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升失败成了侯府千金,主业修仙副业宅斗》 第一章 落水 镇勇侯府,后花园。天空雷声滚滚,厚厚积云里天道雷罚的气息滚动。 “姐姐!” 身着锦袍的俊朗少年一贯冷然的面上现出焦急神色,他跳进池塘,拼命拽住紧闭双眸、脸色煞白的女子,女子呼吸渐弱,双臂却无意识死死地环住了少年的脖子。 他身体僵住,力气渐失,猛呛几口水后晕厥。 两人即将葬身河底时,秦晚吟却陡然再次睁开双眸,眼神已焕然清明。 她眸色凌厉地左手捻着法决,右手在水中以水作符。 巨大的水势瞬间凝聚,周围草木散发出金光汇聚到一处,将他们团团裹住,漂浮起来。 待他们双脚落地,方才消散。 秦晚吟站定身子。 她乃观云派万年间最有灵根的弟子,靠着现代稀薄的灵气修行至飞升,观相、测卦,寻医问道无一不精,可偏偏在得道的那刻被天雷劈中,再醒来时,被箍在这具镇勇侯府真千金的身体里,还险些落水溺毙。 她叹了口气,行至河边,瞧着这个陌生的男子。他模样俊俏眉目精致,像是画上走出来的天仙弟弟。 他确实是原主的弟弟,府上的养子,顾寒舟,方才正是他舍命跳入池塘救她。 可他身上似有似无的紫气很是怪异,到底也算是对她有半点救命之恩,秦晚吟正欲掐算此人命格,就听得远处传来男子恨声的斥责:“祖母寿宴,你们却如落汤鸡,是要打侯府的脸面吗?还不快滚回屋内换身衣裳!乡野山村教养的,就是不懂礼数!看看婉柔如此知书达理,你拿什么和她比!” 她浸水的鬓发冻得发硬,模样狼狈污遭,衣摆还挂着泥泞的土痕和河草,可不仅仆从婢女们对她视若无睹,连这发怒的男子——原主的哥哥秦子墨,不关心她一句也便罢了,还要阴阳斥责她。 秦子墨快步而来,看见秦晚吟,眸底闪过厌弃嫌恶的神色:“丢人现眼!” “哥哥,你别怪姐姐,她自小在乡野长大,没见过京城里的景物,就算是祖母寿宴,可她看昏了头一时不小心掉入水里也怪不得她” 秦婉柔扯着秦子墨的袖摆,看似替秦晚吟说话,可句句却戳着原身的痛楚。 感受到心脏传来的阵阵酥麻酸楚,秦晚吟手捻着清心咒抚平身体深处的那丝残存的怨灵:“既然我占了你的身体,便会替你报仇,解你所恨,放心走吧。” 她低语着,空中似透明的身影对秦晚吟虚虚一拜,消散而去。 团团白光钻进秦晚吟的胸腔,原身的记忆与她融合。 原身本是镇勇侯府的真千金,可侯府夫人临盆之夜,接生稳婆想要让自家姑娘享受荣华富贵,便偷偷将两个婴孩交换。临死时,她心存善念告知秦晚吟真相,她背着包袱到侯府认亲。 可没想到,侯府虽然将她接进府中,却格外厌弃。 假千金秦婉柔俨然霸占侯府所有人的宠爱,她表面乖巧懂事,暗地却屡次陷害原身,以至于侯府对原身误会颇多,更加恼怒。今日便是秦婉柔约原身到河边,故意推她入水,原身已经暴毙,幸亏她飞升失败而来。 “是吗?是你趁我弯腰时推我入水,现在怎又装作浑然不知?”秦晚吟冷声开口:“是意外我竟然活着回来了吗?” 秦子墨察觉到秦婉柔的惶恐不安,顿时将她护在怀中,怒视着秦晚吟呵斥道:“胡说什么!” “婉柔始终在府里操持,从未离开。你满口胡诌、没有半句真话的性格怕是改不掉了!若是不喜欢侯府的日子,便收拾东西回到乡野茅屋里!我看是侯府对你太好,叫你得寸进尺,竟然污蔑婉柔,意图坑害她!贯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秦子墨是原身的亲哥哥,却视她为仇敌般凶狠。 顾寒舟抿着薄唇,神色隐忍,终于冒出一句:“我看到秦婉柔推她” “闭嘴!区区管家捡回来的弃婴,侯府念你可怜,收你为养子,你倒是觉得此地有你说话的资格?”秦子墨拧眉,护着怀里的秦婉柔:“前院贵客众多,赶快回去换身衣裳,记住少说话,莫要给侯府惹麻烦!” 身子实在是有些寒意,秦晚吟垂着眼眸不再搭理,循着记忆回到西苑。 她的住处跟普通侍婢的所差无几,进门便能瞧见卧榻的屋子,角落零散的衣柜里放着几件不合身形的旧衣裳。秦晚吟随手从桌上抄起两张纸笔,画了画样,指腹沾着朱砂,凭空画着符咒,画样漂浮空中,眨眼附在旧衣上,变成一套暗红色华服罗裙。 “老夫人气色不错,想来能活百岁呢!” “借公主吉言。”镇勇侯府笑眯眯的坐在主座,望着身份尊贵的女子:“听闻您最近身体不适舒爽,可请太医瞧过?” 公主颔首,攥拳抵着唇咳嗽两声,摇头不答。 秦婉柔坐在祖母旁侧,甜甜笑着,余光却看到秦晚吟,眼眸顿时泛起警惕和嫉恨! “那位便是侯府寻回来失散多年的真千金吧?气质真是上等!” 宾客瞧见,对老夫人赞叹道:“任凭宫中的贵妃娘娘也要受嬷嬷教导规矩才能做到如此,镇勇侯府不愧是世家,血脉是骗不得人的。” 老夫人的脸色有些难看僵硬,秦婉柔在桌底差点把绢帕给撕烂,这身衣裳是她从何处寻来的!自己盛装打扮,却偏偏叫她抢走所有风头!该死的人!她为何没死? 寿宴上的所有视线都落在秦晚吟的身上,她微微颔首施礼请安。 双眸泛着丝丝审视目光看向公主:“你活不过三日。” “放肆!胡闹!” “敢诅咒公主!快点把她拉下去!” 镇勇侯秦镇北和老夫人急忙呵斥,吆喝着仆从侍婢过来,秦晚吟只静静站在原地,清冷的眸子散发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仪。 静安公主错愕稍瞬,抬手拦住几人:“你瞧得出来?” “宫中太医替我诊脉,用尽世间能寻到的良药,皆是无果。说是三日,恐怕都是多说,既是实话,何错之有。”静安公主的几句话,使寿宴鸦雀无声。 秦晚吟拧眉打量着她身上散发着的功德金光,其中竟然隐隐蕴藏着一缕令她熟悉亲近的气韵,她抬手去取,捻着微尘——竟是她飞升时被劈碎的内丹! 她当即开口:“我能救你。” 第二章 抬举 “把你的发丝取一些给我。” “再告诉我,你的生辰八字。” 秦晚吟在静安公主期待的眼神下,拿出房间里仅存的朱砂和黄纸,飞快的画着符咒。 秦婉柔听闻,立刻开口说:“姐姐,公主是皇室中人,生辰八字供奉在祁天殿,哪里能随便告诉无关之人。我知道你是回到侯府,想要让祖母和爹爹都承认你,想在众位叔伯面前逞强出风头,可事关重大,你千万不能随便乱说,把侯府拖下水呀!” “你哪里学来神叨叨的鬼画符的东西!” “公主恕罪,她恐怕是白日落水,神志不清,还请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秦镇北听到秦婉柔的话,顿时拽着秦晚吟的手腕,作势去抢符咒。 但手腕没有碰到秦晚吟,便被一道无形的力道给推开。 静安公主垂眸思索,拆掉鬓间的发簪步摇,用寿宴桌前的长寿剪,断然取一缕头发,示意嬷嬷递给秦晚吟:“总归没有几日可活,有希望,为何不试试?” 她莫名相信眼前的少女。 “生辰八字,还请姑娘随我去后院,我写下与你。” 秦晚吟随着静安公主离开,满座宾朋都是怔楞错愕,回不过神。“侯爷,您家这位寻回来的姑娘可真是有本事!若真能把公主给治好,镇勇侯府怕是要得圣心,再上一层楼呀!” 秦镇北若有所思的望着后院的方向,满眼忧虑。 秦晚吟拿到静安公主的生辰八字,取指尖血,再符纸上描画,随即捻着手决,符纸应声飞起落在静安公主的肩膀,伴随着阵阵火苗,它白日化成灰烬。静安印堂处的丝丝黑烟也随之消散,只不过寻常人瞧不见罢了。 “这是安神的药方,公主回去再喝七日,就会无碍。” 秦晚吟把药方递过去,嬷嬷仔细收起,静安公主觉得浑身轻松,呼吸也顺畅诸多,她把腰间佩戴着的玉环摘下,放到秦晚吟的掌心:“若我真能好转,你便是救我一命。持此玉环,无论是京城何处,都没有人敢拦你,若受到委屈,尽管到宫中寻我。” “我膝下无子,倒也孤单。” 静安自小在宫中,看惯为着皇权勾心斗角,夺嫡拼命的暗斗,自然也瞧得出镇勇侯府并非表面那般风平浪静,她心疼秦晚吟,许下重诺。 秦晚吟颔首,待静安离开,听到背后的脚步声,并未转身。 “姐姐,公主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寒舟声音清冷,带着些疑惑。 秦晚吟擦掉指腹的血迹:“有人暗中夺她命格,将她的气韵转嫁到旁人身上,时间长久,身体没有气韵滋养便会亏空。我方才用术法破了他的阵,背后那人应该会遭到反噬,短期内无法行凶,只是公主的身体需要调养,那药方就足够。” “你怎么会懂得这些?” 顾寒舟看向秦晚吟的眼神充满探究,她自落水,变得截然不同。 往日怯懦的她,在镇勇侯府遇到侍婢都会低头躲过,从不敢顶撞侯爷,更别提在诸多贵宾面前开口得脸。如今的秦晚吟,眸底闪烁着令他看不懂的神秘与清冷:“你究竟是谁?” “镇勇侯府不受疼爱的真千金。” “我住在乡下时,随着云游的道士学会点儿保命的本事。怕爹爹和哥哥不喜,从前藏拙便没有露出,可现在性命都快保不住,当然要用。”秦晚吟随便胡诌着借口,不管顾寒舟是否相信,抬步向前走:“我观你命格,并非池中之物,可命里有一死劫。” “行事谨慎些。” 秦晚吟轻声说着,向前院走去。 顾寒舟留在原地,直到耳边传来暗影的询问:“公子,她是否察觉到什么要不要!”他抬手摸着脖颈,做出了断的动作。 “滚!不许任何人动她。” 顾寒舟拧眉,眼底戾气横声,暗影垂头不敢直视,闪身离开。 镇勇侯府的寿宴仍在继续,秦晚吟坐在池塘边,手里捻着鱼食往里面洒,原本惬意悠闲却有不速之客惊扰。秦婉柔站在她背后,不再刻意隐藏,露出嚣张跋扈的本性:“你别以为攀上公主府的高枝,就能够惹得爹爹和哥哥对你另眼相待。” “从乡野找过来的村妇,竟会弄些怪力乱神的东西,登不得台面。” “爹娘和哥哥心中唯有我这么一个女儿,往后镇勇侯府的荣华也都是我的,你这身衣裳是从何处偷来的,脱掉给我!”秦婉柔动手去扯,可手指没有触碰到秦晚吟,便被无形的力道直接掀翻,跌坐在地上:“你你是什么妖孽!这是什么妖术!” 她刺耳尖锐的声音把池塘里的锦鲤全部惊走。 秦晚吟转身如盯着蝼蚁般的看向秦婉柔:“鸠占鹊巢,手里沾染数条因果性命。” “我可替天行道。” 秦晚吟的双手舞动,周围草木被狂风卷起,画作符咒和尖锐的利器,直奔秦婉柔而去。可如飞刀般的树叶抵在秦婉柔的喉咙时,黑光乍现,蕴秦晚吟灵力的树叶化为粉末。 她背后竟然也有高人? 跟施咒换静安公主命格的气息来自同一宗门? 秦晚吟身体猛地虚弱,咳嗽两下,嘴角溢出丝丝鲜血。 “婉柔!” 秦子墨在前院迟迟没有看到秦婉柔归来,心底难免担忧,循着声音一路找来,却看到如此场景,当即扶着秦婉柔在怀里,指着秦晚吟怒骂:“你个歹毒的心肠,婉柔好心好意来寻你去吃宴席,你却害她!不知道你是哪儿学来那些乱七八糟的妖术!” “你别在府里乱用!伤到婉柔,我定不会原谅你。” 秦婉柔眼眸泛着泪光,扯着秦子墨:“哥哥,你别怪姐姐。她回到京城举目无亲,是我霸占着侯府的身份,她怪我是应当的。姐姐,你若是不喜欢我,我可以离开,左右这里也不是我的家”她挣扎着要起身,却双腿发软的重新跌回到秦子墨的怀里。 好戏子! 这副嘴脸若是不浓妆艳抹登台唱戏,实在浪费。 秦晚吟静静地看着她,秦子墨却是心痛无比,他当即开口:“镇勇侯府是你的家,谁敢赶你。当年的事情你并没有错,爹娘宠你多年,早就把你当做亲生女儿。你心思善良,比起那些野蛮没有规矩的东西,更像是我们秦家人。” “好一个她没有错。” 秦晚吟冷笑:“当年我也是婴孩,尚在襁褓之中,被稳婆带到乡野吃苦受罪,天不亮就劈柴生火,她区区假冒货在享受锦衣玉食,难道是我的错?” 她几句话掷地有声,令秦子墨怔住。 “晚吟,别说了” 第三章 重修 镇勇侯夫人林氏拉着秦晚吟的手,眼眸通红,声音哽咽道:“是娘不好,当初让稳婆有机可乘,你受苦,受委屈了。娘已经让他们把西苑的东西收拾,搬到琳琅阁。那处的环境好,有你最喜欢的海棠花,离着娘也近。” “听闻寿宴,你得到静安公主赐的一枚玉环。” 林氏的眼睛有意无意的瞥着秦晚吟腰间的东西:“可否把那玉环给娘?镇勇侯府和江南世子府有婚约,小世子跟你妹妹情投意合,前些年就许下婚配。可他偏生得罪京城里不好惹的混世霸王,那武将只认静安公主的颜面,你拿玉环去跟公主求情,让武将别再追究小世子的过错,可好?”她循循善诱的哄着,秦子墨的表情也和缓许多。 “你留着玉环也无用,不如替婉柔把未婚夫婿救出来。” 他们算盘打得真响。 秦晚吟嗤笑,甩开林氏的手:“江南世子府与侯府有婚约,我是爹亲生女儿,既然回来,那婚约不是应该由我来履行?若是救我自己的未婚夫婿,我自然会拿出来!” “你是不是!喜欢他!所以才会如此对我” 秦婉柔怔住,捂着脸哭泣。 秦子墨见状也怒意涌上心头:“没想到,你竟然如此不知羞耻,还要抢婉柔的夫婿!他们自幼情投意合,哪里有你的份儿!你今日给也好,不给也好,由不得你!” 他站起来去抢,秦晚吟后撤两步,灵敏躲开。 “静安公主请我三日后到宫中做客,你们纵然拿走玉环,没有我亲自请命,江南世子也仍旧难逃牢狱之灾!”秦晚吟施施然的转身:“我性子冷、锱铢必较,实在不会帮助无关之人。至于侯夫人说要挪院子的事情,就不必了。西苑很好,我会请人落把锁。” “往后无事,不要来往最好。” 秦子墨和林氏看着秦晚吟离开的背影,气得暗暗咬牙咒骂。 “娘,您留她作甚!瞧瞧那副做派,登不得台面!” 林氏叹息,倒是有几分愧疚的低语:“晚吟刚回府的时候,不敢抬头瞧人,双手都是冻疮和裂痕,浑身都是藤条和柴火鞭打的痕迹。你爹爹派侍卫到乡野,询问得知那稳婆对她不好,整日非打即骂,还叫她冬日去河边洗衣服,她的确是受苦的。” “虽然她对咱们并不亲厚,你也要多关心些。” 秦子墨从不知道秦晚吟在外过着怎样的日子,此番初次听到,心里未免也有些动容。 镇勇侯府的千金!那该死的稳婆竟然敢如此虐待! 可秦晚吟也不该摆出那副冷脸,还总是欺负婉柔婉柔是他自小抱着哄着长大的妹妹,不是亲生却情深意厚,罢了,以后秦晚吟若是懂事,对她好些也无妨。 秦子墨这般想着,看到厨房里升起的袅袅烟雾:“她是时候喝药,我给她送去。” 秦婉柔被侍婢搀扶起,盯着匆匆离去的秦子墨,恨得咬着牙根,对侍婢翠竹低语:“去,写信给那人,让他再送些符咒和东西过来!秦晚吟好像也懂得些皮毛,你出门小心些,莫要留下尾巴!”翠竹颔首,戴着帷帽从角门闪身而去。 西苑,秦晚吟盘腿坐在卧榻上调息。 原身的这副身体极度虚弱,丹田处似乎还有凝滞的隐疾,导致她使用符咒和灵气并不顺畅,帮助静安公主和伤秦婉柔那次,她初次体会到力不从心。 这是她入门修行后,第一次吐血! 秦晚吟凝息运转,向内窥探,看到漂浮体内的那半颗内丹:“贼天道!究竟为何叫我飞升失败!那半颗内丹,究竟落在何处?”她被雷罚劈死时,内丹一分为二。 醒来掌握这具身体,秦晚吟惊讶的发现内藏半颗内丹。 这或许是她为何能够代替原身,占据这副壳子的原因。另外半颗的气息在静安公主身上能够寻到几分,似乎又跟秦婉柔背后之人有关联,看来她也不能急于除掉,再留一阵为好。 咚咚—— 叩门声响起,未等秦晚吟开口,秦子墨已经踢门而进。 他把手里端着的托盘放置在方桌上,别扭着侧脸说:“喝药吧。” 秦晚吟视线落在那碗冒着热气的汤药上,只嗅了嗅就能闻到里面的慢性暗毒,此药无色无味,寻常人难以发觉,长期服用会导致气血凝滞,身体虚弱,最终卧床病死。若不是她修炼时也精通玄医道门,恐怕也难以发现。 这应该就是原身虚弱的病因所在! “我不喝。” 秦晚吟淡淡回答,秦子墨听见她的话,抬手把汤碗给掀翻,滚烫的药汤洒出来,飞溅满地,还有些溅在秦晚吟的衣裳上:“你若是不喝,等死就成,以后也不用在我们面前装出那副虚弱的样子,对你好些,你倒是摆谱了!侯府到底谁亏欠你,还要看你的脸色。” “是我们让你日日砍柴吗?” “既然不愿享福,来人!”秦子墨对着庭院狂吼,仆从急忙跑进来:“从今日起,西苑的吃穿用度一概不管!你们也不用往这儿送炭送柴,她既然想要跟侯府划清界限,那冻死饿死也都是自找的,谁若是敢送,我便把谁发卖给牙人,滚出侯府!” 秦子墨说罢,仍气不过似的踢着药碗,大步离开。 秦晚吟看着他头顶萦绕着的黑气,脸色无悲无喜的抬手,法决释放出光晕,衣裳恢复如新:“自作孽不可活,侯府的命数也没有几年,随他们折腾吧。” 京城上空闷雷滚滚,若有修道人士路过,便会看到镇勇侯府的气运极速衰败。 “姑娘,听闻西苑得罪公子,已经落锁了。” “是吗?”秦婉柔扬起唇角的弧度:“你去帮我做件事” 夜深,鬼鬼祟祟的身影从街巷里穿梭,踩着镇勇侯府凸起的外墙,翻身跳进西苑,蒙着黑布的采花盗贼吹燃迷香,戳开纸糊的窗户,等待半晌,轻轻推门,望着卧榻上婀娜窈窕的身影,满脸笑的搓着手:“今日倒是好活儿,有银钱拿,还有美人可睡!莫怪哥哥辣手摧花,属实是有人用钱财买你清白,哥哥会好好疼爱你的” 第四章 有贼 “谁!” 采花盗贼正欲动手,感觉背后阴风恻恻,他猛地转身,只看到两道煞白鬼脸自眼前闪过,他吓得屏住呼吸,壮胆去撩起帘幔,鬼影消失不见。 “真是见鬼!” 盗贼折返到卧榻,可原本侧卧酣睡的女子却不见踪影,他惊慌失措的掀起被褥,指腹感觉到针扎的刺痛,五感顿失。 秦晚吟挥手将做出来的纸人收拢到袖摆里,走到采花盗贼身前:“谁让你来的?” “不知道。” 盗贼像是中邪般没有意识,源源不断的回答:“我在街口喝酒,戴着帷帽的女子给我二两银子,叫我夜深时翻墙进来,把西苑住着的女子清白之身夺取,待明日晨起时,自有人会来捉奸,我只咬死说是她勾引我深夜来此地幽会苟且,便会再给我二十两。” 好歹毒的心思。 秦晚吟把纸人贴在盗贼的身上,又循着他怀中的银钱,捏了一缕气息散去:“去吧,继续做你该做的事情。”盗贼摇摇晃晃的离开西苑,直奔着镇勇侯府的另一处角落。 “看够该出来了。” 秦晚吟对着庭院轻声说,顾寒舟的身影自月色中出现,他肩头还挂着细微的寒霜,剑眉星目,相貌倒是俊俏倜傥:“你的手段比钦天监的道士还厉害,不像是山野间跟道士随便学的。钦天监的监正也只能调用一枚纸人,而你能驱动、它们还有灵智。” “弟弟,或者我该称你一句顾公子,我也并未追问你到镇勇侯府的目的是什么,你有些冒犯了。” 秦晚吟挥手轻点,原本空空的茶壶便涌起飘香的热茶,她指着对面,示意顾寒舟落座。 她能够看得出,顾寒舟身上有紫气,虽然稀薄却是正统。 如此身份却藏在侯府,必定有隐情。 原身初回镇勇侯府时,府中没有人对她友善,唯独这位身世莫测的养子愿意对她好。原身被秦婉柔推进河堤时,也是暗中跟踪而来的顾寒舟跳进河里,不顾自身性命的相救。这些情意,秦晚吟是记在心里,并想要回馈的。 “既然你知道,可否替我看看,若是需要卦金,开口就是” 顾寒舟沉声道。 秦晚吟的测卦是观云派最厉害的,从未出错,她点头示意顾寒舟写下一个字。 顾寒舟思虑片刻,用指腹轻点着桌面的茶汤,随意写下“顾”字。 秦晚吟仔细去看,却紧皱眉头。 “可是前路不详?” 顾寒舟心里猛地提起,秦晚吟却摇头:“我看不出。” 明明是简单的测字,可她却只能看到一团迷雾,再掏出袖摆里的龟甲去占卜,得到的答案同样是迷雾阵阵。秦晚吟的倔劲儿生气,咬破指腹轻点着双眼,驱动灵气去测,只窥到火光阵阵,两道淡影,随即猛地吐了一口血。 “姐姐!” 顾寒舟扶着她,身上的紫气源源不断的涌进秦晚吟的身体里,倒是令她的灵气得以滋补。秦晚吟下意识的抓着他的手腕,双手贴着他的胸膛,蓬勃的生机滋润着她,令她觉察到自己的内丹裂痕都有所恢复:“抱歉。” 难道此人的命数跟自己有关? 测卦之人唯独算不出跟自己有关的人的命格和未来,秦晚吟心思微动,抛开种种,他身体里的紫气对自己有益:“若你有空,可多到西苑坐坐。”帮她恢复内丹。 秦晚吟没有说出后半句话,眼底的笑意却令顾寒舟有些紧张。 他耳根微微泛红,点头算是应下。 他们是姐弟,其实是于理不合。但那又如何? 待顾寒舟走到庭院里,秦晚吟开口道:“明日晨起,府里恐怕有热闹可看,不如一同去?” “好。” 顾寒舟离开,一袭玄衣在夜色中如隐匿般行走,他想起方才看到的采花盗贼,眼底泛着狠厉与杀意,低声道:“待明日那人从侯府离开,杀。把他碰过秦姑双手砍掉,扔到秦婉柔的院里”暗影诧异,却不敢不从:“是,公子。” 翌日晨起,秦婉柔左等右等,都不见翠竹。 她怕夜长梦多,便独自去寻秦子墨:“哥哥,昨日是我不好,惹姐姐生气。今日京城有庙会,我想邀她同去,怕她恼我不同意,可否请哥哥作陪?” 秦婉柔嘴角漾着梨涡,甜美无害的摇晃着秦子墨的胳膊。 “你呀,也太过善良,她对你如此针对,你却处处都想着她。”秦子墨轻点着秦婉柔的鼻尖,满眼都是疼惜的说:“罢了,我陪你去吧。” 秦婉柔心头一喜,加快脚步奔着西苑。 她看着虚掩着缝隙的门,脚步轻快的提着裙摆向里跑,装作没有听到秦子墨那句“需叩门再进”的提醒,地上摊开男子长衫,秦婉柔顿时装作惊讶的捂着嘴,倒退两步道:“哥哥我们还是走吧!姐姐屋内怎会有男子,她若是叫爹娘知道,肯定是要生气的。” “秦晚吟!你竟然敢在府里跟男人私会!” 秦子墨听到秦婉柔的话,脑袋根本没有思考的往里冲,提剑指着卧榻:“今日我便了结你的性命,也省得日后叫人嚼舌根,平白污了侯府的名声!” 他剑刃直逼被褥,秦晚吟幽幽转醒,缓缓起身,拢着身上的里衣,皱眉道:“你们怎虽然闯进我的寝室?所言的男子又是从何而来?” 秦婉柔原本在外面想置身事外,听见此话跑进来说:“姐姐,你不用再装了,京城采花盗贼频出,我没想到你竟如此的不自爱!甚至连清白都不要” “闭嘴!” 秦晚吟猛地呵斥,盯着秦子墨:“你尽管在屋内搜,若是能够搜到男人,我当即用你的剑抹了脖子,不劳烦你动手。可若是找不到,你们血口喷人,辱我清白,我总归是要讨个说法的!”她说罢,负手站在旁侧,冷冷的看着秦子墨。 秦子墨拧眉,二话不说将屋内所有能藏人的地方翻找了痛快。 可除却那件衣衫,连半个影子都寻不见。 “这是怎么回事” 秦子墨指着衣衫,秦晚吟面不改色的回答:“她已经说了,京城有采花盗贼,西苑没有侯府的侍卫护着,随便阿猫阿狗都能够翻墙而进,我只不过是寻点儿东西装作屋内有人,震慑盗贼。” “该你道歉了!” 第五章 好戏 秦子墨听得这话,脸上一阵青红,提剑站在原地,尴尬得有些下不来台。 刚才他光顾着侯府名声,可压根就没想过,要是秦晚吟房里搜不出来人,可怎么交代。 秦晚吟瞧他这个样子,冷笑道:“怎么找不出来,就在这装哑巴?刚才那股劲头呢?” 秦子墨来了脾气,呵斥道:“还不是婉柔惦记你的安危,不然我跑过来作甚?” 他在府上素来蛮横,又一直看不惯秦晚吟这个亲妹妹,所以这般嘴脸,倒是不出秦晚吟的预料。 果然,秦婉柔一看没法置身事外,便装起可怜:“姐姐,你不要怪哥哥,都是我一时心急说错了话,结果闹了这么大个乌龙。” 秦晚吟最看不惯她这般,当即反呛:“你倒是知道得清楚,莫不是采花贼从你房里出来的?” 秦婉柔眼角一红,委屈道:“姐姐,我也是一片好心,你为何拿我的清白开玩笑?” “说得好听!”秦晚吟冷哼一声:“你们这般大张旗鼓闯进我闺房,我的清白又将置于何地?” 说着,她看向秦子墨,不屑道:“莫非这侯府素来两种规矩?还是说这西苑就不是侯府了?” 秦子墨将剑收回剑鞘,一把护住秦婉柔,大怒道:“秦晚吟你不要太过分!不过是虚惊一场,你还想闹什么?难道非得死揪着不放,闹得人尽皆知?” 眼见着他正在气头,秦婉柔拉着秦子墨的衣袖,恰到好处的拱火道:“哥哥,这事怪不得姐姐,还是让我给她道歉吧!” 听到这话,秦子墨直接急了:“你凭什么给她道歉,你又没有做错什么!” 秦晚吟在一旁面无表情,任由他们俩在那表演。 见她迟迟不语,秦子墨以为秦晚吟怕了,便佯装硬气道:“你这脾气,以后谁能受得了?一会我派些人手来西苑,免得被人说三道四。” 秦婉柔也是怯生生道:“姐姐莫生气,等明日我过来,再给您亲自道歉。” 两人一唱一和,也不等秦晚吟答应,便急匆匆地准备离开。 秦晚吟上前一步,抬手道:“我让你们走了?” 秦子墨眉头一皱,还不等说话,就听见外边传来了林氏的声音。 “你们一大清早,这是在闹什么呢?” 西苑一大早就这般吵闹,自然瞒不过林氏这个镇勇侯夫人。 她见几人一个个神色异常,给了秦子墨一个眼神后,便故意道:“今早起来我就觉得天凉,你回来没多久,想必没有合适的衣服。娘先给你送来一些,等过几日裁缝来府上,再给你做些合身的。” 说完,林氏淡然道:“你这里没你们的事了,我和晚吟说些话。” 自打出了玉环那事之后,秦晚吟就明白,这侯府里除了那顾寒舟,哪里有什么好人? 不然这侯府的运势,哪能被败落成这样? 秦晚吟笑了笑,开口道:“娘,您有什么事说就好了,反正都是自家人。” 自家人三个字,她特地强调了一番,气得秦子墨差点骂出来。 林氏沉吟片刻,叹气道:“晚吟,我知道心中不忿,可是婉柔那未婚夫,可还被关在牢里。咱们侯府若是见死不救,岂不是被人笑话?” 这下,秦晚吟明白,原来兜兜转转,还是因为她搭上了公主那条线。 不然依照眼下这个情况,林氏心疼她无非是权宜之计,为了所谓侯府的面子,这件事她多半会装聋作哑。 秦子墨见她迟迟不语,有些不悦:“秦晚吟,娘和你说话呢!怎么这般不知礼节?” 秦晚吟腹诽一阵后,左手在袖中掐起指决,催动附身在盗贼身上的纸人。 不过几息功夫,西苑外就传来一阵尖叫,中间还夹杂着一阵阵叫喊声。 “抓贼啊!有贼闯进来了!” 秦子墨正愁没法脱身,听见这动静后,拔剑道:“来人,跟我过去抓贼,我就知道他没跑!” 秦晚吟见他跑了,作势就要跟上。 可秦婉柔却是突然过来:“姐姐,那盗贼不知有几人,有哥哥在,你过去做什么?” 秦晚吟盯着她,饶有深意开口:“我若不过去看看,怎么能证明我的清白?妹妹,我说得对吗?” 林氏如有求于人,干脆做主道,“不如我就一起去看看,不然又怎么能放心得下呢?” 说罢,三人便离开了西苑,来到了侯府院中。 秦婉柔不见翠竹,心里本就发慌,一路走得更是战战兢兢。 等她凑近一看,更是差点晕了过去。 只见地上跪着一对衣衫不整的男女,其中那男子长得极其猥琐,正是那贼人。 而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迟迟未归的翠竹。 “到底怎么回事?”林氏气得身上发颤,指着林婉柔问道:“这翠竹是你房里的丫鬟吧?” 秦子墨抢先道:“娘,刚才他们俩正在翠竹的房里行苟且之事,结果被丫鬟撞见,让我逮了个正着。您先别着急,这里边肯定有问题!” 他踢了一脚盗贼,将剑抵在其脖子上:“你这厮胆大包天,还不如实招来?” 盗贼中了法术,本来脑子就浑浑噩噩,听见有人问起,吓得大喊:“大人饶命啊!我和翠竹真心相爱,这才半夜过来私会啊!” 秦婉柔听到这话,吓得魂不附体,生怕盗贼下一句,就将她给供出来。 她一咬牙,来到秦晚吟身边,一脸委屈道:“姐姐,翠竹是无辜,你为何要害她没了清白?她以后可怎么嫁人啊!” 秦子墨更是附和道:“好啊,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秦晚吟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都已经铁证如山,竟然还想着诬赖我,为何不问问翠竹呢?” 说着,她将手背过身去,暗自催动留在翠竹身上的气息。 那股气息随着两人媾和,已经潜伏在翠竹身上许久。虽然秦晚吟现在修为大减,可控制一盏茶的工夫,还是能够做到的。 只见,刚才还默不作声的翠竹,突然大哭起来:“你胡说!明明你趁黑摸去西苑不成,这才到我房里强行和我做了那事,小姐已经答应给你银子了,你这是做什么?” “你……”秦婉柔气愤道:“你为什么要诬陷我?我什么时候给你银子了?” 翠竹抬着头,抹泪道:“小姐,我说得都是实话,你可不能不管我啊!” 第六章 反击 男女私通本就大罪,更何况这又是在侯府之内,倘若被人捉了奸,下场更是要多惨有多惨。 秦晚吟默默退后一步,看着院中鸡飞狗跳,不由得有些感慨。 倘若她是个普通人,怕是地上跪着的人,就是自己了。 这侯府还真是没个好东西! 秦婉柔一听这话,气得浑身颤抖,她怎么也想不明白,翠竹为何和这个盗贼搞在了一起,而且更是一反常态,还将事情全都抖了出来。 眼见事情没法解释,她哭喊一声我没脸见人,便直接昏了过去。 秦子墨一把将她抱在怀里,看着地上翠竹,大怒道:“还都愣着干什么?将翠竹那婢杖毙!把那贼人送去官府!” 下人们不顾翠竹的哭喊,将人拖下去之后,不一会就没了动静。 那盗贼被一顿毒打之后,也被押去官府。 依照秦子墨的秉性,定然会用些手段,让那盗贼悄无声息死在大牢里。 不过这些事和秦晚吟无关,她明白秦子墨这样做,就是想要匆匆了结此事,让所有人闭嘴。 等秦子墨刚要离开,秦晚吟在一旁提醒:“哥哥,现在已经水落石出,你是不是欠我一声道歉啊?镇勇侯府的小侯爷竟然说话不算话,要是传出去,多丢人啊?” 秦子墨刚叫人去请郎中,见她这样没眼力,心里不由得又有了火气。 他皱眉道:“婉柔都昏过去,你还揪着不放?翠竹已经被杖毙,你还想怎么样?” 林氏在一旁看得心烦,大声道:“你这个当哥哥的,怎么能这样?赶紧道歉!” 秦子墨见母亲发话,咬牙切齿道:“这次是我错的,对不起!” 说完,他冷哼一声,便抱着秦婉柔头也不回地走了。 倒是林氏挽住秦晚吟的手,安慰起来:“你哥就是这个臭脾气,其实他平时也挺心疼你的,不然这次怎么会这么着急?西苑如今不安生,你还是搬来琳琅阁吧!” 秦晚吟客气一下,回绝道:“娘,我在西苑住得挺好的。再说哥哥说了要给我加护卫,你还是别惦记了。” 林氏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中不由得骂上一句不知好歹。 可世子府那里还催着,眼下公主那又只有秦晚吟说得上话,她也只能强颜欢笑:“被你哥这么一折腾,你怕是没睡好,还是早些休息吧。” 卧房内,看过郎中的秦婉柔,正气得在屋里摔东西。 一想到这样拖着不是办法,她下意识喊着:“翠竹,你去派人查查……” 话还没说完,秦婉柔就愣在原地,眼中也生出了怨恨。 这次偷鸡不成蚀把米,被秦晚吟教训了一顿不说,还把翠竹给搭了进去。 “当初怎么就没淹死这个人?”秦婉柔恶狠狠道:“红袖,你去帮我查查,看那静安公主身体到底好了没有!” 她觉着事不宜迟,往脸上擦了些粉后,就佯装柔弱,在床上等着林氏过来探望。 果然过了没多久,林氏便亲自过来探望,还命人熬了参汤。 秦婉柔见此,赶忙开口:“娘,你怎么过来了?” 林氏见她这样,有些心疼:“我知道你是担心未婚夫,可你那姐姐长在乡野,脾气倔了些,还是不能着急啊。” “我能不着急吗?”秦婉柔眼角一红:“我是他的未婚妻,倘若我不救人,谁还会救他?现在静安公主那里,只有姐姐能说得上话,大不了我跪在西苑门口去求她。” 不等林氏开口,就见秦子墨急匆匆地进来。 他一拍桌子,生气道:“你怎么能去跪着求她?我看她这是存心刁难你!也不知哪来的脾气,难道这侯府上下,谁都对不起她?” 眼见着秦子墨在那大吵大叫,秦婉柔又哭哭啼啼,林氏叹了口气,提高了声音:“好了,这件事还是由我出面,你们就别帮倒忙了!” 秦婉柔瞧着两人样子,便知道在心疼自己,她心中免不得有了几分得意。 “秦晚吟,整个侯府都站在我这边,你拿什么和我斗?” 西苑,秦晚吟正坐在榻上运功吐纳。 之前仰仗着顾寒舟身上紫气,让她碎裂的内丹修复了少许,不然这次操纵翠竹,也不会如此顺利。 说起来,这方世界比起原来,在灵气方面已经是好上太多。 倘若拿出飞升前的勤勉劲,秦晚吟相信,不出十年她就能成功飞升。 可惜这里并不太平,她出手救治静安公主,破了那邪修阵法,倘若邪修缓过来,一定会找她报复。 而且秦婉柔身上,也有同样的气息庇佑,显然是同一个人的手笔。 秦晚吟内视着糟糕的身体,不由得有些感叹。 以这具身体,就连雷劫都扛不住。倘若那邪修上门报复,更是难以招架。 她更是打定主意,每日得了空闲就要淬体修炼。 正当秦晚吟想着再吐纳一阵时,门外有丫鬟敲门道:“大小姐,侯爷回来了。夫人叫您去饭厅用膳。” 秦晚吟吐出一口浊气,便知道这是秦婉柔又动了什么歪点子。 她轻笑了一声,不慌不忙道:“知道了,我一会就过去。” 等秦晚吟换了衣裳,来到饭厅后,便看见众人已经落座了。 秦镇北端坐在主位上,正在闭目养神。 秦子墨则是黑着脸坐在一旁,显然是被人说教了一顿。 秦婉柔和林氏正聊着天,她听见了秦晚吟的脚步声,惊喜道:“姐姐,你来了?我们可能你好一阵了。” 秦镇北慢慢睁开眼,朝着她点了点头:“怎么才来?一家人都等你呢。” “我来得有些迟了……”秦晚吟落座之后,颔首道:“刚才身子不舒服,这才耽搁了一阵子,还请爹娘恕罪。而且这饭厅没来过,有些不认路。” 林氏倒是笑吟吟,摆着手:“你这孩子,咱们可是一家人,见什么外啊?” 秦晚吟微微一愣,便知道这是又打起了亲情牌。原身那待遇不比侍婢丫鬟好到哪去,平日里哪能上桌吃饭? 她刚要开口,秦镇北便道:“好了,用膳吧!” 秦晚吟点头应下,眸子却是瞟向顾寒舟,眼神中带了一丝玩味。 等秦镇北动了筷子,林氏起身夹菜,柔声道:“晚吟,这羊肉最为温补,你身子不好,可是得多吃些才是。” 第七章 责难 “多谢娘挂念,我自己夹就好。妹妹一早还昏倒了,她才该多补补身子才是。” 秦晚吟恭敬接下,阴阳了秦婉柔两句,便低头默默吃饭,像是一切都和她毫无关系。 秦婉柔像是吃了憋一样难受,可现在轮不到她说话,也只能瞪了秦晚吟一眼,就低头生闷气。 倒是顾寒舟一副看戏的姿态,被秦子墨眼神警告一番。 明明这桌上就那么几个人,可秦晚吟怎么都觉得吃出了一股勾心斗角的感觉。 林氏有些过分热情,坐在一旁不停地为秦晚吟夹菜。 只是看似关心她的身体,可话里话外,总是提上几句秦婉柔的未婚夫。 反正听那意思,非得叫秦晚吟进宫求静安公主不可。 秦晚吟暗自不屑,嘴上却是含糊不清地应付着,继续埋头吃饭。 倒是秦子墨看不下去,率先发难:“秦晚吟,娘和你说话呢!你这是爱答不理,是什么态度?” 林氏倒是摆手道:“你这孩子说什么呢?她饿了就让她多吃些,一会吃完再说。” 说着,她又夹起一片羊肉:“慢些吃,不够再让厨娘做些就是了。” 然而这羊肉还没落在碗中,就听见小厮匆忙进来,惊慌道:“侯爷,不好了!” 这一惊一吓,把众人弄得一头雾水。 秦子墨更是怒道:“狗奴才,没见我们在吃饭吗?还不赶紧说是什么事情?若是些无关痛痒的小事,小心我拔了你的皮!” 小厮跪在地上,磕头求饶:“小侯爷,听说静安公主病危了!” 话音一落,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秦晚吟。 秦晚吟之所以攀上静安公主这个高枝,就是因为帮着贵人治好了怪病。 现在听说静安公主病危,满脑子都是要被牵连了。 秦婉柔的筷子从手上跌落,诧异道:“倘若公主有个好歹,会不会降罪给姐姐啊?” 此时顾寒舟用余光瞧了秦婉柔一眼,便发觉她的肩头都在颤抖。这哪里是担心,分明就是幸灾乐祸。 刚才默不作声的秦镇北,却是一拍桌子:“寿宴之上你非得显眼,就你有能耐?倘若公主有个好歹,整个侯府都得被你牵连!” 林氏一看没了戏,痛心疾首道:“你逞这个强干什么?现在公主那样子,婉柔的未婚夫,还怎么救得出来?” 眼见着夫妻两人一唱一和,明摆着在针对秦晚吟。 顾寒舟放下碗筷,淡然道:“父亲,我看这事颇有蹊跷,他一个小厮,怎么能得知宫中的事情,再说万一公主病危,怕是宫里早来抓人了吧?” 这话一出口,秦镇北率先反应过来。 若是公主真有了好歹,他怎么会提前不知情呢? 可这种事被一个养子当众戳穿,倒是显得他极其没有面子。 秦子墨素来和顾寒舟不对付,一看父亲脸色不对,更是大声道:“这里哪有你说的话份儿?你是秦家人吗?来人,把他给我关进柴房去,别在这聒噪!” 有了小侯爷发话,下人们说了抱歉,就要将顾寒舟从椅子抓起来。 秦晚吟见他为自己打抱不平,干脆起身道:“把人放开!一人做事一人当,此事因我而起,和旁人没有关系。” “就凭你?”秦镇北却是冷笑道:“那可是泼天的大罪,你死不足惜!” 下人们一看谁都得罪不起,干脆悄悄回去,生怕被人逮了撒气。 眼见着气氛愈加尖锐,秦婉柔起身道:“大家不要着急,姐姐帮公主治病,也是为了侯府好啊!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我们不如一起想想办法,看看怎么帮着姐姐逃过此劫。” 这话看似在帮着秦晚吟开脱,可是仔细一琢磨,便明白秦婉柔又在暗自使坏。 一旦相信了,那就是默认秦晚吟做了错事,以她那性子,定然会反驳上几句,这可比火上浇油还严重。 秦晚吟瞧着她,不屑道:“你倒是会当这好人,不过就不劳烦你惦记了。” 果然,听见她这么说,秦镇北大怒道:“你这个孽畜!我侯府怎么就有了你这个白眼狼?” 骂了几声不解气后,他更是来到秦晚吟跟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秦镇北当兵出身,即便他有所留手,可那巴掌要是打在那细嫩脸上,恐怕会破了相。 然而,那巴掌还没落下,秦镇北就觉得身旁传来一阵冷意。 他下意识收回胳膊,怎么都觉得刚才在落下之前,被什么东西给拦住了。 秦晚吟虽说实力大损境界跌落,可身上有罡气护体,也不是一介凡人就能够近身的。 刚才借着那阵子工夫,她抬眼一瞧,就发现秦镇北印堂发黑,肺腑之处还有黑气环绕。 以秦晚吟观气看相的本事当然明白,秦镇北这是旧疾缠身,多半是以前在战场留下的老毛病。 刚才那股突然出来的黑气,摆明了就是秦镇北气血翻腾,若是气性再大些,八成就是要犯病了。 她借势退后两步,好心提醒道:“爹,您身子最近不舒服,还是少生些气吧!正所谓气大伤身,倘若有个好歹……” 不等她把话说完,秦婉柔就打断道:“姐姐,父亲确实不该打你,可是你为什么非得诅咒父亲呢?” “你这个孽畜,竟然敢咒我……” 秦镇北指着秦晚吟,颤声道:“来人,家法伺……” 然而这话说了一半,秦镇北就觉得头晕眼花,胸口更是像压着一块大石头。 他突然身子一晃,一口黑血从口中喷了出来,歪歪斜斜地就倒了下去。 秦晚吟面色不变,心里却是好生无奈,这哪里能说得清? 恐怕这不孝女的名头,就要安在她的头上了。 秦子墨上前抱住秦镇北,大喊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她押去祠堂跪着!” 眼见着事态严峻,下人们顾不上那么多,不由分说全都扑向了秦晚吟。 “退!” 秦晚吟大喝一声,在袖中揉碎一张符纸。 只觉一阵波动略过,下人们如遭雷击,全都立在原地,表情也呆滞起来。过了几息之后,才逐渐恢复了神志。 见秦镇北已经有了进气没出气,秦晚吟掐指一算,心中有些诧异。 “这卦象好生奇怪,看似凶险异常,实则绝处逢生。他这是命不该绝啊!原来这一线生机,竟然在我身上。” 眼见着饭厅之内乱作一团,若是等郎中到了,这镇勇侯怕是都要换人了。 秦晚吟暗道一声天意,提声道:“秦子墨,我能救父亲!” 第八章 救人 秦子墨早就乱了阵脚,完全没想起这称呼极其无礼。 他大怒道:“我凭什么相信你?若不是你当众顶嘴,爹怎么会被气得吐血!来人,把她给我押下去,少在这妖言惑众!” 秦晚吟使用法力查探,发现秦镇北的生命力在极速流失,要是再耽搁一阵子,怕是真要没命了。 她强压怒气,提声道:“等郎中过来,爹就没救了!” 说罢,秦晚吟催动罡气,将众人弹开后,便开始救人。 秦子墨被无形屏障推了一个趔趄,刚要起身,却被身后的顾寒舟一把拉住。 他恼怒道:“顾寒舟,你想干什么?” 顾寒舟轻声道:“倘若义父死了,最大的受益人便是你吧?你这是着急当侯爷了吗?” 面对这番诛心之言,秦子墨脸色几度变化,恶狠狠道:“你拿什么保证?” 顾寒舟指着自己,一脸淡然道:“我拿性命担保,反正郎中正在路上,这么等着也是耽搁时间,不如让她试试,怎么样?” 秦子墨看着面如金纸的秦镇北,下意识想要挣脱,可奈何顾寒舟的手腕堪比铁钳。 他强忍着疼痛,无奈道:“要是我爹有个好歹,你们都得跟着陪葬。” 眼前无人干扰,秦晚吟取出袖中的符纸,在空中虚画几下,放在茶杯中点燃后,便泼在了秦镇北的胸口。那符水刚接触到他的身体,就在周围激起了黑气。 秦晚吟见状催动法力,几个回合之后,总算是将黑气驱散。 见秦镇北的生气逐渐恢复,秦晚吟扯开他的衣裳,就发现外衣里侧,贴着一张黄纸黑字的符纸。 刚才那符水虽然破开了黑气,可这符纸依旧完好无损。 “这邪修倒是有些本事!” 这符纸刚一入手,秦晚吟的脸色便迅速凝重起来。 起初本以为秦镇北是隐疾,结果没想到,竟然是有人在他身上下了借命符。 倘若是普通人,也许只会大病一场,可秦镇北征战多年,身上隐疾众多,一旦被抽取这么多生命力,那就是死路一条! 秦晚吟不敢怠慢,取指尖血,破坏符纸,随后掐起手决。 不一会,那符纸便突然自燃,在空中化为了灰烬。 秦晚吟松了口气,口中念念有词,便准备切断那一缕神念。 然而正当法力运行在关键之处时,秦子墨却趁着顾寒舟不注意,突然挣脱了他的胳膊。 他看着秦晚吟这样神神叨叨,推了她一下:“你有完没完?爹那是老毛病,你弄这些符水,管什么用?” 秦晚吟骤然被人打断法术,法力流转瞬间出了岔子,一口鲜血便从腹中逆流而出。 她强忍着钻心的疼痛,硬生生将法术完成,将那邪修的神念彻底打散。 顾寒舟见秦晚吟受伤,眼中升起一丝杀意,便准备动手。 然而看见她投来的眼神,顾寒舟散去功力,咬着牙站在了原地。 秦子墨吓了一跳,后退道:“我可什么都没干,你别赖上我!” 刚才饭厅一阵混乱,他已经将林氏和秦婉柔送了回去,眼下倒是没有刚才那般恶劣。 秦晚吟一抹嘴角的鲜血,冷冷道:“还愣着干什么?父亲已经没事了,还不快把他送去休养?” 秦子墨这才反应过来,大声吩咐道:“你们看什么呢?还不快把我爹送去卧房?” 说罢,他发觉顾寒舟眼神不善,隐约知道闯了祸,便打算溜走。 秦晚吟见他这样,提声道:“慢着,你走那么着急做什么?” 秦子墨反问道:“你什么意思?还想找茬不成?” 秦晚吟抚去身上褶皱,不屑道:“我只是想告诉你,父亲现在身子虚,不能用那些虎狼之药进补,一会郎中来了,你就让他开些温和进补、稳固心神的方子,他便懂了。” 秦子墨见她说得头头是道,下意识开口:“你说得倒是邪乎,爹到底怎么回事?” 秦晚吟捂着心口,解释起来:“父亲本就隐疾在身,又被人下了借命符,即便今天不发作,恐怕也撑不过半年。” “借命符?”秦子墨一脸诧异道:“爹最近并未出远门,怎么可能被人下了那东西?” 秦晚吟瞪了他一眼,冷声道:“这还用我教你?能把借命符藏在父亲衣服上的人,肯定不是外人。侯府上下不一直是你来管着?” 秦子墨听说府里出了问题,吓得赶忙点头,随后更是大叫着要彻查侯府。 等饭厅没了外人,秦晚吟身子一晃,虚弱道:“看戏看够了,就赶紧送我回去。” 顾寒舟一阵无奈:“刚才不是你让我别上手?” 不过他嘴上说着,人却是先行一步,过来将秦晚吟搀扶住。 刚才顾寒舟在一旁,对于秦晚吟倒是刮目相看,也更加笃定,她绝对不是原来的姐姐。 无论是救人也好,训斥秦子墨也罢,那一身生人勿近的气势,可不是凭空就能得来的。 至于那所谓的借口,顾寒舟更是一点不信,哪来的云游道士,能有这般本事? 他看了身旁人一眼,不明白怎么秦晚吟就突然变了性格,或者说原来的姐姐到底去哪了。 然而此时秦晚吟,可没空在乎顾寒舟的想法。 刚才秦子墨骤然打断她的施法,让法力逆流创伤了不少脆弱的经脉。 这个身体的脆弱程度,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 最近接连不断同那邪修斗法,已经让这脆弱的身体不堪重负。 两人刚接触之后,一股紫气便从顾寒舟的手掌不断涌出,虽然看似微弱,可还是滋润着受损的经脉。 秦晚吟察觉到乱窜的法力逐渐平稳,心里感叹道:“还好有这神秘紫气,不然可要吃些苦头了。” 她提着的心刚刚放下,整个人像是失去了支柱,直接昏了过去。 顾寒舟将人横抱起来,叹气道:“何必这么逞强呢?” 西苑本就不遭待见,等他将秦晚吟安顿好之后,便就在卧房中看着。 突然,顾寒舟耳朵一动,便起身站在了门口,假装伸了个懒腰。 不一会,他耳边便传来了暗影的询问声:“公子,您有什么吩咐?” 第九章 闹鬼 “等秦子墨出府,给他点教训。另外找些温补心脉的药材,煎好送来。” 顾寒舟面色一凛,眼中更是散发着寒意。 暗影闻言一愣,还是点头称是,悄悄隐去了身影。 不过半个时辰,顾寒舟便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药,回到了秦晚吟床头。 秦晚吟虽说陷入昏迷,可人还没彻底失去意识,只不过迷迷糊糊,不甚清醒。 她只觉被灌了一碗又一碗汤药,又隐约觉得身旁有人说着什么。 那股神秘紫气若隐若现,修复细小的经脉还好,可对于心脉来说,完全是杯水车薪。 秦晚吟感受着紫气快要耗尽,下意识抓住那宽厚的手掌,一下就放在了心口上。 就在这时候,她听到了一声呼唤。 “姐姐。” 这是顾寒舟的声音。 等秦晚吟睁开眼,便看见顾寒舟一改冷脸,竟是罕见地脸红了。 她恍惚了半天,这才察觉不妥,松开了手掌:“你怎么在这?” 顾寒舟不动声色地收回左手,轻咳一声道:“你离开饭厅便昏了过去,西苑你一个人住,哪有人伺候你。” 秦晚吟淡淡应了声:“辛苦你了。” 两人一问一答间,她的状态已经是大为好转。 秦晚吟心里清楚,想必顾寒舟从她昏迷的时候,就一直守在她身边。 顾寒舟见她已经清醒,轻声道:“记得喝药,我一会让人送来。” 秦晚吟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药碗上:“这次多谢了。” 顾寒舟没有说法,便转身离开。只是秦晚吟怎么都觉得,他的样子有些古怪。 等房间没人之后,她便起身盘腿调息。 对于这次的莽撞之举,秦晚吟并没有后悔,反而心里轻松了不少。 修仙之人最怕劫数和因果,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斩情灭欲。 既然成了这侯府千金,那么也就得承担原身因果,倘若一味规避,再次飞升之时,那才是大祸临头。 眼下了结这桩因果,也算是解开了心中芥蒂。 不过,想着那秦子墨不靠谱的德行,秦晚吟便有些担忧,这事到底会不会出乱子。 侯府书房内,秦子墨拍桌而起,一巴掌便打在了管家脸上。 管家不敢闪躲,哭丧着脸求饶起来:“小侯爷,这事小的确实用心了,哪承想这人还能跟丢了?” 一听这个,秦子墨更来气了:“怎么?符纸的事情刚有下落,这人还能跟丢了?你手下的人干什么吃的?怎么那么个大活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管家吓了一跳,辩解道:“小侯爷,咱们侯府守备森严,一定是府里有人装神弄鬼啊!” 秦子墨本来对鬼神之说并不相信,可之前秦晚吟救人的时候,不得不让他相信,有些东西的确是眼见为实。可要说这侯府有鬼怪,他还是难以置信。 他看着管家怒道:“我是来听你解释的吗?我爹身上被人贴了符纸,那东西可是要命的玩意儿!万一这东西还有呢?你能保证我的安全吗?” 管家被斥责得没了话,连忙带着人去四处搜查。 等管家离开后,秦子墨这才瘫坐在椅子上,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他对那借命符如此上心,一半是为了秦镇北,而另一半则是担心自己的小命。 倘若那邪修真要动手除掉秦家,那么秦子墨这个侯府嫡子,又怎么能逃得了? 翌日一早,秦子墨刚用完早膳,便听见角落有下人说着悄悄话。 本来他没当回事,可听见鬼怪两字,顿时吓了一跳。 秦子墨当即抓住一个小厮,厉声道:“你这婢是吃了狗胆不成?竟然敢造谣生事,侯府什么时候有鬼了?” 小厮吓得浑身颤抖,赶紧跪在地上求饶:“小侯爷,我错了。” 秦子墨眸子一转,狐疑道:“你说那鬼怪到底怎么回事?” 小厮被吓破了胆,话说得颠三倒四,还把之前贪墨府里的二两银子,都说了出来。 秦子墨听得心烦,抓起他的领子,神色不耐:“说这些废话干什么?我问你哪来的鬼怪,说不清楚你就滚出府去!” 小厮差点哭出来,颤抖道:“打更的老李昨晚碰见鬼怪,现在还吓得没法下床呢。” 秦子墨一听这话,丢下小厮道:“让管家来书房见我。” 不一会工夫,他看着书案前的管家,不悦道:“府里出了鬼怪,你怎么不说?” 管家为难道:“小侯爷,这事八字还没一撇,都是下人们之间瞎传的,我哪里敢惊动您啊。” 秦子墨一拍桌子,怒道:“什么时候府里轮到你做主了?赶紧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管家一缩脖子,赶忙道:“昨晚老李打更时,在西苑附近碰见几团黑影,而且还能口吐人言。今天找我请了假,说是发烧了。” 秦子墨瞪了一眼,他又继续道:“小侯爷,老李说那人说话特别像周三,还说让他帮忙申冤。” “周三?” 秦子墨迟疑了一阵,有些不相信。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前脚他追查借命符的线索,最有嫌疑的周三就失踪了。 现在府里传出了闹鬼的传闻,偏偏又和周三有关。而且这位置还十分敏感,有关发生在西苑。 难道这事和秦晚吟有关? 正在他纠结之际,秦婉柔的声音,从外边响起:“哥哥,我能进来吗?” 秦子墨看了眼管家,摆手道:“这事先不要声张,以免坏了侯府的名声。” 秦婉柔进来时,看着匆忙离去的管家,小心翼翼道:“哥,你听说府上闹鬼了吗?” “你也知道了?”秦子墨疑惑道:“这事都传到你那去了?爹和娘知道吗?” 秦婉柔却是无奈道:“这事早都传遍了,听说那鬼怪就在西苑出现,他们都是说秦晚吟做的。我和父亲解释过了,可他不听,非得要把姐姐叫去问话。” 秦子墨听到这话,不由得有些为难。自打秦镇北醒来之后,得知有人要害他,就变得疑神疑鬼。可人毕竟是秦晚吟救的,而且他还险些耽搁了正事。 他看着秦婉柔,有些局促道:“妹妹,这次秦晚吟救了爹,咱们因为这种事审问人家,是不是不太好啊?” 秦婉柔叹气道:“要不您去和爹亲口说说,反正我是没办法了。” 秦子墨生怕引火烧身,转头吩咐道:“来人,去西苑知会一声,让秦晚吟去前厅,就说我爹要见她。” 第十章 驱邪 第十章 邪祟 小厮不敢怠慢,按照秦子墨的吩咐,将事情如实告知了秦晚吟。 秦晚吟并没有为难小厮,随口答应后,却是坐在椅子上品茶。 府里的风言风语,她并不是不知道,只是没想过这么快,就穿凿附会到了自己身上。 小厮看她没有动身的意思,为难道:“小姐,小侯爷让您赶紧过去一趟。要是惹了侯爷高兴,您怕是要吃些苦头。” 秦晚吟抿了口茶:“倒是怪着急的,恐怕没有好事吧?” 小厮听到这话,赶忙摆手道:“瞧您说的,这种事我哪知道?” 秦晚吟笑了笑:“不急,等我喝了这口茶,咱们就过去。” 她不徐不疾拿起茶杯,藏在袖中的左手,却是掐起指决,为自己卜卦。 等那卦象一出,她眉头微皱,心中疑惑起来: “此事大凶不假,可又暗藏转机,乃是否极泰来。看来这次当真得去一趟了。” 随后,她将茶放下,挑眉道:“茶急了就不好喝,咱们还是快过去吧!” 秦晚吟走进前厅时,就见秦镇北端坐在太师椅上,表情更是颇为不善。 林氏坐一旁默不作声,完全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倒是那秦子墨眼神躲闪,显然知道些什么内幕。倒是秦婉柔不在这,让秦晚吟觉得有些纳闷。 她缓步走进屋里,轻声道:“父亲,您找我?” 秦镇北抬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秦晚吟身上:“说说吧,你这次装神弄鬼,到底为了什么?” 秦晚吟眉头微皱道:“父亲,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 秦镇北怒道:“别以为你救了我就可以飞扬跋扈,府里现在人心惶惶,难道不是你做的?” 林氏倒是劝解道:“晚吟,我知道你想做些事情,让你爹对你刮目相看。只是府里禁不起折腾,你可不能这样妄为啊。” 听到这话,秦晚吟没有反驳,反而转头问起了秦子墨:“大哥,我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秦子墨有些尴尬,支吾道:“起初是查出些线索,只是那些人失踪了。现在府里的下人都在说西苑闹了鬼……” 不等秦晚吟开口,便听见门外有人大声道:“我相信这事和姐姐无关。” 话音刚落,刚才不见人影的秦婉柔,便带着个陌生男子走了进来。 这人一身橙黄色,从远处看便极为显眼。从装束看不难看出,这人似乎是个道士。 见众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秦婉柔轻声道:“下人们都在说西苑闹了鬼,我相信这事和姐姐无关,便特意请来了清风观的玄一道长铲除邪祟,也为姐姐证明清白。” 秦子墨松了口气,附和道:“没错,只要除了这邪祟,府里也就安全了。” 林氏也是欣慰道:“侯爷,您看婉柔多善良,不如就听她的吧。” “那就都依婉柔的。” 秦镇北瞥了一眼秦晚吟,不悦道:“出了这档子,还得妹妹帮你善后,当真是让人不省心。” 秦婉柔点了点头,恭敬道:“道长,请您开始吧。” 玄一得了许可,抽出挂在腰间的罗盘,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找着什么。 随后他脸色一变,大声道:“你们快快随我过来!” 众人到了西苑的空地前,玄一这才拿出桃木剑,又命下人摆好香案,随后开始做法。 不一会功夫,他手上符纸突然自燃,更是指着秦晚吟道:“侯府诸多蹊跷,都因这位小姐而起啊……” 秦婉柔一脸担忧道:“道长,我姐姐她怎么了?” 道士叹了口气,摇头道:“你这姐姐乃不祥之人,若是不动手化解,恐怕会给侯府招来祸患啊!” 这位玄一道长一惊一乍,自然引来了顾寒舟的注意。 清风观素来香火旺盛,玄字辈的道长,哪能这么容易请来? 他趁着众人不注意,走到树荫下,沉声吩咐道:“你去查查这道士的底细。” 暗影闻言点头,几个挪闪便没了身影。 顾寒舟交代完毕之后,便来到众人身边,提声道:“我听说清风观的道长,都是正气一脉,有着凭空画符的本事,不知玄一道长能否露一手?” 玄一神神叨叨,正打算开坛做法,听到这话后,差点一个趔趄栽过去。 凭空画符那种本事,真道士都不一定会,他这个假货怎么可能会呢? 正当他不知如何开口时,秦婉柔在一旁解释道:“道长前几日刚铲除了邪祟,因为受了些伤,那神通当然不方便随意出手。” 玄一闻言,摆起了一副悲天悯人的架势:“贫道灭了那邪祟之后,就打算闭关养伤,若不是秦小姐苦苦哀求,我又怎么会过来呢?” 顾寒舟追问道:“那依照道长所言,我姐姐的问题不需要神通了?” 玄一不悦道:“你这小子,难不成不相信我正气派的师承?” 说着,他将那桃木剑挽了剑花,瞬间剑身燃起大火。 本来秦镇北还有些怀疑,可秦婉柔几句话下来,反而打消了他的疑虑。 于是,他严肃道:“此事就拜托道长了,本侯不会亏待您。” 玄一点了点头,突然用桃木剑指着秦晚吟道:“来人!将她绑在石柱上,我要用三昧真火替她祛除邪气!” 听到这话,顾寒舟面色一变,哪怕是铜头铁臂,被那大火灼烧也得缺斤少两,更何况是人呢? 秦子墨见他这样,提声道:“顾寒舟,我警告你别多管闲事。” 说完,他又语重心长道:“妹妹,为了咱们侯府着想,你就委屈一下吧!” 秦镇北没有说话,可不耐烦的表情,早就说明了一切。 林氏红着眼角,低声道:“晚吟,娘对不起你。” 秦婉柔则是抹起了眼泪:“道长,能不能让我替姐姐受过?或者换个旁的法子也行啊” 玄一一脸严肃道:“秦小姐,你这不是胡闹吗?那邪祟藏在你姐姐身上,若不用三昧真火,怎么能够祛除污秽?” 就在这时,一言未发的秦晚吟,拍手道:“还真是一场好戏啊!” 刚才的众生相让她觉得可笑,也看穿了侯府众人伪善的嘴脸。 以原身那身子骨,别说是三昧真火,寻常的柴火也能烧得皮开肉绽。 这秦婉柔明摆着就是要借刀杀人! 下人们吃过亏,见秦晚吟面色一凛,更合适吓得不敢上前。 秦镇北没了面子,大怒道:“这里轮得到你说话吗?道长要帮你驱除邪祟,你还不将功补过?” “将功补过?” 秦晚吟衣袖无风自动,不屑道:“这件事,我答应了吗?” 第十一章 出手 这话一出,院中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秦晚吟。 他们这才想起,这个不遭人待见的侯府千金,自打落水之后,就彻底改了那软弱的性子,可是连侯爷都敢当众顶嘴。 玄一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看向秦婉柔,这才咬牙大喝:“何方妖孽,还不快快从她身上下来?不然贫道可要施展雷霆手段了!” 话音刚落,他便举起桃木剑,用剑尖挑一张黄符纸,在周身划了一道火圈。 秦晚吟看着这拙劣的把戏,挑眉道:“难道玄一道长,就这点本事不成?” 她掐起指决,隔空一点那桃木剑,不过几息的工夫,那桃木剑就这么凭空燃烧起来。 一股火星沾在玄一身上,顷刻间将他的道袍点燃,任凭玄一怎么折腾都没办法扑灭。 秦晚吟看着院中鸡飞狗跳的玄一,提高了声音:“玄一道长,您不是身怀绝技,又有三昧真火附体,怎么这寻常火种,也这样害怕?” 玄一吓得躺在地上打滚,哭喊着:“姑奶奶,求您收了神通吧!我就是个骗吃骗喝的假道士,谁知道您老有真本事啊!” 秦晚吟随手一挥,凭空出现的水汽浇灭了他身上的火苗。 看着逃过一劫的玄一,她笑问道:“你不是说你是清风观的道长吗?怎么还成了骗吃骗喝的假货?” 玄一这次踢到铁板上,又侥幸逃过一劫,哪里还敢嘴硬。 他跪地道:“秦小姐花了五十两银子,让我说您邪崇附体,我哪懂这个啊!” 秦晚吟没有接茬,却是走到香案前,感叹道:“别说你这东西还挺全,借用一下笔墨,这侯府里当真有脏东西。” 秦婉柔面色一阵青紫,可面对秦镇北质问的眼光,她只得强颜欢笑道:“还好姐姐有真本事,我也是被他给骗了。” 秦晚吟暂且没有追究,而是将法力灌输进笔墨,一阵龙飞凤舞之后,写出了一张追踪符。 她特地从秦镇北身上截留一缕黑气,等融入追踪符后,上面符箓亮起红光,就这样凭空飞起。 秦晚吟追了上去,转头道:“想知道真相就跟上来看看。” 追踪符飞得不快,一路飘到侯府的花园后,便直接自燃。 秦子墨诧异道:“秦晚吟,你装神弄鬼想干什么?” “你让人把这里挖开,不就知道了?” 秦晚吟看了眼秦镇北,淡然道:“祸患将至还不自知,当真是愚不可及。” 秦镇北忍下怒气:“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给我挖开看看!” 秦子墨见父亲发话,连忙叫了几个小厮,在符纸自燃的地上挖起来。 不一会功夫,就听见有人大喊:“小侯爷,周三里边呢!” 半个时辰后,不仅是周三,就连之前失踪的赵成和刘玉的尸体,全都被摆在了地上。 秦晚吟看着黑气缭绕的尸首,叹气道:“当真是丧心病狂。” 她催动法力,抬手轻轻一挥,三人身上一阵扭曲,便掉落出三张黄纸黑字的符纸。 秦子墨大呼道:“这不是借命符吗?” “还算你没蠢到无药可救。” 秦晚吟瞥了他一眼,开口解释:“借命符虽说是借命,可向来有借无还。而且效果异常霸道,又因为有伤天和,所以抽取的生命力十不存一,往往用给死士。” 秦子墨疑惑道:“那父亲怎么没事?” 秦晚吟自嘲一笑:“父亲可是侯爷,又因常年杀伐,所以命硬得很,不然怎么扛得住?你看这几个普通人,有几个扛过了七天?” 秦镇北戎马半生,落下了一堆毛病,所以惜命得很。他一看地上几具尸骸形容枯槁,而他差点也变成了这样。 他强忍着畏惧,开口道:“子墨,你将他们好生收敛,不要吝啬银子,要让家属满意。” 秦子墨得了命令,便叫来管家收拾花园,脸上的表情别提多难看。 眼看着这事成了无头悬案,秦晚吟倒是没有灰心,静静等着秦婉柔继续表演。 不等林氏出来说和,就听见门子匆忙过来:“侯爷,盛天府来人了。说是来捉拿贼人。” 原来那玄一根本就不是什么清风观的道士,而是一路招摇撞骗,靠着假度牒在清风观挂单。 他在通城骗了个王爷之后,就逃来京城,没想到第一单生意,就踢在铁板上。 赶上了这个节骨眼,侯府里闹出的命案,也就被盛天府接管了。 侯府本折腾得鸡飞狗跳,秦镇北刚想闭门谢客,便见秦子墨神色匆匆地进来。 他看了眼秦晚吟,低声道:“爹,宫里来人了,是公主的身边的吴公公。” 一想到这吴公公是来兴师问罪,秦镇北瞪了秦晚吟一眼:“要是公主有个好歹,老夫就压着你去赔罪!” 说着,他提声道:“来愣着干什么?还不快随我去迎吴公公?” 一行人来到前厅时,那位吴公公面带笑容,身后两个小太监还抬着一个箱子。 秦镇北轻咳一声,拱手道:“吴公公,不知公主殿下那边,有什么吩咐?” “殿下能有什么吩咐呀?侯爷当真生了个好女儿啊!” 吴公公捂嘴一笑:“秦小姐果然是神医,自打她为公主治了病,殿下的气色是一天比一天好。这不今天殿下高兴,就命咱家送来些赏赐。” 刚才秦镇北早就做好了变脸的准备,一旦吴公公是来兴师问罪,便立刻叫人将秦晚吟抓起来。 可一听说秦晚吟立了功,他反倒是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秦镇北索性厚着脸皮,大笑道:“承蒙公主殿下错爱,我这女儿自幼就喜欢这些东西,哪承想还真办了大事。” 林氏也是一脸欣慰道:“我就知道这孩子懂事,公主殿下要是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就是了。” 秦子墨更是得意道:“我就知道我这妹子不是凡人,这一出手就是一鸣惊人。” 吴公公见惯这场面,转头笑着道:“秦小姐,公主殿下托咱家给您带个话,这次你做得不错,本宫记下了。” “劳烦公主殿下挂念了。” 秦晚吟躬身行礼,疑惑道:“吴公公,前几日我可是听人讲起,说是公主殿下这病情严重了,您知道这事吗?” 第十二章 疗伤而已 “这群混账东西!” 吴公公眉头一皱,显然知道些内情。 不过,他一甩拂尘笑了笑,澄清道:“秦小姐,这事都是误会,殿下好着呢!不过您放心,咱家一定会如实禀报,然后好好探查一番,看看到底是谁不想让殿下痊愈。” 这话一出口,秦晚吟就察觉到,秦婉柔虽然笑容依旧,可身子还是抖了抖。 这下不用试探,她就明白了大概的情况。 秦婉柔不仅在宫中有了眼线,而且故意散播这谣言,就是为了陷害自己于不义。 秦晚吟看了眼秦婉柔,故意道:“吴公公,等殿下身子好些,我就进宫去探望,还请您给我捎个话。” 吴公公看着了眼秦镇北,满意道:“侯爷,您府上有这个宝贝,可得好好养着啊!咱家把话和东西都带到了,也就该走了。” 秦镇北和林氏对视了一眼,纷纷上前相送,显得尤为正式。 等送走了吴公公后,秦镇北开口道:“你在西苑住得怎么样?不如听你话,还是搬出来吧。” “就是啊!” 林氏叹气道:“你在西苑也没个人照顾,不如我送几个丫鬟过去,也好平日里伺候你。” 秦晚吟表情漠然道:“劳烦爹娘挂念了,我这人享不了福,现在住在西苑就挺好,而且那里清净,我也不喜欢有人打扰。” 众人本以为她会借着台阶就坡下驴,没想到秦晚吟这脾气又臭又硬,根本不打算和解。 林氏有些生气,可看了眼地上的箱子,转头怒道道:“秦子墨,你这个大哥是怎么当的?我们都是一家人,你为什么要听信别人说的谣言?” 秦子墨一看情况不对,赶忙点头认错:“娘我错了,以后我注意点些,我就是性子急了些。” 他看着秦晚吟,一脸讨好道:“妹妹,你别和大哥一般见识,我就是个粗人。” 而秦晚吟站在一旁,像是在看笑话。 如她之前所想,这侯府里除了顾寒舟,恐怕真的没一个好人。 倘若他们要是坚定立场,秦晚吟还会高看一眼,现在这般前倨后恭,还真是让人瞧不起。 更何况,林氏如此低声下气,也是为了秦婉柔,和她这个亲生女儿没有半点关系。 顾寒舟作为养子,早就在侯府看透了人情冷暖,不过这次如此没下限,还是让他感觉不齿。 他本来不想插手,可看着秦晚吟愈加泛白的脸色,便知道事情有些不妙。 她如此少言寡语,恐怕是身体出了问题,一直在强撑。 于是,顾寒舟悄悄给暗影打了个手势,用唇语道:“去门口闹些动静。” 不一会功夫,管家就进来禀报道:“侯爷,不知道是谁走漏的风声,周三的家人在门口闹呢!” 秦镇北瞪了秦子墨一眼,埋怨道:“我怎么告诉你的?这点事都办不好吗?打发那些泥腿子用得了多少银子啊?” 秦子墨委屈道:“爹,我可是都照你说的办的!我一家给了五十两银子,谁知道他们还不知足!” “废物!” 秦镇北冷哼一声:“还愣着在这干什么?还不和我过去把人打发了!要是闹到宫里,我的老脸往哪放!” 林氏一看事情不对,赶忙开口:“婉柔你先回去休息,这里用不上咱们。” 说着,她又轻声道:“晚吟,你折腾了一天,也快回去休息。晚膳我差人给你送去,就不必过来了。” 众人纷纷借故离开,倒是顾寒舟没人管,轻轻到了秦晚吟跟前。 秦晚吟趁着四下无人,悄悄运功调息,总算将濒临透支的法力拉回了安全线。 不等她开口说话,就觉得整个人被顾寒舟抱起。 她强忍着不适,低声道:“你就不怕被人看见?” “放心,没人知道。” 顾寒舟面色如常,淡然道:“这次,折腾得这么厉害,恐怕身上不好受吧?” 回到房间后,秦晚吟坐在椅子上,挑眉道:“不过是江湖骗子,我又费什么力气?” 顾寒舟并未说话,而是抓住她藏在袖中的左手,感叹道:“你对自己可真是够狠的,要是用得再勤一些,怕是没有完好的指头了。” 秦晚吟面色一变,诧异道:“你发现了?” 见她如此油盐不进,顾寒舟不自觉地提了声音:“我知道你有本事,可这些手段得付出不少代价吧?我知道你所图甚大,可别一不小心出不了侯府。” “你还知道些什么?” 秦晚吟感受着那若有若无的紫气,一个转身便站了起来。 顾寒舟虽然是凡人,可这眼力却是一顶一地好。 之前秦晚吟收拾那假货,并没有废什么力气。反倒是为了追踪那些催命符,又不惊动邪修,才强行催动法力。 其实放在平时,这种法术完全不值一提,奈何原身身子太弱,她的内丹又破损不堪,在频繁使用法术之后,难免有了杯水车薪的无力感。 秦晚吟在得道飞升前,一直都是观云派最有灵根的弟子,现在被凡人看穿了底细,倒是让她有些不服。 然而秦晚吟不得不承认,有那么一刻,她已经动了杀心。 可偏偏那神秘紫气,却是她的治病良方。 秦晚吟很清楚,倘若想要重新飞升,顾寒舟便是那契机。 看着顾寒舟诧异的目光,秦晚吟靠得越来越近,竟然将他抵在了椅子上。 一股幽兰般的气息猛地涌入鼻尖,让顾寒舟惊得下意识想要往后退去。 然而在这动作之前,理智让他硬生生止住了这个行为,若是一用力,两人便会人仰马翻,气氛绝对会比现在尴尬。 他只能尽力把头扭向旁边,低声道:“你想做什么?” “帮我疗伤。” 话还没说完,秦晚吟猛地伸手,将细腻的手掌放在了顾寒舟的心口处。 这是顾寒舟第一次同女子这般亲密,之前那次阴差阳错,秦晚吟没了意识,可这次她分明是故意的。 他可以清晰感知到那略带凉意的手掌,轻轻贴在紧绷的肌肉上。 顾寒舟看着闭目调息的秦晚吟,只觉得眼前这个场景,似乎有些太暧昧了。 他的心脏跳得飞快,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香气,不由得脸红了起来。 第十三章 告密 秦晚吟可没工夫考虑这些,那这神秘紫气在,可比寻常效果提升百倍不止。 如今这顾寒舟在她眼里,可比那上好的丹药还稀罕。 等紫气围绕着丹田运行了一个周天后,那残破的内丹总算又氤氲起莹莹的光彩。 “姐姐,我们可是姐弟,这个样子怕是会让人误会。” 顾寒舟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股莫名的紧张。 秦晚吟睁开双眼,就见冷着脸的“弟弟”,眼神有些躲闪,更是带了几分局促不安的劲头。 一想到顾寒舟这么有趣,这许久未动的道心,甚至生出了意思想要戏弄他的感觉。 秦晚吟故意压低身子,在他耳边好奇道:“我的好弟弟,我怎么不明白你的意思,你不是在帮我疗伤吗?这需要注意什么身份?” 当气息划过顾寒舟的耳边,他像是被人定身一般,睁着眼睛,根本不敢动弹。 “难道是我想多了?还是说姐姐身体里,真的多了个怪物?” 顾寒舟心中挣扎,免不得有了困惑,面对秦晚吟也不知该用什么口吻回答。 不过他抬眸发现,秦晚吟的脸色红润了不少,似乎真的比刚才好了不少。 顾寒舟轻咳一声,好奇道:“姐姐,这种疗伤方式,我闻所未闻,不知……” “我也不知道。” 秦晚吟见好就收,从椅子上站起,耸肩道:“你也看见了,这效果总不会骗人。” 顾寒舟重新坐定,整了整衣衫,询问道:“那你恢复了几成?” “三成多一点吧。” 秦晚吟随手捏起指决,一股灵气在指尖环绕。 顾寒舟眼中闪过异色:“之前测字你说你看不出,那现在呢?” 说起这个,秦晚吟当真也很好奇,她前世见过众多奇异命格,即便再特殊,也能够看破一丝天机,像顾寒舟这样的,还真是极为罕见。 之前测字不成,龟甲占卜没用,当真是有些棘手。 不过这个劲头上来,她取出三枚铜钱:“你说个数,我再为你算一卦便知。” “十五。” 顾寒舟思虑片刻,这才说出了一个数字。 这次他见秦晚吟一脸严肃,轻声叮嘱道:“倘若看不清,倒也不必逞强。” 秦晚吟点了点头,便驱使灵力,让三枚铜钱不停变换。 或许是实力恢复了一些,这次虽然依旧一片漆黑,可还是让她窥探到了一丝天机。 只见那一团迷雾中,隐约闪过一抹紫气,同顾寒舟身上的一模一样。 这次秦晚吟吸取了教训,并未逆天而为,悄悄散去了灵力。 对于测卦这一门,秦晚吟自诩在观云派也是第一人。 如果她都不能算清,那就只能证明,顾寒舟有气运加持,又被天道庇护,这才让他的运势一片混沌。这人身上有大机缘,难怪身有异象。 只是那神秘紫气到底是什么? 秦晚吟赶忙收住心思,生怕提前泄露天机,遭到天道反噬。 倘若惹来了雷劫,以她现在的修为,下场不必多说。 吐出一口浊气后,秦晚吟摇头道:“依旧模糊不清,或许是有高手为你出手遮掩,你这命有些奇怪,以我现在的实力难以窥探。如果强行迷雾,恐怕对你我都不好。” 顾寒舟琢磨着她的话语,体味着其中的意思,面色有了一丝凝重。 “我明白了,” 不过很快,他询问道:“倘若你实力恢复,可否突破迷雾?” “谁知道呢?”秦晚吟散掉灵气,淡然道:“比起这个,怎么治伤才是关键。” 说着,她看向顾寒舟,轻笑道:“之前那汤药熬得不错,就是方子差了些。不如我写个方子,你为我熬些汤药,可好?” 顾寒舟闻言,有些耐人寻味道:“之前秦子墨也给你送了药汤,你可是一口都没喝,难道我送的汤药,你就放心了?” 提起这个,秦晚吟的声音泛起了冷意:“那汤药我可无福消受,不喝还能多活些年月,若是真喝了,怕是要死在床上。” 她看着顾寒舟诧异的眼神,继续道:“所以我还得麻烦你一件事,以秦子墨那脑子,做不出这种事,还请你帮我调查一下,到底是谁在汤药里下了毒。” 顾寒舟挑眉道:“我不过是侯府养子,要是有这种本事,又何苦在这里受苦?” 秦晚吟为他倒了杯茶:“你又何必谦虚呢?藏拙是好事,可有时候也得露些锋芒才是,不然会被人瞧不起。” 顾寒舟嘴角带笑,正色道:“没问题,这两件事我答应了。” 他将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随后应了声便离间。 当顾寒舟要踏出门口时,秦晚吟提高了些声音:“你放心,即便实力恢复,没有你的允许,我也不会私自探查你的身份。至于西苑那些人,你还是撤了吧。” 顾寒舟脚下一顿,回过头来:“我以为卦师都有好奇心呢。” 秦晚吟则是调侃道:“你尽管放心好了,我的卦金很贵的,才不会轻易出手。” 夜色将近,秦晚吟将神识探出,发觉那些盯梢的人,果然全都撤了。 她用提前准备的符纸,将门窗封好,这才安然睡去。 夜色渐深,后宅内,一盏烛火悄悄点亮。 早就该熟睡的秦婉柔,此时正在床边翻箱倒柜,像是在找着什么东西。 过了一阵,她从箱子里拿出一张黄纸黑字的符纸,恭恭敬敬拜了三拜,这才拿隔开食指,用指尖血勾画了一个圈,嘴里还念念有词:“大人,小女子有事禀报。” 不过几息之间,那符纸就将血液悉数吸收,随后亮起一阵黑雾,将秦婉柔整个包裹住。 那黑雾游走好一阵,这才凝聚成了一个黑影。 不等秦婉柔开口,就听见那黑影传来嘶哑的声音:“我说过了,最近我在闭关,没有事情不许打扰我!倘若出了岔子,本座要的性命偿还!” 秦婉柔吓得浑身颤抖,磕头道:“大人,实在是事出紧急,我不得不向您亲自禀报啊!那借命符全都秦晚吟那个人给破了!而且公主的怪病,也被她治好了!” 第十四章 拦人 “什么?” 黑影大怒道:“我就说怎么供奉的灵气大减,你是怎么做事的?公主那事,你为什么不早说?你还知道什么,赶紧都说出来!” 秦婉柔差点吓破了胆,将秦晚吟的变化,如数告知了黑影,到最后还不忘添油加醋,又把事情说得严重了几分。 听完这些,黑影这才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起初他布下阵法,就是为了夺取静安公主的气运,可前几日被术法破了之后,他惨遭反噬,吓得收敛气息,生怕那位大能找上门来替天行道。 可得知是秦晚吟出手后,黑影万分不解,不明白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怎么术法这般老辣。 倘若她是大能,又怎么会这点本事,不敢上门呢? 黑影灵光一闪,便觉得这秦晚吟背后必有高人,那高人破除法阵之后,就等着他出手,然后一网打尽。 可只要秦晚吟在,那就一定会破坏他的计划。 黑影沉思许久,这才哑声道:“这些日子你不要轻举妄动,十日之后我会出关,你想办法将她带到城外的十里坡,我自然会出手。” 得到黑影的承诺后,秦婉柔大喜,连忙磕头道:“多谢大人,我一定做到!” 几息之后,那黑影突然散去,桌上的符纸也变成了一团黑灰。 秦婉柔简单收拾了一下,怨毒道:“秦晚吟,你不是很能耐吗?这次看你有多大本事!” 虽然那黑影特地嘱咐不许轻举妄动,可秦婉柔却是忍不了,见不得秦晚吟有舒坦日子。 翌日清晨,秦婉柔一身素衣,便去给秦镇北和林氏请安。 林氏见她楚楚可怜,好奇道:“婉柔,你这是要去哪?” 秦婉柔叹气道:“姐姐不帮我,我不怨她。只是我那未婚夫还在牢里,我怎么也该去看看她才是。” 秦镇北大病初愈,本就不想沾惹是非,可见她言辞恳切,林氏也在一旁求情,还是点头应允:“那你早去早回,送些饭菜就是了。咱们秦家有情有义,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能做到这些,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林氏更是怜惜道:“我叫厨娘帮你做些饭菜,一会你就趁热送去。倒是难为你这孩子了。” 秦婉柔苦涩一笑,摇头道:“娘你这是哪里的话,世子府和侯府是故交,怎么能被这般势利眼呢?” 秦镇北听到这话,免不得想起油烟不进的秦晚吟,看着秦婉柔离开的背影,他感叹道:“秦晚吟要是有婉柔一半懂事,我就算是省心了。” 林氏瞧了一眼,无奈道:“晚吟在乡下呆久了,又吃了那么多苦,性子怪些倒也是人之常情。要是不是那静安公主不好说话,我何必非得逼她求情呢?” “你说得倒是轻巧!” 秦镇北嗔怒道:“怎么说她也救了公主,而且也救了我。要是这话传出去,我秦镇北岂不是六亲不认?” 其实对于秦晚吟出手救他这件事,秦镇北一直揣着明白装糊涂。倘若这个口子一开,以后在侯府里,他岂不是得被秦晚吟压了半头? 可偏偏秦晚吟确实有些本事,倘若与她交恶,静安公主那里又不好交代。索性他便以养病为由,在府里躲清静。 林氏看他这样子,埋怨道:“你倒是知道当好人,一遇到事情,就让我和子墨当坏人。等晚吟惹出大祸来,我看你怎么办!” 秦镇北瞪了妻子一眼,有些不悦:“我是她爹,还反了她不成?要是连她都管不了,这镇勇侯我还就不当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合计着这样拖着也不是办法。 正当林氏劝说秦镇北,多给秦晚吟些月钱时,就见秦婉柔的侍婢红袖,突然跌跌撞撞地跑了回来:“侯爷,小姐她出事了!” “什么?” 秦镇北激动地站起来:“京城怎么还乱成这样了?我镇勇侯的女儿,也有敢欺负?” 红袖跪在地上:“侯爷,没人欺负小姐。小姐去看望姑爷时,被人拦在了天牢外,任凭小姐好说歹说不放行。而且还叫小姐死了这条心,说是宫里已经下了旨意,给姑爷定罪了!” 林氏则是焦急道:“婉柔性子软,不可能和人打起来呀!难不成是惹了不该惹的人?” 红袖摇头道:“夫人,小姐得知不准探望姑爷后,就去了皇宫门前跪着,请求陛下开恩。还说陛下一日不答应,她就跪在宫门口不回去。” “这不是胡闹吗?” 秦镇北气得胡子发颤:“这事本来就是姓宋那小子不占理,倘若真闹大了,这罪名可就板上钉钉了!咱们好不容易有了公主的门路,又这么闹得人尽皆知,公主会怎么想咱们?世子府那边怎么交代?” 林氏则是赶忙安抚道:“侯爷,婉柔也是一时心急,您倒是赶紧想想办法!” 秦镇北如梦初醒,大喝道:“来人备车,我要去皇宫一趟。” 说着,他一甩袖子:“还愣着干什么?还不随我过去,赶紧把婉柔接回来。要是被我那些对头利用,这事就说不清了!” 等侯府的马车匆匆赶到宫门时,秦婉柔苦苦哀求守卫不成,正准备双膝下跪。 秦镇北一看还有回旋的余地,便急忙跳下马车,一把拦住了秦婉柔:“婉柔,你糊涂啊!你要是真的跪下,姓宋那小子才真没了命!” 守卫见状不好说什么,便轻咳一声:“侯爷,还是快把秦小姐领回去,若是被人看见,可是不好说呀!” “当然,这次有劳了。” 秦镇北拱了拱手,便准备将秦婉柔给领回去。 可他刚一回头,就见静安公主身边吴公公,正从马车上下来,身旁还领着一个女子。 等秦镇北定睛一看,发现这女子竟然是秦晚吟。 他眼眸一转突然来了主意,随后嘱咐林氏道:“你先把婉柔带到马车上,我有办法了!” 秦镇北整了整衣衫,快步来到两人跟前,他看了眼吴公公,笑着开口:“晚吟,你这次入宫,怎么也不知会我一声啊?” 第十五章 庇护 吴公公见状,笑了笑道:“秦小姐,既然镇勇侯有事找您,咱家就在旁边等一会儿,你们聊。” 秦晚吟颔首,转头好奇道:“父亲,我出来时,您和母亲可不在府上啊。” 秦镇北吃了个软钉子,又没法说是来接秦婉柔,只能岔开话题:“我知道公主想见你。这样你和吴公公说道说道,让他带着我和你娘一起过去,这样也好给宋家小子求情。” 秦晚吟冷笑一声:“父亲,您还是别费力气了。就算您求了公主开恩,小世子也是无福消受了!” 秦镇北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非得说得那么清楚吗?” 秦晚吟叹气道:“我说那世子命数将近,即便你求到陛下那,也是回天乏术,这是他的劫数。” 此时秦婉柔正坐在马车里,她从车帘里看着外边,正一脸忧心忡忡,似乎对宋世子的处境颇为揪心。 秦晚吟说话的声音并不小,她听到命数将近四个字,吓得面色惨白,竟然昏了过去。 林氏在一旁吓了一跳,赶忙抱着她,吓得向秦镇北求助。 倘若秦婉柔的心思被公开,恐怕更是会让人瞠目结舌。 她哪里是担心宋世子的安危,完全是因为到手了泼天富贵,竟然这样丢了。 江南世子府虽然声名不显,可守着江南那个聚宝盆,早就攒下亿万家资。倘若秦婉柔嫁过去,那些钱财还不都是她的? 秦镇北回头一看,秦婉柔被吓晕了过去,更是气得不打一处来:“婉柔可是你妹妹,你为何如此恶毒?” “我恶毒?” 秦晚吟脚上不停,转头不屑道:“我不过是就事论事,倘若小世子真的清白,谁又能空口白牙的污蔑他?” “秦晚吟!” 秦镇北大怒道:“你可知你的身份和吃住皆是侯府给你的,你德行有亏,又怎么配做我秦家人?你再这么执迷不悟,我就将你逐出秦家!” 秦晚吟一听这话,顿住刚才没有停下的脚步。 她看着秦镇北,认真道:“父亲,您说的可是真的?” 秦镇北见她这个反应,以为是拿捏住了秦晚吟的要害,得意道:“怎么?逐出侯府你便怕了?你若是幡然醒悟,我念你有功,还可以既往不咎。” “父亲你弄错了。” 秦晚吟打断他的话,笑着开口:“我的意思是,您要是想要把我逐出家谱,那就赶紧通知族中长老,免得让我白开心一场。” 她看着秦镇北,笑容中充满了嘲讽。 秦晚吟突然想问问这位镇勇侯,他是哪里来的自信,觉得这时日无多的侯府,也能当成要自己的条件。 修仙之人最怕沾染因果,出手救下公主,是因为她有着内丹的气息。 出手惩戒秦婉柔,则是她已经答应原身,要为她报仇。 而这四处漏风的侯府,秦晚吟又有什么留恋的? “你……” 秦镇北得意的表情僵在脸上,就连那手指也尴尬得无处安放。 他这才意识到,秦晚吟落水之后心性大变,从她顶撞自己开始,就根本没有怕过他。 吴公公见秦晚吟走远,笑着道:“侯爷,既然秦小姐想自个儿去,您和夫人还是回去吧!” 秦镇北不敢得罪公主近侍,只得赔了笑脸,一脸怒容地看着秦晚吟离开。 等两人进了皇宫之后,秦晚吟低声道:“吴公公,让您看笑话了。” “这是哪里的话。” 吴公公一摆拂尘:“咱家在宫里也算什么都见过,趁着这个时候和您说句心里话,生在公侯家,哪能事事如意,多半身不由己啊!” 秦晚吟眸子一闪,便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公主这次召她进宫,想必已经知道了自己处境,若是能利用好这次机会,便能斩断和侯府的孽缘和因果。 想到这,她拱手一礼,认真道:“多谢公公提点。” 静安脾气不好,旁人想大献殷勤,都找不到门路。 看在救命之恩的份上,她不仅许下重诺,还在这个时候见了秦晚吟一面。 吴公公侍奉静安公主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这般幸运。 秦晚吟身着便服,朝着静安盈盈一拜。 侍弄花草的静安注意到她,含笑道:“怎么说好的七日之后过来,还得我亲自派人请你不成?” “还请公主赎罪。” 秦晚吟起身,恭敬道:“我在家中被杂事缠身,一直没得了空闲,这才迟迟没有进宫。” 静安听着这个借口,很给面子,倒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道:“咱们女子过点安生日子都不得歇,你说这斗来斗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呀。” 她像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继续道:“自打你出手为我治病,我这身子一天比一天好,我这次欠了你一个大人情啊!” “瞧您说的。”秦晚吟笑了笑:“您贵人自有天相,我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哪里有什么功劳。” 静安拉着她的手,佯装不悦:“你这丫头,要是再这么客气,我可就不愿意了。我让你进宫陪我说说话,难不成是为了听这些?” 秦晚吟听她说得真心实意,认真道:“公主,您真心待我,晚吟绝不是奸佞小人。” 静安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奇道:“我见你年纪轻轻,就有这般本事,想必也是有师承的吧?不知你师从何处,若是能请他出山,也能为陛下分忧呀!” 说着,她严肃道:“你放心,只要你师父答应为朝廷效命,我亲自作保让他进钦天监,假以时日这国师也不是问题。” 听到这话,秦晚吟不免有些头疼。她扶着静安公主,脑子快速思考不停地想着对策。 虽然知道静安公主一片好心,可原身哪里来的师父? 秦晚吟飞升之前,可是名门正派,在观云派修仙时,确实有师父和道统。只不过他老人家飞升百年,后山只剩下了一个衣冠冢。 要是把他老人家抬出来,师父不会怪罪自己吧? 她灵光一闪,暗道一声得罪,这才淡然开口:“公主,家师在三年前就仙逝了。他老人家素来闲云野鹤,一生不被功名利禄所扰,我已经发了宏愿,要继承他的遗志,从此治病救人,不能拘泥于府中的一方天地。” 第十六章 锦囊 听到这话,静安公主打量了秦晚吟一眼。 她本来都想好了说辞,可被这么一弄,反而心中多了几分怜惜。 对于镇勇侯府的情况,静安一打眼便知道大概,明白秦晚吟的日子不算好过。这次高调让秦晚吟入宫,也是为了帮她撑撑场面而已。 她同秦晚吟逛着院子:“尊师可真是有先见之明,你看我贵为公主,不也像是个金丝雀吗?一入宫门深似海啊!” 秦晚吟笑了笑:“公主谬赞了。师父说过,生在哪里选不了,可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坚持住总会苦尽甘来的。” 静安摇了摇头,慢慢道:“你想得开就好,你才多大,这人生还长着呢。有了我的照拂,你也算是有了依靠,以后在府里的日子,不会太难。等一等,总会有出路的。” 这时候,提到一个女子的出路,自然指的是嫁人生子。 秦晚吟明白,静安公主不仅仅在说客套话,更是在敲打她,往往生在王公贵胄家的女子,可是没有太多选择。如何趁着时机顺利,找个如意郎君,嫁出府去,那才是脱离了苦海。 就镇勇侯府的那一家子来看,秦镇北如今尚在犹豫中,也仅仅是为了名声而已。倘若闹得人尽皆知,免不了被秦婉柔撺掇,草草把秦晚吟给嫁了。 婚前被扣上个坏名声,等到了夫家又怎么会有好日子? 静安贵为长公主不假,可也不能事事出头和皇帝对着干。 只是这次她被人谋害,又恰好被秦晚吟相救,为了报答救命之恩,她这才说了这些话。 秦晚吟听着这些话,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对静安公主越发敬重了。 现在只要她点头,公主便会想法给她找个人家,从此便是远离镇勇侯府。 倘若她是寻常女子,可能就真就答应了。 可成仙飞升本就是逆天而行,秦晚吟从来都没有怕过。 她笑了笑,却是道:“殿下,女子这一辈子,都得旁人做主,可这次我想试试自己来。侯府的事情,您也不必帮我出面。” 静安有些惊讶:“你倒是个倔脾气。这次我就依你,听说你日子过得清苦,不妨带些赏赐回去吧。” 秦晚吟也是婉拒道:“殿下不必如此,赏赐进了侯府,怕是和我没关系,岂不是浪费了您的好意。” 静安叹气道:“那好,都依你。东西就留在我这,什么你想要来拿就是了。” 听到这话,秦晚吟先是恭恭敬敬行了一礼,随后认真道:“殿下,您以后一定会平安顺遂,长命百岁。” 倘若没穿越之前,得了秦晚吟这句祝福,一般人怕是要感激涕零。 可静安公主不知她的底细,只当是一句诚恳地祝福。 她被秦晚吟的郑重弄得一愣,秦晚吟也就趁这个时间告退,准备回到家中。 然而刚出了寝宫,就有内侍带路把她领到了御花园。 秦晚吟正想询问一句,却发现那内侍早就不知去向,而远处倒是走来了一个中年男子。 她皱了皱眉头,搜遍原身的记忆,也认不得这人到底是谁。 不过这倒是难不倒她,秦晚吟暗掐指决催动灵力覆盖双眸,就见这男子身上莹莹发光,周遭还有金气缠身,一看就是贵不可言。 这个时候碰见皇帝,可算不得什么好体验。秦晚吟不知皇帝的脾气秉性,倘若说错了话,那真是无妄之灾。 秦晚吟暗道大意,早知进宫时被秦镇北拦在外边,就该算一卦才是。 然而她同皇帝对视了有一阵,若是不理不睬,那便是大罪过。 于是,她躬身行礼:“给陛下请安了。” 景明帝轻抚胡须好奇道:“朕可是有了什么破绽?” 秦晚吟微微一笑:“陛下说笑了,能在皇宫之内,有这般气度的人物,除了陛下还能是谁呢?” 景明帝一时有些愣住,不过转念一想,暗道想得太过简单。 这皇宫之内,除了内侍便是大内侍卫,能在御花园信步闲庭的男子,除了皇帝之外,可还真不好找。 景明帝暗道失算,却是挑眉道:“朕听说你得了仙人点化,不仅能掐会算,更是救了静安,不知可否为朕测测大玄的国运啊?” 秦晚吟没有说话,心里琢磨着皇帝近似反常的举动。 她本是想着,万一皇帝让自己算命,便随口说些吉祥话,再用些逢凶化吉的法术打发了。 可一上来就是这大玄的国运,倘若她自不量力真的掐算一二,岂不是要身死道消? 秦晚吟看着景明帝,片刻后,垂眸摇了摇头:“陛下,卜卦乃是小道,江山气运尽是天机,哪能是凡人能够窥探的?” “看来你这是打算藏拙了。” 景明帝有些不悦道:“你父亲镇勇侯,可是特地为你求来了这次机会,你当真不准备珍惜吗?” 当他这话一出口,秦晚吟就瞬间意识到,她这父亲秦镇北是故意的。 他摆明了就是想要用阳谋,将自己给逼到前台来。 倘若博得皇帝开心,秦镇北便会厚着脸皮,请皇帝宽恕小世子。若是失败了,秦镇北也无须担心被牵连。 景明帝饶有兴趣地看着她,而且早就让周围的侍从退下,期待着秦晚吟该如何表现。 秦晚吟暗道一声麻烦,可也明白这景明帝不是个好糊弄的主。 她先是默不作声,仔细观察着眼前的九五之尊。 天子气运和江山气运捆绑在一起,以秦晚吟现在的道行,想要窥探一角,也一定会遭到反噬。 所幸秦晚吟还有着观相的本事,她驱动灵力,便发现景明帝身上金气缭绕不假,可细看之下,却藏着一缕血光。 秦晚吟叹了口气,幽幽道:“陛下,您还是注意些身体。您最近或许会有血光之灾,还需要小心才是。” 皇帝并未觉得她危言耸听,反而认真道:“那依你所言,可有化解之法?” 秦晚吟点了点头,从袖中掏出一个锦囊:“陛下,还请您把这个收好,危急之刻或许能为您挡一次灾。” 皇帝接过锦囊,点头道:“朕知道了,快回去吧。” 秦晚吟行礼告退,不由得感叹一声侥幸。 这锦囊本是给静安准备的,可她观察静安如今状态良好,倒是用不上了。 只是没想到,这锦囊居然派上了用场。 将皇帝打发了之后,秦晚吟心情自然舒缓不少。 她刚出了宫门,正打算该怎么回去,就听见传来一声呼唤,却是顾寒舟从马车上下来了。 顾寒舟一身白袍,在阳光的映照下,端是好看。就是他皱着眉头,严肃得有些吓人。 不等秦晚吟开口,他便焦急道:“宫里人没有难为你吧?” 第十七章 善缘 秦晚吟有些愣住,记忆中这个弟弟总是不苟言笑,即便是做些好事,可嘴上也是不饶人,冷冰冰地像块石头。要不是当时他舍命救了原身,秦晚吟一时还真难以猜测他的想法。 然而此时顾寒舟却是一脸担忧,明明她在宫中安全得很,可这眼神中的挂念,却不是假的。 发现顾寒舟的转变,秦晚吟朝着他摆了摆手,笑着道:“你放心,我能有什么事?倒是你怎么过来了?” 顾寒舟松了口气,解释道:“我听说你和父亲在宫门吵了起来,这才担心你出事,想着过来接你。” 秦晚吟不知怎么的,原本异常坚定的道心,似乎因为原身的影响,多了几分凡人的情愫。 她看着顾寒舟,心中一暖,片刻后垂眸道:“倒是让你担心了,多谢。” 顾寒舟顿了顿:“你没事就好了,我们回去吧?” 秦晚吟点头后本想上车,可她心中一阵感应,突然道:“不如我们逛逛如何?” “好。” 顾寒舟没有多想,便一口答应。 一旁的车夫听到这话,紧张起来:“侯爷可是让您赶紧回去,咱们还是别逛了吧?” 听到这话,顾寒舟抬起眼眸,看向马夫。 那眼神冰冷如剑,其锐利之色,即便车夫看上一眼,也不自觉地收住了劝阻声。 顾寒舟懒得同下人争执,他深知这车夫是秦子墨的人,说些有的没的,完全是在浪费时间。 他双手背过身去,淡然道:“怎么,我和姐姐出去逛逛,也要被你管束了吗?” 车夫神色微僵,赶紧解释:“您可别这么说,我也是一番好意……” 秦晚吟似笑非笑的看了过来,提声道:“那你就回去知会一声,就是我不想回去。” 车夫变了脸色,欲言又止,这才行礼告退:“我知道了,大小姐。” 说着,秦晚吟同顾寒舟离开宫门,朝着朱雀大道缓步走去。 两人在街边走走停停,顾寒舟等了一会,还是忍不住道:“我们出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秦晚吟拿起铺子的商品,随口道:“切莫着急,等会你就知道了。” 顾寒舟意识到他有些沉不住气,便闭口不言,静静跟在她的身后。 两人闲逛了半个时辰,总算来到了闹市区。 他们刚走进坊市,就见远处围着一群看热闹的百姓。 走近一看,一对容貌酷似的兄妹,正跪在地上,胸口还挂着卖身葬母的牌子。 在京城这种事并不稀罕,往往这个时候,人伢子就会趁火打劫,将男孩卖去贵人府里,或者送去宫里当太监。至于女孩,命好些能去当个丫鬟,要是被老鸨看中,那下场不必多说。 秦晚吟放缓脚步,偷偷掐算了一阵,便明白那股神秘的感知,就是从这两位两人身上出现。 兄妹二人看似普通,可身上带着一股特殊的气场,让顾寒舟身上的神秘紫气,也变得旺盛起来。很明显,顾寒舟和这对兄妹有着不解之缘。有他们辅佐,顾寒舟不论做什么,都堪称事半功倍。 秦晚吟早就想报答顾寒舟,却一直没有合适的方法,现在这么一看,倒是机会来了。 本以为还要她说上两句,可顾寒舟却早就上前,丢下二两银子,便要转身离开。 男孩得了银子,磕了响头后,大声道:“恩人,还请您留个姓名住址,等我妹妹安葬好母亲,我们为奴为婢毫无怨言。” 然而顾寒舟不为所动,摆手冷声道:“不必了,我只是看你们可怜而已,乘人之危这种事,某不屑于此。” 秦晚吟在一旁不禁哑然失笑,她本想提点几句,让顾寒舟出手,让他同两个孩子结下因果。 没想到顾寒舟面冷心热,倒是个做好事不留名的好人。 越是这样,秦晚吟就感叹因果循环,恐怕今日顾寒舟不来接她,也会机缘巧合救下这对兄妹。 秉承着好人做到底,她提醒道:“你若不收下那对兄妹,恐怕那二两银子,他们没命花。” 顾寒舟暗道一声大意,众目睽睽之下,那银子一出手,不知会有多少麻烦等着他们。 他默默点头,对着人群做了个手势。 等暗影得到命令后,他好奇道:“你这次大费周章,就是为了让我救下他们?” 秦晚吟解释:“没错,那对兄妹命格特殊,对你多有裨益,” 顾寒舟眼中闪过异色:“你何时学得这本事?” 秦晚吟暗道一声不好糊弄,笑着道:“上次不是和你说了?我没回侯府之前,就有个师父来着。” 顾寒舟点了点头,感叹道:“姐姐那师父真乃神人也,若是能见一面就好了。” 秦晚吟不接话,笑了笑道:“时候不早了,咱们也该回去了。” 两人对视了一阵,就找了辆马车一起回了府中。 顾寒舟回到卧房中,暗影便赶了回来,禀报道:“公子,那对兄妹已经安排妥当,您有什么打算?” “先好好调养身体,按照你们的标准训练。” 顾寒舟淡然回答,随后吩咐道:“你去那稳婆的老家,查探一下到底有没有游方道士。” 暗影点了点头,轻声道:“公子,秦小姐被镇勇侯叫去了前厅,您看……” “我一会再过去。” 顾寒舟思索着,同暗影道:“你让人盯着点,随时向我禀报。” 前厅内,秦晚吟看着秦镇北,心里不由得有些疑惑,思索着他一会又要作什么妖儿。 秦镇北在意名声,她在宫门口当众回怼,让他没了面子,恐怕还是因为这事。 秦晚吟瞧着他,冷声道:“父亲,您有什么事吗?” 果然,秦镇北见她进来,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他刚回来便听林氏说,秦婉柔担心小世子忧虑过度,回到家中便卧床不起,恐有性命之忧。 一想到秦晚吟如此不服管教,秦镇北这气就不打一处来。 他气愤道:“怎么侯府不够你折腾,你还想跑出去折腾?来人给我家法伺候!” 正待下人们不知所措时,顾寒舟走进前厅:“父亲,您为何要惩罚姐姐?她何罪之有?” “何罪之有?” 秦镇北指着自己,一字一句道:“就因为我是镇勇侯,在这侯府我说的算!这有你说的话份吗?” 顾寒舟不为所动,行礼道:“父亲,我愿代为姐姐受罚。” 秦镇北见他油盐不进,大怒开口:“别以为我不敢收拾你!来人,将他们俩一起押去祠堂!” 第十八章 试探 见侯爷动了真怒,下人们不敢怠慢,便虎视眈眈地朝着顾寒舟使劲。 倒是秦晚吟左手提起一物,冷笑出声:“我看谁敢?” 秦镇北本来不以为然,可看见她手上的东西后,不悦道:“你什么意思?” “我能有什么意思?” 秦晚吟叹气道:“公主殿下同我说了,过几天要我再去宫里探望她。你说你把我打坏了,公主那里您能交代吗?” 秦镇北让下人们退下,反问道:“你有公主撑腰,可顾寒舟怎么办?你当我不敢动他吗?” “我知道父亲有恃无恐……”秦晚吟声音平淡:“可是公主命顾寒舟保护我,他是我的人。” 说着,她慢慢道:“多亏父亲举荐,我同陛下相谈甚欢,您也不想我说些不太中听的话吧?” 秦晚吟这一番话,像是直戳秦镇北的命门。如今静安公主颇受皇帝宠爱,倘若秦晚吟说的是真的,那么以后秦婉柔怎么办? 于是,秦镇北铁青着脸,阴冷道:“秦晚吟,你还是秦家的人,我劝你别太过分。” 秦晚吟嗤笑道:“父亲,这话倒是应该我说才是。” 说完,她也不顾秦镇北的反应,便转头同顾寒舟道:“走,咱们回去。” “混账!” 秦镇北见两人离开,一把将茶盏扔在地上。 正巧此时秦子墨从外边回来,见父亲这样,轻声劝道:“爹,气大伤身。您这身体刚好,可别生这么大的气。” 秦镇北轻抚胸口,没好气道:“你说得倒是轻巧!” 随后,他便将这一连串的事情,全都告诉秦子墨,也没忘指责了几句。 秦子墨得知秦晚吟的所作所为,也是被气得不行。 他眼眸一转,低声道:“爹,这事交给我,我保证让她有苦说不出。” 秦镇北瞪了他一眼:“你在这装什么神机妙算,还不赶紧告诉我?” 秦子墨得意道:“侯府规矩甚多,她乡野出身,难免沾染些粗鄙习气。我身为兄长,好心好意为她找个教习嬷嬷,也是为她好吧?” 秦镇北轻抚胡须,思虑了一会,这才大笑道:“这个办法好!那就交给你去办好了。” 秦子墨阴险一笑:“爹你放心,我一定让教习嬷嬷,好生她。” 秦晚吟回到西苑,还不等坐下歇会,便等来了教习嬷嬷。 这教习嬷嬷进了房间,颇为高傲道:“大小姐,老身姓岳,以后便是您的教习嬷嬷了。” 见秦晚吟不搭理她,岳嬷嬷不耐道:“大小姐,您在乡下野惯了,以后可不能这般没规矩了。怎么这么大个西苑,来个丫鬟都没有?看来小侯爷说得没错,老身得好好服侍您了。” 秦晚吟正在换衣服,听她这么说,很快就反应过来。 想必这是秦子墨得知了她做的事情,想要派这个岳嬷嬷监视她,顺便以教授规矩为名,让她吃些苦头。 秦晚吟暗道秦子墨幼稚,居然想用这种手段恶心自己。 “那就有劳岳嬷嬷了。” 秦晚吟点了点头,轻声道:“我这里地方小,不如一会我们去外边说。” 岳嬷嬷眼神闪烁,最终还是点头道:“大小姐,那我去外边等你。” 她本以为秦晚吟一定会不服气,要是把自己给打出去,才好有借口收拾。 谁想到秦晚吟客客气气,更是让她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秦晚吟换好衣裳,左手捻起指决,突然道:“岳嬷嬷,你等等。” 岳嬷嬷刚一回头,不等开口,就觉得眼前一亮,整个人呆愣在原地。 待法术生效后,她痴痴道:“大小姐,您有什么吩咐?” 秦晚吟吩咐道:“以后你在我这,平日起居要照顾好。要是有人问你,你就说规矩都教了。” 说罢,秦晚吟拍了拍手,岳嬷嬷的眼神重回清明。 不一会工夫,她像是反应了过来,看着秦晚吟恭敬道:“大小姐,今天的礼仪已经教授完毕,您要是没别的事,我这就退下了。” 秦晚吟点了点头,满意道:“好说,你先去忙吧。” 看着岳嬷嬷恢复正常,她不由得有些不快,虽说观云派没那么多规矩,可对凡人使用法术终究不妥。可现在她韬光养晦,为了自保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将碍眼的岳嬷嬷打发走后,秦晚吟端坐在蒲团上,开始今天每日的修行功课。 不知为什么,她回到侯府便有些心绪不宁。 不过想想倒也正常,秦晚吟三番五次破坏那邪修的好事,一旦那邪修循着蛛丝马迹找来,定然是一场大战。 秦晚吟内视丹田,发觉残破的内丹流光莹润,比起原来好了不是一星半点。 恢复修为迫在眉睫,她不由得动起了心思,开始想着再用什么借口,把顾寒舟叫来为自己疗伤。 然而卧房之内的顾寒舟,却没有半点喜色。 他看着面前暗影,疑惑道:“你是说那稳婆的老家,根本就没有什么道士?” 暗影点头道:“不仅没有道士,方圆百里连个庙宇都没有。那地方穷得很,连个正经郎中都没有,小姐不可能和别人学了医术。” “看来,这事情越来越有趣了,还有别人知道吗?” 顾寒舟语调没有起伏,虽然是询问,却没有半点怀疑,早就像是早就知道了暗影的做法。 暗影平静回答:“公子放心,大家都很规矩,不会有外人知道。而且我已经听从您的吩咐,让该闭嘴的都闭嘴了。” “好了,你下去吧。” “公子,息怒,您这是……” “找人对峙。” 不一会工夫,秦晚吟吐出一口浊气,睁眼便看见顾寒舟正站在门口,表情颇为不善。 秦晚吟微微一愣,顾寒舟看向远处:“你还记不记得,当初我被秦子墨饿了一天肚子,是你给了我晚饭吃。” 说着,他转头看向秦晚吟:“那时候我们可怜,吃的饭菜不比下人好到哪去。” “那时候你胆小怕事,秦子墨大声说话,都吓得你不敢抬头。”顾寒舟眼神平静:“说起来,也是有趣,现在那秦子墨倒是怕了你。” 第十九章 重魂符 秦晚吟轻笑,迎着对方的目光,神色坦然:“可人不终究得变一变吗?之前不曾得来的尊重,现在不就都回来了?而且你也不用试探我了。” 顾寒舟挑眉道:“你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 秦晚吟苦笑一声:“秦子墨确实饿了你一天,我也的确想给送饭,可我送饭的时候,被秦婉柔告状了,同你一起又饿了一夜。” 看着那眼神,秦晚吟就明白,他已经开始怀疑自己被掉了包。 秦晚吟不得不感叹顾寒舟的敏锐,原身从落水那一刻,却是已经消失了。 从她得到原身的记忆开始,那个秦晚吟就已经不在世上了。 可某种意义上来讲,获得了原身的认可后,她的确是这侯府不受宠的嫡女。 所以说她是秦晚吟,倒是没有任何问题。 如今,秦晚吟感受着原身情感:“你对于我的试探还是就此打住,我还是那个秦晚吟,还是你的姐姐,我可以保证。” 顾寒舟没有说话,他静静看她许久,淡然出声:“我明白了,我能发现的事情,别人也会发现,你还是小心为妙。” 秦晚吟没有回话,只是看着顾寒舟缓步离开。 她沉默了一会,这才大咧咧道:“放心,以后没人敢苛扣咱们的晚饭。就是以后那鸡腿,我可不给你留着了。” 顾寒舟定住脚步,随后反应过来,他回头看向了秦晚吟。 他看见姐姐斜靠在门边,手里掂量着铜钱,笑着十分好看。 顾寒舟像是明白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等出了西苑,暗影在拐角处,小声道:“公子,小姐有问题吗?” 顾寒舟面色淡定,不着痕迹地往角落靠了靠:“多嘴,你倒是怪操心的。” “小姐若是真被人掉了包,那幕后之人可太可怕了。” 暗影说到这,颇有些担忧:“公子,要不是派些人手,暗中监视小姐?” 顾寒舟却是面色一凛:“我自有安排,没有命令谁也不准惊动她。” 院中不见了人影后,秦晚吟收起笑容,心中考量起顾寒舟说的事情。 自打落水之后,她的改变太大,自然容易被人怀疑。 别看她现在得到了静安公主的信任,可一旦有人将过去的事情捅出去,免不得会让人怀疑。 秦晚吟埋头苦思,总算想起了一道颇为冷门的符纸——重魂符。 以前修仙时,免不了遇到些转世投胎的麻烦事,这个时候就需要有一种符纸,短暂唤起前世的人格,以便问些麻烦的事情。 她这次穿越到原身身上,怎么也算是二世为人,贴上重回符之后,自然能够唤起原身的人格。只要能学好原身的语气和细节,就算是林氏也没办法将她拆穿。 好在这重魂符制作起来并不难,秦晚吟不出半个时辰,就成功画了五张。 看着眼前的重魂符,秦晚吟倒是犯愁了起来。 重魂符哪都好,但是为了规避副作用,能够持续的时间很短。而且使用之后,还得默念口诀,免得人格错乱。 正当她琢磨着该不该贴上重魂符,故意去侯府里露一面时,门外却传来了一阵惊呼。 “二小姐,没大小姐的命令,您不能进去。” 秦晚吟看向门外,就发现秦婉柔不知受了什么刺激,一把推开小厮,正疯了一样闯进来。 不等她关门,秦婉柔就推门而入,质问道:“秦晚吟,小世子锒铛入狱,你为何不帮他求情?” 秦晚吟被问得一头雾水,反问道:“那是你的未婚夫,我凭什么管他?你若是有本事,尽管去好了,又没人拦着你……” 话还没说完,秦婉柔面容逐渐狰狞:“还在这装可怜?小世子在大牢里好好的,你凭什么咒他死期将至?我看你就是嫉妒我嫁了个好人家!” 听到这话,秦晚吟却是不屑一笑,江南世子府有钱不假,在江南也确实是顶尖家族。可放到京城里又算得了什么? 包括这镇勇侯府在内,倘若都是有本事的,哪里会让小世子锒铛入狱,反而求到她头上来? 至于这秦婉柔更是好笑,她这般难受,无非是心疼马上要到手的钱财罢了。 秦晚吟虽然没有说话,可她这轻蔑一笑,却是火上浇油。 “秦晚吟!” 秦婉柔被秦晚吟激怒,暴怒出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算计!就算小世子真的没救了,也轮不到你进世子府!” “你闹够了没有?我可没工夫陪你过家家。” 秦晚吟被她吵得烦躁:“我何时惦记过世子府?有这时间,你不如早些想想办法。” 话音刚落,秦婉柔气得扑了过来,像是要同秦晚吟撕扯起来。 之前秦晚吟发现她身上沾染因果姓名,想要为民除害,却发现她被神秘黑光庇佑。 这次她留了心思,并未使用法术,而且一甩袖子,将她震到了一边。 然而就是这一下,秦婉柔脚下一软,一个不小心跌坐在了椅子上。她下意识反抗了一阵,竟然突然一动不动。 秦晚吟定睛一看,发现秦婉柔背后竟然贴着一张符纸,赫然就是刚才她手里的重魂符。 不等她想要撕掉符纸,重魂符闪出一缕白光,已经开始发挥作用。 秦婉柔如果改了性子一般,指着秦晚吟,好奇道:“你是谁,我怎么在这?” 秦晚吟暗道一声糟糕,倘若不是几世为人,这重魂符的效果便异常诡异,它会把普通人的生魂囚禁起来。在这个时间内,谁要是贴上了,就会变成。 秦晚吟苦笑一声,指了指外边:“你看那里有什么?” 秦婉柔此时智商不过五六岁的孩童,当即惊讶道:“在哪呢?” 秦晚吟趁着这个机会,捻起指决,默默催动灵力,准备将重魂符给逼出来。 她倒是生了替天行道的心思,可想象那神秘黑光,秦晚吟还是决定别打草惊蛇。 正在这个关键时候,秦子墨却大喝一声,闯了进来:“秦晚吟,你想要做什么?” 他一看秦婉柔神志不清,以为秦晚吟下手谋害,提起手掌,便打向了她的后背。 这次秦晚吟早有准备,指尖虚划:“定!” 第二十章 自讨苦吃 周围的空气突然一紧,秦子墨就这样僵在半空中动弹不得。 这次秦晚吟没有下重手,仅仅控制了他的身体,并未封闭他的五感。 秦子墨感觉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惊慌道:“秦晚吟,你这是疯了不成?你现在还在侯府里,竟然敢对我和婉柔动手?” 秦晚吟却是不屑道:“我若想杀你,不必大费周章,我只是要你别耽搁我救人!” 说话间,她催动灵力,强行扯掉重魂符,总算切断了和秦婉柔的联系。 秦子墨见一张符纸从秦婉柔身上掉落,吓得睁大了眼睛,一时不敢说话。他一个凡人,自然看不懂符纸的来路,还以为又是借命符出现了。 倒是秦婉柔脱离控制后,神志逐渐清晰,她隐约记得刚才的事情,大声道:“秦晚吟,你想对我做什么?” “做什么?” 秦晚吟冷笑道:“别以为你用苦肉计,就能骗过所有人。你不过是一介凡人,有些东西可是你碰不得的!要是动了歪心思,轻则折寿,重则寿命受损。” 其实她故意说出这话,是为了试探秦婉柔,给她心中埋下一颗种子。 虽说秦晚吟不知那邪修的底细,可那神秘黑光,可不是什么正经法术,一般修仙者都难以承受,更何况是凡人。 至于秦婉柔反咬一口,她可是一点都不怕。刚才那重魂符没了效用,早就化成了飞灰,哪里还有什么证据? 秦子墨一听这个,激动道:“秦晚吟,你什么意思?你这是给婉柔泼脏水吗?” “倒是把你忘了。” 秦晚吟一甩衣袖,将法术驱散,秦子墨一个反应不及时,险些摔了个狗啃泥。 他起身之后,一脸怒容:“你把话说清楚,符纸到底是怎么回事?” 见秦子墨起了疑心,秦婉柔眼神躲闪,悄悄在一旁用袖子遮住脸颊,一副被吓坏了的模样。 秦晚吟挑眉道:“我凭什么和你解释?” “就因为我是你大哥!” 秦子墨喘着粗气,提高了声音:“今天你不说清楚,这事就没完!我要是没过来,婉柔不是被你谋害了?” 直到这一刻,秦晚吟才明白,这秦子墨为何印堂发黑,没了几年的活头。 像他这样不知好歹,又助纣为虐,简直是在拿自己的气运开玩笑。 好言难劝该死鬼,这镇勇侯府的小侯爷,算是活不久了。 就在两人对峙时,有一人缓步进来,好奇道:“怎么西苑今天这么热闹?” 秦晚吟转头一看,竟然是顾寒舟来了。 她这才想起,早些时候已经约好,让顾寒舟为自己疗伤,只是被秦子墨搅和,竟然忘了通知他先别过来。 顾寒舟负手进来,看着屋内一片狼藉,关切道:“姐姐,你没有受伤吧?” 秦子墨本就被气得够呛,见顾寒舟完全无视他,又对秦晚吟这般亲热,更是气炸了肺。 他眼神怨毒道:“顾寒舟,你一个外人过来干什么?你不过是个养子,还真当自己是侯府的公子了?” 秦晚吟上前一步,反问道:“怎么?这西苑素来是我做主,这点父亲都点头允了。西苑谁想来,那也是我说的算,怎么你要替我做主不成?” 这话一出口,秦子墨瞬间哑火了。 之前秦镇北在吴公公面前夸下海口,说是秦晚吟在侯府不论是地位和待遇都和秦子墨不相上下,这西苑更是划给了秦晚吟。 不过说不出硬气话来,倒是不妨碍他看两人越发不顺眼。 眼见剑拔弩张,秦子墨被架在了尴尬之处,秦婉柔则是一声惊呼,捂着心口道:“哥,有些不舒服……” 秦子墨见她柔弱的样子,免不得有些心疼,赶忙将人抱起,还丢下了一句狠话:“别以为仗着公主宠幸,就能肆无忌惮!” 而怀中的秦婉柔微眯双眼,暗骂了一声秦子墨愚蠢。 借命符一事,好不容易糊弄过去,要是再不依不饶,难免又是一身麻烦。 不过,秦婉柔倒是拎得清,将这一切原因,都归咎在了秦晚吟身上。 也就是这么一瞬间,一股难以掩盖的杀意,从她的眸中散出。 秦晚吟五感惊人,刚好捕捉到了端倪。 见这次试探有了成效,她笑着摆手道:“以后记得多过来串门。” 等两人走后,顾寒舟轻声道:“盛天府那边有了消息,除去周三之外,剩下的人死了很久,而且经过捕快查证,同京城几处杀人案也联系了起来。如今京城人心惶惶,闹得人尽皆知。” 秦晚吟有些惊讶:“难道说这案子并非个例?” “岂止。” 顾寒舟叹气道:“早在几年之前,京城就有不少壮年男子离奇暴毙,而且查了许久,也没有抓住凶手,最后迫于压力只得草草结案。现在那些案子,同借命符联系起来,京城谣言四起,盛天府也不得不重新查案。” 秦晚吟点了点头:“你过来,应该不会是要通知我这些事吧?” 顾寒舟幸灾乐祸道:“镇勇侯府挖出了几具尸体,有了包庇凶手的嫌疑,你猜镇勇侯能逃得过弹劾吗?刚才宫里来了人,下发了陛下的旨意,可是将他好生训斥一通。” 说着,他叮嘱道:“那传旨太监,点名要见你,一会还是要多加小心才是。” 秦晚吟颔首,便随着顾寒舟前往前厅。 当一进了前厅,便看见秦镇北面色赤红,正在同传旨太监说着话。 看着门口碎裂的瓷瓶,秦晚吟就知道,刚才秦镇北定然是发火了。 想想也可以猜到,镇勇侯府如今名不副实,秦镇北又被夺了兵权,往日那些死对头,见他出了岔子,竟然是会落井下石。 现在他还憋着一肚子气,又得在一旁说好话,更是惹人发笑。 不过,那传旨太监,对他爱答不理,表情尽是一片冷漠。 可一见到秦晚吟进来,他就换上了笑容:“秦小姐,咱家可等你有些时候了。” 秦晚吟有些疑惑,还是恭敬道:“不知道公公有何吩咐?” “咱家哪敢有什么吩咐啊?” 传旨太监捂嘴道:“陛下有旨,让您协助盛天府查案。这圣旨侯爷已经收下了,您若不信,可以一会看看。” 第二十一章 查案 秦晚吟一时不明白皇帝的意图,可还是点头答应。 传旨太监见任务完成,认真道:“镇勇侯,事情交代完了,咱家也该走了。不过,咱家提醒您一句,这次陛下很生气,您可得上心些。” 秦镇北在一旁被晾了半天,轻咳道:“晚吟,我身体不适,你快帮我送一送公公。” 秦晚吟点了点头,抬手道:“公公,这边请。” 两人走到侯府门口时,传旨太监叮嘱道:“秦小姐,这事陛下本来要交给镇勇侯,可是公主殿下将您也加了进来,还请您好好表现。” 这番话瞬间解开了秦晚吟的疑惑,她笑着道:“多谢公公提点,麻烦您替我给公主问个好。” 回到前厅之后,秦镇北一改刚才的样子,询问道:“那太监可曾说了什么没有?” 秦晚吟淡然道:“父亲您放心,公主殿下对您的态度很满意。” 秦镇北松了口气,故意道:“这次陛下让你查案,不知你准备怎么办啊?” “这就不劳父亲费心了。” 秦晚吟笑着道:“此事我心里有数,我一贯独来独往,也不需要旁人帮衬,倘若需要帮手,有寒舟就足够了。” 秦镇北一听这话,突然道:“京城关系复杂,我不放心你们二人,还是让子墨和你们一起去吧。” 不等秦晚吟开口,一旁的顾寒舟就冷笑道:“难道秦子墨就能捋清这关系了?以他的性子肯定会带上秦婉柔,一旦破案,这功劳不就在她身上了?到时候她就能靠着这功劳,给小世子求情。” 秦镇北的心思并不难猜,可秦晚吟没想到,顾寒舟一改沉稳的性子,竟然当众驳斥秦镇北。 其实从秦镇北主动开口,答应让顾寒舟参与进来,就是动了这个心思。 只是现在被顾寒舟挑明,他又特别爱面子,这才尴尬得下不来台。 “混账!” 秦镇北脸色一黑,大怒道:“这有你说话的份吗?” 他看着秦晚吟有些心虚,仍然嘴硬道:“来人,把他给我关进柴房反省。” 秦晚吟在一旁作势就要开口,可定睛一看,发现顾寒舟的眉宇间闪过一丝血色。 顾寒舟竟然有血光之灾? 往往这个词一出口,下一句便是该要如何化解。 寻常的江湖骗子,总是把这话挂在嘴边,以此哄骗不明真相的百姓。 可古籍的记载,血光之灾并非只包括刀兵之祸,还有着大难临头的意思。即便不受伤,也多半会大病一场,从而大伤元气。 顾寒舟身上有着神秘紫气,所以秦晚吟生怕他出了什么危险,就提前种下了一缕神念,所以无须动用灵力,便能查探他的气运。 只是之前顾寒舟的气运,犹如一片云雾,根本没办法看清,这次突然有了显像,秦晚吟当然不敢怠慢。 “且慢!” 秦晚吟盯着秦镇北,缓缓道:“秦子墨和秦婉柔可以和我一起查案,但是你不能为难顾寒舟。” 见计划得逞,秦镇北自然懒得搭理顾寒舟,便嫌恶地摆手道:“行了,赶紧走,别在这碍眼!” 秦晚吟给了顾寒舟一个眼神,两人便离开了前厅。 秦镇北见她这样,更是大声道:“以后我就叫子墨去找你,可别耽搁了查案!” 两人回到西苑后,顾寒舟这才开口询问:“姐姐,你为何不让我和你一起去?” 秦晚吟郑重道:“你可相信我?” “当然。” 顾寒舟自嘲道:“我若是不信你,恐怕这侯府也没人值得我相信了。” 秦晚吟暗中捻起指决,想要查探他气运中,那一缕血色。 可随着灵力注入,那层迷雾却是越来越深,更有一股威严的气息,打断了她的试探。 秦晚吟有些猝不及防,被这气息打散了灵力。还好一番努力没有白费,趁着那不到一息的时间,她隐约看见那缕血光,竟然变成了一把长剑,贯穿在了顾寒舟的胸口。 不等她看清,这画面就瞬间破碎,秦晚吟嘴角流下一丝鲜血,这才睁开了眼睛。 顾寒舟见状,关切道:“姐姐,你怎么了?” “没事。” 秦晚吟擦去鲜血,苦笑道:“都怪我自不量力,竟然妄图窥探天机。不过也好,总算是得了些收获。” 说着,她严肃道:“接下来的事情,你一定要记好,我刚才窥探天机,发现你有刀兵之灾,而且贪狼星显,你一定要小心才是。” 顾寒舟看着她虚弱样子,哑声道:“你拼着元气大伤,就是为这个?” “不然呢?” 秦晚吟抓住他的手,调笑道:“你可是我的疗伤圣药,你遇到了危险,我可不是得舍身保你?” “我明白了。” 顾寒舟点了点头:“先不说这个,还是先疗伤吧。” 说完,他便端坐在蒲团上,特意解开外衣,任由秦晚吟触摸。 不得不说,顾寒舟虽说冷着脸,可这模样俊俏不凡,看似单薄的身子,在脱下外衣之后,更是显得尤为健硕。 秦晚吟倒是不客气,将手放在亵衣之上,便开始吸纳紫气,闭目为自己疗伤。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她吐出一口浊气,睁眼发现顾寒舟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似乎已经睡着了。 秦晚吟笑了笑,为他寻了件披风披上,便关上了房门,准备去找秦子墨。 听到关门的声音,顾寒舟睁开双眼,低声道:“这次我不方便出手,你去暗中保护姐姐。” 门外的暗影听见这话,赶忙道:“明白了,公子。” 秦晚吟刚到了走廊,就见秦子墨和秦婉柔朝着她走来。 秦子墨一脸得意道:“查案这事我在行,我看时候不早了,咱们赶紧过去吧?” 秦婉柔挑衅地看了一眼,故意道:“还是哥哥厉害,这盛天府还得给您一个面子呢。” 秦晚吟倒是不屑道:“既然大哥说了,我怎么敢不听话呢?咱们去盛天府查验尸首吧。” 一听尸首这两个字,秦子墨的脸色有些不对劲。 他素来养尊处优,哪里去过那种晦气地方? 可在秦婉柔面前,他又不能露怯,只得硬着头皮道:“我正有此意!” 第二十二章 纵火 秦婉柔从小娇生惯养,一想到那些尸体,更是被恶心得一阵反胃,她当然不想去那种地方。 可见秦子墨硬着头皮答应,她也只能附和道:“哥哥说得没错,我也正想着去看看呢。” 秦晚吟笑了笑,故意道:“反正反悔也来得及,可别说我不让你们过去。” 三人各怀心思,便去了盛天府。 听秦晚吟道明了来意后,一个捕快拱手道:“秦小姐,小的名叫邹庆,张大人有命,让小人协助各位查案。” 秦晚吟回礼,认真道:“还请邹大人行个方便,我要去看看那些尸首。” 邹庆本以为三人出身尊贵,所谓的查案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没想到这位秦小姐,还真的要去那种地方。 他看了眼身后的秦子墨和秦婉柔,疑惑道:“秦小姐,那种腌臜地方,您三位还是别去了,不如我把仵作唤来问问话好了。” 听到这话,秦子墨却是不愿意了:“你这人,怎么这般啰嗦?我们是来查案的,难不成是来享福的?” 邹庆暗骂一句不识好歹,又堆起笑容道:“小侯爷,瞧您说的。我这就带各位过去。” 停尸房这地方素来晦气,所以被安置在城南一角。 邹庆有着府尹的手书,一路畅行无阻,将三人带到了一处阴暗的房间门口。 还不等进去,这房间里边就缓缓渗出一股难闻的气味。 见两人迟迟不进去,秦晚吟挑眉道:“刚才不是说得好好的?怎么现在不敢进去了?” “谁不敢进去了?” 秦子墨嘴硬道:“我这不是等你说话呢?” 秦晚吟笑了笑没有拆穿:“那既然如此,咱们进去吧?” 然而那房门一打开,更为浓重的尸臭味瞬间弥漫在院中,秦婉柔被熏了个正着,当场蹲在地上呕吐起来。 秦晚吟冷笑一声,不屑道:“看来某些人还别是逞强了。” 说完,她便独自进了停尸房,根本没打算管秦子墨。 秦子墨本来就不想去,趁着这个机会,赶忙扶起秦婉柔:“咱们去外边透透气。” 进到停尸房内,秦晚吟甩出一张符纸,瞬间灵力流动,在她面前形成了一道透明屏障,将这浓重的尸臭味彻底隔绝。 几具尸体就这样放在木板上,因为借命符抽取了大量生命力,所以尸体干枯并未腐烂。 感受着身旁阵阵阴冷,秦晚吟知道几人死不瞑目,残魂依旧在这里停留。 她右手在眸前一抹,就看见三个黑气环绕鬼魂,正一脸呆滞地盯着她。 其实来看尸体不过是个借口,秦晚吟只想借着这个机会,将这些冤魂超度。 三个倒霉蛋死得稀里糊涂,就连凶手都不知道是谁,秦晚吟答应三个冤魂,一定会替他们报仇,这才顺利将他们超度。 冤魂消失后,停尸房内的温度也高了不少。 秦晚吟正打算推门离开,却发现房门居然被人在外边锁上了。 眼见着外边火光四起,又有一股股浓烟飘进房间,她这才明白中计了! 秦晚吟掐起手决,刚要施展护身咒,可连续两三次,却没有任何反应。 她这才想起,刚才超度三个冤魂,已经消耗了大量的灵力。而且自己尝试窥探天机,更是惹得天道不满,降下了反噬。 现在丹田之内灵气空空,秦晚吟根本用不出法术来! 难道那神秘凶手,得知自己重伤未愈,已经算到了这个地步? 正当秦晚吟准备破门时,角落传来了一个低沉的男声:“小姐放心,我带您离开。” 停尸房外。 刚才秦婉柔嫌弃尸体的味道,同秦子墨好一阵撒娇,两人便去了外边的茶摊喝茶。 待了没一阵工夫,就看见停尸房外火光四起,那邹庆更是匆忙赶来:“小侯爷,不好了!停尸房着火了!” 秦子墨吓了一跳,来不及询问情况,便赶回了停尸房院内。 此时火势正盛,几个捕快和仵作正忙着救火。 秦子墨挽起袖子,就想着要冲进去救人,却被身后赶来的秦婉柔给拦住。 他有些诧异道:“婉柔,你为什么拦着我?要是不把她救出来,你这功劳怎么办啊?” 秦婉柔却是可怜道:“哥哥,此事因我而起,我又怎么舍得你以身犯险呢?姐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倒是你出了危险,我可怎么和爹娘交代啊!” 秦子墨这热血一消退,看着那汹涌的火势,这胆子也不免小了起来。 万一没救成秦晚吟,再把自己给搭进去,那才叫得不偿失。 正在迟疑的时候,邹庆总算叫来了水龙,一番折腾后,这才将大火彻底扑灭。 然而三人找遍了火场,也不见秦晚吟的人影。 秦婉柔虽然恨不得秦晚吟被烧死,可她根本不相信,秦晚吟有法术傍身,会这么容易死掉。 秉承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她故意道:“哥哥,你说姐姐会不会被烧死了?” 秦子墨急得直挠头,暗道一声倒霉,以秦晚吟和静安公主的关系,这事一旦追查起来,那他肯定逃不了干系。 他暗自懊恼着:“当初就不该嘴硬,来这凑什么热闹?” 然而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了一阵好奇声:“你们这是怎么了?难不成以为我被烧死了?” 秦婉柔定睛一看,发现秦晚吟好端端地站在门口,正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们。 她有些诧异道:“你没死?” 秦晚吟回怼道:“怎么你就这么想让我死?难道这火是你放的?” 听到这话,秦子墨为了撇清责任,赶忙道:“秦晚吟,你不许胡说!我和婉柔刚才在外边,哪里有机会放火!” 说着,他不满道:“该不是你查不出什么来,就想着放火栽赃吧?” “我可没那个闲工夫。” 秦晚吟不屑道:“不过念你还想着要救我的份上,我就不和你一般计较了。” 秦子墨感觉被侮辱,气愤道:“那你倒是说说,你查清了什么?别以为在这神神叨叨就能骗过我。陛下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一旦被发现,那可是欺君之罪,你明白吗?” 第二十三章 替罪 秦晚吟笑了笑,故意道:“这个就不方便了,我已经将真相告知了吴公公,他会同静安公主禀报。这件事就不劳小侯爷费心了。” 说完,她故意看了秦婉柔一眼,眼中更是带着挑衅。 这案子只要不抓住那邪修,便是一宗无头悬案,哪里需要查案? 秦晚吟只需要将矛盾激化,让邪修动起来,这样才能抓住马脚。 而秦婉柔作为那邪修的走狗,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见她在那装聋作哑,秦晚吟叹气道:“可惜了,到手的功劳,就这么丢了……” 秦子墨这事办得理亏,还以为秦晚吟在讥讽他,便岔开话题:“好了!既然你把事情办妥了,那就赶紧回去吧!” 听到这话,秦婉柔又拿出那股娇弱的劲儿,赶忙借口头疼,便上了马车。 秦晚吟倒是没有深究,将其付诸一笑:“大哥,这次的事情,到此为止吧。” 秦子墨不敢惊动秦镇北,巴不得这事赶紧了结,点头道:“你放心,爹那里交给我。” 等回到侯府,当秦晚吟路过花园时,一阵刀剑相向声传入了她的耳朵。 秦晚吟放眼望去,竟然是秦镇北同顾寒舟在比武。 秦镇北虽然人品不行,可这身武艺没有作假,他一把长刀耍得虎虎生风,更是抬手一劈,直取顾寒舟的面门。 顾寒舟神色淡然,面对这杀招持剑朝着他对冲而去。刀剑相击之间,就连秦晚吟这个旁观者,都能感觉到秦镇北的力道蛮横无比。 那一击显然用尽了全力,像是在发泄着什么。 顾寒舟化解掉力道,抬眸道:“父亲,您还真是老而弥坚啊!” 秦镇北没有话说,挥出长刀就是第二击,察觉到他的杀意后,顾寒舟没有硬接,一面躲闪他的攻击,一面道:“父亲,我身为侯府养子,您对我有养育之恩不假,可这种行为,未免失之偏颇!” “侯府收养你这么久,也该是你报答的时候了。”秦镇北声音平静:“你不如现在就答应了,还能少吃些苦头。” 顾寒舟叹气道:“为了一个小世子,搭上侯府值得吗?” 秦镇北没有回答,反倒是手中的刀越发急切。顾寒舟不敢伤他,一直忙于防御,不由得额头冒出了汗珠。 他若是拼死搏杀,秦镇北断然不是对手,可此时于情于理,他若是一着不慎伤了秦镇北,那就掉进了圈套中。 秦镇北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彻底放弃防御,竟然虚晃一招,故意要撞在剑上。 然而下一刻,他就觉得浑身怔住,竟然脚下一软,跌倒在了地上。 秦镇北抬头一看,发现秦晚吟缓步走来:“父亲,您年纪大,还是别舞枪弄棍了。要是伤到自己,可怎么办?” 顾寒舟松了口气,扔掉长剑,将秦镇北扶起后,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秦镇北瞪了秦晚吟一眼,不满道:“你还是不是我秦家人?我好不容易打通关系,让顾寒舟帮小世子顶罪,难道世子府会亏待他不成?” 这话刚一说完,秦晚吟就发觉侯府上方的气运,又多了一抹黑气,显然是有伤天和,又败了些生气。 秦晚吟怎么都想不通,为何秦镇北到了这个时候,还在花样作死,甚至到了病入膏肓的程度。 她看着秦镇北,嗤笑道:“父亲,您聪明一世,怎么这个时候犯糊涂了?人间种种皆有定数,您这般沾染因果,就不怕遭到反噬吗?小世子本就难辞其咎,就不怕搭上自己吗?” 秦镇北如今怕极了秦晚吟,瞪了顾寒舟一眼,便生气道:“别以为你傍上静安公主就能肆无忌惮,等老夫空出手来,再去收拾你!” 看见他越发苍老的背影,秦晚吟叹息道:“父亲,还望你悬崖勒马,这侯府气数将尽啊!” 秦镇北听到这话,身子一怔,却还是执意离去,似乎还有些气不过。 回到了西苑后,秦晚吟见身后的顾寒舟一言不发,轻声道:“还站着干什么?赶紧坐下,我帮你上药。” 顾寒舟欲言又止,还是乖乖坐下,任由秦晚吟帮他处理胸口上的刀伤。 秦镇北以命相搏,就是为了逼迫他就范,所以顾寒舟疲于防御,还是受了些皮外伤。 本以为顾寒舟没有出府,那血光之灾定然避过。可秦晚吟催动灵力,发现那抹血色,竟然更为浓重了。 这时她才明白,原来所谓的血光之灾不在外边,竟然应验在了秦镇北身上。 尽管顾寒舟将杀心隐藏得很好,可那股血色不会骗人。一旦顾寒舟真的动手,恐怕她窥探的天机,便会应验。 秦晚吟把药上完,轻声道:“有些心思不要乱动,倘若沾上因果,那便是万劫不复。侯府气数将尽,你没必要非得搭上自己。” 顾寒舟笑了笑,反问道:“不知姐姐可是窥探了天机?” “算是吧。” 秦晚吟一拍他的肩膀:“潜龙在渊,千万别顾此失彼。” 说完,她在桌上拿毛笔,一阵勾画:“这方子你拿去,免得身上有了暗伤。” 顾寒舟点了点头,拿起便笺,便离开了西苑。 走到转角处,他看着纸上的几个字,皱眉道:“潜龙勿用?君子待时而动,不可轻举妄动……” 话音刚落,暗影悄然出现:“公子,这镇勇侯冲撞了您,要不要……” “不许节外生枝。” 顾寒舟冷着脸道:“按照方子给我抓药。” 暗影吓得赶忙要走,却听见他低声夸奖了一句:“救人的事,你做得不错。” 翌日一早,秦晚吟刚结束早课,便让小厮备了马车,赶往了公主府。 之前她托吴公公带了话,那案子又是静安公主亲自交代,总该上门禀报一下,才算对得起这份关照。 刚到公主,吴公公就守在门口,看见秦晚吟来了,笑着道:“秦小姐,您可算是来了,殿下等您好久了。” 秦晚吟有些诧异:“公主知道我要来?” 吴公公意味深长道:“您这话说的,什么时候能瞒得过殿下啊?” 秦晚吟不敢懈怠,忙说了些好话。吴公公这才满意地领着她进了后院。 后院之中,静安公主躺在榻上,显得颇为惬意。 秦晚吟来到跟前,行了礼,恭敬道:“见过公主殿下。” 第二十四章 内幕 “行了,又不是在宫里,就别弄这些虚的了。” 静安摆弄着鎏金把件,笑着道:“你这次做得不错,没浪费我的安排。” 秦晚吟却是摇头道:“公主,我受之有愧。停尸房离奇失火,现在尸首都烧没了,怕是要仓促结案了。” 静安公主冷笑出声:“这便是我要的结果,这次让你查案,我就是想知道,那些人猖狂到什么地步,既然他们是一伙的,事情也就好办了。” 听了这话,秦晚吟心中算是确定,那邪修和宫里必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不然哪会反应得这么迅速。而且看这架势,静安公主是不打算轻易放过了。 然而她可不打算自作主张,反而严肃道:“公主,宫里估摸着不太平,您可要小心点才是。” 静安笑了出来:“我这不是搬出来了吗?上次那方子不错,快给我看看要不要换个别的方子。” 秦晚吟上前一步,虚坐在榻上为静安公主号脉,随后又换了个安神的方子。 等吴公公拿了方子下去,她这才慢慢道:“有什么事就说吧,免得憋在心里难受。” 静安公主将话说到这个份上,秦晚吟要是再装下去,就连她自己都觉得尴尬。 她干脆平静道:“小世子是我的妹妹的未婚夫,那事折腾了许久,扰得侯府上下不得安宁。我知道殿下说得进去话……” 静安公主故意打断道:“难不成你想让我为她求情?” “你弄错了……”秦晚吟抬眼看向静安公主,真诚道:“我希望您向陛下进言,让陛下秉公调查此事,还世子府一个公道。” “秦镇北这个糊涂蛋,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女儿?” 静安嗤笑一声,倒也不在意她的小心思:“你这样的聪明才智,要是嫁人了,还真是可惜了。” 说着,她慢慢道:“你知道姓宋的小子,为何这么倒霉,被关了那么久吗?” 秦晚吟声音平静道:“因为镇勇侯府碍了陛下的眼。” “你倒是自信得很。”静安公主眼中带笑,继续道:“不过,你说的倒是事实,陛下早就嫌世子府碍事,这江南被他们占了这么久,也该吐出来了。拖了这么久,他就是想看看,到底谁还看不清楚局势,想着为宋家小子求情。” 秦晚吟点了点头,静安公主悠然道:“凡事说情的,自然会被打上印子,以后算是蹦哒不起来了。秦镇北上窜下跳,更是搭上了侯府,早就引得众人不满。我若替你开口,倒是能让侯府多留些日子。” 这下秦晚吟才明白,为何一个小世子,竟然能牵连到侯府气运。 世子府根本就是个由头,皇帝这是准备将江南易主。 不过这次避嫌,秦晚吟却是为了自己,这事沾上就是杀头的罪,她现在一时半会还没法离开侯府,只能为侯府争取些生机,不至于牵连到她自己。 听到这话,她斟酌道:“公主,这次我并非为了侯府,只是我身在侯府,不想因此被牵连。倘若小世子定罪,我也算是安生了。” “你这么想是对的。你觉得倘若区区小世子,满朝文武都为他求情,这场面谁能不忌惮?” 秦晚吟疑惑道:“您是说这罪逃不了,世子府会认下罪,给陛下一个台阶?” “放心好了。”静安公主含笑看过来:“这次镇勇侯府主动退出,那江南世子府多半便怂了。” 她指着秦晚吟,淡然道:“这事免不得要你出头,你敢吗?” “我明白了。” 秦晚吟郑重道:“公主放心,只要不牵连到侯府,这事我就应下了。” 静安公主点点头,似乎不愿再说什么。 秦晚吟见她这样,便告退下去。心中对朝中局势,总算有了个大概估量。倘若当初没救下静安公主,光是被株连成世子府的同党,就足够侯府家破人亡了。 不过她还是带着一层私心,小世子死罪能免,活罪难逃,恐怕世子府的富贵,同秦婉柔也没关系了。 回到府中,因为过了午膳的时间,秦晚吟将就了一口,便画些常用的符纸备用。 之前在火场时,她就发现这内丹虽然好了不少,可还是时灵时不灵,倘若没有暗影相救,恐怕她就要折到火场里了。 等天色擦黑,她就听见外边有人开口:“吃些饭菜,总不碍事吧?” 秦晚吟抬头一看,发现顾寒舟提着食盒进来,正好奇地看着她。 “你身子还没好,吃的让下人送来就是了,没必要非得亲自过来。” 秦晚吟收起符纸,接过了食盒。 顾寒舟挑眉道:“姐姐倒是好手段,一出手就保住了侯府。” 秦晚吟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陛下有旨意了?” “是啊,拖了这么久,总算是结案了。” 顾寒舟端坐在椅子上,笑着道:“也不知姓宋那小子怎么就开了窍,他一人就把罪全都认下了。他爹搭上了江南织造的官职,陛下看他可怜这才判了流放。” 片刻之后,秦晚吟笑了起来:“这小世子倒是命大。” “姐姐,你不必瞒我……”顾寒舟神色平淡:“现在满朝文武都知道,您去了公主府之后,静安公主这才掺合此事,怕是有人不识好歹,要找你的麻烦。”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秦晚吟冷笑道:“我这次铁了心和他们作对,我看看谁能拿我怎么样。” 顾寒舟淡然道:“算我一个。” 秦晚吟想了想,却是无奈道:“好了,赶紧把衣服脱了,我给你上药。” 小世子流放的消息一出,自然瞒不过秦子墨,他本想着不告诉秦婉柔,可谁知世子府的下人,早就过来了报了平安。 秦婉柔本就提心吊胆,一听这富贵梦彻底破碎,更是两眼翻白,便一病不起。 秦子墨一番打听后,得知是静安公主出面,自然明白是秦晚吟暗中撺掇。 他气得火冒三丈,便带着一众仆从,赶往西苑兴师问罪。 当时世子府可是承诺,倘若小世子脱罪成功,定然会有厚报。现在世子的官职都丢了,还有世子府还有什么用? 秦子墨顶着一股无名业火,便将房门踹开:“秦晚吟,你到底做了什么好事?” 第二十五章 谣言 接下来的一幕,更是让秦子墨暴跳如雷:“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只见顾寒舟端坐在椅子上,一副听之任之的样子。倒是秦晚吟对他的出现不为所动,正在替顾寒舟整理着衣裳。 听见秦子墨一惊一乍,秦晚吟不以为然道:“大哥,这西苑虽说没有规矩,可也不至于让你这般对待吧?” 秦子墨气得发抖,指着她道:“你到底做了什么好事?” “好事?” 秦晚吟挑眉道:“你们不是让我给小世子求情吗?我按照你们说的办了,怎么不高兴了?” 秦子墨被噎得说不出话,他看了一眼顾寒舟,冷笑道:“难不成我是撞破了你们的好事吧?” 听到这话,秦晚吟倒是没有动怒:“清者自清,我和寒舟关系清白,你何必说这些子虚乌有的话?” 说着,她抬起头,目光盯紧秦子墨:“我不妨直说了,世子府的钱烫手,有命拿也得有命花,明白吗?” 秦晚吟说话并没有提高声调,反而从容平缓,将这点腌臜事,全都端在了台面上。 秦子墨内心风起云涌,看这样子,便是有些心虚了。 可秦晚吟是怎么知道的?同世子府的来往,除了镇勇侯,便只有他这个小世子知道。 见他迟迟不语,秦晚吟淡然道:“行了,那银子世子府也不会要了,我劝你和父亲,还是安生些,免得被人利用,还乐此不疲。” 这话一出口,秦子墨脸色有些煞白,他转身离开时,特地放了狠话:“秦晚吟,你给我等着!” 等秦子墨离开后,顾寒舟开口道:“姐姐,秦子墨心胸狭隘,你这次这么顶撞他,恐怕他不会轻饶咱们。” “不破不立……” 秦晚吟眯眼道:“侯府这个烂摊子,咱们总得想办法脱身才是。秦婉柔这次,可别让我失望啊!” 经过一夜发酵,镇勇侯府的名声,算是彻底臭了。 现在整个京城的百姓都知道,为了保住侯府的荣华富贵,镇勇侯大义灭亲,非但没有帮助小世子脱罪,反而更是上了折子。 秦镇北明知这是个谣言,可苦于自保,也没办法解释。原来辛苦钻营的关系网,也因为这件事就此破裂。 一想到那七成银子还没到手,秦镇北就心如刀割。 然而家外不省心,这家里也传出了谣言。 不知什么时候起,竟然有下人发现,顾寒舟每日进出西苑,而且出来时往往衣衫不整,疑似同秦晚吟有了。 虽然知道这是谣言,可秦镇北一想起,秦晚吟擅自作主,让他的谋划前功尽弃,就想着敲打他们二人一番。 于是,他同林氏商议之后,便将秦子墨叫到了书房。 秦子墨一听到这消息,便知道有人在刻意传播。这事他谁都没说,只是看望秦婉柔时,稍微提了两句。 不过一想到秦晚吟的样子,他也是心生怨恨,决定给他们二人一个教训。 来到书房后,秦子墨行礼道:“爹,您找我?” “这个家你是怎么打理的?” 秦镇北一拍桌子,大怒道:“难道非得闹出丑闻,你才打算告诉我吗?” 秦子墨佯装疑惑:“爹,您是说大妹和顾寒舟?” “不然呢?” 秦镇北一脸痛心道:“本来最近咱府上名声就差,要是传出姐弟之间出了那种事,我这老脸往哪搁啊!” 秦子墨见父亲表演得来劲,附和道:“爹,我以为这事就是捕风捉影,哪承想还承想了您啊!” 秦镇北图穷匕见:“既然你都知道了,赶紧给我想想办法!要是这事在京城传开了,我看你怎么出门!” 秦子墨眼眸一转,开口道:“爹您别急。他们不是关系好吗?咱们就把他们给分开,以后也就好办了。” “说得倒是轻巧,理由呢?” 秦子墨嘿嘿一笑:“顾寒舟那小子好办,您在军中关系多,就打着让他历练的名义,送去军营。到时候您想收拾他,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说着,他继续道:“至于大妹就更好办了,她现在如此嚣张,就是仗着有公主撑腰。您不妨借着让她掌家历练的名义,给她送去乡下。等静安公主过了新鲜劲,哪里还记得她?” 秦镇北一听这话,脸上马上有了笑容。 这个计策算不上多好,可一下子能让两人都滚蛋,他便觉得心口的大石头没了。 于是,秦镇北欣慰道:“这事就交给你了。明天知会一声,过几天就让他们赶紧滚蛋!” 秦子墨见计谋得逞,笑着道:“爹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第二天,顾寒舟照常前往西苑,为秦晚吟疗伤。 疗伤过后,两人说起了闲话。 顾寒舟见秦晚吟如此淡定,开口道:“姐姐,你就这么确定,秦子墨会揽下这事?” “当然了。” 秦晚吟淡然道:“秦子墨那人难成大器,做好事自然指不上。可要让他落井下石,那可是手到擒来。” 不出所料,还不过半个时辰,秦子墨便趾高气扬地来了西苑。 见两人都在这,他故意道:“你们都在这,也就省得我跑两趟了。” 秦晚吟见他这样,配合道:“秦子墨,你什么意思?” “我能有什么意思?” 秦子墨笑着道:“爹知道你劳苦功高,打算把内宅交给你打理。不过你没什么经验,就先去乡下的别苑历练一番吧。” 随后,他看着顾寒舟,叹气道:“既然这侯府容不下你,不如就去军中历练吧!倘若你能立下功勋,也不枉我爹的好意啊!” 一看两人迟迟不语,秦子墨抬头道:“你们早些收拾行李,过几日就快走吧!爹和娘那里就不用去了。” 说完,他像是怕沾上晦气,不等两人问起,便一溜烟地跑了。 等秦子墨没了人影,顾寒舟挑眉道:“姐姐,您还真是料事如神。” 秦晚吟反而认真叮嘱道:“此去军中并不轻松,你得罪了我爹,恐怕要吃些苦头。” “这些年,我在侯府也没少吃苦。” 顾寒舟自嘲道:“倒是姐姐你去了乡下,要小心秦婉柔才是。” “好了,回去收拾一下吧!” 秦晚吟拍了拍的肩膀:“以后不许意气用事,我等你回来。” 第二十六章 黑影初现 顾寒舟欲言又止,郑重地点头之后,便转身离开。 看着他越发健硕的背影,秦晚吟脑海中,不由地想起一则异象。 就在前往公主府之前,她心有感念,又为顾寒舟算了一卦。 可惜这次迷雾依旧,却多了困龙出海四个字。 倘若不出意外,顾寒舟这次离开侯府,虽说会遭受些磨难,可一旦坚持下去,必然会有所作为,从而脱离牢笼。 在秦晚吟的刻意推动下,事情果然柳暗花明,不仅顾寒舟能够摆脱困境,她也暂且离开侯府,能够更好地追查那神秘邪修。 一想到自身气运,被一条看不见的丝线,同顾寒舟捆绑在一起,她不由得喃喃道:“你可得争气些啊……” 翌日清晨,不等秦晚吟结束早课,就见顾寒舟提着包袱进来,显然是来与她辞行了。 顾寒舟没什么行李,全身家当不过是几件衣服,所以收拾得颇为利落。 秦晚吟见他这样,打趣道:“我还以为你要不辞而别来着。” “秦子墨催得紧,我就长话短说了。” 顾寒舟严肃道:“我去了军营之后,那两兄妹没人照顾,还请姐姐代我照顾一下。我让人把他们安置在侯府附近的宅子,你离开京城时,就把他们接上吧。” 听到他这么说,秦晚吟却是觉得顾寒舟有些可爱,他这哪里是甩包袱,明摆着就是要让派人在身边保护自己,这才找了这么个理由。 秦晚吟嘴角含笑:“没问题。” 见她答应得痛快,顾寒舟点头道:“那我就先走一步,姐姐保重。” 秦晚吟并未开口,却是跟在他身上,将人送到了门口。 等目送顾寒舟离开,秦子墨却是发难道:“怎么,还依依惜别上了?” “大哥这是也盼着我早走吗?” 秦晚吟抬眸,挑眉道:“我还想着同爹娘辞行来着,看来也就不必了。” 秦子墨来了脾气,不悦道:“你在这吓唬谁呢?让你去乡下别苑住,那可是爹亲口说的,不服你去找他啊!” 秦晚吟冷笑道:“顾寒舟是养子,你将他驱逐出府去,我倒是没法挑你。怎么难道我想多呆些日子,也不行了?” 秦子墨听到这话,顿时有些后悔。这秦晚吟尤为难缠,她又不是吵着说不走,干什么非得和她较劲? 于是,他忍着火气,轻声道:“你这话说得,你和顾寒舟能一样吗?爹这不也是为了保护你吗?不行我去和爹说说情,让你过些日子再走。” 秦晚吟撇了撇嘴:“就不劳大哥费心了,我一会收拾行李,也就离开算了,省得给你们添堵。” 秦子墨咬牙切齿道:“大哥一会给你备车,你今日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 “好啊!” 秦晚吟抬眸瞧了眼天色:“改日不如撞日。爹娘那边,您帮我说一声,不如现在就走吧。” 秦晚吟住在西苑,平日里也没什么存在感,所以日用物品,同那些丫鬟无异。好在她之前一心求道,对于这些身外之物,倒也不太看重。 于是,她也有样学样,拿了几件换洗衣物,独自离开了镇勇侯府。 秦晚吟先按照顾寒舟说得地址,将那两兄妹接上马车。 虽然过了没几天,可经过悉心调养,两人早就没了当初的面黄肌瘦。 哥哥名叫杜诚,从小根骨极佳,是块练武的好材料。 妹妹名叫杜薇,对于医药方面很有悟性,倘若精心调养,定然是个杏坛新秀。 见顾寒舟因材施教,秦晚吟这才放下心来,暗道这卦象果然奇准无比。 三人有说有笑,刚要出城时,她这心脏却是突然一颤。 一股莫名的寒意包裹秦晚吟的全身,等她寻找着诡异的气息时,赫然发现就来自角落里一处破旧宅院。 秦晚吟撩起车帘,突然发现马车竟然到了城南。 她暗道不对,询问道:“平日出城,不是走西门吗?怎么今天还到南边来了?” “回禀小姐,刚才西门太堵了。” 车夫有些心虚道:“我想着早些送您出去,这才一时换了路。” 秦晚吟明白,这哪里是临时起意,分明是有人刻意指使。只不过那股气息太过熟悉,她无论如何,也得查清楚。 她忙叫车夫停下,刚一催动灵力,便发觉这座不起眼的宅子,竟然是黑雾缭绕,同那股神秘黑气一模一样。 虽说明知这可能是陷阱,但一想到这邪修就藏在她眼皮底下,秦晚吟这一刻还是动了杀心。 不过,秦晚吟倒是没有掉以轻心,而且手中暗掐符纸,想着推门查探一番。 谁知这看似腐朽的木门,竟然如同巨石一般,任凭她如何用力,也是巍然不动。 正当她暗道不妙时,一股黑气突然破门而出,将她都包裹在内。 秦晚吟只觉一股细力袭来,竟然让周身的灵力短暂失灵,一个失神间就被黑气席卷到了宅子里。 杜诚和杜薇没有轻举妄动,他们早就知道这位姐姐并非凡人,能让她都吃了一亏,这黑气自然非比寻常。 两人对视一眼后,杜薇就从怀中取出一枚信号弹,当即指向空中点燃。 然而就在此时,秦晚吟将袖中的符纸,不要钱似的甩出,又掐起指决,让灵力贯通全身,总算挣脱了束缚。 她定睛一看,发现院中破败不堪,根本不像是有人生活的痕迹。 一股冷风吹过,刚才那神秘的黑气愈加浓烈,在秦晚吟面前,凝结成了一个全身漆黑的人影。 秦晚吟虽说一时分不清,这漆黑人影是何来历,不过凭借那微弱的呼吸,她敢断定对方一定是人,并非什么邪物。 她眯眼打量着黑影,手上符纸在地上虚划几下,周身瞬间升起一片护盾。 等心中有数后,秦晚吟质问道:“镇勇侯身上的借命符,还有侯府那些人命都是你干的吧?” 黑影发出一阵渗人的笑声,答非所问道:“多少年,我还是第一次闻到这种美味,也不妨我亲自出手啊!要是把你吃了,恐怕不出十年,本座便能飞升了!” 第二十七章 正面交手 秦晚吟凛声道:“求仙问道乃虽逆天而行,可堂堂正正不伤天和。你这等邪修,还想着得道成仙?” “你倒是心肠软。” 黑影不屑道:“那你不妨割肉饲鹰,也学学那老和尚如何?反正那些凡人的血都是臭的,本座当真懒得喝!” 说罢,一阵妖风四起,从黑影身上骤然聚集起浓密的黑雾,顷刻间那黑雾凝成一把把利剑,突然向秦晚吟袭来。 秦晚吟自打来到原主身上,还是靠着命好,找回了部分内丹,这才恢复了一部分实力。 不过即便她日日苦修,又有顾寒舟的紫气温养,也只是勉强恢复了三成。 以往她同这邪修打交道,都是隔空斗法,还没到肉身相搏的地步。 虽说没法将这邪修杀死,至少秦晚吟还是有信心保全自身。 她在观云派与世无争,不像那些剑修一样四处云游斗法,算是门派中最省心的那批。所以也就导致,她本身实力强劲,可大多都是护身本事。 现在秦晚吟想用些杀伤力大的法决,这残破的内丹更是难以支撑。 好在之前准备的符纸够多,她甩起衣袖,将符纸尽数催动,汇聚成法阵,将那黑雾凝成的利剑,尽数挡在她三尺之外。 黑影见一招不成,大笑道:“不愧是本座看中的食物,倘若真把你杀了,可比生吞味道差上百倍啊!” “何必废话,赶紧出招!” 秦晚吟袖中捻起指决,将灵力凝成一把青色利剑,伴随着符纸激射而出。 黑影一挥衣袖,竟然将那利剑硬生生接下,似乎没受到任何伤害。 他饶有兴趣道:“小姑娘,你就这点道行吗?” 秦晚吟面色一沉,暗道这邪修有些本事。 她咬紧牙关,手中掐起指决:“天雷诀!” 只见随着她一声大喝,这晴空万里顷刻间乌云密布,更伴随着一阵阵电闪雷鸣。 黑影虽然看不见脸色,可也被这声势给吓住了。 他惊慌道:“你这般催动灵力,就不怕激起雷劫吗?” “我还真就不怕!” 秦晚吟催动残破的内丹,大笑道:“反正这雷劫我早就经历过一次,再来一次又如何?况且除魔卫道乃是我辈职责,岂能让你留下在人间作祟?” 黑影见她心存死意,有些慌了:“有什么都好说,没必要拼死拼活!” “你不就是在这拖延时间吗?” 秦晚吟催动灵力,让一道天雷劈下,随后冷笑道:“这宅子里藏着拘灵阵,倘若我再与你缠斗下去,恐怕不出半个时辰就会灵力尽失。与其这样,还不如玉石俱焚!” 黑影吓得收回黑雾,劝阻道:“你别冲动,有什么咱们可以商量!我把拘灵阵散了还不成吗?” 秦晚吟面色依旧,对于黑影的说和不为所动。 可随着那股无名吸力一减,她却没有任何轻松的感觉。 因为这天雷诀耗费灵力太多,秦晚吟拼尽全力,也只能释放刚才那一击。 眼见着丹田就要空空如也,她只能咬紧牙关,继续催动灵力,维持着浩大声势。 正当两人僵持不下时,竟然有一道人影,趁着法阵散去时,突然冲了进来。 虽说这人蒙着面,秦晚吟打眼望去,便知道这人是顾寒舟。 顾寒舟即便身手不凡,又有紫气傍身,可终究是一介凡人,想让他拿着凡人兵器伤到这邪修,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秦晚吟见状散去天雷诀,催动仅剩不多的灵力,甩出三张符纸,护住了顾寒舟的命门。 黑影这才恍然道:“臭丫头,你竟然骗我!” 他心中不由得万分懊悔,刚才要是咬牙坚持一阵,恐怕秦晚吟撑不住消耗,马上就该原形毕露了。 顾寒舟周身光彩流转,更是一剑就刺向黑影的胸口。 然而那浓稠的黑雾堪比铁石,触碰剑身的时候,竟然激起了一阵阵火花。 顾寒舟见状,转头道:“快跑,我缠住他!” 黑影气急败坏道:“还想跑?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说罢,他身上的黑雾极速膨胀,竟然将整个院子都包裹在内。 秦晚吟暗道这邪修难缠,突然灵机一动:“倘若顾寒舟那紫气对我多有裨益,是不是也能伤到那邪修?” 可该如何催动那神秘紫气,却是让她有些头疼。 眼见顾寒舟落入下风,自己身上的灵力又近乎枯竭,秦晚吟索性化指为剑,在手掌上用力一划。 带有灵力的鲜血飞溅而出,秦晚吟催动灵力,将其附着在了顾寒舟的剑上。 不过一息,顾寒舟身上蛰伏紫气,像是受到什么刺激,从他胸口蜿蜒而出,将整个剑身尽数包裹。 这柄寻常凡铁,变得寒光凌厉,生出了一股凛然剑气。 顾寒舟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可感受着微妙的变化,就朝着黑影冲了过去。 黑影本来不以为然,可接触到那紫气之后,原本弥漫的黑雾如同冰雪般迅速消融。 那剑气如同一道紫霄,猛地刺向黑影,吓得他连连后退,根本不敢还手。 然而顾寒舟的剑法霸道凌厉,一旦没了黑雾阻挠,更是越战越勇。 黑影哪里想过会拖延这么久的时间,再加上没有拘灵阵支持,他的黑雾也大不如前。没想到一时不慎,突破了防御,硬生生在他胸口戳了个大洞。 一见这个情况,黑影竟然化成漫天黑雾,突然逃走了。 顾寒舟本想提剑就追,可刚一用力,便觉得力竭,他用剑撑住身体,转头道:“姐姐,你没事吧?” 秦晚吟抬眼瞧他,心中一阵感动,可却是带着怒气道:“你疯了不成?你就算天赋异禀,凭着凡人之躯,也敢挑战修炼者?” “我不是赢了吗?” 顾寒舟苦笑着道:“你陷入险境,我怎么能袖手旁观?” 说起这个,秦晚吟的话卡在嗓子里,却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当初她穿越而来,不正是顾寒舟拼死下水相救,才为她争得了一线生机? 想到这,秦晚吟将他搀扶起来,笑着道:“那我可是又欠了你一次。说吧,你想要我怎么报答你?” 顾寒舟丢下那碎裂的长剑,挑眉道:“那就让我送去你乡下别苑吧!” 第二十八章 甩包袱 镇勇侯府的别苑在京城百里外的绥安,若是抓紧赶路,不过一天的路程而已。 顾寒舟执意相送,秦晚吟也只能遂了他的意,让他和护卫扮作护院,将他送到了绥安。 绥安的别苑往常供秦镇北避暑,所以日常有人打理,倒是不显得荒废。 管家早就得了通知,一早就在门口派人等候。 见马车旁有人随行,他面带异色,还是恭敬道:“大小姐,小的秦方在此恭候多时了。不知您有何吩咐?” 秦晚吟下车之后,摆手道:“不必多礼,平日别苑如何照旧就是了。” 见顾寒舟欲言又止,她笑着道:“快些回去,莫非还非得见我进去不成?” 顾寒舟点了点头,翻身上马后,便绝尘而去。 等走了有一阵,扮作守卫的暗影,低声道:“公子,这事同秦婉柔有关,您为何不通知小姐?” “姐姐不是。” 顾寒舟提起缰绳,冷声道:“这次吃了亏,她肯定会找回场子,眼下咱们该顾好自己才是。” 与此同时,镇勇侯府内,秦婉柔看着送来的情报,险些气炸肺,眸中尽是怨毒。 计划不如变化快,本来她已经暗中谋划,将秦晚吟引去十里坡。 可谁想到,秦子墨自作主张,误会了她的意思,竟然撺掇秦镇北,将秦晚吟和顾寒舟被赶出侯府。 秦婉柔这才改变主意,暗中同黑影禀报之后,临时为秦晚吟设下了陷阱。 本来这事情已经板上钉钉,可谁想到竟然杀出来个顾寒舟! 趁着夜色渐深,秦婉柔硬着头皮,又用精血唤出了黑影。 一阵黑雾之后,黑影怒道:“你这个废物!若不是本座技高一筹,险些丢了一具分身!你不是说过,顾寒舟那小子一介凡人,没有任何能力吗?” 秦婉柔吓得不停磕头:“大人饶命!实在是那顾寒舟藏得太深,我也不知道!不过那秦晚吟本事稀松,等大人道行精进,一定能杀了她!” “精进道行?” 黑影阴恻恻道:“这次本座贸然出关,又险些伤了本源,你该当何罪?” 不等秦婉柔求饶,那符纸上黑雾弥漫,竟然硬生生从她身上,抽取出了三滴精血。 见她不敢抵抗,黑影这才满意道:“这次给你个教训,一定要尽快掌握侯府,明白吗?” 秦婉柔连连点头,等黑雾彻底散去后,这才敢起来。 刚才被抽取了三滴精血,让她面色惨白,甚至眼角都生出了一丝皱纹,活生生苍老一岁有余。 翌日清晨,秦婉柔便以请安的名义,一早就去了书房。 秦镇北自打送走了两个瘟神,不由得心情大好,就连早膳都多吃了两个包子。 见秦婉柔怯生生地进来,他好奇道:“婉柔,你怎么来了?” 秦婉柔叹气道:“爹,你说这事闹得,我也不知该怎么和你说,当真是……” 秦镇北诧异道:“你说就是了,何必如此遮遮掩掩?” 虽然他说得轻巧,可心里免不得犯起了嘀咕,他前脚刚快刀斩乱麻,将两个祸害送走,怎么这秦婉柔又过来诉苦了? 秦婉柔故作犹豫,低声道:“爹,我听说那顾寒舟不死心,还偷偷送姐姐去绥安的别苑了!” 一听这话,刚才佯装镇定的秦镇北,当即就炸了毛。 虽说他不喜欢秦晚吟,可那也是他秦家的嫡女,以后侯府有难,还能卖上个好价钱。要是被顾寒舟摘了桃子,这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他顾寒舟算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染指我的女儿?” 秦镇北一拍桌子,愤然道:“婉柔这事你做得很好,要是这丑事传出去,咱们侯府不是让人笑话?” 秦婉柔见他这样,更是拱火道:“爹,我看姐姐和顾寒舟真心相爱,不行您就成全了他们吧!现在我和小世子的婚事告吹,总不能姐姐也没个照应。” 果然这话一出口,秦镇北双眼赤红:“我堂堂镇勇侯,焉能被这黄口小儿侮辱?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言,哪轮得到她自己做主?” 说罢,他似乎还不解气,一甩袖就将桌上的物件,尽数扫落在地。 秦婉柔却是痛惜道:“爹,一定是顾寒舟勾引姐姐在前,您可别惩罚姐姐。” “她怎么说也是我的女儿。” 秦镇北跌坐在椅子上,叹气道:“你去把你娘叫来,我自有安排!” 秦婉柔离开后,他看着地上碎成两块的镇纸,只觉心如刀绞。 秦镇北忍着心疼,吩咐道:“来人,把子墨叫来。” 秦子墨刚一进来,他就咬牙切齿道:“你带着我的手书去一趟骁勇营,让老张务必好生操练顾寒舟!” 秦子墨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可是一听说要收拾顾寒舟,马上来了劲头:“爹你放心,我马上就去!张世叔那什么最累,我就让他干什么!” 等书房没了人,秦镇北眼眸一转,喃喃道:“倒是该给秦晚吟找个人家了……” 绥安别苑。 秦晚吟自打躲到了乡间,倒是显得颇为惬意。 她没有什么物欲,这几天里深居简出,得了空闲便埋头苦修。 之前撞到那邪修,让秦晚吟感受到了空前的压力,倘若没有顾寒舟前来施救,她多半是要身消道陨了。 可惜这几日埋头苦修,也终究赶不上那神秘紫气来得实在。 以至于每日修炼时,她也会偶尔恍神,不由得怀念起那神秘紫气的效率。 秦晚吟觉得灵力阻塞,便想着去院中散散心。 她刚走过长廊,便见管家走了过来。 看见秦晚吟后,管家含笑鞠躬:“大小姐,夫人和二小姐明天就到了,您要是方便,就早些准备一下吧。” 听到这话,秦晚吟有些狐疑。 如今她来到绥安别苑,说的是让她学着掌家,实则是流放。 怎么林氏和秦婉柔放着京城不待,非得跑来绥安这个穷乡僻壤? 最重要的是,来就来了,为何非得特意点名要她过去? 于是,她皱眉询问道:“可是她们为何要我特意过去?” “您这话问的。” 管家似乎早就知道,秦晚吟会这么问。 他一脸讨好道:“这事是夫人亲自吩咐的,我一个下人,哪里敢问这些?” 秦晚吟暗道稀奇,却是没有接管家的话,点头道:“我明白了,你先下去吧。” 管家应声退下,就留她一人在长廊上,秦晚吟靠在柱子上,左手悠然掐算起来。 几息之后,她眸色一闪,似笑非笑道:“红鸾星动?当真有趣!” 第二十九章 京城来人 林氏和秦婉柔联袂而来,秦晚吟却是觉得有些意思。她总觉得这次两人过来,总会弄出些事端才肯罢休。倘若只有秦婉柔,她可以随意收拾,不过有林氏在场,倒是不好率先出手,只能先观望一下。 秦晚吟趁着这一日闲暇,好生温养了心神,这才在管家的催促下,来到了门口候着。 其实秦家也算是武将世家,而且到了秦镇北这一代,更要靠着祖上和他本人的功绩,得了个侯爷的爵位。 结果到了秦子墨这一代,秦家的子嗣就学了京城的浮华之风,开始在朝廷中上下钻营,在战场上倒是没了真本事。 本来这绥安别苑就是为了乡下习武历练,倒是现在被冷落得差点荒废。 秦晚吟本来还准备穿那老一套,可耐不住管家苦苦哀求,这才换上了一身锦衣。 她一身锦缎云纹白底长裙,未着任何配饰,看上去素雅端庄,就是有些拒人千里之外。 林氏和秦婉柔来得要早很多,秦晚吟同林氏说了些客套话,三人便由管家领着一起进了内院。 半路上,林氏面带笑容,拍了拍秦晚吟的手,轻声道:“你也老大不小,可曾想过婚配?” “婚配?” 秦晚吟含笑道:“母亲这话倒是稀奇,我倒是没有这番心思。” 林氏没有放弃:“你这话说的!你可是老大不小了!难道要在家里待成老姑娘不成?” 三人坐定后,她命丫鬟拿出十余卷画像,认真道:“这是我托媒人找来的适婚男子画像,我跟你说这上面各个都是京中贵胄,不论品行和学识都不差!倘若你不喜欢文弱书生,这里边也有些身强体壮的。” 秦晚吟早有准备,又见秦婉柔在那盯着,不好拂了林氏的面子,只得拿起一卷画像,象征性地看了一眼。 这刚一入眼,她立马就认出了画像的男子。 这不是征北侯家的傻儿子吗? 秦晚吟虽说对婚事不感兴趣,可被媒婆这种折辱,心中还是有些不悦。 依照这个情况,恐怕不知有多少无知少女会被骗婚。 林氏察觉不对,赶忙解释:“你看,这媒人也不老实,他张家再有钱,也配不上你呀。” 秦晚吟笑了笑:“都说这媒人一张嘴,今日倒是见识了。” 两人说着话,她就听见秦婉柔开口:“没想到姐姐不曾久居京城,竟然一眼就看穿了这里的猫腻儿。” 秦晚吟转过头去,便看见秦婉柔热络道:“听说娘为姐姐张罗婚事,我便找了小姐妹打听,这些公子哥的底细,我早就清楚了。” 说着,她便拿着画像挑挑拣拣,最后选出了三幅。 见秦晚吟依旧戒备,秦婉柔笑着道:“姐姐放心,这三位家世人品俱佳,可都是乘龙快婿。我知道姐姐不喜欢文弱书生,这位楚公子,可是将门出身,从小就是文武双全,假以时日更是一代儒将。” 林氏在一旁,更是笑吟吟道:“你看,婉柔对你的婚事多上心啊!要是没她帮你分辨,我都被那媒人给骗了。” 秦婉柔这副热络的模样,让秦晚吟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倘若被外人看见,还真以为她们姐妹情深呢。 不过,她抬头看了一眼,瞬间就明白了。 林氏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虽说没什么坏心眼,可对秦婉柔的偏爱却也是事实。她这番说尽好话,绝对是带着目的来的。 秦晚吟叹口气,故意道:“多谢妹妹为我费心了,只是对于婚事,我实在是没什么心思。” 林氏有些不悦道:“你爹可是说了,非得把你嫁出去不可,要不是我和婉柔拦着,你早就嫁给征北侯家的傻儿子了!” 听到这话,秦婉柔愣了愣,偷偷给了林氏一个眼神。 林氏察觉自己说错了话,只能轻咳道:“我和你爹都说过了,你要是不想嫁,我就帮你拖些日子。只是婉柔婚期将至,你这当姐姐的,也不好在她后边成婚,总得把婚订了才是。” 秦晚吟明白过来,林氏特意为秦婉柔说好话,便又是动了心思,还没放弃为小世子求情。 只不过这话说得好听,看似处处为她着想,实则也暗含威胁,倘若你不配合,那么秦镇北便会将她随意嫁出去。虽说有静安公主拦着,一时半会没法成婚,可成了别人的未婚妻,那也够恶心的。 秦晚吟似笑非笑,看了秦婉柔一眼,随后道:“娘,这里没有外人,您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林氏顿住了声音,不着痕迹地往秦婉柔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次秦婉柔学乖了,坐在一旁垂眸不言。她大概也没想明白,为何这次秦晚吟这么好说话,她可是准备了不少词,现在倒是都用不上了。 “晚吟,你还不知道吧?” 林氏有了底气,语重心长道:“静安公主要在宫中举办晚宴,咱们府上只有名额,那一定是你的。不过婉柔也想去见见世面,不如你就带着她一起去吧?” 秦晚吟这才明白两人的意图,不过林氏在这,她也没有想可以找秦婉柔的麻烦,笑了笑后就一口答应。 静安公主在她离开京城之前,确实特意说过要举办晚宴,只是在这个节骨眼举办,可有些耐人寻味。 林氏见她答应得这么痛快,同秦晚吟闲聊了两句,便借口乏了,要休息一会。 秦晚吟也不拆穿,便嘱咐了秦婉柔几句,让管家帮着招呼两人,自己则是淡然离开,俨然成了这绥安别苑的女主人。 秦婉柔将林氏扶到了卧房,屏退了下人后,这才开口:“娘,我瞧姐姐这样子,有些不对劲啊!” “谁说不是呢?” 林氏皱眉道:“那丫头铁石心肠,不让她吃些苦头,哪能这么好说话?我还没把你爹搬出来呢!” 她为林氏倒了杯水,安慰道:“娘,您就别想这些了。我看她多半是害怕了!静安公主再厉害,还能违抗陛下的旨意?这次算她识相,咱们还得想着怎么把她弄回去,免得夜长梦多!” 两人说话间,就听见管家在外边禀报:“夫人,大小姐在饭厅备了晚膳……” 第三十章 婚事 林氏一听这话,便提声道:“这一路颠得我没胃口,就让婉柔过去吧!” 不过反正这事谈成了,林氏也就索性放手,懒得再跟着掺和,不然实在是良心有愧。 秦晚吟在饭厅等了一阵,发现只有秦婉柔自己过来,却是没有说话。 她太过清楚林氏的性子,一定是不想当那个恶心,就找了个借口躲清净去了。 秦婉柔始终保持着那温和的笑脸,似乎也不打算提林氏为何不来。 管家察觉这两姐妹之间,似乎有些对劲,命人上菜之后,就早早退下了。 秦婉柔轻轻一笑,给秦晚吟说起她离开京城时,这几日发生的趣事。 秦晚吟静静听着,脑子却是放空,穿越到原主身上这么久,她在绥安别苑的日子,倒是舒坦得很,不过却也没几天可待了。 这次她们二人前来,便是秦镇北派来敲打她。那么顾寒舟那边,恐怕也不会太舒服。 秦婉柔见她这般样子,憋了许久,终于道:“姐姐,既然过几日静安公主就要举办宴会,不如就随我和娘一起回去吧。” 听了这话,秦晚吟回过神来,明白秦婉柔这才来到了正题。 其实秦婉柔性子恶劣,待人对物更是没有耐性,本身就是个粗制滥造的假千金。 她贪慕荣华富贵,为此不择手段,小小年纪更是沾了几条人命。而且又酷爱炫耀,坏心思又多。 原身那兔子一样大的胆子,输给这种人倒是也很正常。 穿越之前,她一心求道,对于这些尔虞我诈,完全是充耳不闻。 秦婉柔恶劣歹毒不假,她不食人间烟火,是不是也就少了一次历练? 在这一刻,秦晚吟似乎想到了当年师父的教诲,那就是修道之前,为何要修心。 于是,她叹了口气,有些为难道:“我倒是想回去,可吴公公托人送了话,说是侯府今年带着煞气,同公主的命格犯冲。” 秦婉柔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她看着秦晚吟,眼中尽是不解。 秦晚吟笑了笑,解释道:“殿下素来信这个,所以要我沐浴斋戒几日,这才能过去参加晚宴。你若想和我去宴会,不如就住在绥安,别急着回去了。不然殿下知道你住在侯府,恐怕连宫门都进不去。” 秦婉柔沉默了片刻后,却是道:“我明白了,一切都听姐姐安排,我一会就和娘说一声,也顺便差人回京城,同爹和大哥报个平安。” 秦晚吟当然明白,以秦婉柔的性子,定然不会相信她的说辞。可她如今满脑子都是进宫,当然不敢轻易回去。 至于拿出秦镇北和秦子墨吓唬她,秦晚吟也一点都不放在心上。 她就不信,到这个时候,秦婉柔还有胆子去试探静安公主的虚实。 于是,秦晚吟笑着道:“妹妹放心好了,别苑虽比不上侯府,可这吃穿用度也不差,你和母亲就放心在这住。顺便帮我给父亲和大哥问个好。” 秦婉柔听了这话,面色一僵,随后叹息道:“姐姐果然变了……” 秦晚吟抬眼好奇:“你这话是?” 秦婉柔苦笑一声,继续道:“要是依照之前的性子,恐怕娘一开口,你就会同意嫁给楚公子了,怎么突然变了这么多?” 听到她提及此事,秦晚吟免不得有些心虚,她的确转变太快,让人生疑。 之前想着用重魂符对付过去,没想到偏偏弄巧成拙,把秦婉柔给收拾了一顿。 现在一想到再利用那可怜的原身,秦晚吟倒是有些不忍了。 秦晚吟想了想,决定编造一个理由:“那日落水昏迷时,就觉得一股金光进入我的体内,在梦里我像是过了一辈子那么长。如此想来,我算是因祸得福,开悟了吧。” 秦婉柔听完这话,好奇道:“那梦里可有我吗?” “当然有。” 秦晚吟意味深长道:“我们都过得很好。” 这顿饭吃得彼此试探,两人说了些闲话之后,秦婉柔就同林氏住下。 回到卧房后,秦晚吟看着一旁等候的杜诚,开口道:“知道我要让你做什么吗?” “我知道。” 杜诚拱手道:“小姐命我回侯府打探情报,一旦发现什么可疑之处,马上禀报给您。” 秦晚吟听完,吩咐道:“知道就好,我已经知会管家,你回侯府为我打理西苑,没人会难为你。” 待到夜深人静时,秦婉柔所住的房间内,就传出了一阵异常波动,只不过持续时间极短,几息间就恢复了平静。 而秦晚吟并未睡下,反而端坐在椅子上,正用尾指敲着一旁的扶手。她扭头看着窗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随着那一阵波动闪过,她催动灵力覆盖在双眸之上,就见一缕黑气,从秦婉柔的房间钻出后,腾空而起不知去向。 “总算把你逮到了,也不枉我苦等许久。” 秦晚吟轻呷一口热茶,甩出一张符纸,随后掐起指决。那符纸无风自动,竟然凭空变换,将自己折成了千纸鹤。 随着灵力不断注入,原本呆滞的千纸鹤像是有了灵智,绕着秦晚吟转了几圈后,便循着黑气离开的方向,快速飞入天空。 一个时辰后,秦晚吟睁开双眼,发觉她同千纸鹤感应突然中断。 千纸鹤不及纸人灵活,可想要追踪迹象,却是上上之选。 她心念一动,感知着最后的波动,察觉千纸鹤失踪在了南方。 秦晚吟以东方为卦,左手不停掐算,待将小六壬的口诀念完,她的脸上露出了会心一笑。 待她起身准备睡觉时,突然发现夜空中,有一颗星辰闪烁异常。 秦晚吟面色一凛,皱眉道:“破军星现,顾寒舟这是有麻烦了?” 而此刻的顾寒舟,正守在火堆旁,听着身旁的同伴说着牢骚话。 他此时没了侯府养子的光环,又因为秦子墨使坏,这才被分到巡逻队值夜。 巡逻队三人一组,算得上是最苦的差事,挨饿受冻不说,往往折腾一夜都不能合眼。 见他这般古怪,一旁的同伴低声道:“顾兄弟,你想什么呢?” 第三十一章 巡夜 顾寒舟面色漠然,随手添了根粗柴,平静道:“大营外的树林不对劲,我想找队长汇报一声。” 士兵微微一愣,显然不知道说什么好。骁勇营安全得不得了,不然这夜间巡逻,也就不会只派遣一个三人小队。 这不,他们的队长熬过了前半夜,就不知道躲去哪里睡觉了。 至于这大营的安危,其实他一点不放在心上,要是真的那么重要,又怎么会轮到他们来巡逻呢? 不过,顾寒舟这人怪了点,为人又极其冷漠,可从不偷奸耍滑,也让他佩服得紧。 于是,这个叫周顺的士兵,劝阻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们这班岗混过去就得了呗!老张肯定回去睡觉了,你要是你把他弄醒,不得挨骂啊?” 顾寒舟看了周顺一眼,继续道:“那林子有小兽来往,所以经常有动静。今天那里过于安静,却一直有暗影浮动,恐怕藏着人。” 周顺脸色惨白道:“还好咱俩没过去,不然就凭咱们俩,死了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那倒是不至于。” 顾寒舟捅了捅火堆,平静道:“林子不大,最多能藏身十几人。要是打起来,我能够自保,却没精力管你。” 周顺看着他,心跳得飞快,急促问道:“那咱们怎么办?你还得管到底了啊?” 顾寒舟抬眼看向周顺,坚定道:“管!我奉命巡逻,便要守护大营的安全。” 周顺胆小生怕惹出麻烦,刚要开口劝说,就听见他继续道:“你就留在这值夜,剩下的交给我。” 周顺松了口气,看着顾寒舟的背影,喃喃道:“你说顾兄弟一个侯府养子,干什么这么拼命啊?” 顾寒舟找到老张时,他正躲在杂物间昏昏欲睡。 听顾寒舟说完猜测之后,老张怒道:“就你事多!昨天别人巡逻好好的,怎么没这么多事?老子好不容易睡个觉,你这是眼红不成?给老子滚出去!” 顾寒舟漠然转身,等走到门口时,看着老张道:“巡逻事关大营安危,你付得起这责任吗?” 听到这话,老张抬头看着他,眼中有了畏惧之色。 寻思了好一阵后,他烦躁道:“你爱怎么弄都成,别打扰老子睡觉!” 有了这个许可,顾寒舟也算是放心下来。 这次他被秦镇北丢到军营,侯府更是等着看他出丑。 倘若这次巡逻出了问题,那他本人一定难辞其咎,到时候秦子墨一定会落井下石。 这次顾寒舟刚到了骁勇营,就被人层层针对,不用说也知道是秦镇北授意。 不过这般区别对待,倒是让顾寒舟成熟了不少,褪去了之前的青涩。 之前他困在侯府那一方天地,难免少了一丝豪气。 顾寒舟咬紧牙关,同周顺打了招呼之后,便独身一人出去巡营。 等他走到一块巨石旁,身旁传来暗影的声音:“公子,您有什么吩咐?” “点齐人手,把营外的林子给我围了,没我的命令,不许出手。” 顾寒舟望着夜色,冷声道:“我虽志不在此,可也非池中之物,这功劳我便收下了!” 说罢,他提着长剑,孤身一人便前往了林子。 想象中的冷箭并没有出现,反而林子里却是安静得可怕。 然而就是这一瞬间,顾寒舟捻起一块石头,便朝着一处角落扔去。 果然石头刚一落地,就有两道黑影从树丛钻出,向着顾寒舟冲了过来。 顾寒舟懒得啰嗦,提剑便是杀招,就将这两个黑衣人尽数毙命。 不一会,又有几个黑衣人钻出,顾寒舟灵活闪躲,随后刻意让呼吸紊乱,显得有些吃力。 这时,十几个黑衣人伺机而动,试图将顾寒舟团团围住,刀光四闪,像是下一息他就要毙命在刀下。 谁知道顾寒舟突然暴起,随手斩了一人后,一个纵身就跳到了树上。 像是得到了信号一般,周围几个黑衣人像是突然叛乱砍向了自己人。 不过半个时辰,暗影摘下面巾,恭敬道:“公子,人都解决了,活口都在这。” 顾寒舟默默颔首,从树上跳下后,就准备确认这些黑衣人的身份。 然而那些黑衣人像是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在顾寒舟的眼前尽数自爆。 这自爆似乎并不伤及无辜,可这些逮住的活口,却是全都没了。 能被人在眼皮子底下这么戏弄,顾寒舟难免有了火气。 背后之人似乎早就料到他会出手,而且根本不在意这次袭营是不是会成功,就像是专门挑衅一般。 暗影吓了一跳,赶忙道:“公子,属下罪该万死,您没事吧?” “我没事……” 顾寒舟抹去溅在脸上的鲜血,平淡道:“把这些尸首都收集起来,然后派人给姐姐送一封信,我需要断定这些人的虚实。” 翌日深夜,秦晚吟的红色锦囊被暗影送到。 好在值夜巡逻三天一个轮班,顾寒舟这几日晚上,倒是没有人打搅。 顾寒舟拿着锦囊,皱眉道:“姐姐可曾说了什么?” 暗影局促道:“小姐说了,您把锦囊打开,便知道了。” 顾寒舟打开锦囊后,发现里边放着一张符纸,还有一封洋洋洒洒的手书。 他看过手书后,将符纸使用方法默念几遍,这才吩咐道:“找一具昨晚的尸体来。” 两人来到林子后,顾寒舟割破指尖血,在符纸上面画了几道,随后用双指夹起,轻声道:“显!” 话音刚落,这符纸无风自燃,尽数笼罩在尸体之上。 不过一息,尸体上冒出一阵黑雾,竟然凝成了一张黄纸黑字的符纸。 暗影见多识广,也不禁诧异:“公子,这是?” “阴魂不散。” 顾寒舟双眸一凛,脸上尽是一片寒霜:“把这些尸体都处理掉,我心里有数。顺便给姐姐送个口信,就说如她所料。” 口信送回绥安时,秦晚吟正站在别苑门口,准备返回京城。 秦婉柔见她顿住脚步,又同杜薇一番耳语,故意道:“姐姐,这是遇到了什么开心事吗?” 秦晚吟挑了挑眉,神色淡然道:“一想到能回京城看望父亲,我就打心底开心。” 她性子淡漠不假,可这阴阳怪气的功夫,倒是有所长进。 秦婉柔被这话噎得够呛,可现在有求如人,也只能讪笑道:“姐姐当真孝顺,爹知道,一定会特别欣慰。” 第三十二章 晚宴 秦晚吟闻言冷漠道:“好了,时候不早了,咱们也该启程了。” “好的姐姐,我去和娘说一声。” 秦婉柔压着火气,挤出几分笑容,这才上了马车。 倒是秦晚吟回头看向别苑,故意道:“住了这些日子,倒是怪舍不得。” 说罢,她登上另一辆马车后,侯府一行人这才匆匆启程。 第二天中午,众人到了京城后,找了个地方梳洗一番后,就准备去皇宫拜见静安公主。 侯府的马车刚到了宫门口,秦晚吟刚一下来,守卫便走上前来,询问道:“来者何人?” 秦晚吟轻笑回礼:“镇勇侯嫡女秦晚吟,携家妹秦婉柔进宫参加晚宴。” 听到这话,守卫恭敬道:“秦小姐,您可有请柬?” “自然有的。” “这个……” 守卫接过请柬,仔细查探一番后,有些迟疑道:“秦小姐,您的请柬倒是没问题,可是这上面只有您的名字,您的妹妹怕是不能进去。” 秦晚吟佯装好奇道:“这宫里何时多了这个规矩,难道我的妹妹也不行吗?” “当然不行。” 守卫有些为难:“吴公公特意吩咐过,说是公主殿下喜静,不喜欢闲杂人等打扰,没有请柬和陛下旨意,一律不准入宫。” 秦晚吟看了秦婉柔一眼,故作恳切道:“不知大人可否通融一下,我能替我妹妹作保。” 那守卫犹豫了片刻,这才道:“还请小姐稍等,我进去禀报一声。” 过了约莫一刻钟,却是吴公公抱着拂尘缓缓出来。 他见到秦晚吟,热络道:“哟,秦小姐!咱家还奇怪呢,怎么谁一早就过来,不怪殿下喜欢您。” 秦晚吟行了一礼,口气更加谦虚:“吴公公说笑了,公主殿下举办宴会,我自然要早些过来帮衬一下,只可惜我身在绥安,倒是耽搁了些日子。” 秦婉柔被两人晾在一旁,当真是尴尬得不得了。可她偏偏又不敢插嘴,生怕惹怒了吴公公没法进宫。 秦晚吟觉得时候差不多,这才给了眼色,悄声道:“吴公公,我这妹妹也想进宫赴宴,不如您行个方便?” 吴公公一听这话,瞬间变了嘴脸:“秦小姐,殿下最忌讳私下带人赴宴,您这是为难咱家啊!” 不过不等秦晚吟求情,他眼眸一转,走到秦婉柔跟前:“你当真是秦婉柔的妹妹?” 这话若是旁人说起,秦婉柔免不了要赏他个嘴巴,镇勇侯府排不上顶尖,也算是有头有脸,何时被人这么折辱? 可一想到进宫,她只能挤出笑容,恭敬行礼:“回禀吴公公,我就是秦婉柔,同姐姐是姐妹……” 承德侯府的龌龊,吴公公早有耳闻,听见她这般恬不知耻,故意道:“咱家怎么瞧着你,同秦小姐不像啊?” 秦婉柔忍着怒气,低声道:“公公有所不知,我同姐姐并非血亲,但是胜似亲姐妹。之前您去府上,咱们还见过呢。” 吴公公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咱家瞧你这么眼熟,原来你还真是镇勇侯府的小姐。” 一听这话,一旁的秦晚吟差点笑出来,这吴公公不愧是人精,仅凭三言两句,就洞悉她的意图。配合着刚才守卫的回答,这般故意刁难,倒是显得守规矩。 她可不担心秦婉柔觉得有假,难不成她还有胆子亲口问静安公主不成? 见时候差不多了,秦晚吟这才“哀求”道:“吴公公,你看能不能行个方便?” 吴公公抬眸,在两人之间不停打量,这才不情愿道:“这次咱家就给你一个面子,以后这闲杂人等,还是不要带进来了。要是殿下怪罪下来,你我都承担不起。” 秦晚吟松了口气,行礼道:“多谢吴公公。” “多谢吴公公。” 秦婉柔气得脸都快绿了,明知吴公公在阴阳怪气,她也只能陪着笑脸,跟在两人身后入宫。 虽然名叫晚宴,可实际规模并不大,不过是静安公主临时起意,想着找些人解闷而已。 一到寝宫后,吴公公同秦晚吟交换了眼神,便提声道:“秦小姐,既然来了就随我过来,帮我忙乎一会吧。” 秦晚吟点了点头,转头嘱咐道:“婉柔,我过去忙一阵,你就在这坐着好了。” 秦婉柔巴不得她赶紧走,乖巧道:“姐姐放心,你去忙好了。” 等秦晚吟走后,秦婉柔坐在座位上,眼神却是不老实了起来。她这次厚着脸皮过来,可不是过来吃饭这么简单。 既然秦晚吟帮她创造了条件,秦婉柔可得把握住才是。 她坐了好一阵,突然发现主座上投来好奇的目光。 秦婉柔一咬牙,便起身凑到静安公主跟前,行礼道:“民女秦婉柔,给殿下请安了。” “秦婉柔?” 静安公主把玩着金扇,抬眸道:“你莫非是镇勇侯家的女儿?” 秦婉柔大喜过望,点头道:“殿下您果然记得,秦晚吟便是我的姐姐。” 说着,她拿出一个锦盒:“这次冒昧前来,特地给您带了些礼物,还请殿下收下。” “好了,放那吧,” 静安公主放下扇子,仔细将她打量了一番后,这才皱眉道:“本宫请你过来了吗?” 秦婉柔一看情况不对,赶忙道:“还请殿下赎罪,是我求着姐姐带我过来的。” 静安公主眼中带了嘲讽,慢慢道:“你倒是还有些胆子,不过这晚宴都是家中嫡子参加,你私自过来,岂不是坏了规矩?若是没记错,你同镇勇侯没有血亲吧?这次也就罢了,以后可得有多些规矩才是。” 这话说得极其难听,就差指名道姓强调,她秦婉柔不过是抱养,完全就是个没规矩的野种。 可面对静安公主,秦婉柔不敢发脾气,只能将这股子怨恨,全都加在了秦晚吟身上。 她怎么就不死在那穷乡僻壤,非得回来同自己争这侯府嫡女的身份? 静安公主像是来了脾气,慢慢起身道:“把秦晚吟给本宫叫过来,难不成仗着我的宠爱,就敢这般肆无忌惮不成?” 秦婉柔不敢解释,放下锦盒便灰溜溜地回到了座位上,生怕再惹得公主不快。 第三十三章 求情 秦晚吟本来正在指挥宫人搬运杂物,见吴公公走过来,好奇道:“公公,您这是?” “别提了,你把秦婉柔带进来,惹了殿下不快,殿下正找你呢!” 说着,吴公公的语气里带了几分责怪:“公主平日寂寞,你去了绥安也不说一声。这次要不是公主,你怎么能这么快回来?” 秦晚吟闻言,只是当成客套,笑了笑:“承蒙公主厚爱,晚吟不胜感激。” “你当咱家和你说客套话呢?” 吴公公悄声提醒道:“公主性子直爽,向来不喜欢拐弯抹角,你这次把秦婉柔带来,怎么也该提前说一声才是。” 秦晚吟愣了一下,随后诚恳道:“多谢吴公公提点。” 吴公公这才放心下来,又嘱咐了一些静安公主的情况,这才领着她去了偏厅。 等秦晚吟进去之后,静安公主便笑着道:“怎么,来了还躲着不见我?快坐下和我说说话。” “瞧您说的。” 秦晚吟端坐在静安公主指的位置,轻声道:“这不是想着帮您忙活一下。” 静安公主却是调笑道:“我看你倒是不老实,先是把秦婉柔带过来,又特地给她创造机会,这是干什么啊?” 秦晚吟想到吴公公的提点,这才开口:“还请殿下赎罪,实在是事出有因。” 说着,便将秦镇北将她赶去绥安一事,全都如数告知。而且还特地把林氏以嫁人为威胁,让她把秦婉柔带进晚宴,也一同说了。 静安公主听完这话,有些厌恶道:“镇勇侯脑子坏了不成?亲生女儿不亲近,反倒拿个外人当宝贝。” 秦晚吟闻言,倒是没有继续,反而扶起静安公主的手腕,为她诊断着脉象。 等过了几息,她这才笑着道:“恭喜殿下,您这身子可是大有好转。” “说起这个,我倒是觉得真好些了。” 静安公主有些懒洋洋道:“不知还需要什么方子调养啊?” 秦晚吟恭恭敬敬道:“平日用些安神补脑的方子就成了,不必用那些贵重补品。” 她这般规矩,倒是让静安公主觉得无趣,随后打量道:“有什么事就一起说了,一会这宴会就该开了。” 秦晚吟得了话,便将顾寒舟之事说出来,她并没有遮掩,完全是有一说一。 听她说完后,静安公主点头道:“我明白了,镇勇侯素来小心眼,你这是要我往骁勇营递个话?” “正是,我那义弟为人正直,定会被人用些腌臜手段。我不求什么您有什么关照,只求让那将领能秉公对待。” 片刻后,静安公主却是笑了:“举手之劳而已,你又何必惊动我呢?” 秦晚吟正色道:“我知道殿下在军中颇有影响,还请您多多提点一下顾寒舟。” 静安公主听了她的话,颇为满意:“一口气说出来多好,我这还存着你的赏赐,你可愿意换吗?” 秦晚吟见静安公主答应,赶忙道:“让公主费心了。” 静安公主却是叹气道:“你要是有心,就多来看看我。” “那是自然。” “好了,咱们也该过去了。” 静安公主神色微冷道:“有些人的手伸得太长,也该敲打一下了。” 说着,她朝着吴公公挥了挥手:“让舞乐准备一下,开宴吧!” 两人来到前殿后,秦晚吟本来想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可却被静安公主强拉着,坐在了她的旁边。 秦晚吟看着众人的目光,干脆听之任之,同公主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人家问什么,她便答什么。 没过多久,宫人便端着膳食上来,依次放在了宾客们的桌前。 静安公主对膳食要求极高,所以在皇宫举办宴会,单纯就是为了皇家菜色而已。 秦晚吟推辞不过,便从容夹菜,静安见她这般规矩,笑着道:“这晚宴有酒有菜,怎么能少了歌舞呢?” 吴公公会意,提声道:“都进来吧!” 话音刚落,便见周遭的乐师突然奏乐,宫人们则是将门缓缓打开。 随着乐曲响起,十几个美貌女子,踏着节奏翩然入内。 一舞过后,静安公主有些乏味道:“怎么都是些陈年老调?这教司坊的人不思长进,就是这么做事的?” 这话一出,乐师和舞者都吓得停下,生怕再惹公主不快。 吴公公则是嫌恶道:“还站在这干什么,赶紧出去!” 就在场上气氛逐渐尴尬时,突然有人起身道:“公主殿下,我自幼苦练琴艺,不如在此献丑,为您弹奏一曲。” 秦晚吟抬眼看去,竟然发现是秦婉柔站了起来。 静安公主像是来了兴趣,点头道:“好好表现,若是本宫高兴,兴许还有赏赐。” 秦婉柔拼命点头,当即端坐在古琴前,轻捻手指弹奏起一曲颇为新奇的曲调。 琴声渐入佳境,就连秦晚吟也不得不承认,她这手琴技算得上登堂入室。 一曲过后,这曲子赢来满堂喝彩。 静安公主看着秦婉柔,笑着道:“我倒是小看你了,不知你想要什么赏赐啊?” 秦婉柔利落地跪下,含泪道:“公主殿下,我不要赏赐,只求您给我的未婚夫,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 静安公主仿佛早就料到,她这次前来,就是奔着帮小世子赎罪。 只不过她没有急着答应,反而看向了一旁的秦晚吟。 静安公主看了眼身旁的秦晚吟,意味深长道:“念你有情有义,这要求我便允了。但是下不为例,明白吗?” 秦婉柔没想到这么顺利,更是激动地磕头道:“多谢殿下恩典!” 静安公主摆了摆手,让她退下,声音中带了几分怀念:“当年景承犯了错,我也是这样在父皇面前苦苦哀求,这才免了惩罚。今日这般,倒是让我触景生情了。” 随后,她目光看向秦晚吟,轻声道:“就是当年我年纪还小,哪里懂得什么情情爱爱啊?母后让我嫁我便嫁了。可熬了几年我才发现,所有人都等着看我的热闹。我没了驸马,又无儿无女,他们想看我过得有多惨。可我偏偏过得很好,怎么可能委曲求全,再随便找个男人嫁了?” 第三十四章 观相 听到这话,秦晚吟大概明白了静安公主的意思。 得知她被林氏强迫嫁人后,静安公主是打算用这种方法,换取她的自由。 或许对静安公主而言,对她这般照顾,不仅是看不惯镇勇侯,还有几分在于,她的处境同当年静安公主颇为相似。 秦晚吟想通这点,起身行礼道:“多谢殿下为舍妹开恩。” 静安公主见她这样,点了点头,满意道:“好了,本宫吃饱了。” 秦晚吟听懂了暗示,赶忙道:“殿下我送您回去。” 她给了秦婉柔一个眼神后,便扶着静安公主,缓缓向偏殿走去。 到了偏殿后,秦晚吟就见吴公公站在一旁等候,身后还有个生面孔。 这人虽然一身布衣,可样貌极好,身上带着一股贵气,就是怎么看着身子骨都不太硬朗,配上那没什么血色的脸颊,怎么看都是个文弱书生。 秦晚吟站在一旁,对于男子的身份,也就有了猜测。这人肯定就是那位小世子了。 难怪秦婉柔这般上心,有了这副好皮囊,又家世极好,换作旁人,没几个不动心。 男子动了动喉结,躬身行礼道:“草民宋鸿朗,见过公主殿下。” 静安公抿了口茶,转头道:“晚吟,你说小世子该当何罪啊?” 话音刚落,宋鸿朗的面色便古怪起来,他这次得罪了姓郑的杀胚,这才锒铛入狱,又因为被家中牵连,这才从重判了个流放之刑。 本以为这次静安公主召见他,完全是生了爱才之心,想要给他一线生机。可没想到见面之后,竟然是这般轻慢,似乎根本不在乎他一样。 尤其是那一声小世子,更是叫得宋鸿朗浑身不自在,怎么都觉得是奚落。 他自幼熟读圣贤书不假,被关了几个月的大牢,那点傲骨早没了。而且倘若出言得罪了眼前人,那更是取死之道。 宋鸿朗虽然被气得火冒三丈,可也只能强行按下火气,期盼着一线生机。 他从小养尊处优,倘若流放到苦寒之地,那比杀他还要难受。 秦晚吟有些奇怪,静安公主不问宋鸿朗,为何吐完问起了自己。 她寻思了一阵,应声道:“公主,这种事情,我不能乱说。” 听了这话,静安公主眼睛亮起来:“听说你会卜卦看相,而且看得奇准无比?” 秦晚吟瞧着那目光,心里有了底,倒也没说谎话,点了点头:“的确。” 静安公主得了答复,眯眼道:“不如你为小世子算上一卦,倘若他这人不坏,那就我网开一面,如何?” 秦晚吟暗道一声麻烦,可事已至此,也没办法推脱,只能点头应下。 好在这宋鸿朗并非王公贵胄,想来推算此人命格,并非什么难事。难不成他差点没了命,还能被天道护佑不成? 于是,她开口道:“宋公子,还请抬头,容我为你观一观面相。” 见宋鸿朗有些抗拒,秦晚吟开解道:“宋公子放心,我是婉柔的姐姐。” 听到婉柔这两个字,宋鸿朗这才不情愿道:“有劳,秦小姐。” 看相算是卜卦的基础入门,无非是考验悟性和对气运的把握。 秦晚吟端详了一阵宋鸿朗的面相,细看一下她发现,这位小世子算不上气宇轩昂,可也称得上眉清目秀,生得一副好皮囊。 她暗自催动灵力,定眸细探,没想到一股文气从宋鸿朗的身上激发而出,衬托他的表情,都显得悲天悯人。 秦晚吟暗道侥幸,没想到这宋鸿朗出淤泥而不染,倘若他能够守住本心,假以时日定能造福一方百姓。 她不禁哑然失笑,这天道茫茫,当真是要她与人为善啊! 倘若宋鸿朗因为她而丢了性命,恐怕这因果,足够让她的道心难以圆满,更别提飞升了。 想到这,秦晚吟郑重道:“殿下,宋公子心怀善念,并非什么十恶不赦之徒。还请公主上奏陛下,重新审理此案,给他一个机会。” 对于秦晚吟的手段,静安公主深信不疑,她寻思了一阵,开口道:“照你这么说,这小世子倒是受了委屈啊!” 说着,她转头吩咐道:“小吴子,你去同郑泽说一声,小世子又不是故意的,让他给我面子,就别追究了。” 不过一刻钟,吴公公回来禀报:“殿下,郑将军说了,您当年救了他的命,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静安公主看着宋鸿朗,摆了摆手道:“好了,这流放就免了。不过以后你和世子府便没有了关系,你可服气?” 宋鸿朗听到这话,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虽然知道这次并非针对他,可能咬上一口世子府的肥肉,谁又舍得这么容易松口? 等看到秦晚吟的眼神,他这才跪地道:“草民宋鸿朗,多谢殿下。” 静安公主笑了笑:“谢我做什么?若是没有晚吟替你开解,恐怕过不了几日,你就被发配辽东了。” 等吴公公把宋鸿朗扶起,她意味深长道:“人家一句话换了你的自由,可得好好谢谢她才是啊。” 说罢,静安公主看了眼两人,摆手道:“好了,我乏了。你们就回去吧!” 两人行礼之后,便一路沉默,来到了宫门口。 秦晚吟见宋鸿朗这般拘谨,笑着道:“还请宋公子留步。” 宋鸿朗听到这话,整个人顿时愣住,随后这才躬身行礼:“多谢秦小姐搭救之恩。” 秦晚吟忙将他扶起,摇头道:“我希望有朝一日实现抱负后,能够当心系百姓的好官。只要你心存善念,假日时日定会前途无量。” 这话说得言辞恳切,更让宋鸿朗对她的印象大为改观,起初他还认为秦晚吟故作神秘,又是个神棍而已。 等她一语道破他的志向后,宋鸿朗不禁打心眼里佩服起了秦晚吟。 这次飞来横祸,经过她这般施救,竟然成了一场机缘。 宋鸿朗苦读圣贤书,就是想让摆脱暴发户这个名声,只可惜他身为皇族,并不能科举。 现在成了平民之后,他同世子府没有关系,也就摆脱了最后一道枷锁。 第三十五章 家宴 一想到他能够蟾宫折桂,宋鸿朗不禁期待起了以后的日子。 或许是那番推心置腹的话,他面对这个并不矫揉做作的奇女子,似乎有些心动。 而且宋鸿朗怎么都觉得,秦晚吟这般费尽心机施救,一定也对他也有了意思。 可是他似乎忘了一件事,那就是他同秦婉柔早就订下了婚约。 宋鸿朗见秦晚吟没有长谈的意思,轻声道:“秦小姐就此别过,等宋某回家探望之后,定然上门拜谢。” 秦晚吟听了这话,更是被吓了一跳。 她怎么都没想到,这宋鸿朗心思单纯,完全就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书生。 宋鸿朗要是提着礼物上门拜谢,这不得搅得侯府天翻地覆? 秦晚吟还想着潜心修道,哪能天天在侯府玩弄权术? 于是,她随口应付几句,便赶忙上车离开。 宋鸿朗目送马车,不由得感叹:“秦小姐当真是个奇女子啊!” 倒是秦晚吟总算松了口气,这次宋鸿朗免除流放,她那个爹,就算再不要脸,也不能催促她嫁人的事了吧? 静安公主的名声在外,秦镇北要是还准备卖女儿,他可得掂量掂量了。 关于宋鸿朗的事情,秦晚吟却是估量错了。 她回侯府还没安生几天,便意外得知,这宋鸿朗竟然搬到了侯府偏院。 秦晚吟一打听才知道,秦婉柔得知宋鸿朗有意仕途后,竟然以要照顾未婚夫科举为由,说服了秦镇北。 不过平心而论,现在宋鸿朗为了避嫌,回世子府确实不妥。倘若花销太大,恐怕也会被人盯上做文章。 以世子府的情况,这次宋鸿朗替全家背了黑锅,虽然明面上划清界限,那肯定也会暗中照拂。而且搬到镇勇侯府,吃穿用度都在府上,那些揣测自然没了作用。 想必秦镇北这是又承了世子府的人情,这才“勉为其难”让宋鸿朗住进侯府。到时候宋世子感恩戴德,银子也自然少不了。 然而就在此时,本来在骁勇营的顾寒舟,竟然出现在了一间小客栈内。 上次敌人袭营后,顾寒舟立下功劳,这才被批准回家省亲。 于是他连夜赶回京城,想着早些见到秦晚吟。 顾寒舟在客栈一番梳洗后,就开始挑选衣服。 周顺见他这般认真,有些疑惑道:“顾老弟,你不是回家吗?干什么这么重视?” 顾寒舟生怕他看出自己的小心思,便故作平静道:“镇勇侯府向来规矩多,我作为养子,若是风尘仆仆地回去,恐怕会被人指责。” 周顺这次走了运,什么都没干就得了大功劳,对顾寒舟更是听之任之。 他一个粗人也不觉有异,反而同顾寒舟一起挑起了衣服,生怕他回家被人刁难。 第二日起来,顾寒舟和周顺买了些礼品,便分道扬镳回家探亲。 然而等他到了侯府门口,不等自报家门,就被两个守卫给拦了下来:“此乃镇勇侯府,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看着这两个生面孔,顾寒舟抬眸道:“你们可知道我是谁?” 守卫被这气势吓退了两步,最硬道:“侯爷有命,今日府上招待世子府的宋公子,谁也不让进……” 不等他把话说完,顾寒舟便拔出长剑,冷笑道:“我乃镇勇侯府义子顾寒舟,难不成我也是外人吗?” 眼见着那明晃晃的长剑,就抵在了守卫的脖子上,他吓得两股战战,颤抖道:“公子饶命!小人从世子府刚过来,可当真不认识您啊!小的有眼无珠,还请您饶了小人吧!” 顾寒舟不想把事情闹大,收回长剑后,提着礼物便进了侯府。 此时席间端坐的秦晚吟,却是察觉一阵异常波动,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秦镇北和林氏有说有笑,显然对世子府的报酬颇为满意,硬生生把这事解释得有理有据。 秦婉柔则是一脸柔情,坐在宋鸿朗身旁,为他不停夹菜,还不时嘘寒问暖,俨然一副妻子的做派。 她以为这些小动作,惹得秦晚吟不快,更是殷勤道:“宋公子,这些饭菜我特地请来了江南的厨子,不知可否合你的口味?” 而宋鸿朗倒是正襟危坐,对于秦婉柔的殷勤态度,似乎不愿理会,更是被她那矫揉造作的声调,弄得有些不适。 他对秦婉柔以礼相待,不过是顶着这未婚夫的头衔,哪里有什么情投意合。 宋鸿朗虽然同秦晚吟都住在侯府,可秦婉柔严防死守,根本不给他半点说话的机会。 如今好不容易坐在一起吃饭,宋鸿朗即便没有理由,也得想个说话的借口。 秦晚吟在一旁看着热闹,可不知道宋鸿朗在想着什么。 她对于宋鸿朗如此上道,甘愿顶着风言风语住到侯府,也是颇为佩服,觉得此人果然能屈能伸,绝对是个人才。 秦晚吟打眼一看,就知道宋鸿朗并不喜欢秦婉柔,礼貌得像是陌生人。不过对这种拿婚姻当作跳板的人,她不知道该是厌恶还是佩服。 她匆匆扫了眼宋鸿朗,甚至没等两人有眼神接触,便继续埋头吃菜。 不得不说,这菜肴口味极佳,秦婉柔显然用了心思。 宋鸿朗瞧着她冷淡的样子,也知道两人的身份如此敏感,不好多说些什么。 酒过三巡后,秦镇北尽了地主之谊,宋鸿朗也该回礼敬酒。 答谢二老的款待后,他总算是找了机会,起身同秦晚吟敬酒:“秦小姐,这次多亏你帮忙,宋某能够洗脱冤屈。” “我素来不饮酒,就以茶代酒吧!” 秦晚吟面不改色,举杯道:“宋公子客气了,若是没有婉柔,怕是我也说不进去话,你还是谢谢他吧。” 宋鸿朗笑了笑,举起酒杯一饮而尽:“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倒是宋某见外了。” 可这句客套话,却被秦婉柔听出了别的意味,什么时候秦晚吟,同她夫君是一家人了? 刚才她百般讨好,可都没看见宋鸿朗的笑脸。倒是秦晚吟不咸不淡,他却上赶着贴上去了! 那日晚宴上,她先是送礼,又抛头露面表演琴艺,不就是为了捞宋鸿朗出来? 现在功劳被秦晚吟抢了,秦婉柔对她也就更加怨恨了。 第三十六章 入赘 林氏在一旁察觉气氛不对,故意岔开话题道:“宋公子,你现在无依无靠,你和婉柔的婚事这么拖着也不是办法。不如你们二位尽快完婚,以后住在侯府,也就没人能说风凉话了!” 秦镇北瞪了林氏一眼,大笑道:“贤婿啊!你现在被免为白身,以后不好在京中行走,依我看就不如入赘到侯府,也省了日后的麻烦。不过你放心,这无非是个由头,我们秦家定然不会亏待你!” 其实他这般主动,也是动了小心思。 宋鸿朗能被静安公主免罪,那定然是有过人之处,世子府这次扛下了罪责,那些受过恩惠的官员,也一定会对他照拂一二。 如今此子还未发迹,不如生米煮成熟饭,也算是稳赚不赔的投资了。 说完,秦镇北更是故意道:“婉柔,这婚事你是怎么想的?” 秦婉柔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不由得脸红道:“一切都听从爹娘安排。” 这话说得点滴不漏,颇有些语言的艺术,既不显得她太过殷勤,又一副听之任之的样子。 以她的预料,宋鸿朗肯定会立马答应,然而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定下婚事。 然而宋鸿朗听到这话,却是迟疑道:“侯爷的好意,我恐怕难以欣然接受。” 在众人错愕的眼神中,他继续道:“宋某如今和世子府没有关系,不过是一介平民而已,这样做实在是太过高攀了!” 秦镇北一下没了笑脸,顿觉宋鸿朗实在是不识抬举,若不是有银子的面子,恐怕他早就翻脸了。 他压住了火气,耐着性子问:“那依贤婿看,这婚事就这样拖着可?” “叔父误会了。” 宋鸿朗赶忙解释:“明年朝廷就要科举了,等我蟾宫折桂,再成婚也不迟。到时候也算不负叔父的款待。” 这话一出口,秦镇北的面色稍有缓和,他刚想点头应允,却琢磨出了不对劲的地方。 倘若这宋鸿朗天纵奇才,当真考上举人,那么以镇勇侯府的情况,哪里争得过那些达官显贵,那婚约算个屁啊! 到时候这等贤婿被人抢了,那才叫追悔莫及,这不得赶紧先占上? 秦镇北熬了半辈子,除了偏心之外,也算是人老成精。 他一看这个情况,放下筷子故意道:“这群狗东西,怎么还不把菜上齐啊?” 秦晚吟抬头发现秦镇北这话,完全是故意说给她听,一看就是嫌她在这碍眼,准备说些悄悄话了。 她也懒得在这虚与委蛇,干脆道:“父亲别急,我去后厨催催便是。” 然而秦晚吟刚一起身,秦婉柔却举起酒杯,突然撞到了她身上,完全没有一点预兆。 林氏见酒撒了秦婉柔一身,赶忙上前:“婉柔,你没事吧?” 秦婉柔面色涨红,看着被酒打湿的衣服,眼角泪花,不知是心疼这衣服,还是被秦晚吟弄疼了。 “你长眼睛了吗?” 秦镇北扫了眼桌子,大声道:“你都回府多久了,怎么还是这般冒失,一点规矩没有?” 管家也是吓得魂不附体,没想到大喜的日子出了这档子事,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秦婉柔一阵干咳后,竟然把鱼刺吐了出来,当真是虚惊一场。 秦镇北本来堵着气,一下子就把火发在秦晚吟身上:“你是不是故意的?怎么站在那不说话?” 秦晚吟站在一旁,默默看着她表演,心中更是极为不屑。她不得不说一句秦婉柔好演技,竟然趁着她起身后,突然来了这一出。 这哪里她眼瞎? 秦晚吟一阵冷笑,却并没说话,依旧冷眼旁观。 秦婉柔还真是能忍,恐怕晚宴那日就对她不爽,竟然硬生生坚持了这么久。 果然,她擦去眼泪后,故意道:“娘,这事情是我不小心,和姐姐没有关系,您就别迁怒于她了。” 倘若不说这话,秦镇北撒撒气,这事也就过去了。 秦婉柔这般乖巧懂事,更是同秦晚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下就把秦镇北的火气,拱得更邪乎了。 秦镇北拍桌子道:“你就不能学学婉柔,在外人面前,也是这样不懂事!” 然而不等秦晚吟回答,门外就传来了一阵男声:“这事分明是秦婉柔故意的,和姐姐有什么关系?” 饭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循声看去,只见应该远在骁勇营的顾寒舟,竟然提着礼盒,就站在门口。 “你回来做什么?” 秦镇北一脸诧异道:“莫非你这逆子当了逃兵?” 一直没说话的秦子墨,好不容易逮住了机会,更是尖酸道:“顾寒舟,你擅自离营还敢回来?还不快同我去衙门自首。” 顾寒舟不为所动,漠然道:“有劳各位关心,这次我立下功劳,张帅特意批准我休假三天。父亲若是不信,不如写封书信一问便知。” 这话一出口,秦镇北父子得了脸色极为难看,顾寒舟三言两语,就挑出了那些腌臜事,明摆着就是告诉他们,以后别想着再给他穿小鞋。 于是,秦镇北故意岔开话题道:“这大喜的日子,婉柔为何非得诬赖别人?” “您还知道这是大喜的日子?” 顾寒舟走到桌前,冷笑道:“今日是我姐姐的生辰,你们就是这样对她的?他好歹也是侯府嫡女,连一个生辰都不配过吗?” 话音刚落,众人这才明白,为何顾寒舟不惜用功劳换取休假,也得特地在今日赶回来,而且还特地带着礼物。 秦镇北脸皮极厚,呵斥了秦子墨一句后,干脆坐在主座上默不作声。 倒是林氏尴尬得手足无措,显然不知该怎么应对。 她口口声声说是心疼女儿,现在秦晚吟的生辰到了,她竟然根本不知道。 秦婉柔被这么一搅合,怨毒地看了秦晚吟一眼,暗道刚才一番表演,全都前功尽弃。 如今宋鸿朗就在一旁看着,若是苦苦相逼,难免会让他心生嫌恶。 不过依照这个情况,她琢磨秦晚吟不能拆台,赶忙起身道:“我去换件衣裳,劳烦各位稍等片刻,我换完衣服就来。” 说着,秦婉柔起身,行了礼告退下去,留下秦子墨在一旁如坐针毡。 第三十七章 生辰 眼看着秦镇北又要发怒,秦子墨灵机一动,开口道:“宋公子,你对《中庸》颇有研究,不如等一会用完膳,你为我讲解一二,如何?” 宋鸿朗一愣,纳闷这秦子墨不学无术,什么时候还学着读圣贤书了? 不过他很快明白过来,秦子墨这是找个借口把他弄走,不想让他这个外人看戏。 于是,他点头道:“秦兄过誉了。我也吃饱了,不如先行一步,如何?” “当然没问题!” 秦子墨闻言大喜,转头道:“爹娘,我和宋公子先走了。” 听到这话后,宋鸿朗起身,恭敬行礼道:“伯父、伯母,在下告退。” “好说,好说!贤侄吃饱了就好!” 秦镇北面色稍缓,赶紧给秦子墨一个脸色,让他把人弄走。 宋鸿朗虽然为人单纯了些,可他生在世子府,如何不明白眼前的情况。转身之时,他捏紧拳头,目光落在秦晚吟从容不迫的背影上。 她当真是奇女子,旁人受了这般诬陷,早就自乱阵脚忙于解释,哪会这般淡定? 可对于秉公直言这件事,宋鸿朗也是有心无力。他知道,秦晚吟被这么针对,多半因他而起。即便心里不好受,可他也得忍着,生怕再给秦晚吟招来些无妄之灾。 一股莫名的情绪在宋鸿朗胸口酝酿,他低头不语,生怕被人看出内心的变化。 而秦晚吟这才恍然大悟,她总觉得今日有些特殊,可从没往生辰上想。 顾寒舟可不管这些,拿着锦盒双手奉上:“姐姐,这是我特意为您选的礼物。” “寒舟,你费心了。” 秦晚吟接过锦盒,心中不由得一阵唏嘘,她有多久没过生辰了? 她穿越前潜心修道,早将尘世的一切隔绝,也就不在乎生辰一说。 至于这原身更是可怜,在稳婆家中每日干活不说,还非打即骂。好不容易回到侯府,也完全是个小透明,哪里有人惦念着她的生辰。 其实秦晚吟老远就看见了顾寒舟,不过走近一看,瞧着他的打扮,不由得愣住了。 他身上带了熏香,腰上更是配了块玉佩,如此讲究的穿搭,对于向来从简的顾寒舟来说,怕是盛装出席了。 没想到就连秦晚吟本人都不记得的生辰,顾寒舟竟然记得那么清楚,而且还特地带着礼物赶了回来。 或许受了原身的影响,在这么一瞬间,即便秦晚吟道心坚韧,也不免被顾寒舟的真诚所打动。 秦晚吟见没了外人,便开口道:“我吃饱了,父亲和母亲请慢用。” 说罢,她扫了两人一眼后,也不管秦镇北什么反应,便径直走过顾寒舟身旁,轻声道:“咱们走。” 回到西苑后,秦晚吟就见顾寒舟正在静静地打量他,那目光意味复杂,一时有些分不清。 两人落座之后,她忍不住开口:“你……” 然而话还没说完,她就把话收住,不知该怎么继续下去了。 该问什么呢? 总不能问顾寒舟为何记得自己的生辰,或者是你这么远回来,就特地为我送一份礼物吗? 不论怎么开口,秦晚吟都觉得太过冒失,难免伤到这个面冷心热的少年。 即便他当着众人的面,驳斥了秦镇北,可那也是为她鸣不公,又有什么好责怪的呢? 顾寒舟见她欲言又止,倒是轻柔道:“姐姐不急,过几日我才走,你不妨慢慢说。” 秦晚吟平静下来:“吃了吗?” 顾寒舟愣了愣:“没有。” 秦晚吟起身,淡定道:“那等着,我去给你做些吃的,正好我也没吃饱。” 说着,她便换了身衣裳,嘱咐了杜薇几声后,就独自一人去了厨房。 约莫半个时辰后,秦晚吟提着食盒进来率先进来:“都等急了吧?咱们坐下说。” 杜诚和杜薇将菜肴安顿好,便默契离开,留下他们二人独处。 顾寒舟看着几样精致的小菜,不由得轻皱起了眉头,他隐约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然而却没有出声。 秦晚吟见他这样,递过筷子:“想什么呢?还不赶紧吃。” 顾寒舟点了点头,随便夹了一口,顿时愣住了。 秦晚吟被换走不假,那稳婆老家离京城不远,饮食口味和京城也差距不大。 这些菜确实好吃,可怎么这么辣呢? 秦晚吟许久未做菜,还有些紧张:“味道怎么样?” 顾寒舟瞧着她局促的样子,不免笑起来:“味道倒是极好,就是姐姐什么时候换了口味?我记得你饮食素来清淡。” 秦晚吟暗道有些大意,她这次百密一疏,还真就把这个事情忘了。 她穿越前早就不食五谷,自然不会做菜。原身从小被稳婆苛待,又没吃过什么好东西,肯定也谈不上厨艺。 秦晚吟这次去了绥安后,就特地请了个厨子,教她做些日常菜系,免得日后被人拿这事指责。 她觉得顾寒舟的口吻并无恶意,倒也没有尴尬,而是随口道:“静安公主喜欢口味重一些,我想着趁机会试试,让你替我尝尝味道。” “倒是我唐突了。” 顾寒舟点了点头,举杯道:“姐姐,我以茶代酒,祝您生辰快乐。” 秦晚吟举杯同饮,心说这是糊弄过去了。 等说了一阵闲话后,她岔开话题:“你最近在骁勇营怎么样?” “还好。” 顾寒舟放下筷子,认真道:“姐姐说得对,我的确不该躲在侯府。到骁勇营之后,我才明白好男儿自当封狼居胥,不能躲在京城醉生梦死。” 秦晚吟听到他这么说,刚想夸赞几句,可一阵异常的波动传来,让她察觉了几分不对。 她抬头看了一眼顾寒舟,见他神色淡定,并没有什么异常,不由得有些好奇。 秦晚吟不由得想起那神秘紫气,好奇道:“去了骁勇营之后,你感觉身体有什么变化吗?” “变化?” 顾寒舟回忆了半天,这才谨慎开口:“自从击退黑影之后,我便觉得身体强壮了不少,每天晚上即便巡夜,也觉得身上有用不完的力气。平日就算是训练了一天,只要过了一夜,我就会充满活力。” “把手伸过来!” 秦晚吟脸色一变,一把抓住顾寒舟的手腕,便为他诊脉。 第三十八章 玉佩 她的手指刚一接触顾寒舟,那股许久未见的紫气,就以更加汹涌的速度向她涌来。 秦晚吟并未抗拒,静静感受着紫气的滋养,却生怕顾寒舟上次对抗邪修出了问题。 他就算实力超群,也不过是凡人而已,哪里能同修道者对抗? 不过很快,秦晚吟发现,这么一段时间不见,顾寒舟的身体比起原来强壮了不少。那股神秘紫气更是带着盈盈星光,更多了几分神秘。 顾寒舟难道是星辰体? 这个猜想不由得让秦晚吟大为惊讶,这方世界本就灵气稀薄,她这么努力修行,都赶不上顾寒舟神秘紫气的帮助。 如果这个猜想成真,那么顾寒舟绝对是修道天才。 星辰体最大的特点并不是天赋出众,而是一到了夜晚,身体就会不自觉地吸收星辰凝练的灵力。别人刻苦修炼时,顾寒舟光是睡觉,就足够拉开差距。 而且星辰体是伴生体,他相当于已经不眠不休,苦修了十余载,只不过这些灵力全都被神秘紫气吞噬了。 这下,秦晚吟就更加好奇了,能够压制住星辰体的神秘紫气,到底是什么来历? 顾寒舟被这眼神盯得如坐针毡,于是他抬头看向秦晚吟,认真道:“姐姐,我身体可有什么问题?” “没有,你的身体很好。” 听到这话,秦晚吟也觉得有些不妥,轻咳一声道:“你天资不凡,以后不是池中之物,可有什么打算?” 秦晚吟从不是遮掩的人,这话出来,顾寒舟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回想起在骁勇营的日子,面色平静道:“这侯府不回也罢,他日我建功立业,不会比镇勇侯差。” 提起以后,顾寒舟虽然面无表情,可一改往日冷漠,多了一份坦荡和浩然。 秦晚吟听到这话,也算是安心不少。她不止一次为顾寒舟算过运势,可一直被天道阻止。 能让天道出手干涉查探命格的情况,无非就是两种,一种就是这命格贵不可言,天道生怕被邪魔觊觎,便出手为其遮掩。 而另外一种,便是秦晚吟这种外来之人,她机缘巧合来到这方世界,自然不受天道管辖。 那顾寒舟不是天外来客,就一定是这命格贵不可言。不过想想倒也正常,这方世界灵气如此稀薄,能够自动吸纳灵气淬炼自身的星辰体,天道自然也会珍惜。 这次秦晚吟不必出手查探,便欣慰道:“寒舟,你能有赤子之心,坚持心中道义也就足够了。” 天道出手遮掩顾寒舟的命格,同样也暗示他的命途,并非只有一条路可选,存在着无限的可能。 只要顾寒舟不走上岔路,不论怎么选都是贵不可言,前途更是不可限量。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不甚和谐的声音,打破了西苑的安静。 “妹妹,你在房间吗?我和婉柔给你送礼物来了!” 秦晚吟抬眼看去,就见秦子墨和秦婉柔一同进来,身后的仆人还提着大大小小不少盒子。 她实在懒得搭理这两人,便平淡道:“有劳了,我这地方小,就不招待二位了。东西交给杜诚就好。” 不知何时开始,秦子墨便和秦晚吟相看两厌,要不是秦婉柔非得过来送礼物,他说什么也不过来。 秦婉柔像是忘了刚才的事情,笑着道:“姐姐别生我的气,爹和娘知道你过生辰,特地命我把礼物送过来。” 然而秦晚吟确实不予理睬,似乎没有听到一般,继续同顾寒舟说着话。 秦婉柔知道这些花言巧语没用,也就懒得再说些场面话,准备同秦子墨离开。 然而她突然身子一震,竟然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不等秦子墨问起,秦婉柔就抓住桌上的一块玉佩,大怒道:“秦晚吟,这块玉佩为什么在你这里?” 这一次,秦晚吟终于肯搭理她,故作疑惑道:“别人送的,怎么了?” 虽说她面上淡然,可心里也暗道宋鸿朗给她找麻烦。 那天两人在宫门口分开时,宋鸿朗说他无以为报,便随手将玉佩丢进了马车,还说算是感谢。 秦晚吟知道宋鸿朗要面子,又不能扔出马车,也就只能收下了。 本来她随手放在桌上,想着等一会顾寒舟离开,便帮着送回去,哪承想竟然被秦婉柔看见了。 见她这话不咸不淡,秦婉柔咬牙切齿道:“你别在这装傻!这是宋公子的玉佩,怎么在你这?” “我不是说过了吗?” 秦晚吟皱眉道:“宋鸿朗为了感谢我,非得送给我,我有什么办法?既然你想要,不如就拿回去好了。不过,你最好想清楚,该怎么解释!” “该解释的是你!” 秦婉柔怒气冲冲,像是要把眼前人生吞活剥一般,就连秦子墨都拦不住。 顾寒舟见不得姐姐吃亏,刚想上前把秦婉柔拦住,却被秦晚吟一个眼神给劝退了。 秦晚吟见她这么激动,就打算将其故意激怒,想看看秦婉柔到底还有什么本事。 “我刚才就见你和宋公子眉来眼去,你为什么如此不知羞耻,连我的未婚夫都要勾引?” 秦婉柔越说越激动:“那玉佩可是他的随身信物从不离身,肯定是你用了什么花言巧语骗过来的。” 秦晚吟看着她,神色依旧平静:“你可有证据?倘若你真的在乎宋公子的名声,为何处心积虑陷他于不义?” 听到这话,秦婉柔面色巨变,没想到这回旋镖打在自己身上。 秦晚吟施施然起身,语气淡然:“你若不知羞耻,不如就把人都找来,评评理如何?” 被她这么嘲讽,秦婉柔自然也不会让她舒坦。 于是,她口不择言道:“你和顾寒舟不清不楚也就罢了,” “够了!” 秦子墨面带寒霜道:“家丑不可外扬,你们还想让谁知道?” 他转头看向顾寒舟,一脸嫌恶道:“丧门星!你若不回来,家里怎么会出这些事?” 秦子墨这一手倒是高明,他把矛头指向顾寒舟,三言两语就把秦婉柔给摘了出去,生怕她挨欺负。 说完,他将秦婉柔护在身后,不肯罢休道:“这事完不了,我去将爹娘叫来,让他们评评理!” 第三十九章 拉偏架 秦晚吟冷哼了一声,朝着外边道:“就这点本事不成?除了叫人还会什么?” 秦子墨倒是冷冷一笑,扭过头去安慰秦婉柔,不肯和她斗嘴。 听说秦晚吟勾引宋鸿朗后,秦镇北吓得醒了酒,赶紧让下人将侯府彻底封锁。 不一会,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正是秦镇北和林氏到了。 他一见双方正在对峙,紧张道:“子墨,这件事没有外人知道吧?” 秦子墨摇了摇头,有些尴尬道:“爹放心,这事除了在场的人之外,没有别人知道。” 说着,他看向顾寒舟,尖酸道:“就是不知道有些人会不会乱说。” 顾寒舟静静地看着秦子墨,目光中像是火焰一般。似乎秦子墨再敢说些折损秦晚吟的话,就要将他收拾一番。 秦子墨缩了缩脖子,退到秦镇北身后,一副由父亲做主的嘴脸。 秦婉柔素来爱拱火,不等林氏问起,就含泪道:“娘,我本好心为姐姐寻个如意郎君,没想到她之前说是不想成婚,没想到却是和宋公子私订终身了!” “晚吟,你糊涂啊!” 林氏一脸痛心道:“宋鸿朗已经和婉柔订下婚约,这事要是传出去,我和你爹的脸,该往哪放啊?你和婉柔还有什么脸面在京城呆着?” 秦晚吟叹了口气,慢慢道:“母亲,妹妹这话,可是一点证据都没有,您就这么信了?” “怎么没有?” 秦婉柔举起玉佩,咬牙切齿道:“这可是宋公子的贴身玉佩,即便锒铛入狱都不曾离身,你和他若是没有私情,他怎么会把它送给你?” 秦晚吟一副不可理喻的表情,淡然道:“还需要我说第二遍吗?宋鸿朗为了答谢我的救命之恩,非得送给我,我正想着还回去,你不就过来了?” 秦婉柔捏着拳头,看着她从容的样子,感觉气得喉咙间都有了一丝甜腻。怕是再被气上几句,就得口吐鲜血。 她明知打不过秦晚吟,只能克制住所有冲动,转头哭诉道:“爹,还请您为我主持公道。” 秦镇北皱了皱眉,看了眼神色坦然的秦晚吟,一时不知该拿她如何是好。 秦晚吟抬眼看着他,眸中尽是失望之色:“父亲,有什么您就说吧。反正你素来偏心,也不差这一回了。” 听到这话,秦镇北气得头上青筋乱跳:“孽障!好歹我也是你爹,你敢这么和我说话?来人!把……” 这话还没说完,秦晚吟就打断道:“不就是又要把我押去祠堂,然后召来秦家族人,把我逐出族谱吗?您就不能来点新鲜的?” 秦镇北不气反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是激将法,反正你把宋鸿朗救回来了,侯府也就没有用你的地方,你还在这嚣张什么?真当我不敢收拾你?” 话音刚落,顾寒舟瞧着他眼中的火气,就知道秦镇北绝对认真了。 他生怕秦晚吟被逼到绝境,再落得个不孝的恶名,那真就是被反咬一口了。 随后,顾寒舟默默上前两步,站在秦晚吟身后。一旦秦镇北一声令下,要强行拿人,他便提前出手,将人给护住。 反正他一个侯府养子,被逐出府去别人也说不出什么来,可秦晚吟是嫡女,这种忤逆尊长的恶名传出,那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秦晚吟从容点头:“没问题。” 秦子墨一旁不忿道:“你还敢顶嘴?” “顶嘴?”秦晚吟抬起头来,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从始至终,我在这侯府可曾有人在意过?这次你们仅凭秦婉柔一人之言,就要把我钉死在这耻辱柱上,难道不是你们用心险恶?” 秦子墨微微一愣,似乎从来没有面对这样的秦晚吟。他骤然有些尴尬,被这气势一挡,更是不自觉退后几步,心虚道:“我这也是为你了好吗?” “为了我好?” 秦晚吟嘲讽出口,她盯着秦子墨,仿佛要洞穿他的灵魂一般:“我当真是好奇,我作为你的亲妹妹,哪里不如秦婉柔?” 不等他开口,秦晚吟转头,指着秦婉柔道:“既然你说我和宋鸿朗私订终身,为何不把他请来当面对峙?” “够了!” 秦镇北一拍桌子,大怒道:“还嫌不够丢人吗?是不是还准备闹到御前,让陛下给你个公道?” 随后双方各执一词,气氛剑拔弩张。可又因为谁也不肯低头,这气氛逐渐僵持不下。 然而就在这诡异的宁静中,远处传来一声尖细的声音:“圣旨到!” 听到这话,秦镇北的脸都快绿了。 若是没人在场,他更是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大骂一声乌鸦嘴。 侯府上下都被封锁,外人自然不敢闯进来。可要是皇帝派人来传旨,谁又敢拦着呢? 太监双手拿着圣旨,环顾四周后,打趣道:“咱家这运气还真是好,没想到今儿个人这么齐,也省得咱家再说二遍了。” 说着,他突然严肃道:“镇勇侯,还不速速接旨?” 秦镇北瞪了秦晚吟一眼,躬身行礼道:“臣秦镇北接旨。” 太监冷哼一声,打开圣旨:“陛下有旨,听闻镇勇侯突染重病,特命他好生在家休养,这几日就不用上朝了。” “臣多谢陛恤。” 秦镇北接下,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他最近生龙活虎,哪里有一点生病的样子?更何况,他也没上折子告病请假啊? 太监见他还不明白,叹气道:“侯爷,咱家跟您说句私底下的话。如今人人畏惧世子府,倒是您非得贴上来,还把小世子接进府里,陛下能愿意吗?您呀,就好好在家多歇几天,别惹陛下不快了。” “瞧咱家这记性!” 随后,他转头看向秦晚吟,微笑道:“秦小姐,陛下召您入宫,商议选秀女的事情。陛下还等着呢,咱们赶紧走吧?” 秦晚吟哪里想到,选秀女的事情,还能同她扯上关系。 不过这侯府如今可是是非之地,她如何也不能再待下去。 于是,她思考了片刻,点头道:“那就有劳公公带路了。” 见顾寒舟不放心,秦晚吟不着痕迹地摇了摇头,示意他随自己离开。 第四十章 态度大变 等三人走后,秦婉柔不甘心道:“爹,您可得给我做主,把她逐出族谱啊!” 可谁承想,刚才气得上蹿上窜下跳镇北,嘴角竟然有了一丝喜色。 他踢了秦子墨一脚,大骂道:“愣在那干什么?还不赶紧给公公送些银子?你妹妹说话冒失,快去嘱咐她两句!” 说着,秦镇北又继续道:“婉柔,你把玉佩留在这,这事恐怕有误会,可不能惊动了宋鸿朗!” 秦婉柔不解道:“爹,你……” “好了!” 秦镇北不耐烦道:“赶紧回去,非得要闹得人尽皆知吗?你把他们看得那么严,还能有什么问题?” 说起来,秦镇北的态度,可谓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明明刚才还恨得咬牙切齿,现在反倒是向着秦晚吟说话了。 见林氏一脸疑惑,他皱眉道:“这西苑像是大杂院,又没个贴心人伺候,你这娘亲是怎么当的?” 林氏有些委屈道:“侯爷,我说过让晚吟搬出去住,可她非得住在西苑,守着这破地方,我能怎么办?” “妇人之见!” 秦镇北忍着脾气,解释道:“晚吟是我侯府嫡女,万一让外人传出去,她丢了面子,不就是侯府没面子?你赶紧亲自出去一趟,给她购置些衣裳和首饰,怎么说也得展示出我侯府的气势。” 嫡女? 听到这个词,林氏简直无法想象,这句话居然是从秦镇北嘴里说出来的。 这个家里他可是侯爷,秦晚吟这个情况,不正是他默许的? 她琢磨着秦镇北的态度,脑中全是疑问。 与她相处了十几年的夫君,怎么这么快就变脸了?而且就连秦晚吟如此顶撞他,也全然不在意。 林氏暗骂他想一出是一出,这么一弄不是显得她作为亲生母亲,更加狠心吗? 之前若不是有静安公主撑腰,秦镇北恨不得一剑杀了她,现在反倒当起了好人? 不一会,管家闻讯赶来,“夫人,您有什么吩咐?” 林氏不耐烦地摆手:“没事你回去吧!” 管家一脸诧异:“夫人,侯爷不是说……” “是我管家还是他管家?” 林氏冷声道:“我说的算,那就一切照旧,不然这家就你来管好了。” 管家被说得一愣,可见她在气头上,也不敢还嘴,只得讪笑着离开。 刚一出了西苑,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一拍大腿道:“瞧我这个记性,大小姐去了绥安,这西苑的进项就被夫人停了,这可怎么好啊?” 可管家在侯府呆了这么久,自然明白侯爷和夫人在生闷气,哪敢再去触林氏的霉头? “侯爷和夫人两边,我都惹不起,就得苦一苦大小姐您了!” 于是,管家摇了摇头,便打算不提这茬,想着有机会再偷偷告诉侯爷。 夜色将至,秦婉柔这才被宫中的马车送了回来。 本以为传旨公公提了选秀女那事,还把她给吓了够呛,生怕一个不留神,再把她给选进去。 谁想到去了之后,景明帝倒是对选秀女这事只字不提,反而同秦晚吟谈起风水。 秦晚吟不好违抗圣意,只得跟在景明帝身后,为他点评宫中的风水。 将几个宫殿逛了个遍后,景明帝这才意犹未尽地让她离开。 可还不等秦晚吟松一口气,又被静安公主得知她入宫,非得让她陪着一同用了晚膳。 她这才刚进了西苑,便觉得杜诚和杜薇两兄妹,哪里有些怪怪的。 不等秦晚吟问起,杜薇的肚子就叫了起来。 秦晚吟有些诧异道:“你们没吃饭吗?” 杜诚本来还想瞒着,可一见她越发凌厉的眼神,低声道:“小姐,我和妹妹今日去打饭,厨娘说夫人特意吩咐过,西苑的人不再提供餐食,要我们自己想办法。” “她们欺负人!” 杜薇一脸委屈道:“我们不吃就算了,厨娘还说就连您的日用也给停了,这不是欺负人吗?” “还真是有意思。” 秦晚吟压不住火气,冷笑道:“谁稀罕这侯府的东西,难不成还想着靠饿肚子,让我服软吗?” 说着,她转头道:“走,我带你们出去吃饭!” 其实吃饭这事,秦晚吟还真就不怎么在意,她虽然还是肉胎凡体,做不到不沾水米,可凭着内丹滋养的灵气,坚持一个月,也算是绰绰有余。 如今她一日三餐不落,也算是为了弥补之前苦修,想着好好感受一下人间的烟火气,让道心更加圆满。 可秦晚吟实在想不通,林氏口口声声心疼她,竟然做出这种事情,简直闻所未闻。 两兄妹饱餐一顿后,杜薇有些内疚道:“小姐,这顿饭得花不少钱吧?” 秦晚吟掂量着荷包,倒是洒脱一笑:“我不爱这黄白之物,所以对赚银子也不甚上心。难道他们还真以为,没了侯府我就不活了?” 杜诚突然脸色一变,劝阻道:“小姐,您可千万别意气用事,若是闹得太大,对您的名声可不好啊。” “放心。” 秦晚吟欣慰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不如靠本事赚钱,不丢人。” 说着,她吩咐道:“你们两个回府之后,你去帮找块白布,再找一根竹竿,我自有用处。” 兄妹二人虽然不明白,秦晚吟到底要做什么,可既然小姐吩咐,还是照办了。 第二天,早起的百姓,路过侯府时,不由地瞪大了眼睛。 原来,有人一早就在西苑后门,支起了一个算卦的摊子。 只见易容过后,秦晚吟端坐摊位前,摆弄着手中的铜钱,等待着生意上门。 而且为了表明身份,地上还插着一杆算命幡,上书“铁口神算”四个大字。 秦晚吟等了一会还不见有生意,就大声吆喝道:“算命啦!十文一次,不准不要钱!” 听到这个吆喝,人群一阵骚乱,更是有登徒子动了色心,想着上前调戏,顺便收些保护费。 可还不等这些人过去,就被身旁人拦住:“二柱子,你疯啦?那可是侯府的后门,能在侯府地盘,哪有普通人啊?再说人家小丫头还没开张,你这不是缺德吗?” 第四十一章 摆摊算卦 虽然秦晚吟看上去不靠谱,也没有些道骨仙风的味道。可架不住十文一次太过便宜。凭着这个噱头,更是惹来了不少人看热闹。 被她这么一折腾,原来几个算命先生哪里还有声音,纷纷说镇勇侯那边,算一次命才十文。 几个算命先生一合计来者不善,便一起出钱找了个地痞,想着把秦晚吟给赶走。 秦晚吟一见这人过来,就知道来者不善,显然是过来找茬的。 她放下铜板,挑眉道:“这位客人,您可要看什么啊?” 然而那男子并未答话,反而指着黑压压的云,不怀好意道:“小娘子,今天可是要下雨了,不如就赶紧收摊吧!” “这就不劳客人费心了。” 秦晚吟不为所动,笑着道:“你要是不算卦,就别耽误我做生意。至于这雨也未必会来,我刚才掐指一算,不出一炷香就会散去。” “哼,年纪轻轻就学着招摇撞骗?” 男子倒是不着急,慢悠悠地靠在一旁,像是等着秦晚吟出丑。 不过半炷香的工夫,天上的云却是越聚越黑,似乎开始有雨点往下低落。 一阵妖风吹过,吹得算命幡呼呼作响,完全就是暴雨要来临的前兆。 男子甚至早就想好,一旦这雨下来,他就开始砸摊子,绝对让秦晚吟没脸继续呆下去。 然而一炷香过后,原本滚滚黑云,竟然集体拐弯,朝着另一个方向散去了。 秦晚吟见男子要溜走,故意道:“我说客人,这局我赢了,你不是要算卦吗?” 男子一见她真有本事,哪里还敢回话,更是一个加速,钻进人群里不见踪影。 如今百姓大多靠老天爷赏脸吃饭,要是能算出这喜怒无常的天气,岂不是事半功倍? 秦晚吟的声音很大,一听她这么说,全都围了上来。 “嘿!这小丫头还真厉害!” “你看,我就说她厉害吧?” “呸,我看你是相中了人家的色相!” 秦晚吟瞧着围过来的百姓,清了清嗓子:“各位别急,不仅这天气,就连看相摸骨和批八字,我也不在话下。” 可还不等有人上前掏钱算卦,就有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众人一看是侯府的马车,吓得连连后退,生怕占了侯府的地方,被那马夫赏几鞭子。 同时他们看向秦晚吟的眼神也变了,纷纷为这个小丫头暗自可惜。 可那马夫走上前,看了一眼,就匆忙回到马车前:“侯爷,您没看错。” 车帘被掀开一角,一阵难掩怒火的男声传来:“我知道了,咱们走吧。” 车夫诧异道:“难道您……” “闭嘴!” 男子撂下车帘,不悦道:“府里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指手画脚了?” 等那侯府马车离开,一位老者上前道:“小丫头,你怎么这么厉害?就连侯府的马夫都不敢拦你?” 毫无疑问,那并未露面的贵人,就是秦镇北。 不过秦晚吟知道镇勇侯素来好面子,她这次抛头露面算卦,他若是得知真相,绝对不会当众把她弄回去? 秦晚吟笑了笑:“谁知道呢?或许是那贵人可怜我吃不起饭,这才发善心让我在这摆摊呢?” 说着,她得意道:“老丈,要不您帮我开个张吧?” 老者犹豫了半天,这才坐下:“那行,你帮我看看今年的收成吧!” 秦晚吟闻言点头,拿起桌上的铜钱:“老丈,您说个数。” 就在一个时辰前,秦镇北自打得知,收留宋鸿朗惹得景明帝不快后,更是吓得一夜辗转反侧。 他估计着下了早朝,便找借口去皇宫认错。 然而景明帝不提这话,反而讥讽道:“难怪你不舍得放弃世子府,这是府里真的没钱了啊!” 秦镇北百口莫辩,解释道:“陛下还请听老臣解释,小女同宋鸿朗有婚约,再加上他在京城无依无靠,我才动了恻隐之心啊。” “恻隐之心?” 景明帝意味深长道:“所以侯府嫡女就得当街算命,而且还是十文一次!莫非侯府是吃不上饭了吗?” 秦镇北一听这话,吓得背后冷汗直流,赶紧解释道:“陛下您这是说笑不成?婉柔可是府里的嫡女,怎么会抛头露面做这种事?” “那或许他们看错了吧。” 景明帝冷笑一声,负手道:“那你就替朕去看看,以免有人诬陷你,朕得帮你讨回公道才是!” 然而就在秦晚吟练摊算命时,镇勇侯府却是乱作了一团。 随着一声脆响,价格不菲花瓶突然碎裂,秦镇北站在客厅气得话都说不出来。 林氏听完,更是目瞪口呆道:“你是说晚吟去府外摆摊算卦呢?” “不然呢?” 秦镇北扶着胸口,大怒道:“难道陛下会骗我?好在晚吟还知道给我留点老脸,特地易了容,要是被旁人认出来,丢不丢人啊!” 林氏也是生气道:“她怎么一点都不懂事?我这就是找她!” “给我站住!” 秦镇北拉着林氏,冷声道:“我不是说了要厚待晚吟,你怎么擅自做主把西苑的钱粮给断了?” 林氏焦急道:“我不过是觉着她脾气太大,哪里想过她敢这么做啊?” 秦镇北冷笑道:“哪里还有她不敢做的事情?现在闹成这样,你满意了吗?如今晚吟是陛下身边的红人,你还是好好想想,要是陛下问起,我该怎么解释吧!” 林氏哪里见过这个场面,急得在一旁直抹眼泪。 不等秦镇北厉声质问,秦婉柔便闻讯赶来,将林氏护在了身后。 她看着一脸怒容的秦镇北,哀求道:“爹,您这次就饶了娘吧!姐姐去了绥安那么久,又西苑没人住,所以娘这才停了西苑钱粮。若不是我非得让突然姐姐回来,娘怎么可能把这事忘了?” 虽然明白这话都是借口,可秦镇北发完了脾气,也得找个台阶下。 他冷哼一声,甩袖子道:“这次我就饶了你,还站在那看什么?还不换身衣裳随我去李大人那赴宴?” 眼见秦镇北消了气,秦婉柔正色道:“爹你放心,为姐姐置办东西这事就交给我,您和娘就别操心了。” 第四十二章 邪修来信 林氏等秦镇北离开后,这才嘱咐道:“婉柔,你爹这次可真生气了,你可要好好做事,别再惹她生气了。” 秦婉柔轻轻一笑,安慰道:“娘,就放心和爹去赴宴吧!” 就在她将林氏送回卧房后,院中一道黑影悄悄隐去了行踪。 然而此时,秦晚吟的算卦生意,算是迎来了高峰。 之前那老人算命无非是见她可怜,结果她三言两语,就把老人家中的情况全都说了出来,还特地告知了这是祖坟出了问题,要他逢年过节去祭拜一番。 一听秦晚吟算得这么准,众人更是争先恐后,抢着让她算上一卦。 结果这卦算上就没停,一天的时间,凭着十文一卦,再加上客人的打赏,秦晚吟竟然收了足足一两银子。 本来摆摊算命,也是临时起意,无非是想给秦镇北拱火而已。 秦晚吟一看天色渐晚,也就准备收摊走人。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人来到摊位前,沉声道:“测字,多少钱?” 秦晚吟有些疲惫道:“不好意思,这位客官,我收摊了。” 然而,这人却是不肯走:“我给你一两银子,怎么样?” “一两银子?” 秦晚吟抬头一看,就见顾寒舟站在她面前,眼中还带着调侃。 她回了回神,摆手道:“不好意思,一两银子也不成。” 顾寒舟听到这话,有些遗憾道:“那就算了,咱们还是回府上吃饭吧!本来想着我请客来着。” 秦晚吟佯装疑惑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寒舟一脸无奈道:“姐姐,您易容也就骗骗路人,明眼人谁认不出来你?敢在镇勇侯府附近摆摊的,你还是第一个……” “你这人好生无趣。” 秦晚吟摆手道:“说吧,你来找我干什么?提前说,我不给你算卦!” 顾寒舟拉开凳子,认真道:“姐姐,义父要求义母为你购置些东西,结果这事被秦婉柔揽了下来,我担心她会暗中使坏。” 听完这话,秦晚吟却是没空理会,反而开口道:“明陪我去个地方。” 顾寒舟见她如此认真,颔首道:“好,去哪?” “十里坡。” 秦晚吟叹了口气,拿出一封无名信:“这是那时候有人趁乱塞过来的。” 说着,她将信件递了过去:“信上说约我明日去城郊的十里坡,要是不去每日就随机杀一人。” 见他迟迟不语,秦晚吟解释道:“我知道我有些意气用事,可不能因为我的原因,让无辜的百姓丢了性命。而且我也趁机算了一卦,这事虽然凶险,可有你在身边便能逢凶化吉。” 顾寒舟点了点头,拿起信纸翻看了一下,又低头嗅了嗅味道。 这纸张虽然故意用了寻常纸张,可这墨颜色漆黑,又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 京城素来奢靡,所以连这墨都得特意带着香味,好区分各家的名号。 他眉头微皱,片刻后,谨慎道:“这封信或许和秦婉柔有关。” 秦晚吟好奇道:“何以见得?” 顾寒舟放下信纸,慢慢道:“这墨名叫冷香墨,只有墨迹干了,才会有淡淡的桂花香。秦婉柔有段时间附庸风雅,便学着人家练字写诗,那时就一直用这种墨。” 见秦晚吟一脸疑惑,他继续道:“那时你还没有来府上,她每日都让我去买墨和宣纸。偶尔高兴了,还会赏我几文钱。” 听到这话,秦晚吟忍不住问道:“那你为何要替她做事?” “越讨厌一个人,就得越了解他,不是吗?” 顾寒舟眼中冷意一闪而过,随后笑着道:“而且,现在不是派上用场了吗?” 秦晚吟有些迟疑道:“你说的的确不无道理,可是因为这个就断定是秦婉柔所为,是不是太过武断了?” 顾寒舟闻言摇头道:“我岂是捕风捉影之人?今日一早,秦子墨就被她支去收账,而且义父和义母要出门赴宴,最早也要子时才能回来。” 听完他的分析后,秦晚吟欣慰道:“寒舟,此番分析有条有理,有这个细心劲,做什么都不难。” 顾寒舟却是疑惑道:“姐姐,莫非你早就知道了?” 秦晚吟点了点头,无奈道:“除了那黑雾,谁还能干出这等缺德事?” 她也不是没有卜算过这信件的来历,可是不论用什么方法,都被一层黑雾掩盖。 然而偏偏就是这样,却被秦晚吟抓住了漏洞。这种小事还要出手遮掩,不是欲盖弥彰吗? 那黑雾虽然爪牙众多,可一直针对她的,也就只有秦婉柔了。 听完秦晚吟的分析后,顾寒舟感叹道:“姐姐,果然神机妙算。” 秦晚吟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岔开话题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帮我收摊,今天我赚了钱,请你和杜薇还有杜诚吃饭!” 顾寒舟本想推辞,可一想到有些扫兴,就认真道:“一言为定,那我们就去吃面好了。” 第二日,秉承着不浪费秦婉柔大开的方便之门,两人一清早,便随便找了个借口前往城郊十里坡。 半路上,看着神态自若的秦婉柔,顾寒舟却是显得有些谨慎。 “姐姐,此行太过危险……”他迟疑着开口:“要不要我多布置些人手?” 毕竟顾寒舟也同那邪修交过手,觉得两人现在过去,倒是有点自投罗网的意味。 “不必了。” 秦晚吟轻捻着袖中的符纸,心中却一片安宁。 “我明白了。”顾寒舟点头,随后又想起来:“那我们有什么计划?” “计划?” 秦晚吟听到这话,突然严肃起来:“一会不管你看见什么,都不要太过惊讶。我知道有些东西很可能会超出你的认知,不过你并非常人,也得学着接受这一切。” “明白了。” 把话应下来后,顾寒舟笑了起来:“可能在外人眼里,我们早就是怪物了。” 起初他觉得躲在侯府,不过是隐藏实力伺机而动,可随着秦晚吟的出现,顾寒舟才意识到,偏安一隅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当初秦晚吟处处忍让,生怕得罪了任何人,可到头来又得到什么下场? 第四十三章 十里坡 不仅亲爹娘不待见她,就连亲哥哥也视她为眼中钉,至于那假千金更是恨不得一命呜呼,省得再争抢侯府的宠爱。 倒是秦晚吟一改原来性子,态度变得强硬,脸上更是生人勿近,反倒是让这伙人不敢轻视她。 人善被人欺,这话当真没错。 十里坡算不得什么好地方,听说那邪修约她来这里,秦晚吟不由得有些奇怪。 这里距离京城极近,他就不怕引火烧身吗? 而邪修这态度倒是嚣张,似乎在在京城之内,根本没人能治住他,不然也不会口出狂言,说是每日要随机杀一人。 这一路上,秦晚吟脑海中思绪万千,面上却是沉默不显。这次是她做主执意要来,倘若显得瞻前顾后,恐怕也会让顾寒舟担心。 邪修这么急切,自然又这么急切的愿意,而且这十里坡她也非来不可。上次的遇袭让她意识到,只要这邪修盘踞在京城,那就是危害一方的祸害。 至于为什么非得约在十里坡,地域原因,恐怕只是一方面因素。 当年一场瘟疫,让全村九成的人口死于非命。剩下几户命大的也早就逃走,让十里坡彻底成了荒村。 这次,车夫要是顾寒舟的人,当真是打死也不敢来这种地方。 毕竟这里早就有传闻,说是一到半夜,就会传来阵阵哀嚎声,大家都说是闹鬼了。 秦晚吟和顾寒舟下了马车,瞧着四处破败的景象,不由得脚步都显得越发慎重。 眼看着村落中仅剩的荒凉宅子,秦晚吟催动灵力,护住她和顾寒舟,便手起一道符纸,将腐朽的木门击碎。 不过一息时间,那木门的碎片飞溅而起,转头朝着两人激射而来。 伴随着阵阵黑雾,那宅子换作幻象散去,周围也变成了乱葬岗。 这下秦晚吟才明白,原来这十里坡被邪修改造成了据点,那些闹鬼的传闻,自然也是他传出去故意吓唬路人。 那邪修吃了教训,没有说些废话,而是让黑雾铺天盖地,朝着秦晚吟袭来,活像是那灵力不要钱一般。 秦晚吟堪堪躲过一道利刃,嫌恶道:“除魔卫道乃是我辈职责,想要杀我,你下帖子便是,又何必拿无辜性命威胁我?” “我可是邪修!” 黑影桀桀一笑,不可思议道:“若是手段正大光明,岂不是白当了?” 说完,他上下打量着顾寒舟,不屑道:“上次本座着了你的道,你领着这个小子,还想着再来一次?” 可惜,秦晚吟并没有心思同他斗嘴,反而一道符纸,将黑影击退了三步开外。 顾寒舟沉默不语,只是默默牵住她的右手,想让体内的神秘紫气,为秦晚吟提供帮助。 然而这次邪修像是早有准备,或者说他本次来的是本体,比起上次相遇,简直强了数倍有余。 秦晚吟手决变换,将符纸不要钱似的撒出,想要凭借灵力编织成一张巨网,将这邪修短暂控制住。 可惜等到巨网将要成型时,灵力却如潮水一般褪去,原本残破的内丹已经被催动到极限,被这么一阵巨大冲击,巨网骤然被冲破。 秦晚吟也被躲闪不及,又要分出余力护住顾寒舟,被这突如其来的余波命中,又被藏在暗中的黑雾偷袭,嘴角流下的一丝鲜血。 顾寒舟顾不上自身安危,赶忙抱住秦晚吟,试图为她疗伤。 秦晚吟使出法决,凭着最后的灵力,硬生生唤出屏障,守护着两人的安危。 然而那邪修不为所动,见她转攻为守,甚至不再动手,就站在一旁看戏。 秦晚吟拼尽全力将紫气转化为灵力,可内丹被催动到了极点,紫气带来的修复力却越来越差。 等她再凝聚灵力,在双眸一划,便发现周遭黑雾缭绕,一个巨大的聚灵阵逐渐形成。 随着周遭稀薄的灵气被逐渐吸纳,邪修的黑雾逐渐增强,就连实力也肉眼可见地增长。 本以为这次不进宅院便能躲过算计,没想到邪修已经将整个十里坡,都变成了巨大的聚灵阵,以待请君入瓮。 有着聚灵阵的加持,秦晚吟完全是凭借自身力量,正在和天地灵气在战斗。 一想到两人再坚持下去,迟早死路一条。 秦晚吟在顾寒舟身上打上符纸,随后催动灵力,将他送出黑雾之外。 顾寒舟无法挣扎,大喊道:“你疯了吗?” 秦晚吟面露不耐,呵斥道:“这是聚灵阵,如今阵法已成,你守在这,也不过死路一条,还不快走!” 顾寒舟本来还想闯进来,可想起她来时的嘱咐,顿时明白了秦晚吟的暗示。 虽然他不懂什么聚灵阵,可兵书上有记录,只要是阵法那就一定有阵眼。只要能打破阵眼,那么这聚灵阵也就会烟消云散。 于是,他看了一眼苦苦坚持的秦晚吟,在符纸的掩护下,冲向了黑雾之中。 黑雾见顾寒舟离开,冷笑着:“你倒是还有空在这生离死别。既然知道阵法已成,我就劝你还是别白费力气了,乖乖引颈受戮,祝本座飞升吧!” 秦晚吟听到这话,倒是一阵豁然开朗。 邪修这次早有准备,这个聚灵阵更是杀机四伏,单单依靠顾寒舟,绝对没办法脱困。 她突然想到,临行前那一卦正是泽水困——困卦。 泽水困,陷入困境,难以施展手段,仍坚守正道,自得其乐,必可成事,摆脱困境。 自古邪不压正,邪修凝聚这聚灵阵,自然引得天道不满。假如能够以身为阵,将上次未能施展的天雷阵降下,一定会能够突破困境。 想到这,秦晚吟留下些许灵力,抵抗住黑雾入侵。 随后,她全神贯注,以全身灵力手掐指决,大喊道:“天雷阵!” 这次的雷声响彻整个十里坡,黑影吓了跳,倒是很快恢复正常,一脸不屑道:“臭丫头,上次你就使诈,连个天雷诀都用不出,这次你被阵法侵蚀灵力,还想使用天雷阵?” “那这回呢?” 秦晚吟口吐鲜血,凄惨一笑:“你还真当我吓唬你不成?” 第四十四章 向死而生 话音刚落,更多符纸如落叶般撒出,可它们并非凝成利刃,反而环绕阵法周围,竟然在为秦晚吟缓缓提供灵力。 面对灵力捉襟见肘,她并未坐以待毙,反而拿出了她压箱底的绝招。 自打上次遇到危险后,她就镇定思痛,搜肠刮肚想起了灵力符的制作方法。 既然这里灵力稀薄,只要秦晚吟足够勤勉,总会积少成多。 现在她一狠心清空了家底,也足够催动天雷阵发动了! 眼见阵法形成,黑影这才着急,连忙催动黑雾,想要给秦晚吟致命一击。 然而黑雾刚刚弥漫四起,却突然像是漏气的气球,突然变得萎靡不振。 黑影慌忙看去,发现周遭屏障逐渐溃散,这聚灵阵竟然要散了! 秦晚吟感觉压力骤然一轻,便明白是顾寒舟找到了阵眼。 她继续凝聚灵力,以自身为阵眼,举起符纸,大喝道:“雷来!” 话音刚落,果真雷声大作,浓稠的雷云凝聚,数道银色闪电裂空出现,强行劈开了黑雾。 只听轰隆一声,一道碗口粗的电光突然从天而降,劈向了黑影。 即便黑影已经警觉,可这雷电如影随形,几个挪闪间,还是被击中了右胸,身子更是被打得险些溃散。 黑影后悔莫及,暗道不该如此大意,竟然眼睁睁让她使出天雷阵。 这天雷阵声势浩大,秦晚吟作为阵眼,必须要持续输入灵力,倘若擅自打断就会遭到反噬。 于是,尽管这邪修身受重伤,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仓皇逃离。 见黑影终于逃跑,秦晚吟松了口气,这才散去天雷阵,整个人突然没了气势。 就在这时,顾寒舟强行突破屏障,大声道:“姐姐,你在哪?” “我没事。” 秦晚吟说完这句,一口血骤然喷出,顾寒舟瞳孔骤然急缩,赶忙上前,将人一把揽进了怀里。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去,双手颤抖道:“姐姐,你没事吧?” “快走!”秦晚吟艰难喘息,轻声开口:“这里是那邪修灵力凝成,你打破了阵眼,我又引得天雷,现在这里正在溃散,再不走,我们都得被留在这!” 说完,她强行催动最后一点灵力,施展出护身咒,笼罩在两人身边后,便力竭晕倒。 顾寒舟铭记着秦晚吟的嘱咐,将她紧紧搂在怀中,凭借着护身咒,又冲进了黑雾中。 然而就在此时,秦婉柔却是不安分起来,好不容易将其他人都调走后,侯府只留下她一人说的算,也就借着张罗布置秦晚吟的房间,带着心腹准备去西苑。 管家跟在她身后,有些为难道:“二小姐,大小姐今日不在府里,咱们就这么进去,是不是有些不太好啊?” “怎么不好?”秦婉柔皱起眉头:“我爹说了,姐姐的事情由我负责,倘若姐姐在家,她还会让我进去吗?岂不是浪费了爹的一番苦心?” 管家听了这话,眼见到了西苑门口,低声提醒:“二小姐,大小姐收的那两个下人还在西苑呢。要是大小姐回来,可怎么办啊?” 秦婉柔瞪了他一眼,不悦道:“那你不会把他们都弄走?这事还用我教?” 管家欲言又止,又害怕她的威,只得带上几个人手,准备把杜诚兄妹给请去除。 至于秦晚吟回来这事,秦婉柔可是一点都不担心。 看着管家离开的背影,她暗自道:“秦晚吟,你要是能现在回来,我也就自认倒霉了。” 如同秦婉柔预料的那般,顾寒舟抱着秦晚吟,刚刚冲出黑雾幻化的十里坡,就发现马车不知去向,周围的树林中更是不时人影攒动。 不等两人反应,就陆续有冷箭射出,似乎要当场将他们毙命。 眼见那冷箭支支射向顾寒舟,刚刚有所好转的秦晚吟,一个打眼,便知道这伙人是冲着他而来。 顾寒舟抽出长剑,将冷箭斩落,匆忙道:“姐姐,你先走。” 然而即便他说得斩钉截铁,可苍白的脸色,却将他的情况全都暴露。 即便有护身咒保护,可那黑雾毕竟是灵力所化,顾寒舟天赋异禀不假,可终究还是凡人。 他强行破坏阵眼,已经让他受到波及,倘若现在陷入苦战,简直是要了他的命。 经过一阵调息,秦晚吟已经稳住伤势,虽然此时有伤在身,可暂且拖住这些杀手倒是不在话下。 她趁着杀手们冲来的间隙,甩出几张符纸,大声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走啊!我也撑不了多久!” 符纸落在地上,突然迸发出一阵水雾,将视野彻底占据。 顾寒舟这才反应过来,抱起秦晚吟就钻进树林中,趁着骚乱悄然逃离。 两人夺命而逃,秦晚吟见他一脸内疚,打趣道:“怎么?遇到这么点挫折就怕了?没想到我还留了一手吧?” 不过说完,她就有些后悔了。 少年人太过骄傲,就这么被她一个重伤之人救走,免不得会觉得无力和尴尬。 而且现在这个情况,好像是她一手促成。 倘若听了顾寒舟的话,让他派些人手守着,或许情况会不一样呢? 她在山中长年修道,素来不会说些温婉的话,心思直得没几道弯。 若是常人也就罢了,偏偏顾寒舟平日里就生人勿近,对于他的身世又讳莫如深,显然在小时候,就遭遇过大变故。 秦晚吟有些担心,她这些无心之言,或许成为了少年心中的一根刺。 然而顾寒舟听见这话,却是久违地笑开,觉得秦晚吟如此可爱。 “姐姐,现在还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他习惯性地假装淡定,勾起了唇角:“前边就是悬崖了,咱们可没地方逃了。” 秦晚吟赶忙顿住脚步,看着脚下一片天堑,不由得皱起眉头,在心中暗道:“卦象说向死而后生,难道就在这里?” 顾寒舟见她一直不说话,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他不由得一阵莫名慌张:“姐姐,咱们还不至于走投无路,不行就杀出去!” “祖师爷保佑我们的!” 可秦晚吟却是轻轻一笑,一把拉住他的手,就是纵身一跃。 第四十五章 坠崖 顾寒舟被秦晚吟吓了一跳,赶忙运转内功,死死抓住了一旁的石头,生怕再一用力,两个人就都会掉下去。 可那石头并不牢固,无法承受两个人的重量,终于开始断裂。 两人快速下坠,他下意识地抱住秦晚吟,想要用后背为她挡住接下来的冲击。 然而不等顾寒舟反应,就听见咔嚓一声响动,两人就又开始接着下坠。 当他们要落下万丈深渊时,突然感觉一阵怪力,将顾寒舟悬在了半空中。 顾寒舟本打算以身护住秦晚吟,可当他抬头时才发现,秦晚吟一手掐起法决,竟然好端端地站在石台上,正笑眯眯的看着他。 这一刻秦晚吟脸上带着尘土,看上去颇有些狼狈。然而这笑容却是明朗,让人一见就觉得心胸敞亮。 灵力散去后,顾寒舟睁大了眼睛,显然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倒是秦晚吟笑起来,调侃道:“我倒是没有看错人,这悬崖你还真敢跳啊。” 她说着话,将灵力散去,顾寒舟也就落在了地上。 秦晚吟也从高处跳下,询问道:“你没事吧?” “我没事。” 顾寒舟疑惑道:“你早就知道这里有石台?” “也不算是吧。” 秦晚吟眺望着远处:“卦象向死而生,我不信咱们两个会死在这。要是能御空,哪还至于这么折腾?” 顾寒舟听着,有些释然道:“你没事就好。” 这话让秦晚吟一下没法接,她沉默了片刻,这才道:“其实刚才你不必保护我,就算我身负重伤,怎么也有些自保能力,你要是真准备用肉身硬扛,恐怕……” “这个时候你还操心这个?” 顾寒舟无奈道:“倘若你真的没事,又何必被几个杀手追杀到跳崖?” 不过这话一出口,他就有些后悔了,倘若刚才没有秦晚吟,那么他掉下去,恐怕也得死的不能再死。而且那几个杀手还是来杀他的。 “行了,谁知道他们有多少人?” 秦晚吟倒是没生气,反而盘腿打坐:“这次来十里坡,我也是提前准备,早就查探了附近的环境,本以为留个后手,没想到还真就用上了。” 顾寒舟听到这话,诧异道:“我还以为这事掐指一算,就能全知道呢。” “尽信书不如无书。” 秦晚吟笑了笑:“来之前我就想好了,这次同邪修大战,搞不好就得元气大伤,哪能不提前做些准备?我要是提前告诉你,那些杀手又怎么会相信呢?” 见顾寒舟低着头没有说话,秦晚吟抬眼看了眼四周,继续道:“咱们俩先在这躲一会,等那些杀手都走了,你就通知你那些手下,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对吧?” 说着,秦晚吟催动法力,将地上清理干净后,盘腿而坐准备疗伤。 顾寒舟静静看着她,整个过程里,秦晚吟并未有太多情绪波动,像是这种事情稀松平常。面对他时,倒像是个再普通的朋友,两人一起逃难,互相帮助而已。 沉默了一会后,他主动上前,坐在一旁调侃道:“我就说派些人手来,怎么样?这次失算了吧?” “倘若百试百灵,我就不在这了。” 秦晚吟抬眸,一脸云淡风轻:“过来坐近些,不然疗伤效果不好。” 一个时辰后,秦婉柔将西苑布置一番后,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可一封密信送来,却是让她笑得合不拢嘴。 秦婉柔见四下无人,更是高兴道:“没想到这次喜上加喜,秦晚吟和顾寒舟死无全尸,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啊?” 等过了这个高兴劲,秦婉柔换上了一脸悲痛,这才大声道:“管家,备车!我要去找爹娘!” 管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可见二小姐悲痛万分,也不敢怠慢,连忙让人备车,带着秦婉柔前往佛国寺。 今日恰逢佛国寺召开法会,秦镇北和林氏为了给侯府洗去晦气,一大清早就去了寺里烧香拜佛。 本来两人还想着在禅房里休息一会,再去吃顿斋饭,可怎么也没想到,秦婉柔竟然找来了! 秦镇北见她哭哭啼啼,一脸诧异:“婉柔,你这是怎么了?” “爹娘!姐姐坠崖了!” 秦婉柔抱住林氏,痛哭道:“刚才车夫逃回来,说是姐姐半路遇到了贼人,被迫跳崖了。” 林氏慌了,赶紧道:“这里是佛门重地,万万不能这般哭闹啊!” “你还惦记这个?” 秦镇北腾地一下跳起,大怒道:“拜佛有什么用?晚吟如今生死不知,难道佛祖还能把老子的女儿救回来?” 说着,他瞪了林氏一眼:“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同我回府救人啊!” 一行人匆忙赶回镇勇侯府后,秦镇北在询问了秦晚吟坠崖的地点后,就让管家召集下人,前往悬崖之下寻找秦晚吟,务必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秦婉柔一看秦镇北的反应,怎么也没想明白,为何他会这么做。 原来秦晚吟是侯府的累赘,现在更是同秦镇北对着干,连这侯府都不放在眼里,怎么现在倒是重视成这样了? 本来她匆忙去通知秦镇北,本来不过是避嫌而已。而且依照秦镇北的性子,根本不会这般兴师动众,更是恨不得秦晚吟消失。 想到这,她试探性的劝道:“爹,你别着急……” “我能不着急吗?” 秦镇北大怒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耍了小心思,你姐要是死了,咱们都得跟着挨罚!” 林氏也是一脸纳闷,终于忍不住,询问起来:“侯爷,晚吟虽说被公主赏识,可遇到这种事,她还能这般不讲理?而且这事和婉柔没有关系,你何必拿她撒气呢?” 听到这话,秦镇北落座叹息道:“你们呀,头发长见识短!静安公主和陛下那是什么关系啊?他们姐弟关系可是好着呢!晚吟能被两位贵人看上,还能因为什么?” 林氏瞪大了眼睛:“你是说陛下看中了咱们家晚吟?” “那还能有假?” 秦镇北笃定道:“前几日我去宫里请罪,晚吟摆摊那事,就是陛下和我说的。而且你也不想想,这么久了,哪位女眷能三番五次入宫?” 第四十六章 人心难测 林氏恍然大悟:“难怪那位公公特意提了选秀女这事,还是侯爷您心细啊!” “不然呢?” 秦镇北一脸得意道:“晚吟姿色上乘,就是这性子古怪些,可谁让陛下喜欢呢?倘若她进宫得宠,还有公主照拂,以后咱们侯府还怕谁啊?” 林氏一听这话,更是满脸兴奋,似乎此时秦晚吟已经入宫,还颇为受宠,完全忘了她还生死未卜。 倒是一旁的秦婉柔面色古怪,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眼中更是心有不甘,想不明白为何被秦晚吟给比了下去。 林氏一想起泼天的富贵,更是双手合十,激动道:“我去佛堂给晚吟诵经,她一定能平安回来。” 眼见着秦镇北盯着她若有所思,秦婉柔有些心虚道:“爹,我和娘一起过去。” 说完,她也不等秦镇北的反应,便随着林氏去了佛堂。 倒是秦镇北一脸严肃,不由自主地捏住了拳头:“侯府这富贵,可就全在你身上了,千万不能有事啊!” 此时被侯府惦念的秦晚吟,却倒在了顾寒舟怀中,似乎陷入了昏迷。 两人在石台上熬了一个时辰后,顾寒舟这才朝空中发暗号,等着暗影带人来救他们。 本来他还觉得好奇,倘若秦晚吟没事,又怎么非得让他召唤手下呢? 刚才顾寒舟还打算挪揄她两句,可一低头一看,发现秦晚吟靠在石壁上睡着,而且脸上有些泛红。他抬手触碰了一下她的额头,已经是滚烫。 顾寒舟将她抱在怀里,发现秦晚吟的左臂上沾着血污,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他暗骂自己太过粗心,连这种异常都没看出来。 顾寒舟将外衣铺在地上,然后将秦晚吟放在上面平躺,随后取出怀中的金创药。 秦晚吟这伤口好巧不巧就在肩膀旁,倘若清创上药,免不得要把衣服脱下来。 顾寒舟咬了咬牙,给了自己一巴掌:“都什么时候了?此刻事态紧急,还是得要救人才行。” 说着,他闭上双眼,凭借着刚才的记忆,将秦晚吟的外衣脱下。然后又从肩膀上扯开一角,随后微微睁开双眼,在伤口撒上金创药,又扯下衣摆一角,将胳膊包裹的严严实实。 就在顾寒舟为秦晚吟穿衣时,一道声音突然响起:“公子,我们救驾来迟。” 虽然没有命令,可暗影暗中一路保护,奈何这十里坡黑雾缭绕,寻常人自然进不去。 而且他们又半路偶遇那些杀手,经过了一番搏杀之后,这才匆匆赶来。 此时暗影见到这个情况,恨不得他没长这双眼睛,或者还能晚来一阵,那还有多好。 发觉顾寒舟迟迟不言,暗影连忙向后,背过身去:“公子放心,我什么都没看见。” 顾寒舟有些尴尬,便故意寻着理由找茬子:“怎么来得这么迟?” “那些杀手还在外边守着,所以废了些时间。” 暗影明知这个情况,赶紧换了话题:“公子放心,你和小姐的事,没有外人知道。” 顾寒舟一时语塞,一时半会,还没找到发火的理由。 之前他还觉得暗影少言寡语,做事也颇为稳妥。怎么现在一看,倒是学得油嘴滑舌了? 不过一想到秦晚吟换了性子后,他与其相处下去,似乎也变得没那么冷漠了。 顾寒舟闭上眼睛,有些困倦:“准备好休息的地方,我和姐姐得休整一下,倘若现在回去,会有麻烦了。” 此时他遇到这个情况,能够完全信任的人,也就只剩下随他长大的暗影。 这次遇袭同秦婉柔脱不了干系,以她那歹毒的性子,绝对会让两人扯上关系,然后再给秦镇北告上一状。 估摸着离开侯府这么久,秦镇北得了消息,肯定会加派人手搜索,万一被撞见,那就遭了。 暗影低声应了一句,然后小声道:“公子放心,宅子准备好了。” 经过接应,两人成功返回城中,顾寒舟在宅子里歇息一阵,又帮秦晚吟换了药,这才抱着她准备从后门回侯府。 到了西苑门口,顾寒舟下意识环顾四周,生怕突然有人跳出来。 然而下一刻,就见秦镇北负手走出:“行了,这里没有外人,你不必这么紧张。” 顾寒舟被弄得一愣,一时有些手足无措,像是被逮了个正着,根本没办法解释。 此时他感觉怀中的秦晚吟重似千斤,已经将他钉在原地,哪都没法去了。 而秦镇北这次一改往日的性子,他的目光落在秦晚吟左臂的伤口,随后开口道:“这次晚吟坠崖,倒是辛苦你了。这次她能够成功回来,侯府记你一个人情。” 说着,秦镇北看着顾寒舟,严肃道:“你和晚吟这次回府,没有外人知道吧?” 顾寒舟摇头道:“没有。” 秦镇北松了口气,满意道:“这件事你做得很好,剩下的你就别管了。” 话音刚落,管家就带着几个仆妇过来,笑着道:“公子,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仆妇们从顾寒舟手中接过秦晚吟,便抬着担架准备将人安置在西苑。 然而秦镇北却是眼眸一转,突然道:“你们将人送去芙蓉苑,晚吟可是府中嫡女,这西苑都是下人住,怎么配得上她?” 管家一听这话,有些惊讶:“侯爷,芙蓉苑可是二小姐住着,您让大小姐过去,岂不是……” “废什么话?” 秦镇北一脸不耐:“那么大的院子多住个人怎么了?若是婉柔不愿意,那就让她搬出去。” 管家连忙应声转头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芙蓉苑的空房收拾一下?” 顾寒舟如今不在侯府常住,也就趁着这个机会离开。 可回去这一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秦镇北的变化会这么大。 之前两人有了传闻,秦镇北就暴跳如雷,还将他打发去了骁勇营,又将秦晚吟送去绥安别苑。 怎么现在被撞见这档子事,反倒是念起了亲情? 顾寒舟深感不对劲,停下脚步,转头返回侯府。 而就在此时,秦婉柔得知秦晚吟住进芙蓉苑,当真是气得眼泪都下来了。 虽然不知秦晚吟这昏迷是真是假,可眼前这个亏,她终究是得咽下。 不过到了第二天,事情倒是迎来了转机。 秦子墨得知侯府出事,吓得匆匆赶回,准备找秦婉柔问个清楚。 第四十七章 推波助澜 谁知秦子墨刚到了芙蓉苑,就听见秦婉柔在卧房中正在哭泣。 他一时心急,刚把房门推开,便觉着一个花瓶飞了出来。 秦子墨吓得一跳,连忙接住花瓶,紧张道:“妹妹,你怎么了?” “滚出去!” 秦婉柔正哭得昏天黑地,一见是秦子墨进来,又委屈道:“大哥,你说爹爹怎么那么偏心?秦晚吟放着琳琅阁不去,非得和我抢芙蓉苑。” 秦子墨听得一愣,压根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还以为是他听岔了。 秦晚吟来侯府这么久,什么时候抢过秦婉柔的风头? 虽然大家都知道,秦晚吟才是真千金,可比起集万千宠爱的秦婉柔,那是一点都比不了。 秦子墨对秦婉柔素来宠爱,见不得她受一点委屈,当即怒道:“爹这是糊涂了不成?我就几天不在,家里就乱成了这样?” 说着,他愤愤不平道:“你且在这里等着,大哥你讨回公道去!” 眼见着秦子墨气冲冲地离开,秦婉柔这才抹去了眼泪,嘴角又重新有了笑意。 她一早就得知秦子墨快要回来,才抢在前头,不论青红皂白,先给秦晚吟告上一状。 其实芙蓉苑大得很,当初秦镇北修建时,更是花了费心思,别说住上两个人,就算再有十个秦晚吟,也绝对可以住下。 倘若没有她被皇帝相中那事,秦婉柔可能还会捏着鼻子忍了,可一想起这事,她就气得睡不着觉。 秦子墨刚回侯府,根本不知道秦晚吟坠崖这事,只知道府里出了大事。 被秦婉柔这么恶人先告状,他这脾气蹭地一下上来,哪还有心思再问旁人? 秦子墨揪住一个下人,问了秦晚吟在哪,就一脚踢开了房门。 他见秦晚吟在椅子上端坐,更是质问道:“秦晚吟,婉柔待你不薄,你为何非得抢她的芙蓉苑?” “我何时抢了?” 秦晚吟一脸诧异:“我醒来时就已经在这了,我倒是不想呆着这,可你也看见了,门口那些仆妇看着,我能怎么办?” 说完,她便闭目养神,不打算理会这个莫须有的罪名。 而且秦子墨这人脑子不好使,同他再说上几句话,秦晚吟便觉得是有些侮辱智商。 秦子墨见她不说话,还以为是心虚,变得更加理直气壮:“怎么?我不在家,这侯府还要变天了不成?” 话音刚落,管家就匆匆进来,低声劝道:“小侯爷,您怎么跑这来闹了?大小姐搬进芙蓉苑可是侯爷安排的,您这样小人可就难办了……” “难办什么?” 秦子墨听到管家搬出秦镇北,大怒道:“谁知道她耍了花样糊弄了我爹?我这是在替婉柔出气!” 说着,他似乎不够解气,吩咐道:“来人!把秦晚吟的东西给我扔出去。” 然而这话说了好久,也不见有人敢动弹。 秦子墨刚要破口大骂,就听见秦镇北的声音:“你这个小犊子,老子还没死呢!要不这镇勇侯你来当?” 不等秦子墨求饶,秦镇北就一个巴掌扇过来,把他给彻底扇懵了。 秦子墨捂着红肿的脸颊,一脸委屈:“爹,我干什么了?你怎么打我?” “打你?” 秦镇北看着不争气的儿子,怒不可遏:“我今天要是不来,你还想给家里惹出多大的祸患?” 这下秦子墨彻底怕了,躲在一旁不敢说话。 可秦镇北瞧着他不服气的眼神,便吩咐道:“管家,把这个孽障关进柴房反省,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让他出去。” 管家带着小厮来到秦子墨身边,低声说了句得罪后,押着他去了柴房。 秦镇北看着秦晚吟欲言又止,转头嘱咐了仆妇两句,便也离开了芙蓉苑。 秦晚吟在一旁冷眼看戏,不由得对秦镇北的改变,心中泛起了疑惑。 昨日她受伤过重,像是被魇住了一般,整个人都神志模糊,根本不知道回到了府上发生了什么。 只不过现在她有伤在身,秦晚吟乐得耳旁清净,也就既来之则安之,乖乖留在芙蓉苑养伤。 然而这个夜晚,像是注定不会平静。 秦子墨被关进柴房后,气得绝食抗议,愣是一天都没有吃饭。 管家知道大公子爱面子,便趁着半夜无人,亲自送去些吃食,省得秦子墨真的要饿上一夜。 他刚走到柴房门口,还不等敲门,听见里边的秦子墨,似乎有些不对劲。 管家顾不上秦镇北的命令,赶忙打开门锁,就见秦子墨双眼紧闭,身子来回翻滚,嘴里喃喃说着些听不懂的话,像是在做着噩梦。 一看情况不妙,管家一拍大腿,吩咐道:“快去请郎中来!公子这是中了魇症,要是醒不过来可就麻烦了。” 然而就在此时,秦晚吟盘坐在床榻之上,正闭目吐纳。 突然一阵诡异波动传来,她的心脏像是被利剑刺穿,随后一股钻心的疼痛,让她额头渗出冷汗。 秦晚吟捂着胸口,只觉呼吸艰难,像是被人硬生生扼住了喉咙。 她拼命催动灵力,总算压制住这股异常,慌忙地潜入了顾寒舟的卧房。 此时顾寒舟还没睡着,刚刚经历过一场死里逃生,秦镇北又这般反常,让他睁眼看着房顶,始终睡不着。 没过一会,他就听见窗门被人轻轻打开,随后就有一个黑影,从窗外跳了进来。 顾寒舟生怕打草惊蛇,干脆闭着眼睛,假装已经熟睡。 闭上眼后,他开始思考,又是哪伙人,不惜潜入侯府,也得杀了他? 那人走到床前,一把握住顾寒舟的手,就放在了胸口上。 顾寒舟吓了一跳,刚要用力将人推开,可随后传来那股熟悉的触感,不由得让他瞪大了眼睛。 他赶忙坐起,询问道:“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此时秦晚吟神志有些模糊,能够坚持到顾寒舟的卧房,已经全凭意志,哪里还有余力回答? 顾寒舟本想让她躺下,可这人刚一入怀,就觉着浑身滚烫,像是发了高烧。 他不禁有些奇怪,秦晚吟寒暑不侵,怎么还能得了伤风? 不过这个情况,顾寒舟来不及多想,赶忙催动内力,帮助秦晚吟降温。 第四十八章 病 三个时辰后,秦晚吟的体温恢复正常,总算是又睡下了。 在梦中,她拼命向前奔跑,可是背后那团黑雾,却是怎么也甩不掉。 秦晚吟大口喘气,跑得近乎绝望,当初穿越而来的那股溺水感,将她整个人彻底淹没,她在水里死命挣扎,可却没有人救她。 可就在这个时候,她隐约抓住了什么,等湖水快要将她窒息时,秦晚吟几乎放弃挣扎,然而此时,她听到了一声呼唤,姐姐。 这是顾寒舟的声音。 他本来为秦晚吟盖好被子后,就打算出去。可他是在不放心不下,还是在门口守了一夜。 当听见秦晚吟说了声“救命”后,顾寒舟便顾不上别的,赶忙来到了秦晚吟身边。 他刚来到她的身旁,想要看看是否又烧了上来,却被一把抓住了袖子。 秦晚吟似乎陷入了梦魇中,梦话说得模模糊糊,顾寒舟听了半天,也只听见了师父两个字。 只见她紧闭双眼,抓住顾寒舟的袖子,仿佛是怕极了。 此时秦晚吟放下了那股冷淡的劲,终究是暴露了她本来的年龄,即便再过成熟,她也不过是个少女。 顾寒舟替她换了额头上的帕子,目光落在她有些皱起的眉头。 秦晚吟生得貌美,只不过平时不爱打扮,却也意外地多了一份自然。 顾寒舟见她这样,生怕被梦魇压了床,只能轻轻唤着:“姐姐,醒醒。” 这个略显低沉的声音,像是一束光亮,突然照进了浓稠的黑雾中。 等秦晚吟睁眼时,便看见少年坐在她身旁,他一身玄色长袍,头发被束带扎起,眉眼中正带着担忧。 在看见她醒了时,顾寒舟嘴角慢慢划开:“姐姐,你醒了?” 秦晚吟静静看着面前的少年,一瞬间竟然没想起,她为何在这里。 她恍惚了片刻后,才反应又过来:“寒舟,我怎么在这?” 顾寒舟给了递了碗水,轻声道:“你昨夜过来,可能像是想和说什么吧?” 秦晚吟有些尴尬,喝了口水后,岔开话题:“现在几时天了?” “辰时了。” 她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在顾寒舟身上:“你这是守了一夜?” “姐姐染疾,我不放心。” 顾寒舟说得恭敬,倒是没有邀功的意思。 秦晚吟没了睡意,靠在床头,随口问道:“秦子墨没过来找你麻烦吧?” “没有。” 顾寒舟摇头道:“听管家说,昨晚他在疼得满地打滚,哪里顾得上我?” 听到这话,秦晚吟笑了笑:“这秦子墨倒是够倒霉的。” 这话说得轻巧,可她心中却犯起了嘀咕。秦子墨过来闹了闹,半夜两人就同时发病,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不过,眼前的事不适合乱猜忌,也只能有机会回西苑的卧房看看再说。 见顾寒舟欲言又止,秦晚吟问道:“怎么想着回来住了?我记得你说休假几日而已,怎么还没回去?” “不急,张将军又给我些假期,恐怕还是姐姐的功劳吧?” 顾寒舟抬头认真道:“我担心秦婉柔会对你不利,就想着回府上住,也好护你一二。若是要疗伤,也方便些。” 虽然他并未全都说出,可秦晚吟也知道他在担心什么。看来秦镇北这态度来了个大转弯,不光是她担心,就连顾寒舟也觉得奇怪。可秦镇北好歹也是一家之主,更是镇勇侯府的侯爷,还真就不好明着反抗,只能暗中提防才是。 这个答案让秦晚吟觉得很有意思,她盘起双腿,笑着道:“看你这意思,又打算赖在家里,不打算保家卫国了?” “姐姐说笑了。” 顾寒舟自嘲道:“我在骁勇营不过是大头兵而已,骁勇营镇守京畿,哪里有机会保家卫国?倘若真能上战场,我又何必在此蹉跎。侯府气数将尽,若是没有你,我还真懒得沾这晦气。” 秦晚吟看着他,嘴角挂上了笑意。顾寒舟有这份心思,她并不诧异。他这人本来就恩怨分明又睚眦必报,说难听点就是极其双标。 他嘴里要是说出血忠君爱国的话,秦晚吟都得觉得,昨晚发烧的一定是他。 秦晚吟明知他的为人,却还是故意道:“你就不怕我告诉我爹?” 今日这话要是说出去,保不齐秦镇北会找他的麻烦,这侯府估计是待不了了。 然而顾寒舟却是目光平静:“姐姐若是想要害我,又何必等到这个时候呢?” 秦晚吟迎着他的目光,心中不由得泛起了一丝涟漪。 当初刚一睁眼,就是顾寒舟不顾性命来救她。 虽说他身世不详,可也吃尽了苦头。可那双眼睛澄澈如初,像是他那颗赤子之心。 一想到顾寒舟为她做了那么多,秦晚吟心中也尽是感动。 她扪心自问,若是换作自己,能否这么做? 他这匹千里马不该骈死于槽枥之间,自己这个伯乐要当定了。 顾寒舟见她彻底清醒,有些犹豫道:“这芙蓉苑有秦婉柔惦记着,恐怕姐姐住不安生,要不要回西苑来?” “不必了。” 秦晚吟淡然道:“反正都把人得罪了,还是看看她和秦子墨还要耍什么花招吧!” 听到这话,顾寒舟便点了点头:“那我送你回去。” 此时在侯府的另外一角,秦子墨正躺在床上唉声叹气。 见一旁秦婉柔红了眼角,他不由得尴尬道:“妹妹,你哭什么?” “大哥,我是怪我自己没用呀。” 秦婉柔内疚道:“你要是不为我出气,爹怎么罚你禁闭呢?又怎么会突然染了重疾?” 秦子墨叹气道:“谁说不是呢?我昨天才好好的,谁知道到了半夜,疼得我翻来覆去。要不是管家发现得及时,我就得丢了半条命。” 秦婉柔担忧道:“大哥,那郎中怎么说?” 秦子墨生怕被她看清,连忙摆手:“我身强体壮,哪里会有事?不过就是伤寒而已,吃些药就好了。” 不过眼见一计不成,竟然被秦镇北给搅和了。 秦婉柔更是故意挑拨道:“大哥,我看多半是秦晚吟太过晦气。倘若她有话好好说,怎么能把你气成这样?爹爹又怎么会罚你禁闭,让你在柴房染了病?” 第四十九章 人与蛇 秦子墨听到这话,一下子也就委屈上了。 他明明是为了给秦婉柔出气,结果被秦镇北不分青红皂白,就给了一巴掌,还把他关进柴房。 若不是秦晚吟搬进芙蓉苑,哪里会有这种事? 经过秦婉柔这一提醒,秦子墨不忿道:“妹妹,你说得对!就是秦晚吟太过晦气,不然我又何必如此呢?你说我该怎么收拾她?” 听到这话,秦婉柔故意道:“大哥,爹现在偏心得很,你要是这样,爹会不高兴吧?” “爹又不是天天在。” 秦子墨满不在乎道:“只要他不在家,这侯府上下还不都是听我的?” 秦婉柔给他端来汤药,嘱咐道:“大哥,你略施惩戒可以,可也别太过分,让他知道你的厉害就成了,没必要闹到爹那。” 秦子墨不以为然:“爹能拿我怎么样?他还能人赃并获不成?” 秦婉柔暗骂他一声愚蠢,想了好一阵,这才解释道:“咱们就专挑小事上恶心她,反正看似不疼不痒,也能让她待得不舒服。到时候她不就自己灰溜溜地走了?” “有道理!” 秦子墨深以为然,他将药汤一饮而尽,示意让秦婉柔继续。 秦婉柔接过药碗,这才继续道:“秦晚吟从小就怕蛇,我看不如晚上给她房中扔进去几条,也好让她长些记性。不过那蛇不能有毒,要是闹出人命来,可就麻烦了。” 秦子墨有些狐疑道:“这种小打小闹,秦晚吟会害怕?” “大哥,咱们要得就是她不怕!” 秦婉柔笑了笑:“以她那不吃亏的性子,若是房里被扔了蛇,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她闹得越大,爹那边也就会看她不顺眼。要是没了爹给她撑腰,你还不是随便收拾她?” 秦子墨消化了一阵,也就明白了秦婉柔的意思。 片刻后,他认真道:“我明白了,我一会就找人去办。” 秦婉柔见说服了秦子墨,也就点头道:“大哥不必费心,此事交给我就好,你安心养病,等我的好消息就是了。” 等回了卧房,秦婉柔立马换了个嘴脸,她唤来红袖,一脸怨毒地嘱咐:“你去花钱雇些泼皮,让他们买些银环蛇,趁黑扔进秦晚吟的房间。” 红袖听了这话,有些惊讶:“小姐,那蛇可是剧毒,您不怕闹出人命吗?” “要是能弄死她就好了!” 秦婉柔歹毒道:“她不是本事大吗?我倒要看看她的斤两!” 是夜,秦晚吟用完了晚膳,便打算继续用灵力打熬身子。 之前灵力虽说不算充裕,可没遭遇过什么危急时刻,还不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如今同那邪修打了一场恶仗之后,她才知道原身的身体没了灵力护佑之后,到底有多么的脆弱。 秦晚吟几乎都忘了,她有多少年没得过伤寒,竟然还烧了一夜。 谁知她刚盘腿坐下,就觉得暗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 秦晚吟隐约觉着不对劲,以为是有人又暗中潜入,可她手中掐起指决,发现从床下钻出好几条蛇。 这些毒蛇一见到她,更是鼓起了脖颈上的褶皱,同时还发出阵阵呼声。 秦晚吟精通药理,刚一打眼,就发现这几条蛇,都是剧毒的银环蛇。 她同这些毒蛇对视了一眼,几张符纸过去,便将它们尽数擒住。 这一次,秦晚吟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原身从小要上山打柴,自从被蛇咬过后,最害怕的东西就是毒蛇。 她穿越到这具身体后,难免有些影响,虽然到不了深入骨髓的惧怕,可看着丝丝的蛇信,还是难免有些不舒服。 到底谁会做这种事呢? 秦晚吟稍作思索,便将嫌疑人锁定在了秦子墨和秦婉柔之间。 秦子墨被罚去柴房禁闭,同她脱不了干系。再加上这人一向小心眼,绝对会想方设法报复回来。 可秦子墨为人蠢了些,倒也不会拿性命开玩笑,倘若这些毒蛇逃走了,难免要伤及无辜,他还没这个胆子。 至于那秦婉柔的嫌疑像是更重一些,虽说这事未见是她做的,可一定在其中掺和。 当初原身回侯府时,秦婉柔就假装热络,将原身的事情全都套了出来,也就知道她怕蛇这事。 想到这,秦晚吟双指并拢,将毒蛇斩成几段,随后装进了盒子里。 翌日中午。 秦镇北不知抽了哪门子风,非得将众人叫到一起吃饭。 秦子墨落座之后,见秦晚吟身旁空着,挑衅道:“姓顾那小子呢?怎么不来看着你?” 秦晚吟回怼道:“我和寒舟的事情,就不劳大哥惦记了。倒是听说大哥身子虚,我这备了一道补品,请您尝尝,如何?” 说着,她拍了拍手,在一旁候着的杜诚,赶忙提着餐盒进来,将一个瓷盆放在桌上。 秦晚吟打开瓷盆,笑着道:“大哥,你看这蛇羹熬得怎么样啊?” 不等秦子墨开口,秦婉柔见那蛇羹,却是被吓得花容失色,若不是身后有人护着,更是差点连带着椅子跌倒。 林氏见状,大怒道:“晚吟,你这心思为何如此歹毒?你不知道婉柔她怕蛇吗?” “还真是巧了。” 秦晚吟起身,看着秦子墨,一字一句道:“我倒也害怕蛇来着,怎么这蛇跑到了我那?” 秦子墨一听这话,赶忙辩解道:“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如此心胸狭隘,连自己的妹妹都要害吗?那可是毒蛇!” 话音刚落,不曾露面的顾寒舟,便趁着这个工夫进来,手上还提着一个陌生男子。 秦镇北面色一变,紧张道:“顾寒舟,你这是什么意思?” “不如问问秦子墨吧!” 顾寒舟却是冷冷一笑:“问问他和秦婉柔到底干了什么好事!” 说着,他将男子扔在地上:“说说吧,到底谁指使你这样做?” 男子吃痛跪下,慌忙道:“侯爷饶命啊!有人花了银子在我这买了几条菜花蛇,说是要给府上送去,哪承想闹了这么大的误会啊!” “误会?” 顾寒舟面色一凛,踢了他一脚:“想活命就说实话!” 第五十章 心意 “我说,我都说!” 男子吃痛,哀嚎道:“我本来弄得真是菜花蛇,可刚要来的时候,又有人塞给我银子,说是换成银环蛇,剩下的我全都不知道了!” 秦镇北不是,听他这么说后,自然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件事明摆着,就是秦子墨和秦婉柔所为。 可家丑不可外扬,秦晚吟又分毫无损,他也就不想闹大,干脆道:“来人,将这歹人送去官府!” 顾寒舟见他这样,明白秦镇北是想灭口,倒是没有拦着,而是想要看他一会怎么表演。 倒是林氏被打了脸,吓得不敢说话,生怕被秦镇北呵斥。 秦镇北给了顾寒舟一个眼神,示意他别多管闲事,然后转头不满道:“秦子墨你看管下人不力,该当何罪?” 秦子墨没想到闹得这么大,想起了秦婉柔的嘱咐后,便赶紧认错:“爹,我错了!谁知道那误解了我的意思,我就是想吓吓她啊!” 有了这句话后,秦镇北不耐道:“给我滚回卧房里反省!” 说着,他又吩咐道:“来人,把婉柔送回去休息,你看这都吓成了什么样了?” 秦晚吟在一旁冷眼旁观,也就明白秦镇北是打算息事宁人。 而且她也隐约觉得,这件事并非投毒,而是打算借着此事激怒她。 然后以秦镇北这脾气,两人肯定谁都不服,自然也就会吵起来。倘若吵到了气头,秦镇北定会觉得她不识好歹,将她从芙蓉苑赶出去。 到时候,谁又会因此获益呢? 秦晚吟看着秦婉柔的背影,不禁暗道她太过歹毒,竟然妄图通过这种毒计,将全家都不得安宁。 秦镇北见她眼色不善,又扮演起了老好人:“晚吟啊,最近宫里可曾来人找你?我看你也有些日子没进宫了吧?若是你身子好了,不妨就进宫多走动走动。不然公主多想你啊?” 听到这话,秦晚吟挑眉道:“父亲,您这话倒是有意思,公主殿下又不在宫中常住,我为何非得去宫里见她?” 秦镇北见她油盐不进,干脆严肃道:“你能入了陛下的眼,那是咱们侯府的福分。你还不躲在陛下面前好好表现,到时候进了宫,也好给咱们秦家争光啊!” 这下,秦晚吟才明白,秦镇北打的是什么算盘。 她也总算晓得,为何上次来人召她进宫,秦镇北为何一改往日的态度,偏心到连秦婉柔都看不过去了。 合着秦镇北哪里是良心发现,而是一门心思,想把秦晚吟送进宫里,好圆了他的国丈梦。 话音刚落,不等秦晚吟开口,顾寒舟就起身道:“姐姐入宫这事,我反对!”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可是将饭厅里的众人全都震惊了。不过三人的想法却是不尽相同。 秦镇北一时没想明白,顾寒舟一个养子,凭什么敢这么说话。 林氏则是在两人之间打量,对于之前的流言,有了不一样的想法。 而秦晚吟震惊之余,则是开始担心,顾寒舟这般口不择言,一会秦镇北会不会饶了他。 顾寒舟看着三人的样子,也觉得他这话说得有些鲁莽了。 不过他也不明白,为何提到入宫那件事,他的反应会那么大。 如果说在这之前,他还是个不明白自己心意的少年,可如今听见秦晚吟要入宫,他却是不愿意了。 可要问为什么,顾寒舟又说不清楚,只觉一想到见不到秦晚吟,这心底就一阵酸涩。 这股不甘心油然而生,却停下了唇齿间,不能更进一步,没办法直接说出来。 他不敢说,也不能说,只得低着头,掩饰着自己的情绪。 秦晚吟见他这样,赶忙开口:“你们都误会了,我和陛下……” 秦镇北刚要怒斥顾寒舟,可余光瞟见有人进来,赶忙换了个笑脸:“公公,你过来怎么说一声啊?” 说着,他瞪了管家一眼:“公公过来,怎么也不通报一声?若是耽误了大事,你担得起吗?” 传旨太监倒是一团和气,没什么架子:“侯爷,瞧您这话说得。您正处理家务事,咱家又怎么好讨嫌呢?” 秦镇北刚松了口气,正要说什么,便听见那太监又道:“陛下有旨,听闻静安公主在宫中无趣,特召秦晚吟进宫。” 秦晚吟诧异抬头,瞪大了眼睛:“公主找我,为何是陛下下旨?” “今日陛下邀请了公主进宫品茶。”传旨太监笑了笑:“可公主觉得闷,便想要回去。所以陛下这才召您进宫,不知可还方便?” 一听这话,秦镇北顿时喜上眉梢,在一旁忙给秦晚吟递眼色,生怕她不识抬举,不肯进宫。 秦晚吟则是有些哭笑不得,她没想到静安公主远在皇宫,还能变着法给自己添乱。 本来秦镇北这心思就歪了,现在又来了份圣旨,哪能不让人浮想联翩? 顾寒舟在一旁看着,联想起秦镇北之前的话,眼中不禁尽是担忧。 虽说这景明帝不是昏君,却架不住这静安公主撮合啊! 那太监似乎笃定秦晚吟不会拒绝,随后让开了路,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秦小姐,咱们走吧?” 秦晚吟也是满腹狐疑,可若是不去,免不得会得罪皇帝。 而秦镇北也在这虎视眈眈,倘若没顺了他的心意,刚才顾寒舟出言阻止,恐怕也就被波及。 片刻后,秦晚吟却是轻轻一笑:“那就劳烦公公带路了。” 说着,她一边思索着可能,就在顾寒舟担忧的目光中,随着传旨太监离开了侯府。 被景明帝看上那事,秦晚吟只觉得是玩笑之谈,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倒是这次两位召她入宫,绝对是宫中有事。 半路上,秦晚吟左手在袖中掐算不停,总算是有了大概的猜测。 她随着太监进了御书房,刚进去,就看见静安公主坐在皇帝对面,正在与景明帝下棋。 静安公主百无聊赖,明显觉得无趣,但她的棋路凶猛,隐约占据了优势。 景明帝倒是十分有耐心,同静安公主道:“静安,你倒是变了。以前朕找你来下棋,你可不是这样的。再说下棋这事不能急,你这般大开大合,又怎么撑得过后期?” 第五十一章 时日无多 静安公主面露无奈,刚想开口,秦晚吟刚好随着太监进来,恭敬行礼:“民女秦晚吟,拜见陛下。” 她的声音极小,说完之后,便候在一旁,静静看着两人的棋局。 景明帝同静安公主下着棋,等了一会后,见静安公主一直看着秦晚吟,抬头道:“静安,你怎么不落子啊?” “陛下,要不咱们别下了?” 静安公主指了指:“你看,秦晚吟都来了,还让我同她出去透透气吧?” 景明帝夹着棋子,无奈道:“哪有下一半就走的道理?” 秦晚吟一听这话,也赶忙开口:“公主殿下,您和陛下交战正酣,若是现在让我走,恐怕我也不舍得啊!” “你倒是能说会道。” 静安公主捂嘴一笑:“既然晚吟都说了,那我就陪陛下把这盘棋下完好了!” 见两人继续交战,秦晚吟屏气凝神,借着这棋局,想要揣摩出景明帝的心思。 她总觉得这盘棋下完后,景明帝一定会借着棋局,想要问她些什么。 一想到那些刁钻的问题,秦晚吟干脆以棋局起卦,占卜出输赢之后,再做打算。 然而随着一阵激灵,一股似曾相识的气息,就随着灵力流动,不断刺激着她的感官。 宫中竟然也有那邪修的气息? 秦晚吟将卦象记在心里,抬头看向东南角,不由得面色凝重。 静安公主一记白子,将景明帝的长龙吃掉,随后得意道:“陛下,您还是投子算了。眼前你的胜算不过三成,还挣扎什么?” 景明帝轻抚胡须,慢慢道:“急什么?这棋局还未死,朕就有机会。” “那您慢慢琢磨。” 静安公主呷了一口茶,见秦晚吟面色不对,好奇道:“晚吟,你在哪看什么?” 秦晚吟犹豫了一阵,还是低声道:“殿下,东南角的宫殿,住着哪位贵人?” “你说东南角?” 静安公主来了兴趣,挑眉道:“你问我算是问对人了,不然这事别人都不敢说。” 说着,她看向景明帝,笑着道:“陛下,这里没有外人,我可就是说了啊。” 景明帝没有说话,抬眸看了眼,便继续研究棋局。 静安公主见他这样,小声道:“那里住的是废太后。不过你放心,她可不是我们两人的母亲。只不过当年先帝觉得亏欠,这才留了她一命,而且没有打入冷宫。陛下见她可怜,也就留她到了现在。不过这些年她一直疯疯癫癫,也算是可怜。” 这等宫中秘密,倘若旁人知道,恐怕得把胆子吓破。这年头皇家不是没有丑闻,可寻常人知道了,哪还有活路? 秦晚吟也是嘴角一僵,暗道一声嘴欠,不该随口就问,竟然知道了这种事。 不过这静安公主才是气人,怎么当着景明帝的面,什么话都敢说啊? 倒是静安公主一脸无所谓,摆手道:“陛下,这可是您让我说的,你可别这么看我。” 景明帝似乎察觉了秦晚吟的尴尬,端起茶碗道:“朕让你过来,可不是让你来看棋,然后听这些事情,你明白吗?” “民女明白。” 秦晚吟平静道:“可也有些不明白。” 景明帝皱眉道:“朕问你问题,你倒是给朕出上题了?” 秦晚吟低头道:“民女只是不知道,陛下想听真话,还是吉祥话。” 听到这话,静安公主抢先道:“当然是真话了!快说说废太后那怎么了?” “回禀陛下。” 秦晚吟抬头,认真道:“东南为煞,最近恰逢甲辰年,又为辰戌相冲,乃大凶之兆。刚才民女以此为据卜了一卦,恐怕那位命不久矣……” 这话当真是出语惊人,秦晚吟连人都没看到,竟然凭着些玄而又玄的东西,竟然断定了那废太后命不久矣? 景明帝沉默了片刻,慢慢道:“朕最恨江湖骗子,你可知道?” “当然知道。” 秦晚吟笃定出声:“民女既然说了,那定然有把握。倘若危言耸听,陛下尽管随便处置。” 静安公主生怕景明帝动怒,赶忙道:“陛下不急,咱们一边下棋一边等。” 说着,她故意道:“晚吟,你这时日不多,总也有个日子吧?依你这么说,恐怕三年五载,也是时日不多。” 秦晚吟知道她是为自己找补,笃定道:“不出一刻钟,定会有消息传来,还请公主少安毋躁。” 两人听了这话,便纷纷闭口不言,继续下棋。 一刻钟刚过,就有太监匆匆进来,跪地道:“陛下,出事了!” 景明帝听得一惊,赶忙道:“快说!” 太监看了眼周围,这才喘气道:“废太后在梦中薨逝……” “好了,朕知道了。” 景明帝点了点头,嘱咐道:“来人,将废太后下葬皇陵,密而不发。” 起初对于秦晚吟的手段,他还是带着质疑。帝王多疑,哪能凭着三言两句,就能全都相信呢? 然而废太后薨逝这件事,却让景明帝有些动摇了。 秦晚吟打量着他的神色,还要说什么,就听见景明帝道:“朕,之前倒是小看了你。” 他看着秦晚吟,目光中带了犹豫,却还是道:“这盘棋朕下得颇为吃力,你不如说说,这局到底是谁赢?” 秦晚吟听到这话,有些感觉到意外。 不过,片刻后,她又听见景明帝慢慢道:“或者你说出朕的此事在想什么,若是猜对了,朕就让静安出宫,怎么样?” 心事? 秦晚吟听到这两字,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这次将她召进宫里来,恐怕就是为了这个“心事”,现在铺垫了这么半天,总算是说出来了。 随后便又有一阵迷雾萦绕在心头,可又总不能直接询问,到底皇帝有什么心事。 于是,秦晚吟掂量再三,谨慎道:“陛下,猜事情多没意思,不如我为您测字如何?” 景明帝笑了笑,挑眉道:“当真如此神奇?” 秦晚吟一脸严肃道:“民女不仅能算出您的心事,还能将这事的结果测出,您大可放心。” 静安公主颇为意动道:“陛下,您还是快点,我还等着呢!” 景明帝思索再三,让太监拿来纸笔后,挥笔写下一个“泽”字。 第五十二章 问卦 不得不说,景明帝练得一手好字,虽说看似随意,可一眼就能看出,这字颇有风骨,完全是临摹了大家的字帖,然后形成了自己的风格。 当然这并不是关键,而是这个“泽”字写下后,秦晚吟催动灵力,便觉得眼前水患的异象。 联想到朝廷传出的邸报,江南最近大雨连绵,正值水患多发期。如今江南发了大水,倘若这大雨连绵,对于今年的收成,肯定是一场毁灭性的打击,难怪景明帝这般惦记。 秦晚吟简单看了一眼,便掏出袖中的铜板,先后几次掷出,这才松了口气。 景明帝见她这般,不由得问道:“不知你看得如何了?” 听到这话,秦晚吟笑着道:“从字形来看,这‘泽’字左为水,证明陛下所问之事同水有关,而右为皋,意为高地,指事情平稳,方可高枕无忧。而且在先天八卦中,兑卦代表泽,位于东南方。” 见景明帝难以置信,她又继续道:“这三点水,看似浓重,实则越来越短。依我看,这江南水患已经结束,恐怕马上就有好消息了。” 景明帝面色变化没有说话,倒是静安公主在一旁,有些好奇道:“那你倒是说说我和陛下的棋局会如何?” 秦晚吟苦笑一声,无奈道:“公主,这棋您输定了。陛下整局看似凶险,可这气脉未绝,反而您一直强攻,难免锐气受挡。而且这卦象又为兑卦,陛下可谓是双喜临门啊!” 静安公主听了这话,当即投子道:“那依你这么说,我还下什么?不下了!” “当真有趣啊!” 景明帝则是若有所思:“朕这些东西,不过是耸人听闻,全是些骗人的把戏。今日听你说起来,倒是让朕信了三分。” 明知这些是试探,可秦晚吟倒是十分自信:“陛下不必心急,不出半个时辰,便会有好消息。” “有意思!” 静安公主抢先道:“来人,备些茶点来,我可是要看看,这事到底准不准!若是不准,你可逃不了我的惩罚。” 听她这么说,秦晚吟便明白,这是静安公主先说出丑话,等着万一出了意外,好给她兜底。 这坏话被她说了,景明帝看着她的面子,也不好再重罚就是了。 秦晚吟投过感激眼神,轻声道:“公主说笑了,倘若不对,我就任您处罚。” 静安公主笑了笑,摆手道:“那些事一会再说,还不为我倒杯茶?” 香茗氤氲,景明帝倒是乐得看热闹,瞧着两人说笑,没有任何帝王的架子。 这半个时辰刚过,就有太监匆匆赶来:“陛下,八百里加急!江南大雨停了!水患不出三日,就能退了!” 景明帝眼中带了冷光:“你再说一遍?” 太监吓了一跳,又复述道:“陛下,江南水患解了!” “当真是苍天保佑啊!” 景明帝提高了声音,神色激动:“倘若大水三日后就能退去,那这场大雨,反倒是一场恩泽啊!” 说到这,一提起那“泽”字,他看向秦晚吟,认真道:“你想要什么赏赐?” “多谢陛下,赏赐倒是不必了。” 秦晚吟躬身行礼:“民女斗胆有个请求,那些赏赐不如同朝廷的赈灾粮,一同送去江南,也好算我的一片心意。” 静安笑了笑,插嘴道:“难得这孩子有心了,不如也算我一份,一同送去好了。” 景明帝听到这话,感叹道:“朝廷重臣要是都像你们一样,朕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啊?” 说起这个,他突然眸子一亮,笑着道:“秦晚吟,你可愿来宫中任职?” 秦晚吟察觉到了景明帝的殷切,有些尴尬道:“陛下,我身为女子,若是在宫中任职,是不是会有些不便?” “那又有何难?” 景明帝不屑道:“那群腐儒嘴上守规矩,可私下能做出什么好事来?我在内廷为你开设观星监,负责皇家事务,他们便管不着了。” 秦晚吟一时不敢答应,在宫中任职这种事,往小了说是同皇家绑在一起,往大了说,那就是沾上了多余的因果。 可一想到那一家子虎视眈眈,她也就动摇了想法,想着先答应下来。 然而静安公主却是抢先道:“那我就替这孩子多谢陛下了!” 说着,她笑着道:“既然在宫里有了差事,以后可得常来看我啊!” 景明帝拿静安公主没办法,只得无奈道:“秦晚吟可是朕的司天,你莫要太过分。” 不过话锋一转,他就严肃道:“秦爱卿,上次朕问社稷运势,你说天机不可泄露,拿个锦囊就把朕给糊弄了。现在你是朕的司天,这次能说了吗?” 说句实话,秦晚吟修道多年,最忌讳沾上因果,所以素来不管尘间俗事。 倒是进了原身的身体,她这才隐约有了改观,觉得天道将她降于此处,恐怕就是为了补全之前的因果。 联想起昨晚的天象,发觉将星大亮,秦晚吟也就有了底气。 沉吟片刻后,她严肃道:“陛下,臣夜观天象,最近将星大亮,此乃天降助力,定可为陛下匡扶江山。” 这下,景明帝来了兴趣,好奇道:“将星?莫非又有不是天才出世?” 秦晚吟却是故作神秘道:“天机不可泄露,不过有一件事可以肯定,这人如今崭露头角,还得看到底是否和陛下有缘啊。” 景明帝闻言,皱起眉头,许久后,这才开口:“这倒是朕的失误,这朝廷中的后起之秀,朕还真是许久不曾关注了。” 见两人把话说成这样,静安公主打了个哈欠:“陛下,若是没事了,我可就把秦司天给借走了。” 景明帝恰逢喜事,自然心情大好,便摆手道:“快去,省得朕还得管饭。” 两人行礼之后,就离开了御书房。 秦晚吟走到静安公主的身后,却是有些心思复杂。 这次她故意把将星说得含糊,完全是为了给顾寒舟铺路,这也是她为数不多的私心。 不过秦晚吟也提前说了,得有缘才能得此良将,倒也不算强加因果。 第五十三章 将星 最近深夜,秦晚吟又掐算过顾寒舟的命途,这次或许是天道留手,让她借星象窥探到了一角。 顾寒舟吉在京城,可凶险也在京城,全靠他个人的造化。 至于将星大亮,她也不是胡诌,只不过同景明帝说起时,她也隐去了部分内容。 紫微星和将星交相呼应,隐约成了帝王之格,任凭哪个皇帝,能容得了这种人出现? 如今朝廷也算是局势平稳,秦晚吟实在想不通,以顾寒舟的秉性,难道真的会揭竿而起? 不过,等走出庭院时,秦晚吟便收拾好了心情,她同顾寒舟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她不帮谁帮? 静安公主见她不说话,开口道:“怎么得了差事,能在宫中自由行走,还不高兴吗?” 秦晚吟笑了笑,摇头道:“公主不必担心,我只是在想,我得了内廷官职,恐怕家里会有人不高兴。” “那就不高兴呗。” 静安公主淡淡开口:“那一家子,除了你哪有一个好人?要我说早该搬出去了。” 听到这话,秦晚吟一阵苦笑:“公主说笑了,我若离开侯府,我父亲还指不定怎么编排我,还是等时机成熟再说吧。” 一个“孝”字,足以压倒一切理由,更何况秦晚吟还是个女子。 不过这原因也只是其中之一,那邪修来无影去无踪,秦晚吟多方搜查,也没有找到任何踪迹。 倒是秦婉柔同那邪修关系匪浅,这是她如今唯一能够掌握的线索,自然不肯轻易放手。 然而就在此时,一场针对顾寒舟的阴谋,在承德侯府正悄然上演。 “婉柔呀……” 秦镇北思索着,不由得询问:“你这计策倒是没问题,可宋鸿朗一介书生,能吃得了这种苦吗?” “爹,您这是把宋公子,当成顾寒舟了不成?” 秦婉柔有些好奇道:“您不是说过,这军营中,也有文人的职位吗?宋公子能写会算,又才华横溢,您帮他谋个差事不难吧?” “难倒是不难。” 秦镇北打量着她:“那宋鸿朗一心考科举,你把他塞去军营,可就见不到了啊!” 一提起这个,秦婉柔就来气:“爹,那秦晚吟不知用了什么妖法,把宋公子迷得都不理我了。要是再让他在府里呆下去,那还能行吗?而且这科举还得等些时日,倘若他考不上,也算是有个退路啊。” 她打量着秦镇北的神色,又继续道:“更何况,您收留宋公子,陛下那早有所不满,不如趁机将他送出去,也好自证清白。” 听他这么说,秦镇北不由得有些意动。 之前世子府好说歹说,他这才图了那些钱财,把宋鸿朗收留进侯府,没想到给他惹了那么大的麻烦。 现在若是有机会把宋鸿朗弄出去,秦镇北当然不会错过。而且这次可是为了宋鸿朗谋前途,世子府自觉亏欠宋鸿朗,一定会不吝惜钱财,暗中支持他将这事办妥。 这事若是办好了,不仅能够送走宋鸿朗这个麻烦,讨得皇帝开心。还能让世子府觉得欠了个人情,绝对是双赢。 可是,这骁勇营好进,总不能让宋鸿朗当大头兵苦熬资历。现在一片祥和,根本没有打仗的地方。 那该用些什么手段,让他异军突起呢? 秦镇北一时为难,皱眉道:“这事我知道了,不过还得从长计议,等我消息吧!” 等秦婉柔离开后,书房屏风后,走出一个儒生打扮的中年人。 他见秦镇北愁眉苦脸,不禁笑着道:“侯爷何必如此为难呢?小世子进骁勇营不难,可难的却是短时间内,谋得些功劳,对吗?” 秦镇北不耐道:“这还用你说?侯府供你好吃好喝,可不是为了让你问我!” 谋士笑了笑,低声道:“侯爷不必着急,顾寒舟在骁勇营得了功劳才得了假期回来,听说还没有上报。不如您趁机买通张将军,让他一同报送给朝廷。” 秦镇北有些心虚道:“宋鸿朗这才刚放出来多久?这般生搬硬套谁会信啊?” “那又有何难?” 谋士自信道:“不外乎是几天的工夫,只要张将军不过问,谁又会较真呢?这次顾寒舟巡营有功不假,可也离不开小世子献策啊!只要您亲自举荐顾寒舟,这事不就成了?” 秦镇北才明白,这是准备玩上一手暗度陈仓。既然知道有人要保顾寒舟,那么便遂了那人的心意,半真半假将宋鸿朗也掺合进去。 他面露笑容道:“你去让子墨过来,捎封信给老张过去!” 谋士离开后,秦镇北抚着胡须,喃喃道:“老张一人难免独木难支,看来还得我使使劲啊!” 秦镇北静静呆了一会儿,将茶壶里的茶水喝完,一口气写了好几封信,又伏在案上写折子,让人连夜送进宫里。 折子里他洋洋洒洒,将顾寒舟夸了一大堆,最后又总结一下,顾寒舟文武双全,实在是年轻一辈的翘楚。 送完折子后,秦镇北总算松了口气,便安心睡下了。 然而此时御书房内,景明帝看着送来的奏报,却有些心不在焉。尽管有内阁帮忙批阅折子,可涉及朝廷大事,还得他亲自把关。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等到了晚上,他才能安静思考。 时至今日,景明帝才明白,这秦晚吟并非江湖骗子,她能掐会算,简直像是半个神仙。可是偏偏到了关键时刻,她又含糊其辞。 那个将星到底是谁? 如今京城新一代大多都是十四五岁,完全都是顽劣的年纪,哪能看得出来谁是所谓的将星? 难道还真有这种天才不成? 秦晚吟做事一向沉稳,犯不上费尽力气,编造这种谎言。 她若想要提拔谁,既然说得露骨些,景明帝也会答应就是了。 景明帝对那将星颇有些疑虑,觉着若是不早些找到,简直就是明珠蒙城。 不过,一想到秦晚吟有所保留,自然有她的道理。 景明帝倒也并未深究,将剩下的折子批阅后,便睡在了御书房。 第二日清晨,他刚下了早朝,就见赵忠抱着一摞折子进来。 景明帝有些好奇,不悦道:“莫非这内阁也会偷懒了?” 第五十四章 举贤不避亲 “皇爷,阁老们哪敢糊弄您啊?” 赵忠无奈道:“实在是这些折子,阁老们不敢做主,这才给您送来了。” 景明帝倒是笑了:“我还以为这群老家伙天不怕地不怕呢。” 赵忠将折子放在书案上,低声道:“皇爷,这些折子估摸着同将星有关!” 景明帝没有说话,他端坐在龙椅上,轻轻抿了一口茶,掩盖着内心的激动。 昨夜还愁得睡不着,怎么今日就有了消息? 琢磨了片刻后,他皱眉道:“莫非这事,走漏了风声?” 都说帝王多猜忌,可这事这么巧,景明帝难免有些狐疑。 赵忠见主子这样,赶忙跪地道:“皇爷放心,这事绝对没人知道!” “若是这样就好了,让你的人嘴严点。” 景明帝放下茶杯,低头看向赵忠,神色看似平静,可眼中厉色,却直指人心:“将星之事不可外传,倘若有旁人知道,下场你清楚。” 这话说出来,赵忠脸色一变,惶恐道:“我就命人打探内阁,一定给皇爷一个交代。” 景明帝有些不耐烦,可还是压着性子,按照他对内阁的了解,明显是内阁对这事争吵不休,这才送到了他的案上。 等赵忠离开,他随手拿起几份奏折,面色不由地变得十分精彩。 这些折子分成两份,虽然内容差不多,都是推荐青年才俊,也就是所谓的将星。 可谁又能想到,这将星还是个双子星? 第一份奏折洋洋洒洒,将顾寒舟夸得快要上了天,简直成了年轻一辈的翘楚。景明帝一看署名,竟然是镇勇侯所写。 景明帝不怒反笑:“还真是举贤不避亲啊!难道朕不知道,这顾寒舟你府上的养子?” 接下来的折子内容大致相同,可推举的人选却是宋鸿朗。 两人看似没有交集,却同时被推举,而且还是都在骁勇营立功。 最后一份折子,则是骁勇营的将领张世忠所写,他并未回避两人的身份,而是将他们的功劳一一写下。 顾寒舟武艺出色,刚入营不久,就立下大功,拦下了袭营的敌国密谍。 宋鸿朗才学出众,为了戴罪立功,凭借着聪明才智,为骁勇营查漏补缺,替后勤巡视等事出谋献策。 这一来二去,两人一文一武,倒是彼此照应,这才双双立下大功。 这下,景明帝很快就认定,这宋鸿朗就是秦晚吟口中的将星。 至于秦镇北推举的顾寒舟,他却是有些嗤之以鼻,谁叫镇勇侯的名声在外呢? 当年他吹嘘秦子墨时,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现在换成侯府义子,景明帝自然不敢掉以轻心。 不过将星一事非比寻常,景明帝琢磨了好一阵,还是决定叫来静安公主商量。 听他说完来龙去脉后,静安公主不由地失笑:“我说陛下,谨慎是好事,可你不觉得,在这事上,您谨慎过头了吗?” 静安公主性子风风火火,不过说起正事来,倒是带着一股雍容。 她目光落在折子上,眼中带笑:“宋鸿朗有才学不假,可他一介儒生,怎么会跑去骁勇营?我看这事,多半是世子府动了手脚。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京城那些勋贵之后,不都是走的这条路?” 景明帝心里清楚,静安公主论起权谋,绝对是宫中翘楚,只是身为长公主,不愿干政,这才不显山不漏水。 对于这个妹妹的性子,他比任何人都要了解,所以点了点头道:“那依你的意思,朕该怎么办?” “不如都让他们试试。” 静安公主嬉笑道:“那顾寒舟是镇勇侯的养子不假,可我听说他们关系并不好,这次能破例举荐,恐怕当真有些本事。至于张世忠那人你也知道,虽然贪财了些,可也是爱才之人,不会让人才蒙尘。” 这话看似分析得条理清晰,可也说得半真半假。秦镇北自知声名狼藉,便故意拿顾寒舟给宋鸿朗当背景板,利用的就是景明帝的疑心。而且她也答应过秦晚吟,关键时刻,一定拉顾寒舟一把。 将星双生这种大喜事,景明帝打心里便觉得是吉兆,只不过犯了疑心病而已。而且这个时候,不管提谁,都会起反作用。 “静安,你当真是朕心里的蛔虫啊!” 景明帝淡淡开口,不想再提及这个话题。 他目光落在静安身上,叮嘱道:“最近不许乱逛,朕有事情交代你,明白吗?” “我知道了。” 静安公主无奈道:“您这哪是给他们考验啊!这不是折腾我吗?” 景明帝笑了笑,摆手道:“好了,朕心中有数,你且下去吧!” 将静安公主送走后,赵忠来到他跟前,轻声问道:“皇爷,这两位青年才俊,您打算怎么办?” 景明帝面色沉静,抿了一口茶,静默不言。 等了好一阵后,他这才冷笑道:“不是有人要算计朕吗?那就都拉出来溜溜,朕一看便知。” 说着,他淡然吩咐道:“七日后朕要去灵山打猎,就让他们两位当朕的护卫吧!” 景明帝抬头看着赵忠,目如鹰视:“谁敢把消息提前放出去,朕就让他掉脑袋,明白吗?” 到了第六日,秦晚吟这才接到通知,说是明日景明帝要去灵山打猎,特地让静安公主把她给带上。 打猎的阵仗不大,可静安公主当日,几乎是天还没亮,就将秦晚吟接上了。 车厢内,秦晚吟疑惑道:“公主,陛下素来勤勉,怎么想着去打猎了?” 静安公主不以为然道:“谁知道呢?反正出去散散心总是好的,不然老在宫里,都给我憋坏了。” 说着,她看着秦晚吟调笑道:“怎么,这是不想看见我吗?这次绝对是不虚此行,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灵山离京城不远,之所以这么早就过来,无外乎景明帝起得早,作为臣子谁敢比皇帝晚来,所以就只能卯着劲起早。 等两人在马车上用了早膳,慢悠悠到了灵山猎场后。 秦晚吟扶着静安公主下车,就看见镇勇侯府的马车也刚好停下,却是秦婉柔独自一人走了下来。 见到静安公主,秦婉柔赶忙行礼:“民女秦婉柔,见过殿下。” 静安公主懒得搭理她,摆手道:“还真是巧了,你们姐妹说说话,我那边待会。” 秦婉柔似乎是早有准备,看了一眼秦晚吟后,打招呼道:“姐姐,没想到这么巧,你怎么不同我一起来呢?” 第五十五章 刺杀 秦晚吟没有什么好脸色,挪揄道:“我倒是不想来,可奈何公主非得让我过来,倒是你呢?” 秦婉柔笑了笑,颇为得意道:“姐姐还不知道吧?宋公子戴罪立功,被圣上赏识,这才钦点为了陛下的护卫,我作为他的未婚妻,怎么不能来?” 听到这话,秦晚吟微微一愣,却是没想到,宋鸿朗这次竟然悄悄地翻身了? 可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秦晚吟眼中的诧异之色,落入秦婉柔眼中,她轻轻笑了起来:“不过姐姐也别怕,听说顾寒舟也来了。” 这话一出口,倒是缓解了刚才的气氛,秦婉柔轻声道:“姐姐,你瞧陛下他们上山了,咱们快过去看看吧。” 今日秦婉柔兴致颇高,倒是没把心思用在秦晚吟身上,而且来到静安公主身旁,一副谄媚的样子。 见静安公主坐在软凳上,她提着茶壶,笑盈盈道:“公主殿下,听说您对骑射颇为在行,怎么不试试?” 说着,她便一旁殷勤伺候,言语间更是溜须拍马,用词更是极其肉麻。 “本宫老了,过了那年纪了。” 静安公主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似乎对秦婉柔的打算一清二楚,冷冷丢下这句,便懒得搭理她的溜须拍马。 她静静看着秦晚吟,慢慢出声:“晚吟,你说这场围猎来了不少青年才俊,谁能赢啊?” 秦晚吟琢磨了一阵,倒是并未用小六壬作弊,轻声道:“这次围猎和以前不同,估摸以陛下的意思,恐怕未必会有赢家。” 听到这话,静安公主笑了起来:“你倒是个会说话的,那依你看,这赢家一定是陛下了。不过我赌周家那小子,你呢?” 秦晚吟无奈道:“那我就赌寒舟赢好了。” 秦婉柔在一旁被冷落多时,见此刻插得上话,赶忙道:“那我自然要支持宋公子才是。” “秦家有你们姐妹,还真是走运了。” 静安公主隐隐有些不悦,便把打量的目光投向秦婉柔,她的语气温和,没有带着半点轻视。 然而秦婉柔面对着她的目光,竟是微微颤抖起来。 静安公主轻轻一笑:“宋鸿朗这人不错,你可得珍惜才是。” 秦婉柔低下头去,小声道:“多谢殿下。” 静安公主笑了笑,转头看着秦晚吟:“好了,你看大伙都进场了,若是一会周家小子赢了,那便是你输了。” 随着一阵号角声,这场围猎正式开始。 景明帝一身黄色轻甲,提起缰绳就率先冲出。顾寒舟和宋鸿朗作为随从,紧随其后,很快就把其他人落在后边。 众人不敢超过皇帝,故意等了一阵后,这才纷纷迎头赶上,生怕夺了皇帝的风头。 山顶视野极好,秦晚吟等人不费任何力气,便能看见所有人的动向。 景明帝久在宫中,这次得了机会,更是兴致高涨。 然而当他张弓引箭,瞄准了一头梅花鹿时,突然几发冷箭,就朝着景明帝袭来。 顾寒舟勒马挺住,大喊一声:“陛下小心!” 他在马上弯腰,甩手丢出剑鞘,替景明帝挡住致命一击,随后他又扯下披风,往头顶一展,拦下了剩下羽箭。 这时刺客纷纷从林中现身,将他们三人团团围住。 顾寒舟长剑横扫而过,短暂清出一个安全区,转头大喝:“还愣着干什么?跑啊!” 他单手提着景明帝,将人扛在肩上,足尖一点,便越过刺客,一下落在了树上。 趁着杀手没反应过来,他踩着树枝,朝着山顶狂奔而去。 宋鸿朗愣了好一阵,这才拔出长剑,咬着牙弃马逃离。 这时林中瞬间冲出十几道黑影,追着顾寒舟一路往前。 宋鸿朗虽然习武不假,可他毕竟是文弱书生,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眼见着快要掉队,他捂着伤口,沙哑道:“顾公子,快带着陛下逃走,别管我。” “闭嘴!” 顾寒舟刚一说完,就抓住他的脖领,将人往前方猛地扔出。 眼见刺客又要赶来,他一剑了结一人,便扛着景明帝继续逃命。 景明帝面色泛白,有些紧张道:“我们为何逃命?” “陛下,林中不知藏着多少人,陷入苦战我尚且能够自保,可是您和宋公子,我便顾及不上了。” 说话间,顾寒舟一个转身,又躲过一次偷袭,又为宋鸿朗争取了一阵宝贵的时间。 十几个人拿顾寒舟无可奈何,景明帝却是被颠得翻江倒海,险些吐了出来。 宋鸿朗在前方开路,勉强挡住了前方进攻,却把后背全都暴露在外。这时一个刺客俯冲过来,对准他的后背便劈了过去。 也就是这一刻,顾寒舟紧随其后,一剑狠狠刺入对方的身体,随后拔剑就走,提着景明帝又逃出数丈。 “你别说,顾寒舟这身手,还真是不错。” 山顶上,静安公主公主看着三人夺命狂奔,笑眯眯地点评着:“也不知陛下在哪找来的人,还是真是像模像样。” 然而秦晚吟却一眼就看出,刚才顾寒舟保护两人时,背上早就被飞镖命中,若是特意安排,又怎么会下这种死手? 这一路且战且行,越来越多的人朝着顾寒舟涌过来。 “殿下,您让护卫保护好您,我去救陛下!” 秦晚吟一声吩咐过后,便提起裙摆,三步并做二步,从山顶一跃而下。她手上撒出符纸,幻化出阵阵迷雾,将那些刺客困在原地。 她上前一挡,顾寒舟顺势得以撤离,总算来到了安全的位置。 不过他并未松懈,转身将景明帝交给宋鸿朗,大声道:“还愣着干什么?带陛下去山顶!” 有了秦晚吟布下阵法后,顾寒舟又没有了顾忌,提剑便杀向了刺客。 此时号角声响起,那些分散各处狩猎的子弟纷纷赶来。刺客们却是不恋战,立刻就要往山脚下退去。 一道信号在空中炸响,却是静安公主的侍卫赶来,将这些刺客彻底合围,将生还者缴械,尽数活捉。 然而顾寒舟本想审问幕后黑手,却察觉这些刺客嘴角纷纷流出黑血,接连毒发而亡。 秦晚吟俯身检查尸体,便发现毒药藏在牙后,若是没有防备,根本来不及阻止。 她叹了口气,迎上顾寒舟的询问的目光,微微摇头,却是没有说什么。 第五十六章 冒牌货 这一路追逐下去,景明帝早就被激起了火气。 本来想着借机试探两人,可谁想到围猎还能出了意外,竟然差点把他给搭进去。 静安公主率领侍卫,护着景明帝,焦急道:“陛下,咱们先回去吧。” “等等。” 景明帝摆了摆手,目光落在远处的宋鸿朗身上,皱着眉头瞧了一会儿,慢慢道:“看来朕这次是被人耍了啊!” 当初世子府被针对,导致宋鸿朗锒铛入狱,恰逢满朝文武为他求情,景明帝对他的印象还是很深的。 他身后的赵忠,迟疑了片刻,小声道:“皇爷,之前那事并未泄露,倒是宋鸿朗的功劳,确实有些禁不起推敲。” 景明帝闻言,神色一凛,他冷笑一声,吩咐道:“给朕查!把所有人都给挖出来!” 此时顾寒舟的挂了彩,被秦晚吟按在一旁包扎。 静安公主见状,低声道:“陛下,顾寒舟这孩子,还真是不错啊。要不要我把他叫来,你和他说两句话?” 景明帝面色变换:“还是算了,不过他救驾有功,朕记下了。” 之前顾寒舟仅凭一人之力,亏得他善用地势,这才护得了他的周全。 不过景明帝身为帝王,被人一路扛着逃命,说起来算不得光彩,所以着实有些不好意思提及。 静安公主也明白这事并不光彩,便点头道:“那咱们先回宫,剩下的就交给赵忠吧。” 第二日,勤勉政事的景明帝缺席了早朝。 虽说灵山围猎的事情并未传出,参加围猎的子弟也纷纷闭口不言,不过还是有人嗅到了不对劲的味道。 御书房内,景明帝看着书案上的密折,寒声道:“你说这宋鸿朗的功劳都是假的?” 听到这话,赵忠明显急了,赶忙道:“皇爷,这事波及甚广,您可要慎重啊。” 这下,景明帝明白了他的意思,眼神中多了一丝凌厉。 之前他要敲打世子府,找借口将宋鸿朗抓进大牢,才有了满朝文武为他求情。没想到流放之刑被免后,这伙人又为他炮制了这份功劳,好还世子府这个人情。 这么想来,恐怕掺和的大臣众多,还真就不好动手。 那么宋鸿朗一个文弱书生,又为何非得冒险,用军功站稳脚跟呢?除非是背后推动之人,在军中颇有关系。 想到这,景明帝挑眉道:“说吧,这事到底谁起的头?其他人朕可以不收拾。” 赵忠松了口气,低声道:“镇勇侯秦镇北……” 景明帝皱了皱眉,他又继续道:“宋鸿朗是他未来的夫婿,自打秦镇北将人接到府里后,又被您敲打一二,这人就动了歪心思。估计是世子府许了他什么好处,这才动用了关系,为宋鸿朗镀金。” “好个秦镇北啊!” 一听世子府三个字,景明帝这脾气也就上来了。 之前他再三敲打秦镇北,就是为了让他同世子府划清界限,没想到不以为然,又弄出了这种事。 好在所谓双生将星只是乌龙,又阴差阳错,发现了真将星顾寒舟。 而且当年秦镇北救驾有功,这才得了镇勇侯这个爵位。 不然景明帝就算脾气再好,也得找个理由,将镇勇侯府抄家。毕竟猜忌帝王心思,又存心算计,就算是国公都要丢半条命。 眼见主子眼神凌厉,赵忠担忧道:“皇爷,骁勇营那里……” “先留着他。” 景明帝不以为然道:“张世忠这人只是贪财而已,他还没胆子谋逆。朕不让他收的银子,他还不敢收。” 赵忠听到这话,才明白张世忠为何声名狼藉,却能够把持骁勇营多年。原来他始终都是陛下的人。 不过这个事总得有人站出来背锅,想来想去,倒也只有镇勇侯最为合适。 赵忠低声道:“皇爷,依您看,镇勇侯还该怎么处罚?” “他不是喜欢上下钻营?” 景明帝冷笑起来:“既然不知足,那就把他武库主事的位子拿了,让他回家宴请宾客吧!” 于是,三言两语后,秦镇北丢了武库主事的职位,被勒令在家赋闲养老。 至于那宋鸿朗虽然不至于丢人现眼,可也因他把子弟们镀金的途径断了,一时间成了圈子里的过街老鼠。 镇勇侯府,书房内。 秦镇北被勒令停职后,便知道惹了大麻烦,老老实实闭门谢客,就连每日不断地应酬都给停了。 此刻见到秦婉柔站在他面前,秦镇北皱起眉头:“婉柔,你还想怎么样?你爹我能做的都做了,还差点把我搭进去!” “爹,听说你要赶宋公子走,是吗?” 听到这话,秦镇北眉头皱得更深,他抬眼看向对方:“你这是疯了不成?宋鸿朗现在就是个祸害,你还嫌我不够倒霉吗?不把他赶出府去,陛下那里我该如何交代?” “爹,我求求你,别赶宋公子走,好不好?” 秦婉柔被这么一说,眼角红了起来:“您和宋公子没有错,都是我心思歪了,这才害了你们两个。爹你要是觉得气不过,就打我吧!” 秦镇北本来就憋着气,他一时贪财,没想到却找了这么大个麻烦。 而且依照现在这个情况,有秦婉柔在这拼死拦着,绝对是甩不掉这个大包袱了。 秦镇北一时心软,他把目光落在秦婉柔身上,无奈道:“你去告诉宋鸿朗,住在侯府可以,但是务必低调。” “谢谢爹!我就知道你最疼我。” 秦婉柔见状,也不管秦镇北再嘱咐什么,就匆忙跑去书房。 她命人拿来点心亲自提着,去偏院找宋鸿朗告知这个好消息。 此时宋鸿朗正愁眉不展,躲在卧房中唉声叹气。 之前他爱慕虚荣,想着在秦晚吟面前挣些面子,也就听从了秦镇北的安排。 事情被拆穿后,宋鸿朗免不得记恨上了秦镇北,连带着秦婉柔他都不想理会。毕竟若是没她撺掇,这事也就不会发生。 正在他纠结去处时,门外传来了秦婉柔的声音:“宋公子,我来给你送点心了。” 宋鸿朗抬头,不耐烦道:“点心放那就行了,我没心情吃。” 第五十七章 贪心不足 秦婉柔面色一僵,没想到宋鸿朗这般不识好歹。 她抿了抿嘴唇,压着火气,轻声道:“宋公子,我知道你心情不好,可也不能老这么憋着,不如我们去别处走走吧?” “我还能去哪?” 宋鸿朗怒吼出声来:“我现在名声都臭了,就像是过街老鼠一样,我现在出去不就是丢人现眼吗?” 听到这话,秦婉柔不敢置信道:“宋公子,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你若前途大好,我也会为你高兴。你这样我也跟着难受啊!爹爹还说不让你府里住下,我再三求情,这才让他同意。” 宋鸿朗冷笑出声:“你难受?你和镇勇侯一唱一和,不就是等现在吗?这下好了,我离不开你们秦家,你满意了吗?” 如今他可是满腹牢骚,还真就有一半责任,拜秦婉柔所赐。 倘若不是她说服秦镇北后,秦镇北又哪能动了心思,这才找上他,假借世子府的名义,对他威逼利诱,让他乖乖配合这次造假之事。 当然另一半责任,自然在他自己身上,要不是宋鸿朗动了歪心思,也就不会出这种事。而且说一千道一万,这事他要是不点头同意,谁也没办法替他做主就是了。 所以一提到这个事,宋鸿朗先是埋怨,随后便是恼羞成怒。 凭什么别人都顺水推舟的事情,到了他这这般丢人现眼。 秦婉柔从小养尊处优,还没被人这么说过。可她对宋鸿朗有感情,加之这事她确实心虚,也就任由他发泄。 “宋公子,你志不在此,这事倒也不算坏事。” 她勉强一笑,宽慰道:“你就在府上潜心学习,等到了科举时,你定能金榜题名!” “金榜题名?” 宋鸿朗又是一阵冷笑:“如今我在京城人人喊打,谁还敢当我的老师?还指望我为你们秦家” “宋鸿朗,你够了!” 躲在门外的秦子墨,被他这么一说,气得跳了出来,大吼出声:“你还当你是小世子呢?你现在寄人篱下,要不是我妹妹为你求情,老子早把你赶出去了!” 宋鸿朗被指着鼻子一顿臭骂,顿时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他如今在府上白吃白喝,早就惹得父子两人生厌。 看着秦子墨愤怒的样子,秦婉柔生怕他伤到宋鸿朗,赶忙将人给拽走。 其实说起来,秦子墨也确实懒得和他纠缠。侯府虽然不似从前,可总也是家大业大,养个白吃白喝的废人不成问题。 可谁想到,这宋鸿朗不识好歹,要饭还嫌饭馊? 等出了门后,秦婉柔小声埋怨道:“哥,你就不能收收你这脾气?宋公子身子弱,要是你把他给打了,我怎么办啊?” “打他我都嫌丢人!” 秦子墨不屑道:“他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没数吗?非得去丢人现眼,到头来还赖上咱们家了?你怎么就看上这种人了?” 他虽然一路骂骂咧咧,可碍于秦婉柔,并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 秦婉柔却是抱怨道:“我和宋公子好好的,你掺和什么?要不是你把他吓到了,他又怎么会口不择言,说这些难听的话?” “好好好!我不管了!” 秦子墨恨得牙痒痒,见她还想说什么,便赶紧走了两步,生怕一会脾气上来,再回去找宋鸿朗的麻烦。 等秦婉柔离开后,他思索着察觉到了不对,同侍卫吩咐道:“你让人把宋鸿朗看紧点,别让他给老子惹事!” 翌日一早。 秦晚吟在院中做完了早课,便打算回去换身衣裳,随便寻个理由出去逛逛。 如今顾寒舟护驾有功,得到了景明帝赏识,自然也不用回到骁勇营受苦。虽然他和侯府关系不好,可名义上也算是秦镇北的养子,所以便住回侯府安心等消息。 秦晚吟了却一桩心事,也就在芙蓉苑安心住下,开始琢磨法子,如何尽快离开侯府。 然而她怎么都没想到,宋鸿朗不知搭错了哪根弦,竟然提着一盒点心,非得说是过来看望她。 若不是秦晚吟的养气功夫极佳,她真想撬开他的脑袋看看,这里边装的是什么浆糊。 这不换了衣裳刚要出门,便发现宋鸿朗又按时按点来堵门,倒是没吸取上次婉拒的教训。 宋鸿朗这次来,穿得极其规矩,一身儒生服将他衬托得异常英俊。 可秦晚吟猜到他的心思,却是只觉得阵阵恶心,生怕同他沾上半点关系。 要不是杀生有损道行,她真是恨不得一张雷符,劈死这个白眼狼。 虽然秦婉柔这一切都是自作自受,可摊上这种人渣,还是让秦晚吟觉得恶心。 宋鸿朗见秦晚吟冷着脸,心里有些打怵,可还是笑着道:“秦小姐,这早就要出门吗?” 听到这话,秦晚吟愣了愣,随后冷声道:“我去哪里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倒是我唐突了。” 宋鸿朗尴尬一笑:“你若有事就先去忙,不必非得陪我说话。” 面对他这般无耻,秦晚吟也着实没办法,顾不上他人还在院中,便赶忙离开。 顾寒舟前院练武,见她一路匆匆,不由得好奇道:“姐姐,你这是要去哪?” “我这是躲债啊!” 秦晚吟哭笑不得,将宋鸿朗的所作所为,一股脑说了出来。 听了她的话,顾寒舟这才反应过来,依照宋鸿朗的脾气,这次如此丢人,一定会找借口离开侯府。他厚着脸皮赖在侯府,竟然是看上了秦晚吟。 一想到宋鸿朗的嘴脸,他就不悦道:“宋鸿朗是脑子烧坏了吗?” “别提他了,晦气。” 秦晚吟转头看过来:“走,咱们出去逛逛……” 这话还没说完,她便意识到,顾寒舟这是吃醋了。 秦晚吟见顾寒舟不对劲儿,赶忙解释道:“寒舟,我和他清清白白……” “不必说了。” 顾寒舟打断了她的话,神色平静道:“我知道是那宋鸿朗缠着你,我这就帮你收拾他!” 说着,他便转身朝着芙蓉苑走去,根本不管秦晚吟在说什么。 秦晚吟被他弄得一愣,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可又见不得两人打起来,赶忙追上了去。 第五十八章 蛇吞象 宋鸿朗吃了个闭门羹,正琢磨着秦晚吟什么时候回来,就见到她同顾寒舟牵着手,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芙蓉苑。 饶是他早有准备,可见到两人如此亲昵,面色变得格外难看,倒像是他才是苦主。 然而两人却不觉有任何问题,像是要直接走进院中,完全不拿他当回事。 秦晚吟被顾寒舟握着手,有些尴尬道:“寒舟,这里人多眼杂,你把我放开。” “你不让我收拾宋鸿朗,我总得出口气才成!” 顾寒舟冷着声音,目光却是瞟向角落的宋鸿朗。 还不等秦晚吟开口,就听见宋鸿朗的声音,从身后响了起来。 他怒声道:“顾寒舟,秦小姐是你的姐姐。男女授受不亲,你这不是毁了她的清誉吗?” 顾寒舟转过头去,看见宋鸿朗三步并做二步,来到两人跟前。 宋鸿朗手提着目光,眼见着就要甩过来,就听见秦晚吟道:“顾寒舟是侯府义子,你动手打他,就不怕被逐出侯府?” 听到这句,宋鸿朗手上一僵。 秦晚吟看了他一眼,冷声道:“我今日也就明说了,之前待你宽厚,完全是看在秦婉柔的面子上,你不要脸,我们秦家还要脸呢!” 说着,她怒道:“你要是闹下去,闹得人尽皆知,我看这京城,谁还能容你!而且你这样做,对得起我妹妹吗?” 这话一出,忙着拉仗的仆人全都安静了,哪里想过会出这档子事。 也就是这时,外边传来了秦婉柔的声音。 “宋公子,你没受伤吧?” 话音刚落,就见秦婉柔匆匆赶来,一把将宋鸿朗护在身后。 她一脸焦急道:“别怕,顾寒舟要是敢欺负你,我就去找爹爹告状!” 然而宋鸿朗似乎并不领情,尤其是见到秦晚吟那不屑的眼神,心中对秦婉柔更是怨恨。 他自觉若是没有秦婉柔从中作梗,这秦晚吟也不会对他如此态度。 于是,宋鸿朗升起一阵邪火,便推搡道:“你为何非得多管闲事?区区顾寒舟,我还怕他不成?” 秦婉柔身娇体弱,哪里比得过男子的力气,她挨了这一下后,便脚下一软跌倒在地。 此时门口的侍卫见情况不对,连忙离开禀报,生怕秦婉柔吃亏。 谁承想秦子墨一夜未归,不知去哪里消遣,侍卫无奈,只得找来林氏做主。 林氏一听秦婉柔挨了欺负,根本不管发生了什么,便带着几个仆妇匆忙赶来。 然而她刚走进芙蓉苑,就听见宋鸿朗恬不知耻道:“我和秦小姐清清白白,说上几句话怎么了?我不是还没和秦婉柔成婚吗?你们谁能管得着我?” 这话一出口,顿时震惊了所有人。 宋鸿朗作为小世子,有些脾气倒是正常。可他这般发言,却是听得众人目瞪口呆,没想到他如此恬不知耻。 林氏快步上前,猛地抓住他的袖子,质问道:“宋鸿朗,你什么意思?你已经有婚约在身,婉柔又待你掏心掏肺,你难道还不知足吗?” 宋鸿朗被抓了个现形,一脸惊慌道:“夫人,我一时嘴快,让您误会了。我和婉柔虽未成婚,可咱们才是一家人啊!倒是那顾寒舟……” “够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劝你赶紧死了这条心!若不是婉柔念及旧情,你早就被逐出侯府了!” 这种拙劣的借口,谁会相信? 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避嫌还来不及,哪有上赶着往上凑的?林氏几乎不用问,便知道宋鸿朗有了什么心思。她暗骂秦婉柔不争气,可也拿宋鸿朗着实没什么办法。 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这种事若是传出去,那就不是被人笑话那么简单了。 两姐妹为同一个男人争风吃醋,那可是话本才有的桥段,这以后秦婉柔也就别想着嫁人了。 听到这话,秦婉柔在人群中转过头来,一脸怨毒地看着秦晚吟。 她非但没有记恨宋鸿朗,反倒是觉着秦晚吟故意勾引,就是奔着拆散他们去的。 倒是宋鸿朗挺直了腰背,面色平静,似乎还有点理直气壮的意思。 林氏叹了口气,摆手道:“还都在这看什么?赶紧都散了吧!” 秦晚吟微微一愣,却是没有明白,林氏刚才还恨得牙痒痒,怎么反倒雷声大雨点小了? 林氏带着秦婉柔回了卧房,一脸为难道:“婉柔,你和娘说句实话,你到底怎么想的?” 听到这话,秦婉柔眼眶微红,低下头道:“我和宋公子原本好好的,自打他遇见了姐姐后,就像是换了个人……” 林氏没有说话,她作为掌家夫人,最近被弄得也是一阵怨气。 倘若没有秦晚吟,这府上还不是她说的算?她又怎么会三番五次,被秦镇北修理? 她之所以不想把事情闹大,也就是顾忌秦晚吟的感受。 如今事已至此,她怎么都觉得,把秦晚吟留在府中绝对是个祸害。这才过了多久,就已经扰得府中鸡犬不宁。 不过对于怎么处理秦晚吟,林氏倒也没什么好办法。要么想办法找理由将她逐出侯府,要么就是想办法把秦晚吟给嫁出去。 不过如今秦镇北停职在家,又将朝臣得罪了不少,秦晚吟被静安公主护着,自然不可能随便扣个帽子了事。 林氏沉默了一阵,好久后,却是道:“婉柔别急,我这就让管家把各路媒人都请来,赶紧把秦晚吟给嫁出去!” 这次管家效率极高,不出一个时辰,就把京城大大小小的媒人全都请了遍。 本以为重金之下,必有勇夫。然而林氏却没想到,本来收下定金的媒人,听说是给秦晚吟说媒,吓得双倍退还银子,根本没有人敢应下差事。 至于拒绝的原因,媒人们缄口不言,像是生怕惹上大麻烦。 林氏听了这消息,气得浑身发颤:“这老天都要和我作对吗?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个赔钱货?” 她犹豫地看了秦婉柔一眼,尴尬道:“婉柔,娘也是没想到……” “娘,您别生气” 秦婉柔突然拉住了她,安慰道:“我倒是有个办法,就是不知道您愿不愿意。” 第五十九章 定亲 秦婉柔眸子一转,阴狠道:“听说兵部尚书楚大人刚刚死了夫人,正好需要续弦,不如母亲为她张罗一下。” 林氏一听这话,迟疑道:“那姓楚的和你爹一直不和,难道他会答应?” 秦婉柔打量着她的神色劝说道:“我姐怎么说也是侯府的嫡女,陪他一个二品大员当然绰绰有余。若是能把她嫁过去,那么秦楚两家的关系,自然也能得到缓和。到时候爹爹想要官复原职,免不了楚大人帮忙呀!” 林氏作为掌家夫人,当然也不傻。她慢慢回过味来,赶忙道:“婉柔,你这法子好,简直就是一箭双雕!他们不是说不敢说媒吗?我亲自去楚大人府上定亲!” 说着,她赶忙嘱咐了几句,便命人备车,匆匆赶去了尚书府。 秦婉柔见计谋得逞,干脆回了房间,有些期待秦晚吟知道这事后,到底会是什么表情。 然而过了没一会,就有人来通报:“二小姐,不好了!夫人的马车翻了,被人抬回来了。” 秦婉柔吓了一跳,没想到这事十拿九稳,竟然出了这种意外。 她赶忙随着小厮看望林氏,刚一抬头,便同秦晚吟撞了个满怀。 秦晚吟见她面色古怪,好奇道:“母亲好端端的,怎么还受了伤?你没和她一起出去吗?” “母亲要去哪,我怎么知道?” 秦婉柔瞪了她一眼,不悦道:“你有心在这问我,不如早些过去看看,少在这虚情假意。” 秦晚吟懒得同她计较,干脆将人越过,快走了几步去探望林氏。 她刚一进了卧房,觉着一股刺鼻的药味。 林氏躺在床上脸色惨白,看样子是摔得不轻。 秦晚吟坐在床边,轻声道:“母亲,你这是怎么了?伤到哪里了?” “我没事,就是被砸到了腿。” 林氏叹了口气:“我本出去买些东西,没想到这那畜生惊了,就把那马车给掀翻了。” 秦晚吟见她这么说,知道不是实话,倒也没有揭穿,而是选择安慰几句,便不再提起。 林氏本来就心虚,秦晚吟坐在她旁边,连带着那审视的目光,更是让她觉得哪哪都不舒服。 正巧这个时候,秦婉柔进来,趴在她身上,瞧那样子可是心疼得不得了。 此时有了台阶,林氏便摆手道:“晚吟,你先回去吧。婉柔在这就行了。” 秦晚吟这次过来,无非是怕被挑理,见林氏没事,秦婉柔又过来卖弄,自然也就没有再呆下去的打算。 她随口敷衍了几句,便准备告退,临走前还嘱咐秦婉柔,让她务必照顾好林氏。 秦婉柔气得咬碎了牙,可谁让她这么孝顺呢?只能连连答应,还得含笑将人给送走。 等秦晚吟回到芙蓉苑,她皱了皱眉,旋即转过头去:“出来吧,怎么和贼一样?” 片刻过后,顾寒舟从阴影中现身,嘴角上更是噙着笑意。 秦晚吟见他这个样子,也就明白侯府的马车,怎么会那么容易失控,定然是顾寒舟在暗中做了手脚。 她无奈摇头道:“以后遇到这种事,还是别再冒险了。” 余下的秦晚吟没有再说,唯恐隔墙有耳。 她笑了笑,转头询问道:“灵山围猎关乎陛下行踪,那可是朝廷的最高机密,怎么会藏着那么多刺客?这次陛下并未声张,似乎也不想追究,到底有没有什么隐情?那些刺客的身份,到底查清楚没有?” 顾寒舟听到这话,抬眸道:“你就想问我这个?” 面对连珠炮似的询问,他却是答非所问道:“你可知义母这次出门,要去做什么吗?” 倒不是秦晚吟不想说,她虽然觉得不对劲,可还真就被林氏和秦婉柔蒙在鼓里,根本对这件事一无所知。 见她迟迟不语,顾寒舟追问道:“他们合起伙来,要把你嫁给一个鳏夫,你知道吗?我若是没有……” “慎言。” 秦晚吟摇了摇头:“我的确对这件事一无所知。有什么事进去说。” 顾寒舟没有说话,见她这样也就明白,无论如何追问,恐怕也得不到答案。 两人落座之后,他看了一眼茶汤冒出的热气,也就放弃了对这件事的执着。 许久之后,顾寒舟叹气道:“那些杀手打扮成宫中侍卫,这才得以混入灵山,所以旁人没有察觉。” 秦晚吟听了这话,不由得笑了:“倒是好手段,恐怕这事有人在暗中帮忙吧?” “岂止是帮忙?” 顾寒舟喝了口茶,平静道:“那些杀手都是前朝余孽,这次刺杀也是蓄谋已久,就算没有这次围猎,也是迟早的事情。” “那你也挺厉害,身旁带着个累赘,还把陛下给救了出来。” 秦晚吟不由得笑了,倒是顾寒舟捏着拳头,没有说话。 屋子里安静下来,顾寒舟默默喝着见底的茶水,听见了秦晚吟的声音。 “这次冒死救下皇帝,你后悔了吗?” 顾寒舟慢慢抬头,他不明白,为何秦晚吟突然问出这么个问题。 “没有,陛下算得英明神武,可也算得上圣明。他若有个好歹,这江山社稷也就完了。如今天下安定,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他看着秦晚吟为他倒茶,不由得捏紧了拳头。 秦晚吟等了好一会儿,总算觉得顾寒舟的情绪稳定下来。 他冷静下来,慢慢道:“这次我护驾有功,就不必回骁勇营了,只不过圣旨还没下来,不知道能得个什么封赏。既然姐姐没事,那我就先走了。” 秦晚吟点了点头,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来了一句:“我天命并未出现,所谓的凡间姻缘,缠不住我。” 话音刚落,顾寒舟就转头看过来,眸中又有了神采。 秦晚吟微微一愣,没想到他这般小孩脾气,叮嘱道:“你的前程不可限量,不要再把心思放在小事上,免得顾此失彼。” 而另一边,秦镇北坐在书房,正在给好友写信,谋士进来,恭敬道:“侯爷,有客人拜见。” 秦镇北皱眉抬头,却见谋士身后露出个人来。 对方披着黑色斗篷,压着声音道:“这次顾寒舟被陛下提拔,这件事不是你能左右的。若是想要恢复官职,你最近就安生些,” 第六十章 交易 秦镇北看着来人,不由得愣住:“你怎么来了?难道……” “闭嘴。” 神秘人压着火气,提了声音:“你想要作死,我们不拦着,可别带着大伙一起死,大人已经生气了。” 秦镇北皱起眉头,一时不明白这话里的意思,但是他总觉着这事同顾寒舟脱离不了关系。 于是,他点头道:“我知道了,代我向大人问好。” 神秘人闻言,随后转身离开,似乎根本不把所谓的镇勇侯当回事。 秦镇北被这般教训后,眉头皱得更深:“来人,把顾寒舟给我叫进来!” 顾寒舟得了消息,没一会就到了书房。 见秦镇北这副嘴脸,平静道:“义父,您有事情吗?” “有事情吗?” 秦镇北提高了声音:“莫非没有事情,我就不能让你过来了?别以为你这次侥幸立下功劳,就能在侯府横行无忌。” 这话一出口,顾寒舟也就明白,秦镇北这是报复心作祟,又打算借机敲打自己了。 之前他在侯府寄人篱下,所以不得不忍受屈辱,任凭他们父子收拾。可现在他护驾有功,情况也就和往日不同了。 “义父,我最近在家深居简出,哪有什么横行无忌?” 顾寒舟稳定住情绪,慢慢开口:“这次救下陛下虽说机缘巧合,可也是拿命换来的,有什么问题吗?” “顾寒舟,你还翻了天不成?” 秦镇北变了脸色,怒道:“来人,把他给我压下去,家法伺候!” 然而一旁的谋士见状,赶忙匆匆离开书房,顺便将仆人们拦在外边,不让任何人入内。 “义父倒也不必这样。” 顾寒舟语调平静,把他从被管家捡回侯府,连带着之后的事情娓娓道来。 秦镇北皱眉听着,心中不由得有些担忧,害怕他一会出语惊人,或是胆大些直接出手。 然而顾寒舟并未激动,更是说着别人的故事,似乎这一切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过了好一会,秦镇北不耐烦道:“顾寒舟,你到底想说什么?” “义父这性子,还是没改啊。” 顾寒舟笑了笑,随便找了个凳子坐下:“其实这事也简单,我如今还是侯府义子,我们也没什么深仇大恨,不如相安无事,如何?” 秦镇北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你配和我谈条件?” “我倒是觉得,我现在能和您谈谈。” 顾寒舟分析道:“秦子墨那脾气可和您一模一样,您现在被陛下拿了官职,又得罪了不少贵人,你猜他要是再那般肆意妄为,还会有人给您面子吗?我怎么说也是侯府义子,现在又是深受陛下信任,这点面子,恐怕还是有的。” 秦镇北即便再生气,可也在心里认同了这话,这些他不是没有想过。侯府早就大不如前,加上他又没了官职,还真就有些人走茶凉的意思。再加上秦子墨一直不务正业,平时在京城游手好闲,带着些狐朋狗友厮混,难免会得罪别人。 然而他堂堂镇勇侯,被区区义子这般说教,却怎么都心里不舒服。可事情摆在这,如今朝中无人,他要是想要侯府安定,还真就得指望着顾寒舟。 于是,他点头道:“你想怎么办?” “倒也没什么。” 顾寒舟轻笑一声:“您和秦子墨安生些,别找我的麻烦。作为交换,我会住在侯府,如何?若是府上遇到了麻烦,我自当出手相助。义父,我和您说句心里话” 秦镇北静静看着,这才发觉原来他一直都在藏拙,现在顾寒舟羽翼丰满,这才露出了锋利爪牙。如今到头来,他居然要和一个义子谈判了。 他知道秦子墨为人心高气傲,倘若知道了这件事,保不齐会干出什么混账事。 秦镇北本想大声回绝,可想想神秘人的敲打,又硬生生忍住,叹气道:“好,那就照你说的办。” 说完这话,他像是颓然老了几岁,全然没有了刚才的底气。 顾寒舟见他服了软,也就收住了挑衅的话,挑眉道:“一言为定,还请义父信守诺言。” “没事就走吧,我要忙了。” 秦镇北冷哼一声,挥了挥手,佯装有事要忙。 顾寒舟并未拆穿,应了一声,便叫回了谋士,随后行礼离开了书房。 等他走了之后,秦镇北想了想,抬头同谋士道:“你让子墨最近安生些,别出去惹事!” 此时侯府另一边,秦晚吟打量着顾寒舟离开的方向,心里还是稍有惦念。 刚才管家过来,将他叫去了秦镇北书房,说是有事情要吩咐。照秦镇北的性子,恐怕又要想办法难为他。 可犹豫了半晌,秦晚吟还是没有过去,终究是叹了口气,就打算回去。 师父当年说过,路得自己走,不然有些道理一辈子都想不明白,也不会真正地成长。 然而就当她正要转身时,这心脏却是蓦然一紧。 秦晚吟刚一抬头,就见秦婉柔所在的房间之上,弥漫着许多黑气。她暗中催动灵力,便可以隐约听见,秦婉柔痛不欲生的哀号声。 不出意外,秦婉柔不知收敛,屡屡催动符纸,这才遭到了反噬。 天底下哪有免费的午餐,为什么非得借助这邪魔之力呢? 秦晚吟不明白,秦婉柔从小锦衣玉食,又生得美貌,完全可以安生过她得好日子。可她却功于心计,同林氏困在后宅,以为女子的名声大于天,竟然觉得光靠着一桩婚事,就能害一个女子一辈子。 可秦婉柔又是那么地恶毒,她视人命如草芥,依仗着有邪修撑腰,不知道害了几条人命。同这些相比,那些恶毒倒是显得微不足道。 不知为何,秦晚吟的心情变得沉重。或许是原身的情绪感染,让她不由得惆怅起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顾寒舟的声音:“姐姐,你不是让我顺心意吗?怎么到了你这里,反倒是瞻前顾后了?” 顾寒舟明白,她们姐妹两人之间的纠葛,他不太方便参与。 这是秦晚吟的心魔,一切还得需要她自己想明白。 秦晚吟叹了口气,摇头道:“倘若这黑雾不受控制,恐怕会伤及无辜。” 说着,她袖中甩出一道符纸,不过几息之间,就将那黑气彻底驱散。 见秦晚吟心里不舒服,顾寒舟主动道:“姐姐,不如我们出去逛逛吧?” 第六十一章 补偿 秦晚吟并没同意,倒是也没反对,她挑眉道:“想好带我去哪了吗?” 顾寒舟笑了笑,一脸认真道:“不如我们去打猎吧?上次被那些刺客打搅,还没见让你看过我的本事呢。” 他说起这话,就是不打算让秦晚吟再纠结对错,要是做了还要后悔,那才叫失了本心。 秦晚吟知道,顾寒舟想尽方法想要逗她开心,也就打趣道:“我可不会骑马,要是去了,八成要拖你后腿。” “那又有何难?我教你就是了。” 顾寒舟却是自信道:“姐姐聪明伶俐,骑马而已,还不是手到擒来?” 说着,他便拉着秦晚吟的手,一同离开了侯府。 芙蓉苑内,秦婉柔本来疼得满地打滚,突然觉着身上一松,那股砭骨般的痛疼突然消失。 她强撑着身体起来,擦了擦头上的汗珠,有些好奇:“大人说过,这疼痛最少要持续一个时辰,怎么这次这么早就停了?” 自打用了那符纸之后,秦婉柔就明白,她一介凡人,妄图使用这种力量,遭到反噬是迟早的事情。 然而她却并不后悔,若是不动用黑雾力量,她又怎么能够得到这荣华富贵呢? 如今秦晚吟逍遥自在,顾寒舟越发猖狂,秦婉柔这心里,更是恨不得将两人碎尸万段。 一想到宋鸿朗还对秦晚吟心心念念,她眸子一转,恶毒之色油然而生,打扮了一阵后,就去往了偏院。 上次宋鸿朗口不择言,被林氏一顿说教,倒是老实了不少,乖乖在房中读书。 听见有人敲门,他下意识道:“没事不要打搅我,我在温书!” 可门外那人似乎不为所动,将房门推开,低声道:“宋公子,顾寒舟没欺负你吧?” 宋鸿朗把书放下,就见秦婉柔红着眼,正可怜巴巴地望着自己。 “你怎么来了?” 他有些嫌恶道:“现在你爹没了官职,我又是一介白身,谁还是他的对手?就算他欺负我,你又能怎么样?难道要指望秦子墨吗?” 这种事糟心事往往都是避之不及,除了秦晚吟外,哪个秦家人都听见,心里都不是滋味,可宋鸿朗却专门说了出来。 秦婉柔略显尴尬,解释道:“顾寒舟哪能和你比?他一个义子而已,翻不出多大浪花来,我娘刚才还说,要我给你送些点心来。” 提起这个,宋鸿朗更是挪揄道:“你娘?我不过是说错两句话,你瞧你样子,还有没有拿我当自家人?早知道我就不来侯府了,你这是一点忙都帮不上,反倒是给我添麻烦!” 秦婉柔苦涩一笑,眼中带了些黯然,低下头去,沙哑道:“宋公子,你莫要说这些了,是我拖累你了。” 宋鸿朗吓得愣了一下,一时竟然不由得反思起来,秦婉柔露出这表情,难道是他把话说得太重了? 秦婉柔眼眶发红,恳切道:“宋公子,你别生我的气,我愿意补偿你。” 被她这么一说,宋鸿朗这心思也就活泛起来,放在那点反思瞬间抛之脑后。 他轻声道:“其实想要补偿我也很简单,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宋公子说就是了。” 秦婉柔叹了口气,看向宋鸿朗:“我已经说过要补偿你,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会尽力而为。” 听到她的话,宋鸿朗的心情好了不少,便摆摆手,将下人们全都哄走。 此时房间就剩下他们两个人,依照宋鸿朗原来的性子,要是受了这种委屈,定然不敢这般大吵大闹,甚至还敢同秦婉柔讨要补偿。 然而他之所以敢如此,也不过是因为侯府如今式微,他笃定秦婉柔不敢拿捏自己而已。 宋鸿朗扶着秦婉柔坐下,又给她倒了茶,正色道:“我知道你讨厌秦晚吟,所以不论做什么,都想压她一头,所以我有一个计策,需要你配合我。你寻个日子,把秦晚吟约来你的房间,到时候……” “你为什么非得这么做?” 秦婉柔瞪大了眼睛,诧异道:“我同姐姐的确不和,可也不能这样昧着良心啊?” 宋鸿朗暗骂她一声虚伪,还是耐心道:“我若是秦晚吟收了房中,她岂不是永远矮你一头?到时候你可是正妻,还不是随便收拾她?而且她和顾寒舟情投意合,你想这样吗?” 说着,他目光落在芙蓉苑,继续道:“如今她就仗着宠爱,已经占了你的芙蓉苑,你要是再不想想办法,这侯府还有你的容身之地吗?以后你和她的差距越来越大……” 宋鸿朗还没说完,秦婉柔便懂了他的意思。 如今宋鸿朗对秦晚吟垂涎三尺,更是把顾寒舟恨得咬牙切齿。而她也对秦晚吟恨之入骨,哪里能见得她幸福? 所以秦婉柔即便觉得这样不对劲,可她却也不会让秦晚吟如愿。 于是她点了点头,认真道:“我明白了,等一切准备就绪,我就通知你。” 听到这话,宋鸿朗顿时喜上眉梢,他本以为秦婉柔说什么也不可能同意,没想到没费什么力气,就让她答应了。 一想到秦家两女都被他收入囊中,宋鸿朗免不得有些得意。 如今镇勇侯府这般德行,以后他若金榜题名,这家里还不是他说的算? 秦婉柔离开偏院后,就提了份礼物,往秦晚吟的院子赶去。 见房门紧锁,她随手拽了个下人,询问道:“我姐姐去哪了?” 下人见是秦婉柔,恭敬道:“回二小姐,大小姐同顾公子出去了。” 话说间,院外便传来了秦晚吟的笑声。 只见秦晚吟和顾寒舟一前一后,正有说有笑地进来。 她看见秦婉柔站在门口,好奇道:“婉柔,你怎么来了?” 见到这个情况,秦婉柔的脸色变得有些不自然,对于秦晚吟越发妒忌,在心里更是巴不得她要多惨有多惨。 “倒也没什么。” 秦婉柔咬着牙,撑起笑脸:“上次是宋公子多有冒昧,我便想着过来看看姐姐,替他赔个不是。” 这话一出口,秦晚吟打量着她手中的礼物,打趣道:“来就来了,还带礼物干什么?当真是破费了。” 第六十二章 有鬼 “这有什么破费的?” 秦婉柔笑着道:“听说姐姐最近夜里睡不好,我特地拿了些安神用的熏香,你睡觉的时候点上,也好调理一下身子。” 听到这话,秦晚吟差点把话脱口而出,想问她是不是脑子烧坏了。 如今她们的关系都成什么样了?若不是她如今身份不同,秦婉柔怕不是能活活撕了她。 秦晚吟朝她看过来,秦婉柔赶紧摆手:“姐姐放心,我这次当真没有恶意。” 但是这话并没说服力,毕竟前几天,因为宋鸿朗的事情,还闹得不可开交。而且林氏出门为秦晚吟定亲,也逃不过她的撺掇。 秦晚吟一时不明白,她到底想干什么,倒是有些犹豫。 秦婉柔倒是哭诉道:“姐姐,我算是明白了,这天底下,男人就是靠不住。我本以为宋鸿朗会收住心思好好读书,没想到他……” 秦晚吟没有说话,倒是一旁的顾寒舟开口道:“男人靠不靠得住我不知道,不过那宋鸿朗却不是个好东西。” 秦晚吟琢磨着她的话,听着秦婉柔将锅推到自己和宋鸿朗身上,突然有了些明悟。 她接过礼盒,慢慢开口:“婉柔,你我虽然不是亲姐妹,可我也得说句真心话,宋鸿朗并非良人啊。你不想和宋鸿朗吃苦就直说,绕着这些弯子干什么?” “姐姐这话……” 秦婉柔一脸茫然,像是没反应过来她要说什么。 秦晚吟叹了口气,面上带了伤感:“你和世子府虽然定下婚约,可毕竟还未成婚,你若不喜欢他,大可去找爹娘说说,不行咱们就退了这婚事,我再给你找个青年才俊。” 说着,她露出同情道:“倘若那世子府当真不许,大不了我就替你嫁过去算了!” 秦婉柔的脸色不太好看,憋了半天,终于道:“这事就不劳烦姐姐操心了,我先走了。” 等将她送出门口后,秦晚吟和顾寒舟也就回了房间。 过了一阵后,顾寒舟倒了茶递给秦晚吟,小声道:“姐姐,你还真打算管秦婉柔?” 顾寒舟从小府里长大,没少挨秦婉柔欺负,素来看不惯她。上次救下秦婉柔那事,他也只是不想让秦晚吟难受而已。 “你放心好了。” 秦晚吟放下茶杯,淡然道:“她想要装模作样,我陪着就是了。上次救她不过是怕伤及无辜。这次她八成又想耍什么阴谋诡计,我若不假意配合,她又怎么会相信呢?” 顾寒舟有些担心道:“秦婉柔功于心计,恐怕会对你暗中提防。” “要的就是她提防。” 秦晚吟笃定道:“反正不论我怎么办,她都会有两手准备,还不如将计就计,等着她出招。” 顾寒舟有些疑惑眨眼:“你是说?” 秦晚吟笑了笑:“晚上等我消息,一旦我这房里有了动静,你就派人过来抓鬼。” 两人刚把话说完,就有个脸生的丫鬟站在门口,敲门道:“大小姐,侯爷找公子有事,要他过去一趟。” 顾寒舟闻言,点了点头,便起身离开,走到半路时,他顿住脚步,瞧着她的样子,冷声道:“照顾好姐姐,不然我拿你试问。” “顾公子放心……” 丫鬟吓了一跳,赶忙同秦晚吟解释:“大小姐,杜薇今日休息,我过来替班。” “我倒是把这事忘了。” 秦晚吟勾起嘴角:“你叫什么名字?” 丫鬟僵了僵,低声道:“我叫望春,还请大小姐多担待。” 从她的神态就足以看出,从刚才秦婉柔过来送礼开始,这一切就变得有些诡异。秦晚吟估摸着,依照现在的情况,今天晚上怕是不会消停了。 望春面色僵住,知道这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秦晚吟倒也没有为难她,淡淡道:“我房里没什么规矩,你也不用惦记着,就是晚上我要睡觉的时候,把桌上这盒熏香点上。” 留下这句话后,她便将春望打发走,像是一些都没有发生。 等屋里就剩下她一人,秦晚吟望了眼窗外,瞧着侯府的运势日渐衰落,不禁有些叹气。 秦镇北得了这爵位,当真算得上祖坟冒青烟。可这一家子是造了什么孽,能这么快,把三辈的阴德都折损精光? 于是,秦晚吟打算将计就计,看看晚上秦婉柔又要耍什么幺蛾子。 春望得了她的吩咐,果然是勤勤恳恳,将屋里打扫了干净,又特地换上了秦婉柔送来的熏香。 秦晚吟闻着那若有若无的味道,也就明白了秦婉柔的打算。 她熄灯之后,催动法决护住周身,便假装睡去。 没过一会儿,这房门就被人轻轻一推,随后那人像是得了什么暗示,便从窗户溜了进来。 宋鸿朗得知计划临时有变后,本来还对秦婉柔心生怨恨。可发现进展得这么顺利,更是色从胆边生,根本顾不上想别的。 他已经开始幻想,倘若今晚可以得手,那么明天生米煮成熟饭,秦家人也就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听着秦晚吟的呼吸声,宋鸿朗蹑手蹑脚走到床边,想着拉开被子一揽芳泽。可这被子拉开以后,却不见昏迷的秦晚吟。 宋鸿朗吓了一跳,这才后知后觉上了当,便想着赶紧离开。 然而就在他要转身时,突然觉得脖颈一凉,背后更是阴风阵阵,传来一道冰冷的女声。 “宋公子,你要找谁啊?” 宋鸿朗哪里见过这个阵仗,吓得两股战战。若不是腿都吓得软了,他早就夺命而逃了。 然而这声音的主人似乎不想放过他,更是一个闪身,就来到了他的面前。几团绿油油的鬼火,将这人影映照得鬼气森森。 这根本就是有鬼啊! 这女鬼脸色惨白,双眼流下血泪,正抬起双手要掐死面前的陌生人。 “鬼啊!” 宋鸿朗吓得差点尿出来,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便大叫着冲出房间。 这个时候,顾寒舟带着几个家丁巡夜,“正巧”路过芙蓉苑。 听见这颇为凄惨的动静,他赶忙带人冲进了院子里。 顾寒舟见有人跑出房间,一个箭步就将人擒住,厉声道:“哪来的贼人?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夜闯侯府?” 第六十三章 意外情况 宋鸿朗被吓破了胆,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觉身边一阵冷冽,随后他脸上伊藤,整个人便被人抓住砸在了地上。 随后,一个泛着怒意的男声响起:“来人,把他给我抓去见官!” 这一声大喝响起,所有人都惊呆了。 顾寒舟先是给了他一个嘴巴,然后别过宋鸿朗的胳膊,就要将他给抓走。 身旁的家丁率先反应过来,焦急道:“公子,这人好像是宋鸿朗?” 宋鸿朗感觉衣领被人提起,哭喊道:“我是宋鸿朗,别抓我!屋子里有女鬼啊!” “原来是宋公子啊!我还以为是贼人呢,所以下手重了些,你别介意。” 顾寒舟瞧他衣衫不整,又被吓得屁滚尿流,差点憋不住笑。 他将人给扶起,又摘下披风,给宋鸿朗披好,这才低声道:“宋公子,你说侯府里有鬼?” “那还能有错?” 宋鸿朗裹着披风哭诉道:“你可是没看见,那女鬼绿油油的,可吓人了。要不是我跑得快,差点就死在里面啊!” 顾寒舟面色一僵,故作震惊道:“这可是大事啊!我去通知义父。” 说着,他看了一眼秦晚吟的房间,疑惑道:“不过黑灯瞎火,你来芙蓉苑做什么?” 宋鸿朗暗道一声不妙,低声求饶:“顾公子,我知道咱们俩有误会,可这事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你可不能告诉侯爷啊!” 话音刚落,就听见院外有人提声道:“芙蓉苑可是府上女眷的住所,你们这帮大男人过来干什么?” 这时,林氏也带着人进来,秦婉柔赶忙上去扶起宋鸿朗,在一旁低声询问着什么。 宋鸿朗的头被砸出血,他拿着帕子捂住额头,抬头看向林氏,喘息道:“夫人,您听我解释……” “这是怎么回事啊?” 秦晚吟也从院外走出来,冷眼看了几人一眼,随后皱眉道:“怎么我去一趟西苑,这芙蓉苑就这么热闹?” 秦婉柔有些不可思议道:“你怎么不在房间里?这么晚了,你去哪了?” “我去哪了?” 秦晚吟笑了笑:“杜薇生病了,我作为主子,过去探望一下,难道不对吗?这事管家也知道,不信你可以问问。” 说着,她绕有深意道:“倒是宋公子为何在我房间出来,是不是该说道一下?” “你想怎么样?” 秦婉柔上前护住宋鸿朗,一副要护短到底的样子。 林氏皱着眉头看了三人一眼,目光落在秦晚吟的身上,她愣了愣神,似乎觉得有些尴尬,张了张嘴后,还是摆手道:“罢了,婉柔你先带宋公子去瞧郎中吧。” 本来按照计划,秦晚吟本该正在熟睡,或是衣衫不整,被她抓了个正着。到时候拿着这事说话,秦晚吟就算再有能耐,可这一身清白也没了! 怎么反倒是宋鸿朗抓了现形? “义母……” 顾寒舟冷声开口:“就这么算了吗?” 听到这话,林氏不悦道:“怎么,晚吟不是没事吗?你还要追究什么不成?这事传出去侯府还要面子吗?” “宋……” 话还没说完,顾寒舟就被秦晚吟拦住,她低声道:“母亲,您别误会。寒舟也只是担心我的安危而已,并没想着节外生枝。” 就在这时,秦镇北得知了情况,也闻讯匆匆赶来。 他打量着眼下的情形,突然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一脸不善地看着宋鸿朗。 顾寒舟皱起眉头,带着些许不满,还想和秦镇北告状,却被秦晚吟一把拉住,往宋鸿朗身边走去。 秦婉柔冷眼看着他们走过来,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两人的手上。 “宋公子……” 秦晚吟神色平静道:“我不知道谁和你说什么,也不明白到底谁给了你错觉。但是有一点我要同你说清楚。之前救你脱困,不过是婉柔和我娘一再求我,并非我个人意愿。倘若你不是婉柔的未婚夫,或许我们还能当个朋友。可是你我身份有别,若是再这样,免得传出风言风语,对你我都不好。” 因为有秦镇北和林氏在场,她把话说得委婉,然而在场的人都不是,一下就明白了秦晚吟的意思。 这事她不打算深究,林氏也别想拿这个说事,否则真闹起来,大家面子上都不好过。 秦婉柔还是嘴硬道:“这事还没查清楚,你凭什么怪罪宋公子?” “谁心里有鬼,谁自己清楚。” 秦晚吟神色平静:“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喜欢做这种手脚,这结果你满意了吗?” 气氛瞬间变得古怪,两人之前好歹算是貌合神离,这次冲突,让秦晚吟把矛盾端上了台面,似乎不打算轻易罢休。 “好了!” 秦镇北同顾寒舟对视一眼,算是安抚,随后提高声音:“这不都是误会吗?没事赶紧给我回去!至于宋鸿朗我亲自处置!” 顾寒舟挑了挑眉毛,明白他的暗示,拱手道:“既然这里有义父做主,那我就告退了。” 林氏也明白,她这次擅自做主,引得秦镇北不满,也就趁机悄悄离开。 临走时,她还嘱咐道:“婉柔,你可得听你爹的!” 得到了这个暗示,秦婉柔眼角一红,拉住秦镇北的袖子,哀求道:“爹,宋公子要是被送去官府,那一切就都完了!你要是想罚,那就罚我吧!” 宋鸿朗身子颤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出来。 他本以为这次犯了众怒,秦婉柔说什么也不会保自己。而且迫于压力,还会将他教唆的事情说出来。可是他万万没想到,秦婉柔竟然把这事揽下了。 秦镇北虽然生气,可也知道家丑不可外扬,刚才说那些,不过是吓唬宋鸿朗而已。 “你们好自为之吧!” 如今有了台阶,他佯装大怒,一甩袖子,便离开了芙蓉苑。 宋鸿朗看着她,一时间心中更是愧疚,哑声道:“婉柔,我对不起你!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待你。” 秦婉柔笑了笑,拉着他的手,柔声道:“宋公子,我怎么会怪你呢?我让管家陪你去看郎中,姐姐这里交给我。” 第六十四章 盘外招 “婉柔,你千万当心……” 宋鸿朗捂着额头的伤口,却是没脸再面对秦晚吟,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秦晚吟看见这一幕,也就明白了秦婉柔的目的。这次漏洞百出的算计,并非针对她,而是奔着宋鸿朗而来的。即便她十分鄙夷秦婉柔的人品,也不禁佩服她的聪明之处。 她冷静一笑,感叹道:“秦婉柔,你当真好手段啊!我们不如一起逛逛吧?也好把事情说清楚。” “我还怕你不成?” 秦婉柔被拆穿计谋,倒是没有生气,更是一脸得意道:“姐姐,这次要是没有你配合,我又怎么能够牢牢抓住宋公子的心呢?这次算是我谢谢你了。” “火中取栗并非大道。” 秦晚吟盯着她,淡然道:“你这次算计了所有人,的确是你的本事,可你能保证,你一辈子都是赢家吗?这世间远比你想象的要大,你在这侯府中勾心斗角,又能有什么出现?” 秦婉柔骤然垮了脸,寒声警告道:“秦晚吟别以为给你点好脸,你就得意忘形!我不妨告诉你,不管在哪里,你都比不过我!如今侯府虽然接纳了你,可你这嫡小姐的身份,却也不作数。别以为你得了公主的恩宠,就能在侯府肆无忌惮!” 秦晚吟笑了笑,讥讽道:“我以为你本事有多大,还准备把我赶出侯府呢。” “我倒是想让你有些自知之明。” 秦婉柔不屑道:“我劝你趁着陛下还喜欢你,不如早早进宫,总比现在的日子要好过,不是吗?以后到了宫里,也好有公主为你撑腰。只要以后我们不见面,咱们也能相安无事,不是吗?” “过了嘴瘾可是舒服了?” 秦晚吟叹气道:“我从始至终,都没打算和你争抢这些。我得承认,你有一句话说得很对,其实不光是男人,这世上除了自己谁也靠不住,明白吗?” 秦婉柔愣住,就听见她继续道:“燕雀安知鸿鹄之志,我困在这小小的侯府里,所以不知外边的一切。我心不在侯府,所以也不会同你争抢。更何况,我就是我,我不会依附任何男子,谋求所谓的荣华富贵。” 秦婉柔僵住动作,这才想起,似乎秦晚吟自打落水之后,真的没有同她争抢过任何东西,包括所谓的侯府嫡女,也是秦镇北强行塞过去的。 秦晚吟没有说话,她拿出一枚铜钱,放在手中反转,同秦婉柔往外边走:“我今日才想起来,我们姐妹,似乎从未说过真心话,不是吗?” “你同我说这些干什么?即便是示弱,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秦婉柔不知怎么,就觉得自己有些心虚,她跟在秦晚吟身后,心里拼命琢磨着,秦晚吟到底有什么企图。 “妹妹倒也不必这样,今晚的事,包括你我之间的对话,我都不会向别人透露。我只是想劝你一句,迷途知返还来得及。倘若有机会,你会回头吗?” 起初,秦晚吟来到侯府之后,像是个受惊的兔子,一来二去,就连仆从都看不上她。如今这么一对比,秦婉柔觉着,这身体里未必就装着秦晚吟。毕竟这些话听着老气横秋,怎么都不该是一个小姑娘说出来。 难道落水之后,她还真就有了奇遇? 现在被这么问起,秦婉柔心里不由得有些慌乱,一想起那位神秘人,她就感觉冷汗涔涔。 两人绕了一圈,又回到芙蓉苑门口,秦晚吟看了她一眼,知晓了她的心意,便冷着声道:“我劝你好好想想,趁现在还有机会。一步错,步步错。人生可没有那么多回头路。” 说完,秦晚吟便径直回了卧房,不打算再理睬她。 “你说得倒是轻巧,这世道男尊女卑,你还想翻了天不成?我劝你还是别好高骛远,找个好人家嫁了吧!” 秦婉柔见她进了房间,虽然嘴上的嘲讽依旧继续,可心中也隐隐羡慕起秦晚吟。 她这个假千金看似得了万千宠爱,可到头来,还是要被秦镇北当成拉拢世子府的资本。如今她费尽心机,也仅仅是为了拿捏宋鸿朗而已,算不得为自己争取利益。 她说得真的对吗? 秦婉柔突然抬头望向夜空,眸中尽是不甘,却也觉得深陷局中。 这场风波过去的第三天,圣旨终于送到了镇勇侯府。 顾寒舟立下大功,被景明帝重用,破格调入宫中,成了皇帝的贴身侍卫。 秦镇北这次押中了宝,总算是狠狠出了口恶气。虽说没有官复原职,可顾寒舟怎么说也是侯府义子,那些死对头,一下子彻底消停,不敢再落井下石。 顾寒舟得了赏赐,便每日进宫守在皇帝身边。 只不过,他虽然不明白宫中如此安全,为何非要他寸步不离地守着。 可面对这份信任,顾寒舟又不能不识好歹,只得做好分内之事。 景明帝惯于在御书房召见大臣,谈论起朝廷大事来,也从不避讳他。往往遇到些军中之事,还会主动询问。 好在他在军中历练过,又熟读兵书,不说是鞭辟入里,也算是一板一眼,让景明帝对他越发信任。 此时景明帝正在房中练字,他抬起头来,温和笑道:“看你心事重重,不知你在想什么呢?” 他这话问得毫无皇帝该有的架子,仿佛他只是个长辈而已。 “臣君前失仪态,还请陛下赎罪。” 顾寒舟行了个礼,低声道:“臣只是在想,臣各方面都不算突出,何德何能让陛下破格提拔呢?” “你这人还真是有意思。” 景明帝将他扶起,笑着道:“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找出些比你厉害的,自然容易。可他们为朕效命,不过是看重那荣华富贵而已。” 顾寒舟疑惑道:“陛下,难道臣不是吗?” 景明帝让他坐下,继续道:“朕选人,只看机缘,你明白了吗?那日灵山围猎,能参加的人,哪个不是能力出众?” 顾寒舟了然道:“臣明白了,他们运气太差,让臣得了机会。” 景明帝却是哈哈大笑,拍着他的肩膀道:“运气倒是占了一部分,可朕看中的是你那份忠心,明白吗?” 第六十五章 纳妃 景明帝若是说得天花乱坠,顾寒舟倒也不会放在心上。 偏偏他说得如此恳切,让顾寒舟犹豫再三,还是恭敬道:“臣顾寒舟,愿为陛下效力。” 景明帝听到这话,笑着道:“朕就知道你忠心,所以才让你保护朕,不然朕这心里难安啊!” 顾寒舟恍然道:“陛下,您是说那些刺客……” “岂止是刺客?” 景明帝冷哼一声:“朕登基多年,一直兢兢业业,结果他们还不满意!” 说起这个,顾寒舟立马就想到,景明帝同皇后恩爱不假,可这么多年过去,也没见生下皇子。之前就有传闻,有不少大臣以稳定国本为由,正逼着景明帝过继某位王爷家的儿子,以此立下太子。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这种事就算在寻常人家,逢年过节都得被亲戚讲究,更别说这一国之君了。 顾寒舟佯装不知,低声道:“陛下,您年富力强,一定会有皇子诞下,不必心急。” “他们可不会那么好说话。” 景明帝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不就是子嗣吗?与其被唠叨,朕不如选秀女纳后宫,这下他们就无话可说了。” 这话一出口,顾寒舟面色一怔,袖中的手掌,不着痕迹地握紧。 之前秦镇北变脸,便是得了消息,说是景明帝看上了秦晚吟。现在景明帝又提及此事,难道这件事竟然是真的? 顾寒舟生怕被看出端倪,恭敬问道:“陛下,这事臣可有什么能效力的?” “你倒是懂了朕的心意。” 景明帝一挑眉毛,认真道:“这事先别惊动皇后,你这就出宫去找静安,把朕的口谕如实告知,她便会明白一切。” 秦晚吟和静安公主关系匪浅,提起这个,更是顾寒舟在心中惦念。 索性他还没方寸大乱,得了差事后,便径直离开了皇宫,前往公主府,同静安公主商议纳后宫的事情。 有着御赐令牌的顾寒舟一路顺畅,更是不用通报,便进了后院。 此时静安公主正在摆弄花草,顾寒舟不敢怠慢,恭敬行礼:“臣顾寒舟,见过公主殿下。” 静安公主见他这样,摆手道:“行了,这里又没有外人,客气什么?陛下这次找我,可是没好事啊!” 顾寒舟不敢啰嗦,将景明帝要纳后宫的事情,全都如数说出,然后站在一旁听从吩咐。 “我这皇兄总算是开窍了。” 静安公主放在剪刀,叹气道:“他若是早明白这些,恐怕我的侄儿都有你这么大了。” 说着,她笑着道:“纳妃这事我应下了,皇后那边无须担心,有我在。不过陛下不打算弄得人尽皆知,恐怕会在官眷中选些适龄的女子。我觉着你姐姐就不错,你说呢?” 听到这话,顾寒舟的心提了起来,生怕静安公主一开口,就是要把秦晚吟送进宫中。 然而他不敢激动,低声道:“公主殿下,陛下只是让臣过来知会您一声,剩下的事情,臣也不知道。” 静安公主笑出声来,打趣道:“好了,我答应过晚吟,她的婚事全凭自己做主,你大可放心好了。” 顾寒舟松了口气,点头道:“多谢公主。” “你倒是替她谢上了。” 静安公主折了一段花枝,慢慢道:“我看你也老大不小了,如今又成了陛下的御前侍卫,可曾想过婚配之事?” 顾寒舟打起了官腔:“殿下,臣如今还年轻,正是建功立业的好时候,不曾想过婚姻大事。” 静安公主笑了笑,撇嘴道:“你若再胡说,我就请陛下赐婚,让你随便娶个夫人,怎么样?” 她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如果再佯装不知,倒也是显得不懂事。 顾寒舟干脆认真道:“殿下,臣已经有了心上人,还请您不要为难我。” “行了,快回去吧。” 静安公主倒也没有为难他,摆手道:“你这年纪有了心上人实属正常,不过有情人难成眷属,可得吃点苦头啊!” “臣不怕。” 顾寒舟行了大礼,认真道:“多谢殿下照顾,臣告退。” 等他走后,静安公主吩咐道:“来人备车,我要进宫一趟。” 吴公公进来悄声道:“殿下,皇后那边……” “怕她干什么?” 静安公主含笑道:“有些事陛下不能做,可我来做却最稳妥不过,为皇家延续血脉大过天,她若阻拦那就是妒忌。” 今日顾寒舟一来,她便明白了皇帝的意思,如今皇帝不可能直接出面,因为他需要这件事缓解朝廷的压力,不然那群伪君子得了机会,也会借此说他沉迷美色。 所以这事只能由她去宫中做主,然后再把事情闹大,顺便给皇帝一个台阶下。 顾寒舟这次过来,倒是让她有了意外收获。 这人虽然不善言辞,可无论是行动和作派,都比京城中的那些贵胄强上不知多少。 而且他从小在侯府不受待见,长大后,又深居简出,哪里有同女子接触的机会? 至于这心上人,哪会有别人? “秦晚吟呀,你倒是白得了个好夫君。” 静安公主又吩咐道:“吴央,你叫人知会镇勇侯府的林氏一声,就说我下午要见她。” 吴央有些疑惑道:“公主,您下午不是要进宫吗?” “我就是要在宫中见她。” 静安公主眼中带了冷意:“我这公主府太小,可经不住她们母女折腾。” 吴央点了点头,便就没有再问,见主子不愿再说什么,便告退下去。 一个时辰后。 秦婉柔刚回到侯府,她就被林氏找了过去。 自打上次过后,宋鸿朗对她好了不知有多少倍,更是主动带她上街买东西。 秦婉柔赶到卧房时,就见林氏正在换衣服,便问道:“娘,您找我有什么事?”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换身衣裳去!公主召我进宫商议事情,我就想着把你也带上,你可别给我丢脸!” 秦婉柔愣了愣,却还是反应过来,点头道:“我这就去。” 说着,她赶忙回了房间,换上一身低调的衣裳,暗自嘀咕:“这静安公主,又想干什么?” 第六十六章 规矩 马车摇摇晃晃启程,林氏叮嘱道:“我这次带你进宫,你可得好好表现,倘若你讨了公主的欢心,哪还有秦晚吟的事?” 秦婉柔点头道:“嗯……” 林氏有些得意道:“这次公主单独召见我,定是有什么好事,你可不许给我拖后腿!” “我知道了,娘。” 秦婉柔答应得痛快,可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似乎还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没一会儿,马车便到了宫门前,母女两人奉命进宫,便被人带着进了内廷。 静安公主本已嫁人,按说早该搬出宫中。 可谁让景明帝对她极其宠爱,特地辟出安养宫,让她随时可以回宫中小住。 因为这事,皇后闹了许久,可也没把静安公主怎么样。 反正长公主和皇后不和,这事谁都清楚。至于皇帝是否拿长公主钳制皇后,那就不得而知了。 秦婉柔思索着,同林氏来到安养宫门前,便等候着传见。 谁知她刚一抬头,就见秦晚吟站在不远处,似乎比她们来得更早。秦婉柔并未说话,而是将疑惑的目光投向林氏。 林氏也是一头雾水,明明来人只说叫了她们,可压根没提秦晚吟也会来啊! 于是,她故意咳嗽一声,提声道:“晚吟,你怎么来了?” 秦晚吟早就看见这对母女,心中也是疑窦丛生,不明白她们来干什么。 她也不过提前到了一阵,倒是没想到林氏如此偏心,都快偏到姥姥家了。 “见过母亲。” 秦晚吟佯装恍然道:“我还以为谁那么眼熟,没想到竟然是母亲您来了。” 她故意不提秦婉柔,就是等着林氏刁难。 然而不等林氏开口,宫门就缓缓打开。片刻之后,从里边传来了一个慵懒的声音。 “都进来吧。” 林氏的话被噎了回去,瞪了秦晚吟一眼,便抢先一步进去。 秦晚吟倒是无所谓,低着头跟在两人身后进了宫殿。 静安公主一改往日的素雅,身穿一身华服,看起来贵气逼人,似乎想要宣告什么。 林氏眸子一转,拉着秦婉柔上前,恭敬道:“镇勇侯府林氏,携小女秦婉柔,给殿下请安了。” 静安公主坐在椅子上,端详着来人,见秦晚吟刚要行礼,就笑着道:“你这丫头,和我见外干什么?还不过来给本宫倒茶?” 这话要是换个人讲起,或者还有些水分。静安公主性子恶劣,寻常人难以近身,更别提端茶倒水了。 对于秦晚吟而言,这可是难能可贵的殊荣。旁人想要有这种机会,还求之不得呢! 这不,听到静安公主这么说,林氏这眼神可就变了。 本以为秦晚吟客气一下也就算了,没想到还真就走到静安公主面前,有模有样地伺候起来。 林氏心里暗恨,凭什么秦婉柔就不遭待见? 见秦晚吟像个木头似的站在一旁,她不由地呵斥道:“晚吟,公主对你宽泛,可你怎么能如此放肆?侯府这礼数,都被你吃了不成?” 听到林氏这么说,秦晚吟诚实开口:“公主说免了,那就是免了,我听公主的话。” 林氏面带怒色,皱眉道:“你……” “林氏,什么时候侯府的规矩,比我这安养宫的规矩还大了?” 静安公主嘴角噙了一丝冰冷的笑意:“我这人最懒得理会那些繁文缛节,不如改日我到了镇勇侯府,再听听你的规矩如何?” 林氏吓一跳,赶忙行礼道:“还请殿下赎罪,我也是害怕晚吟冲撞了你。您可是贵人,侯府的规矩哪能管束您呢?” “那不就得了?” 静安公主笑声带着嘲讽,不悦道:“那本宫就说个事,以后秦晚吟来见我,无须那些礼数。” 说着,她挑眉道:“今日正好你们也在,不如做个见证,省得日后再说晚吟没规矩。” 秦婉柔猛地瞪大了眼睛,不明白秦晚吟凭什么获此殊荣。 林氏本以为仗着身份,能够打压秦晚吟。结果反过头来,却被静安公主以势压人,硬生生给教训回去了。 静安公主虽然没什么架子,可却极其讲规矩。能被这般特殊关照,这可是安养宫里的头一遭美事。 话音刚落,这羡慕的眼神就纷纷投来,倒是弄得秦晚吟有些意外。 她琢磨着静安公主的想法,轻轻一礼:“多谢殿下。” “行了,中午你们一家就留在宫里用膳吧。” 静安公主轻轻一笑:“晚吟,你去知会一声,免得府里担心。” 就在这时,秦婉柔却上前道:“殿下,我从小对膳食就颇有研究,不如让我也过去,也好给您做些拿手菜。” “哦?你还有这个本事?” 静安公主撑着头,摆手道:“那就去吧!我正好同你们的母亲说说话。” 两人走在路上时,秦晚吟就率先道:“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不过我劝你还是别太折腾,小心引火上身。” “难道只许你出风头?” 秦婉柔不服气道:“别以为就你能讨得公主欢心。” 秦晚吟叹了口气,无所谓道:“你随便,反正这差事也不是我的。” 秦晚吟往安养宫去时,顾寒舟则正巧从御书房出来,由太监引路去御膳房。 御膳房的总管周远见他过来,殷勤道:“顾大人,您有什么吩咐?” 顾寒舟回礼道:“周公公客气,陛下吩咐,说是午膳前加一盅养气汤。” 宫里这些实权太监,没有一个不是人精。虽说顾寒舟这御前侍卫身份低微,可他也是御前红人,谁敢轻易得罪? 即便如此,可对于顾寒舟这份礼数,周远还是十分受用。 “顾大人放心,咱家记下了!” 周远笑呵呵道:“这点事,您还亲自过来跑一趟干什么?” 顾寒舟一板一眼道:“陛下不喜打扰,一会我取了送去就好了。” 往常御膳房多加一道膳食都是个大事,顾寒舟这样做,完全是把责任拦在自己身上,倒是让周远少了不少麻烦。 周远会意,感激道:“多谢顾大人,以后有事您吩咐就是了。” 两人说话间,顾寒舟余光一瞟,便看见一个熟悉的女子。 他挑了挑眉,故意问道:“周公公,我怎么见到有个姑娘进了咱们御膳房啊?” 第六十七章 关系 “顾大人,咱家也头疼呢!” 周远听了这话,叹了口气道:“按说这御膳房哪能让外人进来?可惜秦小姐说是得了公主的允许,我不得不听啊。” 说着这个,他恍然道:“顾大人,那位秦婉柔小姐,好像同您是一家吧?要不我派人帮帮她?” 顾寒舟笑了笑,语气有些难以琢磨:“是啊,我们可是‘一家人’,我也来自镇勇侯府。” 周远闻言,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镇勇侯府的两位小姐素来不对付,这事虽然没有明说,可早就摆在了台面上。 见顾寒舟如此反应,他这才后知后觉,暗道这是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该怎么办呢? 周远琢磨了半天,突然低声道:“顾大人放心,她有什么动作,咱家第一时间通知您。” “有劳周公公了。” 顾寒舟点头道:“听说秦晚吟小姐也来了,有什么消息您告诉她就成了。” 周远这才了然,原来这两位宫中红人才是一伙的。 “举手之劳,顾大人不必放在心上。” 他几乎没有权衡利弊,就立马答应下来。 反正这种事又没办法两头下注,一个镇勇侯府而已,还能管得到宫里? 可这顾寒舟身为御前侍卫,那是断然不能得罪。周远都不指望他说什么好话,只要别偷摸告状,他就烧高香了。 等送走顾寒舟后,周远深吸一口气,慢慢道:“来福,找个机灵点的厨子去盯着,秦婉柔有什么动作,就通知秦晚吟一声。” 有了周远的吩咐,秦婉柔在御膳房中的一切动作,全都被人看在眼里,而她本人则是全然不知。 见四下无人,她瞧了眼跟着过来的宫女,低声道:“还没请教姐姐姓名。” 宫女有些惶恐道:“秦小姐,奴婢名叫翠玉,您可别折煞奴婢了。” 秦婉柔不知怎么想的,从袖中取出几块碎银子,悄悄递了过去:“翠玉姐姐,我求你个事,如何?” 翠玉吓了一跳,摆手道:“秦小姐,这可使不得。” 秦婉柔却还是不死心,继续道:“翠玉姐姐,你先听我说,一会秦晚吟肯定会过来,你就当帮我个忙,把她给支开就行。” 翠玉犹豫了半天,接过银子,低声道:“秦小姐,御膳房可不比别的地方,您可千万别小心着点。” 说完这话,她就藏起银子,又嘱咐了秦婉柔几句,这才离开了御膳房。 然而秦婉柔怎么都没想到,翠玉绕了圈子,竟然转头回了安养宫。 静安公主和林氏正在说话,见翠玉一个人回来,好奇道:“秦婉柔呢?你怎么自己回来了?” “还请公主殿下赎罪。” 翠玉恭敬跪下,取出几块碎银子放在地上,然后将头抵在地上,低声道:“秦婉柔拿了银子买通我,说是让我拖住秦晚吟,不让她去御膳房做菜。” 这话说完,林氏听得老脸一红,顿时如坐针毡。 本以为秦婉柔能够老实些,可她怎么敢在皇宫卖弄这点小心思? 静安公主倒是不以为然,转头调笑道:“林氏,这秦婉柔当真好心思,这是生怕她姐姐抢了风头啊!” 林氏讪讪一笑,不知该如何作答,只能辩解道:“这孩子也是好心,她在府中做菜不喜别人打扰,这才……” “好了。” 静安公主淡然道:“翠玉,谅你迷途知返,我这次就不罚你了。你去把秦晚吟找回来,就说我有事。” 秦晚吟本来同吴央在偏殿忙乎,被翠玉叫回安养宫还有些纳闷。 不过眼见着翠玉眼神不对,立马想起刚才的事情,心中也就猜到了七八分。 就在刚刚不久,一个面生的小太监,突然给她送了张纸条,还特意说听了顾寒舟的指示。 秦晚吟起初没有在意,可拿起纸条一看,也不禁暗骂一声蠢货。 原来她在御膳房做糕点时,竟然在面粉中做了手脚。 她怎么也没想到,秦婉柔像是得了失心疯,竟然敢在御膳房这么做。 秦婉柔难道不知道,这宫里四处都是眼睛? 就在秦晚吟回到安养宫时,秦婉柔端着一盘点心,也踏入了殿内。 她一脸笑容还未开口,就发现所有人都在盯着自己。 秦婉柔以为是错觉,刚要开口说句话,就听见静安公主冷声道:“秦婉柔,本宫不喜欢手上不干净的人,以后这安养宫,你就别来了!” 秦婉柔一愣,辩解道:“殿下,这点心可是姐姐亲手做的,我就想着给您尝尝。” 听到这话,秦晚吟从屏风走出,一脸失望道:“你不是叫翠竹让我别去御膳房吗?我连御膳房的门都没进过,这糕点怎么可能是我做的?” 这下,秦婉柔才明白,她这点小伎俩,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暴露在众人面前。只有她像是个一样,还被蒙在鼓里。 不过她自觉并未人赃并获,激动道:“秦晚吟,你陷害我!” “我陷害你?” 秦晚吟叹气道:“没想到,你还在嘴硬。你的所作所为,殿下都知道了。” “好一个秦晚吟做的糕点。” 静安公主冷笑一声:“既然这是你姐姐亲手做的,你不妨替本宫尝尝如何?” 秦婉柔一时愣住,假装手滑,想要把糕点扔在地上。 “殿下您别生气,我吃,我吃!婉柔这孩子哪有那么多坏心眼啊!” 林氏一看情况不对,赶忙拿起糕点,一把就塞进了嘴里。 秦婉柔来不及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林氏,愣是嚼了几下,就咽了下去。 不过一刻钟,林氏的脸色变得惨白,额头开始渗出细汗,随后更是疼得捂着肚子倒在了地上。 秦晚吟一看情况,赶忙为林氏号脉,随后焦急道:“殿下,还请让人将我母亲送到偏殿,我要为她诊病。” 静安公主也不想闹出人命,赶忙命人帮忙,将林氏抬去偏殿。 或许是因为涉及侯府家事,她并未让宫人掺和,而是任凭秦晚吟屏退其他人,只留下了秦婉柔。 等偏殿安静下来,秦晚吟寒声道:“秦婉柔,你疯了不成?” 第六十八章 对峙 秦婉柔被揭穿之后,没有任何悔意,反而一脸怨毒地问道:“秦晚吟,你为什么设局陷害你?” 面对这种恶人先告状,秦晚吟皱眉道:“倘若不是你心怀不轨,又怎么会惹出这么大的祸事?现在性命危在旦夕,你还不准备交出解药吗?” “什么解药?” 秦婉柔依旧嘴硬:“难道不是你和静安公主要毒死娘亲吗?” 秦晚吟叹了口气,甩出一张符纸,护住林氏的心脉。 林氏的症状颇为棘手,若是寻常疾病,她也只需要一道符纸便可以解决,可此时林氏身上冒着黑气,怎么都是那邪修在捣鬼。 秦晚吟并不担心秦婉柔说出去,转头威胁道:“秦婉柔,你自甘堕落,又谋害她人性命。我劝你交出解药,然后将背后之人供出,我也好为你在公主面前求情。” “求情?” 秦婉柔自知落入圈套,也就不再掩饰心中的杀意。她先是装作无辜,随后扔出一道符纸,显然不打算放过眼前人。 秦晚吟有些诧异,似乎没想到,秦婉柔这般肆无忌惮,竟然敢在宫中与她斗法。 秦婉柔掐起指决有模有样,秦晚吟心中不禁有些唏嘘,倘若她能走上正道,或许还是个修仙的好苗子。只可惜这些符纸看似威力不凡,可作为代价,要透支使用者的生命力。 可秦婉柔的生命力并未衰减多少,秦晚吟也就有了猜想,恐怕她手上的那些无辜生命,都变成这些散发黑气的符纸了。 眼见那符纸激射而来,秦晚吟捻起指决,催动灵力,一个透明的屏障凭空出现。黑气接触到屏障表面,符纸化作了黑灰。 秦晚吟面色不变,调侃道:“怎么?就这么点本事?” 听她这么说,秦婉柔像是受了刺激,又是甩出几道符纸,还咬破指尖,注入了一丝精血。 几道符纸在空中交汇,形成黝黑的利剑,直直向秦晚吟砍去。 利剑瞬间击碎屏障,还不等秦婉柔开口嘲笑,她就绝望地发现,屏障之后,足足有四五层! 黑色利剑虽然凌厉,可缺少灵力灌注,还是逐渐衰减,最后又化作黑气散去。 “不错。” 秦晚吟拍了拍手,鼓励道:“若是你对寻常人用上这一招,或许还算有效,可惜不是平常人。不过,你就到此为止了吗?” 面对秦晚吟多次挑衅,秦婉柔这下彻底暴怒:“秦晚吟,这是逼我的!” 只见话音刚落,她口中念念有词,随后大股黑气从空中出现,竟然在她身上积聚。 虽说秦婉柔不过一介凡人,可此刻随着黑气的数量增多,她身上俨然有了几分邪修的气势。 这行为不亚于不打自招,摆明了就是要摊牌,那邪修就是她背后之人。 然而随着声势逐渐浩大,秦晚吟却是一脸淡定,似乎根本不害怕,甚至连障,都懒得补充。 她象征性地扔出几道符纸,催促道:“你这时间可够长的,我还得等你多久啊?” 面对这般挑衅,秦婉柔声音冷冽道:“秦晚吟,你死到临头,还敢口不择言?” 话音刚落,就听见有人鼓掌道:“秦婉柔,你真是好本事啊!” 秦婉柔循声看去,发觉顾寒舟不知何事,竟然来到了偏殿。 “顾寒舟,你来做什么?” 秦婉柔一脸不屑道:“我不妨告诉你,有了大人借给我的力量,你们都得死!” 秦晚吟笑了笑,盯着她漆黑的双眸,开口道:“别装了,你现在不是秦婉柔。咱们可是老相识了,我好歹也等你这么久,都不愿意说句实话吗?” 秦婉柔脸色一变,声调变得嘶哑起来:“你这个臭丫头眼力倒是毒辣,没想到居然被你发现了。” 她看了眼顾寒舟,叹气道:“你们不会想用上次的办法,再重伤我一次吧?而且我也拖得起,别以为耗上一个时辰,就能耗没我的灵力。” 顾寒舟从怀中拿出符纸,感叹道:“你大可放心,我们为你精心准备了礼物,怎么舍得不给你呢?” 秦婉柔看着符纸,退后了几步,诧异道:“锁魂阵?你要将我困在秦婉柔的身体里?” “不然呢?” 秦晚吟冷笑道:“现在我可以确定两件事,侯府的幕后黑手就是你。其次,她能够在这里让你上身,恐怕你就在附近,所以不担心灵力吧?” 秦婉柔身上黑气环绕,对于她说得这些,显然没有面上的云淡风轻。 从顾寒舟出现后,她这才明白,恐怕从到了御膳房开始,这一切都是针对她的阴谋。 锁魂阵完全没有杀伤力,平时使用多半是用来稳固神魂。 秦晚吟刚得了顾寒舟的消息,就知道秦婉柔所图甚大,她敢在宫中肆无忌惮,一定是有人可保她安全。 于是,她和顾寒舟将计就计,趁着这个机会,想要将邪修逼出来。 秦晚吟在偏殿拖延时间,顾寒舟就在殿外布置锁魂阵,等着一切准备就绪后,这才到了殿内激怒邪修。 秦婉柔见阵法迟迟没有发动,疑惑道:“你怎么不动手啊?” “我觉得我们可以谈谈,不是吗?” 秦晚吟叹气道:“我母亲还躺在床上生死未卜,而且把你锁在我妹妹身上,也是下下策。这一切不过是想和你谈谈条件而已。” 邪修又如何不明白,即便被锁在秦婉柔身上,她也能催动剩下的灵力爆体而亡。 只不过这样两败俱伤,他也得神魂俱灭,绝对划不来。 想到这,他控制着秦婉柔沙哑道:“你有什么条件,说出来听听。” “很简单。” 秦晚吟指了指昏迷的林氏:“解开她身上的咒术,然后解除对秦婉柔的控制,我放你离开。” 秦婉柔一脸凝重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顾寒舟闻言,不屑道:“你可以选择不信,大不了我们同归于尽,如何?” 秦婉柔瞪了他一眼,怒道:“臭小子,下次本座定然饶不了你!” 说着,他随手朝林氏虚抓一下,原本林氏身上环绕的黑气瞬间消失,整个人的状态,也逐渐开始好转。 见两人信守诺言,秦婉柔冷哼一声,散去身上的黑气,随后双眼翻白,竟然晕了过去。 第六十九章 机缘 秦婉柔不敢大意,一把接住秦婉柔,又在她后心贴上符纸,生怕那邪修去而复返,来个突然袭击。 顾寒舟命人将偏殿戒严,随后低声道:“姐姐,你就不怕惹急了那邪修?” “他舍不得死。” 秦晚吟翻找着秦婉柔的贴身物品,淡然道:“我猜他也是重伤未愈,为了恢复实力不惜苟延残喘多年,他比谁都惜命。” 说话间,她就荷包中,搜出一张复杂的符咒。显眼邪修能够上身秦婉柔,全靠这张符纸。 一想到邪修就藏匿在京城,顾寒舟担忧道:“可惜这次没有摸清他的藏身处,不然我就可以启奏陛下,派人将他一网打尽。” 秦晚吟将人放在床上,笑着道:“狡兔三窟,那邪修惯用分身,哪会亲自冒险?搞不好这次也是障眼法。” 顾寒舟将殿内浪迹收拾干净,叮嘱道:“姐姐,下次遇见邪修,可不能这般大意了。以他的谨慎,恐怕会猜出咱们在框他。” “谁说不是呢?” 秦婉柔一边替林氏诊脉,一边叹气道:“就是可惜这锁魂阵还没用上,估计他以后不会上当了。” 一个时辰后,林氏悠悠醒来,刚一睁眼,就见静安公主坐在一旁,正饶有兴致地打量她。 林氏吓了一跳,赶忙起身道:“还请殿下恕罪啊!” “你还是好好躺着吧。” 静安公主不以为然道:“这事算是个误会,晚吟,你同你娘说说。” 秦晚吟点了点头,拿出刚才的那张符纸,解释道:“回禀殿下,秦婉柔的出格之举,皆是被这符纸的主人蛊惑,并非她的本意。” 说着,她转头道:“母亲,您身上的咒术,也是那人下的,同婉柔无关。” 林氏心里犯起了嘀咕,有些不明白,秦晚吟为何要替秦婉柔开解。 不过有人替她脱罪,林氏自然乐意,赶忙惶恐道:“殿下开明。” “行了,我见你没事就早些回去吧。” 静安公主叮嘱道:“这次我就免了秦婉柔的罪责,下不为例!你身为母亲,也该好好看管,明白吗?” 林氏挣扎着起来行礼,随后千恩万谢,带着昏迷的秦婉柔离开偏殿。 等两人走后,静安公主疑惑道:“晚吟,你这次为何饶了她?” 秦晚吟琢磨了一阵,还是打算如实告知:“公主,那背后黑手,大概就是夺取你命格之人,他既然敢在宫中现身,显然还留着后手。我害怕伤及无辜,这才没敢动手。” 她看了眼顾寒舟,继续道:“只要秦婉柔身上的线索不断,我就有机会抓住他。” “还真是晦气!” 静安公主挑眉:“怪不得我不想住在这宫里,原来原因在这呢!可是我这是不得不来啊!” 秦晚吟有些疑惑:“公主,您这是……” 静安公主同皇后素来不对付,所以为了耳根清净,平日没有大事不会进宫。 难道是皇帝有什么事情,非得让她办不可? 静安公主轻轻一笑,看了顾寒舟一眼,低声道:“这事,我可说不得。不过你且放心,同你无关就是了。” 顾寒舟松了口气,就有听见她道:“晚吟,你说这宫中的晦气,我该怎么去呢?” 秦晚吟没有说话,左手在袖中掐算一阵,片刻后,她才认真道:“公主,下个月十五,您不妨去一趟城外的金安寺求一求。有佛祖的金光,什么妖魔鬼怪,自然难以近身。而且您虔诚些,或许还会有意外之喜。” 静安公主听了这话,心中不由得疑窦丛生。且不说那金安寺没什么名气,而且秦晚吟这做派,怎么看都像是道士,她怎么会推荐自己去寺庙呢? 可秦晚吟有真本事,这事可是她亲眼所见,于是也就答应下来。 见顾寒舟在一旁有些局促,静安公主摆手道:“我乏了。顾寒舟,我命你将晚吟安全送回府上,你可能做到?” “卑职遵命。” 顾寒舟欣然领命,同秦晚吟离开了皇宫。 秦晚吟坐在马车上,静静等着顾寒舟。 他如今身为御前侍卫,自然不得擅离职守,即便有了静安公主的吩咐,也得同景明帝说一声。 片刻后,马车外传来脚步声,随后车帘被人掀起,露出顾寒舟那俊俏的面庞。 他看着秦晚吟,轻笑道:“姐姐,久等了。” “陛下没有为难你吧?” 秦晚吟低声道:“若是他不准,我自己回去便是。” “那怎么行?陛下已经允了我的请求。” 顾寒舟上了马车,柔声道:“义母免不了搬弄是非,我若不回去,恐怕义父也会难为你。” 听到这话,秦晚吟不免笑了:“他们怎么不了我。” 说着,她看了眼天色:“时候不早了,咱们回去吧。” 顾寒舟应声,便低头上了马车。 秦晚吟给他让了位置,又倒了茶,慢慢道:“陛下待你如何?” “陛下待我极好,经常考校我一些问题。之前他还说,有机会让我去北边历练。” 顾寒舟说着,接过茶杯,认真说着他和景明帝之间的事情。 秦晚吟松了口气,点头道:“那就好,你可别好高骛远,一定要做好眼前事。” 马车缓缓启动,顾寒舟沉默了半天,还是开口问道:“姐姐,那金安寺没什么特别,你为何非得让公主特地去一趟?” “时也,命也。” 秦晚吟双眸微闭,解释道:“公主的命格极好,不然也不会有人夺她的气运,这次她去金安寺,能够心想事成,也说不定。” 顾寒舟追问道:“心想事成?公主有什么心事?” 秦晚吟笑了笑:“寒舟,我会算卦不假,可也不是什么神仙。这世上总有我不知道的事情,你明白吗?” 见她认真起来,顾寒舟无奈道:“我明白,天机不可泄露。” 说着,他又叮嘱道:“姐姐还请小心些,最近义母同那楚尚书走得很近,你可得小心点才是。” 秦晚吟点了点头,突然问道:“寒舟,你为何这么关心我?” 听到这话,顾寒舟的心轻轻发颤。他垂眸看着秦晚吟,心中风云变幻。竟然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整个人竟然愣住了。 好在这时马车停下,车夫提醒道:“大小姐,我们到了。” 第七十章 血光之灾 秦晚吟轻咳了两声,没有追问下去的打算,低声道:“我们下去吧。” 她嘴角噙着笑意,似乎心情极好,便先一步下了马车。 片刻之后,顾寒舟轻轻一叹,便跟上了她。 此时侯府不可谓好不热闹。 秦镇北看着眼前的林氏,质问道:“婉柔和你出去还好好的,怎么回来成这样了?我不是和你说过要安生些,怎么这个时候还给我添堵?” 林氏心里憋着气,不满道:“难道怪我吗?还不是秦晚吟的错?她仗着有静安公主撑腰,先是把婉柔打了,还给她下了符咒,婉柔能活着回来,都算是捡了条命!” 她到现在为止,还没明白静安公主让她过去是做什么,不过既然有秦晚吟掺和进来,林氏又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 其实这话说得倒是没问题,说起来还真是秦晚吟痛打秦婉柔,又给她贴了符纸。只不过这一切都是为秦婉柔,不然以那邪修的性子,几个秦婉柔也不够他祸害。 可被她一番添油加醋后,愣是把秦晚吟说成了那个大恶人,她和秦婉柔才是受害者。 而且林氏还特意强调,若不是她一再求饶,恐怕静安公主就降罪给秦婉柔。 秦镇北听得纳闷,疑惑道:“婉柔做了什么事情,能让公主那么生气?” “还不是秦晚吟撺掇的?” 林氏还想拱火,就听见门外传来顾寒舟的声音:“义父,静安公主有命,特让我将姐姐送回,把宫中的事情说清楚。” 话音刚落,顾寒舟便走进前厅,将前因后果如数告知了秦镇北。 秦镇北本来就懒得管这事,之前他又和顾寒舟定下约定,所以不好太过偏心,只得想办法和稀泥。 如今顾寒舟可成了御前侍卫,稍微在皇帝耳边说上两句,就比他自己每日送折子都管用。 秦镇北被罢了官位后,看似云淡风轻,实则早就愁得一夜一夜睡不着。 他现在还指着顾寒舟帮自己官复原职,侯府也全靠他长脸,怎么能现在把人得罪了? 他看了秦晚吟一眼,不耐烦道:“晚吟,你去给婉柔道个歉,这事就算了!” “我道歉?我没有错凭什么认错!” 秦晚吟冷笑道:“父亲,你不如好好问问母亲,秦婉柔到底惹了多大的麻烦!谋害皇亲国戚到底该当何罪!” 听到皇亲国戚这四个字,秦镇北变了脸色,一下子就明白其中的意思。 合着秦婉柔这是要毒害静安公主,这才被秦晚吟给打了。 秦镇北气得火冒三丈,指着林氏大骂道:“这种事你还敢瞒我?要不是晚吟当机立断,咱们一家都得跟着陪葬!” 说着,他又厉声道:“来人,将二小姐好生看管起来,没我的命令,不许他踏出侯府一步。” 秦镇北本就懒得管这些破事,现在一见林氏不占理,更是转头就走,一点没有拉偏架的打算。 他虽然偏心不假,可也明白大是大非,倘若让秦婉柔这么闹下去,怎么能官复原职? 秦镇北看了眼顾寒舟,故意道:“寒舟,你随我过来一趟。” 顾寒舟同他对视一眼,默默低头离开。 等秦镇北前脚离开,秦子墨就风风火火地闻讯赶来。 他一早就听说了秦婉柔的事情,想着帮她吃一口恶气。可又害怕秦镇北的威,硬生生憋到了现在。 秦子墨刚一进门,就大声道:“秦晚吟,你就是这么当姐姐的?” 秦晚吟没有一点畏惧,反问道:“秦子墨,你这样大呼小叫进来,就是这么当哥哥的?” 秦子墨被说得脸色涨红,撩起袖子就要动手。 可他刚抬起巴掌,便觉得脖颈一凉,有了一种被人盯上的错觉。 秦子墨这才想起,他虽然有武艺在身,也挡不住秦晚吟一招。他使尽浑身解数,也根本没办法近身。 一想到上次摔了个狗啃屎,他默默放下胳膊,咬牙切齿道:“要不是娘在这里,我非得好好收拾你一顿!” 然而他这一阵上蹿下跳,却是让秦晚吟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秦子墨恼羞成怒:“秦晚吟,你哑巴了不成?” 秦晚吟抬眸看着他,突然问道:“你从哪回来的?” 被这么一问,秦子墨看了林氏一眼,支吾道:“我去哪和你有什么关系,你还管上我了?” 林氏嗅了嗅他身上的酒气,也就明白秦子墨昨晚没干什么好事。 只不过眼前这个情况,她又不好说什么,只得瞪了秦子墨一眼,示意他别再说下去。 “你去哪厮混和我无关。” 秦晚吟淡淡道:“只是我想告诉你一声,从今天起,最好别去那些地方,免得沾染了一身晦气,让侯府跟着你倒霉。” 秦子墨梗着脖子道:“我就去怎么了?小王爷找我喝酒,我还能不去吗?” 秦晚吟露出嘲讽笑意:“本想给你留些面子,现在一看倒是不用了。你出门最好小心些,你印堂发黑,容易惹口舌,要小心血光之灾。” 说完,她便离开前厅,秦子墨被吓得连连后退,一时间话都说不出。 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大骂一声晦气:“老子才不信呢!还什么血光之灾,这京城里谁敢动我?” 林氏看似平静,可心里犯起了嘀咕。 虽然她不待见秦晚吟,可也知道她是有真本事的,不然又怎么能让静安公主心悦诚服。 等回了房间后,林氏琢磨半晌了,这才吩咐道:“绣春,你去我姐姐送个口信……” 翌日一早,林氏的姐姐赵林氏,便带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上门。 林氏先是热络地招待了一番,将老者安排去客房,随后低声道:“姐姐,这人靠谱吗?” 赵林氏佯装生气道:“我还能骗你不成?这位可是得道高人,要不是我相公与他有缘,花多少银子都请不过来!” 林氏颇为欣喜道:“这次多谢姐姐,事成之后,我定然好好谢谢我姐夫。” 说起这个,赵林氏无奈道:“妹子,你这心意我领了。妹夫被罢了官职,你也不容易。” 林氏尴尬一笑,摆手道:“那就再说,咱们去找高人吧!” 第七十一章 命格太硬 两人刚进了客房,就见这位高人眉头紧皱,正盯着侯府东南方向,嘴里念念有词。 林氏吓了一跳,赶忙给赵林氏递了个眼神,示意她帮忙问上两句。 赵林氏点了点头,走到一旁,轻声道:“老先生,我妹妹这府里,可是有问题?” “有问题?” 高人看了眼林氏,严肃道:“这问题可就大了!幸亏老夫来得及时,不然贵公子,这辈子就全毁了!” 之前秦晚吟断定秦子墨有血光之灾,他本人没上心,可林氏却当了回事,生怕秦子墨有个好歹。 林氏有些紧张道:“老先生,您可得救救我儿子啊!我们秦家就他这一个男丁!要是他有什么好歹,可让我怎么活啊!” 高人闻言,叹息道:“要我说,这血光之灾还算小事。你那女儿命格太硬,所以阴差阳错被换出了侯府。现在她回来了,贵公子的运势自然会受影响。” 赵林氏在一旁低声道:“老先生,能否说得浅显些?” 林氏赶忙将高人请到座位上,又特地为其斟满了茶,正表情殷切的看着。 高人一脸无奈,勉强道:“这种事泄露天机,如果不是赵大人再三请求,我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说着,他继续道:“所谓血光之灾,老夫自然能够化解。可是这时间长了,她还会克贵公子的仕途啊!” 秦子墨性格轻浮,从小被林氏惯得不成样子,他从小游手好闲,哪里想过要找个营生? 再说,当时镇勇侯府还算光鲜,留下的家财足够他花几辈子,更是不用秦子墨担心。 可如今非同以往,秦镇北被罢了官,家中那些产业又不景气。都已经到了靠顾寒舟撑面子的地步。林氏心里也就动了心思,准备利用关系,给秦子墨跑个官。不然以后等秦镇北式微,到时候就连银子都花不出去。 林氏紧张道:“老先生,那这事可有办法化解?” 眼见着高人沉默不言,她一咬牙,从袖中取出一张百两银票,低声道:“这事还请您费费心。” “这是银子的事吗?” 高人不情不愿收下银票,这才严肃道:“其老夫掐算她命格极硬,留在娘家自然会克父母克兄弟姐妹。如今想要化解,倒不是没有办法,只需为他选个命格更硬的夫家,这事也就解开了。” 林氏早就信以为真,听说有办法后,哪顾得上琢磨真假,赶忙请求道:“那就劳烦老先生了。” 高人低头不语,随后口中念念有词,又拿出罗盘,最后在院中找了个位置,这才满意道:“你放心,这煞气不重,你让人在这个挖个三尺的小坑,将贵公子的一些贴身物品埋进去。老夫可保你两个月平安。” 说着,他又叮嘱道:“此女命格极硬,这夫家若是超了两个月,恐怕回天乏术啊。” 等林氏将高人送走后,赵林氏凑上来,低声道:“妹子,我看你愁眉不展,这是怎么了?你那女儿我瞧着姿色不错,就是脾气差了点。倘若多陪送嫁妆,绝对能嫁得出去!” “嫁人倒是小事。” 林氏叹气道:“姐姐,我也就不瞒你了。镇北被罢了官,家中铺子又景气,哪里有凑得够晚吟的嫁妆?” 赵林氏惊讶道:“妹子,你可莫要骗我了。镇勇侯擅于敛财,这事谁不知道,你怎么还和我哭穷上了?” “你是不知道我的难处啊。” 林氏将她带进客房,解释道:“婉柔同那小世子订下婚约,这嫁妆少不了吧?虽说那宋鸿朗没了世子之名,可有世子府在,哪能丢了侯府的脸面啊?” 赵林氏往那一坐,有些了然:“你这次让我找高人帮子墨化解,恐怕他也不省心吧?” 林氏想了半天,欲言又止道:“你说原来,镇北风光的很,我就想着让子墨平平安安,哪里想过别的?他天天吃吃喝喝,能花几个银子?可现在不行了,我也不瞒你,镇北惹怒了皇帝,能留住这侯位,都算烧高香了!我怎么说,也得给子墨找个退路啊!” “谁说不是呢?” 听到这话,赵林氏颇有共鸣:“我家老赵就更别提了!你说他混了这么多年,还是个工部员外郎,天天和那些泥腿子下工地,哪有点官老爷的样子?就这员外郎,都是我找了不少关系。他还傻呵呵的以为,只要自己干得好,就能得到皇帝赏识呢!” 跑官这事,在京城实属正常,大家犯愁的不是没有银子,就是找不到门路。 秦镇北触怒皇帝,又与世子府划清界线,早就得罪了不少人。 听说林氏要跑官,一个个都害怕被殃及池鱼,生怕被皇帝惦记上,哪里敢答应这种事? 林氏瞬间意动,低声道:“姐姐,你那门路,可否管用?不如帮子墨跑个官,如何?银子你放心,我来想办法!” 赵林氏听到这话,勉为其难道:“妹子,这事我能帮你试试,不过你也别抱太大希望。现在风声紧,这上下打点的银子,恐怕得翻倍啊!” “翻倍?” 林氏有些犹豫道:“留出她们姐妹的嫁妆,这银子怕是不够了。” 赵林氏悄声道:“赚钱还不简单?你姐夫一年的俸禄才几个银子?要不是我做生意补贴家用,早就穷到要饭去了!这生意一年就有三成利润,一般人我还不说呢!” 林氏做梦都想赚银子,听得到生意两字,更是眼前一亮。 她有些激动道:“姐姐,什么生意有三成利润?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以前侯府家大业大,你哪看得上这点钱啊?” 赵林氏示意她附耳过来:“我就直说了,我找好了关系,咱们这就是放印子钱!” 林氏吓了一跳,惊慌道:“印子钱?那抓到可是要杀头的啊!” 赵林氏嫌她大惊小怪,无奈道:“你喊什么啊?我还不知道这事犯法?这年头想要赚银子,哪能没有风险啊?” 林氏纠结了半天,最后还是咬牙道:“姐姐,你随我去拿银子,等收了利润,我自然忘不了你!” 第七十二章 时也命也 “好妹子,这就对了!” 赵林氏咧嘴一笑,满意道:“我家的银子也都放出去了,我还能害了你不成?等你存够了银子,以后子墨还愁什么?” 两人有说有笑去了府库,角落一道人影,也悄悄隐去踪迹。 几刻钟后,她们的对话,就被摆在了秦晚吟桌上。 顾寒舟将密信看了又看,皱眉道:“姐姐,这赵林氏和那个所谓高人,明显就是骗子,你为何不出面揭穿?而且最近盛天府正在打击印子钱,若是义母摊上这事,恐怕会酿成大错。” 秦晚吟沉默许久,叹气道:“这一切都是侯府的劫难,我虽有心避免,可奈何之前做损严重,破财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 秦镇北这一家子,做人做事缺德成这样,无非就是家破人亡两个下场。 如今仅仅是破财而已,已经算是烧高香。 尽管多了秦晚吟这个不确定因素,也仅仅是让侯府苟延残喘,该发生的情况,迟早都会发生。 秦晚吟可没那么圣母心,帮着这一家子逆天改命。她生怕这样倒行逆施,就连天道都看不过去,还不得一道雷劫劈死她? 顾寒舟虽然身为侯府义子,对于侯府也没有多大感情,如今这个情况,不过是他和秦镇北互相利用而已。 所以他没有再问,只得叮嘱道:“不管怎么样,你还是小心些,瞧着这个情况,义母怕是又要给你定亲了。” 秦晚吟倒是淡然,轻声道:“别担心,很快这侯府就快要自顾不暇了。” 顾寒舟点了点头,起身道:“时候不早了,姐姐早些休息。” 秦晚吟答应得痛快,将人送出去,便回房打坐修炼。 夜半时分,熟睡的秦晚吟突然睁开双眼,随后烧了一张寻踪符后,又顺着烟气的方向出了房门。 随着她的实力的回升,秦晚吟发觉这侯府的风水确实不对。 起初秦晚吟只因为是气运衰落,可偶然探查后,这才发现,原来这其中隐匿着一丝诡异的气息。 今天那“高人”误打误撞,竟然意外破开了气口,冲淡了异常的波动,总算让秦晚吟抓住了踪迹。 烟气一路飘忽不定,秦晚吟收敛心神,又催动灵力,这才让其稳定下来,继续向侯府后院飘去。 这侯府后院,早就闲置多年。因为平时堆放着杂物,又常年不见阳光,所以总是带着一股子霉味。 这种地方,如果管家不提一嘴,就连仆人都不会主动过来打扫。 起初秦晚吟还以为这寻踪符出了异常,那股烟气竟然停在一堵墙前,持续旋转不停。 然而下一刻,她轻轻按下一旁的青砖,这墙壁竟然缓缓打开,出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密室。 若是以前,秦晚吟哪会犹豫,早就进去一探究竟。 可她长了之前的教训,生怕这又是那邪修的圈套,正琢磨该怎么办。 倘若弄得声势浩大,将侯府众人吵醒,那岂不是打草惊蛇了? 秦晚吟犹豫了一阵,先是甩出几张符纸护身,等做足了准备后,这才准备进去。 然而她刚向前迈了一步,就被顾寒舟突然拉住了手。 按理说她这一身修为,顾寒舟一介凡人,不可能接近她三尺之内。 可偏偏秦晚吟的灵力,极其喜欢他身上的紫气,所以这身护体灵力并未反应,反而接纳了顾寒舟,正在美美地吸收紫气。 秦晚吟感受着那宽大的手掌,低声道:“我不是有意瞒你,我也是偶然发现……” 顾寒舟笑了笑,并未介意这借口,而是走在了她前边:“这密室恐怕有问题,小心些。” 他从怀中取出火折子,轻轻吹了两下,又将密室墙壁上的火把点燃,整个人完全高度戒备。随着火把亮起,久违的火光撕破了沉寂的黑暗。 顾寒舟拿起火把,在低沉的脚步声中,将斑驳的石壁照亮。密室里渗透着一股潮湿的味道,甚至砖缝都长出了青苔。地面上有一道蜿蜒的黑线,似乎在指引他们前进。 他感受着脚底的黏腻,皱眉道:“姐姐,这里不对劲。” 秦晚吟也做好了大战的准备,可随着她一阵掐算,却是松了口气:“好了,别担心了。这里荒废太久,早就没有什么机关了。” 密室并不大,两人没走一会,就来到了通路的尽头。 秦晚吟顺着黑线向前看去,发现那些凌乱的黑线,竟然组成了一个似曾相识的法阵。 有一具森森白骨,正以胎儿蜷缩的姿态,躺在法阵正中央,显得无比诡异。 这具骸骨残缺不全,好几个肋骨已经缺失,琵琶骨和四肢被沉重的铁链锁住,似乎临死前极为痛苦。 顾寒舟打量着骸骨,疑惑道:“这里怎么会有这东西?” 秦晚吟仔细打量着,发觉这骸骨的骨骼粗壮,明显生前是成年男子。 她甩出符纸,示意顾寒舟后退。 符纸轻轻落地,不管是对于骸骨还是法阵,都没有任何反应。 这时骸骨的头颅轻轻一转,竟然从里边掉落出一张符纸。 秦晚吟看着那张符纸,不由得眼皮一跳。 那符纸的笔迹清晰可见,完完全全就是她的手笔,甚至连最不明显的一勾,都画得清清楚楚。 秦晚吟对于这个发现,心中充满了诧异。她穿越到这方世界来,是利用死去的原身复活,出了乾坤袖中的东西之外,这个世界不可能有她的物品。 那这个符纸是哪来的? 顾寒舟见她的眼神不对,关心道:“姐姐,怎么了?” “没怎么。” 秦晚吟有些唏嘘道:“没想到有人被困在这里,不知道死的时候有多么绝望。” 她借着超度亡魂的机会,偷偷取下骸骨的一节手指,打算回去再研究。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秦晚吟怎么都觉着,这具骸骨,似乎同她有着些莫名的联系。 她用了些符纸,掩住骸骨的气息,随后转头道:“寒舟,咱们走吧。” 顾寒舟也觉着这地方晦气,并未多问,便将她送回了芙蓉苑。 等秦晚吟回到房间,她便取出那一节指骨,将一滴指尖血滴在了上。 第七十三章 密室骸骨 当那血滴在指骨上,几乎一瞬间就吸收殆尽。 起初秦晚吟还觉得没变化,可仔细一打量,却发现指骨莹莹发光,好似一块白玉。而且她心念一转,发觉她和指骨之间,有了一种莫名的联系。 秦晚吟心生疑惑,连忙拿出铜钱卜卦,然而结果不尽人意,竟然又是迷雾,任凭她换了几种方法,还是没法窥见这骸骨的真实身份。 眼见时候不早,她压下心底的疑惑,干脆不再睡觉,反而开始打坐吐纳。 第二天,秦晚吟用了早膳,刚打算出门,就看着杜薇急匆匆的走来。 她有些好奇道:“大早上,这是怎么了?” “大小姐,侯爷叫您过去。” 杜薇小声道:“管家说,宫里的公公一早就来了,说是传旨给您。不过侯爷说您不在,私下就把圣旨收了。” 秦晚吟皱眉道:“还有这事?” 杜薇见她不喜,有些犹豫道:“要不我找管家把圣旨要来?” “罢了。” 秦晚吟摆摆手:“我父亲那性子,还是别惹他,我过去一趟就是了。” 如今秦镇北好不容易不再作妖,她也乐得如此,不愿再生事端,只求秦镇北别再自作聪明,再把景明帝给惹毛了。 看见秦晚吟进了书房,秦镇北寒暄了几句,就拿出圣旨,严肃道:“拿着看看吧!我怕你一时应付不来,就先替你收下,想想该怎么回复陛下吧。” 说话间,秦晚吟接过圣旨,不由地皱眉道:“陛下选定吉日为百姓祈福,为何非得让我过去?” “你问我呢?” 秦镇北不悦道:“我这是怕你耽搁陛下的正事,说说你的想法吧。” 秦晚吟放下圣旨,笑着道:“父亲说笑了,我能有什么想法?陛下让我过去,我过去就是了,难不成还能抗旨不成?还是说您有什么想法?” 秦镇北轻抚胡须,点头道:“依我看,这次你非去不可。只不过你不能一个人去,还是把你大哥带上吧。” 听到这话,秦晚吟神色动了动:“父亲莫非在说笑不成?我大哥一无官位,二无爵位。皇家规矩森严,我若自私将他带去,陛下怪罪下来,又该当何罪?” 这顶大帽子压下来,秦镇北险些被一口茶水呛住。 秦晚吟哪壶不开提哪壶,非得在这个时候,硬戳他的心窝子。 秦镇北忍着火气,解释道:“顾寒舟成了陛下的贴身侍卫,你又在宫中任职,还不替你大哥想想前途?” 眼见着秦镇北纠缠不休,那圣旨上又特地说明,让她马上就进宫面圣。 秦晚吟索性直接道:“这事我想想办法,不过我不保证结果。” 秦镇北本来没抱着什么希望,所以才这般胡搅蛮缠。 听到秦晚吟松了口,他笑着道:“,马车我都帮你备好了,赶紧进宫,陛下还等着呢!” 一路上,秦晚吟难免心生疑惑,林氏要帮秦子墨跑官,而秦镇北也要帮他在宫中露脸,这一切到底为了什么? 秦晚吟拿出御赐令牌,一路畅行无阻,便顺利地来到了御书房。 见景明帝伏案批阅奏折,她上前躬身行礼道:“臣秦晚吟,给陛下请安了。” 景明帝的反应有些慢,等了一阵后,这才抬头:“你来了?赶紧找地方坐,以后来朕这里,不用讲那些规矩。” 秦晚吟打量过去,发现他的黑眼圈极重,整个人也没有什么精神,似乎很久都没睡过一次好觉。 贸然问起难免冲撞圣驾,她掩住眼中疑惑,坐在一旁等候吩咐。 果然,片刻过后,景明帝放下朱笔,额头道:“从今日开始,你就住在宫中,每日为朕护法,直到祈福当日。” 说着,他就吩咐道:“赵忠,给秦司天安排住处。” 赵忠闻言上前,低声道:“秦大人,还请您移步,随奴婢走一趟。” 秦晚吟默默点头,等两人出了御书房后,她询问道:“赵公公,我见陛下气色不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情况?” “秦大人,您不是外人,咱家也就不瞒你了,反正陛下叫您来,多半就是为了这事。” 赵忠叹了口气,欲言又止道:“自打废太后过世后,这宫里就开始闹鬼,好几个宫女都莫名失踪,还都是在子时消失的。” 秦晚吟暗道不妙,疑惑道:“难成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正巧两人路过走廊,赵忠看着碧波荡漾池塘,心有余悸道:“更邪乎的事就在这!只要子夜有宫女失踪,第二天午时,她的尸体就会准时从池塘里浮出来。你说吓人不?” 秦晚吟分析着情况,眯眼道:“这事确实古怪,只不过现在说闹鬼,还为时尚早。” 赵忠焦急道:“秦大人,这事可等不了了!陛下刚刚昭告天下,他要为百姓祈福,结果宫中就闹鬼了!现在京城都在谣传,说是陛下无德残暴,这才引得鬼神发怒。咱家也知道这两件事没关系,可架不住人言可畏啊!” 这下,秦晚吟才明白,景明帝为何在祈福之前,就非得让她进宫,还不得擅自离开。 于是,她严肃道:“赵公公,陛下有什么吩咐?” 赵忠停下脚步,正色道:“秦司天,陛下命你在祈福之前查明真相,不得耽搁祈福。” 秦晚吟拱手道:“臣遵命。” 说完,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低声道:“静安公主不在吧?她如今大病初愈,可沾不得这些东西。” “秦司天放心。” 赵忠笑了笑:“陛下早就考虑到了,他昨天就让公主回府了,您不必担心。” 说话间,两人到了一处偏殿,赵忠将房门推开,恭敬道:“秦司天,以后您就在这里住下,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门口的小家伙。” 秦晚吟谢过赵忠后,打量着屋内的陈设,不由得宫中能人辈出。 她性子冷淡,对于物欲并没有太多要求。 这房间布置得颇为讨巧,选了些清雅的装饰填补空白,又不会显得太过单薄。 正当她随手拿起一本古籍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秦司天,您有什么吩咐吗?” 第七十四章 意外助力 “谁派你来的?” 秦晚吟有些诧异,她前脚刚到这里,还没开口吩咐宫人,怎么会有人上赶着过来? 宫中闹鬼,可不是什么光彩事。依照景明帝的脾气,召她这次过来,肯定会对大多人隐瞒。 秦晚吟琢磨着不对劲,一边手中握紧古籍,想着若是要强行进来,便将这狂徒好生收拾一顿。 她刚打算开口呵斥,就见顾寒舟嘴角含笑,推门进来道:“姐姐莫怕,奉陛下之命,特来给您帮忙。” 秦晚吟出于谨慎,并未使用神通,结果好巧不巧,被顾寒舟钻了个空子。 见计谋得逞,顾寒舟解释道:“姐姐,此事陛下尤为看重,不过又不宜声张,我们二人还得小心点才是。” 秦晚吟招呼他坐下,无奈道:“以后你可别这么闹了。倘若我用出一道符纸,还不得把你伤着?” 顾寒舟却颇为自信道:“姐姐行事素来谨慎,这次你为了抓鬼,恐怕不会轻易出手吧?” 秦晚吟倒是没想过,顾寒舟将她研究得如此透彻,只得故意板着脸,嘱咐道:“寒舟,皇宫有天子坐镇,理应贵气无比,寻常鬼怪难以逞凶。这次闹鬼实属异常,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正当两人说话时,门口又传来了敲门声。 “秦司天,镇勇侯送了封信给您。” 听到这话,两人的脸色都有些奇怪。 秦镇北这人素来自私,之前关心秦晚吟,也不过因为惦记将她送入宫中,这才换了嘴脸。 如今眼看着秦晚吟指望不上,他又怎么会上赶着嘘寒问暖呢? “进来吧。” 秦晚吟苦笑一声:“本以为他是说说而已,没想到还把我缠上了。” 等人刚进房间,顾寒舟就冷声道:“你这样送信,有些不合规矩吧?” 小太监哪里想到,顾寒舟也在里边,吓得赶忙跪地求饶:“顾大人,奴婢也是没办法啊!侯爷给了我十两银子,让我把信送过来,剩下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秦晚吟明白顾寒舟的想法,摆手道:“行了,以后这事少做,省得被人算计。” 太监起身行了个大礼,这才将信放在桌上,随后恭敬道:“秦司天,侯爷托我给您捎个话,他让人注意身体,家中还有惦记呢。” 他把话说完,就站在一旁耐心等候,似乎笃定秦晚吟会给个答复。 秦晚吟撕开信封,一脸嘲讽的将信看完,抬头道:“我父亲这是赖上我了?” 她刚想把信丢回去,可看了一眼顾寒舟后,突然道:“这事我答应了,你回去报信吧!” 太监没想到这么顺利,得了答复之后,更是欢天喜地的离开。 等人走后,秦晚吟开口道:“你现在是陛下的御前侍卫,塞个人进来,不是什么难事吧?” “塞人?” 顾寒舟皱眉道:“这事确实不难,我虽职位低微,可每日接触陛下,那些总管巴结我我还来不及,帮人找个闲职,倒是不成问题。只不过,你要安排谁?” “秦子墨。” 秦晚吟将信交给他,随后将进宫之前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听她说完后,顾寒舟面露不屑,笑着道:“义父当真是好算计,这是把咱们俩都算进去了。难怪他会咬着这事不松口,还非得闹进宫里来。” 秦晚吟却是劝阻道:“此事不能意气用事,我倒是想到了办法。” 说着,她凑到顾寒舟耳边,为他理清要害关系。 顾寒舟眸子闪过一丝别样的色彩,片刻后,点头道:“姐姐放心,这事交给我。陛下命我配合你,这点事我还是可以的。” 秦晚吟见计划步入正轨,也就松了口气,只是她有些奇怪,为何顾寒舟离开的样子,有些怪怪的。 宫中闹鬼不是儿戏,她不敢太过招摇,只能在偏殿等着,想着晚上再一探究竟。 一个时辰后,门外有响起了嘈杂声。 “小侯爷,秦大人正在休息,您还是别难为我这个当奴婢的了!” “秦大人?我可是秦子墨,是秦晚吟的亲哥哥,难不成我还不能见她了?” 说着,秦子墨径直闯了进来,还一脸气氛。 在蒲团上打坐的秦晚吟,抬眸道:“秦子墨,这里可不是侯府,既然进宫之后,就好好做事,不要枉顾父亲的苦心。” 只见秦子墨一身侍卫打扮,看上去盛气凌人不说,还颇有点唬人的意思。可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这一身看似唬人,实则就是个看门的闲职。 “苦心?” 秦子墨气愤道:“我这一身武艺,难道就该在鸟不拉屎的地方看大门吗?凭什么顾寒舟能这么风光?” 秦晚吟不为所动,起身道:“大哥这话倒是奇怪了。父亲可是苦苦哀求我,说是你已经幡然醒悟,只要有个正经营生,不论做什么都愿意。再说,这皇宫侍卫,在旁人眼里金贵的不得了,你怎么还嫌弃上了?” 秦子墨被讽刺得一愣,依旧梗着脖子道:“我怎么说小侯爷,爹让我把我安排进宫做事,怎么也该有几个人使唤吧?” 秦晚吟像是听见了笑话,笑出声道:“秦子墨,你这脑子没坏吧?顾寒舟救驾有功,也才管了几个人?不如你也立下大功,我亲自为你保举,如何?” 这下秦子墨彻底哑火,他自小仰仗着侯府威,早就习惯了作威作福。平日里吹吹牛,欺负一下寻常百姓也就算了,让他拿命换功劳,更是想都别想。 他想起秦镇北临走时的交代,又埋怨了几句,这才不情愿地离开。 秦子墨刚一出门,就见顾寒舟和一个生面孔在此等候。 不等他开口,顾寒舟就开口道:“大哥,你和姐姐也说过了话,咱们就走马上任吧!这位是周正周大人,以后你的差事,全部由他负责。” 周正一脸严肃,抱拳道:“小侯爷,鄙人周正,咱们请吧?” 秦子墨被两人驾着下不来,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便随着周正离开。 见顾寒舟进了房间,一旁的守卫低声道:“顾大人可真是大公无私啊!” “谁说不是呢?” 另一个守卫感叹道:“都说小侯爷是来镀金的,可谁又想到,他第一个值夜,就要去守着那闹鬼的宫殿啊?” 第七十五章 痛失先机 秦晚吟耳聪目明,从秦子墨刚出了房间,就持续关注着屋外的情况,生怕他同顾寒舟起了冲突。所以那两个侍卫说得话,她自然也听得一清二楚。 顾寒舟刚一进来,见她似乎在憋笑,好奇道:“姐姐,你这是怎么了?一会用了晚膳,我们怎么安排?” “你不是安排好了吗?” 秦晚吟笑了出来,打趣道:“要是秦子墨知道,你让他吃这些苦头,怕不是得恨死你。” “举贤不避亲。” 顾寒舟耸肩道:“我正愁没办法拉拢人心,秦子墨不就送上门来了?义父只是说让他进宫有个差事,可没说干什么。再说身为侍卫,看门更是职责所在。他若不想干,只管走就是了,又没人逼他。” 这件事还真不怪他心胸狭隘,实在是秦子墨来的太巧。顾寒舟和他素来不对付,又深知秦子墨性子安生不下来,干脆找个苦差事好好磨一下他的锐气。 秦晚吟笑了笑,没有拆穿他的意思,反而问道:“今晚咱们去哪?” 顾寒舟皱眉道:“我正是为此而来,这闹鬼的宫殿并不固定,倘若咱们守株待兔,恐怕会空手而归。” “这有何难?” 秦晚吟取出三枚铜钱,以闹鬼之事卜卦,不久之后,便得到了启示。 她紧盯着卦象,喃喃道:“雷火丰?这事怕是暗藏玄机。” 说着,秦晚吟抬头解释道:“日中则斜,陛下励精图治,让国家昌盛不假,可盛极则衰,当真要小心了。这次闹鬼事件并非偶然,倘若处理不好,恐怕要出大问题。” 有了卦象指引,两人选了一处东边的闹鬼宫殿,安排完人手在暗中支援后,便守在了一旁的房间里。 两个宫女都是从天牢里选出来的死囚,以她们犯下的罪过杀头也不为过,即便有了好歹,也不算有伤天和。 本来这宫殿早就闲置,除了日常维护的宫女之外,平时根本就没人来,所以显得异常荒凉。随着夜幕降临,除了门口烧得正旺的火盆,整个宫殿安静得吓人。 不管怎么说,想要抓到女鬼,肯定要认真对待,起码这侍卫就少不了。 好巧不巧,秦子墨今天刚入职,就被周正带来了这处宫殿门口。 也不知顾寒舟到底嘱咐了什么,周正虽然嘴上客气,可实际上一点不拿他什么小侯爷。自打被安排好了差事,周正就带着秦子墨四处巡逻。好不容易挨到了吃饭的时间,歇息了没多久,就又被拽出来。 秦子墨看了眼漆黑的宫殿,低声道:“周大哥,咱们怎么到这来了?这里不是闹鬼吗?” “可不许乱说。” 周正轻咳一声:“小侯爷,这鬼怪之事,你和我说说也就是算了。若是被别的大人听见,少不了责罚你。至于到底有没有鬼,咱们也不用操心,反正那鬼只抓女子。” 说着,他又嘱咐道:“你可小心着点,这次要不是顾大人帮说情,这种差事哪能轮得到咱们俩?倘若女鬼抓到,咱们俩也算是立下大功了。” “我知道了,还请周大哥多多担待。” 听他这么说,秦子墨虽然怀疑顾寒舟的用心,可总算松了口气,暗道这次看似凶险,可对于他们而言,根本没有性命之忧。 周正回头看了一眼,叹气道:“咱俩就熬着吧,等熬过这一宿,明天就能睡个好觉了。你要是困了,就绕着走两圈。” “子时已到!” 更夫敲了三下锣后,特意从宫殿前路过,像是提醒那女鬼时间到了,也该到了现身的时候。 昏昏欲睡的秦子墨,吓了一个激灵,赶忙低声道:“周大哥,子时了,女鬼会出现吗?” 周正也被吓了跳,埋怨道:“我怎么知道?” 不等秦子墨开口,房间内就传来一阵阵尖叫。 “有鬼啊!” 随后便是一阵激烈的打斗声,一团黑影撞开窗户,从里边仓皇逃出,正巧落在两人的身旁。 按照原本的计划,秦子墨和周正将这门口守住,只需拖延一会时间,顾寒舟和秦晚吟便可以过来,将这黑影给抓住。 黑影看着面前两人,用嘶吼的声调道:“给我滚!” “妖怪,拿命来!” 周正虽然也很害怕,可还是咬着牙提刀上前。 然而关键时刻,秦子墨却是怂了,他两股战战,丝毫没有同黑影缠斗的勇气,竟然吓得转头就跑。 结果他半路上,突然脚下一滑,竟然栽倒在地上,硬生生的昏了过去。 周正本就武艺稀松,哪里是黑影的对手,还不到四五招,就被击退数丈,已经失去了还手之力。 黑影一看没人阻拦,跳上围墙后,几个纵跳便隐去了身影。 眼见两个侍卫敌不过几招,剩下的人也心生惧意,生怕把命搭上,等了好一阵,才敢匆匆追击。 此时秦晚吟解决了房中麻烦,看着一院子的狼藉,和倒地的不起的两人,也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抓起秦子墨的衣领,将他摇醒后,冷声道:“不是让你们把人拖住吗?难道连这个都办不到吗?” 秦子墨被弄醒,一脸怒容道:“秦晚吟,你和顾寒舟,这是想要我的命吗?要不是周大哥,恐怕我就死在这了!” 顾寒舟将周正扶起,低声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周正咳出一口鲜血,摇头道:“都怪卑职武功低微,竟然让那黑影跑了。那人武功路数十分奇怪,刀在他身上,竟然不知疼痛。” 秦子墨听到这话,理直气壮道:“你看看,你们都打不过,凭什么我就拦得住?” 就算秦晚吟脾气再好,一想到因为他,痛失抓捕黑影的机会,这眼神也就有了杀意。 她将秦子墨扔在地上,大声道:“这次你难辞其咎,我一定要让陛下治罪于你!” 这话不可谓说得不重,瞧着这个情况,秦晚吟明摆着,就是打算把黑锅,全都扣在秦子墨头上。 秦子墨被摔了个趔趄,惊慌道:“秦晚吟,陛下惩罚我,对你有什么好处?爹不会饶了你!” 就在这时候,一道矮胖的身影,匆忙进来道:“秦司天,陛下让您过去!” 第七十六章 苦肉计 秦晚吟回头一看,发现赵忠将她拦住,看这紧张的样子,倒不似作伪。 她也来不及问些什么,瞪了秦子墨一眼,就点头道:“还请公公带路。” 顾寒舟来到秦子墨面前,将他扶起后,摇头道:“义父费尽苦心让你进宫当差,你这就是这样回报他的吗?你赶紧带周正去治伤,剩下的等我回来再说。” 说完,也不等秦子墨回话,便跟着秦晚吟和赵忠。 此时虽然到了子时,可御书房依旧灯火通明。 景明帝见到两人后,丢过一张无字信纸,沉声道:“看看吧,这就是有人给朕送的礼物!” 秦晚吟接过信纸,总觉着这封无字信暗藏玄机。不然又怎么有人会冒着杀头的风险,要开这种无聊的玩笑? 感受着上面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她谨慎道:“陛下,还请借烛台一用。” 在景明帝的允许下,她将信纸佯装在火上炙烤,实则暗自催动灵力,破开上面的法术。 这种手段看似低劣,实则用心险恶。倘若秦晚吟直接使用法术,难免会被景明帝所忌惮。 在皇帝面前,她可以有些手段,可也不能脱离凡人的范畴,不然总有人会寝食难安。 很快,原本无字的信纸上,缓缓显示出许多字迹。 秦晚吟略微扫过一眼,就双手呈上:“还请陛下过目。” 景明帝接过信纸,刚看上一会,这脸色就变得极为难看。 “岂有此理?” 他一拍桌子,怒道:“朕乃是天子,凭什么被这等恶人危险?” 秦晚吟趁着刚才,已经将信上内容熟记,自然明白景明帝为何如此愤怒。 写信人态度极其嚣张,不仅恐吓景明帝立刻放弃调查闹鬼一事,还要他把祈福之事延后。如果不这样做,明日午时,皇宫中就会有一份特别的礼物。 除此之外,这人还特意挑衅,说是多谢秦晚吟和顾寒舟手下领情,这次姑且算是既往不咎,下次定然加倍奉还。 面对这种赤裸裸的挑衅,景明帝就算脾气再好,也觉得一股无名邪火往上蹿。 他看着顾寒舟,寒声道:“朕这么信任你,你就这样回报朕吗?” 说着,景明帝指着秦晚吟,严厉道:“你不是说算卦的本事吗?那不妨给朕算算,到底是谁在装神弄鬼?” 秦晚吟叹了口气,低头道:“这次没能抓住黑影,还请陛下惩罚,这事错综复杂,臣算不出。” 顾寒舟生怕景明帝迁怒,赶忙上前道:“陛下,这一切都是卑职失职,同秦司天并没关系。她已经出手将那黑影打伤,是我心存侥幸,这才让黑影跑了。” 见两人互相袒护,景明帝不气反笑:“好啊!那就朕就成全你!” 说着,他提声道:“来人,顾寒舟办事不力,丈二十,同秦晚吟关进天牢反省!” 赵忠欲言又止,不明白为何二人,怎么就闯了这么大的祸。 等带人将他们带下去后,有人低声道:“干爹,顾大人可是陛下身边的红人,难不成这板子还真打啊?” 这话可把赵忠给问住了,顾寒舟待他不薄,对于他们这些残缺之人,更是以礼相待,没有寻常的架子。之前好几次出了岔子,都是顾寒舟出面协调,这才没酿成大错。 可景明帝不好糊弄,若是被他知道廷杖也敢造假,在这个气头上,不仅救不了顾寒舟,还得把他给搭进去。 于是,思索再三后,他咬牙道:“你这个蠢货,咱家怎么教你的?这事皇爷怪罪下来,谁能扛得住?顾大人对咱们怎么样,你心里清楚,赶紧‘用心’干活去!” 这句用心说出口,顿时让小太监心领神会,他低声道:“干爹放心,这事儿子一定放在心上!顾大人瞧得起咱们,我怎么能当那忘恩负义之人?” 出于对女子的照拂,赵忠没有为难秦晚吟,反而让她取了些换洗衣物。 等秦晚吟进了天牢时,看见顾寒舟正端坐在牢门便边上。 不得不说,同寻常嫌犯相比,两人算是顶格待遇,竟然被单独关在了同一个房间。 顾寒舟换了一身囚服,头发散批下来,面色看上去有些苍白。 他见秦晚吟来了,微微一笑:“姐姐,也来报到了?” 秦晚吟没有说话,而是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眼中带着一丝心疼。 身旁的狱卒见状,谄笑道:“秦大人,您赶紧进去,有什么事情,您尽管吩咐。” 秦晚吟走进牢房,点头道:“还请大人,帮忙拿个药箱过来,等出了牢房之后,我必有重谢。” 狱卒摆了摆手:“那可怎么使得?” 一面说着,他赶忙取了药箱过来,这才低声道:“秦大人,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小的就先下去了。” 此时牢房中只剩下他们两人,秦晚吟熟练地打开药箱,平静道:“怎么样,还扛得住吗?” “区区二十棍而已。” 顾寒舟笑了笑:“这次动手的是赵忠的子子孙孙,他们不舍得下死手。” 秦晚吟没有说话,她走到顾寒舟跟前,盘腿坐下,将他的上衣解开,埋怨道:“这还算留手了?要是依你的话说,没有人照顾,岂不是得被打死?” 听到这话,顾寒舟无奈道:“姐姐这话说的,皇宫又不是别的地方,要想着混淆视听,不就得假戏真做?赵忠还算有良心,我这伤口看似吓人,都是些皮外伤,养上几日就好了。” 说起这个,秦晚吟倒是不能否认。 别说顾寒舟挨了二十丈,还能在这同她有说有笑。听说有人挨了不到十丈,就横死在广场,别提有多惨了。 只不过即便手下留情,寻常人挨上二十丈,早就没了半条命,哪里有顾寒舟说得那么轻松。 秦晚吟垂下眼眸,拿出金创药,埋怨道:“演戏而已,你为这苦肉计,也付出了太多了吧?明明做做样子就成,为何非得真挨打?” “嘶……” 顾寒舟扯着嘴角,勉强笑道:“那怎么成?我如果不假戏真做,那幕后黑手怎么会相信?再说陛下连早朝都不上,我怎么能拖后腿?” 第七十七章 钓鱼 “陛下,倒是有魄力。” 秦晚吟也不禁感叹一声,景明帝做事的确果决。 刚才赵忠送来消息,说是景明帝称病,已经决定免了明日的早朝,开始吃斋念佛,每日在佛堂诵经,不理会朝中政事。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景明帝这个反应,早就别人谣传是惧怕鬼神,更是被闹鬼一事吓破了胆。 就在一片众说纷纭中,他又将顾寒舟当众杖责,又打下天牢,以示严惩。 眼见着谣言愈演愈烈,景明帝非但没有命人辟谣,更是将秦晚吟也关了进去,更是坐实了这个传言。 这场所谓的捉鬼,根本就是一场密谋,秦晚吟不甘心抓住工具人,想着将幕后黑手揪出。 她正愁着怎么放水,没想到秦子墨竟然送上门来。果然他不负众望,还真就什么都干不成,把黑影给放走了。 想到这个,秦晚吟低声道:“这次如此顺利,还真得谢谢秦子墨了。” “天生我才必有用。” 顾寒舟嗤笑道:“都说秦子墨没用,这不就排上用场了?” 秦晚吟见他这样,手上轻轻用力,抱怨道:“咱们顶多在这天牢待上一天一夜,你有计划?” 顾寒舟吃痛,又不敢大声说话,只得艰难笑起:“姐姐,轻点,这药好是好,可也着实难受了些。” 说着,他沉吟片刻,低声道:“别急,咱们进了天牢,肯定会有人着急,到时候咱们见机行事。” 如此能屈能伸,秦晚吟也不好发作,只得乖乖听话,继续为他包扎伤口。 看见顾寒舟稍显成熟的侧颜,她突然觉着,两人这般在天牢中密谋,倘若不知真相,还真以为是一对见不得光的小情侣。 想到这个古怪的念头,秦晚吟收敛心神,手上的动作,也轻了几分。 她抬头瞧着他,温和道:“成,都听你的。” 顾寒舟愣了愣,琢磨着她话里意思,终于道:“以后我会学着惜身,你也不能每次都冒险。” 秦晚吟叹了口气,没有多说。 她给顾寒舟穿上衣服,又将人扶起躺在床上,这才坐在了一旁。 这事远比秦晚吟想象的复杂,若是抓鬼灭煞,她自然不在话下。可这事涉及宫中秘密,明摆着就是皇族恩怨,让她不得不留心。 这种涉及天子气运的大事,倘若想要取巧窥探天机,即便全力规避,恐怕也会被天道惩罚。所以秦晚吟决定按兵不动,先等着那幕后之人出招。 第二日中午,牢门被哐的一声打开。 两人抬头一看,就见有人提着食盒进来,他脸上带笑道:“秦大人、顾大人,时候不早了,该用膳了。” 秦晚吟觉着他面生,好奇道:“不知这位大人如何称呼?我俩被陛下关进天牢,哪里能有这种待遇?” “您就别客气了。” 那人摆手道:“小的是这天牢的牢头,今日我当值,怎么也该看看二位大人才是。” 牢头走到门边,将食盒打开,将菜和点心放在地上:“这些饭菜两位大可放心,这都是小人亲自采买,绝对没有旁人知道。” 听到这话,顾寒舟似乎并不领情:“我触怒陛下,这才被打入天牢,每日在此吃吃喝喝,成何体统?” 牢头似乎察觉两人不太对劲,又生怕说的话,惹得他们厌烦,只得低声道:“两位大人,能来这天牢走一遭,谁能全须全尾的离开,还不是陛下舍不得你们二位?当初那江南世子府的小世子,还不是乖乖让家里出了银子?” 他一边说着,一边退了下去,临走时,还嘱咐道:“两位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小的随时恭候。” 等牢头离开后,顾寒舟刚想说话,却被秦晚吟一个眼神制止。 秦晚吟摇了摇头,借着将酒菜拿到桌上的机会,用酒水写下了一个耳字。 “行了,吃吧。” 秦晚吟开口,顾寒舟僵了僵,就听她道:“咱们难得吃上这么一顿饭菜,估摸着明天就要被放出去了。” 顾寒舟着实对这一桌丰盛的饭菜,产生了些许疑虑。 赵忠为了顾及景明帝颜面,自然不会做这种画蛇添足的事情。他们在天牢就是为了掩人耳目,哪里会大张旗鼓? 这件事除了赵忠的那些子子孙孙外,寻常人更是不知真相,又怎么会上赶着献殷勤? 那牢头有问题! 秦晚吟见他这个表情,以为担心这饭菜有毒,便口中默念几声,一甩袖子,顷刻间,就将饭菜给净化。 顾寒舟拿起筷子,随手夹了根青菜,故意道:“姐姐,你说陛下送来这吃的,到底什么意思?” “还能什么意思?” 秦晚吟垂下眼眸,压低声音道:“我看八成是陛下那边扛不住,明日就准备把咱们放出去。不过陛下也要面子,肯定不能让赵公公过来就是了。” 说着,她皱眉道:“咱们还得想想,怎么把这事糊弄过去,不然肯定有大问题啊!” 顾寒舟佯装惊讶道:“姐姐,你说这事咱们不管了?不就是那个……” “闭嘴!” 秦晚吟提高了声音,镇定道:“怕什么?这世上根本就没有鬼!” 两人见戏份演得差不多,就不再说话,吃起了桌上的饭菜。 按照秦晚吟估计,他们之间的对话,肯定早就被传了出去,倘若那幕后之人要动手,肯定会抢在明早之前,将这事给扼杀在摇篮里。 夜色将至,门外果然传来了脚步声。 秦晚吟闻声,站起身来,低声道:“一会看我眼色行事。” 说罢,那牢头便进来,恭敬道:“两位大人,陛下有请。” 顾寒舟佯装不快,激动道:“我和姐姐乃是戴罪之身,这么不明不白出去,算怎么回事?” 牢头叹气道:“顾大人,陛下怎么会怪罪您呢?还不是事出有因,没办法不是?赵公公可是说了,要您马上去御书房呢。” 秦晚吟同顾寒舟对视一眼,阻拦道:“寒舟,陛下也是有苦衷,咱们做臣子的,也该体谅陛下才是。” 说着,她故意不悦道:“莫要耍小孩脾气,赶紧走,陛下可是等着呢。” 第七十八章 阴魂不散 三人走出天牢后,便一路前往皇宫。 秦晚吟瞧着外边的天色,有些好奇道:“这位大人,陛下不是说佛堂吃斋念佛,怎么想着要见我们了?” 牢头顿住脚步,皱眉道:“秦大人,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 顾寒舟却是上前一步,冷笑道:“这根本就不是前往御书房的路,你带我们想去哪?” 牢头自诩伪装的很好,怎么也想不到,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这才将身份暴露。 他有些激动道:“你们休要诈我,我不信!” “骗你,有这个必要吗?” 秦晚吟平静开口:“陛下将我俩打入天牢,可没说过要几时放我们出去,怎么偏偏这么巧,我刚猜测了日子,你就非得抢在这个时候,让我和顾寒舟出来?” 牢头这才明白,这两人从所谓的抓鬼开始,分明是在给所有人演戏,甚至到了大牢里也没停止,就是等着这个时候。 不过,他丝毫不慌,狞笑道:“本想直接处理了你们,可没想到你们还挺聪明。不过吃下了我送的饭菜,就等死吧!” 说着,牢头奋力一跃,竟然跳上墙头,几个纵身没了身影。 顾寒舟来不及嘱咐,便运起内力,也赶忙追了上去。 秦晚吟生怕他用力过猛,将伤口扯开,只得甩出几道符纸,将他暗中护住。 牢头的轻功极好,即便顾寒舟“全力”追赶,也始终落下了几个身位。 他回头看着顾寒舟,挑衅道:“顾大人,你还是别白费力气了,你若安生些,这毒发作的慢,还能多活几个时辰。” 可话还没说完,他就察觉了不对的地方。就算顾寒舟内力超群,可中了毒以后,哪里禁得住这么折腾,早就毒发身亡了。 “早知道,我就慢点了。” 顾寒舟见他反应过来,颇为无奈道:“你没看我姐姐都没过来吗?我生怕追不上你,就想着等一会。你倒是快点怕啊。” 这话简直杀人诛心,牢头面色几度变化,他将心中的羞愤化作动力,更是骤然提速,一溜烟的不见了人影。 顾寒舟一看没机会,也不再隐藏实力,催动着全身内力,犹如一道闪电紧随其后。 秦晚吟祭起一道寻踪符,随即追踪着烟气,来到了一处冷宫。 她刚落在院中,就见顾寒舟抓住那牢头的脖领,正在质问着什么。 等走进一看,那牢头嘴角渗出黑血,已经没了气息。 顾寒舟将尸体扔在地上,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哑声道:“姐姐,又是那伙人,他们刺杀陛下不成,这次居然打算对咱们动手了。” 说着,他眸中多了一丝寒意:“姐姐,咱们该怎么查?既然他们敢伸手,我也该让他们张长教训了。” 秦晚吟感受着身旁有些紊乱的气息,随后暗中掐指,这才明白两人来到了什么地方。 先前她算到废太后去世,正是死在了这冷宫里。或许是内有隐情,秦晚吟总觉着这冷宫阴森无比,更是透露着一股滔天的怨气。 顾寒舟见她眼神不对,低声道:“姐姐,难道这冷宫有问题?难不成还真的有……” “你怎么还疑神疑鬼的?” 秦晚吟拍了他一下,无奈道:“子不语怪力乱神,你这圣人言都读到哪里去了?再说有我在,就算真有精怪成精,怎么会伤到你分毫?” 说着,她解释道:“相比你也知道,这冷宫可是废太后住着,她刚去世不久,这可牢头为何非得逃到这里来?” 剩下的话,秦晚吟没有再说,顾寒舟也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既然这事同上次刺杀联系起来,又查出与废太后关系不浅,那定然涉及了皇家的秘密,搞不好就又是一桩丑闻。 可两人后知后觉,早就被牵扯其中,现在想要独善其身,恐怕早已经是痴心妄想。 顾寒舟沉吟了片刻,镇定道:“姐姐,你先回偏殿休息,我这就去找陛下禀报。天牢那边不用担心,赵公公会送去替身。” 来到御书房时,皇帝正端坐在龙椅上,没有丝毫倦怠之色。 他见顾寒舟表情凝重,不由地打趣道:“怎么,没抓到吗?看来你顾寒舟,也有失手的时候啊!” “还请陛下赎罪。” 顾寒舟躬身一礼,将刚才的事情全部说出,更将秦晚吟的猜测也如实禀报。 皇帝却并未动怒,只是眼中带了一丝落寞。往常景明帝精明强干,哪里会有这种表情。废太后即便是身死,也像是阴魂不散,将这些陈年往事,又全都摆在了台面上,让景明帝不得不重新面对。 遇见这种事,作为臣子,最好的选择就是立马消失。倘若知道些不该知道的东西,哪怕再受皇帝信任,也得掂量一下,这小命有几斤。 顾寒舟暗道一声麻烦,只得垂眸等待景明帝的吩咐。 景明帝面色不变,却突然笑起来,等了好一会儿后,他沉声道:“相信这事秦司天早有计划,一切就依她的办吧。” 说罢,他就吩咐道:“赵忠,朕乏了,送客!” 顾寒舟起身行礼,随着赵忠走出御书房,赵忠走在身旁,低声道:“顾大人,咱家嘱咐您一句,这事陛下看似平淡,可心里急着呢。您和秦大人,一定要把这事给办妥,万万不能耽搁祈福啊!” “我知道。” 顾寒舟看了点头,一贯没有表情的变容也皱起了眉头,他颇有担忧道:“只是这宫中危机四伏,陛下这安全……” 听到这话,赵忠眼睛一眯:“您放心,比起安全,陛下更担心百姓。至于那些魑魅魍魉,不跳出来,怎么收拾?” 两人转过长廊,便步入了偏殿门口。 顾寒舟下意识看了眼,习惯性的用手将门掩住,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赵忠瞧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嘱咐了几句后,便悄然离开。 顾寒舟整了整衣襟,想着推门进去,看看秦晚吟在干什么。若是没睡,就把景明帝的吩咐说出来,两人也好商议一下。 然而这房门刚被打开,看见眼前的一幕,顾寒舟瞬间愣住了。 他看着倒地的秦晚吟,激动道:“姐姐,你怎么了?” 第七十九章 冷宫疑阵 顾寒舟唤了几声没有回应,也就不敢乱动,就将秦晚吟抱在怀里,固定住她的身子。 没过多久,秦晚吟就在她怀里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顾寒舟将人放在床上,叹气道:“你把我故意支开,就是为了这个?” 秦晚吟似乎有些不舒服,转过头去轻哼了一声。 顾寒舟想了想,拉开锦被给她盖上,然后就这样坐在一旁,静静的拉住她的手。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第一缕阳光落在了秦晚吟的脸上。 顾寒舟见她要醒来,赶忙起身,沏了一杯热茶。 她被这光亮弄醒,睁开眼便看见顾寒舟的背影。 秦晚吟感受着一阵阵眩晕,不由得抬手扶额,休息了片刻后,站起身来。 她走到顾寒舟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昏迷了有多久?” 顾寒舟递过茶杯,无奈道:“你都昏了两个时辰了,你又偷偷干了什么?” “我?” 秦晚吟乖巧落座,轻呷一口茶水,将昨晚的事情缓缓讲出。 原来就在两人分别不久后,秦晚吟就收到了静安公主的来信。虽然信上并没挑明,可也字字真挚,希望她能够帮助景明帝。 此事秦晚吟不止一次掐算过,可因涉及天子气运,那些关键之处,都被天道出手遮掩,根本没办法探查分毫。 可静安公主对她有知遇之恩,这次祈福看似平常,实则关系朝廷气运,秦晚吟咬了咬牙,这才决定使出“天机钱” 秦晚吟在香炉中燃起三柱清香,口中念念有词。待那一缕青烟,犹如莲花状盘旋而起,她这才拿出三枚斑驳的铜钱。 三枚铜钱在她掌心反转,最后扣在书案上,排成了一个字。 不等秦晚吟问卦,铜钱边缘绿锈突然开始剥落,露出原本鎏金的云纹。 她脸色有变,当年师父说过,“天机钱”暗藏玄机,非遇到大凶之兆不会现形。 “离上乾下,火天大有。” 秦晚吟指尖拂过龟甲发烫的方位,不由得眉头皱起:“此事能成,但是要重信讲义,谨言慎行?” 话音未落,书案上符纸无火自燃,她也如遭重击,一口鲜血吐出,竟然昏了过去。 天子气运哪能随意窥探? 秦晚吟拼尽全力,不惜动用天机钱,又因天道手下留情,这才窥探到了一丝真相。 “星移压紫微,此事难成……” 这话还没说完,就被顾寒舟打断:“姐姐,你有事情瞒着我?” 秦晚吟面色变化,许久之后,才开口道:“你猜到了?” “姐姐的本事,我从未怀疑。” 顾寒舟看着她,严肃道:“只是我也知道,凡事总有个代价。既然你说难成,而不是不成,肯定有方法对吧?” “随我过来吧。” 秦晚吟撑着身体起来,示意顾寒舟跟随她过来。 没一会工夫,两人就来到了之前的冷宫。 秦晚吟用灵力催动罗盘,那指针开始逆时针疯狂旋转。不一会,原本凄凉的冷宫,竟然传来了一股更加怨毒的注视。 只见门口的青石板上,竟然隐约出现了些许纹路,砖缝之间也变得血红一片,彻底暴露了真相。 “北斗断尾,南斗断头。” 秦晚吟指着罗盘的方位,解释道:“这冷宫恐怕几十年前,就被人暗中动了手脚,整个宫殿,就是一个大型法阵。此阵法吸纳阴暗之物,长此以往就会诞生煞气和怨念。那废太后本就怨念深重,她这一死,算是填补了法阵最后一块空白。” 顾寒舟俯身看着地面,疑惑道:“姐姐,那将彻底毁掉,怎么样?” “没用的。” 秦晚吟取出一张符纸,青石板竟然亮起幽幽光亮,似乎上面刻着许多纹路。 她摇头道:“那缝隙渗出的可不是什么朱砂,而是用人血灌注的血精。皇宫里看似光鲜亮丽,你猜这背后有多少腌臜事?这怨念已成实质,若是不付出些代价,恐怕难以破除。” 顾寒舟突然拉住她的手,一脸严肃道:“破除这法阵,到底需要做什么?” “怎么做?” 提到破阵之法,她倒是有几十种方法,能把眼前这阵法破解。只是如今她这灵力十不存一,那些法术自然也就用不得。 不过当她看了眼罗盘之后,还是淡然道:“自古邪不压正,我献祭几滴精血,引得天地正气,这阵法便可不攻自破。” “代价是什么?” 秦晚吟被这么一问,一下愣住了。 她虽然有意隐藏,可还是被顾寒舟一眼看穿。天底下哪有白得的好处,动用天地正气,当然得付出些代价,献上几滴精血,也就代表要献祭几年的寿命。 对于秦晚吟来说,这倒是无关痛痒。她修道成仙,对于寿命不甚看重,只要提升境界,这寿数也就回来。 不过被顾寒舟这么一提醒,她心里也泛起了嘀咕。若是真的要献祭寿命,那这寿命是从原身身上扣,还是从她身上扣呢? 顾寒舟把这表情看在眼里,继续问道:“那这破解之法,必须要你亲自操办吗?” 这话又把秦晚吟给问住了,不等她开口,顾寒舟就叹气道:“好了,咱们先回去,等会你把破解之法告诉我,我同你一起想办法。” 等第二日醒来时,秦晚吟只觉头疼欲裂,整个人都泛着迷糊。 她额头,瞧着外边的天色,突然激动道:“坏了,顾寒舟这小子给我下药了!我就知道他没那么好说话。” 昨晚顾寒舟同她回来后,拿到破解之法,就非得同她说说话,还特地让人送来些酒菜。 谁知一觉醒来,竟然睡到了这个时候。 秦晚吟来不及懊悔,赶紧来到了冷宫。 此时冷宫已经被人封锁,院中摆着一个小型祭坛,正是昨晚她亲手画出来一模一样。 顾寒舟面带寒霜,左手掌心还有一道伤口,正在缓缓流出鲜血。 原本该散去怨念,竟然逐渐浓稠,化作一只黑雾组成的凶兽,朝着众人袭来。 “坎水离火……震木兑金……” 秦晚吟喃喃辨认这卦象,后背突然蹿起一阵寒意。 第八十章 阵中阵 这聚阴阵看似稀松平常,实则里边还暗藏玄机。这种布局分明是阴阳逆转阵,只有破除明阵之后,这暗阵才会生效。 只要这阴阳逆转阵启动,原本被破除的法阵就会重新生效,但本该相生的方位全部倒错,坤宫压乾位,巽风扰艮山,稍有不慎,这聚阴阵就会吸纳灵力,然后瞬间将多年积累的阴气引爆。 秦晚吟顾不上考虑,袖中铜钱剑应声出鞘,剑身的五帝钱颤颤响动,一剑就斩断了黑雾化作的凶兽。 她示意顾寒舟等人赶紧离开,自己则是划开掌心,将鲜血滴在了八卦盘上。 鲜血化作一条红线,在八卦上游走。片刻之后,这黑雾散去大半,原本被颠倒的宫位,似乎重新回归正常。 “乾坤倒错,阴阳逆生!” 秦晚吟将铜钱剑刺入震位,随着一阵火花四溅,那些地上游走的血线,突然开始反向流动。 阴气被打破禁锢,开始不断散溢而出。这种至阴之物,寻常人倘若沾上几分,怕是也要一病不起。 既然没有了爆炸的危险,秦晚吟趁此机会,咬破手指,在掌心伤口上,画出符咒,随后掌心指天,大喝道:“雷来!” 惊雷炸响的瞬间,秦晚吟看清了那法阵中间,竟然翻涌着命盘碎片。 那上面生辰八字混浊不清,只剩下一行生卒年。 她下意识掐指一算,发现这年份到了今天,竟然同景明帝的年岁相同。 闪电犹如一道银龙,将穿过冷宫的屋顶,直接将地下暗藏之物击碎。 冷宫火势熊熊燃烧,在这至阳烈火之下,多年集聚的阴气逐渐散去,原本阴冷的院中,也开始变得正常。 罗盘指针逐渐停止旋转,证明此处也恢复正常,不再有奇怪的干扰。 秦晚吟这才明白师父当年的苦心,她当年醉心卦术,对于其他法术根本没有兴趣。要不是师父逼着她,她又怎么会学这手雷术呢? 到此为止,这雷术已经救了她三次了。 又是一道雷电劈下,地上流动的血色尽数褪去,青石板没了光彩,彻底变成了碎片。 很快乌云密布,原本晴朗的天气,突然降下大雨,将无法扑灭的火势给控制住了。 待禁锢消失,顾寒舟拿伞进来,焦急道:“姐姐,我……” “此事不怪你。” 秦晚吟看着满目狼藉,眯眼道:“若不是卦象提醒,恐怕我也着了道,这阵法看似容易,就是为了让我放松警惕。要不是你误打误撞,恐怕这皇宫都得被夷为平地。” 很难相信,如此恶毒的阵法,竟然暗藏皇宫多年,要不是今日偶然破除,恐怕这么多人,还躺在定时炸弹上睡觉。 依照秦晚吟猜测,那牢头和黑影不停献祭宫女,就是为了激发聚阴阵。在得知她插手后,也就转变了思路,打算将他们一网打尽。 宫中着火自然是大事,更让奇怪的是,宫人们只在远处看着,似乎这火势不往外扩大,就不准备管一样。 大火逐渐熄灭,残骸上升起寥寥烟气。 这时赵忠又恰到好处地出现,他来到两人身边,笑着道:“两位大人,皇爷有请。” 顾寒舟有些担忧道:“赵公公,这事闹得这么大,陛下……” “瞧您说的。” 赵忠乐呵呵道:“这冷宫走水,要不是两位过来救火,岂不是要火烧连营?要咱家说,您二位可是大功一件啊!” 听到这话,秦晚吟松了口气,她这次算是胆大包天,不仅雷击皇宫,还险些将皇宫给点了。 要是景明帝小心眼,这纵火罪就够她喝一壶,恐怕算上整个镇勇侯府都不够。 至于损失那几年寿命,秦晚吟可是一点都不在意,若是她没有及时破开法阵,不仅是她自己,恐怕这成千上万人都得一命呜呼。等她找回内丹和修为后,这几年寿命不过是九牛一毛。 “我因讲信重义破了困局,那么谨言慎行呢?” 秦晚吟心中困惑,还是点头道:“请赵公公带路。” 两人到了御书房后,顾寒舟和赵忠就颇为默契的退下,主动守在门口,留下景明帝同秦晚吟对视。 许久之后,秦晚吟恭敬行礼道:“这次臣铤而走险,还请陛下赎罪。” “快坐下!爱卿何罪之有?” 景明帝心情不错,反倒是秦晚吟这一阵折腾,让他一扫心中阴霾。 等秦晚吟坐下后,他继续道:“这事确定解决了吗?” “解决了。” 景明帝满意的点点头,也就没有说其他什么,就开始询问起闹鬼一事。 他问得细致,不仅连闹鬼一事的真假,还有冷宫之中的聚阴阵,都事无巨细的要问清。 虽说帝王不该笃信鬼神之说,可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也由不得他不信。 秦晚吟是目前为止,对这些事最为了解的人。以往面对这种情况,那些和尚道士,都是敲敲打打,所谓驱邪抓鬼,更是没人见过。 秦晚吟察觉了他的疑惑,淡然道:“还请陛下放心,鬼神之说素来上不得台面,您大可放心。所谓魑魅魍魉哪里比得上人心?” 这么一问一答,时间便过了一个时辰,等景明帝问清楚了所有事情,他吐了口气道:“秦爱卿,朕知道你心中有困惑,你可以问朕一个问题。” 听到这话,那块命盘碎片,又在她眼前闪过。 秦晚吟犹豫了一阵,低声问道:“陛下,废太后怨念深重,并非一朝一夕能够积累。那阵中有您的命盘碎片,恐怕与您的身世有关,您若信得过我……” 景明帝没有说话,他低头抿了口茶,片刻后,他冷冷出声:“秦爱卿,有些事你不该问。朕念你有功在先,这事就烂在肚子里吧。” 秦晚吟有些懊恼,她实在有些大意,景明帝身为帝王,免不了猜忌。寻常人都对生辰讳莫如深,更不要说天子气运了。 她感受着一闪而过的杀意,顿时明白,这位景明帝恐怕没有想象中的好说话。能从尸山血海爬上皇位,又被天道护佑的帝王,哪里会简单? 第八十一章 把柄 “原来谨言慎行应验在这了。” 秦晚吟暗中念叨,却起身行礼道:“臣多嘴了。” 两人静静对视,景明帝没有出声,许久后,低声道:“宫里什么都没有发生,你下去吧。” “臣知道了。” 秦晚吟站起身来,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得到景明帝允许后,便退了下去。 看着她离开后,景明帝的脸色慢慢冷了下来,他叹了口气,缓缓起身,来到窗户旁,看向了冷宫的方向。 此时镇勇侯府内,秦子墨正战战兢兢,看着秦镇北不敢说话。 “爹,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他思索着刚才话的意思,生怕再说错一句,就要挨上一顿毒打。 “不知道?” 秦镇北一脸怒意道:“老子送你进宫,难道还真指望让你看大门吗?你莫不是给人当狗还上瘾了?” 秦子墨被吓了一跳,赶忙将宫中发生的事情,全都说出来了。 只不过他这人胆小,被那鬼影吓了一跳之后,就赶紧带着周正离开了,后续的事他哪里知道? 可眼看着那巴掌就要落下,秦子墨灵机一动,大声道:“爹,皇宫里闹鬼了!秦晚吟和顾寒舟都过去抓鬼了!我还和那鬼影过了几招,根本就不是鬼!我猜这里边肯定有问题。” 听到这话,秦镇北的巴掌停在半空,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老子就知道!” 随后,他看了一眼秦子墨,不悦道:“还杵在这干什么?赶紧回皇宫去!” 秦子墨心里叫苦,心说自己回来的也是他,让自己走的也是他。可他又拗不过秦镇北,只得乖乖听话,提前回皇宫当差。 皇宫门口,顾寒舟看着秦晚吟,舒了口气:“姐姐,你没事就好。陛下找我有事,我就不陪你回去了。” 听到这话,秦晚吟不免笑起来:“这天还没黑呢,就想着回家了?” 两人说了两句后,她就上了马车,一阵屏气凝神后,也就到了镇勇侯府。 眼见着秦子墨神色匆匆的离开,秦晚吟暗道不对,开始提防起了秦镇北。 “莫非这谨言慎行,竟然同侯府有关?” 果不其然,当她刚踏上走廊,就听见管家开口道:“大小姐,侯爷让您去书房一趟。” 秦晚吟到了书房后,没理睬秦镇北的脸色,寻了个椅子,就坐在了边上。 秦镇北冷哼一声,一拍桌子道:“这才进宫几天,就忘了府里的规矩?” “我没规矩是小……” 秦晚吟抬眸冷冷道:“可您身为臣子,要是没了规矩,恐怕就是自取灭亡!” 这话一出口,秦镇北顿时大怒:“还不是你靠不住?要是你老实听话,我至于现在这么被动吗?我丢了官位,难不成这侯府要靠你?” 眼见他油盐不进,秦晚吟一脸嫌恶,警告道:“父亲,为人子女,有些事不得不说。有些事只能听和说,若是真的做了,恐怕就成了飞蛾扑火。您若是铁了心这样做,影响您的气运是小,这侯府都得跟着您出事。” “你当老子是被吓大的?” 秦镇北一拍桌子,不忿道:“我今天就让你明白,主动权不抓在自己手里,什么都是白费!” 说着,他朝着门口大喊道:“来人,备车,我要进宫面圣!” 秦镇北回来已经是深夜,他同景明帝的谈话无人得知,不过看他满面春风的样子,自然是如愿以偿。 第二日一早,宫中就送来了圣旨。 为了表示郑重,这次赵忠亲自过来,将圣旨颁给秦镇北。 圣旨的内容很简单,却让侯府众人惊讶不已。 秦镇北虽然有错在先,可他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如今朝中用人在即,命其明日前往京郊的奋勇营,替景明帝练兵以备不时之需。 他自打被罢了官职,理应退出权力圈,任凭他作什么妖儿,景明帝也不会再看他一眼。而且自打他失势之后,那些政敌更是落井下石,根本不让他有抬头的机会。 现在他一个过气侯爷,竟然重掌军权,还是镇守京城的奋勇营,这种事找谁说理去? 不过面对多方质疑,景明帝展示出了前所未有的强势,先是杖责了几个御史,又贬谪了几个秦镇北的政敌,总算向朝臣展示了他的决心。 在秦镇北的刻意宣传下,这消息很快就传遍了京城,也让其他人明白,他有景明帝撑腰,谁敢反对就是同皇帝作对。 这下没人敢在这事上忤逆皇帝,秦镇北也顺利走马上任,重新跻身权力中心,一时风光无限。 可难道没有代价吗? 秦晚吟得知一切后,并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不咸不淡的恭维了两句,便回了芙蓉苑清修。 侯府的气运早就奄奄一息,秦镇北又来了这一手,更是让侯府上空的黑气翻涌,已经逐渐凝成了虬龙形状。 恶龙已经成型,恐怕侯府这灭顶之灾,也近在眼前了。 “这取死之道,还真被他选上了。” 秦晚吟嗤笑一声,刚打算坐下,就听见顾寒舟道:“姐姐,这朝中可要翻了天,怎么我看你,一点都不紧张?” “着急做什么?” 秦晚吟招了招手,无奈道:“有人急着送死,我为何自寻烦恼?明哲保身尚且不易,何必又沾染他人的因果?” 听到这话,顾寒舟叹气道:“姐姐倒是通透,义父得了奋勇将军的位子,倒是苦了秦子墨。本来他应该同去奋勇狐假虎威,可奈何陛下留了一手,将他提拔成了御前侍卫。” 这种操作并不罕见,往常封疆大吏镇守一方,这家眷肯定要留在京城当作把柄。 至于那秦子墨更是不用多说,摆明已经成了质子。 秦晚吟突然抬头,没有来由的问了一句:“宋鸿朗呢?” “他?” 顾寒舟苦笑道:“义父给他换了个身份,又将他弄去奋勇营了。你也知道,有宋鸿朗在,他就不愁没有银子。” “父亲是疯了吗?” 秦晚吟皱眉道:“如今兵权在手,他也该消停才是,怎么还敢勾结世子府?” “这才哪到哪?” 顾寒舟倒了杯茶,嫌恶道:“他如今野心很大,已经开始拉拢党羽,对政敌构陷抹黑,惹得群臣众怒了。” 第八十二章 祈福 秦晚吟本以为秦镇北会徐徐图之,没想到他这位子还没坐热乎,就已经开始有了权臣的意思。 都说欲使其灭亡,就必先使其疯狂。秦镇北如今的所作所为,俨然成了最好的证明。 秦晚吟琢磨一阵后,挑眉道:“那你这次过来,可是陛下有什么吩咐?” “姐姐聪明。” 顾寒舟认真道:“陛下确实让我到你进宫,只是做什么,我的确不知道。” 秦晚吟隐约有了猜测,这才颔首:“那我们就过去,也好早去早回。” 两人驱车赶往皇宫,因为属于秘密召进,所以一路不停,直接来到了御书房门前。 秦晚吟进来时,正巧秦子墨一脸青紫,正从里边出来,那表情别提多委屈了。 他看着秦晚吟刚要说什么,可瞥见顾寒舟,却是敢怒不敢言,乖乖去门口跪着。 见秦晚吟一脸诧异,顾寒舟低声解释:“如今弹劾义父的折子,堆满了陛下案头。陛下虽然隐而不发,可不代表他没有脾气。这不秦子墨身为质子,就遭罪了。” “何苦来哉?” 秦晚吟摇了摇头,看了秦子墨一眼,便进入了御书房。 顾寒舟整了整衣襟,默默守在门外,以防隔墙有耳。 不过,他看了一眼秦子墨,心中一动,走到他跟前低声道:“不想在这罚跪,就跟我走。” 秦子墨听得一头雾水,可刚才他平白无故挨了景明帝一顿打,又被骂了一顿到门口罚跪,早就把那点脾气给磨没了。 “这次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他更是想都没想就起来,跟在顾寒舟身后,膝盖溜走了。 赵忠站在一旁看得直乐,感叹道:“顾大人多精明个人,就是性子怪了点。” 秦晚吟对于外边发生的一切无从知晓,不过她看着景明帝的面色,就知道秦镇北这次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她见景明帝没有抬头的意思,轻声请安后,便主动上前,为他斟了杯茶。 秦晚吟的目光刚好触及到一份奏折上,这才明白景明帝为何如此气恼。 短短几天之内,秦镇北竟然仗着有兵权,在城中大肆栽赃陷害,已经有超过四五人,被他私自关押到大牢中。 不仅如此,之前被打击的世子府,也不甘心销声匿迹,重新拉起大旗,在秦镇北的庇护下,又有了死灰复燃的意思。 等了好一会,景明帝幽幽道:“你明白朕叫你来,是什么意思了吧?” “臣不懂。” 秦晚吟赶忙低头:“还请陛下明示,臣不敢揣测您的心思。” 景明帝朱笔压实,在折子上勾画了一个叉,这才抬头道:“朕不求你大义灭亲,但是可否说说,镇勇侯可是气数将尽?” 这话一出口,秦晚吟只觉御书房的温度,都凭空低了几分。景明帝并未掩饰他的杀气,似乎对于他来说,所谓的镇勇侯早就成了秋后的蚂蚱。 而这次询问秦晚吟,也不过是想要让她摆明态度而已,倘若还要同侯府同流合污,景明帝不介意让她看看下场。毕竟看在静安公主和顾寒舟,还有之前立功的面子上,景明帝还不想赶尽杀绝。 面对这番试探,秦晚吟倒是没什么可为难的。她从始至终,对这侯府都没有太多感情。至于原身对这侯府,更是无尽的憎恨。之前她接纳记忆的时候,已经许诺,只要有机会,一定会为她报仇雪恨。 如今在侯府熬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收网的时候了。 于是,秦晚吟掐指一算,淡然道:“陛下放心,镇勇侯倒行逆施有伤天和,此次更是惹得朝中大臣怨声载道,依我看侯府气数将尽,您这次出手,算是替天行道。” 听到这话,景明帝总算放下心来,他虽然对神鬼之谈不屑一顾,可奈何秦晚吟不是普通人。而且他也存了试探的心思,倘若秦晚吟为秦镇北求情,那么以后她也只会惨遭疏离。 景明帝沉思片刻,询问道:“那依你看,朕该什么时候动手?” “这个月十五。” 秦晚吟笃定道:“这次祈福之后,那些宵小之辈,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到时候不仅能够打击他们的气焰,若是处理得当,说不定还能够连根拔起。” 景明帝点了点头,挑眉道:“那就全靠顾寒舟了。” 时间转身即逝,很快就到了三日后的祈福之日。 祈福设在天坛,不知道怎么选的日子,待到吉时将近,竟然降下瓢泼大雨。 群臣见状上奏推迟祈福,可奈何景明帝铁了心,竟然要冒雨进行。 祭台的屋顶被暴雨拍打,景明帝手持瑱圭,跪在香案面前,朗声说着祷词。 顾寒舟藏身在廊柱的阴影中,正盯着皇帝身后的那群道士。 突然他面色一变,转头低声嘱咐道:“你们盯着点,那几个人有问题,一会派人把他们都处理了。” 说完这话,几个挪闪之后,顾寒舟的身影就在阴影中隐去。 等他回来时,那几名道士的尸首已经被秘密送去偏殿,而顾寒舟拿着一封沾血的信件,脸色有些难看。 不出意外,这又是一场里应外合的戏码,只不过顾寒舟提前察觉,已经将人尽是格杀,那些混在道士中的杀手,因为迟迟得不到指令,也都被悄悄干掉。可惜这些杀手都是死士,不仅个个聋哑,甚至连字都不认识。 这些顾寒舟却并不放在心上,他捏着那封信,心中万分不解。 “这信上的笔迹,为何同姐姐的一模一样?” 顾寒舟怎么都觉得,从找到那间密室开始,秦晚吟就有事情瞒着他。那密室的中骸骨虽然无名,可那张符咒的写法,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简直同这封信如出一辙。 然而就在此时,周正在一旁突然提醒道:“顾大人,镇勇侯似乎在闹事,您看?” 顾寒舟放眼望去,就见秦镇北一脸激动,正指着秦晚吟说着什么。 他冷笑一声道:“不必了,就由他蹦哒,看他能折腾成什么样。” 只见此时祭台上,秦晚吟作为司天刚登台,想要主持祈福大典,就传来了一阵质疑声。 “这大典可是陛下为万民祈福,你怎么选了个这种日子?” “就是,南方洪灾刚刚结束,这又是一场倾盆大雨,还让不让百姓们活了?” 第八十三章 不祥之人 秦晚吟一身祭祀服,正手持铜钱剑,唱诵着礼部送来的祷词。 听到这些嘈杂声,她默默将祷词念完,然后送去火炉,随后转头道:“你们若是有意见,尽管说就是了,没必要在这搬弄是非。你说今日大凶,不如说是我有问题,对吗?” 今天这日子可是景明帝亲自挑选,秦晚吟早就查过黄历,又几经占卜,自然知道今天算不得吉日,可也称得上顺风顺水。 这些人看似为百姓着想,实则是想借机质疑景明帝,想借鬼神之说,降低他的权威。 秦晚吟正是看透这点,才将事情主动拦在自己身上,想要看看他们准备出什么招。 几个大臣明显是起哄,见她把话说得如此尖锐,吓得全都沉默不语,生怕被秦晚吟给惦记上。 然而谁都没想到,镇勇侯的夫人林氏,竟然走了上来,一脸沉痛道:“晚吟,你自幼出身不详,怎么能担此重任?这仪式还未成,你不如就赶紧下来,别耽搁了祈福!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成何体统啊!” “母亲,您这是?” 秦晚吟看着林氏,不明白她为何如此。 在她看来,自己同侯府的矛盾,还并未激化如此程度。这林氏身为她的亲生母亲,出来当众指责,这般险恶用心,简直难以揣测。 秦晚吟余光扫见一脸漠然的秦镇北,顿时明白,这定然又是他指示,想要给景明帝一个下马威。 林氏摸了摸眼泪,哭诉道:“晚吟,你不知道啊!当年你出生的时候,有位高人路过咱们家,说你命格太硬,在家克父母,嫁人克夫君。你现在担任司天一职,这不是要克……” 这话没说完,可众臣却明白了她的意思,按照这个逻辑,恐怕以秦晚吟的命格,更是得把景明帝给克得死死的。 秦晚吟笑了笑,嘴角带着嘲讽:“母亲,咱们侯府,可不只有我这一个女儿吧?我怎么觉得,她才是那个丧门星?” 话音刚落,她就将自己的生辰八字,尽数写在黄纸上,然后恭敬交给景明帝。 随后,她退后一步,朗声道:“正所谓公道自在人心,既然我母亲说我命格太硬,逢人必克,我看不如请各位做个见证,让各位高人分析一番,看看的命格有问题,如何?” 把话说成这样,在外人看来,秦晚吟已经同侯府彻底撕破脸,那所谓的母女之情,全都成了笑话。 可越是这样,不少人看秦晚吟的眼神都变了,他们明白,不管这祈福仪式如何,经过这次以后,秦晚吟彻底成了景明帝的心腹。 不出所料,景明帝淡然道:“可,那就让王道长,给两位小姐,看看八字吧!” 林氏没想到秦晚吟还有这手,只能咬着牙,写下秦婉柔的八字,也交给了面前的太监。 那位王道长暗暗叫苦,本以为这次就是来混个人头,没想到临危受命,弄了个得罪人的差事。 不过评判八字这事,祖师爷早就留下方法,按照规矩办事就是。反正总得选一个得罪,他哪有胆子得罪景明帝? 其实两人的八字,他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秦晚吟的八字虽然普通,可运势之上,有一层紫气围绕。而秦婉柔这八字虽好,却阴云密布。 这哪里还用比啊?简直是高下立判! 一番装模做样的做法后,王道长惊呼道:“陛下,秦婉柔命格虽好,可黑气环绕,这是大凶之兆啊!为了此次祈福大典,还请速速将此人轰出去!” 这话说完,他给秦晚吟投了个放心的眼神,继续道:“至于秦司天的命格,我只能说贵不可言,所以有金石之相,这才有了命硬这一说。” 景明帝闻言大喜,摆手道:“秦司天,这大典赶紧继续,你这命格配我大景再合适不过了!” 秦晚吟默默颔首,转身继续主持祈福大典。 然而赵忠在一旁冷着脸,将镇勇侯一家,全都请出了天坛。剩下那些捣乱的大臣,也都被顾寒舟带人弄走。 不出意外,这场祈福大典大获成功,不仅上天降下吉兆,更是在天边飘出几朵七彩祥云,预示着这一年风调雨顺。 这下皇宫闹鬼的传闻不攻自破,就连冷宫起火,都被人说成是破旧立新。 那些针对景明帝流言蜚语,也尽数消失,他终于一扫阴霾,颁布圣旨,大赦天下与民同庆。 御书房内。 景明帝嘴角带笑,看着面前的两人,抬头道:“这次你俩立下大功,不知想要什么封赏?” 秦晚吟却是行礼道:“陛下,您最大的赏赐,不是已经给我了吗?如果非得提一个,还请陛下厚待秦子墨,不要迁怒于他。” “你有这份心胸,镇勇侯一家不如你。” 这话一出口,景明帝眼中尽是欣赏:“既然这是你的要求,那朕就允了,只是不许后悔。” 顾寒舟见状,主动开口:“恳请陛下给臣放几天假。” 景明帝好奇道:“就这个?” 两人对视一眼后,异口同声道:“没错。” “你们两个,还真是有意思。” 景明帝哈哈大笑,摆手道:“既然宫中无事,你们守着朕干什么?静安可是惦记着你们,不如就替朕看看她吧。” 两人行礼告退后,赵忠匆忙进来,低声道:“皇爷,您派去镇勇侯府的小李子,被镇勇侯给扣下了!” 景明帝眸色一凛,淡然道:“怕什么?朕敲打他,就是让他自乱阵脚,倘若小李子有了危险,就让秦子墨偿命吧!” 而另一边,秦晚吟和顾寒舟上了马车,两人就思索着景明帝的话。 这几天不论发生什么,他们俩都不能回侯府,一方面是为了避嫌,而另一方面,则是为了方便宫中动手。 反正哪里都是待着,既然皇命难违,秦晚吟也就想着去公主府看看,以此验证她之前说的机缘。 秦晚吟抬头一看,就见顾寒舟心事重重,正盯着他欲言又止。他为人心思深沉,即便是天大的事情,他都能面不改色地扛住。 这让秦晚吟有一种感觉,那就是他想问的事情,似乎同自己有关。 于是,她思索了一阵,开口道:“寒舟,你有什么事情要问吗?” 第八十四章 缘分 顾寒舟犹豫半晌,这才拿出那封信,开口道:“这信是我偶然所得,我瞧这字迹同你一模一样,便私自留下,并未上交陛下。而且……” 秦晚吟眉头一皱,突然打断道:“而且,这字迹与那日在密室时的符咒,别无二致,对吗?” “没错。” 顾寒舟点了点头,严肃道:“在密室时,你是不是在骸骨上取下了什么东西?我知道有些事我不该问,不过一想到这些事,会与你有些瓜葛,我就不得不担心。” 听到这话,秦晚吟这才明白,原来是那日去了密室之后,顾寒舟这心中,就有了心结。自打祈福大典当日,他截获那封书信,生怕自己同那些前朝余孽有染,这才忍不住说了出来。 这份关心不似作假,再加上秦晚吟也确实有所隐瞒,她寻思了一阵,这才苦涩开口:“其实这事我并不想瞒你,只是我一时理不清头绪,着实没办法和你交代。” 说着,她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将里边的那节指骨拿出,认真道:“如今我还看不穿这人的来历,所以想等着查清真相后,再同你解释。既然你发觉了不对,我也就没必要向你隐瞒了。” 顾寒舟看着那节指骨,眼中有了异色。 不过他还是决定相信秦晚吟,毕竟两人这一路走来,虽说彼此都暗藏心事,可对于这种情况,倒是不会隐瞒。 于是,顾寒舟轻轻颔首,低声道:“我明白,这件事我们一起查清楚。倘若被陛下知道,可能对你不利。” 秦晚吟也没再纠结这个话题,两人商量了一下去公主府的说辞后,秦晚吟便买了身衣服,吩咐人准备了拜帖和礼物,往公主府过去。 公主府两人来过好几次,作为静安公主的座上宾,早就混了个脸熟。 上次秦晚吟独自前来,她和静安公主在大堂正经长谈,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 至于这次,眼前阳光明媚,静安公主想必在花园散步。 静安公主开府时,景明帝特地批了银子,所以修得极大,道路曲折蜿蜒,庭院中尽是些名贵花草,看上去颇为雅致。 管家站在花园门口,低声提醒道:“秦大人,公主在同友人说话,老奴就不过去了。” 秦晚吟愣了愣,随后笑着道:“多谢提醒。” 顾寒舟听到这话,这才明白,秦晚吟之前,为何要让静安公主去金安寺礼佛,何况这是给她找了一份缘分,难怪说得暧昧不清。 趁着四下无人,他低声问道:“姐姐,你这占卜可曾灵验?” “你问这个干什么?” 秦晚吟淡然道:“卜凶问吉不过是手到擒来,看个姻缘又费什么力气?只要排出八字,在流年中找到红鸾,这缘分多半就成了。” 顾寒舟突然灵光一闪,当即道:“那姐姐可曾为自己找过红鸾?” 这话一出口,秦晚吟身子一顿,很快回忆起当初,她在绥安别苑时,在得知林氏为她说亲时,特意为自己掐算过。 那时仔细推测一番,只是断定秦婉柔确实有红鸾星动,所以她同那宋鸿朗的孽缘,这才得以持续。 至于她本人,秦晚吟倒也算过,不过用了几种方法,也不见流年上有红鸾,这才敢笃定,林氏为她说得那些亲事自然不成。 想到这,她微微一笑,却是摇头不语。 顾寒舟看在眼里,只以为是秦晚吟不愿给自己算命,所以不曾找过红鸾。 两人沉默了有一会儿后,秦晚吟给了顾寒舟一个眼神,两人向前走了几步。 等见到远处的人影后,她就开口道:“臣秦晚吟携顾寒舟,给公主请安了。” “行了,免礼!” 静安公主似乎有些惊喜,她一件两人,高兴的招手:“快过来,这么久都不过来,今儿个怎么来得这么突然?” 秦晚吟坚持把礼行完,随后同顾寒舟来到她指的位置坐下。 静安公主愣了愣,随后指着那中年男子,笑着介绍道:“这位是池大人。我俩可是旧友,这一别就是十余载,没想到在金安寺还能碰见。” 池尚倒是没有架子,起身还礼,笑着道:“在下池尚,在添云府任知府。” 四人经过简单介绍后,就互相说起了闲话。 秦晚吟打量着静安公主,不由得赞叹爱情的力量着实惊人。 静安公主身穿一件淡粉色长袍,因为保养的极好,所以三十出头的年纪,看上去仍旧像二八少女一般,没有扮嫩的嫌疑,反倒有几分娇俏可爱。 以往她可是贵气逼人,光是往那一站,就足够让皇后都汗颜三分。 池尚似乎察觉了两人要说起闺房话,主动开口邀请:“顾小友,不如我们出去观光如何?” 顾寒舟本就难以应对这场合,投来了感激的目光后,两人便有说有笑的离开。 静安公主见状,含笑道:“有什么就说出来,这下没别人听着了。” 秦晚吟闻言也没有推诿,干脆问道:“不知公主这趟金安寺一行,可否满意?” 静安公主听她开口调侃自己,倒是没有生气,反而认真道:“晚吟我问你,这位池大人同我可否相配,要不要帮我们合个八字?” “这事人算不如天算。” 秦晚吟恭恭敬敬道:“公主既然心里有了答案,那不如就随心而动,何必拘泥于答案呢?” “有意思。” 静安公主笑了出来,漫不经心道:“既然来了,不如就在住下几日吧?” “好啊,反正我和寒舟无处可去。” “哦?往常我让你留宿,不是吵着要回宫,就是回侯府,这次怎么了?赶紧同我说说。” 秦晚吟得了话,便将宫中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对于废太后和冷宫的事情,她也没多加遮掩。至于秦镇北瞎折腾的事情,以静安公主的能力,恐怕早就知道了。 听她说完后,静安公主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你们就且住下,侯府也消停,就别回了。” 似乎为了验证她的观点,这话说完没多久,吴央就赶忙闯进凉亭,一脸焦急道:“殿下,陛下宴请镇勇侯后,疑似中毒,如今宫门封闭,镇勇侯被软禁在宫中,镇勇侯府也被禁军给围了!” 第八十五章 大难临头 这个消息不可谓不惊人,秦晚吟怎么都没想到,景明帝这次行动如此果决,竟然真的将秦镇北给弄进宫中软禁了起来。 景明帝的担忧,她可是一点都不担心。倘若天子真的中毒昏迷,恐怕她和顾寒舟都得被牵连,怎么可能还在这里呆着? 至于为何非得让他们来公主府,恐怕也是景明帝出于一片好心,为了让二人避嫌而已。 倘若事发之时,他们还在宫中或者侯府,那任凭有多少证据,都得被人所构陷。 静安公主不为所动,抬头看着花花草草:“知道了,下去吧。” 等吴央离开后,她笑着道:“晚吟,这次你来看我,恐怕也是陛下的意思吧?” 秦晚吟应声:“正是。” 静安公主垂眸,看着自己粉色的指甲,慢慢道:“你倒是胆子不小,连自己的父亲也敢算计。” “公主说笑了。” 秦晚吟面色沉静:“趋利避害是人的本性,况且家父的心思并不在我身上,我和寒舟只是出于自保而已。秦镇北这般举动,无异于倒行逆施,倘若坏了这大景的气运,他就是罪人。” 静安公主听了她的话,颇为满意:“你那一家子,就没一个好人。这事你就听我的,现在府里住下,等过个两三日再回去,有我在,没人敢动你们。我猜陛下只是在试探,并未动真格。” 秦晚吟见状,赶忙道:“多谢公主。” “行了,这又不算得什么事。”静安公主弹了弹指甲,嘴角带笑:“来而不往非礼也,你们帮了陛下那么大的忙,我也该表示一下。” 秦晚吟抬头轻笑:“倒是晚吟高攀了。” “不过这才哪到哪?”静安公主变了脸色:“若是陛下要重罚镇勇侯,你们俩可得替他求情才好,不然陛下哪里有台阶下?既然陛下传出这个消息,就证明不想把事情做绝,你们明白吗?” “这个我自然会同寒舟商议。”秦晚吟点头道:“这次逼宫要挟,这才得了兵权。陛下肯定会心存忌惮。我就会劝父亲放弃兵权,毕竟孰重孰轻,他还是明白的。多谢公主提点。” 说着,秦晚吟又准备行礼。 静安公主抬手止住她的动作:“区区小事,不必多礼。以后你来多来看看我,咱们就是一家人。” 说着,她起身转了一圈,笑着道:“咱们去看看池大人他们。” 秦晚吟笑了笑,起身跟在身后,心中却是暗自想着。 “如今父亲被软禁,这镇勇侯府,怕是要有好戏看了。” 如同秦晚吟所料,自打传出秦镇北涉嫌投毒的消息,禁军把侯府围了个水泄不通之后,秦婉柔就动了歪心思。 趁着府中乱作一团,她悄悄去了偏院,愣是把宋鸿朗吓了一跳。 他见秦婉柔鬼鬼祟祟,诧异道:“婉柔,现在府里人心惶惶,你过来做什么?” “做什么?” 秦婉柔瞪了宋鸿朗一眼:“我爹出事了,一定是犯了杀头的大罪,不然这禁军能把侯府给围了?要我说,咱俩赶紧想办法跑出去,不行就去江南避避风头。” 宋鸿朗有些犹豫:“婉柔,岳父好不容易将我安排进奋勇营,我若弃他而去,怎么能对得起他的栽培?” 秦婉柔气得无处发泄,不明白她怎么就看上了这个百无一用的书生。之前觉得他谈吐不凡,肚子里又有些墨水,加上身世极好,怎么着都是个金龟婿。可现在一看,她才发现,这人似乎不怎么靠谱,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 想到这,她怒道:“你不走是吧?那我走!” 听到这话,宋鸿朗心里咯噔一声,又想起之前秦镇北说的话,便只能起身道:“婉柔你别生气,我肯定得听你的啊!咱们什么时候走啊?” “当然是下午!” 秦婉柔低声道:“下午会有人进府送菜,我提前买通了车夫,咱们钻进菜筐里,就能逃出去。” 宋鸿朗眼皮跳了跳,没想到秦婉柔这么大胆,依照她的计划,要是被禁军抓到,保准被扣上个畏罪潜逃的帽子。不过他被逼到了这个份上,也只能故作镇定。 他扶着秦婉柔回到座位上,低声道:“婉柔你放心,你先回去收拾东西,咱们到时候厨房见。” 用过午膳后没过多久,两人简单收拾了细软,就准备钻进菜筐里离开。 然而还不等他们离开院子,那车夫就被人拦住了。 不等两人疑惑,就听见外边有人开口:“出来吧!” 宋鸿朗一听是林氏的声音,赶忙推搡秦婉柔,示意她赶紧想办法。 秦婉柔瞪了他一眼,无奈撑开菜篮,红着眼道:“娘,我这次出去,是想带着宋公子,去找人营救爹爹啊!现在大哥和爹爹困在宫里,就剩下咱们娘俩相依为命,我怎么能看着你为难啊?” 林氏本来特别气愤,可听她这么一说,倒也觉得有几分道理。 如今侯府遭了难,能够依靠的盟友,确实只剩下了远在江南的世子府。 至于谁能说得动世子府?当然是宋鸿朗这个小世子了! 林氏一阵感动,低声道:“婉柔你快躲进去,我想办法把你们二人送出去。” 她轻咳一声,吩咐道:“管家,这些不新鲜,让人退回去吧!要是再敢这样,以后这菜就不用他们送了。” 管家明白了林氏的意思,故意道:“夫人,这外边都是禁军,咱们可出不去啊!” 然而林氏可不管这些,命人抬着菜筐,就往后门走。 守在门口的禁军,见林氏出来,皮笑肉不笑道:“夫人,陛下有命,侯府所有人不得外出。” 林氏讪笑一声,走到跟前,将几张银票悄悄塞过去,悄声开口:“这位大人,府里最守规矩,怎么会往外逃呢?这几个下人都是外边菜行的伙计,困在这侯府出不去,不如您行行好,就把他们放了吧。” 禁军面色一变,突然厉声道:“你竟然敢贿赂我?来人,将这菜行的伙计,还有菜筐一律收押!” 林氏彻底傻了眼,可又没办法解释,只能任由禁军将两人带走。 回到院子后,管家担忧道:“夫人,那些丘八不会伤了小姐和姑爷吧?” “怕什么?” 林氏颤声道:“只要侯爷还活着,他们就不敢对咱们用刑!” 第八十六章 好戏开场 林氏颤颤巍巍的坐在椅子上,她虽然强装镇定,可端着茶碗的左手,抖个不停,早就将她的窘迫出卖。 没过多久,管家又跌跌撞撞的跑了回来,还大声道:“夫人,咱们有救了!” “成何体统!” 林氏一拍桌子,瞬间茶水四溅,险些烫到了管家。 可关键管不了那么多,喘着粗气道:“大小姐回来了!” 这个称呼鲜有人在她面前叫起,虽说秦镇北吩咐过要一视同仁,可林氏不管怎么样,都不想承认秦晚吟的身份。 “秦晚吟回来了?” 林氏一脸诧异道:“这侯府被禁军围了,她怎么能进来?” 很快她便意识到关键之处,又问道:“她是一个人回来的吗?” “回夫人的话,大小姐是同二少爷一起回来的。” 至于这个二少爷,说的自然是顾寒舟了。明面上他身为侯府养子,确实称得上一声二少爷,不过他被管家捡回,从小被当作仆人养大。所谓二少爷,不过是极具侮辱性的称呼而已。 起初人人都看不上的两人,现在视禁军于无物,还真的颇具讽刺意味。 可一想到秦镇北和秦子墨生死不明,秦婉柔和宋鸿朗又被人抓走。 林氏也就没办法摆架子,忙起身道:“赶紧带我过去,还愣在这干什么?” 秦晚吟站在侯府门口,打量着如今的情况,不由得感叹一句:“当真是好大的阵仗啊!” “谁说不是呢?” 顾寒舟在一旁嗤笑一声:“只不过侯府的罪名还没定下,禁军胆子再大也不敢硬闯,不过要是有人自作聪明,想着逃出去,那才是自讨苦吃。” “你这人……” 秦晚吟不由得失笑:“以你所言,咱们还是别进去了,免得一会再出不来。” “那倒也是。” 顾寒舟凑上前道:“不如咱们就在这等着,估摸着义母一会就过来了。” 话说完,两人便愣住了。顾寒舟本是习惯性上前,他这人比较随性,平日里秦晚吟又不讲究规矩,他们说话来确实有些没大没小。 然而秦晚吟虽然名义上是他的姐姐,可实际上也不过和自己差不了几岁。 秦晚吟虽然不着粉黛,又惯是冷着脸,平日笑起来,也有些戛然而止的意思。可即便如此,她这美貌也不逊于那些花枝招展的名门贵女。 于是,顾寒舟的目光,也就不经意的打量起了秦晚吟。 秦晚吟虽然两世为人,出了顾寒舟之外,可平时很少和男子这般接触。按说相处许久,怎么也该习惯了。可是却突然一阵莫名,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有些尴尬,面上却是佯装镇定,随后故意道:“咱们俩靠边些,别耽搁人家巡视。” 顾寒舟却是笑着退后,说了句:“姐姐,你这味道不错,不知是什么哪里买的?” “大概是桃花膏吧?这还是静安公主送的。” 秦晚吟挪了几步,舒了口气,淡然开口。 顾寒舟明明退回了墙边,可依旧觉着鼻尖有一股桃花的香气。 “以后不能这么唐突了,免得姐姐怀疑。” 他暗中琢磨着,不然总觉得会因小失大。 禁军们见这个情况,一个个吓得赶紧避开视线,生怕看到些不该看见的东西,再把这两位红人给得罪了。 秦晚吟内心平静下来,岔开话题道:“你说我母亲多久会来?” “估计快了。” 顾寒舟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其实他心中早有计划,只不过秦晚吟不开口,便总觉得有些不妥。 两人说着话,听见禁军冷冷一声:“夫人,您可不能出去。” 秦晚吟抬头一看,就见林氏和管家,被禁军拦在门口,正望远欲穿的看着他们。 本来她还有些诧异,可想想刚才顾寒舟的猜测,便明白恐怕这侯府里就剩下她一个人了。 顾寒舟上前,示意禁军不要动手,一切由他负责。 而秦晚吟跟着过来,瞧了一眼林氏,便开口道:“母亲,侯府这是怎么了?” “晚吟,咱们侯府完了!” 林氏抹着眼泪,苦涩道:“你爹和你大哥在宫里生死不明,婉柔想出去救人,又被禁军抓走,你可得想想办法啊!” 这话一出口,两人的脸色都有些古怪,秦晚吟更是想说一句,怎么有人能蠢到这个程度? 不过为了追求效果,秦晚吟憋着笑,一脸为难道:“母亲,这事怕是有些难办,听说父亲疑似给陛下投毒,要是摊上这罪名,咱们秦家九族难保啊!” 林氏倒也明白,秦晚吟如今看似风光,实则全靠静安公主,这才逃过一劫,明摆着就是静安公主护她周全。 她眼眸一转,立马盯上了顾寒舟,又恳切道:“寒舟,我知道侯府这么多年亏待了你,可到了这个时候,你怎么说也是侯府义子,要是你义父有了好歹,咱们一家就全完了。我知道你在陛下身边,不如想想办法!” 顾寒舟本来在一旁看戏,突然发觉秦晚吟投来的目光,佯装为难道:“义母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我和姐姐没敢进府,也就担心出不去,没办法进宫查探情况。” 林氏闻言大喜,赶忙道:“你们可不能进来!咱们侯府,可就指望着你们两个了。” 两人正愁用什么借口脱身,就见远处赵忠一行人过来。 他先是看了林氏一眼,冷哼道:“你们是干什么吃的?怎么把人给放出来了?” 禁军吓了一跳,赶忙将林氏请走:“夫人,还请您回去,不要为难我们。” 林氏不敢得罪赵忠,边走边回头道:“寒舟,侯府可就靠你了!” 等门口没了旁人,秦晚吟开口询问:“赵公公,陛下有何吩咐?” “还能有什么事啊?” 赵忠给了个眼神,故意冷着脸道:“你父亲镇勇侯涉嫌谋害陛下,当然把你叫去审问!” 三人上了马车后,赵忠一脸带笑道:“有劳两位大人了,这次能这么顺利,可多亏你们二位帮忙。” 说着,他看向秦晚吟,恭敬道:“如今镇勇侯被软禁在偏殿,就等着您过去了。” 第八十七章 利害关系 三人一路到了偏殿后,赵忠有些不放心,低声嘱咐道:“秦大人,陛下心思您明白,还请别辜负他的期望。” 其实这事能够成功,完全是秦镇北自投罗网,他本以为抓住景明帝的把柄,就可以肆无忌惮,景明帝的接连退让,也让他产生了错觉,甚至还觉得这个鸿门宴,甚至是景明帝为了讨好他。 本以为这次进宫又能要耀武扬威,没想到却被景明帝先下手为强,给软禁了起来。 起初秦镇北顽固不化,硬是熬了三天也不吃东西,非得亲自见到景明帝才肯开口。 赵忠可不管这些,命人送来了一封秦子墨的认罪书,这才击垮了最后一道防线。好在这认罪书上签字画押,那就是还有回旋的余地。 秦镇北慌了神,吵着要确定秦子墨无恙,才肯交代情况。 然而见他态度松动,赵忠只是让他好好吃饭,便没了人影。秦镇北一连好几天,都见不到有人进来,可是把他给愁坏了。 不过景明帝还不想让他就这么认罪,若是给镇勇侯安上个莫须有的罪名,难免会触动其他勋贵,若是激起反抗,那才叫得不偿失。 秦晚吟瞧着赵忠的目光,又如何不明白景明帝的心思,只是秦镇北走到今天,免不得让她有些兔死狐悲。 赵忠本来还想说什么,可觉察着顾寒舟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示意闲杂人等退下,只留下了他们二人。 秦晚吟和顾寒舟交换了一下想法后,就准备去游说秦镇北。 不得不说,景明帝其实很有诚意,秦镇北之前提的那些要求,他都一一应允,还送钱送人,作为一个帝王来说,态度简直不要太好。 当然两人也明白,秦镇北贪心不足,得知景明帝一再退让后,自然会心中贪婪,想着要更进一步。 秦镇北头发凌乱,呆坐在床榻上,听见有人进来,大声道:“只要饶了我儿子,我什么都说!” 然而这话一出口,来人却是没有说话,反而将食盒放在桌上,低声道:“父亲,先吃些饭吧。” 秦镇北抬头一看,就见秦晚吟和顾寒舟站在一旁,正眼神复杂的看着他。 他当即起身,激动道:“难道陛下把你们也抓进来了?他这是要灭我秦家满门啊!” “父亲,您别急。” 秦晚吟将他扶到椅子上,打开食盒,拿出饭菜,随后道:“您慢慢吃,我这就给您解释一下。” 顾寒舟闻言,也点头道:“义父,此事没有那么严重,还请听姐姐的话。” 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后,秦镇北这才拿起筷子,咽了咽口水,对着饭菜大快朵颐。 趁着这个功夫,秦晚吟将来龙去脉讲清,又把事情关键挑明,这才递上了一杯茶水。 秦镇北听了她的意思,将茶水一饮而尽,打了饱嗝后,终于道:“你是说陛下不准备杀我?” 秦晚吟微微一愣,让秦镇北顿时有些紧张,紧盯着她:“我承认我最近确实狂妄了一些,可是我对陛下忠心耿耿,不曾有过异心啊。” “还不是父亲你的忠心救了你?” 秦晚吟叹气道:“这次换作别人,恐怕早就死不瞑目了。你仔细想想,您做得这么过分,陛下可曾真的起了杀心?倘若他真的要杀你,随便安个莫须有的罪名,恐怕您连奋勇营都出不去吧?” 秦镇北想了想,摇头道:“确实没有,陛下呵斥过我,但并未动刀兵。自打进了宫中也是有求必应,只是不愿见我。” 皇帝要你午时死,怎么会人到三更?既然连刑部都没有网罗罪名,那这一切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秦晚吟见他态度软化,不再疑神疑鬼,这才继续道:“现在你想想,您到底做了什么事情,让陛下不满?” 秦镇北缕清思路,惊讶的直拍大腿:“我怎么犯了这种忌讳?我身有爵位又久居京城,贪图官位也就算了,竟然还想着重掌兵权。陛下将子墨留在身边,也是为了提醒我,不要干傻事,不然光是那认罪书,咱们秦家就都完了!” 说到这,他有些不好意思道:“再加上世子府那层关系,我若被人泼了脏水,说我谋逆,似乎也是铁证如山啊!” “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啊!” 将一切弄明白后,秦镇北顾不住同两人说话,赶忙跑到门口,大声道:“赵公公,我如今老迈昏聩,实在难以担任奋勇将军之职,不如请陛下给我换个闲职,让我在家陪陪家人,如何?” 这话没有回应,不过几刻钟后,秦子墨竟然被人送到了房间里。 见他鼻青脸肿,又瘦了不少,秦镇北一把抱住他,心疼道:“我儿啊!是爹这次犯糊涂,差点把你给搭进去啊!” 秦子墨被关了那么久,早就磨平了棱角,一听他回心转意,赶紧哭着道:“爹啊!那兵权有什么好啊?咱们就不愁钱花,以后我在家好好伺候您,你就别再折腾了。” 看见父子在一旁痛哭流涕,顾寒舟轻咳一声:“义父,既然陛下将大哥放回,肯定是原谅您。咱们先回府吧。” 秦镇北点了点头,便带着秦子墨飞快离开,像是生怕景明帝后悔。 秦晚吟同顾寒舟对视一眼后,两人也就跟着出了房间。 来到殿外,她便看见赵忠站在门口等着。 见赵忠风轻云淡,秦晚吟询问道:“赵公公,您有何吩咐?” “其实也没什么。” 赵忠笑了笑:“皇爷让咱家过来看看,顺便问一句秦大人,您说这镇勇侯到底会不会急流勇退?” 这话说得已经太过委婉,明摆着就是想问秦镇北到底会不会造反。 一想到侯府上空的黑气,已经隐隐成了虬龙,秦晚吟苦笑道:“还请陛下小心为好,这种事情谁又说的准呢?” “多谢秦大人……” 赵忠平淡开口:“既然如此,咱家还得回去复命,就恕不远送了。” 将赵忠送走后,顾寒舟突然道:“姐姐,你相信命运吗?” 第八十八章 不怕没好事 秦晚吟微微一愣,听到这话,才恍惚想起,这话曾经有人对她说过。 来到这具身体之前,她潜心修道,又将卦术修炼的炉火纯青,可是任凭她技艺精湛,在查探自己的命格时,总隐约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秦晚吟被这个问题困扰了一年,也就在山中闭关修炼了一年,更是险些走火入魔。 最终还是师父出手相救,让她强行出关,问了她这个问题。 可到底是相信,还是不相信呢? 作为修道之人,自然明白白日飞升,乃是逆天而行,往往能够飞升成仙的修道者,十不足一。即便秦晚吟做了完全准备,在渡劫时也是险些丹毁人亡。从修道者的角度来讲,她并不相信命运。 可是一场雷劫,将她带到这方世界,又经历了这么多之前不曾有过的经历,仿佛是为了锻炼她的道心。所以也让她隐约对命运,有了全新的认识。 许久之后,秦晚吟笑了笑,有些落寞道:“信,也不信。” 感受着她的远超年龄的沧桑,顾寒舟才发觉,自己对于秦晚吟了解的太少了。或许秦晚吟有太多不能说的事情,而他不能问,只能凭着心思去猜。 在认知到这一点后,他的心突然有些发酸,只能低头道:“不管什么事,我都陪着你。” “一言为定。” 秦晚吟平淡开口,似乎觉着她同这具身体,似乎更加契合了。 她缓了缓,却是开口道:“秦婉柔和宋鸿朗怎么样了?” 听到这话,顾寒舟随后便明白了秦晚吟的意思,忙道:“你放心,等义父回去,肯定有个惊喜等着他。” 秦婉柔逃跑之事被禁军抓了个正着,禁军为了讨好顾寒舟,肯定将这事交给他处理。 不出意外,凭着顾寒舟那睚眦必报的性子,肯定不会轻饶了他们。 秦晚吟点了点头,笑着道:“那就好,咱们也得赶紧去,不然可就错过了一场好戏!” 两人回去时,秦镇北“正巧”在院中,看着禁军将秦婉柔和宋鸿朗押进府中。 秦镇北吓了一跳,以为皇帝留了后手,赶忙上前道:“你们什么意思?误会已经解释清楚,连陛下都没有为难我,你们为何在我府上抓人?” “婉柔,有爹在!” 说着,他将秦婉柔护在身后,大怒道:“我怎么也是镇勇侯,你们谁敢造次?有什么冲我来!” 秦婉柔本想着趁着府上没人,偷偷回了府里,林氏惹了祸肯定不会,这事没人提起也就过去了。 然而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么倒霉,被秦镇北撞了个正着。 偏偏他憋着一肚子,又护女心切,竟然弄了个大乌龙。 宋鸿朗刚要开口,被秦婉柔瞪了一眼,这才悻悻闭嘴,不敢再说话。 禁军见秦镇北无理取闹,本想着出言呵斥,可看见远处过来的顾寒舟,一脸古怪道:“侯爷,正所谓家丑不可外扬,这事您还是问问顾大人吧。” 眼见好戏要开场,秦晚吟默默退后两步,将这主角让给了顾寒舟。 不等秦镇北开口,顾寒舟打量着禁军,拱手道:“有劳这位兄弟,这个情顾某记得了。” 禁军不敢托大,赶忙回礼道:“顾大人,这次有咱们兄弟在,倒是不会出什么大问题,若是碰见别人,那可不就好说了。” 他还特意看了秦婉柔和宋鸿朗一眼,笑着道:“您放心,两位可是您的亲人,咱们没动粗。” 说完,也不管秦镇北什么表情,便带着人离开侯府,全然没有刚才的客气。 秦镇北人老成精,自然明白禁军费尽心思,无非是想要找顾寒舟讨一个人情而已。 可是侯府被禁军围了,那秦婉柔又是怎么栽到这人手里的? 看着顾寒舟一脸无奈,秦镇北当即道:“寒舟,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赶紧告诉我!” “义父,我若说你了,您可不要生气。” 顾寒舟瞥了秦婉柔一眼:“不知二小姐发了哪门子邪,竟然趁着您和大哥生死未卜时,准备逃出侯府。按说这事要是被陛下知道,多半要被算作畏罪潜逃,您这罪名可是早就安上了。”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若不是我在宫中当值,又经常与禁军接触,恐怕他们也不会卖我这个面子。义父您想想,若是他们真被扔进了天牢,还能这么全须全尾的出来吗?” 秦镇北气得暴跳如雷,胡子都跟着身体发颤,他指着秦婉柔“你”了半天,愣是说出一个字来。 林氏见事态不妙,吓得不敢再躲着,赶忙过来阻拦:“侯爷,婉柔这次冒险出去,也是为了救您啊!” 她给了秦婉柔一个颜色,提声道:“婉柔,你赶紧和你爹解释啊!” 秦婉柔看了一眼顾寒舟,又偷偷掐了宋鸿朗一下,让他别乱说话。 “好一个出去救人!” 听到这话,顾寒舟冷笑道:“禁军早就把他们两个的口供送来了!义母要是不信,我可以给你看看,如何?” 秦镇北不敢置信道:“婉柔,寒舟说得都是真的?” 秦婉柔没有反驳,只是低着头,悄声说了句:“全凭爹爹惩罚,我认了。” 这话一出口,秦镇北才明白,顾寒舟的说得都是真的,而且看这个情况,恐怕压根没提宋鸿朗这事。若是真有人穿凿附会,那再扯上世子府,可就全变味儿了! 其实想想也能明白,以侯府之前的处境,禁军立功心切,秦婉柔和宋鸿朗进去,怕是不死也要扒层皮。至于为何两人毫毛都没伤到,肯定是禁军觉得有利可图,想着借此讨好顾寒舟。 还有一种可能,秦镇北也没有忘记,那就是这件事,根本就是禁军和顾寒舟,在给两人下套。 不过这个想法,随即被他给抛之脑后。要是秦婉柔没了动歪心思,那不成禁军还敢到府里抓人? “老子,险些被你们害惨了!” 看着秦婉柔和林氏心虚的样子,秦镇北大怒道:“来人,二小姐押进祠堂,家法伺候!” 林氏刚想说情,就被他推到一边,恶狠狠道:“别以为老子不知道,这事绝对少不了你!等收拾完她,我再收拾你!” 第八十九章 就怕没好人 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祠堂,根本顾不上秦晚吟两人。 而且两人出尽风头,又从宫中将秦镇北给救了回来,没人敢触这个霉头,惹他们俩不快。 顾寒舟乐得见此,故意放慢步子,在一旁低声道:“姐姐,你可满意?” “这话可不兴说。” 秦晚吟拉了下他的袖子,皱眉道:“我知道你想为我出气,可是你不怕过犹不及,让秦婉柔四处乱咬?” 顾寒舟一脸无所谓:“那不是更好?反正这侯府气数将尽,你我二人又何必费心?” 秦晚吟闻言,施展望气的手段抬头一看,发现侯府上空依旧黑雾笼罩,那虬龙不仅没有消散,甚至愈发壮大。 也就是说,尽管这次秦镇北逃过一劫,可是这侯府气运不增反降,反而一副死到临头的样子。 秦晚吟有些疑惑,可这种事又没办法直说,她只能叹气道:“是啊,这个心干什么?生死有命,能够独善其身,便足矣。” 顾寒舟琢磨着她的话,突然眸色一亮,便不再继续刚才的话题,径直走在了前边。 两人进了祠堂时,秦镇北正在亲自监督行刑,她和宋鸿朗还未成婚,所以宋鸿朗那份惩罚,也由秦婉柔代劳。 秦镇北不想弄出人命,特地嘱咐管家换了没刺的荆条。不过即使是这样,秦婉柔从小养尊处优,哪里挨过打?这二十荆条还没过半,就把她打昏了三次。 秦晚吟不是落井下石之人,见她受难虽然解气,可不代表她乐于见此。就像观云派作为名门正派,虽然除魔卫道,可也从不凌虐弱小。 若不是秦婉柔一再苦苦相逼,她又与那邪修纠缠不清,手上还沾着几条人命,秦晚吟当真是懒得搭理她。 秦晚吟看了一会,觉得没什么意思,便带着顾寒舟离开。 秦镇北这气头一过,见秦婉柔被打得梨花带雨,早就心疼不行。 他见两人离开祠堂,赶忙上前道:“别打了!婉柔身子弱,要是打坏了,怎么办?” 管家赶忙让小厮停手,派人将秦婉柔送回卧房,又叫来了郎中为秦婉柔上药,这才敢退下。 看着一旁嘘寒问暖的秦镇北,他不禁摇头叹气,心中更是不满。 “若是早些管教二小姐,怎么会闹出这种事?” 秦镇北看着虚弱的秦婉柔,心疼道:“婉柔,都怪爹气昏了头,怎么能动用家法呢?” 秦婉柔面色苍白,勉强一笑,抬头道:“爹爹您生气不奇怪,这次是我做错了,理应受到惩罚才对。” 不过,她话锋一转,悲伤道:“可我真的是为了救爹爹,这才中了顾寒舟的圈套啊!” 秦镇北一脸狐疑道:“你说,顾寒舟是故意的?” “不然呢?” 秦婉柔挣扎起身道:“若不是他指示禁军,故意把菜行的人放进来,我又怎么会动了这歪心思?” 宋鸿朗也在一旁道:“侯爷,肯定是顾寒舟要抓了我和婉柔,准备以此要挟您啊!要不是您回了府,他还指不定要干什么呢!这侯府还不得姓顾啊?” “这可不能乱说!” 秦镇北不敢置信道:“这次若是没有寒舟出手,你们俩这事捅到陛下那,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啊!而且要不是晚吟出手相救,我也出不来啊!” 听到这话,秦婉柔更是激动道:“爹,您彻底被他们俩给骗了!咱们一家子,都被那两个白眼狼给算计了!” 看着秦镇北将信将疑,她继续道:“您这次能平安回来,恐怕不仅是向皇帝服软吧?” 话音刚落,秦镇北这脸都快绿了,这种丢人事,在秦婉柔面前,他更是打死都不会承认。 秦婉柔察觉他的变化,更是添油加醋:“爹,依我看,这事绝对是皇帝和秦晚吟给您下套,不然哪有那么巧的事情?您去宫中赴宴被软禁,偏偏他们两个不在侯府,也不在宫中,这不是避嫌吗?” “这两个白眼狼!” 秦镇北暗骂自己愚蠢,竟然被这两个小辈摆了一道。 现在想起来,恐怕从秦子墨进宫开始,他就被皇帝和秦晚吟给算计了! 秦镇北咬牙切齿道:“婉柔,你说我该怎么办?” “要我说……” 秦婉柔恶狠狠道:“咱们秦家三代尽忠,最后落得个兔死狗烹的下场,您服气吗?” 宋鸿朗眸子一转,也劝说道:“侯爷,我家也是忠心耿耿,你看最后落得了什么下场?” “让老子引颈受戮?” 秦镇北摔碎了茶杯,怒道:“真当老子是被吓大的?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这大景敢辜负秦家,就别怪老子翻脸不认人!” 这话一出口,秦婉柔佯装惊慌道:“爹爹,你可考虑清楚,若是真做了,那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宋鸿朗倒是硬气:“侯爷别怕,您手上有人马,世子府更是不差钱粮,咱们大不了退守江南!” 秦镇北大笑了几声,随后冷声道:“你们放心,老夫还没那么傻,那狗皇帝不是想要我造反吗?那我就造给他看,只不过不是现在!” 说着,他起身道:“鸿朗,你好生照顾婉柔,等我起事成功,必不负你!” 虽说秦镇北动了要造反的心思,可他好歹知道不宜声张的道理。 那景明帝肯定盯着侯府的动向,不能露出马脚,否则必然会被扼杀在萌芽。 如今顾寒舟身份不同,绝对是那皇帝眼线,如何稳住他和秦晚吟,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秦镇北正琢磨着,该如何是好,就见林氏跑了过来:“侯爷,不好了!宫里送了圣旨过来,说是顾寒舟屡次救驾,被皇帝赐了宅子,正准备带着晚吟搬出去呢!” “那怎么行?” 秦镇北焦急道:“他们俩可是陛下身边的红人,咱们侯府还指着他们沾光呢!晚吟倒是未见离开,可顾寒舟那小子肯定会走!” 现在这个情况,秦镇北还指着顾寒舟稳住景明帝,若是他一走了之,这侯府可就没用了! “要是顾寒舟铁了心离开,该怎么拴住他呢?” 就在秦镇北愁眉不展时,林氏突然道:“侯爷,咱们帮顾寒舟说一门亲如何?” 第九十章 亲事 “说亲?” 秦镇北眼前一亮:“这倒是个好办法,只要他成了咱们秦家的姻亲,就不怕他跑了!就算他当了再大的官,还不是秦家的女婿?” 不过很快,他又皱眉道:“可是秦家没有适龄女子,总不能把晚吟嫁给他,这乱了纲常啊!” 一旁的林氏,倒是提醒道:“侯爷,秦家没有,可是我林家有啊!我姐姐嫁给了赵家,怎么着也是个书香门第,而且家里有个庶女同顾寒舟年龄相仿。你若是点头,我这就亲自过去一趟,找姐姐说说。” 提起这个,秦镇北倒是有了印象,那个姓赵的虽然酸了些,好歹也是工部的员外郎,论起出身来,到底也算是正经人家,不算辱没了顾寒舟。 以后不出意外,顾寒舟的前途不可限量,要是被人摘了桃子,秦镇北那得后悔死。到时候若是决心要造反,还能趁机把他给拉下水。 一番斟酌后,他这才满意道:“那就说定了!寒舟怎么说也是侯府的养子,若是旁人,还真配不上他!” 林氏有些担忧道:“现在顾寒舟可不好摆弄,要是他不识好歹,可怎么办啊?” “他敢!” 秦镇北冷笑道:“他不是口口声敬重我这个义父吗?儿女婚姻,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能由他做主?” 林氏这才放下心来,点头道:“侯爷放心,我这过去,让姐姐明日就过来提亲!” 将她打发走后,秦镇北这脸上才有了笑意,一想到能把顾寒舟牢牢拴住,他这担心总算少了一半。至于秦晚吟该怎么对付,他暂且还得琢磨一下。 翌日一早,林氏便带着她的姐姐赵林氏回了侯府。 两人一路有说有笑,把原本并不深厚的情谊,倒是展现的姐妹情深。 趁着四下无人,林氏悄声道:“姐姐,放出去的那些印子钱,可曾收了分润?” “急什么?” 赵林氏笑了笑,从袖子里拿出几张银票:“这才多久,你看这银子就到手了,要我说你还是赶紧凑凑银子,趁着还有机会,再添上几股,免得以后看着干着急。” 林氏收下银票,满脸堆笑道:“姐姐有这份心我哪能不识好歹?等婉柔和晚吟的彩礼钱到手,我一定追加。” 提到这个,赵林氏眼里倒是放了光:“妹子,你是怎么说通顾寒舟的?我那女儿虽然是庶女,可相貌身段也不输那些大家闺秀,要是能嫁给他,倒也算得上般配。” “这有什么难的?” 林氏自信道:“他好歹也是侯府的养子,要不是侯爷收留,他哪能有今天啊?让他娶了梅儿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那就好。” 赵林氏乐呵呵道:“这亲事要成了,咱们就是亲上加亲啊!我能夫君没什么本事,以后可要靠他了!” 两人到了客厅后,秦镇北惊喜道:“怎么这么早就来了?赵大人这是同意了?” 林氏见状,赶忙上前道:“侯爷,赵大人听说您的意思,可是高兴得不得了,这不今个儿一早,就让我姐姐过来提亲了!” 说着,她给了赵林氏个眼神,提醒道:“姐姐,你快同侯爷说说,给他吃个定心丸。” 等赵林氏落座后,她这才笑着道:“侯爷放心,我夫君听说了您的意思,更是欢喜得不得了,要是能亲上加亲,这还了得?” 秦镇北心情大好,起身道:“那你们姐俩谈,这种事我不适合掺和,等商量出个结果,再来找我就是了!” 林氏把人给送走,一脸笑容道:“姐姐,这事十拿九稳,咱们商量一下彩礼和嫁妆如何?秦家素来规矩颇多,寒舟虽然身为养子,可也算得上秦家人,万万不能差了事情。” 赵林氏暗骂林氏贪财,可面对顾寒舟这种金龟婿,赵家这个小门小户,还真就算得上高攀,更别提人家背后还有镇勇侯府撑腰。 她满脸堆笑,摆手道:“妹子,这话见外了不是?梅儿也是我的亲女儿,我怎么能让她被人瞧不起?嫁妆你只管放心,总不能让丢了我赵家的人。至于聘礼和彩礼,你安排就是了,我们家没有意见。” 林氏听到这话,心中不由得大好。之前两人还未出阁时,本来是赵林氏这个姐姐要嫁给秦镇北,可奈何那时候秦镇北还没有发迹,还是个苦哈哈的大头兵。赵林氏在家闹着要上吊,最后实在没办法,林员外这才让两姐妹换了亲,让林氏嫁了过去。 然而风水轮流转,谁都没想到,秦镇北一家被平反,先帝念秦家有功,竟然封了他一个镇勇侯。原本遭人白眼的林氏,更是一下子扬眉吐气,成了侯夫人。 倒是那赵林氏,嫁了个正经读书人,可惜那人太过正经,完全没有升官发财的念头,这么多年才苦熬了一个员外郎。 以前林氏在赵林氏面前抬不起头,现在立场倒转,可是让林氏暗爽不已。 看着那巴结的眼神,林氏得意道:“姐姐放心,侯爷已经说了,寒舟是养子不假,可是他视如己出,这聘礼和彩礼,全都按照子墨的标准来。” 正当两人商议着其他事宜,就听见有人冷声道:“你们商量倒是商量好了,可曾问过我吗?” 林氏听得一惊,有些紧张道:“寒舟,你过来,怎么不说一声啊?” “我说一声?” 顾寒舟冷脸上前:“今天我要是不来,义母是不是打算把我给卖了?” 林氏站起身来,皱眉道:“顾寒舟,你怎么把话说得那么难听?我和侯爷还不是为了你好?你如今事业有成,也该有个家了!” 在赵林氏的一脸狐疑中,顾寒舟不屑道:“那我今天就把话说清楚,我不同意这门婚事!” 林氏傻了眼,激动道:“你姨娘还在这呢!你可不能乱说话!” 赵林氏更是愣了一下,转头道:“妹子,你不是说已经说好了吗?现在这像什么话啊?梅儿虽然是庶女,可也不至于倒贴啊!” 听到这话,顾寒舟来到她跟前,一字一句道:“赵姨娘,您今日要是过来提亲,还是趁早回去吧!这婚事我不可能答应!” 第九十一章 心有所属 赵林氏被说面红耳赤,没想到顾寒舟这个小辈,愣是一点面子都没给她。 她的确起了攀附之心,不然也不会上赶着过来提亲,可作为女方,赵林氏好歹也要脸面啊! “妹子,我算是看错你了!” 见顾寒舟态度坚决,赵林氏被架在原地下不来台,只得一脸羞愤的夺门而出。 “姐姐,你听我解释!” 林氏在一旁想要将人拦住,可赵林氏哪里还有脸呆下去,三步并作两步,早就没了人影。 眼见好事被搅黄,林氏指着顾寒舟,厉声道:“侯府怎么有了你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这可是我辛辛苦苦为你求来的婚事啊!你就不怕侯爷责罚你?” “谁稀罕?” 顾寒舟挑眉道:“义母,我说句实话。侯府对我有恩不假,我也已经尽力还完。陛下给我赐了宅子,这侯府不住也罢。” 林氏气得浑身发颤,指着他颤声道:“好你个顾寒舟,我这就找侯爷评理去!” 她一看顾寒舟不为所动,只得甩袖而去,准备找秦镇北告状。可人刚走到半路,只觉胸口发闷,竟然歪歪斜斜的倒在了地上。 等林氏醒来,人已经在卧房躺着。 她一看秦镇北正站一旁生闷气,强忍着头疼道:“侯爷,那顾寒舟不识好歹,把我姐姐给气走了啊!” “还反了他!” 秦镇北整个人愈发暴躁起来:“来人,今晚让所有人都来饭厅,我有事情要宣布。” 这话说完,秦镇北就有些后悔,如今侯府日薄西山,他的威望早就大不如前,别提什么一锤定音了。 而且以顾寒舟的性子,若是当众反驳,岂不是彻底没了面子? 还好赵家作为女方,好歹也要些脸面,肯定不会大肆宣扬,不然他家的女儿可就别想嫁人了。 秦镇北转念一想,还是打算先稳住顾寒舟,不然事情真的闹大了,可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用晚膳时,侯府一家人,久违地坐在了一起。 当饭菜上齐后,感受着古怪的气氛,一时间没人说话。 秦子墨被关在天牢吓破了胆,整个人心不在焉,完全不知道在想什么。至于秦婉柔和宋鸿朗,知道没什么好事,也是闭口不言,生怕再惹上什么事。 倒是秦晚吟和顾寒舟无所畏惧,正琢磨着秦镇北的想法。 眼前桌上众人各怀心思,林氏得了秦镇北的眼神,这才轻咳一声:“今天让大家过来吃饭,我便想着说个事情,寒舟也老大不小了,所以我和侯爷,为他安排了一个婚事……” 不等这话说完,顾寒舟就打断道:“义母,我之前可是说得明明白白,这婚事我不同意!” 秦镇北倒是当起了好人,在一旁劝说道:“寒舟,你义母也是为你好,若是相不中赵家的丫头,再找别人就是了。” “没这个必要。” 顾寒舟站起来,冷冷道:“正好借此机会,我就把事说清,我已经心有所属,就不劳烦你们二老费心了!” 心有所属? 这话一出口,瞬间震惊了在场众人。 顾寒舟的脾气可不是一般地差,他个性孤高,性子又冷,寻常人哪能入得了他的眼?能被他看上的人,那得是什么人物啊? 秦镇北听得也是一阵诧异,虽然他看不上这个义子,可也不得不说,顾寒舟仪表堂堂,那身皮囊更是英俊不凡。非得挑出些缺点,也就是他孤儿的出身罢了。 现在人家可是皇帝身边的红人,谁还在乎这个?更何况那些世家可是更喜欢这种寒门女婿。 他叹了口气,佯装关心道:“寒舟,你不如和我说说,你那心上人是谁家的小姐,若是我能说得上话,也好帮你去提亲啊!” 林氏倒是激动道:“侯爷,我和姐姐已经说好了,您这样做,我以后还怎么回娘家啊?” 秦晚吟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两人一唱一和,瞬间就明白了他们的想法。 这两人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就是笃定顾寒舟不会说出心上人。然后秦镇北肯定会借着这个机会强行为难他,不管顾寒舟作何选择,都会中了圈套。 秦晚吟琢磨对策,突然开口道:“父亲,这件事恐怕就不劳您操心了。” 见计划被人打乱,秦镇北皱眉道:“晚吟,你身为寒舟的姐姐,难道就不关心他的终身大事吗?” “我怎么不关心了?” 秦晚吟笑着道:“我早就求了静安公主,让她为寒舟安排一桩婚事,莫非父亲觉得,这种小事,公主做不得吗?” 秦镇北怎么也没想到,她竟然把静安公主给搬了出来,把他剩下的话全都给噎了回去。 就算是秦晚吟撒谎,难道他还能专程去一趟公主府,找静安公主对峙?恐怕人家得知了前因后果,为了维护秦晚吟,也是认下这事。光是一个静安公主,就把侯府压得死死的。 眼见哑了火,秦晚吟笑了笑,起身道:“各位慢用,我吃饱了。” 秦镇北和林氏面面相觑,只得任凭她离开,连训斥没规矩的话,都愣是没敢说。 顾寒舟松了口气,丢下一句“各位慢用”,也赶紧跟着出去。 他完全没想到,秦晚吟会突然出手,为他挡住这份责难。 不知为何,刚才顾寒舟说出那话后,心底的那份悸动,便有些无法抑制。 虽然明知静安公主那说法只是借口,可顾寒舟生怕秦晚吟误会,想着要追上去,诉说心意。 然而到了芙蓉苑,却没见秦晚吟的人影。 杜薇见他过来,好奇道:“公子,小姐刚才去了公主府,您没跟着一起去吗?” 顾寒舟脸色一变,以为秦晚吟正准备为他安排婚事,来不及解释,便匆匆离开。 此时饭厅内,秦婉柔一看事情不对,赶紧带着秦子墨和宋鸿朗离开,生怕被秦镇北拿着撒气。 林氏一脸埋怨道:“侯爷,我就说那小子软硬不吃,你看现在怎么办?” “谁能想到秦晚吟胳膊肘往外拐啊?” 秦镇北愤愤道:“再说她搬出静安公主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话了?” 第九十二章 随心 林氏听他这么一说,生气道:“还不是你的主意,你说现在怎么办吧?” 她这么害怕得罪赵家,不光光是结不成姻亲,如今侯府的银子,可全在赵林氏手里放印子钱,这东西不见得光,要是被人家私吞了,那是连官都没法告。 要是这事败露了,恐怕秦镇北不会念及什么夫妻情分,非得活剐了她不可。 秦镇北自然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见林氏突然没了脾气,故意道:“这事你看着办,得罪了赵家,你去解释!” 林氏这次两边不是人,早就在心里恨透了顾寒舟。如今得想办法安抚赵林氏,随后才是想办法收拾他。 一旦顾寒舟搬出侯府,那可就没什么办法了。 林氏突然灵光一闪,唤来管家吩咐道:“寒舟房里一直没人伺候,你赶紧选几个婢女,送到他房里去。他好歹在朝中做事,不能丢了身份。” 管家闻言,有些为难道:“夫人,二少爷房中的事情,一直由大小姐代管,您这么做……” “还反了她不成?” 林氏怒道:“我才是侯府的掌家夫人,侯爷给她点面子,真当自己说的算了?这事传出去也不怕丢人吗?你挑几个模样周正的送去,有事让她来找我!你在府中把事情安排好,我去赵府一趟。” 此时秦晚吟哪里知道侯府出了哪档子事,她正端坐在矮凳上,看着静安公主为她倒茶。 她闻着那奇特的香气,忍不住道:“公主,我来就好,这怎么使的?” “又见外了不是?” 静安公主放下茶壶,瘪嘴道:“都说了,你又不是外人,还讲宫里的规矩干什么?” “倒是我唐突了。” 秦晚吟起身为她斟茶,低声道:“公主,您和池大人怎么样了?” 听到提起池尚,静安公主难得严肃起来,她叹了口气:“他那人就是个榆木脑袋,混迹官场这么多年,还不明白能力不是升官的关键吗?这次他进京述职,要不是我暗中帮忙,恐怕又得了一个中。” 秦晚吟好奇道:“添云州虽然离京城不远,可来回一趟,总得走个一天。难道池大人就不想调到京城来?” “谁说不是呢?” 静安公主无奈道:“我说了好几次,只要他点头,我就立马安排他进京,出了吏部之外,其余地方任他挑选。结果人家不领情,非说添云州的百姓离不开他。你说这大景立国百余年,还没听说离不开谁呢!” 听了这般埋怨,秦晚吟笑着道:“公主,池大人若是那阿谀奉承之辈,他还能入您的眼吗?池大人这人能力不凡,您若有心,不妨就暗中护住他的安危,剩下一切随缘就好。” “你说得倒也是。” 静安公主犹豫道:“我这不是怕他远在添云州,时间长了会变了心思。虽说我和他重新遇见是上天的缘分,可万一再错过了,该怎么办?” 秦晚吟见她怀揣着少女心事,安抚道:“公主放心,若是有缘无分,或者是那孽缘,我怎么会袖手旁观?” 提到这个“缘”字,静安公主询问道:“那我和池郎之间的缘分,莫非是你……” “不可说。” 秦晚吟笑而不语,可那故作神秘的样子,足够将她的想法表达清楚。 若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她这又算是功德一件。 静安公主本就通透,刚才那样子完全是关心则乱。她见秦晚吟这个样子,一颗定心丸顿时下肚,心思顿时明朗起来。 两人正有说有笑,吴央突然进来,对着静安公主耳语一番。 静安公主打量了秦晚吟一眼,开口道:“本想留你在这吃饭,看来是吃不成了。” 在她的示意下,吴央低头道:“秦大人,刚才顾大人过来找您,不过他临时有事回了宫里,托我给您带个口信,让您去宫里找他。” 秦晚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顾寒舟这么着急,相比定然出了什么大事。 她不敢耽搁,起身行礼后,得了静安公主的允许,便乘着马车去了宫中。 司天监内,秦晚吟看着负手而立的顾寒舟,上前询问道:“寒舟,你这么着急叫我过来,这是干什么?” “公主的安排,你可满意?” 顾寒舟回过头,双眸低垂,带着些许凝重问起。 这话给秦晚吟问得一头雾水,不明白这个所谓的“安排”,到底指得是什么。 可瞧着这个情况,她又不敢随意开口,生怕是自己疏忽,忘了什么大事。 面对秦晚吟,顾寒舟这心里却是五味杂陈。 他在来的路上,突然想起,之前静安公主可是悄悄说过,她要求景明帝为秦晚吟赐婚来着。 今日静安公主突然叫秦晚吟过去,恐怕就是为了让她相看男方,一旦双方有这个意思,估计那赐婚的圣旨就要送来了。 难怪秦晚吟不肯离开侯府,说什么也不可能同他搬出去住。 “还行,挺好的。” 秦晚吟哪里知道他的心思,还以为顾寒舟在关心静安公主的姻缘,也就随口说了出来。 这话一出口,顾寒舟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抹心灰意冷,突然占据他的身体,让他迟迟不肯相信这个回答。 或许不是今天问起,那么秦晚吟过些日子,怕是就要突然嫁人了。 就在顾寒舟欲言又止时,门外传来敲门声:“顾大人,陛下让您过去。” “知道了。” 顾寒舟艰难挤出微笑:“那就好,陛下找我有事,我先过去了。” 秦晚吟来不及把人叫住,看着那有些落寞背影,她更是满头雾水,不明白怎么随口一句话,就把他给打击成了这样。 而在另一边,顾寒舟却是有些心绪不宁,只是他此刻心中大乱,完全没心思琢磨景明帝的用意。 等他人刚到了御书房,景明帝难得发了脾气,不悦道:“怎么才过来?” 顾寒舟环视四周,发现林氏和赵林氏,竟然站在一旁虎视眈眈的看着。 他暗自疑惑,躬身行礼道:“陛下,您找我?” “你怎么能办出这种糊涂事?” 景明帝恨铁不成钢道:“林氏都来朕这里告御状了,你还在这装傻吗?” 第九十三章 反咬一口 “陛下,还请听我解释。” 顾寒舟听了这话,瞬间明白,林氏这是威逼不成,竟然恶人先告状。 只是他刚要开口,林氏就上前打断,哭诉道:“陛下,您可得给我那可怜的侄女评评理啊!” 景明帝其实也不想管这件事,可秦镇北乖乖交出兵权,他怎么也该展示一下帝王的心胸。听说林氏上门告状,只能硬着头皮接见。 他即便心生嫌恶,也只能不悦道:“有什么事就快说,你这么哭闹,难不成朕就能猜到吗?” 赵林氏瞧着势头不对,赶紧上前道:“陛下,我和妹妹林氏,为家中儿女定下婚约,本该是亲上加亲的好事,奈何顾寒舟狼心狗肺,竟然私下悔婚,白白占了我女儿的清白啊!我家梅儿虽为庶女,可也是清白姑娘家,被他这么退了婚,以后还怎么嫁人啊!” 正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再加上又涉及男女之情,纵然景明帝身为皇帝,也难以干涉。 林氏见状,也附和道:“陛下,臣妇可是视他如己出,顾寒舟就这么对我和镇北,能不让我们寒心吗?” “好了!” 景明帝实在无法忍受,摆手道:“你们两个先回去,朕肯定还你们二人一个公道。” 两人见好就收,生怕惹怒了皇帝,行了个大礼,便匆匆离开。 此时御书房内,赵忠看着面前这两位,不由得捏着一把汗。他生怕顾寒舟又上了脾气,在这个节骨眼顶撞皇爷。到时候挨板子是小,万一被下旨娶妻,那才是欲哭无泪。 顾寒舟张了张嘴,有些苦涩道:“陛下,我还有机会解释吗?” 两人对视一眼后,景明帝叹息道:“朕又不糊涂,难道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吗?你这小子,遇到这种事,就不能提前同朕说一声?哪怕朕有个准备,提前写份圣旨,也好应付过去。” 顾寒舟有些尴尬道:“臣着实有些懈怠了,这才被钻了空子。不如陛下帮我想想办法如何?” “早干什么去了?” 景明帝没好气道:“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更何况你那婚事双方父母点头同意,恐怕连婚书都换了。朕要是真降下旨意,让你另娶他人,朝廷的威严何在?” 顾寒舟听他这么一说,这才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恐怕之前秦镇北态度软化,就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好让林氏先斩后奏。 见他迟迟不语,景明帝皱眉道:“你先回去,等朕差人问清楚,就下旨赐婚。” “陛下,万万不可!” 顾寒舟面色一变,顾不上所谓的规矩,大声道:“臣已经心有所属,岂能盲婚哑嫁?” 景明帝被吓了一跳,却没有出言怪罪,他站起身来,负手看向窗外,整个人似乎陷入了回忆中。 过了好一阵,他转头道:“朕心意已决,这门亲事,就这么说定了。” 说完,景明帝就吩咐道:“赵忠,你派人把他送回侯府,没朕的命令,不许不许出去!什么时候成了婚,再把他给放出来!” “我不回去,这门婚事,我绝对不会答应!” 顾寒舟决意抗旨,却被赵忠好说歹说带出御书房。 几个侍卫都是熟人,不好意思下重手,一时间就僵持在了宫殿外。 赵忠瞧着他的样子,过来低声道:“顾大人,您怎么也得给皇爷一个面子啊!这旨意不是还没下来吗?您怎么还着急抗旨呢?您在这耗着,也是浪费时间,不如先回去歇着再想办法。” 一旁的侍卫,也劝阻道:“顾大哥,您还是先回去吧!反正也是咱们自己人守着,肯定不会难为你。” 顾寒舟喟然长叹,心知不好牵连他人,只能乖乖听话,被人押送出了皇宫。 回到侯府,林氏一改原来唯唯诺诺的样子,她一见顾寒舟被押送到了院中,整个人都得意了起来。 她打量着顾寒舟,不屑道:“我本来好心好意,让你同梅儿促成一桩美事,奈何你敬酒不吃吃罚酒,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倒是赵林氏装起了好人,劝阻道:“妹子,寒舟可是我未来女婿,你怎么能这么说他呢?” 说着,她给了管家一个眼神,低声道:“快点把人送回去,还愣在这干什么了?” 顾寒舟见两人一唱一和,没有搭理的想法,只是冷眼看着,随后跟着管家离开。 几个侍卫见状,连忙行礼告退,随后跟着进了院子,就守在了房间门口,似乎不打算让任何人入内。 赵林氏一见这样,顿时笑着道:“妹子,还是你有办法,等陛下把圣旨送过来,这婚事也就成了。顾寒舟再厉害,还能抗旨不遵?” 林氏倒是一脸严肃:“姐姐,顾寒舟可不是不同人物,他这次回来,恐怕并非心甘情愿。这几天,你就在府里住下,省得他惹出什么幺蛾子来!” 两人商量着婚事时,管家回来禀报:“夫人,那几个侍卫,都是宫里派来的,说是要好生看管二少爷,不让他私自外出,等什么时候成了婚,这些人才会撤走。” 听到这话,林氏不以为然道:“宫里那些人管什么事?你去叫人把院子围住,绝对不准让顾寒舟逃出来。” 管家有些为难道:“夫人,二少爷功夫了得,以咱们府上的人手,怎么能把他给拦住?” 赵林氏心生一计,开口道:“妹子,你把房间的门窗都封死,只留个送饭送水的窗口,他顾寒舟难不成还能飞出去?我再从府上找些人过来,咱们日夜轮班守着,一定万无一失。” 林氏琢磨了一会儿,觉得很有道理,点头道:“那就有劳姐姐了!” “造孽啊!” 管家看着二人离开,不由地叹气道:“侯府这是造了什么孽,净是摊上这种事。” 与此同时,顾寒舟端坐在房间内,眼神却撇向窗户,已经准备逃跑。 然而他走到窗前,就听见外边传来暗影的声音:“公子,门窗已经被林氏从外边封死,院外被人围得水泄不通,您出不去了。” 第九十四章 威逼 顾寒舟面色一冷,寒声道:“凭他们,也能拦住我?” 暗影却是苦笑道:“公子,如果单说武艺,他们确实拦不住你。可你要是强行闯出去,你那些同僚怎么办?他们看管不力,恐怕要受到惩罚。就连带着那些小厮和护院,林氏也不会饶了他们。” 听到这话,顾寒舟才意识到,所谓封窗封门,根本就是为了激怒他,一旦他企图逃跑,那些无辜的人,恐怕下场不会太好。 他虽然性子冷了些,可毕竟不是冷血,还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别人因此受过,甚至丢下掉性命。 “我知道了。” 顾寒舟点了点头,还不等说话,就听房门被人拆开,林氏正一脸得意的进来。 她先是打量了一阵,随后笑着道:“顾寒舟,你不是武功盖世,怎么不跑啊?” “义母就何必明知故问呢?” 顾寒舟不屑道:“倘若我要是强闯出去,这些护院恐怕都会因此受罚吧?” 林氏将食盒放在桌上,叹气道:“你说,你这么聪明干什么?我还想着等你逃出去,再随便打杀几个小厮,再给你逼回来呢!” 顾寒舟看着她从食盒中拿出饭菜,皱眉道:“义父呢?我要见他!” “别白费力气了。” 林氏抬头道:“这事若是没有侯爷点头,我又怎么敢过来呢?” 她将筷子扔出,威胁道:“我不妨告诉你,这酒菜里边下了软筋散,只要你吃下去,不仅会暂时功力大失,而且只要一用力,就会浑身瘫软。” 顾寒舟默默坐下,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菜肴,挑眉道:“我要是不吃呢?” “你可以不吃。” 林氏幽幽道:“每过一个时辰,你院中守着的小厮,就会有一人替你挨棍子,直到你吃下去为止。” 说着,她叹气道:“你说你折腾成这样,又是何必呢?梅儿虽说身份一般,的确有些配不上你。你若答应了,我就去找姐姐说说,让梅儿当平妻,这正妻的位子,还给你留着,如何?” “休想!” 顾寒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这下你满意了吗?” “不识好歹!” 林氏瞪了他一眼,气得摔门而去。 她指着管家大骂道:“把门窗彻底给我封死,没我点头,谁也不准打开!” 一阵叮当作响,房门再次被封得严严实实,更是将顾寒舟彻底关在侯府,不准备给他任何出去的机会。 顾寒舟在暗自催动内力,想借着药效还未扩散,利用内力将这软筋散逼出去。 然而林氏似乎早有准备,这软筋散进入体内后,就已经将他的内力消耗大半,整个人已经提不上力气。 现在顾寒舟一身功力被限制,也就比普通人强上几分,若是强行破开门窗,恐怕那些护院一拥而上,就能把他给拦下。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次阴沟翻船,竟然被林氏算计的这么狠。 顾寒舟实在没有办法,只得又来到窗前,低声道:“暗影,姐姐在什么地方?” 几息过后,有道低沉的声音传来:“公子,秦小姐本想回来,结果被静安公主留在了皇宫,现在还没回来。” “那就好。” 顾寒舟犹豫了一阵,还是开口道:“你去送个口信,就说我被困在侯府,让她想想办法。” 暗影点了点头,随后隐去身影,不知用了什么办法,竟然真的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侯府。 此时小太监跑进寝宫,让人进去通报,静安公主正躺在榻上,听到外边的通报声后,便使了个眼色给吴央,吴央便出去开了门,低声道:“殿下正在休息,有何要事?” “劳烦吴公公通报一声,顾大人被困侯府,还请秦大人施以援手。” 听到这话,吴央愣了愣,随后点头道:“你下去吧。” 然后他回到屋里,低声道:“殿下,顾大人给秦大人捎了口信,说是被困在府中……” 话还没说完,静安公主就打断道:“好了,我知道了。” 然而一旁的秦晚吟,看着眼前这一幕,着实有些无奈。 她瞧了眼外边的天色,担心道:“公主,寒舟被困在侯府,我若是不能赶紧回去,恐怕会出些事端啊!” “现在想着着急了?” 静安公主懒洋洋道:“这事摆明了就是个口袋阵,谁要是过去,就等着谁撞进去。你就不怕这是个陷阱,再把你给卖个好价钱?要我说,还不如等等,我找个机会去同陛下说说,先把这圣旨给拦下。” 说着,她抬头道:“你放心,顾寒舟如今可是个宝贝疙瘩,没人敢伤到他。” 听到这话,秦晚吟严肃道:“公主放心,区区侯府,还拦不住我。只是如今寒舟深陷困境,我不能袖手旁观。” 静安公主闻言笑了笑,随后认真道:“晚吟,你老实告诉我,你这么急着回去,可是对他有些意思?” 吴央站在一旁,听两人说起了这个内容,赶忙将宫女尽是散去,自己则是守在门口,生怕有人偷听。 秦晚吟怎么都没想到,刚才还一本正经的静安公主,怎么突然变得如此八卦。 至于这心意是什么意思,她却是不想深究,干脆淡然道:“公主,这次我要救下寒舟,全凭我之前的承诺。我告诉他,婚姻大事,也可以自己做主,并非只能听父母之言。倘若他真的被迫成亲,我这心里不好受。” 静安公主本以为能套出些话来,可听见秦晚吟说得如此官方,便明白她这是故意说得点滴不漏,愣是没点有用的内容。 她倒是还没死心,语出惊人道:“晚吟,据我所知,顾寒舟可是对你情有独钟啊!” 秦晚吟诧异道:“他真的这么说了?” “你觉得呢?” 静安公主看着她,幽幽道:“当初我可是给他介绍了不少大家闺秀,甚至连我几个侄女都提了一嘴,可偏偏人家看都不看,非得说心有所属。” 秦晚吟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沉吟了片刻后,还是起身道:“公主,这次我不能听你的了。我得回去救人了!” 第九十五章 救人 “你这丫头!” 静安公主佯装发怒:“这婚事陛下可答应了,你若闹大了,就连我也保不住你!” 秦晚吟听了这话,欠身一礼道:“公主,您不是说过吗?人生在世,总得任性而为一次,这次就姑且让我任性一次吧!” 说罢,她不理会吴央的阻拦,脚下步履轻快,已经朝着宫门走去。 吴央上前,轻轻锤着静安公主的小腿:“公主,奴婢这次没给您拖后腿吧?” “还成。” 静安公主嘴角含笑道:“晚吟这个木头,我要是不晾上她几天,这是还不明白怎么回事。” 吴央犹豫了一阵,询问道:“您这是打算撮合他们二位?” “多嘴。” 静安公主瞪了他一眼,心满意足道:“晚吟送了我一份缘分,我就还她一份。” 说着,她赶忙起身,喃喃道:“也不知道陛下这是什么心思,我得过去拦着点,别真让他乱点鸳鸯谱。” 静安公主这边没人拦着,秦晚吟便上了马车,一路直奔侯府。 她连芙蓉苑都没进,几个拐弯,就到了顾寒舟的院子前。 “大小姐,您可不能进去!” 护院见她气势汹汹,苦涩道:“您还是别为难我们了,这可是夫人亲自下得命令,谁要是坏了规矩,就得挨板子。昨天刘二心疼二少爷,就被夫人打了二十大板,现在还躺着呢。” 秦晚吟听了这话,冷笑道:“躲开,不然我就要动手了。” 这话一出,吓得几个护院赶忙后退。秦晚吟那一手可不是花架子,那可是能驱鬼辟邪的神仙手段。他们这种凡人要是沾上,估摸着一下都碰不得。 “睡!” 秦晚吟倒是没有为难他们,她提起衣摆,手中捻起指决,一阵微光闪过,护院们只觉眼皮发沉,竟然就这么睡了过去。 她来到院中,看着门窗被钉上木板的房间,心中对林氏这般做法,更是动了怒火。 宫中侍卫见秦晚吟进来,纷纷行礼问好,其中一个领头的侍卫,看了眼周围,严肃道:“秦大人,您快把顾大哥救出去,剩下的交给我们。” “我把他带走,你们怎么办?” 秦晚吟犹豫了片刻,开口道:“陛下命你们看管寒舟,若是我救走他,你们便是失职。” 侍卫们嘿嘿一笑,倒是颇为坦然。 “大不了挨一顿板子,顾大哥待我们极好,咱们咋能干这种白眼狼的事情啊?” “可不是嘛!我就说找秦大人肯定管用,你看这不就来了!” 领头的侍卫一抬手,提声道:“好了,都消停些,赶紧去旁边把风,别让府里的护院看见。” 说着,他转过身去,淡然道:“秦大人,这段时间没有任何人来过,你请自便。” “各位兄弟放心,我一定保护好寒舟。” 秦晚吟催动灵力,那些木板和钉子就像是有了生命,纷纷晃动起来,几息过后,就全都掉在了地上。 她推开屋门,就见顾寒舟盘腿而坐,脸色因为不见阳光,显得有些病态的白皙。 “寒舟,我们走。” 秦晚吟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用双指轻点手腕,为顾寒舟诊断脉象,生怕林氏丧心病狂,给他服下什么毒药。 “没事,只是软筋散而已。” 顾寒舟睁开双眼,看着眼前人,轻声道:“姐姐,你怎么来了?” “出了这档子事,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秦晚吟瞧了眼四周环境,皱眉道:“母亲这是得了失心疯不成,为什么非得让你成亲?” “谁知道呢?” 顾寒舟自嘲道:“恐怕是我这个吃白饭的,总算是有用了吧。” 说着,他一脸担忧道:“姐姐,这次义母不会轻易死心,你还是回去,免得让你受到牵连。” “我何时怕过?你好好休息,剩下的交给我。” 秦晚吟丢下这一句,一张符纸从袖中飞出,在空中绕了一圈后,就贴在了顾寒舟的额头。 她看出顾寒舟忧思过度,身子又被软筋散侵蚀,早就到了强弩之末,这样硬撑着,才是最伤身体。 待秦晚吟做完这一切,暗影悄无声息地出现,行礼道:“秦小姐,林氏的姐姐赵林氏过来了。” “我知道了,这次多亏有你。” 秦晚吟看了眼熟睡的顾寒舟,吩咐道:“你将寒舟送去芙蓉苑,咱们一会卧房见。” 暗影心领神会,抱起顾寒舟匆匆离开。 等没了后顾之忧,她便故意回到门口,大声道:“我不过是几天没回来,这府里难不成还变了天?” 赵林氏本来还奇怪,一见房门大开,顾寒舟不见人影,立马怒道:“你这丫头,难不成疯了?你把顾寒舟给我弄哪去了?要不是我那妹子不在府里,我非得把她叫来,收拾你一顿。” “这里是镇勇侯府,什么时候轮得到你说话了?” 秦晚吟轻蔑一笑,抬眸道:“你不如把我母亲叫过来,看看她敢不敢教训我?” 说着,她故意道:“我记得我父亲又没出去,你不如把他请过来主持公道,可好?” 提到秦镇北,赵林氏一下哑了火。这次成亲,完全是林氏和她做主,倒是两家的男主人,没有露面的意思。虽然一路大开绿灯,更是默许了她们的做法,可不代表出了事,就一定会承认。 见她没了气势,秦晚吟提声道:“来人,把她给我绑了!” 侍卫们本就憋着气,听到她的吩咐,将赵林氏绑了解释,那些狗仗人势的仆人,则是结结实实的挨了顿揍。 等回了芙蓉苑后,暗影看着被五花大绑的赵林氏,不由得好奇道:“秦小姐,您这是?” “当然是抓人了。” 秦晚吟淡然道:“辛苦你走一趟,拿着赵林氏的信物,‘请’那位梅儿姑娘,过来一趟。” 暗影听到这个“请”字,有些诧异:“您真是准备,把她们母女都绑来?” 秦晚吟坐在椅子上,看着一旁熟睡的顾寒舟,冷笑道:“她们要用脏手段,就别管出手了。” “秦小姐放心,我这就安排人过去。” 暗影郑重点头,心中对这个奇女子,更是心生敬佩。换作是别人,谁敢这么大闹侯府? 只不过他还是有些纳闷,把那位赵家庶女绑过来,到底有什么用呢? 第九十六章 闹大了 不过一个时辰,这位赵梅儿,就被暗影的手下,给“请”到了芙蓉苑。 赵林氏哪里见过这个情况,吓得大喊道:“梅儿,他们没怎么你吧?” 好在这个时候,暗影已经扮作小厮,将她松绑,两人在偏房见面,倒是没多少人知道。 赵梅儿迷迷糊糊,反问道:“不是娘亲叫我过来的吗?” 赵林氏一拍大腿,大骂道:“秦晚吟,有什么冲我来,这事和梅儿无关!” 暗影轻咳一声,威胁道:“夫人,这不是赵府。我要是您,现在就珍惜母女团聚的机会,免得一会再后悔。” 赵梅儿听出了不对劲的地方,吓得快要哭出来,一个劲往赵林氏怀里钻。 赵林氏气得发颤,只能佯装硬气道:“告诉秦晚吟,等我妹子回来,有她好看!” “您二位先休息一会。” 暗影不屑一笑,转身离开了偏房。 等他回了卧房,将刚才的情况禀报后,秦晚吟点头道:“不错,寒舟想要平安无事,就得靠她们俩了。” 暗影有些担忧道:“秦小姐,镇勇侯一直不露面,任由你这么闹下去倒也罢了。林氏现在就在宫里,要是被她知道,不得向皇帝告您的状啊?” 秦晚吟温着毛巾,换下顾寒舟头上那块冷掉的毛巾,这才淡然道:“怕什么?要是她不知道,咱们这出戏,还就唱不成了。” 说着,她转头吩咐道:“你派人扮作家中小厮,将这消息送去宫里,林氏肯定会有所动作。” 暗影咧了咧嘴,不明白秦晚吟为何要闹到这般地步,不过眼前他又没办法救下顾寒舟,再加上顾寒舟又吩咐过,一切听从命令,他也只能尽数照办。 于是,秦晚吟大闹镇勇侯府,又将赵林氏囚禁的消息,经过静安公主的巧妙安排,竟然送上了景明帝的书案。 本来今日林氏过来,正是要软磨硬泡,让景明帝降下圣旨,以免夜长梦多,速速将顾寒舟和赵梅儿成婚。 好不容易将林氏打发回去,景明帝看着送来的消息,只觉这眼皮都跳了起来。 他还不等放下折子,就听见赵忠禀报道:“皇爷,林氏正在门口跪着,说是要您给主持公道,秦大人她……” “行了,别说了!” 景明帝眉骨,一阵头疼:“这两个家伙,可真是朕的冤家。朕这边想着帮他们善后,这秦晚吟倒是闹起来了!” 赵忠暗自偷笑,故意道:“皇爷,林氏还在那哭得起劲,要不让她进来?” 景明帝瞪了他一眼:“你这狗东西,还想让她进来聒噪,让朕清净一会吧。” 说着,他听着隐约传来的哭喊声,又皱眉道:“让她跪远点,吵得朕头疼。” 赵忠嘿嘿一下,从怀中拿出一个锦囊:“陛下,这是秦司天离开之前,托静安公主,给您送来的。” 景明帝拿着这锦囊,思考了好一阵,还是谨慎的打开。 之前秦晚吟送来的锦囊,可是起了大作用,这次的锦囊当然不容小视。 等那纸条被取出后,景明帝面色一变,抬头到:“赵忠,准备銮驾,朕要去一趟镇勇侯府。” 赵忠明白这个时候不能多嘴,点了点头,便叫人去准备。 这时跪在殿外的林氏,见他出来,赶忙起身道:“赵公公,我要告御状啊!” “告御状?” 赵忠不耐烦道:“这事陛下早都知道了,再待会这銮驾都到镇勇侯府了,你还在这干什么?” 林氏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她听明白了这话的意思,激动得差点蹦了起来。 “多谢赵公公提点。” 她连连称谢,塞了几张银票过去,整个人精神焕发,赶忙要赶回侯府,生怕怠慢了皇帝。 一想到秦晚吟的所作所为,引得皇帝震怒,竟然要议移驾镇勇侯府,她这心里就得意了起来。林氏已经在幻想,这次一定能够帮秦镇北,除掉秦晚吟这心腹大患。 到时候在把顾寒舟牢牢攥在手里,以后她在侯府的地位,肯定会水涨船高,就连秦镇北也不敢小看她。 至于那个姐姐赵林氏,更是得老老实实巴结她,怎么敢像之前那么说话? 景明帝銮驾到了镇勇侯府时,整个侯府乱作一团,几日没有路面的秦镇北,也是提前在门口恭迎圣驾。 景明帝由赵忠扶着下来,饶有兴趣地打量四周,这才问道:“镇勇侯,听说这侯府差点被人拆了?” “陛下说笑了。” 秦镇北讪笑道:“不过是小女瞎胡闹而已,您可别听我那内人瞎说。” “这不来可不行啊!” 景明帝幽幽道:“林氏跪在殿外,可是要死要活,朕今日不过来,她怕是要撞死在宫门前。” 听着话中的挪揄之意,秦镇北也明白,景明帝对这事极其不满。 他瞪了林氏一眼,怒道:“这点小事,也惊动陛下,还不快点把晚吟叫过来!” “不必了。” 赵忠甩了甩拂尘,尖声道:“陛下这次来,就是要看看,秦晚吟到底怎么个嚣张法,要是她提前知道了,陛下不是白来了?” 一行人浩浩汤汤赶到芙蓉苑,还没进院子,就听见有人大声怒骂着什么。 走近一看,竟然是赵林氏一脸怨恨,指着秦晚吟,说着污言秽语。 景明帝仔细一听,瞥了一眼林氏:“以你们林家的性子还能吃亏,朕可是开眼了。” 秦镇北觉着事情不对,故意咳嗽道:“赵林氏,还不让陛下给你做主?” 赵林氏骂得正起劲,听见这话后,赶紧跪到景明帝面前,哭泣道:“陛下,秦晚吟胆大包天,竟然把我和梅儿私下囚禁,您可得为我们做主啊。” “好,朕为你讨回公道。” 景明帝看了她一眼,转身将人避过,朝着秦晚吟走去。 话音刚落,几个侍卫将赵梅儿押到院中,随后跪地,齐声道:“陛下,卑职失职,还请您责罚。” 赵梅儿吓了一跳,赶紧躲在赵林氏后边,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他饶有兴趣的打量了一阵后,这才开口道:“秦晚吟,你是不是该给朕一个交代啊?” 第九十七章 子母换运符 众人听到景明帝的责问,不由得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秦晚吟说出些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 若是这个节骨眼触怒了皇帝,侯府这大家子,恐怕都得跟着受罚。 秦晚吟没有慌张,反而镇定道:“陛下,还请容我为您展示一二。” 景明帝存着心思,就是想要看她如何表演,干脆故意道:“若是说不清楚,你就给朕蹲天牢去!” “还请陛下退后两步,免得伤到您。” 秦晚吟颔首,随后从袖中甩出几道符纸,手中掐起指决,提声道:“疾!” 符纸像是有了感应,周围无风自动,像是受到了什么指引,纷纷围绕在赵林氏的身边,将她整个人牢牢困在圈内。 赵林氏吓了一跳,慌忙道:“秦晚吟,你这是要用什么妖术?大家都在这,你难道想要灭口不成?” “妖术?” 秦晚吟挑眉道:“此符法名叫追踪符,只要谁身上藏着符纸,这些追踪符就会紧追不放,不管逃到哪里,都会一直跟在身后。你不如说说,你身上藏着什么东西。” 景明帝听着好奇,开口道:“秦晚吟,这符纸可会伤到别人?” 秦晚吟摇头道:“放心陛下,这符纸不会伤人,您尽可大胆尝试。” 景明帝有些意动,可身为帝王不能冒险,他便吩咐道:“赵忠,你过去试试。” 赵忠面带惧意,鼓起勇气,用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飞舞的符纸。 然而这符纸像是有了生命,感受到有人触碰后,竟然绕了一圈,就将赵忠的手掌避开,继续绕着赵林氏旋转。 秦晚吟见状,随便往赵忠身上扔了道符纸,这些追踪符,像是嗅到了味道,竟然放弃了赵林氏,纷纷转向了赵忠。 不过这道符纸并不持久,不几息之间,就已经无火自燃,给赵忠吓了一跳。 “陛下,您看,这符纸又回去了。” 话音刚落,这些追踪符突然丢了目标,稍微乱了片刻后,又纷纷飘向了赵林氏,似乎怎么也不肯放弃。 “有意思。” 景明帝饶有兴致道:“好了,朕相信了。不过你要是有空,可得再给朕露一手。” “陛下放心。” 秦晚吟有了皇帝作保,干脆不再遮掩手段,又是两道符纸飞出,冷声道:“赵林氏,快把藏匿的符纸拿出来,不然就要吃些苦头了。” 赵林氏吓得汗都来了,可依旧嘴硬道:“我什么都没藏,你大可搜身!” 听到搜身这两字,秦晚吟确实笑了:“搜身就不必了,不过有你的这句话,我就可以继续了。” 说着,她口中念念有词,刚才温和无害的追踪符像是变了样子,突然绕着赵林氏极速旋转,在她身旁生成了一个白色的阵法。 很快,赵林氏面色惨白,怀中竟然有什么冒出了白烟,整个人被烫得倒在了地上。 “出!” 秦晚吟右手向前虚抓,一张白色符纸随着灵力牵引,竟然从赵林氏的身体内钻出,被她牢牢捏在手里。 众人看见这个场面,纷纷吓得不敢说话,生怕惹怒了秦晚吟,落得同赵林氏一个下场。 景明帝皱眉道:“秦晚吟,这符纸有何来历?” 秦晚吟空中虚画几下,将符纸用灵力封印,随后解释道:“陛下,这符名叫换运符,只要处置得当,就能够置换目标的运气,达到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至于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就很值得商榷了。” 林氏一听这话,吓得后退两步,指着赵林氏道:“姐姐,你这是要干什么?我可是你亲妹妹,你为何要害我侯府?” 赵林氏整个人彻底懵了,没想到这符纸被藏在身体内,都被秦晚吟抓了个正着。 她面色慌张,硬着头皮解释道:“妹子,你别听她瞎说,我根本不知道什么符纸,这完全是栽赃陷害!再说要是气运能够这么轻易被偷,我干什么不去偷别人家的?” “说的好。” 秦晚吟拍了拍手:“既然你还在嘴硬,就别怪我扯下遮羞布了。” 说着,她转头向屋内喊道:“来人,把赵小姐带上来!” 赵梅儿哪里见过这个场面,顿时吓得梨花带雨,连忙抱着赵林氏,哭泣道:“娘,咱们回去吧。” “赵小姐,你可不能回去。” 秦晚吟抓着她的手腕,取了一滴指尖血滴在了换运符上。 等做完这些,她笑着道:“现在你可以走了,只不过你敢离开吗?” 听到这话,赵梅儿彻底傻了眼,连哭声都被硬生生止住了。 见众人一脸疑惑,秦晚吟解释道:“这换运符,分为子母两部分,非血亲用不得。这母符种在父母身上,而子符种在子女身上。中下子符的子女,同要换取气运的目标结婚,就会完成气运的置换。” 赵梅儿赶忙摇头:“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意思,什么子符,我不知道!” 秦晚吟见她还在嘴硬,叹气道:“我用你的血强行催动了母符,一会我要是不出手,这子符失去控制,随后你便会爆体而亡。” 赵梅儿明显有了动摇:“娘说过,我乖乖听话,就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那你有命花吗?” 秦晚吟嗤笑道:“看来你也被蒙在鼓里,换运借命,乃是邪门歪道,母符顶多大病一场,可子符成婚之后,往往不出三个月就会暴毙,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话音刚落,赵梅儿看着赵林氏,不敢置信道:“娘,为了赵家的荣华富贵,我就得死吗?” 眼见事情被人拆穿,赵林氏一脸怨毒道:“没错,我就是不服!凭什么她嫁了个厮杀汉,竟然成了侯夫人,反倒是我跟着穷酸秀才受苦?娘不是说她命好吗?那我就把命给她换了!” “只要能活着,我什么都说!” 赵梅儿一时不能接受,颓然跪地:“我娘早就嫉妒姨母,她不知在哪得了这换运符,就打算给侯府用上。她还告诉我,只要我乖乖听话,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你这个毒妇,我跟你拼了!” 林氏气得面色铁青,大喊了一声,就朝着赵林氏跑去,两人就这么在院中厮打了起来。 第九十八章 鸿门宴 好在秦镇北还保持着理智,明白遇到这种玄学之事,有秦晚吟绝对会万无一失。 他生怕林氏在这丢人现眼,惹得景明帝不快,咬牙切齿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夫人请回去!” 管家带人将林氏送回后院后,赵忠又命令其余侍卫将侯府戒严,这才让失控的场面逐渐稳定下来。 景明帝看着赵林氏母女,皱眉道:“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怎么就想着那些邪门歪道?” 他嫌恶道:“来人,将赵林氏打入天牢,以儆效尤!” 在赵林氏绝望的眼神中,这场闹剧总算落下帷幕。 景明帝瞥了秦晚吟一眼,挑眉道:“朕倒是忘了,这种人家,可配不上朕的顾爱卿,依朕看,这婚事就免了吧。” 秦镇北在一旁陪笑:“陛下说的是,这婚事当然要取消,不然岂不是让人笑话?” 赵忠匆匆回来,对着景明帝耳语了一番,让他不由得顿住脚步。 景明帝面上波澜不惊,开口道:“时候不早了,朕也该回去了。” 然而秦镇北却是上前,恭敬行礼道:“陛下,臣有事要向您禀报,不如咱们前厅一叙,可否?” 他这番言论,自然惹得众人奇怪。先不说秦镇北屡次得罪景明帝,被迫交了兵权之后,他对皇帝是敬而远之。如今家里出了这档子事,怎么还有脸让景明帝留下? 再加上刚才赵忠异常的反应,以景明帝的心性,早就对秦镇北心生戒备。 景明帝转过头来,好奇道:“不知秦爱卿,给朕准备了惊喜啊?” 秦镇北笑了笑,态度愈发恭敬:“陛下,我得了些极品云雾茶,想着让您帮着品评一二。” 赵忠出于护主,冷声道:“镇勇侯,您若有这个心思,不如改日再送入宫中,为何非得今日呢?” 秦镇北不以为然道:“赵公公,这茶得配上云雾山的山泉水,不然丢了味道。我特地让人快马送来,现在早就煮上,可是等不得了。” 景明帝爱茶如命,如此说来,正对他的口味。只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总让他觉得有些不对劲。 一股名为阴谋的东西,正在从四周滋生壮大,仿佛一张大网,正在侯府的上空盘旋。 看着秦镇北愈发不耐的眼神,景明帝似乎嗅到了危险味道,却也明白似乎是时机到了。 就在这时,秦晚吟开口道:“陛下,难得我父亲有这份心意,您不妨就留下吧。” 听她这么一说,景明帝决定还是别先起冲突,干脆点头答应:“既然这样,那朕就尝尝今年的云雾茶,到底怎么样吧!” 秦镇北闻言大喜:“陛下,您请。” 几人步入前厅一一落座,秦镇北拍手命人送来茶壶,亲自为景明帝斟茶。 澄黄的茶汤倒入茶杯,一股清香甜腻的味道,让众人耳目一新。 景明帝不由得食指大动,感叹道:“好茶!” 秦镇北嘿嘿一笑,得意道:“陛下您放心。这茶还有半斤,一会回宫的时候,我让赵公公拿着。” 一杯云雾茶下肚,众人只觉口齿留香,当真与普通的茶叶不同。 秦镇北趁着这个机会,更是卖弄起了学问,同景明帝探讨起了茶经。 起初两人还相谈甚欢,可随着时间过去,就连香甜的云雾茶,也变得寡淡无味。 而秦镇北依旧夸夸其谈,似乎根本不准备进入正题。 景明帝失去耐心,将无味的茶汤一饮而尽,随后手上一顿,就将茶杯放在了桌上。 他盯着秦镇北,质问道:“镇勇侯,你到底想干什么?” 秦镇北吹了口浮沫,幽幽道:“陛下急什么?正所谓好饭不怕晚,这茶也得到了时候才好喝。” 话音刚落,院中就传来阵阵嘈杂声。 “怎么这么吵啊?” 秦镇北佯装生气,故意道:“真不知道这些家伙长没长脑子,陛下在这里喝茶,非得弄出这些动静来。” 说着,他站起身来,行礼道:“陛下,容我出去看看,免得惊了您的圣驾。” “够了!” 景明帝一拍桌子,怒道:“别以为朕是!你在侯府私藏重兵,到底想干什么?” 似乎为了验证他的话,外边的声响逐渐发生了变化,脚步声和盔甲碰撞声,让前厅的气氛愈加紧张。 “陛下,您怎么就不能耐心点呢?” 秦镇北一脸狞笑,上前推开屋门,将门口集结的众多士兵,全都暴露在视野之外。 他抽出长剑,砍掉桌角,冷冷道:“陛下,这皇位您坐了这么多年,是不是该换换了?” 景明帝没想到秦镇北如此大胆,竟然敢公然谋反,似乎之前那一系列操作,完全就是此刻的铺垫而已。 他深吸一口气,皱眉道:“秦镇北,朕自问待你不薄,你这是何苦呢?而且你并非皇族,即便我传位于你,朕的那些兄弟,难道会答应吗?” “这就不劳陛下操心了。” 秦镇北轻蔑一笑:“您也不必着急,不妨就在这想清楚,等什么时候想好了,我再过来!” “晚吟,替老夫看好陛下。” 说完,他一挥衣袖,从容离开前厅,像是稳操胜券。 前厅重归安静,景明帝看着欲言又止的秦晚吟,叹气道:“秦爱卿,你不必自责,秦镇北这是为了挑拨离间,朕不会相信他说的话。” 秦晚吟点头道:“陛下放心,寒舟早就悄悄离开侯府,估摸不出一个时辰,就会带着禁军来救您。” 提到禁军这两个字,景明帝面色突然一变,低声道:“不对劲,秦镇北这次造反太过刻意,就像生怕朕不知道一样。” 他同秦晚吟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他在帮人拖延时间!” 赵忠在一旁惊呼道:“皇爷,莫不是有歹人要逼宫篡位?” 沉默了好一阵后,秦晚吟严肃道:“陛下,您别急,容我出去探一探风声,我好歹也是秦镇北的女儿,他现在舍不得杀我。” 此时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说以命相搏,那几十个兵士绝对不是她的对手,只是再顾及景明帝,就有些捉襟见肘。 第九十九章 故布疑阵 “真是麻烦,干脆都弄死算了!” 谁让她的灵力十不存一呢?倘若全盛时期,只需一道灵符,这些人便尽数灰飞烟灭。 不过这也只是气话而已,若是造了这些杀戮,别提飞升了,能不被雷劫轰杀的神魂俱灭,都算是秦晚吟命大。 景明帝犹豫再三,还是决定相信她,更是嘱咐道:“万事小心。” 不出意外,秦晚吟出来时,并未遇到任何拦截,反而是被士兵贴心送去了秦镇北的书房。 见她进来,秦镇北得意道:“晚吟,陛下可曾服了?” “父亲,您疯了吗?” 秦晚吟看着他愈发漆黑的印堂,皱眉道:“你可知谋逆,这是要诛九族的罪?而且就算成功,那皇位你能坐得上吗?” 这话换作平时,可谓是大逆不道。不过秦镇北都敢当众囚禁皇帝,秦晚吟的这番话,也算是小巫见大巫。 秦镇北靠在椅背上,不以为然道:“这皇位他们李家做得,凭什么我就坐不得?” 说着,他得意道:“你不是能掐会算吗?不如替你爹我算上一卦,看看这次能否成功?” 谁知秦晚吟懒得废话,直接道:“死了这条心吧!不管是你,还是你背后的那位,绝对不可能成功。九五至尊有龙气护体,这般篡夺皇位,就不怕死于非命吗?” 听她这么一说,秦镇北变了脸色,恶狠狠道:“你还知道些什么?到底是谁告诉你了这些?” “用用脑子。” 秦晚吟叹气道:“你这般折腾,不就是为了拖延时间?那位到底许诺了你什么,值得你铤而走险?” 被人拆穿用意后,秦镇北索性不再掩饰,猖狂道:“就凭老子为大景出生入死!亲秦家除了我之外,三代死在战场,凭什么我就得了个侯位?大人已经许诺我,倘若荣登大宝,我便是镇北王,大景唯一的异姓王!” “一群疯子。” 秦晚吟摇了摇头,就准备离开书房。 面对她的反应,秦镇北恼羞成怒:“站住,别以为我怕了你。你要不怕天打雷劈,就杀了我!”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拖延时间,你猜猜我在干什么?” 秦晚吟周身灵力积聚,衣摆无风自动,将秦镇北弹出几尺开外。 秦镇北闻言一惊,勉强稳住身体,似乎不敢相信她说的话。 她眸色凛然,冷声道:“若不是我答应寒舟不出手,府里的这些杂兵,挡得住我吗?我劝你想清楚,只要不伤陛下姓名,一切还有回旋的余地。” 房门砰地一声被关上,秦镇北跌坐在椅子上,像是心有余悸。 这还是他第一次面对盛怒的秦晚吟,秦镇北刚才有了一种错觉,若不是出于某种原因,他恐怕早就死的不能再死。 等了好一阵后,他的耳边传来一阵呼声。 “爹,您这是怎么了?” 秦镇北一晃神,发现秦婉柔正站在他身边,一脸担忧看着。 他佯装镇定道:“你来干什么?这事你又掺和不上,还不赶紧回房呆着去。要是出了意外,你和宋鸿朗就去江南躲躲。” 秦婉柔坐在一旁,语重心长道:“您可不能妇人之仁啊!这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你可别听秦晚吟瞎说,这可是掉脑袋的事情。皇帝心胸再宽广,还能容得下咱们秦家?” 秦镇北有些恍惚,急切道:“那我该怎么办?” “把皇帝杀了!您可就是异姓王了!” 秦婉柔用力揉了揉袖中的符纸,一股黑光突然窜入秦镇北的额头。 他打了一个激灵,瞬间站起道:“你说的对,我这就是杀了那个狗皇帝!” 说完,秦镇北一脚将门踢开:“来人,随我杀敌!” 秦婉柔见状冷冷一笑,趁着府中大乱,悄悄隐去了身影。 此时镇勇侯府外。 顾寒舟一行人神色匆匆,将整个侯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那位唤作张承的禁军统领,见顾寒舟驻足不前,不由得担心道:“顾大人,陛下生死未卜,咱们不如强攻吧。” “别担心。” 顾寒舟听着里边的砍杀声,淡然道:“有姐姐在,没人能动陛下一根寒毛。咱们要是提前进去,又怎么能抓住现形呢?” 话音刚落,信号从侯府院中生气。 顾寒舟拔出长剑,大声道:“将士们,随我救驾!” 禁军们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得了发动进攻的命令,一个个如狼似虎,破开侯府大门。 秦镇北仓促起事,这府里顶多藏了百余人,赵忠带着侍卫拼死搏杀,硬生生扛住了三波进攻。 等顾寒舟带着禁军杀进来,局势马上逆转,不过半个时辰,整个侯府就尽数被控制。 张承有些诧异道:“顾大人,这些叛军,怎么这么奇怪?” “奇怪就对了。”顾寒舟打量着周围,勾起嘴角:“恐怕这是雷声大雨点小,故意把咱们给引过来。” 张承这才反应过来。 完了,皇宫危矣! 难不成镇勇侯这次造反,又公然囚禁陛下,根本就是混淆视听,想要谋权篡位的另有他人? 似乎察觉了他的想法,顾寒舟淡然道:“别担心,反正皇宫咱们又进不去,只要陛下平安无事就行了。” 说着,他冷静道:“你去保护好陛下,秦镇北不见踪影,我可得找到他才是。” 顾寒舟嘴上说得大义凛然,实则他却藏了心思,把找到秦晚吟当成了头等大事。 虽说以秦晚吟的身手,寻常人物难以近身,可他的心里,还是惦记着。 想着离别时的约定,顾寒舟几个转身,便来到了芙蓉苑。 此时房门大开,秦镇北躺在床上双眼紧闭,一副生死未卜的样子。 倒是秦晚吟守在一旁,用符纸布下阵法,正在驱散他身上的黑气。 片刻之后,黑气散去,秦晚吟松了口气,撤掉阵法后,额头渗出细汗。 就在这时,顾寒舟将一叠手帕递了过来,柔声道:“姐姐,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 秦晚吟抬头一笑,无奈道:“也不知最近是怎么了,这符纸就像是不要钱一样,好像满大街都是。” 她指着化成黑灰的符纸,解释道:“这是控身符,能够短暂控制人的神魂。这次父亲如此癫狂,全拜它所赐。” 第一百章 宫门围杀 顾寒舟的表情有些微妙,似乎觉着从秦晚吟变得不同开始,身边遇见的人和事就发生了变化。 不过事已至此,可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他琢磨了一阵后,开口询问道:“姐姐,那这控身符,到底是谁给义父下的?” 秦晚吟随手一挥,将那团灰烬彻底湮灭,随后分析道:“这控身符条件极其苛刻,而且用过一次之后,就会失去效力,除非是目标特别重要,不然不会费这么大的力气。” 顾寒舟好奇道:“也就是说,这人图谋已久?” “岂止是图谋已久。” 秦晚吟微眯双眼,解释道:“想种下控身符,每隔一日,就必须补充符咒的灵力,否则就会前功尽弃。能在父亲身上屡次得手的人,绝对是亲近之人。” “秦婉柔!” 顾寒舟眸色一凛,当即道:“绝对是她,只是她这么做,到底图什么?” “谁知道呢?” 秦晚吟看了一眼秦镇北,不由地为这个便宜父亲不值。 说起来,还真是有些莫名其妙,秦镇北对秦婉柔这个假千金,可谓是关怀备至。即便她身份被挑明之后,他和林氏对秦婉柔也是不离不弃,反而对秦晚吟这个真千金,动辄便是大骂,根本没什么好脸色。 现在这么一考虑,秦婉柔怕是一早就使了什么手段,这才让这一家子都变了心智。 “姐姐,你去知会陛下一声,我去会会秦婉柔。” 顾寒舟考虑再三,还是决定将秦婉柔抓住,以此审问出口供,免得殃及他人。 此时秦镇北昏迷不醒,短时间别想从他嘴里问出些什么。 秦晚吟也明白,顾寒舟执意抓人,完全就是为了帮着侯府洗清冤屈。倘若沾上谋反二字,即便眼下景明帝不计较,可万一秋后算账,那就是掉脑袋的大罪。 等顾寒舟离开芙蓉苑,整个侯府已经尽在禁军掌控。 那些妄图抵抗的士兵,全部被屠杀殆尽,原本混在士兵中的死士,倒是没了踪影,像是人间蒸发。 此时张承正在清点损失,见顾寒舟过来,低声道:“顾大人,我派人搜遍了整个侯府,也不见秦婉柔和宋鸿朗的下落。” 听到这话,顾寒舟也就明白,此时秦镇北和这侯府,早就成了弃子。秦婉柔一看事情不对,便带着宋鸿朗逃之夭夭了。 “知道了。” 顾寒舟漠然点头:“你好生看管侯府,分出一半人手给我,我要护送陛下回宫。” 眼见天色不早,他更是不想在侯府久留。此时景明帝安然无恙,也该考虑一下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幕后黑手以秦镇北为诱饵,将景明帝弄出皇宫,一定在暗中有所图谋,不然平白暴露这种费尽心机得来的棋子,简直是白白浪费。 顾寒舟找了个借口离开,趁着四下无人,暗影悄悄现身,禀报道:“公子,秦晚吟在事发不久后,突然晕厥。宋鸿朗以送她去医馆为名离开侯府,随后两人在陌生人的接应下离开京城,现在不知所踪。” “由她去吧。” 顾寒舟苦笑道:“头疼的事情还剩下一堆,不差这一桩。” 说完,他便整了整衣襟,准备同秦晚吟一起,将景明帝护送回皇宫。 景明帝得知前因后果后,表现得极为镇定。他并未对此事妄下断言,反而问起了顾寒舟,禁军可否靠得住。 顾寒舟思索再三,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奉劝景明帝要小心,特别是皇宫中的禁军。过了这么久,皇帝失踪,难免人心浮躁,要是被人见缝插针,倒也并不意外。 秦晚吟暗道飞来横祸,恐怕这次所谓的换运,完全是个引子。那幕后之人,从最一开始就布下了这盘棋,等着她出手反制。她和景明帝看似谋篇布局,实则早已经身在局中不自知。 如今这个情况,她也只能将计就计。虽说冥冥中自有天意,那一分也靠事在人为。也许突遭此劫,便是她干涉天机也说不定。 景明帝见两人面色沉重,便起身道:“两位爱卿无需担忧,这次若没有你们二人相救,朕恐怕早就横尸当场。如今这天下还姓李,朕怎么能贪生怕死,这皇宫朕马上就得回去。” 说着,他转过身去,立刻道:“赵忠,清点剩下的侍卫,把那些銮驾都扔了,咱们轻装简行。” 等景明帝换了身常服,顾寒舟立刻吩咐人,护着他便出了侯府。 有禁军护送,一行人一路很顺利,顾寒舟来到宫门口时,并未提及马车上景明帝的身份,而是直接甩出令牌,勒令守卫放行。 也不知换班的缘故,还是禁军被大规模抽调,此时门口的守卫,尽是些生面孔。 领头的守卫看过令牌之后,先是拱手行礼,随后认真道:“顾大人,这马车里到底是何人?” 顾寒舟拿回令牌,不悦道:“这可是陛下御赐的令牌,可以自由通行皇宫,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们说三道四了?” 守卫笑了笑,恭敬道:“恕卑职无礼,只是今时不同往日,还请顾大人,不要为难卑职。” “那就算了。” 顾寒舟转过身去,回到马车旁,故意道:“姐姐,看来您看不成静安公主……” 话还没说完,一枝羽箭从暗处猛得射来,直挺挺的朝着顾寒舟的后心射去。 顾寒舟抬手抓住羽箭,同时甩出斗篷护住马车的窗户,提了声音道:“姐姐,护着贵人,此处有埋伏!” 话音刚落,马车调转方向,顾寒舟又斩落几支羽箭,随后翻身上马,同马车一同离开宫门。 几十名黑衣人从暗处跳出,一时箭如雨下。远处的禁军从冲了出来,大半人马同那些杀手纠缠在一起。 扮作车夫的赵忠不敢停下,朝着顾寒舟焦急问道:“顾大人,这是哪来的人啊?难不成是镇勇侯的死士?” “不是……” 顾寒舟提声回答。 然而话说道一半,他脑中飞快闪过刚才的情况,心中却是有了底。 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将宫门的侍卫替换,还能在宫中藏下杀手,这人的身份绝对不凡。更何况这可是箭,旁人可别想轻易拿到。 就在这时,马车内传来景明帝的声音:“顾寒舟,到底谁要杀朕?” 第一百零一章 靖王现身 “这些人,应该是王府的府兵。” 顾寒舟看了眼远处的皇宫,皱眉道:“这等威力的羽箭,只有军用的弓弩才能射出。平时这种军械,就连骁勇营也没多少。能够轻易拿到这东西,本事却又稀松,想想只能是他们了。” 景明帝撩开车帘,心中惊疑不定,面上却保持着镇定。 他琢磨着顾寒舟的话,转头问道:“秦晚吟,这事你怎么看?” 秦晚吟叹了口气,迅速道:“陛下,能在京城中动用军械,又藏下这么多杀手,恐怕能做到这些事情的人,恐怕就只有那几位了。” 这种事涉及皇家丑闻,她考虑再三后,也没有直接提及,只是隐晦地暗示了一下。 顾寒舟为了避免尴尬,开口道:“陛下,这里不安全,还请移驾我的府邸,以免那些杀手追杀过来。” 众人留下侍卫报信后,便一路回到了不曾住下的顾府。 景明帝虽然为顾寒舟赐下府邸,可阴差阳错之下,顾寒舟还没搬进来,倒是迎来整个大景最为尊贵的客人。 好在府里吃穿用度一应俱全,算得上颇为安全的容身之所。 就在这时,张承身上带血,匆匆骑马赶回,马鞍后边还绑着一个黑衣人。 “陛下,幸不辱使命。” 他翻身下马,将绑来的人丢在地上,转头道:“顾大人,这是唯一的活口,只是咬死说是镇勇侯的人,我觉得不对劲,就把人带过来了。” 顾寒舟同秦晚吟对视一眼,随后请示道:“陛下,此事太过蹊跷,还请允许卑职查证一二。” 景明帝心里压着火气,点头道:“一定要查清谁才是幕后主使,不然朕心难安。” 秦晚吟下了马车后,取出一道符纸,贴在那人的额头,随后催动灵力,开口道:“快醒醒。” 那人一个激灵,整个人像是梦游一般,突然站起来,惊慌道:“这是哪里?” 顾寒舟转身上前,怒道:“你怎么敢躲在这里偷懒?要是耽搁了王爷的好事,我非剥了你的皮!” “穆大人,您可不能冤枉我啊!” 那人吓了一跳,哭丧着脸道:“我实在是太困了,就偷着睡了一会,我一会自己去领二十鞭子。” 顾寒舟挑了挑眉,故意道:“你还知道我是谁?” 那人一脸讪笑,行礼道:“穆大人您就别拿我开玩笑了,谁不知道您是靖王的幕僚啊?” 这话一出口,众人听得脸色一变,如何也没想到,平时最为低调的靖王,竟然是这一切的幕后主使。 “收!” 秦晚吟收回符纸,那人两眼翻白,立马又陷入了昏迷。 景明帝有些不敢置信道:“秦晚吟,他这话有几成可信?” “八成。” 秦晚吟严肃道:“我用符咒遮掩了这人的神识,所以他只觉得是一场梦境,绝对不会撒谎。至于靖王到底有没有一个姓穆的幕僚,臣的确不知道。” 这话给景明帝留足了面子,京城谁人不知,靖王素有贤名,平日里最大的爱好,就是招揽门客。至于秦晚吟的符纸,对付区区凡人,又哪里会失手?她嘴上说是八成,实则可以百分百断定。 “混账!” 景明帝怒不可遏道:“朕待他不薄,他为何非得造反?” 这问题哪里会有什么答案,往往在史书上翻一翻,为了这个皇位,不仅兄弟阋墙,就连父子之间也会反目成仇。 景明帝看着秦晚吟,痛心道:“难道朕真的做错了吗?” “陛下,您的是非对错,自有后人评说。更何况这种事,哪有对错可言。” 秦晚吟抬头道:“陛下现在当务之急,是必须要探明,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景明帝闻言,也总算冷静下来,他轻抚胡须,最终点头道:“朕能够相信的人不多,如今能够指望的,也就只有你们两个了。”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也不怪景明帝谁都不信。就连平日里最老实的靖王都要造反了,这京城里还有谁能相信? 景明帝着实有些担心,万一他这次选错了人,那就是自投罗网。毕竟事成之后,这可是从龙之功,这种诱惑,一般人难以抗拒。 顾寒舟为了安抚他,上前郑重道:“陛下,这里有张承保护,您大可放心。至于宫里的事情,臣和姐姐,自当为您查探清楚。” 夜色将至,皇宫进入宵禁,陷入了死一般地沉寂。 午时的那场厮杀,并未激起任何反应,所有痕迹都被人刻意抹去,似乎一切都从未发生。 三更刚过,两道黑影几个挪闪间,就趁着巡查守卫不备,从宫墙翻进了皇宫。 明明两人并未遮掩,可身上似乎有一层罩子,将他们的身影尽数隐匿,只要不发出响动,根本察觉不到行踪。 顾寒舟啧啧称奇,低声道:“姐姐,你还有这种本事?” “这才哪到哪?” 秦晚吟比了噤声的手势:“这事以后再说,你看御书房的灯怎么亮着?” 倒不是秦晚吟故意藏私,实在是这种手段端不上台面,要不是为了潜入皇宫,她说什么也不肯用上这招。还好这次不是为了偷鸡摸狗,否则祖师爷都得气得蹦起来。 顾寒舟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御书房竟然灯光大亮,里边影影绰绰,似乎有人在翻找着什么东西。 按说景明帝还在外边,这御书房怎么会有人呢? 两人暗道不对,悄悄来到窗下,听起了里边的动静。 不一会,御书房内就传来了一阵低沉的男声:“该死,他把东西藏在哪了?” “急什么?他现在又没办法进来,咱们有的是时间。” 一道女声不以为然开口。 虽然不知道这男声是谁,可这女声倒是好认的很。 这次谋逆,皇后竟然参与了? 这么反过来揣测一番,恐怕这陌生的声音,便是那位靖王了。 “说得轻巧,我冒了多大的风险?” 靖王冷哼一声:“留着他总归是个祸患,不把除掉,我便难以安心。” 冷冷丢下这话后,靖王离开御书房,似乎对这次密谈颇为不满。 “这个疯子!” 皇后阴沉着脸,随后悄悄离开,御书房也重回安静。 第一百零二章 皇后的秘密 秦晚吟有些啧啧称奇,没想到这皇宫看似安全,实则早就被渗透成了筛子。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又能相信,这背后的始作俑者,皇后就是其中之一。而且看情况,恐怕她和靖王之间,早就达成了什么约定。若不是阴差阳错间,景明帝没有回宫,恐怕靖王早就动手了。 顾寒舟也是一阵咧嘴,一时对眼前的情况没了办法。他们二人如今潜入皇宫,本想打探虚实而已,哪里想过遇到这种阵仗? 他琢磨了一阵,皱眉道:“姐姐,咱们该怎么办?” “当然是查清楚再说。” 秦晚吟手中一阵掐算,随后笃定道:“这次虽然冒险,可只要小心谨慎,必能得知原委。” 顾寒舟虽然并未开口,可是表情却已经认定,似乎只要秦晚吟一开口,他便无条件支持。 事实证明,秦晚吟确实胆大包天,她看了眼还在巡视的侍卫,语出惊人:“一会你闹出些动静来,我潜入皇后寝宫,想办法刺探虚实。” 这种话若是旁人说出,顾寒舟肯定觉着她是疯了。不过秦晚吟敢说这话,那必然是自保的手段。 于是,他慎重点头,抄起一块小石头,砸向正在巡视的守卫,随后隐匿的身影。 “有刺客!” 守卫大声惊呼,一行人举着火把,朝着顾寒舟离开的方向追去。 秦晚吟看得直咧嘴,心道顾寒舟太过实诚,一道符纸隐匿行踪后,这才大摇大摆的来到了皇后寝宫外。 约莫等了半个时辰,几个宫女轮换替岗,寝宫的烛光熄灭,她这才悄悄潜入其中。 只不过刚到了门口,秦晚吟眸子一转,干脆撤掉隐匿符,就这么堂而皇之,进入了皇后的卧房。 正当她刚推开屋门,一柄长剑,抵在了秦晚吟的脖子上。 “你是谁,你来做什么?” 皇后手持长剑,从阴影处显身,紧紧盯着秦晚吟,似乎来人再不说话,这锋利的剑刃就会割开她的脖子。 “皇后娘娘,我们可以谈谈吗?” 秦晚吟举起双手,淡然道:“我没有携带什么兵器,您大可以放心。” 皇后听她这么一说,面色几经变化,最后厉声道:“你到底想干什么,还是说你听到了什么?” “皇后娘娘,您不如把剑放下,您是个聪明人,此次我孤身前来,又让人弄出不小的动静,倘若真的要动手,恐怕您这把剑可真就派不上用场。” 寝宫内一片漆黑,两人就这样,完成了第一次素未谋面的交锋。 皇后思索再三,将长剑放在桌上,随后点起烛火,端坐在了椅子上。 她看了一眼来人,诧异道:“秦晚吟?” “秦晚吟见过皇后娘娘。” 秦晚吟笑了笑,就这么淡然坐在一旁,似乎毫不畏惧。 她本想隐匿行踪借此查明真相,可半路上还是临时改变了主意。皇后绝对不是什么蠢人,既然她敢伙同靖王谋反,那就一定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这次谋逆的收益,甚至要比皇后之位更加重要。 皇后看着她,冷冷道:“让本宫听听,你到底想说什么。” 借助微弱的烛光,秦晚吟一打眼,便发现皇后看似贵气,可实则身上隐约冒着黑气,看起来着实渗人。 这种黑气她并不陌生,自打在侯府与其打过交道,这黑气就犹如附骨之蛆,完全像是阴魂不散。 不仅是侯府那些冤死之人身上,甚至在冷宫中也发现了类似的气息,如今在皇后身上发现,秦晚吟怎么都觉得此事并非偶然。 她的头脑冷静下来,由这黑气串成的线索,让秦晚吟对此有了猜测,心中对皇后更是忌惮三分。 于是,秦晚吟故作淡然,开口道:“皇后娘娘当真是好手段,恐怕从臣大闹侯府开始,您就以此为局,把所有人都算计了吧?” 皇后不以为然道:“别以为三言两句,就想从本宫嘴里套出什么东西来。” 秦晚吟笑了笑,继续道:“您让镇勇侯囚禁陛下,根本就是为了给靖王争取时间,等宫中安排稳妥之后,陛下只要回宫,即便不会横尸当场,恐怕这皇位也不保不住了。” 皇后严肃道:“你这人惯是异想天开,本宫可是后宫之主,怎么能做这种事?” “谁又知道呢?” 秦晚吟叹气道:“也不知那位子有什么好,竟然这么多人争得头破血流,只是我想问一句,您这次冒险,真的值得吗?倘若靖王得了皇位,您又该怎么办呢?” 这话一出口,皇后没了笑容,冷冰冰道:“秦晚吟,本宫承认,你的确很聪明,难怪陛下和静安公主那么信任你。只是你有没有想过,好奇心害死猫,你猜到了这种事,还能活着出去吗?” 秦晚吟对她的威胁置若罔闻,反问道:“皇后娘娘,看样子,您和静安公主,也是老相识了。难道她没有告诉您,我到底能力如何吗?” “别提那个人!” 提到静安公主,皇后难掩心中的愤怒,怨毒道:“凭什么她李云悠一个寡妇,也能享尽荣华富贵。” 听到这话,秦晚吟便知道自己猜对了。刚才她听到皇后说起静安公主时,眼神中的那一抹怨毒虽然转瞬即逝,还是让她捕捉到了。 恐怕帝后不和的传闻并非空穴来风,景明帝借静安公主之手压制皇后,也绝对是真的。 从始至终,秦晚吟所做的一切,都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拖延时间,以此借机探寻这黑气的来历。 功夫不负有心人,秦晚吟灵力流转,总算锁定了一个藏在床下木匣。 可惜这一次她棋差一招,没想到这股黑气对皇后的刺激,比想象中的要大的多,光是提到静安公主,就让皇后难以控制情绪。 “李云悠你这个人,速速受死!” 皇后恍若疯魔,拿起桌上的长剑,就朝着她刺去。 秦晚吟着实无奈,又不好皇后以免打草惊蛇,只能趁乱跳窗离开。 正巧这个时候,顾寒舟带着那些守卫兜了个大圈子,也来到了皇后寝宫。 两人对视一眼后,随即默契调转方向,朝着冷宫跑去。 第一百零三章 冷宫 那些侍卫一见两人跑去了冷宫,纷纷停下脚步,像是见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 秦晚吟同顾寒舟闯入冷宫后,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这里不是和烧毁的废太后的寝宫一样吗? 起初秦晚吟以为一把火烧了那寝宫,就能将一切就此了解。没想到这次偶然撞见,竟然发现了隐藏在深处的秘密。 顾寒舟看了眼身后,打趣道:“姐姐,咱们倒是来了好地方。没想到这里连那些守卫都不敢来。” “不就是鬼吗?” 秦晚吟笑着道:“赶紧随我进去,我倒要看看这里冷宫,到底有什么东西作怪。” 随着两人不断深入,秦晚吟这才发现,冷宫里的一切,似乎还有人悄悄打理,并非一片荒凉。 而这么的目的似乎只有一个,那就是让这冷宫,同废太后撇清关系,不然也不会耗费人力物力,又在宫中一角建了个宫殿。 随着那幢似曾相识的建筑映入眼帘,秦晚吟撒出几张符纸,这才同顾寒舟步入宫殿。 同之前废太后的宫殿相比,这里陈设简直别无二致,似乎是刻意这般布置,让屋内的陈设都一模一样。 只不过最让人诧异的是,到底是谁在这里横死,导致怨气冲天,就连这满屋的符咒,都险些压制不住。 怪不得那聚阴阵看似成阵不久,结果却集聚了大量的阴气。那神秘人布下阵法后,本想着祸患皇宫,没想到阴差阳错,竟然消弭了一场祸端。 顾寒舟皱眉道:“姐姐,这里不太对吧?” “岂止是不太对劲。” 秦晚吟无奈道:“这么巧的事情,就被我赶上了。上次我毁了聚阴阵,反倒让这里成了极阴之处,要是不闹鬼就怪了。” 话音刚落,一个半透明的身影,便突然出现在了远处的床榻上。 顾寒舟觉着周身一冷,突然打了个喷嚏,诧异道:“谁在这?” 秦晚吟盯着那身影犹豫了片刻,还是凝聚灵力,在顾寒舟的额头一划。 在灵力的引导之下,顾寒舟感觉双眸传来一股热气,随后便能看见了些了不得的东西。 原本空无一人的床榻上,还真就多出了一个虚影。 “看见了吧?” 秦晚吟淡然解释道:“这是一道银魂,由生前强烈的怨念和磁场所化,平时不会伤人。” 顾寒舟仔细端详着阴魂的样子,发觉除了浑身透着冷气和没有实体之外,也没什么太特殊的地方。 同那神秘的邪修相比,这阴魂虽然阴森了些,可也不至于把顾寒舟吓到。毕竟这一路过来,什么稀奇事都见过了,胆子大起来,也就能够从容面对了。 这阴魂周身散发着淡淡的绿光,不论是坐卧的气质,还是周身打扮,看着都不像是普通人。 她坐在榻上,用手轻轻拍了拍周围。随后她缓步下来,绕着床榻转了一圈,又对着顾寒舟比了个手势。 这手势倒是不难理解,像是让人帮她打开床榻,似乎里边藏着什么东西。 顾寒舟疑惑道:“姐姐,她这是先干什么?” 秦晚吟猜测道:“恐怕就是因为里边的东西,这才借助阴气让她成了阴魂。” 顾寒舟刚想上前,却被她叫住:“还是我来吧。” 秦晚吟随后一挥,床榻便调转了方向,一个黑漆木盒正放在空地处。 阴魂见状,赶紧指了指木盒示意二人打开。 随后她像是了却了心愿,端坐在梳妆台前,为打扮着并不存在的容貌。 在确定没有问题后,顾寒舟打开木盒,发现里边躺着半封信,一看落款正是废太后的绝笔信。 这下就连顾寒舟明白,这座冷宫的主人,正是那位神秘的废太后。 只可惜这封信不知被谁动了手脚,只剩下了半封有些不明所以。 顾寒舟看得头疼,皱眉道:“姐姐,这封信被人刻意破坏,想要得知前因后果,怕是有些苦难。” 秦晚吟道:“不仅如此,这阴魂残破不全,就算我通灵问话,估计这回答也不会完整。” 顾寒舟为难道:“难道没有办法了?” “办法倒是有。” 秦晚吟眯眼道:“那就试试同魄吧!” 只要涉及修行,难免就会涉及纷争。观云派看似与世无争,实则也少不了类似的烦心事。所以不论正邪,几乎所有门派都有从阴魂身上搜寻情报的办法。 这同魄便是秦晚吟的祖师所创,不过虽然是不传之秘,而且还一学就会,只不过没有多少人敢用,甚至就连她的师父对此也是讳莫如深。 原因无他,实在是方法太过简单粗暴,那就是直接请阴魂上身。 同魄的使用者压抑自身的神魂,然后接纳阴魂入体,以自身为媒介,便可感受阴魂生前的一切。若是阴魂足够完整,甚至还能够读取记忆。 作为观云派的不传之秘,这等法门不仅方便快捷,而且最为有效。不过缺点倒也很明显,阴魂附体这种事,旁人避之不及,谁敢凑上来?倒是使用同魄,还得主动压制神魂帮助阴魂附体。 这种事往小了说就是作死,往大了说就是玩火自焚。一旦那阴魂心存歹意趁虚而入,若是太过倒霉就会被直接夺舍,就算侥幸逃生,也会变成。 当然这种事情,秦晚吟肯定不会说,不然以顾寒舟的性子,绝对不会让她使用。 顾寒舟似乎有所察觉,迟疑道:“姐姐,这方法不会有危险吧?” “放心好了。” 秦晚吟笑着道:“这可是我师父的绝学,你帮我护法。” 所谓护法,实际上就是为了随时查看动向,一旦察觉不对劲,护法便要将符纸贴上,强行将阴魂从使用者体外驱出。 顾寒舟不敢置信道:“你确定没有危险?” 秦晚吟撇了撇嘴道:“时不我待,你再磨蹭一会,天都亮了!” “好,那你可要小心。” 顾寒舟犹豫了一阵,只得点头答应,开始不停询问一会该注意什么。 秦晚吟稍作布置,又同他讲解了一番后,这才端坐在法阵中央,掐住指决道:“纳魂,来!” 第一百零四章 同魄 那阴魂似乎感受了吸力,不由自主地就朝着法阵走去,随后一阵模糊,就纳入了秦晚吟体内。 随着一阵眩晕来袭,秦晚吟睁开双眼,发觉她同这阴魂,似乎又回到了冷宫之中。只是此时阳光明媚,阴魂也恢复了从容大气,正是那位神秘的废太后。 想必这个时候,这位废太后还没有被打入冷宫,从那身打扮不难看出,此时她还是皇后。 只是发生了什么,让她变成了这样? 此时两人的魂魄暂时合二为一,虽然废太后的魂魄残缺不全,可现在呈现在她面前的,是她在记忆中最为深刻的片段。秦晚吟作为看客,便以第一视角,感受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此时废太后像是个青葱少女,她同一位陌生男子躲在树林中幽会,看样子两人颇为恩爱。那男子抬头凝望,被秦晚吟看了个正着,才发现面相好像并非先帝。 秦晚吟也算是感同身受,被人这么注视,浑身鸡皮疙瘩都快掉了一地。 她心中诧异:“莫非这废太后进宫之前,还有什么故事?” 随后画面一转,少女哭红了眼,被人强行关入房间。 她对着门外大声喊道:“周郎,找个好女子娶了,把我忘了吧!” 男子被人抓住,依旧挣扎道:“阿楚,你我有婚约在身,我不会放弃的!” 这时突然有个中年男子,一脚踢倒他,不屑道:“识相点就赶紧滚!婚约怎么了,我家阿楚可是被皇帝看中了,你算什么东西?” “岳父,您不能这样对我和阿楚啊!” 男子跪在院中,苦苦哀求不成,又被仆从好一顿打,这才被扔出了府去。 原来废太后的名字,竟然叫做阿楚。至于那个周郎又是谁呢? 时光流逝,一年之后,名为阿楚的少女被迫进宫,成为了先帝的一名妃子。 谁承想失之东隅,收之桑榆。面相姣好的阿楚,博得了先帝的宠爱,更是一路过关斩将,将那些妃子全都比了下去。就在她被封为楚贵妃的第五年,皇后病逝。先帝悲痛之余,竟然破例封了她为皇后。 接下来的日子,阿楚作为皇后,得到了百般宠爱,似乎也逐渐扫去了之前的阴霾。 然而一位姓周的官员回京述职,却打破了她原本平静的生活。偏偏这人正是当年的周郎,虽然两人不曾相认,可偏偏这个时候,阿楚却怀了身孕。 按说能够为先皇诞下龙子,阿楚这皇后之位才算坐稳了。然而随着瑞妃的进宫,整个后宫的气氛愈加怪异,所有人都被迫卷入了争宠之中。 不知什么时候起,这京城中就流言四起,说是皇后之前同那位兵部的周大人有婚约,这次回京之后,两人旧情复燃,这才珠胎暗结,生下了皇子。 这谣言传得有模有样,再加上时间又太过巧合,在别有用心者的推波助澜下,一场针对阿楚的阴谋,也开始应运而生。 起初先帝并未理会,可奈何这谣言越来越离谱,终究是没法坐视不管。 而且看着这个情况,先帝似乎对有人出手打压这位周大人,也算是乐见其成,某种意义上也默许了这种行为。 再加上先帝并非什么心胸宽广之人,他又只贪恋阿楚的美貌,对于这个人来说,根本没有一点感情。某种意义上来说,阿楚身为皇后,在诞下皇子之后,就已经没了用处。 虽然没有人能一直青春美貌,可总有人青春美貌,很显然瑞妃便成了先帝的新欢。阿楚的寝宫不见先帝的踪影,就连太子也被克制限制见面,最后以太后代为教养之名接走。 于是,阿楚贵为皇后却被束之高阁。而那位周大人虽然忠君爱国,却惨遭贬谪一生不曾再回到京城。 接下来的事情无需赘述,瑞妃仗着先帝宠爱,在后宫肆无忌惮,完全不拿阿楚这个皇后当回事,若不是她为先帝诞下皇子,可能连这皇位也不保不住了。 随着先帝年龄增大,瑞妃为他诞下一子后,这原本稳固的太子之位,也逐渐出现了动摇。 多年沉积的往事再次从故纸堆里翻出,太子并非先帝所生的谣言,再次在京城流传开来。 一阵看下来,秦晚吟发现了关键之处。 那位太子便是如今的景明帝,而备受先帝宠爱的小皇子,恐怕就是如今的靖王了。 太子之位看似岌岌可危,阿楚又是付出了什么代价,才让景明帝夺得皇位呢? 她又是怎么成了废太后,就连这寝宫都住不得,被人搬出了后来建造的宫殿,他们到底在怕什么? 秦晚吟本以为会很快结束,可这记忆到了这里开始,变得模糊不清,似乎被人刻意遮掩了。 阿楚的残魂并不稳定,在面临生死抉择时,似乎陷入某种激动中。 最后面对先帝废长立幼的荒唐之举,群臣跪在殿外死谏,总算保住了太子之位。然而这一切不是没有代价,阿楚必须从此同太子划清界限,自愿进入冷宫,将皇后之位让给瑞妃。 算算时间,景明帝登基也有二十余年,阿楚作为废太后,竟然在冷宫苦熬了二十年。 然而她的苦难并没有结束,从被打入冷宫开始,阿楚就被瑞妃各种陷害。最让人意外的是,瑞妃贵为太后,竟然死在了阿楚前面,着实令人唏嘘。 可惜皇后不知从哪得知了隐情,竟然趁着阿楚年老体弱,这才害得她惨死。 秦晚吟到现在才明白,为何当时掐算到废太后大限将至,静安公主的反应那么奇怪,还特地强调景明帝并非阿楚所生。 没想到她为了这个儿子隐忍一辈子,最后到死都不能相认,落得一个秘而不发的地步,即便死还被皇后等人利用,险些秦晚吟当成了恶灵。 阿楚的阴魂没有恶意,在察觉所有的记忆都被秦晚吟知晓后,眼前的景色逐渐变化,渐渐脱离了她的身体。 秦晚吟看着阿楚的相貌逐渐苍老,最终在垂垂老矣时定格,不由得心生痛楚。 她感觉脑中,一阵又一阵钻心的疼痛,这疼痛并非从阿楚的阴魂传来,而是她自身的魂魄在疼。 就在这时,一阵温润的男声传来:“姐姐,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