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弈:从文科状元到权力巅峰》 第一章开局遭遇挖坑陷害 常生县最有名的海湖岛别墅区就坐落在龙湖中央的湖心岛上,这里的别墅体量巨大,气势不凡,一栋栋黄顶白墙的圆形建筑掩映在湖光山色中若隐若现,极其神秘。 初春的早上,温暖的阳光从1号别墅窗帘后面探头探脑扑撒进来,将二楼卧室染成酒红色。 楠木茶几上异常狼藉,空酒瓶、烟头、纸巾和水果皮散落一地,香盒里面麝香燃烧后散发出来的香味混合着残留的酒气,让人昏昏欲睡。 刚刚醒过来的林正躺在一张宽大的床上,脑袋里一片空白,暂时的记忆失灵提醒他昨晚肯定喝断片了,自己也不清楚到底干掉几瓶国酒。 头痛欲裂,他下意识地抬手揉揉太阳穴,抬眼向四周扫视一圈,顿时额头冒汗! 我这是在那里?! 这是谁家!? 梁红家?! 她家的别墅! 此刻的梁红美眸紧闭,合衣躺在卧室真皮沙发上睡得跟死猪一样,十个长长的美甲静静展开,修长的手指安静下垂,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林正的震撼难以形容。 怎么回事?! 码的, 喝酒误事!? 紧张让林正的喉结一顿抽搐,像见了鬼一样翻身起来,光着躯干跳下床,捡起散落地上的衣服,胡乱穿上,踉踉跄跄就想逃离。 接连好几次他总算穿上鞋子,然后蹑手蹑脚来到卧室门口,临走还不忘记拽过一件睡衣给她盖上用来掩盖罪证,伸手去开门。 …… 呯! 一声暴响! 手像被蛇咬了般猛地缩回来,卧室外面有人一脚踢开了门,碰的林正手指生痛。 他甩着手,还没有弄明白怎么回事,三个人已经冲进卧室! 来人手里都端着手机,上去对着正在沙发上酣睡的梁红一顿狂拍,然后朝着林正也一顿摄像。 林正发现不妙,想夺门而出,却被带头的胖子使劲搡回卧室。 他踉踉跄跄向后退,一坐在门口的沙发上。 胖子冲上前,伸手揪住林正的衣服领子,骂道: “麻麻的,好你个衣冠禽兽,灌醉我老婆还欺负她,看老子我今天弄死你!你嘛那个逼的!老子弄死你!” 胖子抡起拳头要打林正,他这时候才看清来人是谁。 带头的胖子不是别人,正是梁红的老公黑王镇治安办主任王宏伟,他的身后跟着镇的两个搭档:治安干事高晓虎和王威。 林正对这三个人其实不陌生,不但不陌生,还都是林正的同事。 他们都在镇三楼办公室一起上班,属于那种低头不见抬头见但从来不私下来往的陌生同事。 王宏伟长得矮胖矮胖,一身糟肉扛着一个大酒糟肚子,就像只癞。 这个男人和梁红结婚七年没有生育,感情不好,目前分居。 林正被人家捉在现场,说不心虚那是假的,但是他也是酒后失态,情有可原,而且昨晚喝下那样多的酒,和梁红到底干没干那事自己也不大清楚,反正全忘了,所以他心里还保留着一丝男人的尊严,抬手一把推开王宏伟,就想离开。 高晓虎和王威可不管这些,这两个帮凶跟提前排练过一样熟练,冲上去一左一右锁住林正的双臂,然后向后同时一掰,之后随着轻微的咔嚓声响过,一阵冰凉,一把铐子赫然拷住林正的双手。 被手铐一拷,林正才有点明白过来,王宏伟今天带着两个人前来捉奸,时间点卡的如此精准,是不是早就设下陷阱来抓他的? 林正肠子都悔青,昨天自己就不应该和梁红去喝酒,喝完酒稀里糊涂的被这个女人开车带到海湖岛别墅来叙旧,现在正好被人抓个现行,他就算有一百张嘴巴也说不清楚。 趁着林正被铐住,王宏伟猛冲过去,抡起肥大的拳头,照着林正的脸上和胸口就是一顿老拳招呼,边打边气急败坏的骂道: “祖宗八代的!你个!伪君子!一天到晚装斯文的畜生!竟然欺负我老婆?!老子早就发现你们这对不对劲,今天被我捉住,看你还有啥话可说!?” …… 其实,林正和王宏伟两个人并不陌生,二人年龄相仿,王宏伟只比林正大六个月,两个人从小在常生县黑王镇林家村长大,相互知根知底,明里暗里斗了十多年。 在林正眼中,面前这个叫王宏伟的男人,其实就是黑王镇市面上最懦弱最无耻的一个男人,凭借拼爹拼叔拼爷升官发财,用死缠烂打的方式霸占了梁红,前几年张罗着开办一家黑工厂,专门制造假烟假酒,搞了不少钱,暗地里吃喝骗赌样样不拉,是镇屈指可数的烂人。 林正深知这个家伙的底细,其实他早就想灭之而后快。 十六岁之前,林正经常扁这个小子,每次逮住他可劲往死里打,见一次打一次。 现在,这个手下败将竟然敢向自己动手。 码的! 看我不! 林正恶向胆边生,他猛地撞开抓住他的高晓虎和王威,飞起一脚,恶狠狠揣向王宏伟下身。 这一脚绝对是用尽吃奶的劲,打算一脚凯欧。 反正这个是个太监一样的存在,不能生育,索性给他切割算啦。 扑通一声,可能是因为宿酒未醒,身体有些发软,这一脚竟然没有将面前的武大郎踹倒,反而将自己跌个跟头。 王宏伟没想到林正骑了他老婆还敢打他,天灵盖差点气裂,他嘶吼一声,像一条疯狗一般冲上去撞倒林正,双手狠命去掐他的脖子。 上大学的时候,林正是校武术队的武术高手,后来当兵七年是侦查班尖刀排的大拿,锻炼出一身钢筋铁骨。 林正用头顶开肥大的王宏伟,攒足力量,瞅准机会,发出第二脚。 砰的一声,这一脚正好踢在王宏伟裆部中间,力道足以致命。 因为林正五个脚趾弯曲成拳头一般,整个脚面就像铁锤一样踢向王宏伟下面那堆东西,打算一脚踢死他。 但是这一脚力量还是不够,后悔没有将这个小子当场踢死。 王宏伟被踢倒,没有被踢中要害,很快从地上呼哧呼哧爬起。 仇恨让他杀红眼睛,新仇旧恨一起涌现心头,他跳过去抱住林正,就像疯狗般朝着林正胸口张嘴乱咬。 按理来说,王宏伟肥大孱弱的身板,林正只要一个膝盖飞踢,当场可以将他下巴顶碎,不会给他撕咬自己的机会。 可是,林正此刻双手被拷住,使不上力气,双臂又被镇的两个同事死死锁住往后扯着,无处发力,眼睁睁看着王宏伟那两排黄牙活生生切入他的胸口。 一阵巨疼让林正大吼一声,他低下头看见鲜血顺着自己的胸廓流下,从白衬衣上渗了出来,本能让他祭出绝地杀招,用脑袋狠劲朝王宏伟的脸上撞去! 这招顶死牛的铁头功,是侦查班常常练习的绝杀技巧,要是四肢被敌人困住,唯有它可以绝地反击,一招毙命。 喷!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王宏伟嘴中发出,等到再看时,林正脑袋已经击中王宏伟的那张臃肿的大脸,碰撞的力量之大之狠,只听咔嚓一声响,王宏伟鼻梁似乎当场碎裂,鼻孔喷血,红红的血液从脸上飞溅开来。 “呜呜呜,我弄死你!我弄死你!你他嘛欺负我老婆,还敢打我!看我今天不弄死你!给我弄死他,弄死他!呜呜呜。” 王宏伟握住鼻子,酸甜苦辣咸像酱铺子一般打开,难受的他在原地团团打转,嘴里呜呜渣渣的喊着。 …… 此时此刻,林正恨不得将十几年来和王家的仇恨全部发泄出来。 十七年前,因为宅基地矛盾,母亲李月娥被王宏伟二叔王守德失手打死,父亲不久也含恨离世,爷爷和林正将弟弟林文还有妹妹林梅拉扯大,爷爷最后咽气的时候还不忘记嘱咐林正一定要为母亲复仇,所以林正心里盘算,今天我不弄死这种我他嘛还是人嘛!? 上没上他老婆不好说,现在找个机会锤死他,这他嘛才叫快意恩仇! 憋屈十来年,不就是为了今天嘛!? 林正奋力一挣,挣脱镇联防干事高晓虎和王威的锁捆,抬脚再次朝捂着脸面的王宏伟裆部踢去! 当过七年侦查兵,林正心里清楚,关键时刻,只有踢裆才可以致其死命。 林正使出的劲道之大,那股子狠劲让旁边的王威和高晓虎胆战心惊。 其实,王宏伟也不是无备而来,林正这小子善于拳脚,像一头老虎一样不好对付,今天捉奸他也是有准备的,不只带着两个帮手,外面还守着两个人。 治安联防办的骨干大老王和萧兵就守在外面,听到屋子里面动静太大,急忙也冲进来。 大老王武警出身,在黑王镇是王者荣耀般的存在,黑王镇那些刺头没有不怕他的。 大老王在卧室外面听到王宏伟杀猪盘般的嚎叫,一冲进来他就看到林正如同杀红眼的狂狮一般,飞起的这一脚踢下去王宏伟不死也得废掉。 大老王来不及阻拦,只得挺身出去,用大腿硬生生挡住林正这一脚。 咔嚓! 大老王只感觉大腿一阵冰凉,知道完啦,好像是那根红二头肌折了。 第二章闭门会议 早上九点,常生县县办公楼六楼,一间不大的会议室里面坐着七八个人,个个都不说话,面面相觑。 虽然会议室墙上贴着醒目的禁止吸烟的警示牌,但是李子刚一上来就掏出一根烟点上,猛吸几口后坐下,将烟灰抖落在烟灰缸里,直接冲在座的与会者说道: “抱歉,今天召集大家来开会,实在没有办法,你们可能也听说了吧?马县长对有人举报我们常生县黑王镇下辖的七家企业的事情非常重视,尤其是那家卷烟厂,还有一家酒厂,据说我们市面上出现的假烟假酒几乎全是这两个厂子输出的,还有两个小化工厂的排污情况也很危险,社会影响极坏,今天一大早马县长把我喊去谈话,人家非常生气,把我狠狠训斥一顿,责令我们召开会议马上研究如何处理这个问题,限期整改,一定要将问题彻底解决,绝不能留后患!” 会议由县办公室主任李子刚主持,参加会议的人不多,县乡镇企业改革办的江红军江主任,县发改委的副主任张强,县纪委张倩副书记,还有其他相关部门的几位领导和三个秘书也都列席会议。 李子刚不想啰嗦,简单说明开会的目的之后,从桌子上拿起厚厚的一叠4号打印纸,举着对大家说道: “这就是举报信的详细内容,市里面接到这些举报信之后非常重视,责成我们常生县马上调查研究,一周的时间就要给出一个可行的整改方案,县委梁书记对此非常重视,专门做了批注,让我马上开会研究,然后迅速处理这些违规企业,举报信里面提及的主要问题都给你们打印了,人手一份,我想你们应该看过了,所以我想听一听你们的意见。” 会议室鸦雀无声,下面坐着的领导全部默不作声,没有一个带头发言的。 其实大家早就知道,举报信上提及的黑王镇那几家企业全是滚刀肉一样的存在,县里面整改过几次,都是整了又犯,犯了又整,最终整改均以失败告终,所以谁都不想招惹这样难缠的企业。 这几家企业规模不大,都属于乡镇企业,但是它们深耕黑王镇十几年,背后关系复杂,利益链条盘根错节,最主要的是这些企业还牵扯建厂时候许多征地农民的利益,想要一下子搞清楚谈何容易。 去年,县曾经联合黑王镇企业执法大队对这几家企业查处过,但是效果不大,搞得狠些,比如关停并转会刺激那些建厂时失地农民闹事,搞得不痛不痒,这几家企业根本不在乎。 看着大家默不作声,李子刚也有些头疼,他又点上一根烟吸几口,看看乡镇企业改革办的江红军江主任,意味深长的说道: “江主任是主管乡镇企业的大拿,不行你先开个头,说说我们该怎么办?这次上面压得很紧,我们想蒙混过关不行啊,这几天必须拿出个解决方案来才行!” 江红军主管常生县两百多家乡镇企业,唯独一提及黑王镇就头大三圈。 他揉揉太阳穴,摇头说道: “大家都清楚,黑王镇这几家企业确实不好整改,我看了举报人举报的具体内容很是佩服,此人还是下了些功夫,不但掌握大量的假冒商品生产和销售的细节,而且对企业肆意排污的情况也非常了解,小清河上游的几个排污口的具体位置他说的清清楚楚,还拍了照片,但是,” 李子刚看着使劲挠头的江红军,截断他的话,说道: “你不要说但是,这次没有但是,明白吗?市里面很重视此事,所以我们没有退路,不行就给他全部关停,然后整改,绝不姑息!你们看行不行?” 发改委张副主任忍不住咳嗽一声,慢悠悠地说道: “这几家企业非常顽固,厂长和某些工人全是地头蛇一样的存在,马上关停确实可以,污染没有了,假冒伪劣产品也绝迹啦,可是那些农民搞起事情来,比有人举报我们还要厉害,所以我看此事还是从长计议为好,不要太冒险。” 李子刚看着纪委的张靓副书记,问道: “我们暂且不说如何处理这些企业,我们先请张副书记说一说举报的情况,看看能不能从源头上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副书记是个女的,剪发头,穿一身掐腰西服,异常干练。 她拿起桌子上厚厚的一大摞举报信,说道: “其实这几家企业的问题早就有人举报过,根据我们纪委统计,前后一共有七次举报,而且都是同一个人所为,可见此人持之以恒,毅力非凡,而且举报的问题无不切中要害,证据齐全,我想绝非泛泛之辈,必定是非常熟悉这些企业内幕的人。” 李子刚接过话题说道: “说到这里,有一点我需要重点强调一下,关于举报人的个人信息,我们坚决不能披露,这是我们县的原则,不能突破,要是因为泄露举报人的信息导致举报人被打击报复,我们可是要承担相应后果的,而且后果非常严重!这话我给你们提前说清楚。” 发改委张副书记冷笑几声,插话说道: “其实根本不需要我们披露,这个举报人在黑王镇早就尽人皆知,要是人家企业打击报复他,他早就有大麻烦啦,这个人我不说大家也都清楚是谁吧?” 李子刚点点头,说道: “黑王镇书记范长临也和我说过这个事情,他们也都知道是谁在背后举报那些企业,他对举报人也进行过劝勉谈话,但是这次不一样,市里面和咱们梁书记,还有马县长对此事都很关注,责成我们成立调查小组,彻底解决历史遗留问题,而且强调一定要保护举报人的安全,要是举报人出了问题,拿我们是问!所以今天这个会议算是闭门会议,所有会议议题和内容都要严格保密,绝对不能泄露,会议完毕,你们回去向部门主管领导汇报,我还要单独搞一份会议记录,下发黑王镇镇,责成范长临监督相关部门马上调查这些企业!尤其是排污的两家化工厂,整顿它们刻不容缓!它们要是出问题,那可是大问题啊!” 接下来,李子刚让大家畅所欲言,群策群力,研究如何解决这五家企业的问题。 张靓副书记刚才的讲话被打断,这才接着说道: “其实,我看举报人提出的处理意见很中肯,而且非常实用,我们需要借鉴他的意见,这样可能好些。” 张副主任冷言说道: “我也仔细看啦,举报人提出的解决方案确实可以,但是我们要知道,按照他的办法来处理效果确实不错,比如举报人建议在化工厂增建污水净化装置,但是这都需要钱,一套中型污水处理设备,动辄上千万,这几家企业的年利润有几个钱?狼多肉少啊,呵呵呵,所以这个不太现实啊,所以实际上不可行!” 李子刚竖起指头算了算,面露难色,说道: “七家企业,要是投入的话,算起来需要几个亿啊,这个真的很难办,要是我们有几个亿的闲钱,那还发愁干嘛?” 江红军点点头,说道: “企业排污是个问题,小清河这几年暗排的口子很多,我们查处封堵了绝大部分,现在基本上都合格,唯独这几家企业,没有钱,而且声誉不太好,贷款也贷不下来,导致资金没有着落,我们又拿不出来这样一大笔钱,所以一直拖到现在,我现在就担心小清河,哪里是我们县城取水的水源地之一,万一,万一要是污水排入其中,那可不得了啊!最近好像有大暴雨,情况堪忧,所以,” 李子刚不敢再往下听,急忙打断江红军的话,说道: “好啦,先不说排污的事情,如果真的有大暴雨,我们可以通知黑王镇,暂时让那两家化工厂停产整顿,嘶~我们能不能将思路扩大些,黑王镇这些年也出了不少著名企业家,不如去找他们,鼓励他们给家乡投资一些钱,我们县也可以担保,再从银行贷点款,加起来也就差不多,然后立刻上马小型污水处理设备,三个月就可以解决污染的问题,你们觉得怎么样?” 大家齐声说道: “这个办法好,有很大的可行性,可以考虑!” 张靓副书记笑着说道: “这个办法其实举报人已经想到了,他还提出具体的方案,我们可以借鉴他的意见,或许可以收到奇效。” 江红军接过话题: “排污问题其实容易处理,本质上无非是钱的问题,只要是钱能解决的问题,那都不是大问题,但是举报信提及的这几个厂子里面的资金下落不明的问题,那才是最难办的,查起来非常麻烦,而且容易得罪背后那些既得利益者。” 李子刚皱眉说道: “至于这几家厂子出现的资金问题,我们接下来还要成立专门的调查组,我们这些人都是外行,对账目审核和审计问题一窍不通,所以还需要求助县那些财务人员,组成一个精干的调查组,负责调查经济问题,不过,我仔细看了举报人涉及的经济问题,发现举报人是个专业人士啊,对企业账务情况非常了解,是个人才!” 发改委副主任张强忽然冷冷的说道: “李主任真的没见过这个人?” 李子刚愣一愣,说道: “只是听范长临说过一次,具体是谁还真的没见过。” 张强低声说道: “这人就是黑王镇赫赫有名的治安干事林正!” 李子刚其实也知道此人的大名,只是没有见过,说道: “我听说此人也不简单,当年高考的时候还是我们常生县的文科状元,毕业于南方某名牌大学,学的是工商管理,后来当过兵,还是先进党员,底子还是蛮不错的,从他举报信的内容来看,证据充足,说理透彻,文化水平确实很高。” 张强急忙伸过头去冲李子刚耳语说道: “林正和我们发改委王守德王主任是老乡,而且是同村人,举报人和王主任的侄子王宏伟是同事,都是治安办的干事,所以我们王主任非常熟悉他,而且,他和我们梁书记也是一个村子的,还有,呵呵呵,你们恐怕也听说了吧?他和咱们梁书记的女儿梁红从小长大,关系非同一般。” 李子刚哦一声,眉头再一次皱起来,沉吟良久,说道: “我们这次的会议内容一定要保密,在没有做出决定之前,绝对不能对外去说,这可是马县长专门强调过的,我们一定要做好保密工作,下面我们继续研究研究,希望可以形成一个初步的解决方案,对上面也好有个交代。” 说完,李子刚又一次强调说道: “还有,我再强调一点,一定要注意保护好举报人的安全,这个是重中之重,绝对不能让举报人受到任何打击报复!这个接下来我会建议公安那边,做个安排,希望他们能抽调专人来保护举报人,下面我们继续研究。” 第三章地下室 大老王被林正一脚踢得当场蹲在地上,痛苦地直摇头。 林正这一脚踢出,几乎耗尽全身力气,自己也躺在地上起不来。 王威和高晓虎等人趁机上前,将他按住,抽来一张床单撕开。将林正双腿也五花大绑起来。 林正被绑住,王宏伟才敢从后面钻出来,用一团卫生纸捂着鼻子,嗡嗡嗡的向大家哭诉: “你们看,这个欺负我老婆还这样厉害,其实,我早就盯上了他,昨晚和我老婆出去约会,给我当场捉住!你们看他狠不狠?还想踢死我!呸!你他嘛的也太坏了,他们林家人没有一个好人,全是倔种,要不然你妈也不会死的那样惨!活该!” 骂完,王宏伟上前,使劲朝着林正脸上扇打七八个耳光,又跳起来朝着林正胸口猛踢几脚,恨意未消,最后还不忘记朝林正脸上吐几口血沫子。 林正被大家按住,无法动弹,咬牙切齿骂道: “码的!今天你们这些人老子我全都记下了,我要是弄不死你们这些的,我他嘛就是一个!你们就给我等着吧!” 林正说话的时候眼珠子差不多红透,大家看他这狠劲,知道后果严重,没人敢再说话。 因为大家心里都清楚,黑王镇联防办队伍里面,最数林正有一股子独狼般的狠劲,堪比一口咬住再不松口的那种藏獒,搞不好事后真的会和他们拼命,所以谁敢多说? …… 一顿折腾,梁红早就被闹醒。 肇事美女披着衣服,表情波澜不惊,翘着二郎腿坐在床边,两条腿流光溢彩,十个红指甲不停晃动,嘴里叼着的细长的烟和主人一样安静如水,事不关己。 王宏伟打完林正,这才发现旁观看大戏的吃瓜老婆。 王胖子带着一肚子怨气朝着梁红冲过去,抡起巴掌想扇死面前这个女人。 梁红捏住手里的烟,不躲不闪,瞪眼看着王宏伟,就等他下手。 王宏伟举起巴掌凝固在空中,半响又放下来,骂道: “你打小就和他不清不白,今天被都这样了,你还有脸坐在这里?你应该从这里跳下去摔死才对!你他嘛太丢你们梁家人的脸啦!我打你都嫌脏了我的手!” 梁红慢慢地将手里的烟头揉入烟灰缸,然后狠命揉一揉,淡然说道: “王宏伟,你闹啊,当着这嘛多人的面,你好好闹,你跟我闹了七八年,一个人闹还嫌不够,请来这嘛多看戏的一起来闹腾?王宏伟,我实话告诉你,跳楼的应该是你!你这个假男人,太监!” 王宏伟差点被自己的呼吸噎死,他顺手操起茶几上一把水果刀,冲上去想要杀了面前这个女人,但是又没有那个胆量,提刀竟然朝着自己大腿捅下去。 王威等人知道王宏伟是个孬种,急眼就喜欢自虐,于是上去夺下刀子,阻止这个胖子。 王宏伟颜面尽失,声嘶力竭地吼道: “码的!把这个姓林的给我带到镇去,我要好好拷问拷问他!我他嘛要让他下辈子蹲大狱!” …… 十点钟左右,王威解开绑住林正腿子的床单,林正被众人簇拥着从一号别墅出来。 林正上身只穿一件保暖白衬衣,被鲜血染红,下身穿一条短裤,也是沾满鲜血,像个悲壮的囚徒被人带出一号别墅,来到院子里镇专用的面包车前。 围观的人就像从石板下猛地冒出来的潮虫,呼啦围上来一大堆,叽叽喳喳评头论足。 王宏伟捂着受伤的脸面,一边走一边故意声嘶力竭喊道: “快来看啊,快来看啊,大家都来看啊,这个不要脸的男人欺负我老婆,还把我打成这样,大家快来看看这个畜生的模样,他叫林正!以后见他可要提防!” 王宏伟一脸血迹,又高声嚎叫,刺激得围观者越发好奇,挤上前吵吵嚷嚷: “梁红,那不是县委领导梁天的姑娘吗?妈呀,不要脸的女人!给书记丢脸啦!” “对啊,这个女人不简单!” “住着1号别墅的人,能简单吗?私生活复杂的很啦。” “这人不是镇的那个联防干事林正吗?平时装斯文,竟然?靠!真是吃出来看不出来的辣椒面。” “,应该拉出去坐木驴!” “对!应该游街示众!” 众人叽叽喳喳的咒骂,让林正羞愧无地,恨不得有个地缝钻进去。 上车之前,那几个镇同事倒是没有敢再动粗,他们轻轻压下林正的头,将他推上车,然后开车驶向镇。 …… 黑王镇镇驻地距离常生县县城大约十来里的路程,面包车几脚油门就到。 镇院子很大,分为前后两个院落,前院有五层的镇办公楼,还有镇会议大厅、镇办事大厅和派出所等职能部门,后院有职工宿舍、食堂和一个篮球场。 有一个地下室藏在后院犄角旮旯里。 当初,这个地下室作为临时关押那些闹事者的场所,现在废弃不用。 因为这地方极其隐秘,被王宏伟看上,后来就成了他和高晓虎王威玩牌喝酒的窝点,黑王镇那些狐朋狗友也经常光顾。 同时,这里也是王宏伟经常稽留他人和刑讯逼供的地方。 林正就被三个同事带到这个废弃的地下室等候审讯。 地下室不大,因为弃用,入口周围荒草丛生,沿着铁制楼梯下去,里面黑洞洞只有一盏电灯悬挂地下室屋顶孤苦伶仃。 大老王和萧兵两个人鸡贼鸡贼的,不想掺和他们的这些破事,两个人没有去地下室,而是借口去镇医院看腿子。 林正方才那一脚恐怕伤到大老王的大腿骨,大老王一瘸一拐地到医院估计也得打石膏休息三个月。 王威和高晓虎是王宏伟的死党,他们两个何尝不知道得罪林正不好,这小子平常做事就像独狼一样凶狠,日后必定报复。 但是他们两个也没有办法,因为他们收了王宏伟的钱,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只得舍命陪君子。 三人押着林正来到地下室,将他推进那间昏暗的屋子。 房屋里面陈设简单,除了焊死的几张铁凳子和一张大铁桌子,还有几根棒球棍和几只麻袋,就剩下一个窄小的窗户。 小窗户常年四季锁着,玻璃上布满灰尘。 屋子里面没有通暖气,现在是初春时节的北方,地下室阴冷无比,所以在墙角烧着一个大铁炉子取暖,连个烟管都没有。 整个屋子里面烟雾蒸腾,臭气熏天,混合着煤气味道,足以让人窒息。 王威担心林正挣脱出来对王宏伟再次动粗,所以他找来一大卷胶带纸,将林正按着坐在一张铁凳子上,用胶带纸将他的双手和双腿死死绑在铁凳子上,缠上好几十道。 绑好林正,王宏伟搬来一把木头凳子,横着放在林正面前,抬腿架在椅子上面,手里摆弄着一根棒球棍,不坏好意的坏笑。 第四章设计好的圈套 王宏伟斜眼看着林正,棒球棍并没有像雨点般如期落下,反而是一改愤怒,声音也变得温和起来,开门见山地问道: “姓林的,现在这里没有一个外人,我王宏伟明人不做暗事,我想问你,你和我老婆的事情打算怎么处理?私了还是公了?” 王宏伟开口就提私了还是公了,没有任何动用棒球棍解决问题的意思,这让林正更加确认,此事绝对是王宏伟早就策划好的,目的就是想要搞他。 林正又后悔又生气,他搞不清楚梁红是不是也参与陷害自己,如果真的是这样,这个女人也太阴险卑鄙,辜负了自己对她的一片好心。 但是他很快自我安慰,觉得梁红绝对不是那种女人,梁红对自己一直很好,就像亲姐姐一样对他好,岂能和王宏伟这个畜生串连在一起陷害他。 可是人心叵测,女人心海底针,十几年来梁红未必不变,林正暗中举报黑王镇那些小黑企业,似乎也动了梁家的奶酪,梁红参与陷害他林正也未尝不可。 不过,梁红已经和梁家断绝所有关系,她应该不会和他们沆瀣一气来给他林正下套。 林正反反复复想着搞不明白,内心痛苦不堪,随口答道: “你他嘛怎么处理都行!老子不怕!” 王宏伟没有气急败坏,平静地说道: “林正,这个事情如果公了,我现在就报案,我这里有录像为证,你涉嫌羞辱我老婆,你至少得蹲十年大狱,明白吗?梁红那可是我的老婆,你被我捉在卧室,那可是重罪!如果咱俩私了的话,你小子还可以活着,工作也可以保住,但是你必须要听话,以后别再举报那些工厂,怎么样?” 林正恍然大悟,今天被捉他嘛纯粹就是一个套,他有些气急败坏,狠声说道: “梁红是你老婆?亏你还知道她是你老婆!你应该和你那个喜欢搞暧昧的老婆去私了!你这个懦夫,守着一个老婆却不能同床,却拿她来下套,你还是不是个男人?你给我听着!老子没有钱和你私了,但是老子有一条命,你敢要嘛?要是敢要,现在就给你!你拿那根棍子抽我啊,来来来,抽我!抽这里啊!” 王宏伟没有生气,用手拍打着棒球棍,干笑着说道: “你和你那个被打死的老妈一样倔强,我知道你恨死我们王家,但是当年你妈要是不闹腾我们王家,不上县城告我家,呵呵呵,我二叔也不会失手将她打死,不过,这属于误伤,好了,这些事情早就过去,我也不想提及,怕伤你自尊,可是,你他嘛小时候也没有少打我,今天我打你,我们一报还一报,也算扯平,但是你他嘛的何苦又在后面偷偷举报我们王家那些企业!你到底想干啥?!” 林正微微一笑,说道: “不想干啥,只想让你们王家全部死光光!” 王宏伟大声说道: “你不就是想复仇嘛,十七年了,你这小子也太记仇,你不去县城上班,故意来黑王镇,心里想的啥你以为我爸和我二叔不知道?” 林正淡然一笑,说道: “我从部队上下来,本来有机会离开这里,但是你们没有走,我为啥要离开?我舍不得离开你们王家,我要让你们王家彻底倒在这里,血债血偿!” 林正似乎油盐不进,王宏伟无可奈何摊手说道: “你们看看,我就知道酒厂和烟厂,还有造纸厂和沙场,还有化工厂的事情都是这小子举报的,怎么样?我老爸真伟大,他猜的不错,果然是你捣的鬼!” 在一边默不作声的高晓虎起身来到林正身边,低声说道: “小林,你和我们都是镇同事,低头不见抬头见,我们也不想将事情闹大,当年王家失手打死你母亲确实不对,但是你也有些过分,偷偷地举报咱们镇主管的民营企业,这不是要害死我们黑王镇的节奏嘛?而且,你还上人家老婆,你这也太狠了些!林正,咱们退一步海阔天空,你还是好好想想吧,不要再闹腾啦,就此作罢,行不行?” 林正抬头恶狠狠看一眼高晓虎,寒意满满,说道: “高晓虎,这事情和你无关,你最好给我闭嘴,否则我弄死你分分秒秒!” 王宏伟气得从椅子上跳起,忍不住抡起手中的棒球棍,朝着林正脸面就是喷的一下子,鲜血马上顺着林正嘴角流下来。 高晓虎知道林正爱记仇,急忙上前夺下王宏伟手里的棒球棍,拿起一团卫生纸,擦去林正嘴边的血液,说道: “算啦,算啦,咱们不要再说那些过去的仇恨,没意思,我觉得咱们还是按李副镇长的意思办,和他达成君子协议,他以后不再举报镇子上的企业,王宏伟你也不再追究他和你老婆的那种事情,男女之间的那种事情谁都说不清楚,是不是?还有,咱们镇子上给他再赔偿点钱,然后给他调动个好点的工作,这事情不是就结了嘛。” 林正气的只爆粗口: “原来你们t早就搞好了来搞老子,!想要老子配合你们,没门!” 王宏伟发出一阵爆笑,说道: “啊哈哈,林正,和老子斗你还嫩些,以后长点心眼子,镇上那些企业,是你动得了的嘛?你也不看看,那些资源是谁家的?你真的是太无知,无知者无畏啊,好啦,我再问你一句,你想不想私了?私了的话,你不再乱告,我们给你好处,要是不愿意,我就把你和梁红的这些照片发到网上去,让你身败名裂!还有,如果你不想活啦,出去就继续搞事!我们奉陪到底!那天你忽然给汽车压死,你可不要抱怨我王宏伟没有提前告诉你,所以,你还是好好想想吧。” 看来一切真的是设计好的,王宏伟这一招实在阴损,拿他老婆下注,也够狠的。 林正苦笑说道: “我举报你们,是因为你们乱搞,现在你们去看看,采石场和沙场把小清河搞成啥样子,还有造纸厂和面粉厂财务混乱,利润几乎全部快被你们搞走,厂子都快倒闭了,还有化工厂,排污口偷偷地就埋在小清河河底,小清河可是县城的水源地来源,根据我的调查,化工厂的污水处理池子太小,这几天我们这里有大雨,万一冲垮污水池,污水流入河中,我看你王宏伟怎么办!?你们胆子真大!就不害怕搞死自己?” 高晓虎摇头说道: “林正,你不是黑王镇救世主!明白吗?污水的事情和你没有干系,你只是镇一个治安干事,和我一模一样,你看看我,哥哥我一天到晚喝酒打麻将,啥事都不管,只拿那几个死工资混吃等死,这才是你老弟应该学习的!” 呸! 林正朝地上吐出一口痰,说道: “你以为你是谁,他你嘛就是一条狗!而且是一条好狗!” 林正倔强的如同一只老虎,王宏伟气的连连摇头,说道: “林正,你和你那个死掉的老妈一模一样倔强,那这样吧,我爸的底线是,你不要再乱举报我们,我们家给你一些补助,你和我老婆的事情我不再过问,如果你真的喜欢姓梁的,我可以从中撮合让你们成为一对,反正我和她早已经完了,如何?” 王宏伟的无耻让林正震倒三观,自己的老婆都可以出让,这种人啥事干不出来? 不过,林正很快冷静下来。 林正来黑王镇工作已经快两年,期间经历好多挫折,事业上起起伏伏,从财务科被下放到绿化科当苦力,又从绿化科派遣到治安联防办当干事,已经吸取诸多经验教训,逐渐变得成熟起来,他已经不像刚刚刚参加工作那样幼稚鲁莽猛冲猛打,开始学会以退为进,变得曲折狡猾起来。 王宏伟你不是想玩吗? 那老子我就陪你好好玩一玩! 一年,两年,十年的玩,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我先等你们亮出所有底牌,老子我再伺机反击你们! 林正改变策略,反问王宏伟道: “你们王家准备给我多少钱私了?” “三万,最多三万!” 第五章煤烟中毒! 才开价三万?林正猛地朝王宏伟脸上啐出一口痰,骂道: “三万元,难道我母亲的命就值三万元!?你他嘛做梦去吧!” 王宏伟抬脚踢一下凳子,吼道: “林正,你不要逼人太甚!我跟你说的是举报的事情,和你那个死去的老妈有啥关系?!你事情十七年前就了结啦,你还想要赔偿?简直是贪得无厌!你他嘛这欺负了我老婆还这样蛮横,你到底想要多少?一口价!” 林正嘿嘿一乐,淡然说道: “如果你爸和你二叔想彻底解决我们两家的所有恩怨,他们至少要拿出这个数:一千万!明白吗?一分不少!否则免谈!” 一千万!? 王宏伟听得差点笑出猪叫声,心想我们王家虽然有钱,但他嘛我们也不是傻瓜,能让你这样敲诈勒索。 发现和林正根本谈不拢,王宏伟已经失去耐心,于是回头对高晓虎和王威说道: “这个倔种太他嘛倔啦,狮子大张口,开口要一千万,你们说他可笑不可笑?他是不是穷疯了?简直是扯淡!好啦,你们先看着他,我出去打个电话,征求征求我二叔的意见,然后回来再和他理论!” 王宏伟说完就抬脚离开,出门的时候还不忘记往炉子里面添上几大块煤。 …… 王宏伟借口出去打电话走了,屋子里就只剩下三人:高晓虎、王威和林正。 林正被胶带纸绑的死死的,困在铁凳子上无法动弹,只能冷眼看着对面的高晓虎和王威,一言不发。 王威和高晓虎也不想得罪面前这头倔老虎,所以多余的话一句也不想说,说多了无疑是拉仇恨,所以三个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的瞪着对方。 半响,王威忽然想起昨晚上喝剩的酒还在桌子底下放着,顿时来了精神,低头从桌子下面拖出来那半箱子二锅头,从里面抽出来两瓶,递给高晓虎一瓶,自己拿一瓶,打开直接吹起来。 很快,两个酒蒙子每人干掉大半瓶子,然后半躺在椅子上开始昏昏欲睡。 林正被绑在那里,手脚被绑得死死地无法动弹,浑身难受的要死,只感觉时间过得太慢太慢,差不多过去一个小时,王宏伟这个出去请示他二叔还没有回来。 折腾了近几个小时,林正早饭都没有吃,估计外面已经快到中午时分,林正只感觉脑袋昏昏沉沉,似乎跟缺氧一般,也想睡去。 就在迷迷糊糊犯困当间,林正忽然被一阵剧烈的疼痛惊醒过来。 他感觉头炸裂般疼,胃里面也是翻江倒海往上涌,恶心的要命,想要呕吐。 他张口干呕几下,除了胃酸,没有吐出任何东西,不过感觉稍微好点,迷迷糊糊之间他抬头忽然发现,瘫坐在对面椅子上王威和高晓虎竟然直流口水! 不对劲啊,这两个人酒量那可是相当棒,喝下去半瓶子二锅头不足以让他们两个变成这副德行。 同时,林正发现,屋子里面散发着一股白色阴森的气氛! 林正顿时警觉起来,感觉有点不妙,等到他将眼神慢慢扫向屋子角落那个火炉子的时候,顿时醒悟。 煤烟?! 煤烟中毒!? 码的! 刚才王宏伟这个添煤的时候,竟然忘记盖上火炉盖子! 而且,这个小子出去的时候,门也被关的死死的! 马上,一阵死亡的气息立刻侵入林正脑海。 不好!绝对是煤烟中毒! 要不然王威他们两个怎么会流口水? 草! 不好,我得赶紧想办法离开这个屋子,这个屋子再待下去必死无疑! 本能让林正起身想逃离,可是等他刚想站起来的时候,才绝望的发现,他是被绑在一条铁凳子上! 铁凳子的四条腿子深深水泥地里面,坚固无比。 这个发现让林正顿感绝望。 屋子里面的煤烟似乎越来越重,他要是在十分钟之内不能从这里逃出去,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毒死。 此刻,他也来不及多想这到底是不是王宏伟故意杀人的伎俩?还是他大意了,没想到煤烟中毒这回事? 两年来,林正暗中一直调查并且举报黑王镇那些乡镇企业,已经招惹到了王家和梁家,他们联合起来杀人灭口也未尝不可,因为这两个家族和黑王镇那几十个小企业都有很深的利益交割,你想断他们财路,他们就断你生路,所以故意设下圈套弄死自己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林正转念一想,不可能!王宏伟这个要是想害死他,肯定会把他两个同党一起叫走,不会让他们给自己陪葬。 不过,王宏伟这个坏水啥事情都能干出来,这种三个人一锅端的杀人损招他也不是不敢。 反正不管怎么样,想啥都是闲的,林正现在必须得想办法尽快逃走,因为他心里还放不下一件大情,天气预报上说最近他们这里有几天大暴雨,初春时节有大暴雨也是够邪门的了,但是邪门的事情往往就在不邪门的时候发生,万一,哎呀,后果不堪设想! …… 林正越想越后怕,就想马上逃离这里。 因为吸入过多的一氧化氮,他的胃中不停翻江倒海,一阵呕吐让他差点昏死过去。 他强忍着剧烈的恶心,使出浑身力气,想要挣脱那条绑住他的铁凳子! 他尝试了四五下,铁凳子纹丝不动。 铁凳子陷入水泥地面以下,焊死了根本拔不出。 当初,镇为稽留那些犯事的人,设计了这种铁凳子,就是来对付那些想要逃走的人,所以哪里会让你拔出。 想要拔出铁凳子这个选项被帕斯,林正这时候才感觉到啥叫绝望。 在他当侦察兵的时候,曾经遇到过好多危机时刻,但是那毕竟是演习,虽然局面非常凶险,不比今天这种情况好到哪里去,但是结局至少不会要人命,不需要担心生命危险。 可是今天,不同于演习,是实打实的要命。 林正是受过特殊训练的特种兵,危急时刻他并没有慌乱,而是迅速冷静一下,冷静下来之后,迅速捋一捋思路,然后抬头看看趴在麻将桌上昏睡的两个同事。 要是叫醒对面这两个人,或许可以活命。 他使出吃奶的劲,大声朝着他们两个吼叫了好几声,然后勉强用胳膊肘子将面前那张木头凳子捅出去,凳子倒下去甚至碰到高晓虎的腿。 但是让林正震惊的是,他们两个还是纹丝不动,高晓虎甚至软绵绵的往地上出溜了下去。 不好!完蛋了! 直觉告诉林正,这两个人已经中毒,似乎失去了意识。 码的! 怎么办?! 他迅速向屋子四周仔细扫描,高晓虎和王威的手机不知道放在哪里,发现自己的手机就放在距离自己不远的那张铁桌子上,但实际上根本拿不到。 怎么办? 得赶紧想办法啊。 紧张让他感觉更加窒息,他的脑袋开始发蒙,似乎要失去理智,昏昏欲睡! 不行! 在逃出去之前,绝对不能睡着。 睡着等于承认死亡。 林正扭动身体,忽然想到手腕上的那只手铐! 王威用胶带纸将他绑在铁凳子上,和手铐绑在一起。 要是借助手铐边缘来磨断胶带纸,他就可以逃出这个地方。 想到这里,林正用意念将手腕扭动过来,用手铐对准胶带纸,然后使劲摩擦起来。 他使出洪荒的劲道,使劲用手铐的边缘死命刮擦胶带纸。 手铐摩擦胶带纸的同时让他感觉双手给牵扯的死疼死疼,疼痛让他嚎叫着骂道: “王宏伟,你他么太损!你这是要害死老子!要是出去,老子会活活撕了你!码的!” …… 整整两分钟时间过去,林正感觉自己已经彻底放弃了这个办法,因为手铐边缘光滑,并不能切断胶带纸。 此刻的他只感觉眼前一阵虚幻,各种白花花光影从外面来,困得只想睡觉。 但是本能让他继续刮擦胶带纸,频率却变得越来越低。 但是当他想到那件事情牵扯到七十多万人的安危问题,他又强打精神,继续用手铐摩擦胶带纸。 等到他差不多快要闭上眼皮的时候,忽然感觉双手哪里松动了一下,他猛地睁开眼睛,使劲折腾几下,竟然将双手从凳子上挣脱开来。 他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挣脱缠绕,从铁凳子上滚落地面。 他瘫在地上,就像是一只死鱼一般喘息不停。 苍天有眼啊,或许是胶带纸质量有问题,感谢胶带纸企业的偷工减料,谢天谢地,反正不管怎么样,自己得救了,至少可以从这个屋子活着出去。 因为方才一番剧烈运动,吸入更多的一氧化碳,林正的脑海之中越来越混乱,意志力开始逐渐丧失。 最后,还是侦察兵的训练救了他的命,他没有被无法抗拒的死亡拖走,硬是从地上慢慢爬起来,艰难挪动脚步,挪到了门口。 还好,王宏伟这个没有将门锁死。 他费力的扭开门锁,用头撞开屋门,就像是一只受伤的羊羔一样翻滚出地下室的门。 他瘫做在楼梯口,大口大口呼吸外面的新鲜空气,片刻,脑袋才开始爆炸一般疼起来,呕吐感越来越强烈,但是意识开始逐渐恢复。 他像狗一样趴在地上,呼哧呼哧呕吐半天,感觉胆汁都快吐光。 呕吐之后,他清醒了许多,彻骨的仇恨让他马上到找王宏伟复仇,但是起身之后,他发现手铐还背拷着自己,走路摇摇晃晃就像是喝醉了酒站不稳,还怎么复仇? 他站不稳当,索性重新躺在地上,最终苦笑连连,痛苦的眼泪都快要笑出来。 …… 十七年前,当母亲李月娥被王家二儿子王守德失手打伤,母亲死在家里炕上那一刻,他就像是今天这样绝望的笑着。 那时候他才八九岁,家里有个瘫痪在床的爸爸和八十岁的爷爷林万绪,弟弟林文只有三岁,妹妹林梅只有五岁。 母亲死前含恨拉住他的手对他说报仇不要着急,要将弟弟妹妹拉扯长大,那时候再和王家算账,否则母亲死不瞑目。 母亲死前絮絮叨叨告诉林正许王家的秘密,包括王家欠下的那两条人命的事情,林正听得内心惶恐无比,但是他还是不得不担负起养育弟妹的重担,所以强装自己是条硬汉子,无所畏惧。 母亲死后,他起早又贪黑,既要种地,又要放羊,还要上学做饭,还要照顾妹妹弟弟和爷爷,他真的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日子虽然难过,但是林正心中有希望,他的希望就是好好学习,然后考上大学,从林家村这种地方彻底走出去。 好在他的好学终于让他有机会出人头地,几年后,他以全县文科状元的优异成绩,考取西南重点大学,在商业管理专业学习,大学四年毕业后毅然选择参军,七年侦察兵锻炼之后,他获准复原。 其实,没有任何人脉资源和背景的林正命运此刻已然改变,他从部队下来,直接面临三个选择:一是可以去市委办公室工作,二是可以在县委里面任意选择一种优渥的工作,三是可以返回家乡黑王镇镇,建设黑王镇。 他最后选择来到自己家乡黑王镇,别人都骂他傻,但是他却准备好好地大干一场! 林正最终选择了三份工作中最差的一份工作,被分配到黑王镇,当了一名财务科干事,虽然有编制,但是很快陷入向上上不去,向下不愿意的尴尬状态。 工作是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那种,但是他其实根本没闲着,而是借助借调到乡镇企业审计办工作的机会,暗中调查造纸厂、采石场和沙场,还有面粉厂和化工厂等几家小企业的一些问题,很快发现了这些小企业里面问题重重,于是仅凭自己一个人取证汇总,之后向市委县委举报了这些企业,最后,不但没有得到呼应,反而被人家下放到治安办当干事。 现在,私下调查王家和梁家内幕的事情彻底败露,于是终于得到今天的报应。 …… 外面的新鲜空气稀释掉林正身体里面的毒气,他大脑开始苏醒,忽然记起屋子里面还有两个人! 王威和高晓虎两个人还在地下室屋子里面! 林正一阵震惊,急忙翻身起身,想要去救他们。 但是,等来到门口的时候,他抬起的脚又停下来。 高晓虎和王威不是两个啥好人,他们和王宏伟沆瀣一气,喝酒赌博打麻将玩女人,样样少不了他们两个,两个人也坏的流脓。 他们是王宏伟的死党,也就是他林正的死敌,死敌煤烟中毒,岂不是一件大好事? 何况,要是他们两个被煤烟毒死,罪过也是王宏伟的,和他林正有啥干系? 我还是受害者呢,管他们干啥! 但是他转念一想,高晓虎这人也不是太坏,他还有一个两岁的女儿,非常可爱,经常陪她老爸来镇上班,还叫林正林蜀黍,要是他死了那个小姑娘可就惨啦。 想到这里,林正一咬牙,跌跌撞撞翻身回到地下室那间屋子。 第五章单枪匹马 林正因为中毒太深,头重脚轻,浑身发软,感觉体力根本没有恢复,他距离地下室小屋子只有十来米的距离,但是感觉就像在走天地生死距离那般,永远走不过去。 他索性趴在地上挪动四肢,手脚并用,拼尽力气,终于挪动到地下室门口。 他伸手抓住门框边缘,喘息了一阵,吸足外面氧气,这才起身毅然冲进屋子。 因为之前屋门已经被他撞开,屋子里面的一氧化碳被稀释不少,烟雾腾腾的情况也有所好转。 但是,整个麻将室里面依旧还是被阴森森的白色烟雾包裹着,呛得人睁不开眼睛。 透过昏暗的灯光,林正发现,方才还靠着桌子出溜在地上的高晓虎已经彻底出溜到地上,直挺挺瘫在哪里,口吐白沫,一动不动。 王威情况似乎好些,他之前拼命用手抓着铁桌子的边缘想要站起来逃离,但还是出溜了下去,躺在地上用绝望的眼睛看向林正。 林正首先踉踉跄跄来到王威身边,因为他觉得王有可能还有救,于是想要抓起他的手臂,将这个人先拖出屋子。 但是,林正尝试几下,因为全身发软,丝毫不能拖动肥胖的王威。 王威胡吃海喝,体重至少三百斤以上。 王威面朝着屋顶已经开始翻白眼,嘴里面含含糊糊喊道: “救我,救我~” 看着绝望要死的王威,林正心里骂道:你他嘛这个!平常和王宏伟沆瀣一气来搞我,现在却被他要搞死,这也算是报应吧,我他么真的不想救你。 但是,本能没有让林正没有狠心抛弃两个同事,他歇了歇,然后使出吃奶的劲,凭借当兵时候锻炼出来的钢铁意志,咬着牙竟然将体重差不多三百斤的王威硬生生拖出地下室。 拖出王威,林正感觉天旋地转,脑海之中竟然出现各种虚幻的美景,忽然之间就发现母亲李月娥朝着他径直走来,嘴里说着啥话,但是林正一句也听不清楚。 母亲李月娥走到儿子身边站定,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林正急忙喊了一声麻麻,然后伸手去抓母亲的双手。 但是他没有抓到,母亲似乎根本不认识她,口中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然后从他身边轻轻的飘过,最后消失不见。 林正揉揉眼睛,朝母亲消失的地方看去,发现偌大的地下室门口空空如也,根本没有一个人! 他打个冷战,哆嗦了一下,使劲摇摇脑袋,从迷糊之中迅速醒来,马上想起高晓虎还在地下室躺着。 赶紧得去救他,迟了高晓虎就完蛋啦。 林正重新站起,艰难挪动脚步,跌跌撞撞又跑进地下室。 等他拉住高晓虎的双手,马上变得绝望。 高晓虎双手冷冰冰如同冰块,整个人平躺在地上,眼睛瞪得老大老大,眼球一动不动,嘴边泛起白沫已经干结,早就没有了呼吸。 林正痛苦的直摇头,心里咒骂着王宏伟害死人,然后拼命将高晓虎拖出地下室。 等到他将高晓虎拖出地下室,来到楼梯下面,只感觉天旋地转,猛地一下子失去平衡,后脑勺着地,裤筒倒地不起,然后失去了知觉。 一米八的汉子就这样轰然倒地,昏死过去。 …… 也不知道过去多长时间,林正又醒过来。 他睁开眼睛,费力抬头向周围一看,发现自己还躺在地下室门口,身边瘫着高晓虎和王威两个,两个人没有任何动静,似乎已经咽气。 时间过去这嘛长,那个王宏伟竟然还没有返回。 码的!这小子是不是真的想用煤烟来杀死我们?!要不然他早应该回来啦? 林正来不及细想,急忙爬起来返回地下室,从桌子上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开一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一点过一刻。 林正心急如焚,从地下室跑出来,急忙拨打120,拨通之后迅速向医院汇报了两个同事煤烟中毒的情况,然后报告了具体的位置,之后挂掉电话,抬腿就沿着楼梯往地下室外面跑出去。 果然,天气预报说的没错,天气早就猝变,大雨如注,整个镇都被白花花的雨暮彻底掩埋起来,四周啥也看不清楚,里里外外没有一个大活人。 林正只穿着一件保暖衬衣,下身只一条短裤,他试探着往暴雨中冲了几次,但是很快又缩回来,冻得周身哆嗦,心里暗骂,码的,这雨太大啦,怎么办? 他犹豫片刻,最后还是鼓足勇气,一头扎进雨中,咬着牙向着镇门外跑去。 等到他冲出镇大门,才傻眼了。 整个镇子似乎已经被大水彻底淹没,他被王宏伟关在地下室才三个小时不到,外面已经完全变样,街道上到处都是大水的世界,道路完全被淹没。 大雨像疯了一样还往下倒,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初春时节就有这样大的暴雨,真他嘛邪门。 林正顾不上多想,光着头在雨箭中踉踉跄跄的跑着,道路看不清,只能随着感觉往前跑,但是,最要命的是路上根本就没有一辆出租车! 不要说出租车,就连私家车和公交车都没有一辆。 这可是让林最担心的事情,宏远化工厂距离镇至少五公里距离,就算没有车,也不下雨的情况下,林正步行到宏远化工厂需要一个小时左右,何况这样大的雨,而且没有车,他可怎么办啊? 但是林正心里清楚,如果他去的迟了,化工厂有可能出大事! …… 半个月前,当他暗中调查宏远化工厂排污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个致命的危险。 宏远化工厂有个小型污水处理设备,两个大池子平常只能日处理污水三万立方,如果企业全力生产,一天一夜排出的污水就要两万立方左右,勉强可以维持排污要求。 但是要命的事情是,这个化工厂缺乏安全意识,污水处理池子没有防雨水设置,就是露天建设起来的,要是遇到大雨天,雨水直接灌入污水池,污水排泄不急,立马会泛滥出来。 要是污水泛滥出来,就会沿着预设的紧急通道排出,化工厂不远处就是小清河,污水很有可能会随着洪水进入小清河,那可就麻烦大啦。 小清河是常生县唯一的水源供应河流,在下游河湾缓和地带,有一个大型取水口就设置在哪里,常生县七十多万人的吃水就凭借这个唯一的取水口取水,如果污水排入小清河,化学物质超标,然后进入千家万户,那可是捅下天大的篓子了。 林正不是未卜先知,他之所以提前发现了这个可怕的问题,就是因为他前些日子在暗查宏远化工厂的时候,不小心发现了这个问题。 其实,化工厂也不是没有预防措施,他们也担心下雨的时候污水池翻池,所以每逢遇到大雨的时候,往往停掉所有生产线好几天,不再排污,勉强可以避免出事。 至于如何从根本上解决这种危机,厂子里面害怕花钱,从来没有考虑过。 这次的大雨实在可怕,而且是初春就下,谁都没有料到,并且好像是三十年不遇的大暴雨,假如化工厂还在生产,雨水注入污水池,雨水加上污水,污水池必定泛滥外溢,污水冲出来,倒灌小清河,码的!后果不堪设想! 不行!我得去看看那个化工厂,看看他们是不是还在生产,还在排污。 现在是生产旺季,化工厂效益非常不错,利润丰厚,估计他们百分之百有可能暗中生产,他们可都是要钱不要命的主,啥事情不敢干? 想到这里,林正预感到大事不妙,但是,此刻的他距离化工厂很远,鞭长莫及,只有到了化工厂,才可以查看清楚。 如果现在就给镇应急办打电话,万一人家化工厂停产了,岂不是多此一举? 所以,林正不敢给应急办和范镇长打电话,只能自己先去现场看看再说。 林正站在雨中心急如焚的等了半天,根本打不上一辆出租车,整条马路上哪里有车的影子,所以他决定开跑! 林正在部队上的五公里越野最好成绩是二十分钟,如果他超长发挥,估计十九分钟就可以跑到化工厂。 但是今天这样雨大,未必可以,不管怎么样,他觉得不能耽搁,万一污水涌入小清河,那才是要命的大事! 林正没有多想,猫腰像一只狗一样冲入大雨之中,向化工厂徒步跑去。 林正复原已经两年,虽然时间不长,但是不得不服,体能下降不少,加上大雨滂沱,道路泥泞不堪,关键还看不到道路在哪里,他要摸索着前进,所以跑出去不到一公里,就累的气喘吁吁,肺就像快要爆炸了般的疼痛。 他昨晚上喝酒喝的多,早晨被王宏伟一阵折腾,后来又煤烟中毒,早饭午饭都没有吃,所有不幸几乎全部击中这条汉子,让他现在只感觉脑袋缺氧,浑身难受的要死,脚步沉重的如同注入铅水,根本抬不起来,每每抬脚起来,都要耗费无数体力。 幸好他是侦察兵出身,锻炼出钢铁般的意志力和过硬的体能,要是轮到别人,恐怕早就放弃了,所以就算他抬不动腿子,但是他还是咬牙坚持,努力向前跑去。 这可能是林正这辈子跑的最艰难的一段路,本来只需要二十分钟就可以干完的五公里越野,他整整跑了半个小时,超出了十分钟。 等到他跑到宏远化工厂外面的时候,只感觉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躯干似乎是别人的躯干一样,就连麻木都没有了。 此刻,大雨不但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还越下越大,化工厂大门周围道路上的洪水已经半尺深,似乎要将整个化工厂吞没一般吓人。 林正蹚着半尺深的水,高一脚低一脚,跌跌撞撞来到化工厂大门口,使劲敲打大门。 大门关的死死的,里面值班的人也不知道哪里去了,整个化工厂里面似乎没有一个人,除了哗哗哗的雨声,啥也看不见听不见。 林正敲不开大门,只好站在大门下面,稍微避开大雨,抬头向化工厂里面张望。 果然,和林正的预料一模一样,化工厂好像还在生产,虽然雨很大,但是化工厂生产车间上面的烟道里面冒出来的黑烟没有被大雨挡住,看起来就像是一团升起来的蘑菇云晃晃悠悠直插雨幕之中, 林正心里咯噔一下,预感已经变成了现实,化工厂还在生产! 如果化工厂生产,一天一夜就可以排出三万立方多的污水,遇到暴雨,两个小型污水处理池子容纳不下,肯定外溢,然后随着洪水流入小清河,后果不堪设想。 林正真的不想这样的事情发生,但是往往就发生了! 这大雨也邪门,这化工厂也邪门,他遭遇被人捉奸也邪门,所有邪门全部遇到一起,后果不邪门才怪呢。 他等不及值班的人来开门,但又没有电话联系厂长,最后索性爬上大门,直接跳入化工厂。 林正调查宏远化工厂已经有些时间了,对这里的情况非常熟悉,翻墙入户早就手到擒来,所以很快就来到化工厂后面污水池哪里。 等到来到污水池哪里,顿时傻眼! 第七章马上停产! 林正跑到污水处理池子一看,立刻傻眼,只见两个偌大的污水处理池已经被雨水彻底灌满,雨水夹杂着污水,源源不断地从污水池中涌出,朝着化工厂大门外冲了出去! 冲出化工厂的污水,沿着街道汹涌而去,朝着小清河方向肆意奔流。 一看这种情况,林正大体上已经明白,大雨忽然下过来,化工厂也不是说没有做准备,他们也好像做了安排,但只是将排污管道草草关掉,因为他们认为,初春时节大雨不会下太长时间,顶多就下上两三个小时而已,所以关掉排污管道,一来可以避免污水排入小清河,二来他们担心排污管道被雨水冲入的东西堵死,三是污水池足以容纳下所有的雨水和污水,所以关掉排污管道,无须再管就行。 林正之所以清楚化工厂的这些把戏,全是因为这些日子他经常来化工厂调查排污情况,早就了解他们的伎俩。 但是化工厂那些人哪里想得到,这雨一下就是五个小时!而且越下越大。 雨水灌入污水处理池,很快就让污水处理池暴满起来,然后自然而然就会往外外溢。 宏远化工厂距离小清河不远,大概有两公里不到的路程,而且建在小清河的上游,当初建厂的时候,有人就提出化工厂位置不合理,担心日后生产时会污染小清河,但是十几年前谁在乎这个。 那时候一切都是为了效益,效益就是生命,所以不单单是这两家化工厂,就连造纸厂和榨油厂,还有上游的采沙场和采石场,无不建在小清河上游,导致后来隐患重重。 常生县的自来水水源地和取水口,就建在小清河下游河湾处,取水口在三十年前已经建好,如果将自来水取水口改到小清河上游的水库里面取水,工程浩大,需要投资至少三十亿的资金,县里面根本没有这笔钱,所以问题一拖再拖,多年没有得到解决。 守着一个一级水质的大水库,却因为三十个亿不能吃上优质干净的自来水,这也成了常生县被人经常诟病的一大笑话。 下游是取水口,上游建满各种厂子,污染那是迟早的事情! …… 雨越下越大,林正略微估算一下,污水沿着道路流出去,估计用不了三个小时,就会流入小清河,再沿着小清河流下,到达河湾取水口只需要半天的时间,明天一早,县城的自来水就会被污染。 想到这里,林正来不及抹去脸上的雨水,急忙掏出手机,想给主管乡镇企业的常务副镇长、镇党委委员李智勇拨打电话,准备向他汇报情况,让他马上联系化工厂厂长,马上带人来处理问题。 林正拨通电话,然后打开电话录音。 这是他当治安干事两年来养成的一个习惯,每当涉及重要的事情,电话都会录音。 电话一直响到快要挂掉,那边才接起,噼噼啪啪打麻将的声音立刻传来,同时,也传来李智勇不耐烦的声音: “谁啊?!也不看看时间,现在是中午休息时间,恕不接待!” 李智勇说完就想挂电话,因为他正在和镇三个同事在办公室打麻将,而且赢了五百多,手气非常好,不想被打扰。 林正抢在李智勇挂掉电话之前,大声说道: “李镇长,我是治安干事林正,大事不好啦,化工厂出大事啦!” 林正一着急,急得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向李智勇汇报情况。 李智勇那边一听是林正打来的,明显更加不快。 这个林正平时说话直来直去,在黑王镇是个倔驴一样存在,李智勇对这个人印象很不好。 今天下着这样大的雨,自己刚好清闲下来,打几手麻将过过瘾,偷空乐一乐,却被这个小子喊着啥大事不好,搞得心情不悦,觉得此人简直就是个瘟疫。 李智勇勉强没有挂电话,冷冰冰问道: “化工厂能有啥事情啊?你是不是喝酒了?嘴里胡说八道!” 林正咽下一口雨水,气喘吁吁地说道: “李镇长,真的出大事啦!化工厂污水处理池子冒尖了,污水沿着池子涌出,情况很危险!请您赶紧联系厂长马上带人来处理!迟了会出大乱子!” 其实,在李智勇眼中,林正的操心纯粹是多余的,就在大雨来到之前,县办公室主任李子刚早就通知了黑王镇镇长范长临和他,让他们赶紧命令两个化工厂停产,做好排污准备工作,千万不要出事。 接到上面的通知,李智勇当即电话通知了化工厂的两个厂长和几个车间主任,让他们看情况处理处理就行啦,然后派人随时监视污水池排污情况,等到大雨过后,他们尽可以放开马力生产赚钱。 化工厂那边也满口答应,说李镇长请您放心好啦,我们会处理好的。 所以李智勇胸有成竹,听林正这样一说,嘿嘿冷笑着说道: “嘿嘿嘿,小林,你是一个治安干事,一天到晚不操心自己的事情,操心化工厂的事情干嘛?你这纯粹是狗拉耗子多管闲事!这嘛大的雨,你难道要我去化工厂亲自查看吗?这不是扯蛋嘛!好啦,好啦,我现在正在忙,你要是不放心,就去找范镇长汇报,好啦,我挂了!以后这种闲事你最好不要管,管好你的事情就不错了!莫名其妙!” 李智勇将管好你三个字说的特别重,意思中已经暗含讽刺。 因为林正和梁红经常暗中约会的传言早就传到李智勇耳朵里,所以李智勇对林正早就有好多看法,话中自然带着不满。 林正还想说啥,只听咔嚓一声,然后嘟嘟嘟的声音响起。 李智勇竟然毫不留情的挂掉电话,又去打麻将。 在李智勇看来,林正就是一个真的,今天早上他就听说了,王宏伟在梁红的别墅里面抓他的事情,这个事情没有长翅膀,但是比长翅膀的还传得快,办公室里面已经闹得沸沸扬扬,说啥的都有。 但是李智勇还不知道煤烟中毒的事情,医院来人将高晓虎和王威从地下室拉走,接着就开始下大雨滂沱,镇基本上没有人知道这事情,他只听说捉奸的事情。 现在这个小子不老老实实的窝在镇宿舍反省反省,自己上的屎都擦不干净,竟然操心起化工厂的事情来了,你以为你是谁啊?黑王镇救世主啊?!这个人简直太不可理喻! 林正着急的要死要活,接着又拨打几次李智勇电话,想说明情况,但是那边提示已经关机。 他没有办法,只好站在大雨里面,又从通讯录里面翻找出范长临范镇长的电话,颤抖着拨打过去。 他颤抖着手,几乎拿不住手机,万一范长临像李智勇一样渎职,也把电话挂掉,那可就麻烦啦。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一个女人声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您的拨打信息会通过来电提示的方式转达给对方,请持机等待。 嘟嘟嘟,嘟嘟嘟。 林正拿着手机等了半天,猛地想起,这几天预报上说有暴雨,所以范长临一定会下乡去,尤其是会去小清河水库那边巡查,范长临最操心的是水库大坝,因此他一定会亲自去哪里巡查,水库哪边是山区,基本上没有信号,想要联系他几乎不可能。 林正彻底没招了,只能将心思放到厂子里面,化工厂现在正在生产,车间里面肯定有负责人,只要去车间找到他们的负责人,问题就会解决。 好!就这样来! 刻不容缓,林正又顶着大雨,离开厂门口,直接去了车间。 …… 化工厂在大雨的掩护下,正在偷偷生产,他们早就料到,这样大的雨,三十年一遇,那些排污执法大队的人肯定不会冒雨出来勘查,所以他们趁着最近厂子效益好,好好大干一场,捞一笔钱花花。 等到林正跑进生产车间的时候,车间里面灯火通明,两台巨大的乙烯炉子正在全力生产,机器轰鸣的声音响彻车间。 负责车间生产的主任是一个大胖子,名叫王虎,外号王老虎。 王老虎可是黑王镇赫赫有名的地头蛇,身体强壮如牛,体重足足有两百多斤,做事狠毒,嗜好用拳头来解决问题,在厂子里面没有人敢招惹他,所以能镇住化工厂那些工人,因此才被选为车间主任。 此刻,这个大胖子正在车间巡视,喝了几杯酒,大声吆喝着让大家赶紧干,不要偷懒。 林正进到车间,也没有发现厂长在哪里,也没有人来接待他,工人们都很忙,也没有人搭理他,时间不等人,所以他只能扯开嗓子大声嚷嚷说道: “停产!马上给我停产!” 他接连嚎叫几声,车间里面的工人听到他的喊声,急忙找来车间主任王老虎,指着林正对他说道: “王主任,这个人是谁啊,怎么喊着让我们马上停产!?是不是执法大队的人来啦?您赶紧去看看!” 王虎是这里的负责人,他心里清楚,今天大雨这嘛大,执法大队的人肯定不会来查的,那这个鸟人吵吵嚷嚷的到底是干啥的? 王虎带着几个工人,马上跑了过来,气势汹汹挡住林正的去路,喊道: “喂喂,你他嘛干啥的?乱喊啥啊?是不是想找死?” 林正一看来个头目,急忙抹一把脸上的雨水,结结巴巴的说道: “我要找你们的厂长,你们马上停产,不能再生产了,再生产会出大事的!知道吗?” 王虎斜着眼睛看看面前这个人,身上穿着一件破衬衣,下半身只穿一个裤衩,浑身是水,就像一个疯子一样可笑。 王虎一看此人不是执法队的,顿时火冒三丈,大踏步上前,使劲推一把林正,骂道: “你他嘛的疯了嘛?敢干扰我们的生产,信不信老子捏死你!赶紧滚蛋,不要惹怒我,惹怒我你让你会死的很难!滚!” 王老虎体型巨大,气势很盛,林正不由得往后退一步,继续说道: “事情真的非常紧急,赶紧给你们厂长打电话,赶紧,要不然大家都得完蛋!” “马来隔壁的!” 王虎大怒,骂了一声,冲上来就要揪林正衬衣领子,然后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疯子。 林正一看王虎冲上来,体重超级大,如果被他抓住,估计一个背摔就可以把他给摔晕过去。 他被摔晕过去不要紧,关键是污水泛溢出去,如果没有人去处理,那才是天大的大事。 林正顾不上多想,急忙往后一闪,伸出手去,一把扭住王虎的手腕,往后一扳。 林正可是个练家,手臂上力量很大,足媲美柔道运动员,但是让他吃惊的是,王虎也不是怂人,他横行乡里好几十年,没有两下子怎么行。 林正扳住王虎手腕,准备往里面一带,然后脚下来个扫堂腿,准备将王虎,然后吓唬住这些工人,之后让他们去找厂长解决问题。 但是王虎下盘很稳,被他一拉,丝毫不动,反而腾出一只手来,捏紧瓦罐大的拳头,直接朝着林正脸上就打来! 王虎力量生猛,这一拳要是打中林正,八成可以让他倒地昏迷。 林正哪里会让他打中自己,他猛地闪开身形,往后一躲,然后抬脚朝着王虎肥大的肚子上就是一脚踹去。 要是在平时,体力充沛的时候,林正这一脚可以将王虎踢趴下。 但是今天林正力量衰减很多,加上一个五公里越野,体力下降的厉害,这一脚虽然踢在了王虎肚子上,但是没有把他踢倒在地。 王虎被气的差点疯掉,当着这嘛多的工人兄弟,这个疯子竟然敢和自己动手,这人是不是真的疯了?他难道不知道黑王镇声名赫赫的王老虎?! 码的!看我不弄死你! 王虎嚎叫一声,冲过来直接抱住林正,将他拦腰抱起,举起来就要摔在地上。 那些工人也只认王虎,几个胆子大的也冲上来,拉住林正的胳膊腿子,帮着王虎来对付林正。 王虎力气大,将林正抱起,然后想要举过头顶,准备狠狠摔在地上,好好教训教训这个扰乱生产的。 林正心里很清楚,要是让王虎将自己举起,然后从头顶摔过去,自己不咽气才怪,自己被摔昏过去不要紧,但是污水流入小清河可怎么办啊? 不行,一定不能被他。 林正想到这里,忽然来了一股子力量,他趁着王虎将自己抱起的那一瞬间,忽然飞身起来,抬起膝盖,朝着王虎的下巴使劲撞去。 这一脚就叫空中飞膝,是林正当侦察兵的时候最擅长的一招,百发百中,万无一失,这一招没有几年的功夫,是练不出来的。 果然,王虎没有提防林正这一下子,被林正的膝盖正好击中他的下巴,只听咔嚓一声响,王虎被撞得失去平衡,往后倒下! 王虎被林正膝盖撞击的当场倒地不起,下巴差不多碎了,瘫在地上几乎说不出话来。 周围的那些工人一看面前这个人不简单,身手不凡,一招就将闯荡黑王镇几十年的王老虎给搞翻过,一个个畏畏缩缩不敢再上前。 林正趁机大声喊道: “我是黑王镇治安办干事林正,你们赶紧给化工厂厂长打电话!赶紧让他下命令停产!迟了大家就完了!” 工人们一看林正不像是跟他们开玩笑,于是有人赶紧拿出手机,给厂长打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厂长刚刚接上电话,林正一把抢过工人的手机,厉声喊道: “你他嘛的在哪里?还不来看看!?污水池都满了,污水全部泛滥出来,情况危机,要是污水进入小清河,你他嘛的就等着吃牢饭!” 宏远化工厂的厂长姓马,叫马得生,他其实也知道大雨天生产很危险,但是心存侥幸,虽然接到了范长临范镇长和李智勇李副镇长的双重电话,让化工厂停产,但是他没有听,继续偷偷生产。 也不能说马得生不懂内情,是个外行,其实他啥都清楚,他以为大雨不会持久,只能下两个小时,两个小时的雨量,就算是进入污水池,按照污水池的容量,应该不会有问题,而且,只要他将污水池排污管道关闭,就不存在污水流入小清河的危险,而且厂子可以趁着大雨生产,稽查队的那些人除非疯了,才会冒着大雨来这里巡查,这样不是三全其美的好事吗? 所以,不能说马得生愚昧,而要说马得生这个人聪明,他善于在夹缝中寻找机会,这也是李智勇为何支持他当厂长的理由。 但是,有时候聪明反被聪明误,他打死都没有想到,大雨会下五个小时。 本来他要派人二十四小时严密监控污水池,但是由于晚上出去应酬喝了一斤多酒,一觉睡到现在,接电话的时候才刚刚起来。 他就像喝酒误事的三国袁绍部下淳于丹一样,一听污水池翻出来了,当时吓得魂飞魂散,酒也醒来大半,赶紧起床,穿上衣服就开车朝着化工厂狂奔而来。 等到他来到化工厂,林正已经带着好多工人守候在污水池跟前,商量着如何处理。 马得生上前一看污水处,心中暗自叫苦,两个污水处理池早就满满当当的,雨水注入污水池,加上没有来得及处理的污水,已经彻底从污水池中流出,沿着厂门口和外面的道路,浩浩荡荡朝着小清河方向汹涌而去! 第八章挖开一条通道?! 马得生知道自己闯下了大祸,他对化工厂排污心里那是相当的清楚,他知道污水流入小清河,污染常生县自来水,不要说坐牢,就是砍了他的脑袋,也不能赎罪。 小清河是常生县的生命河,整个县城七十多万人就仰仗这条河流来吃水,万一被污染,他马得生负得起责任吗? 后果严重,马得生像是疯了一般,一来就朝着工人吼道: “你们还他嘛看啥!赶紧打开排污管,赶紧开啊!” 一听马得生要让工人打开排污管道,林正当时气的眼珠子都红了,他扒拉开工人,上去照着马得生脸上就是两拳! 冷不丁被人打,马得生还没有明白过来,鲜血就顺着他的眉骨流了下来。 马得生摸一把脸上的血,定睛看看面前打他的人,惊讶说道: “你这他嘛是谁啊?打我干啥?!” 林正上前揪住马得生的衣服领子,几乎用吼叫的声音跟他说道: “你疯了嘛?打开排污管道?绝对不行!没有处理的污水怎么可以通过排污管道排入小清河,你还是厂长,怎么不懂!?” 马得生不是啥也不懂,就是因为太着急,才命令工人打开排污管道,想要让污水从管道进入小清河,尽快解决污水泛滥的问题。 被林正打了两拳,马得生这才明白过来,他们化工厂的污水处理设备一天一夜只能处理三万方的污水,现在污水至少有五万方,设备处理速度根本跟不上生产车间排污速度,因此污水池里面的污水根本没有来记得处理,所以他命令工人打开排污管,纯粹是错上加错的损招。 马得生顾不上和打他的人理论,赶紧命令王老虎说道: “这个人说的对,排污的管道不能打开,我们必须要想其他办法,让污水池子里面的污水不要再泛滥出来,嘶嘶嘶,这样多的污水,该怎么办啊?!” 王老虎还算是个明白人,说道: “不行将污水全部搞到其他地方去,那样就不会再流出来啦,这个办法是个笨办法,但是目前只能这样啦。” 马得生皱眉说道: “马币的,你想的美,这两个池子的污水至少五万立方以上,往哪里转移啊?能转移得过去吗?” 一旁的林正忽然灵机一动,插话问道: “你们厂子附近有没有鱼塘啥的?不行我们将污水转移到哪里去!” 这一句话倒是提醒了马得生,他点点头,说道: “哦哦哦,对啊,厂子西面有个大鱼塘,距离我们不远,不行我们真的可以将污水转移到哪里去!只是,” 林正清楚,现在只能用笨办法才可以解决燃眉之急,要是不赶紧将污水全部转移,后果不堪设想,如果等到注入化学中和剂之类的常规办法来处理,污水早就流入小清河去了,那时候再想弥补,就晚啦。 林正赶紧说道: “我就是这样想的,这是个笨办法,但是可以一用!” 王老虎挠着头说道: “西边的那个鱼塘是大,可以装下所有污水,但是距离太远,污水怎么转移过去啊?难道我们用手捧着拿过去?” 王老虎说的没错,化工厂西边是有个大鱼塘,但距离这里有一公里,路程很远,污水怎么转移过去? 如何转移确实是个大问题,马得生有点垂头丧气的说道: “就是,鱼塘距离这里至少一公里左右,五万立方的污水怎么过去啊?看来这个办法也不行啊。” 林正问王老虎道: “你们厂子里面有几台抽水机?” 王老虎说道: “只有三台!” 嘶~ 林正思索片刻,说道: “多大排量的抽水机?” 马得生急忙回答: “三台加起来一个小时只能排出去大概三千多立方,排完这嘛多的污水至少需要十几个小时,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林正又问道: “那你们这里有没有空的油罐车?也可以帮着排水。” 王老虎点点头,说道: “只有一台空的,可以用的。” 就在林正和王老虎说话的时候,马得生这才有空仔细打量打量面前这个陌生人,虽然这个年轻人看上去如同落汤鸡一样,只穿着衬衣和一条裤衩,但是表情坚毅果敢,行事果断,不像是一般人。 他刚要问这个年轻人是谁,只听林正说道: “那就将那三台水泵找来,再加上那台空的油罐车,先排排再说,排一点少一点。” 马得生觉得这个办法不可行,急忙说道: “就算是三台抽水机外加一辆油罐车,也不能短时间将污水拉完,要是雨继续这样下,那更不行了,后果可想而知!” 林正心里也清楚,想用这些坛坛罐罐来处理这样大的两大池子污水,那简直就是笑话,等到这些坛坛罐罐将污水拉完,估计小清河早就被污水灌满了。 哎呀,这确实是个难题,时间紧迫,该怎么办呢? 不行,林正急忙开动大脑,忽然就想出一个笨办法! 林正回头问王老虎说道: “你们说的那个鱼塘到底在哪里?大不大?距离到底远不远?” 王老虎回答说道: “就在厂子外面不远处,有一公里左右,鱼塘大倒是很大的,放下这些污水绰绰有余。” 林正又赶紧问道: “这么大的雨,鱼塘没有被填满吧?” 王老虎直截了当说道: “不会的,不要说这样大的雨,就是下上七天七夜的暴雨,半个鱼塘都灌不满。” “那就好!” 林正马上将马得生和王老虎,还有化工厂的几个骨干召集在一起,原地开会说道: “我有一个笨想法,你们看行不行?我们可以沿着这条路,挖开一条排洪通道,然后将污水全部排入鱼塘,这样就可以解决燃眉之急!” 林正还没有说完,王老虎已经哑然失笑,摇头说道: “我看你纯粹在胡扯!从这里挖一条排洪道出去?就算土方量不大,但人手也不够啊,你这个办法根本不可行!” 林正瞪眼看着王老虎,吼道: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污水外溢?污染小清河吗?” 王老虎当然不敢承担这个责任,他虽然他胆子大,做事狠,但是事关七十多万人饮水安全的大事,他可不敢承担责任。 一旁的马得生实在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时间紧迫,感觉这个人的这个提议勉强还行,他于是说道: “这位同志的提议不错,现在干啥都来不及啦,只能用笨办法了,不行就这样,也只能这样了,王老虎,你马上去隔壁村子,发动哪里的村民,让他们拿上铁锨等等工具,来这里帮着我们挖通道,注意,人来的越多越好,明白吗?” 王老虎迟疑片刻,说道: “现在哪有白使人的事情,要想来的人多,就得给钱!” 林正想一想,说道: “给钱可以,你就通知村民,只要来这里挖沟渠,每个人一千元!我说话算数,决不食言!” 马得生哪里顾得上几个钱,只要污水被转运走,自己保住厂长职位,不要说掏一千元,就是每个人五千元又怎么样。 马得生回头对王老虎说道: “就按照他说的办,你赶紧去找隔壁村子的农民,找来的人越多越好,你就说马厂长答应了,如果他们来挖沟渠,每个人奖励一千元,我马得生说话算话!这钱我来出!” 王老虎一听有人掏钱,有钱还不好办嘛,他马上带着几个工人离开现场,去隔壁村子喊人来帮忙。 这边马得生已经命令那些工人,开始找挖渠的工具,还命令几个工人去找抽水机,而且命人将那辆空的油罐车也开来,开始装污水。 不得不说厂长的号召力量还是大,不到一会儿,就有上百号工人手提各种各样的工具,开始沿着道路开挖渠道。 鱼塘距离化工厂一公里道路,开挖之前,林正和马得生先去勘察了一番,还好,那个鱼塘的位置比厂子里面污水池的位置低一米左右,正好可以借助这个不大的落差,将污水全部排入鱼塘。 幸运的是,沿着外面的道路,居然有几条现成的沟渠可以利用,这样一来,开挖的工程量明显变少许多。 目前看来,这个办法貌似是个蠢办法,但是实际上是个好办法。 有了办法,马得生顿感有了希望,他带着十几个工人,上前将化工厂的一堵墙壁推倒,然后命令工人开始开挖沟渠。 办法是林正想出来的,他当然身先士卒,提着一把铁锨,和那些工人一起,身先士卒,撅着,使劲挖起来。 第九章危险解除 大雨一直下了六个多小时,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整个天空乌云密布,雷声时不时响几声,然后雨下得更狂暴起来。 林正暗骂这老天爷也是趁机作乱,巴不得把他们累死,他一边骂老天爷,一边将铁锨使劲泥水之中,然后挖起一大块泥土,往旁边扔下。 他带着那些工人,每个人就像是上了发条的弹簧一般,挖下去,然后抬起来,最后将泥土往旁边一扔,然后再挖下去,抬起来,往旁边一扔,他们一直就这样机械般重复着几乎一模一样的动作,丝毫没有停顿。 好在林正当侦察兵的时候挖过战壕,战壕和掩体也要在规定的时间内挖出来的,敌人要来攻打,不可能让你慢悠悠地干活。 挖沟渠和挖战壕一样,需要连续不停地运动,每一个动作恰似编好的计算机程序,你只要按照程序干活就可以。 林正带头拼命挖渠,一旁的马得生作为厂长,负有主要责任,他那敢怠慢,也弓腰趴背,拿起铁锨加入干活的行列。 大家就这样拼命的开挖沟渠,挖了一刻钟左右时间,才勉强挖出去一百米都不到,距离化工厂被推倒的墙壁还有好长一段。 马得生平时养尊处优,那里干过这样沉重的体力活,加上雨水不断落下,噼噼啪啪打在他的身上,让他呼吸起来都很困难,更不要说卖力的干活。 马得生挖了一会儿就累得要死要活,拿着铁锨站在大雨中,看见前面的林正弓着腰,疯狂挥舞着铁锨拼命干活,心里寻就思着这个人到底是不是黑王镇镇新上任的某个领导?否则怎么会这样拼命带头干活? 方才他偷偷地问过车间主任王虎,王虎只是告诉他这位年轻人就是黑王镇镇的人,是不是领导不知道。 他经常去黑王镇办事,熟悉李智勇李副镇长,见过王宏伟和高晓虎等人,怎么从来没有注意有这样一位领导? 这个人干起活来如同一头老虎一样凶猛,比起王宏伟那些腰来腿不来的所谓领导,简直是天壤之别。 就在马得生暗中观察林正的时候,那边王老虎已经喊来三百多号农民。 这些农民提着各种工具,一窝蜂赶来帮忙。 挖一条沟渠对这些经常干活的农民自然不在话下,而且还有一千元的奖励,谁不来啊?虽然雨大,但是他们还是热情高涨。 有了这些农民的加入,林正终于放下心来,他让那些农民挖渠,自己则带着马得生和王老虎来到鱼塘跟前勘察。 大雨虽然大,但是鱼塘更大,不要说雨水灌满鱼塘,就连鱼塘的十分之一都没有填满,真是谢天谢地,要不是有这个鱼塘,他们这次麻烦可就大了。 林正本来是按照一米宽一尺深的规划来挖沟渠,但是因为人手突然壮大,他们竟然挖出来一条两米宽,二尺深的沟渠。 因为下雨,地面的泥土已经很松软,开挖起来比平时要快的多,加上之前化工厂原有的那几条排水水渠,一个小时不到,一公里长的整条排水渠就被挖出来了。 还真是人多力量大,林正不由得暗自佩服这些农民的战斗力,简直可以说是爆表级别的战斗力。 沟渠一挖出来,王老虎马上带着几个工人,用大锤将污水处理池子的水泥墙壁砸开,之后将污水引入挖好的沟渠,借助高差,污水乖乖的流向鱼塘! 不但是污水,就连道路上的洪水,也都合着污水,一起流入鱼塘里面去了。 你不要说,用沟渠排水真的很管用,连半个小时不到,两个巨大的污水池里面的污水,就被排到警戒线以下,危险的警报立刻解除。 污水不再从污水池中翻出来,大家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 一番鏖战下来,林正感觉自己仿佛回到部队训练的那些美好日子一般,不但没有累,反而更加精神起来。 看着精神抖擞的林正,就连向来不服气任何人的王老虎,也都暗中伸出大拇指称赞不已,感觉自己号称王老虎,跟这个人比起来,自己就是个小老虎。 王老虎被彻底折服,上前握住林正的手,激动说道: “领导,你干活他么真厉害!你是我见过干活的最厉害的人,简直就像是老虎一样凶猛!我这个王老虎的绰号看来要给你了!” 王老虎的话引来大家一阵哈哈大笑,林正不好意思的说道: “王老虎的绰号你还是留着用吧,我还是叫林正好些,好啦,我现在给你们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镇里面的治安干事,名叫林正,木头林,正义的正,辛苦大家啦,辛苦弟兄们啦,谢谢你们!我代表常生县老百姓谢谢你们!你们今天立大功啦,谢谢!” 包括马得生在内的那些工人和农民,没有一个不服气林正干活的,方才这个人一口气干了足足一个小时,干的活比任何人都多,还不累,此人真的是铁人啊。 等到大家得知此人是镇干事的时候,更加佩服不已,他们眼中的干事都是王宏伟那种腰来腿不来的刻板印象,从来没有见过像林正这样生猛的干事,不佩服才怪。 马得生马厂长激动的差点流泪,哽咽着说道: “林干事,今天亏你在这里,要不然麻烦大了,兄弟!是你救了我们厂子,日后要是有啥难心事,尽管来找我老马,我要是不帮忙,让我!让我天打五雷轰!” 马得生赌咒发誓,林正微微一笑,说道: “算啦,这也是我这个治安干事的本职工作,没有啥,马厂长,出了这样大的事情,你那车间是不是还在生产?如果还在生产,赶紧给我停掉,小清河有没有被污染现在还说不上,等会儿镇里面的领导一定会来处理的,你要想好自己的说辞,不要将自己给弄进去!给人背锅,懂吗?” 马得生千恩万谢,带着王老虎和一帮子工人急忙去处理化工厂停产的事情,这里就只留下林正和那些干活的农民。 这些农民来这里帮忙干活,一来是也讲良心才来,污水泛滥,虽然和他们关系不大的,但是他们也不能见死不救。 二来他们也是冲着那一千块钱来的。 他们一看马得生走了,上前围住林正说道: “林干事,我们这活也干了,您看那钱该由谁来出啊?” 林正给人家答应每人一千元,那肯定是要兑现的啦,这里至少有两百多个农民,钱数至少要二十万,但是马得生走了,他这里又没有那嘛多的钱,怎么办? 农民围住林正不走,当场急着要拿钱,把个林正难的直挠头。 挖沟渠干活他不怕,但是钱是个硬东西,没有就是没有。 还好,隔壁村子的村主任姓王,也是党员,他一看林正难心,加上他是镇的干事,王主任急忙出面调解说道: “我们也没有干多少活,也不能拿没良心的钱,这样吧,一千太多,这点活充其量只能给一百,大家说好不好?!” 几百号农民倒也是通情达理,说良心他们不想拿那些超出他们干活量的钱,再说大家一看林干事是个好人,我们总不能不能为难人家吧?为难这样好的领导,是有报应的! 大家私下一商议,立刻达成一个妥协协议,决定只需给每个人一百元即可。 林正觉得这样自己勉强还可以解决,他手机绑定的银行卡里面有三万多元,足以支付,至于这个钱怎么报销,他事后可以找范长临来解决。 毕竟自己花钱是为了公家的事情,而且至少挽救了水源地被污染的大事故,钱上面估计他范长临不会刁难吧? 想到这一层,林正爽快拿出手机,将两万元马上转给王村长,然后让那些农民高高兴兴的回家去。 …… 弄完这些,马得生停掉了所有事生产线,急急忙忙才从厂子赶来,一听林正将钱给了那些农民,激动还有点外加生气的说道: “领导,你这是干啥?你怎么能给他们钱呢?你就不能等我一会儿,那二十万我给他们答应下来的,我岂能让你掏钱?我这里有化工厂,可以报销的,来来来,你给他们给了多少钱?我给你转钱!” 林正摆摆手,笑着说道: “马厂长,这个不着急,不着急,也不是二十万,只是两万元而已,以后你们厂子里面如果可以报销的话,你给我两万元就行啦,如果不行,我向镇上申请款项,这个你就不用操心,管好你的厂子就可以啦。” 马得生闻听凑近林正,压低声音悄悄地耳语说道: “老兄,这个事情后续是不是还有大麻烦吗?如果有大麻烦,您能不能在领导面前替我美言几句,保住我这个厂长位置?二十万我全给你,一分不少,这个你放心,我们化工厂可以走财务报销,我马得生说话算话,决不食言!” 第十章一锅烩了? 林正斜眼看看马得生,觉得难怪这位普普通通的小人物可以当上化工厂厂长,听这话他也是个人精,很会来事,只要有机会就不会放过。 林正沉下脸来,说道: “马厂长,你可千万不要这样说话,雇佣那些农民挖渠,多少钱就是多少钱,可不敢弄虚作假啊,就算你知我知,难道老天不知道吗?所以,以后这样的话少说点,要是被别有用心的人听到,害你害我!” 马得生生活阅历丰富,他知道公家的这些人莫不如此,嘴上一套心里一套,不要看这个人说话堂而皇之,心里未必这样想,也好,危机刚刚解除,就先不要再提钱的事情节外生枝了,现在和这个干事混个面熟,等到以后有的是时间和他套近乎。 以后有的是时间,何必着急一时? 马得生善于看人,他第一眼就觉得林正这个人不简单,他的身上散发出来一种与众不同的特殊气质,面对危机时刻此人能够老练沉着的应对,而且还如此年轻,他觉得此人将来必定会飞黄腾达。 所以马得生很想结识这个人物,于是不再谈钱的问题,而是冲身边两个工人说道: “你们没有看到林干事只穿着一件衬衣吗?这么冷的天,冻感冒了怎么办?赶紧去我办公室,哪里挂着一套西服,拿来给林干事穿,快去!” 两个工人拿上厂长的办公室钥匙,急急忙忙去拿衣服。 此刻,大家才看清楚林正的着装,经过和王宏伟的搏斗染血,又加上在雨中五公里越野,后来又历经挖渠折腾,几乎没有样子了,经历水深火热两重洗礼,已经不成样子。 衬衣是保暖衬衣,被水一泡,鼓起一个个大包来,下面的裤衩也是撕扯的七零八碎,简直看不成体统。 大家都想笑,但是笑不出来,这样以身作则的一位年轻干事,在他们接触的那些公务人员里面,千里挑一,难能可贵啊。 不一会儿,两个工人就将着一套西装,从工厂跑出来递给马得生,马得生接过西服,抖开来,递给林正说道: “这是我新买的一套衣服,看看你能不能穿上,我身材没有你高,估计够呛。” 林正接过西服一看,袖口的标签都没有撕开,果然是新的一套西服。 从标签上可以看出来,这套衣服是法国爱马仕品牌,做工十分讲究,绝对是真的,市面价值至少不低于一万元,这样的东西他可不能要。 林正看罢,急忙将西服递给马得生,连声说道: “你这是名牌啊,我可不能要,你还是拿走!你这里是工厂,应该有工作服啥的,能不能给我借一件?” 马得生急忙撒谎说道: “这西服是假的,只有几百块,您就不要客气了行不行?赶紧穿上,不要再冻出病来!” 林正还是不答应,他根本不相信厂长会穿几百块的西服,这西服绝对上万,所以坚持说道: “这东西我不能要,还是找一件工作服,你这里的工作服穿上踏实些。” 两个人推辞几番,马得生没有办法,只好让人收拾起西服,然后又让人找来一套崭新的工作服,拿给林正穿上。 林正穿好衣服,然后拿起手机就要给马得生付钱,问道: “你们这工作服多少钱?我现在扫给你!” 一旁的王老虎拦住林正,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林干事,扫石马钱扫?我看你是纯爷们,非常佩服你,但是在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上却怎么婆婆妈,我们这里唯一不值钱的就是这工作服,给你一百件我们也可以不要钱!” 马得生急忙也说道: “林干事,你也太客气啦,难道害怕我们告你受贿不成?呵呵呵,开玩笑,开玩笑的啦!” 几个工人也都说工作服要啥钱,随便穿就行啦,林正也不便再说啥,就点点头,然后穿上。 从下午一点多开始,到现在下午六点半,整整过去五个多小时,总算将污水的问题弄清楚,此刻的林正才感觉饿了,肚子咕咕叫个不停,他忍不住低声问身旁的马得生说道: “不好意思,马厂长,我一天都没有吃饭啦,请问你们这里有没有方便面啥的,我垫吧垫吧就行。” 马得生一拍大腿,恍然大悟的说道: “你看看,你看看,我这脑子被搞糊涂啦,怎么忘记请林干事吃饭,王虎,你赶紧去食堂,通知他们准备饭菜,越快越好!” 现在正是化工厂用餐的时间,食堂其实早就准备好了饭菜,因为厨师们也参与了挖渠,知道厂长在这里,晚上肯定要吃饭,所以饭菜早就提前准备好了。 等一会儿王虎打来电话,马得生急忙请林正去食堂餐厅吃饭。 厂长的用餐地点没有在公共食堂,而是在食堂二楼的包厢里面,哪里布置的相当干净卫生,里面有空调吹着,装修很豪华。 被马得生带着,林正和王老虎,还有厂子里面的几个车间骨干,一起来到包间里面坐下,然后吩咐人赶紧上菜。 饭菜是临时做出来的,不大丰盛,但全是硬菜,啥红烧肉,排骨,水煮肉片等等等等,还有一条很大的梭边鱼,反正全是荤菜。 主食是米饭和馒头。 林正确实饿坏了,一天一夜没有吃饭,感觉像要虚脱了一般,所以他顾不上客气,拿起馒头,就着红烧肉,一顿猛吃。 马得生还让王老虎拿来几瓶国酒,拿起一个大口杯,给林正满上一杯,举起来客客气气的说道: “林干事,这次多亏你来的及时,否则我们就都完蛋啦,谢谢你林干事,我先干为敬,你随意!” 林正不想喝酒,因为他知道污水外溢的事情还没有完,不但没有完,有可能还会出大乱子,要是污水进入小清河多的话,污染了水源地,那可是要担大责任的事情,要不要搞几个替罪羊坐牢,未可知啊,这个厂长也是心大,还有喝酒的雅兴? 再说了,估计李智勇和范长临两个已经获知此事,应该很快就会赶来,这时候喝酒,不是给自己找麻烦? 林正急忙起身拦住马得生,说道: “马厂长,我们还敢喝酒?要是我没有猜错,李智勇李副镇长和范长临,这两个人你们应该知道,他们估计马上会过来,或许县里面的领导也会来视察,到时候论起责任,化工厂恐怕是第一位的,所以吃饭可以,喝酒就免了!还不知道处分不处分你们,那里有心思喝酒?赶紧放起来,以后有机会再喝。” 林正也是好意,不想让马得生错上加错才这样说,你总不至于醉醺醺的去见领导吧?那不是找死? 马得生一听,脸色变得难看起来,有些心惊胆战的问道: “他们来了,要是追究起来,我可怎么办?林干事,到时候希望你能为我说几句话,如果让我躲过这次处理,我给你磕头都行,您想要让我干啥我就干啥,绝不食言!” 林正严肃的说道: “你应该也知道,如果党委会上追究起这次事故的责任,我虽然是党员,但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治安干事,发言权不大,恐怕到时候救不了你啊,不过,我看你也是一个老实人,我不想让你一个人当替罪羊,所以提醒你一下,不要将所有责任都挡在自己身上,那样真的会害死你!明白吗?” 马得生听得浑身冒汗,犹犹豫豫说道: “有一件事情,我不知道敢不敢说?” 林正说道: “有事你赶紧说,要是上会了,就来不及啦。” 马得生忽然凑到林正耳边,低声说道: “其实,这个大雨天开厂子生产的事情,是上面给我下达的任务,不是我让开的!和我没有关系!” 林正听得一愣,马上问道: “是谁让你在大雨天生产的?这个人是谁!?” 马得生犹豫半天,终于壮着胆子说道: “是李智勇李副镇长说的,他昨天给我打电话,说让我们继续生产,还说此事是上面的意思,至于上面是谁,我就无从知晓,反正我是按照李副镇长的意思办,所以,所以才冒险生产,没想到出了这种大事!” 林正气的差点拍桌,说道: “让你们生产的原来是李智勇!?这个老狐狸!他还给我说他早就通知你们停产,看来他在说谎啊。” 马得生着急说道: “林干事,我是相信你才给你透露的,这个事情事关重大,你可不要给李智勇说。” 林正愤怒说道: “马得生啊马得生,你太糊涂了!李智勇这是在害你,你还帮着他保密,要是上面追究起来,到底是谁让化工厂生产的,你担待的起这个责任吗?” 马得生吓得魂飞魂散,结结巴巴说道: “那怎么办啊?我左右为难,死也不是活也不是,我太难啦!” 林正忽然问道: “李智勇通知你们生产的事情,你有没有证据?” 马得生当场说道: “我和李智勇,王虎,还有一个秘密群主,也不知道是谁,反正我们几个人有个工作群,昨天李智勇在群里面通知让我们偷偷生产的话,还在我手机上保留着。” 说完,马得生拿出手机,翻开那个群,将李智勇给他下命令的通知递给林正看。 林正看完,摇头片刻,说道: “看来这事情是李智勇的责任啊,哎呀,这个人太虚伪,一天到晚嘴里没有一句实话,这样的人能带好头嘛?好啦,既然真相大白,马得生,我可提醒你,群里面的这些通知,你一定要保存起来,关键时刻可以救你的命!懂吗?” 林正说完,马得生竟然抹起眼泪来,哭着说道: “林干事,我也不容易啊,董事会那些人压着让我生产,这天气又出来祸害人,现在出了大事,你让我怎么办?林干事,我是不是有可能坐牢?!” 如果小清河被污染,化学苯进入常生县自来水管道,那可就不是坐牢的问题啦,那可是杀头的问题! 但是林正也不想多吓唬马得生,于是委婉说道: “至于怎么处理,就要看小清河被污染没有?如果小清河取水口被污染,那就事情大了,坐牢恐怕都不能抵罪,如果小清河没有污染,问题应该不大。” 王老虎急忙问道: “林干事,那小清河到底污染了没有?” 林正说想了想,说道: “根据我的判断,你们厂子三个小时外溢出去的污水至少有一万多立方,按照路程损耗,还有雨水稀释除外,注入小清河的污水最少有这个数目!” 林正竖起一把手,继续说道: “至少五千立方以上,有多没少,虽然看似不多,但是关键是看能不能冲入取水口!明白吗?” 马得生听得额头冒冷汗,问道: “这个数量到底多不多?影响到底大不大?” 林正摇头说道: “我也说不上,估计够呛!你就做好组织上问责的准备吧!” “这可怎么办嘛?!” 马得生刚要说这句话,手机铃声忽然卡啦啦的响了起来。 马得上拿出电话一看,急忙摆手说道: “你们都不要说话,是李智勇李副镇长打来的电话。” 马得生刚刚接起电话,电话那边就传来李智勇的雷霆之怒,几乎是吼着说道: “马得生,你他嘛的在哪里?!啊,我不是让你关掉生产线,你他么的为啥还偷偷摸摸的生产?现在小清河已经污染啦,你就等着坐牢吧!” 马得生脸色吓得跟猪肝子一般,哆哆嗦嗦说道: “李,李,李镇长,都是我的错,我,我,” 李智勇粗暴打断马得生的话,电话那头开骂说道: “你他么那个匹!你现在在哪里?!我就在你们厂门口,你赶紧滚过来!” 马得生急忙解释说道: “李副镇长,我刚刚处理完污水的问题,现在和林干事吃个便饭,我现在马上就去!” “现在都火烧眉毛了,你还有心思吃饭,娘希匹……” 李智勇最近看电视学了娘希匹这一句话,找个机会就用。 马得生吓得赶紧挂掉电话,李智勇最后一句娘希匹的话大家都没有听清楚。 看来,李智勇确实生气了,一般情况下,要是问题不严重,外面雨小了,但是雨还在下,冒着雨水,李智勇绝对是不会亲自来化工厂的,他只需要打电话解决就行。 如果他亲自驾临,说明问题非常严重。 果然,等到马得生和林正急急忙忙赶到厂大门口的时候,大老远就看见李智勇带着一帮子黑王镇干部,都站在大雨里面气势汹汹的等候。 马得生几乎是跑着过去,伸手去和李智勇握手,李智勇忽然抬起巴掌,照着马得生脸上就是几个大嘴巴子,边打边骂说道: “你个王八羔子!你知道你捅出来多大的麻烦吗?!啊!?现在污水已经排入小清河,下游河湾哪里的取水口估计已经灌入污水,你就他么的等着组织枪毙你算啦!” 李智勇的愤怒无法形容,因为他是主管黑王镇这些企业的主管领导,万一小清河出问题,上面还不把他和这个姓一锅烩了?! 第十一章看我不扒了他的皮! 虚张声势地骂完马得生,李智勇态度忽然开始变得缓和,觉得不应该这样对待下属,要是将这个人逼急眼,恐怕对他也不利啊。 李智勇于是上前,对摸着脸面的马得生说道: “马厂长,我一时激动,动手打了你,抱歉啊,只不过我打你是有原因的,你不知道这次你们化工厂闯下多大的祸吗?闯下了天大的祸!我是因为着急才打你,对不起,哦哦哦,既然事情已经出了,我们就要敢于面对,谁的责任谁负,不能胡搅蛮缠,诬陷他人,将他人也拉下水,你说是不是马厂长?” 李智勇是个老狐狸,早早地就开打预防针,他担心到时候上面查起来,马得生有可能胡说。 马得生急忙点头哈腰说道: “是是是,这个我知道,这个我知道,李镇长您说的对,我们要面对,要勇敢面对!谁的责任谁担当,绝对不能拉别人下水!” 李智勇脸上这才露出些许笑容,然后拿出烟,抽出一根递给马得生,亲自为他点上,意味深长的说道: “等会儿县里面要来人,范镇长也从水库那边赶来,他们汇合之后就来这里查看情况,到时候我们该说的话说,不该说的话坚决不能说!老马,你我共事多年,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吧?” 说完,李智勇拿眼睛死死盯住马得生看着。 马得生心里明白,李智勇说这话的意思何在,无非是想堵住自己的嘴巴,让化工厂下大雨还生产的事情不要牵扯到他李智勇身上,要是论起责任,最大的责任应该在他马得生身上。 虽然马得生暗骂李智勇老狐狸,这组织上还没有调查责任问题,他李智勇就开始推脱开了,看来关键时刻此人真的会卖掉他姓。 马得生很生气,但是不敢得罪李智勇,李智勇和镇长范长临关系密切,而且据说和县城发改委的王守德王主任是老同学,要是得罪了此人,他会有大麻烦的,他这个厂长也就该下台了。 马得生于是瓶瓶点头说道: “是,是,是,请李镇长放心好啦,这次事故,谁的责任谁担负,坚决不牵扯别人!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 两个人站着说话,林正就在一旁听着。 他心里这个气的,一个人再怎么虚伪也没有李智勇这样虚伪,明明是你下达的生产通知,现在出事了,担心人家透露出去,担心自己的位置不保,这种人怎么会混到副镇长的位置上去的? 林正心里想的,似乎早就被李智勇察觉到一般,李智勇起身过来,干笑着上前握住林正的手,惊奇的说道: “哦哦哦,原来林干事也在这里啊?呵呵呵,这次要不是你阻拦的及时,处理的得当,后果就严重了!刚才那些工人已经告诉我你的事迹,好啦,林干事,你就等着上面嘉奖你吧!” 李智勇赶到化工厂,在大门口和那些工人谈论了好长时间,已经了解排污和挖沟的所有事情都是林正带头干出来的,所以才这样说话。 林正在黑王镇干了两年多,对副镇长李智勇还是有所了解,此人可谓是老奸巨猾,对人三分笑,七分刀,是个实打实的笑面虎。 当他在赞美恭维你的时候,往往肚子里面揣着把刀! 林正冷淡说道: “其实这只是我遇到出手帮助而已,作为一名镇干事,我义不容辞!” 李智勇尴尬一笑,说道: “是是是,小林你说的太对了,要是这种事情遇到我们其他人,也会挺身而出的,呵呵呵,小林,下午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身体有些欠佳,所以才对你说话不客气,你千万不要往心里去啊,好不好?” 明显,这个老狐狸是想灭火,他知道后续县里面肯定要调查此事,担心林正嘴中胡说八道,不得不提前沟通沟通。 林正微微一笑很无害,说道: “没事,没事,谁都有烦恼的时候,我不介意,不介意。” …… 林正正和李智勇说话期间,忽然化工厂外面直接开来三辆中巴车,因为厂大门敞开着,三辆车直接开进厂子里面,停在了林正和李智勇等人面前。 三辆车的车门几乎同时打开,前面一辆车上面下来的是镇书记范长临,他带着黑王镇大大小小的部门领导,至少有十几个人,从车上一齐下来。 范长临一下车,就赶紧跑到后面那辆中巴车哪里,亲自用手遮挡住车门上面,请县的一位领导下车。 县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常务副县长赵勇,赵勇一个小时前就接到范长临的紧急电话,知道化工厂出了大事,他是负责扶贫救灾和应急处理的领导,所以赶紧向县委书记梁天和县长做了简单汇报之后,就马不停蹄赶到现场来处理。 县里面那敢怠慢,毕竟是事关七十多万人饮水安全的大事,他们岂敢瞒报,县委书记梁天亲自向市里面领导汇报情况,市里面下达命令,命令他们要不惜一切代价,坚决制止污水进入自来水管道,如果自来水被污染,县长和县委书记都要受处理!所以参与此事的责任人,都要受到严厉的处分! 在赶来化工厂的路上,赵勇赵副县长就收到了县委书记和县长两个人的电话,通知他一定要阻止污水进入自来水管道,要是谁敢玩忽职守,造成重大事故,坐牢都是轻的! 赵勇不敢怠慢,在车上召开一个简短的会议,先让县应急处理办的主任孙志祥带着一帮人马,首先去河湾自来水取水口哪里处理突发情况。 要是说常生县县没有自来水污染处理应急方案那也是不可能的,因为小清河自来水取水口在下游,上游有好多厂子,所以县肯定有应急处理方案。 但是,谁都知道,如果没有出事,那个会操这个心?应急处理方案虽然有,但是只是草率的方案,根本没有实地考察,效果可想而知。 不过还好,孙志祥是污染处理方面的专家,他马上提议在河湾取水口设置阻拦装置,然后沿着阻拦装置,放置无害化学品,中和稀释二氧化苯等污染物,那样就算污水进入自来水管道一些,问题也不是太严重。 所以在来化工厂的路上,副县长赵勇已经命令应急办主任孙志祥带着公安消防甚至是医院救护车和化学污染方面的专业人士,找来两辆大拖船,准备在河湾地带设置拦阻网,然后注入化学中和剂,打算中和化学苯。 当然,要是污水没有抵达河湾取水口,那自然最好不过了。 所以到底有多少污水进入河湾地带,才是赵勇最担心的。 如果污水流入小清河很多,那可就有大麻烦啦。 因此,问题还是相当严峻,谁都不敢掉以轻心。 赵勇赵副县长一下车,就马上说道: “赶紧找个地方开会!在场的所有人都得参加!谁要是敢临阵脱逃,无故不参加会议,看我不扒了他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