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婢》 第1章 奴驿记忆 北风卷着砂砾打在脸上,宋阿山把脸更深地埋进阿姊的衣襟。 这是她第六次数阿姊的肋骨,嶙峋的骨头隔着粗麻布衣硌得她脸颊生疼。 苍州到邺州的三百里路,她阿娘在第三个月圆夜咽了气,阿爹用草席裹着埋了,连块木牌都没能立。 “官爷行行好“阿爹的膝盖砸在雪地里,城墙上“邺“字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阿姊突然捂住她的耳朵,可那些话还是从指缝里漏进来:“没有路引就是流民往奴驿去“ 奴驿的砖墙比城墙还高,檐角挂着冰棱子。穿灰鼠皮袄的人牙子用马鞭挑起阿爹的下巴,粗粝的拇指在阿爹牙口上按了按。“五两。“他说。 阿爹被铁链拴走时,雪地上拖出两道歪歪扭扭的印子,像阿娘咽气前在黄泥地上画的蚯蚓。 地菜汤的腥气在喉咙里打转,阿姊把最后半碗倒进她的缺口陶碗。稻草堆里此起彼伏的咳嗽声里,她听见阿姊的肚子在叫,像夏天河滩上的青蛙。 阿姊把她冰凉的小脚塞进怀里,青紫的脚趾抵着她胸口的疤——那是去年冬天她偷邻村地瓜被火钳烫的。 “邺州地大产丰,一定能吃饱。“阿姊说话时呵出的白雾凝在睫毛上,结成了霜花。 阿姊的手在草席下摸索,忽然塞给阿山个硬邦邦的东西。是半块麦饼,边缘还沾着草屑,定是昨日分食时她偷偷藏的。 寅时的梆子响了第七遍,奴驿大门吱呀洞开。 穿绫罗的夫人们踩着木屐进来,金丝绣鞋在雪地上印出莲花纹。 阿姊突然掐阿山的掌心,低声说:“若有人问话,就说会编草鞋,会喂鸡雏。“她沾了雪水给我抹脸,指尖冻得发青,“千万别说读过《千字文》。“ 墙角的老妪突然剧烈咳嗽,血沫子溅在墙上像开了一地红梅。 阿姊把妹妹往身后拽了拽,可那老妪枯枝似的手已经抓住我的衣角。 “小娘子“她喉咙里呼噜作响,“莫要喝井西第三口缸的水“话音未落,穿皂靴的杂役已提着木棍过来。 小阿山缩在阿姊怀里数窗棂的影子,第七根木条挪到墙角时,听见外头马蹄声急。 穿狐裘的公子哥儿打马而过,玉佩撞在鞍鞯上叮当响。 阿姊突然捂住小阿山的眼睛,可她还是从指缝里瞧见——雪地上躺着个裹草席的人形,杂役正往上面撒石灰。 阿姊被买走了,主家没有留下姓氏和府名。阿山也不敢问,怕影响了阿姊。 逃难将人性磨损的不敢声张,不敢索取。阿山很饿,她太小了,没有了阿爹和阿姊,她抢不过其他奴。 雪粒子落进空碗发出细响时,宋阿山才发现身旁的草席空了。 人牙子腰间的铜钥匙串轻飘飘晃着,最底下那张卖身契按着阿姊鲜红的指印。 她死死抱着粗陶碗,碗底还留着阿姊昨夜偷偷倒给她的半口菜汤——现在连这点咸味都舔干净了。 东墙根突然炸开哭喊,几个半大孩子为块馊馒头扭打成一团。 宋阿山缩了缩冻烂的脚趾,昨日那里还蜷着个发烧的男孩,今早只剩草席下一滩水渍。 她摸到眉间凸起的小痣,阿娘曾说这是观音泪,能保平安。 可如今她只想用指甲抠掉这颗红点,省得总被人盯着瞧。 井台的冰面映出张脏兮兮的小脸,宋阿山掬起雪水狠狠搓脸。 冰渣刺得皮肉生疼,却把眉间的水滴痣洗得愈发鲜亮。 逃荒路上阿姊总说,这痣长在双眉正中像颗朱砂印,定能遇着好人家。 “倒是生得齐整。“穿绛紫袄的婆子不知何时杵在木栏外。宋阿山慌忙把裂口的布鞋往草堆里藏,露出阿姊教的乖巧笑容。 婆子的金护甲挑起她下巴,指甲突然掐住那粒红痣:“小丫头,可愿去伺候刺史家的小公子?“ “奴愿意” “你今年四五岁吧?属什么” “奴六岁,属蛇” “晦气!和小公子犯冲,走走走。” 妇人留下这一句,就朝后面走去。 暮色漫过奴驿斑驳的砖墙,宋阿山对着水洼把乱发捋顺。血珠从冻疮口渗出来,她小心沾着抹平鬓角,生怕弄脏了眉间红痣。 当灯笼的光晕染红阶前积雪时,她挺直了背脊,让那颗水滴痣正正好映在月光下——就像阿姊教的那样,要像供菩萨的童子般端正。 是的,她怕没人买。 第2章 阿山不在 甘棠塑生 听了这话,尹青萝的气势顿时弱下去,柳依梦实在太狠,她发的誓绝对没法违背,既然以父母的名义发誓认秦殊做主人,就绝对不能反悔。 凌天承化剑指之威的确不可一指破开修仙之人的护体真元,但凝煞指之力乃是凝结天地间的煞气克敌,正是修仙者正道真元之力的克星连那灵智后期的妖兽之体都能洞穿,这区区灵寂初期的护体真元又算得了什么? 等待着死亡,可是一瞬过后,他仍然没有疼痛的感觉,难道是护镖老大良心发现了,所以才饶他一命了,这似乎不大可能吧。 心里顿时气恼不已,自己差点被这落石砸死,必须抓住这个家伙问清楚。 “杀!!!”所有的奋战着的异能者旋即大吼起来,奋力追杀着地面上的魔兽。 抵挡一个风天鸣就够马云喝一壶的了,但是存心想走,还是能走的了的,但是现在有了林枫的辅助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只要入了城,刘楷带着的二千兵马就算打不过孙伯符的二千守军,至少也能坚持到只隔十里的一万五千主力大军的支援。 神裂毫不迟疑的将手搁在了白清炎伸出的手掌中,并任由对方发力将自己拉起身来。随后白清炎却是抽出了一根长长的旗杆,示意神裂和自己一同将其高高举起。 “这个部长姓李,乐志和他的关系看来很熟。”在听了其他三人的称呼之后,卫紫迅速的在心里面对自己说道。 “魔界的森林里,果然倒是都是生机,也到处都是危机。”罗本轻叹一句,把手指从那朵努力了半天,却没有咬动猎物的花朵里抽了出来。 跟着莱尔走在走道里,靠外一圈的门上,挂着门牌号,并且写着所住人员的名字。 战争,永远都是呈多样性的,刚刚第一波攻击已经结束了,接下来就是等待,然后,在总结了第一次进攻失败的原因之后,再起第二次进攻。 她冷淡地打发了,说得更多的是这个店不错,不象上一家店,东西贵。以表明,她是宠物店的老主顾。只要能养得起猫狗的,还是有点闲钱的。 “去给孔雀带句话,别相信张枫,他跟岛田家有来往。”唐煜笑着说道。 听靳言这么说了,倒是想起来,是该给公主送些过去。九苎暗香说是没了也就算了,别的东西总不能也都没有吧? 夕歌在台上演唱,观众在下面唱。一些从来没有听过这首歌的观众,在此时听完之后,也深受触动,被这首歌给震撼到了。 “只是一分钟时间,就拿下了十个盗匪,黑白无常做的不错,很好!”林泽内心很满意的点点头。 “我先免费给你提供四道兔肉制作菜的方子以及二十只兔子,若是你事过之后觉得好,我们再商量价格如何?”林玉岫也不打算坑人,万一卖不出去呢?总不能让赵元溪赔进去吧? 想当初,汉高祖开创大汉帝国的时候,可是先后与强秦和暴楚死磕过的。 像姐姐这样的人,到了这个狼窝,想到那些人的心狠手辣,他的心,不由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拽着。 “嘻,我还和爷爷说了是和陈曦姐姐在一起,而且我爷爷似乎很赞同呢?”梁莎嬉皮笑脸的说道。 与此同时,辉以自己的名义,发密电给纽约的负责人孙恩生,命令他调集一切可用的资金,必要时,甚至可以去银行贷款,要他在下一个交易日抢筹橡胶股票。 “你们是什么人,这里警察执行公务,请离开。”见叶正等人,一年轻的警察拦着叶正道。 顷刻间,整个天空中,充满了一个个能量爆棚的血精灵战士,放眼望去,密密麻麻,极为吓人。 不知不觉叶正就来到了院子中的石桌旁边,轻轻地叹了口气,管他那么多干什么,走一步算一步了,想多了头痛,还不如不想的好。如此伤脑筋,还不如想一想,自己应该先推倒谁呢? 由于唐琪儿陷入了昏迷,根本不会自主的吞咽,所在在赵炎的意念驱使下,六角棱形的寒冰精魄才滑入了唐琪儿的喉咙中,最后,直接滑入了唐琪儿的腹中。 看着明明身体就已经做出了配合的反应,表情却非要摆出别扭的模样而且故意抿住嘴唇一声不吭的超电磁炮,我在继续玩弄了一下对方的身体后,终于丧失了进行无聊前奏的兴致。 深呼吸一口,浓烈的死气便涌入口鼻,夹杂着透心凉的彻骨寒气,使人心魂战栗,浑身发颤。方圆百米内,除了隐隐约约的震耳嘶吼外,便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声响。 在农村,这种技术别人是不会传授给别人的,要知道这个可是很赚钱的买卖,没有人会愿意和别人分享这种技术,他们生怕别人学到自己的技术后去抢自己的饭碗。 “恭喜宿主发现新物种,完善了系统运行,赠送同品阶物品或者是宠物一件!请查收!”系统提示出现后,江昊心中大喜过望,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好处。 一幅画,被放在江昊的面前,尤妮思尚且有些恍惚,看起来精神有些不太对。 巨阙,剑长三尺四寸,重而无锋,挥之可断骨碎金,以剑身横扫,就足以将人活活拍成肉泥。 洛克推了推眼镜,摸着镜框边缘微微的凸起,微不可察地露出一丝笑意。 第3章 漫长朱雀街 荣华尚书府 甘棠,阿山在舌尖反复念着这两个字,像含化了阿姊偷来的麦芽糖。 马车前头飘来脂粉香,混着后头五个丫头身上的酸馊味——最大的那个绷着背,走路时脚跟先着地,定是当过绣娘;最小的一个也是六岁,抬着头,手一直揉衣角。 “西市“石坊上的描金剥落了大半,暮色里像条垂死的金龙。 甘棠数着经过的店铺,药铺学徒正在下雕花门板,布庄伙计抱着成匹的素锦往外泼水,酒旗招子上积着厚厚的烟灰。 拐过第三个巷口时,她偷偷把桃木符塞进鞋底——主家马车帘角的缠枝莲纹,和奴驿老妪临终攥着的帕子一模一样。 “手脚麻利些!“领路婆子突然扬鞭,惊得众人撞作一团。甘棠趁机扶住那个六岁的小丫头,摸到她腕上戴了三圈桃核,正是阿姊说能防惊厥的土法子。 红漆角门吱呀开启的刹那,她听见门房啐道:“这拨怎的比上次还柴?“ 两进垂花门内,青砖地缝都扫得不见半丝杂草。甘棠盯着廊下挂的八宝琉璃灯数数,第七盏缺了个穗子,露出里头拇指大的蛛网。 人牙子钻进东厢房时,她飞快扫过院中陈设:西墙根摆着七口青釉缸,北面游廊第三根柱子有新补的漆,东南角井台石栏缺了半掌大的角。 “伸手。“粗使婆子抖开包袱皮。 新衣糙得磨脖子,却比奴驿的破布暖和十倍。甘棠学着旁人把旧衣叠成方,趁乱将半截草编蚱蜢塞进袖袋——那是阿爹被带走前夜编的。 收衣的婆子扯走她发间草绳时,带落几根枯发,飘飘荡荡落在井沿青苔上。 “你,抬头。“一个丫头突然凑近,指尖在她耳后一抹,“有虱卵。“ 甘棠谨慎盯着对方,想起阿姊教的:深宅里第一个示好的,往往要拿你当垫脚石。 暮色渐浓时,游廊下传来木屐声。甘棠数着那声响,十九步停,三十七步起,伴着环佩叮当的间隙,有极轻的纸张摩擦声。 当最后一丝天光湮灭在飞檐后,她摸到新衣内袋突起的缝线——不知哪个姐姐穿过的衣裳里,竟藏着片风干的桂花。 第4章 善习府规 入玉舒院 他此言一出,远处那些看好戏的大能人物中,有好几位神色僵硬了起来。 时玉儿的心没来由的漏了一拍,冲动的抱了过去,几乎耗尽她所有力气,狠狠地撞在他怀里。 帽子上的黑色绑带绑在了这个脑袋的下巴上,让乔恩哪怕是抓着帽子的顶部都没有让这个脑袋滚落到地板上。 虽然后面公主殿下崛起的消息他们也有所耳闻,可是殿下废材的记忆太过深刻,再加上他们并没有亲眼所见,所以并未当真。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轮番轰炸,又唱起双簧来了。可是在叶天丝毫不为所动,说不玩就不玩,并不是他输不起,而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而此时,那位念念姑娘,却已经不知道被抛到哪里去了,也只有方才的那位侯爷,象征性地给了一千两的黄金打发了。 想到自己这辈子都要被关在这个地方,虽然有她的爱人和亲人陪伴,但她仍觉得这种人生很可悲。 如今她所住的地方,是一家破旧的私人住所,具体位置时玉儿还不清楚,因为她接触不到外界。 她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只知道她一定要把那个东西找出来,可她走了很久,什么也没找到。 摇摇晃晃地走到最后一间客房门口,敲了敲门,等了很久都没人回应,于是她就擅自推门进去。 运气好妹子加了自己,可以聊上两句,运气不好,人家连加都不会加,更有甚者还遇到过直接说价钱的,冏到不行。 此时的他,正拿着自己的手机,发了疯似的给一个手机号码打给电话。 远处的海平面上,一座点缀着莹莹白光的山峰,居然就那么从海里升了起来,越升越高,就像是海里要长出一座大山来。 当初为了配备足够的水手运送人员,张三就没少操心,从战船队抽调,从岛民中选取,从沿海渔民中招募,从捕鱼渔船和捕鲸船上抽调,最后还启用了一部分俘虏才最终勉强配齐。 “兜子,你好点了没?”陈逸摸了摸她的额头,很庆幸的是她没有发烧,她就是说自己全身无力,好想睡觉,也吃不下东西。 原来这仙台地区的军队的主官是什么久什么明的亲王,是现任天皇的叔叔,见到京都被攻破之后,立刻把剩下的军队集中在手里,见到条约内容认为这是个机会,就决定造反。 方才进攻墨战华与凤清瑶的几头狮子,此时伏在四周的草丛之中,却仿佛看不到两人一般。只随意的抬起爪子,驱赶着头顶飞来飞去的蚊蝇。 当然了,身为当事人的边远航,他并没有因为夏先生拒绝了自己的请求,而有所影像心情。 他侄子虽然十四岁就挂了,但是他不止一个侄子,所以燕青费尽千辛万苦,找到了曾经的献宗王昱的弟弟王昀这家伙在他哥哥在位时当过司徒,现在则被流放到庆源郡监视居住。 现在,清宴直接抓到了现行了,她赶紧走进偏殿,看着清宴一脸怒意的看着地上的两格格。 “懒得和你说!雷战,我们分头行动,首先是对合原的三大黑帮的首脑下手,逼迫他们命令手下去调查主人的踪迹!”约翰直接对雷战说道。 楚月三人的时间不算很紧,所以闯过瓷之国的时候,三人顺便左右观看这些瓷器。 灰老鼠抬起头,虽然他强作镇定,但瑟瑟发抖的身体和满脸细汗都表明眼下的处境令他十分恐惧。 不过在看到陈世豪穿着中尉军服走出来,全都松口气,心也定了下来,自己的连长还在呢。 到底是城南街头的混混泼皮出身,对于这些事情虽然不能驾轻就熟,但是怎么着也是殊途同归,大问题倒是没有。 说这话的,应该是这巨脚的主人了。前段时间,林风是动用了踏天步和塌心步。想必这巨脚的主人,感受到了什么。 不过,这些都在楚月意料之中的,所以并没有太过在意。看了看时间已经很晚了,楚月打了一个哈欠,然后就关掉了电脑。 下一刻,就见率军之人面如重枣,唇若涂脂,丹凤眼,卧蚕眉,身长九尺,髯长二尺,相貌堂堂,威风凛凛的端坐与跨下战马上。 林天的双手合一,突然手上出现了一道冰光,寒气从他的手心中散发出来,一道巨大的寒芒闪过,冷气散开,一条硕大的冰龙从冷雾之中腾升而起,迅速的飞舞到了空中,盘旋着龙尾,龙目直直的盯着冲过来的冷眼虎。 剑闪要锁定目标的情况下,才可以发动,但是为了防止被洛天幻近身,马三炮对自己的脚下发一枚烟雾箭。为了逃离电流区,洛天幻以不远处的坦克残骸为攻击目标,在那一瞬间用剑闪逃离电流区。 忽的,一道无比强大的气势威压由远至近而来,顾锦汐的眸子一凝,居然是渡劫境的强者。 当然张家良目前的状况并不太好,但是郭劲水依然觉得张家良后劲十足。 “我知道,但我也有权决定喝不喝带安眠成分的药,对吧?”素意瞥了他一眼。 张家良入驻黄海市的第八天,黄海市市长冷元盛突然被查出了患有糖尿病,而且到了很严重的地步,在当天,一封言辞恳切的、要求长期休假入院治疗的信函放在张家良办公室的桌子。 第5章 红灯笼白灯笼 转眼一场空 玉小姐描红的“安“字刚写到第三笔,正厅的青玉珠帘突然炸开脆响。甘棠手一抖,砚台里的朱砂溅上袖口,像极了奴驿老妪咳出的血沫。 周嬷嬷的云头履踏过满地狼藉,裙摆沾着褐色的药渍:“带姐儿去暖阁,锁死门窗!“ 三姨惨叫声撕破秋雨,甘棠抱着玉小姐缩在八宝柜后。小主子腕上的金铃铛被她死死捂住,铜漏的滴答声里混着外间瓷器的碎裂。 “娘亲在玩摔杯子的游戏么?“玉小姐仰起脸,睫毛扫过甘棠结痂的冻疮。 子时的更鼓混着雷声滚过屋脊时,甘棠从门缝窥见主君的黑底金纹靴。 大夫人鬓边的九鸾钗晃得人眼花,正指着跪地的药童骂:“祭祖用的白烛怎会混进麝香?“ 她突然想起中元节,瞧见甘穗往废井里扔过香灰包。 玉小姐的掌心汗津津的,在甘棠袖口洇出朵残荷。周嬷嬷第五次打探回来时,裙角沾着片枯黄艾叶——本该挂在产房门楣的驱邪草。 “姐儿吃块茯苓糕罢。“老人家的手抖得厉害,糖霜簌簌落在妆奁匣的并蒂莲上。 寅时三刻,暴雨浇熄了廊下的气死风灯。稳婆襻膊上淋漓的血水在地砖蜿蜒,歪扭。 夫人腕间的佛珠正巧断了线,檀木珠子蹦到甘棠脚边,被她偷偷踩住——其中一粒刻着蝇头小楷,像是生辰八字。 七日后,甘棠在晾晒小公子遗物时嗅到古怪。素白襁褓的夹层透着丁香味,与她在废园撞见的枯草味相同。 玉小姐突然从月洞门钻出来,怀里的布老虎缺了只眼:“棠姐姐,娘亲说弟弟变成星子了。“ 霜降那日,三姨娘房里的鎏金熏笼换了沉水香。 甘棠跪在廊下擦地砖,听见窗内漏出半句:“药渣里的红花定不是章太医开的“ 周嬷嬷的剪子咔嗒一声,绞断了绣绷上的金线。午后她去倒香灰,见废井边多了堆纸钱余烬,花纹正是夫人家庙特供的样式。 腊月初八的雪落满庭院时,主君的黑狐大氅扫过西偏院的石阶。 甘棠捧着暖炉候在耳房,听见三姨娘嘶声冷笑:“那串佛珠该供在祠堂,何必拿来脏我的眼“ 除夕夜的爆竹声里,甘棠替玉小姐梳双环望仙髻。正院方向忽然传来裂帛声,比爆竹更惊心。 小主子腕上的金铃铛少了一枚,滚到床底时沾了团红丝——正是三姨娘剪碎的鸳鸯枕巾流苏。 甘棠弯腰去捡,瞥见床板下粘着半张黄符,朱砂画的咒文与夫人在中元节烧的一模一样。 第6章 年夜 腊月的寒风卷着雪粒子打在窗棂上,甘棠数着檐下挂的冰棱子,发现比往年短了三寸。 府里的小厮少了几个,连常来送炭的老张头也不见了。 甘穗姐姐走的那天,她躲在耳房听见周嬷嬷叹气:“配给酒鬼,这不是要人命么“ 玉小姐最近总往暖阁跑,三姨娘房里的鎏金熏笼换了黄铜的,连带着熏香也淡了许多。 甘青姐姐蹲在井台刷恭桶时,腕上的桃核手串不见了,木刷子刮擦声比往日重了三分。 甘棠偷偷把攒的铜钱塞给她,却被推了回来:“留着吧,你还有指望。“ 除夕申时,甘棠给玉小姐系上桃红斗篷。铜镜里映出她新簪的绒花,是拆了旧衣上的盘扣改的。 正院方向传来百子炮声响,她偷偷往袜筒里塞了个油纸包——里头攒着七枚铜钱和半块芝麻糖,都是从宴席残渣里捡的。 家宴摆在摘星楼,二姨娘鬓边的点翠步摇晃得人眼花。 二姨娘是夫人的远房表妹,夫人生嫡小姐时落下毛病,太医说后续子嗣无望,于是夫人娘家洋洲苏家便塞了二姨娘,一年后生下一个小公子。 公子颜烈虽为庶子,却得到夫人和二姨娘共同的溺爱。饭桌上,他无视规矩,行为随意。 甘棠在旁祈祷他不要与玉小姐发生冲突。自三姨娘冷淡后,玉舒院好像慢慢不受主君爱护了。甘棠要保护好玉小姐,她心里默默说。 甘棠跪在玉小姐座后布菜,瞧见嫡小姐颜真的翡翠镯子滑到腕骨——玉小姐也有一只一样成色的,像是一对,主君确实在之前对三姨娘和玉小姐都很好的。 颜烈少爷的银箸突然敲在玉小姐碗沿:“小哑巴怎不吃虾丸?“ “奴婢替姐儿剥壳。“甘棠谨慎的护着玉小姐。 戌时的烟火照亮庑廊时,变故陡生。颜烈抢过小厮手里的火折子,将一挂鞭炮扔向玉小姐的织锦斗篷。 甘棠扑过去时闻见焦糊味,左鬓的绒花烧成灰烬,炮仗碎屑嵌进她去年冻裂的伤口。 满座惊呼声里,她听见二姨娘娇笑:“烈儿活泼,倒添些年节喜气。“ 回程的羊角灯只剩两盏,玉小姐把暖手炉塞给甘棠:“甘棠眼睛还疼么?“ 她摇头时落下一撮烧焦的发,飘进路过的废井里——那里头沉着甘穗的木梳,是前日捞水桶时瞧见的。甘穗姐姐她? 三姨娘房里的烛火亮到五更,甘棠蹲在耳房烘衣裳时,听见周嬷嬷压着嗓子哭:“那酒鬼原是二姨娘陪房的表亲“ 窗纸突然映出个人影,她忙把攒钱的瓦罐藏进灶灰,里头躺着除夕赏的银瓜子,用红纸裹了三层。 正月十五挂灯那日,甘棠在库房领到半匹素锦。 管事的婆子多塞了把铜钱:“主子们打醮用的经幡,边角料够你做件衫子。“ 她摸着布料上暗纹的莲花,想起甘穗曾绣过同样的花样,说是要留着当嫁妆。 惊蛰前的雨来得急,甘棠抱着晾晒的经书跑过游廊。 颜烈少爷的狂笑混着丫鬟啜泣传来,她转身钻进竹林,腕间的桃木符突然断裂——阿姊给的保命符,到底没熬过第三个春天。想好好活着,总是要再谨慎一些。 她同情另外两个分给颜烈少爷的丫头。回去后,三姨娘又和嬷嬷聊到了后半夜。具体内容不知。 第7章 你方唱罢我登场 正月十六的雪还未化尽,四姨花轿就从侧门抬了进来。 甘棠躲在耳房窗后,瞧见新姨娘鬓边簪着素银簪子,裙摆绣着兰草纹——是读书人家才用的花样。 玉小姐扯她袖子:“棠姐姐,这个姨娘会给我带糖吃么?“ 四姨院子叫兰馨阁,离主君的书房最近。甘棠常看见她倚着廊柱看书,腕上的一对玉镯子碰着书页,发出清脆的响声。 三姨娘房里的熏香越发淡了,连带着玉舒院的月例银子也少了三成。好在主君每月都会来考校玉小姐功课,下人们才不敢太过分。 春分那日,甘棠陪玉小姐去李家私塾。 他们家公子小姐多,和玉小姐同龄的也多。玉小姐的座位在颜真颜烈的座位后面,最前面是御史大夫的大儿子李崧,二儿子李柏,三小姐李嫋。 李嫋穿着簇新的藕荷色襦裙,腕上戴着金丝镯,正和颜真说笑。 玉小姐的座位在后排,案几上摆着甘棠连夜缝的书袋,针脚细密,绣着朵半开的玉兰。 “这是你绣的?“李嫋突然凑过来,指尖划过书袋上的花纹。 甘棠低头应声,瞧见对方裙角沾着墨渍——是上回颜烈打翻砚台溅的。 那日她挡在玉小姐身前,后背的衣裳洗了三遍才去掉墨色。看来李小姐是个爽朗不太计较的, 三年光阴在书页间翻过,甘棠的针线活越发好了。她给玉小姐绣的荷包被李嫋瞧见,硬是要了一个去。 四姨娘房里的丫鬟偷偷来找她:“我们姨娘说,姑手艺比绣坊的还好。“甘棠数着赏钱,想起甘穗曾说攒够二十两银子就能赎身。 五姨娘进门那日,甘棠在耳房听见周嬷嬷叹气:“是盐商家的庶女,陪嫁足足五十抬“ 玉小姐扯着她袖子问:“棠姐姐,为什么姨娘越来越多?“ 甘棠望着檐下新挂的红灯笼,想起四姨娘独自抚琴的背影。 这几天,二姨娘每日哭哭啼啼,好像是家里父亲公职有错,求着夫人的父亲帮忙,才没有下狱。 二姨身体好像也慢慢变差了,怕过了病气,颜烈公子就养在了夫人院里。 二姨娘病重那阵子,颜烈突然安静了许多。甘棠常在廊下看见他独自练字,笔锋凌厉,墨迹浸透宣纸。有回玉小姐的纸鸢挂在树上,是他踩着梯子取下来的。 甘棠瞧见他袖口露出半截伤痕,像是被戒尺打的。 三姨娘近来常把玉小姐叫到跟前说话。甘棠跪在屏风后绣花,听见她教玉小姐认药材:“这是当归,这是川芎记住它们的味道“ 窗外的海棠开了又谢,甘棠数着落花,总觉得三姨娘话里有话。 倒春寒来得突然,二姨娘房里的药香飘了整夜。甘棠抱着暖炉守在耳房,听见更夫敲过三更,忽然有丫鬟哭喊:“二姨娘殁了“ 她摸到枕下的荷包,里头装着这三年攒的银子,正好十两。大宅院里,终究要活的太小心。 颜烈跪在灵前烧纸钱时,纸灰飘到玉小姐裙边,他伸手拂去,动作轻柔得不像从前那个扔炮仗的顽童。 甘棠忽然想起三姨话:“这府里的人,都在变“ 夜深人静时,甘棠数着攒的银子。她十一岁了,二十两银子能赎身,她在努努力,不远了十四岁就能出去了吧。可玉小姐还需要她。 窗外的海棠又开了,她摸着袖口的补丁,想起这三年绣过的荷包、书袋、帕子,还有那个被李嫋要去的玉兰花样。 月光照进耳房,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极了那年除夕的炮仗碎屑。 第8章 颜真议亲 甘棠想了很多事情; 比如阿姊阿爹现在还好吗?他们肯定好的,他们都比自己厉害。 比如奴驿水缸的水为什么不能喝,现在的甘棠大概能明白了。僧多粥少,籍多,贵人少。有些事情,慢慢的小甘棠就懂了。 也想到了李崧公子经常夸自己的观音痣长得好看,他的小厮铭烟会偶尔给自己塞点糕点。 开春的柳絮飘进玉舒院时,甘棠正给玉小姐梳头。铜镜里映出她眉间的水滴痣,红得似要滴血。 外头忽然传来喧哗,她踮脚望去,瞧见正院方向抬进来十几口描金箱子,箱角包着铜皮,在日头下闪着光。 “大小姐议亲了。“周嬷嬷端着茶盘进来,裙摆沾着新泥,“听说是武定伯爵府的二公子。“ 甘棠手一抖,梳子差点掉在地上。她记得除夕,颜真腕上戴着对翡翠镯子,正是郑家送的年礼。 纳彩那日,甘棠躲在耳房窗后,瞧见郑安骑着高头大马进来。他穿着金吾卫的官服,腰间佩剑,剑鞘上镶着颗鸽子蛋大的红宝石。 玉小姐扯她袖子:“甘棠,郑家哥哥真威风。“甘棠却注意到他下马时,左手无名指有道疤,像是被利器所伤。 问名礼在正厅举行,甘棠捧着茶盘候在屏风后。她听见主君夸郑安:“年纪轻轻就入了金吾卫,前途无量啊。“ 大夫人捻着佛珠接话:“听说和太子殿下也熟识?“ 郑安的声音清朗:“殿下常召臣商议要务。“甘棠数着他说话时转了三回扳指,是个不安分的主。 纳吉那日,甘棠在耳房听见周嬷嬷叹气:“二公子虽好,到底不是袭爵的“ 她低头绣着荷包,想起前几日去库房取料子,瞧见郑家送来的聘礼里有个鎏金匣子,锁扣上刻着“东宫“二字。 婚期定在次年三月,甘棠陪着玉小姐去正院看嫁妆。八十八抬箱子摆满了院子,最显眼的是那对鎏金掐丝珐琅花瓶,据说是太子赏的。 玉小姐摸着箱笼上的铜钉:“我出嫁时也会有这么多嫁妆么?“甘棠没答话。 三月初八,吉时到。甘棠扶着玉小姐站在廊下,瞧见郑安骑着马来接亲。他穿着大红喜服,腰间佩剑换成了玉带,却掩不住左手那道疤。 送亲队伍浩浩荡荡出了府门,甘棠数着抬嫁妆的脚夫,足足三百六十人。 最前头那对鎏金掐丝珐琅花瓶在日头下闪着光,后头跟着十二口描金箱子,箱角包着铜皮。 玉小姐扯她袖子:“甘棠,你看那对花瓶多漂亮。“ 夜里,甘棠在耳房数着攒的银子。二十两银子能赎身,可玉小姐还需要她。 窗外的海棠开了,她摸着袖口的补丁,想起这三年绣过的荷包、书袋、帕子,还有那个被李嫋要去的玉兰花样。 月光照进耳房,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极了那年除夕的炮仗碎屑。 虽然姑爷无法袭爵,以后发展空间也很大。颜家给足了大小姐颜面,这门亲事,算是吏部尚书府颜家高攀了。 姑爷的两个纨绔弟弟也同年入了官,担了虚职。 第9章 颜府难支撑 商女续钱资 颜真出嫁后的第二日,甘棠在耳房听见正院方向传来瓷器碎裂声。 她踮脚望去,瞧见五姨娘披头散发地冲出来,手里攥着个空了的妆奁匣子。 周嬷嬷端着茶盘进来,裙摆沾着新泥:“五姨娘闹起来了,说是嫁妆被拿去给大小姐添妆了。“ 甘棠扶着玉小姐躲在廊柱后,瞧见五姨娘跪在主君跟前哭诉:“妾的嫁妆填了府里亏空,主君用贵妾之礼纳我,我也认了可如今连最后一点体己都给了大小姐“ 她腕上的金镯子碰着青砖,发出清脆的响声。 主君捻着胡须,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你一个商女,能进我颜府已是造化“ 话音未落,五姨娘突然扑上去扯他衣袖:“我那五十抬嫁妆,如今只剩数抬“ 主君甩袖将她推倒在地,厉声喝道:“来人!拖去院中跪着!“ 甘棠数着更漏,五姨娘在院中跪了整整四个时辰。 暮色四合时,她瞧见三姨娘端着碗姜汤过去,裙摆扫过青砖,沾上了露水。 五姨娘抬头时,甘棠瞧见她眼角有泪,却倔强地咬着唇。 禁足期间,五姨娘房里的熏香淡了许多。甘棠常在廊下看见三姨娘提着食盒进去。 有回她听见五姨娘嘶哑着嗓子说:“姐姐何必来看我“三姨声音轻得像叹息:“同是天涯沦落人“ 解禁后,五姨娘来玉舒院的次数多了。 甘棠常在耳房听见她们低声说话,窗纸上映出两个剪影,一个挺直如竹,一个佝偻似柳。 玉小姐扯她袖子:“甘棠,娘亲怎么总不见我?“甘棠摸着她的发髻:“姨娘们在说体己话呢。“ 甘棠引着玉小姐去偏房刺绣,数着针脚打发时间。 她绣了朵半开的玉兰,花瓣上沾着露珠,像极了五姨娘那日的泪。 玉小姐突然问:“为什么五姨娘总哭?“ 甘棠没答话,她瞧见窗外的海棠开了,花瓣飘进耳房,落在绣绷上。 第10章 姨娘复宠 甘棠擢升 白露那日的晨光染黄窗纸时,甘棠对着菱花镜梳头,发现铜镜边缘新添了道裂痕。 甘棠和甘青升了二等丫鬟,月银听说要翻一倍。 三姨娘送来的秋装叠在樟木箱上,藕荷色比甲绣着银丝菊,领口缀着两粒珊瑚扣——这是玉小姐去年嫌老气不要的,如今改了尺寸倒正合身。 “可仔细着穿。“甘青掀开帘子进来,眼下泛着青黑,“昨儿个主君宿在咱们院了。“ 她褪了夜值的灰鼠皮坎肩,露出腕上新添的银镯子。 甘棠数着梳齿间的落发,想起前日瞧见三姨娘耳垂上晃着对翡翠坠子,和主君腰间的玉佩成色相同。 甘棠捧着文房四宝穿过游廊时,秋风卷着桂子香扑来,她忽然瞧见主君从正屋出来,官服下摆沾着片银杏叶——正是玉舒院后墙那棵百年老树的叶子。 三姨娘倚着门框相送,鬓边新簪的赤金步摇在晨光里划出金线。 玉小姐照常去私塾。私塾的银杏叶也铺了满地金毯,甘棠候在廊下数落叶。 李崧的靛蓝直裰总比旁人早半个时辰出现在东厢窗边,砚台里的墨迹却要迟一个时辰才干。 铭烟常揣着热腾腾的栗子糕来找她:“少爷说凉了伤胃。“ 甘棠摸着油纸包上的余温,想起奴驿地菜汤的冷腥气。“要珍惜眼前的日子”甘棠心里想。 暮色染红飞檐时,玉小姐总要在李府后园逗留。 甘棠提着羊角灯跟在后头,瞧见李崧的侧影映在窗纸上,像株挺拔的翠竹。 铭烟变戏法似的掏出芝麻糖:“这是三少爷从金陵捎来的。“ 甘棠糖笑,颊边梨涡盛着晚霞,眼睛盯着李崧案头那摞《策论集注》——最底下压着张泛黄的纸,隐约露出“靖王府“三字。 霜降前夜,甘棠在耳房数月钱。二等丫鬟的份例应该涨到八钱,但到手的只有六钱,总归比以前多就好了,甘棠不愿意去想不开心的事,这么劝着自己。 加上替各房绣帕子的进项,攒钱罐已有了十三两。 她摸着三姨娘赏的银簪子,想起周嬷嬷说过:“攒够二十两就能赎身“窗外忽然飘来桂花香,混着正屋漏出的檀香,熏得钱串子都沾了甜味。 几日后重阳家宴那日,甘棠替玉小姐簪上茱萸。 正院方向传来丝竹声,她瞧见五姨娘扶着三姨娘入席,两人裙摆上绣着同色的缠枝纹。 主君的目光在三姨娘身上流连,甘棠却瞥见他袖口沾着抹胭脂色,与五姨娘今晨用的口脂一模一样。 四姨娘依然冷冷的坐在一旁,她不争不抢的性子倒是让夫人很放心。 甘棠出门扶着玉小姐更衣时,听到夫人院里的婢女聊天说: “主君近些时间繁忙,已经许久不来夫人院里了” “可廊下小厮说主君经常往三姨娘房里去,怕是三姨娘要复宠了,就连五姨娘这个月也侍候了两天” “那夫人岂不是又要发脾气” “这几日我们还是在小心些吧” ,,, 夜深人静时,甘棠对着铜镜练习盘发。 新学的双环望仙髻衬得眉间红痣愈发明艳,她忽然想起李崧昨日夸赞:“甘棠姑娘这痣生得妙,恰似工笔点厾。“镜中人的耳尖微微发烫,忙拆了发髻。 甘棠虽然才13岁,但也知道一些男女之间的故事。 有些事情不是她一个婢女可以臆想的,李崧公子皓月朗朗,哪怕是妾也轮不到她。 何况她的婚配也许要颜府支配了。 第11章 偷听到两府秘事 腊月廿八的雪粒子簌簌落进檐下铜缸,甘棠捧着红漆食盒穿过游廊时,瞧见厨房的赵娘子正对着单子发愁:“八宝鸭换成白斩鸡,金丝燕窝减半“ 往年堆成小山的腊味今年只余三成,连装干果的攒盒都改用普通杨木的。 年夜宴上,主君戌时才踏着宫里的更鼓声回府。甘棠跪在玉小姐身后布菜,嗅到他衣襟上沾着龙涎香——这是前日宫里赐的,却混着股焦糊味。 三姨娘夹了片糟鹅掌递过去:“听闻太子殿下在御书房跪了整日?“ 主君的银箸重重搁在青玉碟上,惊得玉小姐腕上的金铃铛都颤了颤。 正月初一破晓,甘棠端着铜盆立在玉舒院廊下。主君的皂靴踏过积雪,在正屋门槛处留下个湿漉漉的印子。 三姨娘晨起梳妆时,特意簪了支金累丝镶红宝步摇,恰与主君新换的玉佩络子同色。 周嬷嬷压低嗓子道:“大年初一晚上,主君本该歇在夫人院里的,夫人院里摔了整套餐窑茶具,连守岁的金桔树都掀了。“ 果然,主君走后,夫人叫三姨娘去训话,甘棠扶着玉小姐躲在垂花门后。 夫人腕间的佛珠缠在楠木椅扶手上,勒出数道凹痕:“狐媚惑主的东西“ 三姨娘却抚着翡翠耳坠轻笑:“姐姐莫气,主君不过是怜惜玉姐儿没了弟弟“ 话音未落,主君突然踹门而入,官服下摆的蟒纹沾着墨迹:“善妒的女人,做主做到我头上了!” 主君带走了三姨娘,留下夫人暗自咬牙。 又过了几日,甘棠替玉小姐去给颜烈少爷送物件,回来时在角墙出恭,却看见主君气势汹汹走进夫人院内,主君踹开雕花门,官服下摆扫落案头青瓷瓶。 甘棠本想逃开,却听到主君说:“苏氏!三姨娘院里的紫参为何少了三成?“ 与玉舒院有关,甘棠缩在角落听了下去。 夫人跪坐在蒲团上抚琴,佛珠缠在琴轸:“老爷好记性,前日您亲手将库房钥匙赏了玉舒院。“琴弦“铮“地断了根,血珠顺着指尖滚落,“就像当年您亲手掀了妾的盖头。“ 主君捏碎手中核桃:“善妒!玉姐儿要参宴,不过添几匹妆花缎“ “何止妆花缎?“夫人猛地起身,鎏金护甲划过账册,“上月三十抬云锦,今春十二斛东珠——主君怕是忘了,当年苏家十万两白银填你亏空时,可没说过'善妒'二字。“ 窗外惊起寒鸦,主君腰间玉佩撞在楠木柱上:“放肆!本官抬举你是正妻“ “正妻?“夫人扯断琴弦,金丝缠着佛珠坠地,“老爷书房暗格里的红肚兜藏的好啊,城西别院养的外室是个什么来头我知您也知,不然三姨娘那个早夭的哥儿您不是不知情,怎的当时就不惩治了我“ 主君一巴掌打了过去:“住嘴!” 她突然轻笑,“当年您跪在苏家祠堂发誓绝不纳妾的模样,可比现在体面。“ 主君摔了茶盏,碎瓷溅到夫人绣鞋:“泼妇!明日就送你去家庙“ “去啊!“夫人扯开衣襟露出锁骨旧疤,“让全京城看看颜尚书如何宠妾灭妻!“ 甘棠惊悚一阵,恢复理智后迅速跑开。她明白,这些事情,绝对不该被自己知道。 夫人没有去家庙,她带着颜烈回了娘家。 正月十六送夫人出府时,甘棠瞧见颜烈腕上换了串黑曜石手钏。 他抱着鎏金暖炉立在马车前,忽然回头望向玉舒院的飞檐——那里新挂了串青铜风铃,是主君年前赏的,到底是府里唯一的哥儿,不论夫人如何,主君总是偏爱的。 甘棠刚要低头,却对上他阴鸷的眼神,似淬了冰的刀刃刮过眉间红痣。 “回娘家好啊,回娘家好啊,回娘家好啊,,,“三姨娘倚着暖阁窗棂,指尖在瓷瓶上叩出三长两短的节奏。 暮春三月夫人归府时,随行车马比去时多了十辆。最末那辆青篷车下来个精瘦但有力的男子,玄色劲装裹着猿臂蜂腰,腰间软剑缠作三圈。 玉小姐吓得攥紧甘棠的袖口——那人眼亮得骇人,脸上有一道疤,像极了奴驿里撕咬死鼠的野狗。 这是新来的武师父,名唤苏七,晨起练剑时总在卯时三刻劈开第一缕天光。甘棠有回撞见他单手持剑削落满树桃花,剑气扫过她鬓边,削断半朵绢花。玉小姐自此绕道东园,连最爱的秋千架都不敢再去。 “这是洋洲苏家的七星剑法。“周嬷嬷缝着玉小姐的春衫,针尖在日光下晃出寒芒,“二十年前苏家凭此剑摘了世家剑赛的头筹。“ 甘棠数着丝线,想起夫人归那日,苏七的剑鞘上镶着七颗墨玉,排成北斗形状。 三姨娘唤了嬷嬷过去,聊了许久。 甘棠得知一些传言:苏家本来有夫人的青梅竹马,却因只是苏大少爷的剑客,苏老爷棒打了鸳鸯。 又从嬷嬷那里得知,苏七就是当年苏大公子的剑客。 端阳节前夜,甘棠在耳房数月钱,加上替各房绣帕子的进项,攒钱罐已有了十七两。 她摸着三姨娘赏的银丁香耳坠,忽听窗外传来剑刃破空声——苏七正在月下舞剑。 第12章 夫人悬梁 苏七殒命 甘棠都能打听到的事,主君怎会不知。主君知道夫人在气他,更是不愿意去夫人院里。 就这样日子过了一段时间,五姨娘来找三姨娘,恰逢主君也在。 白露后的日头毒得很,甘棠扶着玉小姐穿过九曲回廊时,瞧见五姨娘鬓角的汗珠把胭脂都冲花了。 三姨娘今日特意穿了新裁的雨过天青缎子,裙摆扫过石阶上未干的晨露,洇出片深色的水痕,倒像是泼墨画里晕开的远山。 “夫人见了这些定会欢喜。“五姨娘指着身后十二口樟木箱,鎏金锁扣在日头下晃得人眼花。 主君的玉佩撞在腰间玉带上叮当作响:“苏氏近日愈发乖张,是该“话未说完,五姨娘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往主君怀里栽去。 三姨娘忙伸手去扶:“妹妹怎搬这么些箱子,要去做什么?” “家兄送来新品瓷器,想着让夫人先挑选,又想着前些日子惹夫人不愉快,不敢独自前去,特来叫上姐姐一起。” 主君思索了片刻,觉得和夫人也该缓和了,就唤上玉小姐一起去了。一行人搬着数箱物什,往虞蘅院去。 虞蘅院的铜门环上缠着褪色的红绸,推门时“吱呀“声惊飞了檐下的麻雀。 甘棠数着廊下的青砖,看到石缝里嵌着半片金箔——是正月里夫人摔碎的那尊菩萨像的。 玉小姐突然扯她袖子:“甘棠,这院里怎的连蝉鸣都没有?“ 五姨笑声像掐了脖子的鹧鸪:“姐姐快看这霁红釉胆瓶“话音卡在喉头。 正厅门楣上悬着的和合二仙图斜了半边,三姨娘染着凤仙花汁的指甲抠进主君臂弯:“夫君,这“ “都退下!“主君突然厉喝,惊得抬箱小厮慌忙落了箱子。 周嬷嬷从月洞门冲出来,头上的银簪都歪了:“姐儿快随老奴回去温书!“玉小姐腕上的金铃铛缠住了甘棠的衣带,拉扯间,甘棠听见内院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混着夫人嘶哑的冷笑:“颜郎不信我。” “妇!,,, 甘棠回了院子后一直在回想夫人内室门开的时候,那一阵淡淡的香味。 她一向心思很细,嗅觉又灵敏,那淡淡的香味有点熟悉,像是三姨娘教玉小姐识药材时闻到过。 虞蘅院的事很快整个府里都知道了。那天主君进去时,看到夫人睡在千工床最里面的床榻上,只穿寝衣,脚下地台却躺着苏七。 夫人的千工床大,苏七即使没有在床榻上,也是躺在了千工床里面。 听说夫人直喊冤,主君却不给机会让她说下去。又将苏七关进了柴房,严刑拷打。 甘棠蹲在井台边搓洗衣裳时,皂角水突然泛起细密的泡沫。暮春的风卷着焦糊味掠过耳畔,她望着水中倒影,恍惚在思考这两天的事情。突然—— “快!柴房走水了!“ 甘棠扔下木杵往东院跑,裙裾扫过石阶上未干的血迹。那是苏七被拖进柴房时留下的,玄色劲装摩擦青砖的痕迹里,蜿蜒着暗红的血线。 火舌已经舔上房梁,浓烟里飘着皮肉焦糊的气味。 “让开!“ 粗使婆子撞开她肩头,水桶泼出的井水在火光中蒸成白雾。甘棠踉跄着后退,瞧见焦黑的木梁轰然倒塌,火星溅到茜纱裙上。 这边忙着救火,火势已灭,众人累坐在院中,却突然听到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声: “夫人——!“ 凄厉的尖叫刺破夜空。甘棠跟着人群涌向虞蘅院时,腕上突然刺痛——玉小姐的手紧紧抓着她。 正厅的千工床还维持着原样,鎏金帐钩上垂下的白绫在穿堂风里轻晃,夫人素白的寝衣上,“贞“字的最后一笔拖出血色的长尾,恰似五姨娘进府时主君题在纳帖上的红色墨迹。 “都别动!“主君的声音像淬了冰。 五姨娘突然软倒在地,发间金步摇磕在青砖上,露出尖头一点幽蓝。她恨夫人,恨她吸血般的搬走自己的嫁妆,那是她的底气,是她最大的价值。 可是她没有想过让夫人死,她只是想让她孤独终老,,, 三姨娘拨开人群,她腕上新换的翡翠镯子映着烛火,在夫人惨白的脸上投下绿莹莹的光:“姐姐何苦“话音未落,主君突然抬手,白玉扳指擦过她耳垂,带落一滴血珠。 “是你?还是你?!”主君指着三姨娘,又忽的指向五姨娘,众人久久不语。 当夜,甘棠在耳房抖开湿透的裙摆。烧焦的衣角簌簌落下黑灰。 更鼓敲过三响,玉小姐突然惊醒。甘棠抱着她轻哄,却嗅到房间里奇怪的檀香味,细闻却也不像檀香,又过一阵只觉身子懒散无力,玉小姐依然入睡。 想着也许是三姨娘怕玉小姐白日惊吓,点了助眠的香,甘棠便也倒头要睡去。 却在这时,奇怪的菱花镜里映出窗外人影,苏七剑指周嬷嬷:“说!那往夫人香炉添了什么?“ 甘棠捂住自己的嘴,听见自己的心跳震得耳膜生疼。月光漏进窗棂。 周嬷嬷死了,不是剑伤。府内的卫兵射苏七时,将周嬷嬷一起了。 第13章 葬礼 主君下令,厚葬周嬷嬷,棺木里却只放了件染血的比甲。 白幡垂落虞蘅院时,苏家大郎的马蹄踏碎了晨露。 甘棠等一众婢女跪在灵堂添灯油,瞧见主君腰间新换了玉佩,不是三姨娘和五姨娘送的。 颜真一身素缟,满脸泪水,供盘碰着供桌,发出清脆的响声。 “苏大人请看。“主君掀开覆尸的白绸,露出周嬷嬷青紫的脸,“这刁奴怀恨多年,竟在夫人香炉添了迷魂散。“ 他指尖挑起个锦囊,倒出粒朱红药丸,“此物经章太医验过,遇热则化迷烟。“ 药丸滚到苏家大郎靴尖,碎成齑粉的瞬间腾起苦杏味。 三姨娘适时啜泣:“那夜苏七被擒后,这老货畏罪自戕“ 三姨娘非常的伤感,连着骂了好几句,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甘棠看着,难过是真,气愤是假。只是这真情恐更多的是对周嬷嬷的不舍和愧意。 苏家大郎祭奠时突然弯腰拾起片碎瓷,正是秘色瓷的残片:“听闻府上近日添置不少青瓷?“ “是是是,府里有几箱极好的成色,请大舅前去一览,如有能入眼的,大舅尽管笑纳。” 颜真跪在虞蘅院的月洞门下,素白裙裾被晨露打湿。 她冷冷盯着苏家大郎——她的亲舅舅,那双与母亲相似的眼睛里翻涌着恨意。 苏家大郎转身时,腰间的玉佩撞在樟木箱上,那玉佩上刻着“苏“字,与母亲生前佩戴的一模一样,在提醒着颜真,这个人的确是她舅舅。 翌日,苏家大郎带着六箱瓷器返程。 府里关于夫人和周嬷嬷的死,仿佛被抹去了记忆,连檐下的铜铃都不再作响。 主君开始冷落三姨娘。甘棠常在廊下看见她独自抚琴,雨过天青的裙摆沾了灰。 五姨娘疯了,整日抱着个空瓷瓶喃喃自语,发间金步摇的尖头已经锈蚀。 四姨娘接手了府务。府里大小事宜交给了她处理,四姨娘一直不争不抢,主君对她很放心。 刚经历这么多事,主君只想后宅安宁,别起风波。毕竟,朝廷的事已经让他很头疼了。 “右金吾卫换了靖王的人。“颜真在正厅品茶时,指尖在青瓷杯沿划出个“靖“字。主君眉头深锁,看着房里挂着的官服,官服下摆的蟒纹沾了墨迹,还没来得及清洗。 甘棠添茶时瞥见案头奏折上写着“漕运亏空“,朱批的“查“字力透纸背。 颜真问:“太子之位应当还安稳吧?” 主君不语。 这天,三姨娘将玉小姐叫到暖阁。甘棠候在屏风后,听见她说:“娘亲教你的药材可还记得?龙脑遇热则散,苦杏“话音突然哽咽。 甘棠知道,夫人的死与三姨娘有关。那日虞蘅院的异香,周嬷嬷被苏七挟持,还有五姨娘那日抬来箱子时的夸张的笑 只是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三姨预想,尤其是周嬷嬷的死。 往后数月,甘棠瞧见三姨娘独自立在井台边,雨过天青的裙摆被火光照得发白。 第14章 府里亏空,及笄忧愁 甘棠数着铜钱的手顿住了。 二等丫鬟的月例本该是八钱,今日却只得了四钱。 铜钱上沾着新铸的铜绿,在掌心滚烫得灼人。 “听说是夫人葬礼花了千两。“四姨娘院里的甘菊蹲在井台边洗衣,皂角水泛起细密的泡沫,“光是那口金丝楠木棺材就“ 她突然噤声,瞧见四姨娘提着账本从游廊经过,素银镯子碰在青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甘棠摸着袖口的补丁,想起前日去库房领布料时,瞧见账册上密密麻麻的红字。玉小姐突然扯她袖子:“甘棠,我的月例也减了“腕上的金铃铛缠住了甘棠的衣带,发出细碎的响声。 “且再等等。“甘菊拧干衣裳,水珠溅在石阶上,“等年底庄子上的钱交上来就好了。“她压低嗓子,“听说东庄的租子已经三个月没交了“。 当夜,甘棠在耳房拆开攒钱罐。二十两银子还差二两,铜钱上沾着的铜绿却越发刺眼。 她知道,尚书府可能要天塌了,她不敢赌,她一定要赎身离开,在出事之前离开。 这天,三姨娘房内的熏笼熄了炭火,案头供着的白瓷瓶里插着枝残荷。 甘棠在屏风后研墨,瞧见三姨娘染着凤仙花汁的指甲在玉小姐生辰帖上划出深深的红痕。 “你父亲官场上抽不开身。“三姨娘突然折断笔杆,墨汁溅在褪色的茜纱帘上,“家里也没有谁能替你做主。“她抓起玉小姐的生辰贴,玉小姐过了年就及笄了。 玉小姐唤了一声:“阿娘,,,” 甘棠瞥见三姨娘耳后的白发,在暮色里泛着银光三姨娘绝美的容貌,还是没能抵住岁月。窗外飘来焦糊味,是粗使婆子在烧枯叶。 “及笄之年却没有相看夫家“三姨娘突然剧烈咳嗽,帕子上洇开暗红,她马上攒起来,生怕被玉小姐看到。 “大宅院里出了人命,克扣月银“她枯瘦的手抓住玉小姐腕子,“前日西角门的小厮打死了马夫,血溅在你最爱的秋千架上“ 甘棠想起那夜井台边的呜咽声,三姨娘在为玉小姐的以后发愁。 玉小姐突然发抖,金铃铛碰着青玉镇纸:“嫁了人就安宁了吗?“ 回院的路上,玉小姐踩着枯叶数步子。第七十九步时,她忽然停在那架染血的秋千前:“五岁那年,颜烈把我推下来“甘棠摸到她掌心陈年的疤,“嫡姐说庶女合该让着哥哥。“ 夜雨骤降时,甘棠在耳房数着减半的月例,她想阿姊了,她每每想到阿姊,都不敢继续想下去,她心里泛起了恐慌,奴驿的日子太痛苦。 第15章 颜烈醉酒 甘棠顿悟 说起颜烈公子,甘棠对他印象也不好,少时淘气,没有规矩。 二姨娘殁了以后,收敛许多,但整天也冷着脸,对下人都不好。 又到了一年除夕,府里胡乱吃了年夜饭,各自回院休息了。 直到元宵,府里也没有春节的喜悦感,元宵家宴也平平淡淡,玉小姐倒是饮了些酒,甘棠扶她睡下了。 元宵的残月挂在枯枝上,甘棠起夜,踩着满庭碎雪往耳房走。 院里新栽的梅树被雪压折了枝,断口处凝着冰棱,像极了那年被他摔碎的秘色瓷瓶。 “谁?“ 假山后突然传来冷喝,惊飞了檐下打盹的麻雀。甘棠慌忙低头,瞧见那双沾着酒渍的皂靴——颜烈倚着青石,手里的羊脂玉酒壶刻着北斗纹样,壶嘴还挂着血丝。 “大公子安好。“甘棠福身时瞥见他腰间软剑,剑鞘上的墨玉少了一颗。浓烈的梨花白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滚!“颜烈扬手摔了酒杯,碎瓷溅到甘棠裙摆。“你们都不是好东西“他忽然抓住甘棠手腕,力道大得能捏碎骨头,“知道我娘怎么死的吗?“ 甘棠疼得吸气,却瞧见他腕上旧伤——是当年练剑留下的,如今叠着新结的血痂。 月光漏过梅枝,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影:“苏家送来的药说是安神安他“酒气喷在耳畔,混着丝若有若无的苦杏味。 “大公子醉了。“甘棠摸到袖袋里的银针,是之前三姨娘教她防身用的。 正要抬手,颜烈突然瘫软在地,玄色锦袍散开,露出胸口狰狞的烫疤——形如北斗七星。 更鼓敲过三响,甘棠半背半拖着人往东院挪。 甘棠扶着颜烈跨过门槛时,他腰间的软剑滑落。月光漏进来,照在二人的脸上,一个醉红,一个苍白。 “别走“颜烈突然抓住她手腕,力道大得能捏碎骨头。 甘棠摸到袖袋里的银针,想起三姨娘教她防身时的叮嘱:“对准虎口“银针没入皮肉的瞬间,颜烈闷哼一声,瘫坐在地。他腕上旧伤渗出血珠,在月光下泛着暗红。 “你若是留我一人“颜烈扯开衣襟,露出胸口, “我便让府里都知道你半夜进我房间,自荐枕席。“ 他声音沙哑,带着酒气,“就像当年苏家那个剑客“ 甘棠僵在原地,颜烈突然大笑,抓起酒壶灌了一口,又一次说:“苏家送来的药安他“酒液顺着下巴滴落,混着苦味。 颜烈越说越多,夫人,主君,五姨娘,,,, “大公子醉了。“甘棠抓起醒酒汤,手却在发抖。汤碗碰在颜烈唇边,他偏头躲开,汤汁溅在玄色锦袍上,洇出深色水痕。 颜烈突然将她拉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能听见肋骨作响:“为什么不理我?你,,,,“ 甘棠挣扎着向后,醒酒汤泼在颜烈脸上。汤汁顺着喉结滑落,浸湿了上衣,浇灭了腰带上的火苗。 房间陷入死寂,只有更漏滴答。颜烈松开手,瘫在太师椅上:“你走吧“他扯下腰间玉佩扔在地上,“这个给你,谢你今晚,莫与他人提起。“ 玉佩上刻着北斗纹样,与剑鞘上的墨玉遥相呼应,应是值不少银子,改天去当铺换了,甘棠心里想。 甘棠退到门边,行了礼后转身跑回去。她心里也猜到过,为何夫人会悬梁自尽,为何周嬷嬷会葬身火海,为何五姨娘会疯癫,为何三姨娘丧失小公子,,, 只是听颜烈一件事一件事说出来,她还是被吓得脸色苍白。 甘棠这夜不得眠,她第一次思索了后宅女人生存权的问题。 在深宅大院的后院之中,女人们的命运宛如风中飘絮,丝毫由不得自己。 尤其是那些身份低微的妾室,更是如此。她们或许在某个瞬间,凭借着几分姿色或才情,有幸得到主人的青睐,从此一朝得宠,便能享尽荣华,绫罗绸缎加身,山珍海味入口。可这份宠爱,就像无根之萍,脆弱又短暂。 可说不定哪天,仅仅因为一个细微的差错,或是主人的一时厌倦,便会被无情地丢弃,曾经的恩宠化为泡影,只留下无尽的落寞与凄凉,在冷寂的深院之中独自伤口,甚至红颜葬送。 第16章 商女雪葬 腊月廿三的雪下得绵密,五姨娘院里那株老梅的枝桠终于不堪重负,“咔嚓“一声折在积满冰棱的锦鲤池边。 结冰的水面下浮着半截黄符,朱砂画的北斗纹样被鱼尾搅成血丝般的涟漪。 “都出去!滚出去!“ 五姨娘赤脚踩在雪地里,褪色的茜纱寝衣裹着嶙峋的肩骨。 她最喜欢鎏金的串儿和蓝顶步摇早不知在何处,枯枝似的手指攥着个空瓷瓶。 瓶口凝着褐色的药渣,在寒风里散出苦味。 守夜的婆子们缩在耳房烤火,任由她在庭院转圈。 雪粒子扑簌簌落在她蓬乱发间。 她忽然仰头大笑,惊飞了檐下昏鸦:“颜家是个吃人的魔窟,呵哈哈哈 三更的梆子混着风声传来时,最后一盏气死风灯也熄了。 五姨娘蜷在梅树下,玄色锦袍浸透了雪水。她抓了把积雪塞进嘴里。 卯时初刻,送药的婢女推开院门。积雪已没过脚踝,五姨娘躺在梅影里,发顶覆着层晶莹的雪壳。 她唇畔凝着笑,仿佛是当年十里红妆进颜府的模样。 “五姨娘殁了!“ 喊声惊破晨雾时,四姨娘正对账本上“田庄亏空“的红字出神。 她腕上素银镯子碰着砚台,在寂静的厅堂里荡出清越的回响,恰似那年夫人悬梁时,白绫拂过千工床的窸窣声。 秋风卷着枯叶在灵堂前打转,五姨娘那口薄棺停在偏院青石板上,纸钱灰烬沾在潮湿的苔藓里,竟连个哭灵的亲眷都没有。 三姨娘扶着丫鬟的手来,她将盖着红绸的玉枕往棺前一搁,脂粉香混着檀香呛得人喉头发紧。 “当年主君亲手赏的,原是一对儿。“她染着凤仙花汁的指甲掀开绸布,镀金云纹裹着和田玉芯,在香烛下泛着诡异的光,“姐姐带一个走,留一个在阳间作念想。“ 角落里几个姨娘绞着帕子冷笑,谁不知道那年三姨娘刚抬了贵妾,主君为哄她欢心,特地从南边请了十二个玉匠打制的。 前院突然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管家气喘吁吁跑来:“夫人且回家劝劝吧,大姑爷又砸了书房!“自打兵部亏空案发,那位曾鲜衣怒郎君便整日醉卧东厢。 如今颜真小姐三天两头往尚书府跑,朱红轿帘上金线绣的孔雀都沾了泥。 玉小姐仓促说了亲事,是京郊附近的唐家,叫唐文尧,主君的门生,今年中了榜,等着分官职。 玉小姐正对着菱花镜发呆,烛火把还带有一些婴儿肥的脸映得明明灭灭。 唐文尧今日送来的红宝石头面还搁在妆台上,匣子底下压着半阙未写完的《鹊桥仙》。 那书生总爱穿月白直裰,腰间挂着主君赐的羊脂玉佩,说话时眼尾微垂,倒真像画里走出来的端方君子。 “姑娘当真要信那登科录上写的?“ 甘棠忽然按住玉小姐描眉的手,铜盆里胭脂水晃出细碎波纹,“昨儿我去外院取冰,瞧见唐举人的小厮往当铺掌柜手里塞银票。“ 窗外更鼓惊起寒鸦,玉枕在灵前忽然裂开道细缝。 五姨娘贴身的婢女跪在蒲团上烧纸,火舌忽地蹿高三寸,把供桌上并蒂莲灯台都燎黑了半边。 今日过后,她不知会被分到谁的院子,奴才的命,总是半分也不在自己手上。 第17章 绣娘投井 那十二个火焰巨人把嘴一张,吐出十二道火焰,化做一道火墙,拦在那锦衣男子的上方。 轻而易举穿过刀芒的青色剑光继续一跃向前朝着中年大汉萧战激射而去。“砰呲…”一声碰撞,萧战猛地举起血色大刀向着激射而来的剑光斩去,最后青色剑光因为灵力消散而渐渐不见。萧战一个踉跄退了一步。 眼看攻击落空,齐兵心中也是暗自着急,就在这时,他看到李浩露出一个破绽,齐兵精神一振,右手中分水刺连连虚点几次,接着齐兵不退反进。浑身水灵元暴动,一道道由水灵元凝聚而成的水箭,朝着李浩袭去。 “好了不跟你们扯了,我们黄巾之乱的任务细节出来了。”炮大有回道。 “好吧,好好的安慰她!”说着,门关上了,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叹息。 “你…!噗!”沈桥听了夏烨的话目光如同喷火,脸色由涨红变成酱紫之色,心中的愤怒如同火山爆发一般,接着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夺口而出。下一刻沈桥脸色苍白如纸,身体更是如同风中枯柳晃动起来。 夏烨看了一眼夏元,随即又看了一眼夏阳,便继续开始修炼起来。 “现在它是我的了,”默僧手上仿佛有一股粘力,一搭一沾,那在鲁彦手中的棍子竟然倒飞过来,鲁彦想要抢夺,已经来不及了。 “好!”徐珪大笑,与之前商议的结果一样,那就不存在什么争议了。 “你没了武器就先走吧,此人交给我来对付!”颜良史无前例地露出认真的神情,额头微微渗出冷汗。 “丁望,大理寺之人。”沈惊雁轻轻开口。顾轻歌卜卦既然是能随口而出的承诺,自然不是费力之事。 陈签点开系统准备查询自己本次任务的收益,按照系统的说法跑环的任务的奖励并不是逐一发放的,所以本次任务的奖励应该也只有一个。 说完,许然发现白颂纯和导演皆是怔怔的盯着自己,好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林霜降开始还会出手,后面干脆停手了,看着像沙袋一样被大的南疏桐,嘴角微微抽搐。 按理说,公主出行,再说你轻装简行,至少也要前呼后拥百十号人吧? 不过现在看来,这些人是将自己的话当成给他们用佛家方式送葬,然后为他们祈福的意思了。 顾青璇的声音变成一丝线,钻入他的耳朵,那声音只有他听得见。传过来的内容只有几个字。 给许然白颂纯的布置效果是在台上放了很多古代屏风,十分的唯美。 吃过晚饭,姜老太太闷闷不乐,看到老头子抽着旱烟进来,直接背过身去。 “真哒?辛苦老公了!晚上我还要给你当司机!”白颂纯兴奋的说道,她就喜欢自己有需求的时候,对方就刚好给什么。 陈帆露出疑惑之色,对于从洪金身上搜出这一本侉依族秘籍,倒没有感到奇怪,孙镇南被金银二怪诛杀,不会一无所获。 看到其兄,天华星宇马上大声吼叫,紧接着便气得喷出了一口血箭。 如果只是破损,那还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慢慢恢复,一旦断裂,将直接面临着无法痊愈的危险。就算是有办法,那也需要动用极为珍贵的宝药,在现在这个时代,将是极难找寻的。 “李大人,请!”石国王太子远恩端起了酒杯,向对面的李无解遥敬。 “这个贺宁的家在哪?我们也过去看看吧?”我不关心刑警队的内奸,这个有柳依依她们操心就行,我在意的事,犯人为什么要乱翻贺宁的家? 血狼显是早就对爱德华城堡作过深入研究,离着还有三公里的距离,他便一头扎入一口枯井,尔后手脚并用,向城堡的中心地带钻了过去。 紧接着,“咔擦!咔擦!”两声,关押三人的房门的合金门栓被某种利器斩断,清脆的掉在地上。 没过多久,东方不二抱着血流如注的胳膊,气急败坏地跑了出来。 毕竟对于一个清心寡欲的道士而言,一切美丽之物不但没让他放松警惕,反而更加戒备起来。 因为元素变得稀薄起来,所以连那头太古邪龙身上燃烧的黑色火焰,都黯淡削弱了不少,仿佛失去了可供燃烧的氧气一样。 继续剩下的照片,每一张的视角,都与寻常意义上的唯美照片,有着显著的区别,不完整没有正脸,全部是各个比价奇怪的角度,仿佛带着观众从一个特殊的视角这个有故事的男人。 那一刻,她心里不由得想——若是她和萧棣元也有喜结良缘的一天该多好。 庄柔只觉得她有意思,不知是不是玩毒的人都这样,总要摆出一副很好亲近的样子来方便下手。 梓瑶一头黑线,这是商量着把自己卖了?真是的也不问问她这个当事人,极为不雅的翻了一个白眼,装作听不见,看着时间接近九点就把注意力放到了电视上。 其实,她真的无法理解,他为什么要这么困住自己,是要逼死自己吗? 他实在是没想到擎锐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族长还没过世,就已经按捺不住,直接在族内动手杀人了。 就算是道路上的监控无法显示,这辆车走过的道路上有同行的行车记录仪记录也可以确定他们逃走的路线。 厉云深没办法,只好给晨晨安了儿童座椅,担忧地看了她一眼,重新开车上路。 卫安宁尽量将背贴在玻璃窗上,不与他的身体接触,可是他却不放过她,越靠越近,两人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莫非他们也是来监视梅园的?他们又是谁的人?周荣不禁暗忖道。 你人追到手了吗,男朋友的身份拿到了吗,求婚了吗,领证了吗,好意思叫老婆? 他的语气严肃而坚定,目光直视着李之恩,仿佛在警告他不要乱来。 第18章 玉小姐出嫁 井水漫过沈娘子的石榴裙摆,甘棠跪在湿滑的青石板上,双手浸在刺骨的冷水里。 她摸出贴身藏着的荷包,五两碎银沉甸甸地压在掌心,给了店铺伙计。 “姑娘善心“伙计泣低声说着。 回到府中,玉小姐的绣房还亮着灯。 甘棠站在廊下,望着窗纸上映出的剪影——玉小姐正在试穿那件鸳鸯嫁衣。 值夜时,甘棠守在外间。 春雨敲打着窗棂,她听着玉小姐均匀的呼吸声,目光落在那件挂在衣架上的嫁衣。 月光透过窗纸洒在嫁衣上,金线绣的鸳鸯泛着微光。 甘棠想起沈娘子临死前攥着的那块绢帕,上面绣着同样的纹样。 甘棠一夜未眠。 五更天,甘棠轻轻推开耳房的窗。她转身走向妆台,将攒的银子放到了妆盒最底层。 她不去求赎身的恩典了,她要守着玉小姐,陪她一起出嫁,就像守着这盏夜灯。 三月十五,春阳暖得人发困。 连日来准备小姐出家事宜,甘青和甘棠要背下很多礼节,更是乏累。 玉小姐的嫁妆从西跨院一直摆到垂花门,二十口朱漆箱子在日头下泛着油光。 三姨娘靠在廊下柱子上,腕间的镯子映着箱笼上的铜锁,叮叮当当响。 四姨娘踩着碎步赶来,顿了一会开口道: “府里本该按例给玉姐儿八百两,再添三十亩田和两间铺子“四姨娘绞着帕子,声音越来越低,“可账上实在“ “府里情况我省得。“三姨娘打断她,从袖中摸出串钥匙,“这些年我也攒了些体己,就当是替主君分忧了。“ 钥匙锁孔时发出“咔嗒“轻响,箱盖掀起一角,露出里头整匹的浮光锦。 唐文尧骑着枣红马来迎亲,月白直裰衬得他愈发清俊。 甘棠扶着玉小姐上轿时,瞥见新郎官腰间挂着主君赏的羊脂玉佩,在阳光下泛着温润光泽。 轿帘落下前,玉小姐忽然攥住甘棠的手,指尖冰凉。 “小姐安心,我和甘青都陪着小姐。” “嗯,,,” 玉小姐坐上轿子,一行人自正午出府,抬了二十箱嫁妆,其中八箱是三姨私产,两箱是府里的瓷器,剩下十箱都是虚抬。 黄昏时分轿子进了唐家。 唐家院子确实不大,但处处也透着读书人的雅致。 青砖墙上爬着藤,藤蔓蜿蜒着借着屋檐爬上了房顶。 院里挂满了红绸,倒也喜庆。 入夜,甘棠和甘青守在洞房外。月光洒在青石板上,像铺了层薄霜。 甘青忽然开口:“以后有什么打算?“声音轻得像片落叶。甘棠望着天边那弯新月,想起沈娘子投井那晚,也是这样的月色。 “我啊“甘棠摩挲着袖口的忍冬纹,“就守着小姐吧。“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紫藤的香气。甘青没再说话,只是将手中的灯笼往甘棠这边偏了偏。 月光如水,洒在廊下的青石板上。 甘棠望着甘青的侧脸,恍惚间想起她们初入尚书府的那年。 甘青才十岁,梳着双丫髻,站在府门前的大槐树下。 那时的甘青虽爱说话,后面甘穗离府后,她便安静了很多。 她对甘棠很照顾,总在甘棠值夜时悄悄塞给她一块糖糕,或是替她多值半个时辰的夜。 如今十年过去,甘青出落得愈发清冷,眉眼间总带着几分疏离,唯有看向玉小姐和甘棠时,眼底才会泛起一丝温度。 “你我是陪嫁“甘青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如果有一天,需要我俩做姑爷的妾室通房,你怎么想?“ 甘棠攥紧了袖口,她想起白日里唐文尧扶玉小姐下轿时,目光在甘青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她太熟悉了,就像当年主君看三姨娘时的模样。 “我“ “你也不愿。“甘青的声音轻得像片羽毛,“恐由不得我俩。这些年我攒了些银子,够在城东赁间小院。我本想求个恩典赎身,“她转身看向甘棠,月光照见她眼底的决绝,“只是玉小姐“ 甘棠刚要开口,却听到屋内姑爷的声音:“打水”。 二人匆匆忙去。 第19章 姑爷性情大变 玉小姐婚后两月,唐文尧待她温柔体贴。 回门那日,他扶着玉小姐下轿,亲手将三姨娘备的点心递上,连茶盏都要试过温度才递给玉小姐。 三姨娘看在眼里,腕间的翡翠镯子随着笑意轻晃,“总算没看错人。“ 只是甘棠总觉得哪里不对。姑爷虽处处护着玉小姐,可那眼神却不太柔情,倒是恭维多了几分。 前日,家婆嫌玉小姐晨省晚了几分,话未说完就被唐文尧冷声打断:“母亲若闲得慌,不如去佛堂诵经。“ 那语气里的寒意,让甘棠想起冬日里结冰的井台。 “姑爷这性子,不似之前初入尚书府表现得那般温和。“甘棠一边替玉小姐梳头,一边低声说。 铜镜里映出甘青的身影,她正在整理妆奁,闻言顿了顿,“不过到底是护着小姐的,姑爷也算是靠得住的。“ 变故来得突然。那日傍晚,唐文尧回宅时脸色铁青,一脚踹翻了门前的花架。 瓷器碎裂声从书房一路传到后院,甘棠想去打听,却被唐家的老嬷嬷拦在门外。 “想必是分配官职的事没能合郎君的心意。“玉小姐蹙眉说着,亲自下厨熬了碗莲子羹,“甘青,你送去书房吧。“ 甘青端着托盘去了,这一去就是半个时辰。回来时正好被院甘棠看到,她发髻散乱,袖口沾着墨迹,左臂一片通红。 月光下,她脸上的泪痕泛着微光,“姑爷姑爷把我“话未说完,便捂着嘴跑开了。 甘棠追到耳房,帮甘青梳妆整理。 夜风掀起窗纸,带来远处书房里瓷器碎裂的声响,混着唐文尧的怒骂:“都是烂人,都欺负到我身上!“ 颜玉唤人的声音从内室传来,甘青慌忙抹去眼泪,甘棠也赶紧整理好情绪。二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将方才的事咽进肚子里。 甘青的手臂还在隐隐作痛,她将袖口往下拉了拉,遮住那片刺目的红痕。 “夫人。“甘青欠身行礼,声音有些哑。 颜玉正在梳妆,铜镜里映出她微蹙的眉,“你的眼睛怎么肿了?“ 甘青低头不语,甘棠接过梳子替颜玉梳头,手却微微发抖。 夜深人静时,颜玉将甘棠叫到跟前。 “发生了什么事?“她轻声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妆台上的玉簪。 甘棠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夫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吧,“颜玉叹了口气,“这个宅里咱们仨之间是要知无不言的。“烛火跳动,映得她脸色忽明忽暗。 甘棠咬了咬牙,“姑爷要了甘青。“ 铜镜“咣当“一声倒在妆台上,颜玉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微微发颤。 第二天,她将甘青叫到跟前,看着这个陪伴自己十年的丫鬟,声音有些哽咽:“你跟我十年,我知你不是那种人。“ 甘青跪在地上,泪水打湿了裙摆。 颜玉伸手扶她,“今发生了这样的事,是郎君他的不对。合该与我商议你的名分。“ 话音未落,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主君——“甘棠的声音戛然而止,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唐文尧一脚踹门,甘棠捂着肚子蜷缩在院里大喊:“夫人——甘青!甘青!“ 颜玉站起身急促从内室走出,看到唐文尧满身酒气,他目光在甘青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转向颜玉,“怎么,你颜家阻我官运,我添个通房还要向你请示?“ 妆台上的铜镜映出唐文尧狰狞的脸,也映出颜玉苍白的面容。 唐文尧说罢,转身出了宅,两日未回。 夜风掀起窗纱,一下一下,像是敲在人心上。 颜玉在榻上摩挲着玉镯,甘青甘棠坐在榻下。 “甘棠,我记得铭烟教过你骑马,明日一早你便回尚书府打探清楚情况,” “是。” “甘青,你的事,要等甘棠带回来消息” “夫人,我不要名分。”甘青直了直身子,朝颜玉叩拜了一个大礼,“待风波过去,请夫人准我离去。” 第20章 颜府抄家 晨雾未散,天边泛着鱼肚白,甘棠悄悄出了唐宅,街口借了匹马,往尚书府奔去。 甘棠攥紧手中碎银和玉小姐的书信,马鞍硌得她双腿生疼。 这匹借来的枣红马性子烈,几次甩头险些将她掀下鞍去。 她伏低身子,耳畔是呼啸的风声,眼前却闪过甘青昨夜蜷在耳房角落的模样——那截被扯破的衣袖下,斑驳的淤痕像极了枯萎的花。 尚书府西角门的青苔又厚了几分,甘棠翻身下马时,绣鞋陷进湿滑的苔藓里。 府内静得诡异,连平日聒噪的鹦鹉都噤了声。 她提着裙裾往玉舒院跑,却见廊下悬着的鎏金鸟笼被罩上了白帐。 “三姨娘……殁了?” 白幡被晨风卷得猎猎作响,玉舒院正厅中央摆着口乌木棺材。 守灵的丫鬟捧着药碗啜泣: “三姨身子早就油尽灯枯了,一直硬撑着等玉小姐出嫁。前日主君被扣在宫里的消息传来,她连夜抄了七卷《金刚经》,墨汁混着血点子…昨天半夜里药也喂不进去了,本想着今天一早炳明四姨娘去接玉小姐回来…今晨四姨娘来看时,连身子都凉透了…” 甘棠脑子里一阵鸣响。 她跪在蒲团上,火盆里突然爆起火星。望着棺椁前那个镀金玉枕,其中一个已随五姨娘入土。 还未等她回过神,门外骤然响起凌乱的马蹄声。 “主君被罢官了!宫里来了金吾卫禁军——” 报信的小厮从马上滚落,额头磕在影壁前的石狮座上。血顺着青砖缝蜿蜒到甘棠脚边,她认得这人是常跟在主君身后跑腿的炳明。 四姨娘从东厢疾步而出,鬓间素银簪子晃出一道冷光:“堵住他的嘴!各房各院都给我锁紧了门!让颜烈少爷即刻去洋州!” 但终究是迟了。 乌压压的官兵如黑云压城,顷刻间堵死了所有出路。 甘棠被推搡着跌进颜烈院中时,瞥见御史台官员靴尖沾着的泥,颜烈立在石阶上,双臂已被两个官兵束缚。 “奉旨查抄!” 旨展开的刹那,官兵如蚁群般涌入,库房的鎏金锁被斧头劈开,瓷器碎裂声此起彼伏。 有个小丫鬟想去护住被推搡的四姨娘,被官兵一脚踹在心口,呕出的血溅到廊上的轻纱上。 “都不要动,今日谁敢哭嚎一声,明日便送去教坊司当乐伎!”颜烈的声音淬着冰碴,凶狠却也瑟瑟发抖。“宋大人,我父亲现在何处?!” 御史台宋大人抬手朝皇宫方向拱了礼: “他和整个颜府,宫内自有决断。先太子逼宫已被扣押,颜府和东宫走得近这谁人不知,~嗯?你留着力气管管自己吧!” 四姨娘悄悄将一叠银票塞进巡府大人的副将手中,那副将却反手扣住她手腕:“夫人这套把戏,留着去诏狱里演吧。” 暮色四合时,官兵开始清点女眷。 甘棠被拖到西厢廊下,听见两个锦衣卫低声交谈:“颜尚书书房暗格里搜出的密信,盖的是太子的私印……”。 忽然有人揪住她发髻,被甩回人堆。 院墙外忽然传来急促的更鼓声,混着野猫凄厉的嘶叫。 抄至子夜,官兵将颜府翻了个底朝天,连祠堂都没放过。 “带走颜烈!其余人等看押!” 甘棠攥着袖中书信,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明日之后,她是死是活尚不知。 第21章 新生 那是一枚蝴蝶胸针,看起来特别的普通,一眼过去,觉得和一般的胸针一模一样,并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苏菲夫人看到这样的设计,其实是有一点失望的,觉得这个设计没有多么的出彩。 杨云蕴微微愣住,不由得抬头看向了言牧寒的方向,刚好撞进了他那满是认真的眼神,拒绝的话竟是有些说不出口。 两人的出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一是因为宋延君的身份,走到哪里他都是焦点,二是因为杜妍这张熟悉的脸。 我不明白承承为什么要突然提起闫旭,又为什么说了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趁着楚慕羽吸收舍利,格格和许离殇想将杨宇的封印解除,格格使用了好几个技能,但依然无法破坏这个法阵。 先是一个被塞得满满当当的早餐车推进房间,随后才看到何家承一张似乎永远没有烦恼的笑脸。 尚玥真身在众多慧伞中移动,他每移动到一把惠山旁就会与自己的幻想重合,找机会发动攻击,然后瞬移至另一把慧伞。 于是,我也没有再继续多想。旋转餐厅就旋转餐厅吧,都说高处不胜寒,我正好能好好的冷静冷静我最近这颗驿动的心。 “楚师兄,那你有后悔过吗?”杨宇的这一句反问,使楚慕羽半天都没有回答上来。 听到孙子那两个字,杜妍的脸色变了一点,有些许诧异的抬眸看去,只见,老爷子的眼神之中皆是淡然,没有太大的表情,仿佛刚才他只不过是随意的表达了自己的情绪。 当日辛毗和去卑两人齐齐献计,而去卑的守城之计因为辛毗的冰城之计而未吐露,此刻却终于施展了出来。 只是再次服用主神之力。阿德里安逐渐恢复到最初的大全身的黑色鳞片虽然消失不见。但是却生出一股更加恐怖的气息。像是要将这一方空间生生撕掉似的。沉闷的直压下来。 他命令土垠地界内百姓收集一种白叠子花的籽仔细保存,要求开春后大量栽种。同时采集白叠子的花做了中原地区的第一件棉衣,并依样做了数百件供百姓试穿和参照。 长裙翩翩飞舞,露出来的长腿在火焰的衬托下显得光泽莹润,三千银丝这一刻显得妖娆妩媚又神秘无比。 别墅内,凌雪好奇而诧异的打量着冯悦,显然,她也没有想到冯悦竟然拥有这么高的修为,而且还这么古怪。 不过看到贾宝玉的模样戳个,九人面露恍然之色。原来是个二刈子,难怪了。 四下一打量,他的脸色沉了下来,只见围绕着大竞技场,几路大军已经完成了合围,里面的人插翅难飞!这几路大军不但有血精灵部队,还有人类、暗夜精灵以及矮人侏儒,更远处,甚至还有一支德莱尼人的雷象部队。 “哼!”埃罗华肥胖的身子原地打了一个转,以一种不适应速度急速旋转,一道低沉的咒语声响起。 卓卡不停地说,瑞贝卡他们不住点头,方才的惶恐一扫而空,直到程晓天驾驭剑光落在了他们前方。 每次我要说回家,他们二人总是想方设法的让我留下,手也差不多好了,很感谢这几天他们对我的照顾,但这毕竟不是我家。 把哲熙哥很大白比,一点都不过分,真的是暖的不要不要的,长得帅气,人又温柔,又很体贴,现实中还真的有样的男生,一点缺点都没有,完美至极,真的是便宜了露雪那家伙。 这个时候王锋不禁会想,一般人敬个百来块的烟就算非常客气了,这个完全不认识的顾客,居然这么大方。这是那个为了一个“再来一瓶”就跑到这兑奖的人嘛。 铁姑连看都不再看他一眼,冷冷道:"杨天,现在你还不动手??"杨天也已面无人色,魔教的可怕,他以前只不过听说而已,现在却已亲身体会到。 雷婷婷断然道:“我不。”虽然张念祖很臭,但她还是愿意和他待在一起。 阿四和杨杰他们分别打了招呼,轮到阿萨莘时她咯咯一笑道:“还认识我吗,我弃暗投明了。”其实她的事情李长贵已经和阿四说过了。 因此无论是出于自己的感觉,还是处于对张牛角的形容,亦或者是那几个他自己听说过的人名在作怪。 这无疑便是,传说中月神所投影出的一个化身了,也是月无影最大的底牌所在,虽然以她现在的情况,催动如此底牌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但也足以在短短数息时间内,展示出那横扫一切的恐怖实力了。 “好,就这么定了,我们还要去赶飞机,不跟你们多说。”唐龙也知道时间紧迫,必须要做出决定,要不然真的赶不上飞机。 “什么,这怎么可能?”就在这时候,一声夹杂着无发掩盖的惶恐和惊慌以及不敢置信意味的惊呼声从不远处传递过来。 两名修士陡然止住前冲姿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目光询问想逍遥子。 第22章 李崧相助,颜玉无恙 “云珊姑娘。”李崧开口,声音温和却不失威严。 云珊微微欠身:“李公子。” “我刚见过姑姑。”李崧坐在离云珊不远处的一张竹椅上淡然道,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云珊身上,“唐家的事情查清楚了。颜玉还活着。” 云珊的手不自觉地紧了一下,她低着头,声音平静:“好,好,玉小姐,菩萨保佑。” “是啊。”李崧轻笑一声,“不过被唐文尧休了,现在在田庄上,对外说是家里侍卫的遗孀。” 云珊抬起抿着嘴,这个好消息让她绷紧了半个月的精神松了下来,她泪光涌起,李崧看在眼里,抬手想帮她拂去,却又放下。 “甘青呢?” “也在那里。”李崧直视着云珊的眼睛,似是思考措辞,“颜烈已经被流放去了南疆。” 云珊沉默片刻,低下头:“多谢公子告知。” “不必。”李崧站起身,缓步走到云珊身边,“只是觉得你可能想知道真相。” 云珊侧过头,目光复杂地瞥了他一眼。 李崧轻笑一声,转而开口道:“对了,我刚刚回来时经过表妹的绣房,看到你在帮忙绣纱?” “啊?”云珊一愣,“是……” 李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过我觉得你绣的很好,改天可否帮我做个香囊?” 云珊微微一笑,低下头,“公子抬举了,奴婢多做几个,只怕恐难有能入公子眼的。” “云姑娘--”李崧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忽然露出一个调皮的笑容, “如果你真的觉得在这里不自在,我可以帮你离开。” “公子?”云珊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公子对奴婢的援手,奴婢此生难忘。林府之人对奴婢很好,大小姐宽爱,是奴婢之幸。” 云珊的眼中闪过一丝怀疑,“公子为何要帮我?” 李崧直视着她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没有回答。 云珊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院子,云珊轻手轻脚地收拾着房间,照顾新庭院的盆栽花。 云珊在颜府练就了一双灵巧的手,尤其擅长女红。 这次进入林府,她的绣工和细心程度很快就得到了赏识。 大小姐让她帮忙绣绢被帘帐,她将剩的碎布留下,心里记着要多做一些香囊找机会送给李崧。 午饭后的阳光斜斜地透过窗棂洒进来,大小姐和衣倚枕而眠。 云珊坐在床畔的小几前,手指轻盈地穿梭在针线之间,绣着给李崧的香囊。 不久,大小姐悠悠转醒,轻轻打了个哈欠。云珊见大小姐醒来,连忙起身去打了一盆清水回房。 回到房中,大小姐已经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中的云珊的身影微笑着说道:“你绣得这般精致,是想送给谁呢?难道是你的意中人?” 云珊的脸颊微微发红,低头答道: “是为李崧公子准备的,多亏他当日相助才得以脱困。” 大小姐点点头,眼中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 “李崧比你大一岁,家中并不急着为他操办婚事,只等着他中榜高中再行婚娶。可他至今连个通房都没有。” 云珊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大小姐又道:“他还特意托付我一定要对你好些,你与旁人不同。” 她的声音轻柔,却让云珊心头一颤。 第23章 田庄见颜玉 一月后的清晨,阳光初上,侯府门前马车缓缓驶入。 李崧身着一袭墨绿色长衫,外搭深青色玄狐裘,腰间玉带垂坠,衬得他身形挺拔,气度不凡。 他的面容比上次来府时更加清俊,眉目如画,唇角含笑,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温雅的书卷气息。 云珊站在廊下,远远望见李崧的身影便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着头,悄悄用袖口掩住嘴角的笑意,快步跑回房中,将精心准备的七个香囊捧在怀中。 “李公子。” 云珊轻声唤道,纤细的手指微微发抖,却还是稳稳地将七个香囊递了过去。 这些香囊每一针每一线都倾注了她对他的感激。 李崧接过香囊,手感温润绵软,暗香浮动。 他轻轻翻看每一个香囊,或是素雅淡青,或是富贵牡丹,均绣工精致,针脚细腻。 他挑起一个青色香囊细细端详:“这针法如此精妙,都是你做的?” “是。奴婢妄自猜了公子喜好的样式,里面的香也是少时公子常用的。” 云珊低垂着眼睑,耳尖泛起一抹红晕。 李崧心头一颤,不知为何,这句话从她口中说出时,竟让他的心也跟着柔软起来。 他轻轻摩挲着香囊的绣纹,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舍:“七个都这般精致,我该收下几个?” 李崧笑着,看着云珊,“我都收下可行?” 云珊抬头看着其中一个香囊,欲言又止。 他顺着云珊视线挑起那个香囊,爱不释手:“这枚青色香囊……上面绣的是‘平安喜乐’四字,不知是何意?” “这是…奴婢想送给玉小姐做生辰礼的…”云珊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云珊有个不情之请。” 李崧放下香囊,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你说。” “那日公子救了云珊,云珊无以为报。云珊能有今日已是万幸,只是这几日想来想去,”她声音有些颤抖,行了跪礼:“公子可否带我去见一个人。” 李崧看着她缩成小小的一团,跪在地上,忙伸手扶起:“谁?” “颜玉。”云珊低声道,目光躲闪。 他沉默片刻:“好。” 他轻声说道,“待会儿我就带你去。” 两人来到街上的一家成衣铺子。 李崧买了一身短打麻布衣裳,她自己则换上一身素净的蓝布裙衫,头上挽起一个简单的发髻,与平日里侯府丫鬟的装扮判若两人。 “这颜色很衬你。” 李崧看着她的新装扮,微微一笑,“倒像是个小家碧玉。” “公子取笑。” 随后,云珊又在杂货铺买了些吃食,布匹和生活用具。 云珊细心挑选着颜玉最喜欢的深红色纻丝绢,还为她选了一件新的琵琶衣。 最后,他们租了一辆驴车,向着城外的田庄驶去。 云珊坐在车厢里,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眼睛睁的很圆,忍不住的激动。 李崧和云珊下了驴车,顺着田间小路来到一处幽静的农家小院。 院门低矮,几株野菊在篱笆边随风摇曳,门上挂着一串自制的稻草人,驱赶着闲杂人畜。 推开门,阳光从檐下斜斜地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甘青正坐在屋檐下的石凳上,见到他们到来,她瘦弱的身影微微颤抖了一下。 云珊几乎是跑过去,一把抱住甘青,两人都禁不住哭了出来。 “瘦了……你真的瘦了好多。” 云珊的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声音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甘青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好妹妹,你也瘦了,都快认不出你了” 两人的哭声惊动了屋内的颜玉。 她从房内走出来,嘴角弯起淡淡的笑意,但眼圈却微微发红。 主仆三人相视而坐,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云珊注意到房间收拾得整洁有序,虽是农舍,但窗明几净,一应俱全。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颜玉的脸上,却衬得她面色苍白如纸。 “小姐最近怎么样?”云珊问道,声音温和关切。 颜玉摇了摇头,没有说话,甘青轻轻叹了口气:“小姐命苦。” 云珊急切问下去:“甘青方才说唐文尧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要害你父亲?” 颜玉微微闭上眼,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衣角,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你说的没错。唐文尧这个人……”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恨意,“想往上爬,他听说我父亲……要倒台的消息,就主动找到官府,告发了我父亲曾经卖官鬻爵,还私自养了官奴做了外室。” 颜玉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回忆一个让她窒息的噩梦。 “我父亲是吏部尚书,掌管着官员的选拔和任命,前些年抬了大姐姐的夫家弟弟的虚职。唐文尧大概是仗着自己刚中了进士,主动要求担任此案的主证人。他在朝堂上指认我父亲……有罪名,是他自己捏造的。” 云珊听得心惊,不禁握紧了颜玉的手。 “后来……朝廷因为他大义灭亲、揭发有功,又给了他一个吏部侍郎的位置。” 颜玉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讽刺,“可笑的是,我父亲原本就打算推举他做吏部侍郎。恶人总是无力而不往,为达目的行为发指。” 李崧问,“听说玉小姐与他夫妻恩爱,唐文尧为何一定要休你?” “恩爱?我当初也沉溺其中,只觉遇到了良人”颜玉苦笑一声,“那日我才清醒,他所求的是父亲的提携。” “还不是为了和颜府划清界限。他在官场上游刃有余,自然不愿背上任何可能连累他的关系。” 甘青咬牙切齿的说, “他生怕连累到自己,便当着所有人的面,休了小姐,赶我们出了唐家!” 颜玉低下头,声音近乎于耳语:“他也把我的嫁妆都占为己有,说是充作‘罚没之物’。” 云珊听得胸口一阵发闷,她看向甘青,又看向颜玉,满是心疼。 颜玉抬起头来,看着李崧:“多亏了李公子。那天他得知消息,立刻就联系我们安排了田庄这个地方。要不是他及时出手相助,我们连这命都保不住。” 云珊低头垂泪,与甘青一起再次谢过李崧。 转身便有些责备地看向颜玉:“可小姐,既然活下来了,为什么不照顾好自己?看你的气色这么差……” “我没事的。”颜玉摆手, “可能是太累了,最近总是睡不好。而且……”她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了许多,“娘去世的事” 一提起三姨娘,云珊的眼眶又红了只能劝道三姨娘走得安详,没经历抄家的欺辱。 她想起前些日子李崧曾提到过四姨遭遇,便忍不住开口:“可四姨娘……” “四姨娘掌管府里大小事务多年,金吾卫的人认为她对颜敬大人的事或多或少有些了解。所以他们将四姨娘带去问讯,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但还是判了她一个流放的罪。” “只半个月就死在路上了……” 第24章 心路沉淀 驴车在石板路上轻快地行驶着,轮与地面摩擦发出细微的“咯噔”声,像是某种无言的节奏。 车厢里,李崧如此身份,在这驴车里竟能坦然入睡,云珊忍不住多看他了一会。 又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车水马龙,与数月前的情景大相径庭。 李崧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她的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大家族中的礼法,真是苛责,” 李崧醒来,他转过头看向云珊,目光深邃而诚恳,带着几分感慨, “若是有人行差踏错一步,往往就会连累整个家族。” 云珊默不作声,经历了种种,她也深刻明白了世家中上至主君下至奴仆,连根而生的道理。 车窗外的景象在她眼前飞速变换:低矮的民房、青石板路、偶尔探出头来的孩童,还有那些忙碌着的小贩。百姓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 “若是生在普通人家,或许还能掌控一些自己的人生,但像我们这样的身份,从出生起就仿佛被一张看不见的网束缚住了,”李崧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 “世家女子更是无奈。” 云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她想起自己曾经见过的一些同龄小姐,有人为了家族的利益远嫁他乡,有人为了父亲的门第不得不压抑自己的性情,更有些人……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 “李公子。”云珊抬起头,目光中带着几分真诚, “你一向好学,少时更是常常得到先生的夸奖。来年的会试,定能高中。” 李崧笑了笑,那笑容让他的俊朗之气更盛了几分:“云姑娘谬赞了。” “不是谬赞。”云珊认真地看着他,“数年间,你的才学是有目共睹的。若是能有更多像你这样既有济世之才又善良忠义的人在朝为官,那么这世间女子的日子,定会宽敞许多。” 这句话一出,车厢内宁静。 李崧望着云珊的眼睛,那目光中带着几分欣赏。 “济世之才又善良忠义?”他重复了一遍,“我不过是个举人罢了,哪里敢说自己有这两分。” 云珊却看着他点头,坚定不移地说道:“公子行事磊落光风霁月,必定不是那种只会阿谀奉承之人。你若能入朝为官,必定会是百姓之福。” 马车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李崧转过头去,嘴角微微上扬:“我倒是觉得,云姑娘若是愿意,不妨也入宫考个女官?” “此话从何说起?”云珊愣了一下。 “女子做官不也是件痛快事么?” 李崧笑道,“你这见识与心胸,怕是不让须眉。” 云珊被他说得面上一红,低下头去:“我不过是无用之辈,苟且偷生罢了。” 马车继续前行。云珊望着窗外的景象,心中却翻涌着诸多思绪。 方才的话让她意识到,自己对这个世界的期望,似乎比之前更加清晰了。 回到府上时,天色已晚。 这一夜,她睡得并不安稳。脑海中不断浮现出那些画面: 市井中的百姓安居乐业,街巷里充满了生机与活力。这一切,都始于政权的更替结束了,普通人终于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第25章 月老庙 路遇险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雾洒在官道上,林钰坐在马车里,手中紧紧攥着那方绣着并蒂莲的丝帕。 丝帕上绣着一朵并蒂莲,在粉色的底色上格外显眼。 花瓣层层叠叠,每一层都细腻地呈现出自然的弧度,仿佛随时会轻轻摇曳,两朵莲花紧挨着,诉说着情意绵绵的故事。 这是她花费了近一月时间才完成的作品,每一针每一线都凝聚着她的期待与虔诚。 “云珊。”她转头看向身旁的丫鬟,“京城的世家女都说西街外的月老庙最灵验,我今去求,不知道可否被姻缘神听到。” 云珊笑着回道,“大小姐的心诚,定能如愿。” 经过数月的相处,云珊知道大小姐不仅性情开朗热情,待人以诚,还总是能在细微处显露出她的善良和正直。 她对下人监管从严却少有苛责,云锦的家母重病,给了半月的假,让库房备了上好的参药。 自己一个逆臣府邸的仆人,大小姐也从未冷眼过,云珊对她充满了深深的敬意和感恩。 —— 月老庙位于城西外偏僻处,林钰下了马车,踩着青石板路向大殿走去,云珊紧随其后。 庙内香烛缭绕,空气里飘荡着淡淡的檀香味。两人在神像前跪下,林钰虔诚地磕头,她在心中默默祈祷,愿月老能为她指引道路。 林钰起身将丝帕轻轻放在火盆中,火苗瞬间吞噬了那抹粉色的绣纹,青烟袅袅升起。 “叩谢月老。”她低声说道,眼底止不住的笑意。 云珊跪在一旁,却并未为自己的姻缘祈求什么。 她抬起头,望着那尊慈祥的月老像,心中五味杂陈。 她见过太多的悲欢离合,听过太多无奈的故事,她不敢对爱情有幻想。 归途中,马车在官道上颠簸前行,四周突然安静下来。 云珊靠在车厢壁上,那些日复一日的警觉在提醒着她:前方似有危险。 林钰察觉到了异样,刚要开口询问家丁,一声刺耳的马嘶已经响起。 四个蒙面人的身影在阳光下若隐若现,他们的刀光已经在空中划出一道血色弧线。 “拦住她们!”为首那人喝道。 家丁们拔出武器,与蒙面人展开了殊死搏斗。 刀剑相接的声音此起彼伏,尘土飞扬中,马车被剧烈的撞击所震动,车轮被牢牢扎住。。 云珊来不及多想,她一把拉开车厢门:“小姐!上马!” 林钰愣了一下,随即清醒过来。 云珊迅速解开车厢的绳索,将它扔到一旁。她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驾!”她猛地挥动马鞭,黑马长嘶一声,冲向前方奔逃而去。 刀光在视野中飞舞,马蹄声震耳欲聋。 云珊紧贴着马背,感受到身后的追击越来越近。 她死死盯着前方,寻找着任何可能的出路。 转眼间,西街大门已经近在眼前。 “永安侯府,官爷放行——”云珊对着前方大喊。 黑马如离弦之箭般冲过城门,身后的追兵被关隘阻拦在外。 在城兵的护送下,主仆二人回到林府。 云珊被侯爷和夫人叫去,详细说明了今日种种。 “——逆臣余孽,红眼旧势,我林家在京城里有不少敌人,往后要更加戒严。”侯爷道。 林钰回到房间,对着铜镜呆坐许久,眼中泛起泪光,云珊默默地帮她重新挽发,后怕的跟着默默流泪。 夜深了,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房内。 云珊躺在床榻上,回想起今天的种种: 这场惊心动魄的逃亡,以后难保不再发生,而她必须时刻保持警惕,守好钰小姐。 要像守护颜玉一般,尽心尽力地保护好林钰。 不,这次她要比过去更加谨慎小心, 绝不能让任何意外发生在大小姐身上! 第26章 太子即将选妃 村中试炼是何等危险,以血养蛊所受之苦又岂是常人能够忍受的。 “位面的凡人要比主世界的凡人强一百倍。地球上的强者无数,只是被困在了战圣的境界,无法往上升。”李云牧分析着说道。 叶惟不可置信的转向问弟弟:“叶礼,他们怎么啦?”只见弟弟只是轻微抬抬头,看了她一眼,给了她一个浅笑,随后又低下了头。 叶梓凡的眸光一直停留在远处谢天磊与刘婷婷身上,由于距离太远听不到谢天磊说了什么,就见刘婷婷面色微怒的甩开了他的手,提起裙摆转身离去。 而事实上,一直到了最后一节课,路凌还是没有出现,安若一直在暗暗地注意着。 遗嘱的出现,无非就是让他必须得忙起来的时候,在他忙着收复洛氏的时候,最危险的软肋便莫过于苏清歌了。 分化士族,在三学正式建立起来,这是刘协必须做的事情,之前的事情刘协不希望再次发生,而士人阶层内部,自然也有着不同和分歧,这次长安世家暴动,围堵宫门的事情被刘协化解之后,这些分歧已经开始向矛盾转变。 “你二人为长江水域水军都统,长江境内出现恶龙私立庙宇,将他给朕带来,朕倒想见一见。”刘协笑道。 他之前一直都没有感觉到自己后面有人,直到苏清歌走出来,他才知道人家已经在他后面站了15分钟了。 在法扎科雷看来,英格兰队整体上很团结,可大部分球员只管自己的事情。 伴随着殿内众人倒吸凉气的惊呼,吴子健原本握紧玉柱把柄的双手,蓦地只觉一轻。 刚要追击的赤瞳猛然侧身挡住劈过来的天生牙,身体瞬间向旁边闪去,明亮的丛云牙在她拉开距离之时,凝聚着阴冷的气息,隐隐约约,一条地狱游龙环绕着她的身体。 常年无人涉足的偏僻山谷内,一道惊雷从天而降,轰在谷内存在恒久的青苔巨石上。 “修为低还成为你的理由了?是我让你修为低的还是他们?”战冷哼了一声。 杨天本来想低调的谦虚一下,可是每次说出来的大实话给人感觉总是事与愿违。 “副队应该看见了吧,不然她干嘛让我过来找你。”前锋拎着大号军刀,挥手砍断挡在前面的树枝。 云飞扬心念一动,将鸿蒙画卷徐徐打开,上面勾画的景色、勾画的飞禽走兽,乃至风仙道骨的强者一一呈现出来。 按照兽医的说法,我需要一个月才能彻底痊愈,但我从鲨鱼那里听到一件事,让我再也躺不住了。 荒蛮域不来进攻,云飞扬倒也落得个清闲,灵魂始终融入造化之际,静心的修炼。 这一幕的发生,并非独一无二,因为曾经的老子不败,在突破仙人时就做到过。 出了太极宫后,吴吉邦居然早就带着那些护卫在宫门前等着,不亏是百骑司出来的。 三言两语结束了发言,弗拉德完全没有在意下面这些德罗斯罗萨居民的反应,就像他说的那样,他只是在通告,并不是在和他们商量。 但是就是这样强大的对手居然被火龙轻轻秒杀,完全没有反击的力量,再加上之前的惊人速度。 “我愿意。”迫不及待的声音响起,让本来恢复了些心情的唐谦,顿时表情给僵在了脸上。 对家人介绍了一番王兴新后,便把他交给程处默不再理会,径直走进后院。 郑锐越听越惊讶,没想到张雅雯会走这条路,她家族的人不是不喜欢明星的吗? “该着急的的人不是还很淡定嘛,你这是担心什么。”苏青珩看着一脸淡然的陆终年。 唐安然看着挣扎的秦雨,眼里没有一点笑意,全是冷意,感觉像看着的尸体一样的。 众妖灵立时哗然,要知道宁罗立下的规矩很少通融,连海平竟然有这么大的面子,随便想带谁去就带谁去,可见宁罗对连海平的重视程度,远远在他们之上。 “这位是谭先生谭景翊,我妹妹的丈夫,是个医生。”接着,舒情就介绍了谭景翊的身份。 当黑衣忍者与几道分身到了东方云阳身前时,东方云阳右手骤然多出一把忍刀。 看着这些琳琅满目的保姆车,林炫锡有一种这里开一场巨星演唱会的感觉。 几分钟后,全班同学有一半躲到了桌子底下,纳威在枝形吊灯上荡着——然后“砰!”的一声掉落。 我第一次见识到了一个“真正的”巫师家庭,这里有很多实用的或者好玩的,使用了魔法的家用物品——比如,当我照镜子时,它会叫我把衬衫整理一下。 虽然是第一次听说那个地方,但根据驿报所言,长桓山上有神仙。 “要不,我们现在去玩玩!”某人双眼闪着兴奋地色彩问面前的季素。 “谢谢先生,上次我看病的钱还没给你呢,怎么还敢再向你开口。”詹天霸不好意思的说道。 黛玉这回倒开始理会了,悄悄看了看平儿,示意她们她留在贾琮身后的缘由。 林初的记忆里,朱婷老师从来没有发过火,无论他提的问题是多么幼稚,亦或是上课老生常谈的问题,她都是笑一遍又一遍地向他讲解。 这本极寻常的褒赞,可晴雯等人却好似听到了世间最大的笑话,人人都笑的直不起腰来。 这个劳累了一辈子的人,终于可以歇歇了,这个心中永远装着遗憾的人,终于可以静静了。 从胸口到双臂,猛地舒展开来,一道波涛好似江河泛滥,天罪整个身子都被打的变形了一下。 帝王沉默,拳头跟粘在了地上一样,任凭凉月用尽力气,也拔不出来。 第27章 林钰备选 翌日朝会,圣旨一下,殿前顿时跪拜之声此起彼伏,群臣无不欣喜。 而在这喜悦的背后,各大家族早已暗中较劲,为自家女儿争取机会, 争相邀请曾经在宫里担过女官或者太妃们身边的嬷嬷到府里来教导待选秀女。 这是一场权力的角逐。 侯府为林钰请来了教习女官郑嬷嬷,教导她相应的礼仪。 又请了京中琴棋书画有名的四位女先生。 云锦云珊也跟着一旁学习。 除了这些之外,她俩作为婢女还要替主子先单独学习一些夫妻婚后的相处之道。 宫廷礼仪也极为讲究。 林钰要牢记不同身份、地位有不同的服饰规定,遵守等级制度。 太子妃:袆衣(以黄色为底色,绣有莽纹); 良娣:褕翟(青色为主色,绣翟纹); 其他侍姬:根据品级穿着不同的颜色和纹样的衣物; 包括礼服、常服等,即使是常服,也有严格的款式和颜色规定。 举止要端庄,待选秀女需要学会如何在宫中行走、站立、坐姿都要符合礼仪。 行走时要轻盈缓慢,不可快步疾行。站立时要保持直立,双手垂于身前或持帕。 与人交流时要用谦卑的语调,尤其是在与皇帝、太后或其他妃嫔对话时。 以及朝见礼仪:当皇帝临幸或者举行重大活动时,向皇帝行跪拜礼。 包括“拜倒在地”、“三叩首”等。 行礼时要保持姿态端庄,不可随意抬头或动作过大,腰间的禁步不可发出声响。 在春节、端午节、中秋节等重要节日,需要敬献礼物,参加宫中举行的宴会。 待选秀女需要学会弹奏古琴、下棋(如围棋、象棋)、绘画(主要是花鸟山水)、鉴赏书法和诗词。 这些不仅是个人修养的体现,也是在宫中获得恩宠的重要手段。 也需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隐忍克制,尤其是在面对权力斗争、情感纠纷时要保持冷静。 再有,饮食礼仪上,在宫中进食时要注意坐姿、用筷方式以及食物的摆放。梳洗打扮上,头发的梳理也有严格的规范,这次选妃,秀女均要梳“乌云飞鬓”的发型 —— 侯府中,林钰正坐在绣房内,面前摆着一盏铜镜。 郑嬷嬷站在她身后,手中拿着篦子,正在为她梳理青丝。 “姑娘,这发髻要梳得整齐端庄。”郑嬷嬷的声音低沉而稳重, “殿下很快就要冠礼了。选秀在即。” 林钰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妆台上的玉佩,她的目光落在镜中的身影上:一袭粉色宫裙,腰间绣着流云纹样,衬得她愈发清丽动人。 “嬷嬷,您说……我还有希望吗?”林钰轻声问道。 郑嬷嬷的动作顿了顿,随后继续梳理:“自然是有的。大小姐天资聪慧样貌出凡,又经侯府这般用心栽培,定能脱颖而出。” 冠礼之日,京城内外早已是车水马龙。 总政仰昭站在太和殿上,目光扫过下方跪拜的群臣。 他今日身穿莽袍,头戴冕旒,威严不可侵犯。 “宣旨!”内侍高声喊道。 老皇帝的声音通过黄绫传达到场每一个人耳中: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治国以文德为先,治家以礼乐为本。今值国泰民安,风调雨顺之盛世,太子乃国家储君,位居东宫,理当选贤良淑女以为佐。兹有各家进献秀女,朕深察其才德,特命太子择取: 一位太子妃,以正东宫之仪; 二位良娣,以辅太子之政; 二位侍才,以全宫中福兴。 此诏既下,吉时已到,端严谨选,不得有误。钦此!” 三声钟响传来,云珊站在宫外的马车旁,抬头看着层层峦峦的宫阙。祈愿一切顺遂如愿。 第28章 林钰入选良娣 三日后,侯府传来喜讯。 一个宫中内侍带着圣旨前来,他的脚步轻快而有力,手持圣旨,面带喜色,声音中带着几分颤抖,“本官奉旨而来,特来报喜!” 恭贺侯府大小姐林钰入选,被册封为良娣。 侯夫人和小姐时,他恭敬地行了一礼,声音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永安候女德行昭昭,才情卓卓。 今有林氏嫡长女,德行兼备,才华横溢,特此钦封为太子良娣之职。 尔其克修厥职,辅佐东宫,匡正言行,以成贤淑之德。钦哉!” 话音刚落,府内顿时响起一阵欢呼声。 “恭贺大小姐被选入宫中,册封为太子良娣!” 侯爷和夫人连连道谢,婢女家丁也激动得热泪盈眶。林钰则跪地叩首,直到云珊搀扶方起身。 内侍站在一旁,嘴角扬起一抹笑,眼中带着几分敬意,语气中带着几分由衷的祝贺。 侯爷恭敬地将内侍请入正厅,并命人献上茶水。内侍接过茶盏,略显局促地润了润喉咙。 带着一包银白之物和几分不舍的表情离开了侯府,心中默默祝愿这位年轻的女子能在东宫平安喜乐。 那天,侯府炸了锅—— 整个侯府瞬间沉浸在一片喜悦之中,林钰被册封为太子良娣的消息,无疑让这侯府无比荣耀。 半晌后,一个快马疾驰而来,蹄声嘚嘚,在侯府门前骤然停下。 一名身着锦袍的家丁翻身下马,气喘吁吁地将一封密信递交给守门的侍卫。 侯爷早已等候多时,闻言微微颔首:“果然是她。” 侯夫人正在沐兰居与林钰交待琐事,听到侯爷传唤,带着林钰去了正厅。 母女二人来到正厅,还未坐定,管事已将信件内容详细禀报: “太子妃人选已定,是英国公的孙女皇甫景琅。品行端庄,举止得体,乃是一代才女。” 他目光深邃,若有所思:“英公在朝为官四十余年,门生遍天下,足可左右朝廷风向。” “是啊。”夫人接口道,“先太子余下的羽翼虽多,但无人能与英公抗衡。英公德高望重,若再将权柄交于其后代,更能巩固地位。” 林钰听得入神,不由自主地点头:“太子妃既要德才兼备,又要能服众,确是皇甫小姐最合适不过。” 侯爷站起身来,在厅中踱步,沉声道:“英公此举,既是为家族计,也是为朝廷计。” 夫人与林钰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不过,英公既然能压制住先太子的羽翼,必有其过人之处。” 母女三人相互对视,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忧虑与警觉。 在一座庞大府邸内,十七岁的皇甫景琅正端坐在书房中。她继承了英国公的智慧,更有着超越同龄人的冷静与果断。 “祖母,您看府里这账本和东西四院的事宜条目处理的如何?”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几分年轻人特有的锐气。 英国公夫人抬头仔细翻了翻,脸上露出赞许之色:“景琅,你的理事才能日益精进。” 两人相对而坐,一老一小细细商榷着事。 皇亲宗庙内,一女子跪拜祈祷后,去了斋房。 她是先皇侄女郡主娘独女,崔婉儿,自小与太子熟识,在太子还是靖王时,以表兄妹相称,如今却被册封了他的良娣。 她纤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案头的毛笔,目光不时扫向窗外的园林。 这场权力的博弈,也将她席卷其中。 第29章 闺房之教 戏水之策 再过几日,林钰即将入住东宫。 侯府上下为此忙碌不已,夫人更是亲自操持,生怕有任何疏漏。 这日午后,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夫人的庭院中,园中的兰花含苞待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雅的香气。 忽然,夫人身边的蔺姑姑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神色凝重地禀报:“夫人,奴婢有件事需要与您商量。” 夫人正在翻看女戒,闻言抬起头来,目光落在蔺姑姑身上:“什么事?说吧。” 蔺姑姑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 “回禀夫人,关于大小姐即将入宫一事,夫人不是一直担心燕尔新婚……” “嗯?”夫人放下手中的医书,眉头微蹙,“说下去。” “是这样。”蔺姑姑凑近一步,神色愈发严肃, “奴婢方才得到消息,教坊司的雨浓姑娘手段高超,在内帷之事上颇有功底。” 蔺姑姑微微一笑,从袖中拿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笺:“夫人请看。” 夫人接过纸笺展开一看,上面描绘的尽是衽席之间的夫妻云雨,她眉头微挑:“这是……” “昨日奴婢已付重金与雨浓姑娘商定一事”蔺姑姑解释道, “让云珊乔装前去学艺。那边并不知道我们是侯府的人。” 夫人合上纸笺,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色:“你倒是想得周全。”” 蔺姑姑带了云珊进了正厅。 云珊听闻后心头一跳,下意识地低下头去,手指微微颤抖,回道:“是。” “我已经安排好了。”蔺姑姑连忙说道, “云珊扮成商户丫鬟的模样,明日就去教坊司。雨浓姑娘那边也有旧人可以打点,不会有阻碍。” 而云珊此时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站在窗前,望着庭院中的兰花出神。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衣角,心中翻腾着复杂的情绪。 “去学那些手段……”云珊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羞耻, “大小姐前程要紧,无论如何都要让她在东宫平安顺遂” 次日清晨,云珊换上一身粗布丫鬟的衣裳,头上戴了一顶旧式的青纱帽,将自己遮掩得严严实实,她的动作很轻很慢,仿佛在完成一项极其重要的任务。 她跟着夫人安排的人悄悄出了侯府,在城南的一条幽静小巷中,登上一辆马车。 “去教坊司。”云珊对车夫说道,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几乎认不出。 马车在颠簸中前行,云珊的心跳却越来越快。 她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那些被选入教坊司的女子,大多精通各种手段。 而她现在要去学习这些手段,为小姐偏辅铺路。 “到了。” 车夫停下车,云珊低头走下马车,抬头望去,眼前规模宏大、装饰华丽。 门口站着数名侍卫,目光如炬地打量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云珊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她被带到了教坊司的一处偏厅,一名身着华服的女子正在床上歪着,应是雨浓姑娘。 “你是来学艺的?”雨浓抬起头来,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云珊行礼:“回姑话,小女子是来……” “不用多说了。”雨浓挥了挥手,她站起身来,纤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 “不过,你可要想清楚——我教的东西不是谁都能学的。” 云珊心头一跳,但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雨浓满意地笑了笑,开始为云珊讲解御夫之道的各种技巧,从言语到举止,从心机到手段,每一个细节都说得格外详细。云珊用心听着,将这些内容牢记于心。 “记住,”雨浓最后说道,“在后宅中,最重要的不是美貌,而是手腕。你若是想保护你的主子,那就必须比别人更懂得如何鸳鸯戏水。” 云珊默默点头,心中却是一片苦涩。 回到侯府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云珊站在院中,望着远处的天空,翻腾着无数思绪。 第30章 晋升一等管事婢女 翌日清晨,小院内一片忙碌。院中初放的海棠花,纷乱争艳。 春日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云珊换上一袭华丽贵气的侯府一等婢女的衣裳,那深红色的绣金丝袆衣,衬得她身形挺拔,气质不凡。头上挽起一束精致的发髻,插着几支明珠钗环,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云珊站在铜镜前,轻轻着绸缎般的衣料,心中五味杂陈。十二年的光阴啊,恍如昨日。她还记得自己躺在破庙里,那濒死的夜晚,那个差点饿死的宋阿山。 后来被卖进尚书府做奴婢,从倒夜香的小丫头做起,一点点熬过那些艰难的日子。 这十二年来,她亲眼目睹夫人和姨娘们香消玉殒,见过后宅中为了争宠而迫害胎儿的惨剧,经历过政权更替下百姓流离失所的苦难。 这些记忆如同一把利刃,始终悬在心头。 如今,她是“云珊“,身份也从一个卑微的奴婢,变成了尚书府的一等管事大婢女,会有小丫鬟叫她一声“云珊姑姑”。 “云珊,“门外传来云锦轻声提醒的声音,:“祝贺你,你终于也升为一等管事了。“ 云珊微笑:“小姐和云锦姐姐待我最好。“ 不日,她俩即将随小姐入东宫,成为良娣身边的近侍。 云珊望着窗外景色,心中思绪万千。她知道,前方的路绝不会平坦。 大小姐是个单纯的人,美丽活泼,却也天真,人世间的疾苦少有经历,太过善良,容易被算计。 云锦心思细腻,擅长打理琐事,以后可以负责日常起居和奴仆管理。 自己呢?自己就得事事帮小姐想周全,尽力去经营,运筹帷幄。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未来的路该如何走? 自己要帮她抓住太子的心,但又不能太过明显,以免引起其他妃子的嫉妒和防范。 其次,要避开东宫中那些明枪暗箭,尤其是那些心机深沉的妃子们。 最重要的是,想要在东宫扎住脚跟,要确保小姐能怀上孩子,并且平安诞下公子。 与此同时,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的小银盒。 那里面装着她精心准备的保胎妙方和其他教坊司的秘方,她知道,一旦进入东宫,这样的东西只怕再难寻觅。 云珊睁开眼睛,目光坚定,她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胸口, “小姐“云珊在心里默默说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护你周全。“ 想着,她正要伸手拂去衣襟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就听见身后传来林钰轻快的脚步声。 “云珊,我有件事要托付给你。“ 林钰的声音带着几分雀跃,“会试结果今天就要放榜了,你想不想知道李崧表哥中不中吗?“ 云珊转过身来,看着林钰眼中闪烁的光芒,“小姐放心,奴婢一会去打听。“ 林钰摇着手,撒娇道:“你早去等着放榜嘛,“ “奴婢这就去,必定尽快回来。“林钰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回到书房理她的嫁妆。 云珊快步走到自己的房间,认真地整理起行装。她在鬓角别上一枝海棠,这是她第一次以一等侍女的身份出行——去见李公子,自然要拿出最好的精神面貌。 第31章 放榜 “放榜了!今科贡士共二百七十人——” 随着一声洪亮的宣告,两个身着绿袍的文官在官兵的簇拥下缓缓前行。 人群如同潮水般涌动,夹杂着欢呼声、惊叹声和马蹄声,整个街道都笼罩在一片喧嚣之中。 云珊被推挤着向前移动,她的心跳得厉害,目光急切地扫过一排排名字,仿佛每一道笔画都在考验她的耐心。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油伞洒下斑驳的光影,映照在榜单上那些墨迹有力的名字上,显得格外刺眼。 “找到了!”云珊一声欢呼,几乎要跳起来。 可就在这时,一个浑厚的声音与她同时喊出了“中了”。 她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材挺拔的男子正朝自己微笑。 那人身着一袭青色长衫,面容俊朗,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朝气。 云珊愣住了。这不正是李崧吗? 李崧快步走到她面前,抬了眉眼,歪着头问:问:“姑娘特来替我看榜?” 她的脸颊瞬间染上一抹红晕,连忙低下头,轻声说道:“回、回公子的话,奴婢是受夫人和大小姐之命特来查看的,恭贺公子高中——” 李崧却不肯让她说完,一把拉住她的手臂,将她引至人少的角落。 四周喧闹的声音仿佛瞬间远去,只剩下两人的对话在耳边回荡。 “李崧笑着问道,“我方才看到你站在人群中,目光急切地寻找我的名字。” 云珊被他这样一问,更是忸怩起来,低声说道: “是……是有些着急。夫人和大小姐都对公子的才华赞不绝口,奴婢这次来,也是想第一时间得到公子的好消息。” 李崧听罢,眼中闪过一丝温暖的光芒:“多谢你们挂心。” 他说着,忽然注意到云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你手心有些出汗,是太热了吗?” “”云珊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得更快了,仿佛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你这次来得急,还没吃早饭吧?” “你且在这等我一下。” 李崧说着,转身快步走向一辆华丽的马车。 他对着车厢的窗棂深深作了一揖:“爹,娘,孩儿中了!”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喜悦。 片刻后,李崧回到她身边:“这喧闹的地方待久了确实让人着急上火。” “我这就带你去一家清静的小楼,咱们边吃边聊。” 云珊连忙回道:“公子您不必为奴婢……” “不必?”李崧回头看了她一眼,用扇子点了点她眉间的观音痣,“你今天特意来为我道贺,我也要请你吃饭才是道理。再说了,咱们也算半个同窗,难道我高中了连顿饭都不请?” 云珊被他这样一说,拗不过他的坚持。 两人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李崧不时地为她指指点点: “这家茶馆不错,这家布庄新进了一批料子……”仿佛要将整个京城的热闹都分享给她听。 到了楼上雅间,李崧亲自为云珊斟了一盏茶,笑问道:“你可知道半月后的殿试?” “是的,奴婢也听说了。” 云珊点头,“这次科举竞争激烈,公子能从众多学子中脱颖而出,实在是才华横溢。” 李崧听罢,眼中闪过一丝谦逊:“谬赞了,”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想问些什么,但最终只是笑了笑。 云珊察觉到他的欲言又止,心中不禁有些好奇,却也没有追问。 两人相对而坐,气氛竟出奇地融洽。 李崧说着话,时不时地为云珊夹菜添茶;而云珊则细心地为他布碟倒水,两人之间的默契仿佛早已超越了主仆之分。 “啊!差点忘了。”云珊连忙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这是大小姐特意让我带给你准备的一点薄礼,不成敬意,请公子笑纳。” 李崧接过锦盒,轻轻打开一看,只见里面是一方上好的端砚和一支狼毫笔。 他的目光在这些东西上停留片刻,忽然抬头看向云珊:“这些都是你选的?” “是,奴婢记得公子的喜好,选了这只紫檀木的狼毫。” “你都记得?”李崧忙收下: “多谢夫人和表妹的期许,未放榜便着你准备了贺礼。” 他仔细端详后合上锦盒,“改日我定会登门道谢。” 云珊点点头,心中有些隐隐的期待,看来,入东宫前,还能再见他一面。 二人又聊了一些林钰入选备嫁的事后,走出茶馆,云珊跟在身后,听着他对街旁新上店铺的介绍。 在这条曾经让她恐慌孤单的街上,和这样的人同行,心中竟生出一种莫名的踏实感。 第32章 教坊司 弦乐阁 夜幕降临,教坊司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弦乐阁中,金碧辉煌的墙壁上挂满了灯笼和绘有花卉的丝绸帷帐。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混合着酒水和脂粉的气息。 一支由十几名乐师组成的乐队在舞台中央演奏着动人的曲子,乐声悠扬,令人沉醉。 奢华的装饰和精湛的表演,吸引着众多贵族和富商前来消遣。 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诱惑与欲望,舞女们在灯光下翩翩起舞,琴声悠扬,歌声婉转。 小月今年二十八岁,正在为一群客人弹奏古筝,她的指尖在琴弦上游走,曲声婉转悠扬。十二年前,因家境贫困,她被卖入教坊司。 起初,她感到无比的屈辱和绝望,但为了生存,她学会了如何在客人面前展现自己的美丽与风情。 她精通琴棋书画,尤其擅长弹奏古筝,因此在弦乐阁中颇受欢迎。 突然,一阵喧闹声从门口传来,打断了她的表演。 公子哥李茂带着朋友们大步走了进来。 李茂自幼生于富商之家,虽然家世显赫,但从小便不喜经商之道,偏爱诗酒风流。 及至成年,更是将家中积蓄挥霍于教坊司中,成了城里有名的“花公子”。 他的出手阔绰,在京街里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常着一袭青色锦袍,衣襟上用金线绣着朵朵梅花,腰间挂着一串沉香玉佩,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那张面容更是风流俊秀得令人移不开眼:眉如远山,目若朗星,鼻梁高挺,唇角微扬,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 他笑起来时,整个人都像是被春风吹拂过的杨柳,说不出的轻佻又倜傥。 每到夜晚,除了需官员手令的教坊司外,各大馆酒肆里必定少不了他的身影。 他会毫不犹豫地将大把银钱丢进戏台上的钿盒里,为那些侑酒的舞姬、歌伎打赏。 若是看上了哪个姑娘,他更是出手大方,一串玛瑙手钏、一斛珍珠璎珞,随便一件便能让周围的人眼红不已。 他会一边品着美酒,一边与身边的舞姬说笑打趣,时不时还吟上几句诗来助兴。若是有人劝他少喝些,他必定会笑着摇头:“人生得意须尽欢,这样的好时光,如何能错过?” 只是,这般花团锦簇的生活背后,却少有人知道,李茂的豪爽之下藏着一颗孤独的心。 他挥金如土,看似活得潇洒快活,实则内心渴望着一种更为深刻的情感连接——那是一种他从未在寮酒肆中寻到过的真挚羁绊。 今晚,他第一次跟着纨绔官员子弟来教坊司寻欢作乐。 众人迅速围上,他的目光迅速扫视全场,在看到小月时,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这位姑娘你可会跳舞?”李茂走到小月面前,微笑着问道。 小月抬起头,与他对视一眼,愣了神,接着泪水直流。 十二年的颜笑日子早已让她学会了敛收心性,这一番常态的举动,也让旁边前来劝酒的雨浓看在眼里。 小月她闭上眼睛,努力抑制住自己的情绪,轻盈起舞,她的动作优美流畅,仿佛一只翩翩的蝴蝶。 她的舞蹈比以往更加投入,仿佛在宣泄内心的情感。 雨浓却发现,李茂却只直勾勾的看着小月的眼睛,她的心揪了起来。 做她们这一行,可不能扫了公子哥的兴致。 雨浓借着人群的力道一滑,坐在了李茂的怀里,想引开他的注意力。 风流公子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他明白她的意思,自己本是寻乐,何故要让美人担惊受怕。 随着夜色渐深,教坊司内的客人逐渐散去。 小月回到自己的房间,整理好心情后,准备休息。 雨浓轻轻叩响了小月房间的门。 房间里飘散一股清幽的香气,混合着酒水的气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让人昏昏欲睡的氛围。 “小月”雨浓轻声叫道,手上端着一个青花瓷碗,里面盛着浅黄色的梅花酒,酒面上漂浮着几片干梅。 小月正在靠窗的小塌上坐着,听到声音抬起头来。 她的眼睛还带着些许红润,显然是刚刚哭过。 看到雨浓端着酒进来,她立刻起身接过酒碗,福了福身,低声说道:“今日多谢姐姐为我解围。” “你我之间何必客气。” 雨浓将酒放在小月手边的几案上,顺手拿起帕子替小月擦了擦眼角, “我看你白天在台上失态,心里也难受。只是不知——”她顿了顿,欲言又止,在这院中谁人心里都有那个不敢揭开的伤疤。 小月低头看着碗中的梅花酒,泣不成声,想到了李茂眉间那颗与妹妹相似的痣,与雨浓说起了十二年前被卖到教坊司前,她曾有个妹妹与她一起讨生活。 她低头看着碗中的酒液,手指微微颤抖,酒杯差点从指尖滑落。 雨浓见状,赶紧伸手稳住酒碗:“你的妹妹与那个李公子相似?” “是……”小月的声音很轻,像是飘在风中的一片枯叶,“他眉间那颗痣,与我妹妹很像。” 这句话刚出口,小月再也忍不住,她放下酒杯,用帕子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 雨浓见状,赶紧坐到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 “妹妹……”雨浓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心疼。 “十二年前……”小月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一段遥远的记忆, “我还记得那天早上,我只给阿山抢来了半张饼,便和她分开了。” “那年冬天特别冷。”说到这里,她不自觉地打了个寒战,不知道妹妹是否熬过了那个冬季,现在是否还活着。 “自那日起,如今已十二年,若是还在人世间,应出落成一个大姑娘了”小月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雨浓伸手替她擦去泪水,她的手指摩挲着酒杯,再一次轻声问道:“你妹妹……也长着那样的痣?” “妹妹,前几日我见到了一位侍女,她看着约莫十七八岁,眉间也有一颗水滴状的红痣。” ———— 第33章 良娣入东宫 太子妃入宫前一日,东宫门外早已备下数十辆马车,一列又一列的辎重辇厢缓缓驶入太子府。 按照本朝规矩,良娣、侍妾要比太子妃早一日入东宫,却并不侍寝。 街道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他们踮着脚尖张望。 两位良娣和两位侍才的婚舆停在东宫正殿之前,车幔上绣着精妙的图案。 她们的任务是提前布置好嫁妆,打理好内院,并由教习姑姑指导排练翌日迎娶太子妃的大礼。 待黎妃娘娘宫内的女官照例宣读完旨意,收了嫁妆单子后,各家主子、陪嫁丫鬟及嫁妆便按旨被安排了院落。 那些嫁妆实在太过惹人注目——金丝楠木的箱奁上镶嵌着玛瑙碧玺,打开来更是琳琅满目:有西域进贡的珊瑚树、南海来的珍珠,还有织锦坊特制的云纹锦绣。 这些嫁妆若放在民间,怕是要富可敌国了。 林钰所去的东偏院名为少坤宫,在太子妃将入住的正院“梓储宫”的旁侧,相隔不远。 那座气势恢宏的梓储宫如同一座琼楼玉宇,巍峨矗立于宫苑之中,金碧辉煌的殿宇上镶嵌着螭纹样的飞檐,两侧的白玉石阶蜿蜒向上,步步生辉。 宫门前竖立着两根高达数丈的朱漆巨柱,其上盘踞着雕刻精美的金色蟠蛟,爪握云纹,目视苍穹,彰显出无上的皇权与威严。 而少坤宫则如同一座精致的江南庭院,小巧玲珑却别有一番天地。 宫门两侧悬挂着重重珠帘玉幕,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隐约露出内部雕花门窗后的亭台楼阁。 院内更是种满了海棠树,此时正值花开时节,粉白相间的海棠花瓣随风飘落,如同一场浪漫的花雨。 这些海棠或含苞待放,或繁茂绽放,国色天香,娇艳欲滴,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为这座偏殿增添了几分婉约与典雅。 梓储宫的大气华美与少坤宫的精致典雅遥相呼应,一者如天上星辰,一者似人间仙境。 两座宫殿虽风格迥异,却共同构成了一幅令人屏息的画卷,就像这东宫之中的妃嫔媵嫱,虽主次分明,却也各自绽放着独特的光彩。 少坤宫内,早有四名衣着华丽的侍女和一位年纪稍长的姑姑在院内等候。 那姑姑约莫三十多岁,身着墨绿色绣金边宫服,头戴玉簪,面带微笑,端庄稳重。 四位侍女身着飞纹宫装,腰间系玉带,梳着双螺髻,低眉垂首,举止得体,尽显东宫的高贵典雅之态。 四位侍女与姑姑一齐屈膝行礼:“参见良娣,愿良娣平安喜乐。” 林钰轻轻点了点头,示意她们起身。 云珊与云锦紧随其后步入庭院,两人皆穿着月米汤娇色、琅玕紫缀边的侯府侍女装,头饰素雅银簪配绢花,也是精致非常。 她们走到那位姑姑身边,与之欠身行礼,动作谦卑而优雅。 那年长姑姑微微颌首,脸上露出慈和的笑意:“奴婢姓庄,二位云锦云珊姑娘一路劳顿。” 主仆三人随后步入正殿。 正殿内装饰考究,红木雕花,宫灯熠熠。纱窗轻轻摇曳,为这宫殿增添了几分灵动之气。 云锦下令将嫁妆箱搬入西厢房,按照东宫规矩摆放。 待几个侍女各自忙碌去,林钰唤了庄姑姑进来细细询问。 庄姑姑本是服侍先前太妃的人,因太妃生性寡淡,年前将一众侍从多半遣散,她便被安排在少坤宫中做指引之事。 久经宫中事宜的她,对东宫知之甚深。 林钰仔细盘问了庄姑姑和侍女仆从的身份来历,又问及太子的喜好与禁忌。 她微微停顿,目光闪烁,“殿下向来宽厚仁慈,待下人从不苛责,但最厌恶冒犯规矩之人。良娣务必要多加留心。” 林钰又见姑姑将明日之事事无巨细的阐述,心下了然,不愧是宫里的老人。 林钰依照惯例,在少坤宫内再次向仆从们重申规矩:一奴不事二主,既在少坤宫服役,便当心无旁骛,仆从们个个垂首称喏。 林钰亲自从库房取出银锞子,分发给仆人。随后,只留下云珊和云锦在侧。 三人围坐在暖阁内的小几旁,面前摆着精致的点心茶果。 林钰一边用箸夹起一块糕点,一边缓缓道:“明日大典流程我已经与你们演练过数遍,但事关重大,仍需再确认细节。“ 云珊认真点头:“是,奴婢牢记于心。“ 云锦也道:“主子放心,奴婢一定会盯紧每一步。“ 林钰微感疲倦,合上眼睑稍作休息,云珊和云锦则轻手轻脚地退到一旁。 暖阁内的空气渐渐沉淀,在轻微的呼吸声中,三人进入了一个短暂而安宁的小憩时光。 第34章 太子大婚 寅时三刻的梆子刚敲过第一声,东宫已然灯火通明,正门大开。 二百三十六个鎏金烛台映得帐殿恍如白昼,玄色织金帷幕重重垂落,九重鲛绡后隐约可见双龙捧日纹的鎏金屏风。 太子端坐在镜前,任由十二名尚服局女官为其整理十二章纹衮冕。 卯正时分,随着九声净鞭响彻云霄,金辂车缓缓驶出东宫正门。 车前三十六名虎贲卫手持朱漆画戟开道,后有十二匹雪白骏马牵引的礼乐车,八十一面编钟随着车驾行进奏响《永和之章》。 朱雀大街上积雪被提前三日清扫,此刻却重新铺就百丈长的暗红氍毹,百姓隔在十步开外的朱漆栅栏后翘首,忽见金辂车窗隙间闪过半张玉面,顿时跪倒一片:“太子千岁——“ 此刻太子妃府邸的琉璃阁内,袅袅沉香中,梳头嬷嬷正为太子妃戴上九树花钗。 铜镜映出少女明艳面容,花钗上衔珠凤鸟随动作轻颤,垂落的珍珠流苏堪堪触及肩头蹙金绣的翟鸟纹样。 “臣女拜别双亲。“其父引着女儿自西厢转出,她母亲攥着帕子强忍哽咽。 太子妃三叩首时,发间步摇也未发出丝毫声响。 凤辇启程时,盏明角灯次第亮起,将朱雀大街照得恍如白昼。 戌初的合卺礼将在紫宸殿东暖阁举行。 “吉时到——“ 司礼监尖细的唱喏刺破晨雾。 列队两侧的媵妾们齐齐屈膝,林钰身着良娣册封喜服在左列首位。 太子在凤辇前站定,伸手时冕旒垂珠微微晃动,掩住了眸中一闪而逝的冷光。 太子妃指尖探出辇帘,在太子掌心轻叩三下。 “臣妾拜见太子妃——” 随着林钰等人清越的嗓音响起,丹墀上跪倒一片茜色云霞。 紫宸殿前七十二级台阶铺就的缂丝红毯上,太子夫妇的衣摆纠缠出纹路。 礼部尚书捧着的金册文牒,百官朝贺,王宫贵女执礼,大婚顺利举行。 待仪式结束,太子携手太子妃步入正殿内室,众人退避。 东宫各院的喜灯亮了一宿,子时的更漏声穿透茜纱窗时,少坤宫内的烛芯爆开第三朵灯花。 林钰倚在填漆戗金美人榻上,望着窗外彻夜不熄的龙凤喜灯,鎏金灯罩将朱红窗棂映得如同浸了血。 云锦捧着鎏金手炉过来时,恰见自家主子发疼的额角。 “按祖制,太子妃要独占三日侍寝“林钰指尖划过退下的喜服上的绣纹, “三日后该轮到崔家姐姐,还是“ 话音未落,云锦已噗嗤笑出声:“良娣莫不是瞧着正殿的红烛,心里猫抓似的?“ 跃动的火光映出林钰眉间的羞色,二人嬉笑了一番。 云珊一旁提醒正在嬉笑的二人:“今日册封礼上,您站在众媵妾首位不假。但侯爷嘱咐过,太子如今既要倚仗英国公旧部,又需平衡崔氏宗亲,咱们镇北侯府这把刀——“她将铜剪往缠枝莲纹冰裂釉瓶里一掷,“该藏在鞘里时才最锋利,“云珊停住了话,屈膝行了个礼,欲言又止。 林钰直起了了歪在榻上的身子说:“云珊你我虽只相处两年,却与我有过生死之交,我们主仆三人以后也要像在侯府里一样,无外人在时,我只当你们是姐妹。” 云珊听闻,起身说: “若论制衡,太子既需要太子妃家英国公背后的旧势力,也倚仗侯爷这样的从龙功臣,而西院的崔良娣更是代表了皇室宗亲的体面,黎杨二位背后站着六部新贵。若论情分,如今您几位位同时入宫,还是崔良娣与太子自幼相识要亲近一些。然而——” 窗外忽有灯笼晃过,三人霎时噤声。林钰望着游廊下渐近的人影,算着时辰,想着是庄姑姑来取自己为太子和太子妃亲手誊录的祝祷子嗣绵延的《福录》。 果然,庄姑姑扣响了门:“良娣万安,“庄姑姑的嗓音裹着夜风卷入殿内,“该请祈福录入宗祠了。“她身后的小宫女五儿提着羊角灯,昏黄光晕里,云珊闻到他身上有股异香。 “愿太子与太子妃琴瑟和鸣,福泽绵长。“ 林钰奉上经卷,待脚步声消失在游廊尽头,云珊突然压低嗓音: “奴婢方才未尽之言——崔良娣昨日往太子书房送的是青梅酿。“她拨亮烛台,火光跃上林钰骤然收缩的瞳孔,“而咱们侯爷曾说太子最忌酸物。“ 二人疑惑:“崔良娣该更知太子喜好,何故?” “奴婢猜测,崔良娣并不愿争宠,既如此,您在未有把握站稳脚跟之时,也不要做争宠的出头之鸟,惹百家注目。” 林钰倚靠在床头,任由云锦云珊给她捶腿捏肩。 “太子与我的缘分,不过始于三页盟书。“她突然开口, “我知你的意思,即使一直稳妥些不去争宠,因着父亲,太子也不会过分冷落于我。只是,林家送我入东宫,我若只当个摆件的,也愧对家里。“ 三人不语,思索良久,直至窗外有守夜太监提着灯笼经过,云锦提醒道:“良娣该安寝了,凡事我们慢慢考虑,明日一早要去给太子妃请安。“ 第35章 树欲静 风不止 卯时的梆子刚敲过第三声,正殿寝殿内已漫开沉水香。 太子妃正在一脸娇羞的为太子穿衣,将去宫中请安奉茶。 廊下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太子自小的奶妈赖姑姑,现在任职东宫后院的管事。 “老奴有要事禀报。” 赖姑姑跪在满地双喜纹地毯上,发间赤金福寿簪还在簌簌颤动。 她手中捧着的乌木托盘里,盛着昨夜未燃尽的《福录》残页,焦黑边沿蜷缩如鬼爪, “林良娣的经卷焚烧时窜起三尺高的黑烟,火盆里的银丝炭都成了灰紫色。“ 太子正系蹀躞带的手骤然收紧,青玉组佩撞在紫檀案几上,惊得太子妃忙松开了手。 这种事着实触碰到了太子的逆鳞。一方面这在大婚当日出现这种事情实属不吉利,另一方面他一向不喜后院女子挑事搅的家宅不宁。 “查。”太子将白玉扳指重重叩在妆台上,铜镜映出他绷紧的下颌线, “凡经手笔墨之人,押送途中接触者,连带洒扫的粗使——” 话音戛然而止,太子妃忽然将暖茶敬给他,温声细语道: “殿下,大婚第二日若为此事劳师动众,怕是会传到陛下耳中。” 太子妃劝着,继续说:“不如此事交由臣妾去办可好?” “好。”太子应下,遂向后两步坐到榻上。 太子妃向前问道:“四位妹妹用于誊抄《福录》的笔墨与绢纸均是天家统一配发,想必是林良娣那卷被做了手脚。” “太子妃说的是。” “所以此事也许林家妹妹并不知情。姑姑先去少坤宫,将此事与林家妹妹说明,让她自行先排查院里的可疑之人。切记不可声势过大,不可惊动其他几位妹妹,一具内情待殿下与我去宫中拜见了父皇母妃后再商榷。” 赖姑姑明白最后那半句话的意思,不可打草惊蛇。遂领了差使,带着两个家生奴前去少坤宫。 少坤宫内,云锦正在为林钰对镜绾发。 铜镜边缘錾刻的缠枝莲忽被晨光映亮——庄姑姑提着鎏金食盒立在帘外,盒盖上凝着昨夜未化的霜花,“良娣,““总管事赖姑姑来了,说要事秉明。“ 林钰将赖姑姑请进堂内,待赖姑姑详细说明了事情头尾后,林钰让云锦前去闭了少坤宫的大门,借着安排琐事的由头去检查丫鬟的耳房。 云珊回了话: “姑姑,此事明显是奔着我们主子来的。经文何等重要,我们主子一直珍重对待的。” 说罢去捧出雕花紫檀匣,内里整齐放着纸墨:“姑姑明鉴,这余下的纸墨我们主子都好生珍藏,不敢污了半分。“ 接着又说:“昨日是奴婢陪着良娣亲手将《福录》送到庄姑姑手上,那时经文由庄姑姑细细检查过,并无问题。” 庄姑姑适时上前接话:“老奴接经卷时,这朝阳纹的经文还泛着御墨香。奴婢也当面打开核对过,却无纰漏。绢纸上也是印有殿下私印的,这确实做不得假。” “是,老奴也看过这未燃尽的一点残页,绢纸材质确实未有更换。”赖姑姑笑着硬应和, “太子妃殿下也说明了,这事发生对少坤宫最是不利,二位殿下自是相信林良娣的。” “我自当对得起太子与太子妃二位殿下的信任。”林钰示意云珊继续说下去。 “今日这事,虽有我们主子的清白,却也是和我们少坤宫沾了关系,姑姑请放心,少坤宫会查明。” 继而转身:”庄姑姑昨夜一路护送经文,途中可经他人之手?” 庄姑姑忙解释: “奴婢敬着经文直接去了殿堂,与其他院里的姑姑一起守着各自经文,待到吉时一起焚烧。中间并未由他人经手,昨日整夜又有家仆守在院中各处,良娣和赖姑姑可前去询问。如若是有谁言语不一,老奴愿同那斯同去受刑辩个是非。” 林钰听后,她对这位刚认识的庄姑姑并不信任,只是若真让她被扣了去又总觉得哪里不对,于是皱了眉头: “若庄嬷嬷所言为真,哪一步出了纰漏?” 堂内一片安静,各自思索。 云珊突然想到昨夜提灯的婢女五儿身上隐有异香,她自小便嗅觉强于旁人,越回想越觉得那香气不对。 于是上前去仔细嗅了残页,果真与昨日五儿身上味道一致。 这边云锦早已将侍女召集在院中看守,听到林钰下令,便携着五儿进来,又去搜了五儿的贴身衣物。 果然在一块绣帕上发现了无色的粉末,那东西不仔细看确实发现不了。 云珊确定了粉末就是洒在经文上的异香一致后,将绣帕递给了来姑姑,退到了林钰旁边。 跳动的烛火映出五儿惨白的脸,林钰冷着脸看着她,两个呼吸后,五儿额头重重磕在冰裂纹的地砖上,“奴婢招!” 据她所言,她在半月前与其他三个侍女一同被安排进了少坤宫,却被人用她阿娘阿弟性命相逼,做了他人的眼线。 林钰一边质问,赖姑姑一边忙记下笔录。 “昨日人多眼杂时,一遮面侍女塞给了她这方手帕,只说找机会撒到林良娣经文上” 她颤抖着声音:“奴婢实在是被逼的啊,昨夜在廊下拐角处,趁着风起,抖在了经文上。奴婢万死!奴婢万死!” “昨夜里确实风大,奴婢特意走的很慢,生怕摔了经文大不敬。”庄姑姑满脸歉意的看着林钰。 事情既已明了,林钰指尖叩响了案上的歙砚,问赖姑姑太子妃的意思。 赖嬷嬷立时堆起满脸褶笑,腕间新换的翡翠镯子撞在鎏金托盘上叮当作响:“良娣明察秋毫,云珊姑娘洞若观火“ “只是这丫头“她突然掐住五儿后颈, “还需押下去好生看管,待回禀了太子妃殿下,由殿下定夺。“话音未落,五儿突然挣脱,直往柱子撞去,云锦眼疾手快用身体挡了住。 林钰被这一举动惊到,更不敢留下五儿在自己宫中,赖姑姑将人捆绑好塞进夜桶,由两名家生奴悄悄押走。 第36章 林钰侍寝 太子偏爱 人走之后,林钰松了口气,起身扭了扭身子,嘟嘟囔囔的骂着五儿。 云珊却继续说了几句: “主子,今日这事虽有惊无险,却实为对方阴毒的一招。您还记得当日月老庙遇险一事吗?侯爷说暗处的敌人可能是逆臣余孽,也可能是红眼旧势。主子在明处,今又贵为良娣,想必日后还会发生不料之事,” “而今日这事,若我们未能揪出五儿,庄姑姑便会被带去,恐会受刑,即使娘娘那边心如明镜还主子清白,庄姑姑也难保会和主子离了心。” 云锦一边理着林钰的衣着,一边说:“奴婢瞧着,庄姑姑是个可以商量事的人。她们不管是谁,定是想着断少坤宫一臂。咱们还是找个机会探查究竟的好。” 林钰蔫蔫的歪回到床上,她一向明事理,也知事态冷暖,但十六岁的她不愿将人往恶了去想。 她喜欢流水潺潺的故乡,她喜欢飞跃的毽子。 如今两件事逼着她抛去天真的幻想,以后不得不隐藏起天性处处谨慎。 —— 这边太子和太子妃回到东宫,赖姑姑禀明了原委,太子给了侍卫一个眼神,那人飞身离去。 不一会儿,便将一纸带血的认罪书带了来。 太子妃虽也是簪缨世家见过手段的,却也震惊太子手下的侍卫做事如此利索。 “回殿下,刑罚刚上第三波,那厮全招了。与她交接之人她不知道名字,只知那遮面侍女耳后有颗红痣,穿着打扮是咱东宫普通侍女。” “查一下此奴。这个五儿处置了吧,大好的日子,别让发出声音。”太子冷冷的下了命令。 太子妃唤了林钰前来,林钰整理好衣冠。云锦将她鬓间累丝金凤簪扶正,簪尾垂落的珍珠堪堪触到锁骨——美的明媚却不夺目。 “良娣请。“ 小太监推开描金门扇的刹那,龙涎香混着松烟墨的气息扑面而来。 林钰端庄行了一个大礼,云珊云锦紧随跪地,举止规矩,不敢抬头。 林钰耳垂上的明月珰泛着光,恰如北疆朔夜悬在狼牙旗角的弯月。 随着屈膝行礼的动作,绯色宫绦扫过青金石地砖,衣摆荡开一朵绽放的海棠花。 太子目光扫过她耳垂上的明月珰,又顺着两缕丝垂的青落目光移至她颈侧霜雪般的肌肤上,眼神勾出蜿蜒的河流。 “免礼。”太子温柔的声音听的林钰心头一颤。 “好妹妹快坐,这雪顶含翠是你家乡的茶。“太子妃言毕,婢女端着霁蓝釉茶盏奉上茶。 “此事已分明,让你受委屈了。“ 太子忽然开口,手中把玩的羊脂玉镇纸映着烛火,在他下颌投下摇曳的阴影,眼睛却未从林钰身上移开。 林钰缓慢抬头的,不小心对上了太子的视线,脸颊一红,泛起一片朝霞。 太子妃轻笑一声打破沉寂:“殿下听闻此事便知妹妹是被人盯上了,只是还是要查出个究竟好堵他人的嘴,还妹妹清白。” “妾身谢殿下、娘娘厚爱,不曾有委屈。“林钰再度行礼时,腰间禁步纹丝未动。 烛火透过十二幅鲛绡屏风映在她面上,将那句“不委屈“镀上柔和的辉光——恰似冰裂纹梅瓶边缘也泛着这般温润色泽。 太子指节叩在黄花梨螭纹案上,震得羊脂玉的笔洗里漾开涟漪: “倒是孤该赏你。听闻你擅弈,把西暖阁的冷暖玉棋子送去少坤宫,闲时孤与你手谈一局。“ 云锦闻言指尖微颤,含羞诺诺。 太子妃闻言,明白了太子的意思。便说: “尚宫局新贡的霞影纱染着云雷纹,正合妹妹的冰雪之姿。妹妹带去裁件新衣,该准备起来了。” 林钰回到自己宫里后仔细端详着。 云锦展开霞影纱的刹那,流霞般的鲛绡上漾开菡萏色的涟漪。 这是是皇室之人爱穿的寝衣布料,色泽柔美,轻飘飘,穿在身上肌肤若隐若现。 五日后,鎏金莲花更漏指向申时三刻,云锦正将鲛绡帐换成鸾凤和鸣纹样,赖嬷嬷高兴地踏进少坤宫,声音清脆得像是年轻了十几岁: “给良娣道喜了。“她笑得眼角堆起褶子,露出新镶的鎏金牙套,“太子爷酉时三刻移驾来少坤宫,尚寝局已送来缠枝莲纹合欢被。“ 林钰一脸娇羞,绞着绀青帕子的指尖微微发白,帕角银线绣的沙枣花浸了手汗。 “主子莫慌,教习嬷嬷都教过的。只是这头一次侍寝很是重要,前些日子夫人让奴婢去教坊司学了一些,奴婢细细说与主子听可好?” 林钰轻轻点了点头,又埋到怀里。 云珊咬了咬嘴唇,一一道来。 汤池里漂浮的夜合花瓣突然打着旋儿下沉,水面倒映出云珊开启鎏金错银匣的动作——匣中云珊准备好的依兰香丸裹着层晶亮蜜蜡,内里透出星点赤色。 低声暗凝眉。 翌日,寅时的梆子刚敲过三响,少坤宫中已站好端着盥盆的侍女。 林钰服侍太子穿好了鞋,屈膝温声送太子去上朝。又带着云珊前去给太子妃行礼敬茶,留下云锦作为大宫女将太子赏赐之物一一登记在册。 云锦望着廊下鱼贯而入的鎏金朱漆礼箱,腕间翡翠算珠碰出清越声响——这已是今晨第三箱赏赐了。 “这是暹罗进贡的九曲玲珑塔。“小太监掀开织金软缎,羊脂玉雕的七层宝塔泛着冷光。 云锦指尖抚过塔檐时,忽觉第三层飞檐处有细微凸起——借着晨光细看,莲花纹里竟嵌着琉璃。 又捧着鎏金戥子心里默默惊叹:这匹冰蚕丝怎么透着蓝光? 日头攀上飞檐时,云锦的湘妃竹狼毫已在洒金笺上记满七页。 林钰和云珊也回到了殿中,看着一堆刺眼的珍宝,六目相对,不知如何言语。 待收拾完毕,林钰吃了满满的一桌,云珊云锦也大快朵颐。 刚想小憩时,云锦掀起湘妃竹帘,瞥见崔良娣和黎杨二位喜笑颜开,缓缓走进入院中。 黎良鬓间的累丝金凤步摇微微发颤,杨承徽捧着的鎏金手炉飘出缕缕莨菪香。 都是美人。东宫里,以后太子登基后,他身旁之人也必定尽是美人。 “给妹妹道喜了。“崔良娣倒是面上不露太多情绪。 她今日特意带着着那支金累丝红宝鸾鸟簪前来——正是去年林钰及笄时,镇北侯府献入东宫的贺礼。 黎杨二人献上了锦盒。 待一阵虚与委蛇后,已日影西斜时分,崔良娣独留少坤宫“唠唠旧事“。 第37章 崔氏道五儿真相 云珊解云锦心疾 崔婉儿神色凝重,欲言又止。林钰见状温声说道: “今日也聊得够久了,妹妹们先回吧。”,紧接着又道:“云锦替我送送二位妹妹,云珊,你留下陪陪我。” 众人纷纷起身告辞,云锦带着婢女转身离去,在她转身的瞬间,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 这微妙的表情,却被眼尖的云珊捕捉到了。 云锦自幼便服侍林钰,陪伴十余年,那感情应是和她对颜玉一般。或许在云锦看来,自己是半路和尚,本是主子心善才留下敲了钟。可如今这一年间,林钰对自己越来越重视,尤其是刺杀一事之后,侯府又抬了自己做一等管事侍女,与云锦平起平坐,她心里自然是不好受的。 待众人离去,屋内只剩下林钰、云珊和催婉儿三人。 林钰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看向催婉儿,轻声说道: “崔姐姐今日送我如此重礼,现又留下单独说话,想来是有什么要紧事,不妨直言。” 催婉儿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便坚定起来,缓缓说道: “林妹妹,我今日来,是有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五儿,是我们崔家安排在你身边的人。” 林钰闻言,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她轻轻挑眉,问道:“哦?这是为何?” 崔婉儿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自削弱宗亲的令旨颁布以来,皇室宗亲的势力大不如前,子嗣也少有身居要职。而如今,以林家为首的新臣势力日益壮大,朝廷局势风云变幻。崔家身为旧臣世家,在这波云诡谲的局势下,不得不做出选择。宗亲要崔家想办法瓦解你林家的势力,防止新臣坐大,威胁到皇室与宗亲和旧臣的利益平衡。” 林钰静静地听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崔婉儿,说道:“崔姐姐,你今日将此事告知于我,不怕崔家怪罪吗?” 催婉儿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 “林妹妹,我虽出身崔家,但不愿看到崔家卷入这无谓的争斗。五儿这事我事先不并知情,今日一早才知事情全貌。我今日冒险相告,是知你定会追查到底,与其那时你我二人生出嫌隙,不如现在据实相告,也赌你许是能信我。” “崔姐姐放心,我心中有数。只是此事事关重大,不知多少人知情。若太子盘问起来,今与我言明之事我只能装作未知。” “这其中利害我明白的,你愿不主动去向殿下揭发崔家,我记你的情。 待崔良娣走后,云珊说:“主子,这崔良娣看着不像是自愿进这东宫。只是我们也不好被她三言两语轻信了,日久见人心,还是先防着些好。” 林钰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 云珊心疼的看着她,她深知,身处这复杂的朝堂局势之中,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林钰已经无法再做无忧无虑的侯府千金了。 不过,也经此一事,云珊知道她看似柔弱,实则坚韧,或许,她真的能在这乱世之中,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只是这一回,多亏她们主仆三人齐心协力,才得以有惊无险地度过难关,主仆之间若有了隔阂,那将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 方才云锦离开时看向自己的那道目光,如同一根细针扎在她的心上。 倘若下次再有居心叵测之人妄图挑拨离间,凭借着裂痕,或许就能轻易地在她们之间制造矛盾。 到那时,在面对那些明枪暗箭时,又如何能从容应对?林钰将会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每一次抉择都可能关乎生死存亡。 云珊微微皱眉,她必须尽快化解与云锦之间可能出现的问题,无论如何,都要维护好这份情谊。 云锦细心地服侍林钰睡下后,轻手轻脚地退出寝殿。 刚走到殿外,云珊便轻声唤了一句:“云锦姐姐。” 她拉着云锦的手,将她引到一处较为安静的角落,才缓缓开口道: “姐姐,今日我见你出门之时,脸上似有不悦之色。可是遇上了什么烦恼?” 云锦微微一怔,随即轻轻摇了摇头,露出一抹浅笑,说道: “许是这两天累着了,面色便不大好看。妹妹不要多心,好好照顾主子便是。” 云珊听了这话,索性直接打直球: “云锦姐姐,这两年来,你对我处处照顾,事事提点,我心里都记着。这两年,也幸得主子垂爱,主子待我们那份心意重如千金。今日若因为我而让姐姐心生不悦,那一定是我的问题。姐姐若真有什么想法,不妨直言,莫要憋在心里,咱们姐妹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云锦听到云珊这番真挚的话语,心中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似乎被触动了,她微微叹了口气,目光中多了几分坦诚。 “云珊,既然你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不再藏着掖着,索性直言吧。” 云锦轻轻捋了捋耳边的碎发,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我跟随主子已有十余年了,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尽心尽力地服侍着她。在这漫长的时光里,我以为自己在主子心里的位置是无可替代的,主子有事总是习惯喊我在身旁,我也早已将这份主仆情分视作生命中极为重要的一部分。” 她抬眸,望向远处,陷入回忆, “可如今,我看到主子对你越发器重,许多事情都愿意交付于你去办,那种被分走倚重的感觉,让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云锦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 “我也努力想要克制这种情绪,可它就像野草一样,在心里不知不觉地生长蔓延。今日既然你主动问起,我便和你言明。” 云珊静静地听着,眼中浮现出理解的神情。她轻轻握住云锦的手,温柔地说: “我完全能理解你的感受。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我敬重的姐姐,你对主子的忠心和付出我都看在眼里。” 云锦轻轻反握住云珊的手,那掌心的温度传递着此刻她内心的柔软与释然。她抬眸,目光中满是真诚,缓缓开口说道: “你如此这般毫无保留地与我言明,倒显得是我太过小气了。” 云珊轻轻摇了摇头,神色认真而恳切,再次郑重地对云锦说道: “姐姐,咱们身处这复杂的府中,本就处处是暗流涌动。若生了嫌隙,那无疑是给了心怀叵测之人可乘之机,到时候不仅会伤了彼此的情分,更可能连累到主子,坏了少坤宫中的安稳。” 云珊稍稍顿了顿,似是在整理思绪,而后目光坚定地看向云锦,缓缓接着说道: “何况,姐姐,我的志向并不在此处。我自幼经历诸多坎坷,那些过往的岁月让我无比渴望自由,期盼着能有朝一日恢复良籍,再寻得良人。即便在这宫中做到最高等的姑姑嬷嬷,也并非是我心之所向。如今我尽心尽力辅佐主子,只盼着待主子在这复杂的局势中站稳脚跟后,能向主子求个恩典,放出宫去。” 云锦听着云珊这一番肺腑之言,眼眶渐渐湿润,滚烫的泪珠不由自主地垂落下来,二人相拥。 这一刻,所有的嫌隙都在这无声的拥抱中消散。仿佛那些小小的不愉快从未发生过,彼此的情谊在这坦诚的交流后愈发深厚,在往后的日子里携手并肩。 第38章 李崧任职翰林院 云珊偶遇同街游 在那场万众瞩目的殿试结束后,李崧凭借着出类拔萃的才学、沉稳大气的风度,在众多饱学之士中脱颖而出。 圣上对他的表现赞赏有加,太子亦对其才华青睐不已。 经过一番慎重考量与商议,最终,圣上与太子共同决定,授予李崧翰林院学士之职。 李崧自此踏上了仕途新征程,开启了人生的崭新时代。 当林钰听闻这一喜讯后,心中亦是欢喜。她唤来云珊吩咐道: “表哥如今高中,获圣上与太子赏识,这可是天大的喜事。你且去街上采买些宫中日常所需之物,在采买之余,也替我向他道一声喜。礼数要周全,莫要失了分寸。” 云珊领命,心下忍不住的欢喜。 精心准备一番后,便出了门。此时的街市热闹非凡,人来人往。 云珊一边留意着采买清单上的物品,挑选着品质上乘的货物,一边在心中盘算着见到李崧后该如何得体地传达贺喜之意。 一路上,百姓们还在纷纷议论着殿试的佳话,这也让云珊愈发感受到这份荣耀的分量。 这边云珊正迈着轻盈的步伐朝着朱雀街的李府方向走去。 此时,身后隐隐传来一阵有节奏的马车声,那声音由远及近。 云珊下意识地侧过身去,回头望去,只见一辆装饰颇为精致的马车正朝着自己这边驶来。 待马车靠近,车帘缓缓被一只修长的手挑起,露出了李崧那张带着温和笑意的面庞。 他目光落在云珊身上,轻轻扬了扬手,声音温润地唤道:“云珊,且上轿来。” 云珊微微一怔,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她欠了欠身,礼数周全地回应道:“李学士,如此叨扰,实在不好意思。”她的眼神中满是真诚的祝贺。 说罢,便轻提裙摆,款步登上马车,身姿优雅而利落。 待她坐稳,李崧轻轻放下车帘,马车微微晃动了一下,便在街道上缓缓前行,只留下一串清脆的马蹄声在空气中回荡。 李崧微微欠身,回以谦逊的笑容:“不过是侥幸罢了,多谢姑娘。” “我家良娣听闻这喜讯后,也甚是欢喜,特意让我在向您道贺呢。” “有劳表妹记挂了,她在东宫诸事可还顺遂?” 提到林钰,云珊微微敛了神色,认真地说道:“目前来看,东宫还算平稳,只是这宫中局势向来复杂多变,主子她每日也是谨慎应对。不过您放心,主子聪慧过人,定能处理好各方事务。” 两人就林钰的近况和东宫的处境又交谈了几句,气氛融洽而和谐。 忽而,李崧似是想起什么,抬眸看向云珊问道:“话说回来,今日姑娘上街所为何事?” 云珊拍了下脑袋,像是才记起正事一般:“差点忘了,我是要采买些东宫中所需之物呢。” 李崧思索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弧度:“既是如此,我陪姑娘一同采买吧。这街上人多繁杂,有我在,也能方便些。” 云珊微微一怔,未等她言语,李松率先起身,轻轻撩起车帘下了车。 两人并肩走在热闹喧嚣的街道上,周围是琳琅满目的商铺和来来往往的人群。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为这寻常的逛街之行染上了几分温馨而美好的色彩。 当两人漫步至一家首饰铺子前时,李崧看到云珊盯着一只琉璃簪子,便直接拿起插在云珊发间。 “琉璃配美人,相得益彰。” 说罢李崧正认真地掏着钱准备付账,却见云珊动作迅速地朝店家扔出银子,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云珊已然伸手拉住他的衣袖,拉着他跑了起来。 李崧先是一愣,随即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任由她带着自己穿梭在人群之中。 自颜玉出事后,云珊很久没有这么轻松过了。 两人就这样一路跑着,笑声洒落在身后的街道上。 这半天的闲逛,让他们都沉浸在轻松愉悦的氛围里。 不知不觉间,李崧带着云珊来到了上次一同吃饭的那家饭馆。 走进去,熟悉的环境勾起了之前的回忆。 两人落座后,李崧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偏头看向云珊,轻声问道:“你自小爱吃糕点,可会做?” “会的,奴婢做的糕点虽比不上那些厨娘,但也还算可口。” 李崧眼中闪过一丝欣喜,起身走向店家,不知与店家说了些什么。 不一会儿,他回来笑说:“我已包下那边一间小厨房,不如你亲自做些糕点让我尝尝?” 云珊有些意外,但想着李崧对自己多次出手相助,又于危难之际对颜玉雪中送炭,让自己做任何事,都是应该的。便笑着走进小厨房,她洗净双手,熟练地挑选食材,开始动手制作。 李崧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偶尔递个物件,眼中满是专注与欣赏。 在云珊的用心制作下,不多时,精致的糕点便新鲜出炉。 她小心翼翼地将糕点装盘,端到李崧面前。 李崧拿起一块放入口中,细细品尝后,眼中露出惊喜的神情:“果真美味,这手艺实在不错,只是不知我是第几个有此口服之人?” 云珊轻轻放下手中的糕点,抬眸看向他,如实答道:“回李学士,这糕点我曾与颜玉小姐做过。” 李崧嘴角噙着一抹愉悦的笑意,“这么说来,你只与我一个男子做过这糕点?” 云珊听闻,像是被点中了心思,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脸上迅速染上一层红晕。 她有些害羞地低下头,慌乱中带着一丝娇憨地回应道:“公子对奴婢恩重如山,让奴婢做个糕点,奴婢当然会尽心尽力。”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些许羞涩的颤抖,那模样好似一只受惊又可爱的小鹿。 李崧看着她这般模样,心中泛起阵阵涟漪,笑意更浓了几分,目光也愈发温柔地落在她身上,仿佛此刻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无比美好。他目光带着几分促狭与笑意,半开玩笑地说道:“谢我的话,要像话本子里说的那样以身相许的。” 这句话在耳边回荡,云珊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思绪平复下来,眼神中带着几分无奈:“公子清风霁月,现又拜翰林院,定然是要找贵女结亲。”她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以后公子不要再与奴婢们开这样的玩笑了,传出去会耽误了公子的姻缘。” 她心里清楚,自己不过是个卑微的婢女,即便心中暗暗倾慕,也深知两人之间有着难以跨越的鸿沟。 为妾吗?那些后宅中姨娘们的悲惨境遇时常在她脑海中浮现,她不愿将自己交付于那样充满算计与无奈的境地。 所以,她也只能狠下心来,说出这番看似理智的话语。 李崧听着她的话,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在喉咙口止住,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随即岔开了话题。 之后,二人坐着马车前往了东宫而去,直到在宫门不远处云珊下了轿撵。 待她往前走了几步后,隐约感觉背后的目光灼烧。李崧温柔且专注地看着她背影,似是鼓足了勇气说道:“姑娘若是哪一日出宫来,可愿陪我度过一生?”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这有些喧闹的宫门口显得格外清晰。 云珊一下子愣住了,她转身抬眸对上他的目光,看到了那眼底深处的真挚与期待。 这番真挚的告白,如同一颗投入心湖的巨石,让她心底那架关于情爱与生存考量的天平,在刹那间发生了倾斜。 那一刻,冲动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她满心只想着不顾一切地放手一搏,即便只能嫁与李崧为妾,即便未来可能会在那深宅后宅中耗尽青春、虚度光阴,她也觉得值得。 毕竟,眼前这个男子,是她情之所钟、心之所系。 然而,热烈的情愫终究没能敌过理智的回归。 不过片刻,她便从那股冲动中渐渐冷静下来。 现实的种种犹如一盆冷水,将她彻底浇醒,让她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份感情与自己未来的路。 她缓缓朝着李崧恭敬地行了一个奴婢的礼,转身离去。 第39章 皇帝日薄西山 太子大权在握 转眼间,八个月的时光如白驹过隙般飞逝而去。 在那座庄严肃穆、弥漫着腐朽与威严气息的皇宫深处,皇帝已在病榻上缠绵许久。 他的身体如同一座历经风雨侵蚀的古老城堡,正在缓缓崩塌。曾经那炯炯有神的双眼,如今黯淡无光,深陷在眼窝之中,仿佛生命的烛火即将熄灭。 随着皇帝的身体每况愈下,朝廷的诸多事务也渐渐脱离了他的掌控,逐步移交到太子手中。太子正值盛年,意气风发,有着自己的抱负与见解。 在处理政务的过程中,他凭借着自己的能力与手段,逐渐在朝堂上站稳了脚跟,大权在握。 起初,太子对皇帝还保持着应有的敬重,每有大事必亲自前往皇帝寝宫禀报,聆听圣意。然而,随着手中权力的不断累积,太子心中的想法也开始发生了变化。 太子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大刀阔斧地推行着新政,他的举措确实在一定程度上给朝廷带来了新的气象。 一些陈旧的律法得到了修订,官场的风气也因他的严正治理有了些许改观。这些新政涵盖了诸多方面,从吏治整顿到经济改革,每一项举措都直指朝廷多年来存在的积弊,意图从根本上扭转一些陈旧的局面。 然而,新政的推行犹如巨石投入平静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很快便触动了旧势力的利益根基。 那些在旧体制下盘根错节的老臣们,习惯了以往的行事方式和利益分配模式,如今新政的实施让他们手中的权力逐渐被削弱,能够获取的利益也大不如前。 还有众多宗亲,他们向来享受着优厚的待遇和特权,新政中的一些规定对他们的行为进行了约束,甚至削减了他们的部分财产。这让他们大为不满,心中的愤懑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一般,随时可能爆发。 在朝堂之上,也时常能看到他们以各种理由对太子的新政举措提出质疑和反对,试图以此来阻碍新政的进一步推行,朝堂上下因此弥漫着一股紧张的对峙气息。 太子身处新政推行的重重阻力之中,深知若想让新政得以顺利实施,势必要在朝堂之上培养一批坚定的支持者。于是朝堂之中,渐渐有了微妙的变化 面对那些不断反对新政的大臣,他经过深思熟虑后,决定采取扶持亲信的策略,以此来增强自己在朝堂的话语权和影响力。 在他精心挑选的亲信阵营里,有相当一部分是来自他母族的亲戚。这些人因着与太子的亲密血缘关系,在利益的捆绑下,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太子新政的有力拥护者。太子对他们委以重任,将诸多重要的职位交付于他们,期望借助他们的力量,在朝堂上形成一股能够与反对势力相抗衡的强大力量。 母族亲戚们进入朝堂后,迅速在太子的支持下站稳脚跟。他们在各种事务中积极响应太子的新政主张,与太子的其他亲信相互配合,在朝堂上为新政的推行摇旗呐喊、出谋划策。这一举措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朝堂上的力量格局,原本一边倒反对新政的声音得到了遏制,新政的推行也因此迎来了相对缓和的局面。但与此同时,这种因亲情纽带而形成的势力崛起,也在朝堂中引发了一些新的暗流涌动,不少人对此心怀忧虑,一场新的博弈正悄然拉开帷幕。 有一次一位深受皇帝器重的老臣当众质疑太子的一项重要决策,言辞激烈,直指太子此举过于冒进,可能会给国家带来隐患。太子脸色一沉,毫不退让地反驳回去,他目光如炬,条理清晰地阐述着自己的想法,还隐隐透露出对老臣倚老卖老的不满。 老臣气得浑身发抖,恳请皇帝出面主持公道,让太子收回成命。 沉默良久,皇帝缓缓开口,他的声音虚弱却又带着一丝不容置疑:“此事,容后再议。” 大臣们面面相觑,一场激烈的交锋暂时平息,但所有人都知道,皇帝与太子之间的矛盾,以及朝堂上两股势力的暗潮涌动,并不会就此停歇,一场更大的风暴或许正在悄然酝酿。 东宫这边,近日这段时日,鲜少能见到太子的身影。 在前朝风云变幻、各方势力激烈角逐的大背景下,这股无形的争斗浪潮已然悄然蔓延至东宫后院。原本看似宁静祥和的后院,实则也因前朝的复杂局势而暗潮涌动,弥漫着一股隐隐的紧张气息。 这一日,林夫人特意来到东宫看望林玉。 母女俩一番寒暄过后,林夫人脸上浮现出几分凝重之色,她压低声音,郑重地对林玉说道: “如今朝堂之上局势动荡不安,各方势力明争暗斗不断。你在这东宫里务必稳住自己,凡事谨言慎行,切不可出现任何纰漏”,“至于前朝之事,你切莫与太子提及,以免被扣上干政的帽子,引火烧身。” 林玉微微点头,眼中满是认真,将母亲的话一一记在了心上。 云珊不禁想起当年尚书府一事,她深知风云诡谲中,能稳住是最重要的。 林夫人走后,林钰和云锦云珊主仆三人悄悄地商议起来近日东宫动向。 在这后院之中,三位身份特殊的女子各自代表着不同的势力阵营。 太子妃,出身于世家大族,她的背后是那些在朝堂上根基深厚的旧臣老臣们。 而林钰她所代表的是朝堂上新兴崛起的臣僚势力。 至于崔氏,她出身皇亲贵族,与生俱来便拥有着尊贵的身份和特殊的地位。 除此之外东宫之中近来又有了新的动向。 黎氏原本在东宫的女眷里并不十分起眼,可因着她是太子母妃一族,命运的齿轮悄然转动,使她近来颇得东宫太子的宠爱。在太子那难得于东宫休憩的两天里,都是黎氏陪伴在他身侧。 每当太子在书房处理事务时,她便打花枝招展的在一旁侍候,一举一动都透着温婉贤淑,将太子照顾得无微不至。这情形让东宫的其他女子看在眼里,心中各有思量,而黎氏的得宠,也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在东宫后院里泛起了层层涟漪。 平日里,这几位女子在东宫后院之中抬头不见低头见,每日里见面时,脸上皆带着得体的微笑,彼此寒暄问候,一派和睦融洽的景象。然而,她们每个人的心中都如同明镜一般,深知这表面的平静不过是假象。 前朝东宫,牵一发而动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