、竖子!” 沈贵妃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晋王这话虽带了赌气的成分,但的确是有些不合适。 见沈贵妃气得直扶额头,到底有些不忍:“母妃消消气,儿臣的话虽然不中听,但在理,您再好好思量吧,儿臣就先告退了。” 慕容轩说完这话,转身往殿外走。 沈贵妃立即喝了一声:“站住!” “母妃还有何事?” “你怎么没问我关于那个舞姬的事。” 沈贵妃心里早有准备,自己儿子说不定会找她大闹一场。 慕容轩头也没回:“儿臣不用问也知道是怎么回事,您要是继续阻拦,儿臣也无话可说。” “那你还要执迷不悟吗!” 沈贵妃被儿子这冥顽不灵的态度刺激得又是一阵头晕眼花。 慕容轩终于转过了身。 “母妃,什么叫执迷不悟?您当年嫁给父皇,也是执迷不悟吗?” 晋王知道,母妃是真心爱慕他父皇的,所以此时才敢问出这么一句。 显然很有用,沈贵妃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反击。 就在慕容轩再度转身要走的时候,沈贵妃终于回过神来,无力地喊了一句:“母妃与你父皇身份相匹,那个青楼女子她——” 她话还没说完,慕容轩已经踏出了殿外,头也不回地走了。 缩在殿外的几个宫女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进去找晦气,你推我我推你,在殿门口挤作一团。 里面传出沈贵妃一声低喝:“还不进来!人都死了么!” 几个宫女急忙应声,这才齐齐朝着殿里涌进去,收拾的收拾,端水的端水,剩下的便帮着沈贵妃除了头上的钗饰。 殿里气氛沉闷得紧。 主子刚刚和晋王殿下闹了不愉快,她们做下人的心里也时刻提心吊胆,生怕一个不小心惹了主子不高兴。 等宫女端了水过去,净了面,沈贵妃才将大宫女招到身边,低声吩咐道:“去给左相府传消息,就说计划暂时搁置,让左相不要轻举妄动。” “是。” 大宫女应声便退下了。 —— 苏墨晚将倾城送到了万花楼。 她们并没有从正门进去,而是直接揽着倾城从马背上便跃向了万花楼三楼。 三楼有个楼台,两人恰好落在上面,然后从三楼下了二楼。 就在二楼转弯的时候,差点迎面撞上一个人。 待两边停下来看清对方之后,对面的人先惊喜的喊了一声:“姑娘,你终于回来了!” 正是在倾城身边伺候的姑娘洛儿。 她惊喜喊完之后,便又惊了一下,急忙将自己的嘴捂住。 看四周没人,才靠近了,拉过倾城去悄声道:“姑娘,你、你不是在诏狱寺里吗?怎么出来的?” 洛儿说着,目光便向苏墨晚扫来。 苏墨晚此时一身男装,洛儿是见过她几次的。 这目光的意思无非就是:是不是这位公子将姑娘救回来的? 倾城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苏墨晚,眼底切切实实的溢满了感激,她轻声道:“咱们先回屋吧,一会儿上来人了。” “好好好,姑娘你慢点,我扶着你!” 洛儿将倾城的胳膊都抱在怀里,生怕一松手人又不见了。 可见的确是担心坏了。 苏墨晚跟在后面,也进了倾城的屋子里去。 洛儿已经见怪不怪了。 这时候的苏墨晚在她眼里,那就是倾城的救命恩人,于是殷勤地去沏了一壶茶来。 苏墨晚还没等人站定,便吸了吸鼻子。 “碧螺春?” 洛儿脸色一红:“是碧螺春,苏公子不要嫌弃。” 苏墨晚脸色微微有些不自然,她对于碧螺春这三字…… 过敏! 上次慕容景就是喝了碧螺春,然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知道这是洛儿的心意,将洛儿递到手边的茶接了过来。 碧螺春是名茶,一点不便宜。 可见洛儿是拿出血本了。 这才是真心对倾城好的人啊,倾城坊那个潇潇一看面相就不是个可交心之人。 苏墨晚在心底默默叹了一口气,反正倾城也不想进宫,以后还是找个机会劝她少往倾城坊去吧。 她希望倾城能去做别的。 但她并没有看不起倾城的意思。 倾城苦练舞技的时候她是看在眼里的,和青楼里靠接客为生的姑娘并不一样。 她凭的是舞技赚钱,很干净。 苏墨晚是担心,万花楼这种声色犬场所,不安全。 想着想着,有点冷了。 吟霜还等在万花楼外,苏墨晚将一杯茶喝尽,便起身告辞,临走之前让倾城好好休息。 苏墨晚直接从窗子走,又从万花楼后院的院墙翻了出去,见吟霜正等在不远处,赶紧过去。 “走吧,时候不早了。” 吟霜以为她急着回去,是想问慕容景案子如何了,于是道:“苏侧妃,案子已经重新审好了,那个倾城坊的舞姬被罚为官妓,发往北疆。” 苏墨晚脚步一顿。 “还有呢?” “自然还有主谋,但是……您知道的,宫里那位并不好得罪。” 苏墨晚点了点头,懂了。也就是说沈贵妃还是逍遥法外。 她倒是有些好奇,吟霜居然知道这些。 吟霜见她挑眉,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微微露出一个笑脸来,道:“这些奴婢当然都知道,也就这点用处了。” 苏墨晚终于知道吟霜以前是干什么的了,估计就是专门为慕容景收集情报的。 吟霜想起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没来得及说,朝着苏墨晚追了上去,低声道:“今早沈小姐过来找您,但因有七公主在,她便让奴婢带话,说是沈侧妃决定明天带着她去惠安寺祈福。” “明天?” 沈慕悦还真是够心急的,居然挑这么近的日子。 她今天都在为倾城的事担心,跑了不少地方,内力也消耗了不少,不知道明天能不能有个好的状态。 好在…… 苏墨晚往怀里一掏,便摸到了一个小小的瓷瓶。 她将瓷瓶拿出来放在手里摇了摇,心想,再不济,就用陆遗风给的破药丸!也不知道能有多大作用。 回到秦王府,苏墨晚和吟霜两人没走寻常路,直接使出轻功从屋顶往篁风苑去。 虽然没有路过风华殿,但远远的可以看见风华殿的灯还亮着。 苏墨晚动作一顿。 她让吟霜先回去准备热水,说是一会儿要沐浴。 吟霜知道她是要去风华殿,点头应了,独自回了篁风苑。 其实,劫囚车这事,苏墨晚一个人去都可以办妥,慕容景却派了封越一行人跟着。 说实话,苏墨晚心里是有点触动的。 慕容景让他的人跟着她去胡闹,而且也不管她怎么处置李君莫。 说难听点叫纵容,说好听点是怕她一个人去万一情绪太激动出了什么差池。 慕容景并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但苏墨晚觉得,慕容景做的,让她比听了甜言蜜语还受用。 当下不再犹豫,一路进了灯火通明的风华殿。 本来她是要朝着书房去的,但一个丫鬟拦住她说王爷在卧房,苏墨晚就改了方向往卧房去。 卧房门口立着两个丫鬟。 见她来了齐齐行了礼,表情有些难言的诡异。 房门虚掩着,她想也没想就推门走了进去。 等她进去之后,门外的两个丫鬟一人拉住半扇门,迅速将房门掩上。 第228章 古代迷妹也疯狂 苏墨晚被两个丫鬟的动作惊得一个回身,发现门已经被关上了。 简直莫名其妙。 就在这时候,苏墨晚听见屏风后传来一阵轻微的水声。 苏墨晚想着,一会儿得把自己干的荒唐事先和慕容景交代了,万一有点什么,也好让慕容景做好背锅的心理准备…… 当然,她相信慕容景会有办法兜住的。 绕过屏风,苏墨晚只来得及看见一个背影便吓得迅速转过了身去。 慕容景在沐浴! 也幸好慕容景是背对着门的方向,要是一绕过屏风就和他视线对上,那估计得……流鼻血。 苏墨晚从来不否认慕容景长得俊美,只是表情欠佳,像个面瘫。 这会儿,慕容景背对着她沐浴,她只看得见他如墨的长发披散在光裸的脊背上,露出水面的双肩…… 苏墨晚不好意思再看了。 依稀还记得自己靠在上面时的感觉,一颗心顿时轻轻荡漾起来。 听见动静,慕容景动作一顿,他微微侧身,转过头来。 苏墨晚亦抬眸,视线一下子就撞进了他墨色双眸,胶着不开。 水面上浮着朦胧的雾气。 慕容景冷俊的面容,此时看起来竟奇异地柔和了几分。 完美的侧颜,让苏墨晚心跳失控了两拍。 美男出浴,果然活色生香…… 苏墨晚的脸皮一下子就薄了,她赶紧调开视线,还不等慕容景说话就道:“那个、我先出去等!一会儿再进来!” 说完,转身快速往门口去。 见她神色闪躲,似乎是不好意思了,慕容景薄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由她推开门出去了。 门口立着的两个丫鬟见她出来,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瞧。 苏墨晚本来就被刚刚的画面冲击得有点心虚,此时再被两人用这样赤裸裸的目光一瞧,有些受不住了。 她立马就不自在起来,脸颊微微发烫。 “屋里好热,出来吹吹风!我去花厅了,等一会儿你们王爷好了再来叫我!” 话音才落,人已经蹿出去了一丈远。 两个丫鬟互看一眼,举起袖子掩嘴笑了起来。 苏墨晚一阵风似的到了花厅,才后知后觉,她方才的反应好像太怂了! 春光外泄的又不是她,该害臊的是慕容景那个冰山脸才对啊! 果然是美色惑人,连她的理智都给惑没了! 一想到指不定会被那两个丫鬟怎么取笑,苏墨晚咬着唇狠狠的踢了一脚面前的盆栽。 恰好这时候从花厅的另一边走过来一个人影,见到她便激动的三两步蹦了过来。 “嫂子!你怎么这么晚一个人在这里啊?” 是七公主慕容语。 苏墨晚赶紧把脚收了回来,对着七公主笑:“你怎么也没睡?” 七公主住在上次受伤住的那间屋子,虽然位置靠里了一点,但一点也不比苏墨晚的篁风苑差。 大晚上的,七公主一个人就溜达过来了,苏墨晚有点不放心。 所以还不等七公主说话,她又道:“怎么就你一个人?没人跟着你吗?” 不是苏墨晚大惊小怪,七公主身份尊贵,这两天刺客又比较多,要是万一有什么差池,她没法和墨尧帝以及皇后交代。 毕竟是她同意七公主在王府留宿的。 七公主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毫不在意地摆手:“嫂子你就别担心了,府里到处是暗卫,我可是知道的,保证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更别提大活人了!” “……” 你倒是对王府暗卫很有信心。 苏墨晚想到了下午的案子。虽然七公主可能不太清楚具体经过,但结果她应该是知道一二的。 于是她便问了七公主:“今日宋侍郎是什么时候离开倾城坊的?” “也就是你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吧,宋侍郎还把那个叫潇潇还是谁的舞姬给带走了。” “那陆公子也是一起走的?” 说起陆遗风,七公主眼睛便翻了半个白眼,显然很不待见。 “那个陆公子真是好大的架子,也就只有在三皇兄面前比较收敛,就连在大皇姐面前,他也很不客气呢!” 苏墨晚心底一动,状似不经意地问:“哦?怎么了?他怎么对大公主不客气了?” “那陆公子神神叨叨的,在门口的时候他不是说自己会看风水吗?见了我大皇姐他又说自己会看面相了!还说我大皇姐面相苦,乃奔波劳碌之命!” 七公主说着,换了一口气,接着愤愤:“简直就是胡扯!我大皇姐若是奔波劳碌之命,那我还不得是饥寒交迫的命?” “……” 苏墨晚总觉得陆遗风这话里有玄机。 “大公主和陆公子先前认识吗?” 七公主摇头:“当然不认识,要是认识早就躲远了,哪里还能站着等那过来发作!” “……” 陆遗风被称作,苏墨晚是有一点苟同的。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大公主和陆遗风先前真的不认识,那陆遗风为何偏偏要去看大公主的面相?而不是看七公主的面相呢? 鬼使神差的,苏墨晚忽然就想起来,在梅花针射入屋子之后,她一刻不耽误的翻出了窗子去,却见不到人。 只见到大公主的步辇恰好消失在了拐角处。 脑海里顿时闪过一个念头。 苏墨晚觉得不可思议,她瞪着一双桃花眼,脸上表情变换得十分精彩。 七公主说得正嗨呢,见她不搭话了,疑惑的转眼看来:“嫂子,你怎么了?我没说错什么吧?” “没有没有!” 苏墨晚掩饰地对着七公主笑了笑,又道:“时候不早,你要不要回去休息了?” 一听说要撵她走,七公主不乐意了,抱着苏墨晚的胳膊撒娇道:“哎呀嫂子,人家好不容易出宫来一次,你就不能多陪我说说话嘛?” 苏墨晚拿她没办法,只好投降。 “行行行,陪你陪你,你说吧。” 七公主这才将她胳膊放开,拉着她手腕走到了茶水桌边,取出怀里的绣帕将椅子垫了才让她坐下。 嘴里还十分得意地道:“这样就不凉了吧?” 苏墨晚讪讪的点了点头,心里却是十分惭愧。 一个两个地这么优待她,她心虚得很! 等七公主也坐下了,苏墨晚才道:“你要说什么,开始吧。” 没想到的是,七公主脸上闪过一瞬间的娇羞,难得地扭捏了一会儿,才道:“嫂子,我只和你说,你别和我三皇兄讲啊,我可是连大皇姐都没说的!” 苏墨晚一下子便警觉起来,难道这是来找她倾诉少女怀春的心事了? 要真是的话,她可不能瞒着慕容景吧,毕竟慕容景是真疼七公主的。 见她不说话,七公主急了。 “哎呀嫂子你快发誓!你就说你不会说出去!不然、不然就诅咒我三皇兄睡觉不老实,天天压着你!” “……” 到底是七公主太纯洁,还是她太不纯洁啊?没想到七公主开起车来也是挺溜的…… 苏墨晚只好答应她不会主动往外说,七公主满意了。 而后凑近了几分,神秘兮兮地道:“嫂子,今天我在倾城坊外面看见一个长得很好看的男人!” “……” “很好看很好看的!” “……” 七公主见她不说话,还以为她不信,便严肃起一张略带婴儿肥还稍显稚气的脸。 “你别不信啊!我是和你说真的!我今天不是和吟霜留在那个死了的舞姬房里陪着那个陆神经呢嘛,然后从窗子看出去恰好就看见我三皇兄的马车老远远的过来了,我就直奔楼下去迎接了。 谁知道,在倾城坊对面看见一辆马车,马车帘子是掀起来的,我就正好看见了马车里那个男人!他、他正好也看见我了!还冲着我笑了笑!” “……” 真的是少女怀春。 “本来他的马车是停在倾城坊对面的,可是,还不等我三皇兄的马车驶近,他便放下帘子让人将马车赶走了。” 七公主说着,一脸的失落加回味。 苏墨晚睫毛一颤,问七公主:“你还记得是什么样的男人吗?我是说长相。” “当然记得,此人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见!反正就是好看!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男人!” 见七公主又进入了花痴模式,苏墨晚只好打断她:“你见过上官清其吧?难道比上官清其还好看?” “当然!” 七公主毫不犹豫。 “上官清其长得那是狐狸精的模样,那位公子则是神仙模样!看起来就不食人间烟火,眉目如画平生仅见!上官清其不能比的!” “……” 古代迷妹也疯狂啊。 看来七公主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这人偏偏停在倾城坊门口,又在慕容景到达之前启程离开。 这里面透着几分怪异。 七公主还兀自兴奋着,也不管苏墨晚是不是还在听她讲,嘴里滔滔不绝道:“要是让我再见到一次,我一定会上去问他是哪家的公子!嗯,他喜欢在街边停留,看来我以后得经常出宫来溜达才行!” 苏墨晚被这一句话惊回了神。 立即就道:“你别胡闹,这几日不太平,你三皇兄最近也忙,就别瞎跑了,免得给人添乱。” 七公主这回倒没有强烈抗议,而是对着她挤眉弄眼一番。 还颇暧昧地道:“嫂子,看不出来啊,你还挺会心疼我三皇兄的嘛。” “……” 心疼个鸟。 想起慕容景还在沐浴,苏墨晚脸上忽然就有点发热。 正想着怎么这个时候还没好,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丫鬟来了,含笑请她回房。 七公主又是一阵挤眉弄眼,最后也起身说自己要回去滚被窝了。 苏墨晚带着丫鬟一路又回到了慕容景的卧房。 这回,慕容景已经收拾齐整坐到了床边,只是浴桶还在屋子里。 而且,桶里的热气冒得比刚刚还汹涌。 显然是换了水了。 第229章 秦王殿下起了色心 苏墨晚忽然想起一个问题:慕容景是怎么进浴桶的,又是怎么出来的? 难不成光了之后用轻功飞进去,然后又光溜溜的飞出来? 这画面……咳! 苏墨晚看了一眼冒着热气的浴桶,朝着床边的慕容景走去。 慕容景此时身着白色里衣,如瀑布似的墨发披散着,还带着湿气。 见她进来,慕容景直接道:“热水已经给你备好,本王先睡了。” 说着,还不等她走近便往床里挪,然后一抬手将半边床帘放下了。 苏墨晚顿在了原地,脸色精彩。 虽然慕容景是缩在床上了,可屋子里有男人的话,洗澡的时候总没有安全感。 她还吩咐了吟霜准备热水,现在看来,完全是多此一举了。 今晚估计又得睡在慕容景这里了。 苏墨晚又看了一眼床上,见没动静,便只好朝着浴桶走去。 浴桶边已经放了用得着的一切用具,苏墨晚瞅了一眼,才想到一个问题。 一般这种时候不是应该喊人伺候的吗? 难道慕容景知道,她洗澡的时候不喜欢边上有人? 苏墨晚想着想着又往床边瞅,生怕慕容景伸出头来。 见那边依旧安安静静的,苏墨晚迅速将身上的男装脱下了,只剩里衣的时候,动作停了停。 她先抬手将头顶的发髻拆了,铺散的青丝直垂而下,堪堪到了腰际,这才将里衣全脱了,迅速进了浴桶里。 她往水面下一缩,只露一个脑袋在外。 泡澡的感觉简直不要太爽,苏墨晚舒服的叹了一声,全身放松下来。 几乎一整天都在跑来跑去,去了诏狱寺,又去了停尸间,似乎体寒的毛病更严重了。 苏墨晚将双手也放进热水里搓了搓。 想到慕容景也在同一个浴桶里沐浴,只觉心里有涓涓细流淌过,整个屋里都升腾起了暧昧气息。 只泡了一刻钟,苏墨晚就从浴桶里站了起来。 湿漉漉的发丝紧紧贴在光裸的肌肤上,睫毛被热气熏得有些潮湿,就连显得眼神氤氲。 她白皙修长的腿跨出了浴桶,赶紧就捞过一边放着的浴巾将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遮住了旖旎风光。 然后又将湿漉漉的头发裹了起来,拿在手里搓了搓。 她微微低着头,露出了光滑如玉的颈项,这幅景象,在朦胧的烛光下,格外惑人。 收拾好穿上干净的里衣,苏墨晚走到门边,对外面候着的丫鬟说自己已经好了,可以将浴桶撤了。 说完之后,苏墨晚很自觉地折身到了床边,探头往里一看,慕容景果然已经闭着眼了。 苏墨晚知道他肯定没睡着。 又见他头发还没完全干透,便喊了他一声,道:“你头发还未干,先别睡。” 果然,慕容景便睁开了眼,直直的朝她看来。 只是视线在她胸前扫了一圈之后,便又快速的收了回去,淡淡道:“你先擦干头发再上来。” 见他神色怪异,苏墨晚低头。 只见自己头发将胸前晕湿了一片,隐隐透出底下的风光来,脸颊顿时烧得慌! ……慕容景不会以为她是故意勾引呢吧? 苏墨晚赶紧又返回去,拿起另一方没用过的干燥布巾将头发裹起使劲擦。 正好四个丫鬟进来搬浴桶,见她这副模样,呆了呆,又赶紧低下头去,脸上纷纷浮上红云。 苏墨晚有些不好意思了。 几下子将头发绞了个七八分干,把手里的布巾往浴桶边一扔就往床边去了。 四个丫鬟见她不好意思,等人离远了之后才互相交换了一个暧昧的眼神,掩着嘴偷笑,之后才将浴桶弄了出去,掩上了房门。 苏墨晚耳力好,自然听见了几个丫鬟那窸窸窣窣的笑声,更觉得老脸都丢光了。 尤其是,她刚刚因为不好意思,忘了叫人再准备一件里衣! 顿时懊恼非常。 好在她知道慕容景的柜子里肯定是有他的里衣的,大不了拿他的穿就是了。 打定主意,苏墨晚直接朝着慕容景放衣服的柜子走去,将柜门一拉,果然就看见了被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有常服,官府,宫服,各种服。 颜色不多,但款式繁复。 再将另一个柜门打开,就是苏墨晚要找的里衣了,她顺手就拿了最上面的一件,几下就把自己身上的那件扒了下来,换上了慕容景的。 对于她来说,是有些宽大。 慕容景属于匀称稍稍偏瘦型的,但身高摆在那里。 他的里衣,她完全可以当睡裙来穿。 将自己那件已经被头发染湿的里衣往衣服架子上一挂,苏墨晚窜上了床。 她没有直接往被子里缩。 慕容景的卧房是有地龙的,屋子里不冷,可能因为她刚刚才洗了澡,甚至都觉得屋里有点热了。 “哎,我给你擦擦头发?” 苏墨晚对着躺得很平很规矩的慕容景道。 慕容景闻言,又睁开了眼,见她身上居然穿着他的里衣时,眸光便一阵暗沉。 这女人……无事献殷勤。 所以秦王殿下便开始提防了:苏墨晚该不会是又要银子? 不知道自己的纯好心被人揣摩了好几番,见慕容景盯着她的目光似乎有些不高兴,苏墨晚奇怪了。 自己难得示个好,还错了不成? 其实慕容景的头发已经干得差不多了,刚刚苏墨晚去换衣服的时候,他便用内力烘了一下。 于是慕容景终于道:“不用了,管好你自己即可,别影响本王睡觉。” “……” 这哪儿跟哪儿啊? 他这不是一下子睡不着吗? 给他擦个头发,还影响他睡觉了? 苏墨晚瞅他。 她发质偏柔软,所以干得要快一些,再加上她刚刚换衣服的时候顺手又擦了两把,现下看起来柔软中带着碎发,沐浴后的脸颊也有些微红,看得人一阵口干舌燥。 口干舌燥的秦王殿下只好道:“把灯灭了!” 苏墨晚依言将灯灭了。 灭完就钻进了被子里,躺下了。 正要闭上眼,就听见慕容景在旁道:“你不是畏寒么?” 突如其来这么一句,苏墨晚不知他是何用意,只好‘嗯’了一声。 话音才落,耳边又传来慕容景的声音。 “既然畏寒,还不靠过来?” “……” 死傲娇啊。 温柔点会不举是吧? 苏墨晚抬手将还挂着的半边床帘也放了下来,才慢慢挪了过去。 慕容景似乎嫌她动作慢,手都伸出来了,估计想扯人,苏墨晚一听见他的动静就立即做出反应,直接就扑了过去。 动作有点生猛,直接撞上了慕容景的鼻梁骨。 耳边传来慕容景的闷哼,苏墨晚赶紧撑起身子道:“那个,我就是太激动了……” “……” “我有事要和你说!”苏墨晚赶紧言明。 慕容景道:“趴下说。” 于是苏墨晚便乖乖的趴下了。 当然,是趴在了某人的胸口。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心脏的跳动,还有沐浴之后的淡淡清香。 苏墨晚觉得鼻子有点痒,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头顶上传来慕容景的声音:“你要说什么事?” “我把李君莫那狗官宰了。” 苏墨晚说完,便想抬头再说什么,慕容景将人又按回了颈窝处。 “宰了就宰了吧。” 这么轻描淡写,这么无所谓的语气? “没有伤及在场的官兵,但是他们看见有人劫囚了,倾城之后会不会有麻烦?” 苏墨晚会这么想是很自然的,倾城作为犯人,被人劫走了,监斩官却身亡了,怎么看这都是犯人的同伙干的事,倾城虽然是清白的,但可能会被带去问话。 杀害朝廷命官可是一项重罪。 虽然李君莫该死,但不该这么‘不明不白’的死。 慕容景当然知道她担心什么,他不着痕迹地将手放到了她腰上:“不会,此事本王已经交给宋初文了,他知道该怎么做。” “那就好。” 苏墨晚松了一口气,浑身都软了。 鬼使神差地,她脑袋就往慕容景颈窝里蹭了蹭,惹得他浑身一僵。 苏墨晚也被自己忽然冒出来的亲昵举动吓了一跳,刚刚那一瞬间,太像是鬼上身了! 她赶紧将脑袋缩回一些,顷刻间就想了出一个话题:“沈慕蕊说,明天她们就要去惠安寺了。” “嗯。” 慕容景淡淡的应了一声,似乎并不感兴趣,但还是说了一句:“一切小心,明日一早,本王会再叮嘱封越。” 苏墨晚懒懒的应了一声,今天跑了一天,累得眼皮直打架。 她信得过他,也信得过封越,封越虽年纪轻,但能做到统领这个位子,必定是有过人之处。 她半点不怀疑封越的能力。 不一会儿,便传出均匀的呼吸声,她沉沉睡了过去。 感觉到她一边胳膊是压着的,慕容景就将人又往怀里轻轻挪了挪。他伸出另一边胳膊将人稳稳的揽住,下巴在她发顶蹭了蹭。 见她睡得死沉没一点反应,秦王殿下便起了色心。 将她脑袋轻轻一扶,慕容景循着鼻息凑了过去,准确地吻上了她微启的唇。 很软,有点甜。 睡梦中的苏墨晚不知道是梦见了什么好吃的,逮着便狠狠地咬了一口。 第230章 区别对待! 第二天苏墨晚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人了,她伸手过去摸了摸被子,发现慕容景已经走了好一会儿。 床帘是合着的,看不出来什么时辰了。苏墨晚抬手掀开一看,发现天色已经大亮。 “嫂子,你可算醒了!” 边上冷不丁冒出七公主的声音,吓得苏墨晚抱着被子就坐起了身。 七公主从屏风的另一边钻了出来,脸上笑嘻嘻的,几步便凑到了苏墨晚面前来。 不等苏墨晚说话,开口就是一连串的撒娇。 “嫂子嫂子,今天陪我去逛街呗!我长这么大,还没有好好逛过帝都城呢!以前几个皇姐还没出嫁的时候,逛街也不带我,我太可怜了!” “逛什么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不就是个男人吗?难不成你以后要天天上街巡逻去?你要和官差抢饭碗啊?” 苏墨晚知道七公主心里打的小九九,并不赞同。 先不说能遇上那人的几率有多小,只说七公主这个身份,也不适合往大街上钻。 墨尧帝要知道了,不大动肝火才怪。 苏墨晚心里清楚得很,七公主表面上是对着她撒娇,实际上就是想拖着她一起,好给她抵挡墨尧帝的火力。 她才没那么闲,陪着七公主满大街找男人。 七公主见她不答应,扁了扁嘴。 “嫂子,你现在当真是架子大了啊,我可是还记得,一开始的时候你对我客气着呢!” “我现在也对你客气着呢,要是不客气的话,我直接让人把你送回宫了,你还能在我面前说这说那?” 苏墨晚说着,掀开被子便要下床。 七公主看见她身上宽松的里衣,顿时眼睛一亮,透着八卦的气息,贼兮兮地道:“嫂子你今天怎么睡到这么晚啊?这里衣这么大,不是你的吧?是我三皇兄的对不对?你和我三皇兄昨晚?” “……” 这像是一个未出嫁的公主能说出来的话吗?她听着都觉得受不住! 怎么感觉她最近修为退化,脸皮越来越薄了?连七公主都敢在她面前肆无忌惮的开车。 苏墨晚把脸一板,清了清嗓子。 “你一个未嫁的姑娘,说话注意一些,小心我告诉你三皇兄,让你再回去嬷嬷那儿学学公主该有的言行举止规范。” 七公主挤了个鬼脸,吐着舌道:“你整天对着我三皇兄,连人都被他传染了,越来越无趣!” 就在这时候,房门忽然开了。 慕容景冷着脸将七公主扫了扫,慢慢进了屋来。 七公主差点咬了自己舌头。 不用说,她方才的话肯定一字不落的被听见了,这可如何是好! 苏墨晚见七公主大气不敢出,幸灾乐祸笑了笑,被七公主给隐晦的瞪了一眼。 至于为什么要隐晦,七公主表示,有三皇兄在,她不敢明着造次。 慕容景冷着脸到了床边,对着一脸认错表情的七公主道:“既然嫌本王这里无趣,就赶紧回宫里去。” “别别别!有趣有趣有趣!” 七公主这时候已经不知气节为何物了,连连恭维道:“我就喜欢和嫂子在一块儿!而且我听宫里的嬷嬷说,刚刚有了身孕的人脾气晴不定!正好我可以多陪陪嫂子!给她缓解缓解!” “……” 缓解个毛? 还有比她脾气更好的人吗? 苏墨晚也瞪了七公主一眼,警告她说话小心一些。 慕容景没理七公主。 他对着苏墨晚道:“被吵醒的?时候还早,继续睡吧。” “……” 一边的七公主被‘时候还早’这四个字雷得合不拢嘴。 这都天色大亮了!居然是‘时候还早’! 而且,明明三皇兄一刻钟前让人去叫她起床回宫的时候说的是‘时候不早了’! 这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吧? 七公主不满归不满,但没那个胆子抗议。 苏墨晚摇了摇头,微笑道:“不是,睡不住了,我起来走走。” 一听见‘走走’这两个字,七公主立马眼睛一亮来了精神,十分极其非常殷勤地道:“嫂子,你要去哪里走?我陪你我陪你!” 苏墨晚看她一双大眼里明晃晃的表示着‘上街’,故意道:“不去哪儿,就是回篁风苑去而已。” 七公主扁着嘴,一脸失落。 慕容景却皱眉道:“没事就不要过去了,好好在这里待着。” ‘过去’两个字咬的有点重,秦王殿下不高兴了。因为苏墨晚刚刚说的是‘回’篁风苑,这让慕容景的脸色马上就晴转多云。 就连七公主都感觉到了。 她先是反省了一下自己有没有说错什么话,发现并没有之后,又将目光投到了苏墨晚身上去。 苏墨晚也不知道哪里不对,但她知道慕容景又不高兴了。 索性把正要往床下放的脚又缩回了被子里,从善如流道:“的确是没什么重要的事,那我继续睡了,七公主你自己去玩儿吧。” “……” 七公主算是看出来了,苏墨晚也就是对着她的时候硬气,遇上她三皇兄,一样得怂! 这时候七公主也不计较自己被区别对待了,得意的对着苏墨晚挤了挤眼,阴阳怪气笑道:“嗯,那嫂子你就继续睡吧,等到吃饭的时候我会来叫你的!” “好啊。” 苏墨晚知道七公主的意思,咬着牙笑着回应道。 七公主脸上的得意之色还未收起来,慕容景便将人凉凉扫了一眼:“吃饭的时候,你已经在皇宫里了。” “三皇兄!我就再多呆一天!就一天行不行!” 七公主马上就换上了一副哭丧的脸。 慕容景不为所动。 “封越会亲自护送你回去,一刻钟之后启程。” “我早饭还没吃呢!魏嬷嬷说了要给我熬粥喝的!”七公主瞪着眼可怜兮兮的抗议。 慕容景淡淡丢下一句:“再不走,以后都不准你来。” “……” 七公主蔫了。 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出来:“走就走,反正明天我就又能出来了,也不过就是一天的事,我先去喝粥,喝完粥就走!” “……” 论吃货的精神以及素养。 苏墨晚目送着七公主撅着嘴出去,好笑的弯了弯嘴角,一偏头见慕容景正看着她,就有些不自在起来。 她赶紧把被子一提。 “我马上就睡,你去忙吧。” 话音才落,人已经钻进了被子里,捂了个严严实实。 不一会儿,便听见轮椅出门去的声音。 苏墨晚睁开眼,狠狠地伸了个懒腰。还别说,好久没有活动筋骨,昨天跑那么一遭,居然浑身上下哪儿哪儿都不舒服了。 既然慕容景发话了,那就继续睡好了! 篁风苑这边,清荷正拉着吟霜开始一天的八卦历程。 “昨天你和苏侧妃是上哪儿去了,王爷回来了也不见你们回来。” “出去溜达了。” 吟霜并不想透露昨晚的事。 清荷这人虽然够忠心,但是心思太简单,有时候说话不会过脑子,万一泄露出去就不好了。 “去哪里溜达了,那么晚才回来?苏侧妃现在有孕在身,正是该好好注意的时候,王爷居然也放心!” “苏侧妃又不是你,王爷有什么不放心的?” 吟霜不想和清荷继续八卦了,说完这一句就想走人,恰好见映月阁里走出来两个人影。 正是沈慕蕊和她的丫鬟小云。 沈慕蕊今日身着一袭靛蓝色锦缎,衬得整个人沉静了一些,身后跟着的丫鬟小云手里挎着一个小小的竹篮。 目光交汇之后,沈慕蕊对着两人笑了笑,清荷浅浅的回了一个。 吟霜却直接走了过去,悄声道:“沈小姐请放心,我已经和苏侧妃说过了。” 吟霜刚刚就看出来了,瞧沈慕蕊面色有些紧张,才特意过来说这么一句。 显然,很有用。 沈慕蕊镇定下来,立即点了点头,说自己这便要出门了,带着丫鬟就朝着院门走去。 清荷马上就凑了过来,好奇地道:“你什么时候和沈夫人关系这么好了?她什么时候将你收买了?” 吟霜晓得清荷不知道这里面的道道,也不准备让她知道,就敷衍了一句:“苏侧妃又不讨厌她,说两句话而已,又不会怎样。行了别说了,先去把水倒了吧。” 吟霜说的倒水,正是昨晚苏墨晚让准备沐浴用的,吟霜和清荷一直等了快半个时辰,最后确定人不回篁风苑了才去睡的。 因昨日夜已经深,便说好早上起来再将水倒了。 沈慕蕊脚步都从容了许多。 堪堪出了院门,小云就问:“小姐,你让吟霜和苏侧妃说了什么啊?” “没什么,就是咱们过两天要走的事。” 虽然苏墨晚没有刻意交代,但沈慕蕊并没有将今天的事告诉小云。她很珍视这次机会,不想出一星半点的差错,要是让小云知道了,指不定会露出什么破绽来。 不得不说,那个时刻真正来临的时候,沈慕蕊就觉得自己的考虑再正确不过。 此时,沈慕悦也恰好从东院出来。 她身后跟着采薇采红两个丫鬟,手里也拎着小巧的竹篮子。 沈慕悦显然是盛装打扮过的。 见自己的庶妹穿得如此素净,脸上也只是略施粉黛,如清水芙蓉般。 两相比较,便突显得她脂粉气太重,一张脸就这么阴了下来。 但怎么说这个机会也是靠着沈慕蕊才得来的,沈慕悦还算客气地道:“也不知道打扮打扮,穿得这么老气,怎么能留得住王爷的宠爱?” “哪里老气了?本公主看着就挺好的,比那些打扮得妖里妖气的人好太多了!我三皇兄就是瞎了也看不上那样的狐媚子!” 这话是这不客气。 满满的刁蛮气息。 沈慕蕊首先反应过来,她侧转身子,对着三丈之外的慕容语行礼。 “见过七公主!” 第231章 连出家人的醋都要吃? 沈慕悦一听见这个声音就知道不好。 她是知道七公主喜欢往秦王府跑的,也知道七公主和苏墨晚关系匪浅,更知道七公主是个刁蛮的人。 这时候自己的话被七公主听了去,还呛回来这么难听的一句。 让她上也不是下也不是,着实难堪! 但她不可能和七公主对着呛。 首先七公主身份就摆在那里,以下犯上,她还没这么蠢。 其次七公主年纪比她小三岁,要是和七公主认真计较,难免会有和孩子一般见识的嫌疑。 最后,七公主和慕容景的关系在众皇子皇女中,那可是不一般的,沈慕悦要想在慕容景面前博好感的话,第一个不能得罪的人便是七公主。 所以沈慕悦此时只得暗暗咬了咬牙,挤出一脸笑容来。 “见过七公主,公主怎么会到这边来?” 见沈慕悦还不是太蠢,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得罪她,七公主脸上立即显出鄙夷神色,将沈慕悦上下打量。 她不阴不阳道:“这是我三皇兄的府邸,我还不能四处逛逛了?还是说这是你的地盘?” 沈慕悦被着话刺得心底直冒火,脸上神色僵得不能再僵。 她是看出来了,这七公主就是故意要为难她,找茬来的! 想到这里,沈慕悦便将目光投向了一直缩在一旁不说话的庶妹,以眼神示意她赶紧说两句话,好化解这尴尬局面。 沈慕蕊似乎早就知道沈慕悦要向她‘求救’,早早就将目光低垂着,做出一副对七公主尊敬非常的模样来。 沈慕悦目光投过去之后落了空,恨得在心底将沈慕蕊骂了一句蠢货。 转头又见七公主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沈慕悦只得硬着头皮道:“公主这是什么话,您在这秦王府里,自然是可以四处走动的,我不过就是好奇,您为何没有和苏侧妃一起。” 因为和苏墨晚交好,七公主私下里也打听过沈慕悦和苏墨晚的关系。 知道沈慕悦曾几次三番地找苏墨晚麻烦,心底早就对沈慕悦印象糟糕了,这时候还亲自让她撞见了,依着她的性子,势必是要一通教训的。 好不容易抓着了小辫子,怎么能轻易撒手呢! 更别说沈慕悦此时埋汰的,还是对她有救命之恩的沈慕蕊! 七公主刁蛮归刁蛮,为人是十分仗义的,哪里会看着沈慕蕊受欺负。 沈慕悦的话正好给了她刺激人的灵感,当即就‘哦’了一声,别有深意道:“我自然是不和墨晚嫂子在一起的,因为我三皇兄正在身边陪着她呢,这不,我三皇兄嫌弃我这个旁人碍眼,便将我打发出来了。 这人哪,还是得识趣,别人不愿见的时候呢,就不能硬往上凑,不然容易讨人厌,沈侧妃你说对不对?” 这是在明里暗里的讽刺她! 沈慕悦气得手指都紧紧攥了起来。 她就不明白了,怎么一个个的都被苏墨晚那人蛊惑了!苏墨晚到底哪里得人心了?不就是会管理几个铺子,赚了两个臭银子吗! 沈慕悦想不通,越想越觉得老天不长眼,连带着也对七公主不满意起来。 虽然理智还剩些许,但沈慕悦还是脑残地来了一句:“公主这话莫不是在说我?七公主一个未出嫁的姑娘家,不了解我们这些已经嫁作人妇的女人,讨夫君欢心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只不过是苏墨晚运气好,有个手握三十万兵权的父亲!王爷才偏心于她!” 这是自欺欺人了。 沈慕悦早就看出来了,慕容景对苏墨晚是真有感情的,虽然她不明白这感情是怎么来的,但实实在在能感觉到。 先前妒忌归妒忌,她十分不愿意承认这一点,现在被七公主这话一刺激,心底清清楚楚的意识到:自己早就看清了。 但看清是一回事,要她在别人面前承认自己不如苏墨晚,那是不可能的! 沈慕悦是个从小就养尊处优,心高气傲的人,怎么能看着自己的魅力被七公主否定? 自然不能。 那就只能把苏墨晚得王爷欢心的原因胡乱编排了。 谁知道七公主听了竟不生气,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她脸上的笑意不减反增。 “沈侧妃这话说得对,谁让我嫂子生在了好人家呢,不像有的人,投胎的时候不长眼,虽然是投了个富贵人家吧,却是没什么实权的,我墨晚嫂子虽然只是一个庶女,但比那些嫡出的强了十倍八倍还不止!” 说着,目光又将沈慕悦扫了个赤裸。 见沈慕悦已经面色铁青,已经在暴怒的边缘,七公主又趁胜追击:“而且啊,这人比人,得气死人,同样是侧妃,我嫂子得操持家业,累死累活不说,还得被闲人暗地里嫉妒怨恨,我都替她不值当。” 所谓的操持家业,也就是那三处嫁妆而已,七公主故意夸大,就是想让沈慕悦无地自容。 沈慕悦的确是无地自容了。 因为她想起来了,自己也不甘示弱地管着府里的账房开支,寻了一个机会想要找苏墨晚麻烦,人家倒好,直接就说以后开支不从账房领! 简直就是当着整个秦王府上下,狠狠甩了她一个耳光! 这丢人的事儿沈慕悦早就巴不得自己忘掉,也不想别人提,此时七公主此时一说出口,她就知道七公主肯定什么都清楚了,就等着嘲讽她呢。 七公主刁蛮跋扈,她也不是软柿子! 沈慕悦敛了脸上艰难维持的笑意,干脆冷下脸来。 “公主今日是怎么了,非要和我过不去?公主要是有空,不如代我去和王爷说一声,我这就和蕊蕊去惠安寺祈福去了,失陪!蕊蕊,走吧!” 一边的沈慕蕊见她横起来居然敢给七公主脸色看,心就悬了起来。 她一直知道沈慕悦这人脾气不好,还吃不得亏,但在七公主面前好歹该收敛收敛。 想着,她朝着七公主柔柔一笑。 眼里带着一抹哀求。 七公主本来眼睛都瞪起来了,但因为沈慕蕊这眼神,又换成了一个得意的笑。 “原来是要去惠安寺啊,那本公主就祝沈侧妃一路平安,早去早回,对了,别忘了给自己求一个护身符,这人亏心事做多了,特别容易倒霉的呀!” 沈慕悦迈出去的步子,因七公主这不客气的话狠狠顿了一顿。 她早就到了忍耐的极限,之所以忍着七公主,是因为慕容景疼七公主。 七公主的出身她是知道的,在她眼里,七公主不过就是一个地位不高的嫔妃生的,好命地被皇后收养在名下而已! 还真把自己当嫡公主了? 有什么资格对着她冷嘲热讽! 沈慕悦索性站住了。 她回身,就要将心里想的话给呛回去。 身后跟着的采薇采红见事情不妙,赶紧扯了扯自家小姐的袖子,低声急急劝道:“小姐,咱们现在就要出发了,再和七公主纠缠下去,会耽误时辰的!” 去惠安寺的机会来之不易。 沈慕悦想到这个,硬生生将自己的火气忍住了,瞬间调整过来。 她阴阴对着七公主笑了笑,无所谓地道:“七公主要是闲得发慌,不如去青楼那些地方逛逛,说不定就又可以找到和您切磋的人了。” 说完这话,沈慕悦便昂着头挺着胸,大步走在了前面。 沈慕蕊回头看了七公主一眼,跟了上去。 等人走远了,七公主才气得跳脚。 沈慕悦肯定知道了她上次在青楼和人打架的事! 居然敢拿这事笑话她,真是活得腻歪了! 七公主狠狠瞪了一眼沈慕悦的背影,才转身进了篁风苑去。 她是过来叫吟霜的。 因为她刚刚去和苏墨晚说自己马上就要回宫的时候,苏墨晚让她先把吟霜叫过去风华殿再走。 这不,堂堂的七公主殿下,沦落到了传话的地步! 等把吟霜叫去了风华殿,七公主又对着苏墨晚告了沈慕悦的一通状,去了心里的郁气,又说了明天再来,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苏墨晚叫吟霜来是有事要吩咐。 她把上次带清荷去的那个地址给了吟霜,让她去找惠真大师。 吟霜脸上是掩饰不住的诧异神色:“惠真大师居然住在帝都城里?” 苏墨晚一点也不觉得自己透露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她挑了挑眉。 “有什么不可以的,你还不准人家有点私产了?再说了,惠真大师其实是俗家弟子,所以你要是想避嫌的话,就叫上清荷一起去。” “……” 吟霜不说话了。 再是俗家弟子也是弟子,她还不至于连一个佛门中人的嫌都要避。 于是便应道:“奴婢还是一个人去吧,这样快一些,就按您方才交代的那样说就行?” “嗯,简单说了就行。” 苏墨晚让吟霜去找惠真,是想拜托惠真让人将沈慕悦拖到天黑再返程,这样的话她行动起来才不会束手束脚。 吟霜却没有直接走人。 因为慕容景知道苏墨晚将人叫到了风华殿,他想知道苏墨晚又想干什么,就让封越在花厅将吟霜截住了。 吟霜知道这又是例行‘查岗’,到了书房就将苏墨晚的吩咐全说了。 一边的封越听了,觉得这里面没有一丝一毫值得特别关注的,谁知道他心里刚刚这么想着,便听见自家主子冷冷地来了一句:“给本王派人去查。” 封越有点懵:“主子,查什么?” “惠真。” “……” 封越惊了。 所以主子现在,连出家人的醋都要吃了? 第232章 你怎么回帝都来了! 今天是文考彻底结束的日子。 殿试一结束,很快就能放榜。 上官清其一身神清气爽出现在画楼,到了三楼才发现苏墨晚不在,找二路的刘掌柜问了才知道,苏墨晚已经两天没去画楼了。 如此不寻常。 上官清其想了想,对着刘掌柜道:“如果她来了,和她说今晚到万花楼找我。” 刘掌柜只得笑着应了,心下却不太乐意。 怎么说苏墨晚也是嫁了人的,上官清其老是在她左右晃荡,虽然刘掌柜看得出来这里面没有什么可言,但依旧觉得不妥。 上官清其出了画楼,遇上了迎面而来的唐敏之三人。 此时已经过了午时,正是街上行人比较少的时候。 两边的人看到对方都顿住了,隔着三米的距离就这么互相看着,谁也没想先说话,气氛很是诡异。 最后还是薛庭先有了动作。 他对着对面的上官清其拱了拱手,笑道:“真巧啊,居然能在这里遇上上官公子,上官公子是来找墨公子的吧?对了,还没恭喜上官公子拿了武状元。” 一番话说得挺真挚,也寻不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上官清其面上挂着淡淡的笑意,依旧不太客气,也可以说是傲气。 他微微扬着下巴:“那本公子就收下了,虽薛公子此番败北,但切勿气馁,三年之后又是一条好汉。” 薛庭听着有些不太爽,但面上不显露,只又回了一句客套话。 边上的池宣就不安分了。 他昨晚白跑了一趟,心情正不好着,虽然知道上官清其的身份不是他能惹的,但还是忍不住刺道:“武状元是拿下了,就是不知道上官公子文考成绩会如何?” 池宣说完,看了唐敏之一眼,挑衅之意不言而喻。 上官清其将他扫了一眼,见对面的唐敏之自始至终没说话,又笑了。 “这个就不劳烦担心了,你还是多挂念挂念唐公子吧,或许唐公子这回很有可能就一步登天,平步青云了。” 唐敏之知道上官清其故意把话题往他身上引,但的确是池宣挑衅在先,是他们理亏。 他谦逊笑道:“上官公子说不定也可蟾宫折桂,老师很看重上官公子。” 唐敏之嘴里的‘老师’,指的是上官清其插班入学之后,两人共同的老师顾太傅。 顾太傅乃太子太傅,能得顾太傅的看重,那说明多多少少是有真实斤两的。 不过,唐敏之这话是在恭维上官清其,给他面子。 上官清其很受用。 池宣和薛庭两人是不知道而已,如果知道肯定就要反驳了,因为顾太傅并没有看重上官清其,而是经常挑刺,给出各种刁钻的难题。 当然,这在唐敏之这种好学生的眼里,那就是看重了。 上官清其抬了抬下巴,扫了扫一脸不可置信的池宣,第一次说了一句谦虚的话。 他道:“哪里哪里,顾太傅明明更看重唐公子你,不管怎么说,明天就能知晓结果了,很期待明天在榜上看见唐公子的名字,时候不早了,本公子得去找狐朋狗友厮混了,三位慢慢逛,告辞。” 说完这话,也不管几人反应如何,上官清其直接转身就走,端的是来去自如。 唐敏之倒是觉得没什么,池宣则对着上官清其的背影呸了一声,十分不屑地道:“奶奶的,一个死断袖还敢这么嚣张!不就是长得好看了点,家世好了点!有什么可得意的!” 上官清其‘断袖’的事儿,已经被传得人尽皆知了。 池宣刚从幽州来帝都不到两个月,就已经听说过了无数回,每次都恶寒不已。 想到这里,他又追加一句:“真是不知道右相怎么管教的,看起来也是人模人样的,居然走这种歪路,背后指不定多少人指指点点呢吧?” “有什么好指点的。” 唐敏之笑了一声,觉得池宣少见多怪,便道:“人家喜欢男人还是喜欢女人,都和咱们没关系,又没有碍着你,你管这么多做什么。” 没想到唐敏之居然是这个态度,池宣愣了一愣。 继而道:“哪里能没关系!这种人真是太恶心了!我见一次恶心一次,中午吃的饭都快要吐出来了!” 一边的薛庭忽然拍了拍唐敏之的肩膀,意味深长地道:“敏之,我怎么发现你最近有点不对劲哪?你伤心归伤心,可别因此就不喜欢女人了啊!” “……” 唐敏之没好气的瞪了薛庭一眼,正要说斥一句‘不可胡说’,却被池宣抢了先。 唐敏之最近和以往相比,的确沉闷了不少,他们都知道敏之这回是伤心了。 池宣也知道薛庭是在开玩笑。 便顺着薛庭的话头道:“我也是觉得敏之最近不太对劲!咱们都往这画楼跑好几次了,也不见敏之要买什么字画,莫非……敏之醉翁之意不在酒?” “那你说在哪儿?” 薛庭笑着接。 池宣正要继续插科打诨,转眼却见唐敏之脸色居然有些发红。 池宣顿时就和见了鬼似的,大惊道:“不是吧敏之!你做什么这副表情!你该不会真的改道去喜欢男人了?!” “……” 唐敏之不想再理会这两人,先进了楼里去。 留在原地的池宣和薛庭两人面面相觑。 “不会吧?我就是开个玩笑啊……”薛庭有点反应不过来。 “你就是个乌鸦嘴!” 池宣赶紧‘呸’了一句,接着道:“完了完了!敏之该不会是,喜欢上了画楼里那个墨公子吧?自从上次见到那人,敏之就时不时往这儿来了,也不见他有买字画的意思,难道真叫咱们给说中了?!” “……咳。” 薛庭这时候想起来了,文考第一天的时候,他们一群兄弟在醉今朝请唐敏之放松一顿,唐敏之就是在那时和那个墨公子又见了一面。 要不是他出雅间门去看,还不知道唐敏之是遇上墨公子了。 自古以来,断袖之癖龙阳之好什么的,早就听得多了,也见过一些,可唐敏之先前明明是喜欢女人的! 况且,敏之不可能这么快就移情了吧? 薛庭已经没法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了。 他隐隐有不好的直觉:敏之似乎真的对那个墨公子有好感! 见他自顾自发愣不说话,池宣手肘拐了他一下,小声道:“这可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薛庭见池宣表情难看,忍不住又笑了:“你又不是吏部尚书,这事儿用不着也轮不到你来办。” 说着,他不等池宣便追进了画楼里去。 唐敏之进了画楼之后,直接上了三楼。 他现在心情有些乱,都是被薛庭和池宣两人的话闹的。 他原本不过就是觉得墨公子这人不错,很想结交,结交之前当然是先在人家面前多晃上几圈,所以不由自主地就逛到了忘归楼来。 现下被池宣和薛庭一说,连他都开始怀疑,自己最近是怎么了。 顺着两人的话仔细想了想,越想越觉得心惊。 不知不觉,他竟对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人这么在意! 上一个是苏墨晚。他确定自己是倾慕苏墨晚的,现在对于墨公子,情况一模一样。 难道自己…… 唐敏之被吓着了,所以抛下两人自己先躲进了画楼里,方才因着心里发虚,他一愣神便错过了辩解的最好时机,见两人用那样的目光看着他,唐敏之觉得有些无地自容。 他慢慢地上了三楼,既希望看见墨公子,又因为心虚想着人不在也好。 结果,人真的不在。 唐敏之隐隐失落,又不知不觉松了口气。 转头,就看见两幅亮眼的画挂在楼梯入口处,画中人姿色皆不凡,很传神。 上次他来的时候就已经看见了,这次看,又觉得有些不同。 盯着上官清其的画像看了片刻,唐敏之心下有点怪,他好像,忽然有点讨厌上官清其了。 唐敏之被自己的念头惊了一下。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讨厌一个人,这人还不是别人,是上官清其。 而他讨厌上官清其的原因…… 他还记得两天前在醉今朝的时候,薛庭当着他的面问了墨公子是不是和上官清其很熟,当时墨公子身边的那人解释说两人只是金钱交易的关系,墨公子不过是给上官清其画了一幅画而已。 但是等墨公子进了雅间之后,薛庭便和他说,武考的那天,他亲眼看见墨公子和上官清其去了演武场。 两人还勾肩搭背显得十分熟稔。 当时唐敏之听了只是有点不理解,墨公子为何要说谎。 现下他再一看上官清其的画像,墨公子将上官清其画得比真人还要更夺目,这是倾心之作。 他心里不舒服。 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唐敏之赶紧敛了情绪,迅速移到了三步之遥的另一幅画前面去,佯装看得认真。 脚步声到了三楼,停在了他身后,便不动了。 不是薛庭和池宣。 唐敏之刚刚判断完便转过了身,却被眼前似笑非笑看着他的人惊得差点就要后退一步。 他稳住身形,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惊喜又疑惑。 “你怎么回帝都来了!” 第233章 被陷害 站在唐敏之面前的,是一位高挑秀雅的年轻公子。 他身着青蓝色锦衣,锦衣上绣着雅致的竹叶花纹,浑身透着一股清贵。 “我怎么就不能回帝都了?难道离开几年还不能再回来?” 显然,这年轻公子和唐敏之相熟。 唐敏之高兴地笑了:“云舟,你还是没变,说话依旧这么不讨喜。” “我又不是卖笑的,要讨什么喜。” 唐敏之无奈笑看他,又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 “也就这两天。” 年轻公子说着,耸了耸肩:“这不是亲自来告诉你了吗?” 唐敏之凝耳细听,听见了脚步声,知道薛庭和池宣要上来了,便对着面前的公子道:“我还有两个朋友,一会儿就上来了,等会儿介绍你们认识。” “稀奇得很,你这样的人还要朋友?我不是记得你从来不和人一块儿玩的吗?” 唐敏之早些年确实不爱交友。 他无奈提醒:“一会儿见了人可要给我留点面子。” “没问题。” 那人很爽快的应了,嘴里却道:“我也没兴趣和你的新朋友讲你以前的糗事。” 唐敏之拿这人没办法,明明是翩翩贵公子的模样,却是一副无赖性子。 这脾性,倒是和礼部尚书家的公子傅长歌有些相像。 没一会儿,就传来靴子踏在楼梯上的声音,夹杂着池宣的说话声,听不清两人在说什么。 那公子偏头,看见了那两幅与众不同的画像,挑了挑眉:“这边这个我知道,是右相的独子,上官清其对不对,这个又是谁?” 唐敏之见他指的那幅正是苏墨白的画像,便道:“是兵部侍郎,苏墨白。” “是他?” “你认识?”唐敏之诧异。 “不认识。”年轻公子摇了摇头,“不过,我昨天才见过他亲妹妹,秦王侧妃吧好像是。” 唐敏之脸上一阵怪异,最后只轻声问:“你在哪里见到的?” “在一个朋友那里,别问我是哪个朋友,不能和你说的。” “……” 唐敏之很想说,他根本没想问。 就在这时候,一边交流一边上楼的两人也到了,看见唐敏之面前站着一个气度不凡的年轻男人时,两人齐齐一怔。 “哎,敏之,这位是?”薛庭先反应过来。 唐敏之对着两人介绍:“这是我从前的好友虞临,字云舟。” “……” 鱼鳞? 还有人取这种名字啊。池宣和薛庭互看了一眼,发现想法都一样。 见两人神情,虞临解释了一句:“虞美人的虞,君临天下的临。” “虞?!” 薛庭惊得瞪起了眼,将虞临上上下下打量,然后张着嘴不说话了。 池宣一看薛庭这表情,就知道面前的人身份肯定不简单,但鉴于他刚来帝都不久,并不知道虞这个姓有什么特别的,只能懵着看向唐敏之。 唐敏之只好道:“当今皇后是云舟的亲姑姑。” 皇亲国戚?! 薛庭的父亲是最近几年才升官来帝都的,所以他没见过虞临,但他隐隐听过点传闻。 池宣这人很狗腿,当即就尿性毕现:“原来是虞公子啊!久仰久仰!我们常听敏之提起你!” 这话让虞临有些意外。 他怀疑地‘哦’了一声,转向唐敏之,挑眉道:“你还会提起我?这可是稀奇了,我宁愿相信你经常提起顾欢,也不会是提起我。” 作为太子的亲表弟,虞临是认识顾太傅的孙子顾欢的,而且很显然,他这话里透着对顾欢的不屑。 唐敏之是顾太傅最得意的学生,和顾欢的关系还算可以。虞临离开帝都之前,就已经看不惯顾欢这个人了。 池宣没想到自己随意一句话,还能扯出来这么多信息,见唐敏之不满的扫了他一眼,当即心虚地讪笑一声。 唐敏之不回答,而是继续介绍:“云舟,这是我两个朋友,薛庭,池宣。” 薛庭是知道唐敏之的性子的,唐敏之和人介绍他们,从来只说名字,不说身份。唐敏之这人没什么功利心,本身家世也好,为人更没得说。 池宣则是庆幸唐敏之没有将他身份说出来,和面前这个‘鱼鳞’一比,他那‘逍遥门左堂主的弟弟’简直不能看了。 虞临将两人不经意地打量了一遍,淡淡笑了笑,显得他很矜贵。 薛庭倒是没什么,池宣心里就有点不高兴了。 这么冷淡的反应,是瞧不起他们? 当然,人家身份确实牛逼,于是池宣只能暗暗不爽。 “听说虞公子是几年前就离开帝都去了梅州,现在回来应当是不走了吧?” 其实薛庭这话有点不对。 皇后娘家是在梅州,虞临是家中独子,父母疼爱非常,考虑到爱子将来的仕途,又因皇后喜欢,便把虞临送到了帝都,让皇后教养。 那年,虞临十岁。 可在十四岁那年,他忽然就回了梅州。这时候薛庭这么说,显然是将虞临当成了帝都人。 虞临淡淡‘嗯’了一声,不多说,只问唐敏之:“你们来这里是想看字画?” “……” 一时间没人说话。 三人都想起了刚刚那个尴尬的话题,脸色各异。 虞临将三人的表情看在眼里,不解挑眉:“怎么不说话?” 见他揪着不放,唐敏之清了清嗓子,强笑道:“就是随便逛逛,今日恰好遇见了你,咱们好几年没见了,找个地方叙叙旧?” “好啊。” 虞临立即就答应了。 剩下的薛庭和池宣就为难了。 薛庭是很识趣的,人家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不是他们这种半路上车的人可以相比的,于是他拉着池宣告辞,说是有东西忘了要去拿。 池宣知道这是要找借口遁,就也道了一声告辞跟着薛庭溜了。 虞临很满意。 他虽不在帝都,但帝都的形势他随时留意着,便道:“那个薛庭,是吏部侍郎家的公子吧?至于那个池宣,我就没听过帝都有哪个姓池的人物了。” 唐敏之点了点头,示意他猜对了,却没有将池宣的身份告诉他。 “咱们去临江楼吧,那边清净一些。” “行,去哪儿你说了算,反正我现在对这地方是一点儿也不熟了。” 虞临无所谓地道。 —— 溜出了门,薛庭和池宣两人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 “哎,那个鱼鳞,好像很不好相处的样子,一副老子鼻孔就是朝天的架势。” 池宣忍不住便发表了心中的想法。说是这么说,但他知道人家身份摆在那里,也不过就是抱怨一句罢了。 薛庭偏头瞥了池宣一眼。 “就说你是从乡下来的,你偏不信,这人可不简单,你只知道他是皇后的亲侄子,不知道他当年还是二公主选定的驸马吧?” “什么?!驸马?!”池宣大惊,“他现在什么年纪啊?” 在池宣眼里,虞临不过就是弱冠之龄。 二公主早在两年多前嫁给了东离太子,刚刚薛庭也说了,虞临是六年前离开的帝都,怎么算,都觉得年纪太小啊! “虞公子今年二十,六年前也才十四,那时候,他也是出尽风头,都以为他将要成为第二个苏墨白,二公主当年也是十四,独独倾慕虞公子,皇上当年也有意将二公主嫁与他。” 二公主只比大公主小了一个来月,比起虞临,便是小了半载。 池宣听得奇怪,皱着眉道:“难不成他还不愿意娶二公主?” 二公主的美名,云墨人皆知。池宣虽远在幽州,这些消息他还是知道的。 “不知道。” 薛庭摇了摇头。 “我也奇怪着呢,二公主长得漂亮,性子也十分大方,不知道虞公子当年为何不答应,还一走了之。” 临江楼。 唐敏之和虞临进了雅间。 落座之后,唐敏之迫不及待,问虞临这些年怎么样。 虞临笑着道:“你不是都已经见到人了么?难道还不能确定我过得很滋润?” “……” “倒是你,我看你比以前面色好了不少,顾老头这些年是不是没有精力盯着你了?不是我说,书读太多了,容易读成书呆子,我看你现在就比以前好多了,一定是偷懒了吧。” “……” 真是无所顾忌,敢将顾太傅叫做‘顾老头’的,唐敏之只见过虞临一人。 “云舟,你这次是待在帝都不走了?” 刚刚薛庭这么问的时候,虞临是嗯了一声的,可唐敏之觉得没有这么简单。 虞临往椅子上一靠,做出一副懒散模样。 “再说吧,哪里能一辈子都待在一个地方,要走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这话,让唐敏之想起了当年的事。 当年虞临走的时候,他年方十二,性子也不是现在这样,当年他就虞临一个朋友,虞临的忽然离开,让他很不习惯。 当年,虞临甚至不辞而别。 想到这里,唐敏之就问:“云舟,你当年为何走得那么匆匆?也不和我说一声。” 虞临轻轻一叹。 他目光向唐敏之瞥来,竟带着一丝委屈,艰涩又无奈地道:“你不知道也是正常,这是丑事一桩,想必是我姑姑将事情压了下来,当然,我是被陷害的。” 唐敏之一头雾水。 他不由坐直了身子,目露担忧。 “当年,到底发生了何事?” 第234章 云舟与二公主的纠葛 虞临脸色不好。 想起当年的事,他苦笑。 “你还记得慕容嫣吧。” 唐敏之一怔。怎么可能不记得,二公主慕容嫣是一众公主里长得最出色的,而且脾气好,在皇子公主里面人缘最好。 虞临忽然提起二公主,让唐敏之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难道和二公主有关系?” 除了这个,没有别的解释了。 虞临本就长相俊俏,此时眉宇间的追忆更是将他衬得情深。 “当然有关系,有很大的关系,要不是因为慕容嫣,我当年也不用远避梅州。这件事现在说起来,对顾颖不太好,对了,顾颖在慕容嫣出嫁那一年就嫁给太子了对吧?” 虞临并不太清楚具体的时间,故有此一问。 唐敏之深觉这里面牵扯很多,颔首道:“是三年前没错,二公主是年关的时候出嫁的,顾小姐则是在二公主出嫁一月之后嫁给了太子殿下。” 虞临想了想,很正经地问了一句:“顾颖和太子的感情如何?” 唐敏之有些反应不过来,随即便猜到了其中关系,惊道:“难道你当年离开帝都……与顾小姐有关系?” 顾颖是顾欢的姐姐,和虞临一样,今年才二十,唐敏之也见过几次,和顾欢一起同窗的时候,还被顾颖当做弟弟照顾过,所以对顾颖的印象很好。 虞临一见他脸上表情,便知道他想差了,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这么和你说吧,当年的事我和顾颖都是被害了,罪魁祸首,正是慕容嫣。” 说完这句,他又感叹:“所以说啊,越是漂亮的东西越是有毒,特别是女人,为了自己想要的,她们会不择手段,不惜害人。” 这话很显然就是在说二公主了。 唐敏之还有些不敢相信,这与二公主给人的印象相差太大了。自己的好友被害远离帝都六载,居然是二公主所为! 想当年,他还偷偷羡慕过云舟能得二公主倾慕…… 如今看来,也不是他以为的那样美好。 想到了什么,唐敏之神色微变,有些难以启齿,最后还是想求证一下,便低了声音道:“云舟,你与小姐,当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是,也不是。” 虞临斟酌了一会儿,豁出去了:“罢了,和你说了也无妨,反正你也不会透露出去。当年二公主给我下了药,最后阴错阳差却是顾颖撞上了,虽然最后没发生什么事,但这事让皇后震怒,便将二公主禁足了一年,我也被送回了梅州去。” 怪不得从虞临走了之后,几次宫宴里便再无二公主的身影。 唐敏之实在很难相信二公主会做出这种事来,但事实摆在眼前,他只得信了。当年都说二公主和虞临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其实他知道虞临并不喜欢二公主。 “那你如今,怎么忽然回来了?” “我姑母喊我来的。” 虞临看起来不是很情愿的样子,在唐敏之面前,他从来不掩饰自己的情绪。 唐敏之知道自己不方便问其中缘由,就转了个话题:“那你现在是住哪儿?” “城西。” 虞临只说了个大概,并没有说具体地址。 他这次回来的确是因为皇后的意思,他是有点抵触的,当年的事皇后那样处理,他虽然没有意见,但心底多少是有怨的。 错的明明是二公主,却连累得他前程尽毁。时隔几年再回来,他已没有力争上游的心思了。 唐敏之见他一副看破红尘的样子,忽然就关心一个问题:“云舟,那个,你娶妻了不曾?” 真是猝不及防,虞临睨了他一眼,有些好笑。 “刚刚行了加冠礼,成亲还早。” 古人的字一般是及冠之后,长辈给取的。虞临却是十四岁那年就有了字,乃墨尧帝钦赐,由此可见他当年的风光无限。 唐敏之很为他惋惜。 虞临见他神色,笑了笑。 “别这副模样瞧着我,我还没那么可怜,现在回头想想,都怪当时年少,不过也不是没好处的,起码现在就比以前活得自在多了。” “你自在就好。” 唐敏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将目光随意往窗外一瞥,这一瞥,便定住了。 “怎么了?” 虞临见他目光呆住,心下好奇,不由起身就要往外看。 唐敏之赶紧将目光调了回来,脸色微微有些怪异:“没事!我以为看见熟人了,仔细一瞧才发现并不是!” 这明显的异样哪里瞒得过精明的虞临,他才不相信唐敏之的说辞,探着身子就往窗外看去,果真在街上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虞临了悟一笑,唇角一勾。 “原来你说的熟人,是她啊。” 唐敏之脸色一红,想否认,又觉得没有否认的必要,不然云舟肯定说他此地无银三百两。 见街上的人往不远处的醉今朝方向去了,虞临伸出手拍了拍唐敏之的肩头,以过来人的口吻教育道:“别怪我没提醒你,越是好看的女人越不能碰,有毒。况且,这还是一个已经进了别人口袋的,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啊?” 唐敏之将人从窗口扯了进来:“你别胡说。” 见他表情也不是单纯的羞恼了,虞临便不再打趣,他倒了一杯茶端在手里,摇来晃去也不喝,唐敏之看得眼花,叹了口气道:“别晃了,我还有事,等明天放榜之后,再请你庆祝。” “你就这么自信会榜上有名?” “嗯,就算不是状元,也该是个榜眼吧。” “……” —— 醉今朝酒楼。 苏墨晚和吟霜是从画楼直接走过来的。其实唐敏之和虞临才出了画楼,苏墨晚就进去了,问了问最近的情况,在知道上官清其来过,还给她留了一句话之后,苏墨晚便出了画楼往醉今朝来了。 刘掌柜把上官清其的话一字不漏地传达给了她,但注定是不能去了,因为今晚她有别的活动。 也不知道上官清其喊她去万花楼做什么,大不了下次见到人的时候再问他就是。 现在苏墨晚来醉今朝,主要是想和秦掌柜说一声,接手醉今朝的人选已经有了。 这人选并不是之前刘掌柜说的远方亲戚,而是慕容景让洛管家给调来了一个。她没主动和他要,也不晓得慕容景是怎么知道的。 人明天就可以上岗,所以苏墨晚来和秦掌柜说一声,让他带一带。 已经过了午时,酒楼里的客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 秦掌柜得了空,苏墨晚这次没上雅间去,直接在大堂里找个位置坐下,就将事情简单给说了。 秦掌柜点头应了,又疑惑道:“之前不是说刘掌柜的那个亲戚要来?” “来了也就来了,酒楼的生意越来越好,一个人的确有些忙不过来,两个人的话可以轻松一些。” 秦掌柜老脸一苦:“老朽怎么就没有这待遇。” 苏墨晚哈哈一笑。 “您先别急,等到了江南,不出意外也会有个帮手的,不会让您一个人忙了。” “那敢情好!那敢情好!” 秦掌柜其实也就开个玩笑,谁知道还真的有,一下子便乐开了花。 苏墨晚将事儿说完,准备回府了,就在这时候,忽然见隔壁桌的客人脸色怪异,在低声议论着什么,苏墨晚都不用刻意去听,就能将事情听个十之八九。 吟霜自然也是能听见的。 她脸上闪过一丝疑惑与讶异。 还没等那边的客人议论完,苏墨晚就觉得没有再听下去的必要,于是和秦掌柜告了辞。 出了酒楼,街上几乎没人。 吟霜放心地开了口:“宋侍郎好本事,居然能将此事化解成这样。” 刚刚那桌客人在议论的,正是昨晚的事。 府尹李君莫贪赃枉法,裁定冤案数起,昨日在押犯人奔赴刑场的时候被前来寻仇的人一箭穿心而亡,在他身上还发现了数起冤案死者的名单,刑部正在对名单上的人涉及的案子翻案重查。 这是苏墨晚在那些人的议论中总结出来的。 “倒未必全是宋初文的手笔,你还记得昨晚同样出现在树林的池宣吗?他是逍遥门的人,逍遥门的人搜集情报很厉害,那名单很可能是他后来放上去的。” 苏墨晚随意揣测。 不管如何,倾城那里是没有问题了,‘劫囚’成了‘寻仇’,宋初文肯定花了大力气,不知道是不是又看在墨白兄的面子上才帮忙的。 “对了,今晚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苏墨晚问吟霜。 其实她想一个人去,但是想到慕容景可能不会同意,就问了吟霜。 吟霜道:“奴婢还是跟着您去吧,这样王爷也好放心。” 虽然她跟去几乎是帮不上什么忙的,但有个人跟着,王爷会放心一些。 苏墨晚不反驳,只笑笑。慕容景能有什么不放心的?不过就是去悬崖半腰飘一圈吗,她又不傻,保险起见,肯定先在腰上系根绳子的啊。 两人走到街角转弯处,差点与迎面走过来的人撞上。 苏墨晚站定了,正要看看是谁走路不长眼睛,明明她和吟霜是一路说这话过来的,这人还往上撞! 这一看,却愣住了,继而皱了皱眉。 “是你?” 那人双手抱胸,将她周身打量,“还记得我呢?我是特意在这里等你的。” 第235章 悬崖上的洞 一只信鸽从僻静的院子里飞上了天空,朝着惠安寺的方向飞去。 过了两个时辰,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山道上已经没了人影。 而苏墨晚正在往自己腰上绑绳子。 吟霜本来想说让她来,但又知道今晚的事必须保证万无一失,便没敢开口。 她知道自己的把握不如苏侧妃。 苏墨晚随意扫了她一眼,就知道她心里想什么。 轻松笑了笑,她道:“没事的,就算不绑绳子我也有十全的把握,更何况我还系着绳子。” 苏墨晚将绳子打了个死结,系了个结结实实,又踢了踢脚下堆着的绳子,道:“找个隐蔽的地方拴好,也不用太隐蔽,反正是大晚上的,也没人注意得到。” 吟霜将一大捆绳索拎起来,朝着悬崖边走去。 绳索很长,大约有十多丈,不过苏墨晚不准备下到那么深,深度越深,接人就越费力,几年物理没白学。 封越带的人都已经隐蔽好了,确认没问题之后,封越自己也隐没在了悬崖边。 “吟霜,好了没?” 苏墨晚抓着系在腰上的绳索甩了甩,那边的吟霜立即回道:“好了!” “你也找个地方藏起来吧,时候可能差不多了。” 苏墨晚吩咐完,走过去,见吟霜把绳子系在了一棵常青树的树干上,还算隐蔽。 沈慕悦她们身边是跟了七八个护卫的,当然,这些护卫都是封越提前安排好的,到时候只要负责做做戏就好,苏墨晚是一点儿也不担心。 她身上穿的是男装,没有蒙面。 今晚没有月色,她完全不担心自己的脸会暴露,尤其是,她接住沈慕蕊之后,要等沈慕悦走了才会上崖。 修长的手指很轻松地抓住绳索,苏墨晚慢慢地荡了下去,趁现在天色还未黑透,她准备先熟悉熟悉地形,俗称踩点。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腰间绳索扯紧了,也就是说到了绳子最长的极限。 苏墨晚拽着腰间的绳子拉了拉,很结实。 她偏着脑袋左右看了看,忽然发现右边两三米远处有点异常,她抓着绳子慢慢挪了过去,将覆盖的藤子一掀,眼睛顿时一亮。 是一个一人多高的山洞。 洞里时不时吹出来阴冷的风,说明这洞还有另一个出口。 苏墨晚虽然没有什么探索精神,但是她闲得发慌,想进去看看。 于是,都不用犹豫,苏墨晚就踏上了山洞边缘的石板,她把腰间系的绳索解开,顺手就拴在了洞口旁的一根藤蔓上。 苏墨晚身上没有带火折子。 洞里黑乎乎的一片,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她才走了大概十来米就觉得有些压抑,正想返回洞口,便感觉到一阵阴风从洞的深处吹了出来。 寒毛顿时就起来了。 这还不止,苏墨晚居然听见了细微的声音,很像呼吸声! 浑身肌肉顿时一紧,连呼吸都摒住了。 她现在有点后悔往里面来了,这里面说不定有什么生物,伤了她倒是不要紧,耽误了外面的事可就糟糕了! 这么想着,苏墨晚脚下很轻很轻地挪了挪,她进来的时候也是动作很轻,但这回她全身的神经都调动起来了,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就挪出了好几步。 “呼——” “……” 苏墨晚只觉得有点瘆得慌。 这声音似乎是呼吸声,又像是风声,吓得她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只想使出轻功一下子冲到洞口! 她摸着略有些潮意的洞壁,凝神听了听,那声音又凭空消失了,搞得刚刚像是幻听。 苏墨晚不信什么鬼神,但是她有点怕在黑暗的环境下有别的活物,还是未知的活物。 倒不是她怂,这就是一种心理反应。如果有不能掌控的事务出现,她会觉得没有安全感,比如此刻。 她趁着比较安静的时候又退出了两三米,已经能看见洞口透进来的微弱的光。外面天色快要全黑下来,所以那点光也只是稍微能让苏墨晚找到洞口的方向而已。 她瞬间又离洞口近了两米。 就在这时候,洞里的声响似乎又大了起来,似乎还夹杂着别的声音。 有点像铁链拖在地上的声音! 即便再好奇,苏墨晚也不敢再回去了,好不容易就快要到洞口,赶紧运起十分的功力便往洞口冲了过去。 因用力过猛,她差点收势不及栽下悬崖去,好在反应够快拽住了洞口边垂着的藤蔓,才堪堪稳住了身形。 深深吸了两口气,苏墨晚才缓过紧张情绪。洞里肯定有东西,但现在她身上没带火折子,不能再贸然进去。 她解下系在藤蔓上的绳子,缠到了自己的腰上,本来打的活扣,想了想又拆开,重新打上了死结。 她挪到了原先下来时候待的那个位子,然后又往上爬了十来米,脚踩在一块突出的石头上,刚刚够她落脚。 半刻钟后,天色已经全黑了下来。 虽然没有月亮,好在夜空里还有星星,所以也不是全然看不见。 就在这时候,苏墨晚感觉到绳索上端有人拉了拉。 她在下面也扯了扯,作为回应,上面便没了动静。 这是和吟霜说好的暗号,等人快到的时候,便扯绳子示意她。 苏墨晚屏息凝神细听,果然听见模模糊糊的马蹄声和车轱辘的滚动声。 来了! 敛了心绪,苏墨晚全神贯注,随时听着上面的动静。 而此时马车里的沈慕悦心情别提多复杂了,本来以为领了个好差事,结果到了惠安寺之后又是净手又是上香又是祷告的,最可恶的是还得排队! 沈慕悦气的是,在她报上了自己的身份之后,寺里又安排了主持接待她,主持方丈看着慈眉善目,说她有佛缘。 这一说就停不下来了! 然后主持方丈一听说她是要给皇后求平安符,便说要亲手开光!沈慕悦眼看天色不早心里急得慌,可是又不能拒绝。 等这一套程序做完下来,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主持方丈还特别热情地要留客,沈慕悦哪里还敢耽搁,立马告辞就出了惠安寺。 一路都在催着车夫赶车。 八个侍卫骑着骏马跟在四周,将马车护在了中间。 此时马车已经快要到苏墨晚的埋伏路段了,沈慕蕊一路都在紧张,因为她不知道苏墨晚具体要在哪里动手。就算她事先知道,此时天已经全黑,她也看不见是到了哪里。 紧张是肯定的。 并不是说她不信任苏墨晚的能力,而是一种本能的反应。 无法控制的紧张。 同处一个马车里,小云发现了一些端倪,靠近了她悄声问怎么了,沈慕蕊只是抓住了小云的手,说了声晕车。 这个借口倒是将沈慕悦也糊弄了过去,沈慕蕊的确是会晕车,过去惠安寺的时候她已经因为晕车而吐得一塌糊涂。 现在回程晕车也是正常的。 小云担忧地拍了拍她的背,沈慕蕊一想到一会儿即将要发生的事,不由觉得有些对不起小云。 但她实在是不能提前告知,只有骗过了身边的人,才能骗过沈慕悦,继而骗过左相府。 就在沈慕蕊心底歉意横生的时候,只听得马车外传来侍卫的一声清喝:“什么人?!” 没有人回答,只听见一阵齐刷刷剑出鞘的声音,然后便是护卫的大喊:“有刺客!保护沈侧妃和沈夫人!!” 沈慕蕊知道已经到了地方了,手指不由得抓紧。 小云的手还在她手里,但小云只以为她是害怕了,凑过来与她紧紧地挨在了一起。 沈慕悦的反应就大多了,她一个左相府的千金小姐,什么时候被人半路打劫或者刺杀过! “采薇采红!关好马车门!” “是!小姐!” 采薇采红听见外面传来剑刃相碰的刺耳声,吓得手直哆嗦,一人抓住一边马车门,死死地扣着。 马车就在这个时候大力的颠簸了一下,差点就要侧翻出去。马车里顿时响起一阵惊叫声。 “啊——” “啊啊啊——” “小姐!小姐你没事吧?!” 小云脑袋狠狠地磕在了马车壁上,手里依旧紧紧抓着沈慕蕊的手不放。 沈慕蕊心里感动至极,但是自己也撞上了马车壁,人有些晕晕乎乎的,便没来得及应声。 小云以为她伤得重了,在马车再次颠簸的时候大声叫道:“小姐你别吓奴婢啊!” 对面颠得五脏六腑差点移位的沈慕悦听见这喊声,便以为沈慕蕊伤得很重了,但这时候她连自己都顾不了了,哪里还管得上别人,只得狠狠地揪住了马车的窗沿不敢放手。 本来抓着马车门的采薇采红也因为马车的再次颠簸而被甩到在了马车里,马车门顿时便大开了,视线里露出黑漆漆的山野。 沈慕悦只听见马车夫大喊了一声‘沈侧妃赶紧跳车’,然后马车便‘哐当’大响一声,骤然停住了。 似是是撞上了石头! 马车门一开,沈慕悦就听见了清晰的交战声,时不时传来一声惨叫,夹杂着剑身相撞的尖锐,在黑夜里听来格外骇人。 她这时候也顾不得什么仪态了,逃命要紧,“下车下车!快下车!” 说着,自己先越过采薇采红爬向马车门,她不小心一脚踩在了采薇的手指上,采薇立即大声呼痛。 “闭嘴!你叫这么大声是嫌死得不够快吗!” 沈慕悦说着,自己就下了马车,一下子就没了声息,想必是找地方躲起来了。 她从头至尾没有想过要叫上沈慕蕊主仆二人,这让马车里的沈慕蕊终于狠下了心,掐灭了心里仅存的一丝亲情。 “小姐,小姐你还能动吗?咱们也快些下车,待在车上不安全!” 小云焦急地搀起她。 “没事我能走。” 沈慕蕊打起精神拉着小云就下了马车,恰好这时候两个黑衣人一左一右朝着两人逼来。 “小姐你快走!” 小云推了她一把,企图自己去拦住人拖延时间。 两个刺客却不管小云,将人推搡开,直直地向着她逼来。 沈慕蕊忽然脑中清明,顺着刺客的逼迫就往后步步直退。 她还害怕地颤声道:“别过来!你们别过来!” “小姐快跑!”小云挣扎着爬起。 就在她紧张得浑身冒冷汗的时候,脚下终于踩空,跌落的瞬间,她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喊出了凄厉的叫声。 “啊!!!” “小姐——!!” 第236章 逼真的戏,演员很卖力 苏墨晚早就听见了上面传来的打斗声,等了一会儿,终于听见沈慕蕊的声音。 沈慕蕊这一声喊,把苏墨晚都给吓了一跳,简直不要太入戏。 或许沈慕蕊是真的怕? 头顶上传来衣袂翻飞的声音,以及沈慕蕊还没来得及收住的凄戾叫声,苏墨晚抬头,果真看见人直直地朝着自己坠落下来。 苏墨晚离崖上有二十来米的距离,沈慕蕊落到这个距离下落的速度已经极快。 不等人落到自己面前,在沈慕蕊大概离她有四五米的时候,苏墨晚运起十成的内力飞身而上,一把将沈慕蕊接住,两人又齐齐往下坠。 沈慕蕊才收住的叫声又蹦到了嗓子眼。 “没事的!别出声!” 苏墨晚一声低喝,借着绳子的力,缓了缓沈慕蕊下坠砸在她身上的力道。 沈慕蕊此时已经是脑中空空了,愣愣地没了反应。直到她被苏墨晚抱着落在了一块突出的大石头上,才听见了自己‘咚咚咚’狂跳的心声。 她这时候反应慢半拍的开始浑身发颤,就连手指头都不听使唤了,她想紧紧抓着苏墨晚的手臂,却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将手指捏紧。 而且,腿也是软的,根本就站不住。 随之而来的,便是一种从地狱瞬间回到人间般劫后余生的狂喜。 苏墨晚一手紧紧揽在沈慕蕊的腰上,另一手紧抓着系在身上的绳索,能感觉到掌心传来火辣辣的疼,但她不敢稍微放松。 好在她唯一的优点就是能忍,这么点疼还不至于让她喊出声。 苏墨晚此时也十分庆幸自己在腰上系了绳子,要不然两人估计得再掉个二十来米才能稳住。沈慕蕊下坠的力道太大,她只得一只手死死抓着绳索。也幸好她这么做了,要不然她的腰估计会被绳子生生扯断了。 “小姐!小姐!小姐——” 崖顶上传来丫鬟小云伤心欲绝的叫喊声。 沈慕蕊在苏墨晚怀里一僵,差点就要控制不住回应,她忍住了,只是眼眶里早已经蓄满了泪水。 恰好,滚烫的泪滴砸在了苏墨晚的手背上。 苏墨晚这才知道沈慕蕊哭了,赶紧就小声宽慰:“你别这样,等过几天我就把她送出来和你团聚。不过话说回来,你这丫鬟人不错,是真心对你好的。” 沈慕蕊眼里泪点头,又一滴泪落在了苏墨晚的手背上。 沈慕蕊并不知道,她举起袖子擦了擦脸,哑着嗓子道:“小云跟我很长时间了,她是唯一一个对我好的人,我不能丢下她,无论如何也要把她一起带走的。” 苏墨晚忽然想起了武考那日见过的沈慕遥。 想了想,她问道:“你和沈慕遥不是亲兄妹?” 怀里的沈慕蕊怔了怔,随后道:“他是二夫人生的,我、我娘是三夫人。” 苏墨晚早就料到两人不是一个娘生的,因为沈慕遥一看就是那种不会受欺负的人,而且脾气很有点固执,若沈慕蕊是他一个娘生的亲妹妹,他怎么可能放任沈慕蕊被欺负。 “那你和沈慕遥关系如何?他不欺负你吧?” “不,没有!三哥从来没欺负我。”沈慕蕊赶紧澄清。 在整个左相府里,唯一对她好的,就是丫鬟小云,唯一没有看她不顺眼,也没有欺负她的,则是三哥沈慕遥了。 所以沈慕蕊对沈慕遥的印象还好。 两人在底下交流得很平静,上面的人却早就炸开了。 尤其是沈慕悦。 她先是听见沈慕蕊那一声叫喊,然后叫声越来越小,显然就是坠崖了! 再接着是小云撕心裂肺的声音,她肯定沈慕蕊是活了不了! 这么深的悬崖,不是粉身碎骨,就是尸骨无存!绝没有生还的可能! 她浑身抑制不住的颤抖,原本害怕的情绪瞬间升级成了恐惧。 她不要坠崖! 不要死无全尸!不要被杀害! 此时一个带着细微脂粉味的人慢慢挪到了她身边,她知道不是采薇就是采红,赶紧将人一把拉过来,死死地捂住了嘴,低喝道:“别出声!出声咱们就都死定了!” “唔、唔、唔……” 被她捂着的是采薇,采薇嘴里说不出话,只好狂点头。 沈慕悦认出了人,很有些不放心,慢慢尝试着松开了手,然后凑到了采薇的耳朵边问:“采红呢,上哪儿去了?怎么没和你一起?” 采薇也凑到她耳朵边很小声地回了一句‘不知道’。 她们此时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大石头紧紧靠着后面的山体,也算是一个缝隙,勉强能藏得住两个人。 这时候沈慕悦也庆幸采薇和采红没有一起,要不然三个人铁定藏不下,还会全部暴露了! 采薇并不知道沈慕悦心中所想,这时候外面的打斗声小了一些,但依旧还有,她虽担心采红,但也不敢出去找人。 在生死之际,还是保自己的命要紧! 主仆二人的想法倒是不谋而何。 小云亲眼目睹了相依为命的小姐坠崖,一时悲从中来,伤心得顾不上保命不保命了。 她跌跌撞撞冲到悬崖边。 黑漆漆的夜里看不清悬崖底,以她的目力,只能勉强看清一丈之内的东西,即便知道是徒劳,小云仍朝着崖底不断地喊着:“小姐——” 躲在石头后面的沈慕悦心里五味陈杂,暗暗骂了小云一句‘蠢货’。 不过,虽然她平时欺负沈慕蕊,但也从来没有要将沈慕蕊弄死的念头。 这时候沈慕蕊忽然遭难,她震惊之余,还有点说不出来的感觉,已经好一会儿静静的不动了。 那边小云不间断地喊,也没见刺客朝她去,落单的采红不由得暗暗爬到了小云身边,扯了扯她的袖子,小声劝道:“小云,你别喊了!万一刺客过来你还要不要命了!” 这本是一句担忧的话,但听在此时的小云耳朵里,却变了味道。 小云的喉咙已经喊得嘶哑,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转头骂道:“不就是一条命!小姐都没了我活着还有什么用!你好好地护着你家主子去吧!别来我面前恶心!” 采红本是好意,却换来不分青红皂白的辱骂,心里顿时泛起了委屈。 可委屈归委屈,她还是拉了小云一把,依旧劝道:“人死不能复生!你命虽,难道就要白白糟蹋吗!你家小姐泉下有知能高兴吗!” 这话把小云骂清醒了一些,她也知道自己刚刚口气不好,但现在心里悲痛至极,只闷闷地道:“我不用你管,找你家主子去,是生是死,各自有命!” 小云心里很恨。 她恨为什么坠崖的是自己善良的小姐,而不是沈慕悦那个万恶的刁蛮人!她更恨自己没有能力保护小姐,只能眼睁睁看着小姐坠崖! 悲痛至极的小云已经生无可恋了,根本不在意大声喊叫会不会引来刺客,将她一剑毙命。 她瘫坐在悬崖边,全身都失了力气。 采红见劝不动人,想着自己已经尽到了心意,便想离开。 谁知道就在这时候,不远处就传来采薇的一声惊叫,然后是沈慕悦慌乱的痛呼声。 “小姐!来人!来人啊!保护侧妃!” 采薇看着突然出现在身后的刺客,吓得三魂没了七魄,扯着嗓子就大喊了起来。 沈慕悦先前那一声痛呼并不是被刺客伤了,而是看到刺客转身便跑的时候,踩到小石块崴了脚,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摔了个狗! 眼看着刺客就要跟过来,沈慕悦又怕又慌,但脚腕和下巴处传来尖锐又麻木的疼痛,一时之间动弹不得,她差点就要哭出声。 “采薇!采薇!你人呢!快过来扶我一把!” 采薇心里怕死得要命。 很显然刺客是冲着自家小姐去的,她挣扎着要不要上前去,看见刺客手里的剑,又害怕地缩了回来。 恰好,在悬崖边哭喊的小云声音又大了起来。 好个主仆情深…… 采薇心下颇有感触,心下一横就直直地冲了过去。 见采薇犹豫着不敢动的时候,沈慕悦牙齿都咬得咯咯作响,但下一瞬见采薇还是过来了,便大喜过望。 她还真的不是要采薇来扶她,而是要在刺客过来的时候,有个挡剑的肉盾而已! 此时此刻,打斗声已经弱了下来,只听见一个刺客嘴里喊了一声:“不好!二小姐坠崖了!快走!” 这声音不大不小,正好传到了沈慕悦耳朵里。 沈慕悦顿时就蒙了。 采薇也冲到了沈慕悦身边,正要伸手将人扶起来,一柄细窄的剑就直直地刺穿了采薇的肩头,采薇还来不及痛呼便直接疼晕了过去。 刺客不管倒去一边的采薇,举着滴血的剑又朝着沈慕悦刺来。 沈慕悦又惊又怒,大叫道:“你们是谁派来的!我是左相府的大小姐!” 她方才听见刺客说了句‘二小姐’坠崖,便以为这些刺客是左相府派出来的,是以就喊了这么一句。 可是喊完之后才发现不对劲,左相府派出来的刺客,不可能刺杀她和沈慕蕊! 这里面处处透着诡异。 沈慕悦喊完就忍着脚腕处钻心的疼痛,拼了命地往前爬! 就在这时候,一个护卫赶了过来,大叫了一声‘贼人住手!’迅速举剑拦了过来。 眼看身后的剑就要刺向她的喉咙,沈慕悦吓得就地一个翻滚,狼狈地滚到了一边去,刺客的剑又追,沈慕悦还没稳住身子便又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滚了起来! 第237章 安置在落花轩 护卫终于赶到,‘锵’一声响,紧紧追在她身后的剑被拦住了。 沈慕悦不敢停下,接连又滚出了两米才寻空大喘一口气。 护卫只和刺客纠缠了几招,就听见其余的刺客纷纷撤退的声音。 那些人退走时,还不忘对着最后的这个刺客喊了一嗓子‘撤退’,于是这刺客狠狠挥剑,将王府护卫逼出一丈之外,自己朝着同伴追了上去。 沈慕悦全身都垮了。 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解脱感。 她全身都火辣辣地疼,最严重的要数脚腕上的扭伤,以及下巴上的磕伤。 这时候才有空伸出手抹了一把,摸了一手的粘腻液体,顿时大惊。 这是破相了?! 沈慕悦顾不上自己脚腕上的疼痛了,当即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采红的名字,随后又惊惊慌慌地大喊着‘来人’。 几个护卫立马凑了过来,恭恭敬敬立在三尺外,询问她可是受了伤。 采红忙朝着自家主子跑去。 她是有点奇怪,小姐怎么没喊采薇,偏偏喊她,她脚下速度不慢,但也快不过护卫们,所以就落后了几步。 这又惹得沈慕悦不快了。 见采红急急忙忙地过来搀扶自己,嘴里斥道:“怎么这会儿才过来?刚刚死哪儿去了都不见你人!” 采红连连说着是自己的错。 她才不会让自家小姐知道她是去找小云了,要是让自家小姐知道,肯定又要教训她多管闲事。 天色黑沉得可怕,特别是山崖下到处响起各种虫子的叫声,在这样的夜里显得惊悚诡异。 沈慕悦一刻也不想多呆。 她指着离得最近的一个护卫道:“去看看采薇怎么样了,伤得严不严重!” 沈慕悦的确不知道采薇伤成什么样了,她只感觉到有血滴在自己身上,再加上采薇又没来得及呼痛就没了声音,沈慕悦心里已经有了不太好的猜测。 护卫自然是能看见采薇躺在不远处的,他走过去,先是探了探采薇的呼吸,发现人还在,便没有去碰人检查伤势。 他直接就回禀道:“沈侧妃放心,还活着。” 知道采薇受伤了,采红心里一惊。 都说刀剑无眼,还是在这么黑漆漆的夜里,要是运气差点,被捅在重要的地方,可不就是一命呜呼了吗! 前一刻沈慕蕊才刚刚坠崖,这一会儿采薇又生死未卜,采红情绪差点失控,她偷偷抹起了眼泪。 好在那护卫给的结果是人还活着。 不管如何,活着就好。 沈慕悦闻言也是松了一口气的。在最危难的时候她顾不上采薇的死活,但是现在危难解除了,她还是希望采薇没事的。 一来丫鬟跟着自己有些年头了,多多少少有些感情,二来,采薇这丫鬟用起来比较顺手。 “把她弄到马车上去,咱们赶紧回府!” 沈慕悦急急地吩咐。 那些刺客明显是占了上风的,不知道为何却忽然退走了。 如果说是要暗害她,可她现在没事,还没得手刺客怎么可能轻易罢休? 想起坠崖的沈慕蕊,沈慕悦又听见了悬崖边小云的动静。 她又吩咐另一个护卫:“去把那个丫头也带到马车上去,留下两个人下去找人,其余的先回府!” 那侍卫应声过去,将瘫坐在地上的小云拉了起来。 小云伤心过度,整个人都是懵的,由着护卫将自己带到了马车边。 即将上车的时候才又清醒过来,立即退后了两步,摇着头道:“我不走!我不走!我要留下来陪小姐!” 侍卫垂着手,没有强行将人弄上去。 已经上了马车的沈慕悦难得发了一次善心,劝了一句道:“你留下来有什么用?你会功夫可以下崖底吗?这儿可没有多余的人来管你!到时候要是刺客再折返回来,而且这荒山野岭的,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东西,你要是实在不想走,那就留下当孤魂野鬼吧!” 小云还想倔,采红柔声劝了一句:“现在咱们人手不多,没人管你,你要是过意不去,等回了府再派人的时候,你再跟着出来就是。” 小云有一瞬间的动摇。 护卫已经将挡住马车轱辘的几个石块搬了开来,车夫也已经就位。 沈慕悦不耐烦道:“赶紧的,万一路上再遇上什么人,算了,你爱走不走,我们走!” 采红见小云不说话,就知道她很可能是拉不下脸面来,便直接伸手将人往马车上拉,嘴里道:“快上来吧,这里黑漆漆的,你一个人呆在这里难道不怕吗?” 小云顺势就被拉上了马车。 采红说的话有道理,但她要是就这么走了,心里感觉怪异的很。自家小姐肯定是已经凶多吉少了,说不定现在尸首正孤零零的躺在某个地方。 一想到这个,小云又红了眼眶,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沈慕悦也没管护卫有没有伤亡,直接就吩咐了启程。 护卫本来就八个,除了沈慕悦让留下的两个,其余六个护着人匆匆上路了。 其实,只要沈慕悦稍稍注意,就能发现其中的端倪。 虽然她看不见来了多少刺客,但是听动静就能知道来了不少,就算护卫没有人殉职,也该有人受重伤。 可惜并没有。 封越原本也想让这出戏演得逼真一些,但苏墨晚知道了之后就说不用。她的理由是,沈慕悦这种人一旦慌乱起来,智商肯定掉线。 更别说,智商本来就不高。 结果还真被她给猜对了,沈慕悦非但没有发现异常,而且吓得够呛,这会儿正缩在马车里瑟瑟发抖呢。 毕竟是文臣的女儿,要是换了苏画月,至少不会是这副怂样。苏画月毕竟是去过北疆,见过战场的人,这一点沈慕悦比不了。 崖底的苏墨晚听见马车和马匹离开的声音,不等吟霜拉绳子,就运起内力使出漂亮绝顶的轻功,揽着沈慕蕊轻轻松松飞上了悬崖上。 “您怎么样?没事吧?”人才站稳,就听见吟霜问道。 苏墨晚摇了摇头。夜色黑,但吟霜看得见她的回应。 苏墨晚放开了沈慕蕊,朝着正带着群众演员过来的封越道:“可以去把马匹牵过来了,圆满完成任务,收工!” 一行人都是骑马来的。 当然,衣服什么的,都是到了地方再换,这时候趁着夜色正浓回府,也不用再刻意将衣服换回来了。 就是过城门的时候麻烦一些,但是守城的都是慕容景的人,也不用担心。 不一会儿,去牵人都骑着高头大马过来了。先前这些骏马都藏在山后的另一个林子里,从官道上过去只需要穿过两山之间的缝隙,一人一马勉强能过去。 苏墨晚先将沈慕蕊托上了马。 因为是第一次上马背,沈慕蕊有些紧张。 尤其她现在整个人都是半懵的,还没反应过来,骏马甩了甩脖子,惊得她轻呼一声。 苏墨晚赶紧翻身上了马去,双手扯着缰绳将沈慕蕊护在身前,轻轻喝了一声‘驾’,马儿迈开蹄子跑了起来。 封越吟霜等人紧紧跟在身后。 沈慕蕊心情复杂。 这感觉,就和做梦一样。 虽然说是演戏,可她的确是鼓足了勇气的,就和真正经历了一回生死一般,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从此以后,她就是个死人了。 可以脱离左相府,脱离所谓地‘家族责任’,过嗅清风看朗月的自在日子。 一颗心因为这些念头而亢奋着,却又想到了方才哭得伤心的小云,顿时又酸又涩又暖,心口紧紧揪了起来。 大约一刻钟之后,一行人就回到了城门口。 守城的士兵见一群气势不凡的黑衣人策马而来,便想盘查,但是一看那气势又没有胆子下去,就在城头上喊话。 忽然出现的参将直接吩咐人将城门打开,同时骂了一句‘瞎了你们的狗眼!’。 一行人进了城。 苏墨晚让封越带着人先回去,自己则带着沈慕蕊往城西去了,吟霜也跟在了后面。 安置沈慕蕊的地方,她早就已经想好了。 如果将沈慕蕊一个人单独安置在院子里,就算派人保护,那也会觉得孤零零的,弄到有人气的地方就不一样了。 苏墨晚本来想把人送到倾城的小巷去。 但倾城估计没时间陪着沈慕蕊,想来想去,还是城西的落花轩最合适。 她没有提前知会陆遗风。 主要是,那里还住着别的人,陆遗风应该也不介意再多一个人,反正他那里有的是院子和屋子。 哒哒的马蹄声回荡在空旷的大街上。 清风扫过街面,还来不及吹散那声音,人就已经消失在了街尾,拐到了另一条街上。 跟在后面的吟霜终于反应过来,苏侧妃这是要去落花轩了。她又想起了今日白天从醉今朝出来之后在街尾拐角遇上的虞公子。 她认得虞公子,几年之前,有幸见过几次。 没想到,虞公子竟回来了。 吟霜提醒自己,回府之后别忘了去和王爷禀告。 苏墨晚顾及沈慕蕊,没有让马跑的太快,所以,从城门口到城西,跑了足足一刻钟。 就在沈慕蕊脸色苍白,浑身都被冻得快要僵硬的时候,苏墨晚勒住了马。 到地方了。 沈慕蕊望着黑漆漆的四周,心下没有安全感。 “苏侧妃,这是什么地方?”她小声问。 苏墨晚伸手接她,语气轻松:“是一个朋友的院子,绝对安全,你放心。” 第238章 是朵霸王花 城里还有一些微弱的灯火,沈慕蕊借着灯光打量面前漆黑的大门。 她当然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从她选择相信苏墨晚那一刻起,就已经完完全全将自己的命运交在了苏墨晚的手里。 她当然会继续相信。 沈慕蕊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苏墨晚伸手将她从马背上扶了下去。 刚刚落地,沈慕蕊便觉得脚下一软,差点站不稳跌倒。 苏墨晚眼疾手快,赶紧将人扶住了,又对着后面也才刚刚下了马来的吟霜道:“去敲门。” 周围没有可以将马拴起来的地方,吟霜索性就将手里的缰绳直接放在了马背上,任由马儿在原地刨蹄子,她朝着漆黑的大门走去。 大门上没有铜环,吟霜一手虚虚握拳,直接敲。 苏墨晚也将手里的缰绳放开,带着沈慕蕊走了过去。 吟霜敲了三四次,还没有人来应,她转过头来看着苏墨晚,问是不是要直接开喊。 苏墨晚眉头微拧,随即狡黠一笑。 “不用,你保护好沈姑娘,我去去就来。” 话音才落,人已经离地而起,转眼间便越过了墙头,消失在两人的视线里。 沈慕蕊知道苏墨晚厉害,但方才在悬崖下接她的时候,苏墨晚身上是绑了绳索的,她也就没觉得她太厉害,此时苏墨晚使出漂亮的轻功,眨眼间就不见了人影,沈慕蕊看呆了。 真是很羡慕。 当然,她也知道一身功夫不是白来的,肯定是经年累月的艰苦练习,想到这里,心底的羡慕又变成了浓浓的钦佩。 苏墨晚越过墙头之后,直接就朝着上次见陆遗风的那个院子去了,按常理判断,陆遗风肯定是住在那个院子里。 果然不出所料,她远远的就看见那个院子在一片漆黑中如此显眼,就知道陆遗风在那里没错了。 她身上还穿着男装,没有戴面具,以这副面貌去见陆遗风不太好,但没办法了。 苏墨晚朝着亮灯的院子行去。 在掠过其中一个院子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风声,还有衣袂翩飞的轻响。 那风声不用仔细分辨都知道是掌风,苏墨晚瞬间转身出掌,结结实实地对了上去。 由于不知道来人是敌是友,她下意识用了七八分内力,谁知道将人拍出去了一丈多远。 那人花了点工夫才稳住了身子,站在墙头好似风一吹就要跌下去。 “下手这么狠做什么?咳咳……” 一听这个声音苏墨晚便知道是谁了。 她无辜地耸了耸肩。 “谁让虞公子忽然出现在我身后的,而且你确实是准备偷袭我来着。” 虞临又咳了两声才停了下来。 他索性往墙头上一坐,有些虚弱地道:“就算是偷袭,那也是你夜闯人家的宅院在先,你还有理了?” “我自然是没理的,所以我没打算和虞公子讲道理啊,是你自己偷袭不成功,怎么还怪到我头上来了?” “……” 不知道是被气得还是被这个说法堵得无语,虞公子又闷闷地咳了一声。 苏墨晚好久不用的嘴皮子又溜了起来,见他一个劲儿的咳,不由皱了皱眉,疑惑道:“虞公子不至于这么娇弱吧?我才用了七分力而已。” “……” 娇弱的虞公子表示不想说话了。 什么叫才用了七分力而已?他只用了四五分! 虞公子一开始就看出了翻墙的小贼是苏墨晚,也怪他太轻敌。 本以为苏墨晚是朵小娇花,谁知却是一朵霸王花。 真是看不出来。 虞公子又想到了下午才知道的那事儿,顿时就觉得,唐敏之怎么会看上这样的女人?就算苏墨晚没嫁人,以唐敏之那文弱书生的架势,怎么可能降得住苏墨晚这样儿的? 然后他又想到了秦王慕容景,不得不感叹一句,这样的两个人,倒也算是绝配了。 七想八想的,等他抬眼才发现苏墨晚早就不见了踪影,顿时就无奈笑了笑。 白天他故意等在街尾,问了苏墨晚一句:“你是不是真的嫁人了?” 苏墨晚当时就看了他一眼,然后说了句:“虞公子管这么多闲事做什么?” 现在想起来,他就觉得自己那句问得太多余,居然还特意在街角等了好一会儿,就为了替唐敏之操一下心,结果今晚再回头一看,纯属多余。 苏墨晚这样的,和唐敏之配不来。 虞临摇着头叹了一口气,有点后悔给自己找罪受了,胸口还闷闷地发疼着,不由又怨了一下苏墨晚下手太重。 苏墨晚直接扔下人就往陆遗风那里去了,正好一个丫鬟开门出来倒水,估计是刚刚伺候了陆遗风洗漱。 苏墨晚直接落到了那丫鬟身后。 那丫鬟倒了水一转身就有人从天而降,吓得手里的木盆子‘哐当’一声掉地上去了。 丫鬟就要扯着嗓子大叫。 苏墨晚赶紧道:“姑娘别慌,我是陆公子的朋友,找他有点事,他还没睡吧?” 这个声音丫鬟熟悉! 她顿时将到了嗓子眼的喊叫吞了回去,心有余悸地道:“还、还未曾入睡,奴婢去给您通传一声!” 苏墨晚知道丫鬟是认出她来了,但肯定没看清她身上穿的是男装,她也没有故意掩饰自己的声音,丫鬟知道她的身份,肯定是要先进去说一声的。 不一会儿,就可以看见窗子上透出陆遗风的身影,看那样子是在穿衣服。 丫鬟这时候出来了,手里提着一盏灯笼。 “您这边请,我家公子一会儿就出来。” “不用了,我就在这里等着,你去外面开口,门外还有两个人等着进来。” 苏墨晚一点儿也没有作为客人的自觉,直接使唤起了人家的丫鬟。 那丫鬟也是被她这么‘不见外’的气势给唬住了,居然只犹豫了一瞬,就拎着灯笼朝着最外面的院子走去,显然是去开门。 苏墨晚这时候才觉得陆遗风这里也太随意了,丫鬟不多,她只见过四五个,而且没有守卫,除了陆遗风之外,这院子里再也找不到别的男人。 当然,那个虞公子可以不算数了。 苏墨晚也没感觉到院子里有暗卫,陆遗风不是号称仇人多吗?怎么如此不设防? 万一来了歹人贼人仇家什么的,只有一个陆遗风能对付得过来? 正替人操心着呢,就见陆遗风出来了。 苏墨晚看过去,才发现屋子里的光比起之前亮了很多,估计是又点亮了别的灯盏。 “这么晚找我,有事?” 陆遗风见她身上穿着男装,好奇地将人扫了几眼,倒也没有上次那么冷淡了。 苏墨晚上次和他在画楼说话的时候,是故意变了点嗓音的,所以这时候陆遗风一个劲儿的盯着她看,她就以为陆遗风是在怀疑她和墨公子是一个人。 苏墨晚还不想现在就被认出来,赶紧就放柔了声音道:“陆公子,之前那桩命案的事多有麻烦,谢谢你。” 陆遗风挑了挑眉。 难道她特意过来就是要说这个? 深更半夜的不太合适吧?而且还是一个人来,又为什么穿成这个模样? 掩人耳目? 大半夜,孤男寡女的…… 咳。 陆遗风这么想着,又不经意地将人上下打量,然后道了一句:“不过是举手之劳。” 只听苏墨晚道:“今晚我来,是想让你再帮一个忙。” “……” 陆遗风差点被噎一口气,轻咳一声,他端着架子道:“有什么重要的事,需要在大晚上的让我帮忙?” 这话乍一听可就尴尬了。 苏墨晚也不拐弯,直接道:“需要陆公子收留一个姑娘住下,也就几天,几天之后我就把人接走。” 半夜三更让他收留女人? 陆遗风还真是没见过这样的,同时心里庆幸不是让他收留男人。 如果是男人,他可不敢收留,说不定是苏墨晚在外面招惹的小白脸呢,要是让慕容景知道,铁定以为他包庇,届时还不得将他的落花轩一把火烧了! 不过话说回来,女人也不比男人好到哪里去。 他一个单身汉,不太方便吧? 陆遗风还没来得及拒绝,就听见了几个脚步声。 正是去开门的那个丫鬟带着吟霜和沈慕蕊进来了。 这下子陆遗风也没话说了。 人都进来了,总不能赶出去,于是他略不高兴地道:“没问题,我这里别的没有,院子还算多,安置一个人很容易。” 苏墨晚也知道陆遗风不太高兴,换了她她也不会很高兴,被人半夜三更叨扰,而且还是她这个不算熟的人。 于是苏墨晚很感激地道了一句谢。 这时候丫鬟也带着人到了近前来,苏墨晚没想着要介绍,陆遗风也只是将沈慕蕊粗粗打量一眼,便吩咐先前那个丫鬟带人去客房。 沈慕蕊原本低垂着眉眼,此时大着胆子抬眸,借着丫鬟手里拎着的灯笼看向陆遗风。 只看见了他的侧脸。 见他似乎不太高兴,心里就有些忐忑,只好又朝着苏墨晚看去。 苏墨晚安抚地笑了笑,拉着她的手准备亲自将她送到客房。 丫鬟在前面带路。 陆遗风看向苏墨晚的背影,眉心微微皱了起来,他又仔细看了苏墨晚的走姿,眼里渐渐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来。 第239章 你就当作不知道吧 苏墨晚带着沈慕蕊,跟着丫鬟一路到了隔壁院子的客房。 陆遗风还算客气,派了两个丫鬟过来服侍。 沈慕蕊看着两个丫鬟忙进忙出给她收拾床铺,打水,心里十分过意不去。 收留她就已经够麻烦人家了,而且她知道院子主人不太高兴,更加不敢要人服侍她。 她正要开口说什么,苏墨晚将她拉到了一边,低声道:“你安心住就是,这院子的主人欠着我天大的人情呢,不要和他客气!” 沈慕蕊一双杏眼微睁,显然是不太相信。 要是真的有‘天大的人情’,人家怎么会是方才那副不情不愿的模样? 苏墨晚也知道陆遗风那臭态度叫沈慕蕊给看了去,她凑到了沈慕蕊耳边道:“其实吧,这陆公子心地好得很,就是人有点怪,心里越欢喜呢,他脸上表现出来的越难看,就跟抢了他媳妇儿似的!” “……” “所以你别往心里去,他刚刚那模样,足以证明是好客得很,太过高兴所致。” “……” 沈慕蕊默默地没说话,权当是真的了。 两个丫鬟忙得差不多,便过来请沈慕蕊去洗漱。 苏墨晚对着两个笑意满满的丫鬟道:“这位姑娘大概要在这里留宿五六天,这期间就麻烦你们两个多多照应了。” 两个丫鬟是知道苏墨晚身份的,赶紧就说:“不麻烦不麻烦,只要姑娘不嫌弃奴婢笨手笨脚就好!” 行了,苏墨晚把交代的交代完,又叮嘱了沈慕蕊几句,最后和她保证一定会把小云照顾好,到时候也一定会把小云带出来。 沈慕蕊露出一个感激的笑。 知道时候不早了,而且苏墨晚今天带着她爬上爬下的,估计也累了,于是沈慕悦就说让苏墨晚赶紧回去休息,她这里不用担心。 苏墨晚告辞,走出了客房所在的院子。 谁知一出院子,就看见一个人影等在院子门口,斜斜倚在长廊上。 苏墨晚笑着挑眉。 “虞公子怎么没去歇息,难不成要找我算账?” 跟在后面的吟霜并不知道刚刚两人发生的事,闻言,眉头一蹙,她心想,苏侧妃什么时候和虞公子结了梁子? 虞临也挑了挑眉:“我有事要问你,你和逍遥门是什么关系?” 问她和逍遥门什么关系? 苏墨晚不答反问:“那虞公子和陆公子又是什么关系?” 她不配合,话还挺多,虞临皱了皱眉:“你只要回答我的问题就够了,其余的不用多问。” 还真是大爷啊,说话这么冲。 苏墨晚觉得是刚刚出手有些重,惹得人不高兴了,才对她态度这么不好。 于是她好声好气道:“我以为虞公子你和陆公子是很要好的朋友,想知道我和逍遥门什么关系,虞公子不如去问陆公子,想必陆公子也不会瞒你的。” 虞临知道陆遗风和慕容景有些牵扯,但是知道的不是很清楚,此时听苏墨晚这么一说,就不再追问。 他直接问了个最重要的:“你怎么会逍遥门的内功心法?” 这一下可把苏墨晚惊得不轻。 她哪里知道自己用的是什么心法,便一脸懵道:“你怎么知道是逍遥门的心法?” 虞临眯了眯眼。他当然知道逍遥门的内功心法,至于如何知道的,他才不会告诉苏墨晚。 “你只说自己是不是偷师了?” “偷师?不要说得这么严重啊大哥!先不说我用的是不是逍遥门的内功心法,就算是,你保证一百年之前,甚至更久之前,这所谓的逍遥门内功心法就是逍遥门的?我就不能是和旁的正经传人学的吗?” 虞临:“……” 后面大半个身子被苏墨晚遮住的吟霜无声笑了笑,这言论还真是……精辟! 估计,也只有苏侧妃能说得出来了。 虞临也被她这两句话带跑了,皱着眉头细细思量一会儿,觉得苏墨晚这说法虽然无赖了些,但要认真追究起来,也不是没有可能。 就在这时候,一身蓝衫的陆遗风过来了,见虞临也在,他有些疑惑。 “你们认识?” 苏墨晚笑道:“认识啊,来请你去验尸的时候见过虞公子一面,这不,现在虞公子都主动找上来叙旧了。” “……” ‘主动叙旧’的虞公子表示自己很不想叙旧,没旧可叙。 陆遗风走近了,又将苏墨晚打量,然后他提了个要求:“你把眼睛遮上我看看。” 苏墨晚不动,虞临也静静看着。 陆遗风促催道:“苏侧妃请吧。” 请什么请,无缘无故遮眼干什么?难不成陆遗风要亲虞公子吗? 那也不用这么急啊,等她走了不就行了? 苏墨晚想到这里将两人扫了一眼,发现都是外型靓丽型的,别说,还挺配。 再加上刚刚虞公子那么紧张地问逍遥门心法,不让她多想都不行。 果真是腐眼看人基! 想归想,在陆遗风和虞临因为她这诡异的眼神觉得浑身不对劲的时候,苏墨晚手一抬,将自己眼睛捂住了。 捂得严严实实,不落一丝缝隙。 她感觉到陆遗风忽然靠近了一些,没有接下来的动作,静悄悄的没了声息。 她心里正疑惑着,陆遗风便退开了,然后他突兀地笑了一声。 吟霜大概已经猜到陆遗风那个举动是什么意思,但是又不能开口阻止,于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陆遗风凑上前去,左看右看。 各种角度看。 最后陆遗风退开那一笑,吟霜就知道已经穿帮了。 捂着眼的苏墨晚也觉得不太对劲,将手放了下来。 见陆遗风盯着她,笑得那叫一个诡异,苏墨晚不解地眨了眨眼。 “陆公子,为何笑得这么丧心病狂?才刚刚那么一会儿你就能吃错药?” “……” “嗯,的确是丧心病狂。”一直在旁看着陆遗风动作不出声的虞临,此时也被苏墨晚这话逗笑了。 陆遗风也不在意她这话,直接得意的‘啧啧’两声,接着又围着苏墨晚转了一圈,语气里带着意想不到。 “墨公子是吧?还真是能装,要不是我火眼金睛,你还打算继续忽悠?” 得了,这话一出,苏墨晚就什么都明白了,敢情陆遗风也是个蔫坏的。 不过,说她打算继续忽悠这个就不能忍了,她可没有刻意忽悠。 于是苏墨晚凉凉地道:“哪里算是忽悠,不过就是另一个身份罢了,陆公子你这么说就不厚道了吧?让我想想,毒仙是吧?逍遥掌门之子是吧?落花轩主人是吧?你看,我随便一数,你这身份就多得让人耳朵花,比起陆公子来,我这算什么。” 耳朵花…… 只听说过眼睛花的,现在是耳朵都能花了? 虞临这时候也算是看明白了。他之前在忘归楼遇上唐敏之的时候,就已经听说了墨公子这个人的盛名,所以才会往画楼去逛一逛。 在见到了那两幅画之后,他觉得墨公子也非浪得虚名。 现下听陆遗风这意思,墨公子是个女人,而且还是苏墨晚这女人。 真是深藏不露啊。 难怪会在忘归楼遇上唐敏之了,敢情唐敏之就是去看‘墨公子’的啊! 虞临越想越觉得不行,唐敏之这副痴情模样怎么看都已经泥足深陷了,他回头一定要好好敲打敲打。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人家唐敏之并不知道墨公子就是苏墨晚,这时候正在纠结着自己到底是不是喜欢上男人了。 再说陆遗风,他已经被苏墨晚强词夺理的本事给镇住了。这时候他终于反应过来,怪不得慕容景会知道掌门令在谁手里,而且还让他去忘归楼,还说是一定会在那里等到掌门令! 同床共枕的人,慕容当然知道了!也就是他当时脑子不灵光,才想不通这一层。 要不是今晚苏墨晚身上穿着男装,他也不会把她和墨公子联系在一起。 想到自己被慕容景和苏墨晚夫妻俩轮着耍,陆大公子就不爽了,一个欺负他也就算了,现在是夫妻齐上阵啊! 欺负他孤家寡人一个是不是! 陆公子不爽归不爽,但之前被人半夜打扰的气就没了。毕竟苏墨晚对他有恩。 于是陆遗风什么也不想说了,只觉得整个世界充满了恶意。 他挥了挥手:“行了行了,合该本公子欠你们的,墨公子慢走,不送了。” 虞临在旁补充:“我也不送了,希望你下次再来的时候,走正门。” “……” 那也是叫门没人应好不好?说的她跟采花贼似的! 苏墨晚翻了个白眼,对着身后的吟霜道:“看来下次咱们就是把门砸了,也不能往墙头上来,咱们多来几次的话,卖门的估计就得发财了。” “……” 等主仆两人走远,虞临才挑了挑眉,对着陆遗风道:“你和秦王交好这个我知道,什么时候和秦王的侧妃还有交情了?” 这话让不知道的人听了铁定误会,陆遗风没好气道:“不知道别瞎说,我和她的交情和慕容景没一文钱的关系!” “那是怎么回事?” “我刚刚拿回来的掌门令,就是她给我的。” “什么?!” 虞临脸上露出了怪异的神色:“我不是听说,你们逍遥门的门规里有一条,若是将掌门令传给女人,则为下一任门主夫人,现在这情况……” 虞临说着,看陆遗风面色不太好,又想到了唐敏之的情况,便斟酌着道:“俗话说,朋友妻不可欺,那破门规,你就别管了吧。” 陆遗风:“……” 第240章 要不,你给我吹吹? 一路回到了秦王府。 封越亲自等在王府门口,见苏墨晚回来,还不等人下马就凑到了跟前去。 对着苏墨晚道:“您可算是回来了,王爷吩咐,让您回来就过去风华殿!” 苏墨晚一个翻身利落下了马,缰绳便直接交到了封越手里,说了一句‘知道了’,等吟霜也下了马,才往府里去。 刚刚走出几步,苏墨晚忽然顿住,回头问了封越一句:“今晚的兄弟们没有受伤的吧?” 她在悬崖底下听着还挺逼真的,入戏是好的,就怕太入戏了。 封越没想到苏墨晚会关心这样的细节,心底一阵触动,最后眼睛亮亮地道:“您放心,兄弟们都是玩玩儿,没有动真格的。” 封越这话说得轻松,就是不想让苏墨晚担心,虽然只是演戏,但还是得演得像模像样一些,皮肉伤肯定是免不了的了。 有苏墨晚这一句问候,封越替兄弟们感动不已。 苏墨晚也知道封越这话就是这么一说,不过,只要没有受很重的伤就行。 她说了句‘那就好,改天请你们吃大餐’,便带着吟霜进了府去。 听封越刚刚那口气,慕容景似乎有要紧事找她,苏墨晚一边琢磨着会有什么事,一边往风华殿去。 吟霜原本还想将人送到殿前,苏墨晚挥了挥手让她先回去休息。 吟霜刚迈出去两步,苏墨晚就想起了沈慕蕊的丫鬟小云,又将吟霜叫住了,让她一会儿去看看小云。 吟霜应了一声,表示自己会照看的。 苏墨晚往风华殿直上。 这回殿前十六侍卫都不见了,空荡荡的没人,难道是还有别的任务不成? 苏墨晚正想进去,就见四大丫鬟中的一个走了出来,笑意盈盈请她进去。 苏墨晚对这几个丫鬟还是挺有好感的,几人从一开始就对她不排斥,一直都是笑脸相对的模样。 只不过,她们时不时的暧昧眼神,让苏墨晚从一开始的无奈,变成了现在的不好意思。 这时候这丫鬟脸上就带着那种让苏墨晚不太好意思的笑,苏墨晚只能尽量控制自己的视线不去看丫鬟,一直昂着头往里走。 一般这个时候慕容景可能还在书房,但丫鬟亲自来接,想必人是在卧房里的。 于是苏墨晚直接就往卧房去了。 沈慕悦肯定已经回到府里,而且应该已经将路上的遭遇派人告诉慕容景了,不知道慕容景是怎么处理的。 苏墨晚想着,突然顿悟:难道,殿前的十六侍卫不在,就是去干这个了? 不一会儿便走到了卧房门口,有两个丫鬟静静的候在门口,见她来了纷纷笑着行了礼。 苏墨晚点了点头,正要伸手推门。 一个丫鬟快她一步直接把门给推开了,然后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待遇直接升级了啊? 之前的时候,虽然丫鬟见到她都是笑盈盈的,但没给她推过门。 苏墨晚有些受宠若惊。 被这样对待,她有点懵了,感觉有点不真实,随即猜测道,莫非是慕容景又作了什么妖? 房门在身后轻轻的掩上了。 因为有屏风挡着,所以苏墨晚也看不见慕容景有没有在床上,等她绕过屏风一看,得,慕容景正坐在窗边,手里捏着一本书,看得专注。 听见苏墨晚的动静,他直接转过头来。 墨色的双眸与苏墨晚的视线直直撞上,里面有一瞬间的情绪变化。 苏墨晚还没来得及捕捉,他就已经换回了原来冷冷淡淡的模样。 很显然慕容景已经洗漱过了,身上只穿着里衣,一头墨发随意地披散着,随着他侧过来的时候,正好顺着他肩头滑到了胸前几缕。 看得苏墨晚有些感叹。 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美惑啊。 幸亏她是个正经人。 是个把持得住的正经人! 是个视美色如云烟的正经人! 苏墨晚一边在心底默念着,一边往床边走去。 就在她到了床边的时候,慕容景把手里拿着的书一放,转眸看向她道:“今日的事,办得如何?” 苏墨晚知道他肯定已经问过封越,或者封越已经禀告过一遍了,现在这无非就是没话找话。 这可是很罕见了,慕容景居然还学会闲聊了? 原先的时候,哪次不是她先说话?而且,都是她说好几句,慕容景心情好了,或者心情很不好了,才会回上一句。 慕容景心情不好不坏的时候,都不愿意多说一个字的。 人家问,苏墨晚也不能不搭腔,于是她将事情经过大略讲了一遍。 慕容景听在耳里,和封越说的一对比,发现出入也不大。 苏墨晚说着说着,就问:“沈慕悦回到府里有一会儿了吧?她难道没有派人来说?” 慕容景道:“本王已经派人出去找了。” 果然,苏墨晚猜的没错。 看来那十几个侍卫是出府去‘找人’去了。 也真是够辛苦的,刚刚演完了一场戏,就又要赶下一场戏,这比明星赶通告还忙啊。 苏墨晚决定了,等这次事情过了,一定要将这十几人请到醉今朝去大吃一顿,犒劳一下。 见她不说话了,慕容景便问:“你将人安排到了陆遗风那里?” “嗯,他那里比较僻静,寻常时候也没有什么人会去,沈慕蕊待在那里比较安全。” 苏墨晚说着,又道:“因为我身上穿的这衣服,陆遗风已经认出来了是我将掌门令给他的。” 慕容景的眸色因这话而深沉了些许,脸色微微异样。 苏墨晚不知道他这表情什么意思,就听见慕容景声音低沉地问:“那他可有说什么?” 苏墨晚回忆了一下,说是说了,不过不是什么重要的话。 便道:“也没说什么,就是我没打招呼就半夜闯了过去,他有点不高兴。” 只是有点不高兴? 秦王殿下醋性又起来了。 陆遗风那人,谁胆敢不经过同意就进了他院子,那绝对不会是‘有点不高兴’这么简单。 陆遗风肯定是念着苏墨晚给了他掌门令这事,才格外通融。 虽然苏墨晚说了陆遗风什么话也没说,但秦王殿下心里总觉得不对味。 苏墨晚见他脸色上一瞬还行,下一瞬就不太好了,反省了一下,自己也没说什么不对的。 便又道:“我也是看他一个人待在那地方比较孤单,所以才将沈慕蕊弄过去做个伴嘛,谁知道他那里居然还住着别人。” 慕容景的情绪成功被转移:“落花轩里还住了别人?” 这消息让慕容景意外。 陆遗风这个人最不喜欢别人打扰,怎么还允许别人住进去? 沈慕蕊能住进去,他是看在了掌门令,或者说,看在了苏墨晚的面子上。 旁人怎会有此优待? 想到这里,慕容景沉着声问:“你可知道是何人?” 苏墨晚见他神情如此肃穆,只觉得他反应奇怪,但还是如实道:“一个年轻公子,姓虞吧,我听丫鬟叫他虞公子来着。” 虞? 难道是…… 慕容景眼神一凛:“那个虞公子,可有和你说过话?” “说过。” 苏墨晚看慕容景的表情就知道,他或许认识那个虞公子,于是多给他透露了点:“今晚还和他交手了,他一时不慎,被我伤到了。” “伤到了?” 慕容景挑了挑眉。 苏墨晚点了点头,将事情经过给慕容景简单的说了,最后将陆遗风认出她的事又说了一遍。 慕容景脸色复杂,听了苏墨晚说的话之后,便沉默下来。 苏墨晚知道他在思索,不敢打扰,就直接走到了一边,给自己倒了茶喝。 握茶杯的时候,掌心一疼。 先前她也知道自己的掌心是磨破了,忍过了最初的疼痛之后便没管,谁知道这时候被一个端茶杯的动作又将痛意刺激了出来。 苏墨晚极轻地吸气,在慕容景看不见的角度将手掌细细看了一眼,这一看就有些瘆人了。 因绳索粗糙,掌心的皮破得有些惨烈。 有些皮屑还挂在手心里,翻着,整个掌心都透着红色,有的是皮下淤血,有的是渗出来的细密血粒,其余地方直接就是红色的嫩肉了。 惨不忍睹。 苏墨晚轻轻吹了吹就准备忍过去,谁想这么轻的动作居然没逃过慕容景的耳朵。 只听慕容景语气不悦道:“过来,本王看看。” 苏墨晚下意识就是一缩,居然有点心虚。 但是想了想,也没必要瞒着,就直接从桌子边到了床边去。 她把手掌向上摊着,送到了慕容景面前。 于是秦王殿下的脸色一下子又黑了。 很轻易就能看出来,这是摩擦出来的伤痕,不是绳索就是藤蔓。 慕容景抬头,就要对着卧房外喊人,苏墨晚看出他意思,急忙阻止了。 “就是破了个皮,过两天就好了。” 慕容景是想让丫鬟拿消毒消肿的药进来,听苏墨晚这么一说,顿时将脸沉了下来。 “那附近的悬崖,某处半壁上有许多石块,怎么弄了这么严重的伤?” 这意思就是,有个地方地形不错,你是不是没选对地方。 苏墨晚被‘这么严重的伤’给逗乐了,这算是哪门子严重的伤?这都算严重,那她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呢。 但是看慕容景那脸色,苏墨晚这话就说不出来了。 她眼珠子一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 将手又往慕容景面前伸了伸,苏墨晚目光灼灼道:“是有点疼,要不,你给我吹吹?” “……” 第241章 心痒该怎么治? 慕容景还是叫了丫鬟,拿了消毒的药进来,又给她抹上了金创药。 最后才仔仔细细将她的手包了起来。 依旧是很少女心的杰作,那个熟悉的蝴蝶结。 苏墨晚想到这里,就觉得时间过得真快,也有点不可思议。 一开始的时候,她和慕容景算是那种互相看不顺眼的,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成了现如今的局面。 要说她救过慕容景吧,她觉得根本就没有因为这个就对她好的必要,要说是因为她天生丽质,吸引了慕容景吧,人家慕容景更丽质。 这就想不通了。 慕容景动作温柔,将蝴蝶结的最后一个褶子系好,就让丫鬟退下了。 “休息吧。” 慕容景说完,便将人往床上一带。 苏墨晚急忙叫道:“等等,我还没洗脚!” 也没洗脸。 苏墨晚说着,还故意蹬了蹬脚丫子。 谁知懂慕容景不理会,直接将人扯到了床上去,然后伸手就往她的脚上探。 这是要给她脱鞋?! 苏墨晚吓得不轻,赶紧挣扎着就坐了起来。 将脚挪远了一些,她急切地道:“我自己来!自己来!” “你自己怎么来?” 慕容景说着,目光凉凉地扫过那只被仔仔细细包扎起来的手掌。 “还嫌不够折腾?” 他话里有嫌弃的意思,苏墨晚一下子就没了声,蔫了。 其实她想说,她又不是只有一只手,但是一对上慕容景的眼神,她就怂了,只好将已经到了嗓子眼的话咽了回来。 尊贵的秦王殿下要屈尊降贵给她脱鞋,她的确是该享受一下这难得的服务。 毕竟机会不多,慕容景不是容易脑抽的人,偶尔这么一次两次的,错过可就没了。 苏墨晚脚上穿的是纯白色长筒靴子,将本来就笔直纤细的小腿显得更细了。 慕容景一手捏着靴子,另一只手捏在了苏墨晚的小腿上,苏墨晚觉得有点痒,不由自主缩了一下。 慕容景动作一顿。 “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觉得有点不、不习惯!” 苏墨晚又想缩腿。 但是小腿紧紧捏在慕容景手里,她缩了第一次慕容景就加了两分力道,再缩就要直接被掐断了。 慕容景自然也知道她为什么要缩,手上使了力将人紧紧拿捏住,动作极快地将靴子脱了下来,又将另一条小腿扯了过去,继续脱。 苏墨晚心上像有蚂蚁在爬,有点怪异。 慕容景的手捏在她小腿上,居然能生出丝丝暧昧气息! 是她太饥渴了吗? 可是,她明明这么纯洁,比特仑苏都纯啊! 苏墨晚越想越心虚,越心虚便觉得手心里发痒,忍不住就想要隔着纱布蹭一蹭。 慕容景将靴子往床边一放,转过头来就发现了她的小动作,伸手就将被包起来的那只手掌握在了手心里。 “忍着,过几天会更痒。”他道。 苏墨晚很想说一句,手痒可以挠,心痒该怎么治啊! 拉拉扯扯的怪别扭,于是苏墨晚就想把手扯回来。 慕容景察觉到她的意图,不敢抓她手掌,直接将手腕扣住了,将苏墨晚弄到了床的里侧,他自己躺在了床的外侧,手一抬,指风穿过灯罩,将火烛灭了,而后顺手就把厚重的床帘放了下来。 顿时黑漆漆一片。 苏墨晚右手被拽着,只能左手撑着就躺下了,人才躺倒,被子就盖上了她的肩头。 然后是慕容景躺下的动静。 手依旧被牢牢地抓在他手里。 苏墨晚这时候觉得变扭了,今晚慕容景是不动手动脚了,可他扯着她一只手,让她怎么睡得着? 苏墨晚知道自己睡觉不老实,喜欢乱动。譬如,若是在睡梦中想动个手动个腿,动不了的话,她会生生地憋醒了。 那感觉就和被捆起来往水里扔一样,憋得慌。 所以这时候苏墨晚就不愿意了。 她看慕容景躺下之后没了别的动作,就微微凑过去了一些,在黑暗中歪着脑袋道:“你抓着我的手睡不累吗?” 几乎是话音刚落,就听见慕容景道:“本王会怕这点累?若是明早起来被你扑腾开了,岂不是白给你包扎?” “……” 能扑腾开,那只能说明你技术不到位吧? 苏墨晚干脆坦白道:“你不累我累,你这样抓着,我睡不着。” 不抓着你本王也睡不着。 慕容景动了动手。 苏墨晚还以为他是准备放开了,谁知道慕容景是直接伸了手过来,揽在了她腰上,然后把她的‘熊掌’放到了他胸膛上。 他的气息一下子逼近。 鼻腔里满满的都是他身上的味道,不知不觉便有些脸烫,好在黑漆漆的,谁也看不见谁。 同床共枕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苏墨晚也不知道为何今晚心境不太一样,她的心脏好像有点儿小激动。 难道是因为慕容景帮她脱鞋,难得地秀了一把贤惠? 咳。 后面的衣服也是慕容景给脱的,过程就不说了,慕容景什么感觉她是不知道,反正她的感觉……很烧! 明明她只是伤了一个手掌,怎么在慕容景那里却成了残废? 再说了,慕容景才是真残的那个。 这心理落差让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于是苏墨晚往回挪了一些,提议道:“你别挨这么近,我热。” 这话倒是有点可信度的。 慕容景这里装有地龙,整个屋子都暖烘烘的,被子也换上了稍微厚的,还真是不冷。 但慕容景却道:“手和腰都是凉的,你热?” 说着,揽在腰上的手便滑进了衣服里,在苏墨晚的腰上不轻不重地搓了搓。 苏墨晚浑身一僵。 她不是说过不能动态地摸吗? 于是苏墨晚缩了缩,滑腻的肌肤就离开了慕容景的掌心。 她急声道:“你别乱摸,我怕痒!” 这话一出,苏墨晚就感觉到慕容景的手往回收了一些,然后听见他道:“本王怎么不怕痒。” “……” 苏墨晚不信,咬了咬唇,正要伸手去试试,随即反应了过来。 她窥破道:“别忽悠我去摸你,我可下不了手。” “……” 慕容景不说话了,过了好一会儿,他十分正经地道:“你方才说热,可要本王帮你把衣服脱了?” “……” 卧、槽! 慕容景什么时候变成流氓了?! 还是一本正经的流氓! 她身上只穿着里衣和贴身的抹胸,和肚兜区别不大,要是把里衣脱了,那岂不是……岂不是只剩一件衣服了! 慕容景到底是不是真男人?是不是真的喜欢她? 如果都是的话,怎么还能把持得住? 居然还诱拐她服! 难道是她太不纯洁了? 苏墨晚赶紧就拒绝:“不不不用!现在我又觉得不是那么热了!” “那这样还热么?” 慕容景说着,直接侧着身子将人搂到了怀里,然后在苏墨晚反应过来之前,将她胳膊放在了他自个儿的腰上。 一个猝不及防就被弄进了怀里,慕容景的气息顿时萦绕在她周围。 苏墨晚动了动搭在慕容景腰上的手,能感受到慕容景劲瘦的腰上是一层薄薄的肌肉,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腰上的肌肉紧了紧。 苏墨晚也想使坏,也想流氓一把,先摸了再说。可一想到现在武力值不对等,她又不敢乱来了。 慕容景的声音似乎是从牙缝里逼出来的:“你不是累了?快睡。” 方才还说热,现在居然敢点火。 若是一个克制不住…… 苏墨晚的确是累了,刚刚就想睡了,可慕容景说了这话之后,她睡意全消。 她是人,又不是遥控的,以为按一个关机键就能立马睡过去啊? 苏墨晚反倒来了聊天的兴致,听慕容景之前的口气,他是认识虞公子的。 所以苏墨晚直接问他:“那个虞公子是什么人?似乎和陆遗风是很要好的朋友?” 感觉到慕容景不是很想回答,苏墨晚便想换个话题。 谁知慕容景却说话了。 “他是本王的亲表弟,在帝都待了好几年,母后很喜欢他,父皇也刻意栽培,几年前,他从帝都回了梅州,最近才从梅州来了帝都。至于他和陆遗风是怎么相识的,本王不清楚。” 苏墨晚转着眼珠子想了想,就知道这里面不简单。 得墨尧帝看重栽培,又是皇后的亲侄子,而且人看起来也是风流俊秀不同一般,若是留在帝都发展,肯定会有大好前程,为何忽然就离开了? 这里面有隐情是肯定的。 不过,既然慕容景不说,苏墨晚也就不刨根了,她转而问他:“那虞公子和你关系如何?” 苏墨晚觉得关系应该不会太好,明知道她的身份,还从后面偷袭。 原先不知道虞公子和慕容景的关系也就罢了,现在知道了,就有一种‘虞公子在慕容景那里讨不了好,就转头来欺负她’的感觉。 她那一掌,估计也被虞公子记在心里了。 慕容景这时候很不想从她嘴里听到别的男人,于是稍稍冷了声:“你问这些做什么?生意上与他没有来往,他也不会到秦王府来。” 见慕容景不是很想谈论虞公子,苏墨晚很识趣地不再说。 她提起了另一个话题。 苏墨晚将下悬崖之后发现山洞的事说了出来,还和慕容景说了山洞里的古怪声音。 慕容景沉默好大一会儿,才问她:“除了这些,还有没有别的动静?” “我就听到了这些,而且我现在也不确定那到底是风声还是什么,等下次路过的时候再去看看就知道了。” 苏墨晚纯属好奇,说的也轻松。 慕容景却皱了眉道:“这事本王会让人去弄明白,你好好待着,别又乱跑。” 第242章 脏水,撒泼 这事儿也就这么过去了。 既然慕容景要让人去查,苏墨晚也没有插手的必要。 苏墨晚也不知道后来是怎么睡着了,虽然缩在慕容景怀里有点憋,但意外地睡得挺香。 第二天她醒过来的时候,慕容景居然还在床上。 确切的说,在她身下。 苏墨晚整个人都压到慕容景身上去了。 她轻轻抬头,见慕容景眼睛是闭着的,松了一口气,正要把腿先放下来,慕容景却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看来本王压着也没用。” 说着,慕容景伸手将苏墨晚受伤的手掌抓着往苏墨晚面前一晃,上面包扎的纱布已经松了。 苏墨晚讪讪笑了,只觉得腰有点酸。 难不成,昨晚又梦到去爬珠穆朗玛峰了?还往慕容景身上爬!怪不得这么累! 见慕容景面色不差,苏墨晚小声宣布道:“我一会儿去一趟画楼。” 昨晚上官清其让她去万花楼找他,苏墨晚没空去,从落花轩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索性就等去画楼再说。 慕容景眸中有意外之色。 这是苏墨晚第一次和他交代行踪,虽然完全没必要,但听在秦王殿下耳朵里,很是受用。 于是慕容景淡淡地‘嗯’了一声,还道:“去吧,余下的事你不用管了。” 慕容景所指的‘余下的事’,自然就是沈慕蕊坠崖带来的一系列后续。 虽然沈慕蕊只是庶女,但好歹是左相府的人,就算是表面功夫,也是要做足了的。 这些慕容景会办妥。 苏墨晚出风华殿的时候,见那些侍卫还没回来,就知道这事儿有得忙了。 这个办法的确是绝了后患,但做戏投入的人力还是不少的。 好在,这些侍卫也比较闲,平时除了站在风华殿门口望望风,估计也没有别的事儿可做了,也算是给他们创造机会出去溜达溜达。 正在悬崖边攀着绳索上上下下的侍卫们要是知道苏墨晚此时的想法,估计要手滑了。 从风华殿离开没多大会儿,苏墨晚就在半路上遇见了盛装而来的沈慕悦。 看得出来,沈慕悦脸上是没有什么喜色的,她下巴上一片红,看起来有点可怕。 想来是昨晚上被群众演员伤到了,倒是不至于毁容。 沈慕悦对她不友好的表情一直就未曾收敛过。 此时见苏墨晚显然是从风华殿里出来,沈慕悦一双眸子圆瞪,狠狠地看着她。 “想必你现在很得意了?我说你怎么那么好心让蕊蕊去惠安寺求符呢!原来是早有预谋!” 苏墨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她眨了眨眼,无辜又不解地道:“沈侧妃,你这话我可就听不懂了,我预谋什么了?难道沈夫人没有求到惠安寺的符?” 沈慕悦身后只跟着采红一个丫鬟,苏墨晚知道采薇是受伤了的,而且伤得不轻。 她也不太清楚侍卫为什么单单对采薇下手,而不对采红下手。 虽然沈慕悦和沈慕蕊关系不好,但有一句话是那么说的,自家人自己可以欺负,别人欺负了就是不行的。 所以这时候沈慕悦已经把账全算在了苏墨晚的身上。 见苏墨晚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沈慕悦干脆就往苏墨晚面前踏了一步。 她紧紧逼问道:“你以为你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我就会相信你?蕊蕊昨晚上坠崖了!现在生死未卜!你还说和你没关系?!要不是你说自己不方便去,这事儿怎么会摊上蕊蕊!” 一口一个蕊蕊,叫得真好听。 不知道的,只怕还真以为沈慕悦有多在乎庶妹,实际上如何呢? 苏墨晚冷笑一声,往边上错开了一步。 本就比沈慕悦高,她微微侧着脸斜视着沈慕悦,气势上便已经压了对方一头。 “坠崖?沈侧妃这话可就好笑了,这可不是我逼着去的,我还记得,沈侧妃当时可是十分愿意得很!怎么,现在出事了就想找替罪的?那我是不是也可以怀疑沈侧妃你呢?” 沈慕悦离得这么近,发现自己气势完全被压住,立即后退了两步。 “你怀疑我?你凭什么怀疑我?!我可是蕊蕊的亲姐姐!” “那又如何?这亲姐姐也不是那么亲吧?同父异母也叫亲的话,楚王妃也是我亲姐姐了,那我就更能理解、也更有理由怀疑沈侧妃了。” 苏墨晚恰到好处顿了顿。 “这种事儿,我见得多了,好在我也不是任人拿捏的,所以活到了现在,至于沈夫人嘛,柔柔弱弱的,看起来太好欺负了。” 所以就死得容易。 沈慕悦被她这指桑骂槐的本事气得牙痒痒。 她本来是想逼问苏墨晚,看看苏墨晚有没有什么心虚的反应,现在一看,别说心虚了,苏墨晚直接理直气壮地,都将脏水泼到她身上来了! 沈慕悦哪里忍得了! 立即就提高了音量道:“你别说得那么振振有词!自从蕊蕊进门来,就很得王爷的欢心!你被冷落了心里不服气吧?所以就想出这么个狠毒的法子想将我们都除掉!真是最毒妇人心!” “沈侧妃先别急啊。” 苏墨晚慢悠悠地将人打量一圈儿,然后笑了。 “我就奇怪了,明明你和沈夫人乘的同一辆马车,为何沈夫人坠崖了你却好好的?难不成,沈侧妃身怀绝世神功? 就算是这样,为什么没有拉沈夫人一把?你不也说了,都是亲姐妹嘛,就算是搭上自己的性命,也要将人救上来吧?” 苏墨晚说着,视线故意在沈慕悦周身来回转圈儿,意思不言而喻。 沈慕悦脸上青青白白,被堵得哑口无言。 这时候她哪里能说,是自己先跑去藏起来了没叫上沈慕蕊,所以沈慕蕊被追坠崖了? 当然不能说! 于是沈慕悦只好从别的地方下手了,她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放出狠话道:“王爷已经派人去追查了,我父亲也会派人,到时候查到谁的头上,就别想抵赖了!” 苏墨晚忍不住就笑了。 要是凭左相都能查得出来,那慕容景就是吃素的了。 偏偏沈慕悦还把希望寄托在了慕容景身上,苏墨晚简直想叹一句白痴。 “既然这事儿有王爷在查,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觉得王爷会偏袒我还是怎样?急急忙忙来我这里撒泼,你倒是闲得很。” 苏墨晚说完,也不管沈慕悦气得都快站不稳了,直接就走人。 等她走远了,沈慕悦才推开了扶着她的采红,气急骂道:“扶什么扶!我自己能走!” 她的脚腕昨晚崴得不算太严重,只是当时心里发慌,才会觉得哪里都疼,今天一早就能下地走路了。 所以便急急忙忙过来风华殿求见。 沈慕悦想,怎么说沈慕蕊也是她妹妹,现在人出事了,慕容景会见她的! 来到风华殿,见一直守在殿前的十几个侍卫都不见了,沈慕悦心里稍稍得意了一些。 慕容景肯派心腹去寻找,那就说明对沈慕蕊还是有点情分的! 想到这里,沈慕悦又觉得十分可惜。 好不容易慕容景能多看沈慕蕊两眼,却在这个时候出了意外! 短时间内,她上哪儿去找一个能让慕容景看得上眼的帮手? 难不成,真要和柳如絮那乡巴佬联手? 沈慕悦一万个不情愿。 风华殿外面空了是没错,不过封越还在。 见沈慕悦带着采红,脚步微微不自然的走过去,封越直接就将人拦住了。 “沈侧妃,您可是为了沈夫人的事来找王爷?” 沈慕悦平时气焰嚣张,但对于慕容景的头号心腹封越统领,却是有几分忌惮的。 她学乖了。 此时封越这么一问,她赶紧就眉头一蹙,脸色愁苦,表现出伤心过度的模样来。 “正是……” “王爷已经派了人去搜寻,沈侧妃还请放心,今日之内定会有结果的,等结果出来,王爷必定会派人通知。” 沈慕悦正要借着这个由头进风华殿一次,谁知道她话还没说完便被封越堵住了。 而且封越严肃着一张脸,怎么看怎么不好说话,沈慕悦也不像刚刚进府那会儿冲动了。 见封越这副表情,她顺着就道:“封统领脸色不太好,可是昨夜一夜未曾休息?蕊蕊的事,劳烦封统领了。” 封越心想,还真用不着谢,昨晚的时候不过就是带着兄弟们出府去溜达了一圈儿而已,过了半夜就回来了。 但这话可不能说给沈侧妃。 封越拱了拱手:“这都是王爷吩咐的,沈侧妃不必如此,王爷正在书房忙着,还请沈侧妃先回东院去,有消息一定通知您。” 沈慕悦见封越是不会放人进去了,依旧不死心。 她哀切道:“今天我一定要见到王爷!封统领,你进去和王爷说一声,就说见了他我才走!蕊蕊出了这样大的事,我怎么能……” 沈慕悦话没说完,手就往风华殿前的柱子上撑去,显然是脚上的伤站久了发疼。 采红上前,想扶又不敢扶,只张地护在一边。 封越眉头皱了皱,话说到这份上了还不走,那便只有回去禀告一声了。 “那沈侧妃稍等。” 见封越折身进了风华殿,沈慕悦眼里闪过一抹得意之色。 得意完,她对着一旁的采红道:“你个死丫头,怎么没点儿眼力见儿!赶紧扶着我呀!” 采红被骂得很是委屈,但手上动作不敢慢,赶紧就伸手用力将人扶住了。 没过一会儿,果然有轮椅转动的声音传了出来。 沈慕悦脸上一喜,赶紧就酝酿着情绪,又将扶着她的采红推开了,自己哀哀戚戚地扶着柱子伤心。 那模样,别提多可怜了。 第243章 表嫂 慕容景一出来,就看见了这副虚伪造作的画面。 他皱了皱眉。 见沈慕悦面部表情正酝酿得汹涌,他直接道:“本王已经派了人,你还有何事?” 见慕容景一脸的不为所动,沈慕悦心里又气又怨,又想起上次自己很丢脸地在他面前哭过一回。 她终于意识到,慕容景不是个会怜香惜玉的人。 起码对她不会。 于是沈慕悦扶着柱子站直了,开始把话题往沈慕蕊那里扯。 “妾身就是看王爷前几日对蕊蕊格外不同,如今蕊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想着王爷会不会不好受,特意过来看看。” 一番话说得倒是贴心至极。 封越可就笑了。 当然,他是在心底默默地笑。 慕容景冷着眼将沈慕悦扫了扫,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本王还没有问你,昨夜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沈慕蕊与你同一辆马车,她坠崖了,你却好好的?” “……” 沈慕悦又震惊又委屈。 震惊的是,这话居然和刚刚苏墨晚说的一模一样! 委屈的是,沈慕蕊又不是她推下去的!腿长在沈慕蕊身上,是沈慕蕊非要往悬崖边,跑关她什么事! 见她被问得哑口无言,慕容景目光里透出寒凉。 “本王听护卫说,昨夜的刺客不小心暴露了身份,叫沈慕蕊二小姐,这事你知道么?” 闻言,沈慕悦目光一暗,瞳孔骤缩。 她当然知道!当时她听得清清楚楚,可是这根本讲不通! 父亲怎么可能派人来害自己的女儿呢! 况且蕊蕊还有大用处!是颗很有价值的棋子! 于是沈慕悦急忙解释:“的确是有个刺客说了这么一句,可是王爷,这一看就是栽赃陷害啊!父亲怎么可能让人来害妾身和蕊蕊!” 慕容景冷笑一声。 “是不是栽赃陷害,本王会亲自问一问左相,到时候就能知道是不是真的清白。” 这口气,分明是十分怀疑甚至是笃定了刺客的身份,沈慕悦心里气得很,她觉得自己父亲不可能干出这种蠢事来! 送沈慕蕊进秦王府就是为了帮她对付苏墨晚,现在沈慕蕊好不容易得到慕容景的重视,父亲应该高兴才是,怎么可能会下杀手! 沈慕悦越想越觉得,这里面肯定是有人在害左相府! 先除了沈慕蕊,再将这脏水泼在左相府身上,如此低劣又卑鄙的手段! 值得沈慕悦怀疑的头号人选,就是苏墨晚和将军府了。 她已经认定了是苏墨晚。 慕容景说要问问左相,她眼珠一转,低声道:“王爷,蕊蕊出了这事,妾身很是难过,想回相府住几天,还请您恩准!” 正好秦王殿下也不想看见这样做作的女人。 “本王准了,想住几天住几天。” 这话说的,好似巴不得沈慕悦赶紧走,弄得沈慕悦脸上又是一阵火辣辣的。 站在一边的封越都怀疑自家主子后面是不是还想跟一句‘不回来也随你’。 等沈慕悦咬着唇脚步微跛的离开,封越才终于忍不住道:“主子,左相府那边?” “无事,明日的宫宴,本王自会寻机会和他说。” 这个他,自然指的是左相了。 “那悬崖那边?” “让他们留下搜寻的痕迹即可。” “是。” —— 苏墨晚带着吟霜,直接就奔去了画楼。 她想着上官清其如果有正事的话,一定会来画楼找她。 谁知,到了画楼之后,并没有见到上官清其,而是见到了虞公子。 看那样子,是早就来了,伙计见他派头大,也给人端了茶来伺候着。 此时虞公子正端着茶欲饮,刚凑到了嘴边,就看见了出现在楼梯口的苏墨晚。 他把茶杯一放,扬声道:“可是一阵好等啊。” 说着,将苏墨晚一身行头来回打量。 苏墨晚这时候穿着男装,脸上还带着面具,直接被他认了出来。 她觉得不是自己的问题,应该是因为跟在她身后的吟霜。 将脸上的面具摘了下来,苏墨晚几步就走到了虞临身前去。 她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看着他,挑眉道:“虞公子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虞临听见她这一句,便以为还在计较他昨晚偷袭之事,就道:“昨晚的事我有不对,但不是也在你手里吃了亏?咱们算是一笔勾销了吧?” 苏墨晚才不是因为这个,她只是单纯的不太喜欢慕容景这个表弟。 俗话说第一印象很重要,她还记得第一次见的时候,虞临说了一句话。 “越是漂亮的东西越是有毒,特别是女人。” 这话就将苏墨晚得罪了。 苏墨晚有些自恋,但她的的确确长得是属于漂亮那里面的,可她心眼儿不坏啊,所以对虞临的印象就好不起来了。 她敷衍道:“那就一笔勾销,说吧,到底有什么事?” 虞临觉得自己坐着苏墨晚站着,显得自己很没有气势,便拐着弯儿道:“坐下说,你站着不嫌累?” “不嫌啊,我年轻身体好,这么远的路都能走,何况只是站一会儿,还是说,虞大公子一时半会儿是不准备走了?要与我促膝长谈?” “……” 虞临头一次见嘴皮子这么利索的女人,顿时有些招架不住。 倒不是说他没口才,他是对着女人不屑于施展,虞公子自以为很有风度,不和女人一般见识。 所以这时候即使被苏墨晚这话堵了,他也只是笑了笑。 “想必,秦王没有和你提起过我吧?” 苏墨晚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我和秦王过日子,提你做什么?” “……” 虞大公子抿着唇,强笑:“你可能不知道,秦王是我的表兄。” “知道啊,所以我是你的表嫂,来,喊一声听听。” “……” 虞大公子将人扫了一眼,不无怀疑地道:“秦王不应该会喜欢你这样的,难道几年不见,他连口味都变了?” 这话就不太好听了,苏墨晚知道虞大公子是不甘被她口头欺负,要反击了。 苏墨晚坐到了虞大公子对面去。 她笑道:“口味?看来你这表弟当得也不怎么称职,秦王殿下的口味嘛……” 顿了顿,她稍稍压低了声音。 “秦王殿下根本就没有口味,哪来的口味变了之说?他可是亲口告诉过我,以前没喜欢过别的女人,难不成你的意思是,秦王殿下先前喜欢的……不是女人?” “……”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慕容景的口味变化还真是挺大的,今天回去我一定会将虞公子的问候带到,不用言谢。” “……” 这女人! 虞大公子几句话就被堵得死死的。 不想再继续无意义的口舌之争,他终于爽快道:“和你直接说吧,我这次回来帝都,是皇后的意思,这里面的原因和秦王多多少少有点关系,我和秦王关系不太好——” “所以你和我关系就好了?不见得吧?干嘛要单独和我说?” “……” 虞公子几乎要内伤。 后面的吟霜憋得辛苦,不敢再听下去,索性到了外面的楼台上去,留下两个人互相瞪眼。 苏墨晚算是明白了虞大公子等在这里的意思,估计是皇后求着虞大公子回来帝都,原因和慕容景有关,但是虞大公子和慕容景关系不是很妙,所以他就想先从她这里击破。 心思转了几转,苏墨晚也不逗他了。 整理了一下脸上的不正经,换上一副认真的神色,她道:“行,你说吧,我听着呢。” 这变化太自然太无痕太迅速,看得虞临又挑了挑眉。 不过他还是先将正事说了。 “皇后说,让我回帝都帮秦王,可是没说清楚原因,只让我务必回来,我现在回来了,皇后那里却没了音信,看在昨天那一掌的份上,你去帮我问问皇后,或者问问秦王,到底是要让我帮什么忙。” 虞临原本没有这个想法,但是这两天听到的,或者体会到的,都让他觉得从苏墨晚这里下手,比较合适。 他回帝都已经三四天了,总不能再这么不明不白地待下去吧? 其实倒不是如他说的‘皇后没了音信’,音信是有的,只不过前提是让他进宫去。 虞大公子心底对云墨皇宫已经有了阴影,他是绝对不愿意再次踏足的,所以现在可以说是和皇后僵持着了。 苏墨晚就有些意外了。虞大公子回帝都居然是皇后叫回来的,而且原因还是要帮慕容景。 慕容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难道是治腿?可是虞大公子不像是会歧黄之术的人啊。 苏墨晚也想不通,所以就应下了。 “皇后那里我是不敢去问的,慕容景这里我倒是可以给你问问,不过,不保证能问出什么来。” 虞大公子点了点头。 直觉告诉他,苏墨晚去问的话,慕容景应该怎么也会说,并且,他相信以苏墨晚这样利索的嘴皮子,怎么着也会将话问出来的。 苏墨晚见自己都答应了,人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便挑着眉道:“虞大公子还有事吗?” “……” 正重新端起茶杯的虞大公子闻言,手不上不下的,顿在了一个十分尴尬的位置。 最后余光扫到楼梯口那两幅画,他扬着下巴道:“都说墨公子画技了得,那就帮我画一副如何?反正我是来帝都帮忙的,拿点酬劳也应该。” “不如何。” 苏墨晚笑了笑,不客气地道:“墙上那两幅画,价值十万两。虞大公子想必也知道,我是按容貌来收银子的,我看以虞大公子的容貌气度,怎么着也是八万两。” “什么八万两,他比得上本公子的一半么?” 一个声音突兀地来。 苏墨晚转头,就见一身红衣的人斜斜倚在楼梯口,十足的狐狸精模样。 第244章 连抗婚都不敢 虞大公子也偏了脑袋。 在看清一袭红衣的人之后,他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来,说出来的话倒不算难听。 “上官公子,好久不见。” 上官清其扯了扯嘴角,并不应声。他这时候忙着打量人呢。 刚刚到了楼下的时候,他从秦掌柜那里得知苏墨晚来了画楼,便想着赶紧上来见人,谁知道一上来就看见苏墨晚和一个陌生的男人相谈甚欢! 那男人从侧脸看,倒也还算可以。 自然,在上官清其眼里,那是比不上他自己的,所以在听见苏墨晚说‘八万两’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出声了。 现在一听这陌生男人的话,上官清其便皱了皱眉。 “什么好久不见?本公子似乎不认识你。” 虞公子笑了笑。 这倒也正常,六年前他才十四,还没长开呢,现在是一个翩翩君子的模样了,与从前判若两人,况且两人之前也不熟,上官清其认不出来也是情有可原。 于是,虞公子笑道:“上官公子真是好记性,当年在赛马场,还是我救了你呢。” 上官清其闻言,眯了眯眼,随后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 “原来是你啊,还真是看不出来了,你这模样,比以前难看了。” 这话还真是不客气。 虞大公子和上官清其差不多的年纪,可他比上官清其正经多了,也不会像上官清其这样说话难听。 对于上官清其的话,他只是毫不在意的笑了笑。 “上官公子来此有事?难道还要再画一幅不成?” “我当然有事,找人。” 上官清其说着,目光毫不避讳地瞅向苏墨晚,然后嘴里道:“虞公子若是没事,可以走了,别耽误本公子和朋友叙旧。” “朋友?” 虞公子意外地挑了挑眉,带着探寻意味的目光在上官清其和苏墨晚身上来回转了转。 他忽而笑了:“那就不打扰你们叙旧了,我改日再来。” 后面那句话是对着苏墨晚说的,苏墨晚心想,改天再来?还来做什么,难不成真要给他画一幅? 等虞大公子下了楼,上官清其才慢慢摇晃过来,他目光一个劲儿地瞪着苏墨晚。 苏墨晚知道,估计是因为她昨晚失约的事不高兴了。 说起来也不算失约,是上官清其单方面的约,她也没说自己要去,实在是冤枉得很。 吟霜在楼台上,时刻注意着里面的动静。 她一开始的时候看不见楼梯口倚着的上官清其,只看见虞公子起身走了,以为两人谈完了,她就从楼台上往楼里去。 谁知还没踏出几步,视线里就冒出一身红衣的上官清其朝着她家苏侧妃过来了。 吟霜略一犹豫,又退回了楼台上。 她现在是放心得很,知道苏侧妃和上官清其也就是‘闺中密友’的情分,所以用不着防备。 那边的上官清其也看见吟霜,见吟霜过来几步又往回退,这样子倒有些刺激到他了。 这分明不把他当回事儿。 慕容景还真是放心…… 苏墨晚见上官清其不太高兴,还不等他坐下就问:“昨晚我有事,所以没去找你,不过,你有什么事非得去万花楼说?” 上官清其这人一副懒散模样,看起来却不讨人厌。 他一坐在了苏墨晚对面,有些受伤的道:“当然是有重要的事,不然我闲得慌吗?” 苏墨晚眸中隐隐浮上好奇之色。 “只要不是救命的急事就行,你现在说也一样。” 苏墨晚也不知道自己和上官清其怎么就成了这么熟的闺蜜关系,明明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并不愉快。 想起这个,苏墨晚又想到了傅映梨。 不知道她派人去传的话,苏若枫收到了没有。 见她说完话之后一副等着答案的样子,上官清其十分泄气地道:“昨日是本公子二十生辰!” “……” 这么委屈幽怨? 苏墨晚心想,我又不是你妈,还得给你煮红鸡蛋做长寿面? 而且,让她去万花楼给他庆祝生辰,是要让她包场请客的意思? 她和上官清其还没好到这个份上吧。 苏墨晚眨了眨眼,笑道:“那恭喜你啊,不是应该有加冠礼吗?你怎么还这副模样?” “当然有,不过不是昨日,得选个好日子,还得请个德高望重的老头,到时候你要不要去观礼?” 上官清其说完,一脸‘随你便’的表情看着她,其实眼里隐隐期待。 苏墨晚自然看出来了。 她了然笑了笑,却遗憾地摇了头:“我怕是去不了了,过不了几天,我就要启程去江南了。” 这倒是个好借口。就算不去江南,苏墨晚也是不想去看的。 一来,及冠礼也没什么好围观的;二来,她现在的身份不合适,和上官清其又不是好到了人生知己的地步,要是被慕容景知道了,还不知道要怎么教育她。 多一事不如省一事。 上官清其其实也看出来了,不与她纠缠,只问她:“你去江南做什么?难不成去捞银子?” “你还真说对了,就是去捞银子。” 苏墨晚一脸向往。 “江南是个好地方啊,富得流油,我准备把酒楼扩张到那里去,一时半会儿可能回不来,所以你这幅画也不用挂这儿,可以拿走了。” 这期间倒也有两个人来求画,但苏墨晚说忙,就给推后了,这一推估计就是一个月后了,到时候她还想不想给人画也未可知。 所以这广告就先不用打了。 上官清其却不愿意拿走了,他摇头,笑得得意,一副自恋口吻:“不拿,继续挂着吧,让那些凡夫俗子多瞻仰瞻仰本公子的风姿。” 风姿个屁,还挺臭美。 苏墨晚腹诽完,就道:“那随便你吧,对了,不是听说今天放榜?什么时候?” “大概未时,午时过后吧,到时候一起去看?” “行啊,一起去。” 苏墨晚日落之前是不准备回府了,既然知道了昨天是上官清其的生辰,苏墨晚决定一会儿请他去醉今朝搓一顿。 “咱们先在这儿待一会儿,等巳时过去醉今朝,吃了饭正好去看榜。” 这个榜,只是文考的排名榜,武考当时在其衡山大营就已经出了结果,所以不用再另出榜单。 苏墨晚闲得慌,就想出去溜达溜达。放榜的地方在玄武街头,离青龙街有段距离。 醉今朝在青龙街尾,离放榜的地方就更远了。 这样来回一溜达,时间正好到了可以回府的时候。 苏墨晚是这样打算的。 再加上上官清其对昨晚的事不太高兴,苏墨晚想着不如就跟他去看一眼。 听到她的安排,上官清其脸色马上就好了,直接就站起身,还顺便拉了苏墨晚一把。 苏墨晚躲开,受伤的手掌就露出袖底。 上官清其愣了一下。 “受伤了?怎么弄的?” 话是这么问的,但上官清其眼里的怀疑苏墨晚看得真真切切,清清楚楚。 这家伙居然在怀疑慕容景家暴。 苏墨晚顿时就一抽一抽的笑了,看得上官清其一头雾水。 “你、你怎么想的啊?我还真是服了你了!” 苏墨晚笑得差点岔气儿,赶紧坐直了顺顺,她抬眼,嘴角是抿都抿不住的笑意。 上官清其知道自己想错了,被苏墨晚这么一笑话,倍觉没面子。 他不愿意承认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遂强撑道:“我这么想怎么了?这么想很正常!慕容景那样的,一看就是个蛮不讲理的粗鲁人!” 苏墨晚失笑。 她原先也是这么以为的,可后来发现,人不可貌相啊。 虽然慕容景谈不上温柔,但离‘粗鲁’还是有着十万八千里的距离的。 苏墨晚也没想和上官清其争辩,慕容景什么样儿,她自己清楚就行了。 就在这时候,楼梯口突然出现一个人影,不高兴地大声喝道。 “说谁粗鲁呢!敢说我三皇兄粗鲁,你才是野蛮!” 苏墨晚和上官清其齐齐一转头,就见七公主正直起腰来,一张俏丽的脸蛋上满是不高兴。 很显然,七公主是轻手轻脚爬到了楼梯口,然后就躲在那里偷听了。 上官清其见了七公主,脸色有点不太好。 他家老头子和墨尧帝说过要把七公主和他凑作一对,他是不乐意的,听说七公主也不乐意。 这倒是让上官清其意外了。 今日还是他第一次在没有长辈的场合面见七公主,上次七公主去万花楼找人直接找错了,所以两人没有对上。 所以此时,即便说慕容景的坏话被七公主抓了,上官清其也依旧淡定着。 他将七公主打量,然后笑了。 “论野蛮一道,我可是比不上公主殿下的,听说前些时候,公主殿下无缘无故在万花楼将吏部尚书家的唐公子打了,倒是英勇彪悍。” 上官清其这话一出,苏墨晚才想起不对劲来。 她记得唐敏之说,他当时和上官清其在一起,才会被七公主认错了人。 唐敏之当时以为苏墨晚厌恶上官清其厌,还和她说了一句‘上官他其实不是大家说的那样’。 从这些来看,唐敏之和上官清其应该是很熟的,私下有来往。 可为什么给她的感觉是,这两人不熟? 自己的丑事被上官清其重新提起,七公主好不气愤。 虽然上官清其的皮相让她曾经芳心动了一瞬,可现在七公主有了别的心仪对象。 当即就不客气地道:“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没用,连抗婚都不敢!本公主用得着出此下策吗!” 七公主说着,大步地跨上了三楼来,正要继续战斗,却被右侧挂着的第一幅画像吸引住了目光。 她眼睛渐渐瞪圆了。 深深吸了一口气,七公主指着面前的画像,激动得难以自抑,连带着嗓音都微微发颤。 “这这这、这不是那个、那个……” 第245章 以后有好戏看了 七公主的反应这么激动,苏墨晚一瞬间就懂了。 上官清其被七公主的反应弄得不明所以,见七公主指着苏墨白的画像,激动中隐隐透出的花痴模样,他忍不住就皱了眉。 “怎么了?公主殿下为何指着一个男人的画像这么激动?” 上官清其有点不高兴。 他没觉得苏墨白比他好看,这七公主也是个没眼光的。 七公主听过苏墨白这个名字,但是没有见过苏墨白其人。 她还不知道画像上的人是苏墨白,转头就朝着苏墨晚激动地叫了一声‘嫂子’,然后兴奋道:“这就是我那天晚上、那天晚上和你说的那个——” “我知道了!你先别激动,这个咱们一会儿再说!你先说来找我有什么事?” 苏墨晚赶紧就将七公主的话截住了。 如果真如七公主所说,那日她和宋初文在倾城坊查案的时候,苏墨白就在倾城坊外的话,这里面就还有别的牵扯。 一定和苏墨白有关系。 一个大公主就已经让苏墨晚起了疑心,现在又多了苏墨白,苏墨晚隐隐觉得有很多事她不知道,或许苏墨白可以给她答案。 但现在不能让七公主将苏墨白到过倾城坊外的事说出来,上官清其是个脑子好使的,她可不想让人猜出什么来。 上官清其有些不解。七公主马上就要把答案说出来了,却被苏墨晚给打断,而且是故意打断的。 她如此刻意。 苏墨白和七公主之间,还能有什么不能说的事? 虽然疑惑好奇,但上官清其聪明地没有追问。 七公主还在兀自激动着:“嫂子,不行!我太激动了,就是他没错!他的画像怎么会在你这里?是你给他画的吗?” “……” 苏墨晚想扶额。 这叫什么事儿? 只一眼,七公主就芳心沦陷,喜欢上苏墨白了? 苏墨晚安抚道:“画像是我画的,所以你现在可以放心了,而且我认识人。” 七公主激动地大喊一声,直直奔过来,一把将苏墨晚抱住了,死命地将人勒着。 “啊啊啊!嫂子你就是我的福星啊!我下半辈子的——” “咳!” 苏墨晚看上官清其的脸色不太妙,赶紧就将七公主打断了,拍了拍她背道:“我手受伤了,不能乱动,你赶紧放开。” 七公主果然立即就放开了。 目光又朝着苏墨晚两只胳膊去了,最后看见她右手掌上缠着薄薄的一层纱布,立时惊呼道:“嫂子,是怎么伤到的?严不严重?需要请太医吗?” “……不用,小伤而已。” 如果可以的话,苏墨晚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太医了,一见着太医,她就心悸心慌心跳失常。 见七公主对苏墨晚的态度好得出奇,上官清其微微挑了挑眉,心想,苏墨晚真是好本事,居然连七公主都给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七公主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很清楚,虽然没有接触过,但是听说过,特别是上个月还眼看着七公主在他面前把唐敏之误揍了。 那泼辣样儿,现在回想起来都唯恐避之不及。 苏墨晚见上官清其看着她俩,连忙把七公主扯着她的手给掰开了,轻松地笑了笑。 “就一点小伤,请什么太医,过两天就好了,而且,已经让人处理过了。” 最后的那句‘让人处理过’,让七公主一下子就熄了请太医的心思。 她瞥了一眼边上的上官清其,然后凑近了苏墨晚耳边,挡住了上官清其的目光,脸上露出贼笑,悄声问道:“老实说,是不是我三皇兄亲自给你处理的?” 苏墨晚脸色立即变得不自然。 七公主这是真纯洁,还是假天真,怎么一见到她,谈话就开始往暧昧的方向发展? 她有点受不住了。 “你管这么多做什么,等晚一点再和你说那幅画的事,现在先别提。”苏墨晚同样低声道。 苏墨晚说完,就觉得以后有好戏看了。 就是不晓得,苏墨白知道又多了个爱慕者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偷着乐了一把,苏墨晚才拨开七公主,对着上官清其道:“时候也不早了,要不咱们现在就过去吧?走着去。” 上官清其见七公主又瞪他,心里想着不和小丫头片子一般见识。 他脸上神情也淡淡的:“嗯,走走也好,这两日都快发霉了。” 这两天的文考,笔试之后还有殿试,就没歇着的时候,又累又闷,上官清其一脸无趣。 他其实已经知道自己大概在什么名次了,但想着唐敏之也会去看榜,他索性也带着苏墨晚去看看。 到时候唐敏之身边肯定会跟着薛庭和池宣两人,上官清其就想要不要叫上傅长歌,转念又想到苏墨晚和傅长歌有过节,便作罢了。 几人出了画楼,走在大街上,回头率十分之高。 主要原因是几人气势都不凡,排场也不小,以及,上官清其的脸估计全帝都人都认识,还有,苏墨晚又把面具戴上了。 所以这么一看起来,几人真挺引人注目。 可马车已经先过去醉今朝了,苏墨晚想中途改主意都不行,好在吃了午饭之后,从醉今朝到玄武街就可以乘马车了。 上官清其一直被七公主有意无意地隔离着,觉得这一段路特别无趣,好不容易和苏墨晚搭上一句话,七公主一句话来立马就带跑了。 上官清其很是不满。 但他不可能和七公主一般见识,只得一路忍到了醉今朝。 等进了醉今朝雅间之后,七公主霸占了苏墨晚右手边的位置。 左手边是空着的。 上官清其毫不客气地就坐下了,还带着一丝挑衅意味扫了扫七公主。 吟霜和七公主带来的两个宫女四个侍卫退到了远处去,就怕被两人的目光殃及。 之前苏墨晚说的那个新掌柜,也就是慕容景让洛管家安排的那个,已经到了醉今朝来,人还算通透,钱掌柜也没怎么教,那新掌柜就差不多全掌握了。 于是钱掌柜便得了空,亲自带着人将点的菜一次性送了上来。 苏墨晚趁机就问了问新掌柜如何,秦掌柜笑着说还好,就差多一点时间来适应。 慕容景找的人,应该不会差。 见苏墨晚满意,钱掌柜一挥手,带着三个送菜的伙计退下了。 桌子上一共六道菜,上官清其不嫌少,好歹是苏墨晚的心意。七公主就更不会嫌少了,只要有得吃她就没意见。 苏墨晚见吟霜和宫女侍卫都站在一边,自己就这么吃有些不自在,于是就让吟霜去和钱掌柜又弄了一个雅间,让他们几人自己吃去。 等人都出了雅间,苏墨晚才动了筷子。 今天因为主要是给上官清其庆祝,苏墨晚便点了几个上官清其以前点过的,很贵的菜。 上官清其明白她心意,一阵嘚瑟:“还是你顾着我啊,都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快得了吧!” 七公主嘴里还塞着东西吃得正欢,闻言直接抬起头来。 “什么你喜欢吃的?这明明是本公主想吃的!还是嫂子了解我,尽点我喜欢的,嫂子你对我真是太好了!比我三皇兄还好!” “……” 苏墨晚看了看七公主满足的神色,又看了看上官清其哀怨的眼神,决定还是不说话为妙。 七公主说完,眼神不忘挑衅上官清其。 说实在的,第一次见到上官清其尊容的时候,七公主小小的荡漾了一下,即便听说上官清其是个断袖,心里还是有思春的迹象。 不过,这一切在倾城坊外见到那人之后,就被七公主抛到了脑后。 所以此时,七公主觉得自己对上官清其用不着客气了。 上官清其感受到了七公主对他的不喜。 他只以为,是右相和墨尧帝口头上许的那桩婚事,让七公主不高兴了。 七公主是少有的对他没兴趣的女人,而且还不是没兴趣这么简单,简直就是看他不顺眼。 上官清其觉得自己就是名声不好一些,但是整个帝都有几个名声好的?还不是照样有大把的女人爱慕他? 这七公主乳臭未干,小脸蛋还肉嘟嘟的,身材也不是很有看头,她居然看不上他?! 上官清其将一块香酥的排骨咬在了嘴里,狠狠地嚼了两下,对自己的魅力怀疑起来。 这边的七公主对上官清其的想法更简单了,从‘本公主看不上你’升级成了‘本公主看不惯你勾引已婚女人的行为’。 更何况,上官清其勾引的是她嫂子,她更看不顺眼了。 一顿饭吃得不算十分愉快,但也差强人意,起码苏墨晚觉得她已经够对得起和上官清其‘闺蜜’一场了。 苏墨晚和上官清其先停了筷子。 七公主将盘子全部扫劫一空,又意犹未尽地在空盘子上敲了敲。 “嫂子,今晚咱们再来一趟吧,我感觉这个菜味道有点熟悉,今晚再尝一遍。” 七公主说着,手里的筷子便敲了敲其中一个空盘子。 苏墨晚看过去,嘴角抽了抽。 那盘子先前是装着醉虾的,能不觉得熟悉么,七公主在篁风苑吃过她做的。 苏墨晚道:“今晚怕是不行了,改天吧,要是实在想吃,回去我给你做。” 苏墨晚可没想在外面吃了晚饭再回去,到时候慕容景问起来,又是一阵不好交代。 感觉到吟霜的气息,苏墨晚知道人已经候在门外了,拉扶了一把动作有些艰难的七公主,和上官清其一起,三人朝着门外去了。 恰此时,隔壁的雅间里出来一行人。 当先那人猝不及防地将苏墨晚和上官清其看在了眼里,顿时惊诧道:“是你?” 这话是朝着苏墨晚说的,然后那人又追加了一句:“还记得上次我问的那个问题吗?今天就告诉我呗!” 第246章 不是你想上就能上的 七公主被苏墨晚挡住了,这时候听见这么一句,立即伸出头来。 她激动地道:“欢欢?!你怎么也在这里啊?你认识我嫂——” “顾公子,关于你上次的问题,实在是无聊,本公子不准备回答,还有,下次见着我别离这么近,心情不好的时候指不定就想起那天的恩怨来。” 苏墨晚将七公主要出口的‘嫂子’两个字及时地扼在了嗓子眼。 顾欢不知道她的身份,现在还以为她是男人呢。苏墨晚这会儿有点后悔,刚刚出雅间没把面具戴上。 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想越过顾欢下楼去。 顾欢第一眼的时候没见着七公主,这时候见七公主和苏墨晚一伙的,赶紧就死皮赖脸地跟在后面。 “七公主,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去溜达,你也要一起吗?”七公主看起来还挺高兴的样子。 顾欢眼睛一亮,看了看前面和苏墨晚和上官清其,高兴地道:“要啊要啊,一会儿放榜,是要去看榜吗?” “哈哈,是!你会不会上榜?” 两人一下子就聊开了。 上官清其对顾欢无感,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倒有点感激顾欢的出现了。 虽然他不知道顾欢之前问过苏墨晚什么问题,但现在顾欢缠在七公主身边正和他意。 如此一来,他就可以和苏墨晚并肩走了。 苏墨晚走在前面,听着顾欢和七公主对话,便知道七公主和顾欢关系不错。 七公主一口一个‘欢欢’,听得苏墨晚都要忍不住笑了。 偏偏顾欢一点儿排斥都没有。 一个男人被叫成‘欢欢’这么娘气,居然也乐意得很。 出了楼之后,苏墨晚就将面具扣上了,她与上官清其先上了马车,又转头拉了七公主一把,顾欢毫不犹豫地也跟着凑了上来,倒是一点儿也不见外。 吟霜几人又雇了一辆马车,跟在后面。 上了马车之后,七公主和顾欢聊得更嗨了,苏墨晚就觉得自己耳朵边嗡嗡嗡响个不停,这两人关系好得匪夷所思,什么话题都聊。 就比如现在。 七公主狠狠瞪了一眼坐在苏墨晚身边的上官清其,对着顾欢道:“上次我去万花楼的时候,你怎么不和我说弄错人了?害得我被父皇禁足了半个多月!” 这事儿顾欢是知道的。 他平时也经常去万花楼,七公主去的那天他自然也是在的,但是等他听到风声赶过去的时候,场面已经很劲爆了。 再然后七公主揍完人就走了,他连说上一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第二次七公主再去万花楼找人的时候,顾欢也是在的,可惜两个女人打架,他又不能上去帮忙,不然就有欺负女人的嫌疑了。 想起这个,顾欢就对着七公主道:“不是我说啊,那陆青桐胆子也太大了,居然敢和你动手。” 七公主哼了一声。 “就是个蛮女!就算本公主打错人,又关她什么事?狗拿耗子!” 苏墨晚听到‘陆青桐’这个名字却是一愣,这不是兵部尚书家的千金吗? 有一次还到她的成衣铺看衣服来着,那次陆青桐还和柳如絮起了矛盾。 至于七公主青楼打架,还是慕容景亲自去万花楼把七公主接回来的,七公主当时伤得不轻。 原来是被陆青桐揍的? 想到这里,苏墨晚就问七公主:“你不是去的万花楼吗,那个陆青桐怎么会在万花楼里?” 还不等七公主回答,上官清其就不阴不阳抢先道:“怎么不会?公主殿下能去青楼揍人,人家陆小姐自然也可以去青楼救人。” 这话可就玄妙了,陆青桐去万花楼救人?还和七公主打起来,这说明陆青桐是奔着唐敏之去的! 苏墨晚的脸色瞬间就怪异起来。 陆青桐和唐敏之…… 这cp好像还不错啊,虽然有点儿小小的违和。 七公主一听上官清其这么说,顿时就将火力转移到了他身上。 “你还有脸开口?要不是你老往万花楼跑,本公主会遇上这种倒霉事情吗?!你还幸灾乐祸是不是?等我回去就和父皇说,给你选个蛮女!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蛮女就不用了,一个就已经够长见识,要是再来一个,人生就太悲催了。” 上官清其凉飕飕道。 刚才他还想着不要和小丫头片子一般见识,现下却是忍不住了。 这话就是在骂人呀,七公主柳眉倒竖。 略显圆润的脸蛋看起来肉嘟嘟的,就连生气的样子都格外可爱。 她昂着下巴怼回去:“本公主还见识够了呢!就没见过你这样的!” “你说谁?” 上官清其挑眉。 “喜欢男人还不是?!别以为本公主很少出宫就不知道你干的好事!臭名远扬了都!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脸天天在外面晃荡,要是我早就挖个地洞不出来丢人现眼了!” “……” 知道得还挺多。 上官清其也不争辩,将人扫了一眼,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冒出一句:“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世人看不穿。” “……” 苏墨晚斜眸瞅他。 七公主还想再说什么,苏墨晚一个眼神就让她闭了嘴。 一旁的顾欢其实是有点怕上官清其的,这人说话做事没什么顾忌,但是现在有苏墨晚和七公主在,他胆子就大起来了。 他对着上官清其嗤笑了一声。 只不过下一瞬就被上官清其的眼神给吓怂了,只好拉着七公主继续小声说话。 苏墨晚很好奇,顾欢这模样居然也去文考,看起来没几斤几两啊。 上官清其居然看出来了她的想法。 当即就小声得瑟道:“一会儿咱们过去看看金榜就知道了,让你瞧瞧本公子有多厉害。” 他信心满满的样子。 苏墨晚挑了挑眉。先不说别人,就是她知道的唐敏之,看起来也比上官清其有墨水多了,还有那个沐轻尘,工部尚书家的公子,算是他二哥的情敌,听说也不可小觑。 上官清其这种半路摇晃着出现的,和人家从小就念书的,没法比吧? 苏墨晚心底不太看好,嘴上却不想打击人。 道:“那就一会儿见分晓了,等你一鸣惊人。” 大概一刻钟过后,马车渐渐的慢了下来,苏墨晚掀起帘子一看,大街上人很多,马车也多。 这时候按理说应该是一天中街上人最少的时候,但今天日子特殊,估计都是来等着放榜的。 马车挪得慢,苏墨晚说干脆下去走路算了。 几个人都点头表示同意。 上官清其先下去的,站定了之后就要伸手扶苏墨晚,七公主看见了,赶紧把自己的手伸过去。 “麻烦你了,扶本公主一把。” “……” 上官清其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子,不情不愿地握住了七公主娇软的手,将人扶了下来。 跟在后面的顾欢暗暗撇了撇嘴。 要不是上官清其献殷勤,哪里轮得到他来扶? 七公主和他可是从小的情谊! 顾欢不高兴了。 苏墨晚对着上官清其笑了笑,七公主简直就是化解尴尬的小能手,也是制造尴尬的小能手。 一行人全部下了车,吟霜等人跟到了主子身后。 这里还只是玄武街口,就已经这么挤,可想而知越往里越难走,显然步行进去是最明智的选择。 大街上除了那些参加文考的学子之外,还有看热闹的人,车水马龙。 已经是水泄不通。 苏墨晚和上官清其并肩走在了最前面开路,七公主和顾欢跟在中间,吟霜等人护在最后。 现下已经过了午时,日头正高,好在是深秋,也不算火辣,只是看着满大街熙熙攘攘的人群,苏墨晚就有些胸闷了。 边上的上官清其见她神情不太好,便关切地问了一声怎么了。 苏墨晚摇了摇头说没事。她只是不喜欢人太多的地方,感觉很吵。 但来都来了,总不能退回去,于是只得继续往前挤。 玄武街没有青龙街长,所以只是走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几人便难以前行了。 前面是人山人海,后面是紧跟着的越来越多的人,真是进退两难。 不需刻意抬眸,便能瞧见前面人头攒动,最远处可以看见黄色的榜文已经张贴出来了。 密密麻麻的人围在榜文前面,交头接耳。 脸色或欢喜或遗憾,有人还时不时伸手在榜文上面的名字中指来指去。 离得太远,大约有五十来米,苏墨晚看不太清。 见围着的人没有散去的打算,苏墨晚就拉着上官清其挤开人群,往一边的墙角钻了过去,打算先让别人看够了,她们再上前。 后面的七公主和顾欢也赶紧跟上。 于是一行人就缩在了墙边上,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上官清其那张脸很容易被人认出来。 这时候就有一个人踱着步子过来了,身边有好几个护卫开路,看起来派头不小。 当然,人也长得是人模人样的。 上官清其正好一撇头,人就已经到了面前来。 那人嘴角挂着浅笑,特意扫了苏墨晚一眼,抬手对着上官清其拱了一礼。 “居然能在此处遇上上官兄,倒也是缘分,上官兄也是来看榜吧?希望在榜上也同样和上官兄如此有缘。” 这话乍一听来,有祝上官清其金榜题名的意思,可细细一品…… 苏墨晚嘴角勾起,面具掩去了她七八分的表情。 这人胆子倒是够大,明摆着是过来挑衅的。 被挑衅的上官清其似是早有所料。 他懒懒地瞅了来人一眼,口气轻蔑又轻佻:“沐公子倒是自信,可惜榜上的名额有限,这玩意儿又不是女人,不是你想上就能上的。” 第247章 那不是你二哥哥吗 一听上官清其这话,苏墨晚对面前这个公子倒是有了猜测。 上官清其叫他‘沐公子’,整个帝都,有头有脸的姓沐的,就属工部尚书家了。 所以这人就是沐轻尘? 苏墨晚是不知道傅长歌对战苏若枫的时候说过的话的,但是她有听到风声,说是工部尚书府有意和礼部尚书府结亲。 苏墨晚不着痕迹地打量,将面前的人和苏若枫比较了一下。 长相,略差。 气质,平手。 身材,略差。 总的来说,苏若枫胜。 面前的人的确是工部尚书家的公子沐轻尘,还真叫苏墨晚给猜着了。 对于上官清其那一番很不客气的话,沐轻尘面上略略一僵,但迅速就调整了过来,笑得更比方才还灿烂。 “上官公子这话我可就不懂了,女人什么的,还是不如上官公子有经验,我只是会作两篇文章罢了。” 这话就是在嘲讽上官清其只知道寻欢作乐了。 苏墨晚真好奇,工部尚书的官职可比右相大人低了两个档次,沐轻尘怎么敢这么对上官清其说话? 只见上官清其微微勾了勾唇角,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极其不屑地道:“所以说有些人就是糟蹋了圣贤书,圣贤们要是知道了,估计得气得从墓爬出来。” 沐轻尘腮帮子微动,暗暗咬了牙。 七公主也皱着眉将沐轻尘扫了几眼,她见过沐轻尘几次,都是宫宴的时候远远瞥的。 原本她对沐轻尘的印象还算可以,这时候听沐轻尘这么和上官清其说话,她就不大高兴了。 她觉得自己和上官清其算是一伙的,让沐轻尘这么撒野算是怎么回事? 更别提沐轻尘根本没有向她行礼的意思。 七公主可算是找到发作的好理由了。 学着上官清其轻蔑地哼笑一声,七公主身高不太够,她自下而上斜着将沐轻尘扫了一眼。 “这不是工部尚书家的公子么?见到本公主也不知道打声招呼,就这样没礼数的人,还想上榜?文考不就是四个字,‘选贤举能’,首先‘贤’就不过关,你就算‘能’翻天,那也没用!” 沐轻尘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偏偏七公主的话他没法反驳,的确是他失礼在先。但七公主那句‘没礼数’可把沐轻尘气坏了。 他和上官清其一向互相看不顺眼,刚刚看到上官清其一行人缩在角落里,忍不住就想过来嘲笑两句。 他一开始的确是看见七公主了,但在他看来,七公主不过是个生母身份低微,养在皇后名下的一个没实际地位的庶公主而已,不值得他重视。 偏偏七公主就抓了他的错处,难道他还能说‘一个没地位的公主有什么资格摆架子’? 当然不能。 就算是七公主真的没地位不受宠,他也不敢说。 藐视皇家威严的把柄就这么轻易地递给了对手。 沐轻尘暗暗咬了咬牙,强笑着对七公主行了礼,谦卑道:“公主殿下教训得是,受教了!” 七公主对着上官清其得意地挑了挑眉,然后又对着沐轻尘道:“行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受教倒是不敢当,毕竟本公主除了会做人,别的不太行。” 苏墨晚听得好笑。 七公主这不就是在说沐轻尘不会做人吗?还真是敢说啊,都把沐轻尘气得面红耳赤了。 沐轻尘忍了一会儿,勉强忍下来了,怕七公主再说出什么不好听他又不能反驳的话来,只好拱手匆匆告辞。 “既然公主殿下有人作陪,那在下就先告辞了!” 话音才落,人就赶紧转身走了,生怕走慢一步,七公主将他叫住似的。 “呵,看着人摸狗样的,却是这么个恶心人的东西。” 七公主说完,又鄙视边上的上官清其:“你不是很能吗?怎么连这种人都敢来挑衅你?拿出你和本公主说话的气势来啊!真是没用!” “……” 上官清其方才还在心底替她叫好,这会儿只好在心底默念‘不和女人一般见识’。 七公主发现人不理她,顿觉无趣。 她撇了撇嘴,眼珠子一转,往榜文的那边扫了一眼,眼睛立时一亮。 “哎,嫂子!那不是你二哥哥吗!” “……” 苏墨晚被七公主这声‘二哥哥’雷出一身鸡皮疙瘩,她顺着七公主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见了一身靛蓝色锦衣的苏若枫。 他站在榜文前。 苏若枫边上站着一个人,两人正说着话,脸上都带着淡淡的笑意。 苏墨晚眯了眯眼,等看清那人之后,一阵吃惊。 居然是唐敏之。 苏若枫什么时候和唐敏之相熟了? 苏墨晚心头疑惑才扬起,就见一人从人群之后挤到了两人身边去,唐敏之微微让开了一些,让苏若枫和那人聊。 光看背影,只觉得有些熟悉。 等那人微微侧了脸之后,苏墨晚就认出来了,那是唐敏之的兄长,唐敬之。 如果是唐敬之和苏若枫说话,苏墨晚就能理解了,这两人好歹有点共同话题。 不过,那次武考唐敬之居然没能排上前三,这让苏墨晚意外又惋惜。 伸手碰了碰上官清其的胳膊,苏墨晚小声地问:“那回比试,唐敬之最后是和你对上的还是和沈慕遥对上的?” 上官清其顺着两人目光看过去,也看见了苏若枫和唐敬之凑在一起聊天。 他眉头微微一蹙。 “不是我,也不是沈慕遥,是你二哥苏若枫。” “是我二哥?” 苏墨晚这回是真想不通了。 苏若枫到底几斤几两她是清楚的,唐敬之看起来功力要比苏若枫深厚多了,他对上苏若枫的话,想要胜出不是大问题。 难道因为苏若枫仗着那柄君子剑,才侥幸赢了唐敬之? 再一看两人相谈甚欢的场面,苏墨晚更疑惑了。 上官清其略一低头。 见她脸上神色,也低声道:“别说你不相信,我也意外着呢,虽说苏若枫也不差,可唐敬之一看就比他高出不少,偏偏输给了他。” 苏墨晚眉心微蹙:“那天下午你在场,看出什么来没有?” 上官清其摇了摇头。 “输得很漂亮,看不出什么来,但,就是不太对劲。” 见两人低声交谈,七公主不乐意了。 两人的头都要凑到一起去了!上官清其的肩膀都挨在了她嫂子肩膀边上! 三皇兄不在,她就得替三皇兄把好关啊! 于是七公主硬挤到了两人中间去,先瞪了上官清其一眼,又转头对着苏墨晚甜甜一笑。 “嫂子,你们在说什么?是在说榜单的事?不用在这里猜嘛,若枫哥哥不是就在那边呢吗?让他帮忙看一眼不就得了?” 若枫哥哥…… 都已经从‘你二哥哥’升级成‘若枫哥哥’了,这速度简直坐了火箭。 苏墨晚轻咳一声道:“离得太远了,等人少一些咱们再过去看吧,难道你要在这边扯着嗓子喊他?” 七公主显然等得有些不耐了。苏墨晚又只顾着和上官清其交头接耳,留她一个人孤零零在一边,心情更不美妙了。 “在这儿喊的话也不是不可以,不过若枫哥哥很可能听不见啊,要不咱们现在就过去吧?这人越来越多,再等下去,得等到天黑了啊。” 七公主殷切地看着她。 苏墨晚朝着来时的大街看了一眼,人的确是越来越多,七公主这话倒是在理。 她转头看向上官清其。 “要不,咱们现在就挤过去?” 上官清其点了:“可以啊,我这不是看你不喜欢和别人挤嘛。” 这你倒是能看出来了。 苏墨晚扬了扬下巴,支使道:“你皮糙肉厚,就在前面开路吧,我们跟在后面。” “什么皮糙肉厚,我浑身上下,也就脸皮稍微厚一点而已。” 嘴上说着,人就已经走在前面,还真的开路去了。 七公主立马就缠了上来。 她抱着苏墨晚的胳膊,笑嘻嘻道:“嫂子,咱们走吧!” 苏墨晚无奈,低声道:“在外面别这么叫我。” 七公主嘟着嘴‘哦’了一声,说知道了。 跟在后面的时候,苏墨晚第一次很强烈的感觉到,上官清其和苏墨白的背影还真的有四五分相似,只不过上官清其看起来慵懒一些,而苏墨白则是文雅。 苏墨晚忽然就想到了慕容景。 要是慕容景的腿没有问题的话,他走路的背影会是怎样的? 文雅估计是文雅不起来,也不可能是上官清其那样。 潇洒? 好难想象…… 脑海里闪过慕容景俊美的脸庞,冷冽的气质,苏墨晚想,或许慕容景走路的时候比较侧漏? 可惜她第一次见慕容景的时候,这厮的腿已经差不多废了,没有欣赏到人家的英姿。 苏墨晚边走边叹,有点心不在焉,差点就要撞上前头忽然停下来的上官清其。 幸好七公主抱着她一边胳膊,将人给拉住了。 “嫂、咳,你在想什么呢!都不看路的呀!” “没想什么。” 苏墨晚对着她笑了笑。 然后催前面的上官清其:“上官,怎么停下来了?挤不过去?” 话音才落下,苏墨晚就听见前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上官,你可真是不厚道啊,来看榜也不叫上兄弟们一起!” 苏墨晚一听这个声音就头疼。 前面的上官清其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淡淡笑着道:“叫你做什么,你不是忙着在家里应付你爹?” “快别提了!老头子最近不知道怎么搞的,操心映梨都操心不过来,还想操心我!兄弟我可是好不容易逃出来的,等会儿你可得好好招待兄弟一顿!” 苏墨晚忽然就错开一步,站到了上官清其边上去。 她对着来人不客气地嗤笑一声。 第248章 倒是小看他了 苏墨晚将面前的傅长歌来回扫,嗤笑之后就要说话,但又想到自己现在是墨公子的身份,便只是‘啧’了一声,然后看向上官清其。 这一眼的意思十分明确:要么把傅长歌打发走,要么我就走了。 上官清其也愁呢,他没有要喊傅长歌一起的意思,谁知居然在里碰上了。 他将目光转向傅长歌,皱眉道:“你是逃出来的?还是和你爹好好商量,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 “你快得了。” 傅长歌不高兴地看向带着面具的苏墨晚。 苏墨晚刚刚那个眼神他看得清清楚楚,这时候在他眼里,苏墨晚这带着些神秘的小白脸就是上官清其的‘新欢’了。 这不是明晃晃地挑拨他们兄弟情吗? 傅长歌朝上官清其道:“你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这位,是那天在其衡山大营见过一次的公子吧?” 苏墨晚淡淡地瞅着他,没有任何表示。 后面的七公主忍不住了,从人后钻到了苏墨晚身边,挑眉不高兴道:“你不是礼部尚书家的公子么?你又没考,来看什么榜?” 七公主能感觉到苏墨晚不喜欢傅长歌,直接就跳出来相护了。 傅长歌是认得七公主的。 他的表现就比沐轻尘好多了,看着七公主往苏墨晚边上挨,他暗暗挑了挑眉,对着七公主行了个礼。 “七公主有所不知,我和上官是好朋友,虽然我自己不考,但是我来和朋友一起看榜有何不妥?” “当然不妥!” 七公主说着,拉了上官清其一把:“你的好朋友现在是本公主的,你要和他看榜,你得问问本公主同意不同意!” “……” “……” “……” 苏墨晚转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七公主一眼,又看上官清其。 上官清其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七公主这种女人他真的是唯恐避之不及!再被苏墨晚的眼神一看,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最后是傅长歌,他的视线在上官清其和七公主之间来回转悠,最后瞪着眼一眨,不可置信道:“上官,你你你、你和七公主……” 上官清其原本被七公主惊住了,听傅长歌这么一说,他立即就把七公主拉在自己胳膊上的手给撸了下去。 这态度把七公主气着了。 本公主都没嫌弃你个死呢,你居然还嫌弃本公主?! 于是七公主直接双手上了,死死扒着上官清其的胳膊,呲着牙瞪着上官清其道:“你敢动一下试试?” 苏墨晚看得欢乐,也没管。 倒是七公主的举动将周围攒动的人群吸引了,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苏墨晚带着面具是无所谓的,就是上官清其觉得颜面尽失。 被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片子威胁了是怎么回事?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虽然上官清其一向脸皮厚,但也架不住这么多双眼睛同时盯着看。 他动了动胳膊,发现七公主简直是用上了吃奶的劲儿之后,便放弃挣扎了,低声不悦道:“七公主,这么多人看着,你注意一下仪态!” 没想到这话一出,七公主更来劲儿了,勒得上官清其胳膊生疼。 “我要什么仪态?反正这么多人,也没几个人认识我,丢的又不是我的脸!” “……” 人群中已经有人认出上官清其了,然后就是一阵交头接耳。声音不大,可上官清其和苏墨晚都听了个清清楚楚。 苏墨晚听那些人说的有些难听,便朝着七公主使了个眼色,见上官清其脸色不快,又朝着他笑了笑,让他别和七公主一个孩子计较。 七公主示威似地朝着傅长歌扬了扬下巴,然后一把就甩开了上官清其的胳膊,霸道道:“看榜是吧?那行,作为上官清其的好朋友,你就前面带路吧!” 有些不知道上官清其身份的人,听七公主这话一说,直接张大了嘴,目光将几人扫了又扫,嗡嗡嗡的议论声传来。 人群忽然自动往后退开了一些距离,几人就似被孤立般站在中间,苏墨晚倒是觉得挺好,但上官清其的脸色就不太好了。 他冷着脸扫了七公主一眼,又语气不好的对着傅长歌道:“走。” 傅长歌这时候觉得委屈极了,他好不容易从家里逃出来,又记挂着上官清其这个好朋友的成绩,想在放榜的时候第一时间给兄弟一句恭喜。 谁知他居然成了被嫌弃的那个! 傅长歌脸皮厚,直接就转身挤开他身后的人群,当真是给几人开路往榜文那边去。 上官清其不悦扫了一眼七公主,低声和苏墨晚道:“咱们走吧,等会儿看一眼就走,不会多待。” 苏墨晚点了点头,拉了一把还有些不高兴的七公主,七公主边走边朝着上官清其的背影做了个凶恶的鬼脸。 苏墨晚好笑,还真是孩子心性。 有傅长歌在前面开路,走起来还算快,五十来米的距离走了大概一分钟,便已经挤到了榜文三米远处。 上官清其在人群里属于鹤立鸡群的,他一靠近便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这一注意又是纷纷退开了几步,倒也省得开路了。 苏墨晚的身高在人群中也算是中上,是以在榜文前的苏若枫和唐敏之两人同时看到了她,脸上纷纷露出喜色来。 苏若枫对苏墨晚的身形再熟悉不过,所以即使苏墨晚此时脸上戴着面具,他也第一时间将人认了出来。 当即对着苏墨晚露出一口白牙来,很是高兴。 苏墨晚回了一个淡淡的笑。 唐敏之脸上先是露出喜色,一瞬之后便又换上了极为怪异的神色。 这时候的苏墨晚在唐敏之眼里,是墨公子。唐敏之是想到了经过池宣和薛庭的误打误撞,让他自己发现的那事儿,所以这时候看见‘墨公子’,他心里是很复杂的。 想多看一眼又怕看多了,不看的话心里又放不下。 很是纠结矛盾。 苏若枫看了一眼苏墨晚身边的上官清其,又扫了扫最前面的傅长歌,脸上倒是看不出别的情绪,只眼底极快地闪过一抹暗沉。 他现在还记得武考时傅长歌说过的那番话。他不否认自己对傅映梨是有好感的,但也没有到了非她不可的地步。 他知道傅映梨是喜欢他的,如果真如傅长歌所言,礼部尚书最后选择和工部尚书府联姻的话,傅映梨应该是不愿意的。 一想起傅映梨看向他的目光,温柔中带着一丝浅浅的羞涩,苏若枫便有些不忍。 再加上后面苏墨晚派人给他送过消息,说是傅映梨很有可能到醉今朝找过他,苏若枫猜测这里面肯定有事,当晚便和自己的父亲说了自己想娶傅映梨的想法。 苏远道也同意了,说是会找机会和礼部尚书谈。 这么几日过去了,想必已经谈过了。 所以苏若枫这时候见到傅长歌平静得很,完全看不出来两人是结过梁子的。 上官清其和唐敏之对视了一眼,彼此点了点头。 苏墨晚的视线却放在了唐敬之身上。 唐敬之依旧是一身蓝衫,比起陆遗风的蓝色锦衣,颜色稍微浅淡一些,质地也更柔软,他腰间挂着一支碧玉箫,脸上是让人如沐春风的笑,浑身透着文雅气息。 苏墨晚发现自己盯着人看被唐敬之察觉了,立即视线微微一错,就对着唐敬之身边的唐敏之笑了笑。 唐敏之一下子就愣住了。 似乎是不知道该如何反应,直到唐敬之顺着苏墨晚的目光看着他,扯了扯他袖子,轻声问道:“你与这位公子认识?” 唐敬之比唐敏之年长两岁,或许是因为习武的关系,要比弟弟唐敏之高上一寸。 唐敏之有些心虚:“算、算是认识吧,他是忘归楼的墨公子,我见过几次。” 两拨人其实相离不过三米来远,可因为中间还隔着几个不长眼的人,显得有些距离。 苏墨晚见苏若枫似乎是有话要和她说,便推了身边的上官清其一把,道:“好不容易挤过来,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看看榜上有名没名,我去那边的树下等你。” 上官清其顺着苏墨晚的示意,看远处的那棵大树下没人,便点了点头,让她先过去等着,说自己一会儿就过去找她。 苏墨晚拉着七公主的手,以眼神示意苏若枫,然后齐齐挤开人群朝着那棵大树去了。 傅长歌见小白脸和苏若枫居然眉来眼去,有点看不懂了。 他皱着眉拉了一下朝着榜文面前去的上官清其,低声道:“那人怎么会和苏若枫认识?” “你管这么多做什么?人家和谁认识不行?” 上官清其说着,目光便朝着面前的榜文扫去,在看清位于第一列的几个名字的时候,眼睛便眯了眯。 正好唐敏之就站在身旁,见上官清其脸上神色,便悄声道了一句:“已经不错了,不知道他是怎么挤到你前面去的。” 上官清其眉眼微沉。 “倒是小看他了。” 第249章 情系苏墨白 傅长歌见唐敏之离上官清其这么近,眼底闪过疑惑,但随即掩了下去。 凑近了两步,傅长歌也将榜文扫了一眼,当然,他是直接奔着前一列去的,结果真的发现了上官清其的名字,只是在上官清其前面还有两个名字。 一个是唐敏之,另一个是沐轻尘。 唐敏之得了状元,脸上也不见多大的喜色,平静得有些让人不爽。 傅长歌和池宣有点不对眼,而池宣又和唐敏之交好,所以傅长歌心底是不太喜欢唐敏之的。 是以方才看见上官清其和唐敏之居然凑得那么近说话,傅长歌挺意外。 这时候另一拨人也挤开人群钻了进来,为首那人正是先前挑衅过上官清其的沐轻尘。 傅长歌和沐轻尘算是熟人了,而且在傅长歌那,已经把沐轻尘当成未来的妹夫了。 这时候见到沐轻尘进来,便很热情地喊了一声,下巴朝着榜文上一指,高声道:“恭喜你啊轻尘,得了榜眼!” 沐轻尘听见傅长歌这句,立即就将视线往榜上扫去。 在见到自己名字的的确确位列第二,特别是列在上官清其名字之前的时候,沐轻尘立马就笑了。 这笑声在上官清其听来,有些阴阳怪气。 果然,下一瞬,沐轻尘就得意地朝着上官清其扬了扬眉:“之前说,有幸的话,希望能和上官兄一起出现在榜上,现在还真是应了啊。不仅都在榜上,还离得这么近,也算是缘分了,上官兄说对不对?” 上官清其脸上虽笑着,眼里却闪过一抹不屑。 “沐公子说笑了,我能上榜不过就是运气而已,毕竟是半路出家,比不得沐公子这样从小就读圣贤书的人,不过这个结果也还算满意,勉强过得去吧。” 上官清其说着,一脸佩服地看向边上的唐敏之,恭维道:“说起来,唐公子就让我十分佩服,虽然是拿了状元,却和在半路上捡了一个铜板一样平常,完全是胜不骄的典范。” 沐轻尘知道上官清其这是在拐着弯儿地说他不过得了榜眼,却比人家唐敏之还得瑟。 他正要再说,上官清其身边的傅长歌给他使了个眼色,他便忍回去了,只转身对着一边的唐敏之拱了拱手,说了一句恭喜。 唐敏之谦虚一笑,拿捏得极好。 沐轻尘面上假笑,心底嫉妒非常。 上官清其不屑地勾了勾嘴角,又将目光扫向了榜上,找顾欢的名字去了。 而这边顾欢跟在七公主身后也来了大树下,七公主回头见他跟着,不由得奇道:“欢欢,你怎么不去看榜文啊?好不容易挤进去的,你一会儿要是再想看就难了,趁现在他们人还在里面,你赶紧去看一眼!” 七公主嘴里的他们,指的是上官清其和傅长歌。 方才她乍然看见唐敏之的时候,是有一些尴尬的,好在唐敏之的目光并不在她身上停留,视线也没有与她的交汇,这免去了不少尴尬。 所以苏墨晚说要来大树下等的时候,七公主狠狠地松了一口气,赶紧就跟着人跑出来了。 顾欢听七公主这么一说,却摇了摇头。 “我已经提前知道名次了,不用看,就是和你们过来溜达溜达而已。” “你已经知道了?” 七公主惊讶地看了顾欢,小声揣测道:“看你脸色,难道落榜了?” “那倒不至于。” 顾欢有些不高兴七公主把他看扁了,扬了扬下巴,“不是一甲,只是二甲第三。” 一甲一共三名,第一为状元,第二为榜眼,第三为探花。 二甲名额不定,顾欢排在第三,其实也还可以了,能赐个进士出身。 鉴于顾欢和平时的表现不太一样,七公主将人上下打量,‘啧’了一声,赞道:“果然是不一样了啊,有功名在身,连人都沉稳了不少,要是以往,你早就该欢天喜地满大街宣告去了!” 七公主顿了顿,又笑着继续道:“也不枉顾太傅他老人家操心这么多年,总算是有点出息了!” 顾欢笑了笑,没接话。七公主这话实在叫他难以回答。 他之前和上官清其是差不多的一类人,虽然在顾老爷子的各种耳提面命之下看过不少书,也写过不少文章,但是,他看书和写文章的时间加起来,都没有去青楼的时间多。 从这一点上来看,顾欢还是有些天赋的。别人寒窗苦读多年,未必考得到他这样的成绩。 苏墨晚示意七公主和顾欢留在原地别动,她则和苏若枫走到了粗大树干的另一边去。 附近没什么人。 苏墨晚低声道:“二哥,上次我让人给你递的消息,你收到了没有?” “收到了。” 苏若枫点了点头,也低声道:“我已经和父亲商量过了,父亲也同意,他应该和礼部尚书谈过了吧。” 苏墨晚没想到苏若枫动作这么快这么直接,有些诧异:“你是说让父亲和礼部尚书通气?那是要直接下聘了?” 见她如此惊讶,苏若枫反倒是奇怪了,也带着一些不好意思:“你这是什么表情?难道你觉得傅映梨不好?” “那倒不是。” 苏墨晚摇头否认。 要是非得说谁不够好,那肯定是苏若枫不够好。傅映梨性子温和,长相柔美,居然看上了苏若枫这种不着调的。 苏若枫性子急躁,容易冲动。 唯一的优点就是待人真诚。 苏墨晚之所以惊讶,是因为她觉得苏若枫对傅映梨的感情有点欠火候。 所以她认为,忽然就要下聘这有点草率了。 苏若枫居然看懂了她的顾虑,凑近了她耳边道:“你不知道,上次武考我对上傅长歌的时候,他就和我说过沐轻尘不久就要去他家提亲,我想傅映梨那天去酒楼估计是因为这事儿。” 这倒是真不知道。 将军府有意和礼部尚书府联姻的消息已经传了大半年了,工部尚书府,或者说是沐轻尘,居然还敢打傅映梨的主意? 不得不说,这是赤裸裸的挑衅行为。 傅映梨那样的美人,若是真教沐轻尘娶了去,简直就是好白菜被猪拱了! 苏墨晚现在对沐轻尘的印象已经坏到了极点,偏偏抬头,恰好就看见了沐轻尘和上官清其说着什么,沐轻尘一脸得瑟。 苏墨晚眯了眯眼,低声问苏若枫:“那二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能怎么想?” 苏若枫耸了耸肩,有些无所谓地道:“反正就这样呗,我看傅长歌那人不顺眼,偏不让他如意!” 苏墨晚皱了皱眉。 “你如果只是为了这个,倒是犯不着就要去下聘,我看傅映梨挺喜欢你的,你要是不喜欢人家,还是别轻易娶回来。” 苏若枫没料到苏墨晚会这么直接的说出来,他心底对于傅映梨自然是有些喜欢的,不然也不会应邀去游河什么的,但他总不能说,‘我喜欢傅映梨,所以非要娶’吧? 这多难为情,说不出口! 于是苏若枫道:“我既然把人娶回来,那肯定是要好好对待的,这你就不用操心了。” 苏墨晚笑了笑。 “那就好,可你还没及冠啊,现在下聘还得等很长时间吧?” “这有什么难的,提前就是了。” 苏若枫说着,颇有点得意地道:“我现在也是考了功名的,等到时候圣上的圣旨一来,封了职位之后便可以直接加冠了,想当年大哥才十六就加冠,我这还算是晚的了。” 这个苏墨晚是知道的,苏墨白十六就加冠了。 整个帝都,在十六的年纪就加冠的,目前只有两个人,一个是苏墨白,另一个是慕容景。 苏墨白的厉害,苏墨晚是见识过的,至于慕容景……苏墨晚至今没有亲眼见过慕容景的厉害,都是听说而已。 好在她还有机会慢慢见识。 忽而想到刚刚唐敬之和苏若枫在一起交谈的画面,苏墨晚想了想,问了一句:“二哥,你和唐敏之的兄长,似乎有点交情?” 苏若枫笑了一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揶揄道:“我看你才是和唐敏之交情不浅,听说你建那画楼所需的文书都是唐敏之帮你弄来的。” 说起这个,苏墨晚也觉得不好意思,但是她最后有送礼物给唐敏之作为回礼啊,那幅韩秋大师的真迹,也足够偿还这个人情了。 至于文书,苏墨晚当时听唐敏之说,他和工部尚书家的公子有点交情,可以让那人帮忙,现下看来,难道和唐敏之有点交情的是沐轻尘不成? 想到这里,苏墨晚便扭头朝着那边看过去,恰好还真的看见唐敏之和沐轻尘在说着什么,边上的傅长歌和上官清其一脸不耐烦。 就在这时候,苏墨晚忽然听见不远处有两个人在窃窃私语。 却全入了她的耳朵里。 苏墨晚凝神细听,听完之后只觉得有点不可置信,那两人居然说大公主要摆擂台,招驸马? 坊间传言,说大公主情系苏墨白。 苏墨晚倒是觉得大公主和宋初文之间有点不对劲,这时候忽然来一个招驸马,大公主是想干什么? 第250章 正好相差七岁 苏墨晚没有问苏若枫知不知道大公主要招驸马这个消息,她见上官清其已经挤开人群朝着这边来了,便和苏若枫说一会儿要先走。 苏若枫看着慢慢走近的上官清其,眉头皱了皱。 他低声道:“你不是说你在秦王府过得挺自在,和秦王关系也不错,那怎么和上官清其混在一起去了?” 苏墨晚不明白这里面有什么必然关系,“我和秦王是挺好的,可这和上官清其混在一起有什么干系?这又不冲突。” “什么叫不冲突。” 苏若枫直接白了她一眼,道:“我听说上官清其和秦王有过节。” “那我还听说慕容景喜欢苏画月呢,你觉得可信吗?” 苏墨晚好笑地看着苏若枫。 “你别不当回事,我可是和你说真的。” 苏若枫知道她不愿意提苏画月,便直接越过了回答。 苏墨晚见他说得认真,想了想就追问两人到底什么仇什么怨,苏若枫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肯定地说两人发生过不愉快。 苏墨晚回想了一下,上官清其除了说过慕容景粗鲁之外,好像是没说过慕容景坏话了,而慕容景在她面前也从来没有提起过上官清其这四个字,哪里有苏若枫说得那么严重? 上官清其还没走到跟前,那边唐敬之也过来了。 苏若枫直接就说自己要先告辞,而后就直直朝着唐敬之走去,在半路将人截住,不知说了句什么,两人结伴往另外的方向去了。 “恭喜啊,探花郎。” 还不等人走到跟前,苏墨晚便笑道。 “原来你刚刚已经看见了。”上官清其耸了耸肩,“我已经尽力了。” 那边的七公主见上官清其过来了,结束了和顾欢的谈笑,迅速就凑了过来。 瞅了上官清其一眼,七公主笑嘻嘻地低声道:“嫂子,咱们是可以回去了吗?” 得,一听这话,苏墨晚就知道七公主今晚还要和她一起回秦王府,留宿肯定是免不了的。 于是苏墨晚看向上官清其,以眼神询问他走不走。 上官清其丝毫没有犹豫地点了头。 他扫了一眼七公主,嘴里竟道:“明天骑马游街,你要是闲得慌,可以来看看。” 其实,他这话是对着苏墨晚说的。 苏墨晚听得出来,正想回答,就听七公主道:“闲得慌闲得慌!本公主最近闲得慌,正好需要到街上逛逛去!” 上官清其扫了一眼七公主,怎么什么事儿都要掺和?简直就是个跟屁虫。 而苏墨晚却是知道七公主逛街的真正目光。 想到这个,苏墨晚就有些恶意的想,要是她把这个消息告诉苏墨白,他会是怎么样的反应? 几人又一路往回挤,逆着人流往回走,比来时还要慢。 好不容易挤到了街口,七公主已经累出了一身汗,她以手对着脸颊扇了扇风,身旁的上官清其破天荒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来,往七公主面前一扔。 “公主殿下,注意仪态。” 简直就是给云墨皇室丢脸。 七公主伸手一捞,正好将那帕子捞在了手里。 她捏着帕子凑到鼻子前嗅了嗅,有些嫌弃地嘀咕道:“就是啊,一个大男人居然把帕子熏得这么香!” “……” 上官清其伸手:“嫌弃就还回来。” 七公主倒不还了,赶紧把帕子往额头上冒着汗的地方一擦,一脸‘凑合着用’的表情。 见两人又要斗上,苏墨晚赶紧就招呼人上车。 到了白虎街和青龙街的交界处,上官清其便下了马车,和苏墨晚道别了。 苏墨晚这个时候才惊觉,上官清其出门好像从来不带侍从。 去哪儿都是一个人,或者是和傅长歌一行人。 这就有点奇怪了。 “嫂子?嫂子?我问你话呢!”七公主在边上不满意地喊。 苏墨晚回过神来:“怎么了?” 七公主把眼一瞪,马车上就她和苏墨晚两人,于是很放心地道:“你之前在画楼不是说认识那画上的人吗?到底是什么身份,是帝都人?那家的公子?叫什么名字?” 一问就是一长串,苏墨晚都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个了。 她憋着笑,反问七公主道:“你知道大公主喜欢的人是谁吗?” 七公主下意识就道:“知道啊,大皇姐喜欢兵部侍郎苏墨白!也就是嫂子你的大哥。” 说完这话,七公主觉得跑偏了,立即就拐回来:“怎么了,这和我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关系大了。” 苏墨晚暗搓搓地笑了两声,轻轻咳了咳,恢复正经神色:“画上的那个人,正是我哥,苏墨白。” “什么?!那是苏墨白?!” 七公主被这答案惊得差点坐不稳。 她一把抓了苏墨晚的手,也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失望。 “嫂子你没骗我吧?!” “我骗你做什么,难道你不觉得他和我长得还是有几分像的吗?” 七公主一脸着急之色:“我哪有注意到这个!哎呀,这可怎么办?大皇姐喜欢他,他喜欢大皇姐吗?” “……” 不得不说,七公主很会抓重点,一下子就问道了最关键的地方。 苏墨晚直觉苏墨白是不喜欢大公主的,但这事儿到底如何只有当事人知道。 于是苏墨晚含糊道:“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你不如去问你大皇姐。” 七公主一张脸都皱了起来,模样看起来有些苦恼。 “这种事我怎么好问她嘛!” 苏墨晚看着七公主的样子,心想,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一见倾心? 可是就见了一面而已,顶多只能算作是好感吧?怎么感觉七公主这巴不得满帝都找人的架势,已经是魔怔了呢? 苏墨晚觉得有必要给七公主醒醒神:“你不过见了他一次,不至于这个失魂落魄的样子吧?” “至于!怎么不至于!” 七公主哀嚎一声。 “这可是第一个我一见到就觉得心口砰砰跳的男人啊,没想到居然是大皇姐的心上人!我和大皇姐的眼光也太一致了吧!能不能再找一个这样的人出来?我和大皇姐一人一个吧,多公平!” “……” “对了,墨白哥哥比我大多少来着?” “……” 七公主见苏墨晚不说话,双手缠上来摇晃她胳膊。 “嫂子,好嫂子,墨白哥哥今年是二十一?还是二十二?还是二十三?” “二十二。” 苏墨晚禁不住缠。 七公主还未及笄,勉强算是十五,苏墨白二十二,那就是差着七岁,可真是……够违和的。 特别是想像一下,七公主跟在苏墨白身后一口一个‘墨白哥哥’的叫着,苏墨晚觉得苏墨白估计得疯了。 她在这边想着,七公主却已经开始计算了,然后嘴里念念有词:“我马上就十五了,墨白哥哥是二十二的话,正好相差七岁!啊,真是绝配!” “……怎么个绝配法?” “看你和我三皇兄啊,你今年十六吧?我三皇兄二十三啊,也是相差七岁!你看看你和我三皇兄现在多恩爱,多配!” “……” 七公主到底是从哪儿看出来她和慕容景恩爱的? “啊,这一定不是巧合,简直就是上天注定!既然老天都这么帮我了,我一定不会放过!” “……” 这家人还真是……一言难尽。 七公主发了一会儿癫,见苏墨晚不是很配合,脸上喜色稍淡,有点不高兴地道:“嫂子,你不说话是几个意思嘛?没错,墨白哥哥是很了不得,但是我……我现在这不是还没长开呢嘛!等我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一定能配得上墨白哥哥的!” 苏墨晚很想说,照你这个成长速度,估计等你亭亭玉立的时候,苏墨白的孩子都可以打酱油了。 但现在显然不能这么扫七公主的兴,苏墨晚就委婉地道:“那等你亭亭玉立了再说,你现在这么激动也没用,我大哥目前没有喜欢的人,你放宽心。” “真的?” 一听见苏墨白目前没有喜欢的人,七公主眼睛顿时一亮,然后一脸憧憬。 “那我得趁着墨白哥哥现在还没有喜欢的人,去他面前混个脸熟!” “……” 苏墨晚觉得七公主才是名副其实的牛皮糖,“你现在是不容易见着他的,连我都不知道他的行踪。” 七公主一挑眉,得意地道:“这有何难?墨白哥哥肯定每天都去兵部的,我可以去兵部门口埋伏!这样的话还愁见不到人吗?” “……” 苏墨晚实在不明白七公主为何一副非苏墨白不嫁的架势,不过就是远远见了一面而已。 文艺一点,唯美一点的说法,不过就是惊鸿一瞥。 怎么就心心念念成这样了? 苏墨白真有这么大的魅力? 苏墨晚忍不住泼了一盆凉水:“他很少去兵部的,你就省省吧,别问我他平时在哪儿,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七公主一听,脸上泛起了愁,但马上就又恢复了过来,脸上带着一抹少女怀春的娇羞。 “我不管,反正我得找机会和父皇说说去。” 话音才落,七公主便眨了一下眼,双手一拍,眼睛贼亮贼亮的,“哎呀!我怎么把三皇兄给忘了呢!我听说三皇兄和墨白哥哥交情不错!快快快,一会儿回府我就找三皇兄去!” 苏墨晚看七公主那兴奋样儿,只能扶额。 苏墨白要知道是她把人给卖了,不知道会不会生气。 她这厢忧心着,七公主那厢一个劲儿地催车夫赶紧的。苏墨晚这回是真的没辙可用,只能寄希望于慕容景了。 第251章 与你不合适 苏墨晚又把七公主带回了秦王府。 七公主最近老是喜欢往秦王府跑,时不时就要溜出来一趟,苏墨晚倒没有觉得烦躁,只是觉得不太妥当。 偏偏七公主只要和慕容景说是要留下来陪她解闷,慕容景就不说让人走的话了。 就比如这次,七公主不赖上两天怕是不会走了。 马车到了秦王府门口,七公主率先就跳了下去,然后十分贴心地转身来扶苏墨晚。 苏墨晚是装怀孕,自然不太好意思,但是一看七公主那样,就只好将戏演到底了。 下去之后,七公主就搀着她不放手了,小心翼翼地护着她往府里走,跟在后面的吟霜看着这场景,表情多提多复杂了。 等到了风华殿,吟霜就先回了篁风苑,七公主拉着苏墨晚就直接朝书房去。 这次苏墨晚没有直接进去,她把正要往里闯的七公主也拉住了。 她隐约听见里面慕容景和封越在说话,应该是机密,所以还是等一会儿。 七公主却等不及了,在门外不轻不重地咳了一声。 里面的声音顿时就停住了。 不一会儿,封越打开了书房的门,见门外还有七公主,有些意外,将两人恭恭敬敬地请了进去。 苏墨晚没有第一时间迈步子,七公主直接拉了人一把,嘴里催着赶紧走。 见封越的表情略显凝重,苏墨晚就知道刚刚两人一定是在商量什么重要的事。 就这么贸然打断了,不知道慕容景会不会不高兴。 苏墨晚纯粹是陪着七公主来的,她也没有非要见慕容景的理由。 进了书房,便看见慕容景的轮椅停在墙边,墙上挂着一幅大图。 是五国地形图。 苏墨晚随意扫了扫,见地图上琉夏和砚雪都被朱砂笔圈了出来,红艳艳的有些刺目。 七公主终于舍得放开她的手,脚步欢快地走过去,站在了慕容景边上。 她的声音叫娇又脆:“三皇兄,你又要有仗要打了?” “怎么过来了?” 慕容景这话是对着苏墨晚说的,直接就忽略了七公主。 七公主被赤裸裸的忽视,有些不高兴了,转脸朝着苏墨晚看过来,对着她嘟了嘟嘴,表示不满。 慕容景的目光直直地看着她,苏墨晚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她错开视线:“没事,就是七公主说想你了,要过来看看,现在人也看了,七公主,咱们就先走吧。” 七公主有些不乐意。 她还要问三皇兄关于墨白哥哥的事呢!怎么能轻易地走! 慕容景知道苏墨晚是看出来了他们在商量战事机密,所以才想要避走。 他眸子一转,示意封越把七公主先带走。 “小七,你先出去。” 七公主一脸懵,如果要出去,不是该两个人一起出去? 怎么只让她一个出去? 难道三皇兄和嫂子要说什么体己话? 封越不给七公主更多发懵的时间,直接就过来将人请了出去。 苏墨晚不太明白慕容景为何独独将她留下来,见他看着自己,只得硬着头皮,走到了他身后去。 “难道马上就有战事?”她问。 “嗯。” 慕容景应声。 他看她,她只得往墙上看。 将地图粗略扫遍,苏墨晚道:“砚雪我没去过,但琉夏的地图,还可以更详尽一些。” 苏墨晚优点不算少,记忆力是得天独厚的,虽然没有过目不忘那么夸张,但记个十之八九是没有问题的。 尤其地形这个东西,对于她来说很敏感。 不用刻意去记,便映在了脑子里。 慕容景没说话,等于是默许了。 苏墨晚绕到身后的书桌旁,将一管狼嚎蘸了墨水,直接在图上修改了起来。 寥寥几笔的功夫,图上便呈现出复杂却又详细的地形来。 苏墨晚右手掌受伤,只虚虚捏着狼毫,等她几笔勾勒了个大概,停下之后发现慕容景的目光仍落在她侧脸上。 顿时就是一阵燥热。 被他看个猝不及防,苏墨晚心里不知为何有些羞恼,转身就要把狼毫放回去。 却被慕容景拦住了。 慕容景伸出左手,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抽走了她手里的狼毫,将她的右手抓在手里瞧了瞧。 “可还疼?” “……” 苏墨晚被这突如其来的柔情给吓坏了,一下子不知道该去回应。 慕容景抬眼,自下而上的看着她,眉头微蹙。 “本王问你还疼不疼。” “……不疼了。” 本来就不怎么疼,这种小伤哪里用得着在意。 苏墨晚觉得气氛黏黏腻腻的,怪得很。 也不知道慕容景抽什么疯。 想要把手缩回来吧,还被捏得死紧。苏墨晚干脆就由他拉着,转头扫向自己刚刚的杰作,她道:“咱们先来说说地图的事儿?” “嗯。” 虽然嘴上是这么答应着,可目光依旧是停在苏墨晚脸上的,半分挪开的意思都没有。 苏墨晚心底有点发毛。 难道慕容景知道她今天和上官清其混一起去了?所以现在这是冷暴力? 等着她主动招认吗? 一想到这儿,苏墨晚轻咳一声,自觉道:“那还是说说我今天去哪儿了吧,今天是放榜的日子,我和上官清其一道去看了,然后遇上了我二哥。” “没有看见唐敏之?” “……” 果然! 苏墨晚转了转眼珠子,一脸无辜道:“看见了,可我没和人家说话啊。” “嗯。” 慕容景淡淡一声。 这不像是要生气的前兆,也不像是要上思想教育课的样子,真叫人摸不准了。 见他没有说正事的意思,想起外面的七公主,便道:“七公主找你有事,叫她进来说吧。” 慕容景却道:“不,先说地图。” “……” 要说地图这么看着她做什么?还好她是个不会被美色迷惑的,不然在慕容景这样的注视下哪里还把持得住! 苏墨晚将头偏开,看着图上自己新勾勒出来的线条,一一给慕容景讲解起来。 其实也不过两句话的事,可苏墨晚现在紧张,就怕自己不说话之后气氛就诡异了,于是只好说个滔滔不绝的。 说到没话可说的时候,苏墨晚只好停了下来,看似随意地问:“砚雪和琉夏都要动?” 也就是随便一问,她没指望慕容景回答,没想到慕容景居然道:“本王负责砚雪这边,琉夏就交给苏墨白了。” 交给苏墨白? 苏墨白哪里来的兵力? 苏墨晚记得苏墨白好像只是有钱,并没有实际的兵权,把琉夏那边交给苏墨白好像有点不可取吧? 慕容景以为她在担心苏墨白应付不来,眼尾一挑:“有本王的令牌,段睿会配合苏墨白调度的。” 苏墨晚不知道段睿是何许人也,但听慕容景这意思应该是他的人,难道这意思是要苏墨白来指挥? 居然这么放心。 “你要亲自去砚雪督战?” 慕容景看她:“怎么?” 砚雪和云墨的边界城在江南一带,若是慕容景要亲自过去督战的话,岂不是离她很近? 苏墨晚摇头道:“没怎么,大概什么时候?” “秋猎之后。” “……” 难道要和她一起走?苏墨晚似乎明白了之前慕容景为什么要让她等秋猎之后再走。 秋猎也只有三四天了,马上就可以启程。难道砚雪那边已经有了动静?不然慕容景也用不着和封越讨论部署问题。 苏墨晚想了想,“秋猎的时候,非要你到场不成?” 按理说,慕容景腿脚不便,去了也施展不了什么,只能看个热闹。 慕容景道:“得去。” 意思就是她也得跟着去了。 苏墨晚看了一眼面前的地形图,又想了想帝都十里之外的猎场,眉头微蹙。 她总觉得到时候有人会搞事。 苏墨晚没敢把目光往慕容景那里看,就怕撞上,偏偏慕容景也不说话,苏墨晚受不住了就说七公主真有重要的事找他。 慕容景这才放开她的手,让封越带七公主进来。 七公主一进来目光就在两人身上扫来扫去,而后抿着唇贼笑。 苏墨晚觉得这兄妹俩简直一个比一个无语。 她刚要把腿迈出去,手腕又被慕容景拉住了。那意思是要她一起听着。 封越退了出去。 七公主便也没有了顾忌,笑嘻嘻问慕容景:“三皇兄,你和墨白哥、和苏墨白苏侍郎是不是很熟?” 慕容景的表情略有变化。 “你问这个做什么?” 苏墨晚已经可以预见一会儿慕容景的表情了,默默站到了他身后去。 七公主一听自家三皇兄这反问,就知道两人肯定很熟了,脸上立即放光。 接着又有些不好意思。 她看了一眼慕容景身后的苏墨晚,咬着唇道:“三皇兄,我觉得苏侍郎这人……不错。” “……” 慕容景不语。 苏墨晚忍不住想笑,硬生生憋住了。 七公主刚刚在马车上的时候可是一副要甩开膀子大干一场的架势,怎么到了慕容景面前却成了便秘的节奏? 慕容景一看七公主的表情,就知道怎么个意思了。 他初时有些意外,只不过一抬眸的瞬间,就已经恢复了淡淡神色。 “苏墨白是不错,但与你不合适。” 第252章 将抽风进行到底 七公主瞪圆了眼睛,表情有些委屈。 “为什么啊?” 苏墨晚其实也觉得两人不合适。在这件事上,她和慕容景的看法倒是一致的。 苏墨白那样的男人,要么配一个十分强势的女人,要么就配一个温柔似水的。 七公主这样的,和苏墨白还真是不搭调。 但这话不能由她来说,还是得看慕容景的。这么想着,苏墨晚就抿着唇静静的没开口。 慕容景抬眸看着七公主,似乎在找一个能让七公主听起来好接受的理由。 苏墨晚等了好半天,只听慕容景淡淡的吐出一句:“你年纪还太小,与苏墨白不合适。” 苏墨晚扶额,这个理由七公主肯定要反驳的。 果然,七公主瞬间就松了一口气:“这有什么的呀,三皇兄你和墨晚嫂子还不是差了这么多,也没见嫂子嫌弃你老。” “……” 苏墨晚快憋不住了,七公主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她虽是十六岁的壳,但装着二十多的灵魂啊。和七公主这种明明快要及笄,却还像个十三四的小姑娘,这能放在一起比吗? 慕容景显然被七公主这话噎住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和苏墨晚的年纪居然差了这么多。 但,他觉得自己和苏墨晚在一起的感觉不是带着个小孩子,所以和七公主的情况不能放在一起比较。 于是苏墨晚就听见慕容景道:“你和苏墨白不仅仅是年龄问题,还有身份、脾性、长相,都不合适。” 前面的身份和脾性,七公主是能接受的,可,说她和苏墨白的长相不合适,这还是不是她三皇兄了? 有这么埋汰自己皇妹的皇兄吗! 不高兴归不高兴,七公主也知道这话说的没错。苏墨白长得很好,她顶多也就是个中上,若只说外貌,她的确是低了一个台阶的。 但好在她身份比苏墨白高一个台阶啊! 七公主看了苏墨晚一眼,嘟着嘴道:“可是三皇兄,我堂堂一个公主,虽然不是母后所出,但配苏墨白还是可以的吧。” 很显然,七公主并没有领会到慕容景的意思。 慕容景闻言,挑了挑眉,一句话就让七公主惊在了原地。 他道:“本王的意思,是你的身份配不上苏墨白。” 七公主瞪圆了眼,不可置信的看着慕容景,又急急看向慕容景身后表情平淡的苏墨晚,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眼。 “怎、怎么会?!” 她知道三皇兄这话没有贬低自己的意思,那就只能是苏墨白的身份的确比她还要高。 可苏墨白不就是大将军府的庶子吗?能比她一个公主还尊贵? 七公主想不通。 不过,她也知道苏墨白非等闲之辈,六年前苏墨白名扬天下的时候,她虽然还只是个八九岁的娃娃,也能体会到那种震撼。 也怪她看了苏墨白一眼之后就丢了魂,就算苏墨白身份不如她,应该也不会喜欢她这样的。 七公主想着想着便觉得委屈无比。平生第一次有勇气说自己喜欢一个人,却得到了这样赤裸裸的伤害。 这伤害还来自最疼她的三皇兄。 七公主整个人都没精神了,她现在应该是觉得尴尬没面子的,但她配不上苏墨白这个事实已经将那一点尴尬给击溃了下去,只剩下茫然无措以及委屈。 见慕容景和苏墨晚都看着她不说话,七公主扁了扁嘴,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样子。 “三皇兄你太坏了,你就不能说得委婉一点吗?就算配不上苏墨白,我也不差劲好不好?你这样说让我以后怎么见人!” 苏墨晚笑了笑,对七公主还真是不能委婉,要真是委婉了,那只是害了她。 慕容景脸上神色不变。 “本王也是为了你好。” “行行行,为我好为我好!那我先走了!哼!” 七公主哼完之后就转身拉开门,跑了出去。 苏墨晚看着七公主的背影,知道她肯定是难过了,就想一会儿过去安慰安慰人。 谁知道慕容景居然能知道她心中所想,偏头扬眸看她,“一会儿不准去哄她,这事儿没有商量的余地。” 苏墨晚只好‘嗯’了一声。 她觉得七公主也就是情窦初开的年纪,看见一个长得好看的,自然是心生向往的,等过了一段时间,应该就淡了。 说不定都直接忘了有这么一回事。 “你说的重要的事就是这个?”慕容景道。 “这还不够重要?七公主难得这么认真。不过,你刚刚的话的确是太直接了一些,她还是个孩子。” 慕容景忽然就将她扯到了面前去。 “她还是个孩子?这么说来你不也是?” “……” 苏墨晚清了清嗓子,在慕容景的注视下有些不自在:“我和七公主可不一样。” 要她是个孩子的话,那他每天晚上又搂又抱的,难道不觉得下不去手? 这也就是腹诽一下,苏墨晚可不敢说出来。她见慕容景又拉着她手不放,只觉说不出的别扭。 晚上睡觉他想怎么拉都无所谓,可现在大白天的,苏墨晚不习惯。 “我先出去看一眼吧,你和封越继续商量。” 苏墨晚说着,就要喊封越进来,慕容景忽然将她轻轻揽到了身边去,眉头一皱,又将人拖到了腿上坐着。 苏墨晚被他动作惊得脑中空空,反应过来之后就要起身。慕容景的腿可是有毛病的,能这样随随便便往上坐么! 慕容景将人按住了道:“无碍。” 苏墨晚惊过之后便是慌。她可以确定,慕容景今天要将抽风进行到底了。 虽然是坐在慕容景腿上,可苏墨晚脚是能落地的,她将身上的重量微微往脚上挪了挪,转头看着慕容景。 “你要说什么?” 恰好,她的视线正与慕容景的平齐。 一转头就落入了慕容景深邃的眸子里,苏墨晚清晰的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这时候就真的应了那四个字:呼吸相闻。 苏墨晚觉得两人的呼吸都已经纠缠到了一起去,滋生出说不清的暧昧。 这时候来一把火,估计就可以烧起来了。 慕容景一双眸子紧紧的看着她,薄唇动了动,道:“你与本王,很相配。” “……” 这是从七公主那事儿里得出来的比较? 苏墨晚将慕容景对着七公主说的话过了一遍,身份性格样貌,好似还真的挑不出不配的地方。 也就性格这一点,有点微妙。 这种配不配的话就这么说出来,苏墨晚听了脸上有点烧。 她微微垂了眸子,不敢看慕容景的眼睛。 “我也没说不配啊。” 慕容景的薄唇近在咫尺,似是纠结了一会儿,苏墨晚才听见他说:“你可觉得本王年纪大?” “……” 苏墨晚忽然就觉得,慕容景这人还真是挺较真。七公主那句话他现在还记着呢。 苏墨晚抬眼,扫了一下又挪开了。 “没事,反正我不嫌弃。” “……” 慕容景的呼吸一下子就轻了许多。 苏墨晚感觉到他揽着自己的手微微一紧,心想,这句话好像没踩雷吧? 正这么想着,就感觉到慕容景的薄唇越来越近,呼吸喷在她的脸上,有些痒。 他这是要…… 苏墨晚心里砰砰跳个不停,紧张。 上次慕容景亲她的时候,是在河上,而且是晚上,并不觉得有多不好意思。 现在大白天的……苏墨晚心想自己的脸色肯定已经红透了。 她微微一偏头,慕容景的唇便落了个空。 “换、换个时间吧!我、我先走了!” 苏墨晚说着,手撑在轮椅上就要起身,慕容景将人拦住了。 “紧张什么?” 妹的,她能不紧张吗? 慕容景估计以为她是老司机,可她分明是个纯洁的人! 慕容景修长的手指忽然探到了她的唇边,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唇瓣。 “楚王可有亲过你?” “……没有!” 慕容锦和她还没有能亲的地步,就是连手都没有拉过的。 “那别人呢?” “别人?谁?”苏墨晚一脸懵。 这表情落在慕容景眼里,心情莫名的好了起来。别人不就是苏墨白说过的那个既会做饭还会添衣的野男人? 不过现在看来,已经没有再提的必要了。 于是慕容景松了手,发号施令道:“今晚给本王下厨。” 这没头没尾的,话还没说完就转到了吃饭上。但苏墨晚这时候巴不得赶紧走人,于是很爽快的点头答应,起身就走。 外面的封越见她出去,视线不敢上移,只低着头恭送。 苏墨晚赶紧往脸上扇了扇风,边走边揉了揉脸。 真是要命,和慕容景单独呆一块儿太考验承受能力了! 现在已经是傍晚,苏墨晚想着可以下厨去了,最近天色黑得早,等她弄得差不多的时候,慕容景和封越也该说完了。 脑海里闪过那幅图,苏墨晚蹙了蹙眉。那图上不仅有地形,还标示了兵力分布。 在砚雪的东北角,慕容景部署了大量的兵力。可那里不是砚雪和东离的边界吗?慕容景是怎么把兵力弄到那地方去的? 虽说东离和云墨有姻亲之好,但谁能放心让别国那么多兵力部署在自己的地盘上? 第253章 赵嬷嬷示好 苏墨晚路过花厅,见七公主没精打采的趴在桌子上,便走过去将人拉了起来。 “走吧,我给你做好吃的去。” 七公主这是第一次听见好吃的却无动于衷,不过还是很给面子的起了身,“哎,做吧做吧,安慰一下我受伤的心灵。今晚我要大开吃戒。” 苏墨晚拖着人就往篁风苑去了,路上听见两个粗使丫鬟小声议论,说沈慕悦回了左相府。这倒是可以理解,沈慕蕊怎么说也是左相府的人,就这么忽然出了意外是该回去好好说说。 想起了沈慕悦在她面前放的狠话,苏墨晚唇角便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就凭左相府也想查出什么来,那还真痴人说梦了。就算能查,那也查不到她头上。 七公主见她忽然那么笑,蔫蔫的问了一句:“嫂子,你在笑什么?不会是笑话我呢吧?” 苏墨晚闻言,白了七公主一眼,“你有什么值得我笑话的?我还没那个闲工夫去笑话你。” 七公主想想也是,虽然自己这事儿的确有些丢人,但还不至于让人这么笑。 一想到刚刚苏墨晚和自己三皇兄独处了好一会儿,七公主脸上又泛起了贼兮兮的笑。 “哎,你和我三皇兄感情很好嘛!我以前以为三皇兄也就是不讨厌你,现在一看不止不讨厌这么简单呀。” 苏墨晚看她从低落的情绪里脱离了出来,也就由着她说了,还十分配合的来了一句:“我们感情当然很好,比你看见的还好。” 七公主自己说感觉很来劲,苏墨晚一配合她就觉得没意思了,撇了撇嘴,道:“看来我也以后也要找一个喜欢自己的。” 苏墨晚有些好笑,这是一下子就顿悟了?她逗七公主道:“为何不是你喜欢、并且喜欢你的?” 七公主瞪眼,叹气。“你以为我不想啊?可这太难了。我喜欢的看不上我,喜欢我的,哎,估计还在娘胎里没出来呢。” “……” 不就一个苏墨白?不至于吧。 苏墨白那样的人,虽然看起来无可挑剔,可要换了苏墨晚,她是不会选择和这样的人在一起的。 七公主这样儿比较天真无邪的,只会被虐的体无完肤。所以,苏墨白还是适合配个温婉智慧的女子。 回到篁风苑,让清荷拿出一套衣服来换了,苏墨晚就钻进了厨房。 她虽然会做菜,可拿手的不算很多。由于食材有限,就又做了一桌和上次一模一样的。就是多了个鲜汤。 天还没黑,慕容景就过来了。 苏墨晚正在厨房里试味道怎样,一听说慕容景已经过来了,索性就不试了,直接让清荷吟霜把菜全端到了正屋里。 七公主真的如她所说,化悲愤为食量,大吃特吃,嘴里一刻也没闲过。 虽然她原本就是个吃货,这回吃相却格外的凶残,简直就是风卷残云一般的,把桌子上的菜扫荡了个彻底。 最后闷闷的把汤全喝了。 这模样,简直就是在挑衅啊。 苏墨晚憋着笑看了一眼慕容景,发现慕容景压表情没任何变化,压根儿没把七公主的小动作看在眼里。 这回桌子上只有三个人。吟霜和清荷两人学乖了,只要有她们王爷在,断然不会来破坏气氛。 七公主吃完一抹嘴,捧着圆鼓鼓的肚子,满足的叹了一声。 “嫂子,我要是经常来就坏了,照这么吃下去,我还怎么瘦的下来。” “……” 苏墨晚嘴角抽了抽,怎么瘦的下来?不长胖就已经谢天谢地了好么! 照这样子吃下去,七公主别想有瘦的一天了。当然,俗话说能吃是福,苏墨晚倒也不觉得胖点有什么不好的。 饭毕。 七公主拉着苏墨晚就要出去,说是吃多了要到出处走走,苏墨晚知道她心情不美丽,没办法,只得陪着。 慕容景就先回了风华殿。 两人先是在篁风苑里溜了几圈,然后又溜到了后面的六进院子里去。 这还是苏墨晚第一次到六进院来,虽然和她住的五进院只是隔了一道墙,但内里风光大为不同。 院子门口是两个门卫,显然是认识人的,齐齐对着七公主和她行了礼,就将院门打开了。 这时候天色已经黑了。苏墨晚目力好,将视线朝着院子四面扫了扫,发现六进院里种的全是梅树,绵延不绝。 不得不说,秦王府还真是大,六进院虽然没人住,但是比五进院面积大多了。 现下是深秋,梅树似乎已经有了要抽芽的迹象,看着虽然还是枯枝,却透着淡淡的青色。 两人绕着里面的小路走了几圈,最后是七公主觉得有些冷了,两人才折身出了六进院。 苏墨晚本来是想叫吟霜将七公主送过去风华殿那边,七公主硬是将她拖着过去了。 经过下午那么一遭,苏墨晚现在别提多忐忑了,就怕慕容景又抽风。抽一次两次还好,抽多了就成了惯性了,她哪里招架得住。 两人才刚刚走到半路呢,就看见魏嬷嬷带着两个丫鬟急急忙忙的朝着她们走过来。其中一个提着灯笼走在魏嬷嬷身边照路,另一个丫鬟手里似乎是拿了东西,有些小心翼翼的样子。 还隔着一些距离,七公主就十分亲切的大喊了一声‘魏嬷嬷’,惹得魏嬷嬷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加快步子就过来了。 苏墨晚现在已经习惯了喝这个粥喝那个药,所以见到魏嬷嬷倒也没什么大反应了。 特别是把顾太医成功忽悠了之后,苏墨晚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所以这时候心情美丽的主动和魏嬷嬷问了好,话音未落,手里就被魏嬷嬷塞了一个暖烘烘的手炉。 “七公主也真是的,这天气凉的很,也抓着人到处乱逛,冻着了苏侧妃可如何是好。” 魏嬷嬷嘴上教育着七公主,又从身边那丫鬟手里接过一个手炉,递到了七公主手里。 七公主笑嘻嘻的接了过来,撒了一句娇,惹得魏嬷嬷又笑着瞪了她一眼。 几人继续往风华殿去,才走了没一会儿,就又见迎面来了两个人。 苏墨晚定睛一看,是慕容景那四个大丫鬟其中的两个。 魏嬷嬷看见两人,大叫了一声,“哎呀,怎么把这么重要东西给忘了!” 等两人走进了,才看清其中一个手上抱着一件雪白色的狐裘。 “苏侧妃,这是王爷吩咐奴婢送来的。” 苏墨晚站住了步子,扫了一眼那狐裘,暗叹了一句‘好有逼格’。 那丫鬟说着,抖开厚厚的狐裘就往苏墨晚身上披,苏墨晚很配合的拉了拉,顿觉身上一下子就暖和了不少。 魏嬷嬷在一边笑的欢快,还赞了一句很相配,七公主心里就不平衡了。 “哎,我三皇兄就没想到给我也送一件来?别说身上凉了,我现在心都凉了。” 魏嬷嬷笑得开怀,解释道:“七公主有所不知,这是王爷前几日才亲自去猎的白狐,就这一件,多得没有。” “……” 苏墨晚刚刚还没什么感觉,现在听魏嬷嬷这么一说,忽然就觉得有点于心不安。虽然猎虎猎豹猎野猪猎狐狸都是猎,可一想到······ 七公主却在一边大惊道:“什么?前几日?我三皇兄那腿、咳,他是怎么猎的?” 苏墨晚第二次觉得七公主很有抓重点的天赋,一下子就问到了最关键的点。 慕容景现在去哪儿都是坐轮椅的,居然还能猎着狐狸这种极端狡猾的东西? 一想到慕容景坐着轮椅举着弓箭的画面,苏墨晚很不厚道的笑了,实在是憋不住! 一边的七公主不知道她在笑什么,魏嬷嬷却是知道的。 见七公主一脸茫然,魏嬷嬷直接就上去扶了苏墨晚,吩咐后面的两个丫鬟。“给七公主照着路。” 然后又对着苏墨晚道:“苏侧妃可别笑,王爷这份心意,可是十分难得的。” 苏墨晚将那画面从脑子里删除,才止住了笑意,“嗯,我知道的,魏嬷嬷放心,我一定不会在他面前笑。” “……” —— 到了风华殿门口的时候,苏墨晚意外的见着了赵嬷嬷。 赵嬷嬷是在东院负责沈慕悦的,苏墨晚和赵嬷嬷算不上熟,统共也就见过四五次面。 这时候赵嬷嬷怎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是因为沈慕悦回了左相府,赵嬷嬷便暂时下岗休息了? 赵嬷嬷也是从宫里出来的老人,和魏嬷嬷一起的,但显然赵嬷嬷的地位没有魏嬷嬷高。 见几人簇拥着苏墨晚和七公主走过去,赵嬷嬷赶紧上前对着苏墨晚和七公主问了声好。 七公主对赵嬷嬷态度不好不坏,淡淡的喊了一声‘赵嬷嬷’,与对待魏嬷嬷时的态度区别甚大。 魏嬷嬷也问赵嬷嬷怎么会在这里,赵嬷嬷的脸色在忽明忽暗的烛光下显得有些尴尬,她虚虚的瞧了苏墨晚一眼,道:“最近沈侧妃不在,老奴就来看看苏侧妃这边有没有什么需要服侍的。” 魏嬷嬷脸上露出了然的笑,七公主却是意味不明的笑了笑,道:“赵嬷嬷还真是会考虑,不过,嫂子这边不仅有魏嬷嬷一个人,喏,后面还跟着这么些呢,用不上你的。” 七公主这话听起来也不是故意针对,但苏墨晚总觉得七公主有些不喜欢赵嬷嬷。 见赵嬷嬷的脸色因为七公主这话更尴尬了,苏墨晚就轻声笑了笑,“赵嬷嬷有心了,我这里没什么需要服侍的,魏嬷嬷我都不舍得指派的,更别提您还是宫里出来的,更不敢要您伺候了,赵嬷嬷就好好歇着吧。 第254章 你以为谁都能上本王的床? 赵嬷嬷一开始的时候看好的是沈慕悦。 不过后来一系列事情,以及相处之后,赵嬷嬷才觉得魏嬷嬷真的是捞了个好差事,选了个好主子。 现在沈慕悦回了左相府,她就是过来混了脸熟,博个好感,谁知道七公主不太待见她,苏墨晚也不太待见她。 也幸好是在晚上,要不然赵嬷嬷可是无地自容了。 她讪笑了一声,对着苏墨晚道:“老奴就是趁着得了空,过来和您说一声谢,上次您让魏嬷嬷过来喊老奴过去篁风苑吃饭,老奴当时没敢去,现在看来也是遗憾,还是魏嬷嬷好福气,真是叫老奴羡慕。” 魏嬷嬷在一边笑了两声,十分高兴的道:“这个倒是真的,苏侧妃这边可是好伺候多了,不像你那边那么麻烦,也真亏我一开始就被王爷分过来了。” 魏嬷嬷这话就是在说沈慕悦那边事儿多。 虽然她不和沈慕悦打交道,但这府里的一动一静她都看在眼里的,东院那边什么动静她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再加上和赵嬷嬷也是认识十几年的老人了,平时关注一些也是正常。 魏嬷嬷和赵嬷嬷虽然都是皇后身边出来的,可魏嬷嬷是皇后当年从梅州带进宫的乳娘,赵嬷嬷一个半路过去服侍的自然是比不上魏嬷嬷和皇后的情义的。 不过,赵嬷嬷年轻的时候是个比较伶俐的,才会被墨尧帝派到了皇后身边去,后来又被皇后派来了秦王府。 不得不说,赵嬷嬷是个会看人眼色的人。只是,在苏墨晚和沈慕悦这里,竟然看走了眼。 一开始的时候,赵嬷嬷是看沈慕悦人长得美艳,出身也比苏墨晚高,将来肯定能将苏墨晚压下去,独掌秦王府后院。 这才没有在魏嬷嬷之前说自己要去西院伺候。 谁知道不过一个月,便轻易的分出了胜负。沈慕悦不得宠不说,还处处和苏墨晚对着干,时不时的找人麻烦,为人又高傲不平和,一点儿也不好伺候。 甚至有两次还要求她想着法子把人弄过来侍寝,赵嬷嬷磨不过,争取了一次。 谁知道就那一次还被苏墨晚撞上了,自然成功不了。 在赵嬷嬷眼里,苏墨晚得得宠简直是没有一点道理的,若是说相貌,以她的眼光,苏墨晚不比沈慕悦,再者,苏墨晚身上的女人味和沈慕悦没法比啊。 赵嬷嬷觉得是个男人都会喜欢沈慕悦那样的。 谁知道,秦王殿下口味太不一般。 让魏嬷嬷又占了一次上风。 苏墨晚见赵嬷嬷很识相的让到了一边,就给魏嬷嬷使了个眼色。 又微笑道:“赵嬷嬷也不必太抬举我了,沈侧妃那边也是不差的,我看您和沈侧妃相处得也算融洽,用不着羡慕魏嬷嬷,好了,我先进去了,魏嬷嬷,您就留下和赵嬷嬷做个伴吧。” “是,苏侧妃您请。” 魏嬷嬷恭恭敬敬地让到了一边去。 七公主等魏嬷嬷让开,便过去掺了苏墨晚,手还顺带往狐裘上摸了两把。 等进了殿里去,七公主扶着苏墨晚直奔慕容景的卧房,等进去了才发现人并不在,想来是在书房。 苏墨晚觉得手脚有点发凉,直接就往床边坐了,七公主也跟着坐了下来。 两个丫鬟见状,知道离休息不远了,便出去端热水了。 七公主还是第一次往自家三皇兄的床上坐,挪了挪之后,干脆仰躺在了床上,双手往两边一伸,得意的出了一口气。 “总算是让我找着机会了!以前三皇兄都不让我进他房里来的,上次你睡着的时候,我就是想在床边坐一下他都不让!这下子趁着我三皇兄不在,把他的床糟蹋个够!” “……” 苏墨晚特别无语的看着七公主在床上一阵扭动。 末了,七公主还贼兮兮地道:“嫂子你可别说这是我干的,我也就是趁着三皇兄不在撒个气,真是的,说话那么不留情,有考虑到我的颜面吗!” 苏墨晚知道七公主还在因为慕容景说她和苏墨白不相配的事儿不高兴,便也由着她闹了。 想起今天上官清其居然给七公主递了帕子,苏墨晚眼里闪过一抹笑意,转眼就逗七公主:“哎,我看上官清其和你就比较配,你考虑考虑他,如何?” “上官清其?!” 七公主一听见这名字就蹭地坐起来了,瞪着眼挑着眉,嗤笑道:“长得是还可以了,但也忽略不了他是个死的事实啊,真恶心,放着这么多女人不喜欢,非得去喜欢男人!” “你怎么就知道他喜欢男人了?你见过还是怎样?” “哪里还用我见?我听说大街小巷都在传!整个帝都的人都知道的好吧!” 七公主一边说一边伸手扯了扯床帘,拉着最外面的那层透明薄纱晃来晃去。 屋子里有地龙,所以苏墨晚身上的狐裘有些披不住了,伸手就要脱下来。 七公主见了,赶紧凑过来殷勤地道:“嫂子别动!我给你脱!来来来,让我也摸一把,啊,好顺滑好软乎的毛啊!嫂子,能不能让我试试?” 七公主一边摸一边夸张的叫着,苏墨晚见她喜欢得紧,就道:“试吧,反正也不会少一根毛。” “啊,嫂子你真好,谢谢嫂子!” 七公主咋呼完,手上动作不停,把又软又长的狐裘往自己身上招呼。 可惜就在她比划到第二下,还没来得及系上的时候,门外就传来了丫鬟问好的声音,然后是一阵轮椅轻响。 “坏了坏了,我三皇兄回来了!老天爷真是太不配合了,下次再试吧,我可不敢让三皇兄看见!” 七公主手忙脚乱的就脱了下来,然后又往苏墨晚身上招呼。 苏墨晚奇怪的挑了挑眉,换来七公主的一声贼笑。 “这是我三皇兄特意给你准备的,他肯定希望第一眼就能看见你穿在身上啊,不信你就等着瞧,看他一会儿是不是移不开眼!” 苏墨晚:“……” 七公主又给她整理了一下,然后满意地拍了拍手。 就在这时候房门开了,七公主以眼神示意床上的褶皱,小声的对着苏墨晚道:“可别说这乱糟糟的是我弄的。” 苏墨晚微微点头,表示自己不会出卖她。 七公主放心地转身,对着进门来的慕容景叫道:“三皇兄你可回来了!快来快来,你看看墨晚嫂子穿着多漂亮!我明日回宫就去父皇跟前给你说好话,说你终于懂得疼媳妇儿了!对了,还有母后那里,母后要是知晓,不知道得多高兴呢!” “……” 慕容景没理正在演说的七公主,目光直直朝着坐在床边的苏墨晚去了,见她身上裹着雪白色的狐裘,目光一下子就柔了两分。 当然,也只是两分,不注意看根本看不出来。 七公主见人不理她,就殷勤地去推轮椅,然后在慕容景看不见的地方朝着苏墨晚挤眉弄眼。 苏墨晚目光微微一低,就和慕容景的视线遇上了。 慕容景的目光倒是正常,不过,不知道是不是苏墨晚太紧张的原因,她总觉得慕容景还在抽风期。 于是只好拢了拢身上的狐裘,缩了缩脖子。 这动作看在慕容景眼里,顿时眼神微变,人还没到苏墨晚面前,他就道:“冷的话怎么不去床上待着?” 苏墨晚可不是冷,但这时候不是也得是了。 还没等她说话,就听七公主道:“三皇兄你这么紧张做什么?这屋子里暖和着呢,再说了,嫂子这不是在等你呢嘛,那个谁已经去打水了,我就不打扰你们,先回去睡觉了哈!” 正好轮椅已经到了床边,七公主松手,对着苏墨晚眨了眨眼,转身就走,还边走边叹:“哎,我那里才是真的冷啊。” “……” 也就在这个时候,去端水的丫鬟回来了。 丫鬟将水盆子往苏墨晚面前一放就要帮她脱鞋,苏墨晚正要说自己来,就听见慕容景道:“退下吧。” 丫鬟站起身就先出去了。 “抬脚。” 慕容景说着,人凑近了一些。 苏墨晚再迟钝也知道慕容景是要干什么,她脚没动,“这种小事还是我自己来。” 慕容景冷冷瞅她,然后又瞅了一眼还包扎着的手掌。 意思不言而喻。 其实苏墨晚早就想把手上包扎着的纱布撤了,但是一想到这是慕容景亲自给她包上的,就没敢轻举妄动。 现在手掌心已经开始结痂了,有些痒,隔着纱布蹭一蹭倒是没有疼痛的感觉。 反正胳膊拧不过大腿,苏墨晚在慕容景目光的逼视下,只好把脚抬了起来,方便慕容景脱。 刚刚脱下了一边,苏墨晚就好奇的吐出了一句:“我看外面那四个丫鬟好像年纪也不大,她们在府里待多久了?” 慕容景给她脱鞋子的动作一顿。 “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 苏墨晚把脱了鞋的那只脚放进了冒着腾腾热气的水里,有些凉的脚丫子被热水一泡,整个人都舒服了。 但是说出来的话就让秦王殿下不舒服了。 苏墨晚道:“我不是听说,一般大丫鬟都是通房丫头吗?就想知道这四个是不是,我看你对她们也不太一般,还别说,都长得挺漂亮的。” 这话音刚落,苏墨晚的脚腕就被狠狠地捏了一下。 慕容景的声音从齿缝里钻出来。 “在你眼里,本王是哪种随随便便的人?你以为谁都能上本王的床?” 第255章 既不温柔也不端庄 这话也就是说,慕容景没有通房丫头这玩意儿。 苏墨晚抖了抖腿。 “不是就不是呗,好好说嘛,你捏疼我了。” 慕容景见她眼里带着笑意,忽然就想起陆遗风说过的:如果女人肯对你吃醋的话,说明是在乎的。 苏墨晚现在这样子,似乎是可以归结为吃醋?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慕容景手上便松了松,将苏墨晚脚上的鞋子脱了下来,然后看着苏墨晚把脚丫子浸入了水里。 因为脚泡在热水里,身上慢慢的暖和了起来,苏墨晚便把七公主重新给她披上的狐裘解了下来,折了两下就放在了一边。 慕容景等了一会儿,见她也不开口问,便看了她一眼,有些不自在的道:“本王送你的东西,如何?” “很好。” 苏墨晚当然知道慕容景说的是什么,虽然她很好奇慕容景是怎么做到的,但是现在问出来就太破坏气氛了。 于是苏墨晚又加了一句:“我很喜欢。” 因为这一句话,慕容景的脸色一下子就好了不少,冷硬的面部线条都缓了几分。 “喜欢就好,明日进宫的时候记得穿上。” 明天的宫宴苏墨晚是知道的,是墨尧帝为新科举子们开设的晚宴,雅称琼林宴。 慕容景作为皇室的人,自然是少不得要参加的,慕容景一去,苏墨晚也是非去不可的。 别的不说,她要是不去,墨尧帝指不定就以为她又怎么了。 想到沈慕悦回了左相府,苏墨晚就问慕容景:“明天的宫宴,沈慕悦去不去?” 苏墨晚其实是想提醒慕容景,是不是该派人去通知沈慕悦一声,去不去的,由沈慕悦自己来决定。 慕容景却道:“本王不带她。” 苏墨晚眨眼,意思就是只带她一个?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毕竟左相在文臣中还是有点煽动力的,万一左相不满,在后面说一些不好听的。 慕容景一看她神色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毫不在意地道:“左相还不敢对本王有意见,再者,是沈慕悦自己要回去,又不是本王赶她回去的。” 苏墨晚:“……” 所以言下之意就是:沈慕悦是自己跑回去的,赶不上趟是沈慕悦自己的问题? 这逻辑还真是,叼炸啊。 苏墨晚泡得差不多,就把脚缩了回来,动作迅速的拿过一边搁着的布巾将水滴擦干了,然后往床上一缩,先抖开被子躺下了。 丫鬟进来,手里端着另一盆水,放下之后,把苏墨晚用过的那盆端了出去。 然后苏墨晚就听见慕容景脱靴子的声音。 苏墨晚赶紧就坐起身,道:“要不,你坐到床上来吧,一会儿方便些。” 还不等慕容景说好还是不好,苏墨晚就掀开被子到了床边,把脚踩在床边的圆凳上,伸手将轮椅拉到了面前去。 她示意慕容景起身。 “我扶你。” 慕容景眼神一闪,还真的站了起来。 苏墨晚知道慕容景一条腿是好的,就让他先撑住。 由于慕容景身高实在是不一般,苏墨晚坐在床边扶不上人,只好踩着圆凳就站了起来,然后胳膊绕过慕容景的腰,紧紧的将人揽住了。 苏墨晚微微使劲儿,慕容景也配合,很轻松的就坐到了床上去。 她松开手,看着慕容景俊美的侧脸,忽然道:“你的腿,真的治不好?” 慕容景将脚放进热水里,转眼看着她,英气的眉峰微皱,深邃的眸子里映出一丝不悦。 “你很嫌弃?” “……” 哪里是嫌弃,这是关心你好不好? 苏墨晚讨了个没趣,干脆就躺下了,重新缩回了被子里。 耳朵边是慕容景洗脚的水声,苏墨晚忽然就有些走神。 说起来还真是不可思议。天天和慕容景躺一张床上睡觉,居然都有些习惯了。慕容景这人会时不时的就抽个风,让她有些招架不住。 苏墨晚觉得两个人之间的感情,是需要长时间的相处才会慢慢滋长的。 七公主对苏墨白那样一见钟情式的感情,很不可靠。 或许一个人的容貌会让人产生好感,让人想要靠近,但最终吸引人,乃至决定相守一生的,应该是一个人的内在。 苏墨晚承认,慕容景无论是容貌,还是内在,都很吸引人。 她天天和人家同床共枕,偶尔也会被慕容景的美色迷惑,比如早上醒来的时候,看着慕容景静谧的睡颜,心跳会莫名其妙的不受控制。 这感觉对于苏墨晚来说,实在是有些糟糕。她隐隐觉得自己对慕容景的感情不一样了,但是又不知道该从哪里突破。 就如牢笼里的困兽一般,无措得很。 更重要的是,她和慕容景的相处,看似和谐,却处处透着怪异。她到现在都不知道慕容景到底是什么时候、因什么而喜欢上她的。 而且慕容景这喜欢也有些怪异。不知道是不是性格的原因,她总觉得慕容景有点别扭。睡觉的时候非得搂着她,好像很喜欢碰她,但又有点放不开。 就比如今天在书房的时候,但凡慕容景动作迅速一些,她就躲不开了。 所以说,慕容景第一次在潇湘碧影得手,还真是仗着她当时懵比,若是换了现在,慕容景哪里还亲得着她。 想到这里,苏墨晚就觉得有些好笑,嘴角控制不住的弯了弯,甚至还笑出了轻微的动静。 怕慕容景发现,只好转身朝着里面偷着乐,没想到这么隐秘的动作还是被慕容景察觉了。 “笑什么?”他问。 苏墨晚有一瞬间的心虚,收拾好了脸上的表情,才转过身去,挺无辜的道:“没笑什么啊,你好了没有?我困了。” 意思是想关灯睡觉了。 但是这话听在慕容景耳朵里,就成了另外的意思。于是慕容景便对着外面低喊了一声,丫鬟进来将水端出去了。 听到门被轻轻掩起来的声音,苏墨晚就觉得有点紧张,没由来的。 慕容景的腿不是不能动,只是不能走,所以很轻易的就挪上了床。他抬手将火烛灭了,然后才将床帘放下来。 接着苏墨晚就感觉到慕容景躺下了,又往她身边靠了靠。 苏墨晚把心一横,干脆就自己靠了过去,然后一只手摸索着攀上了慕容景的肩头。 慕容景微微一僵,连呼吸都轻了。 黑暗中,苏墨晚咳了一声,轻声问道:“问你句话,是不是因为我救过你,你才对我……” “自然不是。” 还没等苏墨晚把话说完,慕容景就有些不悦的将她打断。 苏墨晚想了想,带着一丝笑意道:“那你是看上我什么了?我既不温柔也不端庄啊。” “既不温柔也不端庄。” “……” 苏墨晚差点被噎死。 想了想,觉得慕容景应该是在一本正经的开玩笑,便也正经地道:“你要是真喜欢我的话,以后可就不能再看别的女人了。” “本王没那么闲。” “……” 慕容景的嘴角已经微微弯了起来。他记得那次在篁风苑墙外,便是听见苏墨晚和朝阳说了一句‘一生一世一双人’。 方才苏墨晚那么说,是不是就表示,她已经有了要和他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念头? 秦王殿下现在的心情好得没法说了。 看来陆遗风说的什么霸王硬上弓的确是不管用,那次去游河,亲是把人亲了,可没什么效果。 好在苏墨晚现在算是有了点回应。 于是慕容景打算趁胜追击:“本王自然看不上其他女人,你也不准看其他男人。” 哪里来的其他男人? 苏墨晚觉得这谈话明明正经的很,却透着一股子怪异。 于是她只好转移了话题:“明天宫宴的时候,要先去见皇上和皇后吗?” 只见皇后还好一些,毕竟皇后很正常,不会语出惊人。 虽然皇后对她的态度淡淡的,但相比之下,苏墨晚还是觉得皇后的态度要比墨尧帝莫名的热情更能让人接受一些。 再者,慕容景也不容易,每次见到墨尧帝,都要被喊‘小兔崽子’。 想到这个,苏墨晚就觉得墨尧帝挺威武的。 而慕容景则是以为苏墨晚刚刚那话,是担心皇后再让太医把脉。 将怀里的人搂紧了些,慕容景道:“没事的,顾太医乃太医院院正,由他把过的脉,母后不会再起疑。” 见慕容景理解错了她的意思,苏墨晚也不解释,顺着慕容景的话就道:“马上就快三个月了,再没动作就瞒不住了。” 苏墨晚想着,要不然就说不小心摔了一跤算了,但又想到魏嬷嬷贼精贼精的一个人,怕是不好忽悠。 慕容景淡淡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等秋猎。” “什么意思?” 苏墨晚微微抬头,鼻尖便擦过慕容景的下巴。 难道秋猎的时候真的有人要搞事情?然后就趁着这个机会滑胎? 慕容景偏了偏下巴,声音沉沉的:“到时候你自然就会知晓。” 听慕容景这意思,人家的计划他已经掌握得一清二楚,那么,这回又是谁要按耐不住了? 苏墨晚抓住慕容景放在她腰间的手,本来是想说别抱那么紧,却感觉到慕容景的手微微一缩。 “怎么了?” 苏墨晚诧异。 慕容景将那只手缩了回去,“没事。” 第256章 是本王先遇上你的 苏墨晚觉得不对劲,就要撑起身子。 慕容景另一边胳膊将人又拦了回去,道:“无事,睡觉。” 这反而让苏墨晚更确定了有问题。 十有八九他的手是受伤了。 苏墨晚笑了笑,倒也算是同病相怜。 她也不再追究,老老实实又躺下了,而后主动往慕容景怀里靠了靠。 慕容景身上一直有淡淡的兰花香,不知道是不是衣服熏香的原因。 苏墨晚轻轻嗅了两下,冒出一句:“你身上好香。” “……” 秦王殿下表示这话没法接。 这难道不是男人在调戏女人时候说的话?怎么反过来了? 等等,这女人是在调戏他? 意识到这个,慕容景的呼吸一下子就变了。他还记得,白天在书房的时候,苏墨晚躲开之后,说了一句‘换个时间’。 所以现在,苏墨晚的意思是时间到了? 苏墨晚当然不知道自己心血来潮说的话,会让某人想了这么多,等她觉得不对劲的时候,慕容景的呼吸已经近在耳畔了。 “本王送你东西,是不是要答谢本王?” 低沉的语调听起来有点沙哑,苏墨晚暗道不妙,难道发情了? 想到这里,苏墨晚就有点紧张起来。 她还没准备好那什么,索性就又往慕容景怀里钻了钻,把脸藏好了道:“说谢字就太见外了,我觉得你肯定不愿意听的!” “……嗯。” 慕容景淡淡的应了一声,呼吸从耳畔来到了她颈侧,埋首嗅了嗅,他道:“你身上也香。” “……” 喷在她皮肤上的呼吸有点灼热。 这温度似乎会传染,苏墨晚感觉到自己的脸颊也发起热来。 自己说和听别人说,感觉还真不一样。 难道她刚刚这么说的时候,听在慕容景耳朵里也是她此刻一样的感觉? 苏墨晚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臊得慌。 似乎连空气都变得粘稠了,好像呼吸有点困难。 连带着手心也冒了细汗。 偏偏慕容景毫无所察,抱着她又嗅了两下,先前缩回去的手又往苏墨晚的腰间移去。 两人都只穿着里衣,身上的温热互相交缠。 苏墨晚能感觉到慕容景身上传过来的温度,有点热。不过,她生来体质偏寒,这时候缩在慕容景怀里,说不出的怯意。 苏墨晚大着胆子在他胸口蹭了蹭。 “不是说,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容易把持不住?我看你也没什么大反应……” 话音刚落,她就感觉到慕容景呼吸一滞,只听他嗓音微哑:“你要什么反应?” 当然是把持不住的反应啊。 不过苏墨晚可不敢作死,这话是绝对说不出口的。 慕容景等了一会儿,听不见她的回答,修长的手指抚上她的侧脸,轻轻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微微仰着脑袋。 “你是想与本王行夫妻之礼?” “……” 就,说的这么文艺做什么! 还有,怎么慕容景这话听起来,反倒是她急不可耐了? 这误会可大了去了! 苏墨晚赶紧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夫妻之礼什么的,还早。我只是想说,你天天这么抱着我睡,不觉得难受吗?” “抱着你睡为何会难受?” “……” 没法交流了,难道要她说小心擦枪走火? 苏墨晚现在是一点睡意也没有了。 没一会儿,她忽然又想到苏墨白身上的重担。她很想问问慕容景,到底和苏墨白达成了什么协议,是不是真的要帮苏墨白。 可真要开口的一瞬,苏墨晚又发现问不出口。 算了,慕容景和苏墨白之间的事,就让他们自己去商量吧,她要是掺和了,就有利用慕容景对她的喜欢的嫌疑。 况且,以苏墨白的通透,应当知道她是说不出这些话的。 前几日的交代,应该就是拿她寻开心而已,并不是真正的指望她。 怀里的人安安静静的缩着,呼吸清浅,透出几分乖巧服帖。这让慕容景心底残余的两分不安彻底消散了。 “睡着了?” 他轻声问。 这一听就是有事要说,苏墨晚闭着眼哼了一声,说没有。 慕容景把人往上搂了搂,声音低沉,却没了刚刚的低哑。 “本王有话要问你。” 苏墨晚睁开眼,适应了黑暗之后,能隐约看见慕容景的脸部轮廓。 “你问。” 这还是两个人第一次谈话气氛如此和谐,带着一丝丝的微妙。 慕容景似乎犹豫了一瞬,才道:“你与楚王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原来是要盘问过往情史。 苏墨晚忍不住就乐了:“你问这个做什么?我现在和楚王又没有来往了。” “本王想知道。” 声音里透着霸道。 “你这是在吃醋吗?”苏墨晚的语气,像调侃又像是调戏。 慕容景道:“本王不吃醋,但本王想知道。” 见他不依不饶,苏墨晚只好实话实说。 “我和楚王认识的时候,大概是在一年半前,那时候他从北疆路过,差点被土匪打劫了。” “所以你又做了一次好人?”声音里带着淡淡的不满。 “……我总不能袖手旁观吧?” 说起来,苏墨晚觉得自己要是个男人,身后指不定跟了多少要以身相许的姑娘,穿越不过两载,她已经英雄救美很多次,救过慕容景,也救过楚王,还有一开始的倾城。 以及几个萍水相逢连名字都没问的。 可这是遇上了没办法的事,不说除暴安良这么大义,路见不平帮一下她还是可以做到的。 就在苏墨晚以为慕容景应该就问这一个问题,得到答案应该消停了的时候,只听慕容景又在她耳边道:“这么说,是本王先遇上你的。” “……” 是啊,是慕容景先遇上的。 可缘分这东西就是这么奇妙,缘分不到的时候,就算遇上了又如何?还不是不会多看彼此一眼。 苏墨晚知道慕容景肯定介意她和楚王的曾经,但这根本没什么好介意的,况且她好像也和他说过一次,她当时之所以要嫁给慕容锦,只因为没有别的更好的选择。 现下看慕容景这样子,苏墨晚觉得自己有再说一遍的必要。 “谁先遇上不重要,和谁先相熟也不重要。这话我再说一遍,也只说这一遍了,你以后就别再朝我问楚王,我当初之所以要嫁给他,是因为没别的人可以嫁了,恰好他是最好的人选。” “不过,我确实还挺喜欢他的,他脾气不错,温润如玉,若不是苏画月从中作梗,兴许我能和他过一辈子。” 苏墨晚说到这里,顿了顿。 感觉到慕容景呼吸轻了不少,她就笑了一声,接着道:“我一开始是不愿意嫁给你的,当然,主要原因不在你,而是在将军府。 任谁被这样对待,心里都会憋着一股气,我逃婚的事你也是知道的,说起来,在我刚知道是苏墨白把我给逮回来的时候,其实挺怨他。 我就想,他明明是我亲兄长,怎么也如将军府的人一般对我?还不如苏若枫呢,好歹苏若枫是真心向着我。” “帮你逃婚么?” 慕容景不悦道。 苏墨晚笑着叹了一口气:“所以说,这就是缘分啊,不折腾几下,怎么能凸显出缘分这个东西的奇妙?现在想想,苏墨白这人真可怕,好在他是我亲哥。” 苏墨白这人做事太直接,而且不喜欢商量。当初她逃婚的时候,苏墨白出手那叫一个猝不及防。 现在想想,就觉得苏墨白这人简直不可思议。他居然能预料到,慕容景会喜欢她,而她也会对慕容景动情。 慕容景因苏墨晚那句‘这就是缘分’而愉悦了几分,他搂在她腰背的手稍稍收了收。 接着,苏墨晚就听见了他郑重的表白。 “你不负本王,本王便不会负你。” 苏墨晚有点不好意思了。 她不是矫情的人,说这种话已经是极限了,再这么负不负的讨论下去,就要起鸡皮疙瘩了。 于是苏墨晚决定破坏一下这粘腻的氛围。 她笑道:“放心,你这么重,我可负不起。” “……” 慕容景知道她这是不好意思了,便不再问什么喜欢不喜欢本王的问题。 谈话进行到这里,已经算是很明朗了。他知道苏墨晚的性子,能说出这话,还得多亏了现在没亮着灯。 秦王殿下已经满意了。 “以后本王便不再提楚王了,你也不准再提。” 苏墨晚点头,心里却道,明明是他一直在提,她可从来没有主动提起过。 忽然想起一个二十一世纪很流行的问题,苏墨晚清了清嗓子。 “那个,我也问你个问题,如果,我说如果哈,如果我和七公主同时掉崖,你会救哪个?” “……” 慕容景显然被这问题问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本王都救。” 苏墨晚知道他没有理解到里面的意思,啧了一声,不满道:“你这样就太没有诚意了,看我给你示范一个,这么说吧,如果你和楚王同时掉进了水里,我只能救一个的话,我肯定救你。” 慕容景沉默一瞬,道:“那本王救小七。” “为什么?” 苏墨晚在黑暗中眨了眨眼。 “本王不会水,所以若本王和楚王掉水里,你的确该先救本王。同样的,小七不会武,没有内力护身,本王该先救她。” “……” 苏墨晚还能说什么,只能服了! 第257章 被耍流氓也值了 第二天一早,等苏墨晚醒过来的时候慕容景已经不在床上,丫鬟给她端水洗漱,说王爷先进宫去了。 苏墨晚知道,今天晚上有宫宴。 想来是有什么环节需要慕容景在场,所以他才会一早就进宫去了。 洗漱好,丫鬟就问她需不需要挽发,苏墨晚摇头说不用,自己随手就扎了一个。站在边上的两个丫鬟互相交换了眼神,想说一句什么,最后还是忍住了没出声。 等苏墨晚走了,两个丫鬟才低声窃笑。 其中一个丫鬟做出一个惊讶的表情,道:“我刚刚没看花眼吧?” 另一个掩着唇偷笑。 “应该没有,我也看见了,怪不得王爷今早脸色很好。” “嗯嗯,看来苏侧妃马上就可以真的怀上了!” “现在怀上怀不上也没所谓,反正来日方长嘛,王爷的房里又不会进别的女人,怀上是早晚的事。” “我听说昨晚赵嬷嬷还来殿前等着讨好苏侧妃呢,当初她不是看不上苏侧妃的么?” “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啊,当初我也以为王爷会喜欢沈侧妃的,毕竟沈侧妃更好看。” “所以说你也看走眼了嘛,还是沁如厉害,一眼就看出来了王府未来的女主人是谁。” “去你的,她哪里是厉害,她早就知道王爷和苏侍郎有来往,所以才那么说的。” “这个先不说,你方才说沈侧妃长得比苏侧妃好?这你就肤浅了吧,沈侧妃那一脸的胭脂水粉,你等她洗了脸再看,指不定什么样呢,苏侧妃就如清水芙蓉一般,样貌标致,沈侧妃哪儿比得上!” “苏侧妃长得的确好,腰细腿长肤白貌美,就是……有些瘦了。” 这话说的很委婉,其实是在说苏墨晚身段没有沈慕悦妖娆。 另一个丫鬟小声嗤道:“你还真敢说!不过,我看苏侧妃正好啊,而且,苏侧妃现在才十六,还能长的,再过两年肯定就不是这么瘦了。” “行了咱别说了,一会儿沁如来了听见又得说咱们。” —— 苏墨晚还不知道自己被谈论了,神清气爽的回了篁风苑。 一条腿已经踏了进去,余光却瞥见不远处的映月阁出来一个人影。 苏墨晚往回退了一步,对着那边喊道:“小云?” 不过才两天不见,小云换了一个人似的,本来就削瘦的身子更显单薄,好似一阵风过来就能带走。 听见她的喊声,小云转过脑袋来,有些呆滞的眼神见到她的那一刻立时就亮了起来。 “奴婢见过苏侧妃!” 小云说着,几步就跑了过来。 她提了裙摆,一下子就跪在了苏墨晚面前,仰着脑袋看着她,眼里霎时间就溢满了泪水。 “苏侧妃,求求您把我家小姐找回来吧!您不是说过要带小姐去江南的吗?小姐还高高兴兴的说自己就要自由了!可是一转眼……一转眼却什么都没了!奴婢求求您、求您多派人手把小姐找回来!” 小云声泪俱下,没一会儿泪水就已经糊了满脸,本来就红肿的眼睛只剩一条缝。 看她脸色苍白得很,就知道是真的伤了心神。 苏墨晚想着不如就将实情告诉她算了,可是又想到这丫鬟对沈慕蕊的感情越真,暴露的危险也就越大,便忍住了没说。 她轻轻抚在小云的肩膀。 “你先起来吧,我一定尽力。你现在这个样子,你家小姐知道了不会好受的,先把自己照顾好了。你一个人住映月阁太冷清了,不如,今晚搬过来和清荷一起住吧。” 苏墨晚本来是想让她和吟霜一起住,但是想到吟霜的性子话不多,还是决定让她去清荷那里。 清荷性子比较活泼,和小云应该谈得来。 还跪在地上的小云听见苏墨晚这话,愣了一愣,最后推谢道:“谢谢苏侧妃的好意,奴婢还是不过去打扰了吧。” “哪里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清荷这人喜欢热闹,你自己一个人呆着也不好,听我的,就去和她一起住,等有了消息,你也好早点知道。” 苏墨晚说着,示意她快起来。 小云想了想,还有些回不过神来,她举起袖子擦了擦脸,讷讷道:“那、那奴婢就多谢苏侧妃了。” 苏墨晚见她似乎都要站不稳,就伸手扶了一把,扬声喊了一句清荷,篁风苑里立即就传出清荷的应声来。 小云不好意思让人扶着,挣扎着站直了。 不一会儿就看见清荷从里面疾步走了出来,见到苏墨晚的时候很是兴奋的喊了一声‘苏侧妃’。 见苏墨晚身边站着的小云时,清荷眼里又闪过一丝疑惑。 苏墨晚轻轻把小云往前面一推,朝清荷道:“小云和你住几天,人就交给你照顾了。” 清荷愣愣眨了眨眼,又看向面色憔悴的小云。 说实话,她心底有些不乐意,但还是甜笑着点了点头,十分友好的拉了小云一把,对着苏墨晚道:“苏侧妃您放心,人就交给我吧!” “嗯。” 苏墨晚笑了笑,又对着眼巴巴看她的小云道:“你不用见外,清荷很好相处的,这几就先安心的住这边。” 小云又是感激又是不好意思的点头,随着清荷进了篁风苑去。 苏墨晚正要进去,却看见一个大夫拎着药箱从东院出来了。 她知道那个叫采薇的丫鬟受伤了,而且伤得不轻,沈慕悦这回回去,那东院里岂不是就只剩下采薇一个人? 就在这个时候,又看见另外的人影从东院出来了。 苏墨晚定睛一看,是柳如絮。 她身后跟着一个丫鬟,那丫鬟应该是从将军府带来的,苏墨晚以前见过两次。 苏墨晚正想着要不要和柳如絮打个招呼,就在这当口,就看见柳如絮凑近了那郎中,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只见那郎中面色犯难。 柳如絮转身,给身后的丫鬟抛去一个眼神,只见那丫鬟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来,就往郎中手里塞。 郎中眼神挣扎,面色犹豫,几番推拒之后,还是将那银票收进了袖子里,低着头匆匆拎着药箱就走了。 留在原地的柳如絮眼里闪过一抹得瑟,她身后的丫鬟凑近说了一句什么,柳如絮面上闪过不快,回头嗤了丫鬟一句。 丫鬟连连低头,似乎是在认错。 柳如絮瞪了丫鬟一眼,率先折身回了东院,丫鬟捏了捏拳,随后也跟了进去。 苏墨晚瞧得有趣,暗暗笑了一声。 有意思。 这柳如絮趁着沈慕悦不在,估计是要整幺蛾子了。瞧她刚刚那个样子,肯定是想买通那个大夫。 至于买通大夫做什么,这就很好猜了。 目的肯定是那个被沈慕悦留在秦王府的丫鬟采薇。 这两人不是一直一个鼻孔出气的么?怎么沈慕悦一走,柳如絮就开始有小动作了? 难道是要嫁祸? 想到这里,苏墨晚眯了眯眼,并没有过去东院的意思,她进了篁风苑。 柳如絮刚刚才收买了那大夫,也就说明之前是没有问题的,采薇也就暂时没有危险,她只要在大夫下次来的时候过去就行了。 进了篁风苑主屋,苏墨晚让吟霜拿出新的一套男装,脱了身上那套就要换上。 却发现吟霜的眼神有点不对劲。 “你看什么?” 苏墨晚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吟霜的目光实在是有点莫名其妙。 吟霜被她这么一问,原本躲藏的目光这下子更是闪烁了,就在苏墨晚以为吟霜要憋回去的时候,终于听见她低声道:“您……脖子上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咬了……” “什么东西能咬我脖……子……” 苏墨晚话还没说完,就赶紧一手捂上去,紧张问道:“穿着衣服能遮住吗?” 吟霜摇了摇头,眼神低垂。 “估计是不能。” “……” 慕容景居然趁着她睡着了咬人,这不是欺负人呢吗? 苏墨晚也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羞了,见吟霜目光避着她,苏墨晚脸色不由一红:“行了行了,你先出去吧,我换好衣服就出来。” 等吟霜出去了,苏墨晚赶紧奔到铜镜前去,扯开衣领子伸着脖子就一个劲儿看,可惜铜镜的清晰度不够,只能看见模糊的暗影。 苏墨晚一坐在了梳妆台前。 真是看不出来啊,还以为慕容景多正经,谁知居然趁着她睡着了耍流氓! 苏墨晚本来还因为自己这不让碰那不让亲的,心里有一丝丝的愧疚,现在那一点愧疚不知被冲到了哪个犄角旮旯里,只剩满腔的羞臊。 她一会儿可是要出门去的,今晚也有宫宴要参加,古代也没有围巾这玩意儿,到时候拿什么来遮? 对了,围巾! 苏墨晚眼睛忽而一亮,心里有了打算,这可是一个赚钱的好点子! 围巾做起来简单,工艺也不复杂,要是在上面再绣绣花什么的,应该会大受欢迎。 想到又有大笔的银子可以赚,苏墨晚高兴之余不由想:被慕容景来了这么一下子,咳,也算是值了! 第258章 慕容景败家 苏墨晚火速将衣服换好,就开始想要怎么把脖子上的痕迹遮住。 她往梳妆台前看了一眼,看着空荡荡的妆奁,忽然就朝着外面喊吟霜。 吟霜立即就进来了,依旧是低着头,视线一直在她脖子以下。 苏墨晚直接就问:“有水粉吗?拿一盒来。” 吟霜点了点头说有,正好奇从来不曾画妆的苏侧妃为何忽然要胭脂水粉这些东西,下一瞬就明白过来用处何在了。 她赶紧就蹲下身子,从梳妆台最底下的抽屉里掏出一盒东西来。苏墨晚接了打开,正是白色的水粉。 吟霜又蹲下身去,接着又掏出一盒来,“您手里的茉莉花做的粉,这一盒是珍珠做的粉,您看看要用哪个?” “就茉莉花的吧,”苏墨晚说着,就凑到了铜镜前自己开始抹起来,边抹边道:“这些都是什么时候弄来的?看起来怎么觉得时间不久。” 苏墨晚之所以有此一问,是因为她从来不用胭脂和水粉,也就从未让吟霜和清荷采购过。 没想到梳妆柜里居然有,她还是现在才知道的。 吟霜把手里那盒又放了回去,道:“这是前几日王爷才让人送过来的,奴婢见您平时不用,就给收起来了。” 苏墨晚抹粉的动作一顿,眼睛眨了眨。 慕容景还知道给人送胭脂水粉?看那样子不像啊,难不成是嫌她平时不涂脂抹粉?拐着弯儿的提醒? 吟霜见她动作顿住,就又加了一句:“不止这些,这里面满满的一柜子,都是王爷让人送过来的,发簪珠钗坠子,一样不少。” 苏墨晚闻言,将手里捏着的水粉盒子放下,蹲下身将十来个抽屉全拉出来看了一遍,然后就惊住了。 这时候她脑子里忽然就冒出了两个词语,一个是土豪,一个是包养。 这些花花绿绿各种款式的东西,看起来就价值不菲,慕容景果然豪啊,也不知道买的时候心里滴血不滴血。 可是,有什么卵用,她平时又用不上,也不喜欢这些。 还不如真金白银看着实在! 一想到这里,苏墨晚又想到了另一个词了,败家。 买什么不好,买这些没用的。 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心累! 苏墨晚将抽屉合上,继续往脖子上抹粉,她原先只是在大概的位置抹了,后来发现这茉莉花做的粉有些偏白,与周围肤色一对比,那一块就白得不正常了。 索性就将裸在外面的地方全给抹了一遍。 等弄得差不多了,苏墨晚便带着吟霜直奔画楼而去。 现下已经是深秋,大早上人不如初秋的时候多了,苏墨晚进去的时候一楼的秦掌柜正得空,见她进去赶紧就从柜台后出来。 “苏侧妃,您可算来了。” “怎么了?”苏墨晚还以为来了什么不得了的客人。 秦掌柜呵呵一笑,有些不好意思的道:“之前您不是说过酒楼那边还需要一个掌柜的吗?” 这个苏墨晚自然是记得的,秦掌柜说有个远房亲戚来赶考,说是等结果看。 昨天已经放了榜,看秦掌柜这样子,莫非是那亲戚没考上? 想到这里,苏墨晚直接就道:“是需要人手,秦掌柜的意思是?” 秦掌柜憋了憋,最后道:“我那远房亲戚昨日放榜的时候去看了,今日一早就过来找我,说是没考上,您看这……” “没问题。” 苏墨晚知道秦掌柜的意思,直接拍板道:“只要他愿意来,随时欢迎,不过,您和他说一声,最好早些过来适应一下,我过两天就要去江南一趟,酒楼里出不得差错。”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那您看明天一早行吗?我让他明儿一早就到酒楼去。” 秦掌柜得了应允,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感激的笑来。 苏墨晚急着上二楼去找刘掌柜,也就没有和秦掌柜多说,只说让人直接去酒楼就行,她会和钱掌柜打好招呼。 秦掌柜笑呵呵的就退到了柜台后去,苏墨晚这才带着吟霜上了二楼。 二楼要比一楼热闹一些,毕竟衣服要比首饰更受欢迎一些,特别是自从出了新款,一直是供不应求的状态。 这时候正好有客人在结账,刘掌柜正记着账,余光看见苏墨晚上了楼来,赶紧抬头,见真的是,立马就要出来迎接。 苏墨晚一个手势就将人制止了,示意刘掌柜先结账。 “苏侧妃,这边等吧。”吟霜见茶桌上的茶水是冒着热气的,走过去就先给苏墨晚倒了一杯。 苏墨晚走过去坐下了,接了茶杯端在手里暖着手。这时候,二楼上来一行人,走在前面的赫然是一身浅紫罗裳的七公主。 看样子七公主是趁着大早上回了一趟宫才出来的,她身后跟着四个宫女四个侍卫。 排场倒是比往日大了一些。 “嫂——咳,我来了!” 七公主见二楼顾客不少,喊出一半的‘嫂子’硬生生把后面那个字吞了回去。 她几步就奔到了苏墨晚旁边,苏墨晚见她脸上因为秋风刮得起了红云,就把手里的茶杯往她面前一递,“正好可以喝了。” 七公主也不客气,接过去就大饮一口,然后就在苏墨晚对面坐了。 吟霜给七公主添了一杯新的,然后拿了另一个干净的杯子,又给苏墨晚倒了一杯。 其实七公主之前是抱着手炉的,但是一路从皇宫过来,手炉早就凉了,外面风大,这时候冻得有点哆嗦,坐下之后直跺脚。 学着苏墨晚将茶杯握在手里,七公主眼睛亮亮的低声道:“嫂子,一会儿若枫哥哥从这里路过的时候,我就在上面给他呐喊助威,你看怎么样?” 苏墨晚知道一会儿苏若枫是要从忘归楼前面路过的。 云墨国文武并重,所以一会儿骑马游街的不仅有文科的状元榜眼探花,还有武考的前三甲。 当然,虽然是六个位,实际只有五个人。 因为上官清其一个人便占了两个。即是武考状元,又是文科探花。 唐敏之、上官清其、沐轻尘、苏若枫以及沈慕遥,这几个人都是认识七公主的,若是七公主在楼上喊这么一嗓子,游街队伍肯定就炸了。 于是苏墨晚想也不想就道:“不怎么样,有人会认出你来,堂堂公主大庭广众之下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什么嘛!” 七公主不高兴的扁了扁嘴,瞪了苏墨晚一眼,“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三皇兄了,没意思得紧!” 七公主这话一说,苏墨晚也才意识到好像真是这么回事,再一想到昨晚和慕容景说的那些话,顿时就有些面皮发燥。 七公主见她面色有异,眨着眼奇道:“怎么了?” “没怎么。”苏墨晚轻咳一声,掩住了自己的异样。 这时候她就很庆幸自己因为有顾客在,没把面具摘下来。 要是被七公主看见她刚刚的样子,还不等着被笑话。 两人坐着闲聊了没一会儿,刘掌柜就过来了。 一上来就道:“这几日生意都挺好,您也不用每日过来的。” 毕竟现在外面都知道了苏墨晚是有孕在身,刘掌柜自然也是知道的。 苏墨晚笑了笑,“我也就来这一回了,下次再来估计的是很久之后了。” 刘掌柜还不知道她要去江南的事,只以为要安心养胎,听她这么一说,便点头道:“那没事,只要您放心,就算是一年不来,老奴也是给您看住的。” 刘掌柜是一早就在成衣铺的老掌柜了,是大将军府老夫人还在世的时候雇下的人。所以在苏墨晚面前,一直自称老奴。 苏墨晚倒也没想去纠这个问题,就把自己今天早上才想到的点子给刘掌柜说了。 刘掌柜听了之后表情有些茫然。 他实在是没有听说过‘围巾’这东西,苏墨晚说了用途之后,他又道:“这么一个东西挂在脖子上,不太雅观吧?” 在刘掌柜的脑海里,已经脑补出了大街上人人都在脖子上挂着一条布的诡异画面,顿时便觉得不太可行。 倒是坐在一边的七公主眨了眨眼,很是好奇。 苏墨晚见状,干脆就道:“要不这样吧,绣娘不是在三楼吗?咱们直接上去做一条成品出来看看。” “好好好,咱们走!”七公主第一个响应,立即就站起了身,一脸的跃跃欲试。 刘掌柜虽然觉得不太可行,但也好奇,于是就吩咐了人看着二楼,跟着苏墨晚往三楼去了。 安置绣房间在陈列字画的隔壁,比陈列字画的那一间还要宽上些许。 路过字画间的时候,七公主远远的又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苏墨白的画像,回过神来见苏墨晚已经走出好几步,她赶紧收回视线跟了上去。 二十来个绣娘都在忙着手里的工作,虽然苏墨晚没有见过她们,但是她们是知道苏墨晚这个雇主的。 不过现在苏墨晚身着男装,脸上又戴了面具,绣娘们是没见过墨公子的,只以为来了个俊秀的年轻公子,顿时一个个都拘谨起来。 刘掌柜也没说苏墨晚就是秦王府侧妃,只说她是客人,然后又把苏墨晚的形容重复了一遍,指派其中两个绣娘道:“你们两个按着这个来试试,其余的人可以先去忙了。” 被点名的两个绣娘虽然也没听过这东西,但是一听刘掌柜的形容,立即便动起手来。 苏墨晚一言不发的站在边上看着,两分钟之后,两个绣娘终于剪出了一个还算符合苏墨晚设想的形状来。 苏墨晚拿过半成品,对着七公主招了招手,摆明了要拿她试手。 七公主乐意的很,赶紧就挪到苏墨晚面前来,整个人站得直直的。 苏墨晚将手里的半成品先叠了叠,然后往七公主的脖子上招呼。 刘掌柜几人呆呆的看着苏墨晚将很普通的布料在七公主胸前绕了几下之后打起一个漂亮的结,都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