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崩开局:从死囚杀到一统天下!》 第1章:千金之子领兵,开局被坑杀八万 武成君府位于义方街之上,距离大临皇宫不过千步,门前抱鼓石镌刻的‘麟’张牙舞爪,武气之盛令人望而生畏。 作为王朝军功最盛的武将,且不说在庙堂和江湖上毁誉参半,武成君柳砺可谓是得到了皇帝之下的最高尊崇。 也难怪朝堂之上看不起武将‘粗鄙’的黄紫公卿们私下里谈起都会啐上这么一口‘柳疯子’,而居心叵测一些的甚至还会表现出忧国忧民的愁绪,言‘军中只知柳而不知皇命也’。 然而今天,武成君府门口却是有一种另类的热闹。 二十七尺的中门紧闭,往日威风凛凛的镌‘麟’抱鼓石上面略微湿润,门前街道乌泱泱站满了人。 并非是上门求取门路的寒门子弟,也不是来往谈笑的朝堂公卿,更不是那位勤勉临朝,继位之初言欲虎吞北邙蛮人的大临仁武帝带着自己的仪驾前来问兵。 而是太安城之中,穿着寻常的百姓。 “虎父犬子啊!柳白,你还我儿命来!” “八万精兵啊!昌平城八万精兵啊,尽数死于尔之愚蠢!” “什么的兵法大家,什么的太安麒麟!年初论战,将北邙蛮人视若无物,领了八万精兵到那防守严密的昌平城,就吃了这么大的败仗!” “八万精兵,尽数被坑杀!柳白,你这是在误国!我大临王朝,怎的生出你这么一个畜生!” “俺滴儿啊!咋就跟了柳白这么个畜生啊!” “武成君啊!英明一世,怎么生出柳白这么一个畜生啊!” “” 呼喝骂声不绝于耳,不少百姓声泪俱下,甚至是无力地跪倒在地用拳头砸着地面;但若是细细看去,却又能见到数十名衣着虽然朴素,但皮肤白净目光不屑的男子拽着‘官音’在喝骂! 他们口中怒骂的畜生柳白,在昨日之前,还是整个太安城乃至大临最为耀眼的军伍天才。 三岁识字,五岁便可诵读兵书。 后在十岁之时,得仁武帝宣召入皇宫议政之地麒麟殿,以论战败尽殿内公卿。 到了十五岁,更是传出一句算不得狂语的狂语&39;:我父难见我兵法之项背&39;。 狂,是因为柳白的父亲乃是大临王朝的武勋第一人。 算不得狂,是因为说这句话的人,是柳白!大临王朝的兵家天才! 而这个天才在昨日的军情快报中,彻底成为大临人人痛恨的‘废物’、‘畜生’! 北邙蛮人发兵五万,进攻昌平城,一个时辰便破了城!随后昌平城主将柳白不知所踪,昌平城破,八万将士尽数为北邙蛮人坑杀! 军情沿途传递,人人恨不得生啖柳白血肉而后快! “杀了他!” “一定要杀了柳白!” 漫天的喝骂声,在武成君府门口响彻。 而就在此时,距离武成君府不足百丈的一处寻常民房之中,一名黑衣染血转玄墨,其上铠甲片片破碎的年轻人缓缓醒来。 年轻人以手撑地,双眼发怔,分明是一副足以让老天爷都赏心悦目的俊秀容貌,此刻呈现的却是一派发懵的呆滞神情。 “这是哪儿?” 年轻人喃喃自语,而后便感觉到脑袋疼痛。 记忆如同潮水一般, 疯狂涌入脑中。 强行塞入的痛楚,让这个年轻人面色发白,双手指头在地上猛抓,留下血痕。 可即便是这样的痛楚,这个年轻人依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死死忍住这一股疼痛感! 危险,强烈的危险感让他作出了无限趋近于本能的保护反应,那就是安静! 约莫半个时辰。 年轻人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打湿,那混着血液的汗水滴在地面上,绽出一点点的黑红血花。 “我叫柳白?” “我穿越了?” 年轻人缓缓抬眸,难以置信。 自己只不过在大学寝室里面按照路边摊售卖的《秦朝方士玄术秘奥》脚踏七星,口中轻吟四方,而后就穿越了? 而且 柳白嘴角猛然一扯,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子。 穿越成了一个什么混账身份? 一个王朝之中论战无敌的年轻兵法大家,第一次领兵出去,就被杀杀了个全军覆没? 更要紧的是被北邙蛮人坑杀全军? 这前主怎么好意思逃回来的? 他转头,遵循着作为一个人陷入困境之时的第一本能:获取信息。 如同机械一般得想要熟悉一下周遭的环境,当看到镜子之中的自己。 生的一副好样貌,可因为刚刚穿越过来,又加上前主的身份如此坑人,面上的表情除了呆滞就是郁闷,活像一只可达鸭。 “穿越第一件事要做什么?” 柳白不由扪心自问,但没有任何思考,就得出了答案。 活下去! 前主的兵败实在太过于骇人听闻,八万人被北邙蛮人坑杀的情况下,除却八万个百姓家庭的怒火,还有朝堂之上的无限攻讦。 死罪!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即便是那个素未谋面的亲爱的老爹,也不可能拉下脸去救这么一个‘ 祸國之人’。 想要活下来,难如登天。 “不能就这样” 柳白喃喃,让他这么一个还没有享受过美好人生的年轻人就这么坐着等死,确实有点儿为难他了。 强烈的求生意志,让柳白如同一个沉溺水中的旱鸭子,努力想要抓住任何一根稻草。 柳白看向身周,只有一根断掉的绳子,自己的腰间挂着一块玉佩,上面写着一个‘自’字,上面有明显的补玉痕迹。 想必是前主用来勤勉‘自强不息’的吧? “这是什么?” 忽然,柳白摸到了自己怀中有一物件,将其掏出打开。 赫然是行军之时,将领发军令之时,随行主簿记录下来的军简本件。 打开一看,柳白瞳孔猛然一缩,拿着纸件的手都是微微颤抖! 只见上面写着: ‘祥符十七年春三月下旬,北邙蛮军发十万,近昌平城。’ “骠骑校尉柳掣刀,斩牛首,言誓与城共存。” “军伍之前登军台,掣军令” “父子同在军营者,父归;兄弟同在军营者,兄归;有伤残者,不留;独子者,不留;离城者,进南入巨县,以犄角之势拱卫阳武城。” “誓不让北邙蛮子,踏入大临半步!” 第2章:败军之将,狺狺狂吠 一瞬间,柳白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冷了! 原主不是废物! 一个在知晓敌军压境之后,能够如此冷静处置,并且有着誓死保卫家国疆土的将军, 一个在面临如此绝境之下,连自己都做好了身死准备,却始终爱惜自己的兵士,并且在临战之时将士气提升到顶点的将军, 怎么可能是一个被一个时辰就攻破城池的废物?! 而且 分兵进入巨县,拱卫阳武城,根据自己脑海之中的地图地势,绝对是能形成掎角之势。 即便是阳武城的守军没来救援,那也对北邙蛮军有着极为充足的威慑力! 两军交战,不思后手?这是近二十万人的战争?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战败,而是疑云重重的阴谋! “咕咚!” 艰难咽下一口口水,柳白几乎是用自己为数不多的一些本能动作来压制住心中翻涌而起的慌张,而后深吸一口气,咬了一下舌尖! 疼痛感带来的清醒,让柳白硬生生将自己准备拿起随军书简本件放入怀中的手停顿下来,而后双目微微凝起。 “喝!” 柳白双手用力。 虽然只是号称武夫九境之中下三流的八品略成境,但挖个坑还不至于累着。 “如果可以,这或许就是关键。” 柳白喃喃自语,将这个随军书简本件放在小坑之中,而后掩埋。 他知道现在的处境,只要些许暴露行踪,即便是之前的身份再高,自己的父亲有多厉害,定然会进入牢狱之中。 在看不清疑云,怀疑有阴谋的情况下,这样的东西,在身上反倒是最为危险的! “这是?” 掩埋过后,柳白看到自己的脚边的‘吊命绳’,微微皱眉。 不对劲! 按照常理来说,若是绳子承受不住上吊之人的重量而断裂开来,绳子的断口因为力道不均匀,定然是毛躁不已。 可自己的这一根‘吊命绳’,断口却是平整异常,显然是以利器切割! 自己上吊,利器切割周遭有人? 柳白瞪大了双眼,一瞬间的警惕心拉到了极致! “砰!” 而就在此时,房门被一股子巨力猛然‘撞’开。 柳白下意识回头,甚至还没有看清楚大临的阳光到底是个什么模样,只见一 ‘坨’庞然大物如同山岳崩塌一般得倾轧而来! 他甚至没有“窜”一下躲过去的机会,便是猛然被扑倒在地。 紧接着,耳边便是响起了一道仿佛要让天地都清晰听闻一般的粗狂喊声: “大临探鹤卫,小旗官曹莽,参上!” 柳白耳朵之中嗡嗡作响,赶紧睁开双眼。 只见一张狂放不羁到了极致的蛮壮面孔与自己近在咫尺! 那粗重的呼吸声,张弛无度得‘拍打’在他的脸庞,柳白甚至都感觉自己的头发都会被这个家伙的呼吸给吹乱! “什么探鹤卫,探鹤卒就探鹤卒,端的捏起了架子就以为你们探鹤卒是朝堂上的半根葱了?” 而就在此时,一道轻笑声响起。 柳白甚至能够明显感觉到了这‘压’在自己身上的壮汉呼吸一滞,紧接着就看到这个粗狂野蛮不似人的家伙涨红了一张脸,嘴唇一连颤抖了两次,也没有开口说任何一句话。 探鹤卫?卒? 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什么情况,便又听到那有些傲慢的笑声再度响起:“这躺伏在地,被探鹤卒这样低微小员压住的,可是咱们武成君的独子,我大临太安城兵法大家,镇守昌平城的骠骑校尉柳白?” 虽然在话语之中对柳白的称呼说了个遍,但那一股子欠揍的语气,可谈不上什么恭敬,反倒是处处显露着轻蔑的态度。 “呵,你不说,本将军还不知道自己这么牛逼呢。” “怎么?还未过年,便是想来拜拜?” 柳白冷哼一声! 开玩笑,我现在命在旦夕,难道嘴巴上还能先输了? “曹莽,起来!” 原先那道仿佛一切尽在掌控的轻蔑声音主人明显被柳白所激怒,就连说话的语气强调也没了之前的那股子‘风采’、。 “是。” 跟名字极为相称的壮汉听到此话,拳头‘咔哒’了一下,而后闷声应下。 柳白准备起身,略微昂头。 这一下,让他的心瞬间‘咯噔’了一下。 只见三名身穿锦绣武夫袍服的年轻男子已经在房间之中,而透过缝隙,看到门外小院站着十余身穿铠甲的兵士正手持弓箭对准自己! “柳白啊柳白,身为败将,不得不说,你算是有傲气的。” “见到我们捧日卫,能这么淡然自若的,你是头一个。” “但” 站在最前面的年轻男子微微冷笑,一步迈前,居高临下得看着柳白:“也就这样了。只要陛下一道旨意,你便要死了。” 捧日卫,这是什么? 柳白感觉到脑袋疼。 这的记忆融合,合着只融合了一部分啊?听着怎么有点儿厉害的感觉啊? 索性不想,反正该知道的都会知道。 但让人这么居高临下看着自己,那可不是什么很爽的事情,柳白嘴角微微勾起,索性重新躺下:“捧日卫,很了不起吗?” “我家旺财也很了不起啊,见人就咬,但那是因为我养他,我疼他、” “怎么,陛下也很疼你们吗?” 一旁的曹莽面色一紧,那大嘴巴马上就要咧开了,却又赶紧闭上,死死绷紧自己的面容。 年轻男子脸颊一冷,怒意从眼眸之中升腾而起:“败军之将,狺狺狂吠!” “你会后悔的,因为你现在的嘴,终究会付出代价!” 说罢,年轻男子一步踏前,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长刀。 第3章:挡刀! “锵!” 长刀出鞘,寒光凛冽。 没有什么文人口中的杀意盎然,有的只是一种冰冷而又残酷的漠视。 这个自称是捧日卫的年轻人,只是下斜着眼睛,看向柳白! 怒意、轻蔑,交织在一起的眼神绝对称不上让人舒服。 “踏!” 看着年轻人一步踏前,柳白双拳紧紧攥起。 果然, 只要有权利,杀人,残害,算不得什么。这么一条通律,无论何时都是极为适用。 “不知道你那死鬼老爹知道这件事,会不会觉得羞辱? “堂堂武成君的儿子,将会变成一个阉人?” “虽说你也很快就要死刑了,但阉人当过了一天,那一辈子都是阉人!佛家说的轮回转世,说不得你下辈子也是当阉人的命!” 年轻人冷笑一声,那刀锋已然缓缓递出。 “住手!” 而就在此时,一道沉闷的声音响起。 半躺在地上,手已经攥起泥土的柳白猛然看见有一道魁梧的身影挡在自己的面前。 “曹莽,你要做什么?” 年轻人显然有些诧异,但紧接着是怒火更甚。 柳白明显看到曹莽的身子僵了一下,而后这个看起来有点像‘兽’的颟顸汉子抬头,语气坚定道:“秦少,咱们大临的律法,嫌犯被捉拿之时未有反抗者,不可动刀兵。” “此番更是捧日卫和探鹤卫联合办案,俺探鹤卫必须要遵从律令!” 声音沉闷,但却有着无比的坚定决心。 秦邑面色微滞,随后看了一眼其身后的两人。 那两人双手环胸,给了秦邑一个轻松的眼神。 旋即,秦邑脸上的怒意不再有分毫隐藏,喷薄而出:“滚开!” “捧日卫办案,探鹤卒有何话语,滚去乡野市井说!” “我今日便要阉了这个家伙!” 说罢,秦邑一脚踹向曹莽,而后长刀高高抬起,朝着柳白的猛然砍去! 电光火石之间,柳白猛然一咬舌尖,而后脚后跟在地上准备用力一蹬,借力起身。 然而 “唰!” “噗!” 刀剑入体之声响起,鲜血潺潺流下,滴在地面之上,与泥尘映照血花。 柳白双目圆瞪,饶是他这穿越过来后已经捶打了一番的心性,此刻也是忍不住满脸震惊! 因为 那一道如同野兽一般的魁梧身躯,单膝跪伏在自己面前,右手微微抬起,握住刀锋! 可那刀锋,并未停止在半空,而是看如肩部三分! 七品触通武境的秦邑暴怒一刀,岂是曹莽这一只手可以拦下的? “曹莽,你干什么?” 秦邑面上,再也不负之前方才入房间之时的轻松神色,而是染上了绝对的怒火! “秦少,俺说了,大临律令乃是铁律,探鹤卫,要遵从律令!” 曹莽看都没有看面前的柳白一眼,只是缓缓转头,努力牵扯出一个笑容。 “我杀了你!” 秦邑大喝一声,旋即便是抽刀再举! 他自生下来就是站在山巅的人,万事顺心是他的特权,这个天下,只要他想要做,谁敢阻拦! 曹莽。 一个探鹤卒的废物,居然敢挡自己的刀?!! 找死! “不可!” 然而,就在此时,跟随秦邑一同进来的两名捧日卫却是缓缓出手,放在了秦邑的手腕之上。 两人也不复之前的轻松神色,而是摇了摇头。 这一摇头,秦邑胸膛急剧起伏,仿佛是要将自己的怒火平息。 稍稍冷静下来,他明白这两位同僚什么意思。 对柳白用私刑,没什么所谓,不过是一个注定要死刑的败军之将,顶多是心照不宣得被斥责两句。 可曹莽探鹤卒如今虽是式微,但当真办案之时将自己的同僚杀了,即便他父亲是捧日卫的指挥使,也要考虑朝堂上的舆论。 “哼!” 秦邑冷哼一声,将手中刀缓缓入鞘:“绑缚了,压车!” 这一道冷哼,不是宣泄怒火,也不是无能狂怒,而是将这一份怒气压下,等合适的时机,完全宣泄出来。 惹恼他秦邑,没有一个可以活! 他秦府之中的美人盂,但凡接的不及时,那也是当场打杀的! “小子算你运气好,但你的运气不可能一直好。” 秦邑走近,一脚将曹莽踹开,而后居高临下冷声开口。 曹莽鲜血一滴滴落在地面之上,面上虽是忿忿,却是怎么也没有开口。 柳白深吸一口气,看着面前的秦邑。 仅仅转瞬之间,他的神情微微敛起,但双眸之中的恨意与却丝毫没有隐藏:“秦邑对吗?” 短短四个字,将秦邑的怒火再度勾起,他手甚至本能得伸向自己的腰间刀:“本少的名字是你能叫的?” 他在怒!当年柳白名盛天下,将他秦邑不看在眼里。如今都成了这副模样了,还敢如此傲气得直呼他的名字? “记住你了,” “但记住的时间不会很长。” “我很快就会杀了你。” 柳白微笑。 笑容和煦,如同阳光一般温暖, 声音很轻,很温柔, 但此刻,柳白浑身上下却是却透着一股子冰冷的杀意与决绝! 秦邑的手,放在刀柄之上,但是脚步却是忍不住微微朝后挪动了三分! 大临年轻一代名气最盛的柳白,即便是现在这个地步,说出来的话,还是让他本能慌了。 “曹莽,将其绑缚起来!” 站在秦邑身后的年轻人微微皱眉,沉声开口。 他们奉指挥使之命跟随秦邑多年,可太清楚这位秦少的脾气了,当真是一个怒火冲头,恐怕捧日卫指挥使都要吃一个满朝弹劾。 “是!” 曹莽麻溜起身,将绳子掏出,准备绑缚柳白。 柳白看着这个颟顸汉子身上的鲜血淋漓,忍不住轻声道:“对不起,曹兄。” 这句话,真心实意! 曹莽看着柳白,手中动作微微一顿,随后嘴角一咧。 “啪!” “测他!俺还在流血,别跟俺废话!办完这差,俺还得去医馆包扎!” 一巴掌拍在柳白的脑门儿上,声音清脆。 柳白嘴角猛然一抽! 可以,曹莽,你这名字,你老爹老娘,绝对是踏算命的,真有先见之明! 第4章:我的武成君老爹,自尽了? 大临太安城,乃是大临祖皇帝赵政一统乾华一十三州之后所建立。 昔年天下最为闻名的方士陈晟谏言,以‘四平八稳’为基言,太安城建立东西南北四面城墙,而后城中横纵各八条主要道路。 其中,只有一条‘阳盛’道是自城门直达皇宫之内,故而无论是边关急递的快马还是各地郡县呈报的邸报,都是自打这条路过。 久而久之,便是有了规矩:阳盛道上,若非必须,不得纵马。 这个‘必须’指的自然是国事。 而今天,阳盛道之上,一辆遮掩严实的马车缓缓行驶。 百姓们看到领路之人身穿的衣服,也是连忙低下了脑袋! 大临捧日卫!这可是陛下身旁最为亲信的兵卫,让他们出动了,但凡有人胆敢阻拦这马车半分,恐怕都会被这些捧日卫当场格杀。 “不知道又是哪位顶了天的官老爷进太安哩。” 不少百姓心中感叹。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马车之内,非但不是什么官老爷,甚至就是他们在方才吐着口水骂着的‘祸國败将’,柳白! 而更令他们想不到,或者说如果是知道了以后定然会火冒三丈的情况,正出现在车厢之内。 “醒来!” “你乃是误国罪人!即将要进入皇宫,陛下要亲自下旨意审问你!” “你居然还能睡得着?” 秦邑那有几分俊秀但比之柳白天差地别的面容此刻都快要扭曲了! 都什么时候了,这个该死的家伙,居然还在睡觉? 这幅好似看不上所有事情的态度,让他的心中大怒,仿佛又想起了当年,他举着一柄寻来的宝刀想要结交柳白这位名满天下的年轻一代第一人,结果柳白看都不看一眼的傲慢态度。 依旧是如此,看不上任何事情,也看不上任何人。 “有狗叫?” 柳白缓缓睁开双眼,微微皱眉。 事实上,他刚刚是没有睡着的,他只是在思索如何求生。 但不管怎么想,活下来的概率,感觉也不会超过五成。 “大胆柳白!既然你想要睡觉,本少就让你好好清醒一下。” 秦邑如同一堆柴火,柳白随手一颗火星,便是要将其点燃。 “不可啊!” 曹莽大惊,连忙开口。 小小的车厢三个人,秦邑是大怒的,柳白是懒得搭理秦邑的,唯有曹莽,是真的胆战心惊。 捧日卫违反律令他不在乎,但是探鹤卫绝对不能违反,否则以后他那些袍泽的日子会更惨! 谁能想到,堂堂大临四卫的人,探鹤卫之中的人都是靠着微薄的俸禄过日子,甚至有兄弟家中揭不开锅,只能依靠袍泽救济! “滚开,你一个探鹤卒,真的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秦邑直接给了曹莽一巴掌,大怒出声。 曹莽眼中的愤怒一闪而过,而后双手死死攥住自己的裤子,将这一股子愤怒压住。 “曹兄勿急,这小子不敢怎么样。” “他敢动手,我就敢喊!在小屋之中也便罢了,你要是和他们捧日卫串联一气,我便是有冤也没办法。可在街道之上,我只要带着伤势进了皇宫,你说这位秦少,当真能够瞒得过陛下的眼睛?” “无非就是惩处如何罢了?” “我,柳白,现在什么处境?他秦少现在何等风光?碰一下子,他就知道错了。” 柳白淡然一笑,对于秦邑的威胁丝毫不在意。 幸福者退让原则,有的时候真的很有用。 果不其然,此话一出,秦邑面色涨红,但是右手放在刀柄之上,却是迟迟不能拔出。 柳白说的是对的。 “曹兄,我有一问,还请解惑。” “为何这个家伙老是喊你们探鹤卒?当真不生气?” 柳白忽然开口问道:“看你老兄也不是个能忍得下脾气的模样啊。” 这个问题,很重要! 在解决问题之前,是需要分析问题的。一个皇帝派了什么人过来,很大程度能够体现出来皇帝对于这件事的重视程度! 此话问出,曹莽面色一滞,而后深呼吸了一下正准备回答。 岂料,终于是让秦邑找到了宣泄的口子,冷笑一声:“探鹤卒,名副其实!” “昔年我大临祖皇帝平灭七国,一统天下十三州,建立大临,将麾下最为得手的卫兵编入捧日卫、黑龙卫、天武卫、探鹤卫,四卫并称大临四卫、” “立国之初,七国余孽潜藏,复国贼心不死者,大有人在,探鹤卫便是巡查此事,自然而然成了我大临四卫之首。光是叛乱,探鹤卫刺杀贼首记录史册都有二十三起,更遑论阻拦叛乱之事。” “然,” “我大临皇帝皆是励精图治,几代下来,明君在位,悍臣满朝,天下百姓无不依附,在文帝之时,再无七国余孽遑论复国之事。朝中大儒张北辰言,君不信臣,则失臣;君不信民,则失民。” “故而探鹤卫就此没落。” “如今与卒何异?按照我说,如今就应该是大临三卫,他探鹤卒,给我们打打下手,都算的上荣光了!” 秦邑一番话说完,曹莽沉默了。 因为说的都是事实! 探鹤卫当年有多风光,如今就有多落魄! 而隐藏在三卫之中的那些嫉妒与愤恨,只会随着时间,全然释放在探鹤卫的身上。 即便他曹莽想要维护探鹤卫,在此刻却是说不出任何话来。 “非探鹤卫之过也。” 岂料,就在此时,柳白略有叹息之声,眸中满是惋惜:“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仅仅这么一句话,秦邑顿时面色一变,看向柳白的眼神陡然犀利! 果然,这依旧是那个当年整个太安城最为意气风发的同辈年轻人。 三言两语,竟是将探鹤卫的起势,没落的缘由,讲的明明白白! 此人若是没有出战,只是在太安城内当一个文官,恐怕他秦邑一辈子给他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曹莽面色古怪,摇了摇头:“柳白,你讲的,俺听不太懂。但是俺们指挥使说过,这事儿就跟去春风苑找姑娘是一样的,花光了银子,姑娘自然让你滚回家去。” “俺想了想,俺找小文的时候,她也是这个态度。付完了银子,那脸翻得快。” 说到这里,曹莽忽然住口,面色一变,他便是再迟钝,也明白自己有点犯了忌讳了,怎么好像将大临历代的皇帝陛下,给比喻成了春风苑的姑娘了? 小心翼翼看了一眼秦邑,只见这个最难缠的家伙,此刻眸中震惊,面露深思之色,好像是压根儿懒得听自个儿说话,曹莽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看向柳白,略带惋惜得开口说道:“柳白,你能这么懂俺们探鹤卫,俺真的很高兴。” “可惜了。” “武成君听说了你的事情,自尽身亡了。原本如果他替你这个儿子说情,说不得你还有保命之机。” “可现在哎!非但是没了说情,你还又多了一个不孝的罪名,俺到时候帮你去敛尸,希望不要东一块西一块儿的。” 此话说出口,原本还在思索着陛下允准了探鹤卫前来捉拿自己,说不得还有几分轻放意味的柳白,顿时面色大变! 他最大的,能够活下去的倚仗, 他的老爹,大临军功最盛的武成君柳砺,自尽身死了?! 第5章:心流状态 曲折穷途天地窄,层层灾劫生死危。 对于柳白来说,自己那个便宜老爹的存在,是很大程度上能改变如今自己危局的重要因素。 他并不了解大临,但知晓权力的真理。 权力,并非是在某一个位置上方才拥有,而是手下有多少人信服,方才能掌握多大的权力。 虽然融合的记忆不完全,但柳白十分清楚,自己的便宜老爹乃是大临军武第一人,除却功勋之外,底层将士自然是拥戴的。只要柳砺愿意力保自己的性命,他柳白赢得生机的把握,至少有五成。 可这只能是原先的构想了,如今的形势,只能靠自己。 柳白咬了咬自己的舌尖,用那一瞬间的痛感让自己清醒。 在面临危局的情况之下,最为忌讳的并非是自己不够聪明,身体不够强壮之类的因素,而是一种情绪,一种懊悔的情绪。 懊悔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为什么自己觉得定然有力的支撑轰然倒塌! 将这种情绪驱赶,才能真正让自己冷静下来。 柳白缓缓闭上眼睛,呼吸竟是有些绵长。 一旁的曹莽看到柳白如此模样,有些蛮横气的面容上闪过一丝讶异。 明明是必死的局面了,这柳白还能如此气定神闲,甚至闭目养神?这难道就是魏公所言的,处骇浪之中而身定似山? 而一旁的秦邑看到柳白面上没有任何的惊恐表情,气得牙齿紧咬,略微发出‘嘎吱’的声音。 凭什么? 凭什么你柳白以前在太安城就是名声躁动,连陛下都赞赏‘此将为我大临麒麟也’? 凭什么身处如此险境,知晓父亲身死之后,你还能保持如此淡然? 我秦邑,才是未来整个大临都要侧目崇仰的年轻人,未来的国家砥柱!而你柳白,连当个阶下囚都应当是奢望! 斩首,弃市,凌迟,这才是你应该得到的待遇,你应该恐慌! 秦邑拳头紧紧握起,死死压抑住自己想要给柳白一拳的冲动。 然而 曹莽和秦邑的反应或者是想法,对于柳白来说,丝毫不重要。 不知道为什么,他陷入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之中。 他好像感觉自己做到了‘心无旁骛’这种感觉,但比之又要再强上一分。 或许,这就是‘心流’? 在这种状态之下,柳白用难得的沉静,将事情全部梳理。 蹊跷至极! 自己的战败,蹊跷!柳砺的身死,亦是蹊跷!背后定然有他柳白现在所看不到的东西。 而他的求生欲望,在这些蹊跷之下,愈发强烈。 倒霉,可以认!但如果有人想要坑自己,就他柳白的凶狠性子,临死也得要将那幕后黑手揪出来,咬下一口心头血肉! “驭!” 马车行驶,其实不过半个时辰。 但当柳白缓缓睁开双眸之时,却是仿佛自己连续睡了三天三夜一般,后世中医口中的‘精气神’三个字,达到了顶峰! 秦邑看到柳白睁开双眼,冷笑一声,手指忍不住摩挲了一下自己的刀柄: “下车吧,咱们的柳大将军。” “去面临你的死局。” 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甚至在想,即便是赏赐所谓的菜场黄牛贩子几两赏钱,跟那些泥腿子们挤一挤,自己也要站在斩首的前列位置,用一种傲然的姿态,看着柳白临死之时的恐惧。 那将会是他一生都不断回味的美妙画面。 柳白看都没有看一眼秦邑,只是对着曹莽说:“曹兄弟,你方才受的刀伤,等回去之后一定要找大夫治疗。金创最怕的便是溃烂,一身好勇力,别落下病根啊!” 说罢,便是伸手自己掀开车帘,走了出去。 曹莽面色发愣,挠了挠头。 自个儿受伤这么多次,还是第一次有人关心伤势呢! “该死的柳白!看你怎么死!” 秦邑咬牙切齿,看着柳白的背影恨不得一脚踹过去。 这也怪不得他,毕竟柳白这个姿态,实在是太淡然了。甚至有一种他们捧日卫是他柳白的身前小厮,为他驾马一般! 曹莽嘴唇动了一动,一句‘或许这柳白死不了’的疑问,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怎么可能死不了?且不说战败,逃兵,害父亲自尽这些事情,单单是那些军卒的亲人,都恨不得生啖柳白的血肉! 为了民声,陛下也得杀了柳白啊! “这便是大临皇宫了。” 柳白缓缓抬眸,深吸了一口气。 大门缓缓打开,看着那一条文武百官上朝朝议之时要踩踏的‘中正线’上,贯穿宫门之后的广场御道尽头。 昂头,便可见那高耸于四层台基上的巍峨大殿穹顶,紫宸殿! 这是大临王朝的中枢,天下百姓只敢跪地磕头的龙气腾踞之地。 如同一条金黄色的巨龙,将龙爪一把按在乾华一十三州的大地之上,昂天清吟! 对于天下而言,这一座紫宸殿不过咫尺方寸一隅,所站之人,顶破了大天,也不过数百人。 但对于天下人而言,整个国家兴衰荣辱,百姓们的安康饱暖,皆是取决于出自此地的政令。 里面的任何一个人的任何一次呼吸,都将决定着如同巨龙一般的帝国,到底是将龙爪递出,出雷霆霹雳攻势;还是缓缓低下龙首,以龙息安抚世人。 光是柳白能看到的,那台基之上的白玉石雕栏杆,赤红砥柱,碧绿檐梁,金黄琉璃殿顶,都极尽华美,却又透着一股子威严的气息。 劳民伤财的建筑,背后是百姓的血泪。 柳白深吸一口气,嘴角泛起些许冷笑。 什么的自诩两袖清风的谏官,在这种事情长,逢迎上意,横征暴敛依旧是如同瞎了眼一般。 “看什么看!” “走边上!” 秦邑看着柳白那一副没有任何畏惧尊崇的模样,陡然怒火,便是呵斥! 御道之上,左走文臣,右走武将,此乃规仪。 但柳白一个败军之将,居然站在了右边? 柳白只是淡淡看了一眼秦邑,没有说话,而是一步迈出,踏在了右边御道之上。 第6章:在求饶和求死之间,你选择了放屁? “少爷,不可冲动。” “如今柳白尚且未除军职,败阵丢城之事,也未经三法司审理。若是咱们强行将其拉扯,反倒是咱们破坏了宫中规仪。” 看到秦邑隐约有暴怒的迹象,一名捧日卫连忙上前劝了一句。 他可太清楚这位指挥使公子的脾性了。 修炼一途上,这位秦邑公子绝对算得上是佼佼者,年纪轻轻便已经到了七品的触通武境。 但是性格太过暴戾,也不够沉稳,真要惹出点祸事来,还不是他们这些人难受。 “哼!” 秦邑冷哼了一声,总算是听进去了劝告。 或者说,不听不行! 这已经是在皇宫之中了, 捧日卫虽然深受仁武帝的信任,但说到底在皇宫之中放肆,还是触犯了这位皇帝陛下的威严! 一行人顺着宫中的道路,缓步而行。 期间几名宦官交替领路,看向柳白的眼神之中,都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轻视意味。 说到底,宦官是皇帝的家奴。 柳白名动之时,自然是万般有礼,但当柳白成了一个败军之将,这些宦官的眼睛,恨不得翻到天上去。 只有这样,才能表现出自个儿对陛下的忠心不是? 柳白没有在意这些失去了阳根的太监,只是迈步朝前走。 不知道为什么,一股子无形的压力,仿佛笼罩着他。 心境就如同在骇浪之中不断被拍打的一叶扁舟,上下翻涌,若非柳白方才经历过那‘心流’的状态,实难保持平静。 文德殿前,众人止步。 一名随侍仁武帝的大太监缓步走出,用着带了些许尖锐的嗓音宣号道:“宣柳白进殿!” 只此一句,大太监便是面容平静站立在殿门口,也没有轻蔑敌视的表情。 柳白依稀记得,这位司礼监总管太监的名字叫做陈宏,但性格、事迹却是不甚清楚,只知道此人乃是昔年仁武帝潜龙在邸之时的老人。 秦邑面色微微一滞,随即脸色不太好看得低下了脑袋。 没想到,自己还是没有资格走入文德殿内。 柳白迈步而出,朝着这座皇帝处理政务的宫殿之内走去。 刚刚迈过门槛,映入眼帘的便是那繁瀚如海的书籍。 与其说这是仁武帝处理政务的殿宇,倒不如说是书房更加合适。 还没等他思虑仁武帝的性格之时,便是陡然感觉到一股子压力。 如同泰山崩塌一般的紧迫感,从前方而来,仿佛要让世人都明白,那一道身影,便是天下的主宰! 柳白倔强得微微抬眸,看向前方。 只见墙壁之上悬挂着一柄看上去就价贵不可言的宝剑,一名身穿团龙金黄袍服的中年男人缓缓将手中奏本阖上,而后起身。 双眸扫视过来,仿佛带着无尽的压力一般。 这,便是来自久居上位之人,自然而然养出来的‘势’! 并非是什么玄乎的玩意儿,就是一种自信! 一言出,天下无不可杀之人,天下无不可得之物,天下无不可成之事。所谓的天威,说到底就是心中所念,万事皆达之后,养出的强大气场。 “快行礼。” 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柳白的耳畔仿佛响起了一道极轻的声音。 抬眸看向陈宏,这位当之无愧的大太监只是低着头,没有半分嘴唇动作痕迹。 “末将柳白,拜见陛下!” 柳白深吸一口气,行了一个军礼。 他身上军职未除,行此礼反倒是正好。 话音刚落,柳白能明显感受到仁武帝的目光在他的身上轻扫了一下,而后便听到了一道声音响起:“免礼罢。” 出乎意料,这位威严、气势都带着强大霸气的仁武帝,说话声音竟是多了几分温醇之感。 “多谢陛下。” 柳白略微一顿,而后沉声开口。 他要为自己争取时间,哪怕只是一秒钟。 心中对于这位仁武帝思虑的越是多,自己活下来的把握,也越是能增添一分。 “柳白,你说” “朕应该怎么杀你?” “斩首?凌迟?抑或是给朕那个老朋友一个体面,赐酒?” 温醇的声音再度响起。 没有任何的问罪,也没有任何想要听柳白辩解的意思。 单刀直入,便是要杀了柳白! 向来有着仁善名声以及对敌外野望的仁武帝,在柳白面前,竟是没有丝毫掩饰杀意?!!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柳白心中一惊,险些将自己先前的判断全盘推翻。 但是紧接着,柳白便是缓缓抬起眼眸,看向仁武帝。 抿唇不言,眼神之中略微带着些许倔强。 一旁的陈宏身形不动,可低下的脑袋,眼睛略微瞥向柳白。 仁武帝也不着急,就这么饶有兴致得看着柳白,仿佛是想要看看这个辜负了他这位九五至尊期望,辜负了大临天下百姓希望的败军之将,能够说出什么话来。 是辩解?是求轻饶?抑或是坦然受死? 柳白面色不变,甚至多了几分严肃之色,沉声开口道:“启禀陛下,臣不想死。” 简简单单八个字,在这文德殿之内,显得可笑至极! 不想,这天下,有多少事不是不想就不会发生的。 仁武帝的眸光微微闪动,却没有开口,只是就这么看着他。 仿佛想要听柳白再聒噪几句,然后再替他体面。 一旁的陈宏还是低着脑袋,但嘴唇却是动了一下,终究是没有开口。 然而 对于这种笼罩在脑袋顶上的死亡气息,柳白却是浑然不觉,反倒是双眸直直得盯着仁武帝的脸,大有一副‘狂悖犯上’的桀骜姿态。 柳白道:“陛下,臣曾经听闻,臣不密,则失身。君不信,则失臣、” “臣身为大临驻守昌平城的将领,兵法有云,将在外而君命有所不受。” “陛下,您要信我啊!昌平城失守,是计划的一部分。” 说完,柳白的眼神迅速变换,一双如同清水般的眸子,竟然是努力眨动了两下,仿佛是想要表达自己的真诚一般! 陈宏猛然抬眸,双目之中满是震惊讶异难以置信! 不是。柳白,在求饶和求死之间,你怎么会选择了放屁?!!! 你觉得陛下这么好骗的吗? 第7章:一步险棋 仁武帝只是目光平淡得看了一眼柳白,甚至是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是那若有若无的感觉,却是陡然出现在柳白的心头。 帝王心术。 这个词,几乎是蹦到柳白的脑海之中。 身为帝王,喜怒不形于色,这是基本功!而更加厉害的,则是在面若常情之时,让身边的人能够感受到自己能够释放出来的情绪信息。这也就是为什么明朝嘉靖帝这么喜欢当谜语人的原因所在了。 “放肆,柳白,御前岂可胡言乱语。” “若是有何想要辩解,还快快说来。” 就在此时,一道略微严厉的声音响起。 赫然是身旁的陈宏面色严肃出声。 柳白微微一怔,有些感激得看了一眼陈宏。 他明白,这看似斥责的严厉话语,却俨然是这位大太监想要为自己找补,甚至是在提示自己,仁武帝已经感觉到了不耐! 仁武帝就这么看了一眼陈宏,后者立刻重新低下脑袋。 柳白硬着头皮,缓缓将目光从仁武帝的面容上移开,反倒是将视线放在了仁武帝那略微凸起的肚皮之上,心中安慰自己‘皇帝也是人,就跟舞台下面的观众都是冬瓜一般道理,都会中年发福’,而后沉声开口道:“启禀陛下,臣确实没有胡言乱语。” “其实,臣这是一步险棋!” “兵家有云,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隅!臣身为昌平城主将,虽是防守一隅,但为将之心,乃是纵观天下格局!” “陛下,臣所想的,并非只是守住一城之地!大临北方边境,每年一次的兵祸,有多少百姓在战争之中丧子丧女,流离失所。” “臣这失一城,是为了全灭北邙蛮人啊!” “请陛下明鉴!” 如此一番话说出,即便是陈宏在仁武帝身旁服侍多年,见惯了不少天才和重臣, 此刻都是忍不住在心中倒吸一口凉气! 方才他觉得柳白在放屁,实在是太小瞧他了! 御前大放厥词,说要全灭北邙蛮人? 你这口气,怎么比年初出征的时候还要大啊? 仁武帝看了一眼柳白,嘴角微微勾起,饶有兴致得看向柳白:“那你倒是说说?让朕也听闻一番。” 就这么一个表情,让柳白心中瞬间一个咯噔! 对于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来说,露出一个十分容易捉摸的表情,并非代表着对你的赞赏,而是在这种情况之下,需要露出这个表情。 此刻仁武帝的兴致与询问,与其说是想要听听柳白的说法,反倒是更像要看看柳白如何在自己的面前‘展现’! 这样的展现,对于大局,是无足轻重的,只能说是分毫的乐趣! 在这种情况下,柳白已经毫无退路,或者说他本就是毫无退路,只是在争取一线生机吧。 “陛下想要成事,还是想要臣的脑袋?” 柳白抬眸,将问题扔回给仁武帝。 他在赌。 命悬一线,任何一句话,甚至任何一个字,都是在赌! 仁武帝淡淡道:“北邙祸乱,涂炭生灵,我大临百姓苦不堪言,每年光是军费,便是三百万两之巨。” “你说朕,是想要你这么一颗赏心悦目的脑袋,还是想要那一封令天下振奋的地图?” 如此一句话,让柳白心中大定! 柳白目光微微转起,看向仁武帝身后的地图。 大临的地图,自然是清晰的,可是北邙连部落以及王庭的位置都无法标注出来,足可见当今情况之下,柳白说要覆灭北邙,是如何痴人说梦。 可正因为如此,柳白更加有信心。 风浪越大,鱼越贵!只有这件事听起来不可能,才能让这位仁武帝起那至关重要的‘欲’! 人生来,并永远都是欲望的奴隶,即便是追求无欲之人,何尝不是有一种‘追求’的欲? 柳白说:“陛下,臣只要两样东西,臣便可以做到两件事!两样微不足道的东西,以及两件对于大临而言,天大的好处!” 仁武帝一声淡漠至极的‘讲’,仿佛对于柳白所言,没有分毫兴趣。 可陈宏低下的眼眸之中,却是闪过一丝喜色。 “臣要的,是此番昌平战败之后,与北邙蛮人和谈的资格!” “以及一年时间!” 柳白沉声开口,在脑海之中回想起许多,竟是信心增长,不由自主得负手在后,目光看向那墙壁上悬挂的地图:“臣能为陛下带来的,是一年时间之后,五百万两白银!” “以及十年之后,尽灭北邙!” 微不足道的条件,以及泼天的利益! 天下间最厉害的商人,也不敢夸口,一年有五百万两白银之巨,更何况还有烦扰了帝国整整百年的北邙蛮人,居然夸下海口,十年尽灭? 此刻的柳白,身姿清逸,既是有当日在紫宸殿的少年意气风发,又有了当年柳砺带兵,平定天下之时的威严杀伐! 父子二人的身影,仿佛在此刻重叠,让仁武帝的眼神都是微微一闪。 是临死前的孤注一掷,只为了一年苟活?还是当真有如此大的信心? 仁武帝就这么看着柳白,而方才柳白说了两句话就说柳白在胡言乱语的陈宏,在此刻却是保持了安静。 柳白不着急,就这么静静等着。 他完全可以将计划说出口,而且他也有把握,自己的计划,仁武帝当真懂了,一定会放了自己。 可他不敢赌! 不是不敢赌仁武帝的眼光,而是事以密成! 此事在此地说了,便是做不了!因为人的第一反应,即便是帝皇,都是无法尽数遮掩所有人的耳目的。 “允!” 良久。 仁武帝缓缓吐出一个字,而后目光如炬,以极有压迫感的眼神盯着柳白,沉声开口:“一年时间,朕给你!” “和谈使者的位置,朕也给你。” “但御前无戏言。你若做不到,朕便不再是用简单的死亡来对待你,而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宫中有一刑罚,名为人彘,昔年孝帝言太伤天和而废除,朕不介意再用在你的身上。” 此话说出,一旁的陈宏身子一抖! 人彘,彘者,猪也!便是将人当做猪一样,可并非只是圈养在猪圈之中,而是 断四肢,绝五感,养于圈内,以屎溺喂养余生。 柳白心中大骂这老家伙哪里配得上一个‘仁’字,但表面上还是恭谨异常:“臣,谢陛下!” 仁武帝沉声道:“旨,” “武成君之子柳白,褫夺一切军功、爵位,发探鹤卫为卒,戴罪立功。” 随后,仁武帝对着柳白露出微笑:“我大临皇宫,御膳房的猪圈不小,柳白,你可莫要让朕失望。” 第8章:为什么用脸来打我的手? 走出文德殿,柳白感觉自己的衣衫都已然被汗水浸湿! 面对一位真正的帝王,还要与其进行心理博弈,去争夺自己的一线生机。 对于他这么一个年轻人来说,压力何其之大! 这一种谋略、心理,甚至是于国家利益方向的博弈,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的程度。 “一年时间。” 柳白微微咬牙,非但没有劫后余生的松快之感,反倒是感觉自己肩膀上面的压力愈发沉重,这是真正的来自身后的死亡威胁! “嗯?” “柳白,你怎么没被拖出去砍头?” “俺刚刚还摸囊了一下钱袋子,想着这个月薪俸只剩下二两银子了,寻摸着纸钱蜡烛什么的够不够。” 就在此时,一道略带惊疑的沉闷声音响起。 赫然便是曹莽这个憨货,瞪大了一双牛眼睛,死死盯着柳白身后,好像是再确定一下真的没有人拖着柳白去斩首吗? 秦邑瞬间脸色煞白,努力保持的风度仪态也在瞬间消散:“怎么可能?” “你乃是败军之将!昌平城八万将士皆被坑杀!且不说这战败,光是我大临将士被坑杀的屈辱,陛下怎么可能不顾及天下百姓民怨沸腾,放你一条活路?” 秦邑感觉自己的眼前有些发黑,甚至忍不住伸手出去,想要拉扯住柳白的衣领问个明白! “啪!” 岂料,就在此时,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 秦邑脸上一阵疼痛传来,紧接着便是火辣辣的感觉。 他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得看着眼前甩着手仿佛觉得有点疼的柳白:“你敢打我?” 这个柳白,没被陛下处死?而且还打我? 他哪来的胆子?!!! 秦邑当即便要暴怒! 然而柳白却是嘴角微微勾起,看着秦邑,如同一个大人戏耍孩童一般:“秦公子,你这都有癔症倾向了,我给你一巴掌,这叫及时救治!怎么能叫做打你呢?” “再者说了,方才你整个人前倾着要向我重来,我只是微微伸出手掌!这是我打你吗?分明是你用脸来打我的手!” 此话说出,曹莽目瞪口呆! 乖乖隆地洞!用脸打我的手?事情还能反着说? 秦邑勃然大怒,当即便要拔刀。 其身后的捧日卫连忙上前阻拦:“少爷不可冲动啊!” 当初跟着秦邑进入房间捉拿柳白的两人之一陈震面色一沉,当即喝道:“柳白,且不管你为何在此,没有被下狱!秦少乃是我大临捧日卫。” “你与捧日卫动手,便是谋逆!” 要不怎么说,人还是要历练的。 陈震非同秦邑这样靠着各类药材、功法、武招堆出来的七品触通武夫,他是实打实从底层历练,经历过无数穷凶极恶的恶徒血战的人才,在面对柳白的狡猾口舌,当即就扯起了大旗,试图用‘谋逆’罪压下。 光是这么一句话,让柳白顿时收起了对于捧日卫的‘轻视’。 看来,捧日卫之中,并非都是秦邑这样的骄纵之人,还是有真正厉害的人物的。 但是, 还是差远了! 与仁武帝的‘势’以及那司礼监总管大太监陈宏相比,这二人所谓的心计,就如同是过家家一般, 柳白轻笑一声,没有看向陈震,反倒是看了一眼曹莽,开口问道:“曹兄。” “他们捧日卫说,与捧日卫动手,算是谋逆。” “探鹤卫身为大临四卫之一,是不是别人与探鹤卫动手,也算是谋逆啊?” 这样一句话问出,让所有人都是不明所以! 而曹莽则是面上的窘迫一闪而过,挺起了腰杆,大声说道:“那是自然!祖皇帝曾言,大临四卫,便是大临的威严!与咱们探鹤卫动手,不就是蔑视我大临吗?” 曹莽说的有些心虚。 因为随着时间的流逝,探鹤卫的地位愈发低下,没有人再将探鹤卫视若代表大临威严的卫兵。 而探鹤卫平常接着的,也大多是一些小案子,难不成那些刑徒与探鹤卫动手,直接就诛九族? 但, 这都是大家的共识!放在明面上的,探鹤卫依旧是拥有着绝高的地位。 “不要东拉西扯了!” “柳白,快快束手就擒!” 秦邑大喝一声,挣扎着想要让身旁的捧日卫将他放开,他是真想一刀砍死柳白这个家伙! 可是,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是意料不及! “啪!” 柳白扬起手,反手又给了秦邑一巴掌。 瞬间,秦邑两边脸颊肿起,相当对称! 这一下,所有人都傻眼了! 等等?你还打?柳白你是疯了吗? “别太感谢我啊,秦公子。” “这是我应该做的。” 柳白笑意吟吟,甚至是露出了几分可以称得上是‘谦逊’的羞涩。 此话说出,曹莽的手都抖了一下。 乖乖,打一下也就算了,你柳白还上瘾了啊? 可还没等秦邑发飙,柳白揉了揉自己的右手,双目看向捧日卫,沉声开口道:”陛下旨意!” 四个字说出,如同是在喧闹的闹市之中,敲响铜钟一般。 所有人,都顾不得此刻内心的震撼与愤怒,只能老老实实整理衣襟,肃穆神情,等着柳白继续说下去。 “陛下旨我柳白入探鹤卫。” “今日起,我柳白便是探鹤卫一员。” 两句话,如同晴天霹雳一般,让秦邑蒙圈! “方才秦邑身体前倾,欲要加害于我,这便是对探鹤卫行杀伐之心,此乃谋逆死罪!” “并且,还进行了惨无人道的脸部攻击,致使我,也就是探鹤卫柳白,手部肿胀疼痛!实在是罪大恶极!” “但是,” “我姑且念秦公子年少轻狂外带脑子不好使,就不与其计较了,一巴掌还回去,算是打平了。” “秦公子,别太感谢我!” “当然,你要真的感谢,拿个几百万两银子过来当谢礼,我还是不会拒绝的。” 柳白说完,脸上的笑意都快藏不住了。 没办法,因为秦邑的一张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探鹤卒!该死的探鹤卒!陛下怎么会让柳白进了探鹤卒? 秦邑的心中在咆哮,他甚至想要质问陛下! 当然,只是想想,他要敢在仁武帝面前咆哮,别说是他秦邑人头落地,他秦家祖上有没有什么私生子都要查一遍,然后阖家团圆! “柳” 秦邑张口,刚要大骂! 却被陈震直接截断,沉声到:“少爷,咱们走。” 这一次,陈震不是询问,而是直接替秦邑做了决定。 旋即,一摆手,也不管秦邑面色如何,便是带着捧日卫离开。 只有曹莽傻傻地看着柳白,鼾声问了一句:“柳白,你成俺的袍泽了?” 柳白含笑点头,而双目却是看着秦邑他们离去的背影,眼神微沉。 方才他没有乘胜追击,是有原因的! 秦邑,哪怕是武境比自己高上这么一品,也不足为据。 可怕的是他的父亲,大临第一卫,捧日卫指挥使秦泷! 第9章:俺们探鹤卫,没有退过! 文德殿内,一名宦官将秦邑与柳白的争斗禀报上来,仁武帝只是略微点了一下头,而后便命其退下。 偌大的殿宇之中,只有仁武帝和陈宏二人。 “陈宏。” 仁武帝淡淡开口呼唤,陈宏连忙用内廷之人最为标准的快而小步的趋步姿态上前:“陛下。” 仁武帝看都没有看陈宏,双目依旧看着手中的奏疏,语气平静道:“柳白之言,你以为可信几分?” 一语问出,便已然是危机重重。 且不说宦官不干政这一祖训,单单是柳白的敏感身份,以及柳白今日在文德殿内陈奏的‘覆灭北邙’,就是天大的事情,岂是陈宏一个司礼监总管太监可以置喙的? 更何况,让柳白活,是一件极为尴尬的事情。 民怨沸腾,这对于朝局,绝对可以定性为坏事! 杀一人而止民怨,在历朝历代,都是顶了天的便宜事儿。 然而,陈宏的面上却不见丝毫紧张,只是沉声应下:“启禀陛下,奴婢以为,柳白所言,乃是狂悖之语!且不说覆灭北邙此等难事,单单是一年赚取五百万两,若柳白当真有此之能,陶朱公在世亦要拱手相承!” “臣以为,柳白此举,乃是苟活之权宜也!” 一番应答,滴水不漏,功力深厚! 夸柳白,一旦柳白出事儿,他陈宏就要担当责任。 但贬低若是成了,是仁武帝天子明慧,识人有方;若不成,他陈宏也算是言中。 仁武帝看了一眼陈宏,没有继续问,而是就这么继续翻阅奏疏,就仿佛方才的话从来没有说过一般。 帝王威严,恩威难测! 仁武帝将这八个字,诠释得淋漓尽致。 就如同一个高高在上的神明,看着人世间发生的一切,不做声,不出手,就这么看着。 而若是有人,威胁到了神明所在意的事情,雷霆便是应时而下。 陈宏低着头,便是转身,准备挑弄一旁宫灯的烛花。 一道缥缈而威严的声音响起:“朕知晓,武成君昔年之功。你这么做,很好。” 一句话,让陈宏瞬间后背一阵发凉,但手中动作却是不停,仿佛没有听见半个字一般! 而后,就是若有若无的叹息之声:“柳砺” 走出皇宫,柳白几乎是在一瞬之间,感受到了空气的清新。 “曹兄,可否带我去咱们探鹤卫的堂衙?” 柳白开口询问,露出笑脸。 他对于曹莽这个糙汉子,当真是有种亲近的感觉。 有谁愿意跟仁武帝这种心眼儿肠子堪比山路十八弯的皇帝做朋友呢? “那自然是呃你等一下。” 曹莽挠了挠头,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小跑着跑远,只有柳白一个人在宫门口站着。 那把守宫门的禁卫只是看了一眼柳白,而后便是神色严肃得看向外面,随时警戒。 柳白也不心燥,反倒是缓缓抬眸看天,思索着自己的计划。 活命的关键,其实只有一点:和北邙的谈判! 按照常理来说,自己兵败的消息传回,阳武城那边守住了城,过约莫半个月,北邙攻不下来,就要考虑和谈的事情了。 加上路程,朝堂上的扯皮,约莫只有一个月时间。 柳白手指轻轻揉搓那一块腰间修补过的‘自’字玉佩,面露沉思之色。 如果自己有自个儿那个便宜老爹的声望,就好了啊! 柳白苦笑一声,别说好名声了,现在自个儿比过街老鼠,真的强不上两分。 “柳兄弟!” 而就在此时,曹莽终于来了。 柳白抬眸一看,发现这个糙汉子居然是驾了一驾马车过来! “多谢曹兄!” 柳白微微一怔,旋即心中感动。 曹莽这个家伙啊,粗中有细! 这分明就是知道,自己在太安城的名声已然到了人人喊打的地步了,若是行步于街头之上,百姓们定然群起而围! 一辆马车,稍微遮掩。 “客气个卵!” “来,柳兄弟上车!” 曹莽无所谓得摆了摆手,随后一跳上了车辕,好踏一派豪放气势! 当然,豪放的代价是钱袋子里面的二两银子,只剩下一两了! 且不说不够去春风苑听小文唱曲儿了,恐怕到发薪俸之前,他曹莽都只能在堂衙里面吃那的烂厨师做的难吃饭菜了。 柳白点了点头,也不做客气,便是上了马车。 而暗中,一名捧日卫转身,快跑而去。 “柳兄弟,你小子是有运气的。” “虽说是陛下旨意,但你进咱们探鹤卫,那绝对是没有错!” “探鹤卫虽然薪俸少了一点,堂衙小了点,每年的炭、冰少了点,堂衙厨师的饭菜难吃了一点,但咱们探鹤卫,是个好地方!” 曹莽驾驭马车之后,便是开口滔滔不绝。 这一连串的话,差点让柳白笑出声来:“曹兄,那按照你这么说,探鹤卫有哪里是好一些的?” 曹莽说话着实有趣,该有的好处都‘少’一点,还说是好地方? 岂料, 曹莽正色道:“咱们探鹤卫,各个兄弟,都是大临最好的汉子!” 一句话说出,让柳白有些许愣神。 他能够听出,曹莽对于方才这一句话的认真,甚至已经到达了信仰的程度! “曹兄,可否细说?” 柳白问出了这一句,却让曹莽犯了难。 坐在车辕之上,挠了挠头,又甩了几下缰绳。 良久,曹莽憋了一句: “俺们探鹤卫,没有退过!” “自打跟着祖皇帝冲锋陷阵那会儿,俺们探鹤卫,明知道是死,也没有退过!” 一句话,道明这群探鹤卫汉子,是何等刚强。 未曾退过! 柳白肃然起敬,喃喃道:“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曹莽立刻点头:“对对对!大体就是这个意思!魏公也是这么说的!” 他不太懂这些文绉的东西,但是知道,魏公说的很贴切! 柳白能这么说,绝对能跟探鹤卫尿到一个壶里面去! 这样一想,曹莽对于柳白的印象,更加好了! “啊!” 忽然,曹莽一声大喝,勒紧马缰绳! “站住!” “站住!” “停下!” 一道道呼喊声响起! 马车之前,无数百姓愤然拦车,周旁街道,百姓蜂拥而来! “柳白这个祸國败将,是不是在里面!” “让他滚出来!” 第10章:柳白,滚出来! 古之有名士言,欲要立万人敬仰之功业,易;欲要天下皆识,难! 但对于如今的大临来说,后者有着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遇! 很简单,骂柳白! 昔年有多么天才,此番战败便有多像丧家犬!更何况,其父因其败绩,不堪受辱,自尽身亡!柳白更是沾染了一个天下人都忌讳的‘不孝’! 只要将骂柳白这件事,骂出新意,骂得天下皆知,最好能当场骂死柳白,再不济让柳白显露出窘态,一夜之间,享誉天下绝非难事! 甚至,这些早早跟武成君柳砺看不过眼的文官,为了竖起一个牌坊,挑一个或者几个带点儿‘直言谏官’大才作榜样,带着跻身朝廷中枢,也并非是痴心妄想。 而现在,拦住马车之人,赫然便是国子监之中的学生。 虽说私下里,有些朝堂大佬会调侃这些学生是‘饱读圣贤之书的废物’,但在大临,国子监学生的身份,对于寻常人来说,已然是清贵至极! 这些学生拦住了曹莽所驾驶的马车,无论是佯装还是发自内心,都是表现出一副义愤填膺,怒火冲天的模样。 先是十数人,而后源源不断有国子监学生朝着这边而来。 继而百人,接着千人。 如同一方池塘之中,那些养的花纹美丽但从未真正游历过江河的锦鲤,在闻到了饵食的味道后,蜂拥而至! 一旁酒楼之上,一扇窗户悄然打开。 “陈震,你小子果然不愧是我爹多番夸赞的好手。只要放出一个消息,便有了这么大的动静!” “虽然不知道陛下为什么没有处死柳白这个混账,但这么多国子监清贵学生来此,群情激奋之下,若是错手将柳白打死了,想必陛下也不会重重惩处吧?” “天下英雄,入国子监,便入大临彀中,这话可是昔年文帝爷亲言,哪怕是陛下有什么想法,怕也是要捏着鼻子认了。” 能够算计仁武帝,让秦邑的心中当真是说不出的畅快! 更何况,用了‘借刀杀人’这样的计策,来为自己报仇,自己父亲即便是知道了,也 不会说什么吧? 陈震眼帘低垂,当真是对于这位秦少爷有些无奈。 若非秦邑暴怒,并且已经到了失去理智的程度,他绝对不会出这么一个计策。 因为陛下不是瞎子啊! 除却捧日卫之外,陛下还有天武卫,黑龙卫!在国子监散步柳白在此地的消息,只要陛下想要查探,定然是能查出来的。 报仇是报仇了,但指挥使在陛下心中的地位,想必要降一降了。 秦邑看的兴起,却不知道,他这雅间的隔壁,窗户也是悄然打开。 执掌户部近二十年的老尚书阳烨,轻轻将茶盏放下,有一眼没一眼得看着底下渭滨街的场景。 虽说看不上国子监那些进了户部之后只知道提议‘削减税赋’、‘再立税名’的太学生,但他也没有刻意去阻拦这一场读书人的民心所向,只是轻轻将茶盏的茶盖斜靠盏上,仿佛更像是饮茶品茗之余,看一出折子戏一般。 这场戏,难见啊! 历来国子监太学生的群情激奋,都是朝廷的大难题,骂了没用,这帮人里面愣头青一点儿的,巴不得被砍头,留一个‘清名’在史册。 打更不行,这都是将来要输送给朝堂的储才。 以往更是有过,太学生不满税赋,集体在宫前静坐,逼得皇帝陛下自旨认错,更改税赋的先例。 如今啊 上千名的太学生,未来的国之栋梁,就这么包围了一辆马车。 热闹,有趣! “柳白,出来!” 一名俨然有些贵气模样的太学生出列朗声,光是这呼唤出的名字,瞬间就将那些悄然退后不敢掺和大事儿的百姓们给吓住了! 柳白?!! 那个该死的,害死了大临八万将士的祸國败将?!! 他还没死?还敢回来太安城? 刹那之间,这场面就不是上前太学生包围一辆马车了,而是天下有识之士,看不惯祸國败将逍遥,奋起争理! 原本仗势欺人的一方,成了为天下人说话的正义之士。 而柳白所在的这辆马车,反倒是显得愈发孤苦伶仃,徒增厌弃! “柳兄弟,千万不要出来。” 曹莽硬着头皮,看着这些群情激奋的太学生,一把跳下车辕,亮出了自己的腰间刀,并且从怀中掏出一封令牌:“诸位,在下探鹤卫曹莽!” “此去探鹤卫,请诸位让路!” 曹莽朗声开口,面对这上千的国子监太学生,未来可能有数十甚至上百要注定要成为他曹莽昂头都望不见的‘储才’,竟是没有见分毫的卑下之色,反倒是昂首挺胸。 既然柳白已经入了他们探鹤卫,那就是探鹤卫的人! 自己人,关起门来,魏公哪怕是那刀把砸柳白的脑袋,他曹莽也只会咧嘴乐呵呵看着柳白挨打。、 但是 外人在,柳白就是自己的袍泽,那这就是探鹤卫的事情了。 “呵。探鹤卒?若是捧日卫在此,我等倒是会让开一条路。” “可你探鹤卒是个什么东西?” “鹰犬军卒!” 那率先站出来带着点贵气的太学生先是冷笑着瞥了一眼曹莽,而后口中一点儿都不留情面,自顾自得便是开始骂了! “贾兄所言甚是!” “探鹤卒,我看着鹰犬二字都不贴切,是雀犬还差不多!” “胆敢拦我们的路!” “我等国子监太学生,乃是天子门生!探鹤卒,什么曹莽?没听说过太安城有这么一号人物!” 太学生们,纷纷高呼拥趸。 别说是现在站着‘人多势众’和‘大理’两条,单单是这个姓贾的太学生,就值得他们高声拥护了! 原因无他。 这个名叫贾文赋的贵气太学生,肚子里面没有几分学识,是靠着自个儿那个工部侍郎的爹进的国子监,甚至听闻在三两年之内,其父都要升任尚书了! 这样的背景,岂能是你一个探鹤卒可以唬住的? 贾文赋上前一步,以睥睨轻蔑的眼神看向曹莽,心中也是略微激动起来。 父亲向来看不上他,此番若是能够将柳白拿下游街,或者被群情激奋之下打死,他自然是要论罪的。 可这个罪,自己的父亲只要稍加运作一下,他半分苦头都不用吃,还能得到天下士子送来的美名。 将来,只要稍稍平冷个年,入朝直升,定然有望! “让开!” “祸國败将柳白,逃回太安若败家之犬,今诸位青俊储才齐聚,安敢躲于车马之内?” “滚出来!” 贾文赋大喝一声,心中笑开了花,可面上却作出为天下,为民的极怒神情。 第11章:不仁不义不礼不智不信不孝之徒! “滚出来!” “该死的祸國败将!” “年初信誓旦旦,年中逃窜归太安,武成君有你这样的儿子,简直就是耻辱!” “” 天下大多数文人,皆是顺言而从。 有了贾文赋的带头,这上千名国子监太学生就像是找到了方向一般,不断喝骂! 所有人都觉得,这是自己的一次机会。 哪怕是没有哪位朝堂大佬看见,哪怕是百姓们无法将自己的名字准确传出,至少以后在介绍自己的时候,也能在自己面上添上半分‘不惧武疯子之名,怒骂其子’的光彩。 然而 就在这个时候,车帘动了! 只见一道人影飞快,车帘甚至都不是被掀起,而是被‘撞开’。 “唰!” 与此同时,曹莽腰间的佩刀,竟是在这一刻,瞬时被拔出。 而后, 便看到一丰神俊朗,身姿清逸的青年,将刀横在贾文赋的脖颈之上。 柳白! 这个在男人之中以‘兵法天才’著称,在女子口口相传之中却以‘面容之俊,为天之赏’闻名的男人,光是这一张脸,就骗不了人! 无人冒充,也没有人可以冒充! 所有人都傻了。 本以为,这个口中言兵法若江河横流,实则一无是处打了败仗的废物柳白在见到他们国子监太学生的浩大声势之后会吓得屁滚尿流,乖乖滚下马车,听他们的口水谩骂。 哪曾想? 居然真的就出来了? 而且 刀锋闪烁寒芒,贾文赋甚至都能感受到那一抹冰冷的杀意! 柳白怎么敢的啊? 这个祸國败将,凭什么现在还敢拔刀?并且架在他们的脖子之上? “你们刚刚让我出来。” “是想要问事情?还是想要闹事情?” “探鹤卫乃是大临四卫之一,阻拦探鹤卫是否可以将之理解为,你们这一群天子门生,都已经不认陛下了?” “这算不算谋逆?” 柳白面上,居然扬起了些许的笑意! 活学活用! 方才秦邑想要用‘阻拦捧日卫视若谋逆’给柳白定下死罪,如今柳白就用探鹤卫来唬住这些国子监太学生。 而他没有说出自己已经是探鹤卫这件事,也是方才在车厢之中的深思熟虑。 原因很简单,现在不合适! 他还没有见到探鹤卫的指挥使,不知道自个儿的顶头上司能否承担得住国子监的口水谩骂。 贾文赋身子本能发抖。 这种死亡的恐惧,不是他这一种连文章都做得不通,家中先生都摇头叹气的官家子弟可以承担的。 本身这一次来,想的就是踩一踩柳白,哪怕是闹出人命,也是他走向朝堂的青云梯。 可现在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了? 可是方才他已经点起了这些国子监太学生的怒火,此刻他又如何阻拦的住? 一名太学生踏出一步,面带怒容大声诘问:“柳白,腌臜小人,莫要用探鹤卫来强加罪名于我等!” “听闻昌平城大败,北邙仅仅是出动了五万兵马,就攻破了城墙,将八万精兵将士尽数坑杀!” “你还有颜面苟活吗?” 柳白默不作声。 那名太学生再向前三步,俨然一副痛打落水狗的模样,追问大喝:“尔父武成君柳砺,军功赫赫,却因为 你这祸國败将,羞愤自尽!” “父因子过而死,如此不孝,柳白,尔可对得起人伦二字乎?” 所有人看着柳白。 如果不论事迹以及现在将刀挂在贾文赋的脖子上,光是面容身姿清逸,若是路上见到,定然或心生妒忌,或暗赞几声‘好一个风流的俊俏哥儿’,光是皮囊,称呼上一句‘没有天理’都不为过。 只是, 此人乃是祸國败将,大临有此人,乃是大临之不幸也! 如今在这太学生的两声喝问之下,当真是恨不得让此人杀之而后快! 豺狼在此,不将其毙杀,难道让其继续祸國? 见柳白不说话,那名在国子监之中以‘论礼’颇有些打遍无敌手味道的太学生面上扬起些许得意。 在他看来,柳白这已然是被自己问住,甚至是心中露怯了! 在大义之上站住脚跟,接下来众人一拥而上,将其打死,自己也能扬名天下了! 想到此处,这名太学生再次重重踏前数步,怒发冲冠,朗声喝问:“圣人言,仁义礼智信!” “尔祸國至丢城,昌平线数十万百姓哭嚎身死,此为不仁!” “八万将士袍泽,弃置不顾,孤身一人逃生太安城,此为不义!” “如今我等拦车,欲要彰显天理,而你却持刀横亘贾兄脖颈,是为不礼!” “泱泱天下谩骂,尔若是自尽,还能留有不惧死之名,如今返归太安城,也逃不出死罪,是为不智!” “年初信誓旦旦,于陛下面前夸下海口,领兵镇守昌平城,如今大败,是为不信!” “尔父因你而死,是为不孝!” “不仁不义不礼不智不信不孝之徒,我杨伟,唾弃也!” 一连串喝骂声脱口而出,国子监诸多太学生看向这个名为杨伟的学生,顿时目光钦佩至极! 不仁不义不礼不智不信不孝!六道喝骂,振聋发聩,这一番文士风采,颇有书中所言‘神州陆沉,我辈读书人为天下苍生拔五岳而救十三州’的浩然正气! 今日之后,注定杨伟之名,名扬天下四海! 贾文赋气得牙都痒了! 这不是应该是我发挥的时候,让我名扬四海的时候吗? 这个柳白是个瞎眼的货色吗?刀为何横在我的脖子旁?去砍了这个杨伟啊! “好!” “杨伟兄果然浑身浩然正气,乃是我辈读书人楷模啊!” “不仁不义不礼不智不信不孝!柳白堪称古今第一贼,此番大骂,定然名垂青史,让后世人知晓,我辈读书人,不畏柳白恶名,虽刀剑在前,亦浑然不改色也!” 有人高声欢呼。 贾文赋想一脚踹过去。 踏,刀在我脖子上,你换过位置来再喊这句话行不行? 曹莽面上已然忧虑至极,走到柳白身旁小声道:“ 柳兄,你上马车,我放响箭,让探鹤卫的兄弟们驱逐他们。” 即便是曹莽这样的憨货,此刻也知道,情况大为不对,甚至可以说,极度危险!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轻笑声响起:“没有这个必要。” 贾文赋突然感觉,自己脖子上的刀,缓缓移动。 “锵!” 金石交击之声响起,长刀猛然插向地面,入地一寸。 第12章:等等,魏老头又捡了一个宝? 长刀入地,裂纹条条。 “说完了吗?” “接下来听我说。” 柳白这一刀,将他八品武境的武力尽皆展示。 可以说,他这一刀,虽然刀身入地不多,可那些裂纹的出现,才是真正能震慑住全场的关键! 这些国子监的太学生,大多数是鄙夷武夫,自诩唯有读圣贤书方才高雅。 如今柳白这一手,何人不是下意识心中一个咯噔。 特别是杨伟,刚才他骂的最狠,如今死亡的威胁也是感受得最深! “你你要说什么!” 杨伟本能性得嘴巴打了个颤,紧接着便是强作勇气,朗声开口。 虽说心中还是有恐惧,但这一份在武夫之前的镇定,还是让不少国子监太学生在心中不由赞叹,甚至隐隐有将其视作同辈第一人的趋势! 柳白只是淡淡看了一眼杨伟,而后 缓缓松开了刀柄! 这一个小小的举动,让曹莽瞬间头皮发麻! 上千人包围,他们只是两个人,即便这些都是国子监的太学生,不太可能舍生忘死上来冲杀,但也是极为危险的。 如今柳白更是松开了刀柄? 那不是死定了? 曹莽咬了咬牙,看了一眼柳白,心中竟是在这样的危急时刻,作出了计较! 若是待会儿这些人要动手,自己便一把将柳白甩到马车之上。 他曹莽固然要挨揍,但毕竟不是罪魁祸首,大不了打断手脚! 而就在此时,柳白说话了。 只见柳白神情肃穆,缓缓上前,就这样站在这一柄入地长刀的旁边,目光轻轻扫视在场的国子监太学生。 虽是强装出来的威压,但有了仁武帝在之前‘临摹’,柳白仅仅学了个半分,此刻竟是将这些太学生都给压了下来。 “我,柳白,已然进宫面见陛下!” “并且,许下宏愿,十年之内,灭亡北邙!” “此刀入地,可见我柳白之心!” “若此誓不成,柳白不做任何反抗,剥净衣裳,让天下人生啖我肉!” 仅仅四句话,在这些国子监太学生的心中,掀起汹涌波澜! 十年,灭亡北邙? 天下间最狂的狂生,也不敢说出这样的话来!柳白这是缓兵之计,想要苟活? 但紧接着,被柳白放开,此刻与杨伟一同站在最前面的贾文赋却是面色一变! 他虽然学识不如同窗,脑子也远远到不了聪慧二字,但他是工部侍郎的儿子! 官场的耳濡目染,让他对于,有着略高于同窗的敏感度! 柳白这一席话,他听到的不单单是那十年灭掉北邙的狂妄,更多的是进宫面见陛下! 也就是说柳白的这个誓言,是陛下认可的。而他们现在阻拦柳白,不就是在抗旨? 严重一点,柳白要是会一些朝堂之上的所谓权术,那便是刺杀旨使! 一瞬间,贾文赋冷汗直流。 他明白,柳白是有这个能力的。因为探鹤卒就在其身旁,虽说如今探鹤卒的地位低下,但不管怎么样,这就是直接听命于陛下的卫卒。 昭显身份,他们还刻意阻拦,甚至动了杀意,就算他老爹百尺竿头再进一步,成了工部尚书,也抗不下这样的罪名啊!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啊?” 有一名太学生怒容诘问。 但紧接着,周遭一道道目光投来,让他顿感失言,颇有无地自容之觉。 柳白嘴角,勾起轻蔑的微笑,甚至心中都想要好好感谢一下这位没脑子的仁兄。 “怎?尔等对陛下的旨意还有质疑?” “是觉得陛下不可明察?还是觉得我柳白矫作陛下言语?” 柳白冷冷开口。 转移话题,既是高深的艺术,也是最浅显的谈话技巧。 最为关键点就在于,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甚至有高明者,是让对方主动转移话题。 而现在,柳白成功了! 从他这个‘祸國败将’的话题,转移到了‘陛下旨意’之上。 前者,群情激奋,甚至可以对他柳白动手。 但后者,你质疑半句,就要好好等待大临四卫过来找你问个清楚了。 “我等不敢。” 杨伟强压怒气,不管怎么样,此刻也要忍住! 柳白哈哈一笑,而后就这样目光扫视诸多国子监的太学生。 眼神之中,带着一种分量刚好的轻蔑,既是让他们感觉到些许看轻,又不至于真的将他们怒火勾到不顾一切的地步。 “曹兄,我们走!” 柳白淡淡开口,而后试探性得倒退两步,见到这些太学生面色难看至极,却没有一人动手,也是提心吊胆得上了马车。 百无一用是书生,并非是书生当真无用,而是书生做事,太多规矩,也太多心中的迂腐,当一件事出现了他们所预料不到的场景之时,总是不由自主的期待有没有人在前方,作出一个领头。 曹莽目瞪口呆,他怎么也没想到,柳白就这样,将危机化解了? 这些太学生,就没有任何反应了? 曹莽跳上车辕,神色复杂,略微抖动缰绳。 脸上有些许冷汗滴落,他的眼神不住看向众人,仿佛是生怕突然暴起。 有太学生不愿意让道,但周遭已然有同窗让开,也只能叹气,而后退到一边。 马车缓缓而行,就此离开。 酒楼之上,秦邑双目圆瞪,顿时怒火冲天:“陈震,有没有别的法子!我要柳白死!” 陈震面色为难,只是开口道:“有些难办。” 秦邑更怒,直接一把将那些口味上乘的饭菜连着桌子掀翻! 而他的隔壁雅间,看到渭滨街上面的情景,不由胡须一动,而后茶盏端起,也不喝,只是喃喃了一句:“柳砺的儿子,什么时候如此厉害了?” “等等,魏老头又踏捡了一个宝?” 马车之上,柳白神情严肃,丝毫没有逃脱困境的喜悦,眼眸之中反倒是一片杀意! 秦邑! 该杀! 第13章:大临朝堂武道第一人,秦泷! 柳白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是天下绝顶聪明之人,但若是陷入危局之后,连一点思考危局形成原因的意愿都没有,那他就真的该死了。 他入皇宫,出皇宫,从头到尾,知晓之人不多。 仁武帝自然不可能做这种事,曹莽这个憨子是自个儿接下来的袍泽,只有捧日卫,只有秦邑才有可能。 官二代,自小便是顺心如意,见惯了逢迎之人,如今他柳白给了这小子两巴掌,这小子心中不记恨才是有鬼。 只不过这一出借刀杀人,借的还是最喜欢脑袋硬硬往上顶,偏生名头又好的国子监太学生的刀,属实算是一个高招。 绝不可能是出自秦邑本人的手笔,想必是那身旁的捧日卫出计。 “曹兄,你可知晓秦邑身旁的两个捧日卫?还有捧日卫指挥使秦泷,你可知晓一些?” 柳白面色微微臣下,隔着车帘询问曹莽。 既然被人记恨上,那就要想办法将之置之死地而后快。 但秦泷的地位太高,大临四卫捧日卫指挥使,若是自个儿的武成君老爹自然是不惧,可他现在实力太过悬殊了。 若连‘知己知彼’都做不到,贸然动手,反倒是会将自己陷入险地。 “秦邑身边两人啊?他们二人是异父异母的兄弟,年长一些的陈震,年轻一些的名为陈焕,皆是七品触通武境。算是捧日卫之中出了名的好手,早年间是在军伍之中厮杀着出来的,被那捧日卫指挥使秦泷赏识,带到了捧日卫之中。” “柳兄弟,要说这俩小子,真的是一个笑料!陈震他爹在他娘死后,娶了一个姑娘,然后他爹死了,那姑娘带着陈震改嫁,就又有了陈焕。这算什么理?” “不过这妇人也是好生硬气,当个后娘还能带着死了的老公的儿子去改嫁,按照俺的说法,陈焕他爹,就没点儿绿毛龟的错觉?” 曹莽嘿嘿一笑,说起这些趣闻,倒是一把好手。 毕竟,他每个月的薪俸,都是用在春风苑这种地方。 除却寻欢作乐之外,这种小道消息,那不是一个万事通? 听到这里,柳白嘴角微微一扯,没有说话。 七品触通武境这大临的高手难道是永定河里面的绿毛龟?一抓一大把?怎么是个人就比自个儿的八品略成武境要高一点? 而就在此时,柳白听到车帘之外的曹莽收敛笑声,一本正经道:“柳兄弟,这俩兄弟别看出身令人发笑,那实力可不是跟他们同境的秦邑可以比拟的。别看秦邑七品触通武境吹嘘得五马六道的,看着挺扎势头” “但笨狗啊,终究是嫑扎狼狗势。这可不是骗闲传的,这是切切实实用实力说话哩!这俩兄弟一身武艺,包括进境,那都是在厮杀之中出来的。一对一捉对厮杀,秦邑打他们其中一人都费劲的很,但若是十个秦邑对上这兄弟两人,怕是要被全杀哩!” 此话说出,柳白对于秦邑和陈家俩兄弟的实力,也算是有了个初步判断了。 简而言之一句话:难搞! 柳白沉声开口问道:“那秦泷呢?” 想都不用想,这位捧日卫指挥使,定然比这三人更加难搞。 然而 当他这话问出口,车帘之外,曹莽居然是一片沉默。 柳白伸出一根手指,略微掀开车帘,看向外面。 只见曹莽背影如石一般不动。 而后一道瓮声瓮气的声音传来:”柳兄弟,秦泷是捧日卫指挥使。” 这么一句话,柳白在车厢之中差点摔倒。 就这个信息,他能不知道? 但紧接着,曹莽的声音继续响起:“魏公说,秦泷在三年之前,前往陇西之地,深入羌人叛乱内部,斩杀羌人首领。当时,他就已经摸到了五品独步境界的巅峰,应当是大临朝堂之上,除却武成君之外,武功最高之人。” “按照魏公的说法,此人心性极狠,手段极为残酷,生死之间磨杀突破境界,如今大概已经突破到了四品武宗境。” “钦天监的炼气士们说,秦泷极有可能,会在十年左右,摸到三品神化境,届时便可掌武道神通。” “就连陛下都言,只要秦泷能突破三品神化境,便暂赐我大临天问剑。” 这一番话说出口,柳白那掀起车帘的手指瞬间一颤,而后缓缓收回。 除了自个儿那死了的老爹之外,这个秦泷,居然堪称大临朝堂武道第一人? 三品神化境,取自出神入化之意。只要到达三品神化武境,多多少少会领悟一些在这个时代称呼为‘武道神通’的东西。 据传闻,曾有儒家夫子仗剑游历天下,达到三品神化境界,领悟到了一个离谱至极的武道神通:方圆三尺范围之内,只要这位儒家夫子开口,便是要煞是地裂,涌金,死敌,皆是一瞬之间。 后人将其称为‘儒以文乱法’! 想到自己要面对这样的敌人,就连柳白,都是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但 他没有退却。 反倒是在短短三息之后,捏紧拳头。 既是如此,更要除去秦邑这个祸害!明知危险天大,最应该做的其实不是躲避,而是除去危险! 秦泷身为捧日卫指挥使,是自个儿那个武成君老爹的政敌。 就连现在,都极有可能想要将他柳白除掉,更别说突破三品神化武境之后会何等张狂了。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只能遭殃! “驭!” 而就在此时,马车忽停。 柳白深吸一口气,将自己方才的震惊与心中的决断深深压下,而后略微抿唇。 “柳兄弟,到家了!” 曹莽的声音响起。 他说的,并非是到了探鹤卫的堂衙,而是家! 这个颟顸汉子,对于探鹤卫有着浓浓的归属感! 柳白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缓缓伸手,将车帘掀起。 第14章:败将一个,还耍小聪明? 大临建立之初,探鹤卫所在堂衙坐落在义方街之上,距离皇宫不过五百六十步,正是为了那一句‘帝有旨,而柱香达’。 可如今,随着探鹤卫的逐渐失势,加上朝堂之上文官不断抨击‘信暗卫行窥探之事,有损帝德国威’,探鹤卫原本的堂衙,自然而然成了捧日卫所有。 而他们,干着最脏最累的缉捕活计,堂衙却是搬迁到了城西别名‘有穷巷’的友琼巷之中。 柳白抬眸一看,只见面前的建筑别说跟富丽堂皇这四个字扯不上半点关系,甚至比不上寻常富贵人家的别苑。 木质匾额上面的‘探鹤堂衙’,金漆掉落些许,显得有些许斑驳。 若是当真要说,也就是门口的石虎能稍微彰显一点气势。 没落的气象,一览无余。 虽说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真这么打眼一看,柳白还是忍不住在心中‘咯噔’了一下。 也难怪探鹤卫被秦邑讥讽成‘探鹤卒’了,光是这堂衙,但凡有点儿功利心的人,都会瞧不上吧? “曹莽啊,办差咋样?” “魏公可是说了,这一次办好了差,捧日卫那边可是要拨办差银过来的。” “咱们魏公的脾气你也是知道的,这银子,老规矩,一半用于堂衙开销,剩下一半就是你的。看来下半个月,你小子能在春风苑住个畅快了。” “但别再想着看那花魁秋香姑娘了。人家什么身价?十两银子,过去就踏聊两句诗,咋滴,这姑娘美到光是一张嘴,吐出一口气,就比得上其他姑唇飞齿弄了?” 就在此时,声音极为豪放的声音响起。 柳白定睛一看,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只见门口蹲着一个身材矮小,面容猥琐至极的男人,唏嘘的胡茬,斜靠门框的姿势,能看得出这个家伙是想要表现一下‘风流不羁’的味道,但若非是身上穿着探鹤卫的衣服,柳白怎么看都觉得这小子像是因为偷窃被抓进堂衙的。 “滚你。” 曹莽的骂娘十分简洁明了,撇了撇嘴道:“俺能这么蠢?上次去看,那是因为春风苑不知道哪个龟公机灵,居然想出了一个折扣,寻常十两银子去聊两句,那次五两银子聊一句。” “俺喝了点酒,觉着赚,就咬了咬牙。别说,好看是好看,但对于俺来说,还是小文风韵犹存!” “阿良,你小子长得矮,不行下次自个儿混进去?反正人家眼睛都看不到你,就算抓到了,你不行就被打一顿算了,皮糙肉厚的,抗打。” 曹莽哈哈一笑旋即一把搂住柳白的肩膀,指着那矮小猥琐汉子道:“柳兄弟,这是阿良,咱们探鹤卫的旗官。别看长得丑,可这小子心里想得美啊!论起什么政见计谋,这小子不行。但偷鸡摸狗下三滥,挖坑埋人阴诡计,这小子门清。那次办差,弟兄们追到荒山,连气力都没了,你猜怎么着?这小子去偷人家坟包前的贡品,还硬说人家主人家没反对。” “都趟地下了,能反对嘛?” “哈哈哈哈!” 这一番话说出,柳白当真是确切感受到了探鹤卫的‘人才济济。’ 旋即便是对着阿良行礼道:“在下柳白,兄台器宇轩昂,龙骧虎步,一表人才!就曹兄方才所言事迹,在下都佩服兄台的机敏!” 虽说古话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但柳白这么夸,还真有点儿欣赏阿良的意思。 这放在后世,那就是不拘一格降人才! 随机应变,道德感低下,这种人放在哪里,都是能混得风生水起。 当然,春风苑这种烟花之地除外,且不说姑娘们会不会看脸涨价,这家伙贼眉鼠眼的,交了钱,人家都要多问两遍。 “哈哈哈哈!有眼光!”阿良哈哈大笑,甚至是对着柳白比了一个大拇指,表情尤为自得。 但紧接着,便是表情凝滞,那一双老鼠眼瞬间瞪大,不可思议道:“等一下,你说你是柳白?” 而后 阿良的身形一动,竟是在刹那之间,已然来到了柳白的身前,而后上下打量。 这一刻,柳白才知道,这阿良虽然与自己同为八品略成武境,但其主修的轻功,极为厉害。 “曹莽,你小子可以啊!从捧日卫嘴巴里面抢肥肉?办差能把案犯带回来了?” 阿良‘啧啧’了两声,也是对于曹莽刮目相看。 如此态度,让曹莽好不自在。 因为他有些羞愧 这哪里是抢过来的,人家柳白是陛下旨意的探鹤卫啊! “你误会了,柳兄弟他” 曹莽脸色微微涨红,刚要开口解释。 “咳咳。” 而就在此时,一道轻咳声响起。 就在这一道轻咳声音响起的瞬间,柳白浑身顿时一震,心中竟是不由自主浮现出一股子对于危险的机警感! 紧接着,便看到一名身穿寻常布衫的中年人,自堂衙门口走出。 半点耷拉的眼皮下,细微眯缝之中闪烁些许眼神光芒。 仅仅这瞬息之间,柳白就有一种被人从上看到下的不自在感觉! 高手! 这是他自打来打大临以后,见到最为厉害的高手! 其武境之高,绝对不是秦邑以及那陈家两兄弟可以比拟的! 六品渐入武境?还是说已经到了五品独步武境? “你就是柳白?” 中年人淡淡开口。 声音不大,却是有着一种让人难以拒绝的威严感觉。 “回指挥使,属下柳白。” “奉了陛下之旨意,如今将身尽去,入探鹤卫内为兵卒。” 柳白立刻行礼! 他柳白何等聪明之人?探鹤卫内,有如此的武道高手,除了那位探鹤卫指挥使,还有何人? 魏春芳!曹莽口中的魏公!大临四卫之一,探鹤卫指挥使,整个探鹤府衙职位最高之人! 而就在他说话低头的瞬间,魏春芳的眼皮微微一动,可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淡漠如常。 “败将一个,还耍小聪明。” “今在门口,和阿良值班。” 说罢,魏春芳便是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隔空这么一扔,扔到了柳白的手中,旋即双手负于身后,朝着堂衙之内走去。 雷厉风行,捎带手还骂了柳白一句。 这么短时间之内,就仿佛这位魏公从来没有出来过一般。 “不对啊,咱们探鹤卫这么穷,衣服,令牌都是要三天才置办完。今儿个怎么这么快?难不成库里有剩?” 曹莽探过脑袋,看了看柳白手中的探鹤令牌。 破损老旧,且不说摩擦划痕,甚至右下角有一个整齐平整的切口,估摸着是被人用刀劈掉的。 第15章:这糟老头子坏得很 完全没有理会那在堂衙门口不知所然的三人,魏春芳独自一人,走到了探鹤堂衙的后衙之中。 坐下之后便是提笔批改公务。 而若是有外人进来,看到魏春芳处理的公务定然会惊掉下巴。 因为 这位探鹤卫指挥使没有处置什么大案要案,甚至没有翻阅探鹤卫的人册,他案桌上的居然是探鹤卫今年和明年年初的用度。 “炭火少一点没事儿,都是习武之人,冬练三九都做不到,还当个屁的武夫。” “冰少一些也没事儿,夏练三伏,不是说说的,买点清凉汤,大抵也能对付对付。” “纸张公文,案宗上面不能省,寻常的用用,反面也行。用完了,当厕纸。” “吃食算了,这个不能削减。再加点肉。这些小崽子们气力耗费大,吃的也多。” “” 分明是一个五品独步武境的探鹤卫指挥使,此刻的魏春芳却更加像是一个账房先生。 喃喃自语,精打细算。 不知道算了多久,魏春芳方才晃动了一下脖子,将眼前那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张稍微整理了一下。 靠着椅子,抬头看着屋顶,上面有些许落灰。 “老柳啊,你这儿子不得了。” “长得一点都不像你,全都随他娘了。关键是这马屁功夫和眼力见儿可以,若不是上了战场,有了这么个败将的污点,说不得啊啧啧啧!” “这小子,要是能挺过这一关,说不得能在朝堂之上混个如鱼得水哩。” 魏春芳摇了摇头,从怀中小心翼翼得拿出一个黑饼,用手接着碎屑,就这么一口一口的吃。 最后再用自己满是老茧的手,将手掌上面的碎屑一下子放入口中,仔细咀嚼。 探鹤卫,穷啊! 时间缓缓流逝,探鹤堂衙门口,柳白稍稍松快了一下自个儿的脖颈肩背,总算是感觉舒服了些。 说是站岗护卫,但探鹤卫毕竟是大临四卫之一,也不太可能有歹人来此处作乱。 柳白既然是刚来探鹤卫,以他小心谨慎的性子,自然不可能如同阿良一般放浪形骸,全程都是保持着高度戒备的姿态。 很多时候,态度比自己做的事情,还要重要。 “柳兄弟,咱们去春风苑逛逛?” “春风苑的花魁秋香姑娘,真的是滋味儿无穷啊!” 曹莽拍了拍柳白的肩膀,愈发觉得这位柳兄弟值得相交! 探鹤卫,就是需要柳兄弟这样的人嘛!阿良这种丑的惊天地泣鬼神的家伙,怎么能代表探鹤卫的门面呢?还是柳兄弟看着比较顺眼。 一旁的阿良听到这话也是跃跃欲试,就差说一句‘老曹你请客,我也去’了。 柳白刚要含笑开口拒绝,却听到身后一道声音传来:“柳白,你跟我来一下。” 柳白心中一个咯噔! 这熟悉的声音,这压根儿听不到声音的脚步! 苦笑浮现面容之上,曹莽和阿良都没有转身,就先给柳白递了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 “魏公。” 柳白转身,当即便是恭敬行礼。 而后曹莽和阿良才装作一副原来魏公来了的神情,连忙转身行礼。 魏春芳就这么淡淡看了一眼曹莽和阿良,而后转身便是朝着内堂走去。 曹莽心虚,对着阿良小声嘟囔了一句:“魏公不会听到咱们说什么了吧?” 阿良摇了摇头:“不好说,魏公的耳朵灵着呢。” 可还没等会两人盘算出什么,便听到一道声音远远传来:“你二人吃过晚饭之后,夜班还是你二人轮值。” 就这么一句话,曹莽和阿良齐齐哭丧着脸:完了,魏公还是听到了。 柳白无奈,只能加快步伐跟上。 跟在魏春芳的身后走入探鹤堂衙,柳白愈发心惊。 这就是武境高手的实力吗? 仅仅是行步之间,柳白甚至都能够感受到魏春芳的那一种‘自然’。 不是说神情、心态、步伐。 而是一种感觉。一种仿佛周遭都在这位武境高手的掌控之中,每一步踏下的地方,甚至是踏下的力道,都在精准的计算之中。 ‘这位魏公,到底是几品啊?’柳白心中不由产生这样的疑问。 等到了内堂,魏春芳却是没有让柳白进去,只是就站在门口,缓缓转身,看着柳白。 一眼,就仿佛想要看穿柳白的心思一般。 “事无不可对人言,何况还是在探鹤堂衙之中。” 魏春芳淡淡开口:“陛下的旨意已经通过公文送过来了,你小子很有胆气。” 此话说出,柳白顿时就明白了。 探鹤卫地位虽然低下,但是在这位仁武帝的心中,可说不定。 “魏公,小子只是争夺一线生机罢了。” 柳白声音略微低沉,哑涩,甚至面容上都多了几分苦笑的意味。 说大话除了自尊心有膨胀之外,一无是处。对于柳白来说,在这位武境不知几何的直属上司面前大放厥词,可远远没有‘装怂’来的有用。 魏春芳就这么看着柳白的眼睛,而后眉宇微微一挑。 这小子有趣! 而后,魏春芳便是淡淡开口说道:“我年少及第之时,曾在户部任职。” “在户部,那些家伙都是个顶个的人精,别说是官途、钱财,就算是在市井买东西,都是要和小商小贩砍价许久,最后价钱满意了,方才开开心心得买下。” “只有一个混账家伙,对此嗤之以鼻,并且说了一番他自个儿觉得很在理的大道理。” “他说。” “买了呢?就不要再去想价钱。吃了,就不要后悔,觉得留着肚子能吃更好的。做事儿也是这么个道理,该做做,不该做别做。后果不后果的,考虑可以,但是忌惮得过了头,难免畏首畏尾,有了点儿怂蛋的意思。” “人家说一人做事一人当,前提是做事儿、。” “走到哪里,那这个地方就是自个儿该去的地方。做了什么事儿,那这件事就是自个儿该做的事儿。” “你要做的事情很多,这些事也不是一个人当的下的。” “探鹤卫的老爷们儿总共没几个,但想来,至少在你办事儿的时候,不会想着让你一个人去抗。” “我这一番话,你能听懂否?” 魏春芳意味深长。 柳白嘴角微微一扯! 不是魏公,你这番话,说的也太踏明白了,我能听不懂吗? 简而言之一句话:放手去办,别踏后悔,探鹤卫会帮你! “魏公,那小子就放肆一点?” 柳白稍加试探。 魏春芳一瞪眼,柳白缩头:“当小子没说。” 说罢,柳白就准备开溜。 就当他迈步之时,身后悠悠声音传来:“探鹤卫不怕捧日卫。” 一句话,让柳白顿时冷汗直流。 而就在此时,户部。 某位被骂混账东西的尚书大人,猛地打了个喷嚏,当即拍案喝骂:“的,肯定是老魏骂我!” 第16章:以身作饵 当柳白快要走到堂衙门口的时候,连脚步都快要走不稳了。 这个魏公的压迫感太可怕了! 不仅仅是武境,更多的是那一双仿佛能够洞察人心的眼睛。 柳白十分确定,魏春芳已经看清楚自己内心中对于秦邑的杀意,并且也确定了他心中对于承诺仁武帝的信心。 就是这两件事,魏春芳方才会说最后的一番话。 可问题就是他临走之前,魏春芳那一句‘探鹤卫不怕捧日卫’,其中蕴含的意思可就太多了。 表面上来看,像是魏春芳为他柳白提供了一个‘靠山’,探鹤卫愿意为他为遮风挡雨。 但实际上呢? 探鹤卫如今是什么境况?人家捧日卫又是什么境况? 这位魏公很明显是告诉自己,做事儿要谨慎!探鹤卫的庇护,是有限度的! 结合之下,柳白方才会如此后怕! 不怕不行啊,小时候自个儿看史书的时候,经常在想怎么古人有的时候这么愚蠢。 但现在仔细想想,能够爬到高位,并且这么多年来都立足甚稳的上位者,有哪个是省油的灯? “柳兄弟,你怎么了?” 就在此时,曹莽的声音响起。 柳白刚刚抬头,便看见曹莽和阿良两个人快步跑来,一左一右扶住自己,眼神关切无比。 他们居然没去吃晚饭?就这么等着自己? “嘿嘿,按照我说啊,魏公是不是吓柳兄弟了?” “咱们魏公啊,毒舌的很!我当初来的时候,魏公居然还睁着眼睛说瞎话,说我阿良长得丑!气得我啊当场就” “气了一下。” 阿良嘿嘿一笑,而后又面色有些许后怕。 当时他可是很生气的!自个儿老娘经常说他长得帅,怎么魏公一张嘴就说自个儿长得丑?阿良甚至想过跟这混账中年大叔骂两句。 但魏公就一巴掌就吧自个儿扇出了门,这才老老实实报道。 曹莽看了一眼阿良,甚至是懒得吐槽,而后又是目光关切得看着柳白。 魏公对于新人一向冷脸,他们是知道的。 曹莽是担心柳白心理承受不了打击。 “无妨,魏公很和善。” “但魏公的武境,让我实在惶恐。” 柳白抿了抿唇,终究是缓缓开口,没有将这件事告诉他们两个。 这句话说出口,曹莽和阿良对视一眼,皆是面色古怪:“柳兄弟,你现在只是惶恐。魏公也是好多年没有出手过了,否则啊你就知道,什么叫做‘猛’!” 柳白微微一怔,有些许不解。 难道这个魏春芳,走得是至刚的武学路子? “走吧,咱们去吃饭吧!” 阿良揉了揉肚子,一副快要饿死了的表情。 此话说出,柳白反倒是觉得有些感动。 好像有两个人愿意等着自己吃饭,这种感觉还不错。 饭间,柳白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询问了一下大临的商市如何,类似于茶叶、丝绸、马匹的价格都有了大致的了解。这对于他自己之后的计划有着非常重要的作用。 而后,柳白本想和曹莽阿良二人一同值夜班,却被曹莽笑道‘今日事多,柳兄快点回去歇息吧’。 回想过来也是,仿佛自己经历了很多事情,可是今天方才是他柳白来到大临的第一天啊! 第一天,生死之间,还见到了大临的皇帝,莫名其妙成了探鹤卫,再加上那一年的承诺。 柳白确实需要时间将这些事情都梳理一下。 告别了二人,柳白朝着探鹤卫帮其安排好的住处而去。 武成君府不知道为什么,柳白现在都没有勇气去看一眼。 倒不是心性凉薄,而是他想到一个赫赫威名的将军,因为自己的前身战败而自尽,心中有些难受。 无可否认,柳砺绝对是大临的英雄,可他柳白看到英雄没有好下场,就会联想到很多事情。 安排的住处算不上好,甚至可以用偏僻简陋四个字形容。 无非就是一间民房,屋中也没有什么太多的装饰,就只有床、桌子、衣柜。 唯一让柳白有些惊奇的是墙壁上有一行字,仿佛是用剑刻下的:天下不平事,我唯有一剑! 看到这样一行字,他自然明白,这间屋子的前主,是个热血中二的爱剑之人了,明日探鹤卫去问问看,自然知晓是谁了。 略微洗漱了一下,打了一盆水擦拭身子,柳白的双眸泛起奕奕精光。 如今的处境如何?很糟糕,但是他有办法应对。 当前唯有一件事,便是杀了秦邑! 这件事,十分急迫,每过一个时辰,便会多一分危险。 “想要在捧日卫的眼皮子底下杀掉秦邑,不啻于痴人说梦。且不说那秦泷的武境多高,单单是捧日卫都不是现在可以应对的。” “可如何能够将秦邑拉扯出捧日卫的视线呢?” “而且必须要将自己的嫌疑洗清,最好有个替罪羊” 柳白赤裸着上身,直接坐在床上面露沉思之色。 他本身是想过打探秦邑的行走路线,最好是在春风苑之类的地方,大不了下作一点,用迷香这种药物将其暗杀。 但仔细想想,若是当真如此做了,自己自然是最为被人怀疑的。 魏春芳那最后一句看似撑腰,实则警戒的话语,更是提醒了柳白,牵扯不能太广。 事情必须要隐秘! “唯有让秦邑出去!” 柳白眸光之中冷厉。 这个出去,可不单单是出秦府和捧日府衙,而是太安城! “诱饵!” “到了秦邑这个地步,有了秦泷这样的父亲,利益诱饵对他来说已经没有用了。即便是再心动的女子,再庞大的财富,秦邑都会让人去带回。” “但恨可以!” 深思熟虑,柳白的眸中逐渐坚定。 在极其困难的境地之下,柳白硬生生找到了一条,足以撕开困境的口子。 第17章:魏公,柳白给你送钱来了! 翌日,阳光初照太安城之时,探鹤卫便开始集结。 除却抓捕案犯之外,探鹤卫还有一个很重要,也是很被人看不起的职责:巡街。 在祖皇帝之时,巡街理应是五军都督府的城防军所负责的事务,可当文帝之时,便是将巡街的职责交给了探鹤卫,城防军不再管理城中巡街之务,只是拱卫城池。 这样的变动,让探鹤卫更加为人所看不起,甚至有人说,探鹤卫更像是一条狗。 而今日柳白、阿良、曹莽三人被编到一个小队,负责巡视西城。 “穷啊!” 阿良双目失神,整个人耷拉着身子,几乎是拖着脚后跟在走路。 值了一晚上夜班,他本来想要喝一碗豆汁儿,再点一碗豆饭的。 结果一掏口袋,发现踏就剩一个铜板了! 这连个菜包子都买不起,只能买半块黑饼,还要和曹莽这个憨货对半吃! 探鹤卫是提供早饭的,但是阿良和曹莽二人因为半夜溜进 厨房偷吃,被主厨大胖子给下了禁令:半个月没他俩的早饭。 现在好为了一顿晚上不饿,半个月早上顿顿饿!也算是恶有恶报了。 曹莽虽然没有双目展现出颓态,依旧是腰杆儿挺得笔直。 当然,肚子不争气的‘咕噜’声,还是出卖了这个宁愿半夜到厨房偷啃菜叶子,也不愿意方才接过那商贩惶恐递过来肉包的憨厚汉子。 “按照常理来说,巡街不都是会敲商贩银子的嘛?” 柳白看到二人的举动,也是有些讶异。 难不成,大临真的已经做到了天下无贪的程度了?那也不应该啊!如果一个国家,从上到下,从官员到吏员都没有贪污的行为,这种凝聚力,早就一统天下了,怎么可能还会有一个北邙在旁边虎视眈眈? 当然,这种想法是基于柳白对于封建制度的了解。 “据说以前五军都督府的城防军是有这么干的,但是自从咱们探鹤卫接了这个活以后,指挥使就下了死命令,敢索要百姓钱财、物品者,杀无赦。” “到了魏公这里,还将此事更加重视,咱们啊不但要巡街,该帮忙的,看人情也得帮一帮。” 阿良扣了扣鼻子,慢条斯理得开口说道:“不收钱其实没什么。只不过帮忙确实是有点儿麻烦。后来魏公也调整了一下,就说顺手的可以帮。” 听到阿良的这一番解释,柳白略微抿了抿唇。 在心中,他已经想到了一个一举三得的好办法。 诱杀秦邑,以及 贴补一下这个实在是穷得叮当响的探鹤卫。 更为关键的是,他需要在最短的时间之内作出一件不大不小,刚好能够让仁武帝信任的事情。 否则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年的期限在这儿是没错,但终究会愈发让那位柳白完全看不出深浅威势的陛下怀疑的。 “曹兄,阿良兄,可否帮个忙?” “如果干好了,我保证,咱们探鹤卫每天都能吃肉,以后每个月的俸钱都不会短缺,甚至以后加俸钱也不一定。” 柳白忽然压低声音。 此话一出,曹莽眼珠子瞪得浑圆,那一张堪称潦草的脸上,当即就黑红黑红的:“真的嘛?柳兄弟!户部的那帮崽子不是东西,老是克扣咱们探鹤卫的俸钱,真要是能搞钱,魏公头发也能少白几根!” 柳白微微一笑,稍微招呼了一下手,示意两人附耳过来:“曹兄,你是探鹤卫的老人,长得又是刚直,请去太安府衙问一下太安城具体有多少户人家。” “还有,咱们探鹤卫常年巡街,对于这些泼皮混不吝也是认识,稍稍统计一下人数,大概就行。” 而后对着阿良开口道:“阿良兄,你要做的事情就比较麻烦了,你要跑一趟乡下,看一下你四个时辰的脚程范围之内,太安城周遭有多少村落,而后再推断一下四个时辰到八个时辰之间的村落有多少,以及八个时辰到十二个时辰脚程之间的村落有多少。” 这一番话说出口,曹莽和阿良二人都是有点发懵,不明所以,眼神之中带着浓浓的疑惑。 柳白微微一笑:“今日的巡街不做了,我这就去找魏公,一会儿魏公就会派别的兄弟平替咱们的。” 这一句话说出口,曹莽和阿良二人即便是心中再有疑惑也没有多问了。 既然柳兄弟已经要去找魏公了,那魏公肯定能看的清楚,他们照办就行了。 “柳兄弟,要是真的能成,咱们探鹤卫,肯定是将你作为大功臣!” 曹莽憨憨说了一句,转身便是要走。 阿良亦是点头,准备离开。 “等等,路上买点吃的。” 当二人转身之时,柳白忽然拉扯住两人,往两人手中各自放了五个铜钱。 他确实没钱,但是报道探鹤卫总归可以稍稍预知一点买皂角之类物品的钱吧。 曹莽和阿良看了一眼柳白,皆是没有说出什么肉麻文绉的感谢话语,只是点了点头。 看着曹莽和阿良离去,柳白深吸一口气,心中暗自盘算。 一石三鸟的计策虽然好,但面对魏春芳那个家伙,还是要有点儿心理建设啊! 不为别的,光是那一双眼睛,就有点儿让人发怵。 一个可敬又有点可怕的上司,真是令人头疼啊! 探鹤堂衙,当柳白回来的时候,值班的探鹤卫瞪大了眼睛,连忙上前用十分严肃的语气道:“你疯了!柳白,你一个新人,承了巡街的职务,玩忽职守也就算了,还回来探鹤堂衙,被魏公知道,要吃板子的!” 这样一句看似严厉的提醒,却是让柳白心中暖暖的。 确实如同曹莽所说,这里像一个家。 为了这些兄弟能吃饱肚子,柳白觉得自己做的值得。 柳白微微一笑,拍了拍这位同僚的肩膀,而后大步迈入堂衙之内,对着魏春芳办公的堂厅便是朗声开口:“魏公!柳白给你送钱来了!” 第18章:你小子最好别卖关子 “嗯,你来得好,先打十杖。” 堂厅的大门打开,魏春芳面无表情,只是淡淡说了这么一句。 一句话,让柳白连骂心思都有了。 别说他两世为人了,就算是百世为人,恐怕也见不到一个上门送钱还要挨揍的例子吧? 然而当柳白脑子飞速思考,想着是不是能有什么办法免了自己这一顿毒打的时候,却是发现了魏春芳那戏谑的眼神。 这个眼神让柳白更想骂人了! 武境高,还是自个儿的上司,结果还戏谑自个儿,他柳白堂堂大丈夫,岂能久居人下? 一怒之下,愤而上前,一个堪称教科书级别的漂亮 作揖! “魏公说的是,小子玩忽职守,这还在巡街呢,结果有了能让探鹤卫一年少说能赚十万两银子的好点子,想到同僚们的饭中没有油水,实在是心中过意不去,故而连忙前来,想要禀报魏公。” “这是小子该领的罚,小子定然不会逃脱。” “只是听说疼痛会让人忘记很多事情,希望小子的脑子能保持清醒吧。” 柳白故作叹气,而后一副视死如归的坦然模样就准备转身去领杖罚去了。 你魏春芳戏谑我,我柳白就不能找点场子回来? 天下没有只准一个人占便宜的道理,哪怕只是口头上的。 这一番话说出口,魏春芳先是面露震惊之色,显然是被那一句‘赚十万两银子’给惊讶到了,旋即也是哑然失笑:“你啊,和你父亲一般,都是个咬死了都不愿意吃亏的。” “进来吧。” “杖罚先记下,说得好,那就一直记着,说的不好我便亲自执杖。” 一番话说的,那叫一个游刃有余。 记下杖罚,是因为条例不可废,玩忽职守是过,该记下就记下。 但魏春芳亲自执杖,打下去的力道有说头,其他人也不会说什么。 “是。” 柳白‘腼腆’一笑,跟随这魏春芳走入这堂厅之中。、 昨日没有进来,今天这么一看,还当真是简洁到了一定的程度,跟自个儿现在住的地方,都能拼一下了。 “坐吧。” 魏春芳语气依旧是十分平淡,只是随手这么一摆。 就连柳白也是心中赞叹,这魏公当真是不同凡响,探鹤卫都穷成这副模样了,听到一年十万两,居然还能这么淡定? 不过若是有其他人在这里的话,肯定会惊掉下巴。 因为魏公可从来没有请手下人坐的习惯。在公务期间,该是什么身份,该做什么就是什么,还让你坐下来谈话?做梦呢! “多谢魏公。” 柳白笑了笑,在魏春芳的对面坐下,两人就这样目光对视。 不同于昨日的局促,今日的柳白做好了心理准备,显然是眼神之中多了几分稳重。 光是这么一点小小的变化,便是让魏春芳对柳白的评价大好。 进步,特别是心态之上的进步,难能可贵。 “一年十万两银子,你能有好法子,自然是大功劳,先升你做个旗官,然后稍微熬一下资历,做个百户,一年以后升作镇抚使,我这个价码,放在哪里都算是公道。” “但若是你只是在浪费我的时间,后果你清楚。” 画饼是讲究艺术的,就魏春芳这种直来直去的画饼,放在后世那些老板的身上,可谓是丑陋至极。 但偏生在此时此刻,相当具有说服力。 因为这里是探鹤卫。 一个镇抚使的位置,换一年十万两银子,已经算是探鹤卫赚翻了,如果连这种诚心都没有,柳白以后自然不会再为探鹤卫做任何事情,反倒是会闯祸。 柳白笑了笑:“魏公说了,小子还能像市井小民一般讨价还价不成?” “一年十万两银子,只是小子初步算出来的,以后能赚的更多与否,就看以后人家会不会盯上这一笔钱了。” “到时候若是有哪个权贵看到了银子,将脸都给丢掉了,那探鹤卫” 柳白话语尚未说完,只见魏春芳面色淡然端起茶盏,吐出三个字:“那就打。” 仅仅三个字,霸气无比,直接截断了柳白的话语。 探鹤卫是名声不行了,地位不行了,但要是连打的勇气都没有了,他魏春芳直接告老回家算了。 柳白嘴角一扯,心道‘这些大人物不是都将养气功夫作为必修课吗?怎么这魏公还是这么脾气火爆’? 但这样的话,显然是不能说出口的。 柳白勉强勾起一个笑容,却看见魏春芳看向自己的眼神之中,俨然带了几分不耐烦。 仿佛就是在说你小子别卖关子,刚刚那三个字,不仅仅是对外人说的,也是对你小子说的。 这一下,柳白立刻老实了。此事关系他柳白的地方太多了,也是在大临站稳脚跟的第一步,要是真的惹的魏春芳不爽了,他可没什么好处。 作为一个极致的事功主义者,柳白连忙开口道:“魏公,我的法子有点儿类似于武道之中猴子偷桃这类招数,属于讲着不好听,但着实有效,赚的钱也多的。” “您想想,真要是什么‘斩天拔剑术’这类高大上的武道玩意儿,哪个武夫不心动?咱们探鹤卫在朝堂权贵眼中,充其量也就是个八品武境武夫,用用猴子偷桃,有用就行了。” “不过小子保证,在朝堂之上,咱们的名声不好,但是在百姓的眼中,咱们的名声肯定很好!” 柳白拍着胸脯,直接给魏春芳打了一剂预防针,主要是他的计策实在有点儿脏。 魏春芳只是瞥了一眼柳白,没有说话。 ‘废话真多’这四个字,一个眼神就足够了。 但柳白要是再不说的话,魏春芳很难忍得住将茶盏扣在这小子头上的冲动。 仿佛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的预防针到位,又感受到了魏春芳的耐心快要到达极限,柳白连忙开口: “小子的法子是” “倒卖夜香!” 四个字,即便是养气功夫尚且过得去的魏春芳,也是在听到的一瞬间双目瞪大,‘噗’得一声,将口中的茶水吐得桌上遍是! 第19章:我,柳白,商圣! 听到柳白这一番话,哪怕是魏春芳,哪怕是他这个已经收到了仁武帝旨意的探鹤卫指挥使,此刻都是豁然起身,双目直视柳白。 几乎是从牙齿缝之中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小子,杖罚十下,也可以是打断十根罚杖!” 这已经不是在生气了,俨然就是暴怒啊! 探鹤卫,虽说这些年以来,临安四卫的名头都快要不保了,但倒卖夜香这是人能够想出来的东西吗? 别说是来探鹤卫这种朝廷机构来说了,哪怕是你去一个百姓的家中,只要这百姓不是夜香世家的传承人,都能一脚将你柳白踹出来。 武境的压制威慑瞬间展现,柳白甚至都能感觉到,只要自个儿下一句话没说好,这魏公的巴掌绝对会在一瞬间落在自己的脸上,然后拖着自己去打杖罚。 “魏公,冷静!一年十万两,不用咱们探鹤卫自己做。” 谈话瞬息之间的危险感,跟打斗是没有什么区别的,特别是在面对一个实力远远高于自己的人面前,更是如此。 一句话说不好,跟被人一刀劈了,没什么差别! 柳白这一句话,几乎就是将语言艺术的最精髓之处发挥的淋漓尽致。 劝说、点名要点、解除误会! 魏春芳双目圆瞪,可是所呼出的气俨然已经有些许粗重。 这是气的! 能将以为探鹤卫指挥使气到这种程度,固然有柳白点子的功劳,更多的还是因为这个时代名声太过重要了。 倒卖夜香,做了能让整个大临朝堂的同僚指着鼻子笑! “说下去!” 魏春芳一副十分艰难迈过心中大坎的模样,咬牙切齿得从口中蹦出三个字。 如果不是仁武帝的旨意,如果面前这个小子不是姓柳,今天要是能让这个家伙站着从探鹤堂衙走出去,他魏春芳就改名叫魏懦夫! 听到这三个字,柳白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也是明白这位魏公虽然还是生气,但至少还保持了基本的理智。 深吸一口气,柳白强行压制下魏春芳给他带来的压迫感,而后沉声开口道:“魏公,其实小子的计划很简单,‘倒卖夜香’这四个字,是个好生意。” “五谷轮回之物,自谷道而出,天下人恶之,以为臭。可这只是看法。当真用在实处,此物乃是有用的。” “商之道,在于人弃我取,人取我弃。夜香在太安城之中,自然是人人嫌恶,若非是府衙管理,恐怕他们恨不得在距离自家数十丈之外随地大小便。” “但这个东西,在于农间却是好东西。夜香乃是肥料,壮茁农物,农夫以其施加田亩之上,可令作物成长茁壮,来年产量丰厚。” “故而,在乡野之地,农夫自家屙屎便溺,绝要前往自家农田。” 柳白缓缓开口的这一番话,让魏春芳稍微冷静了一些。 这所说的东西,魏春芳自然也是知道的,他又不是什么真的在高位之上俯瞰众生的权贵,自然知晓在城池之中,百姓嫌恶夜香,而在乡间,农夫视若珍宝。 一件事,有事实道理依据是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至少魏春芳觉得这个小子不是无的放矢。 可倒卖夜香 魏春芳面色难看,甚至是用手抚了抚自己的胸膛,方才艰涩得开口问道:“你准备怎么做。” 探鹤卫的日子太难了,他作为探鹤卫的指挥使,对于手下人就有责任。 看着这帮坏小子们着累活还吃得没什么油水,每月的薪俸拖了又拖,夏天无冰降暑,冬天无炭取暖,他魏春芳心中当真好过? 如果能让探鹤卫的日子好一点,他魏春芳的脸皮,好似也没有这么重要。 但紧接着,魏春芳又是加了一句:“但若是你想让探鹤卫去运送夜香,卖夜香,便是我答应了,你那些袍泽也会拿刀砍死你个混账玩意儿。” 这几乎就是魏春芳的底线了。 如果让探鹤卫的人都成了夜香郎,他就真的对不起这些坏小子了。 听闻此言,柳白嘿嘿一笑:“魏公放心,小子也是探鹤卫啊!总不能自己坑自己吧?” 这个笑容,让魏春芳稍稍松了些许心神。 虽然认识柳白不久,但这个小子心眼子多,定然不会让他自己也去做夜香郎。 柳白有些殷勤得为魏春芳倒了一盏茶,而后将一旁的抹布拿起擦拭了一下满是茶水的案桌方才开口说道:“魏公,我的计划大体上来说,是收夜香,而后卖夜香。” “收夜香,咱们太安城的价格一个四口之家是一个月二十文铜钱,咱们探鹤卫收一个月十文铜钱。富贵一些的,府上人多一些的,可以收取一个月一钱银子,至于权贵,那府上这么多人,自然要更贵一些,一个月一两银子,算不得多吧?” “卖夜香,就是到农庄了,运送过去,按照小子的保守预估,如果夜香足够,提升的产量能有小两成到三成、咱们夜香也便宜一些,每亩地一个月的夜香售价,是一文铜钱,不过分吧?” “您看,一来一去,这就是个两头挣钱的生意啊!” 柳白笑得有点儿奸商的味道。 收和卖,他说了。 但是其中还关切到一个重要的东西,是他没说的。 那就是探鹤卫的巡街职责。 巡街,为百姓们解决掉夜香的难题,很合理吧?难道百姓们将夜香随地乱倒,不算是破坏街道吗? “我想听的,你还没说。” 魏春芳淡淡看了一眼柳白,稍微摩挲了一下自己的胡子。 如果按照这个小子的想法,这确实是天下难得的好生意。 两头赚钱,天下间哪有此等好生意? “魏公,您方才的反应,是对倒卖夜香的名声有所疑虑,也不愿意咱们探鹤卫去碰夜香这种腌臜之物。” “但是如果小子说倒卖夜香非但不用咱们探鹤卫的人去做,而且还能收到百姓们更多的好名声呢?” 柳白笑容奸诈无比! 生意经,是门学问啊!两头赚,还要名声,还要兼顾探鹤卫的职责,他今天的‘倒卖夜香’,如果当真记录到史书之中,不封他一个‘商圣’都说不过去啊! 第20章:魏公的奸笑,实在是太迷人了 听到了‘名声’二字,魏春芳从一开始就不算太好的脸色,此刻终于有了稍稍的回暖。 虽然说只是一点点,但已经是一个十分充分的信号了。 对于这位魏公来说,自己的名声算不得什么,但是探鹤卫的名声,很重要。这不是他魏春芳好大喜功或者说好面子,而是探鹤卫的名声,会直接关乎到这些坏小子们。 若是探鹤卫成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连尊严都没有了,他魏春芳又岂能心安理得? “夜香郎想要好名声?我倒是要听听你这个小子有什么妙计。” 魏春芳虽是语气平淡,但那双眸子已然是紧盯柳白。 如果是钱财问题上,一年赚不到这么多也没什么问题,赚多赚少都是赚。 但在名声上面,可就只有好与坏的差别了,在寻常百姓的认知之中,怎么可能想的这么复杂?非黑即白,这就是寻常人看待一件跟自己相关性不大的事物之时最为简单的做法。 别说,魏春芳的这种眼神,真的让柳白有点发毛。 一瞬间,他竟是开了些许小差,觉得要是真的有天底下最好的画师将魏公这个眼神画下来,然后贴在审讯室,是不是犯人招供都会快一点? 但这种小想法,都是一瞬间的事情,柳白立刻整肃神情,收起之前略带轻松的感觉沉声开口道:“魏公,其实百姓们对于一个人、一群人、一个机构的名声评价很简单。” “是否与他们相关,如果是与他们无关,听信谣言也就罢了,骂也好,夸也好,他们说出口,没一个时辰自个儿都忘记了。” “但如果与他们相关,那就更加简单了。是否对他们有利益,还是对他们有损害?” “有利益,甭管别的人怎么说,他们就是会夸,为何?因为怕这件事被别人骂多了,就取消了,他们的利益就没了。” “但如果有损害,他们或许不会抗争,但是放心,街头巷尾,酒馆茶座,他们一张嘴就是骂!就指望着声势大起来之后,有一个他们心目之中的英雄人物站出来,领头替他们去干!” 这样一番话说出口,即便是魏春芳都打从心底里高看柳白一眼。 这小子年纪轻轻,遭遇大败之后,难得还有一颗七窍玲珑心,三言两语竟是能将寻常人的人性捉摸得如此清楚。 就这一份清晰认知,很多官场老油条说不得都只是知道怎么做,而说不出个所以然。 但看着柳白仔细打量自己的眸光,魏春芳只是将脸一沉:“说实在的。” 这小子也是个给点阳光就灿烂,给点夸奖就能踹胯的坏小子,可不能给好脸色。 柳白嘴角微微一扯,居然没有等到意料之中的认同点头有些失望,但在魏春芳的严厉眼神之下,只能全盘托出: “其实很简单,关键就在于这收夜香,送夜香,卖夜香的人!” “咱们探鹤卫有着得天独厚的一个优势,也是定然能攫取百姓好名声的优势,那就是巡街!” “巡街,自然有保卫咱们太安城百姓幸福安康的责任。那平素之中破坏他们幸福安康,让他们着急上火的人是谁?” “不是江洋大盗,那离他们有点远,毕竟这是太安城。也不是刑罚罪人,杀人犯才杀几个人?盗窃犯能偷几家?真正让他们不厌其烦的人是” “泼皮无赖混不吝!” “平素之中浪荡无形,晚上偷看自家闺女洗澡,等到自个儿睡着了还来家中偷鸡摸狗,更有甚者偷看春色。这些家伙,偏生抓住了又只能是臭骂一顿,邻里邻居的,第二天还是能看见他们一脸笑得站在自个儿家门口,能不烦躁上火吗?” 柳白得意开口,不由咧起笑容。 俊秀的面容,加上自信的色彩,还有那灿烂的笑容,不管怎么看,都是端的一个明媚美少年。 可在魏春芳眼中,这小子就是在演绎‘笑’这两个字哩! 当然,魏春芳现在可没空给柳白一巴掌让这个坏小子有个正形,而是微微思索便发现了这个法子实在是妙:“所以,你是想要用这些泼皮当夜香郎?” 柳白点了点头:“不错!魏公,您想啊,夜香郎,这是大晚上的去干活,白天自然要睡觉!” “其次,晚上的时候收夜香倒夜香,他们哪怕是想要去听咳咳!想要做坏事儿也没啥空了。” “再者,别管夜香郎这名号多难听,至少是在为咱们探鹤卫办事儿,八竿子打得歪一点,这叫什么?我大临国家朝堂公职人员,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别说是和朋友们吹水了,哪怕是出门相亲,那胸膛也是拍的砰砰响!他们定然乐意!” “最后,也是最实在的,咱们给钱啊!他们偷鸡摸狗能几个钱?偷看闺女洗澡能赚到钱吗?又不能现场画下来!可为咱们的夜香倒卖事业作出贡献,他们就是实打实有工钱的。自古美人骗,财帛动人心。拿钱,干活,那是天王老子下来了都得老老实实的道理不是?” 柳白说到最后,甚至是嘿嘿一笑。 为什么笑?他故意隐藏了一点。 巡街巡街,最烦的就是泼皮闹事儿,这些家伙安定了,以后自个儿和兄弟们巡街,那多少不是松快点了嘛? 魏春芳看了一眼柳白,眉宇微微一挑,却又一副好似没有看穿柳白的模样,食指和中指微微敲击桌面,发出‘叩叩叩’的响声,似是在沉思。 不得不说,倒卖夜香,对于现在的探鹤卫来说,除了会被同僚笑话,简直就是百利而无一害。工作更顺利了,百姓们舒坦了,还能赚钱。 这些个好处,即便是魏春芳也不可能无视。 但魏春芳看了一眼柳白,已然看出这小子是想要借此展示一下自己的手腕,给仁武帝一点信心。 一想到这小子想出这么个法子去完成自己的私心,结果要他探鹤卫‘碰夜香’,怎么想怎么膈应。 “好!” 魏春芳一拍案桌。 柳白面色大喜,这是同意了? 魏春芳嘴角微微勾起,罕见得,明确得,不加任何掩饰得在柳白面前露出奸诈笑容:“此事全权由你负责,柳白,今日起,探鹤卫倒卖夜香的事情,由你主办!” 柳白傻眼了! 坏了!这糟老头子坏得很,坑我?!! 第21章:姜还是老的辣 走出魏春芳的堂厅,柳白的嘴巴疯狂抖动,那没有出声的话语,简直就是一部国粹大全! 这年头,有这么当上司的吗? 让画设计图的去按照设计图盖大楼?让厨师自个儿去跑外卖?让办公室里面写营销策划的去街头发传单? 魏春芳这不厚道的程度,简直是罄竹难书! 若非柳白是个好人,没有写日记的习惯,否则定然要写下来,让未来的子孙都学习一下老祖宗资本家的丑恶嘴脸! “小子,一个提出意见的人,和办事儿的人,你说,哪个更重要?” 就在此时,魏春芳的声音在身后悠悠响起。 就这么一句话,柳白的嘴巴不动了,而后嘴角猛然一扯! 姜还是老的辣! 非但是看出了他想要让仁武帝放心的意图,而且还加了一把火。 虽然这把火烧的他柳白心里面有点膈应。 “魏公,小子先走了,您说啥,小子没听到哈!” 柳白赔笑一声,抓紧开溜。 魏春芳这种从事办案工作的朝堂老油条简直是太离谱了,再说两句,看两眼,恐怕都能将他柳白对付秦邑的心思都看出来。 看着柳白落荒而逃的模样,魏春芳竟是老神在在,甚至勾起一抹微笑:“原来并非是在陛下面前大放厥词。” 走出堂厅之后,柳白理所当然没有继续巡街。 他现在可是探鹤卫特派‘倒卖夜香’工作负责人,人家钦差能够持符节斩地方官,他柳白持工作开小差,应该也算不得过分吧? “我手持钢鞭,将你打。打死你个活王八!” 当然,就柳白这种小心眼的人,被魏春芳这么坑了一把,心中恼怒多少还是要宣泄一番的。稍微唱腔两句,就当是背后骂人就行了。 “柳兄弟,不去巡街了?” “魏公没打你啊?” 今日轮值的探鹤卫兄弟看到柳白就这么走出来,也是讶异万分。 说实话,昨天知道了武成君之子,那个败将柳白入了探鹤卫,他们还是很讶异的。 但紧接着,所有人大眼瞪小眼,一合计,讶异个屁啊!整个探鹤卫,把所有人排排站,掰开了揉碎了都找不出一个出身好的,有极个别如同阿良这样的,在府衙都有案底,他们有什么资格鄙视柳白? 来了就是兄弟!探鹤卫坚决贯彻了这个口号。 不过看到柳白没被揍,属实是不太习惯。 “嘿嘿,不去了。” “魏公说了,我身子骨脆,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磕着就伤碰着就死。这杖罚就先记账,以后再说。” “兄弟,要是下次犯事儿了,不行你就在魏公面前多咳嗽两声,最好把咳嗽的口水啊,痰啊的,都甩到魏公的案桌上,看看你有多可怜,这样魏公就会可怜你了。” “记住,装病才是对付领导的绝佳办法!” 柳白嘿嘿坏笑,神秘兮兮得开口。 这一番话说完,朱八八双目圆瞪,连连点头,仿佛是得到了高人传授的无上诀窍一般。 柳白的笑容更加奸险了。 魏公,你让我去干这种事儿,我给你加点生活的小芬芳,应该算是礼尚往来吧? “柳兄弟!” “柳兄弟!” 就在此时,粗狂而又急促的声音响起。 柳白一回头,便看到曹莽那大大的脸,粗粗的胡茬都快要扎到他的下巴了。 “跑的有点急。” 曹莽后退两步,讪笑着挠了挠头而后从怀中掏出了一沓纸张递给柳白:“柳兄弟,你交代的事情都已经办好了。” 此话说出,那今日轮值的朱八八也是瞪大了眼睛,对于柳白刮目相看。 这新人好像有点厉害啊! 非但是魏公没有追究玩忽职守的事情,而且还已经开始指挥曹莽办事儿了? 柳白却是眼神一喜,索性直接拉着曹莽走入堂衙之中。 “柳兄弟,多谢教导哈,有空请你吃饭。” 朱八八的声音传来。 曹莽撇了撇嘴:“柳兄弟,不要信这小子。有空请你吃饭,就是这小子的口头禅,就跟春风苑的姑娘说爱你是一个道理,纯属用腚眼儿放屁呢!” 粗俗不堪的话语,让柳白哑然失笑。 不过他自然不会在意这些,只是拉着曹莽到了一处空闲的柴房,而后将手中的纸张翻阅,口中念念有词:“太安城之中有九十万户人家,就当做都是四口之家,一户人家二十文,这里就是一千八百万文铜钱,也就是一万零八千两,如果算上权贵那些,估摸着上个两万两没问题。” “一年下来,是二十四万两银子。” “统计出来的太安城泼皮混混人数不少,豁!都快破万了,还不包括有案底了。这些人每个月一两银子是保底,然后卖到村中的钱作为福利、提成” 柳白手指头不断掰算,那算数的速度飞快,让曹莽一阵目瞪口呆。 果然,富贵人家出来的,就是跟他们这些泥地里面打滚的没法比!账房先生要扒拉算盘才能算出来的东西,这柳兄弟手指头碰两下就行了? 也不知道,柳兄弟能不能算算他曹莽的桃花运啊? “曹兄,咱们太安城如果一个月二两 银子,算不算高工资了?” 柳白冷不丁开口问了一句,虽说是融合了部分记忆,但前主也是富贵出身,对于寻常人的生活不太了解。 曹莽虽然不知道柳白的计划,但他还是记得柳白那一句‘一年十万两银子’,自然不会有半点隐瞒:“柳兄,一个月二两银子啊!这别说是寻常人了,咱们探鹤卫如果不加上补贴,还有年底的‘皇赏’,一个月也就二两,这还是出生入死换来的、” “寻常人家有一份一个月二两银子的工作,那上门提亲的媒婆都要踏破门槛儿哩!” 此话说出,柳白松了一口气。 二两银子是保守估计,这帮子泼皮无赖的钱一定要给够,否则即便当了夜香郎,顺手偷鸡摸狗,那败坏的就是探鹤卫的名声了。 这样一来,这个商业计划,几乎已经到了天衣无缝的程度了。 算下来,每年光是探鹤卫手中,能有十四万两的纯利,刨除可能要打点的关系,留下个四万两绰绰有余,也算是初步完成了对于魏春芳的承诺了。 “接下来要” 柳白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放出消息!为了太安城百姓们的安定,咱们探鹤卫要招安泼皮无赖,每人每月,二两银子!” 第22章:秦邑的杀意 “探鹤卒到底要干什么!” 捧日堂衙的主堂厅之内,响起一声怒喝。 不同于探鹤卫的穷酸落魄,捧日堂衙所在的位置乃是承凤街,距离大临皇宫不过区区三百五十步,为的就是‘旨出宫而瞬有应,卫动身而立达圣’。 所谓的气派,自然就不用多说了,就连堂厅之中所用的桌椅,都是自黔南郡县远途运送而来的上等木材,经过精巧艺人细心匠作,才有资格放在这个地方。 而此刻这价值不下千两银子的案桌被拍的,连桌面上的茶水都抖漏些许。 因为捉拿柳白有功,昨日方才被晋升为镇抚使的秦邑面带怒容,看着禀报过来的情报,牙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镇抚使大人,下面的人有细报,这曹莽跟柳白早晨还一起巡街,下午便是已经在张罗着招收泼皮无赖的事情了。” “而且柳白似乎事务繁忙,在探鹤卒府衙门口进出多次,甚至连那魏春芳都见了一次,想必是出自他的手笔!” 陈震沉声开口。 秦邑方才升任镇抚使,此刻用官位称呼,自然而然是最得秦邑舒心的。 这也算是陪伴在旁的人所有的一点小心思了。 “一个月二两银子,看他们的模样,仿佛是要招揽许多人。难不成要将整个太安城的泼皮无赖都招揽了?” 秦邑皱眉,在陈震那一句‘镇抚使大人’之下,竟是略微平定了些许怒火,开始冷静思考。 倒也不是因为高兴,而是觉得自己身份高了,自然要稳重一些。 但整个太安城的泼皮无赖何其之多?这么多人,即便是探鹤卒不给名分编制,光是为探鹤卒办事儿,捧日卫在人数上就已经占了下风。 难不成这个柳白刚去探鹤卒,探鹤卒就要雄起了? “大人,此事应当有猫腻。” 陈焕眼珠子一转,上前开口道:“探鹤卒从户部拨发的银两是最少的,还有咱们捧日卫卡脖子,他们的钱,怎么可能够给这些泼皮无赖每月二两银子?” “即便是为了百姓之中的名声,这样的花费,也是一笔咱们捧日卫都承担不起的数目。” “属下觉得,此事柳白定然是主导,说不得有什么天大的阴谋!” 一语点破! 从钱上面来算,事情就会比原先清楚甚多! 秦邑目光微微游移,眼神之中竟是没由来得升起些许忌惮。 柳白,这个名字让他当真是怒火三丈!以前柳白名声昌盛之时,看不上自己。现在柳白落魄了,居然还打自己?而且还不能还手? 更为关键的是,这么大的罪名,陛下都没有杀了他! 此人就像是一缕让人不断呛口的浓烟,偏生怎么挥都无法散去! 现在又关乎到这个家伙,秦邑当真是新仇旧恨想要一起算! “盯紧这件事。如果真的是柳白,那就” 秦邑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杀机! 不能用什么破计策了,必须要干脆利落的杀!这个柳白,可是跟太学生都能诡辩的狡猾之人。 如今国子监之中,虽说还是对于柳白人人喊打,但到现在为止都没有人去探鹤堂衙叱骂,就已经说明很多问题了。 听到这话,陈震陈焕兄弟微微对视一眼,而后齐声开口:“是!” 而后,两兄弟告退。 看着这两兄弟离去的背影,秦邑那白净的面皮之上,浮现一抹残忍的冷笑:“柳白,你若是如同老鼠一般在洞中藏着,本镇抚使说不得就将你给忘却了。” “但如果此事与你有关,捧日卫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杀掉一个八品武境的废物,也是不难。” 天色逐渐暗下,除却曹莽去招揽这些泼皮无赖之外,柳白也做了很多事情。 最为要紧的便是将这件事给系统化。 无论是什么时候,想要赚钱的第一要义,绝对不是‘劳动’,而是模式! 努力二字,是一个奴,出两份力!而一个奴出两份力,就能成为人上人吗?显然不行! 柳白没有考虑做这件事会遇到的‘夜香行业’的阻力,敢动魏春芳的钱袋子,如果魏春芳连这点事情都摆不平,柳白立刻就去仁武帝面前申请调离! 终于,在天色完全暗之前,柳白将计划做完,并且写出了‘商业书’,明码标价收夜香每户人家要付的工钱。 走出这个小书房的时候,柳白才看见阿良已经蹲在地上等了很久了。 “阿良,辛苦了。” 柳白笑了笑,拍了拍阿良的肩膀。 阿良那矮小的身材,想要撇眼看柳白还需要微微昂头:“不辛苦,命苦、” “让劳资跑了这么久,柳白,我阿良这次都不叫你柳兄弟了,要是你不能让探鹤卫的兄弟们吃上饱饭,以后劳资去春风苑,直接光明正大报你的名字!” 好大的威胁,威胁得柳白嘴角猛然扯动! 乖乖隆地洞,他柳白继祸國败将之后,要是真的传出一个‘春风苑圣体’的名号,仁武帝也不用观察自个儿后续的表现了,直接一刀砍了,都不带半分后悔的。 柳白伸手:“我要的东西呢?” 阿良嘴巴一撇,显然没有曹莽这么老实:“我要的承诺你还未必给我呢!” 柳白哭笑不得:“行行行,难不成白让你晒太阳跑路啊!要是不能一年赚十万两银子,我,柳白,这个名字就是你阿良在春风苑的御用化名!那些姑娘们高声呼喊的时候,让我柳白之名传唱太安!” 说实话,这种兄弟之间玩笑一般的誓言,在阿良这个猥琐汉子面前发出,多多少少有点古怪。 但柳白看着阿良那一双三角眼之中的亮光也是明白,这小子是穷怕了!估摸着这跑来跑去的,脑海之中想的都是到底能不能让探鹤卫过上吃饱饭的富裕日子,所以才会有这样的举动。 “给你。” 阿良终于展露笑容,将一张纸递给柳白,而后垫着脚尖硬是勾搭着柳白的肩膀:“柳兄弟啊,我跟你说,这玩意儿,跑得我腿都断了!至少有十三条恶犬追着我跑啊!” 柳白深吸一口气,看着纸张上歪歪扭扭的字体,还有些许汗渍,自然知晓阿良的努力:“放心把。” “探鹤卫会是大临四卫之中最有钱的。” 说罢,柳白抬眸,看着天边方方展露些许光亮的月牙牙,轻笑一声:“让他们睡最后一个好觉。” 第23章:柳白这小子,是个能成事儿的 翌日,阳光初生。 太安城的百姓们开始迎来忙碌的一天。 昨日探鹤卫开始招纳泼皮无赖的声势,在今天达到了顶点,甚至是穷的叮当响的魏春芳都咬着牙,拨了一笔银款租下了整个悦来酒楼作为登记点。 当然,探鹤卫也不会明晃晃得说专收泼皮无赖,只不过有意无意将那些良家子给‘卡’了出去罢了。 可今日又是一则消息,如同在太安城之内放了一把熊熊大火一般,以极快的速度传播开来。 夜香舍建立,不归属探鹤卫,但与探鹤卫有着密切合作。 太安城之内,以自愿原则,可以‘聘请’夜香舍的夜香郎为他们处理夜香,价钱是之前夜香郎收价的一半! 这一则消息传播开来,整个太安城都明白探鹤卫到底做了什么样的事情了。 但当价格明晃晃公布,并且夜香舍的成员都是他们平素之中所厌恶的那些偷鸡摸狗的张三,偷看自家闺女洗澡的王二,以及骂自己老李四的时候,百姓们皆是拥趸! 坐在悦来酒楼雅间之内,柳白轻笑着说道:“百姓们都会选择夜香舍而非找单独的夜香郎。因为价钱摆在这里。” “一个月十文铜钱,算不得贵,但有了二十文铜钱的先前定价,这样优惠,不可谓不大。” “这就是锚定效应,他们在心中已经认定了,处置夜香就应该花这么多钱,现在只花一半的钱,怎么能不算占便宜呢?” “十文铜钱不多,但他们享受占便宜的感觉,这是一种消费者的心理。” 听到柳白这样的解释,坐在柳白对面的中年人眼神深沉得看了一眼楼下的人群。 探鹤卫指挥使魏春芳,竟是亲自来到悦来酒楼,他要仔细看看柳白此计到底行不行得通。 而方才所说的这一番理论,更是他闻所未闻的。 ‘这小子,简直就是鬼才。’ 这就是魏春芳对于柳白的评价。 “魏公,您看,这是小子所作的计划书。” “按照上面所算,除却每年十万两银子之外,还有四万两银子充作余量,可供您进行操作。” “原先的夜香郎,多少可以继续招揽进入夜香舍,而到时候朝堂上下但凡眼睛明亮一些的人都能看出来此事背后的利润,您稍微打点一番,毕竟夜香这名头不好,他们尝点味道,也就不纠缠了。” 柳白笑眯眯得将自己的计划书递出。 而这一番话说完,魏春芳看向柳白的眼神之中竟是多了几分震惊! 十万两银子,已然是一个吓人的数字了,可昨报出这个名字,居然还是将打点的费用都算在内? 人情世故,竟是拿捏得恰到好处? 晃眼一看的四成利润,将这些拿出,谁还会再朝堂上置喙? 魏春芳略微吐出一口气,将那所谓的‘计划书’拿起,细细翻阅。 越看,越是心惊! 不但是将整个赚钱的想法、每个环节都说出,甚至是统计了数目! 虽说到时候售卖夜香和收夜香之时的进账多少会有不同,可这已然是连户部都做不出来的预算账册了! “你啊,即便是不入探鹤,以你的本事,三年之内富甲一方不成问题。说的再吹气一些,怕是能做到我大临首富。” 魏春芳将计划书放下,神情复杂得开口说了一句。 身为探鹤卫指挥使,他见过太多的天才,也见过太多看似天才之人言谈阔阔,一出手却是平庸寻常,最后泯然众人。 但像柳白这样的,完全就是第一次见。 “魏公说笑了。” “小子不过是借势!主要还是咱们探鹤卫好。巡街这种职责,他们是瞎了眼才觉得是负担。” “探鹤卫啊,天下没有比这儿更好的了。” 柳白笑着开口,一记马屁奉上。 魏春芳虽是面色平静,但心中却是说不出的舒爽! 夸探鹤卫的人不多,像柳白这样作出了事情,然后将功劳归于探鹤卫身上,捎带着骂一下那些诋毁探鹤卫的人,这才是最高明的马屁。 “我会将此物呈交陛下。” 魏春芳淡淡开口,将计划书放入自己的怀中。 这就是对于柳白最大的奖赏。 赚取一百万两银子,这是柳白对于仁武帝的承诺。 虽说这十万两银子不能算在承诺之内,但至少仁武帝看到了柳白的才能,对其也是放心些许。 柳白面色一喜,当即便是乐呵呵得说了一句:“多谢魏公!” 而后赶忙起身道:“那小子继续忙去了。” “小小的肩膀承担这么多东西,哎!没办法,天生劳苦命啊!也就魏公人好,给小子配了些帮手。” “只是啊这手头上没钱,连个烧饼都买不起。趁了魏公的光,吃了点东西,但是曹莽和阿良还饿着呢。” 说罢,又假惺惺得抹了一把眼泪,一副要将桌上糕点打包的模样。 如此,让魏春芳哑然失笑:“既然夜香舍是归你调度,那钱财自然也是归你调度。” “要用钱,记账分明便是了。但花费太大,你那杖罚可能就要提前了。” 此话说完,柳白面色登时大喜,连忙谢过,而后离开雅间。 待到柳白离去,魏春芳竟是轻笑出声:“这坏小子,能干得大生意,也能揪摸着一块糕点贫嘴。是个能成大事儿。” “赚钱之能是看出来了,但是啊小子,你真的能赚钱,阳烨这老家伙说不得会保下你的命。可自身的前途,终究是那件事关系最大啊!” “北邙蛮人,你如何退?或者说现在的你,如何退?” “退,尚且难如登天,何谈灭?” 走出雅间的柳白,面容上的喜色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阿良。” 柳白拍了拍矮小男人的肩膀,而后沉声说道:“有人想要坏了咱们的财路,你说怎么办?” 矮小男人回头,咧嘴一笑,尽显猥琐:“大道理我阿良不懂,但是坏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 “杀,没啥好说的。” 第24章:好好好,还区别待遇是吧? 大摇大摆!这四个字来形容柳白、曹莽、阿良走出悦来酒楼的姿态都显得有些含蓄。 手臂晃得比肩膀高,脚步迈得比刀剑长,脑袋昂的比鹅高,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中,这三人简直就是走出了一个‘嚣张跋扈’,走出一个‘虎虎生风’,让一众前来缴纳‘夜香钱’的百姓不由赞叹,不愧是探鹤卫,就连那个长得最猥琐的男人,个子矮矮的,走路却也是吊吊的! 而他们这股子姿态,自然而然被暗中安排探查的捧日卫所发现,留下一人跟踪之后,便是连忙回去禀报。 捧日堂衙之中,陈震几乎是阴沉着脸听完禀报,而后走入堂厅。 “少爷,此事已经确定,就是柳白的手笔!” “将整个太安城的夜香大包大揽,按照捧日卫所去年到户部要来的城中百姓户头,他们每年的盈利至少能有二十万两银子!” “而且,百姓们的夜香钱结实减少了,捎带手处理了那些个泼皮无赖的问题,这些人的家人对探鹤卒感恩戴德,觉得是探鹤卒救了他们家。邻居们也觉得探鹤卒帮他们解决了不少麻烦。” “一个夜香舍,让探鹤卒可谓是名利双收!” 陈震说到这里的时候,几乎已经是咬牙切齿。 他深刻地明白,人与人之间的道路是不相同的。如同他这样的小人物,只有跟 对了,让自己跟的人开心,方才能够扶摇直上。 然而 柳白是一个硬生生在他的青云途中横亘一脚的阻碍。 那一日,在皇宫之中,柳白打在秦邑脸上的巴掌,是秦邑的怒,也是陈震必须要跨过去的坎。 可现在柳白却是在探鹤卒中立功了? “必须杀了他!” 意料的怒喝没有发生,有的只是秦邑那冰冷的杀意。 陈震抬头,只见秦邑猛然站起,手已经将案桌之上的刀握上。 怒火,会让人失去理智,但当杀意浓郁的时候,反倒是会在一瞬之间,看到一些应该看到的东西。 秦邑冷冷道:“一年二十万两银子,这个功劳,别说是穷成这个模样的探鹤卒,就算是咱们捧日卫,至少也能升个镇抚使。” “我大临官制,四卫之中镇抚使乃是七品官阶,不出半月,柳白便可以拥有护卫,而且在太安城之中搬入一个不错的府邸。” “且不说能否入门而杀,咱们捧日卫在太安城之中也做不到只手遮天,真要是一个七品镇抚使死在太安城之中,陛下定然彻查,届时就是父亲也保不住我们。” 语气冷淡,分析冷静。 可这一切的分析,都是建立在一个前提之上:必须要杀了柳白! 秦邑的心中,从来就没有放过柳白这个选项。 听到这一番话,陈震瞳孔一颤,也是连忙低下头。 他惊然发觉,秦邑竟是因为对于柳白的恨意,心机都成长了些许。 “陈震,吩咐你的亲信,盯紧柳白,万万不可声张。” “除却此事之外,我这便修一封公文,将那一件‘赈款侵吞案’接过,咱们三人、” “堂衙之内,现在你们没有任何事务,你二人与我一同,寻找机会杀了柳白。” 秦邑握着刀的手,指节已经泛白。 可他还是硬生生将自己的怒气给压下了。 或许,当他杀了柳白之后,在深夜还要感谢这个让他恨得眼红的敌人。 因为柳白他学会了一味暴怒是没有用的,必须要将怒火通过冷静思考之后选择恰当的方式宣泄出来才行! “是!” 陈震朗声应下。 “柳兄,咱们去哪?” 魏公已经发了命令了,他们二人都归柳白驱使,一个‘柳兄弟’虽然亲切,但多少有点儿罔顾命令的意思,阿良便是稍稍改口了。 “去兵器库,咱们有要紧事不是吗?” “村庄的农田,咱们要收钱的啊。” 柳白笑了笑,语气虽然轻松,但眼神之中却是一片凝重。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秦邑应该也收到消息了吧? 为了能够执行计划,秦邑必须要死! 暂且不说能否在探鹤卫立住跟脚,北方那边也已经传来军报。 北邙蛮人在阳武城停下,已经开始僵持。 那一鼓作气的态势给遏止住了,想要和谈的时候不被狮子大开口,阳武城守将陈豹必须要弄一个不大不小的胜利,方才有和谈的资本。 按照柳白的预估,一个月差不多了。 一个月时间,在太安城之内立住跟脚,而后前往北方和谈,这其中若是有一个秦邑捣鬼,且不说路途之中会不会受到截杀,单单朝堂上面的压力,都会如同山岳崩塌一般压过来。 “去村庄?跟兵器什么关系?” 曹莽挠了挠头,有些不解。 探鹤卫是有佩刀的,即便是巡街,也是配刀。 但毕竟是在城中,巡街佩刀一般是侧面单开刃,怕的就是一时气血上涌,有人犯了小错就将人砍杀。 要出外差,都要前往兵器库领好的兵器。 毕竟在外,真遇到危险就是生死搏杀了。 探鹤卫对兄弟们的命,还是很看重的。 柳白笑道:“万一遇到劫匪呢?” 此话说出,曹莽也是乐呵了:“这天下,还有敢劫掠咱们探鹤卫的?真要有,那匪盗窝子都拆了,鸡蛋摇散,蚯蚓竖着劈!” 柳白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带着二人前往兵器库。 “哟!柳兄弟来了啊。” 今日事情这么大,探鹤堂衙上下都知道,他们探鹤卫马上都要有钱了。 在柳白到来之后,自然都认出了这个刚进来就要承包他们以后肉食的新人,守兵器库的是一个眯缝着眼的壮汉,名为李信。 分明是体型壮硕,却因为这么一对眯缝眼,反倒是显得有点招笑。 但若是小看李信的话,那可就要倒大霉了! 这是正儿八经参加过乡试的,虽然落榜了,连个秀才都考不上,但也是探鹤卫之中除却魏春芳之外,少有的‘文武双全’之人。 “信哥儿,能否给我挑选一些兵器。,” “这一次要去收钱,若是没问题的话,估摸着从明天开始,咱们探鹤卫就能实现吃肉自由了。” 柳白笑着拍了拍李信的肩膀,语气亲近。 此话说出,李信笑得眼睛如同一条细绳,让人怀疑他到底笑着的时候到底能不能看清眼前:“魏公交代过,现在探鹤卫要配合你柳兄弟的计划,调集人手需要魏公的手令。但是吧出外差,弄点兵器防身,自然算不得什么,” “请进!” 朱八八笑了笑,将大门打开,让柳白自个儿进去挑选。 等挑完了,这兵器登记一下就行了。 如此待遇,将曹莽和阿良二人看的直撇嘴! 的李信,他们出外差,这的进去随手拎把刀就出来了。 现在柳兄来了,还能进去自个儿挑选? 但不爽归不爽,以后外差还是得过这小子的关隘,万一给把生锈的破刀,岂不是气死人? “来吧。” 柳白带着二人走入兵器库之中,径直走向了 弩! 第25章:连阳烨都这么夸柳白? 当柳白将挑选好的东西拿出兵器库的时候,别说曹莽和阿良表情古怪,就连李信都差点咬到舌头。 “三柄短弩不说什么了,柳兄弟你谨慎一点很正常,万一遇到山匪,这玩意儿好用。” “但是三柄袖中弩是个什么意思?这不是刺客最喜欢的吗?咱们探鹤卫,就这玩意儿放那,每个月擦灰最累挺,” “还有这立身盾丈八长枪,还有这个短刃。” “我怎么没看懂啊?” “最关键的是整个兵器库就十副贴身软甲,你要了六副?你们不是三个人吗?” 李信面上略微抽搐,但是手却很老实,将这些东西一点点统计。 就连曹莽和阿良都是面面相觑,一般探鹤卫出外差,带个刀也就算了,今天带这么多其余杂乱兵器,再加上软甲从未有过啊! 探鹤卫,穷的叮当响,他们也养成了极为彪悍的打斗风格。 软甲这个玩意儿,一方面是外差任务不艰险不批,另一方面是觉得这就是个挺软蛋的东西,他们更加喜欢铠甲。 至于兵器长刀才是男人的浪漫啊! “嘿嘿,每人两幅,安全第一。” 柳白嘿嘿一笑。 探鹤卫的软甲质量居然出奇好,他贴身试了一下,两副软甲也不会影响行动。 本着安全高过一切的准则,柳白怎么可能会降低自己的安全系数? “行吧,你们拿走吧!” 李信嘴角抽搐,写完了统计之后挥了挥手。 若非是魏公交代,寻常的探鹤卫想要领走这么多东西,定然要被他大骂! 曹莽和阿良撸起袖子,正要上前搬运,却听到柳白的话语声响起:“信哥儿,能否帮个忙?” “将这些东西搬到马车上,然后让个兄弟驾车到堂衙?” 此话说出,饶是李信压住脾气,此刻都想要给柳白一个嘴巴子。 啥玩意儿? “这是信哥儿和兄弟们的茶水钱。” 一句话,让李信撤回一个嘴巴子! 柳白这小子上道! “韩涵,搬东西。” “别屁话,什么没这规矩,这能一样吗?柳兄弟是我的挚爱亲朋,帮忙搬一下,能死?” 看着李信招呼,柳白的面容之上露出一抹笑容。 “走吧, 咱们逛着回去。” 而就在此时,探鹤堂衙之中,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这位客人到来之时,即便是值班守门的朱八八都忍不住擦了擦自己的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 直到魏春芳亲自出来迎接,他才砸吧了一下嘴,方才恍神! “十万两银子。” 堂厅之中,魏春芳对面的那位不速之客将手中的商业计划书放下,长声感叹。 “怎么?老阳,心动了?” 魏春芳乐呵呵得开口问道,语气之中甚至有些许打趣。 再过分一些,这几乎就是调侃了! 而在他的面前,这位大临王朝内阁大学士,掌管天下银根国库的户部尚书阳烨,却是罕见没有回嘴,反倒是点了点头。 这一个举动,让魏春芳讶异至极! 要知道,这阳烨眼光奇高! 祥符三年科考,阳烨以探花入翰林院,而后没有如同其他翰林院的状元、榜眼、探花们一般苦熬,仅仅一年便是升任国子监祭酒。 在这个天下教喻的位置上领了三年的学后,便是入到户部。 以三十五岁的年纪,成为大临最为年轻的户部尚书。 五年后入阁,至此堂堂正正执棋大临国政。 日转千阶,用在阳烨的身上丝毫不过分,可偏生这位朝堂阁老没有半分和光同尘的意思,非但性格刚倔,而且在国事面前,连仁武帝都不给面子。 且不说在朝堂之上,因为工部尚书兰亭芳拟表谄媚,要加盖皇宫殿宇,阳烨直接一拳打到这个家伙的眼睛上,震惊朝野。 单单是朝堂要削减军费冗杂,仁武帝决定派膝下十三皇子亲往军伍,阳烨怒斥十三皇子嬴辰有小智而无明事之能,为人桀骜不通民苦这件事,就足以见其性格。 如今阳烨居然直接在他魏春芳面前展露了对于柳白欣赏的一面? “看什么看?老匹夫,此子若是入我户部,定然是我大临的银田跟面,日后国库充盈不在话下。此等生财之能,并非小智,而是看清了百姓们需要什么,又看清了大临能为百姓们做些什么。这一种眼光,你魏春芳便是掉光了头发,眯缝瞎了眼睛也没有!” “这小子放在你探鹤卫,就是个武夫,带着刀在街上巡视,顶了大天破点案子。你一个状元,不知道沧海遗珠?不知道庸人不识千里驹?” 阳烨对于魏春芳,那叫做没有一点客气。 特别是老匹夫这三个字,他骂的极有怨气! 因为祥符三年春,科举及第,状元折桂者,凉州魏春芳! 文考第一的朝堂新星,当了武夫,他阳烨不生气。但这混账老匹夫辜负了科考之后的鹿鸣宴上两人做下的君子之约! 吾与君,当为大临砥柱,看何人先撑起这大临天下! 结果呢,这老匹夫跑了,他阳烨生气。 魏春芳斜眼看了一眼阳烨,竟是没有动气,只是将那商业计划书收回,而后倒了一盏茶递给阳烨:”什么年岁了?都快五十了,说好听点,人家还能说你正在不惑壮年。说难听点,你就算张口闭口一个‘老夫’,人家也觉得贴切至极!” “在我面前,佯装动气,很有意思吗?” “但我就还跟你这老狐狸说清楚了,你小看柳白了。” 此话说出,朝堂之上最喜欢看这些朝臣在不关乎国用的情况下狗咬狗的户部尚书阳烨微微一愣。 他都这么说了,魏春芳还说他小觑柳白了? “这是兵器库呈上来的。” “这么多兵器,这小子有想法。商盈,这小子有一套。但看他这样子,对于砍杀也是有自己的见解。” “你老狐狸既然对于柳白这么感兴趣,我便给你一个机会。、” “你猜,柳白想要做什么?猜对了,我便同意你与他见一面。” “别想着私下里去找他,你知道,他戴罪之身,你嘴巴一张什么用也没有,但是我是他的上官。” 魏春芳的话语说的平淡,但眼睛却是紧盯阳烨。 这个气恼了自己多年的老朋友,他又何尝忍心见到他这头上‘落雪’。 还不是国库亏空,硬生生熬的? 阳烨微微一愣,接过库房呈交的武器清单,抿唇,双目微闭,手指如同魏春芳的习惯一般轻轻敲打案桌。 忽然, 这位连仁武帝都苦笑着评价‘国之公器,眼中砂砾’的户部尚书惊呼出声:“诱杀?!!!” 第26章:出发,杀了柳白! 当柳白他们三个人走出太安城的时候,天色已然暗下。 就连守城查验传的士卒都有些讶异,按照常理来说,他们探鹤卫行事压根儿不用在‘传’上面写明去向,做什么事情。 可是柳白出具的验传之上,非但写明了要去哪几个村庄洽谈‘夜香事宜’,甚至连路线和时辰都说的明明白白。 再者说了哪有大晚上去谈‘夜香事宜’的?难不成探鹤卫办事儿,已经讲究到了这种地步?谈夜香,就要点儿夜香的氛围感? 当然,这满肚子疑问,他们也不敢问,除却探鹤卫的身份之外,这验传没有分毫的问题,真要细细盘查,人家探鹤卫第二天就能去五军都督府问一下是不是城防军在故意为难。 “三位,请。” 对于柳白、曹莽、阿良三人,守城士卒还是给予了充分的尊重,没有过多浪费他们的时间。 走出太安城之后,柳白深吸了一口气,甚至没有什么时间感慨离开了这个虎狼之地后的空气有多么清新,只是在马车之上略微闭目凝思。 曹莽在赶车,阿良与柳白同坐车内,看着这么多以前从来不用的兵器,嘴唇稍微动了动,但还是没有开口。 柳白这一副表情,很明显是在想什么重要的事情,阿良便是心中疑惑再多,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打断自家兄弟的思路。 “阿良,有什么想问的,你直接问吧。” 略微片刻,柳白终于缓缓睁开眼睛,面上虽然依旧是有那一股子严肃,但眼神之中反倒是多了几分自信。 阿良开口道:“柳兄,你到底是有什么打算。” “这一次出城,也绝对不是你在探鹤堂衙所说的这么简单,只是出城收农夫购买夜香的钱吧?” “还有,这些兵器” 阿良面容之上,有些许担忧。 不是不相信自己兄弟,只是柳白毕竟是闯过让天下人都痛骂的大祸的,他生怕有什么连魏公都压不下来的意味。 “聪慧者,无过阿良也!龙骧虎步,才思敏捷,若是哪家小娘子能成为你阿良的婆姨,当真是全家的大幸啊!” 柳白笑着开口。 此话说出,阿良的面上一股子受到夸赞的虚荣神情一闪而过,但紧接着嘴角一咧:“不对,柳兄,你休要诓骗捧赞于我!我刚刚是在问你问题啊!” 夸得很好听,但哪家小娘子嫁给他阿良,能是全家大幸了?这是大不幸才对! 这家伙是想要转移话题! 柳白轻笑一声,倒是没有如同阿良所想转移话题,反倒是选择了直接开门见山:“阿良,这一次咱们出城,是要杀一个人!” 阿良微微一怔,脱口而出问道:“杀何人?” 不知道是不是从魏春芳那里学过来的恶习,柳白的手指不自觉得微微敲击自己的腿部,双目直视阿良:“大临捧日卫指挥使秦泷之子,捧日卫南镇抚司镇抚使,秦邑!” 当柳白将名字报出口之后,双目一眨不眨,就这么盯着阿良。 阿良那一双略显猥琐的三角眼瞪得贼大,竟是有些失声:“柳白你疯了?!!” “秦邑你可知道,你父亲死后,这秦泷可是大临朝堂武道第一人,你想要杀了他且不说捧日卫会如何,单单是秦泷的怒火,也不是你可以抵挡的住的!” 作为一个从小偷鸡摸狗,即便是在探鹤卫出任务之时也是奸猾诡计信手拈来,秉持着最好能不露面就完成任务的猥琐之人,阿良几乎没有思考就明白,柳白肯定是要用阴险小计谋杀掉秦邑的。 可这个风险太大了。 柳白只是默默观察阿良,一句话也没说。 大战在即,他需要确保自己的袍泽站在自己这边。 若是阿良真的开口反对,执意不肯,柳白绝对会在第一时间让曹莽调转马头,回到太安城之中,而后将此事远远抛开,装作一点儿都没有发生过的模样。 然而 阿良在震惊过后,神色复杂得吐出口气:“不对。秦邑必须杀。” 就这么七个字,让柳白都是颇为意外,双目不断打量阿良,仿佛是想要看出这到底是真心话, 还是假意忽悠他柳白。 “曹莽这憨子说过,秦邑砍了他一刀,柳兄你又打过这个家伙。、” “秦邑此人的名声,从来都没有什么心胸开阔,更何况捧日卫作为大临四卫之首,向来看不起咱们探鹤卫。” “不弄死他,他一定会弄死柳兄和曹莽。” “再者说,如今柳兄你为了探鹤卫作了一个大买卖,这样的买卖,捧日卫眼馋与否,暂且不论。” “但柳兄你,让探鹤卫在百姓之中的名声提高,同时也充盈了账房,这种情况下,你便是捧日卫的眼中钉,肉中刺!非要除之后快!” “秦泷身为捧日卫指挥使,要顾忌身份,自然无法对你和曹莽下手,但秦邑” “此人必须杀,他不死,就是咱们死!” 阿良一连串说了许多,甚至是自顾自得开始为柳白分析起来。 可是,他却一句话都没有提过,他阿良乃是这件事之外。 就好似在他的心中,探鹤卫袍泽的安危,可比什么大事要重要的多! 阿良得出结论,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柳白:“柳兄,你是对的!说说你的计划吧,可是诱杀?” 诱杀!他已经猜出来了。作了这么多,来到了这太安城外,能,并且也只能是诱杀! “阿良,你真的很聪明。” 柳白心中略微松了一口气:“以秦邑睚眦必报的性格,自然会安排人跟踪。” “咱们出城,然后跟踪的人禀报秦邑,应该是会在咱们收了银子回来的路上设下埋伏。” “设伏乃是兵家常招,甚至都算不太上奇兵了。只有反伏击,才是最好的出奇不意!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这句话说的很多,反伏击正是对此话的最高应用!我们知己知彼,而对方既不知己亦不知彼,这就是兵法的艺术。” 此话说出,阿良眼神之中既是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恍然感,又是心头震惊! 没想到这个柳兄弟心细如发,居然将秦邑的举动,都算的如此死! 伏击,反伏击这种兵法好踏绕,果然是柳白这种年纪轻轻的兵家论战第一人,才能弄出来的玩意儿啊! “阿良,你现在反悔来得及。” 柳白微微抿唇,双目紧盯阿良。 他的拳头在袍袖之中微微紧握,如果阿良反悔,可能以后就是敌人了。 “杀!杀他!” “那句话咋说的,人不犯我,我要犯人;人若犯我,我犯死人!” 阿良低吼一声,眼中满是杀意。 “镇抚使大人,柳白他们已经出城而去!” “验传之上,有他们行进的路线!” 听到陈焕的禀报,秦邑猛然起身:“走,杀了他!” 第27章:柳白,你要是坚守昌平城就好了 柳白是个怎么样的人? 极小心,极敏锐,极多疑,这都是阿良在得知柳白想要诱杀秦邑之后的印象。 可现在阿良沉默了。 因为他又看到了柳白不为人知的一面,那就是极懒惰。 既然得到了魏春芳的命令,柳白怎么可能事事亲为,还要一个村子一个村子的跑?他在探鹤堂衙的时候,就已经派人交代下去,将各个村的村长都集中到了牛家村之中,然后十分简单的有多少田,买多少夜香! 准备好钱,一手交钱,一手作契。 一文钱就能包一亩田一个月的夜香,这样的价格,让这些个村长都笑得合不拢嘴。 但他们也没有怀疑是探鹤卫哄骗他们,毕竟大临立国两百余年,探鹤卫在底层百姓心中的信用还是不错的。哪怕是因为办案子,损了人家的家财,那探鹤卫就算是咬碎了牙根子,也会拿出钱来赔付。 “探鹤卫当真是为咱们百姓考虑啊!大临如今的税赋是十税二,再加上各个季度的‘敬’,咱们这些种田的,留在手中的粮食只能勉强喂肚子,真要赶上个旱涝两灾,还不是要等着官府的接济或者卖田。如今有了夜香,还是送到村来,想必来年,咱们各家各户,多少也能存下些许粮食了。” “是啊是啊!也不知道是哪位英才对咱们老百姓这么好啊!” “嘿!要我说,还得是探鹤卫的魏公好,才能咱们过得好!上次啊,那个朱八八捉拿一个大盗,大盗逃窜,误伤了我儿,魏公还亲自上门哩!” “哦?老牛,还有这回事儿?” “” 面对各个村长七嘴八舌的夸赞,柳白面不改色心不跳,连连符合:“是啊是啊!这个提出建立夜香舍的人,自是探鹤卫的少年英才,那长相,是风流倜傥,一表人才。智谋更是不用说,我看啊,只有当年的谋绝天下,为祖皇帝定下天下根基之策的萧良大人方可媲美!至于武力嘿嘿,依我看啊,此人说不得都能冲击一下那传闻之中的一品武境!” 当柳白这样的牛皮吹出来的时候,曹莽低下了头,阿良瞪大了眼。 满庭院的村长人都傻了! 不是,这小子长得是俊秀,怎么吹起牛皮来,这么踏离谱?! 探鹤卫原来连这种嘴碎子也招的吗? “诸位,我等暂且告辞了。” 柳白见到即将要被质疑反驳,当即便是拱手,带着曹莽和阿良离开。 阿良嘴角抽搐:“柳兄,你是真不要脸。” 曹莽直接追加伤害:“不!柳兄太要脸了,当日可惜了,你要是不跑,将你的脸放在昌平城城头,绝对比那城墙要厉害,北邙蛮人肯定打不穿你的脸皮!” 柳白腼腆一笑:“你们这么夸我,我真的会不好意思的。” 此话说完,曹莽差点从车辕上摔下去!他第一次见到比阿良还要无赖的人! “曹兄,不要走这边路过,走杏子林过,然后到跛脚坡!” 玩笑过后,柳白也是严肃神情,对着曹莽开口吩咐。 此话说出,阿良面色一怔,心头巨震! 原来召集这些村长过来,也是柳白计划的一部分! 这是为了时间! 包括出城时候的验传,是为了给秦邑一个错误的时间预估,而后在秦邑带领人过来埋伏他之前,先行设下埋伏?!! “为啥啊?” 曹莽憨憨开口问道:“大晚上赶马车过密林,有点傻啊!” 此话问出,阿良嘴角一扯,用一种想笑的表情看着柳白。 这么聪明的柳白,此刻被曹莽这个家伙说傻?确实招笑。 然而当柳白的话语说出的时候,阿良手都差点没扶稳。 “咱们要杀秦邑。” 一句话,柳白直接摊牌! 曹莽一双虎目瞪得浑圆,竟是连眼前路都不看了,直接转头看向柳白:“柳兄,你说什么?” 柳白面色淡然:“秦邑对你我二人,已经存了必杀的心思。” “咱们必须要杀了他,才是咱们的安危保障。” “此番一切行动,都是设伏!” 没有什么绕脑的说法,就是直白得将事情告诉曹莽。 阿良伸出手拍在曹莽的肩膀上,正想要替柳白补充为什么要杀秦邑。 可曹莽直接咧嘴一笑:“好!” “这个家伙,俺早就想要宰了他了!” 此话一出,阿良那一肚子的劝说,顿时憋住了,涨红了脸,阿良问道:“曹莽,你不问问?” 曹莽嘿嘿笑:“有啥好问的。柳兄弟这么聪明,按照他说的办就成了!再者说了,这秦邑还砍过我一刀哩!” 对于这样的回答,阿良当真是明白了‘憨人无忧愁’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还得是曹莽这样没烦恼的人,日子过的舒畅啊! “小五千两银子,这玩意儿分量多少是不够的。” “但是加上这个契,应该是可以。” 柳白看了一眼车厢之中的包裹,嘴角微微勾起。 他口中轻语,反倒是让阿良有点听不懂了。、 可以可以什么? 但是,如今生死一线,每一点点时间,都是在争夺一分胜机,阿良也只能将性子压下,不敢打扰柳白的思考。 马蹄声乱,月过梢头。 在跛脚坡之下,一小片密林。 这是柳白在验传上标明的必经之路! 为何选在这个位置,其实很简单:换位思考! 设伏需要三个要点:其一,隐蔽己方身形;其二,观察敌人入套之时的动向;第三,让敌人逃脱艰难。 跛脚坡之下的这个小密林,俨然是最为合适的地方。 柳白在赌,赌即便是秦邑蠢了一点,那陈家兄弟自底层搏杀上来,绝对有着最为敏锐的判断! “柳兄,然后怎么做?” 曹莽将马车停下,看向柳白。 柳白嘴角微微勾起:“等着乌龟,自己爬到锅里来!” 第28章:密林埋伏,陷入囚笼 太安城外,马蹄声乱。 即便是秦邑对着柳白产生了必杀之心,但也不敢带着除却陈家兄弟之外的外人。 原因很简单,柳白的探鹤卫身份,便是一张护身符! 无论秦邑再怎么看不上这所谓的‘探鹤卒’,但这毕竟是仁武帝亲自下的旨意进入探鹤堂衙,有官身在。 袭杀官身,即便他秦邑是捧日卫指挥使之子,也逃不脱死罪。 “镇抚使大人,前面便是跛脚坡,下面的密林是柳白他们的必经之路。” “按照验传备份,柳白今夜要过十三个村庄,最快也要丑时才能到此处。” “这个时辰,渺无人烟,但若是不能一击必杀,让他们拖上一个时辰,届时村庄入城售卖粮、柴、炭的泥腿子便会路过此处。” 快马之上,陈震开口。 他这一番话,虽然听着像是在禀报此番的计划细节,但更多的却是在提醒! 而且这种提醒,还考虑到了秦邑的性格,足可见陈震此人若得机遇,定然会扶摇直上。 “哼!柳白,不过八品武境的废物,再加上探鹤卒之中都声名狼藉的阿良,不过是偷鸡摸狗之辈!” “只有那个曹莽难缠一些,难不成你们两个七品武境,还斗不过一个曹莽?” 秦邑冷哼一声,斜着眼瞥了一下陈震。 他们三人,可都是七品触通武境!虽说秦邑从未血战过,但武境之间的差距,可不是这么容易弥补的。 别的不说,光是陈震,就有过硬生生拉扯着袭杀掉三名八品略成境官员护卫的战绩。 此话说出,陈震笑了一下,可是心中却是不敢半分放松。 对敌,决不可有半分轻视,这是他用血换回来的教训! “放心好了,此番杀掉柳白,再办一两个案子,我自会禀报父亲大人,到时候将你二人往上提一提。” “你二人的忠心和能力,不会埋没。” 要说秦邑也并非当真是,至少在捧日卫之中呆了这么久,对于官场上的事情还是懂的。 若是什么东西都不给,何人会死心塌地为你卖命? 而他这个时候作出的承诺,自然也是极为有用。 因为三人一同袭杀探鹤卫,这本就是一件大事儿,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保证! 陈震舔了舔嘴唇,眼神之中有着对于高位的贪念!只要在捧日卫做到了高位,那就可以不去出生入死,而且财源广进了! 陈焕更是沉不住气,直接便开口:“多谢秦少!” “此番我等拿下柳白,定先让秦少将其活活剐下血肉,再杀了他!” 这样的计划,让秦邑的眼神之中满是兴奋。 他很期待,期待柳白那痛苦的哀嚎到底会有多么动听。 “驾!” 嗜血的欲望之下,秦邑更加卖力催动座下快马,没有半分迟疑,三人便是一头扎入密林之中。 然而 “砰!” 行至密林中央,三人座下快马竟是猛然踏失前蹄! 快马跌倒的瞬间,这三名七品武境的高手竟是一同作出了相同的选择:踏马背部,飞跃而起! 这三匹快马都是捧日卫的良驹,怎么可能同时出现这样的问题? 陈震心头一凛,还未落地便是直接惊呼出声:“秦少!” 可就在此时,黑暗之中的密林,陡然有一连三道细微声音响起:“嗖!” “嗖!” “嗖!” 在这一瞬间,三支弩箭突射而出。 秦邑和陈家兄弟三人,在这极短的时间之内,瞬间便爆发出了属于七品武境武夫应当具备的实力。 竟是在空中硬生生拔刀而出,横在身前。 而实力最为强劲的陈震,更是在这个瞬间猛然踹出自己的一只鞋子,飞向秦邑的前方。 然而 “唏律律!” 快马悲鸣! 这三支弩箭,居然压根儿不是射向他们三人,而是在快马被绊倒,他们三人腾空一跃的瞬间,将快马射杀! “踏!” 三人点地落下,陈震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一个垫步便站于秦邑身前。 而陈焕则是在地上侧翻至快马旁,快声道:“绳索绊马,长弩,埋伏!” 两兄弟的配合,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展露无疑! 反倒是秦邑,此刻已经怒容满面,压着牙低吼:“何人胆敢对我捧日卫下手?” 他这小声低吼,让陈震瞬间面色一变,而后直接扑倒秦邑。 在敌人数量不明,身份不明,位置不明的情况下,每一道声响,都是危险! 然而 预料之中源源不断的弩箭,却未曾出现,反倒是密林之中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寂静。 如果不是快马已经断绝气息,甚至压根儿就不像是有人在埋伏。 这一种静,将秦邑的怒火勾起,也将陈家兄弟两人的警惕心拉到了极致! “将埋伏的人找出来!” 秦邑一脚踹开陈震,即便是在黑暗之中,陈震都能够想象,这位镇抚使大人此刻面容之上到底是何等的愤怒! 陈震微微抿起嘴唇,没有顾及这疼痛之感,只是小心谨慎得起身道:“在下捧日卫陈震,若是哪位绿林好汉,杀马之事可作罢。” “可若是阻碍了我等的公务,我大临军伍的剿杀,即便是奔逃至天涯海角,也断然没有任何存活之侥幸!” 这样一番话,已经是将捧日卫的面子都‘丢尽’了! 可这却是这个时候,最为正确的做法! 敌明我暗,如今脱身最为重要。 只要是能离开这里,以捧日卫的能力,找到今天晚上的人,将其抓来给秦邑泄愤不算难事! 秦邑握着长刀的手愈发用力,但却没有开口怒斥。 即便是怒火之下,秦邑也知道,陈震的经验丰富,此刻让陈震处理最为合适。 然而 回应他们的,只有密林之中那如同死一般的寂静。 陈焕小心地探索着脚步,行至陈震身旁:“哥,没有虫鸟声鸣。” 飞禽走兽,皆有灵性,感应杀意,自逃生而去! 这样的密林,如同一个囚笼,仿佛要将他们三人困杀在此。 秦邑咬着牙道:“有没有办法将这些虫豸找出来。” 陈震沉默不语。 敌人太阴险了,先将快马射杀,断了他们立刻逃出密林的可能,现在埋伏在暗处,且不说有没有更多的陷阱,什么时候会再度发动攻击都不一定。 秦邑深吸一口气,低吼着怒斥:“陈震,你说话!” 陈震无奈:“如今之计,只能等。” “只要天亮,我等便可脱身。” 这样一句话,俨然是将袭杀柳白的计划都放弃了。 秦邑紧咬嘴唇,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死亡的威胁,偏生又憋屈至极:“只能如此了。” 三人背靠而立,提刀静立,却没有背靠树木。 每一瞬,都是将自己的精神提升到极致! 时间缓缓流逝,子时丑时 就连陈震此刻都在想,是否会遇到柳白他们回来。 到了那时候,柳白他们的出现,是否他们就可以脱身了。 “秦少,柳白他们或许” 陈震轻声开口,想要说该找树木掩体,免得被柳白发现。 然而 “嗖!” “嗖!” “嗖!” 他话未说完,一连三道弩箭破空之声,再度响起。 陈震一声大吼:“陈焕!” 而后身形猛然一动! 第29章:接好你的礼物,陈震。 大临武境分九品,九品初窥境,取自初窥门径,寓意已然能看到武道修习之路,此类人与寻常壮汉、士卒,已然有了差距,凶狠一些的,甚至可破一伍。 八品略成境,取自略有成就,抵达此境之人,对于自己的武道之路,俨然已经是双腿迈上,并且有了最为初步的感悟。 七品触通境,取自触类旁通,凡至七品武境者,对于自己的武道路数,已经有了心中的套招,甚至是不断汲取与敌对攻之时的经验,强化自身对于武道的感悟。 五十年前,更有一四品武宗境高人言,唯有至七品,方知武道始。 而就在此时,陈震陈焕两兄弟的七品触通境实力瞬间爆发。 陈震在大喝之时,手中长刀一连劈出三刀。 明明是在月下黯时,密林复杂得情况下,仅仅凭着弩箭的破空之声,三刀挥出,将那三支弩箭尽数劈斩而下。 而陈焕则是自脚下一个蹬步,瞬息之间一刀劈斩一颗树木的枝丫! “沙拉!” 刀未至,树木晃动,自陈焕劈的那一刀方向的树木,沿着远处顿响‘沙沙’之声。 陈焕没有分毫犹豫,一连两步,借助两颗树木朝着那遁去方向追击! 秦邑在此,陈震不敢有分毫动作,但很明显,这密林中人,目标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若是三人追击而去,反倒是秦邑会陷入危险之中,这对于陈震来说,才是牵扯最要紧的地方。 “抓个舌头!” 陈震对着陈焕离去的方向大喝一声,手中长刀始终横在身前,保护秦邑。 然而 “啊!” 他话音未落,便听到一道惨叫声响起! 陈震双眸一颤,身体竟是不自觉得抖了一下,一瞬间浑身肌肉都紧绷到了极致! 因为那一声惨叫,赫然便是他的弟弟,陈焕所发出的。 “陈焕!” 陈震大喝一声,刚要问自己这个弟弟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却听到有重物朝着他们投掷而来。 心思沉凝,陈震将手中刀紧握,却没有劈砍而出。 因为这一投掷,完全就不是奔着他们而来,而是扔到了他们面前约莫二十步的地方。 “砰!” 沉闷的响声,在密林之中,显得极为突兀。 陈震的心神,已经紧张到了极致,甚至连脸上,都出现了略微的汗水。 他甚至有感觉,这一次的敌人,比之他以前出任务都要难缠。 因为阴险! 密林设伏,沉稳耐心,再加上刚刚自己弟弟的那一声惨叫,说不定就是调虎离山之计! 七品武境虽然厉害,但也没有到无敌于天地之间的地步,在敌我不明的情况之下,如果托大,那将会是生命的危险。 “陈震,去看看。” 而就在此时,秦邑的一句话,让陈震差点直接破口大骂! 这个秦邑,是指挥使的亲儿子吗? 危险至此,还贸然动作,甚至要看看敌人扔过来的东西?这不是找死? 陈震深吸一口气,想着是否要告诉秦邑如今状况的险峻。 然而 就在此时,一道清朗的轻笑声响起:“是啊,陈兄,你不看看你弟弟吗?” 就这一句话,让陈震和秦邑二人同时眼神之中闪过震惊之色! 这一道声音太熟悉了! “柳白!” 秦邑咬牙切齿,当即便是一步迈出,怒喝一声:“原来是你,柳白!” “我定要生擒你,生食尔肉,饮尔血!” 这一道怒骂之声响起,陈震心中暗骂蠢货,但是双手动作没有分毫停歇,左手将秦邑猛然一拉,拉到自己身后,右手猛然两刀劈出! “刷刷!” 刀光闪过,两支弩箭被陈震劈落而下。 陈震是真的想要骂娘了! 从声音能够听出来,这柳白就在正前方不远的一颗树木之上,但是他偏生不能追击。 方才陈焕的那一道惨叫声,便是最好的警示! 最可恨的是这柳白怎么跟狗一样?还在用弩箭? “啧啧啧!果然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连点兄弟亲情都不讲了。” “你弟弟就在你面前,你就这样让他受凉啊?” “罢了罢了,还是我心善,我给你们送过去。” 声音清朗好听,可偏生语气之中满是阴阳怪气。 一句异父异母的亲兄弟,简直是让陈震差点将牙齿咬碎。 秦邑看着脚下的断裂的弩箭,非但没有什么心有余悸,反倒是怒意更盛,当即便是想要怒骂柳白。 然而 他还未开口,便听到一道‘沙沙’声音响起。 而后,在月光之下,一道临风绰约的清逸身影,行至他们二十步外,正是那扔过来的重物之前。 “柳白!” 秦邑恨不得将牙齿都咬碎了。 虽然看不清柳白的身形,但是这一道身影,他再清楚不过! 他永远记得,去年的时候,柳白提酒,在整个太安城最好的酒楼醉仙楼之上,傲然大笑,言天下兵家之事,甚至将自古以来的名将点评了个遍! 那一日,太安城的权贵圈子,皆是倾慕其风采。 他秦邑更是递了名刺,想要与其同饮,却换来小厮一句轻飘飘却极尽嘲讽的回复:‘秦邑?什么名字,没听说过。’ 现在还是这个柳白! “陈震,杀了他!我保证让你当上镇抚使!” “不!我跟我爹说,让你通掌南镇抚司,至此你便是我捧日卫真正的执权之人!” 此刻的秦邑,竟是展现出一抹疯狂之色。、 他本是设伏,要将柳白杀死,没想到这柳白居然胆敢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那就杀! 陈震听到这样的承诺,心中没有半分喜意,反倒是苦涩无比! 杀了柳白?此刻柳白就在身前是不错,但那个曹莽,还有阿良在哪里?现在根本就不可能动手! 光是那弩箭,就不是秦邑这种一味靠着喂招成长出来的七品武境可以对付的。 “所以说啊,好人难做。” “我给你们送礼物,你们还要杀我。” “啧啧啧,真踏狗咬帅哥,不识好人啊!” 柳白‘‘啧’了一声,而后嘴角微微勾起,摆出一个大力抽射的姿态,猛然一脚! “砰!” 那之前扔过来的重物,被柳白一个大力踢出。 “接好你的礼物,陈震。” 声音与物件同时到达! 陈震手中刀光一闪,将那重物凌空劈落,掉落两瓣,瞬间炸开一道血花! 然而 月光之下,陈震看清地上的‘东西’,瞬间双目赤红! “焕弟!” 陈焕的脑袋,两瓣落地! 第30章:七品武夫,刀罡都来了? 陈焕死了,甚至人头都被自己异父异母的亲兄长一刀劈成两瓣。 陈震握着长刀的右手微微发抖,理智告诉他,这是柳白所用的激将法,这位兵法大家,在设下埋伏之时,定然是要用到这一计的。 但愤怒,是一种会吞噬冷静的东西。 哪怕不是为了秦邑所允诺的镇抚使之位,光是为了报仇,他陈震都要将柳白的人头割下,报仇雪恨! 柳白嘴角勾笑,就这么看着陈震和秦邑二人,站姿依旧是有一股子说不出来的清逸风采,可实际上全身的肌肉已经紧绷,只要陈震有动作,他就会在最短的时间之内作出反应。 然而 “嗯。” 一道闷哼声响起。 柳白微微眯起眼睛,借着月光,看到陈震的嘴角流下一丝鲜血。 这个捧日卫七品触通境武夫,竟是在怒火即将吞噬理智的紧要关头,咬破自己的舌尖,强行让自己清醒下来。 “杀了!杀了他!” 秦邑几乎是怒吼着冲向柳白! 折损了陈焕,这对于秦邑来说,已经是一个极大的损失。 陈家兄弟,是他秦邑上位的最好助力,自己父亲将他们二人安插在自己的身旁,也是为了有个照应。 可现在一只打了败仗的臭虫,折损了他秦邑日后青云途上的臂膀,他岂能善罢甘休? 手中长刀飞舞,脚步飞快。 这一刻,秦邑似是要用境界的碾压,直接杀了柳白,再做打算。 然而陈震比他还快! 仅仅一个掠身,陈震的手中刀,已至秦邑之前,朝着柳白奔涌而去! 这就是血战的经验。 如此情形之下,陈震最为稳妥的法子是与秦邑二人背靠背,完全保持戒备的姿态拖时间。 即便是没有人经过这里,吓不跑柳白,也可以等待天亮。 只要柳白丧失了这密林之中的明暗优势,且不说回到太安城之中能用公办将柳白拿下,单单是他陈震的七品实力,都能将柳白格杀! 可是秦邑太蠢了。 这位指挥使大人的儿子,完全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他陈震也没有能力做到阻拦秦邑的同时时刻警戒周围。 既然如此,那就一往无前! 两个七品触通境武夫,面对三个八品略成境武夫,即便是有着明暗的劣势,也未必会出岔子! “呵。” 柳白的笑声,在两人的怒火之下,显得尤为突兀。 陈震心头一震,当即便是意识到不妙。 但是他没有收手,反倒是速度愈快,手中刀势愈猛! 既然有陷阱,那就先试试能否拦得下我手中刀! “砰!” 金石交加的声音响起。 陈震双目一颤,只见一人自树冠跃下,硬生生挡住了他这一刀! 而秦邑手中长刀,压根儿就没有劈向柳白,一抹冰寒的利刃,在这一刹那游离至秦邑身旁,秦邑只得收刀。 而那一柄利刃,甚至没有尝试发起进攻,竟是在最短的时间之内,一跃离开! “唰!” 陈震来不及反应,身体的本能让他在这一刀未能立功的瞬间,回身反劈一刀。 而这一刀,救了他的命! 因为一杆长枪,自那一旁,如同游龙一般长掠而来,直奔他脑门而去。 “秦少,退!” 连续两个点步,陈震一连退后十步。 方才发现,眼前的柳白,手持一杆长枪,而他的身前,是曹莽持着大盾,俨然将其身形尽数正面遮掩! ‘阵?’ 一个古怪的念头,自陈震脑海中蹦出! 以盾防守,以长枪进攻,再加上一柄短刃,黑暗之中游离、骚扰、暗杀。 这样的组合,俨然已经可以称作‘阵法’! “兵法大家,名不虚传。” 陈震轻轻擦拭了方才咬舌流出来的鲜血,一脸警惕看着前方。 秦邑更是心有余悸,目光不住看向周遭。 那一道寒光,实在是太过于骇人。 若非他乃是七品武境,恐怕根本反应不过来。 “兵家先重守,而重攻。” “鸳鸯阵,让秦少见笑了。” 柳白连个面都不愿意真的露出来,就躲在这大盾之后。 笑声更是带着些许嘲笑的意味。 鸳鸯阵,是他自后世史书上记载的东西稍微简化了一下拿来用,兵法,其内核是差不多的。 在做到防守的同时,拥有攻击的能力,并且要有破坏对方阵型的机会。 曹莽力壮,持盾可守。 他柳白持枪,战机至,则定胜。 阿良身形游离若鬼魅,持短刃,即便一直不出现,对方出刀,势必要留四分力,提防周遭。 这是柳白牺牲了两个人隐匿身形的代价换过来的好处。 武境之间,虽只有一品之差,但柳白可不敢托大。 “柳白,胆小如鼠!” 秦邑涨红了脸,只能骂这么一句,可是双目却是不断看向周围。 甚至他始终觉得,自己的背后有那么一双眼睛一直在盯着自己,盯得自己都有些发冷。 “嗯,你说的对。” “孙贼,来砍爷爷我啊!” 柳白不要脸的精神,就如同是在装满稻草的仓房之中扔下一把火,瞬间让他们二人怒火冲天! 秦邑一步踏前,正准备一刀劈过去,却只听到耳边一声:“秦少,见机行事。” 而后便看见自己身前的那道身影猛然一动! 去势之猛,比之刚刚更甚! 就连柳白都是瞬间眉宇一挑,大喝一声:“挡!” 而后枪出如龙,势必要将陈震这一道攻击给防下。 然而 至柳白身前五步之时,陈震冲势没有分毫减缓,反倒是猛然一跃,凌至半空:“一刀修罗!” 月光之下, 长枪贯入陈震的肩胛之中,鲜血化作一团血雾! 然而陈震手中刀势,非但没有因为长枪的阻碍而迟滞,更没有因为这伤势而有半分减缓。 反倒是更加凶猛! 月光之下,一层淡淡的,带着些许乳色之气,浮现于陈震刀锋之上。 “刀罡?!!!” 曹莽双目圆瞪,双手持盾,猛然大喝一声冲锋向前! “砰!” 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盾碎! 曹莽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朝着后方被这刀势击飞而去。 “给老子死!” 柳白牙齿紧咬,在这生死一刻,猛然弃枪而拔刀,趁着陈震出刀未回之机,一刀劈斩而去! 第31章:形势急转直下 没有什么复杂的招式,他柳白一个八品略成境武夫更是不可能使出如同陈震一般的刀罡! 确切来说,即便是七品武夫,也不太可能学会刀罡这样的招数。 只是得益于陈震所使用的‘修罗刀’刀法,是一种‘以弱打强’的套数。 这个弱,并非代表着用这套刀法的人弱,而是这种刀法横炼无敌,属于是将所有的气力,精神都放置在进攻之上,反倒是自身在用出刀法的一刹那,成为了‘最弱’的存在。 柳白一刀劈斩过去,即便是陈震,在刀势已尽的情况下,也难以回刀防守,艰难略微旋转身体,而后扬起左手格挡! “唰!” 一道落下,鲜血喷涌! 陈震的左手小臂被一刀斩断,刀身余威,竟是硬生生在陈震的胸膛上划过一道极深的伤口! “铛!” 还没等二人落地,又是寒光绽放,本应该是千载难逢的刺杀秦邑的机会,岂料秦邑竟是没有半分对于刀势已尽的陈震救援意向,反倒是猛然回身一刀,将阿良递出的短刃格挡而下。 一击不中,阿良一连五个后跳,掠树至曹莽身旁。 “呵,不错!” 陈震看了一眼自己断掉的左手,笑了一声,挥刀将自己肩头的枪杆劈断,那断掉的枪头,就这么存在于他的肩胛之上。 生疼无比,可他却没有半分流露出痛苦,反倒是在月光之下,露出一股子让人发自内心瘆人的笑容。 柳白深吸一口气,双目注视陈震,不敢有丝毫分心。 他想要去看看曹莽如何了,但是这一种发自本能的死亡威胁是的!即便是陈震此刻身受重伤,甚至断了左手,却依旧给柳白一种有些发冷的死亡威胁。 可不知道为什么,柳白觉得很热,仿佛自己身上的血液,隐约有些发烫一般。 “柳兄,没事儿。” 而就在此时,曹莽的声音自柳白的身后传来。 紧接着, 那一道仿佛能够给人无尽安全感的身影,再度站在了柳白的身前。 柳白看不到曹莽的正面,但是那一股浓厚的血腥味,顺着裤管已经成线滴落的鲜血,都在证明方才陈震的修罗刀到底有多么恐怖。 “你是第一个在一刀修罗面前还不会倒下的人。” “但强撑着,跟死了没区别。” 陈震看着曹莽,分明自己的手都已经被柳白劈斩了,却是露出了一抹笑容。 修罗刀法,没有什么太大特别的东西,就是两个字‘搏死’! 搏对方死,或者自己死。 “柳兄,弄死他们?” 曹莽的声音显得有些轻松,可柳白的神情却是凝重异常。 陈震重伤,曹莽也重伤,看似己方占优,实则已然尽数落于下风。 算无遗策这种事情,真的不是人干的!他可以猜到陈震破盾,即便是破盾之后,他们三人再度隐匿身形便是了。 可陈震实在是猛地不像一个七品触通境! “喝!” 柳白没有回应曹莽,陈震却是在第一时间给予回应。 左手鲜血喷洒,右手长刀猛劈,竟是朝着他们三人攻来! 疯狂的刀法,如同倾盆大雨,朝着二人席卷,似乎每一个地方都没有躲避的余地。 每一刀,势大力沉,仿佛要将巨石都给劈碎! 一刀!曹莽便是接连后退三步! 再一刀,柳白震得手都有些发麻!险些连手中刀都掉了!直到现在他才知道,曹莽能最开始接住一刀,是有多么厉害。 而就在陈震正面两人劈斩出第三刀之时,柳白大喝一声: “杀!” 一道极其细微的弩箭,自黑暗深处射来 。 而曹莽和柳白二人,在提刀格挡的同时,左手齐齐抬起! “嗖嗖!” 两支袖弩射出短箭,直朝陈震面门而去。 如此短距离的弩箭,俨然是已经成了必杀之局,更何况还有阿良自周遭射出的一支? “雕虫小技!” 岂料,却是听到陈震嗤笑一声,左手断臂猛然一甩!袍袖飞转,衣摆竟似牢笼一般,将那袖箭尽数卷入衣摆之中,而后回转卸力! 更为骇人的是,即便是此刻,陈震的手中刀也没有停止,竟在衣摆飞转的掩饰之下,暗暗递出! 一刀,俨然杀机四溢! “我来助你!” 一道大喝之声响起,没有半分英雄登场的气势,反倒是多了几分猥琐的气息。 短刃出手,硬生生刺入衣摆,将那一柄势要将柳白和曹莽二人斩杀的长刀格挡而住! “不好!” 就这么一个瞬间,柳白瞳孔一震! 因为在这一刹那,他们丧失了最大的优势,他们不再试隐藏在暗处的猎杀者,而是成为了和两个七品触通境武夫正面对战的鱼肉! “哈哈哈哈哈!” 狂笑之声,震彻密林。 阿良的现身,让一直矜持自保的秦邑无所顾忌,瞬间提刀而上,一股要与陈震二人形成并肩搏杀的态势。 盾碎,阿良现身,鸳鸯阵已破! 局面陷入了最为困难的境地。 “我去杀秦邑!” 呼吸流转之间,柳白沉喝一声,竟是在阿良和陈震再接一刀的短暂空隙,一个掠身自侧抽离! 曹莽和阿良对战陈震这样重伤的七品武夫还有机会。 但若是秦邑加入,他们三人,绝对无法抵抗。 只有分开!他柳白一个人,要面对秦邑最疯狂的进攻,才有活下来的机会! “柳兄!” 曹莽一声惊呼尚未出口,刚想要去支援柳白,却见陈震一连再递长刀,只得再度上前,与阿良一同顶住。 秦邑看到柳白朝着他掠身而来,眼眸之中的喜色愈发浓厚,甚至都将怒意给压住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突然想起了自己父亲所说的一句话:“对战之时,只有欢愉!” 或许,这就是锤炼?! “柳白,感到荣幸吧,你的性命,将会是成为我武道磨练的踏脚石!” 秦邑哈哈大笑,手中刀愈紧,杀意愈盛。 然而 就在此时,秦邑瞳孔猛然一缩,只见柳白脚下步伐没有因为恐惧半分迟滞,反倒是更快。 最为骇人的是秦邑在这一瞬间,竟然生出了一种错觉。 他仿佛看到了柳白的眼神,发生变化! 原先的紧迫、慌张,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冷漠、平静、一切尽在掌握的眼神。 手中刀归鞘,柳白右手至额前。 漠然的声音,仿佛响彻整个夜空: “大荒” “囚天指!” 第32章:柳白的弱点,被我找到了! “大荒囚天指?” 当柳白呼喊出招式的名称之时,别说是秦邑了,就连正在和陈震激烈对战的曹莽和阿良都是为之一愣! 好生霸气的招式名字! 好生厉害的高手姿态! 难不成柳白压根儿就不是八品略成武境? 光是这个招式名字的霸气程度,这踏就该是个二品大招啊! 秦邑瞳孔猛然一颤,原本想要一刀砍死柳白的心思,在转瞬之间烟消云散。 手中长刀猛然回救,横在身前! 陈震的一刀修罗,威力已经恐怖到这种程度了,这柳白这一招竟是要将天都给囚禁住,他岂能不认真应对? 一指递出。 秦邑的心神已经拉扯到了极致,浑身的肌肉紧绷,他甚至没有想过逃避,而是选择硬接下这一招。 高手之间,并非躲避招数就是好的,因为厉害的武学,往往都如同屋檐滴水代接代,抵挡下来,还有机会反攻,但若是一个闪身逃避,谁都不知道后面到底有多少杀招。 况且柳白之父武成君柳砺,乃是一个武道修为在他父亲秦泷之上的人物,谁知道这柳白会不会学了什么极度高深的武学? 然而 “砰!” 沉闷的声音响起。 意料之中的一指杀人的情景,完全没有出现。 或者说,柳白这一手‘大荒囚天指’,压根儿就只递了一半,只是在半空之中直立。 取而代之的是 一脚踹在秦邑的子孙根之上。 “嗷!” 秦邑惨叫的声音,甚至都多了几分‘阴柔’之气。 八品武夫的全力一脚,不说踹得鸡飞蛋打,至少也得是破损不堪! “啊啊啊啊啊!” 秦邑连刀都差点没有握稳,左手使劲儿揉某个部位,两只腿已经并拢下蹲。 那一张在寻常人看来已经可以算的上是阳刚英俊的面容,此刻扭曲得连五官都难以看清了。 “嘶!” 即便是激战之中的陈震、阿良、曹莽三人,此刻都是手中动作一滞,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身为男人,这一脚的伤害到底有多深,他们虽然不能感同身受,但光是这一个瞬间的‘幻痛’,就足以让他们龇牙咧嘴! “你你你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指法!” “无耻!” 秦邑涨红了脸,痛得直欲打滚。 即便他知道,在对敌之时说出这样的话是极为幼稚可笑,但这种本能性得开骂,完全不是他能控制住的。 特别是胯下的剧痛,让他甚至已经开始怀疑人生了。 柳白吹了吹自己的手指头,并没有在这个时候选择出手,而后轻笑一声:“脚趾,也是指。” “大谎囚天趾,怎么?你不服气?” 他在激怒秦邑。 境界的差距,在陈震的身上已经体现出来的,柳白即便是知道秦邑远远不如陈震,也是明白自己不可能仅凭 这伤势一击击杀秦邑。 与其做无用功冒险,还不如一边拉扯陈震的注意力,一边激怒秦邑。 对于现在来说,最大的优势,是他柳白,比秦邑聪明、冷静! “我杀了你!” 秦邑双目赤红,比之刚才陈震亲手劈掉陈焕的脑袋之时更甚,竟是嘶吼一声,虎扑上前! “你别跑!” 秦邑手中长刀,在这一刻,竟是有些乱了章法。 暴怒加剧痛,这种情况下,再好的武学技巧,多少也有点变形。 更为重要的是秦邑在担心啊!担心自己以后不能人道,那可就全完了。 柳白一个掠身蹬步:“你别追啊!” 到极致的打法,让秦邑怒火更甚。 而陈震也不得不分神看向秦邑那边。 秦邑要是以后不能人道,即便是杀了柳白,他陈震也是大过错,回到捧日卫,要接受怎样的惩罚可想而知。 若是秦邑再受点什么伤 陈震想到那位捧日卫指挥使的手段,打了个冷颤! “好机会!” 曹莽大喝一声,手中长刀带着千斤之力,猛然劈下。 而阿良则是一连三个掠身,连续变换方向朝着陈震攻去! “少爷,无需动怒,柳白只是八品武境。” 陈震大声呼喝,单手持刀,再加上袍袖飞振,硬生生以被阿良割伤大腿的代价化解这一波的攻势。 而柳白那边虽说时不时用袖箭偷袭一下秦邑,缓解被追击的压力,但也真的算不上什么轻松。 毕竟他无法将秦邑带离这个地方,用杀陈焕的方式再杀掉秦邑。 原因很简单,曹莽和阿良,无法扛住一心要救秦邑的陈震。 只有牵扯陈震的心神,陈震方才会处于下风。 “懦夫!” “祸國败将!” “有本事堂堂正正得厮杀!” 秦邑的怒吼声,仿佛要将整个密林都震得颤粟。 一个人的怒火,到底要盛到什么程度,才能够将五官都扭曲? 秦邑给出了答案! 然而 秦邑疯狂的追击之下,柳白忽然顿步,以飞快的速度转身,立劈一刀:“好!” 这一刀劈出,饶是秦邑都是愣了一下,索性横刀这么一挡,两人呈现刀刀相抵,双目直视的对立姿态。 秦邑冷笑一声:“八品武夫,想要与我比试力道,真的是太天嗷!” 又是一脚!再踹子孙根。 就这么一脚,让秦邑 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 “八品怎么了?” “以下克上,蟒雀吞龙!” 柳白冷声开口,手中刀猛然一划! 双刀交叉,巨大的力道之下,竟是猛然迸出火星,一刹那灿烂至极! “秦少!” 一声怒吼响起,看到秦邑再度受伤,陈震似是进入疯狂状态:“修罗无间!” 大喝之下,陈震手中刀,仿若狂风暴雨,连续的刀势完全放弃防守。 可 这一瞬间劈出的无数刀,每一道攻势都是直取性命的杀招,曹莽和阿良两人仅仅是招架,都无法完全抵抗住,身上连续多了数道极深而可怖的伤口。 鲜血喷涌。 柳白瞳孔猛然一颤,只见眼前秦邑那扭曲而丑陋的面庞,越来越近。 “陈震,杀了那两个废物,你我二人,虐杀柳白!” 秦邑一刀横下,而后竟是猛然后退三步。 秦邑,这个陷入了暴怒的蠢货,在柳白那一瞬间的担忧之中,找到了柳白的弱点! 既然你在乎,那就在你面前先杀了你的袍泽,再杀了你! “是,少爷!” 陈震哈哈大笑,仅是一只手的刀势,却让曹莽和阿良合力都无法阻挡。 “流落!” 一刀劈斩,二人齐齐被撞退,撞在大树之上,树叶纷纷而下。 第33章:我柳白....天下女子一指勾之 就这么一刀,让形势危急到了难以想象的程度。 本就是难以支撑的局面,因为陈震那恐怖的战力,瞬间崩盘! 七品触通武镜,竟是强大到这种程度。 “噗!” 本就是硬抗下‘一刀修罗’身受重伤的曹莽,如何能抵挡下这恐怖的一刀。 分明壮实而极具威慑力的身躯,在陈震面前,如同在暴风雨之中翻覆的小舟,再无抵抗的能力。 这一口鲜血的喷吐而出,眼见已然是强弩之末! “流转不落!” 陈震手中刀势,没有因为这一刀奏效而停歇,反倒是愈发凶猛。 流落,一刀破势。 流转不落,如修罗地狱血池翻涌,时刻不停歇! 每一刀,都要仿佛要将曹莽和阿良二人浑身鲜血都挑出! 柳白看的眼眶欲裂,脚步瞬间急转,便要上前支援。 可 即便是秦邑这样战斗经验不丰富的蠢货,也能够看出如今战局的优势,岂能在这样的时刻让柳白抽身救援! “这密林,便是你柳白的身死之地!” 大喝一声,这位新晋捧日卫镇抚使手中刀没有陈震那一往无前的恐怖杀意,也没有阿良短匕的阴冷深藏。 只是如同一条死命想要将对手缠绕的蟒蛇一般,张开血盆大口,疯狂撕咬而去! 柳白脚步一瞪,清晰无比得感受到了身后袭来的阴冷,可是他没有半点停滞,甚至没有抽刀回防,而是脚下更快! 不知道为何,就在这一刹那,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的好快。 那是一种当真有了一件极想要做的事情之后,产生的庞大欲望。 心学大家有言:心之动,风之始也。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就连秦邑都感觉到柳白的身法,仿佛是快了些许。 但那又怎样? “蛇突!” 秦邑大喝一声,整个人身形如同一条盘踞在地的蟒蛇,突然以身之力跃起,手中长刀宛若天边彩炼,贯虹而去! “铛!” 没有想象之中刀剑入体的疯狂爽感,却是响起了一道金石交加之声! 秦邑瞳孔猛然一颤,咬牙吐出两个字:“软甲!” 紧接着,手中刀便欲再出,将柳白枭首。 然而 当他的刀欲要再度尾随之时,却是发现柳白已然如同一支离弦之箭,朝着陈震而去! “嘎吱!” 身后的火辣疼痛,浑身的气血翻涌,让他仿佛再一次感受到了那融合记忆的痛苦、。 可是这一次,他没有虚弱得爬伏在地,而是咬紧牙关,死死忍受。 这一刹那,他最为强烈的感觉是‘烫’! 在心脏这个地方,如同被烈火烤炙,继而这种滚烫遍布全身,仿佛自己浑身血液都被火烧的涌动。 疼痛、火烫,这些感觉在一瞬间爆发出来的折磨,即便是在冲杀之中,柳白都是忍不住身体微微颤粟。 “杀!” 怒吼着喊出这一个字,柳白一往无前! 猛然一刀劈下,将陈震那‘流转不落’的刀势硬生生接下! “找死!” 陈震先是瞳孔一震,继而大喜,单手出刀,攻势愈紧! 但是紧接着,陈震第二刀被柳白接下之时,便是心中一个咯噔! 一股子极危险,极紧张的情绪,仿佛是从刀身瞬间弥漫到心头! 柳白接下了! “去你流转不落!” 柳白大喝,手中长刀疯狂挥舞,可却不是横刀抵挡,而是竖刀劈下! 他在进攻! 对阵高了自己一个武镜的陈震,而且是修罗刀这样攻势极为凶猛的刀法,柳白的选择是攻! 探鹤卫,一步不退! “铛铛铛!” 一连串刀刀相撞的交击之声,在那撞击产生的金星之中,每一刀仿佛都带着两人的无尽杀意! 仅仅瞬息功夫,这两人便是已经对了八刀。 每一刀,都竭尽全力! 每一刀,都要置对方于死地! 陈震瞳孔猛颤,他讶异得发现一件事:柳白更强了! 手中的刀更快,劈下的力气更大,身法更为矫健。 更为重要的是,这一刻柳白,仿佛身上爆发出了一种杀气! 与他们这些杀了很多人的杀气,截然不同的杀气! 他甚至在刀刀撞击的金星绽放瞬间,仿佛能够看到柳白的身后,隐约有气浪翻涌。 更为诡异的是,这气浪是阴冷的! “一念·修罗!” 陈震手中刀势猛然一变,将那源源不断的下劈刀势,瞬间转为前刺! 修罗刀之中,唯一一刀可以穿插在任何招式之中的刀法。 一念修罗,一念之间,便可化身必杀眼前之敌的修罗! 修罗,不止是勇猛杀人,更有为了杀人,而不顾一切的奸诈! “铛!” 一刀刺出,柳白手中刀竟是猛然被断,刺入软甲。 猛然一划! 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柳兄弟!” 曹莽眼眶流血,大吼着要起身,却没有任何力气! “阿良!快带柳兄弟走!” “俺来殿后!” 一个连站起都做不到的憨厚莽夫,在这个时候,说出这样的话,引人发笑! 可他这句话,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陈震和秦邑,没有空回应曹莽,因为看着柳白那飞身出去的身影,那腹部喷涌的鲜血,他们觉得兴奋、疯狂! 阿良没有回应,因为他的身形动了! 这个向来身法最好的猥琐男人,在这漆黑如墨的密林之中,重伤到几乎只能连滚带爬得试图去接柳白。 可即便是柳白重重摔倒在地,阿良与柳白有着十步的距离。 “别想了,你们都要死。” 陈震冷笑一声,伸出带血的舌头,轻轻舔了舔那刀口的鲜血。 刀有豁口,鲜血被舔,又些许刮伤陈震的舌头。 但他没有感觉到痛,反倒是觉得自己对于修罗刀的感悟,从未有如此的令人欣喜疯狂。 “柳兄,快跑!” 曹莽大吼着,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自己强撑着起身,而后义无反顾朝着陈震奔跑而去! 他的身躯大,力气大!只要抱住陈震 死死得抱住陈震 即便是死了,也不撒手得将陈震抱住! 能争夺到一些时间的! 他确定,他一定能为柳兄争夺到那一瞬间的逃跑时间的! “找死!” 陈震冷笑一声,甚至都没有迎身上前,只是将手中刀高高抬起,等着曹莽死在自己的面前! 十步,曹莽头发散落,狂奔若野豚。 七步,曹莽双目赤红,吼声已然震得密林树叶摆动。 四步,曹莽至陈震身前,双手以环抱圆木之态,用尽全身力气,猛然一合! “死!” 陈震冷眸不动,手中刀宛若一轮清月划过夜空,霎时落下! “铛!” 一道金石交加之声响起,陈震双目圆瞪,仿佛是看到了这个天下最难以相信的,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曹莽一脸疑惑,因为他好像抱到了一个极为滚烫的修长身躯。 抬眸一看。 乌云露出弦月一角,清冷微良。 清逸修长的身躯微微抬起手中断刀,轻描淡写将陈震的修罗刀架在半空。 微微转脸,清秀温和的面容唇角微微勾起:“老曹,你要是有这个癖好,去找阿良。我柳白天下女子一指勾之,真不好你这口。” 第34章:八品武境吗?我已经不是了。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整个密林之中,仿佛在一瞬间陷入死寂! 曹莽眨巴着眼睛,看着自己抱着的人赫然是单手持断刀,横架陈震刀势的柳白。 无论是谁,都没有看清楚这个方才还重伤倒地的家伙,为什么会在一瞬之间来到这里,也没有人看清楚,柳白到底是如何挡下了陈震这一刀。 但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心中升腾起同一个念头:柳白仿佛有些不一样了。 “八品武夫而已,逞能只会让你先死!” 陈震感觉一股子心悸的感觉若隐若现,这几乎是自己的本能在告诉他,此刻已然陷入危险之中。 这一种情况,只有当年他陷入山贼包围之时,曾出现过。 也正是那个时候,他在生死之间,突破到了七品触通境界! 而如今再度出现! 陈震几乎是本能一般,对着柳白便是用出了自己最为强悍的一招! 他手中刀势猛然回转,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幅度离地而起。 刀锋之上,极为浅淡的乳白色刀罡,再度浮现! 无论这个柳白是怎么做到的,这都不重要。最为重要的是,现在,他的本能告诉他,必须要将柳白立刻杀死! “一刀修罗!” 大喝之声,伴随着一往无前的刀势,仿佛连刀锋砍破的风都如同弩箭一般凌厉。 这位由大临武道第一人捧日卫指挥使秦泷亲自挑选的亲卫,在这一刻,绽放出全身最为强横的实力! 七品一下,一刀杀之! 然而 就在这仿佛带着鬼魂哭嚎的一刀之下,柳白唇角微微勾起。 在曹莽目光注视之下,这个容貌好看到仿佛要将天边那一抹弦月都给比下去的家伙,用一种极为欠扁,但当真是平淡无比的语气轻声开口道:“八品武境吗?” “我已经” “不是了啊。” 话音落下,曹莽浑身突然有一种失重感,而后便看见柳白和陈震二人,距离自己越来越远。 一柄断刃,与那天边的一轮弦月,在这一刹那,似是融为一体。 “斩月刃。” 温柔的嗓音,与断刃挥过的光芒,同时映衬! 没有意料之中金石交加的声音,更没有什么火星绽开。 有的,只是柳白的身形,已然到了陈震的背后。 手中的那一柄横在胸前的断刃之上,一滴鲜血来回滚动,跳跃着仿佛是在宣告这一刀的结果。 陈震手中刀未落,只是艰难转身,瞪大双眼看向柳白。 “你” 他想要开口,想要问柳白刚才那一轮月光是什么,更想要问柳白刚刚做了什么! 最为想要问的是他是不是七品了? 可是 从脖颈表皮到喉咙再到喉管之间的冰凉感,眼前逐渐的黑暗,脑子之中那仿佛被重锤硬生生猛砸的晕厥,让他怎么都无法再说出哪怕一个字来。 他只是觉得有些晕,有些冷。 年少之时的辛苦习武,和自己异父异母弟弟的打架,曾经为了一丝升入捧日卫的机会便咬着牙深入匪寨,浴血拼搏升入七品之时的意气风发 好多东西,都随着这些晕厥,想不起来。 “砰。” 他最后一眼看到的是自己的脚后跟。 原来我这么高的吗? 一刀斩月,身首分离。 柳白轻轻吹落断刃之上的那一滴鲜血,连看都没有看一眼陈震。 原先体内的燥热,仿佛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自身体到头脑,都陷入一种极度的沉静之中。 柳白能够感受得到自己心脏的跳动,能够感受到血液的流动,甚至能够感受到体内有一股若有若无的东西,在各个地方流窜,最后只要他用力,这个东西便到哪个地方去。 气! 八品和七品,最大的区别,是气的发现与感受! 只有到了七品,才能知道自己的体内,气在滚动,在为你所用。 “你已经七品触通境了?” 秦邑艰难得咽了一口口水。 陈焕死了也便罢了,可陈震自己父亲曾经说过,在捧日卫之中,有许多人最后的武境能高过陈震,但若是拼死搏杀,七品以下,陈震绝对是站着的那个。 如此高的评价,即便是柳白升入七品触通境,怎么可能就杀了陈震? 即便陈震已然重伤,也不可能啊?!! “呵。” 回应秦邑的,仅仅是一道冷笑。 还有一柄好看如同天上弦月的断刃。 “不可能!我父亲说,你是废物,你应该死!” “一个八品武境,怎么可能就这样升入七品!” “不可能!” “不可能!” 这一刀,太快了! 秦邑哭嚎,崩溃,但手中的刀,却在这种时刻,绽放出了不一样的速度。 一刀, 两刀, 三刀! 三刀过后,柳白站立在秦邑的尸首之前,轻轻甩了甩断刃上的血液。 不一样的速度,但依旧是废物。 杀秦邑,是为了自身的安危,是没有人在自己背后如同毒蛇一般随时随地想要取自己的性命。 他自然不会与其多废话。 但秦邑最后崩溃的那一句话,却是让柳白微微皱眉,暗暗记在心中。 秦泷居然说他应该死? 是出于对‘祸國败将’的恼火?不可能,即便素未谋面,柳白深知一个醉心武道的武夫,是不可能有这种‘闲情雅致’的,即便是当真恼火,也不可能只是嘴上说说。 还是说秦邑对自己的针对,本就是秦泷‘落子’? 当第二个猜想出来的时候,柳白的表情凝重至极! 连自己儿子都能成为‘落子’的一部分,秦泷的可怕可想而知。 “柳兄,你” “你还是柳兄吗?还是哪位高人易容?柳兄去哪儿了?” “把柳兄还给俺们!” 先是迟疑,而后询问,最后着急! 三句话开口,将柳白方才的思绪搅弄得烟消云散。 无奈苦笑回头,看着浑身重伤,却依旧用手臂努力想要撑起身体,还在朝着自己发问的曹莽,柳白一摊手:“老曹,我这脸,天下有谁能易容出三分俊秀?” 此话说出,曹莽眨巴了一下自己的眉眼,仿佛是在思考,而后重重点头:“柳兄,你可吓死俺了!” 一旁的阿良,三角眼眯起,挣扎着过来,拿着短匕,将秦邑的左右胸膛皆是捅了个对穿,而后呈现一个‘大’字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呼吸空气。 “柳兄你一会儿回去再跟我们说说怎么破境的。” “现在” “怎么处置?” “三个捧日卫,其中一个还是指挥使的儿子,处置不好,连魏公都要被牵连。” 最擅长阴诡小计的阿良,反倒是最为冷静,问出了当下最紧要的的问题。 第35章:我要秦泷,亲自出城迎我! 第35章:我要秦泷,亲自出城迎我! “呼!” 柳白长出一口气,手中的断刀落在地上,几乎是用极度虚弱的姿态强撑着坐在了曹莽身边。 脑子昏昏沉沉,可柳白依旧是艰涩开口道:“秦邑的尸首,运上咱们的马车。” “陈焕和陈震的尸首,三里外有个乱葬岗” 话还未说完,柳白便感觉眼前一黑,直接倒在曹莽的怀里。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曹莽和阿良皆是面面相觑。 如果他们没有记错的话,刚刚柳白杀秦邑和陈震的时候,好像展现出了极为轻描淡写的高人风采? “破七品武境,虽然会有短暂的战力提升,但说到底,这都是生死一线给逼出来的。” “柳兄弟恐怕在破境的那一刹那,就已然是强弩之末。之所以苦苦支撑,也是因为危险当前罢了。” 阿良叹了一口气。 他们这种生死一线间的探鹤卫,对于这种状态会有或多或少的了解,极度危险的情况下,会爆发出不一样的潜能。但一旦危险解除,那种虚弱的感觉,会瞬间席卷全身,丢脸一些的,譬如阿良就曾经呕吐不止。 阿良强撑着身体,将曹莽扶起,三个人之中也只有他算是受伤比较轻的,毕竟曹莽接下了陈震大部分的攻势,而柳白则是硬扛了秦邑那七品武夫的背后一刀。 “老曹,你还行不行?” “这烂摊子不收拾,麻烦很大。” 阿良有些担忧得开口说道:“若是不行,你和柳白便” 可他话还未说完,曹莽便是摇了摇头:“柳兄的意思是将陈家兄弟埋乱葬岗,这不行也得行了。” “干吧!” 说罢,曹莽这颟顸汉子随手从怀中掏了一条样式古怪的布帛,放在鼻子上面闻了闻,提神醒脑。 阿良顿时惊为天人:“古有名将刮骨疗毒,今有老曹你闻肚兜振奋精神,劳资真踏是了,前者扛不住那股子痛,后者劳资又没你这么厚的脸皮!” “干活干活!” 说罢,阿良便是先将林中那一根细到根本看不出来的‘绕指柔’给收回,而后赶着马车过来。 夜晚很漫长,柳白感觉自己做了一个仿佛是掉入水中的梦一般。 梦中,有一道白衣身影,他怎么也看不清,只是本能觉得亲切。 缓缓睁开眼睛,曹莽那一张粗糙到让柳白差点干呕的大脸就在面前,如同第一次被这憨货压在身下一般。 “能不能别吓我啊?老曹?” 柳白深吸一口气,强行克制住给这家伙一巴掌的冲动。 说完便是本能想要起身:“对了,这三人要马上处理” 可他话还未说完,便看到自己身旁,那秦邑的尸体便在自己身旁,死不瞑目的模样,让柳白差点干呕。 杀人这种事情,在做的时候,生死一线,无暇顾忌那种强烈的反胃感。但秦邑的死样实在太狰狞,有点恶心到柳白了。 “柳兄,秦邑的尸首在这儿,密林之中的战斗痕迹,咱们的弩箭和绕指柔都已经收回来了,至于绑缚绕指柔的树,已经没有气力砍伐,只能用陈震的刀劈砍毁去。” “陈家兄弟都葬在乱葬岗之中,恰巧有较新的坟包,便一同安葬了。” 阿良在车辕之上,有些有气无力得开口。 “距离太安城还有多久?” 柳白拿垫儿扔到秦邑的脸上,遮住了这让他反胃的面孔,沉声开口问道。 曹莽回道:“五里地差不多,远处隐约能够看见人点了,想必是百姓们已经要入城了。” 此话说出,柳白看了一眼曹莽,又看了一眼阿良:“阿良,停下马车。” “驭!”阿良手中缰绳一紧,有些不明所以回头看向柳白。 他知道,这位柳兄想必是对这件事的收尾有计划。 阿良皱着眉头开口问道:“柳兄,你打算怎么做?” 秦邑的尸体就在马车之中,陈家兄弟也死了。 就这样的局面,只要回到太安城之中,就是必死无疑! 说的再难听一些,即便他们三人现在开始跑路,以捧日卫的探查能力,和这一件足以震动朝野的大案,找到他们三人,就是个时间问题。 他想了一晚上,都没有什么太好办法。即便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但秦邑这种蠢货,多少会露出一些来袭杀他们的马脚,秦泷这位捧日卫指挥使,能看不出猫腻来? 柳白在马车之上,微微揉了揉下巴,又看了看曹莽。 浑身衣物带血,虽然身形壮实,但这憨货的嘴唇都已经发白了。 “老曹,衣服脱了。” 柳白开口吩咐了一句,旋即也将自己的衣服脱掉:“找一下破皮的伤口,记好位置,咱们走路的动作幅度尽量大一点,让这些伤口略微崩开一些。” “马车不要了。” “阿良,你背一下秦邑的尸体。” 一连几道命令下来,曹莽和阿良二人皆是不明所以,但手上的动作还是不停:“柳兄,这是何意?” 柳白笑了笑:“信我。” 而后,便是率先下了马车。 深吸一口气,空气清新。 这一瞬间,柳白竟是回想起了昨晚的那种感觉。 他十分确认,当时体内那股子热血沸腾的感觉,不是什么错觉,也不是肾上腺素飙升所引起的。 生死一线之间,加上对于曹莽、阿良二人的担忧,应当就是破境的关键。 现在回想起来,柳白甚至是有一丝后悔。他实在是太低估武境之间的差距了。 机关算尽,甚至连战斗之时敌人的心态都算到其中,都被逼到这么危险的角落。 “柳兄,咱们不能回太安城,这件事” 阿良深吸一口气,犹豫开口:“咱们最好先隐下来,等到这件事人尽皆知了,再装作无事发生,这说不定就可以” “否则秦邑之死,捧日卫指挥使秦泷,定然会如同疯狗一般,死咬不放,恨不得将咱们探鹤卫都置之死地。” 阿良决定,还是将他昨天晚上想到的办法说出。 只要伤势复原,就说半路上遇到了那个匪盗,于是追击,故而消失了一段时间。 死无对证,说不定有一点点机会 虽然瞒不过秦泷,但至少这就是他们三个人的事情,不会牵连到探鹤卫和魏公。 然而 对于阿良的话,柳白只是嘴角微微勾起,双手负于身后,朝着那太安城的方向看去:“没有这个必要!” “我要秦泷,亲自来迎咱们进城!” “而且,他还要在陛下面前,表奏咱们的辛劳!” 第36章:今天不但没有希望,而且倒了血霉 “今天,又踏是没有希望的一天。” “别说是没来什么漂亮的小娘子了,大方点的富商都没有。” 太安城一开门,便有城防军的守卫打着哈欠。 每日的守城工作,他们早就练了一双‘狗眼’,城门一开,先找的便是押送很多货物的富商,这些人急着入城补充商品开张,自己只要装模作样得稍稍多检查一番,懂事儿点的就将小碎银给悄摸递上来了。 这也是他们这些守卫咬着牙,挨家亲戚借了十五两银子才调出来的肥差最大的油水地方。可这个油水怎么捞,他们又朝着上一任守卫花了五两银子方才买过来一本小册子,上面记录了对于这些带货商户应该收多少的详细记录。多一文,人家可能觉得你不上道,转头便动用自个儿的关系告你上司去了;少一文,那可就再也降不下来了。 当然,再厉害一些的,手段已经通到官场靠山上面的,他们是不敢出手的,否则连爪子都要被剁掉。 光是这一套,也是从官场上面的陋规学过来的,其中门道,除却捞钱之外,还有生存之道,不足为外人所知。 再者就是看看有没有漂亮的小娘子进城,大临三十六郡,就米脂郡的小娘子最水灵,虽说不能上下其手,或者干点儿欺男霸女的勾当,但瞪大了眼睛盯两眼,晚上在自家婆娘身上也有劲儿些不是? 最让他们心里不舒服的就是那些个进城卖粮食柴火的农户,自打户部尚书阳烨在朝堂之上跟五军都督府的大都督打了一架,他们连抓一把黍米的小勾当都要被打军棍咯。 但仔细想一想,这也无所谓了,穷鬼的东西,捞得自个儿浑身上下都是黍米,能有几个钱呢? 今日一开城门,只有最后一类人,自然是兴致缺缺。 伍长徐三关两只眼睛滴溜溜得转,专门在那些身前沉甸甸,身后圆翘翘的妇人身上转。 尝了太多娘们儿滋味儿的老饕,总是偏好这些,若是能遇到个放浪些的,眉眼中荡着春意的,记下验传,等交岗了去试试运气也不错。 “头儿!” 忽然,一道惊呼声响起,徐三关恋恋不舍得从一个面容平平,可身前身后皆是‘壮观’的妇人身上挪开。 这妇人的丈夫面黄肌瘦,看着就是个虚鬼,说不得晚上去一趟,就成了。 可这事儿被手下人这么一惊,他顿时心中不满:“吵什么吵?最烦你们这些刚来的新蛋子,屁大点的事情像是要将天都给崩了一般!” 徐三关板着眼,直接一巴掌拍在刚刚叫大声的守城卒悲伤。 这小卒却是浑然感觉不到疼痛,只是伸出手指,指向前方:“头儿快看。” “血!” 此话说出,徐三关为之一怔,而后抬眸看去。 这一眼,让他自个儿握着戟把的手都颤了一下。 只见入城百姓队伍的尽头,有三人?或者说是四个人,正朝着城门走来。 三名男子,赤裸着上身浑身带血,那一道道可怕的伤疤,甚至还在不断地往外流血,将黑色的裤子仿佛都染得有些反照太阳光。 最为吓人的是最为强壮的汉子身上,背着一个脖颈之上满是血迹的年轻人! 三人的步伐缓慢,每一步仿佛都要直接咽气一般! “快!” 徐三关甚至都发不出准确的命令,只是一抬手,作了一个放‘鹿角’的手势,而后便带着旁边那个守城卒快步上前。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这些等着入城的百姓都是为之一愣,但看清楚场面,所有人都噤声不敢言! “踏踏踏!” 徐三关发誓,他哪怕是偷到人家妇人的房中人家汉子回来了都没有跑的这么快过! 大早晨的出这种事儿,他真的是倒了血霉啊! “前往太安城,你们是什么人!” 徐三关止步在四个人的三米之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镇定。 这时候,他才发现走在最前面的年轻人,好像好看得有些过分了! 浑身浴血,面上也是血迹脏乱,可依旧是掩不住眉眼之中的那一股子俊秀之气。 或者说,这身上的血和伤,反倒是给这年轻人增添了几分勇武的感觉,就好似是一个书生投笔从戎,战场杀伐而归! 俊秀得一塌糊涂的年轻人有些‘木然’得抬起头,眼神之中闪过一丝迷茫,而后逐渐转变为惊喜! 努力张开嘴巴,最先发出的却不是什么话语,而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啊’‘啊’喑哑声。 就连徐三关都能看出,这个年轻人面容苍白,嘴唇干裂,已然到了强弩之末。 “我探鹤卫柳白。” “快快救,” “这” “捧日卫” “秦邑!” 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只能努力从那干哑的嗓音之中,蹦出几个词。 可正是这几个词,让徐三关顿时瞳孔猛颤,整个人都发抖起来! 这是探鹤卫? 而那壮汉背上的人是捧日卫的秦邑?!! 这一瞬间,徐三关感觉自己的天都要塌了! “柳大人,这到底是发生了” 徐三关‘咕咚’一声咽了一下口水,想要上前询问。 可他话还没有问出口。 在所有入城百姓和守城士卒的目光注视之下,这两道仿佛要撑开天地的魁梧身躯还有那一道仿佛要在田间偷瓜的猥琐身躯,竟是在柳白说完事情的一瞬间,好似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一般,彻底将最后一道强撑着站着的精气神消散。 “砰!”“砰!” 三人竟是同一时间,直愣愣得朝着地面倒去! 也的亏徐三关眼疾手快,扶住了方才与他说话的俊秀年轻人。 这么一搭手,徐三关感觉自己的眼前都要黑了。 这这人是怎么活下来的?这身上怎么还滋滋冒血啊? “戒严!” “通知刘副将,快!派人通知捧日卫,通知探鹤卫!” 徐三关的怒吼声震得某个‘晕厥’倒下的七品武夫耳膜都有点发颤! 第37章:一步踏出 满城惊动! 捧日卫北镇抚司镇抚使秦邑身死,被三名探鹤卫士卒背负入城的消息,以极快的速度传遍整个太安城。 其中卖力最多的,不是茶馆酒楼里面的说书人,也不是探鹤卫新建立起来的夜香舍,而是赌坊! 几乎是每一家赌坊,都开出了不同的‘原因’,吸引那些赌徒前来压注,而且赔付的比例极高! 原因就在于,谁也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如果真相都不在这些可以压注的原因之中,那便是庄家通杀! 即便是秦邑都猜想不到,他这位堂堂大临七品武官,捧日卫镇抚使,居然在身死之后,名声瞬间传遍太安城,甚至开辟了新的赌庄玩法。 当然,即便是他知道了,也笑不出来,因为他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徐三关很忐忑,眼睛时不时瞄向城中方向。 按照常理来说,有这样的事情,他只要上报给刘副将,然后送入城便是了。 可事关捧日卫指挥使秦泷的儿子,即便是刘副将,也采取了谨慎的态度,一句军令下来,便是让徐三关严加看卫,派遣郎中过来。 徐三关当真是欲哭无泪。 他只是一个想要每天收点钱,看看大大胸脯妇人的寻常伍长,哪怕偶尔色胆包天一点,敲了敲那些寡妇的门,怎么就遭了这么大的报应? 难道真的跟那些光头和尚说的一般,色字头上一把刀? 小人物遇到这样的事情,且不说牵连与否,只要人家觉得你哪里做的不满意,那就是丢了饭碗的灭顶之灾啊! “踏!” 约莫半个时辰。 踏马之声传来。 这些个被堵在城门外的百姓,终于看到那阻碍所有人过去的鹿角缓缓抬开。 而后便看见一名国字脸面色刚毅的英武中年人率领约莫十骑快马而来。 途经街道,百姓们纷纷避让,不敢分毫怨言。 捧日卫指挥使秦泷! 大临四卫之首,手中权柄,俨然可与将军媲美。 光是这骑马而来的声势,便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在匪盗、罪徒的口中流传着一句话:落到探鹤卫的手中,论罪是免不了的,但还有可能活;但如果到了捧日卫的手中,你最好祈求自己能死。 捧日卫的审讯,从来都不是问话,而是动刑。直至残废之后,才会给你一个‘可以交代罪行’的机会。 如今捧日卫指挥使秦泷亲至,百姓们有多惊惧,可想而知。 “让开。” 秦泷立马于前, 立刻有捧日卫挥舞马鞭,对着徐三关便是一鞭子,而后大声喝问。 徐三关这种混日子的城防军卒,怎么可能比拟那些武道锤炼的武夫,光是这一马鞭,便是疼的在地上打滚。 但是手中动作和口上话语却是不敢停歇,连忙一指道:“启禀指挥使大人,在那儿” 他甚至连痛呼哀嚎都不敢。 这可是捧日卫指挥使的亲儿子啊,如今死了这一股子怒火可想而知。 一鞭子还好,但若是迁怒,他徐三关说什么也扛不住捧日卫的折磨手段。 秦泷冷眼看向那临时搭起来的几张桌子,上面躺着四个人。 可是他的目光,却没有在第一时间看向秦邑,反倒是看向了柳白。 “带上人,回捧日堂衙。” 秦泷淡淡开口,仿佛死的不是他儿子,而是在处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案件罢了。 “是!大人!” 方才给了徐三关一鞭子的捧日卫沉声应下,立马翻身下马。 光是这么一个动作,差点让徐三关吓得魂飞魄散。 只见这名捧日卫的手腕之上,是一个绣饰,上面的图案是‘彪’。 在大临,这代表着六品武官! 方才给了自己一鞭子的,居然是一名捧日卫六品武官? 徐三关感觉自己都快看不清天空了。 “呵呵,秦兄,此事有些不妥吧?” 就在此时,一道温和的笑声响起。 只见一人,不知何时已经走出人群,站立在那名六品武官面前。 当此人出现的一刹那,即便是正在‘装死’的柳白,竟都敏锐察觉到了某个方向的‘气’为之一变! 这,便是七品武境,触通! 即便是柳白现在对于气的能力感知极度微薄,无奈这一股气,实在是强到没边儿了,就如同在一个装睡的人身旁,使劲儿敲锣打鼓一般。 “魏春芳。” 秦泷抿唇,双目微微眯起,冷冷得吐出这个名字。 来人,正是探鹤卫指挥使,魏春芳。 就连正准备下命令让人将四人都带走的捧日卫指挥俭事司空殷都没有想明白,为何指挥使大人会对这个魏春芳如此态度? “我秦泷做事,妥善与否,与他人何干?” 秦泷坐在马上,居高临下,看向魏春芳,语气如同往常一般,冰冷无情。 而这一句话,就连那些暂时无法进城的百姓,都能感受到这位捧日卫指挥使大人的霸气。 就连柳白都是强压住自己深呼吸的冲动,内心震撼无比。 这,便是大临朝堂武道第一人的霸道作风吗?一句狂傲的话语,到底是目空一切的无知,还是霸气四溢的自信,只有一个评判标准,那便是实力! 毫无疑问,秦泷,有这个实力! 岂料, 面对秦泷如此强大的威势,魏春芳面容之上的微笑,却是连短暂凝滞都未曾出现,反倒是轻轻踏前一步。 就这一步,让秦泷眉眼一挑,看向魏春芳的眼神仿佛变了一般。 “这里有四个人,一个是你们捧日卫的人,三个是我探鹤卫的人、” “你们捧日卫的是个指挥使,这个小家伙,也是我探鹤卫的指挥使。” “怎么?论官职,论人数,真要将人送到哪里询问,也应当是我探鹤堂衙,也不该是捧日堂衙吧?” “还是说咱们的捧日卫指挥使大人,觉得您儿子的性命,要比我大临官员的性命,金贵一些?” 魏春芳笑意不减,可是脚下再踏一步! 这一步踏出,捧日卫指挥俭事司空殷顿时面色骤变,竟是嘴唇忍不住颤抖! 第38章:柳白原地诈尸 “如果本官不答应呢?” 秦泷眸光微冷,但身形却是没有丝毫动弹,依旧是高坐马匹之上。 话音落下,两人视线交错。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席卷周遭。 那些看热闹的百姓们霎时噤声,甚至连呼吸的声音都不自觉压低,就连心跳,仿佛都是比较寻常快了许多。 他们以为,这是两位指挥使大人的官威,将他们这些平头老百姓们压得喘不过气来。 可身在周遭的柳白,却是苦不堪言! 他刚刚踏足七品触通武境,正是对于‘气’最为敏感的时候,岂能不知道这是两位武道高手在‘气’层面的碰撞? 可这种痛苦,却也给柳白带来了惊喜。 不自觉之间,他竟然发现自己体内的气,流转得仿佛比之前还要更加通畅了。 两位武道高手的碰撞,就如同狂风暴雨,总是会有雨滴落到柳白这个方才张开嘴巴的小鱼口中的。 ‘再这样怕是要撑不下去了啊!’ 仅仅十个呼吸的时间,柳白感觉像是过了数年一般漫长,身体也即将到达极限! 他甚至有点开始羡慕起阿良和曹莽。 这两货都还是八品武境,还未真正触及到‘气’这个层次,这种碰撞,会让他们难受,但绝对没有柳白这样‘敏感’。 就在柳白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忽然! “铛!” 一道金石交加之声响起。 捧日卫指挥俭事司空殷面色煞白,抽刀拄地,大口喘着粗气。 这道声音一响,两位武道高手瞬间收起了自己的气势。 魏春芳面容之上依旧带着微笑:“秦大人,看来你这属下今日身体不适。” “死者已逝,秦邑便是你的儿子,你也无法让其活过来,还不如多考虑考虑生者?” “这要再死一个捧日卫指挥俭事,那老夫都有些好奇了,难不成捧日卫在秦大人的领导下,身子骨愈发差,平白无故都会死人?” 此话说出口,司空殷顿时感觉自己惹了大祸。 嘴唇略微哆嗦,小心翼翼得看向秦泷。 可他这个祸事,也不是他自己想要闯的啊! 他是七品触通境的高手,但夹在秦泷和魏春芳之间,两人的气,他一人担之! 能抗住十个呼吸,这已经说明他只是需要一点机会,便可以破境了。 “哼。” 秦泷冷哼一声,瞥了一眼司空殷,而后目光流转,落在柳白他们四个人的身上:“魏春芳,便让你带回探鹤堂衙。” “本官一个时辰之后来,倒要看看你这位探鹤卫指挥使,能看出什么端倪。” “如若” 秦泷的话语一滞,右手微微一动! 悬挂在马鞍之上的马鞭已然握在手中。 仅仅是这个一个小小的动作,魏春芳登时面色骤变,一直云淡风轻带着点调侃的笑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脸凝重。 他知道,秦泷没有说完的话,是什么! 如若给不出一个交代,秦泷将会为他那个儿子,让整个探鹤卫付出代价! “我们走!” 马鞭打马,马头调转! 秦泷看都没有看自己儿子的尸首一眼,便是朝着城内而去! 有捧日卫扶着司空殷上马,连忙追随而去。 魏春芳看了一眼柳白,而后对着城防军伍长徐三关道:“烦请城防军帮忙,同送他们前往探鹤堂衙。” 这样的一个命令,是徐三关怎么样都拒绝不了的。 说完之后,魏春芳便是背负双手,仿佛是散步一般朝着城内走去。 如此悠闲的态度,快要将那些看到这个场面的百姓们给惊呆了! 等一下,所以这就是俺们从来没有见过的大人物吗?刚才他们好像是要打架啊!为什么这位官爷现在像是在散步啊? 就连柳白,即便是在装昏迷,也忍不住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魏公诶!老魏诶!你好歹交代一下这些城防军用马车吧?等一下拉着板车把我们送过去了怎么办?这不就真的成躺尸了吗? “坏小子们,能活着回来,挺好。” 一道若有若无的声音,仿佛是精准‘飘’到了柳白的耳中。 柳白先是心头一惊,立刻强忍! 等一下,魏老头的意思是 徐三关是一个不怎么负责,但不蠢的人,否则也不会偷腥寡妇也没有被抓到过。 虽然魏春芳没有吩咐,虽然探鹤卫如今不如捧日卫,虽然那位捧日卫指挥使大人是阴沉着脸离开的。 但! 在徐三关的办事准则之中,上级既然交代了,那就要办!其他人没有吩咐,自个儿还能装傻,但要是直接吩咐的事儿自个儿办呲了,那真的就是自己造孽了。 一辆马车的租赁花费不低,都足够徐三关去点一盘太安城知名酒楼醉春楼的花生米了,但徐三关没有任何心疼,十分爽快就办了。 原因无他,今天没被责问,没被牵连着挨罚,就是顶了天的大好事儿了,他还能有什么怨言呢? 自个儿老爷子也教导过:人呐,是需要安慰自己的。破财免灾,这四个字在吃亏的时候对自己说,准没错! 抱着这样的心态,将四人送到探鹤堂衙之后,徐三关甚至是长长舒了一口气,颇有劫后余生的松快。 一旁的城防士卒都疑惑,自个儿头儿怎么不进去要赏钱。 探鹤堂衙厅堂之中,地上躺着四个人。 准确来说,是三个人,外带一个死人。 朱八八眼神之中满是焦急,想要上前查看柳白他们的伤势,又不敢。 刚刚徐三关送人过来的时候,他震惊得差点咬到舌头,如今是真想关心自己的同袍到底怎么样了。 不过以他一个武夫的眼力见儿,至少还是能看出柳白、阿良、曹莽三人是活着的。 “去请大夫吧。” 魏春芳看了一眼柳白,淡淡开口。 朱八八连忙点头:“是!” 继而,便是转身快跑着离开厅堂。 等到朱八八走开之后,魏春芳也不起身,拿起了市面上那些个穷百姓去茶楼为了听说书才买的最为廉价的茶,轻轻敲打了一下茶盏: “小子,你们三要是不起来通气儿,等半个时辰之后,秦泷来了,你们可得自个儿应对。” 此话一出,柳白、阿良、曹莽三人,原地‘诈尸’! 第39章:论破防,还得是曹莽! “哼。” 对于柳白三人的起身,魏春芳仿佛是意料之中,只是轻轻地冷哼了一下,双目不着痕迹得瞥了一眼地上的秦泷尸体。 表面云淡风轻,一切都在猜想之中,可实则心中还是诧异! 秦泷和陈家兄弟,三个七品武境的高手,柳白他们三人竟然真的将秦泷给杀了! “魏公。” 要说魏春芳的养气功夫着实厉害,就连柳白也看不出这位探鹤卫指挥使大人的喜怒,只能试探着讨好的开口唤了一声。 别的不说,魏春芳至少是看出了什么的,他只能先试探一下。 “你住口!” 魏春芳淡淡开口,直接让柳白哑口,而后便是看向曹莽:“你说。事情的来龙去脉是什么。” 曹莽眨巴了一下如同牛眼的大眼睛,手指忍不住指了一下自己:“我?” 不对啊!三人之中,柳兄明显是口才最好的,阿良也不错,怎么就让自己来呢? 但曹莽只是憨厚,不是真正的二,马上察觉到了魏春芳那不善的眼神,立刻心神一凛开口道:“俺们杀了秦邑和陈家兄弟。” 魏春芳点了点头,仿佛是印证了自己的猜想,拿起茶盏轻抿一口:“还有呢?” 曹莽挠了挠头:“没了啊,俺们就办了这么一件事。” 一句话说出,魏春芳手中的茶盏都微微颤抖,差点咳嗽出声! 憨货!二! 自个儿让他说来龙去脉,结果就一句‘杀了’? 再看一旁的柳白和阿良,柳白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仿佛是在心中嘀咕方才魏春芳让自个儿‘住口’的事情,而阿良则是面色涨红,明显快要憋不住笑了。 只有曹莽,依旧是有点儿蒙圈。 事儿不就是这么个事儿吗?他说的也没问题啊。 “柳白小子,你说!” “如实说,别将什么文家的提笔润色,夸大其词,避重就轻用在这件事上面。” “秦泷是一只猛虎,如今死了儿子,更是择人而噬,说不得整个探鹤卫都会受到牵连。” 即便是探鹤卫指挥使,魏春芳此刻也拿曹莽没有分毫办法,只能手指一指柳白。 稍微一打眼就能看出来,虽然事情是三个人一起办的,但绝对是柳白的谋划。 这小子不老实,但是个能拎得清轻重的,方才在城门之外,秦泷的态度即便是这三人在装昏迷,想必也能感受到了,应该不会搞些乱七八糟的糊弄。 想到这里,魏春芳甚至感觉自己的眉心隐隐作痛。 属下都是一帮坏小子,办事儿虽然得力,但个顶个的烦啊! 柳白嘿嘿一笑:“魏公,小子自然不敢有分毫隐瞒。” 魏春芳方才一连三个词警告他,柳白自然明白事情的严重,连忙收起笑容,沉声道:“今日,我与曹莽,阿良三人,要前往各个农庄收‘农肥钱’。” “临近傍晚,方才在太安府衙办好验传,交给城门处城防军校验过之后,方才出发。” “晚上抵达村庄,收了大约是五千两银子的银票,以及签订了长期供应的契。” “可咱们回来的时候,遇到了伏杀” 柳白说到‘伏杀’二字,猛然感觉到一股子凌厉的气势升起,再看魏春芳的眼神,赫然是不满! 这一下,柳白瞬间改口,干咳了两声:“咳咳!” “魏公,是小子说岔嘴了。” “是我感受到了一股浓郁的,可怕的,令人胆寒的杀意,定然会在接近一个时辰之后,逼近我等!” “于是,我们三人,在跛脚坡设下埋伏,先用绕指柔,布置陷阱,而后三人居于树木之上,隐匿身形。” “等了好一会儿,真的敌人来犯。我等先用弩箭射杀了他们的马匹,而后再故意暴露身形动静,用绕指柔诱杀一人。” “最后与两人拼杀。” “这就是最后结果了。” 柳白说完,还在不断谨慎得观察着魏春芳的神情。 他办的这些事儿,就是在闯三关,杀秦邑,晃魏公,平秦泷,关关难过,关关都得过。 没有魏春芳护着他们,只要秦泷用捧日卫的手段对他们三人出手,真要说万无一失,一点马脚不露那简直就是不可能的。 老祖宗的教训‘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柳白坚定信奉! 魏春芳看着柳白,表情极为微妙。 很明显,这小子还是‘润色’了不少,什么的杀意,这本就是柳白小子刻意设下的杀局。 从去太安府衙准备验传开始不!应该说,这小子在去府库领取武器的时候开始,就已经做好了杀局了。 秦邑他们一股脑扎进来,也算是没有‘枉费’柳白的心机了。 魏春芳想要训斥一下,但看见柳白、曹莽、阿良身上的伤势,不由得眼神一滞! 三个八品武夫,袭杀三名七品武境的高手,这三个小子也算是用命在拼了。 严厉的话语就在口中,却怎么也说不出。 只能面上严肃,沉声道:“秦泷一会儿就来,准备好说辞了没有?” 分明是严肃的神情,可在这个时候,却像是一个放不下架子的长辈,说不出什么温言温语,故作批评。 柳白面色一喜,连连点头:“魏公放心,一切小子都已经想好了。” 他听出来了,魏春芳这一句问话,就是两个意思。 其一,他这位探鹤卫指挥使,会保着他们。 其二,这一套说辞,在秦泷那边不会过关,让柳白自个儿再想一套说辞。 嘴硬心软的中年人啊! 柳白看向魏春芳,居然感觉到一股暖意。 别说,这种被人护崽子的感觉,还当真有点让人感动。 “魏公,秦泷来了!” 就在此时,有一道人影站在厅堂门口。 魏春芳眼神一凝,一股怒意勃然而发。 但动作却没有半分停歇,直接起身,手中仿佛是那些装神弄鬼的术士一般,从怀中掏出三瓶金疮药,直接扔给了柳白他们三人。 三人先是一怔,柳白率先反应过来:“快,金疮药洒在自己的伤口处!” 第40章:嚎啕大哭的柳白 三道人影,已至厅堂之外,除却秦泷和捧日卫指挥俭事司空殷之外,还有那脚步稍微慢一些的大夫。 “哼,秦大人来的倒是快!” 魏春芳冷哼一声,直立身形面对着秦泷。 一句话,不似夸奖,反倒像是冷嘲热讽。 秦泷面色一凝,眼中寒芒微微闪动。 也是城门外的那一番试探,才让他知晓,原来魏春芳这些年并没有荒废武道,如今更是将其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魏春芳,本官倒是不敢来得慢,毕竟” 秦泷微微眯起双眸,沉声开口,正准备给魏春芳一个下马威。 然而就在此时! “秦大人!” “我等该死啊!” 一道堪称‘鬼哭狼嚎’的喊叫声响起,一道人影飞速冲向秦泷。 司空殷瞬间面色一凝,便是要出手。 可就在出手之际,却发现自己的上官微微皱起眉头,没有分毫反应。 就这样一停顿, 那一道人影,竟是猛然抱住秦泷的腰,声音堪称‘惨绝人寰’:“秦大人,我等无用啊,我等是废物啊!请秦大人一掌毙了我三人吧!” 哭嚎的声音,凄厉无比。 秦泷眉头都快拧成一团麻花了! 以他的身手,如何躲避不开面前这个祸國败将的‘偷袭’?只不过是想要看看到底在玩什么花招。 结果 求死? 就连魏春芳这样养气功夫甚好的人,此刻也是忍不住眉眼一挑! 这个混账柳白,又在搞什么鬼? “到底发生什么事?” 秦泷面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目光缓缓从柳白的身上,移到曹莽,阿良的身上,最后定在了秦邑的身上。 这三名捧日卫身上都是伤势,并且都涂抹上了捧日卫金创药粉,显然是魏春芳这个老匹夫方才救治,才能够苏醒。而秦邑现在没有站起来,只能说明 死了! 秦泷强压下一掌打死柳白的冲动,也只能听一下他到底怎么说! 柳白猛然一抬头,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是不由一滞。 大临朝堂武道第一人,与自己就这样面面相对,这样的压迫感,还真的不是开玩笑的。 最为关键的是秦泷那股锐利的眼神,除却是在审视自己之外,更多的是杀意! 柳白能够十分清楚感觉到,秦泷想要直接杀了自己,甚至连询问都不想要询问。 “秦大人,是我等无能啊!” 柳白哭腔沉重,眼泪鼻涕那是说下就下。 一张连老天爷都极为满意欣赏的俊俏脸庞,此刻被柳白‘糟蹋’得涕泗横流,虽说是有些惹寻常小娘子怜爱,但在这探鹤堂衙之内,总归还是难看的紧! 魏春芳面上肌肉微微。 他几乎是一下子就肯定了一件事:柳白这个混账小子在演戏。 但你小子演戏的力度有点太过了吧?怎么不抹一把鼻涕在秦泷这个家伙身上呢? 刚这么想,柳白又是‘嗷’了一声,用脸一撞秦泷的腰,而后还左右来回蹭了一下。 一身颇为华丽的捧日卫官府,瞬间腌臜一片。 秦泷的脸色难看至极,竟是在这一瞬间,浑身有些发抖。 气得! “柳白,赶紧交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魏春芳看着秦泷已经在暴怒的边缘,甚至有可能快要忍不住怒火了,也是连忙开口。 这一句话,就相当于是给柳白下达了一个撤退令。 柳白立刻后退两步,整个人坐在地上,双目无神,泪流满面!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遭受了什么恐怖的精神打击哩! “秦大人,这混账小子,我刚刚将他救醒,生死一线,情绪难免失控,秦大人不会生气吧?” 魏春芳淡淡开口,一句言语挤兑,算是将秦泷逼到不能对柳白直接动手的地步。 “呵!如此烂泥扶不上墙,也怪不得昌平城失守,这么将士丧生。” 然而这一刻,秦泷却是表现出了一位朝堂重臣的城府功底! 非但是讥讽了柳白,甚至是用‘败绩’来试图刺激柳白,扰乱柳白的心智。 光是这一下,让魏春芳都是眉头一皱! 柳白小子该不会扛不住刺激吧? 曹莽拳头攥的咔哒响,一脸的义愤填膺。 虽说他武境低,绝对打不过秦泷,但如果魏公同意,他真的会上去给这个秦泷一手炮!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而就在此时,一道意想不到的诡异笑声响起,只见柳白缓缓起身,面上满是疯狂、愧疚、诡异的笑容:“秦大人说的不错!我是烂泥扶不上墙啊!” “我柳白是废物啊!” “我无法保护昌平城的百姓将士,我也无法保护秦邑兄啊!” “我努力了啊!我奋战了啊!但是我无法保护秦邑兄啊!他们太强了!秦邑兄为国捐躯!我们却是没能做到啊!” 此话一出口,整个厅堂之内,瞬间安静。 秦泷目光凌厉,直接一步踏前!霎时气氛如同凝滞一般,沉重无比! 司空殷双目瞪大,满目震惊,手死死按在刀柄之上,一瞬也不敢转移目光得盯在柳白的身上。 “到底,” “发生了,” “什么!” 一句话,秦泷分三段说。 每一段,皆是一股子气势的攀升。 如同三锤,重重砸在柳白的心口之上,第一锤的力度刚到,第二锤的力度已至,而第一锤的力道还未完全消散,第三锤的力道更甚! “噗!” 如此威势,柳白即便全盛,也无法抗衡,更何况如今是伤势之躯,竟是直接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整个人凄惨无比! 魏春芳刚准备迈步而出,将柳白护在身后,却见柳白非但没有后退或者是倒下,反倒是一步朝着秦泷走去! 这一步,柳白的面色煞白,仿佛随时要死掉一般。 如此动作,就连秦泷都没有想到。 而更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柳白接下来开口: “探鹤卫建立夜香舍,我等奉命,前往各个村庄收取‘农肥钱’,五千两银子。” “岂料,回太安途中,遇到秦邑兄和陈家兄弟。” “陈家兄弟,见财起贼心,悍然出手!” 第41章:此刻不骂秦泷,何时骂? 傻眼了! 别说是魏春芳和秦泷两人没有反应过来,就连阿良和曹莽两个人,都是瞪大了眼睛看向柳白。 生动形象的表演,痛哭流涕的真情流露,无比踏不靠谱的事实陈述,你柳白就这么睁着眼睛说瞎话? “你” 司空殷面色一滞,刚要大声呵斥。五千两银子很多吗?他司空殷也有,陈家兄弟跟着指挥使的公子,日后难不成还爬不上高位吗? 可话到了嘴边,却又开不了口! 因为捧日卫明面上的薪俸,和探鹤卫是一样的。只不过很多时候,都会有很多‘莫名其妙’的钱财进来。 这些钱财,是不能放在台面上的。 按照捧日卫的薪俸来说,陈家兄弟就算是办一辈子差事,也攒不出五千两银子! 见财起意,在官场陋规不能明说的遮掩下,居然显得无比靠谱! 这就是人心和明面上的差距。 “秦邑公子,大忠为国啊!” “五千两银子,陈家兄弟就丧失了自己的理想与信念,忘记了身为大临捧日卫的责任与担当,居然铤而走险,想要行不轨之事。” “可秦邑公子,始终秉承了我大临的信念,秉承了捧日卫忠心耿耿的一贯传统,明白五千两银子对于寻常百姓来说,到底是多么恐怖的存在!” “他站出来了!” “秦泷大人,您的公子,他站出来了啊!” 柳白顺手又在秦泷的衣袍之上,擦了一把自个儿的眼泪,而后几乎是用嘶吼的方式,大声道:“壮哉秦邑公子!” “他一个半桶水的七品武夫,硬生凭借着自身的理想信念,百战不退!” “是什么让他如此坚挺?是春风苑之中的吗?不!是他肩膀上的责任,是他对大临,对大临的百姓们爱的深沉啊!” “我们三个,区区八品武夫,做不到啊!” “只能看着秦邑公子身死在我等面前,无能为力啊!” 说到后面,柳白甚至是‘哭’得有点失声,竟是一坐倒在地,而后缓缓地朝着秦邑的尸体爬去:“秦兄!秦兄!秦兄啊!” “为什么死的是你,不是我啊!” “为什么,我柳白不能早一点突破武境,达到七品武夫,与你一同并肩作战啊!” “为什么,为什么我只能在你身死之后,凭借着想要将你尸首带回大临,让天下人明白你秦兄一片赤胆忠心,才突破武境啊!” “秦兄,是我对不起啊!” 痛苦之下,柳白几欲晕厥。 如此景象,柳白的演技可谓是行云流水一般,让探鹤堂衙之内的众人都傻眼了。 朱八八和请来的大夫,已经泪流满面! 魏春芳面上一阵,而后努力保持平静。 曹莽和阿良二人,呆若木鸡! 只有秦泷,此刻已经浑身发抖。 “咳咳!” 两声咳嗽,堂堂大临朝堂武道第一人,差点被柳白这一番言论给气的内伤! 毫无破绽的故事,但偏偏全是破绽。 且不说陈家兄弟不会因为五千两银子作出这样的事情,单单是自己那个儿子的会阻拦陈家兄弟! 他们三人,是出来袭杀柳白的,他秦泷能不知道吗? 可偏偏 什么都说不了! 不能说捧日卫不在乎这五千两银子,因为陋规很多,办案子油水也很多。 也不能说自己的儿子和陈家兄弟,就是去袭杀柳白的。 更不能顺着柳白这一番话,直接将他们三人杀死! 这一刻,即便是武功碾压全场所有人的秦泷,都结结实实感受到了‘哑巴亏’这三个字,到底是多么恶心了。 他这样的武道高手,他这样的朝堂重臣,他这样见识过无数朝堂诡谲和无数古怪案件的捧日卫指挥使,此刻都扛不住柳白的‘恶心’! “大人,杀了他!” “这家伙简直就是胡言乱语!” 司空殷咬牙切齿,握刀的手都已经颤抖起来了。 他生平见过男人女人老人小人犯人,可从来没有见过柳白这样已经修炼得炉火纯青的人! 只有杀了柳白,才能一下子让身子都舒畅开来。 “呵、” “柳白是在胡言乱语?可曹莽和阿良是人证。” “那你这个连名字老夫都记不住的小家伙倒是说说,陈家兄弟和秦邑,出城是干什么?” 秦泷尚未开口,一道冷笑声便是响起。 只见魏春芳踏前一步,连看都没有看一眼司空殷,而是双目直视着秦泷:“秦大人,不知道这个小子说的话,是否就是你想要做的事?” 这一番话说出,魏春芳俨然就是在警告了! 警告什么?警告秦泷!他魏春芳还没到老眼昏花的地步,怎么会看不出来,秦邑就是想要袭杀柳白? 反击身死,柳白他们三人也没有罪过,但秦邑袭杀大临官吏,是可以抄家灭族的。 “秦大人,我等可以作证!” “那陈家兄弟实在是太过于无耻,不但是杀了秦邑公子,而且想要分尸。” “甚至口出狂言,他们在捧日卫呆过,知道捧日卫都是一群废物,肯定无法查明事情真相!就算是大人您,也是废哦!后面的话,他们没说过。” 就在此时,已经看清了形势的阿良立刻站了出来,嘴巴仿佛是连射弩箭一般,说个不停! 既然形势占优,那捧日卫那群狗杂碎,不骂白不骂! 再者说了,这天下哪有这么好的机会,可以让他阿良这个八品武夫,睁着眼睛对着大临朝堂武道第一人开骂!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不骂就是永定河里面的绿毛王八! 秦泷眼神,几乎是用自己浑身的武道修为,强行将那一股无名怒火尽数压下。 “那本官,便谢过你们三人了。” 一句话,说的仿佛是在用金刚钻在石头上面划动一般,难听至极! 他认了! “可怜我这帮小子们。为了令公子的尸首,伤成这样。” 魏春芳不咸不淡得感叹一声,而后装模作样得用袖子挡住自己的脸,仿佛是在擦拭泪水。 袖子放下,果然眼眶处有一些水痕。 可是柳白眼尖,一下子看到魏春芳的嘴唇和手指怎么有点湿润。 “此事我会禀报朝堂,为你们三人和探鹤卫表功!” 秦泷几乎是咬着牙‘嘎吱’声音说出了这句话,而后拂袖,怒吼之声仿佛是想要将厅堂内所有人都碎尸万段:“带秦邑尸首,走!” 第四十二章:搞点钱花花 “噗通!” 当秦泷走出厅堂大门之后,阿良无力地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就连曹莽都是面色难看得紧,一只手扶着柱子,脑袋低垂,仿佛是在舒缓。 而柳白虽然感觉心头萦绕的那一股子窒息烦闷的感觉一扫而空,却没有如同这两人一般,露出这么虚弱的模样,反倒是看向门外那空无一人的小院,面露沉思之色。 阿良立功了! 方才那一番言论,真的算是骂人的巅峰了,就连秦泷这样的人物,都没能抗得下来,负气而去。 否则,秦泷真的保持无比的冷静,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得将细节抠出来,即便是柳白有信心,也定然耗费心神。 可让柳白在意的是秦泷的杀意。 好似并非是因为秦邑之死,甚至于他隐约感觉,这位捧日卫指挥使,对于他的杀意,是在他穿越过来之前就存在的。 这一点,并非只是直觉而已,除却秦邑临死之前所暴露出来的一些信息之外,便是秦泷的问话。 从头到尾,秦泷问话的重心,是‘事’,而非人。一个死了儿子的父亲,不应当这样。 两个信息之下,让柳白无比谨慎,甚至感觉到心头一寒! 如果说是因为秦邑之死这样的事情,他还能够想办法处理,甚至是考虑一下要不要利用仁武帝,那么秦泷从一开始就对自己抱有杀意,可就是非常难办的事情了。 “呵。” 一道笑声响起,魏春芳看向那已经瑟瑟发抖的大夫还有目瞪口呆的朱八八道:“朱八八,你将这位大夫请到药房,一会儿他们三人过去。” 朱八八有点不解为什么三位同僚伤的这么重了还要等一会儿,但还是照做,领着大夫离开。 等到他们二人背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之中,魏春芳手中袍袖一甩。 一股劲风,擦着柳白的脸颊而过,而后‘咣当’一声,厅堂大门关闭。 柳白嘴角微微一扯,连忙笑着唤了一声:“魏公。” 他多人精的一个家伙,哪里不知道,这是魏春芳在警告自己呢。 方才自个儿说的两个版本,这只混迹朝堂并且管着一大票探鹤卫坏小子的老狐狸,哪里会看不出来。 “秦泷不会就此罢休。” 魏春芳淡淡开口,一只手平摊伸出。 柳白佯装看不懂,点了点头,笑容更甚三分:“哼!秦泷算什么?咱们魏公乃是天下第一高手,又是天下第一聪明人。” “论武功,将秦泷打得下面的牙齿飞到屋檐上,上面的牙齿掉到水沟里。” “论计谋,魏公嘴巴一张,这秦泷明天就要被拖出菜场斩首!” “魏公!小子不怕!” 一番马屁话,让阿良和曹莽二人大开眼界。 如果他们没有记错的话柳白在探鹤卫,还算是新兵蛋子吧?这怎么说得好像在魏公身旁数十年,并且深刻相信魏公的模样? 魏春芳不为所动,那平摊的手略微勾了勾,斜着眼看向柳白。 柳白站立,装作看不懂。 魏春芳也不急,只是微微眯起双眼。 柳白老实,立马在怀中摸索。 就这一下,魏春芳双眸恢复原样。 “魏公,给您。” 柳白将怀中的东西放在魏春芳的手中。 魏春芳眉眼一挑,即便是在秦泷面前都保持平静的他,在柳白面前,差点直接破防,另一只手痒得想要一巴掌扇过去。 因为他手中的,只是柳白和那些村庄村正签订的‘契’, 魏春芳强忍胖揍这个混账小子的冲动,从口中冷冷吐出三个字:“五千两。” 柳白讪笑一声:“魏公,这不是被陈家兄弟抢走了嘛?” “两个七品武境武夫啊,秦邑这小子这么废物,挡不住他们,我一个刚刚” 说到一半,柳白不说了。 一个明显所有人都知道是谎话的事情,还在魏春芳面前胡扯,这就是在把这位魏公当。 隐约看出其有发怒迹象,柳白心里在滴血。 说一千,道三万,甚至是吹破了三个亿的泼天大牛皮,他柳白也不愿意啊! “咳咳!魏公,能否容许小子说个故事?” 柳白干咳一声,小心翼翼得打量着魏春芳的眼神。 对于魏春芳,他是又敬又怕。敬的是这位探鹤卫指挥使的人品和当真保护他们,就连秦泷的怒火,这位魏公都是一步不退。 怕的是魏公真的会揍自己啊! 魏春芳也不说话,只是看向柳白的眼神愈发危险,大有这个小子是皮痒了,需要来一顿竹笋炒肉的迹象。 阿良‘咕咚’咽了一口口水,他算是看明白了,柳兄这个家伙是想要将五千两银子给咪下来?!!! 欺天了! 从他阿良入探鹤卫伊始,就没听说过魏公被坑钱的。往往就是一个铜板,魏公都要考虑能不能掰成两半花! 这可是五千两银子,柳白这是想要魏公的命? 柳白装作没有看到魏春芳眼中的危险信号,十分厚脸皮得自顾自说道:“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君王,渴求贤才。询问自己手下的大臣,有没有什么好一点的办法,能够得到贤才。” “大臣回答,想要得到千里马,就要花费重金去购买千里马骨,只要是买到千里马骨,那么天下人都知道您对里” 柳白话还没说完,魏春芳的眼中怒火一闪而过:“燕昭王和郭槐千金买骨的故事,我还能不知?” 柳白嘿嘿一笑:“是啊!魏公!” “您看,人家没有千里,都要买马骨,来骗哦!不是,是告诉天下人,自己喜欢千里马,所以要花费重金买马骨。” “您手下有我柳白这样英俊潇洒玉树临风潇洒倜傥的杰出人才,为探鹤卫一年至少赚十万两银子,却还每天吃着糠咽菜。” “您说,这多让人寒心呐!” “且不说以后会不会没有人才愿意加入咱们探鹤卫了。就连我这样的顶级人才,都会因为营养不良,说不得以后都想不到赚钱的法子了。” 此话说出,阿良目瞪口呆! 这踏是高手!不是口才的高手,是厚脸皮的高手! 柳兄,你这脸皮,要不做个软甲吧?肯定踏能天下无敌! 魏春芳面色一滞,深深看了柳白一眼,而后缓缓将手收回。 这一收,用意极深! 不是为了探鹤卫,而是柳白他对于陛下有承诺。 五千两可能这个小子,真的需要这个本钱吧! “去治疗伤势吧。” “明要上朝。” 魏春芳话音落下,柳白登时身形一动,连曹莽和阿良都顾不上,已经打开大门,逃窜而出! 五千两啊!谁知道这老狐狸会不会反悔! 如此模样,魏春芳哑然失笑! 第43章:秦泷能放过柳白的痛脚? “怪哉!” “怪哉!” “怪哉!” 休房之内,大夫一连三句‘怪哉’,眉头拧的如同麻花一般。 一旁的朱八八神情紧张无比,分明想要两只手掐上去问个明白,却死死忍住。 不怕大夫开口说病症,唯怕大夫摇头皱眉! “大夫,还请直言吧。” “我们兄弟三人是出任务回来,便是伤筋动骨,要在床榻之上休息,想必魏公也会准了我们的病假的。” “咱们探鹤卫干的是大临的案事,做的也是生死搏杀的事情,这点儿觉悟还是有的。” 柳白笑着开口,反倒是面色轻松。 人呐,最傻的事情就是会时常自己吓自己。 与其在这里猜测,还不如来个痛快。 大夫摇了摇头道:“非也非也。” “三位官爷,受伤是不错。也确实需要休养。” “这两位官爷的伤势不重,皮外伤加一些内伤,有伤药休养,自然是不会落下病根。” “只是” 大夫神色复杂得看了一眼柳白。 此话说出,曹莽反倒是瞬间紧张起来:“大夫,柳兄弟怎么了?” 柳白微微抿唇,就这么平静得看着大夫。 大夫皱着眉头道:“这位官爷的气息磅礴,血脉充盈。” “虽然身上伤势甚多,但其脉象之强横,比之寻常壮汉更甚。” “可为何老夫把脉,有一种破而后立却未全之感。就仿佛一个已死之人,在霎时复活过来一般。” “按照医术记载和江湖传闻,即便是武夫破境,也不应当如此啊!” 大夫面露尴尬之色。 他行医这么多年,见过破而后立的,但却没有见过这么彻底的。 说是复活过来,已经是他的保守说法了。 他甚至觉得,眼前之人,好像是将浑身之血全都抽出来,然后用什么上古传说中的灵药清洗了一遍再注入体内一般。 脱胎换骨,这四个字放在眼前之人身上,当真是不过分。 可这样的事情,闻所未闻啊!即便是武夫破境,也不可能这么彻底啊! 此话说出,朱八八、曹莽、阿良三人皆是面色古怪看向柳白。 武夫破境,有这么离谱? 死了重活? 然而 柳白却是面露凝思之色。 秦邑那背后一刀,说实话在那一瞬间,他确实有一股子自从内心到全身的冰寒之感,仿佛是被死亡的气息瞬间吞噬。 但就这么短短一瞬,他想着要救下眼前的曹莽和阿良二人,浑身血液沸腾。 那股子痛楚,比秦邑那一刀更甚! 就在那么一瞬间死而复生,破而后立? 柳白觉得有点离谱,也不愿意在这件事上面和这个老大夫继续深究下去,只是笑着开口道:“大夫,既然我们兄弟三人没事儿,那便是劳烦大夫了。” “朱兄,劳请带大夫开药吧。等我们伤势好了,定然在酒楼摆一桌,请朱兄同贺。” 一番话说的,让朱八八喜笑颜开。 不是说吃一顿好吃的到底有多么占便宜,而是在探鹤卫,自个儿的袍泽安全归来,还能一块儿喝酒,就是天下最让人能咧嘴笑的舒坦事儿了。 “周大夫,还请这边请吧。” 朱八八笑着替周大夫把药箱背起,主动在前引路。 周大夫起身,又忍不住回过头看了一眼柳白,自顾自摇了摇头。 可惜了,这么好的脉象体质,自个儿怎么就想不通其中的医理呢? 待到周大夫和朱八八离开,休房之内只剩下柳白、曹莽、阿良三人。 “柳兄,这一次的劫难,度得当真是艰难。” 阿良看着柳白,语气复杂。 不是责怪他这个并没有被秦邑视若死敌的人一头闯进这件事,而是佩服! 直到秦泷离开,阿良方才看清了柳白的谋划。 跛脚坡的圈套围杀,是从递交验传之时的环环相扣。 而面对秦泷之时的说辞,却又是完美契合这一切。 将事情推脱到陈家兄弟之上,再用‘陋规’和隐藏秦邑杀意两件事,完美形成一种阳谋闭环!即便是秦泷这位大临朝堂武道第一高手,也不得不将这一枚苦果硬生生咽下,甚至明日还要再朝堂之上为柳白表功。 这样的谋划,这样的心计,阿良别说是自愧不如了,甚至是身在局中,都不敢肯定自己是不是已经看到了柳白布局的全貌。 “嘿嘿,主要还是柳兄破境,否则俺们都死在那小林子了。” “当然,俺的勇武,也是不小的功劳。” 曹莽咧着大嘴,‘稍稍’夸了一下自己。 柳白笑了笑:“此事自然是曹兄和阿良兄的功劳。我不过是恰巧罢了。” 阿良微微抿唇,看向柳白。 有些话,他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可他这一副神情,尽在柳白的眼中,他哪里会猜测不到阿良所担忧的事情。 “放心吧。” 轻轻的三个字,让阿良一愣,而后深吸一口气,没有说话。 两人没头没脑的交流,让曹莽反倒是挠了挠头,完全不明白到底他俩啥意思。 可柳白却是眸光缓缓看向门外,仿佛要透过那一道道的墙,看到那象征着天下权力汇聚之地。 麒麟殿! 秦泷,这个死了儿子的大临朝堂武道第一高手,这位捧日卫指挥使,当真会在朝堂之上为他柳白表功? 一个如此明显的痛脚,秦泷怎能放过? 祸國败将,这四个字,可是沉重无比。 文德殿内,一封封奏疏被批阅完毕,而有宦官将奏疏接过,放置在戥秤之上。 勤勉政事,在这一点上,即便是再严苛的御史,也不会置喙。 史官据实执笔,在史书之上写下轻描淡写的一句‘帝勤勉,奏一石’,这轻描淡写的八个字,却是能看出一代雄主之风。 “陛下,今阅奏疏,已然一石了。” 陈宏看了看戥秤,而后静步行至仁武帝身旁,轻声开口。 仁武帝没有回应,更没有停下手中御笔,只是继续批阅。 身为司礼监总管太监的陈宏,却没有继续开口,只是就这么静静站在一旁。 帝何为,他人如何置喙。 奏疏愈少,直至晚食时,仁武帝方才将笔放下,缓缓抬眸。 “可有密奏?” 仁武帝将一盏茶饮尽,淡淡开口。 陈宏连忙从怀中掏出一封密奏道:“启禀陛下,天武卫密奏。呈言捧日卫与探鹤卫之事。” 第44章:司礼监总管太监脑袋有点烫 一刻钟。 一旁的陈宏感觉这一刻钟仿佛比半个月都要漫长,因为自己伺候了近三十年的陛下,头一次将一封密奏翻来覆去,看了整整一刻钟的时间。 “呵。” 轻笑声响,天武卫送来的密奏被放置在案桌之上。 仁武帝却是没有任何再言语,只是微微眯起双眸,仿佛是在细细‘品位’奏疏之中的一切。 良久,仁武帝方才缓缓开口:“陈宏。” 司礼监太监总管陈宏立刻略微躬身,压低了声音应了一句:“奴婢在。” “笃!” “笃!” “笃!” 仁武帝的手指微微敲打案桌,看了一眼陈宏道:“柳白此人,你如何看待。” 平淡的询问,却是一下子将陈宏的神经紧绷! 身为司礼监总管太监,虽说因为大临立国甚久,祖皇帝曾言‘宦官不得干政’这件事已经被逐渐冷淡,以司礼监为首,虽说不会在朝堂之上对于政务发表奏言,但整理奏疏,并且有的时候代替皇帝执笔圈红叉黑都是极为正常的事情。 可现在仁武帝直接垂询对于一个人的看法,而且是柳白,这让陈宏万分谨慎。 “启禀陛下,奴婢眼拙愚钝。” 陈宏略微低下眼眸,轻声开口。 但仅仅是话音落下之瞬间,立刻便是察觉到了自己所言并非陛下想听,连忙开口道: “然。” “此人上一次入宫,乃是以败将身份。如此重罪,得见陛下龙颜,此人非但没有惊慌失措,言言呐呐,反倒是愿意在陛下天颜面前,立下誓言。” “充盈国库,攘除北邙。这两件事无论是哪一件,说出去都足以让朝堂重臣头疼不眠,可柳白却是信心满满。” “奴婢自幼入宫,未见外之豪侠英才,但此子胆气,想来也是与江湖人言‘向来是腰间剑作胆’不差了。” 一番话说的,陈宏可谓是极近自己的口才。 先是自贬,再言实处,最后只夸柳白胆气,饶是朝堂重臣,恐怕在‘与皇帝说话’这个方面,也比不过陈宏了。 “‘向来是腰间剑作胆’,说的是武以侠犯禁,且不说这不是什么好词。就柳白那贪生怕死的模样,跟‘侠’沾得上半分干系?” “陈宏,多念些书。” 仁武帝嘴角微微勾起,看似是在纠正并且略微斥责陈宏,但实际上,却是让陈宏的回答过关了。 陈宏身为他这位天下共主的身前侍从,见过的重臣何其之多?能给予柳白这样的评价,也算是不错了。 这位如此精彩回答都只能勉强过关的司礼监太监总管在心中长舒了一口气,但面上却是‘挤出’笑容道: “陛下,奴婢只是下人,懂不得许多。但人常言,愚者当勤勉,奴婢定然多读些书,不敢违陛下旨意。” 三两句话,功力深厚。 如果说秦泷是大临朝堂武道第一人,那陈宏绝对称得上是大临朝堂口道前十了! 仁武帝淡淡道:“你如何会愚钝,你说的很对。” “贪生怕死的人,胆气不一定小。” “面对丧子之痛的秦泷,依旧如此镇定。” “布局、口才、胆气。连朕都起了疑心,这小子到底有多少东西是没有展露出来的。” 一番话说出,陈宏瞳孔微微一缩,但紧接着便是将震惊神色死死压在心中! 丧子之痛?秦泷?!!! 还与柳白有关?!! 难道 仅仅是一瞬之间,陈宏便是猜到了一切!以秦泷那个儿子的小肚鸡肠,在皇宫之内被柳白打了一巴掌,岂能不记恨? 若是猜想没错的话,定然是起了杀意,而后秦泷那个儿子就死了! 但柳白是如何做到的? 这一点,饶是陈宏都想不明白。 且不说探鹤卫在捧日卫面前的弱小,单单是柳白一个吃了败仗,入了探鹤卫不过数日的毛头小子,怎么可能抗衡秦泷之子? “传话下去,秦泷求见时拒之。” “传朕旨,明日允捧日卫指挥使秦泷表奏,宣探鹤卫柳白入朝论功。” 两句话,陈宏整个人都傻了! 第一句还好,陛下向来将事情都看得极为清楚,一个捧日卫指挥使有可能求见,猜中也算不得什么。 至于拒绝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陛下见与不见,何人敢言? 可第二句话 陈宏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丧子之痛的秦泷上奏疏,柳白入朝堂论功?!! 这两件事,怎么可能同时出现?不是应该论罪?不是应该要秦泷恳求捉拿柳白? 陈宏感觉自己的脑袋都有点发烫。 “是!” 陈宏强压心中的不解,甚至有点儿推翻自己之前的猜想,恭敬应下。 仁武帝却是看都没有看一眼陈宏,而是伸手,将那密奏二次拿起。 这一次,这位皇帝陛下面色沉静,可眼眸之中却是流露出不一样的色彩。 好像是在看一件极为有意思的事情,或者说在看一个有意思的人。 “五十两,行!” 柳白花钱很痛快,在住这个方面,掏钱也没有半分马虎。 五十两银子买下的小房,横竖不过二十七步,更谈不上什么家具、用度之类的,但却有着一个无与伦比的优点:与探鹤堂衙隔巷相望。 按照柳白的‘测试’,大吼了一嗓子‘有漂亮姑娘摔倒了’的效果来看,不但是探鹤堂衙门口轮值的兄弟能听见并且在第一时间探头张望,就连魏公处理事务的公房也能听得清楚。 为何? 因为他一嗓子‘嗷’出去,下一瞬一支秃杆毛笔便是飞了过来,砸在柳白的额头上。 就这样的结果,柳白满意到了极致! 惹恼了大临朝堂武道第一人,万一这秦泷脑子上头,想要晚上暗杀了自己,总要留一点儿喊‘救命’的机会吧? 叫破了喉咙都不会来救,那是绝望。可如果连喉咙都不叫破就死了,那踏叫憋屈! 一线生机,比万两黄金都贵!这就是柳白的‘稳妥’信念。 “柳兄,你踏真是个猛士!” 阿良看了一眼柳白的新居,忍不住赞叹。 此话说出,柳白有些讶异,不明所以。 他不过就买个房,勇士个啥?五千两银子在怀里,花个五十两一点儿也不勇,而且很抠门! 柳白皱眉不解问道:“阿良,你这话什么意思?” 他隐约感觉有点儿不对,但说不出来。 阿良面上依旧是猥琐到可以让路边小娘子哭嚎着去太安府衙报官的笑容,却一句话没说。 然而 就在柳白更加不解,甚至考虑是不是给阿良一个漂亮的扫堂腿,让他嘴巴可以松快一下的时候。 门外一道粗粝的嗓子响起: “柳兄,俺带被褥来了。你这离堂衙近,俺打地铺就成!” 柳白瞬间色变,惊愕转头看向阿良。 阿良笑而不语,满眼的幸灾乐祸! 孤傲的春风苑游侠曹莽,可没买房子!那点儿薪俸,能夜夜睡春风苑? 哪个袍泽家离堂衙近,这货就在没有钱的日子里,‘借宿’在哪位袍泽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