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贝乖不闹了,财阀大佬日撩夜哄》 第1章 你是我掩藏在雾色后的妄念。 ——贺敛&姜郁—— 洋城环山,一年四季总是阴雨连绵。 清冷的潮气夹杂着晚间的薄雾洇湿了整座老宅,屋内泛凉,玻璃上积存的水珠被一声颤抖震得倏然滑落。 “手……别乱动!” 贺敛握住那只纤细的手腕,狭长的凤眸逼出狷怒的红意,身体里的燥热更是排山倒海般涌来。 他切齿着:“你到底是谁!” 女孩儿抬起头,苍白的脸颊半掩在暮色中,眸光木讷,空着的左手机械般的按在男人起伏的胸肌上。 她低下头,用破损的唇亲了一下肌理上的薄汗。 “……嗯。” 贺敛仰起头,喉结明晰一滚,控制不住的沙哑了嗓音。 从刚才他就看出来了,这女孩儿不似正常人,也听不懂人话,侵犯自己的行为不像蓄意,更像是逐色的本能。 “?” 女孩儿依旧寡言,倒是停下了动作。 贺敛将她拽到近前。 女孩儿轻的像是一缕羽毛,他抵着她额头,指腹在裙身上摩挲,用尽最后的理智警告着再继续下去的后果。 “上我的床,就以为我会负责?” “……” “哑巴?!” 女孩儿被他凶戾的声调吓得一抖,空洞的眸子浮出惊恐。 就在贺敛以为她会知难而退时,她却张开匀称的手臂,探身搂住他的脖颈。 “……抱抱。” 那呆呆地,透着鼻音的娇咛冲入耳朵,彻底打乱了贺敛骨子里的章法。 阴影下,是一具柔弱无骨的躯壳。 贺敛抬手,指尖勾下她肩头的细带。 窗外惊雷,闪来的白光如同世上最锋利的刀,割断他最后的防线。 丝毫不怜惜女孩儿是第一次。 彻夜,抵死缠绵。 - 金州边境,菲兹六区。 大漠黄沙,夕阳垂血,一辆改装越野车疾驰在无垠的旷野中。 随着时间推移,一座绵延近千米的军事基地出现在视野,老远看着,像是一头雄狮窝眠于天幕之下,仿佛可以侵吞一切。 五步一岗十步一哨。 大门缓缓拉开,擦地声震耳欲聋,院内有数不清的赤膊壮汉正在进行晚间拉练。 警卫上前拉开车门:“沈副总,会长正在等您。” 沈津踩着皮鞋站定,西装革履的样子和这糙砺之地格格不入。 来到最中间的独栋营房,沈津推开二楼休息室的门,被扑面的烟味呛的皱眉,举起手里的报纸扇了好一阵,总算看清眼前的人。 贺敛仰靠在真皮沙发上,宽硕的臂展,紧窄的腰身,灰绿色的野战服裹不住浑身的肆横,蹙蹙眉,又吸了一口雪茄,烦躁的吐着烟圈儿。 他结实的腿侧,正半跪着一个身姿曼妙的旗袍美人,任劳任怨的按摩。 女人纤柔的指尖隔着军裤,不舍得多用一分力。 是谢家的小千金。 沈津被这纸醉金迷的一幕弄得头疼。 贺敛这个混不吝。 让死对头的妹妹伺候自己,当真是杀人诛心。 沈津轻咳示意。 女人扶着沙盘起身,目光在贺敛近乎完美的脸上留恋几秒,这才左手拿起手包,右手勾着高跟鞋离开。 沈津在旁边坐下,端详着贺敛。 “去洋城参加一场葬礼,被一个给偷桃了?” 贺敛抬手的动作顿住,将半截雪茄扔进不锈钢杯,睨过来,锋利的眼尾还挑着积压的愠怒。 沈津:“你这是在宋老爷子的坟头乱搞。” 贺敛:“……” 早知道就不告诉他了。 丢人现眼。 沈津不疾不徐,很斯文的推了一下鼻梁的金丝眼镜:“你不是不近女色吗?还是说这只是你用来,或者掩饰萎男的人设。” 贺敛:“你……” 沈津:“贺敛,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忍受着好友的冷嘲热讽,又联想到半月前的那晚,贺敛紧抿的唇角一垂:“我被人算计了。” 虽然不清楚是房间里的哪个物件出了问题,但他很确定,有人给他闻了很奇怪的味道,才让他失控纵欲的。 没想到被一个捡漏了! “也是。”沈津说,“贺叔叔上个月刚被提为京港市长的候选人,这个节骨眼上儿子要是出花边新闻……其实也没什么,谁不知道你贺敛本身就是个杀千刀的,被人算计也是活该。” “不过,睡你的那个女人到底是谁,你知道吗?” 贺敛眉挑狐疑:“你查到了?” 沈津:“我在问你!” 贺敛:“我哪知道!” 醒来后他找人查过,但宋家安排的老宅客房根本没有监控。 何况当日是宋老爷子的葬礼,场合严肃,老宅的女佣很多,他再有身份也不能大肆调查,只得忍下这口恶气。 沈津:“这么多年我也是高估你了,居然被一个白嫖。” 贺敛齿关割搓,抬脚踹向沙盘。 上面的小旗子和模拟摆件‘咯啦’倒了一片。 “你先别急,出事的不止你贺敛一个。”沈津将手里的报纸展开,“你那个外甥段景樾,在宛城1v7被狗仔拍到了,已经上新闻了。” “还真是有其舅必有其外甥,你们两个到底还要给我添多少麻烦?” “宋老爷子托孤,把外孙女交给他,这才刚订婚不到两个月,段景樾就出这种丑闻,这不是逼老爷子掀棺材板吗?” 贺敛太阳穴一跳,声音扬高八个度。 “1v几???” 几小时后。 警卫把段景樾拎来。 青年二话不说跪在贺敛腿边,揪着他的裤子,哀嚎不绝:“舅!这是污蔑!你千万不能轻信那些媒体啊!他们最会编故事了!” 贺敛从报纸中抬起头,面上带着漫不经心的讥笑:“一个小矮人,和七个白雪公主,他们还编了一个童话故事?” 干嚎的段景樾:“……” 沈津:“景樾,宋老爷子的葬礼你耍混不去也就算了,可你都已经和姜郁订婚了,就不能省省腰子吗?” 段景樾猛咽口水,颓废坐地:“可是订婚也没经过我同意啊!我不想娶一个疯子回家!谁不知道那个姜郁有精神障碍,我大好年华为什么要浪费在她身上!而且万一姜郁是个如花,我下半辈子就完了啊!” 眼珠一转,他想到什么,疯狂拉扯贺敛的裤腿:“舅!退婚!我豁出去不要脸了!正好借着丑闻把婚退了!你觉得怎么样!” 他说完,满眼期盼的扫过屋内的两人。 沈津一个晃神,追问段景樾:“你刚才说什么?姜郁是个疯子?” 段景樾点头如捣蒜:“对啊!订婚的时候告诉我的!你们不知道?” 沈津:“……” 他转头盯着贺敛。 男人的表情毫无变化,两片嘴唇像淬了毒,还沉浸在无差别攻击外甥的快乐里,似乎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沈津心口悬着一口气。 他出言试探:“贺敛?” 贺敛骂的正尽兴,不解的睨眼:“怎么了?” 沈津皮笑肉不笑。 贺敛啊贺敛。 你是被睡傻了吗? 他将报纸狠狠的摔在桌子上。 这个畜生。 该不会把准外甥媳妇儿给睡了吧! - - ——注—— [本文所有地区和组织皆为虚构] [白切黑的小骗子以身设局&狂戾太子爷上赶着咬人家的钩] [中短篇的救赎甜宠,希望大家喜欢] 大家好我是霸霸(对不起,我是) 剩下的请看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贺敛骂了段景樾十分钟,唇齿像管制刀具似的。 青年总算是忍不住:“舅!我爸妈肯定不会同意退婚的,你就帮我这一次吧!退婚是要长辈出面的!你不就是我长辈吗!” 段景樾瞄着贺敛秒趋沉冷的神色,越来越心虚:“……舅?” 他又向沈津征求意见:“津哥,你说是吧?” 沈津瞥眼贺敛。 如果那晚的女人真是姜郁的话。 这个婚,是得退。 否则就太混乱了。 但眼下还未确定,沈津只能旁敲侧击。 哪知话没出口,就被贺敛吐出的讥讽截住。 “呵呵,你这个二百五的智商,和那个疯子过一辈子正好。” 嘴唇颤抖的沈津:“……” 段景樾这回真的要哭了。 果然是表舅。 就是狠心。 终于,贺敛放下叠起的长腿,居高临下的拍了拍外甥的脑瓜顶,随即往旁边用力一扒拉:“明天启程。” 段景樾将将反应过来:“带我去洋城退婚?” 贺敛没回答,绕过他往外走,眼中逐渐溢出记仇的怒火。 退不退婚的都是小事,别说段景樾要娶一个疯子,就算他娶一头母猪对自己来说也无所谓。 他得再去一趟宋家。 必须把那个白嫖自己的揪出来! 千刀万剐! 段景樾大松一口气,坐在地上狂拍胸口:“太好了,我还以为我舅不会答应呢,看来他还是疼我的。” 沈津自诩,为这个家操碎了心。 无语的揉了一下山根。 看来在贺敛心里。 ≠疯子。 - 接到贺敛要来的消息,大清早,宋家老宅就忙碌起来。 缄口不语的佣人在宅院里鳞次穿行。 金州太子爷二次莅临。 这可是洋城其余世家求都求不来的待遇,只怕消息放出去,宋氏茶园销售到北境的毛峰又得翻价好几倍。 朝露垂檐,雾色环山。 古色质朴的大堂内,宋谦抬起下巴,妻子方寻英正帮他整理衣领,小声询问:“不用叫二房和小姑子他们过来吗?” 宋谦:“不用,贺敛这次突然来访肯定是为了见雪妍的,干嘛叫他们过来抢女儿的风头。” 抬起头,他寻了一圈:“雪妍呢?” 在旁的顾管家低声回答:“大小姐还在换衣服。” 方寻英:“这孩子,一听贺敛要来就这样。” 刚说完,宋雪妍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直筒旗袍款步而来,她扶着腰肢在原地转了一圈,掩不住眼中的喜悦:“妈,好看吗?” 方寻英点点头,笑的很宠溺:“好看,像是天仙下凡,保证贺敛见了你就魂不守舍的,行了吧。” “妈,别胡说。” 宋雪妍嗔怪,双颊倒是浮上一抹羞赧的红晕。 说起来,这是她第三次要见贺敛了。 第一次是在她的私人画展。 第二次是爷爷的葬礼。 一想到贺敛那矜贵中带着肆横的模样,她捂住狂跳的心口,忽而脸色微微一变,立刻转身对顾管家叮嘱道:“姜郁呢!把她锁好没有!” 顾管家颔首:“放心吧大小姐,肯定不会让她像上次那样乱跑……” “姜郁跑了!” 话音未落,一个女佣跌跌撞撞的出现在堂外:“姜郁不见了!” 宋谦陡然一惊,急的往前两步:“快!快去找!” 宋雪妍烦躁的瞪眼,跺了一下脚。 真是的,不在房间里帮自己画画,总是乱跑什么! 这么多佣人,还看不住一个疯子! - 通往老宅的山路上,一列改装车队有序缓行。 宛若一条游曳的玄蛇,那冰冷的现代重械感和周遭的自然葱绿对比强烈。 贺敛很讨厌洋城。 这里气候潮湿,四处都是山,氤氲的雾气透过窗缝黏在身上,他皱眉扯了扯袖管,让布料和皮肉分开。 段景樾倒是头一次来,把头探出窗外,唏嘘不已:“舅,这地儿和金州差远了啊,这么大的雾,跟蟠桃大会似的。” 贺敛睨着他,凌眉缓缓挑起。 故地重游。 被吃干抹净的怨怼烧的更盛了。 距离宋家老宅不到二百米,贺敛实在是受不了这九转十八弯的山路,让司机停车,吩咐所有人原地待命,准备步行过去。 段景樾也赶紧跟上自家舅舅。 不多时,宋家老宅的檐顶在薄雾中渐显轮廓。 一条修理齐整的卵石路出现在脚下。 段景樾正四处打量,忽然撞到贺敛的背。 “舅?” 贺敛目光如炬,紧盯着左侧。 卵石路旁绿植林立,栅栏围起的阔大花园里藏着一抹小小的白色倩影,正捧着一个画本子,蹲在清澈的泥水坑前洗着老旧的油画笔刷。 似乎有些肢体不协调,女孩儿怀中的画笔散落一地,斑斓的颜料蹭脏裙摆,她倒是一点都不介意。 那个又乖又傻的感觉扑面而来…… 脑中拉起警报! 贺敛想都没想,一个跃身翻过栅栏。 “舅?!” 贺敛用修长的双腿拨开绿植走过去,垂视着女孩儿白嫩的天鹅颈,那搓笔时的温吞和愚钝感,更加笃定了心里的猜测。 就是她! 没想到还没进老宅,就把这个逮住了! 贺敛一把拎住她的裙腰,轻而易举的将人提起来。 女孩儿像是个提线木偶般随之起身,抬起头,一张清美的小脸带着茫然闯入视线,连着远处看热闹的段景樾都是一愣。 贺敛瞳孔一缩。 就是这个把他玷污了! 察觉女孩儿眼底的木讷,男人笑的森寒,微微伏身,用试探的口吻提起那晚的关键词:“抱抱?” 刚跟着翻过来的段景樾:“?” 舅舅中邪了? 还是说这山里的白雾其实是瘴气! 段景樾急忙捂住鼻子。 女孩没动,定定的看着他。 贺敛的目光在她身上匆匆扫过,裙身洗的发黄,摆角的布料薄薄欲碎,一看就是穿了很久,根本都不合身。 知道宋家老宅里的女佣不少,但没想到,他们连也敢要! 段景樾不明白,为什么面对这样一张堪称老天爷赏饭吃的小脸儿,舅舅还能拧眉竖眼的不高兴。 贺敛毫无怜悯,像是逗狗一样出言讽刺:“怎么?不要抱抱了?” 女孩眨眨眼,下一秒直直的伸出柔软的双臂,踮脚搂住他的腰身,神色迷蒙的靠在他胸口,乖顺的要命。 贺敛浑然僵住。 操啊…… 堵了半个月的气被这么一抱,邪门儿似的顺开了! 那晚的旖旎盘旋在脑海,后半段女孩儿哭涩的样子像小锤似的敲击着他的薄弱的神经。 贺敛抽出右手,掐着女孩的下巴抬头。 倒是真有点儿好奇。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姜郁。” 鲜有的完整句子。 像是在男人脸上轻轻打了一巴掌。 贺敛:“……” 段景樾一惊,凑到两人跟前,眼睛在姜郁身上放肆打量着。 再抬头,无视了自家舅舅见了鬼似的表情,他兴奋异常:“舅!要是姜郁长这样的话,疯一点我也能接受!要不咱回去?” 贺敛笑的极干,似在咬牙:“不,这个婚,你非退不可了。” 第3章 正说着,路尽头跑来几个人。 顾管家气喘吁吁的,赶紧打开栅栏门,招呼着随行的女佣过去把姜郁拉开,不住的鞠躬道歉:“贺先生,真是不好意思!让您见笑了!” 段景樾觉得,真正该不好意思的应该是他舅。 堂堂的金州太子爷一点不考虑绿化。 进人家花园乱踩。 “阿郁小姐!小姐快松手!” 那个女佣掰着姜郁的胳膊,动作格外粗鲁,女孩瓷白的皮肉上很快被捏出青紫色,但饶是这样,也不肯松手。 随着轻晃的贺敛冷冷垂眸。 果然力气都很大。 只是见女佣拉扯的太狠,他不满的开口:“你是干什么的?” 女佣被这冷调激的一惊,下意识松开姜郁:“贺先生,我叫苏合,是老宅里负责伺候阿郁小姐的女佣。” 贺敛的视线钉在她身上:“你还知道自己是女佣?我还以为你是宋家供起来的吉祥物呢?” 兵营里出来的,他很厌恶这种秩序混乱感。 顾管家听出来,这是在训斥老宅的仆人没规矩,赶紧将苏合拉到一旁,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贺先生,那您看这……” 贺敛没理会他,推了推身前的姜郁,忽而想到她是个,估计是那句‘抱抱’被她当成了命令,忍着烦躁低头:“别抱了。” 姜郁也没松。 还是个选择性耳聋的。 贺敛又瞄了一眼段景樾。 未婚妻抱着自家舅舅,他尴尬的转头看天。 贺敛尝试了几次,奈何身前的人死不肯放手,一阵烦闷在心里乱窜,索性屈下高挑的身子,用左手托起姜郁。 女孩儿就势搂住他的脖颈,把脸低下贴过去,薄唇有意无意的剐蹭过他的肌肤,呼吸霎时急促。 那股撩拨感像春水拂过心尖。 指尖酥麻到想疯狂抠挠。 贺敛:“……” 难受。 但抱都抱了,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走。 顶级的褐色牛津鞋踩过泥土。 姜郁光着的双脚隔着裤管,蹭着他的大腿。 痒痒的,时不时还会轻踢一下。 膝盖更是偶尔弓起,在他的腰带扣上乱顶。 贺敛脖颈的青筋逐渐鼓了起来。 每走一步,都是折磨。 身后,顾管家狠狠皱眉,和苏合对视一眼。 这个该死的疯子! 突然想起什么,他慌忙捡起姜郁落下的画本,好在上面是空的。 顾管家长长的舒了口气。 要是让贺敛知道,他金口玉言赞美过,无比喜欢,甚至还设置成微博头像的那些抽象派画作,都是宋雪妍从姜郁这抢的。 宋谦夫妇怕是得捏死自己! - 老宅内,宋家长房的三人也未料到贺敛会这样登场。 鞋子和西裤扫了一堆湿泥,单手抱着半死不活的姜郁,女孩手上的颜料抓的他满背都是,像是一道彩虹搅化在黑布料上。 而且怕姜郁走光,空着的左手还紧紧拽着她的裙摆。 宋雪妍哑然,笑眼缓缓烧起怒意,瞪了一眼紧随其后的顾管家。 宋谦夫妇也吓了一跳。 贺敛怎么会抱着这个疯子! 宋雪妍哪儿还有见到贺敛的喜悦,连忙走过去,对着他怀里的姜郁温柔轻哄,做足大姐姐的模样。 “阿郁?阿郁乖,姐姐送你回去好不好?” 姜郁纹丝不动。 宋雪妍嘴角绷的紧,左手探进姜郁齐臀的黑发中,摸到腰肉,在贺敛见不到的地方用指尖发狠的拧了一把:“阿郁?” 姜郁一抖,整个人把贺敛抱的更紧了。 贺敛被迫抬头。 段景樾看的心惊胆战。 姜郁快把他最亲爱的舅勒死了! 他赶紧打圆场。 “这样吧,姜郁住哪儿,让我舅先送她回去。” 宋雪妍微怔。 征得父母首肯,她带着贺敛穿行过堂,往南面的小楼走去。 一路上,她用余光钉死姜郁。 这个人! 贺敛明明是来看望自己的,却被她抢了先! 到了姜郁住的小木楼,贺敛踩着楼梯上了二层卧室,推开门,里面一片槽乱,地上全是散落的白纸,贴墙的架子上摆着许多用坏的笔刷。 不像卧室,倒像是画室。 贺敛拍了拍姜郁的背,女孩总算是松开了他。 他将人放下,环视一圈:“姜郁也喜欢画画?” 宋雪妍警惕的附和轻笑:“是啊,可能阿郁平时总看我画画,所以就捡了我用过的东西也想画点什么,可惜……不太成器。” 贺敛瞧着姜郁慢吞吞的爬上一米多高的单人床,微微蹙起眉头,现在也不是追究她的时候:“既然如此,我们先走吧。” “不急,我让佣人先送您回去。” 宋雪妍说:“我怕阿郁吓到,我先陪陪她。” 贺敛应声,由女佣引着离开。 宋雪妍在窗口瞧见贺敛走远,回身跑到床边,攥住姜郁的胳膊,将人从一米多高的位置上拽了下来! ‘哐’ 姜郁结结实实的摔在地上,四肢艰难的弓起来。 宋雪妍蹲下,拽着她的头发连扇了几巴掌,对着她露出的肌肤又是拧又是捶,气的眼睛都红了。 “你个小人!再敢乱跑一个试试!还敢让贺敛抱你!你胆子肥了是不是!信不信我现在就扒了你的皮!” 可无论她怎么做,姜郁都只是轻微的躲避,任由她出气。 宋雪妍起身,将支着的画架子推倒在她身上:“赶紧画!我三月后的画展还差两幅!要是耽误了,我把你剁了喂狗!” 姜郁抬起头,嘴角还有淤血,喃喃道:“上次、我画了一张。” 宋雪妍看见这疯怔的表情就来气。 上次爷爷葬礼,她听说贺敛也要来,便让人把那幅画送去了贺敛要住的客房,本来是想表示一下诚意,借机和贺敛多说几句话。 毕竟洋城的人都知道,贺敛极其喜欢自己的画。 谁知隔天早上,贺敛急匆匆的就走了。 根本没理她! 后来她找到那幅画,发现上面只是乱涂了一通! 而且还有一股很奇怪的味道! 贺敛肯定是生气了! 想到这里,宋雪妍又狠狠踹了她一脚,嘀咕道:“真是不明白,爷爷怎么会把所有的遗产都留给你一个疯子。” 她转身出门,把姜郁锁在了卧室里。 脚步声渐行渐远。 画架子被轻轻推开,姜郁空洞的眼睛逐渐聚焦出一抹杀冷,似灵魂重回躯壳般缓缓站起,大力踢开满地的画纸和笔走到窗前。 抬脚踩住窗台,抱住木楼的排水管,一点点的往下挪着。 她还要见到贺敛。 大仇未报。 她不想腐烂在这座潮冷的老宅里。 她还不能死。 第4章 宋雪妍赶回来,瞧见贺敛在和自己父母说话。 男人虽然染了一身泥,却难掩骨气里的骄肆,斜靠着木椅把手,修长的指尖淡描眉尾,听到脚步声,一对凤眸漫不经心的扫过来。 宋雪妍心头一跳,悄然紧张。 金州坐落在华国北境,不是洋城这种小地方可比拟的,贺家是立在金州最中心豪门望族,十余代更迭,延续了两个世纪的的正统世家, 家族子弟遍布商政军三界,黑白通吃。 常听爸妈说,贺氏盘踞这么多年,早就在金州形成了经济闭环,不论对外花了多少钱,这些钱最终都会流回贺氏。 更别说贺敛出来单干,和沈家少爷一起建立的鼎盛集团承接了不少华国的安全要项,还有那驻扎在境外灰色地带的维和工会‘壁堡’。 所以,宋雪妍很庆幸。 堂堂的金州太子爷居然会喜欢姜郁的‘随意涂鸦’。 否则光靠爷爷和段老爷子的交情,她实难想象,自己这辈子还会有机会和贺敛面对面说话。 上次在洋城的小姐妹圈里说起,所有人都在羡慕她。 宋雪妍很享受这种追捧。 靠着姜郁的画,她翻身一跃,成为贺敛口中最出色的画家。 名利双收。 或许有一天,还可以把贺敛收入囊中。 “雪妍,快过来坐。” 苏寻英对她招手。 宋雪妍这才回神,迈着拘谨的步子走过去坐下。 单单几步路,贺敛就一直在盯着她。 宋雪妍捏着指尖,愈发暗喜。 还故意伸手抚了一下旗袍的下摆。 贺敛懒散的收回眸光。 一个养在深宅大院里,爱穿旗袍的端庄大小姐,居然能画出如此脱离模仿自然的抽象风格画作。 真是割裂。 这宋雪妍不会也是个疯子吧。 一个疯子一个。 怪不得宋老爷子早早的被气死了。 宋谦对贺敛很恭敬,将茶杯往前推了推,问及今日的来意。 除了来见雪妍,他想不出别的原因。 段景樾还惦记着姜郁的小脸儿,忙不迭把话接过来:“没事,上次宋爷爷过世,我有事脱不开身,深感不妥,所以让舅舅带我来赔个礼。” 宋谦笑的有些僵硬。 有事,有什么事。 在宛城里和一堆女人乱搞? 段景樾自知尴尬,拿过茶杯刚要喝。 “景樾要和姜郁退婚。” ‘嘶——’ 段景樾被烫的一哆嗦,错愕的看着贺敛。 这个舅是怎么回事? 看不出自己已经反悔了吗? 就那个长相,姜郁是疯子他也认了。 “舅?” 段景樾歪着头,疯狂眨眼示意。 但贺敛的脖子像是浇灌了水泥,根本不看他。 宋雪妍微微怔住:“贺先生……只是为了这件事才来的吗?” 贺敛睨过来,似是看穿了什么,又淡然开口:“听说宋小姐三个月后就要封笔了,作为你的画迷,我深表遗憾。” 宋雪妍双颊飞红,意识到自己刚才冒昧了,但得到满意的答案,她不由得捏着手指,娇怯的低下头。 就知道贺敛今天是为自己而来的。 他又对宋家夫妇道:“景樾是个混账,配不上姜郁,我这次是代表他父母来的,二位没异议的话,这门婚事就算了吧。” 口吻是习惯性的通知。 又跋扈的像命令。 宋谦和苏寻英对视一眼,倒是生出些惊喜。 巴不得退婚! 雪妍还得靠她呢! 何况老爷子把宋家所有财产都给了姜郁,要是让段景樾把人娶走,宋家三房儿女就要喝西北风了。 也不知道那个疯子把老爷子手写的遗嘱藏哪儿了。 “这样啊。” 宋谦毫不露难:“其实,贺先生不必这么客气。”他哀叹一声,“也是,阿郁的状况,还是留在宋家,让我们照顾比较好。” 段景樾急的火烧眉毛。 自己好歹算贺敛半个儿子了! 姜郁一个疯子,还能找到更好的人选? 宋家这两口子怎么回事。 送上门的高枝不攀? “没事没事。” 他还是替自己争取了一下:“我不嫌弃。” 宋谦尬笑:“……” 上赶着娶疯子。 这人多少有点问题。 “景樾你有所不知。”方寻英适时接过话茬,“阿郁的妈妈是我公公的养女,她执意嫁了一个疯子,导致姜郁精神上也……” “我知道!”段景樾大言不惭,“姜郁是个精神病,但我不嫌弃!” 苏寻英愣了愣。 段景樾拉了一下身旁的人:“舅,我真不嫌弃!” 贺敛睨着他。 那对丹凤眸里刮起一阵凛冬的霜冷。 几秒后,又恢复了无奈。 毕竟是自己给这个傻外甥戴了绿帽子。 “算了吧景樾。” 贺敛气定神闲的站起:“强扭的瓜不甜。” 懵了的段景樾:“……” 甜不甜的,抱的人是你。 他哪儿知道! 宋家夫妇也赶紧起身。 宋谦很客气:“贺先生,都这个时间了,您不妨吃过饭再走吧。” 宋雪妍也满眼期待的看着他。 但心里很难受。 贺敛日理万机,怕是会拒绝。 “好。” 哪知男人轻轻点头。 宋雪妍转忧为喜,苏寻英见状,很温和的帮腔:“午饭还要准备一段时间,贺先生不嫌弃的话,让雪妍带您在宅子里转转?” 贺敛又颔首。 宋雪妍喜不自胜,却被苏寻英轻拽。 这才发现刚才打骂姜郁的时候,旗袍后摆沾了颜料,忙叫上女佣去更换。 贺敛目送着她,忽而说:“那我自己先逛逛?” 宋家夫妇哪里敢拦。 段景樾跟着他舅往后院走,正想质问他刚才为什么要执意退婚时,却见贺敛将身一扭,往南面飞快的跑去! “舅?!” - 南院人烟稀少,佣人们都很默契的远离这里。 到了小木楼下,贺敛眉头紧锁。 看着挂在排水管上的姜郁。 他在正堂和宋家夫妇至少聊了二十几分钟。 这就一直挂着了? 不过这样一来,他也弄清楚了姜郁的出行路线。 从排水管再到窗外的槐树。 属猴的。 贺敛狠狠的沉了口气。 他的千金贵体居然被这种人糟践了! “姜郁!” 贺敛厉声。 姜郁没动,背对着他的脸上满是镇定。 还真来了。 那正好。 她就势伸了伸腿。 本身就小一个尺码的裙摆被风吹拂而起。 这个角度。 贺敛的耳根瞬间烧红。 没穿! 这个大!!! “舅!你在哪儿呢!” 段景樾的声音由远及近。 贺敛气急,被悍匪围剿时都没这么局促过! 他赶紧脱下西装外套小跑过去,试了试,距离姜郁还有一小段距离,可恨他一米九二的身高,这时却派不上用场。 而且离得近,看的也清楚。 贺敛的手都在抖。 青筋在手背蜿蜒鼓起。 “舅?” 段景樾的声音近的仿佛就在耳边。 贺敛眼睛一瞄,在段景樾拐过来的瞬间,一把扯过旁边的槐树枝干,想利用繁茂的绿叶按住姜郁的裙摆。 或许是太着急,力气用的不小。 啪的抽在姜郁的上。 “嗯……” 姜郁突然娇哼。 贺敛浑然一紧,整个人被刺激的红温了。 第5章 赶来的段景樾有些迷茫的看着他舅。 还有挂着的姜郁。 女孩白嫩的腿肉掩在葱翠的绿叶后,似乎被搔的有些痒,不舒服的往里收了收,重新勾住排水管,裙摆也顺势落了下来。 贺敛发麻的头皮稍微服帖了些。 段景樾张张嘴:“舅,你这是……” 贺敛睨向他,命令道:“滚。” 段景樾非但没听,还往前多走了两步,张开双臂,一副要接姜郁下来的殷勤模样。 “阿郁?” 他甚至学起宋雪妍的语气。 “阿郁,景樾哥哥抱你下来好不好呀~” “滚!” 他舅在一旁河东狮吼。 段景樾脖颈猛地缩了一下,有些怨怼。 凭什么你抱完不让我抱。 傻孩子大家抱嘛。 但贺敛的表情实在是太可怖了,段景樾到底扛不住选择放弃,一步三回头的顺着来时路走了。 贺敛这才松开槐树的细枝条,仰着头,眉头紧锁:“姜郁!” 姜郁轻轻垂睫。 不算高,也摔不死。 像是没了力气,四肢同时松开了管子。 贺敛一惊。 哪有人这么松手的! 他忙张开双臂接住跌下来的女孩儿。 好在姜郁纤瘦,冲进怀里的重量也很轻,贺敛只是稍稍弯了腰,大掌握着她的腿肉,想到刚才的,他嗓子都快被烧干了。 这个。 明明细的就剩一把骨头,但该有肉的地方一点不少。 不知不觉,脑海里又闪出那晚的场景,贺敛呼吸加重,姜郁的手臂适时环住他,本身在男人怀里,却还要往里贴。 恨不得挤进贺敛的骨缝里。 颈侧被发丝拨弄的发痒,贺敛再次被迫抬头,右手顺势攥住她冰凉刺骨的脚踝,想用对话转移掉自己的注意力。 “你挂在上面干什么?” 姜郁倏地抬起头。 贺敛喉结明晰的上下一滚。 贴的好近。 近到他只要撅起嘴,就可以亲到她。 不怪段景樾连疯子都敢娶。 姜郁长得着实不错。 虽然空洞但难掩澈澄的眼睛,小而挺的鼻尖,嘴唇晶莹像团着一汪水,贺敛的视线追着她的唇角,羽睫失神的颤了颤。 突然眼睛一瞪。 姜郁直接吻住了他。 带着冰凉的绵软覆上来,贺敛的灵魂都有些战栗。 姜郁之前,他没碰过女人。 他讨厌那些想要依附自己的菟丝花。 姜郁不一样。 她是单纯喜欢自己优渥的皮囊。 本能逐色。 贺敛别扭的错开唇,俊逸的脸上浮出复杂的怒意。 这或许都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乱亲! 本来是找她算账的,这下可好。 继续被白嫖! “我……咳咳,我问你,你爬水管干什么!” 姜郁眨眼的频率都比寻常人缓慢,比起贺敛烧烫的脖颈,她脸不红心不跳的小声说:“我想要、找你。” 贺敛:“啊?” 姜郁:“找你,我要找你。” 女孩的声线很柔软,但是不腻歪,轻轻地的搔过耳膜。 贺敛把人往上托了一下,听着女孩的软调,也没脑筋似的跟着放轻了语气:“找我干什么呀?” 姜郁:“找你。” 贺敛:“……” 企图搞清一个的逻辑,他真是该死。 他只得先抱着姜郁回了木楼二层。 刚要推门,却发现锁上了。 贺敛凌眉微挑,生出狐疑。 宋家平时把姜郁锁起来? 怪不得葬礼那日姜郁没露面,还以为她是因为段景樾没来,跟着耍起小脾气也不肯见客。 那他后来没查到人也情有可原了。 但是贺敛心里有些不舒服。 她是,不是狗子。 锁起来干什么? 何况还完全没锁住! 明知故做的握着把手拧了两次,贺敛忽而失去耐心,直接将把手大力卸了下来,一脚踹的木门狂晃,算是技术性的打开了。 他将姜郁放在床上。 姜郁下一秒就跳了下来。 再放。 再跳。 重复几次之后,贺敛活生生气笑了。 属兔的。 他环视一圈,在靠墙的矮柜里找寻衣物,却发现里面只有剩半截的颜料管和断掉的画笔。 贺敛眉头拧成了钢索。 姜郁没衣服穿? 他回头,姜郁就站在他身后,那件白裙子不是地摊货,瞧着设计样式应该是??yue的,但据他所知,这个牌子早在几年前就不做女装了。 这条裙子姜郁至少穿了五年。 所以本该齐脚踝的裙摆,如今只能将将盖住膝盖。 贺敛蓦地想到什么,轻嘶一声。 一年四季? 洋城环山,就算冬天不会太冷,但也太过分了。 姜郁这个小身板,能活着真是老天爷饿不死傻家雀。 而且刚才只顾着触感,现下一打量,才发现姜郁的身上又多了好几道淤青,想必是刚才翻窗硌的。 贺敛心烦的想杀人。 这姜郁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歹也是宋老爷子的外孙女,就算没有血缘,也不至于过得如此简陋。 正思索着,楼梯处响起紧促的脚步声,宋雪妍喘的厉害,瞧见屋内的贺敛,连忙整理好神色:“贺先生,你找阿郁有什么事吗?” 她说着,偷瞄姜郁。 这个疯子不会胡说出什么吧。 贺敛用宽掌顺了顺被姜郁踢皱的裤腿,抬起头时眼中明显浮出不悦,看的宋雪妍心头惴惴。 “姜郁一年四季就穿这身?” 宋雪妍一怔,虽然这同样是一个不好回答的问题,但总比暴露作画人是姜郁要好。 她状似苦恼的摇摇头:“不是的,是阿郁只喜欢穿这身,家里也给她买过好多衣服,但是她……” 宋雪妍隐有泪意:“贺先生,我这个当姐姐也实在是没办法了。” 但贺敛似乎对女人的泪水并不买账,索性坐在矮柜上,睨着她,也不知从哪儿窜来的不爽。 “那她住这地方是怎么回事?木楼,就算现在天气暖和,到晚上还是会降温,她床上的被子也很薄,你们是要冻死她吗?” 宋雪妍的泪水蒸发,面露窘迫。 贺敛管她做什么? 他们才第一次见而已。 “那是因为……” 话没说完,顾管家和苏合寻了过来。 前者看了一下局势,帮宋雪妍解围:“贺先生,大小姐,午饭已经准备好了,请二位先过去吧。” 贺敛敏锐察觉,又是一记质问:“姜郁不用吃饭?” 顾管家就比宋雪妍应对自如多了。 “请贺先生放心,阿郁小姐让我和苏合伺候就好。” 宋雪妍也忙说:“贺先生,那咱们先走吧。” 毕竟是在宋家,人家宋老爷子还没过三七,贺敛也不想太霸道,只好和宋雪妍一前一后的下了楼。 临拐弯时,他不自觉的回头。 瞳孔一动。 姜郁正站在窗边看他,小手抓着窗沿,目光定定的,而后好像是被谁拽了一下,消失在视野里。 贺敛眉头又皱了起来。 这个小。 似乎是被宋家虐待了啊。 见他脸色愈发不好,宋雪妍不安询问:“贺先生,怎么了吗?” 贺敛迈着步子,没说话。 今晚他得留下。 就算不顾及这个。 还有被算计的事。 他得查清楚。 第6章 木楼内。 姜郁乖顺的站着,迷蒙的视线跟着顾管家走。 那人在屋里翻箱倒柜,全然没有男人对女人的分寸感,也没有仆人对主家的敬畏之意。 还叫了苏合一起翻。 好在没有翻出什么未露面的画作,顾管家才站起身。 他盯着姜郁,目光贪婪的描摹着女孩的身姿曲线,伸手用指尖在她腰肢上试探性的点了点,细细发笑。 饶是苏合在旁,顾管家也丝毫不收敛。 “阿郁小姐,贺先生都和您说什么了?” 姜郁没说话。 顾管家又走到窗口看了看。 老爷子葬礼的前一晚,姜郁就偷跑过一次,等发现的时候人险些掉进池塘里,这次又偷跑。 合着是翻窗啊。 害他被宋家夫妇骂的狗血淋头。 顾管家回身,凑到姜郁净白的耳根处轻嗅:“真的什么都没说?” 姜郁的身上有一股很淡的颜料味,像雨后的森林,植物被浸泡过,散发出的松木气息。 只有距离足够近才能闻到。 苏合见状,也只是作壁上观的冷笑。 “顾叔,一个连话都说不明白的疯子,贺先生能和她说什么,估计是看她傻模傻样的,逗两句解解闷而已。” 女孩微微转头,全然没有被冒犯的不适,因为干涩粘在一起的薄唇上下撕开,和身旁的人诉说着本能需求:“我好饿、我要吃饭。” 顾管家:“阿郁小姐,想吃饭的话,你就先告诉我,老爷子手写的那份遗嘱到底去哪儿了?” 姜郁还是没反应。 无论顾管家怎么看她,她都像根木头似的。 顾管家收起笑意,捡起地上的画笔塞进姜郁的手里,还在她纤细的小臂上摸了一把:“好,不提遗嘱,想吃饭你就先画画,乖,等你画好了,大小姐高兴了,我就给你吃饭好不好?” 姜郁:“好。” 顾管家这才满意的点头,招呼苏合,瞄着窗口吩咐道:“叫个木匠来把窗子从外面封上,免得她再跑出去坏事。” 苏合的眼神像是饿狼般在姜郁的身上掏了一口,忙不迭的承诺:“知道了顾叔,肯定不能让她再跑出去了。” 顾管家走后,苏合回头。 姜郁和她对视。 那双眸子里漾出一抹无奈。 苏合咬着嘴唇,眼底逐渐逼的发红,随后慌乱的掏出怀里的手帕,到窗口沾了些隔夜的雨水,拉着姜郁的小臂半用力的擦着。 “该死的!他居然碰你,我要杀了那个姓顾的!” 苏合哽咽起来,眼泪吧嗒跌落,又去擦姜郁的耳根,看到她胳膊上被自己扯出来的青紫,内疚迎心:“阿郁,你受苦了。” 要不是为了活下去,姜郁也不用这样装疯扮傻,被整个宋家当成玩物,任谁都能磋磨。 她猛地抱住姜郁纤薄的身子,泣不成声。 片刻,一只冰冷的手覆在她的背上。 耳边盘旋着女孩寡淡的声线。 “没事。” 苏合抬起头,姜郁全然不见那副木讷,取而代之的是沉静和冷锐,她走到窗边,盯着外面,很警觉的发问:“贺敛是来做什么的?” 苏合:“他是来给你和段景樾退婚的。” 姜郁的嘴角勾出一抹隐晦的弧度:“太好了。” 她还以为贺敛很难钓。 没想到这个男人真的很在乎自己的清白。 居然这么快就又杀来了。 苏合糊涂了:“阿郁,什么太好了?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姜郁凛眸,说的干脆利落:“我把贺敛上了。” 苏合倒吸一口凉气! 怪不得今早姜郁让自己放她出去,还蹲守在贺敛的必经之路上,做出那一系列难缠出格的举动。 葬礼的前一夜。 阿郁竟然…… 姜郁:“小合姐,上次让你帮我弄的颜料,还有剩吗?” “上次掺了……那个东西的颜料吗?”苏合总算是全明白过来了,深深的压住惊愕感,“还有剩。” “给我。” 苏合:“你又要出去吗?那我不让人封窗了。” 姜郁摇头,果断拒绝:“不行,那样你会受罚的。” 为了报答妈妈早年的资助,苏合毅然决然的放弃了德国留学的机会,半年前跑到老宅里当女佣偷偷照顾自己。 她很惭愧。 绝不能让苏合出事。 苏合:“那你是想……” 姜郁望着天,瞧着那积卷起的灰云。 在洋城生活了五年,她做出精准预判:“宋雪妍喜欢贺敛,肯定以为贺敛今日是为她而来,看样子马上要下大雨,山路难行,她或许会留贺敛在这住一晚,你照常把我的窗子封上,要是贺敛晚上会来……” 她转头盯着苏合,攥着画笔的手缓缓用力。 ‘咔嚓’ 劣质的笔身被轻易折断。 炸开的木屑掌心,她眸底的锐意逐步显现。 “就说明我的计划奏效,可以继续进行了。” 苏合悬心不已:“阿郁,你到底要做什么啊?” 姜郁:“我要利用贺敛,离开宋家。” 苏合心惊,片刻攥着胸口咬牙:“宋家这帮该死的畜生,逼得你这样糟蹋自己。” 身前的人哭的不能自已,姜郁却不见半点泪水。 她翻出床铺下的穿好,又捡起一根画笔,架好画板,拿出颜料挤在调色盘上,沾了沾。 画着脑中和眼前不时出现的狰狞幻觉。 十四岁那年,她亲眼看着爸爸用菜刀劈死了妈妈,又把她捉住关在特制的狗笼子里。 三日一餐,姜郁和妈尸体待了整整半年。 海城的夏天很热,尸体腐烂的很快。 爸爸成日守在那里,和妈妈絮絮叨叨的说话。 她先是恐惧,又逐渐崩溃,最后习以为常。 到后来,她也听到了妈声音。 妈妈让她别怕,还说无论自己变成什么样子,都不会伤害自己最宝贝的阿郁。 直到姥爷来把她接走。 但回到宋家不足一月,姥爷就开始缠绵病榻,再不能起。 她知道妈妈也在姥爷的遗嘱上,宋家足足种了十几万亩的茶树,是北境最大的毛峰供应商,即便是四分之一,也是一笔异常骇人的数目。 姜郁不难猜出,姥爷为何会病倒。 本就偏执的爸爸又是受了谁的挑唆。 还有妈妈究其根本的死因。 姥爷必然是知道了真相,所以才选择二次更改遗嘱,将打拼来的一切都给了没有血缘的自己。 所以他也死了。 现在轮到自己了。 三个月后,宋雪妍会对外宣布永久封笔。 没有利用价值,她也活不成了。 一抹红,如血般甩在白纸上。 姜郁面无表情,眼神是压抑到极限,最后绷断的冰冷和麻木。 姥爷临死前将她单独叫到床前,交出那份手写遗嘱。 那带着折痕的泛黄纸张,被她卷好塞进空心的笔杆,后又夹藏在一幅双面画里。 而那幅画。 展出时被贺敛买走了。 她要让贺敛把自己也带走。 离开这座木楼。 离开宋家。 然后,利用贺敛的权势。 将这座老宅里的所有人,都埋葬在洋城终日连绵不断的阴湿里。 腐烂成泥! 第7章 席间,贺敛没什么胃口。 段景樾吃的很开心,洋城的米很软,咀嚼起来很省力。 香的他完全把姜郁忘在了脑后。 只是中途,堂外下起了雨。 身为洋城人,不论是宋家三口还是堂内的佣仆,他们都已习惯这种突发的急雨,但金州阳光丰沛,常年干燥,是旱地,刮起的风又疾又硬。 贺敛不太适应这种洇湿感。 尤其是伴随着潮气,地面又泛起薄薄的白雾。 贺敛盯着那片缠向双腿的雾蒙,眸光也跟着荡漾。 他和姜郁那次,也是在一个雨夜。 水雾氤氲,溜进窗缝的湿冷激的女孩不住的颤栗,不管自己怎么调整姜郁的姿势,她都只喊着让他抱。 [抱抱我吧,抱抱] [冷……要抱抱] 被欺负到极限时,姜郁可怜又浓欲的表情仿佛重现眼前,贺敛薄唇不自觉的微抿,盯着堂内渐渐聚拢过度的白雾,有些游离。 “舅?怎么了?” 段景樾见他犹自出神,唤了一声。 贺敛自回忆中抬头,慢条斯理的说了句没事。 只是在桌下悄悄叠起修长的腿。 压住。 他想狠狠的做,。 姜郁那个小让他食髓知味。 宋雪妍也一直在观察贺敛,男人在发呆时也这样好看,如刀刻斧凿般的眉眼是那样深邃,尤其是骨子里的蛮横感,让她心驰神往。 刚才在小木楼有些尴尬,她看准时机主动破冰:“贺先生,您好像没怎么吃,是今天准备的午饭不合您的胃口吗?” 宋家夫妇也看过来。 贺敛:“没有,很好吃。” 宋雪妍暗暗松口气:“那吃过饭后,您就要回去了吗?” 贺敛睨着她,凤眼微眯:“有事?” 宋雪妍忙说:“没有,只是担心下了急雨,山路泥泞不好开车,要不然您在老宅住一晚再走吧,您带来的人还在外面等着呢,要是不介意的话,我现在让人请他们去北院休息。” 宋谦也附和。 贺敛正有此意,欣然点头。 宋雪妍:“那还给您安排上次住的客房可以吗?” 贺敛:“可以。” 被忽略的段景樾:“……” 这点雨有什么不能走的。 以前在金州的时候,别说泥地,就是枪林弹雨也闯过,难道这洋城的雨点子比子弹还厉害,能穿透军工制的改装车? 他舅可是唱反调的高手。 怎么今天宋雪妍说什么是什么。 哦,懂了。 段景樾露出一个成竹在胸的表情。 他舅喜欢宋雪妍。 早说啊。 就知道贺敛怎么会好心来帮自己退婚,按照他这位舅舅的性格恶劣程度,巴不得自己娶个疯子遭苦受罪呢。 合着只是找个机会来见宋雪妍而已。 不光喜欢人家的画,更喜欢眼前的人啊。 瞧宋雪妍那小鹿乱撞的样子,他更笃定了。 贺敛完全不知道这个二百五外甥在想什么,只是望着堂外檐角垂下的雨帘,已经变得比刚才密集许多。 他语调慵懒:“宋小姐,雨好像越来越大了。” 宋雪妍万分惊喜,以为他在借雨抒情,便也托着腮,跟着造作的感慨一句:“是啊,贺先生,雨来越大了。” 在外人看来。 这就是雨雾蒙蒙中浅尝辄止的暧昧。 宋谦夫妇也对视一眼,暗自得意。 要是雪妍真的能拿下这位金州太子爷,只要贺敛稍稍松手,指缝里漏出点,都比老爷子留下的十几万亩茶园值钱。 但贺敛回过头,用古怪的眼神盯着宋雪妍:“我的意思是,雨越来越大了,姜郁那个木楼不会漏水吗?” 要是房顶积水不厉害,哪需要排水管。 宋雪妍还沉浸在刚才的氛围里:“……啊?” 始终让女儿表现的宋家夫妇也是一愣。 贺敛做事从不拖沓,直接起身。 “我去看看。” 一直在旁指挥佣人布菜的顾管家陡然变了脸色。 不能去! 姜郁的窗子被封上了! 虽然这是宋家的私事,与贺敛无关,但被外人看到他们虐待姜郁总归不太好。 急的连连给宋雪妍使眼神。 宋雪妍大概猜到,更不想让贺敛再接触姜郁,起身忙说:“贺先生,阿郁没事的,她的小木楼很结实,不会漏水,倒是您,这雨太大了,我怕您受不了这种湿潮,折腾一趟生病就不好了。” 贺敛:“我不会生病。” 宋雪妍哑然。 贺敛很高,她抬头将将能看到他的下巴,男人明晰的喉结随着说话轻轻的震动着,勾起她浓厚的欲念。 想到早上姜郁在他怀抱的场景,宋雪妍微微咬牙,用了一个很冒险的方式阻止贺敛去见那个疯子。 “贺先生,您……好像很关心阿郁。” 这也是宋雪妍的心里话。 她不太明白,贺敛为什么对姜郁那么感兴趣。 这话听得宋家夫妇都是一惊,连忙去看贺敛的反应,生怕女儿冒犯到这位金州霸主,给宋家招来无妄之灾。 贺敛果然被架住了。 只是给了一个轻描淡写的回答。 “没见过淋雨的,想逗着玩玩,既然她没事,那就算了吧。” 贺敛又重新坐了下来,他伸出手,段景樾赶紧在身上乱摸一通,掏出烟来给他点好,很殷勤的说:“舅,小心烫。” 见状,宋家三口也陪着坐下。 宋雪妍羽睫微颤,压下刚才生出的紧张。 听语气,不像假话。 还好。 宋雪妍想借着三个月后封笔的事情再和贺敛搭几句话,但男人明显没刚才那样的兴致了,抽着烟,目光落在一个难以企及的地方。 看来没错。 他那个小的确在被虐待。 贺敛倏地很不爽,连自己都没在小身上多留痕,结果宋家的女佣倒是可以随便捏拽她,忍不住烦躁的啧了一声。 有一种盘子里的嫩嫩白豆腐,被脏手抓了的厌烦感。 宋家夫妇顿时提了口气。 明明很小的响动,却让他们格外僵紧。 贺敛蹙眉,瞧着那雨。 怎么还不停。 贺敛索性闭眼往后一靠,手臂垂下,指尖不停的点着烟嘴,满脑子都是姜郁被浇透的模样,莫名其妙的轻微吞咽。 再不停。 等会儿把小淹死了。 贺敛指缝一松,烟屁落在地上,睁开阴沉的眸子再次起身,这回二话不说就冲进了倾盆的雨里。 宋雪妍一惊:“贺先生!” 贺敛充耳不闻。 他想见谁还用不着别人来管! 姜郁连疼都不知道,这会儿估计正张大嘴接雨玩呢! 第8章 贺敛冒着雨,脚步倒是很快。 一行人打着伞根本追不上。 到了木楼下,他迎着急敲的雨点抬头,瞧见被木板钉死的窗户,眼中漫出浓浓的阴鸷。 他果然没猜错! “贺先生!” 乌泱泱一群人总算是赶来,宋雪妍没有接佣人递来的伞,而是把自己的伞支在贺敛的头顶,急切道:“这雨下的太大了,您还是快回去吧!” 贺敛的西装被雨殷出更浓的黑,早上被姜郁蹭出的颜料也化开,他垂视着宋雪妍,口吻冰冷:“谁封的窗?” 宋雪妍一怔,抬眼望去。 她倒是不知道。 贺敛回头,凌厉的目光从所有人脸上扫过,宋家夫妇无比拘谨,不知道这位太子爷到底来的哪一出。 就算封了姜郁的窗,和他有什么关系! 到底是顾管家颤巍巍的站出来,或许是雨声太大,他的声音听起来也细碎的很:“贺先生,这是怕阿郁小姐再翻窗受伤才封起来的。” 贺敛像是发怒的豹子般皱了一下鼻背。 “拆了!” 给自己外甥都吼得一哆嗦。 顾管家顿住:“这……” 他赶紧看向宋家夫妇。 宋谦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贺敛说话就是圣旨,赶紧让顾管家去找木匠,只是没走出两步,贺敛的声音抽冷子似的追了上来。 “谁让封的,谁去拆!” 顾管家好悬摔跟头,惊恐回身:“可是……可是这么高,贺先生,光靠我也拆不了啊。” 贺敛的脸色比这雨幕还要冷上三分:“姜郁好歹是景樾他爷爷相中过的孙媳妇儿,你一个管家既然有胆子封她的窗户,就自己上去给我拆了,别让我说第二遍。” 段景樾也不太高兴的皱着眉头。 就算不是未婚妻了,姜郁在宋家的待遇也太差了,饶是他也有些看不下去,跟着他舅狐假虎威:“对,别让他说第二遍!” 宋雪妍闻言,不安的同时暗暗舒了口气。 原来如此。 怪不得贺敛这么关心姜郁,原来是为了段景樾的面子,不过想来也是,堂堂的金州太子爷怎么会对一个疯子上心至此。 “顾叔,你还是去叫人吧。” 宋雪妍说完,无奈的对贺敛求情:“贺先生,顾叔也是为了阿郁好,您就别为难他了,他也是我爷爷留下的老佣人了。” 贺敛盯了一眼女人焦急的模样,这才说对那人喝道:“还不快去!” 顾管家忙不迭的跑了。 宋雪妍眸光漾出丝缕娇羞。 自己在贺敛这里还是有很大面子的。 但贺敛却并未在意,有时间为难姓顾的,倒不如赶紧把他那个小放出来透透气,这才是正事! 迈步上了二楼,雨透进来,整个楼里又潮又冷。 贺敛瞧着抵在坏掉门把手下的椅子,一脚踢翻,门失力的张开,屋内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要好,并未漏水,只是湿凉而已。 姜郁正窝在小床上睡觉,被子下的身躯缩的很紧促,只露了一颗小脑袋。 贺敛盯了盯。 没张嘴接雨玩就行。 贺敛半伏身子,指尖轻轻夹住被子边缘,往下压了压,露出她藏起的下半张脸颊,睡得还算安稳。 到底是个,这么大的动静都没吵醒她。 或许是男人的指温太凉,姜郁睫毛细颤,贺敛嗖的把手撤了回来。 “……” 宋雪妍几人刚走到楼梯中间,就见贺敛走了下来,像个没事人似的对他们进行驱赶:“这睡着了,逗不了,走吧。” 众人面面相觑,无比愕然。 把大家都折腾过来,只是为了逗姜郁玩? 但谁让贺敛身份贵重,又素来乖张难驯,他们也不敢说什么,只是急匆匆的往回走,把路给这位太子爷让出来。 宋雪妍和他擦身,男人的袖管碰到她的指尖,惹出一片悸动。 顾不上姜郁,她赶紧跟上。 - 插曲过后,任谁主动贺敛都懒得搭腔,就坐在正堂里闭目养神,一行人看着他的脸色话说做事,实在是无比煎熬。 唯有段景樾像个没事人,直接请辞跑了。 金州是旱地,洋城是水乡。 他还没玩过水乡的姑娘。 终于吃过晚饭,天色黑下来。 贺敛被请去了客房。 洗过澡,他裹着浴袍出来,庄雨眠正带着人在屋里搜寻着。 作为贺敛的特助,女人也格外老成持重,指挥着带来的壁堡一组人员仔细检查,一丝边角都不肯放过。 贺敛坐在床上,也在屋子里瞄着。 陈设没变,只有私人用品换新了。 庄雨眠回身:“会长,没什么问题,您可以放心住下。” 贺敛点头,但目光仍旧四处游弋。 庄雨眠精致的眉眼微微一蹙:“怎么了吗?” 贺敛没说,让她带人离开。 门关上,贺敛站起身,背着手四处闻来闻去。 那晚庄雨眠也带人检查过这个房间,他这个特助最是细心,说没问题基本上就是没问题。 所以,味道到底是哪儿来的? 正思索着,沈津打了电话过来。 “贺敛,什么时候回来?” “怎么了?” “沙虫的那群畜生出现在卧佛金矿附近,三组的人已经在边境跟他们交火了。” “明天回去。” “行,找到那个了吗?” “……还没。” “是姜郁吧。” “……你知道不早告诉我!” “是你太迟钝了,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这个不要脸的下三滥,连外甥媳妇儿都不放过,我还要骂你呢!” 贺敛心烦的用指尖抵着额头:“婚已经退了。” 沈津:“那你也让我感到无比恶心。” 贺敛:“……” 正要回击,他眼神忽然顿住,盯着不远处的鞋柜。 他记得,那晚鞋柜上好像摆了一个小画框。 是后来宋雪妍让人送来的,说是她随手刚画好,给自己欣赏着玩。 “贺敛?”那头的沈津狐疑道,“怎么了?” “没事,先挂了。” 贺敛走过去,指尖在画框原位上敲了敲。 那幅画实在是不好。 乱七八糟的。 他分析了好久,紧接着就感觉身体出现了异常。 但是画……怎么做手脚? 贺敛毫无头绪,聊赖的躺在床上,外面仍旧大雨滂沱,那簌簌的雨声让他逐渐回想起什么,起身走去门口,盯着门锁。 老宅的客房门都是奇怪的木制锁。 那晚他没搞明白,以为锁上了,结果是反向操作。 贺敛这回试着摆弄了一下。 “会长?” 守在门口的警卫闻声,瞬间拉开门,底气雄厚:“您要出去吗?” 被带的骤然倾身的贺敛:“……” 没错。 葬礼的前一晚,留宿在老宅北院的宾客不少,他特地吩咐警卫别站在这里吓唬人,结果就导致城门失守,被姜郁偷桃了。 “没事。” 贺敛刚要关门,却蓦地顿了动作,沉思了几秒,回头没好语气的驱逐:“你别在这儿杵着了,跟守灵似的,咒我早死呢?” 警卫:“……是。” 。 贺敛将门掩上,还试了试,确保一拉就能开。 随后去床上躺着。 他向左翻身,躺了几分钟,又翻过来,拿起手机随便点了几下,随后坐起来活动了一会儿脖颈,再躺下,修长的指尖意兴阑珊的扣着床单。 这都快十点了。 姜郁还没来。 这小不是很喜欢自己的皮相吗? 白天抱住就不撒手。 这会儿却不来了。 还是说宋家人又把她锁起来了? 等等! 贺敛蹭的从床上坐起,拿过床头备好的衣服匆忙穿齐,抽出门斗架子里的雨伞往老宅的南面小跑而去! 万一真锁上了,姜郁怕是又要翻窗。 保不齐这会儿又挂排水管上了! 第9章 老宅南院。 瓢泼的急雨丝毫没有减小的趋势,浓云遮住月影,黑伞边缘轻轻抬起,男人狭长的凤眼紧盯着木楼的二层,一丝难以察觉的愠怒在瞳孔深处蔓延。 窗子没有重新钉封,排水管上也空无人影。 房间里有昏黄的光在闪烁,证明姜郁还没睡。 贺敛的眉眼压到极限。 所以。 她为什么不来找自己? 贺敛下意识的就要迈步,却堪堪停住,雨伞打斜,肩头被淋湿小片,脸上的表情几次扭变,生生把自己给气笑了。 小不来染指,他居然有一丝丝失望??? ,贺敛! 你到底在想什么! 金州有那么多女人的床,你却对一个起了兴致! 贺敛转身就走。 这是自辱! - 屋内,姜郁窝坐在矮柜旁,用画笔扔向头顶的老旧吊灯,打的那灯绳一晃一晃的。 黄光在她脸上荡漾,照亮那双极冷的眸子。 还有三个月。 离不开这座老宅,她就要死了。 窗子拆封,今晚本应该去找贺敛的,但男人似乎比想象中的还容易咬钩,所以她想要再赌一次。 赌那位太子爷会贪恋这副躯壳,主动送上门。 可惜了,都这个时间,贺敛也没来。 姜郁正要起身,忽然听到楼梯上有轻细的脚步声。 贺敛很小心的推开一个门缝,似做贼一样往里探头,冷不丁的撞上姜郁疑惑的眼神,手臂肌肉骤然一僵。 果然没睡。 贺敛刚才细想了一下,就算那晚是姜郁偷袭,但这小也算自己半个女人了,他作为铮铮铁骨的七尺男儿,理应来看看她睡得好不好。 没错,这个理由无懈可击。 贺敛推门而入,宽掌扫了扫肩头的雨湿,环视屋内。 宋家人或许是看出自己对姜郁的态度,重新整理过这里,姜郁的衣服也换成了干净的睡裙,这回倒是大了一码,估计是别人穿剩下的。 贺敛垂视着她,突兀厉声:“这么晚了怎么不睡觉!” 姜郁吓了一哆嗦。 这人好大的嗓门儿! 她抬起头,空洞的眸子浮出惊恐。 姜郁那来自本能的委屈让贺敛觉得自己就是个杀千刀的,分明是他先不睡觉跑到姜郁房间来瞎溜达,吼人家小姑娘干什么。 “咳……”贺敛清了清嗓子,伏身夹细声音,“为什么不睡觉呀?” 姜郁这才怯生生的走去矮柜,跪在地上在里面翻找起来。 柜子里面多了不少旧衣物和鞋子。 都是普通品牌,估计是从佣人那里收集来的。 瞧着女孩细细的腿肉,包括撅起来的纤圆弧度,贺敛喉结微滚,直接把她拎起来,又挑了一条牛仔裤在她面前单膝跪下。 修长的双指撑着裤腰边缘,引导着姜郁把腿伸进来。 真是的,还是少穿裙子。 贺敛捏着裤腰往上,手在堆叠的睡裙内撑了撑,发现肥太多,只好又抽了一根鞋带当成腰带穿好,指尖僵硬的系着。 偏偏睡裙不停跌垂,贺敛眉头紧锁:“把裙子拢起来。” 姜郁攥着裙角,眸色变暗,唰的提老高! 贺敛跟了瞄了一眼,猛地低下头。 耳根红的像是在滴血。 “……” 真嫩生啊。 终于把裤子系住,贺敛鼓着青筋的手握住她抵在肩头的手,没好气的往下一拽,脖颈溢着薄汗,艰难抬起憋红的脸。 姜郁好奇的打量着裤子,试着动了动,过长的裤腿遮住她白嫩的脚趾,忽的绊倒了自己,吓得贺敛忙接住她。 “真就一点脑子都没长?” 贺敛声调劈折,几近切齿,把她搂到怀里窝坐好,低着头,下巴在姜郁的脑袋顶,倾身帮她挽好多余的裤脚。 随后抄住她腋下往上一提,正正好好。 背对着他的姜郁唇轻动,眼微垂。 差不多。 可以拿下的感觉。 贺敛爱操心。 白白长了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实际骨子里对待男女之事纯情的要命。 一钓一咬钩。 “画。” 贺敛突然听她吐了个字,就见姜郁捡起地下的画笔,眼神呆呆的在地上寻找着什么,他也脑筋发直的跟着看了看。 瞧见画架子后的颜料罐,他伸臂拿过来:“这个?” 姜郁温吞点头,走到窗前接了些雨水,随后握攥着画笔在其中搅弄。 贺敛坐在地板上,一腿伸直,一腿弓起,手臂搭在膝盖上,看着她笨拙又缓慢的动作,倒是没什么不耐烦。 看一本正经的做事,还挺好玩儿。 姜郁的头发长至腿根,也没怎么梳理,乱如海藻般披在身上,纤细的胳膊颤抖了几番,力气用的不对,颜料罐直接斜倒! 贺敛啧嘴,却忽然闻到一股很熟悉的味道。 这是…… 他浑然发紧,瞧着那蔓延而来的蓝色液体,用指尖蘸了些拿到鼻下,瞳孔地震! 就是这个味道! 那晚的味道! 贺敛捡起颜料罐,确定之后,将铁罐子捏的咯啦作响。 操,误打误撞居然找到了! 他睨向姜郁,女孩张张手:“把它还给我。” 贺敛盯紧她的每一丝表情,不太相信一个会做这些,忽而想到那幅画是宋雪妍让人送来的。 那个女人也说过,姜郁会捡她用过的东西! 他眸光晦涩,肌理下沸腾着躁狂因子,似笑非笑的问她:“阿郁,这东西是谁给你的?” 姜郁手脚并用的爬过来,整个人扑进他怀里,伸手去抢。 “姐姐、姐姐给我的。” 贺敛的笑意有些狰狞,压抑着呼吸。 好啊。 怪不得那个女人一见到自己就开始发春,原来早就有预谋! 也不知道宋雪妍在颜料里掺了什么,居然能让自己中招! “……给我。” 姜郁绵软的语气扑面,贺敛垂眸,见她急的有些眼红,生生按住怒意:“阿郁乖,这不是什么好东西,咱不要,啊。” 姜郁却执意伸手,喃喃着:“我要……” 嗡—— 看着她朦胧的瞳孔,贺敛的脑神经断触了一瞬,反应排山倒海而来,烧的他口干舌燥,浑身上下都紧绷着。 这个味道见效好快。 不对,是出奇的快! “……给我。” 女孩仍旧委屈的诉求着。 贺敛喘的急促,提着姜郁跪坐在身前,拨开衣摆去解她裤腰的鞋带。 偏偏刚才系的太紧,给自己设下了难关! 扣的他连指尖都在隐隐作痛。 男人的额角凝着汗,打湿了墨黑的碎发,姜郁盯着他着急又无措的手,浓密的羽睫缓缓下垂,漫出悄然的无奈。 快点吧。 她腿都跪麻了。 第10章 隔天,雨过天晴。 整座老宅都泛着一股清凉的湿气,雾霭自四面山腰处漂浮而来,将昨晚连绵不绝的春潮掩藏在其中。 正堂里,宋谦看着对面坐着的两人,暗生不快的蹙眉。 弟弟和小妹怎么来了? 他掀开茶盖看了一眼水色:“出什么事了?” 宋逊和宋纪棠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冷笑。 大哥可真够贼的,想吃独食。 谁不知道贺敛来老宅了,想巴结这位金州太子爷的人可不止宋谦一个,就算在贺敛面前多露露面,留个印象也好。 宋逊:“怕大哥招待不周,我和纪棠过来瞧瞧。” 宋雪妍听到这话,端了端身子,并未对长辈拿出该有的恭敬。 宋纪棠冷淡的瞄她一瞬,又尖声开口:“雪妍,你今天这身旗袍可真是好看啊,我记得平时你都不舍得拿出来穿的吧。” 宋雪妍微微扬起腻白的脖颈,笑而不语。 这可是一件非遗传承人手工制的旗袍,不论是钩针还是染色,所用技术都是有上百年历史的,不提价格,光是制作就要耗费大量的时间。 虽然她不喜欢这位小姑,但宋纪棠说的没错,若不是为了见贺敛,她也不会把这压箱底的中奢制品拿出来。 正说着,外面有女佣清脆扬声:“贺先生到了!” 堂内几人纷纷起身,宋雪妍更是检查了一下裙摆后,往前多走了一步。 一个端庄典雅的美人,不信贺敛不注目。 脚步声由远及近,男人踩着地上的积水站定,比昨日还气派的正装裹着浑身的肆横劲儿,低头转了一下腕表,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宋逊和宋纪棠连忙打着招呼。 两人争先恐后的,生怕自己的名字比对方报晚了一步。 贺敛抬起头,深邃的眉骨下,一对狭长的眸子淡漠,只是礼貌性的颔首,薄唇轻启:“我还有事要忙,就不多留了。” 宋雪妍怔了怔:“贺先生,您这就要走了吗?” 贺敛睨向她。 不走,等着再被你使手段? 况且他还要回去检查一下那个颜料罐里到底有什么,能让人如此动欲,等结果出来,他非得扒了宋雪妍的皮不可。 昨天晚上只是浅浅一闻,就和小折腾到后半夜三点多,要不是担心姜郁吃不住自己的力道,恐怕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对了。” 贺敛似笑非笑:“我记得上次在这儿住,宋小姐让人送来了一幅画,我还挺喜欢的,不知道能不能让我带走?” 宋雪妍指尖一凉,那幅画已经被她扔了。 她还以为贺敛不喜欢呢。 不过女人反应很快,笑容依旧得体:“可惜了,那幅画我觉得不好,让我丢掉了,贺先生要是喜欢的话,我改日再送您一幅。” “不必了。” 不知道是不是宋雪妍的幻觉,贺敛的语调瞬间阴沉许多:“还有三个月就是宋小姐的封笔画展了,你还是先忙正事吧。” 宋雪妍赔笑,一行人正要送贺敛离开,南院忽然传来一道脆生生的叫骂,虽然隔得远,但每个字都清晰可辨。 “跳啊!你跳啊!” “怎么不跳啊!你这个疯子!” 宋谦一惊,听出这是宋纪棠儿子周蕴的声音,忙看向小妹。 但宋纪棠并未在意,反倒有些得意。 贺敛捕捉到其中的关键词,眉头一压,大步迈开。 谁欺负姜郁呢? - 到了南院,年仅七岁的周蕴穿着一身中式唐装,蹲在池塘边哈哈大笑,他指着对面手足无措的姜郁,扬着脸:“臭疯子!你敢跳吗!” 他还捡起地上沾着淤泥的石块,用力砸向姜郁! “你跳啊!我要看着你淹死!” 女孩直直的站在那,躲也不躲,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暗绿色的池水面上,浮着她的几根画笔。 贺敛走的快,瞧见这一幕猛地驻足。 身后的几人险些撞到他,忙急刹在原地。 宋谦暗道不好,去拉扯宋纪棠:“快叫蕴儿回来。” 宋纪棠挑眉,这有什么的,小孩子爱玩儿而已,何况姜郁早晚要死,能给儿子解闷是她死去的妈积德。 盯着贺敛宽硕的背,宋纪棠眼珠一转:“贺先生您看,都是我家这孩子太调皮了,让您看笑话了。” 话是这么说,她的口吻却很骄傲。 好像一个七岁的孩子能捉弄到他姐姐是很有本事的表现。 贺敛凝眸,不辨情绪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你儿子?” 山雨欲来风满楼。 长房三口不约而同的后退一步。 宋纪棠忙不迭:“对对,是我儿子!” 贺敛的薄唇动了动,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他看了一眼姜郁,小在周蕴的催促下,还真有往下跳的趋势。 姜郁感受到那股目光,垂在裤边的指尖微勾。 还真引来了。 她不着痕迹的沉了口气,大步往前一迈,却在半空中被一条遒劲的手臂揽了回来,顺势托在怀里。 迷蒙的瞳孔和男人对视,贺敛格外生气:“不就几根画笔吗?你至于喜欢到连命都不要了?” 姜郁:“我、喜欢。” 真是被宋家虐待久了,什么都当成宝贝。 昨晚他就发现了,姜郁的小木楼里堆满了杂物,用过的火机,折弯的勺子,断掉的衣架,像是个回收厂一样。 他回头扫了一眼宋家人。 宋纪棠还没弄明白局势,就见贺敛大步流星的走到周蕴跟前,小孩儿被他逼来的气势吓得有些懵,调头就要跑! 贺敛一把提住他的衣领,将人悬在池塘上。 周蕴的脖颈被小圆领勒住,胖脸憋得通红,大喊大叫的乱蹬着。 “妈!妈啊!救命!” 宋逊错愕,看向大哥一家,三口人都默契的避开脸。 周蕴自己找死,千万别连累他们。 宋纪棠这才反应过来,匆匆的往那边跑。 贺敛:“站那。” 利落的两个字,像是在宋纪棠脚下拴了绳索,她生生站住,担心的看着自家儿子,吓得双腿发软:“贺先生!您这是干什么啊!” 贺敛看了一眼怀里的姜郁,女孩窝在他肩头,乖的不像话。 ,更生气了! 怎么谁都能欺负这个! 贺敛把周蕴往下放,男孩的脚踝已经没入水中。 乱蹬着,打的水花四溅。 宋纪棠花容失色,噗通跪了下来。 “贺先生!饶了我儿子吧!求求您了!” 周遭的佣人也胆战心惊的,不少人开始脱鞋脱袜,生怕贺敛把周蕴扔下去,毕竟这坑池塘深不见底,周蕴是不会游泳的。 贺敛冷笑,毫不留情面:“不想我把你儿子扔下去,那就你下水,把姜郁的画笔捡回来。” 第11章 宋纪棠一听,瞥眼身旁的池塘。 这是死水,若不是洋城常年下雨,估计南院要臭气熏天,尤其是上面漂浮着的腐烂枯叶,还有池塘底下那具…… 她下意识的摇摇头。 贺敛见状,凌眉饶有兴致的上挑:“行,我欣赏你的骨气,但是我很讨厌你的反抗。” 说罢,手一松。 半死不活的周蕴瞬间被黑绿的池水淹没! “蕴儿!” 宋纪棠尖叫一声,吓得魂飞魄散。 宋谦也没想到贺敛这么混,原以为他只是威胁,没想到真要杀人! “快快!快下水!” 几个会游泳的佣人倒是忠心,跟下饺子似的前仆后继。 混乱中,宋雪妍的衣摆被溅到水花,却来不及整理。 她看向贺敛,那股惊恐冲散了对男人的爱慕,狠狠咽了下口水。 不愧是金州的煞星! 贺敛扔下众人,带着姜郁回了木楼二层。 他将女孩儿放在床上,见姜郁又要跳下来,索性用双臂挡住她。 瞧着姜郁呆呆的样子,贺敛有些无奈的呢喃:“小,你这样在宋家可怎么活啊。” 姜郁仰着头看他,神色很无害。 贺敛抵着她的额头,知道姜郁听不懂,没办法,握了握她冰凉的手,很小声的说:“真就那么喜欢那些画笔?” 姜郁重重点头:“嗯!” 贺敛:“只要你离池塘远点儿,我给你买新的,好不好?” “好。” 姜郁乖觉的笑了笑。 贺敛微怔,倒是第一次见这小笑,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杂质,尖尖的小犬齿可爱极了。 他心头蓦地发堵,像是被生揪起来。 要不把小带走吧。 但…… 姜郁是宋家人,自己哪儿有把她带走的道理。 何况以他在金州的处境,带个小在身边不方便也不安全。 贺敛摸着姜郁的头发,指腹莫名施力,揉了好久才转身离开。 脚步声渐远,姜郁荡悠着的腿缓缓停下。 掀起羽睫,眸光谨慎。 钩子已经放的很深了。 在不确保贺敛一定会带自己走之前,她不能再多做什么了,否则一旦宋家阻拦,贺敛嫌麻烦放弃自己,那些人会即刻拆分了她! 她盯着门口,贝齿咬紧。 就看贺敛会不会再来了! 要是计划失败。 她死无葬身之地! - 下了楼,周蕴已经被救了上来,好在佣人捞的快,人也醒了,正在宋纪棠的怀里嚎啕大哭。 见到贺敛,宋纪棠赶紧挪身将儿子护住,却根本不敢指责什么。 谁敢说他贺敛的不是! 宋谦见状,迎着他往来时路去,只当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不住的赔笑:“贺先生,我送您去门口。” 一路上,贺敛好几次想警告宋谦不要再虐待姜郁,但转念一想,如果这话反倒让姜郁受更多苦,倒不如不说。 到了老宅门口,庄雨眠正带着警卫守在那里。 眼圈黑重的段景樾从车后座的窗口探出头来,打着哈欠催促:“舅,你怎么才出来?津哥都快把我的电话打爆了。” 贺敛睨眼,他悻悻缩回去了。 庄雨眠拉开车门:“会长。” 贺敛回头看了一眼宋谦,那人躬身敬声:“贺先生,您慢走。” 男人没理他,目光往远眺了几息,这才转身上了车。 因为昨日的急雨,山路比来时还要泥泞,车轮迸溅出的水声打在贺敛的耳畔,他睨向窗外,琥珀色的瞳孔内映出满山的浮白。 山里的雾好像更浓了。 走得越远。 越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 木楼里,姜郁的嘴角淌着血,眼神怔怔的盯着宋纪棠。 女人把在贺敛那里受的气全都撒在了她身上,那锋利的指尖几乎要刺穿姜郁的皮肉,把她抓的遍体鳞伤! “小人!你找死!” “贺敛竟然为了你要杀我的儿子!” “老爷子把你带回来的那天,我就应该掐死你!” 当着那么多佣人的面,宋纪棠像是个泼妇一样,将姜郁按在地上,双手攥着她纤细的脖子死命的用力,连胳膊都颤抖起来! 姜郁脸色涨红,张了张嘴,挣扎的幅度很小。 佣人面面相觑,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苏合站在人群的最后,袖管里的手死死的紧攥。 阿郁…… 眼见姜郁的腿渐渐不动了,苏合头皮发麻,正要迈步,肩膀却被人粗鲁的撞开,一个青年走过去拉住宋纪棠的胳膊,声音极为寡淡。 “小姑,我爸和大伯叫你去正堂。” 宋纪棠回头,青年有着一张瓷白到病态的脸,五官很秀气,漆黑的碎发在那双冰冷的眼眸前扫来扫去,是宋逊的独子,宋煜初。 宋纪棠咬牙切齿:“煜初,蕴儿好悬被这个人害死,你不知道?” 闹得这么大,宋煜初当然知道,但他给出的反应好像并不是很在乎自己那位表弟的死活,只是又把话重复了一遍。 宋纪棠沉了口气,知道宋煜初这小子天生冷血,别说周蕴呛水,就算那孩子真被贺敛弄死了,他也不会多看一眼。 她只得松开姜郁,又跟着踹了一脚,整理好裙摆转身下楼。 宋煜初回身:“你们都忙去吧。” 佣人也四散离开。 苏合倒是没动。 宋煜初的眉头压下来:“滚。” 苏合微微蹙眉,这才消失在视野里。 回过头,宋煜初垂视了一眼地上的姜郁,女孩儿痛苦的皱着眉头,纤长的四肢很不协调的弓在一起。 他蹲下来,将姜郁轻轻的搂在怀里。 他帮姜郁拍背,顺着那股气。 感受到姜郁的推搡,宋煜初瞳孔微动,掌心施力,逼着她靠住自己,随后抛出压抑的冷调:“阿郁,贺敛抱过你了?” 怀里的人没什么反应。 宋煜初扳过她的肩膀,瞧着姜郁木讷的样子,来时的路上他就听说了,昨天她抱着贺敛不肯撒手,贺敛更是把她当成随身物品一样。 那股极端的愤怒和嫉妒涌上心头,他抓着姜郁的手腕往自己的肩上搭,但最后手臂只是机械性的又垂下去。 宋煜初本就苍白的脸上扯出狰狞,眼角那抹红也愈发明显。 “阿郁,贺敛抱过你了!”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姜郁终于动了一下。 呆呆的伸出胳膊去搂他的脖子。 女孩肌肤白皙,泛着清淡的颜料味,但一想到这双手臂碰过贺敛,宋煜初就怒不可遏,猛地扯过她的腕子,将她拖拽到楼下! 姜郁跟的跌跌撞撞,胳膊和肩头疼的像是要被活生生撕裂! 宋煜初按住她的后颈,将她死死的压进池塘里! “你……你给我洗干净!” “姜郁!为什么要碰别人!我不许!” “恶心!恶心死了!” 姜郁的半个身子沉在腥涩的水中,闭着眼,耳边像是覆了一层布,什么都听不清,但她却没有丝毫的恐惧。 因为水下,是她的妈妈。 第12章 大概半分钟后,宋煜初将姜郁拽了上来,瞧着女孩儿惨白的脸,他用颤抖的手将她额头上的烂叶取下,像是生怕碰坏了她。 “阿郁,别碰别人,也别叫别人碰你好不好?” 宋煜初紧咬牙关,鲜红的瞳孔泛出晶莹:“阿郁?答应哥哥好不好?” 姜郁掀眼,迷茫张口:“……好。” 宋煜初眉头生拧的笑了笑,把她搂在怀里,恨不得勒碎她薄薄的脊背。 姜郁仰着头,在宋煜初看不到的地方,紧盯着头顶的灰沉密云。 洋城总是这样。 阴湿笼罩,雾霭如白绫般覆住了一切。 贺敛啊。 带我去见见金州的太阳吧。 - 宋家老宅是清代遗留下来的一座王爷府,虽然修缮了很多次,但常年被雨水浸泡,屋里泛着一股木头腐朽的酸涩味。 宋逊看了一眼上座的大哥,闻听脚步声回头,宋煜初走了进来。 青年表情凝冷,话也不说坐在爸爸的旁边。 宋谦:“煜初,你这衣服怎么湿了?” 宋煜初冷淡应声:“没事。” 毕竟不是自己儿子,宋谦也没太放在心上,转头看向宋纪棠,那人抱着惊吓过度的儿子,一脸的怒意。 “哥!要我说,赶紧把姜郁搞死,扔进那池塘里和她妈作伴算了,这种只会给宋家招灾的小孽障,留着她干什么!” 宋煜初闻言,敛起眸色。 宋纪棠俨然是被今天的事情气到了,一想到贺敛居然要因为个疯子溺死自己的宝贝儿子,她破口大骂:“老爷子的遗嘱这么久也没找到,左右也没人知道姜郁就是继承人,杀了一了百了!” 宋雪妍蹙眉,姜郁是该死,但是她现在还不能死。 自己的封笔画展还没办呢。 她说:“小姑,别着急,姜郁还差我两幅画呢。” 宋纪棠哼声,有些嗤之以鼻。 什么洋城最出色的小画师,太子爷口中的天才绘者,不过是靠一个疯子涂担的虚名,这死丫头还真把自己当成艺术家了。 “你说,这遗嘱到底去哪儿了?”宋逊往后一靠,啧着嘴,“幸亏这份遗嘱没公证过,要不然,咱们什么都捞不到了。” 宋纪棠:“老爷子死前只见过姜郁,那个疯子连字都看不明白,估计是被她弄丢了,这个小人,凭什么拿走宋家所有财产!” “她跟她妈一样该死!” 宋谦似笑非笑:“行了,别一提到书禾你就这么激动。” 宋纪棠猛地坐直,殷红的指尖捏着木扶手:“我怎么不激动!那个姜书禾算什么东西!一个养女!我才是爸的亲生女儿!” “哥,你别在这装好人,当初爸要给她四分之一,你不是也不愿意吗?” 宋谦的笑意收了收,用眼神点着她:“是,但是把她送到严家那个疯子的床上,不是你的主意吗?” 宋纪棠:“那怎么了,给她下药的人是二哥,咱们兄妹三个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能撇的清。” 一听这话,宋逊不快的皱眉:“行了,谁能想到姜书禾都嫁出去那么多年了,老爷子还执意把那四分之一给她。” 说着,他笑的刁钻又得意:“幸好那个姓严的脑袋不正常,我一说姜书禾了,他问都不问,拿刀就给人劈死了,哎,爱的痴狂啊。” 宋纪棠恶心的捂了捂鼻子,一想到当时开门,见到严北岸捧着姜书禾早已腐烂的尸体有说有笑的,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 把自己亲女儿都吓成疯子了。 “什么痴狂,严北岸就是个疯子,大疯子生了一个小疯子。”她说,“老头怎么就不理解咱们的良苦用心呢,养女当宝贝养,亲生儿女倒是撇开,知道真相还要把钱都留给姜郁,活该他被二哥……” 宋谦截住她的话:“行了,左右人都死了,咱们就别踩着老爷子的坟头说这些,怪晦气的。” 见他好像有心事,宋逊伏身,猜出来什么:“怎么了大哥?是金州那边又有动静了?” 宋谦:“还没,那个姓谢的最近还算老实。” 他拿起茶杯,又烦闷的放下。 金州除了贺家,另有谢、梁、沈三家,都是不好招惹的顶级财阀。 那谢家如今的继承人谢轻舟,不知怎的看上了老爷子种茶的这片山,非要推平了建什么豪华度假村。 从去年起就层层施压,不但在售茶渠道上做手脚,还来了好几拨地质的勘探专家,非说这里山好水好,比金州那个旱地强上百倍。 他们可就指着这片茶山赚钱呢。 虽然老爷子是洋城首富,但这屁大点地方哪里比得上金州,人家谢轻舟就想拿着零花钱和你玩命,任谁也没辙法。 “哥,你也别太担心。”宋逊话里有话,“放眼整个北境,谁家的毛峰能有咱家种的好喝,咱们慢慢想办法。” 宋纪棠瞄了一眼侄女,忽而开口:“哎,让雪妍去啊,贺敛不是喜欢她的画吗,万一以后她真做了贺家二少奶奶,别说谢轻舟了,就是整个金州也没人敢动咱们宋家啊,雪妍,你说是不是?” 宋雪妍倏地皱眉。 常听人说贺敛是个煞星,她还不信,今天看到男人的狠辣,她可不敢再痴心妄想什么了。 冲贺敛的脾气,做他的女人未必能有什么好下场,何况真和那位太子爷在一起,她不会画画的事迟早会暴露。 倒不如继续当她的艺术家,趁着这几年在洋城声名鹊起,赶紧找一个合适的世家公子嫁了,后半生彻底衣食无忧。 宋谦也是这么想的,立刻驳斥了妹妹。 上次葬礼上还装的像个绅士,这才第二次见面就展露了本性,周蕴险些就淹死了,谁还敢做黄粱美梦,把女儿送给贺敛。 只怕都会短寿! “哥,你糊涂啊。”不是自己女儿,宋纪棠一点也不心疼,“贺敛的实力你还不清楚吗?那是金州的霸王,不能断了这个高枝啊!” 一直没开口的苏寻英不快道:“纪棠,你看过昨晚的军事新闻没有?” 宋纪棠:“什么新闻?” 宋逊放下茶杯,接过话茬:“昨天晚上,金州边境的悍匪组织‘沙虫’靠近贺氏承采的卧佛金矿,还没到跟前就跟壁堡的人打起来了,估计贺敛也是为了这事才匆忙回去的。” 宋纪棠瞪了瞪眼睛:“真的?和贺敛的人打起来了?” 苏寻英压住骇然:“小姑子,你以为贺敛手里的维和工会就是摆设,在边境站桩吃干饭的?” 宋纪棠平时两耳不闻窗外事,只知道贺家厉害,她抬头,见到大嫂又冲自己压低声音,唏嘘不已:“贺敛,是真的会杀人。” 第13章 话音轻轻,却震碎了宋纪棠的眸光,她顿时不敢再说什么了。 也是,贺敛的仇家太多,还都是法外狂徒,万一真和宋雪妍在一起,那些畜生报复到宋家这边来,他们也吃不了兜着走。 小小洋城,可经不起炮弹的狂轰滥炸。 宋谦扶额,倒是说的实诚:“谁都知道傍上贺敛,这茶山就保住了,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但是看了昨天的新闻啊,我觉得还是算了吧。” 贺敛不是一般的煞星。 宋雪妍跟了他,有十条命也不够折腾的。 屋内几人也不住的点头。 宋逊一拍大腿,哀叹一声:“可惜了,要是真有贺敛护着。”他难耐的搓着指缝,话里有话,“咱们也不用担心……茶园的事会暴露了。” 宋谦明白,但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让女儿涉险。 见大哥铁了心,另外两人也不好多说。 宋谦思索片刻:“等雪妍办完画展,就把姜郁处理掉,要是谢轻舟一定要老头的那片茶山,给就给了,卖了钱咱们就散伙。” 宋逊吓得赶紧半起身,看了一眼宋雪妍和自家儿子,示意他俩出去。 待人走后,他才无比紧张的说:“不行啊大哥,只要茶山在,咱们就能源源不断的进账,卖了就是死钱,咱们也不会做生意,洋城又小,何况……” 何况要是被人发现他们往茶叶里掺古柯,都得玩完! 那可是犯法的! 要是被查到,贺敛第一个就得杀来! 宋谦跟着一拍桌子:“你说的这些难道我不清楚吗?但谢轻舟非要强买强卖的话,你有更好的办法?”他大手一挥,“赶紧把最后那一批的古柯尾款结了,咱们也收手不干了,钱再多没命花也是一回事。” 宋逊闻言,和小妹对视一眼。 两人只得无奈点头。 - 另一边,木楼里的姜郁懵懂的看着眼前的人,她将手里的画笔递过去,却被宋雪妍一把打开。 画笔滚落一地,姜郁立刻跪在地上去捡,偏偏她的动作总慢一拍,看的宋雪妍心烦气躁,抬脚就踩在她的手上! 姜郁好像没有痛感,抬头疑惑的看着她。 宋雪妍凌眉倒竖:“怎么?你这是在嘲笑我不会画画?还是说被贺敛抱过,你就自以为不得了?就你也配?” 看姜郁的神色,明显是没听懂,但宋雪妍却气不过。 就算贺敛再狠,男人的俊颜还是深深烙印在她心上,堵了两天的火正要往姜郁身上撒,斜靠在门框的宋煜初拦住了她。 “宋雪妍,差不多得了。” 青年的声音依旧冷淡,也听不出什么故意维护的意味。 宋雪妍起身,一脚踢在姜郁的下巴上。 宋煜初猛然皱眉。 女孩翻过身,唇角破损,嘴里殷红的血,但她只是眨眨眼,伸出手指在嘴里摸了一下,好奇的看那是什么。 宋雪妍瞄着自家堂哥的眉眼,毫不顾忌的揭穿:“哥,你也真是的,居然喜欢一个疯子,你不觉得丢脸吗?” 宋煜初没有回答,转身就走了。 宋雪妍再次将画笔踢回去,对坐在地上的姜郁说道:“赶紧画!要是再磨蹭下去,我真的会扒你的皮!” 姜郁攥住画笔,似懂非懂的点头。 宋雪妍往楼下走,迎面见到苏合。 她扬手就是一巴掌,尖声厉斥:“下次再叫姜郁随便乱跑,我要你命!” 苏合忙不迭的点头。 目送宋雪妍离去,她慌张的上楼,瞧见姜郁正一脸平静的站在窗口,伸手探着外面的风。 “阿郁!” 苏合连忙掏出手帕,走过去帮她擦着嘴角的血:“该死的,这个宋雪妍怎么不被雷给劈死!老天爷真是不长眼睛!” 姜郁抬眼,伸手了一下她脸上的红印:“小合姐,你也吃苦了。” 苏合心酸的摇头:“没事,只要帮你能离开这里,我无所谓。” 姜郁:“小合姐,你帮我弄一些汽油来。” 苏合暗惊,一把抓住她的胳膊:“阿郁,你要干什么?” 姜郁浅浅一笑,握住她的手:“你放心,血仇未报,我不会做傻事,你先帮我弄来一些,剩下的我会看着办。” 苏合迟疑几秒,郑重其事的点了下头:“行,我信你。” 姜郁重新走回窗边,目光无比幽远。 她没有通讯工具,苏合也不可能联系上贺敛,在这吃人骨头的山雾里,她只能再弄出些动静。 希望到时贺敛能注意到,想起老宅里的自己。 只要想起来,就有机会。 虽然没有十成的把握,但她没有任何退路。 望着再次卷积起来的乌云,姜郁伸出手,感受着掌心扑来的阵阵湿意,有些泛恶心,猛地将手攥成拳头。 几秒后,淅淅沥沥的雨水砸在她青紫的手背上。 又下雨了。 姜郁撑着窗框,探出身子,仰头闭眼,任凭雨水浇着。 嘴角的血迹被徐徐稀释。 她品尝着舌根腥涩的味道,喃喃自语。 “贺敛,你那边,应该很温暖吧。” - 金州边境,菲兹六区。 无垠的黄沙被疾风抚的没有一丝褶皱,不见薄云,太阳高悬,强劲的热意笼罩着整片旷野。 一列改装过的越野车队在其中呼啸前行,压出的车辙不知道蔓延了多久,终于在不远处看到一个硕大的绿色军用帐篷。 几十位雇佣兵打扮的覆面壮汉手持着蝎式,齐整的守在门口。 车队停下,庄雨眠看了一下后视镜,男人低着头,看不清神色,只是聊赖的搓捏着指尖,不咸不淡的说:“到了?” 庄雨眠掏出一件防弹背心递过去:“会长,谢轻舟在里面。” 但贺敛没接,他下了车,抬头望了一眼灼灼烈日,解开西服扣子,将外套脱下来搭在臂弯,又扯了一下白衬衫的领口,径直要进去。 庄雨眠连忙追下车,担忧道:“会长,您这样空手进去实在是太危险了,还是让几个人跟着您吧。” 她招手,早就下车等候的壁垒一组人员涌了上来。 都是精挑细选的特种兵。 贺敛瞄了一眼,在其中一位组员的腰侧随手抽了一柄军用,寒芒闪过他含笑的眼,轻描淡写的说:“就这个了,挺好。” 第14章 掀开帐帘,扑面一股夹杂汗味的湿热,还有铁板煎肉的油滋声。 瞧着那个光身趴在地上的男人,贺敛浅笑着挑眉,顺着踩在他背上的那只作战靴向上看,对视到一双如鹰隼般的眼。 这人重新拿起火盆里烧红的铁钳子,在眼前端详几秒,猛地按在男人的背部,刺耳的滋啦响起,男人咬着嘴唇硬是不吭一声。 贺敛的视线随之往右,看到谢轻舟。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内里是空的,蛮横的肌肉上满是狰狞伤疤,蹬了一下面前的桌子,震得那支格洛克咯噔一声。 谢轻舟:“贺敛,你胆子不小啊,孤身入营。” 贺敛将外套搭在一旁,在对面坐下,不疾不徐的挽着衬衫袖子,那散漫又泰然的模样看的谢轻舟愈发不爽。 “和境外的悍匪勾肩搭背,姓谢的,你也比我想象的有本事。” 闻言,谢轻舟瞥眼:“佐贺是我的老朋友了。” 贺敛气定神闲,拿起木桌上的烟盒掏了一颗,弯身在火盆里点燃,随后嵌进唇边深深的吸了一口:“既然是你的老朋友,那就让他把我的人放了吧。” 佐贺无聊的咂嘴,扔下火钳子,扑的火盆里涌出一股刺鼻的烧炭味,随后将脚下的男人踢向贺敛。 男人总算是呼了口气,抬起头,睁开肿胀的眼:“……会长。” 贺敛伸手,将他拽起来:“你先出去。” 男人明显是担心他的处境,在那两人看不到的地方轻轻摇头。 贺敛见状,叫了庄雨眠进来将人拖走。 “贺先生,我希望你的人不要总是在我的营地外乱晃。”佐贺往嘴里扔了一根牙签,“咱们当初可说好了,这片法外的灰色地带,咱们互不干涉。” 贺敛笑的肆意:“是吗?卧佛金矿百里之内,不许出现你们沙虫的人,这也是你曾经承诺的,到底是谁不守规矩在先?” 佐贺嚼了两下,将牙签吐了,拍了一下谢轻舟的背。 那人往前伏身,将一切挑明:“贺敛,你离我妹妹远点!” 贺敛吐了口烟,男人精致的五官被烟雾遮住,随后又被口中的讥讽划破:“这话你去和谢希苒说,又不是我求着她给我捏腿的。” 谢轻舟浓眉倒竖,抄起桌上的格洛克对准眼前的人,一想到妹妹为了贺敛要死要活的,他恨不得立刻开枪! 贺敛丝毫不惧,反而挑衅:“你想好了,你要是开枪的话,你那个痴情的妹妹会伤心欲绝的。” 他甚至恣虐的发笑:“轻舟,你不知道她有多喜欢我。” ‘砰!’ 巨大的枪声引得外面众人一惊,子弹穿透帐布擦身而过,庄雨眠猛然回头,带着人冲了进来! 她举着手里的p229型,紧张的环视帐内! “会长!” 谢轻舟气的额头青筋高鼓,嘴唇也抿的发紫,旋即点点头:“好啊,贺敛,你不愧是为了继承权,连长房堂哥都能杀的人,行,算你狠!” 他说完绷起脸,将枪掷在一旁,踢翻地上的火盆往外走,临了还狠狠地撞了一下庄雨眠。 女人柳眉微蹙,看向贺敛。 男人抽着最后一口烟,墨发下的凤眼毫无波澜,打出的弹孔距离他不到五厘米,透进来的阳光伏在他的耳尖,映出血色的红。 “会长,差不多了。” 庄雨眠压低嗓音。 贺敛将烟头扔进木桌上的钢制水杯里,拿起一旁的外套起身,颀长的影子压在佐贺的脸上。 他淡笑着:“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希望佐先生以后遵守咱们的规矩,就算和谢轻舟关系再好,想必你也不想再和壁堡动手了吧。” 佐贺舔了一下牙床,挑眉示意。 他的确是后悔了,这次收了谢轻舟的钱去挑衅贺敛的维和工会,结果损失了几十个人和两个集装箱的弹药,根本入不敷出。 还被大头目痛骂一顿。 甚至连唯一一个抓到的下属都还给贺敛了。 “贺先生。”佐贺起身,伸出糙砺的手,“您慢走。” 贺敛扫了一眼他掌心的泥,转身出帐。 庄雨眠赶紧检查他的情况。 贺敛没动,被太阳晒得有些烦躁,抬起头,微眯着眼睛。 忽而想到洋城的雾霭茫茫,他推开庄雨眠的手,闷声嘀咕。 “这金州,怎么就不爱下雨呢?” - 晚九点,壁堡。 贺敛在淋浴下站着,淡漠的视线紧盯着周遭升腾的雾气,有些失神。 真是中了邪。 一看到白烟白雾的,他就会想起那个小。 烦躁的关了水阀,他直接裹着浴袍进了休息室,沈津正端坐在沙发上等他,闻声抬头:“谢轻舟闹得哪出?怎么和沙虫的人搞到一起了?” 贺敛趿着拖鞋,踩出一溜水痕:“为了他妹妹。” 沈津:“谢希苒?” 贺敛坐在他旁边,仰头伸手,修长的指尖还勾了勾。 沈津厌弃的拿起桌上的烟塞给他:“你就不能和谢希苒说明白?” 贺敛低头点烟,碎发的水跌在掌背,顺着鼓起的血管滑落。 听到这话,他拧眉道:“我还要怎么说清楚?我就差拿枪顶着她脑门了,结果她说什么,就算我贺敛是坨大便她都不嫌弃!” 沈津:“……” “成天跟个苍蝇似的在我耳边嗡嗡,连话都说不明白。”贺敛嘀咕,“还不如一个……。” 最后两个字说的声音渐小。 “操。” 贺敛往后一靠,恨不得一口把烟吸到头。 沈津在镜片后翻了一个白眼,提到姜郁,他拿出一份鉴定报告:“对了,你让我送去检测的那罐颜料结果出来了。” 贺敛看也不看:“念。” 沈津:“我该你的啊,自己看!” 真把他堂堂的沈家大少爷当成小秘书了? 他把报告摔在桌子上。 贺敛纹丝不动。 沈津深吸一口气,将文件拿起来,骂了一句畜生,紧接着自己又检查了一下,才说道:“就是普通的油画颜料,只不过里面放了点东西。” “什么东西?” “给种猪催情的喷剂。” “……” 贺敛嘴角轻微一颤。 种猪。 给种猪用的,用他身上了。 沈津倒是没什么反应,毕竟报告一出来他就和技术员笑的差不多了。 “其实这种东西对人达不到同样的效果。”他说,“就算剂量很大。” 贺敛睨向他:“你好像话里有话。” 沈津将报告摔在他身上:“所以,承认吧贺敛,你那晚根本就没中招,你只是见到人家姜郁娇软可欺,本能的兽性大发了。” “贺敛,你真是个畜生。” 第15章 沈津说完,两人陷入冗长的沉默。 不知道过了多久,贺敛被燃尽的烟头烫到,将将回神,薄唇颤抖几番,蹦出来僵硬的三个字。 “不可能。” 要真如沈津所说,自己当晚根本没中招。 岂不是说……说他贺敛连一个的诱惑都抵挡不住吗! 奇耻大辱! 岂有此理! 绝不可能! 他突然激动起来,捡起脚边散落的报告,但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实在是太消耗耐心,他又摔回到对面人的身上! “你放屁!绝对是这个颜料的问题!是宋雪妍算计我!”贺敛起身,“我现在就去把那个女人千刀万剐了!” 沈津:“差不多得了,别耍混!” 贺敛站定,胸口如波涛般起伏着,那酝酿在其中的怒意看的沈津头皮发麻,强行让他坐下,又递了杯水过去。 谁知男人接过,一把掷在了地上,那不锈钢杯子在地砖上叮铛直响。 “我非得再去洋城一趟!” “呵,想要宋雪妍的命你直接派人去就行了。”沈津推了一下眼镜,“我看你是惦记人家姜郁吧。” 贺敛嘴角紧绷,半天才又憋出来三个字。 “……你放屁!” “那你生什么气,你活了27年,算计你的女人还少吗?”沈津拿起报告在他面前抖了抖,“就这种下三滥的招数对你可是家常便饭,你以前从来不在乎的,何况这回对方还是你很欣赏的宋雪妍。” 贺敛不耐烦的扫了一下湿发,没回应他。 沈津嘴角微勾,像是故意的:“啊,我懂了,你是因为没睡到宋雪妍,反倒被姜郁摘桃才生气的,对吗?” 贺敛的鼻背猛地缩紧:“滚!” 沈津懒得和他掰扯,起身整理着衣领:“景樾闹出那样的丑闻,让你去和宋家退婚,也算是打人家的脸了,我看宋雪妍的事就算了吧,一账抵一账,反正你还把人家妹妹给睡了,也不亏。” “而且别再惦记去洋城了,这次要不是你离开,谢轻舟也不敢动手。” “老子和你说话呢,耳聋了?” 贺敛睨向他,几乎是在用视线杀人:“滚。” 沈津嗤之以鼻的离开。 贺敛重新仰靠在椅子上,烦躁的搓着脖子,一想到自己居然在生理上对一个小动情,他难受的抓心挠肝。 去到卧室,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满是姜郁。 还有那片连绵不绝的雾山。 一夜三眠。 次次都春色盎然。 最后索性穿衣出去,开着越野车离开营地,月色下,他在那片无垠的黄沙上疯狂疾驰,直到天色熹微,东方漫来薄红。 贺敛站在车顶,将上衣脱掉,张开双臂迎着劲风大口喘着气。 低头看了一眼久久不能平静的老朋友。 他仰起头:“操!” - 木楼里,苏合拿着姜郁的脏衣服正准备下楼,迎面碰到顾管家,她忙拿出最灿烂的笑容来:“顾叔!” 但那笑意不达眼底。 距离贺敛离开已经过去了一个半月,姜郁只交出了一幅画,顾管家拿着宋雪妍的嘱咐当金牌玉令,隔三差五的过来骚扰姜郁。 看到这个老登,苏合忍不住心里作呕。 顾管家绕过她,瞧着坐在地上乖乖画画的姜郁,女孩伏着身子,白皙的脖颈像是天然的美玉,在他眼中展露无疑。 眼见顾管家的手往上摸去,苏合连忙打断:“顾叔,我听说二房的人今天又来吃饭了,前院不忙吗?” 顾管家被扫了兴致,皱眉瞄了她一眼,随后又扯开笑,蹲在姜郁身边,顺势搂住她的腰。 但也没敢用什么大动作,生怕姜郁反抗。 “阿郁小姐,这最后一幅画还要多久啊?” 带着酸涩的口臭扑面,姜郁却毫无反应,只是用刷子在板子上乱戳。 顾管家盯着女孩精美的侧颜,根本不舍得移开眼。 以前他可从来不敢。 但姜郁活不久了。 突然,姜郁往他这边靠拢一下。 顾管家一愣,原来她是为了洗笔,挑挑眉,把脸凑过去,贪婪的闻着她身上的味道:“阿郁小姐?” 苏合实在是看不下去,恨不得拿刀在背后直接把他捅死,皮笑肉不笑的说:“顾叔,前院应该要开饭了吧。” 顾管家这才一拍大腿,赶紧招呼着她往外走。 “走走,别耽误了。” 苏合应声,往姜郁那看了一眼。 女孩儿身子半扭向她,侧着脸,垂下的羽睫缓缓抬起,眼神透出杀冷。 苏合了然。 - 席间,宋家兄弟没怎么吃,两人聊着有的没的,宋雪妍没来,佣人们都紧着苏寻英和宋煜初伺候。 顾管家将一碟卤牛肉放在宋煜初身边:“少爷,您尝尝这个。” 苏合也赶紧在旁帮宋煜初布菜。 宋煜初面无表情。 两人退到他身后,苏合盯了一眼那个青年的背,做足心理建设,恰似小声的跟顾管家嘀咕了一句:“顾叔,你这身上什么味啊?” 顾管家不明所以,抬着袖子闻了闻。 苏合:“是不是刚才蹭到姜郁身上的颜料了?” 顾管家落手的动作一顿,还没等反应,身前的青年猛地站起,连椅子都掀翻了,骇然之际,一只手发狠的攥住他的脖领子! 苏合吓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阿郁说的没错,这招对宋煜初果然有效! 桌上的几人也被这突然变化的局势弄得一愣,宋逊皱眉:“煜初,一家子吃饭呢,你这是干什么?” 宋煜初充耳不闻,盯着顾管家惨白的脸,凑过去闻了闻,鼻腔内瞬间斥满了那股清淡的松木味儿,和姜郁身上的一样! “你碰姜郁了?” 青年的眼神像是饥肠辘辘的狼,泛着血红,顾管家猛咽口水,下意识的摇头反驳:“没有……煜初少爷我……” “谁让你碰姜郁的!” 宋煜初直接将顾管家摔在地上,拎起一旁斜倒的椅子就砸了上去,每一下都像是用尽全力! 居然敢碰姜郁! 贺敛碰就算了,一个管家也敢觊觎阿郁! 狗东西! 杀了他! 顾管家额头破开,脸上血流如注,只觉得骨头都断了,不停的哀嚎! 一行人惊的无所适从,宋谦赶紧招呼人去拉开,但佣仆们面面相觑,宋煜初那半入魔的样子谁敢上去? 木屑横飞,血液肆流,直到椅子碎成破烂,宋煜初才松开手,不顾堂中长辈的阻拦,气喘吁吁的往南院走去。 宋逊急的直跺脚,这个孽障! 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那个疯子! 地上的顾管家早已不样,宋谦咬牙,厌恶开口:“先送医院吧。” 第16章 木楼里,姜郁听到脚步声,缓缓的站起身往后看。 宋煜初推开门,裤腿和袖子边缘全都是血,一对眸子也红的惊人,他喃喃了两声阿郁,走过去将女孩儿搂在怀里。 姜郁仰着头,硕大的力道逼的她快不能呼吸! 只是那对眸子暗露锐光。 看来他的确把顾管家打了。 若是平时,宋煜初不会如此失控,但一个月前他被贺敛刺激过,正处在紧绷状态,这个时候再被挑衅,他才会彻底下死手。 顾管家就是用来监视自己的。 以前不除是为了稳住宋家人,但现在,他是阻碍。 “阿郁,姓顾的被我打死了,别怕啊。” 宋煜初的声音都在颤抖,他扳过姜郁的肩膀,瞧着她迷蒙的眼神,竟然逼出滚热的泪来,往前凑了凑。 鬼使神差的想亲亲姜郁。 他还没亲过阿郁。 但突然停住了。 宋煜初头皮发麻,生怕顾管家已经先染指了她,双手并用,指腹不停的擦蹭着姜郁的唇瓣,想抹掉那人的痕迹。 他格外粗鲁,姜郁的嘴唇很快裂开流血,但宋煜初丝毫不停,他受不了任何人对姜郁动手,就算多看一眼也不行! 女孩儿终于难受的哼了一声,要推开他。 宋煜初勉强回神,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强行拉住姜郁,又用袖子帮她擦拭唇角的血迹,半哄半就的说:“阿郁,对不起,弄疼你了。” 姜郁羽睫微动,又很快抚平。 操控宋煜初,果然要付出一些代价。 但用这点伤换一个顾管家,值。 宋煜初拉着她坐下,瞧着女孩儿又去捡画刷,他伸手按住,打量着眼前人,带着压抑的期待小声说:“阿郁,叫我一声哥哥好不好?” 姜郁没反应,只是用力抽着画笔。 宋煜初心尖刺痛,那股扭曲的,不甘的情感灌满每一处神经,他一把掐住姜郁的下巴,逼着她正视自己。 “阿郁,乖,叫我一声哥哥,好吗?” 姜郁薄唇轻启。 宋煜初见她要说,心脏快从嗓子眼里冒出来。 他的阿郁要叫他了! “煜初!” 宋逊的声音在身后严厉响起,像是一盆冷水浇在姜郁的头上,她瞬间缩回到了画架子后面,胆怯的不敢抬头。 宋煜初切齿,回头恶狠狠的盯着宋逊。 宋逊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怎么生了这么一个孽障。 瞧宋煜初的样子,估计现在要是有把刀,他都得弑父。 “顾管家好歹是你爷爷用了那么多年的老佣人,你给他打个半死,跑这儿来干什么,还不快去给你大伯道歉!” 宋煜初眼神阴森:“他该死。” 宋逊:“该不该死的,你赶紧跟我走!” 宋煜初回头看了一眼姜郁,女孩儿背对着他蹲在地上,海藻般的长发将整个人包裹在其中,明明那么近,却像是相隔万里。 宋逊怒吼:“宋煜初!” 青年这才站起身,同父亲离开。 不多时,苏合跑了回来,她赶紧挪开画架子,拉着姜郁兴奋道:“阿郁,刚才救护车来了,听大夫说那个姓顾的肯定残废了,这辈子也站不起来!” “真有你的啊,这宋煜初被你一算一个准!” “阿郁?” 苏合赶紧扳过姜郁的身子,拨开遮挡的长发,瞧见她惨不忍睹的唇,吓得腿一软,忙问道:“宋煜初干的?” 姜郁缓缓拿开她的手,冷淡的说:“没事。” 苏合刚才的欢喜劲儿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后怕。 也是,宋煜初那个人的精神状态太吓人,万一算脱手,后果也是不堪设想。 为什么,为什么阿郁要活成这样。 这群该死的畜生! “阿郁。”苏合跟着她跌坐在地上,她抓着心口,那里闷闷的,有些濒临崩溃的哽咽着,“这都一个月了,贺敛还是没来,是不是……没希望了啊。” 姜郁启唇,每说一个字都牵动着伤口。 “我也不知道。” 苏合吸了吸鼻子,很坚定的说:“没事,就算贺敛不来了,到时候我带你逃出去,我带你走!” 姜郁失笑着点点头,没说什么,只是拿起画刷继续。 那混乱而又美丽的色彩跃然纸上,她手背扭动着因用力而出的青筋。 逃,这四周都是山。 不管往哪里逃,都在宋家的手掌心。 姜郁很感谢苏合会这么说,但真有那一天,她不会连累苏合。 她会和宋家人一起腐烂! - 金州边境,壁堡。 庄雨眠进了营房,瞧着正在木椅上闭目养神的男人,有些无奈的说:“会长,谢希苒不肯走,还在大院门口守着呢。” 贺敛没什么反应,只是将左右脚换了个位置叠着。 庄雨眠明白他的意思,起身出去,盯着大门外那个身材曼妙的女人,皱眉错开视线,招呼人过来:“给谢氏打电话,赶紧让他们来领人。” 谢轻舟那个废物,连一个女人都看不住。 正说着,只觉得刮来的风越来越腥。 她仰起头,天空垂下细针似的雨水。 沙漠下雨不算稀奇,只不过地表留不住水而已。 但金州下雨,倒是邪门。 身后有脚步声。 庄雨眠回头,见贺敛半敞着衬衫,双手揣在裤兜里,神色淡漠的走出来。 她立刻低下头:“会长。” 贺敛充耳不闻,抬头迎着雨,眉间若有似无的蹙了蹙。 “贺先生!” 远处一道哀哀的娇音传来,大院门口的谢希苒抵着警卫的胳膊,脸上的泪痕和雨水混为一体,谁看了都会觉得楚楚可怜 庄雨眠眉头下压,睨着贺敛。 下了雨,会长就走出来了,该不会是心疼谢希苒了吧。 她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的抓了抓。 但贺敛只是瞄了一眼那道倩影,眼神和看猪肉没什么区别,回去屋子,他掏出手机坐在木椅上,点开天气app。 指尖在屏幕上停顿几秒,在搜索栏里输入[洋城] 贺敛的嘴角烦躁的下垂。 全是雨。 洋城下雨就算了,惹得金州都在下雨! 姜郁那个小木楼一看就是年久失修,能撑住这么多年的急雨也是离谱,万一哪天来道惊雷,劈的着火了怎么办。 “……啧。” 贺敛低头,随意抓了一下额前的碎发,不知道自己在惦记什么。 就洋城那个气候,着火的几率比他突然人体自燃的几率还小。 瞎担心。 贺敛索性又躺了下来,但怎么调整姿势都不舒服,最后只得去卧室,结果营地的床板也很硬。 他怒吼一声。 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娇气了! 就想睡点儿软乎的! ! 都怪那个宋雪妍,弄得他现在一天到晚胡思乱想! 贺敛点开手机,翻出自己的微博账号,利落的将头像换了。 什么画,再也不用了! 第17章 老宅西院的卧室里,女佣将窗边的帘子拉好,确保不会有潮气进来。 宋雪妍搓了搓手心的精华水,很轻柔的擦着细腻的脖颈,听女佣说完白天的事,她笑的讥讽极了:“顾管家再也站不起来了?” 女佣帮她整理着长发,唏嘘着:“可不是,小姐您没看见,煜初少爷今天跟疯了一样,可把我们都吓坏了。” 宋雪妍嗤之以鼻,都说姜郁是疯子,但在她看来,一个喜欢上疯子的偏执狂,才是真正的疯子。 这宋煜初真够跌份儿的。 她结束晚间护肤,正准备睡觉,手机突然蹦出一堆消息,是洋城那堆小姐妹的私聊群组。 [雪妍,怎么回事?你得罪贺敛了?] [你快看贺敛的微博,他刚才把头像给换了!] [我没记错的话,贺敛用你的画当头像,三年都没换过了,怎么莫名其妙的就换了,我听说他前几天去你家了,出什么事了吗?] [贺敛又有新欢了?他不是最喜欢你的画了吗?] 密集的文字撑开宋雪妍的眼睛,她吓得血都凉了,赶紧翻看贺敛的微博,发现男人果然换了一张大漠黄沙的照片做头像。 还发了一条微博,文案:最烦下雨[中指] 与此同时,画廊的负责人,她的经纪人,还有许多买过她画的大佬助理,都在不停的给她发消息,质问她是不是和贺敛结仇了。 宋雪妍手抖的几乎拿不稳手机,生怕贺敛知道了什么。 但是……不可能啊。 还是说那个疯子和贺敛说什么了! 宋雪妍瞳孔聚缩,犹如晴天霹雳,她赶紧匆促的打字。 [怎么会,贺先生对我很客气,估计是听说我要封笔了,所以才换了吧] 这个回答太过苍白,谁都不信。 但宋雪妍顾不上那些弹出的消息,马上让女佣准备雨伞,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跑去了姜郁所在的小木楼。 踹开门,姜郁还在画板前坐着,闻声抬头看向她。 宋雪妍一把拽住姜郁的头发,狠命的往上提,火冒三丈的质问道:“姜郁!你是不是和贺敛说了些什么!你这个疯子!你想害死我是不是!” 姜郁忍着疼,继续怔怔的盯着宋雪妍。 她不清楚宋雪妍的动机。 只是听女人提到了贺敛,她垂在脚踝处的指尖微微攥紧,随后装作茫然的眨了眨眼睛,说了一句好疼。 宋雪妍非但没松手,还掐住了她的胳膊,新换的美甲在女孩娇嫩的皮肉上抠出血来,恶狠狠的启唇:“疼?疼才记得住教训,你说!你和贺敛说什么了!是不是说那些画都是你画的了!” 姜郁警惕的选择沉默。 看宋雪妍狗急跳墙的样子,应该会主动说原因。 “还装是吧!” 宋雪妍果然不出她所料,对她连拧带挠,嘴上骂咧咧的:“你要是没说,贺敛怎么好端端的把头像换了!他那么喜欢我的画!怎么突然就换了!” 姜郁缩在地上,双臂捂着脑袋任由她打骂,眼神却冷若冰霜。 原来是这么回事。 她并没有揭穿宋雪妍的骗局,想了想,当时贺敛把那瓶颜料拿走了,只要稍稍检测,就该知道里面被自己掺了种猪催情剂,还是很大的剂量。 因为她担心贺敛体质太好,放不倒他。 估计是贺敛以为算计他的人是宋雪妍,一气之下才把头像换了。 这女人心虚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雪妍才筋疲力尽的起身,此刻倒在地上缩成一团的姜郁,在她眼里跟一条破抹布没什么区别。 气撒出去了,宋雪妍也冷静许多。 如果真是姜郁告状,贺敛得知自己利用他声名鹊起,怕是当日就会翻脸,但这都过去一个月了,他才把头像换了,时间似乎对不上。 贺敛不像是能忍一个月的人。 她掏出手机,看着自己给小姐妹回复的消息。 [估计是听说我要封笔了,所以才换了吧] 或许真的是她想多了,简直是自己吓自己。 宋雪妍盯了一眼姜郁,喘匀了气,这才一边回复消息一边走了。 臭疯子。 害她白担心一场,累死了。 挨打也是活该! 等人走后,姜郁才撑身坐起来,她冷静的走到窗口,借着雨水将手臂上的血冲洗了一番,不知道是不是她感觉失常,还是习惯了。 倒不觉得疼。 她打量着雨势,判定半个小时后会转小,走到最里面的矮柜前,里面密密麻麻的摞满了巴掌高的颜料罐。 她揭开盖子,一股刺鼻的汽油味窜出来。 顾管家不在,也没人检查。 姜郁楼上楼下的走着,将木楼的每一个角落都洒满了汽油,最后掏出那个翻盖打火机来,啪地一声,火苗映在她决绝的眼底。 这是她最后一次机会。 贺敛。 希望这场火。 能烧到你在的金州。 - 隔天早上,壁堡。 贺敛刚洗漱好下楼,就见到段景樾拘谨的坐在接待区的木椅上,旁边还坐着他的表姐。 揉了一下惺忪的眼,他哑声道:“又跑我这儿来干什么?” 段景樾咳了咳:“舅……” “贺敛啊,退婚的事怎么不和我们商量一下呢?”年近五十的孟枕月不太适应旷漠的脏乱感,一边说一边检查裙摆,“跟着景樾瞎胡闹。” 贺敛无视了表姐,拍了拍手,警卫进来送饭。 看着餐盘上堆叠如山的牛肉,孟枕月厌弃的捂了捂鼻子,又转为压着大腿的姿态:“小敛!” 贺敛拿着军用,将牛肉切开,瞄了她一眼。 孟枕月这才又说:“要不是我今天问起,到现在还蒙在鼓里呢,我跟你说,这门婚事绝对不能退。”瞪了一眼自家儿子,“就算是疯子也得娶!” 段景樾一缩脖子,看向撕扯牛肉的舅舅。 贺敛拿起冰镇好的罐啤喝了一口,咀嚼半天才开腔:“为什么?” 孟枕月左右看了看,才小声说:“你不知道?” 贺敛觉得莫名其妙,将往牛肉上一扎,眉眼蹙着不耐烦:“我要知道还至于带着你儿子去退婚?” 没有脏字,但口气却蛮横的很。 孟枕月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往旁边让了让。 虽然是表姐弟,但贺敛是气上头敢指着他老子骂的人,她只得耐心下来。 “我跟你说,宋老爷子临死前把所有财产都给姜郁了。” ‘咯拉’ 贺敛手中的酒罐被捏的变形。 第18章 孟枕月怔了怔,见他脸色沉冷下来,满心狐疑的再次确认:“你都去了宋家老宅两次了,是真不知道这事?” 贺敛还真就不清楚。 何况一个小小的洋城宋家,也不至于让他费心细查。 但男人并未表态,而是反问道:“谁跟你说的?” 孟枕月:“她姥爷当时让景樾他爸过去,两人偷偷说的,老爷子说要把所有财产都留给姜郁,让景樾娶她,所以才叫托孤。” 贺敛的舌尖略过犬齿,将变形的酒罐放下,拿起旁边的毛巾擦手。 那阴郁的眸光落在手背的血管上,蓦地冷笑一声。 原来如此。 他以为是宋家人嫌养姜郁麻烦,为了泄愤才虐待那个小。 怪不得那日去退婚,宋谦夫妇一口就答应下来。 合着是为了吞老爷子的遗产。 这么看来。 小在宋家活不长了啊。 贺敛攥着毛巾的手微微发紧。 孟枕月见他不说话,尝试着唤了一声。 贺敛却将毛巾大力扔在桌子上,直直的起身往外走。 孟枕月一愣,赶紧跟了上去,院里到处都是拉练的兵汉,光着膀子,挥洒着汗水,臊的她赶紧低头,拽住贺敛。 “贺敛啊,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贺敛站定,颀长的身影泡在暖阳里,整个人却泛着危险的冷调:“宋老爷子的遗产不过是三瓜俩枣,你就别惦记了。” 孟枕月不快,贺敛什么时候能做段家的主了,索性道:“是,对你贺敛来说是三瓜俩枣,但对于我和景樾他爸不是啊。” 贺敛伏身,宽硕的臂膀挡住女人眼前的光:“所以呢?” 孟枕月连连咋舌,被他这跋扈的态度噎的说不出话,半晌才说:“……婚是你做主退的,你得把这钱给我要回来。” 贺敛挑起凌眉,似笑非笑:“所以呢?” 孟枕月:“……啊?” 贺敛话音幽长:“所以姜郁对你们来说,就是一把金库钥匙,是吗?” 孟枕月不明白他为什么是这个态度,也有些气怒:“贺敛,你要是这样可就太霸道了,你信不信我去找你爷爷!” “你找天王老子来,他还得叫我一声爷爷。”贺敛笑的讥讽,“婚,我说退就退了,钱,你一分也别想拿。” 孟枕月听得直瞪眼。 这是哪门子的混账,也太不讲道理了! “你……” “舅!你快看这个!” 段景樾扬着嗓门,举着手机从营房里跑出来,直直的往他眼前递:“你快看这条消防新闻,宋家老宅着火了!” 贺敛皱眉,一把夺过手机。 标题[洋城宋家在昨夜起火,百年王府危在旦夕] 新闻附带的图片是一张黑烟冲天,积卷白雾的场景。 贺敛的脑袋嗡的一声。 起火? 小的木楼? 既然孟枕月说姜郁是宋老爷子唯一的继承人,他自然而然的联想到是宋家为了杀人吞钱,蓄意纵火想烧死姜郁! 男人的周身瞬间冷的快要结冰! 宋家这群狗! “舅,那个疯子不会被烧死了吧。”段景樾说,“老宅那头,我看就姜郁的木楼没人看守,也是最容易烧着的地方。” 这么一说,孟枕月也跟着急了起来。 姜郁要是死了,遗产怎么办! “贺敛!” 沈津从大门外匆匆赶进来,瞧贺敛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表情,又看了看段景樾母子,以为是他这个傻外甥又惹祸了。 但眼下有更要紧的事,他一把扯过贺敛到旁边说话。 “你快去洛城!” 贺敛眉头紧锁:“怎么了?” 沈津:“上次咱们查的那批东南亚走私的古柯,在洛城又交易了!” 贺敛微咬唇:“这么快?” “好像是上一批次的买家突然撤手了。”沈津说,“那群药贩子二次倒卖的时候露了点马脚,这才被三组的人查到了,洛城那边已经在抓捕了。” 贺敛咬唇的力道加重,手指收紧,好悬把段景樾的手机捏碎。 沈津瞄了一眼,光看到图片就知道是宋家老宅起火的新闻,茫茫然反应过来,为什么刚才贺敛的神色如此难看。 他有些哑然,猜测出什么:“惦记姜郁?” 贺敛沉默着没回答。 只是百爪挠肝的不舒服。 万一那个小真死在宋家怎么办,一想到再也见不到她,贺敛猛地将手机摔在地上,那冰冷的通讯工具顿时四分五裂。 心里的堵塞感怎么捋也捋不顺。 盯着这边的段景樾:“……” 他的手机。 沈津敛眸,沉了语气:“怎么了?你不是对女人从来不上心吗?何况姜郁要是死了的话,你又是冰清玉洁的金州太子爷了。” 贺敛睨向他,眼神锐如鹰隼。 平时沈津再怎么讽刺,他都不觉得有什么,但刚才这话听着,他第一次想在这人的脸上来一记老拳。 沈津往后退了半步。 好小子,居然想打自己。 这姜郁到底给他施了什么魔咒。 整整一个月都魂不守舍的。 “行了,别废话,直升机已经准备好了,你赶紧带着一组去洛城和三组汇合。”他拍了一下贺敛,这回的口吻倒是有些语重心长。 “至于其他的事,本来也不是你该管的。” 贺敛薄唇微动,话到嘴边又吞回腹中。 到了十几里外的停机坪,庄雨眠已经在等他了。 “会长,一组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贺敛接过头盔,入内系好安全带,戴上降噪耳机:“走吧。” 庄雨眠点头。 离地越来越远,贺敛往后靠了靠,眺望着四周的薄云,阳光从上直射,那温暖甚至炙热的感觉,和洋城截然不同。 有风呼啸而过。 他一闭上眼睛,就能闻到湿气。 沈津说的没错,姜郁要是死了,他在男女之事上就没有污点了。 毕竟金州太子爷被一个睡了。 传出去。 太丢人。 贺敛搓捏着指尖,眉头蹙的极紧。 那个小。 就作为他的一抹妄念,永远的掩藏在那片雾色中吧。 洋城。 他此生。 再也不会踏足那片洇湿之地! - “什么!贺敛又要来!” 隔天傍晚,老宅里的宋谦听到这个消息,像是被雷劈了,好悬从椅子上摔下来! 方寻英赶紧扶住他,盯着对面的宋逊:“真的?” 宋逊忙不迭的点头,疯狂拍着脑门,在堂中飞快的踱步。 “坏了坏了,该不会是那批古柯被他查出来了吧!可是咱们都已经撤手了啊,难不成那帮人二次兜售的时候被抓了?” “要是那样的话,贺敛岂不是……来抄家的!” 第19章 大漠黄沙,夕阳渐垂,天边漫来一抹寂寥的血红。 沈津坐在车里,看着庄雨眠发来的消息,骂了一声,活生生的被气笑了。 让贺敛去洛城,这狗东西转头就去洋城了! 他立刻拨通了贺敛的电话。 “喂?” 那头的声音懒洋洋的,丝毫没有被兴师问罪的心虚感。 沈津:“你带一组的人去哪儿了?” “洋城。” “你去洋城干什么?” “顺路。” 沈津鼻子都要气歪了,一把扯下鼻梁上的眼镜:“你骗鬼呢!洋城和洛城是两个方向,崎山难行三千里!开车要一天一夜!你跟我说顺路!” “别磨叽,洛城那边有霍会长盯着,我晚去一会儿也没什么关系。” 贺敛不听沈津说完就挂了电话,瞟了一眼车窗,上面附着的雾朦,他伸出指尖轻轻擦过,又捻了捻那抹湿冷。 就是这个感觉。 车队在山路中穿行,比以往的速度还要快。 贺敛看着腿上临时让人送来的贝碧欧油画颜料,沉了口气,厉声吩咐:“再快点!” 庄雨眠看了一眼倒视镜,只得猛踩油门。 越野车队像是疯了一样驶向老宅。 到了地方,宋家两房都在大门口等着他。 宋逊见到车队里乌泱泱下来的特种部队,吓得腿都软了,到底是大哥按住他的手,给了一个警告性的眼神。 万一贺敛不是来搜查的,别先自乱阵脚。 庄雨眠先行下车,拉开后座的门。 男人还穿着昨天那件衬衫和作战裤,只是神色比当时冷静许多,虽然不如身后的壁堡组员装备齐全,但难掩骨子里的嚣张意气。 见宋谦老远就伸手,他象征性的握了一下。 “贺先生,好久不见啊。” 宋谦带着得体的笑,苍蝇搓手般试探性的问道:“不知道您这次大驾光临,是有什么事吗?” 宋逊整个人都紧绷着,见贺敛的视线扫过来,脸色霎时惨白。 好在贺敛并未在意,而是对他大哥挑着眉头:“不请我进去坐坐?” 这话听着就压派人,宋谦头顶像是置了秤砣,连脖子都酸了,忙不迭的让开身子:“是是是,我高兴坏了,把待客规矩都忘了。” 贺敛大步迈开,目光落在宋家人的脸上。 最后定格在宋雪妍处。 女人被他看的浑身一紧,有了上次周蕴落水,和换头像的事,她拿不出一丝谄媚的笑意,只是别扭的咧嘴:“贺先生?” 贺敛没说话,手在身后小幅度的摆了一下。 庄雨眠很默契的将那盒颜料递了过去:“宋小姐,这是贺总送您的封笔礼物。” 宋雪妍怔住,一个晃神忘了伸手。 倒是旁边的方寻英连忙接住,不停的道谢。 “多谢贺先生抬爱。” “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贺敛说完,庄雨眠又拿出一盒,“这盒是给阿郁小姐的,烦请您也帮忙收着吧。” 宋雪妍眉蹙狐疑,居然还有那个疯子一份儿? 方寻英也一同接过,随后交给身后的佣人。 再回头时,贺敛已经和宋家兄弟走远了,她赶紧拉了一下宋雪妍,见女儿迟迟未动,她小声催促:“你想什么呢?” 宋雪妍盯着男人颀长宽硕的背影,眼中全然不见仰慕,旋即不安的看向自家妈妈,如鲠在喉。 “妈,我怎么觉得……贺敛是冲姜郁来的呢?” 不光是她这么想,方寻英也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但现在不是嘀咕的时候。 - 大堂里,不同于上次,贺敛的身后站着庄雨眠,再往左还有两位持枪的警卫守着,看的众人心头惴惴。 宋谦让人沏了家里最好的毛峰茶,殷勤的从佣人手里接过,亲自奉上。 “贺先生,您尝尝。” 贺敛没伸手:“放那吧。” 宋谦讪讪一笑,只好照做。 这副和一个月前截然不同的脸色看的宋逊直咽口水,按住颤抖的双腿,他两片嘴像是缝上了一样,哪还敢介绍自己。 早知道今天就不带儿子来串门了。 居然能碰到这个煞星! 贺敛往后靠了靠,指尖抵着额头,锐利的凤眼扫了一圈,见宋家这群人各个胆战心惊,更加笃定了心里的想法。 果然是要纵火杀死小啊。 没等问就开始心虚了。 他伸手拨了一下茶盖子,咯啦一声。 连宋雪妍的心都跟着提了起来。 月色压垂,大堂里只点了古式的灯笼,那纸糊的玩意儿被风吹得直晃,昏黄的光在贺敛的脸上扫来扫去,看着压抑的很。 “我听说老宅起火了,顺路来拜访一下。” 贺敛总算是开了口。 而这个话头一出来,宋逊总算是舒了口气,松开潮热的拳头,整个人都紧张的被汗打透了。 原来是为了这事,吓死他了。 宋谦也暗暗舒缓下来,话语间也游刃有余了许多:“劳烦您惦记,没什么事,就是雷火而已,前天晚上扑灭的及时,已经……” 贺敛忽而打断他:“是姜郁的小木楼起火吗?” 宋谦微微一怔,身旁的宋雪妍倒是悄然低头,指尖死死的掐着裙摆,呼吸逐渐在暗处急促。 贺敛果然是为了姜郁来的! 可是为什么? 他既然没有发现代笔的骗局,难道是看上那个疯子了? 怎么可能! 那个疯子有什么好的! “额……是。”宋谦轻声说,“的确是那个木楼起火了。” 贺敛起身径直往南院走,这回连一句礼貌性的询问都没有,仿佛这里是他自己的地盘一样放肆。 庄雨眠和两名警卫也默契的跟上。 宋家人也只好硬着头皮随后。 到了南院,那栋木楼已经被烧的残黑,只剩下主体的架子,外围也被警戒线拦住了,甚至现在还弥漫着一股焦糊的气息。 贺敛的心陡然一沉,夜色融进双眸,看不出情绪。 他回过身,已经不再掩饰语气中的质问:“姜郁呢?” 沉冷的声线在脑袋上空盘旋,宋谦也哆嗦了嘴唇,低下头和弟弟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的表情里读到了相同的猜测。 这贺敛,好像是冲着姜郁来的呢? 只是这么一卡顿,贺敛的耐心尽失,脖颈的血管因着愤怒条条鼓起,几乎是训斥般扬声道:“姜郁呢!” “木楼毁了,人呢!” “你们安置到哪儿去了!” 第20章 宋谦被吼的一哆嗦,险些要给这位太子爷跪下。 而且不光是他,跟着的一行人也局促的很,左看看右看看,宋谦才说:“贺先生您放心,阿郁在西院,这个时间估计已经睡下了。” 没见到本人,贺敛哪还会信这群人的鬼话,保不齐那个小现在早就成了焦尸一具了! 想到这里,他的太阳穴一蹦一蹦的疼,笑的有些嗜血,那阴戾的冷调缓缓的刺穿宋谦的耳朵。 “睡了也没关系,带我过去见她。” 宋谦微咽口水,眼神有些躲闪。 贺敛心一沉,刚要去拎宋谦的领子,就听方寻英赔笑道:“害,老宋你还磨蹭什么,贺先生要见阿郁,那就把她叫起来吧。” 贺敛狐疑的睨向她。 小没死? 宋谦也暗暗看了一眼妻子。 方寻英面不改色:“贺先生,您这边请。” 贺敛这回的脚步很急,穿房过屋,拐树寻路,他从未觉得老宅的布局这么复杂繁琐,好像怎么走都到不了西院一样! 终于看到了通往西院的月门,他正要横穿,突然在门旁的大槐树上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骤然收回了要迈开的右腿。 身后林林总总一行人也忙跟着刹车。 贺敛仰着头,眉间紧蹙,更有些诧异。 小? 天色太黑,眼看要下雨,连月光都透不出来,他只是依稀看到,并不能确定树叶间的人到底是不是姜郁。 只不过那个‘寻傻’雷达在不停的作响。 “姜郁?” 贺敛试探着喊了一声。 众人也跟着看过去。 茂密的树叶中传来沙沙的响动,不多时,一个瘦瘦的,小小的,像是树懒似的人一点点的顺着粗壮的树干挪蹭下来。 贺敛:“……” 这半夜在树上干什么! 宋家人也看愣了,他们分明是把姜郁锁在老宅清代遗留的柴房里了,怎么莫名其妙的跑到这里来了! 见鬼了! 况且姜郁穿着一条白裙子,墨色的头发随风飘着,的确很吓人。 贺敛往前一步,伏身盯着她的小脑瓜顶,嘴角抑制不住的:“小?” 姜郁转过头来,清秀的脸上依旧是那道迷蒙的眼,只不过好像认出了眼前人,她抿紧的嘴唇轻轻张开:“抱抱。” 贺敛深吸一口气,心缝都要化了,二话不说用宽掌掐住她的腰,将人从树上撕下来,稳稳的托在了遒劲的臂弯里。 那冰凉的,柔软的,依赖他的乖顺触感重新入怀。 贺敛压低眉头,颠簸了一路的心总算是将将平稳了下来。 他着姜郁的头,小声呢喃:“冷不冷?” 女孩儿没说话,只是把他越搂越紧。 比前几次还要紧。 那一直夹在骨缝里的博弈感让姜郁忍不住的颤抖,那夜是她最大也是最后的一次下注,她豁出一切拿命来赌! 还好贺敛重新走入了她的棋局。 想到那通天的大火,她埋头咬唇,压抑住心里的酸涩。 拼了命似的往贺敛怀里钻。 男人以为她是单纯的冷颤,回过头,凌声道:“姜郁的房间在哪儿?” 西院哪有她的房间啊。 苏寻英刚才只是想把贺敛支开,再让人去把姜郁放出来,这会儿反倒被自己的谎言给架住了。 到底是宋雪妍反应快,忙皮笑肉不笑的说:“阿郁冷坏了吧,她房间的暖气好像不太好,先去我屋吧,正好给她再洗澡换身衣服。” 贺敛顾念着姜郁的身体,勉强答应下来。 宋雪妍带着男人往左边走去。 第21章 庄雨眠盯了盯。 不着痕迹的皱紧眉头。 - 比起姜郁曾经住的木楼,宋雪妍的卧室俨然是古代大族贵女的绣房,只是里面都是现代化科技,家用电器一样不少。 苏合带着姜郁去浴室洗澡。 门关上,宋雪妍几乎要压不住眼底的厌恶。 贺敛果然看上姜郁了! 她回过头,男人正毫无顾忌的打量着屋里的一切,那仿佛巡逻一般的目光看的宋雪妍一惊,心说大事不妙。 她的屋子里可一点画画用的东西都没有! 情急之下,宋雪妍忙对贺敛说:“贺先生,我们先去前院吧。” 说着,她还故意露出一副被人看了闺房的羞涩感。 贺敛的反应并不迟钝,他这个大男人在人家小姑娘屋里乱看的确不礼貌,别扭的咳了一声,这才跟着她走了。 宋雪妍随后,关上了房门,给了门口女佣一个眼神。 女佣谨慎的点头。 - 正堂里,贺敛斜靠在圈椅中,指尖不住的摩挲着腕表盘,见姜郁没事,他眉眼中的阴翳消散,态度也缓和了不少。 宋家人也没刚才那么局促了,当着他的面有说有笑的,想找些话题。 唯有宋雪妍捏着指尖,思考着事情。 贺敛俨然对姜郁上心了,那个疯子可不是天生的,万一哪天清醒了,和贺敛说些什么,自己就死到临头了! 贺敛也没说话。 既然姜郁安然无恙,那宋家故意纵火烧死她的嫌疑可以排除,保不齐真的像宋谦所说,是道雷火天灾。 而且孟枕月所言的宋老爷子托孤,还有待商榷。 万一是老爷子为了给姜郁找一个好婆家对付下半生,故意骗他那对贪财的表姐表姐夫也说不准。 但不管怎么说,婚已经退了。 他在脑中不停的措辞,一时间不知道用什么样的理由带走姜郁了。 就算没有血缘,满屋子也都是姜郁的长辈。 从人家手里抢孩子,饶是他贺敛也没这个资格。 毕竟从哪个角度来看,姜郁的死活都和他没有任何关系,这点沈津倒是没说错,他的手再长,也伸不到宋家家里头去。 强行带走,倒是可以。 但那也太不给死去的宋老爷子面子了。 那是景樾太爷爷辈的旧交。 正头脑风暴着,堂下走过来一个人,贺敛懒散的睨过去,瞧见一个年纪相仿的青年,刚才在门口倒是没见到他。 葬礼上好像见过一面,但印象并不深。 宋逊忙低斥道:“煜初,你干什么去了?” 宋煜初径直到他爸身边坐下,一张白到病态的脸上毫无波澜:“睡的有点儿沉,没听到人叫我,你们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 宋逊气的直瞪眼。 堂上的贺敛是摆设吗? 这个小畜生竟然连个招呼也不知道打,就这么不会看眼色? 宋逊私下拉了他一把:“还不赶紧和贺先生问好?” 宋煜初的嘴角勾着若有似无的冷笑,丝毫没有其余人的敬畏感,几秒后才转头看过去,两个男人冰冷的视线在空气中交错。 恰似针尖对麦芒。 宋煜初的眼神丝毫不惧,甚至还带了些敌意,说话间的语气也是不冷不热的:“贺先生,好久不见。” 贺敛的眸子一点点的眯了起来。 除了谢轻舟,就算那些境外悍匪也没几个敢这么直视自己的,这个年岁相仿的青年倒是有几分胆色。 他并未回应,只是散漫的别开了眼神。 第22章 宋煜初被贺敛无视,猛地攥紧拳头。 宋逊以为贺敛生气了,在暗地里狠狠剐了儿子一眼,这才谄媚开口:“贺先生,您这次路过,是要待多久啊?” 这也是其余人想问的,尤其是宋雪妍。 再让贺敛留在这里,他恐怕会意气用事,把姜郁带走。 那样的话,宋家就完了! 她虽然不知道父辈们在怕什么,但光是画作骗局就够自己喝一壶的了。 贺敛眼神微动,但不等他开口,身后的庄雨眠便冷冷的抢先说明:“我们会长在洛城还有事,马上就会启程。” 宋雪妍松了口气,背脊稍微坐直了些。 但宋家兄弟却大汗淋漓! 洛城! 宋谦见弟弟面如土色,拘谨的咽口水,小心的试探着:“洛城?” 贺敛睨了庄雨眠一眼,似乎很不满意她的行为,随后转回头,对宋谦轻描淡写的说:“没什么,这不是你们该关心的事情。” 这话跟没说一样,宋谦还是放心不下。 但再追问下去,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只祈求倒卖古柯的那群药贩子能藏得隐蔽一些,千万别被眼前的这位煞星抓到! 只是坐了半个小时,还不见姜郁出来,贺敛的耐心耗尽,正要发问,西院那边赶来一位眼熟的女佣,好像是伺候宋雪妍那个。 “不好意思贺先生,阿郁小姐洗过澡,头发还没等吹干就睡着了,我们怎么叫也叫不醒。” 她的脸上满是歉意:“兴许是爬树累到了,这时候再把阿郁小姐叫起来的话,估计会吹冷风生病的,她身体一向虚弱。” 宋雪妍在心里夸奖了女佣一番。 不愧是自己的人,话说做事就是滴水不漏,估计这会儿姜郁被锁在房间里,正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呢。 女佣这么一说,贺敛倒是犹豫了,那小睡觉的确太死。 眼看要下雨,再折腾一圈恐怕真的会感冒。 庄雨眠盯着男人的侧颜,羽睫微动,忙伏身在他耳畔说道:“会长,洛城那边情况紧急,咱们还是赶紧走吧,再不过去来不及了。” 宋谦耳朵尖,带着一行人站起来,算是用行动在送客。 “既然贺先生公务繁忙,您也不必担心我们这边,正事要紧。” 贺敛瞥眼,眉头蹙着古怪的嫌弃。 谁担心你们这群老帮菜,他是怕小再被虐待! “会长!” 见男人还在犹豫,庄雨眠难得的失态。 贺敛心下为难,凤眼扫过宋家的所有人,攥着的拳头在椅子扶手上轻轻砸了一下,只得起身。 宋谦的一颗心总算是落在了地上。 走,赶紧走! 马不停蹄的走! 贺敛又眺望了一下南院的方向。 兴许是他想多了。 一个总爱乱跑的小,想必也给宋家添了很多麻烦,逼不得已这些人才把她锁起来的。 毕竟宋老爷子是洋城首富,为人老派,宋家人也很要面子。 庄雨眠往前一步:“会长,我们走吧。” 贺敛应声。 宋谦兄弟赶紧一左一右的拥着他往外走,心里急着面上笑着,恨不得几步就把这位太子爷送到门口,再一脚踢出去! 总算看到了院门,贺敛正要离开,右边的花园里突然传来凌乱又细碎的脚步声,踩着积水后的泥土,吧唧吧唧的。 贺敛转头,瞳孔一缩。 栅栏内,姜郁正站在不远处。 宋谦也吓坏了。 这……这怎么又跑出来了! 跟在最后的宋雪妍忙看向自己的女佣,那人也一头雾水,连连摇头摆手势。 第23章 意思是说自己把房门锁的格外严实! 但贺敛在,他们谁也不敢把那份惊讶表现出来。 男人的目光定定的。 姜郁的头发果然还湿着,那墨黑的色调一直蔓延到腿根,衬得她骨骼更纤薄了,往前一步,双手抓着快比她还高的栅栏,眼睛死死的盯着他。 庄雨眠暗自咬牙,脸上一阵铁青。 贺敛心里窜出一股酸劲儿,但还是忍住了,温声细语的说:“阿郁乖,赶紧回屋睡觉,外面冷。” 说完,他生怕自己后悔,往前迈了一步。 哪知姜郁也跟着他走了一步。 贺敛余光瞧见,迈步的幅度小了些,但是没停。 但他走一步,姜郁就跟一步。 一步一跟。 贺敛停下了,不是滋味儿的咬了咬牙。 浓云积滚,临下雨前的湿冷缠在姜郁的身上,她自身就像是一团雾气,轻轻地,似乎伸手一碰就要消散了。 他正要开口,庄雨眠转头对宋家人呵斥道:“还不快把她带回去休息!” 宋谦这才反应过来,招呼着佣人去开栅栏。 但一道身影却抢先翻越过栅栏,宋煜初踩着湿泥走到姜郁身前,二话不说将她托抱在怀里,睨了一眼贺敛,转身就走。 姜郁搂着他的脖颈,搭在宋煜初肩头的小脸扬着,就那么看着贺敛。 “抱抱。” 她冲贺敛伸出细长的胳膊。 男人心神一动,却见宋煜初调整了姿势,让姜郁窝在怀里,加快速度,那张迷蒙的小脸也随之消失在贺敛的视野范围。 宋家众人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庄雨眠忙说:“会长,走吧。” 贺敛望了望宋煜初的背影,他把姜郁护的太紧了,只能看到女孩儿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毫无生命力的摇摆着。 “走吧。” 贺敛话音很轻,带着一行人离开。 那轰鸣的引擎声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后,宋谦才把脖子缩回来,转过身,他和众人对视一眼,压低艰涩的声线:“贺敛看上姜郁了,他还得来。” 宋逊拧着眉头:“大哥……” 宋谦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要是让贺敛一趟趟的折腾,姜郁迟早会被他带走,不光是雪妍有危险,遗产也不稳妥了。 何况还有古柯的事。 贺敛来的越勤,茶园的生意就越危险! 绝对不能让贺敛再惦记那个疯子了! 宋谦招呼着人,无论是血亲还是女佣,脚步迅速的去追宋煜初。 他咬牙切齿,目眦欲裂。 “快点儿!姜郁今晚就得死!” 宋雪妍见爸爸下定决心,也露出一个无比狰狞的表情,她顾不得往日里的端庄,提着裙子跟在身后,又对女佣厉斥:“怎么跑出来的!” 女佣一个晃神:“是苏合!伺候姜郁的那个!” 肯定是她把姜郁放出来的! 宋雪妍暗惊! 怪不得。 怪不得这两次贺敛来,无论怎么锁,姜郁总能偷跑出来。 到了西院,刚好瞧见还没等进屋的宋煜初。 宋逊大喊一声,青年停下,瞧着乌泱泱的一行人似乎意识到什么。 他把姜郁往怀里搂了搂,警惕道:“怎么了?” “怎么了!这疯子再不死咱们全家都得遭殃!” 宋逊想不了那么多,招呼着佣人过去抢人,但还没到近前,一个女佣就被宋煜初抬脚踹翻,痛苦的窝在地上。 宋雪妍吓了一跳,往后让了让。 这两个疯子! 她也厉声尖叫:“哥!你是不是也疯了!你想要女人,什么样的没有,非得盯着姜郁干什么!她要是不死!死的就是咱们了!” 第24章 说完,宋雪妍又吩咐着人:“对了!那个叫苏合的人呢!赶紧把她也给我抓回来!让她跟这个疯子一起一了百了!” 明明都是佣人,那些人却丝毫没有同理心,好像完全被洗脑了,主家说什么就是什么,忙不迭的四散开来,去找苏合。 余下的继续去抢人。 宋煜初再能打,也遭不住这么多人一起上手。 怀里的姜郁被扯着头发,掰着胳膊,掐着脖子,疼的凄厉哭喊起来! 宋谦全然不心疼,两只手上下摆着:“快点!快点拉过来!” 宋逊也赶忙带两人过去,把儿子死死按住。 到底是当爹的,他脸色难堪但还是语重心长的说:“儿子!不就是一个姜郁吗,爸给你找一个和她长得像的!你就别执迷不悟了!” 宋煜初的背被亲爹的膝盖压着,手脚也都按住了,眼看着姜郁被那些人拉扯过去,嫩白的肌肤蹭的满是血痕! “放开她!你们敢杀姜郁!我和你们拼命!” 宋雪妍瞥了一眼哥哥,厌弃的抿唇。 刚好苏合也被拖拽了过来,她不同于姜郁,死命的挣扎。 看着地上几乎失去生命体征的女孩儿,苏合痛心疾首,眼泪大股大股的流了下来,什么也不顾了,大声痛骂。 “你们这群无耻的败类!害死了书禾阿姨!还要害死阿郁!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宋谦瞪眼,一个巴掌打在她的脸上:“!你居然是姜书禾的人!” 姜书禾是孤儿,他早就听说过,这女人长大后回馈孤儿院,资助了很多女孩子上学,这苏合恐怕就是其中一个! 没想到为了报恩,还跑到老宅里卧薪尝胆了! 怎么着? 还真想让贺敛把人带走? 宋谦气怒,喊着佣人:“把这俩货带去南院!” 宋逊拉住大哥,不安道:“哥,这姜郁死就死了,这女的……” 宋逊当然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但事到如今他也没别的办法了,反正苏合也是孤儿院出来的,无亲无故,对外就说受不了洋城的气候,病死了也没事。 警局那边要是有人来查,就拿钱了事。 宋逊一咬牙,反正缺德也不是第一回了,招招手:“去拿绳子来!” - 另一边,山路蜿蜒。 车队已经开出去十几里了,贺敛的手肘撑在窗框处,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眉头,脑袋里满是刚才姜郁被宋煜初抱走的情形。 那个小子倒是疼她。 心里有些不舒服,贺敛烦躁的啧了一声,正想升起车窗,那灰黑的云层深处突然闪出一道白光,随后惊雷在头顶滚过! 洋城的雨格外急,几乎是下一秒就砸了下来! 贺敛的眉头压得更低了。 副驾的庄雨眠看了一下倒车镜,低声说:“会长,把窗户关上吧。” 贺敛充耳不闻,宽掌探出窗外。 雨滴砸的掌心都疼。 庄雨眠见状,继而劝阻:“会长,这山里太潮了,咱们还要开好久呢,您关上窗户休息一会儿,等到了我叫您。” 贺敛的鼻腔灌满了腥冷的水气,瞧着四面再次漫出的白雾,他眼中的光芒缓缓凝聚起来,不辨情绪的说:“是吗?” 庄雨眠目不斜视:“是,洋城一年四季都不见太阳,只会下雨。” 贺敛闻言,摊开的掌心猛地握紧。 指缝被雨水洗的发白。 男人的声音狠厉而坚决:“调头!回去!” - 老宅南院,苏合被人按着脖子,一次次的压进池塘里,但无论宋谦怎么打骂,她都不肯说自己来老宅要做什么! 第25章 她要保护住阿郁! 贺敛指不上了,她不能让阿郁死在这里! “!” 宋谦将她扔在一旁,被急落的雨弄得心烦气躁,看着一眼倒在对面的姜郁,对弟弟招手:“别磨蹭了,把人给我勒死!” 苏合闻声,一把抱住宋谦的腿,狠狠的咬了上去! 宋谦哀嚎一声,把她踢开。 苏合的脸压在淤泥里,对视着姜郁苍白的眼神,哭的不能自持:“阿郁……是姐姐没用,姐姐对不起你……” 姜郁雾蒙的眼底也溢出一丝红,不着痕迹的苦笑了一下。 到底失算了啊。 也是,堂堂的金州太子爷,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怎么可能因为两次的肉体缠绵就把一个疯子带在身边,累赘的要命。 只可惜,她真的很想晒晒太阳。 被关在洋城的这些年,她几乎快要发霉了。 身边踩来一只脚,宋逊提着她的头发把人拎起来,那粗粝的麻绳像是蛇一样缠在她的脖颈上,疼的姜郁一哆嗦。 她握着手里薄薄的石块,用指腹试了试边缘的锋利程度。 只能带走宋逊一个了。 真遗憾。 不过自己被勒死,尸体一定会被扔进池塘。 也好,终于可以和妈妈团聚了。 她正要动手,院门口站着的宋雪妍被人狠狠撞了一下,眼睁睁看着宋煜初又闯了进去,尖叫着:“宋煜初!你疯了是不是!” 姜郁瞳孔一动,瞧见宋煜初一脚把他爸踹开,忽而生出一丝想法,毫不犹豫的起身抱住青年,轻声道:“哥哥。” 宋煜初浑然一僵,不出姜郁所料,一声哥哥让他泪流满面,扬起脸对院里的众人嘶喊道:“求你们了!别杀她!别杀姜郁!” 宋逊真是恨铁不成钢,从地上站起来,正想说什么的时候。 另有佣人跌跌撞撞的跑进来,撕心裂肺的喊道。 “坏了!贺敛杀回来了!” 宋逊听到这话,腿一软,险些晕过去! 这杀千刀的怎么又折返回来了! 这…… 这要是让贺敛看到这一幕,不得活劈了他们! “哥!” 他抬头看向宋谦,那人也一脸惊恐,这时候再勒肯定来不及了,只好对宋煜初妥协:“行行,不杀她,赶紧,赶紧把人藏起来!” 宋煜初大松口气,连忙把姜郁提起来。 宋谦让人收拾这满地的狼藉,随后整理了一下衣领,冒着雨正想和宋逊去应对贺敛的时候,苏合不知道什么时候窜了出去! 按着她的人也倒在了地上! 院门口的宋雪妍还想阻拦,但苏合像着了魔似的,力气大到不是她这种千金小姐能比的,直接把她撞翻在地! 宋谦血都凉了,一行人乌泱泱的追了上去! - 大门口,贺敛利落下车,作战靴溅飞淤泥,白衬衫瞬间被打湿,他一把打开庄雨眠支来的黑色雨伞,阔步迈向正院! 刚一进去,迎面扑来一个满脸是血的女人! 苏合如临大赦,猛地跌跪在他身前,凄然大喊:“贺敛!贺敛求求你!救救阿郁吧!宋家人要杀了她!我求求你了!” 她甚至不停的给贺敛磕头。 “求求你了贺敛!求求你了!” 贺敛眼中一惊,对面传来急切又密集的脚步声。 宋家一行人像是洪水般涌了上来。 宋谦也顾不上了,赶紧让人过去把苏合拉回来! ‘砰!’ 谁知那佣人刚迈出去一步,脚前就出现一个子弹坑,吓得血都凉了。 宋雪妍更是尖叫一声,捂住耳朵蹲在地上。 宋谦面如土色,瞧见那个转移到自己脸上的枪口,还冒着白烟。 第26章 贺敛的黑发贴在额头,眼神斥满因后怕而格外愤怒的杀意,扬了扬,让庄雨眠带人将苏合送回车上,继而质问:“姜郁呢?” 宋谦嘴角,笑容都僵麻起来:“阿郁……阿郁睡觉呢。” 贺敛没有废话,枪口直接抵在宋谦的额头上。 冰冷的机械带来死亡的窒息感,宋谦好悬翻眼睛,但还是强忍着恐惧询问道:“贺先生……您这是干什么啊?” 宋逊也在旁边帮腔:“贺先生,您还有什么别的事吗?阿郁……阿郁真的睡觉了,您别听刚才的女佣胡说八道!” 贺敛已经懒得听这几个人跟自己打哈哈了,冷冽开口:“还真是穷山恶水出刁民,你们以为缩在这深山老宅里,就没人能管得了了吗?” 他环视一圈。 这座清代遗留的王爷府,还真是处处透露着封建腐朽。 骨子里都臭了! “在我这儿,从来都没有什么法外之地。” 贺敛凌眉:“一组!” 身后涌出几十名特种兵,来自于现代化的冰冷将院子里的陈年朽意冲的七零八落,为首的一组组长李蒙低头道:“会长!” “进去搜!” 宋谦大惊失色,想要阻拦脚边又是一枪。 他切齿:“贺先生,您到底要干什么!宋家和段家好歹也是旧交!老爷子丧期还没过!您这样做也太放肆了吧!这是私闯民宅!” 贺敛没理会他,听组员来报,苏合说姜郁在南院。 他径直去往那座木楼。 只是刚进院子,迎面撞上宋煜初。 那人阴沉着脸色,似笑非笑的说:“贺先生怎么又回来了?” 贺敛:“姜郁呢?” 宋煜初挑着眼尾,挑衅道:“你有事?” 贺敛嗤笑一声,很是无语,这愣头青还真是愿意在自己面前装蛋,索性一拳打在宋煜初的脸上,又抬腿将人踹的老远! 宋煜初窝在泥水里,脑袋嗡鸣不断。 贺敛憎恶:“想装?也不看看我是谁。” 刚好李蒙带人搜到这边。 “还没找到?” 李蒙摇头,这老宅布局繁琐的很,感觉到处都能藏人。 贺敛怒意澎湃,走过去在晕厥的宋煜初身上踩了一脚:“继续找!” 与此同时。 木楼身后的小菜窖里,姜郁被绑的结结实实,她蜷缩在狭小的空间内,嘴里塞着毛巾,侧躺的姿势刚好卡住,完全没法动。 贺敛回来了! 他居然折返回来了! 姜郁听到他说话的声音,眼睛鲜红,拼尽全力想要弄出些动静。 但常年营养不良,她根本没那么大的力气。 地窖板子的缝隙正在不停的往里灌水,她又是躺着的,眼看水线越来越近,姜郁只能勉强侧抬起头。 突然,板子被人踩住了! 贺敛的大嗓门在头顶闷闷作响。 姜郁瞳孔聚缩,唔唔的叫着。 贺敛! 我在这儿! 贺敛! 别走! 可惜雨水声太大,她的声音被吞没。 脚步声渐远。 姜郁心如死灰,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贺敛肯定能找到她。 但恐怕发现的时候,她已经是一具被淹死的尸体了。 水线逐渐漫上来。 姜郁只好屏住呼吸。 肺部的空气在一点点的消弭。 突然! 脚步声杀了回来! ‘哐!’ 板子被人大力掀开! 暴雨瞬间砸在她的脸上! 男人的冷峻的脸庞正垂在菜窖口的上方! 看着已经被淹没的女孩儿,贺敛头皮发麻! 刚才要不是发现积水都往这堆枯叶下流淌,还真发现不了这个地窖! “姜郁!” 贺敛拉着她上来,抽掉嘴里的毛巾。 李蒙闻声而来,用将麻绳割断,瞧着姜郁遍体鳞伤的,他这个常年杀人的糙汉子都有些于心不忍了。 第27章 宋家这群人,到底要干什么啊。 至于对一个孤女下死手? “小?姜郁!阿郁!” 贺敛红着眼,看着怀里几乎没有气息的姜郁,轻轻拍着她的脸:“姜郁!看看我,看着我!” 紧绷的神经断掉。 姜郁眼皮发沉,视线里只瞧见贺敛的手。 贺敛真的回来了。 谢谢你。 贺敛。 她能活下去了。 她不会腐烂在这座老宅里了。 贺敛看着姜郁晕过去,手都抖了:“这……” 李蒙连忙说:“会长,肯定是折腾的,没事没事,咱们快走吧!” 说着,他脱下外套罩在姜郁的身上。 贺敛将人抱起,越走越快。 ! 他要杀了宋家这帮! 而大门口,瞧见贺敛找到了姜郁,宋谦悬着的心总算是砸了下来。 就差一点儿! 再晚五分钟姜郁都死了! 宋雪妍更是直接跌坐在地。 完了。 她也要完了。 姜郁肯定会把事情说出去的,就算她脑袋疯疯癫癫的不清醒,但骗局暴露也只是时间问题。 可她还不想死! 宋雪妍凄厉的尖叫道。 “贺先生!您不能把她带走!” 贺敛站住,检查了一下怀里的女孩儿,见她呼吸虽然薄弱,但应该没什么生命危险。 转过头去,他目光暴戾:“理由?” 宋谦撕破脸皮:“贺敛!我知道你在金州说一不二!但这是洋城!这是洋城宋家!姜郁是我的侄女!你要把她带到哪儿去!” 李蒙走过来挡住贺敛,手里还端着一把黑色的半自动霰弹枪:“你们这帮狗东西杀人未遂,还有脸问?” 宋逊梗着脖子,大言不惭:“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要杀她了!” 就算这疯子有事,跟贺敛有什么关系! 何况姜郁不是没死吗! 金州的剑,斩不了洋城的官! 贺敛笑的有些狰狞,男人的情绪压抑到了极点。 宋逊不说这个还好。 他现在就跟这群脏东西好好算一笔账! 他正要发作。 “会长!” 庄雨眠突然递来一部卫星电话,皱眉道:“贺副市长的电话。” 贺敛垂眸,隔着老远都能听到他老子的叫骂声。 他盯了一眼庄雨眠,女人心虚的低下头。 贺敛没接,大概猜出他老子想说什么。 自己带着人在宋家老宅里又是开枪又是抢人的,他正竞选京港市长,要是传出去,肯定会给他添麻烦,还有段老爷子那边,也没法交代。 算了,把小先带走是正事。 宋雪妍想最后再争取一下:“贺先生,麻烦您把我妹妹还给我吧,她精神有障碍,不能离开亲人的。” 这副好姐姐的样子看的贺敛直发笑,不过既然要把人带走,也得给宋家这群人点薄面。 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怎么都够了。 “呵,姐妹情深,看的我真是感动。”他说,“这样吧,我今天在老宅的确失礼了,作为补偿,宋小姐两个月后的画展,鼎盛集团亲自帮你操办,必定让你风风光光的封笔。” 宋雪妍瞬间懵了。 姜郁都走了,她还上哪儿去弄画啊! 贺敛低头看了一眼不省人事的姜郁,再也等不及,转身就走。 宋谦没想到贺绍铭都打电话来了,这个煞星还一意孤行,忍不住往前冲了两步,却突然听到一梭子枪声,身前的淤泥飞溅,吓得连连后退。 李蒙将霰弹枪往身侧一推,眼神满是警告。 宋谦瞧着那弹坑,咽了咽口水,依旧不甘心的大喊道:“贺敛!你这个目中无人的东西!你要把姜郁带哪儿去!” 贺敛没回头。 第28章 男人的背影在夜幕下如同一堵穿不透的城墙。 “你们一家子想在山坳坳里玩那套晚清的封建游戏,尽请随便。” “洋城太洇湿,我带小晒晒金州的太阳。” “宋家不养,我来养。” 话音砸地,像是最后通牒。 宋谦惊的一口气没提上来,眼睛一翻晕过去了。 宋雪妍花容失色:“爸!” - 出山的路上,姜郁在贺敛怀中转醒。 身上还裹着一条草绿色的军用毛毯,略微糙砺的表面伤口,她不自觉的抬起头,细微的动作牵引着男人睁开眼帘。 贺敛:“你醒了?” 姜郁没说话,迷茫的环视周遭,随后转头看向窗外,猛地扑上去。 她纤细的手指按在玻璃上,指腹都在发白! 那股不可思议冲上心头,姜郁在把手处焦急的寻找着什么。 贺敛了然,帮她按下玻璃窗。 姜郁小半个身子直接探了出去! 贺敛左手一把抓住她的后腰衣料,右手扶住她头顶的窗框,山路颠簸,别把这小磕的更傻了。 得不偿失。 外面还在下雨,但是小了很多。 姜郁仰起脸,望着低垂的山势曲线,和逐渐稀薄的白雾,无比震撼的瞪着杏眼,豁然回头,和男人的视线撞个正着。 贺敛的墨发还湿着,一对黝黑的眸子满是怜笑。 怕姜郁冷,车里的空调温度格外高,他额前不知道是汗水还是雨水,顺着发梢倏地溅落在高挺的鼻梁骨上。 姜郁抓住贺敛的衣领,太过激动,一时竟然真说不出话了! 贺敛真的把她带走了! 她成功了! 贺敛将窗户升起,把散开的毛毯重新给她围好。 瞧着女孩儿发红的眼,他温柔轻哄。 “阿郁,放心吧,我们再也不回来了。” - 三日后,西境洛城。 贺氏骨科分院。 一辆吉普车飞驰进院,急刹在原地。 驻守的警卫连忙上前拉开后座门。 贺敛走下来,看了一眼受伤的左小臂,用右手捂住,极其不爽的骂道:“这帮狗东西,还真难抓啊。” 李蒙和庄雨眠也依次下了车。 这帮药贩子壁堡的人盯了很久,没想到抓捕的时候还是让人跑了。 庄雨眠瞧着他指缝溢出的血,眉头紧蹙着:“要不是您非要在洋城耽误了几天,也不至于让人跑了。” 贺敛一记眼刀杀过来。 庄雨眠倒是不躲。 李蒙:“是西境这边太消停了,霍会长手里的那群人安逸太久,冷不丁实战,配合度不够才叫人跑了,和洋城那头有什么关系。” 庄雨眠并不买账,但面对贺敛的眼神,也没敢再多说。 李蒙又道:“会长,先去包扎一下伤口吧,霍会长马上就过来了。” 贺敛这才大步迈开。 - 接待室里,徐副院长亲自帮贺敛包扎。 “还好没伤到骨头,你可忍着点。” 贺敛面无表情,这点伤算个屁。 “姜郁还没醒吗?” 徐副院长摇摇头:“那孩子常年营养不良,身上的伤也挺重,被你从洋城折腾到这里,差点散架,你且等着吧。” 贺敛烦躁的啧嘴。 这都三天了,怎么还睡不醒。 徐副院长包扎好,理着白大褂在对面的沙发坐下:“对了,你爷爷今天早上给我打电话了,问你是不是把姜郁带走了。” “这不是废话吗?我还能带宋谦他老婆走?” 徐副院长:“……” “贺敛啊,宋老爷子才过世不久,你把人家外孙女掳走,还跑到老宅里开枪,你要干什么?” 贺敛拽下袖子,很冷淡的开口:“造反。” 第29章 徐副院长一怔,被这个混不吝气笑了。 他和贺老爷子也是老交情了,以前给爷爷看病,现在给孙子包扎,算是看着贺敛长大的。 这小子最不是东西。 “那不是还有宋家的长辈在吗?”徐副院长又说,“轮得到你替人家养孩子?” 贺敛唇角勾冷,往后靠了靠。 “姜郁都快被宋家养死了,您老人家看不出来?” 徐副院长照着他的腿就是一拳:“那和你有什么关系?” 贺敛:“解救被拐卖到深山的无辜少女,也是壁垒的分内职责啊,这是做好人好事,我那个当副市长的老子应该给我颁发一面锦旗才对。” 徐副院长气极反笑:“行,你浑身是嘴,我说不过你。” 正说着,接待室的门被人推开。 拄着双拐,头发有些花白的霍林正站在那里。 贺敛瞬间满脸嫌弃,也不顾人家伤情,起身过去直接把拐杖抽走:“你还有脸来?你个老废物!” 霍林直接就倒地。 顺势骂喊:“贺敛!你这个小王八犊子!” 徐副院长忙把霍林扶起来:“霍会长,您没事吧。” “他能有什么事?”贺敛说,“老废物,你在西境的工会是白吃皇粮的?几个药贩子都抓不到,今天要不是你的人掉链子,我都收网了!” 霍林由徐副院长扶着坐下,被骂的直咬牙。 他好歹五十多了。 被一个半大小子骂的狗血淋头,老脸有些绷不住。 “是你工会的人太冲动。”霍林语重心长,“收网这种事怎么能着急呢?在儿童广场上就要动手,万一伤到孩子怎么办?” 贺敛一听这话,瞬间火冒三丈:“不是早就跟你说了,通知洛城市局的人提前去把民众疏散了,人刚死还能听到别人说话呢,你活着就聋了?” 霍林气的直捂心口:“你这小子说话也……” 话没说完,走廊里传来两道交错的脚步声,还有护士的叫喊。 “哎!姜小姐!姜小姐!您不能乱跑!” 贺敛立刻转头,瞧见接待室的门又被人推开个缝,先是看到一双小手,随后姜郁苍白的小脸悄悄探进来。 刚才被霍林逼出的怒火瞬间消失,贺敛大大咧嘴:“你醒了?” 姜郁见到他,一把推开门跑过来,几乎是用跳的扑进他的怀里。 贺敛忙接住她,还不等调整姿势,就听霍林问。 “贺敛,你女儿都这么大了?” “……” 贺敛:“这是你姥姥。” 霍林被这话气的好悬从沙发上摔下去! 他驻扎在西境外的‘鲨池 ’工会和贺敛的‘壁堡’,都是国安部正统在编的私人武装组织。 专门负责处理两境内危险系数极高的犯罪项目。 就算贺敛年纪轻轻就做了会长,但自己好歹也是他父亲辈的,被贺敛骂了半天,霍林抡起拐杖就打了过去! 贺敛看也不看,一把推开。 霍林顺着沙发栽倒。 徐副院长紧忙扶住他,苦笑着劝阻:“算了吧霍会长,他老子都管不了他,何况是您,我看您也有伤,还是先回去吧。” 霍林冷哼一声,对贺敛说:“也好,我这腿也得养一段时间。” 贺敛:“你装什么?谁让你不看路,被人家小姑皮筋绊倒了。” 霍林:“……” 他连连摆手。 算了算了,再待下去他非得脑溢血不可。 这小子嘴太损。 徐副院长扶着他出去,走廊里还能听到两人窸窸窣窣的说话声,贺敛不用听就知道是在骂自己。 但他的注意力都在姜郁的身上。 贺敛把手抄在她的腋下,把女孩儿往上提了提,想到刚才霍林的话,他嘴角不自觉的了好几下。 第30章 就算姜郁看着身量小,也十九了。 自己才二十七。 怎么能说是女儿呢? 八岁生孩子,亏那个老东西能说的出口! “阿郁,你……” 姜郁猛地捧住他的下巴,往上抬了抬,整张脸也压过去。 贺敛顿住,瞧着近在咫尺的姜郁,耳根有点烫。 醒了就亲吗? ……也行。 但姜郁并没有这个企图,她只是太震惊了。 是贺敛! 是他没错! 姜郁纤细的小臂不住的颤抖,瞳孔也泛着红。 她真的离开那座吞人骨血的老宅了。 坐车离开…… 不是梦! 眼见姜郁情绪激动起来,贺敛以为她是到了陌生的地方害怕,正要安慰,却见姜郁砰的从他腿上跳下去,几步跑到窗边! 她唰的拉开白色窗帘,被阳光刺的闭眼。 随后小心翼翼的睁开,整张小脸都挤压在窗户上,姜郁望着蓝天白云,和那温暖如春的太阳,不自觉的用力拍了两下玻璃。 ‘砰砰砰’ 姜郁又跑到左边的窗户前,车水马龙的街道,现代化的意式建筑,没想到她被关在宋家五年,外面的变化这么大。 她伏在玻璃上的手指悄然抓紧。 出来了,真的出来了! 只是恍惚间—— 她在医院门口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女人裹着米色的披风,温柔的冲她招手,脸上挂着欣慰的笑容。 姜郁一惊。 妈妈! 但转瞬就消失了。 姜郁气喘两声,眼眶湿润。 在狗笼子里关了半年,她的确会隔三差五的出现幻觉,但都是些狰狞如獠牙的线条在眼前胡乱盘旋。 她已经很久都没幻视过妈妈了。 姜郁控制不住,小声的哭了出来。 贺敛吓得腿一抬,慌乱站起身。 这好像叫什么应激反应吧。 他以前见沈津养过一条英短,胆子特别小,有一次感冒被沈津带去宠物医院打针,结果在医院里乱窜一通,活活吓死了。 别把姜郁也吓死。 他好不容易带回来的。 贺敛走到姜郁身后,女孩儿纤细的身型比他整整小了一圈,两只宽掌在她肩膀处比量了好半天,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姜郁太嫩生了,他感觉自己稍有不慎就会把她弄坏。 “阿郁?害怕了?” 姜郁红着眼睛回身,仰头望着高大的男人,幸好这位太子爷出乎意料的好上钩,否则她死无葬身之地。 只不过看贺敛的样子,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姜郁不太确定,试探着张开双臂,拿出呆呆的语气来:“抱抱。” 贺敛嘴一咧,几乎是下一秒就弯腰把她托起来。 趴在他肩头的姜郁:“……” 贺敛果然很吃这一套。 不过这样也好,贺敛那么讨厌宋雪妍算计他,要是知道自己做局,保不齐一气之下会把她送回宋家,眼下还是继续装较好。 装傻会让人降低防备。 而且她叮嘱过苏合,一旦贺敛把自己带走,除了遗产的事什么也别说。 复仇是站在刀尖上跳舞。 她不想牵连任何人。 贺敛把她带走,可以说是一时兴起,也或许是脾气上来意气用事。 现在还不算太稳妥。 想要埋葬宋家,得先拿住贺敛。 贺敛拍着她的头,学着人家哄孩子的样子在窗户前来回踱步,临了看到玻璃上的倒影,才发现自己乐的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紧急收回去。 贺敛轻轻松开姜郁,大掌托着她单薄的背:“饿不饿?” 姜郁点点头。 在洋城与世隔绝了五年,她没有一天不是饿肚子的,宋家人只保证她活着,不保证别的。 第31章 贺敛抱着她出去走廊,刚好碰到庄雨眠和护士。 前者瞧见这一幕,不着痕迹的压下眉头,说道:“会长,老爷子打电话过来,让您立刻启程回金州。” 她又对护士说:“麻烦你先送姜郁回病房。” 护士应声,上前伸手去接姜郁。 贺敛蹙眉,下意识把身子往左边一扭。 护士有些讪然:“……贺先生?” 贺敛却丝毫没有羞臊感,盯了盯护士的手,随后对庄雨眠说:“等姜郁吃完饭,休息一晚上再回金州,老头儿要是再催,你让他直接给我打电话。” 说完,大步一迈走去电梯。 姜郁望着庄雨眠复杂的神色,羽睫微垂。 这女的不对劲儿。 - 病房里,姜郁像是个小小的布偶坐在床上,护士把营养餐放在床桌上,还贴心的摆了医用湿巾和干毛巾。 贺敛扫了一眼,餐盘里不是山药粥就是炖的很烂的南瓜和玉米,又素又寡淡,看着就没什么滋味儿。 “没肉吗?”他皱眉。 护士忙解释说姜郁身体状况太差,常年吃不饱,胃更是脆弱,不能马上进食太油腻的东西,要一点点的调理才行。 贺敛这才点头。 姜郁垂眼,看着餐盘左侧的筷子,正要去拿。 “哎!等等。”贺敛将筷子拿起来,递给护士,“你们医院有没有小孩儿用的那种儿童餐具啊?玉米材质软塑胶的那种?” 姜郁有些哑然。 她是个疯子。 贺敛一直把她当也就算了。 现在还当小孩子。 护士为难的看向姜郁。 这女孩儿看上去也不小了,餐具还不会用吗? 她一时心酸,眼神也有些怜悯:“那我去找找。” 不多时,护士送了一套贺敛口中的儿童餐具回来。 顶端是兔子样式,不论是勺子还是筷子,都有协调用的硅胶指环。 护士放下就离开了。 姜郁饥肠辘辘,拿起筷子正准备吃,却见贺敛两手并用的伸过来,调整着她的握筷姿势,絮絮叨叨的:“不是这么用的,你能不能行啊。” 姜郁觉得,她本身是会用筷子的。 但被贺敛这么一摆弄,反倒别扭的不得了。 她真的很饿,那寡淡的山药粥此刻在她眼里,和山珍海味没区别。 “哎呀,你怎么这么笨啊。” 贺敛不耐烦的把筷子抽回来,嘴角翘的老高:“来来,我喂你。” 姜郁:“……” 贺敛的粗指捏着小勺子把柄,兔耳朵的样式和他反差强烈,把粥放在嘴边吹了吹,才递给姜郁:“阿郁乖,张嘴。” 姜郁低头喝了。 那热乎乎,甜丝丝的味道划过喉舌,她舒缓的笑了笑。 贺敛瞧着女孩轻轻翘起的嘴角,也不自觉的跟着咧嘴,喂了几勺,夹起南瓜送到她嘴边,结果半路急刹住了。 姜郁疑惑的看向他。 贺敛比划了一下,在盘子上将南瓜夹成很小的块,又用勺子背面压了压,精心制作成了南瓜泥。 姜郁在暗中轻轻沉了口气。 贺敛是真的很爱操心。 她也是真饿啊。 - 吃过饭后,贺敛将支起的床放下去,伏身说道:“小,你先睡一觉,等你醒了我带你回家。” 姜郁的眼睛瞬间瞪了瞪。 回家? 回宋家? 贺敛后悔了! 像是条件反射,她一把抓住贺敛的手指! 男人肩膀一斜,见她惊慌失措的,马上反应过来坐在床边,轻声安抚着:“没事,不回老宅,回金州,我带你回金州。” 姜郁还是后怕,死死的盯着他。 万一等她睡着了一睁眼,又是那个湿潮的木楼怎么办? 第32章 她太害怕了。 害怕眼前的一切只是临死前的美梦。 贺敛微微蹙眉,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这小到底被虐待成什么样,才会这么害怕听到‘回家’两个字。 他推着姜郁的肩膀躺下:“放心,别怕,啊。” 姜郁还是有些激动。 贺敛想了想,也不起身了:“那我陪着你,我不走。” 姜郁这才闭上了眼睛,只是睫毛不停的颤抖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呼吸才均匀起来。 贺敛垂眸,姜郁常年不见阳光,肌肤是过分的白,那纤细柔嫩的手指攥着他小麦色的手腕,视觉冲击很强烈。 他再抬头,看着女孩儿的睡颜。 尖尖的小脸儿侧歪着窝在墨黑色的长发里,浓密的羽睫,小巧的鼻梁,喝过水的唇透着莹润的光,又纯又欲。 就是两个字。 嫩生! 想到上次给姜郁穿裤子,无意间看到的亮丽风光,贺敛用空着的手不自然的搓了搓脖子,顺势把脑袋往旁边一扭。 “……” 李蒙正在门外的窗户外看着他。 贺敛正色,做了个手势。 李蒙推门进来,刚要说话,却见贺敛一瞪眼,赶紧捏紧嗓子,小心翼翼的凑到他耳边。 “会长,这次已经打草惊蛇了,让三组的人先撤回金州吧,要是一直呆在这儿,那帮药贩子恐怕长时间内都不会再露面了。” 贺敛应声,又瞄了一眼姜郁:“行。” 李蒙也顺着看过去。 倒是个很漂亮的女人。 不对,是一个很漂亮的傻娃子。 贺敛碰了碰他,根本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只顾着嘀咕:“你瞧这小,被宋家养成那样,还这么好看。” 李蒙:“……” 他觉得怪怪的,一个没忍住说了出来:“会长,我怎么感觉,您好像喜当爹了呢?” 贺敛一记眼刀。 李蒙:“真的,我嫂子生孩子的时候,我哥跟您一模一样。” “……滚蛋。” 贺敛把手抽了回来,和李蒙一起去了走廊。 门轻轻掩上。 贺敛问他:“那个叫苏合的女佣怎么样了?” “人没事。”李蒙回答,“都是些皮外伤,我也问过了,她说她是姜郁妈妈资助过的学生,知道姜郁在老宅受苦,偷偷跑去照顾她的。” 贺敛搓捏着指尖,眼露欣赏和敬意。 倒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那宋家为什么要杀姜郁,她说了吗?” “听说,宋老爷子把遗产都留给姜郁了。”李蒙摇摇头,“估计就是因为这个,其他的苏合什么也没说,好像不太清楚。” 这个答案和贺敛所想如出一辙。 为了钱而杀人。 他的脸色一点点的沉了下来。 “把苏合放了,给她点钱,有多远走多远,别往宋家凑合了。” 李蒙看出来,担心道:“会长,还是别动宋家了,您把姜郁带出来老爷子那边已经很生气了,要是再闹,恐怕……不太好。” “毕竟宋老爷子和段家是旧交,您说您前脚去退婚,后脚把人带走还大闹天宫,连我都觉得太不像话,要是真连累贺叔叔在京港落选,您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而且他们要杀姜郁的事,除了您谁会信。” 贺敛睨向他。 李蒙:“当然我是信的。” 贺敛微微咬唇,李蒙这话不错,但是这口气让他就这么咽了,跟吃了只死苍蝇没什么区别。 李蒙:“反正您都把姜郁带出来了。”他比划了个一刀两断的手势,“这件事到底为止,您和宋家谁也别追究,两方面子上都过的去。” 贺敛想了想,也只能这样了。 “不过。”李蒙又说,“把姜郁带去金州,养在哪儿啊?要不要送去老爷子那让保姆照顾着?” 第33章 贺敛:“不行,她离不开我。” 李蒙:“这话是姜郁亲口说的?” 贺敛:“我能感觉到。” 李蒙无奈的捏了捏山根。 再抬头时,见贺敛伏着身子,一瞬不瞬的盯着窗户里的姜郁。 李蒙想说又没敢说。 当时他哥在保温箱外看他小侄子时,就是这个姿势。 - 隔天,直升机落地金州。 壁堡二组的组长叶寻正带人等在原地,他靠在最前面的吉普车旁,散漫的抽着烟,见李蒙和庄雨眠从那架军用直升机上下来,他老远就招手。 “喂!咱家老大呢!” 庄雨眠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根本没理他。 李蒙也摊手。 叶寻以为是因为抓捕失败,这两人兴致不高。 刚往前走两步,就见直升机上又下来两人。 他咧开的嘴僵了僵。 男人修长的双腿迈的很琐碎,扭捏的像个小姑娘,而他身旁的小姑娘倒是大幅度摆着手臂,走的大马金刀。 两人的走路姿势都很奇怪,但速度却是一样的。 叶寻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用力的揉了揉眼睛,胳膊忽然被人拉下来,李蒙哭笑不得的说:“再揉就瞎了。” 叶寻伸手一指:“海市蜃楼?” 李蒙:“……” 这一幕,果然谁看谁麻爪。 贺敛始终侧低着头。 沙漠地软,走起路来很卸力。 姜郁偏偏坚持自己走,瞧着她在平地攀岩的笨拙样子,男人忍俊不禁。 头顶盘悬着温和的笑声,姜郁却没心思理会,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这黄沙大漠,瞪着眼睛,无头苍蝇似的来回望看。 发丝扫在贺敛的手臂上,他的笑声放大:“喜欢?” 姜郁真心实意的点头。 贺敛无视了叶寻见鬼似的表情,用空着的左手把他推了个趔趄,随后抄在姜郁的腋下把人放在了吉普车顶,又在她腿侧拍了拍:“那就好好看看!” 太阳晒了几个小时,车顶有些烫,姜郁小心翼翼的站起来。 从这个高度看去,广阔的沙漠一眼望不到头,地平线处,半垂的夕阳带着血色的光,糅杂着干燥的风扑面而来,填满她空洞的眼眸。 姜郁齐臀的乌发被吹得凌乱,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兴奋的笑着。 她张开纤细的双臂,闭上眼睛。 感受着久违的自由。 原来金州的太阳,这么漂亮。 贺敛仰着头,未受伤的右手臂抵着车顶,看着姜郁兴奋的像是兔子在上面蹦来蹦去,被风吹袭而起的碎发下,一对凤眸满是笑意。 这小,见到太阳就这么高兴。 早知道第一次就把她带走了。 反正他贺敛一辈子都不讲道理,去他的宋家,老子抢就抢了。 姜郁蹲下来,两只小手压在车顶上,那股微烫的热意顺着掌心传遍四肢百骸,刺激的她头皮都麻了。 这里好暖和。 不如洋城那般潮湿,也没有海城的过分燥热。 一切都刚好。 贺敛余光一瞟,伸手去挽她有点微长的裤腿,生怕她再被自己绊到。 那操心如老父亲的模样,看呆了叶寻。 五个人,却是两种画风。 他以为自己被太阳晒花眼了,下意识的在半空中抓了抓,确保对面的两人不是幻觉。 “这女孩哪儿来的啊?”叶寻转头对那两人说,“捡的?” 庄雨眠依旧没理会,倒是旁边的李蒙用粗掌抹了一把脸,好半天才憋出来几个字:“算是吧。” 跑人家……家里捡的。 叶寻眯着眼睛,又作势一摸下巴:“老大很会捡啊。” 这女孩儿漂亮的不像话,尤其是在这大漠黄沙的衬托下,更像是天上掉下来的一团薄云,看着冰冰凉凉的,很解渴的感觉。 第34章 见贺敛伸手要接姜郁下来,叶寻没眼力的喊着:“老大?” “老大?” “老大??” “老大!!!” 贺敛猛地转头:“干啥!” 带着不耐烦的河东狮吼刚落,眼前倏地落下一个身影,吓得他心脏抽紧。 这吉普车将近两米高,姜郁就这么直挺挺的跳下来了,好在地上全都是柔软的沙子,她栽在地上,两条手臂也陷了进去。 贺敛狠狠瞪了一眼叶寻。 李蒙更是在后面踹了这人一脚。 贺敛伏身,想把姜郁拉起来,却发现女孩儿正在兴头上,两条纤细的胳膊在沙子里像玩水似的扫来扫去。 贺敛眼中闪过一抹坏笑,蹲下来:“光脚踩踩?” 姜郁正有此意。 男人帮她解开鞋带,将鞋脱下来,把人往上一提。 脚趾被细沙裹住。 姜郁被新奇的触感惊的绷直身子。 烫! 烫脚! 她连忙往前走了几步,因为烫,不得已越来越快,沙地上很快窜出一道慌乱的脚印儿。 贺敛拎着她的帆布鞋走在后面,笑的喘不上气。 跟条小蜥蜴似的。 真她妈可爱! 不远处,叶寻收回视线,看了看另外两人,有些尴尬的拧了一下鼻子:“早知道带一副扑克牌来好了,咱三斗一会儿地主。” 庄雨眠深吸一口气,目光冰冷。 李蒙和叶寻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苦笑了一下。 别人不知道,但他们这些近身的组长们却一清二楚,作为特助,庄雨眠喜欢贺敛很多年了,也是壁堡大营里唯一的女人。 她是贺敛鲜有不排斥的异性。 国际一等女特种兵,近身格斗术和枪法都是满分,说话做事也和心上人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从来都不拖泥带水。 李蒙他们一直觉得,庄雨眠是特殊的。 但现在看到姜郁。 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特殊。 庄雨眠在贺敛身后。 但姜郁在贺敛眼里。 李蒙见她脸色实在是不好,不得已招呼贺敛:“会长!咱们该回去了!等会儿要放饭了!我可不想饿着肚子睡觉!” 贺敛没回应,见姜郁的脚趾高高翘起,挑眉笑道:“烫脚了?” 姜郁咬唇抬头,伸手去要鞋。 贺敛却眼露得逞,一个弯身将她单手托在臂弯,心满意足的掂了掂,大步流星的往回走。 姜郁:“……” 故意的。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当初表现的太傻,还是下的钩子太狠,把男人的脑子搅坏了,贺敛没事就想抱着她,拒绝了很多次才好不容易自己走一段路。 如果再这样下去的话,她的双腿会萎缩,会坏死。 她还不想下半生坐轮椅。 姜郁索性开始推搡:“不要、自己走。” 贺敛站定,迟疑了好几秒才把她放下,单膝跪地给她穿鞋。 穿好后,他只能满脸遗憾的拉着姜郁的小手。 - 壁堡大门拉开,吉普车停在院里。 成百上千的组员正在晚间拉练,汗水挥洒,交错低吼,更有人光着上半身拖着五个摞在一起的轮胎疯狂跑步。 李蒙在车窗处探头:“我说,你别把自己练死了!” 那人气喘吁吁的停下,赫然是四组队长周睿。 “会长回来了?” 他看过去,贺敛下了车,扶着车门没动。 周睿并不想耽误训练,攥住绳子大喊一声,正要重新起步的时候,瞧见车门后面慢吞吞的爬下来一个小姑娘。 猛然一愣,把自己拽了个大跟头。 好家伙! 女人! 姜郁站定,环视一圈,难掩眼中诧异。 我的天。 这么多男人。 这么多赤裸着肌肉的男人。 第35章 尤其是眼前这位,比贺敛还壮实,那贲起的胸肌夸张到令她自愧不如,忍不住回头打量了一下贺敛,她以为他就够健硕的了。 见姜郁刚才直直盯着周睿,贺敛压低眉头:“穿衣服去!” 周睿大咧咧的往前:“唉我去,老大你在哪儿整的小妹子?” 庄雨眠一听这话,径直往营房走。 哪儿来的哪儿来的。 他贺敛到人家老宅里活生生抢回来的! 贺敛:“你管我在哪儿整的!” 说完,他冲姜郁弯腰。 姜郁心说不好,撒丫子追上庄雨眠进了营房。 贺敛:“……” 完了,小不粘着他了。 该不会是见到这么多彪形大汉…… 他这么快就失宠了??? 贺敛直起身子,脸色难看的要命,转头吩咐:“以后你们所有人,都给我把衣服穿好再拉练!听到没有!” 李蒙和叶寻下意识扬声:“是!” 周睿也急急抓住自己的胸口:“是!” 贺敛转身进了营房。 远离现代化社会五年,这里又是军营,姜郁对一切充满好奇,她什么都没见过,又什么都想看看,两方为难导致停在原地疯狂摆头。 贺敛失笑,招呼着:“阿郁,过来。” 姜郁闻声回头,吓得一个愣神。 贺敛见状,似乎意识到什么,也跟着回身。 “……” 密密麻麻的组员都趴在窗户外看热闹,他们撑着手腕,踩着肩膀,把外头的夕阳光都给遮住了。 别说姜郁,连他一个大男人都觉得瘆得慌。 不知道的还以为哪里爆发了病毒,他的壁堡大营进丧尸了。 贺敛三两步冲去门口。 “都给老子滚蛋!” 但大家的讨论声震耳欲聋,贺敛的大嗓门无人在意。 “我嘞个去!会长的女儿都这么大了?” “会长不是没结婚吗?” “我嘞个去,会长的私生女都这么大了?” “不是女儿吧,年纪对不上,是不是会长那个妹妹啊?” “这么漂亮?我去跟会长说说,介绍给我当老婆。” “你敢!我老婆!” “我老婆!” 贺敛深吸一口气,拔出腰后的对准天空。 猛地扣下扳机。 ‘砰!’ 众人敏锐回头,见会长一副要吃人的表情,这才作鸟兽散。 贺敛摸着发热的枪管,咬牙切齿。 这群没见过世面的狗东西。 老婆长老婆短的。 回到屋里,姜郁正坐在沙发上荡着腿,看神色应该是没被枪声吓到。 贺敛转笑:“饿不饿,吃晚饭呀?” 姜郁点点头。 而后一脸蒙愣的看着警卫送来的一盘子牛肉。 这是晚饭还是……单纯的展示一下牛的遗体给她看。 贺敛也轻嘶一声,这牛肉比姜郁脸都大了,想到护士嘱咐过的话,他叫住警卫,摆摆手:“换点清淡的过来。” 警卫:“啊?” 清淡的? 壁堡的人干的都是刀尖舔血的体力活,哪儿有清淡的食物啊。 要是让他们天天豆腐白菜,跟杀人没区别。 但是贺敛发话了,警卫想了想:“会长,盐烤牛舌算吗?” 这真是壁堡里最清淡的肉食了。 要不给这女孩儿来碗猪脑花? 毕竟听庄雨眠说她是个,正好补补脑子。 姜郁的小脸局促的像紧急集合。 “算你二大爷,滚蛋!” 贺敛骂走了警卫,随后见姜郁焦灼的绕着小山般的牛肉看来看去,他不禁笑了笑,把盘子拽过来,又从腰后掏出军用。 那锋利的刀在他掌心一转,很精准的擦过指腹,听话的像是儿子。 “阿郁别急,我帮你切。” “哥哥玩刀帅吧。” “是不是比刚才拉轮胎的老牛帅多了?” 姜郁:“……” 不过这话也没错,姜郁被关在洋城之前,住在海城,虽然平日足不出户,但也跟着爸爸妈妈出席过两次高端场合,见过不少西装革履的上层精英。 第36章 那些男人是很绅士,但骨子里有一种精致的虚伪感,手工西服包裹着印刷人民币的味道,字里行间也满是机锋。 贺敛不同于那些人,他就算打扮的再人模狗样,也能不顾场合的口出狂言,肆横的很,好像天王老子来也管不到他头上。 穿上野战服,又是另一副做派。 像是狮群头领,心情好什么都行,心情不好就直接把人生撕了。 是用来复仇的最好人选。 因为贺敛疯起来,谁的情面都不给。 宋家笼络的人脉对他也没用。 而且。 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贺敛能喜欢自己的画,说明他内心深处也是个高度敏感的人。 姜郁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才打算对他下手。 但没料到男人这么爱操心。 肉片……切得太薄了。 贺敛平时就是拿刀硬捅,也没干过这么细致的活,修长的手指握着刀柄,因为用力角度刁钻,手背的血管都绷起来了。 终于切好了。 贺敛松口气,将肉片盖在姜郁面前的饭碗上,放下,又兴致冲冲的去拿她的筷子。 姜郁暗惊,一把扣住自己的筷子。 ‘啪!’ 贺敛被她的反应弄得一怔,宽硕的身躯伏过去:“自己吃?” 姜郁死死抓住筷子,重重点头! 贺敛不死心,再次确认:“真要自己吃?不用我喂?” 姜郁:“……” 非常感谢,但真不用。 姜郁索性拿起筷子吃了起来,用行动证明一切。 贺敛眼里的失望都要淌出来了。 他也端起饭碗来吃,男人吃相到不显粗鲁,饭量却格外惊人,那冒尖的一碗米饭很快见了底,牛肉也所剩无几。 正要叫警卫来添饭的时候,余光瞥见姜郁的碗。 她真的很努力的吃了,但米饭只受了轻伤。 贺敛蹙眉:“这就吃饱了?” 姜郁甚至压了一个饱嗝。 贺敛:“李蒙养在后院的小鸡儿都比你吃得多。” 姜郁:“……” 都行,太子爷怎么说都行。 贺敛伸手,把她的剩饭抄在宽掌里,一筷子就挖走了一半,看的姜郁暗中咋舌,下意识的盯了盯他的肚子。 真能装啊。 饭都让他吃哪儿去了? 跟牛一样有四个胃? 贺敛察觉到她的视线,往下垂眸,瞧着作战裤中间聚拢出的褶皱,嘴唇微咬,缓缓的合上腿,耳根又滚烫起来。 小又惦记宝贝了。 ……也行。 贺敛扒拉饭的速度明显加快。 吃完饭,警卫将餐盘和碗筷收走。 贺敛用手臂撑着沙发背,见姜郁百无聊赖的趴在桌子上扣手指,想到这双小手搂着自己脖颈时,那冰冷的软触感,嘴角若有似无的勾了勾。 女孩子就是嫩生。 越看越受不了。 贺敛正想逗她两句,庄雨眠走了进来。 女人目不斜视,面色冰冷:“会长,晚间巡边。” 贺敛收起笑容,挑眉道:“今晚不是叶寻吗?” 他一个总会长还用干这活? 庄雨眠:“前不久刚和沙虫的人打了一仗,中央那边很紧张,已经来了两封红头文件了,您还是亲自跟着巡视吧。” 提到正事,贺敛收起那份不耐烦,拿起桌上的烟盒起身。 姜郁的视线跟着他走。 贺敛看的心缝一阵阵发软。 乖,真乖啊。 但沙漠的晚上很冷,风尘又大,贺敛不想带着她一起折腾。 只是瞧着姜郁直勾勾的眼神,他意味深长的嘬腮,对庄雨眠说:“你留下看着她,顺便给她洗个澡。” 庄雨眠很利落:“是。” - 境外原野,夜幕星垂。 一列越野车队正绕着边境极速行驶着。 第37章 夜晚的沙漠只有呼啸的风声,那股寂静感带着压抑,如果不是身边有人相陪,叶寻觉得自己早晚得精神崩溃。 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贺敛要亲自带头车,还开的这么快。 “老大,您歇一会儿吧,我来开。” 贺敛没理他。 歇? 都箭在弦上了让他怎么歇? 小还等他呢! 想到姜郁带给他的顶级享受,贺敛根本等不及,将嘴里的烟屁顺着窗户吐出去,一个寸劲将油门踩到底! 强烈的推背感让叶寻心脏有些不舒服,猛地抓住安全带。 “老大!太快了!” “230迈了!” “我不想死!” “啊——” 另一边的营房里,庄雨眠和姜郁对视着。 女人的口吻是钢铁般的命令:“跟我走。” 说完就上了二楼。 姜郁没有理由拒绝,只能跟上。 楼梯上,两个人一前一后,她仰头看着庄雨眠的背影。 好高。 白天和贺敛站在一起,也只比男人矮半头,估计有一米八五左右。 营房内的一切都透着冰冷的器械感,庄雨眠拉开浴室的门,里面有两个单独的隔间,她低头盯着姜郁:“会自己洗澡吗?” 姜郁点头。 庄雨眠明显不相信,不耐烦的啧嘴,按住她的肩膀往里一推,巨大的力道让姜郁向前趔趄,撞在坚硬的门板上。 她皱眉嘶声。 这个女人好像格外敌视自己。 庄雨眠将门重重关上,在她背后低冷道:“把衣裳脱了,自己进去。” 姜郁可不想让这人也操心自己,连忙小声说:“我自己、可以。” 庄雨眠像是没听见这句声若细蚊,拎着她的后衣领甩进隔间,不等姜郁站稳就拧开出水的阀门,刺骨的凉水瞬间浇灌在姜郁的头上! 姜郁被激的一抖,抱住胳膊暗暗咬牙。 好冷。 庄雨眠:“赶紧把衣裳脱了!” 姜郁压住心火,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凌厉了眸子,将贺敛给她买的儿童卫衣从头上脱了下来,强忍着寒意站直。 她现在不能给壁堡的人添麻烦。 这里的人应该很讨厌累赘。 她不想再被送回去。 庄雨眠垂视着她冗长又浓密的头发,眼底闪过厌恶,这种小丫头片子上了战场肯定会被生吞,真不知道会长为什么要带一个废物回来。 她索性取下淋浴头,想将姜郁的头发全部打湿。 只是姜郁的发量很厚,水呲不进去。 庄雨眠忍着脾气将她头发拢在手里,往上一提,生猛的痛意传来,姜郁倏地咬住齿关,抓在壁砖上的手指也颤了颤。 但身后的人并没有下一步动作。 庄雨眠眼露复杂。 姜郁看着就细皮嫩肉,白皙的肌肤上有很多细细的伤,根据她多年的作战经验,抓挠的,抽打的,甚至是刀割火灼的,什么样都有。 庄雨眠顿了顿,攥着她头发的手松开了。 姜郁正狐疑着,淋下来的水温逐渐转热。 隔间的温度升上来,庄雨眠的动作也轻了许多,只是常年生活在军营,还是会时不时的弄疼她,但姜郁已然松了口气。 冲净泡沫,擦干身体。 庄雨眠离开一会儿又折返回来,拿了一件自己的t恤给她,随后听到外面有越野车的鸣笛声,匆促的下楼去了。 姜郁看着那件t恤,心说这也太大了。 她本身就瘦的像是个小螳螂。 算了,正好当裙子穿。 - 庄雨眠到了楼下,见到院子里下车的贺敛,下意识的看了一下时间。 正常巡逻要三个小时,这才四十分钟! 第38章 叶寻更是从副驾上摔了下来,捂着肚子狂呕不止。 贺敛没管他,径直进了营房。 “姜郁呢?” 庄雨眠避而不答,却听到楼梯处有轻轻的脚步声。 贺敛睨过去。 姜郁的头发还没吹干,在洁白的脖颈上贴着,看向自己时,一张小脸是干干净净的秀气,好像一掐就能出水。 她身上的t恤过于肥大,领口也宽,纤细的锁骨连着半个肩头都暴露在空气当中,那嫩生生而又莹润的肌肤光泽,晃得男人直愣神。 贺敛觉得裤子有点儿紧。 那股火顺着往下烧。 叶寻半死不活的跟进来,又被他一脚踹了出去。 “写巡逻记录去!” 贺敛回头:“你也出去。” 庄雨眠知道贺敛想做什么,一时没动,蹙眉道:“会长,要不然让姜郁今晚睡在我房间吧,我那里有临时用的应急救灾床。” 贺敛眉头压低,周身的温度都降了下去。 他以前怎么没觉得庄雨眠这么碍事? 在老宅的时候也是,没完没了的催自己走。 要不是他半路折返,这小早就死了。 叶寻看出来气氛不妙,在背后给庄雨眠打手势,见她无视,只得强行过去把她拉走,不住催促:“走吧走吧,你不累会长还累呢。” 叶寻还很体贴的把门锁了。 贺敛这才沉了口气,急匆匆的走向楼梯的姜郁,这回不容女孩儿拒绝,他一个弯腰把人‘考拉抱’住,三两步上了二楼。 进了卧室,他将姜郁放在床上,正准备伏身,瞧见自己被风沙吹得干燥脏污的掌心,果断拎了浴袍去洗澡。 姜郁在床上坐起来,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有了前两次的经历,她深刻领教过男人在这事上面的粗鲁,还有那常年锻炼的高爆发耐久力。 白天操心的小心谨慎。 晚上。 还是凶。 做一次疼三天。 姜郁害怕了。 已经离开了老宅,她没必要太过殷勤的用肉身饲虎,而且现在天天和贺敛在一起,要是还由着他折腾,她的小身板早晚都得散架。 不能在大仇得报之前就被他祸祸死。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姜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攥着枕头飞快思考,好在贺敛正洗澡呢,她还有大把的时间想对策。 但下一秒。 “阿郁!” 贺敛砰的推开门走了进来。 姜郁:“……” 这么快! 人洗澡可以这么快吗! 贺敛穿浴袍很有一套,上半身赤裸,袍袖在腰间松松垮垮的勒住,伸手去拿毛巾的时候,随着动作,结实的肌肉纹理也流动起来。 小麦色的肱肌、斜方肌、胸肌、腹肌。 覆盖着数不清的伤痕。 还有……左胸膛那道狰狞的枪伤。 不同于健身房那些花架子,枪林弹雨里淬炼出来的就是紧实。 姜郁眼花缭乱。 她陷在床单里的手指没来由的抓了抓。 贺敛低着头,拿干毛巾粗鲁的擦着头发,深邃而凌厉的眉眼在指缝间若隐若现,带着一股子要肆虐一切的野性。 姜郁轻轻咽了下口水。 怪不得贺敛第二次见到自己那么生气。 他这具肉体是挺金贵。 格外在乎清白,也情有可原。 察觉到女孩儿的目光,贺敛嘴角翘的高高的,走到床边,直接将毛巾扣在她的小脑袋瓜上。 视线被遮蔽,姜郁心下慌乱。 但常年在宋家做戏,她能很好控制自己的第一反应。 可是紧接着,毛巾被掀开一角,一股好闻又清冽的薄荷气息在黑暗中弥漫而来,贺敛的吻蜻蜓点水的落在她咬紧的唇边。 第39章 男人温声呢喃:“阿郁,抱抱我。” “叫一声贺敛,我想听。” 鉴于在老宅的那些日子,姜郁很讨厌别人贴着自己,但她不排斥贺敛的靠近,所以那晚偷溜进男人的客房,她没怎么犹豫就把人上了。 或许是这个男人身上寄托着她的期望,也如愿的把她带走了。 她对贺敛有着因不安而生的依赖。 抱抱也不是难事。 但是,现在绝对不行。 抱不了。 抱不了一秒。 抱了就没完没了了。 姜郁索性把胳膊夹得死死的,和身体之间一点儿缝隙都不留。 贺敛美滋滋的等了半天,垂眸瞧见她细微的动作,心头一咯噔,直接将盖在姜郁头上的毛巾扔到旁边。 那张英挺的脸猛地闯入视线,姜郁被迫往后仰。 半干的黑发下,贺敛的五官轮廓很分明,头顶的灯光洒下来,倒是中和了他眉眼间那份独一无二的凌厉感。 姜郁承认,贺敛是她活了小半辈子见过最好看的男人。 极致的皮囊。 极致的身体。 但是不行。 姜郁干脆撑着身子往旁边爬了爬,把枕头抱在怀里,做出要睡觉的样子。 贺敛疑惑的眨眼,随后把嘴唇抿的死死的。 完了。 小不馋自己了。 完了完了完了。 白天不让抱,晚上不让做。 “完了,天塌了。” 毫无顾忌的把心里话说出来,贺敛像是要被处以死刑似的往床上一趴,沉重的身量震得一旁的姜郁颠了颠。 她有些不可思议的瞪眼,目光落在贺敛紧实的脊背和浅浅的腰窝。 这就天塌了? 她知道这件事情很重要,但是…… 这么重要吗! 贺敛翻了个身,用小臂搭在眼睛上,仗着姜郁听不懂,念念叨叨的:“完了完了,我这辈子完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他以为姜郁喜欢自己。 结果这小到了金州,跟这里的天气一样干涸了。 贺敛冷不丁想到沈津的话。 [所以,承认吧贺敛,你那晚根本就没中招,你只是见到人家姜郁娇软可欺,本能的兽性大发了] [贺敛,你真是个畜生] 贺敛微微咬牙,这话可真一点都没说错啊。 不论是第一次还是第二次。 拿颜料当借口,把人家姜郁翻来覆去的折腾。 现在回想起来。 尤其是第二次,姜郁根本没做什么,反倒是自己…… 畜生啊畜生。 贺敛突然涌出一股浓浓的罪恶感,正准备起身的时候,一只冰冰凉凉的小手抓在他的小臂上,耳畔传来呢喃:“……贺敛。” 下一秒。 姜郁就见到一个黑影窜了过来,整个人往后跌去。 贺敛托着她纤细的腰,还以为自己刚才出现幻听了,一时激动的不行,眼神也锃亮。 “阿郁?你叫我名字了?你你你再叫一声!” “……” 姜郁有种被狼撵的感觉。 看着贺敛撑在身侧的左手臂,上面的伤口刚有愈合痕迹,估计是他那日为了救自己才受的伤吧。 她眸光有些晦暗。 还挺愧疚的。 死就死吧。 姜郁伸出手臂搂住贺敛的脖颈,整个人贴了上去:“贺敛。” 女孩儿手臂的嫩肉蹭过来,吹弹可破的触感让贺敛抖的不行,轻易的将她搂在怀里,旋即往后懒散一躺,扶着她的腰,有些无奈。 “阿郁,你这样我怎么下手啊,你什么都不懂,我真成畜生了。” 撑着他胸口的姜郁:“……” 活的真纠结。 看不出来贺敛的道德感还挺强。 人性也比她想象的多。 算了,这副躯壳是她唯一的筹码,既然贺敛喜欢,就送给他,至少在男人玩腻了之前,她都是安全的。 第40章 反正贺敛以为自己是。 那做什么都无所谓。 贺敛只见姜郁忽然低下头来,紧接着脖颈传来一阵湿热,那软乎乎的唇在肌理上剐蹭,整个人瞬间绷的像是要爆炸,忍不住闷哼一声。 才做过两次,她学的还挺快。 “小……小?” “姜郁?阿郁!你别搞我啊,你再这样我可动手了,我不是什么好人。” “我数三个数。” “三!” “……” 但姜郁来不及腹诽,细腰就被宽掌握住。 整个人被提起。 - 隔天,东方漫来鱼肚白。 姜郁被院子里的声音吵醒,她刚想翻身,浑身却疼的像是被拆分后又胡乱拼接上的,在被子里窝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坐起来。 真疼啊。 她的骨头都要断了。 还好贺敛的性格是很强势专断的,不需要她做什么,乖乖被摆弄就好。 姜郁看了一眼床头柜,不知道贺敛从哪儿弄来的短袖和长裤,但可以判定又是童装,百般无奈的穿好,光脚走到窗前。 满院子男人。 都齐整的穿着衣服在拉练。 姜郁眺望了一下院外哨塔的挂钟。 这才五点! 她在老宅还能睡到七点呢! 姜郁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很轻易的就找到了正在打靶的贺敛。 男人赤膊穿着马甲,作战裤包裹着颀长的双腿,脚踩军靴,没戴其余的防护,甚至连降噪耳塞都不用,持枪侧着站,利落的扣动扳机。 ‘砰!’ 百米外,巴掌大的纸靶从正中心被穿透! 但姜郁哪里看的清,整张脸都恨不得贴在玻璃上。 贺敛打什么呢? 打李蒙的脑袋吗? 李蒙拿着纸靶跑了过来,余光一瞄,指了指。 姜郁就见贺敛往楼上看。 男人冷峻的面容在见到她的瞬间露出一抹轻快的笑,没有操心时的愁容,也没有晚上的疯狂,只有发自内心的喜悦。 姜郁怔了怔。 别扭的嘀咕了一句。 也不知道谁才是。 正想着,贺敛听到了什么,回过头,见沈津从院门口进来,手里还拉着一个白色的行李箱,贴着小马宝莉的图案。 “来了?” 贺敛的口吻漫不经心。 沈津没回答,瞟了一眼二楼卧室窗内的姜郁。 扔下行李箱就往主营房的门口跑。 “操!” 贺敛拔腿就追。 晚了一步。 到了楼上,沈津砰的打开卧室的门。 还站在原地的姜郁迷茫的看向他。 沈津仔细打量。 看上去不像,但也没什么聪明劲儿,他又扫了一眼凌乱的床,还有姜郁脖颈处的轻微齿痕,狠狠的咽了口气。 不光把人带到金州。 还养在壁堡供自己寻欢作乐! 造孽! 贺敛追进来,怒不可遏的骂道:“你赶着去投胎!” 沈津摇摇头,很失望的说。 “贺敛啊贺敛,你真是活畜生啊!” “你连外甥媳妇儿也不放过!” “你这个曹贼!” 贺敛:“……” 什么玩意儿。 沈津一大早吃野菌子了? 他索性把人拽到了楼下,随后懒洋洋的往沙发里一靠,两只脚在桌子上叠起,不咸不淡的语调:“什么曹贼,姜郁和景樾已经退婚了。” 沈津嗤之以鼻:“你代表不了段家。” 贺敛掀眼,一股浓郁的杀冷嗖的传递过去。 沈津:“……就算你能又怎么样,姜郁终究是宋家人,你这行为放在古代就叫强抢民女,现代叫人贩子,你贺敛得挨枪子儿!” 贺敛没说话,抽出绑在腿间的枪。 沈津:“……是,是宋家人有错在先,你这样做也是为了救姜郁,但你不应该在宋家老宅里大闹一通,你知不知道你爷爷有多生气!” 第41章 贺敛把枪对准了他。 沈津:“……但话说回来,老爷子的确不了解具体情况,这事是你路见不平拔刀相救,但总而言之你得给宋家人一个交代对不对?” 贺敛修长的食指放在扳机上。 “……” 沈津指着自己脑门:“来!开!你开枪毙了我!” 贺敛啧嘴,将枪随手扔在桌子上。 沈津又想说什么,却被贺敛踹了一脚,见他看向楼梯,也跟着回头。 姜郁正站在那里。 贺敛:“阿郁,饿了?” 姜郁没说话,迈着小步从楼梯上走下来,乖顺的坐在贺敛的旁边。 贺敛眼中一喜,嘴角扬的高高的,顺势把人又往身旁搂了搂,对沈津炫耀道:“你看,姜郁多粘我,这就是事实。” 姜郁低头不语。 她就是下来听听宋家那边的事。 沈津被这个混不吝活生生气笑了,一个,当然是谁对她好她就…… 。 沈津这回也不知道说什么了,看姜郁那瘦瘦小小的样子,也信了贺敛口中的长期虐待,想了想,又说:“昨天晚上,宋……” “咳!” 贺敛突然剧烈的咳嗽了一声,把旁边的姜郁都吓了一跳。 沈津:“你嗓子里卡鸡毛了?” 贺敛横了他一眼,他家小可听不得这些,扬声叫来叶寻和李蒙,把姜郁往前轻轻一推:“你俩,带她出去玩。” 沈津翻了个白眼,这些个杀人如麻的糙汉子还能干这活? 用大炮轰蚊子。 然后就见叶寻和李蒙双双呲着大牙,把半死不活的姜郁带出去了。 沈津彻底无语,把西装外套脱下,往旁边一摔。 “宋家人这两天把电话都快打爆了,你爷爷那么大岁数,气的天天量血压,你老子也是,不敢骂你就跑过来骂我,还有你那个表姐,为了点遗产来公司蹲点,我招谁惹谁了?” “鼎盛集团好歹是咱俩的,我这个副总每天忙的焦头烂额,你倒好,往这壁堡大营一住,和姜郁两人浓情蜜意的,真是昏君一样的生活啊。” 贺敛打了个哈欠,左耳听右耳冒的。 沈津:“行,我上辈子恶贯满盈,这辈子和你做朋友。” 人怎么能和畜生同行呢? 他一把摘下眼镜,烦躁的捏着山根。 贺敛见状,总算是说了句人话:“辛苦你了。” 沈津:“没事,我该死。” 贺敛失笑,手指在姜郁的原位置点了点:“宋家把这事传出去了?” “还没,否则谢希苒知道你身边多了个女人,早就来闹了。” “估计宋家也是怕你再做什么,没敢把这事上报。”沈津往后靠了靠,理着衬衫袖子,“不过你说宋家杀人未遂,这事可没有证据。” 贺敛深了眸色:“一组那么多双眼睛呢。” “可那都是你的人,宋家那些佣人还说你私闯民宅,随便动枪呢?” 沈津往外望了一下:“何况姜郁是个疯子,就算她能条理清晰的把当晚的事讲述出来,这话也做不了数。” 贺敛扯着嘴角,拿起桌上的烟点了一颗。 白雾浮来,他想起那个差点失去姜郁的雨夜,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 “宋家不就是想要遗产吗?姜郁以后我养,钱我不要,那片烂茶园就还给他们,我再给宋雪妍办一场全华国最隆重的封笔画展,这总该可以了吧。” 沈津蹙眉:“差不多。” 要是这样宋家还不满意,那就是得寸进尺了。 贺敛这才放下腿,起身往外走。 沈津跟上。 两人到了大院外,瞧着正在玩沙子的三个人。 叶寻整个人都被埋在了沙地里,只露了一个脑袋,李蒙兴致勃勃的给他弄了一个‘沙胸’,笑的前仰后合。 第42章 而本该被哄着的姜郁,拿个军工铲任劳任怨的给他俩挖沙子。 沈津:“……” 谁哄谁啊这是。 贺敛见姜郁埋头苦干的模样,不爽的拧眉,一脚精准的踩在叶寻的重点部位,那人哀嚎着从沙中现身,整个人缩成了虾子。 “让姜郁哄你俩玩呢!” 李蒙讪讪一笑:“这不是一起玩吗。” 他赶紧对姜郁说:“小姜郁,你说好不好玩?” 姜郁头也不抬:“好玩。”个鬼。 结果宋家那边的事什么也没听到。 沈津盯着她圆圆的头顶,忽而促狭一笑,蹲在她身边故意引导:“姜郁,贺敛刚才动脚踩人,你说,他是不是这个世界上最坏的人?” 贺敛:“……” 当着自己面挑拨离间。 他正要伸手,却悄悄顿住了,心里生出酸麻,倒还真想听听姜郁怎么说。 姜郁挖沙的动作变慢,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逐渐凝冷了神色。 贺敛的确不是什么好人。 但他绝对不是坏人。 至少对于自己来说,他是驱散阴霾的风,是晒干湿潮的太阳,也是她登天的梯子,复仇的刀,总归不是坏人。 沈津见她不说话,仰头冲贺敛挑眉。 男人笑的有些无奈。 算了,姜郁本来也不太喜欢说话。 只是忽然。 “贺敛不是坏人。” 一道柔和的小调轻轻响起。 贺敛微怔,瞳孔深处漫出一丝期待,冲着姜郁伏下高大的身子,盯着女孩儿握沙的手,温声细语的说:“阿郁,你说什么?” 姜郁说:“贺敛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女孩儿声音温吞,却让沈津无比诧异。 最好的人? 就这? 而李蒙和叶寻早就被融化了,一个龇牙咧嘴的仰头抓着胸口,一个眉眼狰狞的低头砸着大腿。 真她妈可爱。 连说胡话都这么可爱! 沈津彻底被噎住了。 这帮没见过世面的糙汉子。 他回头:“贺敛,这话你教了姜郁一整晚吧。” 贺敛无视他的嘲讽,心情高涨,笑的格外放肆,直接将姜郁提起来,扛在肩上,大步往外走。 沈津:“你干嘛去!” 贺敛扬声:“去晒太阳!” 沈津看了一下手腕上的宝玑表盘,马上就要六点半了。 晒什么太阳。 姜郁常年生活在阴雨连绵的洋城,肌肤脆弱的要命,哪里受的了这那达弯沙漠的毒烤,好心叫了叫他:“贺敛!” 贺敛刚把姜郁塞进吉普车的副驾,正给她系着安全带。 以为沈津是担心安全,他头也不抬的扬声:“没事!我自己带她去!” 沈津:“……” 随便吧,反正姜郁晒伤了心疼的也是他。 回了主营房刚休息不到一个小时,就听到院外有刹车声,贺敛光着上半身,衣服盖在姜郁的身上,抱着她急匆匆的往屋里跑。 “军医!军医呢!” 沈津老远就听到他的大嗓门,撇着嘴,叠起了长腿。 就说会晒伤。 这个畜生还真以为姜郁和他一样粗糙。 院里训练的组员闻声纷纷看过来,李蒙和叶寻对视一眼,从单杠上稳稳的跳下来,和军医一同进了营房。 贺敛进屋,一把将沈津推翻在地,又小心的将姜郁放下,掀开衣服,无比担心的说道:“阿郁,疼不疼啊?” 姜郁被他颠的有点儿恶心,低头抬了抬胳膊,只是轻微发红而已,她伸手想挠痒,手腕却被大掌握住。 “别碰。” 贺敛回身,眉头拧的死紧:“快点儿!” 沈津骂骂咧咧的从地上站起来,扑了扑臀上的灰,倾身看了一眼。 “……” 还没打巴掌的印子红呢。 急的像死了亲爸似的。 第43章 只是视线下移,沈津瞧见贺敛背脊左侧的旧伤,那是被子弹洞穿留下的痕迹,只要稍稍再移动两厘米,那颗心脏就永远停止跳动了。 他有些晦涩的挪开目光。 差点儿开枪打死自己的畜生。 一个。 一个疯子。 壁堡大营的前途还真是一片黑暗。 军医拎着药箱,蹲在姜郁的身边,托过她的胳膊瞧了瞧,心说这也没怎么样啊,正常人晒一会儿太阳皮肤都会红呢。 姜郁只是皮肤太白,所以才格外明显。 “会长,没事,您别担心。”军医说,“用凉毛巾敷一会儿就行了。” 贺敛:“不会脱皮吗?” 沈津很鄙夷:“你以为她是蛇啊,还蜕皮。” 站在一旁的李蒙和叶寻不禁嗤笑。 贺敛却放心不下,回头瞪了他俩一眼,李蒙赶紧去打湿毛巾递给他。 接过毛巾,贺敛小心翼翼的敷在姜郁的胳膊上,冰凉的触感缓解了细微的刺痒,姜郁低下头,蹙着的眉头也松开了些。 沈津看不下去,让另外三人离开,随后重新坐下:“我说贺敛,你能别把她当小孩子吗?姜郁不是,她有自理能力。” 贺敛将毛巾翻了个面:“没看出来。” 姜郁:“……” 沈先生,请您务必多说两句。 沈津搭着手臂,抬脚在贺敛半跪着的侧腰狠狠一踹,结果男人纹丝不动,自己倒是吃力后仰。 ,这个畜生真是一身横劲儿! “我看过检查报告,姜郁或许是因为父辈遗传,才出现精神障碍的。”沈津说,“再加上被带到宋家后,常年遭受着虐待,不接触外界。” “她不傻,她只是自我封闭,不太爱说话而已。” 贺敛转头,敏感捕捉到关键词:“遗传?” 沈津:“她爸就是疯子。” “精神分裂。” “她妈当年执意嫁给她爸,结果后来被活活打死了,姜郁被她爸关在狗笼子里半年,其实……要没有宋家,她也活不到现在。” “那群人虽然是为了遗产,但也算变相救了姜郁的命。” 贺敛放在姜郁胳膊上的手一抖,瞳孔被灰霾笼罩:“狗笼子?” 沈津点头。 贺敛回头,姜郁端坐着,一张小脸也看不出什么反应,只是垂着羽睫,任由男人轻唤也不回应,像是游离了。 姜郁的视线内。 许多狰狞的鬼脸在冲着她笑,那些线条游动着,地上,墙上,到处都是。 贺敛咬牙:“沈津,你以后别在姜郁跟前说这些!” 沈津想了想:“随便吧,等会儿来地下室。” 他起身走了。 贺敛沉了口气,几秒后整理了一下情绪,对还在发呆的姜郁轻唤。 “阿郁?姜郁?” 眼前的脏东西被男人温柔的话音击碎,四周的细响也在一瞬间消失,回归平静的姜郁茫然的抬起头。 她好像不太适合动脑子,只要回忆起当年的事情,那些恐怖的,扭曲的线条就会和痛苦交织,在眼前浮现。 宋雪妍是靠着凌虐她的精神,才拿到那些画,在圈子里风生水起的。 姜郁盯着眼前的男人,那深邃眉眼中的担忧不像是假的。 她捏着手指,知道贺敛现在是上头了,对自己这具没有灵魂的肉体正处在新鲜劲的顶峰。 这股劲儿会持续多久,她也不确定。 姜郁犹豫了,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是壁垒的废物,是贺敛的累赘和尾巴。 但贺敛是她想借的刀。 这把刀还没磨够。 宋家人现在必然在想方设法抢自己回去,她住在这里,也得不到任何有效信息,洋城的百年世家更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被连根拔起的。 第44章 她不相信贺敛现在知道真相,会不顾一切的让宋家灰飞烟灭。 她还没这么重要。 保不齐贺敛知道自己被利用,盛怒之下会直接拧断她的脖子。 贺敛现在就是养着她玩。 跟养一条猫狗没区别。 再等等。 先用宋雪妍试试他的态度。 姜郁面无表情,唇色有些苍白,刚想说自己要画画的时候,就听贺敛很轻声的问她:“阿郁,想不想画画?” 姜郁微怔。 没想到男人能猜到她的想法。 贺敛蹲在她的身前,谨慎的观察着她:“画画好不好?” 他生怕沈津的话又刺激到姜郁,想用她喜欢的东西转移掉注意力。 姜郁五味杂陈的点头。 贺敛松了口气,叫来庄雨眠去买笔刷和画板一类的东西,随后将姜郁送到了二楼卧室,看着她睡着才下楼。 出了营房,他走在去往地下室的路上,低头思索着。 把小关在狗笼子里。 。 比自己那个爸还混账! 但他的注意力太过集中,完全没察觉到身后跟上来的人。 院子里训练的组员好奇回头,见姜郁双腿交错的很快,几乎是在小跑,但自家会长的步调太大,三两步就拐弯了。 姜郁也急忙跑过去。 单杠上有人轻笑着嘀咕。 “哎,咱们老大身后长了条小尾巴。” “可是,老大是要去地下室吧,那地方……也能让她看吗?” “不得把小尾巴吓死啊。” 贺敛沉着脸色,经过一片荒凉的蜿蜒小路,来到一处封闭的门前。 守着的警卫低声:“会长,沈副总和叶组长在下面等着您呢。” 贺敛应声。 门打开,扑面一股腥臭的湿气,他迈步走向下延的台阶。 姜郁紧跟了两步,抬头望着警卫。 警卫有了上次‘盐烤牛舌’的教训,知道自家会长把这个傻姑娘放在心尖尖儿上,立刻挪开身子让姜郁进去。 只是瞧着那个纤薄的小身板,警卫担心的皱眉。 会长连这种地方都要带着她? 也太夸张了吧。 下面可是刑室,就冲贺敛的凶悍程度,别说是姜郁了,就连他们这些刀尖上舔血的老爷们见到那些场景都直哆嗦。 不过应该不怕。 警卫嘀咕着关上了大门。 姜郁的体重很轻,走起路来也没什么声音,贺敛已经消失在楼梯拐角,她越往下走,鼻腔里的血腥和腐烂味就越重。 终于在靠墙的楼梯尽头站住,她蹲在昏暗中,小心的探出半张脸。 姜郁轻轻倒吸一口气。 整个地下室只有头顶一盏发黄的灯,潮湿的墙上挂满了生锈的刑具,五花八门,有些用具太过复杂,姜郁甚至想象不到使用方法。 但无疑,都能让人生不如死。 室内中心的连顶钢管上绑着一个赤裸上身的男人,低着头,看不清脸。 沈津和叶寻也在。 前者坐在左面的椅子里,叠着双腿,那副精英斯文的上流气派,和这里的野蛮格格不入,只是懒散的看着手里的文件。 贺敛踩着掺杂血水的薄泥走过去。 一边脱下上衣,一边对叶寻说:“弄醒他。” 叶寻点头,拿起旁边的高压水枪直接呲在男人的脸上。 沈津猛地抬脚:“你看着点!” 叶寻:“……” “咳咳。” 男人被冰水激的睁眼,抬起头,露出的脸是骨骼感很强的欧洲长相,见到贺敛,他浅蓝色的瞳孔轻微缩小,下意识骂了一句。 贺敛斜睨,从靠墙的桌子上拿起烟盒,叼了一颗点燃。 第45章 “叽里咕噜的什么玩意儿,老子听不懂。” 男人切齿,继续骂他。 沈津将文件放下:“西西里的党派杀手,不过资料显示他会说汉语,你要是听不懂,就打到自己能听懂。” 贺敛叼着烟身的嘴唇一勾,在白雾中轻轻眯眼,将绷带一圈圈的缠在掌心,习惯性的攥了攥,回身两步,一拳打在男人的肚子上! ‘噗——’ 男人眼珠凸出,当即呕血,红色的血雾喷在贺敛肩头。 垂下头晕过去了。 角落里蹲着的姜郁赫然一个激灵。 感觉贺敛再用些力道,拳头就会从男人的后背窜出来。 沈津也吓了一跳,骂道:“你下手那么重干什么!人家武松打镇关西还得三拳呢!你一拳就要人命!” 贺敛抬手取下烟,血雾顺着结实的肌肉纹理汇聚成线,不咸不淡的对叶寻说:“再给我弄醒。” 叶寻只好再次举起高压水枪,好半晌男人才重新清醒。 贺敛弹了下烟灰:“叫什么名字?” 男人迷迷糊糊的,还是不肯说。 贺敛:“叶寻。” 那人应声递过来一把。 贺敛上前,拎住男人的耳朵。 姜郁悄然瞪眼,瞳孔深处漫出一丝丝无端的激动,好像此刻绑在柱子上的不是什么西西里的杀手,而是宋家的那群牲口。 耳朵落地的瞬间,她不自知的咧开了嘴角。 但男人是个狠茬子,就算这样也不吭声。 贺敛耐心尽失,吸了口烟:“贺绍远派你来杀我的吧。” 这话让男人不安的吞咽。 姜郁蹙眉。 贺绍远? 姓贺? 贺敛见男人的目光似有躲闪,将烟头捻在他的肩膀上。 随着颤抖,焦糊味漫出。 贺敛冷笑着,眉挑不羁:“我这个大伯也真是的,我不就是把他儿子给搞死了吗,至于跑到意大利雇人杀我?” 沈津数着手指:“这是今年第四个了吧。” 但贺敛并没有杀了男人的打算,而是提起他仅剩的耳朵,靠近轻笑:“回去告诉贺绍远,是他儿子自己找死。” 他指了指自己左胸口处,那几乎和心脏重叠的枪疤。 “而且,这条命我已经还了。” “阎王爷都不敢收我的命,他贺绍远就别再想着给儿子报仇了,要是再来这一套,我真的会把贺氏集团拿回来。”贺敛笑的森寒,眼露嗜血,“毕竟贺家就我一个正统继承人了,不是吗?” 说完,他掐住男人的脖颈,一字一顿的继续。 “对了,麻烦你再转告贺绍远一句。” “我贺敛这辈子。” “最恨别人骗我。” 贺敛的话掷地有声,顺着满地的血涸笼罩住远处的女孩儿。 姜郁眼睛发直,像是一只呆头呆脑的鹅。 她垂在身侧的手缩回身前,攥的紧紧的。 不难听出,贺敛那位长房堂哥,就是因为骗了他才死的。 完蛋了。 她恐怕得装一辈子的傻了。 贺敛松开手,一记肘击将男人劈晕,轻描淡写的说:“把人放进贺绍远的车后备箱,再留一张字条,就说我这个当侄子的,提前给他拜年了。” 叶寻:“是!” 贺敛依旧满脸阴沉,转身想再去拿烟,余光一瞟,瞬间汗毛倒竖。 “哎!” 他一个箭步冲向还在发懵的姜郁。 哪儿还有刚才的狠厉,整个人都写满了惊慌失措! 叶寻和沈津也吓的一惊。 前者忙脱下外套把遍体鳞伤的男人裹住,生怕姜郁的心灵受到创伤,后者则狂拍着心口,一个劲儿的说吓死我了。 姜郁蹲在那里跟个女鬼一样。 第46章 贺敛的脑中嗡鸣不断,粗鲁的擦着身上的血,对着叶寻大喊:“快点!毛巾给我!快快!” 沈津离得近,将毛巾扔过去。 贺敛接过,直接给姜郁的眼睛蒙住了。 沈津:“……” 贺敛的心悬的高高的:“我的小祖宗啊,你什么时候跑过来的啊。” 小看到刚才那一幕,绝对会害怕。 然后肯定要躲着自己了。 完了完了。 刚补好的天又塌了。 但姜郁并没有怎样,她拉下贺敛的手,站起身,小步调的往里走。 贺敛盯着她,微咽口水。 小不会在这种地方还觉得好玩吧。 姜郁走到墙边,抬头看着悬挂着的铁刷子,眼睛锃亮,似乎已经想象到宋家那些人被它刷成‘千丝万缕’的样子,无声的笑了笑。 真好啊。 连血亲都能杀。 贺敛,你不愧是我精心挑选的刀。 我要把你磨得锋利无比。 然后老宅的心脏。 贺敛瞧她笑了,茫茫然舒了口气,和沈津两人交换了个眼神。 他俩也没刚才那么紧张了。 见到刑具还笑的出来。 幸亏是个。 大院里,李蒙拎着水桶,站在小凳子上,对着贺敛从头往下浇。 贺敛微微张嘴,闭上眼睛仰起头。 水流顺着肌肉线条往下蜿蜒,将他身上染到的血涸全都冲刷掉。 对面不远处,看守刑室入口的警卫正在做俯卧撑,两条结实的双臂疯狂抖动,似乎下一秒就要飞走了。 “加油吧,还剩一百多个呢。”叶寻盘腿坐在他的背上,拍了拍警卫的肩膀,“下次再敢让小姜郁进刑室,就不只是做俯卧撑这么简单了。” 警卫咬牙,他哪儿知道姜郁当时是偷溜啊。 而且。 他侧着抬头,对叶寻骂道:“你一天八顿饭吗!” 贺敛瞄了一眼,又对着胳膊闻了闻,确定没什么奇怪的味道后,走进营房的二楼浴室重新洗了澡,甚至涂了三遍沐浴乳。 结束后,他推开卧室门。 庄雨眠已经让人将绘画用的东西买来了,正在给姜郁组装油画板。 姜郁则坐在床上,一本正经的排列油画刷。 贺敛给她买的工具和颜料都是大品牌,和宋雪妍提供的不是一个层次,那人又想让自己给她画画,又不舍得花钱。 她想先用宋雪妍开刀。 既然贺敛平生最恨别人骗他。 那代笔的事,绝对会让宋雪妍付出惨痛的代价。 贺敛抱臂靠在门框,瞧她一副恶狠狠的凶残模样,忍不住笑了笑,这是在学自己刚才在刑室的样子吧。 好像一只刚跟着母狮学狩猎的小狮子。 操,真可爱。 就是这种程度的凶巴巴,估计谁也吓唬不了。 庄雨眠站起身,将画架子支好,回身见贺敛满脸痴汉笑,微微咬唇。 “会长,东西都买好了。” 她又指了一下早晨沈津拎来的小马宝莉行李箱:“还有您让沈副总带来的一些女士用品,都在这里。” 贺敛:“行,你先出去吧。” 庄雨眠冷眼下楼。 贺敛关上门,蹑手蹑脚的走到床边,往姜郁旁边一坐,全身的重量直接让床垫陷了下去。 姜郁的眼睛一点点瞪大。 看着自己辛苦摆好大小的笔刷全都逃跑了。 她转头,眉间鼓起星点的不高兴。 贺敛心一抽抽,连忙把笔按住。 坏了坏了。 姜郁掰开他的手指,取回画笔,把身体转了一个方向,抱臂盯着那长短不一的笔刷,回忆着从前画过的那些作品。 第47章 还是决定画一些新的。 这样更安全。 比起直接告诉他代笔真相,让贺敛自己抽丝剥茧,一点点积攒怒气,直至彻底火山爆发。 就冲他那个臭脾气,宋雪妍死定了。 姜郁正思考着,肩膀突然被人轻轻一挤,贺敛压了过来,刚洗过澡的男人还带着沐浴乳的栀子花香,浅浅的从她鼻下擦蹭而过。 姜郁微怔。 贺敛从来没见过她这么认真的模样,只觉得新奇,修长的手指扶住姜郁消瘦的脸侧,像玩橡皮泥似的又戳又捏,不自觉的呵呵发笑。 他很自然的想去亲亲姜郁的唇。 但对视到女孩儿清澈的瞳孔,贺敛耳根微微发红,在心里暗骂了一句畜生,强迫自己停下,转移了话题。 “阿郁,想什么呢?” 姜郁:“画画、送给你。” 贺敛眼底一喜,心尖儿窜过阵阵酸麻。 “我?送给我的?真的吗?真的?” 姜郁:“……” 至于这么高兴吗? 真是个画痴。 - 洋城,宋家老宅。 一众人盯着接电话的宋雪妍,大气也不敢喘。 宋雪妍指尖冰凉,和宋谦对视一眼,才对电话那头柔声道:“您好?” “宋小姐您好,我是鼎盛集团的副总沈津,麻烦您把电话交给令尊。” 宋雪妍递过去,宋谦指了指自己。 让他接? 沈津找自己干什么? 宋谦不安的接过手机:“沈副总,您找我有事?” “宋谦。”沈津的声音像是被手动调整了温度,一瞬冷若冰霜,“我们家那位太子爷说了,姜郁以后由我们来养,至于宋家茶园,他没兴趣,既然是老爷子打拼了半辈子的基业,那就你们留着吧,三瓜俩枣的对我们来说也没用。” 宋谦怔了怔,眼神警惕起来,拿出长辈关切的口吻:“那……阿郁在贺先生那边还好吗?” “当然,金州可没有洋城那么多雨可下。” 宋谦对着电话讪笑,正思索着怎么开口要人,忽然听沈津又说。 “对了,把姜郁带走的确是贺敛唐突,他说了,作为补偿,会给雪妍小姐办一场盛大的封笔画展,还是全国巡展,希望宋先生笑纳。” 说完,沈津就把电话挂了。 宋谦血都凉了,脖子一梗,眼前开始发黑。 宋雪妍忙道:“爸,怎么了?” 宋谦瘫在椅子上,只觉得头晕目眩:“听沈津的意思,他们应该已经知道姜郁是老头继承人的事了,但是……他们什么都不要。” 宋逊大松口气,重新坐下:“那就好那就好。” 但宋雪妍放松不下来,果不其然,宋谦看向她:“而且,贺敛还说,不光要给雪妍办封笔画展,还要……还要全国巡展。” 宋逊一拍椅子把手,骂了一声:“坏了!” 没了姜郁,宋雪妍连怎么调色都不知道! 贺敛这个杀千刀的畜生,怎么还追着宋家打! 宋纪棠抱着儿子,眼珠转的飞快:“不过这样至少可以证明,那个疯子还没胡说八道什么,咱们找人仿画一幅,应付过去不就得了。” 宋雪妍当然知道,她早就问过自己的经纪人,就算姜郁的画风很诡谲,但仿画也不是难事,只要钱到位就可以。 但,姜郁是个定时炸弹! 万一贺敛找医生治疗她那个疯癫的脑子怎么办,她迟早会清醒的,一旦将代笔的事情说出来,自己还是个死。 宋谦也想到这一点,将手机还给宋雪妍,收回的手在唇边的胡子上狠狠的捻了一下,起身道:“得把姜郁要回来。” 宋纪棠抬头看着大哥,立刻阻止道:“不行啊!这事眼看就要过去了,你现在去招惹贺敛,不是上赶着摸老虎吗?” 第48章 苏寻英剐了她一眼,握紧宋雪妍的手。 真是谁的女儿谁心疼。 宋纪棠嫁出去了,是周家人,她一听遗产安稳到手,就不管雪妍死活了。 “小姑子。”苏寻英说,“假设姜郁这颗雷炸了,雪妍倒霉,难道贺敛就不会因为生气把遗产要回去吗?你又不是没见过他那个乖戾的性子。” 宋纪棠的脸色果然变了变,扯了一下肩头的披风,烦躁的翻了个白眼儿。 宋雪妍这个小人。 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搞得现在大家倒霉。 独栋营房的卧室里,姜郁窝坐在画板前,左手端着调色盘,用笔刷在上面量了量,却久久没有下一步动作。 倒不是她不想画,或者不知道该画什么。 而是贺敛没见过自己画画,觉得很新奇,所以除了正常训练外,他只要有时间就拎着个小马扎跟在她身后,像是一条大尾巴狼。 对于年幼时的姜郁来说,画画是件很快乐的事,但现在,她要让自己处在痛苦之中,忍受着回忆带来的怪异幻觉和狰狞细响,才能重新复刻画风。 她极其需要一个人待着。 但偏偏她在贺敛的眼里,是个不能自理的人。 姜郁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将举着的手放下了。 “阿郁?” 一股橘子甜味传来,贺敛把嘴里的糖果嚼碎,放下膝盖伏身过来,很轻声的说道:“怎么了?不知道画什么吗?” 姜郁转过头,瞧着他无辜的眼神,疯狂思考。 让他走? 拿画板摔他? 还是和他做上一次,等他睡着了再画? 但是以贺敛的体能和耐力,最后晕死过去的大概率是自己,姜郁索性将肩膀垂下来,准备找机会再画。 她低头放画笔,却见贺敛猛地抄过她的发梢,啧了一声。 姜郁转头,她的头发太长了,在老宅的那几年不怎么打理,刚才倾身的时候发梢沾到了调色盘,这会儿黑蓝相间,都黏在一起了。 贺敛往上提了提,拿过纸抽帮她擦着。 姜郁:“剪子、剪掉。” 贺敛:“……” 幸好颜料不是沾到了她的手脚上,要不然就成了人彘了。 这小的脑回路果然不正常,这么漂亮的头发剪掉太可惜,他可舍不得。 贺敛擦着擦着,把自己的耳根擦红了,低着头,好像是在自言自语:“阿郁,纸擦不掉,我带你去洗澡吧。” 姜郁盯着他通红的耳朵,知道贺敛想做什么。 快一周了。 他每天那么大体量的机能训练,想做那档子事很正常,但从上次她就看出来了,贺敛被夹在兽性大发和道德感的缝隙里,特别纠结。 昨天晚上还听到他在浴室里…… 那粗重的低喘弄得她也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姜郁抵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抓紧,下一秒,贺敛的宽掌握住她的手,径直往浴室走去,嘴上都快乱码了:“走走,洗澡洗澡。” 姜郁站在隔间里,仰头看着他。 贺敛用最快的速度把她身上的纯棉短袖脱下来,又弯身将手臂从她腋下绕过去,姜郁的下巴被迫垫在他结实的肩膀上。 两人贴着耳朵。 不知道是不是姜郁的错觉,还是男人和女人本身在体温上就有区别,贺敛总是很暖和,跟个大火炉一样。 只是贺敛摸到那紧贴她背部的金属扣,忽然停下了。 姜郁睨着他的黑发,微微蹙眉。 又开始纠结了? 自己在他心里到底是有多傻,才总是下不去手。 第49章 费劲。 姜郁索性搂住他,低声道:“……贺敛。” 男人不出所料的紧绷起来,姜郁也被勒的难受,感受到掌心下的背部肌肉在滚动,她不自觉的微咬薄唇,又叫了一声:“贺敛。” 但贺敛却并没有被感觉支配,金属扣上的手指上移,穿梭进她的浓发,把姜郁往怀里又按了按,最后叹了口气,只给她洗了头发。 洗完后,贺敛拉着她回卧室。 姜郁望着他绷紧的颈侧,羽睫垂下,瞳孔蔓延出些许古怪的复杂,轻轻拧咬了一下嘴唇。 贺敛居然不做,真是奇怪。 姜郁坐在床上,贺敛用毛巾一点点的给她擦着头发,视线下移,瞧见她还泛着水光的脖颈,难受的仰头,喉结明晰的上下滚动。 受不了,想做。 想疯狂的做。 但是一想到姜郁什么都不明白,自己一直在趁人之危,他的良心备受谴责。 畜生了小半辈子。 这点儿道德水准全用在小身上了。 贺敛在心里挣扎了一会儿,掂了掂姜郁的长发,虽然好看,但画画的时候的确不方便,忽然想到自家妹妹高中时特别喜欢的蜈蚣辫。 他摆弄了半天,满脸黑线。 不会弄。 他走去窗前,看着正在吊单杠的李蒙和叶寻,扬声道:“你们两个!一楼等我!” 说完带着姜郁下楼。 李蒙和叶寻在一楼站的笔直,刚才见会长表情凝重,估计是有什么大事。 难道说沙虫那边又有动静? 还是说谢轻舟又搞事了? 贺敛:“你们两个,谁会编蜈蚣辫。” 李蒙:“……” 莫? 就这? 编头发? 确定这种事要问两个大老爷们吗? 叶寻:“我可以试试。” 李蒙:“?” 叶寻走到姜郁身后,有模有样的摆弄了半天,最后面不改色的说:“对不起会长,我刚才是吹牛逼的。” “我特么……” 贺敛习惯性的摸向腰后,却发现那里没别枪。 他一把推开叶寻,想到沈津送来的那个行李箱,取下来翻了一下,幸好有女孩子用的头绳。 叶寻:“有头绳?那我行。” 贺敛:“滚蛋。” 他拢着姜郁的头发,一圈圈的挽着,但结果不是太松就是太紧,忙活的手心都出汗了。 坐在沙发上的姜郁闭上眼睛,两只手攥成拳头抵在膝盖上。 三个大。 她不轻不重的推开贺敛,低着头,动作温吞的把头发挽好,随后小跑到楼梯口,两三节台阶一起迈,很快消失在视线中。 看的李蒙和叶寻一愣一愣的。 两人回头,贺敛的脸上也略露诧异。 [姜郁不是,她有自理能力] [她只是不接触外界,自我封闭,不太爱说话而已] 沈津的话盘旋在脑海。 想到刚才姜郁自主的举动,贺敛的眉头缓缓压下来,他若有所思的摩挲着指尖,指腹上还残留着姜郁发丝的柔软触感。 难道说。 姜郁真不是? 那通过心理疏导,姜郁也有成为正常人的可能? 假如姜郁可以正常和自己说话,正常表达情绪,正常的喜欢自己……贺敛的心跳突然断触了一瞬,茫然的咽了下口水。 紧接着恋爱、结婚、生子,如果姜郁生的是儿子就叫贺大炮,女儿的话就叫贺…… “会长。” 庄雨眠走进来,打断了他脑海中长达五十年的规划。 她递来一部卫星电话:“贺副市长的电话。” 贺敛很不爽的皱眉,抄手接过。 贺绍铭的声音严肃又低沉,贺敛隔着电话都能想象到他那副老领导的派头:“贺敛,给我把姜郁送回去!” 第50章 贺敛冷冷嗤笑:“有种你再说一遍?” 贺绍铭似乎习惯了儿子和自己这么说话,答非所问:“我已经派人去壁堡接姜郁了,你抓紧把人交出来。” 贺敛回望了一下楼梯,眼神决然又跋扈。 “贺绍铭,你派了几个人?” “怎么了?” “没怎么,数数枪里的子弹够不够用。” 这话让一旁的庄雨眠都是一惊,她盯着男人阴戾的眉眼,有些难耐的别过头。 电话里沉默了几秒:“贺敛,如果你觉得好玩儿,金州有的是女人给你玩,不喜欢旱地的姑娘,京港的世家也随便你挑,但姜郁不行。” 这话明显踩到了贺敛的红线,他把手机拿远,开了免提,不想让这污糟的声音紧贴着自己的耳朵。 “贺绍铭,你以为我跟你一样?” “贺敛!” “咱俩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姓贺,仅此而已。” “贺……儿子,宋家是景樾太爷爷的旧交,老爷子尸骨未寒,你跑到人家头上动刀动枪,你知道这件事要是上报,对我会有多大影响!宋家已经够给面子了,只要求你把姜郁还回去,你都这么大了,别再给我惹事了。” 贺敛不为所动,在外人看来就是一个不孝子孙:“惹事?贺绍铭,我是老贺头儿带大的,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什么时候管过我?” “我现在就在管你!” “呵呵,贺副市长好大的官威啊。”贺敛冷漠勾唇,“既然这样,那你就试试,是得罪宋家可怕,还是得罪我更可怕。” “你!” 壁堡的大门外,传来鸣笛声。 哨塔的警卫伏身看了一眼,匆促往下赶。 贺敛知道是贺绍铭的人到了,将电话重新贴回耳朵:“贺绍铭,谁也别想从我手里把姜郁抢走,看在父子一场,我会给你的人留个全尸。” 贺绍铭正要破口大骂,电话已经被贺敛挂掉了。 他双手揣兜,气定神闲的走到院中。 大门拉开,一辆红色国雅驶了进来,警卫上前打开车门,贺绍铭的助理徐岩理着西服袖管走了下来。 他环视一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徐岩很不喜欢壁堡大营的荒蛮,真是比金州商圈的繁华差远了,要不是正事要紧,他这辈子也不能让皮鞋踩进黄沙。 瞧见贺敛,徐岩大步迈来,正扬着脸想传达命令,却见一支直径五毫米左右的正对着自己,看上去阴森森的。 “二少爷?”徐岩皮笑肉不笑,“是我,徐叔叔。” 贺敛挑眉:“打的就是你。” 徐岩心下一惊,这人怎么比小时候还,讪笑着往前一步,只听砰的一声枪响,距离左脚尖半米处,砸出一个子弹坑。 听到枪响,四周分散的组员潮水般袭来,将徐岩团团围住。 他一个动嘴皮子的花架子,哪见过这么多拧眉瞪眼的糙汉,微咽口水,硬顶着这份压力又往前一步。 '砰!' 这回子弹坑离他的鞋尖只有三十厘米。 贺敛掐的很精准。 徐岩彻底不敢再动了,皱眉道:“二少爷,这是贺副市长的意思,我会把姜郁小姐安全送回洋城,您就别为难我了。” 贺敛一个字都不想多说:“滚。” 徐岩:“您就理解我一下吧,我也要向您父亲交差的啊。” 贺敛:“行,那我给你的脚穿个洞,你回去就说我要杀了你,保不齐贺绍铭看你忠心耿耿,还会给你加薪呢。” 徐岩血凉半截,赶紧把脚收回来:“贺敛你……你也太不讲理了。” 贺敛笑的不冷不热:“我已经很斯文了。” “可是姜郁小姐待在壁堡,只会添麻烦不是吗?”徐岩不肯罢休,“她连生活都不能自理,这全都是兵鲁子……” 第51章 ‘砰!’ 徐岩没说完,只觉得脚尖钻心的疼,他大叫一声,见皮鞋顶头被子弹划出痕迹,只差一点就能洞穿他的脚趾。 “好好好,你不听是吧!” 徐岩骂骂咧咧,掂着脚上了车。 那辆国雅几乎是逃跑般从大门口驶出,消失在视线里。 贺敛见状,让围观的组员都散了,将扔给庄雨眠,视线如鹰隼般在她脸上狠狠啄了一口:“你要是再敢告状,别怪我让你也滚蛋。” 庄雨眠沉默着咬紧牙关。 “还有,你上次用冷水给姜郁洗澡,别以为我不知道。” 庄雨眠指尖一麻,恍然想到壁垒的冷热用水都是有记录的,她挣扎了几秒后才低声抱怨:“她在宋家的时候,估计连冷水都洗不上。” 贺敛的声音像是惊雷般滚过庄雨眠的头顶:“庄雨眠,这里不是宋家,在壁堡,在我这儿,姜郁就是祖宗,你听懂了吗?” 女人抬起头,到底顶不住压力,说了声是。 贺敛这才大步迈开上了楼。 姜郁没在卧室的床上,而是跪坐在画板前,蘸了蓝色颜料的笔刷不停的在上面点戳,连贺敛叫她都没回头。 贺敛看了一眼虚掩的窗户,意识到姜郁听见了刚才的对话,忙不迭的扳过她的肩膀,发现那张冰冷的小脸上全是泪水! “阿郁?” 贺敛忙用手指去擦,心急如焚:“没事没事,你别怕,就算是宋老爷子从坟里爬上来跟我要人,我也不会把你交出去的。” 他将姜郁搂在怀里,发现她颤抖的厉害。 姜郁不是怕,而是控制不住的激动,就算被送回去,她也不怕死,毕竟活着对她来说更煎熬。 她只怕大仇不能得报! 她想让宋家人死! 让他们连被剥皮抽筋都觉得是恩赐! “阿郁乖。” 贺敛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见她怕成这样,茫然怔住。 姜郁果然什么都明白,但就是不会表达。 她有本能的反应。 高兴会笑,害怕会哭,生气会瞪眼睛,甚至在自己弄疼她的时候,还会报复性的拧他的胳膊,就是力气太小,还不如蚊子叮疼。 他想让姜郁变成正常人,把那扇被宋家虐待而关上的心门重新打开,虽然道阻且长,但他贺敛最不怕的就是过难关。 毕竟,是小先选中他的。 贺敛把姜郁抱回到床上,刚一躺下,她就往他怀里缩,那纤细的手臂搂住他紧窄的腰身,两人像是密不可分。 但贺敛此刻却没什么非分之想,拍着她的背,目光往床边瞄了瞄,瞧见画板上凌乱的线条,张牙舞爪的,像是要爬出血池的恶鬼。 贺敛微微蹙眉,一股熟悉的感觉迎上心头。 又说不上来哪里眼熟。 好不容易等姜郁睡着了,他走过去拿起那张画纸,端详了好一会儿,这诡谲的画风,和宋雪妍的作品真的好像。 是阿郁在模仿姐姐,还是…… 贺敛的眸子一动,回头看了一眼熟睡的姜郁,下楼叫来庄雨眠。 女人匆促走来,似乎也正想找他的样子:“会长,刚才贺老爷子打电话过来,说后天早上宋家人要去汉宫馆拜访。” 贺敛仔细的将那幅画折好,指尖捏住对折线往右拉:“正好,明天一早,我带姜郁回去一趟。” 隔天早上,贺敛带着姜郁乘坐直升机回了金州市区,她向下眺望,高楼大厦,车水马龙,是北境商圈最中心的繁华地段。 不多时,她看到一栋将近百层的写字楼。 第52章 飞机稳稳落在楼顶的停机坪上。 鼎盛集团总裁办的秘书长正等在那里,女人穿着一身得体的白西装,见到姜郁也毫不吃惊,俨然是知道了她的存在。 “贺总,姜小姐。” 秘书长上前:“gn的品牌方已经准备好了,司机就在楼下。” 贺敛轻轻颔首,伏身看向姜郁,淡笑着说:“走吧,给你买两件新衣服穿穿,一直穿童装的确不太像话。” 姜郁给出一个似懂非懂的表情,乖巧的攥住他左手的后三根手指。 贺敛嘴角高高的扬着,带着她下楼。 鼎盛的业务圈涉猎很广,下到物流水产,上到国安项目,整座办公楼各部门分工明确,员工们匆促穿行,连一句笑声都没有。 再加上沈津打过招呼,所有人见到贺敛身边的姜郁,一眼都不多看。 姜郁观察着,心里就一个感觉。 秩序感。 在贺敛手里做事的人,不论是壁堡的组员,还是鼎盛的员工,都有很强的秩序感,偏偏他自己却是个不被框住的混不吝。 半小时后,一辆黑色宾利停在ng大厦的楼下,品牌经理赶紧迎过来,带着他俩进门,往直通顶层的专用电梯处走。 ng大厦的一二层是自家商场,这会儿正有不少顾客在里面购物,而且都是女性居多,阔大的场地骤然出现一位一米九二的男人,引得众人回头。 贺敛并不是从骨子里就粗糙的人,什么场合该穿什么样的衣服,他比任何人都有数,今天为了配合等下的姜郁,特地选了一件黑色飘带西装。 他脚踩同色牛津皮鞋,宽肩窄腰大长腿,再配上那张眉眼深邃,线条精致的脸,顿时掀起一阵娇怯的惊呼声。 但看到贺敛,必然会看到他身旁的少女。 姜郁瘦小,该长个的时候吃不饱,勉强蹿到了一米六,只能到他的肩膀下方,忽然被这么多人盯住,下意识的往贺敛身边靠了靠。 好家伙,像是上了刑场一样。 经理扶住电梯门:“贺先生,您这边请。” 贺敛习惯了这种被瞩目的感觉,他把姜郁往怀里一带,进了电梯,而跟在他身后的警卫也顺势站了进去,将姜郁挡住。 电梯门一关,无数讨论声同时响起。 “那个……那是贺家贺敛吧。” “是他,我在军事新闻上见过他,我的天,本人比照片还帅一万倍!” “完全是我喜欢的类型啊,受不了,好想上去要一个。” “你做梦呢吧,没看到他身边那个女人吗?” “那是贺敛的妹妹?” “贺知意我见过,才不长这样。” 正说着,一道急促的高跟鞋声窜了出来,一名身形曼妙的女人捧着堆叠的裙摆跑到众人跟前,焦急道:“你们刚才说谁?贺敛来了?” 导购员在后面跟的气喘吁吁。 “希苒小姐!您慢点儿!” 众人看了一眼她裙子上还未来得及摘的吊牌,讪然点头。 能在ng购物的,在金州也都是非富即贵,虽然够不到顶层,但几位财阀世家的风流艳事多少也有耳闻。 常听人说谢家那位千金大小姐钟情贺敛,甘愿给那人当玩物,没想到居然是真的,一听到贺敛的名字,连端庄都不顾了。 谢希苒精美的脸上泛着激动的潮红,将吊牌拆掉,理了一下保养很好的长发,不顾那些异样的目光,匆忙赶去专梯。 她已经好久没见到贺敛了,实在是想他。 第53章 - 另一边,大厦顶层的私人秀场。 装潢高调又奢华,空气中弥漫着好闻的手工调香。 贺敛大马金刀的坐在沙发上,端起红酒杯斜靠着,视线从t台上走来走去的模特上移开,对身边的姜郁说:“阿郁,喜欢哪个姐姐身上的衣服?” 姜郁眨眨眼,不由得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贺家很有势力,贺敛更是钱多的烧手,但直到今天她才深刻体会到‘金州太子爷’这五个字的含金量。 她爸爸严北岸在洋城也算是中产,在悲剧发生之前,她虽然被要求足不出户,但也是衣食无忧。 今天总算是长见识了。 原来真正的有钱人都是这样买衣服的。 经理带着人在旁边站着,见姜郁有些迷茫,伏身恭敬道:“姜小姐,今天的模特都是按照您的身高体重选的,您喜欢哪一件,我们帮您包。” 姜郁有些花眼了。 不论是裤子还是连身裙,样式都精致到了极点。 反正都比自己身上的儿童卫衣强。 她偷偷的抠着手指,要是只能选一件的话,还真难挑。 贺敛以为她都不喜欢,看去t台,刚好和一个正对着走来的模特对视。 模特的脸瞬间就红了,脚步莫名其妙的慢了慢。 贺敛穿西装一点也不斯文,反倒带着一丝慵懒的野性,模特的目光从他优渥的眉眼下移到紧抿的唇,有些心驰神往。 但下一秒,那唇启开,口出狂言。 “你快走两步!” 模特好悬崴了脚,忙不迭的转弯往回走。 姜郁也被他的大嗓门吓了一跳,正要伸手去指,头顶罩来一只宽掌,男人的轻笑声在上方盘旋。 “选不出来?那就都要了。” 经理又惊又喜:“今天给姜小姐准备了上百件服装呢,您确定都要了?” 姜郁愕然回头,仰望着贺敛。 贺敛修长的指尖按在眉头:“我说的不是汉语吗?” 经理一讪,忙不迭的点头,让人去通知后台的模特别忙活了,赶紧将今天所有要展售的衣服打包好送去汉宫馆。 赚翻了啊! 姜郁没理由阻止,何况这点钱对贺敛来说是九牛一毛,有便宜不占。 贺敛拉着她起身往外走,刚到秀场门口,就见到谢希苒被两名警卫阻拦在几米开外,见到他,女人欣喜若狂的招手:“贺先生!” 但喜悦只持续了一秒,就被贺敛身旁的姜郁打破。 谢希苒见到两人牵在一起的手,脸色僵硬,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将警卫推开跑了过去,格外不安:“贺先生,这位小姐是?” 贺敛冷晲向她,不知道是心里话,还是想掐断她的念头,把姜郁往怀里一搂,不咸不淡的说:“我未来老婆。” 不光是谢希苒,连姜郁都被这话烫的一哆嗦,不可思议的抬起头。 贺敛的个子实在是太高,他不低头,姜郁只能看到他的下颚角,茫茫然收回视线,小心的挖了一下耳朵。 说的什么玩意儿。 谢希苒的眼睛一下就红了,盯了盯姜郁的小身板,往前一步:“贺先生,您什么时候谈女朋友了?这是谁家的千金啊?” 贺敛身边没什么女人,除了庄雨眠那个冰坨子就是自己,什么时候又杀出来一个又瘦又小又没资本的程咬金? 即便她的口吻很客气,但贺敛俨然不爽。 “就现在,不行吗?” 言毕,贺敛直接弯身将姜郁抱起来,大步往外走。 谢希苒紧追两步,高跟鞋砸的很响:“贺先生,以前怎么没见过这位小姐,您和她认识多久了?什么时候确定关系的?” 第54章 贺敛站定,满眼不耐烦:“谢希苒,听你哥的话离我远点,不行吗?” 谢希苒一怔,立刻对男人证心:“可是贺先生,我对您的爱意绝对不是假的,您……我们单独聊聊可以吗?” 姜郁:“……” 原来如此。 贺敛那句‘未来老婆’是为了刺激她死心。 这女人真漂亮也是真痴情。 是个男人都会心软。 但贺敛可是自己的刀,她用完才能还给谢希苒。 姜郁索性半拧身子搂住贺敛的脖颈,低声说:“贺敛、回家。” 贺敛瞳孔深处轻微地震。 小居然又叫自己名字了! 他虽然面无表情,但心里已然被叫的潮浪澎湃,哪儿还看得到谢希苒的存在,迈步时脚下近乎生风。 任凭谢希苒怎么喊叫都不管用。 - 去往汉宫馆的车里,贺敛不住的看向身旁的姜郁,女孩儿低着头,小手攥着司机准备的平板,上面播放着他精心挑选的动画片。 懒羊羊的声音在耳边盘旋。 [感情?哈哈哈哈哈,感情才是世界上最残忍的东西!] “阿郁?” 贺敛伏身,端详着她毫无情绪的脸蛋:“刚才为什么不待了啊?” 姜郁很想把动画片关了,看看电锯惊魂、死神来了什么的,听他这么一问,只觉得没头没脑的,干脆装傻不理他。 贺敛微微咬唇,耳根悄无声息的滚烫起来。 吃醋了。 绝对是吃谢希苒的醋了。 姜郁虽然不太会表达,但心里面对外界是有感受的,她肯定是不会描述心里那股酸溜溜的感觉才这样的。 他懂,他都能懂。 小对自己的占有欲很强。 贺敛摸着下巴,不自觉的笑了出来,又像害羞似的摸了一下脖子,整个人变身多动症儿童。 姜郁轻轻睨眼,瞧见他不住摩挲膝盖的手,像是被省略号砸中头顶。 裤子里是钻了什么东西吗? -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一幢占地十几亩的中式别墅前,院子里,贺管家瞧见那辆黑色宾利,老远就开始喊:“老爷!二少爷回来了!” 他年近六十,跑的也不快,等到跟前贺敛已经下了车。 男人扶着车门,盯着姜郁下车。 贺管家探着脖子瞧了瞧,不愧是二少爷死不松手的人,宋家这孩子的确长得很标致,就是太瘦小了,看着可怜巴巴的。 “这位就是阿郁小姐?” 贺管家笑呵呵的,不去触贺敛的霉头。 贺敛轻应,拉着姜郁进院,忙碌的一行佣人不住的回头,又想起管家交代的话,匆匆避开脸,各忙各的。 二少爷居然真的把人带回来了啊! 比世界末日还罕见。 而贺敛两人刚进门,迎面就是一个龙头拐杖! 姜郁吓得闭眼,但拐杖被贺敛稳稳攥住,他啧了一声,看着眼前气势汹汹的贺老爷子,声音寡淡:“老头儿,早上量血压了吗?” 贺老爷子穿着白色太极服,往回抽了抽:“小,松手!” 贺敛照做,贺老爷子将拐杖在地上重重一点,随后瞪着一双毫不昏聩的眼睛看向姜郁,一副审视犯人的模样。 常年伪装,姜郁很会控制自己的表情。 但她还没不适,贺敛就已经看不下去了,推开他爷爷,蛮不讲理。 “行了老头儿,你这样真的很,你就是我爷爷,换个人我早就戳瞎他了。” 贺老爷子一听这话,瞬间重新抡起拐杖! 这混球瞎说什么! 姜郁一骇! 贺老爷子这个身板一看就是常年锻炼,丝毫不佝偻,抡拐杖的架势这么凶,肯定要把贺敛打坏的! 第55章 但只听‘咔嚓’一声,拐杖先断了。 姜郁:“……” 贺敛是阿童木。 贺老爷子将将出了气,将拐杖扔在一旁,脚步稳当的走向客厅。 贺敛也没怎么样,抖了抖袖管。 姜郁有些失语,合着老爷子腿脚根本没问题,拐杖只是单纯的凶器。 沙发上,姜郁刚坐下,就见旋转楼梯上跑来一道倩影,赫然是刚满20岁的贺知意,她跟一只雨燕似的飞到这边:“哥!” 贺敛没理她。 贺知意和他是一个爸妈生的,兄妹俩长的很像,但比起哥哥的凌厉,她的五官更柔和一些,还是个娃娃脸。 贺知意眨着大眼睛,兴奋异常:“刚才ng送来八十多套礼服,都快把衣帽间堆满了,给我买的?” 贺敛总算赏她一个眼神:“你在想屁吃。” 贺知意:“家里就我一个女孩子,不是给我买……” 她总算看见了一旁的姜郁。 贺知意眼睛一瞪,整个人凑过去。 姜郁轻轻往后仰,心里有些尴尬。 这一家子观察陌生人的举动都好奇怪啊。 “我的哥,你还真敢把她带回来。” 贺知意打量着她,一丝细节都不肯放过。 姜郁的事她也听说了,伸手在女孩儿脸上点了点,又捏了捏,像是在摆弄一只陶艺玩偶。 “白长这么漂亮了,还真是个啊。” 贺知意不住的摇头,那股遗憾都要漫出来了。 姜郁眼露无奈。 这兄妹两人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贺敛瞧见贺知意长长的美甲,不快的拿开她的手:“差不多得了。” 贺知意是个人精,拉长音哦了一声。 她哥什么时候对女人这么上心过,贺知意一下子猜出贺敛的心思,促狭道:“那我带姜郁去试试那些衣服?” 贺敛应声,正好和老头儿有话说。 贺知意嘿嘿一笑,拉着姜郁上楼,小声嘀咕道:“姜郁,我带你去看我哥穿开裆裤的照片,你应该不会被吓到吧。” “贺知意!” 贺敛的河东狮吼追上来。 “啊啊我说我,我穿开裆裤的照片。” “谁的也不行!” 待两人上楼后,贺老爷子放下茶杯,理着太极服的袖子:“算你小子没混到家,正好让姜郁在汉宫馆住一晚上,明天宋家来人,把她还给人家。” 贺敛掀眼,脸色沉了几分:“不可能。” 贺老爷子拧着眉头:“怎么着?你就非要强占着人家姜郁了?” 贺敛:“嗯。” “……”贺老爷子切齿,“你这个土匪!” 贺管家刚进屋,就见这爷孙俩针锋相对的,连忙招呼佣人给贺敛倒茶,从中缓和。 “二少爷,您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别和老爷子置气,老爷子今天早上可高兴了,特地让厨房做了您最爱吃的拔丝地瓜呢。” 贺老爷子被揭穿,老脸一绷:“你别胡说八道!谁惦记这小!我那是为了自己吃!” 贺敛挑眉:“不怕假牙粘掉?” 贺老爷子气的在腿上砸了一下,懒得和他斗嘴,把话题转了回去:“你也别耍混,姜郁必须送回去,他可是景樾的未婚妻,怎么能养在你身边?” “我已经代表段家和宋家退婚了。”贺敛懒洋洋的,掏了颗烟抽,“而且宋家也同意了,他俩现在,顶多是同为地球人的关系。” “……那就更得送回去了。” “宋家人为了遗产要杀她。” 话音一落,贺老爷子和贺管家皆是一愣。 前者顿住取茶杯的手,一股生横的凉意窜上来:“你说什么?” 贺敛叠起腿,提到那晚,他的眼色格外冷:“老头儿,你以为我为什么在宋家老宅动枪,宋老爷子把遗产都留给姜郁了,我那天不带她走,她必死。” 第56章 贺管家倒吸一口气,也悄然坐了下来。 “你知道姜郁在宋家过得是什么样子的日子吗?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浑身都是伤,宋家那群人仗着她精神不好,随意打骂,我看不下去才把姜郁带走的,你现在让我把她送回那个地狱?” 贺老爷子倒是头一回听说这事,表情也严肃了不少。 姜郁的年纪和知意差不多,刚才看了一会儿也挺有眼缘的,他这个孙子虽然是个混账,但在大是大非面前不会胡来。 他相信贺敛的话。 老爷子拿起茶杯,声音往下压了压:“那你既然不想交出姜郁,又何必往回跑一趟,带着她和宋家人见面?” 贺敛吐了口咽,望着头顶的繁琐吊灯,冷笑着:“沈津已经传过话了,遗产还了,画展办了,他们还恬不知耻的来要人,我当然得教训教训这些得寸进尺的狗东西了。” 贺老爷子咂摸着茶水,这还是宋家的毛峰,沉默着想了想。 虽然贺宋两家没什么来往,但眼睁睁看着那孩子被虐待死,他这个当爷爷的人也觉得不妥,别扭的松了口:“行,那你也别做的太过分,和宋家人好好的谈,也别让他给你爸那边找事。” 贺敛没说话。 爷爷做了小半辈子的总司令,最是刚正不阿,他料到老头儿会同意。 贺管家稍稍放心,刚好午饭准备好了,贺敛起身去了楼上。 推开衣帽间的门,他刚要开口,瞳孔却微微一缩。 贺知意前段时间在星尚杂志社实习,穿衣审美明显成熟很多,经过她手的姜郁也换了一个非儿童向的风格。 她挑了一件湖蓝色的齐肩修身长裙,又配了一双自己的黑色细高跟,绵软的布料包裹着姜郁纤薄窈窕的曲线,长发也烫成了大弧度的波浪。 姜郁抬起头,脸上化了很细腻的淡妆,苍白的幼态感被取代,一股半熟的风韵扑面而来。 贺敛抓着门把手的掌心有些滚烫,轻轻咽了一下。 贺知意冲姜郁上下摊手:“踏达!哥,怎么样!” 对面没回答。 贺知意心说她哥这是看傻了,狡黠一笑,把姜郁往前轻推。 姜郁没穿过高跟鞋,趔趄两下,扑向男人。 贺知意暗中说了一声耶斯! 贺敛茫然接住她。 涂了口红,姜郁看上去气色好了不少,五官的精致度也上了一个台阶,那扑闪的羽睫掀起,缓慢的眨了一下。 “吃……吃饭了。” 贺敛的嘴唇有些僵硬,拉着姜郁往外走,却在拐角猛地把她抱起来,几步就到了另一个阔大的房间,顺势关上了门。 那关门的响动吓了贺知意一跳。 她站在走廊里望了望,心说这招好使啊。 另一边,贺敛将姜郁放在椅子上,宽掌抚上她莹润的肩头,整个人沉沉的呼,俯下身,已经掩饰不住眼中的欲望。 姜郁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攥住,这人不会是想在这里…… 大白天,楼下还一堆人呢。 她正思索该怎么拒绝贺敛的时候,却听他说:“阿郁,我知道你不清楚我要干什么,但是……对不起,我再畜生一次。” 贺敛说完,捧住姜郁的小脸,迫不及待的吻住了她。 姜郁心头一跳。 她不是没和贺敛接吻过,但这次明显不一样,他的动作很温柔,带着浓浓的缱绻,像是在品尝着什么山珍海味。 时不时用牙关轻咬,带着丝丝的痛痒。 第57章 又抄过她的手,十指相握住。 贺敛掌心的热意传来,姜郁的手臂细微战栗,被他带的有些迷糊,整个人像是泡在温水里,那来自于本能的感觉让她不自主的回握了一下。 但只是一瞬间,她立刻松开不动,生怕贺敛察觉。 好在男人格外沉沦,直到姜郁险些溢出哼声,才恋恋不舍的松开她。 唇上的柔软离开,姜郁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轻轻抿了一下。 心里一阵阵发紧。 贺敛抵着她的额发,缓了好一会儿,才哑声开口:“真是的,贺知意怎么把你弄得这么好看,真是要折磨死我了。” 姜郁低着头,自然看到男人强烈的反应,脸烧的更热了。 她以前怎么没觉得这档子事…… 贺敛在床上总是很野蛮,她都当任务来着。 贺敛抬起她的下巴,很明显的愣了一下。 小这次脸怎么这么红? 自己刚才给她咬疼了? “阿郁?” 贺敛试着叫她:“是不是饿了?” 姜郁也说不上来哪儿饿,总之怪怪的,硬着头皮点点头。 贺敛取来屋里摆着的棉拖鞋,半跪在她面前,帮她换上。 恨天高还是算了,他总听贺知意咕哝脚疼。 姜郁不知道疼,磨坏了可不行。 换好后,贺敛又深呼吸了好一阵,才拉她起身。 垂视着姜郁乌黑的发顶,他自顾自的念叨着:“,难受死我了。” 姜郁没抬头,微微咬唇。 谁说不是。 真难受。 楼下已经摆好了午饭,长条桌前,贺知意听到脚步声回头,小脸皱起。 从姜郁消失的口红可以推断,他俩刚才绝对有内容。 她哥这么快吗? 贺知意的眼里满是鄙夷。 贺敛奇怪的睨着她,拉开椅子让姜郁坐下,长筷一伸,给她夹着菜。 姜郁面前的白瓷碗很快摞成小山,不过汉宫馆的厨子手艺很好,每道菜都色香味俱全,她埋头吃的很认真。 贺敛咀嚼着羊肉,一直侧着脸看她。 吃个饭跟小猫似的,可爱。 贺老爷子瞄了一眼自家孙子的傻样,兀自冷笑,金州那么多女人想往他身上扑,结果这小对一个傻姑娘起了痴心。 真是老天爷惩罚恶人。 也有他贺敛伺候人的时候。 活该啊。 该! 贺敛察觉,转过头:“我奶还和你冷战呢?” “咳咳!” 贺老爷子好悬呛到,立刻崩了脸色:“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你奶奶是和老姐妹去海城旅游了,什么冷战,你再说我打断你的腿。” 贺敛不疾不徐的喝了口温水,话也直戳肺管子:“我听知意说,你俩又因为我奶的初恋男友吵架了,不是吗?” 贺知意猛地低头。 叛徒! 贺老爷子放下筷子,提到这事就来气:“什么初恋男友,我就是你奶的初恋!当年她爸刚去世,一堆私生子争遗产,你奶就是看上我的手腕了,想让我帮她摆平,我是上了你奶的当,被她骗到手的!” “咳咳……咳咳。” 贺敛回头,姜郁低着头轻咳,肩膀都在颤抖。 搞了半天。 贺家居然是祖传的爱上当。 贺敛帮她拍了拍背,说了句别着急,这才又对老爷子说:“那你不也上赶着哄了她一辈子吗?到现在我奶一瞪眼你还哆嗦呢,没出息。” 贺老爷子哼哼两声,片刻别扭道:“你有时间给她打个电话,问问那死老太婆什么时候回家,那么大岁数了,在外面磕了碰了怎么办。” 贺敛的态度和孝顺完全不沾边:“我不,您老人家的晚年幸福,还是自己争取吧。” 第58章 “你个小。” - 吃过饭后,爷孙俩留在餐桌上说话,提到贺绍远派杀手的事,贺老爷子的眼神有些复杂,无奈道:“这事,也论不出个对错来。” 贺敛叼着烟,听到这话,冷笑着弹了烟灰。 “他儿子那些年,千方百计的和我拉近关系,骗取我的敬重和信任。”贺敛往后仰靠,“结果呢,就为了杀我。” 贺老爷子皱眉,想到长房长孙,也有些不是滋味儿。 半晌,拍了拍他的肩膀。 “算了吧,你大伯已经没儿子了,贺家只有你一个孙男,这些终究都是你的。”贺老爷子说,“你就再忍他一步吧。” 只有一个孙男? 贺敛挑眉,想说什么,最后也只是化为嗤笑,起身去了客厅。 贺知意正带着姜郁玩五子棋。 两人对坐在茶几的羊毛地毯上,贺知意生怕姜郁听不懂,抓着她的手在棋盘上比划着:“只要连成五颗棋子,不管上下横竖,都算,知道吗?” 贺敛叠腿坐在姜郁旁边,拄着脸看她。 开发开发智力也好,小脑瓜子锈住那么多年,也该活动一下。 姜郁:“我会下、这个棋。” 不光是贺敛,贺知意的眼睛也一亮:“真的?” 姜郁拿起黑子放在中间。 贺敛惊喜的往前伏身。 这小还知道黑棋子先下,奇了啊。 贺知意顿时摩拳擦掌,还对自家哥哥先行赔罪:“既然这样,我可不客气了啊,哥,你别怪我欺负小姜郁。” 结果十分钟,输了四盘。 贺知意:“……” 为什么,她不明白。 姜郁神色懵懂,将棋子一个一个的捡回来。 严北岸以前很少让她和妈妈出门,母女俩在家总用五子棋来打发时间,她学什么都很快,慢慢的连妈妈也不是她的对手。 而且。 五子棋本来也很简单,既然她说了自己懂得游戏规则,也不用装傻特地输给贺知意。 “哥!” 贺知意哭丧着脸:“我连个也下不过了。” 贺敛横她一眼,大掌摸了摸姜郁的脑袋,心说这一根筋的小智力还是很够用的,就是被宋家那群人磋磨的迟钝了。 心里对宋家的积怨有点儿深,他索性坐去贺知意旁边。 “阿郁,咱俩玩。” 姜郁点点头,思索着要不要输给他。 但她明显多虑了,贺敛的路数很贼,不愧是壁堡工会的总指挥官,排兵布阵的一点儿都不合理,甚至还特地让着她。 贺知意瞪眼一指:“哥,你这块明显都赢了,不带这么偏心的!” 贺敛甩了两个字给她。 “闭嘴。” 姜郁瞧着那两方畅通无阻的三颗白棋,迟疑几秒,终究是认输了,用手指点了点:“贺敛,白色棋子、放在这里、你赢。” 贺知意:“你看你看,小姜郁都看出来了。” “哦。” 贺敛伸手,明目张胆的拿走了一颗白棋:“这样就不用赢了。” 贺知意:“……” 什么狗东西。 姜郁也万分无语,幸亏她对外是,要是个正常人,被这样光明正大的让棋更丢脸。 她只好厚着脸皮接着下。 贺敛这回更不遮掩了,每次要赢的时候,就把白棋下的老远,跟姜郁的黑棋两地分居,看的贺知意直翻白眼儿。 好好好,妹妹还是没有傻老婆重要。 几分钟后,姜郁板上钉钉的赢了,但是看到棋盘左侧,像是被孤立罚站的一排白棋,丝毫高兴不起来。 贺敛心满意足的往后一靠,瞄了一眼自家憋屈巴拉的妹妹,欠欠儿的嘲笑着她:“怎么着?你不服?那咱俩下?” 贺知意心说得了吧,她连姜郁都下不过,谁和你个棋贼玩。 第59章 只不过见他那么得意,贺知意眼珠咕噜一转。 “哥,你再这样双标,信不信我想办法治你。” 贺敛嗤笑:“现在哭鼻子可不好使了。” 贺知意气的牙根直痒痒,恨不得吃她哥的肉。 她索性转过头,对正在逗弄文鸟的贺老爷子扬声:“爷爷!姜郁晚上一个人睡客房恐怕是不行,要不然让她和我睡一块吧!” 贺老爷子头也没回:“也行,反正她也不能和你哥睡一个房间。” 贺知意回头,冲她哥挑衅的眨眨眼睛。 贺敛满脸铁青。 “……” 行。 真行。 真行啊。 贺知意一个人在汉宫馆待久了,好不容易有个同龄同性别的人,一整个下午都拉着姜郁满别墅转悠,从秋千到石梯,又从假山到泳池。 直到夕阳西下。 姜郁一直扬着笑,跟着她跑来跑去。 她的童年在十四岁时戛然而止,又被宋家锁住了五年。 时间终于有重新流动的痕迹。 二楼的落地窗前,贺敛负手看着院子里的这一幕,唇角不自知的跟着勾了勾,随后收回视线,将窗帘拉上。 他回过身。 满墙的油画作品,排列齐整,一眼望去少说有几十幅。 都是他从各大画廊收来的。 贺敛很喜欢油画,如果不是当年的那场血亲谋杀,他不会弃笔从戎,如今这双手,也粗糙到只能扣动扳机,再想不起拿画笔的感觉。 他掏出口袋里的那张画纸,上面是姜郁随手戳出的痕迹。 贺敛踏上斜梯,和最上排的画作进行对比。 那些是宋雪妍的画。 画风波谲云诡,那些近乎狰狞的线条似乎会在下一秒窜出画布,或是将他撕咬的血肉模糊,或是将他吞噬的一干二净。 贺敛很喜欢这股疯狂感,像是内心的响动得到回应。 对比了一会儿。 贺敛缓缓沉下眉头,心头翻涌着强烈的预感,他掏出电话打给沈津,那边好半天才接起来,听声音气喘吁吁的。 “……喂!” 贺敛:“呵,和未婚妻在一起呢?那我等会儿再打?” “不用,什么事你说……唔……嘶。” “谢谢你的大方,但我不想听你们两口子的实况转播。” “滚蛋!”那头的沈津似乎把谁推开了,声音也平缓不少,“你说。” 贺敛盯着画纸:“我怀疑宋雪妍的那些画,都是姜郁画的。” “怎么可能?姜郁会画画?” “她会,但是我现在还不确定。”贺敛想了想,“你这段时间盯着点宋雪妍那边,要是她找人代笔,这事就算坐实了。” “然后呢?戳穿她?” “也不是不行。” “何必呢,你当时金口玉言的,把她捧得那么高,现在又戳穿她,反正宋家明天都要上门了,给个面子正好把姜郁留下,不是挺好吗?” 贺敛微微蹙眉,一时迟疑。 “行了,反正姜郁都到手了,你杀人不过头点……” 电话这边。 沈津还不等说完,一只纤长的手伸来将手机抽走,顺势挂掉。 “你干什么?”他不忿,“我和贺敛还没说完呢?” 梁千瑜抬起头,眉目间全是妩媚的风情,她摘下沈津的金丝眼镜戴在自己的鼻梁上,笑声轻颤:“老公,我重要还是贺敛重要?” 说着,那只手往下伸,肆意的撩拨着。 沈津仰头,白皙的脖颈上全是红痕,捉住未婚妻作乱的手,哑声道:“你一天除了拿我泄欲,还会什么?” 他和梁千瑜是家族联姻,只见过一面就确定了婚约,他知道这位梁家大小姐私下玩的很开,也不奢求两人能产生什么爱情。 第60章 这女人想起自己就跑过来做一通,醒了就走。 他跟玩具没区别。 梁千瑜叼住他的耳朵,沈津闷哼一声,清俊的脸上浮出迷离。 每次见斯斯文文的沈津动情,她都格外兴奋,又在他耳边吹了口气,不停的蛊惑着他:“我还会说爱你啊,老公~” 沈津轻微吞咽,冷笑着:“这话和很多男人说过了吧。” 梁千瑜抬起头,无辜的眨了眨眼:“谁说的。” “梁大小姐的前男友加起来,比壁堡一个组的人都多,不是吗?” 梁千瑜笑个不停,勾着他的下巴,一字一顿的说:“前男友是不少,但我最亲爱的沈先生,你可是我第一个男人。” 沈津嗤之以鼻,却被她轻咬喉结。 女人在他颈侧呢喃:“谁说女人第一次都会流血的。” 沈津实在是受不了她这股浪荡,直接托着她去到床上,正准备去解衬衫的扣子,却梁千瑜勾住腰身,整个人覆了上去。 梁千瑜笑着说:“老公,别脱,我就喜欢看你穿衬衫的样子。” 沈津被她气笑了,直接托住她的腿窝。 “好,你给我等着。” - 另一边,贺敛看着压下来的夜幕,让女佣把院子里的两个人叫上来。 贺知意和姜郁几乎玩疯了。 贺敛用手擦了擦姜郁额头的薄汗,剐了贺知意一眼。 但就这一眼,导致晚饭刚吃完,姜郁就被贺知意拉去了自己房间,还顺便锁上了门,生怕贺敛晚上将姜郁带走。 贺知意的卧房很大,两人在内嵌的浴室洗过澡后,她给姜郁换上了自己的绸制吊带睡衣,心满意足的蒙着被子躺下。 姜郁身上的伤她刚才也看到了,在被子下握着女孩儿冰凉的手,贺知意跟她嘀嘀咕咕的说了好些话。 她告诉姜郁,不光是贺敛,自己也会保护她。 绝对不会让宋家那群人把她带走的。 姜郁听着,掩在被子下的羽睫有些湿润。 贺知意又念叨了一会儿,听到她轻轻的呼吸声,探头看了一下,发现姜郁已经睡着了,便也准备睡了。 只是走廊的灯还亮着,她能看到门缝下,一道黑影在外面时不时的徘徊。 “……” 她哥! 贺知意眼露促狭,蹑手蹑脚的下床,拿着自己的水杯打开门。 果然没人。 她作势拐去走廊,半分钟后又杀回来。 正抱着姜郁的贺敛:“……” 贺知意像是个老道的猎人,伸手拦住贺敛的去路,看了一眼他怀里熟睡的姜郁,桀桀桀的笑了几声。 “哥,你要把小姜郁带哪儿去?” 贺敛用眼神吓唬她。 攥着把柄的贺知意完全不怕,甚至嗤笑一声:“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去叫爷爷,他老爷子要是知道你已经趁人之危了,肯定把你逐出家谱。” 贺敛的嘴角了一下。 这小崽子去社会上实习了几个月,怎么变得如此恶劣。 “不过。”贺知意话锋一转,“你要是把副卡给我随便刷的话,我勉强可以答应帮你隐瞒,怎么样?” 贺敛挑挑眉,在贺知意的挑衅下,转身要把姜郁送回去。 “哥哥哥。” 贺知意没想到他哥是个忍者,赶紧拉住他,用气声说:“不要副卡,你多给我一些零花钱就行,两百万,两百万怎么样?” “一百万。” 贺知意不是杀价的高手,只好耷拉下脑袋。 “好吧,成交。” 宋家老宅的木楼很简陋,壁堡大营又粗糙,姜郁很多年都没有睡过这么安稳的觉了,甚至还浅浅的做了一个美梦。 第61章 她梦到自己和妈妈在小院的石桌下五子棋,姜书禾的身躯裹在阳光里,飘忽不定也看不清脸,只是温声细语的叫着‘阿郁’ 母女俩玩的正开心,姜书禾突然起身。 姜郁抬头,妈妈手里凭空出现一个大麻袋,直接放在了她的肩膀上。 姜郁:“?” 但姜书禾却并未收手,而是一袋一袋的堆垒着。 姜郁被压醒了。 她看到那条搭在自己肩膀上的胳膊,惺忪的眸子不解的轻眨两下,随着视线上移,贺敛英挺的睡颜落入眼底。 姜郁:“……” 为什么自己会在贺敛的怀里,她不是在贺知意的床上吗? 姜郁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身旁,右边空空如也,手指在柔软的床单上轻抓了几下,生生被自己的想法给逗笑了。 还以为三个人一起睡的。 她重新抬起头,贺敛的睡相和吃相一样好,不打呼噜不磨牙,只是呼吸声要比自己重很多,两片薄唇也抿的很紧。 看到唇,想到白天那个吻,姜郁耳根有些红。 她悄悄伸手在男人的眉骨处很轻的点了一下,随后一点点往下挪,借着睡衣的丝滑脱离了贺敛的怀抱。 姜郁记得,白天在汉宫馆乱转的时候,一楼大堂有一部复古式座机。 她蹑手蹑脚的下到一楼,墙上的挂钟突然敲响。 “当、当、当” 姜郁霎时僵在原地,身子也往下弯了弯,片刻抬眼望去,是十二点的报时。 姜郁暗松口气,找到那部座机。 汉宫馆的佣人都去休息了,阔大的堂内只有她旋转拨号的响动。 对面很久才接起来,声音带着困倦。 “您好,哪位?” 听到熟悉的声线,姜郁不自觉的抓紧了话筒,很小声的说:“小合姐,是我,姜郁。” 对面顿了两秒,大喜过望:“阿郁!你没事了!?” “我没事,我在贺敛手里。”姜郁说,“你呢?你在哪儿?” “贺敛给了我一笔钱,让人把我护送回老家了,你都不知道,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等你的电话,都快急死我了,贺敛没对你怎么样吧?” 姜郁被问的微怔,手指无意识的绕着电话线:“……贺敛对我很好。” “那就好,那你接下来要怎么办?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不需要。”姜郁音调虽小,却格外斩钉截铁,“你好好生活,再也不要插手这边的事,剩下的我会自己来,小合姐,这半年辛苦你了。” 苏合沉默了一会儿,不难听出哽咽:“没事,我怎么都行,只要你能平安无事,我也算对得起姜阿姨了。” 想到妈妈,姜郁酸楚一应,又在心里暗骂了贺敛几句。 好不容易梦到妈妈,结果因为他压着自己,无端扛起麻袋了。 “不过你也要小心,我觉得贺敛不是一般的狠茬子,你想借他的手让宋家挫骨扬灰,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没关系。” 姜郁没敢将后半句‘大不了就是一死’说出来,她掐着时间,又赶忙说:“小合姐,我以后都不会再给你打电话了,你照顾好自己,等这一切彻底结束,我会去找你。” 说完,姜郁生怕自己舍不得,将话筒放回去。 苏合没事,她就放心了。 剩下的无论是刀山还是火海,她都要自己上。 姜郁在原地缓了一会儿,垂着脑袋转身往回走,只是刚出两步,就撞到一堵肉墙,吓得她瞬间扬起脸。 贺敛用指尖眼角,明显没睡醒:“阿郁?你跑这里来做什么?” 姜郁自诩心理素质很强,绷着脸色坚定道:“厕所!” 第62章 贺敛或许是困得太狠,并未怀疑,拉着她回了房间,等姜郁从内嵌的卫生间走出来,他已经换了一身格外高调的手工西装。 这是要出门? 都半夜十二点了。 贺敛把她抱到床上,在脸上比划着:“阿郁,上次在壁堡,那个戴眼镜的丑八怪,你还记得吗?” 沈津啊,姜郁当然记得。 见她点头,贺敛才又解释:“他未婚妻今天过生日,一直发消息让我过去,你在家里乖乖睡觉,等你醒了,我就回来了,好吗?” 说实话,带着姜郁去也没什么,他贺敛不是扭捏的人,但生日宴的地点在游轮上,今晚的风有点儿大,他怕姜郁的身体受不了。 姜郁听完,也没表现出什么恋恋不舍,而是乖觉的钻进被子里,用行动表示自己听懂了。 贺敛:“……” 真就一点儿都不粘着自己了吗? 他不死心,伏身过去拉开被子,看着姜郁已经闭上的眼睛,试探着:“阿郁,我说我要出门了,你不害怕吗?” 姜郁:“……”心安理得的走吧。 她也困了。 见姜郁不作不闹,贺敛难掩那份失落,视线移到她莹白的肩头,他忍不住低头吻了吻,触唇的柔软让他有些迷恋,索性一路轻啄到耳根。 贺敛微咽口水。 小真的很好亲。 可惜就是不给什么反应。 贺敛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声,掀开被子搂过姜郁,又亲又揉了好一会儿,直到那股感觉快要失控,才顶着一脑门子的热汗离开。 门关上,始终没动的姜郁把头埋低,露在被子外的脑瓜顶都在冒白气。 整个人像是刚蒸好的馒头一样。 - 另一边,一架豪华客轮正缓慢行驶在金州南港的海域上,破浪声被甲板上的劲歌舞曲掩盖,二楼的平台栏杆处,贺敛仰坐在沙发上抽烟。 海风咸涩,却怎么也吹不去那股欲念。 为什么姜郁不馋自己的身子了呢? 是他做的方式不对? 就算姜郁心智迟钝,但身体也该有本能的反应啊。 正想着,一阵嬉笑声从后面的楼梯处传来。 几个穿着泳衣的世家小姐裹着毯子,手挽手的上来休息,似乎没看到远处压在夜色中的皮质沙发,话语间全然没有顾忌和羞耻。 “哈哈哈,真就玩一次就扔了?” “当然,不爽干嘛还要做第二次,我疯了吗?” “怎么讲?展开说说?” “厉害是厉害,但就是太不会怜香惜玉了,只顾着自己爽,前戏后戏都没有,搞得我除了疼根本没什么感觉,我可不要那种。” 背对着他们坐的贺敛:“……” 真的是这样吗? 他觉得自己好像也挺粗鲁的。 贺敛的指尖一抖,烟灰落在裤腿上。 合着。 小根本就不舒服! 贺敛正自我反思的时候,那些娇俏的讨论声又大咧咧的钻入他的耳朵。 “我跟你说,那群狗男人都这样,只知道埋头苦干,根本都不知道怎么掌握到诀窍,我就遇到过一个,特别会玩。” “有多特别?” “嗯……就是,需要换两次床单的特别!” “哈哈哈,谁叫你卖关子啦!” “害,说白了,多观察点咱们女人的反应,什么都有了。” 贺敛听着,指尖抵在紧绷的太阳穴处,目光游弋。 忽然,一只脚伸来,毫不客气的踢在他的皮鞋上,随之是一道极其不屑的讥讽声砸在头顶。 “贺敛,你听人家小姑娘说床事,你还要脸吗?” 来人嗓门不小,远处休息的几个女人闻声转头,总算看到角落里的黑色沙发椅,惊的面面相觑。 第63章 下意识捂住嘴,但恐慌还是从指缝里溜出。 “贺敛?沙发后面是贺敛?” “我的天,我在太子爷面前都说了什么,我想死!” “快走快走。” 几个世家小姐像是被狼撵了似的,你推我搡的从楼梯下去了。 贺敛倒是面无波澜,向上睨眼,是谢轻舟。 那人穿着泳裤,健硕上身满是疤痕,大马金刀的坐在贺敛对面。 两人对视间,似乎空气都在缓缓的凝结。 积怨已久,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片刻,两道匆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沈津和梁千瑜赶来,那几乎冻结住的空气才有了重新流动的迹象。 沈津还是那副斯文精英的打扮,倒是梁千瑜作为今天的寿星,喝了很多酒,待沈津坐下,很自然的坐在他的腿上,用手臂勾着他的脖颈。 金州的上流圈子很大,但他们这些顶级世家的小辈圈子却很小,贺敛看惯了梁千瑜这副德行,冷淡开口:“为什么谢轻舟会在这儿?” 对面的男人冷屑一笑,也将双腿叠起。 梁千瑜迷糊着,窝在沈津颈侧,没有回答。 沈津被迫揽着她摇摇欲坠的腰:“宾客名单是梁家定的。” 言外之意,你贺家和谢家不对付,但梁谢两家还是有生意往来的,这是梁千瑜的生日宴,请谁也不必过问你贺敛。 谢轻舟:“贺敛,听希苒说,你又有女人了?” 贺敛搭着手臂:“和你有关系?” 谢轻舟是点火就着的脾气,把腿放下,眼神凌厉:“贺敛,你伤我妹妹的心有瘾?明知道她喜欢你,还带着个小人到她跟前炫耀?” 沈津听话风不对,脸色微变。 果不其然,谢轻舟这句小人一脱口,贺敛的神色立刻阴沉下来。 “谢轻舟,你们兄妹二人到底有完没完?” 他讽刺道:“我睡谢希苒不行,不睡也不行,要不然我给裤裆里的玩意儿做一个硅胶倒模,你送给她,省的她惦记。” 谢轻舟豁然起身,一脚将两人间的小酒桌踢翻。 “贺敛!我妈!” 杯盏碎裂,酒液横流,不大不小的动静让准备来二层休息的宾客活生生站在原地,一刻也不敢多留的就折返回去了。 这两位金州的祖宗都在,惹不起。 贺家虽然站在金州的金字塔顶尖,但谢家也不是好惹的,若说贺敛从事维和工作,是正的发邪,那谢家在金州地下的产业链,就是黑的发毛。 这一白一黑对峙了很多年,谁也奈何不了对方,夹缝里不知死了多少人。 沈津看不下去,对这两人都没什么好脸色:“行了,今天是千瑜的生日,你们两能不能别在这儿砸场子,都给我老实点。” 他睨向谢轻舟:“南口是我沈家的地盘,你能留就留,不能留就滚。” 谢轻舟嘴角勾起,笑的有些狰狞:“行,我们谢家人心黑,和你们玩不到一起去。”他又盯住贺敛,“只是你别忘了,你也有一个妹妹。” 贺敛眼波如涛:“你敢碰知意,我要你命。” 谢轻舟当然不会被他恐吓住,双手插兜,字字都是威胁:“对了,你现在也有所谓的‘未来老婆’了,贺敛,你给我等着。” 他踢开碎裂的酒杯,转身离开。 贺敛没动,通身透着凶残的压抑,意兴阑珊的转着打火机。 沈津:“一个比一个畜生。” 回过头,他精准捕捉到刚才的字眼:“你跟谢希苒说,姜郁是你未来老婆了?你堂堂的金州太子爷要娶一个当媳妇儿?” 第64章 贺敛不置可否。 就算姜郁治不好,他一辈子养她开心。 贺敛和段景樾不一样,睡很多女人在他看来是一件很丢脸的事,一个男人连点自控力都没有,见人就上,就真的跟……种猪没区别了。 “老公~” 梁千瑜酒醉的声线划破他的沉思,女人往沈津的怀里挤:“什么……你刚才说什么啊~” 她一边说,一边不老实的在沈津腿上乱摸。 “没什么!”沈津低斥道,“你消停点!” 梁千瑜却不肯,在他脸上吻来吻去,气息漂浮:“不嘛,你刚才骂谢轻舟的样子太帅了,我好受不了~” 眼见事态要往一个黄色的方向发展,贺敛起身就走。 身后的沈津骂骂咧咧。 “,还喂不饱你了,操!” 贺敛面无表情。 这对活兽。 - 卧室里,半梦半醒的姜郁被一股寡淡的酒味儿熏的睁开眸子,贺敛正在身后抱着她,察觉怀里的人醒了,他呢喃着:“阿郁?” 姜郁感觉自己并没有睡多久,贺敛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正准备翻身,腰身却被男人遒劲的手臂往后一带,绸制睡衣包裹着小巧的浑圆,独属于男人的嚣张紧贴弧线,蓄势待发。 姜郁瞬间不敢再动,选择继续硬睡。 但那股酒气却靠的更近,贺敛的头埋在她的发丝间,浓厚的呼吸喷薄,激的她悄然咬唇,连脚趾都集体蜷缩。 贺敛是因为喝了酒吗? 一直纠结的道德标准被拉低了? 贺敛湿润的唇擦过她的耳畔,轻薄的月色流淌在瞳孔中,他将女孩儿按向自己胸膛,那颗强劲的心脏隔着皮肉疯狂跳动。 姜郁紧闭着双眼,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想到每次那刀割火灼的疼痛,她的手不自觉的攥紧。 “阿郁。” 贺敛在她背后自顾自的嘀咕:“你每次,是不是都特别疼啊?” 姜郁微怔,耳根有些滚热。 的确疼,但她不知道怎么跟贺敛说。 可下一秒,耳尖被叼住。 “那我这次,温柔一点。” 姜郁这回是真的迟钝了,背对着他的脸上一片茫然。 这个男人。 换套路了! 贺敛凑过去,看见姜郁疯狂抖动的羽睫,兀自咧嘴,想到客轮上那几个女人的话,准备具体实践一下。 姜郁用指关节抵住齿关,禁止自己发出什么情难自抑的声音。 但终究是没遭住。 那一道细细的声线仿佛猫叫似的溢出。 贺敛耳尖,像是终于撬开人家门锁的小偷一样欣喜若狂。 那几个叽叽喳喳的女人果然没说错! 她有感觉! 姜郁整个人都红透了,成了煮熟的虾子。 这和前几次根本不一样! 贺敛作弊! 屋内的空调温度正好,但鹅绒被下却是另一番天地。 贺敛控制着一切,沉重的气息像是拍来的海浪将她淹没。 姜郁的脑瓜成了一团糨糊,连什么时候结束的都不知道,等再睁开眼睛,天色已经大亮了。 她翻开被子,身上很清爽,应该是昨晚被贺敛抱去浴室清洗过了。 虽然腰酸,但的确不怎么疼。 想到昨晚的感觉,姜郁抓着自己的头发,呆头鹅般坐在床上。 “……” 此事本应如此吗? 她十四岁就被宋家关起来了,根本没有任何通讯工具,对这种事只有一个操作上的概念,但具体的过程……她不是特别清楚。 托贺敛的福,她以为就是疼。 但现在好像不是了。 正思索着,女佣推门,很恭敬的说道:“姜小姐,我来伺候您洗漱穿衣,二少爷正在楼下等您。” 第65章 姜郁恍然一怔,眼神悄然冷凝。 今天是宋家人来的日子。 此刻,楼下。 宋谦和宋雪妍坐在大堂的沙发上,一脸假笑。 贺老爷子根本没把这两人当回事,独自在院子里打着太极拳,那衣袖猎起的风声老远都听得到。 贺敛和贺知意端坐在他俩对面。 前者穿了一套白色的松垮工装,斜靠着身躯,态度懒散又恣意。 后者倒是精心打扮过,抱着臂叠着腿,满眼敌视。 宋雪妍听说过这位贺家小公主,是贺敛捧在手心里养大的。 她今日特地穿了那件非遗的旗袍,可浑身上下加起来,还不如贺知意脚上的高跟鞋昂贵。 宋家老宅和汉宫馆虽然都是中式建筑,但这里的雕梁画栋不是老宅那股子腐朽味儿能比的。 一想到姜郁住在这么好的房子里,她恨得咬牙。 贺家和宋家根本就不是一个阶层! 凭什么是她攀了高枝! 就算自己不能抱贺敛的大腿,姜郁也不能有这个好命! 宋雪妍拿出很得体的笑容来:“贺先生,我妹妹呢?” 贺敛没理会,打了个哈欠。 昨晚太舒服了,结束之后兴奋的几乎一夜没睡,他正要揉眼眶,一旁的贺知意倒是疾言厉色的回了一句:“说吧,你们宋家要多少钱才肯滚蛋!” 这话让宋谦老脸一颤。 贺敛跋扈就算了,一个小丫头片子也这样无礼。 但人在屋檐下,他也只能陪笑着说:“知意小姐,亲情哪是能用金钱来衡量的。” 贺知意嗤之以鼻:“都说了遗产我们不要,你们还没完了是吧,世界上怎么会有你们这么不要脸的人家。” 做惯了大小姐的宋雪妍很不喜欢贺知意的凌驾感,仗着自己年纪偏大,口吻转为语重心长,又像是训斥。 “知意妹妹,我和我爸是担心姜郁在你们家吃住不好,放心不下才想把她接回去的,你说话能客气一点吗?” “客气不了。” 贺知意凌声:“我姓贺,金州的贺!” 贺敛嗤笑一声。 行,挺好,也学会狐假虎威仗势欺人了。 但这话没错,他把妹妹养得这么好,可不是为了让外人欺负的。 贺敛按住妹妹的手腕,对视着宋雪妍:“我们贺家一日三餐,餐餐都是十八道菜,床也是进口的材质,百万一张,哪里吃睡不好?” 宋雪妍被噎的说不出话。 的确,这个理由根本站不住脚。 宋谦见状,把最重点的问题抛出来:“可是姜郁是我们宋家人,于情于理也该我们宋家养,难道不是吗?” 就算贺家再好,也不能忽略姜郁和宋家法律意义上的亲属关系。 贺敛笑容不减,似乎根本没把他当成对手。 “姜郁成年了。” 宋谦再想辩解,却被女仆的扬声打断。 “阿郁小姐下来了!” 宋雪妍第一个回头。 楼梯上,姜郁穿着一条款式偏日常的碧色长裙,冗长的黑发束在脑后,额前几缕碎发擦过清澈的眼眸,扶着把手缓缓的走了下来。 宋雪妍眼底的火光几乎要冒出来! 她可认识ng这个顶奢品牌,上次在杂志上还看到过这条裙子,是近百万一条的秀场内售款,还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 [湖光] 贺敛给她买的? 那股厌恶感升腾,宋雪妍的视线就像是锥子一样,企图在姜郁的脸上看到一丝见到她时的惊慌失措。 但姜郁面色清冷,只是掠了她一眼,本能的看向贺敛。 第66章 男人目光微沉,悄无声息的叠起腿。 难压。 贺知意急忙伸手。 “小阿郁!快过来!” 她拉着姜郁坐在自己身边,像展示作品一样对宋家父女炫耀。 “如果你俩不是瞎子的话,应该不难能看出阿郁被我们养得有多好,所以,识相的赶紧滚蛋,别逼我让我哥动手!” 贺敛更是往后一靠,手臂搭过去,隔着妹妹轻轻摸着姜郁的小脑袋。 宋谦有些绷不住,要人本来就是难事,没想到这兄妹俩还打配合。 一个冲锋陷阵,一个做足后盾,他倒是开不了口了。 宋雪妍羽睫下压,看不得贺敛那么宠爱姜郁。 她嫉妒的要命! “是,阿郁是成年了,但是她有精神疾病啊,她不能算完全行为能力人。”宋谦越说越急,“她离了人不行的!” 贺敛:“我不是人?” 这一声反问隔着贺知意传来,姜郁轻抓裙身,憋笑的有些辛苦。 贺知意更是噗嗤一声。 他哥平时肯定不舔嘴唇,否则一定会被自己毒死。 宋谦大惊失色,急的都伸手了:“不不不贺先生,我不是这个意思。” 贺敛:“那你什么意思?” “我……我没什么意思。” “没意思你俩来干什么?故意来耍我玩的?” “不不不。” “那就还是刚才那个意思。” “……” 宋谦的脸一阵白一阵红,在心里不住的暗骂,这个畜生实在难缠。 “贺先生,我是想说,我们会好好照顾阿郁的,我们好歹是她的亲人,您和她非亲非故,这么养着,也是给您添麻烦。” 贺敛的宽掌在姜郁的小脑袋上很轻的拍了两下,随后像是很无聊,又用手指揉搓着她的耳垂。 “你现在就是在给我添麻烦。” 宋谦嘴角,感觉上天入地都无门。 贺知意笑的前仰后合,还顺便摇晃起姜郁。 可她的眼神始终定格在宋雪妍的脸上,那空荡的像是枯井的吞噬感把后者看的有些不自在,率先避开了视线。 这个疯子好像哪里不对劲。 但宋雪妍又说不上来,只好再也不去看她。 姜郁心头泛冷,那股想要血刃宋家的杀意在胸腔里翻涌着,但最后也只是化作一丝轻蔑在眼底闪掠而过。 死很容易。 但生不如死,才是目的。 贺敛睨眼,见姜郁的脸上一片霜寒。 他知道姜郁对宋家有着骨子里的本能憎恶,索性眉头微挑,回头叫了一声宋谦。 那人猛地抬头。 贺敛:“你既然敢来给我添麻烦,要不然,我也给你找点儿麻烦?” 宋谦被这话激的从头凉到脚,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别说特地找了,宋家都经不起壁堡那群人查。 “别别,贺先生。”他说,“您别开玩笑,我知道您不会公报私仇的。” “你错了。” 贺敛步步紧追:“姜郁的事,我天生小心眼儿。” 姜郁瞳孔轻轻震了一下。 她知道贺敛会维护自己,但没想到他会说这种话。 在宋家整整五年她都是孤身一人,还是第一次有人丝毫不讲道理的给她做靠山。 不知道是她钩子放的实在太好,还是老天爷看她可怜,主动给她递了一把名为‘贺敛’的刀。 总之,她离成功更近了一步。 宋雪妍也被这话骇住了,可男人的这股霸道却只给了姜郁。 她忍不住,干脆硬着头皮对姜郁笑道:“阿郁乖,和姐姐回家好不好啊?” 笑容不达眼底,反倒满是威胁和恐吓。 姜郁在宋家最怕她了,只要她一瞪眼睛,这疯子根本不敢反抗! 第67章 结果姜郁没反应。 宋雪妍的笑容微微裂开,不甘心的起身去拉她:“阿郁乖,姐姐带你回家买好吃的,买新衣服穿,听话啊。” 但还不等碰到姜郁的手臂,贺知意拿着抱枕给她推倒在地,站起身骂道:“你给我离姜郁远点儿!恶心死了!” 宋谦一惊,忙把女儿扶起来! 宋家虽然不如贺家,但宋雪妍也是金尊玉贵长大的,哪受过这样的气。 “贺知意!你也疯了是不是!” 这一声尖叫,引得周遭的佣人看过来,各个眼露冰冷。 大小姐在自家地盘被人羞辱,这也是在打他们的脸。 贺知意往前一步:“姓宋的,你叫我什么?” 宋谦被这紧张的氛围弄得头皮发麻,这可是人家的老窝,忙不住的给贺知意道歉,随后也企图去引导姜郁。 “阿郁,你就说,跟不跟大舅走啊?” 贺敛半侧着身子,目光定格。 姜郁低下头,在宋家父女的注视下轻轻一摇,然后坚定的张口。 “贺敛在这里、我也在这里。” 贺敛怔住,不自控的疯狂眨眼,搭在沙发上的手掌都麻了。 这算[姜郁式]表白吗? 算吧,算吧! 就知道小内心深处肯定喜欢自己! 但这细小的举动,却是像一把斧头劈在宋雪妍的头上! 她震惊到来不及整理旗袍下摆,跌坐在沙发里。 为什么? 为什么姜郁不受控制了! 这个疯子竟然不听自己的话了! 贺敛完全沉浸在那句‘贺敛在这里’中,并没有察觉。 贺知意更是猛地抱住姜郁,急不可耐的扬声:“知意!知意也在这里!” 姜郁抬起头,见宋雪妍脸色惨白,那股惊恐快要窜出来。 她很享受。 用眼睛去品尝宋雪妍脸上的每一丝波动。 想必贺敛扣动扳机时也是这种感觉。 很爽。 或许也可以更爽一点。 姜郁轻轻转过头,像是有点儿难受:“画画。” 贺敛总算回过神,一拍妹妹肩膀:“你带阿郁上楼去玩吧。” 贺知意点点头,拉着姜郁的手往楼梯走。 而宋雪妍听到‘画画’两个字,更是如坐针毡,要不是贺敛在,她甚至想冲过去把姜郁活生生掐死! 以绝后患! 楼梯拐角,姜郁往下睨眼,瞳孔漫出悄无声息的疯狂。 宋雪妍。 欢迎你第一个踏入我的地狱。 贺敛也端详着宋雪妍,那份压制不住的慌乱似乎证明了什么,他正准备开口试探,院外驶来一辆宝马车。 得知消息的孟枕月拉着段景樾来了。 孟枕月急的甚至没和贺老爷子打招呼,小跑进屋,扬声喊道:“哎呀,这不是我亲家大舅嘛,怎么来金州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本就草木皆兵的宋家父女忙回过头。 门口的母子正在拉锯战。 段景樾再缺根筋,也看出他舅盯上姜郁了! 恐怕这个世界上敢和贺敛抢女人的,也只有谢轻舟那个混账了! 什么亲家,他还要命呢! “妈!” 段景樾生拉硬拽,把孟枕月稳住,回头对他舅表忠心:“舅!我是来劝我老!你可千万别误会!” 贺敛淡漠勾唇,取根烟放在唇中,聊赖的叠起双腿。 又来两位。 他的阿郁还真是抢手。 “你劝我什么。”孟枕月打开儿子的手,皱眉宣声。 “我告诉你贺敛,景樾和姜郁的婚事是我们两家长辈定的,你说话不做数,现在我说不退,姜郁就得是我儿媳妇儿!” 当然,宋老爷子的遗产也得是他们家的。 宋谦受不了,狠狠撸了一把脸。 第68章 他知道段家不比贺家权利大,更是奔着遗产去的。 姜郁进贺家,遗产有,但是宋雪妍危。 姜郁进段家,保平安,但是遗产无。 真是前狼后虎。 不过最终宋谦还是想要自己宝贝女儿的命。 何况保住她画家的名声,也会有源源不断的钱进来,总归不用掉脑袋。 宋谦索性去迎孟枕月,客气的笑道:“我说呢,原来是亲家母啊。” 段景樾直瞪眼,都不敢去看他舅的脸色了,大喊一声:“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可不娶姜郁!” 孟枕月恨铁不成钢:“你不娶谁娶!” “我娶。” 众人惊愕回头。 贺敛端坐在沙发上,将含在嘴里的那口烟轻轻吐出去,声线带着不容任何人质疑的泰然。 “我娶姜郁。” 满屋子,不光是这几个人,连四周的佣人都愣住了。 二少爷要娶那个傻姑娘? 就算姜郁看着可怜,也不至于心疼到以身相许吧。 哪怕姜郁是个正常人,但她也只是宋老爷子的外孙女,还没有血缘,这论身份怎么着也够不上贺家的大门啊。 堂内,还是宋雪妍先反应过来,但她的质疑却很突兀。 “为什么!” 贺敛不用说话,往那一坐就两字,霸道。 但他还是惜字如金的赏了个回答:“没理由,就想娶她。” 周围的佣人听到这话,哪还有什么衡量,一窝蜂的往楼上跑。 “快点,赶紧检查一下姜小姐的房间,有没有什么该换的。” “我刚才好像给她头发梳的有点儿紧。” “还有她的裙子,是不是有毛边,别刺到她。” 这架势,好像姜郁已经是贺家二少奶奶了,看的宋雪妍火冒三丈。 这贺敛难不成也是个疯子! 要是姜郁能享受到这齐人之福,她回去就得活活气死! 段景樾猛咽口水,得亏刚才先表衷心了啊。 倒是孟枕月实在是受不了贺敛这副蛮不讲理的样子,上前指责。 她儿子心惊胆战的阻拦,宋家父女也掺和进来,四个人叽喳个不停。 贺敛的神色被吵的越来越冷,终于在孟枕月说出要找他老子算账的时候,大力踹了一脚茶几,厉声道:“都给我闭嘴!” 那大理石板足有上百斤,这会儿却歪斜的厉害。 屋里也鸦雀无声。 只有院子里的贺老爷子还在打太极。 贺敛在众人的注视下起身,阴戾的视线扫过每一张脸,怕吓到姜郁,他今天已经够有耐心的了。 但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我说了,我要姜郁,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把她带走。” “你们是听不懂话,还是就想和我贺敛对着干?” “活的太顺,要试试壁堡的火炮吗?” 短短三句话,吓得所有人冷汗直流。 段景樾想过去劝,但实在是不敢再往前了,只好拉着孟枕月嘀咕:“行了妈,我舅这脾气,你要玩命啊?” 孟枕月绷着脸:“贺敛,你……” 贺敛:“孟枕月,别给脸不要脸。” 孟枕月嘴一抖,又听贺敛说:“你是想让我带着壁堡的人去查查你们段氏做的珠宝吗?看看戴久了,人会不会流鼻血。” 孟枕月顿时骇目惊心,什么遗产,全都抛在脑后了。 “贺敛啊,你别冲动,好歹咱们是亲戚,哪儿有查自家人的啊。” 贺敛似笑非笑,重新坐下来,宽掌握住那上百斤的大理石板,轻而易举的将其归回原位。 “慢走不送。” 段景樾大松口气,忙拉着跑了。 再不跑就死了! 而宋谦听到刚才的威胁,嘴抿的紧紧的,生怕贺敛把刀冲向自己。 第69章 果不其然。 “宋谦。”贺敛说,“人最好不要贪得无厌,你要遗产,我给你,你要是再来一趟,我不介意和谢轻舟联手,把那片茶山推成度假村。” 宋谦双腿软成了面条。 谁不知道金州的贺谢两家不对付,就是靠着宋雪妍搭上贺敛,谢轻舟才迟迟没敢动手! 为了姜郁,这煞星要和混黑的玩,这也太倒反天罡了! “贺先生,您……行,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宋谦抓住宋雪妍的手腕,马不停蹄的往外赶。 后者不住的回头看。 贺敛就站在那里,像是一堵子弹都打不透的墙。 姜郁就在这堵墙的后面。 但她怎么也过不去,怎么也抓不到! 那个运的人! 穿院的时候,贺老爷子正准备收势,余光瞥见,忽然大喝一声,一个扫堂腿将宋谦绊倒。 那人跌滚在地,却先给贺老爷子道歉,随后又拉着女儿过院门,哪知迎面被地下的井水浇了个透心凉! 拎着水管浇花的贺管家说:“您没事吧?” 宋谦接连受辱,却只能赔笑,气的浑身都直哆嗦。 “没事,我没事。” 他推搡着宋雪妍离开。 这金州贺家就是个虎狼窝! - 客厅里,贺敛也被这两个老顽童逗笑了,见贺老爷子进来,他忍不住打趣儿。 “刚才怎么不过来说两句话?暗处使绊子,您可是光明磊落的人。” 贺老爷子:“看你装的那么上头,我不舍得打扰。” 贺敛:“……” 贺老爷子接过佣人递来的毛巾,擦着脖颈的汗:“既然姜郁留下了,那以后就让她住在汉宫馆吧,她一个小姑娘,住在壁堡太憋屈了。” 贺管家也走了进来,听到这话无声的笑了笑。 老爷子这是想让贺敛也留在汉宫馆。 不出所料,贺敛答应的格外痛快。 壁堡九组的每位组长,都是他精心培养出来的心腹,单拎哪个,都是能独当一面的领导者。 他本身也不用每天待在壁堡,只不过家里除了两位空巢老人,就只剩下把他当成提款机的妹妹,太无趣儿。 但现在不一样。 家里有姜郁。 阿郁在哪儿,他就在哪儿。 他转身上楼,推开卧室的门,贺知意和姜郁正并排坐在画架子前。 两人都拿着笔刷在上头戳戳点点,但画风却截然不同。 贺知意是幼儿园水准,左上角圆弧做太阳,三角和长方形拼成树,一派童心未泯的祥和,反观姜郁这边—— 线条狰狞,青面獠牙,那副熟悉的诡谲感再次袭来。 贺敛拍了拍贺知意的肩膀,那人识趣的走了。 他顺势蹲在姜郁身旁,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她,又瞄了一眼画板,坐实了自己的猜想。 姜郁手里的笔刷被抽走,她回过头,对视着男人了然的眉眼。 “阿郁,我问你件事。” 姜郁点头。 她猜出贺敛知道宋雪妍的画是自己代笔的了,但她不确定贺敛会做到什么程度。 毕竟他只是万千画迷的其中之一,那人又是他亲口捧出来的。 掀翻宋雪妍的骗局,贺敛脸上也无光。 她唯一能肯定的,是贺敛讨厌被骗。 “那个。” 贺敛总算是开了口,但却忽然扭捏起来,两侧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红,又蹭了蹭鼻子才继续问。 “如果我娶你……” 姜郁:“?” 这是什么奇怪的走向? 她忍不住向前伏了伏,此刻眼里的迷茫绝对不是假的。 什么玩意儿? 贺敛在说什么? 但男人被她这么一看,更害羞了,直接盘坐在地上,垂着脑袋,好半天才从嘴里蹦出后续。 第70章 “你愿意、愿意嫁给我做老婆吗!” 最后那几个字像是在他嘴里进行了百米赛跑。 姜郁:“……” 姜郁像是被一个大大的问号砸中头顶。 这话问的。 什么意思。 自己上楼这十几分钟,贺敛和宋家人在楼下都聊了些什么玩意儿? 贺敛见她不说话,眼神怪怪的,以为姜郁没听懂,还伸出两手的食指往中间凑了凑。 “就是说,那个,贺敛和姜郁永远在一起。” 姜郁:“……”解释的真明白。 但是谢谢,不必了。 她可不想一辈子装傻扮乖的活着,要不是被‘人设’所困,她很一摸贺敛的脑门,看看这人是不是发烧了。 难道…… 真把这人给钓傻了? 自己在他眼里是个哎。 控? 贺敛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姜郁重新夺回画笔在板子上勾勒,好像并没有把刚才的话听进去。 为什么,她不是说‘贺敛在这里’吗? 这才一会儿就变卦了? “阿郁。”贺敛按住她的胳膊,紧张的开始吞咽,“你不想和我一直一直在一起吗?你不是很喜欢我吗?” ‘喜欢’两个字倏地钻入耳朵,又砰的落在心头,姜郁的画笔不小心戳歪了,但几乎是下一秒就稳住了心神,继续强行淡定。 喜欢……还没有,感恩居多。 但最多的依旧是害怕。 她可见过贺敛在老宅开枪,又在壁堡险些一拳贯穿人腹的模样,要是让他知道自己在利用他,保不齐会摘了自己的脑袋和叶寻他们当球踢。 等报完仇,她还是要走的。 躲到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和心里的妈妈安静的度过下半生。 贺敛端详着她,突然脖子像断了似的,脑袋直直往下耷拉。 其实他想娶姜郁,也不用争取什么意见,在这金州地界,还没人敢拒绝他贺敛的要求,就算贺绍铭和老爷子都不行。 但他就想听姜郁自己说,或者只是单纯的点点头。 僵持了一会儿,贺敛倏地仰天长叹,声线听起来都在颤抖。 “怎么会这样,我的小阿郁,我可喜欢死你了。” 姜郁的胳膊轻抖,脑袋里轰的像是被炮弹袭击,一直连戳的画笔死死的粘在了画板上,半天都没动。 贺敛! 别仗着以为自己听不懂,在这里胡言乱语了! 真是要了她的小命。 不知道是太过紧张还是怎么的,姜郁索性把笔戳的更快了,哒哒哒的,看的贺敛发毛,以为自己说错话了,忙出声轻唤:“阿郁?” 姜郁这会儿头脑发直,根本做不出什么反应。 贺敛吃了闭门羹,只好撑着胳膊起身,难耐的盯了她几秒,关门离开。 落锁声响起,姜郁的动作总算是停了下来。 耳尖悄悄烧红,她不自然的伸手去摸,想用指尖的凉意中和一下,结果发现自己的手反倒更热。 贺敛居然不是养着好玩。 他喜欢自己? 如果是真的,这对于想复仇的她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但姜郁不知怎的格外心烦气躁,更要被利用他的那股内疚吞噬掉,干脆把画板摘下来,捧在怀里,把那股劲儿都发泄在上面。 最后只得到一团乱麻。 “坏!” 姜郁小声总结:“比我还坏!” - 回宾馆的车里,宋雪妍始终闷闷不乐,宋谦也低头不语。 父女两人都被贺敛噎成了哑巴。 宋谦一拍大腿,看似想开了,也或许是摆烂了。 “算了,既然贺敛这么想养着姜郁玩儿,他也算宋家的半个靠山了,你也别怕,就算东窗事发,他或许会看在姜郁的面子上不追究了” 第71章 宋雪妍却不这么想:“爸,我觉得姜郁怪怪的。” 宋谦搭腔:“她一个疯子,冷不丁换了个地方,肯定……” “不是。” 宋雪妍自打从汉宫馆出来,脸色始终苍白,积压许久的疑惑出口,她嘴唇都在颤抖。 “爸,我怎么感觉,姜郁好像不是疯子呢?” 这话说的宋谦都是一惊,蹙眉狐疑:“你瞎说什么呢?以前就怕她装疯,还特地给她做过检查,报告都写了,她精神的确有问题。” 宋雪妍知道,捏着手指按在膝盖上。 但姜郁今天的状态太奇怪了,尤其是那个眼神,不管怎么吓唬,她都无动于衷,像是作壁上观,又像……守株待兔。 可都过了这么久了,画作的事情也没暴露。 宋雪妍也乱了。 到了宾馆,父女两人的房间挨在一起,宋谦刚刷卡开门,就被屋里守着的保镖拽了进去,直接摔在了地上。 宋雪妍大惊失色,正要喊叫,嘴也被人捂住了。 门砰的关上,宋雪妍吃痛的抬起头,在客厅的沙发里瞧见一个男人。 他叠腿端坐,手里把玩着茶几上的水果刀,还将刀刃按在大拇指腹上,用薄茧测试着锋利程度。 宋谦狠狠一怔,手脚并用的从地上爬起:“谢……谢先生?” ! 谢轻舟居然在这里! 这金州简直比斗兽场还要可怕! 谢轻舟目不斜视,扬了下手,一旁的下属拎着宋谦到了跟前,又看了一眼宋雪妍,示意她也过来。 宋雪妍照做,悄悄躲在父亲身后。 她知道谢轻舟,这人比贺敛还可怕。 那人至少还被国家法律束缚着,但眼前这位谢家大少爷,却是不折不扣的法外狂徒。 “宋总。”谢轻舟淡笑着,“没工夫见我的助理,倒是有功夫带女儿来金州溜达?” 宋谦就怕这个,谢轻舟还真就一直派人盯着自己的行踪! “谢少,您这是哪里话,我来金州是办正事的。” “正事?那你说说。”谢轻舟放下腿,往前伏身,“你们宋家,还有什么比把茶园卖给我还重要的事?” 他横眼,下属直接踹在宋谦的腿窝,逼得他跪下。 宋雪妍更是腿一软,瑟缩在原地。 她一生都在老宅里嚣张跋扈,今天走出洋城才发现外面这么大,这金州更遍地都是惹不起的权贵,她这位宋家大小姐看起来格外可笑。 一整日都在被羞辱,宋雪妍又气又怕,小声抽泣起来。 谢轻舟睨过去,让下属把她拎过来。 宋雪妍吓得连尖叫都没了,被拖跪在谢轻舟腿前,那人用刀逼着她抬头。 宋谦仿佛五雷轰顶,这谢轻舟八成是起了色心! 他忙不迭的扑上去抱住谢轻舟的大腿,哀求道:“谢少!谢少求您饶了她吧!您要什么女人没有,我就这么一个女儿……” “宋谦。” 哪知谢轻舟一脚踢开他,无比厌弃的反问:“你恶心我呢?” 宋谦晃神。 谢轻舟的视线落在宋雪妍的脸上,又转瞬移开,话更是难听。 “就你女儿长这个鬼样儿,白送给我,我都不上。” 这话像打了宋雪妍一巴掌,羞愤至极,想要挣脱谢轻舟的手。 但下一秒,水果刀直逼她脸颊。 宋雪妍顿时不敢再轻举妄动,喃喃着:“谢先生……您别杀我,求您了,我不想死……” 宋谦被谢轻舟的下属按住,几乎魂飞魄散。 “对了。” 谢轻舟松开手,将宋雪妍踩在脚下,掌心转着刀,盯着女人那从未沾过阳春水的手:“我记得,你会画画是吧,是什么天才画家?” 第72章 宋雪妍齿关打颤:“……是。” “哦,对。”谢轻舟提到那个名字,笑容收缓了一些,“贺敛特别喜欢你的画,那狗东西从小就喜欢油画来着。” 宋雪妍无比慌乱,像是抓到救命稻草:“对!贺敛!贺会长最喜欢我的画了!你要是敢杀了我!他绝对和你没完!” 宋谦大惊失色。 这时候把贺敛搬出来干什么! 他谢轻舟还能怕贺家? 谢轻舟听完,和下属对视一眼,放肆大笑起来。 他和贺敛不同,五官更锐利,眼神也更恣谑:“宋小姐,病急也不要乱投医,哪怕这世上所有人都怕他贺敛,但我不怕,我早晚会杀了他。” 一个壁堡,毁了自己多少个盘子,现在还把希苒玩弄在股掌之中。 贺敛杀人还要诛心,必死无疑! 宋雪妍哑然,但谢轻舟明显懒得搭理她,刀尖悬在她的手上,转头对宋谦说道:“说,来金州干什么的?” 谢轻舟都摸到宾馆了,还用女儿的手指要挟,宋谦不敢再撒谎。 但直言相告的同时,他把贺敛完全描述成一个‘强抢民女,拆分骨肉’的败类,宋家成了无辜的受害者。 他还把遗产的事情隐瞒了下来,生怕这块肉再被第三个人惦记。 “姜郁?” 谢轻舟的眉头一点点挑起,又嗤笑一声。 还以为那个狗东西看上了哪家门阀的千金,没想到贺敛口中的那位‘未来老婆’居然是个疯子,真有意思。 贺敛也有栽在女人身上的时候。 而且听宋谦话里话外的意思,贺敛对这个疯子的保护欲,不比贺知意少。 看来那个又多了一个软肋。 “宋谦。”谢轻舟的心情好了许多,像是吃饱喝足的鬣狗,肆意把玩着猎物,“既然你这个做舅舅的,这么舍不得外甥女在他手里,而姜郁也想回宋家团聚,那我帮你把她抢回来怎么样?” 宋谦怔了怔,又听他说:“作为交换,把宋家的茶山卖给我。” 这明显更亏了啊! 而且要是让贺敛知道自己和谢家做交易,老宅就得被他夷为平地! 宋谦当即就要反驳。 但谢轻舟已经悠哉哉的起身了。 说实话,那片茶山根本不算什么,他不过就是有笔钱想在池子里洗一洗,这个度假村建在哪里都一样。 只是听说贺敛有位很欣赏的画家,就在洋城,他本能的想给这人添点堵。 既然现在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他作势和宋谦摆手。 “宋总,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说完,谢轻舟带人离开。 门被摔上,宋雪妍从地上爬起来,胡乱的摸着脸:“爸!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要回去找贺敛吗?” “你是不是也疯了!” 宋谦掐算着时间,切齿道:“走!回洋城!” 宋雪妍:“可是姜郁……”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管那个疯子!”宋谦恨铁不成钢的骂道,“要不是你刚才提贺敛,姓谢的还不会这样!” 宋雪妍憋不住大哭出来:“凭什么啊!他们凭什么欺负我们啊!” 宋谦直瞪眼:“你以为这是老宅?我告诉你,金州这地界可不是咱们这种人家能说的上话的,你平时在家里嚣张惯了,见到真架势也傻眼了吧!” “先回洋城,要不然等贺敛和谢轻舟做法,第一个死的就是咱们!” “就算一辈子缩在山坳坳,至少不用掉脑袋!” 宋雪妍只得点点头。 - 隔天早上,贺知意正带着姜郁在楼下吃早饭,听到脚步声回头,见自家哥哥顶着个黑眼圈走过来。 第73章 “怎么着?没睡好?” 贺敛的确没睡好。 昨天姜郁没怎么理他,他也没敢再去把人偷回卧室,整个人在床上翻来覆去到天亮,这会儿只觉得太阳穴蹦跶的厉害。 他睨了一眼埋头吃早饭的女孩儿,分开一晚就觉得空落落的,宽掌在姜郁头顶悬了半天,又没敢。 贺知意斜眼:“哥,你做法呢?” 贺敛:“……” 贺知意给姜郁夹了一筷子的菜,嘀咕着:“什么啊,想让小阿郁恢复成正常人,光靠玄学可不行。” 贺敛也是这么想的,刚好院门口停了一辆吉普车,叶寻大咧咧的走进来,还搂着贺管家的腰转了一圈,被那人一路飞踢到了门口。 “会长!咱们走吧!” 贺敛应声,让女佣去取外套给姜郁。 贺知意忙咽下嘴里的饭:“干嘛去?” 贺敛:“带姜郁去看医生。” 姜郁咀嚼的动作微顿,略有诧异的看向他。 医生? 坏了! 贺敛伏身,看到这张小脸心情就缓和许多,见她的碗空了,拉她起来:“阿郁别怕,我会把你治好的。” 等治好了,就名正言顺把你娶回家。 当然这后半句话,贺敛目前也只敢在心里说说。 “对了会长。” 叶寻在自己的马甲口袋里掏了掏:“你不是说人家不理你吗?我给小姜郁带了个好玩儿的,肯定能把她哄好。” 贺知意:“哄什么?” 她半转着身子:“哥,你怎么惹着阿郁了?” 姜郁想到昨天的事,面色如常,但心里已经尴尬到了极点 可别说了。 她想让贺敛帮自己复仇,结果这把刀还没开始磨,翻过来一看。 刀身上赫然刻着三个大字[恋爱脑] 一口一句结婚,把正事全耽误了。 贺敛忙给叶寻使眼色,但那人心宽,完全没在意,掏出一个玩具水枪递过来:“你看这个怎么样!小姜郁不是很喜欢看你打枪吗?” 贺敛啧嘴,接过来掂了掂:“这能行吗?” 叶寻一把夺回,塞进姜郁的手里。 “小姜郁,我教你这东西怎么玩,你按这里,它就会呲水,你试试?” 叶寻在兴头上,完全把姜郁当成了小孩儿,见她不为所动,以为是没听懂,还很有耐心的二次讲解了一遍。 姜郁看着他,在心里深深的叹了口气。 来把吧。 真的。 来一把能将这人毙了的吧。 贺敛带姜郁来的是一家军医院,这里的医疗团队都是业内顶尖,精神科的主治医师姓冯,见到贺敛倒是一脸惊喜。 “会长?您怎么也跟着来了?” 冯铮家里三代从军,到他这弃武从医了,壁堡的组员每天面对荒无人烟的大漠,时不时又要杀人埋尸,也需要心理辅导。 冯铮以前在壁堡待过半年,后来受不了那股干燥,又调了回来。 贺敛把姜郁往前轻轻推了推,叶寻在旁边搭茬:“老冯,这就是我和你说的那个姜郁,具体情况你也知道了吧。” 冯铮用消毒湿巾擦着手,上下打量了一番:“哦,会长太太是吧。” 姜郁:“……” 她摸了摸外套口袋里的小水枪。 把这个也毙了。 贺敛勾唇,让叶寻在外面等着,带姜郁进了屋。 他拉开椅子让姜郁坐下,顺手在冯铮办公桌上抓了块糖,撕开包装后塞进姜郁的嘴里,开始和冯铮解释她的情况。 姜郁用舌尖将那块荔枝味的糖果在嘴里左挪右推,看着男人斜靠在侧,手肘抵着桌子,一脸认真的描述。 只是渐渐地,她有些骇然。 贺敛的观察力比她想的还敏锐! 第74章 甚至可以说,他无时无刻都在观察自己! 不愧是壁堡九组的总会长。 姜郁心虚的攥紧双手,心里砰砰直跳,像揣了个兔子。 要不是贺敛打内心深处认定自己是个,她恐怕从一开始就露馅了。 说到底,她是想复仇,但她也只是个始终纸上谈兵,实践很少的菜鸟,唯一的优点就是胆子大不怕死,连耐心都不算很多。 真论起头脑和手腕,绝对不是贺敛的对手。 怎么办。 等下要演的再夸张一些吗? 但姜郁没有把握。 毕竟她接下来要面对的,是极专业的精神科医生。 正思索着,贺敛把她抱到不远处的躺椅上,男人的手撑在两侧,深邃的眉眼中满是担忧。 “阿郁,我先出去,等下医生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千万别害怕,我就在外面等着你,好不好?” 姜郁羽睫微颤,来的路上明明不害怕的,但听他这么一说,恍然想到宋家请来的那个医生,逼着自己看妈妈遗骸的照片,不停的刺激她。 几乎是瞬间,视线内的一切都开始褪色。 耳边有细细的碎响开始纠缠。 姜郁来不及深思,脸上出现慌色。 她没想到这次的幻觉出现的如此强烈。 “阿郁?”贺敛忙握住她的手,迟疑着问冯铮,“我能不出去吗?” 冯铮很为难,让患者处在一个紧张的环境中,倒是能更好观察反应,便坚持着摇头:“就一会儿。” 贺敛这才离开,只是担心姜郁害怕,便一直站在门口。 叶寻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瞧着自家会长那紧攥的拳头,还有寸步不离的态度,猴精似的笑了笑,倒也没说什么。 门窗内,冯铮轻声询问:“姜郁你……” 但话没说完,姜郁突然咬唇,整个人细微颤栗起来,随着贺敛离开,她眼前又开始出现那些杂乱狰狞的线条,到处都是。 像是鬼手,又像是獠牙,从墙上和地面向她爬过来。 [阿郁,是妈妈,看看妈妈] [阿郁,妈妈好想你] [我的阿郁啊] 是姜书禾的呼唤。 但姜郁只看到一片扭曲的黑影在地上流淌着,那不是姜书禾,那是一团早已腐烂生蛆的肉泥。 姜郁拼尽全力想控制住自己的反应,抬起头,和窗外的贺敛猛地对视。 他担心的样子让姜郁晃神。 贺敛是真喜欢自己? 回想起被他带走后,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姜郁的瞳孔轻微缩小。 她一直以为,贺敛的暴戾无情才是复仇的梯子。 但其实。 贺敛的爱才是。 如果将自己的痛苦彻底撕开在贺敛眼前,他是不是会心疼,会愤怒,会被驱使着帮自己将宋家彻底摧毁? 要再加码吗? 要让贺敛死心塌地的爱上自己吗? 可是这样,她以后恐怕再也不能离开这个男人。 但来不及多想,那一团黑影已经扑了过来! “贺敛!贺敛!” 姜郁什么都顾不得,凄厉的尖叫着。 “砰!” 贺敛打开门,三两步近前将她抱在怀里,心急如焚:“阿郁!没事没事!我在这儿!别怕啊!我在!” 他说完,怒目着冯铮。 冯铮感觉很冤枉,自己还没开始呢。 姜郁死死的搂着贺敛的脖颈,眼泪大股横流,男人像是一方堡垒,将那些脏东西全都格挡在身后,让她得以喘息。 自从离开老宅后,她极少再出现这些幻觉,但只要一刻意回想妈妈当年死去的惨状,它们就像地狱的恶鬼,从四面八方想把她拖拽回去。 第75章 对不起,贺敛。 她想让宋家人死无葬身之地。 她没有退路。 被发现,被揭穿,被一枪击中心脏也无所谓! 贺敛,既然我用卑劣的手段窃取了你的爱。 那这条命! 给你!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冷静下来,脑中更像经历了一场浩劫,窝在贺敛的怀里,疲惫的睡了过去。 贺敛就这么抱着她,胳膊酸麻也不自知。 冯铮见姜郁的气息平稳下来,才小声说:“虽然我什么都没问,但这种反应我见过很多,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您,姜郁至少会幻视。” 贺敛瞳孔一动:“幻视?” 冯铮:“只是不确定,她看到了什么。” 他说完转着笔,思索着怎么去和姜郁重新沟通,却听对面轻声说。 “我知道。” 贺敛的脸色似有阴沉,低头看着怀里的姜郁,他意味深长的重复。 “我知道她能看到什么。” 冯铮蹙眉,但贺敛已经转移了话题:“怎么治疗?” “吃药。”冯铮又说,“而且查明出现幻视的诱因也很重要。” “所以她现在的呆滞,无法沟通,都是这么来的?” “不对,不至于此。” “什么意思?” “叶寻和李蒙跟我说了很多,我推断她应该心智正常,就算会偶尔出现幻视,也达不到这种地步,或许真的是因为被宋家虐待太久才会自我封闭,我没和她成功沟通,大概只能猜测到这里。” 贺敛的心像是被人攥紧,疼的脸色都有些发白。 没错,即便自己人在老宅里,宋家那群畜生还敢把她锁起来,难以想象姜郁孤身一人的时候,都遭受过什么。 贺敛:“那我需要做什么吗?” 冯铮拿起水杯,想到叶寻和李蒙叽叽喳喳的八卦,低头时眼露狡黠:“一个被虐待过的人,她需要的,当然是你的爱了。” 贺敛微微蹙眉,不假思索:“我爱她啊。” “咳咳。” 冯铮差点呛到,好几秒后才说:“行,继续爱她就行。” 贺敛不耐烦的啧嘴,将姜郁放回躺椅,瞧着女孩儿苍白的唇色,他掏出手机给沈津发了一条微信。 [来汉宫馆一趟] 姜郁整整睡了一上午,睁开酸涩的眼皮,入目就是贺敛的脸。 “阿郁,你醒了?” 贺敛把一直握着的温水递给她:“先喝口水,我们回家。” 姜郁的脑袋还有些发沉,在陌生的环境里,下意识握住贺敛的胳膊,不知道是要遵循计划,还是骨子里的本能。 “贺敛、抱抱。” '啪嗒' 办公桌后的冯铮闻声睨过去,看到欣喜若狂的贺敛和地上孤苦伶仃的一次性水杯,顿时一脸无语。 不就是叫了你一声吗。 跟中了彩票似的。 出了医院,叶寻的吉普车正等在楼下,李蒙也来了。 姜郁被贺敛牵着手,有些魂不守舍。 她不确定自己昏睡过去后,冯铮和贺敛说了什么。 但她失控的确是真的。 会不会在睡梦中胡乱说了什么? 要不然,借着治疗慢慢‘康复’起来,这也是一个不错的台阶。 “阿郁?” 贺敛察觉,帮她把外套扣子系好:“我抱你?” 姜郁摇摇头,大庭广众就算了。 她私下会给甜头尝的。 李蒙看了看姜郁,女孩儿的脸色比在壁堡时差很多,一时有些心酸,结果旁边窜过去一个二百五,笑呵呵的张臂:“来,小姜郁,哥哥带你玩去!” 姜郁:“……”很奇怪的人。 下一秒,叶寻被踢翻在地。 显而易见的结局。 李蒙也没理会,而是对贺敛说:“会长,谢轻舟那边有动静,一组负责盯着他的哥几个说,他昨天去了中尚宾馆。” 第76章 贺敛:“然后呢?” “宋家父女也住那儿,但是昨天谢轻舟走后他们就退房了。”李蒙思忖着,“谢轻舟一直盯着宋家那片茶山,多半也是冲着您,万一宋谦把小姜郁的事情告诉了谢轻舟,那个混账肯定……” 话没说完,远处疾驰来一辆面包车,稳稳的停在吉普车后。 众人回头。 “贺敛!这边!” 街对面传来一道戏谑的笑声,谢轻舟正带着人站在那里,他举了举手里的东西,拇指高高翘着,又猛地按了下去。 “会长小心!” “快让开!” 李蒙和叶寻几乎是同时动作,将贺敛两人死死的护在身后,生怕那辆面包车在谢轻舟的操控下爆炸! 但幸好无事发生。 姜郁也吓了一跳,抬头看着面前的两堵肉墙,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遇到危险对贺敛以命相护的举动,还是让她感到咋舌。 谢轻舟哈哈大笑,张开手掌,展示着那个车钥匙。 贺敛轻轻推开那两人,说了一句辛苦,随后眼眸漾出不冷不热的笑,见谢轻舟大摇大摆的穿行过道,来到自己面前。 那辆面包车也随之开走了。 叶寻无比警惕,手搭向后腰。 谢轻舟当然知道他想做什么,被贺敛的人拿枪指着也不是一回两回了,索性调侃道:“这可是医院的门口,我都没胆子搞恐袭,你就有胆子开枪了?” 叶寻冷哼:“如果是杀了你谢轻舟的话,我应该是一等奖。” 姜郁的眉头一点点鼓了起来。 谢轻舟? 这名字略有耳熟,后半年倒是偶尔听宋家人念叨过几嘴,话里话外好像是个很可怕的主,比贺敛这位太子爷还可怕。 她问过苏合,那人也没办法旁听正事,只说宋家这群人一提到谢轻舟就无比紧张,似乎和茶园有什么关系。 正想着,谢轻舟那道野狼般的眼神就落在了她的脸上。 姜郁本身在游离,也就没躲,只是忽然被一只手轻轻覆住眼睛,头顶盘悬着贺敛磁性又温柔的嗓音:“阿郁别看。” 谢轻舟嗤笑,又缓缓将身子站直。 这就是阿郁啊。 不怪连贺敛都动了贼心,是比那个叫宋雪妍的好看。 虽然瘦瘦小小的,但这张脸可正经不错,尤其是那双眼睛,莹润如泉。 他谢轻舟混黑这么多年,谁看他都是一副憎恶的表情。 还真是好久都没见到这种清澈的眼神了。 “我不就是看了她一眼吗?”谢轻舟说,“她胆儿小?” 贺敛:“我只是不想让阿郁眼睛里进脏东西。” 姜郁的嘴角绷了绷。 贺敛这张嘴还是一如既往的损。 谢轻舟果然面色微变,旋即哼哼一笑:“行啊贺敛,把人家外甥女千里迢迢的掳来金州,你什么时候也跟我一样,干上绑架的勾当了?” 他说完不甘心,又煞有介事的补充了两个字。 “畜生。” 姜郁的眉头蹙的更紧了,拉下贺敛的手,脸色有些冰冷。 贺敛垂眸,指了一下谢轻舟:“阿郁,你记住,如果我贺敛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那他谢轻舟,就是世界上最坏的人。” 姜郁:“……” 这么说,也行。 谢轻舟打量着贺敛和她说话的样子,凌眉挑起。 这姜郁还真是疯子。 看着就傻。 贺敛回头,看谢轻舟跟看儿子似的:“怎么着?宋谦和你说的?” 谢轻舟换上一副正义凛然表情,和他很不配套。 “我说贺敛,先不说姜郁是你外甥媳妇儿,你跑到人家地盘抢人,让人家骨肉分离的,你还是人吗?连我这种人想和宋家做生意,都来文的,你怎么好意思?” 第77章 贺敛伸手,李蒙递给他一支烟。 白雾中,男人扔出两个寡淡的字:“犬吠。” 谢轻舟轻轻咬牙,他最恨贺敛这副不把自己当回事的态度,眼睛都红了,但仍笑着回击:“这么说,你承认自己是畜生了?” 贺敛又吐了口烟,正想把他搪塞走,却见一注水流直击谢轻舟的脸。 '噗呲!' 谢轻舟:“?” 激灵过后,他忙在脸上摸了一下,随后不可思议的看向姜郁。 贺敛也愣了愣,低头看去。 姜郁举着两条纤细的胳膊,手握水枪,白皙的小脸上写满了敌意。 叶寻和李蒙也被她的操作看呆了,随后双双朗笑出声。 贺敛的眼底生出些受宠若惊。 阿郁这是……替自己打抱不平? 谢轻舟骂自己,她生气了? 姜郁的确很不高兴,她对贺敛的人性有着自己的判断,这个姓谢的一口一句畜生,嘴巴太脏,正好用叶寻给她的水枪洗一洗。 贺敛小鹿乱撞,将姜郁的胳膊按下去,语重心长的说:“阿郁,我知道这个人该死,但是你先别开枪。” 姜郁乖觉的将水枪放回外套口袋。 贺敛到底没憋住,当着谢轻舟的面笑个不停。 “……” 谢轻舟的脸色变化几番,深吸一口气,扯笑道:“好,贺敛,你就笑吧,这疯子是宋家的孩子对吧,你等着。” 他停顿几秒,又冲着姜郁凶狠道:“姜郁,你听好了,我绝对不会让宋家好过的,你舅舅家的那片茶山,我谢家要定了!” 说完,谢轻舟大步离开。 姜郁站在原地。 心头狂喜! 居然还有意外收获! 她盯着谢轻舟裹满怒意的背影,忍不住在心里反驳着贺敛刚才对他的评价。 谁说这人坏啊。 这人可太好了。 回汉宫馆的路上,姜郁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疑惑的点了点贺敛结实的大腿,又指向车门侧格里放着的平板电脑。 虽然是动画片,但用来打发时间也不错。 上一集还没看完。 但贺敛却摇摇头,整个身子偏向她,结果因为他的身躯太有压迫感,姜郁也往后缩了缩,把自己团在角落里。 睫毛扑闪了两下,眼眸中也怯生生的拘谨起来。 他又想亲自己了。 虽然决定要给他点好果子吃吃,但前座毕竟还有两个大活人在,姜郁实在是拉不下这个脸,硬着头皮说:“看懒羊羊。” “阿郁乖,先看我好不好?” 贺敛受不了,一想到她对谢轻舟开枪的模样,心里就麻酥酥的,感觉浑身上下的骨头都被姜郁给弄软了。 他的小阿郁还真是护短的要命。 得亏没给她。 姜郁被他看的心头直跳。 前座的李蒙和叶寻更是眼皮直跳。 早知道就不开吉普车了,前后座中间连格挡都没有,装瞎不现实,真戳瞎自己又舍不得。 “阿郁。”贺敛的声音很低沉,盘旋在她头顶,“刚才为什么要开枪打他啊?你是不是生气了?” 姜郁想了想,倒是说了心里话。 “他、说你坏话。” 她敢利用贺敛,最基本的,也是最客观的原因,那就是贺敛对她是真心。 姜郁不想做一个完完全全的白眼狼,她也会对贺敛好的。 就算最后会被他拧下脑袋当球踢。 贺敛听到这话,抓着前座椅背的手悄悄攥紧,耳根烧热不说,连脖颈都浮出一层细细的薄汗,随后轻轻舒缓了口气,不想在下属面前太过失态。 只是副驾的李蒙一斜眼,就能看到他手背暴起的青筋。 第78章 “……” 贺敛松开手,把身子正回去,拿过平板放在姜郁的腿上,还贴心的将观看记录调了出来。 姜郁直勾勾的眼神,再配上那乖巧的口吻,他实在是不行了。 好在,懒羊羊的声音果然把她的注意力吸引开了。 [睡十四个小时对我懒羊羊来说,简直就是小意思] 贺敛伸手扶额,挡住落不下去的嘴角。 太乖了。 他的心脏快跳出来了。 姜郁低着头,用余光瞄他,见到西裤下的嚣张,她暗生诧异,托着平板的手指也紧张的轻敲着机背,最后什么都没看进去。 她一共说了五个字。 怎么反应这么大。 - 回了汉宫馆,沈津早已等在那里,而且梁千瑜也在。 她一看到姜郁就小跑了过来,但贺敛对她的印象很一般,就势把姜郁往怀里一搂,招呼女佣过来:“带姜郁去休息。” 梁千瑜见他一副怕被偷了蟠桃的模样,不禁失笑,从口袋里掏了一盒女士香烟叠腿坐在沙发上:“和谢希苒完全是两个路子呦。” 她还以为贺敛会喜欢那种特别特别骚的。 但刚才瞄见姜郁,女孩儿长得干干净净,身上连点儿烟火气都没有,合着只有这天宫来的小嫦娥,能把这头暴龙拿下。 贺敛见她叼着香烟,肆无忌惮的在自己地盘吞云吐雾,忍不住皱眉看向沈津:“你把她带来干什么?” 沈津:“为了你老婆,我跑的腿都细了,我老婆抽根烟你还管?” 贺敛:“……” 梁千瑜笑的花枝乱颤。 贺敛被她的笑声吵的头疼,招呼沈津去了画室。 沈津没怎么进过这屋,他对艺术也不感兴趣,冷不丁环视一圈,只觉得这里阴森又压抑,尤其是最上排的那些画作,狰狞诡谲。 他挺佩服,贺敛日日看这些居然不做噩梦。 “找我什么事?” 沈津坐在一旁:“对了,晚上还有个局子。” 贺敛没说话。 他眺望着最上排的那一幅幅画,周身的温度在沉默中降到了冰点。 这些。 就是冯铮口中,姜郁的幻视。 贺敛很笃定。 他在沈津的对面坐下,动作细微颓唐,胸口的刺痛逼得他不住深思。 小的内心深处到底有多痛苦,才会幻视如此恐怖的场景,他无法想象姜郁那双澈澄的眼睛,时不时就会看到这些。 沈津蹙疑,见他魂不守舍的,态度也严肃下来:“贺敛。” “宋雪妍的画,应该就是姜郁代笔。” 沈津一怔:“你怎么确定的?” 贺敛依旧沉默,只是那张脸掩藏在阴影中,分析不出什么情绪。 看来这几年,宋雪妍就是靠着凌虐姜郁的精神,逼她画出这些,然后又据为己有,一跃成名的。 沈津刚要质问,余光一瞄:“姜郁?” 贺敛立刻回头,见姜郁推开一个门缝儿,神色平静的看着自己。 “阿郁。” 贺敛走过去,往前伏身:“怎么了?睡不着?” 姜郁也是第一次见到屋里的景象,没想到贺敛真的那么喜欢自己的画,连画框的装裱都和其余的不同,不露痕迹的咬咬牙, 贺敛果然在怀疑。 那他为什么始终不问自己? 他不想追究? 沈津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打量了几眼,轻声说:“姜郁,我问你一个问题。” 姜郁瞳孔一动,在心里做着建设,不论沈津是想旁敲侧击,还是单刀直入,她都已经想好了怎么回答。 但没想到,贺敛却把沈津的话茬给搪塞开了。 “阿郁,晚上我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第79章 姜郁像是鼓胀的皮球被针戳了个眼儿,整个人都泄气了,不能主动开口的急躁最后化为失落,点点头,说了一声好。 她实在摸不清贺敛的门路。 贺敛把她送回卧室,回来就对上沈津不解的眼神。 “你干嘛不让我问?”沈津摊手,“问姜郁不是最快的办法吗?她不可能连自己的画都认不出来吧?” 贺敛睨眼,锋利的视线像是要把沈津拦腰割开。 “为什么要把答案建立在她的痛苦之上。” 沈津有些愕然,没想到贺敛对姜郁已经心软到了这个地步,张张嘴,又听男人说。 “壁堡的人不是摆设,鼎盛的职员也不是吃干饭的,我动动手指就能查到的事,何必再去刺激姜郁。” 想到今天姜郁的反应,贺敛压低眉头,既然冯铮说,彻底解决掉诱因也是很重要的一环,那就让自己的人去做。 他只想让姜郁开开心心的活着。 沈津:“那你想查什么?查宋雪妍?” “不够,查整个宋家,顺便再查查,她妈妈到底是怎么死的。” 沈津微微蹙眉,倒不是觉得这件事很难办,而是他有些看不懂贺敛了,问的也干脆利落。 “贺敛,真上心了?” 贺敛不置可否。 他想让姜郁走出心里的那个笼子,必然要将一切查明,找到她我自封闭的真正原因。 然后,彻底解决掉始作俑者。 姜郁的内心格外压抑。 他会将包裹她的阴霾层层拨开。 让姜郁沐浴阳光。 沈津:“那宋雪妍的画展还办不办了?” “办。” 贺敛话音很轻,却不难听出精诡的深意。 “当然要办,要办的风风光光,让全国的人都来见识见识,这位洋城天才画家的本事。” 沈津似笑非笑,明明看出来什么,却非要故意调侃:“呵,被骗的画迷又不止你一个,她不就踩了你的肩膀吗?你至于报复心这么强?” 贺敛无声冷笑,指腹轻蹭着腕上的表盘。 骗了自己无所谓。 他只是想把宋雪妍加注在姜郁身上的,尽数归还而已。 希望宋家。 会喜欢这场血淋淋的开篇。 “行,你吩咐我照办。” 沈津起身往外走,路过时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晚上的局子,记得来带你的傻老婆来玩,还有知意。” 贺敛明白他是什么意思,自己的壁堡专门打击犯罪,但金州这些权贵哪个敢说自身干净,不过都是盘根错节的人情。 他到场,那些人才能安心些。 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贺敛也将将起身,临关门的时候,他回头又看了一眼姜郁的那些画。 盯了一会儿,睫毛缓缓的往上一抬。 ‘当、当、当……’ 一楼大堂的古董挂钟响起整点报时,突兀的响动缓缓蔓延至汉宫馆的每一个角落,像是一双手,拨动起脑海中被裹挟已久的神经。 贺敛眉头下压。 那对幽黑的眸子里炸出一抹精光,寂灭后,涌出明显的狐疑。 他重新走进屋里,将门关上。 好久都没出来。 - 衣帽间里,上次ng送来的礼服全体被拆封。 贺知意上次没能去参加梁千瑜的生日宴,对那个大客轮向往的很,正兴致勃勃的给姜郁挑选晚上的礼服。 姜郁神思游离,站了一个多小时也不觉得累,任凭她摆弄。 看贺敛的反应,很明显已经知道代笔的事情了,可他为什么要阻止沈津问出真相? 他是不想在宋家人身上再费心? 还是说,他为了把自己留在身边,和宋雪妍私下做了什么交易。 第80章 如果是后者,那就彻底本末倒置了。 贺知意见她发呆,索性把她推到等身镜前,兴奋不已。 “阿郁阿郁,这身裙子好不好看?” 姜郁视线垂低,看到那米白色的鱼尾裙摆,又逐渐往上,掠过纤细的腰身和浑圆的胸口,最后定格在削薄的锁骨处。 贺知意的眼光很毒辣,每次都能挑出最契合她身型的衣服。 但她现在完全没心情,目光轻慢的挪动,等身镜的左上角冷不丁倒出一个颀长的人影,吓得她连连后退,险些被毛茸茸的地毯绊倒。 贺知意也大叫一声,回头看着自家缺德老哥,惊惧感被恼怒代替,攥起拳头对着贺敛的胳膊‘砰砰’就是两下。 “你知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 “赶紧赔偿我精神损失费!” “你是鬼吗!” 贺敛的面庞带着漫不经心的笑,眼神从始至终都落在姜郁的身上。 被妹妹近身攻击,他却不恼,轻柔的垂下羽睫,掩住眸中的情绪,像是在回答贺知意的吐槽。 但拉长的语调听起来很古怪。 “我可没吓唬你,你要是害怕。” “那就说明,你心里有鬼。” 姜郁正处在紧张当中,听到这话下意识就要回头,却又生生的控制住脖子,强迫自己连头带身子一起往回转。 不怪她害怕。 这话听起来太有指向性。 她的这点儿道行和贺敛比起来,还是太浅,所以万事都要小心。 贺知意还在疯狂捶打她哥,但两只粉拳加起来,都不够给他解乏的。 贺敛:“叛逆了二十年,今天怎么这么孝顺?” 贺知意:“……” 不过见贺敛笑的那么开心,甚至有些放肆,她往前凑了凑:“哥,你为什么笑的这么银荡,看起来真的很恶心。” 贺敛并不在意,把她往出一推,顺手关上了门,继而温声细语的招呼眼前人:“阿郁,过来我这里,打扮的这么漂亮,给我好好看看。” 姜郁站过去,抬起头看他。 贺敛的笑意果然很明显,那微妙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她:“阿郁,晚上带你出去玩,你高不高兴?” 姜郁:“高……” 哪知‘兴’字还未出口,贺敛的唇就压了下来,她骤然一惊,本能的攥住他的胳膊。 贺敛的身躯太重,她那两条堪比筷子的腿根本无法支撑。 “阿郁,我也高兴。” 贺敛一改以往,吻的很霸道。 姜郁无措,整个人都软成了一团棉花。 贺敛托着她的腰,很小心的将她放在地毯上。 衣帽间很大,但贺敛的臂弯却是一隅禁锢,姜郁缩在其中,迷糊的仰望着天花板,眼角溢出生理性的泪水。 车上的那股劲儿还没消? 但是有了上一次的‘换套路’经验,姜郁并不排斥当下发生的事。 不过。 这种感觉,比疼还难忍。 坏了坏了坏了。 姜郁勉强在一脑袋糨糊里拨分出一块净土,把残存的理智拉出来。 她可以给点反应的吧。 的吧的吧。 虽然脑子不好使,人的身体会有本能啊。 这很说得过去。 但贺敛磋磨人的功力明显又进步了。 救命…… 她现在的脸绝对像猴! 结果贺敛就像会读心一样,把她的腹诽宣之于口:“阿郁,脸怎么这么红?我弄疼你了?” 姜郁的唇瓣还有齿痕,不知道如何作答。 这根本不是疼的事! “应该不疼吧。” 贺敛把她往前抬,抱进自己怀里,齿关在耳边流连忘返。 不知为何,这个杀千刀的色中饿鬼今天格外的有耐心,逼的姜郁都忍无可忍,动作极轻的搂住他的背。 第81章 她埋头在怀。 贺敛今天怎么这么坏! 不是大刀阔斧,也不是小心谨慎。 就是故意折磨! 难道男人都喜欢在这档子事上面使点手段,观察对方的反应? 她在清醒和迷糊中交织了许久,贺敛还不肯收手。 姜郁想要推搡,却被往前骤然一带,整个人又扑进贺敛的怀里。 不等抬头,贺敛难辨情绪的声调落了下来。 “阿郁,我被人利用了。” 像是一阵强风,倏地将姜郁意识里的迷离吹散。 她猛地紧张起来。 但她的紧张,带来的是另一种紧张。 “……嘶。” 贺敛扬起脖颈,喉结吞咽,闭着的眼尾浮出很浅淡的桃色。 随后把头垂低,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倒映在女孩儿颤抖的瞳孔。 他说:“我好生气啊。” 姜郁的感觉顷刻消散,脑袋僵成了木头,生怕贺敛发现了什么。 ‘利用’这个字眼太尖锐。 她心虚,就会本能的往自己身上联想。 但下一秒,贺敛又回到自顾自说话的状态,抵着她的额头,带着咬牙切齿的小声腔调:“你姐姐居然骗我,利用我的身份给她做垫脚石。” 姜郁瞪了半天的眸子终于眨了一下。 而后就见贺敛凑过来,一字一顿的叫着她的名字:“阿郁。” 姜郁浑身发毛,耳边自动升起了屏障。 可贺敛的声音还是很灵巧的溜了进来。 “她居然敢霸占你的画。” “我要弄死宋雪妍。” 兴许是刚才太紧张了,这会儿听到好消息居然高兴不起来。 姜郁不着痕迹的咽了下口水,将刚才乍起的无数寒毛悄悄捋平。 还好不是发现自己在利用他。 否则真是死定了! “阿郁乖,要和我说些什么吗?”贺敛在她唇角轻啄。 姜郁抬头,像一只呆头鹅。 说什么? 说了就露馅了! 可贺敛嘴上放着狠话,眉眼却笑意不减,明明被骗了,那股兴奋劲儿却比以往更汹涌。 姜郁像是突然被卷进疯狂暴雨里,等结束的时候连腿都站不稳,一个寸劲儿扑倒在他怀里。 比起自己的一团乱麻,贺敛衣衫齐整,看上去依旧井井有条,甚至连一根头发丝都没乱。 这种对比,羞的她再次低下头。 狂徒啊狂徒。 贺敛的衣服好像特地熏过什么古法调制的香料,那浓度刚好,又带着专属感的气息窜入鼻腔,姜郁久久没抬头。 贺敛盯着她的头顶:“阿郁,我带你去洗洗?” 姜郁化身木乃伊。 不用,先让她再冷静一下。 刚才跟过了一道鬼门关似的。 反正贺敛喜欢自己抱着他,姜郁索性搂的更紧了,还故作乖觉的开口:“不要、抱抱。” 男人沉默了几秒。 姜郁暗松口气。 谁知那道轻柔的嗓音再次落下,带着浓浓的笑意。 “阿郁不松手,是想让我再来一次?” 姜郁陡然一惊! 不对,她根本不是这个意思! 不带他这样做阅读理解的! 但贺敛似乎就是这么认为的,不由分说的把她托抱到距离不远的卧室。 十几米的路途,楼下佣人的说话声近在咫尺,姜郁死也不敢吱声。 她攀着男人的脖颈,直到门关上才松开手。 这个! 怎么能仗着自己是,就以为她也同样不知廉耻呢! 可酸软的身子陷进床单,贺敛跋扈到了极点。 这张大床就是她的一方天地。 无处可逃的姜郁终于哭了出来。 等她再醒来,天已经黑透了。 虽然贺敛不再粗鲁,但折腾久了还是浑身酸痛,再加上心头一阵阵的颠簸,姜郁干脆又缩回了被子里。 第82章 怎么回事? 贺敛今天的态度好奇怪。 两个字。 恶劣! 不过,既然贺敛已经把狠话放出来了,那至少证明他不会轻易放过宋雪妍,自己复仇的第一步已经迈出去了。 她想到白天的惊慌失措,在被子下乱蹬一气。 菜! 自己还是菜! 现在刀尖高悬在宋家人的脖颈处,她更得小心行事,于是在心里对自己千叮咛万嘱咐,不论贺敛那张破嘴再说什么,都别再出现白天的慌乱感! 装傻啊姜郁。 这是你的舒适区! 又躺了一会儿,贺敛来叫她。 姜郁这会儿四肢酸软,也没心思跟贺敛出去玩,在被子里翻了个身,用行动表示自己不想起床。 反正上次沈津未婚妻的生日宴,也是他自己去的。 贺敛没走,带着笑声,抽冷子似的在背后来了几句。 “嗯?阿郁还没过瘾?” “好吧好吧,谁让我身体好呢。” “只要阿郁一声令下,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 姜郁起了。 - 聚会的地点依旧在上次的客轮上,但东道主换了人,是金州一位大投资商家里从小惯养的小儿子,韩时。 韩时性格爽利,贺敛对他的印象还不错,而且韩沈两家来往的密切,韩时还特地让后者把他这尊大佛请来,说是想镇镇场子。 等贺敛上船后才知道,为什么让他来镇场子。 谢轻舟也在。 身边还跟着他的弟弟,谢湛云。 谢湛云是谢家的私生子,不同于大哥的粗横,他和沈津一样,打扮的斯斯文文,见到贺敛还主动的问好。 跟着贺敛身边的人叫他‘贺二哥’ 贺敛没理会,手里牵着姜郁,眼神四处寻找先上船的贺知意。 谢轻舟最恨他的无视,出言讥讽:“贺敛,带来玩?” 贺敛收回视线:“怎么着?想让我家阿郁再给你一枪?” 姜郁:“……” 谢轻舟嗤之以鼻。 贺敛拉着姜郁径直路过去三层了。 四个人相遇的时间加起来也只有十几秒,但在这期间,周遭的说话声却明显小了很多,不少视线也往这儿聚拢。 好像只要贺敛和谢轻舟同屏出现,就会让人无端紧张。 紧张到连他身旁多了个女孩儿都没留意。 谢轻舟操了一声,往相反的方向走。 倒是谢湛云多留意了几眼,视线顺着楼梯追上那抹白色的倩影。 不是那么,但摆身的曲线弧度刚刚好,比起那些上船钓凯子的名媛和外围,姜郁的寡淡倒是别具一格。 “哥,那就是姜郁?” 谢轻舟没好气:“对,那个。” 刚好船舷收拢,谢湛云收回目光,轻描淡写的点了下头。 - 三层的泳池边,大家都在,贺知意刚做完spa赶过来,她身上穿着火辣的三点式泳衣,一副‘我哥不在谁也别想管我’的架势。 然后就看到他哥坐在泳池边的躺椅上,身边的姜郁拿着一杯西瓜汁,上面还插了一把小雨伞,一边喝,一边对自己目不转睛。 贺知意:“……” 那来自于血脉中的压制,吓得她赶紧拿过浴巾披在身上,小学生坐姿:“……哥。” 奶奶的,她哥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还有小阿郁的眼神。 贺知意恨不得挖一个地缝儿钻进去。 贺敛懒得理她,目光转移:“阿郁,就算是果汁也少喝一点,小心肚子疼。” 姜郁乖觉点头。 她谁也不认识,但是周围的这些人似乎都对她很好奇。 不过想想也是,这个男人可是贺敛。 别说女人,就算是他带了一个塑料袋,这个塑料袋也会被万众瞩目。 第83章 韩时在泳池里打了一个来回,破出水面,刚好梁千瑜和沈津走过来,后者不留余力的把他又踢了回去。 韩时抹了把脸,余光瞥见姜郁,兴奋的自来熟:“哎?二哥,这就是你从洋城带回来的那个小?” 姜郁叼着习惯的齿关一松,很是意外。 还以为贺敛怕丢人,除了沈津几个,没人知道自己的存在。 原来早就广而告之了。 贺敛听到这话,摸了摸姜郁的脑袋,羽睫微垂,语气格外宠溺。 “胡说,我们阿郁可不傻,她最聪明了。” 姜郁:“咳咳……咳咳。” “小阿郁?怎么了?” 贺知意跨步过来,凑到她跟前,盯着姜郁泛红的眼角,回头恶狠狠的瞪了一眼自家哥哥:“人家喝果汁呢,你乱拍什么!” 贺敛笑的泰然,对姜郁柔声说:“阿郁,慢点儿,千万别心急。” 姜郁本就低的头,又往下埋着点了点。 有了上午的事,她现在多少有些草木皆兵。 “真够缺德的。” 贺知意嘀咕完,又对韩时重申道:“看好了,这是我们家小姜郁,如果我哥争气的话,以后就是我的小嫂子,你再乱说,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韩时趴在池边,一对桃花眼笑的肆意:“行行,算我嘴。” 他打量了一眼姜郁,女孩儿的五官很小巧,没什么特别惊艳的地方,但组合在一起就很舒服,是越来越顺眼的类型。 尤其是那对眼睛,秀气的惊人。 不过韩时并未放在心上。 堂堂的金州太子爷,他身边出现什么样的女人都不让人奇怪,韩时诧异的只是,素来洁身自好的贺敛居然也开始玩女人了。 估计是腻了谢希苒,换换口味。 他兀自咧嘴,视线上移,和贺敛阴沉的眸子撞了个正着。 怕被挖狗眼,韩时悻悻的转过头。 也是,就算只是玩玩,姜郁也是他贺敛的女人,容不得别人品评。 “呦,都在呢!” “舅!” 楼梯口传来两道爽朗的笑声,姜郁循声看过去,走在前面的是段景樾,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和梁千瑜长得很像的男人。 她稍稍直起身,听贺知意在她耳边解释:“阿郁,那人是千瑜姐的龙凤胎弟弟,梁千野。” 姜郁不为所动,放在腿上的两只手无聊的张了张。 没兴趣。 她倒是想去楼下的甲板上吹吹海风,听听破浪声,可惜走不掉。 贺敛不会让自己离开他视线半步的。 “知意。”谁知贺敛突然说,“带阿郁去一边玩吧。” 姜郁看向他,暗露迷茫。 明明是在泳池边,贺敛却非要独树一帜的穿戴齐整,他靠在躺椅里,两条修长的腿交叠,笑吟吟的看着自己。 “我看阿郁有点儿无聊,你把她盯紧了,别被狼叼走就行。” 贺知意巴不得,在心里嘀咕一句‘你不就是狼’后,拉着还未回过神的姜郁去一旁妹玩飞行棋去了。 姜郁回头。 贺敛还在看着她,半边眉头轻轻一挑。 “阿郁乖,别走远。” 她不等回答,贺敛就被梁千野的笑声吸引的转了头。 那人大咧咧的往姐姐身边一坐,隔着梁千瑜拍了一下沈津:“姐夫,知意带走的那个小丫头是谁啊,长得怪好看的嘞。” 经历过一切的段景樾在旁边幽幽开口:“驯龙高手。” 贺敛:“……” “什么玩意儿。”梁千野从路过的服务生手里端了杯酒,“我还以为是谁家的妹宝,想让我姐夫介绍一下。” 贺敛掀眼过去,梁千野并未察觉,直接把酒一饮而尽,又轻轻嘶声。 第84章 这里面也没放多少冰块,怎么冻的他牙龈都疼。 段景樾翻了个白眼儿:“你是真不怕死。” 梁千野一脸蒙愣,看的沈津失笑,索性聊起别的。 在座都是一个小圈子的,话题也没什么忌讳,一群人嘻嘻哈哈,唯有贺敛始终抿着薄唇,那漫不经心的目光一直落在不远处。 姜郁跟贺知意坐在一起,或许是贺家门风正,贺知意的小姐妹圈子也很干净,听说了她的情况,还特地教她怎么摆棋。 话音温温柔柔,不难听出哄小孩儿的意味。 姜郁习惯了,而且她也能看出来,这些女人虽然关系好,但中心点还是在贺知意身上,谁让这人是贺敛的妹妹。 还有人话里话外,想让她找贺敛帮个忙,但贺知意连赢两局,完全在兴头上,根本没听出来。 那个红发女人触及到姜郁看来的目光,收起尴尬的笑容,不耐烦的别开脸。 贺敛果然是所有人心目中的登天梯啊。 姜郁不自觉的回头。 又和贺敛的视线对上了。 “……” 真就一直盯着自己啊。 怪不得她觉得背后凉飕飕的。 不过说来奇怪,这艘客轮很大,三层的休闲区域更是坐满了人,但偏偏贺敛他们那里像是隔了一道天然的屏障,谁也不敢过去。 但人不动,却依旧是目光所及。 周围寒暄的宾客想巴结,又都不敢巴结。 ‘啪嗒’一声,姜郁把脑袋缩了回来,帮贺知意捡落在地上的棋子。 贺敛这才慢条斯理的收回视线,接过段景樾递来的酒杯,抵在薄唇边轻轻的抿了一口,随后不禁失笑,惹得杯中酒液都在荡漾。 小。 想干大事。 就这点儿胆量可不行。 段景樾被他笑的有点儿发毛:“舅,你看什么呢?” 贺敛伸手,却避开了姜郁,指了一下不远处的中年男人。 众人回头,韩时认出来,是江谷区一个炒地皮的,叫徐凯南。 他今天能到船上来玩,还是搭了他爸的关系,送了不少礼,而且听说就是冲贺敛来的。 “二哥,那徐凯南好像在这儿转悠半天了,叫来聊聊?” 贺敛:“我和他有什么可聊的。” 韩时解释:“他手里有一块地皮被谢家看上了,他不想出,结果谢轻舟天天派人到他家门口晃悠,吓得他连报警都不敢。” 段景樾:“怎么着?想让我舅出面帮他摆平?” 谢轻舟做的恶心,但终究没来硬的。 何况徐凯南干这行当,本身也不正。 梁千野接过话茬:“这怎么能叫帮,这摆明了是利用,那个姓徐的就是想利用贺谢两家的梁子,让二哥替他出头而已。” “是吗?” 贺敛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迟钝,像是老年人耳聋一样扬高了声线,把三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拽了过去。 “又有人想利用我?” 他一大声,四周的说话声顿时小了,不约而同的看过去。 姜郁更是背脊一麻,小手抓着棋子,半天没放。 稳住! 姜郁,稳住! 他说的是宋雪妍! 别总是一惊一乍的,那你就成真了! 结果贺知意大大咧咧的转头看过去,隔着老远质问他哥:“哥!你扯个大嗓门说什么呢?谁要利用你?” 贺敛盯着那个窝坐在妹妹旁边,跟包子似的小人。 纤薄的脊背僵硬的像是刚晾干的水泥板,他等了好几秒才看向贺知意,口吻悠哉:“没事。” “啊?”这回轮到贺知意耳背了。 贺敛起身,大步走去卫生间的方向,路过小姐妹圈时,他将西装外套脱下来罩在姜郁的身上,憋笑的辛苦。 第85章 “我说,想利用我,得先排队。” ‘哗啦’ 外套盖过来,姜郁整个人往前一伏,小桌上的棋盘被她的手指按翻,五彩斑斓的飞行棋子撒了一地。 贺知意恨铁不成钢的盯着他哥,就差上去疯狂撕咬了:“哥!你这外套太重了,瞧把阿郁压的!” 姜郁:“……” 重是重,但不至于把她压倒。 真正把她压倒的是那股持续不断地心虚。 明知道贺敛是在说宋雪妍,姜郁却总是忍不住往自己身上联想,她索性往外套里又缩了缩,整个人被布料上清冷的雪松香气包裹住。 周围的几个小姐妹抬起头,纷乱的目光扫过贺敛的英俊面庞,见他把外套给姜郁,都像是吃到了什么大瓜一样,憋得格外难受。 “谁说我家阿郁不抗压的。” 贺敛说着伏身,盯着姜郁的脑瓜顶,宽掌隔着西装揉了揉她的肩膀:“她的小骨头可硬的很。” 姜郁埋着的脸绷了绷。 差不多得了! 这人不是要去上厕所吗? 再磨蹭下去,就不怕当众尿裤子吗! 哪知贺敛顺势蹲了下来,宽硕的身躯把贺知意都挤走了,一个劲儿的往姜郁脸边凑,小声笑道:“阿郁,和我去甲板上玩吗?” 姜郁有贼心也没贼胆了,见他把手伸过来,悄悄在地上捡了一枚棋子,谨慎的放在他的手心儿。 贺敛眸中漾出一抹明显的笑意。 贺知意看不下去,手脚并用的把她哥推走:“什么啊,你现在怎么比夏天的蚊子还讨厌,烦死了!” 远处的段景樾也悄咪咪:“对,烦死了。” 贺敛站直,嘴角始终吊的高高的,转身气定神闲的下楼了。 脚步声渐远,周围的说话声才重新放大,姜郁总算是松了口气,把歪倒的棋盘重新摆好,蹲在地上仔细的捡着棋子。 再这么下去,她非要猝死不可。 “算了阿郁,别捡了。”贺知意拉着她坐好,“我哥把你给他的那个棋子拿走揣兜了,少了一个,咱们不能玩了。” 姜郁面色如常,但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小姐妹团倒是不介意,这种情况谁还惦记着下棋,争先恐后的开始和贺知意打听,仗着姜郁听不懂,话题也越来越无所顾忌。 “哎,姜郁真是小太子妃啊。”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哈哈哈,这次谢希苒可惨了。” 提到这位话题人物,贺知意明显不爽,把姜郁往怀里一搂,那跋扈的样子和自家哥哥如出一辙。 “我跟你们说,在我这儿,阿郁就是第一,什么谢希苒谢东苒的,全都得靠边站,别说是了,就算她把脑袋拧下来给我哥,我哥也不会要的。” ? 姜郁的眉间渐渐鼓起。 这谢希苒……这么喜欢贺敛吗? - 与此同时,小姐妹圈里的话题人物正端着酒杯,在甲板上找来找去,托‘谢家小公主’身份的福,一路上不停有人过来搭讪。 但谢希苒对这些男人完全没有兴趣,又往前几步,目光定格在左边的栏杆处,立刻拨开众人走了过去。 几位自诩优质的绅士见状,互相看了一眼,自知无趣的散了。 这位千金大小姐果然和传言中一样痴情。 但想来也是,放眼整个金州,又有谁的身份能比得过贺敛去。 仲夏夜的海风不算太冷,贺敛端着酒杯,附靠着栏杆,望着海浪犹自出神。 他的周围很空旷也很安静,宾客们都很自觉的不去打扰。 第86章 谢希苒脚步加快,光是看到男人的背影就开始小鹿乱撞,到了近前,不安的捋了一下被风吹起的鬓发:“贺先生,好巧。” 贺敛目不斜视:“你特地来找我,不算巧。” 谢希苒微讪,迟疑了几秒才说:“我听二哥说,您今天是带着姜郁一起来玩的,是吗?” 贺敛总算赏了她一个眼神,却格外冰冷。 “和你有关系?” 谢希苒被这无情的语调击中,不自觉红了眼眶:“贺先生,您明知道我喜欢您很多年了,就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吗?我明白您讨厌谢家,但我愿意和谢家断绝一切关系,只要您能把我留在身边……” “谢希苒。” 贺敛半转身,和她保持着有效距离:“我的身边只有一个位置,而且现在已经有人了,你死了这条心吧。” 谢希苒情难自抑,眼泪簌簌而落:“我不介意……” “我介意。” 贺敛毫不怜香惜玉。 谢希苒诧异抬头,虽然离得远,但周围人的目光都在向这里聚集,她捂住自己的嘴巴,呜咽着:“可是姜郁她不是……” “不管姜郁怎么样。”贺敛截住她的话,“她在我这儿就是最特别的,只要她高兴,我把太阳摘下来给她。” “谢希苒,看在你哥的面子上,我已经很留余地了,别让我再看到你,也别再靠近壁堡,我可不是一个多体贴的人。” “咱们贺谢两家,本就不应该有任何往来。” 谢希苒充耳不闻,执意去拉他,可伸出的手被另一个人握住。 谢轻舟满脸阴鸷。 都怪谢湛云,非要告诉她姜郁也在船上! 他将妹妹拉回身后:“贺敛,你和我妹妹说什么了?” “哥!” 谢希苒却崩溃大哭,甩开他的手,眼神藏着怨恨。 要不是谢家这么多年就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贺敛也不至于这么讨厌自己,她辛辛苦苦倒追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能靠的近一些了。 又无端杀出一个神志不清的女人! 她怎么能甘心! 谢轻舟太阳穴直跳,眼睁睁看着她跑开了。 他对这个妹妹也算是束手无措,他把人关起来,谢希苒就割腕,上吊,甚至用头撞墙,怎么说都不行。 贺敛就这么香? 而香饽饽本人余光瞥向三楼,迈步就要回去。 “贺敛。”谢轻舟切齿,“你也是当哥哥的,将心比心。” “我就这么一个妹妹,算我求你了,收一收男人魅力,以后就算她主动来找你说话,你也别太刺激她,行吗? “只要你答应,我把几个盘子送给你充功,行吗?” 贺敛:“哪几个?” 谢轻舟:“……” 真会趁火打劫啊。 这份流氓气,连他都自愧不如。 “你想要哪个?” “西境洛城,兜售古柯的那一批药贩子名单,送我。” 谢轻舟脖颈一横,眼睛血红,和贺敛僵持了好一会儿,终究是为了妹妹败下阵来。 “行,贺敛,我送你,我活活撑死你。” 另一边,贺知意拉着姜郁,继续和小姐妹儿聊八卦,话题也顺着刚才的谢希苒持续展开。 大家都知道谢希苒喜欢贺敛,但是这份狂热的爱意到底是怎么来的,恐怕也只有和贺敛亲近的人才知道。 姜郁裹在宽大的西装外套里,也扬着脸一本正经的听着。 毕竟在她看来,目前唯一的竞争对手就是谢希苒了。 虽然贺敛对她的态度不冷不热,但一个除了出身,各方面都很完美的女人疯狂倒贴,要不是自己的出现,贺敛沦陷温柔乡也只是时间问题。 有人问:“是不是他俩以前私下谈过一段啊?” 第87章 ‘砰’ 姜郁一个晃神,膝盖磕到了桌边。 贺知意看过来,忙问道:“阿郁?怎么了?” 姜郁脖子有些发直,放在腿上的手指莫名其妙的抠弄了两下,随后把身子窝了下来,面色无害的冲她摇头。 贺知意没放在心上,回头把那人的话驳了回去。 “什么啊,几年前有一次我哥配合西境缉毒,在毒贩窝里发现了她,以为她是什么受害者,打起来的时候还帮她挡了一刀。” “结果谢家要来人,我哥才知道她就是谢希苒,恨得咬牙切齿,但碍于谢老爷子出面,只能把人还回去了。” “谁知道谢希苒对我哥一见钟情,自那时候起没事就往壁堡跑,甚至要和谢家断绝关系,就为了嫁给我哥。” 姜郁竖着耳朵,眉头一直小心的蹙紧,一个字都不想放过。 她有满肚子的话想问,却只能紧抿着嘴。 另有人说:“那你哥当时对谢希苒是什么态度啊?” 姜郁倏地抬眼看向嘴替。 贺知意:“哪有什么态度,单纯以为她是受害者,鉴于她是个女孩子,所以格外照顾了一些,结果谢希苒就觉得自己与众不同了。” 姜郁闻言,浓密的羽睫悄悄垂了下去。 这样啊。 听起来跟自己的经历挺像的。 她在私下继续抠着手指,面上有些出神。 贺敛对人好,就像是烧一把旺火,连自己都险些招架不住,何况被挡了一刀的谢希苒。 生死之间喜欢上救命的英雄,也算说得过去。 “阿郁,想什么呢?” 忽然,一道温柔又充满磁性的嗓音在耳畔响起,激的姜郁一惊。 她僵硬的转回头,和贺敛漾着笑意的眸子撞上,心里蓦地漏掉了一拍。 贺知意妈呀一声:“哥!你今天怎么回事!老是装鬼吓唬人!” 几个沉浸在故事中的小姐妹也吓了一跳。 贺敛睨眼:“是你讲八卦太入迷,我都在这儿站半天了。” 贺知意瞬间心虚的缩起脖子。 舞到正主脸上了。 “不过,这什么味道啊?”贺敛突然嗅了嗅。 众人互看几眼,也跟着闻起来,但除了腥咸的海水味儿,就只有她们各自擦拭的香水了。 姜郁正想拱鼻子,就见贺敛嘀咕着起身。 “酸溜溜的。” “……” 贺知意翻了一个老大的白眼:“那可能是你的大臭脚丫子吧。” 贺敛失笑,刚好沈津叫他,两人说了些什么,又顺势下楼去了。 贺知意:“什么啊,我哥现在怎么越来越烦人了。” 姜郁忍不住在心里附和。 不光烦人,还吓人。 她今天才发觉,应对贺敛比应对整个宋家还累,索性趴在了桌子上,小姐妹们继续叽叽喳喳,她也没什么兴致再听。 贺知意喝完了酒,懒洋洋的将杯子举起来。 果不其然,立刻有服务生端着托盘过来,不光递了一杯威士忌,还放了一碟精致的草莓慕斯。 有人笑着嘀咕:“哎呦喂,我们怎么没点心吃啊?” 服务生脸颊飞红,踌躇了半天才离开。 贺知意毫不介意,她从小到大都习惯了被区别对待,拿心喜滋滋的挖了一口吃,又自顾自的端酒去喝。 姜郁趴在一旁,顺势看过去,却猛地蹙眉。 从这个角度,月光打过来,杯底似乎有什么白色的块状物刚融化掉。 姜郁心头暗惊! 身为贺敛的妹妹,贺知意的情况很特殊。 船上有人想对她不利? 情急之下姜郁立刻借势起身,动作又快又突兀,将贺知意手里的酒杯给碰撒了,惊的众人连连往后退。 第88章 贺知意被扑了一身酒,倒是没生气:“阿郁?” 姜郁不知道怎么解释,酒撒光了,证据也没有了,而且她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便转头往泳池边看去。 贺敛和沈津不在,韩时几个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姜郁在原地环视,一把拉住贺知意的手。 “阿郁?怎么了?” 贺知意被她弄得一头雾水。 姜郁冷凝着脸色,不管自己的猜测是不是真的,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到贺敛,保证贺知意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贺敛。”她说,“我要找贺敛。” 贺知意狡黠一笑:“这才一会儿不见,就想我哥了?” 姜郁:“……” 怎么都行。 她硬着脖子点头。 贺知意便和小姐妹打过招呼,拉着姜郁下楼,只是到了二层,她非要先去船舱处的客房换一条裙子,姜郁被迫跟上。 两人拐过空荡的走廊,没走两步,贺知意突然双腿一软,往前趔趄几步,下意识的叫她。 “……阿郁。” 姜郁忙扶住她,却被带的跌跪在地。 顾不得膝盖的锥痛,她接住贺知意的脖子,生怕磕到头。 贺知意的大片脖颈都红了,一股很强的昏睡感袭来,整个人靠在姜郁的怀里,呼吸不畅,连话都说不出来。 姜郁哑然,既然没喝酒,那就是…… 那块草莓慕斯也有问题! 姜郁没想到对方两手准备,正打算去叫人,不远处的拐角传来脚步声,她陡然一骇,强行拖着贺知意躲在了一旁的角落里。 “哪儿去了?” “刚才还看到来二层了。” “人呢?” 姜郁回头,贺知意已经失去了意识,她将贺敛宽大的西装外套脱下来给贺知意盖住,随后小心的贴着墙面站起身。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道黑长的影子漫了过来。 姜郁杏眼微凛,垂在身侧的手背青筋鼓起。 下一秒,那个服务生的背影出现在视线前方。 她轻声:“喂。” 服务生本就紧张,被这一声吓得回头,角落里漆黑一片,不等看清眼前的人,小腿骨被狠狠踹了一脚,吃痛的往前踉跄。 随后又被抓住衣领往前一带,整个人扑向半人高的栏杆。 姜郁没有犹豫,凶狠的撞了过去! 与此同时。 一层正陪着沈津社交的贺敛只听噗通一声。 船员的尖叫声紧随其后。 “不好!有人落水了!” “快!救生员!” “扔游泳圈!快点儿啊!” 船员来的很快,一边安抚宾客,一边放救生圈和划艇救人。 贺敛皱眉,见到密集起来的人群,准备去找姜郁。 沈津紧跟着他。 三层没有,又赶往二层。 贺敛脚步飞快,几乎是直接扶着栏杆跳下去的,追的沈津上气不接下气,肺子里都快烧炸了! “你……等等我!” 贺敛置若罔闻,终于在临近客房的角落里瞧见了那两个窝在一起的人影,心急如焚的跑过去:“阿郁,出什么事了?” 姜郁正抱着贺知意,暗自松了口气:“她、晕倒了。” 贺敛掀开贺知意身上的西装,见妹妹浑身发红,凭经验一眼看出来她被下了脏东西,即刻弯身抱在怀里,对赶来的沈津说:“看好阿郁!” 随后马不停蹄的赶去医务室。 沈津叫不住他,扶着墙面大口喘气:“……累死我了。” 姜郁没说话,还好贺敛来得快。 她放心不下贺知意,也快跑着跟了上去。 沈津:“?” 这两口子怎么回事! 一个比一个能跑! - 医务室里,随船的医生给贺知意灌了温盐水催吐,但她今晚零零散散吃了不少东西,一时难以分辨是什么出了问题。 第89章 贺敛叫来那几个小姐妹儿,但大家都在一起吃吃喝喝,再加上这位金州太子爷的表情实在是太可怕,吓得一时间想不出什么。 姜郁站在一旁,心急如焚。 这群只知道聊八卦的小麻雀,关键时刻掉链子。 她索性拉了一下贺敛的袖子,见男人低头看过来,小声说:“饿了。” 贺敛微怔,忽而听一个小姑娘叫了一声,像是想起来了:“对!知意吃了一块服务生单独送来的蛋糕!那个我们都没吃!” 姜郁暗暗舒了口气,也松开了贺敛的袖口。 贺敛轻轻垂眸,幽深的目光在她的头顶停留几秒,随后漾出一丝欣慰,转头吩咐沈津:“把船上的服务生都给我叫来。” 沈津照办。 船上共有十五名男服务生,沈津让船长把他们都叫来走廊站好。 贺敛让小姐妹几个辨认一下,但大家当时都喝了酒,光顾着调侃贺知意的桃花运,谁也没仔细看,导致印象根本不深。 “好像是……这个吧。” “不是,是这个。” “是第四个,我记得很清楚。” 姜郁站在贺敛身后,眼露无奈,那个服务生早就被自己推下水了,但她不知道怎么暗示贺敛,思索着咬唇。 贺敛被她们吵的头疼,眼珠微动,回身轻声道:“阿郁,你记不记得?” 姜郁抬头和他对视。 说了,应该没关系吧。 他这会儿心急,应该不会想太多,便摇了摇头:“这里、没有。” 立刻有一位染着红发的女人扬声:“怎么会?肯定就是那个!” 姜郁看过去,真不知道这红毛是真关心贺知意,还是就想证明自己的记忆力要比一个好。 她拱起脾气,也跟着喊起来:“这里!没有!” 红发女吓了一跳,忙看向贺敛。 贺敛闻言,转头问船长:“还有没来的服务生?” 这个态度俨然是相信姜郁了。 红发女不快的啧嘴。 怎么信一个的话。 但船长却点点头:“还有一个,就是刚才落水那个。” 红发女一愣,看向姜郁的眼神有些厌恶。 贺敛:“把人带去休息室。” 随后回头对这群小姑娘叮嘱:“你们都是知意的好朋友,今天的事,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都知道吧。” 这几乎是摆在明面上的威胁。 众人忙不迭的点头,被沈津送了出去。 贺敛深吸一口气,没想到有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还敢对妹妹动手,愠怒之际,转身看了一眼姜郁。 女孩儿乖巧的站在贺知意的床边,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贺敛近前,对她说:“阿郁,你别担心,知意没什么事,医生已经给她打了针剂,再过几个小时就能醒了。” 姜郁点点头。 贺知意没事就好。 这可是她此生为数不多的朋友。 贺敛端详着她的神色,末了轻柔一笑,宽掌在她头上爱惜的摸了摸,随后赶去了休息室。 那个服务生已经被沈津弄醒了,他浑身湿透,正裹着毯子坐在沙发上,听到开门声下意识的回头,却见一把枪直勾勾的对准了自己。 沈津:“……” 先来文的再来武的,怎么说都不听。 服务生果然被吓坏了,把双手举得高高的:“贺……贺先生……” 贺敛眸若鬼火:“你认识我?” 服务生颤抖着嘴唇:“贺先生大名在外,我们当然认识。” “说,你给贺知意的蛋糕里放什么了?” “我……我也不知道。” 一旁的沈津蹙眉,看服务生被吓破狗胆的样子,应该是没说假话,或许是有人指使他去送蛋糕,但具体要做什么,却没告诉他。 第90章 “谁让你给贺知意送蛋糕的?”他问。 服务生瞳孔微动,低下了头。 贺敛直接把枪抵在他的太阳穴,服务生霎时血都凉了,瘫软的身子从沙发上滑下来。 “别别!我说我说!是谢先生,谢轻舟让我送的!” 这个名字并不让贺敛感到意外,来的路上他就已经猜到了,八成是那个要给谢希苒出气,就盯上了他的妹妹。 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动贺知意的,只有他了。 “那你落水是怎么回事?” “我……”服务生自己也迷糊着,“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去找贺小姐,结果在二层客房那边……被人给偷袭了。” “偷袭?”沈津一头雾水,“谁偷袭你了?” 贺敛轻微睨眼,转移了沈津的注意力:“谢轻舟怎么和你说的?” 沈津果然被他带偏了,但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刚才贺敛还和自己说谢轻舟要把那群药贩子的名单交给他,怎么转眼就对贺知意下手。 那交易的意义何在。 只是为了让贺敛放松警惕,对贺知意下手? 谢轻舟会这么没脑子? 但服务生突然言之凿凿起来:“谢先……不,谢轻舟说,您伤了他妹妹的心,他自然也要报复贺知意,想让贺知意当众出丑,给谢希苒出口恶气。” 贺敛的眉头缓缓压低。 “把人看好。” 不等沈津深思熟虑,贺敛已经大步出门去了。 沈津切齿,叫来船员把服务生锁好,追上那个煞星。 船上这么多人呢,要对峙也不能是现在啊! 贺敛走向通往三层的楼梯,宾客们正乌泱泱的往下涌,嘴里嘀嘀咕咕,似乎三层盘踞着什么凶神恶煞,片刻不敢留。 能引起这种骚动的人,只有谢轻舟。 果不其然,贺敛踏上三层,原本热闹的休息区只剩下谢轻舟的小圈子,一行人霸占了整个泳池,笑的无比肆意。 但比起那些美人在怀的小弟,谢轻舟独坐在躺椅上,周身很空荡。 他仰着头,脸上毫无波澜,伸手和弟弟谢湛云要了一杯酒。 谢湛云照做。 但酒杯刚在两人的手中进行传递! ‘砰!’ 一道突兀的枪响! 酒杯霎时被袭来的子弹击碎! 玻璃片和酒液飞溅炸开! 周遭的人吓了一跳,几位漂亮的外围更是尖叫着抱头! 本来悠哉祥和的氛围,就这样被撕开一个生冷的口子。 碎片割伤了谢轻舟的掌心,疼痛驱使着他睁开眼眸,不远处的贺敛缓缓垂下手臂,手里还攥着一把格洛克。 局势急转直下,场内的外围被驱逐,众小弟雨后春笋般站起身,敌视着走过来的贺敛。 但他眼里只有谢轻舟。 视线相撞,吹来的海风都变得异常刺骨。 谢轻舟憋着火气,皮笑肉不笑的:“贺敛,你超雄?” 贺敛:“你对知意下手了?” 这话一出,大家都愣了愣,贺知意的大名谁没听说过,那可是贺敛最宝贝的妹妹,对她下手,不是在太岁头上动土吗? 始终游离在外的谢湛云也起身了:“贺二哥,知意怎么了?” 谢轻舟浓眉倒竖,话音不屑:“贺敛,你以为我是你?就喜欢在别人的妹妹身上做手脚?你也太小瞧我了吧。” 贺敛:“你跟我装蒜是吧。” 谢轻舟用舌头顶了顶左腮,索性也一拍扶手站了起来,往前走了两步,接过小弟递来的毛巾擦着掌心的血。 “贺敛,我今晚已经够给你面子的了,怎么着?真要在这里动手?”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楼下冲上来一道倩影。 第91章 “哥!” 谢希苒面色苍白,眼睛还有哭红的肿,看清局势,一个箭步上前挡住贺敛。 “我绝对不许你伤害贺敛!你要杀他!你就先杀了我!” 贺敛眼露不耐。 谢轻舟更是一个头两个大。 亏的自己妹妹以身相护,这个狗东西根本不领情! 谢家怎么出了这么一个痴情种!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要杀他了!”他举着手,“分明是他要杀我!” “哥!”谢希苒跑过去,恸哭着,“求你了,别动他,就算他不喜欢我,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受伤。” “你哥我这伤……” 算了。 谢轻舟深吸一口气,低头帮妹妹擦干泪水,纠结了一会儿,冲贺敛投去一个隐忍到阴翳的目光:“既然希苒给你求情,你赶紧给我滚。” 贺敛纹丝不动:“知意的事,你给我一个解释。” “我什么都没做!” 谢轻舟怒吼:“你故意找茬是不是!” 贺敛的耐心濒临极限,一边走一边拉栓,逼近谢轻舟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紧绷的神经上。 周围的小弟聚拢而来,局势一触即发。 正要动手。 “贺敛!” 这一声如平地惊雷。 所有人都下意识看过去。 贺敛回头,眉头蹙的更深了。 沈津把姜郁叫来干什么! 整个三层都是滚过刀山下过血海,字面意义上恶人,姜郁单薄又娇小的身影往那里一站,像是墨水中的一滴白,突兀的很。 夜幕星垂,海风吹起她的鬓发,姜郁的脸上有着苍白的紧张。 她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 这种气势的对峙,不是宋家那群人能比的。 “呦,新妹子。” 有人在身后嘀咕了一句,欠揍又轻佻,但不等贺敛做出反应,谢轻舟锋利的视线杀过去,逼的那个小弟生生住了口。 ,再刺激这个煞星,真得动手不可! 贺敛挤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阿郁乖。” 他又对沈津低斥:“带她走。” 沈津很理智,这事摆明有猫腻,贺敛这是被气上头了。 他思来想去,能够降服这条恶龙的,只有身旁这个小。 沈津靠近姜郁的耳边说了什么。 贺敛眼见着她一怔,随后细密的羽睫轻轻颤抖,低下头沉思几番,才重新扬起小脸儿,很小声的说。 “贺敛、别打架、会受伤。” 温温柔柔的小调被风送过来,稀释了空气中的硝烟。 在场所有人都缓了缓神。 沈津端详着贺敛,男人虽然眉眼凶戾,但嘴角已然不自知的扬高了,便又在姜郁的耳边嘀咕了一句。 姜郁:“……” 她硬着头皮嗫嚅:“你受伤、我心疼。” 沈津志得意满的挑眉。 果不其然,贺敛周身的暴戾像是被太上老君用紫金葫芦收走了,绷着的肩膀暗暗一松,将枪随意的砸向谢轻舟,大步迈向姜郁。 谢轻舟在后面狠狠的操了一声。 他厌弃的把踢开,摔坐回椅子上,盯了一眼浑身颤抖,几乎快要晕厥的谢希苒,连忙摆手让谢湛云把她带走。 再看下去,他妹妹的眼睛怕是要哭瞎了! 这个该死的! 他怎么就看不出来贺敛哪儿好呢! 但谢希苒却推开谢湛云,跌撞着冲了上去,一把攥住贺敛的手腕。 “贺先生!你别走!” 姜郁的瞳孔细微震动,乌色的眉头不着痕迹的下压。 自己一个大活人站在这里。 还喘着气呢。 贺敛被她拽的一顿,宽硕的身躯侧站在两人中间,鉴于谢轻舟在场,他也不想说什么难听话,正要挣开,却见一双细嫩的小手伸了过来。 第92章 姜郁低着头,眼神很坚定,小巧的鼻背紧紧的拱起,一句话也不说,将谢希苒的手指根根掰开,甚至挡在了贺敛身前。 她抬头对视:“贺敛、我的!” 谢希苒的泪水卡在眼眶里,怔了怔。 不光是她,众人都被这莫名其妙的走向弄得无比尴尬。 枪战片改偶像剧了? 唯有谢轻舟头皮发麻,恨铁不成钢的大喊:“都杵在这儿干什么!赶紧把她带去二层!” 谢湛云上前强行拉走了妹妹,带着众小弟离去。 谢轻舟断后,他起身掠过那两人,扫了一眼贺敛那几乎可以用‘中头彩’来形容的表情,又愤怒又恶寒。 “贺敛,你笑的真恶心。” 沈津也翻了个白眼儿,在这点上他和谢轻舟苟同。 他跟在谢轻舟的身后下楼,两人毫不顾忌的在楼梯上互相对骂,走出老远还能听到那些污秽的词汇。 贺敛置若罔闻,俯身看向姜郁。 “阿郁,你刚才说什么?”他问,“贺敛,谁的?” 被这么一问,姜郁本来要抬起的头硬生生的定住,捏着自己手指,那股迟到的羞赧感缓缓涌了上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怎么了,但见到谢希苒碰他,就本能的去做了。 贺敛可是她的刀。 而她的沉默,换来的却是贺敛的得寸进尺。 男人的瞳孔比这夜色还要浓艳三分,英挺的脸上聚集着笑,恶劣的像是拎着小白兔耳朵狂嗅的大灰狼。 不吃,纯祸害。 “阿郁?我是谁的?” “你把刚才的话再重复一遍,可以吗?” “我好想听。” 姜郁:“……” 你是你妈。 她本以为自己坚持不作答,贺敛会放弃,谁知两人僵持了几分钟,贺敛还是一动不动,有一种死不瞑目的坚定感。 良久,姜郁败下阵来:“我的。” 贺敛看着状似鸵鸟的姜郁,不禁偏过头失笑,现在逗这个所谓的小,可比以前有意思多了。 他的宽掌抚在姜郁的头顶,给出夸奖:“阿郁真乖,我们去看知意吧。” 姜郁如临大赦,先行迈步。 贺敛跟在她身后,轻描淡写的腔调却暗藏着细微的。 “阿郁,慢慢走,注意脚下的台阶。” 姜郁:“……” 真想一跃而下。 但是太高,还是算了。 - 几小时后,贺知意总算是醒了,两方药劲儿冲撞,她整个人还晕乎乎的。 往左转头,冷不丁和姜郁对视。 贺知意近乎半死的身躯在被子里一抽抽。 吓死了。 贺敛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见姜郁双手撑着床边,直勾勾的盯着贺知意,柔声轻唤:“阿郁,过来。” 姜郁乖觉的坐回他身边。 贺知意仍觉得天旋地转:“……哥,我这是怎么了?” 贺敛轻轻挑眉,片刻才低声说:“没事,喝多了而已。” 姜郁抵在膝盖的手微微攥紧,贺敛把这个妹妹保护的很好,要是让她知道自己被人下东西了,肯定会吓到贺知意的。 贺知意不知道是真的心宽,还是太难受了,也没多问,脑袋歪向枕头,又沉沉的睡过去了。 贺敛见状,把姜郁留在房间,起身出去走廊。 沈津一行人都在,提到贺知意出事,作为东道主的韩时格外愧疚,一个劲儿的给贺敛道歉,鞠躬的频率飞快。 “行了,一会儿给我扇感冒了。” 贺敛伸手,段景樾给他递了烟,三层的动静闹得那么大,这会儿客轮已经提前靠岸,宾客们也陆陆续续的离开了。 “舅,这事确定是谢轻舟干的?” “看样子不是。”沈津说,“谢轻舟做过的事不少,俗话说虱子多了不怕咬,他没必要不承认。” 第93章 梁千野:“那可能和我猜测的一样,有人想利用贺谢两家的梁子,引导二哥对谢轻舟动手。” 这个话题重新折返脑海,韩时想到一人。 “徐凯南。” 段景樾替他舅发号施令:“提来问问。” “估计人已经走了。” 沈津蹙眉,怪罪的盯向贺敛:“你把事情闹得那么大,真是徐凯南做的,这会儿肯定趁乱溜了,还留在这里等你查?” 贺敛闻言,只得先压下怒火,等叶寻他们到了,才带着人下船。 贺知意先被护送回了汉宫馆,沈津等人也分道扬镳,贺敛拉着姜郁的手刚想上车,迎面开来一辆眼熟的面包车。 贺敛下意识把姜郁往后揽。 车窗摇下,露出谢轻舟阴沉的脸。 贺敛:“有事?” 谢轻舟:“送货。” 说完,他冲着后座比了个手势,车门打开,一个麻袋被踢了下来,听动静就知道里面是个人,正慌乱的挣扎着。 贺敛半边眉头挑起:“什么意思?” “你要的人。” 谢轻舟叼了根烟,手臂搭在窗口:“别弄死了,我还要买他的地皮呢。” 贺敛了然。 没想到谢轻舟肩膀这么娇弱,一点锅都不肯背,先自己一步去查,把徐凯南送上门来了。 贺敛若有似无的勾唇:“说吧,想让我怎么谢你?” 谢轻舟准备开口,就听姜郁轻咳两声,好像是被自己吐出的烟雾呛到了。 他喜欢抽很辣的烟,和贺敛不一样。 兀自冷笑两声,谢轻舟正要报复性猛吸的时候,嘴里的烟被贺敛抽走,那人纤长的手指稍加用力,烟头被弹飞老远。 谢轻舟:“……”麻辣隔壁的。 “我不用你谢什么。”他冷了脸色,“我就是想告诉你,我谢轻舟敢作敢当,没做过的事就是没做过,有人想往我头上扣帽子,我饶不了。” 贺敛眼中的戏谑缓缓退去,轻笑了一声。 姜郁也鼓起眉头。 没想到,谢轻舟这种人居然还有一套自己的行事原则。 是她人眼看狗低了。 刚好谢轻舟也看过来。 女孩儿秀白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不比上次平淡。 说实话,报复贺敛最痛的手段,无疑是对姜郁和贺知意下手,但他很疼爱谢希苒,知道做哥哥的不易。 就算放过狠话,但这种以牙还牙的缺德事,他还真就干不出来。 何况他不屑拿女人吓唬贺敛玩儿。 手段太低级。 男人之间的争斗,动拳头就完了。 “行了,带你的傻媳妇儿玩去吧,老子走了。” 谢轻舟眼露鄙夷,开车扬长而去。 贺敛垂眸那个麻袋,谢轻舟的人下手挺狠,里面正在渗血,他把叶寻叫了过来:“带去壁堡好好审审。” 叶寻应声,见贺敛拉着姜郁走向那辆宾利,扬声发问:“老大,你和小姜郁不回汉宫馆吗?” 刚坐上副驾的姜郁也抬起头,目光懵懂。 不回家? 贺敛给她系着安全带,笑意不减:“不回。” 叶寻嘿嘿一笑,吩咐组员把麻袋塞进吉普车,先走一步。 贺敛见姜郁似有不安,低头吻了一下她的唇角,感受到她明显的颤意,才道貌岸然的转了一圈坐进驾驶室,轻笑着启唇。 “阿郁,我带你去个地方,你肯定特别喜欢那里。” 姜郁一听这话,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怎么的,连忙拿出坚定的口吻:“回去、知意在家。” “家里有大夫,咱俩又不会看病。” 姜郁:“……”好吧。 真是亲哥。 贺敛启动车子,一路上不时看向倒车镜,姜郁低着头,从这个视角只能看到她小巧的鼻尖,还浮着很轻薄的汗。 第94章 他笑着将车窗落下,左肘搭在窗沿,右手熟练的搓着方向盘。 呵呵。 小骗子。 这就紧张了? 姜郁没想到贺敛带她来了一间画廊。 闭馆时间还没到,画廊里白光通明,贺敛帮她拉开车门,姜郁环视了一圈,一股静肃而漫调的清冷感迎上心头。 她很喜欢这个画廊的名字。 [迷域] 馆长从门口走出来,像是等候已久,躬身说:“贺会长,您请。” 贺敛应声,低头看向姜郁:“阿郁,我们走吧。” 两人进了馆内,里面很阔大,墙上摆满了油画作品,连走路声都有回响。 不知道是不是来得太晚,拐了两个弯都不见一个人影。 贺敛似乎是看出来,轻笑着说:“阿郁,这是我自己的画廊。” 姜郁不禁哑然。 但鉴于贺敛买衣服都是秀场展览模式,为自己的喜好建立一座高级的画廊,也在情理之中。 反正他钱多的烧手。 为了更好的保存画作,画廊里的室温调的比较低,贺敛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姜郁的肩头,又在衣摆内摸到她的手,往最里面走去。 姜郁跟着他,仰头悄悄打量着贺敛。 他很高,这个角度只能看到男人清晰的喉结,还有那勾起的唇角。 姜郁忍不住腹诽,一个常年游离在生死边缘的糙汉子,为什么会这么喜欢油画。 从宋雪妍跟她第一次提及,她就不免好奇。 正想着,贺敛突然停下来。 姜郁转头,游离的精神瞬间紧绷成一条线,不可思议的往前一步。 整整一面墙。 都是她的画。 姜郁以为家里画室摆的就够多的了。 这里居然有近三十幅。 甚至有几幅,连她自己都忘了。 姜郁羽睫细颤两番,终于明白,为什么宋雪妍的名声能如此大噪,她不觉得自己的画能把她捧得这么高。 还真是全靠贺敛。 他比传言中还喜欢这些画。 “阿郁。” 贺敛轻柔的声调把她的心思拽回现实,他半蹲下来,幽黑的瞳孔倒映着眼前的人,似笑非笑的说:“这些画,眼熟吗?” 姜郁掌心发麻,不明白贺敛既然心里有数,为什么还要二次询问。 她只是幅度很小的点点头。 贺敛:“是你画的对不对?” 姜郁照旧给出了回应。 贺敛伸手,将披在她身上的外套扣子从下往上的系着,那纤长的手指一路攀爬,最后来到最上的一颗。 鼻下飘来清凉的雪松香气。 姜郁不自觉的吞咽。 这怎么又不问了? 贺敛睫下的双眸隐晦的笑,拉着她走到窗边的椅子处坐下,见姜郁坐姿有些僵硬,他伸手过去,连椅子带人的拉到身边。 宽掌隔着衣料在她纤细的侧腰处轻轻,姜郁忍不住颤了颤,低头死死的咬着唇瓣,不知道他到底要来哪一套。 终于,贺敛靠过来,薄唇在她耳尖处擦蹭而过。 像是诱哄的语气。 “阿郁,想不想在这里,看宋雪妍身败名裂,玩火自焚的样子?” 姜郁浑然一惊,强行按住心头的诧异,缓缓抬起头。 她尽量让自己的神色看起来单纯无害,一丝纰漏都没有。 贺敛笑而不语。 装吧。 这眼神都暴露了。 跟条饿极了的小豹子似的。 姜郁这会儿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急的指尖都抠红了。 一肚子的话,却没找到突破口。 贺敛轻轻啧声,煞有介事的腔调:“不想?” 怎么会! 她做梦都想! 姜郁一急,忍不住挪了下脚。 随后整个人僵直。 第95章 坏了。 但贺敛好像没看到,只端详着她的脸,又用指尖捏了捏她的下巴,先是失笑了好一阵儿,才收起了那股。 他索性将姜郁提过来,跨坐在自己腿上,随后把人压在怀里,隔着外套摩挲着姜郁的背。 话音和动作一样轻柔。 “我知道阿郁心肠好,但我天生小心眼儿,宋雪妍不劳而获,欺负了你这么多年,我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姜郁闻言,错乱的心稍稍稳定下来,但下一秒,贺敛进行了补充。 这回的语气阴戾至极,激的她打了一个寒颤。 “我会让她生不如死。” 姜郁:“……” 天老爷哎。 也不知道谁才是真正的精神分裂。 贺敛的手一直贴在她的背上,姜郁的所有反应都在他的掌心下书写的一清二楚。 他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别开头,忍笑的难受。 狭长的凤眼甚至憋出了星点的泪意。 他的小阿郁真是太有意思了。 跟个小猫儿似的。 一逗就叫唤。 他缓了一会儿,松开姜郁,把她的小脸儿从外套里挖出来。 “阿郁,有什么想说的吗?” 姜郁的脑子此刻乱成了一团浆糊,被贺敛那句咬牙切齿的‘生不如死’震慑得完全不能灵活思考。 宋雪妍骗他的名声,就已经落得这种下场了。 自己可是骗了他的身体。 那就是……死不如死。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是考虑到末日来临,她的心还是直抽抽。 脑海里不禁闪过壁堡地下室的那些刑具。 她这个一碰就碎的小身板,估计连第一轮都撑不过去。 姜郁轻轻蹙着眉头,克制几息,终于在纷乱中找到一处落脚点。 如果能让宋家人都品尝到同等的痛苦,她宁愿被贺敛剥皮抽筋一万遍! 贺敛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见姜郁的脸上一阵红一阵青,大概也能猜到,轻轻的把她放下去,笑着说:“阿郁,我们回家吧。” 姜郁无声点头。 两人到了门口,馆长还尽职尽责的等在那里,贺敛松开姜郁的手,拿出车钥匙按了开锁,街对面的宾利车亮了一下。 “阿郁,你先上车,我还有话要说。” 姜郁如临大赦,赶紧小跑上了车,随后整个人趴在手套箱上,疯狂的捋着自己的脑门,长长的舒了口气。 再这么下去,她真的会英年早逝。 万一死在宋家人前面,可就太不值当了。 贺敛总算舍得收回视线,转头对馆长说道:“宋雪妍那头怎么样了?” 馆长低声:“都已经安排好了,您打算什么时候下手?” 贺敛羽睫微垂,话音冷若寒霜:“不急,金州是巡回画展的最后一站,先让她高兴一段时间,再让她知道,什么叫身在地狱。” 回了汉宫馆后,贺敛让佣人给姜郁卸了妆,洗了澡,而后接到叶寻的电话下去一楼,很久都没有上来。 姜郁裹着浴袍去看了一眼贺知意,见她的状态好了很多,小心翼翼的给她掖了掖被子,才垂头丧脑的回了卧室睡觉。 今天一整天都魂不守舍的,她很快也被困意席卷,眼皮疯狂打架。 ‘生不如死!’ 贺敛阴森的语调忽而在脑海回荡。 姜郁一个激灵,吓得清醒了。 她在被子下一顿乱蹬,随后整个人缩进去,小声的叹着气。 楼下。 贺敛站在院子的花坛边,听着电话那头的叶寻进行汇报,只是他微弯的眼眸荡漾着回味的笑意,半天也没回应。 “老大?” 第96章 “老大!!” “贺lia……老大!!!” 贺敛在他的河东狮吼中,总算是将将回神:“说。” 那头的叶寻:“……” 说毛啊。 他都说完了! 合着刚才自己絮絮叨叨了十分钟,贺敛一个字都没进去! 不过谁让他是老大,叶寻只好耐下性子。 “徐凯南招了,那个送蛋糕的服务生就是他收买的,他被谢轻舟逼的太狠了,想用你的手报复,没想到被谢轻舟查出来了。” “别说,谢轻舟的黑水堂还挺有能耐。” “然后怎么办?” 贺敛掏了颗烟嵌进薄唇,白雾缭绕在修长的指缝,忽然想到姜郁被谢轻舟呛的那两声咳嗽。 他眉头一压,顺手将刚抽了一口的烟弹进不远处,那个酸梨枝架子上的汉白玉鱼缸里。 贺老爷子养得几尾观背青鳉兴致冲冲的游过来,又吐着泡泡走了。 “我今天担谢轻舟一个人情。”他说,“他不是想要低价收了徐凯南的地皮吗?你下手掌握点尺度,让徐凯南主动去找谢轻舟签合同。” “是。” 挂了电话,贺敛翻了翻通讯录,找到一个存了许久,但始终没联系过的号码拨通。 响了好久,那边才接。 “谁!找死啊!说话!” 被打扰美梦的谢轻舟粗暴的很。 贺敛:“乖儿子,爸爸之所以深夜叫醒你,是想送你一个礼物,等圣诞节的时候,你就不用在床头摆红袜子了。” 对面沉默了两秒:“……如果不是你贺敛的项上人头,老子不收。” 贺敛呵呵一笑:“等着吧,徐凯南会把那块地皮卖给你的。” 谢轻舟的声音明显变得警惕:“贺敛,我说话算话,会把那批药贩子的名单交给你的,大半夜不睡觉,黄鼠狼给鸡拜年,你又要干什么!” 贺敛:“送礼物啊?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贺敛。”谢轻舟又变得语重心长,“我能相信你吗?你还有人性吗?” “应该还有点儿。” “抠出来上称量,超过二两我谢轻舟倒立吃大粪。” “你还挺会点夜宵。” “……你。” “行了。”贺敛的语气转冷,“地皮给你,名单给我,只是有一点,宋家那边你先别轻举妄动,过段时间再说。” “呵,你说不动,我就不动?” “你做人要有孝心。” “你……怎么着?怕你那个傻媳妇儿伤心?” “怕你伤心。” “贺敛!我十八……” 话没说完,贺敛把电话挂了。 谢轻舟后续的‘代祖宗’没骂出来,疯狂的短信轰炸,贺敛很淡定的把他拖进黑名单,幽黑的瞳孔跌宕着汹涌又狂戾的笑意。 预先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姜郁的这口气。 他出定了。 又在原地站了站,已经半夜三点多了。 贺敛慢条斯理的转身,却见贺老爷子绷着脸,拿了两套中山装冲他走过来。 一时有些无语:“老头儿,你这是睡太晚,还是起太早啊?” 贺老爷子吹胡子瞪眼:“胡说什么!你奶奶明天从海城回来,帮我看看穿什么迎接那个死老太婆!” 贺敛:“那您先告诉我,这两件有什么区别?” 贺老爷子啧嘴:“这不一件灰,一件深灰吗?” 贺敛:“……” 贺老爷子被他弄得心烦气躁的:“快点儿,磨磨唧唧的!你奶奶老说我不够浪漫,我这回得给她个惊喜!” 贺敛想了想,轻扯唇:“不穿,最原始的浪漫。” 他说完就溜之大吉。 贺老爷子正找拐杖呢,余光一瞥那汉白玉缸,气的眼前发黑,那几条观背青鳉已经被烟头水熏的东倒西歪了。 “你个小!” - 隔天一早,姜郁迷糊转醒,听到动静撑坐起身,刚好贺敛推门进来。 第97章 他一身纯黑色的特种作战服穿戴齐整,脊背宽硕,腰身细窄,明显是公务在身,压坐在床边,对着姜郁瓷白的脸颊就是凶狠一口。 姜郁的身子往左歪去—— 贺敛一怔,连忙扶住她的腰,哭笑不得。 姜郁重新抬头,还带着困倦,一对眸子雾蒙蒙的像含了水。 她打量着贺敛,壁堡大营并没有发型上的硬规定,贺敛一向是略有散碎的栗子头,但今天好像更短了一点儿,整个人精干又爽利。 这是要回壁堡吗? 姜郁掀开被子也准备去穿衣服,却在半路被贺敛按住。 他将她堆在腰间的睡裙往下拽了拽,强迫自己把视线从那两条光洁的腿上移开。 今早谢轻舟让人把名单发了过来,他现在要启程洛城。 这一去少则四五天,多则半个月,要不是想临走前和她说说话,这会儿人已经在直升机上了。 不过姜郁这种‘小赖皮虫’行为,还是让他心满意足的笑了笑。 “阿郁,这个给你。” 贺敛从战术背心里掏出一部最新出的智能手机,和他用的是一个款式,都是鼎盛自己研发的专用机,还自带报警定位功能。 左右姜自己不在,拿来给她打发时间。 贺敛她的脑袋瓜:“这个系统和市面上的不一样,有什么不会的让知意教你,我在洛城那边,一有时间就会给你打电话,好吗?” 姜郁仰头,听他又说:“而且这手机特别结实,你拿来砸核桃都行。” 姜郁:“……” 希望贺敛的脑袋比核桃还硬。 贺敛见她还困顿着,笑的怜惜:“我走了,你再睡一会儿吧。” 说完,转身离开。 门关上,姜郁听了听脚步声,连忙将手机拿起来。 她还是第一次拥有自己的手机! 终于不用做原始人了! 虽然功能暂时还不太了解,但[电话]两个字她还是认得的。 不用偷摸靠近座机,她就可以联系苏合了。 正准备拨打苏合的号码时。 姜郁落在界面上的视线猛地一抖。 通讯录只存了一个号码。 足足有13位数字。 排列简单。 但是备注却很炸裂。 [老公] 姜郁忍不住把手机拿近,瞪着眼睛看了半天。 正常人的电话号不是11位吗? 这是手机自带的系统号? 贺敛的号码呢? “……” 啊。 这人好厚的脸皮。 姜郁伸手摸了摸脑门,将一身鸡皮疙瘩抚平,摆弄着这部‘纤薄的黑色板砖’。 尺寸不小,她单手根本握不住。 姜郁在通讯录里点了点,想把贺敛的备注更改掉,但正如他所说,这手机保密系统极高,页面也很复杂,找了半天,忽然听到‘滴’的一声。 [拨号中] 姜郁:“!” 来不及挂断,那头秒接。 贺敛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受宠若惊:“阿郁?” “我才刚走就想我了?” 假如无语有确切的定义,那便是姜郁此刻欲翻不翻的白眼儿。 她直接将电话挂断,还好贺敛没有再打回来。 经历了这场小小的插曲,姜郁也没心思再联系苏合,她翻看着那些已经安装好的app,点开了宋雪妍提到过的微博。 研究了一会儿,顺利搜到了宋雪妍的账号。 头像是她的自拍。 穿着旗袍的曼妙少女,端坐在画板前,迎着正午的阳光巧笑倩兮。 最新一条微博停留在两个月前,正在给她九月底的封笔画展预热,看着评论区的那些赞美之词,姜郁的眸光无尽霜寒。 她下意识效仿了贺敛的嗓音。 第98章 “宋雪妍,早晚要你生不如死。” 随后她又搜了一下贺敛的账号,比之宋雪妍的花里胡哨,他的页面许多设置都是默认,微博更新频率也很低。 但一眼望去,全是骂人话。 姜郁从下往上翻。 3月16号[彼阳的晚意,初升的东曦老子谢轻舟] 4月22日[全身上下最勤快的就是你那张破嘴老子谢轻舟] 5月19号[你化学药品吃多了?老子谢轻舟] 6月26号[丑的跟一场冤案似的老子谢轻舟] 姜郁:“……” 这都什么啊。 点开谢轻舟的账号,那人的文案更是不堪入目。 这场对骂最早可以追溯到七年前。 而且这两人似乎都觉得自己文采不错,一条都不舍得隐藏。 不提谢轻舟,单看贺敛的账号足有近千万的粉丝,作为北境壁堡工会的总会长,这样口吐狂言真的合适吗? 只是看着看着。 7月12号[最烦下雨(中指)] 姜郁微顿。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是他换头像的那天,宋雪妍当时还因为这件事跑来南院的木楼虐打了她一顿。 可是现在的头像依旧是自己的画没错啊? 是因为贺敛知道那些画都是出自她之手,所以特地换回来的? 正思索着,卧室的门被人轻轻推开一个缝儿。 姜郁背脊一僵,连忙将手机塞进枕头里,不安的回头。 门缝处,贺家老两口在外面挤来挤去。 “这就是姜郁啊。” “对,是她。” “看着怪可怜劲儿的。” “快走吧,别吓到人家孩子,咱家那小畜生把她当宝儿呢。” 哪知贺老太太径直推开门,笑呵呵的走进来:“阿郁啊,我是贺敛的奶奶,刚从海城回来,快,让奶奶看看你!” 老太太年岁已高,但花白的头发却打理的很时尚,岁月不曾在这位老人家身上留下什么痕迹,反倒有一种从容的优雅。 姜郁乖巧的坐过去。 贺老太太从小就喜欢孩子,见到她更生出一股相见恨晚的怜爱,一整个下午都拉着她在客厅看电视,还是泰剧。 姜郁很喜欢当下的轻松悠闲,只不过,看着那无比帅气的男演员薄唇一张,说出的话音却九曲十八弯,还是有些尴尬。 听不懂。 但贺老太太早已经泪流满面。 姜郁很懂事的把茶几上的抽纸递给她。 刚好贺知意醒了,托着沉重的身躯从楼梯处过来,见到老太太也没什么惊喜,懒洋洋的启唇:“奶奶,您怎么提前回来了?” 贺老太太擦了眼泪:“这不是听说你出事了吗?我担心。” 贺知意趿着拖鞋坐在姜郁的右边,疲惫的往她肩头一靠:“所以您担心的方式,就是看泰国帅哥?” 贺老太太越过她拍了贺知意一下。 夹缝中的姜郁:“……” 贺知意:“我哥呢?” 来送果盘的贺管家解释了几句。 听到贺敛去洛城,还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贺知意顿时像打了鸡血,一个打挺起身完全康复,张罗着要出去逛街。 贺管家严词拒绝。 贺知意掐指一算就知道是她老哥的吩咐,仰天长叹了一会儿,给贺敛打了电话。 结果三次都被挂断。 她余光一瞟,瞧见姜郁手里掐着的手机。 “这是?” 姜郁:“贺敛、给我的。” 贺知意简直抓耳挠腮。 这类专用机她跟贺敛死皮赖脸要不知道多少次,那个缺德老哥才非常不情愿的给她了一部。 还是老婆更重要啊。 贺知意眼珠一转,既然不让出门,那在家里开派对总可以吧,她干脆用姜郁的手机打给贺敛。 第99章 拨通不到两秒就接了。 “……” 那头风声很大,应该是在直升机上。 这手机信号果然一级。 “哥!是我!” “姜郁呢?” “在我旁边啊。” “把手机还给她。” “没事,我外放。” 那头沉默了几秒:“那你有话也赶紧放。” 姜郁强忍着笑,转头看着嘴角直抽抽的贺知意。 她大言不惭:“哥,阿郁说她下周想在家里办派对,行吗?” 这回轮到姜郁控制不住嘴角了。 她来金州才一个月,每天只在壁堡和汉宫馆打转,哪儿来的朋友办派对。 贺知意明显是脑子还没清醒,跟她哥一个劲儿的说胡话。 沈津也是,总用自己操控贺敛。 人形遥控器。 或许贺知意也觉得拿姜郁挡刀不合适,正要重新措辞,却听他哥在电话那头嗤的一笑,随后过电一般的磁性声线传了出来。 “想玩儿?” 贺知意眼睛一亮,忍不住在心里膜拜姜郁。 “想玩!” 那头声音转冷:“我问阿郁。” “……” 贺知意转头瞪着一对大眼睛,那副‘你不帮忙我就死不瞑目’的坚定感,看的姜郁头皮发麻。 她只好嗫嚅:“想玩儿。” 贺敛答应的很利落。 “行,那我让沈津那头帮你准备。” 贺知意暗暗攥拳,在心里念叨了一句耶斯。 不过鉴于老哥的双标行为,她还是进行了点评:“哥,你还真是偏心啊,是不是一提阿郁,你什么都能答应啊?” 这话让看剧的贺老太太都好奇的转过头来。 姜郁捏着指尖,被局势弄得有些拘谨。 “对。” 电话那头轻笑。 “只要阿郁想,我什么都答应。” 话音轻轻,像是羽毛拂过心尖儿。 姜郁捏手的动作一顿,但来不及深思那股古怪的感觉,就见贺知意浑身上下跟生了虱子一样,高高的撇着嘴。 “只~要~阿~郁~想,我~什~么~都~可~以~” 姜郁连起一身鸡皮疙瘩,抢过手机想挂断,但贺敛就像未卜先知似的,突然针对性的问她:“阿郁,要挂电话,不和我说点儿什么吗?” 姜郁眉头鼓起,她应该说什么。 早点儿回来? 注意安全? 另一边,机舱内的贺敛双腿交叠,端着手机,就这么静静的等着。 终于听到两个别扭的小字。 “拜拜。” 贺敛:“……” 一旁听热闹的李蒙笑的眼泪都要出来了,合着会长白等半天。 贺敛将手机息屏,眼神睨过去。 李蒙浑身一紧,正色道:“会长,这是在直升机上,您要是现在把我踢下去的话,我做鬼也不会放过您的。” “我不介意和你有一段孽缘。” 李蒙恨不得扇自己的嘴巴,脑袋很快的转移了话题。 “对了,让叶寻这段时间带小姜郁去老冯那里继续治疗吧,保不齐等咱们回去,小姜郁不用引导,就能主动和您说拜拜了。” 贺敛只当他在用嘴放屁,眼神散漫的投向远处的白云,勾唇道:“不用,我相信阿郁,她会慢慢好起来的。” - 几日后,汉宫馆里热闹非凡,佣人们都换成了燕尾服和女仆裙,游走在院落之间,精准的服务到每一位宾客。 沈津平时看着斯斯文文的,不像办派对的高材生,等人到了姜郁才知道,这些都是出自他那位未婚妻之手。 这本身是小姐妹之间的聚会,但谁让这家人姓贺,许多人都是不请自来的,贺老太太一贯爱热闹,除了真看不上眼的小辈儿,一概都放了进来。 警卫一边搜身放人,一边和贺管家迎来送往。 收到的礼物几乎摆满了一整个库房。 第100章 姜郁今天被精心打扮过一番,跟在贺知意的身后,那些人表面是在和前者说话,但背地里都在打量她。 都知道贺敛身边多了个小,但没想到,这看起来还挺不错。 身量虽然娇小,但看起来像一根嫩竹,生涩且动人。 不怪贺敛起贼心,这南边来的姑娘就是比金州旱地的女人水灵。 姜郁面露迟钝,心里思索着怎么回房休息。 但贺知意明显玩开心了,半天也没注意她,还好贺管家走了过来,嘀咕几句把她带走了。 到了二楼房间门口,老管家很有规矩的先离开。 姜郁没回房,在空荡的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去了画室。 锁是打开的,她怔了一下才拉开个门缝儿。 “……” 没想到有人敢在贺敛的画室里做这档子事,她急忙转身要走。 身后一道追逐的脚步声,姜郁被屋里的女人拽住,门也被推开了。 走廊的光照进去,姜郁认出来,这是贺知意小姐妹圈子里的一位,当时还因为指认服务生的事,狠狠的剜了自己一眼。 女人红发如火,将裙子下拉,回头看了一眼刚寻欢过的男人。 衣衫不整的男人很识相,起身往外走,路过时还轻佻的瞄了姜郁一眼。 他带着扑鼻的浓香,和贺敛散发的雪松气反差强烈。 姜郁让开身子,不着痕迹的蹙眉。 “呦,这不是小吗?” 女人是星辉出版社柳家的小女儿,柳煦。 虽然也穿金戴银的,但出身和贺家根本不是一个梯队。 她能挤进贺知意的小圈子,全靠死皮赖脸,何况她是一个两边倒的人,和谢希苒也有联系,最近常听那人哭诉,忍不住端详起姜郁。 容貌,身材,都不怎么样。 怎么偏偏贺敛就看上她了。 柳煦用舌顶腮,抱臂威胁:“姜郁,你要是敢把今天的事告诉贺敛,信不信我把你的嘴活生生撕烂。” “识相的就赶紧滚。” “要不然我现在就赏你两个巴掌。” 她说完打量着新做的美甲,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臭。 还不是一吓唬就呆若木鸡了。 突然。 “那你试试?” 一声冷淡的小调钻入耳朵。 柳煦浑然怔住,放下手看着眼前的姜郁。 女孩儿瓷白的脸上满是轻蔑,那灵巧的神色哪儿有一丁点呆滞。 柳煦背脊发凉,不可思议的说:“你刚才说什么?” “你……你不是个吗?” 姜郁当然不是。 她是疯子。 而且是个会说话的疯子。 不等柳煦反应,姜郁直接大力将她推回屋里。 关门、上锁,回房! 一气呵成! 柳煦果然在里面大声叫喊,疯狂拍打着门板。 但前后院的动静很大,等宴会散了,才有佣人发现被关起来的柳煦。 虽然穿戴齐全,但长脑子的都能猜到她在这里做了什么。 地板上的痕迹还在。 楼下,贺知意刚把爷爷奶奶送去休息,就有佣人走过来附耳。 一听说有人在他哥的画室里乱搞,贺知意吓得酒都醒了,那可是汉宫馆里‘御书房’的存在! 赶到二楼,贺知意见到柳煦,脑袋都要炸了:“你找死!敢在我哥的地盘钓凯子?你信不信我哥能扒了你的皮!” 沈津也没走,闻声而来,直皱眉头。 找刺激也别在这里啊! 这可是贺敛最看重的画室! 柳煦被关了几个小时,再加上被姜郁吓到,整个人浑浑噩噩的。 “是姜郁!”柳煦回神,“我只是误入了贺先生的画室,是姜郁把我锁在这里的!” 第101章 说完,见所有人都一副格外无语的表情。 这话谁能信? 贺管家更是上前一步:“阿郁小姐早就睡了,我亲自送她回的房间,柳小姐想推卸责任,也要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柳煦一时哑然,她不知道怎么解释,为了安全离开,只得疯狂给贺知意道歉。 贺知意本来就不太喜欢她,每次聚会她都是硬凑过来的,眉蹙厌弃,让沈津帮忙把她送走。 到了院门,沈津正想骂她两句,忽然接到了贺敛的电话。 这人还挺会掐点儿。 接起来,那头话音无情:“谁在我画室乱搞了?” 沈津下意识的环视四周,但萧瑟的街边并无人影:“贺敛!你挖了一个眼珠子扔家了?” “针孔摄像头。” “……” 但不等沈津说话,听到‘贺敛’二字的柳煦三两步跑来。 她把电话抢走,颤抖着声线:“贺……贺先生!您听我说!我只是一时好奇误闯了您的画室,是姜郁把我关进去的!都是姜郁!” 沈津有些不耐烦。 柳煦掐着手机,浑身的血都快凉透了。 几秒后,电话里传来冷笑。 “柳煦,那个男人的针,扎的是你脑子?” - - ps:宝宝们我是霸霸(对不起) 喜欢这本书的帮忙点点五星好评,还有追更。 爱你们(撕心裂肺版) 柳煦一骇,但手机已经被沈津拿回去了。 他站在夜幕下,看了一眼远处的车,梁千瑜正在副驾等他,视线相交,她还带着坏笑故意往下拉了拉礼裙领口。 沈津深吸,挪开目光:“怎么做,你说?” 贺敛的声音不咸不淡:“把那个男人的身份也查出来,让这两家人一个星期之内滚出金州。” 沈津:“有点儿过了吧。” “敢当着姜郁的画做这种事,我已经很仁慈了。” 沈津失笑,算是被这位‘老婆迷’给说无语了,回头瞄了一眼面色惨白的柳煦,轻描淡写:“不用一个星期,两天就行。” 柳煦不清楚电话里的内容,正要开口,沈津又把头转回去了。 “你那边怎么样了?” “正在蹲,顺利的话今晚收网。” “这么快?” “分事儿。” “……” 电话被沈津挂断,靠坐在副驾的贺敛盯着屏幕上的监控窗口,目光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停留了一会儿,很是自豪的勾唇。 还行,不是个软柿子。 正驾的李蒙递给他一根烟,却被推拒了。 李蒙瞪眼:“会长,戒了?” “嗯,以后备孕也得戒。” 李蒙:“……” 想的忒远了点吧。 正要吐槽,对讲里突然传来组员的提醒。 “会长,李组长,目标露了!” 贺敛眸光一暗,瞥向街对面的咖啡厅。 “里面没有民众吧?” “提前蹲好了,那些顾客都是自己人乔装的。” 贺敛升上车窗,宽掌按了一下战术背心,戴上黑色钢盔,拉下护目镜,又从作战裤里掏出一把半自动,开门下车。 夜幕漆黑,霜寒的月色笼罩着他纯黑的特种作战服,随着步调,细窄精硕的腰身小幅度的左右摆动,带着邪性的不羁。 招手一挥。 “动手!” 话音一落,咖啡厅附近的观赏性建筑后,瞬间涌出无道数黑影! 像是倾洪而来的浓墨! 贺敛一脚踹开咖啡厅的大门,鸣枪示警! '砰砰!' 男人的声线霸气又高调! “壁堡作业!” “抱头蹲下!” - 沈津行事一向干脆利落,柳煦家的出版社很快被壁堡和监管部门联查,十几年前兜售的银秽刊物都被翻了出来,不出三日,相关人员全部送审。 贺知意昨晚还接到柳煦的求情电话,一大早在饭桌上骂个没完。 第102章 姜郁坐在一旁,乖巧的夹了一块豆腐给她。 贺知意顿时不气了,掐算着日子,他哥应该还有几天才能回来,吃过饭后准备拉着姜郁去逛街。 贺管家没有阻拦,这次有叶寻带二组的人跟着。 到了宝淮区的商业街,叶寻和几位组员在不远处盯梢,贺知意带着姜郁一路闲逛,且每家店她都是最顶级的会员。 但贺知意的会员卡很与众不同。 鼎盛集团的黑金卡。 见到那张黑色小卡片,无论是哪家的导购员都围着贺知意团团转,她被簇拥在人群中,是当之无愧的小公主。 金州这地儿不缺有钱人,但有钱也有势的人,不多。 贺家算顶尖儿。 姜郁接过导购员递来的果汁坐在休息椅上,贺知意在展柜里挑首饰,她也悄悄掏出手机来翻看着宋雪妍的微博。 今早的文案。 [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画展的下一站在陇南,期待和诸位再会] 配图是她颈戴花环,手捧鲜花的照片。 照片里的宋雪妍全然没有当日的狼狈,整个人温婉如春,和她身后墙上的抽象派画作形成鲜明的对比。 前两天,宋雪妍冷不丁的发了一条新的微博。 她的全国巡回封笔画展已经正式启程。 第一站在海城,昨天举办的,看样子很顺利。 画展一共十站,不出意外的话,下个月底宋雪妍就会来金州,而最后一站的举办地点就在贺敛的私人画廊[迷域] 姜郁不禁捏紧手机。 她猜到贺敛想要做什么。 想让一个人摔得惨,必然要先把她捧高。 姜郁将手机息屏。 宋雪妍。 还有一个月。 我等你。 姜郁拿起果汁正准备喝,店门口却走进来两个人,她眉头一蹙,下意识的站起身,那一男一女的谈话声也越来越近。 “哥,你能别总跟着我吗?” “你以为我一天没事闲的?要不是怕你伤心过头做傻事,我堂堂的谢家一把手至于给你当跟屁虫……” 话说一半,谢轻舟看了过来。 他今天打扮的没那么粗俗,穿着一件样式简单的皮夹克,配了一条漏洞的牛仔裤,但黑利的短发下,那对眸子一如既往的狷狂。 “呵,这不是贺敛家的那个傻媳妇儿吗?” 这话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拽了过去。 正如金州没有人不认识贺敛,谢轻舟也不例外,眼见这尊罗刹出现,店里购物的客人鱼贯而出,生怕这里会在下一秒被恐袭。 导购员也无所适从,正准备去叫经理,好在叶寻带人闯了进来。 “大小姐!小姜郁!” 贺知意有些烦,她早就看到谢轻舟了,脸上写满了看到大便时的嫌弃。 叶寻挡在两个女孩儿身前,脸色凛然,但他没理由赶谢轻舟走。 谢轻舟痞笑:“怎么着?只许贺敛的妹妹在这儿买东西,我妹妹不行?” 这话让谢希苒嗔怪,忙对贺知意说:“知意,你别听我哥胡说。” 她还往前一步:“你想买什么,我给你结账。” 谢轻舟:“……” 败家孩子! 贺敛查得紧,他出生入死赚点钱容易? 谢希苒见贺知意无动于衷,难耐的看向姜郁,挤笑道:“当然,姜郁想要什么,我也可以一并买单。” 姜郁神思一动。 这副为了贺敛什么委屈都能吃的样子,让她都感到咋舌。 贺知意:“不用了,我有我哥给我的零花钱,不需要你买单,就算以后有嫂子疼我,那也是……” 她转头看了一眼姜郁,意识到她比自己还穷,紧急救场:“那也是我们贺家的事,不需要别人来操心。” 第103章 谢希苒薄唇微抿,被怼的红了眼眶,她轻拽自家哥哥的袖子:“哥,我们还是先走吧,让知意和姜郁安心买东西。” 谢轻舟跋扈了半辈子,见不得妹妹受委屈,冷屑一笑,往前两步,一把推开叶寻,直勾勾的盯着贺知意。 贺知意自然不怕他,甚至把想挡在自己身前的姜郁推开。 轻如鸿毛的姜郁:“……” 贺知意扬脸:“你想怎么着啊?” 谢轻舟半挑眉头,这口吻和那个狗东西真像啊。 他见过贺知意,但贺敛把她看得紧,这还是两人第一次面对面,索性促狭的勾了勾唇,报复式的轻慢腔调。 “贺家小妹,你哥给你的零花钱够吗?” “要不然你叫我一声哥哥。” “哥哥什么都给你买。” 谢轻舟不比贺敛,说话时的调调更无赖一些,从他的嘴里说出哥哥两个字,听得姜郁都是一阵恶寒。 贺知意更是狠狠呵了两声,抱臂在胸前:“谢轻舟,你能给我买什么?就你这种人,能给你发身份证,就已经是瞧得起你了。” “从上数,祖宗十八代的正审都过不了吧。” “拉出去,枪毙个三天三夜,都不够你赎罪的。” 谢轻舟:“……” 姜郁见他吃瘪,低下头,捏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好险,差点儿笑出来。 而贺知意还在海陆空无差别攻击。 “呵,在大街上扶老奶奶过个马路,都算你违背了谢家的祖训吧。” “别人是满门忠烈,你是满门抄斩。” “给你接生的人当年要是把你扔进桶,怎么说都能拿个一等功。” 谢轻舟的眉头皱的已经可以夹死苍蝇,两片唇蠕动了半天,才气极反笑的重新启动:“贺小妹,你不愧是你哥的好妹妹。” 贺知意嗤之以鼻:“总比你们兄妹活的坦荡。” 谢希苒柳眉蹙愁,想解释什么,却又知道谢家的产业黑的要命,她怨恨的盯了一眼哥哥的背影,一边擦泪一边往外走。 谢轻舟一急,再看向贺知意的眼神已然阴狠许多。 贪图嘴快的贺知意冷不丁的有些紧张。 但下一秒。 ‘当’ 一个黑色物体径直砸向谢轻舟的额头。 他轻嘶一声,欲捂不捂,转头愕然的盯着姜郁。 女孩儿完全没理他,自顾自的蹲下去把手机捡起来,看着谢轻舟那高鼓的脑门儿,心说这手机的材质还真如贺敛所说。 砸核桃都不会坏。 “阿郁!” 贺知意也懵了。 这人可是谢轻舟,虽然该砸,但真激怒他不是什么好事。 叶寻也把手按在腰后,目光紧锁。 姜郁倒是无所谓。 上次谢轻舟将徐凯南送给贺敛时说的那番话她都听到了,这人虽然坏,实际上很多时候是个口嗨王,不会做什么的。 何况要是真生气,拿宋家那片茶山出气就好了。 谢轻舟一股火窜的浑身都疼。 先是水枪,后是手机。 这个下手不看人,只顾着痛快。 可叹他谢轻舟恶事做了一箩筐,但最不屑的就是和女人动手,只好咬牙切齿的放下狠话:“行,贺敛养得两个小兔崽子,你们给我等着。” 说完就走了,把门砸的直晃。 贺知意这才松了口气,也没什么逛街的心情,拉着姜郁正要回去,却见她浑身一颤,盯着手机满脸骇然。 “阿郁?” 贺知意凑过去,也是瞳孔地震。 手机上弹出一条时事新闻。 [昨日午后,洛城北青区一处咖啡厅发生特大爆炸案,原因系北境壁堡工会抓捕在逃药贩时遭到对方偷袭,导致任务失败,工会组员受伤严重,会长贺某被紧急送医……] 第104章 姜郁的脑袋一阵阵空白,下意识的看向叶寻。 那人皱眉:“先回汉宫馆。” - 一路上,姜郁把手机攥的紧紧的,看着窗外快到模糊的景色,骨缝儿里窜着心惊带来的凉。 爆炸啊,那可是爆炸! 当日木楼一场大火,她躲在暗处都能感受到那股吞噬,何况是身在其中! 就算贺敛是铜头铁臂,也经受不起。 贺知意红着眼眶,见她整个人木木的,还抽出神安慰她。 等到了汉宫馆,两人下车,姜郁一眼就瞧见了那辆黑色宾利。 她猛地回头,目光一路穿行过院,瞧见客厅里攒动的人影。 她直接跑了进去。 “阿郁!” 贺知意叫她,却被叶寻拦住。 那人古怪的挑眉,用口型说了句‘没事’ 正堂左侧的客厅里,沈津站在沙发旁,抱臂看着眼前的人:“抓个药贩子至于吗?把动静闹得那么大,今天的新闻净看你贺敛上蹿下跳了。” 贺敛垂着头,墨黑的碎发下只看得到高挺的鼻梁,他赤裸着上半身,家庭医生正在帮他处理肩膀的烧伤。 瞧着那被创口染红的纱布,一旁的贺家老两口也心疼不已。 贺老太太生气又无奈:“看到中午的新闻,我和你爷爷也要吓死了,分明没事,还让那些媒体乱报道,你生怕我俩不死是不是?” 贺敛笑呵呵的:“所以我这不是尽快回来了吗,让您俩看看孙子还是不是全须全尾的。” 贺老爷子皱眉:“到底是怎么回事?抓捕行动不是在三天前吗?怎么新闻上又说是昨天了。” 贺敛沉默了几秒,整个人懒散的往左歪去,声调有些漫不经心:“贺绍铭不是怕我耽误他竞选京港市长吗,那群狗东西跑了,我把动静搞得大一点儿,自己再惨一点儿,给他当爸的脸上贴贴金,送他上去。” 贺老爷子闻言,不是滋味儿的沉了口气。 这爷俩。 小半辈子的仇人,这会儿孝顺起来了。 沈津倒不这么想。 贺敛什么时候在乎过他老子的死活,就算贺叔叔是竞选玉皇大帝,他这个做儿子的也不会多置一词。 无非是为了他那个小而已。 父子间卖一个冷漠的人情,贺绍铭为着面子,也很难开口再驱离姜郁。 一众人正沉默着,却见贺敛把腿一叠,推开包扎到一半的家庭医生,深邃的眉眼藏着一抹笑意:“行了,你们都看完了吧。” 众人微顿,又听他说:“看完就走吧,给我和阿郁留点儿私人空间。” 沈津率先回头,顿时无奈一笑。 姜郁不知道在门廊处站了多久,素来呆滞的小脸上写满了心焦,估计是见这里的人太多,又不敢凑到跟前,才选择一直等待。 沈津挑眉,拉长语调:“诸位看官,走吧。” 唯有贺知意路过时狠狠剐了一眼她哥。 天天就知道吓唬人! 不到半分钟,客厅就只剩下他们两人,四周安静到只有挂钟的摆动声。 贺敛见她不动,摊开手:“阿郁,过来。” 姜郁跌宕一路的心总算是落了地,老远就看到他肩头大片的红,一时没忍住瘪紧了嘴,但很快又松开了,生怕自己看着不傻了。 她近前,贺敛忽然把头抵在她的腰上,喃喃着:“阿郁,我好疼啊。” 姜郁仰起头,疯狂眨眼,企图把那股心酸收回。 吓死了。 贺敛又冷不丁抬头。 姜郁的所有表情都在瞬间定格。 贺敛端详着她,忽而失笑,随后攥着她的手,指尖在她不算肉乎的掌心有一下没一下的捏着。 “阿郁,看到我受伤,是不是担心了?” 姜郁点头。 但贺敛的目光很有意味,就那么落在她的脸上。 姜郁有些尴尬。 甚至有一刹那,她觉得,自己好像被贺敛看穿了。 但好在贺敛又重新把头抵在她的腰。 谁知姜郁还没等松口气,男人突然问她。 “担心什么?受伤?还是别的?” - - ps: 书架、追更、好评、为爱发电! 朕,全都要!(对不起,刚才鬼上身) 不过,大家觉得‘郁贺难填’这个cp名怎么样? 配不配小白兔和大尾巴狼? 第105章 这话让姜郁从头僵到脚。 那股细密的酸麻感涌上心头,一时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在担心什么了。 是担心贺敛被炸死。 还是担心他炸死后,没人帮自己复仇了。 还是…… 怕贺敛死去,自己又成了孤身一人。 两方思绪对垒了好久,姜郁索性不说话了,只硬着头皮指了一下贺敛肩头足以用‘血肉模糊’来形容的创口。 贺敛凌眉微挑,但笑容却一丝不减,将纱布递过去:“那你帮我缠。” 姜郁摇头。 她本来也不会,这伤口要是放在她身上,顶多借着雨水洗洗就算了。 “没事。”贺敛倒是很能将就,“你只要不把纱布缠在我脖子上,怎么的我都行。” 姜郁:“……” 她只好接过纱布,不知道是真的笨拙,还是怕弄疼他,纱布在肩头来来回回的掉,急的她在心里狂吼。 贺敛始终睨着她,片刻握住她的手,像是也放弃了:“看来我家阿郁还真是个小呆瓜,还是我自己来吧。” 说完,他抬起受伤的左臂,用齿关轻叼住纱布一端,手握另一端麻利的缠好,他动作很快,最后连怎么系住的姜郁都没看清。 只是见他这一身的伤,自我包扎应该已经是常事了。 弄好后,贺敛拍了拍自己的身侧:“坐这儿。” 姜郁依言,只是刚坐下,贺敛的身子就倒了过来。 他将头枕在她的膝上,又像是觉得她这二两骨头有些硌,这才扯了一个抱枕垫在当中。 姜郁看出他要睡觉,忙说:“卧室。” 贺敛闭着眼睛,松懈下来,嗓音明显透着疲惫:“傻阿郁,我已经三天两夜没合眼了,让我躺一会儿吧,别抠我鼻孔就行。” 姜郁哭笑不得,只好由着他。 贺敛很快就睡着了,似乎因为太过劳累,呼吸也要比平时重。 她小心翼翼的低头,打量着男人的睡颜,那浓密的睫毛下的确有很明显的乌青,看来维和工作也不是这么好做的。 她突然觉得这把刀有点儿可怜。 利用贺敛复仇,有一种拿公家筷给自己夹菜的‘背叛人民’的愧疚感。 姜郁只好拿出手机来玩,但睡眠好像会传染,她的眼皮也直打架,不一会儿也歪头睡着了。 等醒来的时候,沙发上只剩下她一个人,身上还裹着松软好闻的毛毯。 周围有佣人在做家事,但脚步皆轻。 姜郁找了一下,看到贺敛和沈津在门廊外的台阶处说话,她蹑手蹑脚的走去门后,忽而听沈津说:“我让人去见严北岸了。” 姜郁仅剩的那点惺忪睡意瞬消。 爸爸! 她以为贺敛现在只是在对付宋雪妍,没想到他已经将手伸出那么远了。 贺敛的身躯掩在廊下的阴影里,从这个角度,姜郁只能看到他搓捏着的手指,虽然常年训练满是薄茧,但整体骨感仍旧修长。 “说了为什么杀妈了吗?真的是因为姜书禾?” “我的太子爷,严北岸本来就精神分裂,在海城治疗了五年,结果越治越疯,现在连话都不会说了,我派去的人好悬被他掐死,回来都跟我提辞职了。” 贺敛的喉咙滚过两声轻笑,闷闷地:“这种人,姜书禾也肯嫁。” “听说是为了爱情。” “姜书禾告诉你的?” “……那好歹是你已故的丈母娘,你嘴上积点德吧。” 沈津这么一说,贺敛果然不笑了,他狭长的眼尾微挑,瞧着地上叠在自己影子上的另一道影子,轻描淡写的腔调。 “既然严北岸不会说话了,那就等画展结束,找一个会说话的问问。” 沈津:“找谁?宋家那群人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宋纪棠。” 贺敛利落的吐出一个名字:“查查她姓周的那个婆家。” 沈津睨眼:“其实宋家死不死,就是你一句话的事,何必这么大费周章的挨个打。” 贺敛索性屈尊坐在廊下的台阶上,长腿一伸:“那多没意思,比起一刀切,我更想看看,人到底能不能被活生生的吓破胆。” 话音刚落,汉白玉鱼缸里突然哗啦一响。 贺老爷子刚换的新鱼破水而出,在这午后的夕阳光里,抖出些晶莹。 贺敛偏过头,见那道小影子消失,略微勾唇。 沈津也坐了下来:“怎么抓捕失败了,谢轻舟阴你?” “他既然把那批药贩的名单交给我了,就没必要再从中做手脚。”贺敛说,“否则一旦抓捕失败,我必定会找上门。” 沈津转过头,端详着贺敛棱角分明的侧颜。 “你的意思是?” 贺敛瞳孔映着一丝微红:“谢轻舟的身边,有问题。” 沈津不屑一笑,谢家的黑水堂都是一群乌合之众,有内鬼也很正常,只是他提起了另一件事,笑的隐晦。 “虽然抓捕失败,但那批药贩的几个境外账号已经查出来了,买卖交易的流水里有一个姓氏,你应该很感兴趣。” 贺敛转头,见他用口型说了一个字。 他眸光一现精锐,整个人的脑袋开始飞速旋转。 真巧啊。 贺敛轻笑:“宋雪妍请代笔的消息,往黑水堂那边递一递。” 沈津:“你想干什么?” 贺敛:“下一盘,能两吃的棋。” - 晚间吃过饭,姜郁跟着贺老太太在沙发上看泰剧,虽然听不懂,但男女主还是分得清。 鉴于快结局了,她也想看看这俩人到底死没死。 贺敛从二楼下来,都受伤了,也不知道怎么洗的澡,整个人泛着一股好闻的栀子花香。 他坐在姜郁旁边,用没受伤的那只手臂把人往怀里一搂。 姜郁仰头,他的头发还湿着,薄唇透着过水的晶莹,形状很好看,比电视里的男主角还要好看。 但只要一张开就是两个路数。 “叽里呱啦的什么玩意儿?” 姜郁:“……” 刚好贺敛看过来,她也没躲。 “阿郁,我想了想,以后就不带你去冯铮那里看病了。”贺敛一本正经,“我怕你像上次那样再出现幻觉?” “怎么样?” “我好不好?” 姜郁:“!” 那她的‘逐渐康复’计划怎么办! 不去看病怎么能好! 贺敛微微蹙眉,轻嘶一声:“怎么了?” 姜郁不知道该怎么说,把脸别过去,紧紧地盯着电视屏幕。 这跟天塌了有什么区别。 她也不关心电视剧的主角死不死了。 反正她快没气儿了。 但贺敛却好像非要弄清楚,把她的脸转过来,满眼坚定的期待:“阿郁,我相信就算没有冯铮的治疗,你也会慢慢康复的,对吗?” “……” 这话就像企图用意念复活死人。 贺老太太总算是转过头来,对孙子投去一个嫌弃的眼神:“你见过不吃药不打针就能病好的?还相信,你怎么不去庙里烧香拜佛。” 姜郁暗松了口气,正想在心里对奶奶说一句谢谢。 电视里的女主角却抢先一步。 ‘萨瓦迪卡~’ 第106章 姜郁以为贺敛只是开玩笑。 但没想到一连半个月,他真就不带自己去看医生了。 日子变得稀疏平常,贺敛偶尔会回壁堡处理一些公事,但总是当天晚上又落地汉宫馆,从不在外过夜。 有了上次的客轮事件,贺敛限制了贺知意大部分外出,再加上柳煦在他的画室乱来,派对聚会也一概取消。 贺知意每天躺在床上,把自己戏称为‘发霉的金针菇’ 姜郁倒很适应这样离群索居的生活,她这十九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何况她现在有了手机。 贺敛帮她下载了一堆益智游戏,她每天和一堆5—7岁的儿童玩斗兽棋。 也算是不亦乐乎。 这天早上,宋雪妍又发了一条新的微博。 她的巡回画展已经办到第七站了。 十五天,七站。 足以见得什么叫时间紧任务重,宋雪妍一定是想把所有精力都放在最后一站,毕竟举办地点在贺敛的画廊。 姜郁攥着手机,瞧着照片上温婉柔情的女人。 脚步再快一些吧。 宋雪妍。 - 与此同时,老宅里的宋雪妍也坐在圈椅中,长舒了口气。 苏寻英看着女儿消瘦的脸颊,心疼不已:“你说说,这每天飞来飞去的,身体怎么受得了,要不然下一站推迟两天吧。” 宋雪妍肩膀,摇摇头。 一旁的经纪人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的说:“宋夫人,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合适的代笔把最后一幅画补全了,咱们还是快点儿吧,省的夜长梦多。” 宋逊:“就姜郁那个画风,你们还真找到合适的了?” 经纪人挑眉:“那有什么的,只要钱到位,什么都好说。” 宋逊点点头,回头看着宋谦:“你上次去金州,回来和我一说,吓得我整天整夜都睡不好,还好贺敛最后还是给了咱们面子。” 宋谦端着茶杯,暗生得意。 说到底,贺绍铭一个电话打过去,贺敛还是怕了他老子。 不但按时给雪妍办了画展,还制住了谢轻舟。 那人狠话放了这么久,到现在也没敢对茶山做什么。 至于抓捕行动。 别人不知情,但宋谦心里门清儿。 那批药贩子可不是那么好落网的,他们的幕后老大,可是境外的恶徒,上次靠近卧佛金矿的组织‘沙虫’,都只是其中的一小环。 贺敛啊。 就是色厉内荏。 一个毛头小子,仗着出身好,在金州横行霸道的,真到了节骨眼儿,也只是个白吃百姓饭的草包。 还是个难过情关的草包。 宋雪妍猫似的伸了一个懒腰:“二叔,我哥怎么没来?” 提到宋煜初,宋逊的脸上露出厌恶的表情:“别提了,自打姜郁被贺敛带走后,他就把自己关起来了,我都见不到他。” 宋雪妍柳眉微挑,或许是最近心情太好,也懒得说风凉话,看了一圈不见宋纪棠,又问道:“小姑也没来?” “谁管她。” 宋逊不屑:“她只能算半个宋家人。” 宋雪妍听着,哼笑一声,掏出手机点开微博。 贺敛的头像早就换回来了。 算是吃了一颗定心丸。 她的巡回画展办的很顺利,一站比一站隆重,最近有不少登门拜访的洋城世家子弟,而且条件一个比一个优越。 攀不上那位金州太子爷,当地的门阀也不错。 宋雪妍说了一句好累,起身悠哉的离开。 她摆着纤柔的腰,目光流连在那些后台私信上,不禁蔑然。 这些画痴夸人也不知道换换词汇,她都看腻了。 只不过,计划中,那衣食无忧的好日子。 已经不远了。 - 傍晚,姜郁正在和贺知意玩跳棋,贺敛刚从壁堡赶了回来,正兴致高昂的准备凑过去抱抱他的傻阿郁,就被贺老爷子叫到了一边。 贺敛在玄关处站定,目光却定格在客厅。 姜郁的长发被佣人打理的很好,瀑布一般披散在身后,她趴在茶几上,发丝从两侧跌落,露出那条纤细的小腰儿。 他两只手刚好握的住。 贺老爷子啧嘴:“我最近接了不少电话。” 贺敛这才散漫的收回视线。 他知道爷爷是什么意思,抓捕药贩的行动闹得全国皆知,足可见国安部对此事的重视程度,以及打击力度。 不少买家已经开始慌了。 最近贺家被盯得很紧。 这半个月,光是饭局就拒绝了六场。 贺敛有点儿好奇,到底是谁家,能让爷爷出面周旋。 果不其然,贺老爷子提到一个姓氏。 宛城,赵家。 贺敛半边眉头微挑,深邃的眉骨下,一对凤眸溢出些冰冷。 “老爷子,你这是让我徇私?” “别把话说的那么难听。”贺老爷子冷哼,“小赵和你爸是同窗,何况他们赵家也没参与这事。” 贺敛:“那他怕什么?” 贺老爷子有些无奈:“小赵他夫人曾经教过一个学生,是那个学生走了歪路,他害怕,就求到小赵这来了。” “你赵叔叔的意思,违法的事情他必然不会包庇,但是……” 贺敛从事维和工作这么多年,这种事情海了去,只不过他一向仗着打铁自身硬,不喜欢,也没心情给别人面子。 以赵家在上头的身份地位,别说真有这么一层师生情,就是几句传言,也够姓赵的被审查个一年半载的。 “行,老头儿,你说了我照办。”贺敛说,“你跟姓赵的说,把心放在肚子里,等那批药贩彻底落网,那个学生不会乱咬人的。” 贺老爷子见他拔腿就走,紧跟两步:“人家小赵今天在华东食府特地设宴要招待你,你不去?” 贺敛脚下生风,几步就绕到了姜郁的身后。 贺知意被姜郁步步紧追,正急的直挠头。 五子棋不是对手。 换了跳棋。 输的更惨。 贺老爷子叹了口气,一把抄住贺敛伸向姜郁的手:“你个混小子,小赵今天可是特地带女儿来的,你还不明白什么意思吗?” 贺敛锋利的眼尾扫过来。 贺知意抬头,不愧是贺家人,光是听到这句话就已经门清儿了,忍不住嘀咕了一嘴:“干嘛,又来一个卖女儿的?” 这话让姜郁一顿,捏着棋子的手在半空中好久都没动。 卖女儿? 她的脑子转的很快。 哦,所谓家族联姻保平安。 宋家那时候不就是想把宋雪妍嫁给贺敛吗? 而且看贺知意的样子,这种事很常见了。 贺知意见她不动,拄着下巴催促:“阿郁,想什么呢?快跳啊。” 头顶似乎有人轻笑。 姜郁冷着小脸儿,正要落棋子的时候,腰间忽然被那条遒劲的手臂一带,整个人跟着站了起来。 不等抬头,贺敛跋扈的声音落在耳畔。 “事儿,我可以办。” “但要给我相亲,呵呵。” “那就姓赵的知道,老子已经有媳妇儿了。” 第107章 这话说的,姜郁的耳根都快要燃烧起来了。 贺知意更是抱住无助的自己,学着他哥的语气。 “我~有~媳~妇~儿~了~” 贺敛瞄了一眼,她瞬间就老实了,并主动请缨:“那就交给我吧,我保证把阿郁打扮的像天仙下凡!” 贺老爷子背着手也没说什么,他挺喜欢姜郁这孩子的,就算未来的孙媳妇儿真是个小,只要小畜生愿意,他不挑。 反正贺家什么都不缺。 衣帽间里,贺知意明显比平时还认真,姜郁甚至在她的脸上捕捉到一丝堪称要上战场的杀气。 “阿郁,我跟你说,去年爷爷过寿,我和那个赵曼曼见过一面,是个难缠的,一双眼睛恨不得长在我哥身上。” 贺知意又去给她挑鞋:“不过你别怕,就冲我哥刚才那个便宜样儿,肯定会护着你的。” 姜郁并不怕,在宋家人手里苟活了那么多年,她对外界的恶意已经没那么敏感,至少不会影响到自己的情绪。 只是…… 怎么这么多人都喜欢贺敛啊。 先是谢希苒,现在又来了一个赵家千金。 她有点儿烦躁。 贺知意给她打扮好,却忽而按住她的肩膀,狡黠一笑:“不过,我最亲爱的小阿郁,你等下可得帮我一个大忙。” 姜郁:“……” 准没好事。 贺知意在她耳边嘀咕了一下。 姜郁瞳孔地震,但来不及拒绝,衣帽间的门被人推开。 贺敛在身后腔调散漫:“还没好?你是要把她四肢卸了再重新组装一遍吗?” 贺知意在心里骂他,随后将姜郁扳过去正对着他,开始邀功。 “怎么样,我滴便宜老哥?” 贺敛如湖的眸光被眼前的人溅起波澜。 贺知意太知道怎么刺激她哥了,今天特地选了一条抹胸样式,灰紫色的薄纱款晚礼服。 姜郁纤白的手臂在裙摆后若隐若现,因着瘦,锁骨格外明显,一条身价八位数的粉钻项链正垂在当中。 抬起头,今天的妆容也比前几次明显,配上裙子色调,还真像是一朵欲枯不枯的水培蔷薇。 贺敛相当满意,拉着姜郁就要走。 “哥!” 贺知意一个大横跨:“阿郁有话和你说!” 姜郁顿时像死了一半儿还多。 她以为贺知意把这茬儿忘了。 “嗯哼?” 贺敛冲她伏身,打量着姜郁虽然没有波动,却秒趋变红的双颊:“阿郁想和我说什么?” 姜郁喉咙一涩,摆烂式装傻。 但刚才还急着走的贺敛这会儿却相当有耐心,好像这话就非听不可。 贺知意在一旁拜佛。 良久,姜郁才垂下羽睫,本来就小的声调此刻更加难以捕捉:“贺敛、给知意零花钱、五百万。” 贺知意:“还有还有!最关键的!” 姜郁:“……” 贺敛盯着她,诱哄着。 “还有什么?” 姜郁咬唇,旋即心一横。 “求你、老公……”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在用气声。 姜郁讪的想挖坑自埋。 她的脸皮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薄了。 以前不穿底裤,都敢在贺敛面前抬腿。 现在光是‘老公’两个字,就能让她思绪坠崖。 贺敛勾起的嘴角一僵,但紧接着,另一种更放肆的笑容顶替上来。 他伸手在姜郁的肩头拂过,顺着肘部一路到了手腕,十指相握。 “贺知意。” 他睨眼:“成交。” 贺知意喜不自胜,见他哥推门要走:“五百万?” 男人攥着姜郁的手,没回头。 “副卡随便刷。” - 到了楼下,贺敛打开宾利的副驾车门,姜郁坐好后,他动作细致的把松散的裙摆一点点拢进去。 第108章 男人的臂膀很宽硕,身子伏过来时占据了不少空间,姜郁往后仰,想给他腾个地儿,谁知下一秒,一股清冽却跋扈的雪松气息扑面而来。 贺敛托着她的下巴,吻的异常汹涌。 甚至辗转着痛痒。 姜郁下意识抬手,却被他攥住手腕,压在身侧。 她被贺敛禁锢在这方寸之间,往后不能躲,往前不能迎。 甚至被他带的有些情不自禁。 可贺敛松开的很突然,导致她下意识的往前追了一下,又赶紧把撅着的嘴唇抿回去。 “……” 好歹毒的心肠。 细微的动作落入贺敛眼底,他挑眉轻笑,用指腹轻蹭唇上沾染的口红,慢条斯理的绕了一圈坐进正驾。 姜郁僵硬的把头转向窗外,还好这裙摆很宽松,能挡住她捏指尖的动作。 贺敛睨眼,笑而不语。 浑身上下都红透了,还光顾着在裙子里捅咕手。 到了华东食府,经理亲自出来相迎,从一楼到最顶层,坐电梯大概需要半分钟,他硬是一眼都没敢看姜郁。 传闻太子爷身边多了一个小。 传闻不假。 电梯门打开,赵部长父女等待许久。 顶层的空间足有上千平,但此刻除了两位姓赵的,并无其他食客,这是为了轻松说话,明晃晃的包场了。 “呵呵,臭小子!” 赵部长背脊挺直,穿着一件样式普通,甚至有些老旧的中山装冲他招手。 一旁的赵曼曼闻声,从椅子上起身,踏着很轻快的步子走过去。 但她的目标不是贺敛,而是姜郁。 和贺敛绑定,姜郁这个名字她也如雷贯耳。 她好奇很久了。 也气很久了。 “你就是姜郁吧,叫我曼曼就好!” 到了近前,赵曼曼格外热络的要去挽姜郁的手臂,可半路,却被一只修长的手打开,随后那只手按在姜郁的肩头。 一带,一搂,行云流水。 男人黑利笔挺的西裤瞬间被灰紫色的裙摆挡住,臂弯里的姜郁始料未及,好像还踩到了他的脚。 赵曼曼有些尴尬的看向贺敛。 “我知道你为人热情,但是你先别热情。”贺敛不是很给面子,“我家阿郁脸皮薄,有些怕生人。” 这是在说赵曼曼脸皮厚了。 她笑容微讪。 赵部长走来将女儿拉回身后,算是打了圆场:“臭小子,这就是你从宋家带来的那个孩子,我记得,叫姜郁?” 贺敛轻点头。 “你啊你。”赵部长笑呵呵的指着他,“我听绍铭说过好几次,你这回可是把他气够呛,你都不知道,我为了劝他,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这个台阶和人情给的都很明白。 姜郁不禁唏嘘。 但贺敛不领情。 或者说。 在姜郁的事情上,他谁的情都不会领。 果不其然,他那张嘴一开,话就格外霸道。 “赵叔,辛苦你了,不过阿郁的事情不用外人操心,我既然把她从洋城带过来,就没想着还给宋家,就算贺绍铭也不好使。” 赵部长被暗讽多此一举,微敛客套:“还是那个臭脾气,只是你带人就带人,在人家宋家动枪干什么?” 贺敛:“抢亲。” 赵曼曼有些哑然。 赵部长更是一怔,目光不自觉的盯紧姜郁。 这孩子看着是不错,但论出身和健康状态,实在是令人堪忧。 贺绍铭不会让她进门的。 但有求于人,赵部长也懒得触贺敛的霉头,招呼着人坐下。 其实贺敛今日能来,就已经表明了态度,不必再把事情摊开说一遍,而赵部长在公众场合一向谨言慎行,只零零散散的说了一些家常话。 第109章 贺敛有一搭没一搭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这上面。 他戴着一次性手套,给姜郁拆着螃蟹。 瞧着他行云流水的动作,姜郁不禁在心中感慨,不论是哪类物种的尸体,他都能分割的格外精细。 “阿郁,吃饭。” 贺敛将蟹腿肉放在她的盘子里,还贴心的把醋碟放过来。 这体贴的一幕落在赵曼曼的眼中,看的她胸膛起火,在桌下轻轻拽了拽赵部长的衣角。 但赵部长是何等人精,他知道女儿喜欢贺敛,这次要来金州,还是试探过贺绍铭的态度,才敢把她带上。 若论家族联姻,贺家是最好的人选。 但贺敛这个狗脾气,赵曼曼嫁过去必定会吃苦,再者说,人家都把姜郁带过来了,这还不说明问题吗? 他赵家的女儿还不愁嫁,不至于上赶着做小三。 眼见爸爸不理她,赵曼曼厌恶的剐了一眼姜郁,女孩儿吃饭的动作和说话一样温吞,贺敛夹什么她就吃什么,跟个会动的木偶一样。 这种,怎么看也配不上贺敛。 姜郁能感受到那束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敌意很重。 赵曼曼索性自己出招,不顾爸爸眼色,不停的找话题和贺敛搭讪。 贺敛挑挑拣拣的回。 赵曼曼声音很甜,每当贺敛回她,下一句就会变得更甜。 姜郁食之无味,悄悄把盘子里的蟹腿拨远。 还是有点儿烦。 但她细微的动作被贺敛捕捉,他失笑:“阿郁,怎么不吃了?” 姜郁被抓包,只好又小心的用筷尖将蟹腿拨回来。 “啊。” 贺敛伸手将醋碟拿走,口吻轻佻:“这个太酸了,那不吃醋了。” “……” 姜郁低头腹诽,将蟹腿夹进嘴里。 谁吃你的醋。 厚脸皮。 眼见贺敛的注意力被勾走,赵曼曼蹙眉,不着痕迹往前倾身。 这张圆桌不算大,她伸腿,用高跟鞋尖轻轻扫过那条笔直的西裤,暗戳戳的观察贺敛的反应。 贺敛面色如常,还在给姜郁夹菜。 赵曼曼心头一喜,感觉蹭西裤的那只脚都在微微发烫。 她就知道,能让全金州的女人都趋之若鹜的男人,怎么会真的在一条绳上吊死,只要心甘情愿送上门,他就会收。 一时高兴,赵曼曼已经开始思索,等下吃完饭怎么找机会和贺敛单独相处了。 “阿郁,蟹腿好吃吗?” 贺敛问的有些突然。 姜郁点头。 “人腿想吃吗?” “……” 赵曼曼立刻把脚收了回去,再不敢抬头。 尴尬死了。 赵部长皱眉,但鉴于贺敛经常口出狂言,也没放在心上。 姜郁怔了怔,心里正犯嘀咕,服务生送来一瓶秘鲁产的白兰地,一看瓶身的样式就知道年份不短。 华东食府是中式菜馆,这瓶酒必然是赵部长带来的。 “臭小子,和我喝点儿?” 贺敛:“不了,开车不喝酒。” 赵部长也不强求,招手让服务生拿下去,结果又见贺敛脸不红心不跳的开口:“回家不开车。” 赵部长险些被这小子气笑了,只好让服务生把这瓶私藏放下,那瓶身的颜色借着头顶的光投过来,姜郁偷偷瞄了一眼。 她长这么大,还没喝过酒。 贺敛察觉:“阿郁想喝?” 姜郁刚想摇头,却又期待性的点点头。 “那叫声老公,给你喝。” “……” “咳咳。”正在喝水的赵曼曼险些呛到。 赵部长一个晃神。 这臭小子的脸皮怎么比城墙还厚,这桌上还有两个外人呢! 跟他爷爷年轻时一个德行! 贺敛盯着姜郁紧捏的手指,这才转过头,漫不经心的解释:“平时在家逗习惯了,一时没忍住,不好意思。” 第110章 解释的很明白。 但没看出来哪儿不好意思。 赵曼曼看向姜郁的眼神愈发憎恶,甚至轻轻摔了筷子,细微的动静惹得赵部长脸色一变,随后草草的结束了这顿饭局。 到了楼下,赵部长还想聊两句,但贺敛眼底的不耐烦已经昭然若揭,他只好硬着头皮把两人送走。 宾利车离去,赵部长酸涩的笑意消失,骂了一句:“混不吝的东西。” “爸!” 赵曼曼嗔怪:“你怎么不帮我说话啊!” “说什么?”赵部长怪罪的看她一眼,“贺敛今天能来已经是给了我天大的面子了,你非得把他得罪了,让我功亏一篑吗?” 赵曼曼不甘心的跺脚。 但家族前途面前,她也只得作罢。 可惜。 堂堂的金州太子爷便宜给一个了。 另一边,姜郁坐在副驾,手里捧着那瓶贺敛顺来的白兰地。 贺敛单手搓着方向盘,见她跟捧着个宝贝似的,不禁失笑,索性开车去了自己名下的另一套独栋别墅。 姜郁眺望窗外,心事偏重,并没注意路途。 比起汉宫馆的庄重古朴,这栋连院别墅透着后现代主义的冷调,造型古怪却又不失优雅,但一看就是常年无人居住。 车停下,贺敛拉着她进了屋,一路的感应灯自动亮起,一层客厅竟然是半开放式的,长沙发正对着的不是电视墙,而是一处人工庭院。 夏日的夜里,那从假山砸进石池的涓流水声反倒衬出丝缕静谧。 贺敛让她去沙发,感觉姜郁对这瓶酒始终贼心不死,从厨房的顶柜里取出开瓶器,倒了一小杯,又往里放了两块冰稀释烈性。 “阿郁,尝尝。” 贺敛坐过去,把酒递给她。 姜郁接过,所谓借酒消愁,抵在嘴边猛地就是一口。 贺敛:“……” 突如其来的豪爽。 果不其然,姜郁喝完,眼角有些泪意。 她被辣到了,但是感觉还不错,便把空杯又递回去。 贺敛的诧异不像假的:“还喝?” 姜郁点头,但这回喝的没那么急。 不到半小时,三杯下肚,姜郁闭着眼睛,感受着胃里那股烧热,额头上也浮出细密的汗,四肢很快飘忽起来。 很刺激,很过瘾,很爽。 如果不是贺敛拒绝,她很想把那一瓶都喝光。 只是渐渐地,眼前开始眩晕,呼吸也变得沉重。 她纤细的脖颈像是支撑不住越来越大的脑袋,整个人往抱枕上栽去。 贺敛没想到三杯就把她灌多了,哭笑不得,帮她把裙子脱下来,只剩下里面的棉质吊带裙,继而去卧室拿毯子。 等折返回来,却发现姜郁蹲在院子里,那处卵石围砌的矮池边。 贺敛没想到她动作这么快,凑过去看了看。 确认过眼神,的确喝多了。 “阿郁,迷糊了?” 但姜郁紧盯着溅出的水花,只觉得自己身轻如燕,头脑灵敏,或者可以说,她这辈子都从未这般‘坚决如铁’的清醒过。 清醒到甚至要和贺敛强调。 “贺敛,我一点儿都不迷糊,我现在很清醒。” 不同于往日的温吞和断句。 这是一句完整流畅,但舌头略大的话。 “嗯哼?” 贺敛幽黑的眸子一掠精光:“有多清醒?” 姜郁转过头,绯红的脸上表情鲜活灵动,雾蒙蒙的眸子很迟钝的一动,语气也不难听出那份自以为是的谨慎。 “贺敛,你绝对不知道,我都对你做了什么。” 贺敛伏身,笑的玩味:“是吗?” “那说来听听。” “你都对我做什么了?” 第111章 姜郁垂下脖子,感觉脑袋里的酒精都在倒灌,但火辣的酒液冲刷而过,她反倒觉得自己的条理无比清晰。 “我不说。” 喝了酒,掌心发热,她把手伸向近在咫尺的水流。 贺敛见那双小手精准的和水流擦身而过,在半空中搓弄,狐疑的挑眉,扳过姜郁的肩,在她迷蒙的眼前比了一个ok。 “阿郁,这是几?” 姜郁目光定格,继而抬头。 好像是觉得这种测试有点儿侮辱智商,一把打开:“五!” 很好,就是喝多了。 贺敛笑的有些大声。 姜郁转头,眉间鼓起恼怒:“你笑什么?” 贺敛将抱枕拿来给她垫好,自己不怕凉的往下一坐,曲着腿,肘部抵在膝盖处顺势以手托腮:“没什么,笑你傻呼呼。” 姜郁生气,脸更红了,一个前倾扑过来,抓了好几下才抓住他的衬衫领子。 “我才不是!” “你才是!” “你个超级无敌大!” 夜幕下透着垂溪的凉,月色浮来,那皎白的光晕流淌在姜郁的眼眸中,倒显得那股酒醉更明显了。 贺敛的视线不自觉下移,盯着她一张一合的唇。 想亲。 哪知姜郁打了一个细微的酒嗝,自顾自的咕哝:“你才是,被骗了都不知道,还敢说我是。” 贺敛失笑,听她这样情绪饱满的和自己说话,只觉得新奇,生生忍住吻她的冲动。 他很好奇这张小嘴还会说出什么来。 “咦,那你骗我什么?” 姜郁立刻把脑袋摇成拨浪鼓,结果更晕了。 “我不能说,你会告诉贺敛的。” 真是越来越醉了。 他这会儿在姜郁眼里,又成路人甲了。 贺敛凑过去,给了一个很严肃的表情:“放心,我绝对不会告诉他的。” 他还伸出小拇指:“咱俩拉钩。” 姜郁观察了他一下,像是信任了,直接把手指伸了过去。 “嘶……” 贺敛痛哼一声,把她的手拉开,爷爷的爱人被她的指尖捅的好疼。 姜郁倏地凑过来,在他耳边嘀咕。 “我跟你说,我要利用贺敛,杀了宋家那群人!” 带着酒味儿的气息扑过来,贺敛笑着睨眼,跟着她凶狠的表情一起龇牙咧嘴:“是吗?那你还真是坏心眼,好可怕啊。” 姜郁哼唧两声,整个人彻底被酒精征服,四肢失控,仿佛被抽了骨头似的跌在他的怀里。 这回不论贺敛怎么轻唤,她都没反应了。 贺敛抱着她回了卧室,坐在床边,指腹温柔的着姜郁红透的脸,倾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细细的吻。 “阿郁,既然你下令,那就让我替你冲锋陷阵。” “我会为你,大杀四方。” - 隔天早上,姜郁睁开酸涩的眼皮,不但脑袋疼,感觉心跳还有些快,窝在被子里又躺了一会儿。 她没想到这瓶酒的力道这么大,仔细回忆,她对昨晚的一切记忆,只停留在吃饭时,贺敛问她吃不吃人腿。 “……” 这就是所谓的断片儿吗? 那也断的太残暴了。 她爬起来走去客厅,贺敛不在,厨房里传来煎蛋的声音。 那人系着围裙,生疏的操作锅铲。 姜郁走过去,盯着他的背影,思索着自己有没有醉酒胡说什么。 但贺敛就像后脑勺也长了眼睛似的。 “阿郁,你醒了?” 姜郁本就软的腿好悬给他跪下,只得蹭到桌边坐好。 贺敛一回头就见到她顶着一脑袋鸡窝,还非要装作无事发生的呆愣表情。 看这样,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昨晚还冒着泡的小温泉,这会儿又归于平静。 第112章 但贺敛是谁。 他不介意再往里扔一颗石子,重新炸出点儿水花来。 “没想到,我家阿郁的酒品差到爆啊。” 姜郁扒在桌边的手指果然狠狠一按,精神被他吊的高高的,但贺敛反倒不往下说了,将煎蛋和火腿推到她面前:“吃饭吧。” 姜郁哪儿还有胃口,半天也没动筷子。 何况。 火腿糊的惨绝人寰。 煎蛋的造型……也对不起下它的那只母鸡。 贺敛摘下围裙坐在对面,怕她真饿着自己,缓了口吻:“呵呵,抱着我又是亲又是啃的,真是的,吓死我了。” “……” 姜郁沉默了许久,才把筷子拿起来。 胡来还好。 至少不是胡说。 看来酒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也不知道她昨晚为什么非要喝。 还想着借酒消愁。 腹诽一闪而过,倒是勾起了另一重念头。 姜郁埋着头,心里生出别扭。 坏了。 自己八成是舍不得贺敛了。 她不觉得自己是个很惜命的人,但最近却常常因为贺敛的几句话,就开始草木皆兵,生怕被他发现什么端倪。 放在以前,死就死,她甚至可以把脑袋摘下来拱手相送。 但是现在。 她不想主动摘脑袋了。 她格外喜欢和贺敛在一起的时光。 是自己前半生过得太惨了? 姜郁在心里狠狠的叹了口气。 贺敛见她纠结,大概也能猜到她在想什么,数算着日子,宋雪妍画展的最后一站很快就要到了。 他或许应该给这个小骗子,一个稳当的台阶。 吃过饭后,两人回了汉宫馆。 贺老爷子不在乎他夜不归宿,他死外面都无所谓,但带着姜郁一夜未归,这就很有内容。 书房里,老爷子把能想到的骂人话都扔给孙子,强烈谴责他这种趁傻之危,强买强卖的土匪行为。 人家姜郁什么都不懂,他给人家染指了。 这成何体统! 贺敛仰靠在椅子里:“老头儿,你当初和我奶不也是……” “那是你奶骗我!” 贺老爷子脸色微僵:“她故意喝多了勾引我!但我什么都没做!” 贺敛笑了笑,话音很有深意。 “那万一,也是姜郁先勾引我的呢?” “……” 贺老爷子恨不得啐他一口:“我呸!她勾引你?姜郁那个小脑仁儿抠出来能有核桃大就不错了,你怎么好意思说这种话!” 贺敛失笑,索性摆弄起那根万宝龙钢笔。 贺老爷子知道他说不听,干脆换了一个话题:“昨天饭吃的怎么样?老赵家的那个姑娘你也见了吧,没看上眼?” “人长得不错。”贺敛话里有话,“就是腿脚不太好。” 什么玩意儿。 贺老爷子怀疑他是不是被姜郁传染了,背过手去:“让老赵带姑娘,八成也是你爸的意思,你想娶姜郁啊,也有点儿困难。” 贺敛起身,悠哉的拉门。 “赵曼曼的出身,想要什么样的老公没有。” “但姜郁不一样。” “她只有我。” 贺老爷子:“……” 这怎么比自己年轻时候还酸。 日子距离宋雪妍的画展终点站越来越近,她的微博更新频率也快的令人咋舌,粉丝量更是以百万为基础在增长,甚至还上了两次热搜。 姜郁知道,这里面必然有贺敛的手笔。 而这段时间,贺敛没事就带她出去,也不往远走。 不是逛逛书店花店,就是拉着她在附近的公园坐一下午,要不然就带着叶寻几个一起去湖边烧烤,总之没什么正事。 叶寻几个问起,贺敛管这个叫‘迟来的童年’ “……” 这叫秀恩爱! 第113章 终于,宋雪妍的画展最后一站。 金州。 贺敛一周前就让人重新装修了一遍画廊,早晨起床的时候,还特地让贺知意帮姜郁精心打扮了一番,并且提出要求。 艳冠群芳的那种。 贺知意收了她哥的钱,也是用尽了浑身解数,但她摆弄了好久,发现姜郁就是清清淡淡的样子最好看,那些繁琐的首饰反倒不配套。 一行人在玄关处等了半天,段景樾更是把哈欠打到了贺敛的脸上,嘀咕着:“舅,姜郁和知意还没好吗?” 贺敛没理他。 梁千瑜挽着沈津的手臂,慢条斯理的开口:“我们女孩子打扮一向很花时间的,你懂什么。” 段景樾想犟嘴,却被沈津看的又悻悻转头。 行吧。 反正他一个耍光棍儿的,谁也惹不起。 好在贺知意那边总算弄完了,老远就在楼梯口喊他们。 “哥!津哥!千瑜姐!还有那个姓段的!” 众人看去。 贺知意自小就喜欢穿粉色的公主裙,长大了也不例外,裙摆的蓬松程度骇人,她拢着裙子让了让,才把身后的姜郁露出来。 比起前者的花里胡哨,她今天穿了一条缎面的法式露背礼裙,湖蓝色的裙带勾勒着圆润的肩形,随着动作,裙身折射着阳光,看起来水粼粼的。 墨发披垂,细腰在其中若隐若现。 “嘶!” 段景樾搓着下巴。 他还是头一次见到姜郁这种打扮,但没等感慨,就被他舅狠狠一撞,在原地旋转了一圈。 贺敛迈步过去,接住她白嫩的手指,笑的温柔极了。 “阿郁,今天可真漂亮。” 明明是常听的夸赞,但姜郁不知怎的心头一跳,低下头跟着他走。 路过众人时,梁千瑜也挑眉笑道:“姜郁今天好看的呦。” 说完看向沈津。 那人很给面子:“你比她还漂亮,行了吧。” 贺敛正把人往副驾送,头也不回:“放屁。” 段景樾被这护犊子的行为逗得哈哈笑,回头对上沈津的眼,他连忙收回呲着的大牙,对贺知意献殷勤:“知意,你今天也漂亮。” 贺知意:“滚蛋!” 总归是三方谁也没讨到好。 一路上,姜郁望着窗外,不自觉的捏紧手指。 或许是太期盼这一天,她昨晚没睡好。 窝在座椅里困顿了许久,直到耳边突然响起妈妈幼时哄睡的轻哼,姜郁才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贺敛睨眼,没有打扰她。 但姜郁是被说话声吵醒的。 她迷茫掀眼,被画廊外的架势骇到了。 金州的绝大多数的媒体都派人来了,成群的记者被拦在警戒线外,隔着老远都能听到那些此起彼伏的快门声,险些把她晃到失明。 今日的来宾更是多到难以形容,贺敛并没有设定什么观展门槛,来看热闹的,喜欢宋雪妍的画迷,亦或者是冲着巴结贺家来的,都有。 他这辆黑色宾利一停,那些记者乌泱泱的往这跑。 “是贺先生!贺先生到了!” “个老子滴!非得拿到头版头条!” “别挤别挤!我这相机齁贵!” 正要进馆的宾客也不约而同的看过来。 姜郁的社恐都要被这架势给逼出来了,看了一眼贺敛,那人十分高调的下了车,绕着车头走了一圈,帮她拉开副驾。 车门打开,外面的嘈杂一瞬冲了进来,像是扑涌的洪水将她淹没。 “阿郁,别怕。” 贺敛冲她伏身。 姜郁盯着他修长的手,沉了口气,将手搭过去。 车停在警戒线外,那些记者蜂拥而至,姜郁被闪光灯晃的不舒服,贺敛把她带到怀里,扫视一周,厉声道:“卸了!” 话音刚落,叶寻所领的二组人员齐刷刷的冲了出来。 那些记者生怕这群彪形大汉过来抢相机,连忙收手后退。 “别往前挤了,壁堡的人来了!” “往后让!想找死啊!” “慢点推,相机齁贵齁贵的……” 贺敛并不觉得姜郁拿不出手,但让她这张脸上报,自己的那些仇家必然会看到,就算有万分之一的机率,他也不想让姜郁出意外。 贺敛握着她的手,一路到了馆口。 期间许多有头有脸的宾客打招呼,都被他当成蚊子忽视了,但老远突然传来一声大嗓门,倒是叫住了他。 众人回头,顿时轻嘶。 谢轻舟站在那辆劳斯莱斯旁,不知道是不是来之前被谢希苒要求,他今天穿了一件很奢华的灰色西服,发型也精心打理过。 眉目英挺,唇勾慵懒,总算有点儿上流人士的样子。 但还是比不上旁边的谢湛云斯文。 这回记者倒是没敢拍照。 哪家电视台敢刊登这位法外狂徒的照片啊。 不过他的出现,让现场火热的气氛沉淀的有些冷,都知道他跟贺敛是当面锣对面鼓的仇家,突然杀来就只有一个可能。 来砸场子的。 谢轻舟:“贺敛!” 那人隔着人群和他对视:“乖儿子,叫爸爸干什么?” “……” “我……” ‘妈’字未出,谢湛云赶紧拽了他一下:“哥,别冲动。” 谢轻舟终归是忍下了,带着弟弟大摇大摆的走过去,宾客们很识趣的让出一条路,待他站定,却先看向了一旁的姜郁。 “小,知道我今天来是干什么的吗?” 姜郁觉得这人有点儿无聊,作势抬手。 谢轻舟下意识的捂住脸。 “……” 。 被突然袭击过两次,现在这只要稍稍动一下,他就觉得下一秒会有什么不明物体冲向自己的脸。 贺敛嗤笑,带着姜郁先进去。 沈津几个随后。 唯有贺知意没动,那对眼睛在谢轻舟身上打量了几番,给出一个评价。 “人模狗样。” 谢轻舟嘴角抽了抽,冷哼一笑。 “你好看,穿的像个大草莓蛋糕似的。” 贺知意剐他一眼,倏地抖了一下裙摆,那精致的布料在谢轻舟的腿上狠狠抽过,转身进馆。 谢轻舟以舌顶腮,盯着这对兄妹的背影。 等着吧,贺敛。 你让我别动宋家我就不动? 今天非得给宋雪妍送一份儿大礼。 这个场子,我砸定了! - - ps: 咱谢哥真是个大好人啊哈哈哈。 宋雪妍的报应要来了,一个酣畅淋漓的大情节哦。 第114章 早在贺敛他们到来之前,画展就已经对外开放了,被簇拥在人群中的宋雪妍穿着那件非遗旗袍,手托香槟杯,笑的很温柔得体。 说实话,她也没见过这么多权贵,茫然发觉,金州这地的确稀罕。 作为收官的最后一站,她很满意。 等今日过后,她彻底封笔,回到洋城嫁一位世家继承人,戴着‘天才画家’的光环,这一生就什么都不用愁了。 但这些人只有少部分是来看展的,绝大多数还是为了攀关系,夸奖她的时候总会带上贺敛的字眼,把她和这位金州太子爷绑定。 宋雪妍有些飘飘然的得意,但面上未表。 贺敛的光,不止姜郁能借到,今天也总算罩在自己头上了。 正说着,拐角传来骚动。 一行记者乌泱泱的围着贺敛几人走了进来。 刚才还在追捧宋雪妍的宾客和画迷,都心照不宣的凑了上去。 她瞬间像个弃婴般站在原地。 宋雪妍一眼就看到了姜郁。 以及她身穿的那条湖蓝色齐肩修身长裙。 心里的那股嫉妒之火熊熊燃烧着,但又很快被宋雪妍平复,自己的好日子马上就要到来,何必再和她争高低。 一个走了运的疯子而已。 “贺先生!” 宋雪妍笑吟吟的走过去,众人让出路,她当着所有媒体的面很泰然的冲贺敛伸手:“好久不见,非常感谢您这次帮我举办的画展。” 贺知意嗤之以鼻,这话就好像他们有多熟一样。 但他哥很给面子,指尖在宋雪妍的掌心轻搭。 这态度摆明着既往不咎,宋雪妍底气更足了,便把目光移向姜郁:“阿郁,你今天可真漂亮啊。” 姜郁作为贺敛身边唯一的女人,她的出身也早被扒开了,这会儿借着姐妹关系,不少人都上赶着附和。 宋雪妍今天心情很好,懒得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这么做,无非是想和贺敛再拉近一层关系。 她可是姜郁的表姐。 “阿郁,这么久不见,想不想姐姐?” 姜郁闻言,羽睫微掀。 宋雪妍以为她不会给什么反应,哪知姜郁忽然轻声说。 “很想。” 她蓦地一怔。 很稀疏平常的小调儿,却带着别样的意味。 围观的宾客还在兴高采烈的说着什么,宋雪妍回过神,连忙也挤出笑来:“是,是,姐姐也想你。” 她说着,不住的去观察姜郁的表情。 但女孩儿仍旧怔怔的,仿佛刚才那句‘很想’是她的错觉,一时慌了心神,把头转开。 却猝不及防的,撞上了谢轻舟轻佻的视线。 比起万众瞩目的贺敛,他方圆五米都荒无人烟,正站在左后方,双手抄兜,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宋雪妍有些毛,没想到他也会来。 但贺敛在这儿,想必谢轻舟也不会做什么,她拿出最后的冷静,引着众人一幅幅的观画,复述着那些经纪人准备好的台词。 姜郁站在贺敛身旁,盯着女人的侧颜。 说的可真好。 好像这些画真的出自她之手一样。 连姜郁自己都没想到,这些画能解读出那么深邃的含义,毕竟她在下笔的时候,满脑子就只有一个念头。 杀了宋家所有人。 今天一共展出了三十多幅,宋雪妍不知道是心慌还是怎的,不到一个小时就讲解完毕,匆促应酬去了。 顶层的阔大场地很快变成了交际台,众人不敢贸然靠近贺敛,沈津夫妇便成了他们的目标,素来成竹在胸的男人此刻也有些晕头转向。 第115章 ! 巴结贺敛找自己干什么! 他回头看去,贺敛正在窗口那边,帮姜郁端着盘子。 女孩儿拿着小叉子,小心的切着上面的蛋糕吃。 沈津:“……” 真是造孽。 不光沈津这么想,谢轻舟也看不下去,还好他今天没带谢希苒来,否则看到这腻死人的一幕肯定又要掉金豆子。 他招呼着离他老远的服务生,结果那人踌躇片刻硬是没敢过去。 谢轻舟咬牙:“,过来!老子渴了!” 服务生害怕他下一秒就掏枪毙了自己,这才赶紧递上一杯香槟又极速逃离。 谢轻舟沉了口气,正要喝,忽然听到身后一声嗤笑。 贺知意每次看到他,都恨不得把眼睛翻到天上去,绕过正要走,却被谢轻舟偷摸踩住裙边,趔趄的站住。 “谢轻舟,你是小学生吗?” 谢轻舟抿了口酒:“不是。” “胎教?” “我没上过学。” “……” 贺知意绷着脸,强行把裙子抽出来,感觉气不过,一把推高他的杯子,谢轻舟被呛的咳嗽了半天。 等想找人算账的时候,贺知意早已溜之大吉。 这个找死的大草莓蛋糕! 他环视一圈,视线最终定格在宋雪妍身上。 画展已经接近尾声。 宋雪妍没想到都这么晚了,这群宾客还不离场,估计是因为贺敛没走,虽疲惫至极,但应对的依旧得宜。 就差这最后两个小时。 她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想到这里,宋雪妍把头扬了扬,正要抿酒,忽然听到一声大嗓门,像是穿越千山万水直逼耳朵。 “奇怪了,这些画,是宋雪妍画的吗?” 犹如惊雷劈在头顶,宋雪妍猛地将酒杯放下,回头看去。 姜郁羽睫微抬,瞳孔漫出一丝锐意。 终于来了。 她悄悄看向贺敛,那人站在落地窗前,夕阳的红光打在身上,一套手工西服笔挺锋然,修长的手指托着酒杯,并未受影响。 但玻璃映射,他的嘴角果然轻轻勾起。 姜郁转头眺望。 谢轻舟站在最后那幅仿画前,灰色西装包裹着他的潇洒不羁,左手抄兜,右手捏着空酒杯,若有所思的挑眉。 怎么看,都还是很外行。 姜郁始料未及。 这件事居然是谢轻舟挑头? 谢轻舟转过身,大家果然都在看他。 宋雪妍本来就神经敏感,听他这么一说,急匆匆的走过来:“谢先生,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谢轻舟见众人面色各异,轻描淡写的腔调:“就字面意思啊,你穿的像个清宫娘娘似的,这种吓人唬道的画,你能画得出来?” 沈津几个也凑到人前,前者等了一天,正纳闷贺敛怎么还不发作,见谢轻舟这副明晃晃砸场子的势头,终于明白过来。 怪不得他把宋雪妍找代笔的消息,送到了谢轻舟的耳朵里。 贺敛要借刀杀人。 而谢轻舟果然不负所托,当着一屋子的媒体、宾客和画迷,大咧咧的就把自己查到的消息说了出来。 “我怎么听说,这幅画是你请代笔仿的呢?” 此言一出,那些记者立刻举着长枪短炮对准了宋雪妍,快门声四起,将女人此刻的惊慌失措永久性的定格。 周围的宾客也心生疑窦,这的确是个惊爆点,但揭露方毕竟是谢轻舟,这种人嘴里说出来的话能信吗? 该不会是想和贺敛对着干,故意找茬给宋雪妍泼脏水吧。 果不其然,宋雪妍也抓到这个问题点,压住骇然:“谢先生,我知道您和贺先生不合,但是刚才那一席话,对我来说是侮辱,还请您收回去。” 第116章 “就是,这不摆明了砸场子吗?” “我看这谢轻舟就是为了给贺敛找难堪,什么场合都要闹一闹。” “宋小姐可是贺会长金口玉言承认的天才画家,还至于找代笔?” 周遭嘀咕起来,宋雪妍的气势也更足了。 仗着有贺敛撑腰,痛快扬声。 “谢先生,请您为刚才的话向我道歉!” 谢轻舟瞪了瞪眼睛,还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啥?! 这天底下居然有人让他谢轻舟道歉,这女的发烧把脑子烧坏了吧! 真就仗着贺敛在场,敢和自己叫嚣? 姜郁压下眉头,面色沉冷。 贺敛放下自己的酒杯,拉着她的手走过去,轻描淡写的笑道:“怎么了?你们这块怎么这么热闹?” 众人纷纷扬扬的让开,宋雪妍更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快步过去:“贺先生,谢轻舟污蔑我的画是有人代笔!” 贺敛的视线在她的脸上轻掠,随后看向谢轻舟。 “轻舟,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你有证据吗?” 谢轻舟:“贺敛,不用你得意,没有证据的事,我敢说?” 周遭的讨论声顿时放大。 “这谢轻舟一辈子不讲理,这会儿还讲证据?” “就为了砸场子?” “你别说,我看谢轻舟那样好像真有一场好戏,就他那人,要是真红口白牙的污蔑,这会儿早就破防了,还有耐心对峙?” 宋雪妍眼珠震颤,想到代笔,本能的看向姜郁。 却蓦地对视。 姜郁也在盯着她。 那双幽黑的眸子恰似一口枯井,她整个人的灵魂都向里跌去。 宋雪妍紧咬齿关,心头好像滚过一道热油,一片纷乱中又再次镇定。 不论怎么说,她是姜郁的姐姐,贺敛不会不管她的! 可谢轻舟接下来的话,却又在她紧绷的神经上踩了一脚。 “我现在就把代笔的那位叫上来。” 他掏出手机给弟弟发消息,不多时,谢湛云带着一个面容清秀,却分外拘谨的男人走了上来。 宋雪妍脑袋嗡的一声。 这的确是经纪人给她找的代笔,他不是在洋城吗? 为什么会出现在金州! 还在谢家人的手里! 谢湛云从人群中穿过,死死攥着男人的手腕,到了近前。 “来来来。” 谢轻舟哥俩好似的搂住那个男人,和众人介绍道:“这位,黄顺,洋城炫象画廊的老师。” 他又看向宋雪妍:“宋小姐应该和他是老熟人吧。” 宋雪妍直打颤:“我不认识。” “呦呵!” 谢轻舟把黄顺推到人前,那些记者将镜头对准。 “黄顺,既然宋小姐说不认识,那请你自我介绍一下。” 黄顺被他关了一个多星期,有些崩溃的嘀咕着:“我是……是宋小姐请的代笔,今天画廊里展出的最后一幅画,是我帮宋小姐画的。” 姜郁微微蹙眉,还真有高手。 那些画,连她自己都未必能复刻。 “你胡说!” 宋雪妍尖叫一声,又茫然环视一圈,发现大家的眼神各个古怪,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只得压下焦躁。 “姓黄的,谢轻舟给了你多少钱,让你来污蔑我!” “急什么啊。”谢轻舟看向贺敛,“贺敛,你怎么说?” 贺敛的手臂搭在姜郁的肩头,指腹若有似无的摩挲着,被挑衅非但不生气,还有一股子优雅的从容。 “我觉得,宋小姐是有天资的,不会请人代笔。” 姜郁倏地抬头,却被他搂的更紧了一些。 心头生出的那点狐疑又被他捋平。 谢轻舟:“人证物证都在,你还想护着她?” “不用我护着。” 贺敛的目光从姜郁的头顶移向宋雪妍惨白的脸:“我相信自己的眼光,宋小姐必然有能力自洗冤屈。” 宋雪妍薄唇微颤,刚想说话,就见贺敛笑容尽收,对着远处的馆长厉声吩咐:“准备用品,让宋小姐现场作画,自证清白!” 此言一出,周围人顿时乱作一团。 那些议论就像洋城的雨点子,噼里啪啦落在宋雪妍的头上,她眼前一阵阵发黑,无措的原地转圈。 馆长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让服务生过去维持秩序,在场馆中央腾出一块空地,将作画所需的一切物品利落的布置好。 梁千瑜靠在沈津肩头,醉醺醺的:“老公,这是来哪一出啊?” 从二楼赶来的段景樾也懵了。 他就搭讪了一会儿,怎么顶层这么热闹。 沈津拉着未婚妻在不远处的窗台坐下,好整以暇的说:“看就完了,肯定比去年的春晚热闹。” 宋雪妍险些站不稳,急急的往前两步:“贺先生我……” “宋小姐。” 贺敛伏身,锋利的视线扫过她每一处毛孔,语气是安抚,也是威胁。 “事关我的面子,希望你尽力而为。” 说完,他拉着姜郁坐在沈津旁边,长腿叠起,还很贴心的说道:“我让人准备了椅子,大家都坐。” 众人一怔,又见成群的服务生进来,将准备好的折叠椅放下,甚至连记者们的也有,周到的不像贺敛的作风。 谢轻舟嗤笑,也拉了一个椅子坐在正对面,大马金刀的姿势。 行。 他也想看看宋雪妍是不是真有这个本事。 “哎呦我的天,这要是宋雪妍塌房,可热闹死了。” “画不出来,就是打太子爷的脸,别说宋雪妍,宋家都完了。” “呵呵,人家不是让她自证吗?那就证明呗。” 宋雪妍站在原地,周围十米都腾了出来,她看看左边,是立场早已动摇的宾客,而右边,是举着相机录像的记者。 身后,则是翘首以盼的画迷。 她像是迁徙时被落下的雏鸟,被暗处的野狗盯上。 一股股寒意窜向四肢百骸,宋雪妍脸上的血色越来越稀薄,连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 整个人彻底孤立无援! “宋小姐。” 馆长走了过来,很淡漠的说:“您请吧。” 宋雪妍被他强行按在椅子上,背脊仿佛刺进了钢钉,又见馆长让人拿了一个支架,嵌好手机,按了什么。 只听‘滴’的一声。 贺知意还处在迷茫当中,对着他哥探头:“哥,这又是干什么啊?” 贺敛:“全国直播。” 第117章 与此同时,不少人的手机弹出消息,点开来一看,是京港云擎集团开发的直播app推送通知。 点进去,当前的直播间被挂在了首页。 沈津也瞟了一眼,对贺敛的手段感到咋舌。 这狗东西是真要狠狠出一口恶气啊。 竟然联系小浔的公司一起做局。 这条推送怕是所有用户都收到了。 在线人数居然是百万! 托巡回画展和热搜的福,弹幕不少人一眼就认出了宋雪妍。 [瓦库瓦库!这不是雪妍宝贝吗!画展的最后一站居然是直播!] [她在那儿坐着干啥呢!扮演吉祥物啊!] [什么啊,直播间文案没看到?她要当众作画给自己收官!] 热搜榜上也很快出现了她的名字。 大批路人涌进直播间凑热闹。 馆长操作完手机,对宋雪妍说:“宋小姐,可以开始了。” 宋雪妍如坐针毡,那一道道目光落在身上,就像是一把把刀,将她的皮肉层层往下分割。 生不如死,已经不足以形容。 全国直播。 可她根本就不会画画! 她甚至连调色都不会! 宋雪妍浑身发僵,冷的指尖都失去知觉,她瞪着溢血的眼,机械性的拿起画刷和调色盘。 却下意识的看向了姜郁。 女孩儿就坐在那里,面色如常的看着她。 眼眸里不存在一丝波澜。 实际上,姜郁也有些诧异,她以为自己看到这一幕,会心生快意的大笑,或是感怀伤心的大哭。 但此刻,却只是出乎意料的平静。 或许是因为这一幕已经在心里重复上演了千万遍,每一处细节,都和她设想过的一样,完美无瑕。 她就这样作壁上观。 欣赏着,赞美着,品鉴着。 宋雪妍走向身败名裂的每一步。 ‘嗒’ 宋雪妍的画笔掉在了地上,她着急去捡,却不小心碰掉了调色盘,那手忙脚乱,两边都顾不上的模样,惹得众人窸窣。 “我说,这宋雪妍到底会不会画啊,毛手毛脚的。” “我看够呛,你看谢轻舟那信誓旦旦的样儿,摆明了是专门打宋雪妍的脸来的,保不齐这宋雪妍真是个骗子。” “她的画卖了不少吧,这事一出,不知道要赔多少违约金。” 宋雪妍暗咽口水,心脏在胸腔里狂奔,却找不到出口。 因紧张而出的汗水从额头滑落,她冲贺敛挤笑。 “贺先生,我身体有些不舒服,能改天吗?” 但不等贺敛回答,谢轻舟的大嗓门又响起来。 “改天什么啊!我们这么多人都等着呢!你画还是不画!” “我把话放这儿!今天谁也不许走!否则就是和我谢轻舟对着干!” “不是天才画家吗,一幅画而已,麻溜利索的!” 三句话,彻底断了她的后路。 宋雪妍攥着画笔的手疯狂颤抖,视线四处游弋,却寻不到一个安全的落脚点! 僵持了一会儿。 “这……磨蹭什么呢。” “让我们这么多人等她,倒是快画啊。” 贺知意也跟着凑热闹:“宋雪妍,你倒是画啊!” 同时间,弹幕上的评论也两级反转,热搜榜上[塌房][骗子][代笔]等字眼层出不穷,有人试着刷新app,却发现页面都卡死了。 这可是云擎集团开发的直播app! 居然能有卡死的时候! “宋雪妍。” 贺敛出言,馆长很默契的关掉直播。 男人悠哉的语调穿行而来:“我最后再给你十分钟,你要是还不动笔,我可以请别人帮你。” 别人? 众人只狐疑了一秒,又很快想开。 第118章 那个叫黄顺的代笔是吧。 但姜郁却古怪的看向他,贺敛轻笑着把她抱到腿上,摘下那双恨天高,宽掌托过脚心,帮她舒缓着疲倦。 姜郁没挣扎,靠在他怀里,隔着西服听到贺敛灼热的心跳,轻轻垂下羽睫。 谢轻舟:“贺敛,你敢再腻歪一点儿吗?看的老子牙疼。” 贺敛把另一只腿往外让:“羡慕?那你也坐过来。” “……” 这一幕可比宋雪妍好看多了,尤其是那些记者们,眼睛都要绿了。 怎奈太子爷不让拍,他们也只能把这股憋屈都发泄到宋雪妍的身上。 催促声越来越大,宋雪妍整个人混乱不堪,木讷的拿起画笔沾了颜料,在画板上画了几条‘哆哆嗦嗦’的线。 她连深浅都控制不好,手一抖,画笔又掉了。 这一下。 算是将所有人的疑惑坐实。 尤其是那些真心实意来看她的画迷。 宋雪妍就是个骗子! 亏的他们还这么捧场,更有从第一站千里迢迢又追到金州的画迷,站起来就破口大骂,还把手里的一次性水杯扔了过去! “宋雪妍!你就是这么欺骗我们粉丝的感情的!” “亏我成天和朋友安利你!你这个不要脸的骗子!” “你怎么这么恶心!我还以为你只有一幅是代笔!搞了半天你真就连起笔都不会!我怎么会喜欢你这种只会营销人设的人!” 画迷们往前涌,其余宾客不住的回头。 场面一时有些控制不住。 十几名服务生匆忙赶来将人拦住,生怕这些被背刺的画迷误伤到在座有身份的权贵,连连安抚了几番才算完。 宋雪妍被水浇了个透心凉,错愕的站起身,那股无助和绝望几乎灌满了四肢百骸,一张名为恐惧的网,扑面而来! 怎么会! 怎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再有两个小时,她就可以顺利收官,去过她想要的生活了! 毁了! 全都毁了! 她三年来精心堆垒的一切,轰然崩塌! 宋雪妍的眼泪大股落下。 贺敛…… 不,贺敛也不会放过她的! 她本能的想跑。 想逃离这个太阳很大的地方! 回洋城,回到山坳坳里的那座老宅,当这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可刚出两步,就被馆长带人拦住。 她最后一丝希望也泯灭了,僵直的转过身子。 贺敛就那么看着她。 “宋雪妍,你走一个试试。” 宋雪妍被彻底击溃,整个人摇摇欲坠。 被这么多人谩骂,讨论,那些记者的闪光灯也一刻不停。 这是她曾经最期待的收官。 但此刻,被展露出去的,却是血淋淋的真相。 是她最怕被揭穿的现实。 “我说了,你画不出来,我会让人替你画。” 贺敛说完,帮姜郁穿好高跟鞋,宽掌扶着她的腰让她站好。 “阿郁,去吧,去把你想画的,画给大家看。”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惊。 不是黄顺吗? 怎么又扯上姜郁了! 不光是他们,除了沈津外的几位也面面相觑,谢轻舟更是第一个从椅子上站窜起来,指着姜郁那个小身板,问出所有人的疑惑。 “姜郁!他!会画画!” 贺敛伏身,按着姜郁的肩膀,屏蔽了所有人的非议。 他对姜郁温声细语。 “阿郁,去吧。” “去拿回原本属于你的一切。” “我就在这里。” “一直在这里。” 贺知意还兴致冲冲的吃着草莓蛋糕,听到她哥这话好悬噎死,一个晃神将蛋糕摔向走过来的谢轻舟,倏地站起身。 “这……宋雪妍的画,一直是阿郁帮她画的!” 第119章 被砸中的谢轻舟:“……” 贺知意急匆匆的拨开他,走到那些画前,瞳孔几经地震。 对,她看过。 她和姜郁曾经一起画过画。 她当时还调侃姜郁怎么画的那么吓人。 没想到啊。 该死的宋雪妍!!! 贺知意转回身,当着所有人的面扭曲了神色,冲过去对着宋雪妍就是一记狠厉的巴掌,甚至都有回音响起! “宋雪妍!你还要脸吗!你们宋家人不但虐待阿郁!你还敢把她的画据为己有!真就以为她是个,所以好欺负是吗!” “你怎么这么歹毒!要不是我哥!阿郁就被你们虐杀了!” “老娘我千刀万剐了你!” 贺知意的确气坏了。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很喜欢姜郁。 她已经将这个小当成贺家的一份子,当成自己的嫂子了。 谁欺负阿郁都不行! 贺知意嚷嚷的很大声,在座的人不难捋清这其中的猫腻。 如果真是这样,那宋雪妍就不光是塌房了,她这是虐待神志不清的妹妹,还把人家的心血占为己有。 这可不是简单代笔能一诉而过的! 宋雪妍捂着脸,眼睛瞪得老大。 她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不管不顾的推搡着贺知意,歇斯底里的尖叫着:“滚开!你给我滚远点儿!” “你算什么东西!你也敢打我!” “我可是洋城宋家的大小姐!” 眼见那纤长的指甲要划伤贺知意的脸,一只手伸过来蛮横的挡住她,随后大力一推,将宋雪妍推翻在地。 贺知意看也不看的切齿:“谢谢哥。” “呦呵,现在叫哥了?” 谢轻舟的声调在头顶盘旋。 贺知意猛地抬头,和他轻佻的视线撞了个正着,刚才的感激之情全无,农夫与蛇的态度:“谁用你帮忙了,多管闲事。” 谢轻舟嗤之以鼻:“草莓蛋糕,你还真是翻脸的高手啊。” 贺知意直接踩了他一脚。 “……” 不疼,但是真气人啊。 谢轻舟太阳穴直蹦跶,好在贺敛开口,一切纷乱又很快平息,所有人都坐回了原位,唯有倒在地上的宋雪妍无人搭手。 她走不能走,可留下来…… 宋雪妍抬起血红的眸子,瞧见款步而来的姜郁。 女孩儿的视线并未在自己身上多停留,而是走去画板前,拢着裙子坐下。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汇聚而去,正有要开口的,却见贺敛修长的手指抵在唇边,轻轻嘘声,示意他们不要打扰。 姜郁坐在画板前,油然而生一股归属感,她没有什么深思熟虑,拿着笔刷,遵从感觉的勾勒着心中所想。 童年的压抑、五年的囚禁、血亲被杀的痛苦,大仇得报的快意。 以及对贺敛的感激。 宋雪妍的痕迹很快被覆盖掉。 一幅扭曲到极致,却又带着诡谲美感的半成品跃然纸上,虽然没有经过精心打磨,很多地方都略显粗糙,但足以证明一切。 她画了一幅被荆棘包裹的幽暗深潭。 可奇怪的是。 黑水上倒映着一轮太阳。 黑夜,阳光。 这两者的融合并不突兀。 画迷们认出了这幅画,是在复刻经典。 这是在宋老爷子病逝前一周展出的画,也是这些年来售价最高的一幅。 名为[黑夜悬阳] 同样被贺敛买走了。 姜郁放下画笔,径直走回贺敛身边。 她扬着脸:“贺敛、画好了。” 贺敛看向那幅[黑夜悬阳],那太阳的色彩并不如原作明亮,轻笑着:“又是拿坡里黄,阿郁好像很擅长调这个黄色。” 第120章 姜郁没有回答。 她画画有一个怪癖,不喜欢重新调黄色,所以一直都用标准配比公式,调一个拿坡里黄应付画上所需。 贺敛把她带进怀里:“阿郁,辛苦了。” 馆长拿起画板,可宋雪妍却扑了过来,上上下下的扫视,随后声嘶力竭的哭了出来。 为什么! 为什么一个疯子会有这么高的艺术造诣! 自己可是洋城宋家的大小姐! 这根本就不公平! 姜郁把属于自己的一切都抢走了! 那是她的一切! 馆长眼神冰冷,让人将宋雪妍拉走,继而将画作展示给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还真是[黑夜悬阳]” “我的天,我还以为她也不会画,太子爷刚才是哄咱们玩呢。” “你看这画风,的确和宋雪妍的一样,事实明了啊。” 一时间,那股夸赞的风吹到了姜郁这里,众人不禁起身,凑到那幅画跟前细细打量。 但到了谢轻舟这儿,却不自然的抽了抽嘴角。 他冷屑一笑,回头对视贺敛。 行,给老子下套。 他想砸贺敛的场子,结果那人早就把榔头给自己准备好了。 真行啊,真狗啊。 把自己当枪使。 谢轻舟冲他竖了个大拇指,随后又用中指代替。 贺敛只是轻轻挑眉,他松开姜郁,让她正对着那些看来的目光。 毫无疑问。 有赞许,有怜惜,更有不可思议。 “阿郁,你看,所有人都在夸奖你。” “做的真棒。” “我的天才小画家。” 贺敛的声音很轻,像是一场春潮,带着暖意洒在头顶。 洋城五年,任何一场雨都不曾这么温柔过。 姜郁不自觉的红了眼眶。 - 晚九点,画廊里依旧灯火通明,画展变成了宴会,剩下的只有金州这些世家小辈儿在场交际,几乎所有人都在讨论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宋家的确出了一位天才画家。 但这个天才,姓姜。 而宋雪妍的事情发酵了几个小时,已经传遍了全国,甚至海外的一些画迷也开始深挖对不上的细节。 再加上她虐待妹妹,强占心血,算是彻底钉死在了恶人板上。 沈津几个围着他俩,梁千瑜更是捂着心口,哀叹道:“没想到啊,咱们的太子爷居然是个痴情种呢,我也好想有人这么霸道维护。” 沈津:“……” 后半场赶来的梁千野和韩时听到这话,纷纷看向沈津。 “姐夫,我姐点你呢。” “津哥,咱不能光在床上霸道。” 沈津:“你俩找死是不是?” 贺敛没理会他们,瞧着若有所思的姜郁,向她伏身,意味深长的腔调。 “阿郁,是不是有点儿累了,我让人带你去楼下休息,等这边结束我再去找你,估计会挺久,你先睡一觉?” 姜郁点头。 馆长带着她来到一层的休息室,打开门,在她身后轻声说:“阿郁小姐,房间里有新的毛毯,您先休息吧,楼上还得一会儿才能结束呢。” 姜郁没动,馆长径直走了。 正要进去,左边传来细碎的‘叮当’声,还有女人的呜咽。 姜郁蹙眉。 她在原地站了站,去了左边的展厅。 拐过墙角,厅里只摆放了一些石雕作品,是非开放的参观区。 光影昏暗,扑面一股阴凉的冷调,宋雪妍被拷在靠窗的栏杆上,连一点活人气息都没有。 听到脚步声,宋雪妍回过头。 她头发散乱,双眼猩红,那件非遗的旗袍此刻被颜料弄脏,还有挣扎时擦蹭的血迹,无比狼狈。 被摔碎的手机就在不远处。 宋家长辈、圈内好友、洋城画廊的老板、经纪人、还有那些索赔违约金的买家助理,轰炸了她不知道多久。 更有那些新闻报道,微博恶评,甚至是越洋而来的人身攻击,把每个社交账号的私信都骂到爆满。 天才画家跌落神坛,成了人人喊打的落水狗。 只需。 一瞬间 第121章 姜郁站定,转身盯着那个拐角。 这个时间点,所有人都在顶层,贺敛要好一会儿才能下来,这又是个较为隐蔽的展区,甚至在入口放了[暂不开放]的立牌。 她眉头下压,迟疑了几秒才重新转回身。 宋雪妍打量着姜郁,这湖蓝色的缎面礼服可真漂亮啊,就像是布料生出灵魂,主动包裹住她纤柔的身躯般契合。 比之自己的狼狈,她像是一团薄云,高高在上。 只不过,宋雪妍早已猜到了一切,那张哭花妆的脸微垂。 “姜郁你……啊!” 她惨叫一声,盯着踩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双黑色恨天高,又不可思议的抬头,冷不丁撞上姜郁一对如窟的眼眸。 一时间,惊恐取代了痛感! 姜郁蹲下来,扬手重扇在她的脸上,下一秒,发狠般的攥住宋雪妍凌乱的长发,将人活生生拽到了自己眼前! 宋雪妍不知道是做贼心虚,还是真被她的举动吓到,哑然失声。 这片区域没开灯,只有月色渗进来,姜郁的轮廓一半模糊,一半清晰,阴冷的声调一丝丝灌进宋雪妍的耳朵。 “这就嫌疼了?” 四周太安静了,宋雪妍几乎能听到自己牙关打颤的声音:“姜郁,果然是你干的,装疯……你瞒的还真好啊!” 她说完去推搡。 但姜郁的力气超乎预料,倒扯得头皮疼。 “谁说我是装疯。” 姜郁:“我本来就是个疯子。” “你……” 宋雪妍不知道此刻该说什么,姜郁的眼神格外可怖,她能感受到那道视线落在身上时的痛意,像是在被火灼。 一想到这双眼睛在那五年里,暗自盯着她,宋雪妍就不寒而栗。 五年啊,整整五年! 姜郁居然一丝纰漏都没有,硬是抗住虐待,骗过了宋家所有人! 她就那样等啊等。 等到了贺敛。 等到了那个可以帮她报仇的人! “宋雪妍。”姜郁轻声发笑,在暗处溢红了眼,“今天,是我这辈子最高兴的一天,你知道吗,昨天晚上,我兴奋到几乎一夜没睡。” “我一想到你此刻丧家之犬的模样,就恨不得把心挖出来。” “或者,把你的心挖出来。” 宋雪妍呼吸急促,眼角滑落一滴惧泪:“姜郁,你……你现在得逞了,你高兴了,你看到我这样,你就心满意足了?” “不,怎么会。” 姜郁手上发力,宋雪妍疼的近乎晕厥。 可眼前快要发黑时,姜郁的声音又再次响起,是刺骨的凉。 “我不满意,你的下场太轻了。” 姜郁嗓间研磨着笑意,笑的连手都在抖。 “这对于我来说远远不够。” 宋雪妍意识到什么,反握住她的手腕:“姜郁!你还要做什么!宋家好歹把你养到这么大!你……你不能这么忘恩负义!” 可姜郁的手一瞬间转移到她的脖子上,宋雪妍被那股巨大的力道压得倒在地上,颈间像是被猛虎咬住,只能痛苦的张着嘴。 姜郁伏在她上方,目眦欲裂:“是啊,宋家把我养的多好啊,我现在这不就是在报答吗?可是不够啊宋雪妍,这远远不够!” 她狠命用力,宋雪妍的眼珠都快翻过去了,她拼尽全力推开姜郁,整个人慌乱的往后缩,拽的手铐叮当作响。 “你……你真疯了!姜郁!你这个疯子!” “你就不怕贺敛发现你利用他吗!” “到那个时候,你的下场不会比我好多少!” 姜郁缓缓站起身,扫掉掌心残留的发丝,意味不明的腔调:“如果能拖着你们宋家所有人,我宁可被他千刀万剐一万遍。” 第122章 “何况,现在谁会相信你一个骗子的话?” “宋雪妍,你的报应不止于此。” 宋雪妍嘴唇轻颤几番,整个人败下阵来。 她匍匐到姜郁脚边,眼泪如泉涌:“姜郁……对不起,我错了,姐姐知道错了,你别再做了好不好?你别毁了宋家好不好?” 她身败名裂不要紧,只要宋家在,她依旧可以衣食无忧。 但要是宋家倒了。 她再也不是什么大小姐了。 她会被人踩死,她活不下去的! 姜郁垂眸,一脚踢开她的手。 错了? 可笑,她只是怕了。 “宋雪妍,妈死,爷爷的死,还有我这些年遭受到的一切,我都会讨回来,这不过只是时间问题。” “好姐姐,你可千万不要崩溃,保持清醒,就在老宅里等我。” “等我杀回去。” “好吗?” 话音轻轻,目的却沉如山。 宋雪妍整个人被绝望侵吞,瘫软在地上。 姜郁垂视着她,呼吸越来越重,那股恨意得到宣泄,她攥着手,不想在此刻彻底失控,强迫自己移开目光。 却在对面的玻璃上看到一道人影。 她猛地回头。 可那昏暗的拐角处空无一人。 厅外的光投射在入口的大理石地砖上,万籁俱寂到让人浑身发寒。 姜郁的瞳孔细颤着,不确定刚才是不是幻觉。 如果不是。 单看身型。 像是贺敛。 回到休息室,姜郁在沙发上等了许久。 她并没有慌了手脚。 贺敛知道真相是几率不小的事,在她选择和宋雪妍对峙时,就已经做好了被揭穿的准备,何况,从接近贺敛的那一刻起。 她早在心里演练过无数次。 宋雪妍已经完了,她会抓住这最后的机会毁了宋家。 毕竟,自己也是宋家人。 挂墙的指针标注十二点,宴会总算是散了。 门被推开,贺敛探身进来,笑呵呵的说:“阿郁?怎么没睡觉?” 姜郁微顿,打量着他的神色。 和往日一样。 难道说刚才的人不是贺敛? 还是……真的幻觉? 姜郁摇摇头,贺敛带她离馆,驱车驶向那栋无人的别墅。 一路上,姜郁都有些心不在焉,等红灯的时候,贺敛将西装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闻到那股熟悉的雪松气息,她悄然闭上了眼睛。 很好闻。 很想让人依赖的味道。 她明白贺敛对自己的真心实意,也很想报答,但这份难得的羁绊是建立在欺骗之上,心头的纠结刺痛了神经,她低下头,羽睫湿润。 或许是最近太过草木皆兵,她的内心深处也想和贺敛坦白。 毕竟她从未预料到。 利用贺敛,会在如今,变得这么痛苦。 到了别墅前,姜郁下车,一个没注意,肩头的西装往下跌落。 贺敛稳稳接住,给她披了回去。 姜郁正想迈步上矮石台阶,肩膀上那双还未离开的手却把她按住了。 姜郁不等转头,一股清冽的气息漂浮在耳畔,贺敛靠近,是意味深长的轻慢腔调。 “阿郁,听说过一句古文吗?” 姜郁的心微微悬起。 贺敛似乎是笑了一下,每一字都咬的格外清晰。 “心有惊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 姜郁倏地抬睫。 随着那颗心落地的‘咚’声,门廊处的声控灯也在下一秒亮起,昏黄的光像是独属于她的夕阳西下。 原来刚才不是幻觉,他什么都看到了。 贺敛轻轻松开了手。 姜郁眼底漫出一丝苦涩。 又像是解脱。 沉默了片刻,贺敛不辨情绪的声调落在头顶。 “姜郁,说话。” 第123章 姜郁背脊一紧,像是被判了死刑,她一点点的蹲下来,将整个人都缩在西装外套里,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几秒后,她声线颤抖。 “贺敛,你会杀了我吗?” - ps: 吓唬媳妇儿这么久,总算是明牌了哈。 那我也明牌。 贺老二就是在第52章折返画室时发现的真相,但具体是怎么发现滴。 你们再等等(嘎嘎嘎我太损了) 贺敛没有回答。 仲夏的夜里,耳边只有穿院而过的风声,摇的那两棵槐树沙沙作响。 姜郁在这几分钟里设想了无数个死法,但最关键的,是一旦脑袋不保,怎么彻底激怒贺敛,以此把宋家人一起拖下水。 终于,身畔传来窸窣声,贺敛半蹲下来,声音仍旧难辨态度。 “呵呵,你猜。” 说完,他长腿一迈先行进屋。 姜郁抬头,望着他挺阔锋冷的背影,迷茫的眨了下眼。 屋里的灯刷刷亮起,贺敛的身影消失的很快。 但话被扔在了原地。 “进来。” 姜郁狂捋额头,把那股慌乱生生压住,捧着他的外套跟了进去,环视一圈,发现他在那个水池边站着,又小步挪到身后。 贺敛单手插兜,那张英挺的脸掩在月雾中,姜郁抬头也看不清。 他修长的手一指沙发。 “坐那儿。” 姜郁立刻照做,她背脊板正,手撑膝盖,把腿并的死死的,活像一个被老师单独叫到办公室训话的小学生。 贺敛的目光落在水面上,并未回身。 “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好。” 这是赤裸裸的审讯,但比起壁堡刑室的那一套,姜郁还是大松口气。 月色如水,男人雪白的衬衫下摆掖在西裤里,修长的双腿站的散漫,冷不丁回头,吓得她立刻缩起脖子。 “什么时候决定利用我的?” 这口吻和平时一点儿都不像,又冷又硬,姜郁心头揪起,生出一丝丝莫名其妙的委屈,又暗骂自己这时候突然臭矫情什么。 “葬礼的前一周,听小合姐说你会来,我才开始筹划的。” “所以你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在勾引我?” “是。” “葬礼的前一晚,也是故意摸进我的客房的?” “是。” “我当时觉得身体不舒服,你做什么手脚了?” “在你的房间里有一幅画,那幅画的颜料里被我掺了给种猪催……” “……够了。” 贺敛偏着头,嘴角微抽。 种猪催情喷剂是吧。 和沈津说的一样。 看来这小骗子是不打算和自己继续撒谎了。 那就好。 但姜郁却被这一声‘够了’吓得僵在原地,死死攥着外套布料。 好半晌,贺敛再次突兀开口。 “如果不是我,你也会勾引别人?” 姜郁的眉头微鼓疑惑,她还以为贺敛会问勾引他做什么,但转念一想,他既然已经偷听到了一切,自然要问别的。 不过这个问题。 宋家老宅鲜有外客,何况是外地来的,要不是借着姥爷的葬礼,她哪里能见到金州的太子爷,至于那些洋城本地的。 谁也不会为了她得罪宋家。 “不会。” 见她跟个鸵鸟似的,贺敛幽冷的眸子漫出一丝悄无声息的笑意,嘴角勾着,但语调控制的很好,还是冷冰冰的。 “为什么?” “我见不到别人。” “……” 什么玩意儿。 要是能见到就‘会’了? 贺敛挑眉,轻慢的啧了一声。 姜郁现在草木皆兵,被这一点响动吓得手心发麻,仔细想了想,又更改了自己刚才的答案。 “可是,就算见了别人,他们也帮不了我,我不会冒这个风险的。” “他们帮不了你,你就笃定,我会帮你了?” 第124章 姜郁咬唇,借着裙身擦了一下手心的汗。 “我并不笃定。” “展开说说。” “你是金州太子爷,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对于你来说,我只是一个又疯又傻的累赘,根本没什么价值。” “重新说。” 姜郁一顿,很识相的开始进行自我贬低:“我又疯又傻,不但没有价值,更什么都……” “我指的是前半句。” “……你是金州太子爷?” “对,你的价值不重要,重点描述我的价值,我很想听听,自己有什么奇货可居的,能让你舍得用清白下注。” “……” 姜郁脑袋发蒙,只得依言罗列:“你是金州太子爷,还是壁堡工会的总会长,鼎盛集团的ceo,贺家的继承人……” 她说着,声音渐小。 为什么有一种同时骗了四个人的感觉。 贺敛:“除了这些呢?” 姜郁彻底糊涂了,大胆的仰起头看他:“还有……什么?” “我这个人。”贺敛话音干脆,“请你从里到外,仔细分析。” 姜郁哑然,思索了好半晌才试探性开口:“个子很高,外表很帅?” 贺敛的眉头不自觉的松开。 但姜郁并未捕捉到那细微的变化:“性格很爱操心,又对男女之事……很好上钩。” “……”说的好像他腰带很松的样子。 贺敛缓缓站直,往前走了两步,单手揣兜伏向她:“所以,你是在我第二次去老宅的时候,觉得我好钓,才决心下手的是吗?” 姜郁被迫后退,摇摇头。 贺敛:“怎么?” 姜郁深思熟虑,还是讲了实话:“宋家人随时都会要我的命,我不确定自己能活到什么时候,所以每次勾引你,都是下了决心的,包括第一次,也包括……后来放火烧木楼。” 贺敛又不说话了。 姜郁的脑袋再次耷拉了下去,像是认命了:“对不起,贺敛,我的确从一开始就在利用你,你要杀要剐,尽请随便。” 男人腔调轻佻:“就这么不怕死?” 姜郁有些迟疑。 有一点儿,但不是怕死亡的本质。 但她还是点了头。 说完,两人陷入了冗长的沉默,对面垂溪扑来阵阵的凉,她整个人也变得无比紧张,等待结果的每一秒,都格外的难熬。 不知道什么时候,贺敛才缓缓开口。 “你觉得,我这段时间对你怎么样?” 姜郁疑惑的掀眼,贺敛掩在月色中的脸英俊的不像话,原本深邃的眉眼被光晕勾勒的柔和许多。 姜郁不得不承认:“很好,是这个世界上除了妈妈以外,对我最好的人。” 不顾一切的把她从老宅带走,当眼珠子似的护着,他们的交集很少,但贺敛却能做到这个地步,本身就是一件令人意外的事。 如果贺敛只是养着她玩,还好。 但他是真心实意。 姜郁习惯性的抠着手指,愧疚更深了。 贺敛打量着她,一直下落的唇角有略微勾起的趋势:“既然我对你这么好,你现在还有什么想说的?” 姜郁的脑袋还垂着,小声嘀咕。 “能别杀我吗?我其实还有点儿没活够。” “……” 贺敛站直身子,抬起手轻掠眉尾,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把自己给气笑了。 他就这么可怕? 翻起脸来,真就不看对方是谁? 当然。 这也是姜郁最笃定的地方。 毕竟他一动怒,连亲生堂哥都杀了,遑论自己。 贺敛索性坐在了她旁边,沉重的身躯让沙发下陷,姜郁下意识的往右边悄悄挪了几公分,还把裙子拢了过来。 贺敛仰靠,烦躁的抖了下腿。 他没想到啊。 怎么被揭穿后就怕成这样? 不就是当着她的面动过枪,拿过刀,险些一拳贯穿人腹,还把那个西西里杀手的耳朵给割下来,又一口一个让宋雪妍生不如死吗? “……” 理解了。 情有可原。 贺敛像是被前段时间为了逗弄她的回旋镖扎中,捏了一下山根,动作掺杂着不太明显的尴尬。 “你是不怕死,但我什么时候说要杀你了?” 这话听着像松口了,但姜郁完全没办法确定:“可是……你说,你猜。” 贺敛的口吻比某个姓谢的还要无赖。 “你和猜,杀在哪儿?” “……” 第125章 姜郁觉得自己平时在心里挺能吐槽的,这会儿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两片薄唇张张合合了好半天,只小声叹了口气。 “叹什么气?” 贺敛太过耳尖,导致后半截的气被姜郁生生咽下:“没什么。” “妈妈和爷爷的死,你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能证明是宋家人杀的吗?” 话题转折的太快,姜郁愣神之际,略有为难。 虽然为了遗产杀人是明摆着的事。 但实质性的证据并没有。 妈妈什么都没有告诉她,而被关在宋家那五年,她的处境太逼仄,也很难收集到什么有效信息。 就算贺敛肯动手,以他的身份,也需要人证物证俱在才行。 姜郁无力的摇摇头。 贺敛眸色微沉,沉默了一会儿,又把话题折了回来。 “那假如……” 贺敛的声调九转十八弯,把姜郁的神经吊的高高的,眼见她手指尖都快捏出血了,才迅速说完:“假如我真要杀了你的话,你要怎么办?” “大口大口的骂你,激怒你。” “狠狠伤你的心,什么难听说什么。” “让你恼羞成怒,杀了我的同时连坐宋家。” “……” 贺敛的嘴角很隐晦的着,他侧过身,修长的手臂顺势搭到姜郁身后的沙发背上:“大口骂人?这么缺德的招数,你是谢轻舟派来的卧底?” 提到那位金州最大的黑涩会头目。 姜郁立即否认:“我和谢轻舟没有任何关系。” 觉得不够,继而强调:“我不是任何人派来的卧底。” 贺敛的身躯向她压去,见姜郁要躲,宽掌掐住她的腰:“可是以我在国安部的身份,你这样蓄意接近,给我设局,很容易会被怀疑成卧底。” 十九年的人生虽然较为短暂,但姜郁一直都处在被囚禁的状态,虽然妈妈会教她读书习字,但对于这方面的概念的确有些空白。 她微咽口水:“那如果无法证明我对你没有恶意,我会被判几年?” “会被处死。” 姜郁的小脸儿霎时惨白。 贺敛轻嘶一声,煞有介事的口吻:“而且就算判的是期刑,等你出狱的时候,估计牙都不剩几颗,到那时候,我把牛肉切得再薄,你也咬不动。” 姜郁下意识的摸了一下唇。 “所以。”贺敛把她带的近一些,犀利的眼神落入她轻颤的瞳孔,“你要是想活命的话,最好乖乖留在我身边,哪儿也别去。” 姜郁被看的浑身发毛:“可是我骗了你。” “骗我的人多了。” 贺敛启唇,慵懒的口吻听起来不冷不热的:“但是能骗我两个月之久,我还真得好好研究一下你的套路,免得以后再上此类的当。” 这个结果听起来好坏参半,姜郁不知道是松了口气,还是更紧张了,下意识的解释:“我没有什么奇怪的套路。” “单纯靠我骨头是吧。” “……” 也不能说不是。 见姜郁不说话,贺敛的眉眼聚出一丝难以察觉的促狭:“只要你乖乖听我的话,留在我身边,我不会杀你。” 姜郁似窥见一丝天机,却见贺敛拍了拍那条紧实的右腿。 她连忙化身小宫女给他轻敲。 “……” 贺敛看着她轮流捣蒜一般的小拳头:“我让你上来。” 姜郁微怔,小心的扶住男人的肩膀,跨坐在他腰侧,但下一秒,那腿往上一抬,迫使她不得不扑进贺敛的怀里。 这是和从前不一样的感觉。 以前是安全感。 现在。 说不清道不明。 贺敛把头往后一靠:“客厅好热,帮我解衬衫。” 浑身冰冷的姜郁:“……啊?” 第126章 “我帮你穿鞋洗头,你帮我解个衬衫都不……” 话没说完,就见姜郁的两只小手紧急伸向衬衫扣子,不同于以往的笨拙和温吞,动作干脆利索,继而等待他的下一步指令。 “吻我。” 姜郁大抵猜到他想做什么,但眼下好像不是合适做那种事的气氛,她破天荒的想确定一下:“贺敛……现在吗?” 贺敛半睁眼,点了点自己胸膛的枪伤。 姜郁的视线下移,那伤口狰狞无比,足以想象到当时子弹炸开皮肉的样子,能在这种情况下存活,贺敛果然比阎王爷还可怕。 她以为贺敛要借此威胁自己。 比如把她也毙了什么的。 哪知,贺敛拿出感慨的语气:“我这颗心啊,本来就破破烂烂的,好不容易进了一个小姑娘,结果她还利用我,我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惨的人了。” 姜郁瞬间感觉自己比谢轻舟还十恶不赦,忙用手捧住贺敛的下巴,但头倾过去,却在即将触碰时又顿住了。 平时都是贺敛主动,这会儿她莫名有些紧张。 贺敛羽睫下垂,深邃的眸光定格在她莹润的红唇上:“姜郁同学,你这样突然停下来,让我觉得自己更惨了。” 姜郁:“……” 为了防止这位太子爷再乱说什么,她直接闭眼低头。 很生涩,只会学着贺敛以前的方法,单纯的描摹轮廓。 很慢,但很努力。 只是逐渐,姜郁发现自己的手肘在被托着起伏。 小心松开,掀起眼皮。 贺敛的眸光格外幽暗,胸膛正汹涌的上下浮动。 他的目光追着她红彤彤的唇。 ,不论怎么装。 他对姜郁就是一点儿抵抗力都没有。 大掌扣住女孩儿的后脑勺,他转守为攻,搂着她起身进了卧室。 姜郁被掀出一阵区别于恐惧的颤栗,但她现在不需要再克制什么。 贺敛抬起她的下巴。 姜郁猛地闭眼,昏暗中,能感受到他唇上的温度,男人越温柔,越让她感到后怕,睫下滚出大颗的泪珠来。 但这并不是劫后余生的泪水。 而是。 假如两个月前,贺敛没有折返回来。 她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或许尸体早已经被宋家人扔进了南院的池塘里。 肉脱白骨,腐烂成泥。 “姜郁,看着我。” 姜郁闻声睁眼,视野边缘被泪水冲刷的模糊,一片皎洁的月色中,只看得到男人结实的臂膀。 那英挺的眉眼带着如丝如缕的沉沦。 “听好了,从今天开始,你可以迎合我了。” 可姜郁根本来不及回答。 “……” 一次结束,她趴在枕头上,莹白的肩头浮着薄汗,不等缓口气,身后又传来撕开某种塑料包装的声音。 纤细如柳的腰被轻易捞起,下巴被那只修长的手掐住,逼迫仰头。 目睹着。 对面墙上随之同步的倒影。 姜郁的眼角溢出难抑制的红。 在某种角度上,今夜才是他们的第一次。 也是第二次。 第三次。 第四…… - 贺敛是隔天早上五点醒的,常年训练,他的生物钟一向很准时。 他习惯性的去搂,结果身边空无一人。 像是被冷水浇灌头顶,贺敛倏地睁眼,扯过床头的浴袍下床,连拖鞋都来不及穿就冲去客厅。 姜郁跑了? 难不成自己昨天吓唬过头了! 但迎接他的,却是一股扑鼻的煎蛋香。 姜郁穿着一件吊带睡裙,背对着他站在开放式厨区。 头发用书房的中性笔随意挽起,女孩儿细腻的天鹅颈宛若上好的脂玉,背脊的蝴蝶骨随着抬锅的动作很明显的律动着。 第127章 她带着一身痕。 在做早餐。 听到身后跌跌撞撞的脚步声,端着平底锅的姜郁疑惑回头。 贺敛抱臂倚靠在卧室的门框,浴袍系的很松散,刚睡醒的头发略显凌乱,见她看过来,锋利的眉尾轻轻挑起个弧度。 态度满是漫不经心。 但胸口却起伏的厉害。 ,吓死他了! 哪儿有人这么早起来做早餐的! 姜郁握着锅柄放回炉灶,拘谨的在橱柜里翻找白瓷盘。 她知道贺敛起得早,昨天晚上折腾了那么久,她都快饿虚脱了,何况一整天什么都没吃的贺敛。 既然话都说开了,她终于也可以回报一下贺敛。 比如,做顿早餐。 “干嘛呢?”贺敛明知故问。 姜郁将白瓷盘摆好,声音轻柔:“给你做早餐。” 贺敛听着那音色相同,语速却很正常的小调儿,心都要化了,却还是绷着脸走过去,盯着那个荷包蛋:“你还会做早餐?” 姜郁点头。 妈妈以前教过她,母女两人在家无聊,一本菜谱翻到破烂,一般的家常菜她都会做,而且味道也不错。 姜郁将筷子放在盘侧的餐巾上,寡淡的小脸儿暗露自信。 “贺敛,你尝尝。” 贺敛拉开椅子坐下,姜郁的手很巧,比起自己煎出来的牛鬼蛇神,她经手的荷包蛋很圆润,一点儿翻车的痕迹都没有。 蛋黄鼓鼓的,看着就有食欲。 他却偏偏欠嘴:“我怎么确定你没给我下毒呢?” “……” “我为什么要给你下毒?” “比如怕被我杀人灭口,先下手为强什么的。” 姜郁深吸一口气,突然有点儿后悔自己没下毒,索性夹了一块自己盘子里的蛋清吃,用行动证明了一切。 贺敛也不知道哪儿来的挑剔:“那我这盘呢?” 姜郁再次伸筷,却见贺敛大手一伸,把她吃过的那盘端到面前,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没事,我吃你这盘。” 姜郁只好去拿他的那盘,却被贺敛用手臂格挡。 这是两盘都要吃。 姜郁耷拉着脑袋坐在他对面,用握刀的手势握着筷子。 贺敛无声失笑,拿过手机给叶寻发微信。 这两个荷包蛋都不够塞牙缝儿的,真要靠姜郁养活,自己不出三天就得瘦成楼兰古尸。 姜郁当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把下巴垫在小臂上,见他吃的狼吞虎咽,小声询问:“我真的一口都不能吃吗?” “不能。” 见他这么霸道,姜郁的小脾气也拱了拱,半嘀咕半暗示:“我是没下毒,但是你不怕我往里面吐口水吗?” 贺敛不为所动:“怪不得,我还以为鸡蛋里放糖了。” “……” 姜郁又腹诽了一会儿,终于前胸贴后背的时候,门铃被按响。 贺敛让她去穿外衣,随后走去玄关开门。 叶寻提着一兜子从饭店买来的热菜,兴致冲冲的往里走:“嘿嘿,老大,我早上也没吃,咱俩一起呗。” 贺敛没阻拦,叶寻迎面就和穿好衣服的姜郁对视。 但他心理素质很强,只是暗中谴责了一下自家会长霸王硬上弓,强占良家少女的恶劣行径。 贺敛气定神闲,昨晚还当成‘国家机密’的事情,这会儿却大咧咧的说了出来:“姜郁不是,她骗人的。” “什么!” 姜郁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叶寻陡然色变,匆忙将食袋放在鞋柜,又从后腰摸出枪对准她! 她下意识的举起双手。 果然! 叶寻面露极其凶狠的神色,很敬业,也很字正腔圆的质问:“说!你到底是什么身份!接近我们会长有什么目的!” 第128章 贺敛一拍他肩膀,大言不惭:“能有什么目的,我去老宅一次,就被她惦记上了,想靠装傻扮乖霸占我这具肉体,事情就这么简单。” 姜郁一脸尴尬。 叶寻看看她,又看看贺敛,慎重摇头:“她这两个月把您耍的团团转,不但给她穿鞋洗头,还哄得您做饭,依我看,这个姜郁的绝对不简单,您要是心慈手软,恐遭大难。” 贺敛:“愿意说rap就去参加选秀,别在这里冲我甩舌头。” “……” 他将饭菜提到餐桌,一样样的摆好打开,叫姜郁过来:“别罚站了,先吃饭吧。” 姜郁错愕指了下自己:“给我的?” 贺敛:“可以给我也留点。” 姜郁抿了下嘴唇,虽然被枪指着,但恐惧终究输给饥饿,拿起一次性筷子小口咀嚼。 贺敛暗生笑意,将叶寻叫到了书房:“自我发挥的太过了吧。” “……有吗?”叶寻啧嘴,“我觉得还行啊。” 只不过,他昨晚收到贺敛消息的时候,也吓了一跳,正要询问这一切的来龙去脉,贺敛却看出他所想,冷淡交代。 “姜郁很安全,只是这件事情暂时只有你我知道,所以管好你的那张破嘴,别把真实情况往外说,我可不想让上面来人审讯她。” 叶寻轻嘶。 他是挺喜欢小姜郁的,但事关贺敛的安全,他还是放心不下,万一她真的是哪个敌对组织派来的倒勾儿,后果不堪设想。 哪天趁着睡觉,把自家会长脖子抹了怎么办? 虽然这个可能微乎其微。 贺敛懒得解释:“宋雪妍那边怎么样了?” “已经连夜把她送回洋城了。”叶寻说,“宋谦那边一直在给沈副总打电话,但他一概不接,等着您安排呢。” 贺敛坐在椅子上,散漫的将睡袍带子系好。 血淋淋的开篇已经结束,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将宋家那群人一网打尽。 但想要致死,还得用古柯的事。 他思索片刻,不自觉的勾出一抹精诡的笑意,掀眼看向叶寻。 “谢轻舟那边怎么样了?” 叶寻:“李蒙的一组盯着呢,昨天从画廊离开后,谢轻舟去蓝调会所喝到了凌晨一点,三点才回缪斯庄园,到现在也没什么动静。” “先让李蒙把人撤了吧。” 贺敛起身往外走,叶寻随后,还是不放心。 “是,可是小姜郁……” 贺敛回头,眼神盯紧。 叶寻只得在嘴边做了一个拉链的动作,灰溜溜的走了。 贺敛回到桌边,姜郁已经吃饱了,还把他要吃的部分细心分拨出来,递上筷子:“贺敛,我吃饱了。” 贺敛接过,看着那几乎剩了五分之四的菜,挑挑眉,知道她是小鸟胃也不强求,坐下大口朵颐。 姜郁扒着桌边看他,小心询问:“你既然都告诉叶寻了,那贺家那边……我去解释吧,我会好好和爷爷奶奶,还有知意道歉的。” 贺敛偏头看她,很淡定的说:“你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叶寻身为我的下属,在得知真相时都第一时间拿枪指着你,何况是最关心我安全的血亲。” “你难不成也想试试老头儿的拐杖,知意的巴掌?” “恐怕贺绍铭也会强行把你抓走,带去审查。” 姜郁指尖一麻,她没想到被揭穿会有这么多风浪,明摆着比死还麻烦。 也是,叶寻和李蒙平时对自己那么好。 可一旦涉及到贺敛的安全…… “那怎么办?”姜郁面露颓唐,垂下脑袋,“我还要继续装傻吗?” 贺敛轻呷了口温水,余光盯着她的脑瓜顶,眼含浓笑。 “当然。” “我怎么说,你怎么做。” “知道了吗?” 姜郁像是被绑在绞刑架上,趴在桌上,好半天才闷闷应声。 第129章 吃完饭后,贺敛将余下的温水一饮而尽,见姜郁起身往这边挪,一副要收拾残局的样子,他散漫的往后靠去,嘴角勾起。 “立~定!” 姜郁下意识的站直,像一棵嫩生生的竹子,表情也随之变得无比坚定。 像是血脉得到了召唤。 贺敛没忍住,唇角越吊越高。 姜郁小心的捏着手,视线移到那些空盒上面:“我收拾一下。” 贺敛收回笑意,眉眼藏着戏谑:“我说让你收拾了吗?” 姜郁只得摸着桌边准备坐下。 贺敛:“我让你坐了吗?” “……” 直接杀了她吧。 贺敛瞧着她揪起的眉头,忍俊不禁,起身将厨余全都归整好,扔进了一旁的桶里,继而大步迈开,一个弯身将她扛到肩头。 天地倒转间,姜郁愕然:“你干什么?” 贺敛带着她回了卧室,将人往床上一放,自己也躺了下来。 姜郁正要翻身,腰间却被那条遒劲的手臂一带,贺敛的胸膛压过来,紧贴着她纤瘦的背,后颈的发丝间,也撺掇进他沉稳的呼吸。 “起得太早,再睡一觉。” 贺敛的声音带着沙哑的含糊。 “别乱动,听话。” “最近太忙,我好累。” “让我抱抱。” 姜郁沉默片刻,身躯逐渐放松下来,也轻轻的闭上眼睛。 窗外的清风将白色的薄纱帘吹起,池边垂水,迸溅的响动很是助眠,四周满是那股熟悉的雪松香气,混合着她发间的白茶味道。 她也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 下午两点,苏寻英在老宅的正堂里急的落泪,宋谦更是飞快踱步,直到佣人来通报,说宋雪妍回来了。 夫妻二人急匆匆赶去院门,见宋雪妍下了车,顿时心惊不已。 两日前出发去金州的时候,宋雪妍还好好的,穿着那件白色的旗袍宛若一朵盛开的茉莉,没想到短短一夜,就狼狈的判若两人。 盘好的发髻全部披散,浑身脏污不说,手腕处还有勒出的血痕,一张脸满是饱经惶恐的崩溃和木讷。 苏寻英瞬间心酸不已。 “雪妍!雪妍你怎么样了!” 宋雪妍抬头,血红的眸子微颤,猛地扑到她怀里,撕心裂肺的嚎啕:“妈!毁了!一切都毁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这些年积累起的一切名利,都在昨夜倾毁。 她彻底无望了。 宋家大小姐的头衔被人人唾弃,画家的光环被摘,得罪了那么权贵,不会再有什么洋城世家再敢娶她了。 她只能像一只蛆虫,永远的窝在这座腐朽的老宅里。 苏寻英拍着她的背,心焦的看向宋谦:“老宋!你快想想办法啊!” 宋谦切齿:“事情闹成这个样子,我能有什么办法!现在全国都在骂她是个骗子,还虐待姜郁,那些记者从昨晚就蹲在老宅外面,要不是报警,他们都得冲进来指着鼻子骂人!” 宋雪妍的哀嚎又凄厉了三分。 正说着,宋逊和经纪人赶了过来,见到后者,宋谦劈头盖脸的骂道:“你是干什么吃的!那个黄顺怎么会被人带到金州!他不是签了保密协议吗!” 经纪人正打着电话,闻言挂断,扬声驳斥:“你问我?把他带走的人可是谢轻舟!那个活阎王连贺敛都不怵,还指望撕不开一个人的嘴吗!” 宋谦听到这个名字,血都凉了:“谁!” “谢轻舟!” 不知道是不是谢轻舟在背后推波助澜,热搜和舆论迟迟平息不下去,经纪人晕头转向了一整晚,火气也渐渐拱起。 第130章 “就是想买你们家那片茶山的谢轻舟啊!” 宋谦后退两步,没摸到椅子,险些跌在地上。 坏了! “哥。”宋逊火烧眉毛,“这姓谢的摆明了是报复咱家!就因为咱们不把茶山卖给他,瞧瞧他把雪妍害成什么样子了!” 经纪人嗤之以鼻:“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你们宋家如今可又出了一位天才画家,一个疯了的天才画家!” 宋雪妍浑身一颤,松开苏寻英,胆寒迎心。 “爸妈,二叔,你们不知道……” “姜郁……姜郁不是疯子!” “她是个正常人!” 宋逊皱眉:“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检查报告都在,姜郁的脑子就是有问题,要不然怎么能画出那些鬼东西!” 宋雪妍扑过去,声调尖利:“她不是疯子!她当初就是靠着勾引贺敛才离开这里的!她亲口和我说的!会杀回来,要了我们所有人的命!” 宋逊面露狐疑,明显不相信她。 宋雪妍现在的精神状态,恐怕不比姜郁好多少。 宋雪妍眼泪肆流:“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这一切都是她做的局!贺敛!还有贺敛!他逼我直播作画,就是要给她报仇呢!” 宋逊啧嘴,看向大哥。 宋谦愤恨的攥拳,思来想去,也觉得这件事古怪。 就算有谢轻舟在背后捅刀子,但贺敛何至于做到这个地步,他俩可是人尽皆知的死对头,雪妍被揭穿,他这位金州太子爷的面子往哪儿搁! 这样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让自己女儿身败名裂。 难道说…… “雪妍,姜郁还说什么了?” 宋雪妍:“没有了。” 她想到昨晚姜郁的神色,在原地打了个寒颤,喃喃着:“爸,你没看到姜郁那个表情,她好像会吃人一样,她差点儿吃了我!” 苏寻英忙握住她的手:“雪妍,别怕啊,没事的。” “妈!” 宋雪妍甩开她的手,脸色惨白:“姜郁说了,姜书禾的死,还有姥爷的死,她都不会放过的,我们完了……完了!” 宋谦的脑袋嗡的一下。 经纪人自然是不知道这些,疑惑的扫了一眼宋家这群人:“你们说什么呢?什么谁的死?” 宋逊反应很快:“行了,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先回去吧!” 经纪人挑眉,冷笑两声:“没我的事!你们以为宋雪妍身败名裂,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 苏寻英:“那你还想怎么样!” 经纪人举了举手机:“我告诉你们,现在她被爆出来是代笔,这几年卖出去那么多画,现在全体买方都在索要违约金,这笔钱怎么赔!” 宋逊一个晃神,口吻也怂了下来:“这……得赔多少钱啊?” 经纪人咬牙切齿。 她被宋雪妍连累,以后在这行恐怕也混不下去了,估算了一下,冷哼一声。 “多少钱?把你们这座老宅卖了都不够还!” 宋逊趔趄两步:“这……” 经纪人恨铁不成钢。 以前靠着贺敛的三言两语,把宋雪妍捧成了行业顶尖,买家里有不少人都是冲着那位太子爷的面子去的。 最贵的一幅画,经过竞价达到了九位数! 这些年零零散散卖出去二十多幅,按照合同约定,画作出现任何抄袭、代笔或是社会不良影响,宋雪妍要赔偿三倍的违约金! 这次没有个十几亿,怕是不能轻易了事。 她无奈的扶额,连脾气也发不出来了。 当初就劝宋雪妍,别把自己和贺敛绑的那么紧,她非不听,无论出席什么场合,都恨不得把‘太子爷捧我’写在脸上。 现在好了。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何况这条船还是谢轻舟和贺敛一起掀翻的! 第131章 “一个月之内,要是赔偿不清,咱们就一起等着法院传票吧。” 经纪人说完,转身离去。 正堂里,苏寻英让人将宋雪妍送回房间,余下的三个人面面相觑,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前有谢轻舟,后有贺敛。 “……哥。” 宋逊张口,又见他脸色铁青,不耐烦的捶腿:“真是的,宋纪棠到现在还不来,她不是宋家人了?” 提到这位见利忘义的小姑子,苏寻英怒不可遏:“她现在是周家人,眼看雪妍出事,她躲还来不及。” “好了!” 宋谦打断这两人的对话,焦躁的摸着胡子。 想要赔付违约金,恐怕只能将这片茶山卖给谢轻舟了,就算一口气赔出十几亿,剩下的钱依旧够他们三房分割。 可眼下不光是钱的事。 如果真如雪妍所说,贺敛会帮姜郁报仇,那姜书禾和老头儿的死,迟早会被他查个水落石出。 还有古柯的雷。 一旦爆了。 就是彻彻底底的死无葬身之地。 现在去和贺敛卖好,他未必会接受。 得找一个贺敛和谢轻舟都会顾忌,又和宋家有利益牵扯的人。 宋逊再要说话,却见宋谦掏出手机,示意他别出声。 他拨了一个号码,那边接的很慢。 “谁啊?” 电话里传来一个虽然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 宋谦松口气,在对面看不见的情况下,仍旧笑的一脸谄媚。 “段叔,是我。” - 樽邸别墅区,9号。 “贺敛……我不要了。” 姜郁用力推搡,一对眸子还带着被欺负过头的红意:“我好累。” 贺敛抵着她的额头,乌黑的碎发略带汗湿,见她真的要哭,笑的有些恶劣:“真不要了?” 姜郁索性把自己卷在被子里,滚到床边。 “……不要。” 这都过去一个星期了,贺敛不带她回汉宫馆,壁堡也不去,每天在这栋别墅里翻来覆去的折腾,她真的快要散架了。 何况他常年训练,耐久力和爆发力都异于常人。 但她不是。 她菜。 贺敛生怕她掉下去,轻易的将人捞回来,指尖翻开被子,瞧着她略有怨怼的神色,挑挑眉:“怎么了?” 姜郁埋了埋脸:“贺敛,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去哪儿?” “汉宫馆。” 贺敛将她唇边粘着的发丝拨开,似笑非笑:“你现在可是金州绘画圈的小名人,最近这些日子,来汉宫馆拜访的人不少,在壁堡蹲点的记者也多,我懒得应付,那要不然你去?” 姜郁不说话了。 她一个‘’能应付什么。 贺敛看了下时间,笑着抱起她去洗澡。 清理过后,他盯着那个正在穿睡衣的瘦小背影,暗自发笑。 没想到这个差点掐死宋雪妍的小疯子,在某些概念上会这么天真,就算借那些记者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蹲守维和大营。 至于上门拜访。 自己不在,谁会去叨扰那个又臭又硬的老爷子。 他打开衣柜,挑了一套黑色工装,一边穿一边叮嘱:“桌上有午餐,我出去一趟,晚点儿回来。” “……好。” 贺敛回头,见姜郁栽在床上,困得睁不开眼。 他隐晦一笑,掏出手机,将这栋别墅的监控全部启动,又将权限设置成了[庄雨眠]共享,这才出了门。 - 西郊,缪斯庄园三层。 谢轻舟穿着深蓝色的绸制睡衣,斜坐在室内台球厅的沙发里,瞧着手下的小弟比划着,半天也不开球。 他耐心尽失,扔掉嘴边的烟走过去。 “废物,给老子让开!” 谢湛云见他光着脚,贴心的把拖鞋摆过去,笑的无奈:“哥,心疼地毯也要穿鞋。” 谢轻舟没理会,接过球杆,伏身正要推杆。 楼下突然传来慌乱的叫喊声。 “谁啊!敢私闯!” “这是谢家!你要干什么!” “卧槽!快让开!” 话音未落,又响起一道撞击的闷响,那强烈的震感让置身三楼的谢轻舟都茫然怔住,扔下球杆走到窗口下望,瞬间眼皮直跳。 远处的铁艺大门被撞得歪斜,前院齐整的草坪上压出两道丑陋的车辙,贺敛的那辆黑色宾利以一个很放肆的角度抵在门口。 左边那根意式门柱都撞出了裂痕。 谢轻舟眼底溢红。 把自己当枪使就算了… 这狗东西会不会开车! 你怎么不直接开到老子脸上! 屋内其余几人也傻眼了。 谢湛云微微蹙眉,眸光一闪狐疑。 车门打开,贺敛犀利的视线轻掠三楼窗口,径直入内,赶过来的几位小弟都已经掏枪示威了,却根本拦不住这位祖宗。 脚步声接近,屋内的一名小弟连忙跑去门口。 不等近前,门砰的一声被踢开。 谢轻舟瞪着眼睛,见那只黑色马丁靴踩在自己十几万一米的地毯上,嘴角抽了抽,正要骂人,挡门的小弟先他一步嚷嚷起来。 “姓贺的!你找死是不是!” 贺敛随意拨弄了一下额前的碎发,那对凤眼若有似无的冷笑。 “这都几点了,你怎么还不睡?” 小弟奇怪的眨眨眼,回头看了一眼窗外。 这可是中午。 睡什么? 他刚转回头,迎面就接了一记重拳! 鼻梁断裂,血液横流,顿时倒在地上,一个白眼儿翻过去不省人事。 贺敛轻吹了一下手背,看向屋内几人。 谢轻舟的太阳穴几乎要爆开,这人开车私闯不说,还在自己的地盘动手,这份混不吝连他都自愧不如。 贺敛勾唇:“物理催眠,不用谢。” 话音刚落,余下的几名小弟反应过来,立刻拔出后腰的! - - ps: 关于我是东北的… 真的很明显吗(°ー°〃) 第132章 贺敛散漫挑眉,径直走向谢轻舟。 一米九二的身高倾轧而来,连室温都在逐步下降,掠上墙的黑色倒影壮硕的犹如一只直立的雄狮。 “姓贺的!你再往前走我就开枪了!” 有人扬声,咬牙扣下扳机! ‘砰!’ 贺敛连睫毛都没颤一下,而那一枪也刚好擦过他的鞋边。 似乎是得到了什么冲锋的讯号,剩下的几位小弟也立刻开枪示威,但每一枪都稍微偏离,生怕真的在贺敛身上穿个洞! 贺敛踩着枪声到了近前。 谢轻舟嘴唇蠕动几番,扫视着墙面和地毯上的弹痕,歇斯底里的开口:“别开枪了!老子新装修的台球室!都给我滚蛋!”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谁也没动。 贺敛是谁,壁堡九组的总会长! 自家老大是谁。 金州最该被判死刑的黑水堂头目! 他们怎么可能放心走! 贺敛从谢轻舟手里夺走台球杆,驾轻就熟的开球。 谢轻舟狠狠的沉了口气,再次对着小弟摆手。 谢湛云:“那咱们先走吧。” 他说完先行,众小弟这才跟着下楼。 刚走完最后一阶楼梯,谢湛云突然叫住一个小弟:“小烨,贺敛来了,去老爷子那叫希苒回来吧。” 小烨顿时为难起来:“可是二哥,老大说了,以后不许大小姐见他。” 谢湛云轻慢的抬起手腕,吹了吹表盘:“没事,去吧。” 小烨只得点头往外走。 谢湛云垂臂回头,眺望着台球室的方向,笑容不冷不热。 转回身又盯了一眼贺敛的宾利车。 这位太子爷还真是放肆啊。 而楼上,那位姓贺的天王老子正绕走在桌案边,悠哉的推球。 谢轻舟找到拖鞋穿好,没好气的扬声:“贺敛,你是不是有病!你恨不得把车开到楼上来,就是为了上我家打台球!” 贺敛伏身,宽松的工装都藏不住那结实的脊背肌肉:“药贩怎么回事?” 谢轻舟皱眉:“我哪儿知道,名单交给你,没抓到是你办事不利,还跑我这儿来兴师问罪,你能再不讲理一点儿吗?” 贺敛进了一球,不疾不徐的给杆头擦着巧克粉:“壁堡并没有出现先打窝的纰漏,当日抓捕,出现的人根本就不是药贩,而是他们雇佣的境外亡命徒,专门人肉恐袭我的。” 谢轻舟眉头皱的更狠了:“什么?” 他想了想,表情严肃:“贺敛,我要是跟你玩阴的,出门就被车撞死。” 贺敛睨向他。 谢轻舟的反应很快,坐下啧了一声。 。 他的黑水堂里有人背着自己通风报信了。 谢轻舟长腿一叠:“这样吧,等我把报信儿的人抓出来,就交给你。” 贺敛颔首。 “不过贺敛。”谢轻舟略咬牙,“话说回来,你利用我去打宋雪妍的七寸,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贺敛:“我只是把宋雪妍请代笔的消息送到你这边了,做与不做是你的事,现在看来,你还真是一位热心且正直的金州市好市民。” 谢轻舟舌尖顶腮,笑的狰狞。 说他是好市民。 跟骂他没区别。 “说吧,这次抓捕失败,你想让我怎么着?” 贺敛将最后一颗黑8打进中袋,正要开口,手机突然弹出庄雨眠的来电。 他皱眉接通,女人冷冽的声音从中传来。 “会长,一辆尾号876的白色宝马车停在别墅前了,车主身份还在核查。” “我现在就通知别墅区的保安过去保护姜郁,附近驻守的组员随后就到。” 尾号867的白色宝马? 贺敛冷笑:“不用了。” 第133章 - 与此同时,别墅里的姜郁也听到院子里的动静,以为是贺敛回来了,走去窗口看了一眼,立刻警惕的抱头蹲下。 不是贺敛。 是一个和段景樾长得有五分像的男人。 几秒后,门铃被人按响。 姜郁连忙跪趴着前进,一直匍匐到床头柜边拿起手机,正要联系贺敛,那人却把电话打过来了。 她忙不迭的接起:“贺敛,有人来了!是你派来的吗?” “呵呵,不是。” 贺敛将球杆扔给谢轻舟,笑的意味深长:“防范意识不错啊,宝宝。” “……” 谢轻舟有些恶心,直接将十几万的球杆用腿撅折,扔在一边。 他还真就操了。 不知道是不是太过紧张,姜郁并没有注意到那个称呼。 “那我现在怎么办?他在按门铃。” 听着那头有些慌乱的小调,贺敛软下语气:“没事,你先跟他走,我马上就去找你,别怕。” 挂了电话,贺敛转头:“车钥匙给我。” 谢轻舟下意识瞄了一眼茶几,又冷笑抬头:“是你把车卡在楼下的,想开老子新买的跑车,做梦去吧。” 然后就见。 贺敛挪开抽纸盒,拿着那辆nzador的车钥匙迈步而出。 “……” 谢轻舟气的七窍生烟,趿拉着拖鞋追到铁艺大门外,见贺敛上了车,他一把拉开副驾的门:“贺敛!你能有点儿人性吗!” 贺敛没回答,直接起步。 谢轻舟大惊失色,借着没松手的寸劲儿被甩进副驾,车门也顺势砰的关上了。 “安全带。” 贺敛一个急转进了主路,好心提醒着。 谢轻舟抹了把脸,算是彻底服气,将安全带系好:“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段家,姜郁被段家人带走了。” “?”谢轻舟斥声,“你抢去媳妇儿,关老子什么事!” 贺敛将手机扔给他,答非所问:“鼎盛和云擎合作的内置系统,你应该认字,帮我看一下姜郁的定位。” “……算了。” 没有密码,谢轻舟将手机划开,扑面而来的,是姜郁在画画的侧颜。 这个角度,不难看出来当前壁纸是得来的。 他憋着火,找到那个冠冕堂皇躺在屏幕正当中的[寻猎]app。 当前被定位者居然有十几个! [宝贝老婆] [伸手党] [空巢老人] [冷战爱好者] [儿子] “……” 谢轻舟头皮发麻:“贺敛,你有私生子!?” “别墨迹!”贺敛耐心渐消。 谢轻舟只好点开[宝贝老婆]的定位,像领航员一样给他报点:“人在青宝区,刚进第六大街,正常速度开的话,咱们半个小时就能追上去。” 说完他就后悔了。 那加速带来的强烈推背感告诉他,贺敛就不可能正常。 庄雨眠提前联系交管,这狗东西一路违规闯灯。 不到十五分钟,手机就开始提醒。 [当前距离定位人25米] 贺敛睨眼,一眼瞧见那辆前左侧尾号为867的白色宝马,将车并到其身后,想到姜郁还在里面,只得稍稍松开油门。 谢轻舟挑眉,一时好奇,又偷偷点开那个[儿子]的定位。 [当前距离定位人37公里] [定位地点:缪斯庄园] 谢轻舟一愣。 恍然想起自己因为出来的急,没带手机。 “……” 他转头,眼神似饿狼:“贺敛你……” 但话未说完,就被贺敛截住。 “谢轻舟,你这车,全险吗?” 谢轻舟顿时反应过来:“你要干什么!”他伸手一指,“你那个傻媳妇儿还在车上呢!你敢撞!” “老子可不是心疼她啊!” “老子是心疼车!” 贺敛似笑非笑,一脚油门窜了出去! 两辆车瞬间并行! 车窗落下,他睨了一眼。 第134章 是段景樾的堂哥。 段景恒一怔,刚才他就看到这辆兰博基尼了,还以为是哪家的二世祖路怒症犯了故意找茬,没想到居然是他表舅! “景恒,带你舅妈出来遛弯儿?” 贺敛的浅笑被风送过来,后座的姜郁猛地抬头。 贺敛这么快就追来了! 段景恒咬牙,他对这个舅可没什么好感,何况今天还有正事! 正要狠踩油门,却见那辆兰博基尼率先冲了出去,随后一个漂移将车身扭转180度,直接和自己这辆宝马来了一记死亡之吻! 刺耳的轮胎蹭地声在顷刻响起! 段景恒陡然一惊,就在他以为要撞上的时候,那辆兰博基尼却在极速倒挡,和他对峙了几秒后中,又甩尾让开了! 电光火石之间,探身的姜郁只看到贺敛一个模糊的侧脸。 她跌坐回去,捋着脑门儿,把灵魂按回肉体。 刚才那一幕吓得她手心潮冷。 大笨蛋! 副驾的谢轻舟浑身紧绷,悄悄松开安全带,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幸好路上没什么车。 贺敛依旧游刃有余,看面色,心跳绝对不超过70。 他逐渐放慢速度,跟在段景恒的车后,拐进直通段家的那条辅路。 又过了十几分钟,谢轻舟看着窗外穿行的景色,隐约觉得不对:“贺敛,我这辆车进不了南山大院吧,路口盘查那关都过不了。” “有我这张脸就够了。”贺敛说。 “那老子这张脸呢!”谢轻舟骂道,“谁不认识我!” 贺敛挑眉,只得把车停了下来,距离大院还有一公里,准备步行过去。 谢轻舟也下了车,绕了一圈正要回正驾,却听他说:“你跟我进去。”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 谢轻舟还以为自己出幻觉了,活生生气笑了:“贺敛,你是不是疯了,就算那段老爷子不如你爷爷,肩膀上也好歹扛过四颗星,你让我跟你进南山大院,跟带小偷去警局偷东西有什么区别?” “我估计,宋家人在里面。” 看着贺敛一副成竹在胸的表情,谢轻舟有些迷茫:“你什么意思?” 贺敛:“你不是想要宋家那片茶山吗?宋雪妍出事,不光是宋家的毛峰掉价,她还要赔偿巨额的违约金,那片茶山估计很快就会低价出售,这个漏你不捡?” 经过宋雪妍一事,谢轻舟算是看明白了,贺敛是铁了心要对付宋家。 但被当作刀子利用,一次就够了。 谢轻舟不屑一顾:“我就不能换个地儿建度假村?” “你试试。” 贺敛笑容渐冷:“有我在,你这双黑手除了宋家,没地儿伸。” “……” 谢轻舟嗤笑:“行,你不是要抢媳妇儿吗?老子今天就屈尊给你当一回伴郎,不过咱们说好了,我和宋家的事,你绝对不能再插手。” “呵呵。” 贺敛笑的散漫:“成交。” - 南山大院的第3区,段景恒将车停在那栋别墅门口,下车拉开后座门,瞧着一言不发的姜郁:“下车。” 姜郁照做,担心的回头。 段景恒面无表情。 估计贺敛已经被路口的警卫拦下了。 他攥着姜郁纤细的胳膊,硬拉着她进了门。 刚一进正厅,宋谦夫妇就齐刷刷的站起来了,看到这个始作俑者,前者恨不得把牙咬碎,却还是撑笑着。 “阿郁,你可算来了。” 姜郁没来过这里,目光扫过厅内的众人,直到看见罗汉床上坐着的孟枕月和段景樾,才意识到这里是段家。 段家人和宋家人在一起。 那只有一件事。 让自己和段景樾结婚。 姜郁羽睫微垂,掩住眸中的霜冷。 没想到情急之下,宋谦会选择弃车保帅,拿姥爷的遗产寻求段家的庇护。 “哎呦,这不是我家阿郁吗!” 孟枕月急急招手,笑的开怀:“快,快到阿姨这里来坐。” 她一边笑一边推搡着身边的段山河:“老公,你瞧阿郁这孩子多水灵,配咱家景樾正合适。” 段景樾想死的心都有了。 爷爷,大伯一家,还有这对老爸老妈。 集体羊癫疯? 姜郁可是他表舅妈! 这不是往他舅眼珠子里按钉子吗! 段家长房的两口子瞟了几眼,神色略有轻佻。 水灵有什么用,还不是个疯子。 要不是近些年,哥俩合办的珠宝公司生意不好,想用宋谦答应的七成遗产去填补资金链,这种精神残缺的人根本不配进段家门。 见姜郁不动,孟枕月索性把她拉了过来。 “快让阿姨好好看看,是不是又瘦了。” 这份虚伪的热络让姜郁倍感不适,正要抽手,却被孟枕月强行按着坐下。 她转头对段老爷子笑道:“爸您看,这孩子怎么样?” 段老爷子坐在圈椅里,眼睛都没扫一下,只说:“你和山河做主就好。” 姜郁压着心火,若不是受困于现状,她真的很想舌战群儒。 真羡慕谢轻舟。 可以随时随地破口大骂。 段景樾瞄了她一眼,心直抽抽。 坏了。 小舅妈肯定是生气了。 孟枕月喜不自胜,看向宋谦:“亲家啊,你们养大阿郁也不容易,今天咱们人都齐全,不如就把这俩孩子的婚事定了吧?” 宋逊抢言:“那感情好啊。” “好什么啊!”段景樾气急败坏,“姜郁是我舅……” “你舅就是个混账!” 孟枕月用眼神示意:“姜郁是你的未婚妻,宋老爷子临终前亲口和你爸订的婚,他倒好,把人抢走,像什么样子!” 提到贺敛,段景恒回头看了一眼爸妈。 他刚想把贺敛追车的事说出来,就见段景樾拉着姜郁起身:“算了!你们别闹了!我现在把她送回去!” “景樾!” 段山海厉斥:“你胡闹什么!” 段景樾并没有多惧怕这位大伯:“大伯,咱们这不是找死呢吗!” 宋家三人怔了怔,这个时候也不敢说什么。 不过有段家长辈在,段景樾的态度也不重要。 段山海:“你这叫什么话,是他贺敛不义在先,他爸都快气死了,你和姜郁结婚,也算是让他爸少一件头疼事。” “你们死了这份心吧!”段景樾扬声,“我不可能娶我舅妈!” 第135章 段景樾这一声,倒是让他大伯下不来台。 段山海看向弟弟两口子:“瞧瞧你们把他惯成什么样了!” 又厉声补充:“真是守什么人学什么人,景樾自小跟着贺敛鬼混,把他舅那个混账的样子学了个七八成,现在都敢顶撞长辈了!” 姜郁倏地看过去,那阴冷的眸光让段山海一愣。 “贺敛!不是!混账!” 虽然只是单蹦出来的六个字,但她的声音却异常激动。 这区别于完全痴傻的反应,还是让在座的所有人都晃了神。 宋谦更是抬了抬身子。 难不成雪妍说的是真的? 姜郁不是疯子? 但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她和贺敛在一起! 卖了茶山,分给段家七成不要紧,关键是段家可以护住宋家,不但能避开谢轻舟的强买强卖,雪妍也能托他们安排一个好人家。 尤其是贺敛。 姜郁嫁进段家,他再敢对宋家动手,也得掂量掂量! 只不过,宋逊被刚才的姜郁吓得猛咽口水。 “姜郁!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姜郁眸子烧红。 但想起贺敛的交代,她只是冷冰冰的启唇:“我只要、贺敛!” 归回轻嫩的声调带着坚决,姜郁挣脱开段景樾,迈步往外走。 宋逊刚要去抓她,身旁冲过去一个人影。 “自古婚事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孟枕月攥住姜郁的手:“轮不到你自己做主!” 姜郁睨向她,眉头压抑:“放开我!” 她猛地将孟枕月推得趔趄,险些跌坐在地。 这一下,屋内的几人齐齐站起。 宋谦大怒道:“你个败类的东西!宋家养你到这么大,你怎么一点儿良心都没有!” 姜郁对视过去:“你、没养我。” “姥爷养我、他死了。” “你、要杀了我!” 宋谦脸色一白,赶紧看向周围。 段家几人听到这话,眉蹙狐疑,他们知道姜郁在老宅遭受过虐待。 但为了遗产真要动手杀人。 这可是两码事。 “这……”宋逊喊道,“你们别听她胡说!她是个疯子!” 姜郁眼光泛冷:“我是疯子、但不是、。” 这话听在段家人耳朵里,倒没什么。 但对于宋家三人来说,和宣判死刑没区别。 段家人是初次见到姜郁,能接受她当下的任何状态,毕竟退一万步,精神病也有神智清醒的时候。 但在老宅里。 姜郁可不是这样的。 她状似疯癫,心智残缺,逆来顺受,张口说话向来趋于本能! 就像一个能随意拆卸的洋娃娃。 什么时候像现在这样反抗过! 孟枕月见势不妙,赶紧把手腕上家传的玉镯摘下来,笑的干涩。 “阿郁啊,你别生气,阿姨不是故意凶你的,你看,这是阿姨婆家传下来的元代和田玉镯,很金贵的,阿姨现在给你。” 姜郁正要抽手,却听到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众人下意识的看去门口。 但人未到,那放肆的音调倒是先闯了进来。 “什么宝贝,不如先给我瞧瞧?” 姜郁瞳孔轻颤。 像是一阵温暖的春风,强横的包裹住她快被这些人捏碎的脊梁。 她猛地回身。 一身黑色工装的贺敛就站在她身后,低着头,凌厉的碎发下,那双凤眼挑着一个‘老子来了’的弧度,笑吟吟的看着她。 而他身后。 则是被两名区内警卫左右擒臂的谢轻舟。 段景恒悬着的心终于砸碎在地。 还是杀进来了。 宋家三人见到这张脸,头发丝齐齐竖立! 谢轻舟穿着睡衣,趿拉着拖鞋,没好气的对警卫喊着:“差不多得了!记也登了!身也搜了!我浑身上下连个兜都没有!还能从里掏出枪来啊!” 第136章 警卫见状,向段老爷子请示。 段老爷子满脸怒惊! 他活了七十多年,多次将穷凶极恶的匪徒逼至绝路,这还是第一次被反过来堵到自家门口,一时说不出话。 屋内众人也不敢置信。 贺敛是白,谢轻舟是黑。 这两人‘太极’一样出现在这里,怎么看怎么突兀。 但金州谁没听说过这位谢家大少的名讳,这可是歹徒,谁敢让警卫先撤! 段家大嫂心惊不已:“贺敛!他怎么会在这儿!” 贺敛:“我新雇的司机。” “……” 谢轻舟咬牙,没有反驳:“怎么着?赶紧让人把我放开!” 段老爷子往前几步,比起姜郁刚才的失礼,贺敛这等恶劣行径才是触碰到了他的底线:“贺敛,你带着谢轻舟来,把我放在眼里了吗!” 贺敛没理会,拉过姜郁到身前,把她散乱的头发捋好,这才抬头:“你们趁我不在把姜郁带走,也没把我放在眼里,不是吗?” 说完,直接将姜郁揽进怀里。 女孩儿的手臂几乎在瞬间搂住他的腰。 贺敛本就冷淡的笑意被那股窜来的心疼冲散。 “我说了多少遍,我要定姜郁,你们姓段的都耳聋了!” 此话一出,气氛顿时变得死寂。 唯有段景樾松了口气。 还得是他舅啊。 段家大嫂忙拽了一下段山海,不安的抿唇。 这个煞星,怎么连老爷子都敢骂! 果不其然,段老爷子脸色铁青:“贺敛!连你爸都不敢这么和我说话!怎么着?难道我老了就不中用了!” “你中不中用,和老不老的没关系。” 段老爷子怒目:“你还有没有一点儿长幼尊卑!” 贺敛在来的路上,心情还算悠闲,也没太把今天的闹剧当回事,但刚才看到姜郁溢红的眼眶,他改主意了。 “你姓段,我姓贺,我尊。” 怀里的姜郁一抖。 堵着的气总算是顺开了。 段老爷子被骂的直趔趄,跌坐回椅子里,直捂心口。 “爸!爸您怎么了!” 段山河连忙招呼孟枕月:“快去拿速效救心丸!爸心脏病犯了!” 他回身,抬拳就打向贺敛! 可贺敛只是侧身挡住姜郁,结结实实接下了那一拳。 他太高了,段山河挥臂只能砸中肩头,却将自己震得手心发麻。 谢轻舟:“擦。” 段家大嫂将老爷子扶去楼上,堂内顿时没有能压制贺敛的人,安静的连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段山海见弟弟吃了瘪,摆手让他回来。 贺敛挑眉:“把我的司机放了吧。” 段山海梗着脖子,只好让警卫放开谢轻舟后离去。 贺敛又冲呆住的孟枕月伸手。 那枚元代汉白玉镯交过来,下一秒,它在贺敛修长的指尖转了一圈,继而在空中划出一条优美的弧线,在地上碎成数截! 孟枕月花容失色:“贺敛!你这是干什么!这可是景樾奶奶给我的!家传的古董,你说摔就摔?” 贺敛:“不摔镯子?摔你?” 孟枕月一口气提在胸口,被这句话吓得唇色惨白。 摔谁? 摔她? 眼看事情不妙,段景樾连忙将她拉开,对着他舅不停赔笑:“舅……您坐,您快上座。” 贺敛环视一圈,犀利的目光落在宋家三人身上。 他带着姜郁径直走过去。 宋谦左挪一步,将老婆揽到身后,宋逊也退避三舍。 贺敛摆正那个宽阔的胡桃木圈椅,让姜郁坐下,随后又拉过一旁的紫檀木围子罗汉床,上百斤的物件,在他手里轻的像是塑料制品。 众目睽睽,床腿和地砖发出刺耳的剐蹭声。 第137章 贺敛挨着姜郁坐下,因着罗汉床离地较近,他两条颀长的大腿只能劈开摆放,抬起头,对谢轻舟招手。 “……” 谢轻舟硬着头皮,跟他一起窝坐在那里。 。 好像有点儿丢人呢。 贺敛的手臂搭着膝盖,对段山海打了个响指:“坐。” 段山海咬咬牙,老爷子气倒了,身为长子的他是屋里唯一的话事人,索性扬声道:“行,贺敛,我倒要看看你今天想做什么!” “都坐!全都坐下!” “我就不信了,这里是段家,还能让一个姓贺的翻了天!” 段山海先行坐进沙发,孟枕月夫妇和宋家人也只好找地方坐下,但经历过刚才那一遭,他们脸色一个比一个差。 “贺敛!” 段家大嫂从楼梯处走下来:“你也太过分了,要不是我公公他年轻时体质好,你今天就要闹出人命了!” 段山河回头:“嫂子,爸怎么样了?” 段家大嫂:“没什么事,吃了药躺下了。” 她说完,横眼贺敛。 段家的小辈里没几个有出息的,全家都指着这位老爷子做靠山,他这是在太岁头上动土! 贺敛有节奏的打着响指,说话的腔调格外散漫。 “他本可以体面的老去,但架不住他作。” “你……” “好了。”段山海将老婆叫到身边,沉着气,“贺敛,我知道你从小性格就跋扈,但是这件事和你无关,这是段家和宋家的私事。” “什么事?” 如此明知故问,段山海刚压住的怒火又有喷发的趋势:“当然是姜郁和景樾的婚事了!” 贺敛:“他俩的婚事三个月前就被我退了,你才五十多,就得阿尔兹海默症了?” 段山河一砸沙发扶手:“贺敛!你代表不了段家!景樾是我儿子!” 孟枕月更是私下拧了儿子一把。 段景樾轻嘶一声,虽然不甘心,但如此剑拔弩张的气氛,他到底不敢说什么。 谁能想到当时的星星之火,居然燎原了。 谢轻舟在旁微微皱眉,他从小到大都是拳头论理,受不了这一家子人絮絮叨叨的辩论感,干脆拿出判官的口吻。 “他段景樾就算是玉皇大帝的儿子,人家姜郁不想嫁,你还想逼宫?” 段山河半起身:“这没你说话的地儿!” 谢轻舟不屑一顾:“我长嘴就为了吃饭啊。” 姜郁在心里默念。 谢谢。 贺敛轻轻抄过姜郁的手,握在温热的掌心,接着段山河的话说:“我是代表不了段家,但是我可以代表姜郁。” 此话一出,连宋家人都是一愣。 宋逊壮着胆子驳斥他:“你怎么代表姜郁?她是老爷子的外孙女,算我们宋家人,何况她不算行为能力人,我们就是她监护人!” 贺敛幽然开口:“宋老爷子才是她的监护人。” 宋谦脸色倏地一变:“老爷子过身,理应交给我们才对!” 贺敛不疾不徐的掏出手机,修长的手指点触几下,调出一份电子协议,笑容变得寡淡。 “在法律面前,你们讲什么鬼道理。” “宋老爷子死后,你们光顾着虐待我家阿郁,并没有和当地申请,所以姜郁的监护权会移交到洋城的民政部手里,但按照法律规定,任何有意愿的个人或者组织都可以申请她的监护权。” “前两天,我已经让特助去办了,姜郁现在的监护权在壁堡,我身为工会的总会长,全权负责她的一切,难道还代表不了她?” 姜郁心头一跳。 她茫然回头,猝不及防和贺敛对视。 男人的凤眸和他气势不同的温柔,手指着她的掌心,虽然相视间一句话也没说,但那股堪比‘烧杀劫掠’的安全感,让她红了眼眶。 贺敛。 居然做了自己的监护人。 姜郁垂下头,难耐的轻咬唇。 而这一招反击惊的谢轻舟瞪大了眼睛。 靠! 来文的也能大杀四方! 他痛快之余立刻和贺敛统一战线:“你行啊!” 贺敛不为所动,谢轻舟这人,平时都是被隔离在律法大门之外的。 他将手机递给谢轻舟:“拿给他们看看。” 谢轻舟正上头,接过来走了一圈,还故意举的时远时近,逼的宋谦扑过来按住他的手。 读完那份监护协议,宋谦的眼前阵阵发黑! 百密一疏! 天杀的贺敛这时候讲上道理了! 段家几人也愣了,把这套搬出来,他们要面对的就不是宋家了。 而是这个煞星! 宋逊猛咽口水,忽而想起来:“遗嘱!对!老爷子的遗嘱上标明了,我和大哥是她的监护人!” “你要讲法,那遗嘱指定自然也是要生效的!” 贺敛勾唇,将身子偏向姜郁,因着座位的高度差,他轻轻的靠在姜郁的肩头,懒洋洋的腔调。 “行啊,那遗嘱呢?” 宋逊被这句话噎住,下意识寻求大哥的帮忙。 宋谦抖着嘴唇:“遗嘱……被姜郁藏起来了。” 姜郁掀眼,身旁的人却突然笑的很夸张。 贺敛的口吻带着明显的阴阳怪气:“你的意思是,在你们举家监视她的情况下,这么重要的文件,还能被她藏起来?” 姜郁:“……” 就是被她藏起来了。 谢轻舟刚坐下,一听这话又弹起身。 “什么玩意儿!你们这一家子成天屁事不干,对一个不光虐待还要监视?我谢轻舟都干不出这事!” 段景樾悄悄捏了一下鼻子。 能被谢轻舟指摘道德,也是离谱。 也不知道他舅出了多少钱,能让这位黑水堂的头目跑来执行正义。 宋谦有些难捱,这本就是猜测,没想到被贺敛反将一军,正思索着怎么解释的时候,贺敛的威胁悄然袭来。 “姓宋的,你口口声声说有遗嘱,但三个月前,洋城讣告,宋老爷子可并没有任何遗嘱的公证记录,所以就只是未露面的手写文件。” 他笑的意味深长。 “我把姜郁带走那天,她身上并没有什么遗嘱,所以还是在你手里。” “这份文件你今天要是交不出来。” “刚才的言之凿凿,就是耍我。” “我和你没完。” 第138章 宋谦吓得血都凉了,带着茫然环视一周,和段山河对视。 那人一惊,猛地抓住沙发扶手。 果不其然,宋谦指着他:“山河知道遗嘱内容!老爷子卧榻时见过他!” 说实话,要不是老爷子后期病到糊涂,无意间说出更改遗嘱的事,他们兄妹三人死也想不到,亲生父亲居然要把所有遗产留给一个没有血缘的疯子。 他们一直在找遗嘱,翻箱倒柜了很多遍,就是全无踪迹,甚至一度怀疑老爷子就是在胡说八道,根本没什么遗嘱。 直到段家突然同意联姻,才彻底坐实了他们的猜测。 毕竟,谁会让一个疯子平白无故的嫁进门! 必定是为了那些遗产! 段山河没想到这股火又烧了回来,见贺敛神色散漫,硬着头皮说:“没错,我的确听宋老爷子说过,把姜郁的监护权交给……” “段山河,你想好了再说。” 贺敛:“别说这份遗嘱找不到了,真要是重新出现,上面的内容和你所说的有出入,你就不怕我开坦克来你家大院遛弯儿?” 段山河好悬咬了舌头,一时僵住。 “这样吧。”贺敛说,“除了你们,还有谁知道遗嘱内容的?” 宋谦下意识的看向姜郁。 如果真的有一份手写文件的话,除了段山河,也只有姜郁看过了。 他不禁切齿:“老爷子临死前只见过姜郁。” “呵呵,既然你们非说遗嘱被我家阿郁藏起来了,那她应该知道吧。” 贺敛转过头,话音温和:“阿郁,那你和他们说说,姥爷临死前把你叫到床边,都说什么了?” 姜郁怔了怔。 姥爷其实什么都没说。 他被宋家人软禁在病床上整整五年,没有药物治疗,慢慢病的连话都说不出来,将自己托付给段家后,更是越来越糊涂。 只是临终时,他突然暴起,无比骇人的要单独见自己,宋家三兄妹不知道是不是做贼心虚,被他的状态吓到,才叫了自己来。 姥爷当时呜咽着,攥住她的手,满脸都是泪水。 继而在回光返照时指了一下墙角的小书柜。 遗嘱就藏在书柜压着的地砖下面。 拿到手后,姜郁也没想到姥爷会这么做,而且他还在上面留了一句话。 [阿郁乖,姥爷下辈子再疼你] 宋家人当时不放心自己单独进去,派人盯着她,幸而那个人是苏合姐姐,帮她把遗嘱带了出来。 想到这里,姜郁有些出神。 “阿郁。”贺敛轻轻拉她一下,带着引导,“看着我。” 姜郁抬头。 “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贺敛说:“有我在这里,无论你说什么,做什么,都没人再敢打你,不给你饭吃,不给你衣服穿了,知道吗?” 姜郁鼻腔发酸,杏眼泛着颤抖的红。 谢轻舟更是把眉头皱的更深了,不耐烦的啧了一声。 这宋家人真够缺德的。 一个瘦的像小螳螂似的女孩儿,至于下手这么狠? 宋谦皱眉,他也怀疑姜郁装疯,但听贺敛的口吻,又让他觉得姜郁还是那个姜郁,只好在一片混乱中冲男人赔笑。 “贺敛啊,她脑袋疯疯癫癫的,她能记得什么。” “洋城没医生,不代表金州没有。” 贺敛睨眼,口吻冷若霜寒:“她在我这儿,已经清醒不少了。” 宋逊腿一软,不小心撞倒了身后的花瓶。 众人被这突兀的响动吸引。 宋谦恨铁不成钢! 怕什么! 姜郁又不知道姜书禾和老爷子到底是怎么死的! 就算让她说,能说什么! 第139章 顶多是虐待她而已。 至于老爷子…… 也是带着一脑子糨糊走的。 能说清几句话! 他刚回头,却蓦地和姜郁对视。 女孩儿的瞳孔幽黑,像是一滴落进眼白的冷墨,看的宋谦微微悬心。 “姥爷说、我妈妈、死的不明不白。” “他也死的、不明不白。” “他说、这一切都是、你们做的。” “他死了、也闭不上眼睛。” 姜郁话音平淡,甚至有些小声,但这短短四句,算是将宋家人推入了无尽的深渊,连宋谦都快站不住了! 姜郁从圈椅上站起身,僵直的身子往前走。 姥爷什么都没说,不代表她猜测不到。 宋谦被逼的后退。 更是有一种被厉鬼索命的骇然。 “姥爷还说、第一版遗嘱上、有我妈妈。” “然后、妈妈死了。” “他也突然病倒了。” “第二版遗嘱上,是我的名字。” “你们为了钱,想要我的命。” 姜郁说着,心缝里的那股失控感几乎侵占了一切,她双臂颤抖,恨不得上前挖掉他那对日夜盘算的眼睛,在掌心生生捏爆! “宋谦,我妈妈到底是怎么死的!” “她为什么会死心塌地嫁给一个疯子!” “十四年足不出户的人,怎么会莫名其妙的!” “你们到底我和爸爸说了什么!” “为什么他突然劈死了妈妈!” 她的声音越来越凌厉,断句不再迟钝,那股流畅感夹杂着激烈的怒意,将所有人都说的怔在原地! 眼前又出现那些狰狞的线条,耳边也传来刺鸣。 但姜郁寸步未停。 她想杀了宋谦! 她想剥了宋家人的皮! 让他们即便到了阴曹地府,也彻夜呜嚎不得安宁! 但下一秒。 一只手握住她冷入骨的小臂,随后整个人被揽回那个几近炙热的怀抱,焚天般的怒火瞬间被雪松香气裹住。 那些幻觉被隔离在外,逐渐消散。 贺敛的声音轻轻入耳。 “姜郁,好了。” 他满目驳杂,无声的顺着她颤抖的背。 再抬头时,贺敛那张英挺的脸上刮起腊月时的寒风。 宋谦张了半天的嘴,愣是说不出一句话。 贺敛抱起姜郁,径直走了。 沉默代表了一切。 跟在身后的谢轻舟哼笑两声。 托贺敛的福,自己居然能在大院撒野。 真爽。 待人走后,屋内寂静,段山海倒是彻底看清了局势。 没想到那座洋城的老宅里,能生出这么多猫腻。 宋家。 怕是大祸临头。 不过,既然遗嘱找不到,遗产顺位会交给宋谦,他们得罪了贺敛,反倒可以继续用此事拿捏,逼他们卖了茶山入股自家公司,填补资金链。 总之不能完全功亏一篑。 “算了。”段山海软了语气,给了所有人一个台阶,招呼着宋家俩兄弟坐下,“咱们本来也是谈生意,景樾和姜郁的婚事,就是顺个口。” “既然贺敛不同意,那就算了吧。” “我们说正事。” 三言两语,把今天的事情带到另一条线上。 宋逊和苏寻英虽然脑子一团乱,但宋谦何等精明,立刻意识到段山海还想趁火打劫,顿时阴郁了神色 “山海,我看今天这架势,你们段家也对付不了贺敛啊。” 段山海没想到他直接挑明,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贺敛头上还有他老子,他爷爷,我们段家也是说的上话的!” 宋谦冷笑。 要是今天贺敛没来,这话他姑且还能信。 但现在,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再和段家人交易什么了。 他带着人离开。 车子刚出大院几公里,却在路口却被一辆劳斯莱斯拦住。 第140章 宋谦定睛。 是穿着睡衣,趿拉着拖鞋,靠坐在车头抽烟的谢轻舟。 那人打着哈欠,冲他招手。 副驾的宋逊切齿:“怎么回事!一个个的都盯上宋家了!” 见宋家人不为所动,谢轻舟扔了烟,屈尊走了过来,他拍了拍宋谦这边的车玻璃,好半晌那人才把窗子落下来。 “谢少?”他皮笑肉不笑,“您没走啊?” “走什么,给人家小夫妻做电灯泡?” 谢轻舟把手搭在车顶,眼里的坏劲儿都要窜出来:“我以为,你们就是单纯的虐待姜郁,没想到这里面还有那么多脏事呢?” 宋逊在一旁扯着脖子:“姜郁是个疯子!她说的话你也信?” “我信不信,无所谓。” 谢轻舟说:“贺敛信就行。” 宋谦提了口气:“谢少,您这话什么意思?” 谢轻舟跟着贺敛折腾了一中午,也没什么耐心了:“没什么意思,就是想问问,什么时候把茶山卖给我?” “宋雪妍要赔偿违约金吧,呵呵,茶山已经在掉价了,要是我把今天的事再往出抖落抖落,茶山,恐怕得废了吧。” “一口价,30亿。” “卖,还是死。” 宋谦险些一头撞在方向盘上,气的浑身燥热。 这哪里算是两个选项! 左右两把刀架在脖子上,被逼急的宋谦也不再客气:“谢少,这个价格可是连50都不到,你要这么强买强卖,信不信我和你鱼死网破。” 谢轻舟挑眉,把手伸进去攥住宋谦的领子,将人硬生生的拽出窗口:“网破?你们宋家的这张网已经够破了,老子现在是好心帮你兜底。” “除了我,你现在还能卖给谁?” “不想让那片茶山烂在手里,就给我老实点儿。” 宋谦被说的哑口无言。 前有贺敛,后有谢轻舟。 整个华国,敢和这俩黑白双煞硬碰硬的也没几个。 “我过段时间会让我弟弟去洋城。”谢轻舟松开手,“你乖乖签合同,要不然别说贺敛,老子也饶不了你。” 他说完,上车扬长而去。 宋谦目送着那辆劳斯莱斯消失在拐角,狠狠的砸了一下方向盘。 这个贺敛还真是诸邪回避,百无禁忌! 苏寻英在后座拘谨开口:“要不然……再去找贺绍铭吧。” 宋谦摇摇头。 儿子都治不了,何况老子! 现在要是再拿贺敛在老宅动枪的事去威胁贺绍铭的竞选,那才是彻底得罪了这家人,想了想,转头说:“我记得,有个叫苏合的女佣是吧。” 宋逊想起:“对对,帮姜郁逃出去的那个,她被贺敛带走了。” 他说完一个晃神:“哥,姜郁真是装疯?” “她就是装疯!看贺敛那样,恐怕也是心知肚明。” 宋谦脖颈的青筋都鼓起来了:“只是我不确定,姜郁到底都知道什么,你现在给纪棠打电话,让她去把苏合给我抓回来!” “问不了姜郁,还问不了她吗!” - 另一边,谢轻舟回到了缪斯庄园,看着那两扇摇摇欲坠的铁艺大门,气的一脚踹在贺敛留下的那辆黑色宾利上! 又得花钱重新装修了! 他叫来小烨:“通知黑水堂所有的人,马上报网课,给老子去学法律。” 小烨蒙愣:“……啊?” 谢轻舟将人踢走,正准备抽根烟解解心烦。 “哥!” 谢希苒听到他的大嗓门,从门廊处跑出来,抓着他问的心急如焚:“你把贺敛怎么样了!他人呢!他现在在哪儿!” 她说着就要往外跑。 谢轻舟一把拉住她,压着火气:“他能有什么事。” 谢希苒不信,指着那辆车头凹陷的宾利:“可这是贺敛的车!” 第141章 “那这房子还是你哥我的呢!” “……可是。”谢希苒一时哑然。 谢轻舟深吸一口气,把她拽到身前:“你今天不是去爷爷那了吗?谁把你提前叫回来的?” 谢希苒所答非所问:“哥,我求你,就算贺敛冒失,你也别怪他行吗?” 谢轻舟被这一句话刺激的头痛欲裂,到底没压住脾气:“他从来都没把你放在心上!你能不能别在这儿发昏!” 谢希苒被吼得一怔,倏地红了眼眶:“……哥。” “他那双眼睛里站了个,根本没有你的位置!” “那是因为我是谢家人!” 谢希苒的眼泪夺眶而出:“自古黑白势不两立!如果我不姓谢,贺敛一定不会这样的,要不是姜郁的出现,我已经能靠近他了!” 谢轻舟眉头紧锁,狠心掐住她的下巴。 “靠近?壁堡可是连普通民众都没办法靠近的维和大营,你一个姓谢的却能随意入内,你就不能长长脑子,想想这背后的原因吗!” 谢希苒的泪珠卡在眼眶,迷茫的看着他。 “我告诉你!你以为他当年是在照顾你,但其实他对外是把你扣在壁堡的!要不是老爷子出面,你哥我又赔钱又割盘子给他,你根本就没命回来!” “每一次!他每一次让你靠近!都是为了制衡我!” “他不费吹灰之力,单用你,就能把我捏的死死的!你知不知道,你偷偷跑去给他揉腿的那天晚上!把我吓成什么样!” “我怕你在壁堡出事!叫停了堂口在黑市的所有生意!东港的十几吨货全砸手里了!一个晚上!我损失了上百亿!因为违约死了十几个人!” “别以为贺敛是维和会长,他骨子里就是什么好人!连沙虫的那群悍匪都要忌惮他三分!在这种人的字典里,怎么会存在怜香惜玉四个字!” “你到现在还看不出来?他贺敛这一辈子,唯独姜郁是个例外!” 这一番歇斯底里,震得谢希苒浑身发麻,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血色也变得稀薄。 哥哥从来不让她接触家里的事情和堂口的生意,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些。 像是白纸被泼了墨,她有些错愕的张口:“哥,这些事,你为什么没告诉过……” “我只想让你好好活着,开开心心的活着。”谢轻舟齿关割搓,“你哥我从小吃得苦,不想让你再吃一遍!你能明白吗!” 谢希苒的泪眼越积越多,忽而想起什么,不安的拉过他的胳膊,直直的把袖子往上推。 “哥,你是不是因为我,被爸……” 谢轻舟粗鲁的抽回手:“没有的事,你赶紧上楼去。” “可是……” “上楼!” 谢希苒瞳孔细颤,暗露惊恐:“哥……对不起我……” 谢轻舟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太凶戾,狠狠沉了口气,有些筋疲力尽。 “听话,上楼吧。” 谢希苒难耐的抹了泪水,转身回去。 谢轻舟盯着她的背影,手臂的伤口隐隐作痛,继而失魂嗤笑。 只是那抹笑容逐渐变得苦涩,最后定格成丝缕落寞。 自古黑白势不两立。 呵,说的他好像天生就想站在贺敛的对立面一样。 贺敛今天耍威风的南山大院,里面住着的都是又正又红的退伍英雄。 那是他一辈子都要躲着走的地方。 可是。 谁让他生来姓谢呢。 没得选。 谢轻舟揉了揉被警卫掰痛的肩膀,径直入内,迎面碰到谢湛云,那人很是担心的启唇:“哥,你没什么事吧?” 谢轻舟端详着他,眸光阴沉:“你让希苒回来的?” “是。” “我说没说过……” “可是哥。”谢湛云眉蹙愁容,“我只是想成全希苒的一片痴情,看她那么难受,我也于心不忍。” 谢轻舟咬牙切齿:“再有一次,别怪我打断你的腿。” 谢湛云挪开视线,轻轻点头。 谢轻舟又顿了顿:“黑水堂出不听话的了,查查是谁,提前给药贩递消息让他们埋伏贺敛的。” 他说完就上楼了。 谢湛云半拧着身子,眼眸露出难以察觉的冷调。 大哥还是太怂了。 - 赶回汉宫馆的吉普车里,叶寻不住的看向后视镜。 姜郁的状态很差,窝在贺敛的怀里,整个人都在颤抖,那克制着,又掺杂愤怒的抽气声,听的人头皮发麻。 贺敛揽着她的腰:“停车。” 叶寻将车停靠在路边,下去等候。 贺敛捧起姜郁的脸,看着那自鲜红眼眶中决堤的泪水,用指腹帮她轻轻擦着:“阿郁?怎么了?是不是吓到了?” 哪知姜郁摇摇头,冷不丁攥住他的领子。 那压抑许久,终于爆开的情绪铺天盖地。 姜郁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贺敛羽睫细颤,宽掌托着她的背:“阿郁,慢慢说,别急。” “贺敛……” 姜郁撕心裂肺:“求求你,帮我杀了那些人,杀了宋家的所有人。”她越说越急切,“这件事只有你能做到,我自己不行!” “只要你帮我杀了他们,我这条命给你!” “要杀要剐,随你喜好!” “我只要他们死!” 贺敛挑眉:“真把命给我?” 姜郁疯狂的点头,滚烫的泪珠滴在他的手背。 “只要能帮妈妈报仇,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贺敛!帮我!求求你!” “我太弱了!” 声音如锥,扎的贺敛心都疼。 眼见姜郁有些歇斯底里前兆,他凌眉一皱,掐住她小巧的下巴,逼着她直视自己的眼睛。 “姜郁!” 姜郁涣散的瞳仁缓缓聚焦,倒映出他冷冽的脸色。 贺敛声音坚决:“姜郁,你听好了!” “你一点儿都不弱!” “不是只有壁堡组员那样杀人如麻的糙汉子,才叫强!” 姜郁浑然怔住。 贺敛的声音像是一张大手,将她失控的意识聚拢回来。 贺敛转握住她的小臂,一字一顿的启唇:“你孤身一人在老宅,能在宋家人手里保住性命,你比任何人都要坚强,你知道吗?” “你不但活下来了,还抓住了唯一的机会,抓住了我。” “让你从老宅脱身的人,不是我,是你自己。” “你从来都不弱!” 第142章 姜郁有些晃神,薄唇轻颤几番:“……我。” 贺敛托起她的下巴,吻去她唇角的泪,眸光晦暗:“姜郁,十四年的与世隔绝,五年囚禁,身体和精神的双重凌虐,连叶寻他们或许都会失去求生的本能,但你没有。” “你是我贺敛这辈子见过的,最有耐心的猎手。” 他的手指摩挲着姜郁的脸颊,话音严肃:“可是你听好了,我不是谢轻舟,以我在国安部的身份,掌握不到确凿的证据,便没办法说杀就杀。” 姜郁心下一急,却被他生生按住。 掌心的热意袭来,男人的目光坚定又灼然。 “你记不记得,我前段时间在洛城的抓捕行动?” 姜郁僵硬点头。 “那批药贩,壁堡和西境的鲨池联手,盯了三年才等到两次机会。”贺敛声线沉稳,“结果呢,第一次因为顾忌民众的安危,被他们跑了,第二次遭到埋伏,又失败了。” “事情从不能一蹴而就,所以任何时候的蛰伏,都是在为日后的一击必杀而磨刀。” “我会帮你解决掉他们,但是,再给我点儿时间好吗?” 姜郁颠簸的心逐渐维稳,对视着那双沉着的眼,她点点头,断触的泪意重新连接,泪珠又从眼角滚了下来。 “……贺敛。” 她难耐的呢喃。 贺敛将她拥入怀里,埋头回应:“在呢。” 姜郁没再说话。 贺敛从来不是她的刀。 他是恩人。 也是拉住她的锚。 过了半个多小时,车窗被叶寻敲响,他嘶声:“那个……我能上车了吗?” 姜郁吸了吸鼻子,从贺敛的腿上挪下来,匆促的擦着眼泪。 叶寻这才上车继续往汉宫馆开。 贺敛拉住姜郁粗鲁擦泪的手:“要不然我让苏合来陪你吧。” 姜郁立刻摇头,鼻音甚重的声线听起来倔倔的:“不要,小合姐为我做了那么多,我已经很愧疚了,不能再去打扰她自己的生活。” 贺敛睨着她:“你也可以把命给她啊。” “……” 理智回归,姜郁蓦地一讪。 “我……我只有一条命。” 她果然被这句话调侃移了注意力,把脸转向车窗,没那么心焦了。 “手机给我。” 姜郁照做。 贺敛操作了一会儿又递回去:“我帮你注册了一个微信号,你要是想和苏合联系,我可以让人帮你查询她的手机号。” 姜郁那双泛红的眼睛一喜,忙不迭的说:“我记得她的手机号。” 她加了苏合的微信,通过的很快。 姜郁没有犹豫,直接拨了视频过去,那头过了半分钟才接起来,看到屏幕内的那张小脸,苏合惊声尖叫:“阿郁!” 姜郁正要说话,苏合带着慌乱开始轰炸。 “你……你怎么突然……” “是不是贺敛知道你装傻骗他了!” 姜郁忙想阻止,可苏合根本停不下来。 “可是这也不能怪你啊!” “贺敛他明显是自愿的啊!” “你钓他都不用打窝!” “完了完了,你等着!我现在就去金州救你!” 姜郁终于找准时机:“小合姐,我没事!” 苏合站起的身子又缓缓坐了下来,姜郁正准备解释,肩膀受压,贺敛靠了过来,冲着镜头那边半挑眉头。 苏合:“……” 屏幕一黑,她把手机扣上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拿起来。 姜郁别扭的把人顶走,这才解释了最近的一切,眼见苏合惨白的脸重新恢复血色,才问道:“小合姐,你最近怎么样了?” 比起贺敛的危险程度,苏合更惦记她,两人聊着。 听到宋家那群人现在要倒台,她兴奋至极。 贺敛侧靠,看着姜郁缓缓开心起来的小脸儿,嘴角不自觉的微勾。 第143章 要是没经历过那些。 姜郁会是个很开朗的小孩儿。 到了汉宫馆门口,贺敛见这两人还不肯结束,又耐心的等了一会儿。 瞧着那双捧着手机的小手,他冲她摊了摊掌心。 姜郁没看到,对着屏幕笑的眉眼都弯了。 贺敛的手指不断敲打着坐垫。 姜郁总算是回了个头,一本正经的:“你还会弹钢琴?” “……” 贺敛跋扈的夺过手机,简单交代几句就挂断了。 姜郁:“干嘛?” “我给你的手机,当然有挂断的权利。” 姜郁有些失语,这也太无赖了。 下了车,她想要手机抢回来,结果贺敛把手一举。 姜郁顿时变成仰望的姿势。 “想要,自己来抢。”贺敛笑的混不吝。 姜郁:“……” 他一米九二,自己撑死一米六。 蹦起来也够不到。 贺敛失笑,又伏身看她:“对了,还记得吗?我怎么说,你怎么做。” 姜郁不知为何有些紧张:“那……你想做什么?” 贺敛眼露促狭:“当然是让家里人接受你可以慢慢痊愈的现实啊。” 姜郁思索着,不安的扣弄手指:“那我该怎么配合你?” “看我手势。” 见姜郁点头,他拉住那只小手进了屋,贺知意听到说话声,几乎是从楼梯上飞下来的,抓住姜郁疯狂检查。 “我的天!我收到段景樾的消息了,吓死我了,你没事吧!” “这群姓段的是疯了吧!这种事都敢做!” 贺老爷子背着手走过来,视线在姜郁身上停留几秒:“有你哥在,你应该担心段家那群人。” 他拍了一下孙子的肩膀,贺敛让妹妹带她上楼,随后在沙发上坐下。 那两条长腿在段家憋屈太久,就那么大咧咧的往茶几上一搭。 贺老爷子扫着袖管,头也不抬:“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给你取名叫贺敛?” “听我奶说,是你随手翻字典选的。” “……” 贺老爷子厉斥:“胡说!”他拍了拍茶几,“之所以取这个敛字!就是不想让你像我年轻时那么放肆,想让你学着收敛!” 贺敛:“行。” “你……你还挺好说话是吧?” 贺老爷子瞪大了眼睛:“我问你,去段家撒野你带谢轻舟干什么!南山大院也是他能进的!” 这一个小时,他接了十几个电话。 大院里都是和他一样,从战场上下来的退伍军官,对他这位老首长无比敬畏,现在倒好,他孙子领了一个全金州最危险的人,去人家院里溜达。 害得他都七十多了,还要写报告交到上面! “我怕段家人吃了我,带个保镖很合适啊。”贺敛把这事说的轻如鸿毛,“你和我奶奶出行不也是得带两个警卫员吗?” 贺老爷子被气笑了,谢轻舟当保镖? 这跟让狗守着肉包子有区别吗? 算了,老爷子现在不想和他掰扯这些,问了一下当时的情况,旋即冷下了脸色,哼哼两声:“宋家这群人,看来是做贼心虚了,只不过你要杀他们,千万别莽撞,打蛇要打七寸。” 半天没得到孙子的回应,他抬头看去。 贺敛拄着下巴,眼神一直盯着楼上。 被无视的老爷子:“……” 离开一会儿都不行?! “贺敛。”贺老爷子直接捏住他的死穴,“今天的事我可以帮你扛着,但你要是再敢深更半夜,从知意那里把姜郁抱走,别怪我打断你的腿。” 贺敛总算是回过头。 但看神色,和做贼心虚根本不沾边。 “为什么?” 贺老爷子愤恨道:“为什么?人家姜郁心智不成熟,对于男女之事什么都不懂,你倒好,没完没了的占人家便宜,你还要不要脸?” 第144章 贺敛倒是淡定:“那如果我不要的话,能让姜郁和我睡一起吗?” 贺老爷子一辈子刚正,就算当年贺奶奶算计他,他也是硬生生等到洞房当晚才‘英勇就义’的,哪见过这种混不吝! 还是自己养出来的! 他起身去找自己的龙头拐杖,嘴里骂骂咧咧。 “你等着,我非得打断你的腿不可!” “臭流氓,你这种行为在我们那个年代是要挨枪子儿的!” 他甚至还叫来打扫卫生的佣人过来一起找。 贺敛还真就等了一会儿,随后见爷爷对着自己凶狠一指:“臭小子!你把我拐杖藏哪儿去了!” 贺敛很是坦然:“上次不被您打断了吗?已经扔了,不过您老人家要是想耍双节棍的话,我让人给您送过来一个。” “你……” “呦呵,爷孙俩又在这儿说相声呢。” 门廊处传来一人的调侃,老爷子回头,看到站在台阶上的沈津,收了收脾气才说:“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比起贺敛,沈津很有眼色和孝心,走过去帮老爷子顺着背:“爷爷,您就别生气了,贺敛就是个,你自己养的还不知道吗?” 贺老爷子哼哼一笑。 沈津回头:“贺敛,你那波惨卖的不错,贺叔叔基本稳了,团那边已经统计了选票,算是力压了其他候选人,估计年后就能任职了。” 贺老爷子背过手:“你这消息哪儿来的?我怎么没听到动静?” 沈津:“小浔说的,他在京港那边消息快。” 他坐过去,摘下眼镜山根:“而且他听说你有女人了,还挺好奇,有时间想一起聚聚呢。” 贺敛笑的不咸不淡。 刚好晚饭准备完毕,他让佣人去叫姜郁两人下楼。 姜郁换了一身净版的t恤和牛仔裤,整个人青春洋溢,在楼梯中央瞧见贺敛,那人搭在腰间的手点了点,脸上浮着些许戏谑。 “……” 姜郁知道这手势什么意思。 她硬着头皮去到贺敛身边,小心的拉住他的手。 沈津狐疑的推了一下眼镜。 贺敛反握住她,到了餐桌前坐下,姜郁刚准备抽手,却被他按住,一时有些蒙愣,转头盯着他。 沈津和贺知意坐在对面,后者忍不住吐槽:“哥,你俩吃饭也非要牵着手吗?” 右侧的老两口也面色古怪。 姜郁被看的窘迫,贺敛的手比她的大很多,在桌下挣扎半天,最后的结果是单纯的牵手莫名其妙变成十指相握了。 “……” 贺敛盯着她血红的耳根,状似苦恼的口吻:“阿郁,怎么了?今天怎么这么粘人?是不是去段家一趟吓到了?” 姜郁有苦难言,硬着脖子点头。 贺敛很无辜:“可是你握着我的手,我怎么吃饭呢?” 姜郁:“……”你饿一顿也没事。 贺敛用左手托着下巴,笑的旁若无人:“那阿郁喂我?” 沈津:“贺敛,你能人如其名一些吗?” 贺敛置若罔闻,感受到姜郁故意报复的握力,眉挑邪性,回握了一下。 她果然疼的一顿,放弃了挣扎。 “好了阿郁。”贺老太太看不下去,“有脏东西,上奶奶这里来。” 姜郁暗松口气,却意料之中的又被贺敛按住。 那人问:“阿郁要过去吗?” 姜郁左右为难,最后在他的厚脸皮中拜下阵,对贺老太太摇头:“我和贺敛、坐在一起。” 说实话,她不清楚这样做怎么能说服贺家人,表示自己在慢慢‘痊愈’。 看起来像更有病了。 好在贺敛总算是松开了手,她在裤子上蹭了一下手心的潮汗,一顿饭吃的紧张不已,也不敢回头,生怕这人又比划什么奇怪的手势。 吃过饭后,老两口去院子里消化食。 沈津没走,和贺家兄妹打起了扑克。 三人围着茶几坐下,姜郁想去楼上休息,忽然见贺敛轻描淡写的点了点那条紧实的大腿。 她提了口气,愣住装做没看到,转身要走。 ‘滴’ 手机响了。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 [老公]再装一个试试? 姜郁一个激灵,瞥眼过去,沈津和贺知意是背对着她的,赶紧趁这个间隙快速打字回复。 [阿郁]我不认为这样做能证明我在慢慢痊愈。 [老公]你是病人,不是医生。 [阿郁]你也不是医生。 [老公]但是我在遵循医嘱,过来。 沈津刚洗好牌,见贺敛拿着手机笑的格外放浪,皱着眉头刚要损两句,却见姜郁挤了过来,就那么面无表情的坐在了贺敛的腿间。 “……” 沈津崩溃:“你俩分开一会儿都不行!?” 贺敛俯身去抓牌,结实的胸膛压在姜郁的背上,下巴也顺势垫在她消瘦的肩头,看上去真的很无可奈何。 “冯铮说了,她这种情况,安全感缺失很正常。” 贺知意抬头:“哥,阿郁真的能恢复吗?” “当然。”贺敛捋着牌,“冯铮特地叮嘱的,让她多和我待在一块,再配合吃药治疗,恢复成正常人也只是时间问题。” 沈津半信半疑:“你把冯铮怎么了?” 贺敛呵呵一笑,将牌拿到姜郁眼前:“阿郁,你帮我出。” 沈津嗤笑:“让她帮忙出,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贺知意:“……” 这话好耳熟。 果不其然,半小时内连输五局,急的沈津连体面都不顾,把西装马甲脱了下来,他没想到一根筋的姜郁居然这么会记牌。 贺敛就那么靠在姜郁的背上,懒洋洋的睨着好友:“我知道你会心疼人,别让着阿郁了,我怕你犯心脏病。” 沈津沉了口气,像是不信这个邪。 “对7。” 姜郁扔了两张王。 沈津瞧着她手里剩下的一大把牌,有些谨慎的说了一句不要。 然后就见,姜郁哗的把牌全扔出来,从6顺到k。 万恶的旧社会地主再一次压迫了劳动人民。 贺知意垂下脑袋,姜郁的手气总是格外惊人。 “呵呵呵呵。” 耳边传来轻笑,姜郁被那两条遒劲的手臂揽住腰肢,似乎喜悦是真的会大面积传染,她也低下头,弯弯的眼睛盛满了笑意。 沈津沉默了几秒,拿起外套搭在臂弯,还整理了一下领口。 瞧见笑的‘花枝乱颤’的贺敛,他临走时说。 “我看姜郁没什么问题,你去查查脑子吧。” 将牌收起来后,贺知意看了一下时间,拉着姜郁准备上楼睡觉。 贺敛斜靠在沙发上,姜郁不在怀里,他整个人都很散漫,见姜郁的小脑袋往这边偏,冲她勾了勾手。 “……”她立刻转头走了。 贺敛眸底一掠精光。 不听话? 第145章 进了卧室,姜郁洗漱后换好睡裙,贺知意还在浴室里泡澡,她钻进软乎乎的鹅绒被里准备睡觉。 折腾了一天,她身心俱疲,正要合眼,手机又响了。 她的微信好友目前只有两位,苏合当然不会这个时候给她发消息。 姜郁索性装没听到。 ‘滴’‘滴’‘滴’ 姜郁蹙眉,认命的从枕头底下拿出手机。 [老公]来我这屋。 [老公]? [老公]?? [老公]等我去抓你? 姜郁听了一下浴室的动静,抓紧回复。 [阿郁]可是知意刚才和我说,爷爷叮嘱过她,不让我和你一起睡。 [老公]所以呢? 这叫什么话。 姜郁一个脑袋两个大,思索了半天才开始打字。 [阿郁]所以我要和知意睡。 [老公]那我怎么办?没有你我睡不着。 “……” 难不成他前27年都不睡觉的? [阿郁]我不过去了,你好好休息吧。 贺敛不回了。 姜郁稍稍松了口气,刚好贺知意从浴室出来,坐在梳妆台前开始准备睡前护肤,听着她弄出细碎响动,姜郁再次浅浅合上眼睛。 可是如招魂般,微信通知再次响起。 [老公]3。 姜郁暗惊,忙看向贺知意。 好在那人正忙着拍打脸颊促进乳液吸收,没注意这边。 姜郁连忙将手机调成震动。 [阿郁]那我等知意睡着了就过去。 贺敛又不回了。 但好死不死,贺知意今天精神不错,躺进被子里就开始打游戏,姜郁等了十几分钟不见她要睡,翻了个身,偷偷摸出手机。 五分钟前。 [老公]2。 姜郁的头发丝都开始站军姿,分明不是什么大事,却偏偏有一种炸弹引线快燃到头的危机感。 她转身:“知意、睡觉。” 贺知意吓得魂飞魄散,以为她早就睡了,还特地给手机调成了静音。 “阿郁,你先睡,我再上两颗星就到钻石了。” 姜郁的心急如焚化作命令:“睡觉!立刻!马上!” 贺知意如鲠在喉,这个语气怎么这么像她那个缺德老哥,真是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只得放下手机躺好。 姜郁见她闭眼,做贼似的把手机拿到脸前。 [阿郁]她睡了,再等一会儿。 [老公]好~ 姜郁攥着手机,瞪眼盯着天花板,过了十几分钟,听到贺知意均匀的呼吸声响起,她掀开被子,蹑手蹑脚的下了床。 屋里没开灯,一片昏暗中,她不小心踢到了什么。 ‘当啷’ 姜郁顿时惊慌失色,连忙伸手把那个落地摆件扶稳,回头检查了一下贺知意,才走去门口。 一点一点的按下门把手,又很慢很慢的把门关上。 兄妹俩的卧室距离不到十米,可这个走廊对于此刻的姜郁来说,不亚于一道密集的雷区。 等她打开贺敛的房门,额头都紧张的出汗了。 做贼太不容易。 如果以后每天都要这样偷溜的话,她宁可住在尊邸的那套别墅。 贺敛的房间也没开灯,她在门口用力看了看,床上好像没人,正要出声轻唤的时候,一只手在旁边将门轻轻推上。 ‘咔’ 落锁声响起。 ‘啪’ 屋里的灯打开。 惊魂未定的姜郁仰起头。 贺敛就站在眼前,雪白的浴袍系的松散,紧实的胸膛半露不露,洗过的头发还没吹干,水珠沿着发丝滴落,溅在他高挺的鼻梁。 他伏下身躯,故意逗她。 “好个胆大的小偷,敢进我这屋盗窃。” “……”随便吧。 姜郁拖着身躯准备往床边走。 贺敛却撑臂挡住她,姜郁一怔,下巴被掐住抬起,带着薄荷味的吻跋扈又炙热,她下意识抓住贺敛的腰侧。 第146章 本就没系紧的浴袍带子被扯开,那股凉意窜过,贺敛轻嘶:“这么着急?那怎么现在才过来?” 姜郁哑然,旋即被他抱去床上。 身子陷进床单,她抵着他的肩膀,最后替自己申诉了一下:“贺敛,我们真的每天都要做吗?” 贺敛挑眉:“命都给我了,这点儿要求都不能满足?” 姜郁认命的放下手。 “……” 结束后,姜郁筋疲力尽的趴在枕头上,白皙的背脊浮着汗,贺敛磁性十足的嗓音靠近耳畔:“小偷同学,不去洗澡吗?” 姜郁一个字也不想说。 贺敛越来越恶劣了。 她现在能理解那些舞蹈生开胯的痛苦了。 贺敛将被子给她拉过来,但布料粘在出汗的背上很不舒服,姜郁伸手拽开,却听那人在背后笑意深沉:“怎么了?” 姜郁闷声:“热。” “嗯哼?” 贺敛轻佻:“那我再趁个热?” 姜郁一惊,腰肢已经被那条手臂揽起,她一个打滚撑住贺敛的肩膀,急忙开口:“不用不用。” 乌黑的长发贴在颈侧,瞳孔莹润,嘴唇泛红,被疼爱过的姜郁此刻在贺敛眼里,比得过世界上任何一道美味佳肴。 他目光下移,又挪上来,声音微哑:“怎么了?” 姜郁实在是没力气:“我好累。” 贺敛很讲理:“可是刚才都是我在劳作。” 姜郁被迫拿出很体恤的语气:“所以你更要休息。” 贺敛固执的摇头,把她往前一带:“和你在一起,就算休息。” “……”什么跟什么啊。 姜郁瞧着他不停打量的目光,这样坦诚相对让她脸色再次烧红,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好像越来越容易害羞了。 骗局被揭穿,脸皮也被削薄了? 眼见贺敛要低头,姜郁忽然想到一件事,捂住他的嘴:“贺敛,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男人的声音从指缝里溜出:“不听。” “……”怎么这样啊。 姜郁硬生生推开他,往身前拢着被子,可贺敛的宽掌嚣张一按,好像很好说话的腔调:“你不盖,我就听。” 姜郁提了口气,又颓废的垂下肩膀。 “其实,那份遗嘱真的在我手里。” 贺敛脸上浮现诧异,明显的过分:“啊?是吗?” 姜郁点点头。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姜郁变得为难,她其实有好几次都想告诉贺敛来着,但鉴于他当时的可怕程度,再加上原本的另一番打量,犹犹豫豫的,就拖到了现在。 “那是因为……我最开始想等你帮我报完仇,拿着钱去找小合姐。” 她说完,贺敛许久没说话。 姜郁不安的抬头,男人的瞳孔跳动着幽若的火苗。 她刚想解释,手里仅存的被角被贺敛拽开,那只手带着不小的力度掐住她的腰侧,似笑非笑的冷调在头顶落下。 “呵呵,就这么想离开我?” 此话一出,姜郁很明显的颤肩。 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单看贺敛的表情,无法推测他现在的态度,姜郁撑着手臂,却见他宽硕的身躯倾轧而来,又在半路停住。 这张床很大,但贺敛留给她的空间却很小。 姜郁被这股逼仄感压得说不出话。 贺敛轻轻吻了她一下,半湿的发梢刮过她的睫毛,轻佻的腔调:“据我所知,嘴只有两个用途,你要是不说话,那就……” 姜郁忙偏过头:“没有,我没有想离开你。” 贺敛微顿,却没有马上抬头,而是把下巴垫在她的肩头:“为什么?” 姜郁习惯性的抠着手指,满肚子的解释最后被一股莫名其妙的羞耻感冲散,尴尬的开起玩笑:“我体质不好,跑不了多远。” 第147章 “……” 贺敛掐在她腰侧的手轻微用力:“那我给你配辆车?” 怀里的小人儿半天没说话。 贺敛勾唇,刚想奖励性的亲亲她耳畔,那道为难的小调再次响起。 “……可是我没有驾照。” 寂静的屋内,贺敛活生生被气笑了,握着肩头施力,将她纤薄的身子重新按下去,挑眉启唇。 “如果大仇得报后,我让叶寻他们把你送去苏合那里,你愿意吗?” 只是随着话出口,唇角的弧度也渐渐落下。 胸膛里那颗炙热的心,跳的有些快。 姜郁陷入思索。 如果这个问题放在两个月前,她会一口答应下来,但是现在她犹豫了。 或者说,她不愿意。 就算是伴君如伴虎,她也舍不得和贺敛待在一起的时光。 于是摇了摇头。 她摆头的幅度很小,却偏偏在贺敛的心头掀起一片劲风,刚刚聚拢起的阴霾被一扫而空,他直接将姜郁揽在怀里。 “为什么?你不是害怕我吗?” 姜郁为难的蹙眉,他是很可怕,但她生来就在走钢索,不论是顺利到达彼岸的欣喜,还是骤然跌落深渊的刺激,她都能接受。 “贺敛,你是我的恩人,我说过要把命给你,就一定会说到做到。” 男人收紧的臂膀小心松开,似笑非笑的:“除了恩人,还有呢?” “祝我脱生的贵人。” “还有呢?” “还是个超级无敌大好人。” “……”词汇量还挺多。 他就不能是爱人? 情人也行啊。 这小炉子怎么就烧不热呢? 见贺敛百无聊赖的向后躺去,姜郁倾身打量了一下,很谨慎的开口:“贺敛,除了这具身子,我把别的也给你。” 贺敛眼皮一跳,斜睨过去:“咳……给我什么?” 姜郁下床往外走。 贺敛的视线追着她走:“干嘛去?” 姜郁:“我把遗嘱拿给你。” 贺敛:“!” 他一个鲤鱼打滚从床上冲过去,刚被姜郁拉开的门又砰的关上,他按在门板上的手微微发紧,眸色躲闪:“三瓜俩枣,我不要。” 姜郁仰头:“不算仨瓜俩枣,姥爷的茶山真的值很多钱。” 贺敛拿出混不吝的调调儿。 “对我来说,就是三瓜俩枣,我能给你百倍。” 姜郁一脸疑惑,不过想来想去,那封遗嘱一直放在双面画中也不保险,便和眼前人打着商量:“那我拿出来,你先替我保管,好吗?” “不好。” “为什么?” 贺敛被问的一噎。 为什么? 他轻咬薄唇,瞳孔在眼眶内左右漂移。 “不为什么。” 姜郁垂下脑袋,有些失语。 贺敛轻轻舒口气。 好在自己一辈子没讲过什么道理。 哪知一个晃神,姜郁把门打开往外走,轻慢的嗓音带着妥协。 “好吧,那我自己保管。” 贺敛一惊,去抄她的手,但姜郁做贼的经验很丰富,别看步调小,走的却飞快,眨眼间就到了画室门口。 贺敛怕动静太大吵醒那老两口,只好跟过去。 姜郁站在屋内,视线扫了一圈,眉头鼓起。 画呢? 她心下一急:“贺敛,画不见了!” 贺敛抱臂,正色道:“你把遗嘱藏画里了?” 姜郁重重点头,一指墙上的空位。 “就夹藏在那幅双面画里,那幅画叫‘宝藏’,画的是一具尸体的腹中藏着金沙,你还有印象吗?就是你在‘黑夜悬阳’之后买的那幅画。” 贺敛面露思忖,摸着下巴,郑重其事的摇头。 姜郁几乎要火烧眉毛。 她不会记错的。 难不成贺敛把那幅画转手了? 眼见她急的又开始抠手,贺敛状似恍然大悟,拉长字音:“啊,‘宝藏’是吧,我想起来了,前段时间,那幅画被我送去壁堡了。” 姜郁瞪着眼睛。 直到贺敛强调了两遍,她才悄悄松下肩膀。 还在就好。 “你放心,壁堡比瑞士银行还安全,不会丢的,我特地交给庄雨眠保管着呢,你在壁堡的时候,生活起居都是她来照顾的,想必你也能看出来,她那个人,你交给她一粒芝麻,过了十年再索要,她都能拿出来。” 贺敛说:“难不成你一个人,能比得过我所有组员的驻扎火力?” 姜郁若有所思的点头。 两人往外走,只是没出几步,忽然听到楼下传来脚步声。 贺老爷子起夜,还沉厚的咳嗽了两声。 姜郁瞬间弯下腰,摆出一个大鹏展翅的姿势,顺势拦住身后贺敛。 瞧她草木皆兵的样子,贺敛把头偏过去,声音不大不小:“阿郁,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姜郁瞪着杏眼,用气声,“现在?” 贺敛一本正经的点头。 姜郁无可奈何,用口型回答可以。 “除了恩人,贵人,好人,还有别的形容我吗?” 姜郁都要紧张死了,深吸口气。 有。 烦人。 但这能说吗? - 隔天早上,姜郁吃过早饭趴在床上和苏合打视频,那人打算拿着贺敛给的钱在海城市区开一家花店,再抽出时间去青大读硕。 姜郁的羽睫垂下,想到什么,面露愧疚。 苏合看出来,大咧咧的安慰她:“没事的,德国有什么好的,我本来也不想去那里留学,何况留在国内,咱俩见面也更方便。” 姜郁挤笑着点头。 苏合正想给她看看自己选的店面报价,忽而听到院子里有脚步声,挂掉视频出门一看,顿时瞳孔地震。 女人的肩膀搭着一条白狐毛的披肩,刁钻的目光在这处破旧的小院打量几番,身后还跟着两个村里出了名的地痞。 为首的一指苏合。 “夫人,那就是苏合。” 苏合微咽口水,往后退了一步:“宋纪棠,你来干什么?” “呵呵,挺能躲啊,害我打听了半天。” 宋纪棠很讨厌这村里的黄土,感觉披肩都被吹来的风弄脏了,从手包里掏出几张百元钞票递过去:“辛苦二位了。” 那两个地痞接过,忙不迭的赔笑。 但宋纪棠又掏了两张。 地痞微怔,就听她不紧不慢的笑着:“你们帮我把人绑了,放进门口的那辆保时捷后备箱里,我还有钱给你们。” 第148章 两个地痞面面相觑,他们还以为这位阔太太是来找苏合做保姆的,一时谁也没动,平时偷鸡摸狗不算什么,但这可是绑架。 宋纪棠眉蹙不快,将手里的钞票扔在地上,又从手包里掏出一沓,随意的扔在他俩脚边:“这也不够?” 苏合不安的厉斥:“黄一川,江力,你们敢绑架我?” 江力没理会,用手肘搥了搥黄一川。 这少说也有一万了。 够他们哥俩儿去县里的洗浴中心洗一个月的澡了。 那块的小姐最是见钱眼开。 宋纪棠烦躁不已,又甩出一沓,这回哥俩儿想都没想,手脚并用的将钱捡起来揣好,随后去拿院子里的板凳,挪向苏合。 反正这丫头父母死的早,被拐走那么多年,附近也没几个认识的。 “苏合,别怪我们啊。” 黄一川伸手:“小力,把她嘴先捂上!” 苏合转身就跑,却被江力扑住,摔在地上时唇齿都磕出了血,继而被江力的手捂住,就听黄一川说道:“按住!按住啊!” 苏合拼死挣扎,但奈何力气悬殊,黄一川将腰带抽下来绑住她的手,正要把人打晕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阵由远及近的轰鸣声。 宋纪棠闻声看去,脸上的厌恶顿时替为错愕! 五辆军用摩托车席卷着村路的黄土,疾驰而来! 转眼停在院门外。 为首的男人摘下作战头盔,露出一张冷冽的脸。 他推开半人高的木门,路过宋纪棠时看也不看,手臂用力一甩,将头盔精准的砸在黄一川的头上! “操!” 黄一川捂着后脑勺,把手拿到眼前。 一掌心的血! 江力也吓了一跳,拉着黄一川:“哥!哥!有当兵的来了!” 男人挥手,四位组员兵分两路,两人架住地上的黄江兄弟,另外两个持着霰弹枪逼近宋纪棠。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宋纪棠吓得血都凉了。 这怎么回事! 男人伸手将苏合拉起来,见她满嘴是血,从战术背心里掏出面纸递过去。 苏合没接,也是阵阵迷糊。 男人这才启唇,声音严肃坚定:“壁堡驻海城七组,四队副队长钟天奇,遵贺会长命令驻守在老窑村,保护苏合小姐的安全。” 苏合不敢置信。 贺敛的人?! 她慌乱的心稍稍平复,接过手帕道谢。 钟天奇将霰弹枪推到腰后,走到宋纪棠身前:“你叫什么名字?” 宋纪棠听到‘贺会长’三个字,哪还敢回答,硬撑着气势:“跟你有关系?” 钟天奇挑眉,直接掏出手机,调出几张照片来进行对比。 他冷笑:“宋纪棠是吧,呵呵,走吧。” “去……去哪儿?” “金州啊。” 宋纪棠大骇,却被另外两位组员架住,她慌不择路的尖叫:“你们凭什么随便押人!壁堡可是私人武组!我可以告你们!” “告!你不也随便绑人吗!” 钟天奇说:“我们家会长说了,任何靠近苏合小姐的人,尤其是你们这帮姓宋的,都要带去壁堡好好审一审!” 不等宋纪棠反驳,两位组员将她压在摩托车上,扬长而去。 钟天奇看了一眼瑟缩在地的两兄弟,他们平日在村子里横行霸道,看到真架势怂的不行。 黄一川颤声:“军……军爷。” 钟天奇没理会:“送去县派出所。” 又回头对苏合淡淡道:“您先跟我们走吧,阿郁小姐在金州等您。” “阿郁?” 苏合欣喜,只是还有些疑惑:“你们……在这里守多久了?” 钟天奇答道:“您回老家的当晚,我们就被调过来了,而后组里一直没有下撤退命令,所以,始终都在。” 第149章 苏合哑然,又听他轻描淡写的开腔:“贺会长说,您是他的恩人,只是非常抱歉,我们来晚了,还是让您受伤了。” 苏合有些紧张。 这个贺敛。 还真如阿郁所说。 爱操心。 - 晚间,贺敛推开书房的门,见姜郁趴在实木书桌上睡着了,纤细的手肘压那本世界油画赏析,呼吸浅浅的,很安宁。 他将书很小心的抽走,做了标记后放回书架。 听到那细碎的响动,姜郁兜在臂弯里的小脸儿往外侧,却没醒,浓密的羽睫轻颤了两下,嘴唇也无意识的抿了抿。 贺敛走过去,喉咙一滚,撑着桌边低头。 可偏偏他太高了,姜郁的脸侧埋了大部分,他试了好多角度都没办法顺利亲到她的唇,急的直皱眉。 最后没办法,只好单膝跪下,结果膝盖磕到桌腿。 ‘砰’ 他轻嘶,见姜郁要醒,连忙将一旁的油性笔扔在地上。 姜郁迷糊睁眼,看着他半跪,两只手在地上抓来抓去,哑声道:“贺敛……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笔掉在地上了。” 姜郁有些疑惑。 是吗? 看这个手忙脚乱的样子,掉的应该是老花镜吧。 贺敛轻咳两声,正起:“阿郁,我等下要回壁堡,你跟我一起。” 姜郁揉了揉惺忪的眼:“好。” 刚睡醒的小调软乎乎的,鼻音也重,听得他心尖直抽抽,目送姜郁去换衣服的背影,他跟个老妈子似的叮嘱:“多穿点儿。” 金州虽然是热旱地,但进了十月,境外的那达弯沙漠还是有些凉,下了直升机,姜郁迎面被一股掺沙的风偷袭,慌忙闭上了眼睛。 “穿少了吧。” 贺敛招手,等在停机坪附近的李蒙递来一条标签还没摘围巾,贺敛接过,拉下姜郁揉眼睛的手,给她包裹的严严实实。 姜郁拉了拉,露出两只眼睛。 贺敛带着她回了壁堡。 院里,听到刹车声,庄雨眠回头,连忙拉住刚要进营房的苏合。 苏合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鼻腔霎时酸涩。 “阿……阿郁!” 姜郁抬头,见苏合红着眼睛跑过来,一把将她搂在怀里! 女孩儿入怀的一瞬间,苏合的泪水就涌了出来。 两个月。 不亚于二十年般难熬。 在姜郁未联系她之前,苏合每天都活在心惊胆战里。 从她应聘老宅女佣起,到现在两人在那片洇湿外重逢,近九个月的颠倒磨折就像是一场梦,好在她们都醒来了。 姜郁怔了怔,片刻回搂住她。 不知道是喜极而泣,还是这五年来情绪被束缚的太厉害,终于找到一个突破口,她也湿了眼眶,哽咽着:“小合姐,我好想你。” “阿郁,我也好想你。” 贺敛睨着她,唇角勾着欣慰。 “放开我!你们这是违法带人!” 姜郁闻声转头。 叶寻带人押着宋纪棠从大门外走来,女人头发散乱,挪蹭着脚,泼妇一样的喊叫着:“你们放开我!快放开!这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救命啊!救命!” “壁堡的贺敛要杀了人!” 只是突然,那狰狞的红唇蓦地一抖。 宋纪棠瞳孔震骇。 姜郁! 区别于洋城那五年,此刻狼狈如败犬的人,换成了宋纪棠。 她刺红的眼钉死在姜郁的脸上。 两个多月前,姜郁还瘦的就剩下一把骨头,如今再看,略有凹陷的双颊已经变得如常,手臂也有了些肉,不再迎风就倒。 尤其是那对平素总是在闪躲的眸子。 乌黑发亮,格外冷漠。 宋纪棠千猜万算,没想到姜郁现在会是这般模样,一时气急,不管不顾的骂道:“你个小人!贺敛把你养的可真好啊!” 第150章 “我还以为你和姜书禾一样。” “呵呵,会死在自家男人的手里……” 姜郁眸色一暗,猛地扬手打在宋纪棠的脸上,不等那人反应,一把捞住她凌乱的头发狠命一提,将人拽到自己眼前! 这一举动,别说那些组员,就连叶寻都愣住了。 李蒙和庄雨眠更是往前一步,微抬胳膊,一左一右,做出随时格挡宋纪棠攻击的准备。 唯有贺敛气定神闲,扬了扬脸。 很自豪。 这是她家阿郁惯会的小连招。 宋纪棠吃痛尖叫,抬头对视,被她眼底的血红吓了一跳。 姜郁回头,冲李蒙伸手:“刀。” 李蒙:“啊?” 姜郁齿关割搓:“割掉、她的嘴唇。” 这一下贺敛笑不出来了。 李蒙看了他一眼:“会长,这……” 真是的,好好的孩子。 跟着自家会长都学坏了。 哪知苏合也换上一副恶狠狠的模样,附和着姜郁:“对!不光是嘴唇!把她的手也剁下来!谁让她在洋城没事就拿阿郁出气!” 李蒙:“?” 他上学时只知道橘生淮南淮北的。 怎么这人一到了壁堡,都这么狠起来了? “……” 贺敛只好将姜郁拉回来,按住她的肩膀温和一笑,旋即让叶寻把人带去地下刑室,再回头:“阿郁,跟我过去。” 姜郁点头。 - 宋纪棠被绑在椅子上,这地下刑室里只有一盏黄灯,四周都是刑具,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的臭气,连地面都湿黏。 她又气又怕,大喊大叫了半个多小时,脑袋缺氧的厉害。 楼梯处响起脚步声,贺敛和沈津步行下来,身后还跟着姜郁。 叶寻赶紧从椅子上起来,将位置让给沈津。 “嘿嘿,沈副总您坐。” 李蒙则走到宋纪棠面前,拍了拍她的脸。 宋纪棠浑噩抬头,看到贺敛三人,立刻撕心裂肺的要喊。 贺敛抄手,一把钳住她的脸颊。 剧烈的痛楚袭来,宋纪棠差点被捏碎颌骨。 贺敛神色阴沉:“你要是再敢说什么难听话,别怪我让你死在这里。” 他松开手,宋纪棠眼泪都逼了出来,含糊着:“你……我才不信,你要是有胆子直接杀人,早就将老宅夷为平地了,还用等到今天?” 贺敛虽然狠厉,但受制于身份。 他不是谢轻舟,可以无所顾忌的做恶,没有确凿的证据,终究是白费力,这也是宋家到现在还没有完全乱了阵脚的根本原因! 只要她什么都不说,贺敛拿她也没办法。 贺敛听完,笑的很是轻蔑,他拉过椅子,将外套脱下披在上面,按着姜郁坐下来,才再次启唇:“你很懂?” 宋纪棠紧抿着唇,像是拿定了主意。 贺敛随后又拎了一个小马扎,坐在姜郁身侧:“亏的你还从小住在老宅里,我还以为晚清的那套封建你们玩的挺明白。” 宋纪棠不解。 贺敛:“没听说过死士?” 宋纪棠一抖,自然明白他什么意思:“你……” 贺敛笑了笑:“我想私下弄死你们,有一百种办法,你还真以为,我贺敛在维和工会做事,就是什么好人了?” 但这样,无法诛心。 他要把宋家人的罪行公之于众,为姜书禾洗刷冤屈,为阿郁堂堂正正的拿回公道。 让姜郁走出那一亩三分地,让一直淋在她心里的那场雨,烟消雾散,云开日出。 宋纪棠微咽口水,刚坚定下的心又动摇起来。 “宋纪棠。”沈津拿出公文包,从里面抽出一份文件来,“你的夫家在澜城有一个工厂,是加工医美敷料的,但是半年前就关闭了是吧。” 宋纪棠警觉道:“怎么了?这事和我婆家有什么关系?” “怎么了?” 沈津摘下眼镜,冷笑着:“你老公做出来的面膜,你敢往自己脸上贴一片试试吗?还是说,我拿一瓶你们工厂的原液过来,你喝一口,看看是不是真如你们安全宣发所言,误食都不会损害身体。” 宋纪棠也噎住,有些心虚的梗着脖子。 沈津睨着她:“用不用让壁堡联系澜城的监管部门去查查?” 宋纪棠低下头,眼珠缩紧。 工厂有猫腻,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当年还是靠着老爷子上下打点,才躲过了审查,后来人快不行了,没有靠山,他们才关厂子的。 “说,姜书禾当年为什么会嫁给严北岸?” 宋纪棠额头浮汗。 她没说。 说了就是自认罪证。 反正工厂的责任人是她老公,自己全程没有参与运作,出了事,也是那个姓周的混账去坐牢,她和儿子依旧能拿着老头儿的遗产过好日子。 真要把兄妹三个当年做的事抖落出来。 才叫死路一条了。 叶寻见状,扭脖子掰手掌,骨缝里发出阴森的咯啦响动。 他回头说:“让小姜郁先回避吧。” 一来,怕太血腥吓到姜郁。 二来。 毕竟是打女人,有损他一直以来的暖男形象。 “不回。” 姜郁冷淡开口。 她甚至想自己亲自刑讯。 叶寻:“……” 倒霉孩子。 什么都好奇。 贺敛的小臂搭在姜郁所坐的椅子扶手上,轻啧一声:“叶寻,咱们可是维和工会,要跟人家讲道理,怎么能动武力呢?” “……”刚才还说自己不是好人呢。 何况面对这么多刑具,还能说出‘讲道理’三个字。 会长的脸皮也是厚。 贺敛:“去找庄雨眠。” 叶寻应声离开。 屋内的几人都不再说话。 气氛变得死寂,昏黄的灯光摇晃,一股强烈的不安感油然而生。 宋纪棠咬唇,脚步声终于折返,而随之同时传来的,还有孩子的哭嚎。 “妈!救命啊!妈——” 宋纪棠瞪眼,猛地往前窜,椅子却被李蒙按住。 果不其然,叶寻拎着周蕴的领子出现在视野。 周蕴还穿着一身儿童西装,那张胖脸被勒的有些红,哭的嗓子都哑了,见到妈妈一个劲儿的往前扑,却被叶寻生生拽住。 “蕴儿!儿子!” 宋纪棠激动万分:“贺敛!你们敢抓我儿子!我跟你们拼命!” “我说,你儿子唱歌也太难听了。”叶寻厌弃道,“在校庆舞台上还推搡人家同班的小姑娘,要不是我拦着,庄雨眠都要冲上去给他一脚踢飞了。” 宋纪棠大喊道:“蕴儿!你爸爸呢!” 今天是小学校庆,自己不在,学校应该通知孩子父亲去接的啊! 还是说。 周川也被抓来金州了? 叶寻挖了挖耳朵,满不在乎的说。 “你说周川啊,呵呵,他在会所和一堆公主喝酒呢,没时间管你们娘俩儿,你就认命吧。” 第151章 宋纪棠唇上的血色霎时间消失。 “妈!我好害怕!” 周蕴的哭喊在刑室回荡,但叶寻看上去毫无恻隐之心。 儿子是母亲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宋纪棠狠狠沉了口气,看向贺敛:“你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要挟我?你还是人吗!” 她又开始针对姜郁:“姜郁!蕴儿好歹是你弟弟!你还有没有一点做姐姐的样子!就这么看着他受罪吗!” “他还是个孩子!他懂什么!你们居然把他牵扯进来!” 姜郁的手猛地攥紧,可下一秒,被贺敛的宽掌握住。 男人笑的不羁:“一个人的好坏,和年龄有什么关系。” 他永远都忘不了,当时在池塘边,周蕴怂恿姜郁溺死自己时的那副…… 哦,对了。 姜郁不傻,当时是把他故意引过去的。 这小骗子才不会跳。 贺敛散漫转头,没想到姜郁也心虚转头。 两人的动作太过同步,导致屋内的几人以为左边的墙上有什么,也跟着齐刷刷的转头,继而又狐疑的面面相觑。 “……” 贺敛无奈勾唇,打了个响指。 叶寻心领神会,走到墙边按了一处机关,开出一道隐藏门,里面的空间不大不小,只放了一张满是血污的特质电椅。 叶寻二话不说拎着周蕴进去。 宋纪棠惊声尖叫:“蕴儿!蕴儿!” 但门关上了。 她目眦欲裂,拼命挣扎着:“贺敛!你要做什么!他……他要对蕴儿做什么!蕴儿才七岁啊!他才七岁!” 贺敛揉搓着姜郁的手,腔调不咸不淡:“做什么?你从前对我家阿郁做了什么,叶寻就会对你儿子做什么。” “我……”宋纪棠刹那心虚,“你胡说八道!我没虐待姜郁!” 贺敛目光如针:“那你的意思是,阿郁那一身的伤,都是她自己弄得?” 宋纪棠:“……当然,她一个疯子,东磕西碰,能怪得了谁!” “东磕西碰?” 贺敛骤然厉斥:“火灼的疤痕也是能碰出来的!” 此话一出,屋内变得死寂。 火灼? 沈津和李蒙回头,都在对方的眼里读出些错愕。 贺敛起身,一字一顿的说:“我很好奇,到底怎样的磕碰,能让某些创面那么齐整,看起来像刀割。” “要不然,你磕碰一个给我看看?” 宋纪棠哑然,却听贺敛怒吼道:“叶寻!动手!” 来不及阻止,暗门内突然传来周蕴的哭喊,那撕心裂肺的求救传入宋纪棠的耳朵,她逼出热泪来:“好好好!我什么都说!你问……你问……” 贺敛坐回马扎上,斜睨示意。 沈津:“姜书禾为什么会嫁给严北岸?” 提到姜书禾。 宋纪棠那股恨意汹涌翻腾着。 她老公周川一向不老实,当年她嫁进周家,还是被这人给骗了,什么豪宅豪车都是租的,婚后一堆夫妻债务,她肠子都悔青了。 还是她回去求了老爷子,那人才出资办了那个加工厂。 她一直都恨这份遇人不淑。 尤其是两人吵架,周川经常讽刺她,说姜书禾倒更像是老爷子亲生的。 从小到大,这种话她听了很多遍。 生女不如养女。 “呵,为了爱啊。”她抬头讥笑。 姜郁身躯一动,却又被贺敛按住。 她咬紧齿关,锐利的视线死死定格在女人的脸上。 沈津低声:“为了爱,就能嫁给一个疯子?” 宋纪棠嘲讽道:“你们这位贺会长,不也是为了爱情要娶姜郁吗?” “……”沈津,“你老实说!” “姜书禾不爱严北岸,但不代表严北岸不爱她啊。” 姜郁被那股怒火烧的浑身疼。 爱? 偏执的软禁了她们母女,十四年几乎足不出户。 第152章 被三言两语挑唆,举刀弑妻。 将自己囚禁在狗笼子里半年,数次濒死。 这些,可称之为爱? “严北岸是个精神病,但他很喜欢姜书禾,好几次托人说亲,但我爸不愿意。”宋纪棠失魂一笑,“我爸把她当亲姑娘一样疼,甚至当年第一次立遗嘱的时候,还分给她四分之一。” “然后呢?”沈津问,“宋老爷子为什么又让她嫁了?” 宋纪棠:“我们兄妹三人都恨她,四分之一啊,可不是小数目,所以就想着,要是把她嫁出去,老爷子或许会改主意。” “我二哥给她下了药,又联系了严北岸,呵呵,没想到那个疯子还挺有本事,一次就中了。”她看向姜郁,“那个孩子,就是姜郁。” 贺敛眸光晦暗,转头启唇,担忧的口吻:“阿郁。” “我没事。” 女孩儿的侧颜很冷,语气也很固执。 这是她距离真相最近的一次。 她要听。 “这可是宋家的丑闻,要是闹出去,姜书禾这辈子也毁了。”宋纪棠想到当年的事,眉眼有一丝恶毒的快意,“所以,她只能嫁给严北岸了,我爸也没办法,谁让她只是一个养女。” 沈津眼露凌厉:“姜书禾是真的了?” 宋纪棠垂眸,儿子是她唯一的死穴,何况这些事,都是两位哥哥做的,她顶多算一个旁观者,贺敛能拿她怎样。 保不齐宋谦宋逊哥俩儿进了局子,遗产就都是自己的了。 “没有。”她说,“是我二哥,他看严北岸对姜书禾的占有欲那么强,就对那人撒了个谎,谁知道严北岸查都不查,直接就把人劈死了。” “既然姜书禾都已经嫁出去了,你们为什么非要把人逼死?” 宋纪棠眼神森然:“那是因为老爷子不肯改遗嘱!” “凭什么,她一个养女凭什么拿走那四分之一!” “我可是爸的亲生女儿!” 沈津起身:“所以宋老爷子也是你害死的!” “和我有什么关系!” 宋纪棠凄厉道:“他发现了我们当年做的事,气的病倒了,是大哥不肯给他治疗,活生生把人耗死的!” “事情都是我两个哥哥做的,你们别往我身上泼脏水!” “呵呵。” 贺敛听着,神色轻蔑:“你倒是把自己摘得挺干净,以为自己不动手就不用承担什么了?隐瞒他人犯罪事实,也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宋纪棠狠咽口水。 那些都是两位哥哥做的,老爷子和姜书禾的死和自己没有直接关系,不存在特殊犯罪情况,她还有继承权。 有了钱就有了通天梯。 这世界上就没有买不通的关系! 哪知贺敛指尖轻掠眉尾,阴寒的语调偷袭而来。 “最后说说吧。” “你们宋家往毛峰茶里。” “放什么好东西了?” 果不其然。 宋纪棠刚刚维稳的脸上顿时陷入兵荒马乱。 怎么回事? 贺敛知道他们在茶叶里掺古柯的事了? 可是上次的抓捕任务失败,那群药贩不是跑了吗! 姜郁眉头微鼓,睨过去,贺敛的侧颜半掩在顶光中,高挺的鼻梁似乎要把那抹黄晕劈开,羽睫下垂,遮住眼中的戏谑。 “你不说也没事。” 贺敛扬声:“叶寻!” 周蕴的嘶喊再次传来,宋纪棠这回死死的咬着牙,虽眼泪开闸,但薄唇却始终紧抿,一副就算儿子被打死也不会招认的坚决。 沈津了然。 看来在这个女人心里,钱才是第一位。 他叠起腿:“贺敛,该吐的,都吐干净了。” 那人应声,拉着姜郁起身往外走。 “把这对母子先扣在金州。” 第153章 “是!” 宋纪棠满头大汗,盯着贺敛身旁那个纤丽的背影,不知道是不是在这里待的太压抑,一个晃神,将她看成了姜书禾。 换言之,姜郁和她妈妈很像。 在老宅的时候,她一看到这张脸就怒火中烧,比起其他人,她对姜郁的殴打才更像是因私泄愤。 她像是在虐待当初的姜书禾一样,将姜郁抓的遍体鳞伤,甚至用烧红的不锈钢筷子戳烂她的背。 即便如此,她也不解气。 宋纪棠笑的有些刁钻,情绪变得歇斯底里,不管不顾的大喊道:“姜郁!你这个野种!我当初就应该杀了你,让你这个小人活着,才是害了宋家!” “你和你妈都是丧门星!” “严北岸怎么没把你也劈死!” 姜郁脚步一停,眼前似有狰狞的黑影,她挣脱开贺敛的手折返回去。 宋纪棠眼见她逼近,更是口无遮拦。 “怎么了?想你那个死去的妈了?” “那你就去池塘下面和她作伴啊!” “一起烂到生蛆!” 姜郁直勾勾的盯着她,视线内游弋的黑色线条伴随着耳边的细响,一点点的侵占着她的理智。 她抬起头,冷淡道:“她还、有用吗?” 刚才那句‘池塘下面’让李蒙有些发愣,回过神,冲她轻轻点头。 哪知下一秒。 姜郁一把抽出他腰间的军用! 寒光自眼底掠过! 贺敛厉声:“姜郁!” 李蒙更是猛地闭眼。 等再睁开时,身前椅子内的宋纪棠一动不动,有血滴在腿上。 她不可思议的抬起头,想要张嘴,但那柄却刺穿了左腮,舌侧被割伤,极端的痛楚随之袭来。 沈津也悄然站起身子。 他没想到姜郁下手会这么狠。 姜郁眼底溢红,脸上却全无表情。 贯穿宋纪棠左腮的同时,那些恐怖的幻象顷刻消失。 整个屋内。 只有宋纪棠骇人的喘气声。 姜郁对视着她,嘴角不自觉的勾了两下,继而缓缓咧唇。 很爽。 就像是灵魂得到了洗涤。 她可以重复无数次。 直到生命终结。 ‘哐’ 暗室的门打开,叶寻拎着周蕴出来,看也不看就开始吐槽。 “哎呦我的天!你这儿子也太怂了,我一扬手就叫唤,可好玩……” 他满脸的嬉笑,在看到宋纪棠时僵住。 又转为惊恐。 最后定格为见贤思齐的敬佩。 这招不错啊。 角度刚刚好,疼痛不伤脑。 他用舌尖打了一个响,冲李蒙竖了一个大拇指。 李蒙:“……”。 沈津见状,先行往楼梯处走,路过贺敛的身旁,歪头看了他一眼,又转身盯了盯姜郁的背影。 似乎为他以后的婚姻生活捏了一把汗。 疯子,下手是狠。 宋纪棠在疼痛中缓神,见周蕴根本没事,瞳孔地震,意识到自己刚才被贺敛耍了,整个人都转为麻木。 什么都交代了。 结果。 周蕴根本就没事! 叶寻轻佻启唇:“怎么着?你还真以为我会对一个孩子动手?” 周蕴看到妈惨状,两条短粗腿一软,跌坐在地,愣是不敢上前。 贺敛的面色平静如湖:“阿郁,走了。” 姜郁没有犹豫,转身近到他身旁。 李蒙将宋纪棠的绳子解开,把人提起来,正要从腰后摸手铐的时候,却被暴怒的宋纪棠撞得后退两步! 宋纪棠似疯了一般,拔下腮处的刀,满嘴是血的扑过去! “我……杀了你们!” 姜郁余光瞄去,见叶寻一个抬手没抓住她,刹那间断触了思考,本能的从后面紧紧抱住了贺敛的腰! 第154章 男人被撞得轻晃,怔了怔。 姜郁牙关紧咬,仿佛能想象到被刺穿的那股凉意。 可预想的痛苦并没有降临。 “放开我!放开!” 宋纪棠含糊不清的尖叫在身后响起。 李蒙放下了举起的枪。 只见叶寻将宋纪棠扑倒在地,因为太过着急,疼的他龇牙咧嘴的,爬起来用腿压住女人的后背,接过李蒙扔来的手铐。 一边铐一边骂。 “你他,写检讨!十万字检讨!” “有一个错别字,我弄死你!” 李蒙:“我犯天条了?” 贺敛垂眸,盯着紧抓在自己腰侧的手,薄唇微张,握住拉开,回身看向还紧闭双眼的姜郁,有些不可置信的呢喃:“……阿郁?” 姜郁先是睁开左眼,顿了顿,才又睁开右眼。 她浑身还在细颤,仰着头:“没事?” 贺敛伸手抚向她惨白的脸,动作却极为僵硬,他让李蒙将那对母子押走,又对姜郁说:“阿郁,你先回营房找苏合,我等下就过去,好吗?” 姜郁的指尖是刺骨的凉,乖觉点头。 待那四人离开。 贺敛健硕的身躯紧绷着,伸手抓空了好几次,才握住椅背拉过来坐下,两条长腿一伸一曲,将头后仰,胸口逐渐起伏明显。 李蒙格外惭愧的近前:“会长,抱歉,刚才是我失察,下次绝对不会出现这种失误,我这就回去写检讨,体罚也行。” 贺敛没说话,羽睫轻微的颤抖着。 沈津还没走。 贺敛的耳根在黄光的铺衬下,红的都格外突兀。 见贺敛不语,李蒙以为他是生气了,亦或者是刚才怕姜郁受伤,紧张过度,无可奈何的轻唤:“会长?” 沈津:“……” 这回红的不光是耳根,贺敛整条脖子都红了。 他用宽掌捂住胸口,那颗心脏跳动急促,几乎要从皮肉下窜出来,随后猛地攥住衣料,悄悄把身子往左躬去,头也埋低许多。 这个角度,连下巴都血红。 李蒙瞪眼:“会长?” 以前也没听说过自家会长有心脏病啊! “会长!您稍等!我现在就去叫医生!” 李蒙冲向楼梯口,却被一脸冷漠的沈津拉住。 他不解,但那份心急还不等宣之于口,就听身后的贺敛小声嘀咕。 “阿郁……刚才在保护我。” 李蒙迷茫转身。 贺敛一米九二的身躯缩在狭窄的椅子里,整个人从头到脚彻底红温。 “阿郁在保护我。” “我的阿郁,保护我了。” “……” 此刻的贺敛让沈津的脑海中闪过一个词汇。 [不可名状] 他紧皱的眉头稍稍松开些,不得不说,刚才姜郁舍身相护的行为,连他也有些吃惊,看来贺敛并不是单相思。 姜郁虽然疯傻,但心里也很重视他。 沈津叫了他两声,见贺敛不为所动,还沉浸在那份激动中,格外失语:“你就这点儿出息?都不值两块钱。” 李蒙:“两块都多。” “那五毛吧,多一分没有。” - 营房的卧室里,苏合听姜郁说完来龙去脉,捂着嘴,泪流满面。 她是单亲家庭,妈妈靠采野蘑为生,年幼时被人贩子拐走,因为不听话始终卖不出去,等被解救出来后回到老窑村,却发现妈妈已经病逝了。 亲戚不养,她被送到了海城的孤儿院。 由此,结识了姜书禾。 在她的印象里,姜阿姨是一位很温柔的女性,她说话的语调总是很轻,鼓励着孤儿院的孩子们努力生活,不要放弃刚刚开始的人生。 也是因为姜书禾的资助,她才得以上了大学。 但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之后,她却再也联系不上姜书禾了。 第155章 那样好的一个人,就这么被宋家人活生生的磋磨死,苏合看着姜郁那张和姜书禾七分相似的面容,终究忍不住,抱住她恸哭出声。 姜郁红着眼,拍了拍她的背。 忽然—— 一道身影在门口急掠而过。 转瞬消逝。 她瞳孔一颤,意识到那是妈幻象,紧咬嘴唇。 妈妈别怕。 阿郁很快就能给您报仇了。 过了一会儿,苏合擦了眼泪,情绪稳定下来。 “对了,贺敛呢?” 姜郁:“他应该还在刑室。” 苏合将他派人保护自己的事情说了,姜郁有些诧异,她以为贺敛只是将苏合送回了老家,又给了她三百万生活费而已。 两个多月的驻守保护,实在是让她意外。 “阿郁,你说的没错。”苏合说,“贺会长的确很细心,我收回对他当初的评价,他这个人……还真挺好的。” 姜郁没回答,有些出神。 忽而想起那份遗嘱。 既然他说那幅‘宝藏’被转移到了壁堡,她准备去找找。 她想把姥爷的遗产交给贺敛。 她不想单方面的接受,她也想给予贺敛些什么,至少以报恩情。 三瓜俩枣也行。 只是没出两步,窗外传来叶寻的笑声。 姜郁靠近窗边,见贺敛站在大院里,脱了上衣,叶寻正拎着铁桶往他头上浇冰水,他唇形变化飞快,却听不清在说什么。 贺敛仰着头,一身结实的肌肉随着呼吸律动,肆意又狂野,水流蜿蜒至细窄的腰身,殷湿了作战裤的裤腿。 “我说会长,您这也太红了吧。”叶寻哭笑不得,“这一冷一热的,您要是感冒了就得不偿失了。” 沈津在一旁抱臂:“别废话,再不冲冷水,你们会长就要自燃了。” 有一走一过的组员扬声。 “会长,洗澡呢?” “嗯,刚才姜郁帮我挡刀来着。” “呦呵!会长又淬体呢!” “没办法,谁让姜郁帮我挡刀来着。” 沈津:“……” 谁问你了! “贺敛,用不用我在大门口给你那个傻老婆拉一条横幅?” 贺敛勾唇,没来得及回讽,余光瞄见那个冲自己小跑而来的纤瘦身影。 叶寻弯身去拎另一个冰水桶。 “会长,小冰水来喽……小姜郁!” 但水已经泼下来了。 姜郁愕然,却猛地被贺敛揽在怀里,男人低下头,宽硕的臂膀将那刺骨的冰水挡住,只有星点溅到了姜郁的手臂。 而后又听砰的一声, 叶寻没拿住,水桶砸中他的脊背。 “会长!” 不知道是不是贺敛浑身烧的太红,铁桶砸出的印子居然是白色的。 贺敛纹丝不动,甚不在乎的笑了笑。 叶寻哑然。 也是,只怕姜郁在怀,自家会长连炮弹都能挡住。 姜郁抬头,贺敛乌黑的碎发被染湿,那对深邃的瞳孔融了水珠,荡漾出无尽的温柔,轻声问她:“阿郁,怎么了?” 姜郁没想到连浇三桶冰水,贺敛还热的像个火炉,牵住他的手,出口的担心是真心实意:“冰水、对身体、不好。” 沈津眼见贺敛又要激动起来,转身就走了。 “没事。”贺敛笑的灿烂,“死不了。” 姜郁微怔,却见他骤然弯身,将自己扛在肩上大步往外走。 拎着铁桶的叶寻:“……” 他好像有点儿多余。 贺敛将她放在吉普车的副驾,绕了一圈坐进正驾,一脚油门往南驶去。 姜郁本来是想把他叫回去,问一下那幅‘宝藏’在哪儿,但走向偏颇,她探头看着窗外压下来的夕阳:“贺敛,我们去哪儿啊?” 贺敛:“去……” 是啊。 去哪儿啊? 他刚才高兴过了头,只想和姜郁单独相处,没想好目的地。 第156章 见他不说话,姜郁奇怪的回头。 贺敛想了想:“来金州这么久,好不容易回来壁堡,还没带你逛过这那达弯沙漠呢,太阳快落山了,也不怕晒伤,我带你转转。” 姜郁没有怀疑,又想到那份遗嘱。 她本来想问庄雨眠,但那个冰坨子的工作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在壁堡的时候,经常能看到一堆组员跟在她身后,殷勤的叫着庄姐,问着恰似‘明明筷子就放在碗上,却死活不能低头看一眼’的问题。 姜郁能在庄雨眠身上感受到一种,被无尽的琐事逼到彻底崩溃后,异常诡异而麻木的冷静。 所以她实在是不好意思叨扰,只得问眼前的男人。 “对了贺敛,那幅双面画在哪儿?” “……” 又来。 贺敛忽然觉得上次的谎话太粗糙,几番正色,继而换了个话题:“阿郁,刚才给我挡刀,就不怕吗?” 姜郁果然被带偏了思绪,不自然的捏着手指:“……怕。” 贺敛目不斜视,耳根热的有些疼:“那为什么还要抱住我?” 这个问题有些深刻,姜郁一时迟疑。 “怕我死了,没人帮你报仇?” “不是!” 反驳的小调儿格外坚定,贺敛得逞的挑眉。 “我是……”姜郁声音渐低,“我是怕你死了。” “然后呢?” “没有然后。” 贺敛心头一震,睨向她。 姜郁的表情写满了认真:“我怕你死。” “怕我死,就不怕自己死?” 姜郁垂下头,她也乱了,没有给出明确的回答。 车子一路向南,太阳垂落地平线,整片天空红似火,那如血般的色彩倒映在男人的瞳孔。 不知道是不是窘迫,她尴尬的转回头。 “阿郁。” 贺敛:“把我说的话全忘了?” 姜郁一头雾水,车却突然停下了。 她回头,却见一双手向自己抄来,整个人很轻易的被提到正驾。 背脊压在方向盘上,贺敛掐着她的腰,笑的邪性。 姜郁满脸错愕,下意识的抓住他的手腕。 贺敛倾身,一字一顿的说道:“我说了,人的嘴只有两种用途,如果你不说的话,我不介意开发一下别的功能。” 不等姜郁思索。 贺敛的唇就压了下来。 “……” 绵长又细致的一吻结束,姜郁的外套已经褪到了肩头,夕阳铺陈,细碎的颤抖像是盛情邀请,但贺敛却并没有继续做什么。 修长的手指掐住衣领往上提,他嗓音沙哑明显:“这里没办法立即清洗,你体质脆弱,万一沾到细菌,生病就不好了,回去再说。” 姜郁不自然的摸了一下耳垂,点点头。 贺敛察觉,口吻轻佻:“很失望?” 姜郁把头摇成拨浪鼓。 偏偏贺敛把头歪下去,以一个很离谱的角度调侃她:“点头了?” 姜郁哭笑不得,把他的脑袋扳正,准备爬向副驾。 可慌乱中,手心压到了什么。 脑中轰然一震。 贺敛半边眉头微挑:“摸到枪了?” 姜郁实在是讪,抿着嘴坐回副驾,却见一把黑色的格洛克递过来,继而是贺敛爽朗的笑声:“既然摸到了,那你就拿着吧。” 姜郁:“……” 她伸出左手,却听贺敛强调:“双手接。” 姜郁有些郁闷的照做。 可贺敛还不肯松手,并再次提出要求:“说,谢谢老板。” 姜郁脑袋迷糊糊的,想也不想的重复:“谢谢老公。” “!” 反应过来的她猛地抬头,猝不及防的撞上贺敛同时放大的瞳孔。 “我我我……” 姜郁舌头打结,不知道是不是装傻太久,这会儿言语机能突然不配合的卡顿,‘我’了好半天后,在心里悄悄骂了句脏话。 第157章 “你你你什么?” 贺敛笑意浓烈,轻咳一声,将枪放在她手心儿。 “想叫就叫,跟我还客气。” “……” 被戏弄的姜郁开始一本正经的摆弄起枪。 “想灭口啊。” 贺敛倒是不担心走火:“你得先学会上膛。” 他启动车子,继续往南行。 夜幕星垂,十几分钟后,那辆吉普车停在一片不大不小的绿洲前,那碧色的湖水像是一只清澈的眼睛,嵌在黄沙中心。 姜郁下了车,站在下坡边缘暗露诧异。 贺敛启笑:“好看吗?” “我没事开车闲逛的时候发现的。” “带你来瞧瞧。” 姜郁背对着他点头,往前挪了一下,没想到脚下的沙太软,毫无防备的咬住她的脚,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 “啊!” 贺敛皱眉,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把人往怀里一带,搂住! 两人顺着沙坡翻滚了下去! 天旋地转只持续了几秒,贺敛撞到了什么,总算是停了下来。 听他溢出轻哼,姜郁吓得连忙挣扎起身,瞧见他左肩擦蹭的伤口,无比心焦:“贺敛!你没事吧!” 贺敛直接把疼写在了脸上:“阿郁,我伤到腰,动不了了。” 姜郁的小脸皱成了包子。 她伏身靠近伤口,小心的将创面的沙子吹下去,想到吉普车上有矿泉水,立刻说道:“我去拿水,然后打电话叫叶寻过来,我抬不动你。” 贺敛:“不试试你怎么知道?” 姜郁头也不回的往回爬:“别闹了。” 贺敛轻笑:“这里太深了,手机没信号的。” “鼎盛的专用机也不行?” 贺敛一本正经的摇着头。 姜郁肉眼可见的急了起来,余光瞥见那片湖,立刻把外套脱下。 可以打湿外套,将水拧在伤口上简单冲洗。 贺敛就像会读心术一样,口吻懒散依旧:“那湖里是盐水,你要是真想要我命的话,不如用外套把我捂死。” “……”姜郁蹙着眉,“那怎么办?” 贺敛格外悠哉:“一起躺。” 姜郁被他气笑了,用外套包住他的伤,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贺敛的肌肉太结实,她单抬一条胳膊都有些费力。 贺敛视线固定。 姜郁是跪坐的姿势,除去外套只穿了一件白色吊带背心,正忙活着,却见一只手伸过来将她的肩带往下勾。 ‘啪’ 手被打开,贺敛恢复老实。 就算没信号,姜郁还是执意去车里试试。 她好不容易爬上坡,将将站稳,瞳孔却倏地一颤。 漆黑的夜色下,风声呼啸,上百名身着野战服的覆面雇佣兵在十几米外排列拉开,像是伺机而动的狼群,压迫感十足。 为首的男人靠在一辆改装越野车尾,好整以暇的打量着她。 很明显不是壁堡的组员。 姜郁猛地攥拳,贺敛现在不能动,她得想办法保护…… “呦呵,这不是沙虫的那群蛆吗?” 刚才还挺尸一般的贺敛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 姜郁:“?” 不是伤到腰了吗? 贺敛将外套给她穿好,忍笑的辛苦:“看来还是得多办事,让你对我的腰力有一个更明确的概念。” 姜郁扬声:“你骗我?” 贺敛承认的大言不惭:“这叫情趣。” “……”情你个头的鬼趣。 “贺会长!您这是带人家小姑娘来打野战?” 对面的男人说着流利的中文,那猥琐的调侃引得身后一众人狂笑不止,姜郁眉头压下,正要驳斥,却听贺敛轻描淡写的回应。 “啊,要我们给你腾地儿是吧。” 他作势看了看男人四周:“带这么多人,你们要拍片儿啊?” 男人顿时笑不出来了:“贺敛,你的人上次把我哥哥杀死了,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倒好,胆子不小,敢独自一人出安全区?” 第158章 贺敛记得,上次沙虫的悍匪靠近卧佛金矿,是一个叫‘巴顿·爱德华’的雇佣兵带队,也操着一口半塑料中文。 听这口音,是特地来报仇的了。 贺敛低头扫着手臂的沙子:“你是不会算数,还是瞎了,要不然把你的面罩摘了吧,这儿分明有俩人。” 男人冷笑,还真扯下了面罩,露出一张北欧骨相的脸。 他先行迈步,身后的队员也同时往这边靠。 那浓郁的压迫感像倾倒而来的山脉,贺敛被围住,却依旧稳如泰山:“你带队跑来围堵我,佐贺知道吗?” 男人站定:“这事不需要我们老大知道!” 他抬起右手的蝎式,对准贺敛的胸膛。 “贺敛,我今天就要为我哥哥报仇,是你不守规矩,出了安全区,这边灰色地带发生什么,都不算稀奇,不是吗?” 话音刚落,一道瘦小的身影挡在贺敛身前。 姜郁张开双臂,眸色阴冷,发出威胁的小调儿。 “想杀贺敛,就先杀了我!” 枪身被雷的一抖,男人浅蓝色的瞳孔漫出些蒙愣。 贺敛失笑,视线从她头顶移到男人脸上,轻嘶着启唇。 “怎么样?怕了吧。” “我今天可是带保镖来的。” 男人闻言,不可思议的两下嘴角。 就姜郁那个小身板,别说子弹了,只怕风大一些就原地转成小陀螺了。 还保镖? 连他这位外国人都知道,华国有一个成语叫做[螳臂当车] 见他不说话,贺敛继续虎假狐威。 “呵呵,姓爱的,识相一些就带人回去。” 男人暴怒,攥紧:“什么姓爱的,我叫布朗·爱德华!贺敛!你一个大男人躲在小姑娘身后!还真是厚脸皮!” 贺敛扶着姜郁的肩膀,言之凿凿的腔调:“羡慕,嫉妒,恨,你们这群没有老婆的人是不会懂的。” 张着手臂的姜郁:“……” 布朗切齿往前,在他们这些拿钱办事的雇佣兵眼里,目标从来都没有男女之分,就算姜郁看着再楚楚可怜,他们也不会心慈手软。 “好,那我就先杀了她,再杀了你!” 姜郁心头微骇,却纹丝不动。 贺敛的确有势力,但听布朗刚才的意思,这里并不是壁堡的地盘,如果他们今天注定要被打成筛子,她希望自己可以死在贺敛前头。 哪知肩头被贺敛轻轻一按,男人伏身贴近她耳畔。 声音仍旧风轻云淡。 “怕了?” 姜郁只是轻轻咬住齿关,硬撑着说了一句不怕。 下一秒,被风吹凉的脸颊凑来一个轻吻,贺敛笑着说:“宝宝,你也太小看你老公的实力了。” 不论是前面的称呼还是后面的自信言论,都惹得姜郁一怔。 贺敛拉住她的手径直往前走。 “我和我老婆还有事情要忙,不想死的,都让让吧。” 他们所驾驶的那辆吉普车就在这群雇佣兵身后。 布朗立刻将枪口重新对准,两侧的雇佣兵也谨慎的齐齐举枪,眼见贺敛越靠越近,他们非但不敢开火,反而小心的往后退让着。 沙地上踩出一列略有错乱的脚印儿。 姜郁胆寒的转头仰望,贺敛面色从容,眸光平静如湖,就像是涛浪中岿然而立的古塔。 她下意识握紧了他的手。 布朗扬着下巴,拧着眉头,食指从扳机上悄悄挪开。 周围人都让开了,只有他伫立在原地。 偏偏贺敛非要从他这里过。 对峙之际,姜郁忍不住腹诽。 这个死不讲理的。 “不让?” 布朗狠咽口水,真杀贺敛,他没这个胆子,今天要不是走的有些远,他也没机会碰到这个煞星,索性把枪往身后一推。 第159章 “行,贺敛,我不敢杀你。” “但是她今晚别想活着离开!” 说罢,他一把抽出腰侧的,径直刺向姜郁的眼睛! 姜郁猛地别开头。 死寂持续了几秒,传来布朗痛苦的闷哼。 她回过头,贺敛攥着布朗的手腕,目光沉冷,后者的手掌以一个很可怖的角度向后折去,空气中研磨着诡异的骨骼挪移声。 “呵,你要惹她,不如惹我。” “你惹我,至少你还能活着。” 贺敛英挺的眉眼酝酿着极冷的怒意,不咸不淡的口吻:“懂吗?” 布朗疼的脸色惨白。 他没想动手! 就是吓唬吓唬而已! 正想解释,却突然撕心裂肺的大喊一声。 贺敛生生掰断了他的左手腕! 姜郁头皮被喊的有些麻。 贺敛松开手,布朗连连后退,随行的一众人见状,连忙放下枪。 贺敛拉开车门,把姜郁抱上副驾,回头看了一眼面如饿狼的男人:“布朗·爱德华是吧,我记住你了。” “贺敛!” 布朗攥着手腕,怒喊道:“我早晚会给哥哥报仇的!你给我等着!” “等着?” 贺敛绕去正驾,悠哉道:“让我等的人多了,没时间给你插队,先去队尾领一张爱的号码牌吧。” “你……” 他一脚油门驱车离去,布朗被扫了一裤腿的沙子,顿时火冒三丈:“上车!跟上他们!” 旁边有人劝阻:“队长,贺敛可不好惹。” 布朗:“不杀,也得恶心恶心他!” - 另一边,姜郁轻轻捋了捋脑门儿,拿起压在腿下的手机,果然没信号,有些担忧的鼓起眉头。 刚才那一幕可谓惊心动魄,亏的贺敛还能坐得住,就这么逃出来了。 她转头,却见那人耳根烧红。 ……他也怕了啊。 贺敛察觉那道视线,淡然启唇:“阿郁,怎么了?” 姜郁摇头。 贺敛收回目光,胸腔的怒火被逐渐加速的心跳冲散。 真是的,一天被她保护两次。 幸好是晚上,否则又要全身烧红了。 他从车门储物格里拿出卫星电话,打给叶寻。 “联系沙虫的头目佐贺,让他们三天之内把布朗·爱德华的尸体送到边境线,要是做不到,就等着壁堡的人亲自去取吧。” 挂掉电话,他余光一瞄,却倏地一顿。 坏了。 果不其然,姜郁攥着拳头,冲他扬声:“你又骗我!” 一会儿装腰伤。 一会儿又说联系不上叶寻他们! 贺敛抿唇,大宝贝生起气还挺吓人,别着头不敢看,好一会儿才吭哧瘪肚的说:“逗你玩而已,你小人有小量。” “哪有你这么逗人的!” 姜郁的确气着了,害她白担心,干脆抱臂生闷气。 贺敛没想到她真生气了,不知怎的,那气鼓鼓的样子对他来说,比三辆重型坦克逼近还有威慑力,心头不禁抽了两番。 他正思索着怎么开口去哄,却听一道轰鸣声由远及近,随后车尾被轻轻撞了一下。 他看向后视镜,布朗带人追上来了。 吉普车被一众改装车包围,布朗则驱车在副驾外侧并驱! 贺敛啧声,正想炫一下车技的时候,却见姜郁怒气冲冲的落下车窗。 两米外的布朗冲她挑眉,还吹了一声口哨! 姜郁咬牙切齿:“你们好烦啊!” 她直接伸出小臂,手里赫然攥着那把格洛克! 布朗脸上的促狭瞬间消失! 但姜郁并没有立刻开枪,而是将枪口对准了后车轮! 贺敛始料未及,这的后坐力可不是闹着玩的,何况握姿不对,很容易弹到自己,正要出言阻止,却是一惊! 姜郁竟然单手一甩,利用惯性上膛,握枪的姿势也标准至极! 第160章 瞄准的同时,食指率先压下扳机的第一重保险! 这是……每天自己打靶时学的!? 她老婆玩枪这么有天赋! 幸好这是一把松簧的老枪…… 布朗哑然,他正是因为不敢去贺敛那面挑衅,才挑软柿子捏,未料想这软柿子比那人还狠,二话不说就要动枪! 他单手转着方向盘,往右前方开! “气死我啦!” 姜郁大喊一声。 眼见那细嫩的手指要扣扳机,贺敛紧急扬声。 却不只是为了阻止。 “阿郁!” “握住!” “手腕用力!” ‘砰——’ 一声枪响,子弹精准击中那辆车的左后轮! 布朗方向盘转的急,车身豁然一震,不敢置信的看过去! ‘当!’ 一个黑色物体径直冲脑门而来! 布朗疼的眼前一花,没握住方向盘。 那辆改装车七扭八歪的往左失控而去,刚才还围着贺敛的一众人,连忙驱车追上,要多急有多急! 副驾的姜郁气喘着,坐回原位,小脸儿冰冷。 虽然刚才握的很用力,但她毕竟是第一次开枪,整条手臂都被震麻了。 贺敛轻嘶。 幸好是格洛克。 要换成后坐力超强的沙漠之鹰,死的就不知道是谁了。 只是瞄见她空无一物的右手。 “……”贺敛尴尬,“阿郁啊,你刚才把枪扔出去了?” 姜郁转头,正要回答,却察觉他的异样,顿了顿才说:“对啊。” 贺敛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 “那个……宝儿啊,丢枪不是小事,我要跟上头写报告的。” “是吗?” “对……怎么丢的,在哪儿丢的,什么型号,余剩子弹都要详述,尤其壁堡是私人武组,搞不好我还会挨骂。” 姜郁眉蹙古怪:“可是上次在客轮上,你不是也把枪摔在谢轻舟身上了吗?” 贺敛抿了抿唇,才说:“那是因为叶寻会去处理现场。” “哦。” 姜郁别过头,不着痕迹的按了一下外套口袋。 被忽视的贺敛:“……” 小祖宗啊。 哎。 - 两人刚回壁堡,叶寻和沈津几人就迎了上来,后者焦急道:“刚才那通电话怎么回事!你碰到沙虫的人了?” 贺敛将姜郁抱下车,闷声一应。 “你找死?大晚上的开车出安全区!?” 沈津作势举拳,看了看他结实的肩膀,又愤恨的放下。 “你不要命,姜郁的命也不顾了!” 见贺敛垂头丧脑的,沈津更气了,他知道这人一向百无禁忌,但这样下去,他怕自己的心脏受不了。 “贺敛你……” “津哥。”贺敛开口。 沈津:“……” 突如其来的礼貌? 有问题! “我枪丢了。”贺敛把姜郁稍稍往身后揽,“你书读得多,帮我写一份报告交上去行不行?” 沈津冷笑:“做会长的丢枪,你怎么不把自己也丢了。” “……” “谁管你,自己写去。” 沈津说完回了营房。 一直看热闹的叶寻主动请缨:“老大,我帮你写!” 贺敛:“别吹牛逼了。” 叶寻:“?” 贺敛拉着姜郁进了营房二楼的休息室,庄雨眠帮忙将晚饭放在书桌上。 看到她,贺敛艰难开口:“庄雨眠,这个报告……” “会长,枪于军人,是心脏的存在,任何入编壁堡的组员都应该熟记工会准则。”庄雨眠回答的格外严肃,“一个军人若是连枪都保管不好,那他……” “行行行,我用你说?” 贺敛摆手让她出去:“不用你帮我写了。” 庄雨眠离开。 门关上,他在背后骂骂咧咧。 “跟上班上疯了似的。” 姜郁端着碗,抄起筷子大口吃着,余光瞟向对面抓耳挠腮的男人。 贺敛左手抓着头发,右手攥着中性笔,肘边全是废纸团。 姜郁:“……” 真就一行字都写不出来? 第161章 被布朗带人围困的时候都没见他这么紧张。 “贺敛……” 姜郁把那碗冒尖的米饭轻轻推过去:“吃完饭再写吧。” 贺敛抬头,素来混不吝的脸上写满了愁容,冲她挤笑,还反过来安抚她:“没事,阿郁乖,你先吃吧,我写完再吃。” 姜郁咬唇。 写完再吃。 那就得饿死了。 想了想,她探头过去:“有模版吗?我帮你写?毕竟是我弄丢的。” 草稿纸上一行漂亮的瘦金体。 [本人是华国北境,金州境外维和工会壁堡的总会长……] 贺敛挤出来的笑容越来越苦,拒绝了她,继续低头措辞。 不知道是不是丢枪这事太丢人,他的笔尖哒哒哒的点着纸张,突然哀哼两声趴在了桌子上,行将就木的语气。 “别说国安的行政部了,贺老头儿就得骂化了我。” 姜郁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忍笑的辛苦。 点了点贺敛的肩膀,她小声说:“那也不能空肚子挨骂吧,先吃饭。” 贺敛不想让她跟着担心,点了点头,心烦之际不小心碰掉了笔。 姜郁伏身帮他捡,外套口袋里却有东西掉了出去。 ‘当啷’ 贺敛就势低头。 “……” 一把黑色的格洛克,正安安静静的躺在地上。 贺敛缓缓挑起半边眉头,慢条斯理的开口:“姜郁?” 姜郁浑身僵直,愣是没敢抬头,被那声‘姜郁’叫的头皮发麻,顺势做贼心虚的挪进了桌子底下。 完蛋了。 贺敛今天一直骗她,本来想着反过来吓唬他一下,等人睡了就偷偷把枪放回车上当成一场虚惊,没想到这么轻易就露馅了。 该死的外套口袋,太肤浅了。 她刚藏好。 桌子就被贺敛轻易挪开了。 “……” 看着缩在地上的小人儿,贺敛嘴角微勾,眸光戏谑,顺势半跪下来,很恶劣的腔调。 “好神奇啊,是因为我心诚则灵,所以它舍得回家了?” 埋头的姜郁:“……” “对不起。” 她极小声的嘀咕,又抬起头,双手合十。 水盈盈的眸子透着求饶。 “所以,你到底把什么扔出去了?” “……手机。” 贺敛抽了抽嘴角,只好先给沈津打电话,让他通知鼎盛的技术部将姜郁的那部专用机远程锁死,再送一部新的过来。 挂掉电话,贺敛往前倾身。 姜郁整个人被逼到桌子和墙面中间的夹角,大半个身子包裹在男人带来的阴影里,紧张的细微颤抖。 今天有些得意忘形了。 贺敛撑臂,凑到她脸前:“看不出来,报复心挺强啊。” “我逗了你,你就要逗回来?” “你知道吗?丢枪不是小事,要是上面有人借此做文章,我恐怕就得卸任壁堡会长一职了。” 姜郁无比后怕:“真的吗?” 贺敛笑而不语。 当然是假的。 只是瞧着她小兔揣怀的不安的模样,他收了笑意,郑重其事的点头。 “对不起贺敛。”姜郁还真就害怕起来了,“我只是想和你开一个玩笑而已,我以后再也不会胡来了,对不起……” 地砖的凉意爬上膝盖,贺敛将她拉起来。 “现在我说什么,你做什么。” 姜郁神色茫然,就见他薄唇一启:“向后转!” 嗖的一下。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很老实的转过去了。 “齐步走。” 姜郁认命往前,却在靠近休息室大门的时候被一声‘立定’叫住。 她垂下脑袋,不知道贺敛要做什么。 从小被囚禁到大,她连学校都没去过。 这会儿军训上了。 等了几秒,贺敛轻笑。 “把门锁上。” 姜郁一顿,转过头,那人斜靠在桌边。 “锁门,过来。” 姜郁依言照做,到了近前,正想再给他道歉的时候,贺敛却抄手将她提到了书桌上,宽掌将上面的草稿纸全部扫落。 姜郁瞳孔一颤:“贺敛你……” 贺敛掐住她的腰,很是无赖。 “吃饭啊。” “毕竟刚才写报告的时候。” “饭都亲自叫我两次了。” 第162章 不等姜郁拒绝,铺天盖地的雪松气息将她包裹住。 腰侧的宽掌下移。 休闲裤的松紧带被男人的指尖勾住。 “……” 等姜郁缓过来时,已经晚上九点半了,她靠在贺敛的怀里,累的连眼皮都快睁不开,只小声嘀咕:“……贺敛。” 贺敛吻了吻她的发顶:“回卧室?” 姜郁的两只手抓着他的衣角,一听这话,小幅度的摆头。 太累了。 贺敛看穿她的想法:“不来了,回卧室洗澡。” 姜郁这才松口气。 贺敛将她抱起,临走时回头盯了一眼地板,眉头高挑,将窗台上放着的茶水泼到草稿纸上,掩盖住上面的痕迹。 打开休息室的门,他长腿将迈,却立刻半扭身挡住怀里的人。 去上卫生间的苏合径直摆臂路过。 目不斜视的样子异常坚定。 过了拐角,她才连连拍着自己的心口,靠在墙上大喘气。 我滴妈哎。 吓死了。 还好在老宅做戏半年,心理素质足够强悍。 另一边,贺敛帮姜郁清理了身体,换好睡衣,轻轻放在床上,见她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准备关灯去楼下吃饭。 “贺敛。” 沈津在走廊叫他。 姜郁疲惫的半掀眼,见贺敛背对着站在门口,压低声调:“怎么了?” “南境的柱石工会递了消息,那批药贩子在海城暴露了行踪,他们的人正盯着呢,动不动?” “让徐会长把位置发给壁堡驻南的七组组长,我明早启程。” 贺敛说着,将门很小心的掩上。 姜郁用手将被子往下压了压,强撑着坐起来,清润的眼底涌出一抹担忧。 贺敛明天又要执行抓捕任务? 南境好像更远。 想到上次的行动失败,姜郁困意渐消,满脑子都是他肩头的烧伤,不自觉的攥了攥手指,余光瞟向床头柜,拿起那个日历本。 明天的话,就是10月16日。 宜:结婚、求子、安床、祈福。 忌:出行、赴任。 她眉间一点点的鼓起,将这页撕了下来。 过了半个小时,房门重新推开。 贺敛探头看了看,发现她姜郁偷蒙着被子在鼓捣什么,小心翼翼的唤道:“阿郁?” 姜郁瞬间不动了。 瞧着被子下的那个小鼓包,贺敛好奇的走过去,姜郁把手里的东西悄悄塞进枕头下面,抬起头看他:“你吃完饭了?” “藏什么呢?” “没有。” “真没有?” “假的。” “……”贺敛失笑,“不能给我看?” 姜郁先是点头,后又摇头,将被子拉开:“明早再给你。” 贺敛也没强求,宽掌在她脑袋揉了一下,去洗澡了。 姜郁重新躺下,迷迷糊糊中,贺敛带着一身栀子花香挤了进来,从背后抱住她,轻声启唇:“阿郁,睡了吗?” 姜郁窝着头:“睡了。” 贺敛噗嗤一笑,打量着她莹白的耳垂,凑过去说:“阿郁,我明天要去一趟海城,任务顺利结束后,我们就可以找时间回洋城了。” 姜郁一顿,倏地睁开眼,在他怀里翻了个身,一对瞳孔轻颤着。 去洋城? 要动宋家了吗? 月色皎白,洒在男人英挺的眉眼,他笑的温柔。 贺敛抵着她的额头,音色深邃。 “阿郁,这次回去。” “我帮你把公道拿回来。” “好吗?” 姜郁几番启唇,却不知道说什么,望着贺敛如湖的眸光,她满腹的情绪都化作一抹红飞上眼角,将头埋在他的颈侧。 “谢谢你,贺敛。” 贺敛没说话,揽住她的细颤的背,将下巴抵在她的额头。 阿郁乖。 你的天,很快就会亮了。 - 清晨五点,贺敛自床上转醒,下意识的摸了一下,怀里却空空如也。 第163章 姜郁没在。 贺敛撑坐起身,唤了两声,门却被人大力敲响,李蒙在外面喊道。 “会长!直升机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启程!” 贺敛蹙眉,没时间去找姜郁,起床洗漱,换好黑色特种作战服后,拎着用来覆面的战术头盔下了楼。 一众人正等在院子里,李蒙扬手:“会长!” 沈津打着哈欠,困倦不已:“每天这么早起床,你那心脏能撑得住吗?” 贺敛没理会,又转身看了看。 沈津了然:“怎么着?你那个傻老婆没来送你,你就不走了?” 贺敛睨向他,表情有些阴沉,头盔在掌心翻了一圈,正要戴的时候,身后响起很急促的脚步声,还有苏合的呼喊。 “阿郁!你慢点儿跑!” 贺敛霎时回身。 姜郁的长发在身后扬起,跑步速度出乎意料的快。 见她冲的急,庄雨眠拉着李蒙往后让了让。 姜郁气喘吁吁的停在贺敛身前,她尖尖的下巴上还沾了颜料,脸颊泛着红晕,眼眸却亮如繁星。 还好,赶上了。 “这个、给你。”她迫不及待的抬手。 那只瓷白的掌心放着一只千纸鹤,蓝色的颜料层次丰富,上面还很贴心的涂了一层速干胶水,太阳光下看着波光粼粼的,虽然很小,却很精致。 是她昨晚用那张日历页折的。 贺敛的耳根在众目睽睽之下极速烧红,指了指自己,压抑不住那道激动的大嗓门儿:“给我的?” 一大早就起来,是为了给他做这个? 姜郁重重点头:“注意、安全。” 虽然日历写着今天忌出行。 但也写了,宜祈福。 她不想贺敛在此次抓捕行动中再受伤。 李蒙:“!” 他和同样暗露吃惊的庄雨眠对视一眼。 这孩子见好了! 一时高兴,他冲姜郁期待发问:“小姜郁,我的呢?” 姜郁尴尬咬唇:“……” 忘了。 贺敛横他一眼,接过那只纸鹤,很小心的捋扁,继而揭开战术背心的魔术贴口袋,将它贴着胸口放好,又喜滋滋的拍了拍。 沈津:“……” 去年他和梁千瑜去寺庙布施,他特地托庙里的大师给一枚菩提手串开了光送给贺敛,以求平安,结果这狗东西三天不到就弄丢了。 如今一个纸鹤,就把他哄得这么高兴。 天理何在?! 沈津:“行了,快走吧。” 贺敛伸手在姜郁脸上轻捏一把,正要转身,叶寻不知道从哪儿跑了过来,带着一副促狭的笑意,冷不丁的从背后一掏。 “小姜郁!看看这是什么!” 姜郁转头,却在看清那条沙蛇尸体之时瞳孔剧缩! 曾经的地狱呼啸拉开,她只觉得浑身血液逆流,整张小脸肉眼可见的惨白麻木,连动都不会动! 还是苏合尖叫一声,把她搂在怀里。 “阿郁,没事没事!” 苏合恶狠狠的瞪着叶寻:“还不快拿走!” 叶寻慌乱照做,略有不安:“姜郁怕蛇?” 李蒙说,她都能拿刀割宋纪棠的脸。 居然怕蛇? 何况洋城环山,这类生物应该很常见啊,像壁堡伫立在那达弯沙漠,这种无毒的沙蛇也是很常见的,他们抓到就会烤着吃。 苏合顺着姜郁的背,环视一圈。 见大家都眉蹙疑惑,这才犹豫着开口。 “阿郁……在海城被关在狗笼子里的那半年,其实是……和书禾阿姨的尸体一起,那个血流过来……凝固,天黑看不清的时候……很像蛇。” “所以阿郁,很怕蛇。” 此话一出,院子里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这些事,姜郁从未说过。 沈津暗暗攥拳,表情变得怪异。 不光是他,其余几人也有些难耐,庄雨眠拧眉瞪眼,从叶寻手里夺过蛇头,一个挥臂,用蛇尾结结实实的抽了叶寻一巴掌。 第164章 李蒙更是将蛇尸抢到手里,用力勒着叶寻的脖颈! “叶寻,你要死啊!” “这么吓唬她,你晚上能睡着觉?” “梦游也得给自己两嘴巴!” 贺敛阴戾的视线扫过来,叶寻的脸上火辣辣的痛,良心受到了强烈的谴责,愧疚的头也不敢抬:“对不起,会长。” 贺敛转头,看了一眼缩在苏合怀里的人,安抚道:“外面风大,你先带她回去休息吧,这段时间辛苦你陪着她。” 苏合应声,带着姜郁回了营房。 叶寻还在道歉,但贺敛并未理会,他将头盔戴好,招呼着李蒙往外走。 黑色的特种作战服包裹着他颀长健硕的身型,男人通体的曲线被勾勒的格外流畅,腰身在肩臂的衬托下也很紧细,随着步调左右摆动着。 只是护目镜后,一对凤眸烧着燎原的野火。 和妈尸体关在一起。 整整半年! 他无法想象那一百多个日夜,姜郁孤身一人是怎么捱过来的。 这帮该死的畜生! 小打小闹只是牢狱之灾。 他势必要抓住那群药贩! 将宋家置于死地! 贺敛被那股愤怒吞噬,几近切齿,抄出腰侧的配枪对着天。 ‘砰!’ 巨大的响动引得院内三人回头。 沈津的眼神刹那严肃。 院外等待的一组组员也立刻站的笔直,所有人的目光变得坚定灼然。 这是贺敛八年前刚接手壁堡时定的规矩。 十九岁少年的豪言壮语。 沸腾至今。 出任务之前。 一声枪响,视为鸣金。 不破楼兰终不还! - 因着早上的事,叶寻整整一天都在追着姜郁道歉,她实在是受不了,在卫生间里躲了半个多小时,那人才垂头丧脑的走了。 晚间,沈津交给姜郁一部新的手机,并告诉她明天一早启程回汉宫馆。 姜郁躺在床上,摆弄着手机。 不知道沈津是怎么做到的,这部新手机和旧的没有任何区别,她什么都不需要重新设置,连号码都没变。 她不困,也无心玩游戏,只得在床上硬睡。 只要睡着,再醒来。 距离贺敛归来就能又近一天。 只是昏昏欲睡之际,门外有很窸窣的脚步声响起,而且徘徊了好几分钟都没走。 姜郁以为是苏合,或者是叶寻,眼睛开门。 猝不及防撞上庄雨眠错愕的眼。 两人都被对方吓了一跳。 庄雨眠弯着腰,左手拎着一个透明的塑料袋,里面装着白色的粉末,右手还抓了一把,正往她的卧室门口细细的撒着。 姜郁有些疑惑的蹙眉。 这粉末的味道……很刺鼻。 庄雨眠的表情几经变化,最后定格为烦躁,硬着头皮继续撒,最后抖了抖塑料袋,转身往楼下走。 姜郁往前走了一步,却见她冷漠回头:“别乱踩,也别乱闻。” 她的声音很别扭。 “这是生石灰,防蛇的。” “晚上别随便出来,进十月,壁堡有不少沙蛇。” 说完就走了。 姜郁盯着她的背影,又看向那‘围困’在门口的白线,无奈的抿了抿唇。 她也不想那么怕蛇。 与此同时。 澜城,碧影别墅区16号。 院门前,一辆宝马车停下,宋谦拉开车门,急匆匆的往里走。 宋逊忙不迭的跟上。 “纪棠!周川!” “你们在家吗!” 屋里明明亮着灯,别墅的大门也是打开的,茶几上还有喝剩半杯的酒,但宋家兄弟里里外外找了好一通,都不见这两口子的人影。 从昨天中午,宋纪棠发微信说找到苏合后,就开始不接电话了。 周川也失联。 情急之下,他们今早赶来澜城。 这两口子去哪儿了! “哥,小妹是不是出事了?”宋逊胆寒道。 宋谦心里也没底,他跌坐在沙发上,太阳穴,气喘如牛。 没想到短短三个月,事情能演变到这个地步,从雪妍画展出事他就看出来了,那个贺敛杀伐果断了半辈子,突然用钝刀子杀人,就是要宋家长流血! 早知如此,老爷子一死,就该杀了姜郁! 牵出这么多麻烦! 正想着,周川突然回了电话,他忙不迭的接起。 那头的声音很紧张。 “大哥……你来澜城了吗?” “你们两口子到底去哪儿了!知不知道我有多着急!” “纪棠我不清楚……但是你和二哥快来一趟工厂。” 宋谦只觉得莫名其妙,周川那个医美产品加工厂都关门半年了,这时候让自己去干什么。 但再想问,那头已经挂了。 他只得驱车赶去峰首区。 可车子还没等靠近加工厂的大门,宋谦眼睛一直,猛踩刹车。 大门外齐整整的停了一列改装后的军用越野车,寒夜星垂,那不带温度的月光照亮车身上的一行白色字体。 [金州壁堡:工会六组] 宋逊的眼珠子也好悬冒出来。 天杀的! 贺敛把手都伸到这儿了! 而越野车后,还停了一辆商务中巴。 [澜城市场监管部] 宋谦下了车,往工厂门口挪了几步,阔大的场地内果然站了不少装备齐全的壁堡组员,还有监管部的工作人员正在对各个加工机床进行检查。 半年前剩余的原料也成箱打开,对未过期的进行当场质检。 周川蹲在角落里,老鼠一般抱着头。 两位组员一左一右的持枪守着。 宋逊凑过来,愕然开口:“哥,这是……” 宋谦暗道不好,立刻推搡弟弟,说了两句快走。 但刚要转身,就听一人扬声。 “宋谦?” 宋谦蓦地僵在原地。 工厂内的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周川要起身,却被威胁着重新蹲下。 宋谦转身,一位组员大步流星的走过来,摘下战术头盔,露出一张略带清秀的脸,居高临下的质问:“洋城宋家,宋谦,是吧。” 宋逊在一旁牙关打颤。 贺敛的下属居然认识他们! “您……您是?” 男人启唇:“金州壁堡驻澜城六组副组长,秦嘉佑。” 宋谦的心‘咚’的一沉。 宋逊谨慎挤笑:“那个……秦副组长,是贺敛派你们来的?” 秦嘉佑登时脸色一变,厉声道:“我们会长的名字也是你能直接叫的!” “啊,对对。” 宋逊慌忙改口,问起情况:“贺会长派你们来这儿干什么啊?” 秦嘉佑:“怎么着?我们会长下命令之前还得过问一下你?” “……” 宋逊被这话噎的胸口生疼。 真不愧是贺敛带出来的兵啊。 死不讲理! 第165章 秦嘉佑懒得和他们废话,将人带进去,宋家两兄弟刚一站定,那些组员的戏谑就从四面八方袭来。 “呦呵,这不是宋谦宋逊吗?找死来了?” “怎么没带你那个画家女儿啊?” “算了,脸皮都没了,领出来怪吓人的。” “听说你们哥俩儿虐待我们会长夫人啊。” “吃狗胆了,还是胆子让狗吃了??” 宋家兄弟被说的脸色惨白,大气也不敢喘。 市监部的工作人员见状,都是一脸懵愣。 秦嘉佑点了根烟,并没有维持秩序。 毕竟这是会长下的命令。 执行任务时大概率会碰到宋家人。 周围没人,能揍就揍。 不能揍就骂。 总之别让他们好过。 宋谦吓得火都发不出来,见市监部的工作人员走向秦嘉佑,将手里的报告交给他:“秦副组长,您看一下。” 秦嘉佑招手,组员将周川提过来。 “蹲下。” 周川照做后,他又看向宋家两兄弟。 宋谦绷着脸,只好和弟弟受下这份屈辱,跟着一起抱头蹲好。 “机床质检不合格,生产线安全问题一堆,原料也达不到国家指标,成品更别说了,消防也漏洞百出。” 秦嘉佑皱眉:“周川,你开厂子纯为了祸害黎民百姓的?” 周川百口莫辩。 谁能想到都关厂半年了,还能被检查。 何况市监部的靠山前几天突然被革职审查了,眼下谁也帮不上忙。 “壁堡会提出公诉。”秦嘉佑将报告交还,“你的厂子生产的医美产品害了那么多小姑娘,等着吧,罚金,牢狱,少不了你的。” 周川像是被雷劈中,跌坐在地。 宋谦生怕被牵连,紧抿嘴唇。 秦嘉佑瞥他一眼,冷笑几番,带着周川和组员离开。 市监部的工作人员继而将工厂查封,宋逊坐回车里,眼睛发直,脑袋里成了一团浆糊,害怕到不能思考。 周川姓周啊,都被贺敛把老窝端了。 那宋家…… 万一古柯的事情暴露了,他们的末日也来了。 宋谦也心急如焚,不停的给宋纪棠打电话,但得到的永远都是无法接通。 该不会宋纪棠也被贺敛带走了吧。 她知道的那么多! 正怕着,宋谦的电话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以为是宋纪棠,接起来就喊道:“你去哪儿了!” 那头停顿两秒。 随后传来更胜一筹的河东狮吼! “宋谦!我大爷!你跟谁俩吵吵呢!” 宋谦一惊,听出来对方是谁,连忙软下态度。 “谢……谢先生?” 本来就带着火气的谢轻舟被先声夺人,更是切齿:“你问我去哪儿了?我还要问你呢,我弟弟到了洋城,你去哪儿了!” 宋谦脑中顿时嗡鸣不断。 这才离开金州几天,谢轻舟就派人来收购茶山了! 今天晚上一环接着一环,宋谦有些木讷。 “我……我在澜城。” “澜城?”谢轻舟音调拔的老高,“你有大病啊!我都说了过两天让人去洋城找你收购茶山!你听不懂人话!瞎跑什么!” “我没……” “我告诉你,天亮之前,那份收购合同要是签不下来,你的老婆女儿,还有侄子就都没命了。”谢轻舟说,“我这回可没开玩笑。” 电话被挂断,宋谦血都凉了,眼前一阵阵发黑。 机械性的踩油门,赶往澜城机场。 宋逊一头雾水:“哥?又出什么事了?” 宋谦眼睛血红,歇斯底里的喊着。 “赶紧订最近的机票!快!” - 凌晨四点多,宋家兄弟总算是回到了洋城老宅,刚一进正堂,就见到所有佣仆都在堂外抱头蹲着,抽泣声此起彼伏。 第166章 而座上那位西装革履的男人,赫然是谢湛云。 他叠着笔直的腿,无框眼镜后的眸子极温和的笑。 “宋总,您回来了?” 要不是他身后站了一群黑水堂的小弟,还真以为这人有多客气。 站在宋煜初身侧的苏寻英哭喊道:“老宋你……” ‘啪——’ 话没说完,脸上被狠狠扇了一巴掌。 “妈!”宋雪妍连忙抱住她,回头对那位小弟疯狂道歉,“别……求你们了,我们不说话了,求求你们了。” 小弟阴狠的剜了她一眼。 又看向宋煜初。 青年比之三个月前更消瘦了一些,无言而立,脸上还是那副冰冷,一对眸子左移,和那个小弟对视的刹那,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看什么看!你装什么!” 宋煜初痛苦的捂着肚子,没再抬头。 宋逊有苦难言。 “阿火。”谢湛云笑如春风,“算了,回来吧。” 那个小弟这才罢休。 谢湛云放下茶杯,让宋家兄弟坐下,把收购合同递过去。 宋谦倒是接了。 目睹了周川工厂的事,这片涉刑的茶山还是早点儿出手比较好。 把麻烦甩给谢轻舟。 反正那人虱子多了不怕咬。 只是扫了一眼,宋谦赫然皱眉。 不是说好30亿吗? “呵呵,我大哥说了,这茶山掉价的实在太快了。”谢湛云风轻云淡,很体贴的口吻,“30亿多了,15亿,麻烦您签了吧。” 宋谦抓紧纸页,浑身颤抖。 老爷子留下的这片茶山从前可估价百亿! 15亿…… 给雪妍赔偿完违约金,就不剩什么了。 他抬头,谢湛云笑的依旧很和善。 宋谦咬牙。 谢湛云和他哥不一样,前者是火药桶,他却是软刀子。 “谢先生。”宋谦微咽口水,“价格能不能再商量一下,我知道这片茶山在疯狂掉价,但到了您家手里,必定能回春的啊。” 谢湛云搓捏指尖的动作一顿,轻声说:“阿火,阿水。” 两位小弟心照不宣的上前。 宋雪妍瞳孔地震,不等质问就被拉扯到一旁,整个人被按在那张清代的八仙桌上,阿水按住她的手,将腰后的递给哥哥。 苏寻英爱女心切,却被其余小弟生生拦住。 她声音凄厉:“老宋啊!你就签了吧!” 宋谦从椅子上半抬身子,心头高悬,却硬克制住了。 他松不了口啊! 15亿! 只怕都不够宋雪妍赔的啊! 活都活不下去。 还要别的? 宋雪妍泪水飞溅,尖叫着:“爸!爸快救救我啊!爸!” 宋谦的脸肉疯狂抽搐,看向谢湛云,噗通跪了下来:“谢先生……求您了谢先生,我们再商量……” 但话没说完,就见神色垂冷的谢湛云打了个响指。 下一秒。 “啊啊啊啊——” 宋雪妍的嘶喊几乎贯穿了整座老宅! 四根齐整的手指,被阿火切了下来。 十指连心。 程度刚好到极限。 能让她清醒的享受着触底的疼痛。 看着泡在血里的右手,宋雪妍惊恐的哭喊着。 “雪妍!!!” 苏寻英险些晕厥,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打量了一眼半石化的宋谦,谢湛云用修长的无名指推了一下眼镜:“反正宋小姐不会画画,留着手指也没什么用,您说是吧,宋总。” 宋谦怒瞪着血红的眸子。 谢湛云气定神闲,像是笃定他不会冲过来一样。 宋谦狠咽口水,哆嗦着拿起中性笔,准备签署收购合同。 这是他第一次和这位谢家私生子交手。 别看谢湛云一副文质彬彬,恭敬有礼的模样,但论起狠辣程度,要比谢轻舟阴上十倍,根本不留余地。 第167章 当初去金州,谢轻舟用女儿威胁自己,都不曾动她一根手指。 可谢湛云…… 再这样下去,雪妍真的会没命。 他不能真的眼睁睁看自己女儿死。 “宋总” 谢湛云却按住了他的手,笑呵呵的,又让人拿了一份新的合同来:“急什么啊,这份合同有点儿脏了,您再看看这个新的。” 宋谦嘴唇细颤,僵硬的抬手接过。 新合同,压到10亿。 这分明是在惩罚自己刚才的反抗,但他不敢再说什么了。 10亿也得签。 刀架在脖子上。 万事没有活着重要。 他签好后,双手奉还:“……谢先生,您看看。” 谢湛云等了一会儿才打了个响指,阿水接过,随后他将那杯冷掉的茶抄在手里,起身伏向宋谦:“宋总,那咱们合作愉快。” 宋谦接住,手抖着,杯身和盖子发出‘叮叮’的碰撞声。 “合作……愉快。” 谢湛云笑的依旧轻柔,带着黑水堂的人走了。 乌泱泱的一群人离开,那些蹲着的佣仆哭嚎出声,苏寻英爬起来扑向宋雪妍,那人脸色惨白:“妈!救我!我不想变成残疾!” 苏寻英头皮发麻,用衣角包住女儿被切下来的手指,只要救治及时,还是有希望重新接上的。 她回头喊着:“老宋!快叫救护车!” 宋谦呆坐在原地,到底是宋逊拨了120,继而叫了叫他:“哥……给老爷子的那些旧交打电话,肯定有愿意帮咱家忙的!” 宋谦转头,面如土色。 谁会帮。 谁又有能力帮。 段家都救不了,何况是洋城的那些老门户。 贺敛那个人。 诸邪回避,百无禁忌! 见大哥不说话,宋逊紧咬牙关:“哥,我们是不是完了啊,宋家是不是要完了啊,还有办法吗?你再想想办法啊!” 宋谦满脸颓色,但那对眼却略显鱼死网破的锐意。 “就算是咱们算计了姜书禾,但人毕竟是严北岸杀的,老爷子也是自己病倒撑不住才过世的,至于虐待姜郁,她不是也没死吗?” 宋逊听着,怔了怔:“哥,你的意思是?” “这些事虽然会让咱们坐牢,却不至死。” “以贺敛的身份,他没办法公报私仇。” “先活着,活命要紧。” 如今这片茶山成了谢轻舟的。 只要压住古柯的事情。 他们就能活。 宋逊挣扎几番,也知道局势不可逆转了,糙掌抹了把脸,愤恨的砸拳。 “怎么会变成这样!” “天爷啊!” - 天亮后,姜郁被苏合叫起来洗漱穿衣,准备启程回汉宫馆。 趁着刷牙的功夫,姜郁在营房里找了找,却没见到那幅藏着遗嘱的‘宝藏’ 她一嘴牙膏沫在镜子面前站了站,狐疑的鼓着眉头。 贺敛把画放在哪儿了? 吃过早饭后,她拿着外套去到院子,刚好叶寻他们早间巡逻回来,几个组员从那辆吉普车的后备箱里拖出一个白色的尸袋。 见她站在那里,几位组员赶紧用身体挡住。 有人打哈哈说:“小姜郁别怕,这是那个……睡袋睡袋。” “……” 叶寻鄙夷的挑眉,作为唯二知道姜郁不傻的他,好心解释了一嘴,又怕其他人听出来:“啊,里面睡着的是前天晚上那个布朗·爱德华。” 姜郁轻轻眨眼,有些哑然。 前天晚上打的电话,今早尸体就送来了。 贺敛在境外的威望还真是…… 正想着,庄雨眠小跑了过来,厉斥道:“干什么呢!还不快赶紧抬走!” 姜郁吓了一跳,却见女人看过来,语调压抑。 “别听他们胡说,里面什么都不是!” 姜郁眼露苦笑。 她真没那么胆小。 庄雨眠转身要走,袖子却被一只软乎乎的手攥住,她微愣,见姜郁仰头盯着自己,很小声的说:“贺敛说、有一幅画在壁堡,交给你了。” 庄雨眠回过神,听她说完,眼底略显疑惑。 什么画? 会长什么时候让别人经手那些画了? 她在脑子里挖掘了半天,才说:“会长并没有交给我什么画,那是他的珍藏,除了汉宫馆和迷域画廊,不可能放在壁堡保存,不过也存在我工作出错的情况,我会帮你核实……” “庄姐!叶组长昨天的巡逻记录有复印件吗?” 远处有二组的组员叫她。 庄雨眠转身往那边走,切齿道:“我不是已经给叶寻了吗!” “他说没看到啊。” “弄丢了?让他自己来找我对峙!” “哎呀,我们组长不是怕您打他嘛,所以才让我过来问问。” 庄雨眠的背影格外暴躁。 “难道要我把文件塞进他眼睛里,他才看得到?!” 姜郁目送着她,满腹疑云。 画没在壁堡? 贺敛到底把画弄到哪儿去了? 好在苏合赶来,和她一起上了沈津的车,赶去十几公里外的停机坪。 十点左右到了汉宫馆,贺知意正窝在沙发上玩手机,见到她立刻弹坐起身:“阿郁!你回来啦!” 又看到苏合,愣了愣:“这位是?” 沈津好心解释了一下,贺知意小脸蹙着愁:“苏合姐姐,辛苦你了。” 苏合笑着摇头。 贺知意赶紧让佣人去收拾客房。 - 壁堡的作战行动一向隐秘,具体的收队时间也不确定,日子转眼过了一周,期间沈津往这跑了两次,却并没有透露行动进度。 傍晚。 姜郁盯着息屏的手机,夕阳的微光洒在屏幕上,映出她寂寥的眼。 也不知道贺敛怎么样了。 突然。 “啊!好无聊啊!!!” 沙发另一侧的贺知意原地打滚,手脚并用的捶打空气。 姜郁险些把手机扔出去,惊恐的看向张牙舞爪的贺知意。 那人整张脸趴在抱枕上,声音闷闷的。 “老哥不在,我想出玩儿。” 说完,她又匍匐到姜郁身边,把脑袋抬得高高的:“阿郁,我带你出去玩吧,带上叶寻,再叫上津哥他们。” 姜郁轻轻摇头。 上次客轮的事,别说贺敛,连她都觉得后怕。 以贺知意的身份,在她哥回来之前,还是待在汉宫馆比较安全。 贺知意见状,撑坐起身,又将头靠在她的肩上。 话音无奈的笑。 “不就是上次被人下了药嘛,至于这么紧张。” 姜郁一怔:“你、知道?” 贺知意抬起头,一对亮盈盈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坦率:“当然啊,我酒量一向很好的,能把我放倒的东西,肯定是药啊,估计是谁想报复我哥吧。” “老哥还以为能瞒得过我,可从小到大,他什么事都瞒不过我。” “只不过,我哥既要卫国,又要保家,这些年一直都很辛苦。” “他不想让我知道。” “我就装作不知道好了。” 第168章 姜郁听完这一席话,脸上露出些异样的心酸。 既要卫国,又要保家。 而贺知意……她一直以为在哥哥坚硬的羽翼下,这位贺家小公主活一向天真无邪,不谙世事。 没想到她也有这么深沉的少女心事。 贺知意似乎觉得姜郁的肩头有些硌得慌,改为以手托腮的姿势,想到哥哥这么多年的辛苦,不是滋味的咂了咂嘴。 她性格活泼,一向很爱玩,但真正自己出门的时候很少,每次出行,身后总是乌泱泱的跟着一群组员。 尤其是壁堡的那个叶寻,冷不丁窜出来像鬼一样,把自己那些小姐妹吓个半死。 久而久之,她也不怎么单独出去了。 在贺家,是哥哥给她养大的。 顶着贺敛妹妹的名号,从小到大谁也不敢欺负她,哥哥做了会长后,那些仇家,也很少有人敢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 谁料想真有不怕死的,敢对自己下药。 估计是上次客轮的事让哥哥紧张了,所以高强度限制了她的人身自由。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她理解的。 她不想成为哥哥的负担。 “好啦阿郁,我就是开个玩笑,你也别紧张。”贺知意学着她哥的样子摸了摸姜郁的发顶,“我不出去,我在家陪着你。” “我们一起等我哥回来,好吗?” 姜郁没说话,只是轻轻点头。 隔天晚上。 贺知意洗完澡出来,姜郁没在卧室,她擦了擦头发,正准备去找人的时候,沈津打了电话过来。 那头说了什么,她肉眼可见的兴奋,在二楼转了一圈,小心翼翼推开画室的门,姜郁正抱着膝盖坐在窗台上,把脑袋埋的很低。 屋里没开灯,窗外皎洁的月色笼罩着她瘦小的身躯,墨黑的长发披散在纤薄的背脊,就那样一动不动,每一根发丝都透着孤独。 贺知意的眼底闪过些许怜惜。 这几天老哥去执行任务,姜郁总是自己一个人坐在画室里发呆,她心酸的瘪了瘪嘴,突然意识到什么。 总看自家那位便宜老哥每天围着阿郁团团转。 其实,原来。 阿郁那个小小的世界。 也只有她哥。 贺知意提起精神走过去,蹲下来:“阿郁?” 姜郁轻轻抬起头,净白的小脸怔怔的,一对杏眼倦怠。 “要不要跟我出去玩儿?”贺知意说,“津哥刚才打电话来,他在蓝调会所包了贵宾房,千瑜姐和段景樾他们也在。” 姜郁坚定的摇头:“不许、出门。” 贺知意先是点头,又急忙摇头:“不是不是,是我哥让的,哎呀,他这个人想的还真是周到,他走的时候怕你太想他,嘱咐津哥带你出去玩儿。” “津哥今天有时间,还带了叶寻他们,绝对安全。” 她不由分说的拉着姜郁去了衣帽间。 换了衣服后,两人坐上叶寻所开的吉普车到了蓝调会所的顶层包房,沈津两口子、段景樾、梁千野都在,还叫来了韩时。 区别于普通的会所,这个顶层包间足够开阔,灯光也明亮,说是喝酒享乐的地方,倒不如说它的主体是休闲放松。 台球桌、k歌设备、游戏角、甚至还有花茶区。 但贺知意一进门就直奔酒柜。 结果柜子是锁着的。 “……” 贺知意回头。 沈津靠在懒人沙发上,冲她挑眉。 贺知意仰天长叹,不喝酒还有什么意思啊。 梁千瑜靠在自家未婚夫的腿侧,招呼着姜郁过来坐下:“小姜郁,要不要喝点儿果汁,我让千野去帮你榨一杯。” 第169章 姜郁抱腿坐在地毯上,也没客气:“喝、芒果汁。” “去吧。” 梁千瑜纤手一指。 “……”梁千野骂骂咧咧的起身,“你早晚把我姐夫带坏。” 梁千瑜笑的前仰后合,语调慵懒:“谁说的,你姐夫本来就很坏啊。” 沈津:“……” 正在和韩时打台球的段景樾啧了一声:“千瑜姐,你注意点儿。”他指向姜郁,“这还有一个思想单纯的孩子呢!” 沈津更是无奈扶额。 贺敛早就下手了,还孩子呢。 那狗东西再努力两年,都得有孩子了! 段景樾回头:“你快点儿。” 对面的韩时伏身推杆。 那颗花色球以‘老态龙钟’的速度滚向中袋。 “唉我去了,慢推狗,不跟你玩了。” 段景樾扔下球杆,准备去上卫生间,哪知刚推开包间的门,走廊拐角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两道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包间内的众人不约而同的回头。 段景樾定睛,拐角处挪出来两个人影。 不断后退的是会所服务生。 而面对阻拦还在逼近的那人,嚷嚷起大嗓门儿。 “你要死啊!不认识老子!” “老子谢轻舟!” “平时不刷微博的?” 段景樾撑在门上的手一哆嗦,就见谢轻舟穿着一件黑色皮夹克,配漏洞牛仔裤,戴着个墨镜将服务生推了个趔趄,径直走向自己。 卧槽!!!! 黑涩会来了! 果不其然,听到谢轻舟的声音,屋内几人也面露警惕。 段景樾正要后退,又见叶寻带人冲了上来,拔枪直逼那人。 “站住!” 谢轻舟摘下墨镜,一对狷狂的眸子漾着不耐:“有完没完?” 沈津见状,起身走了过去。 谢轻舟见到他:“呦呵,这不是有家长在吗?你们还怕什么?” 沈津:“今天我包场,你去别地儿玩吧。” 叶寻冷着脸,甚至给枪上了膛。 “谢轻舟,滚吧。” 墨镜在指尖转了两圈,谢轻舟似笑非笑:“这会所的老板是我朋友,你说包场就包场?你咋那么牛逼呢。” 沈津沉了音调:“那你什么意思?” “一起玩呗。” 谢轻舟把话说的很坦荡,见沈津不让,嗤笑一声,将皮夹克脱下来扔给服务生,正想原地转一圈,示意自己什么凶器都没带的时候,余光一瞄。 “你好好叠着!老子这件衣服很贵!” 服务生被吼得脑袋发蒙,忙不迭的点头。 说完,谢轻舟直接推开沈津,大摇大摆的进了包间,他目不斜视,到了左边墙角放着的酒柜,顺手一拉,是锁着的。 男人浓眉倒竖。 刚才同样吃亏在这锁上的贺知意皱眉,正要翻一个老大的白眼儿。 ‘咔!’ 就见酒柜的磁吸锁被谢轻舟硬生生的拽开了。 内部的灯也瞬间灭掉。 断电了。 “……” 姜郁捧着芒果汁,看到这一幕,薄唇微张,吸管掉回杯子。 好眼熟。 好像和贺敛一起看过的那部动画电影。 叫……无敌破坏王。 智能酒柜坏了,谢轻舟却丝毫没有破坏公物的惭愧,眼眸上下一扫,拎了一瓶辛巴赫在手里,正要关门,余光瞥见贺知意。 女孩儿的脸上写满了错愕。 谢轻舟:“看什么看?” 他说完,用掌心握住瓶盖的位置,直接用中指的戒指将其起开。 沈津回到沙发上,不耐烦的叠起腿。 看谢轻舟的样子并不像是来主动挑事的,也没带黑水堂的人,何况梁谢两家关系还不错,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冲突,也没再说什么。 但刚才的一片祥和已然被这位瘟神打破。 唯有梁千瑜不甚在乎,重新趴到未婚夫的腿上。 第170章 另一边。 贺知意大步流星的近前,要去拿最上面的那瓶福佳白。 ‘砰!’ 谢轻舟霎时用肩膀压关柜门。 贺知意:“?” 男人那对狷狂的眼挑衅的笑,浅浅的喝了一口啤酒,混不吝一般的口吻:“草莓蛋糕,满18岁了吗?就敢拿酒喝?” 梁千野暗道不好,赶紧看向自家姐夫。 沈津给了一个‘无所谓’的眼神。 贺知意那张嘴随她哥了,到最后是谁吃亏还不一定。 姜郁也没有多紧张。 毕竟在她看来,谢轻舟这个人的本性,截止到如今还不算坏到彻底,而且在某些特殊角度,还是她的大恩人。 “呵呵。” 不出沈津所料,贺知意抱起纤细的手臂,嗤之以鼻:“那你呢?量起来有18吗?就敢穿裤子?” 屋内众人:“……” 谢轻舟太阳穴一跳,伏下身,那狰狞的表情落入贺知意澄亮的瞳孔。 “贺知意,你能和你哥学点儿好吗?” “谢轻舟,那你为什么要用人的嘴说狗话?” 谢轻舟的眼睛一点点瞪大,沉笑了两声:“贺知意,你再多说一句,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扒了你的皮!” 这么多人在,贺知意怎么会怕,甚至往前一步。 “你信不信,我自己把皮扒下来。” “?” 谢轻舟凌眉倒竖:“你有病?你和姜郁玩多了,也成了?” 姜郁抬头看去,一脸茫然。 怎么还有她的事? 梁千瑜笑的花枝乱颤,把她手里的果汁拿走,又塞了一包小零食。 贺知意切齿,伸手去拉门,但谢轻舟倚靠着,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能成功,气的脸鼓成了包子:“你给我让开!” 谢轻舟冷笑:“想喝酒?那你叫声哥……” 话没说完,就见对面的女孩儿瞬间松手,并举在胸前。 “我不喝了。” 贺知意说完就转身要去花茶区,正挑衅着的谢轻舟一愣,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却见女孩儿倏地扭身,一把拉开柜门! 偷袭! 谢轻舟按在柜门上的手正要用力,却生生顿住了。 贺知意胳膊太细! 真要是夹断了,贺敛得和自己拼命。 贺知意如愿以偿的拿到那瓶福佳白,又在包间里找了找,却并未见开瓶器,迟疑几秒,不耐烦的走向谢轻舟。 谢轻舟不可思议:“还得让老子帮你开酒?” 贺知意:“……啊,帮个忙。” 谢轻舟胸口堵的有些疼:“自己开,惯的你。” 贺知意不曾犹豫,张嘴要用牙去咬! 谢轻舟一惊:“你缺心眼儿啊!” 他直接‘贺口夺食’,气的眼睛都红了,用戒指帮她起开瓶盖,愤恨的塞回女孩儿手里,迈步走向台球桌。 贺知意很满足的抿了一口,脚步飞快的跟上他,命令性的商量。 “谢轻舟,你等会儿再帮我开一瓶呗。” “我该你的啊!” 这一幕虽然短暂,却有一种很强的割裂感,不过见谢轻舟落入下风,屋内的众人倒是放下心来。 沈津啧嘴,让梁千野也帮自己拿一瓶福佳白。 谢轻舟摆明了是想吓唬贺知意,对贺敛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但关键时刻反而被调戏,可见他的道德水准比某位会长要高。 “哎!这有扑克牌。” 段景樾将牌倒出来:“谁跟我玩?” 姜郁举手。 他又看向沈津和韩时,前者被未婚妻缠着脱不开身,后者神色冷淡的在一旁玩手机,只好选了梁千野。 姜郁扯过抱枕,乖觉的等他洗牌。 段景樾笑的阴森:“嘿嘿,小姜郁,别怪哥哥我手下不留情。” 沈津“……” 这话很耳熟。 与此同时。 贺知意放下啤酒,伏身试了试球杆的手感:“谢轻舟,摆球。” 第171章 靠在桌边的谢轻舟:“你指挥我上瘾了!?” 贺知意头也不抬:“轻点儿喊吧,你这嗓子能受得了吗。” “……” 谢轻舟的确有些受不了了。 他把球杆往旁边一扔,坐在了对面的椅子上,冷着脸喝酒,一口下去几乎见底。 贺知意并未强求,自己摆好后,比量着准备开球。 她今天穿了一件很宽松的淡粉色细吊带裙,弯腰时,领口下垂,独属于女孩子的曼丽风景落入谢轻舟眼底。 他脸色一变,登时站起身,挪开了视线。 “得得得,我来我来!” 他夺过球杆,利落的把球炸开。 拿着巧克粉擦着杆头,谢轻舟绕着桌边不疾不徐的走着,判断着各个球的走向:“你想打哪个?全色还是花色?” 贺知意:“那个黑色的不能选吗?” “……”谢轻舟转头,“你不会玩?!” 贺知意尴尬的别开头,死鸭子嘴硬:“……我只是在逗你玩。” “快拉倒吧。” 谢轻舟皱着眉,为了防止刚才的‘走光’事故再发生,他每一颗全色球都精准落袋,不给贺知意任何机会,急的那人在后面用口型骂他。 终于,谢轻舟只剩下那个黑8没打。 贺知意不停的跺脚:“谢轻舟!该轮到我了吧!” 谢轻舟充耳不闻,紧瘦的腰身下压,凌眸微眯,正准备推杆,一根纤细的手指带着泄愤,在他腰侧用力一搥! 他窜了个激灵,没控制好角度和力度。 杆头直接将桌布戳穿。 “……” 几秒后。 谢轻舟松手起身,很疲惫的在脸上抹了一把。 他本来以为,自己让谢湛云用10个亿收购了宋家的茶山,黑水堂那位家主会满意,哪知道,自己把药贩名单给贺敛的事被翻了出来,挨了好一通责罚。 天杀的。 他今天真是来放松的,现在却好像更烦躁了。 这怎么妹妹和哥哥一样烦人啊。 谢轻舟睨眼。 贺知意也有些讪,冲他挤笑。 谢轻舟:“你们姓贺的还有好人吗?” 说完,他转身又扬声:“别玩了!有没有人管管她!” 只不过,对面除了一对看着就腻乎的情侣,就只剩下两位老农,还被一个傻地主压榨的满头是汗。 根本没人理他。 “……” 贺知意正要说话,却见韩时揣好手机走了过来。 青年那对漂亮的桃花眼里不冷不热的笑,冲她伸手:“知意,我替你打。” - ps: 年底看书的人少。 流量暴跌、在读暴跌、收入暴跌。 但霸王还是选择爆更。 我觉得我可太头铁了。 明天下午1点10分,七章连发。 管他的。 就是给大家拜年! 这声‘知意’叫的有些突兀,女孩儿怔了一下,厌弃的把球杆往怀里一搂:“叫谁知意呢,没大没小的。” 韩时失笑,只好躬身再伸手:“行,给我吧,小公主。” “去去去。” 贺知意好不容易等到机会,一把推开韩时,伏身要推杆。 眼见她的领口又要下垂,谢轻舟的火气又蹭的窜起,攥着她的胳膊把人往上一提:“行行行,算你赢,我认输可以了吧。” 说完,他握着啤酒瓶去了街机前坐下,熟稔的开机。 “凭什么!” 贺知意把杆一摔,疾步跟上:“你瞧不起我!” 谢轻舟的语气满是无奈。 “你能不能离我远点儿,老子这辈子都不爱吃甜食。” “来来来,咱俩打双人超级玛丽。” 贺知意置若罔闻,把他往旁边一挤,自顾自的坐下开始操作摇杆。 “……”谢轻舟起身,“我走了,你玩吧。” 贺知意盯着屏幕,挑选着游戏:“这就怕了?” “你放屁!我能怕!?” 谢轻舟半抬起的恶狠狠的落下:“来!” 第172章 瞧着那并坐在一起的两人,韩时的眼底一闪寂寥,只好回去沙发那边。 斗地主的战况已经变得如火如荼。 段景樾死活想不到,他这位傻舅妈这么会记牌。 梁千野也在一旁抓耳挠腮,抬起头观察姜郁的神色,随后极其小心的扔出一对9,却见女孩儿倏地抬眼。 他大惊:“我出错了!” 但是晚了,姜郁的一对10已经扔出来了。 他转头催促:“快压住她!” 段景樾:“……我这全是阿拉伯数字。” 于是乎,姜郁继续出牌,在对面两人的瞠目中,先是一长串的连线,然后三带一,最后一张红桃3结束了比赛。 梁千瑜哭笑不得:“看不出来,阿郁还是玩牌的高手啊。” 沈津只是哼笑。 看着对面输相惨烈的两人,姜郁也忍俊不禁,开心之际,下意识的往身边看去,却是空空如也。 远处,只有坐在街机前风风火火的两人。 “老子被长翅膀的王八击落了!靠!” “低声些!难道光彩吗!” 姜郁莹润的眸子轻颤,勾起的嘴角也落下,埋低了头。 梁千瑜很敏锐的察觉:“阿郁,怎么了?” 沈津端详着她闷闷不乐的模样,大抵也猜到了,接过梁千野递来的烟,一边点燃,一边忍不住的腹诽。 这都快十天了。 贺敛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 深夜,海城全城戒严。 南郊外的一片破旧厂房里,已经鏖战了近三天。 空旷的区域布满了壁堡的组员,清冷的空气中飘散着刺鼻的硝烟,时不时响起一梭子枪声,惊的人胆寒。 “,这帮人居然扛到了现在。” 贺敛背靠着承重柱子,擦了一下护目镜,随后将其推到额头,一对凤眸溢满了疲惫的血丝,沉沉的呼着气。 ‘砰!’ 柱子边缘被子弹擦过,溅起的碎屑嗖地划伤颧骨。 七组组长孙令秋大惊失色:“会长!” 贺敛转头,语意阴冷:“你再大点声呢?让他们都知道老子在这儿。” 孙令秋难耐,扫了一圈正在厂房内小心摸排的组员:“会长,这帮畜生没剩几个人了,估计撑不过今天晚上了。” 贺敛用指尖擦去颧骨细细的血线,轻描淡写的开口。 “那就好,这群药贩害了那么多人,都失败两次了,今天晚上,绝对不能再让他们跑了。” “您放心,六队的人已经排爆完毕了。” “让他们小心,这里废弃太久,又是豆腐渣工程。”贺敛的手指一捻柱身的破损,判断着,“要是塌了,咱们都走不。” “是。” “厂区外发现集装箱了是不是?” “没错,耗了一周,他们应该没有弹药了。” “行,去吧,注意安全。” 孙令秋点点头,左臂抬起,右手持枪搭在上面,小心的往前走。 这个厂房的布局很适合埋伏,而且到处都是能躲藏的死角,那群药贩已经日暮穷途,躲着不出,是要在这里和壁堡鱼死网破了。 只不过。 他们在暗,壁堡在明。 贺敛看了一眼左臂的布料破口,皱了皱眉,指尖伸进战术背心的口袋,将那个千纸鹤拿到眼前,眸光中的冰冷被那抹蓝色融化。 好累啊,想抱抱老婆。 “贺敛——” 身后突然传来一记带着回音的河东狮吼! 所有组员几乎是同时间抬头。 贺敛凌然,将千纸鹤放回去,用掌心按住。 终于露了。 “会长!声音是从二层传来的!” 贺敛没动。 随后只听噗通一声。 二层的围挡内扔出一具男性尸体,胸口还绑了什么。 孙令秋经验十足:“火力掩护!六队排爆!” 第173章 密集的子弹开始疯狂扫射,六队的组员摸索近前,检查着尸体。 “是民制c4!接的电桥式电雷管!” 贺敛啧了一声。 电桥式电雷管。 真麻烦。 “别动!” 二层的围挡后举起一只手,掌心赫然攥着起爆器。 贺敛操了一声,叫停火力,大喊道:“这就是你们最后杀手锏了?” 那头回应着。 “贺敛!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穷寇莫追,我告诉你,老子这边没剩几个人了,你要是不想让这座破厂房成为你们壁堡的坟墓,就放老子走!” 贺敛冷笑:“穷寇莫追?你还会说成语?” “贺敛!你要是不想让我现在就引爆的话!就给我滚出来!你知道c4的威力有多大,我要是按了,咱们都得死!” 贺敛压低眉头,那对凤眸飞快的转动着。 孙令秋蹙着眉:“会长!” 他盯着那个石柱,可下一秒,男人颀长紧硕的身型还是走了出来,白色的弹烟缭绕在他周围,摘下覆面头盔。 “你以为我怕死?” 言毕。 贺敛略有深意的瞄了一眼孙令秋,做了个很隐秘的手势。 那人了然,谨慎的点了点头。 围挡后传来一阵窸窣,那只手又往上举了举。 “贺敛!让你的人都撤了!” 可等了几秒,并未有人回答。 “贺敛你……” 话音未落,两道几乎重叠的枪声先后响起! 第一颗子弹打中围挡,却并未穿透,而第二颗子弹顺着第一颗的痕迹将墙面彻底洞穿! 围挡后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守在二层楼梯口的组员蜂拥而上! 身旁的二把手见老大的脑袋被贯穿,赫然一惊,扑过去要捡起起爆器,却被一枪打中掌心,疼的大声哀嚎! 贺敛上了二楼,组员让出一条路来,地上摆着缴械出的空弹枪支。 还真就剩六个了。 挺能抗啊。 那位二把手坐在地上,切齿不已:“贺敛,你……这么斩草除根,就不怕我们背后的人报复你吗?” 贺敛抬起右脚的作战靴,踩住二把手的肩膀,压低身子。 “你们背后的人,也得死在我手里。” 二把手吃痛咬牙,去推男人的腿,却使不上力。 贺敛冷笑着松开脚,见他缓缓扶墙站起,对自己发出威胁:“贺敛,你惹大麻烦了,我们背后的头头儿,可是沙虫的布朗·爱德华!” “沙虫的人!” “你难道没听说过!” “……”贺敛啧嘴,“略有耳闻。” 二把手红着眼大笑:“等着吧!你早晚会死在他手里!” 贺敛漫不经心的将别向腰后,头也不抬:“好好好。” 只是突然!。 二把手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柄,发疯似的扑向贺敛。 直直扎中那颗心脏! 千钧一发之际。 ‘砰——’ 随着一声枪响,贺敛跌躺在地上。 二把手的尸体正趴在他胸口,脑袋上被孙令秋开了个洞。 “会长!” 众人吓了一跳。 没想到都搜过身了,这二把手还藏了一把! 贺敛仰着头,盯着灰暗的天花板,脸色铁青,被一具尸体压着,还是一个臭烘烘的大男人,只觉得头皮发麻。 “快给老子把人挪走!” 众人这才缓过神来,将二把手的尸体拉开。 只是见他裤腿上全是血…… 贺敛撑坐起身,躬着腿:“,把刀藏裤当里。” 他一脚踹在尸体的脑袋上。 “就算走投无路,临时练葵花宝典有什么用!” 说完,他让人把余下的四位药贩带走。 孙令秋放心不下,盯着贺敛的胸口:“会长,刚才那一下没事吧,我看您的战术背心好像破了。” 第174章 “里面有钢板,能有什么……” 贺敛一个愣神,想到什么,赶紧拿出那只纸鹤。 蓝色的鹤身被刺破了。 众组员正架着人往外走,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自家会长歇斯底里的大喊。 还以为又出现什么紧急情况,一群人乌泱泱的折返。 就见贺敛举着纸鹤,气得不行。 “我的纸鹤啊!” “我老婆给我叠的纸鹤啊!!!” “……” - 另一边,包间里的沈津看了一下时间,招呼着众人散了。 他看向战斗上头的贺知意:“知意,走了。” 贺知意看着屏幕上的[ga over],松开摇杆,气的在谢轻舟的右臂上哐哐锤了两下:“你也太笨了吧!为什么回回都能被乌龟弹死!” 被捶的身躯歪斜的谢轻舟:“祖宗!你再捶,我就要骨折了!” 贺知意恶狠狠的伏身:“笨死了!” “你聪明,你追个变大蘑菇都能坠崖。” “你……切!” 贺知意剜他一眼,起身和沈津几人离开。 包间的门被摔上,哐的一下,阔大的空间内,忽然只剩下花茶区煮水的咕嘟声,可人都走了,它的沸腾也瞬间失去意义。 谢轻舟坐了一会儿,转头盯着沙发处。 散落的扑克牌,地毯上的抱枕,还有吃剩的零食袋和抽剩的烟头。 仿佛刚才的热闹只是一场幻觉。 他走过去,摔躺在沙发里,无言的点了颗烟。 白雾袅袅,遮住他寂寞的眸光。 “谢轻舟啊谢轻舟。” “你这辈子。” “也就这样了。” - 回了汉宫馆,等洗漱完毕后已经凌晨一点多了,贺知意从浴室出来,瞧见姜郁窝在被子里,凑过去看了看。 她好像睡着了,但浓密的羽睫细细的颤着,手里还攥着手机。 “阿郁?” 贺知意唤了两声,确定她睡着后,小心的将手机往外抽。 哪知姜郁突然睁眼,有些警惕的看着她。 贺知意吓了一跳,把手机还给她,顺势坐在床边,贴心启唇:“阿郁,是不是担心我哥了?” 姜郁埋着头没说话。 贺知意无奈轻笑,拍了拍她的背,靠近她耳边小声说:“你放心吧,我哥可是阎王爷都不敢收的恶鬼,他不会有事的。” 可她这么一说,倒是让姜郁想到他心口的伤。 以及浑身的旧疤。 快十天了,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姜郁蹙起眉头,小声说:“知意、睡觉。” 贺知意见她这样,心酸的抿唇,只好掀开被子和她一起躺下。 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贺知意睁开眼睛,耳闻身旁的姜郁呼吸声很重,以为她睡不踏实,摸到她的手正要握,却是一怔。 好烫! 贺知意扳过姜郁的身子,见她满脸热红,唇色惨白,赶紧掀被下床去拿体温计,又给家庭医生打了电话。 姜郁居然烧到了39度还多! 楼下的老两口和苏合听到动静也起了,赶来楼上,后者近前,见姜郁吃过药昏睡着,家庭医生帮她吊着水,贴了退热贴。 苏合担忧道:“怎么好好地,突然发烧了?” 以前在洋城,那样阴雨连绵的天气,她都很少生病。 小小的人缩在被子里,看的贺老太太心生怜惜,压低声音回头:“你说你,非要带她出去,着凉了吧。” 贺知意满心愧疚,哭丧着脸:“我错了。” 而贺老爷子披着外套,走到床边打量了一眼姜郁,素来古板的脸上也多了些复杂,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孩子。 也把自家那个小畜生放在心尖尖儿上了啊。 隔天早上。 姜郁有些昏沉的醒来,浑身酸痛至极,下意识的拿过手机,却发现已经没电关机了。 第175章 她倏地一惊,想到充电器还在画室,连忙坐起来。 天旋地转。 她缓了一会儿,艰难下地,扶着墙面,一路到了画室。 大概过了半分钟后,手机重新开机。 她蹲在电源旁,紧张的点开微信。 空空如也。 贺敛还是什么都没发。 以前出任务,他总会报备的。 姜郁坐了下来,将脑袋抵在手机屏上,有些鼻酸的咬唇。 但下一秒,突然弹出了视频消息。 是贺敛! 她忙不迭的接起来。 屏幕里,男人的脸一如往昔般英俊,只是有些憔悴,下巴带着泛青的胡茬,颧骨处包着创口贴,露出来的手臂边缘也缠着纱布。 唯有那对眼睛在看到她时骤然发亮。 “阿郁!” 姜郁整个人都紧绷不已,张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贺敛视线上移,忽而脸色一变。 “退热贴!” “阿郁,你怎么了?” “发烧了?” 一旁的孙令秋正把他换下来的纱布扔进桶,那上面全是血,听到这话好奇的回头,不禁咋舌。 自己一身的伤都不见这么着急。 姜郁发个烧至于吗? 但想到昨晚的‘纸鹤’事件,他也只好先行避出去了。 “会长,那我先走了。” 贺敛充耳不闻,门一关,整个人恨不得钻进手机屏幕:“阿郁?怎么突然发烧了?是不是昨晚沈津带你出去吹冷风了?” “早知道不让他带你出去玩了。” “等我回去弄死他。” “阿郁?还难受吗?” 听着屏幕里传来的焦急询问,那股积压着的酸涩冲向鼻腔,不知道是因为高烧还是想哭,姜郁的眼睛红红的。 好半天,那沙哑的小调儿才响起。 “贺敛,你受伤了吗?” 贺敛好像没听到,满眼都是那张蓝色的退热贴:“现在还在烧吗?” “有没有吃药?” “家庭医生呢?” “算了,我给贺知意打电话。” 贺敛的问询很密集,根本插不上话,眼见他要挂视频,姜郁心急如焚,整张小脸都皱在了一起,扬高声调。 “贺敛!” 贺敛顿住:“……啊?” 姜郁眉间蹙着担忧:“你受伤了?” 贺敛的瞳孔轻轻一震,这才意识到镜头里露出了绷带,赶紧把手机挪了个角度,笑的灿烂:“不严重,擦伤而已。” 怕她担心,继而解释:“真的,皮肉伤,过几天就好了。” 姜郁鼻腔酸涩,强忍泪水点点头。 “对了阿郁。” 贺敛的语调渐垂,从裤袋里小心掏出那只蓝色的千纸鹤,拿到镜头前,很是愧疚的嘀咕:“你送我的纸鹤,坏掉了。” 姜郁吸了下鼻子,往前凑了凑。 纸鹤还是很完整的啊。 “你看这里。”贺敛把纸鹤举到光下,翅膀的位置透出一丝亮,只是被尖端戳出的小孔,“被扎破了。” “对不起阿郁,我没保存好。” “没想到那个歹徒突然扑过来扎我,我没防备。” 他急匆匆的说着,却忽然听到一丝微弱的抽泣,视线挪回屏幕,见姜郁低着头,黑密的羽睫下,泪珠大颗大颗的往下落。 “阿……阿郁?” 贺敛心头一跳,又不敢催她,只小心的观察着她的反应。 “阿郁?” “你是……生气了吗?” 好半晌,姜郁才轻轻擦了眼泪,红彤彤的眸子像兔子似的,微弱的声线还带着重重的鼻音:“没关系,你没事就好,等你回来,我再给你做新的。” 贺敛大松一口气:“那你先回卧室休息好吗?” “可是……这个充电器的插头,只有画室的插座可以用。” “没关系,手机放下充电,先去休息。” 姜郁咬着苍白的唇,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挂掉电话后,她回了卧室,钻进被子正要合眼,门被推开,贺知意蹑手蹑脚的走过来,伏到她身边。 第176章 “阿郁,我哥让我把手机给你。” 姜郁微怔,接过贺知意的手机,屏幕上赫然是和贺敛的视频通话。 任务完成,贺知意很识相的离开了。 贺敛:“阿郁,你睡吧,我守着你。” 姜郁很小声:“你不需要休息吗?” 屏幕里的男人柔和一笑:“没事,看着你,就是最好的休息了。” 姜郁的耳根略微发烫,被这话弄得心跳加速,半张脸埋进被子里,只露着一双水盈盈的眼睛盯着他,根本没有睡觉的意思。 贺敛不禁失笑:“干什么,怕我偷你东西啊?” 姜郁的眼睛也随笑而弯。 “本来打算让叶寻先带你去洋城,咱们在那边汇合的。”他说,“那你先休息两天,正好我还有事,等我回去接你,然后等一等,再一起去洋城。” 姜郁轻应。 她本就身体虚弱,刚才哭的有些厉害,脑袋阵阵昏沉。 和贺敛大眼瞪小眼坚持了几分钟后,终于睡着了。 贺敛将自己这边静音,挪开手机视角,叫了孙令秋进来。 与之一起的,还有叫来壁堡分部的外科医生。 医生解开贺敛左臂的绷带,齐整的割伤只用订书针简单聚拢,局部麻醉五分钟后,他拆开重新缝合。 虽然医生操作细致,但孙令秋依旧看的龇牙咧嘴。 他余光一瞄,见贺敛斜靠着身子,闭上眼睛,好像睡着了。 孙令秋想把视频挂断。 可指尖即将触碰到挂断键时…… “别动。” 孙令秋吓得一哆嗦,回过头,男人未睁眼,薄唇轻启:“我在听。” 孙令秋:“……” 这咋跟他爸半夜看电视似的。 “地址找到了吗?”贺敛问。 孙令秋:“找到了,姜郁年幼时住在馨宁区的一栋洋房里,离咱们七组分部有些远,等您休息好了,过几日再过去吧。” 贺敛轻微掀眼,不冷不热的语调:“再去附近的邻里打听打听消息。” 孙令秋应声。 贺敛轻轻叹了口气,偏过头,看着手机屏幕里的小人儿。 女孩儿的脸半埋在枕头里,那憔悴的样子,看的他心里满是酸楚。 不知为何。 要去触碰姜郁那从未宣之于口的童年。 他有些紧张。 - 金州西郊,缪斯庄园。 一层的客厅里,充裕的阳光笼罩着长沙发上的谢轻舟,他穿着一套白色的运动服,弹了弹烟灰,看向跪在不远处的阿火。 青年双手绑在背后,浑身是血,眼睛都肿的睁不开了。 谢湛云坐在左侧,无奈道:“哥,算了吧,阿火上次私自传递消息给那些药贩,也是为了给你出头,他是看不惯贺敛总是压制着你,才犯了糊涂的。” 谢轻舟吸了口烟才语调徐徐:“我说了,会把内鬼交给贺敛,上次他被人肉恐袭,我总得给他一个交代。” 谢湛云眼镜后的眸子一略冷意,又转瞬消失:“哥,我们没必要这么怕贺敛,上次把药贩的名单送给他,爸罚的那么重,你身上的伤刚好。” “没事。” 谢轻舟说:“答应的事,就得做到。” “何况,黑水堂容不下不长耳朵,听不懂话的人。” 他说着,冲旁边的小烨摆手,风轻云淡的态度。 “小烨,把人弄死。” 这两个字如惊雷落入耳中,阿火陡然一骇,下意识看向谢湛云,但见那人的眉眼细微下压,他只得咬紧牙关,耷拉下脑袋。 小烨拉着阿火起身往外走,迎面却撞上了刚从外面回来的谢希苒,他愣了一下,马上扬高声调:“大小姐?” 客厅内的谢轻舟听到这个名字,立刻起身走了出去,见谢希苒面露疑惑,忙不迭的招呼她:“希苒,逛街回来了?” 第177章 谢希苒认识阿火,探头看了看:“哥,这是怎么了?” 谢轻舟打了个手势,让小烨把人带走,继而拉着妹妹的手腕进屋:“没什么,他办了点错事,教训一下而已。” 这种事在缪斯庄园很常见,谢希苒略蹙担忧,好心的开口劝阻:“哥,阿火和阿水两兄弟,跟了我二哥那么多年,你别下手那么重。” 谢轻舟:“行行行,哥知道,”他转移了话题,“买什么好东西了?” 谢希苒提了提手里的购物袋,冲哥哥笑吟吟道:“哥,我给你买了一件新的牛仔外套,你赶紧试试。” 谢轻舟笑着点头,见谢希苒欣喜的将衣服拿出来,正要伸手,谢湛云也起身走了过来,调侃着:“没有二哥的?” 谢希苒噗嗤一笑:“当然有啊。” 她又拿出一件灰色的西装外套递过去:“二哥,你也试试。” 谢湛云接过穿上,倒是正正好好,比起谢轻舟的痞子范儿,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儒雅随和,和这件外套相得益彰。 “眼光不错啊。”谢轻舟说,“瞧你二哥这文化人的样儿。” 谢希苒忍俊不禁,习惯性的叠着购物袋。 谢湛云轻推眼镜,一边整理着袖口,一边状似随意的开腔。 “对了希苒,贺敛好像快回金州了。” 提到那个如同禁忌词的名字,谢轻舟脸色一变,见妹妹发怔,他切齿道:“那个狗东西回不回金州,和希苒有什么关系?” 谢湛云神色无奈:“这不是,他和希苒太久没见了吗。” 谢轻舟被怒火烧的有些气沉,不安的看着谢希苒:“希苒,哥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你等会儿帮哥做一份儿行吗?” 谢希苒对视着他,几秒后才挤笑着点头。 “不着急。”谢轻舟笑着,“逛了一上午,先回卧室休息吧。” 谢希苒轻轻应声,迈步上了二楼。 谢轻舟一路目送,直到妹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他才阴戾的转回头。 谢湛云眉头蹙紧:“哥,我只是……” 话没说完,谢轻舟一把拎住他的衣领,巨大的力道逼迫的谢湛云连连后退,直至跌撞着出了玄关,才被大哥一把扔在地上! 谢湛云向来斯文,不胜武力,倒在地上气喘着:“哥?” 谢轻舟冷着脸色,眼火沸腾:“老二,就算咱俩不是一个妈生的,我也一直把你当亲弟弟,我说过,别在希苒面前提贺敛,你耳聋了!” 谢湛云并未起身,语意感慨:“可是希苒她那么痴情……” “痴情怎么了?没有贺敛,她还一辈子不嫁人了?” 谢湛云:“万一呢?” “呵,那我也不会让她跳贺敛那个火坑。”谢轻舟几乎没有深思,“就算希苒一辈子不嫁人,我做大哥的养她一辈子衣食无忧。” “她是我谢轻舟的妹妹!” “只要有我在一天,她就是用不着吃苦,她就该笑颜如花!” 听着大哥的训斥,谢湛云为难的别开头,没有继续开口。 谢轻舟眼底溢红,提了口气,警告着:“老二,你要是再趁着我不在,和希苒说贺敛的事,成全她所谓的痴情,别逼我真动手打死你。” “你应该清楚,在你和希苒之间,我会选谁。” 说完,他转身离开。 谢湛云垂下头。 远处的小宁跑过来将他扶起,小声关切:“二哥,您没事吧?” 谢湛云整理着领口,摇摇头:“没事。”又压低声音,“阿火那边呢?” “人已经被小烨带走了,估计死了。” 小宁谨慎环视:“二哥放心,阿火和阿水的家里都已经安排好了,哥哥既然死了,阿水挂念着家人,绝对不敢和老大多说什么的。” 第178章 谢湛云松开手,面无表情的颔首。 - 两日后的清晨,李蒙从壁堡赶来接姜郁和苏合。 贺知意刚好要去参加高中同学的聚会,便一起上了车,等过了岔路口再交给叶寻的二组。 姜郁坐在左后座,高烧痊愈,她的面容还有些苍白,一直往前探头。 一旁的贺知意看出来,问李蒙:“是我哥回来了吗?” 李蒙:“会长还没回来,不过也快了。” 闻言,姜郁才缓缓将脖子收回去。 贺知意打量着,见她的神色比前些日子松泛许多,从爱马仕包包里拿出两根巧克力棒给她。 “阿郁,你早上没吃什么东西,饿了用这个垫垫肚子。” 姜郁轻轻点头。 “我去!” 李蒙突然踩了一脚刹车。 姜郁三人狠狠一震,贺知意皱眉:“李蒙?出什么事了?” 正驾的人没有回答,而是先掏出了后腰的枪才下了车。 哪知几秒后,姜郁这侧的车窗被敲响。 看着外面痞里痞气的谢轻舟,她略有不解,小心的落下车窗。 “贺敛你……” 谢轻舟看到是她,脏话戛然而止,蹙起眉头:“小,你家那个狗东西干什么去了?还没回金州?” 站在后面的李蒙见他一直无视自己,只得放下了枪。 姜郁冲男人摇了摇头。 “那你这是去哪儿啊?”谢轻舟啧了一声,“姓段的又找你?” 姜郁还是摇头。 “你是又不是哑巴,不会说……” 话说一半,就见姜郁把车窗升上去了。 “不是!我跟你说话呢!” 谢轻舟的大嗓门隔着车玻璃都能达到震耳欲聋的程度,见姜郁给窗子留了一个小缝隙,他再次开口,却见一根巧克力棒被递了出来。 “怎么也能被贺敛教坏……啊?” 谢轻舟微怔,接过巧克力棒,虽一头雾水但略有礼貌:“谢谢。” 他大咧咧的撕开包装,正想和李蒙交代阿火的事,却见窗子再次落下,回过头,一只手倏地伸出来将巧克力棒抢走。 谢轻舟:“……” 他皱眉看着挤过来的贺知意。 女孩儿一本正经的给姜郁解释:“阿郁,他不能吃这个。” “他吃巧克力会死的。” 姜郁:“……” 苏合微微咬唇,忍住了要喷发的笑意。 谢轻舟只觉得莫名其妙,死盯着贺知意。 那人也挑衅回望。 谢轻舟满脸不耐烦,但也懒得和她斗嘴,对李蒙说:“老子答应好给贺敛一具尸体,你们应该要去壁堡吧,车后备箱打开。” 李蒙只得照做。 插曲过后,中午时分,直升机落地境外。 庄雨眠带着警卫等在不远处,见到李蒙几人,招呼着上车。 到了壁堡后,众人往院里走,庄雨眠突然停下,低头看着姜郁,皱眉的样子甚至带着自我怀疑。 “我带人重新找过,壁堡里确定没有你的画,是不是会长记错了?” 姜郁顿了顿,继而沉默了。 她这几天在汉宫馆也找遍了,也问过贺管家,根本就没有那幅‘宝藏’。 可她明明在家里见过的。 庄雨眠见状,脸上快纠结出了蛛网,行至一边叫来两个组员:“再去找找姜郁说的那幅画。” “不是吧庄姐,我俩都快把壁堡翻过来了,真没有,要不然你问问会长,是不是他记错了。” 庄雨眠:“会长不会出错,咱们这些下属才会出错,再去找!” 那组员想要拒绝,见女人脸色铁青,立刻认怂。 毕竟她的近身格斗术可是壁堡原来最能打的那位亲手教出来的,他们也见过庄雨眠疯狂训练,把自己胳膊一拳捶到骨折的情形。 第179章 敢招惹的,也只有叶组长那个不怕死的。 何况共事这么多年,庄雨眠的工作狂性质,他们也有目共睹。 但凡出一点点差错,哪怕是芝麻小事,都能要了她的命。 “好好好,庄姐您消消气,我俩这就去找。” 庄雨眠站在原地,难耐的咬牙。 要是一幅画的去留都记不得,她还有什么脸去管理壁堡的大事小情,有什么资格服众。 难道要像以前一样,被所有人嫌弃,做最废物的那个,每天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担心自己因为太过弱小,会被送出壁堡,随时都…… 庄雨眠瞳孔一缩,想到什么,倏地转身。 可姜郁已经进营房了。 她轻轻松开牙关,不自觉的往前一步,秋风吹来,将覆盖在年少记忆上的黄沙吹散,她慌乱的吞咽着。 她那时候…… 为什么那么害怕姜郁会拖壁堡的后腿。 明明自己以前。 也是后腿。 - 与此同时,海城馨宁区。 孙令秋让组员原地待命,迈步到男人身后:“会长,就是这里。” 贺敛颀长的身型掩藏在阳光中,抬起头,看着面前这栋很破旧的连院小洋楼,英挺的眉眼闪过复杂,低声说:“这附近没人了?” 孙令秋:“宋家人当年为了压消息,花了不少钱,严北岸进了精神病院后,海城警方就对这里撤手了,这栋洋楼成了凶宅,四周的居民跟上面反映了很多次,也没人处理,不少人都嫌晦气,已经搬走了。” “而且馨宁区算是海城郊外了,去年这里要推路,补偿款发放后,附近余剩的居民基本上都清空了。” “所以,这里面应该还是老样子。” “没变。” 没变。 短短两个字,贺敛的心蓦地一沉。 他没说话,近前推开沉厚的木质院门。 院落里丛生着枯黄的杂草,角落里还有泄气的皮球、破烂的书本、看不出颜色的玩偶熊,以及和衣架缠在一起,几件褪色的儿童连衣裙。 贺敛转头,左侧有一张落满灰尘的石桌,石凳斜倒,地上还有一堆陷进干涸淤土里,黑白交错的五子棋,和一套儿童厨房玩具。 他蹲下来,用力拉开厨房玩具的小抽屉,里面有一个本子。 海城虽然很少下雨,但毕竟年久,就算有塑料抽屉的外壳保护,但本子还是已经因为反复湿干变得褶皱。 前几页粘连在一起,上面中性笔的液迹也全部化开,无法辨认。 贺敛指尖轻捏,搓开后面的部分。 瞳孔微颤。 留有最后清晰字迹的那一页。 写着一行娟秀的行楷。 [阿郁,妈妈永远爱你] 而在当页的角落里。 就像在和妈妈捉迷藏一样。 还有一行很稚嫩的小字。 [妈妈,阿郁要永远陪在你身边] 贺敛的瞳孔被那短短的一行字灼烧,轻颤着。 孙令秋在身后环视:“会长,这洋楼在荒废之前,看起来还不错。” 贺敛不置一词。 通过地上散落的物品可以判断,她们母女二人虽然十四年近乎足不出户,但至少相依为命时,是幸福的。 可惜,物是人非事事休。 曾经的欢笑,和带来欢笑的人,都不在了。 他将那页纸很小心的撕下来揣进胸前的口袋,随后走到大门前扯下海城市局的封条,刚一拉开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极度难闻的恶臭。 贺敛迈步入内,地板和家具上铺了一层厚厚的灰尘,一层空间不大,左侧是通往二层的木楼梯,刚踩上去,就发出嘎吱的朽坏声。 第180章 勉强上了二楼,那股臭味儿更明显了。 他推开左侧的卧室门,里面靠墙放了一张上下铺的儿童床,旁边的小书桌上摆着台灯和书架,还有一堆很老旧的笔刷,和干涸的颜料管。 姜郁十四岁前,就住在这里。 连个窗户也没有。 贺敛的心像是被活生生攥住,疼的呼吸断续,驳杂的视线扫过墙上的那些用图钉固定的画纸,手指不自觉的握了握。 活泼可爱的小兔子、草长莺飞的盛夏树荫、母女拉手的卡通版、沐浴在阳光下的洋楼,以及全是糖果的那一张,还画了一颗拟人化的蛀牙在哭泣。 贺敛走到那张画前,久久未动。 这些,是阿郁的童年。 “会长!” 孙令秋突然在门口叫他:“您快来书房!” 贺敛猜到什么,顿了顿,才跟着孙令秋走过去,看清书房的情形后,他的拳头彻底攥紧,手背的青筋犹如蜿蜒的青蛇! 屋内书柜斜倒,大量书籍散落在地,被血泡成了暗红色,一条深蓝色的毯子堆在角落,上面沾着少许腐烂的人体组织。 而屋子的正中央,摆放着一个特制的笼子。 笼子前放了一个脏污破损的瓷碗,里面余剩的米饭发了霉菌,还有死去的蛆虫。 窗帘是拉着的,那从书柜处漫来的血涸在昏暗的视角下,的确很像一条狰狞的蛇游弋而来。 阿郁的童年,在此戛然而止。 孙令秋也说不出话了,张了半天的嘴,只轻轻叹了口气。 他转头,见贺敛的身躯在细微颤栗,不安询问:“会长?” 贺敛良久才转身出去,将门合上。 两人出了这栋洋楼,孙令秋低声:“会长,我们现在……” “让七组的人把这里重新收拾一下,其余的东西别动。” 贺敛说:“洋城的事情处理完,我带阿郁回来。” 孙令秋认真点头,又问:“您要回金州吗?” “回。” - 晚间,姜郁吃过饭和苏合说了会儿话,回了卧室。 壁堡虽然都是糙汉子,但室内的温度还算暖和,只是她拉开门,却打了个寒颤,换好吊带睡裙后钻进被子里。 拿出手机,回复着贺敛的消息。 [老公]阿郁,晚安。 姜郁怔了怔,这才八点,怎么就晚安了。 猜测是贺敛晚上还有什么公事要处理,她也回复过晚安后,又偷偷看了一会儿恐怖片,总算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那达弯沙漠天亮的早,五点多,姜郁被一阵窸窣的声音吵醒,被子倏地被掀开,身上继而压过来什么,吓得她忙睁开眼睛。 一个大活人。 是贺敛。 他好像刚洗过澡,乌黑的头发还湿着,只穿了一条黑色的工装裤,带着一股好闻的栀子花香,就这么大咧咧的趴在自己肚子上。 清晨的阳光正好,透过窗格倾泻在他紧实的脊背和腰窝,只不过,他的右臂缠着厚厚的绷带,泛着消毒水的味道。 男人带着浓浓的依赖,用双臂环住她纤瘦的腰。 “阿郁,我回来了。”他疲惫哑声。 姜郁还有些晃神,撑坐起来。 贺敛也随着她的动作调整姿势,但姜郁太瘦,胯骨很明显,他怎么枕都觉得有些硌,有些无奈的笑了笑:“最近没好好吃饭?” 悬起的心平稳降落,姜郁蓦地鼻酸:“……吃了。” 贺敛语调拉长:“阿郁乖,要多吃。” 姜郁盯着他的绷带,眼眶微红:“不是说小伤吗?” “就是小伤。” “很疼吗?” “不疼。” 贺敛撑起身往上挪,顺势把她从后面搂进怀里。 第181章 这一瞬间,贺敛恍惚觉得。 别的都不重要了。 即便那栋洋房附近的居民都搬得差不多了,但这几天,孙令秋还是让人打探到了不少消息。 正如宋纪棠所言,姜书禾嫁到海城不到半年,姜郁就出生了,听当时比邻而居的民众说,身为家族长子的严北岸社交频率极低,甚少露面。 除了一些很重要的场合会携家属,平日从不允许姜郁和妈妈单独出门。 严北岸虽然搞软禁,但母女俩那些年也算是衣食无忧。 姜郁从来没上过学,她都是跟着妈妈念书识字。 她的童年很孤寂也很匮乏,每天只能围着那个小院子跑来跑去,偶尔有一次翻墙去捡飞出去的纸飞机,还被严北岸打了个半死。 她人生的前十四年,妈妈就是全世界。 她只要躲在妈臂弯下,就不会被雨淋湿。 姜书禾的死,当年还上过海城的新闻,但很快就被严宋两家出面压下去了,五年前只报道过一次的媒体稿的确不好找。 但他姓贺。 他在新闻附上的图片里,又看到了那个小小的狗笼子。 还有姜书禾的尸体。 就算是受到教唆,但严北岸无疑是杀人凶手,但他本就精神有问题,又因为误解姜书禾,早已被刺激的神志不清。 而严家也被这场事故影响,五年来逐渐在海城销声匿迹,各奔东西。 此后,她就被宋家人带去了洋城。 贺敛埋头在她颈侧,一想到姜郁的前半生都在被各种人禁锢,她就在那个四方的小天地里仰望太阳,心痛的皱起凌眉。 怀里的人被他遒劲的臂膀勒的闷哼,疑惑的眨着眼睛。 姜郁想转身正对着他,但贺敛却不肯松手。 她的嗓子还带着困倦,疑惑道:“贺敛?” 男人没有回答。 但或许是两个人贴的太近了,姜郁捕捉到一丝抽泣声,但过于细微的又好像是出现了幻觉。 贺敛在哭? 姜郁并不确定,轻柔的问他:“贺敛,你怎么了?” 几秒后,那极具磁性又略带压抑的腔调在背后响起。 “心疼你。” 姜郁微怔,强撑着跪坐好,伏身看向贺敛。 男人的发略显凌乱,笔挺的鼻梁侧划过一道清晰的泪痕,素来深邃锋冷的眉眼泛着憔悴的红,浓密的黑睫湿漉漉的。 恰似一支钢枪被蔷薇枝条生生缠断的无力。 姜郁被他哭的有些慌:“贺敛,你怎么哭了?伤口很疼?” 她伸手想去擦,手却被男人的宽掌包裹住。 贺敛鼻音偏重,声线听起来比以往低沉许多。 “阿郁,我好后怕。” “要是我当时没折返回去,或者从来都不曾去过老宅,参加什么葬礼。” “你现在是不是,就不存在了。” 姜郁怔了怔,眼底的红意更明显了。 “可是你来了,这就是事实。” 单纯又坚定的小调儿。 贺敛破涕为笑,把她重新揽到怀中,随手拭去眼泪。 “是,我来了。” 他用下巴抵着姜郁的发顶:“现在还早,再睡一会儿吧。” 姜郁习惯性的环住他的腰,又怕碰到贺敛的伤口,小心的把手缩回胸前,很温和的呢喃:“贺敛,我在这儿,你别哭,好吗?” 贺敛没说话,只把她搂的更紧了一些。 连日的疲惫在触碰到她的那一刻倾轧而来,他很快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睁开眼睛,怀里是空的。 他狐疑转头。 姜郁正扒在窗口看什么。 贺敛看了一下时间,十点多,轻声说:“阿郁,看什么呢?” 第182章 姜郁吓得小身板一抖,却没回头,听起来还有些小激动。 “看人打架。” 贺敛迷茫的‘啊’了一声,起身走到她身后,顺势打开了窗。 院内的起哄声瞬间涌了进来。 数不清的组员围成了一个圈儿,叶寻和庄雨眠正站在其中,前者被气的满脸通红,扔下手里的毛巾:“庄雨眠!你故意找茬是不是!” “早上巡逻我不就晚起了三分钟吗?你至于记我名?” 庄雨眠还是那张冰坨子脸,看不出情绪:“一分钟都不行。” 李蒙在一旁抱臂,看热闹不嫌事大:“我说叶寻,记了又能怎样,谁让你又起晚了,大不了被会长骂一顿,这不是你的家常便饭吗?” 左侧的四组组长周睿笑的前仰后合:“这都第几次了,你小子还敢惹庄雨眠?挨打没够?” 这是话里有话。 周遭的组员顿时心照不宣的笑倒了一片。 叶寻的脸更红了,对眼前的女人冷笑:“怎么着?又找打架?再比一回?” 庄雨眠的声调不含感情:“行,你打过我,我就把记录抹掉。” 这本是个好机会,但叶寻却犹豫了。 李蒙很会见缝插针:“呦呵?怕了?” 叶寻当即反驳:“放你屁!老子才不会怕!” 他三下五除二的将上衣脱掉,摔向周睿。 结果周睿直接用手臂挡开,衣服就那么的被扔在地上了。 叶寻:“……” 庄雨眠见状,也不紧不慢的解着衬衫扣子,周睿忙不迭的招呼下属:“快快快!去准备冰桶!” 众组员争前恐后的伸手。 “咱庄姐的衣服我来接!” “我接我接!” 兜兜转转,最后衬衫落在了李蒙的手里。 叶寻:“……” 姜郁很好奇:“贺敛,为什么打架要服啊?他们怎么还抢着接?” 贺敛饶有兴致的轻笑着:“壁堡的规矩,你看了就知道了。” 姜郁索性把脑袋探出窗去,但下一秒,她蹙起眉头。 庄雨眠上身穿着那件黑色的短款运动,下穿作战裤,露出的肌肉线条虽不夸张,但紧实的程度令人咋舌。 和众人一样,也是满身的旧伤。 但最为明显的。 是她腹肌左侧的那道狰狞伤疤。 叶寻摩拳擦掌,将双拳举在胸前:“庄雨眠,我现在可不一样了,我可长进了不少,你现在求饶来得及!” 庄雨眠:“磨叽。” “就是!叶寻你打不打!不打就赶紧跪下认错!” “这小子绝对又怂了!” “快点儿吧!我冰桶都准备好了!” 叶寻听得直瞪眼,猛地冲向庄雨眠,他挥拳的力度不小,但庄雨眠仰身躲得很快,转身一记肘击,逼的他连连后退,捂住胸膛。 那作战靴和院里的黄土擦蹭出烟来。 姜郁倒吸一口凉气。 李蒙:“擦,哪儿长进了?出牛逼的功夫长进了?” 叶寻切齿,拧了一下鼻子,再次冲庄雨眠挥拳,但小臂却被她瞬间攥住! 他大惊失色! 坏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庄雨眠似闪电般躬身而来,左臂抄住他的腿,一个抗姿将叶寻摔翻在地,随后用膝盖压住他的胸口,抬拳要打! “等等等会儿!” 叶寻大叫着:“我认输我认输!” 庄雨眠脸不红心不跳:“这就认输了?” 叶寻险些被这一招摔到散架,背部像裂开似的疼,虽然周遭都在笑话,但他很会自我安慰。 “我这叫及时止损,真给我打坏了,就耽误工作了。” 庄雨眠站起身,冷哼道:“连准时起床都做不到,谈什么工作。” 叶寻撑臂坐起来,仰头看她,已经完全习惯了她的冷血:“行行行,我是废物,我们都是废物,你最厉害,行了吧。” 第183章 “当然。”庄雨眠口吻无情,“壁堡从来不需要废物和累赘。” 她冲李蒙伸手,却是一愣。 看到了营房二楼的窗口处,一高一矮的两人。 贺敛笑而不语。 姜郁更是小半个身子都探了出来,她的双颊因为激动而泛着红晕,眼睛瞪得大大的,甚至还在用指尖鼓掌。 庄雨眠脸色一僵,薄唇不自然的抿了几下,想到自己刚才说的那句话,带着讪色转过头。 李蒙递回衬衫,对叶寻笑道:“看好了,庄雨眠的衣服是我接的,表示我压的她赢,你既然输了,那你这周的餐后水果,归我了。” 叶寻叹气,回头看着自己的衣服,还孤零零的躺在地上。 他只得自己捡起来,嘟囔着。 “,又要便秘了。” 周睿在不远处提着冰桶,招呼他:“先别穿,过来挨浇!” 叶寻认命的站过去。 周睿苦笑:“你说你,这么多年了,还是连只有一个肾的人都打不过。” “太没出息了吧。” “还有啊,下次别把衣服扔给我,我可赌不了一点儿。” “……” 另一边,贺敛将姜郁拉回,见她还激动万分,忍俊不禁:“怎么了?” “她好厉害!”姜郁攥着粉拳。 贺敛挑眉,又听她感慨:“怪不得壁堡只有她一个女生。” “现在不是还有你吗?” “她和我不一样。” “怎么说?” 姜郁坚定道:“她的格斗术超级厉害,我不行。” 贺敛坐回床上,精准点评:“可是你在上很有天赋,枪法很准啊,不论是还是水枪,都很准。” 姜郁:“……” 但刚才那一幕的确让她心潮澎湃,还是忍不住唏嘘:“我打架要是像她一样厉害就好了。” 贺敛看着她的样子,笑的隐晦:“她以前也没这么厉害。” “所以她的格斗术是你教的吗?” “不是,是她师父教的。” “师父?” “原二组组长,刘希明,三年前因公殉职了。” 姜郁笑意微顿,坐在他身边,想到庄雨眠腹部的硕长伤疤,忽而对这个女人的过去感到好奇,小声询问着。 “贺敛,壁堡的工作这么危险,好像不招收女兵的吧,庄雨眠是怎么来这里的啊?” 贺敛沉默片刻,转过头。 “她以前是沙虫的人。” 沙虫? 姜郁待在壁堡的时间不长不短,对这个北境外的悍匪组织甚有耳闻,那是一群真正的亡命之徒,律法不能束缚,人性无法衡量。 用丧心病狂,都不足以形容那群畜生。 庄雨眠,居然是沙虫的人? 眼见姜郁的眉头缓缓鼓起,贺敛垂下羽睫,眼眸漫出悄然的深意。 “黄沙往内近千里,有一片区域名为菲兹,菲兹的第三区是贫民窟,那里都沙虫是从东南亚各国抓来的孩子和女人,庄雨眠很小的时候,从越南被拐到这里的。” 姜郁轻捏手指,悬起心:“那她……” 在那片法外之地,一个容貌不错的少女会经历什么,她根本不敢细想。 “没有。”贺敛看出来,轻声说,“她和一群同龄的男生被沙虫控制,一年两次,用身体帮他们往返运违禁品,这些人被沙虫叫做肉仓。” 顿了顿,继而又解释:“因为她身型大,腹腔比其余女孩子装的也多。” “那时候,负责中途转运这些肉仓的,就是谢家的黑水堂,说起来,比起我,她和谢轻舟认识的更早。” “当时……谢轻舟刚接手黑水堂不到一年。”贺敛说着,语调变得复杂,像是自顾自似的又嘀咕了一句,“其实我应该相信谢轻舟的。” 姜郁不解的望着他,却见贺敛苦笑着摇摇头,将话题拉了回来。 第184章 “那是八年前,我任职会长后第一次出任务,就是去截运的,那次行动代号被称为‘713’,但沙虫的那群人听到了风吹草动,不等和黑水堂接头,提前将他们腹中的货取了出来,又把人全都扔在了沙漠里,等我们发现的时候,十几个人,就活了她一个。” 贺敛眉头下压,气势阴郁。 当时那个场景,连壁堡的组员都感到骇然。 一个十六岁的少女,用双手攥着被豁开的肚皮,在沙地里奄奄一息。 姜郁紧张的瞪眼:“后来呢?” “我们把她带回壁堡,她活了下来,病愈后她想留在这里,像其他组员一样拯救更多菲兹区的人。”贺敛说,“她的确很要强,但是性格太别扭,我担心她作战时配合度不高,没同意。” “我跟她说,壁堡不需要废物和累赘。” 姜郁咬唇。 刚才打架的时候,庄雨眠也说过这句话。 贺敛转过头,不含感情的笑了一笑:“但是她师父觉得她有韧性,我就说,只要她一个月后,能在三分钟内引起向上一百次,就把她留下。” 姜郁暗暗松了口气:“她做到了?” “她肌肉溶解了。” “……” “她训练起自己几乎不要命,李蒙和她师父求情,我就把她留下了,整整八年,她从来没有出过任何错,唯一一次敢违抗我的命令。”贺敛揉了一下她的肩膀,“是因为我要把你带回壁堡。” 姜郁怔然抬头。 她能看出来,庄雨眠对贺敛有很深的敬重和情感。 但她不觉得这是根本症结,虽然那个女人一天到晚冷着脸,很不耐烦,却还是会在生活起居上帮自己做很多琐事。 毕竟壁堡除了她,全是男人。 姜郁薄唇微张,倏地想到那句‘壁堡不需要废物和累赘’,继而垂下头,有些自愧不如的笑了笑。 “能理解的,我也是壁堡的废物,是大家的累赘,她讨厌我很正常。” 见姜郁开始自怨自艾,他探头过去,盯着她略有自责的小脸儿,把人往臂弯里带了带:“可是你看,她现在是废物和累赘吗?” 姜郁小幅度的摇头。 “所以,时间会证明一切。” 贺敛笑着说完,起身往外走。 他打门,那轻描淡写的腔调悠然传来。 “阿郁也很棒,你不是也救过知意一次吗?” “能把那个服务生推下水,你的力气可真不小。” “还知道通过别人给我传递信息。” 姜郁沉浸在刚才情绪里,下意识的点点头,但脑袋点到一半,她杏眼微瞪,猛地转过身,和贺敛意味深长的眼眸对撞。 他…… 早就知道自己在装傻了? 在画展之前? 见姜郁目瞪口呆,贺敛笑的温柔又无赖:“等过段时间从洋城回来,我把那幅‘宝藏’还给你,别再去问庄雨眠了,她找的都快疯了。” “我知道阿郁现在有很多话想和老公说, 但等一切结束,我们再慢慢聊。” “中午了,记得吃饭,我去休息室一趟。” 说完,他关门离开。 落锁声响起,卧室内只剩下姜郁狂跳的心声,她震惊到无法开口,在床上独坐了一会儿,起身开门,想去找贺敛问个明白。 “吃饭……我……靠!” 刚至门口的庄雨眠猛地咬牙闭眼,被这突然打开的房门吓得僵紧,极其难得的爆了粗口。 姜郁也小脸惨白。 两人再次被对方吓得魂飞魄散。 但庄雨眠很快调整好,将餐盘放在床头柜上:“负责送餐的警卫刚才跟会长离开了,这是午餐,吃完把餐盘放在门口,会有人来收。” 她转身就走,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姜郁的脑袋有些乱,盯着她的背影,想到贺敛说的那些事,有些心酸的瘪了瘪嘴,瞥眼餐盘,上面还有切好的苹果和梨块儿。 - 接待室的桌子前,庄雨眠无声的吃着饭。 她不喜欢和那些男人在一起吃饭,听他们聊些有的没的黄的,所以这些年来她都是一个人用餐。 顺手拿起那个完整的苹果正要咬,又是陡然一惊。 休息室的门缝里—— 端着餐盘的姜郁正做贼似的往里偷瞄。 见庄雨眠发现了自己,她蹑手蹑脚的往里挪,又不敢冒然近前,导致最后变成了靠墙罚站。 庄雨眠的冰坨子脸上浮出疑惑,以为她想在这里吃,准备起身。 “一起吃!”姜郁突然扬声。 “……” 庄雨眠深吸一口气,不明白这个小为何总是一惊一乍的,只是她很不习惯和人亲近,想要拒绝,却见姜郁快步过来坐下了。 “一起、吃吧。”姜郁仰头看她。 庄雨眠瞳孔微动,攥着餐盘边缘的手紧了紧,沉默了半分钟才坐下。 只是正吃着,见姜郁把她那个装着梨块儿的小碗推到自己这边。 她的动作很慢很慢。 好像这样就不会被人发现。 庄雨眠皱眉,直接拉过来,然后将自己的苹果放在她餐盘上。 姜郁:“……” 她不是挑食只爱吃苹果的意思。 只好又把苹果递回去。 庄雨眠接过,利落的掏出作战裤绑带间的要给她切块儿。 姜郁整个人急的不行。 她也不是这个意思! 她索性直接按住庄雨眠的手。 女人错愕抬头,反射性的把手抽了回来。 又见姜郁目光灼灼,小脸儿上带着满满的敬佩和欣赏,很小声的说:“你刚才、打叶寻、很厉害。” 庄雨眠绷着脸,躲着她的眼神,埋头时启唇,音调依旧冰冷。 “就叶寻那两招三脚猫功夫,你练两年也行。” “……” - ps:两件事。 1:七章,近17000字,爆更完毕,大家过年好! 2:关于代号为‘713’的行动,其中沙虫和黑水堂有过合作,以及谢庄两人是旧相识的细节伏笔在第14章,感兴趣的可以回头瞅瞅。 啧…… 我也真是闲的,写个甜宠还非得整点儿草蛇灰线,可能古言党争写多了,这个行文习惯就算改不掉了,跟大虎揍儿似的(哈哈哈,霸王我啊,仰天大笑出门去吃饭了) 第185章 姜郁的好奇心倒是被吊的很高。 如果叶寻只是三脚猫功夫,贺敛怎么会让他做组长,管理着上千组员。 她索性开门见山:“叶寻、怎么来的、壁堡?” 庄雨眠没抬头,话音平静。 “叶寻是少管所出来的,幼年家穷,总是在当地偷东西,胆子也大,我们在宛城出任务的时候,他居然敢跑壁堡分部去偷打靶飞出来的弹壳,被会长抓到打了个半死,直接就扣下了。” 出乎意料的经历,姜郁暗露尴尬。 “但他的直觉很敏锐,作战时永远都能第一个猜到敌人的想法。”庄雨眠继而说,“虽然格斗术一般,但他头脑很好,对会长也很忠心,和他出任务,可以把背后放心交给他。” 姜郁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庄雨眠说完,有些疑惑的注视。 她好像好点儿了。 没那么傻了。 见庄雨眠盯着自己,姜郁憋了好久的话总算是寻到出口,很诚恳的态度:“你能教我、格斗术吗?我也想、训练、和你们一起。” 庄雨眠被这句话噎住。 姜郁的身板太小了,别说格斗术,只怕一个引体向上就会脱臼。 姜郁见状,也有些讪的低下头。 的确是有点儿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只是盘里米饭快见底的时候,庄雨眠那几乎可以用‘难以启齿’来形容的语气响起:“不过……听会长说你枪法很准,我可以教你玩枪,帮你制定一个基础的训练计划,是我师父当初给我做的。” 姜郁倏地抬头,眼底的兴奋几乎要蹦出来。 “谢谢你!” 那轻快的小调儿入耳,庄雨眠一怔,没想到她会这么高兴,躲了躲姜郁澄亮的眸光,回答着。 “额……不客气。” - 隔壁营房的休息室里,沈津喝了口速溶咖啡,很是挑剔:“劣质。” 送咖啡的警卫:“……” “屁事真多。”一旁靠坐在椅子上的贺敛睨向他,“这壁堡除了你,还有谁喝咖啡,苦的要死,这还是好不容易找到的。” 沈津正要还嘴,猛然想到什么,拿过桌上的咖啡包装仔细一看。 过期两年了。 “……” 他将杯子放在桌上,让警卫退下,没好气的问着眼前的人:“既然药贩都抓到了,什么时候上报国安部,好去处理那些买家?” 贺敛叠着腿,似笑非笑的。 “等谢轻舟把要洗的那笔钱砸进茶山之后。” 沈津闻言,想起贺敛曾经说的那句‘下一盘两吃的棋’,忍不住给他竖了个大拇指:“谢轻舟碰上你,算他这辈子投错人胎。” 贺敛眼底的笑意转冷,说起抓捕时的情况:“那群药贩用的民制c4,七组已经检测过了,就是谢家黑水堂出的货。” 沈津:“可是据我所知,这批药贩背靠的是沙虫,当年‘713’行动之后,沙虫和黑水堂就再没合作了,谢轻舟和这批药贩并无往来,否则在古柯的买家名单里看到宋谦,他绝对不可能落入你这个两吃的圈套。” “说到底,他只是不怕得罪沙虫,所以从黑市搞来的药贩名单,说送给你就送了,他没必要再给那群药贩提供武器对付你。” 沈津说完,不禁烦躁:“看来这黑水堂的内鬼,不止他送来的那个阿火啊,谢轻舟是怎么回事,怎么混黑涩会的。” 贺敛仰靠着,锐利的目光盯着房顶的灯,冷笑着开口。 “靠天真,靠无邪。” 沈津听到他对谢轻舟的评价,一脸讥讽的为他鼓掌:“是啊,论阴险,谁能比得过你贺敛啊,我看你比他适合做黑涩会。” 第186章 贺敛意味深长,不冷不热的态度:“我有其他的路可选。” 沈津:“你真当我夸你呢?” 他说完,正要起身,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道突兀的枪响! ‘砰!’ 沈津眉头一蹙。 而贺敛以极快的速度走到窗边,谨慎的环视着。 壁堡的打靶训练是有固定时间段的。 中午理应都在休息。 沈津也生怕是什么恐袭,忙不迭的凑过去。 看清情况后,贺敛紧绷的气势替换为慵懒的泰然。 沈津格外失语。 “……我说,你这个傻老婆还会开枪?” 贺敛笑而不语。 正在午休的组员听到枪响,也一窝蜂涌了出来,继而刹在原地。 “我以为沙虫的人来逼宫了,正做美梦呢。” “不是……哪儿来的枪响啊?” “你瞎啊,庄姐她们在那呢。” 只见,院内角落里的靶场区,标靶十米开外站着一个全副武装的小人——护目镜、半指手套、降噪耳塞都配了全套,甚至还有射箭用的护胸和护臂。 庄雨眠正想开口,却见姜郁不论是站姿还是持枪的握姿都格外标准,冷淡的眸色暗藏诧异,低声说:“手腕发力,扣扳机。” 姜郁深吸一口气,利落照做。 ‘砰!’ 叶寻好奇的跑过去,定睛一看,原地大跳:“!九环!” 庄雨眠转头,如释重负。 第一次开枪就打了个九环。 没她想的那么弱。 这倒是能节省很多磨合时间。 叶寻这么一喊,看热闹的组员也笑着嚷嚷起来,不住的夸赞姜郁有天赋,甚至还有人拿叶寻第一次打靶就脱靶进行对比。 “拿我比什么!” 叶寻不忿,又对姜郁转笑:“可以啊小姜郁!射击天才!” 姜郁的双颊溢着兴奋的红,手臂并没有放下,而是美滋滋的做了一个上膛的动作,听到那些夸赞,她下意识的转身。 见她食指还放在扳机上,李蒙脸色一变,带头大喝一声。 “!卧倒!” 正对面的大批组员齐刷刷的趴倒在地,顺势抱头。 姜郁:“?” 庄雨眠无奈的捏了一下山根,将她的手臂按下去,冷冰冰的对众人说:“枪里就一颗子弹,你们怕什么。” “……” 众组员这才拍打着身上站起来,嘀嘀咕咕的。 “还是庄姐细心啊。” “我以为我要去见我太奶了。” 庄雨眠垂眸,郑重其事的叮嘱姜郁:“记住,会长说过,枪口永远不要对准自己人,就算是最后一颗子弹,也要留给敌人。” 姜郁认真点头。 而楼上,沈津看到这一幕不禁失笑,抱臂倚靠着窗沿。 “当初你要把姜郁带回来,庄雨眠打电话给我,说壁堡要来个大麻烦,我还以为怎么了,没想到你带回来的这个麻烦,枪法还挺准的。” 贺敛只是冷哼一笑。 和叶寻他们一样,作为自己亲手带出来的兵,庄雨眠是怎么想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很失望,庄雨眠不该遗忘过去。 更不该嫌弃姜郁太弱。 毕竟在变得强大之前,她也是整个壁堡的后腿。 是险些被淘汰掉的废物。 “不过。”沈津阴阳怪气,“我还以为这两个女的在一起,会火药味十足。” 贺敛听得懂。 但他一动不动,紧盯着那个兴致冲冲,正在和庄雨眠索要下一发子弹的小人儿,眼中的自豪几乎要溢出来,满足的勾唇。 是不咸不淡的腔调。 “暗恋我的人多了,但我没义务去顾惜阿郁以外的人,庄雨眠很清楚,有些话就应该烂在肚子里,何况比起爱情,她心里装着更重要的东西。” 第187章 沈津挑眉:“什么?” “壁堡,她将壁堡视作一切,这里是她第二个家。” 沈津偏过头,盯着楼下:“那你那个傻老婆呢?心里装的什么?” 贺敛顿了顿,睨向他,眼睛里露出难以置信的嫌弃。 “你这不是废话吗?我老婆心里装的肯定是我啊!” 沈津:“……” 哪儿来的鬼一样的总结啊! 贺敛迈步往外走:“什么问题,过期咖啡喝多了吧你。” “?”沈津不可思议,“你知道那咖啡是过期的还给我喝?!” 贺敛并未理会,他通身只穿着作战裤,赤裸的背脊肌肉随着拉门把手的动作,放肆的律动着,看的沈津一阵恶寒。 “你穿件衣服吧!你自己不觉得恶心吗!” 众组员被吵醒,也没回去休息,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说话。 院子里不时传来枪响。 这是姜郁第二次开枪,那随着扣动扳机带来的强烈震感,沿着手臂和她的心跳强烈的共鸣着。 很刺激,她很兴奋。 不多时,地上稀稀拉拉的落了不少弹壳。 庄雨眠说:“休息。” 姜郁坚定的摇头,又冲她伸手要子弹。 庄雨眠没有动作,虽然这格洛克的后坐力相对较小,但姜郁的体质没有经过专业化的训练,现在不觉得手臂酸痛,明早就不好说了。 这种急功近利的事,她也做过。 师父当年还因为自己把胳膊捶到骨折,狠狠发了一通火。 正想拒绝,她瞧见营房门口走出来的贺敛。 男人并没有凑过来,而是走去反方向的双杠,顺便对她打了个手势。 庄雨眠很细微的点头,这才将子弹递给姜郁。 ‘砰——’ 搭坐在双杠上的叶寻和李蒙瞧见自家会长过来,很有眼色的往旁边挪了挪,贺敛利落的翻上来,侧身一坐,淡然开口。 “你起晚了?” 叶寻浑然紧绷:“没有!您别听庄雨眠瞎说。” “三千字检讨。” 叶寻的嘴唇疯狂颤抖。 知道他不服,贺敛压低眉头,一对凤眼明晃晃的写满威胁。 叶寻:“……别瞪我!您以为我真吃这一套?” 贺敛没说话,自顾自的活动着右臂,一副要把他捶下杠的架势。 那紧实的肌肉看的叶寻心惊胆战。 他立刻笑颜如花,声若黄鹂:“别说,我还真就吃这一套,还是会长了解我的口味。” 李蒙在旁嗤笑。 他转头:“会长,把洛城的三组调回来吧,我担心药贩的事惹恼沙虫那边,壁堡只有我和叶寻的一二组,还有周睿的四组,怕是人手不够。” 贺敛用双腿的腘窝夹住横杠,双臂叠在脑后,做着倒挂仰卧起坐。 “不用。” 李蒙:“是。” 叶寻在旁挑眉,李蒙是壁堡的老人,比贺敛还大两岁,当年老会长退伍,贺敛空降,他还很不服来着,现在听他一口一个是,不禁会心一笑。 他伸了个懒腰,正想和贺敛比试一下谁倒挂仰卧做的多,却见姜郁拿着那张靶纸,兴高采烈的冲这边跑来。 “贺敛!” 姜郁声音清脆,小脸儿通红,站在双杠下:“看!” 贺敛倒仰着身子,余光瞄去,中间的十环已经成了洞。 “几发十环?” 姜郁笑的灿烂,张开五指。 贺敛笑的自豪,伸手握住她的上臂,利落抬头吻住了她。 一上一下,位置刚好。 唇瓣触软,姜郁愣了一下,攥着靶纸的手倏地一抖。 午后的阳光极为明媚,男人清晰的喉结落入眼底,不等姜郁缓神,周围的组员发出山呼海啸的哄笑,那份爆发式的爽朗几乎掀出一阵风来。 第188章 叶寻嗖的跳下单杠,捂着眼睛往营房走:“唉我去了,大中午的虐狗。” 李蒙随后,和不远处的庄雨眠对视一眼。 女人素来冰冷的脸上先是诧异,继而有些复杂,最后融为极其罕见的鄙夷。 她非礼勿视的转回身,招呼着附近的组员去把弹壳收了登记。 几秒后,贺敛松开姜郁,挺身坐好:“这么拼做什么?” 姜郁的脸比刚才还红,在原地嗫嚅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转身撒丫子似的跑回营房。 贺敛目送着她,笑的胸膛都在颤抖。 “会长!你也太不害臊了!” “就是啊!大庭广众之下,人家小姜郁可是薄脸皮!” “什么啊!这还一堆光棍儿呢!” 贺敛耳闻那些调侃,没有理会,嘴角翘的高高的。 - 回到卧室,姜郁摔躺在床上,心还在怦怦跳,一双眼睛瞪得老大。 明明他们两人连最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但刚才那一吻,确实让她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众目睽睽下接吻的原因。 “呼……” 她小心的顺着气,翻过身,两只手抓着心口。 那里翻涌着一股很莫名其妙的感觉。 像是难受,说不清楚。 “阿郁?” 门被轻轻推开,听到声音,她慌乱转头,好在是苏合。 那人坐过来,瞧见她脸上的‘火烧云’,有些惊讶。 “阿郁?” 姜郁盘腿坐好,带着呆头鹅似的表情,摇头挤笑:“小合姐,怎么了?” 苏合沉默几秒,忽而很突兀的说:“其实,我一直想问你来着,既然贺敛现在知道你的真实情况,宋家也要完了,我们接下来去哪儿啊?” 姜郁微顿:“……啊?” 苏合挑眉:“不是说好了吗?等你报完仇,就来找我,但现在情况没那么复杂了,等事情结束,我们一起回海城开花店吧。” 姜郁羽睫细颤,看着苏合那无辜的神色,一时噎住了话。 苏合想了想,唏嘘着:“你都把遗产给他了,贺敛还不肯放你走?” 姜郁艰涩摇头。 “那你怕什么?当初在老宅的时候不是决定好了吗?等这一切尘埃落定,我们就走,就算贺敛把你盯得紧,但总会有机会逃出他手掌心的啊。” 姜郁的脑袋有些乱,根本无法思考。 忽然,门外传来叶寻大咧咧的嬉笑声。 “会长,您在这儿干什么呢?七组的电话……唔!” 伴随着一记闷响,叶寻的声音戛然而止,继而是一道格外凌乱的脚步声,掺杂着类似拖拽物体的沉重响动。 渐行渐远。 姜郁吓得半起身,苏合更是连忙下床去门口查看。 几秒后,姜郁垂下脑袋,疯狂的扣弄手指。 苏合将门重新掩好,回过头,盯着她扣手的动作,忽的噗嗤一笑。 姜郁那个只要心慌意乱,就会扣手的习惯,还是没变。 “阿郁?”她的语调突然变的很古怪。 姜郁抬头,见苏合眼含狡黠。 她撑着床边,探头打量着姜郁的神色,把每一个字音都拉的老长:“我不过就是问了几句,你紧张什么啊?” 姜郁生涩的吞咽,有些迷茫的看着她。 “哈哈哈哈。” 苏合实在是忍不住,笑的直捂肚子,顺势躺了下来:“哎呀,我刚才一说要带你走,瞧把你吓得,口口声声对宋家喊打喊杀的人,怎么在感情方面这么单纯呢?” 姜郁彻底糊涂了。 她的人生经历的确很匮乏,年幼时的一亩三分地里只有妈妈,到了老宅后,接触的又都是宋家人。 彻底融入到这个妈妈描绘过的大千世界,是在贺敛带她离开之后。 苏合起身,按住她抠红的手。 “你们两个刚才在院子里接吻,我都看到了。” 她又笑了笑,音调活泼:“我说阿郁啊。” “该不会,贺会长并不是单相思吧。” 刚刚平复的那股异样感‘轰’的折返回心头,姜郁的脸红的可怕,把嘴唇咬的死死的,见苏合靠过来,一字一句的问道。 “阿郁,你是不是……也喜欢上贺会长了?” 第189章 这个问题似乎有些庞大,姜郁的脑容量瞬间发出不足警报,整个人像是被冻僵了一般,嘴上也乱码了。 “我……没……我其实……我……” 苏合连忙按住她的肩膀,分外哑然:“我的天呐,怎么慌成这样,你别吓我啊,阿郁,你快看着我。” 姜郁机械化的抬起头,脸红的快滴血。 苏合愣了愣,笑的无奈极了。 她实在是没想到,姜郁会是这个反应。 不过想来也是,姜郁被囚禁了十九年,在书禾阿姨死后,她那颗空荡荡的心里,后来只装过对自由的向往,和汹涌的杀意。 其实,恨一万个人很容易。 但爱一个人,很难。 偏偏爱情这个概念又很复杂。 以姜郁的情况,很容易和那份恩情搞混。 眼见姜郁额头浮满了薄汗,苏合温柔的帮她将黏住的发丝拨开,轻声说:“阿郁,你听我说,贺会长对你的喜欢,一直都是放在明面上的,所以你早就接受、习惯、甚至是适应了。” “可是,主动正视自己也并不可怕,至少在我看来,贺会长是个好人,你要是喜欢他,我就不带你走了,好吗?” 姜郁有些急切。 “我那些……其实是因为……” “贺敛的确对我很重要,他是我的恩人啊。”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在乎他不是很正常吗?” “况且我想留在这儿,是因为这里的生活很开心,而且雨眠姐已经答应会帮我训练,我想训练啊,我不想一直这么弱,你说……是吧……” 苏合就那么看着她狡辩。 “……” “完蛋了。” 姜郁一抓头发,放弃了挣扎:“我陷进去了。” 苏合轻轻啧嘴,不说别的,光是贺敛出任务,她留在汉宫馆魂不守舍,甚至因为过度担心而突发高烧。 如果这不是喜欢,那还能是什么。 “陷不陷进去的。”苏合调侃着,“这得问你自己。” 姜郁的脖子一软,脑袋再次耷拉下来。 只不过苏合在她身边笑个不停,姜郁没忍住,拿起枕头打她,两人一直闹到夕阳西下,贺敛才来叫她们去吃晚饭。 门推开,男人那张俊朗到不像话的脸闯进视线,姜郁忽然想到刚才的慌不择言,导致那股怪异感重新窜上来,又定格在了原地。 随着眨眼频率的加快,红晕又飞了上来。 贺敛有些迷茫的失笑:“阿郁?怎么了?” 苏合在旁捂着脸,憋笑的很辛苦。 姜郁别开头,挤出极为一本正经的语气:“我不饿。” “呦呵?” 贺敛倚着门框抱臂:“这么标准的播音腔,那明天大院的训练广播,你去中控室帮个忙?” “……” 苏合笑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很识趣的先出去了。 姜郁摸了摸滚烫的耳根,低声说:“我不想吃。” 贺敛:“不是在壁堡吃,沈津让鼎盛的职员送了两只乳羊来,咱们几个去附近烤着吃,你肯定喜欢。” 说着,他直接去拉姜郁的手。 可下一秒,那只小手就被拥有者抽回。 贺敛微怔,有些困惑的向她伏身:“怎么了?” 姜郁把头埋的低低的:“……没怎么。” “阿郁,抬头看着我。” 姜郁迟疑几秒,才抬起头,但贺敛倏地亲了她一口,笑的恶劣。 “吃不吃?” “我……” ‘啾’ “吃不吃?” “我还不太……” ‘啾’ “吃不吃?” “……” 姜郁每次要开口,贺敛就亲她一下,那无赖又的口吻把她听的越来越一团乱麻,索性直接推开他,急匆匆的穿鞋。 穿好后,一溜儿烟的推门先跑了。 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贺敛嘴角的笑意微显苦涩,去衣柜里拿了一件较厚的针织外套,这才下了楼。 第190章 壁堡往外十五里,有一处哨卡,沈津不仅让人送来了烤全羊,连工具也一并齐全,叶寻和庄雨眠正在处理那两只乳羊。 大家坐着小马扎,围着那个烤架,晚间的沙漠透着冷意,却又被炭盆炸出来的火星驱退,夜幕星垂,原野的微风携着自由,拂起众人的发。 姜郁穿着那件外套,坐姿很颓唐。 她一直在想苏合的问题,根本停不下来。 那双澄亮的杏眼里写着心猿意马,墨黑的长发随风纠缠在一起,和她的思绪一样纷乱。 姜郁,你退步了。 以前在贺敛面前不穿底裤都能无所畏惧。 结果现在…… 只是她能感受到,贺敛一直在看自己,却死不敢回头。 一看到他,心跳会变得更快。 “废物!” 庄雨眠的冷音突然响起:“你起开!李蒙,你来!” 叶寻倒在地上,拍打着起身,刷不好酱料怎么能怪他,还不是刚才去找贺敛接听电话的时候挨了一记手劈,到现在还迷糊着。 沈津和周睿在旁发笑,几个人热火朝天的聊着,唯有这边默不作声。 贺敛的眸光有些复杂,他听到苏合说的那些话了,他能理解,但没听到姜郁的答案,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都怪当时叶寻捣乱。 那股火窜上来,贺敛投去一道极其阴戾的视线 正嬉皮笑脸的叶寻:“……” 怎么了这是? 今天水逆? 好在李蒙让他拿盘子,叶寻这才算逃出生天,羊肉切好后,庄雨眠将第一盘递过来,贺敛径直要接,却见盘子去了姜郁那里。 庄雨眠一怔,又将盘子尴尬的递向他。 贺敛眼神示意,她才又折返向姜郁。 还沉浸在思绪里的姜郁没察觉。 “遛狗呢!”看了半天的沈津一把夺过,“不吃给我!等会儿凉了。” 庄雨眠:“……”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众人吃的正尽兴,去车后座取水的叶寻惊呼一声:“!有白酒!沈副总您也太能藏了!” 沈津一拍大腿,他居然把这个忘了:“拿过来喝了。” 叶寻兴高采烈的将一次性水杯发好,又听沈津说:“你就别喝了,你得开车送我们回去。” 正呲着大牙的叶寻:“……” 贺敛拄着膝盖,瞄着埋头撕扯羊肉的姜郁,眼珠微转:“阿郁,想不想跟着他们喝点儿?” 姜郁一噎,诧异的看向他。 李蒙:“小姜郁还会喝酒?” 贺敛答得坦然:“当然,她无所不能。” 姜郁被这句似夸非夸雷到,想到上次醉酒失态,对贺敛又是抱又是亲的,坚定的摇了摇头。 “怕什么。”贺敛带着轻佻的笑,接过李蒙递来的半杯白酒,替换掉姜郁手里的盘子,“尝尝,沈津拿来的,都是陈酿,比上次的白兰地好喝。” “有我在这儿,你喝吧,出不了事。” 沈津:“这个酒的度数可比白兰地大,一口顶它一瓶。” 姜郁闻了闻,只觉得呛鼻。 恍然想起上次喝酒,也是为了浇愁,何况今天好像更愁,咬咬牙,直接一饮而尽,随后猛地低下头。 李蒙愕然,真豪迈啊。 贺敛意味深长的勾唇,等她喝多了,才好问一些实话听听。 正当他暗自得意的时候,却听‘哗啦’一声。 姜郁埋着头,把酒又吐回了水杯。 “辣。” 贺敛:“……” 众人见状,不禁哄笑起来。 姜郁小心的吐了吐舌头,刚才还是喝下去不少,那股辣意顺着嗓子一直烧到胃里,四肢登时暖洋洋的。 贺敛将她手里的杯子拿走,却见叶寻几个古怪的盯着自己。 “……” 他啧了一声,将水杯扔进腿边的桶。 第191章 他还能喝了? 这群人怎么想的。 沈津毕竟是跟他从小厮混的兄弟,一眼看透,并且作出精准的判断:“怪我们多想?姜郁扇你一巴掌,你都得舔人家手心儿。” 姜郁:“……” 贺敛倒是厚脸皮,将盘子递回。 姜郁吃饱了,抱着腿,听着叶寻他们聊起以前出任务时的往事。 都是出生入死的战友,他们之间的羁绊早已超越了死亡。 比如,庄雨眠背着被毒蛇咬伤的叶寻,在热带丛林里走了一天一夜,找到散落在河里的抗毒血清,又比如,缉毒时,骨折的周睿宁可要自尽,也拒绝被毒贩注射针剂,再比如遭遇伏击时,叶寻第一时间推开李蒙,飞身扑住那颗哑雷,想用自己的肉体救下周围的组员。 壁堡就像一个大家庭。 如今的这些位组长,除了李蒙,很少有正经入伍的,按沈津的话来说,贺敛就是个捡破烂的,偏偏他能将这些破铜烂铁,锻造的锋利无比。 姜郁听着,心里松泛了些,只是脑袋又开始发晕。 庄雨眠瞥见她双颊的绯红:“会长,姜郁好像喝多了。” 她这么一说,其余人也看了过来。 贺敛将嘴里的肉咽下,有些诧异的转头,见姜郁冷着脸,那对杏眼也瞪得大大的,虽坐姿板正,但摇晃的幅度不难察觉。 就是这个状态! 意外之喜啊。 贺敛伸手,想带着姜郁先回车上,却被她猛地打开。 “大笨蛋。” 那含糊却冰冷的小调儿听得众人一愣,叶寻吓得好悬咬了舌头,和同样有些惊恐的贺敛对视之际,李蒙好死不死的问道。 “小姜郁,你刚才说谁?” “你们都是!” 一指庄雨眠:“大冰坨子。” 又指叶寻:“吹牛皮的烦人精。” 再指李蒙:“李组长。” 最后指周睿:“老牛。” “……” 众人面面相觑,姜郁怎么了这是? 李蒙轻咳两声:“可是,我们谁是大笨蛋啊?” 姜郁:“当然是你们会长!” 贺敛提了口气。 “他连我在颜料里掺了种猪……” 话没说完,贺敛直接把她抱起来,头也不回的冲向吉普车! 为什么总是这样! 这是酒吗? 这是吐针剂吧! 何况一肚子的实话,偏偏挑这句来说! “我说。”李蒙轻嘶,“小姜郁……好像不对劲儿呢?” 庄雨眠仔细分析:“她好像好很多了,还想让我带她训练呢。” 作为唯二知道真相的人,叶寻紧张的想死。 刚从哨房洗完手出来的沈津好奇道:“贺敛这是怎么了?毛手毛脚的。” 叶寻讪笑:“呵呵……鬼上身,鬼上身。” - 吉普车上,贺敛将姜郁轻轻放在后座,没想到这一口白酒,比当日的三杯白兰地加起来都强劲,她整个人都软成了水。 贺敛托着她的背,哭笑不得。 晕过头了。 只是瞧着她红盈盈的小脸儿,和闭眼时轻颤的睫毛,贺敛忍不住抵着她的额头,略有失魂的呢喃着:“阿郁,如果我真的放你走……” 你会离开我吗? 但不知为何,这句话连脱口都做不到。 姜郁没有任何反应,睡得很熟。 贺敛沉默片刻,才回去众人那里,只是后来都食之无味,无聊的把玩着那柄沾了油渍的军用,目光冷淡又驳杂。 - 隔天上午,姜郁睁开酸涩的眼皮,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发现自己的记忆断在昨天苏合问她,是不是喜欢贺敛。 “……” 什么啊。 不过心跳倒是没那么快了。 姜郁看了一下时间,居然都已经十点多了,她昨天和庄雨眠约定好,自己每天也会抽出时间和她一起训练,结果第一天就迟到了! 庄雨眠最讨厌迟到了!!! 怎么没人叫自己啊。 正想着,贺敛推门进来,他应该是刚训练结束,身上全是汗,伸手到颈后将衣服脱下来,打开衣柜换了一件干净的。 姜郁盯着他,想再问问画的事。 但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贺敛说过,想做成事,就要有耐心。 何况看这人昨天的态度,他不想说,自己也问不出来。 “阿郁,头疼不疼?” 姜郁按了按额头,奇怪的是,非但不疼,还挺清爽的,正想掀被子起床去洗漱,却轻嘶一声。 贺敛回头:“怎么了?” “……贺敛。” “嗯哼?” “我胳膊抬不起来了。” “……” 贺敛哭笑不得:“谁让你昨天要打那么久的靶,胖子不是一口气吃出来的,躺着吧,我让军医过来帮你按摩一下。” 哪知姜郁倔强的摇头,硬是抬着酸痛的胳膊下了床:“不要。” 贺敛低头,盯着她走来时的小身板,那两条手臂仿佛后接的一样,在腰侧毫无灵魂的摆动着。 “干嘛去?” “洗漱、吃饭、训练。” 贺敛伸手撑在门框,挡住她的去路:“干什么?” 姜郁抬头:“我也不要做壁堡的废物和累赘。”又怕他不同意,连忙补充,“雨眠姐说了,会帮我控制好训练量,我可以承受的。” 贺敛沉默片刻,继而收回胳膊,在她头顶揉了揉。 “注意安全。” 姜郁见他答应了,脆生生的笑道:“是!” 说完,耷拉着胳膊跑了。 贺敛笑的欣慰。 他不会阻止姜郁做她想做的事。 毕竟,她被困了十九年。 - 而姜郁要参加训练的事情,很快在壁堡传开,众组员开始用餐后水果打赌,赌这个小姑娘坚持不了多久。 就算训练量很少,但人的惰性是很可怕的。 李蒙倒是很看好她。 姜郁的身上,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倔劲儿。 果不其然,整整两个月,姜郁每天都按时训练,而且再无迟到,完成庄雨眠给她制定的当日计划后,还会在晚上和拉练的组员一起跑步。 甚至连贺知意叫她回去逛街,都被利落拒绝了。 虽然她总是被远远落下,一次次的被套圈。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她从一开始的吊车尾,也逐渐拉近了距离。 虽然途中很痛苦,胸腔疼的像是着了火,而为了熟悉重,手臂也快断了,但看到那些组员的背影越来越近,姜郁便一次又一次的咬牙坚持着。 “姜郁!” 她艰难回头。 庄雨眠在不远处皱眉厉声:“休息!” 姜郁两拳用力攥紧,转回头。 “不要!” 她也想追上所有人,有保护自己的资本。 她必须要做到。 毕竟这条路的尽头,是洋城,是宋家! 再有一些耐心,再坚持一下! 姜郁! 你从来都不弱! 而每天晚上回到卧室,贺敛看着那个筋疲力尽,很快睡着的小人儿,高兴之余也只能仰天长叹。 舍不得继续折腾她,就只能自己解决。 他快憋死了。 于是乎,营房的用水量也在急剧增加。 当庄雨眠满心疑惑,拿着水电单子来找他的时候,两人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她才有些尴尬的说:“要不然,减少一下姜郁的训练量?” “……不用。” - ps: 1:更新时间改为每天早上6点,大家一睁眼就能看了。 2:明天的情节,回洋城,办宋家! 第192章 这日上午,贺敛和叶寻带着组员巡逻,顺便叫上了晨练后的姜郁。 她坐在副驾内,平静的目光直视着前方的车尾,右手攥着庄雨眠给她的握力器,一下一下,那有节奏的‘咔哒’声引得贺敛转头。 男人的眼底略显诧异。 这么快就能按到底了? 不过想来也是,她在老宅吃不饱穿不暖的时候,就已经能在排水管上挂很久,而且上树翻墙也不在话下,臂力绝对不容小觑。 贺敛悠哉的搓着方向盘,声音温和:“阿郁,既然你训练这么努力,如果我让你正式入编壁堡,你想跟着哪位组长?” 姜郁怔了一下,按攥握力器的速度瞬间加快,满是激动的看着他。 贺敛目不斜视,勾着好看的唇角。 “只要你说,我可以考虑。” 后座的叶寻闻言,立刻放下望远镜,得意洋洋的轻咳两声。 姜郁:“我想跟着李组长。” “……” 叶寻啧很不服 凭什么选李蒙啊! 他探身往前,转头盯着姜郁,试探的口吻:“那除了李蒙呢?” “周组长。” “……” 宁可选那个头脑发达,四肢简单的老牛都不选自己是吧。 何况留驻壁堡总部的就三个组,一组四组,还有自己的二组。 这是明晃晃的孤立! 他正想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时,却见贺敛低咒一声,疯狂搓了两下方向盘,踩下刹车,他猛地被甩回到后面,疼的龇牙咧嘴。 姜郁也震了震:“怎么了?” 贺敛开门下车,绕着车身走了一圈,虽然这里都是沙子,但里面藏着的碎石也不少,估计是底盘哪里出问题了。 叶寻和姜郁也下了车,前者取下对讲让前方的巡逻队继续前进,随后去后备箱拿出工具箱:“会长,我检查一下。” “别吹牛逼了。” “……” 贺敛脱下自己的上衣扔给姜郁,说道:“我自己来。” 他躺下后挪进车底,两条长腿一曲一伸,时不时的和叶寻索要工具。 姜郁靠坐在车边,一边攥着握力器,一边回忆着庄雨眠给她的视频录像,里面都是她师父当年的格斗教学演练,每一招都解释的很清楚。 她看了很多遍,也用枕头练习了很多次。 但就是没办法亲身体会一下。 毕竟大家都觉得她是个易碎品,好像稍加用力就会受伤,谁也不敢和她实战演戏,而她也不能拿苏合摔来摔去的。 “巡逻车居然还能坏。” 贺敛不耐烦的闷声从车底下传来,叶寻倚着车身,仗着自家会长看不到,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他都不想说。 姜郁刚来壁堡的时候,贺敛每次带队巡逻,都恨不得把车开到飞起来,坏的不快就有鬼了。 等了十多分钟,贺敛在下面扬声:“推一下试试!” 姜郁连忙起身,想拽贺敛出来,哪知叶寻像个大一样,不等他抽身就推了一下车尾,随后底下传来一声绢丝裂开般的惨叫! 贺敛的双腿瞬间直挺。 姜郁头皮发麻,腿一软跪坐下来,伏身往下看:“贺敛!” 却对视到男人戏谑的笑眼。 “……” 她瞳孔微颤,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贺敛侧身挪出来,很是自然的坐直,笑呵呵的说:“怎么着?吓着了?真以为我被车轮压到了?” 姜郁回过头,见叶寻也冲自己无赖挑眉,意识到这俩人在戏耍自己,刚才的那股担心瞬间化为怒火。 她直接抓了一把沙子扬在贺敛的脸上! 贺敛:“……” 他反射性的闭眼,又小心睁开,见姜郁眼眶有些泛红,脸上的嬉笑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不安的看向叶寻。 第193章 那人摊手,表示自己也没想到。 姜郁很生气,也没理他,起身往叶寻这边走。 叶寻见她一副要打自己的架势,嗤笑一声,完全没有放在眼里,光顾着推卸责任:“别赖我啊,谁让会长这么配合……” 话没说完,姜郁骤然肘击在他的胸口,同时间,一记鞭腿抽在他的左腿腘窝,上下一起失去平衡,叶寻仰头就倒了下去,摔得结结实实! 电光火石之间,把贺敛都看呆了。 这招很妙,不需要多大力气,。 而且叶寻毫无防备。 看着她怒气冲冲的背影,贺敛也顾不上磕到脑袋的叶寻,匆忙扑打着身上的沙子,追上一边走一边乱冲拳的姜郁。 “阿郁?生气了?我不是故意要吓唬你的。” “我错了我错了,好阿郁,你理理我。” “阿郁?老婆?” “媳妇儿?!” 躺在地上的叶寻:“……” 赤裸裸的偷袭。 他瞪着眼睛,没想到自己居然被姜郁打倒了,两条腿在沙地里一阵乱蹬,无比切齿的大喊:“这招绝对是庄雨眠教的!绝对是她!” 她知道自己左腿有旧伤,那是自己的死穴,使不上力气! 这个该死的娘们儿! 把姜郁都教坏了! - 日子临近十二月底,那达弯沙漠也开始降温,入冬后下了第一场薄雪,贺敛擦着天亮起床,姜郁却比他起的更早。 他走到窗边,瞧着靶场里正在训练的姜郁。 托大量体力消耗的福,姜郁的饭量也逐步增加,从背影看去,已经不似迎风倒了,她手握着那把最熟悉的格洛克,穿着防具,站的笔直。 众组员簇拥在周围,都替她捏了一把汗。 叶寻掂了掂手里的汽水瓶,大声笑道:“小姜郁,就算是汽水瓶,可称得上是飞靶了,你要是连这个都能打中的话,真就出师了。” 他说完,冲庄雨眠挑衅的扬眉。 女人面容冷淡的抱着臂膀。 姜郁的确在上很有天赋,这两个月,无论是、、、还是固定机枪,她都能很快的熟悉操作方法。 唯一的不可抗力,是她还不到火候的力气,所以更专精后坐力小的。 “姜郁,准备好了吗?” 姜郁点头。 叶寻深吸一口气,猛地将那个塑料制成的汽水瓶扔的老高! 贺敛的视线也随之上移。 那个透明的瓶身折射着晶亮的阳光,下一秒,随着枪声轰然炸开,水珠四溅之际,在那湛蓝的天空上,架出一道转瞬即逝的彩虹桥! 贺敛悄然一惊,立刻看过去。 姜郁的胳膊还未收回,她抬起头,那散落的水珠落在眼角,又顺颊滑落。 她做到了! 叶寻和众人对视,继而山呼海啸起来,像是比过年还热闹。 庄雨眠盯着那个兴奋的侧颜,也长舒了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姜郁打中了,她比当年自己打中还高兴。 想必师父彼时看自己。 也是如此。 而同一时间和枪声响起的,还有贺敛的电话。 是沈津。 “谢轻舟要洗的那笔钱,已经砸进宋家的茶山了。” “贺会长,你可以动手了。” 姜郁环视,看着那些替她欢呼雀跃的组员,兴冲冲的将汽水瓶的尸骸捡回来一片,走回庄雨眠身前,仰头说:“中了!” 庄雨眠沉默几息,很轻的点了下头。 姜郁兴奋到无以言表,想去营房和贺敛邀功,却被她叫住。 女人的脸上很严肃,掏出腰后的配枪,利落卸下弹夹,从里面推出一枚型号相同的子弹递给她。 第194章 姜郁不解的接过 庄雨眠又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枚带着旧痕的子弹,声音冰冷:“这是当年打扫战场,从我师父遗体里取出来的,他受伤太重,死别之际,也是我亲手开枪结束了他的痛苦,我那颗子弹给你,姜郁,你要留好。” 姜郁的眉间微微鼓起,她知道在壁堡工作的军人,都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但她不想和任何人分别,摇摇头:“以后都要、一起吃饭。” 庄雨眠瞳孔微颤,继而有些为难的说。 “算了吧,你吃饭太慢了,我看着真的很难受。” “……” 也是,壁堡的人吃饭向来是风卷残云。 - 隔天凌晨,天还没亮,姜郁突然被院里的响动吵醒,她惺忪的眼,看了一下手机时间,才三点多。 她摸到床边,瞬间困意全消。 漆黑的夜幕下,李蒙带着三队组员整装待发,院门大开,十几辆改装后的越野车正停在那里,引擎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正诧异着,卧室的门被人打开。 贺敛穿着一身漆黑的作战服出现在视线,他单手搭在战术腰带上,颀长的身型带着冷冽的寒意,刚要开口,旁边倏地挤过来一个人。 “嘶……” 贺敛嘴角疼的微抽。 庄雨眠至少有80公斤,险些把他的脚趾踩断! 但庄雨眠行色匆匆,屋里没开灯,她还以为是门槛,继而将手里捧着的一叠装备递过去:“姜郁,清醒一下,把这个穿上。” 姜郁走过来,瞳孔缩成针鼻儿。 战术盔、弹力绳盔罩、半指手套、护肘、战术腰带…… 她不可思议的抬起头:“我的、作战服!” 庄雨眠郑重其事的点头。 就像当年师父将作战服交给自己时一样,她说:“这是你的了。” 姜郁又看向贺敛,因为太过激动,整个人都在细微的颤栗着。 贺敛轻笑,从战术背心的口袋里掏出那枚金属材质的项链牌,拇指大小,很有仪式感的挂在姜郁的脖颈上,按住她的肩膀。 “这叫绿宝,是保障标识牌,说是狗牌也行,姜郁,我以金州境外维和工会,壁堡九组总会长的身份正式通知你,从现在开始,你也是壁堡的一份子了。” 姜郁用手托起来,主副牌上写着她的基本资料和在编详情。 [金州壁堡:一组1301号] [对接组长:李蒙] “穿衣服吧。” 贺敛往外走,声音沉稳:“我们马上出发。” 姜郁提了口气:“去哪儿?” 如同将她带出老宅的那晚,男人的背影和当夜一样坚不可摧。 “洋城!” - 两日后,宋家老宅。 自从上次谢湛云来了之后,老宅的佣人就被遣散了,两个月无人打理,院落里枯草丛生,荒芜的很。 10个亿不足以赔付宋雪妍的违约金,宋谦夫妇变卖了很多古董家具,为了维持生计,只怕这座老宅也很快就要兑出去了。 正堂里,八仙桌和圈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几张突兀的红色塑料椅。 短短两个月,宋谦像是老了二十岁,鬓角的头发都变的花白。 苏寻英和宋雪妍坐在一旁,前者剪了短发,后者穿着一条款式老旧的旗袍,目光怔怔的盯着自己残缺不堪的手。 那四根手指,到底是没接上。 他们活在这山坳坳里,那日在谢湛云走后,下起了连绵雨,救护车被塌陷的山泥挡住,错过了最佳的接骨时间。 “呵呵。” 宋雪妍冷冷发笑,唇色有些青紫。 左侧的宋煜初睨向妹妹,阴鸷着神色,他一言不发,左手藏在口袋里,转动着随身携带的小刀。 宋逊撑着膝盖,切齿道:“纪棠肯定是被壁堡的人带走了,要不然……怎么报警也找不到人!” “这都多久了!贺敛他到底要干什么!” 宋谦有些筋疲力竭的抬头,正要说话,就像是幻听一般,宋纪棠的哀嚎从通往正院的月门处传来,听起来歇斯底里的。 “大哥!二哥!救命啊!” “哥!宋家要完了!” “大哥!!!” 堂内几人怔了一下,旋即齐齐起身。 宋谦忙不迭的跑过去,只见宋纪棠跌跌撞撞的跑过来,两个月不见,她骨瘦如柴,眼窝深陷,脸上还有一道很可怖的伤痕,狼狈的像是一条疯犬! 宋逊也吓了一跳,快步近前。 宋谦一把接住妹妹,心焦的想发问,宋纪棠却死死的攥着他的胳膊,女人的精神状态濒临极限,隔着袖管,那脏污的指甲几乎要抠进他的肉里。 “哥!我们要死了!” “宋家要完了!” 宋谦有些迷茫,却忽然听到一阵似地震的脚步声,他倏地抬头,视线内满是装备齐全的壁堡组员,黑压压一片,就站在月门外! 苏寻英腿一软,拉着女儿的胳膊,脑袋阵阵眩晕。 贺敛来了。 贺敛杀来了! 宋纪棠厉声尖叫,像是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宋谦只好和弟弟将人往后拖,偏偏她乱踢乱打的,很难控制。 宋谦再回头,月门处走进来一个身型极高的男人。 那双作战靴踩着杂草,带着现代化的冰冷,随着步调,缓缓拨开这座老宅里沉积百年的腐烂气息。 宋谦薄唇激颤,又见贺敛的身后走出来一人。 比起周围人高马大的组员,那人的身型很娇小,但一身黑色如夜的作战服却很合尺寸,腰间被束的细细的,摘下作战头盔,露出一张清秀的脸。 女孩儿一双杏眼霜冷,看不出任何情绪。 宋雪妍一把推开妈妈,往前跌撞两步:“姜……” “阿郁!” 但不等说完,宋煜初像是回魂一般,猛地撞开她! 看到姜郁,他眼眶顿生血红,紧绷了三个月的神经线彻底断了,心里那股刺痛感让宋煜初几乎失去理智! 阿郁回来了! 他的阿郁回来了! 宋逊吓了一跳,扑起来去抓他,却还是晚了一步。 看到贺敛和姜郁站在一起,宋煜初整个人都变得格外愤慨,他像是被怒火侵吞了一切,掏出口袋里的小刀,拼尽全力冲向了贺敛! “阿郁是我的!” “贺敛!我要杀了你!” 众组员不为所动,姜郁也不曾担心。 贺敛对付他,很容易。 但下一秒。 姜郁瞳孔地震! “会长!” 李蒙和庄雨眠在背后齐声惊呼,连宋煜初自己也愣住了。 他似乎没想到,自己居然真能伤到贺敛! 宋煜初抬起头。 眼前的男人嘴角勾着得逞的窃喜,如此突兀的表情,就好像那柄小刀并没有割伤他的手臂一样。 真好,他正愁没有办法处死宋煜初。 他忘不了。 当着自己的面抱姜郁是吧。 随着血液低垂,贺敛转过头,看着姜郁。 “阿郁,杀了他。” 第195章 姜郁还处在震惊当中,茫然看向他戴着防护的另一只手臂,意识到贺敛为什么要接下宋煜初这一招,顿时怒火攻心。 她掏出腰后的配枪,对准了脸色惨白的宋煜初! 青年连连后退,不支的跌倒在地。 宋逊大惊失色,想要阻止,却被涌过来的组员生生按住! 他焦急的大喊着:“贺敛!你凭什么杀我儿子!就算他伤了你,你也无权直接处死他!你这是公报私仇!我要去国安部告你!” 贺敛拔下那柄拇指长的文具小刀,随手扔在枯草地里,并未把这点儿伤势放在心上,只是听宋逊这么说,他恶劣的冷笑。 “无权处死?” “还要告我?” “呵呵,宋逊,身为国安部特署司的要员,我贺敛的人身安全等级,要比你想象的高很多,任何威胁我生命安全的人,只要有完整的执勤录像,壁堡都有权先斩后奏,当场处死。” “何况你儿子刚才口口声声的,点名要杀我,还做出了确切的行动。” 宋逊猛地僵在原地! 贺敛转过头,低声说:“阿郁,要亲自动手吗?” 姜郁没说话,而是坚定的往前迈了一步。 作为唯一来过老宅的组长,李蒙替她提了口气。 姜郁用左手托住右手。 这一刻。 她等了五年。 没有任何人,比她更有资格。 宋逊反应过来,声调劈折:“!贺敛!你这个处心积虑的混账!你怎么这么阴险!你这样的畜生!国安部当初就应该把你彻底卸任!” 他明明左臂佩戴了护具,却偏偏用右臂去接! 这就是在公报私仇! 合理合法的公报私仇! 宋煜初也被那黑森森的枪口吓到了,张张嘴,对视着姜郁决然的眼,他不住的颤抖着:“阿郁……是我啊,是哥哥啊,不记得哥哥了吗?” “阿郁,别杀我……” “我是哥哥啊。” 姜郁利落上膛,将食指放在扳机上。 一字一顿的启唇。 “宋煜初,你从来、都不是、我的哥哥。” 李蒙见状,立刻扬声:“射手准备!放!” 得到组长命令的姜郁毫不犹豫的勾指。 ‘砰!’ 那颗子弹精准的击中宋煜初的额头。 青年应声到底,伤口的血流进那双瞪大的眼睛里,没了气息。 宋雪妍骤然蹲下,捂着耳朵尖叫。 苏寻英更是翻了个白眼,在众目睽睽中晕倒了。 那一声枪响,像是在姜郁荒芜的心里掠过一道惊雷,将多年的恨意撕开一个口子,她眼底溢红,控制不住想再给宋煜初一枪。 可枪口却被贺敛握住了。 她抬起头,读出贺敛的安抚,继而稳住了心神。 宋逊头皮发麻,拼命的往前抓着,撕心裂肺的张嘴,却只能发出气声。 “儿……儿子!” “我的儿啊!” 他僵硬回头,又见姜郁拿枪指着自己。 “姜郁!你出息了!”宋逊状似疯癫,“你早就想杀回来了吧!你还真是有本事啊!巴结上贺敛!你要把宋家毁了是不是!” 宋谦血红着眼睛,没说话。 贺敛有备而来。 宋家人入狱是注定的事。 但只要人活着,就是最好的结局。 “哥!”宋逊痛苦的叫他,“你倒是想想办法啊!煜初死了!我儿子死了啊!” 宋谦梗着脖子,对贺敛冷笑:“贺敛,你和姜郁今天到底师出何名,来个痛快的,咱们都节省时间。” 贺敛随意扫了一下伤口,摆了下手。 庄雨眠走过来,语气无情:“根据宋纪棠的供词,你们涉嫌教唆他人强尖、杀人、绑架,囚禁虐待未成年人,以及不赡养宋岱山的刑事遗弃罪,后两项有苏合的证人供词,以及洋城医大的弃诊记录,你们还有什么要辩驳的?” 第196章 宋谦听完,若有所思的点头,笑的阴森。 好啊,老爷子的死也翻出来了。 遗弃罪。 贺敛真会罗织罪名啊。 半年前,为了将姜郁带走,他未经国安部特署司的审批,强行在民宅采取集中行动,私人武组的无令擅为,让他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半年后,为了给姜郁报仇。 贺敛以策万全。 做的滴水不漏。 宋谦环视,不禁狰狞了脸色。 还真有全程记录的执勤摄影机! 庄雨眠厉声吩咐:“将宋家人押去海城壁堡七组分部!” 宋逊不可置信的嘶喊:“凭什么!” “我们就算犯法了!也轮不到壁堡来处理!这是洋城警方的事!” 贺敛闻言,将手搭在姜郁的肩膀上,漫不经心的说道:“四境工会从不在华国的公安系统中,壁堡是私人武装组织。” “姜郁现在是壁堡一组,在编组员1301号,按照国安部特署司的规定,有关在编组员的民事刑事案件,都由其入职的工会审核处理,不走当地司法系统,你有异议?” 姜郁握枪的手一紧,猛地仰头看向他。 男人没低头,但那形状好看的唇角却吊的高高的。 他启唇,轻柔的话音带着深意。 “阿郁,我说了,会帮你讨回公道。” “宋家人会交给壁堡处理。” “自己的仇人,要自己手刃。” “听明白了吗?” 姜郁紧咬着齿关,鼻腔发酸,那双杏眼泛着细红,用力点头:“是!” 宋逊听完,腿脚一软,颓唐的趴在地上。 贺敛将杀人诛心玩的很彻底。 他就是要给姜郁泄愤。 不论是刚才以身设局杀了煜初,还是让姜郁入编壁堡,他把这条复仇之路铺的很稳,让姜郁杀向他们的每一步,都走的有理有据! 真是缜密至极! 庄雨眠吩咐组员过去押人。 哪知宋谦突然仰天长笑了起来,眼角甚至逼出了泪水。 “哈哈哈哈!!!” “贺敛!不愧是你!” “不愧是大名鼎鼎的贺会长!” 没错。 没错! 一个从十九岁就开始坐镇壁堡,统筹12000人行动作战的一级指挥官,骨子里怎么可能只有鲁莽和轻狂! 一个人的冲动,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 一个人深思熟虑后的冲动! 当日时间紧任务重,贺敛却选择抗令,三千里迢迢路远赶来洋城,就为了看姜郁一眼的生死。 素来视情定势的人,露出的犹豫和迟疑,才真正令他胆寒! 他看出来,才选择立刻杀了姜郁。 没想到啊没想到。 把谋而后定融入骨血里的贺敛,居然也会冲冠一怒为红颜! 长见识了! 宋谦笑的不能自持,但他早就认命了,胳膊是拧不过大腿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妻女,索性举了举手。 “行啊!来抓啊!哈哈哈!” “我一直等着呢!” 宋逊骇然:“……哥。” 宋谦对视着贺敛的眸子,很是无所谓:“就算你罗列的再多,我们也罪不至死,不就是在壁堡的牢里度过后半辈子吗?哈哈哈,我不怕!” “就算把牢底坐穿!你也无权奈何我们的生死!你身为国安部要员,没有任何资格私了我们!贺敛!你没有资格!” 他的脸上写满了尖酸的挑衅。 贺敛不就是想替姜郁杀了他们吗? 可是那又怎样,他贺敛连杀个宋煜初都要用自己做代价,何况是他们,只要人还活着,姜郁的血海深仇,就永远都报不了! 宋谦高声笑着,那轻狂的样子看的众人怒火中烧。 庄雨眠蹙眉看向姜郁。 女孩儿的嘴唇被她自己咬的发白,却在极怒之时,克制着冲动。 第197章 只是突然。 贺敛似笑非笑的声音传来。 “那非法购买古柯呢?” 宋谦的笑声戛然而止,猝然抬头,瞳孔疯狂的颤抖着。 宋逊也傻眼了。 贺敛不紧不慢的抱臂,带着作壁上观的散漫神态,像是看累了这群马戏团的跳梁小丑,淡然启唇。 “不提宋老爷子死后,你们兄妹三人非法购买了大量的古柯,单说你们给全国人民下毒这事,还不致死吗?” 犹如平地卷风,宋谦的身子直直往后栽去,又硬生生撑住,他仰头看着天上卷积的云,哪里还有刚才的丧心病狂。 怎么会? 壁堡什么时候抓到那批药贩的?! 为什么洋城这边一点风吹草动都没有! 宋逊也面如纸色,离魂一般倒在地上,视线内只剩下那片荒草。 贺敛懒得多说,让李蒙带人将宋家一行押上车。 姜郁瞧着擦身而过的宋雪妍,眼底掀出一股阴戾的风。 两人在无声中对视。 [好姐姐,你可千万不要崩溃,保持清醒,就在老宅里等我] [等我杀回去] [好吗?] 姜郁昔日的话在脑海中回荡,宋雪妍心头一颤,整个人急喘着气,四肢像是被醋泡软了,无力的晕过去了。 “唉我去了!” 提着她的那位组员啧嘴,只得把她扛到肩上。 姜郁转身,盯着宋雪妍耷拉着的手。 残缺不堪。 她沉默着勾唇。 却忽然听庄雨眠大喊。 “会长,您的出血量不对!是不是伤到肱动脉了!” 姜郁倏地回头。 贺敛经过提醒,抬起右臂,作战服被血殷透,因为是黑色布料,所以不太明显,要不是那血已经滴在地上,很难发现。 他顺着切口撕开衣料,果然如庄雨眠所料,那柄小刀扎的很深,而且有往下豁开的痕迹,齐整的口子看得人头皮发麻。 姜郁倒吸一口凉气,看着乌泱泱涌过去的组员,想到什么,转身跑了。 “我说怎么不太疼呢。”贺敛的语气很清闲。 庄雨眠:“军医呢!” 一组二队队长答道:“没跟着进山。” 毕竟谁也想不到,面对手无缚鸡之力的宋家,居然会有人受伤。 “没跟着进山?!医疗队是你带着的!”庄雨眠恨铁不成钢,却立刻又对着另外几位组员吩咐,“去问在外等候的组员!有没有人随身带着迷你订书器的!赶紧拿来给会长固定伤口!” 再回头,对着刚才那位队长训斥。 “这种情况绝对不允许有下回!如果今天真的发生什么意外,有组员受到重伤却因为救治不及时而牺牲,你承担的起后果吗!” 那位队长立刻惭愧的低下头:“对不起庄姐,以后再也不会犯了。” “行了。”贺敛晃了晃手臂,“喊什么,我死不了。” 庄雨眠憋着火气,眼睛扫了一圈,脸色微变:“姜郁呢?” 贺敛立刻转身。 庄雨眠站在原地,看着面面相觑的众人:“我徒弟呢!” 刚才大家都顾着贺敛的伤,谁也没注意,何况姜郁身型瘦小,又穿着同样的作战服,很容易混淆视线。 正说着,后面有组员扬声:“哎?苏合也不见了!” 贺敛瞳孔地震。 继而一股生冷的寒意窜上心头,呼吸有些断续。 庄雨眠气的脸都红了:“废物!你们这群废物!都是怎么看着人的!还不快去找人!宅子里!还有来时的山路!快去找!” “是!” 庄雨眠回头,见贺敛脸色阴沉,立刻低头:“对不起会长,是我的疏忽,来之前没有让人盘查老宅的情况,恐怕有人一直埋伏在这里。” 第198章 贺敛倒不认为是什么绑架。 那天在卧房的门口,他听到苏合说的那些话了。 却没听到姜郁的回答。 她怕是找准机会和苏合走了。 “会长?” 贺敛的眼底一片荒凉,那颗心像是被攥的死死的,沉默几秒,对庄雨眠低声交代:“你亲自带人去来时的山路找,要是真的碰到她俩……不用带回来,就送她俩出山,无论姜郁想要什么,都给她。” 庄雨眠羽睫颤抖,她听出贺敛的意思,壮着胆子反驳:“会长,我觉得她们两个应该不会……” “快去!” 庄雨眠被吼得一怔,旋即皱眉离开。 贺敛走进正堂,失力的坐在凳子上,视线内阵阵发黑。 那颗脑子很快,又很乱的运作着。 他不相信姜郁会和苏合一起离开,但大仇得报,总会有可能,就算这个可能是万分之一,他也不想阻拦姜郁去追求前半生都不曾有过的自由。 但是,他不能让姜郁自己跋涉出山。 这里总是下雨,泥泞难行,万一摔倒了,在夜晚昏迷失温…… 他不敢再想。 可脑子却无法停转。 贺敛握紧拳头,因为用力过度,小臂的伤口也积血。 姜郁是闯入他人生中的意外。 他喜欢这个意外。 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也无所谓。 但阿郁真的…… 从来都没喜欢过自己吗? 从头至尾。 真的全是利用吗? 耳边像是蒙了一层白布,那些组员的讨论声被隔绝在外,他单手捂脸,思绪混乱之际,连胸前的旧伤都在隐隐作痛。 他呢喃着。 “阿郁……” “阿郁!你慢点儿跑!” 突然,苏合的叫声从外面传来。 贺敛浑然一震,不可思议的抬头,见姜郁提着一个硕大的医药箱,挤开原地纷乱的众组员,焦急的向自己跑来! 苏合追的上气不接下气。 她这两个月还真是不白练,追的累死了。 姜郁到了近前,将医药箱放下,随后蹲下来拉住贺敛的手,瞧着那敞开的割伤,她连忙去扣箱子的锁。 老宅里一定有医药箱的,就是不知道放在哪儿。 但苏合肯定知道。 她拿出医用贴布,没抬头:“会疼、忍着点儿。” 头顶的男人沉默着。 姜郁小心的将伤口捏合上,将贴布贴好,又拿出纱布缠着,动作很轻柔,生怕自己多用一分会弄疼他的力气。 跟着她回来的组员见状,摊了摊手,又见自家会长像个木乃伊一样,招呼着院里的同僚,你推我搡的往外走,嘀嘀咕咕的。 “艾玛,快去叫庄姐回来吧,白折腾一趟。” “我可不敢,她本来一天天的上班就烦,你去挨骂吧。” “不是……会长好像要哭呢。” 站在不远处的苏合听到这句话,这才注意到贺敛的样子。 男人那对凤眸紧盯着蹲在地上的女孩儿,眼眶通红,唇也抿着,不知道是有多少情绪压不住,嘴角在不停的颤抖。 苏合轻嘶一声。 八年作战,这点伤应该不至于这么疼吧。 “……” 贺会长听到了那天的对话? 他该不会以为自己带着阿郁跑了吧?! 天爷啊,不会吧。 平时那么灵敏的脑子,这时候犯糊涂? 不过也是。 越聪明的人,想得越多。 但是……她俩只离开了五分钟啊! 五分钟! 这么短的时间,贺会长到底是把情况想的有多远,多复杂!? 居然能把自己给吓哭! 苏合无奈的垂下脑袋,倒也能理解,他太在乎姜郁了,这份在乎,让他经不得一丝风吹草动。 她见组员都撤了,也识趣的先避出去了。 而姜郁好不容易将纱布缠好,正要说话,手背上却砸下来一滴热泪。 她茫然抬头。 贺敛的黑睫湿漉漉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鼻尖也红红的,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她,还带着不易察觉的怨怼和心酸。 姜郁有些懵愣,赶紧回头看了一眼,好在院里只剩下他俩,这才不安的问道:“贺敛,你怎么哭了?” 男人鼻音很重的回答她。 “没有,饿了,口水找错出口了。” 第199章 姜郁俨然是不相信这个回答的,但见平时放肆又无赖的人掉眼泪,还是慌了心神,用指尖帮他擦拭着:“怎么了?你哭什么啊?” 贺敛攥住她的手腕,又委屈又生气,像是旧社会守了30年贞节牌坊,却意外发现夫君其实是诈死的寡妇。 “你刚才干什么去了!” 姜郁很坦然:“去找医药箱啊?” “那为什么不跟我说?” 贺敛说着,语气控制不住的颤抖,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砸。 姜郁哑口无言,站起身。 贺敛随着她的动作抬起头,鼻侧的泪水滑落至下巴:“你知不知道,我刚才都要吓死了。” 姜郁微咽口水。 她很少以俯视的角度看贺敛,不过这男人带着酸楚,满眼通红的样子,看着还挺惹人…… 姜郁无奈的蹙眉:“我着急啊,但是我又不知道药箱放在哪儿,只好先去叫小合姐了,而且你也知道,老宅布局繁琐,耽误了些时间。” “贺敛,你到底……哭什么啊?” 贺敛咬牙,眼泪多的像是不要钱。 “我以为你走了!” “你和苏合去浪迹天涯了!” “你不要我了!” 姜郁被说的一惊一惊又一惊,她张了张嘴,先是失语,而后苦笑,好半天才反问着眼前的男人:“我为什么不要你啊?” 贺敛被问的一顿,随手抹了一下泪水,才别扭的移开视线:“我以为你从来都不喜欢我,你只是怕我不给你报仇,你的利用,就一直是利用。” 不喜欢他? 这是个回溯而来的问题。 姜郁的心蓦地提起,端详着贺敛的泪眼婆娑,和逐渐烧红的耳根,想了想,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用双手捧着贺敛的下巴。 她觉得。 小合姐那天说的话,她该有一个回答。 如果那股异样感捋不清,那就实话实说。 “贺敛,我姜郁前十九年的人生里,只有妈妈和小合姐对我好,我不知道什么样的感情才叫男女之间的喜欢,但是,我心里现在只有一个想法。” 贺敛不安的抿了一下唇角,素来可以同时处理三件事的脑子,瞬间被她严肃的态度抽离成了单核,连大气也不敢喘。 那颗心悬着,都快要从嗓子眼儿飞出去了。 “……阿郁?” 姜郁松开手,弯着眼睛笑了笑:“我记得你问过一个问题,可我还没有回答你,我不想让你等太久,所以现在就告诉你。” 她将两根食指比在一起。 贺敛瞳孔激颤。 姜郁说:“姜郁和贺敛,永远在一起,一直一直在一起。” 贺敛霎时间僵在原地。 姜郁说完,脸颊上也飞出一抹红晕,尴尬的站在原地:“贺敛,我不知道这个算不算喜欢,只是我……” 话没说完,贺敛猛地将她揽入怀里。 他将脑袋埋在她的肚子上,双臂施力,虽然没有恸哭出声,但那颤抖的肩膀却将情绪暴露的一览无余。 他这辈子从记事起,就没哭过。 这点儿眼泪。 都流给了这个小骗子。 姜郁垂眸,也轻轻抱住了他的头。 午后的阳光穿过卷积的云层,很细微的折射在她发丝上,那泛出来光像是那日木楼通天的大火,将她心中的荒草烧的一干二净。 而冬日结束会迎来春风。 贫瘠的土地在暖阳的照耀下,已经长出了嫩绿的新芽儿。 她觉得。 自己的人生,总算是真正开始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姜郁的腿都有些麻了,她点了点贺敛的肩膀,很为难的说:“贺敛,你能松开我了吗?我站不住了。” 第200章 贺敛抬起头,眼泪倒是消失了,只是眼眶还有些红,他没急着松手,而是将人往前又揽了揽,小心翼翼的问她。 “阿郁,你是答应我做女朋友了?” 姜郁怔了一下,下意识的问:“不是老婆吗?” “行!”贺敛盖棺定论,“都行!咋的都行!只要你答应就行!” 姜郁被他的态度逗笑,再次弯了眼睛。 贺敛仰着头,目光灼灼,望见她眼底的喜悦,也破涕为笑。 他这辈子,值了。 不多时。 李蒙和庄雨眠带着组员走了进来,前者见状,仔细观察着贺敛的样子,刚才前院都讨论疯了,别说……这还真有点儿像哭过的样子。 贺敛轻咳,他才忙说:“设备都准备好了,会长,小姜郁,我们……” “什么小姜郁?!” 李蒙:“啊?” 贺敛站起身,堂而皇之的把姜郁往身畔一搂,声调跋扈又得意:“通知壁堡的所有人,从今天开始,老子谈恋爱了,有女朋友了,以后见到姜郁,都要叫会长夫人,按照规定,她的命令等级仅次于我!” 姜郁:“……” 她是个小菜鸡,还不太想凌驾于这些前辈之上,就算高兴,也不至于这么心急吧。 而听贺敛说完,一众组员我看看你,你看看我,最后统一露出一个酸倒牙的表情,抱怨着自家会长当众虐狗。 “会长这就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哪儿有这样的。” “才开始谈吗?我以为他俩谈很久了。” “算了,让他美吧,铁树开花得兴奋一段时间。” “自己的会长自己惯着呗。” 李蒙诧异之余,有些凝重的看向庄雨眠。 女人的侧颜棱角很分明,那对眼睛如湖般平静无澜,垂下羽睫,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很隐晦的轻轻一笑。 “……” 这娘们儿居然会笑! 只是下一秒,庄雨眠又皱起眉头,转过头和他撞上视线,思索着开口:“姜郁现在是一组的组员,那以后一组是你说了算,还是她说了算?可是姜郁的情况很特殊,应该无法进行精准指挥,你是组长没错,但是她的命令等级要比你高……” 李蒙:“?” 庄雨眠:“壁堡的上下秩序一向严明,如果不分清楚的话,我很难传达会长的命令,也不好记录。” 李蒙瞪眼:“不是……你属骡子的?一天不拉磨就浑身难受?” 正堂里,姜郁看着吵吵闹闹的众人,想到李蒙刚才的话,疑惑的抬头,很小声的问:“贺敛,什么设备?你要干什么?” 贺敛笑而不语,只是揉了揉她的头。 回过头,他叫住争执到脸红脖子粗的两人。 “李蒙!” 那人应声,明白贺敛的意思,取下胸前的对讲。 “四队准备,可以进来了!” “收到。” 话音刚落,东面传来一道地震般的轰然巨响,这座百年老宅的院门,被一辆黄色的巨型军用抽水车撞开,隔着很远都能感觉到那股凶猛! 姜郁吓了一跳,捂住耳朵。 随后又是一阵接着一阵破墙的响动,溅起的尘灰呼啸而来! 姜郁不禁闭上了眼睛。 几分钟后,那声音终于停下,贺敛拉住她的手去了南院。 那辆抽水车停在池塘边,李蒙和庄雨眠正带着人组装粗壮的灰色管道,一直绵延往外,准备将水排到老宅外的矮坡下。 庄雨眠询问:“检查好了吗?” 有组员答道:“检查好了,那片坡下都是淤土,老宅的内用排水一直都是引去那里的,没有任何问题。” 姜郁有些茫然,看向那个尘封了上百年的池塘。 贺敛伏身,凝视着她的眼睛。 第201章 “阿郁,我们把妈妈接回家。” 贺敛的声音轻的像是羽毛,拂过姜郁的耳畔,她对视着男人的眼眸,郑重其事的点了下头。 贺敛重新握住她的手,将那股暖意传达给她,对李蒙两人下令。 “抽水!” 庄雨眠往后让了让,对着驾驶室里的组员打了个手势。 ‘轰——’ 沉寂一个世纪的池塘水面霎时汹涌如旋,随着发动机的轰鸣声,那深绿色的水线逐渐下移,李蒙拿着长杆试了试深浅,这池塘怕是不下十米深。 过了半个多小时,李蒙叫停,搭上绳梯后,有组员换上涉水服,拿着抄网小心下水,此刻水深只余剩一米左右。 感受到姜郁的握力,贺敛把她往身旁揽了揽:“阿郁?” 姜郁摇摇头。 她不怕。 她怎么会怕妈妈。 终于,有组员扬声:“找到了!” 姜郁猛地往前几步,俯身看下去,那组员有些为难,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给姜郁看,却见她身后的贺敛打手势,这才抬起手。 抄网里,是脱肉后的头骨。 姜郁霎时红了眼。 妈妈。 [阿郁?] 脑海中像是吹拂过一道清冽的微风,姜郁倏地转身,看向不远处那道飘飘忽忽的虚影,下意识的往前,急不可耐的扬声。 “妈妈!?” 女孩儿的声调不禁凄厉,众人看过来,见姜郁对着那个空荡的院角大喊,她瞳孔激荡,整个人都有些不受控制的慌乱起来。 这…… 众人一头雾水,互相看了看。 贺敛眉头紧锁,瞧见她眼角噙着的泪,对众组员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继而轻轻伏下身躯,是极其温和的语调。 “阿郁,妈妈长什么样子,和我说说好吗?” 那颗热泪滚了下来,女孩儿薄唇颤启。 “妈妈很漂亮,她是个鹅蛋脸,鼻梁上有一颗小小的痣,瞳孔是很浅的棕褐色,笑起来有梨涡,她穿着白色的裙子,米色的披风,她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最温柔的人。” “妈妈……” 贺敛按住她的肩膀:“那你帮我问问,妈妈想在哪里休息?” 姜郁一动不动,片刻才说:“妈妈说,她想和我在一起,她不想一个人留在洋城,这么多年,水里好冷、好黑……” 贺敛闻言,眼眶四周也悄然溢红。 “好,那就把妈妈安葬在金州,葬在贺家的私人陵园里,可以吗?” 姜郁无声点头。 贺敛回身交代了庄雨眠几句,那人颔首,出去给沈津打电话。 他又对姜郁轻声:“阿郁,要不要跟我回海城看看?” 姜郁目不斜视,好像只要稍微一动,姜书禾的虚影就会消失。 贺敛问了两次,她才应声。 去往海城的车上,姜郁一整夜没睡,她的眼神始终发直,落在某一处,李蒙有些担心,却被贺敛阻止了。 隔天早上,吉普车停在那栋小洋楼前。 姜郁无比愕然。 为什么。 都过了五年,还发生过血案,这栋荒废许久的洋楼,竟然……和她年少时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贺敛让李蒙先回海城七组分部,拉住姜郁的手,推开院门。 院子里,嫩绿的草坪修剪的很齐整,角落里放着圆滚滚的三色皮球,褐色的小柜子里,摆放着崭新的书本和棕色玩偶熊,那高立着的衣架,挂着几件半干的儿童连衣裙,还泛着好闻的柔顺剂的清香。 左侧的石桌很干净,上面放着棋盘,黑白相间的五子棋下到一半。 还有那玩具箱里的儿童厨具,也洗的很干净。 姜郁不可置信的迈步,进了屋子,一切都和记忆中重叠,妈妈是个很爱干净的人,家里总是打扫的很整洁。 窗子开着,雪白的纱帘被风吹起,碰到风铃,清脆作响。 她踏上结实的楼梯,推开那道门,卧室也和童年时如出一辙,去到书房,狗笼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顶黄色的小帐篷。 她和妈妈从前总会打着手电筒,在里面玩露营游戏,好像这样,就接触到外面的世界了。 地上一尘不染,书柜上整整齐齐。 还有那条没有血涸的围巾。 姜郁知道。 这些都是贺敛做的。 她抬起头,泪流满面:“贺敛……” 贺敛眼含怜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叠的很板正,打开来,是那张当日撕下来的日记页。 [阿郁,妈妈永远爱你] [妈妈,阿郁要永远陪在你身边] 姜郁忍不住,撕心裂肺的哭了起来。 贺敛将她拥到怀里,并没有说什么,而是一下一下顺着她的背,那宣泄而出的情感将这栋洋楼填满,它再也不是一栋空荡而冰冷的建筑物了。 只是姜郁突然想到什么,轻轻推开贺敛,她紧张的环视一圈,发现姜书禾的虚影还在,暗暗松了口气。 贺敛笑声清浅:“阿郁,和妈妈在这里休息几天,好吗?” 姜郁不住的点头,那急切的动作让泪珠都飞溅起来。 贺敛捧着她的下巴,伏身想亲亲她,却硬生生的半路刹车。 “……” 丈母娘应该在看着呢吧。 于是乎,当晚他在卧室的床边打了地铺。 贺敛带着她在这栋洋楼里住了两个多星期,每天看着姜郁和妈妈有说有笑的,母女两人有时躲在帐篷里说悄悄话,有时去厨房做小点心,或者是在床上看书、画画、下五子棋。 他看不到姜书禾。 却能从姜郁的眼中读出那份温柔。 贺敛没见过她这么开心的样子。 漂亮眼睛弯起时,藏着万千星辰。 - 隔天早上,他在楼梯口拄着胳膊,兴致盎然的看着姜郁和妈妈窝在沙发上看恐怖电影,站了一会儿,接到了沈津的电话。 姜书禾的遗体已经安葬好了,而谢轻舟后天就要去洋城,等查封完那片涉刑的茶山,他要去京港的国安总部参加会议,接受表彰。 沈津:“对了,死刑核准提前批下来了,宋家人该杀就杀吧。” 贺敛轻应:“好。” 电话那头的人轻笑,调侃着他:“当初你为了抢姜郁,擅自行动,被撤销掉的那三个一等功,又拿回来一个哈。” 贺敛倏地皱眉,压低声音:“老子愿意的事,别往外乱说……” “妈妈?” “妈妈!” 楼下的姜郁突然叫喊起来。 贺敛连忙挂了电话,一路追出了院门。 她跌跌撞撞的往前跑着,双手不停的在空中乱抓,一直到了路口,却茫茫然的停下了,那张瓷白的小脸儿上,挂满了泪水。 贺敛近前,不安的盯着她:“阿郁?怎么了?” 姜郁瞳孔细颤,望着那个被暖阳笼罩的十字路口,沉默了几分钟,继而轻轻的笑了笑,语气带着释怀,也带着酸楚。 “贺敛,妈妈走了。” 贺敛缓过神,也悄然松了口气。 “阿郁,妈妈临走时说了什么吗?” 姜郁仰起头,笑着对上他温和的眼眸。 “妈妈说,谢谢你。” 第202章 贺敛浑然一怔,耳根不自知的烧红,伸手胡乱的搓着脖颈,好半晌才僵硬的说道:“我……我吗?” “那妈妈这是……认可我了对吧。” “她是不是这个意思?” “她同意了,她肯定是同意了,我可以娶你做老婆了?” 姜郁见他这副手忙脚乱的模样,笑眼藏着晶莹。 妈妈没说,是她想说。 贺敛。 谢谢你。 谢谢你带我走出那片连绵十九年的阴雨。 此后的人生,不再会有潮湿。 金州的太阳。 果然很漂亮。 “我们回去吧。”姜郁主动拉住他的手。 贺敛没有丝毫犹豫的回握住,却没动,而是帮她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发,语调沉稳:“阿郁,以前是妈妈保护你,那以后让我保护你,好吗?” “好。” 姜郁笑着,带他往回走。 “我也会保护你,我现在可以保护你了。” 贺敛忍俊不禁,一个弯身把她抗在肩上,不由分说的回了楼里,姜郁以为是他憋了太久等不及,哪知男人却把她带去了书房。 她被放回在地上,抬头看去,蓦地愣住了。 墙上多了一幅画。 画上是一片泥泞的沙滩,远处罗列着破败的村落,一位旅人溺亡搁浅,尸腹中散落着大量的金沙,旁边正有村民在哄抢。 是那幅找了很久,险些把庄雨眠逼疯的[宝藏] 她就知道。 这幅画被贺敛藏起来了。 姜郁轻启薄唇,不知道该说什么,昨天这面墙上还是空的,怎么…… 贺敛不是说等回到洋城再还给自己吗? “我也不想让你等太久,就提前让人送来了。”贺敛说着,睨向她,“你不是把遗嘱藏在这幅画里了吗?过来看看?” 姜郁往前迈了一步,却又停住了,思索几秒。 “贺敛,遗嘱已经不在这里了吧。” 贺敛并无惊讶,他抱臂靠着墙,懒洋洋的口吻:“是啊,那片茶山早晚会因为古柯被查封,所以遗产的继承人到底是谁已经不重要了。” 姜郁羽睫垂下,不安的吞咽。 她问出那个埋藏了两个多月的问题。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在装傻利用你的?” “很早,很早就知道了。” 猜测得到证实,姜郁轻咬齿关,有些颓唐的抬头。 贺敛浅笑。 “姜郁,别害怕,我一辈子都心甘情愿被你利用。” 突如其来的表白。 姜郁瞪大了眼睛,瞬间羞的发慌,左看右看,脑袋摇的像拨浪鼓,好半晌才如鲠在喉:“是……你带我去客轮玩的那天,就知道了?就是……我把知意救下来的那天?” “嗯哼~” 姜郁抿了抿嘴唇,双颊因为尴尬浮红,她没想到自己露馅的那么早,却还在人家面前一直装,无可奈何的抱住了脑袋。 贺敛见她状似鸵鸟,笑的停不下来:“宝宝,找地缝儿呢?” 他目睹着姜郁的耳朵一点点烧红。 良久,她才挤出一句话。 “你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贺敛走到她身边,指了一下墙上的画。 “你画画有一个特点,很讨厌黄色,所以但凡需要用到黄色的部分,你都懒得重新调色,用的一直都是标准比例的拿坡里黄。 “可偏偏这幅[宝藏],尸体腹中金沙的颜色,不是拿坡里黄,而是你精心调出来的明黄,说明这幅画,你不单单是画出来,为了给宋雪妍交差的,它有别的意义,对吗?” 姜郁有些紧绷。 她抬起头,贺敛的眼神带着洞悉一切的精锐。 “然……然后呢?” 贺敛气定神闲,拉着她坐下。 “单看[宝藏]自然不能说明什么,但在[宝藏]展出的前一周,我还让人从宋雪妍手里收了那幅[黑夜悬阳],那里面太阳的颜色,和尸腹金沙所用的明黄,是一模一样的,证明这两幅画,你大概率是同时完成的。” 第203章 他语气平缓,循序渐进。 “那为什么同时画好,[宝藏]却要推迟一周展拍,如果是宋雪妍想借着爷爷的死讯抬高价格,那至少应该推迟两周,等葬礼之后再进行拍卖。” “可她没有,那就只能说明,这幅[宝藏]一开始被你藏起来了,是后来才被宋雪妍发现,强行拿走卖掉的,因为[黑夜悬阳]我出价很高,她等不及,想再用[宝藏]跟我捞一笔大的。” “葬礼之后发生了太多事,那幅[宝藏]我一直没细赏过,那天我取下来拆裱一看,发现帆布的厚度不对,猜到是幅双面画,但宋雪妍卖的时候,并未标注,既然这些画都是你画的,那你为何要这么做,只怕里面有猫腻。” “我大胆揭开,就看到了里面的遗嘱。” “宋家人费尽心思也想拿到手的东西,就这么被你藏起来了,一个小会无缘无故做这些吗?” “好一个有耐心的小猎手,沿途全是陷阱,把我骗的晕头转向。” “阿郁,你可真厉害啊。” 贺敛洋洋洒洒的说完,姜郁整个人僵成了木乃伊,仿佛面前的人不是贺敛,而是一个人肉监视器,把她在老宅的一切行径洞察的彻底。 她悄悄的往后仰身,却被贺敛揽了回来。 “怎么了?” 姜郁头脑一片混乱,不清楚该说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贺敛平时太粗糙,太恋爱脑,让她忽略了一件事。 眼前的男人可是壁堡工会,统筹九组共12000人的总会长,是能同时异地操控三场作战行动的一级指挥官,怎么可能脑子不好! 她被说的哑口无言,额了半天,才说:“我想喝水。” 贺敛失笑:“害怕了?” 姜郁倒是不怕,只是太过于吃惊,导致口干舌燥。 贺敛带她下了楼,接了杯温水递过去。 姜郁坐在沙发上一饮而尽,捧着杯子,深呼吸了好几次才问:“那你当时发现的时候,难道不生气吗?” 贺敛的语调云淡风轻:“我为什么要生气?” 姜郁心下茫然。 贺敛轻轻伏身,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个柔和的吻。 “姜郁,你听好了。” “我贺敛这辈子从没觉得自己命好,老天爷唯一对我仁慈,是在27岁这年的夏天,送给了我一个小。” “我一心想要治好她,没想到她从来都不傻。” “这是恩赐。” “我怎么会生气。” 姜郁听着,眼眶再次泛红。 贺敛可舍不得这双漂亮的眸子被泪水泡来泡去的,把手机塞给她,她的小脑袋瓜,笑吟吟的说。 “去给知意打电话,就说这段时间你一直在海城做心理引导治疗,已经恢复健康了,让家里人也开心一下,等洋城的事情解决,我们在京港汇合,好好放松放松。” 姜郁用力点头:“好。” 两个多月不见,当屏幕里出现姜郁那张小脸儿的时候,贺家老两口也一左一右的挤了过来,导致夹缝中的贺知意不得已抬高了手机。 得知姜郁真的恢复了,三人不约而同的倒吸了一口气。 “知意!我好想你!” 姜郁脆生又流畅的声音传来,连素来古板的贺老爷子都惊喜万分,跟自家老婆子争抢着让她说话。 “阿郁啊,和奶奶说两句话听听?” “什么啊,阿郁,背一首出师表给爷爷。” 只在屏幕里露了一条胳膊的贺敛:“……” 而在这两人争抢之际,贺知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把老两口吓了一跳。 女孩儿满脸泪水,又高兴又心疼,直接把爷爷奶开,冲去卧室,一整天都充着电和姜郁打视频,不知道说了多少的话。 第204章 直到手机过热报警,她才依依不舍的挂掉了视频。 于是乎,两人又开始发微信。 晚上九点多的时候,叶寻让女佣来叫她,贺知意这才想起来,今天和小姐妹约好了一起唱歌,匆促换了衣服下楼。 到了那家高奢ktv楼下,叶寻让组员送她上去,随后打开贺知意的定位追踪,坐在吉普车里抽烟,还挑了一部电影看。 贺知意拐过走廊,正要去定好的包间,左边的房间里突然传出一道嘹亮又带着撕心裂肺的歌声。 “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尝尝阔别已久眼泪的滋味!就算下雨也是一种美!不如好好把握这个机会!痛哭一回!” “……” 这个毫无技巧的大嗓门儿,听起来格外的耳熟。 贺知意探头自玻璃缝隙看去。 谢轻舟。 而且只有他一个人。 包间内没有开射钉,只有大屏幕上反的光,谢轻舟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高领毛衣,外罩褐色的牛皮夹克,看起来很不黑涩会。 他将腿搭在茶几上,仰头闭眼,麦克风举到嘴边,毫无顾忌的嘶喊着。 “在我年少的时候,身边的人说不可以流泪,在我成熟了以后,对镜子说我不可以后……啊啊啊!” 看到玻璃后聚精会神的贺知意,谢轻舟一个激灵从头窜到脚,魂飞魄散之际指着她,却见贺知意径直推门而入。 “你要死啊!跟个鬼似的!” 谢轻舟暂停了歌曲,见她环视一圈,旁若无人的过去点歌,瞪着眼睛:“你干什么!赶紧给我出去!” 贺知意给小姐妹发过消息,在点歌台的屏幕上来回戳着,不甚在乎的说:“看你一个人唱歌太孤单了,过来陪陪你。” 谢轻舟被她这份不客气镇住了,嘴唇颤抖了好几番:“老子就喜欢一个人唱歌,不行吗?你歌谣刑警啊,滚蛋!” “小气鬼,大不了你这个包房我给你结账。” “让女人花钱?你埋汰我呢!?” 贺知意置若罔闻,瞧着谢轻舟的点歌列表。 《西湖》《宝莲》《精忠报国》《奇迹再现》 贺知意:“……” 《奇迹再现》 为什么会有迪迦奥特曼的主题曲啊! 她点好歌曲后,摔坐在沙发上,两人之间隔了半米,她拿过另一支麦克风,学着谢轻舟的样子把脚搭在茶几上:“我切歌了啊。” 谢轻舟不可思议:“凭啥啊!老子还没唱完呢!” 贺知意嗤笑,伏身把麦克风递到他嘴边,一副‘你继续’的样子。 谢轻舟猛然后仰,对视着贺知意那双水盈盈的大眼睛,深吸一口气,把麦克风推开,无言抱臂。 贺知意:“你看,给你机会你也不不中用啊。” 谢轻舟:“……” 贺知意端详着他那副无语凝噎,噗嗤一笑,眼角那颗小泪痣愈发明显,她坐回身子,切换了一首林俊杰的《关键词》 略有沉淀的前奏响起,她也安静下来。 谢轻舟换了一个斜靠的姿势,睨着她的侧颜,并不抱有什么希望,他可听过贺敛唱歌,如果说歌声能杀人,那狗东西一张口就能屠城。 贺知意轻轻提了一口气,羽睫随着启唇的动作掀起。 那认真至极的样子让谢轻舟略有悬心。 “好好爱自己,就有人会爱你,这乐观的说词,幸福的样子,我感觉好真实,找不到形容词……” 谢轻舟:“……” 他缓缓把头转向大屏幕,眉头皱的像是能夹死一只苍蝇。 哥哥屠城。 妹妹直接世纪末日。 他这辈子能认识这两位姓贺的,应该是做黑涩会的报应。 就算自己该死,至少别这样被折磨死。 但贺知意作为音痴,并没有跑调的自觉,她的声音甜丝丝的,偏偏脱口的成品很扭曲,一连唱了三四首林俊杰的歌曲,才气喘吁吁的停下。 转过头。 一旁的谢轻舟深呼,似乎能看到太阳穴处的震颤。 贺知意兴奋道:“怎么样!?” 谢轻舟:“你应该给林俊杰道个歉。” 贺知意瞬间乍起,对着他抱着的臂膀一顿乱捶,谢轻舟的身子不疾不徐的往旁边歪去,很敷衍的口吻:“行行行,好听,好听死了。” 贺知意皱着鼻子:“真的?” “我叫好听。” 贺知意:“?” 她哐哐又是两拳,先是绷着脸,继而被气笑了。 瞧着她的样子,谢轻舟也若有似无的勾唇,又快速收回,按着贺知意的肩膀把人推回去,不咸不淡的开口:“行,好听。” 贺知意自然不会再信,把麦克风递给他,嗤之以鼻:“那你来,你以为你唱的就好听了?四面漏风的大嗓门儿。” 谢轻舟细微挑眉,接过麦克风,素来写满冷怒的脸上多了一丝认真:“草莓蛋糕,你以为老子真就一点儿内涵都没有?” 贺知意点头。 “……” 谢轻舟索性点了一首陈柏宇的《你瞒我瞒》 贺知意像是见了鬼:“你还会唱这首粤语歌?” 谢轻舟没有回答,他小幅度的歪过头,伴随着舒缓的前奏响起,他整个人透出一股很寂寥的冷调,那对狷狂的眸子也倒映出屏幕上的光影。 看到这个架势,贺知意有些哑然,她没动,就这么侧着身子看着他。 谢轻舟垂眸,麦克风在手里转了一圈,递到嘴边。 “约会像是为分享到饱肚滋味,有任何难题却不提起,这若是浪漫,我怎么觉得就快分离,你哭过但眼影闪的更艳美……” 以往粗犷的嗓门压低,带着柔和的磁性缓缓入耳,出口的粤语标准到令人吃惊,而且每一个字音,都咬的在音调上,没有丝毫的偏差。 贺知意瞳孔轻颤,不自觉的抠按住身下的沙发。 第205章 她从没见过如此内敛的谢轻舟,屏幕的光打过来,描绘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那高挺的鼻梁上落着羽睫的影子,掩住眸中神色。 他还在继续,那股沉浸感像是旁若无人。 “微笑静默互望,笑比哭更可悲,就算怎开心皱着眉,尽管紧紧抱得稳你,两臂却分得开我共你。” 贺知意控制不住的定格了目光。 谢轻舟的唇薄薄的,启开时能看到细微的齿尖,他缓缓闭上眼睛,将头再次无力的后仰去,融入副歌的声音无比温柔缱绻。 “无言的亲亲亲侵袭我心,仍宁愿亲口讲你累得很。” “如除我以外在你心,还多出一个人。” “你瞒住我,我亦瞒住我,太合衬。” 不知为什么,贺知意的心里有些郁闷,像是被一根针轻轻刺中,那些歌词从谢轻舟的嘴里唱出来,带着一种别样的深情。 诡异。 但又如歌词一样,莫名其妙的合衬。 她转过头,索性抱住了自己的腿,将下巴垫在膝盖上,眼睛盯着屏幕,就这么静静的听谢轻舟唱完了一整首歌。 直到歌曲结束,音乐戛然而止,她才抬起眼眸。 气氛被中断,她生出些许落寞。 谢轻舟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似笑非笑的腔调:“草莓蛋糕,怎么样?” 他以为贺知意会嘲笑自己,没想到女孩儿用指尖给他鼓了鼓掌,很小声的说了一句:“很好听,比我唱的好听多了。” 谢轻舟一怔,满肚子的回击都准备好了,她居然夸上自己了? 他偏头看过去,见贺知意情绪不是很高的样子,以为是自己刚才嘲笑她唱歌难听而生气了,便用麦克风碰了碰她。 “草莓蛋糕,不高兴了?” “我不就是说你两句吗?至于吗?” “要不然你骂回来?” 贺知意嗤了一声,把麦克风夺回手里,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茶几,蹙眉询问:“谢轻舟?你没点酒吗?” 谢轻舟跟着扫了一眼,答得很顺口:“我开车来的。” 贺知意的眼睛一点点的瞪大:“你还怕酒驾?” 谢轻舟:“……” 为什么。 他谢轻舟遵纪守法,就这么难以置信吗? 只是见她诧异的过于夸张,他不耐烦的往后一靠,训斥的口吻:“小姑娘家家的一天到晚总喝什么酒,你哥没教你?” 贺知意顿了顿,才幽幽开口。 “我哥总不在我身边。” 见她又有些失落,谢轻舟眼皮一跳,尴尬的打哈哈:“额……反正在老子这儿,你就别想喝酒了,我没那个闲钱。” 何况刚才没喝酒,就对自己乱捶一通,喝了酒还不知道什么样呢。 “切。” 贺知意狠狠剐他一眼,回到点歌台:“你还要唱什么?” 谢轻舟睨着她,女孩儿低着头,柔顺的长发别再耳后,那枚珍珠耳饰贴着粉白的耳根,闪烁着亮盈盈的光。 他薄唇微动,几秒后,转头盯着屏幕,语气平淡。 “没什么想唱的了,你唱吧。” “行。” 贺知意说:“那你不许再说难听。” 谢轻舟恢复抱臂的姿势:“行行行。” 贺知意坐回来,又连唱了好几首,而谢轻舟始终听着,除了偶尔被那尖刺的转音惊的皱眉外,再没什么奇怪的表情。 终于,贺知意自己觉得有些累了,才停下来,拧开一瓶纯净水喝。 谢轻舟懒散道:“玩够了?” 贺知意:“没有。” “……” 谢轻舟看了一下时间,还有五分钟十二点,忍不住开口:“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多危险啊,贺知意,你长没长心?” 贺知意奇怪的看着他:“你不就是金州最大的黑涩会吗?” 第206章 谢轻舟:“……” “整个金州还有比你更危险的人?” “那我还真想见识一下。” “到底还有谁,能让你谢轻舟觉得危险。” 谢轻舟以舌顶腮,活生生被她气笑了。 她刚才说的,他还真他,反驳不了一点儿。 只不过,谢轻舟压低声音:“贺敛的人在楼下?” 贺知意应声。 谢轻舟便不说话了。 幸好自己把手机换了,要不然被贺敛发现自己和他妹妹的定位重叠,估计那个姓叶的一早就杀上来了。 贺知意抄起麦克风正要唱,却听到门外传来嬉笑声。 “差不多了吧,老大应该唱完了。” “真的是,老大是多不愿意唱歌给咱们听,回回都是两个包间。” “老大?” 贺知意一怔,身旁的谢轻舟却倏地敛眸,在小烨他们开门的瞬间,他猛地拉住女孩儿的手腕,用力一提,将人面对着搂在怀里! 贺知意猝不及防扑在他的胸膛上,不等挣扎,男人的手托着她的腘窝撑在自己腰畔,很低冷的叮嘱:“别说话,也别乱动。” 贺知意不解,背后又按来一只手,只好埋着头。 小烨几人没想到是这么个场景,有些傻眼。 自家老大怀里居然有女人? 青子和小烨对视一眼:“不是……老大,这位是?” 谢轻舟面无表情:“点的公主,怎么了?” 贺知意狠狠在他腰间拧了一把。 谢轻舟仍是面无表情:“你们先回包房,等我完事再走。” 小烨几人没有促狭,反倒是震惊,谢轻舟催了他们两遍,众人这才又折返回去。 门关上,贺知意推开他,扬手就是一巴掌。 但是打偏了,只打到了下巴。 谢轻舟皱了一下眉头,旋即带着一丝狠厉,将她要起的腿按了回去,咬牙切齿的说:“贺知意,你个小没良心儿的。” 贺知意脸颊血红,用手肘抵着他的胸口。 谢轻舟今天好像没怎么抽烟,身上只有一股清淡的肥皂香,况且这个姿势过于尴尬,她恼怒的反驳:“谁没良心?你凭什么占我便宜!” 谢轻舟压着脾气,解释的干脆利落:“让他们看到咱俩在一块儿,万一出去胡说,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非得让全金州的人知道,维和会长的妹妹和谢轻舟一起唱歌,在背后对你指指点点的,你就高兴了?” 贺知意微顿,她没想到这点,眼神内疚的开始躲闪。 谢轻舟的目光在她的唇上停留一瞬,松开手。 “你先走吧,等你走了我们再走。” 贺知意没说话,硬着头皮从他腿上挪下来,拿起自己的手包落荒而逃。 谢轻舟目送着她离开,紧皱的眉头迟迟没松,待门关上,他伸手调整了一下裤子中间的位置,沉默几秒,捂着脸,不着痕迹沉了口气。 望着空荡荡的茶几,只剩下贺知意喝剩的纯净水瓶。 他叫回了小烨几人。 “让人送酒过来。” “那老大你想喝什么?” “越烈越好,喝完什么都不记得的那种。” 凌晨三点,缪斯庄园。 谢轻舟推开小烨的手,跌跌撞撞的推开卧室门,扑倒在床上,浑身散发着浓厚的酒气,呼吸声一下比一下重。 谢希苒听到动静起了床,披着外套去到哥哥的卧室门口。 谢湛云也在。 她揉了揉惺忪的眼睛:“二哥,是大哥回来了?” 谢湛云轻应,帮她拉了一下肩头的衣裳:“你怎么起来了?” 谢希苒往里看了看,昏暗的床上,谢轻舟一动不动,像是喝多了,她很是担忧的往楼梯口走去:“我去给大哥煮一碗醒酒汤。” 第207章 谢湛云跟着她下到一楼,镜片后的双眼微微弯起,声音很轻:“希苒,明天我和大哥要去洋城,贺敛好像也在洋城没回来,你要和我们一起去吗?” 话说完,谢希苒微微一怔,脸上却没有立刻浮现喜悦。 她羽睫轻颤,想到上次大哥说的话,摇了摇头。 “不去了,我在家等你和大哥回来。” 谢湛云没有强求,盯着谢希苒走近厨区:“希苒,这些年也是苦了你。” 谢希苒拉开冰箱门,转头看着他。 谢湛云笑容微苦,很是语重心长:“贺家七代从军,贺敛又是维和会长,要不是谢家……见不得光,他也未必那么排斥你。” 谢希苒垂眸:“二哥,你别说了。” “哎,我只是心疼你。”谢湛云看了一眼楼上的方向,神色晦暗,“只是没想到大哥他那么固执,不愿意去理解你的感受,如果不是他拦着,你也不会被姜郁截胡,我总觉得,贺敛他心里是有你的。” 谢希苒切着豆芽儿,没有回答。 谢湛云见状,嘱咐她煮完醒酒汤早些睡后,转身回了房间。 谢希苒望着他的背影,眉间鼓出星点疑虑,炖好醒酒汤后端去谢轻舟的卧室,轻唤着:“哥?” 谢轻舟的脸陷在枕头里,床头柜上的摆件掉在地上,谢希苒担忧的拍了拍他的背:“哥?还难受吗?” 谢轻舟沉默片刻,嗓音沙哑:“回去睡吧。” “哥,我给你煮了醒酒汤,先放在这儿,你记得喝了。” “辛苦你了,去睡吧。” 谢希苒轻轻叹了口气,这才离开。 门关上。 谢轻舟陷在床单里的手掌缓缓攥紧,随后猛地砸了一下,自顾自的嘀咕着,带着些黯然神伤。 “老子……也他……想穿军装啊。” - 早晨八点,海城以南的松岭区尽头。 那片荒无人烟的阔大场地内,只有持枪驻守的七组组员,以及在上空巡逻的无人机,冷风拂过,空气中唯余萧瑟和严肃。 孙令秋看了一眼贺敛,让组员将宋家四人押解过来。 当日拧作一团做恶的兄妹和夫妻,都在如今成了一盘散沙。 儿子死了,宋逊成了行尸走肉,和旁边乱踢乱叫的宋纪棠形成强烈的对比,而苏寻英只是哭,呢喃着宋雪妍的名字。 唯有宋谦血红着眼,路过时,紧盯着贺敛身旁的女孩儿。 她一身黑色作战服穿戴齐整,决然迎上他的视线。 宋谦冷笑:“姜郁,你赢了。” 姜郁面色沉冷,语调毫无波澜:“我从来都没有赢,只不过,我想让你们和我一起输。” 宋谦脸肉颤抖,不等再说什么就被拉走了。 宋家四人并排背跪在地。 孙令秋回头:“会长,都准备好了。” 说完,他略有担心的看向姜郁,让她来执行枪决倒是没什么,只是开枪杀人对执行者的心理阴影是很大的,他怕姜郁受不了。 贺敛垂眸。 姜郁将手里的作战头盔戴好,接过组员递来的那柄56式半自动,轻轻舒了口气,小脸上写满了严阵以待。 贺敛对孙令秋点头。 那人见状,不再多想,扬声喊道:“射手准备!” 姜郁走到宋家四人身后。 孙令秋:“打开保险!” 姜郁将那枚子弹压进弹仓,拔掉空桥夹,后拉枪机解脱后定,用食指拨下扳机护圈处的保险,对准最左侧——宋逊的后脑勺。 冬日的劲风呼啸而过,女孩儿羽睫下的双眸沉而稳。 众组员目不转睛,盯着她如竹的背影。 孙令秋:“放!” ‘砰!’ 宋逊向前扑去,失去气息。 第208章 弹壳从桥夹底部的抛壳口掉落,姜郁面无表情。 第一枪。 是为了姥爷。 孙令秋:“换枪!” 有组员上前,为姜郁更换了一支新的,里面同样只有一颗子弹。 紧接着是苏寻英。 ‘砰!’ 姜郁利落的中止了她的哀嚎。 第二枪。 是为了妈妈。 “换枪!” 宋纪棠看到他俩死了,慌乱的尖叫起来,但奈何手被绑着,她翻过身想要挣扎,却见那黑森森的枪口已经对准了自己。 “姜郁!别杀我,别……” ‘砰!’ 第三枪。 是为了自己。 最后是宋谦。 那人纹丝不动,如石雕一般。 姜郁闭眼,几息后,重新掀睫。 这最后一枪。 是为了这十九年来的每一个日夜。 ‘砰!’ 四枪结束。 姜郁:“报告组长!执行完毕!” 孙令秋:“射手撤回!” 姜郁将枪交还,走回贺敛的身边,立刻有组员上前检查死亡情况,随后用裹尸袋将四人的尸体进行回收。 贺敛偏过头,瞧着姜郁沉冷的侧颜,欣慰一笑。 “阿郁,去见见宋雪妍?” “好。” - 海城第三精神病院,宋雪妍正在最里面的那间监护病房。 十个小时的严审,宋谦夫妇坚持称宋雪妍和宋煜初并不知晓古柯的事,也从未掺和家里的生意,而宋雪妍在当日昏迷后,被送来了这里。 空荡荡的小屋里,连窗子都没有,她坐在那张单人床上,脚踝上的限制拷连着墙上的金属环,双目灰寂,一言不发。 门被推开。 宋雪妍睨过去,看到来人的那一刻,她骇然瞪眼。 姜郁摘下作战头盔,不咸不淡的口吻:“姐姐,我来看你了。” 宋雪妍见到她的脸,像是见到了索命的恶鬼,一个劲儿的往后躲:“你来干什么!你是来要我命的!我……我爸妈呢!” “两个小时前,已经执行死刑。” 姜郁笑着说:“姐姐你放心,是我亲自行刑的。” 宋雪妍先是一怔,而后疯狂尖叫着往前扑,但脚被拴着,她重重的摔在地上,下巴都磕出了血:“你……你敢杀人!姜郁!我要杀了你!” 姜郁纹丝不动。 宋雪妍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作战靴,拼命的去抓,却总是差几厘米。 她够不到! 够不到! 走廊里赶来一位医护人员,拿着记录本,对姜郁启唇:“小同志。” 她回过头,那位护士说:“你是壁堡的组员吧,麻烦您帮我核实一下病人的基础身份可以吗?” 姜郁点头:“宋雪妍,25岁,壁堡一组移交到海城的疑罪病患,贺会长下令要求贵院对她实施终身监禁式管理,麻烦你们了。” 护士的笔尖顺着本子往上一扫,愣了愣,回头不可思议的看向地上张牙舞爪的女人:“她就是宋雪妍?那个骗子画家?” 宋雪妍目眦欲裂,指甲都扣断了。 “嗯。”姜郁很平静,“她疯了。” 宋雪妍切齿:“你胡说!我没疯!我不是疯子!你才是!我不是!” 姜郁没有回应,倒是护士点点头,有些复杂的说:“也是,当着全国人的面被揭穿,这种打击一般人也受不了,受刺激失心疯也正常。” “我没疯!我没疯!” 护士厌弃的往后退了一步,和姜郁去到走廊,将门关上。 宋雪妍凄厉的哭嚎在门内不绝。 “我不是疯子!我真的不是疯子!” “我没疯!我没疯!” 护士皱眉:“真够疯的。” 姜郁若有似无的笑了笑。 “对了小同志。”护士说,“前段时间还有一个叫严北岸的,也是壁堡移交过来的,但是还没落实处理方式,你能帮我问一下吗?” 严北岸。 姜郁问:“他怎么样了?” “害,疯的更厉害。”护士无奈的摇摇头,“我听说他杀了自己妻子,精神受到了强烈冲击,刚转来我们医院的时候做过检查,他好像一直能看到死去的妻子,很害怕,就好像……永远都活在了杀他妻子那天。” 姜郁闻言,垂下羽睫,捧着头盔往外走。 “和宋雪妍一样,麻烦贵院照顾好他,千万别让他死了,严北岸一定要好好的活着,长命百岁的活着。” 护士盯着那个虽然娇小却异常挺拔的背影,微愣过后,点头说:“好。” 姜郁步调沉稳,面色如平湖。 宋雪妍。 严北岸。 这无望的结局。 送给你们。 第209章 出了医院,姜郁站在台阶上,贺敛和孙令秋正在等她。 与此一起的,还有一条坐姿挺直,毛发黑亮的德国产杜宾犬。 姜郁好奇的近前,弯腰瞧着那只杜宾,它目不斜视,挺胸抬头,看样式是缉毒犬,忍不住点了点它略有湿润的鼻子:“这是给我的?” 孙令秋连忙道:“这是……” “你要是喜欢,就带着吧。” 贺敛笑着接过话茬。 孙令秋:“……” 姜郁兴奋的点头,按照贺敛的指示跟它互动了一会儿,只要她一抬手,它就将自己的前爪搭在她的掌心,无论是行走卧站,配合度都惊人的高。 孙令秋有些为难的看向贺敛,一副很舍不得的样子。 贺敛挑眉,讲理又不讲理的口吻:“这本来就是我放在你们七组养的,现在物归原主,怎么了?” 孙令秋叹了口气,算是认命了。 姜郁搂着狗脖子,和它贴着脸,抬头问贺敛:“它叫什么名字啊?” “刚抱来壁堡总部的时候,叫小霸王,现在长大了,就叫霸王了。” 姜郁见状,偏过头:“霸王?” 霸王没什么举动,只是尾巴在呼唤中渐渐狂甩,抽在孙令秋的小腿上。 贺敛盯着她雀跃的小模样,爱惜的笑了笑:“阿郁,我们走吧。” 姜郁:“去洋城?” “嗯。” 贺敛意味深长的启唇:“去抄家喽。” - “不是,贺敛他要死啊!” 隔天午后,宋家老宅的大院外,谢轻舟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摘下墨镜,打量着那坍塌的大门和墙面,眉头皱成了‘川’字。 他切齿:“壁堡是维和工会,还是拆迁大队啊!?” 谢湛云也没想到老宅会是这副情形,两个月前,这里虽然与世隔绝,却还古朴精致,没想到贺敛来了一趟,直接把这里变成了废墟。 “狗东西!我真是操了!” 谢轻舟往里走,踢开散落的石块:“老子还想把这座宅子一起买了,以后没事过来当王爷玩玩呢。” 谢湛云垂眸,每一步都走的很小心,那灰尘蹭到了西装裤腿,他不着痕迹的露嫌,转头说:“哥,我们先去茶山那边吧,建筑公司的负责人和地质勘探的技术人员应该已经到了。” 谢轻舟啧嘴,抱着臂膀。 院里也全毁了,像地震过似的。 “真气人啊!” 他用指尖转了一下墨镜,正要戴上,小烨从外面冲了进来,他手里还攥着喝剩一半的矿泉水,撒的满裤子都是。 “老大!完了完了!” 谢轻舟漫不经心的冷笑:“怎么了?尿裤子了?” 小烨一噎,这才心急火燎的扬声:“茶山那边!贺敛带人来了!” 谢轻舟倏地横眼:“他来干什么!” 不是说好了,不掺和自己和宋家的事情了吗? 出尔反尔!? 他愤而攥拳,迈步往外走。 谢湛云盯着他的背影,轻慢的眨了下眼,继而跟上。 到了山脚下。 谢轻舟狠狠的摔门下车,建筑公司和地质勘探的一群人正等在那里,贺敛来势汹汹,他们根本不敢上前。 “出什么事了?”他厉斥。 建筑公司的马经理连忙如实说:“壁堡的贺会长突然带人来了,他说这片茶山有问题,让我们先别上去,等他检测完再说。” “茶山能有什么问题!” 谢轻舟扬头,看到不远处的情形,一把将墨镜扔的老远,河东狮吼着:“贺敛!你要干什么!” 巨大的怒音顺着山坡爬上去,那个颀长的背影纹丝不动,倒是他旁边的姜郁抱臂转身,目光下移:“贺敛,谢轻舟来了。” 贺敛薄唇微勾,环视着周围正在刨坑挖土的组员,还是没理会。 第210章 谢轻舟怒火中烧,胸膛剧烈的起伏着,那对眼睛都快冒了出来:“贺敛!你耳聋了!赶紧给老子滚下来!” 那股凶戾感让身后的众人略有胆颤,不安的面面相觑。 在金州,贺敛对上谢轻舟。 杀伤力不亚于对撞。 终于,男人的背影总算是转了过来。 谢轻舟看着他由远及近,满腔的不忿正要质问,余光瞥见他身旁的姜郁。 女孩儿穿着那身黑色作战服,左手捧着头盔,右手牵着那条杜宾犬,看到狗身上写的‘缉毒’二字,他瞳孔悄然一缩。 “贺敛,解释解释?”他的语调也压了下来。 “哥。” 谢湛云让众人退后,又将谢轻舟往后拉,对上贺敛的眸子:“贺二哥,你这是做什么?这片茶山有什么问题吗?” 贺敛的目光在他身上由下至上的扫了一遍,回头看着谢轻舟。 “你送给我的那批药贩抓到了,买家名单里,有宋家,我奉国安部的指令过来查封茶山,你有什么问题吗?” 不出贺敛所料,谢轻舟浑然怔住,那张俊逸的脸上一时有百种情绪更替而过,恍然明白过一切,很细微的点点头,又怅然一笑。 “什么时候抓到的?” “两个月前。” 谢轻舟以舌顶腮,终究是笑出了声。 他将手举到贺敛眼前,不紧不慢的鼓了鼓掌。 行啊。 真行啊。 原来宋雪妍的画展只是冰山一角。 贺敛这一盘棋下的可真大啊。 先是提前知道宋家也在买卖古柯,然后打着互利的旗号,让自己去低价收购茶山,明明抓到了药贩,却硬是等了两个月才发作。 等什么? 等自己要洗的那三百多亿砸进来,然后顺理成章的查封,把这笔钱烂在这片茶山里,自己收都收不回去。 真绝啊,好心机啊。 谢轻舟冲贺敛竖了个中指,随后又用大拇指代替。 下一秒。 拔出腰后的枪对准了他。 “贺敛,玩我是吧?” 贺敛气定神闲,就那么散漫的注视着他。 姜郁见状,脸色严肃,也直接抽出配枪和谢轻舟对峙。 她不想这么做,但她无法拿贺敛的安危去赌。 气氛一时剑拔弩张。 身后的众人吓得大气也不敢喘,生怕那枪下一秒就响了。 姜郁见他迟迟不肯收枪,拉开保险视作警告。 清脆的响动冲向耳膜,谢轻舟再次看向她。 眸光杂如荆棘。 几秒后,谢轻舟收回了枪,继而往前一步,将姜郁的胳膊也压了下去,指尖掠过那厚重的作战服面料,他的目光定格在姜郁的上臂外侧。 那个徽章上。 [壁堡一组] 谢轻舟一时沉默如死。 姜郁不解的看着他,却见谢轻舟的眼神一直落在自己的手臂上,旋即又拍了一下她肩膀,声音平淡却又压抑:“这作战服穿在你身上,好看。” 姜郁轻轻抿唇。 谢轻舟回过头,沉了口气:“贺敛,我玩不过你,我认,我服气。” 说完,他转身就走。 “哥,哥!” 谢湛云忙不迭的跟上。 姜郁蹙眉,抬头看向贺敛。 男人的视线紧盯着那个身穿灰色西装的背影,不多时,眯起了眼睛。 当天晚上,新闻通报。 洋城首富宋家涉嫌古柯交易,积压的茶货全部上缴进行检查,宋家的相关人员又涉嫌教唆、杀人、囚禁虐待未成年人。 数罪并罚,已判处死刑,于两日前执行。 百年世家倾塌,自山坳坳里掀起一阵狂风暴雨。 整个晚上,微博数次瘫痪。 第211章 所有人都在网络鞭尸。 宋家老宅。 被连根拔起。 南山大院里,段山海听到这个消息,筋疲力尽的坐在沙发里,幸好啊,幸好没和宋家联姻,否则现在死的就不只是宋家人了。 段山河瞧着他,低声说:“只是……圈子里谁不知道咱们段宋两家当初联姻的事,现在贺敛把人杀了,谁还敢给咱家公司注资了。” 孟枕月心有余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而段景樾站在楼梯口,看着客厅里的几位长辈,不是滋味的挑着眉头。 都说了,别和他舅对着干。 就不听就不听。 不过那些有辐射的珠宝,以后做不成了,也好。 - 隔天午后,洋城信合区,壁堡五组分部。 贺敛将车停下,姜郁刚一进大院,就听到叶寻的大嗓门儿,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紧着往前跑了几步。 一二组不是驻扎壁堡总部的吗? 叶寻怎么来洋城了? 而院子里,庄雨眠抱臂站着,一脸冰冷,时不时歪头,躲着面前人喷射而出的唾沫星子。 叶寻正对着她破口大骂,气的脸红脖子粗:“你什么意思!你凭什么说我技不如人!” “你算老几啊!你是谁啊!” 始终站在后面看热闹的李蒙闻言,忽然唱了起来。 “你是谁~为了谁~我的战友你何时归~你是谁~为了谁~我的兄弟姐妹不流泪~” 半路刹车的姜郁:“……” 叶寻提了口气,暗暗攥拳,转头刚想骂他两句,却看到了姜郁。 他刚才的怒火一扫而空,扬手道:“小姜郁!” 庄雨眠和李蒙也纷纷回头。 姜郁痊愈的消息早就传遍了壁堡,两人的眼神都不自觉的露出期待。 庄雨眠有些悬心:“姜郁?” 姜郁化开一抹灿烂的笑容,兴冲冲的跑过来到她面前:“雨眠姐!” 那清爽干脆的声音毫不温吞,女孩儿多彩的表情随之闯入视线,庄雨眠的心稳稳放下,伸手按在她肩膀上,欣慰的点点头。 姜郁又对李蒙笑道:“组长!” “哎!”李蒙提声。 叶寻:“……” 他应该不是透明的吧。 何况如今,庄雨眠算是姜郁的半个师父,李蒙又是姜郁的组长,合着只有自己什么都没捞到,会长就是偏心。 “好了。” 贺敛走了过来,那三人立刻站直,异口同声:“会长!” 屋子的苏合听到动静,也急匆匆的跑了出来,不等和姜郁拥抱,就听贺敛淡淡的启唇:“苏合,宋家已经倒台了,你安全了,不用再留在壁堡了。” 苏合一怔,也认真的点了点头。 她想了想:“好,那我回海城,去开花店。” 哪知贺敛说:“读了那么多书,只为开花店吗?” 苏合不解的看向他。 贺敛不紧不慢的从战术背心的口袋里取出一本护照递过去:“阿郁说,你以前想去德国,我托人帮你办了签证,领事馆那边我也打过招呼,指定银行里有一张卡,庄雨眠会告诉你,里面有100万欧元,不论是上学还是旅游,都随你。” 苏合顿时错愕的看向姜郁。 女孩儿红着眼眶,冲她用力颔首。 “收着吧,这钱不给你,也是被伸手党拿去买包了。”贺敛说,“既然人生是旷野,就多出去看看。” 苏合瞬间鼻酸,颤着手接过护照,哽咽道:“谢谢贺会长。” 贺敛:“哭什么,以后也不是见不到了,还是说你俩不会用手机?而且等我和阿郁结婚,还得接你回来当伴娘呢。” 姜郁的脸上轰的烧红,低下头。 老挂嘴边儿,厚脸皮。 苏合也破涕为笑,也是,又不是见不到了。 哭什么。 “庄雨眠,你带苏合回金州,安排她出国后,你全权负责二组。” 贺敛开始分配任务:“李蒙,你带一组去洛城和三组汇合,和其余三境的工会对接任务,去处理已经流入市场的古柯。” “是!” “是!” 叶寻眼巴巴的看了半天,一指自己:“会长,那我呢?” 凭啥把二组交给庄雨眠啊! 贺敛不疾不徐的口吻:“你跟我去京港。” 叶寻:“……” 说实话,他太不想待在贺敛的身边,压力太大,你看庄雨眠就知道了,八年特助生涯,活生生把人逼成了疯子。 贺敛没理会他,拉着姜郁的手上了二楼的休息室,关门坐下,见她爱惜的摸着臂上的徽章,轻笑一声:“怎么了?” 姜郁回头,迟疑的口吻:“贺敛,我能继续在编吗?” 贺敛:“为什么不能?” 姜郁大松一口气,她生怕处理完宋家后,贺敛会把编位收回,一时高兴,扑过去环住他的脖颈,想亲他一口。 “……” 他为什么不闭眼睛。 姜郁有些讪,直接问了出来:“贺敛,你为什么不闭眼睛?” 贺敛揽住她的腰,往怀里带了带,很无赖的口吻:“我为什么要闭眼睛?” 姜郁:“可是你亲我的时候,我都会闭眼睛。” “所以呢?” 姜郁被问的一噎,腰侧的那只宽掌稍稍用力,逼的她动弹不得。 贺敛扬起脸颊,目光定格在她轻咬的唇上,凑过去,随着说话,时轻时重的剐蹭:“可是,我想看阿郁亲我的样子,不行吗?” 姜郁指尖发麻,猛地抓住他的衣领。 那颗心狂跳不止。 两人凑的太近,以至于呼吸都纠缠到了一起,贺敛掀眼,低沉的声音像是牵引的细线,轻声说:“阿郁,吻我。” 姜郁没有拒绝,捧着他的下巴,小心的凑了过去。 即将相碰之际。 “哎!霸王!我是你哥!别咬我啊!” 叶寻的尖叫非常煞风景的响起。 姜郁一惊,起身走到窗边,见霸王咬着叶寻的裤腿,一人一狗在地上打成一团。 “……” 贺敛走到她身后,眉眼压低。 姜郁连忙说:“我下去一趟。” “没事,咬死他也活该。” 这叫什么话。 姜郁眉头微鼓:“我去带霸王遛弯儿,它肯定是想我了。” 贺敛低头,拉住她的小手往下试探:“可是我也想你。” 姜郁呼吸一窒,耳根旋即烧的通红,很细微的说:“晚上的。” 贺敛没让她走,两条结实的手臂左右撑着,轻描淡写的腔调,却带着不容反抗的霸道:“晚上怎么的?” 姜郁的头越来越低,用食指抵着他的腰,声若细蚊:“我在上面。” 听到那羞涩的小调儿,贺敛喉咙一滚,将她揽在怀里,停留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手让她下去。 姜郁将霸王带走,叶寻如临大赦,他拍打着站起来,却觉得自己背后一阵寒凉,很敏锐的转头看去楼上。 窗口,贺敛极为阴戾的盯着他。 “……” 叶寻窜了个寒噤。 怎么了这是? 自己又犯什么错了? 第212章 姜郁带着霸王玩了一个下午,也不知道哪儿来的活力,一人一狗在整个园区又跑又跳,直到狗尾巴都摇不动了,才让叶寻带它去休息。 傍晚洗过澡后,她换了一套浅蓝色的睡裙,擦着头发回了卧室,贺敛正站在窗前打电话,声音不大不小。 “前天才申请的航线,这么快就批下来了?” 他也准备去洗澡,所以脱了上衣搭在左臂,紧硕的背脊笼罩在暮色中,像是一件极为精致的雕塑品,唯一的美中不足,是后心处的那道枪伤。 “行,那等会儿我们就过去。” 挂了电话,贺敛盯着窗户倒映出的娇小人影,沉默几秒,突然开口:“阿郁!” 姜郁果然被吓了一跳。 贺敛被她的样子逗得直不起腰,扶着窗台笑个没完。 姜郁先是绷着脸,随后鼓起了双颊,最后又噗嗤一笑,将手里的毛巾扔过去,羞愤的扬声:“贺敛!” 贺敛近前,冲她眨了下眼睛:“在呢宝宝。” 姜郁恨不得在他腰上拧一把,但结果只是赏了一记轻轻的肘击,摸着半干的头发说:“我洗好了,你去洗吧。” 她声音越来越小的同时,耳廓也悄然变红。 “害羞什么?” 贺敛握着她的小臂,轻佻了口吻:“想和我再去洗一遍?” “……没有。” 贺敛盯着她粉白的耳根,晶莹的水痕顺着滑落至弯弯的脖颈,他的眸色暗下去,将人搂在怀里,伏身吻了吻。 姜郁轻颤着,想去抓他的衣服。 忘了贺敛没穿上衣。 手指不小心勾到了他的裤腰带。 “啧。” 贺敛嗔怪:“流氓。” “……” 贺敛将她拉坐到床上,又取了一条干毛巾给她擦头发,动作很温柔,语气却有些怅然:“不洗了,等下我们要出发了。” 姜郁低着头,碎发在眼前扫来扫去:“去京港吗?” “嗯,我以为航线要过两天才能批下来,没想到小浔的云擎集团在民航局的资格权限那么高,今晚就批下来了,等会儿我们去机场。” 京港啊。 姜郁想了想,忽而问他:“贺敛,你的父母是不是在京港?” “一个在京港,一个在英国。” 贺敛答完,见姜郁没有接话,弯身探头:“怎么了?没想到我的阿郁都这么着急见公公婆婆了?” 姜郁一讪,摇摇头。 贺敛笑着坐在她身边,不屑一顾的态度:“没什么可见的,他俩在我这儿没那么大的面子,想看儿媳妇,就自己带礼上门。” 姜郁被他这份混不吝逗得哭笑不得,转回头,望着贺敛浓稠的眸色,轻轻抱住了他,很小声的说:“几点的飞机,时间还来得及吗?” 清香入怀,腰侧被女孩儿柔软的肌肤贴蹭,贺敛深吸一口气,好半晌才把姜郁的手拿开,嗓音难掩沙哑:“来不及,两个小时不够我做的。” 姜郁被这句话臊的愣是没敢抬头。 - 晚九点,云擎的私人飞机落地京港,众人坐上早已安排好的商务车,一路往西郊驶去,一个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一座硕大的意式庄园前。 姜郁下了车,环望一圈,不由得唏嘘。 这里不像是单独的民居,更像一个奢华度假村,入口的指示牌上显示,里面不光有游泳池、开放式花园、采摘植园,甚至连迷你动物园和露营区都有。 叶寻啧嘴,和身后的组员对视一眼。 庄园内的管家迎了出来,很恭敬的说着:“贺会长,我们家少爷在里面等您,知意小姐和沈副总他们也都在,您请吧。” 贺敛穿着一套黑色的手工西装,左手插兜,右手拉着姜郁,在这副优雅矜贵中启唇,精准的点评:“你家少爷闲出屁了,在家里养猪。” 第213章 管家:“……” 很好,是那位贺会长没错。 贺敛让管家带叶寻他们去休息,随后和姜郁进了院子。 他以前来过这里几回,后来嫌弃卵石路修葺的太冗长,半天走不到头,就将见面地点改去了云擎总部。 路过放着劲爆舞曲的泳池边时,韩时和梁千野举杯对酌,而坐在躺椅上的贺知意正在和段景樾打嘴仗。 余光见到姜郁,她一个用力将后者推到水里。 “阿郁!” 姜郁见到她,也当即松开了贺敛的手跑过去。 “知意!” 两个女孩子拥抱在一起的同时,贺知意没承受住姜郁变大的力气,连连后退几步,一起掉进了水里,把刚露出头的段景樾重新砸了下去。 贺敛:“……” 好在泳池的水不深,韩时把她俩拉了上来,递过毛毯。 姜郁是旱鸭子,但却诧异这水……很温暖。 而后跟上的管家解释了一下,泳池是常年恒温的26度,京港的冬天虽然不算太冷,但也趋于5—10度,泳池周围有户外热辐取暖设备,不怕着凉。 姜郁哇了一下。 她以为汉宫馆就够奢华了,没想到这里更胜一筹。 贺敛看向管家:“宋浔把自己当芭比了?整的跟梦想豪宅似的。” 管家:“……” 就是他,就是贺会长没错! 贺敛哼笑。 贺知意小的时候看动画片,吵着闹着要让自己给她盖一座梦想城堡,他看了两集,最后给一个帐篷喷了粉漆送给她,硬生生把贺知意气哭了。 “阿郁,那你和知意在这儿玩,我先进去了。” 姜郁点点头,拿着泳圈和贺知意重新下水了。 贺敛进了主楼二层,书房的门先一步被推开,梁千瑜走了出来,两人打了个照面谁也没稀罕理谁。 他径直入内。 屋里只有沈津一个人,他衣领半解,脖颈还有口红印,正一脸餍足的抽着烟,瞥见他,没主动说话。 贺敛双手插兜,弯腰看了看:“你俩能注意点儿场合吗?这跟随地大小便有什么区别。” 沈津不疾不徐的吐了口烟:“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贺敛刚想损他两句,裹着毛毯的段景樾从门外挤了进来,骂骂咧咧的,身后还跟着一个身型颀长的青年。 他一头暗红色的柔软碎发,精致的眉眼包藏着慵懒,穿着一件奶牛花色的冬日睡袍,趿拉着拖鞋,半露的胸膛上,挂着一枚劣质的环状吊坠。 正是京港北战区司令的长孙,云擎集团的ceo,宋浔。 他扫了一眼屋内,半死不活的目光最后落在沈津的脸上。 “津哥,和千瑜姐完事了?” “嗯。” “挺快啊,我咖啡还没煮好呢。” “……” 沈津没再说话,将烟扔在桌上的茶杯里。 宋浔一对浅褐色的瞳孔左移,叫了一声二哥。 贺敛伸手在他脑侧打了一下:“什么头发颜色,跟着火了似的。” 宋浔不紧不慢的拨散碎发,往旁边的摇椅里躺去:“二哥,我都25了,不是在壁堡跟你训练的时候了,你可轻点儿操心吧。” 贺敛冷哼,在沈津旁边坐下。 段景樾也找了个位置。 宋浔闭着眼睛,好像生命力不是很强的口吻:“这发色不好看吗?” 贺敛将手臂搭在沙发背:“幸亏宋司令把你接回京港了,要是还在壁堡,就你这样的,我一天打你八百遍儿。” 宋浔笑了一下,转头掀眼:“二哥,你那个傻老婆呢?怎么不在?” 贺敛拧眉,一脚蹬在他的摇椅上,险些把人掀翻:“你小子是国宝级人物?还得我老婆亲自来接见你?” 第214章 宋浔很配合的半起身:“那我去见见嫂子。” 贺敛冷声:“离我老婆远点儿。” “……”宋浔,“死恋爱脑。” 贺敛拿起桌上的气泡水拧开,嗤笑着:“是啊,你多理智,玩暗恋。” 被击中痛处的宋浔:“……” 沈津总算是开了口:“小浔,你还没和人家黎皎表白?大一到现在,快七年了吧,你再磨蹭下去,你贺二哥连儿子都有了。” 贺敛:“我要女儿。” 宋浔:“……” 沈津语重心长:“有句话说得好,暗恋让人吃尽苦头,你脸皮要厚一些,学学贺敛,老婆都是抢来的。” 宋浔:“不是拿三个一等功,和一次记大过换的吗?” “闭嘴。”贺敛的声线骤然压低,那跋扈又带着威胁的腔调瞬间斥满整个房间,“谁也不许在我老婆面前提这事。” 沈津轻笑。 宋浔也很识趣,手臂往下一垂,盯着天花板:“上大学的时候黎皎就躲着我,毕业又去法国了,我见不到她。” 贺敛的口吻带着些鄙夷:“怎么着?堂堂京港北战区司令的孙子,连一张去法国的机票都买不起,钱都盖梦想豪宅了是吧。” 宋浔的脸上浮出烦意,难得坐直:“我当然去过,但是……她还是躲着我,有两次都报警了。” 沈津:“活该,谁让你上学的时候欺负人家,不烦你烦谁。” 宋浔着急的解释:“那都是误会,我从来都没欺负过她,那些人不是跟着我的,我一直在保护她,结果呢,她说我是……跟踪狂。” 最后三个字的语调,带了些窦娥冤。 贺敛:“你长嘴不会解释?” “她看到我就跑,所有都拉黑,我也没机会解释啊!” “……” 正说着,书房的门被推开,贺知意和姜郁并排出现在门口。 “你们干嘛呢?还没聊完?去楼上的k歌啊?” 贺敛睨眼,瞳孔微微一缩。 姜郁裹着毛毯,但里面已经换成了连体的泳装,锁骨微露,白嫩的小腿在毯子间若隐若现,那股火顺着烧下去,他不自然的叠起腿。 太漂亮了。 难压。 他轻轻提了口气,话是对妹妹说的,但视线却一直定格在姜郁身上:“我们还有话要聊,你们先去玩吧。” 贺知意嘀咕着,和姜郁走了。 宋浔注意到贺敛的举动,意有所指:“二哥,你就这点儿出息?” 贺敛随手扯了一下,很不在乎的反击:“装什么,我就不信黎皎穿泳衣站在你面前,你能没反应?” 宋浔一怔,脑海里闪过那个乖乖女穿着三点式泳衣,抱着电吉他,在泳池边魅力四射的样子,轻咳两声,有些狼狈的拉过抱枕,盖在了腰上。 “……” 贺敛:“咱俩谁没出息?” 沈津又点了根烟:“你们两个谁也别说谁。” 贺敛转头:“梁千瑜第一次见面就勾搭你,你不也没把持住吗?” 沈津:“……” “哈哈哈哈!” 一直看热闹的段景樾发出爽朗的嘲笑声。 贺敛又一个回头:“宛城1v7,你还有脸笑?” 段景樾:“……” 经过这一通无差别攻击,屋里安静了许久,直到沈津将烟头掐灭,又把段景樾赶了出去,才聊起正事。 “二哥,这回弄得有点儿狠吧。”宋浔斜靠着,“就算谢轻舟有钱,但370亿也不是小数目了,他能咽得下这口气?” 贺敛眸色凝冷:“咽不下,也得给老子咽。” 沈津侧身,略有思忖:“不过,谢轻舟自打和沙虫断了往来后,这些年经常洗钱,比起黑水堂的那些盘子,他的心思多半都放在明面的生意上,他到底要干什么?” 宋浔眼珠一转,笑的不咸不淡:“干什么?跟从前拜庭的那位家主一样,为了娶了个老婆,想找个机会改邪归正,重新做人呗。” 说到拜庭,那是东境外的大型灰色区域,危险系数不亚于北境的菲兹区,东境这么多年能相安无事,就是因为那位霍家家主被招安了。 几年来,拜庭和东境的照川工会互不干涉,倒还算和谐。 谢轻舟他…… “难道不是吗?”宋浔笑意不减,“当年壁堡的‘713’行动,他不就背叛过黑水堂一次吗?” 贺敛压低眉头,想到前几天查封茶山时的情形,抛出一个积压许久的问题:“沈津,在没落网之前,你是怎么查到那批药贩在境外的交易流水的?” 那批药贩可是沙虫的人,暗网的防御系数很高,突然就露了这么重要的交易信息,还被鼎盛和云擎抓到了踪迹。 而且,里面恰好有洋城宋家的古柯交易记录。 沈津蹙眉:“其实一直都有眉目,只不过无法定位而已,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泄露的,就想用你搞宋家?” 宋浔:“单纯为了搞那个洋城宋家,不至于吧。”他顿了顿,“还是说……有人同时知道三件事,想把它们穿在一起,看看能不能玩个大的。” 宋浔说完,屋内的两人都没再开口。 这三件事很明显。 贺敛为了姜郁,和洋城宋家结了明仇。 洋城宋家又一直在购买古柯。 以及,谢轻舟很想用那片茶山洗钱。 贺敛的脸色逐渐阴沉下来,一对眸子闪着幽若的火苗。 他轻笑了两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 宋浔啧嘴:“二哥,恐怕是有人玩了一盘更大的棋,把壁堡和黑水堂,还有沙虫全套进去了,厉害啊。” 贺敛仰着头,闭上眼睛,脑袋飞速的旋转着。 壁堡、黑水堂、沙虫。 这个人。 到底想干什么? 第215章 宋浔也拿了一瓶气泡水,正准备喝,却见贺敛缓缓睁眼。 那对凤眸掠过一道寒芒。 贺敛说:“有人想搞谢轻舟。” 话音一落,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贺敛仰着头,顶灯的光落在他的脸上,衬出丝缕戏谑。 无论是谢轻舟因为送药贩名单给自己,二次得罪沙虫——这个黑水堂曾经的最大合作方。 还是故意泄露古柯的买家流水,让自己顺藤摸瓜,查封茶山,最后套住谢轻舟的那370亿,让他血本无归。 最后吃亏的,都是谢轻舟。 恐怕这个局,就是从自己跟谢轻舟索要药贩名单之后才设下的。 包括根据他提供的名单,二次抓捕时遭遇到的人肉恐袭,这人也是想让自己误会谢轻舟在两边通风报信。 毕竟自己和谢轻舟的恩怨可不浅。 无论哪一个局成了,谢轻舟都是最惨的那个。 贺敛似笑非笑的挑起眉头。 这么想让谢轻舟死? 有点儿意思。 沈津也茫茫然反应过来,严肃的睨着他:“有思路了?” 贺敛勾着唇,起身往外走。 临出门时,他抛出一个始终摆在明面,却从未被众人在意的名字。 “谢湛云。” 沈津轻轻眯眼,话里有话。 “是了,他也是私生子。” - 到了三楼,不等贺敛三人进去,房里就传来贺知意宛若天崩地裂的歌声,导致作为亲哥的他,一时没敢推门。 “女人花!摇曳在红尘中!女人花!随风轻轻摆动!” 沈津看着贺敛僵硬的背影,认命似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开门吧,早死晚死都得死。” 而门推开,硕大的休闲室里,无论是打牌的韩时、梁千野、段景樾,还是靠在懒人沙发里喝酒的梁千瑜,都是一副痛不欲生的表情。 唯独姜郁坐在贺知意旁边,为她兴奋的晃着手摇铃。 仿佛听不见那人的穿脑魔音。 贺知意举着麦克风,唱的旁若无人。 贺敛走过去,一把夺过麦克风:“你想杀人,大可给我们来个痛快的。” 贺知意光着脚站在地毯上,很不满意被老哥打断,一指他手里的麦克风:“那你行你上啊,看看你唱歌能有多好听。” 众人脸色皆是一变。 “舅!!” 段景樾一个箭步冲过来,拦住走向点歌屏幕的贺敛。 “舅。”他赔笑道,“您要冷静。” 贺敛充耳不闻,看向姜郁:“阿郁,想不想听老公唱歌?” 姜郁抬起头,瞄了一眼贺知意,摇了摇头。 如果兄妹二人都是音痴。 那她也不行了。 人的忍耐是有限的。 段景樾生怕贺敛真的开腔,回身嘶喊:“快快!有没有唱歌不杀人的,赶紧过来点一首,就当积德行善了!” 贺家兄妹:“……” 韩时睨眼,走了过来,接过麦克风后看了一眼贺知意,顿了顿才说:“贺家小公主,你想听什么?” 贺知意也唱累了,摔坐在姜郁身边,正想让他随便唱的时候,脑海中忽然响起某人的大嗓门儿,眼神有一瞬间发直。 韩时歪头:“没有想听的吗?” 贺知意接过姜郁递来的气泡水,低声启唇。 “那就……陈柏宇的《你瞒我瞒》吧。” 韩时苦笑:“我不会唱粤语歌。” 贺知意拧开瓶盖,羽睫不自然的扑闪两下。 “哦,那你随便吧。” 她仰头喝着水,盯着头顶的灯,没什么兴致了。 - 与此同时。 金州,蓝调会所。 素来门庭若市的建筑入口此刻无人问津,有不少想进去消遣的客人在看到街边的场景后,都退避三舍,飞快离开了。 十几辆黑色的布加迪威龙停在道边,是黑水堂的车。 第216章 谢轻舟很少这么大排面的出行。 谁敢去招惹。 顶层的贵宾房里,谢轻舟脱了皮夹克,单穿着那件黑色高领毛衣,左手颠着一颗黑8台球,右手拎着酒瓶,目光紧盯着不远处的那台街机。 一对素来狷狂的眼睛,装满了寂寞和懒散。 说实话,能落入贺敛的陷阱。 他心服口服。 技不如人总是要认的。 只是,他想起姜郁穿作战服的模样,失笑着灌了口酒。 连她都能穿作战服。 那股烦躁感涌上来,谢轻舟狠命将台球砸向那台街机,继而将面前的茶几踹的歪斜,有些痛苦的捂住脸颊。 小烨走了进来,打散白烟,见到这一地的狼藉,有些哑然。 “老大?” 谢轻舟没动,低声启唇:“有屁就放。” 小烨的眉眼满是担忧:“家主……让您回黑水堂一趟。” 谢轻舟捂着脸的指腹倏地用力,几秒后,拖着疲惫的身躯站起,晃晃悠悠的往外走,路过门口时,小烨拉住他,不安的开口。 “老大,赔了这么多钱,还是赔在贺敛的手里,您这次回去肯定又……” “没事。” 谢轻舟面无表情的挣开他的手,到了楼下正准备上车,却听到一声带着哀戚的呼唤,他浑然站住,猛地回头。 谢希苒站在风里,苍白的小脸儿上,那对漂亮的眼睛泛着红。 “……哥。” 谢轻舟脸色绷紧,立刻挤出大咧咧的笑来:“呦呵!跑这儿抓我来了,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哥帮你撑腰!” 他越是这样,谢希苒越心酸。 她快步近前:“哥,我和你一起回黑水堂。” 谢轻舟的笑容凝固成冷涩。 这事果然瞒不住啊。 他看着谢希苒单薄的身躯,将自己的皮夹克脱下来盖在妹妹的身上,不甚在乎的笑了笑:“没事,哥明天早上就回来,行吗?” 谢希苒摇着头,死死的抓着他的袖子。 谢家混黑,素来没有人情冷暖,她是谢轻舟一手养大的,甚至名字都是哥哥取的,对她来说,黑水堂不是家,缪斯庄园也不是家,他哥才是她的家。 “哥,我求你了,我和你一起回去,我向爸给你求情。” “不行!” 谢轻舟一急,又压低了声音,拿出耐心来:“听话,你回缪斯庄园等我,我肯定全须全尾的回去找你,他再生气,总不能打死我吧?” 谢希苒不敢细想,那可是370亿啊。 贺敛居然……又用诡计。 她忍不住,想到什么,眼泪汹涌而出。 谢轻舟见妹妹哭,心尖儿像是被针刺中,恰如贺敛,他也就这么一个妹妹,谢家不养他,可他就想把谢希苒养得漂漂亮亮,开开心心的。 “希苒。” 谢轻舟的声音也有些细颤,挤笑道:“哥……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你回缪斯庄园给哥做好了,等哥回来吃,行吗?” 谢希苒咬着唇,见他眼底也溢出红迹,无奈的点了点头。 谢轻舟让人把她送走,随后仰起头,迎着风眨了眨眼,将那股酸楚硬生生的憋回去,上车赶去黑水堂。 - ps: 埋了30万字的暗线终于挖出来了,本书进度大概还剩1/4,也可能会超,因为霸王第一次写短篇,不想水文也不想草草结尾。 而接下来除了‘郁贺’线,‘舟意’线将正式登场。 布加迪威龙的车队进了保宁区的第三道街,周围的居民楼几乎都是空的,只有零星几家亮着光,听到街上的引擎声,立刻关了灯。 风声呜咽,万物荒凉。 到了那栋别墅门口,谢轻舟落下车窗,转头盯着那两扇恰似监狱入口的金属制大门,掏了根烟,直到抽完才下了车。 第217章 院门打开,入目全是灰白,连丁点鲜艳的色彩都不曾有。 “大哥!” 一道齐整的声音响起。 数十位黑水堂的小弟左右并列,面无表情,让出一条通往楼门的小路。 谢轻舟扔了烟头,没有回应。 “老大。”小烨匆促下车近前,“我陪您一起进去吧。” “滚蛋。” 谢轻舟把人推到一边,压低眉头:“我自己进去就行。” 正说着,楼门被人推开,谢湛云带着阿水从里面走了出来,他垂头丧脑的,见到大哥立刻疾步而来:“哥,你快回去吧,爸发了好大的火。” 谢轻舟微微蹙眉:“你怎么来了?” 谢湛云的脸上还带着巴掌印,无奈启唇:“我想给你求情。” 谢轻舟冷哼,扯了一下毛衣领口:“求什么情,在这儿等我。” 谢湛云只得点头。 谢轻舟迈步往楼门去,踏上台阶的瞬间,他叹了口气。 一路行至二楼书房,谢轻舟一脚踹开那扇门,看也不看沙发上的人,将毛衣扯下来,利落跪在地上,不耐烦的说:“谢钏杰,打吧。” 头顶的光晕洒落,他结实的脊背上满是伤痕,撑在膝盖处的手臂还有被刀具贯穿的旧疤,一眼望去,没有几处好地方。 沙发上的人缓缓放下报纸,露出一张苍老又阴郁的脸。 谢钏杰将报纸放在一旁,没说话。 父子间的沉默,让旁边的柳叔不安的悬起心。 谢钏杰:“打?你知不知道这次的损失有多大?” 谢轻舟背对着他,似乎是嗤笑了一声。 谢钏杰招手,柳叔将其扶到轮椅上,他这才倏地扬高声线:“370亿!谢轻舟,你怎么这么蠢!居然能上贺敛的当!” “那又如何。”谢轻舟的语调格外坦荡,“就算是3700亿,赔了多少,我给你赚回来不就得了。” 谢钏杰怒目:“当年贺敛都没信过你,你如今还能信他!” 谢轻舟盯着地砖,咬紧齿关。 谢钏杰的脸上拧着极怒,被他的缄口不言逼至极限,直接抄过手边的茶杯摔过去:“我就是这么教你的!” 滚烫的茶水泼在背脊,浇出一片红印,谢轻舟一动不动。 “教我?你什么时候教过我。” 谢轻舟转头,对柳叔开口:“柳叔,你快点儿打,打完了我还要回缪斯庄园呢,没那么多闲工夫跟他扯淡。” 柳叔眼露复杂,睨向谢钏杰。 那人恨不得把牙齿咬碎,指着他:“壁堡在你心里就那么正派!他贺敛做会长的就一定是好人?当年你上赶着去找他,他是怎么看你的,你忘了!” 谢轻舟瞳孔微缩。 想到当年的事,谢钏杰气极反笑,他没想到这个大儿子在八年前接手黑水堂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背叛黑水堂合作多年的老东家! 让自己被沙虫活生生的废了两条腿! 谢钏杰怫然作色,一拍自己毫无知觉的右腿。 “怎么着!还羡慕贺敛能做维和会长?” “你那个从军情节这辈子洗不掉了?” “别忘了!你姓谢!” “你这辈子也别想沾一点儿红!” 谢轻舟嗤之以鼻,缓缓挺直身躯:“是,我姓谢,我姓谢。” “姓谢多好啊,从小到大连学都不用上。” “出生都是先摸枪,后摸筷子。” “我是你儿子,你想让我怎么活,我就怎么活。” 谢钏杰见他这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双眼猩红,指着柳叔:“给我打!给我打死他!什么时候站不起来了,什么时候算完!” 柳叔没办法,从旁边的玻璃柜里取出一根包着麻绳的高尔夫球杆。 “大少爷,得罪了。” 谢轻舟懒得搭腔,从裤子口袋里又掏了根烟,点燃后,刚要凑到嘴边。 第218章 ‘砰!’ 一击下去。 背脊像是要裂开。 谢轻舟的脖颈瞬间暴起青筋,但他愣是一声不吭,松开咬着的齿关,将烟嵌进嘴里,吸了一口。 ‘砰!’ 柳叔每一下都用尽全身的力气。 疼痛像是拍来的海浪,不间断的冲撞着他的神经,谢轻舟颤抖着手臂,无声的抽着烟,那飘来的白雾熏到眼睛,有些发红。 有时候,他也能理解谢希苒。 金州谢家,罪大恶极。 他们是瘟神。 希苒可是他谢轻舟的妹妹,是黑水堂的大小姐,她本可以在金州横行霸道,有自己给她撑腰,她再跋扈,把天戳个窟窿都无妨! 他当大哥的顶着呢! 可希苒始终活的小心翼翼。 也从来没有真心的朋友。 她有着最大的靠山,却比谁都卑微。 自己也是。 在这黑水堂里,总是孤身一人。 谢钏杰管生不管养,他是自己在这片血迹里摸爬滚打长大的。 他不准去上学,就想着要让弟弟妹妹读书。 年少时去接妹妹放学,看到六岁的谢希苒一个人坐在角落里,身后是两个黑水堂的保镖,而那些同龄的孩子来来往往,都对她退避三舍。 他那时候看到,心都碎了。 所以,他很疼爱弟弟妹妹。 自己没有的,他都想补偿给希苒和湛云。 既然黑水堂要交给自己。 那所有的苦,他谢轻舟一个人吃就够了。 “咳咳。” 谢轻舟喉咙一腥,取下烟嘴,看着上面的血。 柳叔已经气喘吁吁,看着谢轻舟血肉模糊的背,转头道:“家主,差不多了,再打下去,大少爷怕是真要废了。” 谢钏杰毫不心疼,他这个大儿子年少时很孤僻,也很讨厌那些小弟对他前呼后拥的,直到有一回,他翻到谢轻舟小时候的日记本。 看到上面七扭八歪,很生涩的铅笔字,他气坏了。 第一次对谢轻舟动了家法。 一日谢家人,终生谢家人! 你逃不掉! 谢钏杰深吸一口气,让柳叔退后,他摩挲着轮椅的扶手,目不转睛,继而是意味深长的口吻。 “谢轻舟,你要是不想做这黑水堂日后的家主,别忘了,我谢钏杰这辈子不是只有你一个儿子。” 谢轻舟撑地起身,背对着他站直,不顾身上的血,将毛衣穿好,若有似无的轻笑着,擦净唇上的血。 “是啊,你但凡年轻时早点儿强尖湛云的妈妈,我也不至于是老大了,省的他七八岁的时候,一次次的被你扔掉,我还得一次次捡回来。” 谢钏杰怒不可遏:“你!” 谢轻舟从头到尾都没看他亲爸一眼。 转身离开。 出了院门,谢湛云还没走,他心急上前:“哥!” 谢轻舟虽然穿的严实,但那股血腥味还是很重,他冷淡道:“你去堂口那边盯着吧,我先回去看希苒。” 谢湛云没有多言,点头转身。 阿水立刻跟上。 他和哥哥阿火一样,都是谢湛云的心腹,如今死了一个,就像是活生生断了一条臂膀,有一种天塌了半边的缺失感。 可谁让阿火自作主张,给那批药贩通风报信儿。 谢轻舟看着阿水的背影。 片刻。 思忖着用舌头打了一个响儿。 - 隔天早上,谢希苒悄然转醒,她昨天给哥哥做完糖醋排骨后,就一直在餐桌这里等着,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只不过。 面前的盘子不见了。 谢希苒起身找了找,发现盘子在水槽里,已经洗干净了,而旁边的桶里有着吃剩的骨头,啃得一丝肉都不剩。 大哥回来了? 谢希苒连忙跑去二楼,敲了敲卧室门:“哥?” 几秒后,谢轻舟的声音闷闷的透出来。 “咋了?哥没睡醒呢。” 谢希苒的手不安的贴在门板上:“哥……你没事吧。” “能有啥事,你哥我身子骨结实着呢。” 他的口气很是爽快。 谢希苒咬了咬嘴唇:“哥,我能进去看你一眼吗?” 第219章 门内,谢轻舟坐在床边,他忍着疼,解开昨晚回来缠好的纱布,将其扔在桶里,准备更换新的。 听到这话,他立刻说:“兄妹避嫌不知道啊,倒霉孩子,啥都想看。” 门外沉默了一会儿,才又低声:“哥,那你早上想吃什么?” “都行。” “好。” 脚步声渐行渐远,谢轻舟才这轻轻的嘶出声,他直接将纱布扔了,侧躺了下来,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玩着。 刷了一会儿微博。 突然。 瞳孔微动。 热门推荐有一个未关注的账号。 [甜食万岁] 昨晚凌晨,发了一条微博。 文案:什么瞒不瞒的,真讨厌。 谢轻舟的指尖悬停了几秒,点开她的头像,和昵称一样,贺知意的微博内容很统一,全都是甜点图片,还有看牙医时的自拍。 瞧着女孩儿捂着红肿的左脸,委屈巴巴看镜头的模样,他轻抬舌尖,突然觉得嘴里好苦,退出微博,点开妹妹的微信对话框,按住语音。 “给哥备点儿小甜水。” - 半个小时后,京港的‘梦想豪宅’ 客房里的贺知意迷糊转醒,昨晚一直在练习那首《你瞒我瞒》,嗓子还有些疼,她眼睛上下找了一圈。 大家都在,就是没见到哥哥和阿郁。 她站在楼梯口问客厅坐着的沈津:“津哥,我哥他们呢?” “去国安部开会了。” “哦。” 沈津扬头:“不吃早饭了?” “不吃了。” 贺知意回了客房,栽到床上,打开微博,看着那不计其数的点赞提醒,往下滑了滑…… 猛地瞪眼。 [9:26] 老子谢轻舟点赞了这条微博。 贺知意像是被雷劈中。 黑涩会! 冲浪速度这么快? 她想都没想,点开谢轻舟的私信,发了消息。 与此同时。 谢轻舟正吃着早饭,他端着妹妹煮的甜梨汤正喝着,手机突然弹出消息提醒,拿到眼前,看清那条微博私信,一口梨汤喷了出去! [甜食万岁]你点赞我微博干什么? 谢轻舟连忙拿过纸抽,左手擦着桌面,右手点开贺知意昨晚的微博,发现那个大拇指是红色的。 “……” 紧急取消。 。 什么时候点到的,真服了。 两分钟后,贺知意盯着手机,鼓了鼓脸颊。 [老子谢轻舟]手滑,咋的,不行啊? 谢轻舟回复完,再次端起梨汤。 [甜食万岁]单身太久导多了?手还能抖? “……” 谢轻舟将梨汤一饮而尽,腾出两只手打字,一副势必要争论出个高低的样子。 [老子谢轻舟]小姑娘家家的,能不能别这么粗俗! 几秒后。 [甜食万岁]可能因为认识你了,近墨者黑。 [老子谢轻舟]我那么多美好的品质,你学这个? [甜食万岁]你有什么美好品质?请逐一列举。 “……” 谢轻舟抓着头发,眼露尴尬,绞尽脑汁了好半天。 贺知意等的不耐烦,又发了一条。 [甜食万岁]真就一条都说不上来? [老子谢轻舟]至少老子长得很帅啊。 贺知意不回了。 谢轻舟冷哼一声,拿起喝梨汤的勺子照了照自己的脸,虽然没有贺敛那么惊为天人,但怎么说也是英俊潇洒,风流倜傥。 不差啊。 他吃完饭,将碗筷收了,清理完水槽后拿起手机,发现贺知意还没回。 谢轻舟狐疑的点开她头像。 不回私信。 却发微博。 【原来自负也是一种品质】 谢轻舟啧了一声,给她发私信。 [老子谢轻舟]草莓蛋糕,你什么意思,老子不帅吗? [甜食万岁]呕—— [甜食万岁]如果当年有你的厚脸皮在,秦始皇也不用修筑长城了。 谢轻舟的嘴角绷紧,继而又随着失笑勾起。 第220章 [老子谢轻舟]是是是,当年要是有你这张嘴在,张仪至少能少游说两国,你就帮他分担一半儿了。 [甜食万岁]你居然知道历史典故!!! [甜食万岁]我以为你大字不识一个! [甜食万岁]啊啊啊我吐了啊!!!!! 谢轻舟:“……” 他是没上过学,但没人不让他买书来看啊! 他没文凭,但有文化! 谁告诉贺知意自己大字不识一个的! “……” - 国安部的大厦楼下,叶寻将车停好,贺敛正准备拉门,手机却收到一条未知号码发来的短信,通过文字,便能感受到发送者的语气。 [贺敛,你真该死啊!我早晚整死你!] 贺敛不解的蹙眉。 回复。 [轻舟,谁拉你嘴里了?] 然后将这个陌生号码拖进黑名单。 姜郁拢了一下脑后的长发,用腕上的皮筋儿束好,又检查了一下,转头问道:“怎么了?谁给你发消息?” 贺敛:“网络喷子。” 姜郁:“?” 贺敛带她下了车,到了门岗,安保人员拿着扫描仪给他搜身,那双手在贺敛身上拍了拍去的,笑称:“贺会长,又结实了啊。” 贺敛面无表情。 安保人员又招呼姜郁站过来,他正要伸手,却骤然感到一股如山的压力,那条手臂怎么也抬不起来,睨过去,猝不及防撞上贺敛阴戾的眼。 这是搜……还是不搜啊。 职责固然重要,但生命诚可贵。 “啊,来来来!” 叶寻很有眼色的将姜郁挤开,张开双臂:“来!摸我摸我!” 但看他那一脸享受的模样,安保人员又迟疑了。 最后将配枪型号登记后,叶寻回车里待命,贺敛带着姜郁进了大厦顶层的会议室,守着的会服人员一左一右的拉开门,里面的众人看了过来。 是其余三境工会的会长,以及他们身后的警卫员。 比起那些人高马大的警卫员,贺敛身边这个穿着作战服,撑死一米六的小姑娘,一下子就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嫩生生的,却一脸严肃。 而这三位会长,姜郁只见过西境的鲨池工会会长,霍林。 他的腿已经恢复好,不需要再拄拐了。 果不其然,霍林也认出了姜郁。 这不是贺敛当初私闯人家老宅,抢回来的那个小吗? 这才半年。 也被贺敛练出来了?! 霍林抓了一把花白的头发,指着姜郁,有些不可思议的看向贺敛:“贺敛啊,这不是你那时候……她叫什么来着?” 姜郁高高的扬起脸。 贺敛不紧不慢的拉开椅子,按着姜郁坐下,随后把手搭在她肩头,睨回去,大言不惭的回答着霍林。 “你姥姥啊,忘了?” ps:霸王没找到合适的卡文点,又不想破坏剧情连贯性,本章字数较多。 - 霍林一口气堵在心口,用手捶了捶,满脸铁青。 他实在是多余问。 这小子的嘴比百草枯还毒。 “哼。” 一旁的南境柱石工会的会长,徐文成冷笑一声:“贺敛,你这个半大不大的警卫员,能保护得了你?” 姜郁语气不高,但态度坚定:“我当然可以。” 徐文成不屑一顾,掏了根烟:“手无缚鸡之力。” 姜郁按在桌边的手猛地用力,将要起身,却见一样东西直冲徐文成去,赫然低头,发现右手边那个玻璃制成的烟灰缸不见了! 徐文成瞳孔一缩,好在被身后的警卫员接住了。 “贺敛!” 贺敛挨着姜郁坐下,往后一靠,叠起腿。 “和我的警卫员说话客气点儿。” 徐文成深吸一口气,将烟点着,没敢再刺激他。 第221章 霍林咂了咂嘴。 这臭小子。 可见敢拿命往前线冲的,就是愣。 “小敛啊,我看这不光是你的警卫员吧。” 东境的照川工会会长,邱洪笑呵呵的开口:“你是不是好事将近了?什么时候办婚礼?我们也好去喝喜酒啊。” 贺敛很散漫的腔调:“把礼金给我就行,人就不必到了。” 邱洪:“……” 好,好一个油盐不进的小畜生。 在座三位会长都是他父亲辈的,一点儿礼貌都没有。 大家都没再说话。 屋里只有细碎的衣服摩擦响动。 贺敛拿过席位名牌右边的矿泉水拧开,递给姜郁:“阿郁,等会儿我们要开会,你去隔壁的休息室,我尽量早点儿结束,好吗?” 姜郁认真点头。 但下一秒,一位穿着正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正是国安部内,负责统筹四境工会的特署司副司长,祁凯旋。 “祁副司长。” 其余三位会长全部起立。 祁副司长先是应声,后又面色严肃的盯着贺敛:“站起来!” 姜郁连忙拉了拉贺敛的袖口。 几秒后。 贺敛才撑肘起身。 “秦司长还要等一会儿才能过来,诸位稍安勿躁。”祁副司长说完,用食指关节敲了敲贺敛身前的桌面,再次厉斥,“贺会长,你跟我来一趟!” 姜郁吓了一跳,不安的咬着唇。 其余三境会长也大气不敢喘。 贺敛倒是不甚在乎,他神色散漫的点头,按着姜郁的肩头让她坐下:“阿郁乖,老公等会儿就回来。” 姜郁哑然。 霍林:“……” 这么严肃的场合就别秀了! 祁副司长听到这个称呼,打量着姜郁,冰冷启唇:“姓名?” 姜郁一顿,立刻说:“姜郁。” “年龄?” “20岁。” “在编?” “金州境外维和工会,壁堡九组一组组员,1301号。” 贺敛不耐烦的挑眉。 祁副司长这才冷哼一声,同他去了隔壁休息室。 门关上,贺敛正要坐去沙发,祁副司长两记老拳击在他的胳膊上,咬牙切齿的:“臭小子!你个无法无天的臭小子!” 他又补了一拳:“你还真要造反啊!” 贺敛还是坐下了。 祁副司长没动,指着他,压低声音:“我问你,那个姜郁就是当初你在洋城带回来的?宋老爷子的外孙女?” “嗯。” 祁副司长见他一副毫不在意的态度,坐在他旁边,直拍大腿:“你知不知道那次的事情有多严重,一直让你来京港开会,你为什么不来?” 贺敛:“有正事要忙。” 祁副司长刚才那几拳也出了气,闻言冷笑:“忙着谈恋爱是吧。” “嗯。” “……” 祁副司长再次抬拳:“你小子……” 贺敛理着袖管:“祁叔,有什么事您就直说,小心扭伤手腕。” 祁副司长被他气笑了,这才有些愤恨的说:“你不是不知道,四境工会的行动路线一直都被特署司监察着,当时让你去洛城和霍林汇合,你倒好,转头就去了洋城,两地相差3000里,你顺的哪门子路?” 贺敛就那么看着他。 祁副司长:“你要老婆,行。”他顿了顿,把声音压得更低一些,“但你改道去洋城的当晚,行政部就已经知道了,这叫违令,你这是找死!” 贺敛还是无动于衷。 祁副司长恨不得冲他脸上来一拳,砸着手心儿:“四境工会不一样,就算现在被纳入正编,私人武装组织的情况有多特殊,你心里有数。” 贺敛闻言,眉头缓缓压了下来。 祁副司长深吸了一口气。 贺敛气定神闲,勾唇调侃:“我能打胜仗不就行了。” “你以为……你能打胜仗就了不起了,其他三位会长谁不是能人?”祁副司长实在忍不住,又冲了他几拳,“就你贺敛能耐,大家都是点到即止,怎么就唯独你一腔子热血,总想着拿命往上冲。” 第222章 他想了想:“是,当初要不是你上任,打了那么多胜仗,这四境工会也没资格被纳编,但为什么要特别成立特署司,监察你们,你应该清楚。” 贺敛冷笑:“当初收编,不就是怕日后无法掌控……” “行了,别在这儿口无遮拦。” 祁副司长皱眉:“不给名分,你贺敛就是个雇佣兵组织的头目,你和沙虫那个佐贺唯一的区别……你小子是个走正道的悍匪。” 贺敛呵呵一笑。 祁副司长:“你改道去洋城的那晚,我得到行政部的消息,吓得血都凉了,连下几次命令让你折返洛城,怎么着,你没收到?” 贺敛笑而不语。 当然收到了。 否则庄雨眠也不会一直催着自己离开。 “抗命违令。”祁副司长有些疲惫,“国安部连夜召开紧急会议,要不是我和老司长给你担保,说你一向听从指挥,必定是事发突然才这样的,否则撤军功、记大过都是轻的,你贺敛就得被卸任!” 贺敛想了想,忽而风轻云淡的说:“卸任更好,我本来也不想从军。” “是,我知道你想画画。” 祁副司长拧眉:“但你画的就是一坨屎啊!” “你和人家姜郁画的差远了!” “你就不是这块料!” 贺敛:“……” “何况,你小子要是不当兵,恐怕金州就没谢轻舟的事了。”祁副司长指着他,“你就是最大的黑涩会,你个强占民女的臭流氓。” 贺敛坦然点头。 “……” 祁副司长也是司空见惯,这小子总在一些特别的事情上很好说话。 “那天晚上你爸也吓坏了。”他说,“你倒好,连他的电话也不接,我看天庭招安,封你个弼马温就对了,要不然你小子真成齐天大圣了。” “差不多了祁叔。” 贺敛啧嘴:“我老婆还等我呢。” 祁副司长也不想继续浪费时间,起身跟他往外走,骂骂咧咧:“姜郁怎么能看上你这个混账东西,你是不是威胁人家了?” 贺敛:“……” 两人回到会议室,姜郁见到他,轻轻松了口气。 贺敛径直坐回她身边。 祁副司长气的眼前一黑。 秦司长都到了! 满屋子的人都站着呢,你坐什么! 一进门,秦司长就看向贺敛,见那人只顾盯着自己带来的小警卫员,便将手里的不锈钢水杯放在会议桌上,砸出突兀的响动。 “好了,都让警卫撤了吧。”他慢条斯理的说。 姜郁闻言,乖乖出去了。 贺敛的视线跟着她走,直到门关上,他才依依不舍的转回头,整个人瞬间变得无比冷淡,把头往后一仰,闭上了眼睛。 秦司长冷哼:“贺敛,一点儿规矩都不懂?” 贺敛:“你才调来一年,我都干了八年会长了,用你教我规矩?” 秦司长登时脸色紧绷,没错,他调任特署司整整一年,直到今天才见到贺敛本人,不过刚才一进门,他就认出了这个小畜生。 真和贺绍铭说的一样,乖张难驯。 秦司长走到桌前,让大家坐下,才说道:“如今西南两境算是安稳,只剩下东北两境外的拜庭区和菲兹区算是威胁,不过拜庭区的那位霍家家主,如今也算是半个驻防了,所以贺敛啊,菲兹区那边,你责任重大。” “一日不除沙虫,金州一日难安。” 贺敛百无聊赖的应声。 秦司长不快,压着脾气:“话说回来,这次药贩在海城落网,壁堡算是大功一件,上面的意思是,奖励工会会长一等功一次,但是嘉奖仪式就免了,我看你也不是形式化的人。” “贺敛,你有无意义?” 第223章 “无。” 贺敛冷冷的抛出一个字,直接起身要往外走。 秦司长眉头紧锁:“贺敛!你干什么去!” “找我老婆。” 贺敛:“不是没事了吗?有任务就下派到壁堡,我必定严谨对待,一堆人在这里坐着跟要玩丢手绢似的,能研究出什么四五六。” 他是个实干型的人,对纸上谈兵没兴趣。 秦司长:“你给我站住!” 其余三人微微蹙眉,祁副司长更是有些心焦。 这些年来,若说有十次会议,贺敛必定九次不来,光是这一年他就拒绝了三次出席,秦司长早就对他不满了。 “贺敛,赶紧坐下。”他低斥道。 贺敛这才坐回椅子上,冷着脸色,一言不发。 秦司长斥责:“贺敛,别以为你出身贺家,又有军功傍身,就能无视这国安部的规定,半年前为什么接连撤销你三个一等功,记大过一次,还险些停职审查,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贺敛高高挂起的口吻:“不经批准,在民宅随意对群众动用,将一个无行为能力的女孩子抢回壁堡养着,不就这点儿事吗?” “壁堡是私人武组,你更不能目无法纪!你身为在职要员,屡屡违反纪律规定不说,当时撤销军功,通报批评的大会你也敢不来,你到底是有多大的面子!要我三请四请你吗!你是天王老子啊!” 贺敛拄着下巴,目光盯着门,没有回答。 秦司长一拍桌子:“贺敛!” “当日洛城情况紧急,孰轻孰重,你难道拎不清?” “那个女的就那么重要?” “她一个人的性命安危抵不过特级行动?” “姓姜的就那么好!值得你用前途去换!” 贺敛重新掀眼而来,语气已经变得不善:“有完没完?” 秦司长愕然:“你这是什么态度!” 贺敛撑桌起身:“你什么态度,我就是什么态度。” “就算没有批准,难道我还要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被虐待致死吗!是你们不相信我的目击报告,说没有实据证明宋家要杀人的!” “怎么着?现在和我翻旧账?” 他凤眸燃火,按在桌子上的手背已然青筋高鼓。 祁副司长暗道不好。 刚才秦司长说了那么多,贺敛都没怎么样,一提到他老婆就要翻天。 他连忙打圆场:“算了吧,秦司长,这臭小子天生混账,您别和一个小孩儿计较。” 秦司长像是没听见,指着贺敛鼻子喊道:“无组织无纪律的东西!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撤职卸任!你以为这天底下就你会带兵打仗!” 贺敛二话不说,活动着胳膊,迈步上前。 秦司长见到这架势,脸上的怒火瞬间被恐慌浇息,连连后退:“你……你干什么!你还要打我不成?!” 其余三位会长急忙横挡在两人中间。 祁副司长叹了口气。 还真别说。 这四境会长里,还真就只有这臭小子是亲自带兵上前线的。 以前老司长在的时候就惯着他,只要贺敛能顺利完成任务,不论途中坏了多少规定,一概帮他扛着。 这姓秦的怎么就不信邪呢。 就非要新官上任三把火。 何况。 这一屋子的文官。 他想找茬。 偏偏挑了唯一的武将。 要是真打起来,这群年过半百的老头儿,谁能拦得住贺敛? 只怕一拳下去,上下两个口都得吐。 “好了贺敛!”祁副司长说,“别耍混了,你还有正事呢吧,别耽误时间。” 贺敛阴戾,看了一眼秦司长,口吻不难听出威胁。 “咱俩是第一次见面。” “所以,就忍你这一回。” 秦司长切齿,见贺敛不像装假,也没说什么。 他本来就是想杀一杀这小子的锐气,没想到险些误伤自己,见他摔门而去,理了理自己的西装领口,烦躁的沉了口气。 就这样的混球,贺绍铭还想让自己的女儿嫁进贺家。 免了吧。 这小子绝对得家暴。 秦司长只得又交代了几句事情,准备离开。 谁知刚一拉门把手,合页上的螺丝脱落,硕大的会议室门板‘哐’的一声掉了半边! 险些砸到他! “……” 祁副司长攥拳:“这臭小子!一身牛劲儿!” 第224章 隔壁的休息室里,其余三位警卫员并排坐着,看着茶几对面的女孩儿利落的将配枪拆卸重组,一遍接着一遍,动作干脆利落。 姜郁面对陌生人时不太喜欢说话。 她很无聊,手也停不下来。 她将枪管装进滑套、安装复进簧、将其卡进凹槽、把滑套拉到底、最后装上弹匣,还习惯性的用手腕垫一下手柄底部,推出扳机保险。 那三位警卫员就这么看着,心里帮她记秒。 没想到姜郁越来越快。 三人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的眼底读出些错愕。 直到第七次拆组完成。 休息室的门被人推开,贺敛睨过来,那三位警卫员立刻起身离开,他近前去,伏身看向姜郁:“阿郁,等久了吧。” 姜郁摇摇头,将枪收回腰侧,扬脸笑道:“结束啦?” 她笑起来干干净净的,眼睛也弯成小月牙儿。 贺敛太喜欢看她笑了。 他能看一辈子。 只要姜郁好好的活着,无拘无束的活着,撤军功、记大过算个屁,哪怕现在心口再挨一枪,他也敢说一句值了。 贺敛忍不住低头亲了她一口:“结束了。” 姜郁羞涩的抿了一下唇,真是的,这人总不注意场合,这休息室里还有监控摄像头呢。 她也站起身:“那我们回去吧。” “不急。” 贺敛拉住她的手,推开门让她先行。 “我先带你去一个地方。” - 京港最权威的精神科医院里,姜郁靠在躺椅上,齐主任拿着裂隙灯,正在帮她做检查,贺敛就站在门口等着她。 如今再提起当年的事,姜郁面对齐主任,已经可以平静的讲述过去。 她声音清淡,带着惋惜,虽然提到妈妈时还会心酸落泪,却没再有什么剧烈的情绪波动,包括上次那样的失控尖叫。 贺敛知道。 姜郁那双清澈的眼睛,再也不会看到那些脏东西了。 他的小阿郁。 彻底走出心里那一亩三分地了。 结束检查后,姜郁在房间里等了一会儿,京港的冬天不算冷,她走去窗口,望着天上飘落的细雪,伸出手掌接了几片。 那晶莹的雪花在掌心融化。 她笑的温柔。 半个小时后,贺敛回来,他手里拿着一份齐主任开具的诊断证明书,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精神及心理测量未见明显异常。 姜郁接过,指腹捏着纸张边缘,冲贺敛仰起头:“我真的好了?” 贺敛轻轻应声:“好了。” 姜郁仔仔细细的看了好几遍,这才欣喜的将证明文件叠好 贺敛又从口袋里掏出两样东西。 姜郁瞳孔一紧,直接从他手里抢过来,又将那两样东西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半天,才不可置信的说:“我自己的身份证和户口本!?” 她翻开户口本,看着上面的居民现住址。 [金州万朝区高河街尊邸别墅9号] 姜郁无比愕然。 “那套别墅过到你名下了。”贺敛笑吟吟的,“你要是不喜欢,我名下还有别的空房,随便你挑。” 姜郁瘪了瘪嘴唇,要哭的架势。 贺敛:“都不喜欢?那等回金州再带你去看新楼盘?” 姜郁摇摇头,鼻尖泛红,哽咽着语调:“喜欢,就是太贵重了。” “有吗?” 贺敛用指尖拭去她眼角的泪,温和启唇:“可是,你不是也把最贵重的东西交给我了吗?跟那个比,这栋别墅就是九牛一毛。” 姜郁疑惑掀眼。 贺敛:“你的这条小命儿。” “……” 这个梗就算是过不去了。 贺敛笑了笑,点了点她手里的身份证:“我已经让庄雨眠去联系金州的民政部了,听好了姜郁,你以后的监护权,在你自己的手里,不属于任何人。” 第225章 姜郁眼含清泪,直勾勾的盯着那张身份证。 “你只属于你自己。” “我也属于你。” 贺敛说完,很是得意的看着姜郁的发顶,见她半天没动,还以为她被自己这句情话说的害羞了。 哪知下一秒。 “我有身份证,我有身份证了!对了!” 姜郁急匆匆的掏手机:“我要给知意打视频!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贺敛:“……” 他按住兴高采烈的女孩儿,无奈失笑:“我们马上就要回去了,你当面和她说不是更好吗?” 姜郁这才反应过来,往外大步迈开。 贺敛步调悠哉的跟在她身后。 “对了贺敛!” “嗯哼?” “我想考驾照!亲自开车跟你们一起巡逻!” “……” 想到贺知意去年拿到驾照,接连毁了自己三台跑车的惨剧,贺敛有些迟疑,不过让见她这么高兴,只是挑了挑眉:“……行。” - 回到了宋浔的庄园,姜郁一溜烟的跑进主楼的客厅,发现贺知意不在,立刻问旁边打游戏的韩时:“知意呢?” 一旁的段景樾接过话茬:“不知道,一整天都在卧室里,好像和谁聊天呢吧,可起劲了,叫她吃饭都不肯下楼。” 刚进玄关的贺敛听到这话,不冷不热的调侃道:“聊天?谈恋爱了?” 沈津:“没听说啊。” 梁千瑜靠在未婚夫的肩膀上,吃着洗好的车厘子:“少女的心事,怎么可能被外人知道,何况知意也不小了,有喜欢的人也很正常啊。” 韩时闻言,从屏幕上移开视线,冷淡启唇:“她有喜欢的人了?” 贺敛往沙发上一坐,叠起腿,很跋扈的态度:“不管是谁,敢勾搭我贺敛的妹妹,我打断他的腿。” 韩时面无表情,没再开口。 宋浔啧了一声:“不讲理。” 姜郁皱眉,捶了贺敛肩膀一下,继而去了楼上客房。 隔着房门,她都能听到贺知意的笑声。 姜郁敲了敲门,笑声戛然而止。 几秒后,贺知意小心的拉开一个门缝儿,见到是姜郁,她稍稍松了口气:“阿郁,你回来啦?” 姜郁展示身份证的兴奋劲儿已经过了,往里看了看,小声说:“知意,你和谁聊天呢?笑嘻嘻的,我在外面都听到了。” 贺知意一闪尴尬,不自然的躲开她清透的眸子,打哈哈的说:“没谁,我没聊天,大家都在,我怎么会和别人网上对线。” “那你笑什么?” “我……我在看腹肌!” 贺知意干脆利落的说:“我刚才在看擦边视频” “啊?” 姜郁瞪大了眼睛。 贺知意刚要说话,瞄了一眼姜郁身后。 她顿了顿,对姜郁露出无比阴险的坏笑:“阿郁,你要不要看?可好看了,保准比我哥那一身肌肉好看多了,我偷偷发给你。” 姜郁一脸正义凛然。 几秒后,她平静的掏出手机:“可是我好像没注册抖音账号。” 她说完,头顶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还阴阳怪气的。 “宝宝,注册抖音号干什么?” 姜郁瞬间缩起脖子,石化在原地。 贺敛的声音有一种女鬼在追魂索命的既视感。 她没敢转身,狠咽口水,对上贺知意促狭的眼神,整张小脸儿写满了‘你居然敢暗算我’的错愕。 “知意你……” 贺知意立刻对老哥举起手:“哥!我可什么都没干啊,是阿郁!是嫂子自己要看的,我是清白的。” “你……” 姜郁急的直跺脚:“你这是钓鱼执法!知意!你太坏了!” “害,谁让你摊上我们老贺家这帮人了呢,认命吧。” 姜郁气极反笑,但不等申诉冤情,纤细的腰身被一条遒劲的手臂抄住,就那么轻而易举的被贺敛扛到了肩上,一路回了斜对角的客房。 第226章 姜郁被摔在柔软的大床上,紧急翻身,对贺敛做了一个禁止的手势。 ……却被完全忽视。 贺敛将膝盖压到床边,笑的很勉强,太阳穴一跳一跳的:“怎么着?把我弄到手了,就要去看别的男人摆腰扭胯?” 姜郁抓着身下的床单,紧张兮兮的说:“可是……”她的声音又骤然变得语重心长,“我人生浅薄,所以要多看看外面的世界。” 贺敛:“……” 挺好的哲理,居然用在这里。 他回身将客房门从里面反锁上,随后一边解着作战服,一边倾身压上了床,似笑非笑的口吻:“我看过你的体能报告,庄雨眠说你现在一分钟内都能做近20个引体向上了,那今天下午,咱俩就都别闲着了。” “想看腹肌是吧。” “今天管够。” “宝宝,做不死你。” 姜郁刚想反驳,贺敛攥住她的脚踝,猛地往下一拉。 她欲哭无泪。 贺知意!!! 大叛徒!!! - 另一边,贺知意悄悄的把房门关上,看刚才老哥的表情,还是为姜郁捏了一把汗,但是为了不被家长发现,她只能献祭自己的亲嫂子了。 阿弥陀佛。 太罪恶了。 躺回床上,她看着微博私信。 5分钟前。 [老子谢轻舟]成千上万。 1分钟前。 [老子谢轻舟]人呢?不是玩成语接龙吗?接不上来跑了? 贺知意盯着屏幕,轻轻嘶了一声,咬着下唇沉默了片刻,从床上坐起来,用涂着糖果色的美甲飞快打字。 与此同时。 缪斯庄园二层卧室,左边内嵌的浴室里,升腾的水雾将门玻璃染的一片白茫,地上流淌的水渍里残存着细细的血线。 听到消息提醒,谢轻舟停下涂沐浴乳的动作,将墙上防水壳里的手机取出来,不耐烦的嘀咕:“接个成语,磨叽死……” 看清消息。 他的眼睛一点点的瞪大。 [甜食万岁]看看腹肌。 谢轻舟:“……” 掌心太滑,一个没拿住,手机狠狠掉在地上。 他弯腰捡起来,骂骂咧咧的。 卧室里,贺知意点开消息。 [老子谢轻舟]你要死啊? 虽然隔着手机,贺知意还是讪讪一笑,觉得自己刚才太脑抽,正想回复‘算了,我怕长针眼’的时候,一张照片突然弹了出来。 谢轻舟的手机摄像头似乎沾了水,照片有些模糊,上面展示着他紧窄健硕的上半身,是脖颈到腰侧髂骨的中间部分。 半遮半掩在白色的细腻泡沫中——排列齐整的八块腹肌,狷肆的鲨鱼线和流畅下沿的人鱼线,很漂亮也很标准。 贺知意一时没反应过来,眼神发直。 好看是好看。 只是这人…… 还真敢发啊。 谢轻舟把泡沫冲干净,擦也不擦的走出卫生间,他将浴袍随意系好,背部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脸上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听到消息摸起手机。 [甜食万岁]洗澡还玩手机? 谢轻舟:“……” 他试了半天,找了好多角度,把照片拍的那么有艺术气息,结果贺知意的关注点完全跑偏了,那他刚才忍着疼,绷紧肌肉的行为算什么啊! ‘滴’ 贺知意看着手机。 [老子谢轻舟]手机防水,坏了就换,老子有的是钱。 贺知意噗嗤一笑,重新躺了下来。 说的好像谁没钱似的。 [甜食万岁]恶心死了,肌肉男,你还是把衣服穿上吧。 [老子谢轻舟]真难伺候。 [甜食万岁]big胆!我这是客观评价! [老子谢轻舟]行行行,你是祖宗。 [甜食万岁]不过,你作为黑涩会,怎么连个纹身都没有啊,让人觉得好失望。 [老子谢轻舟]你对黑涩会的印象能不这么刻板吗? [老子谢轻舟]老子这么美好的肉体,为什么要纹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简直是暴殄天物。 贺知意笑的眼泪都要出来了,翻了个身,点开那张照片放大看了看,谢轻舟的身上的确没有纹身,就是有很多细密的疤痕,很美中不足。 不过想来也是。 他和自己老哥一样,每天打打杀杀的,受伤也很正常。 只是…… 谢轻舟点了根烟,拿起手机。 [甜食万岁]你来例假了? 谢轻舟:“……” [甜食万岁]你腰侧有血。 谢轻舟愣了一下,点开照片,发现人鱼线的位置的确有很轻微的血液积存,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 他不耐烦的啧嘴,这伤口真是烦得要死。 下意识的打字:轻伤不下火线。 没发送。 想了想还是删掉了。 漆黑的碎发还湿着,谢轻舟垂视着屏幕,片刻才重新措辞。 [老子谢轻舟]啊,咋的,你要给我送红糖水啊? [草莓蛋糕]我在京港,过不去,你还是自己多喝热水吧。 谢轻舟顿了顿,继而失笑。 他躺了下来,但压到背后的伤,疼的倒吸一口气,又转为侧躺的姿势。 只是这个姿势打字不太舒服。 [老子谢轻舟]草莓蛋糕,你是会安慰人的。 [甜食万岁]呵呵,多向姐姐看齐吧,你要学的地方还有很多。 [老子谢轻舟]姐姐?你知道老子比你大几岁吗? [甜食万岁]六岁啊,怎么了? [老子谢轻舟]没怎么,看你会不会算数。 [甜食万岁]切,成语接龙还玩不玩了? [老子谢轻舟]玩啊,老子就乐意哄小孩儿,来,到你了,成千上万。 [甜食万岁]万箭穿心。 [老子谢轻舟]心口不一。 [甜食万岁]一穷二白。 [老子谢轻舟]白衣公卿。 [甜食万岁]卿卿我我。 谢轻舟懒散的挑着眉,忽然间,手指悬在屏幕上空,瞳孔微动。 他刚打了一个‘我’字。 输入法就给出了一堆备选词,其中有三个字。 ‘喜欢你’ 他鬼使神差,点了一下备选词,没有立即发送。 那对眸子紧盯着屏幕。 ‘我喜欢你’ - ps: 低烧不难受,浑身疼也能忍。 但吃不下猪蹄子我是真难受啊啊啊啊。 第227章 另一边。 贺知意等了十多分钟,还没等到谢轻舟的回答,忍不住催促。 [甜食万岁]不会吧,你连一个‘我’都接不上来?谢轻舟啊谢轻舟,你该不会真没上过学吧,亏你的名字还取得那么文雅。 三分钟后。 [老子谢轻舟]你那个文化水平,顶多也是幼儿园小班。 贺知意哼声,正准备回击。 [老子谢轻舟]幼儿园这个时间该午睡了,小屁孩儿。 贺知意愣了愣,发送了一个问号。 但谢轻舟始终没回复。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的,一会儿刷刷微博,一会儿看看抖音,要不然就是没完没了的调节屏幕亮度,有些心不在焉。 等再点进两人的私信页面时,那个问号已经发送了整整半个小时。 “小气鬼。” 贺知意不快的将手机扔在一边,把脸埋进枕头里,自己不就是说他没上过学吗,还至于生气不理人,黑涩会怎么如此幼稚。 她捶了一下手机:“好无聊啊。” 外面下着雪,净白的窗纱半掩着外面的光,室温正好。 贺知意没再说话。 呼吸声渐渐变得平稳均匀。 迷迷糊糊中。 她感觉腰身被一只手臂揽住,随后整个人被翻了过来,来人的指腹带着炙热的温度,攀上她的脸,很温柔的唤她的名字。 嗓音低沉沙哑。 贺知意迷茫的掀眼,羽睫激颤。 “谢……谢轻舟?!” 男人没说话,抵住她的额头。 贺知意从未这么近距离看过谢轻舟的脸,虽然他的眉头总是皱着,眼睛也常含气怒的狷红,但下半张脸的棱角线条却秀气的惊人。 尤其是那唇角,勾起时很漂亮。 “谢轻舟,你怎么在这儿?” 震惊太过,贺知意一时没有推搡。 只是呼吸变得急促。 而眼前的男人轻轻一笑,依旧沉默着,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吻了上来。 “唔……” 贺知意被迫躺下。 男人抄着她腿后的腘窝,不容置疑的往上抬。 呼! 贺知意猛地睁眼。 窗外的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屋里死一般的寂静,她出了好多的汗,梦里的场景不断的翻涌在眼前,贺知意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看了眼手机,已经下午六点了。 私信还停留在四个小时前。 谢轻舟没回。 贺知意浑身烧红,用双手挤按了一下脸颊,烫的要命。 那对澄亮的大眼睛也被惶恐填满。 ……不会吧。 她居然做x梦了。 还是和谢轻舟! 靠! 贺知意无比切齿:“谢轻舟!你个!” - 与此同时,刚到楼下吃饭的谢轻舟狠狠打了一个喷嚏,那巨大的响动把对面的谢希苒都吓了一跳,忙关切道:“哥?你感冒了?” 谢轻舟没放在心上,摇摇头。 刚好谢湛云从外面回来,谢希苒招呼着他过来吃饭,兄妹三人坐在桌前,正正好好四菜一汤,荤素搭配的也很得当。 谢湛云接过筷子,笑呵呵的说:“希苒啊,你这一手好厨艺,无论以后谁娶了你,都是那个人的福气啊。” 他又补充:“可惜贺敛是没这个福气了。” 谢希苒笑容微苦,又给谢轻舟递了碗饭。 谢湛云很细微的睨向大哥。 谢轻舟半低着头,黑发散碎在额前,只是挖了一口米饭进嘴,又自顾自的去夹菜,好像没有把自己刚才的话放在心上。 谢湛云眸色微暗,夹了一片酱肉放在米饭上,没急着吃,而是说:“大哥,茶山的事就这么算了,是不是对谢家太不公平了,贺敛做的这么过分,还害得你被爸惩戒……” 第228章 “老二。”谢轻舟突然轻描淡写的说,“先吃饭。” 谢湛云顿了顿,看向谢希苒。 她也埋头吃着饭,一副不想掺和两位哥哥说话的懂事样子。 谢湛云这才点点头。 谢希苒胃口小,吃了小半碗饭就先去楼上了,餐桌前,谢轻舟点了根烟,又让弟弟帮自己添了一碗饭。 谢湛云把碗递回时,轻声启唇:“哥,爸昨天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谢轻舟抬起头。 谢湛云坐下,很诚恳的对他表忠心:“哥,我这条命是你给的,名字也是你起的,当初爸不想要我,也是你把我捡回来的,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和你抢家主的位置的,我永远都是你弟弟。” 谢轻舟左手掐着烟,右手托着饭碗,对视着弟弟认真的眸光,他吸了一口烟才说:“没事,大哥知道你的心思,我从来都没放在心上。” 谢湛云应声。 吃过饭后,谢湛云洗了碗筷,先回了卧室。 谢轻舟没动,又续了一根烟,空荡的餐区里,只点了一盏吊灯,他不停的甩着打火机,那一开一关的清脆声,显得这里更冷清了。 片刻,他叫来小烨。 “老大。” 谢轻舟:“阿火死了,阿水没说什么吗?” 小烨微微蹙眉,继而摇摇头。 进了黑水堂,本就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谢轻舟盯着指尖的那簇火苗。 “好歹是老二的心腹,又是替我出头才犯错的。”谢轻舟招手,让小烨伏耳过来。 男人的声音很低,带着很隐晦的压抑。 “你自己去,带着三百万现金,到阿火和阿水的老家看看他们的父母和妹妹,就说养儿不易,全当是补偿。” 小烨:“老大?” 见谢轻舟的表情格外凝重,他认真点头。 “是。” - 宋家庄园里,贺知意总算是下了楼,她坐在餐桌前,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牛奶的清甜味儿,魂不守舍的低头摆弄美甲。 韩时见她头发湿着,哭笑不得的说:“这个时间洗什么澡啊?” 贺知意没理他,环视一圈:“我哥和阿郁呢?” 段景樾切着牛排,语气是洞若观火的得意:“应该还在战斗吧。” 贺知意听出来,有些心虚的瞄了一下楼上。 真是辛苦阿郁了。 吃过饭后,她窝坐在沙发上玩手机,那张精美的小脸半压在抱枕上,挤出的梨涡可爱的紧,配上海藻般的黑发,像个洋娃娃。 韩时走过来,给她递了一瓶冰凉的果酒,不疾不徐的说道:“怎么了?有烦心事?一下午都不见你下来。” 他说着坐在旁边,抱臂打量着她。 贺知意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不甚在乎的语气:“我能有什么烦心事,我可是金州的贺,我的人生如鱼得水。” 韩时失笑,轻轻嘶了一声:“看你这么无聊,不如明天我带你去逛街?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结账。” “不去。” “怎么了?你不是最爱逛街了吗?” “明天就要回金州了,还折腾什么。” “这么快?” “当然,我哥哥嫂子在壁堡可是很忙的。” 韩时点点头,正要起身,又回过头:“那既然明天没时间,我现在带你去?京港的夜生活可比金州热闹多了,你还没玩过呢吧。” 贺知意掀眼看他,打开韩时伸来的手,拉长音调。 “不去。” 韩时无奈一笑。 隔天早上,众人乘坐云擎集团的私人飞机回了金州。 姜郁是在回汉宫馆的路上醒的,那辆柯尼塞格的后排座椅上,她裹着柔软的毛毯,浑身酸痛,连眼皮都几乎抬不起来。 昨天和贺敛做到了几点,她完全没印象,只记得这男人像疯了一样,恨不得把她骨头都拆掉重组,甚至还咬她。 第229章 吃起醋来真够她喝一壶的。 贺敛低头,瞧着躺在自己腿上的小人儿,轻声说:“阿郁?” 姜郁没力气睁眼,只捶了他腿一下。 “呵呵,还有心思给我捶腿呢?”贺敛无赖的声调在头顶盘旋,“我知道阿郁心疼我,但是我没事,腿不疼。” 这话,让副驾的沈津都翻了个白眼儿。 开车的梁千瑜倒是笑个不停:“老公,你看看人家。” 沈津:“你让我学他?我可没那一身牛劲儿,我是文人。” 听着那夫妻俩你来我往的调侃,姜郁羞的轻颤羽睫,想拧贺敛的腿肉,可是胳膊抬起来,又无力的垂了下去。 贺敛轻笑,任劳任怨的帮她按摩着肩膀,又将毯子往上拉了拉:“睡吧,等你睡醒了,我们就到汉宫馆了。” 但到了汉宫馆后,她还是没醒。 贺敛把姜郁送回楼上卧室,掖好被子下到客厅,穿着新中式长衫的贺老爷子从卧室走了出来,背着手说:“孙子,爷爷这身怎么样?” 贺敛站在楼梯中央,打量了一下楼内的装潢,果然是要过年了,佣人将对联、窗花、灯笼都装饰好了,连各处的地毯都换成了红色。 “您老人家要上台说相声?还穿长衫?我给您再配个惊堂木怎么样?” “……” 贺老爷子哼了一声,对着一旁的展柜玻璃整理着袢扣:“这是你奶奶给我挑的,你就是不懂得欣赏。” “您懂得欣赏,那您给我来一段报菜名。” “小兔崽子!” 贺管家端着果盘放在茶几上,简直哭笑不得,明明两个多月不见,天天念叨着孙子,结果一回来爷俩就斗嘴。 “好了,二少爷,您也快过来坐吧。” 贺老爷子坐在沙发上,端起茶杯:“你说你,好不容易去京港一趟,不知道去看看你爸,他还在家等你呢,你倒好,转头就回金州了。” “他在我这儿没那么大面子。”贺敛也坐下,高高的叠起腿,“好好做他的市长,别给我惹麻烦就行。” 这叫什么话。 儿子反倒训起老子。 不过大过年的,老爷子也不想触他的霉头,只是又哼了两声。 刚好乘坐另外一辆车的贺知意也回来了,贺敛又叫来奶奶,再加上情同家人的贺管家,五个人坐在一起,商量起他和姜郁的婚事来。 贺老爷子听完,微微皱眉。 贺敛无比跋扈:“老头儿,别以为只有贺绍铭在我这儿没有话语权,你在我这儿也照样没有。” 贺老爷子一巴掌打在他的后脑勺上。 贺知意捂脸憋笑。 老爷子点了点大腿,这才正色道:“我说臭小子,人家姜郁同意了吗?你就这么自作主张,结婚也没有强买强卖的,你得问问人家。” “我嫂子同意了啊。”贺知意在旁边插嘴,“再者说了,我哥脸皮这么厚,就算是软磨硬泡,也是迟早的事。” 贺家老两口对视一眼,贺老太太连忙说:“那快点儿定日子吧,免得人家姜郁反悔,她要是不嫁,这玩意儿恐怕也没人再敢嫁了。” 贺敛:“……” “对对对。” 贺老爷子一边附和,一边让贺管家去拿黄历和周易,两人把脑袋凑在一起,想在年后找一个黄道吉日,甚至还想算一算生辰八字的契合度。 但贺敛的八字他们清楚,姜郁的却不好说。 贺老爷子打量着孙子的表情,不想翻姜郁的旧事惹他伤心,谁知贺敛将手臂搭在沙发背上,轻而易举的说出了姜郁的出生日期,包括几点几分。 他在海城的医院查过姜郁当年的出生记录。 当初姜书禾生她的时候,还险些难产。 贺老爷子不是滋味的咂嘴,转回头,又让贺管家赶紧查周易,毕竟只有他会算这种东西。 - 楼上,姜郁在卧室转醒。 她看了一下手机时间,已经快中午了,她拖着沉重的身子去到楼下,只有忙里忙外的佣人,爷爷他们不知道去哪儿了。 她在客厅转了转,贺知意从餐厅出来,端着一碟子小蛋糕:“阿郁,你醒啦,饿不饿?我让人给你留了饭菜。” 姜郁摇摇头,懒得追究她昨天的背信弃义,只嗓音沙哑的问她:“爷爷奶奶他们呢?” “害。” 贺知意想到上午的事情,很无所谓的口吻:“这不是要研究你和我哥的婚事吗,不知道怎么的,算上八字了,结果贺管家算出来,你六十五岁还有个墙外桃花,我哥直接就郁闷了,跑后院玩去了。” 姜郁:“?” “然后贺管家又算了一下我爷爷的,没想到老爷子也有一个墙外桃花,但是他都过了四十五岁了,我奶就怀疑是他以前的作风有问题,老两口吵架了,老爷子哄了半天都不管用,一说给她买金子,两人就出门了。” 姜郁:“!” “最有意思的是,贺管家还算上我的了,说我八岁有个墙外桃花,所以我怀疑,贺管家根本就不会算,他单纯在污蔑所有人。” 姜郁:“……”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怎么自己睡了一觉,就发生了这么多事啊。 她披上厚外套去了后院。 贺敛正背对着她,坐在那个缠着拉花的秋千上,因为位置有些低,那两条长腿只能委屈的弓着,连摇晃的幅度都很小。 姜郁哭笑不得的走过去,弯身探头:“贺敛?” 贺敛没动,闷闷的应了一声。 姜郁索性蹲了下来,抱着膝盖仰头看他:“怎么了?” 贺敛躲闪着她的目光:“没怎么。” “怕我六十五岁红杏出墙?” “……” 贺敛被戳中痛点,别扭的抿了一下嘴唇,没有回答。 姜郁捂着嘴笑了笑,眼里亮盈盈的。 这点小事至于这么郁闷? 贺敛有些讪:“你笑什么?” “没什么。” 姜郁:“那要是贺管家算的是真的,你想怎么办?” 贺敛张了张嘴,有些哑然,心头像是压了块石头,憋了好半天才说:“我不知道他算的是不是真的,但是我一想到就……” “那就别想了,用事实去印证就好了。” 贺敛不解的看向她。 姜郁失笑。 怎么一碰到这种事,贺敛的脑子就变得不灵光了。 余光一瞄,她从秋千绳上的拉花处,拽下那个铁环儿,拿过贺敛的右手,很郑重其事的单膝下跪。 贺敛瞳孔一缩:“阿郁?” 姜郁没说话,看着贺敛修长的手指,又捏住他的无名指,将稍微大一圈的铁环轻轻推了过去,再抬起头,笑着说:“这就是事实。” “光猜有什么用。” “等我们过到六十五岁,自然就知道答案了。” 第230章 姜郁说完,抬起贺敛的手看了看。 她在这方面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所以在表达自己的感情时,都带着一股率诚,但她不知道,正是这样的直来直去,才叫贺敛怦然心动。 无名指上的铁环在此刻有些滚烫。 贺敛垂着羽睫。 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女孩儿挺翘的鼻尖儿。 他的呼吸频率在逐渐加速。 今早回程的时候,他趁着姜郁熟睡,和沈津将这华国的钻戒样式几乎都看遍了,总觉得不满意,想找设计师亲手绘图,再进行挑选。 可是眼下…… 这个素铁环是阿郁给他戴上的。 比任何样式都好看。 什么都不换。 姜郁见他不说话,笑着抬起头,却又满眼错愕 怎么这么红?! “贺……贺敛?” 男人从耳根烧热到脖颈,额头都激动的浮汗了,那对凤眸带着试探性的期待,低声说:“阿郁,你这是……跟我求婚?” “算吗?算吧?” “是不是?” 姜郁想了想,认真点头。 “嗯,算。” 贺敛薄唇微动,见她膝盖还跪在雪地上,先将人拉了起来。 “乖,地上凉,起来说。” 可当姜郁站直,他却一把抱住她的腰,宽硕的肩膀在细颤着,脑袋蹭来蹭去,难耐的启唇:“阿郁……” 姜郁被他弄得没头没脑的,失笑着蹙眉:“怎么了?” “我幸福到快要爆炸了。” 姜郁张了张嘴,倏地放大了笑声。 贺敛抬起头,双颊浮出羞赧,用手指蹭了一下鼻尖才说:“我本来想先和你求婚来着,没想到你……” “谁和谁求都一样吧。”姜郁并不介意这种事的次序。 贺敛没说话,继续抱着她,把头埋在她清香的怀里。 怎么能一样。 被求婚。 明明更开心。 “阿郁。”他闷声。 “嗯?” “我好爱你。” 姜郁的脸上也露出些羞怯,轻声说。 “我知道,我也是。” - 日子临近除夕,壁堡的安保系统加强了一倍,贺敛带姜郁去祭拜过姜书禾后,也抽空回去了两趟,有庄雨眠和周睿在,大营里秩序井然,也在哨塔挂起了红灯笼。 腊月二十六这天晚上,汉宫馆里,贺老爷子和贺敛在沙发上对坐着,爷孙俩不知怎的,突然讨论起过几年姜郁生孩子,该叫什么。 贺老爷子觉得,贺敛这个名字就很失败,自家孙子一点儿都不收敛,所以他想着,重孙辈儿的名字一定要好好取。 而对于男孩要叫贺大炮,女孩要叫贺小刀这个提议。 老爷子严词拒绝,并把贺敛骂的狗血淋头。 “贺敛,那是你的孩子,你舍得这么糟践?” 贺敛靠着抱枕,修长的指尖描着眉尾,睨向旁边的姜郁:“阿郁,你觉得这两个名字不好听吗?” 姜郁不语,只是沉默着。 对于这个突兀的话题,她到现在还有些迷糊。 只是真要叫贺大炮贺小刀的话…… 几秒后。 她坐去贺老爷子的身旁,算是表达了态度。 贺敛:“……” 他正想解释一下自己的深思熟虑时,穿着白色短款皮草的贺知意从楼梯跑了下来,看也不看的对三人招手:“我走啦!” 梁千瑜想在年前凑个局,是韩时找的地方,她自从前段时间回了金州后还没出去玩,所以今晚打扮的格外妩媚,看的贺敛直皱眉。 “把妆卸了去!” 贺知意对老哥翻了个白眼儿。 给儿子起名叫贺大炮的人,能有什么审美。 “没时间,叶寻还在外面等我呢。” 贺知意一溜烟儿的跑了。 贺敛沉了口气:“早点儿回来!” “知道啦!” - 与此同时,缪斯庄园。 第231章 谢轻舟靠在枕头上,无所事事的翻看着手机,屋里没开灯,屏幕映出来的光照在他的眸子里,冷淡又落寞。 突然,小烨的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小烨]老大,我到阿火和阿水的老家了。 [老子谢轻舟]然后呢? 等了两分钟,小烨才回了消息。 [小烨]没有然后。 谢轻舟凌眉紧皱,将电话拨了过去,压低声音:“怎么了?” 小烨的语气听起来很紧张,又很为难:“老大,阿火和阿水的爸妈……都死了,还有他俩的妹妹,邻居说,都下葬好几个月了。” 谢轻舟的眸子轻轻一缩,从床上坐起来,左臂搭在膝盖处,窗外清冷的月色如白绫般倾泻在他身上。 “人怎么死的?” “听说是车祸。” “阿水知道这事吗?” “应该不知道,进了黑水堂,没人再敢联系家里面。” 谢轻舟舔了一下嘴唇,垂下视线:“你快回来。” “是。” 挂掉电话,谢轻舟深吸一口气,太阳穴的青筋高鼓着,片刻下了楼,一层只有披着毛毯的谢希苒。 她接了杯温水,看向楼梯,启唇时声音沙哑。 “哥?你怎么起来了?” “你二哥呢?” “没在,好像是去爸那了。” 谢轻舟眸色泛冷,停顿几秒,对妹妹说:“感冒了就先回去休息吧,想吃什么给哥发微信,我给你送上去。” 谢希苒苍白的薄唇勾起,经过大哥回了房间。 谢轻舟坐在餐桌前,沉默着抽了根烟。 明明还有几天就过年了,缪斯庄园里仍旧一片死寂,连一点活人气儿都没有,硕大的楼房空空荡荡,只有他们兄妹二人相依为命。 安静的连雪花落地的声音都听的一清二楚。 谢轻舟往后仰靠,白雾漂浮在眼前。 他憎恶的垂下嘴角。 - 蓝调会所。 贺知意喝到一半,和梁千瑜要了面纸,起身去了卫生间。 包间的门关上,嘈杂的笑声被瞬间隔绝在内。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这样强烈冷热落差,让贺知意有些晃神,她拍了拍脸颊,让自己清醒一些,进了斜对角的女卫生间。 不多时,她推开隔间的门,走到水池边洗手。 最里面的隔间也走出来一个人。 贺知意顺着镜子看了一眼,顿时瞳孔地震,猛地回身,口鼻却被一条湿毛巾捂住,挣扎了不到两秒,就失去了意识! 阿水把人抱在怀里,瞄向不远处的窗子,将其推开。 小宁正在下面守着。 他将贺知意绑好绳子,从窗口顺下去。 小宁接住,将人塞进车后座,回头看着爬下来的阿水:“没人看到吧?” “没有。”阿水低声,“,前前后后盯了这么久,这女的总算是出门了,我在隔间里蹲了四个多小时,腿都麻了。” “别抱怨了,贺敛的人在前门守着呢,你等会儿从辅路走。” “知道了。” 阿水说完,坐进正驾。 副驾的小宁将安全带系好:“二哥说了把人送哪儿去吗?” 阿水谨慎的避开叶寻所在的那条路,冷哼一笑。 “送老大那去。” 吉普车里,叶寻嚼着口香糖,视线定格在手机屏幕上,忽而一怔,立刻坐直了身子,满脸严肃。 贺知意的定位出了会所! 可是他始终盯着,前门根本没人出来啊! 包间里,梁千瑜见贺知意迟迟没回来,起身准备去看看,哪知下一秒,门板被叶寻踹开,惊的沈津皱眉:“怎么了?” 叶寻:“副总!大小姐呢?” 他这么一说,韩时把包间内的音乐关了,倏地起身:“知意怎么了?” 叶寻将手机拿给沈津看,贺知意的定位一直在匀速往南,而且走的都是避开年节巡检的小路,摆明是被人绑架了。 第232章 只不过。 这条路…… 沈津夺过手机,放大看了看,眉头皱的越来越紧,这条路鲜有人行,是往南郊去的,南郊……那可是谢轻舟的地盘! 他赶紧给贺敛打了电话。 另一边。 贺敛豁然起身,脸色藏着暴怒:“定位呢!” 其余三人也顿生不安,姜郁近前,紧盯着他。 贺敛牙关紧咬,脖颈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沈津:“去南郊了。” 果不其然,听到这个位置,贺敛也疑惑蹙眉:“谢轻舟?” 沈津没有立刻接话。 十几秒的沉默。 贺敛飞快思忖着。 他和谢轻舟交恶这么多年,那人要想对知意动手,早就做了,没必要等到现在,难不成是这次查封茶山,他终于狗急跳墙了? 等等。 茶山。 他将那口冷气狠狠压下去,低声开口:“谢湛云?” 沈津的口吻很谨慎:“如果咱们上次的推论是对的,谢湛云就是在挑唆你和谢轻舟,想借刀杀人,那恐怕这次绑架知意,也是同样的目的。” “他不会自己留着知意,一定会把这个绑架的锅推到他大哥身上,而且看定位的移动路线,就是往谢轻舟的缪斯庄园去的。” “我已经让千瑜给谢希苒打电话了,要是知意真的被送到了谢轻舟的手里,那还好说,至少她是安全的,万一你把动静闹得太大,现在派人追过去,惊了谢湛云的人,知意反倒危险了。” 贺敛:“那现在只能等?” 沈津:“先稳住,不能打草惊蛇,等千瑜的消息。” 挂了电话后,姜郁急不可耐:“知意怎么了?” 贺敛言简意赅的说了一遍。 贺老爷子脸色铁青:“谢轻舟?她要是落在谢轻舟手里,以他和你的恩怨,知意怕是要被扒层皮!” 贺敛没开口,但那对眸子阴戾至极。 “他……应该不会。”姜郁突然很小声的说。 两人不约而同的看去。 姜郁抿了抿唇,才说:“谢轻舟……应该不会伤害知意。” 她总觉得,谢轻舟本性不坏。 而且这位黑水堂头目,似乎不太愿意在女人身上玩套路。 贺敛提了口气,想到当年的事,脸上的寒意消退了些,摸了一下她的头,口吻很压抑:“再等等,要是他敢伤害知意,我端了他的黑水堂。” - 贺知意是半小时后才醒的,她睁开酸涩的眸子,只觉得头重脚轻,强撑着坐起来,发现自己躺在一间更衣室的地毯上。 内饰是最基础的黑白灰,看着很冷清,而且一眼望去,各色的皮夹克占了绝大部分,剩下就是一些皮带、牛仔裤和仅存的几套西装。 “咳咳。” 贺知意恶心的捂住嘴巴,拿出手机,发现已经没电了。 站起来环视一圈。 她知道自己是被绑架了,但是…… 这是哪儿啊? 她往前走了两步。 更衣室的门被人推开,迎面进来一个穿着浴袍的男人,他似乎刚洗过澡,乌黑的头发还湿着,大大咧咧的敞着怀,脸上也面无表情。 贺知意:“……” “!” 谢轻舟被眼前的人吓得魂飞魄散,又意识到自己里面什么都没穿,急的左右挪了两步,最后扯过旁边挂着的外套挡住中间,脸色惨白。 “不是……贺知意,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不知为何,看到谢轻舟,贺知意高悬的心倏地安稳落地。 她软着腿走过去,一对大眼睛瞪的圆鼓,刚才的紧张也烟消云散:“我还要问你呢!你凭什么绑架我!” 她靠的太近,谢轻舟别扭的把外套往腿前按紧,脑神经一时断触。 “我什么时候绑……” 话说一半,谢轻舟的眸子掠过一抹冷色,刚才的那股局促被隐晦代替,他的声线骤然放低。 “没事,一场误会,我让人送你回去。” 他在衣架后将浴袍的带子系好,趿拉着拖鞋往外走。 但贺知意先一步挤开他走了出去。 “不过,这就是你家啊。” 她好奇的左看右看。 谢轻舟:“……” 贺知意打量着缪斯庄园的装潢,比起汉宫馆此刻的年味儿,这里就像是一年四季都在过清明一样,虽然精致,但冷淡的要命。 谢轻舟一把提住她的后衣领,不耐烦的说:“你能客气点儿吗?” 贺知意没理他,瞧见不远处半敞着的房门,眼底一闪阴险,挣脱开男人的手走过去,大咧咧的推开。 很高奢的装修,只是…… 贺知意一眼就看到最左面的展柜,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唰的扑过去,隔着玻璃把脸贴近,轻嘶着:“谢轻舟,你还喜欢这玩意儿?” 终究晚了一步的谢轻舟闭上眼睛。 心如死灰。 贺知意拉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奥特曼手办,沉甸甸的,看做工就知道是价值不菲的正品,回过身,促狭的笑道。 “怪不得你当时唱歌,还点了迪迦奥特曼的主题曲,你居然喜欢奥特曼!?” 谢轻舟掀眼,丝毫不讪,抱臂回应:“男人至死是少年,你懂什么?” 贺知意若有所思,举起手里的那个:“这个是迪迦吗?” 谢轻舟:“这是高斯。” 贺知意又取出一个:“那这个是迪迦吗?” 谢轻舟:“这个是盖亚。” 贺知意:“……” 她转头寻觅着,最后又取下来一个,很笃定的举到谢轻舟面前:“那这个肯定是迪迦奥特曼,对不对?” 谢轻舟把她的手推开:“这是戴拿。” 他啧了一声,伏身失笑:“我说草莓蛋糕,你就认识一个迪迦是吧。” 贺知意尴尬的抿了抿唇。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