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放怀孕被分家?父不详,母越强》 第001章 流放路上未婚先孕父不详 景和廿七年冬。 皎月当空,照得北川县荒林亮如白昼。 林边一棵歪脖子树上吊着一个少女随风晃荡。 不堪重负的枯树枝突然断裂,掉落在地的“女尸”突然捂着脖子坐起来,猛咳。 沈清棠茫然四顾。 身后传来近在咫尺的呼喊声。 “清棠,你在哪儿?别吓娘!” 来不及理清思绪的沈清棠闻声回头,没看清来人就被紧紧抱住。 “我可怜的女儿!你怎么这么想不开?!” “傻妹妹,大伯他们让你你还真来寻死?!” “好女儿,你别怕!你大伯要是不容你,咱们就分家另过!” “……” 在三个人杂乱的安慰声中,沈清棠终于理清了杂乱的记忆。 她穿越了。 魂穿成沈家三房千金。 原主她大伯是京官,因为他犯了错,沈家三族才从京城被流放到北川。 往日养尊处优的沈家人哪里受的了流放之苦? 两千里流放路上死伤三分之一。 不死的也是活受罪。 容貌姣好的沈家姑娘们更是会经常被押送的官差拉到一边糟蹋泄兽欲。 几个月前,一直抹脏脸扮丑的沈清棠也被带出去过一次。 她也是唯一一个被带出去后还能活着回来的沈家姑娘。 现如今到了流放地,沈清棠的破衣烂衫遮不住凸起的孕肚。 被大伯和大伯母当众羞辱之后,想不开自挂枯枝换了她来。 此刻抱着她嚎啕大哭的妇人,是原主的母亲李氏。 站在她们前头挡风的中年男人是原主的父亲沈屿之。 一脸书生模样的俊美青年是原主的二哥沈清柯。 他们一家原是六口。 大姐早早嫁了人,按照朝中惯例,外嫁女属于婆家人,逃过一劫不在流放之列。 本还有个弟弟,太过年幼夭折在流放路上。 “呜呜,小四儿已经没了你要是再有个好歹我也不活了!” 沈清棠拉开李氏,孱弱地望向父亲,“爹,你刚才说会分家另过,可算数?” “这……”沈屿之见沈清棠安然无恙,不复刚才果断,面露豫色。 沈清棠知道他为什么纠结。 在大乾朝,一般都以家族为单位。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一人倒霉祸连三族甚至是九族。 就像这次沈家被流放。 纵使知道大伯有多过分,父亲心里还是不愿意分家。 沈清棠深知错过这次机会,就再难有下次。 她眼睛转了转,双手捂脸挣扎着起身要再自挂东南枝,悲声道:“与其活着任人耻笑,我还不如死得痛快!” 沈家三人连拉带拽拦住沈清棠。 沈屿之跺脚,“分家!一定分家。” 沈清棠想了想,委屈哭诉:“那晚,其实官差想带走堂姐,但是大伯父给官差塞了银子,让官差带走我。” “什么?”沈屿之暴怒,“给你祖母看病他都说没钱却有钱贿赂官差?!” “他沈岐之的女儿是女儿我沈屿之的女儿就不是女儿了?”李氏哭诉,“他当官,我们三房没沾光尽受他拖累!明明是他为了自家女儿推清棠去火坑,今日却当众数落咱们清棠不守妇道丢沈家脸!” “母亲说的对,我也支持分家。”二哥沈清柯表态,“按照大乾流放条例,咱们到北川县以后,就是北川县普通的百姓,需要自己凭双手劳作赚钱,谁也占不到谁的光,分家单过也不为过。” 沈屿之咬牙:“好,现在我就去找大哥说分家的事。我们爷俩一定能养活你们娘仨。” 沈家所有人现在住在树林后面的帐篷里。 帐篷数量有限。 中间最大的那顶是大伯一家住的,三房只分了小小的一顶,四个人根本睡不开。 沈屿之让他们先回帐篷,自己去跟大伯谈分家。 沈清棠母子三人不放心,站在帐篷外面等。 李氏一脸担忧:“你说你们大伯父能同意咱们分家吗?” “能!” 沈清棠兄妹异口同声。 李氏脸上的担忧换成了迷茫:“为什么?” 分家可不是小事。 “在大伯父眼里咱们沈家嫡系旁支全都仰仗他生活,哪怕如今被流放也会认为咱们是他的拖累。况且……”沈清柯垂眸看沈清棠,话音断掉没再续。 沈清棠抬手摸着自己凸起的小腹,“况且,我大伯父还没死心,估计想着给堂姐张罗门好亲事,争取搭上能回京城的梯子。 另外我一个未嫁女大着肚子,难免遭人耻笑,怕我连累沈家,尤其怕我连累堂姐名声。” “我呸!明明是他害的你他还有脸嫌你?”名门闺秀出身李氏气到顾不上教养,“还想让他女儿飞上枝头?做他的春秋大梦!” 很快,帐篷里传来沈岐之的怒吼。 “老三,你是不是疯了?” “行,分家是吧?你别后悔就行!” “滚!” “……” 沈屿之从帐篷里出来时脸色不太好。 沈清棠看见他眼里百般情绪糅杂,有失望有释然还有委屈和愤怒。 分家这事,沈岐之比沈清棠还迫不及待,生怕他们三房反悔一样,都等不及天亮就召集沈家人开会。 若是在京城要分家,得开祠堂请族老,沐浴焚香各种折腾。 流放到北川这一路,族老们几乎都死在路上,连棺材都没有一口,更别提祠堂。 所谓分家无非是,沈岐之召集沈家众人当众宣布把沈清棠一家四口逐出家门,就算分家完毕。 如果在京城,说不得还有人捧高踩低,幸灾乐祸。 如今的沈家众人只是麻木的看着听着一脸事不关己。 一群背井离乡的流犯,分不分家又有什么区别?今天都不知道明天能不能活着。 押送官差和北川县衙刚交接完,从此只要沈家不出北川县就是自由的、普通的百姓。 听起来像是解放,实际上却连安身之地都没有。 暂住的帐篷都是衙门暂借给沈家人,明日太阳落山前就会被收走给下一波到来的流犯落脚。 沈家人要想活着就得自己想办法。 第002章 一家废物 沈清棠一家四口挤在狭小的帐篷里,围着火堆,愁眉苦脸、唉声叹气不说话。 大家族里嫡亲兄弟多的都各有分工。 像沈家,以前在京城的时候,大伯父沈岐之走仕途,保证沈家在京城的社会地位 二伯父沈岘之经商,毕竟偌大的沈府千百口人要养,还得吃好喝好挥金如土。 数以百计的商铺、上万亩的良田还有郊区若干庄子都归二伯掌管。 他就是沈家的钱袋子。 而她爹沈家老三沈屿之则……废物一个。 沈屿之就是标准的世家公子哥做派,日常就是养花遛鸟,混迹茶楼饭馆,跟人吟诗作对下棋作画。 最坏的爱好也不过是偶尔赌马斗蛐蛐。 总而言之标准的纨绔子弟但又不是人间祸害。 不是沈屿之愿意过这样的日子,是沈家需要他做一个闲散公子哥儿保持平衡。 以前混吃等死的人现在要他领家过日子,怎么可能不愁? 李氏娘家是标准的书香门第,她嫁人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嫁人后相夫教子,擅长针织女红以及琴棋书画。 流放前别说祖母还掌权,就是祖母放权也轮不到三房当家。 日常就是个闲散的富家太太,活到北川县已经是李氏命大,让她为生计盘算,着实为难她。 沈清柯好些,根正苗红的沈家嫡孙,君子六艺学得不错。但也是个金汤匙出身的少爷,平日读个书都有两个书童伺候。 打猎、打工或者种地都不会。 一家四口唯一的变数就是沈清棠。 原主不用说,标准的千金小姐。 但换了芯子的沈清棠穿越之前是个小有名气的网红博主。 深耕的领域恰好就是:如果穿回古代怎么怎么样。 写过爆火文案拍过热门短视频,是行走的穿越宝典。 熟知种田发家一百零一种谋生手段,宫宅斗七十二计和孙子兵法。 只是乍然穿来就面对这样的处境,有种一筹莫展的无力和茫然。 良久,沈清棠率先打破沉默:“关于明天去县衙赊账,你们想好要赊什么吗?” 想在北川县活下去,要么打工要么想其他法子谋生。 打工就是去城里给有需要的大户人家帮工或者去当修筑城墙的苦力。 不过北川是穷乡僻壤,城里也没多少活,多数壮劳力都会选择去修筑城墙。 小说或者电视剧里的流犯到目的地后都会被安排去修城墙。 在北川县想也别想,老弱病残根本不要。 修城墙得管吃管住,北川军队不养闲人。 三房这一家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都不是打工的料。 最起码现阶段不是。 其他自谋生路无非是打猎、耕种、做生意等。 做生意要本钱,打猎需要弓箭,耕种需要种子农具。 对于被先抄家后流放的人来说,既没做生意的本钱也没打猎耕种的能力。 幸好北川县衙对刚加入北川的新百姓有优待,可以提供安家落户的基本保障。 做生意县衙出本钱,打猎或者耕种也会提供相应物资。 除此之外,还可以预支一部分钱用来租房安置。 当然,不能白给,来年收了粮食、打到猎物或者其他途径赚到钱都要再连本带利还给县衙。 要是想赖账,那就真要钱没有就要命。 至于能借出多少,由县衙评判。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沈父沈母两脸无助。 沈清柯犹豫着开口:“看看能从县衙借出多少银钱吧?得先租一个小院落脚,然后……我去给人抄书信赚钱补贴家用。” 沈清棠摇头,“咱们一路过来,这北川县什么情况你们都知道,有几个舍得花钱代笔书信的? 就算有,一条街上掉下块石头砸倒十个人得有九个是书信的。 咱们初来乍到拿什么跟别人抢?” 北川县最不缺的就是读书人,目不识丁的一般犯不了被流放的罪。 相反被抄家流放过来的人家,连家里的妇孺都能读读写写。 书信不行,打工打猎他们更不行。 “那……那怎么办?”李氏无助地看着沈屿之,“总不能刚分家就去跟大房低头吧?” 沈屿之羞愧地低下头,从小到大依赖父母大哥安排的他确实有这想法。 “不至于。”沈清棠闭了闭眼,咽下满心无力感,不再藏拙,“明天看看能佘多少银钱再说。希望能够找个落脚处,再有剩余的就做个小买卖。” 沈屿之摇头,“不成不成。生意二字听着简单,里头学问大着呢!弄不好就会赔个血本无归。” 哪怕以前在京城诸事不管,同在一个屋檐下二哥如何做事他也知晓一些。 何况日常在京城逗猫遛狗,见过底层生意人讨生活的难。 李氏点头,“做生意旱涝不保。咱们赔不起,万一还不上佘银……” 她不敢再说下去。 沈清柯也不同意:“初到北川,咱们也不知道做哪一行的买卖,在哪里进货?定价几何? 如果代笔书信不成,我去报名修城墙挣工钱。” “修城墙也不是想去就能去,报完名人家还要挑选咱们。咱们一路流放,各个面黄肌瘦,看着就不像有力气的。就算二哥报名成功,总不能你一个人养活全家吧?就算勉强度日,也无法安家。” 沈清棠的话戳痛了全家的心窝子。 “以前在府里我爱看闲书,在一本杂记上看见过几个特殊的方子,能做些稀罕物件。等明天借到钱,咱们可以拿出一小部分做了小物件卖卖试试。”沈清棠总结陈词。 穿回古代必备技能制肥皂、制冰块、制白砂糖、制玻璃等等,都是她曾经开直播时做过的,总有一样能适合现在。 其他人纷纷点头,却没想到就连这样的谋生手段都是奢侈。 因为一家四口借到的钱别说做买卖连租房都不够。 第003章 只能借一百文 一大早,沈家人收拾好等同于无的家当,排队等着进内城。 整个北川县被山分割成大大的川字。 丿是西外城,中间的短丨的内城,长丨是东外城。 丿通往关内,是沈家人来时的路。 整个西外城大多是被流放过来的罪民。 内城是县衙以及北川达官贵人、豪门富户所住。 东外城多是本地原住民。 川字上方空着的两块就是驻军要守的关隘。 也是苦力要修缮的城墙所在。 沈清棠不意外看见了同来排队进城的其他沈家人,包括被人用木板抬着还剩一口气哎呦哎呦叫唤的祖母。 三房长期生活在沈岐之的威压下,见了他齐齐上前打招呼。 唯独沈清棠站在原地没动,连声大伯都没叫。 沈岐之训沈屿之,“老三,看看你教的好女儿!恬不知耻,未婚先孕还有脸苟活于世?!你们早晚要受她所累。” 沈清棠淡淡道:“跟大伯比我差的远。我最多连累爹娘和哥哥,不像大伯连累的是沈家三族。” “你……”沈岐之噎了下,更恼羞成怒,还待训沈清棠,恰好此时城门打开,他顿时顾不上跟沈清棠算账,随着人群往城内挤去。 沈清棠怀着孕,父亲母亲和二哥怕人群挤着她,护着她走在最后。 一家四口抵达县衙时,沈家一行人正在分刚赊来物资银钱。 旁支对沈岐之有怨气,和沈清棠一家一样跟沈家大房二房划清了关系,从此以后单独开门立户。 沈家大房二房人多,借到了整整一贯铜钱,还有适合来年春天耕种的小麦种十斗。 按照大乾的计量单位,一贯铜钱等于一千文,一斗小麦大约等于新世纪十二斤。 沈家大房二房的人正在为了怎么分配物资的事争吵。 看见沈清棠一家四口才收了声,装作无事发生。 大伯沈岐之还拿腔作势,摆出不屑于跟他们打交道的架势。 沈清棠暗暗翻了个白眼,扯着欲上前的沈屿之,目不斜视的往衙门里走去。 能进去赊账签字画押的只能是一家之主。 很快沈屿之苦着脸出来,“如果只借银钱的话,咱们家只能借一百文。” “什么?”沈清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百文?” 按照大乾的物价,一百文也就能买五斤猪肉。 对一个四口马上五口之家来说,一百文就是杯水车薪。 李氏不甘地向迟迟不走等着看他们笑话的沈家大房二房看去,“凭什么他们能领两贯钱还有十斗小麦?” 沈清柯轻叹,客观道:“因为他们人多,而且壮劳力多。” 大房二房加起来就差不多三十口人,还有几个奴仆。 能在流放路上活下来的奴仆大都是青壮年。 就连大伯和二伯都因为藏有私房钱,一路上打点,吃的好,受苦少,看着都比自家父亲壮实不少,甚至看起来还年轻些。 风霜催人老。 他们三房一家四口都面黄肌瘦,妇人占了一半还有一个是孕妇。 沈清棠想,这就跟在新世纪信用贷款差不多,显然他们一家四口在银行属于劣质客户。 略一思索,沈清棠问,“爹,你问问咱们除了这一百文能不能也赊点小麦种?还有开荒种地需要的工具。” 沈屿之不明所以,“咱们要小麦种干什么?咱们又不会种地。” 沈清棠不想解释,“小麦种也是小麦,能吃。” “能,说可以给两斗小麦种。”沈屿之眼睛亮了起来,一斗小麦能吃不少时间呢! 刚才没想到这一茬,就没要。 沈屿之说完提着衣服下摆跑回衙门,再出来时,手里多了半布袋小麦种和几样农具。 一把斧头,一把镰刀,一把铁锹,一把锄头,一捆麻绳。 总共五样,还是旧物件。 沈清棠没说话,快速在心里盘算接下来如何利用手里这些物资保一家四口平安度过寒冬且能按时还上佘县衙的账。 父亲母亲和二哥唉声叹气,扶着沈清棠往门外走。 早等在门口的大房二房等人立刻围了上来,看清三房人手里拿的东西,不客气的笑了起来。 沈清棠几个堂兄弟更是直接冷嘲热讽。 “哈哈!斧头,镰刀……三叔,我道你们闹着要分家是想甩开我们过好日呢!没想到竟然是想种地?” “小看三叔了吧?三叔在家就喜欢种花花草草,这会儿种小麦算什么?三叔,来年大丰收了记得也让我们尝尝。” “……” 沈屿之臊的满脸通红。 沈清棠上前一步把脸皮过薄的父亲挡在身后,“放心,看在过去同为沈家人的份上。明年若是大伯二伯以及各位兄弟姐妹们落魄到吃不上饭的地步,我们三房自然会管你们一顿饱饭。” 大房二房的人本是阴阳怪气,没料到沈清棠脸皮这么厚顺着他们的话就往下说,顿时气急。 “呵!保不齐明年谁接济谁呢?就你们那一百文在城里连个院子都租不起,可别等过年的时候还在街上要饭!” “哈哈哈哈!就是,到时候同为沈家人,我们一定会施舍你们一顿饱饭。” 众人纷纷大笑起来。 李氏拉住恼怒的沈清柯,不让他上前跟大房二房的人争执。 这是县衙前,打起来被抓进牢里怎么办? 沈清棠面色沉静,淡淡笑了笑,“那我先谢过各位兄弟姐妹。不过,大伯二伯,一贯钱养活三十多口人也不算宽裕吧?听说内城租个不大的院子就要五百文呢! 看来大伯跟二伯确实兄友弟恭,愿意同甘共苦挤在小院子里。就是不知道你们领的小麦种谁来种? 到时候看在同为沈家人的份上希望大伯二伯不吝赐教,毕竟我爹不如二位伯父见多识广,想必种地也不如二位伯父在行。” 第004章 孩子的爹是谁? 早晨排队的时候,沈清棠就跟人打听过,内城的房子很普通的二百文一个月。 地段略好的,配置稍齐全点儿的要五百文。 大伯二伯都不是能屈尊租二百房租的人。 沈家平辈们都被沈清棠这般低姿态恭维的话取悦,纷纷昂着下巴一脸倨傲。 唯独大伯二伯脸色不好。 沈清棠这话看似讨好实为挑拨。 在三房到来之前,两家人就因为怎么分银钱和小麦差点吵起来。 沈清棠的话无异于火上浇油。 久居官场的大伯和混迹生意场的二伯都是人精,换平时定不受这么拙劣的挑拨离间。 只是流放路上吃了太多苦,深知银钱的重要性,一母同胞的两兄弟此刻看对方的眼神是藏不住的防备。 二伯眼中还有些藏不住的懊恼。 沈清棠猜他大抵是后悔没跟着一起分家。 大伯摆出以前一家之主的架势,垂眼抬下巴看向沈屿之。 说好听点叫鄙视,说难听点就是狗眼看人低。 “老三,以前你虽然平庸但有我和老二罩着也是衣食无忧,现在你为了这个……”沈岐之指着沈清棠,“不守妇道、败坏沈家门风的丫头片子跟我闹分家?! 呵,你们吃苦的日子还在后头!你以为当家那么容易呢?你一定会后悔今日的选择。 看在咱们一母同胞的份上,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把沈清棠逐出门,我让你回来跟我们一起过。” 沈屿之素来有点怕喜欢端着架子的大哥,在他面前唯唯诺诺,习惯性低头听训。 听见沈岐之骂沈清棠,顿时抬头看着他一脸愤愤地反驳:“棠丫头是我女儿可不是什么丫头!大哥,你要再这么说她别怪我不念兄弟情跟你翻脸!” 李氏也很生气,上前一步把沈清棠挡在身后,跟沈屿之并肩而立,冷声质问:“大哥,别人说棠丫头也就罢了,你这么骂她不亏心吗?你为了保护丹丫头把棠丫头推出去,你身为一家之主,还是棠丫头的亲大伯,你这么做不怕遭天打雷劈吗? 明明是你把棠丫头置于火坑,你不但不救她还想逼死她?你还是人吗?” “三弟妹,话可以乱吃,但是话不可以乱说!我什么时候为了丹丫头把棠丫头推出去过?那日官差来抓人,大家都在场,我可有跟官差交流过?” 沈清柯目光扫过大房二房,“棠儿已经这样,其他妹妹们,日子还长着,你们可千万小心。毕竟一贯钱也不算多,没钱的时候嫁一个姑娘来换聘礼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有一就有二,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大房二房的人闻言齐齐变了脸色,尤其是二房,几个未出阁的堂姐堂妹都齐齐后退一步。 “你们胡说!”大伯娘跳脚,“棠丫头自己不干不净,不守妇道,你少往我们丹丫头身上扯!” “我不守妇道?”沈清棠冷笑一声看着沈岐之,“大伯,那晚上我被押送的官差拖走前,亲眼看见你往官差袖口塞了金叶子。” 沈岐之脸上并无慌乱,依旧居高临下的态度,“你别胡乱攀咬!那是我拿珏儿的长命锁给官差想把你救回来!你倒好,不感恩我也就罢了,还想恩将仇报?!喂不熟的白眼狼!” “倒是不知道大伯你做了好事会这么低调呢!”沈清棠阴阳怪气,“人在做天在看。坏人总会遭报应的!再说,大伯你刚才不还说没跟官差打过交道?怎么就又掏出长命锁为我求情?” 沈岐之这人虚荣,在京城时为族人做点什么都恨不得敲锣打鼓让全天下都知道。 悄悄为她打点? 鬼都不信。 沈岐之目光扫过沈家众人,看见二房人脸上的防备和猜忌,对沈清棠更为厌烦,偏自己前言不搭后语,换了话题,“老三,你就没想过为什么沈家其他被带走的姑娘都没活下来只有棠丫头活着回来是怎么回事吗?你非要留着这么个祸害,好自为之吧!” 说完,不待三房人追问扭身就走,“走,咱们下馆子吃饭去!” 几个月没吃过饱饭的沈家众人一听,吸溜着口水跟上去。 哪里还顾得上三房的糟心事。 李氏气得跺脚,“大哥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沈屿之叹息一声,“大哥的事先不说了,咱们还是先想想怎么办吧?总共就这么一百文,连最普通的房子都租不起。” 普通的房子也要二百文。 沈清棠望着沈岐之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大伯那句话什么意思? 他知道孩子的爹是谁? 不待沈清棠细想,肚子就咕咕叫了起来。 她是孕妇,饿的快。 “先去吃点东西吧!“沈清柯过来扶着沈清棠。 一家四口走到街上,闻着食物的香味直吞口水。 可是什么都舍不得买。 一百文对一无所有的三房人来说实在太少。 衣食住行都得从这一百文里出。 最后沈清棠提议买四个包子,一个人一个,有面有菜,解馋顶饿。 沈清柯表示自己不怎么饿,只需要买三个。 沈屿之和李氏也忙说不饿,只买了两个包子给沈清棠。 三文钱一个,花了六文钱。 沈清棠心里暖暖的,被家人宠着的感觉真好。 她把两个包子分成四份,一人半个,“爹,娘,二哥,我们一起吃。” 其实原主以前都是喊父亲、母亲的。 沈清棠觉得别扭,再来种田文看多了,觉着爹娘更亲切。 她对沈屿之夫妇解释要入乡随俗,毕竟他们现在只是北川普通百姓。 三个人推脱,要么说自己不饿,要么说沈清棠是双身子更需要吃好吃饱。 “苦日子只是暂时的!”沈清棠笃定道,“咱们以后可以天天吃包子吃肉!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一起受苦一起享福!你们要再推辞我也不吃了。” 三房一家四口,就近在一户人家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沈屿之和李氏坐在上层的台阶,沈清柯和沈清棠坐在下一阶台阶上。 四个人特别珍惜地捧着半个包子,小口小口的吃。 以前锦衣玉食的三房人从来不知道包子能这么香。 流放的路上,每天吃的都是窝头喝的是冷水。 哪怕这样都不管够。 李氏突然笑了笑,“奇怪了,怎么觉得以前大鱼大肉都没这肉包子香呢?!” 沈屿之点头,“嗯,比琼玉楼的招牌菜还香!” 沈清柯想了想:“可能因为饿久了?” 沈清棠不认同:“我觉得是因为咱们一家四口还能整整齐齐坐在这里一起吃东西。” “你说的对!”沈清柯点头,“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就足够。” 沈屿之和李氏也认同。 “那也不能一家四口住人家门口,咱们晚上在哪歇脚呢?”沈清棠问。 一家四口一边视若珍宝地吃着手里的半个包子,一边商量接下来的去处。 第005章 找温泉 “既然咱们租不起房子,我的建议是咱们还回城外。”沈清棠道,“城外有山有树,咱们可以自己砍树造房子。再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咱们说不定还能捡些山货卖。” “可是……”沈清柯咽下嘴里的包子,皱眉反对,“城外不安全吧?万一有虫蛇鼠蚁,被咬了就麻烦了!” 沈屿之也不同意:“山里不光有人吃的,还有吃人的呢!我听说北川县可是有熊和老虎出没,还有野猪。” 沈清棠也想到这点,“咱们可以买点驱虫蚁的药。熊会冬眠,不惹到它跟前没事。至于老虎啊狼啊之类的攻击性动物喜欢在深山里。 咱们在城郊山边,一般不是它们的活动范围。 眼下不是没有更好的办法?! 就是暂住一阵子,等解决了温饱有余钱来城里安家,咱们再搬进来。” 其他人确实也没更好的办法,只得点头同意。 一家四口正说着话,身后的院门突然从里面拉开。 “呦!我道是谁呢?这不是咱三叔一家吗?怎么就坐在地上吃包子啊?是不想吃肉吗?” 大伯三女儿,沈清棠的堂姐沈清丹拎着绑五花肉的麻绳在三房眼前晃了晃。 确保他们能看见她手中的大块五花肉。 二伯母手里拎着只母鸡,笑眯眯朝三房人道:“三弟,三弟妹,我们中午炖鸡,你们来一起吃吧?” 站在沈清丹身后的大伯母,状似随和地跟三房打招呼:“这是我们刚租下来的院子。现在穷只能凑合住,你们呢?租到房子了吗?” 二伯家小儿子沈清鸣忙道:母亲,您糊涂了!我三叔三婶儿一家已经跟咱们分家了。人家都不屑跟咱一个姓,哪还愿意跟咱们一桌吃饭?!” 这么多人,才两只鸡,要再加上三叔一家,就更分不到几块肉。 他才不想请三叔一家吃饭。 二伯母拍了沈清鸣的胳膊下,“瞧你这没出息的!没看见你三叔三婶儿已经吃上包子了?人家有包子吃哪里瞧得上咱们这只鸡?!” 阴阳怪气的调调激怒了沈屿之,他拍了拍身上的土,站起来,对着院里的人掷地有声:“放心,我们三房再没出息也不会吃嗟来之食。” 沈清棠笑笑,扶着肚子站起来,“主要我们吃不起。毕竟你们二三十口人总共也就一贯钱,租这院子再吃鸡吃肉……我们家可没第二个姑娘让你们出卖!” “二三十口人就住一进院子,也不知道显摆个什么劲儿!”李氏重重哼了一声,起身扶着沈清棠,“咱们走!” 最后起身的沈清柯,咽下嘴里的包子,朝大伯二伯拱手行礼,“大伯二伯,以前不居安思危的苦咱们已经吃过。现在还是汲取之前的教训,珍惜度日为好。” 说完扭头跟上自家父母和妹妹。 身后还传来大房和二房的骂声。 “没教养!怎么跟长辈说话呢!” “一家子白眼狼!不是以前在京城靠我们供养时谄媚的嘴脸了?” “怪不得沈清棠自甘堕落,三房就没好东西!” “幸好已经分家了,要不然迟早连累我们!” “……” 流放路上,大家早就撕破脸,经常扭打在一起。 这些不疼不痒的话更是听过千遍万遍。 完全不影响沈清棠一家四口。 一家人先找了个磨坊,把一斗小麦磨成了面粉。 面粉分为粗加工和精加工。 粗加工能出八五面。 精加工只能出七五面。 就是一斤小麦放进磨里,磨成面粉的损耗。 一斤进去,出来是八两五钱。 这是按照新世纪的算法,在大乾一斤有十六两。 所以一斤小麦进去,能出十三两六钱面粉。 一斗小麦总共出了十斤三两六钱面粉。 沈清棠一家为了节约,选择了粗加工。 不要麸皮就不用付磨坊加工费。 又去买了二十文钱的驱蛇虫鼠蚁的药。 还买了两个破瓷坛以及四个缺口的破碗,总共花了十文。 至于吃食,就买了十文钱的盐用来调味。 人无盐可不行。 另外,还置办了四只有瑕疵的瓷碗以及两只有缺口的大瓦罐。 残缺的瓦罐和碗商贩便宜处理。 一百文就这么去掉了五十六文。 就开始往城外走。 毕竟沈清棠还是个孕妇,不易劳累。 其实沈清棠觉得还好,她肚子虽然看起来很大,但是其实只有四个来月。 大概因为太瘦显得肚子大吧?! 到了城外昨晚落脚的地方,沈清棠依旧脚步不停。 “清棠,你要去哪儿?”李氏纳闷地询问。 “去找温泉。” “哪来的温泉?”沈屿之摇头,“这种地方怎么会有温泉?” 就算有,也早被达官贵人圈进了自己地盘。 “我之前想不开时,其实是想跳崖的,但是肚子大没爬上去。”沈清棠指了指不远处那座看起来陡峭的山。“那上面有一个山洞,我闻见有硫磺味。山中的硫磺味十之八九跟温泉有关。” 一家四口跟着沈清棠爬陡山,爬到两人高的位置,果然看见一个很隐蔽的山洞。 沈清柯吸了吸鼻子,“我怎么没闻到硫磺味。” “我也没闻到。”李氏同样嗅了下。 “大概孕妇对气味比较敏感吧?”沈清棠脚步不停,循着硫磺味往洞穴深处走去。 洞穴越来越窄,最后只能一人低头弯腰通过。 大约又走了几十米。 山洞又变得宽敞起来。 其余三人也陆续开始闻见硫磺味。 甚至还隐约能听见水流声。 很快,到了洞口。 他们才发现,山下别有洞天。 山谷里是被陡峭的群山环绕的大块平地。 旁边山上有一道瀑布顺流而下,在山脚下形成一条小溪。 冬天都没结冰。 小溪旁就是一潭温泉。 温泉和小溪之间隔着一条窄路。 远远就能看见咕嘟咕嘟冒泡。 唯一让沈清棠觉得不太满意的就是温泉水远没有穿之前见过的温泉那么清澈,有些浑浊,看起来脏兮兮的。 “天呐!”李氏喃喃道,“我是做梦吗?大冬天怎么还有红花绿草?” 沈清柯摇头,“娘,不是做梦。这地方位置特殊,群山遮挡住寒风,温泉是地热水,周围自然能长绿草。你看那边山坡上还有未化的积雪呢!” 沈清棠朝沈清柯竖起拇指,“还是我二哥知识渊博,不愧是咱沈家才子。” 沈家年轻一辈里,沈清柯学问最出众,是最有能力走仕途的人。 为此,大伯一家没少打压二哥。 沈清柯抬手在沈清棠鼻尖上轻刮了下,“还得多亏了你这小狗鼻子,要不然咱们还得在寒风中挨冻呢!” 沈屿之左右张望,“这么高咱们怎么下去啊?” 来的时候虽然陡峭还能攀爬,这边山壁跟刀削似的,都没有落脚点。 沈清柯探头看了眼,“我先跳下去。然后爹你踩着我肩膀下来,我们再一起接住娘和妹妹。” 李氏连连摇头,“不行,不行!这么高摔断腿怎么办?” 沈清棠指着沈清柯手里的一捆麻绳,“二哥腰上绑着绳子先下去,这样就能接我们。” 沈清柯点点头又摇摇头,“绑麻绳可以,你先下去,我们三个能拉动你。” “可是这样,最后一个还是不好下。” 于是商量再三,让沈清棠先下,沈清柯第二,然后李氏拽着,沈清柯接着,让沈屿之下来。 最后李氏再让他们父子合力接着。 总算,一家四口平安落在山下。 冬天昼短夜长,眼看日头偏西。 李氏望了望已然偏西的日头,皱眉:“吃喝有了,咱们今晚住哪呢?” 第006章 争权夺财 还得住山洞。 于是刚才跳下来的一家四口,过会儿还得想法回去。 那山洞弯弯曲曲不透风,半空峭壁中不怕老虎不怕狼,最适合暂时容身。 一家四口兵分三路。 沈清棠在溪边想办法生火做饭。 李氏在附近捡干柴干草。 沈清柯和沈屿之去树林里找合适的树木做木梯。 木梯就两根略粗的长棍和数根细短棍拼在一起,不会木匠也能做。 想做饭得先生火。 为了省钱,他们没舍得买火折子。 只能用最原始的钻木取火。 沈清棠不是第一次做,熟知其中窍门,很快就引燃了火。 找了两块石头把洗干净的瓦罐架上开始烧水。 两只瓦罐都不小,一只充当锅,一只用来当水桶正好。 沈清棠深耕《如果穿越回古代……》领域五六年,发布过的视频、笔记有几千。 很多内容都实践过好多遍。 日常没灵感了还会看很多种田文或者宫斗宅斗文。 比如,像现在这种情况,应该多去山里跑跑,想必能找些药材或者山货,运气好了还得捕点野味。 沈清棠做过不少《穿越到古代之深山如何发家致富》的短视频。 发布过不少中药材、山珍野味的图文。 也许叫不全名字,但,总归能眼熟。 眼下太阳就快落山,上山不安全,还是等明天再说。 沈清棠心里盘算着,手下也没停。 水烧开,烫洗碗筷后,再把水装进瓷碗里。 瓦罐里重新装水开始烧。 沈清棠等其中一只碗不烫手,抓了两把面撒了点盐进碗里开始搅拌。 眼下没有像样的炊具,也没有丰盛的调料。 只能做圪塔汤,还是没油水的疙瘩汤。 待到瓦罐里的水滚开,用洗干净的细树枝当筷子,把碗里的稠面糊,一点点拨进锅里,等凝固成形后再搅拌均匀。 等沈清棠做好饭,沈屿之三人先后脚回来。 父子俩一人扛着一根碗口粗的直树干回来。 李氏捡了若干软草和干柴。 一家四口,围坐在温泉旁,守着火堆,一人一碗白面疙瘩汤。 有吃有喝,说说笑笑。 沈屿之被烫得直嘶嘶,完全没了以往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李氏嗔怪道:“你慢点又没人跟你抢。” 沈屿之嘿嘿笑了两声,“以前在京城,跟一群老纨绔在一起,京城什么好吃的没吃过?但都没有这碗疙瘩汤香。” 李氏点头,咽下面疙瘩才端着碗开口:“是啊!咱们一家四口都能平安在北川活下去,粗茶淡饭也比山珍海味强。 说实话,刚分家那会儿我还挺慌的。现在竟然觉得分了挺好。 别看你大伯二伯两家现在挺欢,又是鸡又是肉。那么多人那么点肉,还不打起来? 生一肚子气,肉吃到嘴里也不香。” 沈清柯“嗯”了声,“不只为吃,还得为住打呢!就他们租那房子不会便宜。” 沈清棠补充:“不光不便宜还小呢!北川县内城的房子,花五百文也就能租个小院。他们二三十口人,有的争!” 沈屿之叹息一声:“大哥一向说一不二,二哥又是个不吃亏的性子。长远看,真的是分出来更舒心。就是苦了你们祖母……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拿出点钱给母亲看病。” 没有人说话。 答案可想而知。 不会。 沈清棠想,老太太如今最大的用处怕是被当做争房子的棋子。 吃过饭,太阳就落山了,只剩一片霞光还维持着最后的光亮。 把简易木梯做好,沈清柯先爬上去,然后是沈清棠、李氏最后是沈屿之。 一家人进山洞后,用麻绳把梯子拎了上来。 李氏把捡来的干草分成两份,在山洞一块巨石左右各放了一部分。 沈清棠和李氏在石头里侧,沈清柯和沈屿之睡在外侧。 虽然没有被褥,但是点了两堆火,并不觉得冷。 从流放到现在这是一家人睡得头一个安稳觉。 一来是从流放开始,头一次能自由睡觉。 二来是这段时间真得累坏了。 三房沉入梦乡时,内城的大房和二房还在争钱财。 如三房所料,从中午吃饭,两家人就在争。 争房子怎么分配。 如沈清棠所说,大房二房花五百文租住的院子并不大。 连四合院都算不上。 五间堂屋,三间东厢房,两间南厢房,西墙开着的大门就是遇见三房的沿街门。 吵吵半天,大房和二房才终于达成一致 两间南厢房,男家仆和女家仆各挤一间。 三间东厢房,姨娘们一间,公子哥儿们一间,小姐们一间。 剩下五间堂屋,原本是东屋三间,西屋两间。 这也是两家争执的最大原因。 都想住三间的堂屋。 后来还是老太太怒声道:“老身还没死呢!现在就没有我的房间了?” 大乾重孝,不管在心里怎么想,总不能真把老太太扔出去。 于是决定从东屋里单独的一间给老太太,也解决了争论的问题。 剩下四间堂屋,由东到西,大房两间,二房两间。 好不容易分配好房间又开始争财产。 沈岐之的意思是长兄为父,一切按京中规矩来,由他分配家里的奴仆和物资。 沈岘之不同意,他说在京城中他掌管钱财,要按京中来,家里银钱也该他负责。 他还是一家之主,掌管全家人事。 最后兄弟俩各退一步。 沈岘之依旧负责掌管钱财,但是开支用度都需要知会沈岐之,得到他同意才能用。 兄弟俩争了半天后一算账发现根本没有管钱的必要。 总共一千文,房租五百文,中午买肉一百文,两只鸡八十文。 还买了大米、油盐酱醋。 账上目前就剩一百二十文。 房间虽然分好,但是床不够,也没被褥。 众人也没换洗衣物,身上依旧穿着北川衙门给发的破棉衣。 明天二十多张嘴还等着吃饭。 这些十个一百二十文都不够,谁管账谁头疼。 沈岐之和沈岘之沉默了会儿,齐齐开口。 “老二,你说得对!你是管钱的一把好手。家里的钱就应该让你管。” “大哥,你是一家之主,应该由你当家做主。” 沈岐之说着把刚才好不容易争过来的账本递给沈岘之。 沈岘之一手推辞账本,另外一只手把刚刚死死捂住的钱袋子塞给沈岐之。 兄弟俩开始新一轮的“兄友弟恭”。 都谦逊地让对方掌家。 第007章 好好的千金小姐现在怀着孕还不知道爹是谁 沈清棠是被阳光照到眼睛才醒的。 冬日,太阳明媚但不炙热,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让人心生懒意。 睁眼时难免有些恍惚,沈清棠花了不少时间才记起现在的处境。 半晌,失笑摇头。 魂穿异世这么大事,她连惊讶、惶恐、难过的时间都没有。 悲春伤秋的前提是,得先活下来填饱肚子。 山洞里已经只剩沈清棠自己。 她走到洞口旁,往下探头,看见一家三口各自忙碌。 李氏在烧火。 从来没干过这种粗活的李氏,半天点不着火,呛得直咳嗽,眼泪哗哗的,抬手抹眼泪结果蹭一脸灰。 沈清棠想,不管古代还是现代,人都不容易。 一边想,一边顺着梯子爬下山洞,接过李氏手里的木棍,“娘,我来吧!” 李氏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本想做好叫你吃饭,没成想笨手笨脚,还得让你大着肚子来干活。” 沈清棠抬手蹭掉李氏脸上的灰,“哪有?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娘亲了!” 在女性地位低的大乾朝,不重男轻女,不因她被人糟蹋拖累家人抛弃她。 “你这丫头,从小嘴就甜。”李氏被哄开心,提起空瓦罐,“我去给你打点温泉水洗脸。” 沈清棠熟练的生火,熬粥。 早饭是面糊糊。 就像勾芡水淀粉一样,勾芡好面粉,在水开后倒进去搅拌均匀。 照旧是撒点盐调味。 没办法,不管一斤是十两还是十六两,五百克还是六百克。 怎么算面粉也就十斤出头,但是日子还长着呢! 没有稳定的收入之前,一家四张卡就得节约吃这十斤面。 县衙佘钱佘物本就不是为了让人享福只是为了让新子民不被饿死。 吃早饭时,沈清棠给家里人布置任务。 “二哥,今天还得辛苦你继续砍树。” “爹,你会和泥吗?我们需要垒一些土砖。” “娘,你帮着找些干草碾碎,搅拌进泥里。” “我去山上找点吃的。” 砍树是体力活。 和泥是轻一级的体力活加技术活。 沈家人一天来已经习惯沈清棠发号施令,应得痛快。 吃过饭,各自忙碌。 沈清柯抓着斧头去砍树。 沈清棠爬到山洞里顺着来时路出去。 他们在的山谷里都是山背面,山壁很是陡峭不易攀爬,尤其沈清棠还是个孕妇,更爬不来。 来时的山虽然也陡能容易攀爬。 很快沈清棠就发现了好东西。 桑黄。 桑黄是中药,为数不多在冬天还能采到的药材。 这玩意在现代差不多三百一斤。 能活血、止血,对闭经有用。 好像对痔疮也有用。 沈清棠握着镰刀木把手,用镰刀头的背部贴着根部轻轻一敲,就掉下来一整块。 当然,沈清棠以前都是纸上谈兵,落到实践,还是敲碎了好几块,动作才变得熟练起来。 找桑黄的路上,又发现了不少冬菇。 这也是好东西,补肝、对肠胃好,重点是抗癌。 小鸡炖蘑菇中的蘑菇也是它。 它其实还是金针菇的野生版。 除了这两种山珍,沈清棠还找了点儿木耳以及其他常见药材。 路过一棵红松树时,沈清棠摘了些松子,还捡了几枚松针别在衣服上。 沈清棠没有包袱,只得用衣襟兜着,很快就弄了满满一兜,只得先返回山洞放下。 远远就听见沈屿之和李氏争执。 “哎呀呀!我就说你这水加多了。清棠说要和泥没让你和粥。” “我这不是头一回弄嘛!你别念,我再弄点土加上就是。” 沈清棠探头。 就看见沈屿之和李氏,像极了刚学和面的新手。 土多了加水,水多了加土。 加出了满满一堆。 幸好旁边就是温泉,要不然冬天玩泥,冻也冻死了。 沈清棠失笑跟他们打招呼。 “爹,娘!我捡了一些冬菇,中午我们可以喝菌汤啦!” 李氏忙嘱咐沈清棠:“你还怀着身子,千万小心!” “知道了。” 沈清棠挥挥手,退出山洞。 下面还传来沈屿之和李氏的惋惜声。 “本来说好等清棠及笄,就跟宋家小子定下。就差三天!!” “唉!造化弄人。好好的千金小姐现在怀着孕还不知道爹是谁。” “你小声点儿,清棠再听见!” “不是你先说的吗?” “……” 沈清棠低头摸着肚子。 她尝试过找原主的记忆。 可惜关于那晚的记忆只到被带走,然后醒来就在流放队伍里。 她连孩子得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唯一庆幸的是,那晚碰她的只有一个人。 中午做了面饼,配的是冬菇汤。 沈清棠留了一点点面饼撕碎扔进瓦罐,放进溪水里。 没一会儿就抓了条鱼上来。 不过只是小鱼。 沈清柯说溪水凉,不让沈清棠碰,自己到溪水里放瓦罐。 没一会儿就抓了几条鱼。 小的刚刚能捏住,大的有巴掌大。 李氏直乐,“晚上咱们有鱼汤喝了!” 沈屿之把沈清柯轰走,“你去砍你的树。抓鱼这事我来。” 下午沈屿之的任务是做土砖。 用木片做好模具,把泥放进去压实,再反扣脱模,晒干。 温泉附近温度够高,不会结冰,就是湿气略大,需要多晾晒几天。 李氏下午帮不上忙,就在山谷里找些能吃的野菜野果。 沈清棠照旧去找山货。 忙碌的一天很快结束。 沈清棠和沈清柯前后脚回到山谷。 晚饭是鱼汤和汤面饼。 但是鱼汤并不美味。 因为李氏不会洗鱼,把苦胆弄破了,一瓦罐鱼汤都是苦的。 李氏连连道歉,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眼看就要哭出来。 “我真没用!做个鱼汤都做不好。你们大冷天捕鱼上来,我还给弄坏了。” “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就是老师傅。娘,你没发现你已经会生火了?早晨你还不会呢!下次就能做好吃了。别说你,你看我爹,上午还不是土多了就水多了。后来是不是就好多了?”沈清棠眼神诚挚,语气笃定。 沈屿之连连点头,“清棠说的对。不是你无用,是我们换了新的生活,都是从头开始,需要摸索需要学。你能放下大家闺秀的架子,来学以前厨娘做的事,已经很了不起!” 沈清柯也跟着劝:“娘,爹和妹妹说的对。咱们都是从头开始,慢慢学,日子总会越来越好。” 话是这么说,可是从头开始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沈清棠从衣服上,把松针取下来,分给李氏一根。 李氏莫名其妙:“给我这个做什么?” 第008章 赚到第一笔钱 沈清棠没回答,而是面向沈清柯和沈屿之,“二哥,爹爹,你们把手伸出来。” 沈屿之没多想,女儿发话就照做。 沈清柯下意识想往背后藏,但是沈屿之已经伸出手,而且沈清棠杏眼瞪着他,只得把藏了一半的手拿到身前伸开。 两个人以前在京城过的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矜贵生活。 就算流放路上,受的只是颠沛流离之苦。 劳作之苦还是他们头一次吃。 以前沈清柯只有常年握笔的指腹上有薄茧,沈屿之一双手更是比许多女人都白净。 眼前摊开的四只手上,掌心以及手指和手掌连接处不是血泡就是水泡。 尤其是沈清柯。 掌心的水泡磨烂又起了新的。 看着都触目惊心。 沈屿之白天干活疼得时候还会跟李氏抱怨几句,要不就休息一会儿。 可沈清柯一介书生,不管午饭还是晚饭从来没提一个疼字。 李氏想碰沈清柯的手,又怕弄疼他,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怎么比流放路上还苦呢? 沈清棠早就料到这种情况,心疼归心疼,但不像李氏这般慌乱。 她在温泉水里清洗干净松针,略微在火上烤了下。 松针不是银针,不能真烤,会烧着。 见李氏指望不上,只得让沈清柯等着,先给沈屿之挑破水泡,把里面的透明的水挤出来。 否则一碰就疼。 挑破一点,然后挤出水反而不那么痛。 然后把侧柏叶揉碎给沈屿之敷在掌心,“这玩意本有止血之效,但是,现在是冬天,我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作用,先试试吧!” 沈清柯盯着沈清棠不熟但坚定的动作看了会儿,突然开口:“清棠,你怎么突然懂这么多?” 找 温泉。 会生火做饭。 会抓鱼。 会做土砖。 会认山货。 连李氏采回来的野果也是沈清棠把有毒的挑出去扔掉才分给他们吃。 好像这个娇惯的妹妹从自缢未遂之后,变得似乎过于聪慧、冷静、能干。 沈清棠早就想好了说辞,给沈清柯挑水泡的手依旧平稳,头也不抬道:“哪里是突然?这些都是以前奶娘告诉我的。奶娘嫁人前就在山村里生活。 以前我想听故事,她就给我讲山里的事。 只是之前都路上,又用不到。” 反正奶娘已死,死无对证。 奶娘入府时,身家背景是大管家负责调查的。 大管家是大伯的人,而且年岁已高,同样死在了路上。 “这样啊?!”沈清柯疑虑半消。 “当然也不全是奶娘说的。”沈清棠麻利的挑破水泡,把侧柏叶揉碎给沈清柯敷在手上,“我不是喜欢看杂书吗?有些是书上教的。 不是我吹,我跟你们说,我会的还多着呢!” 沈清棠傲娇地扬起下巴,脸上写着“快夸我!”。 沈清柯失笑,“是是是,你最厉害。” 在京城时,沈清棠确实经常看闲书。 以前他到书局看见有趣的也会给她带几本。 李氏轻拍沈清棠后脑勺,“你呀!厉害不厉害先不说,都快当人了还这么不知羞!” 语气却是满满的宠溺。 沈屿之则连连点头,言简意赅:“我闺女当然是最最好看最最聪明最最能干的!” 三个“最最”把沈清棠哄得绷不住,笑得见牙不见眼。 沈清棠把松子从壳里剥出来,分给爹娘和哥哥。 他们已经许久没吃过荤腥,松子里有油脂,四舍五入也算沾点油水。 还洗了点野果子。 冬天,其实也没什么野果子,就是野山楂。 这玩意开胃,本来就饿也不敢多吃。 松子油性大,吃着最香。 临睡觉时,沈清棠往只剩余烬的火堆下面埋了一些松子和。 明天起来就能吃烤熟的松子,那个最香。 第二天,照旧是沈清柯去砍树。 想要盖房子,得需要不少树。 沈清柯现在是新手伐木工,工具也不先进,效率很低。 第一天就砍倒一棵树,还不是特别粗的那种。 沈屿之和李氏又弄了一天的土砖。 沈清棠照例去捡山货。 第三天,沈清柯和沈屿之一起去砍树。 李氏和沈清棠去捡山货。 第四天一大早,一家四口早早起来排队进城。 原因无他,一把斧头效率太低,而且卷刃了。 再者,沈清棠捡了不少山货,可以摆摊卖一卖。 他们到集市上时,时间还早,摆摊的人不多。 沈清棠让沈屿之和李氏看着摊子,自己和沈清柯先到集市上去打听下行情。 卖东西也是有潜规则的。 比如同样的东西,大家都卖十文,只有你卖五文。 赚不赚钱先不说,一定会遭到同行排挤针对。 沈清棠还让沈清柯背着桑黄去几个药铺问了问回收价格。 一斤桑黄大概在二百七十文到二百九十文之间。 但是桑黄不是日常批量用药。 北川这些药铺不是有大夫和药童自己去采药就是有固定进货渠道。 最后还是把价格压到二百六十文,才有一家药铺同意收购沈清棠的桑黄。 沈清棠总共捡了三斤七两八钱桑黄,卖了九百八十三文钱。 好说歹说让掌柜凑了个整,给了一千文也就一贯钱。 穿成一串的铜钱拎在手里还挺有分量。 沈清柯很开心:“等明天我也跟你去捡桑黄吧?这玩意还挺赚钱。” 沈清棠摇头,“只是乍然看挺赚钱。我打听过在城里打工的壮丁一天工钱差不多也有三百文。 再说,附近就那么几座山,我现在已经找了一大半,剩下的最多还能卖个七八百文。 冬天山珍和药材都少,养不活咱们一家人。 想赚钱,我们还是得想别的门路。” 沈清柯一听就知道沈清棠有了想法,追问:“你打算做什么?” “种菜。” “种菜?” 沈清棠点头,“咱们那有温泉,温泉边上现在就有绿植,想必也能长菜。现在是冬天,蔬菜比肉还稀缺,若能种出来,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前提是得能种出来。 沈清棠还想要一个古代版的温室大棚。 只是现在资金和人力都有限,急不来。 兄妹俩说着话就到了沈屿之和李氏守着的摊子前。 沈屿之站在摊位旁,见人过来,不但不上前招呼,还背过身。 李氏倒是没挪地方,只是扯了衣袖挡在脸前。 沈清棠:“……” 哭笑不得:“爹,娘,你们俩这是在做什么?” 第009章 男人卷钱跑路 沈清柯轻咳一声,猜测:“应当是脸皮薄,不好意思叫卖。” 沈清棠:“……” 把这事忘了。 大乾朝的社会地位顺序也是士农工商。 商人最末。 沈屿之和李氏能在不见人的山里劳作,但是到集市上摆摊还是放不下架子也张不开口。 沈清棠无语,不过可以理解。 于是让他们三个人去逛街,自己守在摊位前叫喊。 沈清棠一个网红博主没少直播,当然不怕摆摊丢人。 而且叫卖都跟别人不一样。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十文钱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但能买到山货。” “男人和外室卷钱跑路,我把婆家珍藏的山货偷出来卖!不为赚钱只为出气!给钱就卖!” “……” 第一句是模仿2元店的。 天天在倒闭清仓,永远不关门。 第二句是江南皮革厂倒闭的梗,传遍大江南北的姐夫带小姨子卷钱逃跑。 新鲜有趣且大胆的吆喝声,很快吸引了一些人围观。 不论古今,总有些大聪明会信以为真,也会有真聪明提出质疑。 “你婆家珍藏的就这种山货?咱们北川县山上到处都是嘛!” “人家就是为了糊口,随口瞎编说的话你也信。” “为啥不信?若不是有难处谁家能让自己婆娘大冬天挺着肚子出来卖山货?给我来十文钱的冬菇。” “就是!女人名节最重要,哪有人会拿自己名声开玩笑?我要点木耳。” “……” 有人看热闹,有人真付钱。 沈清棠没有称,得借隔壁摊位的杆秤。 她还不会用这种顾老的秤砣杆称,隔壁热心肠的大叔干脆帮沈清棠称称重。 除了冬菇略多些,其余的都是散货。 木耳就一斤左右。 干木耳售价一百五十文一斤。 还有榛子、金樱子、松子等,数量都不算多,一两个人就买空。 金樱子有南北之分。 北川县的当然是北金樱子。 沈清棠接过第一笔十个铜板时,差点就顺口来一句:“感谢xx大哥,大家给大哥点个关注!” 好在话到嘴边及时停住,只说了声“谢谢!”。 围观人群虽然看热闹的居多,但沈清棠本就没多少货,很快就被买了个七七八八。 还剩一部分金樱子和一点儿品相不太好的冬菇。 沈清棠正打算卖,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沈清棠?你真是一点脸面都不要了!竟然出来摆摊卖东西!” 蹲在地上的沈清棠抬头,看见一张被面纱遮住只剩眼睛的脸。 似乎有些眼熟,声音也熟。 “啧!”蒙面女旁边的青年一脸幸灾乐祸,“我还以为三叔闹着分家是藏了什么绝世珍宝偷偷躲起来享福。没想到竟然是去捡山货来卖。” 唔! 对上号了。 大伯家讨厌的堂姐沈清丹和二伯家欠揍的堂弟沈清鸣。 说是堂弟,就比沈清棠小四天。 沈清棠眨眨眼,佛若没听见他们奚落的话,“堂姐,堂弟,你们吃冬菇吗?看在亲戚的份上给你们打八折……五折,这一堆只要十个铜板。” 沈清丹和沈清鸣下意识看向地上。 摊开的破包袱上面杂七杂八总共堆了一小堆。 很多他们叫不上名字,但是也看得出来卖相不好。 “就这破东西十个铜板还打折?”沈清鸣气愤地质问。 不打折也就十文钱吧?! 沈清丹恨铁不成钢地瞪了沈清鸣一眼,“是打不打折的事吗?” 难道他们俩挤过来不是为了羞辱沈清棠的?! 老远就听见沈清棠那清丽的嗓音,才特意过来。 没想到沈清棠既不像在京城时那样唯唯诺诺地巴结她,也不像前两天分家时咄咄逼人,完全不接茬。 让她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一口气憋在嗓子眼不上不下。 二叔家这个蠢货竟然还在意到底打折没打折?! 沈清鸣“哦!”了声,恍然:“对!这是打折不打折的事吗?我们是一家人,你竟然赚一家人的钱?!你应该白送给我们。” 沈清丹:“……” 低低骂了声国粹。 她今天为什么要带这个二一起出门? 其实也不是沈清丹想带着沈清鸣。 而是现在大房和二房都互相不信任。 都生怕对方偷偷花公中的钱,也怕对方藏了小金库不肯交出来。 于是,大房的要出门二房必然出人跟着。 反过来也一样。 沈清棠没搭理沈清丹,只提醒沈清鸣:“咱们已经分家了,只能算亲戚。” “对哦!五文,不能再多了。” “八文。” “七文。” “成交。”沈清棠掌心朝上,伸到沈清鸣面前,“给钱!” 沈清鸣掏了掏口袋,尴尬地望向沈清丹。 “看我作什么?我可没有钱给你救济要饭的乞丐。”沈清丹重重在要饭的三个字上咬了咬,眼睛是看着沈清棠说的。 沈清棠见在这俩二身上榨不出来钱,略有些失望地撇撇嘴,两手撑着膝盖站起身。 没办法肚子有点大,蹲得单膝跪地蹲,起的时候也得撑着才能起。 沈清棠个头比沈清丹高一点儿,俯视她:“没钱你在这里吹什么牛?我凭自己的双手捡山货来换钱,不偷不抢,总比某些至今还把自己当千金小姐、官家少爷的人强。 再说,摆摊赚钱凭本事吃饭怎么就是乞丐了?你的意思是这一条街都是乞丐?” 他们所在的是内城比较繁华的一条商业街。 整条街上都是做生意的。 两侧是各种商铺,成衣铺、当铺、铁匠铺、车马店、客栈、饭馆等。 路边都是摆摊的,小吃摊、杂货摊、书信、卖折扇字画的,应有尽有。 还有些跟沈清棠这样就地摊个包袱卖零散物资的。 沈清丹一句话,一整条街的商贩都成了乞丐。 大家当然不乐意,开始纷纷讨伐沈清丹。 “哪来的姑娘这般不懂礼数?看着文文静静说话让人这么讨厌!” “看这装扮八成是京城流放过来的。一般也就那是犯了错的京官们到咱们北川还喜欢狗眼看人低,过阵子就老实了!” “我瞧也是。从头到脚遮这么严实,怕还做回京的春秋大梦呢?!哈哈哈哈,我还没见过流放到这里的京官还能回去的。” “就是!摆架子谁不会?又不能当饭吃。还不如人家这小娘子,认清现实,靠双手谋生。” “跟他们废话什么?看不起咱们北川人,咱们不还不待见他们呢!滚!滚!滚!哪来的滚哪儿去,别在这里碍眼。” 第010章 你脖子上面顶的是夜壶吗? 杂乱的讨伐声渐渐变成整齐划一的驱逐声。 “滚!” “滚!” “滚!” 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不知道谁伸手推了沈清丹的肩膀一下。 沈清丹“哎呦”一声,向旁边倒去。 谁知旁边的人不但不扶她,反而又推了她一下。 沈清丹脚下还没站稳,人又不由自主的歪了回来。 左一下,右一下,沈清丹站也站不稳,倒也倒不了,又疼又怕,只能尖叫连连。 她自幼在京城长大,是家里长房幺女,受尽宠爱,整日里被人追捧,何曾受过这般对待。 沈清鸣也没好到哪里去。 被视为沈清丹的同伙儿,被同样推来搡去。 气得他破口大骂。 骂沈清丹:“都怪你!你脖子上面顶的是夜壶吗?什么话也敢说。” 在人家的地盘人骂人是乞丐,跟指着秃子骂和尚有什么区别?! 骂完沈清丹还想骂沈清棠,结果发现沈清棠已经不在跟前,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走了。 “小人!” 沈清棠身为一个网红,对网络暴力的威力最清楚不过。 她挑拨完就拖着包袱弯腰退出了人群。 她还是个孕妇呢!可经不起这么推搡。 不过,远远站着看了会儿热闹的沈清棠还是忍不住咂舌。 没想到现实版的民愤比网暴还厉害。 沈清棠还有很多事要做,没时间浪费在看热闹上。 转身去找爹娘和二哥。 他们正在铁匠铺。 缺了口的斧头需要修复。 沈清棠到铁匠铺时,沈清柯正准备付钱。 沈清棠拦住沈清柯,在铺子里又选了两把大锯和一把斧头,还有一把新剪刀加上修斧头的钱,总共二百二十文。 李氏心疼,“有一把斧头就够吧?这些不当吃不当穿的。” 在衙门佘债才给一百文,买几样铁器就要二百文。 “娘,有些钱不能省。咱们盖房子要不少木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铁器八十文一斤,咱们买成品自然更贵一些。” “清棠说的对。”沈清柯认同。 李氏心里也清楚,只是受够了没有钱的苦,心疼罢了。 沈清棠揽住李氏的肩膀,“娘,别心疼!我们以后会有很多很多的钱,你花都花不完!” 李氏眉间愁容散去,“你呀!最会哄我开心。” “我说的是实话。今天咱们就赚了一千六百三十四文。换成银子也有一两多呢!走,下馆子去!” 桑黄卖了一千文,杂七杂八的山货卖了六百三十四文。 本来能卖更多的,他们这几天吃了一部分。 李氏又开始皱眉,“下馆子多贵?一顿饭二百文就没了。要不,咱们还是买些食材拿回去做?” 沈屿之和沈清柯都赞同回家做饭。 于是一家四口,去采购食材和日用品。 李氏女工不错,所以也没买成衣,买了些布,打算回家做衣服。 买了一匹最便宜的麻布,一百文。 一匹白布二百文。 麻布做外衣,白布做里衣和棉衣。 北川地寒,总要做一身棉衣。 有了布匹还要买棉花。 一斤棉花六十文。 按一人一套棉衣一斤棉花算,四口人要四斤棉花。 考虑到沈清棠是孕妇,需要宽松些,多买了一斤棉花。 五斤棉花三百文。 另外,一家四口不能总是穿着衣服睡,还需要有棉被。 一床被褥按五斤棉花算,四床被褥二十斤棉花一千二百文。 显然沈清棠手里的钱不足以支撑他们一人一床被子,最后减半买了十斤棉花六百文。 接下来是买食材和锅碗瓢盆等日用品。 大米一斤按质量五文钱到七文钱不等,买了一斗最便宜的下等米,六十文。 猪肉二十文一斤,买了一斤。 鸡蛋按大小三文钱到五文钱一个,买了二十个小鸡蛋,六十文。 砂糖四十文一斤,买了半斤,二十文。 食用油五十六文一斤,买了一斤。 还买了一部分猪板油,十文一斤,买了五斤。 铁锅一口一百文。 还有针线十文。 花费三百七十六文钱。 衣食住行加在一起共一千四百九十六文钱。 今日卖山货的钱还剩一百三十八文。 之前县衙赊账来的钱还余四十四文。 总计一百八十二文。 李氏肉疼地把铜板装进钱袋,“好歹还剩点儿。” 沈清棠犹豫了下还是开口:“娘,可能还得花一点儿。” 李氏捂紧钱袋子,“还有什么必须要买的?” 必须两个字咬的很重。 “山货最多再能卖一次。为了有后续收入,咱们还得买一张渔网以及一部分蔬菜种子。”沈清棠解释。 “温泉附近温度够高,应该能种蔬菜。小溪里有鱼,我们可以捕一些鱼来卖。 这样能鱼抓的差不多了咱们就又能卖蔬菜。” 李氏实在找不到反对的理由,只能依依不舍像嫁闺女一样地把钱袋子交给沈清棠。 冬天街上没有蔬菜种卖。 一家四口从内城跑到东外城村子里,找农户买了几样日常蔬菜的种子。 总花费三十文。 还收到了一张二手渔网,花费五十文。 余一百零二文。 沈清棠掂着手里的蔬菜种感慨:“辛辛苦苦四天,一朝回到解放前。” 四天前从北川县衙处借来的就是一百文,现在依旧是一百文。 “这账让你算的。咱们买这些东西不是银子吗?要知道一千文就是一两银子呢!咱们很厉害了!”沈屿之道。 这辈子他最擅长的就是花钱。 赚钱还是头一回。 特别有成就感,哪里愿意让沈清棠泼冷水。 沈清棠立马认错:“父亲大人说的对!我们要再接再厉争取下次赚二两银子!” 从内城到东外城再赶回西外城,差一点赶不上出城。 城门每天傍晚关上,第二天早晨打开。 忙活了一天,连顿中午饭都没吃,一家四口都饿的够呛。 回到温泉旁,先点燃火做饭。 新买来的铁锅需要开锅,正好顺道把猪板油熬出来。 炼猪油这事也得沈清棠来,因为其他人不会。 他们或许吃过,但绝对不知道猪油怎么来的。 沈清棠熬猪油其他人也没闲着。 沈清柯负责把温泉边上野生的茴香割下来顺便清洗干净。 因为沈清棠说要包茴香水饺。 茴香有股特殊的味道。 沈清柯皱眉:“这个真能包饺子吗?” 事实上他更想问茴香能吃吗?不会有毒吧? 第011章 万能奶娘,哪里有用哪里搬 沈清棠哪里不知道二哥想什么,点点头,“奶娘说很好吃呢!就是茴香比较喜欢重油,油少了不怎么好吃。” 所以之前几天她才没打茴香的主意。 现在有猪油,当然要吃一顿好的。 沈屿之爬到山洞里,找了个通风的地方,把猪肉挂起来。 天寒地冻,猪肉一时半会儿坏不了,就怕招来动物撕咬。 李氏则忙着收拾规整今天在县城买回来的东西。 熬制猪油,要先把白花花的猪板油洗干净,切成小块备用。 新买来的铁锅架在火上烧热,等锅变色后,拿一块猪油在锅里擦拭一遍,等到温度低下来,再烧再擦。 几次下来,新买来的铁锅就变得油润光亮。 炒菜不糊不沾锅。 这个过程就是开锅。 沈清柯洗好茴香就开始搭临时灶台。 土砖还没干,只能先拿几块临时用用, 搭成个三角形的低架。 沈清棠把开好的铁锅架在临时搭建的灶上,先往锅里倒一点儿水,再把切好的猪板油放进去煮。 刚开始水是浑浊的,烧开时会有很大的热气,但是过一会儿热气就会消失。 浑浊的水逐渐变得清澈油亮。 这时候的水其实已经是猪油。 加水熬制就是为了防止加温时锅里或者板油上有水四溅烫到人。 接下来就是小火熬制。 慢慢地,白花花的板油块就会“融化”。 看见猪板油变成金黄的油渣,就证明猪油炼到位。 一勺勺舀进之前充当锅的瓦罐里。 等放凉了就是凝固的白色油脂。 熬制猪油不属于穿越必备技能。 沈清棠做短视频和笔记那会儿搜索过,三千年前的古人就开始吃猪油。 而大乾朝撑死是两千年前的古代。 猪下水的路怕是在大乾朝走不通。 剩余一部分底油和油渣留在锅里。 等茴香切好放进锅里搅拌下就直接能包饺子。 沈清棠突然发现一个问题。 他们忘记买菜刀。 于是只能用新买的斧头,洗干净后把茴香剁碎。 沈清柯剁馅,沈清棠负责和面。 粗加工的面粉没什么筋力,一斤面六两水就够软。 等沈清棠把面揉好,沈屿之夫妇也从山洞里爬了下来。 筷子照例是树枝充当。 擀面杖是用两指粗细的树枝截了一段,剥干净皮。 沈清棠先给沈清柯和沈屿之示范了下怎么擀饺子包皮。 接着又给李氏演示了一遍怎么把馅包进饺子皮捏成饺子。 沈清柯年轻,学习能力强,虽然擀的不是椭圆形就是正方形,厚薄也不均匀,但是姿势正确,进步很快。 沈屿之肢体僵硬,大掌根本捏不住小小的面团,直接放在木板上,双手握着擀面杖,横着擀一下,竖着擀一下,感觉大小差不多了再沿着边缘修一下形状。 李氏笑得不行:“我虽然不会擀皮,但是我在厨房看见过厨娘是怎么擀皮的。人家擀得都是圆圆的,哪像你俩?” 沈屿之不服气:“你还好意思笑我们?你又好哪里去?我们在京城又不是没吃过水饺!都是肚大腰圆,你包的这个长长的扁扁的像什么?” 沈清柯看了看沈清棠包的水饺,“你包饺子也是奶娘教的?” 沈清棠包的水饺跟厨娘没法比,也算不上好看,就是比他们三个强一点儿。 沈清棠点头,“嗯,小时候奶娘不让我玩泥巴!说脏,就让我玩面团。” 感谢万能的奶娘,哪里有用哪里搬。 饺子这东西,说白了就是面包馅,下进滚水里不露馅就叫成功。 人多力量大,四个人很快把水饺包好,煮熟。 山谷里几乎没有风,旁边是温泉和火堆,一点儿都不冷。 一家四口就着火光,坐在木桩上,一人端一碗水饺,围在一起边吃边聊天。 茴香特有的清香味,配上酥脆的油渣,裹上浓厚的油脂味,十分鲜香。 沈清棠咬了一口水饺,满足的眯了眯眼。 “真香!”沈屿之是猫舌头,怕烫还想吃。 李氏点头,“嗯,这是自流放以来,我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饭。” 沈屿之嘶嘶着揭李氏的短,“自从咱们到山谷里,你每天都这么说。” 沈清棠做疙瘩汤,李氏说最好吃。 沈清棠做蘑菇汤,李氏还说最好吃。 沈清棠做鱼汤,李氏依旧说最好吃。 今天包水饺还是最好吃。 李氏也不恼,挺直脖颈,娇嗔地瞪沈屿之,“就是每天都最好吃,怎么了? 我不知道你们怎么想,反正自打分家后,我每天吃饭香睡觉也踏实。 等明天我把衣服被褥做好,这小日子比神仙还滋润。 以前在京城我都没有现在快活。” 沈清柯点头,“我同意娘说的。日子苦是苦了点儿,但是比起在京城那会儿,一大家子生活在一起,整天勾心斗角还是现在更自在一些。” 以前是心累,现在是身体累。 高门大户,看着光鲜,哪家里没些糟心事? 大房二房三房争权争钱。 主母妾室争宠。 嫡子嫡女跟庶子庶女像仇人一样。 沈屿之原本也有两房小妾。 出事那天,李氏趁乱放她们离开。 那俩都是李氏的陪房丫头,有卖身契。 拿了卖身契就是自由人,不在沈家流放名单里。 李氏念幼时陪伴之情,没让她们受这流放之苦。 毕竟那俩妾室对李氏也是忠心耿耿,被沈屿之开了脸之后,一直自觉服用避子汤。 没生个一儿半女让李氏糟心。 沈屿之知道,但也从来不管。 沈清棠抬头,望着天空中的明月,笑着道:“这才哪到哪?咱们家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咱们一起努力,挣多多的钱,将来当大乾首富!” “首富不首富不敢想。我现在的心愿就是,咱们早点把房子盖好,不用整天餐风露宿。”李氏的愿望很质朴。 沈屿之点头:“对,咱们盖好房子,再种几亩田。闲暇时,钓钓鱼,日子也悠闲。” 沈清柯目光扫光爹娘,学着沈清棠抬头望天,“我倒是野心大一点儿。” 他筷子虚指京城方向,“我想凭自己的本事重新回京城。我要考状元!” 大乾朝律例其实没有规定说被流放以后就不能再参加科举。 当然也没有规定说可以参加。 而且北川县条件艰苦,流放来的人,大都无法适应从富贵到贫的生活,要么郁郁而终,要么被同化,最终成了北川县芸芸众生中的一个。 而且流放至此的人,光活着就筋疲力尽,哪里有时间和精力读书学习? 第012章 死刑还得来两次 沈清棠端着碗碰了下沈清柯的碗,“二哥,我相信你一定可以考中状元!到时候你做官我经商,咱们称霸大乾,让爹娘作伴想游山玩水就游山玩水,想耕种田园就耕种田园。” 沈屿之不干了,“凭啥你俩当官发财,我跟你娘还得在这荒郊野外养老?不行,我要吃香喝辣当个老纨绔!” 李氏瞪沈屿之,“那我是不是还得再给你纳两房小妾?!” “当然……”见李氏表情不对,沈屿之忙改口:“不行!” 沈清棠跟沈清柯兄妹俩笑着看热闹。 清越的笑声让寒冷的空气都温热起来。 幸福从来跟贫富无关。 第二天。 三房四人都起了个大早。 李氏着急要做棉衣被褥。 沈屿之去伐树。 沈清柯忙着把昨晚撒进溪水里的渔网收起来。 沈清棠做早饭。 香喷喷的大米粥配的是沈清棠自己腌制的冬菇咸菜。 吃过早饭,沈清棠和沈清柯去排队进城卖鱼。 满满一网鱼应该有十几斤。 沈清棠昨天逛街时,也找卖鱼的贩子打听过价格。 零售价的话,大点的鲫鱼一百文一斤,白鱼则八十文一斤。 鰝鱼按尾卖,七文钱一尾。 鰝鱼其实一种虾,偏又属于鱼类。 不知道是不是大乾朝特有的鱼,反正沈清棠穿之前没见过。 沈清棠会跟着来卖鱼就是怕沈清柯会像沈屿之夫妇一样张不开嘴。 这一次他们没去商业街上摆摊。 因为北川县穷苦,寻常老百姓都不喜欢买饱腹感低、油脂少、热量低的食物。 沈清棠选择去有钱人家聚集的后巷边走边叫卖。 达官贵人要的是享受,穷人要的填饱肚子,需求不一样。 “卖鱼啦!刚从河里捕捞的鲫鱼!“ “新鲜的鲫鱼暖身又下奶!” “……” 没多久,就有一户人家的后门打开,一个婆子走出来拦住沈清棠河沈清柯。 “鲫鱼真是新鲜的?” 沈清棠示意沈清柯给婆子看鱼。 “您看,还活蹦乱跳呢!” 鲫鱼生命力旺盛。 婆子挑了七八条。 沈清棠没有秤,“不好意思,大娘,我们兄妹出门急忘记带秤,这一些您给二百文就成。” 婆子反倒怕吃亏,转身回院里拿了秤出来,结果称出来二斤二两的,才满意的回去。 吃了没有秤的亏,沈清棠让沈清柯去买秤,自己继续在巷子里叫卖。 等沈清柯期间卖了两尾鰝鱼,赚了十四文。 巧的是沈清柯回来说买了把杆秤花了十四文。 主打一个收支平衡。 沈清柯买的秤是十斤秤,他们卖山货和鱼足够用。 鱼很快卖完,总共卖了一千零五文。 沈清柯开心到不行:“咱们今天又赚了一贯钱!赚钱也没那么难嘛?!” 沈清棠却没有沈清柯这么乐观,“北川县就这么大,达官贵人住的内城咱们一上午就能转两圈。隔三差五来卖一次还行,若是天天过来怕就没什么人会买了。” 物以稀为贵。 沈清柯想了想确实是这样,轻叹,“赚钱可真难!” 沈清棠笑起来,“倒也没那么难。就是需要时间而已。” 两个人从街巷又绕到集市上,买了些零碎的木工工具,比如说刨子、砌墙找直的墨斗等,还有一部分做饭用的炊具。 拉拉杂杂花了三百七十文。 回到山洞,李氏已经做好了午饭。 午饭依旧是疙瘩汤。 虽然买了面,但,李氏和沈屿之两个人都不会做饭。 下午一家四口继续分工干活。 李氏做衣衫、被褥。 一上午的时间她已经把布料都剪裁好。 想着赶一床被子出来晚上给沈清棠盖。 沈清柯继续伐木。 沈屿之先是把温泉旁的杂草清理干净,留下能吃的野菜。 翻地、平整、挖坑埋种。 他把沈清棠从老百姓手里淘换来的蔬菜种子种了下去。 有白菜、菠菜、青菜、大蒜、大葱、莴笋、黄瓜等。 还要了一点儿水稻种子种下去。 总之,温泉四周种的满满当当。 种菜在沈清棠的知识盲区,毕竟没有哪个博主会花几十天真去种菜。 一家四口只有沈屿之以前爱种花花草草,算是有相关经验。 而沈清棠继续去找山货。 她肚子一天比一天大。 今早还感受到了第一次胎动。 像肚子里有一个水气球,水气球里有一条小鱼碰到了气球壁。 很轻很轻,但能感觉到。 必须得趁着走不动之前,把山上搜净。 而且还顺手弄了几个捕猎的陷阱。 下山时,有个陷阱还真抓到了一只野鸡。 一家四口十分开心。 但,很快乐极生悲。 他们都不会杀鸡。 李氏第一个摆手,“我可不敢!” 沈屿之和沈清柯互相对视一眼。 两个人没说话,都在对方的眼里看见了拒绝。 沈清棠叹息。 他们在京城时还不知道吃了多少山珍野味,却从来没自己动过手。 杀鸡也不在沈清棠的技能之内。 她只是个理论派。 想了想,沈清棠把目光对准沈清柯,“哥,你之前都会打猎,应该不怕杀鸡对吧?” 沈清柯点头,“当然。但是……射鸡跟杀鸡是两回事。” “我以前听奶娘说过,杀鸡要先放血。在它脖子上先剌一刀,放完血再褪毛。不放血的话鸡肉会发黑。褪毛要用滚水……”沈清棠在野鸡附近比划着。 “好残忍!”李氏扭头不想看。 沈清棠:“……” 您在京城吃的时候可没想过残忍。 沈屿之则快速离开现场:“用开水拔毛是吧?我去提水。” 李氏紧随其后,“我去烧火。” 沈清柯:“……” 说好的一家人同甘共苦呢? 认命地拿起菜刀,在沈清棠不怎么确定的指挥下,按住鸡,闭眼在鸡脖子狠狠割了一刀。 结果手一抖,割偏了。 鸡毛又厚,没割破血管但是割痛了野鸡,惨叫着扑腾起来。 沈清柯吓得松开手,野鸡扑腾着跳起来要飞走。 好在它翅膀受了伤,爪子也被绑在一起,没跑远。 只会纸上谈兵的沈清棠也是头一次遇见这种情况,吓了一跳,不知所措。 沈清柯只得硬着头皮把鸡抓回来,按照刚才的步骤再来一次。 沈清棠感慨:“这鸡落咱们手里也挺惨的!死刑还得来两次。” 第013章 小鸡炖蘑菇 好在也只有两次。 第二次,有了经验的沈清柯一刀下去,鲜血四溅。 等沈屿之烧开水,野鸡的血也差不多放干净。 整只鸡丢在沸水里,浸泡一会儿,趁热拔了毛。 最后再在火上烧一烧碎毛,就成为一只能入锅的鸡。 就是有点小,褪干净毛,还没碗口大。 铁锅烧热放一点点油润锅,然后把野鸡放进去煸炒至变色,加热水,放入洗净的冬蘑开始炖。 等到火候差不多的时候,撒一点盐,就可以吃了。 条件有限,没什么复杂的调味品,吃的就是蘑菇的鲜和野鸡的香。 李氏先把自己碗里的鸡腿夹给沈清棠,“你还怀着孕,要多吃点儿。” 沈屿之从自己碗里挑了块肉多的放进李氏碗里,“别光顾孩子,你最近太瘦了。” 沈清柯没动。 碗是他盛的,他碗里只有三两块鸡脖子和鸡翅尖。 沈清棠二话不说把鸡腿又夹给了沈清柯,“哥,你是咱家的主劳力。砍树辛苦着呢!多吃点儿肉长力气。” 见沈清柯还想还回来,沈清棠捂着碗,“说好了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就不要让来让去的。以后咱们吃肉的时候多着呢! 不差这一会儿,所以谁也别让谁。” 其余三人对视一眼,笑了起来,没再争着把碗里的肉给对方。 只李氏趁沈清柯不注意,往他碗里夹了一块肉。 见大家不认同地看她,李氏解释:“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不能做偏心的娘。” 说完学着沈清棠的样子,盖住自己的碗口。 沈清棠笑着咬了一口炖到软烂的鸡肉,真的很香。 汤也浓厚,很美味。 条件虽然艰苦,但这几个家人真的很好。 好到她愿意为他们付出所有。 接下来三天,三房人没有离开山谷。 李氏忙着做被褥、棉衣。 沈清棠依旧负责找各种山珍。 沈屿之和沈清柯两父子一起砍树。 这天的晚饭是热腾腾的手擀面。 李氏这两天一直跟着沈清棠学做面食。 手擀面相对容易。 活好面之后像擀饺子皮一样,擀面饼,要擀的很薄很大。 然后折叠在一起,用刀切成细条,撒上干面防黏。 锅里烧开水下进面条煮熟。 碗里放一些猪油再略加一点点酱油调味。 很简单,很好吃。 三房人特别捧场,一边吃一边夸。 沈屿之先开口:“夫人,你这面做的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面!” 主要以前也很少吃这个。 天天醉生梦死,大酒大肉。 沈清柯附和:“对。娘,你做的面确实很好吃。没想到一碗面放点猪油会这么香。” 沈清棠也朝李氏竖起拇指,“娘,你真太厉害了!我就说了一遍你能做出这么好吃的面!” 厨娘最大的快乐,就是别人大口吃自己做的东西还表示认可。 李氏笑得很开心,红着脸谦虚道:“你们就哄我吧?!” 她顿了下接着道:“做饭好不好吃我没把握,不过,我女红的手艺真还可以。棉被、棉衣都已经做好,一会儿吃过饭,你们都试试。” 这一天,对三房来说是特别有纪念意义的一天。 从流放到现在,他们头一次穿上属于自己的新衣服。 吃过晚饭,大家轮流洗澡、换上崭新的棉衣。 晚上睡觉,身下铺的还是软草,但,身上盖的却是软和、暖暖的新被子。 沈清棠想,下一步就要把盖房提上日程。 天不亮,一家四口就起床。 李氏做饭。 沈屿之和沈清柯把昨晚下在溪里渔网收了上来。 他们这三天打上来的鱼,都养在溪水旁挖的小坑里。 去掉死去的鱼,也还能剩个四五十斤鱼。 沈清棠把要卖的山珍和野果,清理干净,好方便摆摊售卖。 吃过饭,一家四口早早排队进城。 进城后兵分两路。 沈屿之和李氏去县衙还当初领的农具和一百文钱。 一家四口都觉得欠着债心里像有很大的负担。 哪怕借一百文钱用一年只有五文钱的利息,他们都还是想先还债。 至于领回来的工具和农具。 已经把菜、水稻都种进在了温泉边儿,农具暂时用不着。 等再需要的时候他们应该能买的起。 工具主要用的就是斧头。领来的斧头本就是旧的,砍树太吃力。 何况已经买了新斧头。 沈清棠和沈清柯兄妹负责去卖鱼虾和山货、野果。 兄妹俩又分成两路。 沈清棠在集市上摆摊卖山货。 沈清柯挑着鲜活的鱼虾去达官贵人聚集的富人区沿街叫卖。 北川县内城真的不大,沈清棠难免又看见了熟人。 在北川县,跟她能称之为熟人的就是沈家大房和二房的人。 这次是大房一个庶兄,叫沈炎。 大伯母是个厉害的女人,不许庶出的子女跟随清字辈,只能叫两个字。 所以沈清炎只能是沈炎。 沈清棠跟这位庶堂兄并不熟,也就是逢年过节,或者有全家出动的大事才会见面。 沈炎一人一桌一椅。 桌前立着一块木板,上书几个漂亮的大字:书信。 沈炎也认出了沈清棠,有些局促。 他下意识侧过脸躲开。 意识到这样无用,又转回头,看着就在对面席地摆摊的沈清棠,嘴几次开合,却没发出声音。 沈清棠看着都替他纠结,只得先开口:“堂兄好。” 沈炎倏地站了起来,红着脸施礼,“堂妹好。” 惹得周围人纷纷看一样看他。 沈清棠很想装不认识他。 沈炎的礼节很完美,问题场合不对。 北川是穷乡僻壤,这里最大的官也就是个七品芝麻官县太爷。 大多数老百姓没有那么多讲究,熟人在街上见面打招呼,都很通俗。 “吃了吗?” “你去哪儿?” 诸如此类。 所以礼仪姿态完美的像立在鸡群的鹤,特别格格不入。 先开口叫人的沈清棠只得出声解围:“堂哥你怎么出来摆摊了?” 沈炎更局促,一张已经不算白皙的脸涨得通红。 沈清棠:“……” 不是吧?就这么一句也踩雷? 沈炎还没说话,斜里就冒出一句:“当然是跟你一样!” 第014章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沈清棠听见同样熟悉的声音,回头。 沈清鸣喊着“让一让”、“借过”从人群里出钻出来。 沈清棠往他身后瞄,没看见沈清丹,倒是看见二房另外一个堂姐沈清夏。 虽然都是清子辈,但是最后一个字,沈家三房各不相同。 大房的女孩名字跟颜色有关,比如沈清丹、沈清黛。 二房女孩的名字跟季节有关,像沈清夏、沈青冬。 三房女孩名字跟花草有关,沈清棠、沈清兰。 沈清棠挑挑眉,心道:大房二房不锁死是分工合作还是闹翻了? 沈清棠更倾向于后者。 沈清夏和沈清鸣显然也是姐弟不同心。 沈清夏明摆不想跟沈清棠扯上关系,见拉不住凑热闹的沈清鸣,就躲在人群后,干脆装不认识。 沈清鸣一脸鄙夷地指着沈炎对沈清棠阴阳怪气道:“他跟你一样不顾家族脸面,非要苟且偷生!也跟你一样被逐出家门! 也不知道为什么,你们这些被赶出家的人都这么喜欢摆摊?!是不喜欢在家守着炭炉子吗?” 沈清棠对沈炎无感,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淡声质问沈清鸣:“我们不是被赶出家门,我们是自己主动分家。 靠自己的双手劳动我们吃的香睡得踏实。而你,现在兜里能拿出一个属于你的铜板吗? 你连‘一损俱损,一荣俱荣’都不知道还好意思提家族脸面?怎么?你在大街上编排堂兄挤兑堂妹,大家会高看你一眼?” 沈清鸣下意识目光四扫。 这会儿还早,集市上人不算多。 围过来的人听见是堂兄妹之间吵架,都兴致勃勃地看热闹。 有些人听见沈清棠的话朝沈清鸣投以鄙视的目光。 在大乾朝,家族观念很重,就算是老百姓也鲜少有堂兄弟打架打到街上。 所谓家丑不可外扬。 沈清鸣再不懂事也知道这个理,恨恨地瞪了沈清棠眼,为自己辩解:“我可没编排他!我说的是都是事实。 他娘得了传染病,大伯就想让他娘换个地方治病。 他不肯非要带着他娘分家另过。 大伯父不同意,是他跪了一天一夜求来的。 是他没良心在先,大伯才生气把他们母子逐出家门。” 逐这个字主要针对沈炎,他娘是妾室,卖身契握在大伯母手里。 虽说沈家财产全部充公,但,还是有机会偷偷藏起一部分金银细软或者其他重要的东西。 以大伯母的为人,就是死她也要拿捏这些妾室。 沈清棠猜测沈炎跪求的应当是让大伯父归还他母亲的卖身契。 至于大伯母为什么会同意? 此一时彼一时。 现在不是在京城,少一张嘴吃饭对现在的沈家来说就是少一个负累。 “你说谎!”沈炎双手握拳垂在身侧,气得声音发抖,“我娘不是传染病!她只是染了风寒。父亲他……” 不肯拿钱买药给娘,还要把娘扔到外面自生自灭。 但子不言父过。 沈炎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红着眼强调:“我娘不是传染病!” 沈清棠瞬间就猜到沈炎没有说完的话是什么。 主要比较了解大伯那人。 自私凉薄还目光短浅不顾大局。 “怎么不是传染病?不是传染病能全身起红疹?还又拉又吐的?”沈清鸣一脸嫌弃。 庶子女的地位历来比嫡子女地位低。 哪怕已经分家另过,几十年的习惯一下很难改变。 沈炎愤怒却不太敢跟沈清鸣争辩,也可能他不善与人争吵,反复就一句“我娘不是传染病!”。 沈清棠轻飘飘开口:“若真是传染病,住在一个院子里也是会被传染的。我听一个老中医说若得了传染病的病人出病症再分开没用,可能已经被传染了。” 沈清鸣脸色突变,“你别唬我!” “我唬你做什么?不信你去药铺问问大夫。” 沈清鸣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我才不去,我没病!” “是没病还是没钱?”沈清棠不客气地揭他短。 “我怎么没钱?小爷我现在就去!哼!”沈清鸣气呼呼地转身离开。 沈清棠摇头,又是个草包! 明摆着此地无银三百两。 沈清棠见围过来看热闹的人不少,一脸真诚地问:“大家有没有需要山货的?全部是我自己上山采摘的哦!便宜又好吃!” 被她目光熠熠地盯着,看热闹的人不好意思拒绝。 尤其是那些年轻些的青年,或多或少都买了些山货。 沈清棠见状嘴更甜。 “大哥你真识货,这木耳能补气养血,不管是炒还是凉拌都很好吃。” “这冬菇中富含氨基酸,可以增强记忆力,能让你一目十行,过目不忘,来年高中!” “大娘,您放心,这每一个红果都是精挑细选的,你看看颗颗饱满。给家里孩子当零嘴或者做糖葫芦都行!” “……” 很快,沈清棠的山货就被买走大半。 大冬天硬是忙活到一头汗。 沈清棠抬头,看见沈炎局促地站在摊位附近,不离开也不上前。 纳闷地问:“堂兄还有事?” 沈炎红了脸,朝沈清棠弯腰行礼:“刚才……刚才谢谢堂妹仗义执言,为我解围。” “没事。举口之劳。”沈清棠摆手,主要沈清鸣那张嘴太欠。 沈炎又朝沈清棠拱了拱手,才回到自己摊位上。 沈清棠低头看看自己所剩无几的山货,又没见沈清柯回来,再看看孤零零坐在桌前的沈炎,轻叹一声。 大冬天一身单衣,冻得面色发紫。 估计之前发的破棉衣卖了钱给他娘请郎中了。 倒是个孝子。 沈清棠一边想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不要圣母心去管别人的事。一边又觉得沈炎知书达理孝顺人品还可以,不应该见死不救。 没有钱治病,风寒同样能死人。 纠结半晌,沈清棠在剩下的山货中,挑了些冬菇和红果送到沈炎桌前。 “这冬菇和红果是我自己摘的。虽然卖相不太好,但不影响口味。冬菇有抗炎的作用,红果能开胃。你可以拿回去给伯母试试。” 沈炎又要朝沈清棠行大礼,沈清棠连连摆手,“不用这么客气!流落在外都不容易。何况,这也是卖剩下的。” 沈炎如今深知对他们这种身无分文的人来说哪有“剩下”一说,不过是安慰他,连声道谢。 第015章 孩子父亲应该是京城大人物 沈清棠被谢的不好意思,建议沈炎,“你摆摊的位置不对。来这里买东西的多数都是附近住户。他们家里条件好,或多或少都认识几个字,不太有什么写信的需求。就算有,隔壁还有一整条书信的街。 你这里很难有生意上门。” 沈炎已经是第三天出来摆摊,确实没人找他写书信。 红着脸跟沈清棠请教,“请问堂妹,我该如何做?” 刚才他就在一边儿看着沈清棠做生意。 不解一个堂堂沈家三房嫡女为什么能这么放的下身段从事市井商贩?! 大约因为心性足够坚韧吧? 能受得住未婚先孕给她带来的伤害,也能从容面对从云端跌进泥里的落差。 不像大房二房有些嫡出小姐至今都还端着千金小姐的架子。 家里都快揭不开锅,还要讲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沈炎更羡慕沈清棠巧如舌簧,能言善辩。 卖山货的摊贩不在少数,却少有人能像沈清棠卖这么快。 反正换作是他,怕也是摆三天摊也还颗粒无收。 “首先,你得脸皮足够厚。活着都困难又何必在乎别人眼光?!” 沈清棠大方分享经验,还给沈炎示范。 “大家都过来来看一看,这位是京城云山书院院长高徒沈炎。 云山书院院长一字千金,沈炎的字更是青出于蓝胜于蓝。 可书信代作画,价格亲民不宰客。” 沈清棠嗓音本就清脆明亮很是吸引人,刚才又闹这一出,看热闹的人还没走远,被她一嗓子喊了回来。 见这么多人,沈炎更慌,小声问沈清棠:“我没在云山书院读过书。” 也不是什么云山书院院长的高徒。 沈家有族学,他是在族学里上过学。 沈清棠示意沈炎稍安勿躁,“云山书院是我瞎编的。出来混身份都得自己给。” 沈炎:“……” “来来来,大家看看这就是我堂兄自己写的字!有识货的行家可以先品品怎么样?”说着,沈清棠就把沈炎桌前的字牌举起来对着众人。 沈炎哪能让一个孕妇干这种事,顾不上羞囧从沈清棠手里接过木板自己举着。 “这字着实不错!” “字如其人,应该是很正派的一个人。” “正派的人能到咱们北川来?京城到咱们北川来的都是犯事流放才来的吧?流放犯还正派?” 沈清棠听见看向质问的人,“这位大哥,话不能这么说。我们确实是从京城流放过来的。但是大家也知道流放没有只流放罪犯本人或者本家的。往往都是三族或者九族一起流放。 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我们又有何错?” 看热闹的人纷纷点头。 确实如此,尤其是很多流放犯的旁支,平时占不到本家什么便宜,流放的时候倒是少不了他们。 人群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句:“我刚才听他们吵架来着。这小哥儿是因为母亲重病父亲不给救治才出来书信的。” “原来是个孝子?来,给我……可我也没有写信的需要啊!我们全家都是北川人。” 沈清棠一听立马道:“不止可以书信。还可以写店招、写情书、写婚书、写请柬、写祝词、写挽联等。反正只要是字我堂兄就能写。” “我娘马上六十大寿,你给我写个寿字吧!” “我中意的姑娘喜欢文人,你帮我作首诗。” “……” 眼见沈炎忙起来,沈清棠功成身退,笑着背起自己的包袱从人群穿出离开。 还没走几步又听见沈炎喊她,“堂妹,等等。” 沈清棠回头就看见沈炎跟他桌前的顾客作揖致歉,让他们稍等后,朝自己追过来。 “堂兄还有事?” 沈炎往沈清棠凸起的肚子上看了眼,“你很有勇气。” 沈清棠挑眉,放着钱不赚跑来跟她说这个? “那晚官差要带走的不是你,是……沈清丹。” 沈清棠当然知道,只是诧异 沈炎也会知道。 “那晚我去方便,恰好见官差来带人。”沈炎解释。 沈清棠点点头,“谢谢。” 身后有顾客在催促沈炎。 沈炎不好纠结,咬牙道:“带走你的是官差,但孩子父亲应该是京城中人。我听他们说是京城来的大人物点名要大房未出阁的姑娘。” 沈清棠没想到举手之劳能换来这么重要一个消息。 京城来的大人物? 点名要大房未出阁的姑娘? 沈岐之在京城树的敌人? 沈清柯找到沈清棠时,见她站在熙熙攘攘的街上发呆。 “清棠,想什么呢?” “没什么。”沈清棠回过神,见沈清柯两手空空很是开心,“鱼都卖完了?” 沈清柯点头,“碰见个家里给孩子洗三的,要了大半的鱼。不过,人家要的多,每斤我给便宜了十文钱。之后零散卖了些就卖空了,呐,这是卖的银钱。” 沈清棠接过装钱的布袋,兄妹俩找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数各自的收入。 先数沈清柯卖鱼的收入。 “咦?怎么还有一角碎银子?” “洗三那户人家,就想要个儿子,结果前面一连生了个五个女儿,好不容易这次生了儿子,特别开心!给我的赏钱。” 沈清柯说话是带着笑的,沈清棠却觉得这银子有些烫手。 以前都是沈清柯打赏别人的。 沈清柯跟沈炎不一样,是嫡出的公子哥儿,自小真正锦衣玉食,受过最大的委屈也就是被先生打手板。 干苦力尚且说凭借双手自食其力,接受别人的赏钱,对公子哥来说,无异于嗟来之食,是精神上的羞辱。 沈清柯见沈清棠一脸心疼地望着自己,在她头上揉了把,“傻丫头,你不是说了吗?人不能跟钱过不去。再说,这钱是喜钱,拿着开心。” 沈清棠没说什么,也不知道能说什么。 点点头,继续开始数钱。 一共三千九百八十六枚铜钱。 沈清棠从自己这边数出十四枚铜钱,用细绳穿成四贯钱。 沈清棠的山货和上次差不多,卖了一千一百二十四文。 这角碎银子大概也得值个五十文。 “五贯钱,五两银子。真多!”沈清柯咂舌。 第016章 你不觉得当商贩丢人? “乍一看不少而已。五贯钱,算上今天我们干了四天,相当于一天一贯三百文,咱们家四口人,平均每个人每天赚三百四十文……好像也还行?” 沈清棠算完改口。 能赶上北川县平均日工资。 “走!”沈清柯先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带你买澡豆去。” 上一次来赶集,他看沈清棠在澡豆摊子前站了挺久。 嗟来之食,确实有点难接受。 但是想到五十文差不多就够买到澡豆,沈清柯就坦然跟主家道喜作揖收了碎银。 “不用浪费那钱,我……” 沈清棠还没说完就被沈清柯打断,“别舍不得!喜欢咱就买。” 沈清棠摇头,“我真不喜欢。” “不喜欢你能在人家摊子前看那么久?澡豆虽然贵了点儿,可是今天人家不是给了一角碎银子?总归能买一颗吧?” 沈清棠很感动,“二哥你真好!可是,我看澡豆不是为了要买,而是为了要卖。” “你会做澡豆?” “嗯。”沈清棠点头,“之前在一本杂书上看见过所谓的宫廷秘方,说是公主用的。里面除了澡豆、洁面方还有一种叫肥皂的东西,跟澡豆功能类似。我想做来试试。” 澡豆就是胰子豆。 原材料是猪胰子、草木灰加上一些香料,皂化后,搓成麦丽素大小的丸子。 就这样还是富贵人家才用的护肤清洁品,可以洗脸、洗头、洗澡。 沈清柯沉默了会儿,感慨:“突然觉得我过去这十几年书白读。还不如你跟奶娘学农家百事看乱七八糟的杂书有用。” “话不能这么说。若是沈家没出事,你学的才是文韬武略,而我会的这些都上不得台面。 你能想象出京城那些名门闺秀化着精致的妆,戴着繁复的头面,坐在一起讨论水和土要怎么配比才能和出好用的泥巴吗? 或者成群,文绉绉地讨论怎么杀鱼苦胆才不会破?” 就算专业如沈清棠也是通过实践得知,若杀鱼时弄破苦胆,整锅汤都会苦。 沈清柯想象了下沈清棠描述的画面,打了个哆嗦,连连点头,“你说的对!” 术业有专攻。 再大的本事也得用在合适的地方方能显神通。 三房想盖房子,土砖和木头自己都能搞定。 但是瓦片需要买。 北川市面上有两种瓦片。 一种琉璃瓦,一种小青瓦。 琉璃瓦对现在的三房人来说太贵。 小青瓦便宜更适合三房。 小青瓦有两种尺寸,一种是方形的,长宽大概十五厘米。 另外一种是长方形的,长约二十厘米,宽约十八厘米。 一文钱十片,着实便宜。 沈清棠默默算了下。 如果买长方形的小青瓦,一平方大约要一百三十八片瓦,十四文钱。 十个平方就要一百四十文。 若按长十米,宽五米算。 小青瓦至少要五十个平方,七百文。 还得额外加上百分之三到百分之五的运输和施工损耗。 大概得七百五十文。 沈清棠付了定金,约定好明天开城门的时候来自取。 兄妹俩离开窑厂,去了铁匠铺,又卖一些诸如斧头、镰刀、铁锹之类的工具,花费三百文。 家里布匹还有,但是棉花太少。 先不说被子是薄的,一人一套棉衣也不够换洗。 何况还没有铺的褥子。 沈清棠狠狠心,买了二十斤棉花,一千二百文。 看着沈清柯背上背着的大棉花包,沈清棠还是肉疼,“我辛辛苦苦捡三天山货还不够买二十斤棉花的。” “够的。爹娘不是还拿着桑黄去卖了吗?” 沈屿之夫妇到衙门还完东西后负责去把沈清棠采回来的桑黄卖到药铺。 沈清棠:“……” 她只是在形容收入和付出不成正比而已。 沈清柯只是故意逗她,“你不刚说了吗?钱是花了再赚。” “也太好花了点儿。”沈清棠叹息。 怪不得世人总说,屎难吃,钱难挣。 心疼归心疼,需要买的东西也不能含糊。 买了生活用品还得买食材。 称了三斤猪肉六十文。 买了四斤猪板油。 两样花费一百文。 还买了一斗绿豆,一斗黄豆。 花费七十文。 又买了二十个鸡蛋。 这次不是为了吃,沈清棠买的是五文钱一个的大鸡蛋。 她对着阳光,一个个的挑母鸡蛋。 鸡蛋分公母,母鸡蛋是指能孵小鸡的鸡蛋。 对着阳光看,母鸡蛋里能看见一个小黑点。 摊主见沈清棠这么挑鸡蛋,忍不住开口:“姑娘你是在挑母鸡蛋吧?大冬天的孵不出小鸡的。” “家里小孩不相信,非要试试。”沈清棠张嘴说瞎话。 摊主本想问“你这么年轻就当娘了?”瞥见沈清棠的大肚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沈清柯侧移一步,挡住卖家的视线。 沈清棠其实不在意,不过兄长愿意保护她,也不能拂了心意。 很快挑好鸡蛋付了钱。 大约知道自己刚才的视线冒昧,卖家把提篮也送给了沈清棠。 走到无人处,沈清棠数了下手里的钱。 两个人今天一共赚了五千一百七十四文钱,现在手里还剩两千七百零四文。 看着不少,可是能采摘的山货已经很少。 得把做生意的事提上日程。 只是,士农工商,让他们从士到农已经够难接受,再跨越两个阶级直接进入商。 怕家里人不愿意。 沈清棠试探:“二哥,现在有了本钱,咱们做点小生意吧?” “你想做什么?” “肥皂。” 众所周知,穿越致富三件套、下水、肥皂和玻璃。 大乾朝的人早就吃猪下水也吃猪油,没有太大盈利空间。 肥皂和玻璃可以弄一下。 肥皂就是化工版澡豆。 两者原材料差不多。 只是澡豆比较贵,只有达官贵人用的起。 可在北川,平民百姓才是多数人。 沈清棠上次来集市上,就在澡豆摊子旁观察过很久。 买澡豆的人并不多。 肥皂的原材料需要猪油和氢氧化钾还有草木灰。 猪油他们已经买好,回去就能做。 沈清柯问:“肥皂是什么?” “就是廉价版的澡豆。” 沈清柯点头,“你会做当然没问题。” “你不觉得当商贩丢人?” 第017章 下馆子 沈清柯反问:“难道咱们不是刚刚当完商贩?” 一个卖山货,一个卖鱼。 沈清棠摇头,“不一样。现在卖山货卖鱼都只是为了应急。我说的做生意是要一直经商。” 沈清柯平时总是念叨,等房子盖好了就去读书或者去打工。 沈屿之则说要跟李氏在山谷里种地。 他们能接受现在经商不代表一直经商。 沈清柯想了想,“经商也没什么不好。以前是有点看不起农人也看不起商人。 但是现在知道,不管种地还是经商都是凭本事吃饭,不比朝中那些指点江山的大臣们差!” 一家四口约定好在县衙门口见面。 沈清棠和沈清柯买完东西到县衙门口时,沈屿之夫妇已经早早等着。 看见他们兄妹俩就喜滋滋地显摆。 沈屿之先抢道:“我去衙门还钱,他们说咱们用钱时间这么短没收利息! 县衙的人说,这么多年,他见过的流放犯里咱们是头一户在一个月内还上钱的。 小麦种也没收利息。” 麦种总共赊了两斗,其中一斗被他们磨成了面粉。 所以又买了一斗小麦种补上。 普通小麦三十文一斗。 小麦种是小麦中成色最好的,价格贵一些,要四十文一斗。 李氏接着道:“那些桑黄卖了五百七十六文!” 说着把钱袋子递给沈清棠。 沈清棠把所有的钱合在一起,加上上次剩的铜板和今天还完县衙借款剩的,总共剩余三贯七百七十五文钱。 沈清棠把三贯铜板交给李氏保管。 “娘,以后咱们家你当家。大钱你管着,这七百七十五文,算我借公中的,当接下来做生意的本钱。” 李氏连连推辞,“我可没当过家!你主意多你拿着。” 自从分家,都是沈清棠带着大家劳作赚钱。 沈清棠虽然年纪最小却是他们家的顶梁柱。 沈清棠把钱硬塞到李氏怀里,“以前是没机会。现在你是咱家主母,你不当家谁当家?” 李氏瞬间红了眼圈。 在京城,哪家千金不是自幼就学如何掌家? 她娘家门户不算大却也一样除了女工还要学看账本。 只是嫁到沈家,根本没机会做主母。 没想到流放后反倒而成了掌家娘子。 “娘,你别哭啊!我知道三贯钱不多,掌家更多的是柴米油盐酱醋茶。但,娘你放心,我会努力赚更多的钱! 买大大的院子,雇很多的仆从,让你当真正的豪门主母。” 沈清棠不怕穷不怕苦就怕她娘掉眼泪。 不光沈清棠怕,沈清柯和沈屿之也怕。 父子俩连连点头附和沈清棠。 “对,夫人,我们都努力,早点盖好大大的房子。” “娘,等盖好房子,我就努力读书,争取考个状元将来给你挣个一品诰命。” 李氏破涕为笑,收下三贯铜板,也收下爷仨的信任和爱护。“我哪有那本事管偌大家业?我能把你们爷仨管好就是阿弥陀佛!” 沈清棠从创业资金里取出二百文,“咱们一家四口辛勤劳动半月,今天犒劳自己一顿不为过吧?” 沈清柯没意见。 沈屿之舔了舔唇,犹豫着没开口, 以前不知道一文钱难死英雄汉,现在知道想赚一文钱都要先流汗。 刚晋升管家娘子的李氏摇头,“外面吃太贵了!咱们还是买菜回家做吧?!” “可是……”沈清棠小声说实话,“咱们家现在连厨灶都没置办齐。就吃一顿呗?” 她指着自己的肚子,“你外孙说想吃。” 李氏还能说什么? 在沈清棠额头上轻戳了下,笑骂:“连没出生的孩子你也扯来当幌子!当你也好意思!” 沈清棠嘿嘿笑。 比吃饭更开心的是,家里人如今都能坦然接受她未婚怀孕生子这件事。 在贞节牌坊下埋葬无数女人的大乾,沈家人能接受她,比接受流放还难。 一家四口挑了家干净的小饭馆。 点了三菜一汤。 一盘干煸冬笋,红烧寒菌,香酥焖肉。 汤是白菜豆腐汤。 还要了一张大饼,一切四份,每人一角。 总共花了一百三十二文。 饭馆不大,菜的味道也不出众,最起码比不上流放前沈家厨子做的。 却是从流放开始,他们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饭菜。 一家四口吃的很珍惜,汤都没剩。 回到山谷时,天还没黑。 李氏趁着太阳还高,给大家裁布做棉衣、做棉褥。 沈清棠负责熬猪油。 沈清柯和沈屿之在沈清棠的指导下,手搓了一辆木板车。 板车相当简易。 找了棵粗树干,切成五公分厚的木板,几块木板拼接成一整块长方形木板。 长方形木板围三面,剩一面。 剩下的一面做扶手,用以推拉。 最麻烦的是车轱辘。 圆形好划,找一根木棍插在地上当圆形,选择合适长度的麻绳在地上划一个圈。 难得是把木板按照圆形的尺寸先分割成一段段的弧形拼接起来。 每段弧形到圆心还要细木板连接。 板车做好的时候,天都黑透了。 吃饭时,一家四口讨论明天的计划。 “我做被褥、棉衣。”李氏道。 沈清棠点点头,“明天应该挺忙,一大早起来需要先进城把小青瓦运回来,可能要运个两三趟。” 其实人家窑厂说了可以送货。 但是沈清棠不想让外人知道这处对于他们家来说世外桃源般的温泉山谷。 再来也想省一点儿运输费。 沈屿之和沈清柯点头,“知道。” “我明天想试试做肥皂。不过做肥皂还需要石灰岩,二哥你明天先帮我弄两块石灰岩回来,然后咱们再一起打夯。” 前几天他们选了一处地势略高但十分平坦的空地,清理干净杂草,把土地平整好,作为新家的宅基地。 要盖房子,需要土砖、木头、瓦片等。 建筑材料已经都准备好。 盖房子的第一步就是打夯。 把松软的地面用石头夯实。 要用很重的石头,一个人搬不动,往往会在石头上绑上两根棍子和几根麻绳。 一个主力握着棍子往上提,其余人齐心协力提着麻绳往上拉来辅助主力。 打完一遍,泼水浇透后晾干,再进行下一轮打夯浇水晾干。 一直到土完全夯实,才能进行下一步。 第018章 团宠 随便找一件事就够沈家人忙活半天。 对现在的沈家人来说,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日子踏实又充实。 沈清柯一口应下,沈屿之对女儿的安排也没任何意见。 不过才短短几天,他们的手掌已经磨出茧子,不再动辄就起水泡。 尤其是砍树,越来越熟练,效率高的沈清柯都想伐木出去卖。 就连出去的路他们都找好了。 之前三房人想离开山谷都是从山洞里爬出去,再从外面绕到城门口。 前两天沈清棠采山货时无意间发现一条小路。 两座大山从远处看是连在一起的,实际上到跟前会发现交接处还有一条缝隙。 缝隙是对大山而言,对沈家人而言这就是一条路。 穿出去没多远就是城门口,进城很方便。 这也是他们敢跟窑厂说小青瓦自取的原因之一。 说完明天的工作,一家四口聊起了今天的集市上的事。 沈屿之讲衙门里的人见他去还钱一个个惊掉了下巴的样子。 好笑又心酸。 李氏讲去卖桑黄时遇到好心的郎中当街救人,她还无偿赠了一点儿桑黄给对方的事。 沈清柯说洗三的人家如何热闹。 见平时话最多的沈清棠低着头不开口,沈清柯纳闷道:“清棠你怎么不说话?累着了?” 沈清棠摇头,“我只是没想好怎么跟你们说。我今天看见沈炎了。” 沈家人立刻紧张起来。 李氏放下筷子,“他为难你了?” 沈清柯撸袖子,“今天在集市上你怎么没说?我去揍他!” “沈屿之更是一拍桌子,“一个庶子也敢欺负我女儿?我只是分家单过不是被逐出沈家,明天我就去找大哥!” 沈清棠忙拦住他们。 “别激动!沈炎没欺负我,他也分家独立出来了。” 沈家人这才坐下。 沈屿之眉头皱起,“他一个晚辈还敢闹分家?” 沈清柯“哼”了声,“依照大伯的行事作风,应该沈炎犯了什么事,被当成弃子了吧?你帮他有什么不好开口的?” 沈清棠点头,“好像是因为沈炎他娘病了。 大伯不肯出钱看病还说他娘是传染病,要扔出去让她自生自灭。 沈炎舍不得自己娘,跪求分家,被大伯逐出门了。” 李氏叹息:“虽说是庶出,大哥大嫂这样做也太无情了点儿。” 沈屿之倒是不算意外,只夸了沈炎一句,“没想到那小子还是个孝顺有血性的儿郎。” 沈清柯狐疑地看着沈清棠,“只是帮沈炎有这么让你难以启齿?” “不是,是因为……”沈清棠本想说出沈炎告诉她有关孩子父亲的事,但是看父母和哥哥对她保护的态度,怕是说了他们又会自责没保护好自己,好好的心情被破坏。 话到嘴边改了口,“我觉得有点对不住二哥。” 孩子的父亲是谁或许原主在乎,但是沈清棠真无所谓。 去父留子是她穿越前的理想。 “嗯?”沈清柯挑眉,“对不住我什么?” “我看沈炎干巴巴坐那儿半天一个找他书信的没有,就帮他喊了几句,揽了几个活。可是二哥你写的字比沈炎还好看,我要是帮着你去喊,也一定能赚到钱。总比砍树轻快的多。” “嗐!”沈清柯摆摆手,“我道什么事?!等盖好房子,我想书信也去摆摊就是了。北川这么多书信的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李氏跟着点头,“你哥说得对。沈炎着急赚钱救自己母亲,咱们现在已经能解决温饱,不跟他争这一时。” 沈屿之一脸宠溺地看着沈清棠夸:“我闺女就是善良!” 一大早起来,沈清柯父子就进城拉青瓦。 沈清棠负责做早饭。 李氏早上就忙活着裁布。 等沈清柯父子回来,沈清棠已经做好饭。 米粥配鸡蛋饼。 鸡蛋是上次买的小鸡蛋。 新买回来的母鸡蛋,被沈清棠放在温泉旁干草做的窝里。 离温泉越近,温度越高。 沈屿之种花草是一把好手,没想到种菜也不差。 这才几天时间种下去的蔬菜已经冒头,伸展着绿色的嫩芽像待检阅的士兵一行行一列列规规整整的列在岸边。 吃过饭,沈屿之忙着绑石头准备打夯。 沈清柯和沈清棠去找石灰岩。 沈清棠当初录制做肥皂的视频时用的是贝壳。 那时候她也没想到一个做穿越到古代谋生的博主有一天会自己穿越到古代。 而且还是穿到只有山没有海的北川。 好在石灰岩也可以用。 石灰岩分海相沉积和陆相沉积。 简单说就是一种是海里出的,一种是山里出的。 幸运的是他们恰好就在山里。 更幸运的是,其中一座山有个溶洞,溶洞里就有这种石灰岩。 在沈清棠的指挥下,沈清柯背了两块不算太重的石灰岩放到平板车上,又返回去再搬两块。 总共运了十块大小差不多的石灰岩回来。 略一休息,一家人开始打夯。 沈清柯为主劳力负责提大石和掌握方向,其他人全力辅助。 一家四口喊着号子,搬石头,放石头。 “一二三,起!” 五十来平方的地方,横着夯完竖着夯。 夯完一遍,略一休息,开始第二遍。 沈清棠没参与第二遍。 打夯给腹部的压力有些大,对孕妇很不友好。 沈清棠有点受不住。 不知道是不是太瘦的关系,肚子像吹气球一样,越来越大。 他们三个人进度略微慢了些,第二遍打完,已经到午饭时间。 午饭沈清棠做的东坡肉。 也是穿越者的必备菜谱之一。 冷水下锅,把整块肉放进锅里煮。 把煮好的肉放过冷水,切成方块。 锅底应该放姜片和葱。 但是为了省钱,沈清棠没有买非必要的调味品。 只放了盐、酱油和糖还有一点儿今天刚买回来的白酒,开始炖。 沈清棠学的方子炖完还要蒸。 一直到父亲母亲和二哥打完第二遍,才刚刚做好。 劳作一上午,就着白面馒头,吃一口软烂咸香的东坡肉,是从身到心的满足。 沈清柯作为主劳力,早就饿的不行,顾不上烫舌头连呼好吃:“香!太好吃了!清棠,你肥皂生意要是做不起来,可以考虑去城里开个饭馆。” 第019章 做化学肥皂 李氏瞪沈清柯,佯装嗔怪:“你妹妹要真开饭馆怕是会被你们父子先给吃垮。” 沈屿之咽下嘴里的肉才开口反驳:“你看你们母子俩!清棠的生意都还没开始做,你们就一个说‘做不起来’,一个说‘垮’,有你们这么支持清棠做生意的吗?” “我错了!”沈清柯用拿筷子的手,往自己嘴上轻拍了两下,“童言无忌,大风吹去!” 李氏“呸!”了三声,“坏的不灵好的灵!咱们清棠要真开饭馆,生意必须一等一的好!” 沈清棠扶着肚子笑。 笑着笑着,低下头,不让他们看见掉在碗里的眼泪。 她上辈子在成为网红前,过得很艰难。 她生了很重的病,一度只能坐轮椅独自谋生。 父母不但不给她治病还向她索取赡养费。 后来走红后,赚了钱,才治好自己的病。 没想到旅行时,一场意外穿了过来。 刚穿来时,还曾埋怨上天不公,总对她这么残忍。 现在才知道,是弥补她曾经不曾得到的……家和家人。 下午,李氏继续做被褥、棉衣。 沈屿之先把上午夯实过的土地浇了一遍水,然后和沈清柯一起做木工。 盖房子有不少需要木工的地方。 比如房梁、门窗。 房梁除了主梁还有横梁。 横梁是最容易做的。 确定好房屋的宽度后,挑选合适的树木去皮找平,弄成长短统一,直径也尽量统一的圆木柱。 主梁需要一几根木头搭成一个等腰三角形,三角形中间的垂线也要有。 用做主梁的木材比较讲究,不是随随便便一棵树都能当主梁。 主梁不能太细也不能太粗,太细撑不住房顶,太粗可能会压垮墙面。 有句俗语叫“上梁不正下梁歪”。 上梁就是指上这个三角形主梁。 其他人忙活着时,沈清棠也没闲着。 之前几天忙碌的间隙里,沈清柯和沈屿之就帮她就地取材,把一个山脚下的小洞改了改充当砖窑用。 把石灰岩放进洞里,用自己做的土砖把预留的门砌起来,外面再用细泥密封一遍。 在下方留的灶眼塞入柴火开始烧。 高温之下,岩石内部的二氧化碳等气体就会被排出。 这样岩石内部的成分就发生了变化。 之前的碳酸钙会转换成氧化钙。 需要熟石灰的就需要在这一步倒入清水。 众所周知,清水一加入就会发生化学反应沸腾起来。 等发生完化学反应,干燥后的白粉末就是熟石灰。 熟石灰可以用来砌墙也可以用来做肥皂。 沈清棠用杆秤称出了一千克的草木灰。 草木灰就是草木燃烧过后的灰烬,呈碱性。 北川县的一斤差不多有六百克。 对沈清棠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来说,还需要先把脑子里的配方换算成大乾的度量。 草木灰捣碎后加水再加二百克熟石灰,搅拌反应。 等反应完,把液体过滤出来,就得到氢氧化钾溶液。 再把氢氧化钾倒进五百克冷却后的猪油里,边加热边搅拌均匀。 然后倒进提前准备好的小模具里等着皂化。 模具有方形和长方形的,都是木头做的。 因为他们工具有限,木头最好塑形。 最后得到的就是钾皂。 钾皂说白了就是油脂和碱发生的反应。 因为没有手套,搅拌过滤的时候,沈清棠还被溅出来的碱液灼伤了。 手背上烫起了几个小红点儿。 幸好不算严重。 其实只用草木灰的溶液和猪油也能做出肥皂,但是加入氢氧化钾的皂品属于上乘,品相好的可以上供给皇室当奢侈品。 当然,化学肥皂对皮肤多少有点危害,不过,抛开剂量谈危害都是耍流氓。 冬天天冷,皂化很快。 当天晚上就顺利脱模得到了白色的固体肥皂。 晚上洗澡时,沈清棠拿来沐浴、洗头发还有衣服。 去污去油没问题,只是味道不太好闻。 得再加点香料。 沈清棠还在琢磨着怎么改进肥皂的配方。 给沈清棠擦头发的李氏连声夸赞。 “清棠,你这肥……肥皂,比澡豆还好用呢!” “比澡豆硬,没澡豆那么腻!” “也比澡豆洗的干净!” 沈清棠笑着道:“这种肥皂不如澡豆的成分安全,需要放置一段时间完全皂化,化学物质挥发后会好点儿。各有各的好处吧!” 李氏听不懂,只一脸骄傲的点头,“嗯嗯,我们家清棠真是厉害。” 见李氏别扭的蹲在岸边,沈清棠道:“娘,等咱新房子盖好了,就在院子后面挖个池子把泉水引过去。到时候就可以躺在池子里赏月亮。还可以放两个漂浮的小几,摆上瓜果蔬菜……啧,那叫一个美。” 这温泉是天然的,四周和脚底都是土泥,说是泡温泉跟在野外河边洗澡没什么区别。 隐私性没有,安全性也低,舒适性同样不高。 重点是李氏深受封建思想的荼毒,宁愿脏死,也不肯泡这露天温泉。 他们现在条件有限,换洗衣物不足,也没办法穿着衣服下水。 每次都是李氏在岸边给沈清棠放风,偶尔也会帮她洗澡。 李氏笑的更开怀,“嗯,我且盼着呢!” 一家四口就她还没泡过温泉。 沈屿之鼓励她时说,泡完温泉睡一觉,第二天整个人都精神很多,前一天劳作的疲乏也会消失的一干二净。 沈清柯也说,泡完温泉,前一天磨出的水泡,肩膀上扛木头肋出的红痕都会好受很多,疼痛也会消失。 沈清棠更是给她普及泡温泉的一百零一个好处。 可,哪怕明知道这山谷里就他们一家四口,李氏还是觉得别扭,就是放不开。 听着沈清棠说能把温泉水引入室内,李氏期待之外,更多的是感动,“以前在京城时,还多羡慕你大伯母和二伯母。 她们一个夫君是男主,握着府内掌家权,平日里多跟各家主母打交道,好不威风。 你二伯父从商,二伯母整天凌乱绸缎不重样的穿,头面和脂粉也都是京城最流行的款式。整天到处显摆。你大伯母有时候也得问她借。 我原来……” 李氏摇摇头没说曾经如何自怨自艾也怨天尤人的事,“现在落难方知,共富贵容易,共苦难多难!亦才知,我有你们才是最幸福的。 咱们现在日子看着清贫,但是衣食无忧,一家人互相体谅。你大伯二伯两家看似富裕,说不定日子还没咱们好过!” 沈清棠想起今天自己吓唬沈清鸣的话,以及大伯二伯往日的为人,笑着道:“这会儿大房和二房说不定正在闹分家呢?!” 第020章 要钱没有,要分家倒是可以 沈清鸣确实被沈清棠的话吓到,一路飞奔回家,闹着要看郎中,还要求把郎中请回家给所有的人把平安脉。 沈清鸣是二房老幺,被宠得无法无天。 更确切地说是窝里横。 只敢在二房无法无天。 闹也是闹二房的人。 沈岘之夫妇当然知道事情始末,本不想搭理沈清鸣。 但是沈清鸣的母亲王氏突然心念一动,小声问沈岘之,“夫君,我觉得这次鸣儿闹的也不是毫无道理。正好可以找大房支些钱。” 沈岘之皱眉:“账上的钱若是够给一大家人看病,大哥又何须把妾室和庶子逐出家门?” “切!”王氏撇嘴,“什么逐出?明明是人家沈炎跪求分家。夫君,你不也想分家?要到钱咱们有好处,不给钱分家咱们也能如愿不是?” “这……”沈岘之有些犹豫。 他确实不想受这么大一家子人拖累。 但分家这事可不光彩。 再说他娘还活着,分家会被人笑话。 他又不是老三那个混不吝,为了个赔钱货就闹分家。 老太太到北川时还是用担架抬着的,这才几天功夫已经能坐起身,可见再养些时日就能下地。 沈岘之还怀疑老太太也藏着不少金银,否则以大哥那么市侩的人早就不管老太太死活。 王氏一眼就看出沈岘之在意什么,柔声相劝:“夫君,我知道你舍不得老太太。咱们只是分家又不是断绝关系。 北川城就这么大,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还怕没机会孝敬老太太?” 沈岘之没说话,表情明显松动。 王氏觉得有戏继续道:“夫君,咱们二房的人比大房少了近一半。你又擅长做生意,倘若我们分出去,日子肯定比现在过得好。” 沈岘之一想也是,点头。 夫妻两个带着沈清鸣去找大哥沈岐之要钱看病。 两家三十多口人挤在这么小的院子里几乎脸对脸。 就这样,沈岐之依然端着架子,硬是在议事、待客、吃饭一体的堂屋一角,摆了张桌子当书房。 二房一家三口到的时候,沈岐之正装模作样坐在书桌前。 沈岘之心里的动摇在看见沈岐之桌上新买的文房四宝时,彻底消失。 现在吃饭都困难了大哥还有心思摆弄文房四宝? 何况他有钱买文房四宝却没钱给家里人看病? 沈岐之看见沈岘之两口子下意识想藏起文房四宝。 可房间就这么大,连个书架都没有能往哪藏? 只能装作若无其事轻咳两声,端着架子开口:“老二,有事?” 沈清鸣仗着父母都在抢着开口:“大伯,我想请郎中。” 一听是花钱的事,沈岐之想也不想就拒绝,“好端端地请什么郎中?你祖母病那么重都没请郎中。你年纪轻轻喝点热水蒙上被子睡一觉就好。” 沈清鸣一直很怕大伯父,下意识想应下。 王氏在背后狠狠戳了沈清鸣一下。 沈清鸣吃痛出声。 沈岐之皱眉看沈清鸣。 真生病了?看他面色红润,不像啊?! 沈清鸣得了母亲的指示,只得硬着头皮开口:“大伯父,咱们现在人这么多,我们三个人才有一条破棉被,怎么可能睡好觉?再说,就因为咱们这么多人,一传十,十传百岂不是都病倒了?” 沈岐之闻言看向沈岘之,“老二,你教的?你明知道沈炎他娘……” 瞥见沈清鸣兴致勃勃的眼神,沈岐之改了口,“老二,你平日里纵着清鸣胡闹也就罢了!现在竟然带着他来跟我闹?你什么意思?” 沈岘之笑眯眯道:“大哥你先别生气!我开始月觉得是清鸣小题大做。可是转念一想,咱们这些人从京城到北川这一路吃了这么多苦遭了这么多罪。 面上看起来健康的怕也伤到了里子,让郎中来给大家瞧瞧,心里也有个数。 总不能出事一次,分家一次吧?” 沈岐之听见最后一句面色略缓和了几分,长长叹息一声,“我又何尝不想给大家请郎中?你不当家不知道当家的难。但,家里有多少钱你是知道的。你觉得就公中这几个铜板,能请的起郎中吗? 老二,我跟你说,我这几天急得觉都睡不着。 二三十口子人睁开眼就是花钱……” 沈岐之捏着自己的眉心,“头疼!” 沈岘之不吃沈岐之这一套,指着桌上的文房四宝,“大哥,你都有钱买文房四宝了没钱给大家请郎中?我们这么多人的命还不如笔墨值钱?” “这是借来的!我就想给以前京中老友写封信,看看能不能借点儿钱应急。对了,老二,你以前是不是还往外借了不少钱?要不,你也书信一封给他们,看看能不能要回来?”沈岐之故意道。 沈岘之摇头,“在流放路上时,我早就求官差帮忙给寄过书信。但,都无一例外石沉大海。大哥,有寄信的钱不如拿出来给大家看病?” 沈岐之见沈岘之三言两语把话绕了回来,沉下脸,“老二,你非要逼我是吗?我没钱!你想给大家看病你出钱!反正在京城的时候,家里的营生本来就是你管着。” “大哥你是家主我不找你找谁?以前家里的营生确实都是我管着,但赚来的钱都交到了公中不是吗?若不然,大哥你现在再给我一笔钱,我继续做生意来养活这一大家?” “我哪来的钱?”沈岐之冷笑着扫过二房一家三口,“你们这是有备而来!要钱没有,要分家倒是可以。” 王氏闻言忍不住笑起来。 沈清鸣眼睛也亮了起来。 只有沈岘之没动,他知道大哥的话还没说完。 果然,沈岐之接着道:“但是,你们要交二两银子才能走。” 王氏笑容僵住,急道:“凭什么?凭什么三房分家的时候不用交钱,到我们就得交钱?” 沈岐之“哼”了声,“就凭县衙里赊来的钱,你们花了但是三房没有! 三房要分家的时候,咱们刚刚到北川身无分文。” 沈岘之没反对,他跟大哥都清楚老三在京城就是被他们养着,流放路上他们多少都藏了点儿私房钱,只有老三一家是真身无分文。 想了想跟沈岐之商量:“大哥,二两银子属实太多。再说,咱们在衙门又没借这么多钱。 这样,我给你打个五百文的借条,等我们有了钱还你。” 第021章 亲兄弟,互算计 沈岐之站起身隔着书桌怒瞪沈岘之。 “老二,你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来了?!从衙门借来的钱你花了,小麦你也吃了,还想一文钱都不出?你想的美!” “大哥看你话说的。你是一家之主,衙门借钱画押的是你,还钱的自然也是你。”沈岘之干脆耍起无赖。 反正要钱没有。 沈岐之抬手指沈岘之,食指尖几乎戳到沈岘之脸上,“好你个沈岘之!原来在这等着我?! 在京城的时候你做生意没少借沈家名号中饱私囊吧?据我所知弟妹嫁妆里的铺子可比你们刚成亲时多了三成!” 沈岘之还好,面上能稳住,王氏心虚地移开目光,嘴上辩解道:“哪有三成?再说,都抄了家,我哪还有嫁妆?” “是,你们名下的是被抄了家。可我知道你们有些铺子是挂在弟妹你远房亲戚名下的!那些,可还没被抄没。 现在沈家落难你趴在我身上吸完血就想单飞过好日子? 你可真是我的好兄弟!可惜……” 沈岐之讥讽地勾唇,“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在衙门借钱时,我也签了你的名字。” 一母同胞的兄弟,谁不了解谁? 沈岘之可不是能跟他同甘共苦的兄弟,他早就提防着。 沈岘之夫妇对视一眼。 王氏气呼呼责问:“大哥,你怎么这样?你身为一家之主借物资还写二房的名?!” “你们做初一还不允许我做十五?”沈岐之反驳,“我还是那句话,想分家可以,先交二两银子。另外,老太太可不只有我一个儿子。 你要想分家也得把老太太带上。” “凭什么?”沈岘之怒了,“你是老大,凭什么我养?” “就凭你在这时候闹分家。” “老三还先分家了呢!怎么不让他养?” “那倒是能找到老三!谁知道他在哪儿?” 沈清鸣弱弱开口:“三伯一家好像还住在城外,约莫藏在哪个山洞里吧?!我看见沈清棠来卖过两次山货。她说是她自己采摘的。” 北川城外山谷。 群山环绕形成的山谷像一半的蝴蝶翅膀。 凌冽的寒风被隔绝在翅膀之外。 尤其是贴近温泉附近,几乎可以用温暖如春形容。 再加上打夯是体力活,沈屿之和沈清柯连棉衣都脱了下来。 李氏不好意思脱棉衣,时不时就得抹一把额上的汗。 “爹,娘,二哥,喝点水休息一下吧?”沈清棠把刚烧好的热水端过来放在附近的石头上。 宅基地附近的杂草也都清理干净,只留了一块大石头当做临时桌子。 沈清棠还摘了点儿野果子放在木盘里。 大冬天,也没几种野果子能吃,最多的就是红果。 还有几个天然冻梨。 其实山里有不少种野果树。 只是过了秋天,野果们要么掉落在地要么腐烂在树上,偶有几个没掉的也被鸟啄坏。 木盘是沈清柯自己做的,现在偶有闲暇,他就会用剩余的木料做点小木工。 李氏应声:“马上就来,打完这一遍咱们就可以盖房了?” 沈清棠点头,“对!” 这几天一家四口哪也没去就专心打夯。 一遍又一遍,泼水等阴干时,李氏就做一家四口的棉衣和褥子,沈屿之去捡干草,沈清柯到溶洞采石灰岩回来烧制熟石灰。 沈清棠更没闲着,除了负责诸如做饭洗衣的后勤保障工作之外,也在努力赚钱。 能采摘的山货越来越少。 这边的山比较陡峭,当地人都很少会过来。 沈清棠又是个孕妇,本就不方便,这几天捡到的山货也就是之前的一半。 好在沈清棠运气还算不错,她做的陷阱又抓到了一只野兔,加了个餐。 一家四口围坐在石头边上,喝着清甜的溪水,暂时休息,顺带讨论怎么盖房子。 盖房子首先要防潮。 在沈清棠关于盖房子为数不多的知识点中,若是没有塑料布,只能在夯实的地面上铺上一层掺了防虫蛇药的熟石灰。 防蛇虫的药还是第一次赚钱时买的。 冬天动物大都冬眠,就一直闲置着,这会儿终于派上用场。 撒完石灰,就可以开始砌墙。 把从山上精心挑选回来大小差不多的石头再打磨一下,沿着刚夯实的地面先垒一圈。 当地老百姓管这一圈石头叫“根脚”。 砌根脚在北川也叫打地基,是盖房子最重要的一步。 最基本的要求除了坚固以外还要横平竖直 。 之前买的墨斗派上了用场。 新墨斗没倒墨还是干净的白线。 在打夯的边角先一根木棍,在另外一端在一根木棍,中间用斗线扯直。 这样,沿着斗线砌出来的墙就是直的。 沈清棠三两句话交代清楚,沈屿之和沈清柯落实起来却异常费劲。 石头不同于横平竖直的砖块,凹凸不平既不好修理,又难找平。 沈清棠转着看了半天突然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 “爹,二哥,你们先把底层找平,整墙找直,乱七八糟的缝隙、窟窿可以用熟石灰拌泥抹平。” 把这茬忘了。 其余人又不懂。 只顾大面不用管细节之后,沈屿之和沈清柯的速度提了起来。 提速只是相对而言。 万事开头难,盖房子也是一样。 到太阳落山也只砌了一长一短两条边。 进展最快的是李氏。 她终于把新的棉衣和褥子都赶了出来。 只是两匹布也都见了底。 连布头,李氏都拼接着给大家做了袜子。 李氏还拿出一部分棉花,一人做了一双棉鞋。 鞋面是用旧衣服改的,鞋底就是之前旧棉鞋的鞋底。 刚到北川时,他们身上的囚服被收走,一人发了一套棉衣棉鞋。 让他们流放到北川是为了充实北川的人口而不是为了弄死他们。 不过发放的棉衣和棉鞋质量很差,棉衣里面用的不是棉花而是旧棉花套子。 一点儿都不暖和。 这次买回来新棉花,李氏就把大家的旧棉衣棉鞋全部拆了。 拆出来的旧棉花,做了身下铺的褥子,省下来的棉花又给四口人的棉被里加了一层。 旧衣服的布也拼凑了两床褥子和几个枕套。 一人两套里衣,两套棉衣,堪堪能够替换。 沈屿之和沈清柯盖房子时,沈清棠也没闲着。 她在研究种蘑菇。 第022章 娘亲被当街被堵 身为一个专门研究古代生存的博主,沈清棠知道最早的香菇种植就是利用树干种植。 她在山上找了棵出过香菇的树,让沈清柯帮她把树砍回来。 砍种香菇的树叫做樯。 树砍回来还要在上面用斧头砍出痕迹和沟槽,不能太深也不能太浅,这一步叫剁花。 然后找些树枝、树叶把沟槽遮挡起来叫做衣。 香菇不喜阳光,还要挑个背风处。 沈清棠弄的第一棵树到现在已经差不多十天。 目前来看只有寥寥无几的菌丝。 不知道是树木没选对还是天太冷亦或是树干欠打。 树干真会欠打,用棍子在沟槽旁敲敲打打叫惊蕈。 她拿着斧柄在树干上相关部位敲击了一遍。 第二棵树,沈清棠在上面凿了小孔,把平菇根上撕下来的小段塞进去用木屑填上。 再次做衣。 目前,还没有出菇。 沈清棠还在树上种了些木耳。 现在也还没有动静。 沈清棠还知道一个用棉籽壳种平菇的办法。 她打算等去城里时,找老乡买一点儿回来试试。 其实更好用的是玉米芯,只是不知道大乾这时候有没有玉米。 反正沈清棠在县城没见到过。 又是两天过去。 新房的地基石终于找平抹齐。 建房最关键的一步迈了出去。 接下来是砌墙。 盖房子砌墙的宽度有讲究。 一般是两块土砖的宽度或者一块土砖长度。 土砖呈井字形垒砌,一层横一层竖。 缝隙里用掺了碎草和熟石灰的泥抹平加固。 从地基石往上约一米的高度最好砌。 父子俩一个和泥一个砌砖。 和泥属于小工的活,而砌砖则属于技术活。 沈屿之做梦都没想到,曾经为了显摆勤学苦练的丹青这会儿有了用途。 他砌的土砖板板正正大小一致,他垒出来的砖墙横平竖直,两层砖之间的缝隙大小宽窄几乎一样,很是美观。 沈屿之不觉得这跟丹青有什么关系。 沈清棠一直说这是他绘画时培养出来的美感。 沈屿之一度怀疑这是女儿为了让他干活诓骗他的话。 不过也不重要,横竖都得干活。 又是一个从陌生到熟悉的过程。 爷俩再次掌握了新技能。 午休吃饭时,沈清棠不遗余力地夸他们父子。 “爹,二哥,等房子盖好,若你们再去应聘修城墙,一定能成!” 沈屿之没好气道:“能不成吗?我们爷俩一个瓦工一个木工都是技工呢!” 他们刚流放到北地时,肩不能提,手不能挑。 这才不到一个月,掌心磨起了茧子,能挑水能和泥能砌墙。 再去修城墙,肯定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沈清棠笑着点头,“对,你们比普通的工匠还要多一百文的工钱呢!” 修城墙就是建筑工。 不管瓦工还是木工都属于技工,要比小工的工钱多一些。 李氏掰着手指头算,“那你们爷俩一天是不是就能赚七八百文?十天就是七八贯钱?一个月也能有二十贯钱?那不就是二十两银子?” 沈屿之用衣袖擦了下李氏脸上的泥点,“自从当家后,你也变成财迷了?哪来的二十贯钱?现在冬天不修城墙。就算开春了一个月也要有几天休沐呢! 何况也给不了那么高的工钱。” 李氏羞红了脸,嗔怪道:“我还不能说说了?” 一家四口在山谷里生活以后,沈屿之对她反而越来越亲昵,不像在京城时,经常看不见他人。 沈清棠跟沈清柯对视一眼,兄妹俩有默契地低头扒饭,假装没看见。 沈清棠更是咽回纠正李氏的话。 李氏算的账是理想状态。 众所周知,现实跟理想是有很大区别的。 来北川这段时间,沈清棠也去过城里几次,对北川物价、工资有了个大概了解。 只能说最便宜的是人。 甚至会出现一个活生生的人卖不出一头牲口的价钱。 一两银子就能买一个小厮,而一头成猪要五两。 当然年龄不同,价格也不一样。 比如小童最多能卖到六两银子,成年人则从四两到二十两银子不等。 民间雇佣劳动力,日工钱大概在二百三十文到三百文之间。 官府雇佣民夫,日工钱在一百七十文到二百文之间。 城里杀猪的屠夫,一个月大概能赚三两银子,街头挑担卖油的小贩,一个月赚不到二两银子。 修城墙属于军方雇佣民夫,沈清棠不清楚具体价格,觉得也不可能一个月赚到十两银子。 休沐没有工钱,午饭要扣工钱,若是做得不好还是会扣钱。 一个月能到手五两银都是多的。 翌日。 沈屿之和沈清柯继续垒墙。 沈清棠和李氏则进城。 一是要把捡来的山货和捕回来的鱼卖钱,二要采买物资。 李氏负责摆摊去卖沈清棠捡回来的山货。 沈清棠挑着担子去富人后巷卖鱼。 距离上次进城卖鱼过去一周多,攒了七八十斤鱼。 沈清棠嘴甜会说话,又是个孕妇,但凡开门的或多或少会买几条鱼。 差不多一个时辰就把鱼卖了个精光。 鱼有四五种,有大有小,价格不等。 总共赚了五千一百六十八文钱。 五千文钱就是五贯铜钱。 五贯铜钱在货币价值上等于五两银子,但是,五贯钱的重量可不等于五两银子。 拿着手重。 去找李氏的路上,沈清棠路过钱庄把其中的五贯铜板兑换成了一锭五两的银子,小心的收进荷包里。 想着一会儿喊着李氏去买些改善生活的肉菜。 远远地就看见一堆人围着。 本来沈清棠没在意。 这个时辰正是有钱有闲的人来逛街的高峰。 聚在一起看个新鲜热闹也很正常。 直到沈清棠听见了李氏的哭声。 被围在人群中的是她娘亲李氏! 沈清棠脸色突变,挺起孕肚,喊着“借过”强行挤进人群。 李氏跪坐在地上,两手死死地护着装山货的竹筐,哭着重复:“我没钱!真没钱!” 竹筐还是上次买鸡蛋人家给的。 被围在人群里的除了李氏还有几个人。 大伯、大伯娘,二伯,二伯娘,以及沈清鸣和沈清丹把李氏围在中间。 大伯娘一脸嫌弃:“三弟妹,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模样,哪里还有曾经半分京城贵妇的模样?” 第023章 来呀!一起癫啊! 二伯娘脸上带笑,说出来的话却与刀子无异:“三弟妹,母亲现在生病需要看病。老三也是母亲的儿子,你们出钱也是天经地义,不能只一味哭穷躲着不尽孝吧?” 大乾重孝,这话简直是杀人诛心。 沈清棠快步走到李氏跟前,弯腰把李氏扶起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娘,你没事吧?” 李氏摇摇头,抽抽噎噎道:“他们要抢咱的山货。” 沈清棠见李氏确实没受伤,转过身把李氏护在身后面对大房和二房的人,讥讽道:“大伯、大伯娘、二伯、二伯娘你们这么多人欺负我娘一个人,到底是谁半分脸面都不要?” 沈岐之和沈岘之对视一眼,齐齐往后退一步都没说话。 几个妇人争吵,他们两个老爷们不好参与。沈清棠是个小辈,更没他们搭理的道理。 沈清丹闻言,拨开沈清鸣自己向前一步,数落沈清棠:“沈清棠你耳朵聋了吗?二伯母刚说过祖母她生病需要看大夫,请大夫的钱需要咱们三家一起出。 你们家凭什么不出?” 沈清棠二话没说抬手就给了沈清丹一巴掌,“我娘是你的长辈,轮得到你一个晚辈指手画脚?!你这尖酸刻薄的嘴脸哪里还有半分京城名门闺秀的模样?!” 清脆的耳光声甚至一度盖过了围观人群的议论声。 沈清丹捂着自己的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沈清棠:“你敢打我?” 沈家她们同年生的姑娘一共有三个。 沈清棠一直像个小丫鬟一样巴结她和二叔家的沈清冬。 她实在无法相信,在京城甚至在流放途中都对她唯唯诺诺百依百顺的沈清棠敢打她?! “打都打了还有敢不敢?”沈清棠反唇相讥。 沈清丹就是个被惯坏的千金小姐,流放路上都没真正尝过人间疾苦。 “看我不打死你个小妇!”沈清丹哪里受过这种委屈,掉着眼泪去抓沈清棠的头发。 沈清棠侧头躲开沈清丹的手,同时一脚蹬在沈清丹小腹上。 沈清棠最近这段时间天天爬山,腿上力量比之前强了不是一点儿半点。 沈清丹直接倒飞出去,重重摔倒在地。 大伯娘忙上前去扶沈清丹,嘴里同时骂沈清棠:“你个不要脸的小妇,连累家中姐妹声名不够,还敢动手打人?” 沈岐之没想到沈清棠当着他们这么多长辈的面说动手就动手,怒声斥责:“沈清棠你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动手打人?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长辈?” 沈清棠无语翻白眼。 她打都打完了,还一个个质问她怎么敢?! 这些人打架还喜欢端着,活该被揍! 她扬唇讥讽沈岐之:“哎呦!您这会儿又是我长辈了?不是为了你自己的女儿把我推出去时?” 沈岐之没想到沈清棠敢当众提她失身之事,噎住。 倒是沈清丹像是得到了提点,从大伯娘怀里挣出来骂沈清棠:“沈清棠你个不要脸的下胚子!你跟野男人苟合弄大肚子还敢出门乱晃?” 沈清棠突然一改刚才泼辣,捂着脸跪坐在地上,哭着喊:“北川县的父老乡亲们,我大伯为了保护我这堂姐偷偷给官差塞钱让我替姐……” 大伯娘大惊失色扑过来捂沈清棠的嘴,不让她把话说完,恶狠狠、小声地在沈清棠耳边威胁:“小蹄子,你不要脸我们还要呢!” 心里隐隐有些纳闷沈清棠这小蹄子分家后怎么变化这么大? 之前还因为几句挤兑她的话闹着要自缢,现在怎么这么豁得出去? 他们沈家未来恐怕有很长一段时间得在北川生活,若让北川县的百姓们知道沈清棠是替沈清丹被官差搞大了肚子,沈清丹以后在北川还怎么立足? 还指着她嫁回京城呢! 沈清棠心道:就因为你们要脸,才这么喊! 二伯娘也忙凑了过来,对着李氏半劝半警告:“三弟妹,你说你这当也不管管清棠。咱就不说别的,她这么大肚子还出来跑有个好歹怎么办?” 她也还有未出嫁的女儿,万不能被大房和三房影响。 李氏一直很怵两个妯娌,但,为母则刚,见她们明里暗里地嫌弃沈清棠,抹了把眼泪,挺直脖子反驳:“要不是大哥,我们清棠怎么会用挺着大肚子出来讨生活?” 大伯娘和二伯娘两妯娌对视,齐齐皱眉。 二伯娘圆滑,见三房母女半点不在乎脸面这么豁的出去,忙换了话题,“弟妹,不管咱们三家有什么误会,咱们都为人子女,孝敬老人总归是应该的吧? 母亲她身体在路上就不怎么好,你是知道的。 来了北川前几日本好了些,这两日不知道是染了风寒还是过了病气,又严重起来。 我们两家已经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给母亲看病,眼下,也是实在没办法才来找你们。 想着,你们几次来城里卖山货,手里比我们两家宽裕些。 我们也不多要,给五百文就够! 虽说咱们分家了,但是我们两家出钱出力照顾母亲,你们总不能一点儿都不管吧?” 李氏是传统的后宅女子,相夫教子,孝顺老人是刻在骨子里的教条,闻言深觉有理,想掏这钱。 只是以前遇事习惯听沈屿之的,现在习惯听沈清棠的,何况现在家里钱大都是沈清棠赚的,下意识看向沈清棠。 沈清棠哭得更大声,一边哭一边起身,弯着腰要去撞墙,“呜呜!你们都想逼死我,我那不活就是了!” 众目睽睽之下,沈清棠自然是寻死不成。 大伯、大伯母,二伯、二伯母都气得脸色铁青,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对沈清棠。 就连沈清丹和沈清鸣也看傻了眼,不知道作何反应。 围观群众里,有热心肠的妇人拉住沈清棠,柔声劝:“小娘子,你还怀着身孕不宜大哭,别伤了身子!有什么委屈你说出来。” “对,说出来我们给你做主!” “就是,咱们北川县不是你们京城,可不兴谁官大就能欺负人!” “小娘子莫怕!咱们北川县是宁王封地。宁王已经及冠马上就要来封地,他们若真欺负你,我带你去宁王府告状!” 第024章 你比那些想要贞节牌坊却比窑姐儿还脏的人强多了! “张家老三,你快别吹牛逼了!宁王也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见到又如何?听说那个宁王从小就摔坏了头,是个!找他也没用!小娘子,你信他还不如信我,我大舅的三外甥的干儿子的姨娘是县太爷的外甥女的大姑家的邻居。 我带你去找县衙告状。” “你们几个闪一边儿去!”扶着沈清棠的妇人轰人,“没看见人家是家事?还告来告去!县太爷哪有功夫处理这些小事?咱们老百姓就讲个理字!谁来也得讲理。小娘子,你莫怕!” 沈清棠抽抽噎噎道:“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可我实在忍不下去!你们都知道我们是流放来的。” 围观百姓纷纷点头,丝毫没觉得流放来的人有什么不对。 北川县,现在有三分之一的常住人口都是流民。 流放的流。 大伯父素来要脸,朝大伯母使眼色。 大伯母对现在油盐不进的沈清棠很是头疼,收到沈岐之的示意,也只能出声警告:“清棠,你都说家丑不可外扬,有什么话咱们回家再说!” 沈清棠回头一脸哀戚地望着大伯母,眼眶通红,眼角含泪,“大伯母,我哪里还有家?你们因为……” 沈清棠低头摸着自己凸出的肚子,“你们为救自己的女儿把我推进火坑,结果看我怀孕又三番五次羞辱我,说我连累家里其他姑娘名声,还想逼死我!” 扶沈清棠的妇人闻言,目光扫过沈家大房二房的人,“小娘子,别难过!你再大点儿就知道,有些人呐长得人模狗样,实际上比畜生还坏! 什么好事都想占!坏事做尽自有天收。” “对!小娘子你莫怕!咱们北川县没那么多讲究,女子也能顶半边天,什么名声不名声的,过好日子才重要!” “就是,你比那些想要贞节牌坊却比窑姐儿还脏的人强多了!” “……” 沈家大房二房的人十分震惊,面面相觑。 女子大过天的名声,这北川也不在乎? 沈清棠倒是不算意外。 她几次来城里卖山货和鱼,知道北川县民风和京城大不相同。 北川地处边关,常年有战乱,家里的壮丁时常就会被抓壮丁。 人口出生和补给的速度远远跟不上死亡速度。 家里当家做主的大半是女人。 不是京城贵妇掌家那种当家,而是家里里里外外都要担起来。 家里要照顾老人和孩子,还要下地耕种或者出摊做生意养家糊口。 什么女子贞洁、名声,在活着面前一文不值。 否则,沈清棠怎么敢拿自己的清白名声说嘴? 二伯经商,心眼多,见势不对,招呼二伯娘和沈清鸣,“你们先回家吧!母亲那里还需要人照顾。” 二伯娘点点头,硬拉着不情愿的沈清鸣往人群外走。 却又被人群堵了回来。 “你们这么多人刚才还气势汹汹堵人家小娘子,现在人家才开口说两句话,你们走什么?” “还用问嘛?做贼心虚呗!” “那更不能让他们走了!横竖得听完小娘子的话再说。” 二伯娘和沈清鸣被推搡了回来。 沈清棠偷偷在自己大腿上掐了把,让眼泪流的更急一些,“我爹爹和娘亲舍不得我死,又不愿我拖累家中其他姐妹,便咬牙提出了分家。 我们因为大伯犯错,被抄家流放,到北川时身无分文。 当然,身无分文的只是我们,大伯和二伯家多少还有些银钱,否则又能行贿官差?” 二伯娘闻言反驳:“你大伯家有钱,我们可没钱!” “都是流放,为什么我们没钱饿得面黄肌瘦,你们养的白白胖胖?”沈清棠反驳。 众人来回打量沈家人。 沈清棠和李氏确实很瘦,最近总在户外劳作,脸上还有些沧桑。 尤其是沈清棠,瘦瘦弱弱地挺着个大肚子,让人心疼。 反观大房二房,没多胖但是气色红润,肯定也没受多少委屈。 加上先入为主,大家对沈清棠的话更信几分。 二伯娘噎了下,“谁白白胖胖了?” 她一路也是受罪过来的。 可惜围观群众并不买账。 沈清棠也没接话,继续道:“说是分家,我们一家四口没分得一文钱。咱们北川县安家落户有扶持,但是我们家也只分得一百文和两斗小麦,不像大伯二伯你们能分得一千钱,还有那么多斗小麦。 我们家四口人,我还是个挺着大肚子的,只有我爹和我哥两个劳力,现在还在深山里砍树,想盖一处容身的屋子。 可你们足足二十多口人,十几个劳力赚钱总比我们多吧?” 大伯母忍不住出声反驳:“咱们从京城流放来的,谁都白手起家,大家都穷,这总不是你们不管你祖母死活的理由吧?” 就算北川县百姓不在乎女子名声,难不成还能连孝道也不在乎? 果然,人群一边倒的议论声小了不少。 就连一直帮沈清棠说话的妇人也开口劝:“小娘子,不管你们跟你这大伯、二伯家有什么恩怨,老人还是要管的。” 沈清棠点头,抹了把眼泪,“是,我们是该孝顺祖母。可孝顺不能只用嘴说是不是?大伯二伯家说没钱,却租住在这城里五百文一月的院子里。 我们家现在还在城外深山的山洞里凑合。要是有钱,我又何至于挺着这么大肚子,漫山遍野找山货呢?” “这倒是。”妇人点头,“确实不好办。” 其他围观群众也议论起来。 “当然,不管怎么样孝顺老人是应该的。要不然这样,大伯二伯你们出钱,我们家出力,让祖母跟我们去城外住山洞,我们来照顾祖母?” “那怎么行?”沈岐之当然不能同意,要真让母亲跟着老三去山洞住,那还不让人戳他脊梁骨? 将来回京也是笑柄。 二伯沈岘之也不答应,“我们也没钱。棠丫头,你刚也说了,我们人口多。虽说劳力多,可我们要吃饭穿衣的也多。但,咱们也不能因为没钱就不给你祖母看病了是不是? 你看……” 沈岘之指着李氏一直护着的包袱,“你们采了这么多山货,卖了也不少钱吧?就当大伯、二伯先借你们的。我们先给你祖母看病?” 母亲万万是不能去老三那儿,丢不丢脸先不提,母亲手里还有体己钱,说什么也不能让老三得到。 第025章 真不知羞! 第025章 真不知羞! 围观的百姓齐齐看向沈清棠。 热心肠的妇人也劝沈清棠,“山上的山货回头可以再捡,还是先给你奶奶看病要紧。” 沈清棠朝扶自己的妇人笑了下。 看在妇人眼里那是强颜欢笑,惹人疼惜,顿时有点想改口。 沈清棠没给她机会,红唇微启,轻叹一声,为难道,“卖山货的钱除了应付我们一家四口吃喝,剩余的本来想攒着生孩子用。 就算把孩子生在山洞里,总归需要被褥和产婆的。” 妇人连连点头,“是啊!买被褥和请产婆都需要钱。” 大家就“先给老太太看病还是先攒钱生孩子”这个话题又开始议论纷纷。 几乎是半数支持先给老太太看病,半数支持先攒钱生孩子。 人群里不知道谁喊了句:“当然是攒钱生孩子!养老难道不应该是儿女的责任吗?为什么要人家小娘子把准备生孩子的钱拿出来给奶奶看病?那你们这些儿女做什么呢?” “对啊!一个个说老不老说少不少的惦记人家一个孕妇娘子的钱,还京城当官的呢?!真不知羞!” “唉!难怪小娘子想不开。遇到不好的事把人家小娘子推出去,风平浪静又想逼死人!现在人没死,又开始惦记人家辛辛苦苦卖山货的钱! 我也经常捡山货,我一个大老爷们去山里还提心吊胆的,经常不小心就得挂在悬崖峭壁上。 要不是逼急了,一个小娘子何至于挺着孕肚去山里捡山货?” “……” 在众人的讨伐下,别说大房和二房的人开不了口,就连李氏都觉得羞愧难当。 是他们没本事,才让女儿受这样的罪。 沈清柯和沈屿之之前都是手上起水泡,沈清棠是脚底。 尤其是爬山毁鞋快,沈清棠就让沈清柯给她在鞋底钉了一层薄薄的木板防止磨鞋底。 加了木板的鞋倒是能防磨,可是磨脚厉害。 一双未出阁姑玉足,脚底经常血淋淋的,每次给沈清棠挑水泡李氏都会哭。 还得沈清棠反过来安慰她。 直到前两天沈清棠抓了只野兔,兔皮洗净晾干后,她重新给沈清棠缝了一双兔皮鞋底才稍稍好些。 明知道沈清棠多不容易,她还跟妯娌一样,惦记起了这些钱。 想到这里,李氏抹了把脸,提着包袱走到沈清棠身边,护着她,转脸对着沈家人。 “大哥、大嫂,二哥、二嫂,我和沈屿之还活着,给母亲尽孝这事确实轮不到棠儿。我和你们一起带母亲去医馆,哪怕是给大夫磕头,也让大夫先把母亲的病看了。 看病的钱,先欠着医馆,三家平分欠款,总可以吧?” 没有人回她。 不管沈家大房的人还是二房的人,只是想找三房要钱。 毕竟老太太身体不好是年纪大流放所致,现在只是需要慢慢调养而已。 人群里又一道拔高的声音。 “我就是郎中。若是不嫌弃我医术不够好,我可以给令母看病。就冲这小娘子的面子,我允许你们赊账。三兄弟联名签借条。” 沈清棠闻言忙起身朝发声的方向福身行礼,“谢谢大夫!您的恩情,清棠铭记。” 大伯二伯齐齐朝自家婆娘使眼色。 二伯娘左瞧右看,装没看见自家夫君的眼神。 大伯娘只得开口,不是回郎中还是朝李氏道:“三弟妹,我瞧你这衣裳都是新做的。若真没钱哪能做的起棉衣?既然有钱,咱们又何必去跟人家大夫赊账? 要不然这样,你们先拿钱给娘看病,算我们两家借你的可好?” 李氏这回反应快,“大嫂,咱们到北川,县衙就给咱们发了一套衣服。我们在山里不比你们在城里,那么冷不穿棉衣就冻死了。 再说我们的棉衣也是沾清棠的光。 我们现在穿在身的棉衣,等开春清棠生产,还得拆了给她做被褥生孩子用。没办法,我们现在真是没钱。不像你们,棉衣外面还能套一层体面的单衣。” 大伯娘被噎了下,没想到一向文文静静不善跟人争吵的三弟妹也变得这般伶牙俐齿,气得不行。 还没等她想好应对之词,就听见沈清棠道:“大伯娘,二伯娘,虽然我身为孙辈,但是我也愿意为祖母尽孝。不过我能力有限,能做的不多。 这样,我愿意把钱借给你们。但是有两个条件。 第一,这钱得在我生产之前还我。否则,就得答应让我到你们住的院子里生孩子坐月子。 第二,倘若还不了钱,他……” 沈清棠指着沈清鸣,“沈清鸣得给我打三个月工还钱。到时候我说做什么他就得做什么。若是你们同意,咱们就请父老乡亲们当见证人,签字画押。” 沈清鸣第一个不同意:“你想的美!我凭什么给你打工?我才不要!” 沈清丹也不愿意,“我们院子那么小,哪有给你生孩子的地方?” 她都还没住上单间呢! 一直护着沈清棠的妇人不乐意听,“你还不要?你爹娘都没说话呢!还京城来的?不也这么没教养?” “对,人家小娘子都愿意把钱先拿出来给祖母看病,你们还拿娇了?我觉得人家小娘子的要求不过分。” “不是拿娇,他们是想要小娘子的钱!但是不想借而是白要!” “不是吧?我看你们年纪大的不算老,年纪小的也跟小娘子差不多。人家能挺着孕肚自食其力,你们一个个身体健康,手脚麻利还惦记抢人家小姑娘钱?” “人家古郎中都说可以赊账给他们家老太太看病。可你看这几个人谁松口?要我说,八成老太太都没病,就寻个由头来欺负人家小娘子一家!” “别说,我也这么觉得。否则为什么不同意赊郎中的钱也不同意借小娘子的钱呢?” “人家小娘子的条件并不过分。看小娘子如今行动还算利落,到生产应还有一段时间,难道不够你们劳作赚钱还她? 倘若真是还不上,你们腾间屋子给她生产部不是应当应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分明不是诚心借钱。想必打的是刘备借荆州的算盘。” “……” 第026章 这嘴,是挺欠! 沈家人以前的社交圈都是名流贵族。 一句话要在脑子里过八遍才会说出口。 别人说的话,要在心里咂摸出数层意思,去推测对方想表达的真实意图。 何曾见过眼前这种局面? 不管什么话张口口就来! 粗俗! 无知! 没跟寻常百姓打过交道的沈家人,一个个被说得面红耳赤,不知道怎么反驳,只能在心里鄙夷。 沈岐之更是气得胸膛上下起伏。 压着火气对沈清棠和李氏道:“我跟你们女眷说不着,你们把三弟叫来!” 沈清棠幽幽道:“大伯,你想找我爹的话得去城外深山里。你现在去的话得快一点儿走,要不然怕是赶不上回城。我们住的地方离城里有点远。” 大山嘛!远近得看怎么绕。 沈岐之重复:“我是说,让老三来见我!” 沈清棠疑惑地眨眨大眼,“为什么?你只是我爹的大哥又不是我爹的爹,凭什么命令我爹来见你?” “就凭长兄为父。我是他大哥,还经不得他来一见?” 沈清棠撇嘴:“这会儿又长兄如父了?把我往外推的时候怎么不提长兄如父呢?你逼我自缢的时候怎么提长兄如父?你们嘲笑我们没钱的时候怎么不提长兄如父?我们住山洞你们住城里怎么不提长兄如父? 刚才为难我娘亲怎么不说长兄如父?闹着让我出钱给祖母看病时不提长兄如父? 合着您的长兄如父仅限于对我们端架子耍排场?” 她声音并不恼怒,只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埋怨大人的不公。 不显咄咄逼人,反而让人觉得心疼。 于是围观的百姓们又纷纷开始为沈清棠打抱不平。 “难怪会分家,有这种大哥,我也受不了。” “沈家我知道,最近刚流放到咱们这边。他们到那天我还去帮着扎的帐篷。听说是他们家一个当御史的乱说话惹恼了皇上,才被抄家流放。 看做派,这小娘子的大伯八成是那个御史。这嘴,是挺欠!” 看得他一个外人都想抽两下。 “自己凭一己之力连累全家族跟着流放,真不知道哪来的脸嫌弃别人!” “就是,一个罪人还嫌弃人家小娘子名声坏!不对,听起来就是他祸水东引,害了小娘子呢!真不是东西!我呸!” “话也不能这么说。他们家族的人平日里沾这沈御史的光,自然也得做好受他累的准备。当然,我不是说他对!他这人……确实不咋地。” “你帮着他说话不就因为你也是连累你们全家流放到北川的?!” “别拿他跟我比!我可没逼得兄弟们跟我分家。也没找怀孕的侄女借钱给我老娘看病!” “……” 沈岐之哆嗦着手,指指沈清棠又指着围观百姓,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沈岘之忙托着沈岐之,“大哥,你怎么了大哥?清鸣,快,帮我扶你大伯回家。” 沈清鸣纳闷道:“回家?不应该先找郎……哎呦!娘,你掐我做什么?” 二伯娘恨铁不成钢地瞪沈清鸣,“你爹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啰嗦什么?” 这个傻小子! 他大伯分明是装晕,哪能看郎中? 大伯娘扯着沈清丹追过去,“夫君,你怎么了?你醒醒!别吓我啊!” 沈清丹则回头朝沈清棠放狠话,“沈清棠你给我等着!我爹若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沈清棠连搭理她都懒得。 人家都晕倒了,人们不好再拦着,让出一条路放他们离开。 沈家大房二房人都离去,围观的百姓却没散去。 纷纷主动要买沈清棠的山货。 “正好,我家今天想买点蘑菇炖鸡,我看娘子你家蘑菇就不错,给我来两斤。” “我要点儿红果回去做糖葫芦。” “我药铺了恰好缺点桑黄,把你这些都给我吧!”说话的恰好是刚才那个说可以赊账的郎中。 沈清棠把桑黄给了郎中,“大夫,多谢您刚才愿意为我奶奶看病,这药材我送您!” “我哪能占你一个小姑娘家的便宜?再说你还等着用钱生孩子。稍微给我算便宜点儿就成!” 不一会儿,山货和药材都被抢光。 还有人嘱咐沈清棠,“小娘子,你下次若还有山货,就送到这条街最南头第三户。你有多少我要多少!” 沈清棠一一道谢后,跟李氏离开。 见李氏垂着头,闷闷不乐,沈清棠哄她,“娘,你看那边儿的珠钗不错,我去给你买一支。” 李氏忙拉住沈清棠,“别浪费钱!还得留着生孩子用。” “我那是唬大伯二伯他们的。你别当真!你看……”沈清棠取出刚换的五两银锭,拉着李氏的手,放进她掌心,“这是今天卖鱼挣的钱。 咱们不缺钱了,日子会越过越好。” 李氏已经许久没见过银子,哪怕只是小小的五两银也惊得半晌说不出话。 “不给大伯他们钱不是因为给不起,而是因为祖母应该没生病。是大伯二伯想要钱。那两家不知道憋着什么坏呢!你不用自责。 倘若祖母真有事,他们怎么可能来这么多人到集市上堵咱们?” 大伯母和二伯母最起码应该守在祖母身边尽孝。 京城贵妇们都喜欢立孝顺的人设。 “你说的也是。”李氏苦笑:“亏得我还纠结这半天。” 真要不管婆母死活,良心上实在过不去。 拿女儿的钱救婆母,心里也过不去。 “行了!咱不想这些不高兴的事!反正他们也没得逞。走,咱们买点好吃好喝的回家改善生活去!”沈清棠硬拉着李氏去逛街。 山货和药材,总共卖了一千三百六十二文钱。 比之前两次少了些。 不管是卖肥皂还是种蘑菇,新买卖必须得早点儿提上日程。 母女俩先去给沈清棠买了需要的材料。 先买了五百文的香料。 香料本就略贵,沈清棠买的种类也多些。 从香料铺出来,又到隔壁布店,买了两块棉布花了一百文。 一块布颜色亮丽适合她们母女做衣服,另外一块湖青色的布料可以给沈屿之和沈清柯做衣服。 第027章 女红、工匠、木匠和才女 从布店出来,到屠夫摊子前买了一百文钱的猪肉。 在上次一家四口吃过的饭馆打包了几样菜。 以大乾的打包条件,肯定是只能打包无汤的菜。 比如酱牛肉。 总共花费一百三十文。 还打了一小坛白酒,五十文。 又买了几样沈清柯点名的工具,花费二百二十文。 出城的路上,还捎带脚去附近的村子里找老乡买了一大筐棉籽壳花费两文钱。 沈清棠想再试试棉籽壳种蘑菇。 冬天的蘑菇比肉贵。 回到山谷,一算账,沈清棠今天手里的余钱加上上次剩余的六百四十三文钱总共一千零六十一文钱。 沈清棠想了想,又把其中的一千枚铜钱穿成一贯交给李氏。 这样交给李氏保管的总共有九千文,只是其中五千换成了等价的银子。 李氏不想收这一贯钱:“你不是要做买卖?做买卖也需要本钱!” 沈清棠摇头,“该买的材料已经买齐,留几十个铜板就够。” 目前好像没有比铜板更小的货币单位,不用担心找零问题。 五两银子作为存款,剩下四千贯钱留作备用。 等房子盖好,总归要添置些家具。 最起码也得买些封门窗的白纸。 沈清棠还计划着买一些材料来练玻璃做温室大棚。 总之需要钱生钱。 想要赚钱总归得先投入本钱。 溪水里的鱼,沈清棠计划着过阵子再去卖。 这样边捕鱼边养鱼,到过年,还能再赚一笔。 北川县内河流湖泊本就不算多,不结冰的河少之又少。 新鲜的鱼确实能卖上好价。 物以稀为贵。 得饥饿营销。 晚上吃饭时,李氏说起白天集市上的事。 沈屿之急了,撂下筷子起身要去找沈岐之算账,“有他这么当大哥的吗?带着那么多人欺负我娘子女儿算哪门子兄弟?!” 沈清柯也撸起袖子站起来,“爹,我跟你一起去。” 沈清棠嘴里的肉还没咽下去,就起身拦他们,含糊不清道:“表去,木器亏。” 不要去,没吃亏。 李氏也跟着拦,“行了!你们现在去城门都关了,根本进不了城!别折腾了!” 沈屿之和沈清柯一想也是,这才气呼呼的坐下。 “放心,今天大哥他们两家都没占到便宜。”李氏看见沈清棠噎得直翻白眼,倒了一碗水塞进她手里,顺便在她背上轻拍。 “咱们清棠现在可厉害了!三言两语就说的大房、二房的人还不了嘴。 那些看热闹的百姓也帮我们说话,最后大哥是被抬走的。” 父子俩听见她们母女没事松了口气。 沈屿之听见沈岐之被抬走,犹豫了下还是问了句,“大哥怎么了?” 再气不过也是一母同胞的兄弟,还是不喜欢沈岐之出事。 “没事。”缓过来的沈清棠答道,“我大伯下不来台,装晕。” 沈屿之:“……” 沈清柯朝沈清棠竖起拇指。 翌日。 一家四口照例分工合作。 沈屿之和沈清柯负责盖房子。 李氏负责给大家做新衣服、鞋子、还要准备鞋底。同时提供烧火、做饭、洗衣的后勤保障工作。 他们家材料不多,只能做千层底的鞋。 而千层底顾名思义需要很多层布。 起锅烧火,熬一锅面糊。 把破布铺在木板上,刷一层面糊,再糊一层布。 糊个五六层就算一组,放到一边晾晒,再继续糊下一组。 等到彻底干透,把糊好的布裁剪成合适的大小和形状,每五六组叠在一起,用针线缝起来的鞋底,就是千层底。 沈清棠没去山上捡山货,忙着做肥皂、香皂和棉籽壳种蘑菇。 肥皂已经实验的差不多,把模具做好看一点儿,就能做出来品相上乘的肥皂。 香皂比肥皂制作工艺更精细一点儿,功能也更多一点儿。 肥皂注重的是去污能力。 在现代,香皂可能会增加爽肤、除螨等不同的功能。 在古代,没那么多讲究,沈清棠只是采取了做肥皂实验配方中质地略柔软温和的一版,减少了碱液的比例,加入不同的香料行和颜色。 凤仙花是大乾女子最常用的染甲颜料。 取一点凤仙花的汁液加到香皂里,根据浓度不同,也会呈现深浅不一样的红色。 沈清棠买回来的香料,有花香、一点儿麝香还有一些当地人喜欢的中药香料。 把搅拌好的各种皂液倒入模具等皂化时,沈清棠开始用棉籽壳种蘑菇。 棉籽壳需要用石灰水浸泡。 正好最近盖房子,做肥皂、香皂都需要石灰,烧制了不少。 一百斤水兑一斤石灰。 一斤石灰好称,一百斤水,用杆秤称了好几次才够数。 因为没有足够大的容器,沈清棠只能在温泉附近的岸边挖坑,然后铺上一层草再倒入石灰水。 倒石灰水的目的是为了杀菌。 要泡够一天一夜。 沈清棠这边忙的热火朝天,沈屿之父子也一样。 墙有四面,两侧的墙直接垒高,但是前后的墙上还要留门窗。 后墙上留小窗,作通风透光用,几个房间就留几个窗。 前面墙上要留大窗和门。 窗框和门框都属于木工范畴。 爷俩一边商量一边在地上画,时不时还得围着盖一半的房子指指点点。 最终,爷俩达成一致后,沈清柯开始动工。 砌墙时,沈清柯给沈屿之打下手,做门窗,沈屿之给沈清柯打下手。 哪怕这样,依旧失败了几次才做好第一个窗框。 前墙一共三窗两门,后墙上一共五个小窗。 光门窗,爷俩整整做了三天。 到第三天,沈清棠的肥皂和香皂都已经凝固好。 她打算皂化五天再拿去集市上卖。 蘑菇也已经种好。 泡好的棉籽壳捞出来沥干水,找个背阴但不冷的地方放铺好,一层棉籽壳一层自发的平菇菌种。 平菇菌种是沈清棠自己发出来的。 平菇最下方往往有些黑色的碎屑,那些碎屑取下来撒在泡透的软草种。 这些菌丝早在刚到山谷采到平菇时,沈清棠就开始培育。 现在刚刚出的菌丝就能当菌种直接种在碎棉籽壳上。 第028章 此之蜜糖彼之砒霜 撒好菌种后,最上层再盖一层干草,用土砖压好。 这个过程挺漫长。 反正穿越前的沈清棠在拍视频时,用玉米芯种,花了近四个月。 而且是秋天种的。 现在是冬天,不过有温泉加持,应该三个来月也能出。 运气好的话,过年还能吃上新鲜的蘑菇。 鉴于蘑菇出菇比较慢,所以沈清棠决定每隔一周就种一部分。 这样能错开出菇时间。 但也不能种太多。 等春暖花开,蘑菇便也不稀罕。 因为在6-9月,蘑菇里面可能会生蛆。 如果在南方的话,有可能3、4月也会生蛆。 又是几天过去。 沈清棠早晨起来,就会像山大王一样巡视一圈领地。 肚子越来越大,睡觉开始有些不舒服。 能用的姿势越来越少。 不能趴着睡,不能仰躺着,只能开始侧着睡。 还开始起夜。 从山洞上下不太方便,沈清棠有时候早起了就懒得再回去睡回笼觉。 没事在温泉边溜达溜达。 刚起床的时候,天刚蒙蒙亮,视线还有些暗。 不过还是能看出紧挨着温泉边种下的蔬菜已经长得绿油油。 尤其是青菜、空心菜和生菜,已经到了能吃的大小。 有时候做手擀面,沈清棠都会随手掐一把嫩绿的青菜菜扔进面锅里。 在几种绿叶菜里,青菜生长周期最短,只要三十天。 空心菜和生菜生长期次之,三十五到四十天。 再有几天,就能采摘来,去集市上卖。 冬天的绿叶菜在古代,天知道多稀罕! 不过这一批青菜,沈清棠没打算卖。 一部分得自己吃,另外一部分,想留着打种子。 买回来的母鸡蛋,也不负众望开始出小鸡。 这两天陆陆续续有小鸡破壳而出。 大约因为小鸡仔第一眼看见的是沈清棠,把她当成了妈妈。 在喜欢跟在她身后叽叽喳喳。 吓得沈清棠连忙找了几块木板,把它们围了起来。 它们实在太小,跟脚容易被踩。 就这么一点点大,一脚就下去,恐怕救都救不回来。 李氏也很开心。 大概是因为这是山谷里除了他们一家四口之外唯一的活物,大家都像对宠物一样,对待小鸡仔。 没事了就逗逗。 有时候掐一点儿菜叶子喂它们,有时候是熬好的大米粥。 李氏念叨着应该用小米喂,等再进城要给它们买点小米回来。 迟迟没再进城,是为了等肥皂和香皂完全皂化。 还要帮忙盖房子。 门窗的框架做好以后,剩下的墙不到三天,沈屿之父子就完全砌完。 对房子、对沈家三房来说,最重要也是最难的部分就是上大梁。 大梁本身就很重,还要举到房顶的高度。 他们只有四个人,又没什么趁手的大型工具,确实很难。 只能用滑轮试试。 在房屋内外埋下三棵比房子高许多的木头,固定好之后,安装好沈清棠最后一次去城里时买回来的滑轮。 大梁左、中、右三端都绑上绳子,同时拉动滑轮,把大梁拉过屋顶的搞定。 剩下一个人,站在刚砌好的墙上指挥。 拉滑轮的是沈屿之、李氏和沈清棠。 拉滑轮需要用力对孕妇不友好,但是站在一人多高的墙上同样是件危险的事。 两相其害选其轻。 沈清柯来回在土墙上方穿梭指挥。 “娘,你这边再提一点。” “清棠,你这边稍稍落一点儿。” “爹,你再往这边来一点儿……再高一点儿……好!” “……” 费了半天劲,终于把最重要的大梁固定好。 一家四口都累出了汗。 真正是累并快乐着。 不论古今,上大梁都是大事。 除了工艺上的重要还有风俗上的重要。 比如大梁上要挂一串铜钱,还要祭拜。 大意就是烧纸钱,上贡品,祈求列祖列宗以及各路神仙保佑房不塌、屋不陷,住在房屋里的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之类。 这活李氏擅长。 跟以前在京城祭祖差不多流程。 上大梁这一天,一家四口还吃了顿庆功饭。 好歹凑出了六菜一汤。 红烧狮子头、红烧肉、清炒油菜、冬菇炒肉、油焖大虾、清蒸鱼、鲜鱼汤。 有肉有鱼有菜,还有沈清棠之前打回来的坛子酒。 古法酿制的白酒,再烈也是低度酒。 怀着孕,沈清棠不能喝酒,想着等生了孩子,还能提纯些高度酒来卖。 这只是沈清棠的想法。 沈屿之还是被辣得呲牙咧嘴,“这酒真烈!” 李氏抿了一小口,道:“那是因为你在以前喝的都是好酒,还有美人作陪,当然不觉得酒烈。” 美人两个字被重重咬了下。 沈屿之心虚地打哈哈,“都过去的事,还提那作甚?现在的日子多有盼头。咱们不用考虑会不会得罪大哥,也不怕二哥克扣咱们吃穿用度。” 他抬手指着完成大半的房子,“连房子都是咱们一砖一瓦自己造的。真正属于咱们自己。 以前的就忘了吧!” 李氏目光在山谷里绕了一圈,没再揪着沈屿之的过往流连花丛的事算账。 以前的日子美则美,但,远不如现在踏实。 沈清棠目光落在沈清柯身上。 沈清柯低头吃饭,偶尔喝酒,脸上浮着浅浅的笑意,看不出半点不高兴。 可沈清棠清楚,如今的生活对李氏来说可能是蜜糖,对沈清柯来说却是砒霜。 以前在京城,沈屿之不从政不经商,三房就像是米虫一样被大房二房养着,自然要仰人鼻息。 可沈清柯不一样,他在年轻一辈子里是最出挑的。 就连大伯都对他另眼相待,说沈家下一辈从政的大概率是沈清柯。 京城世家子弟当官一般都是整个家族托举提拔。 沈家也一样。 大伯入官场是祖父一辈给他铺好的路,按照祖父的计划,大伯在副都御史的位置上磨砺两年就能升任二品都御史。 祖父觉得大伯为人处世不够圆滑,胸无城府,费尽心思把大伯弄到御史的职位上,就是因为御史干的就是得罪人的活。 常因直言不讳得罪人。 可连天子也很少因为御史直言不讳降罪于御史。 这本该是最适合大伯的路。 第029章 就算没有青云梯,她也能送二哥上九天 只是祖父万万没想到,大伯比他想的还不堪重任。 大伯都不是为人不够圆滑的问题,而是不适合当官。 一个御史,竟然敢在皇子夺嫡的事上发表站队言论。 没满门抄斩都是因为其他御史怕殃及池鱼极力周旋的结果。 本就因身体不太好才辞官休养的祖父收到消息后直接气得一命呜呼。 临终前拉着沈清柯的手,含恨嘱托:“沈家靠你了!” 事实上,早在察觉大伯不适合做官后,祖父已经开始在孙辈里寻找下一代适合做官的。 在大乾,世家和皇室一样,嫡长子拥有优先继承权。 大伯就是嫡长子,只要他不太过分,祖父就不能越过他扶持二伯和爹爹。 到下一辈也一样,要优先考虑大伯的嫡长子。 然而大伯的儿子都是庶子。 大伯娘肚子里出来的,只有两个女儿。 嫁出去的沈清黛和同流放到北川的沈清丹。 大伯家几个堂兄,不能说都不成器,但都随大伯,为人处世方面略有欠缺。 用现代话叫,情商低。 二伯家倒是嫡长子也有嫡次子,包括沈清鸣都是嫡出。 只是二伯家几个堂兄弟从小被二伯娘娇惯溺爱,各个都是纨绔,吃喝玩乐一把好手,当官就算了,免得害人害己。 唯独沈清柯小小年纪就性子沉稳,文韬武略、为人处世之道远超其他堂兄弟,将来定能带沈家更上一层楼。 可惜如今被大伯所累,流放北川,只能在山谷里伐树盖屋,磨得一手老茧。 沈清棠咬着筷子尖,暗下决心,无论如何,不能让沈清柯的才能就此埋没。 就算没有青云梯,她也能送二哥上九天! 休息了一晚,沈清柯和沈屿之大清早精神抖擞地忙活着架其他的木梁。 父子两分别站在前后两堵墙上,一人手提一根麻绳。 沈清棠负责在地上把麻绳套在木梁两端,父子俩齐齐使力把木梁提上去。 滑轮是好用,总不能满屋里挖坑埋支撑杆。 搭建好木梁后,再搭草苫子。 在南方,大概到这一步就可以开始挂瓦。 但是在北川,由于冬天风大雪多,所以在瓦片之下要先铺草苫子。 草苫子是北川的叫法,沈清棠还知道另外一个名字叫草帘或者草席。 为此,沈清柯和沈清棠专门进了一趟城。 沈清柯去农户家里买秸秆,用来编草苫子和草席。 沈清棠则去买了些小米、浆糊、和糊门窗的纸。 家里的调味料像盐和白糖也需要再补一些。 做肥皂的猪板油再补十斤。 小米七十文一斗,糊窗纸一文钱一张。 拉拉杂杂总共花了二百二十文。 还买了二十个鸭蛋和十个鹅蛋。 鸭蛋比鸡蛋还要便宜一点儿,四文钱就能买一只。 北川人似乎不太喜欢鸭子,鸭子比鸡要便宜十文。 反倒是鹅比较贵。 一只鹅要一百八十文,跟猪肉差不多价格,甚至略贵。 鹅蛋也贵,十文一只。 沈清棠想,小鸡能孵出来,小鸭子和小鹅应该也能孵。 又花费一百六十文。 还买了一口大铁锅,花费一百五十文。 之前买的锅是小锅。 现在买一口大锅准备放进新房的厨房里。 东西买了太多,沈清棠自己拿不过来,就坐在铁铺外面等沈清柯来接。 因为着急盖房子,沈清棠这次没卖肥皂和香皂,进城就买东西,买完就等着沈清柯。 麦秸秆农户基本每家都有,很容易买到,而且麦秸秆很便宜,十文钱就能买一大板车。 沈清柯又花了二十文买编织线,然后到城里去接沈清棠。 沈清棠买的东西放在麦秸秆上面。 沈清柯在前面拉板车,沈清棠在后面推。 兄妹俩很快回到山谷。 五间房的草席,一板车秸秆不够。 沈清柯往返五次,买回来五大车秸秆。 准备好材料,一家四口还是分工合作。 李氏和沈清棠负责编草苫儿,沈屿之和沈清柯则继续做木工。 门窗只有框架,还需要做门板和窗扇。 另外纸糊门窗,不怎么防风雨,还需要做门窗上遮挡用的木板。 编草苫也算是个技术活,并且这项技术不在沈清棠的技能范围。 不过一般农户都会,买麦秆时,兄妹俩顺便请教了下农户怎么编草苫子。 倒也不算难。 首先要搭个工作台。 工作台分两层,都是约一米长的木板。 第一层木板高度大约七十公分,在木板两端各竖一块土砖,然后在土砖上方再放一根木棍。 工作台就搭建完成,总高度一米多点儿。 草苫子的长度就是屋顶的宽度。 屋顶是三角形的,一边宽度大概有四米。 要准备几条十二米长的线,线两头都要绑上重物。 重物也不需要太重,小石头就行。 第一步要把十二米长的线绕在石块上,所以石块也不能太小。 绕的时候要注意两侧的绳子要一样长。 几条绑了重物的线要宽度均匀的搭在木棍上。 准备工作完成,可以开始编织。 先编草苫边儿。 取两绺麦秸秆,稍微浸湿拧成麦秆绳,编到需要的长度。 把编好的麦秆绳放到木棍上。 左手扶住麦秆绳,右手拿起第一条线的砖头前后互换。 一个绳结就此打好。 用同样的手法依次打好第三、第五、第……个绳结。 这样草苫边儿就完成,接下来才是正式开始。 再取一绺麦秸秆,麦秸秆的根部与棍子上的标识对好。 在第二个绳子处打个绳结,依次第四个、第六个打上绳结。 如果麦秸秆的长度不够,则需要再拿一绺麦秸秆在上一绺麦秸秆即将用完的绳结处续上,捆结实。 重复以上步骤,一、二四六的打绳结、续麦秆直到编到自己所需要的长度。 最后再封边。 封边和开头一样的步骤。 至于草苫子的厚度,要看取麦秸秆多少。 麦秸秆多,草苫子就厚,反之,草苫子就薄。 因为在瓦片下方不需要太厚,但是还要往上抹一层薄泥挂瓦,需要承受一定的重量,也不能太薄。 不管厚薄,取麦秸秆时,每一绺都尽量一样多。 第030章 烧玻璃 十米长的房子,需要编二十条。 房子盖到现在,沈清棠和沈清柯早都发现当初买的青瓦数量不够。 因为房子盖的尺寸比他们当时预计的宽了些。 另外三角形屋脊需要的瓦片也不应该他们当初那么算。 青瓦少了差不多三十个平方。 沈清柯和沈屿之又推着板车去买了三十个平方的瓦片,花费四十二文钱。 又是三天过去。 草苫子终于编完。 门窗也都做好。 只要两扇窗能打开关上,关上时严丝合缝就算合格。 门板一样,甚至比窗户要求还低些。 窗框和门框外头还留了一定的空间给木板。 早晨起来就把木板取下来,让太阳照进屋内,也不影响透风。 到晚上或者风雪雨天气,就把木板扣上。 不过沈清柯如今木工活越做越漂亮,窗户上的间隔还做了些简单的花样。 最后一步就是挂瓦片。 在草苫上抹一层厚薄均匀的泥,然后把青瓦一层层贴在上面。 其实瓦片的构造本就是为了堆叠在一起美观、防水、抗风。 但是北川风大,时有瓦片被掀飞的经历。 老百姓为了保险起见,盖房子时就多了这一道用薄泥固定的工序。 纵使山谷里没什么风,为了保险、保暖,三房四口人还是一致决定加了这道工序。 其实挂瓦片时,忙活的就是沈屿之父子和负责做饭洗衣的李氏。 沈清棠可以腾出空来去卖肥皂和香皂。 但是因为上次被大房二房堵在集市上的事,不管是沈屿之夫妇还是沈清柯都不同意沈清棠一个孕妇自己进城。 沈清棠只能做点儿其他的事。 又炼了些猪油,做了一批香皂和肥皂等着皂化。 烧制了一批熟石灰。 这三天里闲暇时,沈清棠开始研究烧制玻璃。 制玻璃也是穿越者必备技能之一。 大乾已经开始有玻璃,不过不叫玻璃,叫琉璃。 都是波斯商人带来的,只有京城的达官贵人见过。 在京城时,沈家有几样琉璃器皿,很小巧,杂质多,透明度也低。 沈清棠其实不太喜欢这项技艺。 她曾经直播时从零做过玻璃。 直播前也是查了无数资料。 包括不限于参考其他网红博主的视频、笔记,去图书馆借阅相关书籍,比如《颜山杂技·琉璃》、《广州行记》等。 以现代技艺制玻璃确实小菜一碟,但是以明清之前的技艺,做玻璃确实难度很高。 而且很难做到透明度高、且杂质少的玻璃。 还费时费力。 沈清棠想做玻璃,只因为想盖一个温室大棚。 总不能盖温室大棚也全糊窗户纸。 其实大乾的窗户纸质量已经不错,是掺了皮革的油纸,透光性和韧性都可以。 小范围用用没问题,若大张大张用来贴大棚,肯定不行,一阵风过来就全撕破。 做出来的玻璃再粗糙总归比木板和草苫子透明透光。 想烧玻璃,第一步就是挖沙。 山谷里没有沙,但是城外的河边儿有。 沈清棠拖着板车到河边挖了一些回来。 离开山谷就是天寒地冻, 河边寒风呼啸,河上是厚厚的冰,想挖沙很难。 沈清棠是在河边儿堆了些柴火,烧了一会儿,把火堆下面烤化冻,才艰难的挖回来一碗沙子。 做实验足够用。 可想而知,这样挖来的河沙并不纯净。 所以还需要提纯处理。 淘洗干净不需要的泥土,沙子再点火灼烧。 尽量去除沙子中的杂质,留下石英砂。 和碳酸钾一起放进泥碗。 泥碗是坩埚的平替。 泥碗用的不是普通的泥,是买青瓦时问商家要得一点儿耐火泥,还掺了一点儿石墨。 碳酸钾是沈清棠自己做的。 挑了点碱性的软草烧成草木灰,用冷水浸泡过后,再用麻布当滤网反复过滤。 像煮盐一样把溶液熬干,得到较为纯净的碳酸钾。 最难的是烧石英砂的温度要过千。 别说在山谷,就是放眼整个大乾,恐怕窑里的炉火都达不到需要的温度。 想要烧制出玻璃,只能延长烧制时间。 为此沈清棠还烧了一些木炭。 住山里就这好处,不缺木材。 用泥土搭了一个小小的泥炉,把木材用斧头劈成合适大小,塞进炉子里密封好,从下面的灶膛里塞柴火引燃。 等时间不多,灭了火,等冷却。 沈清棠就着烧炭的泥炉,把中间的木炭抽出几根,把装着沙子和碳酸钾的的泥碗放进去。 沙子跟碳酸钾的比例十比三。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烧制过程。 从天亮烧到晚上睡觉。 打开泥炉一看,已经成功烧制出液体。 沈清棠拿了一片青瓦,用细木棍把泥碗夹出来,里面的液体倒在青瓦的凹槽中。 因为实验,液体量很少,连青瓦的凹槽都没填满。 接下来就是等待冷却。 天刚蒙蒙亮,沈清棠就爬起来,满怀期待地看烧制的玻璃。 成了也没成。 得到了形似玻璃的固体,但是很不透明甚至有点像黑曜石。 沈清棠思来想去还得需要一点儿氟。 她所知道的在古代含氟的就是萤石。 当然萤石在古代有一个很美的名字,叫夜明珠。 夜明珠在古代比较值钱,不是因为稀缺而是因为炒作。 就好像生蚝一样,一旦赋予它某种功能或者意义就变得值钱起来。 其实自然界中很常见,花岗岩、伟晶岩、正长岩等岩石内都有。 说白了就是火山岩浆,在冷却过程中,汽水溶液里的氟上升时与周围岩石中的钙离子结合,氧化冷却后就成了萤石。 巧的是,山谷里这口温泉就是火山喷发伴随产生的。 火山活动过的死火山地形区,因为地壳板块运动的地表下有未冷却的岩浆。 地下水受热上升过程中经过岩层阻挡会压力越来越高、以至于热水和蒸汽一有裂缝就往上钻。 最终流出地面形成温泉。 在高山深谷地形的配合下,深谷谷底为静水压力差最大之处,所以温泉大都发生在山谷河床上。 找点含氟的石头不难。 能不能成功就在此一举。 没等沈清棠找到萤石,新房子已经挂好了瓦片。 第031章 温泉地暖 一家四口开心围着房子转了两圈,畅想着怎么布置新房。 李氏开心地眼睛都弯了起来,“原来房子是这么盖起来的!我们真厉害!” 沈屿之点头附和,“真不知道京城那些豪门大院要消耗多少人力物力财力?!工匠们也真不容易!” 沈清柯也笑,没有说话,成就感和骄傲都写在脸上。 这是他盖的房子!! 沈清棠不想泼大家冷水,等他们兴奋劲儿淡了点儿才开口:“房子是盖起来了,但是想搬进来,恐怕还需要一段时间。” 房子离入住还有一段距离。 土砖不喜雨,沈清棠建议在屋外再钉一圈木板。 既能防风雨也美观。 当然,普通的木板不行,得防腐。 下面有石基上面有屋盖,最大限度能避免外墙与土壤或雨水的接触。 山里有一部分天然木材本就有防腐特性。 比如松木、柏木。 沈清棠打听过,北川有不少木屋,大家防腐用的手段不一样。 直白说怎么防腐要看花多少钱。 有钱的就不用说了,桐油浸泡、上好木料、凃蜡等等。 没钱的会用烟熏和焦炙表皮等手段。 把木料堆积在一个密封空间中,然后点火炭,让烟雾熏烤木料,起到杀菌、防虫,蒸发水分的作用。 另外用特殊液体浸泡。 比如用石灰水、铜青水或者 一些植物水等浸泡。 以沈清棠他们现在住处的天然条件,除去烟熏之外,还可以尝试泡石灰水以及取些树胶涂抹。 冬天不是取树胶的时候,三房四口人一致通过先用石灰水浸泡,阴干后,再烟熏,最后上墙。 伐木、泡水、烟熏、上墙大都是体力活,得沈清柯和沈屿之挑大梁。 新盖好的房子,里面还有点惨不忍睹。 土墙还是土砖的墙,不怎么美观,还得糊一层薄薄的草泥。 在古代这一步似乎叫椒房。 抹泥的活得沈屿之来干。 还有屋顶和地面都需要处理。 尤其是地面。 建房屋时,之所以会比原先设计的房屋宽一些就是因为又加高了一尺半。 沈清棠打算把温泉水引进来做成地暖。 但是大乾铜、铁太贵,想买到足够多得铁打成细铁管得花不少钱。 而且铁是战略物资,买这么多铁得引起官府盘查。 就跟在现代买原材料一样,铁不是想买多少就能买多少。 沈清棠能想到的而且容易买的能做暖水管的就两种。 一种不花钱,山上的竹子砍一些来,把竹节中间通开就可以当水管用。 第二种是肠管或者皮管。 不管是竹子还是肠、皮,埋于地下都有隐患。 万一折了、碎了,恐怕得流一地水且不好维修。 于是沈清棠再三思索,决定做双层地面。 第一层是他们打夯夯实的地面,在地面上用土砖按照一尺宽三道墙的比例,砌出一列列水管槽,再上面用坚固结实的木板架起来。 外墙上还专门留了维修口,这样,如果下面有竹管或者瓷管坏掉,方便更换。 沈家三房目前做事只有一个原则,省钱! 于是一致决定要用竹管。 大不了以后有钱了再换成软皮的管路。 李氏砍来竹子,沈清棠负责把竹节通开做成竹管。 暖水管的问题解决之后还有一个问题:怎么让温泉水循环起来。 事实上地基比温泉水还高,想流进暖水管都难。 还得给水施加一个压力。 思来想去,沈清棠想到了一样农用工具:水车。 水车也在沈清棠穿回古代的必备生存技能表里。 用竹子就能做。 水车把水从温泉里抽出来顺着竹管流进房间,绕房间一周再出来。 沈清棠和李氏搞定地暖,沈清柯和沈屿之砍来木头,浸泡。 等泡透的过程,和泥抹内墙。 内墙的墙面要用特别细腻的泥抹到土砖墙上 不管和细泥还是抹平墙面对现在的沈屿之来说都不是问题 泡石灰水的地方也得有人看着。 除了温泉附近,水会结冰。 时不时就得加加温。 泡透后的木头放进之前沈清棠烧石灰的窑洞里,进行熏烤。 熏烤这天,李氏负责烧火和给沈屿之打下手抹墙面。 沈清棠和沈清柯兄妹俩进城。 这一忙活就是十来天,除了沈清棠做的一堆肥皂、香皂还有从小溪里捕捞到的鱼。 这么多天又攒了不少鱼。 大鱼继续留着养到过年去卖给有钱人家。 不值钱的小鱼用木桶装到平板车上,拉去集市上卖。 大鱼八九十文一斤,小鱼只有大鱼三分之一的价格。 还有些不值钱的小鱼。 沈清棠和沈清柯,推着板车卡着开城门的时间,出谷。 这样等他们到城门口,正好错过排队的高峰期。 路过县衙时,沈清棠喊住沈清柯。 “二哥,等一下。”说着,沈清棠从沈清柯给她做的小木箱里拿出一块红色的香皂和一块白色的肥皂递给沈清柯。 沈清柯一脸莫名其妙,“给我这些做什么?” “香皂你给县令送去。说我自己做的给他夫人拿来玩玩。再拿几块小肥皂给其他的县尉、主簿什么的,谢谢他们对咱们的照顾。 另外拿一筐小鱼让衙役们分一分。” 沈清柯明白过来沈清棠的意思。 跟之前去集市上卖山货不一样,那是临时买卖,碰见巡街的衙役背起包袱跑就行。 现在卖香皂和肥皂恐怕要天天在内城打转。 时不时就得碰上这些差爷,算是提前示好。 “既然是你做生意,你也跟着进去吧!总归得混个脸熟。”沈清柯把香皂和肥皂又还给沈清棠。 沈清棠怔了下,笑着点点头。 她让沈清柯进,就是为了让沈清柯去衙门里混个脸熟,以后方便。 自己不去是因为北川虽然不限制女人出门做生意,但是终归跳不出男尊女卑、士农工商的潜规则。 沈清柯明白沈清棠的意思,却不想让她委屈。 县衙还没开门,门口排了两列长队。 毕竟流放到北川的又不只有沈家,每隔天就会来一批流放的人。 像一个月前的沈家一样,来排队领工具借钱。 第032章 大张旗鼓送礼到衙门 沈清柯见状,搬着装鱼的筐就要往后门走,“咱们去后门,这里人多。” 人多眼杂。 沈清棠抓住沈清柯的胳膊,拦下他,“不,咱们就走正门!人多更好。” 沈清柯闻言回头小声对沈清棠道:“送礼这事,一般都是瞒着人的。” 哪能大张旗鼓、众目睽睽之下就送? “瞒不瞒人需要看送什么礼。咱们送的礼物最贵的就是香皂,目前就北川来说应该还有市无价。再说还都是我自己做的。鱼是溪水里捕的,既不名贵也远算不上行贿。” 沈清棠往身后的人群看了眼,朝沈清柯俏皮地眨了眨眼,“所以,这礼就要当众送、大张旗鼓的送!” 沈清柯略一思索,明白了沈清棠的用意,神情略复杂地感慨道:“你若是男儿,祖父应当会很高兴。” 祖父说他是小辈里的佼佼者,为人处世一道别说能赛过大伯,就连经商的二伯也不如他。 可自打流放到北川,确切地说自打沈清棠自缢未遂之后,她就像换了个人。 博学杂技还说是以前奶娘教的,这为人处世他都自愧弗如,肯定不是奶娘教的。 大概这就是为母则刚吧! 沈清棠不知道沈清柯转瞬间围着她有这么多念头,不好意思地摇摇头,“若祖父还在,我怕还在沈家当个米虫。” 若是有的选,谁愿意当流放的罪民白手起家? 她更愿意当个混吃等死的咸鱼。 沈清棠说完上前去敲门。 旁边等着的人提醒他们:“还不到衙门办公的时辰。” 自古以来,都是百姓等衙门开门办公。 沈清棠朝那人笑笑:“谢谢婶儿,不过我不是来办事的,我们是来谢谢官差大人的。” 她话音刚落,门从里面打开。 一个衙役打扮的人站在门口,看见沈清棠的瞬间,脸上的不耐被微笑替代,“小娘子,要有公事你一刻钟再来。” 沈清棠微微朝衙役欠了欠身,“官爷,我和我家哥哥是特意过来跟你们道谢的。您贵人多忘事大概不记得一个多月前,我们也是刚从京城到北川,跟衙门赊欠了些银两和麦种。前几日刚刚还上。” 不管什么地方流放来的都是官家大户变贫民,但往往一年后还清债务的都不足一半,更别提会提前还钱。 衙门里的人自然对唯一提前还钱的沈家三房印象格外深。 开门的衙役 一脸恍然,语气又和善了几分,“是你们啊!” 沈清柯适时把装鱼的筐子提过来,“对,就是我们。感念县令仁慈和各位官差大哥帮衬,我和我家妹子给大家送点自己在溪水里捕的鱼。 鱼虽然不大,回去炖鱼汤或者干炸吃都可以,您别嫌弃!”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是送礼的人,衙役伸手来接,“给我吧!” 沈清柯手往后躲开,赶在衙役变脸前解释:“大哥,您一会儿还得当差,沾一手鱼腥味不好洗,这样我给您送进去放在院子里。” 沈清棠紧跟着掀开木箱,“我自己做了点儿香胰子和肥皂,用途跟澡豆差不多,想送给县令夫人,能不能一起进去?” “你们倒是挺周到。”衙役把门缝拉开,抬手往里招了招,“跟我,进来吧!” 沈清柯先进,沈清棠跟在后面,临进门时,转头对外面等着的人道:“大家放心,咱们北川县官差都是好人。我们提前还上借衙门的钱,衙门都没收利息呢!” 衙役笑得牙不见眼,对外面排队的人夸沈清柯和沈清棠,“你们多跟他们学学,他们到咱们北川安家落户后,半个月就还清了衙门借的钱和种子。 咱们县太老爷为了鼓励他们,把一年的利钱都免了。” 流放过来都是什么人? 很多都是以前见过皇上的众臣,怎么会听不出衙役的言外之意? 纷纷夸奖县令。 “县太爷仁义!” “县太爷治理有方!” “荣幸成为县太爷辖下的子民!” “……” 前头带头的衙役背都挺直了几分。 沈清柯朝沈清棠竖起拇指。 沈清棠笑了笑推着沈清柯往前走。 这大张旗鼓道谢送礼的办法,还是跟给医生送锦旗和圆珠笔的病患学的。 听说圆珠笔是所有医护人员的心头好,一箱圆珠笔就能让护士们对你展露笑容。 送锦旗也不能悄咪咪的送,要大张旗鼓的送,最好绕医院一圈那种。 写感谢信也一样,得先打12345,请对方转达。 听说效果比直接送一个数额不算大的红包好使。 沈清棠现在用的就是这一招,敲锣打鼓送谢礼。 显然效果也不错。 沈清柯把小鱼搬进去,放在廊下。 大冬天不怕鱼会坏。 门口说话的动静不小,衙役们都能听见,这会儿笑着围过来,夸沈清棠兄妹懂事。 沈清柯从沈清棠箱子里拿了几块肥皂去送找县尉、主簿他们。 恰好穿戴整齐的县令刚从后院出来。 开门的衙役朝县令介绍了沈清柯和沈清棠,顺带提了他们的来意。 “你们有心了!”县令笑得十分亲切,还亲自把沈清棠领到通往后院的门口,“我夫人在后院,你自己进去吧。” 在大乾,县令往往不是本地人,上任会拖家带口。 后院是县令的住处,前院就是办公场所。 后院里不止有夫人还有县太爷的爹娘和兄弟。 可谓拖家带口。 根据房间的地理位置,不难猜出哪是县太爷夫妇住的地方。 正想上前,丫鬟听见动静出来,问清沈清棠的来意,诧异地往前院的方向瞄了眼,犹豫了下才把她领进房间。 房间里烧了地龙,很暖和。 一位三十来岁,打扮贵气的妇人斜靠在榻上,神情有些恹恹。 “夫人,这是京城过来的,她说给您送点……”丫鬟忘记香皂的名称转头看沈清棠。 “香皂。”沈清棠接话,同时把木匣打开,递给丫鬟。 丫鬟捧着给夫人。 夫人和丫鬟一样,第一反应是意外。 大概纳闷自家夫君为什么让一个流放犯到后院来。 第033章 肥皂滞销 京城来的,在北川就是流放的代名词。 县太爷夫人拿起一块红色的香皂闻了闻,“这香皂是做什么的?熏香?” 沈清棠摇头,“用处与澡豆大致相似。您手里的叫香皂,我加了一点儿香料和凤仙花调制颜色,用来洗澡、洗头、洗脸都可以。 另外白色的方块叫肥皂,可以用来洗衣服,比浆洗干净许多倍,可能比澡豆洗的还要干净些。 主要比澡豆方便存放和携带。” 普通老百姓家日常根本用不起澡豆,洗衣服时以捶打为主辅以皂角。 有些讲究的,就把洗过一遍的衣物扔进米汤或者面汤里浸泡透后捞出,再洗净晾干。 大概用处除了能让衣服变得更干净以外,还起到熨烫的作用。 浆洗的原理,大概就是淀粉类的吸附作用。 跟洗排骨时加点面粉能把血水洗的更干净一个道理。 县太爷夫人听着新鲜,有些感兴趣,在木箱里又拿出一块肥皂放在鼻尖闻了闻,“这是京城流行?不对,你来的时候应该带不了任何东西……这是你自己做的?” 沈清棠把为何感谢县衙官差的理由又说了一遍。 “你有心了。”县太爷夫人说完把香皂和肥皂丢回木箱,重新靠回榻上。 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送的也是不值钱的礼。 不知道自家夫君高兴个什么劲儿。 这回连眼都闭上。 显然是没看上沈清棠的香皂和肥皂。 沈清棠也不多解释,主动告辞,“清棠就不打扰夫人歇息了。” 反正把县太爷哄高兴就行。 何况,沈清棠相信只要县太爷夫人用过香皂还会找她的。 县太爷夫人连眼都没睁,朝沈清棠摆摆手,示意她退下。 沈清棠从内院出来看见沈清柯站在院子里等她。 沈清柯一见沈清棠出来就迎了过来,脸上带着笑。 刚一离开县衙就道:“全县衙的人都很满意,清棠你这招真厉害。换平时,咱们恐怕都见不到县太爷的人” 此一时彼一时。 现在的沈家就是北川县的平头百姓,想见一县父母官也没那么容易。 沈清柯本想着沈清棠带上小鱼小虾就是为了让衙役记他们好能真把礼物转给县太爷。 沈清棠也夸沈清柯,“哪有二哥你厉害?能屈能忍才是男子汉大丈夫!” 其实大伯独立掌权不到三年就捅了这么大篓子,之前都是祖父当家。 祖父是正一品文官。 沈清柯从出生就被人哄着供着,连祖父都偏疼他。 突然就云端跌入泥潭。 哪怕有一路流放的艰辛让人快速成长,能这么心平气和对一个七品芝麻官卑躬屈膝,也很难做到。 尤其,沈清柯还是个骨子里就很清高的读书人。 沈清柯拍拍沈清棠的头顶,“嘴甜也没糖吃。快走吧!一会儿抢不到好位置了。” 山谷里的近道只是让他们离外城门比较近。 但是从西外城到内城还要穿越半座城,又在衙门耽搁了这么大一会儿,怕到集市上也没什么好位置。 到了集市上,兄妹俩挨在一起摆摊。 沈清柯把装鱼的水桶拎下来摆在地上。 沈清棠把香皂和肥皂摆在板车外侧的挡板上。 “卖肥皂啦!便宜又好用的肥皂。” “香皂,能洗脸沐浴的香皂,便宜又好用。” “……” 沈清棠喊了半天,也没卖出去几块。 香皂肥皂和山货不一样。 北川不缺山货,大家都识货分得出好坏。 香皂和肥皂大家都没见过。 感兴趣的倒是不少,围在沈清棠的摊前,但是掏钱买的不多。 “你这玩意真能洗衣服?看着倒是很漂亮,多少钱一块?”有人问。 “肥皂小块的三文钱一块,五文钱两块。大块的五文钱一块。” 沈清棠算过,自己做肥皂和香皂最大的成本就是猪油。 猪板油一斤十文钱。 一斤猪板油肯定炼不出一斤猪油,但是做肥皂时还会兑草木灰水和石灰,总重量只多不少。 小肥皂二两一块,大肥皂五两一块。 大乾的一斤等于十六两,约六百克。 小肥皂相当现代于七十五克,只有一两半。 八块小肥皂的原料成本都不到十文钱,不算人工,怎么也能赚到一半。 “倒是不贵。”那人犹豫,“这个怎么用?” 沈清棠无实物表演,还带口头解释:“先把衣服打湿,拿着肥皂在有脏的地方这么蹭几下,然后搓洗就行。” “给我一块试试吧!” 那人付了钱,一脸的“花钱买教训!”的表情。 本来开张是好事,就因为顾客的表情,弄得沈清棠卖出第一单不但不高兴,心里还有点堵。 沈清棠想了想,让沈清柯帮着看会儿摊子,自己就近找了一户人家敲门。 没一会儿,有人来应声开门。 门一开,两个人都怔住。 沈清棠先开口,“文姨娘?” 文姨娘是二伯的姨娘。 沈清棠下意识往门里探头,“你们搬家了?” 大房二房这么有钱? 这院子月租金怕不止五百文。 文姨娘摇头又点头,神情尴尬,显然不想聊这个问题,问沈清棠,“你找我有事?” 沈清棠心说我不是来找你的,嘴上道:“能不能借一下家里用的木盆和热水?我……” “没有,你去别家吧!”文姨娘不等沈清棠说完就拒绝要关门。 沈清棠不算意外,毕竟沈家人对她大肚子的事都不太接受。 沈清棠刚打算离开,就听见院子里响起另外一道女声:“文娘,谁啊?” 不是沈清棠熟悉的声音。 她回头,从还未关拢的门扇里看进去,一个打扮贵气的陌生妇女走出来。 文姨娘似乎很害怕这个女人,怯生生道:“没谁,就是个问路的。” “问路的?”女人冷笑,明显不信,“你才来北川几天?还能给人指路?!不会你夫家又来人了吧?” “没有。真不是。”文姨娘抖了下,语气有些急切。 女人推开文姨娘拉开门,往外探头,嘴里说着:“你夫家可是把你典给我们三年!咱们有言在先的,这三年里他们不许上门你也不许回去。要让我知道偷偷拿我们家得钱物接济你夫家,可别怪我不客气!” 第034章 遇到姨娘 沈清棠来不及躲闪,只能跟女人面对面。 “你是谁?来我家做什么?你找文娘?”女人一连三问,语气越来越差。 沈清棠个子高,目光越过女人的头顶,看见她身后的文姨娘一脸急切,双手合十望着自己,眼神哀求。 沈清棠收回视线,对女人道:“我想借洗衣服的木盆和热水,刚开门的娘子说不借。” 女人一听狐疑地上下打量沈清棠,目光在她凸起的肚子上落了落,转身质问文姨娘,“你不是说她是来问路的吗?” 文姨娘吓得一哆嗦,眼泪扑簌扑簌流下来。 “哭哭哭,就知道哭!我们要你来是给我们王家开枝散叶的,不是让你来添晦气的。”说着撸起袖子转身。 那架势一看就知道要去收拾文姨娘。 文姨娘吓得扑通跪在地上,“夫人饶命。” 沈清棠忙道:“夫人,这位娘子跟我说你们家不借我又问她哪里有卖新木盆的。确实算问路。” 王夫人闻言回头,狐疑的目光来回在沈清棠和文姨娘之间打量,“你们认识?” 沈清棠和文姨娘同时摇头。 沈清棠指了指门外不远处的板车,“我跟我哥在那边儿摆摊卖肥皂。肥皂就是洗衣服用的比皂角好用的多。但是大家没见过不会用,所以我才来敲门借木盆。 若是可以借给我的话,我可以帮你们洗一盆脏衣服。” 王夫人和文姨娘同时顺着沈清棠指的的方向看过去。 沈清柯正忙着给人称鱼。 身边的板车上堆着些白色和不同红色的方块、圆形和长方形。 周围围着不少人。 王夫人的面色这才缓和了许多,问沈清棠:“真给我们洗一盆衣服?” 沈清棠点头:“当然。” 王夫人点点头,吩咐文姨娘,“你把木盆跟脏衣服给她,再给她一桶温水。” 很快,文姨娘把热水给沈清棠送出来,又端着装了脏衣服的木盆过来。 王夫人好奇,跟出来看,还招呼文姨娘跟上,“你也跟着,看着他们点儿!别回头弄坏或者顺走咱们家衣服。” 文姨娘应声跟到摊子前。 只见沈清棠把木盆拖到板车前面。 沈清柯提起木桶把热水倒进盆里。 沈清棠随手抓了件衣服扔进盆里。 北川天很冷,一桶水提出来再往盆里一倒,热气就散了大半。 稍微一放,就不烫手。 沈清棠试了想水温,能下手之后,把脏衣服举起来给大家展示。 “父老乡亲们可以看看,衣领、袖口的油污是不是平时大家最难洗干净的?” 古人同样有油性皮肤会弄脏衣领也会吃饭时不小心弄上油渍。 众人纷纷点头。 王夫人脸上色有点不好。 那衣服是她的外衫。 沈清棠把外衫放进木盆里泡透,把肥皂抹在衣领,当众搓洗后,拧干水拿给大家看,“大家看看,是不是干净了?” 这种推销方案在直播间也经常见,就是效果展示。 站在最前头的人看得最清楚,纷纷点头。 “确实干净了不少!比我家娘子用澡豆洗的还干净些。” “拿澡豆洗衣服还得是有钱人!不过要真比澡豆还干净的话,那这肥皂可够便宜的。” “对啊!三文钱一块,又不贵,买点试试?” “给我一块!” “我要两块。” “我要一块。” “我要两块。” “……” 摊子前的人纷纷抢起肥皂。 除去送给县衙官差的肥皂和香皂。 沈清棠摆摊的总共八十块小肥皂和十块大肥皂,以及二十块小香皂和五块大香皂。 刚才演示的是肥皂,大家买的也都是肥皂。 一炷香的功夫就卖光了大半。 王夫人眼看沈清棠的肥皂卖光,忙喊她,“小娘子!小娘子,咱们商量个事。这样,我不用你洗衣服了,你用完盆给我块肥皂行不行?” 沈清棠点头应下,“没问题。” 王夫人心满意足地抱着剩下的脏衣服拿着肥皂离开,临走嘱咐文姨娘,“看好家里的物件!” 文姨娘怯怯地应下。 沈清棠权当没看见,也不跟文姨娘说话,忙着卖自己的肥皂。 沈清棠聚起来的人气也旺了沈清柯。 他这会儿生意也很好,顾不上再帮沈清棠。 围观人群是流动的。 前面的人付钱拿到肥皂离开,后面的人就会补位上来。 但是新来的人没看见沈清棠之前的演示,又开始新一轮的提问。 “这肥皂是干什么的?” 沈清棠只得再次演示。 洗完领口洗袖口。 但是盆里的水凉了,不一会儿沈清棠的手就冻得通红。 就在沈清棠打算再次演示时,文姨娘突然伸手拦住她,“我来吧!” 沈清棠疑惑地看向文姨娘。 文姨娘低着头小声道:“冻了手很疼。你还是孕妇不能受寒。” 说着从沈清棠手里抽走脏衣服,放在盆里。 沈清棠目光在文姨娘有冻疮的手上落了落,神情复杂地道了谢,继续讲解。 好在这是最后一次演示。 肥皂卖空。 香皂不需要用衣服演示。 沈清棠直接把香皂拿给大家看,“这个叫香皂,跟肥皂成分差不多,但是额外加了点儿香料和其他润肤的原料。可以用来洗头发、沐浴、洗脸。留香持久,重点价格比澡豆便宜!” 很快香皂也一扫而空。 香皂的成本比肥皂高。 不同颜色不同香味价格也不一样。 最便宜的小块香皂五文钱,最贵的十文钱。 比澡豆便宜的多。 利润同样在半数以上。 大香皂便宜的十文贵的二十文。 总共卖了五百二十五文钱。 成本一百五十文的猪板油和大约五十文的香料。 沈清棠之前买得香料也就用了十分之一。 净赚三百二十五文。 没有之前卖山货赚的多,但这是个长久的买卖。 而且第一次只是试卖,做的肥皂和香皂数量不多。 以后可以考虑批量生产,或者加些花样提高价格。 眼下沈清棠顾不上这些。 她让沈清柯去最近的药铺买些冻疮膏来。 文姨娘忙摇头,“不用,不用!我不疼。” 沈清棠指着她手上已经流脓的疮口,“这还不疼?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在王家?” 第035章 分家不分院 文姨娘跟着二伯前是个清倌,弹得一手好琴。 曾经一双手白如凝脂、柔弱无骨。 如今黝黑粗糙不说。手背肿的像发起来的馒头,手指红肿地像胡萝卜,无名指上裂开了一条口子,往外渗着黄褐色的液体。 看着都吓人。 怎么可能不疼?! 文姨娘摇摇头不肯说。 沈清棠不是八卦的人,文姨娘不想说她便不再问。 沈清柯很快回到了,把一个小瓷瓶递给文姨娘,“大夫说,一天两次涂在冻伤处。凃之前要用温水把手泡透。” 北川天寒地冻,每年不知道多少人会冻伤,冻伤药并不便宜。 文姨娘摆手,“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一瓶二十文的冻疮药对别人来说或许不贵,对他们这些身无分文流放过来的罪民来说,二十文已经是天价。 沈清棠从沈清柯手里拿过瓷瓶,硬塞进文姨娘手里,“我们能赚钱,一瓶冻疮药送得起,你安心收着。再说,你今天还帮我洗衣服了,算是谢礼吧!” 文姨娘苦笑,“哪里是我帮你,是你帮我!这些衣服本就该我洗。” 沈清柯不明所以,“文姨娘你是在帮人洗衣服吗?” 他知道帮人洗衣服也是打工。 文姨娘摇摇头,目光来回在沈清柯和沈清棠身上扫过。 他们都黑了一点儿,身上衣物不算好但是很新,重点是精神气儿好。 文姨娘羡慕道:“幸亏你们分了家!真好!” 沈清柯皱了下眉,看向沈清棠。 沈清棠摇摇头。 沈清柯便没说话。 文姨娘眼睛含泪,嘴角噙着笑,“以前在京城时,别说大房二房的嫡出,就算我们这些姨娘也看不起你们三房。 大爷有权,二爷有钱,只有三爷什么都没有。 现在我才知道,三爷有情!” 文姨娘顿了顿,目光落在沈清棠的肚子上,“换作寻常人家,哪怕明知道你是被人害了,也会逼死你。就像在北川城外那样。 可是三爷和三夫人没有,他们宁愿分家也要保护你。 你生到了好人家。” 沈清棠点头,“我确实很有福气。但,死过一遭后,我觉得决定自己命运的只有自己。文姨……文娘,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 但是你要不想做,有的是办法。 你是卖身给我二伯,但是早在抄家流放你跟着时,你就是和我们一样的罪民。 到了北川就是普普通通的北川百姓之一,不是必须得听我二伯的。” 文姨娘眼泪滑落,“话是这么说!可他拿我儿的命威胁我,我能怎么办呢?” 文姨娘终于忍不住说了实话,“我不是来给王家做工,我是来做典妻。签了三年契! 沈岘之说,我若是不答应就把我驱逐出沈家。可是我儿才十岁啊!” 沈清柯倒吸一口气。 沈清棠茫然地看着文姨娘,想问,但是看见沈清柯的脸色不太好,把满腹疑问咽了回去。 “不止我,还有月娘也都被逼着去大户人家做奶娘。” 月娘也是二伯的妾室之一。 月娘跟文姨娘不同的是,她是个良妾。 让沈清棠不解的是,“月孩子不是没了吗?” 月娘是个苦命的,刚出月子不久就赶上抄家流放。 没有任何特赦,老孺一起。 好不容易把孩子拉扯到大一点儿,一场风寒就带走了孩子。 文姨娘长叹,“孩子没的时间短,奶水还没回空……” 她说不下去,尤其是当着两个小辈的面。 沈清柯红着脸左右看了看,后退一步。 沈清棠倒还好,毕竟她的灵魂来自未来,喂奶什么的都是小儿科。 她更专注的是事情本身,“二伯太过分了!” 文姨娘点头,“谁让我们遇人不淑呢?!不像秀娘和琴娘,命好。三爷好,三夫人也好。” 秀娘和琴娘就是父亲那两个姨娘,被李氏赶在官差拿人前放走。 “我爹我娘固然是好人,但是遇不上他们也不应该被这么磋磨。可以像沈炎大哥那样也从家里分出去。” 文姨娘还是摇头,“沈炎和柳姐姐能分出去是因为你大伯是做官的,要脸!他还做着回京城的梦,不会太过分。而且,那也是柳姐姐病的是时候,我们刚到北川。 换现在你大伯应当不会让柳姐姐和沈炎分出去。 你二伯跟大伯还不一样,你二伯以前经商,重利不重名。 这么跟你说吧!就算我此刻死了,他恐怕也会立刻给我找个需要冥妻的人家卖出去。” 沈清柯实在听不下去,“大伯和二伯就算没能带出钱财来,在京城也多少还能有些旧交情,怎么会到……”卖妻的地步? 沈清棠也跟着点头,“就算官场上商场上交的朋友不可靠,总归大伯母、二伯母的娘家不能断那么干净吧?” “不清楚。”文姨娘摇头,这样的事哪轮得到她一个妾室知道,她只知道,“反正大房和二房整天闹着要分家,却也总分不开。谁都想多花钱,却不想干活。 天天吵,吵到你祖母发了火,做主让他们分家,分家不分院。” 因为分家也分不明白还是天天吵,最后老太太拍板,房租到期前,院子一家一半,欠衙门的钱一人一半,厨房轮流用。 “你大伯的官架子还没落地,稍微好点儿,只让家里跟过来的忠仆出去打工养他们一大家。你二伯……”文姨娘忍不住又开始落泪,“除了他和你二伯母和几个嫡亲的哥儿,现在全部都出来打工。” 沈清棠都听得都不知道怎么安慰文姨娘。 王夫人见人群散了文姨娘还迟迟不回,人还没到院门口就开始骂。 “文娘你死哪去了?偷懒上瘾是不是?” 文娘忙把冻疮膏收进袖口,弯腰端起木盆匆匆跑回去,连告别的话都没说。 “二伯真不是东西!”沈清柯愤愤。 沈清棠没说话,暗自庆幸,自己运气好,魂穿了个好人家。 不过,她有些好奇,月姨娘能当奶娘是因为还有奶水,那文娘在王家是做什么的呢? 听王夫人的话,文姨娘并不是被卖给他们家。 还提到了开枝散叶?! 第036章 一家人过日子分这么清楚干什么? 沈清棠帮着沈清柯卖完鱼已经差不多到了晌午。 兄妹俩就近挑了个馄饨摊一人要了一碗馄饨。 沈清柯搓着手,“好冷!” 鱼一直到卖才从水里捞出来,一上午冻得手通红。 沈清棠点头,“回去咱们想办法再去山上猎两只兔子做两副手套,这样不管是当众洗衣服还是卖鱼能不直接碰触水。” 沈清柯点头,目光移向王家的位置,“你说,咱们若是没找到现在落脚的山谷,会怎么样?” 他们一家四口连租房的钱都没有,露宿街头恐怕一晚上就得被冻死。 住在有温泉的山谷里,没有呼啸的寒风。 他们盖房整天跟泥水打交道,手也会粗糙却不像文姨娘那样,冻得满是伤。 沈清棠自己冻红的耳朵巴巴地望着摊主把包好的馄饨往锅里丢。 听见沈清柯的话,微眯起眼想了下,“反正不会比大房二房过得差!” 沈清柯那点儿刚起的后怕转瞬消失,笑了起来,“是啊!有你这个小福星,我们肯定过得不会差。” “大概也就你跟爹娘觉得我是福星。”沈清棠还有自知之明。 在大乾,像她这种未婚怀孕姑娘要在高门大户不是被死亡就是被出家。 总之,跟福星不沾边。 吃过饭,兄妹俩推着板车采买物资。 首先给沈清棠补充原材料。 买了二十斤猪板油。 要得多,沈清棠跟屠夫砍了半天价,花了一百六十文。 顺带买了些肉和大骨头。 托猪板油的福,买肉也便宜了点儿,一百文给了五斤,还赠了一根前腿骨。 北川猪骨很便宜,猪骨上的肉剔的比较干净,人们很少买。 家里铺的木地板和外墙木板都需要桐油。 桐油十七文一斤,买了五十斤,花费八百五十文。 还想买些油灯的材料。 大乾的蜡烛不算便宜,一根最普通的蜡烛也要二十文。 像无烟的蜜蜡更是皇族、贵族才用得起。 寻常百姓多用油灯。 沈清棠一家在山谷居住至今已有月余,都是钻木取火。 倒也不用天天生火,多数时候都是引火。 比如第一次钻木取火后点了个火堆,想做饭烧火就来火堆里抽一根燃烧的木柴去引火。 若是火堆熄灭还有余烬,在上面放一点儿干软草,轻轻吹一会儿或者扇风,余烬会再次复燃。 以后要搬进房子里,总不能在房间里点火堆。 灯油不便宜,五十文一斤,沈清棠买了一斤,想着以后试试自己做一些。 补了点儿调味品,酱油醋、盐、糖花椒等,花费一百文。 一斗小麦三十文。 买完还要去磨坊磨成面粉。 这次麦麸没有给磨坊,沈清棠付了加工费三文钱,把麦麸装上板车。 等小鸡再大点儿,可以喂鸡。 还有鸭子和鹅。 拉拉杂杂又买了些其他的总共花费七十八文。 从磨坊出来,又到铁匠铺买了一些木工用的工具和配件。 比如铁钉、铁锤等。 花费三百七十文。 最后绕到书局买笔墨纸砚。 新家乔迁时得贴喜联。 以后做生意得需要个账本。 大笔和本笔十文一支,小笔五文一支,一样买了两支,总共三十文。 好墨一斤六百文,买了二两墨锭,七十五文。 呈文纸一百张二百文。 碗红纸三十文一张,买了两张,六十文。 回家的路上,久站的沈清棠小腿有些肿。 沈清柯执意让她坐在板车上,自己推她。 沈清棠推辞不过,坐在车上开始算账。 所有的鱼加起来卖了一千八百七十五文。 但是今天不算猪板油就花费了一千九百四十九文。 倒欠七十四文。 沈清柯听着沈清柯算账,一开始还挺高兴觉得赚了近两贯钱,结果算到最后入不敷出,的眉起,长叹一声。 “赚钱这么难,花钱倒是容易!” 感觉都没买什么,钱就没了。 沈清棠卖肥皂香皂的五百二十五文,减去这次买猪板油的钱,应剩三百六十五文钱。 但是兄妹俩出门时,一文钱都没带,所以七十四文的缺口是从三百六十五文钱里拿出来的。 沈清棠又数出七十六文,单独包着。 沈清柯纳闷道:“这个钱是做什么的?” “我想把做生意的钱单独算,剩下的是家里的公账。 我做香皂和肥皂,之前一共花了一百五十文的猪板油钱和五百文的香料钱。 今天的七十四文加上这七十六文恰好一百五十文,算是还之前买猪板油的钱。 等下次攒够五百文,把香料钱也还给公中。” 沈清柯皱眉:“一家人过日子分这么清楚干什么?再说了,钱大都是你想办法赚的,没必要吧?” 沈清棠摇头,“做生意讲究亲兄弟明算账。咱们同吃同住同甘共苦可以不分你我。但是经商的账本跟家里的钱最好还是一开始就分清楚记明白。 等将来万一有需要也能拿出来干干净净的账本。” 其实她只是未雨绸缪,现在一家四口能同心齐力,未来呢? 若沈清柯结婚以后新嫂子闹分家呢? 若她的生意做到足够多,到时若家里添了其他新成员,还能像现在一样同心吗? 人心在庞大的利益面前很难经得起考验。 到时候一本清清楚楚干干净净的账本能省去不少麻烦。 当然,沈清棠不希望有这一天。 回到山谷时,太阳已经西斜。 李氏和沈屿之还在忙活。 李氏正提着泥桶往房间走,沈清柯忙把板车慢慢放下,嘱咐沈清棠自己下车,跑去从李氏手里接过泥桶。 李氏也没推辞。 跟泥巴打一天交道累得她腰都直不起来。 但还是坚持到板车旁跟沈清棠往下收拾东西。 “啧!你们兄妹俩这是发财了?!” 沈清棠笑道:“发财的日子还在后面呢!这才哪到哪?不过,今天还真没多少钱给你。” 把今天的收支情况给李氏汇报了一遍,包括想分开记账的事。 大乾多数是女子管家,李氏也深知其中的厉害,“你想的远是好事。” 沈清棠把单独留出来的七十六文交给李氏。 第037章 典妻 除了这七十六文,最近家里的账上有出无进。 原先留下备用的四贯钱现在总共是三千三百三十三文。 等过几天房子收拾好了还要买些物件。 李氏和沈清棠一起把才买回来的物资归置好之后开始生火做饭。 晚上吃铁锅炖大骨头糊饼子。 简单、省事还有吃有喝。 晚上吃饭时,沈清棠问李氏,“娘,我们今天碰到了二伯家的文姨娘……” 沈清棠把文姨娘在王家的事说了说,“娘,文姨娘在王家做什么?” 李氏和沈屿之对视一眼。 沈屿之愤愤:“二哥真是掉到钱眼里了!这钱也赚?!” 李氏摇摇头,轻叹一声开口:“文姨娘应该是做了典妻。” 沈清棠:“……” 好小众的字眼。 典妻她知道,通俗讲就是租妻。 夫家把合法的妻子(小妾也算)租借出去,给有需要的人家生孩子。 出典妇女的所有权还属于夫家,只是在契约时间内属于租借的人家,期满后还回归夫家。 通常需要典妻的人家往往是妻妾不能生育或者发妻生不出孩子偏在家里话语权大不允许纳妾,亦或是家里条件有限娶不起媳妇儿又想留个后代的人家。 看王夫人做派,应当是不允许夫家纳妾但自己又生不出孩子才租文姨。 其实就是古代版的。 还可以通过科技手段直接把受精卵植入子宫,而典妻是实打实要跟买家的。 沈清棠不知道二伯是不是真缺钱到把妾室让给其他男人,但是他一定足够不要脸。 否则但凡能活下去哪个男人能主动在自己头顶种满青青草原。 最可怜的还是文姨娘。 现在王夫人不容她,只怕三年后,二伯也不会容她。 “不止是文姨娘。”沈清柯补充,“月姨娘也在内城给大户人家当奶娘!” 李氏无语半晌 ,又是一声长叹:“作孽!” 沈屿之没说话,咬得软骨咯咯响。 没多久,“啪”地把筷子拍在桌上,愤愤道:“二哥真不是东西!为了几个铜板连为自己生儿育女的女人都能卖!” “吓我一跳!”李氏轻抚着心口,“二哥二嫂一直唯利是图,做出这种事让人瞧着恶心,但也像他们风格,你何至于这么生气?” “若是真穷到需要卖妻妾的程度也就罢了!可以二哥二嫂的为人,又怎会真到揭不开锅的地步? 但,我知道以前二哥为了贪墨公中的银两,在经营沈家产业的同时也悄悄开了些小铺子挂在二嫂远房亲戚或者心腹家人名下。 这些铺子大都跟沈家有生意上的往来,可以说都是被沈家养起来的。 他的私铺跟沈家无关,抄家应该没动着才对! 当然,铺子挂在别人名下可能有趁火打劫的,也可能因为沈家抄家流放生意一落千丈的,但,再怎么说也不至于卖妻妾。” 李氏“啊?”了声,“我说这两年府里的吃穿用度越来越紧张呢!二嫂还说是因为生意不好做。大哥知道这事?” “不知道大哥知不知道。反正大哥不懂经商,为人又过于……清高,就算知道也不会较真去找老二的把柄。反正再紧张也不会克扣大房。” “你这样说的话,还是大哥好一点儿。让沈炎他们分家出去单过总好过卖了他们。”李氏道。 “大哥只是要面子而已!他不是不想他只是还想着日后东山再起,调回京城。”沈屿之“哼”了声,“若真有那一天,‘穷到典卖妾室’这种把柄,足够他政敌参他几本,也会被同僚笑话。 若大哥真断了回京的心思,穷到份上,只怕做事比二哥还过分。” 李氏闻言目光扫了一圈,笑了起来,“这样说来,还是咱们家最好!一家四口简简单单,能吃饱喝足,以后也有住的地方,多好?!” 沈屿之点头,“对,等来年开春,我去开二亩荒地,种点粮食够咱们吃,平日里去摘点野果打打猎,这日子不比在京城时差!” “嗯。等春天清棠就该生了,到时候你们爷俩去赚钱养着我娘仨。我就洗衣做饭带外孙。”李氏对现在的生活也很满意。 沈清棠看向沈清柯,刚想开口。 沈清柯抢道:“等清棠坐月子,我就接班去卖肥皂香皂!爹,娘,你们不知道清棠做的那个肥皂和香皂卖得特别好!今天还很多人没抢到呢! 一会儿吃了饭,我再去做几个好看的模具。” “……” 沈清棠垂下眼。 大乾没说不允许流放之人不能参加科举,但是他们被抄家流放时,圣旨上有一句话。 若无圣旨,沈家人不得回京! 科考从院试开始,是科举考试的。 一般在本县考试,考过的就生员,俗称秀才。 有人说相当于现代的高中毕业生。 过了院试的再参加乡试,乡试三年一次,相当于在省里考试,及格的叫举人,省状元叫解元。 跟高考一样,通常在八月,也叫“秋闱”。 但,举人再考就是会试,需要进京考试。 三甲就能参加殿试,状元、榜眼、探花就是这时候决出来的。 也就是说,若不能进京,沈清柯最多就能考个举人。 若是北川再有规定流放之人不得离开北川,沈清柯最多就是个秀才。 沈清棠刚想说“就是委屈二哥了”,被沈清柯看出来抢了话去。 沈清棠郁闷了一小会儿又重新振作起来。 多大点儿事! 有三年的时间来打通从北川到京城的路。 到时候她一定让二哥风风光光回京参殿试。 平日里三房吃过晚饭聊会儿天就各自休息。 这一天却得加班。 都忙着沈清棠做肥皂和香皂。 李氏帮着熬猪油。 沈屿之烧草木灰,拌石灰水。 沈清柯用锯锯了几块小木头,给沈清棠做新模具。 模具底面上刻上图案,做出来的香皂上就有漂亮的画。 图案是沈屿之画得,花鸟虫鱼都有。 沈清柯只负责用刻刀雕木头。 沈清棠则忙着研究更多的颜色和香味。 温泉边的绿叶菜可以为香皂提供新的颜色。 第038章 泥炉烤肉 沈清棠穿越前又不是真为了回古代生存学这些技能只是为了博流量。 在现代做肥皂拍短视频时,沈清棠用的是纯碱,皂化五天后,肥皂的ph值基本就达到可用标准。 反正粉丝只是看热闹又没有几个去做来用, 谁还没瓶洗面奶了。 沈清棠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真的会穿到古代。 本来按照步骤也成功做好了肥皂和香皂,熟化五天后也能洗衣服。 刚做好的肥皂,碱性很大,会伤皮肤,所以才需要放置几天等碱性慢慢消退减少对皮肤的刺激。 另外,肥皂的主要成分是油脂。 刚跟碱水反应好的油脂就跟油性皮肤一样,是没办法去污的。 所以才需要放置几天,这个过程叫熟化期。 沈清棠本来打算让肥皂皂化五天就去城里卖,正好赶上房子收尾,爹娘哥哥都忙,不放心她自己进城。 这一耽搁就多皂化了二十余天。 沈清棠当街演示肥皂功能时惊喜地时发现,多皂化了这些天,肥皂的去污功能比刚开始又强大了不少。 这才拉着家人熬夜加班做肥皂。 一家人忙到半夜,才把全部的肥皂、香皂都做好倒进模具里等着固化。 赶工的结果时,第二天一家三口都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 小鸡们饿得叽叽叫不停。 二十个鸡蛋,总共出了十七只小鸡。 有一只出生没两天就死了,还剩16只小鸡。 沈清棠把小鸡叫到跟前,小米撒在地上,看它们迫不及待地低头啄米。 李氏忙着做迟来的早饭。 沈屿之父子把烟熏好的木板再泡进桐油里,就继续泥墙。 原本和好的泥就是土色,显得房间里一点儿都不亮堂。 沈清棠就建议往泥里兑了些石灰,这样看起来白了不少。 李氏做好早饭喊沈屿之父子吃饭时,发现爷俩把棉衣脱了,只穿着单衣。 “你们俩也不怕冻着?!” 沈屿之披上棉衣,一口气干了一杯水才开口:“房间里太热,不干活也热。” 李氏一进门就感觉到一股暖意来袭,“确实挺暖和,是因为清棠弄的那个地暖?可咱们前两天没觉得这么热啊!” 洗手的沈清柯解释:“大约因为刚开始咱们没关门窗,四处通风,没感觉多少暖意。昨天刚泥了墙想阴干,所以晚上把门窗都关上,房间里就变暖了。” 沈清棠听见夸沈清柯,“还是我二哥聪明!除了关门窗还因为温泉水循环起来了。” 她指了指一直孜孜不倦在运作的水车。 从水车里进来的温泉水一开始可能刚到水车上就变凉,慢慢水车被温泉水一遍遍冲洗会变热,从水车里流进竹管里的水也是暖的,但是路上会变凉……反正一点一点儿,持续不断地温泉水会把走过的路全部变暖,温热得竹管就会把热量继续外送。 好几天过去,房间里自然暖和起来。” 李氏听不太懂,不过这不不妨碍她骄傲,“咱们清棠就是厉害!连这个都懂。” “也是奶娘教的。”沈清棠熟练道。 吃过早饭,也是午饭,一家人继续开始忙活。 沈屿之父子和泥,泥墙,李氏把晾干的千层布按照每个人的脚剪成不同大小,开始给大家做鞋。 在山里生活,走路多,费鞋。 沈清棠继续研究她的玻璃。 这一次每一步都更细致了些。 除了添加草木灰这种助燃剂以外,还加了些石灰作为稳定剂。 把反复提纯后的草木灰水加进去是为了降低沙子的燃点。 毕竟小土窑说什么也烧不到一千度。 等到封炉后,沈清棠再次顺着山洞出去到山上去。 想再捡点儿山货顺便看看捕猎的陷阱有没有抓到野兽。 这几天太忙,没来巡视。 天气越来越冷。 从山谷出来就像从秋天一脚迈进寒冬。 张嘴就是一团白雾。 这么冷还出来觅食的动物也不多。 好在也没空手而归,抓到了两只野鸡一只野兔。 野鸡的翅膀被李氏剪去一半,圈养了起来。 最近沈清棠因为要做肥皂,经常买许多猪板油。 出油率再高也还是有不少油渣。 不是用来包水饺就是炒菜。 几乎顿顿有油有肉。 三房一家四口脸色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每个人脸颊上都多了点儿肉。 不太缺油水,也就没必要着急把野鸡宰杀。 虽然没杀野鸡,但是晚饭相当丰盛。 清炒油菜、白灼空心菜,还有凉拌冬菇三道素菜。 荤菜简单粗暴,烤五花肉。 做个小小的泥炉,上面放两片洗净的青瓦,青瓦上薄薄刷一层油,烧热后,把切成片的猪五花摆上去煎烤。 期间翻面撒盐,等五花肉片两面煎到焦黄,肉香四溢时就可以撒调味品。 大乾的调味品不算丰富,盐、梅子、胡椒、花椒、姜蒜,没有辣椒。 梅子用来去腥提鲜。 烤肉最喜欢的调味料除了胡椒就是孜然。 尤其是烧烤。 尽管调味品界没有孜然,但是沈清棠还是买到了。 她到药铺卖桑黄时,发现药铺有孜然。 用作治疗消化不良、胃寒腹痛等。 沈清棠买回来少许。 主食是油渣茴香馅的水饺。 除了沈清棠每人好一杯酒。 沈屿之先举杯,“作为一家之主,我先说两句。到今天咱们家的房子彻底盖好了!” 门窗安好,水暖铺好,内墙泥好,地板也抹好油,只差外墙挂木板。 等内墙干的功夫,木墙就能做好。 沈清棠带头鼓掌,李氏和沈清柯跟着。 “以后,咱们就有自己的房子住了!都辛苦了!” 大家拿起杯子跟沈屿之轻轻碰了下。 用的是最劣质的陶瓷杯,碰杯的声音并不清脆,但,一家四口都热泪盈眶。 这两年,一直过得水深火热。 流放路上,每一天都让人痛不欲生。 路途坎坷、饥寒交迫、酷暑严寒、官差刁难、病痛折磨。 好不容易熬到北川,内心惶惶,不知道将来何去何从。 终于,他们在北川安了家。 李氏抹了把眼泪,目光往沈清棠的肚子上落了落,又往沈清柯越发沉稳的脸上落了落。 第039章 再遇沈炎 李氏忍不住低声哭了起来。 “就是苦了你们两个!” 一个年纪轻轻断了仕途。 一个云英未嫁就当了母亲,连孩子爹是谁都不知道。 她可怜的孩子啊! 沈屿之掏出李氏给他做的新帕子,动作轻柔地给她擦眼泪,嘴上却嫌弃:“大喜的日子你说这个做什么?” 李氏也知道自己扫兴,接过手帕擦了擦眼泪,努力平复情绪,却还是有点收不住,“就是大喜的日子我才难过。” 日子越好,这两件事就越像刺一样戳在她心窝上。 “我没事。毕竟还有机会。至于妹妹……”沈清柯瞥了沈清棠眼,“正好,今天借这个机会我表个态。 咱们初到北川,又在山谷里生活,北川认识咱们的人少,无非就大伯二伯一家。 他们也不会乱说清棠的事,就是分家一笔也写不出两个沈字,他们都有未嫁的女儿。” 有些话沈清柯憋在心里许久了,晚上睡不着时,他想最多的就是沈清棠以后怎么办。 “我的意见是,现在房子已经盖好,再收拾一下,咱们就能搬进去。到时候清棠在家里养胎,外出卖肥皂的事交给我,反正尽量少出谷。 等孩子生下来,记在我名下。 我一个大男人名下多个孩子不算什么。 但,清棠可以不收非议,还可以重新嫁人。” 李氏眼泪止住,“这倒是个好主意。” 沈屿之点头,“我看行!就是个挂个名,孩子我跟你娘带!” “我不同意。”沈清棠摇头,“不是我不识好歹,而是纸包不住火。我们一家都在北川露过面,见过我的已经有不少人。 何况还有大伯二伯一家,没有利益牵扯他们是不会说,可一旦触及到利益,他们会不遗余力泼我脏水。 纵使大伯二伯不捣乱,假使我们骗着别人结了婚,若是有一日东窗事发,夫家会不会因此休了我?” 沈屿之、李氏和沈清柯都没说话。 是啊!纸包不住火。 骗人的事哪里有长久呢? “如果咱们一直平平淡淡在山谷里生活,孩子在谁名下都无所谓。 若还想争一争,让家里人的日子好过些,让二哥光明正大凭本事重新走回仕途。 就不要在一开始埋下隐患。 另外孩子也是无辜的,他(她)不是自愿选择我们的,我不觉得生他(她)有什么丢人。 至于嫁人……目前我还没想法,若以后真想嫁人了,大不了找个入赘。 若咱家日子过好了,还愁找不到郎君?” 沈屿之父子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只李氏皱眉:“你呀!是不知道这世道待女子如何苛刻!” “娘,你放心。既然我大难不死,就没人能再苛待我。” 接下来几天,三房四口人的重心还是在房子上。 沈屿之和沈清柯挂外墙木板时,沈清棠和李氏推着木板车进城采买。 需要买些布做床单,还得再买些棉花做铺在床上的褥子,锅碗瓢盆要买一些。 反正想起什么买什么。 花费了一千三百七十二文。 心疼的李氏眉心一路都没舒展开,每买一样东西,就心疼得咕哝,“好贵呦!” 沈清棠又买了十斤猪板油一百六十文。 她想把皂化时间改成了二十天,总不能每二十天去卖一次肥皂。 需要隔三差五就做一批肥皂,等第一批肥皂卖完,第二批紧接着跟上。 采买好生活用品,沈清棠硬拉着李氏去看家具。 他们住在山里不缺木材,沈清柯现在木工活也做的越来越好。 可沈清柯到底不是专业的木工,想让他做一张床,得先给他图样。 沈清棠逛家具铺主要是看看什么样的款式简单大方,想着回去画出来。 床、桌椅、柜子、梳妆台、脸盆架甚至连浴桶,沈清棠都仔细看过。 一开始掌柜的见沈清棠和李氏拖着满满一板车物资,以为是个准买家,热情地迎进铺子里。 见沈清棠每样家具都问得特别仔细,更是喜笑颜开,觉得应能成交。 谁知道仔仔细细介绍的口都干了,沈清棠留下一句“我再想想想”就离开。 店家当时脸都绿了,一个劲儿骂沈清棠是对面店里派来的细作。 别说李氏这个曾经的京城贵妇,就是沈清棠都被骂的脸皮发烫。 大约因为心虚。 吃一堑长一智。 再进下一家家具店时,沈清棠不再每一样都问得极其细致,而是挑一样看,做出比对的架势。 等套出想了解的,挑点毛病换下一家。 直到在某一间家具铺子里看见了沈炎。 彼时沈炎在跟掌柜的说话。 掌柜的看见沈清棠母女进门,示意沈炎稍等,面带笑容迎了上来,“二位娘子,想选什么家具?” 目光落在门外的板车上,再道:“可是乔迁新居?” 沈清棠点头,正想说话,听见沈炎喊她:“清棠?” 沈清棠和李氏这才看见朝他们走过来的沈炎。 “堂哥?你怎么在这里?”沈清棠很惊讶。 李氏也问沈炎:“你母亲怎么样了?” 沈炎先朝李氏拱手行礼才回话,“三婶儿好 ,我母亲已经好了,现在找了个浆洗衣物的工作。你们可还好?” 李氏点头,“那就好。我们也都好。” 沈炎这才回沈清棠的话,“我在这里做账房先生。” 沈清棠也替沈炎开心,“比书信稳定,也轻省。” “就是书信才有的这份工作。” 李氏追问:“怎么回事?” 主要想打探一下,有没有机会给沈清柯也寻个这样轻省的活计。 沈炎脸上浮起一层薄红,刚想开口,瞥见身旁边的掌柜,又闭上嘴。 掌柜也是个懂事的,忙道:“既然是沈先生的亲戚,就劳驾沈先生照顾,我去给各位端些茶水。” 掌柜离开,沈炎才不好意思地继续:“有个姑娘让我了一封家书还托我三天后送给她父母。 她要和一男子私奔,给父母留的告别信。 那男子也陪在她身边,我瞧着不像好人,主要姑娘付钱时,我看见那男子跟人群里的人交换眼色,明显不怀好意。” 第040章 哪还有夫人小姐?! “我人单力薄也不敢声张……那姑娘看起来也不像听劝的。” 沈清棠深以为然,无论古今,恋爱中的女人大都智商堪忧。 沈炎善良却不冲动,是个心思缜密的人。 “他们一走,我就把书信给姑娘家送了过去。那姑父亲当即就让人把姑娘追了回来。那男人确实是个骗子,想把姑娘骗到城里卖进青楼里,幸好追的及时。 东家记恩,就给了我现在的差事。” 李氏笑:“这是好事。善人有善报!” 沈清棠则问沈炎,“店东家给你差事可是因为你原先的差事被他姑娘搅黄了?” 沈炎点头,纳闷道:“你怎么知道?” 沈清棠笑:“猜的。” 任何行业都有职业道德。 书信也一样。 有时候写的都是别人家秘事,比如年轻姑娘给小伙儿写的情书。 要嘴上不牢靠,传出去毁人家姑娘名声,以后谁还敢请他代笔? 沈清柯所为就跟罪犯的律师拿了罪犯的证据反手举报一样,道德上没错,行业规则不允许。 沈炎苦笑,“那姑娘被救回来,还觉得是我坏了她的好事。掀了我的桌子还辱骂我。我虽问心无愧,却囊中羞涩,急于赚钱,气不过去找她理论。 她父亲知道后,就要给我一锭银子作为谢礼,我没要。我救人又不是奔着谢礼去的……后来让我当了账房先生。” 其实一开始东家让他当账房先生,他也不肯。 不想借着裹挟人家。 去找姑娘,只是想要他们赔自己笔墨纸砚。 他没有钱再买新的。 东家说“我用你当账房不是因为你救了我女儿,还是因为你为人善良仗义,心思缜密,形式妥帖,写得一手好字还会算账。” 这些话他羞于跟沈清棠和李氏说。 沈清棠大概猜到,还猜到了点儿别的,打趣沈炎,“这家店的东家怕不只是想让你当账房先生吧?” 沈炎脸更红了。 李氏很快反应过来,“这店家是想招你当女婿?” 沈炎点头又摇头,“东家有这想法,我拒绝了,我现在一穷二白的,哪养得起家?何况人家姑娘也不乐意。” 李氏劝:“你长得俊朗,为人周正,用不着妄自菲薄!咱配得起他们姑娘,当然,强扭的瓜不甜,人家若无心咱也不强求。” 沈清棠点头,有些意外。 没想到她娘一直看起来特别规矩、传统,没想到在婚姻方面这么看得开。 但又不觉的很意外,毕竟能接受她未婚先孕的家人怎么可能迂腐呢?! 掌柜很快端着茶水点心过来。 沈炎引着沈清棠和李氏到旁边的桌前坐下。 掌柜把茶水点心摆好就远远退开。 “三婶儿,清棠,你们最近还好吗?” 李氏点头,“我们挺好的。” 沈清棠也点头。 沈炎笑:“是啊!清棠这么聪明能干,想必你们日子也过不差。我瞧见你们板车上拉着那么多棉花、布匹以及锅碗瓢盆。这是要乔迁新居?” 李氏开口:“新居是真,倒谈不上拆迁。我们就住在咱们到北川时那片山里。” “啊?”沈炎先是惊讶,随即皱起眉,“住在山里,会不会很危险?” “还好。冬天动物大都冬眠,一般碰不上豺狼虎豹。” 最起码沈清棠在山里逛了这许久,连野鸡野兔都少见。 “就算没有野兽,冬天露宿山林也很冷吧?” 沈清棠抢在李氏前道:“所以,我们这不是自己盖了房子?山里不缺树木。” 沈炎更惊讶,“你们自己盖的房子?!真厉害。” “穷嘛!你也知道刚到北川时,我们分的那点儿铜板都不够租一个月房子的。被逼无奈摸索着来。” 沈炎深有体会,“清棠说的对。要换以前打死我也想不到,有一天我会打家具。” “你会打家具?”轮到沈清棠惊讶。 沈炎腼腆地笑笑,“账房的工作过于轻省,我闲着无事便跟着木工师傅学了几天。做得不好,够家里用。” “太好了!”沈清棠开心道:“实不相瞒,我们来看家具主要是为了看看样式,想着回去摸索着自己做点儿家具。既然今天碰见你,那我可就提个不客气的要求,能不能帮我画几张图纸?” “没问题。”沈炎想也不想就应下,“你之前帮了我那么大忙,就是因为你我才能赚到钱给我娘拿药。我娘还说什么时候见到你们一定要跟你们道谢。” 说着沈炎扭头看了眼刻漏,“三婶儿,清棠,你们若是不着急回去的话,去家里看看?我和我娘就住旁边。正好我之前自己画了几样家具,要是觉得能用,你们可以直接拿走。” 李氏犹豫道:“会不会耽误你?” 沈炎摇头,“一般上午做完前一天的账,我就没什么事情。有事跟掌柜知会一声就不过来了。” 沈清棠和李氏当然不反对,跟着沈炎从店里出来。 沈炎主动帮沈清棠和李氏推起板车。 路上,沈清棠顺手买了几个苹果和一包点心做伴手礼。 本来还想买些纸张给沈炎画图用,但是被沈炎拒绝,“我现在当账房先生,哪能再缺了纸用?!” 沈清棠一想也是,便没再勉强。 沈炎家就在家具店后面第三条巷子里。 巷子两旁的院落都不大而且有些陈旧。 沈炎推开门,“这院子也是东家帮着找的,一个月二百文,小是小了点儿,但住我们母子足够。 院子确实不大,三间小屋。 中间堂屋会客、餐厅、厨房一体。 “娘,你看谁来了?”沈炎刚进院子就开始喊。 孙姨娘闻声迎出来,怔了下,才笑了起来,“今天是什么日子?竟有贵客登门。三夫人,棠小姐,你们怎么来了?” 李氏摇头,“如今咱们都只是这北川普通百姓,哪来的夫人、小姐?你若不嫌弃,我叫你一声孙姐姐?” 沈炎他们分家跟自己分家不一样,她曾经是大伯的妾,分家分的是沈炎,而孙姨娘是被休出门。 孙姨娘怔了下,眼眶倏地红了,“好。那我托个大,叫你素问妹子。” 李氏也是一怔,随即笑着应下,两个人挽着手先行进屋。 沈清棠若有所思地跟在后面。 第041章 从今天起不再是沈李氏,就是李素问 孙姨娘本做好了饭菜,因着沈清棠母女到来,又加了两个菜。 李氏拦不住,就跟过去帮忙。 这段时间过去,她厨艺也见长。 孙姨娘又是惊讶又是难过,感慨了句:“连你都会下厨房了。” 李氏乐呵呵道:“下厨房怎么了?感觉挺好呀!忙活的时候怪充实的。尤其是看着他们把我做的饭菜吃光,特别开心!” “那倒是!”孙姨娘也深有体会。 “……” 趁两位娘亲做饭,沈炎把自己画的图纸拿出来给沈清棠,让她看着,自己出去一趟。 沈清棠没多想,拿过图纸。 沈炎不光字如其人,画画也是,横平竖直、规规矩矩。 标注的特别详细。 她大体翻了翻,基本上够日常生活需要的。 转头打量不大的房间,多数家具陈旧,应当是原来房间里有的,只有少数几样,颜色比较新,像是新做的。 沈清棠着重看了看沈炎新做的桌椅,发现都是用碎板拼起来的。 应当是在家具店用不要的木料拼凑的,难为他能拼的这么整齐,刷上漆后看不太出来。 大乾家具常用黑漆。 沈清棠不喜欢家具颜色这么厚重,打算就用原木色凃一层木蜡油。 沈炎很快回来,手里拎着一只烧鸡。 沈清棠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沈炎母子一看就都特别节俭。 大家都是从零开始,沈炎更穷,否则也不至于为了摔坏的文房四宝厚着脸皮找上门。 如今应当还不到发工钱的时候,哪里有多余的钱买鸡?! 她们刚进门时,桌上只有一碟腌制的萝卜,盘里还摆着两个窝头。 不过沈清棠没说什么,只是在离开时,悄悄留下了一百文钱。 李氏很支持,“你做的对!一百文钱对咱们现在来说,不算一笔大钱,却可能是他们娘俩一个月的生活费。人家把咱当座上客,诚心相待,咱也不能让人家吃大亏。” 沈清棠捏着手中的图纸,“这些图纸也不止一百文。” 李氏点头:“你们都是好孩子。” 是沈清棠先出手帮了沈炎,才换得今日沈炎倾囊相授。 沈清棠笑了笑,想起什么突然道:“娘,以后别人问你的时候你不要说自己是沈李氏。” “那说什么?”李氏莫名其妙。 在大乾,成了亲的女子都这般称呼。 先夫姓再己姓。 在自家宅院里一般直接称呼姓氏,若是有同姓,就按照地位或者年纪排出大小。 比如大张氏,小张氏。 “叫李素问啊!”沈清棠理所当然道,“你有名有姓,而且很很好听。” 李氏怔住。 “既然咱们已经离开京城在北川安家,那就当重生一回。你不再是谁的附属品,就是你自己李素问。旁人再问起来也不需要冠夫姓,难道不冠夫姓就会影响你跟我爹的感情吗?” “这……”李氏明显有些心动,只是多年来的习惯和根深蒂固的思想很难改变。 “别这那的,就这么决定了。”沈清棠拍板,“我们以前还叫你们父亲、母亲呢!现在我们叫爹娘不也是很顺口?难道你和爹会因此不疼我们了?” “那倒是。我觉得爹娘比以前叫我们父亲、母亲还亲切许多。不过,这跟说自己名字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的。”沈清棠打断李氏,“娘,听我的,从今天起不再是沈李氏,就是李素问。” 李素问张了张嘴,到底没出声反驳。 是啊,沈屿之叫她夫人、娘子,沈清棠和沈清柯叫她母亲,娘亲,未来儿媳妇叫她婆母,沈清棠肚子里的娃叫她外祖母,外人叫她沈李氏。 唯独没有李素问。 回到山谷,沈屿之和沈清柯还在忙。 李氏收拾刚买回来的东西。 沈清棠跑去看新制的玻璃。 早晨出门前,她把烧制好的玻璃水倒在瓦片上。 这会儿早已经凝固。 “我做成了!”沈清棠拿着水状深绿色玻璃,开心地喊了起来。 她真的做成了玻璃。 虽然还是不够透明,但是总归成功了。 接下来就是解决做大面积薄玻璃的难题。 以沈清棠半吊子的水平,只能想出来二次烧制。 把做好的玻璃液冷却后重新烧,一来是再次尝试去掉玻璃中的气泡,二是她想尝试吹玻璃。 这一次制玻璃是完全液化再凝固。 吹玻璃是在玻璃液简单冷时,把一坨通红的玻璃吹成自己想要的造型。 沈清棠研究玻璃时看过一则教程,说把玻璃吹成薄薄的气球状,从中间割开摊平就是大块玻璃。 沈清棠想试试,试的前提是先把温室大棚搭建好。 就他们家这几个劳动力,完全排不开档期。 沿着外墙挂木板速度很快,两天就收工。 接下来就是打家具。 有了沈炎的图纸,沈清柯省了不少事。 沈炎的图纸详细到,一块板要怎么下料才最合理,浪费最少,以及多少块什么尺寸的板就能做出什么什么样的家具。 腾出功夫的沈屿之,开始按照沈清棠的指挥挖池子做温泉池。 幸好山谷里的土地只表层有些冻,底下松软,很容易挖掘。 既然叫池子就不能太小,沈屿之吭哧吭哧挖了三天。 这三天里,李氏忙活着裁布,做墙裙。 因为内壁是泥墙,干了难免会蹭到土,尤其是寝室。 李氏沿着摆床的位置贴了一圈八十公分高的墙裙。 四个人,三间寝室,都得做。 沈清棠熬猪油,继续肥皂、香皂。 三天后,李氏已经做好了墙裙,还弄好了床帐。 沈屿之挖了一个大大的深坑,把浮土清理干净后,找了些石头贴着边缘一点点砌起来,又用熟石灰填平了缝隙。 温泉池挖好,还得挖管道从温泉往池子里引水。 挖好管道埋进碗口粗的竹管,温泉池初步完成。 李氏不习惯露天,还得搭个简易棚子。 棚顶没封。 一来泡温泉多在晚上,可以赏星星赏月亮。 二来若是需要,可以用草苫子先遮上,防止雨水以及其他脏东西掉落,若是不需要就卷起来,方便又实用。 于是母女俩又开始打草苫子。 沈屿之开始挖第二个温泉池。 他看着做好后的温泉觉得挺不错,但是一家四口两男两女不能同时泡温泉,就紧挨着挖起第二个温泉。 这样一家四口隔着篱笆可以同时泡温泉。 只是一家人,怎么都没想到,辛辛苦苦做好的温泉池,第一天就被鲜血染红。 第042章 世外桃源 眨眼又是十来天过去。 温泉旁的蔬菜成熟的越来越多,远远看去绿油油一片,春意盎然。 小鸭子和小鹅也都纷纷破壳而出。 大约第一次人工孵小鸡有了经验, 收获九只小鸭子和十只小鹅。 毛茸茸的十分可爱。 沈清柯怕它们离开温泉边会冻死,还抽空给它们做了个小窝。 小鸡仔们已经长大了不少,身上黄色的绒毛基本都被大毛取代。 期间还冻死了一只,剩余十五只。 用木头种的木耳早已经顶破木屑,纷纷露出头,再过十天半月就能上桌。 最早种下的蘑菇也终于开始露头,虽然只有零星,但,总归让沈清棠看见了希望。 小半月里,沈清棠从公中账上借了一千文钱,分批买猪板油。 总共又买了九百六十文的猪油,足足一百二十斤,全部制成了肥皂和香皂。 每一次都尝试新的配比。 到最后一斤猪油甚至能做出二斤肥皂或者香皂,去污能力升级,香味升级。 沈清棠在山谷里专门清出一块空地摆放这些五颜六色的肥皂和香皂。 不光颜色不同,形状、大小都不一样。 一直到最后两次,才定下最终配方。 穿越前做肥皂是为了博取流量,不会计算做肥皂的成本也不在乎肥皂最后的效果。 如今要靠卖皂为生,自然要反复实验,争取利益最大化。 第一批二十斤猪油做了大约三十斤皂,大乾一斤等于十六两,总共四百八十两皂。 有了产品,还得算成本、售价和利润。 按每两皂两文钱出售,总共九百六十文,减去猪油的成本一百六十文以及一百文的香料钱,不算人工费能赚七百文。 大概有了数以后,沈清棠还得盘算着怎么定价能确保每两皂平均售价能达到两文钱。 肥皂要便宜些,香皂要贵些。 单买一块皂要贵些,要的多了能便宜些。 密密麻麻算了一页纸心里才有了合理的定价,确保肥皂和香皂的价格都能被对应的消费人群接受,还得能保证盈利。 因为装修房子略一耽搁,第一批香皂肥皂还不等去卖,第二批肥皂和香皂到了可以卖的时间。 第二批香皂和肥皂依旧是一百六十文的猪板油和一百文的香料钱,自种的青菜汁没算本钱。 这一次二十斤猪油出了三十三斤皂。 但,沈清棠没打算降价,这样盈利略微高了些,大概能多个一百文。 之后十批肥皂、香皂原料相同,只是因为油、草木灰水、石灰水等比例不同,做出来的肥皂、香皂重量也不相同。 到第八批肥皂时,已经能到四十斤皂,能卖一千二百八十文,减去成本还有一千零二十文。 眼下最后一批肥皂和香皂也已经开始皂化排队等出售,按理说可以买新的原材料继续制作肥皂香皂,才能保证每天都有新的肥皂、香皂能够达到售卖的标准。 可是家里已经没钱再给沈清棠买原材料。 家里之前剩余一锭五两的银子和三贯以及三百十一文铜钱。 沈清棠和李素问进城采买花了一千三百七十二文钱,给沈炎家留了一百文,沈清棠陆续借出一千文。 铜钱剩余八百三十九文,装修这段时间时不时就要添置些物件。 有些文,有些一二十文,最贵的能有百文钱。 不知不觉八百三十九文到暖居这天还剩三百四十七文。 这三百四十七文不能再抽出二百六十文给沈清棠,因为搬新家还要设宴。 新房里什么都新的。 桌椅板凳、床、衣柜、梳妆台全部都是沈清柯一点点做出来,上了层清油。 床帐床裙都是沈清棠和李素问选的布料自己做的,床上都铺着厚厚的新褥子和崭新的棉被。 锅碗瓢盆、茶具都是经济允许的范围内精挑细选。 房间里从地板到家具都是原木色,显得十分亮堂。 进门的位置留了一块露台,闲时可以休憩喝茶赏月。 还没时间弄院子,但是门口也清理出一小块空地,用土砖砌高,铺上木板,等来年开春再扩院子,盖几间偏房充当库房、杂物间以及鸡舍、鸭舍等。 油灯每个房间一盏,门口还挂了一盏。 总之,万事俱备只待入住。 在大乾入住新房也需要仪式感,也要温居。 温居又叫暖房。 在新房落成后,乔迁或者分家兄弟一方迁入新房者,热情邀请亲戚朋友来认识新家门。 亲戚朋友一般会带点礼物作为恭贺,主家则会设宴款待。 三房也算是分家乔迁,但是并没打算邀请大房二房的人。 大约因为这山谷太像世外桃源,也怕招来不必要的是非,沈清棠他们都默契地不想别人找到这里。 没有亲朋好友并不妨碍三房四口人自己温锅暖居。 温居这天,全家人起了个大早,换上崭新的衣服鞋子,想去城里买些水果蔬菜、酒肉以及香烛, 顺便卖掉第一批做好的肥皂和香皂。 再不赚钱,不要说进原材料,连菜都要买不起。 有了上次卖肥皂的经验,这一次沈清棠打算带些热水。 不光带热水还要带上木炭。 否则大冬天玩水,手不冻裂才怪。 沈清棠还让李氏给缝制了一双兔皮手套,希望能防水。 进城之后,兵分两路。 李氏和沈屿之在内城集市上摆摊售卖,沈清棠和沈清柯走大户路线,推着板车沿街叫卖。 四人约定好,不管卖多卖少,巳时中在集市上集合。 大户人家洗衣服的都是仆人,肥皂可能不太好卖,沈清棠叫喊时以香皂为主。 “卖香皂喽!香皂,比澡豆好用的香皂!洗的又香又干净!” “香皂洗脸白三分,香皂泡澡引蝴蝶!” “独一份的香皂!全北川只此一家!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人人买的起,家家用的上!香皂!卖香皂喽!比澡豆便宜好用!” “……” 沈清柯见沈清棠喊得口干舌燥,给她递了碗自带的水,学着他喊起来。 北川没有京城那么多规矩,女子也不至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不多时,就有人家开了后门出来看。 沈清棠没想到又看见了熟人。 第043章 大户人家 爱美是女人的天性。 听见香皂能美白,很快就有小姑娘在家里仆妇的陪伴下,出来。 大乾女孩及笄是十五岁,过了十五岁就能许人家。 第一个喊住沈清棠和沈清柯的小姑娘也就约莫十岁。 “卖香皂的,你们等等!” 小姑娘朝沈清棠跑过来,小姑娘身后的仆妇追着她喊,“三小姐,你等等我!” 沈清柯停下板车,沈清棠快速把装香皂的木箱打开。 “哇!”小姑娘被造型各异、五颜六色的香皂惊到,“这些都是香皂吗?” 沈清棠点头,含笑解释:“对!不管是印着花的还是印着动物的都是香皂。带颜色的也一样钱。” “香皂真能和澡豆一样洗脸洗澡?” “对,应该比澡豆效果更好些。你闻闻……它比澡豆香。”沈清棠拿了一块放在小姑娘手上。 小姑娘小心翼翼地捧着,凑到鼻下闻了闻,眼睛亮了,“真的好香欸!” 沈清棠见小姑娘大冬天额头上好似冒汗一样发亮,便知道这小姑娘是个油皮妹纸,又注意到她刚出来的那家院子比较大气,应当是有钱人家的小姑娘,对她道:“你可以先拿回家洗脸试试。若是洗干净你就买,洗不干净你给我退回来,不收钱。” “真的可以吗?”小姑娘很开心地跟沈清棠确认。 后面的仆妇则皱眉劝,“三小姐,来历不明的东西不能乱用……” 小姑娘噘嘴反驳:“人家是货郎,又不能提前未卜先知我会出来!奶娘你就是太小心。” 说着拿起香皂跑回家。 奶娘没跟回去,一脸警惕地看着沈清棠和沈清柯。 大有家里一有不好的动静就把两人抓起来的态度。 过了一会儿小姑娘跑出来,身后还跟了不少人。 都是女子。 沈清柯下意识把沈清棠护在身后。 奶娘更是两步拦在他们前头。 巷子的宽度有限,沈清柯和沈清棠被堵在中间。 沈清棠拍拍浑身紧绷的沈清柯,示意他不用慌。 她对自己做的东西有信心。 肥皂发明出来千百年没听说出什么事,何况她还没用化学添加剂。 沈清棠刚从沈清柯背后绕出来,就看见小姑娘指着她,对身后跟着的一群姑娘、丫鬟道:“就是她!” 沈清棠:“……” 一群人跑着围了过来,拿着香皂挑挑拣拣闻闻。 “三小姐,奴婢就说这来历不明的东西不能用吧?!”奶娘见这么多人围过来,语气十分强硬,“奴婢这就送他们去见官。” “见什么官?”小姑娘一脸莫名其妙,“我叫二姐、四妹还有翠红她们过来是挑香皂的。” “啊?”奶娘惊得张大嘴。 小姑娘指着自己的脸,“奶娘你看我脸上。” “咦?”奶娘眼睛瞪得溜圆,眼尾的纹路都平整了不少。 三姑娘额头总冒油,不光看着脏兮兮的,还上不住妆。 别人化妆都保持一天,三小姐一个时辰就像没化妆一样。 她还是头一次见三小姐的脸这么干净。 小姑娘说完才不管奶娘什么表情,扑到板车前,“你们别抢!给我留点儿!我要那个粉色印着兰花!” “帮我递一下那块白色印着小狗的。” “我要那块梅花的。” “你闻闻,这个茉莉花香的也不错。” “……” 姑娘们叽叽喳喳的讨论着哪块香皂的颜色最漂亮,哪块香皂上图案更好看,以及哪块最香。 有的姑娘很快手里就捏了四五块。 沈清柯见是来买香皂的,松了口气。 沈清棠早就猜到,不算意外,只略略让开,以防被挤到肚子。 肚子里的小家伙儿,大概感受到了外面的热闹,动了下。 沈清棠下意识护着肚子,低头小声嘀咕:“别怕!娘亲在呢!” 最近胎动的次数明显增加,沈清棠已经从最初的不知所措到习以为常。 沈清柯听见,又往前站了站,挡在沈清棠身前。 大户人家的小姐都有例银,买几块香皂的钱并不看在眼里。 来的几个丫鬟看穿着打扮肤色应当都是小姐身边伺候的,想来工钱要比一般仆人高些。 大都也会选一块香皂。 有的会选一块小香皂,有的要一大块。 最夸张的是第一个出来的小姑娘,她一个人买十块,有大有小,花花绿绿各种图案都有。 小姑娘还给奶娘买了一块大香皂。 旁边同样打扮贵气,比小姑娘略大一点儿的姑娘问小姑娘,“三妹,你例银向来存不住,今儿怎么这么阔绰?” 小姑娘笑嘻嘻道:“爹爹不是又要纳妾嘛?他怕我闹他,给我点儿银子让我出来逛街。” “爹爹一年娶好几房姨太太,你倒是找到发财的门路!” 小姑娘笑着没说话。 眼里却有明显的难过。 大约怀孕的关系,最近母爱泛滥,沈清棠从随身挂着的布包里拿出一颗糖递给小姑娘,摸摸她的头,“我奶娘说,吃糖会让人变得开心。” 随身带糖是因为肚子月份大了,容易饿,一饿就心慌。 “谢谢!”小姑娘在她奶娘不苟同的眼神里,吃了糖块,眼睛弯了起来。 小孩子很容易分心,一分心就忘记不开心。 只这一家,买去二两香皂二十七块,五两香皂十二块,八两香皂八块。 共计一百七十八两重,沈清棠收入五百五十文。 奶娘还买了两块肥皂,七文钱。 等她们付完钱离开,沈清柯咂舌:“怪不得以前二伯总说女人的钱最好赚!” 沈清棠点点头,“是啊!所以等回去我得再研究一下配方,留住小姑娘这样的买家。” 小姑皮肤在现代常见,叫油皮。 尤其是t区,最容易出油。 化妆很快就花,很让爱美的女孩子头疼。 香皂洗脸治标不治本。 也许可以试试做些面膜?! 想归想,不妨碍沈清棠兄妹继续吆喝着往前。 这条巷子走到尾又卖出去六块香皂和三块肥皂。 只卖六块香皂是因为第一批香皂总共就这些,全部卖光。 兄妹俩正打算推着板车到集市上去跟爹娘汇合就听见身后传来女子的呼喊声。 “救命!” “救救我!” “救命啊!” 第044章 有天底下最好的哥哥和爹娘 沈清棠和沈清柯同时回头。 从大路上冲过来一个一身浅红、浓妆艳抹的姑娘。 她提着裙摆朝沈清棠和沈清柯飞奔过来,身后追着一行人。 个个腰上系着红绸。 其中一个偏胖的中年妇女,穿红戴绿,一边气喘吁吁地跑一边喊。 “九姨娘,你何必呢?大喜的日子的闹这一出惹恼员外,有你的苦头吃!” 胖妇女身后还有一抬轿子,轿子上挂着红绸花。 沈清棠猜应该是某个有权有势的大户人家纳妾,只是这妾应当不是心甘情愿才半路想逃跑。 沈清棠和沈清柯对视一眼,兄妹俩靠墙站,把板车也挪到墙边,谁都没打算管闲事。 管这样的闲事,需要资本。 他们没有。 谁知新娘跑到沈清棠和沈清柯跟前,扑通跪了下来。 “柯公子,棠小姐,求求你们救救我!” 沈清棠一怔,这还是熟人? 她努力试图透过夸张的妆容还原原本的面容。 只这一耽搁,后面追她的人就跟了过来。 沈清棠和沈清柯都还没来得及说话,新娘子就已经被两个五大三粗的婆子抓住臂膀。 胖女人跟上来,吩咐婆子,“快把人塞进轿子里,误了吉时,咱们都得倒霉!” 有朝被堵了嘴的新娘子道:“九姨娘,你好歹也是京城大户人家出来的小姐,应当知道自己为什么嫁进员外府。 就算让你逃,你能逃去哪儿?你娘家还能回还是说北川还有你的落脚地?” 本挣扎厉害的新娘听见胖女人的话突然不再反抗,只望着沈清棠和沈清柯,眼里的期待渐渐暗淡,两行清泪流下。 沈清棠有些不忍,刚想开口,被沈清柯制止。 胖女人等新娘被塞进轿子,转头给沈清棠和沈清柯抓了一把糖块,笑着道:“不好意思,吃点喜糖压压惊。” 说罢扭着肥硕的屁股离开。 沈清棠转脸问沈清柯,“你认出她是谁了?大伯家的还是二伯家的?” 沈清柯把手里的糖块塞进沈清棠随身挎着的布包里,摇摇头推起板车,“没认出来,大致能猜到……应当是大伯家的庶女。” 沈清棠听着沈清柯说是猜,但语气十分笃定,纳闷道:“你怎么知道?” “因为大伯跟二伯行为处事不一样。二伯要的是钱,他总是会权衡如何利益最大化。 就像咱们知道的做典妻的文姨娘和当奶月姨娘。 在京城二伯多少会顾虑下沈家的脸面,如今只在乎钱。 就算嫁庶女,他最看重的是谁给的聘礼多,哪怕出价高的是青楼,他也会毫不犹豫把庶女卖进去。” 沈清棠反应很快,“二伯重利,大伯重人脉,所以他把庶女嫁出去是为自己铺路?” 她听见媒婆口口声声叫着员外,应当就是新郎官。 而纳妾需要多少聘礼要综合考虑,比如小妾的容貌、对小妾的感情,若不考虑感情则要看岳家得实力,以及男女双方谁有求于谁等等。 刚才卖香皂时,那个三小姐口口声声说她爹纳妾,再看姑娘逃过来的路线,想必大房庶女要嫁的就是她家。 沈清棠和沈清柯路过时并未见后门上有半点喜庆装饰,想必大伯家这庶女嫁来的待遇不算高。 沈清柯点点头,“嗯,大伯心心念念还要回京,肯定想跟北川的官员们打好关系。” 沈清棠轻叹:“大伯家那些庶出的姑娘们怕都要倒霉。” 沈清柯侧头看了沈清棠眼,眼神宠溺:“她们我管不着,我能管好你就不错了!” 沈清棠也笑,往沈清柯嘴里塞了一块糖,“我最幸福了!有天底下最好的哥哥和爹娘!” 沈清柯和沈清棠在集市上找到沈屿之和李素问。 沈屿之戴着羊皮手套在木盆里搓衣服展示肥皂的性能,李素问一边吆喝一边收钱。 沈清棠小声对沈清柯道:“我怎么感觉爹娘之间有点不对?” 沈清柯点头,“娘在生气。” 沈清棠肯定道:“爹惹的。” 于是兄妹二人退后一步,坐在板车上默默看着。 趋利避害不只是动物的天性也是人的。 好一会儿李素问才看见他们兄妹,责问:“你俩什么时候来的?也不过来帮忙?!” “刚到。怕打扰娘你发挥!”沈清柯道。 沈清棠也夸,“娘,从今天起你就是北川的肥皂西施!整条街上你最美!” 李素问被逗笑,语气缓和了不少,“你俩就拿娘寻开心吧!” 沈清棠悄悄给沈屿之打手势 ,示意他赶紧收摊。 沈清柯过去帮忙。 李素问不同意:“这么多人等着买肥皂呢!着急收摊做什么?” “娘,我有点肚子疼。”沈清棠摸着肚子弯腰。 “啊?走走走,去看郎中。”李素问立马妥协,转头对围观群众道歉,“不好意思,我闺女不舒服,我们今天收摊了,明天再来。” 哪怕就这样,还是不少人追着要买肥皂。 硬是多拖了一刻钟才把剩余的肥皂搬上板车。 李素问不由分说拉着沈清棠去看大夫。 沈清棠接连抗议说自己没事了也没用。 “以前不是没钱就是没时间,你现在都怀孕六个来月,早该让大夫把把脉。” 沈屿之和沈清柯也没意见,推着板车跟在后面。 沈清棠妄图转移话题,“娘,我爹刚才惹你生气了?” 沈屿之:“……” 朝沈清棠吹胡子瞪眼:小没良心! 李素问“哼”了声,“他嫌我抛头露面!”转脸又朝沈屿之没好气道:“你放心!从今天起,我不是沈李氏,我就是李素问。丢也是丢我自己脸,跟你沈屿之无关。” 沈屿之苦着脸求饶:“你误会了,我只是想说叫卖这种抛头露面的事更适合男人。再说我就是怕你脸皮薄不好意思喊。我哪有嫌弃你?我也不敢呐!” 沈清棠和沈清柯对视一眼,默契地没吭声,以免被战火波及。 李素问借题发挥,一直数落沈屿之到医馆门口,才“勉为其难”地原谅沈屿之。 李素问陪着沈清棠去找大夫把脉,沈屿之和沈清柯在门口等。 “大夫,怎么样?”李素问迫不及待地追问给沈清棠把脉的大夫。 第045章 暖居 大夫不语,让沈清棠换了只手。 好一会儿才松开沈清棠的手,对她道:“胎儿无恙,倒是你气血有些亏,需要多进补。” 李素问松了口气,想请大夫开些滋补的药,被沈清棠拦住,硬拖出医馆。 “你这孩子……”李素问皱眉,“这时候不能心疼银子。” “娘,我不是心疼花钱。只是人家大夫说得很明白,我就是营养不良。你想想,咱们从京城流放过来,一路上吃那么多苦受那么罪,活下来都难,身体肯定有亏空。慢慢补回来就是。不光我,你们去让他把脉,肯定都身体有亏。” 大乾的流放不单单是指从京城到北川,还会规定多长时间到。 有的一年,有的两年,甚至有的三年。 纵使徒步两千公里也用不到两年。 路上慢悠悠的都是为了让流放犯受更多的折磨。 沈家就被要求两年才到。 要不然路上也不至于死伤那么多人。 活下来的身体也大都伤了内里,需要慢慢调养。 更何况沈清棠还是个孕妇。 李素问知道沈清棠说得对,没再坚持,只是暗下决心以后多做些滋补的食物。 母女俩到门口就看见沈屿之父子头挨着头凑在一起。 “你们爷俩做什么呢?” 沈屿之闻言举起手里的东西,兴冲冲道:“我刚捡了支烟花。清柯说大抵是哑火的,人家才丢了。我觉得人家是不小心丢了。 行不行,晚上放一下试试就知道了。反正咱们今天温居也是要放鞭炮的。” 确实如此,谁也没反对。 李素问早已经忘了跟沈屿之闹别扭的事,兴冲冲拉着沈清棠去买温锅的食材。 “来个肘子吧?” “这个豆腐得买一块压锅,寓意咱们都有福。” “大葱也得买两根,保佑清棠肚子里的孩子聪明!” “……” 李氏负责张罗,沈清棠跟在身后付钱,沈屿之和沈清柯一个负责看板车一个负责拎东西。 不多时,板车上就堆得满满当当。 最后,沈清棠又买了些做肥皂和香皂的原材料。 这次沈清棠打算试试羊油,就买了些羊尾、羊肚羊肠羊板油。 平日里,羊肉就比猪肉价格低,食用油也是以猪油为主,所以羊油特别便宜,十文三斤。 除了羊油,沈清棠又买了些香料。还打了一斤羊奶。 一家四口开开心心出城回家。 沈清棠照例被要求坐在板车上,沈屿之和沈清柯拉着她。 路上沈清棠说了在内城巷子里遇见纳妾的事。 沈屿之跟沈清柯一样,特别笃定是大哥家的庶女。 沈清棠轻叹:“也不知道是谁?!” 到北川时,大房剩的人最多,足足有十八口。 除去大伯大伯娘以及三个姨娘之外,还有十三个,嫡子女三个,庶女八个,庶子两个。 其中一个是沈炎。 “若是按年龄算,应当是沈清紫,但这八个庶女里有三个没有亲娘护着,说不好会是谁。”李氏摇头。 没孩子,不论古今都像草。 沈屿之不乐意听这些,“哎呀呀!咱们大喜日子说他们做什么?咱们自己把日子过好得了!反正你们娘仨好好的,对我来说世间就无憾事。” 那是他一个大哥二哥,他能说什么? 眼不见为净。 一家四口回到家,就开始忙活着温居。 沈屿之负责烧火,沈清柯摘菜洗菜。 沈清棠指挥,李氏掌勺。 醋溜山药片、酱焖肘子、红烧排骨、清炖鱼汤、小鸡炖蘑菇、孜然羊肉粒、白灼菜心、猪肉炖粉条……满满一大桌。 饭菜出锅前,还有一个仪式。 李素问让沈清柯把桌子搬到门前,摆上刚买回来的贡品。 拿着点燃的香,拉着沈清棠跪在桌前,喃喃有词。 “搬新家,好运到,入金窝福星照,事事顺,人平安……苍天保佑!” “列祖列宗,我们分家实乃情非得已,还请你们保佑清棠顺利产子,保佑三房平平安安!” “……” 最后连磕三个头,李素问才把香香炉上。 桌子要留在原地。 李素问说,这桌子是给祖宗和神仙吃饭的,他们吃完才能收。 沈清棠不懂就问:“神仙和沈家的祖宗能一个桌子吃饭?他们意见不统一怎么办?” 李素问:“……” “你要不是个孕妇,今天看我打不打你。” 沈清棠咯咯笑。 沈清柯和沈屿之在清理出来的空地上放了两串鞭。 一家四口在新房里围坐在桌前,俱是一脸喜色。 于他们而言,这才是新生的开始。 说是中午饭,放下饭碗时太阳都已经偏西。 李素问把碗筷收起来,沈屿之抢着去洗碗。 沈清柯沏了壶茶,给大家倒上。 沈清棠负责算账记账。 今天香皂总共卖了六百二十文,肥皂卖了二百一十七文,总共八百三十七文。 买原材料花费二百三十文,还公账五百文,余一百零七文。 公账之前剩余三百四十七文铜钱,加上沈清棠还的五百文等于八百四十七文。 采买食材、炮竹等花费二百二十三文,余六百二十四文。 至于之前兑换的五两银子,李素问说无论如何不能动,要给沈清棠留着生孩子用。 “现在咱们有吃有住,接下来日子轻省多了。”李素问很知足。 沈屿之也点头,“咱们日常卖点肥皂香皂,收入就够一家四口开支。等开春我再开荒种上二亩地,咱们一家四口就吃喝不愁。” 沈清棠摇头,“光吃喝不愁可不行。二哥得参加考试,等过了年让他专心复习,赚钱的事我来。另外,现在冬天,动物大都冬眠,不管虫蛇鼠蚁亦或是豺狼虎豹暂时不会出没,到了春天很难保证它们不会觅食到咱们这里。 所以春天我们还得盖院墙,现下,若是有空,爹,二哥,你们还得去山上采石头。” 沈清柯和沈屿之同时点头。 这山里山外都没人居住,一定是有原因的。 “另外,接下来,我还想烧制玻璃,盖蔬菜大棚。当然,就算玻璃烧不成我也想在房子盖好后盖大棚种蔬菜。这样年前到年后开春,咱们还能大赚一笔蔬菜钱。” 第046章 捡了个隐患 李素问皱眉:“咱们现在已经够吃够喝。你一个孕妇安心养胎等着生产。肥皂、香皂我们都会做了,让他们爷俩去愁赚钱的事。” 沈清柯点头:“娘说得对。” 沈清棠犹豫了下还是开口:“今天是咱们住新家的日子,我不想扫大家的兴,但是咱们还不能安于现状。” “为什么?”李素问不懂。 “刚才说让二哥和爹爹去采石垒院墙防豺狼虎豹,防得住当然好,若防不住呢?” 李氏脸色一变,张了张嘴没说话。 “当然,我只是说防止最坏的情况。另外,爹,咱们刚到北川时,你去衙门佘东西时,县衙是不是跟你说过让咱们限期让咱们安家落户?” 沈屿之一脸茫然,“没有吧?” “那有没有跟你说到什么时候必须黄籍或者白籍?” 黄籍相当于户口本,要有固定地址。 白籍相当于暂住证。 沈屿之又思索了会儿,猛地拍了下自己脑门:“对,是有这么回事。是我忘了。 说想黄籍得需要固定住所,要是买不起房子或着地,租房也行,租房半年以后就能办白籍。 若是租不起房子住在哪务工,就让东家给开个荐举信,也能办白籍。得干满三个月以上才能写荐举信。” 沈清棠摊手:“摆在咱们家面前有两条路。第一是咱们努力赚钱,争取到期前在城里买个院子把办黄籍。要么咱们努力赚钱去城里盘哥铺子自己当东家,给自己写荐举信办白籍。” 荐举信相当于担保书,除非给公家打工,否则一般东家不愿意写这个。 “啊?你俩怎么知道这事的?必须得办户籍吗?”李氏茫然。 沈屿之愁眉苦脸:“那得赚多少钱才能够买院子或者盘铺子?” 沈清棠先回李氏:“今儿早晨进城时,遇见的侍卫跟一个比咱们早到北川的流民说他路引要到期了再不办黄籍和白籍,就不允许他再进城。我多问了一嘴,才知道这事。” 沈清柯回沈屿之,“我和妹妹特意去打问过,城里的院子好的在百两开外,一般的小院也要四五十两银子。” 沈清棠补充:“问过最小的一套院子,前后就四间,要三十五两银子。” 李氏叹息:“还以为以后就能过轻省日子,没想到还得拼命赚钱去城里买房。” 沈清棠笑着抱住李氏,头枕在李氏的肩膀上,“娘,放心,有我在不用你们拼命!只是前期可能还需要大家干点儿苦力。” 沈屿之最近习惯了劳作,接受良好:“力气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不算事。总好过大哥二哥卖儿卖女。” 李氏顿时从比较中获得了强烈的幸福感:腰板挺得笔直,“就是,咱们赚钱也是为了奔着好日子去的。说起来,不知道大房二房现在过得如何?” 大房二房最近都十分得意。 甚至两家友好的达成了分家协议。 真正意义上的分家,像三房这样,一家一院。 搬走的是大房。 之前他们租住的院子位置虽然不错,但也只是在流民区靠近内城的区域。 离达官贵人居住的地方还有段距离。 自从二房走出了典妻这一步,大房受到了启发,接连把三个庶女嫁给北川有名的乡绅。 沈清棠他们看见的只是其中之一。 落魄的凤凰不如鸡。 以前大房的庶女嫁给五品京官都算是下嫁,现在到北川只能为妾。 好在乡绅富户为了自己的面子给的聘礼也不算低。 三个女儿一共收了五十两银子,立马解决了明面上的经济危机。 大房拿着这五十两银子立刻在内城租了一栋三进院子,一两银子一个月,年付租金十两。 其实五十两银子也够在内城买一栋小院,但是大房都坚信还能回京,心里没想过长住,从无买房打算。 就算嫁女儿,沈岐之也是也口口声声对“女婿”说:“若我回了京城如何如何提携于你。” 乡绅富户觉被沈岐之说得想赌一把,反正输也不亏,货真价实得个京城美妾。 一月房租到期,沈岘之带着大房以及公账上所剩无几的钱搬进新房。 两家就此彻底分开。 恰好,大房和三房选择了同一天暖居。 大房二房和平分家,所以二房的人也都带着礼物上门祝贺。 一大家子热热闹闹坐了三桌。 沈岘之朝沈岐之举杯:“大哥这院子好生气派!祝大哥前程似锦,若是发达了可别忘了亲兄弟。” 沈岐之笑着跟沈岘之碰了碰杯,“那当然。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可惜的是,不知道老三在哪儿!要不然今个儿也让他们一家子沾沾光。” 沈岘之点点头,“是啊!就三弟那绵软性子,不知道窝在哪个山洞里呢!恐怕从流放到现在都没吃过肉!说不定连见都没见过。” “是啊!上次找他要钱的时候忘记问问他到底住在哪里了。你说他现在在干什么?” “八成领着妻儿像野猴子一样漫山遍野地找蘑菇吧?!” “哈哈……”沈岐之笑完没什么诚意道:“老三真可怜!” 沈屿之连打两个喷嚏,揉了揉鼻子,“他们俩拿着卖儿卖女的钱不知道在哪山吃海喝,说不定还在骂我!” 李素问挥挥手,“那不说他们了。咱们晚上吃什么?” 沈清柯闻言一脸无语,“娘,咱们不是刚放下饭碗吗?” “刚放下饭碗是因为咱们午饭吃的晚。你看太阳都快落山了,是不是该吃晚饭?” 沈清柯无法反驳。 沈清棠建议:“晚上围炉?” 围炉就是吃火锅。 北川地处偏北,气候寒冷,火锅最受人们喜爱。 他们买回来不少羊肉,中午做了一部分,还剩好多。 新鲜的蔬菜,温泉边上随便摘。 一家四口都没意见。 为了能吃下饭,沈清棠还提议大家活动一下消食。 所谓活动就去河边儿挖沙。 毕竟想要大块的玻璃需要很多很多的沙子。 河边的沙子这个季节不是一般难挖。 到太阳完全下山才弄了一板车。 不等吃晚饭,沈屿之就心心念念要去放他捡来的烟花。 白天他要买烟花,但是李素问和沈清棠他们都不同意。 晚上在山谷里放烟花容易引人注意,万一把守城官兵吸引过来怎么办? 烟花不像鞭炮,在这里放鞭炮,城门口不一定能听见,但是烟花绝对能看见。 不过沈屿之捡到的烟花很袖珍,何况也不一定能点燃。 大家都没反对。 谁承想,这竟然是一枚传信烟花,给他们招来一位不速之客。 第047章 天降美男 沈屿之兴冲冲点燃烟花差点被烫到手。 烟花发射的速度很快,几乎是沈屿之手里点燃的响碰到引线的瞬间就蹿了出去。 天空中很快划过一道红线。 然后…… 没了。 沈屿之:“……” 李素问不厚道地笑出声。 沈清棠憋笑憋得难受,只得装作咳嗽两声。 这玩意和她穿越前玩过的窜天猴有一拼,还是无声版。 沈清柯则看着那抹很快消失的红光,皱起眉。 这东西怎么好像传信烟花? 不过,传信烟花大都是关键时候用,应该没谁会扔在大街上吧?! 一家四口很快这个插曲抛之脑后,进房间围炉涮锅。 沈清柯现在刀工了得,把今天买的新鲜羊肉片成几乎透光的薄片。 夹进锅里涮一下,筷子不离锅就能烫熟。 沾着沈清棠调的料汁,那叫一个鲜香。 本以为中午饭吃那么晚,应该吃不了多少东西,没想到几盘羊肉全部都下了肚。 就连温泉边儿摘来的蔬菜也都吃了个底朝天。 到最后,一家四口的坐姿十分统一,齐齐手撑在背后,呈半躺。 歇息了半个时辰还有点胀。 山谷里没有风,月朗星稀,适合泡温泉赏月。 沈清棠提议,其余三人附议后,拿了换洗衣物去泡温泉。 温泉像鸳鸯锅,男左女右,中间不光用树枝相隔,还用薄泥糊了一层。 沈屿之在上面以石膏为墨画上画,作为装饰也有屏风之用。 一家四口以木墙为隔,靠在热气腾腾地温泉池边,喝着消食的茶水,闲聊天。 沈屿之感慨:“以前在京城,我那日子过得看似潇洒实则无趣。” 李素问翻旧账:“无趣?我看你是乐不思蜀!” “哪里乐不思蜀?你每日拈酸吃醋,一见我就控诉我是负心汉,我那是有家不敢回!” “合着你寻花问柳还是我的错?”李素问倏地坐直身子转头看向隔壁,哪怕看不见,眉眼也带了气。 “娘,娘,都过去了!”沈清棠忙拍着李素问的背安抚她,“凡事都有两面性,那时候爹不回家你也穿金戴银是咱三房说一不二的掌家娘子。 现在流放到北川,爹老老实实在山谷里劳作只有你一个娘子,我们一家四口整整齐齐,在这里泡着温泉喝着茶赏着月多快活的事?! 何必去翻旧账惩罚我爹也折磨自己呢?” 李素问一想也是这么个道理,借坡下驴,“哼”了声,“看在女儿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 嘴上凶,眉眼里却已经有了笑意。 清棠说的对,以前住在深宅大院,像笼中鸟,真不如在这山谷中自在。 何必执着于过去? 就算真要计较过去,沈屿之又比京城多数男人好的多! 最起码足够疼妻子儿女。 沈清棠忙转移话题,“最近盖房子都辛苦了,这样,不若今天咱们早点休息?” 确实都累了一天,在温泉里泡了会儿困意来袭。 家里两个男人先穿衣服回屋,因为他们动作快。 接着李素问也上岸。 沈清棠胃里不太舒服,多泡了会儿,正想上岸,只听噗通一声。 眼前就多了一个人。 沈清棠刚张开口,脖子上就多了一只手。 一只有力的、能掐死她的男人的手。 李素问听见动静问她:“清棠,怎么了?” 沈清棠努力平复失控的心跳,强迫自己冷静,“娘,没事。就是不小心把茶壶掉进温泉里了。” “那你早点上来啊!衣服给你挂这里。”李素问把沈清棠的衣服搭在围栏上,心下嘀咕:茶壶掉温泉里动静这么大? 只是这山谷里一直就他们一家四口,李氏也没多想。 沈清棠听着李素问走远才松了口气。 这晚的月亮很亮,亮到她能看清男人的脸,面若冠玉,五官菱角分明,星眸璀璨比天上的星还亮,唇薄而且红光潋滟,惹人心动。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沈清棠觉得自己一张嘴就能咬住这惹人犯罪的红唇也能看清男人异常苍白的肤色。 温泉里的硫磺味都遮挡不住男人身上的血腥味。 沈清棠小声开口:“你受伤了?” 男人的手倏地的收紧。 沈清棠瞬间呼吸困难,双手去掰他的大掌,“这是我家,我可以救你!” 男人目光迟疑地打量她。 “这山谷中只有我家,掐死我你也活不了。”沈清棠笃定道。 其实心里忐忑。 她不清楚男人的实力如何也不知道他伤势怎么样,只是根据以前看过的小说或者电视剧里,这时候出现的男人基本都是会是大人物。 而且是强弩之末的男人。 果然,男人的手松开了些。 等到李素问关门的声音传来,沈清棠小声问他:“你还能走吗?我房间有金疮药。” 男人点点头,示意沈清棠先上岸。 沈清棠指了指挂在木围栏上的衣服,“劳驾,帮我拿下衣服?” 男人挑眉目光下移。 沈清棠双手环胸朝男人怒目而视。 男人侧过头,抬手一招。 衣服凭空落在他手上。 沈清棠:“……” 这武力值! 如果不是时机不对,她很想问一句:“你收徒吗?” 男人其实没什么表情,但沈清棠就是从中看出了不耐烦。 纵使如此,沈清棠犹豫了下还是开口:“你能不能回过头去?” 如果必死无疑她可以为了活命不在乎被他看,但是,如果确定生命无虞,她还是不太想被看光。 男人警告地瞥了她眼,背过身。 沈清棠:“……” 她没看错的话,他眼神里是不是还有嫌弃?! 沈清棠愤愤地爬上岸穿好衣物,学着小说里开口唤人:“这位大侠……” 说到一半住了口。 武力值强大的大侠已经晕了过去。 温泉池里清澈的水变成了淡淡的粉色。 第048章 这丫还是个强迫症?! 自从在山谷落脚,三房一家四口头一次彻夜难眠。 而罪魁祸首霸占着沈清棠的床,睡,不是,晕的人事不知。 那人这么重,沈清棠扶不动,只得叫出沈清柯和沈屿之来帮忙。 李素问还以为出了人命吓得半死。 一家人商量半晌,决定尽人事听天命。 尽人事的意思是家里有什么药就给男人吃什么药或者用什么药。 能不能活下来看他运气。 不是沈清棠舍不得花钱送他就医,鬼知道他什么来历? 小说电视剧里这样出现的可不一定都是男主还有可能是反派oss呢! 万一他是个反贼或者通缉犯什么的,自己一家四口还得跟着倒霉。 救人要量力而行,主打一个不得罪也不祸害。 好在沈清棠找山货期间搜罗了不少药材。 这些药材数量不多,大都是清创、消炎、退热类的日常用药。 沈清棠觉得沈清柯和沈屿之干活容易受伤且人吃五谷杂粮很容易生病,家里需要备些常用药,所以都没卖。 没想到都用在一个陌生男子身上。 到了后半夜,男子的血止住,伤口发炎引发的高热也渐渐退了下去。 一家人松了口气,不图这男子感恩,但也真不希望他死在自家新房里。 沈清柯轰着沈清棠三人去睡觉,自己请缨照顾这来历不明、伤势也不明的男子,总不能全家一起熬着。 沈清棠略一思索就拉着李素问去睡觉。 男子昏睡前行为还算正派,应当是个君子。 反正他武力那么高,真想杀他们,醒着和睡着没区别。 沈清棠觉得刚刚睡着就听见沈清柯一声怒吼“你干什么?” 沈清棠忙下床冲出去。 李素问和沈屿之也听见动静跑了出来。 沈清柯跌坐在门前,一脸愤愤地看着自己房间的方向,“我问他好点儿没,他把我扔出来?!” 他的房间窗户开着。 显然,他就是从窗户里被丢出来的。 “扔出来?!”李素问错愕地看看窗户再看看坐在地上的儿子,“他把救命恩人丢出来?而且他不是受伤了吗?” 沈清棠抬手捏了下眉心,小声嘀咕:“这个救命恩人他认不认还两说。” 李素问护犊子的劲儿上来顿时顾不上害怕,跟当初因为自缢的沈清棠要分家一样,彪悍地一脚踹门,大声质问:“你这人怎么回事?我们救你的命你不感恩也就罢了还……” 李氏没说完,床上打坐的人吐出一个字:“吵!” 同时,李氏也被隔空推了出来,门再次被关上。 李氏懵了,后知后觉地害怕起来,“他到底是什么人?” 这么远就能推到她?! 沈屿之见妻儿受辱,撸着袖子冲上前,“你年纪轻轻这么不讲武德……” 这回沈清棠看得清楚,那男人轻轻一抬手,沈屿之就倒飞了出来,一屁股落坐在椅子上。 沈清棠反而松了口气,男人下手有分寸,没伤害她家里人,大约真的只是怕“吵”。 沈清棠劝住还欲上前跟他理论的沈清柯,让李素问去准备早餐。 李素问不放心沈清棠,“他欺负你怎么办?” 沈清棠摇头,“他武功很高,却没真伤咱们,大约只是不想人多烦他,另外,我听说有些人饿了就会脾气不好,说不定吃点儿东西就变得好说话。” 李素问半信半疑离开,沈屿之去帮着烧火。 沈清柯不放心,坚持等在门外。 沈清棠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打扰一下,我可以进去说吗?” 等了片刻,里面都没有动静。 沈清棠再次敲门,“我当你同意了。” 说完推开门。 闭目打坐的男人睁开眼,看见她,清澈如泉水的黑眸里闪过瞬间的迷茫。 看似随意实则全身紧绷的沈清棠注意到男人手指蜷了蜷又收了回去。 没扔她?! 沈清棠松了口气,“大侠,我们一家四口只是普通人,只想活着,不想惹事也惹不起事。 救大侠一命不图大侠感念我们的救命之恩,只希望大侠别恩将仇报,若你伤势无碍,不若尽早离开? 若伤得严重更应该离开,毕竟这山谷里就我们一家四口,没有大夫也医治不了你。” 男人看着沈清棠依旧不说话。 四目相对。 沈清棠莫名想到网上形容大学生的眼神:清澈中透着愚蠢。 这眼神……他不会失忆了吧?! 昨天沈清柯检查过男人的伤势,说他后脑勺上有个大包,大约是从上面跌落进温泉时在石头上磕的。 这么强大的人这么脆弱?! 就外表看起来他最严重的是背上一条伤口,几乎斜着贯穿整个背部,深可见骨。 心口还有一处箭伤,只有伤没有箭。 不需要她像电视剧里那样拔生死箭。 沈清棠一家都不懂医,不清楚箭伤有没有伤到要害。 现在看起来,似乎没有?! 至于有没有内伤,他们不知道。 沈清棠思考着男人失忆的可能性,小心试探,“敢问大侠姓谁名谁?” 男人依旧直勾勾得看着她,眼底有浅浅的困惑,似在思索。 真失忆了?不是吧?沈清棠有些崩溃。 一直到吃早饭,沈清棠还在不停地试探。 终于……也被扔了出去。 好在男人每次都只是把人扔出去,并不伤人。 沈清棠坐在门外蒲团上时,感觉像腾云驾雾一般,一点儿痛觉都没有。 不争气地原谅了男人。 没办法,她就是个颜狗,谁让这人长在她心尖尖上呢?! 反正她是个孕妇,以后大概率也嫁不了人,不能吃还不能看看? 当然,欣赏是在确保安全无虞的前提下。 显然,男人对他们无杀意。 沈清棠认真想了想,自己被扔出来大约因为打扰他吃饭,于是再次走回去,坐在桌前,拿起碗筷开始吃饭。 李素问三人战战兢兢看着沈清棠坐下吃饭,又等了会儿见沈清棠不说话果真没再被扔出来,都跟着坐在桌边。 谁知道男人突然开口数数:“一、二、三、四、五,多一个!” 沈清棠一家子还没反应过来,最后一个落座的沈清柯已经被再次扔出了门外。 沈家人:“……” 沈清棠目光落在男人碗中。 他夹进碗里的菜都是双数,手里同时拿着两个馒头,一个在掌心握着,一个用虎口卡住,拇指和食指托着。 沈清棠惊了:这丫还是个强迫症?! 第049章 凭武力荼毒沈家人 经过一整天不停地试探。 一家四口轮流被第一百零一次扔出来后,沈清棠确定该男子失忆了! 不只是失忆,心智似乎也有问题而且还是强迫症晚期。 吃东西得双数,跟他说话语速得慢,声音不能高。 他对女人比对男人宽容,因为沈清棠和李素问被扔次数很少。 尤其是沈清棠,每次男人看见她凸出的肚子,扔她的动作会变轻,她落地必然是坐在软垫或者椅子上。 对老人比青年宽容。 扔沈屿之的次数也比沈清柯少。 唯独沈清柯,一句话不对付,或者一个动作不对,总是第一个被扔。 沈清柯脾气上来也不是没想过跟他干架。 他还打不过一个伤患吗? 真打不过。 他根本近不了男人的身。 男人吃饭也特别讲究,要有荤有素。 荤素必须对称,要么一荤一素,要么两荤两素,不能两荤一素,也不能两荤或者两素。 总数必须是双,能吃两个馒头,不能吃一个,能两个菜不能三个。 桌上的人数必须是双人。 吃饭期间不能发出动静不能说话。 若其他人先吃完饭,两根筷子必须整整齐齐放在碗边上 ,一根长一根短不行,两根筷子分开也不行,斜着放不行。 不能碰他的床,靠近也不行。 沈清柯抗议过几次“那是我的床!” 然而无一例外都被扔出来。 男人的这些习惯都是沈家四口在无数次被扔中总结出来的。 昨晚没睡好,今天又被折腾了一天,沈清棠一家四口筋疲力尽。 吃过晚饭后,围坐在露台小桌前,商量对策。 “要不,我们报官吧?”李素问愁眉苦脸道,“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我们总不能在家里供着个来历不明的祖宗。他一顿饭要吃掉咱们平时一周的菜!” 男人饭量出奇的大,还得吃好喝好。 他们家眼下这条件哪里养得起?! 沈清柯不同意:“报官容易,可是他武功这么高,那些官差能抓到他呢?若抓不住他回来报复咱们怎么办?” 沈屿之点头,“就是抓走,对咱们也不是好事。咱们这山谷就暴露了。不说别的,就这温泉就足够让北川的达官贵人把咱们轰走。” 温泉不管古今都备受人们喜欢。 泡温泉好处多多。 以前在京城很多达官贵人郊区的庄子里就有泉眼。 山谷里四季如春,还有温泉,若被人发现,肯定轮不到他们一家四口流放罪民在这里安家落户。 报官对他们来说,属于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那怎么办?”李素问更急,“总不能一直供着这么个祖宗吧?清柯睡哪里?再说,咱们是真养不起啊!” 一直没说话的沈清棠开口:“明日我们带他去城里丢掉!” “啊?丢掉?”李素问纳闷道:“他一个大活人怎么丢?再说他这么重的伤能去城里?!” “一天下来,你们应当能看出来,不知道是先天还是因伤造成的他心智受损。虽然他武功高强还特别难伺候,可是我发现他今天一整天都没出门。 这种心智不全的人普遍方向感不好,我们把他带到城里就跑。若他找不回来就万事大吉,若找回来……再议。 至于伤,都能这么扔咱们了,证明伤得不够重。” 沈清棠的猜测没有根据,只是男子给她的感觉有点像是天才自闭症,这种人多数是路痴。 一家四口商量半晌,最终一致通过沈清棠的提议。 主要没有更好的办法。 翌日,天气晴朗。 知道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好好休息了一晚的沈家人,精神抖擞的开始攻略天降美男。 然而不管他们怎么说,男人都没有离间的意思。 事实上昨天一整天,男人除了疑似去上厕所之外,也就是晚上出门泡了个温泉。 他泡完温泉就那么赤条条地就要出来。 沈清柯当场炸毛。 幸好门外就沈清柯自己。 “你怎么不穿衣服?!” “脏!” 沈清柯:“……” 他本来就是等着给他送衣服的,憋屈的伸手,把挂在胳膊肘上的衣服递给他:“诺,我的新衣服先给你穿。” 谁承想男人一脸嫌弃:“差!” 沈清柯跳脚:“你才差!这是新衣服,哪里差了?” 男人不肯妥协,“换。” 沈清柯双手握拳,一脸狰狞:“没有,就这一套爱穿不穿?!” 男人没有穿的意思,打算绕过沈清柯继续往外走。 沈清柯牙齿磨得吱吱作响,要不是打不过,现在就想弄死他! 最后还是沈清柯妥协,给他洗干净旧衣服,又用火烤干,这祖宗才穿上。 路上沈清柯道:“这小子怕是来历不简单。他衣服的料子比京城达官贵人们爱穿的云锦还好些。” 沈清棠点头,“我也觉得他家里应当非富即贵。你看他食不言寝不语,餐桌礼仪……如果不考虑那些龟毛的行为,确实不像一般人家的公子哥儿。” 李素问不解:“这么有来头的人怎么好端端掉进山谷里呢?” 沈清棠和沈屿之摇头,表示不知道。 沈清柯犹豫了下开口:“可能是爹捡的那根烟花惹的祸。” 沈屿之“啊?”了声,一脸诧异,“不能吧?那玩意嗖一下就没了,烟花不大也不响。” “这种烟花一般会被用作传递信号,求救、报位置或者其他。” 沈屿之:“……” 一脸懊恼:“怪我手!” 李素问忙安慰他:“我们也有错,要是同意你买烟花说不定就没这些麻烦了。” 沈清棠道:“事情已经发生了,何况爹爹也没做错什么。当下,解决麻烦更重要。” 沈清柯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定不能再把他带回家!” 一家四口他受迫害最深。 沈清棠四人光明正大议论如何把人丢出去。 他们发现只要不去触犯男人的“底线”,骂他他也无所谓,除非口水溅到他脸上。 而且男子也没随他们一起,他嫌地上脏,用轻功在树上飘。 不远不近地跟着板车。 到城门口他才落地,跟在沈清棠旁边。 第050章 美男计 沈清棠莫名想起了家里养的小鸡、小鸭。 它们都是第一眼看见她,总喜欢跟在她身边,难道这丫也把她当妈了? 沈清棠一家进城也不仅仅是为了扔人,还是来卖香皂和肥皂的。 本来一家四口商量的是还像上一次一样四口人分两组,一组去沿街叫卖,一组在集市上蹲点。 到内城的路上,沈清棠发现来来往往的行人都会看他们。 他们不是头一次进城,这些目光显然不是冲着他们,而是冲着身边的男人。 沈清棠灵机一动,有了新的想法,提出她跟沈清柯在集市上摆摊,让沈屿之和李素问去沿街叫卖。 自从分家,家里的重大决定都是沈清棠做的,更何况只是换一换卖肥皂的方式,全家都没有意见。 只有沈清柯注意到沈清棠用算计的目光打量男人,警告她:“请神容易送神难,你别惹火上身!” “就算送,也得出城前送。他在我们家折腾了一天,给他用的药材吃的食物哪样不是钱?找他帮个小忙怎么了?” 沈清柯点头。 确实应该。 一进内城,李素问和沈屿之推着板车去富贵人家集中的后巷叫卖。 沈清柯和沈清棠找了个人来人往的十字路口就地摆摊。 沈清柯生火烧水,沈清棠打开木箱,拿出一部分香皂和肥皂合上木箱的盖子摆在上方,开始叫卖。 “家里衣服洗不干净的看过来!” “头脸出油的看过来!” “脸上容易长痘,干脸的也看过来!” “……” 别致的开场白,很快吸引了一大群人围过来。 “姑娘,衣服洗不干净怎么办?” “头发出油你能治?” “……” 沈清棠听见嘈杂的问询声,左眼狂跳,总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直到余光看见身边的男人。 心里咯噔一下:把这祖宗忘了! 只见男人微微皱眉,明显不高兴。 沈清棠来不及多想一把抱住男人准备抬起的胳膊,“不能扔,扔出去就没有钱买肉买衣服。你还想不想吃肉买新衣服?” 男人僵了瞬,显然,比起嘈杂的声音他更不能接受沈清棠如此亲昵的肢体动作,下意识又要抬手。 沈清棠咬牙闭上眼,扔她总比惊吓到大家好。 男人垂眸,扔沈清棠的动作在瞥见她鼓起的肚子时又顿住,最终只是轻轻动了下小臂。 沈清棠被迫放手,防备地看向男人。 男人脸色还是不好。 沈清棠见状忙从袖口处掏出两小团棉花递给男人,讨好道:“塞上耳朵就听不见了。” 男人接过,塞上自己的耳朵,脸色平缓了不少。 沈清棠刚准备叫卖,又听见男人开口:“一,二,三……” 沈清棠:“……” 沈清柯见状站起身,走到一边。 “二十三个。” 男人数完的瞬间,沈清柯走进人群。 男人满意了。 沈清棠双手在腰间平举做下压的手势,示意大家安静。 “大家听我说,虽然我解决不了大家的问题,但是我家的肥皂和香皂可以。” 她先拿了块香皂,绕着人群走,“这个叫香皂,不光闻着香,洗脸、洗头、洗澡,洗的干净还不紧绷。大家知道后边第三条巷子里的员外家吧?他家小姐都用这个! 三小姐自己就在我这里拿了十块香皂呢!” “你说的可是王员外?他家有钱着呢会用你这几文钱的东西你别吹牛!” 听见质疑,沈清棠直接重誓破局,“骗人。” “我相信这姑娘。我娘家舅的表妹的三姑的儿媳妇在员外家做工,她说王员外家的小姐和大丫鬟都用香块洗脸洗头,还说比澡豆好用。原来用的你们家的香皂。 那个粉红色的小香皂多少钱,给我来一块。” “这个六文钱。”沈清棠收了钱,把香皂递给说话的妇女。 妇女闻了闻,满意地离开。 身边的男人又开口:“二十三个。” 沈清柯立马退出人群。 又围上来凑热闹的人,不等男人数,沈清柯立马退出人群。 若是有人买了香皂就走,他再补位。 他也不想这么孙,在绝对的武力差面前,反抗是最不明智的选择。 沈清棠皱眉,这样可不行。 她把人留在身边是要利用他的颜值卖肥皂的。 这倒好一点儿没用上,他还在一边儿捣乱。 于是恶向胆边生,沈清棠挑了两块重量、颜色、花纹都差不多的肥皂和香皂硬塞进男人手里。 在男人有所动作前,抢先道:“想吃肉就得举着!” 男人:“……” 两人僵持住。 就在沈清棠以为不是自己被扔出去就是肥皂香皂被扔出的时候,男人僵硬的平伸胳膊,掌心朝上。 两块奶白色的肥皂和香皂在男人的掌心里显得更加小巧、莹白。 人群里响起女子的尖叫声。 最前头站着的妇女和姑娘齐齐红了脸,以袖遮面,又偷偷从袖口处往外看。 看男人。 事实证明,沈清棠留下男人的决策十分明智。 不用她扯着嗓子叫卖,不用沈清柯大冷天在木盆里展示肥皂的去污能力。 围观的百姓呼啦涌上来,要买肥皂香皂。 有些胆大的点名就要男人手里托举的肥皂或者香皂。 沈清棠有求必应,拿走一块补一块。 不多时,肥皂和香皂就被哄抢完。 沈清柯神色复杂地看着男人一时间不知道该同情他还是该嫉妒他。 男人并不理会沈清柯,看着沈清棠吐出一个字:“肉!” “行,吃肉。”沈清棠好脾气地笑笑,和沈清柯收了摊子,领着男人就近挑了个饭馆。 点了一盘红烧肉一盘酱肘子并两个馒头。 沈清柯直接等在饭馆外。 反正他进去就是第三个人还是会被扔出来。 沈清棠点好菜让男人等着说自己去方便,从后门溜出来,招呼沈清柯走人。 沈清柯自幼学的都是君子教育,频频回头,“咱们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好?”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沈清棠说服沈清柯也是说服自己,“就算不计较他恩将仇报动辄就扔咱们算不上是敌人,就他对衣食住行那么挑剔,咱们养得起吗?” 第051章 他又回来了 养不起。 沈清柯沉默。 “何况他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人。留在身边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们在北川没有任何根基,刚有了遮风避雨的房子,还是不要冒险的好。” “……” 沈清柯轻叹一声,知道沈清棠不停地找扔下男人的理由,是为了不让自己内疚。 不管再多理由,单凭男人心智不对劲,为了块肉就能压着不耐当街被迫“卖艺”就能让他们良心不安。 兄妹俩没再说话,穿街走巷去找沈屿之夫妇。 很快兄妹俩找到了被娘子军围在巷子里的爹娘。 “我要那块玫瑰的香皂。” “给我那块凤尾花的。” “……” 沈清棠“啧”了声,“下次见到王家三小姐,得好好谢谢她!” “嗯?”沈清柯不明所以,“谢王三小姐做什么?” “在京城时,宫里的娘娘们喜欢穿什么抹什么用什么,很快官夫人们就会效仿,再然后会流行至商贾之家,最后是寻常百姓。 如今在北川也一样,这王员外家得小姐丫鬟用的自然也会引起她们那个圈子的追捧。” 沈清柯恍然点头,“好像是这样。你似乎对做生意也很有一套?” “我从小都没做过生意,哪来的一套?这不是被逼着瞎琢磨?你不也一样,谁能想到你放下笔杆子还能当木匠?”沈清棠随口反驳。 沈清柯想想也是。 “若是县令夫人也用我的香皂就好了!那以后咱们再也不用费力吆喝。”沈清棠感慨。 上次县令夫人明显瞧不上她的香皂。 沈清棠倒不怕她瞧不上,只怕她不用。 兄妹俩说话的功夫,沈屿之和李素问卖空了板车上的肥皂和香皂。 一家四口往城门口走。 李素问听见沈清棠把捡来的男人丢在饭馆后面露不忍,“他身上没钱,会不会被店家难为?” 沈清棠摇头,“他武功高强,不会有事。” 沈屿之也开口:“那小子确实多少有点恩将仇报,但是他心智明显不健全,不能按照常人的标准要求他……唉!不知道怎么了,我怎么还有点不忍心呢?” “那是因为咱们都是善良之人。明明知道他是个麻烦,就因为他心智不全,骗了他还会问心有愧。” 李素问点头,“清棠说的对。不过,我们也没做错什么,我们又不欠他的,救了他又没图他回报,只是不想继续帮了而已。” 沈清棠换了话题,“下次再来,恐怕得准备好摊位费和税钱。” “啊?”李素问不明所以,“咱们又没有固定摊位。” “我和二哥来找你们的路上,正好看见几个衙役在贴布告。说以后集市上的流动摊位也要开始收摊位费,还要缴纳门摊税。”沈清棠解释。 沈清柯点头,“对,还特别说明,只要现钱。” “这样啊!”李素问点点头,也没多想。 他们以前在京城不需要自己经商,不了解商税。 沈清棠更是换了芯子,对古代税种一无所知。 征税的事只是略提了两句没有多想。 出城的路上,又买了些猪肉、猪骨、羊肉、羊油、羊奶等,花费一百七十八文。 回到家,一推开门,热浪扑面。 李素问舒服的喟叹:“还是家里好!” 沈屿之把鞋子脱在门口,光着脚踩在温暖干净的地板上,“对!感觉出去这一趟,整个人都要冻透了。” 沈清棠和沈清柯也学着沈屿之脱了鞋子到室内。 一家四口围坐在桌前。 沈屿之洗干净手,提水泡茶。 李素问负责归置买回来的食材和沈清棠要做肥皂、香皂的材料。 沈清柯磨墨提笔给沈清棠记账。 之前家里没钱没买笔墨时,沈清棠用烧黑的木棍记账,字迹潦草难看,沈清柯还以为是“笔”的问题。 后来买回来笔墨,没想到沈清棠写字还是很难看。 明明之前在京城时,沈清棠一手簪花小楷也算漂亮。 对此,沈清棠的解释是怀孕导致的。 “都说一孕傻三年,有不吃酸的人怀孕期间能干喝醋!我之前写字好看,现在怀孕了写字难看也正常。” 沈清柯不了解孕妇,沈清棠这么说那就当有这回事。 不过他心里猜测是沈清棠是怕他舍不得用纸墨练字,故而找借口让他提笔。 从那以后他便主动担起了记账的事务。 “今天肥皂和香皂总共五百九十八两,收入一千一百五十文。” 沈清棠见沈清柯记完,数出五百文拨到一边,“这是欠公账上的五百文,从此跟公账两清。今天买猪肉花费七十八文……” 沈清棠从五百文中数出七十八文,放回另外一堆铜板,剩余四百二十二文。 沈清柯打开另外一个账本,提笔。 账本是他们自己做的,用买回来的白呈纸分割成合适大小。 上下封面是用李氏做千层鞋底的浆过的布料做的,再用针线沿着边缘将封面和纸页缝制在一起。 上次公账上剩余六百二十四文,再加四百二十二文,剩余一千零四十六文。 今天收入的一千一百五十文还完公账还剩七百二十八文,再减去羊油、羊奶等原材料一百文,剩余六百二十八文,加上上次剩余的一百零七文,总共七百三十五文。 沈清柯记完账,打算收笔,看见沈清棠又数出四百文。 “你这是做什么?” “发工钱。今儿是冬月最后一天,明天就是腊月初一。咱们帐上有盈余当然要先发一部分工钱。鉴于钱还不多,一人一百文。等下个月开始就按月发薪。”沈清棠说话间,已经数出四百文。 沈屿之恰好提着茶壶过来,听见笑问:“一家人还算这么清楚?” 沈清棠正色道:“咱们早就说好了的,亲兄弟明算账。活是大家一起干的,赚钱了当然要分一分。” 刚收拾好东西回来的李素问摇头不同意:“不是有公账吗?还分什么?” “咱们以前在京城时,家里也有公账,每个人不也有例银?区别只是以前公账是沈家三房一起的账,现在咱们只有一家四口。” 一家四口只是起步,以后家里添丁会越来越多。 沈清棠会生孩子,沈清柯会结婚,李氏才三十多岁,指不定还会再要孩子,到时候人口渐渐多起来,还是要再分配。 不如一开始就分。 其他人觉得有道理,收了各自的一百文,不过,坚持要求沈清棠分二百文。 因为她出力最多。 沈清棠推辞不过,只得再拿一百文。 手刚摸到钱上,就听见“砰!”一声。 抬起头就看见被她骗着扔掉的男人站在门口。 第052章 给钱风波 见男人目光盯着自己手中的钱,沈清棠手比脑子快一步。 把二百文往自己荷包里装。 男人开口:“钱!” 沈清棠捂荷包:“这是我的钱!” 男人声调毫无波澜的重复:“给钱!” 沈清棠抿唇不言语,一脸纠结。 他怎么回来了呢?! 小说电视剧里这种心智有问题的不都喜欢迷路吗? 他怎么就能找回来? 回来就回来,还抢她的钱?! 给还是不给? “给。” 沈清棠一脸肉疼的把刚到手的二百文推到男人面前。 谁让她骗他在先,又打不过呢?! 男人再次重复:“给钱!” 沈清棠怔住。 李素问下意识把自己刚收起来的一百文掏出来也放在桌上。 男人还是重复:“给钱!” 这男人话少,却几乎都是命令式语气。 接连重复三遍,已然带了些不耐。 沈清柯和沈屿之忙把身上的钱也掏了出来摆在桌上。 “给钱!”男人再一次重复,语调更冷。 四个人面面相觑。 李素问小声问:“要不,咱把家里的钱都给他?” 谁让他们骗他来着! 沈清棠恼了,仗着男人不伤孕妇,站起来仰头看着男人,“你别太过分!你也看得出来,我们家穷,就这些钱!虽说骗你不对,但是不是你恩将仇报在先? 我们好心救你,你呢?动辄就打……扔我们。 讲道理,咱们素不相识,我们没有义务救你更没义务养着你!” 说完沈清棠就闭上眼。 大不了再被扔出去一次。 男人朝沈清棠伸手。 一直最害怕的李素问倏地冲了过来,像护母鸡护崽一样把沈清棠护在身后。 “清棠说的对!是你恩将仇报在先我们才骗你的。” 男人大约不想跟李素问有肢体接触,后退一步,收回手。 与此同时,沈屿之和沈清柯抓起坐着的凳子拦在身前护着沈清棠母女。 沈清柯站在最前头,“你别欺人太甚!我们已经仁至义尽!大不了,我们同归于尽!” 男人眉心轻蹙,仗着身高优势,目光越过沈清柯、沈屿之、李素问三人头顶,看着沈清棠,“给钱!” 沈清棠灵光一闪,突然明白过来他不是要他们的钱,抬手拨开护着自己的爹娘和哥哥,走到男人面前,“你是说给饭馆钱?” 男人低头看着沈清棠,一双黑眸如孩童般纯粹,认真纠正沈清棠,“肉钱。” 沈清棠:“……” 还真猜对了。 李素问:“……” 沈屿之:“……” 沈清柯不可思议道:“所以你跑回来就为了让清棠去给你付饭钱?你都跑了还给什么饭钱?” 男人没搭理沈清柯,又朝沈清棠伸手。 沈清棠后退一步,同时开口解释:“一会儿城门就关了,我们现在去会回不来的。明天行吗?说话算话,明天我一定跟你去给饭钱。” 男人摇头,坚持:“给钱。” 沈清棠顿时觉得比刚才还头疼,这丫还是个倔种! 不等沈清棠再开口,男人抓着沈清棠的肩膀,提起她就飞了出去。 沈清柯、沈屿之、李素问前后脚追出来。 “有种冲我来!放开我妹妹!” “放开我女儿,我跟你去给钱!”李素问急得跺脚。 男人已经带着沈清棠跃上树梢。 沈清棠忙喊停,“等等!要去给钱,你总得让我先拿上钱吧?你放我下去拿钱。” 男人停了瞬,又带着沈清棠跃下枝头。 落地时,很稳,让大肚子的沈清棠松了口气。 “我跟你拼了!”沈清柯抄着板凳朝男人砸过来。 男人轻轻抬手。 “别伤我哥!否则我就不去付你的肉钱!” 沈清柯还是飞了出去。 只是落地时,稳稳坐在他自己拿的板凳上。 沈清棠怕沈屿之和李素问还跟男人拼命,忙安抚道:“爹娘,二哥,你们别担心!看样子他只是想让我去把中午的饭钱结了。付完钱我会想办法让他送我回来。” 李素问一脸担忧:“可是现在进城定然是赶不上出城的。到时候城门关了你怎么办?” “只能多带些钱,在城里找一家客栈落落脚。” “我跟你一起去!”李素问道。 沈屿之点头,“我也一起。” 沈清柯不甘心地等着男人,“我也一起!” 沈清棠哭笑不得,满心感动,“爹娘,二哥,我是去还债而已。再说了,咱们一家人都去城里住客栈是不是会花费更多?你们忘了?咱们过了年还要在城里买房。” “钱哪有人重要?!”李素问坚持。 “娘,你看他是要带着我飞的,你们能追上吗?万一他还愿意送我回来呢?带我一个人翻城墙是不是比四个人安全? “……” 最终一家三口被沈清棠说服,三脸不舍地看着沈清棠带着男人离开。 李素问追出几步嘱咐:“住客栈别心疼钱!找大客栈住上房别住车马店!” 一般的车马店便宜,但是鱼龙混杂,清棠一个姑娘家不安全。 沈屿之也扬声高喊:“听你!” 进城时,沈清棠以威胁男人不给钱为由,换来自己走路的自由。 男人虽不情愿倒也没为难她。 从外城门到内城还要穿越大半个北川城,沈清棠无聊,便跟男人聊天。 她记得温泉里时,男人反应还算正常不像现在这样。 到底怎么回事? 她试探着问:“大侠,敢问尊姓大名?” 男人看都没看沈清棠眼。 “你还记得你自己家在哪里吗?” “你一直这样还是失忆了?” “……” 沈清棠的问题一个个都如泥牛入海。 会不会因为他现在心智有问题只能听懂简单的问题? 眼睛转了转,沈清棠再次开口:“你叫什么?” “季宴时。” 沈清棠:“……” 果真如此。 “你家在哪儿?” 季宴时脸上闪过片刻迷茫,沉默。 “你还记得以前的事吗?” 季宴时依旧沉默。 “你家住哪儿?” 季宴时抿唇不语,隐约露出不高兴。 沈清棠察觉这种不高兴是因为嫌自己“吵”,立马抬手在唇上比了个拉链的动作,“我不问了。” 到饭馆时,太阳已经落山。 内城主街上亮起了一串串的灯笼。 中午那家饭馆还没打烊。 沈清棠和季宴时到门口时,掌柜的正在跟人作揖求饶。 “各位行行好,再宽限两天成不成?” 第053章 救星还是灾星? 五六个一看就不像好人的男人或坐或站围在柜台前。 他们手里拿着棍子或者刀。 装钱的抽屉就放在柜台上方,里面散着一些铜板和零星碎银子。 领头模样的人坐在过道中央的长凳上,一只脚踩在凳子边缘,胳膊肘搭在膝盖上,垂下的手上把玩 着一把。 他闻言,冷哼:“我们前两天来,你就说宽限两天。两天又两天,耍猴呢?!” 掌柜苦着脸道:“虎爷,您这是说得哪里话?再借我两个胆我也不敢耍您啊!本来今天是能凑齐的,结果碰上个吃饭不给钱的,不但没赚到钱还搭上肉菜的本钱,这才差了一点儿。 明天,明天我一定给您补上,您看成吗?” 其中一个人抽出别在腰间的刀架在掌柜脖子上,“你都自顾不暇了还请别人吃饭?那是你的钱吗?那是我们虎爷的!我告诉你,今天少一个子,我就卸你一条胳膊。” “三儿,别那么粗暴!”虎爷用修起自己的指甲,眼睛连看都不看掌柜一眼,“明天补齐也不是不行。不过,你说你这饭馆一天最多赚个五十文?” 掌柜连连点头,“是最多五十文,有时候就二三十文。” 虎爷吹去指甲上的碎屑,“敢骗我!” 掌柜眼看要哭出来,“您这话从何说起?我哪里敢骗您呀?!” “你一天最多赚五十文,明儿哪来的一百文给我?要么你是有钱不想给我,要么你说收入少是骗我!” 掌柜惊恐的脸上浮起疑惑:“不是欠五十文吗?” “五十文是今天的数。我们兄弟几个为了你专程跑一趟不需要受累吗?大老远过来总得喝碗茶吧?这钱是不是该你出?另外,我的钱可没有白用一说,你欠五十文明天最少也得还六十文!” 掌柜倏地跪在了虎爷面前,苦着求饶,“虎爷,求求你,给我留条活路吧?咱们北川县本来就穷,新来的人大都是流放过来的罪犯,他们多数都没什么钱来吃饭…… 我是真的交不出这么多钱!” 沈清棠没想到自己为了甩掉季宴时会给掌柜惹了这么大祸,她掏出钱袋数出五十文,脆声开口:“掌柜的,我来给你送中午的饭钱。” 一屋子人齐刷刷看向她。 为首的虎爷看见沈清棠第一眼,眼神一亮,再看见她明显凸起的腹部,有些失望,看见她身旁还跟着的季宴时,兴致失了大半,给身边的下属使了个眼色。 之前拿刀吓唬掌柜的人又举着刀朝向季宴时:“你们是谁?跟掌柜的什么关系?” 季宴时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 沈清棠解释:“我和我……兄长,”她指了指季宴时,“中午来吃饭时,我有事先离开。我这兄长……” 她收回手抵着自己的太阳穴,“这里不太清楚,所以吃饭没给掌柜的钱,这不,来送钱。” 掌柜的看见季宴时就想破口大骂,听见沈清棠说来送钱,满心怨恨变成了感激,“谢谢公子!谢谢姑娘!” 说着就从地上爬起来想去接沈清棠手里的钱。 而离沈清棠最近的一个络腮胡,见色起意,想借机摸沈清棠的手。 沈清棠见状快速把掌心翻到下方,把铜板丢进他手里。 络腮胡没能占到便宜,恼羞成怒,扬手把钱撒了,恶狠狠地命令沈清棠:“捡起来!” 沈清棠退后一步藏到季宴时身后,给了络腮胡一个“你自求多福”的眼神。 季宴时看着络腮胡命令:“给钱!” 络腮胡又不是沈清棠没体会过季宴时的执拗,而且没把季宴时放在眼里,“呸”了声,拿刀指着季宴时,“看你娘们叽叽的样儿,还挺狂?!” 沈清棠再次退后一步。 季宴时略一抬手,络腮胡飞了出去。 砸倒一片桌椅,爬都爬不起来。 沈清棠突然觉得季宴时可能不是恩将仇报,最起码他扔沈清柯那么多次,都没让沈清柯受伤过。 除了沈清棠,饭馆里其他人都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怔住。 季宴时对着爬不起来的络腮胡重复:“给钱!” 虎爷倏地站了起来,抬手招呼身后的下属们:“给我揍他!” 几个人一哄而上。 站在季宴时身后的沈清棠都没看见季宴时动手,几个人全部飞了出去。 有的重重砸在地板上,有的和络腮胡一样重重砸在桌椅板凳上。 桌椅板凳四分五裂。 吓到躲在柜台里的掌柜神色极为复杂。 这是救星还是灾星? 季宴时显然不在乎别人怎么样,只执着于他想做的事,对着络腮胡重复:“给钱!” 络腮胡见季宴时都还没动手就放倒他们这么多人,知道碰上硬茬子,忍着疼呲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掏出自己的钱袋子递给季宴时。 季宴时没接,看向柜台,重复:“给钱!” 掌柜的闻言立马把钱匣子端过来,双手托举着给季宴时,“给。” 沈清棠这才开口,对络腮胡道:“你把钱给掌柜的。” 络腮胡把钱放在丢在掌柜的钱匣子里,看季宴时。 季宴时没看络腮胡,转脸看向那个领头的虎爷,“赔钱!” 大约这俩字不像“给钱”那么难理解,虎爷也很识相地掏出自己的钱袋子递给季宴时。 季宴时看掌柜。 这回不用沈清棠开口,虎爷就把钱袋子扔进掌柜的钱匣子。 掌柜的抱着钱匣子只有惶恐没有喜悦。 沈清棠提醒虎爷,“你们还不走是想等着被扔出去吗?” 虎爷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捂着后腰倒退着往门外走,还不忘撂下狠话。 “你们给我等着!” 掌柜的端着钱匣子朝沈清棠和季宴时鞠躬道谢:“谢谢二位救命之恩!” 沈清棠大约能猜出掌柜的心思。 季宴时闹这一场,恐怕以后生意难做。 “实在抱歉,家兄……给您添麻烦了。你看看荷包里的钱够不够赔偿您的损失?” 若是不够,她就想办法让季宴时赔。 第054章 摸她孕肚 掌柜的本想推辞,转念一想又闭上嘴。 动作麻利地把钱匣子放在旁边只剩三条腿的桌子上。 拿起两个荷包倒在钱匣子里。 络腮胡的荷包里多数是铜板,还有几块碎银子。 单铜板也不止五十文钱。 虎爷的钱袋子里多数是碎银子,其中还有两片金叶子。 赔偿店里的损失足够。 掌柜的拿起两片金叶子递给沈清棠,“姑娘,我借花献佛,谢谢您二位出手相助。” 沈清棠看季宴时,季宴时看掌柜的。 “是我们先给你带来祸端在先。”沈清棠摆手拒绝:“你拿着这些银钱重新添置些桌椅吧!” 掌柜刚才欲言又止,怕是以为她想要“分赃”。 天地良心,她真就是关心虎爷给的钱够不够。 掌柜的摇头长叹:“闹这一出,我这店哪还能开的下去?!那虎爷是县太爷娘舅的外甥,仗着这点儿沾亲带故的关系,没少盘剥我们。 原本开这家小饭馆还能养活一家老少,这两年收的税越来越重,房东还要涨租,再加上这些收保护费的,实在是入不敷出……” 他抹了把脸,目光上上下下在饭馆里扫了一圈,脸上有不舍也有解脱,“我打算带家里人移居他处。” “那你还是尽快离开吧!我怕一会儿他们再回来找你麻烦。” 掌柜的千恩万谢,把钱匣子里的钱装进钱袋子里,匆匆离开。 临走嘱咐沈清棠:“姑娘,你们也快些离去吧!我怕他虎爷一会儿又带人回来。” 沈清棠点头应下,却没想离开。 她打算今晚住这里。 反正有季宴时这个超强保镖在,她吃不了亏,还省了住客栈的钱。 垂眸瞥见地上的铜板,弯腰去捡。 不义之财她不要,可地上这五十枚铜板都是她辛苦赚来的。 刚弯下腰就听见安静的饭馆里传来“咕噜噜”的肚子叫声。 沈清棠从桌椅缝隙里抬头看向季宴时。 季宴时反应也不像寻常人,若一般人此时大约会羞到脸红,而季宴时睁着一双清澈见底的黑眸看着沈清棠坦然道:“吃肉。” 沈清棠:“……” 扔不掉甩不脱,还是个大犟种,她能怎么办? 而且这会儿天都黑透了,内外城门全部都关了,想回家也回不去。 沈清棠指着散落在各处的铜板,“你把铜板捡起来,我去做饭。” 走了两步回头强调:“五十文,一文都不能少!” 沈清棠话都还没说完,季宴时胳膊抬起掌心朝上,铜板一个个像是长了翅膀乖乖地飞进他掌心。 五十枚一文都没少。 沈清棠:“……” 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不跟一般计较! 饭馆的厨房不大,备菜也不多。 不知道是留着自己吃还是准备拿来招待虎爷他们的,案板上放着一碟切好的卤牛肉和一碟花生米,旁边还有一壶酒。 灶上熬着一小锅鸡汤,鸡汤上的笼屉里温着几个馒头。 省得她做。 沈清棠直接端出来。 找了半天,才在角落里找到一个完好的桌子把饭菜摆在桌上,招呼季宴时,“吃饭。” 季宴时:“洗手。” 沈清棠白眼翻上天,嫌弃溢于言表:“穷讲究!” 反正犟不过他,只能从厨房里打了一盆水,顺带拿毛巾出来。 哪怕只跟季宴时相处过一天,对他养尊处优的少爷脾性也有所了解,知道他所谓的洗手不是要自己洗而是让人伺候。 沈清棠把浸透的毛巾拧干,粗鲁且糊弄的给季宴时擦了几下,嘴里念叨:“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你年纪轻轻四肢健全,让一个孕妇给你洗手,你怎么好意思的?!” 季宴时没有不好意思,只是听见沈清棠提孕妇时往她肚子上瞄了眼,突然抢过沈清棠手里的毛巾自己擦了起来。 动作比沈清棠还粗鲁、笨拙。 等沈清棠反应过来时,季宴时白皙的手已经被他自己擦的通红。 沈清棠:“……” 劈手夺过毛巾,“洗干净就行,再擦秃噜皮了!吃饭吧!” 季宴时依旧秉承着食不言的规则,吃东西十分优雅。 昏黄的烛光下季宴时的脸佛若镀上一层金光,魅惑人心。 沈清棠莫名想起一句话:一屋,两人,三餐,四季。 尤其是季宴时一身绛色华服,喜庆地容易让人想入非非。 沈清棠没想入非非,只是被勾起了好奇心:“你为什么会穿一身红衣?” 不过年不过节的。 看款式也不像真的新郎装。 季宴时筷子动了动,把沈清棠连人带凳子推出三尺开外,以示警告。 沈清棠:“……” 你不想说,我还不想知道呢! 转身走到后院。 厨房后面连着个小院子,堆放着些杂物。 后面一间房子里有张床,床上的被褥看起来很干净。 大约只是偶尔过夜用。 沈清棠躺在床上,却无法入眠。 她怀孕才六个月多点儿,已经开始出现睡觉困难。 仰躺是想都别想。 趴着睡更不现实。 侧着睡只能舒服一会儿,很快后腰会变得很难受。 在山谷时,李氏给她做了个细长的软枕让她垫着肚子睡,减少腰部吃力。 乍然换了地方,沈清棠十分不适应。 左右辗转了一会儿,沈清棠起身走回前厅。 季宴时早已经放下筷子,闭目打坐。 “我想回家。你能不能送我回去?”沈清棠跟季宴时商量。 季宴时不为所动,没有回答她的意思。 “你送我回去,我明天还给你做肉吃好……哎呀!”沈清棠话还没说完,肚子里的孩子动了起来。 她习惯性伸手去摸肚子,却意外摸到了温热的肌肤。 沈清棠低头。 她站着,季宴时坐着。 他的脸正好对着自己的肚子。 此刻,她摸到的是季宴时探向自己肚子的手。 两个人俱是一愣。 季宴时像触电一样,倏地收回手,起身扭头就往门外走。 沈清棠:“???!!!” 吃亏的是她,他一副被玷污了的反应是闹哪样? 腹诽归腹诽,沈清棠快步跟上,追问:“你去哪儿?是要送我回家吗?” 季宴时没回她。 第055章 你这是怜香惜玉? 沈清棠只能默默跟着,过了会儿见是往城门方向走,松了半口气。 还有半口气吊着是怕出不了城。 清晨来时只需要过西外城的城门,内城门是开着的。 现在这个时间内城门也落了锁,也有士兵看守。 还没到内城门口,沈清棠就速度越来越慢,双手撑在后腰上。 纵使这一个多月经常爬山锻炼,原本营养不良的身体还没补足又怀着孕,一天走这么多路有些吃不消。 季宴时不知道是听不见她脚步声了还是怎么,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沈清棠不好意思,再快走几步跟上他。 走不了多远又慢下来。 反复几次,季宴时大约是嫌她走得慢,伸手要抓她肩膀,手刚要碰到她肩膀,停了会儿,又往下落了落,搂着她的腰一跃而起。 沈清棠后知后觉地问季宴时:“你这是怜香惜玉?” “你是不是怕我摔着?” 季宴时还是没回答。 沈清棠也不想再开口,因为她发现这个姿势也没比被揪着肩膀拎着飞舒服多少。 季宴时明显不喜欢跟人有肢体接触,明明搂着她,身子又非要跟她保持距离。 他别扭不别扭沈清棠不知道,反正她很别扭。 若不是体力实在不支,她宁愿慢腾腾自己走。 季宴时速度很快,不停地在房顶上跳跃。 对沈清棠来说,跟吊着威亚飞差不多。 过了最初的惊恐,心跳渐稳,甚至敢低头往下看。 北川的房屋大都不高,内城的楼最多也就两三层高。 很容易就能实现俯瞰全城。 当然,大晚上视线受阻,也看不太远。 沈清棠头一次以这样的视角看自己未来要生活一段时间的县城。 整个北川以内城为中心一分为二,沈清棠要去的地方是西外城,也就是说只能看半座城。 除去内城比较繁华的这几条街,就是流民区,流放的流。 流民区很大,住宅稀疏,两极分化很严重。 靠近内宅的几条街,住宅豪华程度几乎不次于内城。 犯流放罪的往往是一个家族里官位比较高的人。 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破船还有三斤钉。 罪魁祸首路上的苦非吃不可,一旦到了流放之地安顿下来,总归有些亲朋好友会寄点金银细软,日子不会太难过。 但,被牵连的其他人,尤其是平时日子就不算好的旁支,到了流放之地,才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这些人大都住在几条街之外的贫民窟。 贫民窟的房子有石屋有木屋还有茅草屋,大概不舍得点蜡烛或者油灯,大半贫民区只有零星几点光亮。 “咦?”沈清棠刚出内城就在其中一个院子里看见了沈清丹。 大伯家搬家了? 不待沈清棠细看,季宴时已经拎着她跃到前面的屋脊上。 再回头,已经看不见刚沈清丹。 看错了?! 有轻功卓绝的季宴时,不管内城门还是外城门显然不再是回家的障碍。 不多时,季宴时拎着沈清棠回到山谷里。 远远就看见家里灯亮着。 沈清棠的表情不自觉地缓和下来。 爹娘和二哥一定是不放心她才迟迟未睡。 果然,沈清棠推门时,一家三口整整齐齐围坐在桌前愁眉苦脸。 “爹,娘,二哥,我回来了!” 李素问、沈屿之和沈清柯齐看见沈清棠俱是一喜,齐齐开口。 “回来就好!” “这么晚城门都落锁了你怎么回来的?” “那个呢?” 沈清柯刚说完,就看见站在沈清棠身后的季宴时,皱眉嫌弃:“怎么跟狗皮膏药一样又跟回来?!” 李素问忙把沈清棠拉进屋,“手怎么这么凉?快进来暖和会儿。不是说好若是回不来就在城里住一晚上吗?” 沈清棠坐在桌边,沈清柯贴心地倒了一杯热茶递给她。 沈家人默契地无视季宴时,但是季宴时不会无视自己,长臂一伸,沈清棠刚伸手要端的热茶就到了他手里,自顾自喝起来。 喝完把茶碗放桌上一放,自行回了沈清柯的房间,关上门。 沈清柯:“怎么不烫死他?!” 沈家其余人:“……” 骂不动,打不过,只能眼不见为净。 沈清柯重新给沈清棠倒了一杯茶。 沈清棠捧着茶杯暖手,顺便小口抿了点儿热茶。 李素问上上下下仔细打量,见沈清棠毫发无伤,才松了口气,“你没事就行!你怎么又把他带回来了?” “是他把我带回来的。”沈清棠大致把饭馆里发生的事说了说。 李素问吓得脸都白了,“阿弥陀佛!幸好有宴时在。没想到他品性倒是不坏,知道吃人饭要给钱,砸坏东西要赔钱。” 沈清棠:“……” 这就宴时了? “品性不坏还抢人茶喝?!”沈屿之反驳,除了他跟沈清柯,对他女儿好或者不好的,都不是好东西。 沈清柯想的更长远些:“咱们以后去城里卖香皂再碰见虎爷怕是会有麻烦。” “我正好想跟你们商量这事。为了以防万一,我想接下来一段时间带着季宴时去出摊卖香皂和肥皂。”沈清棠路上就想怎么处理季宴时。 沈清柯反对:“不行! 他动辄就犯病扔人。万一他把你扔街上怎么办?,那虎爷见过你又没见过我们。你以后就在家养胎做肥皂,我和爹去城里摆摊。” 沈屿之点头:“我觉得清柯说的对。以后你跟你娘在家里,我跟你哥出去。赚钱养家本来就是男人的事。” 李氏也附和道:“是啊!清棠你现在月份大了,走路容易累。去城里一趟要差不多二十里路,你会吃不消的。再说那宴时是外男,你们俩在一起,对你名声不好。况且,他那心智也靠不住呀!” 沈清棠早料到家里人会反对,不疾不徐地解释:“你们说的我都想过,一来,他武功高强能保护我。二来,若是他家人在内城住,说不定会看见他。 第三,他吃穿住都是富家公子做派,心智又跟常人不太一样,一不如意就扔人,咱们打不过也养不起。 再来,还有一个月就过年。咱们需要赚点过年钱。另外,盖大棚的事也得提上日程。这些体力活还得指着爹爹和二哥。” 至于孤男寡女一起会不会坏名声的事,不在沈清棠考虑范围。 沈清棠说的有理有据,其他人无法反驳。 最终各退一步。 接下来三天,由沈清柯陪着沈清棠和季宴时进城卖肥皂。 万一半路季宴时撂挑子,也不至于让沈清棠一个孕妇推着板车走二十里路。 一家人商量完,才各自回房休息。 沈清柯在大厅打地铺。 好在有地暖并不冷。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第二天,沈清棠没能去城里卖肥皂。 第056章 她欠的不是债,是报应。 下雪了。 鹅毛大雪。 沈家来北川后已经一个多月还是头一次下雪。 李素问说:“北川冬日时常有雪,咱们房子盖好前一个多月都没下雪可见是老天保佑咱们!” 雪应当半夜就开始下。 大清早推开门,就看见远处银装素裹。 平日里灰扑扑的山变成了白色的雪山。 很美。 他们房子离温泉近,落下的雪都化成水,像刚下过雨湿漉漉的。 雪还在下。 一家四口挤在小露台上赏雪。 沈屿之诗兴大发:“有梅无雪不精神,有雪无诗俗了人。” 李素问紧接着跟上:“最爱东山晴后雪,软红光里涌银山。” 沈清柯作为小辈中的佼佼者,也是张口就来,“倚杖望晴雪,溪云几万重。” 沈清棠:“……” 不愧是京城官大户人家,瞧瞧一个个出口成章。 也不知道古人都什么毛病,芝麻大点儿事也得作诗。 喜欢作诗就作呗,一人一句说完还齐齐看向她。 沈清棠绞尽脑汁想出一句:“晨起开门雪满山,雪晴云淡日光寒。” 唐诗宋词三百首,小时候或许会背,长大后基本都还给学校了。 她会背的古诗里,跟雪有关的不多,怕再来一轮,正打算寻个由头躲开,就听见身后冒出一道不和谐的声音。 “吃肉!” 一家四口齐齐回头。 意外又不意外地看见突然出现在门口的季宴时。 沈清柯没好气道:“你属猫的?!走路没声要吓死谁?!” 这怎么都看不顺眼! 季宴时当然不会理他,眼睛盯着沈清棠重复:“吃肉。” 沈清棠这才想起来她昨晚承诺过,只要他带她回家就给他做肉吃。 她温声拒绝:“大清早吃太油腻了不好。” 谁家好人大清早就吃肉?! 季宴时盯着她重复:“吃肉。” 怕沈清棠在再被扔出去,李素问忙打圆场:“我去做!家里有猪肉、羊肉,你想吃什么?” 沈清棠:“……” 她抗议:“娘,你怎么还帮他?” “人家昨晚把你带回来,想吃点肉怎么了?!” 沈清柯也一脸愤愤,想起什么突然一脸幸灾乐祸道:“恐怕吃不了肉。外面的柴草怕是被雪打湿点不燃。” 沈屿之闻言瞪沈清柯:“那你幸灾乐祸个什么劲儿?没有柴火他吃不了肉,咱们就能吃上早饭吗?” 沈清柯:“……” 跟待久了会传染。 一家四口再没心思附庸风雅赏雪吟诗,开始为怎么能吃上早饭发愁。 不止没有柴草,还没有锅灶。 确切地说是没有室内锅灶。 现在盖的五间房坐北朝南,从东往西依次是沈屿之夫妇的卧房,正堂,沈清棠的房间和沈清柯的房间。 正堂之外是露台。 原本计划等忙完这一阵儿再盖两间偏房,一间当杂物间,一间当厨房。 这期间一直在院子里做饭。 锅灶都是土砖砌的,这会儿被雪水泡透,怕是做不了饭。 最重要的是做饭需要柴草,堆放在灶台附近的柴草也都湿透。 季宴时并不在意他们说什么,只朝着沈清棠重复:“吃肉。” 沈清棠: “……” 她欠的不是债,是报应。 李素问从露台边缘往外探头,“这雪怕是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沈清棠也跟着往露台边缘挪了两步,轻叹:“还越下越大了呢!” 刚才还能看见远山,这会儿雪花片又大又密,视线都有些受阻。 季宴时跟在沈清棠身后重复:“吃肉。” 沈清棠伸手指着外面的鹅毛大雪:“少爷,外面下雪呢!做饭得用干柴。我这不是在想办法?” 季宴时没看外面,依旧对着沈清棠重复:“吃肉。” 沈清棠:“……” 就多余跟说话。 沈屿之摸索着下巴,若有所思地打量季宴时:“他是不是脾气变好了?” 沈清柯闻言侧头看了眼季宴时,又转回头,“有吗?” 李素问退回来,坐在桌边,点头:“有。他之前最多重复三遍就要扔人。今天他都重复六遍了,还没扔清棠。我就说他本性不坏。” 沈屿之:“……” 沈清柯:“……” 沈清棠:“……” 大约知道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怎么来的了。 最终还是沈清棠想到了办法。 她之前烧制玻璃时,顺便烧了很多木炭,这会儿都在烧石灰岩那个窑洞里放着,之前烧制石灰的木柴大约也还剩点儿。 那洞不小,在里面做饭、吃饭都不是问题。 没有油纸伞,一人一块木板举在头顶,快速跑进不远处的简易窑洞。 不包括季宴时。 人家脚没落地就到了窑洞。 没有引燃用的软草,不过这对沈家人来说不是问题。 钻木取火,他们轻车熟路。 找两块小石头拼成简易版柴火灶,支上锅就能做饭。 大点的石头上面搭块木板就是吃饭用的桌子。 条件有限,沈清棠掌勺,做了一锅瘦肉粥。 沈清棠把盛好的粥碗递给季宴时:“你的。” 季宴时低头看了一眼,没接,对着沈清棠重复:“吃肉。” “这里面有肉。” “吃肉。” 沈清棠伸手抓起季宴时的手,把粥碗放进他掌心,“先将就一下,中午吃涮羊肉。” 季宴时端着碗,怔怔低头,看着刚才被沈清棠抓过的地方。 沈清柯找了块表面平整的石头给沈清棠坐,其余人蹲在临时饭桌前喝粥。 李素问端着碗,眼睛直瞄季宴时,“他一会儿不会把咱们都扔出去吧?” 外面下雪呢! 沈屿之低头看看自己裹满泥泞的鞋,“扔就扔吧!不就再脏点儿衣服。” 主要打不过他,他也不真伤他们。 沈清柯停住筷子,回头扫了季宴时眼,“他现在好像确实不会扔清棠。” 一家三口齐齐看向沈清棠,寻求答案。 沈清棠低头扒饭,装没看见。 她哪里知道为什么? 李素问突然侧头过来,凑到沈清棠耳边小声问,“他没真欺负你吧?” 沈清棠哭笑不得,放下饭碗看着担忧的李素问摇头,“娘,真没有!大约因为我说给他肉吃所以才不扔我的吧?” 李素问松了口气,很痛快地接受了这个答案,“对!应该就这样。真没想到,这季宴时看起来像个富贵人家的公子哥,竟然还这么贪嘴。” 季宴时全然不管沈家人如何议论他,换了只手端粥碗,被沈清棠握过的那只手,不自在的垂在身边,想在衣服上蹭,最终又没动。 第057章 大雪封山,食物告急 好一会儿,季宴时才开始端着碗站在原地吃饭,没再提吃肉,也没扔沈清棠。 吃过早饭,一家四口就忙活起来。 沈清柯顺着很久没爬过的那个山洞出去,找了些干草回来。 外面不受温泉影响,积雪不化,拂开上面的积雪,还能捡一些干草。 李素问准备中午涮锅的食材。 沈屿之到温泉边儿去摘青菜,顺便喂鸡鸭鹅。 沈清棠把最开始买来当锅用的陶罐找出来,把木炭放进去,铁锅墩在上面,端回露台上,下面垫了一块小石板,以防烫坏木地板。 季宴时……在打坐。 他除了吃饭,似乎大多时间都在打坐。 到了中午,雪花一簇簇地快速下坠,像漫天柳絮飘落。 地上的雪化的没有落雪快,终于有了一层浅浅的积雪。 五个人围坐在铁锅旁吃涮羊肉。 李素问这段时间刀工越来越好,片出来的肉片晶莹剔透很薄,扔进滚水里烫一下就熟。 沈屿之小酌一口,被劣质的白酒辣得呲牙咧嘴,依旧很满足:“热气腾腾的涮锅子和雪景最配,吃完饭再去泡个温泉,这小日子神仙来了都不换!” 不过沈屿之对生活的满足只持续了五天。 五天后,沈屿之一大早起来就开始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露台上转圈。 一边转,一边念:“这该死的雪,什么时候停?!” 李素问也蹙眉往外探头。 看着飘落的大雪再没有初下雪时的喜悦和吟诗作对的风雅,只剩满心焦急,“雪再不停,家里怕是得揭不开锅。” 突然下大雪,封山五天,家里没多备下食材,之前猪肉、羊肉都已经吃完,米面不是很富裕。 总不能只吃青菜,就算他们愿意还有一个顿顿得吃肉的季宴时。 沈清柯扶着墙探出半截身子往屋顶上看,“吃的还好说,就怕再这么下雪,咱们屋顶要塌。” 雪已经积的很厚并且压实,以他们现有的工具很难清理干净。 再这么下去,房梁会撑不住。 沈清棠也担心积雪压坏房顶,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目光扫到依旧站在露台边儿发呆的季宴时,计上心来。 “少爷。”沈清棠喊他,“帮帮忙,把房顶上的积雪弄下来好吗?” 季宴时无动于衷。 沈清棠咬牙:“少爷,你把房顶上的积雪弄下来,中午给你做肉吃。” 季宴时侧头看沈清棠。 沈清棠点头,一脸诚恳:“真给你做肉吃!” 季宴时动了,腾空而起,长袖一挥。 沈清棠瞬间就感觉头顶砸下大大的雪块,忙补充道:“把雪扔出去,不能留在院子里!” 季宴时半空中顿了下。 “晚上也吃肉!”沈清棠喊。 季宴时又挥了下衣袖,刚落地的雪块变成飞舞的雪花像被龙卷风裹挟,飞出院外。 沈清棠跑进院子里,用手遮住眼睛抬头看屋顶。 屋顶已然露出青瓦,只剩些雪水顺着凹槽往下流,再从屋檐滴落。 沈清棠“啧”了声,朝季宴时竖起拇指。 沈清柯靠着墙角,好心地提醒沈清棠:“这少爷可不是那么好奴役!你中午打算怎么变出肉来给他吃?” 沈清棠:“……” 她目光瞄向跃跃欲试想从窝里出来觅食的鸡。 李素问指着沈清棠警告:“你想都别想!” 沈清棠:“……” 两步跳上露台,搂着李素问的胳膊扮可怜,“娘,爱会消失对吗?我在娘心里都不如一只鸡?” 李素问一手扶着沈清棠,一手戳她额头,“你少来!这么小的鸡能有多少肉?你吃它做什么?不行!还有,你都这么大月份了,还敢蹦蹦跳跳的,都要当人了,稳重点儿。” 沈清棠撇撇嘴,放弃吃鸡。 可,季宴时不会放过她。 中午,沈清棠从之前溪里捕捞出来养着的鱼中,捞了一条出来,做了红烧鱼端上桌。 季宴时看看鱼又看看沈清棠,开口:“吃肉。” 沈清棠辩解:“鱼肉也是肉。我只说请你吃肉,可没许诺你吃什么肉。” 季宴时盯着沈清棠,重复:“吃肉。” “鱼肉怎么就不是肉?” “吃肉!” “这就是肉!” 沈清棠刚说完,沈清柯飞了出去。 沈清柯坐在院子里的地上时,手中的筷子还夹着一块热气腾腾的鱼肉。 沈家其他人都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愣住。 沈清柯把鱼肉放进嘴里才从地上站起来,拍打着屁股上的雪水朝季宴时抗议:“你为什么扔我?!” 其余人也想知道,齐刷刷看向季宴时。 季宴时才不管别人怎么想,只是看着沈清棠重复:“吃肉。” 沈清棠指着鱼道:“那你告诉我这是不是肉?” 季宴时:“吃肉!” 沈清棠气急:“没有。” 沈屿之毫无征兆地飞了出去。 他手里比沈清柯还多了一只碗,人是站在院子里的。 沈清棠:“……” 她食指倒转指着自己,怒声道:“来,有本事你扔我!今天我就不给你肉吃了,你能怎么着?” 话音刚落,李素问也飞了出去。 她也站着,手里拿着一双筷子。 一家人明白过来,季宴时这是迁怒。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季宴时不再扔沈清棠,但是她惹他不高兴,他就扔其他人。 沈清棠被迫冷静下来,试图跟季宴时讲道理,“是,我承认我耍小聪明哄你不太对!但你吃我家的住我家的,帮点小忙怎么了?! 屋顶要是塌了,你也没睡觉的地方。” 季宴时再次重复:“吃肉!” 沈清棠:“……” 脑子被驴踢了才试图跟讲道理。 她没好气道:“行,吃肉是吧?那得先有肉吧?你就是把我们全家都扔到山谷里,我们也变不出肉。有本事你自己去弄肉回来。这山上野鸡野兔多的是,你弄回来我就给你做肉!” 说这话,只是单纯发泄,反正一家人都被他扔出去了,不差她一个。 谁知季宴时扭头看了看山上,脚一点,飞了出去。 沈清棠:“???” 走了?! 第058章 娘,我在你心中地位低到不如鸡和鱼了? 李素问扭头看着季宴时离去的方向,“季宴时去做什么?不会真打猎去吧?” “谁知道?!”沈清柯拿着筷子走回桌前,“这么大的雪,野兽们都冬眠,上哪打猎去?!” 沈屿之腾出一只手揽着李素问的肩膀往回走,“他爱去哪儿去哪儿吧!最好走了再也不要回来!” 省得天天祸害他们。 吃过午饭,沈清棠开始做羊油皂。 下雪这几天,羊油早就熬好,只是不知道是古代材料问题还是沈清棠配比记错了,效果总不够理想。 一直到昨天才改良出满意的羊油皂配方。 沈清棠去掉一半水换成羊奶,另外一半水里提前放了一小勺糖和一小勺盐搅拌均匀后才跟碱融合。 这个配方是沈清棠曾经在一个新闻里看见厨师用废油做肥皂跟着学的。 厨师说盐可以增加香皂硬度,延长使用寿命,糖可以使泡沫稳定。 羊油皂皂化时间比较长,大概得需要两个月,算算时间得过了正月才能皂化好。 把温热的皂液倒进模具后放到阴凉处等凝固。 洗净手后,沈清棠喊着李素问到自家刚换完水的温泉池里泡着。 温泉就这点儿好,不论外面什么天气,它都一直是温热的。 李素问靠在石壁上,看见落雪有些惆怅:“你说这雪什么时候停啊?” 沈清棠摇头,“不好说。” “再不停,家里面粉真要空了。” “没事,大不了把溪水旁养的那些鱼都吃掉。” “不行!”李素问瞬间坐直了身子,“还指着那些鱼卖了过年呢!” 这段时间攒了得上百斤鱼,不管什么什么品种,都是比较大的鱼,值钱着呢! “那杀鸡?”沈清棠闭着眼靠在石壁上,逗李素问。 “你想也别想!”李素问伸手过来在沈清棠胳膊上轻轻拧了下。 沈清棠“嘶”声,睁开眼,被拧的小臂控诉李素问,“娘,我在你心中地位低到不如鸡和鱼了?” “嗯。”李素问半点没犹豫的应下,目光下移,看着沈清棠鼓起的肚子,“我小外孙就快出来了。等他出来,那些鸡大概就能下蛋,得留着给我外孙补营养。 对了,等过几天去卖鱼的时候记得那些鲫鱼不能卖,到时候得留着做鲫鱼汤。下奶!到时候别亏着我外孙的嘴。” 沈清棠笑了,挪到李素问身边,头靠在她肩膀上,“娘,你真好!” 刚出生的孩子哪里能吃鸡蛋? 娘这是要留着鸡给她坐月子。 下蛋的留着,不下蛋的怕都会成了她的月子餐。 李素问摸摸沈清棠的头发,“我一共就两个女儿,不疼你疼谁?不知道你姐现在怎么样?会不会因为受咱们牵连被婆家苛待?!” 沈清棠没说话。 她知道肯定会。 出嫁的女儿虽然可以免于流放,但是没了娘家,恐怕在夫家的日子不好过。 大宅门里后宅妇人的家庭地位跟娘家家族很有关系。 沈清棠仰头,看着李素问,“你想姐姐的话,写一封信给她应该没关系吧?” 流放到现在,只有三房一封家书都没往回寄过。 一次都没有。 李素问苦笑摇头,“信不能寄。就算咱们什么都没说,你姐婆家人也会多想。咱们现在是罪人,你姐夫还是官身,怎么会愿意跟流放犯扯上关系? 万一有点什么事,咱们的信件就是他的丢官符。” 沈清棠不认同,但是能理解,“所以你也不跟外祖母家联系是因为怕连累舅舅他们?” 李素问点头,“也怕他们知道咱们的地址,掏空家底来补贴我。你外祖母家已经不复当年,日子也不好过。我怕你舅母们再闹僵起来,没必要。” “那我爹爹……”沈清棠说到一半住口。 他爹那些狐朋狗友怕是现在散了个干净。 李素问摇头,“不清楚。” 在京城时,一大家人过日子,男人有男人的圈子,女人有女人的。 沈屿之那些狐朋狗友她没见过几个,也不知道什么德行。 沈清棠没再问,捂嘴打了个哈欠。 孕后期,睡眠质量越来越差。 “有时候还有点羡慕你大伯母和二伯母。她们现在大约过得不错。” “你大伯父在官场上的人脉有很多都是你祖父那会儿留下的,有些可能会愿意帮一把。” “你二伯父以前经营家里的生意,没少藏私。他自己就开了不少铺子专门揩家里的油水,那些铺子都挂在家生子名下。现在应该在送银钱来的路上。” 沈清棠坐了起来,在温泉中转了个方向,跟李素问面对面。 “娘,你相信我,咱们的日子越过越好,但是他们的日子一定会越过越差!而且说不定过得也没你想的那么好。” “人脉资源是有时限的。最是讲究利益交换,现在的大伯能给人家什么?祖父没了,人家哪还来的人情?!” “就算握着别人的把柄,一个远在边关的罪民拿什么去扳倒朝中大臣?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至于二伯。他那些铺子本来就是趴在沈家身上吸血的水蛭,沈家倒了他们生意还能有好? 就算真赚钱,送给二伯的账本大概率也是入不敷出。或许现在还会给二伯仨瓜俩枣,等过些时日,定会跟二伯哭穷,别说给二伯银钱,恨不能找二伯要银钱。” 这就是人性。 李素问抬手摆了摆,“我就是随口一说,不是真的羡慕她们。俩大老爷们有手有脚,现在一个卖妻一个卖女,有什么好羡慕的?!” “嘿嘿,就知道我娘最通透!” “说好话,今晚也没肉给你吃。”李素问伸手在沈清棠额头上轻戳了下。 “说起吃肉,你说季宴时能去哪儿?” 沈清棠耸肩,“不清楚。也许看咱家没肉吃就跑了?!” 她话音刚落,就听见院子里接连传来两声惊呼。 “啊!”沈屿之尖叫。 “季宴时!”沈清柯咬牙。 沈清棠和李素问对视一眼,忙起身穿衣服。 她们换好衣服出来,就看见小小的院子一片狼藉。 第059章 野猪 罪魁祸首是头野猪。 沈屿之躲进房间里,从窗户往外探头。 沈清柯站在门口,也是一副随时要进房间的架势。 大约冬眠的关系,野猪不算肥大,也看不见外伤,但明显是强弩之末。 像回光返照一样,扑腾了几下,把小院子撞得乱七八糟,木地板也碎了几块。 然后悲鸣一声,躺在地上无声无息。 沈清棠看向季宴时。 他那上好的云锦衣服,不知道是被树枝还是野猪抓坏,还有些泥污,看起来有些狼狈。 但,人在院子里站得笔直,看见沈清棠,开口就是两个字。 “吃肉。” 沈清棠:“……” 吃惊地看着季宴时,“你抓回来的?” 李素问低头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野猪,“这得多喜欢吃肉啊?!大雪天去深山里抓野猪。” 沈清棠神色复杂,“重点是能抓到。” 大雪封山的冬天,他是怎么找到野猪的窝点的?! 沈清柯表情也很复杂。 这头野猪目测得二百斤以上。 季宴时竟然一个人拖着回来。 不,他都不是拖回来的,他是“拎”回来的。 更别提,他是赤手空拳打死的野猪。 以后面对季宴时,能忍还是忍忍。 大丈夫能屈能伸。 只有沈屿之见野猪不再动弹,从房间里蹦出来,一脸开心,“今天有野猪肉吃了!我跟你们说,以前在京城,我吃过一次。这野猪整天在山林里跑,红肉多白肉少,而且特别劲道……啧!” 他吸了下口水,今晚有口福。 季宴时依旧不管别人说什么,只看着沈清棠,“吃肉!” “好好好!”沈清棠举双手做投降状,“今晚吃肉。” 季宴时满意地离开。 沈清棠目光幽幽地看向围着野猪转的沈屿之,“爹,你会杀猪吗?” 沈屿之回头,一脸莫名其妙,“这猪不是死了吗?” “我是说剥皮剔骨拆肉。” 沈屿之:“……” 不自在地抬手摸了下鬓角,理不直气也不壮,“不会。” 父女俩齐齐看向沈清柯。 沈清柯:“……” 这一刻,他会不会似乎不那么重要。 因为没得选。 难不成还能指望季宴时动手?! 沈清棠不敢动手,但是多少知道一些理论知识,在一边当现场指导。 沈清柯父子找了根粗长的木棍把野猪四蹄朝上绑起来,架高。 底下点上柴火,让火焰烧在野猪皮上,把猪毛烧焦。 时不时要翻面,像烤乳猪一样转圈把猪毛烧光。 其实这样烧不干净,因为猪毛根部还留在猪皮里。 只能放弃吃猪皮。 没办法,家里条件有限,否则可以做点猪皮冻。 等大部分猪毛烧干净后,再点上火把把残留的,没烧到的部分一一细细烧一遍。 清理干净猪毛后就要开始剔骨剥肉。 李素问把洗干净的大块木板放在院子里的地上。 整只猪外表看起来金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香。 沈屿之和沈清柯合力把野猪从火堆上方抬进小院放在木板上。 沈屿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幸好现在才有野猪,若是刚到北川那会儿,我恐怕都抬不动它。” 沈清柯点了点头,“不光抬不动,也不敢动手。” 还记得第一次杀野鸡就心惊胆颤。 初到北川时他们还是落魄的京城贵族,没干过下人干的活。 这段时间天天干苦力,掌心指腹磨起厚厚的茧,力气和胆子都大了不少。 如今连李素问都敢杀鸡宰鱼。 冬天白日短。 这么一会儿功夫,天色就暗了下来。 确切地说下雪天天色本就有些暗,这会儿更暗。 沈清棠和李素问一人提着一盏油灯在旁边照亮。 李素问心疼地咕哝,“灯油也不多了,这雪要再下下去,恐怕又得指着火堆过日子。” 沈屿之一边解绳子一边笑话李素问:“以前总愿意做当家主母,现在知道其中滋味了吧?!” 李素问瞪沈屿之,“这算哪门子当家主母?我这是给你们爷仨当仆人呢!天天一睁眼就是吃喝拉撒。” 沈清棠忙安慰她娘,“娘,别愁!一会儿把猪板油撕下来留着,若是雪再不停,我就都做成蜡烛。” 之前买来的灯油便宜归便宜,但是质量不好,烟特别大,亮度也不够。 沈清棠本就打算等这批灯油用完,自己用猪板油或者羊油做成蜡烛。 沈清柯没参与聊天,他皱着眉,握着刀不知道怎么下手。 沈清棠回忆了下穿越前看过的杀猪短视频,指着野猪的两个前蹄,“在这上面划开,然后猪嘴下面再划一刀,猪脖子竖着划一刀,这样脖子附近这块肉就能拆下来。” 沈清柯到底不是专业屠夫,下手时哆哆嗦嗦,力道也浅。 第一刀下去连焦皮都没划透。 第二刀略微好点切了进去,划了一道曲线。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沈清棠说的那部分肉切了下来。 露出脖子就能把猪头拆下来。 “这里顺着骨头缝整个切下来。”沈清棠在旁边比划指导。 她一句话,沈清柯就得忙活出一头汗。 不是找不准骨头缝就是力道不对。 天色完全黑下来,他才把猪头切下来。 李氏抬头看了看漆黑的夜空,把提着的油灯挂在一旁的树上,拿起刚拆下来的肉,“我先去做饭。” “我去吧!”沈清棠往房间的方向看了眼,“别辛辛苦苦做半天,那位再找事。” 毕竟季宴时那丫有时候很较真。 带皮的五花肉,做红烧肉最完美。 最多不吃猪皮。 新鲜的五花肉还是温热的,切块,焯水。 洗干净铁锅,烧油熬糖色,把五花肉放进锅里,煎至金黄,盛到盘子里备用,洗锅,倒油,油热放葱姜蒜和大料翻炒,再放入好的肉块,倒水,放酱油,糖,一点儿盐,盖上锅盖闷煮。 接下来就是等着红烧肉煮到软烂,再大火收汁即可。 木柴塞进灶眼里慢慢燃烧,不需要人一直守着。 沈清棠填好灶膛转身往院子里走。 沈清棠到时,猪肚子上的皮肉已经撕开,上面的板油也被整块撕了下来。 野猪偏瘦,板油不算多。 下一步就是掏内脏。 “嚯!”沈清柯手刚伸进猪肚子里,就一声惊叹。 “怎么了?”李素问关切道。 沈清柯没说话,只是快速在猪肚子里扒拉了两把,收回手。 猪的五脏六腑没有一处是完整的。 “啧!”沈屿之摸着下巴感慨。 “嘶!”沈清棠也倒吸一口气。 李素问不明所以,“怎么回事?” 沈清棠解释:“这头猪是因为被季宴时震碎内脏才死的。” 而且他用了很巧的劲儿,让猪坚持到回来才咽气。 李素问:“……” 扭头就嘱咐沈清柯:“你以后没事别去招惹他!他再扔你,你就忍忍。” 摔屁股总比被弄死好。 沈清柯:“……” 真是亲娘。 不过,他也这么想。 万事开头难,一旦开了头也越来越容易。 掏出内脏之后,沿着边缘把全身的皮剥下来。 然后是猪腿加猪蹄分割下来。 最后剩个腔架,沿着肋骨中央划开,沈清柯和沈屿之一人一边同时自己的方向用力往下掰。 咔嚓! 一分为二。 一家四口欢呼。 他们成功了! 就在这时,季宴时拉门。 第060章 饭,一口一口的吃,命,一步一步的革 一家四口齐齐噤声,望向季宴时。 野猪的五脏六腑还在木盆里摆着,此刻他们对季宴时的敬畏达到这几天之最。 难道刚才喊太大声,吵到他了?! 季宴时只穿一身绯色礼中衣,手里拎着他破掉的同色衣衫裤子和外袍,往外院子里一扔,同时丢出一个字。 “换!” 已经相处出经验的沈家四口很容易就理解了季宴时的意思:换新的。 沈清柯仗着自己手里有刀,顿时又有点不能忍,“我们不是你的丫鬟仆人!再说,也没有新衣服给你换。” 季宴时一如既往地不会听别人的话,表达完自己的诉求转身就走。 沈清棠低头看着地上的衣服若有所思。 季宴时为什么从里到外都是深红色系的衣服? 在大乾,沈清棠知道多数人都穿白色或者其他浅色衣服当中衣。 季宴时身上处处透着诡异。 李素问看着再次闭上的房门,俨然没了刚才分完野猪肉的开心,“怎么办?咱们去哪儿给他弄这么好的云锦做衣服?” 沈屿之和沈清柯同时皱眉不语。 季宴时初到山谷时,第一次扔他们就因为衣服不对。 沈清棠上前弯腰把地上的衣衫都捡起来,“也许他坚持的不是布料而是颜色。他说的差,是不是错的意思?!” 在大乾除了明黄以外就以黑色为尊。 然后是宝蓝、品蓝等。 北川普通百姓属于社会底层,穿的大都是藏蓝、褐色等粗布衣衫。 红色一般代表的是喜庆。 多是明亮的大红色,而不是季宴时身上这种绯红。 李素问有些发愁,“就是颜色咱们也没有绯红色的布啊!” “那就给他找一块白棉布成红色,权当感谢他给咱们家送一头野猪。”沈清棠提议。 这头野猪得有二百多斤。 按二十文一斤算还得四贯钱以上,买十套套棉布衣衫都绰绰有余。 “那也是明天的事。今天怎么办?总不能让他穿着中衣出来吃饭。”沈屿之皱眉。 家里有女眷,再怎么也不能让季宴时这样在家里跑。 沈清棠拎着季宴时的衣服凑近油灯检查了下。 外袍上有抓痕有树枝刮坏的痕迹,但是外袍之下的长衫只有一处小口。 沈清棠想了想,在长衫对称的位置又划了一道大小一致的小口。 把长衫递给沈清柯,“把这件给他,让他先穿上,说新衣服明天会做好。” “这……他能同意?”李素问觉得沈清柯大概率会被扔出来。 沈清棠对着拿起衣服往房间走的沈清柯又补了一句,“你告诉季宴时,他要不穿衣服就没肉吃。” 她说话时声音很大,话是对着沈清柯说的,但是让季宴时听的。 说完就忐忑的看着沈清柯敲门,推门。 李素问屏住呼吸,忐忑地咽了下口水。 没办法,季宴时折腾起人来,不只是扔出去,他还能让大家睡不了觉。 很快,沈清柯被从窗户里丢了出来。 沈屿之绝望地闭上眼:“完了!” 沈清棠摇头,“衣服没扔出来。” 沈清柯站起来,拍打着衣服上的土,不满地“哼”了声,“他扔我应当是嫌我进他房间。” 不对,那明明是他房间! 鸠占鹊巢还这么嚣张! 沈清棠往锅灶走去,“不管他!吃饭。” 晚饭是软烂的红烧肉,配的锅贴。 沈清棠懒得再做其他菜来配主食,就和了点面,贴在锅边烀了一圈饼子。 怕只吃肉会腻,还摘了些生菜过来,弄了点儿蒜泥和醋。 季宴时不知道是闻见肉味还是听见他们说话的声音,也不用人喊,自觉地从房间出来,坐在桌前等着人给他递碗。 知道季宴时寝不语食不言的规矩,一家人默默吃饭,还努力控制着筷子不要发出碰碗的动静。 “嚯!不愧是野猪,这肉真太好吃了!”沈清棠忍不住感慨出声。 食不言确实是好习惯。 以前的沈家人也有这样的习惯,但,那是以前。 他们已经习惯了吃饭时闲聊,一直安静吃饭会让人有些难受。 少了烟火气的热闹。 她刚一开口,李素问就想捂她嘴,只是放筷子慢了一步。 沈清柯认命地放下碗筷,闭上眼。 沈清棠抢在季宴时抬手前,对他道:“你要敢扔我们,以后都没肉吃!” 季宴时顿住。 其余三人巴巴地屏气凝神。 过了会儿,季宴时开始动筷子。 一家人齐齐松了口气。 还是肉好使。 沈清棠也重新提筷子,扒饭前对季宴时道:“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过的是什么日子。但,这里是我家,你来我家就得守我家的规矩。” “我们家人就喜欢吃饭聊天。我们寻常百姓白天劳作就晚上吃饭这点儿时间有空唠唠家常交流感情。” “再说,又不是聊天就得唾沫横飞。你看,我们说话的时候嘴里都没有食物,不小心打喷嚏也会避开饭桌。餐桌礼仪不一定那么死板。” “……” 沈清棠念叨了几句,季宴时皱起眉,“吵!” 沈清棠:“……” 闭上嘴。 不能得寸进尺。 刚争取到吃饭说话的权利不能太贪心。 饭,一口一口的吃,命,一步一步的革。 吃过饭,沈清柯和沈屿之略一休息去泡温泉。 沈清棠和李素问白天泡过温泉,晚上点着灯熬猪油做蜡烛。 他们自己撕下来的板油,需要再切掉裹在里面的筋膜。 切成块,洗净。 锅里放一点儿水再把板油放进锅里开始煮。 烧开时,翻滚的白色液体冒着热气。 再熬一会儿热气越来越淡,白色的水变得越来越清亮。 这时,就开始出猪油。 火候得注意控制,不能太大火,容易把油渣烧糊但是油没炼干,也不能太小火,火太小了不太出油。 炼猪油的活,娘俩这段时间已经很干了很多次。 一个烧火一个看锅,配合很默契。 熬好的猪油,盛出一点儿用来浸透做烛芯的棉线。 把棉线放在隔油的窗户纸上晾着。 接下来得找模具和冷凝器具。 冷凝器具好办,找个瓦罐装满雪就行。 模具依旧用的是竹筒。 知道这样做蜡烛,越高难度越大。 沈清棠选择的是十公分高的矮竹细竹筒。 等着浸透油的蜡烛芯冷却变硬后就开始融合。 长长的棉线放在竹筒中央,吊起来,确保是直线。 然后放进竹筒的一端要多留出一小段。 如法炮制,做了两根蜡烛,放置在装满雪的瓦罐里,搬到外面等凝固。 希望明日能如愿获得两根蜡烛。 沈清棠刚想收拾完去睡觉,瞥见地上的破外袍,才想起,还有一个麻烦没解决。 第061章 使唤季宴时 得染布给季宴时做衣服。 染布需要染料。 沈清棠做香皂时储备的材料里有两种能染红色。 一种是凤仙花粉,还有一种是茹(ru)藘()。 茹藘就是茜草,根部能做红色染料。 这玩意山上就有,沈清棠无意中看见想方设法挖了些回来,想着染香皂用。 茜草的根系比较发达,即使冬天,地上的茎残,底下的根还盘根错节。 主根下面生着数十条支根。 沈清棠挖掘时花了不少的力气。 她把找出来的茜草根,洗净削皮。 红棕色的表皮削开,里面是黄红色的木部,折断就能看见淡红色断面。 泡在热水里,一会儿就呈淡红色。 淡红色肯定不行,沈清棠把所有的茜草根都泡进去,还加了些凤仙花粉。 水明显呈了深红色,怕颜色不够深,沈清棠还把砚台找出来,磨了点墨出来加进去。 至于墨染衣服会怎样,那得染完才知道。 觉得颜色足够深,沈清棠才把白色棉布捆扎结实泡进木桶里,上头压着一块石头,省得棉布浮出水面染色不均。 翌日,雪终于停了。 早晨推开窗,看见太阳升起,沈清棠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第一天下雪到现在已经一周,终于看见天气放晴。 她是家中第一个醒来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月份大的了关系,她觉变少,晚上睡不着,早晨会早早醒来。 沈清棠低头,看着自己鼓鼓的肚子,轻轻拍了拍,“小宝宝,你是男孩还是女孩呀?” 问完自己笑了,“不管你是男孩还是女孩,只要你健健康康就好。” 话音刚落,肚子里有了动静。 现在已经怀孕快七个月,肚子里的小宝宝动起来越来越有劲儿。 能明显感觉到腹壁上被碰到的动作。 沈清棠眉眼越发温柔。 穿越前,她亲人缘单薄,不止是父母对她不好,她还不孕。 高中那会儿,沈清棠例假总是不准,就去看医生。 她那会儿脸皮薄不敢去大医院,就找了个小诊所。 大夫说这种情况得服避孕药调理。 当时年幼无知,沈清棠信以为真,每次迟迟不来例假就服用。 等上大学才知道碰见了庸医,然而为时已晚。 别说她本就多囊,就是正常人吃这么久的药也会变成不孕。 沈清棠成为网红后,没少求医问药,然而被判定几乎没生育的可能。 做好了当一辈子丁克的打算,没想到穿越后就喜当妈。 沈清棠一点儿都不排斥这个孩子,更不在意孩子的父亲是谁。 只是怕照顾不好这个小生命而已。 沈清棠等着肚子里的宝宝安静下来,才抬头。 对上季宴时直勾勾的眼睛,吓了一跳。 轻抚心口,抱怨:“少爷,下次能不能给点儿动静?!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 季宴时没理她,目光落在她肚子上。 沈清棠忽然想起,似乎那晚在饭馆他就她肚子。 也是从那天起,他就没扔过她。 沈清棠这会儿心情好,主动开口:“你不扔我是因为我肚子里这个小宝宝吗?” 季宴时没回她,依旧盯着她的肚子。 “你喜欢小孩子?” 季宴时依旧没说话。 “你现在看没用,过几个月他(她)才能出来呢!到时候请你喝喜酒,你要记得准备小礼物!” 季宴时还是没说话。 沈清棠:“……” 唱独角戏好无聊。 她也不再理季宴时,推门出来,到院子里先看昨晚做的蜡烛。 蜡烛是油做的,很好脱模。 灯芯略有一点儿歪,但是问题不大。 总体来说算是成功的。 沈清棠很满意,想着一会儿吃过早饭再做一个。 接下来先去温泉边儿绕一圈。 看看果蔬长势,以及养着的鱼。 散养的鱼不容易死,但偶尔也有死的,得捞出来。 转这一圈再回来,沈屿之夫妇已经相继起床。 沈屿之端着刚拌好的麸皮和昨晚剩的生菜叶去喂鸡鸭鹅。 小家伙们越长越大,饭量也越来越大。 之前都是喂小米、小麦。 现在粮食告急,只能把麸皮掺进去喂。 沈屿之见沈清棠从温泉边儿回来,一边儿往槽里倒食,一边问沈清棠,“菜都挺好的吗?” 沈清棠点头,“挺好的。我看见茼蒿应该马上能吃,菠菜、白菜都长势很好,再过几天应该能吃。” 这些菜自己吃不过来,过两天还可以再卖一部分。 正好马上要过年,可以小赚一笔。 李素问在烧火做饭,闻言道:“那挺好,能过个丰收年。” 沈清棠点头,径直走向染色用的木盆。 木盆里的水没有上冻,但水也冰凉,沈清棠不想碰冷水,恶向胆边生挑战指使季宴时。 她朝站在露台上发呆的季宴时招手,“少爷,来帮个忙,把布捞出来。” 沈清柯起来,恰好听见这句,嗤笑:“他不使唤你就不错了!你还想使唤他?” 沈清棠无所谓地耸肩,“事在人为嘛!” 反正不成功也损失不了什么。 季宴时连眼神都没给她一个。 沈清棠再接再厉,“你不帮我把布捞出来,我就不让我娘给你做衣服。” 季宴时依旧没动。 沈清棠也不气馁,换个威胁:“你不捞布出来,中午就没肉吃。” 季宴时飘过来。 沈清棠见有戏,补了一句:“捞出来拧干,要不然扣你一块肉。” 沈清柯:“……” 抱臂站在露台上看热闹。 季宴时抬起手,染好的布就凭空从木盆里飞出来。 沈清棠连忙躲到一边儿,以免被溅湿衣服。 主要染上色不好洗。 季宴时手腕一翻,还滴着水的布就开始凌空转起来。 过了会儿,沈清棠见布上不再滴水,主动伸出双手,“好了,给我吧!” 季宴时收回手,一块近乎黑色的布料落在沈清棠手上。 沈清棠指着水桶,“把水倒了再帮我打一桶水来。” 走到半路的沈清柯朝沈清棠竖起拇指。 他本想过来去倒水、提水。 总不能让沈清棠一个孕妇干这种活。 季宴时当然不动。 俨然已经掌握了跟季宴时沟通技巧的沈清棠言简意赅道:“不干活扣一块肉。” 季宴时看向沈清棠。 第062章 爬犁 沈清棠紧张地吞了吞口水。 他不开心会扔人,惹恼了会打人吗? 她可承受不起他一巴掌。 沈清柯跑过来,挡在沈清棠前面,全身紧绷,满脸防备。 季宴时往日里清澈的眼神中浮起迷茫。 似乎不明白干活和吃肉有什么关系。 也像在疑惑为什么扣他一块肉而不是两块。 就在沈清棠打算认输时,季宴时动了。 单指勾着水桶飘到温泉边,又拎着装满水的水桶飘回来。 沈清棠松了口气,轻抚心口:还好,虎须撸成。 到底心有余悸,沈清棠没敢再使唤季宴时。 沈清柯也自动自发帮着漂洗染好的棉布。 穿越前,沈清棠听人说加点醋能防止掉色,又找来醋滴了点儿。 有没有用不知道,染出来的棉布还算是比较成功。 是比季宴时身上穿的衣服还要深一些的红。 洗净后晾干,就能给季宴时做衣服。 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穿。 早饭是在房间里吃的。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顺便商量着出山卖肥皂和采买物资回来的事。 家里粮食短缺。 今儿还是腊八节。 需要买些五谷杂粮回来熬腊八粥。 说是商量,偷看很重,一家人光明正大的“窃窃私语”。 沈清棠轻声道:“想要进城得先除积雪。” 沈清柯跟着压低声音,“山谷里暖和,没什么积雪。不过咱们推着板车出山谷那条路上,雪厚的地方,差不多能没过人。想清出那条路得花个两天功夫。” 沈屿之瞄了季宴时眼,见他没有反对他们聊天的意思,也跟做贼一样小声道:“要不然晚两天再出去?” “家里存粮不多,做肥皂和香皂的材料也得买。”沈清棠还是想马上进城,“再想想办法。” 沈清棠能想到的办法有两个。 第一个就是让季宴时背他们出城。 只是这少爷似乎不喜欢跟人肢体接触。 上次“抱”她回来,两个人都别扭。 如果他们都坐在板车上,不知道他能不能拎动? 沈清棠心里盘算,眼睛也不由自主地往季宴时方向瞄。 瞄一眼。 再瞄一眼。 又瞄一眼。 三番五次后,季宴时看她。 四目相对。 沈清棠欲言又止,还是没勇气开口。 季宴时收回视线低头自己的碗,再抬头看看沈清棠,又看看自己的碗, 默了片刻,从自己碗里夹了两片肉放进沈清棠的碗里,然后侧过身,半个背对着沈清棠,似乎怕她还惦记他的肉。 沈清棠:“……” 李素问眼睛瞪得溜圆看着沈清棠碗里的肉,“他竟然舍得给你吃肉?” 沈清棠也很意外。 她总不能再把肉还回去,盘子里还多着呢! “谢谢。”她开口,决定还是直接说,“季宴时,你能不能把我们带出山谷?” 季宴时当然不会回他。 李素问筷子一翻,筷子尾隔空指了下季宴时的衣服,“他连外袍都没有怎么跟你们出门?” 在大乾,袍是指夹棉的外套。 季宴时那外衣是单层。 大约习武的关系,他身上的衣服也是单衣。 现在除了中衣大约也就这一层长衫。 沈清棠咬牙,“到城里,我给他买一件。” 沈屿之放下饭碗笑话沈清棠,“看你那财迷样儿!” “其实,我还有一个办法。”沈清棠,掏出帕子擦了下嘴,“毕竟季宴时不太好商量。保险起见,咱们做个爬犁。” “爬犁?”沈清柯疑惑,“耕地的?” “在京城,咱们叫冰床儿。你冬天不也经常去拖冰床玩儿?差不多的玩意儿。 只是拖冰床在京城一般都是贵族子弟用来玩乐。 爬犁在北川算是冬天的交通工具。 北川地寒,三分之一是冰雪期,户外山川沟野雪特大,往往填没道眼,只有爬犁不限制道路。 百姓们多用爬犁来赶集、运粮砍柴等。” 一家人现在对沈清棠的“博学”已经接受十分良好。 “现在做爬犁还来得及?”沈屿之抬头,目光越过窗户看向天空。 看太阳的位置能估算时辰。 “复杂的来不及,简单的可以。”沈清棠点头,忍不住又看向季宴时,“只是,爬犁往往需要动物拉。” 比如麋鹿或者大型犬类。 沈清柯想笑,却不小心被粥呛到,转过身,避开饭桌,咳得满脸通红。 李素问心疼地在他背上轻拍,“清棠又没说什么,你至于笑成这样?” 沈清柯:“……” 她还没说什么? 就差说让季宴时拉爬犁了吧?! 那画面……啧! 他不敢想。 吃过饭,沈清柯、沈屿之在沈清棠的指挥下做简易爬犁。 爬犁上半部分容易,长短不一的木棍搭个低矮的长方形架子就好。 麻烦的是接触雪的两根杆。 沈清棠选择了用竹筒做。 他们着急进城,没太多时间打磨光滑的硬木杆。 竹筒是之前做水车时剩下的。 找了根粗点的竹筒从中间劈开一分为二。 断成合适长度。 多余的竹节敲掉。 随意挑一端,在合适的距离向内侧切出切口,不能切断。 把前端放在火上烤软,再弯曲起来固定一会儿。 竹子的纤维束在高温下软化可以塑形。 两根竹片依次做好之后,钉在刚做好的木架下方,简易爬犁就完成。 沈清柯和沈屿之各做了一个。 一个拉货,一个拉人。 沈清棠又找了两根比较结实粗细合适的长木棍,做撑杆用。 他们没有雪犬,只能靠自己……和季宴时。 若季宴时不配合,就得手动用秤杆像滑雪一样,滑出去。 沈清棠依旧用肉作饵引着季宴时同他们一起进城。 香皂肥皂一个爬犁和沈清柯一个爬犁,沈清棠自己一个爬犁。 爬犁上绑了长长的麻绳,麻绳另外一端在季宴时手里。 沈清柯一想到沈清棠说的“狗拉爬犁”就想笑。 一路憋得难受。 外出时是顺着最初的山洞出去的。 比起平地,爬犁更适合从高处往低处滑。 一路上不算太顺利。 季宴时是人,但心智有损的人某些时候的行为真不如狗。 他足尖轻轻一点儿就出去好几丈远,爬犁吃劲就会飞出去。 运气好像荡秋千,从高处落下。 运气不好,就会被摔下来。 沈清柯和装肥皂香皂的木箱,轮流被甩下爬犁。 而沈清棠自始至终稳稳坐在爬犁上从没掉下来过。 这种区别对待,容不得沈清柯不多想。 沈清柯鼻青脸肿地坐在爬犁上,狐疑地盯着季宴时。 他是真傻还是装傻? 第063章 招蜂引蝶 经过一番波折,一行三人终于到了城门口。 大约雪刚停的关系,进城的人不算多,没用排队就进了城。 城里的路上结了冰。 大人走得摇摇摆摆小心翼翼生怕滑倒。 小孩子猛跑几步,双腿前后岔开在冰上打滑溜。 沈清柯拖着两辆爬犁走在最后。 沈清棠依旧坐在爬犁上。 沈清柯怕她摔着不许她下来。 要不是肚子大,她也挺想试试打滑溜。 季宴时不快不慢地走在爬犁旁,维持着离沈清棠一步的距离。 才腊月初八,内城的集市上已经十分热闹,颇有年味。 摆摊的商贩比往日多了许多。 沈清棠三人好不容易找了一处位置不算好的空地,把爬犁当货架摆放需要展示的肥皂和香皂。 卖的是第三批肥皂和香皂,颜色、造型比前两批还多些。 肥皂二百七十四两,香皂二百七十两,总共三十四斤。 沈清棠搓了搓冻僵的手,东张西望。 今儿来的晚些,这位置委实不太好,人流有些少。 得想办法吸引些人过来。 沈清柯也冻得搓着手原地跺脚,一张嘴就是一团白气,“今天也没带木盆、木炭和水。怎么吸引人?” 不知道出山的路是什么状况,没敢多带东西。 除了爬犁和人,就只有这一小木箱肥皂和香皂。 沈清棠的目光移向嫌吵跃上房顶的季宴时。 沈清柯:“……” 莫名有些同情季宴时。 被自家妹子用两块肉使唤起来没完没了。 当然,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活该! “季宴时。”沈清棠双手圈成喇叭状朝房顶上喊,“走,我带你买肉去。” 季宴时飘下来就要抓沈清棠。 沈清棠忙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不能走屋顶,得从人群里穿过去。否则卖肉的会把你当妖怪,不卖肉给你。” 季宴时扭头看看身后汹涌的人潮,薄唇抿起。 明显很抗拒。 除了在温泉池那一晚,沈清棠还是头一次在季宴时脸上看见这么明显的表情。 强季宴时所难,沈清棠一向挺坦然,谁让他恩将仇报总欺负他们家人。 仔细想想,除了第一晚季宴时受伤昏迷是沈清柯和沈屿之给他上的药,自从他醒后,就没事人一样,行动自如。 除了吃饭,多数时间就在房间打坐,不见他吃药和换药。 沈家人也习惯性忘记他受伤的事。 前天,沈清柯去房间给季宴时送衣服被扔出来后说,他看见季宴时身上新旧伤交错,最严重的一道,这些天过去还没结痂。 沈家人都不是大夫,季宴时又不让人近身,而且日常表现的与常人无异且武力高强,很难让人把他当个伤患。 尤其是季宴时总一身绯红衣衫,也看不出来衣服上染血。 一个衣着显贵的富家公子,为什么会这样?! 纵使不知道原因,沈清棠也觉得季宴时成长的环境可能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好。 顿时有些于心不忍,沈清棠不再逼迫季宴时,朝他摆摆手,说了句“算了!我自己去。”就向热闹的人群。 刚走几步就听见沈清柯在后面喊:“你去哪儿?” 沈清棠回头,见季宴时肃着脸跟在自己身后一臂远的位置。 沈清棠这才想起刚才威胁过他,忙道:“你不用跟着我。我自己去买肉就行!” 说完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回头看,季宴时还是不远不近的跟着。 沈清棠:“……” 她哭笑不得地跟季宴时强调,“你真不需要跟着。我自己一个人去买肉,等回家做好给你吃。” 她抬手指了指屋顶,“既然不习惯,你还是上去待着吧!” 况且,他在下面回头率有点过高。 季宴时长相出众,气质高贵,又一身显眼至极的衣服,想不吸引人都难。 季宴时轻易不会开口,这次同样没搭理沈清棠。 沈清棠往前走了几步,再回头。 季宴时还是不远不近的跟着。 沈清棠:“……” 行,愿意跟着就跟着吧! 没走几步,沈清棠发现身边来往的行人渐渐变成了清一色的大姑娘小媳妇儿。 用脚指头想也知道罪魁祸首是季宴时。 现实版的招蜂引蝶。 沈清棠之前叫季宴时跟着就是为了用“美男计”。 便没干预,自顾自朝人多的地方挤过去。 谁知道没走两步,就听见一道惊慌失措的女人尖叫声。 “啊……” 沈清棠回头,看见一个腾空而起的妇人,飞出人群落摔在地上。 妇人“哎呦!哎呦”地呼痛,半晌没能爬起来,还是路人看不下去才把她扶起来。 沈清棠忍不住去看季宴时。 季宴时也在看她,似是在问:怎么不走了? 沈清棠莞尔。 原来季宴时扔沈清柯都手下留了情。 那妇人约莫四十来岁,看衣着打扮最起码也是有钱人家的嬷嬷,或者是门第不高的富人家主妇。 路人应当是认识这妇人,扶起她后还出声调侃,“于家嫂子,这是怎么了?该不会是吃人家豆腐被打了吧?” 于家嫂子恼羞成怒,一张黄黑脸顿时涨得通红,“你别胡说八道!再坏我名声,我跟你急眼!” 路人不知道是觉得话说过了,还是怕于家嫂子急眼,“嘿嘿”笑着松开手,两手拢在衣袖中离开。 人群里不知道谁“切”了声,“怕人说,就别做!真是既当女表子又立牌坊!” “何二家的,你说谁?”于家嫂子转身朝人群中另外一个妇人怒目而视。 “就说你怎么了?谁不知道你于寡妇看见汉子就走不动道!准是看见人家小公子长得俊俏吃人家豆腐才被揍的!” 于家嫂子顿时急眼,扑过来跟那个何二家的扭打在一起,“让你满嘴胡咧咧,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哈?我胡咧咧?我家爷们从你家门口过,你那俩眼睛珠子都不错一错的!附近胡同里谁不知道你于寡妇的厉害?!哎呦,你敢掐我?我跟你拼了!” 何二家的不甘示弱,伸手去抓于家嫂子的脸。 于家嫂子又是一声痛呼,一只手再去扯何二家的头发,“你看不住自己男人赖我?是你男人说你有狐臭不愿意跟你一个被窝……” 第064章 经营秘诀,将心比心 沈清棠:“……” 她瞥季宴时眼,撇嘴,咕哝:“蓝颜祸水!” 别人或许分不出真假,她很确定,一定是那个于寡妇碰了季宴时,最起码是试图碰到他。 否则他不会无缘无故扔人。 两个妇女当街为男人打架,很快吸引了很多人过来。 大家把于家嫂子和何二家的围在中央,却没人上前拉架。 最多嘴上喊一句:“别打了!” 不疼不痒。 说的没诚意。 听的没当真。 沈清棠顿踮起脚看了会儿热闹,见围观人群越来越多,顿时眼睛弯了起来。 人,这不就有了嘛?! 她一手护住肚子,一手拨开前头的人往前挪嘴里喊着“借过一下!”。 被拨见沈清棠是孕妇,基本都会让一让。 也有人会抱怨句:“大着肚子还凑热闹!” 很快,她就挤到了最前头,拔高声音制止:“两位姐姐,听我一句劝,先别打了!我有好东西给你们看。” 于家嫂子和何二家的齐齐住口。 于家嫂子抓着何二家的头发,何二家的揪着于家嫂子的衣领,谁都没松手,两人以十分别扭的姿势看向沈清棠。 于家嫂子上下打量沈清棠,“你谁啊?” 何二家的,“什么好东西?” 沈清棠摘下只有拇指分开的棉手套,从身上挎着的布包里掏出两块小巧精致的香皂。 “二位姐姐,我是卖香皂的。 这香皂比澡豆好使,洗脸、洗头、洗澡洗的干净,不紧绷。 尤其是对一些自带“体香”的姐姐更友好,虽然不能治本,但是在不出汗的前提下保管你一天天都香喷喷!” 沈清棠最后一句声音略低,实在有点儿心虚。 香皂可没治狐臭的功效。 不过天天洗澡确实能减轻体味。 “真的?”何二家的闻言顿时松开于家嫂子的衣领,走过来,从沈清棠掌心拿起一块玫红色带牡丹花纹的香皂,凑近鼻尖闻了闻,“确实挺香。怎么卖的?” “六文钱一块,十文两块。” “倒是比澡豆便宜的多。”何二家的跟沈清棠确认,“真能遮掩体味?” 天知道她为此受了多少苦楚。 尤其是夏天,路过之处,别人都退避三舍。 连自家男人都嫌弃他,宁愿在外面跟于寡妇滚混也不肯回家上她的炕。 本来也只有家里人和邻居知道,她在外面还能抬起头。 谁承想,她抓奸自家男人跟于寡妇后,这死娘们儿到处宣扬她有体味。 如今整条街上的人都知道这事。 让她时时刻刻活在别人的讥笑和嫌弃中。 哪怕别人多看她一眼,她都觉得是在嫌弃她。 心里的苦楚只有她自己知道。 若这香皂真好使,别说六文,六十文她也买。 “真的。”沈清棠点头,一脸真诚,“但是,香皂洗一次澡,在不汗的情况下能管两三天,要是出汗就得再次洗澡,日常也得两三天洗一次。 另外,家里的炕单也要经常换,最起码五天就得换一次。” 这话半真半假。 香皂没有治狐臭的功效。 但是,只要不是夏天,有狐臭的人经常洗澡,保持腋窝干燥,身上的味道会减轻很多,有的不离特别近都闻不到。 然而北川夏天时间很短,除了夏天多数时候都很冷。 寻常老百姓家里舍不得烧炭,家里比较冷,都害怕洗澡。 很多人除了夏天,只过年前洗一次澡。 “这么麻烦?!”何二家的皱眉,“必须两三天就得洗一次澡?那得多冷?” 沈清棠点头,“咱们女人爱美哪有不付出代价的?结婚时盘头发都还得要一两个时辰呢! 宫里的娘娘们各个看起来仪态万千,但,哪个不是被宫里的老嬷嬷用戒尺一点点逼出来的?!” “说的也是。”何二家的看看沈清棠左手中的粉色桃花图案,再看看自己手里的梅花图案似乎不确定要哪一块。 沈清棠再接再厉,“体味虽说不算是病,可哪怕去看大夫,是不是也没有大夫能保证给你治好?!” 狐臭多数跟遗传有关。 得经外科手术切除汗腺治好。 古代哪有外科手术?!肯定治不好。 何二家的点头,她确实看过几次郎中,都给开了药,但是用处不大。 “冒着寒冷洗澡和被人嫌弃你选一个。” 何二家的咬牙,“这俩我都要了!” 不就是冬天洗澡?! 忍了。 沈清棠把香皂递给何二家的,收了她十个铜板,又从布包里掏出一大一小两块肥皂,“我这里还有洗衣服特别干净的肥皂,小的三文一块,五文两块。 这块大的六文钱,十文钱两个。 你记住身上的衣服和你睡的被褥要经常换洗。尤其是贴身衣物最好一天一换。” 何二家的狐疑地看向沈清棠,“真的假的?你不会是骗子吧?我可从来没听说过什么香皂肥皂!” “我买过这位姑娘家的肥皂,别说,洗衣服比浆洗的干净太多了。”人群里有人喊,“姑娘,给我来两块大肥皂。我之前买的小肥皂已经没了。” 沈清棠摇头,拍了拍背着的布包,“我没带那么多肥皂,不过,我家摊位就在前面,你去前面拿也一样。就往前不过十几步远。” 那人应声离开。 沈清棠转头笑眯眯对何二家的道:“何家姐姐,两三文钱的东西,值当我挺着肚子出来骗人?” 何二家的一想也是,痛快地付了六文钱,拿着香皂和肥皂离开,把于家嫂子抛之脑后。 于家嫂子见状,也凑到沈清棠跟前,“你刚才那个什么香皂,洗了真让人变香?” 沈清棠又打开随身的布包随手掏出一小块香皂递给于家嫂子,“姐姐,你先闻闻!” 于家嫂子凑到鼻尖闻了闻,眼睛亮,“真的好香!” “香皂洗澡会在身上留香一段时间,但是不能让人变香哦!”沈清棠解释。 她的买卖要常做,不想惹不必要的麻烦。 措辞得严谨。 “知道。”于家嫂子往沈清棠腰间的布包瞄,“你还有什么味道和花纹的?” 沈清棠等的就是这一句,指着沈清柯所在的方向,“我家肥皂摊就在那边儿,你可以过去选!” 于家嫂子点点头,把手里的香皂还给沈清棠,转身往肥皂摊走去。 沈清棠朝围观的人群大声喊道:“父老乡亲们,大家可以跟着一起看看!看一看又不要钱! 尤其是家里负责浆洗衣服的姐姐、婶子、大娘们,冬天泡水时间久了,手更容易冻裂。” “肥皂洗衣服快,省时省力。就两三文钱,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刚才围着季宴时转的大都是女人。 听见沈清棠的话,都觉得有道理,纷纷朝沈清柯守着的肥皂摊走去。 沈清棠怕被人群挤到,退到一边儿避让。 一回头发现季宴时依旧不远不近保持一臂的距离跟着自己。 沈清棠想起刚才诓骗他的话,有些心虚,“卖完肥皂就去买肉。要不然没钱买。” “清棠?” 身后传来试探的喊声。 第065章 交牙钱 沈清棠回头。 沈炎扶着孙姨娘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孙姨娘手里拎着篮子,应当也来内城采买。 果然,孙姨娘见没叫错人,面上一松,笑起来,“还真是你!刚才人太多,我们挤不过来,远远听着像你声音。” “孙……婶娘,”沈沈清棠到嘴边的“姨娘”改成“婶娘,“你们怎么来了?” 孙姨娘愣了下,唇角缓缓上扬,应声,“欸!”,眼角的鱼尾纹都淡了许多,语气十分柔和,“今儿不是腊八节?这些日子阿炎受他们东家诸多照顾,总想答谢人家。 我听洗衣服的姐妹说,北川的腊八粥和北川的不一样。 想着来买一些杂粮回去熬些粥给他东家送去尝尝。 主要我们现在这条件,也实在拿不出什么像样的礼物。” 沈清棠摇头,“婶娘,可别这么妄自菲薄!沈炎堂哥品性好,能吃苦,人又聪明,将来会越来越好的,你就擎等着享福吧! 至于送礼,一般心意比礼物本身代表的价值更贵重。” “你这丫头越来越会说话了!”孙姨娘被哄得很开心,侧头在沈炎挽着的他的胳膊上拍了两下,“没事多跟你堂妹学学!我就不愁你找不到媳妇儿了。” “娘!”沈炎红着脸抗议,“你怎么当着堂妹的面这么说?!” “你看看……”孙姨娘指着沈炎跟沈清棠告状,“脸皮薄成这样,真见到喜欢的姑娘怕是话也不会说。” 略一顿,还是换了话题,“这位是?” 她问的是季宴时。 沈清棠一时间还真不知道怎么介绍季宴时,随口道:“我家新请的伙计。” 反正季宴时也不会在意她胡说。 季宴时压根不关心他们说什么,就不远不近地跟着沈清棠,垂着眼,不知道想什么。 “你家都请上伙计了?”孙姨娘很惊讶,“这些天没见你进城,这是做上什么大买卖了?” 这伙计好像有点儿傲,不搭理人。 “就卖肥皂和香皂。伙计临时请来帮两天忙。”沈清棠不想多谈季宴时的事,主要她也不知道,从布包里掏出一块小香皂和一块小肥皂,“婶娘,你拿回去试试。” “这些天没进城是因为大雪封了山,我们出不来。” “你们房子盖好了吗?下这么大雪,山里很冷吧?”孙姨娘眉眼俱是担忧,连连摆手拒绝,“你留着卖钱,好多买些棉花御寒,我用这么好的东西浪费。” “山里还行。”沈清棠把肥皂和香皂拍进孙姨娘手里,“婶娘你就拿着吧!一家人,这么客气做什么?你要这样,我是不是还得付堂哥的图纸钱?” 孙姨娘这才收下。 又寒暄几句,才分开。 孙姨娘和沈炎向前,沈清棠和季宴时向后。 走出几丈远,孙姨娘回头,目光落在沈清棠和季宴时的背影上,一脸惋惜,“清棠这么好的丫头,真是可惜了!” 年纪轻轻就未婚先孕,以后还怎么婚嫁?! 沈炎跟着回头,笑了笑,“堂妹也算大难不死,会有后福的。” 孙姨娘转身继续向前,“得先有家才有福!不过她身边那伙计长得真俊俏,跟清棠挺般配。” “娘,你能不能别乱点鸳鸯谱?!那公子哥儿一身华服,哪里能是个伙计?!” 肥皂和香皂卖得很快。 一开始都是沈清棠引来的新买家。 不一会儿,一些老顾客找了过来。 新买家大都喜欢买小块的肥皂或者香皂。 大约觉得就算不好用,也就浪费几文钱。 而回头客大都会买大块的肥皂和香皂或者买两块小的肥皂和香皂。 眼看还剩几块肥皂和香皂就能收工。 几个官差嘴里喊着“让一让!”挤到前面。 第一个站在铺位前的人朝沈清棠伸手:“牙钱五十文。” “这么多?”沈清柯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五十文?” 牙钱是什么她都不知道。 “对!快点拿钱。我们还得去下一家。”其中一个官差不耐烦的催促。 “能不能便宜点儿?”沈清棠挂着笑脸商量,“官爷,您看我们就是小本生意,五十文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交到公家的银钱也能讨价还价?”站在最前头的人,拍着木箱催促,“快点!再耽搁就让你们再交五十文的罚金。” 沈清棠忙数出五十枚铜板递给打头的官差。 为什么拿钱不知道,但是这群官差让她感觉很眼熟。 像古代版城管。 无论年代,民也斗不过官,何况人家还穿着官衣。 她只想做生意,不想惹事。 “这还差不多!”那人数了数铜板,够数后,装进荷包里,招呼后面的人,“走,下一个。” 等官差们走远,沈清柯愤愤道:“狗仗人势的东西!明明应该为百姓做事,却一个个比县太爷架子还大!” 一个买香皂的买家听见,苦笑:“他们就是县太爷的人!” 旁边卖糖人的货郎跟着道:“他们就是看你们这里围的人多,故意多要钱!像我们这种没什么生意的,十个铜板就够。” 他说着又摇摇头,“辛辛苦苦在外面挨饿受冻一整天,不够他们张一次嘴的。” 第066章 我还没玩过大肚子的女人呢! 前一刻沈清棠就注意到有官差在旁边摊位前,只是买肥皂香皂的人有点多,喊着问价,就没听见他们说的什么。 听见这话,沈清棠皱眉问:“胡乱收牙钱也没有人管吗?” 交摊位费她不反对,乱收费是不是太过分了点儿?! “谁管?”卖糖人的反问,一脸麻木,“牙钱是官方征收的,收多少县令说的算。” “就是官方征收,总该有个征收章程吧?也不能想收多少就收多少啊! 就算县令胡作非为压榨百姓,难道就没有人去告吗? 县令上头还有知府,知府上头还有道台,道台之上还有巡抚,总不能全部坑壑一气吧?!” “你们还是年轻。”沈清棠他们右侧卖灯笼的摊贩甩着手里刚用二十文换来的牙钱字据,“县令要给知府上孝敬,不搜刮我们怎么孝敬?一层层往上,都是一丘之貉,谁会管?” 沈清柯还是不苟同,“宁王呢?他作为藩王就容忍自己封地的官员们胡作非为?” “宁王?那是咱们老百姓能见到的人物?再说他也不是个东西!”卖糖人摇头,食指竖起往空中指了指,“指着那些不知人间疾苦的贵人,不如自己多出来赚几枚铜板,这样交了牙钱还能剩一点儿,过年割二斤肉包点饺子。” “谁说不是?!”卖灯笼的点头附和,往沈清棠的木箱里探头看了眼,劝她,“姑娘,我看你这木箱里肥皂和香皂也没剩多少,不若就收摊回家吧! 别在这里挨半天冻,卖出去肥皂,钱还不是自己的。” 沈清棠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买糖人的往刚才官差来的方向探头望去,“你们应该不常来草市吧?!” 跟现代地摊喜欢摆在交通要道口、人流量大的地方一样,古代也是如此。 摆摊的人多,集中的地方就叫草市。 其实就是所谓的集市。 集市也不是天天有。 两天一小集,三天一大集。 沈清棠点头,“确实没来过几回。” “怪不得!”卖灯笼的也跟着探头观望,“你们再不走,怕是还得遇上收地皮钱的。” “地皮钱是什么?”沈清棠纳闷道。 古代还有地皮钱?! 可她也没买地。 买糖人的解释:“今年以前是不收牙钱的,也就是那些泼皮无赖会来收点儿地皮钱。现在是牙钱要交,地皮钱也要交。咱们都是小本生意,一天赚不了几个铜板,刨去本钱真不剩几个钱,都养这帮孙子了!” 卖灯笼的连连摇头,“谁说不是?!我今天赚的铜板都还不够牙钱……” 沈清棠左一耳朵,右一耳朵的,总算弄明白了牙钱和地皮钱。 牙钱就相当于营业税。 地皮钱就是摊位管理费。 她感觉没错,刚才那几个官差就相当于北川城管。 买糖人的不知道看到什么,手忙脚乱收拾摊子,神色慌张,语气急促,“快走!收地皮钱的那帮混账东西过来了!姑娘,你们也赶紧走吧!这些混账的胃口比官差还大呢!” 买灯笼的一听,也慌忙开始收拾自己的灯笼。 纸糊的灯笼收的时候要小心,很容易破损。 若是坏了,就白扎半天。 沈清柯见卖灯笼的老丈急得快出来,偏越着急手越抖,灯笼越收不完。 他看不下去,走过去帮忙。 卖灯笼的老丈摇头推辞,“别管我!你赶紧收拾自己的东西走吧!那些泼皮无赖,比官差难对付,敢打杀人!” “光天化日之下,他们还敢杀人?北川县都不讲王法吗?”沈清柯坚持帮忙,摘下一只展示用的灯笼,松开支撑用的竹片,慢慢合拢。 自由在京城长大,还没见过如此蛮横、目无王法的泼皮无赖。 沈清棠忙活着收自己家的肥皂和香皂。 听见沈清柯的话,心道:蜜罐子里长大的公子哥儿还是缺少社会的毒打! 别说封建社会的大乾朝,就是和平的新时代,不也有欺男霸女胡作非为的黑社会?! 这人世间,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多着呢! 沈清棠匆匆把肥皂和香皂扔进木箱,合上盖子就完事。 其他商贩都是常摆,挑起装货物的担子或推着木轮车轻车熟路地逃进胡同,三拐两拐不见。 常摆是指天天过来摆摊的固定商贩,商贩固定,摊位不一定固定。 摊位固定的叫定期摆。 沈清棠收拾完自家东西,也帮着老汉收他的灯笼。 这一耽搁,收摊位管理费的地头蛇们就到了跟前。 沈清棠看清来人后,心叹:北川真小! 来的竟然是虎爷他们。 沈清柯见势不妙,帮老汉推着他的木轮车,往身后胡同里跑去。 有季宴时在,清棠不会吃亏。 沈清棠暗暗祈祷,虎爷认不出他们。 “是你们?”虎爷一开口,就让沈清棠期许落空。 虎爷的话是对着季宴时说的。 沈清棠有些懊恼,大意了! 应该让季宴时回避一下。 他这身显眼的衣裳,想让人认不出来都难。 刚腹诽完,虎爷又指着沈清棠,“还有你!可让小爷我逮到你们!我还道你们多大来头呢?原来就是个小摊贩!” 沈清棠睁着眼睛说瞎话,“这位爷?咱们以前见过?” 虎爷掐腰嗤笑:“跟老子装傻?!想让我饶了你们也不是不行。交十两银子给老子磕三个响头,叫声爷爷,我就放你们离开!” “看来是不能好好聊天了。”沈清棠拍拍手,后退一步,喊季宴时,“季宴时,收拾他们!” 虎爷被季宴时暴力对待过,心有余悸,闻言忙躲到其他小弟身后,只露出一只眼防备地盯着季宴时。 季宴时一动不动,依旧事不关己,垂着眼站在离沈清棠一步远的距离。 沈清棠:“……” 敌人相见,半点不眼红?! 虎爷见状重新挺胸抬头从小弟身后走出来,“哈哈!那晚我就觉得这小子是个傻的,还真是。” 他迈到沈清棠跟前,掀开木箱看了眼,嫌弃地撇撇嘴,“卖的什么破玩意!” 哐当!把木箱合上。 不怀好意的目光,上下来回扫沈清棠。 “这样,你要实在拿不出一百两银子,我也可以换个条件。你给小爷我当六房姨太太怎么样?你这张脸倒是长得很合我胃口,就是怀着孕有点扫兴!” 虎爷摩挲着下巴,“不过,我还没玩过大肚子的女人呢!可以尝个鲜,说不定别有滋味。” 第067章 他吃软不吃硬 “我去的!”刚送完老汉跑回来的沈清柯正好听见这一句,从爬犁上抽出当秤杆的棍子对着虎爷狠狠地抽过去。 “二哥!”沈清棠想拦,却来不及。 虎爷只顾提防季宴时和调戏沈清棠,没注意沈清柯这个文弱的书生,猝不及防,被一棍子敲到额头上,疼得“哎呦”一声,捂住额头。 感觉掌心到潮湿,放下手一看,竟然一手血。 “我们祖宗!”虎爷咬牙吩咐身后的混混们,“给我揍他们!” 完了! 沈清棠拉着还欲上前的沈清柯往季宴时身后躲。 “二哥,你但凡出手再慢一点儿,我就喊着非礼往县衙跑了!” 沈清柯:“……” “我没想那么多。” 听见虎爷侮辱沈清棠,哪还能忍? “嗯,谢谢二哥!打就打吧!”沈清棠朝沈清柯笑了笑,“水来土掩,兵来将挡。” 她二哥变了不少呢! 文绉绉的书生苦力活干多了会让人变得暴力? 还是…… 沈清棠抬头看季宴时。 二哥被季宴时欺负地学坏了?! 泼皮无赖们从背后抽出刀或者铁棍朝季宴时砍、砸。 “吵!”季宴时嫌弃,一挥衣袖,包括虎爷在内,所有的泼皮无赖都摔倒在地上,“哎呦!哎呦!”的叫唤。 沈清棠看得羡慕。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算计都是徒劳。 他们这番动静不小。 虎爷又恶名远扬。 远远散去的百姓又重新朝他们这边儿聚拢过来。 看热闹的人不敢离太近,远远驻足。 见虎爷他们都被打倒在地,不知道人群里谁大声喊了句“好!” 其余人纷纷跟着喊“好!” 还有不少人自发地鼓掌。 虎爷越发恼怒,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来,“那晚我带的人少让你们跑了!今天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他抬脚踢了踢离他最近的躺在地上的小弟,“去!告诉县太爷,有人当街逞凶殴打无辜百姓!让他多派点人过来。” 沈清棠惊了,还能这么颠倒是非黑白?! 真见识了什么叫恶人先告状。 季宴时没再动手。 当虎爷他们不存在一般。 沈清棠对季宴时的了解又多了一分。 看来只动嘴不动手,这少爷就不会管。 被虎爷踢的混混应声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肚子就要跑。 沈清棠立刻指着他对季宴时道:“不能让他走!拦下他,要不然中午扣你一块肉。” 季宴时看沈清棠。 沈清棠一脸急切,“快点啊!” 她还没忘记那个饭馆掌柜说虎爷是县太爷夫人家的亲戚。 真要闹到县衙去,就凭虎爷额头上的伤,他们有理怕也得哑巴吃黄连。 季宴时不动,似是在抗议沈清棠总以扣他肉作威胁。 沈清棠看着跑远的小泼皮,心急如焚。 关键时刻掉链子呢?! 虎爷见沈清棠指使不动季宴时,更嚣张,笑得十分狂妄,“怕了吧?你现在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响头,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怎么样?” 沈清棠没搭理虎哥。 在现代时,很多网红说,男人这种生物吃软不吃硬。 要不然为什么说撒娇的女人最好命? 她换了句话:“你把那个跑掉的混混抓回来,中午给你加一块肉。” 季宴时摇头,“两块。” 沈清柯:“……” 还会讨价还价了? 沈清棠点头,“成交!” 季宴时飘了出去。 眨眼间,他就抓着混混的肩膀把人拎回来砸在地上。 混混当场晕死过去。 不管是虎爷还是围观的人齐齐吓住。 虎爷他们日常都是欺软怕硬,别看对付无辜百姓心狠手辣,对上季宴时这种武力碾压他们的硬茬子,也怂得往后躲。 季宴时并不在乎自己给其他人造成了什么样的惊吓,只低头看着自己抓人的手。 像是手上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看了许久,手掌张开想往自己衣服上擦,垂眸看见沈清棠腰间别着的手帕,伸手扯了过来,用力地、反复地擦着掌心。 擦到掌心通红还没停。 虎爷也被季宴时近乎癫狂的动作吓到。 有些后悔。 他为什么要招惹这个傻疯子?! 忙对着沈清棠开口求饶:“姑娘,咱们之间都是误会!这样,我们也算不打不相识,以后你们的地皮钱我不收了成不成?” 暗暗在心里补了句:这次不收。下次再补上! 他决定下次看见沈清棠他们来摆摊,再多叫些人!看他们还怎么嚣张?! 沈清棠没搭理虎爷,从季宴时手中抢过自己的手帕,“再擦破皮了。” 季宴时盯着沈清棠手里的手帕,“脏。” “你都已经擦得很干净,不脏了!” 季宴时还是盯着她手里的手帕,“脏!” 沈清棠:“……” 她举起自己手里的帕子,“你是说帕子脏了?” 季宴时不吱声。 沈清棠:“……” 她把手帕往地上一扔,“扔掉?!” 季宴时满意了,恢复了平日的模样。 沈清棠:“……” 就抓个人能有多脏。 她把手背在背后,给沈清柯打手势,示意他趁季宴时不注意,帮自己捡起来。 在古代,女子的手帕乱丢是会出事的。 沈清棠这才对着虎爷冷声开口:“误会?你一次次行恶霸之举,欺压无辜老百姓是误会? 你仗着自己是泼皮无赖,便丁点儿脸皮都不要,肆意收保护费、摊位费还有劳什子地皮钱?!” “我若放你离开,岂不是纵虎归山?我得多傻等着你再回来报复我? 我觉的还是弄死你更安全一些,你觉的呢?” “你!”虎爷刚想强硬回击,瞥见还低头看自己收的季宴时,声音又低了下来,“真是误会!以后我再不收你们摊位费,不是,地皮钱,行不?” 他就没收过摊位费! 第068章 惩治恶霸 “不行!”沈清棠道,“所有的人地皮钱,从今天开始你都不能再收,你刚才收的钱也得给大家退回去!” 到手的鸭子,怎么能让它飞了? 虎爷不同意,咬牙切齿道:“你别得寸进尺!北川就这么大,想找到你们还不容易?!到时候找你们的可就不是我而是官差。我就不信你们连官差也敢打!” 殴打官差可是重罪。 沈清棠心说,找我还真不太容易。 她没看虎爷,目光从远处看热闹的百姓身上扫过,朗声道:“会不会殴打官差那是我的事!但是今天你要不答应退钱,就别想囫囵地离开这里。” 虎爷防备地看着季宴时,小步后退,紧张地吞咽口水,“你想干什么?青天白日,这么多人看着你还真敢杀人不成?” “有人看见我打人杀人了吗?”沈清棠问围观百姓,“你们看见了吗?” “没有!” 众人齐声回答。 由此可见,虎爷平日里如何地为非作歹,才会引起众怒。 “乡亲们,若是想拿回自己的钱财或者想报之前被虎爷欺辱的仇,大家一起上!别怕!法不责众!” 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人动。 “放心!我们在这里,跑不了他们。不放心的话,你们给我找几根麻袋,我把他们的头套起来,你们再打!” “我这有麻袋。” 虎爷循声望去,想看看是哪个吃熊心豹子胆的送麻袋?! 却不想只看见麻袋从人群里被递出来,根本看不见麻袋的主人。 “!”虎爷咬牙骂,“我看谁敢动手?!” 沈清棠从沈清柯手里拿过棍子,照着虎爷后脑勺上就是一下。 反正仇已经都结这么大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眼下先痛快了再说。 虎爷没防备她突然动手,连头都没来得及回就晕了过去,软倒在地上。 不得不说,仗势欺人的感觉确实挺爽。 沈清棠动手打虎爷,虎爷手下这帮弟兄却没有一个敢上前帮忙,甚至连一个过来看看虎爷死活的都没有。 齐齐望着她身后的季宴时,一脸警惕地往后退。 麻袋从人群里接力传了过来。 远处的人群,也慢慢往这边靠拢。 狐假虎威的沈清棠,捡起一根麻袋,在手里甩了甩,朝满脸警惕地泼皮无赖们笑眯眯道:“你们是自己进麻袋,还是我把你们打晕了呢?” 几个泼皮互相对视一眼。 有人两眼一翻,倒在地上装晕。 有人自己揪了根麻袋套在自己头上。 沈清棠和沈清柯把几个装晕的人头上都套了麻袋,包括虎爷。 朝围过来的百姓们口型无声道:“打!”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不知道谁踢出了第一脚。 就像热油锅里滴进了一滴水。 炸了开来。 你一脚,我一拳。 把虎爷和几个混混围住一顿乱打。 虎爷硬生生从昏迷中疼醒。 “谁打我?哎呦!” “哪个踢我裆?!” “……” 没有人理虎爷。 大家的拳脚更猛烈了些。 眼看虎爷和几个混混就要从麻袋里挣脱出来。 沈清柯趁乱从虎爷身上揪下他的钱袋子,解开绳子,掏出里面的铜板朝围观的百姓撒了过去,“这是大家的钱!” 众人纷纷弯腰捡了钱,一哄而散。 沈清棠和沈清柯也趁乱拖着爬犁离开。 季宴时不用管,他会自己跟着。 远远地还听见虎爷暴躁的声音传来。 “他奶奶的!刚才都谁打老子了!” “麻蛋!你们都给老子等着!” “……” 沈清柯有点惋惜:“真想留下看看虎爷他们的惨样!” “那咱们恐怕真走不了了。强龙还不压地头蛇,何况咱们还不是龙。” 沈清棠一直很清楚自己的处境。 “我知道。”沈清柯脚下不停,跟沈清棠肩并肩在胡同里穿行,“现在咱们去哪儿?直接回山谷吧?” 惹这么大麻烦,得赶紧出城。 沈清棠也想赶紧回山谷避避风头,“可是,咱们家已经没什么余粮了。得采买些粮油米面。还得买些做香皂肥皂的猪油、羊油。” “还得买腊八节的食材呢!”沈清柯补充,叹息一声,“真倒霉!碰见这么一群豺狼虎豹。” 沈清棠摇头,不认同,“不是倒霉不倒霉的问题。是这北川压根没有咱们想象的那么好。以后,这种事恐怕还多着呢!” “是啊!”沈清柯苦笑,“前几次进城,都挺顺利,还以为这北川民风淳朴,人热情,实在。 现在看来是我不懂事。 若真是好地方,又怎么会成为流放的目的地呢?!” 兄妹俩说着又穿过了两条胡同。 沈清棠瞧着眼熟,“咱们是不是来过这里?” “上一次卖香皂好像就是这条胡同。”沈清柯说着“好像”,语气却十分笃定。 沈清棠想起来,这是那个王员外家后门的胡同。 就是在这里被三小姐买去不少香皂。 “一事不劳二主,剩下的香皂和肥皂看看能不能再卖给三小姐!”沈清棠走到后门前停住,抬手握着门上的圆环轻轻叩门。 “谁啊?”不多时,一个婆子过来开门。 沈清棠笑着打招呼,“婶儿,打扰下!我是卖肥皂和香皂的。上次三小姐很喜欢,我想问问这次她还要吗?” “原来是你卖肥皂和香皂啊!”婆子一脸恍然,“我们府里现在都用你的肥皂洗衣服,香皂洗脸。别说,真挺好用。快,你先给我一块肥皂。” 沈清棠没想到这么轻易就卖出去一块肥皂。 “诺,这肥皂三文钱,你给我两文钱就行。” 婆子痛快付了钱,拿着肥皂,就要关门,嘱咐沈清棠,“你在门口等着。” 没过多久,沈清棠就听见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看样子,人还不少。 “她在哪呢?” “你怎么不领她进来呢?” “她走了怎么办?我还许诺宋家小姐姐,也送她两块香皂的。” 沈清棠听声音就知道是那个活泼可爱的三小姐。 蜜罐里泡大的姑娘,总是这么活泼。 门从里面打开。 打头的就是三小姐。 三小姐看见沈清棠松了口气,“幸好你没走!你还有多少香皂?我全要了。” 沈清棠的目光落在三小姐身后的妇人身上。 第069章 摊贩的心意 称妇人不是因为她年纪大,而是她梳起了妇人髻。 这妇人正是大伯家的庶女沈清紫。 流放期间路途遥远、备受折磨,初到北川时,除了大伯二伯嫡系那几口人,其余的沈家人几乎都是面黄肌瘦。 而沈清紫现在比刚到北川时还瘦弱几分。 像随时会被风吹走。 脸色差到厚厚的脂粉都遮不住。 一脸麻木,双目无神。 瞧着也就比死人多一口气。 站在活泼靓丽的三小姐旁边,对比鲜明。 明明,她们两个差不多年纪。 沈清棠看沈清紫时,沈清紫也在看她,目光空洞,在没有那天呼救时的鲜活。 才几天时间,就物是人非。 沈清棠眼前闪过晃动的葱白嫩指,伴着三小姐不满的抗议声,“喂!我问你话呢!你还有多少香皂啊?” “没几块。”沈清棠回神,朝站在略远处的沈清柯招招手,“二哥,你把木箱拿过来。” 沈清柯红着脸上前,把木箱交给沈清棠,退回原地。 男女授受不亲,得避嫌。 就连季宴时也把和沈清棠之间的距离从一步变成了三步。 沈清棠把木箱放在地上,打开,示意三小姐看,“就还有这些,够吗?” 箱子里还有六块香皂,三块肥皂。 香皂两大四小,肥皂两大一小。 “就这么点儿啊?”三小姐有些失望,“差太多。” “没事,你想要多少跟我说,我再给你送过来。”沈清棠当然不会错过大客户的要求,许诺。 “真的吗?我还想给我大舅母、二舅母……七舅母一人两块大香皂,给外祖母三块大香皂,给姨婆两块小香皂,给大姑姑、二姑姑……”三姑娘掰着手指头边报边数。 数到最后,乱了,“咦?多少块来着?” “二十块大香皂,三十六块小香皂,还有十块小肥皂和十块大肥皂。” “啊!”三姑娘瞪圆了眼睛看着沈清棠,“你好厉害!我只说了一遍你就能记住还能算出来?” 沈清棠谦虚的笑笑。 直播带货时,公屏上问问题的“家人们”刷起屏来可比三姑娘数手指快的多。 早就练出了一心多用,心算比口算快的本事。 “你什么时候能送来?”三姑娘追问。 “如果没特殊情况的话就明天。我们家住在西外城,下雪的话不太容易出来。”沈清棠没把话说死。 在现代,合同里一定有一条“不可抗力”相关原因导致的延期、推迟等交货原因不用赔偿。 三姑娘转头对之前给沈清棠开门的婆子道:“听见了吧?明天若是她来送香皂,你就领她到府里来找我。” 三姑娘身后的丫鬟上前来把香皂和肥皂钱结算给沈清棠,“一共七十三文钱?” 沈清棠点头。 丫鬟数出铜板递给沈清棠。 沈清棠接钱时留下十三枚铜钱在丫鬟手里。 丫鬟刚想开口提醒沈清棠。 沈清棠无声“嘘”。 丫鬟愣住。 沈清棠朝她眨眨眼。 丫鬟反应过来,合上手掌,缩进衣袖里。 下意识侧头,却见三小姐已经领着一群人风风火火的离开。 再回头,沈清棠也提着木箱走向不远处等着她的两个男人。 她笑了笑,转身去追三小姐。 沈清柯迎上来,接过沈清棠手里的木箱放在身后拖着的爬犁上,问她:“现在去哪儿?” 沈清棠瞄了季宴时眼,“去买肉。” 果然季宴时掀眸看了看她,又往前迈了两步,和她隔着一步远的距离。 沈清棠哭笑不得。 谁能想到看似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岭之花这么庸俗? 为了两块肉,能做到这地步。 再绕回集市上时,虎爷他们已经不见踪影。 街上人这么多,被人蒙头揍了还不知道凶手是谁,不离开只会更丢人现眼。 何况,他们都有伤。 外伤不严重,内伤不好说。 当然,虎爷已经记住沈清棠三人。 沈清棠不怕他,她相信虎爷找不到山谷里去,更想不到自己惹了事还敢光明正大回来买东西。 到肉摊的路上,沈清棠大致数了下今天赚到的铜板。 香皂收入八百三十文,肥皂收入二百九十五文。 合计一千一百四十五文。 这还不算给孙姨娘和行贿大丫鬟的十三文。 羊肉涨价了。 涨到了十八文一斤。 而猪肉涨到了二十二文钱一斤。 家里的野猪肉还没怎么吃,不需要买猪肉,只需要买猪板油。 猪板油涨到了十一文钱一斤。 “快过年了什么东西都涨钱!”屠夫一手握着细长的长铁棍,一手握着刀在油光铮亮的铁棍上蹭了两下。 屠夫顺手磨刀似乎是种下意识的行为。 沈清棠见几个肉摊的屠户都会这样做。 逢年涨价原来也是几千年遗传下来的“潜规则”。 沈清棠要了十斤羊肉,两斤羊肠等能炼油的部位,又买了二十斤猪板油。 “一共多少钱?”沈清棠拿出荷包。 “羊肉一百七十文,羊油你就给个十五文。”屠夫笑呵呵道。 沈清棠“啊?”了声,疑惑地看向屠夫,“你是不是算错了?羊肉应该一百八十文钱。” “没算错!”屠夫笑道,“你今天给咱们商贩狠狠出了口恶气!按理我应该请你吃肉。 只是还得养家糊口送不起……”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不管怎样也不能赚你的钱!” 沈清棠推辞一番,道谢后,把羊肉和羊肠递给沈清柯。 猪肉摊和羊肉摊紧挨在一起。 屠夫已经把猪板油给她用油纸包好,“你给我二百文就成。伙计说的对!你今天可给咱们做买卖的人出了口恶气!” 猪肉摊是两口子卖肉,女摊主还给沈清棠多放了两个猪蹄,“别嫌少,我们一点儿心意。” 临到过年,官家要一份,泼皮无赖要一份,说不得还得有什么临时增加的交项,大家都不富裕。 沈清棠再次道谢后,接了过来。 从猪肉摊上离开后,又去买了五斗小麦,到磨坊磨成面粉。 以防再下雪出不来,家里会断粮。 另外,临近过年,来磨坊里加工的人太多,需要排好久的队。 五斗小麦一百五十文,加工费十文。 总共磨了五十一斤零一两二钱面粉。 足够一家人吃到过年。 在磨坊排队等磨面时,沈清柯负责排队,沈清棠和季宴时去买其他吃食。 粟米、黍米都买了些。 另外还有做八宝粥的杂粮以及红枣和糖。 没买绿豆,家里还有绿豆。 本来想买来做澡豆,一直没用。 买了些大蒜,打了一坛子醋。 沈清棠想做点儿腊八蒜。 拉拉杂杂买的都是吃食。 总共花费一百七十三文。 买完食材,沈清棠领着季宴时往磨坊走,去跟沈清柯汇合。 路上看见一家布店。 沈清棠驻足。 第070章 买不起 沈清棠转头看向季宴时。 离开热闹的人群,季宴时又放松下来。 他似乎特别排斥人群。 一到人多的地方,沈清棠就能明显到感觉他控制不住的焦躁。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还坚持不远不近地跟着她。 明明她已经给他买了肉。 季宴时等了会儿不见沈清棠动作,抬眸看她。 清澈的墨瞳里,只有她的倒影。 沈清棠先移开视线。 被这样一双佛若“全世界你是唯一”的眼睛看着,有哪个女人能受得住? 哪怕明知道季宴时心智有损,沈清棠还是不争气的脸颊发烫。 抬起冰凉的手在脸上轻拍,小声提醒自己:“你是孕妇!你是孕妇!” 沈清棠念了几遍才想起来自己为什么停下。 她想到布店去看看。 如果有合适的布料就买一块给季宴时做衣服。 家里染色的棉布怕他不要。 一头野猪能换一匹上好的布料。 况且,不能这么大冷天总让季宴时连件外袍都没有。 长得高、身材好、容貌出挑,大冬天还一身单衣。 走在路上,回头率能不高?! 季宴时不在乎,沈清棠有点在意。 一直活在别人打探的目光中,并不好受。 上辈子她已经体验过,这辈子只想低调。 这家布店,门面很大,牌匾都比附近的店都精致。 店里反而没几个客人。 看来古今奢侈品店都一样,进店都有门槛。 掌柜地看见沈清棠进来时就迎了过来,眼睛快速扫过沈清棠的穿着后,态度不是那么热情,但也不会让沈清棠觉得不舒服。 “这位客官,您要买什么样的布?” 沈清棠指着随后跟进店的季宴时,“有他身上这种面料吗?” “这……”,掌柜的扫了一眼,不太确定地眯起眼,往季宴时身边凑。 “别靠太近。”沈清棠温声提醒,“我家兄长脾气不好。” 掌柜:“……” 不能上手摸,也不能细看? 他问:“这位公子身上穿的可是云锦?” 沈清棠点头,“好像是。” 掌柜绕着季宴时走了一圈,不太确定道:“我们店里倒是有云锦,但是云锦也有上中下等之分,这位公子身上的应当是最上等的云锦。 我们店里只有一般的云锦。” “能拿过来看看吗?要绯色。” “自然。”掌柜的吩咐伙计去去。 云锦放在店里比较高的位置,保存地很好。 伙计拿下来时也是小心翼翼。 沈清棠伸手摸了下云锦边缘。 掌柜的眼真毒! 她摸过季宴时的衣服,确实比这个更柔软更丝滑。 “多少钱一尺?”沈清棠问。 掌柜伸出两根手指。 “二百文?”沈清棠问,心道太贵了吧?! 掌柜摇头,“姑娘真会开玩笑!谁家二百文能买一尺云锦?是二两银子一尺。” 沈清棠:“!!!” 这么贵? 买不起。 她回头看季宴时,再次困惑:这到底什么来历? 尽管心情很复杂,沈清棠面上却不显,点点头,又摸了摸布料,“二两银子一尺倒也不算贵。这就是你们最好的云锦吗?” 掌柜忐忑地看着沈清棠,有点摸不清她真实意图。 沈清棠一身衣裳打眼瞧就知道不值钱,外袍还是最便宜的棉布。 偏通体气质不似乡下丫头,一双眼睛看着就是个厉害的。 她身后跟着的公子哥儿一身极富贵的人家才穿得起的上等云锦。 可她给的价格又小家子气的很。 掌柜摸不清虚实,干脆把沈清棠当贵客接待。 反正成与不成都亏不了。 当即笑盈盈道:“自然不是,店里还有更好一点儿的云锦,不过更贵一点儿。” 沈清棠摸云锦的手指不明显的抖了下。 完了!竟然真有更好的?! 让她怎么往下接? 只能故作淡定的点点头,“拿来我先看看再说。” “您这边儿坐着等。”掌柜的把沈清棠请到旁边的小隔间。 桌子上摆放着瓜子花生还有蜜饯以及茶水。 沈清棠入座后,掌柜就看着季宴时。 季宴时站在隔间外没进。 “不用管家兄。他这人有洁癖……不是,我没说贵店不干净的意思,只是这桌椅木料……” 不管哪个领域的网红,鲜少有不带货的。 只要是带货,就算销售。 深谙其中门道的沈清棠很清楚,有时候话说一半让对方自行脑补,效果更好。 果然,掌柜的连连点头,“是是是!我们这桌椅木料确实一般,刮坏公子衣衫就不好了。您稍等,我这就给您取云锦去。” 掌柜出去时吩咐伙计过来倒水伺候。 沈清棠装模作样地喝茶,派头十足。 抿一口,皱了下眉,把茶杯放下,再没动。 伙计看在眼里就明白,沈清棠这是嫌茶叶不好。 对沈清棠的态度更恭敬了几分。 好一会儿,掌柜的才从楼上抱下一匹用黑布裹着的面料。 进隔间前,才拆下外层黑布,露出里面绯红色的云锦。 沈清棠不动声色看了眼掌柜的指尖,视线才落到云锦上。 以沈清棠对布料浅显的了解,其实看不出其中门道,只知道摸着比刚才那匹云锦好,但还是要比季宴时身上的布料差些。 “这就是你们最好的云锦?”沈清棠把脸上的不满表现的更明显了些。 “是!”掌柜忙道:“姑娘有所不知,这是去年的贡品。是我们东家有幸得来一匹。只是这颜色不太适合他,就拿到店里来让挂着卖。 三两纹银一尺的云锦,咱们北川有几户人家能舍得买? 再者,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像这位公子一样相貌堂堂,把绯色穿得这么气派!” 掌柜地咬牙,“您若诚心要,我做主给您便宜些。二两五钱银子一尺,可好?” 沈清棠摇头,面露为难,“真不是钱的事!我家兄长比较挑,您这布料怕是入不了他眼。” “这样啊!”掌柜不疑有他,很是惋惜。 沈清棠暗暗松了口气,装成功了,快跑! 她快步走出隔间,招呼季宴时:“走!” 季宴时没动。 他看着桌上的云锦开口:“可以。” 掌柜的不明所以,一头雾水望着沈清棠和季宴时。 沈清棠脸上的淡然差点装不下去。 掌柜的不懂,可她明白,季宴时是说这匹云锦可以。 他要。 第071章 拆台 可以个屁! 沈清棠在心里暗骂。 终于有些理解很多家长领着熊孩子去商场,熊孩子闹着要一些他们并不想买的东西时的心态。 确实欠揍! 不等沈清棠开口,掌柜已经反应过来,一脸惊喜:“公子,你是说,这匹云锦可以要是吗?” 天塌了! 沈清棠觉得一瞬间,血液全都涌上头顶。 分不出气恼更多些还是羞囧更多些。 三两银子一尺的布,季宴时他配吗? 他猎来的野猪都卖不到五贯钱,最多够买两尺布。 季宴时这身高,恐怕一丈布都不一定够。 得三十两银子。 就算他配她也买不起。 现在怎么办? 季宴时没搭理掌柜,只看着沈清棠重复,“可以。” 沈清棠握紧拳头,让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已经不是怕坦诚买不起后会不会被掌柜瞧不起的问题。 而是季宴时这头犟驴一旦想要什么,不给他,他就闹的人仰马翻! 万一伤了人家掌柜,砸了人家店,怎么办? 季宴时可是能干出自己闯祸抓她回来赔钱的事! 沈清棠一侧眉梢挑起,问季宴时:“你确定要?刚才掌柜抱着布下来时,我可看见他手上沾着灰蹭到了云锦上,这样你也要?” 季宴时侧头,垂眸,看掌柜的手。 掌柜:“……” 不至于吧?! 就是点浮土。 看季宴时的表情,似乎……很至于。 掌柜窘迫地笑了下,“姑娘一双利眼。” 见季宴时不说话,掌柜有点急,“这样,我就碰了外面这一点边儿,一会儿扯布,我把这块给您二位做添头可行?” 沈清棠瞄着掌柜笑道:“掌柜的这是笑话人呢?我们若是眼皮子浅又何必买云锦做衣服? 你都说了这匹云锦是去年的的货,款式花纹已经过了时。 你说买回去穿在身上别人是夸我们还是笑我们?” “这……”掌柜讪讪。 有钱人家或者官家家眷确实更偏爱当年出的款式花样。 若花大价钱买旧款,只会让人笑话。 掌柜更认定沈清棠和季宴时真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公子和小姐。 沈清棠只是虚张声势。 反正在现代,哪个明星要是在公共场合穿了过季的时装就会被喷死。 想必死要面子这事也不分古今。 沈清棠说这些只是不想让掌柜的掺和,对季宴时来说这些都是废话。 她凑到季宴时身边,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道:“不买这匹布,中午再加两块肉。” 季宴时二话不说,拔脚就走。 沈清棠走出去好远,又忍不住回头看被甩在身后的布店。 有钱可以不花。 没钱从心里没底气。 她要努力赚钱! 跟沈清柯汇合后,三人就近找了家小饭馆。 天这么冷,一人要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羊汤。 沈清棠专门多要了一份羊肉给季宴时,特意数了一遍,是双数。 季宴时只是要吃肉,并不挑剔吃什么肉。 看见沈清棠推给自己的盘子,从里面夹出四片肉,剩下的给沈清棠推了回去。 沈清棠:“……” 沈清柯纳闷道:“他什么意思?” 沈清棠简单的把在布店的事说了下,“今儿我好像跟他说过两次加两块肉。” 正好四片。 沈清柯:“……” 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一心喝汤的季宴时。 好奇道:“你说季宴时到底是什么人? 吃起肉来像许久没吃过肉的乞丐,吃肉的动作却像贵族公子哥儿做派。 明明是个一问三不知的,却还知道吃饭给钱,打坏东西赔钱。” “谁知道呢?”沈清棠摇头,“我们今天在城里闹这一通,动静不小,也许他家人听见就会来找他。” “那我得放两串鞭炮庆贺!”沈清柯“呵”了声。 他房间至今还被霸占着呢! 吃过饭,沈清棠又打了三坛酒,两个大坛,一个小坛,花费五十文。 装好酒,三个人拉着爬犁出城。 到西外城的城门时,守城的士兵古怪地看着他们。 其中一个检查完他们的路引后,问了句:“这么晚还出城?城外雪厚着呢!” 沈清棠朝那个守城兵甜甜笑了笑,“我们住在城外。今儿不是腊八节吗?我们进城走亲戚来着。” 她转身打开之前放香皂的木箱,从里面取出一壶酒,塞进守城兵怀里。 “这么冷的天,还辛苦大家守卫咱们北川百姓。不是什么好酒,大家别嫌弃,喝点暖暖身子!” 那守城兵倒也没推辞,道了句谢,摆了摆手,示意沈清棠快走。 沈清棠朝他笑了笑,没说什么。 离开守城兵的视线,沈清柯和沈清棠坐上爬犁,让季宴时拉着他们往谷里走。 回去可以抄近道。 大约季宴时刚吃饱喝足,也不再动辄就摔沈清柯。 沈清柯腾有了聊天的兴致,纳闷地问沈清棠:“你怎么跟散财童子似的,到处送礼?” 给王三小姐的丫鬟送,给守城兵也送。 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 “咱们初到北川没根基没人脉。根基是慢慢经营的,人脉也是。” 沈清棠一手抓着爬犁,另外一只手抬起揉了下眼睛。 爬犁速度过快,会带起些飞雪。 有点迷眼。 “今天给孙姨娘送肥皂和香皂算是投桃报李。给王三小姐丫鬟铜钱是为了收买人心。给守城兵一壶酒也是如此。” 沈清柯想了想,问:“你打酒时就想着给守城兵吧?” 否则不会特意装一小坛子。 沈清棠点头,“对。” 进城时,沈清棠就发现现在进出城的人越来越少。 在人少时,频繁进出城就容易被记住。 沈清棠就打定主意想在守城兵这边混个脸熟。 说不定哪天能派上用场。 “咱们把家安在山谷,频繁进出城,你打点守城兵,说不定哪天就得需要人家通融。可以理解。但,为什么要给王三小姐的丫鬟塞钱?而且她还收了!她明显不像是缺这点儿钱的人。” 沈清柯没看懂沈清棠这一步。 第072章 季宴时,你疼吗? 沈清棠抬起一只手挡在脸前,逆风而行,雪粒总往眼睛里飞。 “王三小姐天真烂漫,不谙世事。可大宅门里后院多阴私。 她身边这丫鬟一看就是家里人安排在她身边护着王三小姐且打理她琐事的。 连王三小姐的例银都是她掌管。 这样的丫鬟怕是在王三小姐父母面前都能说得上话。” “十三枚铜板多不多分怎么看。 单独拿出来送人,必然不算多。 以我们卖香皂的七十三文来看,十三文近乎两成。” 沈清柯恍然,“你是在告诉她以后去卖香皂还会抽成给她?所以她才收了那十三枚铜板?” 他就说三小姐的贴身丫鬟怎么眼皮子那么浅,十三个铜板也要。 “嗯。”沈清棠点头,“王员外在北川好像名声和势力都不小。跟他家人打好关系,不一定对咱们有利,但绝对无害。” 沈清柯点头,侧头眯起眼看沈清棠,感慨:“清棠你若是男儿身定是咱们这一辈里最出挑的一个!” “这跟男女什么关系?我是女儿身,也是咱们这一辈里最出挑的一个!”沈清棠扬起下巴,露出修长的脖颈,一脸骄傲。 只一瞬,又把脖子缩了回去。 雪粒子灌进脖子里,凉。 沈清柯宠溺地点头,“你说的对!我妹妹是天底下最好的!” 只是男儿身能考科举,走仕途。 以清棠最近展露的才能和心计,做买卖实在屈才。 刚离开雪堆,季宴时就松开绳子,自顾自飘进温泉池。 山谷外积雪如山,山谷内多是泥泞。 季宴时衣服被溅上泥点儿。 只是一点儿,他就受不了。 比起来沈清柯才更应该去沐浴,他衣服都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沈清柯觉得是因为他嘲笑季宴时才被报复甩到泥里。 李氏照例忙着收拾沈清棠他们买回来的食材。 沈屿之还在外面干活。 他选好了盖大棚的地方,清理丛生的杂草。 沈清棠照例是先记账。 今日总收入是一千一百四十五文。 交牙钱的五十文还没算在内。 买猪板油和羊肠油等花费二百一十五文。 还剩余九百三十文。 沈清棠把一半四百六十五文记到进账。 剩下的一半记进家庭公账中。 上次肥皂生意已经把欠公账的五百文还清。 以后每次会把收入的一半交到公账上。 要不然公账上没有进项,怎么维持一家人的日常开支? 记账是记账,铜板得另算。 因为沈清棠手里没剩几个铜板。 今日买食材酒水花费五百五十三文钱。 四百六十五减去五百五十三,是负九十二文钱。 一会儿还得让李氏再给她九十二枚铜板放在生意帐上。 公账上次剩余一千零四十六文,再扣除九十二文,剩余九百五十四文。 沈清棠看着摊在桌上的两本账簿长长叹息一声。 赚钱速度追不上花钱速度。 得想办法再弄点儿其他生意。 做什么好呢? “季宴时!的!” 又被季宴时扔进院子里的沈清柯咬牙咒骂。 沐浴完的季宴时没有新衣服换,又不想穿李氏给他做的棉布外袍发脾气。 沈清棠拦在他房间门口,手里拎着那件绯色棉袍。 双目含怒:“季宴时,有本事你把我扔出去!否则你就得穿上这棉袍!” 季宴时抬手,沈清棠手中的棉袍无风自动。 沈清棠忙威胁季宴时:“要是你敢把衣服弄坏,从今天起,你别想在我家吃到一块肉!不愿意,你就离开我家!最多不就是让你把我家砸了?大不了,大家鱼死网破!” “不要!”季宴时双手垂在身侧,似是在努力控制自己。 沈清棠不知道他说“不要”是不要穿棉袍,还是不要不吃肉亦或是不要鱼死网破。 硬的不行,只能来软的。 沈清棠温声商量:“你把棉袍穿上,晚上给你加两块肉?” 季宴时不动。 沈清棠的怒火被惊讶取代。 她还是头一次见季宴时不为肉所动。 可见多排斥这身棉袍。 她试探着问:“为什么不喜欢棉袍?” 季宴时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沈清棠想了想,指着季宴时身上的旧衣服,“那为什么喜欢红色?” 季宴时还是没说话。 “为什么只穿云锦的衣裳?” 季宴时依旧没说话。 沈清棠捏了下眉心。 跟智障大龄儿童沟通真困难。 她换了个问法,“你穿过我拿的这种布料?” 季宴时还是没说话。 “你穿身上的衣裳什么感觉?”沈清棠再接再厉。 “轻,薄,不磨。” 终于问出一个答案的沈清棠竟然生出几分买彩票中小额奖的喜悦。 随即皱起眉。 云锦轻薄她知道。 不磨是什么鬼? 季宴时之前的外袍还没扔。 李氏说那么好的云锦布料洗干净后,挑不破的地方裁剪下来还做成她外孙穿的肚兜。 沈清棠把外袍找出来,像试香水一样,在手腕内侧轻轻摩擦了几下。 又用棉布在手腕内侧轻轻擦了下。 云锦丝滑,像第二层皮肤。 棉布略微粗糙,擦过时有明显异物感,但,也没其他不舒服。 季宴时对棉布过敏?! 也没见他挠身上脸上。 想不明白,只得又把外袍拎回来找季宴时。 刚到门口,正好看见季宴时背对门口把上衣脱下来。 露出宽肩窄腰和满是伤痕的背。 最严重那道,大约刚泡过温泉的关系,伤口发白,有点点殷红的血丝。 沈清棠下意识背过身喊,“季宴时,你要敢把衣服都脱了,今晚一块肉也别想吃!” 说完单手遮着双眼,回头,从指缝里看季宴时是否穿衣。 季宴时在穿。 穿衣服的动作和他扔人时一样粗暴。 揪起前领系带子时,似乎顿了下。 沈清棠重新背过身,想到什么,又倏地回过头。 磨? 是指磨伤口吗? “季宴时。”沈清棠喊他,“你伤口疼吗?” 第073章 白眼狼 季宴时停住系衣带的手,抬眸看向沈清棠。 大约这个问题太直白,不难理解。 季宴时很快点了点头。 沈清棠:“……” 原来你也会疼啊?! 还真是半点都看不出来。 沈清棠觉得自己可能猜对。 “季宴时,人受伤了要上药要包包扎。不能放任它流血自愈。云锦衣服也不能代替伤药和布……” 沈清棠苦口婆心的劝诫对上季宴时过于清澈的眼睛,停住。 对牛弹琴还说个什么劲儿?! 沈清棠重新换成简单粗暴的沟通方式,“让我哥给你上药,你乖乖配合,不许扔他,晚上给你加两块肉。” 季宴时拒绝了沈清棠的提议。 确切地说是季宴时拒绝沈清柯碰他。 二话不说掀飞了沈清柯。 哪怕沈清棠气得要口他两块肉都没用。 沈清柯不行,就换了沈屿之。 沈屿之倒是没飞,只是被甩出门。 唯独沈清棠靠近季宴时,他不会扔人。 沈清棠是现代人思维,并不在乎看见季宴时打赤膊,甚至如果季宴时愿意,她不介意他连裤子也脱了让自己欣赏一下。 对眼睛有好处的事情,她没理由拒绝。 但是李素问坚决不许沈清棠给季宴时上药。 “他再心智有损也是个男人。你一个未嫁人的姑娘给他上药算怎么回事?” “娘,我虽然没嫁人,但也算不上姑娘了吧?!而且,我以后也没打算嫁人。” 孩子都快出生了,算哪门子姑娘? 就她这种情况,按照大乾的糟粕思想,怕是再难寻到婆家。 李素问瞪沈清棠,难得强势:“什么话?你是被迫当娘又不是你不知检点,是那些坏人欺人太甚!你就是未出阁的姑娘!怎么就不能嫁人?” 在护短这件事上,沈屿之跟李素问步调一致,点头附和,“对!不光要嫁,还得风风光光的嫁!人品不好都不嫁。” 沈清棠:“……” 莫名有点想流泪。 沈清棠没再试图说服李素问。 父母是为她好。 再者,就像她至今仍然保持着现代思维一样,李素问自幼受封建思想荼毒,思想上很难转变。 沈清棠换了话题,“娘,天色不早了,辛苦你去熬佛粥?” 佛粥就是腊八粥,也叫八宝粥。 李素问往门外探头看了眼天色,“还真是!太阳都快落山了,我这就去。” “那我去烧火。”沈屿之跟在李素问身后往窑洞走去。 最近他们家厨房一直在窑洞。 沈清柯被沈清棠打发去切猪肉。 “二哥,你去挑块里好点儿的肉,晚上,我想吃锅包肉。” 锅包肉是不是大乾食谱沈清棠不知道,反正沈家人现在都对锅包肉接受良好,很喜欢吃。 季宴时也喜欢。 “好!”沈清柯拎着刀,扛着梯子,爬到山洞里去割肉。 屋子里只剩沈清棠和季宴时。 沈清棠找出之前剩的草药,捣碎。 又扯了一块干净的白棉布,拿着敲开季宴时的房门。 敲门是礼节,没有实际意义。 季宴时不会开门也不会制止她进屋。 打坐的季宴时听见动静睁开眼。 沈清棠示意手中拿着的草药,“说好的你配合上药加两块肉。” 季宴时闻言默默转过身,背对沈清棠。 季宴时的皮肤是冷白皮,肌理分明,看着让人……心疼。 如沈清柯所说,季宴时身上新旧伤交错。 看疤痕,受得还不是一种伤。 有鞭痕,有烫伤的疤痕,还有……像是某种动物撕咬的伤? 最新的伤口,就是他掉落温泉中时那道几乎斜着贯穿他后背的伤。 刚才还泛白的伤口这会儿泛着红。 血红的红。 看着触目惊心。 沈清棠吸了口气,动作轻柔的把碾碎的草药给他敷在伤口上。 草药不比药末,有些碎渣,会扎到伤口。 沈清棠注意到季宴时伤口附近的肌肉有轻微颤动,就凑近他伤口轻吹。 “呼!” 季宴时身体瞬间绷紧。 原本垂在腿上的手,手指不自觉地卷缩了下。 又蜷缩了下。 最终握成拳头。 手背青筋跳起。 若是面对面,沈清棠就会发现,季宴时头一次脸上的表情这么丰富。 在背后上药的沈清棠过于专心,压根没发现季宴时的异常。 她只顾小心翼翼把草药均匀地涂抹在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上。 先用折叠了两层的棉布块轻轻盖在伤口上,又用长棉布条沿着伤口的方向从后面包到前面,在他右肩处打了个结。 打结时两个人面对面。 季宴时坐着,沈清棠站着,略微弯着腰,稍稍侧着头。 垂下的发丝扫过季宴时的侧脸。 大约有些痒,季宴时扭头避让。 恰好几乎跟沈清棠面对面。 他的眼睛正对她娇艳的红唇。 季宴时盯了一会儿,突然抬手捂住自己心口,力道不轻却又没伤着沈清棠的把她推离自己身边,起身飘了出去。 沈清棠一脸莫名其妙看着季宴时多少带点狼狈的背影,骂道:“白眼狼!” 给他包扎伤口还推她?! 狗咬吕洞宾。 晚饭在厅堂里吃的。 烛台放在窗台上。 微弱的烛光,勉强能照亮饭桌上。 猪油蜡烛不是很好烧,烟大。 沈清棠知道蜜蜡可以做无烟蜡烛,可惜大冬天不好弄蜜蜡。 待到明年天暖和了试试。 饭碗不止有腊八粥和锅包肉。 还有清炒时蔬和糖醋鱼。 晚饭照例是一家四口闲话时间。 只是多了一个难伺候的季宴时,四口人聊天时还得把声音压到季宴时能接受的音量。 腊八粥是按京城做法做的。 都叫腊八粥,但是每个地方的腊八粥还不太一样。 京城流行的腊八粥比较讲究。 有白米、红枣、莲子、核桃、栗子等。 按理说腊月初七晚上就该洗米泡果去核等。 因着雪天没能出城,只能今天现做。 好在柴火烧得足,腊八粥也熬的软烂。 沈清棠跟沈清柯把白天在集市上发生的事大致说了说。 李素问很愁:“惹到这虎爷怕是后患无穷。要不,咱们先不去卖肥皂了? 坚持到开春,咱们就开荒种地。” 第074章 不知道你是他的劫难,还是他是你的劫难 “你娘说的对。我今天在山谷里转了两圈,发现能开荒种地的地方不少,随便种点儿就够咱一家四口吃喝。 主要外面不是很太平。”沈屿之夹了一块锅包肉放进自己碗里。 沈清柯叹息一声:“虎爷的事还是小事,真逼急了咱就躲山谷里耕种。 我在集市上听着其他摊贩议论,北川税目繁多,老百姓几乎无力承担。 初来北川时,听见日工钱有二三百文,还觉得不少。 现在发现赚的跟最后落在手里的不是一回事。 打比方,一天有二百文收入,一个月能有六两银子,可最终落在自己手里能生活的不足十之二三。” “首先要交三饷。” 三饷即兵饷、边响和军饷。 这三种税费以户为单位征收。 “这三饷就重到足已经扒掉百姓一层皮。两百文的工钱里,得有五十文用来交三饷。” 沈清柯放下粥碗,掰着手指头接着报,“还要交人头税、徭役、夏税、秋税、杂税等。” “种地的要交田税,经商的要交商税。” “这些大都还是官方统一的税收,私下还有地方税。比如我和清棠今日所交的牙钱。” “我今儿在磨坊排队磨面时,见一个老农把麸皮掺回面粉里。就问他这样还怎么吃?” “那老农跟我说他们一年起早贪黑的种地,到秋收时,还倒欠官府五六两银。 不掺麸皮只吃面会活不到明年开春。” 沈清柯越说越怒,声音拔高了不少。 “明明在京城时,根本没有这么多名目的赋税!是层层加码到北川才会变得如此。再这么下去迟早会乱子!” 沈清棠下意识看向季宴时。 换平时季宴时早就嫌吵把沈清柯扔出去了,这会儿只专心地盯着盘子里的锅包肉,似是没听见沈清柯的话。 李素问十分不解,“咱们去城里几次,不是看着都还好?卖东西的人不少,买东西的也都有人在。集市上热热闹闹的,就是没京城繁华。” 沈清棠解释:“那是因为咱们去的是最繁华的内城。卖东西的多数咱们这样的穷苦人家,买东西的是北川县的达官贵人或者本地土著。 不管在京城还是在北川,总有人挥金如土不愁吃喝,也有人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沈屿之抬起头,目光四扫,笑了笑,“还好,咱们有清棠这个小福星,找的这处山谷,不管是关外来敌还是北川内乱,总归还能有一处安身之地。” 李素问点头,嘱咐他们:“你们几个进出谷时都尽量小心点儿不要让人看见。说不好这山谷真是咱们最后的退路。” 沈清柯不认同,“唇亡齿寒!若是北川真的内乱或者被外敌攻打,咱们藏在这里又有何意义?” 沈屿之夹了块锅包肉咬在嘴里,发出清脆的声响,眯起眼一脸享受。 把锅包肉咽下去,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那你现在能做什么呢?” 沈清柯张开嘴。 又闭上。 是啊!他能做什么呢? 他现在自身难保,刚刚能吃饱饭有片瓦遮身。 戴罪之身又能为北川为大乾做什么呢?! 就算如愿参加科举,不能离开北川的他,顶天就是一秀才。 酸甜香脆,肉香多汁的锅包肉,突然难以下咽。 沈清柯味同嚼蜡,咽下嘴里的锅包肉,把剩下的半碗粥放在桌上,筷子放在碗上。 浪费可耻,可他实在没有胃口。 沈屿之咬着锅包肉侧过头往沈清柯失魂落魄的脸上瞄了眼,轻笑摇头,“傻儿子!你还是太嫩!以后这样的事看多了、听多了、经历多了,习以为常就好。” 谁还没个年轻的时候? 他也曾经梦想仗剑走天涯。 想过提枪上马斩敌首。 在朝堂上朗声奏治国良策。 结果呢? 不过是勾栏院里梦一场。 浑浑噩噩半生,不若那撕咬乱斗的蛐蛐肆意。 沈清棠忙出声安慰沈清柯,“二哥,你别听爹爹吓唬你。他年纪大了种种花养养草在山谷里养老正合适。你这般年纪的男儿就应该放眼天下,逐鹿中原。 当然,饭得一口口吃,天下得一点点看。 咱们先赚钱养活一家四口,若是有能力,我们就再帮住更多的人。 就像今天揍虎爷一样。有朝一日,咱们穷苦百姓都团结起来,未尝不能推倒上头的污吏、乡绅恶霸! 而你,现在困于北川,说不得明年就能踏出北川,再过一年就能杀回京城,名动天下。” 沈清柯想了想,重新端起粥碗,“清棠说的对!不努力就认输什么都办不成。总要试试才甘心。就算没能力改变大乾,也改变不了北川,我总能改变的了自己。” 吃过晚饭,沈清棠坐在窗边的榻上,指挥着沈清柯和沈屿之剥蒜瓣腌腊八蒜。 李素问坐在一边儿给季宴时做衣裳。 沈清棠劝她明日再做,她都不肯。 说季宴时再不好也救她两回,给他做身衣服不为过。 沈清棠劝不动,只得跟做法一样,在李素问身边点了一圈蜡烛,头顶还吊了一盏油灯。 “知道的是你心疼我眼睛。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做法夺舍呢!”弄得李素问哭笑不得,坚持灭了几根蜡烛,最后剩了一根蜡烛和一盏油灯。 李素问把裁剪好的棉布一点点缝制在一起,嘴上闲着,问沈清棠:“你是怎么说服季宴时让他穿上棉袍的?” “当然是威胁他。”沈清棠张嘴就来,“我告诉他,他要不穿棉袍,从今天起咱们家吃饭都是素菜。” 李素问:“……” 咬断线头,失笑开口:“你跟季宴时,不知道你是他的劫难,还是他是你的劫难。” “当然我是他的劫难!”沈清棠斩钉截铁道:“宁可我负天下人,不能让天下人负我!” 别说李素问,连沈屿之都听乐了,“对!就得咱欺负别人不能让人欺负咱。” 沈清棠也没解释,这个“负”不是欺负的负。 至于季宴时的外袍还真不是沈清棠威胁他穿的。 主要威胁没用。 吃饭前不久,飘出去的季宴时又飘了回来。 守株待兔的沈清棠拎着外袍递给他,“你试试!若是再觉得磨伤口,明日我就去给你买云锦。就试一下!” 季宴时没动。 第075章 显摆 两个人僵持了好一会儿。 季宴时才抬手把外袍接过去,穿在身上。 真空穿的。 刚穿上时,他还不自在的扭动脖子、耸肩、抬胳膊,试图要把棉袍脱掉。 沈清棠点燃半炷香,“你若坚持完这半炷香还想脱掉,我便不拦你。” 半炷香后,季宴时也没脱棉袍。 只是棉袍有了,棉袍里面的换洗衣物还没有。 李氏这才点着蜡烛熬夜给他做衣服。 腊八蒜很好做。 一共就两种食材,蒜和醋。 剥好的蒜瓣,洗净晾干,装进坛子里,把煮好的醋倒进坛子,密封好,放到阴凉处。 慢慢地,泡在醋里的蒜瓣就会变绿,最后通体绿若翡翠。 口感偏酸微辣。 跟过年的饺子最配。 初九早上,沈清棠在胎动中醒来。 肚子里的小家伙不安分的动来动去。 沈清棠摸着肚子跟他(她)说了会儿话。 等到小宝宝安静下来,才穿衣起床,推开窗。 窗外已经艳阳高照。 难怪今天宝宝闹腾,是她起晚了。 窗外,沈清柯正在装箱。 今天说好要去给王三小姐送香皂和肥皂。 沈清棠扶着窗框喊沈清柯,“二哥,多装一些,进城一次,多卖些。” 沈清柯闻言回头,“今天就去卖肥皂?咱们昨天刚得罪了虎爷,要不要避避风头?” 沈清棠指了指,难得没打坐也没发呆,在院子里来回晃的季宴时,“有季宴时在,没事!等他家人来找他,咱们再躲也不迟。” 沈清柯一想也是,有季宴时在,吃不了亏。 装够王三小姐要得香皂和肥皂,又把第四批和第五批剩余的肥皂香皂一起装进另外的木箱。 王三小姐一个人就要了五百五十二两香皂,七十五两肥皂。 减去王三小姐要的这些,第四批和第五批加起来只剩二十四两香皂。 肥皂倒是剩的不少,还有四百八十多两。 被点了名的季宴时,抬头看看沈清棠,飘了过来,就站在她窗前,看着她不说话。 沈清棠莫名其妙。 季宴时今天似乎有点过于反常。 “他这是怎么了?” 沈清柯百忙中抽空回头看了眼,短促地“呵!”了声,“显摆衣服呗!估计等着你夸他呢!” 沈清棠这才发现季宴时的衣服里里外外都换成了李素问做的。 夸人又不要钱! 沈清棠特别大方的朝季宴时竖起拇指:“哇!你穿这身衣服真是郎艳独绝 世无其二!” 心道:我娘做衣服效率越来越高了! 夸季宴时的话也不算违心。 他是行走的衣架子,廉价的粗布衣遮不住他一身贵气。 季宴时大概就是等沈清棠这句话,满意地飘走。 李素问见沈清棠起床,招呼大家:“都洗洗手,过来吃早饭!” 沈屿之也扛着锄头从不远处走回来。 早饭比较简单。 就是昨晚剩的腊八粥配咸萝卜条。 还有一碟酱猪腿肉片。 鉴于季宴时顿顿要吃肉。 沈清棠干脆让沈清柯切下一段猪腿,囫囵卤了。 每天早晨不想炒菜,就切一盘。 季宴时早上也不多吃,就夹两片肉。 吃过饭,一家四口各奔东西。 李素问要熬猪油做肥皂和香皂。 沈屿之去清理杂草准备盖大棚。 沈清柯去砍树。 不能总睡地上。 打不过季宴时,只能再做一张床。 另外盖厨房的事也得用木头,不能总往窑洞里跑。 沈清棠先给季宴时换了药。 过了一晚,他的伤口明显愈合不少。 若是早点上药,伤口应该早就愈合的差不多。 换好药就喊着季宴时外出送香皂和肥皂。 只他们两个进城。 反正沈家人现在清楚,季宴时再厉害也斗不过沈清棠。 主要,他似乎对沈清棠的容忍度特别高。 沈清棠和季宴时外出进城依旧是先爬到山洞,穿过山体,顺着山坡再滑下去。 一出山洞就像跨越了季节。 瞬间从春天到了冬天。 沈清棠打了个哆嗦,骑到爬犁上坐下。 季宴时拉着绳子不紧不慢地飘下山。 沈清棠久违地感觉到了滑雪的快乐。 穿越前,曾经因为生病一度坐了许久的轮椅。 后来跟老天赌命赌赢了,不光捡回来一条命还重新站了起来。 腿好之后,挣的第一笔钱就是拿去旅游。 死里逃生,只想做自己喜欢的事。 其中就包括滑雪。 沈清棠用脚夹在木架上固定住自己,以免从爬犁上摔下去。 双手握成喇叭状,抵在嘴边,扬声高喊。 “啊……” “啊!” 第一声“啊”是拉长了声音发泄嘶吼。 第二声“啊”是受到了惊吓。 季宴时大约没想到沈清棠突然开口,一开口还是高分贝。 整个人抖了下。 他手一抖,爬犁就晃。 爬犁晃,沈清棠就差点摔下来。 季宴时回头看沈清棠。 沈清棠眨眨眼:“我声音是不是很好听?” 季宴时默默回过头去。 沈清棠:“……” 进城时,沈清棠发现守卫的士兵换了一波,不是昨天那些。 沈清棠从木箱里掏出两个昨晚卤好的猪蹄,递给队长,说了两句客套话。 大概意思就是这么大冷天站岗,就为了保护百姓,身为百姓之一,十分感激,小小猪蹄聊表心意,让他们收下当下酒菜。 白天值班这个队长比较年轻,没有昨天下午那个稳重,感动的都快哭出来。 连沈清棠的路引都忘了查。 进内城的路上又路过了被季宴时砸了的那家饭馆。 恰好看见东家往门口挂出租的牌子。 沈清棠停下,随口问了句:“这铺子怎么租?” “一年五两银子。” “这么贵?”沈清棠咂舌,“买下来也不过才五十两吧?” 这饭馆里里外外她都看过,虽说两层楼,空间并不大,后面带的院子也很小。 “五十两?”东家瞪眼,“你五十两能买到我这样的铺子,我的白送你!去去去,不租别捣乱。” 沈清棠:“……” 稀罕! 转身离开。 路上还是忍不住回头多看了几眼。 那间饭馆位置还是挺好的,要是开间香皂铺子,应该能盈利。 可惜她租不起。 第076章 卖肥皂的小姑娘,你过来 沈清棠低头从随身挎着的布包里拿出王三小姐的订单,核对了一下数量以及金额。 依旧是在王员外在后门停下,敲门。 来开门的婆子还是昨天那个,她看见沈清棠笑:“跟我进来吧!我们三小姐刚还念叨你。” 沈清棠用加两块肉哄着季宴时在门外看着爬犁和装肥皂香皂的木箱,自己跟着婆子进了王员外家。 王员外家是三进院子。 每进院子都很大,都带着东西跨院。 整体像一个王字。 王三小姐,住在最后一进院子里。 整个西跨院就她自己住。 由此可见多受王员外宠爱。 沈清棠一进西跨院就看见王三小姐在院子里转圈。 王三小姐也看见她,高兴地跑过来,“你可终于来了!” 沈清棠:“……” 后门就在最后一进院子西北角的墙上,进门不过几步就到,哪里用得上“终于”二字。 可见王三小姐是个急性子。 五百多五十二两香皂和肥皂,差不多有三十五斤。 沈清棠一个孕妇哪里搬的动,是开门的婆子帮着送进来的。 沈清棠塞给她一小块肥皂作为答谢。 王三小姐二话不说,蹲在木箱旁开始挑挑拣拣。 “哇!这块乳白色的香皂真好看!我好喜欢呀!” “我也喜欢这块有梅花的。” “这个是什么味道?好香!” “……” 沈清棠含笑站在一旁等着王三小姐。 尽管她不理解王三小姐挑的什么劲儿。 这一箱香皂和肥皂都是她的。 好一会儿王三小姐的兴奋劲儿才过去。 抓了几块肥皂打赏给身边的人,包括那个搬箱子的婆子。 这才顾上跟沈清棠说话。 “你这些香皂和肥皂是在哪里进货的啊?我怎么找遍北川县都没找到?”王三小姐拉着沈清棠往屋子里走。 但凡有点心机的人都不会去问一个商贩“你货是从哪里进的啊?”这种话。 一般商贩也绝对不会回答这种问题。 王三小姐没有心机。 沈清棠不是一般商贩。 她笑笑,“我不是进的货。这些肥皂和香皂都是我自己做的。” 从遥远的二十一世纪带来的配方,王三小姐能找到才怪! “哇!”王三小姐侧头,两眼发光地盯着沈清棠,崇拜溢于言表,“你好厉害!这都能做出来?你能不能教教我?” 沈清棠:“……” 终于明白蠢萌这两字的意思。 昨日收沈清棠钱的丫鬟,端着一盘果子一盘蜜饯放在桌上,“我的好小姐,哪有人去酒楼吃饭,觉的饭菜好吃就问厨子要做菜配方的? 那是人家谋生的手段,你学来何用?你若喜欢多买些就是。” “对哦!”王三小姐懊恼的拍了下自己得后脑勺,在桌边坐下,朝沈清棠道歉,“我没有窃取你配方的意思。我就是真喜欢你做的香皂。” “嗯,我知道的。谢谢你喜欢!” 王三小姐拉着那个丫鬟,“春桃,你快给……”扭头问沈清棠,“对,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沈清棠。清水的清,海棠的棠。” 王三小姐转头继续对春桃吩咐:“去拿钱给沈姑娘。” 春桃应声回里屋拿了一贯零七百五十枚铜钱出来,递给沈清棠,“沈姑娘数一下,可对?” 沈清棠略数了下,点头道谢,“谢谢三小姐!谢谢春桃,对的。” 王三小姐又拉着沈清棠絮絮叨叨了一会儿,嘱咐沈清棠再有新样式的香皂一定要先给她送过来。 沈清棠应下后,才依依不舍地放沈清棠离开。 春桃把沈清棠送到跨院门口,沈清棠数出一百文塞进春桃的袖口里,“谢谢春桃姑娘,就送到这里吧!” 春桃朝沈清棠福了福身,“沈姑娘慢走。” 沈清棠到刚出跨院就看见沈清紫站在屋檐下。 最后这进院子北屋是一排脊房。 就是由一间间屋子连在一起长长的一排。 每间都不算大。 沈清紫就站在靠西墙的那间房门口,旁边就是沈清棠进出的角门。 难怪昨天看见她在人群里。 沈清棠左右不见其他人,便朝沈清紫走了过去,清唤,“阿紫姐姐。” 两个人同年但不算熟络。 不在一房,又嫡庶有别。 只年幼无知时常在一起玩耍,算有几分童年情谊。 沈清紫反应慢半拍一样,缓缓朝沈清棠看过来。 依旧一脸麻木,目光空洞。 “你……”还好吗? 沈清棠没能问出口。 都看得出来沈清紫一点儿都不好。 沈清棠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她没本事也没义务救沈清紫出火坑,说安慰的话不过是站着不腰疼的风凉话。 默了会儿,沈清棠转身朝角门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住脚步 ,回头,“阿紫姐姐,活着才有希望。若是死了就什么可能都没了。” 沈清棠抬手,食指朝天,“我们在京城时,自幼就被困在高墙中。眼下,到了北川,你还甘心困于这里吗? 那日你有勇气逃婚,为何现在就认了命? 你看我……” 沈清棠收回手放在肚子上,“若是到北川那日我便死了,又如何有今日自在?” 说完大步离开,没再回头。 沈清紫怔怔地望着沈清棠离去的方向。 如死水的眸中渐渐泛起涟漪。 木箱里剩下的大多是肥皂,得到集市上去卖。 这后巷两侧住的是都是北川富贵人家。 集市上人来人往更杂一些。 有些富贵人家会去集市上逛着玩儿,北川原住民也会去买东西。 一些流放过来的新百姓偶尔也来集市上。 总之聚集的更多是北川中产阶级。 在王员外家这一耽搁,日头已经从东往南偏。 集市上已经又没有好的摆摊位置。 沈清棠正发愁,听见身后有人在喊。 “姑娘,姑娘!” “姑娘,这边儿!” “那个卖……卖肥皂的姑娘,你过来!” 沈清循声看去。 沈清柯昨天帮过的那个卖灯笼的老汉正在不远处朝她招手,“姑娘,你来我这里吧!” 老汉见沈清棠看见自己,往旁边挪了下自己的木推车,让出半个摊位。 第077章 包灯笼摊 沈清棠拉着爬犁到跟前道谢,“谢谢老人家。” “昨日若不是为了帮我,你们早就跑远。”老汉满脸内疚,“是我拖累了你们,你不怪我就好!” 沈清棠摇头,“是坏人作恶,我们为什么要自责?你没错,我们也没错。都是虎爷欺人太甚。” “可,你们帮了我,我还自己跑了。”老汉垂着头,很是惭愧,“我对不起你们。” “你又不是自愿跑的。是我兄长让你离开的。再说你留下也只是多个被虎爷欺辱的人。你不用放在心上。” 沈清棠真没怪他的意思。 这老汉一脸饱经风霜的皱纹,头发白了大半。 若不是沈清柯帮忙,他都跑不动。 “幸好你们没事。”老汉见沈清棠真心不介意,才咧嘴笑起来,“我今天听其他摊贩说了,你们昨日给大家出了口恶气。你们都是好人!” 沈清棠把爬犁竖过来放,这样占地方少,把木箱摆在爬犁最前头,人也站在前头。 刚打开木箱打算把肥皂摆出来,闻言又合上木箱,“我差点忘记这事儿。老人家,谢谢你给我让摊位。不过,我还是走吧! 那虎爷今儿一准还会来集市上找我。别一会儿再连累你们!” “不用走!”老汉摆手,“虎爷一大早就来集市上转悠着找你们,逢人就问,没看见你们还在集市上发了通邪火。 他才刚走不久,今儿应当不会再回来。” 沈清棠点点头,这才打开木箱摆出肥皂和仅剩的几块香皂。 一边儿摆一边跟老汉闲聊,“老人家,你今天生意怎么样?” 老汉苦笑,“别提了!灯笼一个还没卖出去倒是先交了十文钱的牙钱,又让虎爷要走十文。 唉!这世道想要活着太难了!” 沈清棠想了想,对老汉道:“老人家,这样,你稍便宜点儿把灯笼卖给我吧?” “啊?”老汉连连摇头,“不卖不卖。” “为什么?”沈清棠不借,上赶着的买卖还不做? “知道姑娘你心善想帮我。 我老头子不能仗着你心善就干缺德事啊? 我这灯笼又不值钱,就是自己用竹条扎的架子外面糊了一层纸。 你买回去没什么用!花这冤枉钱做甚? 你若是喜欢,一会儿我送你一对就是。”老汉搓着冻僵的手,语气十分坚定的拒绝。 沈清棠听着有点感动也有点心酸。 自古以来,生活最艰难的底层老百姓,往往是最坚持本心有良知的一个群体。 她扶着肚子,直起腰,劝老汉:“老人家你放心,咱们都做买卖的,我怎么会做赔钱的生意呢?这样,也不用你便宜了,你平时卖多少钱,就卖我多少钱,行不? 我说不定倒手还能挣点儿。” “真的假的?”老汉狐疑的看着沈清棠,不太相信,“灯笼这么不值钱的玩意还能倒手赚钱?” “对!”沈清棠斩钉截铁道:“能!” 老汉还是不太相信沈清棠,把木推车往沈清棠这边轻轻推了下,“那你先试试!要是能卖出去再给我钱。” 沈清棠点头,笑着应下,“行!那您总得跟我说说这灯笼都什么价格吧?” 老汉的小木推车上面扎着四层木架。 他抖着手,从最下面开始指,“这一层的小灯笼三文钱一个。第二层这个大点儿的灯笼五文钱一个。再上面的大灯笼八文钱。 这三层都是我和我老伴自己糊的纸灯笼,也没什么花哨的样子,做工也糙。就是想着快过年了,大家伙儿可能会买两个红灯笼挂在家里添喜庆,我也好赚几个铜板买点儿年货。” 沈清棠点头记下,好奇问了句,“就这些灯笼你们一天能扎几个?” “我们老了,手脚慢,眼睛也不太好使,扎不快。 起早贪黑能扎十来个灯笼。” 沈清棠皱眉,“一天才扎十个,就卖这么便宜?” “手艺是自己的又不用花钱。竹子是家门口种的,就是买纸需要点本钱。再说,就这价儿,一天也卖不出几个。” 老汉缩回手在嘴边吹了吹,又伸出来,指着最高处几个灯笼,“那几个要贵一点儿,木头雕花的灯笼十二文,羊皮灯笼要二十文。” 沈清棠“嗯”了声,“一共就这些吗?” “羊皮灯笼就两个,木头灯笼除了顶上挂着那俩……”老汉指着木推车下方,“里面还有三个,一共五个。这些纸灯笼每种十个。” 说着长叹一声,“天天早晨推过来,晚上再推回去,一天都卖不了几个。有时候都不够牙钱。 幸好那个虎爷也不是天天来,要不然我宁愿在家饿着都不出来受这罪。” 木推车板面上还有一串一串的小灯笼。 “这种串灯笼虽然小,但是做起来并不省事,一串三文。” 沈清棠数了下,一串小灯笼上恰好有六个。 “这些小灯笼也是十串?” 老汉点点头,“对!” 沈清棠记下来,对老汉道:“老人家,你帮我看下摊子,我去去就来!” 等老汉应声,转身提着裙摆蹬蹬跃上台阶,往最近的书局跑去。 坐在屋顶上季宴时自动自发跃下屋顶跟上沈清棠。 书局不大,也不只卖书,还卖文房四宝。 上次沈清棠就是在这里的买的笔墨纸张。 沈清棠跟掌柜商量,“掌柜的,我给你两文钱,买两张纸,再借你的笔墨写几个字成吗?” 掌柜:“……” “还真没做过这生意。”刚想拒绝,看见沈清棠挺着大肚子,抽了两张白纸给她,又把自用的砚台和毛笔拖到沈清棠面前,“看你这么着急跑过来,应当是有急用。两文钱就免了。以后有需要多来照顾一下我的生意。” “那是自然,谢谢掌柜的。” 沈清棠没着急写字,先到书架上翻找到自己想要的书,拿到柜台前摊开,拿起毛笔沾了墨开始写字。 掌柜本无心窥人隐私,只是沈清棠那笔的姿势与刚学写字的幼童无异,忍不住多瞄了两眼。 瞄一眼,眼角抽了下。 快速移开视线。 过了会儿,又瞄了眼。 第078章 猜灯谜真送肥皂 掌柜忍不住“啧!”了声。 很微妙的一声。 沈清棠抬头,幽怨地看着掌柜,“我写的字就这么难看?” 掌柜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了声,张了张嘴,硬是说不出违心的话。 如今北川百姓分比较极端,要么目不识丁,要么满腹诗书。 满腹诗书的大多是流放犯。 目不识丁的多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 满腹诗书的人大都写字很好看。 民间有个说法,叫字如其人。 掌柜看看纸上的字再看看沈清棠的脸,别过头。 “要不……”沈清棠幽幽开口,“掌柜您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帮我写?” 掌柜刚笑话了人,有点心虚,没多推辞就应承下来。 反正这会儿店里也没什么客人。 “谢谢掌柜的。”沈清棠痛快地把书和纸笔又推给站在柜台里面的掌柜。 掌柜接过来,先看了眼敞开的书页,纳闷问:“现在离元宵远着呢?你抄灯谜做什么?” 看沈清棠挺着肚子着急忙慌跑进来借纸,还以为她有什么急事呢! “卖灯笼。”沈清棠摊手,“现在买卖难做。不弄点儿花样,没人买。” 掌柜一边抄写一边点头附和,“谁说不是?我们书局的生意也是一天不如一天。指着达官贵人家的公子哥养活着。 好不容易赚点儿银钱,还不够交税的。 这不,今年正月我把原先的账房伙计都辞退了,店里大大小小的活都得我自己做……” 掌柜一边跟沈清棠吐苦水,一边诉说着买卖如何难做。 沈清棠时不时附和一句,眼睛扫过店里的书架。 这家店应该开了很多年,书架陈旧,书目繁多。 她心里有了一个不太成熟的想法。 掌柜很快写完几十条难度等级不同的灯谜。 沈清棠又借了掌柜的剪刀把灯谜一条条裁剪开,跟掌柜再三道谢后,快步走回摊位。 老汉递给沈清棠三枚铜钱,“刚卖掉一块小肥皂。应当是三文钱吧?” 沈清棠点点头,没接钱,“您先拿着吧!一会儿我还得跟您结灯笼钱呢!老丈,您这里是不是有浆糊?” “有的有的。糊灯笼哪能没有浆糊。”老汉弯腰从木推车下方里层掏出一个小陶罐,递给沈清棠。 沈清棠打开一看,浆糊竟然还没结冰。 老汉看出沈清棠的诧异,主动解释:“我怕冻住,每隔一会儿就搅拌几下。” 难怪! 沈清棠点点头,拿起系羊毛刷,把写着灯谜的字条一张张贴在灯笼上方。 “姑娘,你这写的都是什么?”老汉不认字。 “灯谜。” 老汉虽好奇不到元宵为什么要写灯谜,却没再问,而是帮着沈清棠把灯谜一条条贴到展示用的灯笼上。 只把货架上挂着的灯笼贴满,木推车里面灯笼没有贴。 灯笼大都是喜庆的红色,贴上一小条白纸黑字的灯谜,竟好看了不少。 沈清棠很满意,走到摊前开始喊。 “猜灯谜,送肥皂喽!” 才喊一句就被老汉拉住,“哎呦!好闺女,这可送不得!不能帮我赚钱亏了你自己呀!” 闺女,在北川民间是称呼女孩的昵称。 “您别急!”沈清棠安抚地拍拍老汉抓在自己胳膊上的手,“不会亏!不亏你也不亏我。咱们一起赚钱!” 老汉犹豫着松开手,不放心的跟沈清棠确认,“真不亏?” “真不亏。” “那我给你敲锣。”老汉从木推车底下,掏出一面小锣,还有木棍,一手提锣,一手木棍。 咚! 敲了一下。 沈清棠很意外,“您还有这个?” “一开始也想着敲锣招点人。”老汉不好意思的笑笑,“人没招到,招了顿骂。附近摆摊的嫌我吵,就没再敲过。” “没事,骂呗!我脸皮厚。”沈清棠接过锣,敲一下,喊一句:“猜灯谜送肥皂!” 不一会儿围了不少人过来。 无论古今,百姓对“送”这个字都十分热衷。 有人问沈清棠,“姑娘,猜灯谜真送肥皂?” “对!不光送肥皂还送灯笼!但是,不免费猜。”沈清棠一手提着锣一手举着木棒示意货架上方挂着的灯笼。 “我们的灯笼分为简单,一般,有点难和很难四个等级。” “简单的是小灯笼,猜中了赠小肥皂,一般难度的赠中号灯笼和中号肥皂,有点难度的赠大灯笼和大块肥皂,高难度的赠羊皮灯笼,一块肥皂加一块香皂。” “四种难度等级价格不等,依次是五文钱,十文钱,十五文钱和二十文钱。” “若是还有人愿意挑战更高难度的,我们这里也还有三十文一次的。” “猜中灯谜有奖!猜不中……也送您一个小灯笼,改改运势。”沈清棠指了指串在一起灯笼串。 不知道谁喊了句:“姑娘你这算盘是不是打的有点过精。不猜灯谜,买肥皂和灯笼也差不多钱吧?” “怎么可能?!”沈清棠不认,“你们中有不少人买过我家肥皂,这小肥皂多少钱?” 有人喊:“三文。” 沈清棠点头,又指着老汉货架上的小号纸灯笼,“这要五文钱。加在一起八文钱!花五文钱就能八文钱的东西,亏吗? 而且小灯笼是简单的灯谜,你看最上头,光那羊皮灯笼就五十文,别说再赠一块大肥皂和一块香皂,三十文怎么能买到这些?” 老汉的灯笼卖的不好,多数人并不知道售价。 反正在沈清棠看来,老汉定价过低。 劳动力凭什么不算钱? 总有清醒的人不肯上当。 “肥皂能洗衣服,这灯笼又没什么用。” “怎么没用?马上过年了,家里挂盏红灯笼不喜庆?另外,这灯谜上的字可不是一般人写的。 你们听说过云山书院吗?京城的云山书院?我跟你们说,云山书院的院长可是宁王太傅。 那学问不得了! 买了这灯笼,你们就跟宁王算是同门! 日后就是云山书院院长见了,说不得真收你们孩子到门下。” “……” 事实证明,只要敢忽悠,就有人敢上当。 很快就有一个人掏出五文钱递过来,“我先来抛砖引玉。” 第079章 人贱自有天收,嘴贱就得被人抽 沈清棠抬手示意最下边一排小纸灯笼,“你可以自行选择猜哪个灯谜。” 那人指着其中一个,念出声:“有时候,圆又圆,有时候,弯又弯,有时晚上出来了,有时晚上看不见。” 念完直接说出谜底:“月亮!” “恭喜你,猜对了!”沈清棠鼓掌 带的围观群众也纷纷跟着鼓掌。 沈清棠从木箱里掏出一块肥皂,又把灯笼也摘下来递给他。 “我也来一个。我要猜十分钱谜面的。” 沈清棠痛快收了钱,让人自己选。 他选的谜面是:小小两只船,没桨又没帆,白天带它到处走,黑夜停在床跟前。 略一思考,他不太确定地问:“是不是鞋?” 沈清棠点头,“恭喜你,猜对了!” 她让老汉帮着把中号纸灯笼取下来,又拿了一块五两重的肥皂一起递给他。 “我也来,我要五文钱的谜面。” “我想要猜十文钱的谜面。” “我也要猜……” “……” 在现代,多数人都会有这样的心理,花钱买来的不稀罕,若是抽奖抽到,就会觉得捡了偌大便宜。 古人也一样,猜到灯谜本就很有成就感,还能收获奖品,哪能不开心? 还有一种“他都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的攀比心理。 沈清棠敲了一下锣,等大家安静下来开口:“不急,都有。大家先排队!一个个来!” 第三个人选的是五文钱的谜面。 这次沈清棠掏出都是没贴在灯笼上的谜面,是一张张细长的纸条。 她捻开纸条像扇子一样,让第三个人抽,“抽到哪个算哪个。” 第三个人抽完念叨:“身上红彤彤,心里亮晶晶,节日挂门口,脸上笑盈盈……这不就是灯笼?” “恭喜你!猜对。” 老汉忙把早准备好的小纸灯笼和肥皂递给第三个人。 到第四个人,要抽十文钱的谜面。 沈清棠照例也是让他抽纸条谜面。 那人抽完,念叨:“火尽炉冷,平添意马心猿。打一字。” 他皱起眉,“这是什么?为什么他们的都是物,我的是字?不公平!” 沈清棠笑眯眯道:“谜面是你自己抽的。另外,你的也是物呀!动物。” 那人皱眉思索半晌,放弃,“我猜不出来!到底是什么?” “驴。”沈清棠公布答案。 那人琢磨了会儿,满脸懊恼,“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沈清棠从三文钱一串的小灯笼上取下一个,递给他,“敢站出来挑战,你就已经很厉害!这个小灯笼送给你作为鼓励。若是有需要,下次拿着它来找我买肥皂给你便宜些!” 那人被沈清棠哄开心,拎着个迷你小灯笼,笑着离开。 排队的人越来越多。 空手而归的第四个人,不但没让人群却步,反而激的更多人跃跃欲试。 很多人都会想做别人做不到的事来彰显自己的独一无二。 灯谜都是沈清棠选的。 五文钱的谜面,基本上简单的让所有人都能猜出来。 十文钱的谜面,八能猜出来。 十五文的谜面,五能猜出来。 二十文的谜面,三能猜出来。 三十文的谜面,最多一能猜出来。 不是舍不得送灯笼和肥皂,是要得挑战感拉满。 很快,小灯笼全部售空,难度等级最低的谜面也被猜光。 总共四十七个灯笼,小灯笼十个,就十个谜面。 接着十文钱的谜面也售空。 围过来看热闹的越来越多,但是排队猜谜的人越来越少。 有些是因为舍不得花钱,有些是自觉猜不出来。 还在排队猜谜的大都是今日休沐的书生。 在北川,能读书的大都是富家公子哥,不差钱也多少识点儿字。 其中一个半大不小的胖少年,选了二十文的谜面,连猜十次都没对。 后面的人催促他快点儿。 沈清棠看不下去就悄悄放了水,给他换了个简单一点儿的谜面。 第十一次让他猜了出来。 递给他一个木灯笼和一块大肥皂。 有钱的公子哥们,并不在意能不能得到灯笼和肥皂,他们更执着的是能不能挑战成功。 难度等级高的前提下,若是能挑战成功拿到奖品,那本身就是种奖励。 胖公子高兴地挥舞着手里的灯笼和肥皂,对身边的书童和仆从喊:“本公子今儿高兴,一会儿请你们去云客来吃饭!” 他身旁跟着的书童和小厮自然是欢呼雀跃。 “猜个破灯谜还值得庆祝?!” 沈清棠听见这熟悉又欠揍的声音就想叹息。 这么欠的,除了沈清丹就是沈清鸣。 男人的声音,沈清鸣没跑。 沈清棠扭头,果然见沈清鸣从人群外挤进来。 就他一个人。 沈清棠上下打量沈清鸣。 沈清鸣身上穿的是崭新的绸缎衣裳,外面披着一件蓝底银纹的大氅,看着派头十足。 沈清棠垂眸,努力平复心中翻涌的鄙夷。 沈清鸣这身华服不是文姨娘卖身的钱就是月姨娘给人奶孩子的钱。 总之是别人赚的血汗钱买来的。 沈清棠不想搭理沈清鸣,沈清鸣却不会放过踩沈清棠的机会。 大冬天,摇着一把折扇,开口就找茬:“哎呦!这不是沈清棠吗?现在不卖山货改卖灯笼了?!三房日子这么苦的吗?啧!真不知道当初你们哪来的勇气分家?! 不对,你是有勇气的。毕竟……” 沈清鸣往沈清棠肚子上瞄了瞄,“啧!这样你都有勇气活着,还有什么你不敢的?!” 沈清棠短促地“呵!”了声,“你这种趴在别人身上吸血的水蛭都有脸活着,我有什么不敢的?!” “你……” 沈清鸣的话被打断。 还没走远的小胖子转身回来,质问沈清鸣,“你谁啊?你刚才是嘲笑我吗?” 胖公子块头大,恰好挤在沈清棠和沈清鸣中间,挡住了沈清棠。 沈清棠默默往后退一步。 有人要收拾沈清鸣,她乐得看热闹。 没办法,人自有天收,嘴就得被人抽。 沈清鸣从小嘴欠,经常挨揍,就是不长记性。 几句话得罪两个人。 第080章 你是不是输不起? “我有嘲笑吗?”沈清鸣反问,“我不过是说句实话而已。就她这破摊子上能有什么难度的谜语?一二十文的东西还值得大肆庆祝? 当然,不怪你们。谁让你们一直生活在这边陲小城没见过什么世面呢?!” “你怎么跟我们公子说话呢?”小胖子身后的书童和小厮就要冲过来。 小胖子张开双臂拦住他们,“别打他!我倒要看看他这么狂妄能有多大本事?!有种,咱俩比赛猜灯谜!” “比就比,谁怕谁?”沈清鸣用扇子隔空指沈清棠,“你,给我们出谜面,我俩比试。” 沈清棠掌心朝上伸到沈清鸣面前,笑眯眯道:“谜面现在最便宜的十五文一个,还有四个,您要几个?” 沈清鸣不可思议地瞪圆了眼,“你管我要钱?” “您这话说的!我开张做生意,明码标价,童叟无欺,什么叫管你要钱?” “我可是你……”沈清鸣说到一半住口。 沈清棠状若不解,“是我什么?” 就不信沈清鸣有胆子承认是她堂哥。 他们可一直嫌她丢人呢! 小胖子等得不耐烦,催促沈清鸣,“你到底比不比?我们北川地方是小,可我们北川的爷们一口唾沫一根钉,从不婆婆妈妈!” 沈清棠有些意外,小胖子嘴上功夫也不弱呢! 沈清鸣挺起脖子,“谁不敢谁孙子!比就比。” 小胖子扭头“啪”拍在木摊上一锭银子,“就比二十文难度的!” “好嘞!”沈清棠麻利地把银子拿起来。 没像电视剧里那样咬边角试真假。 只是把银锭反过来,看上面的官印。 大概写着年号,哪里制的,以及重量单位。 十两银。 沈清棠来北川后还是头一次见这么大块的银子,她摸了下,依依不舍地把银子还给小胖子,“我没这么多铜板找给你!” 小胖子大气的一挥手,“你先收着,最后再算账。” 沈清棠这才把银子揣进袖袋里,扭头朝沈清鸣伸手,“你的呢?总归不能让人家小公子给你出钱比试吧?还是说你出不起钱,打算占我这个孕妇的便宜?” 沈清鸣确实不想掏钱。 沈清棠的摊子在他眼里那就是自家摊子,到自家摊子上玩拿什么钱? 只是沈清棠这一挤兑,他便不好承认占她便宜。 尤其是听见“孕妇”两个字,更想和她划清距离。 他可不想跟一个不守妇道、自甘下的女人沾亲带故。 沈清鸣“哼!”了声,“谁说小爷没钱?” 从腰间的荷包里,掏了半天,掏出二十枚铜板,依依不舍地递给沈清棠。 小胖子毫不客气地嘲笑出声,“没钱还这么大口气!” “谁没钱?我……我就是想一次一次的付!”沈清鸣嘴硬。 “行!你一次一次的付。要是你赢了本公子,这钱本公子替你出了便是!” “谁稀罕你出!”沈清鸣撇嘴,“本公子就是早晨出门着急,没来得及拿银子!” 沈清棠挑了下眉,多少有些纳闷。 看沈清鸣装扮,比之前贵气了不少。 以他性格,出手也不该这般抠抠搜搜。 不等沈清棠多想,小胖子又转头催促沈清棠,“小娘子,你快点儿出谜面!” 沈清棠便拿了几张略简单些的给小胖子抽。 以小胖子这智商,回答十文的都不容易。 她只能暗搓搓放水。 小胖子抽了一张,反过来念谜面:“火尽炉冷,平添意马心猿……我知道,是驴!” 说完自言自语道:“怎么感觉哪里听过?!这么熟悉呢?” “恭喜公子,你答对了!”沈清棠装作没听见他的话,把灯笼和肥皂递给小胖子。 这张谜面是十文钱里,别人没答对,剩下的那张。 沈清棠把剩下的谜面像洗牌一样,胡乱换了下位置,留下一部分给沈清鸣抽,“这位公子,到你了!” 看似胡乱,实际上,只是把高难度的牌面和低难度的换了。 沈清鸣只能看见纸条背面,左摸摸右摸摸,抽一点儿边又松开手,拿不定主意。 二十文,他今天的午饭钱。 若是输了不光丢人,还得饿肚子。 已经开始后悔刚才为什么嘴欠。 沈清棠不着急,就笑吟吟地等着沈清鸣。 反正怎么抽,他也打不出来。 堂姐弟一场,她还不知道他有几斤几两?! 沈清棠不急,小胖子却等不及,“你倒是快点儿啊!是不是输不起?怎么抽个谜面还这么磨蹭?” “这不在抽吗?”沈清鸣反驳,咬牙抽出了一张。 上面就五个字:一块变九块。 “这个容易!”沈清鸣欣喜道,“钱庄!” “不对!”沈清棠摇头。 沈清鸣笑容僵住,“怎么不对?一块变九块不就是钱庄?只有钱庄再成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九。” “还两仪生八卦呢!谁家钱论块?!” 沈清棠怜悯地指着字条下方,“打一成语。钱庄可不是成语。正确谜底是四分五裂。” 小胖子乐不可支,指着沈清鸣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我你倒多厉害呢!原来就是个口气大的穷鬼!” “这局不算!”沈清鸣涨红了脸,“咱们再比一局!” “比就比!” 沈清棠这回没怎么放水,让小胖子抽十五文的难题。 她是生意人又不是裁判。 赚钱才是目的,其他都是手段。 小胖子抽到的谜面更简短就三个人:画中人。 提示:打一字。 小胖子抓耳挠腮半天,放弃,问沈清棠,“谜底是什么?” “佃。佃户的佃。” “佃?”小胖子右手握拳往左手掌心砸了下,“对!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沈清鸣见小胖子没答出来,觉得自己又行了,主动从他瘪瘪的荷包里又数出二十文递给沈清棠,“到我了!” 沈清棠收了钱让他抽谜面。 沈清鸣这次速度快,很快抽出一张,迫不及待念道:“百两银子买张皮……打一中药名。” 他皱眉,“我又不是中医怎么会中药,这张谜面不算,你重新给我一张。” 说着就要从沈清棠手里抢。 沈清棠倏地的收回手,不让他得逞。 小胖子伸手拦沈清鸣,“你是不是输不起?” 第081章 来,叫爹! 沈清棠有点想笑。 真是一物降一物。 沈清鸣这人最经不起激。 沈清鸣大约输急眼,红着脸梗着脖子怒道:“谁输不起?她猜灯谜弄中药合适吗?是不是应该换成我们平时所看所听所用?!” 她含笑解释:“放心,这张谜面是你见过的,也吃过。” “我见过?我吃过?百两银子买张皮?什么皮这么贵?我怎么不记得我吃过这么贵的皮?某种鱼的皮?” 小胖子不客气地骂道:“你傻啊?人家说的中药名!” 沈清鸣:“……” 皱起眉想了好半天,从树皮猜到人参皮。 在小胖子的催促下,不情不愿地放弃,“我认输,你说谜底是什么?” “桂皮。你不光见过,经常喝的汤,吃的菜里都有它。” 沈清鸣:原来是贵是这个桂?!” 把折扇往腰后一别,撸袖子,“这局平手,再来!” 接下来三张谜面谁都没答对。 沈清鸣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只有最后二十文了。 小胖子虽然一直也没答对,可他赢了沈清鸣一局,又不差钱,当然开心。 沈清鸣依依不舍压上最后二十文,跟沈清棠提要求,“你别再弄些中药名什么的。你之前出的不都是日常物件啊动物什么的?你就再出个类似的就行!” “行!”沈清棠很好说话的点头,没用纸面上的灯谜,“行!什么动物站着是坐着,坐着是坐着,走着也是坐着?” 沈清鸣当即恼了,“你瞎编乱造?” “谁瞎编?!你就说你能不能猜到吧?” “这谁能猜到?我就没见过这样的动物!谁要能猜到,我管他叫爹!” 此刻的沈清鸣已然红了眼,一心认定天底下没有这样的动物,肯定是沈清棠故意编来诓骗她。 沈清棠怜悯地摇头,“你爹恐怕不会想要你这么个儿子。” 她也不想要么个堂弟。 还好她们早早分了家,按族谱已经不算一家人。 不给沈清鸣反悔的机会,沈清棠脆声问围观看热闹的人们:“大家有谁知道谜底吗?知道的麻烦举一下手。” 看热闹的百姓中,举手的不少。 沈清棠朝一个扎着双髻,坐在父亲肩膀上的稚童,比了个请的手势,“小朋友,你说!” 男童奶声开口:“田鸡。是田鸡吗?” 沈清棠点头,“对,是田鸡。你猜对了。” 她摘下一个木灯笼,拿了一块大肥皂递给男童,回头看着沈清鸣。 表情不言而喻:来,叫爹! 沈清鸣双手握拳,恶狠狠地瞪着沈清棠。 那稚童吓得躲到爹娘身后。 小胖子在一边儿笑得腰都直不起来,“哈哈哈哈!笑死本公子了!竟然有人连青蛙都不知道?!” “还要叫一个孩子爹!哈哈哈哈哈!我的肚子……笑死我了!” 人群里还有人在起哄。 “你不是要叫爹?赶紧认啊!” 笑到捂着肚子的小胖子继续激沈清鸣:“你是不是输不起?男子汉大丈夫,输了不认?” 沈清鸣当然不会认,一脸狰狞地看着稚童。 稚童一家三口只是普通百姓,见苗头不好,忙抱起孩子匆匆离开。 小胖子还在讥讽沈清鸣,“你爹跑了,快去追啊!哈哈哈哈……” 沈清鸣目光四扫,觉得所有人都在笑话自己,臊得脸皮发烫。 愤怒、委屈、不甘种种情绪糅杂在一起让他全身开始发抖。 目光落在沈清棠身上时,仿若所有的情绪都有宣泄口。 指着沈清棠恶狠狠道:“都是你个扫把星带来的晦气!都是你害的!等腊月十六,看我怎么收拾你!” 撂下狠话,甩开折扇挡住脸,转身跑出人群。 沈清棠钱赚了,热闹看了,心情愉快地把三文一串的小灯笼,拆分成独立的小个,天女散花的扔到人群中。 “谢谢父老乡亲们捧场!今天的猜灯谜活动到此结束。” 看热闹的百姓见没了热闹,捡了灯笼便散了去。 沈清棠扔完灯笼,就看着笑到眼泪都流出来却依旧停不下的小胖子。 不好意思催促他,闲着开始默算,先把那锭十两的银子单独放在一边儿。 五文谜面收入五十文。 十文谜面收入一百三十文。 十五文谜面,收入一百三十五文,且还剩余五个大灯笼。 二十文谜面,收入四百六十文。木灯笼还剩十个。 二十文谜面的钱基本都是小胖子和沈清鸣贡献的。 沈清鸣贡献一百二十文。 小胖子开始贡献了二百二十文,接着跟沈清鸣一样贡献了一百二十文,且还没结算。 猜谜总共收入七百七十五文钱。 老汉的灯笼总共四十七个,按他自己的标价,全部加起来是二百九十文钱。 自己这边送出去二两肥皂十块,五两肥皂十块,八两肥皂五块,十两肥皂两块。 总售价大约一百五十文。 肥皂和灯笼总价四百四十文钱。 沈清棠数出三百文,递给老汉,“老人家,我大致算了下,你这些灯笼能卖二百九十文。我给你三百文,可以吗?” 老汉受到了惊吓,连连摆手,“要不了这么多!” 他回头指着木架上还挂着的灯笼,“你送出去的都是不值钱的灯笼,值钱的还没送出去咧!可不能要你钱。你给我一百文吧?要是多的话,你再少给点儿。我算不过来账。” 他不清楚送出去那些灯笼该是多少钱。 沈清棠余光瞟了眼还蹲在地上笑的小胖子,再次觉得有点心酸。 有些人出生就在罗马,有些人穷极一生都在努力去罗路上。 她强势地把三百枚铜钱塞进老汉手里,“老人家,给你你就拿着!你也看到,想把这些灯笼卖出去,对我来说,不是难事。 没送出去的,算我买的。我改天接着送!” 老汉亲眼看见沈清棠赚钱的本事,这才收下。 感激地连连朝沈清棠作揖,时不时还得擦眼角的泪水。 “我都很久没有见过这么多钱了!”老汉收好铜板,把灯笼一一摘下来合拢。“我家里你大娘腿脚不好。那手天天扎灯笼让竹子扎的都是洞……” 第082章 私奔?! 老汉絮絮叨叨着,把摘下来的灯笼和木推车下面收纳的灯笼都收拾好给沈清棠放进木箱里,“闺女,今儿跟你沾光,赚了大钱!我去给你大娘买只鸡。她都念叨很久了!” 沈清棠点头,“我大娘还是个有福气的!有您这么体贴的老伴。” “有什么福气?跟着我净受罪了!”老汉摇头,想起什么,往屋顶上瞅了瞅,“闺女,我说句不该说的话!虽说是出嫁从夫。你也不能这么惯着你爷们!” “养家糊口本来就是男人的事!”老汉说着语气有些愤愤,“他年纪轻轻,有手有脚,坐在屋顶上晒太阳,让你挺着个大肚子在这里摆摊,太不像话!” 沈清棠这才明白老汉误把季宴时当她夫婿。 她总不能解释说“那不是我夫婿,我未婚先孕,不知道孩子爹是谁。”,只点点头,岔开话题,“老人家,路上有冰,你慢点回,别滑倒!” 老汉以为沈清棠还护着季宴时,颇有点怒沈清棠不争的叹息一声,推起木推车蹒跚着离开,嘴里嘀咕:“长得俊俏又不当饭吃!等老了还不是一脸褶子?! 享的福受的罪才是自己得。” 沈清棠哭笑不得的送走老汉。 她数了下自己箱子里剩余的肥皂还有三百五十两左右。 再抬头看看日头,已经晌午。 古代集市都是上午人多,过了晌午基本没什么人,这些肥皂想都卖完还是挺有难度。 小胖子终于止住笑。 沈清棠把银锭递给小胖子,“公子,只需要给我一百二十文就成,这银子我换不开。” 小胖子随手接过银子揣进自己袖袋里,吩咐书童,“给她一百二十文钱!” 沈清棠:“……” 按照小说电视,这时候小胖子不是应该来一句:“不用找,剩下的赏你了!” 她连感谢词都准备好,结果人家压根没打算给她。 见小胖子收好钱就要离开,沈清棠忙出声喊住他,“公子。” 羊毛有时候就得可着一只薅。 小胖子回头看她。 沈清棠指了指箱子里的肥皂,“你需要肥皂吗?” 小胖子一脸莫名其妙,“我要肥皂做什么?” 他又不用洗衣服。 “用处多着呢!可以打赏下人,闯祸的时候收买你爹娘身边的管家啊嬷嬷,再不济还能送给你的教书先生或者同窗。” “他们……”小胖子用“你怎么能说出这么蠢的话?”的眼神看沈清棠,“应当更喜欢被打赏银钱吧?” 沈清棠:“……” 谁家熊孩子,小小年纪这么鬼精?! 沈清棠怒了,就不信她还搞不定一个娇少爷。 “那能一样吗?铜钱大家都有。旺你的肥皂,只此一家。” “旺我?”小胖子努力瞪大眼,以示惊讶,眼睛却还只是一条并没宽多少的缝隙。 “对,旺你。你想想你平时在学堂里有像今天这样文思如泉涌吗?高难度的谜题你一次性就答对两个!刚才跟你比试那个人,是京城来的公子哥儿,自幼读族学,也算是满腹诗书。今儿他可是一道可都没答对! 是不是给你带来好气运?” 小胖子一想还是这么回事,“你说的对!这肥皂是旺我?!那你这肥皂怎么卖的?” “看在你今天这么优秀的份上,我给你个打包价,连同这几块香皂,五百文都给你!但是,你不能跟别人说我卖给你这么低的价钱!” “放心!”小胖子拍着小胸膛保证,“我嘴严着呢!” 沈清棠喜滋滋地把刚到手的五百文收好,朝小胖子他们的背影挥手,“公子,下次再来玩啊!” 她掂了下袖袋。 总共二千六百二十五枚铜钱,确实很有分量。 沈清棠把只剩灯笼的木箱绑在爬犁上,仰头朝在屋顶上的季宴时喊,“季宴时,走,我请你吃肉去!” 沈清棠和季宴时,挑了家看起来很干净的小饭馆。 点了一盘葱醋鷄要了一道翠玉豆腐汤,三张饼,共计四十六文。 吃饱喝足,冻透的身体暖了过来。 饱暖容易食困。 沈清棠很想马上回家摊在自己得大床上睡一觉。 可惜,还得去买做肥皂和羊脂皂的原材料。 只得硬着头皮,再次扎进寒风里。 买了二十斤猪板油,羊肠和其他炼油的零碎部位。 北川苦寒,羊大都不够肥,本身油脂不算多。 一只羊也出不了多少油。 沈清棠基本上有多少要多少。 有时候十几文,有时候二十几文。 若运气好,赶上屠夫多杀几只羊,就能多买一些。 从肉摊离开,又去打了一斤鲜羊奶。 最后买了些零嘴、蜜饯。 不知道是不是月份大的关系,沈清棠现在吃过饭没多久就会饿。 就是不饿,嘴里也总想吃点儿什么东西。 干脆到点心铺子买了点儿点心,又买了点儿蜜饯。 总共花费二百七十八文钱。 采买完,才可以打道回府。 出城前,路过一家药铺,沈清棠进去买了些治外伤的药,花费十三文。 沈清棠直接在药铺里给季宴时换了药。 沈清棠一边换药一边想,今儿换药,她似乎没说加肉,季宴时就痛快地配合衫了? 惹得药铺药童一直看他们。 药铺伙计更是直接问沈清棠,“为什么不回家再帮你夫君换药?” 沈清棠哪是不想回家? 回家换药又得鸡飞狗跳的闹腾。 家里人不允许她给季宴时换药,季宴时不允许别人碰触他。 夹在中间的沈清棠总是万分为难。 今天被误会多了,也懒得解释,只笑笑说了句,“不让想家里人知道。” 伙计:“……” 再看他们时,表情就有些复杂。 是不想让家里知道他们在一起吗? 看两个人长相气质穿着打扮。 难道是私奔?! 以为猜破惊天秘密的伙计,努力藏好脸上的惊奇。 沈清棠和季宴时回山谷时,太阳还挺高。 李素问照例先整理沈清棠带回来的东西。 沈屿之收在拾荒地。 沈清柯在刨木头。 沈清棠暖和了会儿,开始拿过笔墨纸砚算账。 第083章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卖香皂和肥皂挣了两千一百五十文钱。 猜灯谜最后落到手里是四百七十五文钱。 吃饭四十六文,买猪板油、羊肠、羊奶等花费二百四十文。 还有三十八文是沈清棠自己买的吃食。 最后还给季宴时买伤药十三文。 猪板油钱毫无疑问记在成本费用中。 买零嘴的三十八文和伤药十三文,沈清棠从自己二百文的私房钱里出。 中午吃饭的四十六文,沈清棠算成工作餐,归到生意账本这边的成本中。 这样,收入还剩两千三百三十九文钱。 沈清棠把其中一千一百六十九文钱数出来,放在一边等着交给李素问。 生意账本上三次加起来一共结余两千一百零五文钱。 公账上现在总共结余两千一百二十三文钱。 沈清棠小金库剩余:一百四十九文。 “清棠,你怎么买这么多灯笼回来?” 沈清棠侧头,见李素问站在窗外小露台上,手里拎着两个撑开的灯笼。 老汉手艺不错,灯笼骨架做得很漂亮,灯笼外侧的红纸也糊得很板正。 只是外层用的纸张用的比较廉价,又没有任何装饰用的画或者字,看起来特别一般。 难怪买的人比较少。 沈清棠不太理解的是,老汉明显不怎么赚钱,有时候还赔钱,他却还是坚持去卖灯笼呢? 沈清棠想着就把买这些灯笼的前因后果大致讲了一遍。 李素问听得很生气,“我看清鸣那孩子真是被惯得不像话!欺负别人就算了,连堂姐都欺负! 还有说得那些浑话,一会儿吃饭我要告诉你爹,下次见面让你爹揍他……他胡说八道,要让你二伯知道也得气得请家法!” 满大街认爹像话吗?! “娘,别生气!生气容易老。我没吃亏,还赚了不少钱呢!”沈清棠收好笔墨,拿起准备交给公中的铜板。 铜板被沈清棠数的时候用线穿在一起,像手链一样。 她走到窗前,隔着窗户伸出一只手,接过李素问其中一只手里的灯笼,把铜板手链给李素问戴在手上,“娘,给,今天交给家里的铜板,总共一千一百六十九文钱!你数一下。” “你这孩子,一家人过日子数得哪门子钱?” “这叫公事公办。银钱也一样,您就是去买东西,是不是也得当面数清?” 李素问低头,手腕上的一贯钱沉甸甸的,摇头轻叹,“都是我们没本事,还让你一个孕妇挺着肚子去挣钱养家。” 别说李素问,就连沈屿之和沈清柯也是经常内疚。 一直干活都特别卖力。 都想着早点把屋舍盖好,腾出时间和精力去赚钱。 “娘,你怎么又来?这件事不是已经说过的很多次?咱们初到北川安家,一切都得靠自己。 你,爹爹还有二哥,又不是像在京城那样什么都不干。” 沈清棠伸手在空中划了下,示意整间屋子,“咱们家里里外外都是你辛苦收拾的这样干净。我们所有人的衣服也都是你洗的,一日三餐多数都是你做的。 温泉边上的菜都是我爹在管理,家里温泉池多数也是他在清理,现在又去清理荒地准备盖我说的温室大棚。 二哥也从来没闲着,盖好房子打家具,家具弄好,这不……” 沈清棠指着院子外在忙活着做木工的沈清柯,“又在做床。大家都在干活,在为这个家付出。我也和你一样,是做后勤保障的。 总归得让大家干完活能吃上热腾腾的饭菜,穿上干净的衣衫。 你看‘家&39;这个字,像不像我们一家人,有人在谷里,有人要外出。方向虽然不同,目的确实一样,心也在一起。 家,不是谁赚钱谁才是功臣。” 李素问不懂“后勤保障”和“合作”,不过能明白沈清棠的意思,展颜露笑,“你呀!就是我们家的小福星!” 沈清棠得意地扬起脖子,“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女儿?!” 李素问“噗嗤”笑出来,“快当人了还这么不知羞。” 沈清棠笑着举起手中的灯笼,“咱们家屋檐下还空着,正好挂上这几个红灯笼。” 李素问“嗯”了声,“这灯笼是不是有点素?” 以前沈家门口挂的灯笼,一面写着沈字,一面画着沈家的族徽。 沈清棠提起手中的灯笼,伸手举高跟门框平齐,比划了下,点头应和:“好像是。咱们可以往上面画幅画做装饰。娘,你来画?” 李素问摇头,“我得去张罗晚饭。作几幅灯笼画对你来说又不是难事,你自己画吧!” 把手里另外一只灯笼塞给沈清棠,转身得十分干脆。 笔墨这么贵,她舍不得。 沈清棠:“……” 曾经的“她”确实会,现在的她连毛笔都不会拿。 沈清棠正愁一会儿怎么圆过这事,就见季宴时屋门从里面拉开。 他从房间里飘出去,没多久又飘回来。 应当是去如厕。 在京城时,沈家也算是大户人家,沈清棠房间里都带着出恭专用的隔间。 就是古代版卫生间。 现在在山谷里,没那条件也忘记弄室内卫生间。 第一次盖房,没考虑那么周全。 等盖大房子,再研究一下怎么弄抽水马桶。 眼下,只在屋后不远处临时弄了个旱厕。 沈清棠恶意地想:原来高岭之花也需要上厕所! 腹诽归腹诽,沈清棠挡在门口,拦住了要飘回房间的季宴时。 “季宴时,你会作画吗?” 往往越简单越直白的问题,更容易在季宴时这里得到答案。 果然,季宴时点头。 “太好了!你能不能画几幅灯笼面?” 季宴时没言语,拉开自己房门。 “加两块肉!” 季宴时转头从沈清棠手里抽出灯笼,走到桌前。 沈清棠刚才算账用的纸笔还在桌上。 她记账是往纸上记,等晚上沈清柯回来再往账本上誊抄一遍。 若是沈清柯有空,就她算账,沈清柯记账。 季宴时拿起毛笔,沈清棠就“啧”了声。 俗话说,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季宴时执笔姿势比沈清柯还端正几分。 他提起笔看看灯笼又看看沈清棠。 沈清棠眨眨眼。 季宴时又看向灯笼。 第084章 食也,性也 沈清棠才反应过来,季宴时是在问她要画什么。 “你随意。写个沈字?画风景或者画人物?你想画什么就画什么吧?反正家里只有毛笔和墨,随便你发挥。” 季宴时还是看着她,不说话也不动。 沈清棠:“……” 行吧 让他自由发挥是她难为他。 沈清棠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外面的山谷。 “要不我和外面的山,你选一样画?” 季宴时又瞥沈清棠一眼,低头落笔。 笔走龙蛇,速度非常快。 沈清棠以为他这宴时是画自己,还特意摆了个姿势。 过了会儿,感觉不对。 季宴时画的不像是人。 沈清棠悻悻地坐回窗边的椅子上,支着下巴看季宴时作画。 季宴时站在桌前,一手托着灯笼,另外一只手快速在灯笼上勾画。 沈清棠双手拇指和食指张开对在一起,做相机状,把画画的季宴时框起来,自己配音:“咔!” 他画画本身就是一幅画。 还是一幅很精致的画。 季宴时若是穿越到现代,绝对是顶流。 怪不得古人说,食也,性也。 长得好看的人做什么都养眼。 不多时,季宴时就放下笔,转过身,把灯笼递给沈清棠。 “画得还挺快。”沈清棠坐直身子,接过灯笼,低头。 只一眼,沈清棠就知道季宴时画的是外面的山谷。 还是雪景的山谷。 画得十分逼真且唯美。 沈清棠只看着画都觉得身临其境。 算算日子,她在这里生活了已经两个多月。 却不知道山谷有这么美。 四面环山。 瀑布飞流而下在山脚下汇成一条小溪。 溪水旁就是温泉眼。 紧挨着泉眼附近的岸边种了一圈蔬菜,还有一小垄水稻。 蔬菜旁边还有几个小窝。 窝边有觅食的小鸡、小鸭还有小鹅。 泉眼附近有一条狭窄的小路延伸至小院。 此路来源:世界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就成了路。 整个小院画得很粗糙又很细节。 明明就是素笔勾勒,该有的却一样不缺。 屋顶上的瓦,门窗,露台、小院,桌椅。 推开的窗户里,还有几笔勾勒出的人形。 人倚窗而望,大着肚子。 院子中还有一人四仰八叉坐在地上。 沈清棠:“……” 这画要让沈清柯看见又得恼。 小院周围,除了温泉附近都是荒野空地。 从小院到群山,俨然像是过了四季。 小院附近有绿植和庄稼,稍远处是雪化后的泥泞,再远处是枯草干树。 再远处,干枯的树枝上隐见落雪。 更远一点儿的地方,雪越来越厚。 树,像开了满山梨花。 山,成了皑皑雪山。 很美。 美到让沈清棠都觉得这不像自己生活的地方,而是陶渊明笔下的世外桃源。 没想到季宴时画画的本事这么厉害。 沈清棠知道一般人作画都要打底稿。 季宴时没有。 他提笔就画,到结束不过一炷香,就能画成这样。 啧! 这灯笼若再拿到集市上去卖,怕二十文都有人要。 沈清棠也不吝啬地夸奖季宴时,朝他竖起拇指,“你画得真好!” 季宴时一听放下笔就走。 沈清棠忙拦住他,“你别着急走!还有一只灯笼呢!” 谁家门上就挂一只灯笼?! 季宴时不动。 “晚上再加两块肉。”沈清棠挡在季宴时面前,一条胳膊平伸,另外一条胳膊举起,朝他竖起两根手指。 季宴时略一犹豫,还是转头重新执笔。 这回不待季宴时开口,沈清棠主动道:“你想画什么就画什么。你这幅画的是现在住的院子,你可以画以前住过的地方。 你方才画的是我,你可以画另外一个你记忆中的人。 这幅画画了冬天,你可以画夏天……” 沈清棠循循善诱,试图勾着季宴时画跟他自己有关的事。 冬天,日头短。 李素问做饭时,太阳还没落山,吃饭时已经掌灯时分。 平日里吃饭时,李素问总怕惹怒季宴时,很少说话,纵使说话也会把声音压得极低。 晚饭时却像竹筒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说个不停。 开始时还记得控制音量,慢慢地说话声音也越来越大。 说沈清鸣说话做事多过分。 还翻旧账说以前大房二房的人怎么欺负三房人。 沈屿之和沈清柯听得也都很生气,扬言明天要去城里找沈清鸣算账。 沈清棠一边吃饭,一边防备地看着季宴时担心他扔人,一边还得安慰因为她生气的家里人。 “爹,二哥,吃饭的时候不能生气,容易胃里不舒服。” “你们别激动,不说现在城门已经关了,就是没关,你们现在去也不一定能找到二伯一家。 我之前跟季宴时进城时,似乎看见沈清丹在一栋大院子里,也许他们早就搬了家。” 沈屿之“哼”了声,“说不定是分家呢!就你大伯和二伯……算了,背后不言人过。” 他们都是他兄长,当着孩子的面说他们是非不好。 沈清柯端着碗,筷子隔空轻点沈清棠,“明天若是再去卖肥皂和香皂,我跟你一起去!若那小子再来捣乱,看我不揍他!” “去什么去?”李素问瞪眼,“清棠太累了。咱们家现在有吃有喝,让她休息两天。非要去,我跟你爹进城。” “你娘说得对。”沈屿之同意,“要去也是我们去。我非得找到沈清鸣那小子收拾他一顿不可。” 沈清棠端起碗往嘴里扒饭,眨眨酸涩的眼睛。 穿之前,她也有被人欺负的时候。 父母第一句就是:“他怎么欺负你不欺负别人?” 后来刚毕业进入社会,第一份工作就碰见了职场性骚扰。 因为她报警丢了工作。 父母第一句话依旧是:“他怎么不骚扰别人就骚扰你?让你往家里交钱你不乐意,整天买些花里胡哨的衣裳,招了流氓也是你活该!” 他们在意的不是她本身如何,而是在意她能不能按时交钱。 慢慢她也就习惯万事靠自己,变得越来越强大。 可现在,她的父亲母亲和哥哥,从头到尾关心的只是她有没有受伤以及怎么去给她报仇。 沈清棠平复了下心情,换了话题,“爹,娘,腊月十六是什么日子?” 第085章 祖母寿宴 沈清棠话音刚落。 沈屿之愤愤的声音戛然而止。 李素问瞄了眼沈屿之的脸色,轻叹:“你这孩子,忙得连这么重要的事都忘了?腊月十六是你祖母的寿辰,花甲寿。” 沈清棠:“……” 不是她忘了,而是她不知道。 她接管了这具身体,就像给电脑装了新系统。 而原主的记忆就成了电脑硬盘中的历史文件夹。 需要的时候还能找到,不需要的时候也不会特意去浏览。 在京城时,祖父母过寿是沈家的大事。 家里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张罗。 他们三房的人还好,只需要准备生辰礼就好。 生辰礼也不是那么容易准备,需要考虑方方面面。 首先得是让祖父母喜欢的,其次,自己能力范围内的,最后,最好能艳压其余平辈。 这还只是原主这样小辈的苦恼。 像李素问她们除了需要准备礼物,计较的更多,要考虑家庭地位、社会地位,不能超过谁,必须超过谁等。 还需要张罗寿宴相关的事宜。 有的人家提前半年就开始张罗。 沈家一般提前三个月。 若是祖父过生日还好,可以找祖母拿主意。 若是祖母过生日,往往都是大伯娘、二伯娘和李素问一起商讨。 说是商讨。 大伯娘出主意拿方案,二伯娘做预算,李素问……旁听。 大伯娘会提出招待什么样的客人需要什么样的菜,大概会来哪些人,这些人分别坐在哪个院里。 筹备宴会是麻烦事,却也是后宅妇人家庭地位的象征。 其实寿宴最难的部分不是准备礼物、吃喝,而是安排座位。 以祖父的地方,他和祖母过寿,来的宾客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哪个都不能得罪。 首先,男女不同席。 一般官客会在大伯家院子,堂客会在二伯家院里,小辈们大都会安排在三房院里。 官客指的男宾,堂客是女眷。 其次,不在同一天设宴。 别看生日就一天,但是在大乾,花甲老人的寿宴并不是只摆一天。 有些人家能宴客长达十天。 沈家也要待客四五天。 沈家人自己要一天。 达官贵人们一天。 各房亲戚一天,比如大伯娘、二伯娘、李素问娘家人。 还有大伯的同窗、二伯生意上的伙伴、沈屿之的狐朋狗友也要一天。 还会根据远近亲疏安排席面。 普通寿宴尚且如此,碰上花甲寿,就是六十大寿,那更是得大办特办。 可…… 如今不是在京城,而是被流放到了北川。 恐怕连之前百分之一的排面都没有。 沈屿之放下碗筷,“正好说起这件事,你们也一起参详下,应当给你祖母送什么寿礼合适。 我和你娘商量了许久一直没拿定主意。” 李素问点头,跟着放下饭碗,“清棠,你素来主意多,你祖母寿宴的事你觉得咱们送什么合适?” “那就看是要面子还是要里子。”沈清棠说得直白。 “什么意思?”李素问皱眉。 又不是做被子,怎么还面子里子的? 沈清棠把碗里的饭吃完放下筷子,掏出手帕擦干净嘴才开口。 “爹,娘,二哥。咱们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我就直说了。 咱们现在的条件你们都很清楚。 家里能拿出来的全部铜板换成银子也不够十两银子。” 李素问摇头,“哪来的十两?说好之前换的五两银子是给你生孩子准备的,无论如何不能动。” 沈屿之“嗯”了声。 “好,那剩余的除去咱们一家人的口粮,也就还有四贯钱。这四贯钱一人分一贯,能选什么礼物?” 没人说话。 只沈屿之长长叹息一声。 一贯钱用于现在的生活能花许久,想送好的祝寿礼物,怕是不能如愿。 沈清柯端坐,右手手指轻敲碗壁,皱起眉。 沈清棠垂眸,目光在沈清柯的手指上落了落。 平日沈清柯吃饭时也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儿做派,只是比季宴时略差一点儿。 一般不会做出敲饭碗这种失礼的举动。 只是他有个思考时右手食指喜欢轻敲桌面的习惯。 这会儿应该是正在发愁。 有时候沉默就是一种答案。 李素问巴巴地望着沈清棠:“那你说的面子、里子怎么回事?要给你祖母送被子?” 沈清棠摇头,“我的意思是,如果要面上好看,咱们就把所有的钱拿去,以一家四口之名合送一份寿礼。 四贯钱在北川应当也能买一件像样的寿礼。” “若是要里子……就是不管别人怎么看,在不影响我们日常生活的前提下,各送一份最能彰显自己心意的礼物。 比如我送块香皂,二哥做一个小木雕或者小家具,爹爹送篮自己种的蔬菜,娘送套棉衣这种。” “前者花了钱也不一定落好,总归也不会太差。后者成本小,不影响生活,也尽了心意。” “这……”李素问为难的皱起眉。 好像都不太好。 沈清柯最快做出选择:“我选要里子。我想就算咱们愿意为了面子花掉家里所有的钱去送祖母一件寿礼,恐怕也不会真的有人夸奖我们。” 他倒转食指指了指自己的衣衫,“咱们穿得都是粗布衣衫。可清棠刚说了沈清鸣穿得是锦衣华服。 若是清棠那天没看错,大伯他们真换了大宅院。 咱们去给祖母贺寿就像叫花子进皇宫吃席,送再好的礼物在大伯和二伯他们眼中都是笑话。” 沈清棠点头,“二哥说的就是我想说的。我还有一层在你们看来是不孝的顾虑。 上次摆摊时大伯和二伯他们来讨要钱说给祖母治病。 虽说祖母没病,咱们也分了家,父亲作为祖母的儿子还是得尽孝。 尽孝也得量力而行。 若是我们举全家之力送四贯钱的礼物。大伯二伯再要求我们家按这个标准每个月给祖母孝敬钱,咱们着实拿不出来。” 最起码目前不好拿。 一家人再次沉默。 沈清棠每一个字都说在了大家的心坎上。 俗话说,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没有钱,送个寿礼都这般为难。 因为寿礼代表的不止是心意,还有各方面的考量。 第086章 我给你做你没吃过的肉 沈清棠见大家不说话,继续开口。 “寿礼最初的意思本就是祝福贺喜。我认为心意到最重要。而且,横竖都要被嘲笑,面子保不住那就选择保我们现在有的生活。 给祖母的孝敬钱,我们一样量力而为。 现在我们钱少可以少给一点儿。 等家里富裕了可以多给一点儿。” 李素问觉得沈清棠说的对,下意识想要点头,点到一半停住,看沈屿之。 沈屿之自嘲地笑笑,“大哥二哥什么时候看起过我?清棠说的对,既然避免不了被看不起,那当然选择对自己有利的。 咱们就按清棠说的做。” 一家之主如是说,送寿礼这事就算盖棺定论。 除了季宴时,其他人重新端起碗吃饭。 季宴时难得没因为沈家人说话发作扔人,吃完饭,自顾自飘走。 沈清柯看看季宴时的空碗,问沈清棠,“你们都进城好几趟,每次都会惹出不同的动静,还是没人来找季宴时?” 沈清棠摇头,“应当没有。我摆摊的时候他都坐房顶上。 每次摊子前都会围过来不少人,他坐得高,长得惹眼,又一身红衣。 按理说很容易找到他。” 沈屿之闻言,筷子顿住,视线移向季宴时紧闭的房门,“季宴时这人里里外外都透着古怪。 在京城时我也没少见奇奇怪怪的人。 心智失常的人大都惧怕陌生的环境,到了陌生环境见了陌生人会哭闹。 就算像清棠说的他可能得了失忆症,不记得自己名字以外的事。 换常人总也会惊慌失措吧? 他完全没有!” 李素问点头,“确实如此,不过,他好像也没有要伤害我们的意思。” 扔人只是抗议他们做了让他不能接受的事。 沈清棠起身,到窗边提过晾在外头等墨干的灯笼。 进屋后,把蜡烛引燃放进灯笼里,站在门口,提着手里的灯笼朝其余三口人示意,“你们看,这是吃饭前季宴时画的。” 沈屿之恰好吃饱,闻言转过身,就着房间的烛光和灯笼的红光,仔细端详灯笼上的画,表情十分惊讶:“真是他画的?这画工十分了得!不比现在一些名家差。 你看这下笔,走势,韵味……啧!看不出来他还有这等本事。” 李素问先指着沈清棠左手的灯笼道:“这一盏灯笼上的画不难看出是咱们现在住的地方……” 她手指指向换到沈清棠右手边的灯笼,“这一盏画得是哪儿?” 沈清棠摇头,把左手的灯笼随手挂在门后,提着右手的灯笼往桌边走了走,在蜡烛附近停下,“我猜这应当是他以前生活过的地方。” 画上也是一处院子。 院子很大,外面也能看见山,也是雪天。 有个妇人和一个男童在堆雪人。 和山谷里同样温馨、唯美的画面。 沈清棠看着那对母子想:这么大的院子怎么没有仆从?! 更不见男主人。 腊月初十,小雪。 沈屿之夫妇和沈清柯一致不同意沈清棠冒雪进城,坚持让她在家休息一天。 沈清棠无聊地倚坐在露台上托着腮看雪。 这些天对雪的新鲜感已经过去,何况还只是不影响大家劳作的小雪。 吃完早饭。 李素问忙着去做猪油皂和羊油皂。 沈屿之已经把第一块三十多丈长,十五丈宽的的空地清理干净,开始清理第二块空地。 沈清柯今天在尝试用木头做一张能折叠起来的床。 晚上睡觉时放开是床,白天收起来还能坐。 想法是沈清棠提供的。 季宴时照例在房间打坐。 只有沈清棠无事可做。 早饭是真得早。 太阳都还没出来早饭已经上桌。 大概因为晚上大家睡觉早。 百无聊赖地趴在桌上,东张西望。 目光落在远处雪树上挂着的猪皮,坐直了身子。 突然有点想吃水晶猪皮冻。 想吃猪皮冻得先处理这块偌大猪皮上的毛发。 表层的部分已经被火烧焦剩下的是皮表层里的。 去这种毛发就跟女生去黑头一个原理,要么硬生生挤出来要么凃一层胶膜,等膜干了,撕下来的时候顺带把黑头带出来。 挤是不太现实,得用东西粘出来。 在现代,沈清棠知道杀鸡杀鹅的地方会用滚烫的沥青包裹鸡鸭,等冷却后,扯掉残留的毛。 山谷里没有沥青,最起码沈清棠不知道这里有沥青。 得找平替。 杀猪那晚天黑,不方便找,今天倒是可以。 小雪是阵雪,一会儿下一会儿不下,不下的时候偶尔还会出太阳,下雪时天也不是特别黑 ,不像鹅毛大雪那会儿天阴沉沉的。 沈清棠在自己关于穿越回古代能做或者能用的东西里搜索了半天,还真想起来一样东西。 松脂。 松脂粘合性很强,可以做古代版胶水。 松脂就是油松树上分泌的树脂。 取松脂跟割胶一样,都得在树上割一圈,让松脂流下来,再用容器接着。 松脂用处很多,能做药用也能抹在琴玄上增加声响,还能在掺在油墨中。 沈清棠还知道松脂超强的黏性能像沥青一样去毛发。 一般北方的松脂应在在陆月到九月取。 眼下已经深冬,早就过了取松脂的时间。 但,沈清棠要松脂不是为了卖,并不在乎品相,去割些凝固在树皮外层的树脂回来也能凑合用。 她之前捡山货时,发现山上不止有油松还有赤松和黑松。 山上雪那么厚,凭沈清棠自己怕是找不到,就算能找到,也会很危险,一不小心掉进雪窟窿里就麻烦了。 还是得找帮手。 于是沈清棠敲开了季宴时的门。 打坐的季宴时倏地的睁开眼,一双眼瞬间不复往日的清澈,黑到发红。 沈清棠眨眨眼,季宴时的眼睛又变得纯净清澈,好似刚才是错觉。 季宴时是不会给她解惑的,她也懒得问,直奔主题,“你带我上山去找松脂,我给你做你没吃过的肉。” 第087章 水晶猪皮冻 沈清棠说完竖起食指和中指,比了个耶,“不是两块,是两种。” 季宴时没犹豫,直接穿鞋下床。 沈清棠带着季宴时从山洞里钻出去。 季宴时非常不喜欢逼仄的山洞,难得情绪外露。 出了山洞,沈清棠坐在爬犁上让季宴时拖着,沿途看见有松脂的树就停下来用随身带着的刀连带相关的树皮一起割下来。 不到半个时辰,沈清棠的布包就装的满满当当。 回到小院后,沈清棠用小刀,把松脂上的树皮剔了剔,尽量减少树皮残留。 想要把这种树脂变成能用的松脂很简单。 放在锅里加水煮,煮开以后,捞出杂质,过滤,冷却。 等凝固后的黄色物体就是需要的松脂。 沈清棠弄松脂只是了为了要去毛发,不需要多纯净。 她从猪皮上切下不大的一块,剩下的继续扔在雪里。 屋子里温度高,需要冷冻的东西,就得搬到山脚埋进雪里,或者挂在会上冻的树枝上。 沈清棠把松脂加热融化后,均匀的涂抹在猪皮上,把猪皮拿到山脚有积雪的地方,冷冻。 很快松脂凝固,用力撕下来,猪皮上的毛发就去除大半。 再把松脂融化,涂抹在猪皮上,等凝固后撕除。 重复几次,猪皮基本就干干净净,还零星半点再用针挑出。 收拾干净猪皮后,放进冷水里,加葱、姜、花椒、白酒。 应是加料酒,但料酒也不是大乾该有的调味品。 锅里的水烧开后多煮一会儿再把猪皮捞出。 煮到能把筷子猪皮里差不多就可以。 猪皮捞出放到温热,用刀把内侧的油脂刮干净,再把肉皮切成细条。 放进盐和面粉反复搓洗,用清水冲洗干净。 把洗净的猪皮加没过猪皮的水和适量的盐再上锅蒸两刻钟多点儿。 这期间可以准备其他需要放在猪皮冻里的食材。 比如胡萝卜丝和黄瓜丝或者其他绿叶菜。 黄瓜成熟期是九十天左右,现在才七十天,还没结瓜。 胡萝卜的成熟期是七十天到九十天。 沈清棠试着拔了两根胡萝卜。 能吃,但是不够大。 往猪皮冻里放,两根胡萝卜足矣。 再把之前卤好的野猪腿肉也切了一些碎丁一起放进盆里。 搅拌好,在陶盆上盖上干净木板拿到阴凉处等凝固就能吃。 自打从山上下来,季宴时也没再进屋打坐,像尾巴一样跟在沈清棠身后。 巴巴的看着沈清棠做饭。 当然,也只是看着。 他连柴火都不会动一下。 沈清棠看他这样很不爽。 自己干活忙到大冬天出一脑门汗,他穿得干干净净站在一边儿跟少爷似的。 本想用肉作饵让季宴时烧火。 但是怕他控制不住火候毁了自己忙活半天的杰作,沈清棠只能忍着不爽。 沈清棠许诺季宴时两种肉,猪皮冻算一样。 还有一样是年节必备……腊肠。 在现代,大家做灌肠时一般会买现成的肠衣。 成品的肠衣多数都是人工合成的。 大乾当然没有人工合成的肠衣,得自己手搓。 做肠衣要用猪小肠。 第一步是要处理干净猪小肠。 猪小肠上面也有些白花花的油,只是质量没有板油那么好,出油率低。 沈清棠把肠子上的白油一点点撕下来,然后把小肠整个翻面。 不是上下翻,是里外翻。 翻完面裹上面粉,泡进水盆中,揉搓清洗。 换水,加面粉加盐,再次清洗。 反复几次,洗到心理上能接受的干净程度。 然后再次翻面,重复清洗。 等里外都洗干净,进行第二步,刮小肠。 刮小肠可是技术活。 需要用边缘光滑平整的薄木片或者其他工具轻轻刮动小肠,以达到把肠壁刮薄的目的。 薄而不破,才是技术难度。 沈清棠选了一端,试了两次,均以失败告终。 不是用力太小,没什么效果,就是用力过大,把肠衣刮破。 就这么一根小肠,不能练手。 沈清棠正苦恼,季宴时又在她眼前晃。 像个来视察工作的领导,背着手走过来,又走过去。 最后停在沈清棠面前,看着她。 似是在问,你怎么不动了?! 沈清棠盯着季宴时。 他能隔空打死野猪,擀肠衣应该难不倒他吧? 沈清棠想到这里朝季宴时笑了笑。 刚想凑过来的季宴时,脚尖一点儿就打算换个方向走。 单细胞动物尚且有趋利避害的本能,更何况他是人。 尤其季宴时现在的心智,单纯的更能直观感受人的善恶。 “你走了,就没烤肠吃!” 怕季宴时不知道什么是烤肠,沈清棠又补了一句,“烤的喷香的一种肉。” 季宴时停住脚步,转身,面对沈清棠。 沈清棠笑眯眯指着肠衣,又举了想自己手里的薄木片,“用这个刮肠衣,轻一点儿,不许弄破,弄破也没肉吃。要刮得很薄,但是不能破……” 沈清棠一边比划一边说要求。 季宴时默默听着。 “你能做到吗?”沈清棠忐忑地问。 季宴时没说话,拿过沈清棠手里的刮板,放在猪小肠一端。 手一动。 小肠上就破道口子。 沈清棠心疼坏了,指着季宴时恶狠狠道:“中午扣你两块肉!不,一块!” 扣两块肉是身体折磨,扣一块肉是心理折磨。 季宴时“啪”把木片扔下。 沈清棠以为他要罢工,刚想张嘴,就见季宴时右手撩起左手的衣袖,左手贴近小肠,从一端滑向另外一端。 肉眼可见的肠壁变薄。 等季宴时弄完,沈清棠扯起一端对着太阳。 小肠壁薄如蝉翼。 至于有没有破损,还得验证一下才知道。 想要知道小肠漏不漏就得往里面注水。 小肠一端打上结,另外一段撑开扣套在细竹管上,往里面倒水。 小肠一点点鼓起来,直到圆滚滚也没有破漏处。 沈清棠朝季宴时竖起拇指,“高手,这真是高手!” 季宴时不在意沈清棠是不是夸他,只是好奇地看着沈清棠动作。 第088章 火山石烤肠 沈清棠再次把小肠翻面,重新清洗最后一遍,用加了盐和一点儿白酒的清水泡着,去准备肉。 肉要二肥八瘦的梅花肉。 不过鉴于大乾是古代不是现代,人们肚子里普遍缺油水,更偏爱油脂多的食物,沈清棠最终用了肥瘦相间的五花肉。 大约四肥六瘦。 选好肉之后就是做肉馅。 猪肉需要剁碎。 沈清棠依然选择走捷径——让季宴时剁肉馅。 季宴时这回很痛快就抄起刀。 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昨夜执笔时,像翩翩书生。 今日握刀时,不像屠夫倒像落魄的将军。 手腕翻飞,速度快得沈清棠眼睛都追不上。 没多久,沈清棠就喊停。 她怕季宴时把猪肉剁成肉泥。 肉馅还是要肉粒更香一些。 肉块还有一些大,沈清棠自己拿过刀剁了一会儿。 没办法,友军武力过于强大。 猪肉剁好之后,依次加入食盐、酱油、胡椒粉、五香粉、糖以及白酒。 五香粉是自己做的。 买来的小茴香、八角、花椒、桂皮、香叶等大料,在热锅里略微翻炒。 等煸到干燥后,捣碎后裹上布用擀面杖来回擀成粉末状。 不正宗,却是现有条件下,能做到最好的。 把肉馅搅拌均匀后,就可以往肠衣里面填充。 沈清棠找了一节细竹管,把边缘打磨平整后,抹上一层猪油,再往上套肠衣。 先把肠衣全部撸到竹节下方,堆叠在一起。 用细长的竹勺,把肉馅挖起来塞进竹管灌进肠衣里。 一开始,不太熟练,灌的比较慢,还有戳破的地方。 掌握到窍门后,速度和质量才提上来。 肠衣被沈清棠一分为二。 一半做灌肠,一半做烤肠。 灌肠约到筷子长度,就要系上棉线分段。 烤肠大约筷子一半长度就要系线分段。 完全弄好以后,就到了晌午。 李素问过来问沈清棠还用不用锅灶,她要做饭。 “娘,你别管了!今天我来做饭,咱们大概得晚点才能吃饭。” 李素问皱起眉来,“你这丫头怎么就闲不住呢?我怀你的时候到这么大肚子,我连床不想下。走一步喘三喘,站一会儿后腰就酸疼。 你倒好,整天山上山下的,让你歇息一日,你还忙来忙去不停歇!” “闲着怪难受。我觉得多活动活动对生产有好处。再说肚子里的宝宝很乖,他(她)又不闹我。” 沈清棠算是怀孕受罪比较少的那种孕妇。 无孕吐,不水肿。 别看现在肚子很大,依旧没有妊娠纹。 行动自如。 胎动虽越来越频繁,但是比较规律。 饭前饭后会胎动。 像是在跟她说自己饿了或者吃饱了。 刚睡醒会胎动。 胎动也越来越有力。 劝不听沈清棠,李素问只能选择帮忙。 “接下来要做什么?我来。” 沈清棠也不跟李素问客气,指着准备用来烤得灌肠,“这些需要蒸熟。全部都要蒸。” 嘱咐了李素问些细节后,沈清棠端着木盆爬进山洞,把灌好的腊肠在山洞里挂好阴干。 看见巴巴跟进来看她晾灌肠的季宴时,沈清棠问他:“是不是很香?” 这么简单的问题,季宴时很容易理解,点头。 “香也不能吃!”沈清棠坏笑,“这可是生肉。” 季宴时深深瞥了沈清棠眼,转身跳出山洞。 沈清棠还在回味刚才季宴时那一眼。 他什么意思?! 是威胁还是嘲笑? 没等想明白,季宴时去而复返,把沈清棠“拎”下山洞。 沈清棠怀疑季宴时在报复她,却没证据。 因为两人多高的山洞,她落地连震感都没感觉到。 问就是女人的第六感。 从山洞下来,沈清棠捡了些光滑的小石头,应当是火山石。 连温泉都是火山后遗症,捡到火山石并不难。 找到火山石后,又把木炭装进之前瓦罐里点燃。 沈清棠找了块盖房子剩下的青瓦洗干净后放在瓦罐上方。 再把火山石铺上。 沈清棠做完这些,锅里的香肠也蒸熟了。 李素问掀开锅盖的刹那,沈清棠感觉到心提到了嗓子眼。 等如雾的热气散去,沈清棠看见竹屉上白胖的香肠才松了口气。 她最担心香肠会开裂。 好在没有。 那边火山石在加热,这边香肠需要晾到常温。 和山洞里的腊肠一样,也需要挂到阴凉处。 但是香肠不需要挂那么久。 放弃六个时辰就能烤着吃。 沈清棠迫不及待,就选了六根,放进盘子里,拿到出山谷的小路上。 那是风口,香肠很快被吹凉。 沈清棠要得不是香肠凉,而是肠衣变硬。 风吹最快。 没多久,沈清棠拿着稍微有点的香肠回来,沿着棉线剪开,一根根摆在火山石上。 从掀开锅盖开始,季宴时就一直跟在沈清棠身边。 眼睛几乎没有离开过她手里的香肠。 沈清棠有些无语,问季宴时:“你说实话,你身上的华服是不是偷来的?” 那么贵气的衣服,那么不食人间烟火的脸。 却一副标准的吃货模样。 反差大的,沈清棠想把季宴时拍出去。 若是她也有季宴时的本事该多好? 可惜她没有,只能当作没看见他。 过了这许久,火山石已经变得炙热。 沈清棠在火山石表面刷了一层油 香肠放上去就滋滋作响。 香味飘出去很远。 李素问吞咽了下口水,“你做的什么吃食?这么香?!” 沈清棠看见季宴时喉结也滚了滚。 “这叫火山石烤肠。” 李素问纳闷道:“你这又从哪学来的?” 这次绝对不可能是奶娘教的。 “那天去给王三小姐送香皂,她在看一本食谱。我瞄了两眼,记下了这个配方。 因为他们没有火山石做不了,我们有。” 沈清棠随口编来。 李素问不疑有他,点点头,“那我去熬粥,热馒头。” 中午吃饭。 勉强算三菜一粥。 李素问炒了一盘青菜。 沈清棠切了一碟水晶猪皮冻。 还一人一根火山石烤肠。 沈清棠一家四口一人一根烤肠,季宴时自己两根。 “嚯!”沈屿之咬了一口,顿时被烫到没形象的直“嘶嘶”。 第089章 你属狗的吗?怎么还护食呢? 吓得李素问和沈清柯都不敢动面前的烤肠。 连季宴时都看着沈屿之,筷子上插着烤肠,举在嘴边没动。 沈清棠:“……” 合着,都等她爹试毒呢? 沈屿之“嘶嘶”着咽下嘴里的烤肠,才开口:“好香!这个……火山烤肠太香了!你们尝尝,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烤香肠。” 李素问朝他翻白眼,“知道的你已经过了小半辈子好日子,见多识广,吃过不少人间美味 是真觉得烤肠好吃,才会夸。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从小就在穷人堆里长大的,没尝过猪肉什么味。才能说出这么没出息的话 打来山谷里,你“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可太多了!” 话是这么说,李素问还是用手遮住嘴,咬下很小一口烤肠。 在山谷里生活这么久,李素问已经很少这么讲究,只是方才见沈屿之咬烤肠时,油汁四溅。 她怕不雅也怕弄脏衣服。 衣服上沾了油,难洗着呢! 很快,李素问眼睛亮起来,连连点头,“你爹这次没夸张,真得很好吃。鲜嫩多汁,口感油润不干柴。确实很香。” 季宴时和沈清柯闻言几乎同时把烤肠送进自己嘴里。 沈清柯也烫得直“嘶嘶”。 倒是季宴时,虽看的出咀嚼动作变慢,但是没有像沈屿之父子这样“嘶”出声。 依旧高雅。 不知道是不怕烫,还是能忍。 沈清棠学着李素问用手遮嘴小口咬开再慢慢咬着吃。 她也怕油汁四溅。 咬一口,外脆里嫩。 还是爆汁烤肠。 除了烤肠应有的咸香还有沈清棠也没吃过的劲道口感。 超级q弹,有嚼劲。 大约因为穿之前吃到的火山石烤肠里不是纯肉。 就算是纯肉,饲养的肉猪跟野猪也不是同一级别。 野猪肉十分有嚼劲,越嚼越香。 吃完一根还想再来一根。 显然有这想法的不只是沈清棠。 沈清柯吃完自己的,看向季宴时盘子里剩下的一根烤肠。 季宴时吃的斯文贵气自然比不得沈清柯狼吞虎咽吃得快,手里的香肠还剩小半根。 季宴时注意到沈清柯的眼神,把剩下的一小段烤肠全部塞进嘴里,同时双手齐动。 他一手拿起面前的烤肠,另外一只手把沈清柯扔了出去。 沈清柯这次没被扔远,就在凳子旁跌了个四仰八叉。 沈清棠看看沈清柯再看看季宴时,一脸无语。 难怪人家说男人至死是少年。 俩人加起来快赶上他们曾住的山洞高了,还争吃食?! 沈清棠瞪季宴时,“你属狗的吗?怎么还护食呢? 你明知道外面还晾着那么多香肠。 你要再这么对我哥,我就不给你香肠吃。” 他以前只执着于吃肉,可没说也必须吃香肠。 “再说……”沈清棠指着桌上的猪皮冻,“你们都不尝一下这个?这个也很好吃。” 淡色透明的猪皮冻晶莹剔透,能看出里面白色的猪皮、猪肉、还有色彩分明的胡萝卜和青菜。 赏心悦目,看着就让人食欲大涨。 季宴时二话不说伸过筷子夹了一片。 沈清柯闻言也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再跟季宴时放狠话看去抢猪皮冻。 李素问摇头失笑。 沈屿之照例是点评家,“这叫什么?很好吃!软软的却很有嚼劲。咸淡适宜,爽口不油腻,看着也赏心悦目。” 沈清棠怕大乾没有水晶,换了个称呼:“琉璃猪皮冻。” “琉璃猪皮冻?”沈屿之跟着复述了一遍,“好名字!跟名字一样好吃。” 李素问夹了一片猪皮冻放进嘴里也连连点头。 “没想到猪皮还能做得这么好吃。”她顿住筷子问沈清棠,“咱们不能做这个猪皮冻的买卖吗?做一些去集市上应该不难卖。” 沈清棠摇头,“不知道。” 大乾人是吃猪下水的,所以什么猪肝猪肺猪大肠并不能捡便宜。 猪皮……不好说。 原因和之前沈清棠顾虑的一样,猪皮上的毛发不好收拾。 大乾应当还没有沥青。 原主本是深闺千金,没见多也不识广。 倘若别人真没有很好的办法去除猪毛,沈清棠想,说不定还真能去捡漏试试。 沈屿之连连点头,“等下次去集市上,问问屠夫。若是猪皮便宜,可以买些回来做些这琉璃猪皮冻去卖。” “对!还有这个火山石烤肠。也可以试试去卖。” 沈清棠摇头,“烤肠过阵子再说。猪肉现在涨钱,一斤就要二十二文,还是昨日的价格,听屠夫说还会继续涨。 猪肉价高,肠衣收拾起来麻烦,剁肉也费劲。 费时费力成本又高。 若是生意好还成,若是生意不好怕是会亏本。” 今儿烤肠做的快,主要是有季宴时在。 若是她自己做香肠,忙到晚上怕也吃不到。 若换在碰上虎爷之前,沈清棠还会想尝试,现在不想。 虎爷虽让人厌恶,好歹还能以暴制暴,就怕五十文的牙钱再翻倍。 老百姓哪能斗的过官府?! 不说牙钱,就是那些官差们一人尝一根,她都能赔本。 沈清柯认同沈清棠的话,“清棠说的对。我认为眼下咱们家最重要的不是去卖肥皂和猪皮,而是要想想该送祖母什么寿礼。 就算不要面子,也得好好斟酌一下送什么最能代表心意。” “你们若是不坚持一人一件礼物的话,我可以做一个大大的寿糕给祖母。 我做的寿糕定是这大乾一定独一无二。”沈清棠早就想过。 沈清棠嘴里的寿糕自然是指生日蛋糕,当然是独一份。 沈屿之摇头,“一家人送块寿糕是不是太小家子气?要不清棠你送寿糕,其他人再想想?” 李素问点头,“今年还是一人一件吧!你祖母今年是花甲寿,是喜寿!这若在京城是要设大宴的。哪怕条件有限,也得让婆母知道,我们都是念着她的。” 沈清棠:“……” 我的寿糕怎么就小家子气? 看她不做一个惊艳全家的蛋糕出来。 “其实,我觉得最头疼的不是送祖母什么礼物。而是怕祖母这个寿宴怕是过不安宁。” 第090章 抽奖 腊月十一,晴。 沈家四口人,不,五口人一起进城。 进城前,李素问把大家叫到一起。 “既然现在你们让我管家,那我就不客气地做一回主。”李素问手上提着一贯铜钱晃了晃,“以前在公中大家每个月都有例银。 我本想着等过了年,家里的钱宽裕些再给大家发例银。 如今碰上你们祖母的寿宴,手里得有银钱才能准备手里,所以提前给大家发一下。 这月例银都是二百文。我外孙也有一百文。 还有一百文我想给季宴时,他现在也算是咱们家的人。” 除了沈清棠,其余人都支持李素问。 沈清棠不肯要宝宝那一百文钱,“他(她)都还没出生,要例银做什么?” “又不是给你的,给我外孙的!他出来以后吃喝也要开支,你先替他攒着。”沈屿之帮腔。 沈清柯也没意见:“给你,你就拿着!哪有人嫌钱多?况且,这钱你也该拿。” 沈清棠推辞不过,只得收下。 这不只是一百文钱,还是爹娘和哥哥对她的宠爱。 李素问把最后一百文递给季宴时,“你要吗?” 季宴时垂眸,目光落在铜板上好一会儿。 李素问正打算收回手,就见季宴时朝她伸出手。 掌心朝上。 李素问:“……” 沈清棠:“……” 沈清柯:“……” 沈屿之:“……” 一家人心里闪过一个同样的问题:季宴时竟然会要钱? 李素问本只是觉得自己家里人在这里分钱,就季宴时一个外人,怕她尴尬象征性问问。 没想到季宴时会真要钱。 他日常实在不是个需要钱的。 见季宴时伸手过来,李素问只得把一百文铜板给他。 季宴时转手就把铜板给沈清棠,“烤肠,两根。” 沈清棠第一反应:他竟然说了四个字! 第二反应:他这是把她当摊贩了?还两根烤肠,点菜呢? 沈清棠把钱拿过来还给李素问,朝季宴时道:“你现在勉强算是我们家的一份子。” 还是赶不走,强行加入的那种。 “自己家里吃东西不需要买。但也不能坐享其成,你需要付出劳动。 就像灌肠时,你帮着擀肠衣和剁肉。 你已经付出过劳动,可以有香肠吃。” 季宴时眼神清澈地望着沈清棠。 沈清柯:“……” 沈清棠:“没听懂?” 季宴时重复:“香肠。” 沈清棠:“……” “行。” 教残障人士得需要耐心,她没有。 一家四口怀揣着“巨资”和穷光蛋季宴时一起进城。 除了沈清棠,每个人都带上了自己全部的私房钱。 沈屿之夫妇和沈清柯各有三百文。 沈清棠钱多,但她只带了二百文。 她觉得二百文买送寿礼的材料足够。 除了铜板,当然还要带上肥皂和香皂。 不能坐吃山空,还是得赚钱。 一家四口分坐两辆爬犁上,还是让季宴时拉着飘下山。 爬犁架子中间的空格里塞了几只小木箱。 除了装香皂和肥皂的箱子,还多了装猪皮冻、装灯笼、绿色蔬菜以及装了一堆纸条的木箱。 除了木箱还有一块写满字的大木板。 经过上次猜灯谜,沈清棠的营销思路打的更开。 今天进城打算试试搞个抽奖活动。 抽奖活动顾名思义,要有奖券和奖品。 奖券是沈清柯按照沈清棠的要求写的。 奖券上写着特等奖、一等奖、二等奖……十等奖。 每种等级的奖券数量都不一样。 一等奖两名。 奖品是肥皂全家福和香皂全家福。 全家福是二两+五两+八两的肥皂、香皂各一套。 二等奖是香皂全家福。 三等奖是肥皂全家福。 四等奖是大块香皂。 五等奖是中块香皂。 六等奖是大块肥皂。 七等奖是小块香皂。 八等奖和九等奖分别是中块的肥皂和小块肥皂。 还有幸运奖若干份。 幸运奖券上会直接写明奖品内容。 比如一碟水晶猪皮冻。 或者一小篮绿色蔬菜。 某材质灯笼一盏。 幸运奖都很少,每个奖箱都只有一篮蔬菜,猪皮冻各两盘。 尤其是猪皮冻,拿来抽奖是为了试水。 小篮绿叶蔬菜是为了吸引人。 毕竟大乾没有温室大棚,寒冬腊月市面上没有绿叶菜。 皇宫虽有,但那是特权专供。 别说老百姓,王公贵族都难吃到。 在北川,绿色菜可以说是有价无市。 沈清棠是真打算试试卖肥皂之余再加一样猪皮冻。 蔬菜是真幸运奖。 最近温泉边上的蔬菜成熟的越来越多。 他们吃不过来,就摘了两篮子做幸运奖。 抽奖五文一次。 有空奖。 空奖的意思是:谢谢惠顾。 本来沈清棠是不打算放空奖的,结果算了一笔账,不加空奖的话,五文丑一次,还不如单卖肥皂和香皂赚钱。 这次准备了两个奖箱,每个箱子里奖券的数量分别是第六批和第七批肥皂以及香皂的数量。 第六批肥皂有八十三块,香皂有八十二块,总共有差不多六百两。 第七批比第六批多一块香皂,六百两多点儿。 今日主要任务是卖第六批肥皂,第七批是备用,怕万一活动火爆,奖品和奖券都不够。 沈清棠算了下,和平时一样摆摊的话,第六批肥皂和香皂大概能卖一贯钱多点儿。 若是没有空奖且不算幸运奖,按一百六十次算,才八百文。 沈清棠思索再三,加了三分之一的空奖,放了五十张空奖。 最起码得保证跟平时出摊差不多。 到城门口排队时,太阳还没出来。 所有人都冻得哆哆嗦嗦。 不是原地踏步就是弯腰驼背,两手来回搓着取暖。 沈清棠和李素问还好点儿,她们一人一个暖水袋。 暖水袋是用老汉给的羊皮灯笼上的羊皮改的。 轮到沈家人进城,沈清棠照例是一小坛白酒送出去,顺便说些暖心的话。 今儿出门早,集市上的位置还很多。 沈清棠看见卖灯笼的老汉在,就摆在了他旁边。 老汉脸上青紫交加,嘴角有破皮。 双手交叉穿进袖筒里,蹲在摊位旁。 第091章 我闺女才不嫁他! 老汉远远看见沈清棠一家人过来,忙站起来打招呼:“姑娘,你们来了啊!今儿怎么这么早?” “今儿需要去给祖母买寿礼,我们一家就早来了会儿。这是我爹和我娘。”沈清棠又给沈屿之和李素问介绍:“这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老伯。咱们家门口挂着的灯笼就是这位老伯做的。” 沈清柯不用介绍,他们认识。 “贵人好,你们养了一个好姑娘!可帮我老头子天大忙呢!” 沈屿之忙弯腰拱手,“老大哥,你太客气了!你是长辈,他们小辈帮你应该。” 等对方互相寒暄过后,沈清棠才问出心中困惑,“老伯,你这脸怎么回事?有人欺负你?” 明明前天分开时还好好的。 老汉闻言抖了抖唇,又看了沈屿之和李素问一眼,摇摇头,“没事没事,就是自己不小心摔的。” “老大哥,有事你就说。有我们能帮上忙的吗?”沈屿之开口。 老汉摆摆手,“我就是觉得说出来有点丢人。” 他回过头,往东外城的方向指了指,“我家在东城,祖祖辈辈都靠种地为生。 只是做梦都没想到,种了一辈子地,到老不但吃不上饭,还拉一腚饥荒……” 饥荒是负债的意思。 沈家人挨着老汉的木推车把自家爬犁横着并排放。把肥皂、香皂、青菜等摆在爬犁架子上方。 把写满字的大木板放在最前面,斜靠在爬犁架上。 木板上清楚地写着每种奖项对应的奖品是什么。 也标明了抽奖五文一次。 沈家四口人手脚忙活的同时也在听老汉絮絮叨叨讲他们家的事。 大概上了年纪,老汉有时候说话颠三倒四。 老汉和老婆婆原本只是村里普通的农户。 夫妻俩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女儿已经成家嫁人,两个儿子都上了战场。 老大战死后,大儿媳妇儿改嫁,留下一个小孙子。 小儿子音信全无,生死不知,还未婚。 本来小孙子跟着老两口生活,日子好歹有个盼头。 谁知道这几年苛捐杂税越来越重,名目越来越多。 多到他们辛辛苦苦种一年地,年底一算账还倒欠官家五六两银子。 什么田税、农税、人口税拉拉杂杂几乎每隔两三天就收一回钱。 交钱最多的是三饷。 他们老两口年纪大了,当然交不起。 官差就到家里来就打砸抢。 老汉帮着沈清棠把灯笼支开,挂在爬犁上方,看见灯笼上的画怔了下,“这是我做的灯笼?” 好看到他都不敢认。 但扎灯笼架的手法的的确确是他老婆子的。 这灯笼在他手里就是个便宜货,到沈清棠手里成了看起来买不起的贵灯笼。 沈清棠点头,“对,就是让我家兄长画了幅画上去。” 沈清柯闻言眉梢上扬,瞪沈清棠。 季宴时算她哪门子哥? “你兄长真厉害。”老汉以为沈清棠说的沈清柯,朝他竖起拇指。 沈清柯十分不愿意冒领季宴时的功劳,指了指又坐上屋顶的季宴时,“他画的。” 老汉“啊?”了声,抬头看看季宴时又看看沈清棠,怔然道:“我还以为他是你夫婿。” 沈屿之第一个跳脚,“才不是!我闺女才不嫁他!” 沈清柯也不认:“屋顶上那个人是我们捡来的,死皮赖脸在我们家轰都轰不走。” 李素问张了张嘴没说话。 本想说“我闺女还未嫁人,可不兴乱说话。” 沈清棠未婚先孕也不宜让人知晓,便未开口。 老汉:“……”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呐呐地站在原地,拎着灯笼,不知所措。 沈清棠真心不在意这些,替老汉解围,“老人家,你还没说完呢!是因为交不起赋税才出来卖灯笼?” “不单是因为这个。”老汉摇头,“之前不是说小孙子跟着我们老俩吗?我们交不起税钱,那些官差把我们小孙子抓走,让我们拿钱赎人。” 说着语气有些哽咽,抬手用黝黑干枯的手背在眼上擦过。 “我们哪里还有钱?就厚着脸皮找到改嫁的大儿媳,求她救救小孙儿。 儿媳妇夫家是善人,想方设法给我们赎了孙子。 就是……” 老汉有点说不下去,闭了闭眼,才接着道:“让我孙子改姓,跟他们姓。” 老汉本以为这是好事,孙子只要有家,跟谁姓不是姓? 至于香火,断就断了吧! 直到有一天,小孙子哭着跑回来,求老汉夫妇救自己和娘亲。 老汉夫妇才知道那男人是个伪君子。 别看面上同意花钱把孩子赎回来,其实私底下很计较这事。 喝醉酒就打大儿媳妇儿和小孙子。 老汉上门理论也被打了出来。说他想接小孙子回家,得先把之前欠的钱还上。 老汉垂头丧气,“我一把年纪了,去做工人家根本不要……被逼的没办法才想着糊灯笼出来卖。 我家老婆子眼睛扎灯笼扎的都快瞎了,可是还没攒够钱。 别说攒够钱,活着都是难事。” “种地倒欠官家钱。摆摊不够交牙钱。这世道……活着太难!” 老汉说这句话时,远远没有刚才提起小孙子那么激动,是一种麻木的平静。 绝望的麻木。 沈清棠想,若不是还心心念念要去赎小孙子,怕这两位老人早就干脆利落地这他们厌倦的人世间。 原来,大乾并不是太平盛世。 或者说,难怪北川会被作为流放地。 老汉的遭遇并不是个例。 还有之前那个饭馆的老板。 拿着几两碎银就要举家搬迁。 他们俩一个是北川农民的缩影,一个是商贩的缩影。 这世道对穷人太不友好。 “前两日,姑娘你好心帮我卖了灯笼,我本想狠狠心买一只鸡回家。 我和老伴实在太久太久没见过荤腥……我俩平日一天只吃一顿饭。 可是想想小孙子,我还是没舍得。 就买了两个鸡蛋想着解解馋。 谁知道才刚剥了鸡蛋壳,里正恰好带着官差上门收钱。 说我们有钱吃鸡蛋,没钱交税。 他们掀了桌子,抢走我们的钱。” 那是赎孙子的钱,我不肯给。 就被官差打了一顿……剩下的两百多文钱也被抢走。” 第092章 五文钱搏一搏,茅屋变砖房! 没说出口的是,那晚上他们老俩把地上掉的鸡蛋捡起来哭着吃了下去,就想一人一根裤腰带吊死算了。 可是想起小孙子和大儿媳妇儿还在受苦,他们又把裤腰带解下来。 “我们一把年纪,死了是解脱,可是我孙子才七岁啊!他一辈子还太长了,我得救他。” 沈家人听得齐齐沉默。 除了沈清棠以外,都曾经暗自伤神过。 尤其是在流放路上时,就连沈清柯也萌生过为什么自己命这么苦的念头。 现在才知道,天底下比他们苦的人太多了。 “老丈,你赎孙子需要多少银钱?”沈清柯问。 “他们家花了五两银子,让我还六两银子。” 沈清柯二话不说掏出自己的三百文,塞进老汉手里, 老汉连连摆手,后退着不肯要,“你们已经帮我太多了!我不能要你们的钱。你们也不容易!” 沈清柯不由分说把钱塞到老汉手里,“老丈你就拿着!救人要紧。” 沈屿之和李素问对视一眼,沈屿之把自己的三百文也拿了出来,塞给老丈。 李素问不能再给,夫妇俩总得留一份钱给娘买寿礼。 清棠一直说,帮人要量力而行。 沈清棠只带了二百文,也都塞给老汉。 老汉捧着八百文钱,老泪纵横。 双腿一弯,跪在沈家人面前。 “谢谢恩人!”老汉说着就要磕头。 沈屿之和沈清柯忙弯腰拦住老汉,父子俩硬生生把老汉扶起来。 “老大哥,你这是折煞我们。我们也就这点儿微薄之力,帮不上太多的忙,离你能赎孙子的银钱还差许多。再慢慢想想别的办法。” 老汉摇着头泣不成声。 好一会儿才在沈家人的安抚下渐渐平静下来。 沈清棠指着老汉的木推车,“老人家,这一次还是和之前一样多的灯笼吗?” 老汉摇头,“这回没有羊皮灯笼,木灯笼也少,只有五个。剩下的都是小灯笼。” 只这两天时间,就赶出来这么多。” 沈清棠点头,“那您这些灯笼卖给我,我还给您三百文。” 老汉不同意,“好闺女,我知道你本事大。但我这些灯笼也就值个百来文。要你这么多钱不是恩将仇报?不行不行。” “灯笼值多少钱我说了算。别看这些灯笼现在不起眼,画上幅画,价格最起码翻一番。”沈清棠笃定道。 老汉目光移向有画的灯笼。 确实。 沈屿之忍了又忍,没忍住开口:“老大哥,你这灯笼每天卖不出几盏,甚至都不够牙钱和地皮钱,怎么还一直出来摆摊?” “不摆摊我一把年纪能做什么?想去城墙上干苦力人家也不用我。 来摆摊就图个运气。若是运气好,跑的及时,能躲过官差和虎爷,就能落一天的收入。 一个月下来勉强也能落个一百文。” 沈家人再次沉默。 一个月起早贪黑辛辛苦苦只挣一百文。 要五年不吃不喝才能攒够赎银,这还是指一切顺利的情况下。 显然,并不顺利。 老汉辛辛苦苦攒下来的钱,经常性就被搜刮走。 沈清棠把李素问手里的三百文借过来,一起给了老汉,“这三百文是买灯笼的钱。您早点收摊回家吧!” 老汉死活不肯要。 最后双方各退一步,老汉收了二百文。 “以后您也别出来摆摊卖灯笼了。你把做好的灯笼给我,我都收了。”沈清棠道。 老汉摇头,“你们帮我已经够多了,我哪能占便宜没够?” “这不叫占便宜,这叫双赢。我收你的灯笼,你赚钱。我收来添一幅画或者写个字卖出去也能挣一份钱。” 老汉想了想,“那我也不能一直占便宜。这样,你若是真能卖出去,就按便宜点儿算给我,若是卖不出去,你再还给我。” 沈清棠点头应下。 老汉临走时,沈清棠喊住他,嘱咐:“老人家,你可以先把手里的钱还给那个伪君子。记得让他写一张收钱的纸画押给你。这样就避免手里有钱被人搜刮走。切记,一定要有证人必须写收钱的字据!否则伪君子容易翻脸不认账!” 老汉一拍脑门,“我怎么没想到呢?这是好方法。正好,我们之前还攒了一贯钱埋在茅厕下面,一会儿我都拿着去还了。” 还完二两银子,还差四两。 离小孙子又近了一步。 “老丈,你等一下!”沈清柯喊住老伯。 从沈清棠手里借了十二文钱,买了四个肉包子。 追上老汉,递给他,“你拿回去和大娘一起吃。” 老汉不肯要,“天寒地冻的,你们留着吃!” “别让来让去,一会儿包子该凉了。”沈清柯把包子塞进老汉怀里转身就跑,“老丈,你回去路上慢一点儿!” 老汉忍不住又伸手抹眼。 一家子好人呐! 太阳渐渐升高,集市上的人越来越多。 沈清棠一家四口分头行动。 沈清棠守在摊子旁。 沈清柯、李素问和沈屿之三个人分别朝不同的方向走去。 他们边走边照着沈清棠提前写给他们的词喊。 “来,来来!都过来看一看,看看谁是北川气运之子?!” “五文钱搏一搏,茅屋变砖房!” “五文钱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却能买一盘冬天的青菜!” “五文钱买不了肉,却能买一盒香皂!” “……” 留守在摊子旁的沈清棠十分诧异。 她本以为家里人脸皮薄会不好意思叫喊。 之前几次都是如此。 却没想到这回每个人都喊得中气十足,几十米开外还清晰可闻。 后来,她才知道,沈家人是被卖灯笼的老汉刺激到。 若不是沈清棠找到恰好找到山谷还会做肥皂,他们现在的处境未必有老汉好。 吃饱喝足才能顾及会不会有面子。 穷人,没有尊严。 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沈清棠虽然诧异却也开心。 一家人往一处使劲的感觉真好。 她心情愉悦的转过身,对着屋顶喊:“季宴时,你下来,我有事跟你说。” 季宴时没动。 “不下来没有烤肠吃。” 第093章 计件吃肉 季宴时飘了下来。 沈清棠指着老汉留下的灯笼,“一会儿我去买些纸笔你把这些灯笼都画上画,或者写上字也成。” 季宴时转身就要走。 “走了不光没烤肠也没吃肉吃。” 季宴时豁然转身,看着沈清棠。 沈清棠掐腰,仰起头,半点儿不惧季宴时。 她现在已经摸清楚季宴时的脾性。 武力值再高强,内里也是心智受损,俗称。 反正季生气也不会扔她。 现在也不会扔李素问。 自打他穿上李素问给他做的衣衫后,就再没扔过李素问。 知道吃人嘴短拿人手短还有的救。 沈清棠不客气道:“从明天开始,你每天能吃的肉数量是零。” “不!”季宴时抗议,语气有点急切有点恼。 可惜,沈屿之和沈清柯不在,他没办法扔人表达自己的不满。 沈清棠才不管他,自顾自继续道:“想吃肉你就得凭劳动换。你每画一幅画就加两块肉。或者做其他的事也一样。得干活才有肉吃。” 在未来这叫计件工资。 区别是未来的工人的计件工资度量单位是钱,季宴时的度量单位是肉。 季宴时安静下来,清澈的眼里似有困惑。 沈清棠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季宴时眼神变得更清澈。 沈清棠再重复一遍。 季宴时转身,重新跃回屋顶。 沈清棠挑了下眉。 走了是什么意思? 同意还是不同意? 人从四面八方朝沈清棠围过来。 她没心思继续教育季宴时,也没时间再去买纸笔。 有识字的看客大声读着木板上的字。 “一等奖,奖品是肥皂和香皂全家福,二等奖……” “幸运奖各不相同,或新鲜青菜一篮, 或琉璃翡翠冻一盘,或……” 等他读完,围过来的人已经把摊子前的空地挤得水泄不通。 “冬天还有绿叶菜?不会是骗人的吧!” “应该不是骗人,你看人家菜篮子摆在那里呢!” “啊!还真是绿油油的青菜。不行,我要抽!家里好几个月没见过菜叶子。” “那是想抽就能抽到的?没听见说幸运奖?估计得那个什么‘气运之子’才能抽到吧?” “抽到别的也不亏。” “就怕什么都抽不到。” “人家上头不是写着,十之七八都能中奖?总归不能气运那么差吧?” “气运是什么?” “不晓得,刚听摊主喊,说中奖的人都是气运之子。” “那就花五文试试。就不信点那么背。万一咱也是气运之子呢?” “……” 无论古今,谁都不想、也不认为自己是运气最差那个。 买个包子都要三文钱。 五文钱多数人都出的起。 一开始排队的人并不多。 但总有人有勇气第一个吃螃蟹。 且第一个人运气不差,抽中了一块中等的香皂。 沈清棠扬声喊:“这位仁兄,五文钱抽中了价值十五文钱的香皂!” 围观人群里有买过沈清棠香皂的,一脸羡慕,“我之前买了一小块还要六文钱。不行,我也要抽一下试试。” 有了第一位幸运儿打样,很快就有几个人上前抽奖。 第二个人运气不太好,抽中一块小肥皂。 第三个人是一块大肥皂。 一连三个人中奖,无论奖项大小,都十分鼓舞人心。 哗啦一下子涌上来很多人,争着抢着要抽奖。 人多容易生乱。 沈清棠把奖箱塞进沈清柯怀里,拦住大家。 “不要争!不要抢!人人有份。想抽奖的自觉排队。” 沈清棠引着想要抽奖的人在摊子前排成两队。 沈清柯守在奖箱前头看着,告诉人们怎么抽奖,以及防止有些人偷偷多拿奖券,并且当场宣读抽奖结果。 李素问站在前头收钱,她收了钱才会放人过去抽奖。 沈清棠一边数人头,一边维持秩序。 抽奖很快,手伸进顶部有圆孔的木箱,随意抓一张纸条出来,看下有没有中奖,中奖的话就宣布中的什么奖。 沈清柯看一眼没问题,就能凭奖券到沈屿之那儿领上奖品。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就有十几个人抽奖。 有人抽到纸灯笼有人抽到香皂有人抽到肥皂也有人空手而归。 抽到奖的自然是欢呼雀跃。 尤其是抽到灯笼那个。 毕竟那是幸运奖。 况且,是季宴时画了画的灯笼。 他画的画跟他的人一样,赏心悦目。 许久以后,得画的人才知道,得他画的灯笼真的是幸运奖。 有人欢喜就有人愁。 每三四个人里就有一个人抽的纸条上写着:谢谢惠顾或者下次再来。 还在观望的人看见沈清棠没说谎,中奖率确实很高。 虽然中奖的多数都是小肥皂。 小肥皂也要两文钱一个,三文钱俩。 总归亏不了多少。 于是来排队抽奖的人越来越多。 北川县内城本就不大,集市只是内城里以最繁华的十字路口为中心前后左右不过几十米的范围。 几乎来集市上的大部分人都朝抽奖处围了过来。 围过来的人不止有来抽奖的,还有来收钱的。 这回沈清棠眼尖,远远就看见来收牙钱的官差们。 她快步上前,等在抽奖的队伍末。 等官差们到了跟前,不待他们开口,沈清棠先笑道:“几位官人,忙一上午了,也来凑个趣而热闹下?” 他们会略过其他摊子直奔这里,就是因为听见什么“气运之子”、“抽奖”的玩意。 领头的官差佯装不知,“哦?”了声,“什么新鲜玩意?” “就试试手气逗个乐。毕竟现在买卖不好做,这不想着法的哄大家开心。您几位也试试?”沈清棠语气询问,脚下却不慢,引着官差们到一旁。 沈清棠从爬犁架下方取出备用奖箱,让官差们抽。 “大人们,把手伸进去,随便抓一张纸条出来,抽到什么就得看自己今天的运气。” 打头的官差第一个先抽。 沈清棠眼尖,看见上头写着:谢谢惠顾。 是空奖。 她抢在官差张嘴前开口:“官人运气真好!大香皂一块!” 打头的官差愣了下,意味深长地看了沈清棠一眼,缓缓笑了。 第094章 大客户 李素问也看见奖券上的字,听见沈清棠的话,怔了下,没说话。 后头跟着的拿着账簿,显然也认字。 不过他手气不错,抽了一块大肥皂。 剩下三四个人应当是跑腿的。 有人也抽到空奖,沈清棠也给了他一块小肥皂。 只是脑子这东西也不是所有人都长。 或者说总有喂不熟的白眼狼。 其中一个衙役开口:“张大人,咱们还没收牙钱。” 一句话把领头的和沈清棠说沉默。 领头的回头伸脚踢了说话的人一脚,“你知道什么叫牙钱不?” “知道啊!就是这些摊贩们要交的钱。” “牙钱是做生意的人要交的钱。这家人是在做生意吗?” 那人点头:“是啊!他们收人钱当然是生意。” 沈清棠笑眯眯的看着说话的人,把他的脸认认真真记下来。 领头的人摆了摆手,朝沈清棠道:“你们这抽奖看起来也不像赚钱的,交五文钱牙钱。” 沈清棠点头应是,数出五枚铜板交给领头的人。 他收了钱,吩咐记账的,“写清楚。” 拿账本的应下。 沈清棠自始至终笑眯眯地送他们离开,才又重新招呼人们抽奖。 眼睛时不时往远处张望。 上一次刚收完牙钱,虎爷就带人过来收地皮钱。 今日似乎没听见动静。 沈清棠等了半晌也没等到虎爷。 却听见队伍前头吵吵起来。 她快步走到奖箱前。 见一个华服公子不满的抗议,“小爷我有钱就想多抽几次怎么了?” 后面的人不依不饶,“你都抽二十回了,你把奖抽光了别人还怎么抽?” 沈清棠很快从他们的争吵中理清原委。 原来这华服公子想要抽那盘绿叶菜。 别人都是一回一回的抽。 最多有人抽两回。 这华服公子一轮就交十回的钱,已经连抽两轮。 二十次里有十多次中奖,其中还有三等奖,香皂全家福一套。 没想到他还要继续抽,这回要抽五十次。 后面的人急眼,生怕华服公子把奖都抽没了,他们白排半天队。 沈清棠听完前因后果,示意沈清柯把另外一个备用奖箱递过来。 沈清棠抱着木箱对华服公子道:“公子想要连抽也可以。用这个奖箱。你放心,两边的奖箱和奖券都是一样的。甚至这个奖箱里的奖券和奖品还要更多一点儿。 是我们专门为您这样出手阔绰的大客户准备的。” 华服公子不懂“大客户”什么意思,但是听的懂“出手阔绰”四个字。 这才消了气,朝后面的人“哼”了声,随着沈清棠移步到旁边。 “这一箱也有青菜?”华服公子指着沈清棠抱着的木箱跟她确认。 沈清棠点头:“有的。” “这回抽多少次都行?” “都行。只要木箱里够数。” “那你这一箱里一共多少奖券,小爷我全包了。” 沈清棠:“……” “怎么?不行?” “行,当然行!”沈清棠痛快把木箱给他,“一千二百文。” 做生意的哪有不喜欢大客户的? 华服公子掏出二两银子。 沈清棠有点为难,“眼下怕是找不开。” 华服公子摆手,“不用找了!二两银子在寒冬腊月吃一盘青菜,值了。” 这话沈清棠爱听,连忙道谢:“谢谢公子!那这箱奖券您是一张张拆开看一遍,还是我直接把这箱奖券对应的奖品直接给您?” “我费那劲拆纸条玩做甚?你直接把奖品给我。” 沈清棠点头,先把蔬菜篮拎过来给了华服公子。 李素问瞧见,忙替沈清柯抱着箱子,让沈清柯去给华服公子拿奖品。 第二个奖箱里装的主要是第七批肥皂和香皂,共三十八斤重。 总不能让沈清棠一个孕妇搬。 沈清柯先把装肥皂的木箱搬过来,又把灯笼和一盘猪皮冻装进木箱里。 两个木箱对应的奖券和奖品在家就整理好的。 华服公子搬了下木箱没搬动,把灯笼扔出来,拿上猪皮冻,转身就走。 沈清棠喊他:“公子,这些肥皂和香皂……” “不要了!”华服公子干脆道。 他惹恼父亲被罚跪,从祠堂里偷溜出来的没带小厮。 他搬不动。 “要不你告诉我下住处,晚点儿我们给你送过去?” 华服公子犹豫了下点头,“我们家就在东边第二条胡同,从北往南属第二个院。” 说罢一溜烟跑远。 一手托着一盘猪皮冻,一手提着菜篮子,脚下生风,跑得飞快。 若不是一身华服还以为哪家饭馆的店小二。 沈清柯把木箱放回原处,跟李素问交接回自己原来的活。 沈清棠也重新开始指挥人排队。 华服公子包“箱”的行为,给了其他人莫大的启发。 有人开始五连抽,十连抽。 还有刚才抽过奖的人重新回来排队。 没多久,一等奖、二等奖和幸运奖都一一出炉。 每一次公布,都有很多人欢呼。 排队的人巴巴地望着别人抽走心仪的奖品,捶胸顿足,懊恼为什么不早点来。 中奖的人兴高采烈。 五文钱就抽到这么值钱的东西,可不就是气运之子?! 还有那脑筋清楚的,就地做起了买卖,把自己用不着的肥皂、香皂转手卖了出去。 不到一个时辰,奖箱和奖品都被一扫而空。 抽奖的人群意犹未尽的散去。 李素问忙着数钱。 沈清柯和沈屿之一个把带来的木板、木箱重新绑回爬犁上,一个找附近人家借了扫帚,把满地的碎纸条扫起来。 沈清棠往前走了几步,左右张望,自言自语的嘀咕:“虎爷竟然没来?!” 她还以为今天虎爷必来。 找了一次没找到她,就放弃了?! 旁边卖馄饨的大娘听见沈清棠的话,顿时拉下脸,“你这小娘子怎么回事?你生意好,卖完了就盼着别人遭殃?那虎爷来对你有什么好处?” 沈清棠:“……” 离这么远都能听见?! “大娘,你误会了!我怎么可能盼着虎爷来?我之前得罪了他,听说他一直在找我,今天他一直没出现,我忐忑了的有点纳闷而已,不是盼着他来。” 第095章 消失的虎爷 大娘旁边卖炒栗子的摊贩点头,帮沈清棠说话,“你前两天没来,大概不知道。就是这位姑娘跟虎爷硬碰硬,不但抢回了大家交的地皮钱,还揍了虎爷。 虎爷前天还来集市上堵这个姑娘。我也有点奇怪,虎爷昨天和今天都没来。” “别说你得罪了他,就是你没得罪他之前,也很少连续两天都不来。” 最后一句话是对着沈清棠说的。 卖炒栗子的摊贩特别能理解沈清棠。 每日清晨从摆摊开始,就盼着客人上门,防着官差和虎爷。 官差来一般跑不掉,他们人多,而且收的牙钱也会在他们能承受的范围。 虎爷最招人恨。 每天他一来,集市上的摊贩就鸡飞狗跳。 摊贩们匆匆收拾东西跑路。 像沈清棠她们家这样的比较好收拾,他们这些做吃食的,又是锅又是灶,收拾起来怪麻烦。 每次跟逃难似的远远看见虎爷就跑。 有时候付了钱的客人也会跟着跑。 早晚等到虎爷过去,心里绷着的那根弦才能松开。 附近几个摊贩也都纷纷点头附和。 “我也是这样。这两天一口气提在嗓子眼里,从出摊一直到收摊,实在折磨人。 还不如早点来,躲过去就躲过去,躲不过去就认倒霉。” “谁说不是呢?也不知道他抽的哪门子疯突然不来了?如果一直不来该多好。” 几个商贩有的隔着路对望,说话的声音并不小。 有个过路的人听见,停下脚步,犹豫了下开口:“这几天你们安心做生意就行。虎爷暂时不会来。” “为什么?” “你怎么知道的?” “真的吗?” “……” 几个商贩异口同声地开口。 沈清棠也好奇地看着说话的人。 那人没想到一句话惹得这么多人都看向他。 目光四扫,神情有些懊恼地在自己嘴上拍了下,嘀咕了一句,“让你嘴欠!” 他不欲多说,“总之,你们把心放肚子里,年前肯定看不见他。” 说完就要走,被沈清棠拦下。 “这位公子,你人俊心善,就好心帮我们解个惑?你方才也听到,我得罪了虎爷,得有个数。” “唉!我说了,你们可别再告诉其他人,要不然虎爷知道了我就完了。 虎爷肋骨断了好几根,现在根本下不了床,应当不会来找你们麻烦,最起码不会亲自来。” 有摊贩不信,“我前天还看见他在集市上生龙活虎的,提着刀要找那位小娘子,怎么昨天就断了肋骨?” “就是。就虎爷在咱们北川县城横着走的架势,谁敢打断他的肋骨?” 路人急眼,“是真的。我七舅姥爷的侄子是正骨大夫。他被叫到虎爷家去给他看过病……不对,不是病,是伤。 一开始虎爷胸口疼得厉害,就叫了大夫去看诊,结果大夫把脉说虎爷没毛病。 被虎爷的手下打了一顿。 后来又陆续叫了几个大夫,其中一个大夫略懂内伤,说虎爷可能肋骨断了,这才找了我七舅姥爷的侄子去。 正好我昨天去给我七舅姥爷贺寿,他在宴席上就被叫走了,回来后跟我们说的。” “说得可邪乎了呢!说虎爷表皮看不出来伤,还说虎爷活……”路人说到一半,打了个寒颤,捂着嘴,左右张望了下,再不肯多言,趁乱撒腿就跑。 几个摊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相信路人的话。 炒栗子的摊贩挥了下铲子,“嘁!吹牛不用交税!” “就是,虎爷不祸害别人就不错了!还能有人打断他肋骨?” 不知道谁突然冒出一句:“不会是前几天,咱们一起打他打的吧?” “不可能!第二天他还来集市上四处祸害人来着。我躲慢了一步,被他要走五十文,两天白忙活。他跟我要钱时,活蹦乱跳的,绝对跟咱们没关系。” “对对对!跟咱们无关。” “……” “清棠,走了!”李素问喊沈清棠。 沈清棠应声走回爬犁前,若有所思地抬头,看向在屋顶打坐的季宴时。 莫名想起了那头野猪。 那天虎爷也被季宴时震开过。 跟他有关吗? 李素问喊沈清棠过来是为了给她钱。 “清棠,我数了下,总共一千一百文,诺,我已经穿好了一贯钱,这是剩下的一百文。” 沈清棠数出三百文还给李素问,“早晨买老伯的灯笼,是你自己的钱。” 买灯笼虽说只有二百文,剩下的一百文被沈清柯拿走十二文买了包子。 沈清棠就没还给李素问。 李素问也没推辞,收下了钱。 还要给婆母买寿礼。 现在的不是客气的时候。 沈清柯抢道:“那十二文包子钱,算我自己借的公中钱。” 沈清棠点头,数了下手中剩余的八百文,包括自己在内,一人发了二百文。 沈清柯是一百八十八文。 “这二百文是先预支给大家的这月工钱。到月底的时候多退少补。” 谁也没多推辞。 今日来城里本就是为了给祖母买寿礼。 老汉的事情是意外。 着实可怜,他们看不下去才会帮。 沈清棠手里还剩一百文以及一锭二两的银子。 “这二两银子是刚才包箱抽奖的公子给的。要不,咱们先把这箱肥皂香皂给那个公子送去?他说他就住在东边第二条胡同里。” 大家都没意见。 李素问扶着沈清棠在前。 路上还是有些积雪未化,李素问怕沈清棠摔着。 沈清柯和沈屿之一人拖着一辆爬犁跟在母女俩身后。 沈清棠把季宴时叫了下来。 路过书局时,沈清棠想起还欠掌柜一个人情。 转头对沈清柯道:“二哥,这家书局掌柜年纪大了,又舍不得雇伙计。等过了年,你来给他帮一段时间的忙,当替我还人情行吗?” 沈清柯没回答。 李素问怔了下,就想开口。 沈屿之余光注意到,背在身后的手朝她摆了摆,示意她别说话。 李素问茫然地闭上嘴。 沈清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过了年,你要待产,生孩子,坐月子。” 沈清棠想了想,指着季宴时道:“若是过了年还没人来找他,那你就去书局帮忙,家里的苦力活我会想着法子叫他干。” 沈屿之也开口:“咱爷俩年前努努力,把厨房搭好,再把大棚盖好。等过了年我种青菜挑到集市上来卖。清棠安心坐月子,你就来书局帮忙。” 沈清柯还是不说话。 沈屿之抬手拍了拍沈清柯的肩膀,“我才是一家之主!还轮不到你来养家糊口。” 李素问听得云里雾里。 怎么还去书局帮不要钱的工,跟什么好事一样?! 第096章 再牛的男人也得给媳妇儿拎包 沈家人很快到了那位华衣公子说的宅院。 打眼望去,宅院恢弘,门楼气派十足。 台阶足足有二十多层。 这户人家应当非富即贵。 大门的匾额上写着陈府。 沈清柯抱着木箱,和沈清棠一起上前敲门。 李素问趁机问出心中疑惑,“清柯和清棠兄妹一向很亲,以往清棠有什么事清柯二话不说就应下,今儿是怎么回事? 清柯不肯帮清棠还人情,清棠非要清柯去书局。你还不让我开口劝。” 沈屿之笑着摸了摸李素问的头顶,“夫人啊,自从你掌家后,都掉钱眼里了。人啊!有时候不能只看见钱。” 李素问红着脸拍开沈屿之的手,“在街上呢!为老不尊羞不羞?没有钱你们爷仨都去喝西北风? 没有钱帮得哪门子工? 大不了以后多去这家书局买几套文房四宝就是。” “谁老?我还不到四十岁呢!清棠说男人四十一枝花,我还是花样的年纪。”沈屿之抗议,“还人情是清棠怕清柯不愿意去书局找的由头。 清棠上次回来就说过那家书局是北川县最大的书局,里面藏书很多,你还记得吧?” 李素问点头。 “让清柯去帮忙是让他闲暇之余就能有书可读。你想想书局东家一个人就能忙过来证明书局不忙,清柯能有大把时间看书。” 李素问这才明白过来,沈清棠说是还书局老板人情,也是在为沈清柯铺路。 一举两得。 她还一直纳闷,清棠这丫头惯会来事,连城门口的守城士兵她都知道隔三差五送酒送吃食,怎么独独欠了书局人情迟迟不还?! 沈清柯聪明,一下子就懂了沈清棠的意思。 他担心家里忙不过来才拒绝。 沈屿之是沈清柯沉默时回过味的。 若只是还人情,沈清柯肯定二话不说就答应。 他沉默定然是有其他原因,略一想便明白过来。 李素问长长叹息一声:“能读书是好事。可你们别忘了,咱们无诏不能回京! 甚至也不能离开北川吧? 若是不能离开北川,读书有什么用?只能参加县里的童试。 怕是连个秀才都当不了。” 当秀才要过童试。 童试分为县试、府试和院试。 考试地点分别在县、府、州。 院试三年考两次,院试合格后,就能取得生员资格,也就是常说的秀才。 刚到北川时,一家人还兴致勃勃想着以后能回到京城。 动辄就把沈清柯考状元挂在嘴边。 那会儿日子实在是苦,晚上睡山洞,白天伐木、采石,天天钻木取火,每天从睁开眼到晚上睡觉忙不停歇。 每一天都要做以前没做过的苦力活。 走了不少弯路。 沈清柯累到最严重时,拿筷子手都是抖的。 李素问经常听见晚上沈屿之翻身时会发出无意识的闷哼声。 疼的。 就是太难太苦,才会想往以后的美好。 会说沈清柯考上状元郎一家人风风光光回京城。 会说沈清棠成为富甲天下的女商,连皇家都礼让她三分。 会说为她挣个一品诰命,让大嫂和二嫂见了她就得卑躬屈膝的行礼。 后来,一家人慢慢开始习惯生活在山谷里,直到现在温饱有余。 渐渐也不再提考状元、给她挣一品诰命的事。 甚至会刻意在清柯面前避开科举这个话题。 刚进山谷时的豪言壮志大都抛之脑后,就沈清棠还坚持要做天下第一商人。 “你看你……”沈屿之抬手,食指指腹抹平李素问皱起的眉心,“难怪,清棠总说你心思太重,过于忧虑。 就眼巴前而言,清柯确实只能参加县试。 可清棠常说,事在人为。 就算清柯明年只能考县试,那后年呢?说不定他就能去参加府试。再下一年说不定就能参加院试。 最不济也得考完县试吧?否则清柯都没入学资格。” 得先考中生员方能进入府、州、县学学习,所以又叫入学考试。 沈清柯只有参加了县试,才有去县学上学的资格。 至于府试州试,那是过了县试以后的事。 “清棠还常说不能打没把握的仗。 就算现在不能参加科举,清柯学到的东西是他肚子里的,万一遇上大赦,突然让回京赶考,最起码他不慌。 总好过什么准备都没有,有机遇参加科举时肚里空空好吧?” 李素问点头,“说的也是。无论如何明年的童试还是要考的。明明在京城时清柯已经准备参加秋闱……唉!世事难料,谁承想全家就被流放了呢!他又得从头开始。 说起来,清棠这孩子自从来了北川倒像换了个人。” 沈屿之点头,“是啊!她在京城时就不喜被拘着,在北川大概是如鱼得水了吧?!现在这样多好?” 夫妇俩说着话同时抬头看向陈府大门口。 陈府大门打开,出来的应当是管家。 沈清柯说明来意。 管家差人回去问。 过了会儿,来了两个小厮把木箱抬了进去。 大门重新关上。 沈清棠有些失落,“我还想再见见陈家公子。” 沈清柯倏地侧过头看着沈清棠,满脸不可置信,“你相中这个陈家公子了?” 沈清棠:“……” “怎么可能?我是说想再见见他,看看有没有机会再卖点东西给他。出手这么阔绰的公子哥我还是头一回见。” 上回那个小胖子看起来也挺有钱,却抠抠搜搜,一个铜板都不多给。 “吓我一跳!”沈清柯松了口气,失笑摇头,“你现在做生意成瘾?天天掉钱眼里。” 吓死他了,还以为清棠看上人家陈公子。 从陈府离开,一家人拐回集市上采买物资。 到集市上,约定好汇合时间和地点,一家四口分开。 沈清棠留了一架爬犁。 她除了要买寿礼需要的材料还需要买做肥皂香皂的原材料。 寿礼沈清棠就打算送生日蛋糕。 需要买做生日蛋糕的食材。 面粉、鸡蛋、白糖、鲜牛乳等。 另外,即将要过年。 春节是大日子,到元宵节前都不会再开市。 沈清棠需要多准备些猪板油、香料等。 当然,苦力活肯定不自己干。 沈清棠把拉爬犁的绳子给跟在自己身后的季宴时。 季宴时没接,就看着她。 “我们习大那么牛都得给媳妇儿拎包,让你拉个爬犁怎么了?”沈清棠不威胁也不利诱,直接把爬犁绳子塞进季宴时手里,丢下两个字:“跟上。” 第097章 捡漏 第097章 捡漏 沈清棠先买了些白糖。 大乾是有白糖的,就是不便宜。 沈清棠买了五十文钱的白糖,又拿五十文分别买了面粉,油,盐。 每种份量都不多。 这些食材都是用来做生日蛋糕的。 买齐食材,见天色还早,沈清棠带着季宴时去买做肥皂、香皂用的原材料。 先是到脂粉摊上买了一些花粉、香料,花了五百文。 古代护肤品和化妆品都纯天然没有铅。 像桃花粉、梅花粉还有口脂等可以直接添加进香皂里。 买好香料,又到猪肉摊上买猪板油。 “老板,你今天这里有多少猪板油?” “不算少。二十斤没问题。” 沈清棠经常光顾,摊主已经认识她,知道她每次都会买二十斤猪板油。 “这次想要一百斤。” “一百斤?!”摊主瞪圆了眼,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对。” “我这儿可能没有一百斤。你真要的话,我就去其他屠户那里给你调换点儿。” 沈清棠点头,“那就麻烦朱大哥。” 朱屠夫点点头把刀插在案板上,转身走向其他猪肉摊。 不多时,他抱了一大坨猪板油回来。 一百斤猪板油相当于三分之一的猪重。 沈清棠把二两银子递给屠夫,“还得麻烦你把剩余的银子给我换成铜板。” 在大乾用银子支付,往往商贩会剪下一定的重量。 像沈清棠买一百斤猪板油,一千文钱就是一两银子。 日常屠夫会剪下一半银子,剩下的半块会还给沈清棠。 若是双方协商,也可以换成对等的铜板。 沈清棠没备剪刀也没有小称,收了银子只能找给别人铜板。 屠夫痛快地拿了一贯钱给沈清棠。 沈清棠没接,“现在猪板油不是涨价了?” 屠夫娘子从屠夫手里拿过铜板,用干净的布擦了擦,放进沈清棠手里,“给你你就收着。原本卖十文一斤时,给你就是八文钱。 现在别人买十二文,给你十文我们不亏。你可是大主顾呢!” 屠夫娘子朝沈清棠眨眨眼,玩笑道。 沈清棠这才接了铜板,正准备离开,想起猪皮的事,又开口:“对了,你们家卖猪皮吗?” “猪皮?”屠夫和屠夫娘子对视一眼,摇摇头,“不卖。” 屠夫指了指案板上的猪肉,“猪肉都是去皮卖。” 屠夫娘子解释:“猪皮上的毛细细密密的,烧完了也会有黑点。看着很脏。若是带着猪皮爱干净的人大都不买。 我们杀猪时干脆就把猪皮扒下来扔掉。” 沈清棠心里暗喜:能捡漏! “能不能下次杀猪的时候给我留一张?我可以付钱。” “嗐!”屠夫娘子摆摆手,“付什么钱?!你不要我们也是扔。你过来拿就行。” “我明日不一定能出来。” 屠夫笑:“没事,你什么时候来拿都行。我们每天都要杀猪。杀了就把猪皮留着给你。” 沈清棠道谢后,跟季宴时又买了五十文钱的羊油回到约定好的地方。 沈屿之抱着一大抱棉花。 李素问拎着两块布。 沈清柯空着手。 “你怎么买这么多猪板油?” “爹,娘,你们买棉花和布做什么?” 李素问和沈清棠同时开口。 沈清棠先回,“马上过年了,过年肯定要闭市。 做肥皂和香皂还需要大半个月的皂化时间,所以我想着年前多做一批肥皂和香皂。 等过了年开市直接卖。” 李素问看了看沈屿之才开口:“我跟你爹转了半日也不知道买什么。干脆买了八斤棉花和和两块布,给你祖母做一床被褥。一针一线总归是自己的心意。” 沈屿之点头,“你不是说如果送不起贵重的寿礼就送最实用的。北川天寒,你祖母腰腿不好受不得寒。” 沈清棠点点头,看向沈清柯:“二哥,你怎么空着手?” 沈清柯很是苦恼,“想买的寿礼钱不够,能买到的相不中。” 刚跃上屋顶的季宴时又从屋顶上飘下来,恰好落在沈清棠对面,差点把沈清柯撞倒。 “吃肉。”季宴时言简意赅地表达自己的诉求。 沈清棠抬头,太阳位于正南。 午时。 该吃午饭的时间。 难怪季飘要吃肉。 沈清棠问爹娘和二哥:“咱们回家吃还是就近找家饭馆?” “回家吧!”掌家权的李素问拍板,“咱们下午又没打紧的事,晚吃一会儿就晚吃一会儿。” 沈屿之和沈清柯都没反对。 沈清棠点头。 之前进城,到饭点儿,一家人就会找个小饭馆点几个菜权当改善下生活。 今日手里余钱不多,都想回家吃。 一家四口总共给了老汉八百文。 这八百文纯属意外开支,而且还是私房钱。 以至于一个个手里银钱都不宽绰,不想再花非必要的钱。 季宴时有意见,他重复:“吃肉。” 离他最近的沈清棠甚至听见了他肚子咕咕叫的声音。 可见对吃肉的需求有多迫切。 沈清棠轻声哄他,“等回家就吃肉。” 季宴时重复:“吃肉。” 意思是现在就要吃。 沈清棠解释了几遍,季宴时执拗的要现在就吃肉。 沈清棠没好气道:“有本事你现在飞回去!家里有现成的肉,有猪皮冻也有香肠,你吃去吧!” 她本只是气话,谁知道季宴时脚尖一点儿整个人拔高,跃上屋顶。 沈清棠:“……” “喂!” 只一个字的功夫,季宴时已经跃到下一屋顶上。 李素问担忧道:“他这是去哪儿?不会去抢人家酒馆吃食来让咱们付钱吧?” 沈清柯幽幽道:“付钱还是小事。就怕他是真回去吃肉,咱们该如何回家?” 沈清棠:“……” 等了约一刻钟,季宴时没再回来。 沈清棠叹息一声:“怕真让二哥给说中了。” 沈屿之指了指爬犁,“那咱们怎么办?自己拉着爬犁回去吗?” 第098章 龙凤胎 没有选择余地的沈家人,只能自己拉着爬犁往山谷走。 太阳很好,满大街的雪和冰都在化。 出了西外城,不远就是进谷的的小路。 沈屿之和沈清柯拖着爬犁。 沈清棠坐在爬犁上,李素问在一边儿扶着她。 好不容易过了泥泞,到了积雪不化的山坳。 李素问也坐上爬犁。 沈清柯和沈屿之拿出撑杆,坐在爬犁前方,用撑杆撑着雪往前慢慢滑。 沈清棠突然开口:“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沈清柯和沈屿之茫然摇头。 李素问惊道:“你也听见了?是不是有人在喊救命?” 一家四口齐齐停下动作,屏住呼吸。 “救命!” “有人吗?” “救救我!” “……” 微弱的呼救声似乎是从前头山上传来。 “咦?寒冬腊月,怎么会还有人上山?”沈清柯纳闷道,“还是上这里的山?” 他们居住的这处山谷之所以一直没被人发现,主要因为群山陡峭,人迹罕至。 其余季节有野兽出没。 听北川人说,猎户和采药的都很少会到这边来。 山外还有山,俱十分陡峭。 也就是当初原主想不开才会爬上山想跳崖。 结果还爬不上山,选择了自缢。 沈清棠问:“那咱们救还是不救?” 沈屿之皱起眉,目光看向呼救的方向。 “听声音传来的方位,咱们想救人怕是也有心无力。” “总不能见死不救吧?”李素问于心不忍。 沈清棠听着呼救的声音越来越弱,建议:“咱们先回谷。就算要救人,也得喊上季宴时。否则,就凭我们,很可能救不了别人还得搭上自个儿的命。” 一家四口很快达成一致,先回谷找季宴时。 季宴时不负众望,早早回了山谷。 沈清棠在山洞里找到他。 他皱眉低头看着手里缺了一块的腊肠。 见沈清棠进来,把腊肠给她,“烤肠。” 沈清棠:“……” 腊肠顶端的缺口,一看就是被咬掉的。 季宴时见她不动,又道:“难吃!” 她无语:“这叫腊肠,是生肉。不能吃!” 谁家好人吃生肉?! 季宴时闻言又拿拽下一根腊肠递给沈清棠,“烤。” 沈清棠哭笑不得地把腊肠放回去,“这些不能烤,要烤那些短的熟的,你带我下去我,我们去烤肠。” 沈清棠话音还没落地人已经出了山洞。 李素问在做饭,沈清棠就让沈清柯和沈屿之帮忙点炭烤烤肠。 季宴时就守在充当炭炉子的陶罐旁。 “你带我去山上救一个人,就给你再加两根烤肠。” 季宴时没说话,目光从陶罐移向沈清柯。 沈清柯:“……” 愤愤:“我不偷吃!” 要不是为了救人,他才不会哄这个。 季宴时满意了,拎着沈清棠就要飞。 “等等,得带着爬犁。”沈清棠喊。 也不知道那人伤势怎么样。 季宴时很快带着沈清棠到了外山刚才有人呼救的地方。 找寻了一会儿,才又听见呼救声。 那人大约为了保存体力,每隔一段时间呼救一次。 有了声音很容易就找到呼救的人。 他应当是失足掉进了雪窟窿里。 沈清棠弯腰探头往雪窟窿里看去,一个白胡子老头坐在底下,脚边倒着一个药箱。 不由暗暗松了口气。 说是来救人,心底也是生怕求救的是坏人。 好在是个郎中。 郎中不一定是好人,总归比穷凶极恶的坏人好。 沈清棠直起身子转头问季宴时:“你能把他救上来吗?” 季宴时不言语。 “把他救上来,再多给你两片肉。” “两根烤肠。” 沈清棠:“……” 还会讨价还价了?! 她点头:“行!” 那玩意吃多了会腻。 他吃的下去就行。 季宴时跳进雪坑,提着衣领把人扔出来,自己也跳了上来。 沈清棠这才看清楚,郎中腿上有个捕猎夹。 她心虚地摸了摸鼻尖。 这捕猎夹应该是她之前放的。 “小公子,你能帮我把这捕猎夹取下来吗?” 沈清棠听这郎中说话温和有礼,心里的防备又减了一分。 季宴时自是不会理他。 沈清棠弯腰,主动帮忙,“可能有点疼,老伯你忍一下。” “谢谢姑娘。”郎中一脸感激,抬头看季宴时,带了些愤愤。 沈清棠全当没看见。 好在冬天穿得衣服厚,伤口不算太深。 但几个血淋淋的窟窿,看着也瘆人。 郎中上来时把他药箱也带了上来,直接打开药箱给自己上药。 伤口肉眼可见地止了血。 沈清棠惊奇地看着郎中的伤口,随手把捕猎夹扔进洞里。 “好啊!原来捕猎夹是你放的!”郎中愤愤地指着沈清棠控诉,“你得负责给我救治!” 沈清棠:“……” 大意了。 “你这不刚给自己治完?”沈清棠指了指郎中的腿。 郎中:“……” 朝沈清棠吹胡子瞪眼,“我的药不要钱啊?我不管,你得负责照顾我,到我好为止。” 还想道德绑架她? 沈清棠才不认,竖起食指,“第一,是你自己掉进坑里的,不是我故意伤害你。” 再竖起中指,“第二,谁规定山上不需要设陷阱的?我救你是情分,不救你也是当然。” 收回手,指着坑:“再耍无赖我就把你扔回去!” 郎中挺直脖子就要跟沈清棠吵,“你个小姑娘……” 目光落在季宴时身上,语调软了下去,“不能见死不救。我伤到腿不能走路你好歹搭把手。” 沈清棠没吭声,她不想当东郭也不想当吕洞宾。 “这样,也不让你白救。我看你这肚子有点过于大,我给你把个平安脉如何?”郎中开口。 不待沈清棠反驳,郎中已经抬手抓住了沈清棠的手腕。 沈清棠没防备他突然动手,被抓了个正着,刚想挣脱,听见郎中“咦?”声,面色凝重了几分。 沈清棠顿时不敢动弹。 她前几日刚看过郎中,还是好好的。 “啧!”郎中又感叹。 沈清棠等的煎熬催促他,“你倒是说话!我或者孩子怎么了?” “没事,你们母子女俱安好,”郎中松开沈清棠的手,“只是少见龙凤胎,觉得稀奇。” 第099章 我保你平安生孩子,你照顾我到我腿好 “龙凤胎?”沈清棠不可思议地瞪圆了眼。 随即怀疑地看着郎中,“你莫不是假郎中吧?” 敢骗她,她就让季宴时再把他扔回洞里。 郎中被气地要从地上站起来,腿一疼,跌坐回去,朝沈清棠吹胡子瞪眼,“你给我说清楚我怎么就是假郎中?” “我前几日刚去城里看过大夫。”沈清棠仔细回忆了下,那大夫只说她母子平安可没说她怀了龙凤胎。 只是诊断过程略长,左右手轮着把了几次脉。 沈清棠确定道:“人家可没说我怀了龙凤胎。” “你怎么不说那人是庸医?”郎中听沈清棠这么说反而不生气了,侧身开始收拾规整自己的药箱,“就北川这穷乡僻壤能有什么好大夫? 巴掌大的地方一年都不知道有没有一对双胞胎,他们没把出来正常。 何况,你问人家了吗?” 沈清棠“……” 没问。 转念一想他说的也对。 天底下的大夫很多,医术却分三六九等。 况且,北川县的郎中们,日常所诊多数是风寒发热或者跌打损伤。 一般百姓压根不会因为怀孕看大夫。 事实上,在北川老百姓眼里,怀孕是件羞耻的事。 多数孕妇,平日会穿宽大的衣衫遮住孕肚。 见沈清棠不说话,郎中两手往后撑在雪地上,跟沈清棠打商量,“这样,你明天再去城里找个郎中给你把把脉,问他你是不是郎中。 或者你去找个有经验的产婆,她们也会看。 倘若,你要真怀了龙凤胎,咱们就做个交换如何?” “交换什么?” “我保你平安生孩子,你照顾我到我腿好。” 沈清棠有些犹豫。 这比交易听起来倒是不亏。 若她真是龙凤胎,只怕生孩子比寻常人艰难许多。 有个大夫在身旁,关键时刻能保命。 只是…… 沈清棠咬唇,她不太想让外人知道山谷的事。 “姑娘,你能来救我,证明你是心善之人。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就算不作交易,你不能救一半撒手不管啊?” 季宴时已然等的不耐烦,催促沈清棠,“烤肠。” 沈清棠抬头看天。 若要送郎中进城,怕又来不及出城。 尤其季宴时这会儿还饿着,怕也不肯定再带她飞回来。 “成!”沈清棠咬牙答应。 反正郎中伤口不算严重。 等明日把他打晕或者蒙上眼出谷,不叫他知道怎么进谷就是。 拿定主意,沈清棠先拖过爬犁固定好,再弯腰去扶郎中。 郎中没动,看季宴时。 沈清棠:“……” 还挑上了? 没好气道:“你看他没用,你就是在这里咽了气他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把手伸到郎中面前,“不是说医者面前无男女?我都不怕名声有损,你还不情愿?” 郎中瞪眼,指自己的左腿,“我这是挑吗?我这是腿断了起不来。你一个孕妇哪扶得动我?” 沈清棠这才注意到郎中被夹的是右腿,左腿笔直地伸着。 大约掉进坑里摔断了腿。 老人嘛!骨头脆。 郎中见季宴时完全没有管他的意思,只能指使沈清棠,“帮我找两根木棍来。” 沈清棠猜到郎中要固定断腿,把别在爬犁架上用来当秤杆的木棍抽下来,递给郎中。 正好两根,就是稍微长了点儿。 郎中见没得选,撇撇嘴将就着绑在伤腿上。 在沈清棠的搀扶下,拖着腿艰难地挪到爬犁上。 季宴时一手抓着沈清棠肩膀,一手拉着爬犁,飞速下山。 沈清棠还好,习以为常的用衣袖遮住脸,以免被飞溅的雪粒子打脸。 爬犁上的老郎中很惨。 本身就有伤腿。 还被甩来甩去。 疼得直叫唤。 一开始还斯斯文文的喊“公子,你慢一点儿!” 到后来直接骂人。 “兔崽子,你慢一点儿!” 可惜不管他客气还是谩骂,季宴时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 横冲直闯到山谷里把爬犁一丢,顺着香味跑去吃烤肠。 沈清棠才站稳,就听见沈清柯怒吼:“季宴时!总共六根烤肠,你自己拿走四根?你还要不要点儿脸?” 沈清棠忙出声制止,“二哥,让他拿。我许诺他的。咱们再烤几根。家里也来了客人。” 李素问和沈屿之见沈清棠救了人回来,忙围过来。 本来只是腿受伤的老郎中,如今看起来出气少进气多。 头发乱了,衣服破了,手被扎了。 瘫在爬犁架上直唉哼。 沈清柯也放下烤肠走过来,跟沈屿之两个人把老郎中抬进房里。 沈清柯还故意把老郎中放进季宴时房间的床上。 气死他! 李素问没跟进房间,跟沈清棠站在厅堂里,问她,“这老伯怎么回事?你怎么把他带回来了?这么严重不送进城找大夫?” “他自己就是郎中。” 沈清棠给自己倒了碗茶水,一口气干了。 沈清柯和沈屿之也退了出来。 “他好像昏睡过去了。”沈屿之解释。 沈清棠把救老郎中回来的过程大概说了一遍。 “什么?”李素问盯着沈清棠的肚子,“你竟然怀了龙凤胎?我说你肚子怎么这么大。” “不对啊!前几日不是才进城看了郎中?没说你怀了双胎。是不是这老头为了让你救他,胡诌的?”沈清柯持怀疑态度。 沈清棠耸肩摊手,“不清楚。我也不太信。按照老头的意思,之前给我把脉的郎中没他医术高,所以没看出来。” 沈屿之点头,“也有可能。若真是双胎……唉!就怕清棠生产风险大。” 李素问点头,往隔壁房间瞄了眼,“若他说的是真的,依我看,这笔买卖不亏。他帮忙照看清棠,我们照顾他到腿好。” 沈屿之长叹:“我们又不认识他。谁知道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第100章 送什么寿礼能惊艳四方还不怎么用花钱 太阳偏西。 沈家人终于吃上了迟来的午饭。 一人两根烤肠。 一碟猪皮冻。 一人一碗阳春面。 刚吃了四根烤肠的季宴时,又就着猪皮冻吃了一碗面,连汤都没剩下。 吃完抬脚就走。 “真能吃!”沈清柯嫌弃,“赶上两个我吃的多。” “他习武,能吃正常。”李素问劝沈清柯,“你别一看见季宴时就跟斗鸡眼似的。 季宴时也帮咱们家不少。 进进出出都靠他呢! 还有你吃的这猪肉,不也是季宴时打的野猪。” 沈清棠刚咬了一口烤肠,转头往窗外看了眼,倏地站起来,顾不上形象,嘴里还有肉就喊:“季宴时!不能扔!” 其余三口人听见扔下筷子就往外跑。 要坏! 老郎中还在里面。 他伤的可是腿。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老郎中已经被扔了出来。 砸在地上,“哎吆!”一声,从昏迷中醒来。 死去活来这个词这一刻在沈清棠眼中有了具象。 季宴时离在房门口,看着沈清棠,认真道:“脏!” 沈清棠:“……” 就你干净! 季宴时把床单也丢了出来,随即关上门。 老郎中从季宴时简短的一个字和被丢出来的床单中领悟出自己刚才的遭遇。 怒骂:“岂有此理!尊老爱幼懂不懂?!” 沈屿之和沈清柯只得把人抬进厅堂,放在沈清柯新做的床榻上。 沈清柯做新床,失败了几次才做出一张可折叠的床榻。 “老人家,您真是大夫?”李素问先开口。 老郎中吸了吸鼻子,“什么味道这么香?” 李素问从盘子里拿了一根烤肠递给老郎中。 老郎中不客气地接过来吃了起来。 一口下去,就连声夸赞:“真香!真好吃。这是什么肉?” “猪肉。”沈屿之言简意赅道。“清棠……” 他指着沈清棠,“我女儿,真的怀了龙凤胎?” “那还有假?”老郎中瞪眼,“你可以质疑我老头子的人品不能质疑我的医品。 单胎和双胎在脉象上区别并不算大,庸医把不出来正常。” “大夫,那……生龙凤胎会有生命危险吗?”李素问追问。 老郎中吃得唇油光铮亮,指使沈清柯,“给我盛碗面汤。” 沈清柯:“……” 感觉家里又多了一个季宴时。 不过,老郎中年纪在这里,又伤了双腿,沈清柯还是给他盛了一碗面。 老郎中吸了口面汤,咽下去,才开口:“生孩子哪有不危险的?” 李素问:“……” 沈清棠听不下去,一把从老郎中手中抢过碗,“老头儿,我不管你是真郎中还是假郎中,你最好清楚,是我们救了你! 你要再不会好好说话,我不介意再把你扔回坑里。” 家里有一个季宴时已经够糟心了,可供不起另一位大爷! 老郎中:“……” 语气软和几分,“生孩子本来就都有危险。不过有我在,十拿九稳,不敢说保你们娘仨平安,但保你一条小命还不算难。” 前提得有足够的药物。 沈屿之本想训沈清棠两句,让她尊老。 毕竟有些医者脾气就是古怪。 见老郎中语气变得这么快,又把话咽了回去。 有些人就是欺软怕硬。 沈清棠不稀罕,话说得极为不客气:“你还是先保你自己平安吧!” 老郎中:“……” 吃过饭,老郎中又睡了过去。 季宴时依旧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李素问收拾归置集市上采买回来的物资。 沈清棠和沈清柯一个算账,一个记账。 沈屿之在桌旁边转来转去。 抽奖总共挣了二两银子及一千一百文,相当于赚了三千一百文。 其中两百文买了老汉的灯笼。 一千文买了一百斤猪油。 羊肠油五十文。 香料五百文。 一家四口一人发了二百文的工钱,共计八百文。 还剩五百五十文。 其余开支都是自己的私房钱。 好不容易等沈清棠放下笔,沈屿之立马挨过来,从袖子掏出一支簪子,递给沈清棠,“这簪子怎么样?。 簪子是桃木的,尾端有一朵小银花。 简单,素雅。 “很好看!”沈清棠受宠若惊,“给我的?” “你想的美!”沈屿之指了指外面做饭的李素问,“给你。” 沈清棠抬头望着沈屿之幽幽开口:“爹,给女儿买支发簪就是想的美了?我怎么就不配?” 沈屿之手握成拳抵在唇边轻咳两声,“你是我宝贝女儿怎么能不配呢?我的意思是你的发簪得你夫婿送。我买的发簪当然是要送给你娘。” 沈清棠只是逗沈屿之,佯装吃味,父母感情好,她当然开心。 见沈清棠不说话,沈屿之懊恼地开口:“好闺女,真不是我不想送你。为父这不是囊中羞涩?今儿总共到手五百文,三百文给了老汉,剩余二百文,买了三斤棉花后,就剩二十文。” 二十文就能买一支桃木簪。 他当然得先买给自己的夫人。 沈清棠笑,“好,那等以后有钱再给我买。” 伸手把木簪还给沈屿之。 沈屿之瞪眼,“我给你就是想让你去帮我给你娘。” 要不然他等在这里是为了让她笑话自己吗?! 沈清棠抬头:“为什么?” “我不好意思。”沈屿之表情有些扭捏。 沈清棠:“……” 她不由分说把木簪拍进沈屿之手里,“礼物要自己送才有诚意。相信我,你去送,我娘会更感动。” “这样吗?”沈屿之半信半疑,扭扭捏捏地往李素问身边走去。 沈清棠悄悄跟在后面。 沈屿之像刚才一样,在李素问身边转了好一会儿,才趁李素问不注意飞快把木簪她头发上。 还把李素问弄疼,握拳轻捶了沈屿之两下,才把头上的发簪拿下来。 嘴上抱怨着:“花这冤枉钱做什么?” 脸上却漾起幸福的笑容。 沈清棠也笑,没再看爹娘腻歪,退回来。 见沈清柯心事重重地坐在桌前发呆,手里的毛笔滴了两滴墨在桌上都不知道。 “二哥,你怎么了?”沈清棠问。 “唉!”沈清柯叹息,“你要做寿糕,爹娘要送被褥。只有我没想好要送给祖母什么寿礼。” 沈清棠坐在沈清柯对面陪他一起想。 送什么寿礼能惊艳四方还不怎么用花钱呢? 第101章 强行把郎中送出谷 得送大乾没有,祖母还能用得上的。 沈清棠目光无意间落在沈清柯做床剩下的碎木料上,计上心来。 “二哥,要不你你做一辆车送给祖母吧?” “车?板车?祖母腿脚不好哪能推动板车?” “不是板车,做三轮车。” “三轮车?”沈清柯一脸茫然。 “对。”沈清棠点点头,拿过纸笔画了一幅简易的三轮车效果图画,“大约就长这样。” 沈清柯拿过画扫了眼就摇头,“不行!这也太古怪了!还有你这座椅,哪个正经人好意思骑?” 沈清棠:“……” 也是。 这是大乾不是现代。 人们应该接受不了跨骑这样的动作。 沈清棠咬着毛笔杆想了会儿,又重新画了一幅三轮车效果图,“这样呢?” 她把近似三角形的座椅换成长方形座位,像电动三轮车那样。 踏板还是得保留原样,只是不需要跨坐。 “如今不比在京城时。祖母出门没有马车也没有成群的仆从。 她若想出门逛街,可以骑着这样的三轮车。” 绝对炸街! 回头率百分百。 沈清柯思索半晌,还是不确定,“能行吗?” “能不能行你做做试试?” 兄妹二人开始做三轮车。 毫无意外的迎来了失败。 三轮车和板车不一样。 板车只有两个轮子,给向前或者前后的力就能走。 三轮车需要前轮带后轮,得安装齿轮和链条。 齿轮还好弄一些,就是边缘都是锯齿的圆盘。 唯一的要求是坚硬耐磨,不能用木头得用铁。 家里没有余铁。 至于链条就更麻烦一些。 沈清棠比划半天,沈清柯都没弄懂。 眼看太阳就要下山,沈清柯宣布放弃,“算了,寿礼明天再说,我先打张床。” 鉴于前面做的两张床,自己都没能睡上,这回沈清柯不打算再好好做床。 四根粗细长度一致的木头做床腿,按照合适的距离做个框架跟床腿钉在一起。 再找几块木板拼接成够宽够长的木板往框架上一搭,就是一张床。 至于被褥。 李素问夫妇想给祖母祝寿买的棉花重新给沈清柯做了被褥。 为寿礼发愁的人又多了两个。 好在不用多为钱发愁。 沈清棠问老郎中要了护理费、伙食费、住宿费。 老郎中掏出一粒药丸抵账,说药丸千金难求如何如何的好。 沈清棠拒绝,“千好万好不如金银好。我们就要银钱。” “哼!不识货的丫头。”老郎中愤愤收起他的药丸,搜遍全身,翻出几角碎银。 沈清棠估摸也是五两重。 老郎中身上也是粗布衣衫,看起来不像是有钱人。 问他怎么上山掉进雪窟窿的。 他说来采药。 对此,一家四口都半信半疑。 “寒冬腊月上山采药?” 老郎中拍拍不离身的药箱,“不采药难道上山给雪治病吗?我是听人说这附近有一株药,就是在寒冬腊月才开……” 问起药材相关,滔滔不绝。 问起他家人却含糊其辞。 一会儿说自己从京城而来,一会儿又说自己从邻国而来。 听得沈家人一致决定,明天天亮就把人送走。 腊月十二,阴。 一大早,天就阴沉沉的,看着像是又要下雪。 李素问一脸担忧地问:“就这天气,咱们还要进城吗?” 沈清棠点头,斩钉截铁道:“去!必须去。” 这郎中不送走,她心里不踏实。 老郎中跟季宴时不一样。 季宴时心智受损,异于常人,打不过他就别想送走他。 老郎中心智健全,满口谎言,必须得送走。 吃过早饭,沈清棠用烤肠作饵,使唤季宴时把郎中打晕。 老郎中看见季宴时靠近就张口:“王……” 一个字没说完就被劈在后颈上晕了过去。 沈清棠想幸好季宴时异于常人,要不然老郎中“”三个字一出口,还得遭殃。 因为得驮着郎中,沈清柯又匆匆赶出一架爬犁,并且把爬犁下方的竹片换了一遍。 今儿不卖肥皂和香皂,进城稍微晚点儿没关系。 照例是从山洞爬出去,再让季宴时拉着爬犁下山。 除了沈清棠和李素问,其余人或多或少都要受点皮肉之苦。 快到山脚下时,老郎中的爬犁撞到树上,被震醒。 全身像散架一般,老郎中难免骂骂咧咧。 “你们还是不是人?我腿断了还把我弄出来?” “弄出来就弄出来,你们还要打晕我!” “就不能给这玩意垫床褥子,要硌死我?” “……” 沈家人都不搭理他。 沈屿之和李素问都觉得这么做不地道,有点儿内疚。 沈清柯不内疚,纯粹因为老郎中年长,不好意思还口。 沈清棠是不想搭理他,骂又少不了一块肉。 至于季宴时,谁骂他他也没搭理过。 到了山脚下,路途平整,只是积雪融化后又结成了冰。 换了沈屿之和沈清柯拉爬犁,平稳许多,老郎中就不再叫骂。 甚至能心平气和的跟沈屿之聊起天。 沈清棠听了几句。 老郎中自称姓孙,行五,认识他的都叫他孙五爷。 坐在沈清棠身后的李素问小声凑到沈清棠耳边,“一个郎中,怎么名字这么江湖气?” 沈清棠点头,“所以坚决不能收留他。” 李素问点头,心里对孙五爷的愧疚几乎烟消云散。 孙五爷就名字和来处没句实话,其他倒还好。 最起码他是真的懂药材会医术。 谈吐不俗,见多识广。 大约知道事已成定局,一句都没再提留在山谷的事。 沈家人进城第一件事,就是送孙五爷去就医。 孙五爷对此十分排斥。 “我就是郎中!让我去看庸医那不是打我的脸?不去!” 可惜一个断腿的人决定不了自己去哪儿还是不去哪儿。 在孙五爷骂骂咧咧中沈屿之和沈清柯把他抬进了最近的医馆。 医馆的郎中检查过后还有点不高兴,“伤口已经结了血痂,断腿也已经固定好,看手法还是个很有经验的人处理的。都看过其他郎中还来找我做什么?” 砸馆子吗? 孙五爷扬起脖子,从鼻子里“哼”了声,“听见没?” 沈清棠没搭理孙五爷,挽起袖口,露出皓腕,“麻烦大夫再帮我把个脉。” 第102章 咱们互不相欠,后会无期 沈清棠大着肚子一看就是孕妇,而且看起来还是快临盆的孕妇。 大夫也没多想,翘指搭上沈清棠的脉,又问了她几个问题。 跟上次的大夫差不多,说沈清棠母子健康,让她回家安心养胎。 孙五爷抢着开口:“那你说她怀孕几个月了?” 大夫朝孙五爷翻白眼,“她肚子这么大,都快临盆了吧?不过这姑娘倒是挺皮实,肚子这么大还四处跑。” “你没摸出来对吧?那你是不是也没看出来她怀了龙凤胎?哈!我就知道。” 孙五爷十分得意地朝沈清棠显摆加解释,“一般大夫只能通过滑脉与否判断是否怀孕。他们诊不出你怀孕几个月,更看不出是你怀的是一个还是两个!” 沈家人被医馆的郎中轰了出来。 “腿都断了还带着孕妇出来踢馆?!你们是不是有病?对面宏济堂派你们来的吧?!滚滚滚!” 沈家人面面相觑。 顾不上还嘴,都低头看向沈清棠的肚子。 难道真的是双胎?还是龙凤胎?! 连沈清棠也震惊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里面有两个宝宝吗? 若真是一儿一女,她此生圆满。 沈清棠侧头,目光落在还在朝医馆叫骂的孙五爷。 以前只听说厉害的中医凭把脉就能判断出怀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再对比刚才医馆的郎中,沈清棠信了八成孙五爷……的医术。 “我呸!孙子欸没本事就承认没本事!把人赶出门算个逑?” “奶奶个腿的!学艺不精,还怪起病患来了?!” “爷爷我腿都断了,你们还这么粗鲁的对我,你们这群饭桶又医不好!” 沈清棠摇头,孙五爷医术可能有,但是口德绝对没有! 她左右张望,见身后有一家钱庄。 沈清棠进钱庄请人家称了称孙五爷给的碎银子。 总共五两二钱。 沈清棠拿着碎银子出来,举起最小的一块银子对孙五爷道:“这块银子一两二钱。算你赔的被褥钱。 你睡的新被褥是我爹我娘打算给我祖母的寿礼,被褥你睡过,只能换其他寿礼。 两顿饭钱就不收了。我救你的人情用你给我把脉的诊金抵。” 沈清棠说着把剩下的碎银子放在孙五爷手里,“咱们互不相欠,后会无期!” 孙五爷:“……” “喂!丫头,你就这么把我扔在大街上?我腿还断着呢!” 沈清棠回头,“爬犁架下方别着两根撑棍,你可以自己划到想去的地方。你身上也有银钱,可以雇人送到你想去的地方。 总之,我们没有必须要照顾你的理由。” 城里依旧有积雪,尤其是太阳照不到的地方,还结着厚厚的冰。 只是冰层厚薄不一,不是那么光滑。 孙五爷:“……” 不满地咕哝:“狠心的丫头!” 沈家人来时就决定了不管孙五爷,纵使李素问有点不忍也没开口。 孙五爷看着落在最后,自觉跟在沈清棠身后的季宴时,突然开口。 “沈老弟,你们不是去买寿礼吗?你们再拖我几步把我放到你们要去的布店门口就行。” 这个要求不过分。 沈屿之转回身,重新拉起孙五爷爬犁上的绳子。 在集市最热闹的十字路口,一家人分开。 沈清棠把一两二钱的碎银给了李素问,让他们去选寿礼。 自己和季宴时在路口向右转,要去买生牛乳。 她昨日忘记买鲜牛乳。 在古代做生日蛋糕最缺的就是奶油。 在穿越前,做“穿越到古代”这个领域的博主当然不止沈清棠一个。 不少博主也发布过如果穿越到古代如何做生日蛋糕的视频或者笔记。 有人打发鸡蛋白说是能做抹蛋糕的奶油。 也有人说用牛奶就能做。 用打蛋器不停搅拌牛乳,加热,搅拌,冷藏,在搅拌。 最后得到糊状的就是奶油。 评论区一片质疑声。 奶油是乳脂分离,怎么会打发鸡蛋白就行? 再说直接打发的鸡蛋白是生的,压根就不能吃,只能说形似。 也有人说牛奶做不出奶油。 在现代人们吃的动物奶油都是用机器进行的油脂分离。 沈清棠看见后,特意花了不少时间查资料。 其实古代就有奶油,不止有奶油还有冰激凌呢! 不过古代的奶油不叫奶油叫酥油。 沈清棠查了很多资料,最终在《齐民要术》中找到了相关记载。 其中一种做奶油的办法叫抨酥法,就是用一种特制的工具反复捶打牛奶。 但沈清棠第一次做就失败了。 因为她用错了奶。 想做酥油得用新鲜的生牛乳才行,当时沈清棠图省事用的是纯牛奶。 在北川生牛乳和生羊乳都能买到。 绝对新鲜。 卖牛奶和羊奶都不在这里,而是在集市中央的十字路口往东走,第一个胡同口左拐。 有一小片摊贩集中的地方,也算是集市的一部分,只是位置略偏。 活的鸡鸭鱼鹅羊在这里都能买到。 原本都在集市上摆摊的,后来嫌这些家禽家畜太吵,夏天太臭,就迁到东边的小广场上来。 牛奶能买到,牛不行。 大乾耕牛不允许随意买卖。 沈清棠和沈清柯之前卖鱼不懂,在集市上摆摊,后来才听其他摊贩说应该到这里来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 沈清棠先买了十个鸡蛋。 昨儿也没买鸡蛋。 做蛋糕自然也少不了鸡蛋。 鸡蛋五文钱一个。 过年连鸡蛋也涨价。 以前五文钱能买大个儿的鸡蛋,现在是中等个头的鸡蛋。 沈清棠买了一陶罐鲜羊乳和一陶罐鲜牛乳。 大乾,喝牛乳和羊乳的都是非富即贵。 商贩买的比较多,可以做甜品。 寻常人家家里有奶水不够的产妇时,也会买牛乳或者羊乳回去给婴儿喝。 牛乳和羊乳的价格都不算贵。 鲜牛乳和鲜羊乳都是要回家煮熟杀菌后才能饮用。 大约因为不易储存,并不太受欢迎。 牛乳比羊乳略贵些,三十文一陶罐,羊乳二十文一陶罐。 一罐两斤左右。 沈清棠注意到没有卖鱼的,就跟卖鸡蛋的摊贩打听了一嘴。 “婶儿,怎么没看见卖鱼的?” 第103章 胎位不正 “寒冬腊月去哪捕鱼?偶尔抓两条,刚到集市上就被抢光。” 在饲养业不发达的大乾,物以稀为贵。 沈清棠想是时候把抓的那些鱼都弄到集市上来卖了。 大约天冷的关系,鱼也减缓了活动,小溪里能捕到的鱼越来越少。 加上天冷水凉,沈家人下雪前就已经停止捕鱼。 卖了那些鱼,还能换点儿钱,正好买年货。 沈清棠把买来的鸡蛋放进木箱里,把装鲜羊乳和鲜牛乳的陶罐盖好,放进另外的木箱里。 嘱咐季宴时:“小心点儿,别弄破了!弄破了就没有好吃的。” 季宴时低头目光在装鸡蛋和牛乳的箱子上落了落,点头。 沈清棠:“???” 他竟然会回应自己?! 莫名生出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孙五爷等沈清棠和季宴时走远,开口喊沈屿之和李素问。 “沈老弟还有弟妹,有件事刚才当着你们家丫头的面我没好意思跟你们说。” 沈屿之和李素问齐齐回头看着孙五爷。 “实话跟你们说了吧!你们家棠丫头腹中有一个胎儿目前还是坐着的。” “什么?”李素问白了脸,“你别骗我们!” “这有什么好骗的?胎儿朝向虽然很多郎中看不出来但是有经验的产婆一摸便知。你领着棠丫头在附近找个接生婆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 沈屿之不太明白:“胎儿坐着又如何?” 不都是在肚子里? 李素问白沈屿之一眼,“生孩子时,胎儿头朝下才方便生产。若是坐姿或者脚朝下,容易难产不说,还容易一尸两命。” 她又看向孙五爷,“清棠才怀孕六个多月,坐姿也正常。还有两个多月让婴儿慢慢倒转呢!” 她怀沈清棠那会儿就是,沈清棠一直是坐姿,到八个月才慢慢调转改成头朝下。 产婆每天都教她在床上跪趴一会儿,给肚子里的婴儿更多的地方,让胎儿慢慢转过来。 “寻常孕妇是有还有月余,可沈清棠怀的是龙凤胎,肚子里装两个孩子能跟一个孩子一样吗?挤在一起怎么掉头?还有两根脐带会不会缠脖子的问题。 就你们住的那山谷,离城里二十多里路,真要有个什么事,你们连个大夫都叫不到。” 李素问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也考虑过这一点,不过清棠说他们再攒点儿钱,过了年就能来城里买房或者租房,到时不怕找不到大夫。 沈屿之问孙五爷,“孙大哥,你可有好办法?” “当然!你们把我留在山谷,不就是最好的办法? 我知道你们怀疑我的来历,我家祖训不让在外面自报家门,才不能说我家在哪儿。但我发誓我真没有害你们的心。 实不相瞒,我是从很远的地方找过来的,就我如今这腿,我着实走不回去。 马上就过年了,等过了年你家棠丫头生完孩子,我腿也该好了,到时我立马就走!” “我言尽如此,信不信随你们。若你们信你带上我。若你们还是不信,把我放这里走就是。”孙五爷说完干脆地往爬犁上一躺,真不再多说一个字。 李素问六神无主,问沈屿之,“怎么办?” 沈屿之咬牙,“留下他!为了清棠,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反正就咱家也没什么好让人骗的。这孙五爷随身带的银钱都比咱们家当多。” 李素问点头:“我也这么想。” 沈清棠买完鸡蛋和牛乳,又去称了两根猪小肠。 一根猪小肠就二十来米,半根猪小肠做的香肠已经吃光。 家里人都很喜欢。 今早李素问还特意给她一百文让她买点猪小肠再做些香肠烤来吃。 北川的猪下水不算稀罕物,捡不了漏,但要价也不高。 比猪板油还便宜一点儿,八文一斤。 朱屠夫说,买小肠的大都是穷人,就为了用小肠炼点油解解馋,富人嫌脏,不爱吃,卖不上价。 两根猪小肠总共八十三文。 朱屠夫收了八十文。 还给了沈清棠一张大猪皮。 沈清棠刚把铜板给朱屠夫,季宴时扭头拉着爬犁就要走。 “你去哪儿?”沈清棠喊季宴时,也不敢追。 怕滑倒。 “烤肠!”季宴时言简意赅。 沈清棠秒懂他的意思。 要回家做烤肠。 哭笑不得的拦住他,“不能走!走了不给你香肠吃。” 季宴时回头,清澈的黑眸里浮起明显的困惑。 沈清棠扶着肚子往回走,“得和我爹娘还有二哥一起回家。” 季宴时不情愿地跟上。 在约定的会合地看见沈屿之拖着孙五爷回来。 沈清棠皱起眉,目光询问。 沈屿之轻咳一声避开沈清棠的目光。 李素问呐呐道:“我看他挺可怜的……” 沈清棠不同意再把孙五爷带回山谷。 沈屿之和李素问却坚持要带他回去。 沈清棠只能妥协。 大意了! 不应该让这老头跟心软的爹娘同行。 沈屿之和李素问重新买了棉花和布。 剩下的二百文李素问给了沈清柯。 沈清柯一直到回家都没选到心仪的寿礼,闷闷不乐。 干脆把钱拿出来,请大家吃了顿饭。 之前二百文,一家四口能吃三个荤菜要一盆汤还略有结余。 如今六个人,五菜一汤再加上主食刚刚够。 吃过饭,一行人打道回府。 孙五爷依旧是被打晕带回的山谷。 回到家,一家人开始忙活。 李素问照例负责收拾采买的物资,收拾好之后还得做新被褥。 沈屿之给李素问打下手。 沈清棠把生牛乳包裹好放在热乎乎的地板上等着发酵。 羊乳挂在有雪的树枝上,等着明天做肥皂和香皂用。 季宴时追在沈清棠身后,提醒她:“烤肠!” 沈清棠被磨的没脾气。 “行,做烤肠!一个吃货长这么一张人神共愤的脸,太没天理!”沈清棠不满地咕哝。 孙五爷心情很好的坐在露台上,看着沈清棠和季宴时。 目光落在季宴时身上时,有些过于复杂。 第104章 属下参见王爷 做烤肠得先洗处理好肠衣。 像之前一样,撕掉肥油,里里外外反复清洗后,刮薄肠衣,用白酒和盐水泡着,再弄肉馅。 沈清棠其实挺想吃麻辣灌肠。 可惜北川没有卖辣椒的。 刮肠衣和剁肉馅都是季宴时的活。 这回也不用沈清棠利诱。 季宴时很痛快就把活干了。 沈清棠只需要负责调馅,灌肠。 两根猪小肠,还是一根做烤肠,一根做腊肠。 一直忙活到月亮当空,沈清棠才终于忙完进门。 李素问给她盛上饭,心疼道:“你呀!有活让我们干。尤其是山洞,那么高,你怀着龙凤胎还上上下下的,摔着怎么办?” 问了几次要不要帮忙,都被拒绝。 问多了还要被季宴时扔。 “没事。”沈清棠扶着腰坐下,指着坐在她对面的季宴时,“大都是季宴时干的,我就是动动嘴皮子。 上下山洞现在也是他带我上下。” 沈清柯有些吃味,“你倒是越来越依赖他。” 沈清棠歪头,“这跟信不信没关系。打又不打不过,总不能让他一直在家里吃白饭。” 沈清柯:“……” 见沈清柯饭吃的不多,沈清棠问:“哥,你是不是还在为要送祖母什么礼物发愁?” “嗯”沈清柯点头,“实在不行就做你说的三轮车。” 他掏出沈清棠之前画的图,指给她看,“我又改了几处,明天试试。” “咦?”孙五爷来瞥见图纸,来了兴趣,“这什么东西?怎么跟轮椅长得这么像?你会做木工?你帮我做个轮椅好不好? 不让你白帮,我给钱。” 说着就把身上剩余的碎银子掏出来,放在桌上,推到沈清柯面前。 沈清柯毫不犹豫地抓了起来,点头:“行!我明天就给你做。” 再加上这三两银子,他就能给祖母买像样的寿礼。 孙五爷也很高兴。 三两银子竟然就能买辆轮椅?! 腊月十三,晴。 沈家人都没出谷,从早晨起来就各自忙碌。 李素问做被褥。 沈屿之帮着沈清柯给孙五爷做轮椅。 沈清棠需要做肥皂、香皂、羊油皂,还得尝试做蛋糕。 一百斤猪板油分了五次炼制。 幸好有季宴时帮着她切猪油、盛猪油、端盆等。 酬劳是两根烤肠。 沈清棠看不见的角度,孙五爷看他们的眼神更为复杂。 花了整整一上午时间,沈清棠才把所有的肥皂、香皂、羊油皂做好,等着凝固、皂化。 下午做蛋糕。 沈清棠不想再折腾烤炉,打算蒸蛋糕。 蒸蛋糕还真不是因为做视频学的。 是大疫三年初,全民坐月子时跟着短视频学的。 但是短视频大致分为两种,一种是利用家里的面粉捣鼓各种吃食,包括但不限于蒸蛋糕、花样馒头、凉皮等。 蒸蛋糕需要的食材有面粉、油、糖、鸡蛋。 面粉得用低筋面粉。 好在石磨磨出来的面本身筋度就不高。 若是筋度高的面粉也没关系,像做凉皮一样洗面,面粉水里的淀粉就是零筋面,洗出来的面筋就是决定筋度的,想要低筋面粉就留一点儿面筋在淀粉里。 这种费时费力的土办法也只有在古代才适用。 取一部分生牛乳,煮开放凉备用。 两个鸡蛋,蛋白和蛋黄分离。 古代没有分离器可用,沈清棠会两种办法。 第一种考验手和速度。 蛋黄上面有一层薄薄的膜。 打在碗里的鸡蛋往往膜还是完整的,只要轻轻的、小心且快速的捏着鸡蛋黄的膜就能把鸡蛋黄完整且干净地分离出来。 前提是不能弄破。 另外一种办法就是鸡蛋中间磕破,一分为二,把蛋黄两边倒,等蛋液控干净剩下的就是干净蛋黄。 两个鸡蛋黄,一两稍微少一点儿的食用油,一两多一点儿的牛奶,面粉一两半,白糖一两。 没有厨房秤,只能按两称重。 大乾的一两差不多是三十七克。 按理还可以放点儿柠檬汁和白醋,家里没有。 把鸡蛋黄和油搅拌在一起,再依次倒入牛奶、糖和面粉。 最难的部分是把两个鸡蛋白打发。 用筷子快速不停地搅拌。 好在两个鸡蛋白不多,好打发,很快打成奶油状。 分三次加入面糊,轻轻在桌上震两下,去除气泡就可以上锅蒸。 古代没有保鲜膜,沈清棠用笼布盖在盆上防汽水。 锅里放水,水开后再放入盆,小火蒸三刻钟。 蒸蛋糕期间,沈清棠又取出来一部分生牛乳打算做油酥,就是奶油。 放置了一晚上的生牛乳,表面结了一层厚厚的固体。 把这层固体捞出放进圆柱形细长的木桶里,合适长度的木棍底端安装一块类似秤砣的圆形铁块。 伸进木桶里反复捶打。 沈清棠一直打到手酸,奶油终于成功分离出来。 沈清棠没用季宴时干活主要因为第一次真在古代做奶油,没经验得自己动手才能掌握分寸。 季宴时原本还跟在沈清棠身后看她做蛋糕。 看了许久没看见沈清棠放肉,扭头回屋。 在露台上的孙五爷,见沈家人各自忙碌,没人注意他。 伸手拦住要进屋的季宴时,艰难地从椅子上挪下来,单膝跪在季宴时面前。 另外一条腿绑着木板不能打弯。 “属下参见王爷。王爷你……” 孙五爷话还没说完就凌空而起,在半空中画了道弧线,坐在院子里的地板上。 扔完人的季宴时头都没回就进了自己房间。 孙五爷怔怔地望着季宴时房门的方向,连疼都忘了。 沈家人并未远离。 李素问在自己屋子里。 沈屿之和沈清柯在院外不远处做木工。 沈清棠在灶前忙活。 听见动静齐齐赶过来。 沈屿之和沈清柯弯腰扶孙五爷。 李素问关切道:“孙大夫,你没事吧?你的腿还好吗?” 孙五爷“啊?”了声,从茫然中回过神来,摆摆手,“我没事。他……” “季宴时?你别跟他一般计较,他这里不好。”沈屿之指了指太阳穴的位置,安慰孙五爷。 只有沈清棠眉梢微挑,怀疑地看着孙五爷:“他为什么要扔你?你对他做了什么?” 季宴时从来不会无缘无故扔人。 孙五爷委屈,“我什么都没做啊!” 他就是个认个主而已。 沈清棠抬手敲开季宴时的门,问他:“你为什么扔人?” 季宴时干脆利落回了两个字:“挡路。” 同时抬手,隔空把门拍上。 第105章 奶油蛋糕 孙五爷一脸莫名其妙。 沈屿之低头问孙五爷,“你刚挡他路了?” 孙五爷回忆了下,似乎大概好像是。 他点点头,半真半假道:“我就是想拦下他问问能不能扶我去上个茅房。” “你下次还是叫我或者叫清柯帮你。”沈屿之指了指季宴时的房门,“离他远点儿。今天是你运气好。要不然你腿还得再断一遍。 孙五爷:“……” 一脸真情实意的茫然。 沈清棠看着孙五爷,眼底是藏不住的质疑。 奶油打好,锅里的蒸蛋糕恰好可以出锅。 出锅后,要晾一会儿才能脱模。 要不然就会出现塌陷或者回缩。 分离出来的奶油不像现代搅拌出来的奶油那么绵软蓬松,但是口感更细腻。 为做实验买的生牛乳不多,打出来的奶油更少。 只够抹了一层薄薄的蛋糕面。 沈清棠把蛋糕切成八等份。 每个人一块尝鲜,季宴时两块。 “好吃!”孙五爷连连点头,“太好吃了!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糕点。” 沈屿之不开心:“你抢了我的话。” 大家笑起来。 只有季宴时没笑,他对没有肉这件事似乎不太满意。 不情愿地尝了一口蛋糕之后,表情才舒展开来,一口把蛋糕吞了下去。 吃完手里的两块后,低头看着盘子里最后一块蛋糕,目露纠结。 孙五爷时不时会偷瞄季宴时一眼,眼里是藏不住的复杂。 腊月十四,小雪。 沈家人没出谷。 沈屿之父子忙着做轮椅。 孙五爷半躺半坐在露台上赏雪景,顺带看着一家人忙来忙去。 李素问做好了被褥,帮着沈清棠做猪皮冻。 这回猪皮多,上次采摘回来的松脂数量太少,清理猪毛速度有些慢。 沈清棠便哄着季宴时带她上山。 “陪我去山上采松脂做猪皮冻吃。” 季宴时没动,“蛋糕。” 沈清棠“啊?”声,试探道:“你是说不吃猪皮冻吃蛋糕?” 季宴时点头。 沈清棠有些为难,“家里没有那么多生牛乳。想吃的话得明天。” 明日腊月十五,买回来放一夜,十六早晨做好蛋糕,正好拎着去祝寿。 季宴时从来都不是个能商量的人,不言语也不动。 “今天吃烤肠!给你四根。” 季宴时满意了,用爬犁拉着沈清棠上山。 孙五爷看着他俩欲言又止,最终没开口。 心里翻起惊涛骇浪。 这还是他主子吗? 沈清棠跟季宴时在山上转了约莫一个多时辰,找回来不少松脂。 李素问已经烧好开水,把黏在树皮上的松脂一起丢进锅里熬煮。 捞出后过筛,略微凝固,趁着软乎把松脂铺在猪皮上。 一撕一片。 反复几次,只剩少许残留的猪毛,李素问再一一挑出。 沈清棠把松脂放回滚水中,熬煮,去杂质,再重新使用。 如此反复,直到一张半猪皮全部清理干净。 做猪皮冻的同时,另外支了一个锅,卤猪头和猪蹄。 猪头肉和猪蹄埋在雪里好几天,还很新鲜。 有肉可吃,季宴时便又像尾巴一样跟着沈清棠。 沈屿之父子做好了第一把轮椅。 轮子用榫卯结构拼接成的。 沈屿之和沈清柯把轮椅搬到院里,又把孙五爷扶上轮椅。 推着他在院子里溜达了两圈,“五爷,感觉如何?” “不错!挺好的。”孙五爷开心地自己手动转着轮椅上的轮子走来走去。 没有腿的感觉太不好。 沈清柯下木料时,下的是双份料。 他打算也给祖母做一个。 每一个块木头都是他亲自刨,亲自拼接,哪里还有比这更诚挚的心意?! 腊月十五,晴。 沈家人进城。 孙五爷不情愿地留在山谷里。 他腿脚不便不适合外出。 待沈家人离开,他从怀里掏出一枚烟花点燃。 若是沈家人看见,定能认出这烟花跟沈屿之在城里捡来的一模一样。 抵达城里后,要先卖猪皮冻。 在摆摊的地方,又看见了卖灯笼的老汉。 老汉看见沈家人也很高兴。 兴冲冲地告诉他们,自己已经还了二两银子。 也拿到了收据。 还把收据拿给他们看。 沈清柯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确定没问题后,嘱咐老汉把收据收好。 沈清棠之前跟老汉约好每次来都会收他的灯笼。 这一次老汉攒了三百文的灯笼。 沈清棠先给了老汉三百文,又拿出一两碎银给老丈,“老丈,我家这两天家中有事,暂时不来集市,我先付你一两银子。等你把灯笼都做好再送过来。” 老汉不肯要,“那不行!我来卖一点儿算一点儿。不能总指着你们。” 沈清柯从沈清棠手里拿过银子,不由分说拍进老汉掌心,“老伯,给你你就拿着!我们一起卖灯笼,你好早点儿把孙子接回家。” 老汉又推辞了半天,才接过银子离开。 银子当然是沈清柯出的。 进城前,沈清柯找沈清棠,让她看见老汉时,给他一两银子。 沈清柯的三两银子,分给沈屿之一两。 因为轮椅是沈屿之帮忙做的。 给了老汉一两。 手里还剩一两。 爬犁横着摆下,占了老汉的摊位摆摊卖猪皮冻。 猪皮冻做了两大份。 沈屿之夫妇负责守着摊子卖猪皮冻。 沈清棠和沈清柯拉着一份猪皮冻打算去酒楼客栈卖卖试试。 约好零售价十五文。 来集市上的客人喜欢降价,要留出讲价的余地,零售底线是十二文钱。 季宴时依旧跟着沈清棠。 两个人之间是他一伸手就能够着的距离。 沈清棠打算走批发路线。 家里最适合做销售的无疑是沈清棠。 可是沈清棠肚子越来越大,过了年怕是不宜在外出。 若是跟酒楼客栈饭馆签好契约,每日按时供货。 到时,只需出山送货,沈屿之和沈清柯都可以。 “好吃的琉璃翡翠肉冻,十五文钱一斤!” 兄妹俩边走边喊。 路过之前被季宴时砸的那家饭馆,沈清棠看见门上还挂着出租的牌子。 见沈清棠盯着铺子上的牌子看,问她:“你想要租铺子?” 沈清棠点点头又摇摇头,“咱们租不起。我只是纳闷,饭馆这么好的地段,为什么这么多天还没盘出去?” 事出反常必有妖。 第106章 是我家的猪皮冻足够好,你师傅才脾气好 隔壁胭脂铺的掌柜正好出来送客。 闻言侧头看了眼紧闭的大门,对沈清棠和沈清柯道:“今时不同往日。买卖越来越难做。 以前赚十文,最多交三成税,现在赚十文要交七成税。 谁还傻傻地出来租铺子?没见街上摆摊的越来越多了?” 摇着头,走回自己店里。 沈清棠恍然,“我还以为集市上摊贩越来越多是因为要过年的关系。没想到是为了省租金。” 沈清柯搓了下冻僵的手,“再这么下去,北川真会出事。” 沈清棠点点头,民不聊生时,就是乱世的开始。 还以为能仗着自己会点古代没有的技能顺风顺水当个小商人。 眼下看来,还是先想方设法保住小命再说。 又走了几步,沈清棠停下,指着云客来的招牌。 “那天猜灯谜卖灯笼时,小胖子似乎就是要请人来云客来吃饭。 这家店看起来规模不小,我们去问问试试。” 想卖东西给酒楼当然不能走正门,沈清柯和沈清棠围着云客来绕了半圈,在后院门口停下。 沈清柯上前敲门。 敲了两三遍才有人来应门。 一个伙计模样的人,腰上系着围裙,看见三张好看的脸,脸上的不耐退了三分,问:“你们是谁?有事吗?” “我……” “我们是来送货的。掌柜的说让我们来后院找掌勺师傅。说他清楚什么事。” 沈清棠打断沈清柯的话,抢着开口。 “你们等着。”伙计模样的人关了远门,往里走,只声音传了出来。 “师父,外面有人找你,说是掌柜让过来的。” 沈清柯惊问沈清棠,“你还认识这家酒楼的掌柜?” “见都没见过。”沈清棠摇头,“骗他的。” 沈清柯:“……” 上来就骗人,这买卖是想做还是不想做。 很快院里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并着不满的抱怨声。 “我怎么不记得掌柜让我见什么人?他最好有事!今儿好几家少爷公子凑在一起,菜都不够数,他添的哪门乱?” 门很暴力的被从里面拉开。 沈清棠看见来人,被吓得后退一步。 她来北川这么久,很少看见胖人,见过最胖也就是小胖子。 小胖子比其他人胖一些,但整体看起来不算太夸张。 沈清棠眼前却像多了一座移动的山。 站在门口的人又高又胖。 肚子大到挤满了打开的半扇门。 手里拎着一柄大勺,问沈清棠:“你们是谁?来干什么的?” 沈清柯挡在沈清棠面前,“大师傅,我们是来……送琉璃翡翠猪皮冻的。” 回过神的沈清棠,掀开木板上的盖着的笼布。 木板上像卖豆腐一样摆着一大块晶莹剔透,红绿交错的的猪皮冻。 大师傅走近瞄了眼,“你这猪皮冻倒是做的有点意思。” 大乾有猪皮冻,只是做起来费工费时。 尤其是处理猪皮,太麻烦。 猪皮冻大师傅见的不少,这样别致的猪皮冻还是头一次见。 “怎么卖?” “十五文一斤。” “我若都要了呢?” “十三文钱一斤。” “十文。”大师傅双手十指交叉比了个十。 “也不是不行。”沈清棠开口,“那得是长期合作的价格。” 大师傅没着急说话,上前捏了一枚蛋状的皮冻,放进嘴里,咬了一小口,细细咀嚼了会儿。 “略淡,再加一点儿盐。” 沈清棠点头,“好。” “今儿这些可以按十三文一斤留下。一会儿上座看看情况再谈以后。” 沈清棠痛快点头,“好!” 大师傅说完转身走人,吩咐徒弟把猪皮都拿回去。 徒弟一头雾水地把木板抱走。 沈清棠喊人:“大师傅,结账找谁?” 大师傅回头,一脸莫名其妙,“你们不是说掌柜的让你们来的?” 话落,见沈清棠一脸心虚,笑了,“合着骗我呢?不怕我把你们轰出去?” “您宰相肚里能撑船,怎么会跟我们计较?况且,你中午不是还缺菜?” 大师傅隔空指着沈清棠虚点了几下,吩咐徒弟,“你带他们找掌柜的结账。 又转头对沈清棠道:“下次来不用撒谎,就说我让你来的。” 沈清棠点头,“明日祖母过寿,得后日再来。” 高师傅点点头,步伐匆地进了后厨。 刚才给沈清棠开门的小徒弟埋怨道:“你们竟然骗人!得亏我师傅脾气好。” “可不是你师傅脾气好!”沈清棠不认,“是我家的猪皮冻足够好,你师傅才脾气好。” 小徒弟一脸莫名其妙:“有什么分别?” 沈清棠笑笑没再多说,跟着他去找掌柜结账。 五十斤猪皮冻,六百五十文。 从云客来出来,沈清棠和沈清柯没着急回去跟沈屿之夫妇汇合。 先买了一百文的生牛乳。 又陪沈清柯买了一张牛皮花费五十文。 沈清柯觉得轮椅走在坑洼不平的地方太颠簸。 沈清棠就建议他在轮子外包一层牛皮。 事实上在橡胶轮胎被发明之前,古人确实是以牛皮包裹棉絮等填充物覆在木轮上起减震防磨的作用。 在副集上买好所需要的东西,再去集市上找猪屠夫拿猪皮。 猪屠夫说话算话,真给沈清棠留着猪皮。 这次一共给沈清棠五张。 沈清棠也没空手,从爬犁架下的箱子里掏出两块肥皂和两块香皂给他们。 本来还想给两根烤肠的,还特意用陶罐装上木炭保温。 半路被季宴时看见给吃了。 回到集市上,沈屿之和李素问正忙着。 猪皮冻在北川是新鲜吃食。 尤其是沈清棠弄的花花绿绿看着又漂亮。 不用多喊就围过来不少人买。 沈清棠还在其中看见了个熟人。 第107章 赖在她家图什么呢 是陈家公子。 本来排队买猪皮冻的人过多,沈清棠没认出他。 是陈家公子先认出沈清棠主动跟她打招呼。 “姑……小娘……女掌柜的!我!是我,你还记得我吗?抽奖那个。” 陈公子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沈清棠干脆叫掌柜。 食指倒转抵在心口,示意沈清棠。 沈清棠走到陈家公子跟前,“是你啊?当然记得。你这是又来照顾我们家生意?” 出手这么阔绰哪能不记得? 陈公子点点头,跟沈清棠商量,“我不想排队。你能不能行个方便让我先买?” 沈清棠侧头扫了眼长长的队伍,问他:“你要多少?” “全要了!” “不行。”沈清棠摇头,“这么多人排队呢!你若都要了其他人没办法买。看在你是老主顾的份上,我单独给你切五斤?” “这么少啊!”陈公子不情愿的点头,“行吧!” 沈清棠领着陈公子到摊子旁,切了五斤猪皮冻给他,“七十五文。” 陈公子从自己的荷包里捡了一小块碎银子给沈清棠。 沈清棠掂了下,差不多有五钱,换成铜板得五百文左右。 她摇头,“太多了,找不开。” “剩下的算谢礼。” “啊?”沈清棠诧异的张开眼尾。 若说赏钱,不难理解。谢礼?! “你不知道,你上次那一篮子绿叶菜帮了我多大忙?! 本来小爷我犯了点儿错被罚跪祠堂。我就偷跑出来玩,结果回家让我爹看见,他要请家法。 我就说偷溜出去是为了给祖母买点新鲜菜尝尝。” “祖母护着我,我不但没挨板子还被夸了! 例银还翻了一倍。 祖母说你做的皮冻也好吃,她喜欢。” “那些香皂送给了家里的女眷,肥皂打赏给了下人。 这么跟你说吧!我现在在府里都是横着走的!我爹现在打我一堆人护着我。” 陈小公子着实没想到花了那么点儿银子能有这样多的好处。 今儿看见猪皮冻忙又过来排队,学都没去上。 沈清棠:“……” 莫名觉得亏本了呢? “这样,你想要多少猪皮冻,后日我做好送到府上去。” “先送一百斤吧!”陈小公子试探道,“能做出来吗?” “能是能。”沈清棠见陈小公子对斤两没有概念,提醒他,“一百斤有点多。一顿饭一盘的话,得有二三百盘,甚至很多。” 一盘多少得取决于他家盘子的大小。 “没事。”陈小公子摆摆手,“又不是非得一顿吃完。再说,我刚哄祖母开心还得哄外祖母,还有夫子、同窗呢! 你这猪皮冻是新鲜玩意又不贵,小爷送的起!” 沈清棠深刻地检讨自己。 格局太小。 猪皮冻很快卖的一干二净。 卖给酒楼的收入六百五十文。 零卖的是五百八十五文再加陈小公子的碎银,大约算一千零八十五文。 碎银还没称,但,只多不少。 总共一千七百三十五文。 李素问笑得牙不见眼,把铜板和碎银子装进钱袋里,“卖猪皮冻比卖肥皂和香皂还赚钱呢!还不用等二十天皂化。今儿做好明日就能卖。” “还没有本钱。猪皮是人家白送的,萝卜和青菜自家种的。猪是季宴时猎回来的。”沈屿之弯腰把团起来的麻绳解开,拉过肩膀,调整好长度,拉动爬犁。 拉起另外一架爬犁的沈清柯摇头,“如今是冬天,做猪皮冻还行,若是到夏天,怕要多放许多猪皮也不一定会有现在这么结实的皮冻。猪皮冻的买卖不若肥皂和香皂长远。” “二哥说的对。”沈清棠在李素问的搀扶下,到爬犁架上坐着,“猪皮冻跟肥皂还是不一样。 讨个一回两回,屠夫应当不收钱。见咱们猪皮冻生意好,肯定会收钱。 家里就一头野猪,吃完还是要花钱买。 本钱一定会有,且会越来越多。 咱们家猪皮冻生意好了,其他人看见眼红,怕是也会来做。 做猪皮冻又不是什么独家秘方,最多咱们往猪皮冻里加蔬菜算独特。 至于挑猪毛……若是能赚钱,就是一根一根的往下拔猪毛,也有的是人愿意做。” 李素问扬起的嘴角拉下,“这么说,猪皮冻不能卖了?” “不是不能卖,是不能久卖。年前年后还能卖几天。”沈清棠道。 至于卖几天,取决于同行眼红的速度。 离晌午还有一段时间,一家人商量着回家吃午饭。 主要家里还有一个腿脚不便的孙五爷没人管。 走了几步,沈屿之一拍脑门停住。 “差点忘了正事。得去买些菜种。我们得去东外城找农户买。”沈屿之指着东边。 “不用找农户。”沈清棠摇头,“头一回买菜种时,咱们刚到北川人生地不熟。这段时日总往城里跑我都打听好了,有专门卖菜种的园户。” 大乾蔬菜种类相对来说已经比较丰富。 有农人以种菜为生,在北川成为园户。 园户也在东边。 内城偏东一点儿,不算远。 沈屿之几乎把人家有的蔬菜种都买了一遍。 足足花费二百文。 从卖蔬菜种的园户出来,就看见一家药铺。 李素问问:“要不要给孙五爷带点儿药回去?” 沈清棠语气坚决:“不用!” “怎么?”李素问纳闷道:“你似乎很不喜欢孙五爷?” “谈不上喜不喜欢。”沈清棠摇头,孙五爷跟季宴时不一样。 全家都知道季宴时身上有秘密,可他是个傻的,又武力高强,防着他也没用。 孙五爷遮遮掩掩,总让她有点不安。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当然,这不是拒绝给孙五爷买药的主要原因。 “孙五爷看城里的大夫们都是庸医。”沈清棠说出反对的缘由,“我亲眼见过他自己配的外伤药。指甲大的血窟窿,撒上药粉,立马止血。 我们从山上下来,季宴时怎么拉爬犁的你们都清楚,换寻常人也得磕破皮。 孙五爷的伤口却没崩开半点儿。” 李素问听见反而松了口气,“他厉害挺好的。” 孙五爷医术越高她越安心。 关键时刻能救清棠的命。 要是个女大夫就更好了。 沈清棠:“……” 她是夸孙五爷厉害吗? 她是在强调孙五爷来历不明。 以孙五爷的本事,就算真离家远一时半刻回不起,在城里摆摊看诊,也能住客栈吃香喝辣。 赖在她家图什么呢? 第108章 属下一定会将功折罪 沈家人回来时,孙五爷哼着小曲,坐在轮椅上,在院子里晒太阳。 见他们回来,颇有兴致地摆摆手,“回来啦?” 俨然一副主人的架势。 沈屿之跟他打了个招呼。 沈清棠回房间休息。 肚子越来越大,走这么久腰酸背痛。 沈清柯忙着裁剪牛皮去包裹轮椅上的轮子。 李素问做饭。 吃过午饭,一家人又开始忙碌。 沈清棠带着季宴时收拾猪皮。 李素问给沈屿之打下手,清理要种大棚的地方。 周边杂草、碍事的树木都已经清理干净。 过了明日就可以扎大棚架子。 明日得去贺寿。 想起贺寿,夫妇俩就发愁。 “一想到明日要去大哥家,我这头就疼的厉害。”李素问抱着杂草扔到一边儿。 “左耳进右耳出。大嫂二嫂说些挤兑人的话,你也别往心里去!” “挤兑我没关系。无非就是笑话咱们日子没他们富裕。我是怕他们再说难听的话刺激清棠。 清棠现在月份大了,万一动胎气怎么办?” “那就不让清棠去贺寿。”沈屿之停下锄头,擦了擦额上的汗。 “祖母过寿,孙女不去贺寿,岂不是更让他们笑话清棠没礼数?” “那你说怎么办?” “我要知道怎么办还用在这儿发愁” “你呀!就是心思过重。我看清棠就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一心一意要做那个什么寿糕!你别说,她鼓捣的那玩意还挺好吃。”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李素问弯腰捡杂草的空隙里,抬头瞪沈屿之,“你是不是忘了咱们为什么分家? 清棠最近笑模样是多了不少,这不都是因为没见到大哥二哥两家人? 倘若明日大哥二哥两家人不让她进门,咱们怎么办? 就算让她进门,恐怕明里暗里,挤兑人的话也不能入耳。 清棠嘴上说着不介意,同为女子我可知道那些话多戳心窝子。 真怕清棠听多了再想不开。” 沈屿之:“……” 他抬手挠了下额头,跟李素问商量,“要不,咱明天也把孙五爷带上?” “去给母亲祝寿,带一个外人做什么?我刚听见清棠哄着季宴时不让他明日出谷。” “你不是怕清棠气出个好歹或者动了胎气?有孙五爷在,关键时刻能救命。咱们好歹安心一点儿。” 李素问点点头,“你说得也是,不知道人家孙五爷,愿不愿意跟咱们一起?” “晚上吃饭,我问问。他能一起去最好,若是不能,也问问他要备点什么药能以防万一。” 深夜。 孙五爷突然睁开眼。 他悄悄挪下床,用伤着的左腿撑地拖着骨折的右腿,走到沈清柯床前轻轻撒了点儿粉末。 沈清柯的呼吸变得更平稳。 沈清棠和沈屿之房间的蜡烛他下午就做过手脚,这会儿应该都陷入昏睡。 孙五爷刚拖着腿点燃房间的蜡烛,门外便有人敲门。 三长两短。 孙五爷瘸着腿拉开门。 两个穿着夜行衣的男子看见孙五爷齐齐跪倒在地。 其中一个低头拱手,“孙老,属下有罪!是属下因为私心想去看集市上摆摊的老父一眼才会弄丢烟花。我愿以死谢罪!” “你是王爷的属下不是我的。你谢罪的话留着跟王爷说去。”孙五爷摆摆手。 另外一个开口:“孙老,王爷真在这里?” 孙五爷点头,指了指季宴时的房间,“在里头呢!” “王爷怎么会在这里?” “不清楚。王爷认不出我。”孙五爷摇头,“这家人看着好说话,嘴严着呢!想套话也不易。” “那……我们现在能见王爷吗?” 孙五爷迟疑着摇头,“见也没用。王爷不记得我,也够呛能认出你们。” 孙五爷话音还没落,三个人齐齐被看不见的力道掀出屋子,跌落在院子里。 人都摔倒在地,季宴时的声音才追出来。 “吵!” 不同于白日的无关痛痒,这个字明显带了不高兴。 两个锦衣人,不顾身上的痛楚,跪在地上朝着季宴时的房间砰砰磕头。 “王爷恕罪!” 孙五爷疼得龇牙咧嘴,不等爬起来就出声制止他们:“嘘!别……别喊!”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三个人再次被隔空掀出院子。 两个锦衣人狼狈地跌倒在泥泞里一脸茫然。 孙五爷压低声音骂:“发什么呆呢?先把老头子扶起来!” 两个锦衣人齐齐朝季宴时所在的方位看了眼,起身把孙五爷扶起来。 孙五爷指了指远处,示意让他俩带自己到那边儿再说。 直到离小院很远一段距离,说话声不至于被季宴时听见,孙五爷才敢呼痛:“哎呦!我的腿!” 他腿上的木板被摔移了位,断腿应是再次受力,遭了殃,相当于受了两遍断腿的罪。 “孙老,如今是什么情况?王爷他……” “王爷不知道怎么回事,又回到了小时候的状态。不……比小时候还严重些。他许多年没发病,我身边没有备药。季十九留下,季一回药谷去找宋老婆子要药。” 孙五爷换了个姿势,又呲牙咧嘴“哼”了两声,才继续道:“最好让宋嬷嬷亲自过来一趟。有件事,我不太确定。” 季一开口:“我若是回去,一来一回怕是得月余。王爷这边……” 孙五爷叹息,“那也得你亲自回。其他人我信不过。尤其王爷现在的情况若被其他人知晓,怕会招来大麻烦!王爷现在神志不清,不治好他的离魂症我近不了他身。” 季一点点头,朝孙五爷拱拱手,倒退两步,脚尖蹬地,一个倒翻就到了山脚下,很快顺着着山爬了上去。 皑皑白雪上隐约能见黑影快速移动,然后消失在山后。 “孙老,我能做什么?”季十九拱手。 “你家在北川,对北川比较熟。你就留在城里传递消息同时注意着北川是否有陌生面孔出没。” “属下一定会将功折罪。” 孙五爷摇头,“将来王爷怎么处置你,我管不了。若是有机会,我会为你说句好话。 还有,你们筹谋的大事让清影他们商量着办。王爷一时半会儿恐怕恢复不了神智。” 第109章 咱们家是真穷!不用扮 “谢谢孙老。”季十九点头,拱手朝孙五爷行礼后也开始倒退。 “等会儿。”孙五爷喊住他,“你身上有银子吗?” 季十九摇头,“没带。” 锦衣夜行,为的就是轻装上阵不引人注意。 谁会带银两在身上?! “去取一点儿。回头我去城里找你拿。” 谷里没有一个吃白饭的。 王爷都得干活换肉吃,他也不好意思总吃白食。 孙老呲牙咧嘴地重新绑好木板,“你把我送回去再走。” 季十九点点头,背起孙老。 腊月十六,早晨。 沈屿之起来就看见孙五爷躺在地板上一身泥污。 “孙老哥,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一身泥?” “昨晚想上茅房没好意思吵你们,就自己去,结果摔进泥里。 我不想弄脏被褥就躺在地板上了。” 沈屿之找了一身干净衣衫,喊起沈清柯给孙五爷换了衣裳,扶他到床榻上。 沈清棠听见动静也跟着起床。 坐在床上摸着肚子有些不适应。 她现在睡眠越来越差。 晚上睡觉,胎儿偶尔也会胎动。 知道怀龙凤胎前,最多觉得胎动频繁,肚子里的宝宝比较闹腾。 眼下知道怀了龙凤胎,总觉得肚子里两个宝宝在打架。 有时候她还得拉架。 可是,昨晚她却睡得很香,肚子里的宝宝也很安稳。 许久没睡得这么香,沈清棠还有点不习惯。 抬头看见天边泛起霞光,沈清棠忙穿衣服。 今儿得去给祖母贺寿。 还得做蛋糕。 昨晚做好了蛋糕坯。 但是奶油得现做才好吃。 发酵后凝固的奶块收集进木筒里,塞给季宴时让他像敲蒜一样杵木筒。 “捣完有蛋糕吃。”沈清棠言简意赅做完交换,就去洗漱。 回来就看见季宴时坐在露台上,木筒放在脚下的地板上,很认真的在敲。 沈清棠再次感慨,长得好看的人做什么都赏心悦目。 明明只是干粗活。 没多久,酥油就分离出来。 沈清棠往捣好的酥油里加了白糖,抹平蛋糕面,扔了些坚果在上面点缀。 她做了一大一小两个蛋糕。 大蛋糕要拿去做寿礼。 小蛋糕给季宴时当酬劳。 季宴时没接,“两个。” 沈清棠一拍脑门,被这茬忘了。 她把小蛋糕从中间一切为二,全部涂上奶油,分放在两个盘子里递给季宴时。 季宴时目光审视。 沈清棠想,她可是用称称过的,两边一样重。 季宴时看了会儿,才伸手接过两块蛋糕,走人。 吃过饭,一家四口换上来山谷以后买的第一套衣衫。 那会儿天天干农活,每个人身上都或多或少有几个补丁。 是沈清棠提议要换的。 她的意思是,要么就穿最好的衣裳拿最好的礼物,高调出场打大房二房所有人的脸。 要么就哭穷。 穿最差的衣服,送最实用的礼物。 话语上的讥讽定然少不了,不过里子能留下。 最起码大房二房不会惦记他们家这点儿钱。 生活质量也不受影响。 沈屿之,李素问都觉得沈清棠说得有理。 沈清柯一票反对,只能少数服从多数。 沈清棠劝沈清柯,“二哥,我以前在京城看话本子。 里面的主角儿一开始就是被‘亲人’、敌人甚至是路人各种打压、讥讽、欺辱。 主角儿被欺负的很惨很惨。” “这时主角儿或是勤学苦练或是偶然得个秘籍,总之,不久之后,在某个盛大的宴会上或者其他场合。 主角儿在其他人又一次嘲讽、诋毁、侮辱她时,展现远超一般人的本领,啪啪打那些曾经看不起他们的人的脸! 这才文坛上叫先挫后扬。 咱们今年扮穷,待到明年祖母寿宴,就成为他们高攀不起的存在!” 李素问轻声开口,提醒沈清棠:“咱们家是真穷!不用扮。” 沈清棠:“……” 沈清柯被沈清棠逗笑,摇摇头没说话。 他不是虚荣,只是怕沈清棠又被人拿来说嘴而已。 走了几步,沈清棠回头,问季宴时,“不是说好你留在谷里?” 季宴时没答,目光落在她手上。 沈清棠手里是蛋糕。 她:“……” 望着坚决要跟去吃蛋糕的季宴时。 沈清棠叹息一声,瞄了眼从出门前就拒绝跟她对视的沈五爷,红唇轻抿。 季宴时跟着就罢了! 不懂人情世故,且轻功卓绝拦不住。 她不明白一个断了腿的郎中为什么要跟着去给祖母贺寿?! 孙五爷说法是:“你们都走了,就留我一个人在谷里,别说吃饭,上茅厕都困难。” 沈屿之和李素问一致觉得孙五爷这么可怜,得带上他。 沈清棠再三强调去祖母的寿宴上,有没有吃的不好说,就算有吃的肯定也吃不饱,说不定还受一肚子气。 孙五爷说他主要喜欢凑热闹,能不能吃饱两说。 沈清棠问沈屿之和李素问:“爹,娘,你们不是说家丑不外扬?” 还带孙五爷去看戏。 沈屿之“啊?”了半天,憋出一句,“孙老哥现在不算外人。” 沈清棠:“……” 没记错的话,他姓孙不姓沈。 然而,不管她怎么抗议,一向纵容她的沈屿之和李素问就是坚持要带孙五爷一起。 而孙五爷没脸没皮就非要跟着去。 不得已,沈清棠使出杀手锏,“孙五爷,给人贺寿要带寿礼,您……准备了吗?” 孙五爷心虚地视线游移,小声道:“自然是准备了。一会儿给你们个惊喜。” 沈清棠短促地“呵!”了声,“别是惊吓就好!” 祖母的寿宴,怕是史无前例的“热闹”。 第110章 更年期综合症 一家人扑了个空。 仆人告诉敲门的沈清柯,“老爷一家已经去大老爷家给老太太祝寿。” 沈屿之没太听懂,“我二哥和大哥不是住在一个院子?去哪儿给母亲祝寿?” “三老爷,大老爷早就搬出去了。换了更好更大的院子,离城里也更近,老太君和大老爷住在一起。 现在这院子,是二老爷一家住着。” 沈清棠便知,那日她没看错。 沈清柯问清大伯家新住处,一家人从东外城往内城的方向走。 一路上沈屿之都闷闷不乐。 李素问最先注意到沈屿之的反常,靠近他轻声问:“夫君,今日婆母过寿,你怎地还闷闷不乐?” 沈屿之苦笑,“一门三兄弟……我如今连大哥的住处都不知。” 坐在爬犁上的沈清棠,两只手向后撑在木架上,半仰着头,劝她爹,“爹,大伯一定不是故意不告诉你他搬了新家。 他巴不得让你知道他换了新院子,好让你知晓跟他分家是个多么错的抉择! 捎带着显摆一下他的大宅院,抨击一下咱的土坯屋。 只是咱家在山谷里,他们找不到咱而已。 我赌一个铜板,搬家后,大伯家的人一定来集市上找过咱们。” 沈屿之默了会儿,侧过头,垂眼看沈清棠,没好气道:“你可真会宽慰人!” 沈清棠理直气壮道:“本来就是!古人说两相其害选其轻。不知道和被嘲讽,你选一样。” 沈屿之:“……” 瞪眼:“我哪个都不想选。” 李素问捂嘴轻笑。 吃人嘴短的孙五爷想笑又不好意思笑。 沈清柯也憋的脸通红。 只有季宴时依旧没听见一样,拉着沈清棠坐的爬犁,时不时瞄一眼爬犁上的蛋糕。 沈屿之最终也笑了起来。 是啊! 兄弟远近又岂是因为住的远还是近?! 一家人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大伯的新宅院。 恰好就是沈清棠跟季宴时看见沈清丹的那栋院子。 大伯家的新宅院看起来很是气派。 门前扫得干干净净,大门敞开,顶端挂着红绸布。 守在大门口的管家看见三房人到跟前,有些意外,短暂的惊讶过后,脸上只剩的藏不住的鄙夷。 拉长了声音唱道:“三老爷到!” 沈清棠一家人都很平静。 在京城时就见多了迎高踩低,更何况如今被流放北川。 出门前一家人都做好了会被冷嘲热讽的准备。 不知道是院子大还是大伯大伯娘架子大,约莫一炷香过后才听见踢踢踏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沈屿之和李素问齐齐抬头看向大门口。 沈清柯目光移开又转回来,待到沈岐之出现在门口,复又垂下眼。 半躺在爬犁架上的沈五爷也看向大门口,一脸好奇。 沈清棠心里轻叹一声,目光平静,端坐在爬犁架上。 季宴时从始至终都是最淡定的一个,两眼不离沈清棠手中的蛋糕。 只中间侧过一次头,目光在街角一个只探出半个头的脸上落了落,又事不关己的收回来。 大伯大伯娘在先,二伯二伯娘在后。 再后面跟着沈清珏,沈清鸣、沈清丹等人,再后面是庶子庶女们。 九岁的沈清珏是大伯大伯老来子,也是大房如今唯一的嫡子。 两家人俱是一身新衣。 尤其是大房的人,身着锦衫,外披着华丽的大氅。 只衣领上不知道是哪种兽毛,看起来略有些廉价。 二房的人除了二伯和二伯娘穿着锦衣,其余人穿着罗衫。 沈清棠目光在沈清鸣的衣服上落了落。 他衣服有些眼熟。 “咦?”二伯娘左顾右盼,“不是说三弟弟妹一家来了吗?我怎么没瞧见人?” 一句话把沈家三房人说得都沉下脸。 门前路并不宽,最多并行两辆马车。 大伯家新宅院也只有两层台阶,不像陈家,光台阶都二十层,说看不见最下方的人好歹还算有个由头。 二伯娘分明是故意阴阳怪气。 大伯娘在二伯娘胳膊上轻拍了下,“你呀!还真是年纪大了,眼神都不若以前好。三弟一家不就在前头?当然,也不怪你,我也差点没认出来。 三弟,三弟妹,你们该不会刚去乞讨回来吧?” 沈清棠轻“啧!”了声,论阴阳怪气还得是大伯娘,一句话贬低了两家人。 看二伯娘那挨了挤兑还低眉顺眼的模样,在他们来之前,应当没少被挤兑。 李素问如今在家里说一不二,夫君敬她,儿女孝顺,早已跟刚到北川时那个唯唯诺诺的后宅妇人判若两人。 闻言掩唇轻笑,“还真是!二嫂眼神不好,大嫂比二嫂还年长几岁,属实更不好些。不光眼神不好没认出来我们,脑子也不太灵光,张口就胡说八道。 我听一位名医说,咱女人一过四十,就容易心慌气短睡眠少,脾气暴躁,眼瞎耳聋心盲老的快!叫什么……对,更年期?!大嫂你可得好生保养。” “我听一位名医说”是沈清棠的原话。 沈清棠劝李素问好好爱惜自己时总拿更年期吓唬她。 当然没李素问说的这么夸张且不客气。 沈清棠默默在背后朝李素问竖起拇指。 她的白兔娘亲进步不小。 妯娌三人,就李素问还不到四十岁。 大伯娘和二伯娘同时变脸。 二伯娘比大伯娘略年轻些,恼中还带点儿幸灾乐祸。 “你……” “三弟,难为你还记得母亲生日!不枉母亲最疼你。”大伯开口打断大伯话。 在大门口,几个妇道人家说些小家子气的话成何体统。 “大哥说得哪里话?母亲听见怕要伤心。对你百般好你还觉得她偏心于我。 我只是混得不如两位兄长好,一直无脸上门。 生怕两位兄长再误以为我是来打秋风的。” 大房二房的确都存了这样的心思,堵在大门口也是为了奚落落魄的三房。 沈屿之自己这么坦坦荡荡的说出来,还把他们架上去,沈岐之和沈岘之不但不能再挤兑沈屿之,还得宽慰他。 “三弟,瞧你这话,说得生分了不是?纵使分了家咱们也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怎么会低看你?”沈岐之先表态。 做生意的二伯场面话说的更漂亮:“大哥说的对!都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分了家也不至于跟仇人一样。我前几日还差清鸣去街上寻过你们,只是一直见着你们罢了!” 话里的意有所指,沈屿之全当听不出来,抬起衣袖遮住面,声音哽咽,“大哥……二哥……” 第111章 来,有本事点她名! 沈清棠看见李素问在后面悄悄拧沈屿之腰间软肉。 难怪他爹声音都抖得变了调。 “行了!外面冷,都进屋说吧!”沈岐之率先侧过身,让开路,“母亲已经等你们许久。” 其余人见沈岐之让开路,也都纷纷站到一侧。 男人们都站在大门左边,女人们都站在右侧。 中间过路留出来。 夹道相迎大抵就是如此。 只不过是被迫的,因为门口就这么大。 沈屿之和李素问并肩走在最前头。 沈清柯扶着沈清棠从爬犁上下来,紧随其后。 “等等!”大伯娘伸开胳膊拦住李素问和沈屿之,“三弟三弟妹,你们来给母亲祝寿,应当应分,我们也愿意。 但,也不能什么人都往我家领吧?” 沈清棠看大伯母的眼神,“什么人”除了季宴时和孙五爷,怕也包括她呢! 她半转肩膀,低头垂眼看着比自己矮一头的大伯母,直白地问:“大伯母不妨把话说明白些,我们这些人里都谁不该来?” 来,有本事点她名! 纵使这里站着的只有沈家人,可大伯家的街坊邻居们不姓沈。 大伯母一噎眼神示意二伯娘。 二伯娘很认真地低头理自己的衣袖,仿若衣袖上突然开出了金花。 大伯母头稍微前倾,看沈清丹。 沈清丹红着脸低垂着头,搅着衣摆,一脸少女怀春。 沈清棠眼尖地瞥见沈清丹偷瞄季宴时好几眼。 大伯娘气得胸膛上下起伏,只得自己开口:“今儿是自己的家宴,来的都是自家人。这二位……” 她指了指季宴时和孙五爷,“不是咱们沈家人吧?” “怎么不是?”沈屿之反驳,“这是……” 他指着季宴时,理直气壮道:“这是我义子。义子也是子,不算外人吧?!” 又指了指爬犁上坐着的孙五爷,“孙五爷是神医。之前不是说娘身体不好,我带他来给娘把个平安脉。” 一顶孝帽扣下来,压得大伯母噤声,让路。 沈清丹看见沈清棠自眼前过,回过神,拦住沈清棠,趾高气扬道:“你不许进!” 沈清棠垂眸看她。 沈清丹指了指沈清棠的肚子,“我们这里都是未出阁的沈家女儿,可不想沾上你这晦气!让你进府岂不是得承认你和你肚子里的?!” 沈清棠抬手就给了沈清丹一巴掌,“沈清丹我是不是给你脸了?这话别人都说得就你说不得!” “你……”沈清丹正想还手,瞥见沈清棠身后的季宴时向前一步,站在沈清棠身后。 伸到一半的手改为捂着自己的脸,眼睛含泪,一脸大义凛然的为难,“我也只是为了家中姐妹名声着想。你以后不嫁人,其他姐妹还得嫁人,实在丢不起这个人!” 沈清棠顺着沈清丹的目光回头,就看见季宴时皱眉垂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想了想小声对季宴时道:“放心,蛋糕没坏。” 季宴时没动没言语,依旧低头看着沈清棠的手。 沈清棠:?? 猜错了?! 大伯母恼怒沈清棠动手打人,更恼沈清丹像木头一样被打了还不知道还手。 面上却一脸为难,拉起李素问的手,“三弟妹,清丹这孩子性子直,说话快,你别跟她一般计较。也不怪清丹说话难听,清棠现在这情况坐哪桌都不太好。一会儿北川县的父母官和有头有脸的乡绅也会过来给母亲祝寿。 家里几个都了年纪的姑娘都想趁机相看。 若是被清棠所累……” 李素问抽回自己的手,众目睽睽之下在衣服上擦了擦,淡声道:“刚才大嫂不是说外人不能进府?怎么?父母官不算外人还是有头有脸的乡绅不算外人?”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二伯母终于放下自己的衣袖,拢着袖口开口:“三弟妹,你有所不知,大嫂家几个女儿都嫁了出去。 一个嫁给了王员外做第九房小妾,一个嫁给了陈家二房的儿子。还有一个跟咱们县……” “二弟妹,慎言。”大伯母淡声提醒,眉眼都是恼意。 二伯母撇撇嘴,闭上嘴。 沈清棠顿时顾不上猜季宴时的心思,抢在李素问前头凄凄艾艾地开口:“罢了!今儿是祖母的花甲寿,别让她老人家听见伤心。我在门外给祖母庆生就是。” 说罢也不给其他人开口的机会,大步走出大门口。 二伯娘只来得及咕哝了句:“肚子这么大,还走这么快?!” 沈清棠一走,季宴时立马拖着爬犁跟上。 孙五爷张了张嘴又闭上,略有些急切地看着拉着他的沈屿之。 却见沈屿之一脸看热闹的表情,双手不雅地互揣进衣袖。 孙五爷:“……” 不是,你闺女都让人挤兑走了你还看热闹? 不止是沈屿之,就连沈清柯和李素问都没着急的意思,抢先一步占据大门口最前方的位置,状似无意地把沈家大房二房的人挡在身后。 沈清棠在门外一尺远的位置停住脚步,从爬犁架下方取出从卖灯笼老汉那儿借来的锣。 铛!铛!铛! 沈清棠连敲三下。 响亮的锣声在大伯和二伯两家人反应过来之前,已经传遍大街小巷。 所有的人一脸愕然。 就是沈屿之夫妇和沈清柯其实也不清楚沈清棠要做什么,只知道沈清棠绝不会这么好说话就被轰出去。 她假哭必得有人倒霉。 季宴时除外。 季宴时的目光很少离开被沈清棠装在木匣子里的蛋糕。 “祖母,清棠不孝,只能隔着院墙给你祝寿。” “大伯大伯母不许我进门!说我败坏沈家名声!” “您知道孙女是冤枉的!明明是我大伯把我推出去……” 沈岐之脸色铁青,左右张望,厉声喝止,“沈清棠!” 这条街上住的人大都是京城曾经的勋贵。 看着街上安安静静没什么人,其实各家各户都在暗暗留意着街上的动静。 若是被人听了去,他以后别说回京城,就是在北川还怎么混? 沈清棠理都不理沈岐之,又敲了一声锣,继续扯着嗓子喊。 第112章 你这姑娘气性跟肚子似的,不是一般大 “祖母啊!我想您呐!我不眠不休三日夜为您准备的寿糕您怕是吃不到!” “祖母,清棠祝您身体健康,寿比南山!” “……” 沈岐之狠狠瞪大伯母,不顾沈家二房三房以及小辈们在场,劈头盖脸骂起大伯母。 “三弟一家来你把他们领进去就是了非得折腾幺蛾子?!一把年纪光长岁数不长脑子?! 沈清棠在咱们家门口闹,她不要脸你也不要脸了吗?” 大伯母脸胀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你……” 不是你说今天贵人登门不让沈清棠进门? “还不赶紧把她拉回来?!是嫌还不够丢人?”沈岐之怒斥大伯母,表情狰狞地像要随时给她一巴掌。 二伯轻轻推了二伯娘一把。 二伯娘不太情愿地往前挪。 她还没看够热闹呢! “清棠啊!”二伯娘笑吟吟开口,拉着大伯娘一起走到沈清棠身边,“你这姑娘气性跟肚子似的,不是一般大!就跟你堂姐斗两句嘴,怎么还在街上闹将起来?” 沈清棠眨眨眼一脸无辜。 “二伯娘你也更年期了?方才明明是大伯娘和沈清丹点着名说不让我进府。怎么还是我闹呢?二伯娘你得多喝点菊花决明子茶。 对眼睛和耳朵都有好处,还降污去浊。” 二伯娘瞬间变脸,左右悄悄,咬牙切齿,“沈清棠,别给脸不要脸!你伙同外人欺负清鸣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沈清棠理都不理她,木槌重重往锣面上一敲。 声音大得大伯娘和二伯娘下意识捂耳朵。 而沈清棠像川剧变脸一样,眼眶含泪,不哭比哭出来还让人觉得她委屈。 说出来口的话更是想让大伯娘和二伯娘把她嘴缝上。 “来人呐!救命呐!以大欺小了!逼人上吊还让人说自缢!” “沈清鸣在街上要认一个小孩当爹的事也要赖在我头上!” “沈家大爷好威风啊!犯罪连累沈家三族还推侄女出去挡灾!” “大家快来啊!来看看天底下怎么有这么不要脸的一家人!” 大伯母:“……” 二伯母:“……” 被沈屿之夫妇和沈清柯挡在后面的沈家人:“……” 以前在京城时,总是笑脸迎人,喜欢对人示好的沈清棠怎么变得这么……无赖? 沈岐之骂沈屿之,“老三,看你教出来的好女儿!” 沈屿之回头看着沈岐之,一脸子期见伯牙的愉悦,“大哥也觉得清棠好?我也这么觉得。清棠是全天下最好的姑娘。” 沈岐之:“……” 几句话的工夫,街头驶来两辆马车,后面还跟着不少仆从。 一看就是北川县有头有脸的人物。 大伯母二话不说抓着沈清棠的手塞进二伯母手里,“快,二弟妹,你先带着清棠进屋去拜见母亲。别让她冲撞了客人。” 二伯娘今儿也想结交贵人,闻言也顾不得看热闹就上前来拉沈清棠。 沈清棠无语翻白眼。 她又不是木头! 大伯娘和二伯娘凭什么觉得想轰她出来就轰她出来,想让她进去就让她进去? 沈清棠一屁股坐在地上,“哎呀!别动!别动!我肚子疼。准是刚才太过伤心动了胎气。再动我怕是得生在这里。” 大伯娘:“……” 二伯娘:“……” 真没看出来你哪伤心。 也真怕她动了胎气。 大喜日子见血多晦气?! 眼看马车就要到跟前,大伯娘只得弯腰赔笑,“你清丹姐被我惯坏了,不会说话,你别跟她一般计较,反正你也打了她一巴掌出了气是不是?回头我再教训她。” “怎么教训?”沈清棠坐在地上,两手撑在身后,上半身仰着。 大有回答让她不满意,她立即就躺下的架势。 大伯娘握拳掐着掌心,目光瞄了眼越来越近的马车,转头朝大门里喊:“清丹,还不过来给你堂妹赔礼道歉?都是一家人看你说的什么混账话?” “凭什么?”沈清丹跺脚,一脸委屈,“本来就是她不守妇道!无媒苟合被野男人弄大了肚子! 若她还要半分脸面早就一根绳子自缢或缴了头发为尼! 她倒好,还敢厚颜无耻登门给祖母过寿? 也不怕给祖母添晦气!” 沈清丹说话时余光一直不离季宴时左右。 她话音刚落,豪华的马车已经到了跟前。 沈清棠手里木槌再次重重敲在锣面上,荼毒了所有的人的耳朵,同时吸引了大家的目光。 沈岐之一巴掌打在沈清丹脸上,“让你胡说八道编排姐妹清誉!” 沈清丹捂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沈岐之,“父亲,你竟然为沈清棠那个小妇打我?” 沈岐之恨铁不成钢地瞪她,压低声音骂:“打的就是你!滚进屋里好好反思,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这是骂沈清棠的时候吗? 他还指望家里几个庶女再拉拢几门好姻亲帮他早日铺平回京的路。 沈清丹这一嚷嚷,坏的又岂止是沈清棠的名声?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根深蒂固在大家族每个人心中。 二房两个嫡女和大房几个庶女在各自父亲的授意下,强制性把哭闹着的沈清丹拉走。 同时,站在街上的大伯娘抢在沈清棠开口前,一把捂住她的嘴,“别喊!清棠,刚才是大伯娘一时没转过弯来说岔了话!大伯娘给你赔礼道歉,你起来行不行?” 挡在她们身前的二伯娘语气紧张,“来贺寿的客人停车了。” “清棠这回是伯母对不住你!”大伯娘咬牙把手上的玉镯子褪下来借由两人交握的双手传到沈清棠腕上,“你就别跟伯母一般计较了。” 二伯娘也劝,“清棠,地上凉,对胎儿不好。你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孩子考虑不是?” 两辆马车上的人先后下车。 看见来客陆续下车,沈屿之和沈清柯把爬犁拖进院子里,李素问迈出大门朝沈清棠走过来。 沈岐之沈岘之一前一后迎上去,“王员外!您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 李素问过来扶,沈清棠顺势起身。 世家大族素来如此,关起门来可以闹出人命,敞开门对外就是相亲相爱一家人。 她得见好就收。 第113章 公子,这后院都是女眷,您请留步 沈清棠刚从地上站起来,第二辆马车上的人也下了车。 大伯母和二伯母忙迎了上去,好似忘记李素问的存在一般,没有人喊她一起。 “稀罕!”李素问“切”了声,给沈清棠掸拍打身上的灰,咕哝:“一个员外而已都巴巴地上前!好歹以前也是京城三品官!一个个就这没骨气样还有脸嫌弃咱们丢人?我看” 沈清棠把大伯母刚给她的手镯撸到李素问手上,“不是什么好玉,娘你戴着玩儿。” “能让大伯母今日戴出来会客的手镯,应当是她压箱底的宝贝,差不到哪里去!她赔你的你自己收……” 李素问正欲把手镯还给沈清棠,听见一道活泼的女声打断她的话。 “沈清棠?你怎么在这里?” 沈清棠母女齐齐扭头。 王三小姐跟在一个身着华丽衣衫的夫人后面。 跟她并行的是同样盛装打扮的沈清紫。 沈清紫比沈清棠上次见她时脸颊上稍微多了点儿肉,看起来没那么吓人,气色也好了几分。 王三小姐一身粉色衣裙,披着白色的狐毛大氅,显得越发娇小可爱。 她快步朝沈清棠跑过来。 大伯母和二伯母俱是一怔,齐刷刷看向沈清棠,神情紧张。 二伯母更是一脸嫉恨,悄声问大伯母:“沈清棠那个小蹄子怎么会认识王员外家的宝贝闺女?!” “我怎么知道?”大伯母没好气道,咬牙切齿地白了沈清棠眼,转脸看见王夫人又换上一脸热切的笑容,“王夫人!可把你们盼来了!” 沈清棠朝王三小姐迎过来,两个人互相见礼后,沈清棠才开口。 “刚才不小心摔倒,被沈大夫人和沈二夫人扶了一把。你是来给沈老夫人贺寿的?” 王三小姐点点头,回头指指那名约五十来岁的妇人和两鬓白发的王员外,“陪父亲和母亲来的。” 左右瞧瞧,又用只有沈清棠能听见的声音跟她咬耳朵,“我父亲的九姨太是沈家大爷的女儿,他相当于来岳丈家祝寿。” “父亲那么多房小妾,还没见他认过哪个岳丈,可见真是喜欢九姨太!”王三小姐说这话时,语气明显不满。 沈清棠笑着点点头,和她并肩往院子里走。 心道你父亲是不是真心喜欢沈清紫不好说,但一定喜欢她大伯父……能给的好处。 前头大伯母和二伯母陪着王夫人。 李素问陪扶着沈清棠和王三小姐一起。 王三小姐被沈清棠一打岔,顿时忘记问沈清棠,只以为沈清棠也是来贺寿的。 叽叽喳喳聊起别的话题,说沈清棠给她的香皂多好用,说她送礼之后,很多人都问她香皂哪来的。 沈清棠含笑听着,时不时附和一句,她瞧着前头王员外身边的小胖子也十分眼熟,似乎是猜谜那日遇见的胖公子。 不待沈清棠瞧清楚,那小胖子已经转过影壁消失在她视野里。 转过影壁,一行人就要分开。 男客们都留在前院,女眷们往二门走。 后院守门的婆子在沈清棠走过后,伸手拦人,“公子,这后院都是女眷,您请留步。” 沈清棠扭头,见季宴时跟了过来。 婆子一喊,走在前头的王夫人、大伯母、二伯母也齐齐回头看。 大伯母忙喊李素问:“三弟妹,你义子初次登门,大抵不知道官客们都到右边厅堂,你带他往前走两步自有人引他。” 李素问应声,人却没动,看沈清棠。 季宴时大概只有沈清棠能搞定。 沈清棠有点头疼。 季宴时哪能以常理相待。 沈清棠略一思索,把手中装蛋糕的木匣子递给季宴时,先大声道:“哥,你先拎着给祖母的寿糕,一会儿我来找你拿。” 王夫人、大伯母等人见有人打发季宴时,又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王三小姐见有男子随行,只能跟沈清棠分开,红着脸快跑几步追上自家母亲。 沈清棠这才压低声音嘱咐季宴时,“蛋糕不是给你的,只能拎不能吃。你若不同意,我不光扣你的肉以后也不做蛋糕给你吃。 不能爬屋顶,不……” 沈清棠还没说完,季宴时飞身上了院墙。 立在院墙上俯视沈清棠,眼神清澈。 沈清棠:“……” 最终沈清棠只能跟大伯大伯母坦诚季宴时的心智问题。 大伯大伯母表情都不好看,但特殊日子也不好跟沈清棠计较,只得开了小门,让沈清棠把季宴时带到祖母住最后一进院子里。 大伯家是三进四合院。 祖母的房间在最后一进院子的东北角两间屋子,一间厅堂和一间卧室。 东耳房是丫鬟仆妇所住,西耳房是厨房和杂物间。 沈清棠一进院子就看见几张熟面孔。 已经搬出去独居的孙姨娘和给人当奶月姨娘都在厨房里忙活。 孙姨娘看见沈清棠立即笑了起来,就想过来打招呼,瞥见给沈清棠领路的如姑姑,又退了回去。 沈清棠眼神示意孙姨娘稍安浮躁,她一会儿再来找她。 孙姨娘点点头继续干活。 祖母屋子门窗紧闭,一进门就是刺鼻的檀香味和另外一种不知名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有些刺鼻。 季宴时后退一步,站在门外不肯再进。 沈清棠一时摸不清他是因为味道不肯进,还是看见祖母才不肯进来。 沈老夫人着暗红色竖领长袄,深红织金马面裙,端坐在厅堂上首。 “祖母安康!”沈清棠问好行礼。“祖母,祝您身体健康,寿比南山。” 沈老夫人,摆摆手,示意沈清棠起身坐到她身边,“你这祝寿词,我已经隔着墙听了一遍。” 沈清棠:“……” “祖母也开孙女的玩笑!” “数月不见,你倒是变了不少。” 沈清棠不知道祖母何意,垂头听着没说话。 沈老夫人目光落在沈清棠的肚子上,轻叹:“委屈你了。” 沈清棠诧异抬头看着沈老夫人。 “怎么?”沈老夫人摸摸自己的脸,“认不出祖母了?” 第114章 吃饱穿暖,一家人在一起就是福 “怎么会?”沈清棠摇头,“就是觉得祖母您也变了很多。” 以前可不会这么和蔼的跟她说话。 沈老夫人笑了起来,不是刚才那种客套的笑,是发自内心的笑。 与愉悦无关,更像发泄。 很快沈老夫人笑出眼泪,她身边的嬷嬷掏出帕子递给她。 沈老夫人接过来擦干净眼泪,“是啊!你变了,我变了,我们大家都变了。 家中突逢变故,两年流放路,活下来的人,谁又能不变?!” 沈清棠不知道说什么,劝了句:“祖母,大喜日子,咱不提过去。” 沈老夫人点点头,“你们一家人在城外过得如何?看你脸色应当不会太差。” “能吃饱能穿暖。”沈清棠比较谦虚。 沈老夫人“嗯”了声,“你爹和你娘都不是喜欢争抢的性子,吃饱穿暖,一家人在一起就是福。” 她抬头目视前方,像是能看进前院。 “总比那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强!” 沈清棠不知道“心比天高”的是大伯还是二伯。 “害人也害己。我年轻时要强,明知道你大伯不是当官的料子,硬逼着你祖父,逼着你大伯去走仕途……”沈老夫人说到半截摇摇头,“才说好不提过去的。人老了,就是喜欢回忆以前。” 沈老夫人的贴身婢女如姑姑在一旁帮腔,“今儿小姐是真高兴!许久没人这么陪她聊天了,棠小姐你以后常来玩儿。” 如姑姑已经是个老嬷嬷,祖母也到了花甲之龄,却还是称呼祖母小姐。 其实如姑姑的如,是因为她曾经被祖父开了脸,却不肯做妾,只一心伺候祖母。 是祖母给她改了名字,要后辈多敬她一分。 家里落难,如姑姑也坚定地跟到了北川。 沈老夫人原本有四个陪嫁丫鬟,早先嫁人一个,路上死了两个就还剩下如姑姑一个。 若不是她,只怕祖母都挺不到北川。 “母亲。儿媳来给您祝寿,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沈老夫人看着沈清棠笑,“不愧是母女,这祝寿词也差不多。” 沈清棠莞尔。 如姑姑忙上前接过李素问抱着的被褥,“三夫人,辛苦了!” 如姑姑摸了下厚实的被褥,眼圈红了,转头对沈老夫人道:“还是三老爷和三夫人把您放在心里。” 用手背抹了把脸,“三夫人,您陪小姐坐会儿,我这就去给小姐换上新被褥。” 李素问应了声,坐在沈清棠对面。 “娘,你怎么来了?” 李素问瞥了沈老夫人眼,淡淡道:“你大伯说寿礼重,让我先把被褥给你祖母送过来,顺便再去厨房看看还有什么需要张罗的没。” 沈清棠撇嘴。 分明就是嫌李素问穿着丢人,赶她来后院,顺带让她去厨房帮忙。 沈清棠都看明白的事,沈老夫人更看得明白,轻轻摇头,“你们分家时,我还有些生气,现在觉得分了挺好。” 李素问侧过身,面带愧疚地看着沈老夫人,“分了家别的倒还好。就是愧对您! 一些本该我们尽孝的地方,现在就不太方便。” 沈老夫人摇头,“孝顺论心不论迹,论迹寒门无孝子。 听说你们一家还在外头山洞里住着。 尽孝是打算把我接到山洞里去跟你们一起过?” 李素问刚想开口,如姑姑抱着换下来的被褥去院子里晾晒。 被褥的表面用的蚕丝,看起来华丽奢侈,可是被褥都很薄。 沈清棠起身走到门口,看着如姑姑把被褥晾晒到天井中的木架子上。 阳光下,被褥有些地方甚至会透光。 这么薄的被子,别说冬天,就是夏天盖也不会热。 “祖母。”沈清棠回头,问的直白,“大伯和大伯母苛待于你吗?” 沈老夫人怔了下,顺着沈清棠的目光看去,才了然,摇头,“不曾。只是他们兄弟三人有人执着于表面荣华,有人痴迷铜臭,有人以家为命。” 沈清棠想还是知子莫如母。 放不下曾经富贵荣华的是大伯,痴迷于钱财的是二伯,看中家人的是她爹。 龙生九子,各不相同。 所以,不是苛待祖母,而是大伯家为了面子不要里子。 宁愿要蚕丝表面也不愿意棉布做表多放几斤棉花。 李素问窘迫地绞着手里的帕子,“夫君出门前还叮嘱我,如果您愿意跟我们回去的话……” 沈老夫人摆摆手直接打断李素问的话,“我不愿。” 李素问不解地望着沈老夫人欲言又止。 “人各有命。当初老大走仕途是我主张的。 原本你父亲更相中老三,说他为人宽厚,大智若愚,走仕途或许无大成就但绝对会以家族为先。 老大呢看似聪慧,却腹中无丘壑,不懂人情世故,走仕途或许会连累九族。” “没想到让你祖父说中。”沈老夫人顿了顿,“如今你父亲已去,只剩我苟延残喘。我老太婆死不足惜,只是怕到下面无颜见沈家列祖列宗。” 李素问宽慰沈老夫人,“母亲,沈家如今与您无关。您别把错误都揽在自己身上。您现在养身体要紧。” 沈老夫人抬头目光在不如京城时一半大的屋子里掠了一圈,“不过是从一笼中换至另外一笼。女人一生就这后宅方寸,活着又有什么盼头? 说句你们不乐意听的,我从小锦衣玉食到如今六十年,你们真要让我跟你们回去穿布衣吃糙饭,坦白说我还真不惯。 这里再差好歹是县城,总归更热闹些! 人老了喜欢人多。” “况且我如今心愿和老大一样,就想把沈家带回京城。 我活了一辈子,手里多少有些救命用的银子,也还握着一些你祖父留下的人情关系。 老大就算为了我手里的关系,也不会苛待我。知道你和老三孝顺,你们不用惦念我,将就先过段时间苦日子。 总有一日,我们还会风风光光回京!” 李素问还想劝,一句“回不回京有什么打紧?”刚要出口,被沈清棠轻扯衣袖制止。 李素问看过去,沈清棠朝她轻轻摇头,同时岔开话题,“祖母,这都晌午了,咱们什么时候开席?” 第115章 肥皂经销商 “棠姑娘怀着身子,饿的快!” 如姑姑不待沈老夫人开口,就进屋端了些果子、点心放在沈清棠旁边的小几上,“棠姑娘,你先垫垫。” “谢谢如姑姑。”沈清棠道谢后,不客气地拿心就吃。 哪怕明知道这点心收在里间,定是祖母稀罕,不舍得待客。 没办法,一张嘴三个人吃,她是真的饿。 然而还有人比她饿。 季宴时第三次从屋顶上翻下来,立在门口,催促沈清棠,“蛋糕。” 沈清棠熟门熟路地哄他,“过一会儿就给你吃。给你加两块。” 大不了把她那份也给他。 季宴时又翻走。 季宴时能进后院已经知会过如姑姑和祖母。 纵使如此,祖母还是愕然地看着沈清棠像哄孩子一样对一个看起来毫无异常的成年男子。 李素问尴尬地解释:“我们不是住山洞吗?这孩子从山上掉下来被我们所救,只是大约摔坏了脑袋。 他一身功夫不好相与,却还记得不对孕妇动手。 这才……家里就清棠能对付他。” 沈老夫人和如姑姑:“……” 没有人会跟脑子不好的人计较,沈老夫人和如姑姑都没再说什么。 沈清棠见日头居中还不开饭,便趁李素问陪祖母聊天溜出来,想进厨房寻摸点儿吃食。 她最近饿的越来越快。 厨房里七八个人在忙活,只两个以前的厨娘,其余的都是二房和三房的姨娘。 甚至连去给人做典妻的文姨娘都在。 文姨娘最先看见沈清棠,热切地跟她打招呼:“棠姑娘,你来了?” 沈清棠点点头,挨个喊人,“文姨娘、月姨娘……孙婶娘。你们怎么都来了?” 犹豫了下,沈清棠还是决定按在外面的称呼喊孙姨娘。 孙姨娘比她爹娘略小一点儿,喊婶娘没毛病。 几个人应声,放下手里的活围过来。 尤其是孙姨娘和文姨娘看见沈清棠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孙姨娘拉着沈清棠的手往厨房里带,“本来只打算让沈炎过来给你祖母贺寿。你大伯差人喊我,说厨房缺人……我不好推辞就过来了。” 纵使她跟沈岐之一刀两断,可沈炎还流着沈岐之的血。 她来,是不想沈炎为难。 有些话不用说清楚,大家都懂。 月姨娘自不必说,当奶娘只需要跟主家请假。 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是文姨娘。 文姨娘可是典给人家三年。 文姨娘苦笑,“回不回来哪能是我做的了主?都是沈岘之跟我现在的主家商量好,知会我一声罢了!” “不说这些。”文姨娘伸出自己的手给沈清棠看,“棠姑娘,谢谢你的冻伤药,我现在好多了。” 沈清棠低头仔细端详文姨手,裂口不再流脓,但是手指都肿得像萝卜,很难想象这双手曾经抚琴的样子。 “是好一些,但,还没好。等我下次来再给你送些冻伤药,若是见不到你,我就放在你家门口,用砖瓦压住,你每日到门口看看。” 文姨娘抽回手,连连摇头,“冻疮药怪贵的,不花这种没必要的冤枉钱。” “哪是冤枉钱?钱赚来就是为了让自己不受罪。我帮你们只是因为咱们同为女人,而这世道对咱们女人太不公平。我也只是做点儿力所能及的事,” 沈清棠心想,孙五爷那么厉害不能在家吃白饭,得让他配一点儿冻疮药。 若是文姨娘用的好,回头就拿到街上卖。 “棠姑娘,你真好!”文姨娘感动地眼泪汪汪,“三夫人有你这样的女儿以后福气还在后头!” “对,我也羡慕三夫人有棠姑娘这样的好女儿。”孙姨娘连连点头,“清棠,我还有件事想麻烦你。我一直想找你买些肥皂,特意去内城好几回,都没见着你人。” “一家人不用买。等明日我应该会进城。我给你带两块肥皂。”沈清棠目光在琳琅满目的吃食上来回扫。 “哪能厚着脸皮天天找你拿?再说两块可不够。而且也不只是我要买。”孙姨娘笑着摇头,“我不是给人家浆洗衣物吗?有些人家的衣服实在太脏。我便拿着你给的肥皂试了试,没想到还真能洗干净。 其他洗衣工看见肥皂这么好用,纷纷跟我打听在哪买。 我们这行用肥皂快。我寻思着大小也是门生意,就想找你谈谈。” 沈清棠笑,“还是孙姨娘好!想着帮我拉生意。不过我也不是每日都进城…… 这样,孙姨娘,明天我给你送批肥皂过去。每一两算一文钱本钱,卖多少你自己看着定。回头卖出去扣掉成本价,咱俩五五分。” 孙姨娘连连摇头,“你做肥皂那么辛苦,我就捎带手卖点肥皂哪能分那么多?你七我三。” “五五足够,本钱单算的。” 孙姨娘依旧摇头,“你算的是材料钱。你做肥皂哪能白费力气和工夫?我们给人洗衣服还一天一百文呢!” 只是最后到手里的还没一半。 “那你四我六,就这么定了!你再推辞我就不给你肥皂。” 孙姨娘感激地在沈清棠手上轻拍,“那我先谢谢棠姑娘!我和沈炎可跟着你占大便宜了!” 一直默不作声的月姨娘听着她俩的话突然开口:“我能不能也跟着你们做肥皂生意?” 沈清棠瞧着其他人在忙,飞速抄起筷子夹了根鸡腿拿在手里,闻言扭头看月姨娘,“月姨娘,你也要卖肥皂?” 月姨娘跟沈清棠打交道少,十分局促,红着脸低着头,声音也小,“嗯。我做奶娘带那户人家的少爷小姐,还得给他们洗衣服。 小孩子嘛!换洗的勤。 有时候也会跟着孩子到街上,附近其他大户人家奶娘我也都认识。我想着肥皂一定好卖。 其实我在主家做奶娘时就见过家里的夫人用香皂,她一直夸香皂好用,没想到都是你做的。” 有生意做,沈清棠当然来者不拒。 应承下也会给月姨娘送一批肥皂和香皂。 月姨娘卖出去的肥皂和香皂,同样是扣掉成本四六分。 沈清棠拿六成。 第116章 咱们还没回京我不会咽气 月姨娘也感动的红了眼眶,“谢谢棠姑娘。轩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家里的饭总是不够吃,我若是能赚钱就可以补贴他一点儿。” 沈清棠在月姨娘肩头拍了拍,“可怜天下父母心。” 文姨娘巴巴地看着孙姨娘和月姨娘围着沈清棠讨论赚钱的事,一脸羡慕,“真羡慕你们!能做想做的事。不像我,比那青楼女子还不如!谁都管着我,谁家也不要我!” 最后一句已然有些哽咽。 孙姨娘宽慰文姨娘,“那会儿我命悬一线,属实也没想到会苦尽甘来!你再熬一熬,熬过最难这段说不定就好了。” 文姨娘摇头,目光绝望,长叹:“若不是为了身上掉下来那块肉,我早跳井了!我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算哪家的人……或者哪家也不把我当人。” 典妻日子哪里能好过?! 再多的安慰也是苍白无力。 一时间四人齐齐沉默。 “你还不是最惨的。”往食盒里装菜的大房姨娘,抬手指了下前院的方向,“青紫姑娘才叫惨。我刚去送茶水,不小心碰到她,就见她发抖。 我低头一看,她衣袖掀起一点儿手腕上都是烫伤! 见我注意到,忙把衣袖放下来,眼神求我不要吱声。 咱们都是过来人,遇人不淑都不是最坏的结果,最坏的是碰见禽兽不如的男人!” 烧火的另外一位大房姨娘也开口:“最坏的不是自己碰见畜生而是看着自己的女儿碰见禽兽却无能为力的看着。文姨娘,你好歹有个儿子,不像我,就一个女儿。最近每日活在胆颤心惊中。” 青紫已经嫁出去。下一个就是青绿。” 说到最后一句,一脸凄苦摇头。 青绿是她的女儿。 色香味俱全的美食佳肴一道道装进盘子再装进食盒里。 厨房里忙活着的女人们,除了孙姨娘都一脸凄苦。 谁都没想到,在京城时互相看不顺眼,为了争夺一个男人的宠爱,想方设法给对方使绊子的她们,有朝一日会聚在一起互相安慰打气。 文姨娘长长叹息一声,“你们说的对!我痛苦总好过我的孩子痛苦。” 也幸好,她生了个儿子。 就算被当仆人颐指气使,也好过去伺候男人。 沈清棠实在不知道说什么。 只想起了一句话:幸福是比较出来的。 “靠别人不如靠自己!哪怕离不开现在的困境,努力多攒些钱为以后找退路。 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人在绝望时总会希望天降救世主,很多信教徒只是寻找精神慰藉。 就如同很多生活不幸的大乾人,总是会祈祷观音菩萨拯救他们于水火间。 然而,求人不如求己。 沈清棠知道她们“从一而终”的思想根深蒂固,不好劝她们离开人渣。 赚些钱傍身总归没错。 话音刚落,肚子又咕咕叫了起来。 沈清棠一直拿在手里的鸡腿举起来往嘴里送。 还不忘抱怨:“怎么还不开席?午时都要过了!” 说见过沈清紫的大房姨娘道:“说是还有位贵客没来。似是县太爷一家。” 沈清棠摇头,“给人祝寿来这么晚,可见没什么诚意。” “如今沈家这般落魄,连一个县太爷都敢如此对我们!” 沈清棠笑而不语。 心想你们还没适应从三品京官到北川流民的生活呢?! 越不接受,日子就越难过。 “来人!快来人!小姐晕倒了!” 李素问惊慌失措地从屋子里跑出来。 厨房里女人们也都冲进院子。 李素问看见沈清棠像是有了主心骨,“清棠,你祖母晕倒了,咱们去叫大夫。” 沈清棠过去扶着李素问,“娘,你先别慌!这是在大伯家,得先差人去告诉大伯一声。” 李素问点点头,欲言又止。 沈清棠知道李素问想说什么。 他们是带着大夫来的。 可孙五爷想要进后院也得经过主家允许。 大伯娘很快到了后院,只看祖母一眼就道:“不过是虚劳而已。如姑姑你给母亲喂些糖水就是,大夫就别叫了。” 如姑姑坚持叫大夫,“大夫人,小姐都晕倒了还是叫大夫过来看看吧!” 大伯娘掌心朝上,伸到如姑姑面前,“叫大夫需要银钱。家里的钱都拿来给母亲置办了寿宴,哪还有钱请大夫?不若如姑姑你先垫上,回头京城那边送来钱我再还你。” 如姑姑唇抿成一条直线,双手握成拳垂在身侧,恶狠狠地看着大伯娘,却说不出一个字。 沈清棠小声问李素问,“娘,什么是虚劳?” “你祖母有消渴症,许久不进食就会晕倒。” 沈清棠知道消渴症是糖尿病。 虚劳是指低血糖犯了? 午时都快过了,还不吃午饭,难怪祖母会低血糖。 沈清棠当机立断开口:“大伯娘,我们来的时候不是带了一位大夫过来?本就是想让他来为祖母请平安脉的,正好让他来看看。” 大伯娘不太情愿,“大喜日子,院子里有郎中走动多晦气?贵客还未登门……” 沈清棠冷声打断大伯娘,“大喜日子是谁的喜?祖母在自己寿宴上昏倒还不许叫大夫,万一祖母有个三长两短,不孝的名头,大伯娘你可担的起?” 大伯娘噎了下,终是咬牙,“让你们带的那个大夫走角门进来,切勿打扰中院贵客。” 万一寿宴变成丧席她还真担不起。 孙五爷很快被沈屿之和沈清柯架到后院。 孙五爷在沈屿之的陪同下到里屋给祖母看诊。 其余人或坐或站都等在厅堂。 孙五爷给祖母把了脉,往她嘴里塞了一颗小小的褐色药丸。 没多久祖母就醒了过来。 “小姐!你可吓死奴婢了!”如姑姑差点哭出来,“大夫人她还不让我去请大夫!” “慌什么?!”祖母拍了拍如姑姑的手,看似训诫实则安慰,“不过是虚劳而已。咱们还没回京我不会咽气。” “孙老哥,我母亲怎样?”沈屿之迫不及待地追问。 第117章 漂亮话不要钱,所以大伯娘才说得这么好听 孙五爷摇头,“无大碍,只是虚劳而已。还是尽早先给老夫人喂点吃食。” 李素问转身要去厨房,“我去拿!” 大伯娘拦住李素问,“厨房里的吃食不能动。所有的饭菜都买的刚刚好。若是母亲用一盘,客人的桌上就得少一盘。 你们也知道待客最忌讳‘你有我没有’,万万不能让席面不一样。” 沈屿之气的吹胡子,“什么叫母亲用一盘客人的就少一盘?难道今天母亲过寿都没有一桌自己的席面吗?” 大伯娘心虚地移开目光,声音也小了几分,“别说母亲没有席面。咱们这些人都没有席面。 今时不同往日,吃食要先紧着宾客。自家人受些委屈没什么。 雁过留毛,人过留名,紧着自家人让席面上的菜色好点儿也是全母亲的名声。 这事已经知会过母亲,母亲是同意的。” 沈屿之转过头看沈老夫人,沈老夫人避开沈屿之的视线。 “漂亮话不要钱,所以大伯娘才说得这么好听?”沈清棠倚在里间和厅堂连接的门框上,“自家人受委屈,合着委屈的是祖母和我们?你坐堂客席,大伯父坐官客席,你们难道会只看不吃?” 大伯娘被说中心事,恼羞成怒地拍着桌子站起来,“别人跟我说委屈,我还觉得亏欠。就你们三房带来那点儿寿礼,都不够饭钱!不让你们吃席怎么了? 母亲这里既有这么多人伺候,我就告辞了,前边儿还有客人等着我这个女主人。” 李素问望着大伯母匆匆离去的背影,气得跺脚,“大哥大嫂太过分了!母亲身为寿星竟然没有一桌自己的席面。” 沈屿之更是从鼻子里“哼”了声,“可看出来大嫂掌家了,说话做事完全没把母亲放在眼里。母亲,要不你还是跟我到山里去住算了。” 沈老夫人既生气又庆幸,表情似笑非笑,似怒非怒,“说什么胡话?有你大哥在,我哪儿也不去!” 沈屿之知道缘由,抿着唇,沉着脸不说话。 沈清棠拎过蛋糕,喊如姑姑:“如姑姑,你把祖母扶出来,咱们给祖母庆生吃寿糕。” 如姑姑应声扶着祖母出来坐在上首。 沈清棠把蛋糕放在方桌中央,打开木匣,把蛋糕拿了出来。 众人都没见过这种白花花地寿糕,一脸惊奇。 沈清棠掏出一支细长的蜡烛点燃,倾斜蜡烛让蜡油落在一小片木板上把蜡烛固定上去,再轻轻放在蛋糕上。 生日蛋糕上的蜡烛不会淌烛油。 沈清棠不会做无油蜡,只能另辟蹊径做个小托盘放上去。 “祖母,我在一本上杂记上看见在离咱们很远的国家,有人过寿会吃这种寿糕,他们称之为生日蛋糕。 吃寿糕之前要先许愿再吹蜡烛。 这样神灵就能收到你的愿望帮你实现,就是这样……” 沈清棠说着双手合拢放在胸前,闭上眼示范,嘴里还念叨着,“许愿的时候不能出声,要是说出来就不灵了!同时还要唱生日……就是祝寿歌。” 除了沈清棠一家人都没见过这样的祝寿方式,新奇地看着。 沈老夫人学着沈清棠的样子,许愿。 沈清棠、沈屿之、李素问和沈清柯一起唱生日歌。 沈清棠怕自己唱歌尴尬,花了几天时间教会了家人。 等沈老夫人许完愿把蜡烛吹灭,沈清棠第一个喊:“祝祖母寿辰快乐!心想事成,吃嘛嘛香!” 其他人也纷纷送上自己的祝福。 除了沈清棠,都是文绉绉的四字成语。 沈清棠掏出沈清柯做的薄木刀、薄木盘,开始分切蛋糕。 蛋糕不算小,应当有十寸左右。 她切给祖母一大块,给如姑姑一块略小些。 李素问和沈屿之他们只分得一小角。 回家可以再做,没必要跟其他人争嘴。 沈清棠没问祖母的意见,就切了几小块蛋糕分给姨娘们。 姨娘们无人敢接,齐齐看向沈老夫人。 “看我作什么?棠丫头给你们你们就接着。我过个寿辰还能小气的不给你们一片糕点不成?”沈老夫人笑着点头,“这糕点真好吃。” 她又不傻,这些姨娘刚才在厨房里忙活半天,却连一顿饭都捞不着。 谁心也是肉长的。 “好吃您也只能吃这一块。消渴症忌讳吃甜食。”沈清棠从蛋糕上又切下四块,放在薄木盘里,递给早就等在门口的季宴时。“今儿让您吃这一块是逼不得已。” 季宴时接过蛋糕,又跃上屋顶。 沈老夫人不知道是惜命还是舍不得,只吃了半块糕点就吩咐如姑姑,“你给我收起来,我明儿再吃。” “祖母,我做的这寿糕跟一般的寿糕不一样,上面这一层是生牛乳做的,不易久存。您不能放到明日。” “这样啊!”沈老夫人舔了下上唇,问孙五爷,“那我能不能吃完这一块?” 孙五爷点头,“可以。一会儿我给您配个茶饮,您喝了就不碍事。不过,像棠姑娘所说,你不易食甜。” 沈清棠问孙五爷,“五爷,我祖母的身体怎么样?” “内里虚弱倒不碍事,好好养着便能补回来。只是这双腿怕是不能像以前那么方便。下雨阴天还会疼痛难忍。”孙五爷看沈清柯,“你不是给你祖母亲手做了一架轮椅?” 沈清柯点头,“祖母我去给你组装起来。” 轮椅有点大,不方便携带。 就拆分成了几块绑在爬犁架下方,组装起来即可。 轮椅的轮子是榫卯结构,一个轮子分成四片。 沈清柯轻车熟路地把轮椅组装起来。 李素问帮着沈清柯把牛皮裹着棉花的“轮胎”缝制在木轮上。 其余人都站在一边,吃着生日蛋糕看沈清柯忙活。 很快一架崭新轻便且新颖的轮椅出现在众人面前。 沈屿之扶着沈老夫人走到院子里坐上轮椅,推着她在院里转了两圈,“母亲,感觉如何?” 沈老夫人连连点头,“有这个,我就不怕走几步腿就疼了。” “有了轮椅,以后小姐你想去哪儿我就推着您!”如姑姑从沈屿之手里接过轮椅尝试着前进、后退和拐弯。 院子里的地面还算平整,几乎没有颠簸感。 “你松开,我自己试试。”沈老夫人双手驱动轮椅,前前后后的挪,脸上带着笑。 第118章 把所有的鸡腿都撤下来 沈老夫人这回是真心实意的笑容。 笑意味着愉悦和满足。 如姑姑看着又红了眼,掏出帕子轻拭眼角,对身边的李素问道:“我许久没见小姐笑得这么高兴!谢谢三爷三夫人!你们送的寿礼或许在他人眼中不值钱,但是在我眼里,比其他人送的礼物都好!” 每一样都是小姐眼下最需要的。 李素问着实没想到如姑姑会夸她,闻言高兴道:“母亲喜欢就好!” 角门那边传来喊声:“厨房的人呢?上菜!开席!” 姨娘们忙到厨房里去端菜送到中院。 “等会儿。”沈清棠追上去,把鸡腿都扣下,“刚才大伯母说这些菜每桌都是一样多。 我刚吃了一只鸡腿,那么就有一桌会少一只鸡腿,为了公平,把所有的鸡腿都撤下来,大家分着吃!” 姨娘们面面相觑。 仅有的两个厨娘更是屈膝跪在沈清棠面前,“棠小姐,若是把所有的鸡腿都扣下,老爷和夫人会打死我们的!” 大房里的姨娘们也一脸惶恐,“少一个还能说得过去。女眷里有人信佛不吃肉,那桌少放一根鸡腿没事的。” “听棠姑吧!”沈老夫人开口,“你们中很多人从前天就开始忙活。吃个鸡腿不为过。老大要是问起来你们就让他来找我。” 今儿当着这么多人她没跟大儿媳妇儿计较。 不代表她真就是拔了牙的老虎,任人拿捏。 厨娘们如蒙大赦,感激地地谢过沈老夫人。 后院所有人,人手一只大鸡腿,除了沈清棠和季宴时。 沈清棠之前拿的鸡腿才吃了一半。 而季宴时一手一只鸡腿。 姨娘和厨娘们大都没有吃自己那根鸡腿,假装忙着送菜去中院,腾不出空吃。 沈老夫人装没看见。 沈清柯挨到沈清棠身边,纳闷道:“她们怎么都不吃鸡腿?我尝着挺好吃呀?” “因为她们都想带回去给自己的孩子吃。”沈清棠看都没看一眼就给出答案。 天底下的母亲大抵都一样。 沈清柯:“……” 李素问低头看看自己刚咬了一口的鸡腿,再看看沈清柯和沈清棠,举到沈清棠面前,“你还吃吗?” 沈清棠“噗嗤”笑出声,“娘,我真没含沙射影的意思。” 李素问瞄孙姨娘她们眼,又收回视线,略有些懊恼,“我方才怎么就没想到要给你们吃呢?” 她不是个好娘亲? 沈清棠用干净的手揽着李素问的肩膀,“娘亲,别拿自己跟别人比!你在我跟我哥眼里是全天下最好的娘亲。” 被鸡腿堵了嘴的沈清柯连连点头。 李素问也腾出干净的手在沈清棠鼻尖上轻刮,“你呀!吃的不是鸡腿是蜂蜜?!又哄我开心。” “我说的是实话。娘,我其实很开心你第一时间没想把鸡腿留给我和我哥,说明你已经在学着爱自己。当然,还一种可能是……” 沈清棠用只有李素问能听到的声音道:“咱家不缺肉吃,在你的潜意识里鸡腿不是稀罕东西。而那些姨娘们大约久未见荤腥才会想着把鸡腿留给她们的孩子。” 李素问被沈清棠最后一句话安慰到。 她是真没觉得鸡腿是什么稀罕东西。 如今山谷里猪肉每天变着花样的吃。 偶尔进城也会买鸡,家里的鸡蛋就没缺过。 鱼也是放开了随便吃。 这一息,李素问忽然明白了沈清棠那句里子面子,背脊挺拔了几分。 原来,他们过得真没那么差。 打分家后一直觉得低大房二房一头。 他们住着豪宅,穿着华服,而自己这房人都将将从麻布换成棉布,手里更没几两银子。 今日看来,大哥一家看着富贵,日常吃住未必有自己舒坦。 母女俩聊天的声音不算低。 院子里的人大都能听见。 孙姨娘仗着自己如今跟沈府已经无关,打趣道:“看你们母女关系好的!真是羡慕。三夫人,你上辈子得做多少好事能得棠姑娘这么个女儿!” 其他姨娘也纷纷应和。 在这一刻,大家不约而同地忽略沈清棠的大肚子。 事实上姨娘们大都出身卑微,在府里地位一直不高。 有些人争宠时,用的手段更是难以启齿。 某些时候还真不太在意名节这种没用的东西。 姨娘们纷纷夸赞沈清棠如何聪慧,如何孝敬、体贴,如何能干。 女人聊天男人插不上话,沈屿之摸着肚子往厨房里探头,回过头来时一脸失望:“一盘菜都不给咱们留?” 沈老夫人到底还是心疼儿孙,“你带着清柯去前院吃?不是有你俩席位?” “哪有我们坐的地方?“沈屿之撇嘴,“别说我,就是二哥也不一定能上桌。来后院之前,我跟清柯被安排在前院的厨房忙活,二哥二嫂负责跟管家一起迎客,安排谁跟谁坐哪一桌呢!” 沈老夫人默了会儿,开口:“你当弟弟的多担待吧!” 话音刚落,就听见前头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 沈老夫人示意如姑姑:“阿如,你去看看前头闹什么?不吃饭不打紧,别把笑话闹到外头去。” 很快,如姑姑从前院回来,还领着几个人从角门进来。 其中有两个,沈清棠昨儿见过,云客来高师傅的徒弟和掌柜。 后院众人齐齐看向如姑姑他们。 如姑姑示意让云客来的伙计们先等着,转身来跟沈老夫人汇报请示。 “小姐,这些都云客来的伙计,打头的是云客来掌柜。 他们说有人点名送两桌云客来最好的席面过来给您贺寿。” 云客来来了四个伙计,每人手里拎着两个一米高的食盒。 食盒上印着云客来的徽记,贴着大红纸,红纸上写着大大的“寿”字。 离近了还能看见寿字旁边有一行小字:恭祝孙老太君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每一个食盒上都是不同的祝寿词。 “云客来?北川那家最好的酒楼?”沈老夫人疑惑,“谁送的席面?” 第119章 付钱的才是我们的爷 如姑姑看向沈老夫人,“说是三爷家的人点的席面。还坚持要亲自送到你面前。 方才在前院,大爷拦下他们想把席面置在前院。酒楼伙计不肯才吵吵起来。” 如姑姑顿了下,还是说出来:“前院客人们都以为云客来送的席面是招待他们的,这会儿看见席面到后院……” 后面的话,如姑姑没说出口,但,在场的人都能听明白。 来参加寿宴的大都是北川有头有脸的人物,就算没去过云客来也听过云客来。 自是知道云客来一桌顶好的席面要多少钱。 尤其是酒楼掌柜亲自来送,说是赝品都没人信。 见伙计把席面送到后院来定会以为给沈家人吃云客来,却用一般菜肴招待他们。 宾客们怕是会生出被薄待的不满。 沈老夫人驱动轮椅跟跟云客来掌柜面对面商量,“掌柜的,你看看能不能给老身个面子,把酒席置办到前院?家里今日有客,这席面置于后院怕是不妥。” 掌柜的朝沈老夫人作揖,一脸为难,“老太君,今日是您寿辰,您最大。按理说小的们都应该听您的吩咐。可咱家是酒楼,做的是生意,付钱的才是我们的爷。 人家怎么说我们只能怎么办。老太君您别为难小的们。” 沈老夫人调转轮椅看身后的沈屿之,“老三,我知道你对老大有意见。你们分家我都不管,今儿这事我得说你两句。 今儿外人多,你得给你大哥面子。你对你大哥有什么不满,咱们关起门来再算。 这席面送到前面先紧着客人用。我吃什么都行。” “母亲,您冤枉我了!”沈屿之委屈,“席面不是儿子订的。” 他在沈老夫人面前转了一圈,“母亲,您看我们穿着打扮,像是能吃起云客来的吗?” 沈老夫人刚起的怒意又散了大半。 还在城外住山洞的人怎么买的起云客来的席面? 沈老夫人又看向三房其余人。 沈清棠、李素问和沈清柯互相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里看见了疑惑和茫然。 齐齐朝沈老夫人摇头。 沈老夫人皱起眉,指着沈屿之,问掌柜,“你们没弄错?是我家老三订的席面?” 掌柜仔细端详沈屿之后摇头,“不是这位爷。”目光快速在院子里扫了一圈,“不是这里任何一位爷。订菜的应当是个大户人家的仆从。约莫三十来岁,长相……” 掌柜的摇摇头,“记不清了。” 那人长相很普通,过眼就忘。 沈屿之夫妇一头雾水地在交头接耳。 李素问问沈屿之,“夫君,这一桌席面得多少银钱?” “不清楚。反正在京城时,最好酒楼的席面一桌得几千两银子,顶好的席面甚至千两黄金。在北川怎么也得百两银子吧?” 后院不大,这会儿除了沈屿之和李素问没人说话,院子里很安静。 离得最近的掌柜听见,纠正沈屿之,“老爷,咱们云客来最好的席面九千九百九十九两银子一桌。 共九十九道不重样的菜。 来订菜的客官说咱们院子小,桌子也小,放不开那么多菜,只选了其中十六道,共计一千九百九十九两银子。” 沈屿之:“……” “这么贵?”沈清棠咂舌,嘴比脑子快地问了句:“现在退餐还能折成现银不?” 整个后院顿时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掌柜勉强挂起职业微笑,“少夫人,咱们饭菜已经做好,不能退!” 沈屿之问:“那我说话好使?能不能把席面送到前院?” 掌柜头摇的干脆,“不能。付钱的人说,席面一桌送到老夫人面前,一桌送到沈三爷面前。沈屿之老爷、李素问夫人,以及沈清柯公子和沈清棠小姐在哪席面在哪儿。” 前院的人不愿意让三房的人上桌,席面又必须给三房的人。 沈老夫人张嘴。 沈清棠抢在前头朝沈老夫人劝道:“祖母既然退不了,也换不了,咱们就吃了吧!反正食盒已经拎到后院来,就算再换到前院,宾客们也不会念咱们的好。” 只会觉得沈家不会做人。 沈老夫人只得打消让老三一家子带着席面去前院的念头。 面上仍有些迟疑,来历不明的席面她不敢吃。 不是怕下毒,是怕欠人情。 “这么好的席面我得尝尝。”孙五爷突然开口,他搓着手,对沈老夫人请求:“老夫人您就让摆桌吧!我是大夫,有没有毒我一瞧便知。若还不放心,我可以给您以身试毒。” 孙五爷开口,沈老夫人不好拒绝,毕竟,说起来孙五爷也是客人,还是刚刚救了她性命之人。 自古以来两种人不能得罪,教书的先生和治病的郎中。 沈老夫人妥协地点点头,让伙计在厨房摆一桌,在厅堂摆一桌。 孙五爷验过毒之后,和沈屿之、沈清柯还有季宴时在厨房那桌吃饭。 厅堂里的桌上都是女眷。 沈清棠母女以及沈老夫人和被沈老夫人命令一起坐下的如姑姑,连分家出去的孙姨娘也被叫到桌边坐下。 “你已经不是沈家妇,来帮忙是给我面子。上桌吃饭。”沈老夫人如是说。 李素问三番两次偷瞄沈老夫人。 沈清棠悄声问李素问,“娘,怎么了?” “你祖母变了许多。”李素问贴着沈清棠的耳朵小声道:“比以前仁慈了很多。” 以前别说孙姨娘,就是如姑姑也只有站在一边布菜的份。 她这婆母最是讲究规矩。 沈清棠点点头,安慰李素问习惯就好。 从京城勋贵到流放犯,两千里的流放路。 活着都难,再大的规矩不如一块肉来的实在。 四个伙计分为两组,一组进厨房一组跟进厅堂。 他们训练有素的把手里半人高的食盒放在地上。 食盒分好几层。 荤菜两层,素菜一层,主食一层,酒水一层,还有一层饭后点心和切盘的当季水果。 食盒最下面还装着无烟的木炭。 难怪端上桌的饭菜还热气腾腾的。 菜肴一上桌,沈清棠就知道为什么小小的县城的酒楼敢要一千九百九十九两一桌。 第120章 沈清棠是我的朋友,你骂我的朋友就是骂我 第120章 沈清棠是我的朋友,你骂我的朋友就是骂我 桌上的荤菜放到二十一世纪,大都是牢饭三年起步的野味。 相声《报菜名》头几道菜全在这桌上。 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山鸡、兔脯、罐野鸡、菜莽…… 沈清棠不自觉地吞咽了下口水。 不是她馋,是这些东西在新世纪时,有钱都买不到! 沈清棠等到祖母动了筷子,就迫不及待地夹了一筷子熊掌肉送进嘴里。 从小就学一句话叫“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听相声蒸熊掌也名列前茅。 可熊掌是什么玩意,别说吃,沈清棠见都没见过,迫不及待想尝尝。 沈清棠咬了一口,细细品味。 说不出什么味道。 不知道熊掌是不是没处理好,多少还残留一点儿腥味,肉质糯糯的软嫩弹牙。 有牛肉的香气和猪肘子的胶质感。 跟沈清棠曾经吃过牛掌口感有点相似,好像没多么独一无二。 倒是山鸡野兔滋味不错。 沈清棠穿越前生活的世界,养殖业泛滥,一个月快速育肥的鸡,连骨头都能轻易嚼碎,肉质柴的还不如一些老面馒头有嚼劲。 在北川,别说山鸡野兔肉质口感有多劲道有嚼劲,就是家养的鸡鸭和猪也十分美味。 所以大乾的人反而更偏爱家禽家畜。 因为野味处理不好的话,腥臊味比较重。 像季宴时打来的那头野猪,真拿到集市上卖,真没有有屠夫宰杀的猪贵。 野猪没有被煽过,腥臊味更重。 只能说时代不同,价值观不一样,偏好也不同。 沈清棠刚放下筷子,祖母就跟着放下筷子,吩咐如姑姑:“你把没动的这些菜,给各房的姨娘们,让她们分一下垫垫肚子。” 沈清棠抚着肚子朝沈老夫人道谢:“谢谢祖母。” 沈老夫人假装听不懂,“我给姨娘们分菜,你谢什么?” “祖母我是谢您照顾我。您早就吃饱了是怕我不好意思吃才等到最后放筷子。” 沈老夫人笑得一脸宠溺,转头对如姑姑道:“这孩子以前在京城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到了北川反而做事说话越来越周全。” 比她其他孙子孙女都强。 如姑姑点头,“您说的是。三小姐变化是真大。” 沈清棠装娇羞,低头垂眼。 沈老夫人笑眯眯的看着沈清棠一脸慈爱,又转头夸了李素问几句,说她有小心。 在后宅里跟形形色色的女人们斗了一辈子,哪能不懂这点儿手段。 表面上看就是两桌值钱点儿的席面。 应该说是最值钱的两桌席面,一路从云客来送到她面前。 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会知道她今日做寿。 外面的人会传她儿女孝顺给她订了最好的席面。 不管事实如何,老三一家给她添了不少光彩。 倒是老大老二,折腾半天,自己人吃不到喝不着,怕是宾客们也不会念好,得白忙活一场。 只是难免有些意外,看老三一家穿着不像能拿出来这么多钱的。 忍不住又问:“到底谁给你们订的席面?” 沈清棠跟李素问交换了个眼神。 沈清棠坦诚:“祖母,我们真不知道这席面是谁订的。 我家要有四千两银子,就不至于会穿……”她扯了下身上干净但不好的衣裳,“这个来被大伯二伯两家奚落了。” 若她真有四千两银子,绝对不会烧包的点两桌席面。 四千两银子,够在内城买几间最好的铺面。 李素问点头,“母亲,清棠说的是实话,我们确实不知道是谁送的。” 沈老夫人愕然。 还以为老三一家扮猪吃老虎。 正待开口,又听见外面起了骚乱。 还有人惊呼。 “打起来了!” “鸣公子跟客人打起来了!” 正低着头,轻摸肚子的沈清棠立马扭头。 每日,刚吃饱饭后,肚子里的小家伙总是闹腾一阵儿。 不知道是两个小家伙打架还是单纯在肚子里活动筋骨。 沈清棠现在的肚皮越来越薄。 胎儿动作大时,已经能看见鼓起的包。 在山谷里,饭后胎动时,一家人都会跑过来对着她的肚子喊话。 包括但不限于自我介绍、美食诱惑、银钱诱惑等。 比如“乖宝宝,我是外公沈屿之,等你出来了,我带你去买好吃的。” “小外甥女,我是舅舅沈清柯,我给你们做了小玩具。” “……” 如今在祖母这里,沈清棠不方便说话,只能轻拍肚皮以示安抚。 听见沈清鸣跟人打架,顿时扶着桌子起身,往外走。 想去看热闹。 其他人还会顾虑名声好奇也不会往前院凑。 沈清棠未婚先孕,身上的污水不差这一盆。 李素问忙追出来。 沈屿之和沈清柯匆匆往前院走。 还有两个人不急不慢地往前院走。 腿脚不便的孙五爷和坐在屋顶上的季宴时。 按理说季宴时在屋顶上就能看热闹,见沈清棠出来,从屋顶上跃下,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一臂距离。 孙五爷拄着木棍一瘸一拐地往前挪。 二进院子里的人也都赶去前面。 沈清棠正愁没好的观赏位,就见王三小姐在人群前头朝她招手,“沈清棠,这边儿……” 大约王家在北川的地位着实不低,沈清棠嘴上喊着“接过”,很轻松就挤到了前头。 “你去哪儿了?方才吃饭我还给你留了个位置。你都没来。”王三小姐见面先抱怨。 “三小姐你为什么叫她过来?”站在王三小姐另外一边的沈清丹嘟着嘴抗议。 “我占的位置想让谁来就让谁来。你不想来你去一边儿呗!”王三小姐不客气地怼沈清丹,“我又没叫你跟着我。跟狗皮膏药似的,我走到哪儿你就跟到哪儿!烦不烦!” 沈清棠听着就爽,对王三小姐的欣赏又多了几分。 沈清丹不敢惹王三小姐,就把火气都撒到沈清棠身上,“丢人显眼的东西,你来这里做什么?就是因为你个扫把星,今日祖母祝寿才这么多事! 你赶紧滚,别连累王三小姐。” 王三小姐挡在沈清棠身前,面对沈清丹,“你这人怎么这么讨厌?沈清棠是我的朋友,你骂我的朋友就是骂我!我不喜欢你,你不要站在我这里。” 她说着就推了沈清丹一下,“人家好心来给你家祖母贺寿,你还骂人,没教养!你快走,我不想看见你!” 第121章 能动手的时候尽量少吵吵 王三小姐声音不小,不少看打架的人齐齐转头看她们。 沈清丹没想到王三小姐这么不留情面,脾气也上来,顾不上父母的教诲,骂道:“你以为我稀罕哄你这个白痴吗?还不是我父亲母亲让我陪着你! 能跟沈清棠玩到一起,你也不是什么好鸟!” 王三小姐也跳脚,“你才不是好鸟!你们全家都不是好鸟!不稀罕还像跟屁虫一样跟我一上午!不对,不是跟屁虫是哈巴狗!对着我摇尾巴!略略略……” 沈清棠看着吐舌头做鬼脸的王三小姐:“……” 到底还是孩子。 她二话不说就扬起手。 能动手的时候尽量少吵吵。 骂人不疼不痒。 沈清丹上午刚被沈清棠甩了一巴掌,可不想当着这么多人再挨一下,后退一步躲开。 沈清丹跳脚还想骂人,结果被挤上来看热闹的小姐丫鬟们挤得差点摔倒,顾不上再跟沈清棠打嘴仗。 看热闹的人见有空就挤了上来,把跳脚还嘴的沈清丹隔在远处。 沈清棠打不着沈清丹才开口:“沈清丹,脑子是个好东西!没有脑子就少开口,否则我不介意教你怎么做人。” “你俩才是狗!你俩狼狈为奸!”沈清丹隔空骂人,全然不顾形象。 沈清棠不想搭理没脑子的蠢货,只怼了一句,“乱叫唤的才是狗!” 比起骂人,她更喜欢动手。 王三小姐可不是吃亏的主,还待还嘴。 恰好赶来的大伯母出声喝止:“沈清丹!注意你的言辞!” 她以为沈清丹是跟沈清棠打架还补了一句,“别搭理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多跟王三小姐一起玩耍。” 沈清棠不厚道的笑出声。 王三小姐表情更是一言难尽,“沈清丹骂的就是我!” 大伯母表情变得十分精彩,跟调色盘似的转了一圈,拖着沈清丹往外走,“你给我回房间闭门思过去!” “沈清棠……沈清丹,你也是沈家人啊?你跟沈清丹是姐妹?”王三小姐一脸才反应过来的震惊。 “三小姐,今儿谢谢你维护我。”沈清棠有点儿感动,也有点愧疚,“之前都没机会跟你说,今儿过寿的人是我祖母。这是我大伯父和大伯母的家。沈清丹……是我堂姐。” 最后一句说得极为不情愿。 沈清丹嫌弃她,她还不愿跟沈清丹扯上关系呢! “啊?”王三小姐脸上的诧异在上下扫了沈清棠两遍之后变成了了然的同情,“有这么有钱的亲戚很难受吧?每次登门都会被嫌弃,不来还不行!” 沈清棠张开嘴对上王三小姐“我懂你!”的眼神,又把反驳的话咽了回去。 “我家有亲戚在云州,每年得去一回,去一次我够一次。她们叫我乡巴佬、小村姑,可讨人厌了!” 北川是县,西凉府相当于市,云州是省城。 县城的有钱人到省城走亲戚,又成了乡巴佬。 沈清棠:“……” 虽然她不是自卑,但能理解王三小姐。 世人向来如此,人为分三六九等,上等人看不起中等人,中等人看不起下等人。 比起八卦,沈清棠这会儿更好奇沈清鸣为什么打架?跟沈清鸣打架的还是个老熟人,小胖子。 沈清棠岔开话题,“他们为什么打架呀?” 不会还因为上次猜灯谜的事吧? 小胖子和沈清鸣两个人厮打在一起,你一拳我一脚,谁也不让谁。 王三小姐摇头,“不清楚。我们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打在一起。你看好几个人上去都拉不开呢!” 王小姐话音刚落,就见二伯母跑过来,上去就扯小胖子的头发,“好你个小肉墩,敢欺负我儿子!” 二伯母一上场,王夫人和另外一个有点眼熟的夫人也齐齐上前。 不是拉架是去撕二伯母。 王三小姐跺脚,“哎呀!母亲怎么也去凑热闹?!哎呦!姨娘也是。” “姨娘?”刚把另外一名妇人认出来的沈清棠惊诧道:“县太爷夫人是你姨娘?” 上次送香皂时见过一次,难怪觉得眼熟。 王三小姐点点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对啊!她是我小姨。那个打架的胖子是我幼弟。我小姨最是宠爱我幼弟,她可泼辣的紧!那个沈清鸣算是捅了大篓子!” 沈清棠点头,略有些同情地望向沈清鸣。 这回,他算闯了大祸。 别说王员外和县太爷什么态度,就是大伯父都不会放过他。 沈清棠念头刚动,大伯父就冲到沈清鸣面前,抬手就是重重一耳光! 巴掌声很响,力道也大。 沈清鸣被一巴掌扇偏了脸,重心不稳跌坐在地。 其余人也被这一巴掌打得怔住。 尤其是几个当事人。 大伯父指着二伯父骂:“你赶紧把这个小畜生带走!还嫌他丢人丢的不够?!” 二伯娘一听朝大伯父扑过来,“沈岐之你敢打我儿我跟你拼了!” 县令夫人和王夫人俩姐妹则拉着小胖子到旁边,齐齐检查小胖子身上的伤。 “哇!”沈清鸣迟来哭声唤醒了其他人。 二伯父和大伯娘也齐齐扑上前。 二伯父上前是为了拉架。 大伯娘是为了挠二伯娘。 打仗的主角换了人反而更加热闹。 宾客们没有一个遵从“非礼忽视”,这会儿也没人讲究男女大防。 所有人齐刷刷挤在前院看热闹,把本就不大的前院围的水泄不通。 拉架也仅限于嘴上喊两句。 “别打了!” “多大点儿事!” “他还是个孩子。” 王三小姐看得眼睛发亮,时不时还得点评两句。 “沈清棠,你二伯母那指甲真厉害!挠谁谁流血!” “啊啊啊!沈清棠你大伯母太不讲武德了!她故意扯掉你二伯娘前襟的衣扣。” “啧!你二伯是不是特别怕你大伯啊?只敢拉架不敢动手,还不敢护着自家婆娘,怂包!” “……” 沈清棠一声没吭。 只要她还姓沈,这声她就没法吭。 终于明白家里有丢人的亲戚且被人议论到脸上来是什么感觉。 沈清棠此刻无比后悔为什么只是分家而不是断绝关系。 小胖子脸上被挠了两道,眼睛也被打肿,看着有点惨。 王夫人和县令夫人心疼地都快哭出来,一口一个“心肝你疼不疼?”“宝宝你别哭!”的喊着。 至于小胖子本人,满脸地不耐烦,两手不停地挥舞着,试图从两个女人手里挣脱出来,头不停地左歪右斜试图看打架的热闹。 “都给我住手!” 第122章 冤家路窄 苍老且威严的女声在大家身后响起。 众人循声扭头。 如姑姑用轮椅推着沈老夫人过来。 沈清棠微不可见地挑了下眉。 她祖母又重新打扮了下才过来的。 终于知道死要面子的大伯随谁了。 火烧眉毛还能淡定先整理好仪表。 祖母的衣服还是那身衣服,头面换了一套,看着更雍容华贵。 有几分还在京城当家时的风采。 大伯父和二伯父两对夫妻齐齐停手。 沈清棠让开路放如姑姑和祖母过去。 沈屿之和沈清柯像是终于有机会劝架,挤到最前头。 沈屿之上前扶人:“大哥,二哥你们没事吧?我带了个郎中,一会儿让他给你们瞧瞧。” 沈清柯弯腰去扶已经吓傻的沈清鸣。 他怎么也没想到就是跟小胖子打个架,会闹成这种场面。 沈老夫人没看大伯父他们,对着宾客们微微俯身,“老身谢谢大家过来给我老婆子贺寿!大家的心意我都领了。招待不周的地方也请大家多多包涵……” 几句漂亮的场面话说完,后面跟了句,“家里还有些琐事要处理,就不留各位喝茶了。” 大多数来贺寿的都是人精,一句话都能绕八圈,哪能听不懂这么直白的送客, 纷纷起身告辞。 反正饭也吃了热闹也看了。 唯独没给老寿星贺寿。 还有一小部分人没眼力见,不过,看见别人都走也不好意思再留。 最后只剩下沈家三房、王员外一家以及县令夫妇。 沈老夫人看了看沈清棠一家,再轰人:“老三,你们住在城外,天不早了先回去吧!” 从以前老三就是个不管事的,现在留下更没用,何况还带着两个外人。 王三小姐悄悄对沈清棠道:“沈清棠,你下次进城来找我。我再告诉你后面的事。” 沈清棠:“……” 我其实没那么想知道。 面上还是含笑道谢:“那就先谢过王三小姐,咱们改日再见。” 离开大伯家,沈屿之回头看了看,才轻叹:“二嫂真是的混不吝的!大哥明明是在帮他们。” “可能二嫂当时在气头上没想明白!只顾气大哥给沈清鸣那一巴掌!” “哼!”沈屿之摇头,“妇人之愚!大哥给清鸣那一巴掌,是先下手为强,为了防止王员外和县令记仇。 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何况如今咱们只是虫。 若是二哥二嫂带着沈清鸣离开这事就当是小孩子打架揭过去。 眼下倒好。看县令夫妇和王家那架势,别说二哥一家,恐怕大哥大嫂也得脱一层皮下来,这事才能过去。” 沈清柯插话:“沈清鸣和那个小胖子为什么打架?” “我跟你们提过,上次我摆摊猜灯谜使,沈清鸣来摊子上找我麻烦跟一个小胖公子斗起来。 那个小胖公子就是王员外家这个小公子。 我猜两个人大约旧事重提,小胖子嘲笑沈清鸣猜不出谜或者笑他认小孩当爹的事,沈清鸣就恼羞成怒了。”沈清棠猜测道。 半大不小的公子哥们单独一席,就连爱凑热闹的王三小姐都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 沈清柯笑:“怕是两者都有。” 李素问“啊?”了声,“那还真是冤家路窄。” 一家人就沈清鸣和小胖子的事不疼不痒的说了几句。 李素问想起什么转头问沈清棠,“那个王三小姐似乎很喜欢你?我看她叫你过去的时候,沈清丹气得脸都红了。” 沈清棠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只卖香皂的时候见过王三小姐两次,其实不太熟。” 她顿了下问道:“你们就不好奇那两桌席面谁送的吗?一千九百九十九两白银一桌的席面!谁那么大方会送咱们?” “怎么不好奇?”沈清柯拍了拍爬犁, 示意沈清棠坐上去,“好奇也不知道谁送的。等明儿个进城时,去云客来打听一圈看看能不能问出来。” “提起云客来。”沈清棠慢腾腾挪上爬犁,“咱们还得去内城一趟。我得到朱屠夫那里去拿猪皮。说好明天还给云客来送货的。” 沈屿之拉着孙五爷。 李素问扶着沈清棠,沈清柯慢慢把爬犁调转过来。 李素问拖着一架空爬犁。 季宴时空着手跟在沈清棠身后一臂远的距离。 沈清柯嫌季宴时拉爬犁太粗暴,进一次城就得大修一次爬犁架,能不用他就不用他。 到朱屠夫摊子上拿猪皮时,沈屿之从怀里掏出一只烧鸡递给他,“谢谢兄弟每次都留着猪皮给我们。” 朱屠夫连连推辞,“这烧鸡贵着呢!猪皮都是我们杀猪要扔的,根本不值钱。上次你家姑娘已经给我们谢礼了,你们一回回给的东西比买猪皮贵的多。再这样,我以后可不给你们拿猪皮了。要不然像占你们便宜似的。” 沈屿之硬塞给他,“你就拿着吧!我们以后怕是要经常来找你拿猪皮。你不收下,我们总张嘴要也不好意思开口。况且这是吃席带出来的,你别嫌弃就行。” 朱屠夫推辞不过收下烧鸡 ,“老哥,这次要几张猪皮?我这里有两张。” 沈屿之侧头看沈清棠。 沈清棠刚在李素问的搀扶下,从爬犁上站起来,闻言抬头,“两张不够,能再帮我们要几张吗?” “得明天了。”朱屠夫笑着应下,“要多少你说个数,明天直接过来拿。” “有多少我要多少。” 朱屠夫诧异地看着沈清棠,“你要这么多猪皮做什么?” 沈清棠坦诚:“我想做点猪皮冻的小买卖。所以还请朱大哥帮忙多弄些猪皮。” 朱屠夫习惯性的磨着刀,几次三番欲言又止。 第123章 寄人篱下的日子不好过 朱屠夫娘子看不下去,开口:“猪皮容易去不干净毛,挺费工夫也赚不了几个钱。 我们当家的是怕你们白受累。 以前也有人来拿猪皮回去做猪皮冻来卖。 结果碰见个挑刺的买家,吃到猪皮上还有没剃干净的猪毛,把他摊子给砸了还打了人。 当时闹挺大,生意也黄了。 那么点点的猪毛怎么可能弄得一干二净?后来,就没人再弄猪皮冻。 你们要做的话,可得小心!” 沈清棠和李素问齐齐谢过朱屠夫两口子的善意提醒。 除了猪皮顺带又买了二十斤猪板油以及两根小肠。 临走时又买了些羊肠油。 回到山谷时太阳还没落山。 沈家四口齐齐长舒一口气。 一个个都没什么形象的瘫坐在椅子上。 沈清棠占据了家里唯一的一把竹躺椅,躺在上面感慨:“终于到家了!” 孙五爷坐在属于自己的轮椅上,朝季宴时紧闭的房门上瞄了眼,又扫了沈家人一圈,笑道:“怎么去走个亲戚像是刚历劫归来?” 闭目养神的沈清棠点头,“五爷你说到我心坎里了,可不就是渡劫吗!” 李素问更是长叹一声,“之前总觉得在山谷里的日子有点苦,想着若是去城里定会更好些。今儿走这一趟,我算是明白什么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以后再不会羡慕大嫂二嫂。 沈屿之连灌三杯茶水,用手背抹了下嘴,“在大哥家连水都不给喝。真正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李素问把杯子推给沈屿之,示意他给自己倒一杯茶水,“你是没见母亲的被子薄成什么样!对着太阳都能透光。 她被子面用的却是二十两银子一匹的丝料。真不知道大哥大嫂怎么想的!” 沈清柯四仰八叉躺在自己床上,从鼻子里“哼”了声,“怎么想也没用!我大伯想借由祖母的寿宴拉拢北川县的县令以及乡绅富豪。 谁承想,偷鸡不成蚀把米。 先是被不知道谁借着咱们家名号点的两桌云客来酒席下了脸面。 又因为沈清鸣打了王员外家的小公子,同时惹恼县令和王员外两家。 也不知道这会儿怎么收场?!” 沈清棠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管它呢!反正狗咬狗一嘴毛,他们谁赢谁输都跟咱们没关系。” “清棠,不能这么说!一笔写不出两个沈字。你大伯和二伯一家好歹也是咱们的至亲。” 沈屿之给李素问倒满茶水,放到她手边,嘱咐:“小心烫!”,又拿起抹布擦着桌子上不小心滴落的水渍。 李素问护犊子的劲儿又上来,嗔怪地瞪沈屿之,“一笔写不出两个沈字,我不姓沈我能说。县令和王员外两家怎么收拾大哥和二哥两家,就跟咱们没关系! 母亲的寿宴咱没吃他们一口,打人的也不是咱们一家四口中的任何一个。 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沈屿之好脾气地认错,“娘子说的对!不过,我和大哥二哥好歹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我的面上饶了他们。” 说着换了话题,“你们说到底是谁那么大手笔用我的名给母亲点两桌那么贵的席面?” 李素问抱着茶杯轻吹着小口抿,“不知道,咱们一家四口的名字点了个遍。看来是旧相识,会是谁呢?” 沈清柯从床上坐起来,“我是没有这样财大气粗的朋友。在京城没有,在北川当然更没有。” 沈屿之和李素问齐声附和,“我也没有。” 李素问朝沈屿之翻白眼,同时翻旧账,“你没有一掷千金的狐朋狗友?要不你再想想?景和二十五年春,靖蓝胡同怡红院……” 沈屿之拱手讨饶,“夫人,你记性未免也太好了点儿!都三年前的事了你还能说出年月日?你都说是狐朋狗友,咱们如今流落到北川,那些人谁还能记得我?” 李素问没有得理不饶人的意思,“哼”了声,顺着台阶下来,“这话倒是。就算他们记得你恐怕也不会这么大手笔点两桌席面给母亲祝寿。” 沈屿之点头,“就算会也来不及。他们都在京城呢!” “咦?”沈清棠睁开眼,若有所思,“既然你们都没有,那就是我的朋友?或许是仇人?” 一直旁听的孙五爷忍不住插话,“仇人花四千两银子给你点席面?这样的仇人我也想要!” “是三千九百九十八两银子。”沈清棠纠正孙五爷,懒洋洋地打个呵欠,顺口胡说,“说不准我的仇人财大气粗就愿意花四千两银子挑拨离间呢! 大伯和二伯不就因为这两桌席面记恨上我们了?” 只是今们遇见更倒霉的事,没空发作是真的。 不说别人,单二伯母就憋着想跟他们算沈清鸣在大街上认爹的账。 孙五爷:“……” “你这丫头,红的说成白的。”吹胡子瞪眼,“人家花四千两银子给你买饭菜酒水难道不是给你们三房人长脸?花这么多银子就为了挑拨你们三家本就不和睦的关系?得有多大病?” 沈清棠坐起身,纳闷地上下打量孙五爷,“你这么激动做什么?难不成那两桌席是你订的?” 孙五爷一噎,没好气道:“我哪有银子?我银子不是都给你们了?就是有银子,我也不会给你这个牙尖嘴利的丫头片子订席。” 席面应当是季十九给王爷订的,顺带给沈家人做个面子。 王爷怎么能吃那些粗茶淡饭?! 谁知这毛丫头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沾王爷的光吃了这么好的酒菜不感激也就算了还歪曲他们好意。 真是岂有此理! “稀罕!”沈清棠重新躺回躺椅上,“我不用你给我订酒席,你早点离开我家就行!” 孙五爷:“……” 谁愿意住这又穷又破的地方山谷?! 幽怨地看向季宴时关闭的房门。 王爷啊,寄人篱下的日子不好过,你快点好吧! 第124章 孙五爷不会断袖之癖吧? 冬天日头短,屋子里很快暗下来。 休息好的李素问起身去做晚饭。 沈清棠和沈清柯兄妹俩趁着还能看清,一个算账一个记账。 沈清棠一直坚持当日的账当日清。 今日无进项。 肥皂香皂成本花费二百五十文。 家庭开支猪小肠八十二文。 沈清柯想起来自己还没记猪皮冻昨日收入的一千七百三十五文钱,问沈清棠,“还要单独分一本账簿还是记在公中账本上?” “都行。”沈清棠支着下巴,想都没想,“猪皮冻生意做不长,最多到来年春天。昨天赚的钱我都给娘了。你若是不嫌麻烦可以单独分一本账册出来。 账目会更清晰一点儿。” 沈清柯点头,“那我再分一本,明年冬天还可以做猪皮冻,到时候接着用。” 沈清棠扶着腰站起来,“嗯,我去融松脂,还得做明天送到云客来的猪皮冻。” 猪皮冻也是有比例的。 一般一张猪皮八到十斤。 刮去油脂还要轻一些。 油脂也不浪费,还能做肥皂。 一斤猪皮做三到五斤猪皮冻。 前日一百斤的猪皮冻用了一整张从猪屠夫家要来的猪皮再加上之前野猪剩余的猪皮,还加了卤猪蹄的汤,加了些卤好的碎猪头肉和野猪肉,以及胡萝卜和青菜,才凑够一百斤的。 两大张猪皮,做一百斤正好,若是再加碎肉还能剩下点儿自己吃。 听见沈清棠要做猪皮冻,季宴时不请自来,跟在她身后。 沈清棠撵季宴时,“你没事做就去画灯笼画。咱们说好了以后要计件给肉……” 说到一半对上季宴时的眼睛。 季宴时个子高,看她时半垂着眼。 浓密卷翘的睫毛半遮着眼睛。 露出来的一半眼睛干净清澈。 就是过于清澈。 清澈到沈清棠认命地闭嘴。 他听不懂!! 沈清棠思索半晌换了说辞,“一幅灯笼画,两片肉。两幅画四片肉,三幅画六片肉,以此类推。 你画多少决定你明天能吃多少肉。 不画明天没肉吃,一片没有。” 沈清棠竖起食指,强调一片都没有。 “不想画画也可以写字。写百家姓……不是,就写赵钱孙李,周吴郑王这八个字,或者写福禄寿喜,新年快乐,元宵快乐这种。” 百家姓最多的还是前八个,有其他姓氏想买的可以现场再写。 “总之,你高兴写什么就写什么。写了就有肉,不写就没肉吃。” 沈清棠说完就仰着头跟季宴时脸对脸,眼对眼。 肚子里的小家伙,恰好又动起来。 沈清棠低头摸着肚子,训:“你俩不争气的这时候闹什么?害气势我输了。” 瞪眼这种事比的就是坚持,谁先移开视线谁就算输。 季宴时顺着沈清棠的手低头,怔怔地看着她的肚子。 隔着衣服,隐约也能看见沈清棠的肚子上的衣服无风自动。 等衣服渐渐恢复平静,季宴时走了。 沈清棠望着他的背影一头雾水。 季宴时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 他的反射弧总是异于常人。 锅里煮的松脂水沸腾起来,沈清棠便顾不上季宴时。 晚饭四菜一汤。 冷切猪皮冻一盘,干煸五花肉,凉拌时蔬,蒜蓉鸡蛋以及米粥。 蒜蓉鸡蛋是沈清棠提供的食谱。 特别简单。 四个鸡蛋上锅蒸熟,冲凉水剥皮,切成大小均匀的四块。 四个鸡蛋一共能切十六块,依次摆在盘子里。 大蒜剥皮捣成蒜泥,加一点儿酱油进去搅拌均匀倒在鸡蛋盘中央。 部分蒜泥的汁液会自动浸泡鸡蛋瓣。 剩下的看个人喜好,喜欢吃蒜的就多蘸一点儿蒜泥,不喜欢的可以不蘸。 这道菜是沈清棠在网上学的,据说是山东特色菜谱。 沈清棠之前做过两次,沈家人接受良好,于是成了桌上的常菜。 晚饭时间,照例是闲聊或者家庭例会时间。 “明日进城,咱们还是分工合作?”沈清柯问。 沈清棠夹了瓣鸡蛋蘸着蒜泥送进嘴里,点头,“肯定得分工。不过不能所有人一起进城。” 孙五爷头一次见鸡蛋蒜这么吃,觉得新鲜,学着沈清棠的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辣得挤眉弄眼。 “呼喝”的看着没什么表情的沈清棠,难道她不辣吗? 李素问攥着筷子举手示意,“我明天不跟你们摆摊。以前在京城时过了腊八就开始张罗过年的年货。 衣食住行用都要添新。 咱们现在人多,吃的多,家里也得再添点儿粮油米面。鸡蛋、调味料等。 另外还得买布,我寻思买稍微好点儿的布,给大家都做一套新衣裳。” 说到这看了孙五爷眼,“五爷,一会儿让清柯给你量下尺寸,我也给你做一套。” 孙五爷怔了下,橘皮脸上很快弯出惊喜的沟壑,“我也有?” 李素问点头,“不管什么原因留在我们家,就算我们家的一份子。过年都穿新衣裳,你当然也有。” 孙五爷连声道谢,觉得嘴里的蒜都没那么辣了。 “除去吃的和衣服,还得添些碗筷。老一辈子传下来的风俗,说添碗添筷子就是添丁,清棠如今怀着龙凤胎,可得多买两套碗筷。 其他盆盆罐罐该添置的也得添置些……” 李素问絮絮叨叨地报着,沈家人静静听着,时不时附和一声。 她要添置的都是日常生活所需。 孙五爷点了几次头,突然想起什么,望向季宴时。 他记得王爷最重用膳时的规矩,不喜他人说话。 如今犯了病,竟然没扔人? 孙五爷筷子抵着下巴若有所思。 沈清棠见孙五爷盯着季宴时眼睛都不眨一下,近似痴迷,怔了下。 随即一个荒谬的念头压都压不住的从心底升起。 孙五爷不会断袖之癖吧? 如果是这样,他硬要留在山谷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只是这个想法过于荒谬,沈清棠被自己危险的想法吓得打了下摆子。 第125章 我可不卖身 沈清棠忙收敛心神,恰好李素问已经报完“购物清单”。 她想了想开口:“采买年货的事要不先往后放放?我怕家里的银子不趁手。” 她下午刚跟沈清柯算过账。 生意账本上还余着两千一百零五文钱。 公中账本上还余着八百四十一文钱。 卖猪皮冻的钱还有一千七百三十五文钱。 加在一起不过四贯多钱。 稍微好点儿的布料都要二两银子,手里的钱就去一半。 其他拉拉杂杂都不一定够。 李素问像是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整个人迅速蔫吧下来。 懊恼道:“我光顾着盘算家里需要什么东西,却没仔细算钱够不够。” 也不是没算,就是算的比较粗。 比如,想着要买六个碗,挑便宜的,跟摊主磨一下十文就够。 买针线,要一个颜色的也能便宜点儿,大概十文。 却没去算总共有多少个十文。 沈清棠忙安慰她,“娘,我不是怪你也不是说东西不能买不该买。 你把方才说要买的东西都是咱们日常生活的必须品,买是要买的。 只是我觉得你可以先记下来需要什么然后咱们分批买。 进一次城买一批,这样方便咱们往回运,也能留出赚钱的空间和时间。” 沈屿之点头,朝沈清棠竖起拇指,“还是我闺女聪慧!” 然后拍拍李素问的手,“夫人,不是你的错。 以前在京城时,都是大嫂负责列要买的单子,二嫂出钱张罗去买。咱们只需要等着通知去领咱家那份儿。 今年你初掌家,柴米油盐酱醋茶样样要管,定会有些手忙脚乱。 慢慢来,不要慌。” 李素问倏地坐直了身子,“对,还有茶叶。茶叶要买!酒也要买一点儿。” 沈屿之:“……” 走火入魔大抵如此吧?! 沈清棠其实不是为钱发愁,过年的钱没那么难赚。 只是觉得要做的事情太多,时间不够用。 沈清柯咬着手中的馒头,跟沈清棠商量,“要不,明日咱们分成四路?娘去买过年的吃食。我去卖肥皂和香皂,你让季陪你去云客来送猪皮冻?” 孙五爷一口米粥呛进嗓子里,咳得上气不接下气,脸憋得通红,指着沈清柯的方向说不出来话。 大胆! 竟然叫王爷季! 沈清柯见茶壶离自己近,倒了一碗茶水推到孙五爷面前,“孙五爷,你慢慢吃,又没人跟你抢!也就是季会护食。你只要不惦记他的肉就行。” 孙五爷咳得更厉害了。 一口一个的季听得他心口疼。 沈清棠沉浸在走神盘算年前这段时间的计划,没注意到孙五爷的动静,直到孙五爷凭空飞出去。 同时听见熟悉的“吵!”字。 沈清棠杏眼微瞠,教育季宴时,“跟你说多少次了!不要总把人扔出去。” 季宴时不知道听没听见,半点反应都无。 孙五爷的断腿又受到了一次撞击,疼得直吸气,额头上冒出冷汗,硬是一声没吭。 沈清棠有些同情他,这是被扔怕了?! 沈清柯和沈屿之忙放下手中的碗筷到院子里去把孙五爷扶进来。 李素问仗着给季宴时做衣服的恩情,壮着胆子说他:“季宴时,清棠说的对。孙五爷腿受伤了你能不能不扔他?不对,他没受伤你也不该扔。你是晚辈,孙五爷是长……” 季宴时抬头看李素问。 李素问瞬间噤声。 沈清棠故意跟季宴时作对,接着李素问的话头继续碎碎念,“我娘说的对,孙五爷是长辈,你不能动辄就扔人。再说孙五爷爷又不是故意的。 他只是呛到了。 你要知道……” 季宴时动了。 这回他把自己扔了出去。 端着碗拿着属于自己的两个馒头,出屋,跃上房顶,盘腿坐在房顶上才继续吃饭。 李素问:“……” 错愕地瞪圆眼,微张着嘴。 沈清棠:“……” 哎吆!少爷脾气见长?! 不过,他似乎学会了退让? 孙五爷呲牙咧嘴的被抬回厅堂。 李素问忙把折叠床伸开,给他把被褥铺上。 沈清柯和沈屿之把孙五爷放在床上,重新按照孙五爷的指导把木板绑回断腿上。 本就不算大的厅堂里,摆了两张床,还有一张方桌四条凳子,显得十分逼仄。 “我说孙五爷……”沈清棠端着饭碗侧身,正对孙五爷,“你有没有觉得你要一直赖在山谷里,腿可能一直都好不了?你要不要考虑回自己家?” 孙五爷:“……” “我是你爹娘留下的客人!你凭什么轰我?” “就凭我们家没有吃白饭的!你刚也看见了,季在我们家都得画灯笼画换食宿。 你非要留在我家过年也不是不行,你总也得为这个家做点什么吧?”沈清棠的目光从孙五爷的头扫到脚。 孙五爷这会儿对“季”三个字多少有点免疫。 更多的是头皮发麻,感觉自己像被狐狸盯上的猎物,不自觉地拢了下衣衫,“我可不卖身!” 沈屿之第一个受不了,“孙老哥,要不,我背你到溪边儿照一下脸?” 沈清柯转头对李素问道:“娘,你记得采买年货的时候,多加一面铜镜。” 李素问:“……” 孙五爷:“……” 都一家子什么人呐? 他可怜的王爷,之前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卖身……肯定是卖不出去的。但是可以卖药方。”沈清棠放下饭碗,说出目的。 孙五爷顿时顾不上伤腿,扭着上半身就去找他的药箱,“你休想!我的药都是独一无二的珍品。” “你少吹牛!”沈清棠不信,“我就不信治风寒的药能有多独一无二!” “你感染风寒了?”孙五爷伸手,“过来,我给号个脉,孕妇感染风寒可不是小事!” 他上次迷沈清棠的都是对孕妇无害的助眠药物。 “不是我。”沈清棠摇头,“我是想跟你讨要个治冻伤的药。” 孙姨娘,月姨娘,卖灯笼的老汉,卖肉的胡屠夫和他家娘子都有不同程度的冻伤。 普通老百姓家里日子难过,根本舍不得买炭火,十个人里有九个患冻伤。 若是能卖冻伤药,定然能发个小财。 只是有个前提。 “不能要贵药材,最好是便宜的还效果好的药材!”沈清棠补充。 “你想得挺美!”孙五爷瞪眼,“都知道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又想药效好还想便宜,天底下哪有这等好事?” 第126章 劳动力短缺 沈清棠也知道自己要求有点高,她就是想试试孙五爷有多大本事。 当即换了一副嫌弃脸,撇撇嘴,“总说自己是医术高超,我还道真是天降神医。 没想到……啧!” 有些话没说,比说出来效果还好。 一声拉长的“啧!”就已经足够孙五爷听的面红耳赤。 气的。 无论古今,没有人喜欢别人质疑自己的专业能力。 孙五爷也不例外,倏地坐了起来,扯到伤腿,又是呲牙咧嘴,抱着腿朝沈清棠愤愤道:“不就是个冻疮药吗?给你就是。” 说完就皱眉沉思,掰着手指头,自言自语,“紫草一两……桑枝,不行、干草……瓜皮,好像不够好,桂枝……” 沈清棠听不懂,只知道他念的都是药材。 也很意外孙五爷一提药立马像换了个人,瞬间就沉入到自己的世界里。 便起身拿了纸笔,放在孙五爷手边,没再打扰他。 沈屿之和沈清柯都洗过手重新坐回桌边。 李素问压低声音道:“你说孙五爷真能做出又便宜又好用的冻疮药吗?” 大概先入为主,总觉得孙五爷最擅长的是治外伤。 沈清棠摇摇头,“他或许能配出最好的冻疮药,但是便宜不便宜不好说。” 哪怕一点儿都不懂中医也知道能见血就好的外伤药肯定不会便宜。 自从到山谷以后就天天跟木头打交道的沈清柯眼神示意孙五爷一直很宝贝的药箱,“中药我不懂,但是他那药箱是好木料。 咱们去药铺一般都会闻到浓重的中药味对不对? 跟孙五爷住了这些天,你们有闻到他药箱里的药味吗?” 沈屿之和李素问齐齐摇头。 沈清棠轻拍肚子,反问:“闻不到药味是不是因他药箱里的不是中药材而是研制好的药丸、药膏、药粉,且装在瓶瓶罐罐里,才闻不到?” “怎么会?”沈屿之摇头,“家里的跌打损伤膏味道一样重。中药味道一般都浓。” 沈清柯放下筷子,掏出帕子擦净嘴才开口:“他的药箱不光不散药味,靠近了还能闻到木头自带的香气。” 李素问倒了两杯茶,分别递给吃饱的沈清棠和沈清柯,不解道:“就算药箱真不透药味又如何?跟孙五爷的医术有什么干系?” 沈清柯侧头看了还在皱眉思索的孙五爷眼,才接着道:“药箱跟医术没关系。只是像清棠说的,这位孙五爷来头一定不小。 他用的药怕都是些昂贵药材。” 沈屿之点头,“我也这么认为。” “咦?”李素问纳闷地侧头问他,“你也闻见木头的香味了?” “我哪有那本事?”沈屿之摇头,“我就是见他除了吃饭去茅房,那药箱就没离过身。睡觉都背着!一般这么宝贝的都是好东西。” 李素问:“……” 沈清柯:“……” 沈清棠:“……” 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沈清棠摆摆手,“能不能配出来不重要。我就是给他找点儿事干!” 当所有人都忙碌着干活时,唯一那个闲着的便格外扎眼。 骨折怎么了? 她一个孕妇不都还坚持赚钱?! “刚才说到明日进城分工的事。我先说说我的想法。 爹,娘,二哥,这房子当初盖的时候就是为咱们一家四口住,不管厅堂还是卧房就为了满足咱们一家的许村,没考虑过待客问题。 眼下家里来两位不速之客,一个心智有问题偏生武力高强,咱打不过轰不走,另外一个一身医术还断了腿也轰不走。 这样一来咱家厅堂也成了卧房,现在挤得满满当当。” 生活质量严重下降。 沈屿之、李素问以及沈清柯目光在房间里环绕一周,深以为然。 “我的建议是,二哥你还得辛苦下再砍些树。”沈清棠转身指着东南方向,“咱们再盖两间东偏房。剩余的土坯砖不够再盖屋子,现在做土坯砖也来不及。 咱们不是专业的采石工,弄点石头下来费时又费力。我建议是盖木屋,这样速度快,赶在过年前你和孙五爷就都能有自己的房间。” 其实她更想让季宴时搬到偏房,只是不知道能不能说服他。 沈清柯有点犹豫,“你说的我也想过。只是一直没腾出手来。” 一家人每天都忙忙碌碌。 “若是我在家伐树,就得你们去城里摆摊,如今家里买卖种类越来越多,就清棠和爹,要送货还要摆摊,我怕你们忙不过来。” “不是还有我?”李素问道,“我可以先帮着送完货,等清棠腾出手来再去采买。” 沈清棠摇头,“我也没打算让爹爹去。” 她指了指不远处清理出来的两块空地,“我们得赶紧把大棚支起来,把蔬菜种上。若是猪皮冻销路好,我怕咱们青菜供应不上。 老百姓常说二八月青黄不接,我想着现在盖好大棚,到二月正好开始卖青菜。” 沈清棠的提议遭到了一家人齐齐反对。 李素问第一个不同意:“不行!你月份越来越大怎么能让你一个人进城又是送货又是卖灯笼和肥皂。” 沈屿之也不干,“盖大棚不差这一天。我明天跟你进城。” 沈清柯点头,“爹说得对!我和孙五爷多在厅堂睡两天不妨事。” 沈清棠很感动,但也坚持,“我们家要做的事情太多。明日复明日,总有干不完的活。只有各司其职才能最大化在有限的时间里做更多的事。再说,不是还有季宴时?” 沈清柯嫌弃:“那个二能顶什么用?也就是来回拉着爬犁,还得加两块肉才干活。” 李素问张了张嘴没吭声。 她想说沈清柯说话有点过,但,似乎大概好像,季宴时也就拉回拉个爬犁。 “你们别小看他!”沈清棠头一次为季宴时说话,“只是咱们到现在都还没给季宴时用武之地。就他那张脸,往摊子边儿一站,一会儿咱们摊子前就围一堆人。” “可他怕吵。怎么会乖乖的配合你演美男计?” “他以前还嫌咱们吃饭说话吵呢!现在不也接受了?!”沈清棠反问。 第127章 坐地起价 其余三口人:“……” 好像真是这样。 沈清棠接着劝:“况且明日我也没打算摆摊,只想进城送货。娘也可以陪着我。 我想着先去给云客来送猪皮冻,再去给孙姨娘和月姨娘送香皂和肥皂。 送完货我跟娘去采买年货,然后就回来。” “对,孙姨娘她们还说要跟着做生意来着。”李素问点头,“那我明天陪你去送货。” 腊月十七,晴。 沈屿之和沈清柯把要带的肥皂和香皂以及猪皮冻分别固定在两个爬犁架的下方。 肥皂带了第八批的全部,有三百两左右。 香皂只带了四分之一多点儿,一百两。 猪皮冻是一百斤,为了好搬运分成五份,一份二十斤。 沈屿之弯腰拍了拍爬犁架,一脸担忧,“你们娘俩能行吗?别看着不起眼,都是重物。” 沈清棠微抬下巴示意季宴时,“放心,我们有壮工。” 沈清柯叹息:“那你就祈祷这壮工不半路撂挑子吧!” 进城的一路出乎意料的顺利。 季宴时走最近的下山路,爬犁拉的又快又稳。 节约了不少路途和时间。 沈清棠莫名觉得,是因为要进城的是她跟李素问的关系。 可惜,季宴时不会给她解惑。 集市上的年味越来越浓。 沈清棠第一感受到“过了腊八就是年”这句话真实的意思。 摆摊的摊贩们比往日多了些。 来集市上的人更是比平时多了一倍有余。 卖灯笼和对联的摊贩也渐渐多了起来。 倒是没看见之前卖灯笼的老汉,大约还在家里给他们赶制灯笼。 “怪不得朱屠夫说,过年这几天,是他一年来真正能挣到钱的时候。”李素问新鲜地左看看右瞧瞧,还不忘搀着沈清棠的胳膊,怕她滑倒或者被人群挤到。 跟在她们身后的季宴时,明显越来越烦躁,却依旧没扔了爬犁跃上房顶。 云客来地段很好,就在县城中央,也是集市的中央。 在十字路口东南角。 据说云客来的东家找人看过,这铺子旺他。 没想到生意真这般好。 沈清棠带路,跟上次一样绕到云客来酒楼的后院,敲门。 来开门的还是高师傅的徒弟。 “是你啊!”高师傅的徒弟特别高兴,“我师傅等着你呢!跟我进来吧!” 沈清棠从爬犁架两侧取下六个木轮,卡在爬犁下方的凹槽上。 拖地的爬犁就成了方便拖动的板车。 最近几天没怎么下雪,县城里路面上的冰化的七七八八,爬犁的优势在城里全无。 因为还拉着货物,拖在地上特别重,爬犁磨损得厉害。 进一次城就要换一副最下方的两根竹片。 这回爬犁下方的竹片已经换成了硬度相当高的光滑木棍。 为了避免再磨损,沈清柯在沈清棠的启发下给每一架爬犁都做了可拆卸木轮。 有冰时是爬犁。 无冰时是拖船车。 云客来酒楼后院自然不会有冰。 从后院门口,到大厨房还有一段路。 高师傅的徒弟一路上都在夸沈清棠。 确切地说是夸沈清棠做的猪皮冻。 “前天,幸好有你送来的猪皮冻。” “陈家小公子和王家小公子,又在我们云客来打擂台。 争最好的房间抢最好的酒菜。 那天也恰好巧了,进的菜略微差了点儿。 幸好你那天送了些猪皮冻来,我们才没得罪那俩祖宗。” “别说陈公子和王公子,我跟着我师傅学艺快两年了,在云客来也算是见过各种美味佳肴,不管是天上飞的还是地上跑的我看算没吃过肯定也都见过。 唯独你做的这种猪皮冻我没见过。 我不是没见过猪皮冻,是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猪皮冻。” “也不是我没见识,连陈家公子和徐公子都一直夸这猪皮冻好。” “陈家公子还说之前就吃过你家的猪皮冻,没想到云客来也有卖。” 还有句话,小徒弟没说。 陈公子原话是抱怨:“早知道云客来就能买到猪皮冻,我就不用排那么长队抽奖了!” “你前天送来的五十斤猪皮冻,在两位公子的夸赞下,当天就没够卖。昨天还有很多人找,可惜你没来。” “我师傅今儿一大早就让我等着。说你会来。” “……” 小徒弟一路絮絮叨叨。 沈清棠含笑听着,时不时搭个话。 “啊?” “哦!” “这样啊。” 诸如此类。 很快到了后厨门口。 小徒弟让沈清棠等着,嘴里喊着“师傅,猪皮冻来了!” 沈清棠:“……” 就想起穿来之前有位演过猪八戒的演员讲的笑话。 他说“有一次我去银行办业务,银行柜员忘记关麦。在里面喊‘猪八戒来了!’‘猪八戒来了!’” 沈清棠隔着数千年时光,终于共情了那位演员听到这句话时的五味杂陈。 李素问弯腰把绳子解开,把一个个木箱从爬犁架下方搬出来。 木箱是沈清柯做的,很简易,就几块木板洗干净后拼接而成。 五块猪皮冻,五个细长的小木箱。 高师傅很快跟着小徒弟出来,双手在系在腰际的围裙上胡乱的擦了把,爽朗地笑着开口:“没想到你这小娘子,还真言而有信。说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沈清棠也笑:“做生意的最重诚信二字。既然应下,说什么也得来。” 高师傅点头,“希望咱们签下契约以后,你还能如此重信。 沈清棠闻言,眉眼弯起,唇角上扬。 合作的事,成了! 她松了口气。 高师傅检查了一遍五块猪皮冻,大手一挥,“这些都留下!以后每天送一百斤过来,先送一个月,按说好的十文钱一斤。” 沈清棠摇头,“只一个月,十文钱可不行!得十三文钱一斤。” 高师傅挑眉,“嘿!你这小娘子怎么还坐地起价?” “高师傅您这话就有点不讲道理了。 咱俩前日商量的就是长期送,十文一斤。 眼下马上要过年,各行各业买卖最好的一段时间,你十文就订一个月。 说句您爱听的,我这五块猪皮冻现在拉到集市上,十五文一斤随便卖。 卖完都不耽误我吃俩包子再出城。” 第128章 因为我们家的猪皮冻独一无二 高师傅:“……” 好笑道:“看你年纪不大,考虑倒是挺周全。 先说好,我不是故意想坑你。我一个掌勺的可不懂你们做生意的这些弯弯绕绕。 只是一种食材天天上桌,客人会腻。 订一个月,必然会空一段时间……哎呀!听你的,十三文一斤。 先送一个月,过年期间休沐不用送,剩余的天数顺延。” 沈清棠满意了,“成交!高师傅您是个爽快人!” “主要我看出来你这个小娘子就是个小狐狸,我算不过你,费那劲干啥? 进猪皮冻花的又不是我的钱,是我们东家出钱,我有什么好心疼? 不过做买卖讲究先小人后君子,得罪人的话我先说到前头。” 高师傅长得五大三粗,模样也不友善,人往那一站就是大写的“寻衅滋事”“你惹我试试?” 李素问一听他要先小人,吓的哆嗦,却还是咬着牙挡在了沈清棠身前,“我……我们就是想做买卖,不想惹事。” 沈清棠心里生暖,动作轻柔的拨开李素问,小声安抚她,“娘,你别怕! 高师傅只是看着凶,人很好说话,他没欺负咱们,就按规矩办事。” 高师傅:“……” 努力压低自己的声调,尽量露出八颗牙齿,让自己挤在一起的五官舒展些。 “咱们签订契约可不止会写价格几何,还得写上若谁食言会怎么惩罚。 按照云客来的规矩,这一个月里,除去过年休沐,你得风雨无阻,每日巳时三刻前,把猪皮冻送到云客来。” “若是做不到,你得赔偿十倍银钱。 还得保证供给云客来的猪皮冻必须干净美味,品质如一。否则我们有权单方面解除契约,且不赔付一文银钱。” “若是你供的猪皮冻让客人吃坏肚子或者出现其他问题,你还得赔偿相关损失。” “……” 经常跟卖菜卖肉的打交道,高师傅对契约内容十分熟悉。 沈清棠听着确实都是些防小人的条款。 但,这些约束都是对云客来有利的。 沈清棠点头,不卑不亢道:“高师傅,你说的这些我都没什么意见,只是买卖是建立在对双方能共赢的基础上。 云客来的权益有保障了,我们卖家是不是也能对云客来提几条要求?” 高师傅怔了下,沈清棠的话里有几个词他没听懂,意思不难懂,他笑了下,还是头一次听见有人要对他们提要求。 之前,只要他点头答应接货,不管屠夫还是园农都一脸感恩戴德。 他一方面觉得沈清棠有点不知天高地厚,另一方面又觉得新鲜有趣,“你说说看。” “第一,在我们合作……我是说契约存续期间,云客来只能在我们家进猪皮冻。” 高师傅挑眉,“你这小娘子是不是有点霸道?” 没听说过谁家酒楼只用一家菜农的菜。 沈清棠自信一笑,修长的脖颈挺直,“那是因为我们家的猪皮冻别说在北川,就是放眼整个大乾都独一无二!” “你娘子你有点吹牛了吧?就点不值钱的猪皮做出来的猪皮冻还大乾独一份?” “猪皮是不值钱。可把猪皮处理到这么干净的是不是就我们一家? 把猪皮冻做成花的是不是也只我们一家? 大冬天还能有绿叶菜做猪皮冻的是不是更是只有我们一家?” 沈清棠三连问,问的高师傅默然。 沈清棠继续:“我们离开云客来可以换一家酒楼供货,无非就是量小点儿,但是卖价提上去我也不亏。 再大不了我就摆摊卖,十五文一斤,有的是人抢着排队。 过年了,谁家里不添点儿平时舍不得买的吃食? 最起码陈家小公子就得来排过队。” 高师傅轻叹摇头“难怪家里人不放心你一个怀着身孕的小娘子出来做买卖。看着文文静静,没想到是个牙尖嘴利不吃亏的性子!” 沈清棠暗暗松了口气,高师傅这是答应了。 万事开头难,最霸王的条款云客来都接受了,剩下的更好谈。 大概都是些保障沈家利益的要求。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概不赊欠。 不管云客来酒楼生意如何,每日必须雷打不动以每斤十三文的价格购买一百斤猪皮冻。 在乙方,也就是沈清棠家的猪皮冻没有任何质量问题的前提下,如果云客来酒楼单方面提出解除契约,需得向沈清棠支付剩余应供猪皮冻的总金额。 …… 拉拉杂杂,都是现代常见乙方合同条款。 高师傅听到最后已经麻木,强挤出来的微笑收了起来,没听完就吩咐小徒弟,“你带她到前头跟掌柜签契约,她怎么说就怎么办。 掌柜问就说我答应的。顺带把今天的猪皮冻钱给她结了。 后厨事还多着呢!你领完路赶紧回来干活。” 反正不过是点儿猪皮冻,能有几个钱?! 云客来赔的起。 话虽没听完,也知道小娘子只是想要个保障,又不是多夸张的要求。 小徒弟一脸震惊两眼迷茫。 震惊他师父居然这么好说话? 迷茫沈清棠说的他有点听不懂。 更记不住。 到了前厅,掌柜的也被沈清棠的“痴心妄想”惊住。 再三跟小徒弟确认,“你师傅当真答应她了?” 小徒弟连连点头,“对!我就在一旁听着的。你不信就去后厨问我师傅嘛!” 掌柜撇嘴,“就你师傅那狗脾气,我去了准被呲哒。他答应了就行。” 掌柜的念叨着拿过纸笔开始写契约。 契约一式两份。 掌柜盖上云客楼的徽章,沈清棠按的手印。 沈清棠吹干墨迹,把文书收好,交给跟在自己身后的李素问。 李素问小心地收进袖袋里。 掌柜的拿出一贯钱,又数出三百文给沈清棠。 沈清棠数了一遍钱,递给李素问,又转向掌柜问,“掌柜的,跟您打听个事。昨日我见领着伙计到沈岐之家里送过两桌席面。 我想问下,你还记得来订席面的人长什么模样吗?” 第129章 情敌? 掌柜闻言怔了下,仔细瞄了沈清棠两眼,才恍然,“昨日你也在沈家。不对……” 他说着低头重新看了一遍契约上的名字,“昨日那席面也有你一份。” 沈清棠点头,“对,所以才想打问一下,是谁送得席面。总要知道欠的是谁的人情,来日好还。” 掌柜点头。 人情往来,就是你来我往。 面上有些为难,“你说的有道理,可是我真不知道。他没留姓名。 身材适中,面容……” 掌柜的仔细回忆了下摇头,“他长相很普通。我干掌柜这么多年,迎来送往,多少有点见人不忘的本事,却还是记不住他的样貌。” 沈清棠眸光流转。 真普通到扔人堆里三秒不见的人,往往做着不普通的事。 会是谁呢? 沈清棠带着疑问离开云客来。 从云客来出来,离月姨娘当奶主家更近一些。 怕给月姨娘惹麻烦,沈清棠还是敲的后门。 好在月姨娘待的这户人家比较和善,没有嫌弃她们来找月姨娘。 还单独给了她们在门房说话的空间。 李素问看见月姨娘就夸了两句主家好。 月姨娘点头,“是啊!我比文姨娘运气好。 最起码这户人家待我挺好,吃的穿的都没亏待我。” 至于银钱,到不了她手里,她也不惦记。 李素问先把香皂箱子给她。 沈清棠轻拍了下木箱,“这是一百两香皂,成本价算两文一两。售价你看着卖。” 装肥皂的是大木箱,沈清棠掀开,从里面数出一百两肥皂,“肥皂也给你留一百两,成本价算一文。” 月姨娘千恩万谢。 再三保证一定会把肥皂和香皂卖完,好把钱还给沈清棠。 “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你们代卖,也省了我麻烦。” 沈清棠怕耽误月姨工作,没多留,紧接着离开。 孙姨娘打工的浣衣房,沈清棠不知道在哪儿。 跟李素问商量了下,决定先去逛街采买。 买完东西回家的路上送到孙姨娘家里去。 今日沈清棠母女出来采买,只跟着季宴时一个发挥不稳定的壮劳力。 沈清棠建议先从轻便的开始买,好方便携带回家。 最轻便也是着急的买的当属布料。 离过年还有十三天,李素问要做六口人的新衣,实在没有继续拖的空间。 进布店之前,沈清棠跟季宴时商量。 不算是商量只是让季宴时选择。 “季宴时,你可以选择在这里看着爬犁等着我们,或者把爬犁拎到屋顶上等着我们找你。” 季宴时选择了后者。 他似乎偏爱空旷的高处。 沈清棠不惊讶他能拎着爬犁上屋顶,只是觉得太过扎眼。 让她羞于承认与他同行,忙拉着李素问进了最近的布店。 在大乾,买不起丝织物的百姓常用“布”做衣衫。 麻布、葛布、棉布等。 之前沈家人买的第一批做衣服的布就是麻布。 基本算是市面上最便宜的布料。 在“布”料里,最好的当属棉布。 也就是沈家人现在所穿。 除了“布”之外,还有很多其他丝织面料。 锦、罗、纱、绸、绫、绢、缎、帛、缂毛等等。 其中像纱一类的料子多数用在夏服。 像缂毛就是冬季衣服常用。 锦一类的也用做冬服。 锦有很多种,其中就有季宴时最开始穿的那种昂贵的锦。 还有一些比较价格比较亲民的锦,跟季宴时那件锦服,天差地别,几乎像是两种面料。 锦再亲民也要五两银子一匹布,不是现在的沈家能买的起。 沈清棠母女俩转了一圈,决定买绢。 山谷里没有外面这么冷,对布料的厚度要求可以降低一点儿。 绢类布料有素绢和提花绢。 提花绢品质更高,要贵一些。 她们选了素绢。 还是素绢中比较便宜的一种,六百二十五文一匹。 最终挑了四个颜色。 半匹靛蓝,半匹绯色,半匹桃红,半匹浅紫。 总共花费一千二百五十文。 卖猪皮冻的一千三百文,恰好刚够。 买完布匹,李素问陪沈清棠去买了些做肥皂香皂的猪板油。 依旧是二十斤重,二百文钱。 朱屠夫给沈清棠拿了五整张大小略有差异的猪皮。 “哇!”沈清棠惊住,“怎么这么多?” 据她所知,朱屠夫虽然生意还不错,平日里也就杀一头猪,逢年过节一日宰杀两头猪来卖肉。 这两天过年,生意更好了些,最多也就宰杀三头猪。 “怕你不够用,我找其他屠夫又拿了两张猪皮给你们。”朱屠夫笑呵呵道。 沈清棠有些不好意思要付钱。 理智上知道,朱屠夫只是顺水人情,平日里猪皮他们又不要。 她给过肥皂,昨日沈屿之在大伯家顺来的下酒菜也送给了朱屠夫。 按理说买这些猪皮也足够。 只是情感上还是觉得欠了莫大人情。 和沈清棠同样感觉的还有朱屠夫两口子。 朱屠夫夫妇连连推辞。 “沈家小娘子,你再这样我们真不给你猪皮了!本来就不值钱的东西,你回回给我们东西!这比卖给你还贵呢!” 沈清棠便没再坚持。 人情往来,不差这一时。 买完猪板油,又去买了些酒水。 二十文的茶叶,三十文的酒。 茶叶是碎茶,酒是劣酒。 卡着余额买的酒和茶。 非必需品,可以不买的就少买。 李素问把买回来的东西,固定在爬犁上。 母女俩带着季宴时往东城走。 先到了沈炎母子住的地方,家里锁着门,母女俩又拉着爬犁把肥皂和香皂送到沈炎打工的家具铺。 沈炎见沈清棠和李素问过来十分惊喜,把她们让进店里坐。 季宴时没进屋,盘腿坐在爬犁架上。 沈清棠临进店时特意回头看了眼,季宴时坐姿十分挺拔周正。 暖阳照在他身上,像撒了一片金光。 一个破木头爬犁架让他坐出了龙椅的架势。 比庙里供奉着的菩萨还端庄。 她恶意的想,季宴时这皮相就算真被在庙里也不是清心寡欲的菩萨,肯定是画在墙上的恶魔一挂,还得是色魔。 旨在告诉年轻的姑娘们,不要被色魔皮相所蛊惑。 李素问轻扯沈清棠的衣袖,打断她的胡思乱想,悄声问她,“那姑娘是谁?” 沈清棠目光看去,才发现店里多了一位年轻姑娘。 看衣着装扮像是有钱人家的姑娘。 看言谈举止像店里的东家。 看她的眼神,像是……情敌。 第130章 我愿意做这个媒人 沈清棠瞬间就猜出这姑来历。 小声对李素问道:“应当是堂哥东家的千金。” 几乎同时,那姑娘走到沈炎身边,揪着他衣袖摇晃着,柔声问,“炎哥哥,这两位是?” 沈清棠隔着衣衫搓着胳膊上被这声甜腻腻的“炎哥哥”激起来的鸡皮疙瘩,嘴角微抽。 大概穿越后见过的姑娘不是沈清丹那样的泼辣货就是王三小姐这样的小可爱。 还是头一回见这种……不知道怎么形容。 穿之前看过一类短视频段子,长得五大三粗、虎背熊腰的姑娘,用夹子音喊,“哥哥你好坏!” 听得人身心都是折磨。 当然,姑娘没五大三粗,只是骨架有点大,五官平庸了些。 而沈炎继承了沈家的好皮囊。 沈炎红着脸挣开那姑手,往旁边挪了一步给双方介绍。 “这位是东家的小姐,叫美珠。” “这两位分别是我三婶儿和堂妹。” 美珠小姐听见沈清棠只是堂妹,防备的眼神才终于从沈清棠脸上挪开,随即换上一副热切的主人姿态,还恢复了本来的嗓音。 “堂妹,三婶儿,外面冷吧?我去给你们一人拿个汤婆子。” 说罢小跑着离开。 李素问松了口气,“这姑娘咋一惊一乍的?” 沈炎越发不好意思,呐呐道:“她平时不这样。” 沈清棠打趣道:“对,平时不这样。只是把我当成堂哥的孩子的娘才这模样。” 甚至看见她大着肚子,指不定想到哪去。 沈炎脸爆红,耳朵尖和脖子都染上红色,手足无措。 李素问训沈清棠,“哪有堂妹打趣堂哥的?你都还没嫁人呢!这胡话也敢说。” 训完接着看向沈炎,“这姑娘当真对你有意思?” 沈炎略略退了点儿热度的脸又烧了起来。 “婶娘你……”沈炎舌头打结,说不利索,又是摇头又是点头的,“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是,东家有那意思,但是,咱们……我,我觉得配不上人家……” 很快东家千金抱着两个汤婆子过来,塞给李素问和沈清棠一人一个。 听得云里雾里的沈清棠母女也不好再打趣沈炎。 简单的说明来意。 沈炎连连道谢:“谢谢三婶娘专门为我娘跑这一趟。我娘说今儿要洗的衣物比平日多些,得晚上才能回家。” 李素问摆摆手,“没事,我们也该出城了,肥皂有点重,你过来搬一下。” 沈炎跟出门,把装肥皂的木箱从爬犁架下方搬出来。 又把之前固定用的绳子重新盘好,挂回爬犁架上。 李素问跟沈清棠就告辞离开。 沈炎送了几步。 见美珠小姐没跟过来,李素问才问沈炎,“这姑娘就是你救下跟人私奔那姑娘?” 沈炎点头,“嗯。” “那倒是个重感情的傻姑娘。沈炎,你是个好孩子,人品素来端正。婶娘还是想多嘴说两句。 我看那姑娘明显中意你。我记得你上次说过,你东家有意思把闺女嫁给你。 你若是对那姑娘有意,就大大方方上门求娶。 若是对人家无意,也早些跟人家姑娘说清楚,莫要耽误人家。 也别凭白担上负心汉的名声。 你东家在咱最难的时候拉咱一把,是咱得恩人,别结亲不成反结怨。” 沈炎脸上刚散去的热度又重新升了回来,点头。 “三婶娘,你放心,我不会做利用恩人姑娘为自己谋私的事。刘姑娘她……是好个姑娘。只是我……我觉得我现在什么都没有才……” 红着脸说不下去。 男婚女嫁,媒妁之言,父母之命。 在大乾,婚事是自己做不了主的。 沈炎更没想过有朝一日,在大街上跟女眷长辈这么直白的讨论自己的婚事,羞到不行。 沈清棠偷笑,都是自己整天不停地给她原本同样保守的娘亲洗脑,至于她娘现在在男婚女嫁的态度和思想上有点过于超前。 好心地给沈炎解围,“娘,你对堂哥这么好,我二哥知道定要吃醋。你都还没为他张罗婚事。” “我怎么张罗,咱们现在……”李素问说到一半明白了沈清棠的意思,也明白了沈炎的顾虑,轻叹,“也是,咱们现在这条件,跟人家姑娘比是高攀了。 你东家既然中意你,想必更看重你的人品。这事你跟你娘好好合计合计。 若是需要人登门提亲,你不嫌弃的话,我愿意做这个媒人。” 沈炎红着脸点头。 出城时的城门口的守卫是沈清棠头一次塞酒感动哭的那个小队长。 他叫陈斌。 沈清棠照例分出一小坛酒给他,让他们分着喝了暖暖身子。 陈斌接过酒,道谢,左右瞧瞧,见四下无人,压低声音提醒沈清棠,“小娘子,我看你们的路引还是刚到北川时给你们发的临时路引。 你们到北川也有一段时间了吧?若是手里还宽绰,尽早在城里租个落脚地把黄籍办了。” 沈清棠眉梢微挑,也悄声问:“陈队长,是不是又有什么变动?” “我悄悄告诉你,你可别往外传。等过了年,咱们北川县要推行符牌制。到时,人手一个符牌,你家没有文书的这位……” 陈斌微抬下巴示意季宴时,“怕是不能再进出城。” 沈清棠的打点还是有成效的。 孙五爷还好,好歹还有个通关文牒、路引。 季宴时什么都没有。 守城的人看在沈清棠的面子上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权当季宴时不存在。 “符牌?”沈清棠不解,“那不是达官贵人才用的?” 第131章 自制天然冰箱 大乾符牌和明朝时的牙牌类似,是身份的象征。 多数是官员们在用。 不同的官职所佩戴的符牌不一样。 有金牌、玉牌、象牙牌等不同材质。 只能佩戴与自己官职相匹配的材质。 以前沈岐之佩戴的是象牙牌。 符牌上镌刻着佩戴之人的姓名、职务、履历以及所属衙门等信息。 有些要求严格的衙门,连小像都要刻上。 在沈清棠看来官员们用的符牌就是工牌,只是比一般的工牌更细致一些。 陈斌摇头,“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不太清楚。 最近守咱们北川的将军似乎被朝廷问责,敌国那帮的趁将军不在就蠢蠢欲动。 可能为此要严管进出城。” “谢谢陈队长。那这个符牌什么时候开始实行?” “不清楚。这种事不是我这种小喽啰该知道的。总之,你们还是尽快想办法先办下白籍或者黄籍。否则,别说那红衣小哥,就是你们怕也不能随意进城了。” 沈清棠道了谢。 回到家,李素问就忙活着张罗午饭。 沈清棠把富余的猪皮埋进雪堆里冻起来,就回房间休息。 她怀孕还不到七个月已经赶上很多孕妇快临盆的肚子大。 来回走这么远,别的还好说,就是腰疼的厉害。 一直到吃饭才被李素问叫醒。 午饭时,沈清棠提起陈斌说的符牌。 沈屿之觉得莫名其妙,“当官的和那些宫人需要佩戴符牌,是因为他们经常出入皇宫,需要证明自己的身份,以防细作、刺客混入。 咱们老百姓要符牌防谁?” “听陈队长的意思是防敌国细作。” “用符牌能防谁?咱们在北川,要防着的敌国是北盟。 北盟人一个个长得五大三粗,跟咱们比起来他们像是巨人国的人。 这些人一进城就能看出来,还用什么符牌?!”沈清柯也不解。 沈屿之纠正沈清柯,“那是以前。北盟早些年掳走咱们不少姑娘去他们那边,还鼓励通婚。 这些人的后代,在外貌上跟咱们已经相差不大。 我在京城时还见过一个。” 沈清棠想沈屿之和沈清柯大概就是实践派和理论派的区别。 一个整天满街溜达,得到的是真实消息。 一个每日读书,所看所想皆是纸上内容。 不过敌国的事对他们百姓来说还有点儿远。 沈清棠把话题拉回来,“陈队长说得语焉不详,他应当也不知道。 我猜达官贵人的符牌算是进出宫以及衙门的凭证,那么北川要发行的符牌大约就是进出城的凭证。 陈队长提醒我,以后没符牌,家里这两位不速之客,怕是进不了城。” 季宴时还好,事不关己,只专心吃饭。 孙五爷:“……” 底气不足的辩驳:“我不是不速之客。” 沈清棠刚睡醒,还有些犯懒,不想跟孙五爷斗嘴,权当没听见,接着道:“陈队长还说让咱们尽早把黄籍或者白籍办了。有籍才能办符牌。” 所以没有符牌不光孙五爷他们不好进出城,沈家人也会麻烦。 “不是说租房或者买房才能办白籍或者黄籍?”李素问皱眉,“还想着过个丰盛的年,我一会儿去看看我罗列的单子,还有什么能删减的,多攒些银钱,等过了年再去城里租个带后院的铺子。” 沈清棠这两天胃口不太好,提前放下筷子,“我的意见是年前就租。” “啊?”李素问停下筷子,“怎么这么着急,家里的钱还不趁手。若是租铺子租不到好的,也没有富裕钱过年。” 沈清柯略一思索,大概能明白沈清棠的顾虑,“妹妹是怕过了年,要真开始推行这个符牌制度,城里的铺子、住宅都会涨价?” 沈清棠点头,“对!现在管得松,很多像咱们一样的人得过且过。若是大家都必须得办白籍黄籍,到时城里的铺子和院子势必会涨价。” 沈屿之叹息一声,“真不知道一个小小的边关县城天天瞎折腾什么。” 沈清棠没再说话,只在心里想,还是得趁着自己还能走动加快赚钱的进度。 需要用钱的地方,本来就多,还时不时就得有意外支出。 吃过午饭,沈清柯继续当伐木工,沈屿之和他一起。 盖大棚也需要木头,还需要竹子。 沈清柯拎着斧头出院子前,对沈清棠道:“爹上午忙完手里的活,又去给你弄了几块石灰岩回来,已经烧着了。” 沈清棠点头,“好,之前剩的应当还够下午还得做肥皂和香皂用。” 只做肥皂和香皂需要的石灰数量不多,如今好多天才烧一回石灰。 李素问听见,接话,“肥皂香皂我来做。你做猪皮冻。争取下午,咱们早点忙完,晚上吃了饭泡温泉,最近都没好好泡过温泉呢!” “你不是说要做新衣服?” 今天买布的时候,李素问就说下午要量体裁衣。 “不差这半天,大不了晚上睡觉前我再做一会儿。” 沈清棠点头,“行!等做好猪皮冻,我看看再做点儿点心煮壶奶茶。” 处理猪皮的手法越来越熟练。 沈清棠发现猪皮稍微煮一会儿,再用松脂清理猪毛会更容易更干净。 清理两张猪皮足足花费了一个时辰。 剩下的加起来也就用了半个时辰。 沈清棠两片猪皮冻哄着季宴时把猪皮冻端到阴凉地冷却。 她去雪堆里扒拉之前做蛋糕时留出来的一小罐生牛乳。 不知道做的标记动了位置还是怎么样,好半天没找到。 最后还是两片肉雇佣人形外挂季宴时找到的。 沈清棠当即决定要做一个户外冰箱。 她把最大的陶罐找出来洗干净,在内壁上刷了一层薄油,哄着季宴时给她装满水。 再找了一个罐子口大小的大碗装满水放在罐子口。 又如法炮制,分别用木桶、浴桶装满水,放在雪堆旁。 能不能成需要看明日。 沈清棠灌好水回小院,远远地就听见孙五爷嚎:“想到了!我想到了!” 等沈清棠走进院子,孙五爷已经像中举的范进从房间里冲出来,手里捏着一张纸,看见沈清棠冲到她面前,满脸的兴奋,“你看我想到一个便宜又好用的方子。” 说着把手里的纸塞给沈清棠。 第132章 我上辈子得做多少缺德事才遇见你这个报应?! 沈清棠低头,纸上写着一堆药材名。 “孙五爷,你这药方子抓来的药是泡的还是涂抹的?多久能见效?” “可以泡,也可以制成膏涂抹于患处。” 沈清棠建议:“那做成膏状吧!一小瓶冻疮膏得多少本钱?” 会生冻疮的多是底层百姓。 老百姓每日挣扎在温饱线上,劳作一天累到不行,哪有那么多时间精力泡手泡脚? “放心,绝对很便宜!”孙五爷竖起一根手指,“只需要一百文。” 沈清棠:“……” “孙五爷,你是不是对便宜有什么误解?” 孙五爷瞪眼,“是你对这副药的药效有误解!一百文治好冻疮贵吗?北川县城药铺里那些没什么用的冻疮膏还几十文一瓶呢! 越说越气:“小丫头片子,不识货!” 孙五爷到沈家已经有数日,哪怕什么都不问,在沈家人日常的相处和闲聊中也能对沈清棠的情况知晓个大概。 知道沈清棠未婚先孕后,高兴了喊她“棠丫头”,不高兴了喊她“小丫头”,生气了还会喊“死丫头!” 沈清棠也不是吃亏的主,有事求他“五爷”“孙老儿”的叫,平常喊“孙五爷”,若是不高兴了就“孙老头”“老孙头”的叫。 “老孙头,你自己本事不到家就得承认!别整天端着神医的架子干着庸医的事。咱俩是不是说好了要做适合老百姓的便宜药?你看药铺里有几个买冻疮药的老百姓?” 多数老百姓觉得冻疮不致命,不太影响日常生活,压根就不舍得去买药。 “他们不去买就代表不便宜吗?据我所知,修城墙一天还有三百吻工钱呢,买冻疮药都要不了三分之一怎么就不便宜?” “账不是这么算的。我刚来北川时听说普通百姓一日收入二三百文,也觉得挺高。然而,事实上二三百文钱,能供他们自行支配的十不足一二! 拉拉杂杂要交的税多达十余种。其中三饷就能占他们收入的三成以上,哪还有余钱买冻疮药? 你医术不到家就承认,我不笑话你就是了!” 沈清棠反驳。 说白了就跟未来的人均工资一样。 整天高喊某某市人均工资五位数。 实际上呢?有人一个月赚五个亿,一半以上的人月薪不足五千。 昨儿给祖母贺寿,跟孙姨娘聊天。 她给人浆洗衣物每日一百文钱,按理说一个月有三贯钱。 钱到手就要扣掉两成税,再交五百文三饷,然后拉拉杂杂其他赋税再去七八百文。 有时候碰见“捐”最起码还得再去一百。 捐,官方说法是自愿,暗里是非交不可。 到手一千文钱。 平均一天还不到四十文钱。 沈清棠好奇地问孙姨娘,都什么名目收税。 孙姨娘答不上来,一来是初到北川不了解,二则因为经常立个名目就收税。 多数百姓只知道交税却不知道自己要交的都是什么税。 孙姨娘说她知道的最夸张的税是“光棍税”。 像她这种大龄离异妇女不再婚还要交税。 到了适配年龄却还待字闺中的姑娘也要交税。 沈炎也已经到适婚年龄,再不结婚,明年也要开始交税。 沈清棠真惊呆了,她穿越前生活的时代,生育率低下,国家想方设法地让年轻人生孩子,都还没收单身税。 千年前的大乾就给办了?! 再想想卖灯笼的老汉,辛辛苦苦种一年地,倒欠官府五六十两银子,就知道北川底层百姓的日子有多难。 当有穷就有富。 王三小姐和小胖子不用说,那个陈府公子也是个挥金如土的主。 只是,他们冬日出门有马车,有汤婆子,有大氅。在家炭炉子点着,地龙烧着,又怎么会得冻疮呢?! 孙五爷被气得跳脚,“我怎么就医术不到家了?那你说,多少钱的冻疮药才能算便宜。” “十文以下。” 孙五爷不跳脚了,短促地“呵!”了声,转身就走。 就这点儿钱能买到什么中药? “最多不超过二十文。”沈清棠朝孙五爷的背影喊,“去药铺买药材确实是贵。但如果自己采药或者大批量进药材,成本还会压低一些。” 孙五爷站住,过了会儿转头指着沈清棠骂:“我上辈子得做多少缺德事才遇见你这个报应?!” 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十七的月亮也还很圆,不光圆还亮。 晚上甚至不用提灯笼就能视物。 沈家人吃完饭休息了会儿都进了温泉池泡着。 最开始温泉池是非流动的,每次都先放水,后来改动了下。 在温泉附近挖了个深坑当蓄水池,主要功能是过滤和沉淀用。 沉淀后的干净泉水经过简易的自制滤网再引入温泉,同时再挖了个洞把温泉水引出去。 终点在大棚附近。 相当于从温泉泉眼到温泉池再到大棚是一条线的活水。 哪怕经过蓄水池,水也还是温热的,且还能干净。 池边放个木托盘,木托盘上放着刚煮好的奶茶和一点儿坚果。 毛嗑、榛子、松子等。 沈清棠手里没什么食材,玩不出花样,奶茶就简单粗暴的做法。 先把生牛乳煮开杀菌。 锅中烧水,水开放入茶叶,小火闷煮几分钟,把茶叶捞出,牛奶倒进去,放一点儿提前煮到软烂的红豆或者绿豆,再加点儿糖,完事。 若是喜欢,还可以放一点儿山楂或者红枣。 喝着简易版奶茶,靠在池边泡着温泉,赏着天上的明月。 简直人间极乐。 只是这种时候往往要么乐极生悲,要么人为扫兴。 孙五爷就是那个扫兴的人。 “我说你们一家人心怎么这么大?你看你们手里加起来都没几两银子还这么会享受生活?”孙五爷很好奇。 他的外伤已经愈合,骨折是里面的骨头断了,没有外伤,不影响泡温泉。 见沈家人都来泡温泉,非颠颠要跟过来。 唯独季宴时没来,他不允许他泡温泉时,池子里会有人。 男池和女池之间就一道简陋的木板墙,并不隔音。 沈清棠仰着头,“就是穷才要享受生活。日子已经这么苦了,还不能找点儿甜?” 第133章 套圈 “那也不是真甜啊!你看你们现在没有白籍也没有黄籍,没有正经营生,就山谷里盖栋房子,种个菜养养鸡鸭,看似悠然,实则极其不稳妥。也不是长久之计。 这山谷说隐蔽也不是太隐蔽,只要有心不算难找。 万一有一天这里被其他人发现,你们想过后果没?” 还真没有。 沈家人找到这里以后,只想着如何能活下来。 房子都才盖好没几天。 哪有功夫想别的? 最多想过尽量不要让别人知道山谷。 沈屿之不解,“就算被人人发现能有什么后果?” 沈家人只是在山谷里开了点儿荒地,养了点儿鸡鸭,盖了栋房子,还能犯法不成? 孙五爷“呵!”了声,“老弟你这话说的天真了不是? 若是普通人发现还好说,大不了你们一起住山谷里。 若是被官家发现,啧!” 孙五爷摇头,“房子、菜地、鸡鸭都要充公不说,指不定还得罚款,以及让你们补税。严重点儿能抓你们坐牢,信不信?” 半躺在池中的李素问倏地坐直身子,脸在月光下惨白,“真的假的?不会真这么严重吧?” 孙五爷短促地笑了声,“你们祈祷最好不这么严重。” 见李素问被吓到,沈清棠转过头对着木墙骂孙五爷,“孙老头,你今晚是不是吃多了?你不说我还没想起来,你住我们家,吃我们家,一天到晚什么活都不干还好意思说风凉话? 我跟你说,这山谷里要是来了外人我就把帐算你头上,默认人是你带进谷里的。 要是官府抓人,我第一个把你交出去。” “嘿!你这小丫头怎么还不让说实话呢?我就是提醒你们一下要居安思危。” “用不着,你还是先想想冻疮药的事吧!庸医!” “谁庸医?” 沈清棠听见隔壁池子里哗啦好大一声。 根据水里的动静,应当是孙五爷在池子里站了起来,但是他腿不行,又栽回去。 很快又响起孙五爷气急败坏的声音,“不就是二十文钱的冻疮药吗?我就不信我做不出来!” 然后沈清棠就听见沈屿之问:“老哥,不再泡会儿了?” “不泡了,要让你家这个丫头气死了!我要去想配方。” 等轮椅的轱辘声渐远,沈屿之才轻叹:“五爷看着年纪比我大些,怎么还孩子脾气?” 还特别不能激。 一激就上当。 李素问还惦记刚才孙五爷说的话,“我觉得孙五爷不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他是不是在提醒咱们早做打算啊?” 沈清棠摇头,“他好像有点急着让咱们出谷。谁知道好心还是假意?!” 出于女人的直觉,她总感觉孙五爷留在他们家是别有目的。 “管他呢!反正咱们本也做好了会进城的准备。 这山谷能留下来最好,实在留不下来,咱们一家人进城也不会饿死。” 总比刚来那会儿好的多,现在手里最起码有能租落脚小院的钱,还有个固定的买卖可以做。 最多少了温泉大棚,有点可惜。 现如今外面世道没有想象中太平,在山谷里省下不少赋税钱。 沈清棠穿越前一直都按规定缴税从不干偷税漏税的事,但现在不太想守规矩。 她隐约觉得现在的大乾是个表面看起来还繁华的乱世,有点回光返照的意思。 在中原大地上,耕地就是一个国家立足的根本,是一个百姓能生活的基础。 若是让种地的百姓辛苦一年赚不到钱还倒欠,可想而知,被压迫到极致的百姓,迟早有人举起反抗的大旗。 历来的朝代更迭都是抛物线,从低到高再回落。 她自认只是个平头小百姓,没什么大志向,只想赶在乱世到来前,攒一笔钱,能够养大孩子,能够让家人衣食无忧。 沈清棠摸着鼓鼓的肚皮,留给她的时间越来越少。 “爹,娘,二哥。”沈清棠跟他们商量,“明日让爹爹和二哥暂停一下手里的活,咱们一家人一起进城。 二哥和爹爹你们一个去卖鱼,一个先去占摊位。 我和娘送完猪皮冻就回去找你们。 这次卖鱼,能卖多少卖多少,卖不了的直接折价发给鱼贩子。 明天咱们不按往常摆摊,我想做个新生意,名叫套圈。” “套圈?”李素问一脸茫然,“什么叫套圈。 沈清棠把手里的空茶碗放回托盘,又重新倒了一杯奶茶,也给李素问倒了一杯,先递给她,又拿起自己的。 “套圈有点类似投壶。 划一块空地,空地上间隔一定距离摆上不同的物件。 空地前划一条线,或者拉一道绳子。 人站在绳子外套圈,套中什么就把那物品作为奖品送给套中的人。” 套圈在现代可是稳赚不赔的生意。 沈清棠见过最简单粗暴的是套圈是套大鹅。 那些大鹅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训练过,人扔圈过去它都会躲。 沈清柯反应快,“你这个套圈和之前的抽奖是不是类似?” “对。还不太一样。 抽奖,得保证中奖率,才能吸引人来。 套圈的话,总会让人有点不甘心才能让人还想继续。” 沈清棠穿越前,大圈小圈套了不少。 确切地说钱花出去不少,奖品没拿到几个。 扔出去的圈,要么差了十万八千里根本套不上,要么就差一点点。 一般套圈的规矩是,扔出去的圈要完全套在奖品上才会给奖励。 往往圈会挂在奖品一角或者一半,让人气愤的同时还会生出“下次一定行”的念头。 于是再来一次…… 往复循环,钱花不少,东西没套着。 沈清柯略一思索就明白其中关窍,“圈的大小是关键?” “对!”沈清棠点头,同时送上彩虹屁,“我二哥就是聪慧!” 套圈的关键就是圈的大小。 圈太小,买家不上当。 哪怕放个直径一米的大金元宝,给人家一个半米的圈,也没人会上当。 根本做不到的事,谁乐意当。 圈太大,容易亏本。 套圈对行人的人诱惑力旨在以小博大。 第134章 你爹当初大婚还跟我保证永远不找小妾呢 花小钱买贵重东西。 一文钱一个的竹圈若是能套中一百文钱的奖品,肯定人人趋之若鹜。 圈子的大小要看奖品的大小来决定。 一般来说,圈比值钱的奖品面积或者周长不能大于一厘米,几乎是放进去刚刚好那种。 比不值钱的奖品可以大一些,最大也就差厘米。 沈清棠把规则跟沈家人大体说了一遍,“家里现在能当奖品的不少,灯笼、肥皂、香皂等,等明日摆摊前,先去买一些小孩子喜欢的零食或者玩具放进去。 只是还缺一样最有诱惑力的奖品。” 沈清棠谄媚地看向李素问,“娘,你能把那锭五两的银子借我用用吗?” “你想都别想!”李素问半点母女情面都不讲,手抵在沈清棠脸上,把她推开。 “我说过很多次,那五两银子是给你留着生孩子用的。谁也想别惦记!你也不行。” “我又不花,就是展示一下下,用完保证全须全尾给你拿回来。” “你爹当初大婚还跟我保证永远不找小妾呢!你们姓沈的话都不能信!” 沈屿之:“……” 不是,你们娘俩说话就说话,怎么还翻起我的旧账? 他二话不说,从温泉中出来,“你们聊着,我去挑劈几根竹子给清棠做圈。” 除了怕李素问找他麻烦,还怕沈清棠突然想起来他还有一两银子的私房钱。 沈清柯也开溜,“爹,我跟你一起。” 他不怕李素问算账,单纯觉得套圈的话,需要准备很多竹圈,他得去帮忙。 沈清棠抱着李素问的胳膊,头靠在她肩膀上,磨她,“娘!亲娘!好娘亲!你借我用用!我生孩子也花不了什么钱的。” “叫后娘也没用!”李素问挨着沈清棠的胳膊被她搂住无法动弹,就用另外一只手的食指轻点沈清棠额头,“生孩子怎么花不到钱?生孩子是不是得请产婆? 只能估算个大概日子生产,又不是真就那一天,最起码前后半个月都得让产婆候着。 生孩子是大事,找产婆不能嫌贵要找好一点儿的。 好产婆关键时候能救你的命! 你这是第一胎,从见红或者破羊水开始,到生下来最起码也要大半天。 若是赶上白天去请产婆,就再去城里请个一两银子一天的好产婆。 还得买点人参备着,省得生到一半没力气……” 李素问细数生孩子时要准备什么来保障她顺利生产。 买针线都抠抠搜搜只选便宜不买贵的李素问,却舍得花一两银子一天的高价请北川的好产婆。 沈清棠红了眼,不想李素问看见她掉眼泪,低下头在李素问肩膀上蹭,“娘,你真好!” 李素问戳沈清棠额头的手微顿后,向上挪,改为摸沈清棠的头发。 这丫头,做生意的时候精明到不行,其他时候傻乎乎的。 她是不见清棠的脸,可两个人都没穿衣服,清棠趴在她肩膀上哭,眼泪是温热的。 “傻丫头!是你太容知足!” 大抵是因为流放路上吃了太多苦,总觉得清棠比之前懂事了很多。 以前在京城时,她还总吃味清棠跟她大伯母和二伯母比跟自己亲近。 没想到到了北川后,变了许多。 再不提她大伯母和二伯母多好,一心只对她好。 应当真是被她大伯伤透了心。 沈清棠最后一个上岸,她上岸时,大家都已经睡下。 她换了干净衣衫,坐在露台上的躺椅上慢条斯理的擦头发。 她最近总是有饱胀感,哪怕饿了,吃一点点儿东西也会饱。 怕对婴儿不好,还特意让孙五爷把过脉。 孙五爷说她很健康,顺产没问题。 倒是李素问听见,跟她说,可能是因为肚子里的孩子在长头发。 这期间,会容易没胃口还觉得胃里有些灼烧感。 说自己怀沈清柯和沈清棠时都有过这样的时段,过几天就好。 孙五爷对此表示怀疑。 沈清棠觉得还可能是胎儿越来越大,顶到五脏六腑,压缩了胃部空间才会这样。 可惜她没有生孩子的经验,也没做过育儿领域,没有正确答案。 还有件事沈清棠没告诉沈家人,怕他们担心。 她最近还会失眠。 睡眠特别少,明明没睡多大会儿一整天都还特别精神。 这会儿从温泉池里出来还是不困。 头发擦到半干,肚子里的宝宝莫名动起来。 沈清棠把毛巾扔到一边儿,低头摸着肚子上的鼓包,跟里面的小家伙互动。 压低声音柔声问:“是哪个宝宝不睡觉呀?还是都没睡呢?” “小朋友要多睡觉才能快快长大哦!” 说完自己笑了。 在子宫里不睡觉也没什么娱乐吧?! “你们是不是想快点儿出来?娘亲也想你们快点来到这个世界上。” “现在医学这么不发达,我都不知道你们是不是健康的。” 忙起来还好,闲的时候沈清棠就忍不住胡思乱想。 穿越前,尽管没当过母亲,但是网上一堆关于生孩子的科普或者视频文章,哪怕没兴趣也免不了会看几眼。 知道从怀孕开始到生要做n次体检。 最重要的当属孕四个月的唐筛。 最怕查出唐氏综合征的宝宝。 还有六个月的四维彩超,要看宝宝是不是健康的。 在古代当然不可能有这些产检,一空下来,就忍不住会胡思乱想。 会想孩子是不是四肢健全? 是不是唐宝宝? 最坏的念头会想,宝宝还是活着的吗? 当然最坏的念头在感受到胎动后已经消失。 “我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能把你们平安带到这个世界上。” “虽然这个世界可能不是那么美好,但,你们的娘亲我会努力护你们周全。” “……” 吱! 季宴时房间的窗户突然从里面打开,吓了沈清棠一跳。 沈清棠拍着心口回头,就看见季宴时一身绯色中衣站在窗前。 “你半夜不睡觉,突然打开窗户做什么?”沈清棠低声轻斥。 季宴时没说话,怔怔地看着她,用他清澈的大眼。 没办法,月色太好,视线不错。 沈清棠说完后知后觉意识到,可能是自己“吵”醒了季宴时。 季宴时是习武之人,还是所谓的武林高手。 她知道他耳朵比狗还灵,还是有些吃惊,“我这么小声说话你还能听见?” 季宴时依旧不说话。 沈清棠多少有点扰人清梦的心虚,好声好气哄他,“我不说话了,你去睡吧!” 季宴时从窗口跳了出来。 走到沈清棠一步远的位置停住,低头看着她。 第135章 季宴时竟然没有被肉诱.惑? 确切地说,季宴时是看着沈清棠的肚子。 沈清棠也没多想,只当心智不太正常的他疑惑自己为什么大肚子。 大约刚哄完孩子,还残留着母爱,异常耐心地解释:“我肚子大不是因为胖,是因为我怀孕了。我方才就是在跟肚子里的小宝宝说话。” 季宴时没说话,也没离开,静静地站在一边,看着她的肚子。 沈清棠失眠本就无聊,有个木头桩子陪自己聊天也不错。 说话间抬头看见季宴时脖子上的无事玉牌露出一半。 眼睛亮了起来。 狐狸一样,眯起眼朝季宴时笑。 巧了不是? 沈清棠正愁明日摆摊没有足够吸引人的奖品。 反正凭季宴时的武功,一般人也抢不走他的东西。 不知道是玉本身质地上乘,还是月色衬托,无事玉牌看起来光泽柔和,清亮透彻。 只一眼,她的心都跟着宁静了几分。 总之,绝对不是便宜货。 很久以后沈清棠才知道,大乾之前本无无事牌。 就因为季宴时脖子上这一枚无事牌,玉雕种类里才多了无事牌一说。 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沈清棠知道季宴时听不懂弯弯绕绕,直接开门见山,“你脖子那块玉,能不能借我用一天?” 季宴时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目光依旧落在她肚子上,没理她。 沈清棠咬牙,“你把你脖子上的玉借我一天,回来我给你做一种你从来没吃过的肉!绝对好吃。” 季宴时视线从肚子上移到她脸上。 两个人四目相对。 夜深人静。 人的意志力最薄弱时。 对着这样一张脸一双眼,就算沈清棠是个孕妇,也有点把持不住。 理智归理智,生理反应是生理反应。 沈清棠控制不住的心跳加速,脸颊发烫。 正打算投降率先移开视线,季宴时动了。 他转身,跃上房顶。 沈清棠:“???!!!” 季宴时竟然没有被肉诱惑? 他还是头一次这么坚决、果断的拒绝了肉。 他不是心智有损?怎么还知道玉值钱? 难道装傻? 亦或是,这块玉牌重要到哪怕他失去心智依然视若珍宝。 沈清棠从竹躺椅上起身,走到院子里往屋顶上看。 季宴时盘腿坐在屋顶上……打坐。 沈清棠怕吵醒其他人不敢扬声喊他,在院子里转了两圈,最终放弃。 她坐回躺椅上,细细盘算明日进城的诸多事宜。 要卖鱼、卖猪皮冻,摆摊套圈,还得买笔墨纸砚,还有糊窗纸。 做玻璃暂时实现不了。 北川位于苦寒之地,谷里没有沙床,山外河边的沙床冻得结实到不能再结实,挖一点儿沙都得费半天劲。 想要做够大棚有的玻璃,无异于天方夜谭。 不过也没研究,好歹实验成功,日后有机会再弄。 其他可以做玻璃的材料,在北川不好找,就算能找到也要花钱买,估计不便宜。 这段时间,沈清棠发现古人的智慧还是不容小觑。 像盖房买的上涤糊窗纸,透光性不错,而且完全不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轻轻用手指头一抠就破。 事实上糊窗纸挺有韧性,用这个冬天问题不大,可以暂时平替大棚上的塑料布。 如果时间允许的话,沈清棠明日还想去看看那家要出租的饭馆。 胡思乱想中,沈清棠打了个呵欠,困意来袭,懒得动,侧过身直接在竹躺椅上睡下。 腊月十八。 天不亮沈清棠就被李素问叫起来。 今日进城事务繁多,要提前动身。 沈清棠穿好衣服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她是在自己的床上醒来的。 可,她昨晚不是在躺椅上睡着的? 梦游了? 至于“被季宴时抱进房间”的想法几乎刚萌芽就被掐灭。 跟让和尚抱她回屋没什么区别,都属于不可能事件。 沈清棠甩甩头,没把时间浪费在这种小事上。 匆忙起床洗漱。 李素问已经煮好面条。 面条是她早晨现做的手擀面。 卤子是沈清棠做的,有点像简易版的炸酱面的酱。 大清早不易吃油腻,再搭一小把青菜。 李素问把刚好的煎蛋,给每个人碗里加一个。 季宴时两个。 嘴里念叨:“今天都会很辛苦,大家多吃点儿。” 孙五爷搓着手道谢:“谢谢弟妹!” 沈清柯拿起筷子对沈清棠道:“我跟爹已经把猪皮冻、肥皂香皂、灯笼都分别绑在爬犁架下了。一会儿吃完饭,我再去捞鱼带上。” 鱼已经很久没称过,不知道有多少斤。 时不时还会死两条或者吃两条。 沈清棠点头,“还得留一点儿咱过年吃。” “娘说了,要多留些给你坐月子吃。”沈清柯道。 大清早就因为家人的宠爱心生暖意,心情也变得很好。 沈清棠看向沈屿之的目光黑到发亮,“爹,我娘和我哥都这么疼我,你不表现一下?” 沈屿之把自己的煎蛋夹到沈清棠碗里,“这样表现行吗?” 沈清棠摇头,把鸡蛋还给他,“还差点儿。” 沈屿之:“……” “那你想怎么样?” “我记得上次给五爷做轮椅时,我哥分给你一两银子。” 沈屿之低头扒面。 听不见!听不见。 城门的守卫换了一批,值守的队长姓张。 张队长数了下人数,又对了下路引,张了张嘴,最终没说什么,摇摇头,把路引还给沈清柯,让他们过去。 走出一段路,李素问忍不住回头看向城门,“最初清棠给守卫们塞酒塞菜,我还有点不乐意。那酒你爹和你哥都省着喝,凭啥给他们? 如今才知清棠是对的。” 是真有用。 要不然,别说季宴时这种三无人员,就是孙五爷那张路引怕也不好进城。 孙五爷昨晚到底想出了一个方子。 要跟着到县城去买中药配冻疮膏试试药效。 他说他从来没配过这么便宜的药。 在前头拉爬犁的沈屿之点头附和,“咱闺女啥时候错过?!” 沈清棠得意地扬起头,“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的闺女。” 沈屿之幽幽开口:“谁知道呢?!我和你娘都是厚道人,谁知道你怎么就是个小狐狸?!” 第136章 内功的妙用 玩笑了几句后,沈清棠问:“你们刚才注意到王队长的表情了吗?他想跟我们说什么,但是最终没说。” “约莫是昨日陈队长跟你说的事吧?王队长没有陈队长仁义。”沈清柯回头看了沈清棠眼,又重新转回去。 沈清棠点头,“我也这么想的,看来租铺面的事得抓紧了。” 沈家的人都没说话。 租铺子的心一直都有,只是钱不趁手。 沈家人起这么早,到集市上竟不算早的。 就已经有很多摊贩支好摊子。 沈家人又看见了卖灯笼的老汉。 老汉远远地就朝他们招手,“恩公,这里!” 他嘴里的恩公以沈清柯为主,其他人捎带。 沈清柯拖着爬犁率先走过去,“老伯,灯笼这么快做完了?” 老汉点点头,张嘴说话就是一团白气,“灯笼就这元宵节前这段时间好卖,我跟老婆子怕耽误你们做生意用,紧赶慢赶,天不亮才赶完。 我想着马上过年,出摊的人多,先给你们占个好位置。” 沈清柯道了谢。 老汉这一次没摆灯笼,所有的灯笼都叠放在竹筐里。 总共三筐。 沈清柯和沈屿之先把装肥皂香皂的箱子和写完字、画满画的灯笼从爬犁架上卸下来,再把老汉给的灯笼放上去。 沈清棠忙着把不分指的棉手套摘下来,老汉就连连摆手制止,“闺女你别掏钱了,我不做灯笼了。” 沈清棠顿住,纳闷道:“为什么?” “我老汉土埋下巴的人,再愚钝也懂得你家不是真需要灯笼,就是想帮我赎孙子。” 老汉满脸感激,“眼下就要过年,花钱如流水。我看你们也缺钱,自己留着花!” 不缺钱,谁家又舍得让这么大肚子的闺女寒冬腊月出来抛头露面做买卖呢? “老伯,你做的灯笼我真的都能卖掉。不会亏本,你放心大胆的做。我再给你一千文……” 沈清棠话都还没说完,就跑,嘴里喊着:“不要!不做了!” 不知道是常年劳作的关系还是经常躲衙役练的,老汉年纪虽大跑起来速度却飞快。 眨眼间已经跑出数米远,根本不给沈家人留劝的机会。 沈清棠:“……” 她转头对还在忙活的沈清柯道:“二哥你把老伯追回来,我还有事想让老伯帮忙。” 沈清柯扔下绳子,小跑追上老汉,又把人请回来。 “老伯,你跑的可真快!”沈清棠感慨。 “嘿嘿!”老汉不好意思地挠头,“我这不是怕你们可怜我,又硬塞钱给我。” “行,不买灯笼。”沈清棠应的痛快,“只是我还有别的事得请您帮忙。” “姑娘你别客气,想让老汉做什么直接说,我能做到的一定办!” “老伯您会编草席、草苫吗?” 老汉点头,“会。” “那您家有稻草、麦秆或者其他类似的庄稼吗?” “有的。”老汉连连点头,“有小麦秆,还有黍米草。” “那就好。我跟你商量个事,你用家里的麦秆或者黍米秆帮我打些草席、草苫。一张草席一百文。” “就一张破草席哪值一百文嘞?不要钱,我打好就给你送过来。” “我要的不是一张草席,要许多张而且要厚实些。若是你们家得麦秆不够,还得麻烦老伯你去跟其他村民买一些。” “你要这么多草席做什么?”老汉有些怀疑地看着沈清棠,怕她变着法的给自己钱。 “家里盖房子用。大概要长约十丈……” 沈清棠报了两种尺寸给老汉。 一种草席长宽都是偏房的尺寸。 一种要长一些宽一些,打算盖大棚用。 需要的草苫、草席过多,就凭他们一家四口编到过年也不一定干完。 一家人商量出雇佣老汉的办法,既能帮老汉的忙也能早日种上大棚蔬菜。 “行,我编。”老汉痛快应承,“就你说这用不了一百文一张,二十文就够了。你说得草席我们一天都能打好几张。” “还有稻草、麦秆的草钱。我知道村里人一般留着麦秆什么都是为了烧。若是都帮我打了草席,你们还得买柴火,最起码也得八十文一张。” 老汉摆摆手,“咱就在山底下买什么柴火?随便上山捡点树枝就够用。 你要的这些草席,我家草足够用,不行我就找邻里要一点儿。二十文一张足够。” 要不是沈家人坚持,他都不想要钱。 最后一番讨价还价,定了三十文一张草席。 在一边儿忙活的沈屿之听见一老一少讨价还价觉得好笑,“活了大半辈子,头一次见买家要多给钱,卖家少要钱起争执。” 沈清棠在这边跟老汉商讨草苫、草席的尺寸、厚度,那边其余沈家人已经开始布置套圈场地。 老汉来的早,给他们占的位置好也宽阔。 沈清柯捡了根木棍在地上随手画了一个约丈宽的正方形。 冬天土质硬,木棍只能在地上划出浅浅的痕迹。 沈家几个人轮流上,总算把痕迹划的略微明显了些。 沈清棠瞥了眼,中断跟老汉的聊天走过来。 “二哥,方框里摆套圈用的东西。方框外还得再划一个大方框,比之前的小方框宽个四五尺。” 沈清棠站在方框邻街的边上,拎着裙摆,脚尖点地示意,“大概在这个位置。若是不好划痕迹,就用咱们爬犁架上带着的麻绳在沿着线条框起来。” 沈清棠更倾向于用麻绳框起来。 只在地上划线,人多了踩过来踩过去线条慢慢就容易看不清,还是一米高的麻绳边框更实用。 “扯麻绳好是好。”沈屿之拿着木棍用力往土里插。 最后木棍都折了,也没扎出洞。 他才说出后半句,“难题是没办法把木棍土里,咱们就没办法扯绳子。” 绳子是软的,想要一个一米高的方框得先楔木橛子。 沈清柯尝试了下也以失败告终,遗憾道:“带锤子来就好了。” “有锤子也不好办。”沈清棠摇头。 冬天本来上冻土地就坚硬,他们所在的还是一条人来人往的街上,脚下的路面比其他地方更坚硬一些。 第137章 免费套圈 沈清棠叹息一声,“第一次嘛!难免有疏漏……” 她抬头恰好看见坐在屋顶上打坐的季宴时,计上心来,改口,“也许没锤子也行。” 不待其他人反应过来,沈清棠双手圈在嘴边,朝屋顶上喊:“季宴时,你下来。” 季宴时睁开眼。 沈清棠怔住。 季宴时双目猩红。 她眨眨眼,季宴时的黑眸又恢复了往日的单蠢。 沈清棠扭头看了眼红彤彤的太阳,自己看错了?! “这里有四根木棍,你把它们土里,一根给你一块肉。”沈清棠简单宣布规则。 季宴时飘下来。 其实应该是跳下来,只是季宴时动作太唯美又内敛,不像高处跳下来,倒像是飘下凡间的谪仙。 沈清棠在季宴时像把筷子豆腐里一样,轻轻松就把木棍泥土里尺余深时,对内功这两个字有了实质理解。 四根木棍间距相等,连高度都一致。 沈清棠摸着下巴“啧!”声,头一次觉得强迫症也有好处。 连尺子都省了。 最难的场地问题解决,剩下的就是布货。 大中小号灯笼撑起来,大在后,小在前,等距离摆开后,用细绳穿成一串,上方压上青瓦片,以防被风吹走。 香皂肥皂按照价值,由远及近一字摆开。 最前方空着两排,沈清棠打算买些不值钱的玩具小零嘴摆上。 最后面一排也不是香皂,而是猪皮冻、肉肠、新鲜蔬菜一篮子以及一锭一两的银子。 沈屿之躲过了昨晚没躲过今日。 沈清棠昨晚临睡之前,还是想起了二哥分给沈屿之的那锭碎银。 吃早饭时,父女俩讨价还价一番,沈清棠强势以十文钱一天的租金租了她爹的一两银子。 若是挣钱,物归原主并给十文利钱。 若是不小心被人套中,也给十文利钱。 赔偿免谈。 气得沈屿之扬言说没有沈清棠这个女儿。 沈清棠知道沈屿之是开玩笑,怼道:“有没有女儿不要紧,你有银子就成。” 沈屿之:“……” 只能一边默念着亲闺女,一边依依不舍地把银子掏出来。 拿银子套圈,跟肉包子打狗什么区别?! 沈屿之看见沈清棠就那么随意地把那一两银子扔在后排青瓦上,脸都抽了抽。 街上摊贩不少,行人却不多。 这时辰大抵都还在吃早饭。 沈清棠数出二百文,去买了些小孩子喜欢的玩意。 拨浪鼓、小弹弓、草编蚂蚱、面具、面人、糖人、糖葫芦等拉拉杂杂买了十几样,每一样数量都不多。 把买的小玩意摆在最靠近街道的灯笼上。 她回来时,沈清柯已经拉着装鱼的爬犁离开,说要去富人街那边儿转转。 沈清棠见卖灯笼的老汉还在帮忙归置东西,请他帮忙再留一会儿和李素问守着摊子。 她跟沈屿之去送猪皮冻。 开门的还是高师傅的小徒弟,见和沈清棠一起来的换了人,疑惑道:“怎么换人了?” “这是我爹沈屿之。我这不是怀孕了?怕万一哪天就不能来了。想着带我爹过来让你们认一下人,以免突然换人,再出点什么岔子。” 人之常情。 叫庆来的小徒弟就没再多问,领着他们到后厨卸猪皮冻。 这回高师傅没出来。 沈清棠他们放下猪皮冻,是庆来给结的账。 “你们来的早,我们掌柜还没来。我师父 说你们应当不在城里住,怕你们来的早等着,就提前跟掌柜的把钱支出来交给我暂时保管。” 依旧是一千三百文。 沈清棠和沈屿之道谢后,离开云客来,返回套圈摊。 回来的路上,沈清棠买了两个热腾腾的烧饼。 买灯笼的老汉见没有需要他帮忙的就说要走。 沈清棠把热烧饼硬塞给他。 老汉棉衣单薄,冻得整个人一直哆嗦。 一番推辞后,老汉才收下,用满是冻疮的手背抹去浑浊的眼泪,嘴里不停地重复着“谢谢!”。 除了谢谢,他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感激。 沈清棠坚持自己留在摊子前,让沈屿之陪着李素问去采买。 有季宴时在,沈屿之夫妇也没过多坚持,很快离开。 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沈清棠把上次抽奖用的木板带了过来。 木板还是之前的木板,木板有两面,内容不一样。 之前的抽奖活动规则还在,又在反面写了套圈规则。 套圈规则比抽奖规则简单易懂。 一文钱一个竹圈,十文钱十二个,二十文钱二十五个竹圈。 喜欢哪个奖品就套哪个,套中拿走。 沈清棠还让沈清柯写的时候注明:必须完全套中奖品才算。套到一角哪怕是淘到奖品的四分之三都不算。 写完之后,又把季宴时从屋顶上叫下来。 不需要他做什么只需要他立在规则牌前就行。 这会儿行人不算很多,在蛋糕的诱惑下,季宴时还算配合。 木头桩子一样扶着规则牌立在摊子前。 沈清棠跟季宴时日日相对,对他的皮相多少有点免疫。 才会生出“木头桩子”这样带了浓重个人情绪且极其不客观的评价。 就摊前越来越多驻足的人来看,尤其是年轻姑娘娇羞的笑容来看,季宴时在别人眼里的大约是芝兰玉树、玉树临风的存在。 摊子前的人越来越多,却始终没有人来尝试套圈。 沈清棠略一思索,扬声开口:“开业大酬宾!免费套圈!白送竹圈套银子,数量有限,抢到就是赚到!” 她嘴里喊着,手上也没停,数出十个竹圈,背过身,像新娘扔捧花一样,手扬过头顶扔了出去。 人群乱成一团。 大家手忙脚乱的抢竹圈。 十个竹圈,眨眼间就被抢空。 “来来来,请让抢到圈的父老乡亲们往在我前面排成一队,一个个来套圈!”沈清棠手势示意自己前方的位置。 一个不起眼的汉子顺着人潮挤到了摊子前。 明明极其不引人注意的存在,季宴时却突然侧头看向他。 汉子刚想动,季宴时已经收回视线,把规则牌扔下,纵身一跃,跳上屋顶。 居高临下,俯视所有人。 那汉子怔住,抬头,不死心地朝季宴时比了个手势。 第138章 说撂挑子就撂挑子 季宴时眼神都没给那汉子一个,盘腿坐在屋顶上。 汉子微怔,眼神复杂,身边的人过多,他左右看看,咬牙退出人群,消失在街角。 沈清棠百忙中抽空抬头莫名其妙地望向屋顶的季宴时,咬牙! 一分钱一分货! 便宜必然无好货。 说撂挑子就撂挑子。 人群已经聚了起来,季宴时也算功成身退。 沈清棠只瞄他一眼就收回目光,给拿到竹圈的人讲规则。 “大家站到麻绳外,把竹圈扔向你想要的东西,套中什么带走什么。” “套中就给?套中银子也给?”排在队伍最前头的人问。 “给!”沈清棠点头,掷地有声。 那人像怕沈清棠反悔一样 ,抬手就把竹圈扔了出去。 竹圈直奔银子而去。 只是他力道有点大,越银子而不停直接飞去麻绳栏杆之外。 幸好沈清棠提前准备了一根顶端绑了铁钩的细竹竿,拿着竹竿把竹圈勾了回来。 看热闹的人群发出轰笑声。 其中大约有扔圈的熟人,笑他:“王麻子,你这是想要银子还是不想要银子?” “去去去!”王麻子挥着手从队伍中离开,笑骂:“怎么哪都有你?!” 排在第二位的是位姑娘,她汲取王麻子的教训,对着那一两银子横比划了竖比划,迟迟不舍得扔出去。 看热闹的人群等的不耐烦,开始催她。 姑娘深吸一口气,抬手。 结果手一抖,竹圈刚过麻绳就落了地,滚出去一小段距离,停在一只翅膀会动的小木鸟面前。 她懊恼的跺跺脚离开。 排在第三位的一对父子。 小男孩指着孙悟空造型的糖人,“爹爹,我想要孙悟空!” 汉子把竹圈递给小男孩,“那你要自己套?还是我帮你?” “我要自己来。”小男孩似模似样地拉开架势,右手握着竹圈对着糖人扔了过去。 竹圈碰到灯笼架弹开,转了两圈落地。 小男孩大人似得摇摇头,一脸惋惜。 汉子问他,“还想套?” 小男孩用力点头 汉子数出十个铜板,递给沈清棠,“来十文钱的竹圈。” 沈清棠数出十二个递给父子。 糖人孙悟空在方框右侧,父子俩站在糖人对面,不影响其他人继续。 第四位排队的是个大娘,沈清棠见她明明想要银子却对着肥皂扔过去,就知道她眼神不是很好。 十个人里只有排在第七位的一位青年,套中了一块小肥皂。 沈清棠痛快地把肥皂从青瓦上拿下来递给他,“恭喜你!” 大家纷纷鼓掌喊好。 不知道是套中奖品激动还是不好意思白拿,青年也花钱买了十个竹圈。 排在第九的妇人,随手把圈扔出去,财大气粗道:“给我来一百个!” 刚开张的沈清棠一下子就看见有这么个大客户,不由多瞧了两眼。 发现竟然是个熟人,何二媳妇儿,上次跟于寡妇当街撕逼那个。 不怪沈清棠没认出来,几日不见她像换了个人。 之前邋邋遢遢,头发泛着油光,脸上也是。 今儿从头到脚都干干净净,化着淡妆。 见沈清棠睁圆眼,何二媳妇儿的就笑了,“认出我来了?我跟你说我来集市上找过你好几回,今儿可算让我看见你。你摊子上这些香皂我都包了!” 沈清棠摇头,“你需要香皂可以单独买。想套中这么多香皂可不容易。” “我就要套!我就是要照顾你生意!我不许还有人不知道这香皂多好用!” 何二媳妇儿特意问排在她后面的人,“你闻到我身上什么味道了吗?” 那人随意嗅了下,“淡淡的花香味。” 何二媳妇儿指了指自己周围,笑得春风满面,对沈清棠道:“你看,他们都没人再嫌弃我也没人笑话我有狐臭。你的香皂真的很好!比药都好。” 她老公这几日都回家住,开始会缠着她颠倒鸾凤。 每每看见之前笑话她的人,像不认识她一样,心里那叫一个美! 尤其是于寡妇嫉妒的眼神,让她中午都多吃了两碗饭。 沈清棠当然不会拒绝行走的广告牌,豪爽地给何二媳妇儿拿了十五把竹圈,“多送你二十个竹圈。” 每把十个,提前用细线捆好的,就是为了给何二媳妇儿这种大客户准备的。 沈家总共准备了二百个竹圈,何二媳妇儿拿走四分之三。 有人看见竹圈少了,忙过来排队,“给我来十文钱的!” “我要二十文钱的。” “给我十二个。” “……” 何二媳妇儿在这附近算是小有名气。 臭的有名气。 能洗干净她身上臭味的香皂? 必须买。 “别急!别急!”沈清棠不慌不忙,“大家不要挤,都有份,一个个排队。” 十丈余宽的麻绳前,并列站着四五个人,用各种姿势扔手里的竹圈。 场中竹圈乱飞。 沈清棠头一次干套圈的买卖,业务不熟练,竹竿捞竹圈速度有些慢,想弯腰却弯不下去。 她肚子太大。 何二媳妇儿见状,掀起麻绳,钻进场地里,飞快帮沈清棠把竹圈捡起来摞在一起,放在沈清棠脚边。 嘴里还碎碎念。 “你家里人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忙里忙外?” “肚子都这么大了,怎么还放心让你一个人出来摆摊呢?” “屋顶上那个是孩子的爹吗?我跟你说,你不能因为他好看就这么惯着他。要不然等生了孩子有你受累的。” “……” 沈清棠忙着收钱发竹圈哪有空跟何二媳妇解释她和季宴时的关系,敷衍的“嗯嗯”两声。 她着实没想到套圈的生意忙起来能有这么忙。 偏偏越忙的时候越会有人来捣乱。 一个中年妇人只掏出一文钱,就想跟沈清棠要两个竹圈。 沈清棠当然不能给,中年妇人磨叽了好一会儿,才满脸不情愿满脸不情愿的接过竹圈。 来来回回走了许久,才站定又瞄了许久,才把手里的竹圈扔出去。 扔的时候手一抖,竹圈连灯笼都没有碰到就落了地。 妇人懊恼地跺脚,耍起无赖,“不算不算!这是不小心掉的,你再给我,我重新扔一次。” 第139章 上房顶是不想搭理你 沈清棠笑眯眯地朝妇人竖起一根手指,“漂亮姐姐,一文钱就能再试一次。十文钱就能买十二次哦!” “我又不是故意的!”妇人不愿意,“为什么还得给钱?” “我说的是方才我送出去的竹圈是不要钱可以玩,总共十个,一人一个竹圈能免费玩一次。 咱们规则牌上写的清楚,竹圈越过绳子无论套中与否都算一次。” 沈清棠把细竹竿竖在身边,腾出手来指了指被季宴时随手靠在木棍上的木板。 “这位姐姐,咱们套圈就是个以小博大的游戏。你们想花最小的钱拿最大的奖品,我也是想赌大家的手气不能回回都好。 若是人人都扔不中都重来,那我就不是来做生意了,我是来做慈善的。您说是吗?” 妇人不愿意,跟沈清棠讨价还价就想再来一次不给钱。 在她后面的人催促她,“你能不能快一点儿,就一文钱的东西没必要跟人家小娘子没完没了吧?” 围观人群也看不下去。 “大妹子,就一分钱连根糖葫芦都买不到,你还要占人家小娘子便宜?” “大冷天,人家挺着个肚子出来做生意也不容易。看你穿着也不像差这一文钱的吧?” “……” 何二媳妇儿听见骚乱,百忙中抬头瞥了那个妇女眼,直起身子冷笑道:“我道是谁呢?!原来是宋家的铁公鸡。只给你一个竹圈够吗?你不应该让她把整个摊子都送给你吗?” 说完转头对着沈清棠,提醒,你不用搭理她!她是有钱的很!就是抠门而已。信不信你送她一个竹圈,她还会再要一个?! 这种人就不能惯着,最会蹬鼻子上脸。” 沈清棠听见,朝何二媳妇点头致谢后,便不再搭理跟何二媳妇儿对骂的中年妇人,转身去张罗其他人。 对于吝啬的人来说,她的一文钱,最好能买到一百文钱甚至一千文钱东西才叫合算。 最好是一文钱都不用花才好。 那中年妇人跟何二媳妇儿吵了几句,知道占不了便宜,才悻悻离开。 何二媳妇儿手里的一百个竹圈,最终只套得两块小肥皂和一块小香皂。 收获不多,她却依然兴高采烈拿着套到的奖品离开。 除去何二媳妇儿以外,都是零散的玩家。 有人买文的钱的竹圈有人买十文钱的竹圈。 最多也不过二十文钱的竹圈。 并且第一波客人过后,剩下的人观望的多,买竹圈的少。 沈清棠趁机休息了一小会儿,同时琢磨着怎么样吸引更多的人来玩套圈。 不远处的街角,刚买完药材回来的孙五爷被人一把拽进了胡同。 孙五爷掏毒粉的手在看清来人后松开,“吓我一跳,你怎么在这儿?” 季十九拱手朝孙五爷行礼,“方才王爷在摆摊,我刚一过去就被他发现。我打完暗语,他没说什么就上了房顶。 孙五爷,你说王爷是不是认出我了?” “不可能!”孙五爷笃定道,“他发现你只是因为他察觉你有武功,判断你是否对他有威胁而已。上房顶是不想搭理你。” 季十九闻言垮下脸,急切地问孙五爷,“王爷他什么时候能好?跟北盟的战况有变得需要王爷坐镇。” 孙五爷摇头,没好气道:“还不是你干的好事?我现在根本靠近不了王爷,怎么医治他?” 季十九又急又悔恨不得当场抹脖子,以死谢罪,双腿一弯,跪在孙五爷面前,“都是卑职的错!还请孙五爷再想想办法,早点治好王爷。 十九下辈子做牛做马来报答五爷您的恩情。” 这辈子怕是没有机会了。 闯这么大祸死十次都不够。 孙五爷把拐杖拿到身前,小臂斜压着拐棍以防掉落,弯腰扶起季十九,“我一直在想办法。你也不要操之过急。,虽然我不太关心王爷身体以外的事,但是我相信以王爷识人的本事身边留的定然不会是饭桶。 不至于离开王爷几日就六神无主慌了神。 你传信告诉他们,以前怎么做,现在就还怎么做。王爷是要做大事的人。若事事都要他亲力亲为,还要你们何用?” “您教训的是。是十九着急了。”季十九认错。 “鬼婆婆他们回信了吗?他们什么时候能到?” “冬日大雪封路,他们最快要年初才能到。” 孙五爷长长叹息一声,“老朽再想想办法吧!你现在先去帮我一个忙。” 他探头朝沈清棠的方向望去,“你去买两百文的竹圈。一个也不要套中。” “嗯?”季十九茫然,“买竹圈?” 孙五爷晃了晃手中的药材,“我可以凭本事蹭吃蹭喝,咱们王爷总不能占人家老百姓的便宜,在人人家白吃白喝吧?总要变着法的送点伙食费。” “这……”季十九小声问:“两百文是不是太少了点?” 孙五爷没好气道:“是我想抠门吗?那丫头做的就是一文钱的生意,我就是想送给她纹银百两,,我也得有合适的理由。 二百文对对套圈来说不算少。” “我倒是有个办法能多送一些。” “哦?” 沈清棠正愁怎么样再吸引一波人过来,就见一波小孩跑了过来。 “姐姐我要十文钱的竹圈。” “我也要十文钱的竹圈。” “我想要二十个竹圈。” “……” 沈清棠从来不怀疑小孩哥的消费能力,特别热情的招待他们。 时不时还会多送几个竹圈。 看见有小朋友实在套不到,沈清棠也会送他一个安慰奖,迷你的小灯笼。 不一会儿孩子们扔完手中的竹圈,嬉笑着离开。 因为他们围观的人又多了起来后续也有人开始买竹圈。 过了不长时间,又来一帮小朋友,每个人都是十文二十文的要竹圈。 小孩子的命中率大都不高,一百文钱里也套不到十文钱的东西。 却依旧开心地跑走。 沈清棠有些奇怪,北川的小孩子心理素质都这么好? 摊子前重新开始忙碌起来,她没有时间多想。 一上午总是这样,时不时就会跑过来一群小朋友,买十几二十个竹圈,不管有没有套中,都会喜滋滋的转身跑走。 稚嫩的脸上只有喜悦没有套不中该有的懊恼、遗憾、等任何负面情绪。 沈清棠不由多关注了他们两眼,发现这些小朋友都是从同一个方向来,再在同一个胡同口消失。 第140章 我是想让你偷偷给他下药 正想趁摊子前无人,上前一探究竟,见沈清柯拉着爬犁从不远处走回来。 “咦,二哥你这么快回来了,我还以为爹娘会早一点回来呢!” “大概物以稀为贵,鱼,十分抢手。我也没想到会卖这么快。你呢?这边怎么样?生意还行吗?” 沈清棠点点头,“一阵一阵的。正好你回来了帮我一个忙。我需要找一个冤大头过来。” 第一个冤大头就是王小胖。 王员外家的小公子,王三小姐幼弟。 王小胖很好找,他在县里的书院上学。 而书院就在集市附近。 沈清柯等在王小胖下学的路上,见他从书院出来,就开始敲锣打鼓。 一边敲一边喊沈清棠教给他的话。 “瞧一瞧看一看!一文钱套竹圈,新鲜又好玩!” 连喊三遍,王小胖就注意到沈清柯,并且拦下他,跟他打听套圈的摊子在什么地方。 沈清柯特别热情的把王小胖带到了自家套圈摊跟前。 王小胖如今也认识沈清棠,一看见她便知道是新鲜玩意,小胖手一挥,先给我来五十文钱的竹圈。 沈清棠特别大方的给了王小胖七十个竹圈。 沈清柯已经不见踪影,直奔第二个冤大头陈家小公子。 陈小公子的行踪不好琢磨,沈清柯只能先去他家试一试。 围着他家敲锣打鼓转了一圈,没听见动静,只能守株待兔。 眼看已经到午时,沈清柯只能悻悻的回自家摊子。 却没想到陈小公子已经跟王小胖两个人斗了起来。 一群人围观。 沈清棠手脚不停的在捡地上掉落的竹圈,时不时还要把两位公子套中的小玩意递给他们。 王小胖和陈公子正在比赛。 三局两胜。 每次每人一百个竹圈,看谁套中的东西多。 两个都是不差钱的人,竹圈像不要钱一样,在场里乱飞。 沈清柯连忙进去帮沈清棠的忙,他负责捡竹圈,沈清棠负责兑奖品以及补货。 “陈小公子什么时候来的?”他一直等在门口,并未看见他进出。 “你走没多久就来了。”沈清棠纳闷道:“不是你引来的?” 沈清柯摇头,“我在他家守株待兔,没等到他。” 沈清棠若有所思地瞥了陈小公子眼,“看来他消息很灵通。” 这个陈家有点意思。 这两个人套圈不用技术,全靠圈多。 沈清棠还额外给他们两个一人一百个竹圈。 王小胖纯粹是为了好玩和斗气,扔竹圈的时候也没有目标。 瞎扔。 套中哪个算哪个。 而陈小公子目标明确。 和上一次一样,他只套蔬菜。 但套圈技术确实不咋地。 四百个竹圈愣是没套着。 反而把蔬菜旁边的香皂都套了个干净。 最后结果当然是王小胖赢。 陈小公子输了以后更不开心,约王小胖再来一局。 于是两个人又来了一轮。 他们两个人比的时候,其他人大都当观众。 唯独一波波的小孩,不给他俩面子,自顾自的买竹圈套竹圈。 陈小公子终于如愿套到了蔬菜,还剩下约二百个竹圈也不套了,随手分给了来套圈的小孩子们。 王小胖撇撇嘴,酸里酸气的:“不愧是鼎鼎大名的陈家公子,出手就是阔绰大方。” “奇怪!本公子出手大方与家里人何干?小爷我花的是自己的银子。不像某些人伸手问家里要钱,当然会束手束脚小里小气。” 扭头就走,完全不给王小胖回嘴的机会。 气得王小胖吭哧吭哧把手里的二百个竹圈都扔了出去。 真是扔,一把一把的往外扔。 沈清棠嘴上一边劝着“王公子莫生气!就是个小游戏不值得。”一边飞快的把沈沈清柯刚整理好的圈往他手里递。 直到沈屿之夫妇回来,王小胖才在沈清棠的劝说下离开。 沈屿之和李素问怀里抱着的,肩上扛着的,显然是满载而归。 他们一看见沈清柯就把手里的文房四宝塞给他,“看看这一套笔墨纸砚如何?” 沈清柯十分惊喜,爱不释手道:“这一套文房四宝应该挺贵吧?” 其实这一套笔墨纸砚比以往他在京城时,用过的任何一套都要差。 只是在他们家现有的条件下,才会显得格外珍贵。 更珍贵的是父母对他的情谊。 “过年嘛?权当提前给你压岁钱了。再说也不是让你一个人用,咱们家不是还要画画写对联吗?” 确实不算便宜。 沈家人商量过,每次送完猪皮冻,就拿着卖猪皮冻的钱去买年货。 可以剩不能超。 上限就是一千三百文。 今儿沈屿之和李素问主要就是买笔墨纸砚。 尤其是纸,除了白呈纸还有写对联用的红纸以及糊窗纸。 话音刚落,孙五爷也拄着拐到了跟前。 沈清棠见家里人都回来,果断收摊。 再不走赶不及在关城门前出城。 出城的路上。 孕妇沈清棠和行动不便的孙五爷坐在爬犁架上被拉着走。 孙五爷手里拎着两摞药。 他低头看看手中拎着的中药,再抬头看看季宴时,眉心紧蹙,一脸愁容。 余光瞄到抱着钱匣子数钱的沈清棠计上心来。 眼巴巴等着沈清棠数完钱,侧过身开口:“小丫头,你想不想季宴时恢复心智?” “当然想,你有办法吗?”沈清棠头也不抬地回道。 孙五爷举起手中的药包,“我刚在药铺里抓了些药。应当是对症的,你可以让他试试。” 沈清棠莫名其妙的看着孙五爷,“你是大夫,你抓的药当然是你去。我又不懂医术。” 有一次沈清棠恰好看见孙五爷想去抓季宴时的手,被季宴时扔到院子里。 她满脸不可思议。 当时坐在地上的孙五爷仰头看见沈清棠的表情,第一反应是心虚,第二反应是气的跳脚,骂沈清棠,“死丫头,你那是什么眼神?我只是想给他把把脉而已。” 沈清棠才想起孙五爷是个大夫而季宴时恰好是病人。 一个大夫看见疑难杂症,想医治一下也是人之常情。 想歪的沈清棠难得理亏没回嘴。 我要是能靠近他,我还用找你? 孙五爷心里腹诽,面上却带着讨好的笑容跟沈清棠商量,“我是想让你偷偷给他下药。” 第141章 这丫头到底傻还是聪慧? 沈清棠一脸“你疯了还是我疯了?”的表情,不可思议地看着孙五爷。 她指指自己,“我?”又指指季宴时,“给他下药?你倒是真敢说,也不怕我落个一尸三命半夜来找你索魂。” “我这是治病的药,又不是毒药,怎么还能一尸三命呢?你这丫头又危言耸听。” “危言耸听?”沈清棠“呵!”声。 “你的药有没有毒我是不知道,不过季宴时什么德行我还是清楚。我如今大着肚子可经不起他一扔。” 顿了下又补了一句,“扔人都是轻的,他能赤手空拳打死一头三百斤的野猪!” 孙五爷心想季宴时赤手空拳能打死的可不止野猪! 面上却佯装惊讶,“啊?他这么厉害?你是个孕妇,他应该不会扔你……吧?” 笃定的语气硬生生改成疑问。 “就算他不会扔我。”沈清棠挑眉,“我为什么要帮你?” “帮我就是帮你自己。你不是总想赶他走?他恢复心智后不就能离开你家?用你常说的话叫……‘双赢’,对,咱俩都赢。” 沈清棠侧仰起头,季宴时在屋顶上如履平地,慢悠悠地来来去去。 她笑着摇头,“那是以前。现在我觉得他留在我家挺好。 能干苦力,会作画,写的一手好字,还能当护卫。 重点是好用还还不用付工钱。” 一日工钱两片肉即可。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让堂堂的王爷给你当不要钱的长工。 孙五爷咬着牙,忍下到嘴边的咆哮和心里的憋屈,好生相劝:“ 可是他来历不明,你就不怕他给你带来麻烦?” 季宴时来历不明一直是沈家人不安的存在。 沈清棠也觉得季宴时在自己家无异于定时炸弹。 为了不让孙五爷拿捏,沈清棠佯装不在乎,“还有比他更大的麻烦?倒是你,明明总是被扔,为什么还心心念念要帮他恢复心智?别告诉我医者仁心! 其他大夫什么样我不清楚,但你绝对不是。” 医者仁心四个字都到嘴边,被沈清棠噎得咽了回去,“他这个病极其复杂,我……我身为一个大夫治好别人治不好的病,是不是就能扬名立万? 要是成了神医,我不就想要什么有什么?” “帮你我什么好处?”沈清棠朝孙五爷伸手,掌心朝上。 明晃晃的“暗示”。 孙五爷:“……” 一脸肉疼的从怀里掏出锭银子放在沈清棠手里,骂:“黑心的小狐狸!” 心中却暗喜,能光明正大的送银子还能医治好王爷,一举两得。 沈清棠高兴地掂了掂手中的银子,应当有五两重,她狐疑的问孙五爷,“你哪来的银子?” 孙五爷没好气道:“当然是卖药换来的。你不是总吵吵着让我交伙食费嘛!” 沈清棠将银子装进钱匣子,热切道:“不就是给季宴时下药吗?看我的。” 沈清棠说话时声音半点都没有压低,孙五爷吓得抬头看看屋顶上的季宴时,再看沈清棠,表情有些复杂。 这丫头到底傻还是聪慧? 说她聪慧吧? 她当着人家面高谈阔论下药的事。 说她傻吧? 算计起人来像只小狐狸,做起买卖来更是从不吃亏。 回到家后,李素问先去做饭。 孙五爷忙着倒腾他刚买回来的草药。 季宴时照例去泡温泉。 他每次进城回来都要先洗澡,再泡会儿温泉。 沈屿之和沈清柯负责整理带出去以及买回来的物料和年货。 沈清棠和沈清柯,依旧一个人算账,一个人记账。 兄妹俩先算卖鱼的钱。 沈清柯早晨一共装了一百一十斤鱼。 这些鱼里大半是鲫鱼,而且是比较大的鲫鱼。 每一尾鲫鱼都在五两到八两。 剩下的鱼个头也挺大。 所以赚的钱就多。 足足九千九百八十五文钱。 差一点点就是十贯钱,约等于十两银子。 沈清柯知道赚的钱不少,但是不知道有这么多,忍不住咂舌,“鱼比肉还值钱!不如咱们明年养些鱼吧?” 沈清棠把装套圈钱的木匣子抱过来,闻言摇头,“物以稀为贵。北川天冷地寒,比其他地方上冻早,就没有鲜鱼可吃。 所以鱼的价格才这么高,倘若我们要养鱼,先不说能不能养好鱼。养多了鱼就不值钱了。” “你不要看这些野生的鱼整天活蹦乱跳,倘若你真挖个池子专门养鱼,你会发现他们不止长得非常慢,还特别容易死。咱们家可没有会养鱼的人。” 沈清柯只是随口一念,听见沈清棠的话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沈清棠每十个铜板叠一摞,数出十个一百文钱,用线穿在一起就是一贯钱。 总共七千五百六十五文钱。 “就一文钱一个的小竹圈,时不时还要被人套走些奖品,竟竟然能挣这么多呀”李素问进门正好听见沈清棠报数。 沈清棠点头,“我刚跟二哥核算过,包括我们自己做香皂肥皂的成本,进儿童玩具吃食的成本,以及缴纳的牙钱等成本总共一千三百五十五文钱。” “啊?”李素问默默算了一下,“那岂不是赚了六贯钱还多?!” 沈清柯放下笔,拿起沈清棠刚穿好的十贯钱,“卖鱼的钱更多,差一点就十贯呢!”把钱递给李素问,“娘,你收着。” “这么多?”李素问捧着钱一脸没仿若见过世面的震惊。 沈清棠笑着提醒他们:“别急!咱账还没有报呢!” 李素问和沈屿之去采买时手里有两份钱。 一份是卖猪皮冻的钱,还有一份是沈清棠拖他们买猪板油、羊油的钱。 李素问掏出一百五十文,“今儿买年货花了一千一百五十文钱。猪板油、羊油还是二百五十文钱。猪屠夫还是给了五张猪皮。” 沈清柯分门别类的记在账上。 沈清棠把成本钱扣出来,盈利一分为二,数出两千九百八十文递给李素问,“娘,这是给公中的钱。” 生意账上,如今有四千八百八十五文钱。 公中账上剩余十贯零一百八十五文钱。 李素问激动的快要哭出来,“我们足足有十贯钱了!” 沈清棠也很开心,“明日咱们就能去把那间铺子盘下来!” 第142章 便宜的冻疮膏 腊月十九。 一大早天就阴沉沉的让人不想出被窝。 沈清棠努力了三次才从被窝里爬出来。 叫醒她的还是肚子里的两小只。 吃过饭就又要开始忙碌的一天。 沈清柯留在家里继续当伐木工。 腿脚不便的孙五爷也留在家里捣鼓他的药。 其余四人三架爬犁进城。 以为今天要占不到好的摊位,没想到卖灯笼的老汉已经又等着他们。 沈清棠十分惊讶,“老伯,您怎么又来了?” “临近年关集市上摆摊的多,你们住在城外来的晚会占不到好位置。人老了觉少。我闲着没事就溜达着过来给你们占个位置。”老汉憨厚的笑着,指了指自己的木板车。 他的木板车上放着一卷大大的草苫。 “草席有点大。我看你们也没有车。多了怕你们运不回去。恰好编完一卷,正好给你们送过来。” 没有人相信老汉“觉少闲着没事”的话。 老汉衣着单薄。他们远远就看见他搓着手不停的跺脚。 沈屿之二话不说,转头走向卖包子的摊前。 “老伯,谢谢你。正好我也有事想找你。昨晚我回去想了想,咱们俩定的草席价太低。 我们家需要的草席比一般的草席要长许多厚许多。 两个人一天最多打两张。说什么也不能三十文钱,最起码得五十文钱。 这样,短草席五十文钱一张,长草席八十文钱一张。” “就是把不值钱的草,哪里能要那么多钱?”老汉连连摇头,指着木推车上的草席,“我跟老婆子昨日半天就编好一张。” 沈清棠不由分说把五十文钱塞进老汉的手里,“老伯,这钱你要是不要,我就去找别人帮我们编草席。我是想咱们能互惠互利。让我们占你和大便宜,万万不行。” 老汉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沈屿之回来,把装着热包子的纸袋塞进老汉手里,“老哥,天太冷了,你吃点暖暖身子!” 老汉不想要,“肉包子太贵了!我不能每次都白吃你们的。” “这么大冷天,你帮我们占摊位。包子算我们的谢礼。哪能叫白吃?”沈屿之强硬的把包子塞进老汉怀里。 老汉再三推辞才把包子揣进怀里,推着木板车蹒跚着离开。 沈清棠目光落在他满是冻疮的手上,喊住他:“老伯,你等等。” 老汉推着木板车停下脚步,扭头看沈清棠,“丫头,咋了?” 沈清棠扶着腰,企鹅一样,摇摇摆摆地往前走。 老汉见状,忙把推车停下迎过来。 沈清棠把一个小瓷瓶递给老汉,“这是我家郎中自己配的冻疮药,你拿回去试试有没有用。” “这……很贵重吧?”老汉有点不敢接,这瓷瓶看着怪精致。 沈清棠注意到他的目光,“瓷瓶确实稍微贵点儿,里面的冻疮药不值钱。我家郎中很稀罕这瓷瓶,你用完冻疮膏把瓷瓶还我就成。 晚上睡觉前泡泡手脚把冻疮膏抹上,早晨起来洗掉就行。” 药膏是孙五爷昨晚刚调配的,他说二十二文钱就能治好冻疮,让她找人试。 沈清棠立马就想到卖灯笼的老汉以及孙姨娘、文姨娘和月姨娘她们。 只是孙五爷只买了药材忘记买装药膏的小瓷瓶。 最后在沈清棠半强迫半威胁下,给她腾出一个小瓷瓶,再三嘱咐让她记得把药送出去后瓷瓶拿回来。 说小瓷瓶比药贵不是一点儿半点,说总共是一套……什么什么珍藏版云云。 沈清棠嘴上不应,心里记下。 老汉闻言,从怀里拿去包子,撕下一角油纸,把药膏都倒在油纸上,嘴里还念叨着,“这么贵的瓷瓶我可不敢拿!不小心弄坏了!” 沈清棠再三说没关系,老汉还是坚定地把瓷瓶还给她,又视若珍宝的把药膏包起来,才离开。 沈清棠当即决定,一会儿买几个便宜的小瓷瓶拿回去。 沈家人像昨日一样,把套圈需要用的地方圈起来,把奖品都摆在圈起来的方阵里。 今日风有些大,就没用红灯笼当底托,直接把肥皂香皂等摆在地上。 沈清棠把沈屿之的那一两银子换成等额铜板以及十文钱的利息一起还给了他。 那一两银子依旧摆在后排c位。 摆好摊以后,沈屿之先去云客来送猪皮冻,回来的路上买了一些小孩子的玩具和吃食当奖品。 然后李素问一起去采买年货。 今日采买的主题是锅碗瓢盆。 还有做肥皂、香皂和羊油皂的原材料。 沈清棠一个人看着摊子,还没等想弄点什么动静出来吸引人来,一群小朋友就涌了过来。 其中有几个还是昨天的熟面孔。 他们和昨日一样,都是十文钱二十文钱的买竹圈。 套中和套不中都一样开心。 小朋友喜欢吵闹,套中了就一起欢呼,套不中就一起懊恼的喊。 热热闹闹的很快吸引了很多人围过来。 生意比昨天还要好一些。 今日不等沈清棠故意去引诱,小胖子就颠颠儿跑了过来。 他不是自己来的,还带了三小姐一起。 “沈清棠?还真是你啊!”三小姐站在麻绳外,挥着手跟沈清棠打招呼,“我么弟说的时候我还半信半疑。” 沈清棠拿了一把竹圈递给三小姐,“要不要试试?我请你。” “好呀好呀!谢谢!”三小姐接过竹圈,“昨晚听他说你这个套圈很好玩。今日央了父亲好久才许我出来玩。” 三小姐对银子没什么兴趣,只挑着香皂扔。 可惜的是十个竹圈一直都没套中。 三小姐手一挥,拒绝沈清棠赠送,“给我来五百文钱的竹圈。” 昨晚沈屿之和沈清柯连夜又做了一些竹圈,现在有五百个竹圈。 沈清棠都拿给三小姐,“还欠你二百个竹圈。一会儿再给你。” 小胖子和三小姐比赛扔竹圈,看谁套中的多。 七百个竹圈不是小数目,姐弟俩扔了好一会儿。 满场竹圈乱飞,沈清棠站在角落里,竹竿随便挑都能挑起来竹圈。 凑够了二百个竹圈,又给王三小姐送过去。 姐弟俩总共套中了约百文钱的东西。 这期间也有其他玩家陆续过来套圈。 都是散户。 还来过几批小朋友。 三小姐清点战利品时,收牙钱的官差恰好到了跟前。 昨日这些官差来的时候,沈清棠给了他们不少竹圈,让他们套着玩。 老样子,套中的拿走。 最后只收了沈清棠五文钱的牙钱。 沈清棠一看见他们就自觉的把竹圈递过去,“官爷,忙半天了吧!歇会儿?” 打头的官差摆摆手,“有公务在身,下次吧!” 眼神示意队伍末尾。 第143章 大伯二伯被家法伺候 沈清棠看过去,队伍末的衙役她有印象,就是初次见面时那个没眼力劲的愣头青。 她心下有些疑惑,这愣头青是什么来历? 这么不会办事儿,没被踢出局不说,现在看起来连领头的都还要看他脸色。 领头的官差打着官腔道:“你们摊子比较大,得交五十文钱。” “五十文钱?”沈清棠挑眉,“官爷是不是有点多?我们就是小本生意。” 王三小姐听见,对领头的官差道:“赵大哥,你们是不是有点欺负人?她这个摊子上的生意,是一文钱一文钱的挣。你一口气就收五十文,太过分了!” 赵姓官差也是认识王三小姐的,作揖陪笑:“三小姐,小公子,你们也在呀?既然三小姐都开口了,那赵某就给三小姐一个面子,你们给二十文钱就行。” “不行。”队伍末的愣头青出声反驳,“他们最起码占了三个摊位,得收三十文。” 赵官人的脸色变得有些不好看,勉强扯出笑容,“这是西凉府过来的小宋。代表的是知府衙门。三小姐,不是赵某不给你面子,实在是人微言轻。” 王三小姐嘟嘴。 沈清棠连忙道:“谢谢赵官人,谢谢三小姐,帮我省了二十文钱。” 她数出三十文钱递过去。 心道你们可别在我这里打起来。 小庙,容不下这么多佛。 花钱消灾。 “西凉府的人有什么了不起?拽什么拽?”三小姐跺脚,对着过去的官差背影抱怨。 三小姐声音不算小,队伍默的愣头青听见转回身,又走了回来。 要完! 沈清棠心里叹息一声。 仗义执言的娇小姐遇上不通人情的愣头青。 希望不要当街打起来。 最起码不要砸了她的摊子。 愣头青在三小姐跟前站定。 小胖子冲过来,挤到三小姐前面,伸手推了愣头青一把,“你想做什么?不许欺负我姐姐。” 沈清棠替小胖子捏了一把汗。 有体型优势的小胖子,重重一推,愣头青竟然纹丝不动。 谁知愣头青低头少了小胖子一眼,没搭理他,眼睛看着三小姐,“我没什么了不起。我只是想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做的公正一些。” “公正?”三小姐呸了声,“你们四处乱收钱,还好意思说公正?” “首先我们没有乱收钱。我们收的是朝廷规定商贩们应当上交的牙钱。其次,对所有摊贩一视同仁的收费就叫公正。对溜须拍人少收或者不收牙钱,才叫不公正。” 沈清棠:“……” 你干脆报我身份证得了。 吃瓜吃到自己身上只得开口:“这位官人,你说的我大部分认同。收缴牙钱是你的职责。一视同仁,对商贩们也算公平公正。 但是,牙钱本身公正公平吗?按面积收?按人头收?还是按收入收? 你张口闭口就几十文起步,想没想过,这几十文有可能就是一个商贩一整天的净利润? 你若真有本事,要做的是杜绝不该交的税钱,而不是本末倒置一刀切。” “说得好!”三小姐鼓掌。 圈子前围着的众人也跟着鼓掌喊好。 愣头青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扭头走人。 三小姐轻抚心口跟沈清棠吐槽,“可吓死我了!” 沈清棠笑笑,“谢谢三小姐帮我说话。” 她也怕,怕也不能让三小姐上。 否则真要打起来,两边都是有后台的,最后遭殃的是她这个平头小老百姓。 敢出言顶撞,也不过是看中愣头青认死理的性子。 就和用两片肉吊着季宴时干活是一个道理。 这一闹,沈清棠摊子前冷清了些许。 只有小胖子还在吭哧吭哧套圈。 他的乐趣不是套中什么,而是什么时候能套中,以及怎么能套中。 王三小姐趁机和沈清棠聊八卦,“我跟你说,你祖母寿宴那天你走之后……” 祖母先是当着县令夫妇请家法打了沈清鸣,还打了大伯父和二伯父。 沈清棠挑了下眉,心道祖母这一招高。 不管打的轻还是重,县令夫妇都不好再说什么。 “你是不知道,那个沈清鸣被打的有多惨!他……”王三小姐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当时的情形。 就连在一边套圈的小胖子都忍不住跟呛,“他活该!” 说完笑了起来,“不过他确实被打的挺惨!” “我跟你说最搞笑的还不是沈清鸣被打。”王三小姐扶着自己笑痛的腰。 “你那个二伯母她儿子都要挨打了,她第一反应不是给沈清鸣求情,也不是护着沈清鸣。 而是让沈清鸣把衣服脱下来,以防被打坏。 还说沈清鸣穿的衣服是过年的衣服。” 沈清棠:“……” 转念一想,便明白了过来。 沈清鸣身上那套新衣服应该是为祖母寿宴时新做的。 沈清鸣来找她麻烦那一天,偷穿了新买的衣服,想出来显摆一下,没想到碰见她还有小胖子。 结果新衣服没得瑟成,反而惹了个大麻烦。 不过,二伯家穷成这样了吗?一套衣服要穿两个重要的节日?他京城应该还有铺子的吧?! 王三小姐和小胖子,你一言我一语,绘声绘色讲述那天沈清棠的大伯二伯以及沈清鸣被打的有多惨。 说着说着,王三小姐话头一转,“不过大人真是奇怪!你大伯和二伯都因为我弟弟才被打,我爹我娘我小姨小姨夫明明那么生气。 他们竟然还能坐下来谈生意。” 王三小姐清澈的眼里满是不解。 明明都很讨厌对方,怎么还能在一起做生意呢? 小胖子没有王三小姐那么天真,提醒了沈清棠一句:“我隐约还听见他们提起过你的名字。你最近最好小心点儿!” 沈清棠心中一动,“他们说我什么?” 小胖子摇头,“没听清。” 王三小姐补了句,“我好像也听到些……” 她当时忙着躲像狗皮膏药一样的沈清丹,跑来跑去,没认真听。 “似是说香皂什么的。可能就说你在卖香皂吧!” 她如今对香皂这两个字比较敏感,只听见这俩字。 第144章 盘铺子 沈屿之和李素问逛到快晌午才回来。 两个人买的日用品拉拉杂杂装满了爬犁。 除了锅碗瓢盆还买些棉花、粮食米面、调味品等。 “临近年底都涨价涨的厉害。”李素问累得坐在摊子后面的爬犁上,拍了拍油纸包着的猪板油,“你知道现在猪板油多少钱一斤吗?十五文钱!朱屠夫本来说还收咱们十文钱一斤。 咱哪能占人家这么大便宜,最后给了十三文一斤。 猪肉都涨到二十五一斤……” 李素问报着实时物价,掏出帕子擦了擦脸上和手上的脏污。 “生牛乳和生羊乳也都在涨价。连肉包子都涨了两文钱,六个包子三十文钱。” 说起包子,李素文回头让沈屿之把刚买的包子拿过来,打开油纸包,递到沈清棠面前。 “饿了吧?” 沈清棠点点头,忙的时候还没感觉怎么样,一闲下来就觉得好饿。 她起身在附近抓了把干净的雪搓洗了下手,用帕子擦净手,拿起一个包子。 包子还是热乎的,冻僵的手和空荡荡的胃都得到了满足。 李素问起身朝房顶上喊,“季宴时,下来吃包子。肉包子。” 季宴时从房顶上一跃而下。 他拿了两个包子。 一片雪花落在包子上瞬间融化。 “下雪了?!”沈清棠抬起头望向天空。 稀稀拉拉的雪花开始飘落。 李素问也抬头看了看天,问沈清棠,“下雪咱们还要继续摆摊吗?” 本来说好,趁年前生意好,多摆一会儿摊儿,赶在城门关之前能出城就可以。 午饭就在集市上解决。 没想到天公不作美。 沈清棠果断起身,摇头,“咱们回家。” 回家的路上又看见那家待出租的小饭馆。 挂出来的木牌上,租银从五两降到了四两。 除了这家小饭馆,周围又陆续挂出几间要出租的铺子。 租金都大差不差,位置差一些小一些的月租金三两银子。 沈清棠跟沈屿之和李素文商量过后,决定见见东家,再谈谈。 恰好这会儿雪又停了。 沈清棠年前这几日正是买卖好的时候,住在城里能多摆一会儿摊儿。 若是像今日这样碰见下雪天还能有个落脚处。 也不用再拉着货物来来回回。 最主要的原因是,若守城门的陈队长说的是真的,明年真要推行符牌,过了年租金必涨无疑。 木牌上写了东家的住处,离这里不远。 沈屿之去把东家叫过来,把门打开。 沈屿之和李素文上上下下前前后后仔细打量。 沈清棠则忙着跟东家讨价还价。 她想让东家再降五钱银子,三两五钱一个月。 东家本跟在沈屿之身后,想与他介绍自家这铺子。 谁知道沈屿之摆摆手,“你跟我女儿谈就好。她做主。” 他不懂为什么做铺子的事儿要交给出嫁的女儿做主。 东家侧头瞄了眼站在门外的季宴时,又看看沈清棠。 爹和夫君都在这里,却让她全权做主? 只是沈屿之都开了口,他也只好来跟沈清棠打交道。 听见沈清棠上来就砍价,眉头紧皱。 “真的不能再便宜。我这铺子虽然不算很大,却也上下两层楼还带一个小院,三两五钱一个月,还要降? 再降价,租银都不够我交税钱。”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以前很好出租的铺子,这两年越来越难往外租,开店的东家大都也干不长。 东家絮絮叨叨的跟沈清棠说着不容易,“实话跟你说了吧!我如今都想把这个铺子盘出去。” 只是一直没找到人接手。 “你这铺子多少钱转?” 东家咬牙竖起三根手指,“三百两就卖。” 沈清棠有些心动。 按照北川商铺比住宅贵五倍左右的市场价来算,东家要价不算高。 只是心动不代表就能行动。 别说三百两,她连三十两都拿不出来。 “这样,铺子租金再算便宜一点,我两年之内把铺子盘下来。” 东家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沈清棠,语气带了点藏不住的轻蔑,“你们现在连一年的租金都出不起,还要盘我的铺子?” 真是痴人说梦! 沈清棠方才还想跟他商量一个月交一次租金。 从这铺子交到他手里,他还是头一次听人一个月付一次租金。 真是要笑掉大牙。 这点钱都没有,还做的哪门子买卖?! “我现在付不起,不代表我一年之后还付不起。东家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可以把这一条写进租契里。 若是两年之内我赚不够盘铺子的钱或者反悔不想盘你的铺子,我就按二两银子一个月的违约金共计四十八两银子赔给你如何?” 东家听的心里一动,租契要经过衙门备录,沈清棠若食言自有官家追责。 世道越来越不太平,还是银钱抓在手里最安心。 “两个多月之前,我们刚到北川时,身无分文。如今我都能租起你这铺子。说不得半年之内我就能把你这铺子盘下来。” 东家有些诧异,他自然知道这些流放之人来到北川后处境如何。 若沈清棠他们是白手起家,着实厉害。 两个人一番讨价还价,最终东家还是答应把铺子租给沈家。 先押一付三,每个月租金按三两银子算。 一个季度之后,需要一次性补齐剩余九个月的租金。 若是明年年底之前,沈清棠还不能把铺子盘下来,下一年,租金就要涨到五两银子一个月。 若两年之内,沈清棠凑不够盘铺子的钱,就得赔偿东家纹银五十两。 沈清棠没想到租铺子会这么顺利,身上的银钱不够。 跟东家商定好,先交一贯钱的定金,三日后再来签契约。 第145章 不能让爹蒙冤,就只能让季宴时背锅 沈家,厅堂。 沈清棠从刚做好的蛋糕上切下两小块递给季宴时。 坐在桌边的孙五爷看着他们,紧张地吞了吞口水。 季宴时接过蛋糕,咬了一小口。 孙五爷倏地站了起来,断腿骤然传来的疼痛,让他差点摔倒,连忙扶着桌子。 沈清棠也不自觉的吞咽了下口水,有些忐忑。 季宴时似乎顿了下,慢慢咀嚼,把蛋糕咽下又咬了一小口。 沈清棠和孙五爷同时松了一口气。 一口气还没吐完,季宴时把手中的蛋糕扔下转身走人。 沈清棠:“……” 孙五爷:“……” “什么情况?”孙五爷问。 “我怎么知道?他明明吃了两口。”沈清棠说完,又反应过来。 吃两口可能只是因为季宴时强迫症犯了。 孙五爷也这么认为,他皱起眉:“我还以为你给他的东西他必然会没有防备的吃下去呢!” “我可没这么大脸。”沈清棠拿小匙在蛋糕切口处蹭了一点儿,用舌尖舔了下。 瞬间皱起眉,连“呸”三声,吐净嘴里的蛋糕,扭头质问孙五爷。 “你不是说药是无色无味的吗?” 孙五爷点头,莫名其妙,“是无色无味的!” “你管这叫无色无味?”沈清棠手里的小匙差点戳到孙五爷脸上,“就这味道,季宴时没把蛋糕拍到我脸上都算他绅士。” 孙五爷心虚地摸了摸鼻尖,“很难吃?” “难吃都是客气的。你这是毁人味觉。” 沈清棠嘲笑孙五爷,“所以你的无色无味只是指看起来没有颜色以及闻起来没有味道吗?” 孙五爷没有像之前一样跟沈清棠打嘴仗,拿起竖在桌边的拐棍,留下一句“我再调调试试。”转身就走。 沈清棠怔住,福临心至,对着孙五爷的背影喊:“五爷,你的味觉是不是有问题?” 孙五爷停住了脚步,犹豫了一会儿才回头,“你这丫头总是在不该聪明的时候聪明。非要说出来做什么,我不要面子的吗?” 沈清棠翻白眼,“这种事要面子是会死人的。” 孙五爷坦诚,他确实是味觉失灵,倒没有什么悲惨的故事,单纯因为是试药试坏的。 也没完全失灵,浓油赤酱、重油重盐才能吃出味道。 正说着李素问端着饭菜走进来,“你们一老一少又斗嘴呢?” 孙五爷摇头,“我哪说得过她?” 沈清棠目光落在盛鸡汤的碗上,有了主意。 孙五爷做的药说到底还是中药,放在蛋糕里,味道着实古怪,几乎集齐了酸甜苦辣咸。 倘若放在鸡汤里呢? 有些炖肉的料本身就是中药。 沈清棠从孙五爷那里拿过小瓷瓶,往季宴时的碗里倒了些,朝着他房间喊他出来吃饭。 沈家其他人也陆续回来,都围坐在桌前。 季宴时一般是先喝汤后吃菜。 沈清棠和孙五爷都巴巴的看着他。 季宴时端起碗喝了一口,顿了顿,又喝了一口,把碗放在一边再也没动过。 沈清棠和孙五爷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见了遗憾。 晚饭,照例是日常沟通环节。 沈清棠跟沈清柯说了一下在城里租铺子的事。 沈清柯点头,“租铺子早晚是要租的。只是咱们手里的银钱够租金?就算一个月三两,一年也要三十六两。” 据他所知,家里是没有这么多银子的。 沈清棠把跟东家商议的条件细说了一遍。 孙五爷第一个开口:“哈,我就说你这个丫头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有求于人的时候,记得姿态要放低一点。”沈清棠警告完孙五爷,转脸对着沈清柯请求,“二哥,你晚上抽空起草一下契约吧? 我知道东家那里必然有,我怕有缺漏或者对我们不利的条款。” “成。”沈清柯应下,“一会儿记完账我就写” 李素问和沈屿之说了些在集市上的见闻。 孙五爷默默听着,时不时习惯性偷瞄季宴时。 隐约有些明白为什么季宴时这么信任沈家人。 吃过饭,李素问去洗碗。 沈屿之去熬松脂扒猪毛。 两灶同开,另外一口锅要炼猪板油。 沈清棠和沈清柯照例算账记账。 套圈收入五千一百九十文,比昨天略少一些。 成本七百八十文,交公中两千零七十五文。 加上结余,还剩六千九百六十文。 猪皮冻的账过于简单,都几乎成了年货专用账。 每日到云客来送完猪皮冻,收到一千三百文。 李素问再拿着一千三百文去买当日需要买的年货。 也就是一日开支上限就是一千三百文,能买多少算多少。 往往会剩一点零头回来。 昨日剩了一百五十文,今日剩了六十文。 买猪板油之类的成本不计算在内。 沈清棠把铜板穿好放进木匣子中,“明日再摆一天摊,应该就够一季度的房租。” 腊月二十又是大雪纷飞。 明显不能再去集市上摆摊,但云客来的猪皮冻还是得送。 沈清棠裹的严严实实,让季宴时拉着去送货。 季宴时心智不全脾气不小,说不配合就不配合。 尤其是接连给他两次下药未遂后,季宴时变得像刚来山谷时一样暴躁。 动辄就把人扔出去。 最惨的当属孙五爷,,他的腿又断了一回。 今早沈家人都不舍得让沈清棠受这个罪,用烤肠、蛋糕两样一起引诱季宴时。 想让他拉着沈清柯去城里送货。 结果还没出山谷,沈清柯就被摔了三四回。 沈清棠只能自己去。 怕弄湿衣服,沈清棠拿了几张糊窗纸裹在身上盖在头上。 庆来看见沈清棠时十分惊讶,“这么大雪天你还来?” “不是说好风雨无阻?”沈清棠叠好糊窗纸,“大雪天也不妨碍你们开门做生意。总不好耽搁你们用。” 云客来掌柜,看见沈清棠都皱眉,“你爹呢?怎么这么大雪天还要你来送猪皮冻?” 这么大肚子,磕着碰着可怎么办? 来自合作伙伴的关切还是得回应,一脸娇羞地指着季宴时,“他怕我爹年纪大,雪天路滑摔着,自告奋勇来送货。 我不放心他,硬要陪着来的。” 不能让爹蒙冤,就只能让季宴时背锅。 反正她又没说自己跟季宴时是夫妻,掌柜误会了那是掌柜的事。 从云客来出来,恰好遇见在街上张望似在找人的沈清珏。 沈清棠看见沈清珏时,沈清珏也看见了她。 “棠姐姐,我正找你呢!” 第146章 大伯想要香皂配方 “找我有什么事?”沈清棠十分惊讶。 不是惊讶沈清珏找她,而是惊讶大伯大伯娘怎么舍得让沈清珏一个人出门。 平日里大伯和大伯娘都对这个老来子看得跟眼睛珠子一样。 整个流放路上,唯一没怎么受苦的就是沈清珏。 被偏爱的人不光有恃无恐,还往往比较天真无邪。 沈清珏睁着一双快媲美季宴时的清澈大眼,抬手接连指了几个方向。 “父亲母亲还有姐姐们都来集市上了,大家分头在找你们。我是留在原地找。”沈清珏还是有问必答的乖宝宝,“其实不是找你,祖母说要见三叔。” “见我爹?”沈清棠弯腰看着沈清珏的眼睛追问,“祖母有没有说找我爹什么事?” 沈清珏摇头,“不知道。” 沈清棠拍拍沈清珏的头顶,“我会回去转告我爹。你也帮我跟祖母说哦,等雪停了,你三叔就来见她。” 回家后,沈清棠找到正忙着在清理出来的荒地边缘挖坑的沈屿之。 跟他说了祖母要见他的事。 沈屿之停下撅土的动作,拄着铁锹木杆,十分纳闷地看着沈清棠,“你祖母刚过完寿,找我做什么?” “沈清珏说他不知道。” “你就没问问你大伯或者大伯娘?” “下着雪呢!不想找他们。反正我问过沈清珏,他说祖母身体健康,家中也无大事发生。” 沈屿之松了口气,“只要你祖母康健,其他都是小事。等明日进城我去看看你祖母。雪这么大,你快回屋吧!” “你不回去?” “马上就好。弄完我也回去。临近过年大家都忙,我是觉得难得有空,来挖几个埋柱子的坑,好早点把大棚支起来。” 忙碌的不只是沈屿之,还有沈清柯和孙五爷。 下雪,沈清柯没去砍树,在家里做木工活。 他把砍回来的树,用木锯切割成一块块的木板,然后用刨子找平。 孙五爷则忙着做冻疮药膏。 李素问也没有闲着,坐在露台上,忙女工。 全家就两个闲人。 诸事不管的季宴时和怀胎七个月的沈清棠。 今天刚好怀孕七个月。 虽然腊月二十距离刚到北川时还不足三个月,但,怀胎十月,不是按阳历也不是按农历,是按四周二十八天一个月计算的。 这几日胃口越发不好,失眠现象越来越严重。 走路越来越累,翻身越来越困难,睡觉怎么也不舒服。 好不容易偷得半日浮生闲,也了无睡意。 沈清棠找出她的小陶炉。 围炉煮茶。 和上次一样是简易版奶茶。 顺便烤了些栗子、榛子。 烤熟的坚果味香甜浓郁,引得季宴时都从房间里出来。 沈清棠倒了两杯奶茶,一杯推给李素问,一杯递给季宴时。 季宴时垂眸盯着沈清棠手中的瓷杯,没接。 伸长手越过桌面拿走沈清棠面前的杯子。 沈清棠:“……” 李素问看见纳闷道:“我看他今早晨就抢你的饭碗。你又干什么得罪他的事了?” “我哪敢得罪他?”沈清棠喊冤,“娘,我才是你女儿,你怎么还向着他说话?” 她真没得罪他就是给他下两回药。 还都以失败告终。 现在季宴时想吃什么都不拿自己那份,而是来抢沈清棠那份。 孙五爷也注意到,怕沈清棠找他算账,一个冻疮药膏一调一上午就是不敢出来见她。 “我谁都不向。你俩凑一起岁数都折半,跟孩子一样。”李素问咬断线头,举起刚做好的衣服,“看看,怎么样?” “咦?”沈清棠这才看出李素问做的一床小抱被。 她以为李素问在给大家缝制新衣,没想到是给她肚子里的宝宝做。 “好漂亮!”沈清棠伸手捏着一角摸了摸,“很软和。” 她在肚子上轻轻拍了拍,“我跟你们说,外祖母给你们做了很漂亮的小抱被哦!” “不止抱被。”李素问放下包被,从竹筐里又拿出两件一模一样的小红肚兜,“还有肚兜呢!我想着再给他们俩一人做顶虎头帽,还有虎头鞋和换洗衣物。” 沈清棠看着肚兜有些眼熟,“这是季宴时那套破云锦衣服?” “对。”李素文点头,“我把破掉的部分都剪了下来,好的部分,大块的做了两套衣服,小块儿的做成了肚兜,边边角角拼成了虎头帽和虎头鞋。” “啊!啊娘亲你真的太厉害了!”沈清棠抱住李素问的胳膊撒娇。 有娘亲宠的感觉真好。 “撒手!撒手!”李素问举高手,“我手上有针呢,别扎到你。” 翌日,又是晴天。 依旧是沈清柯当“留守儿童”。 孙五爷跟着一起进城,他说还得采买药材。 两次下药都失败,孙五爷说得重新配制。 沈家人到了集市上,不意外的又看见了卖灯笼的老汉。 这回老汉推来三卷草苫子。 沈清棠塞给他一百五十文钱。 老汉这回怕沈家人再给他买包子或者馅饼,抱着个装了热水的皮囊,说自己不冷。 老汉还伸出手让沈清棠看,“闺女,你给的冻疮药真好用!你看我才用了两天,破的地方就不流脓了。” 沈清棠杏眼微瞠,由衷的高兴,“真的欸!太好了。” 以后不忙再说孙五爷是庸医。 孙五爷恰好在旁边,闻言跟过来,看了看老汉的手,叮嘱:“回去再用五天,记住每一次用之前一定要用温热得水把手脚泡透。” 他打开随身药箱,掏出一个小葫芦瓶,递给老汉,“听着丫头说你们两口子都有冻疮,这里面的药够你们两个人的量。” 葫芦瓶是真小葫芦做的。 沈清棠昨日买的,便宜。 老汉看沈清棠。 “老伯,给你你就拿着!不用跟他客气。” 孙五爷:“……” 老汉接过小葫芦瓶,连连道谢。 送走老汉,就开始摆摊。 本来街上还有不少雪和冰。 他们这里却干干净净,应当是老汉提前给他们清理过。 沈清棠和李素问把摆摊的圈子支起来,奖品摆好。 让李素问看着摊子她去送猪皮冻。 沈屿之进城后先去的大伯家找祖母。 祖母难得开口,怕有什么急事。 等沈清棠从云客来送货回来,沈屿之已经在摊子跟前。 沈屿之沉着脸,李素问脸色也不好。 这是吵架了? 沈清棠看孙五爷。 孙五爷朝沈屿之的方向努嘴,示意她自己问。 “爹,怎么了?祖母那儿有什么事吗?” “哼!”沈屿之气呼呼道:“大哥他们太过分了!竟然想让我交出香皂的配方!” 第147章 小心,他是来砸你摊子的! 孙五爷不好意思听他们的家事,拄着拐棍先行离开。 “真不知道他们怎么好意思张口?”李素问气的红了眼眶。 “他们莫不是忘了我们已经分家?更忘了我们是为什么分家的吧?” “当初大哥那么对清棠,现在现在竟然能脸来要香皂配方。” “大哥那人不是最好脸面?怎的如今能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 见李素问气的人都在发抖,沈清棠上前抱了抱她,“娘,你先别着急生气。” 她揽着李素问的肩,看着沈屿之问:“爹,你答应了?” “怎么可能?大哥一开口,我就跟他大吵一架,跑了回来。”沈屿之脸色依旧不好,语气也愤愤。 发泄似的拿了个竹圈,随手扔了出去。 恰好套在那锭一两的银子上。 顿时表情有些哭笑不得的扭曲。 李素问白了沈屿之一眼,表情跟着缓和了几分。 沈清棠心里刚升起的怒意被感动取代。 还好她爹娘不是那种愚孝到无救的极品。 他们真的很疼爱他。 冷静下来的沈清棠问沈屿之,“爹,那你知道大伯他为什么要香皂配方吗?” 大伯是个官迷并不爱经商,不可能只这短短两天就改变主意突然想从商。 一定发生了她不知道的事。 沈屿之“啊?”声,挠了挠头,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几分心虚,“我没问。” 一听让他把香皂配方交出来就气到不行,哪里还顾得上问他们为什么要香皂配方?! “不管为什么,他们都不该开这个口!”李素问一听又开始生气。 一生气胃开始疼,她右手握拳抵在心口下方。 沈屿之见状,跑到附近的铺子里要了一碗热水回来,递给李素问。 柔声埋怨:“你怎么还年纪见长脾气也见长?生这么大气做什么?再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 李素问接过碗,双手捧着轻吹着喝了两口, 胃里有了暖意,舒服了不少,把碗还给沈屿之,反驳:“还说我?你不也气哼哼的?” “爹,娘,你们都不要生气。香皂配方在咱们手里,咱们想给就给,不想给就不给,何须跟他们置气?” 沈清棠犹豫了下开口:“爹,大伯要香皂配方的时候祖母是什么态度?” “啊?”沈屿之挠挠后脑勺,“我没见着你祖母。我到你大伯家,才见面他就张口要香皂的香皂配方,我就跟他打起来。” 沈清棠:“……” “没事,等下午咱们早点收摊,我们去问问祖母。” 李素问不同意,“不给就是不给,去问不是送上门找不痛快?” “又不能老死不相往来。”沈清棠轻叹,“早晚还是要面对。” 大乾重孝。 割肉救母放到大乾那是会被歌功颂德,大肆宣扬的孝道。 沈清棠靠坐在爬犁上,若有所思道:“我觉得大伯不会无缘无故提出要香皂配方。他们知道咱们做肥皂香皂生意不是一天两天,祖母寿宴上都没有提过这件事,想必是这两天又发生了什么。” 还有一句话沈清棠没有说。 前日小胖子说,大伯父和县令他们提起过自己。 不会跟县令有关吧?! 不弄清楚,她会不安。 李素问还想说什么,恰好过来一帮孩子套圈,只得把话咽回去。 和之前一样,沈清棠看着套圈摊,李素问和沈屿之去采买年货,以及肥皂香皂的原材料和猪皮等。 这一群小孩子离开后,摊子前就没什么玩家了。 沈清棠疑惑的左瞧右看。 年底,集市上的摊贩明显增多。集市上的人也多了起来。 按理说,她的摊子前不应该这么冷清。 沈清棠想了想,扬起头喊屋顶上的季,“季宴时,你下来!” 季宴时没动,低头看沈清棠。 “你下来帮我个忙,我给你做肉吃。” 季宴时不为所动。 沈清棠举起三根手指发誓,“我保证再也不给你下药了!” 她话音刚落,两边以及对面临近的摊贩都齐齐看过来。 每个摊主脸上都是差不多的表情。 好奇、惊悚、鄙夷等诸多表情糅杂成一言难尽。 “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现在的小夫妻都这么不知羞?” “这么年轻英俊的小伙子还得小娘子下药才能行?” “小娘子这么大肚子还……那啥?” “……” 沈清棠的脸顿时烧了起来,正想解释,李素问和沈屿之匆匆跑回来。 “清棠,不好了!”李素问一脸焦急。 沈屿之扛着几张猪皮,手里还拎着一大块猪板油跟在后面,嘴里嘱咐:“夫人,你慢点儿!别摔着!” “娘,你别急!出什么事了?”沈清棠迎上前。 李素问抓着沈清棠的手,往她来的方向走,“你快去看看,咱们生意被人抢走了!” 沈清棠不明所以,跟着李素问往前走了一小段。 原来是集市上除了他们又多了两个套圈的摊子。 一个摊子走廉价路线,摊子上都是廉价的小玩意,也是一文钱一个竹圈。 另外一个摊子走刺激路线,摊子上的奖品全部都是铜板。 铜板最小的是一枚,最多的是一贯钱。 两文钱一个圈。 两个摊子离的不远,摊前人都不少。 “你看人都来他们这里玩,所以咱们那儿才没什么人。”李素问扶着沈清棠,压低声音,急切地问,“这可如何是好?” 沈清棠拍了拍李素问的胳膊,“娘,别慌!套圈这行没那么容易做。咱们等两天再来看。” 套圈生意中最关键的是竹圈。 竹圈轻重、大小都是关键。 物品摆放也有讲究。 廉价品那家得竹圈有点过大。 虽说奖品不值钱,总也比一文贵的多。 他一天下来,得赔不少钱。 铜板这边竹圈就太小,几乎没有套进去的可能。 一个摊主傻,一个摊主当别人傻。 沈清棠本以为得过个一两天,那两家山寨的热度才能下去。 没想过,才一个多时辰,沈家套圈摊前渐渐人就多了起来。 见生意好起来,李素问和沈屿之继续去采购财货。 今日采买主题是点心、零食、果子等。 没多久,一个熟人又来捧场。 陈小公子气呼呼的走过来,一张口就要了五百文钱的竹圈。 “还是你这里好!玩得有意思。 不像那两家。 一个轻轻一扔就套中。 一个根本套不到。” “给我也来五百文钱的竹圈。” 说话的是一个年约二十来岁的瘦高个。 沈清棠注意到陈小公子看见他皱了下眉。 不等她开口,陈小公子就道:“你玩那我不玩了。” 沈清棠只得把钱退给陈小公子。 陈小公子接过铜板时,小声提醒她,“你小心!他是来砸你摊子的。” 第148章 输不起? “什么意思?”沈清棠追问。 陈小公子摇摇头,收起他的五百文,抱臂站在麻绳护栏外,一脸等着看热闹的表情。 沈清棠:“……” 她不明所以地把五百个竹圈递给瘦高个。 打开门做生意,没有拒客的道理。 瘦高个斯斯文文地道谢,转脸邀请陈小公子,“咱们比试一下?” “跟你比太没劲!”陈小公子一脸敬谢不敏,“你玩你的,我看看就好。” 沈清棠挑挑眉,心中的疑虑更甚。 现在的陈小公子跟之前和王胖子斗时判若两人。 那回像斗鸡,今儿似乎有点过于安分。 瘦高个点点头,手里的竹圈离手。 看着他没费什么力气,好似轻飘飘随手一扔。 竹圈却正正好套在银子上。 沈清棠顾不上心疼,转头问看热闹的陈小公子,“你认识他?他什么来头?” 陈小公子都没来得及张口,瘦高个第二个竹圈又扔了出去。 正中最大的香皂。 围观的百姓大声喊好、鼓掌,又吸引来更多的人围观。 瘦高个笑眯眯喊沈清棠,“女东家,可否帮忙拿一下香皂?” 沈清棠转身,弯腰捡起香皂递给他。 瘦高个挑眉,“不补货?” “行规,从你套圈开始到结束才是一轮,一轮结束前不补货。” “若是我把这些东西都套光呢?” 若是别人,沈清棠还会当笑话。 有陈小公子的警告在前,瘦高个套中银子在后,沈清棠不得不防。 “套光就算游戏结束。你若还剩下竹圈,剩多少我便退你多少。” 沈清棠才刚退回角落,瘦高个第三个竹圈又套中另外一块香皂。 三个竹圈,三连中。 沈清棠已经明白陈小公子说的“砸摊子!”是什么意思。 也明白为什么陈小公子那么干脆果断认输不肯比试。 没有人愿意自取其辱。 瘦高个扔完之后,看着沈清棠。 意思不言而喻,让沈清棠把香皂给他。 沈清棠脸上不见生气,笑眯眯道:“你先套,都套中了我再捡也不迟。 这会儿就你一个人在套圈,也不怕跟别人混淆。” 她指指自己的肚子,“我总弯腰有些不方便,还请见谅。” 瘦高个倒是好说话,点点头,没废话,一个接一个的扔手中的竹圈。 出手必中。 沈清棠再次挪到陈小公子附近,压低声音问他:“他到底什么来头?” “王员外的大舅哥。” “大舅哥?”沈清棠一脸“你看我信不信?”的表情,“我没记错的话,王夫人是能当他年纪。” “谁说是王夫人了?”陈小公子摇头,“王员外可是有十房小妾的人!这是八姨哥哥王明远。” 沈清棠:“……” “那王员外大舅哥可有点多。” 陈小公子一脸“你还是太天真!”的表情,“那可不一定。也不是什么大舅哥王员外都认。想跟王员外沾亲带故,要么有钱要么有本事。” 陈小公子拢了拢衣袖,下巴微抬,示意瘦高个,“他就是有本事的,猎户出身,射箭百发百中。不止射箭,打弹弓也是。 总之,跟他同窗这些年,我从未见他失手过。” “你这竹圈套物可比射高空中飞行的麻雀容易多许。”陈小公子语气同情,表情多少有点幸灾乐祸,“遇上他是你倒霉。你就当买个教训吧!” 沈清棠忽略陈小公子欠揍的表情,追问:“你是不是从前边两个套圈摊子上过来的?那两个圈子都被他套光了?” 陈小公子点点头又摇摇头,“和你一样摆物件的套圈摊被他一口气套的摊主偷偷跑掉,连摊子都没要。不过……” 陈小公子吸了下冻僵的鼻子,眼神示意王明远,“套铜板的竹圈摊他没去。” “为什么?” 陈小公子笑着轻耸肩头,“那谁知道?可能先套完你这里再去套铜板?” 沈清棠长睫垂下敛去眼中情绪。 是这样吗? 两个人说话的功夫,王明远套中剩余的香皂后,又开始套肥皂。 还是百发百中。 甚至因为距离更近了些,王明远开始尝试一次扔两个竹圈。 又中。 三个竹圈。 还中。 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 喊好声、鼓掌声连绵不绝。 却再也没有一个人上前参与。 不赚钱沈清棠能接受。 赔钱? 那不行。 沈清棠抬头朝屋顶上喊,“季宴时,你下来!” 季宴时没动。 “你再不下来,没肉吃。” 季宴时飘下来。 沈清棠踮起脚,贴着季宴时的耳朵问:“你能不能不让他套不中?若是他一直套中,给你买肉的钱就得赔给他。 你若还想吃肉,就不能让他再套中。你可以用内功震开竹圈吗?” 两个人过近的距离让季宴时有些不自在,想推开她又不能动手,只能握紧拳头。 温热的呼吸喷在他耳朵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感觉。 耳尖越来越热,脸也渐渐开始烫。 血液下涌。 季宴时抬手捂住心口的位置,这里也跳的快了些。 他皱眉低头,不解地看沈清棠。 她又给自己下药了吗? 沈清棠以为他没听懂,再次简化语言叮嘱:“记住不能让他套中才能有肉吃!不能让人看出来你动手。” 王明远手中最后一个竹圈扔了竹圈。 套中摊子上最后的一件物品。 沈清棠对王明远道:“劳驾帮个忙?你自己进来把东西都拿走?” 捡竹圈可以用竹竿勾,偶尔弯腰捡一两样物品也没事。 这么多东西,频繁弯腰,她吃不消。 沈清棠的肚子仿若快临盆,谁都看得见。 王明远点点头,离开了。 沈清棠:“???” 围观的百姓也都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看着他走出人群,走到不远处的摊子前买了一个竹背篓。 还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摊子,换一下背篓的大小。 沈清棠:“……” 合着专门买个背篓装奖品? 看他选背篓的大小,是打算把她爬犁上的东西都套走? 王明远这丫是懂怎么气人的。 等王明远装好东西,沈清棠已经准备好了四百一十二枚铜板递给他,“诺……这是退你的钱。” 王明远没接,拎着背篓上的布带问沈清棠,“你这打算收摊吗?还是会再铺货继续摆摊?” “这应该跟你无关。我跟你说过,一人只能套一轮。我就是再摆摊你也不能再玩。” 王明远轻笑,脸上没有任何讥讽的表情,问:“输不起?” 第149章 你是不是不敢赌 围观的人开始起哄。 “不是吧?开饭馆的还怕大肚子汉?不能因为人家套中的多就不让人家玩吧?” “对!你摆摊开张就是让套圈玩,凭啥人家套中就不能玩了?就会欺软怕硬?” “女人就是女人!小里小气。就这么点儿不值钱的玩意还不敢让人套。” “输不起就回家带孩子伺候男人!挺着大肚子还学人出来做买卖!” “黑心摊主!做黑心买卖也不怕肚子里的孩子遭报应!” “……” 舆论一边倒。 讨伐声震耳欲聋。 套圈跟她肚子里的孩子有什么关系? 沈清棠闭了闭眼,努力咽下到嘴边的国粹。 强迫自己冷静。 这里边肯定有敌方水军。 沈清棠睁开眼,注意到几个叫骂最凶的人,彼此交换眼神。 心里有了数,便不再慌乱。 她面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还扬声附和:“你们说的对!我就是输不起。” 鼓掌的人停了下来。 连几个骂的最起劲的水军都怔住。 沈清棠右手搭在鼓起的肚子上,“大冬天这么冷,我一个孕妇挺着肚子站在这里摆摊,不是为了赚钱难道是因为我不喜欢在房间里暖和吗?” 她抬手虚空划了一个大大的圆,把周围商贩都划在内,“包括我在内,来这里摆摊的摊贩们,谁不是为了糊口?应当没有人是为了做慈善才摆摊的吧?” 几个离得近的摊贩纷纷附和。 “说的对!” “咱们小本生意就是赚个辛苦钱,可赔不起。” “要不是没办法,谁愿意大冷天在这里挨饿受冻?!” “……” “如果我不愿意赔个底朝天,就叫欺软怕硬。那他……”沈清棠指着王明远,“明知道自己圈无虚发,套光我摊子上的东西,一遍不够还要来第二遍的行为算什么?” 沈清棠直视王明远,杏眼清冷,“棋逢对手才能论输赢,单方面实力碾压算什么?” 看热闹的人群安静了下来。 几个水军也不吱声。 只剩沈清棠旁边突兀的鼓掌声。 “算以强凌弱!”拍着手的陈小公子掷地有声。 围观的百姓们纷纷点头。 “说的也是,人家开门做生意自然是为了赚钱。” “是啊,谁也不愿意做赔本的买卖。” “对,他全套中,人家小娘子二话不说把奖品都给了他。他还要来第二遍,确实有点欺负人。” 还有人劝王明远:“见好就收吧!人家小娘子也不容易。你套走人家这么多东西,她今天必然是不赚钱。” “就是。一两银子是一千文,再加上其他的东西,没有两千文也差不多。竹圈一文钱一个。买多了还两文钱三个。 人家小娘子白忙活大半天还倒赔钱,肯定不乐意啊!反正换我我也不肯。” “前面还有一个套圈的摊子,被他套了一圈之后,摊主连摊子都没要就跑了。” “话不能这么说。”有水军不同意,“她是出来摆摊做生意的,又不是出来行乞卖惨。说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 王明远指着规则牌开口:“你这牌子上可没说不能套第二次。” “牌子是我写的。我说不能就不能。”沈清棠理直气壮道,她环臂抱胸看着王明远,讥讽的勾了勾唇,“听闻这集市上还有两家套圈摊。 其中有一个摊主已经被你套走。 不如你去试试另外一家,看看他会不会这么大方放任你一直套中?” 王明远言简意赅:“我就想套你这边的。” 沈清棠一改之前强硬的态度,痛快点头,“成!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我可以让你再来一轮,如果你一个都套不中的话,就得把刚才你套中的所有奖品还给我。” 不等王明远开口,旁边的陈小公子就抢道:“你开什么玩笑?我就没见他失手过。你把条件改成‘哪怕只有一个没套中’你都不一定赢。” “我若赢了。”沈清棠目光落在陈小公子腰间的荷包上,“你今天带多少银钱就套多少竹圈吗?” 陈小公子:“……” 没好气道:“关我什么事?” “别人打架的时候少看热闹,容易溅一身血。”沈清棠语调幽凉。 陈小公子:“……” 没良心的孕妇! 他点头:“成!你要真赢了我把荷包送给你。” 沈清棠摇头拒绝:“那不行!我对你不感兴趣,不能要你的荷包。而且我是堂堂正正的生意人,不受嗟来之财。” 陈小公子:“……” 脸瞬间气红了。 他这是装银钱的荷包又不是那种定情荷包。 还来不及解释,就听沈清棠挑衅王明远,“你是不是不敢赌?” 王明远诧异,“你认真的?” 他还以为沈清棠说的是气话。 “当然。”沈清棠点头,“我虽然不是君子,说出来的话不至于不认。” “好!”王明远眼中多了几分欣赏,“我赌。” 沈清棠重新补齐奖品。 她身上没有银子,之前银子的位置换成了一贯铜钱。 摆好奖品,再次走到季宴时身边,小声叮嘱:“再让他套中一样东西,你一个月没有肉吃。不能让人看出来你动手。” 见沈清棠在角落站定,王明远举了举手上的竹圈,“那我就开始了?” 沈清棠比了个请的手势。 王明远第一个竹圈照例奔着最值钱的铜钱去。 所有人包括敌方水军,都一脸同情的看着沈清棠。 每个人脸上都写着三个字:你完了! 然而出人意料的一幕发生。 本该正正套中铜钱的竹圈,偏了一寸。 按规则,不算套中。 第150章 愿赌服输 王明远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 他人特别瘦,像是皮包骨。 一瞪眼像眼睛珠子都要掉出来,有些吓人。 王明远顾不上别人怎么看他,又扔出了一个竹圈。 这回偏得更多,足足两寸。 “咦?”漫不经心看热闹的陈小公子站直了身体,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小声自言自语:“我没看错吧?” 同样怀疑自己的还有王明远。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像突然不认识自己的手一样。 刚才他是没套中吗? 不对。 一次是失误。 两次就不能再说巧合。 一定有哪里不对! 王明远抬头,看沈清棠。 沈清棠笑盈盈的站在角落里。 动手脚的不是她! 王明远笃定,他皱了皱眉,深吸一口气,瞄准铜板扔出了第三个竹圈。 又没套中。 围观的人群开始纷纷议论。 “怎么回事?难道女摊主把竹圈换了?” “不可能。竹圈是套圈那小子自己放在这里,咱们都看着呢!人家女摊主碰都没碰过。” “那……是不是那些铜板有问题?” 沈清棠听见这一句,喊停,“等一下。” 王明远看向沈清棠,目光疑惑。 沈清棠朝王明远走过来伸出手,“麻烦把你方才套走的银子借我下。要不然别人还以为我在铜板上做了手脚。放心,你要是套中了,这铜板也是你的。” 王明远犹豫了下,还是拿出了方才套中的铜板。 他知道不是铜板的原因。 可,这一刻,他希望是。 沈清棠把银子换上,示意王明远可以继续。 现场所有的人都齐刷刷看向王明远。 王明远举起手。 陈小公子不自觉地吞咽了下口水,屏气凝神盯着王明远手中的竹圈。 目不转睛地看着竹圈离开王明远的手飞向银子,先快速升高再缓缓降低,最后在距离银子一指远的位置落地弹跳。 “我……”陈小公子低声骂了句国粹。 王明远怔怔地望着竹圈。 明明耳边一片嘈杂,他却什么都听不见。 套不中? 为什么套不中? 明明没有任何异常。 他呆愣片刻,抓起一把竹圈撒了出去。 上一轮,他最多五圈齐发全中。 这一次,五圈全部落空。 不,绝对不是他的问题。 就算他会失误,也不可能每一次都失误。 王明远再次抬头看沈清棠。 沈清棠依旧淡淡的笑着,脸上没有半点惊讶。 一定是她做了什么。 王明远又开始扔竹圈,眼睛没看奖品,只盯着沈清棠。 似乎是想看出她怎么做的手脚。 沈清棠依旧站在原地笑吟吟的,目光追逐着场中的竹圈。 五百个竹圈。 零中。 围观的群众议论纷纷。 敌方的水军却找不到舌头一样齐齐闭嘴。 沈清棠笑眯眯道:“按照赌约,你一个没有套中。你输了。” 王明远倒是个干脆的,连同新买的背篓往麻绳围起来的套圈场中一放,点头,“我输了。物归原主。” 拱手告辞,转身就走。 沈清棠目送王明远离开,一直送到他背影在视线里消失。 这才转头看陈小公子。 陈小公子自觉地解下腰间的荷包,把荷包中的银钱倒出来。 还好他今天带的银钱不多,就七八两银子和一些铜板。 送出去也不心疼。 沈清棠左手接过银子,右手随意捏起一块碎银子,单手抛到空中再摊开掌心接住,“陈公子,帮我个忙,我就把银子还给你,如何?” 陈小公子并不上当,“你先说什么事?” 沈清棠“啧!”了声。 她发现北川这些有钱的公子哥儿们一点儿都不好糊弄。 小胖子是这样,陈小公子也是。 甚至,陈小公子比小胖子更难忽悠。 看着温润好说话,实则油盐不进,始终跟人保持着一定距离。 沈清棠停下抛银子的动作,把银子抓在手里伸出食指,指着套铜板摊子的方向,“那个摊主是不是跟王员外也有关系?” “你怎么知道他……”陈小公子意识到自己说漏嘴,立刻噤声摇头,“不清楚。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等等。”沈清棠转回身,把充当奖品的一小篮子蔬菜拎过来,“再加一篮子菜?” 陈小公子犹豫片刻,跟做贼一样,左瞧右看,才压低声音开口:“我跟你说了,你不能告诉别人是我说的。” 沈清棠毫不犹豫地点头。 陈小公子不放心,强调,“你就是说了我也不会承认是我说的。” 沈清棠顿时有些好奇,“我去给你送东西时见过你家宅子。单看你们家宅子……陈家在北川应该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吧?!怎么这么怕王员外?” 陈小公子瞪眼反驳:“谁怕王员外了?只是……”声音矮了几分,“祖父不许我跟王家打交道。” “那你上次还和小胖子比赛套圈?。” “祖父说小胖子是同窗,不可能不相处,只要不交心就行。”说罢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要对沈清棠有问必答?! “哼”了声,问出刚才没问完的问题,“你为什么会觉得那个摊子跟王员外有关系?” “王明远言行带着君子之气,若非他人所托,定不会做这毁人钱途之事。可他砸了另外一个套圈的摊子,砸了我们的摊子,唯独没动套铜板的摊子。 常言道‘事出反常必有妖。’!” 沈清棠解释完,把银子和菜篮子还给陈小公子。 陈小公子只接过菜篮子,“愿赌服输。银子给你。菜算谢礼!这银子花的值!你竟能赢了王明远!哈哈哈……” 到最后一个字,人已经跑出去好远。 让王明远一闹,摊子前再没人来套圈。 连那些小朋友都没来。 沈清棠有些生气。 明摆着是那个套铜板的摊子在使坏。 北川县内城就这么大,容不下三个套圈摊,一家独大才最赚钱。 可这套圈生意是她先做的,他们凭什么这么欺负人? 沈清棠抬起头,看见笔直立在麻绳围栏外的季宴时。 内心的怒意散了几分,“季宴时,咱们晚上吃牛排……买不到牛肉的话就吃烤全羊。” 大乾耕牛管制,一般情况牛肉不允许售卖。 除非非病意外死亡的牛或者残疾不能干活的牛经过官家核准才能售卖。 另外,每年过年也会核准卖一批牛肉。 算是权贵特供。 能不能买到新鲜的牛肉得看运气。 季宴时看着她没说话。 被这样清澈的眼神看着,沈清棠心里的委屈一点点涌上来,瘪瘪嘴,“他们真的太欺负人!” 第151章 别哭! 沈清棠素来是有仇必报的性子。 穿越过来后还是头一次受这么大委屈。 却不能立马报复回去,还要在心里权衡利弊。 连陈小公子都对王员外退避三舍,她一个还没站稳脚跟的流放犯拿什么跟王员外斗? 却又怕这次忍气吞声换来下次的变本加厉。 母子连心。 肚子里的宝宝大约感觉到沈清棠的情绪波动,在肚子里动起来。 沈清棠深呼吸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隔着衣服轻拍肚子,柔声安抚,“乖,娘亲没事,别怕。” 背景板一样的季宴时突然动了,伸手隔空抓起套圈场中那锭一两的银子,转身就走。 沈清棠正想去追,恰好一帮小孩子又过来套圈,只得先把一贯铜板放在之前银子的位置。 热情招待这帮每天都会光顾她生意的“老顾客”。 等这一帮小孩子们离开,沈清棠收起铜板,跟隔壁摊主打了个招呼请他们代为照看套圈摊后,掀起麻绳围栏弯腰钻出,去追季宴时。 远远就看见一群人围在一处。 目测应是套铜板的摊子。 生意这么火爆? 沈清棠有点不是滋味,心里刚压下去的怒火又升起。 若是凭正当手段从她手中抢走生意她技不如人也没什么好说。 用下三滥的手段抢买卖打压她,她怎么会不气? 沈清棠加快脚步想尽快离开这个让她心生不忿的摊子。 却意外在人群缝隙里看见了一角红衣。 红衣? 整个集市上除了季宴时没人穿色泽这么艳丽的衣服。 他不是很讨厌人群吗?来这里做什么? 沈清棠一肚子问号,只得护着肚子,喊着“借过”挤入人群。 虽得了几句诸如“这么大肚子不好生在家养着还来凑热闹!”“孕妇还这么好事!不怕把孩子挤下来!”的抱怨,却也借着孕肚的光,顺利挤到最前头,看见了季宴时。 他站在用细木条横拦起来的边界线外,手里拎着一把竹圈,脚边还放着一摞。 大约那一两银子都换成了竹圈。 沈清棠正想开口,就见季宴时把手里的竹圈轻飘飘丢了出去。 “恰好”套在一百个铜板上。 真的是恰恰好把一百个铜板都圈在竹圈里。 一百个铜板用线穿在一起,松散的躺在地上。 这家摊主做的竹圈普遍偏小,按常理是不能完全用竹圈套住的。 然而季宴时不是常人,他扔出去的竹圈像有灵性一般。 铜板们在竹圈碰到它们时,有意识似的往中间凑了凑,最后聚集在在竹圈内。 套圈场中,摊主的脸可以用墨色来形容,唇却有些白。 沈清棠看见他弯腰捡铜板的手都是抖的。 就是不知道冻的还是气的。 看热闹的人,纷纷鼓掌喊好。 沈清棠也跟着鼓掌。 摊主把铜板递给季宴时,低声警告:“年轻人,见好就收才能活得长久。” 沈清棠就站在季宴时旁边,甚至能听见摊主说话时有磨牙的声音。 季宴时不为所动,像没听见摊主的警告一样,仗着身高优势,越过摊主的头顶把竹圈扔了出去。 又套中九十枚铜板。 这家摊子比沈清棠的套圈摊略小,整体布局、玩法、流程都是照搬照抄。 离套圈客人最近的两排都是小数额铜板。 从一枚到十枚占了两排。 第三排和第四排,是十个铜板,二十个铜板,三十个铜板一直到一百个铜板。 第五排开始,铜板以百为单位递增。 一百个铜板,二百个铜板以此类推。 到第六排末尾恰好是一贯钱。 季宴时和王明远一样,都是从最远处最价值最高的奖品开始套圈。 沈清棠默默算了下,季宴时已经套中五千六百九十个铜板。 难怪摊主一副恨不得生吞了季宴时的架势。 屁股决定立场。 被王明远套空奖品时,沈清棠非常不爽!。 此刻看季宴时连连套中,她却觉得异常痛快。 哪怕明知道短暂的痛快之后是延绵不绝的后患。 之前沈清棠犹豫是要忍下一波委屈,待到来日强大时再报复回去,还是有仇就报,先爽为快,至于后果,等面对时再想对策。 现在不用再纠结,季宴时已经替她做了选择。 只是季宴时现在心智有损,他只负责点火不负责善后。 沈清棠默默退出人群,回自家摊子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晚了,怕无法顺利出城。 沈屿之夫妇回来时,沈清棠已经把奖品装回爬犁上,麻绳围栏也全部拆掉。 沈屿之抬头看天,李素问看沈清棠。 沈屿之:“咱们这么早回家?”太阳还在东南,离晌午早着呢! “你是哪里不舒服?”李素问把拎着的猪板油放在爬犁架上,上下打量沈清棠。 “我没有不舒服。咱们赶紧走,路上再跟你们说。”沈清棠摇头,手里动作不停,把长长的麻绳盘成小小的一团装进箱子里。 最后剩余两根。 一根用来把奖品箱牢牢地捆绑在爬犁上。 另外一根留给沈屿之把采买的年货固定在爬犁上。 今日采购的主题是吃食。 李素问也跟着忙活。 一家三口很快把爬犁装好,拉着就走。 “季宴时呢?”李素问张望半天也没见屋顶上有人。 沈屿之补充了一句,“孙五爷也还没回来。” 沈清棠脚下不停,“季宴时能追上来。孙五爷……” 沈清棠还真忘了孙五爷的存在,想了想,“咱们出城等他。他脸生,不会被盯上。” 不像季宴时,整天一身红衣跟她在一起。 她就算想装不认识季宴时也没人信。 “到底怎么回事?”李素问一脸担忧。 她话音刚落,季宴时就出现在他们视线内。 他单手提着一只大麻袋,麻袋里不知道装着什么看起来满满当当。 停在沈清棠面前,把麻袋往地上一墩,吐出两个字:“别哭!” 明明没有波澜的两个字。 甚至连温柔都谈不上。 沈清棠却满心感动。 哪个女人不希望在自己委屈受辱时,有人愿意不计后果挺身而出保护自己? 哪怕他心智有损。 哪怕他因此捅下篓子可能会给家里带来灾难性的后果。 第152章 以牙还牙 季宴时指着地上的麻袋又蹦出两个字:“给你。” 沈清棠打开麻袋口,倒吸一口气。 一麻袋铜板。 她算过,就算季宴时把所有的铜板都套回来,也不过才六千一百零五文。 一贯铜钱六七斤,六贯铜钱差不多四十斤。 四十斤铜钱能装一麻袋? “谢谢。” 沈清棠没跟季宴时客气。 他不懂客气只懂拒绝。 “你帮我把它放在爬犁上。我现在拎不动。”沈清棠指着爬犁架。 她现在不能太用力,容易宫缩。 季宴时这会儿出奇好说话,单手把麻袋放在爬犁架上。 一家三口和季宴时快速往城门方向走。 坐在爬犁上的沈清棠时不时往来时路张望。 路上沈清棠大致把今天发生的事以及王明远和铜板圈摊主的关系讲了一遍。 “若是不走,怕是会有麻烦。”沈清棠怕会有人来把钱抢回去。 李素问愤愤,“明明是他们找事在先,咱们却得逃跑,还有没有天理?!” “在京城时你不就知道‘天理’掌握在有钱有权的人手中?这会儿怎么又说起糊涂话?”沈屿之示意李素问上爬犁,“你坐上来,我拖着你会走的快些!我觉得清棠顾虑的对,咱们留下会有麻烦。” 李素问不顾形象,快速上了爬犁,不忘反驳:“怎么是糊涂话?只是眼下咱们无权无势,遇上不公平的事,不喊没天理还能怎么样?” 沈清棠朝李素问竖起拇指,“还是我娘通透。” 本以为她娘是温室花朵,没想到也知人间险恶。 往往喊着要“天理”要“公平”的都是普通百姓,尤其是受了偌大的委屈的普通百姓。 沈屿之与有荣焉,“还是夫人有见地!不过,季宴时这小子也不错!这手以牙还牙干得好!” 铜板圈摊主的报复,比沈清棠预计的来的还快。 他们都还没出内城门,就被一群明显来者不善的人拦下。 大约十几个人,每个人都身强体壮,像是训练有素的打手。 李素问从她的爬犁上下来把沈清棠护在身后。 沈屿之丢下绳子跑过来,挡在她们母女前面。 沈清棠目光微颤,鼻尖有些发酸。 每一次遇到危险,爹娘总是第一时间选择保护她。 季宴时没动,手里的绳子也没松,背影挺拔笔直。 李素问有些怕,小声问:“你们说季宴时能打过这么多人吗?这些人要比野猪厉害吧?” 沈屿之心里也没谱,双手握拳,随时准备跳出去跟他们拼命,“谁知道呢?看他平时扔我们扔的很轻松,应当……能打过……吧?” 平日里最讨厌季宴时仗武欺人。 这一刻,却由衷祈祷他武力高强能护他们平安。 十几个人,把沈家四人围在中间,每个人手里握着一根木棍,矮身逼近。 领头者举的是刀,他指季宴时,“识相的把你身上的铜板交出来!” 季宴时自是不会搭理这样的恐吓。 沈清棠本着“反正事到如此,凭什么还受窝囊气?”的心态回怼:“这么输不起还做什么套圈生意?就六贯钱,值得你们这么大动干戈? 雇佣你们这几个也不止六贯钱吧?” 王员外家财大气粗,不至于为了六贯钱买凶杀人吧?! 或许是那摊主借着王员外的名声在外面招摇撞骗? “谁说就六贯钱?”其中一个打手斥道,“一轮六贯钱,这小子……” 他指着季宴时,“逼着赵掌柜把身上的钱都拿出来给他套完才走!足足十五贯钱才对!” 领头者踢了说话的人一脚,“跟个娘们废话什么?给我上!” 十几个打手闻言齐齐扑了过来。 季宴时两只手同时动了。 左手在身边划了个半圆,右手把爬犁往前一拉,同时右手的绳子交替到左手,右手也划了个半圆。 沈屿之和李素问猝不及防差点被闪倒。 沈清棠已然到了季宴时身后。 而十余个打手,齐齐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沈清棠:“……” 恐怖如斯! 看着挺厉害的十几个人在季宴时手中走不了一招? 李素问跌坐在地上,颤着声音问:“他们……他们不会死了吧?” 沈屿之先把李素问从地上扶起来,让她坐在另外一架爬犁上。 他小步挪到其中一个打手跟前,弯腰,抖着手,小心翼翼地去探打手的鼻息。 随即长长吐出一口气,“还活着。” 若真惹上人命官司,可怎么办? 幸好季宴时出手有分寸。 季宴时把人打晕,抬脚往前,强势拖着爬犁从挡道的人身上压过去。 沈清棠:“……” 心里的感动散了大半。 考虑过她的感受吗? 季宴时怜香惜玉,有,但,不多。 沈屿之和李素问连连夸赞季宴时。 “我就说小季这孩子不错!平时虽指望不上,性命攸关时不含糊。”李素问越看季宴时越觉得满意。 想着,若是季宴时真找不到家人,她就认他当义子,帮他成家。 沈屿之心里认同,嘴上唱反调:“指望什么?难道这些人不是他惹来的?” “你这说的什么话?”李素问瞪沈屿之,“他为什么招惹上这些人?还不是为了给清棠出气?” 沈屿之并不是真不记季宴时的恩,只是单纯因为反对而反对,被瞪的立马噤声。 “说起来……”李素问若有所思,“季宴时是不是对清棠过于上心?” “不能吧?”沈屿之侧头看着比自己快一步的季宴时,“他一个就知道吃肉的,还会知道对谁上心不上心? 要真有心也不至于恩将仇报,鸠占鹊巢。” “你看你都说他只知道吃肉,那套圈跟吃肉有什么关系?这次清棠可没有拿肉引诱他!” “巧合吧?或许会错了意?” 跟季宴时相处这么久,实在很难让人往男女之情上想。 更何况沈清棠眼下还是这么个情况。 就连李素问也只是随口一说,见沈屿之反驳,也没坚持己见,“许是如此。” 第153章 红配绿赛狗屁 既然打手已经被打晕,而且季宴时武力超群比他们想的还厉害,平安回家应当不是问题。 沈清棠一家决定往回走,去接孙五爷。 没走多远,就碰见拄着拐棍一瘸一拐的孙五爷。 孙五爷看见沈家人家委屈巴巴控诉。 控诉对象主要是沈清棠。 “你这小丫头忒没良心了点儿!我去买药材给你配冻疮膏,你却偷偷出城也不等我。” 沈清棠当然不承认,“发生了点意外我们才先走,不等你是怕连累你。这不是危机一过就回来接你?! 再说你买药材难道不是为了医治季宴时?” 孙五爷:“……” 他自动忽略后面一句,追问:“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么严重?” “你先上爬犁,我们路上说。”沈屿之拉着两个爬犁,其中一个是孙五爷坐的。 去大伯家的路上沈屿之跟孙五爷说了他们先行离开的原因。 孙五爷听完神情复杂地看着季宴时。 忽然觉得不确定眼前这个男人是不是他家王爷。 既不像以前心智受损时也不像恢复理智后运筹帷幄时。 沈屿之错读了孙五爷的表情,安慰他,“我刚知晓时也和你差不多的感觉。 这是好事,最起码季宴时在渐渐通人性。” 不,你不懂。 孙五爷愤愤地想:谁跟你差不多的感觉? 差远了! 出了内城门没多远就是大伯家。 孙五爷说这是沈家的事,他不方便参与,自告奋勇留在外边帮他们看爬犁。 孙五爷也建议季宴时留下和他一起看爬犁。 可惜季宴时并不接受孙五爷的建议,自顾自离沈清棠一步远的距离跟进沈岐之家。 沈岐之见沈屿之去而复返,十分惊喜,“三弟,你这是想通了吗?” 沈屿之重重“哼”了一声,“有什么好想的?!我只是过来问问母亲找我何事。” “当然是……” 沈岐之才开口就被大伯娘拉了一下,她笑吟吟道:“三弟,三弟妹,外边冷,快到屋里坐。来人,先给三老人和三夫人上茶。” 又转头对沈岐之道:“夫君,你先陪三弟他们说说话,我去把母亲请到厅堂来。有什么事等母亲来了再说。” 于是,沈岐之领着一行人进了二院,在厅堂里落座。 屋子里没点炭盆,冷的像冰窖。 按理说沈岐之该坐主位。 这是他家,他是长辈又是长兄。 却不料,沈岐之刚掀起长袍下摆,准备入座,季宴时已经快他一步坐在主位上。 沈岐之寿宴上就见过季宴时,知道他不是正常人,不跟他计较,转头瞪沈屿之。 坐在季宴时下首的沈屿之摊手,“我可管不了他。” 说话间其他人也陆续入座。 沈岐之拉不下脸面坐在下位,只能站在屋子中央,硬撑着主人做派给大家倒水。 却不想,此举更像下人。 好在沈老夫人很快被如姑姑推进厅堂。 大伯母和沈清丹落后一步跟进来。 沈清丹一身时下最流行的新衣衫,故意在沈清棠面前转来转去地显摆。 “沈清棠,你看我这身衣裳好看吗?王三小姐特意送我的。 是今年北川最流行的款式。” 沈清棠点头。 沈清丹面上一喜。 “北川不愧是边陲小城,这审美实在让人不敢苟同。”沈清棠明明白白地嫌弃。 沈清丹咧到一半的嘴角僵住,“你什么意思?” “红配绿赛!难为你有勇气把它穿出来。”沈清棠侧过头,多看沈清丹一眼都是对自己眼睛的荼毒。 沈清丹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头上戴着红色的牡丹花头饰,涂着殷红的唇,却穿着绿色的长外袍和同色绣鞋。 “沈清棠!你敢骂我?!”沈清丹咬牙切齿地瞪沈清棠,撸着衣袖冲到沈清棠跟前,抬手,“上次祖母寿宴,你害我出丑被罚的账我还没跟你算呢!” 沈清棠坐在圈椅上,单手擒住沈清丹打下来的手,上身微微后仰,另外一只手护着肚子,抬脚用力往前踹。 重重一脚蹬在沈清丹小腹上,把人踹倒在地。 大伯娘顿时沉下脸,刚想开口就听见沈老夫人开口训斥沈清丹,“你是越发的没有规矩了!看不见长辈要议事?给我出去!” 沈清丹越发委屈“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祖母你偏心,你为什么只骂我不骂沈清棠?她难道就不是小辈吗?” 沈老夫人深吸一口气,回头训大伯娘,“看你教的好女儿!你还不赶紧把她领出去?她不懂事,你也不懂事?” 大伯娘面色一僵,忍下满心怒火,扶起沈清丹,轻戳她额头,“跟你说过多少次了!离你堂妹远一点!以免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才几天功夫,就学会朝别人挥巴掌。你将来是要给人当大娘子的人,要沉住气。别学那市井泼妇!” 话里话外,分明就是在阴阳沈清棠不自爱是泼妇。 沈清棠正欲开口,却被李素问抢先一步。 “大嫂说的对。清棠,你以后离你堂姐远一点!上次就差点因为她丢了一条命,谁知道下一次还有没有这么好的运气? 近朱者赤不赤我是不知,但我知道即使市井泼妇也不会一边骂人一边还惦记人家的配方。” 李素问着重在“配方”二字上咬了咬。 大伯母张了张嘴又闭上,硬扯着还不服气,哭喊着“不公平”的沈清丹离开厅堂。 沈老夫人知道香皂方子是沈清棠捣鼓出来的,自是只能听不见沈清丹的哭喊。 闻言朝李素问开口:“老三媳妇儿,既然你提到配方,我就再问你们能不能把香皂配方交给你大哥?” “母亲。”沈屿之怕李素问为难,抢着开口,“你怎么也问出这般不讲道理的话?香皂是清棠辛辛苦苦一点点研制出来。大哥他凭什么觊觎?” “就凭一笔写不出两个沈字。”沈老夫人沉声开口:“你大哥想要香皂配方也不是为了据为己有。也是在为咱们沈家回京城铺路。” 沈屿之短促地“呵!”了一声,“我倒不知一个小小的香皂配方和回京有何关系?” 第154章 香皂配方你想也别想! 沈岐之抢着道:“可有大关系!你们那日也瞧见沈清鸣那个混小子得罪了王员外家的小公子。王员外愿意跟咱们化干戈为玉帛的条件,就是让咱们把香皂配方和他共享……” 沈清棠忍不住打断沈岐之,“沈清鸣得罪王员外,就算赔礼道歉,也应该是二伯父出钱出物,凭什么拿我的香皂配方做赔礼?” 能说出这种话,大伯的脑子大约也是被狗吃了。 大约也知道自己不占理,沈岐之难得没端起长辈的架子训沈清棠,而是转头看向沈老夫人,眼神求助。 沈老夫人闭了闭眼,对沈屿之道:“都是一家人,我就不说那些场面话。县令答应,只要咱们把香皂配方交给王员外,他就在衙门里给你大哥安排个轻省的差事。 王员外也说,会和你二哥一起做香皂生意。” 三房人齐齐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 沈屿之追问,“那我们呢?交出香皂配方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沈老夫人卖好,“知道你们还在山洞里过苦日子。只要你们把香皂配方交出来,你大哥愿意在前院收拾出两间屋子来给你们住。” 沈屿之气笑:“母前,前院有能住人的屋子吗?” 上次来他已经看过了,前院只靠西墙的位置有几间低矮的茅草屋,一间放杂物工具,一间柴房,还有一间本该给管马厩的人住。 大房现在没有马,里面还堆着东家没处理的喂马草。 沈岐之以前在京城跟三房人说话都是命令的语气,头一次这么低声下气。 本以为三房人会见好就收,痛快的把香皂配方交出来,没想到这么油盐不进。 顿时耐心用尽,语气也跟着不好了起来。 “那前院再不好,总比你们呆在城外的破山洞里强吧?! 老三,以前在京城你就诸事不管只当个闲散富贵公子吃喝玩乐。怎么现在到了北川还这么不懂事? 一个泼香皂方子而已,你还拿起娇来? 我是为了谁在奔波?不是为咱们沈家人吗? 我是家主,只有我回了城,你们三房才能跟着有好日子过!” 沈清棠听不下去,冷笑,“然后再跟着你流放一次?不,这次能流放还是念着祖父曾经的功劳,再有下次怕不是三族流放而是九族抄斩!” “大伯,你莫不是忘了,我们已经分家!” 沈屿之点头附和,“大哥,我闺女说的对!咱们已经分家。你是你,我是我!以后哪怕你回京官复原职也与我无关! 是,我承认以前在京城时我沾过你的光,可那也是我应得的。从小,读书也好,君子六艺也罢,我样样比你强。 只是因为你是老大,所以我得让着你,我不能走仕途。甚至因为我是老三,我连经商都不能! 若不然,哪个七尺男儿愿意受嗟来之食? 何况,我闲散公子哥也不是白当。这些年来,我明里暗里为你提供多少消息?给你穿针引线多少次?我交的朋友大半都是因为对你对沈家有利! 我不欠你什么。我女儿更不欠!” 沈屿之站起身,越说越激动,像是要吐尽这些年藏在心底的话。 “为了咱们沈家,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哪怕一辈子当一个被人瞧不起的纨绔我也无所谓。可……大哥,你不该为了一己之私,为了你的女儿把我女儿推出去!” “你是父亲知道心疼你自己的女儿不想让人糟蹋,我就不是父亲吗?难道就因为你出生比我早,我为你让路一辈子,我的女儿也要为你为你,为你的女儿让路一辈子? 香皂配方你想也别想!那是清棠的东西不是我的更不是沈家的。” 沈屿之我紧握双拳,两眼通红,愤愤重复:“你想也别想!” “我都跟你说过多少次?都是清棠这丫头胡说八道!咱们是抄家流放,我怎么可能有钱打点官差?”沈岐之声音小了些,“就算分家咱们也是一母同胞的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呢!一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人在做天在看。大伯,你以为那天晚上真没人看见你做了什么吗?你唯一可以庆幸的是我现在还无权无势不能把你怎么着。这笔账我记着呢!”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沈清棠冷笑,“大伯你平日总骂我‘厚颜无耻’,今日我把这句话还给你! 分家前恨不得我,前几日你们还嫌我丢沈家的人,不想让我登门给祖母贺寿。这才几日过去又跟我打断骨头连着筋来惦记我的香皂配方? 大伯,倘若初到北川时,我就被你们逼死,如今你们又惦记什么呢?” 沈岐之被沈屿之和沈清棠堵的哑口无言,只能再次看向沈老夫人。 沈老夫人面颊发烫,沈清棠的话打的又何止是沈岐之的脸? 也是要堵她的嘴。 她几次张嘴才发出声音。 “老三,算我这个当母亲的求你,行吗?” 沈屿之望着沈老夫人,脸上是不敢置信和受伤,“母亲,你说什么?” 沈老夫人闭上眼,不看沈屿之,“我说,算我求你。亦或是,把那香皂配方当我跟你要的赡养费。” 如姑姑也跟着闭上眼,不忍再听。 她知道这一句话说出来,小姐怕是会失去唯一一个真把她放在心上的儿子。 沈屿之踉跄后退两步,靠在身后的桌子上才站稳身子。 抬手捂着心口的位置,觉得凉意穿透掌心。 心像破了个洞,呼呼漏风。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是母亲求他放弃读书时。 他小小年纪就深得族学夫子欣赏,才学更是在同龄人之上。 一来二去,他风头压过大哥。 连父亲都对他偏爱有加。 后来一日,母亲找到他,也如今日这般求他。 求他放弃读书,放弃功名。 说她不想到年迈时看见兄弟相残。 那日她说,“屿之,当母亲求你,亦或是抵我这些年对你的养育之恩。” 彼时还是盛夏,他却觉得彻骨寒。 从那日之后,沈屿之就成了京城有名的纨绔。 学业都是凑合。 第155章 招来祸患 沈清棠慢慢从椅子上起身,伸手扶着沈屿之,目光如冰看着沈老夫人。 “祖母,我一向敬重您。以前觉得您虽也偏心,但,在大是大非上从不含糊。却不想您也有……道德绑架的一天。祖母,抱歉,我不吃这一套。 我父亲于你确有赡养义务,但,我没有。香皂配方是我的,我不会给。” 她不知道祖母能不能听懂道德绑架。 一时间她找不出更合适的形容词。 沈屿之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重新站直身子,顺着沈清棠的话,“母亲,以后我会按月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给你赡养费。但,香皂配方不行。那是清棠的。” 沈老夫人没再说话。 刚才那一番话已经耗尽她身为一个母亲最后的体面。 李素问也起身,扶着沈清棠,她没说话。 她受的教养不允许她像沈清棠一样对沈老夫人说不敬的话。 但,像如姑姑都能看得出来李素问沉默中的疏远,沈老夫人感受更明显。 三个儿媳中,李素问最体贴最孝顺。 从今往后,这对婆媳怕也要离心。 沈岐之看着沈屿之一家人走去厅堂,顿时急眼,喊沈老夫人,“母亲!” 沈老夫人没说话。 沈岐之跺了下脚,转身追出去。 “老三!” 沈屿之脚步没停,和李素问一左一右扶着沈清棠往外走。 “沈屿之!你真是闲散公子当久了不知人间疾苦!你以为不把香皂配方给我就万事大吉了? 王员外和县令都想要那个劳什子香皂。 我给他们至少能换个好差事,你们留在手里,只会给自己招来祸患!” “不劳大哥费心。”沈屿之头也不回地拒绝。 回到山谷好一会儿,沈家人眉眼才渐渐舒展。 沈屿之坐在露台的躺椅上长长吐出一口气,“突然觉得,哪也不如山谷里好呢?” 李素问坐在沈屿之身边,用沈清棠常用的小泥炉煮茶,闻言笑道:“若只是咱俩,在这里终此一生未尝不可。” 沈屿之轻叹:“是啊!清柯还没成家。等清棠生了孩子,还得抚养。 他们一生不该被拘在此处。” 说到最后俨然有了斗志,“咱们得趁年轻多赚钱,给外孙铺平回京的路。” 大乾律法,罪不及未出生。 只要在圣旨颁布流放名单之后出生的沈家子孙不受约束,可以正常上学读书、考取功名。 就算没有这一条,沈清棠只是女儿身,她嫁人生子,同样不会被限制。 李素问回头往沈清棠房间的方向瞄了眼,“清棠身子看着越来越笨重。不知道龙凤胎会不会比一个孩子提前生?” 沈屿之坐直身子,敲了敲厅堂的窗户,“五爷,龙凤胎会不会提前生?” 孙五爷从窗户里探出头,“按理说也是怀胎十月。不过大多数怀双胎的产妇在八个半月到九个月左右就会生产。” “啊?”李素问倏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八个月就生?那岂不是还不到一个月了?咱们还没雇产婆呢!不行,我明日进城得先找产婆去。” “娘。”沈清棠带着睡意的声音从她房间传来,“咱们明天不进城。” “啊?”李素问不解,“为什么?” “因为,季捅了大篓子。” 沈清棠说着推开窗户探出头接着手往下一甩就听见铜板叮叮当当的声音。 李素问、沈屿之和孙五爷瞪大了眼看着沈清棠两手不停地往外倒铜钱串。 她睡醒后,看见一大麻袋百斤以上的铜板,突然想知道腰缠万贯什么感觉。 就找了根编草苫子用的细绳,边数边串铜钱。 十五贯铜板,一万五千枚。 几个人像没见过世面一样,看着长长的铜钱串像蛇一样盘在地板上。 他们不是没见过钱,只是没见过这么多铜钱同时放在一起。 “这是季宴时套回来那十五贯铜钱?”李素问惊道。 沈清棠点头,“对,但不止十五贯。确切地说是十五贯六百五十文钱。” 沈屿之咂舌,“这么大一笔钱!难怪人家不肯善罢甘休。” 沈清棠眉眼里也有些无奈,“我以为他就套了六贯钱。” 没想到他还逼着掌柜强买强卖。 “那你们岂不是跟北川地头蛇的梁子结大发了?”孙五爷感慨。 “所以才愁!”沈屿之长长叹息一声,“属实有些麻烦!” “要不……”孙五爷目光一一扫过沈家人,给他们出主意,“你们干脆把季宴时和这一麻袋铜板都送去给那个什么王员外家。这样,累赘和麻烦不都解决了?” 沈屿之没听出这句话里的试探,朝孙五爷瞪眼,“老哥,你这出的什么馊主意?季宴时是不怎么讨喜,可他是为了给清棠出气!我们怎么能恩将仇报把他推出去?” 李素问连连点头,“宴时这孩子虽然心智上有点残缺,但人家为了清棠才出头,帮了我们沈家,回来的路上还救了我们的命。我们把他退出去挡灾还是人吗?” 顿了顿,“就算他没救我们的命,也不能推出去。坑害无辜之人会遭报应的。” 沈清柯也开口:“平日里我也看这小子挺不顺眼。想把他扔出山谷。但一码归一码,我也不同意把季宴时推出去。” 提出馊主意的孙五爷心里暗暗感动,王爷幸亏遇见的是这样一家人。 自己要替王爷报恩,好好待这一家人。 正琢磨要为沈家人做点什么,就听见沈清棠凉凉的声音。 “我倒觉得孙五爷这个提议不错。”沈清棠靠在窗前,摩挲着下巴,隔着露台望向季宴时的房门。 孙五爷:“……” 心里愤愤,亏我们王爷对你那么好! 狐狸精! 白眼狼! “这丫头又开玩笑。”沈屿之失笑摇头。 “我没开玩笑。”沈清棠掰着手指头权衡利弊。 “首先,季心智这样,加上我们把铜板都还回去,王员外应当不会过于计较。” “其次,就算王员外是心狠手辣的人,可季也不会任人宰割。他武功深不可测,就员外养的那点儿看家护院怕是不够他打。” 第156章 我要真没良心,第一个把你送出去 “不行!”李素问第一个反对,“这不是他能不能全身而退的事。是咱不能这样做,太缺德!” 沈屿之点头,“你娘说的对。不能这样对季宴时。 季宴时傻是傻了点儿,可他人品其实不差。 他知道吃饭要给钱,穿着你娘做的衣服就没再对她动过手……” 说到最后变成愤愤,“我对他也不差!他还扔我!” 孙五爷也愤愤地指责沈清棠,“你这小丫头,最没良心。” 偏生王爷不争气还只听这小丫头的话。 他一点儿都不怀疑沈清棠真能把王爷骗出去交给王员外。 沈清棠一点儿都不奇怪家里人的反应。 他们家的人都重感情且道德感有点高。 她不一样,穿越前,她可是敢拿命赌万一的人。 不过,沈清棠也没真打算把季宴时送出去赔罪。 季宴时再一个不高兴把王员外家砸了,结的就不是梁子而是血海深仇了。 尤其这种可能性相当大。 心里怎么想都不影响沈清棠跟孙五爷斗嘴,“我要真没良心,第一个把你送出去交给王员外,就说季宴时是受你指使。”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孙五爷是个有秘密的人。 最近她发现孙五爷对季宴时的态度似乎过于和善。 孙五爷待季宴时的态度跟对沈家人有点微妙的不一样。 他跟季宴时萍水相逢,好心给季宴时治病,季宴时却三番五次把他扔在地上,腿都因此又断了两回。 按常理,他早就应该跟季宴时急眼,不说非得拼命,最起码不该再这么积极的给季宴时治病。 偏孙五爷像打不死的小强一样,百折不挠,越挫越勇。 抖属性拉满,就喜欢给季宴时当舔狗。 孙五爷给的解释是医者仁心以及对疑难杂症的挑战。 听上去没毛病,沈清棠就是不太相信。 所以哪怕她明知道自己生孩子需要一个大夫在身侧,却依旧无法完全信任孙五爷。 孙五爷:“……” 拿人手短,吃人嘴短。 寄人篱下,只能忍气吞声。 最后沈家人齐齐同意沈清棠暂不进城的提议。 “反正离过年没几天了。干脆年前咱们就不进城了?”沈屿之提议。 沈清棠摇头,“不行,明后日都得进城。跟东家约好了三日后交租金。不过就算进城咱们尽量减少人数。” 李素问一脸愁容,“咱们现在租铺子合适吗?我们现在住在山谷里还能躲躲。倘若租了铺子,躲都没地方躲。” 俗话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不租铺子可就损失一贯钱的定金。”沈清棠摊手,“况且,咱们以后就在北川生活,能躲一时躲不了一世,总要面对。 王员外本就惦记咱们家的香皂方子,如今又因为套圈的事得罪他。 在想出合适的解决办法之前,我们只能减少进城。” “清棠说的对。我是生面孔,我可以进城。”沈清柯举手。 “我们也是生面孔。”沈屿之道,“就清棠和季宴时两个人短时间不宜再露面。” “不露面肯定不行,猪皮冻还得送。”沈清棠摇头。 “今日回来的匆忙,没买猪板油也没去找朱屠夫拿猪皮。 幸好家里还有几张猪皮,要不然明日都送不了货。” “我也可以去送货。”沈屿之不同意沈清棠进城,“孙老哥说你还有月余就该生了。咱们出入不便,你还是小心为上。” 李素问给沈清棠递过一杯奶茶,“明日我和你爹一起进城。我还需再买一些生孩子要用的,顺便去找一趟孙姨娘,请她帮忙打听一下北川最好的产婆是谁,看看能不能约上时间。 最好再雇一个愿意跟咱们来山谷里住一段时间的产婆。” 沈清棠想了想,安抚她娘,“娘,请产婆的事儿,咱们稍微往后放一放。主要眼下不是时候。 明日还得是我和季宴时进城。 一来他不会配合你们,二来,我许诺过给他做好吃的,我得去买食材。” 沈屿之和李素问齐齐沉默。 沈清柯张了张嘴,没说什么。 在沈家人眼里,欠季宴时吃食比惹恼王员外要严重的多。 惹恼王员外可以躲,惹恼季宴时躲都躲不了。 腊月二十二,晴。 沈清棠本着能躲尽量躲的原则,很早就跟季宴时进城。 不意外的又在集市上看见了卖灯笼的老汉。 这回老汉送来的是长草苫,沈清棠付给老汉八十文。 老汉知道沈家人不愿意占他便宜,这回没多推辞就把钱收了。 还给沈清棠看自己的手,“丫头,那个孙大夫的药是真的好用!你看我的手。” 老汉被冻伤的手肉眼可见的变好。 沈清棠有些惊讶,她知道孙五爷是个有本事的,却没想到他这么厉害。 暗暗打定主意要在孙五爷身上捞一笔。 跟老汉分开后,沈清棠把猪皮冻送到云客来,就带着季宴时绕道去卖鸡鸭鱼生牛乳的副集市上。 运气还算好,正好有个卖牛肉的。 其实也不是运气好。 无论古今,总有人游走在灰色地带。 临近过年,家家户户都会买些牛。 有些人自然会有门路“合法”地卖牛肉。 所谓牛排也同样是牛身上的某个部位的肉。 沈清棠和季宴时来的早,能做牛排的肉大都还在。 沈清棠选了一块牛腰上的外脊肉,这个部位的肉适合做西冷牛排,就适合季宴时这种牙口好的吃。 还买了牛里脊和t骨两侧的内外里脊肉。 牛里脊就是所谓的菲力牛排,肉质细嫩适合老人吃。 除了牛排,还买了些生牛乳。 鸡鸭鹅各一只。 过年嘛,就是吃吃喝喝玩玩乐乐。 买了五十枚鸡蛋。 以及白糖、胡椒等调味品。 最后再绕道从胡同里穿梭到猪肉摊前。 朱屠夫正忙着,沈清棠先在附近买了羊肠等,顺带买了些杂粮和面粉。 等朱屠夫忙完,立马给沈清棠拿出猪皮,“这回是六张猪皮,有点重,我给你放爬犁上。” 沈清棠道谢后,又买了二十斤猪板油和猪小肠等。 “朱大哥,还得麻烦你件事。” 第157章 就我跟季傻子闲着呗? “你们从过年到元宵节期间要休沐对吧? 能不能这几天多给我要几张猪皮,我怕过年期间不够用。” “好勒!”朱屠夫两手习惯性磨着刀具,应得痛快。 沈清棠本想再买些吃食,可爬犁架上只剩她能坐的空间,下方摆满猪板油、鸡蛋之类的,两侧挂着鸡鸭鹅。 爬犁架上方后半截被草苫占满。 “走!“沈清棠爬上爬犁架,“回家给你做牛排吃!” 一直到出了西外城大门,沈清棠才松了一口气。 好在有惊无险。 回到山谷后,沈清棠先补了一觉。 一觉就睡到中午,是菜香味儿叫醒的沈清棠。 桌上是四菜一汤。 其中一道新鲜菜是头一回上桌。 凉拌黄瓜。 沈清棠很意外,“黄瓜可以摘了?” 沈屿之点头,“刚开始结瓜,我挑了两支长得最快的,先尝个鲜。” 沈清棠记得黄瓜要差不多三个月才成熟。 她洗干净手,也在桌边坐下,“每天忙忙碌碌,没想到咱们来山谷已经快三个月。” 李素问把干净的筷子递给沈清棠,“谁说不是呢?在流放路上时,我总以为到北川后要度日如年。谁想到每日从天亮忙到天黑,觉都不够睡,时常盼着时间过得再慢一点,好让我做完手边的事。 眼下还有七天过年,大家过年的新衣服我还没有做完。 过年的吃食也还没准备……” 李素问拉拉杂杂念了一堆还没做完的活。 沈屿之尝了一块黄瓜,连连点头,“还是自己种的菜最香。” 他以前在京城自家院子里,就喜欢捣鼓些花花草草,偶尔也会种点蔬菜。 说完接李素问的话道:“不止你有忙不完的事,大家都一样。上午我才和清柯一起把盖大棚用的几根木柱埋上。 下午我还得去砍竹子,争取明日就把大棚的框架搭起来。” 沈清柯自不用说,一连几日都在伐木,可能还要伐个两三天才能够盖偏房的木头。 连孙五爷都在忙。 忙着批量做冻疮药。 沈清棠要求的。 抽空还要配制能治季宴时且真无色无味的药。 沈清棠目光在饭桌上扫了一圈,“就我跟季闲着呗?” 孙五爷手一抖,刚夹起来的黄瓜“啪”掉在桌子上。 季三个字实在刺耳。 粘在黄瓜上的蒜末飞溅到季宴时手上,季宴时嫌弃的把孙五爷扔了出去。 孙五爷:“……” 委屈巴巴地望着季宴时。 吃饱睡足的沈清棠无事可做,扶着后腰慢慢在山谷里溜达。 小鸡们已经长大,时不时拍拍翅膀扑腾着飞几下。 当然,距离能下锅还有一定的距离。 小鸭子和小鹅也在换毛,黄色的小绒毛渐渐被白色或者其他颜色的硬毛取代。 大约因为沈清棠经常喂它们的缘故,见了沈清棠就往她脚边凑。 沈清棠摊手,“抱歉!小可爱们,我没有带吃的。” 不知道鸡鸭鹅是不是能听懂,陆续飞走或者摇摇摆摆的离开。 只剩一只小鹅小尾巴一样跟在沈清棠身后。 沈清棠认识这只小鹅,还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小迷糊。 它是真迷糊,吃饭迷糊,走路迷糊,连自己的物种都没整明白。 明明是一只鹅整天非要跟鸡混在一起。 偏生小鸡们比它们早出生大半个月,一个个跟土霸王似的,总喜欢欺负小迷糊。 沈清棠看不过去,时不时就给它开个小灶。 这小迷糊也是个不怕死的,竟然敢往季宴时鞋上跳。 不知道他命大还是个运气好,被季宴时扔了几回,都活了下来。 主要季宴时也没用力,就是嫌弃它。 沈清棠在最前头,小迷糊跟在她后面,再稍远一点儿的距离跟着季少爷。 季少爷跟着沈清棠是为了让她做吃的。 哪怕沈清棠再三解释,牛排已经腌制好,等晚上吃饭就能做,他也依旧跟在她身后。 本来只有一步远的距离,因着嫌弃小迷糊,又退了两步。 温泉边上温度略高,有点夏初的意思。 绿油油的青菜一茬又一茬。 摘完一茬后补种的青菜大都又长了出来。 在这里生活没有青黄不接,一年四季有蔬菜供应。 黄瓜旁边被沈屿之扎上了黄瓜架。 黄色的小花前仆后继结着绿色的小瓜条。 大部分黄瓜也就只是沈清棠尾指粗细。 很少几条长的略大些。 估计再有个七八天才能批量成熟。 到时正好换进猪皮冻里。 巡视完家禽、菜园,接下来是沈清棠之前辛辛苦苦种的香菇、蘑菇和木耳。 木耳出的很好,前几日家里已经开始采摘着吃。 看样子马上要供大于求,得想办法往外卖一点儿或者摘下来晒干木耳。 树种的香菇不如棉籽种的蘑菇出的好。 只是相比较而言,实际上都已经超出沈清棠的预期。 等过了正月十五就可以摘来吃或者卖。 逛完这一圈,沈清棠便觉得有些累,回到露台上围炉煮茶休息。 古代的零嘴实在有限,冬日,北川的老百姓更没什么新鲜水果和好吃的点心可选。 来回就这几样蜜饯和点心,沈清棠吃腻。 她抬头看着端坐在桌边喝奶茶的季宴时,“季宴时,你想不想吃新的甜点?” 季宴时看她。 “跟蛋糕一样好吃的甜点,吃不吃?” 季宴时点头。 沈清棠笑眯眯地起身,“成,看在你套回十五贯钱的份上我给你做。” 她想吃,又不想动,总得找个由头,顺便还个人情。 至于季宴时套回来的十五贯钱,沈家人一致决定不能动。 一来是怕日后还得还给王家。 二来,就算不还给王家,若季宴时恢复神智或者他家人找来,这钱也该给他。 沈清棠到户外冰箱里取了一些生牛乳回来在小陶炉上煮开,放在一边备用。 再拿两个鸡蛋,把蛋黄和蛋清分离。 沈清棠手里自然没有蛋黄分离器,不过也难不倒她。 把鸡蛋用力在桌角上磕破,一掰两半。 没蛋黄的那半蛋壳把蛋清倒在碗中,再把另外一半蛋壳中的蛋黄舀过来,过程中可以倾斜蛋壳把蛋清倒出。 两个蛋壳重复以上动作,就能成功把蛋黄和蛋清分离。 第158章 烤奶块配奶皮子咸奶茶 李素问还教了沈清棠一个分离蛋黄和蛋清的办法,就是太考验技术,她还没学会。 把鸡蛋打入碗中,拇指和食指沾一点点盐,捏着蛋黄外层的薄膜快速提起,就能获得一个完整的蛋黄。 沈清棠看李素问做得很轻松,轮到自己上手,每次都弄破蛋黄上的膜,以失败告终。 只能用两半蛋壳互相倒腾的笨方法。 分离出两个蛋黄后,再放淀粉。 淀粉是上次做蛋糕洗面粉洗掉面筋的小麦淀粉。 古代没有厨房秤,沈清棠只能在心里把克数换算成两。 比如五百克牛奶,大约是十五两。 四十克淀粉就一两稍微高点儿称。 二十克白糖,称起来要麻烦些,得先称一两白糖把称给的高一些,再对半分开。 重量上都不是太精准。 沈清棠又不开甜品店,重量稍微有点差别,口感影响不大。 反正古代又没有这些吃食,只要她不说,就没人知道细糠本该什么味。 蛋黄、牛奶和淀粉搅拌在一起,放在陶炉上。 小火慢熬,不停的搅拌至浓稠的糊状。 倒入内壁刷了一层薄油的竹盒中。 竹盒是沈清柯顺手做来给沈清棠放点心蜜饯用的。 沈清棠看它方方正正便临时征用做模具。 把奶黄的糊状摊开抹平,端到阴凉的地方等它凝固成形。 沈清棠把奶锅洗干净,打算再做个咸奶茶 生牛乳六两,一点盐,和一点儿品相不太好的红茶。 灵魂是一块奶皮子。 奶皮子是之前给祖母祝寿做蛋糕时剩了些牛乳,怕浪费就熬成了奶皮子。 生牛乳煮开后,微火慢慢熬,等水分蒸发,奶汁浓缩,就会在锅底凝结成黄色奶饼。 奶饼阴干后就是沙孔蜂窝满布的奶皮子。 奶皮子还有个学名叫干奶酪,跟芝士有点类似。 纯黄中带一点儿白,入口奶油溢香,酥柔味美,不油不腻。 把奶皮子切成小块放进奶茶中。 啧! 太香了! 季宴时像个幼儿园等分餐的宝宝,端坐在座位上,清澈的大眼跟着沈清棠的手动来动去。 只是他仪态好,明明一副吃货模样,偏生弄的像沈清棠是伺候他用膳的丫鬟。 厅堂里忙碌的孙五爷也从窗户里探出头来,吸了吸鼻子,“小丫头,你又捣鼓什么好吃的?这么香?” “烤奶块配奶皮子咸奶茶,你要不要尝尝?”沈清棠笑眯眯的朝孙五爷举杯。 孙五爷舔了下上唇,这话若是别人问,他肯定毫不犹豫的点头。 沈清棠开口,他得多问一句:“不能白喝?” “还是孙五爷知礼。”沈清棠笑的更热情,“你总说悬壶济世、医者仁心,应该不反对造福百姓吧?” 已经多次上当的孙五爷不吃沈清棠这一套,从鼻子里哼了声,“你直接说想让我做什么?” “把冻疮膏的配方给我。” 孙五爷瞪大眼,“一杯奶茶就想换我的药方?你这丫头是不是忒贪心了点儿?我还给你做着冻疮膏呢!你又惦记上药方?” 得寸进尺的典型。 “不白要你的。我把药卖了给你分成。你一个人做太慢。一天最多能做个百八十瓶。” 手指粗细的小葫芦瓶。 冻疮药几乎是北川百姓的必需品,市场一旦打开,需求量很大。 “我又不缺你这两个铜板。”孙五爷撇嘴。 多少人一掷千金求他看病他都不愿意去。 谁看得上她这二三十文? 还是二三十文中的分成。 “五爷,这就是你不对。才刚夸完你医者仁心。是,二十文的冻疮膏卖不了几个钱,甚至达官贵人都看不上。 可是却能治好很多北川的平民百姓。 再说冻疮膏研制出来不就是为了治冻疮。难道你只做完这几瓶……” 沈清棠指了指孙五爷手上还沾着的药末,“就让药方蒙尘?” 孙五爷一想也是这么理,反正冻疮药也是沈清棠这丫头让他做的,点点头,“成交。” 沈清棠再次在心里评价,孙五爷一定是个不缺钱的人! 他都没问分给他几成。 也更让她确定,对付孙五爷,不能谈钱只能上格局。 煮好奶茶,沈清棠把从铁匠铺淘来的筷子长宽、略有些厚度的铁板加在刚添了木炭的陶炉上。 这铁板是她专门买来准备煎铁板牛排用的。 等铁板加热的空隙,沈清棠把冷却凝固的奶块拿回来,从竹盒脱模出来,用刀切成小四方块。 放在炙热的铁板上烤至四面焦黄。 烤好奶块后后,沈清棠招呼干活中的沈屿之、李素问和沈清柯过来喝奶茶。 六个人围坐在露台的小桌旁,捧着热乎乎的咸奶茶,吃着奶香四溢的烤奶块,有说有笑。 沈清棠含笑看向远方。 只觉岁月静好。 古代调味品有限。 沈清棠的牛排做得甚是简单粗暴。 买回来的牛排去筋膜切成一指节厚。 分别用迷迭香和胡椒配着提纯的细盐腌制。 大乾制盐技术不太行,北川又是边陲之城,市面上能买到的都是泛黄的粗盐。 吃过细盐的沈清棠有点接受困难,就自制过滤。 倒也不难,就是把粗盐加水放入锅中熬煮。 等水开后过滤。 家里最不缺自己烧制的木炭,利用活性炭的吸附能力过滤杂质。 把木炭碾碎包进棉布里, 反复过滤。 其实最好再配上细沙和粗沙。 鉴于目前条件有限,只能将就过滤几遍。 过滤晾干后,得到细盐跟沈清棠穿越之前吃过的细盐自是不能比,但比现下的粗盐好太多。 腌制好的牛排,抹上厚重的黄油。 黄油也是沈清棠自制。 奶油持续搅拌分离出来的黄色油脂就是黄油。 分离黄油的活是季宴时干的。 普通人要做奶油都不容易,想做黄油更难。 光不停地搅拌就累死人。 偏季宴时是个开挂的,他很轻松就能办到。 最起码看起来很轻松。 就是有点费生牛乳。 幸好,煎牛排不需要太多黄油。 煎牛排要大火。 周身涂抹好黄油的牛排一放到烧热的铁板上,就滋滋作响。 奶香味浓烈。 闻着都流口水。 第159章 烛光晚餐 沈清棠没有征询大家的意见,直接把牛排煎至七分熟。 别说在古代,就是现代,很多人都接受不了半生不熟的牛排。 国人对生食接受度很低。 古人更甚。 煎牛排速度很快,一炷香的功夫就煎出五块牛排。 本就以蜡烛照明,不用刻意就是烛光晚餐。 围坐在桌边的五个人,十只眼睛巴巴地看着沈清棠。 闻着牛肉的焦香和奶香,不自觉地吞咽口水。 季宴时的眼睛更是片刻不离沈清棠的手。 沈清棠没妄想教会大家用刀叉,直接把牛排用新剪刀剪成小块,分到每个人的盘子里。 季宴时除外,他不让分要整块的牛排。 至于西红柿和洋葱这类的点缀,没有。 沈清棠在北川就没见过西红柿。 七分熟的牛排剪开,也会看见内里的肉略有些粉红。 李素问皱眉,“清棠,这牛排是不是还没熟?” 沈清棠没解释,“娘,你先尝尝试试。” 李素问犹豫了下,一脸壮士赴死的表情,咬了一小口牛排。 除了季宴时,其余人齐齐看着李素问,一脸紧张。 等她“试毒”反馈。 “欸?”李素问睁开眼,低头看盘里的牛排,“没有生味。还挺嫩!很好吃。” 其余人闻言纷纷拿起筷子。 只有季宴时见沈清棠没有继续煎牛排的意思,提醒她:“两块!” 沈清棠:“……” 忘记这茬了。 她只好再重新煎一块牛排。 过程中,其他人开始陆续夸奖沈清棠煎的牛排好吃。 “好奇怪!从来不知道牛肉可以这么香嫩。” “以前在京中,也没吃过这么味美的牛肉。” “是啊!牛肉切这么厚容易嚼不烂还塞牙。一般都是包饺子吃。” “对,或者吃烫锅子。不过吃烫锅子,厨师也是把牛肉片成近乎透光的薄片,稍稍在热汤水里一涮就能吃。” “……” 沈清棠才给大家普及:“牛排不煎熟是有缘由的。” 全熟的牛排肉质又老又干还很硬,而且若长时间烹饪水分流逝就没什么肉汁,美味自然要打折扣。 七分熟的牛排最好吃,浅褐色中夹杂着一点儿粉。 口感有弹性。鲜美多汁,口感厚重。 尤其是古代的牛,不喂任何饲料,纯粹草养。 青草不打任何农药 牛的活动量又大,牛肉一点儿都不柴,特别嫩还有嚼劲。 按沈家人的活动量,每人两块牛排都不一定能吃饱。 只是下午刚吃了烤奶块喝了奶茶,这会儿不怎么饿,最后还剩了几块没煎的牛排。 唯独季宴时吃了两块,盯着还没煎的牛排,朝沈清棠开口:“还要!” 沈清棠拒绝,“不行!说好了,想吃肉得交干活!你把对联写了,明天我就给你做。” 季宴时的字和他的人一样让人赏心悦目。 用来写对联最合适不过。 腊月二十三,小年。 北方要吃饺子。 一大早李素问就喊着要包饺子。 进城要办的事有点多得早走,便商量着晚上再吃水饺。 说好年前最好后一次进城,六个人一个不落,集体出动。 进城后,天色还早。 卖灯笼的老汉又推着两个大大的草苫在等他们。 这回,沈家人有准备,多做了一架爬犁拉草苫子。 沈清棠总共付了一千七百六十文给老汉。 其中一百六十文是这两卷草苫的。 剩余一千六百文是定金。 老汉当然不肯要这么多钱,连连推辞。 “老伯,你就收下。是你凭双手赚的又不是白给你。”沈清棠劝。 “一些破草哪能卖这么多钱?”老汉连连摇头,“再说,就算盖房子也要不了这么草席……你们是在帮我,我知道。” 沈清棠哭笑不得,“老伯,我们真的需要这么多草席,事实上这些也不一定够。若是不够,我们还得找你。” 沈清柯和沈屿之也在一边劝。 “老伯,我妹妹说的是实话。我们家确实需要这么多草席,钱你就安心收着。” “老大哥,给你就收下。马上过年了,你手里的钱应该攒的差不多了吧?把孩子和儿媳妇儿接回来过个团圆年!” 李素问跟着点头,“就是。过年就是团圆的日子。没有什么比团圆更重要。” 老汉双手捧着钱,扑通跪在了沈家人面前,开始磕头。 “谢谢恩人!” 有这些钱,他就能把孙子接回来过年。 这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本以为还要过个几年才能跟孙子团聚。 李素问忙扶着沈清棠让开,沈清柯和沈屿之把老汉扶起来。 “你们一家都是好心人!我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做牛做马也要报答你们。” “世道艰难,咱们普通百姓之间互相帮衬一把是应该的。”沈清棠安慰老汉,“你不用太放在心上。” 莫名想起穿越前,人生至暗那段时间。 亲人指望不上,还妄想吸她的血。 艰难的求医路上,伸出援手的大都是陌生人。 其中很多是和她一样的底层百姓。 所以即使跨越千年,她也想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去帮助别人。 跟老汉约定好,等腊月二十九,他把一部分草苫子送到西外城城门口。 二十卷草苫子太多,沈家人很难弄回去。 老汉说他家有板车,可以在村里借头牛给他们拉过来。 他说年前不一定能做完,做多少就送多少过来。 跟老汉分开后,沈家人到云客来送猪皮冻。 季宴时突然侧头。 沈清棠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没看见什么。 季宴时很快收回目光。 沈清棠没多想。 孙五爷到了云客来跟前却没跟进去,说留在门口看爬犁。 等人都进了云客来,他也看向季宴时刚才看的方向。 季十九左右张望见无人注意,小跑过来。 孙五爷张口就训:“你怎么回事?是本事越来越回去了? 沈家那小丫头厉害着呢!让她发现你怎么办?” 季十九苦着脸告饶,“王爷的武功已经登峰造极,他本事你是知道的,我想瞒他如何容易?” 孙五爷一想也是,问他:“回山谷时你跟在后面处理尾巴了?” 第160章 终于租下铺面 掌柜的说从明天起一直到正月初十之前不用再送猪皮冻。 沈清棠有点不适应这么长的休假,多问了一句,“过年休沐大半个月?” “这有何奇怪?”掌柜的莫名其妙,“大家都是如此。我们云客来因着生意太好,才拖到今日。你看街上其他铺子腊月二十就陆续关门了。 还有几天就过年,年前要忙着收拾屋子、洗洗刷刷、做些好吃的准备过年,年后得走亲访友,一忙活可不得就到正月初十?” “难道没有人找云客来订年夜饭?” 掌柜的摇头。 “订年夜饭的没有。不过有人家请高师傅到家里做年夜饭。” 还不是一家。 高师傅厨艺实在没得说。 云客来其他厨师也有被邀请的。 “咱们北川是小地方。很少有人家会这么大排场请厨子。 达官贵人家里大都自己养着厨子,小门小户也订不起年夜饭。” 街上的商铺如掌柜所说,开门的越来越少。 关着的门板上,都贴着大大的对联。 时不时还有小朋友或者卖烟花爆竹的摊主放几个鞭炮。 冷不丁会吓一跳。 随之而来是孩子的欢呼雀跃声。 “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 二十五磨豆腐,二十六炖大肉……” 念着过年的顺口溜在人群中穿梭跑远。 铺子纷纷关门,集市上却越发的热闹。 红彤彤的对联摊和灯笼摊越发的密集起来。 沈清棠有些惋惜,“正是卖灯笼的好时候。” 她还攒着一批灯笼呢! 一路扶着沈清棠没松手的李素问劝道:“灯笼哪有命重要?事实难料,谁让咱们得罪了地头蛇?” 拖着爬犁跟在她们母女后面的沈清柯反驳:“怎么是我们得罪了地头蛇?明明是王员外他们先惦记咱们家的香皂配方又想抢我们的套圈摊。” 沈屿之制止沈清柯:“你小点儿声!这是北川县城。耳目混杂,再传到王员外耳朵里,咱们还要不要回山谷?” 沈清柯一脸不服,终究没再开口。 不服跟不识时务是两回事。 “说起来。”沈清棠左右张望,“今儿好像没有摆摊套圈的?” 其余人闻言都纷纷张望。 整个集市从头到尾没有套圈摊了,一个都没有。 孙五爷旁观者清:“大约因为你们互相套空对方摊子都给对方一个大大的下马威,把彼此吓住了。” “不应该吧?”沈清棠纳闷,“咱们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老百姓,怕很正常。他们能在北川横行,随意就能安排那么多打手围追堵截我们,不至于怕我们吧?” 孙五爷摸了摸鼻尖,“许是底下人做事上头的人并不知道。亦或是临近过年,什么王员外啊县令的都太忙顾不上跟你计较?” 他心虚是还有一种可能。 可能是季十九干的。 想着一会儿得找个机会去跟季十九碰个面。 不止沈清棠,其余沈家人都觉得孙五爷分析的都有道理,悬着的心稍微落回肚子里。 李素问开心的提议,“既然这样,不若一会儿我们签完租契,好好逛逛集市,把过年缺的东西都补齐。” 大家都没意见。 租铺子的事,孙五爷没兴趣,自行离队,一瘸一拐去买药材。 到饭馆时,东家已经早早等在店里,还准备好了笔墨纸砚。 沈清柯拿出己方的契约给东家看。 双方就部分有异议的条款商议过后,重新写了一份契约。 签字画押。 东家熟门熟路的领着沈屿之和沈清柯到相关衙门办了手续后,又回来。 李素问付给了东家六两银子和五贯钱。 五贯钱比较重,大家分开放在身上。 六两银子是沈清棠出的。 一两银子是她之前换沈屿之的。 另外五两是孙五爷给的,算是沈清棠私房钱。 不过不算她私人出资,只是银子换成铜板。 公中账上没这么多银钱。 沈清棠便提议公中和香皂生意先一边出一半。 到时候看情况是五五分成,还是一边还给另外一边。 沈家人对沈清棠的提议一向没什么意见。 毕竟到目前为止,沈清棠还没错过。 送走东家,沈家人才露出喜悦。 尤其是李素问,在大厅里来来回回的转,满脸喜色:“咱们终于有自己的铺子了!” “不光有铺子。方才我还请东家陪我去办里户籍,以后咱们就是有白籍的人。”沈清柯指腹在桌子上抹了下。 厚厚的灰尘都能作画。 临时户籍也是户籍。 沈屿之指着季宴时补充,“也给这小子登记上了。” 鬼知道他的家人什么时候找来。 反正这段时间,大家已经慢慢把季宴时当自家人。 沈清棠点头,“下一个难题,咱们盘下铺子要做什么营生?” 一句话把沈家人问住。 李素问先开口:“要不就做肥皂香皂的生意?” “我原先也有这想法。”沈清棠苦笑,“如今看来不太行。” 就凭王员外和县令的关系,他们这肥皂铺子也很难开成。 沈清柯提议:“要不咱们也开饭馆。我方才看过这店里什么家伙事都有,很齐全。进些食材直接能开张营业。” 沈屿之摇头,“咱们家谁来掌勺呢?一日三餐自己人吃可以将就。开门营业,咱们还没那厨艺。” “爹爹说的对。”沈清棠附和,“不只是缺厨师。” “若是走高档路线,咱们拼不过云客来,亦无后台和客源。 若是走低端路线,比如卖早点。倒不需要多好的厨艺,除了需要起早贪黑之外。竞争也大。 咱们开铺子有租金,很难跟集市上那些流动摊贩拼价格。 另外,大家不要忘了这家饭馆的掌柜是为什么走的。” 生意若是好做,这家铺子就不会这么便宜出租。 外面街上也不会有那么多铺子关门。 大家又出了几个主意,又互相都否决。 比如李素问提议开胭脂铺子,她会做一点胭脂水粉。 可是他们没有进货渠道,而且李素问真的只是会一点。 沈家人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刚租下铺子的喜悦一扫而空。 第161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 沈家人各个愁容满面。 铺子日日有租金,每空着一日,便浪费一百文。 沈清棠忙道:“反正年前也没法营业,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想。 今儿是小年,我们先上街买吃的,其他回家再说。 况且我们今天还有很多其他事要做,真没时间细细琢磨。” 其余沈家人一想也是如此,关上铺子锁好门。 李素问掏出四个小荷包,给每个人发了一个,包括季宴时。 “每个荷包里有二百文钱。马上过年了,都买点自己想买的东西。就当这个月每人四百文例钱。” 沈清棠掏出一串铜板,“这是今天卖猪皮冻的一千三百文,也是咱们今日采买年货可用的钱。” “还有呢!”李素问摇头,从自己荷包拿出一些铜板,财大气粗道:“我这里是前几日采买剩下的铜钱,总共一千一百文。加上清棠手里的总共两千四百文。 今儿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放开了买!” 最近都在采买年货,卖猪皮冻的钱就专项专用拿来过年采买。 每日开支的上限就是一千三百文。 有时候会多剩点,有时候会少剩一点。 昨日特殊情况,剩余了八百四十文。 “家里年货买的差不多了,应当花不上这些钱。如果有剩下的就给大家发过年的红包?”沈清棠提议。 老老少少听见沈清棠的话都特别开心。 李素问点头应允,“好!过个舒心年。” 沈清棠这一次没有再买猪板油,家里库存已经不少。 明年还不知道跟王员外之间的矛盾能不能解决。 肥皂和香皂的生意能不能做下去。 就只买了八十文的羊肠油。 季宴时转手就把自己的二百文给了沈清棠。 不白给,季少爷还提了要求。 “牛排。” 沈清棠:“……” 掂了掂荷包应承下来,“行,有钱的是大爷,你说了算。” 怕分开有危险,这天一家人一直在一起。 查缺补漏,买了些之前漏买的东西。 比如沈清柯需要的工具。 李素问漏买的针线。 沈屿之又补了些蔬菜种以及农作物种子。 小麦、黍米和水稻种子都买了些。 他们在温泉边上种植的水稻长势不错。 只是沈清棠觉得产量应当不算高。 卖灯笼的老汉就是种地的老农,之前沈屿之跟老汉请教水稻问题时,沈清棠就在旁边。 老汉说大米虽然好吃,但是他们很少种,因为产量很低。 事实证明老汉说的对。 明明沈屿之管理的水稻田很好,连虫子都很少,如今开始结穗,却没沈清棠想象的那么多。 他们种的不多,不过两分地。 十分地是一亩。 沈清棠知道原因是什么。 因为1973年,袁爷爷才研制出杂交水稻,才让水稻变得高产,国人才吃饱肚子。 大乾没有袁爷爷,沈清棠只能尝试培育杂交水稻。 穿回古代种杂交水稻,是沈清棠最新在做的主题。 可惜的是,沈清棠才研究完相关资料还没来得及付诸实践就魂穿到大乾。 在集市上买完所需要的年货,又到副集市上买生牛乳。 一次性买了十斤生牛乳。 又买了些牛羊肉和活鸡活鸭活鹅。 李素问说,过年好事要成双。 昨日沈清棠每种活物只买了一只,今日还得各补买一只。 采买完已经晌午。 一家人就近找了家面馆。 最近大家肚子里不缺油水,除了季宴时没人执着于吃肉。 一人一碗面,给季宴时单独加了一份肉。 总花费六十文。 吃完面,沈家人带着季宴时直奔内城门。 在内城门大门口跟孙五爷汇合后,前往沈炎家。 沈炎的家具店和孙姨娘所在的浣衣铺都已经休沐。 沈家人到时,孙姨娘和沈炎正在祭拜灶王爷。 他们在自家院子里,摆好条桌,供奉上吃食。 母子俩人手一炷香,跪在桌前念念有词。 大概就是请灶王爷保佑他们母子来年平安顺遂,衣食无忧。 沈家人默契地等着沈炎母子祭拜完才上前。 孙姨娘在沈炎的搀扶下,站起来,很是惊喜,“你们怎么来了?我还以为年前见不到你们呢!” “天冷,进屋再说吧!”沈炎掀开门帘。 “对对对!”孙姨娘拉着李素问的手,“看见你们光顾高兴了,咱们进屋暖和。” 孙姨娘家的厅堂并不大,一下子挤了七八个人,满满当当动弹不得。 季宴时压根没进来。 在沈清棠的威逼利诱下,他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放弃上房顶。 人一多,季宴时就喜欢往高处跑。 “清棠……”孙姨娘见沈清棠托着肚子坐下,犹豫着开口:“你这肚子怎么跟快临盆一样?” 她自是知晓沈清棠怀孕几个月,不是好奇,只是单纯关心。 李素问正愁不知道怎么开口,听见这话道:“大夫说是龙凤胎,所以肚子大。大夫还说怀着龙凤胎怕是会早生。约莫还有一个月。 我今儿过来找你,主要就为了这事。 你在城里,见的人多,帮忙打问一下,哪个接生婆好?若有那靠谱的,你给说说,给清棠定下来。 钱不是问题。” 孙姨娘目光扫过几个男人,欲言又止。 沈屿之和沈清柯立马起身,“我们出去转转。” 孙五爷也让沈炎扶他起来,一起跟着到院子里。 沈炎有些不好意思,“三叔,清柯,孙大夫,若是不嫌弃,你们跟我去家具店喝杯茶?” 沈屿之点头,“好。三个女人一台戏,她们还不知道要聊多久,咱们在这里也是挨冻。” 院子不大,也不隔音。 李素问红了脸,“你看这人!都要当姥爷了说话还这么混不吝!” 孙姨娘笑笑,自然不会附和这种口是心非的话。 李素问把话题拉回来,“你方才是想说什么?接生婆不好找?” 孙姨娘摇头,“接生婆固然好找。是我有点别的想法。 你看你们至今还住在城外,进出不方便。 清棠怀的是龙凤胎,说不定生的时候就是着急的。 到时候万一城门不开,你怎么来请接生婆?” 第162章 一物卖三价 “这事我也想过。我想着早些日子请个接生婆跟我们住一段时间。”李素问道,“眼下过年不好叫人家到家里,等过了元宵,再请人到家里,到时候清棠也就差不多快生了。” “好妹妹,咱们如今不比在京城时。那会儿咱们家大业大,家里养两个接生婆不过小事一桩。 如今咱们流放北川,自身难保,你们又在住在城外的山里。 先不说来回路途遥远,就咱们那住的条件,又有哪个接生婆愿意去呢? 就算愿意去,肯定也要价不菲。” “你说的这些我也都思量过。只要我们出得起,钱不是问题。”李素问表态。 孙姨娘还是摇头,“三夫人,我也不跟你兜圈子说好听的。咱们初到北川也就刚解决温饱。手里的银钱怕是不够趁手。 想找住家接生婆,大约找不着很好的。 清棠头胎,又怀着龙凤胎,不太好的接生婆你敢用吗?” 李素问叹息一声,“这不是没有办法。” “依着我说,等过完年,你来城里找个好的接生婆跟着学段时间,亲自给清棠当接生婆。”孙姨娘说出自己的想法。 “啊?”李素问受到了惊吓,“我当接生婆?不不不,我不行。” 她连连摆手。 生孩子又不是和面,没有试错的机会。 “为母则刚,哪有什么行不行?关键时候你不比那接生婆靠谱?再说你也是生过三……四个孩子的人,有经验没那么难上手。”孙姨娘诚心建议。 李素问看看孙姨娘,再看看沈清棠,咬着唇,面露纠结。 沈清棠略一思索,开口:“孙婶娘,要不然这样,我出银子你去学接生。眼下过年你手里正好没有活计。当接生婆总比给人浆洗衣物挣钱的多。” 接生是喜事,很多大户人家都会给赏钱,尤其是得男孩的人家,给的尤为多。 上一次沈清柯碰见得男孩的人家洗三,还得了红包。 没办法,重男轻女也是千古陋习。 孙姨娘有些心动。 其他行业都有年假,生孩子可不能选时间。 “你让我娘给我接生,实在太难为她。母女连心。她看我生孩子受罪,本就心疼,若我有个万一她定然六神无主,到时候怕是会帮倒忙。还请姨娘费心。”沈清棠说着起身朝孙姨娘低头行礼。 本该弯腰,沈清棠肚子大,弯不下腰。 孙姨娘忙起身扶着沈清棠,点头应承下来,“行!既然你们信的过我,那我就去学学试试。” 李素问跟着连连道谢,就要解腰间的荷包。 孙姨娘拦住她,“学接生不要钱。我们一块浣衣的姐妹里,有个人她娘就是做接生婆的,我记得她说腊月底有个要生的。 正好我去跟她学学。等过了元宵节我提前跟你们去山里住着,伺候清棠生孩子。” 李素问还是解开荷包往外抓了把铜板要给孙姨娘,“过年不能空手去人家家里,总要拿些礼品。” 买礼物总归要钱。 孙姨娘推辞,“这钱我不能收。你看我手。” 她伸出双手,掌心朝下,“清棠上次给我的冻疮膏特别好用。我也没提给你们钱不是?再说还有肥皂……” 孙姨娘起身走到里屋,拿出一贯和一小挂铜钱来,放在沈清棠手边,“清棠给我的肥皂,我都卖完了。还把月姨娘那边的肥皂也拿来卖了出去。 月姨娘那边卖香皂快,卖肥皂慢。 她的香皂前几日也卖光,把钱送了过来,让我转交给你。 肥皂我按块卖的,核算下来,大概三文钱一两。咱们说好的四六分,总共三百零三两肥皂,算上本钱,给你六百六十八文钱。 月姨娘也让我把钱转交给你。 香皂月姨娘也是按块卖的,合五文钱一两,加上本钱给你三百八十文。 这一挂铜钱是六十八文,你点点。” 沈清棠做生意喜欢把账算的明明白白,她痛快收了钱,“行!咱们公归公,私归私。卖肥皂和香皂的钱我收下。” 又把早晨李素问发的小荷包拿出来推给孙姨娘,“这份是我作为晚辈孝敬你的。婶娘你要是再跟我客气,就不让你给我接生了。” “对,你不要我的,总归要孩子的吧?多少是个心意。”李素问也劝。 孙姨娘推辞不过,这才收下。 沈清棠起身出了屋门,从停放在院子里爬犁上抱下来一个小木箱,走回堂屋,把小木箱摆在桌上打开。 “婶娘,我不知道你们肥皂和香皂卖的这么快,所以没带。但是我带了冻疮药。 这里是一百瓶冻疮药。 成本价是二十三文钱一瓶。” 药钱二十二文,小葫芦瓶一文钱。 “我们进出城不方便,你拿去卖。卖二十五文也行,三十文也可。 总之你负责定价,减去成本的利润还是四六分。 你四我六。 药是孙大夫做的,卖的钱还得分他一份。” 孙姨娘“啊?”了声,“这么好用的金疮药竟然这么便宜?我以为得百来文。” 效果实在太好。 顿了下又摆摆手推辞,“我就是一个无知妇人,哪里懂药?你留着自己卖吧!好东西别让我糟践了。” 她不傻,这是沈清棠在送人情。 这么好的冻疮药,很容易卖出去。 相当于白给她送钱。 沈清棠确实有一半送人情的意思,还有一半因为自家人最近不方便进城。 她再次确认是自己低估了孙五爷的医术,想了想建议,“这样,我出钱,婶娘你再去买一些看起来高档些的小瓷瓶,分出一半药膏换进小瓷瓶里,价格抬高些。 或者用三种瓷瓶,分别卖三十文、五十文和一百文。 卖给咱们这种小老百姓就三十文,卖给富人五十文,卖给那些乡绅贵族一百文。” “这……”孙姨娘傻眼,“会不会不太好?” 同一种东西卖三个价。 良心不安呐! 沈清棠理直气壮道:“没什么不好。那些乡绅贵族看不上便宜东西。尤其是很多当官的,搜刮的都是民脂民膏。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都是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蛀虫,赚他们的钱不需要心理负担。 第163章 总有一日我会找到四弟,把他接回咱们身边 沈家人刚回到山谷,天上就开始飘雪。 最开始下雪时,太阳还在空中。 过了一会儿,云彩才把太阳遮住。 雪也越下越大。 沈屿之和李素问坐在露台上的小方桌前包水饺。 孙大夫坐在他的床上继续调配药。 刚睡醒的沈清棠坐在厅堂桌前数钱,沈清柯在一边记账。 至于季宴时,又在他房间打坐。 猪皮冻的账最容易算,从开始到现在总共卖了八千二百三十五文钱。 这段时间采买年货、物资总共花去六千六百三十五文,结余一千六百文。 按照沈清棠的提议,这一千六百文给大家发了新年红包,沈家人加季宴时每个人三百文,孙五爷一百文。 孙五爷拿到钱后抗议,“为什么我最少?” “因为你付出最少啊!”沈清棠理所当然道,“这些天做猪皮冻季宴时和我们一样都是出力干活的。他除了拉着我们进出山还帮着采松脂呢!你干什么了? 给你一百文我都觉得多。” “我……”孙五爷语塞,转念一想满意地把铜板收起来。夸沈清棠,“还算你这丫头有良心。” 王爷才分三百文,他有一百文不算少。 况且他确实没做什么。 沈清棠撇嘴,“要不是我娘坚持我才不给你。” 李素问说大过年的都沾沾喜气。 何况孙五爷帮着她配冻疮药。 清了猪皮冻的账本,接着是肥皂和香皂的账。 上次结余六千六百四十文,今日又支出六千文房租,八十文羊肠油,收入一千零六十八文。 账上共结余一千六百二十八文。 公中的账有些复杂。 沈清棠就和沈清柯商议着,把大棚相关的开支都单独列出来。 从第一次买二百文蔬菜种开始,大棚的花费都算是从公中借的。 等日收赚了钱,要把本钱还给公中。 公中上次结余一万零八百二十六文,借给大棚两千四百九十文。 出铺子租金六千文。 发例银一千文。 吃面六十文。 还剩一千五百七十三文。 沈清柯写完最后一笔,吹干墨迹。 “至此,今年的账算是清了。希望明年更好!” 小年的水饺,包了两种馅。 三鲜馅和韭菜肉馅。 三鲜是虾仁、木耳和鸡蛋。 之前下网捕鱼时,捕上来的不止有各种各样的鱼还有大小不一的虾和零星的河蟹。 河蟹太少也不肥,已经丢回溪中。 大点儿的虾养在鱼池里,小点儿的虾捡出来晒干,做虾皮用。 最初是想做炸小河虾的,那会儿太穷,舍不得浪费油,便晒了虾皮。 大点儿的虾,平日里李素问也不舍得让吃,说是留着等沈清棠生了孩子不愿意吃油腻的时候可以改改口。 今儿小年才捞了一些出来包水饺。 除了三鲜馅还包了猪肉韭菜的就是怕季宴时非肉不吃。 大过年的实在不想他发脾气扔人。 小年也是年。 吃饭时,李素问还温了一壶酒,“今儿过小年,大家都喝点儿。” 又转头对沈清棠道:“你不能喝,我给你煮了一碗牛乳。” 夜里睡觉对现在的沈清棠来说已然成为折磨。 睡觉姿势不是右侧身就是左侧身,无论往哪边侧,没一会儿后腰就会坠的疼。 肚子下方垫了棉垫也无济于事。 或者好不容易睡着,肚子里的两个熊孩子就开始闹腾。 他们现在有劲儿的狠,一脚就能在肚子上踢个鼓出来的包。 睡不着的时候,沈清棠偶尔会到露台上坐坐。 十之八九都会把季宴时吵醒。 季宴时每次看见她也不说什么,有时候会跟她在桌前坐一会儿,有时候会坐在屋顶上看着远方。 有时候沈清棠会把季宴时当树洞说些有的没的。 昨晚李素问奶茶喝多了起夜,才知晓沈清棠失眠的事。 便只许她喝煮好的牛乳不让她再喝茶。 甚至还去问孙五爷有没有不伤身还能助眠的药。 孙五爷想了想,开了道药膳给李素问。 李素问看完默默收了起来。 都是珍贵药材不说,重点是谷里现在没有。 “来!”沈屿之先举杯,“我作为一家之主先敬大家一杯!我们家人自不必说。孙五爷和季宴时能和我们在一起也算是缘分。” “谢谢沈老弟,这些日子给你们添麻烦了。”孙五爷跟着举杯。 其余人也跟着碰了碰,除了季宴时。 他在专心数碗里的饺子。 酒过三巡,李素问突然哭了起来。 沈屿之放下筷子,揽住她的肩膀,“夫人,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还突然哭起来?” 李素问捂着脸,抽噎道:“要是……要是小四还在就好了。” 沈家人齐齐变了脸。 沈清柯放下筷子,仰头干了一杯酒。 沈清棠没说话。 她穿来时,小四早已经不在了。 这段时间忙到不行,或者说刻意不提小四。 小四到底是沈家人心中的无解的痛。 沈屿之搂着李素问,“你喝多了。” 李素问摇头,呜呜的哭着。 沈屿之长长叹息一声。 最怕吵的季宴时,端着碗怔怔地看着李素问。 一向清澈的黑眸里隐隐有其他情绪翻涌。 若是平日里,沈清棠大约会注意到季宴时的异常。 这会儿只想安慰李素问。 她坐在李素问另外一侧,在李素问背上轻拍,“娘,你想哭就哭吧!” 如今她也算半个母亲,知晓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会有多痛苦。 沈屿之柔声劝慰,“之前还在流放途中,你做噩梦时我跟你说的你还记得吗?” 李素问点头,呜咽道:“我记得。你知道那时候小四离开我们对他来说是解脱。” 两年,千里流放路,到底有多苦,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 尤其是圣旨明令两年,官差早一天都不会让他们到北川。 流放路上哪有不死人的? 无论老少。 可能一场风寒,一次腹泻就会丧命。 小四就是在离京后没多久,因为一场风寒走的。 当时沈屿之把腰带扣里藏的一块好玉拿给押解的官差,才换来火化小四并且就地埋葬的机会。 流放路上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夏日酷暑,冬日严寒。 能活下来的或多或少也都伤了身。 那会儿小四离开,李素问其实没那么难过,真心觉得孩子解脱了。 到北川后,却越来越放不下。 总想,若是他还在多好。 沈清棠不知道怎么安慰李素问。半晌后承诺:“娘,你放心!总有一日我会找到四弟,把他接回咱们身边。” 第164章你跟季宴是什么关系 只有一直暗暗关注季宴时的孙五爷,注意到季宴时的异常。 换以往,他定会欣喜若狂。 这会儿却高兴不起来。 在沈家时日并不长,他却也莫名觉得自己就是这个家的一份子。 也会因为沈家人的关系为那个素未谋面的小公子有些难过。 想必王爷亦是如此。 他最近甚至偶尔会生出“王爷恢复不了记忆和神智就在这里跟沈家人过也挺好”的念头。 接下来几天,沈清棠安心在谷中养胎。 其余人各自忙碌。 李素问忙着给大家做过年穿的新衣裳。 沈清柯和沈屿之在沈清棠的指导下要先把蔬菜大棚的框架搭起来。 沈屿之清理出来的两块空地并不小,每一块地宽约十丈,长约百丈。 这面积要放在现代盖两个大棚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然而这是材料有限的古代。 沈清棠看过沈屿之砍回来当骨架竹子后,重新更改了蔬菜大棚的大小。 竹子没有二十多米长的,韧性也不足以支撑那么重。 只能搭建宽约六米长约三十米的小菜棚。 这样就相当于把空地的宽度变成了长度。 一块百丈长的空地上,按照四尺的间距来算,能搭建最起码十二个小菜棚。 两块空地就能搭二十四个。 以后有需要还可以再接着往前开荒继续往前搭建。 当然,目前的材料不足够搭二十四个,搭建两个都有点紧吧。 沈清棠跟沈屿之商量着先搭建一个蔬菜棚出来,育苗用。 腊月十五那日从园户家买回来的蔬菜种已经陆续开始发芽。 买回来的蔬菜种先用水泡一天,具体泡六个时辰还是二十四个时辰要看蔬菜种的品类。 这样能提高发芽率和抗病能力。 之后把蔬菜种分门别类放在容器里,用浸透的棉布盖在蔬菜种上,放在温泉边。 一直等到它们发芽为止。 等小蔬菜棚盖好,恰好可以育苗。 小蔬菜棚顶高大约在八尺,肩高四尺。 每个大棚都需要边立柱、中立柱和拱杆等。 十六根二点五米高的小杉木做中立柱,长一米半的小木桩做边立柱,竹片作为拱杆。 大乾人不习惯用米作为计量单位,沈清棠跟沈屿之和沈清柯商讨时,还得把米换成尺或者丈。 为了结实,蔬菜棚顶还加了两排竹竿用以固定和支撑。 弄好后得等卖灯笼的老汉把草苫子送过来才能进行下一步。 离约定取草苫子的日子还差三天,父子俩便又转头去盖偏房。 孙五爷大约脸皮没表现出来的那么厚,他吃过晚饭以后摆弄他那些药材,白天会自动自发干些力所能及的活。 比如会帮着刨木头。 这个活,可以坐着干。 或者帮忙烧石灰岩。 沈清棠其实也没闲着,只是不干体力活。 她一直在思索租下来的铺子应该做什么营生。 她会的东西太多太杂,总得选一样适合沈家,还能在北川赚钱的营生。 开铺子不像摆摊,摆摊流动性大,机动性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摆摊可以今日卖猪皮冻明日卖肥皂。 商铺位置固定,空间有限,选定一门生意就得一直干下去。 就像穿越之前那些大集团,在成为跨多行业的集团之前,最初成立的公司只专营一种业务,等有了足够的实力和资本才会跨行业经营。 比如她偶像雷总,做手机起家,手机做大做强后,才开始多行业经营,什么插排、汽车、智能家电等等。 尤其北川眼下的经济环境沈清棠有点看不懂的情况下,更难抉择从事什么行业。 沈清棠不是学经济的,对经济学知道的不多,跟自己最息息相关的也就知道通缩和通胀。 通胀就是通货膨胀,货币贬值,原本一块钱的东西在通胀时可能需要十块甚至一百块才能买到。 通缩相反。 北川偏偏两者都沾。 按人均收入看,似乎大概是通胀。 按物价看,好像又是通缩。 这大约因为收入只是虚高。 就好像官方流通下来的货币或者其他地方流过来的货币只是在北川百姓手中转了一圈又集中回去。 北川百姓依旧还是过着通缩的日子。 不管经济学上怎么说,北川现在经济的状况并不好,老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中。 沈清棠不懂经济,却多少懂点市场。 当经济不景气时,往往会出现“口红”效应。 口红效应说的是明明经济不景气,口红销量却会变高。 越在经济萧条的背景下,生活困难时,人们通过削减消费,省下来的钱反而会拿来买非必要的廉价品来获得短暂身心慰藉的一种消费观。 在这样的北川,什么是“口红”呢? 坐在桌边的沈清棠拿起笔,在纸上写下衣食住行用。 每个字下面分门别类的写出廉价的非必须消遣品。 她现在的字很有进步。 大抵归功于原主训练出来的肌肉记忆。 之前沈清棠脑子里对北川文字没有概念,一落笔就是现代字写法,手自然不会,写的歪歪扭扭四不像。 但是换成大乾文字,肌肉记忆的优势就体现出来。 写字便有几分原主的风格。 比起沈清棠,家里还有一个更闲的人,季。 季宴时打坐的时间越来越长。 沈清棠猜测是因为“泡药浴”的关系。 孙五爷味觉失灵,只能重新调配了药方,做出了不用吃的药。 拿人手短的沈清棠协助孙五爷,在季宴时泡温泉时,把活水关掉,药末撒进温泉池里。 只要季宴时不低头喝温泉水,就不会察觉水里的异常。 如今已经泡了几天,季宴时还没发现异常。 不过孙五爷自己也没底气这药多久能见效。 只能在沈清棠故意气他说他是庸医时,底气不足地大声反驳:“那么大一池水,一小包药粉,通过皮肤才能吸收多少?怎么就是我庸医?!死丫头!说话忒没良心!以后不给你药方了。” 只能拿“以后”说事,冻疮药配方已经给了沈清棠。 老人常说,两种人不能得罪,一种是先生,另外一种是大夫。 鉴于孙五爷是大夫,沈清棠一般见好就收,笑嘻嘻地给孙五爷倒上一杯茶。 “孙五爷,你医术高明,一定能治好季宴时!” 孙五爷很受用,喝了口热茶,眯着眼点头,“那是!” “五爷,你从医多少年了?” “四十余载。” “五爷,你从什么地方来?” “南边,离这里远着呢!” “……” 这些无关痛痒的问题,孙五爷有问必答。 “那你跟季宴时什么关系?” 第165章我们只是穷不是傻 “我……”孙五爷习惯性要答。“季宴时”三个字刺激的他一激灵,倏地坐直了身体,看向沈清棠。 沈清棠不闪不避,跟孙五爷对视,“你之前就认识季宴时对吗?” “你这丫头又胡说八道什么?”孙五爷皱眉,故意凶巴巴,“不都跟你说过很多次,我就是个大夫!是个想治疑难杂症的大夫。 恰好他有病我有药!” 沈清棠一个标点都不信,身子微微往后靠,手托在肚子下边缘,“孙五爷,我们只是穷不是傻。 不说你那一药箱价值连城的药,单你那药箱拿出来都够寻常人家十年甚至更久衣食无忧。 救你回山谷时,你身上明明就三两多碎银子,都给了我哥。 进城一趟回来后,出手就给我五两银子。 说明你跟外界能联系,在北川有熟人。 既如此,为何还要住我家?” “哪怕你真的不方便住别人家,你有钱有人就是住县城的客栈也比住我家厅堂里舒坦的多吧?” “我家人不知道季宴时来历,只当普通人待他,开玩笑时还会叫他‘’,可你从来不会。纵使你一直努力像我们一样对他,却还是藏不住对他的恭敬。” “我爹娘坚持留下你,也不是因为他们傻看不出你有蹊跷,仅仅是因为我怀了龙凤胎。 普通女人生孩子尚且九死一生。双胞胎危险性更高。而且我身子在流放途中伤了根,短短三个月还不能完全养回来。 我爹娘怕我有危险,所以宁愿冒险留下你。平日里对你恭敬有加就是为了关键时候你能出手救我一命。” 孙五爷没再说话,就静静地听着。 他知道沈清棠聪慧,只是没想到她多智近妖。 更没料到她突然就说破。 “孙五爷,我们真的只是普通人,没本事卷入是是非非。我一个弱女子心很小,就希望护着家人能在这艰难的世道中吃饱喝足穿暖。 若是有人有意或者无意伤到、连累我的家人,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都会跟他不死不休懂吗?” 没有人知道这样的家人对她有多重要。 这么好的爹娘和哥哥,她愿意拿命护着。 沈清棠本不打算这么早捅破窗户纸。 可龙凤胎八个月就能生真不在她计划之内,她没有太多时间了,得把危险排除。 若孙五爷是敌人,撕破脸,也还能想应对之策。 若他不是,自己也能安心待产。 孙五爷沉默半晌,拄着拐从轮椅上起身,朝沈清棠弯腰行礼。 “一直没能正式谢过你的救命之恩。谢谢你! 放心,我不是恩将仇报的人,他更不是。” 他,自然指的就是季宴时。 “你放心,不管能不能治好他,待到你平安生产后,我就离开。” 只这两句,孙五爷又重新坐回轮椅上,闭上眼悠哉悠哉的晒太阳。 他只字没提来历,没提跟季宴时的关系。 沈清棠点点头。 有些事知道的少对她和沈家人来说是好事,是保护。 沈清棠明白孙五爷的意思,所以没再追问。 她只想知道他们是敌是友。 不是敌人就好。 说到底,这山谷本就不是她的私人财产。 盖木屋并不简单。 好在沈家人并不是临时起意,早在第一场雪时,就开始筹划。 沈清棠之前进城时还特意找沈炎和老汉请教过盖木屋的事。 有钱人的木屋跟普通百姓的木屋是两种房子。 有钱人家的木屋比石头房都奢侈。 穷人家的木屋才是容身之地。 老汉说的更适合沈家。 盖房子照例是打地基,这回人多力量大。 下层还是铺了石头,又做了双层中空的木地板。 没铺竹管通温泉。 一来偏房将来要做杂物间用。 二来沈清柯说有暖气太热。 孙五爷表示他只是过客无所谓。 双层中空木地板是为了防潮。 木板盖蔬菜大棚之前就已经泡在桐油里,这会儿全都泡透了,拿过来直接用。 木屋不像之前沈家盖的土屋。 土坯屋最主要的部分是做土砖,只要土砖做好,拉好平衡线,努力把墙砌的横平竖直不歪不斜就行,技术含量略低。 木板墙两片连接处要做榫卯结构的处理,这样才能严丝合缝。 屋顶也是木框架,大梁没有正屋那么麻烦,也没那么高那么宽。 木板先拼接一层,再盖上草席,上薄泥。 最后才是青瓦。 青瓦是腊月二十四才去城里买的。 人家店家都关门了,问到住处,好说歹说才又开门给装了四架爬犁青瓦。 上下两层全部堆满,只留了坐人的一小块空地。 木屋前期准备工作久,真到盖的时候速度也快。 地基打好,先立个大致的木框架起来,重点就是找水平。 然后像拼搭积木一样,把长方形的木板一块块拼接在框架上。 说起来几句话的工夫,沈屿之和沈清柯父子加上断腿的孙五爷一直忙到大年二十八才盖好。 还是挑灯加了三个夜班。 因为腊月二十九要去接草苫子回来,做两边的收尾工作。 马上就是除夕,想在年前住进新房里就只能赶进度。 腊月二十九。 沈清棠把第八批剩余的二百两香皂和第九批三百二十两肥皂带上爬犁。 这次进城的沈清棠和沈清柯以及御用车夫季宴时。 城门一开,沈家兄妹就看见老汉拉着板车等在城内。 沈清棠和沈清柯一人坐着一架爬犁,还各自有拉着两架爬犁,还在爬犁后面有挂了一个带小木轮的木板,否则怕装不开那么多草苫子。 老汉看见沈清棠和沈清柯,远远地就笑了起来,回头朝车上喊:“恩人来了!” 车上的草苫子动了起来,很快从里面露出三个脑袋。 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子。 一个年轻妇人还有一个老太太。 年轻妇人自己跳下板车,又把孩子抱下来。 老汉扶着老奶奶从车上慢慢挪下来。 沈清棠一行三人到跟前,恰好他们都下了车。 老汉领头,齐齐跪在沈清棠他们面前。 齐喊:“谢谢恩人!” 第166章铁锅炖大鹅 “你们这是做什么?”沈清柯快步上前弯腰扶人,“老伯,你都谢过多少次了?!” 沈清棠朝老太太伸手。 年轻妇人见沈清棠弯腰都困难,忙自己起身把老太太扶了起来。 老汉这才开口介绍,他指着老太太,“这就是我老伴。” 沈清棠和沈清柯齐喊:“大娘好。” 年轻妇人就是老汉的儿媳妇,小男孩就是他孙子。 “爹爹说,是你们帮着他凑够大头,他才能把我儿赎出来。”年轻妇人说着又要跪下,“恩人,谢谢你们!” 沈清柯本着男女之防,不好碰她,只道:“互相帮衬而已,老伯也帮我家许多。” 沈清棠弯腰困难,提前拦住她,“你要再磕头那我也给你磕一个?” 谁敢用沈清棠磕头? 吓得年轻妇人连忙站直身子。 互相寒暄过后,老汉和年轻妇人帮着把十卷草苫子装在爬犁上。 沈清棠再拜托老汉帮忙把肥皂和香皂回城路上给沈炎。 老汉连声应下,双方告辞。 回去的路上,沈清柯有些雀跃:“等回去把草苫子铺好,就能过个踏实年了!” 新送来的十卷草苫子,每一卷都很长,原本是为了盖蔬菜大棚用,现在变成小棚,还得裁剪开。 当初沈清棠让老汉编草苫时,不光有长短之分还有薄厚之分。 之前拉回来的几卷草苫子,都是短而厚的,用在了偏房顶上。 后来这些草苫子,大都是长的。 略薄一些的要盖在棚顶上,厚一些的要挡在下方防风雨。 烧制玻璃的事得等到春暖花开才能研究。 眼下只能用糊窗纸粘在一起,把整个蔬菜棚外侧贴起来。 透光性倒是有保障,但是保温性跟塑料布或者玻璃比起来差了不是一个段位。 没有保温性,大棚就谈不上优势。 另外,糊窗纸韧性再好也是纸,防风和防水性也都差了一大截。 为此沈清棠想了两个办法,一是引入温泉水,在大棚里走些竹管,利用水车让温泉水循环起来。 这样能保证大棚内的温度。 第二个办法就是用老汉打的这些草苫子。 天晴无风时,把草苫子卷起来,让蔬菜棚沐浴在阳光下。 若是晚上降温或者有风雨雪时,就把草苫子铺开遮住大棚以达到保温效果。 年前时间太紧,水车和竹管来不及布置。 只能用草苫子应付一段时间,晚上再添两个炭炉子保持棚内温度。 沈清棠和沈清柯出来拉草苫子时,沈屿之正弯着腰收拾大棚里的地。 大棚整体呈拱形,两边矮中间高。 高的地方能站直身子,矮的地方只能弯着腰。 最矮的地方甚至得弯腰低头屈膝。 刚开完荒的土地还需要平整后分成一小块小块的菜圃。 不同的蔬菜种要种在不同的菜圃里。 种完以后还要浇透地。 晚上沈屿之和沈清柯从大棚里收工出来时,累的腰都直不起来。 膝盖上满是泥土。 他们父子个子高,在最矮的棚边只能蹲着或者跪着收拾。 偏生这俩姿势都不易长久保持。 要么麻腿要么膝盖疼。 洗干净手,吃晚饭时,沈屿之感慨:“终于明白什么叫人在福中不知福。 以前在京城时,我喜欢摆弄花花草草,觉得花草比人单纯干净。 伺候花草比伺候人轻省。 现在想来,那会儿轻省是因为我用的锄头都有下人递到手里。 种的菜园、花圃是园丁给我翻好土。 我其实真正做的不多。 今儿才知道,种地原来这么累!” “种地累,累的是人。累了到头一觉到天亮,心里是舒坦的。以前在京城人是舒坦的,不过整日勾心斗角累的是心。 心累了难歇息,睡觉都不安生。 若非得选一样,我选种地。”李素问把盛好的饭菜给沈屿之端到手边。 恰好见他累的拿筷子的手都有些发抖,心疼道:“又不是急着明日吃蔬菜,你们爷俩这么拼做什么?晚一天弄好又没什么妨碍。” 沈屿之“嘿嘿”笑了两声,用另外一只手揉了揉疼的手腕,“明儿不是大年三十吗?想安安心心过个年。活干不完,心里总惦记着。” 李素问轻叹,“是啊!从进山谷到现在,三个月了,除了刚下大雪那几日,咱们都没休息过。 过年这两天说什么也得好好休息休息。” 大年三十,除夕,大雪。 一大早天就阴沉沉的飘起了雪。 累了许久的沈家人干脆一觉睡到晌午才起床。 其实在来山谷之前,多数大乾人本就一日两餐。 到山谷之后,沈家人劳动量大饿的快,加上沈清棠是孕妇才开始一日三餐。 午餐理所当然很丰盛。 青菜、蘑菇、黄瓜、自己做的肉丸子。 还有沈清棠之前在山洞里晾晒的腊肠。 沈清棠认为腊肠晾晒多久取决于个人口感。 喜欢有嚼劲吃那种硬邦邦的,就多晾一段时间。 喜欢吃软一点儿的就少晾一段时间。 沈家人没有想磨牙的,过年取下来一次性上锅蒸好,放凉,放在户外冰箱里,随吃随取正好。 季宴时倒是偏爱略微硬一点儿的。 午饭重头戏是铁锅炖大鹅。 鹅毛中的小绒毛沈清棠收了起来,打算好好处理下能不能杀菌消毒去异味。 看能不能处理成功给肚子里两个小家伙做个出门的羽绒外套。 沈清柯宰杀大鹅已经熟门熟路。 他杀鹅时,小迷糊那个好事的非要在跟前看着,轰都轰不走。 直到沈清柯一刀放了大鹅的血,大鹅垂死挣扎时,小迷糊才终于受到了惊吓,扑腾着翅膀飞走。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小迷糊看见沈清柯就绕着走。 沈清柯在这边杀鹅,沈屿之那边就开始起锅烧油。 过年也添了新锅。 小铁锅八十文,大铁锅一百五十文。 大鹅一百八十文一只。 这顿饭确实挺值钱。 沈屿之烧油是为了开锅。 铁锅都得开锅,要不然特别容易生锈。 还容易糊。 待到大鹅处理干净,剁成块。 铁锅放入冷水和大鹅以及葱姜蒜和少许白酒。 水开后,撇去浮沫,继续炖。 与此同时还要准备糊在锅边的饼子。 沈清棠是技术指导,李素问负责干活。 第167章不识抬举 烀饼子和铁锅炖是绝配。 一般来说,烀饼子应该以玉米面为主。 沈清棠在北川没见过有卖玉米面的,只能退而求其次,用白面。 十两面,一丢丢盐,六两温水。 混合后在一起,醒发一刻钟,再继续揉到光滑状态,分成二十个小面团放在冷水里泡一刻钟多点儿。 最后把面剂子按扁拉长,等到大鹅炖的差不多了,挨着炖大鹅的水位线贴在锅边,盖上锅盖。 再过一刻钟掀锅,和大鹅一起吃。 劲道的面饼吸饱炖大鹅的咸香汤汁,口感层次丰富,让人欲罢不能。 吃饭时,露台上的杂七杂八都撤到一边。 厅堂里的小桌也搬出来跟外面的小桌拼成一张大桌。 饭菜摆满一桌子,有荤有素,年味十足。 李素问温了一壶酒,给沈屿之、孙五爷和沈清柯倒满。 她没喝,怕像小年一样失态。 沈清棠是孕妇也不喝。 季宴时不喝,不知道为什么。 沈屿之依旧第一个举杯,“祝大家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李素问和沈清棠以水代酒。 李素问容易多愁善感,“刚到北川那会儿,都不知道明日怎么过,哪里想到能过这样一个丰盛的年?!” 沈清棠也很知足,但还是许愿:“希望咱们新的一年里大家都心想事成,财源广进,金榜题名!” 沈清柯听见最后一句,握酒杯的手蓦然收紧,指骨隐隐泛白。 过了会儿,举杯饮尽,轻扯唇角。 人不能贪心,但,可以有心愿。 北川,县城。 西城,二房小院。 大年三十,小院门上挂着红彤彤的灯笼,贴着墨迹初干的对联。 小院里张灯结彩,大人孩子进进出出,十分热闹。 跟大房分开后,沈岘之一家独享小院。 他接连打发三个姨娘出门赚钱,像文姨娘和月姨娘都不能回来过年。小院里显得宽敞不少。 中午,二房在厅堂和偏房各摆了一桌。 偏房里是几个姨娘带着几个庶子女,吃的是一荤两素的三菜一汤。 红烧肉,炒萝卜,醋溜白菜和豆腐丸子汤。 不算很好,都能吃饱。 厅堂里是二伯之一家四口。 沈岘之、王氏、沈清冬、沈清鸣。 不大的圆桌上,六菜两汤,三荤三素。 沈清鸣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撇嘴,“大过年的就这么几个菜?” 王氏瞪沈清鸣,“我看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是不是忘记流放路上过的什么日子?你若是不记得,要不我送你去城外到你三叔家过年? 你跟他们在深山老林里住山洞喝雪水吃窝头就知道咱们伙食有多好了!” 沈清鸣顿时气弱,“谁要大冬天的去深山老林里住?” 想想都吓人。 沈清鸣说着夹了块鸡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吐出来,眉头皱起,嫌弃:“这鸡谁炖的?怎么这么难吃?!” 沈岘之“啪”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沈清鸣你又皮痒?家里几个姨娘厨艺就这样,你想吃就吃,不想吃就滚出去! 你要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就出门左右去看看。 到北川的流放犯,有多少能吃饱穿暖的?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我看你就是过的太好,才在这里挑三拣四。” 沈清鸣缩了下脖子,小声咕哝,“就说句实话,发这么大火做什么?” 王氏先瞪了沈清鸣一眼,又开口劝沈岘之:“你迁怒清鸣做什么?又不是他蒙骗你。那些掌柜不过是觉得咱们回不了京城才敢这般糊弄我们。” 沈岘之顿时胃口全消,拧眉,“我着实没想到他们这么贪心! 趁沈家倒了,就把我们挂在他们名下的铺子都据为己有。 以前每个月交给我千两银子,现在六个铺子加起来才给我们送来五十两银子。 五十两啊!他们是怎么敢的。” 王氏也放下筷子,苦笑,“都说人走茶凉。咱们沈家倒了,那些依附沈家的猕猴还不散去?怕的是给五十两银子只是个开始。等过两个月连这五十两银子都不想给咱们的话,咱们如今困在北川,又能拿他们如何?” 沈岘之就是知道这一点才生气,“当初他们有求于我,一个个跟狗一样围在我身边。现在沈家落难,他们却半点情分都不讲,连狗都不如!” 沈清鸣见父亲气得胸膛上下起伏,不敢再抱怨,老老实实端起碗吃饭。 “行了!再生气又不够不到他们,身子是自己的,气坏了不值当。大过年的不想这些晦气事,先吃饭!” ”靠人不如靠己,过了年,把手里的钱寻摸个买卖做。”沈岘之拿起筷子,想到什么摇头,“连你一个妇道人家都知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说老三怎么就想不开呢? 三番五次为了沈清棠那个死丫头犯浑!” 王氏并不想听沈清棠的名字,没好气道:“好端端的提她做什么?倒胃口。” 小人,不守妇道,命又硬。 说不得就是她克的沈家流放至此。 “她倒胃口,她手里的香皂配方可是金母鸡,会生钱。放她手里属实是浪费。 若是她拿出来给王员外,来年我跟王员外合伙做香皂生意,不用一年咱们就能吃香喝辣。 那个死丫头就是不肯交出来。” 桌前一直沉默的沈清冬突然开口,“换我我也不交。若是交了香皂方子,大伯能得到县衙的差事,父亲能分得一桩生意,三叔家能得到什么? 都说无利不起早,没有好处的事谁愿意干?” “怎么没好处?”沈清鸣反驳,“不是都说让他们搬回来住大伯家?依我看就是沈清棠那死丫头不识抬举。” 沈清冬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终没反驳。 王氏筷子尾轻敲桌沿,“吃饭!大过年的都说点儿高兴的事?” 沈岘之不小心咬到舌尖,捂着嘴“嘶”了会儿,突然乐了,“你们说大哥一家这会儿在做什么?怕也得一边吃饭一边骂老三。” 第168章真要逼三爷在您和棠小姐之间选一个? 西内城,三进院沈宅。 沈岐之连打两个喷嚏,发酸的鼻尖,咕哝,“大过年的谁想我了?” “有没有人想你我不知道,骂你的应当不少。”沈老夫人冷声道,“这会儿恐怕旁些都在骂你吧!” 要不是他嘴不过心,闯下弥天大祸,百年沈家如何也不至于被流放。 “何止是旁支?”大伯母宋氏给沈老夫人盛了碗离她比较远的鸡汤,“恐怕老二老三也都在骂他。” 说完转头对沈岐之道,“你死要面子活受罪,怕不是冻着了?” 沈岐之死性不改,过个年门口挂的灯笼都是方目纱材质。 一盏灯笼十两银子。 他说,灯笼挂在门外,人来人往都看的见,脸上有光。 明明外面一盏灯笼就能让家里人都吃好穿好。 不,吃好就行。 他们身上穿的也还行。 沈岐之跟沈岘之不一样,他要脸,表面上对姨娘、庶子庶女们都不算差。 过年都添置了新衣,并且还不算差。 然而这么冷,每天却只准烧一个时辰炭火。 还是最差的炭,烟比火大,门窗但凡关严一点儿就能呛死人。 总之,驴粪蛋子表面光,但凡,别人能看见的都不错,别人看不见的都不好。 脸上有光,肚子就没有油水。 大过年,桌上的菜色都不如以前府里下人吃的好。 一大家子老老少少挤在一张大圆桌上,两三个人分不到一盘菜。 素菜多荤菜少。 沈岐之掏出帕子轻拭鼻子后训宋氏,“你眼皮子怎么跟老三似的这么浅? 不就是把炭火和买食材的钱换成了门外的灯笼吗?你日日念个两三回,没完没了。” “我没完?你那么有本事你拿炭火钱换灯笼?你倒是让老三把香皂配方给你送过来? 你说你巴结一个七品芝麻县令也就算了,连一个员外的话你都言听计从。” 宋氏是真想不明白,沈岐之这么要脸的人,为什么要做这么掉面的事?! 不光她想不明白,沈家人除了沈老夫人都不明白,闻言齐刷刷看向沈岐之。 沈岐之不耐烦道:“你一个后宅妇人管好家里事就好,外面的事你少打听。” 沈老夫人放下筷子,“今非昔比,大家有劲儿往一块使,才能早日回京。老大媳妇儿,你也别怪他,他也是为了咱们能回京谋划。 当然,没必要的苦其实也可以不吃。” 最后一句说给沈崎之听。 老大本就好面,到北川后,这毛病越发严重。 “母亲,儿媳知道您在京城说话还有分量。您为什么不直接找父亲以前交好的大族,让他们帮忙在皇上面前求求情? 咱们就算把老三家的香皂方子要到手,让夫君去衙门里当差又有什么好? 在县令手底下讨生活跟回京又有什么关系?” 沈老夫人摇摇头,对这个大儿媳妇儿越来越不满。 不怪老大总说她眼皮子浅。 若她格局大点儿或者干脆干脆像老三媳妇儿一样什么都不管也行。 偏生眼界不够,心比天高。 事到如今,也只能耐着性子解释,“京城那些人情,只能用一回。必然得在关键时候才能开口。 如今咱们刚到北川,就急吼吼去找人说情,是生怕皇帝气消了再添一把火吗? 勾王越践尚能卧薪尝胆,咱们又为何不行? 在衙门里做事是为了熟悉这北川县,县令任期还有最后一年,等县令高升后,稍稍运作一下,老大就有机会坐这北川县令。 等他任期内有了功绩,再找人说情。 求人递话,总得也让人张开嘴不是? 到时皇上气消了,见老大在地方有功,说不得再念起沈家的好,让咱们回京。 就算回不了京城,总归能离开这北川。” 沈清丹还是听不懂,“祖母,这跟讨好那个王员外有何关系?县令于咱们有用,咱们不该讨好县令吗?” 她很讨厌王三小姐。 就像讨厌沈清棠一样。 “那不是你一个姑娘家该关心的事!你也到嫁人的年纪,好好学学女红,收敛下你的骄纵。”沈岐之训。 训完顿了顿还是解释了一句,“表面上看,这北川县归县令管,实际上的掌权人是王员外。” 话是解释给宋氏、沈清丹她们听,也是说给沈老夫人听。 沈老夫人轻叹,“回头,等见着老三,我再跟他好好说说。” 低头摸了下腿上的汤婆子。 这是昨日,老三托人送来的。 一句话都没带,只送了个汤婆子。 他在生她的气,却还怕她冷着。 沈老夫人眼睛有些酸,再没有胃口,示意如姑姑推她回去。 路上,如姑姑迟疑着问出口:“真要逼三爷在您和棠小姐之间选一个?” 沈老夫人摸着汤婆子,觉得热意暖不到心口,答非所问,“沈家得回京。” 三房人吃饱喝足,齐齐坐在露台上闲聊。 临时拼凑的六人之家,来自天南地北,讲着不同的趣事。 半下午见雪停,沈屿之、沈清柯和李素问把温泉池清理出来,换上新水。 大家齐齐泡进温泉中。 季宴时依旧不在“大家”之中。 温泉中飘着个木托盘,托盘里放着沈清棠新做的零嘴。 冰粉。 一大碗晶莹剔透的冰粉,旁边放着几只小碗,碗内有红糖水、山楂碎、芝麻碎、瓜子仁。 男女温泉里各有一份。 林晚夏一边给李素问示范,一边开口教隔壁几个男人怎么吃冰粉。 李素问看得见,自然学的快。 第一个吃进嘴里,很快给出反馈,“冰冰凉凉、酸酸甜甜的好吃。” 隔壁男人们大抵不太喜欢甜,夸赞的明显不如吃铁锅炖时那么真诚。 甚至很快把话题扯回了铁锅炖上。 尤其是沈屿之,在京城时就惯会儿吃喝玩乐。 “清棠说不放油直接炖的时候我还想,这么粗暴的作法怎么对得起价值一百八十文的大鹅?没想到会这么好吃。 炖大鹅的肉烂而不柴,汤汁浓郁,每一块肉都入味至极……嗝!” 再好吃,吃饱了也吃不下。 孙五爷点头,“确实。山珍海味吃的不少,这乡间粗食却少吃。没想到别有风味。我有些好奇,令千金也算是名门闺秀,官家千金,怎么会如此多乡野之事?” 第169章 明目张胆的试探 三房人吃饱喝足,齐齐坐在露台上闲聊。 临时拼凑的六人之家,来自天南地北,讲着不同的趣事。 半下午见雪停,沈屿之、沈清柯和李素问把温泉池清理出来,换上新水。 大家齐齐泡进温泉中。 季宴时依旧不在“大家”之中。 温泉中飘着个木托盘,托盘里放着沈清棠新做的零嘴。 冰粉。 一大碗晶莹剔透的冰粉,旁边放着几只小碗,碗内有红糖水、山楂碎、芝麻碎、瓜子仁。 男女温泉里各有一份。 林晚夏一边给李素问示范,一边开口教隔壁几个男人怎么吃冰粉。 李素问看得见,自然学的快。 第一个吃进嘴里,很快给出反馈,“冰冰凉凉、酸酸甜甜的好吃。” 隔壁男人们大抵不太喜欢甜,夸赞的明显不如吃铁锅炖时那么真诚。 甚至很快把话题扯回了铁锅炖上。 尤其是沈屿之,在京城时就惯会儿吃喝玩乐。 “清棠说不放油直接炖的时候我还想,这么粗暴的作法怎么对得起价值一百八十文的大鹅?没想到会这么好吃。 炖大鹅的肉烂而不柴,汤汁浓郁,每一块肉都入味至极……嗝!” 再好吃,吃饱了也吃不下。 孙五爷点头,“确实。山珍海味吃的不少,这乡间粗食却少吃。没想到别有风味。我有些好奇,令千金也算是名门闺秀,官家千金,怎么会如此多乡野之事?” 男女温泉就隔着一层木墙,谈不上隔音。 沈清棠听得一清二楚。 她刚想开口,李素问朝她摇头。 沈清棠怔了下,闭上嘴。 是了,如此明目张胆的试探,爹娘都能听出来。 随即听见沈屿之笑呵呵地开口:“我家这丫头,随我,从小不学无术,就爱看些乱七八糟的书。 什么女戒女德是一点儿都不会,女红更是指望不上。 她那奶娘早年间就是乡间长大,也教了她不少乡野生存的本事。” “那怎么能叫不学无术呢?明明是知识渊博、学富五车。有女如此,沈老弟你福气在后头呢!” “……” 沈清棠听了几句,都是没意义的商业互吹,于是脆声开口,“你们真觉得这冰粉不错?” 李素问还是第一个点头,“自然。之前在京城倒也吃过类似的甜点,不过不叫冰粉,吃法也不一样。 都没有你做的好吃。” 沈清柯和沈屿之也跟着附和。 不过他们的话,沈清棠听的时候都会打折扣。 无条件的偏爱有时候会影她判断。 孙五爷也夸:“确实是新鲜的吃法。甜而不腻,软软弹弹。像咱们这样泡在温泉里,吃一碗心里着实痛快。不过,我觉得没有你做的烤奶块好吃。” 沈清棠满意地宣布这些天想出来的方案,“那咱们家开个甜水铺子如何?确切地说是二楼开甜水铺子。就卖奶茶、烤奶块、冰粉等甜点甜水。 布置的话以粉呀、绿的为主,适合女性的环境。” “我仔细思量了好几天。在衣食住行用中,最不可或缺的是吃,成本小、受众多的也是吃。 咱们初来北川,上争不过云客来,下抢不过街头小贩。 只能做一些街上从来没有的营生。 街上有茶楼酒肆,有饭馆客栈,但是没有一家甜水铺。 吃甜能让人心情变好,我相信会有人喜欢的。 只是受众大约不会是穷苦老百姓,得是王三小姐这种富家女。” “啊?”李素问第一反应,“北川也没多富家女,能行吗?” 沈清柯迟疑,“太特殊的铺子会不会又被王员外盯上?就像香皂一样。” 沈屿之关注点有点与众不同,“那一楼做什么?” 沈清棠只得一个一个的问题回答。 “我们盘的那家小饭馆二楼本就不大,太多人也坐不开。 在二楼弄几个隐私性稍微好点儿的隔断,可以供年轻姑娘们坐在桌前谈天说地或者等人都行。 也适合妇人带着自家姑娘出门偷得浮生半日闲。 再说,也不是非得王三小姐这种身价才能来。 别忘了流放来的人还有有钱的,像沈清丹这种也不在少数。 另外还有北川原来的百姓,不都是卖灯笼老伯那么穷。像何二媳妇儿她们,都能消费的起。” “就因为适合的顾客群体很少,才不会被王员外盯上。在他眼里一个卖给姑娘们喝的糖水铺子才能赚几个铜板? 不像香皂,普及性广,还能卖到其他县或者州府。 事实上,糖水铺子客单价不算低,并不少赚钱。” “一楼我也想好了,就卖果蔬。 咱们这山谷若真开垦出来,最起码有百亩良田,咱们无异于守着金山银山。 有良田,有温泉,一年四季蔬菜不断。 开个果蔬铺子,可以批发给云客来这样的饭店,也可以零卖给个人。 蔬菜家家户户都需要,咱们不能说稳赚不赔,只能说赔的可能性不大。” “等来年春天有了工夫,咱们再开一块荒地种水果。 果苗可以卖,也可以到山上移植些野果子。 等到结了果,可以卖鲜果,也可以给糖水铺子做甜点用。 怎么都不会浪费。” “你这小丫头真是天生做生意的料!”孙五爷忍不住夸沈清棠,“年纪不大,思虑缜密,做事周全。反正我看行!” 沈屿之点头,“我支持!你们去城里做生意,我在山谷里守着这片大棚给你们种菜种水果。” “甜水铺子就是奶茶和冰粉这种?来来回回会不会腻?”沈清柯问。 他觉得甜的东西容易腻。 吃几回就不想吃了。 “当然不止这几种。”沈清棠掰着手指头数,“我只是想到什么捣鼓什么来给你们尝鲜。甜水铺子会分季节供应。 冬季这么冷,当然要喝热乎乎的加料奶茶、热饮。 夏天就得吃冰粉、冰粥这些凉爽的甜品。 总之,都会有人喜欢。” 生活已经够苦,谁不爱加点甜? 肥宅快乐水不是白叫的。 李素问也表示支持,“反正咱们也不懂经商,既然清棠有主意,不若就按她的主意来。” 沈清柯再问:“那小饭馆得好好拾掇拾掇?” 所谓拾掇拾掇约等于装修。 沈清棠点头,有些内疚,“大概还得辛苦二哥一阵子。我想着把一二楼隔开,能从街上直接上二楼……” 她把自己的想法大致说了说。 沈清柯应承下来,“行!等过完年我就去收拾。” “我的腿伤了,大抵帮不上什么忙。”孙五爷表态,“你们要是缺钱的话可以算我一份。” 第170章 可能我是情敌吧 城里的爆竹声隐隐传进山谷。 谷中也年味拉满。 红彤彤的灯笼挂满小院。 年夜饭是火锅。 中午丰盛的菜加上下午温泉的甜点,大家都不饿。 火锅最合适。 想吃多少吃多少,想吃多久吃多久。 热气腾腾的锅里咕嘟咕嘟的冒着泡。 浓香的大骨汤打底。 切好的薄肉片、新鲜的蔬菜摆了满满一桌。 沈家人并两个外来客围坐在桌边,边吃边闲聊。 过年,大家默契的只聊高兴的事。 孙五爷讲他当游医时遇到的奇人异事。 沈屿之讲在京城时他们一群纨绔子弟四处吃喝玩乐闯祸的热闹。 李素问多数时候听着。 后宅妇人,被拘在那一方天地里,只识得眼前四方宅院,争的是院中柴米油盐的管辖权,生活乏味可陈。 没想到人过半生,最苦的流放路,最累的是谷中三月,人生最肆意最开心的也是谷中这三个月。 沈清棠也听多,说少。 她懂的倒是不少,不敢说。 只偶尔挑几件趣事,借着“杂书”的名号,说出来给大家科普或者逗乐。 季宴时当然不会参与,也依旧嫌吵。 只是没有扔人,自己翻到房顶上坐着,默默看着一个方向,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子时过半。 景和廿八年至。 还有余温的火锅被撤走。 沈清柯和沈清棠依次给沈屿之夫妇磕头拜年。 磕头的是沈清柯。 沈清棠弯不下腰。 捎带着也按晚辈礼跟孙五爷问了好。 李素问拿出三个红色小荷包,给沈清棠、沈清柯和季宴时一人一个。 “钱不多,给你们添岁图个喜庆。” 每个人一百文。 沈屿之也跟着掏出给小辈的添岁礼。 他给沈清棠一副银耳环。 给沈清柯一支不错的毛笔。 给季宴时一个平安符。 “跟你娘在集市上跟一个路过的老道士求的,季宴时这孩子多灾多难的,希望他来年平平安安一切顺遂。” 孙五爷有点感动,心想沈家人真妥帖。 他家王爷衣食无忧,不缺钱,就缺这个平安顺遂。 还没感动完,见沈屿之又掏出两个平安符递给沈清棠,“给俩孩子的,你替他们收着。” 沈清棠:“……” 很想问一句,“爹,你是去批发了吗?” 李素问忍俊不禁地给大家解惑,“平安符是在集市上跟一个云游的老道士要的。他要了三个,回来才想起来季宴时喜欢双数。 这不拿给他试试?不行的话,打算再给他一个。省的大过年闹不开心。” 沈清棠:“……” 感谢季宴时除了吃食都不讲究双数。 孙五爷掏出四个翠绿的小玉瓶,分别递给沈家四口人,“我是大夫,就祝你们身体健康!” 沈清棠打开玉瓶闻了下,淡淡的药香。 药,她不懂,玉瓶一看就价值不菲。 沈清棠眼睛转了转,故意激孙五爷,“五爷,大过年的你送药给我们,是不是不太吉利?” 孙五爷果然跳脚,“那也得分送什么药!玉瓶里可是能在阎王爷面前救你们一命的药。不识货的丫头!” 沈清棠得到想要的答案,满意地道谢:“谢谢五爷!” 孙五爷伸手往怀里掏,嘴里还哼唧道:“你们一定要小心收好,这药丸我一共也没几颗。” 要不是念在救命之恩,他才舍不得给。 他掏出两个小金元宝递给沈清棠,眼神示意她肚子,“给两个孩子添岁的。” 沈清棠不客气地接过来,朝孙五爷道谢。 每个金元宝大约一两重。 李素问往沈屿之胳膊上拍了下,嗔怪道:“你们给孩子准备添岁礼也不告诉我,就我没准备。” 说着就要转身回房。 幸好她私房钱还剩二百文。 沈清棠忙拦住她,“娘,你不是已经给了吗?孩子的衣服鞋帽都是你一针一线缝制的,怎么会没给呢?” 沈屿之又在袖袋里摸索了会儿,掏出一枚纯银步摇,“夫人,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说着就小心翼翼地给李素问簪在头上。 李素问摸着步摇垂下的流苏,又喜又羞,“你怎么想起来给我买这个?好贵!” 纯银的呢! “过年嘛!图个喜庆。孩子们都有压岁礼,我想着你也该有。”沈屿之摸着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最近不复往日白皙的脸上,浮起一抹红晕,“我记得你原来最喜欢那支步摇差不多就这个款式。 现在手里不宽裕,先买个银的你戴着,等日后我多攒些钱,给你买个金的。” 沈清棠摸出刚到手的银耳环,轻叹,“我就说爹有一两多银子,怎么就给我一对小耳环。原来是都拿去给娘打了头饰!唉!都说女儿是父亲上辈子的情人。 可能我是情敌吧?!” 沈清柯知道沈清棠是玩笑,跟着凑热闹,“你知足吧!我只有一支毛笔,我说什么了?” 沈屿之脸也红了起来,嘴硬道:“我们是夫妻,你娘才是陪我到老那个人。我就偏心她怎么了?我不偏心她就没人偏心她。 不像你们,将来娶妻的娶妻,嫁人的嫁人,都会有人疼。” 说完,顿时想起沈清棠如今的情况以后怕是不好嫁人,小心翼翼瞄她。 沈清棠笑的很开心。 发自内心的开心。 穿越前,沈清棠听人说,一个家庭里夫妻关系放到第一位,这个家不管是婆媳关系还是亲子关系才都能和谐。 她深以为然。 没想到她爹有这么超前的意识。 李素问脸皮薄,丢下一句狠话“一会儿你们自己做饭吧!”就娇羞地捂着脸跑走。 第171章 猪皮断供 大年初一,春节。 按照大乾的习俗,春节是要祭祀祈福的。 往年春节前大伯就要进宫。 除夕夜,一家人守着碗筷不敢动,就等那一道凉透的御赐菜。 等到了皆大欢喜。 等不到,一年就得以不高兴开始。 因为那道御膳房里出来的菜,代表的是圣恩。 如今分了家,住在与世隔绝的山谷里,便省去了那些繁文缛节。 只留下吃吃喝喝的热闹。 为了不引人注目,沈家没买烟花爆竹。 往年除夕几乎不能睡,守完岁还要去拜年。 今年睡到自然醒。 每个人都换上崭新的衣裳。 沈清棠怀着身孕,李素问给她做的是一身粉色立领对襟长衫。 李素问自己是紫色竖领大襟长衫。 两人搭配的都是马面裙,只是款式和颜色不同。 几个男人也都换上了款式差不多,颜色不同的交领长衣。 季宴时依旧是一身绯色,款式也和别人不一样。 不管谁从房间里出来,他都会从屋顶上跳下来,转一圈再上去。 沈清棠接连看见两次后,不可以思议地问孙五爷,“他是在显摆他的新衣裳吗?” 孙五爷摸摸鼻尖,没承认也没否认,只说了句,“他现在心智有损。” 沈清棠:“……” 那倒是还表现的挺明显。 大年初一,包饺子。 沈清棠坚持的。 过年少了这顿饺子她总感觉缺点什么。 吃完饭,一家人没事凑一起打打叶子牌、猜灯谜、吟诗作对、泡温泉。 一天很快就过去。 山谷里,不见他人,吃饱了睡,睡饱了吃的日子过久了也会腻。 吃喝玩乐的舒心日子只过了三天,沈屿之就开始闲的难受。 没事就溜达着喂鸡、鸭、鹅,逛温泉边的菜地。 沈清棠和沈清柯也差不多,时不时就凑在一起研究铺子要怎么装修。 草图画了一张又一张。 李素问主动承担做饭做家务的事。 她说有活干,心里踏实。 孙五爷时而开心时而发愁。 吃喝玩乐的时候是真开心,看见季宴时的时候也是真发愁。 季宴时迟迟没有好转,他心急如焚。 也不知道季一那小子能不能把老太婆请过来。 如果医不了,就只能以毒攻毒。 世外桃源的日子虽好,可这岁月静好从来不属于王爷。 有些人一出生就注定要刀口舔血,停下来,等于把命送到敌人手里。 唯一一个不受影响的还是季宴时。 他每天的生活简单纯粹,吃饭,睡觉,打坐,再不然就是坐在屋顶上朝一个方向看。 就这样到了大年初六。 还没等吃早饭,沈屿之就换上适合干活的粗布衣衫、拿着斧子麻绳走了。 “这么早,我爹去哪儿?”沈清棠打着哈欠问李素问。 “砍竹子去。你爹说大棚里育的苗情况不是太好,想着是不是因为温度低的缘故。 他想砍竹子做水车去弄你说的暖气。” 沈清棠:“……” 沈清柯跑的更远,他一个人进城了。 说去丈量一下商铺的尺寸,这样才好弄沈清棠说的“装修”。 本来沈清棠想让季宴时跟他一起,安全有保障。 被沈清柯拒绝。 “你都快临盆的人了,进进出出又不方便,再伤着怎么办? 若是你不出去,季宴时那小子又不动。 离雪化还有段时间,咱们不能太依赖他。 进进出出这么多次,哪里能走哪里不能走,我大概有数,一个人一架爬犁,来回不难。” 沈清柯坚持,沈清棠只能让步。 好在下午沈清柯平安回来,还带了几串糖葫芦。 忙起来,时间便又过得快起来。 一眨眼,就到了初十。 又该往云客来送猪皮冻的日子。 除了照例送猪皮冻,沈家人还打算开始摆摊卖灯笼。 沈清柯自告奋勇。 他带上些木炭和换洗衣物,想住在铺子的后院里暂时不回谷。 上午卖灯笼,下午在铺子里干活。 既然不打算开饭馆,饭馆里那些陈旧的桌椅大部分都要处理掉。 小部分沈清棠要留下,说要“旧物改造”。 除此之外,还要把原本在后头挨着厨房的楼梯,改到一进门的位置。 一楼清空,等打好沈清棠说的货架再摆进来。 二楼空间不大,要改动的地方却不少。 按照沈清棠的意思,后头得留个小厨房,还要什么“开放式厨房”,说得让人看见她是怎么干干净净做东西的。 厨房和柜台相连,一边出餐还要一边收钱。 沈清柯理解不了,但愿意按沈清棠的意思弄。 事情一桩桩一件件,真忙起来感觉时间总是不够用。 沈屿之和李素问也想跟着出谷。 云客来的掌柜伙计都没见过沈清柯,送猪皮冻得沈屿之去。 李素问是想进城去找孙姨娘,问接生婆的事。 沈清棠最近频繁宫缩,真怕她哪天就生。 至于沈清棠本人,被勒令不许出谷。 孙五爷作为大夫也留在谷里。 以防沈清棠突然发作。 至于把沈清棠和两个男人留在求救都无门的山谷里是否有安全问题。 沈家人一致觉得不担心。 沈清棠是个孕妇,孙五爷是个跑不动的瘸子,季宴时暂时还是个傻的。 孙五爷虽有下药的可能。 但,有季宴时在,能伤到沈清棠的人不多。 哪怕沈清棠本人都不清楚,为什么季宴时这么护着她。 沈清棠问过孙五爷,孙五爷也表示不清楚。 还说季宴时不是第一次心智受损,但头一次这么……特别。 到了下午,沈屿之夫妇和说要留在城里的沈清柯都回到了山谷。 沈清棠见他们脸色不对,问道:“爹,娘,二哥,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沈屿之摇摇头又点点头。 李素问忧心忡忡地开口:“我们没拿到猪皮。” “我道什么事呢?!”沈清棠松了口气,“咱们家里年前囤的猪皮还有几张埋在雪地,还能够用个两三天。明日再去找朱屠夫拿也不晚。” 沈清柯摇头,“明日也没有。后日……可能未来很久都不会再有猪皮。” 沈清棠:“……” 拿起茶壶倒了三杯热茶,一一递给沈屿之、李素问和沈清柯,才问:“怎么回事?” 第172章 猪皮危机 沈屿之喝了一小口茶水才开口:“我问过了,朱屠夫说不知道什么怎么回事,从年初开集起,集市上又多了一批衙役。 他们收走了北川所有屠户手里的猪皮,还说以后所有杀猪的屠户杀了猪都要上交猪皮。” 沈清柯补充,“附近的镇上我也去打问过,屠户们都说是衙门临时决定上门收缴。他们也都莫名其妙。” 沈清棠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捧在手里,拇指摩挲着茶杯壁,菱唇轻启:“冲我们来的。” 语气笃定。 沈清柯放下茶杯,点头,“我也这么想的。分明就是县衙在帮王员外逼迫咱们就范。 断了猪皮供应,咱们就无法按时交付给云客来猪皮冻,到时按契约,咱们需要赔偿云客来一大笔违约金。 等咱们赔不起违约金时,大概就会被云客来告到衙门,县令也许会判咱们用香皂配方来抵违约金,也许会让咱们把香皂配方卖掉来还债。 依着王员外在北川的地位,他只需要在家等着,咱们就得乖乖把香皂配方拱手送过去。 总之,我觉得不管是年前套圈摊的事还是这次猪皮的事定然都是冲香皂配方来的。” 沈屿之皱起眉,“若是我们再不方,他们是不是会朝咱们刚盘的铺子下手? 开门做生意不比摆摊,摆摊说走就走,开铺子属实跑不了。 到时候官差衙役能挑咱们理的地方太多。” 鸡蛋里挑骨头谁不会?! 沈清棠秀眉轻蹙,“若只是官差盘查倒还好,就怕他们下黑手,让地痞流氓到铺子里打砸抢。” 到时就算咱们报官,恐怕最后都会以“悬案”结束。 可沈家损失的却是真金白银。 “那咱们该怎么办?早知道年前该多备些猪皮的。”李素问顿时慌了神,手中的茶杯差点滑落在地,茶水溅到袖子上,又手忙脚乱地弯腰捡茶杯。 “娘,你别怕!”沈清棠拦住李素问,掏出自己的帕子给她擦净手和衣袖。 沈清柯把茶杯扶正,沈屿之一边拉着李素问的手检查她有没有烫伤,一边喊孙五爷,“五爷,你有烫伤膏没?” 李素问急的顾不上羞囧,任沈屿之拉着手检查,追问:“咱们要把香皂配方交出去吗?给你大伯?还是直接给王员外?” “你呀,就是胆小!手都烫红了,还惦记香皂配方呢?!”沈屿之强硬地拉着李素问起身,从孙五爷手里接过烫伤膏,往卧房走。 沈清柯见父母回屋,压低声音问沈清棠,“你打算怎么办?我觉得香皂配方怕是真要保不住。” 沈清棠思索良久,点点头又摇摇头,“俗话说,民不与官斗。咱们无权无势,属实胳膊拧不过大腿。交肯定是要交的。但,不能现在交。” “嗯?”沈清柯不太明白,“为什么?” “我们想要在北川有名姓,就不能这么任人揉搓。香皂配方即使要交也不能这么被动的交。 我们要‘主动’交。 而且,祖母、大伯他们都能拿香皂配方跟县令和王员外做交易,凭什么咱们不可以?” 还有一个不能告诉沈清柯的原因。 沈清棠能拿出手的新配方可不止香皂。 若是王员外回回都相中,她还能回回都出让? 必须得让县令和王员外知道他们沈家不是任人的软柿子。 沈清柯似懂非懂,“你的意思是咱们要想办法度过这次缺猪皮的难关,等到王员外觉得拿捏不住咱们再把香皂配方给他?” “嗯。还不能白给。” 沈清柯陷入沉思,他习惯性屈起食指轻敲桌面。 沈屿之和凃了烫伤膏的李素问回到厅堂坐在桌前。 夫妻俩注意到一双儿女都在沉思,谁都没开口。 沈屿之还好,李素问有些坐立难安望向一双沉思的儿女。 “你顾虑的有道理。可猪皮也确实不好解决。”沈清柯先开口,他眉心拧成川字,“我能想到的办法就是去邻县买猪皮或者再想办法让季再去打头野猪回来。” “你是不是忘了可咱们压根就不能出北川县,怎么去邻县买猪皮?”沈屿之摇头。 沈清柯往偏房方向看了眼,“孙五爷或许可以帮咱们。” “他腿脚不方便。哪里能去邻县?”李素问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到镇上雇辆马车。一来一回大概两天,刚好能赶上。”沈清柯已经想到这一点,“银钱咱们出。” 他个人更倾向于让孙五爷帮忙去邻县买猪皮,毕竟季太不可控。 野猪也不是想找就找到的。 还得找两头。 等最后实在解决不了,死马当活马医。 “可是……”李素问瞥了沈清棠眼,摇头,“你妹妹如今身边不能离开人。更不能少大夫。” 按照孙五爷的说法,最多能撑过正月。十天半月就生也是有可能。 “我今儿去找孙姨娘,她没在家。沈炎说她跟着师父出去接生,这几天得住在雇主家。等这事结束就过来守着清棠。 孙姨娘学接生才几天?我心里不踏实,家里没个大夫万万不行。” 事关沈清棠,沈屿之和沈清柯都没反对。 反对的是沈清棠自己不着急,“我觉得我这两天生不了,请孙五爷去邻县也不是不行。问题是,北川县离周围的县城不算太近,平时里一天或许能打个来回。 如今很多地方积雪未化,再碰上下雪,他怕是赶不回来。我的建议是,我们多想两个办法,这样即使孙五爷这边靠不住我们也不至于供应不了货。” 知子莫若母。 李素问抓起沈清棠的手,“你是不是有办法了?” 沈清棠点头,“我想的办法可能没二哥的主意这么稳妥。” “第一个办法,是‘以物换物’。 咱们摆摊这许久,我注意到陈家小公子对咱们家的青菜很感兴趣。装两篮子蔬菜找他换两张猪皮,我相信他会搞定的。 摆摊闲暇时我也跟附近摊贩打听过。 陈家老太爷是三朝元老,官至宰相,后封太师,还是两任皇上太子时的太傅,后来年纪大了才告老还乡。 他门生遍布天下,绝对不会怕一个小小的王员外。 只是为人特别低调。颇有点隐居在北川的意思,深入简出,不理世事。” 只是沈清棠想不明白以陈老太爷的本事,为什么要屈居于这苦寒之地? 第173章 灯下黑 就算要颐养天年,在京城也可。 哪怕找个江南富裕地都比这里好。 “那陈小公子年纪虽小,却是个有主见的。若是他不愿意跟咱们交换呢?”沈清柯问。 “当然不能把宝都压在小陈公子身上。不是还有小胖子和王三小姐? 小胖子是个吃货。准备两根烤肠跟他换。 王三小姐……算是我朋友,我觉得两块羊脂皂就够。 你们先去找两位小公子试试,若是不行我再出山去找王三小姐。” 算算时间,第一批羊脂皂也应当皂化的差不多了。 对于王三小姐,沈清棠还是比较有把握,只是快临盆,她也不想冒险出谷。 沈屿之第一个赞同,“我觉得清棠这法子可行。那小胖子和王三小姐都是王员外的孩子,他肯定想不到出家贼。再说就是知道了,也不能怎么着他们。” 沈清棠就是这么想的,有句话叫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李素问追问:“你说第一个方法,是不是还有第二个方法?” 她主要怕沈清棠坚持让孙五爷出门。 “第二个办法叫‘灯下黑’。”沈清棠点燃桌上的蜡烛,“你们看,烛光能照满屋,烛台这里反倒是最黑的。” 沈屿之挑眉,“这跟猪皮有什么关系?” 沈清柯反应快,“我大概懂清棠的意思。爹,娘,你们想,县令下令收猪皮一定不会告诉底下的人缘由,就算告诉他们,定然也不能说只是针对咱们。 猪皮不值钱,收那么多猪皮回去,还得费劲处理掉,要不然猪皮腐烂后臭不可闻还容易引发瘟疫。 咱们找到处理猪皮的衙役,打点点儿银钱,要两张猪皮不是难事。” “对。”沈清棠点头,“我就是这么想的。你若是提出帮忙他们处理猪皮,恐怕拿到的不止两张,说不定都不用打点。 不过以防万一,我建议还是找生面孔去办。咱们可以拜托沈炎堂哥。” 李素问很开心,“这样咱们是不是就不用让孙五爷外出了?” 沈清棠:“……” 有娘真好。 沈屿之失笑:“是,不需要孙五爷外出了。” “其实我还有第三个方法,如果前两个方法都不奏效就用第三个。只是可能利润会低一些。 猪皮冻叫猪皮冻,但是猪身上能做冻的可不止猪皮,猪蹄、猪头都可以做皮冻。 大不了去找朱屠夫买些猪蹄什么的。” 猪皮没人要,猪蹄、猪头都有人买。衙门不会强行收走。 最多买猪蹄多些成本而已。 沈家人的心顿时落到肚子里。 尤其是李素问,听见有这么多解决的办法,终于松了口气。 翌日,一大早沈屿之就和沈清柯两个人外出。 李素问虽也想跟去城里找接生婆,又不放心沈清棠自己留山谷里,纠结许久还是决定陪沈清棠。 顺便再准备一些婴儿用品。 沈清棠也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吃过早饭,扶着后腰在谷里溜达。 听说,多运动,好生产。 这是古代,医疗技术严重落后,若是难产就算她愿意受罪也没有顺转剖可选。 打铁还得自身硬。 小迷糊远远看见沈清棠就摇摇摆摆跟过来。 沈清棠抓了把谷子喂给它。 她一边领着小迷糊在温泉边上逛,一边想着后续的事情。 这次的猪皮若是为难不住沈家,王员外定也不会善罢甘休。 下一步他会怎么怎么做呢? 若是过了转一关,去跟王员外谈判,她该提什么条件? 以及沈家后续安排。 生完孩子得坐月子,期间长达一个月沈清棠不能出门。 她得安排好未来两个月的事。 爹娘和哥哥比初到北川时已经有了很大改变。 当时他们三人真像是刚经历过风雨的温室花朵,又被随意种进荒野里。 回不去温室,娇贵的又无法适应荒野。 完全没有在野外求生的本事。 别说野外,就是扔到北川县城他们都活不下去。 因为他们不止是温室花,还是一直依附大伯二伯才能活的菟丝花。 如今,沈屿之终于从被家族束缚的“贵公子”变成了一家之主,渐渐褪去纨绔的浪荡之气,露出好父亲、好丈夫的本性。 也很能吃苦,干活、种地,适应田园生活。 不会的也在努力学。 李素问也不再只是“沈李氏”,她依旧还是没什么太大的主见,但如今敢于表达自己的想法。 曾经不沾阳春水的十指,如今能做一大桌子菜,并且味道还不错。 沈清柯变化最大。 他最年轻,正是心怀家国天下的年纪,一心苦读就想着为国为民做些什么一展抱负。 却突然从云端跌进泥土里。 纵使他一直不说,干活也卖命,却遮不住心高气傲的本性。 好在从卖鱼时他接受那锭喜银打赏开始已经学着接受现实。 接连做了几个月的木工,心渐渐沉下来。 可,他们变化再大,也只是从没吃过苦变成了能吃苦。 依旧没有做生意的本事。 沈清棠真要撒手让他们去做生意,没几天就得赔个底掉。 哪个做生意的也不会顺风顺水,总会遇上各种逆境。 比如这次的猪皮事件。 说白了其实就是来自竞争对手对原材料的封杀。 不算多大的难题,却让父母和二哥慌了神乱了阵脚。 这样的事,等铺子开起来只会多不会少。 很多经验都是花钱买来的教训。 而,沈家现在还没有能买教训的钱。 沈清棠轻叹,“要是生了孩子不用坐月子就能恢复多好?” 或者能晚两个月再生也行。 这样她就有时间能安排好后续。 可惜,几千年来,国人生孩子坐月子是必然。 外国产妇倒是不用坐月子,可人家体质不一样,日常饮食结构也不一样,没办法比较。 走累的沈清棠,掏出帕子垫在地上,席地而坐,想休息一会儿。 恰好看见温泉边正对自己的石头缝里有一丛野生的水稻,心中一动,又艰难地站起来,走到石头前,单手撑着石头俯身仔细观察这丛水稻。 其中一株水稻,让沈清棠惊喜的手都有些抖。 是野败! 第174章杂交水稻 想要水稻杂交,方法有两个。 一个是人为去除雄蕊。可一株水稻上能结穗,每一穗都有若干花苞,加起来大概有上千株雄蕊,可想而知难度有多大。 第二个就是找野败。 野败就是野生的雄性不育稻。 直白点儿说,就是找水稻中的天然“太监”。 水稻是自身繁殖,有一部分水稻雄官发育不完善,不能形成正常的花粉。 偏雌官发育正常,因此就不能自身繁殖,需要借助外来的水稻花粉才能结出种子。 袁爷爷用的第二种办法,沈清棠穿越前研究和学的也是第二种。 袁爷爷就是用野败培育出的杂交水稻。 大乾水稻亩产量在二百到四百斤。 倘若能培育出杂交水稻,就能实现亩产量千斤以上。 若是如此…… 沈清棠想想都兴奋。 杂交水稻不止是高产,还有抗逆性和抗病性。 其实杂交水稻就是让水稻基因重组。 杂交水稻能比传统水稻更好的适应环境变化,还能对多种病害具有抗性。 古代没什么农药,可想而知杂交水稻若是研制成功会给北川乃至大乾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要是真能弄出杂交水稻。她就是大乾水稻之母。 沈清棠兴冲冲回小院,找出剪刀、扯了几段绣线,又用不透光的纸折了两个类似套糖葫芦的那种长方形纸袋。 她一直在找野败。 温泉边上二分地里的水稻,从第一株水稻长穗开始就让她来来回回翻了好几遍。 倒是也找到过两株雄性不育株进行了授粉,只是怕不成功。 穿越前查资料时看见袁爷爷第一次用人工种植的雄性不育株嫁接时以失败告终。 说是大约“近亲”的关系。 沈清棠怕自己也失败。 没想到让她在这时候找到一株真正的野败。 这株野败上结了三个穗,沈清棠剪下两穗,留下一穗备用。 水稻杂交就类似给花授粉。 听起来简单,却一度被誉为“不可能的任务”。 早在杂交水稻被发明之前,早已经有杂交玉米。 性质差不多,难度却是天差地别。 因为水稻粒本就迷你,又是自花授粉的作物。 往往水稻的花药在伸出内外颖之前就已经开裂,花粉落到自家柱头上完成授粉,完全不需要外来的花粉。 二分地里的水稻因为种种原因,生长速度并不一样。 有的才开花,有的已经到蜡熟期。 沈清棠先找到还在开花的水稻,也就是所谓的母本,先拿剪刀把稻穗上已经完成授粉的穗粒剪掉,剩余的穗粒剪去三分之一露出里面的柱头。 再拿过刚剪下来的野败也就是父本,把已经开过花的部分稻粒剪掉,留下正在开花的部分,把花粉抖在母本的柱头上。 为了以防其他花粉对人工授粉的水稻干扰,再把折好的纸袋套在刚刚授粉的两穗水稻上。 纸袋多往根部套一些,以防水稻上半截过于脆弱,万一折断就功亏一篑。 另外还有把水稻上的长叶贴在纸袋的外面用细绳捆在水稻枝干上。 水稻叶比较有韧性,虽然不能起支撑作用,却能帮助稻杆扛风,同样也能避免下方进入昆虫或者其他花粉。 最后,再把原本开口的纸袋上方稍稍一折,让整株稻穗完整密封在纸袋中。 纸袋上做好标记。 杂交水稻最重要的一步算是完成。 其实杂交水稻最难的部分就是找野败。 袁爷爷看过十四万稻株才找到的第一穗野败,难度可媲美买彩票。 能不能成功杂交相当于买第二次彩票。 完成授粉过程则相对没什么难度和技术含量。 沈清棠一口气完工授粉,才扶着腰站起来,抹了把额上的汗。 第一次彩票她已经中了,祈祷还能继续走好运中第二次。 杂交水稻能不能成功,沈清棠不知道,不过这一天倒算好运连连。 她上午刚找到一株野败,下午沈屿之和沈清柯成功拉着六张猪皮回来。 早晨送完猪皮冻后,父子俩分头行动。 沈屿之去找沈炎,两个人打探出收猪皮的衙役是谁,又悄悄找过去,五十文钱买了两张猪皮。 第一次买双方都不敢大开口。 衙役怕卖多了不好交代。 沈屿之也怕买多了引起县令或者王员外注意。 一次交易,双方都觉得下次可以继续合作。 沈清柯负责找两位小公子。 陈小公子对于两张猪皮能换两筐蔬菜这件事感觉像是天上掉馅饼,十分配合。 “不过……”沈清柯摇头,“陈小公子是个人精。他本不知道猪皮都被上缴才这么难买,知道时因着已经承诺我,还是通过自己的关系要来两张猪皮给我,但是也清楚表示没有下次。” “小胖子那边呢?”沈清棠问。 “小胖子一开始还挺看不上咱们的烤肠,我领着他到没人的地方,生了堆火,现场给他烤了我带去给他的烤肠,他咬了一口后,立马就带着我去找猪皮了。 还说,只要烤肠管够,猪皮也管够。” 李素问闻言松了口气,“太好了!大麻烦终于解决了。” 沈清棠张了张嘴,想说麻烦只是“暂时”解决而已,但是怕李素问又提心吊胆,到底没纠正她。 只对沈清柯道:“马上元宵节。咱们家这些灯笼得卖一下,还有用猜灯谜的方式卖。” 灯笼上不止有季宴时画的画和写的字,还有沈家其他人写的字。 三房都写得一手好字,沈清棠暂时还掉队。 除了符合元宵节的诗词还有一些简单粗暴的题词。 比如“金榜题名”、“心想事成”、“嫁如意郎君”、“三年抱俩”这种通俗易懂的美好词。 年前为了帮老汉囤了这些灯笼,不求卖出去赚多少钱,总不能砸手里赔本。 沈清柯一口应下。 接下来三天,沈屿之忙着弄大棚里的竹管,李素问照顾沈清棠之余会去大棚里帮忙。 孙五爷在等。 不止等季宴时恢复,还在等其他人进谷。 过了年,他们该来了。 第175章这态度还想要香皂方子?!烧了也不给他 沈清棠也在等。 她在等王员外下一步针对沈家的棋。 离生产越来越近,沈清棠甚至盼着王员外早点出手。 正月十一,沈清柯外出卖灯笼平安归来。 早晨送猪皮冻顺利,白日摆摊也顺利。 还碰见了送草苫子的老汉,带回来五卷草苫,剩下的五卷爬犁上装不开,便临时放在铺子的后院里,等明日进城再带回来。 在集市上卖灯笼也没人来捣乱。 大概沈清柯做生意没有沈清棠灵活,赚的不算多,九百六十文,还不到一贯钱。 沈清柯心里还是多少有点不是滋味。 别说季宴时那可以当字帖的字。就是他的字,在京城也不止一贯钱。 他吐出一口浊气,为了不让自己钻牛角尖换了话题,“要说意外,也算有一桩。 沈清珏到集市上来传话说祖母要见爹。” 沈屿之倒茶的手,顿了下,干脆利索地拒绝:“不见。” 正月十二,依旧无事发生。 沈清柯卖灯笼的收入上涨,赚了一千一百三十文。 “有群小孩特别有意思。都不知道上没上过学就来猜灯谜。 有人连谜面都不认识还需要我读。”沈清柯摇头,“弄得我不都不好意思赚他们钱。” 给没答对的小孩一人送了一盏小灯笼。 沈清棠心中一动,“可是两三群小孩轮着来?小点儿的约莫五六岁,大点儿的七八岁,最大一波也不过十岁左右。” “对。”沈清柯点头,“你怎么知道?” “他们以前也是套圈常客。” 虽说内城权贵多,但那些孩子穿着也不像是权贵之家的子弟。 而且她注意过,那群孩子拿再多的钱也只是来套圈。 明明花等价的钱能买到更多的糖果和玩具。 事出反常必有妖。 沈清棠暗暗记在心里。 沈屿之问:“今日,你大伯没差人来寻我?” 沈清柯点头,“来了。是大伯娘来的。她是来帮大伯带话的” 话是带给沈屿之的。 “老三,你若还当我是兄弟,就把香皂配方交给我。” 沈屿之短促的“呵!”了声,“我把他当兄弟,他又把我当什么?有用时是兄弟,无用时是累赘。” 说罢拂袖走人,连晚饭都没吃。 李素问轻叹:“你爹这人最是心软,你大伯若好好说话,指不定他还真会动摇。 你大伯面都不露还如此强硬……你爹不止是生气,也伤心。” 沈清棠闻言轻咬筷子尖,“恐怕不止你知道我爹容易心软。” 常言道:“知子莫若母。” 祖母还没出手呢! 王员外到底还是没等到元宵节。 正月十三这一天。 沈清柯的灯笼摊被人砸了。 还是熟人作案,虎爷。 伤筋动骨一百天,肋骨还没好利索的虎爷,动作稍大一点就疼得直“嘶嘶”吸气。 好在沈清柯跑的快,人没事。 他把袖袋里的钱都倒在桌子上,“总共六百二十五文。本来摆到元宵节还能再赚点儿的。这回灯笼都被毁了。” “你人没事就好。钱乃身外之物,不重要。”李素问拉着沈清柯前前后后的检查了一番,见他无事才轻抚心口念“阿弥陀佛”。 “虎爷刚来,大伯也来了。他看见虎爷砸灯笼摊,装不认识我转身走了。”沈清柯冷笑。 沈屿之重重拍了下桌子,“他好歹是你大伯,眼睁睁看着你被欺负?他就这么做长辈?” 李素问也气:“就这态度还想要香皂方子?!烧了也不给他。” 王员外的打击报复还未结束。 正月十四早晨,沈清柯去送猪皮冻时,云客来掌柜单方面宣布违约,以后不再收沈家的猪皮冻。 签了一个月的契约,总共才送了十二天,还差十八天。 按照约定,云客来需要赔偿沈家剩余十八天猪皮冻的钱,总共两万三千四百文钱。 云客来痛快赔了钱,还惋惜不能再合作,提醒沈清柯:“小兄弟,你们家的猪皮冻在我们这里卖的特别好。本来还想着只要你们继续做,我们就继续收。 没想到……你们想想是不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大丈夫能屈能伸,低头吃饭不丢人。” 话没说太白,意思很明显,让沈家人去给“得罪的人”赔礼道歉。 沈清柯自是知道有县令和王员外的手笔,跟掌柜道了谢,回谷。 两万三千四百枚铜板太重,掌柜的直接兑换成了两锭十两的银子和三锭一两的银子以及四百枚铜板给了沈清柯。 给钱时,还不忘夸沈清棠一句“你妹妹虽是女儿身,可比一般男子厉害的多。 若不是她在契约里加了这些条条,你们家就真倒霉了。” 若换平时,李素问看见这么多银子得高兴的跳起来,可此刻只觉得难受,“灯笼不能卖,猪皮冻也不能卖,咱们再卖别的也会被针对吧? 那铺子呢?咱们铺子怎么办?要退掉吗?” 沈清棠心里轻声叹息,李素问如今被王员外吓得如同惊弓之鸟。 “娘,你别担心。我既然选择跟王员外硬刚,肯定就不怕他们。 咱们虽说租了铺子,可是县令不会去看租契。 相反他们关于咱们的事应当都是从大伯那里听来的。 在他们印象里,咱们一家如今应该穷困交加住在城外山洞里。” 跟灯下黑一个道理。 县令查沈家人不难,一句话的事。 可他们先跟沈岐之接触,自然而然就会受沈岐之的误导。 毕竟都是一家人,谁想到沈岐之并不是真的知道他们近况呢? 沈清棠的声音清脆但是有力量。 李素问听着沈清棠这么有底气的话,心里稍稍安定了些,追问:“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等。”沈清棠坚定的吐出一个字。 “啊?”李素问拧眉,“等什么?” “等王员外放弃或者等我先出月子。” 李素问:“……” 听起来都不容易。 “可是……”刚想说没有收入一家人生活怎么办,低头看见桌上的二十三两银子,顿时又把话咽了回去。 改口:“你算到云客来会退钱给我们?还是在一开始跟云客来签契约你就防着他们所以才让你哥在租契上补了两条?” 第176章 祖母的司马昭之心 “我哪有未卜先知的本事?!”沈清棠摇头,“让我哥加上对我们有利的条款,纯属为了自我保护。王员外能让云客来终止跟我们的合作,我也很意外。” 事实是,她只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王员外在北川县的地位。 怕李素问又多想,沈清棠忙道:“娘,你放心。等不是逃,我们不会坐吃山空。 也不是干等,我们接下来一段时间同样会很忙。 等只是为了暂避王员外的锋芒,同时咱们也需要时间休养生息。” 古人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王员外这一通对沈家围追堵截、打击报复都没能让沈家人服软交出方子,这会儿怕是怒火中烧,恨不得活剥了沈家人。 沈家这时候消失在北川,相当于给盛怒的王员外泼一盆冷水。 而沈家也需要时间筹备开店事宜。 开店除了需要时间装修还需要有源源不断的蔬菜供应。 蔬菜收获时间最短也有六十天。 减去育种到现在的时间也还得有个四十来天才能出栏。 其他蔬菜还有七八十天或者百来天才成熟。 另外,只一个蔬菜大棚可不够,这期间要得再盖新棚。 还得像做肥皂香皂一样,间隔一段时间,就得种一批蔬菜 沈清棠从现在到出月子怎么也得有两个来月。 两个月之后,她能行动自如,棚里的蔬菜长成,铺子装修完,自然也就到了跟王员外谈判的时间。 彼时的王员外说不定对香皂就没了执念。 就算有,也无所谓。 她也留了后手。 沈清棠把自己的计划娓娓道来。 别说沈家人,就连孙五爷都朝沈清棠竖起拇指,“叫你小狐狸真没叫错!” “还是清棠考虑的周全。”李素问这才见了笑模样,“正好你安心坐月子。咱俩带孩子,让他们爷俩忙去。” 沈清棠嘱咐沈清柯,“二哥,你可以量好尺寸在谷里做好家具再运过去。或者可以请沈炎表哥辛苦下帮着跑跑铺子里的事。 省得再碰见虎爷之流。” 不是每次都能好运气跑掉,被揍一顿得不偿失。 沈清柯点头,“我有数。” “除此之外,咱们铺子即使装修期间不经营也得按时支付租金。所以哪怕有点银子也不能坐吃山空,我的意见是生意还得继续做。” 别说李素问,连沈屿之都有些糊涂,“你不是说咱们要低调,尽量不在王员外眼前晃悠怎么还能做生意?” “对。”李素问也点头,“再做生意不还是送上门去被王员外或者县令的人针对?” “我说继续做生意可没说咱们继续外出做生意。我们可以出主意,但是生意让别人做。”沈清棠解释,“比如说像让孙姨娘卖冻疮膏,月姨娘卖香皂一样。 咱们把生意委托出去,只拿分成就够咱们日常开支。 猪皮冻咱们不能做,可以教给老伯做。我哥不是说,城里已经停止继续收猪皮了?” 沈清柯点头,“对。这办法倒是不错,还能给老伯赚钱。从老伯那里拿草苫子的时,老伯还跟我打问什么生意好做一点儿。 说他今年得靠做生意生活了。 家里的地为了凑钱赎孙子,让他卖掉了,剩下的部分还了欠官府的钱。而且还远远不够,得继续赚钱还。 只是,咱们怎么把蔬菜给老伯?总不能每天到城门交接吧?” “不用。”沈清棠出主意,“把花生仁煮透扔进猪皮冻里也一样好看。胡萝卜可以给老伯一些,能放住。 另外,哥,你再雕刻一部分模具,就像香皂模具那样,不过要大些,而且得要立体的。 立体的意思就是比如你雕一只木头小狗,把中间挖空,一劈两半,装满猪皮冻液还得不漏,晾凉后脱模出来一只小狗造型的猪皮冻。 我只是打个比方,不局限于小狗,你会做什么就做什么。” “好办法!”沈清柯连声应下,“那我试试用竹子做。竹子的容易脱模。” 李素问突然开口:“你想说什么就说。我看你欲言又止好几次。” 话是对着沈屿之说的。 沈屿之轻叹一声:“我就想问问你大伯今日没有来找我?” 沈清柯默了会儿,才沉声开口:“今日来的是如姑姑。她说祖母最近感染了风寒,卧病在床。问你能不能去看看祖母。 还说……” 他闭上眼,“说祖母想你。” 沈屿之先是一愣,随即低低的笑了起来。 “都说知子莫如母。同样,做儿子的又岂能不了解自己的母亲?” 若是寿宴那会儿,母亲说想他,他定然受宠若惊,十分感动。 如今才说…… 谁都没开口。 祖母的司马昭之心,他们皆知。 “母亲那人其实不坏。”李素问安慰沈屿之,“我们婆媳相处这些年,她没怎么磋磨过我,也不像别的婆婆总喜欢给儿媳妇儿立规矩。 平日里也即使偏心也很少让人不舒服,大多时候都很公平。 大房二房有的咱们也有。 大房二房的公子、小姐有的,咱家这几个孩子也都有。 只是……婆母为人有些认死理。” 比如现在,一门心思想要回京。 就钻了牛角尖,为了回京不管不顾。 哪怕明知希望渺茫。 “嗯。我知道母亲不坏。可我也知道母亲掌控欲强特别爱面子。大哥……更像母亲一些。”沈屿之苦笑,“如姑姑都这么说了,我总归要去一趟的。 放心,不管母亲说什么,我都不会把香皂配方交出去。” 轮到李素问欲言又止。 沈清柯没说话,显然也不太信沈屿之。 就因为知道沈屿之斗不过祖母,他才不想说如姑姑找他的事。 只是又不惯说谎,最终选择坦诚。 沈清棠大抵也能猜到祖母会怎么对付沈屿之。 毕竟宫宅斗的三十二变、七十六计也在她领域范围。 第177章 我还以为你不认我这个母亲了 想了想,沈清棠嘱咐沈屿之,“爹,如果祖母一哭二闹三上吊逼着你交出香皂配方,你也可以松口,说同意把配方给她。 但是配方是我想出来的,得回来让我把配方写出来才能拿给她。或者你找其他借口也行。 总之一定不要轻易同意,等祖母手段使得差不多了再退让,看情况说考虑考虑或者答应给她。” 沈清柯不认同沈清棠的说法,“不行!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一旦爹答应了,迟早要给配方。 这不是缓兵之计这是望梅止渴。” “谁说是缓兵之计?”沈清棠笑,“方子又不是只能给一个人。我给王员外就能给祖母,还能给其他人呢!” 李素问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沈屿之夜纳闷:“香皂配方满大街送?咱们费劲巴拉跟王员外他们做对图什么?” “图掌握主动权。”沈清棠把之前跟沈清柯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稚子抱金,非福而祸。 价值连城的宝物只能属于有本事能守住它的人,否则就会招来强盗,对拥有者来说是祸而非福。 最初在给香皂和肥皂定价时,我就想过如果有咱们得罪不起的达官贵人来抢香皂配方该怎么办? 再三考虑,我才把香皂、肥皂售价压得很低,赚的大都是辛苦钱。 就害怕引起权贵的觊觎。 没想到还是被王员外盯上。 若是再多些时日,等咱们把香皂和肥皂卖遍北川,流动到其他州县。 王员外就不会再惦记。 毕竟咱们卖三文,他抢过去卖三十文也没人会买。 可惜……功亏一篑,还是让他注意到香皂。 不过也无所谓,既然方子能给王员外,为何不能给祖母? 不止给他们,我还想给孙姨娘、月姨娘他们。 大家都有香皂配方,王员外总不能像打压咱们一样打压所有人。 香皂的价格最终不会被拉的太高,盈利空间有限。” 沈家人齐齐错愕地看着沈清棠。 沈清柯目光有些复杂,“清棠,你若是男儿身,我定不如你。” 沈屿之点头,“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咱们朝夕相处,清棠依旧越来越让人惊喜。” “大抵是因为在京城时我没有表现的机会吧?毕竟咱们是官家,哪里轮得到我抛头露面做生意?”沈清棠安慰沈清柯,“比学问比做官我肯定不如二哥你。不能以己之短来比我的长处。” 李素问点头,“这倒是。我还记得被抄家流放前,我还天天发愁怎么你马上及笄,却什么都不会怎么相看人家?哪里想到只是你的才学不在女红和后宅上。” 沈屿之乐,“大嫂汤药喝了二十载就为了要个男孩继承大哥的衣钵,没想到庶子一堆,嫡子却迟迟未有。所以当初才在父亲的坚持下好好培养清柯。 二哥也一样,妾室娶了一房又一房,只为生个能干的。却不想我那几个侄子各个比我还混不吝没一个成器的。 反倒是我这个出了名的纨绔,孩子一个比一个出色。 清柯好学问,清棠好头脑。 夫人,辛苦你一会儿帮我温一壶酒,今晚我得多喝两杯。” 高兴。 大乾有风俗,看人不能选初一和十五。 哪怕是正月十五。 沈屿之决定正月十六再出门。 元宵节吃元宵。 元宵的皮是糯米粉做的。 馅则有许多种,大都以甜为主。 花生馅、红豆馅、芝麻馅等。 沈清棠最爱红豆馅。 元宵下锅一煮,各个白花花、圆滚滚。 咬一口,软糯q弹,香甜美味。 山谷里又是热热闹闹的一天。 包元宵、泡温泉、打叶子牌,猜灯谜。 晚间,泡在温泉里喝着沈清棠新调制的红果饮。 李素问望着新年的第一轮圆月,似回忆又似遗憾,“这会儿京城的街上应当还很热闹。 一整条街上都是各种各样的花灯,还有琳琅满目的小吃……” 沈清棠把头靠在李素问肩膀上,许诺:“等明年……明年若是咱们还看不上京城的灯会,我就在北川给你办一场比京城还盛大还热闹的灯会!” “行!我就等着沾你的光。”李素问只当沈清棠哄她,笑着点头,摸了摸沈清棠的发顶,“不过,看不看花灯倒是次要的,你能平安生下孩子才是我今年最大的心愿。” 普通人生孩子尚且九死一生,何况怀龙凤胎?! 沈清棠一日不能平安产子,她就一日不能心安。 正月十六。 一大早,沈屿之顶着一脸要英勇就义的表情出谷。 李素问也跟着。 沈清棠这两日宫缩越来越频繁。 得让孙姨娘过来。 沈屿之先行去了三进院。 看见脸上一片淤青的沈岐之,沈屿之愣了下,本来不想搭理沈岐之的他,忍不住问了句,“大哥,你脸怎么了?” “用不着你假好心!”沈岐之恨恨道,“还不是因为你。” 沈屿之:“……” 心里莫名其妙,却不再张口询问。 没有人愿意热脸贴别人的冷屁股,亲大哥也不行。 一进后院,就闻到一股子药味。 熬药的炉子就在后院天井里摆着。 沈屿之心情有些复杂。 好受的是母亲不是骗他。 难过的是,母亲没骗他。 她真生病了。 沈屿之手里拎着几副药。 是按照孙五爷开的方子抓的。 没进门就听见沈老夫人的咳嗽声。 沈屿之心里一紧,心生愧疚,“母亲,儿子不孝,来晚了。” 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如姑姑才来开门,“大爷,三爷,都进来吧!” 沈屿之看见沈老夫人愣了下。 母亲似乎气色不错,穿着一身华服,妆容整齐。 随即意识到,是化了妆才气色看起来不错。 他把药递给如姑姑,“这是母亲寿宴上来过的孙大夫开的药。辛苦姑姑去煎来服侍母亲喝下。一天一副,三碗水煎成一碗。” 如姑姑目露感动,满口应下,推门出去。 房间里只剩母子三人。 沈岐之铁青着脸坐在沈老夫人下首。 沈屿之坐在另外一侧。 沈老夫人开口,声音有些哑,“老三,我还以为你不认我这个母亲了。” 第178章语言不是刀也能杀人 沈屿之默了会儿才开口,“母亲,语言不是刀,却也能杀人。” 她明知道他不是这样的人。 沈老夫人蜷缩在袖中的指尖动了动,莫名觉得嘴里有些苦,她拿起茶杯轻抿了口,才道:“既然还认我这个母亲,就把香皂配方给你大哥。” 沈屿之低低笑了起来。 来之前明知道会是这样,却还是忍不住期待母亲会体谅他的为难。 至少……不会这么快就开口索要香皂配方。 以往在京城时,需要他牺牲,总还会花些时间跟他叙母子之情。 “母亲。”沈屿之再开口,声音平静,语气淡了几分,“如果不需要我存在,当初又为什么要生我? 既然生了我,为何却又要折断我的翅膀? 你问我是不是不把你当母亲,如今,我也想问一句,可还把我当儿子? 自我进门你不问一句我在山中过得好不好,直接就让我把香皂配方给大哥。 你知道我会因为你生病赶过来,所以你让自己感染了风寒,是不是? 明明是你算计我,却还问我是不是不认你? 母亲,我也想问您一句,我到底欠了大哥什么?需要用一辈子来偿还?” 沈老夫人整个人颤了下,怔怔地望着沈屿之。 反倒是沈岐之,恼怒地指着沈屿之骂:“老三,你说这话还有没有良心?在京城时你锦衣玉食都是怎么来的? 没有我在朝中兢兢业业做官,你能出门就被人称沈三爷? 没有老二辛辛苦苦在外经商,你能山珍海味、穿金戴银? 你趴在我们身上吸血这么多年,不过是要你个香皂配方,你还拿起娇了?忒没良心了吧?” 沈屿之先看向沈老夫人,“母亲,你听见了吧?”转头看着沈岐之冷笑,“是。我承认这些年都是你们供养我。 可有谁问过我的意愿呢? 如果换到现在,我可能会开心什么都不用做就有衣食无忧的生活。 那十年前呢?二十年前呢? 那会儿我也年轻气盛,会梦想在朝堂之上一展抱负。 哪怕我不像你一样子承父业,我也想跟天下学子拼一拼,看能不能博个金榜题名。” 人的阅历决定态度。 越年轻越心怀天下。 那时,没有怕只有拼。 彼时,又怎甘心做一只笼中鸟? “还有。我记得我上次已经说过,就算我没为家里赚钱,我也不算是你们供养,只能说是交换。 你当官换来的是家族荣耀和京城地位。二哥经商换来的是可供我们挥金如土的银钱。 同样,我招猫逗狗跟一群和我一样的二世子寻花问柳,为的是给你给二哥搭桥铺路! 至于良心……” 沈屿之站起来,指着沈岐之的鼻尖,“大哥,你一个没有心的人好意思问别人有没有良心? 清棠是怎么怀孕的?又是谁逼着她上吊的?” “我都说了我贿赂官差是因为想救清棠,你怎么就不信呢?”沈岐之声音略低了几分,“沈清棠那丫头的容貌在一众小辈里是最出挑的,她比清丹好看许多,被官差盯上不是正常? 你不能因为清棠那丫头污蔑我,就跟着胡说八道冤枉我吧? 你要是不信……你去问问之前押解咱们的官差。” 说到最后一句,沈岐之的声音又大了几分。 “那些官差是京城来的,早已经回了京城。你明知道我们现在不能离开北川,我找不到他们。”沈屿之握紧双拳,双眼含怒,“是,你不承认,我也没有证据。可是人在做天在看,你骗的过我,骗的过老天爷? 我们为什么分家?还不是因为你欺人太甚? 就算我欠你的,我愿意为沈家奉献我的一切,可清棠不欠你们。 那香皂配方是她的! 如今清棠好端端的活着你们惦记她的香皂配方,若是那日……那日她死了,你现在还能惦记她的配方吗? 大哥,我再提醒你一遍,我们已经分家了。你们有难处我可以帮一把。别指望我会以前一样言听计从。” 沈岐之倏地站了起来,“什么叫我有难处你可以帮一把?我是为了自己要香皂配方吗?我还不是为了沈家? 是,现在我们是分家了。 就算分家你也还姓沈吧?还是说,你不想回京?” “我确实不想回京。”沈屿之点头,“我觉得现在日子挺好的。等开春我就在山里开二亩荒地种种地,闲暇做点小生意。 我不像你们有这么大野心。” 痴心妄想。 圣旨是皇上下的。 别的流放犯要么只约束流放目的地,要么最多路途一年。 真不知道大哥在朝上说了什么,能把皇上气到让他们流放路上走两年。 “你以为你躲在深山里就跟你没关系?”沈岐之倒转食指指着自己的脸,“看见我脸上的伤了吗?这就是县令让人打的。再不交出香皂配方,指不定咱们沈家就要在北川灭门。” 沈屿之目光在沈岐之的脸上落了落,有些狐疑。 县令会光明正大的让人来打他? “打你大哥的人虽穿着布衣也没说缘由。但,自打咱们到北川你大哥深居简出,并未得罪谁。”沈老夫人开口,一改方才的咄咄逼人,语气和善,“老三,你自幼懂事。我相信你如今也不是糊涂人。 我知道你觉得把香皂配方交出来没多少好处心里不甘。 可你大哥二哥真不是拿你的香皂配方送人充好。是那王员外自己点名要。 这之前,你大哥和二哥打点县令已经花了不少银钱。 你也知道咱们现在根本没什么家底可言。 京城里以前的亲戚朋友包括几个儿媳妇儿的娘家人都不愿意跟咱们沾边,生怕被咱们连累。 那些不在沈家名下的铺子也被掌柜的据为己有,以亏损为名不给咱们银钱。 只有你们兄弟齐心,拧成一股绳,心往一处使,咱们才能早日回京。 老三,就当母亲求你,把香皂配方拿出来成吗?” 说着自己从椅子上起身,就要弯腰给沈屿之跪下。 沈屿之哪能受她一跪,侧挪一步,两手伸出架着沈老夫人的胳膊,“母亲,你这是做什么?” “你不是说已经分家了?既然你不认这个大哥,那我只能豁出我这张老脸。求你看在我生养你的份上,把香皂配方拿出来。” 第179章破羊水 李素问和孙姨娘赶到西外城城门口时,沈屿之已经等在那儿。 李素问见沈屿之一脸失魂落魄就知道一准是被婆母伤到,只是当着孙姨面,她也不好说什么。 趁孙姨娘不注意,在沈屿之后心上轻拍了两下,以示安抚。 沈屿之看见孙姨娘勉强扯出笑模样,打了个招呼。 这会儿出城的人有点多,李素问三个人依次排在队伍末,缓缓向城门移动。 眼看就要排到李素问三人,忽而从城内跑来一队人,停在孙姨娘面前,“你可是孙尚香?” 孙姨娘点头,“我是。你们是?” “我们是陈府的人,我们老爷请你去一趟。” “昨日喜获千金的陈府?”孙姨娘问。 她昨日和师父刚去接生的人家。 领头人点头,“正是。” “可是我还得出城。是有什么事吗?要不我明日过来?”孙姨娘很是为难。 “恐怕由不得你。”领头人冷声道,“你们刚走我们小姐就断了气。现在我们老爷要找你问话。” “怎么可能?”孙姨娘大惊失色,“你们家小姐生来明明是健康的,大家都听到哭声了。” “这话你留着跟我们老爷说去吧!”领头人半点情面都不讲,说着就要抓孙姨娘。 沈屿之伸手拦住领头人,“就算孩子出了意外,你们也不能随意抓人吧?抓人询问难道不是衙门的事?” “所以我们老爷才请你们过去问话。若是等衙门来人,你们怕是得进大狱。”领头的人说着瞄了眼前方,“看样子出了城就没打算回来,你不会心里有鬼想跑吧?” “你胡说八道什么?”李素问也站出来,“我们是亲戚,我女儿也要生了,是我要请她去我们家接生,才不是逃跑!我们用不着逃跑!。” “那我劝你还是换个接生婆!她如今可还不清白呢!”领头的人一挥手,立马几个人上前,硬生生扯着孙姨娘从队伍里拽出来。 “你们做什么?”孙姨娘惊慌失措,“我们只负责接生。那孩子交给你们时可是健健康康的。” “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在接生时动了什么手脚?”领头人不由分说示意下属把孙姨娘带走。 “你们不能随便抓人。”沈屿之和李素问齐齐上前。 “少管闲事!”李素问刚碰到孙姨手就被推了个趔趄。 沈屿之忙去扶李素问。 孙姨娘喊着“救我”不停地挣扎。 沈屿之和李素问还待上前,被当值的陈队长拦下,“你们跟上去也没用。再耽搁你们自己也出不了城。放心,那家人我认识,一会儿交完岗,我去给你们打听一下。” 李素问和沈屿之连连道谢。 李素问还是不放心,“要不,我留在城里?沈炎怕是还不知道,我得去跟沈炎说一声。倘若孙姨娘一时半会儿出不来,我们还得另外找个接生婆。” 沈屿之略一思索,拦住李素问,“我留下你回家。清棠现在身边不能离人。你一个人住在城里我也不放心。我去通知沈炎,大不了我晚上跟他挤一挤。 接生婆的事我想办法。” 说着抬头看了看天色,“刚过晌午,天还大亮,你自己回去能行?” 李素问点头,“行。” 夫妻俩就此分开。 李素问头一次自己走回山谷。 到家时,吓了沈清棠一跳。 沈清棠忙放下手里的活,迎过来仔细打量李素问,惊声问:“娘,你这是怎么了?” 浑身上下脏兮兮的,脸上也有几道泥痕。 手背上还有一道破皮。 李素问呜咽道:“孙姨娘被抓走了,你爹去城里给沈炎报信,我自己回来的。我不会弄那个爬犁,摔了两脚,还差点掉进雪坑里爬不出来。” 沈清棠闻言先拉着李素问前前后后检查了一遍,见除去几处擦伤没什么大碍才松了口气,牵着李素问到露台上小桌前坐下,掏出帕子给她擦净手上的泥污。“怎么回事?孙姨娘为什么被抓走?” 她这个娘自幼娇生惯养,除了流放真没吃过什么苦。 用网络词语形容就是“老公主”一个。 真正的在家靠父母,出嫁靠丈夫。 让李素问一个人回来,属实对她有难度。 她能平安回来,沈清棠都觉得万幸。 李素问抽抽噎噎着把城门口发生的事又说了一遍。 沈清棠略一思索便明白过来,安抚李素问:“娘,孙姨娘和她师父估计是被无辜牵连,等查清楚估计就能放回来了,你不用太担心。 我猜是那户人家妻妾争宠拿孩子做筏子或者婴儿出生自带什么病症,跟孙姨娘她们没关系的。” 孙姨娘自己是老实人,怎么会无缘无故伤害一个婴儿? 主要谋害婴儿于她没什么好处。 李素问也懂后宅阴私,依旧有点怕,“孙姨娘会不会被灭口?” 京城很多接生婆给大户人家接生过后,没多久就会暴毙。 沈清棠摇头,“这是北川不是京城,这里最大的官才是知县,不会像京城那样。” 京城水深,齐聚王公贵族,很多后宅阴私都会捂嘴。 小小边陲县城实属没必要。 而且,婴儿是不是被害也两说。 见李素问渐渐冷静下来,沈清棠催她去洗漱,“娘,你先去沐浴更衣?” 李素问没动,还是忧心忡忡,“若是孙姨娘一时半会儿出不来怎么办?你这里也着急等产婆呢!” 沈清棠低头轻抚肚子,“我这还没什么动静,应该能再撑几天。爹不是去找接生婆了?明日定能来得及。” 李素问点头,“行,明日我也再进城一趟。正好,你孙姨娘没什么接生经验,用她我也不太放心。我思前想后,接生的钱不能省。还是得找个有经验的接生婆回来。” 然而有句话叫人算不如天算。 吃着晚饭,沈清棠突然低头。 有点类似尿失禁的感觉。 果不其然,脚下已经一滩水。 沈清棠红了脸,异常羞囧。 怀孕还会尿失禁? “怎么了?”李素问跟着低头,看了一眼,倏地扔下筷子站了起来,“你羊水破了!” 第180章 天降接生婆 沈清柯和孙五爷闻言都跟着放下筷子站了起来。 季宴时听着凳子拖地的声音就想扔人。 听见李素问惊慌失措的话又见孙五爷和沈清柯一脸焦急,再转头看沈清棠,怔了下,收回手,也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他没见过这样的沈清棠。 她眼里有害怕、慌乱还有他熟悉的坚定。 孙五爷也没见过。 不过他还记得自己是个大夫,是眼下唯一一个还能保持理智的人。 “先抱她回房。不能让羊水流太快,她肚子里的孩子会窒息。” 沈清柯点头,他坐在沈清棠对面,正要绕过桌子,就见季宴时打横把沈清棠抱了起来。 所有人齐齐怔了一瞬。 也只是一瞬。 人命关天,谁都不会在这时候去计较男女之防。 只孙五爷心里嘀咕:王爷不是有洁癖? 他竟然没嫌沈清棠脏?! 沈家总共就盖了这么几间房,不能像在京城那样有一间专门的产房。 不过,沈清柯已经提前把之前他应急睡的单人床挪进了沈清棠的房间,以作生产用。 等生完孩子再把沈清棠换到干净的床上。 沈清棠臀下稍稍垫高,尽量不让羊水流太快。 调整呼吸节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等冷静下来,发现也没太大用。 如何生孩子不在沈清棠的知识储备库中。 她为数不多跟孕婴有关的常识,是因为跟一个做母婴领域的网红关系不错,听她唠叨过一些。 比如,若是羊水先破了,不要再走路,要立马卧床,减少羊水流出,让家里人开车或者叫救护车来转移到医院。 她倒是卧床了,转移医院怕是办不到。 古代哪有医院?门外就一个孙大夫还不是产科的。 问题是沈清棠还没感觉到那种会疼的宫缩。 不清楚自己离生还要多久。 现在最缺的是产婆! 李素问也慌嘴里念着“怎么办?”在地上转圈。 她已经生过四个孩子,可每次都有接生婆在一边儿告诉她怎么办。 生孩子时怎么用力她倒是有经验。 可她都是一个一个生的,没生过双胞胎。 很少拿主意的李素问习惯性想求助。 一般是先找沈清棠。 沈清棠这会儿卧床。 其次是找沈屿之。 沈屿之现在在城里。 还有沈清柯。 可沈清柯还是个未婚青年,他哪里懂生孩子? 李素问拉开门,问唯一的选项,“五爷,我现在该怎么办?” 孙五爷:“……” “我是大夫,管治病救命的。” 若是沈清棠大出血,或者母子存亡之际,才是他该出手时。 这话太晦气,他不敢说。 李素问关上房门,双手合十开始拜天拜地拜菩萨。 “老天爷,求求你保佑清棠母子平安。” “救苦救难的若来佛祖、观世音菩萨,求求你们保佑清棠。” “沈家列祖列宗,你们若是在天有灵,要保佑十八代子孙沈清棠腹中胎儿平安降生。” “……” 旁边床上,半躺半坐的沈清棠听着哭笑不得。 一咧嘴,终于感受到强烈的宫缩。 如果把子宫比喻成气球,这会儿就像有股看不见的力量再抽空气球中的空气,让气球壁紧紧的地包裹在胎儿身上。 整个肚子变的硬邦邦。 有些轻微疼痛。 宫缩持续很短时间,后又恢复如常。 最初的慌乱过后,沈家人终于都冷静下来。 沈清柯开始烧热水,一次烧两锅。 一锅给沈清棠生孩子用。 一锅备用。 可以喝,可以泡参片。 参片是孙五爷给的。 李素二两银子买的人参,被孙五爷嫌弃太次,让她退掉,从药箱里掏出小半根给了李素问。 一看就是那种百年千年的。 主根切片,一会儿让沈清棠。 根须泡水,喂沈清棠喝,让她补些精气神。 李素问见沈清棠状态还好,宫缩也不是太频繁,应该还能撑一阵儿。 咬牙出门,仰头叫站在屋顶上的季宴时。 “季宴时,我求你件事。” 季宴时从屋顶跃下,低头看李素问,态度还算配合。 李素问指着内城方向,“你上次是怎么带清棠进城的?能不能也带我进城? 清棠生孩子,身边不能没有接生婆。 她怀的是双胞胎,很危险,一不小心就一尸三命! 我赌不起,也不敢赌。 咱们就算是用抢的也得抢个接生婆到山谷里来。” 季宴时不知道听没听懂,只是看向沈清棠房间的方向。 李素问以为他不愿意,双膝同屈,跪在季宴时面前,“季宴时,我求求你,带我进城行不行?” 这会儿城门早就关了,只有季宴时的轻功能悄没声地把两个人带进城里。 季宴时后退两步,脚尖往地上一点,倒飞了出去,几个起落消失在夜色中。 李素问怔怔地望着季宴时消失的方向反应不过来。 他跑了? 他竟然跑了! 李素问说不出失望更多还是生气更多。 亏她一直对他这么好。 头一次求他,他还跑了?! 沈清柯走过来,把李素问从地上扶起来,“娘,清棠总说,求人不如求己。你能平安生下我们四个,也一定让能让清棠平安产子。 你得先冷静下来,把清棠当成普通的产妇,用你的经验去教她引导她。” 李素问点点头,借着沈清柯的力站起来。 洗了把脸,再进产房时,已经一脸平静。 这一次,她依靠不了别人,需要她自己来保护她的女儿她的外孙。 沈清棠额上起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 宫缩越来越频繁。 缩紧时的力道越来越大。 从最初两刻钟一次宫缩,渐渐变成一刻钟一次。 沈清棠觉得小腹坠痛感明显,时不时就有想出恭的感觉。 却只是感觉。 也见了红。 看起来生孩子就是今晚的事。 其实这种时候,就算真有接生婆在旁边能做的也只是教她调整呼吸。 李素问也一样。 她一直陪着沈清棠。 给沈清棠擦汗、喂水、扶她如厕。 沈五爷一直在门外候着。 他不会接生,但是可以在危机关头保沈清棠的小命。 沈清柯一遍遍添灶里的柴火,保持锅里是滚水。 刚添完柴一抬头,就见消失许久的季宴时单手揪着一人的衣领从天而降。 第181章 你叫谁婆婆呢?叫姐 孙五爷闻声扭头,看清季宴时手里的拎的人。 咣当! 从凳子上跌坐下来。 摔到伤腿又疼得呲牙咧嘴。 却顾不上腿,扶着凳子站起身,拄着拐棍往前蹦跶。 房间里的李素问也听见动静,拉开门。 沈清柯弯腰扶起被季宴时丢在地上的老婆婆,正想出言指责,就见季宴时皱眉看着自己拎过人的手,转身走了。 不用问,丫去洗手,甚至是洗澡。 有时候沈清柯都有点羡慕季宴时。 傻有傻的好处,天塌了都跟他无关。 他认命地弯腰去扶老婆婆,“婆婆,你还好吧?” 老婆婆闻言甩开沈清柯的手,不高兴地拉下脸,“你叫谁婆婆呢?叫姐!” 沈清柯:“……” 大概为了证明自己还是“姐”,老婆婆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双目四扫,看见孙五爷时,目光顿了顿。 孙五爷刚想开口,屋内的沈清棠发出忍耐不住的轻声痛呼。 李素问忙又缩退回屋子里。 老婆婆转头看沈清柯,“这里有人要生孩子?” 沈清柯点头。“对,舍妹临盆。” 老婆婆闻言开始撸袖子,低头往灶里看了眼,“你给我打一盆水,我要净手。剪刀、干净的棉布……都准备好了吗?” 沈清柯下意识点头,“嗯,家母都准备好了。” 说完倏地反应过来,错愕地望着老婆婆,“你是接生婆?” “什么接生婆?”老婆婆又不满意沈清柯的称呼,“我是乳医。” 沈清柯:“……” 行吧! 虽然老婆婆在意的点总是这么与众不同,不过她能接生就行。 院子很小,隔着一扇木窗,沈清棠能清楚地听到外面的说话声,心里也松了口气。 乳医,其实就是古代版的产科医生。但,很少有人这么称呼。 要么就是一般的接生婆、产婆、阴婆,要么干脆称大夫、郎中等。 听老婆婆说话古里古怪。 按照沈清棠的经验,这种人要么有大才,要么是大坑。 希望老婆婆是前者。 真不知道季从哪里找来的乳医。 孙五爷见老婆婆贴着他过去,都没说话,摸摸鼻尖也坐回了原处。 坐姿从之前的紧绷换成了平日的懒散。 而季宴时屋里,已经有水声响起。 虽然老婆婆来历不明,但好歹算是接生婆,沈家人顿时像有了主心骨。 尤其是李素问又像有了依靠,问东问西。 “阿姐,清棠还有多久能生?” “阿姐,你看我准备的棉布够吗?” “阿姐……” 叫阿姐是因为听见老婆婆训沈清柯。 虽然老婆婆让沈清柯叫姐,李素问也不敢自己提辈。 老婆婆听得心烦,把李素问轰出房间。 老婆婆先是给沈清棠内检。 沈清棠红着脸,咬着唇。 在现代就听说过,这一步很羞耻。 “不错,已经开到七指了。”老婆婆洗净手,又来摸沈清棠的肚子。 摸着摸着皱起眉,“这俩小家伙怎么还抱在一起?” 沈清棠不清楚老婆婆是怎么摸出来的,但知道,抱在一起肯定不好生。 她顿时有些慌。 “你忍着点儿,可能有点疼。”老婆婆开口。 她给沈清棠提示,却没给她反应的时间。 一开口手就跟着动了起来。 食指和中指并拢,在沈清棠腹侧一处快速敲了两下。 下手不轻。 疼得沈清棠额间陡然冒了汗。 肚皮上像起了波浪,里面的小家伙动个不停。 随即又是一阵强有力的宫缩,沈清棠忍不住连连吸气。 老婆婆先是在沈清棠肚子上又按了一通,“好了,他们分开了。” 接着瞥了沈清棠眼,“你这丫头倒是个能忍的。” 一般产妇才开个一两指就开始叫唤。 叫到真需要用力的时候,就半死不活。 沈清棠年纪轻轻比许多二胎、三胎的产妇还能忍。 打她到这里至今就听见沈清棠叫过两声。 沈清棠:“……” 穿越后,倒是很少有人这么夸她。 穿越前,经常听。 夸她独立的夸她坚强的夸她能忍夸她励志…… 其实,不过是没人疼而已。 现在有人疼了,只是习惯性忍痛。 被推出门的李素问很快反应过来。 她为什么被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推出来? 万一这个婆婆是坏人呢? 李素问拍门,“开门,让我进去!” 里面没人搭理她。 李素问听不见沈清棠的声音更急,拍门声越来越急促。 沈清棠倒是听见了,实在是没有多余的精力制止娘亲。 她也觉得李素问不在这里更好。 省得她还得分心去照顾李素问的情绪。 季宴时虽心智受损,却不是真傻。 他能精准“抓”回来的接生婆,想必不是一般人。 若是一般接生婆被人从家里抓到陌生山谷里,第一反应不是给她接生,而是哭天喊地喊救命。 然而这个婆婆没有,她就这么平静地被拎回来,平静地接受了给她接生的事。 说不定,老婆婆是季宴时认识的人。 又是一阵宫缩痛,沈清棠忍不住扶着肚子倒吸气。 本该柔软的肚子硬邦邦的。 沈清棠不敢再分心,专心用力。 祸福相依。 沈清棠吃了怀双胎的苦,大着肚子比旁人艰辛许多。 也占了双胎的好处。 双胞胎个体小,生产时也略容易些。 但,沈清棠到底是头胎,而且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发力的技巧。 力没用在正确的地方,累得一头汗,大都是无用功。 婆婆从床头旁的小几上拿了一片人参塞进沈清棠嘴里让她。 “你有没有过尿急尿不出来或者便秘拉不出来的时候?还记得那时候怎么使劲的吗?生孩子也是类似的感觉,只是使劲的方向不太一样……” 沈清棠刚褪尽血色的脸又浮起红晕。 这婆婆说话总是直白的让人哭笑不得。 话虽粗鲁,沈清棠却明白了婆婆的意思,略一休息重新找发力的方式。 双手握拳,用尽吃奶的力气往下推。 第182章 母子女平安 “对,就是这样!”婆婆鼓励沈清棠,“头已经出来了,再来一次。” 沈清棠其实特别不好受,隐隐有些脱力。 甚至偶尔有放弃的念头。 生孩子太苦太难了。 那婆婆大约见沈清棠实在没力气,从自己斜挎在身上的布袋里掏了掏,掏出一粒白色药丸,递到沈清棠面前,“敢吃吗?” 沈清棠还没说话,门外孙五爷急了,“你别乱给她吃东西。她若是没体力,我这里有蕴灵露,你拿给她喝。” 沈清棠都张开嘴了,见婆婆“切”了声,明明满脸不屑,却还是收起白色药丸,朝门口走去。 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她熟悉的玉瓶。 “张嘴。” 待沈清棠张开嘴,婆婆有些粗鲁的把里头的液体倒进沈清棠嘴里。 算不上好喝。 跟孙五爷打交道这么久,大概能猜出他想配甜甜的什么露,可惜失败了。 沈清棠咂吧咂吧嘴,感觉恢复了些力气。 有些惊讶。 这效果,比现代的功能性饮料还好。 趁着有力气,沈清棠一鼓作气用了三次力。 最后一次,用到一半力,就听见婆婆喊:“出来了!” 沈清棠没了力气,躺在床上,任婆婆收拾。 她的视线能看见婆婆提着两只小脚。 很小很小的。 皮肤有些黑,皱皱巴巴的沾着些白脂和些许血污。 婆婆在小家伙屁股上拍了两下。 很快响起婴儿的啼哭声。 沈清棠听着猫叫一样。 却听婆婆咕哝,“不愧是小公子,哭得中气十足。” 沈清棠唇角扬起,闭上眼休息。 孩子平安就好。 她肚子里还有一个呢。 婆婆快速剪断脐带,略一收拾,就裹在襁褓里,打开门递出去。 “先出来的是哥哥。” 李素问刚伸手,斜里伸过一只指节分明的大手把襁褓接了过去。 房门前的人齐刷刷看向大掌的主人。 季宴时旁若无人地收回手,低头。 去掉襁褓都比他手大不了多少小玩意,嘬着手哭。皱巴巴的小脸像个老头,黑乎乎的皮肤上沾着白色脂膏,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上,还有未擦净的血污。 “你……”沈清柯刚要阻止,就见季宴时嫌弃地把襁褓扔回李素问怀里。 丢下一个“丑!”字,再次跃上屋顶。 这回跃的是沈清棠的屋顶,盘腿坐在屋顶上,却没再看远方,垂着眸,像是要穿透屋顶看向房内的人。 李素问只分心确定怀里的宝宝是健康的,又抬起头看着房门,一脸焦急,恨不得在里头受罪的是自己。 沈清柯又在烧水,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还能为沈清棠做什么。 房间里的沈清棠又喝了一瓶什么灵露,再次发力。 主要婆婆警告她:“你再休息下去,晚出来的这个怕是有窒息的危险。毕竟你先破的羊水才又见的红。” 一句话激发了沈清棠的母性,双手握拳,拼尽全力。 “啊——” “哇哇……” 不用婆婆动手就猫叫一样自己哭起来的女娃娃像是受了偌大委屈,哭到停不下来。 这回婆婆把婴儿收拾好之后,没着急送出去,而是放在沈清棠的枕头旁,让她看着,才动手处理胎盘之物。 沈清棠侧着头,眼泪“唰”的流了下来。 这是她的女儿。 红彤彤的小脸、皱皱巴巴的皮肤,湿漉漉的胎毛。 好小好小。 沈清棠张了几次嘴,才微弱的发出声音,“她怎么这么小?” 婆婆动作不停,说话依旧噎人,“人家怀胎十月,你才怀胎八个月,还是双胞胎你还想要多大?” 沈清棠:“……” 实在没力气跟婆婆斗嘴,“他们都是健康的吗?” 她知道,在现代早产这么多天的婴儿都是要进保温箱的。 婆婆摇头,“我还没给他们检查,目前看起来情况还好。不过到底不足月,可能会有些先天不足,得小心翼翼精心喂养一段时间。” 她顿了顿,接着道:“我现在更担心的是你。你身子伤了内里,又怀了龙凤胎……这一折腾,你才是最不健康那个。” 沈清棠没听见。 在婆婆说孩子情况还好的时候她就昏睡过去。 沈清柯再次睡回了厅堂,把他的房间让给了婆婆。 好在孙五爷之前睡的折叠榻还在,总归不用睡地板。 然而沈家人都不知道,婆婆压根就没进沈清柯的房间。 婆婆洗完手后,在露台上燃了一枝香。 一直等着婆婆的孙五爷见状把香吹灭。 婆婆二话不说又掏向自己随身的布包。 孙五爷忙高举双手,声音压得极低,“是药三分毒。棠丫头才生产,两个孩子都太弱,经不起你这些毒。” “你倒是跟他们处出感情来了?”婆婆手依然在布包里,但是没掏出来。 “这一家都是好人。”孙五爷答非所问,“他们还救了王爷和我。” 听见“王爷”两个字,婆婆收回手,转头就走。 孙五爷拄着拐跟上,顺手把香也带走。 婆婆径直进了孙五爷的房间。 孙五爷熟门熟路地摸索着把蜡烛点燃,又把窗户开了一条缝,“这蜡烛是棠丫头自己做的,烟气有点大,你忍忍。” 婆婆没接茬,目光在房间里环绕一圈,“你倒是在这山谷里住的挺自在。” “房间里的桌椅还没来得及打,你先将就坐坐。”孙五爷指着床沿示意婆婆坐,“你什么时候到北川的?怎么跟王爷一起回来的?” 婆婆摆手,“我今日,不,昨日刚到北川,见天色已晚,想着等天亮再联系你们。谁知道睡得迷迷糊糊就被人强行揪着领子提了起来。 若是旁人,我就顺手毒死了。没想到是王爷。” 孙五爷摸了摸鼻尖。 心道:就算你想,怕也毒不死王爷。 婆婆盘腿坐在床上,仰头看着孙五爷,“那小娘子跟王爷什么关系?孩子是王爷的?” 要不然为什么把她拎来? “不清楚。”孙五爷摇头,对上婆婆质疑的眼神强调,“我是真不清楚。应该不是吧?沈家三个月前才流放到北川,棠丫头流放路上怀孕的。 那帮押解的官差什么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 要不是沈老弟和弟妹心善,棠丫头早就成了一抔黄土。” 第183章 废物 “不清楚。”孙五爷摇头,对上婆婆质疑的眼神强调,“我是真不清楚。 应该不是王爷的种。 沈家三个月前才流放到北川,棠丫头是流放路上怀孕的。 那帮押解的官差什么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 要不是沈老弟和弟妹心善,棠丫头早就成了一抔黄土。” “王爷怎么回事?”婆婆对沈家的事没兴趣,换了话题,“他似乎认得我,又像不认识我。 季一回府只传话说让我过来治王爷,却没说王爷什么情况。” “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孙五爷摇头,“我找到他时他已经心智受损,跟这家人生活了几日。 按照季十七的说法,是因为他弄丢的烟花被沈家人捡到,王爷是跟着烟花过来的。” “这一次王爷的情况和他幼时不一样。 他不配合治疗,我还得防着沈家人。以至于王爷到现在没看见明显好转,只偶尔似乎会短暂恢复片刻意识。 还是棠丫头帮着出的主意,在王爷泡温泉时改成死水,把药撒进温泉里。 对了,棠丫头还说,王爷进谷时已经身受重伤。” “沈清棠知道王爷的事?”婆婆眯起眼,手又掏向布袋,训孙五爷,“我看你真是老糊涂了!跟王爷有关的事你也敢心慈手软?” 孙五爷退后一步,让开门的位置,坐在长条凳上,下巴示意正房方向,“那你去毒死他们吧!信不信,你连棠丫头的门都摸不到就会被王爷丢出来?” “为什么?”婆婆将信将疑,“不是说孩子不可能是王爷的?” “不清楚。”孙五爷摇头,“我到山谷时,王爷就被那小丫头……哄的服服帖帖。” 总不能说王爷被“两块肉”哄的服服帖帖。 真怕王爷哪日清醒过来,想起自己丢人的模样,把沈家人都杀了。 婆婆盯着孙五爷。 两个人四目相对。 婆婆吐出两个字:“废物!” 孙五爷气得从凳子上跳起来,又杵到断腿,呲牙咧嘴还不敢大声,抖着手指着婆婆,“别人的嘴用来吃东西说话,你长嘴就是为了刀人?” 沈清棠是在婴儿的啼哭声中醒来的。 睁开眼,屋里有些明亮的暗。 暗是因为拉着窗帘。 明亮是因为窗帘布料不太好,透一部分光。 沈清棠醒来发现自己回到了大床上。 大床旁边是年前沈清柯熬夜做出来的婴儿床。 此刻床上是空的。 婴儿的哭声在门外传来。 同时还有李素问焦急地问询声,“向姐姐,孩子一直哭怎么办?” “我也没办法。”婆婆依旧不近人情,“让你去把孩子娘叫醒你舍不得。你自己又没奶!” 李素问又羞又囧,偏生还不敢得罪她,只能忍着不快,追问,“我能不能给他们喂一点儿米粥?” “能!”婆婆应得得十分干脆,“只要两勺米汤喂下去你就可以去刨坑了。省得你还得为他们焦急担忧。” 李素问:“……”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婆婆又凉凉的补一句,“我知道你心疼女儿。可你再坚持不叫沈清棠起来,怕你还是得去挖坑。” 李素问:“……” 是她想的意思,挖坑埋尸。 李素问头一次生出毒哑人的念头。 “娘。” 沈清棠虚弱的呼唤声,把李素问从窘迫中解救出来。 李素问像被狗撵一样抱着孩子推门进屋。 沈清柯忙把另外一个孩子也交给李素问。 “给我吧!”婆婆抢下沈清柯怀里的婴儿也跟进了房间。 对上沈清柯不苟同的眼神,又是一句灵魂发问:“你是打算看你妹喂奶?或者,你会给产妇开奶?” 沈清柯瞬间脸红到脖子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刚伸出来想抢孩子的手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 李素问先把孩子放在沈清棠身边,“你还没抱过他们吧?” 看襁褓,这应该是她女儿。 沈清棠小心翼翼地伸手,食指停留在稚嫩的脸蛋旁,到底没敢碰。 她看起来真的好脆弱,像是一手指头就能戳碎。 略微清理过的小宝宝,干净了不少,只是还是黑黑瘦瘦小小的一团。 “等过段时间长开就好看了。”李素问倒了一杯温水单手拿着,另外一只手去扶沈清棠,“你先喝点水儿。” 沈清棠坐起身,婆婆手脚麻利地往她身后垫了个枕头。 沈清棠喝完水,婆婆帮她开了奶,像摆弄假人一样给她摆好抱娃的姿势。 宝宝还小,可以一边喂一个。 “别看这是清奶。好处多着呢!基本可以保他们俩六个月内不生病。” 沈清棠脸颊微烫,完全能理解沈家人在面对婆婆时的感受。 婆婆直白的言语她一个现代人都有些招架不住。 沈清棠奶水明显不够,婆婆把孩子抱到一边喂些清水,让李素问给沈清棠弄点儿吃的。 不能太油腻,不能太凉不能太热。 李素问应声去端饭菜。 饭菜早就做好,只等沈清棠醒来。 早饭是水煮蛋和一碗温热的牛乳。 沈清棠吃过饭恢复了些力气,人也精神了不少。 朝摆弄婴儿的婆婆道谢,“谢谢您!敢问婆……姐姐你贵姓?” “向春雨。” “向姐,你认识季宴时?”沈清棠跟向春雨打交道不多,但能感觉出来她跟孙五爷不一样,是个爽快性子。 跟她说话,直来直去可能更容易得到答案。 果然,向春雨点头,“你救了他,我救了你。咱们扯平。等他病好我们就离开。这段时间我会好好给你调理下这两个娃娃。 他们俩眼下看上去不太好,两年后,应该就能跟普通孩子差不多。” 沈清棠点点头,“谢谢向姐。” 没太在意向春雨那句“你救了他,我救了你”,反正她也是被迫救的季宴时,没想过他知恩图报。 很久以后,沈清棠才知道,向春雨那句玩笑般的“怎么还抱在一起?”,在其他人眼里相当于判了沈清棠和肚子里的孩子死刑。 她更不知道那让她疼到掉眼泪的两指,根本不是一般乳医能做到的。 向春雨等了会儿,没等到沈清棠开口,不由疑惑地看向沈清棠,“你就没有其他想问的?” 第184章他是我前夫 轮到沈清棠莫名其妙:“问什么?” 向春雨:“……” 一般人这时候大概会问“你们什么关系?”“你们是什么人?”之类的吧? 她默了会儿,笑:“难怪他们都喜欢你。是个聪明丫头。” “他们?”沈清棠问完反应过来,“你也认识孙五爷?” 难怪都说一孕傻三年,反应都慢了许多。 “嗯,他是我前夫。”向春雨把睡着的婴儿抱回床上,放在沈清棠床上。 她的床大,多两个小家伙也没问题。 她觉得婴儿更愿意靠近母亲,而不是独立的婴儿床。 “前夫?”沈清棠重复。 这个词她不陌生,只是从一个古人嘴里说出来,感觉很惊奇。 向春雨以为沈清棠不懂,解释:“前夫就是前一任相公。我俩和离了。” 她指着两个小不点儿,“听你娘说,他俩还没有小名?” 沈清棠点头,“大名是我爹取的。哥哥叫沈知礼,妹妹叫沈知意。至于小名……哥哥叫果果,妹妹叫糖糖吧!” 她希望他们一生像糖果一样,是五彩缤纷的甜。 望着一双儿女,一脸温柔,顿时把质疑向春雨“是不是穿越女”的念头抛之脑后。 宝宝出生后的第三日要举行洗三仪式。 向春雨说,哥哥和妹妹都是正月十七的生日,相差约莫一刻钟。 一个是前子时,一个是后子时。 要是放到现代,大概一个是正月十六晚上十一点多,一个是正月十七零点之后。 既然不是现代,就得按古代规矩来,在正月十九给糖糖和果果洗三。 洗三,在大乾是非常重要的诞生礼。 意图有二。 一是洗去婴儿从“前世”带来的污垢,使之今生健康、平安。 二是祈祥求福,图个吉利。 尤其是两个宝宝都算是早产儿,沈清棠更迫切希望他们能平安、健康的长大。 沈家人都停了手里的活计,忙活了两天,准备孩子的洗三仪式。 还不包括李素问提前准备的部分。 李素问年前采买年货时就顺带把洗三的物品也准备了一些。 看得沈清棠直咂舌,在她眼里洗三不比抓周准备的东西少。 什么挑脐簪子、围盆布、缸炉(一种点心)小米儿、金银锞子、花儿、斗儿、锁头、秤坨、小镜子、青布尖儿、青茶叶、新梳子、新笼子、胭脂粉、肥皂、新毛巾、铜茶盘、大葱、姜片、艾叶球儿、香烛、钱粮纸码儿、生熟鸡蛋、棒槌等等。 有许多,沈清棠都叫不上名,满满当当一竹筐。 还要熬好槐条蒲艾水,用胭脂染红桂元、生花生、栗子等。 跟洞房里床上撒的差不多。 只是洞房里是求早生贵子,这里是为孩子祈福。 沈清棠生的是龙凤胎,有女孩。 李素问用红丝线穿好的绣花针,在酒盅里用香油泡三天,以便“洗三”时给女婴扎耳朵眼儿。 但凡仪式都需要主持人。 洗三的主持人往往就是接生婆,在这一日要称接生姥姥。 糖糖和果果的接生姥姥自然就是向春雨。 向春雨很痛快的答应了当接生姥姥。 洗三往往在午后进行,晌午设宴,主食得是面条,名曰“洗三面”。 吃过饭,向春雨熟门熟路地指挥着沈家人开始布置。 首先得在沈清棠的房间外设香案,供奉松子娘娘、豆疹娘娘等十三位神像。 香炉里不是香灰是小米。 蜡扦上插一对祭祀专用的小红蜡,下面压着黄钱、元宝等全份敬神钱粮。 沈清棠的床头得供上“炕公”、“炕母”的神像。 果果糖糖没有祖母,由李素问代劳上香叩首,再由接生姥姥三拜。 然后将盛有以槐条、艾叶熬成汤的铜盆以及一切礼仪用品均摆在床边,就可以开始洗三。 洗三日一般会邀请亲近的亲友参加。 按理说沈岐之和沈岘之两家人都在被邀之列。 沈屿之和李素问都默契地忽略这件事。 他们都不待见清棠和孩子,叫他们来添堵吗? 也没请孙姨娘和沈炎。 沈屿之说孙姨事有点麻烦,那陈家刚生的千金在孙姨娘和她师父离开后不久就咽了气。 家里人口并不复杂,不会是妻妾争风吃醋耍手段。 陈家把两个接生婆一并扭送到县衙去对簿公堂。 沈炎托他东家帮忙打点。 他们母子如今一脑门官司,自己帮不了他们什么,也不好意思开口让他们来贺喜。 最终能参加孩子“洗三”礼的就是沈家人和三个外来客。 沈家房间少,谷中男眷也只这几个熟人,干脆在沈清棠房间里办洗三仪式。 主要沈清棠好奇。 沈清棠穿戴整齐,撩起床帐。 向春雨把孩子一抱就开始洗三。 沈家人要按照老少尊卑“添盆”。 一人放一勺清水,并一些钱币。 沈屿之手里的私房钱大都在过年时给家里人买了礼物,还给沈老夫人抓了药,手里总共就剩二百余文,他把铜板穿成一串放盆里。 李素问也是一样。 沈清柯把手里的一两碎银子放进盆里。 一般来贺礼的亲友,要送一些油糕、鸡蛋、红糖之类适合产妇的吃食,或者送些小孩的衣帽衫等。 孙五爷出手送了两个小长命锁。 纯金的。 当客人送礼物时,向春雨作为接生娘娘是要根据客人送得东西,说些吉祥话。 比如添水时,会念“长流水,聪明伶俐。” 添桂圆就念:“连中三元。” 总之都是吉祥词。 沈家人添盆时,向春雨还算正常,到孙五爷时,向春雨就开始撇嘴嫌弃:“俗气!” 孙五爷:“……” “你不俗气,我看你一会儿添什么。” 一共就七个人,除了孙五爷就还有向春雨和季宴时。 “反正比你好。”向春雨说着,把两个宝宝放在床上,从随身挎的布包里摸了会儿,摸出一个小竹笼就要往盆里扔。 孙五爷眼疾手快,赶在小竹笼掉进盆里之前抄在手里,“我先看看你送的什么?”说完就想打开小竹笼上面的盖子,还没等碰到盖子,就看见小小的红芯子从竹笼上面的缝隙里伸出来。 孙五爷倏地收回手,把竹笼抛还给向春雨,食指隔空点她,气愤地质问:“人家生孩子,你送蛇?” 第185章孩子的父亲是谁? 沈家人一听,齐齐变了脸色。 沈清棠也吓了一跳,忙揪着两个宝宝的襁褓一角,往自己的方向拖。 李素问直接吓白了脸,躲在沈屿之身后,一声尖叫“啊!” 向春雨不乐意,一手拿着竹笼,一手揭开盖子,从里面掏出两条巴掌大的小蛇放在掌心,反驳孙五爷,“这是普通蛇吗?这是圣山灵蛇!” 灵蛇不灵蛇,沈清棠不知道,但是她知道就这么五彩斑斓的小蛇,一定剧毒无比,勉强扯出一抹感激的笑容,用不容置喙的语气拒绝,“向姐,你这灵蛇看起来就很有灵性。果果和糖糖现在实在驾驭不了它们,给他们是暴疹天物。你的心意我替他们领了,灵蛇你还是自己收起来吧!谢谢。” “不识货。”向春雨瘪瘪嘴把灵蛇装进竹笼放回自己的挎包里,手又在里面掏,“那我先替他俩收着,等他们长大了再给他们。” 说话间又掏出一个大金镯子,扔在盆里,吩咐沈清棠,“你回头去给他们俩融了一人打一对小手镯。” 孙五爷:“……” 立刻反唇相讥:“你送金镯子就不俗气了?” “当然。”向春雨一脸理所当然,“我这叫大气。” 季宴时也在房间,他似乎对两个婴儿颇为感兴趣。 既嫌弃又好奇。 见所有人都给了礼物,他也开始在自己的口袋里掏。 可惜,季宴时口袋比他脸还干净。 李素问给过他几次铜板,都被他转手给了沈清棠。 摸索了好一会儿,摸出了脖子上的玉牌。 在场的人除了糖糖和果果大概也只有沈清棠不懂玉。 李素问看见季宴时从脖子上往下摘玉,就开口制止:“别!季宴时,你这玉牌太贵重!添盆是个心意。” 沈屿之跟着点头,“孩子的小衣服就是你衣服改的,全当你添盆了。” 连沈清柯都跟着拒绝:“你如今记不起家人,说不定你家人看见玉牌就能认出你。把它给孩子你不回家了?” 孙五爷更是脸色都变了,张开嘴,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只道:“使不得。” 向春雨更是开口胡诌,“洗三日,不能送玉。” 季宴时置若罔闻,自顾自把玉牌上的红绳扯断。 一瞬间他双目猩红,捏着玉牌的手指骨发白。 沈清棠刚想开口,恰好看见他眼睛,吓了一跳,忘记说话。 只这一耽搁,季宴时已经恢复如初,两手分别捏着玉牌一侧。 孙五爷顾不上伤腿,扑通跪在地上。 向春雨倏地站了起来,盆里的水因为猛烈晃荡洒出来一些。 在床上的沈清棠一手一个抱起孩子。 沈家其余三人纷纷后退躲避水渍。 季宴时衣袖无风自动,四溅的水像有意识一般绕开他, 他手上动作自始至终没停,“轻轻”一掰。 伴着清脆的一声“咔!”,玉牌一分为二。 还是左右对称,两块一般大小。 沈清柯忍不住“啧”了声,他自打到了北川,多数时候都在做木工,深知季宴时这一掰的难度。 虽然玉很脆,可徒手掰玉也不是谁都能做到。 更何况掰开的玉像是用尺子量着从中间一分为二,边缘比刀割的还平整。 一般雕刻玉的老师傅在如此极品的玉牌上下刀都不一定有这么干脆。 在六双瞠目中,季宴时把玉牌轻轻放在每个婴儿的襁褓上。 糖糖挥舞的小手恰好打在季宴时手上。 沈清棠吓得心惊胆颤,生怕季宴时把糖糖扔出去,就见季宴时像触电一样把手收了回去。 随即又伸出一根手指递到糖糖的手里。 糖糖太小,勉强能攥住他的指尖,拉着就往自己嘴里塞。 季宴时顺着她渺小到可以忽略的手劲送到她嘴边。 糖糖张嘴就开始。 在刚出生不久的婴儿面前,什么都是奶。 沈屿之和沈清柯忙着把孙五爷扶起来。 可怜的孙五爷才刚刚愈合不久的腿又得重新养,不知道是不是疼得,看起来像要快哭出来。 李素问则抢着抱起了离她更近一些的果果。 向春雨的目光一直追随着玉佩。 “向姐,你先下来,我把床单换掉。” 直到被李素问拉下床,向春雨才反应过来。 失魂落魄地抱着铜盆,立在墙边。 罪魁祸首季宴时在手指被当成奶瓶时,又倏地收回了手。 沈清棠注意到他抽手指的动作很小心,像是怕伤到糖糖。 季宴时喜欢小孩子? 洗三的流程,经过短暂的混乱后,重新继续。 毕竟,洗三最重要的一步是洗。 屋子里暖暖和和的,直接给糖糖果果脱干净洗白白。 向春雨抱着糖糖,李素问抱着果果。 把两个孩子分别放进自己的盆里。 李素问跟着向春雨,学洗澡也学念叨的祝福语。 “先洗头,做王侯,后洗腰,一辈倒比一辈高。” “洗洗蛋做知县,洗洗沟,做知州。” “……” 念叨着给宝宝洗干净,还得给宝宝“装扮”。 像梳头,就是拿梳子在宝宝头顶虚虚比划几下。 同样是边比划边念叨。 “三梳子两拢子,长大戴个红顶子。 左描眉,右打鬓,找个媳妇(女婿)俊又美。 刷刷牙,漱漱口,跟人说话免丢丑。” “……” 洗三仪式的收尾工作,就是把一开始供奉的所有神像和娘娘拿到院子里焚化。 最后把香灰用红纸包起来,塞于床底。 意思是让神灵们永远保佑大人孩子平平安安。 过了洗三,沈清棠正儿八经地坐起了月子。 为了早日恢复身材,她用长条棉布一层层缠裹在腰上,以代替收腹带。 母婴博主告诉沈清棠,这样可以防止内脏突然下垂。 怀孕时子宫像气球一样鼓起来,把五脏六腑顶上去。 生完孩子,子宫又像放了气的气球收缩了起来,五脏六腑容易下垂。 尤其是胃。 大乾也不是大唐,不以胖为美。 沈清棠其实也没有容貌焦虑,毕竟她连孩子爹是谁都不知道。 向春雨还问过她这个问题。 就在洗三的第二天。 一大早,向春雨支走李素问,指着糖糖和果果,特别直白的问沈清棠,“孩子的父亲是谁?” 第186章我过得人人羡慕,他过得生不如死。 沈清棠还是被向春雨的直白吓了一跳,小米粥呛进嗓子眼里,差点咳死她。 向春雨只是直性子又不是,也知道自己唐突,先道歉:“对不起!”又补充了句,“我只想知道是不是季宴时?” 沈清棠顿时明白了向春雨的担忧,难怪顶着熊猫眼,怕是焦虑的一夜未睡。 她想了想坦诚相告,“我不知道。” 对上向春雨疑惑的目光,强调:“我真不知道。” 原主是被官差打晕带走的。 她醒来时眼上绑着黑缎,浑身软软绵绵的动不了分毫,更是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只能听见男人略重的呼吸,似乎在压抑或者说抵抗什么。 还能感受到他的触碰以及…… 中间她承受不住晕过去,再醒来时,已经结束。 那个男人给她穿好了衣服后就推门离开。 隐约听见门外传来一句“送她回去,我要她活着。” …… 沈清棠当然不会给向春雨描述这些不可说的残缺过程,只补了句,“我觉得是季宴时的可能性无限等于零。” 他们流放一路,没见过什么大人物。 不过那晚也确实不是官差,沈家人跟官差朝夕相对,不可能听不出他们的声音。 那道男声在原主的记忆里已经模糊。 向春雨很惊讶,一般姑娘经历这种事情怕是早就自缢或者缴了头发当姑子。 而沈清棠提起这事虽言语间有些愤愤,面上却很平静。 她不由对沈清棠多了几分欣赏,也更好奇:“你不知道欺辱你的畜生是谁,还这么坚定的留下这对孩子?” “犯错的又不是我,也不是孩子。我犯不着用一尸三命来给他们的错来惩罚自己吧?”沈清棠说完默默在心里补了一句,就因为原主就是这么干的,才换了她来。 她穿来时,已经怀孕四个月,流产风险太大。 而且她喜欢孩子。 这对父不详的孩子,对大乾其他女子包括原主来说是耻辱是催命符,于她是天降恩赐。 “找不到孩子的爹,可你能找到你大伯。我听老孙头说,本不该是你,是你大伯把你推出去给你堂妹当的替死鬼。你难道也不恨你大伯一家?不想报复他们?” “怎么可能不恨?”沈清棠一脸“你在说什么笑话?”的表情,“所以我们才分家。至于报仇,无非有两种办法。” “第一种,我想方设法弄死他。 之前在流放路上我没有机会也没本事弄死他。 而现在不管是砍死他还是毒死他,我是不是都得摊上人命官司? 他倒是死了干净,我要么得东躲西藏终生见不得光,要么得上断头台,让我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 这种报仇在我这里叫赔本。 我是生意人,不喜欢做赔本的买卖。 他不配我豁出全部跟他同归于尽!”沈清棠自始至终表情很淡。 她对沈岐之一家无感,但是接了原主这条命,自然得为她报仇。 只是她理解的报仇是不伤害自己利益的前提下让对方付出惨重的代价。 也可以死,但不能死在她或者沈家人手里。 “若是我给你毒药呢?无色无味,吃了就能毒死他。保证神不知鬼不觉!”向春雨说着就又往她打了几层补丁的布包里伸手掏。 沈清棠摆摆手示意她不用掏,“向姐,无色无味的毒药吃下去暴毙,我觉得对他来说不是惩罚而是解脱。都不如病痛折磨他的时间更长。 再说,难道报仇就不应该让对方恐惧、害怕、悔不当初?悄无声息地毒死他,他怎么知道是为什么死?这算哪门子报仇?” “欸?”向春雨莫名觉得沈清棠说的很有道理,追问:“那你说的第二种办法是什么?” “我过得人人羡慕,他过得生不如死。” “嗯?怎么说?” “我儿女双全皆成才、腰缠万贯、貌美如花、家人和睦、身体康健……他众叛亲离、倾家荡产、疾病缠身、生不如死。” 向春雨默默想了下沈清棠描述的画面,很痛快! 她朝沈清棠竖起拇指。 如果是她,大概一把毒药喂了沈岐之全家,然后浪迹天涯。 “可是……想做到你说的怕也不容易吧?”向春雨觉得这比毒死人可难多了。 “当然。所以我需要时间。只有我足够强大,才能在不损害己身利益时左右他人生死。何况我大伯虽不是东西,可他也不是罪魁祸首。” 她得强大到,能轻易找到当初那些官差。 向春雨更加欣赏沈清棠,“既然你对我坦诚,那么你也可以问我一个问题,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沈清棠闻言从床上坐起来,拉开床头柜子上的抽屉,拿出了被李素问层层包裹的无事牌,问向春雨,“这块玉牌是不是对季宴时很重要?” 向春雨怔了下。 她以为沈清棠会问诸如“季宴时到底是谁?”、“你们什么来历?”之类的问题。 她都准备好了答案。 没想到沈清棠问这样一个在此时无关同样的问题,忍不住反问:“你不是更该好奇这玉牌主人的事?” 沈清棠摇头,“好奇心害死猫。沈家家训之一就是少打听别人家的事。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新沈家家训。 她规定的。 向春雨笑出声。 怪不得孙五爷这么喜欢沈家人,尤其喜欢沈清棠。 她也有点喜欢沈清棠了。 爽朗的笑声在看见沈清棠掌心的玉牌时戛然而止,在床边坐了下来。 “这玉牌是他出生时他母亲送他的。原本是想一面刻他的名字,一面刻经书保佑他。后来……总之种种原因也么能刻成,这块玉牌一直到他娘离世,都还是空白的。 这玉牌他从不离身。” “啊?”沈清棠知道季宴时身上只有这一件饰品就猜到这块玉对他一定意义非凡,没想到这么有意义。 她把玉牌递给向春雨,“要不,你先帮他收着,等他病好了,再还给他?” 向春雨摇头,“依着他的性子,送你了就不会要回去。他虽心智受损,这玉牌也不会轻易给出。 他既然那么痛快给出来,就证明他很喜欢这两个小家伙。” 第187章谷 中再添新客 坐月子没有沈清棠想象的那么煎熬。 两个小家伙能吃能睡,一天十二个时辰,得有十个时辰以上在睡觉。 沈清棠开始两天会因为频繁喂奶换尿布睡不好,熬了几天,便习惯了孩子睡她睡,孩子醒她醒,倒也不觉得缺觉。 再加上李素问是娘不是婆婆,在饮食上特别照顾她的胃口和习惯。 也不会像那些愚昧的老人一样非得让她捏着鼻子喝她不喜欢但是下奶的汤水。 日常饮食荤素搭配,在合理的情况下尽量照顾沈清棠的口味。 还有孙五爷,给她专门开了一套月子里的调养方子,日日小灶炖药膳给沈清棠进补。 也借由母乳给两小只进补。 沈清棠气色一天比一天好。 两个小家伙也在孙五爷和向春雨的调理下,逐渐好起来。 向春雨天天给糖糖果果泡药浴。 婴儿大概天生会游泳,在水里特别欢快。 当然,还得注意托着他们的小脑袋。 刚出生没几天的小宝宝,头大肚子大,小胳膊伸直了都够不着自己头顶。 完全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 每次泡完药浴,向春雨还会给糖糖果果按摩。 两个小家伙肉眼可见变得白、胖起来。 李素问除了负责全家的伙食之外,还会去帮沈屿之盖大棚。 向春雨闲暇时也会去帮忙。 帮了两天忙之后,非要盖一个大棚种药材。 沈清柯一般都在谷里做木工,做完一批就会送到城里去。 有家人陪伴、照顾,哪怕不出门,沈清棠的日子过得也算是有滋有味。 只两件事让她有些焦虑。 第一件事是关于县试。 在大乾,县试由知县主持,一般每年农历二月举行,考试内容以四书五经为主,考过了就是所谓的“童生”。 一年只考一次,错过了就得等明年。 然而现在沈清柯还没报名资格。 第二件事是如何能自由进出县城。 上次王员外切断猪皮供应的事,让沈清棠有了危机感。 倘若以后有人再用这招对付她,偏生县城内的资源无法解除她的危机该怎么办? 沈清棠野心很大,想把铺子开遍大乾甚至是开个其他国家。 不能自由进出县城还怎么开连锁店? 有个想法,沈清棠一直没敢跟沈家人提。 大乾律法上有个小小的bug。 它规定流放的家族所有成员未经允许不能离开流放地。 但是大乾还有一条规定,出嫁女从夫,可以不受娘家之罪。 就像沈家流放时,她姐沈青兰已经嫁人,不用再跟着流放。 同理,若是沈清棠嫁了人,便可以随夫家进出县城,不再受“未经允许,不得离开流放地”的约束。 沈清棠想“嫁人”,她不想结婚,只想要一个可以脱离约束的已婚身份。 一直想不出该怎么做,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时间一天天过去,离出月子越来越近。 沈清棠气色又好了些,枯黄的头发不再大把大把的掉。 向春雨和孙五爷都说她伤了根本,要细细养很久才能恢复。 糖糖和果果,越来越胖乎,脸上没了皱纹,白白净净,像年画上的娃娃,看着十分喜人。 就连季宴时也不再嫌弃他们丑。 每天他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坐在沈清棠的屋顶上。 等着李素问或者向春雨把孩子抱出去,就会跳下来巴巴的地看一会儿。 很偶尔也会伸手碰碰他们。 可惜的是他的病没有太大起色。 主要因为他不配合。 不管是孙五爷还是向春雨都近不了他身,没办法给他号脉。 药不肯吃,泡药温泉效果实在有限。 向春雨还试过下毒,想着把季宴时毒晕再治。 可惜每次下毒都以她被扔出去结束。 沈清棠能感觉到不管是孙五爷还是向春雨都越来越焦虑。 似乎季宴时再不清醒就会耽搁什么大事一样。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对沈家来说不算小的事。 沈清柯带了四个人回谷。 这还是除了季宴时派系的人之外,谷里头一次来外人。 外人但是熟人。 卖灯笼的老伯一家。 沈清棠坐月子不能出屋还没见老汉一家。 听李素问说,是因为卖灯笼的老汉一家实在太惨,沈清柯一时心软便把他们带回了山谷。 据说,要债的人要把老汉的孙子卖掉抵债。 他大儿媳妇儿改嫁的男人也特别不是东西,见老汉舍得花银子赎回孙子,又开始打他儿媳妇儿的主意。 让老汉再出五两银子赎人,否则就把他儿媳妇儿卖到窑子里。 老汉最近天天在西外城城门口转悠就为了等沈家人。 好不容易看见沈清柯就给他跪下,哭着求沈清柯收留他儿媳妇儿和孙子。 再三表示,自己会努力赚钱付他们的生活费,只需要给他们母子一处容身之所不被债主或者儿媳妇改嫁的男人抓走就行。 一番交谈后,沈清柯就把他们一家四口都带回了山谷说是避避风头。 沈清棠不意外爹娘也同意老汉一家在山谷住下。 若不是这一家人都心软,以她的遭遇又怎会活着? 尤其是沈清柯,还处于“忧天下之忧”的年纪,家国天下四个字的顺序在他这里是倒着来的。 可,沈清棠有些自私的不太想别人到山谷里来。 人多了,自然进出谷就频繁,就越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 一旦引起有心人注意,这山谷便不再是世外桃源。 沈清棠还没本事能保护这么多人。 只是人都已经进谷了再赶出去也不合适。 何况老汉一家就是普通的百姓,勤奋、朴实、善良。 他们死活不肯住沈清柯的房间,一家四口用几块木板和一些干草搭了两个三角窝棚,就那么在温泉边上住了下来。 白天,老汉和他儿媳妇儿还有孙子会去帮沈屿之干活。 或盖大棚,或者浇菜除虫或者编草苫。 老婆婆腿脚不好,干不了菜棚里的活就会帮李素问做饭洗衣服。 他们这样,沈清棠更不好说什么。 好在老汉他们也是为了避难,轻易并不外出。 沈清棠喜欢有边界感的人,也渐渐接受了老汉一家。觉得不好一直让他们住窝棚。 沈清棠建议沈屿之在不耽误过几天铺子开业供应蔬菜的前提下,教着老汉拖土坯砖,盖房子。 他们跟季宴时三个人不一样。 季宴时因病住下,病好了肯定会走。 老汉一家是无处可去,大概率会长住。 第188章 出月子 二月十六,糖糖果果满月。 为此李素问早在月初就把沈家人的例银发了下去。 还是一人二百文。 不过鉴于山谷里就这么几个人,尤其是老汉一家条件并不好,随礼对他们来说是负担。 沈清棠也不想再占大家便宜,最终决定,糖糖果果满月只吃吃喝喝热闹一顿但是谁的礼也不收。 上次季宴时、孙五爷和向春雨给的礼都太重。 人情往来。 沈清棠怕将来自己还不起。 金还好说,好歹有价。 玉无价。 满月当天,两个小家伙被放在包袱里裹起来用杆秤又称了重。 果果还好,一个月长了二斤四两,从四斤二两长到了六斤六两。 糖糖厉害,一个月长了足足二斤十二两。简直像吹气球一样,从三斤十两变成了和果果一样重。 颇有点后来者居上的架势。 沈清棠奶水足是原因之一,她觉得孙五爷的药方和向春雨的药浴按摩都功不可没。 刚出生那几天,糖糖和果果真的像是一碰就碎,沈清棠都不敢抱他们。 现在可以轻车熟路提着小腿换尿布。 糖糖果果满月也意味着沈清棠“刑满释放”。 沈清棠头一次生孩子,却不是头一次“坐月子”。 毕竟穿之前,她赶上过大疫初期,全民坐月子。 动手术后,也曾有很长一段时间连床都下不了。 如今真坐月子,有人伺候,不担心断米粮果蔬,身体康健,对沈清棠来说坐月子简直是享福。 即使如此,沈清棠也还是坚持在果果糖糖满月的当天就沐浴更衣出月子。 沈清棠是真一个月没洗澡洗头,沐浴完,床单被套全部换一遍,感觉整个人像重生一样。 第二天一大早,沈清棠给糖糖果果喂完奶,就打开门走了出来。 整整一个月,她没呼吸到这么新鲜的空气。 明明已经在谷中住了数月,沿着去温泉的小路过去,感觉什么都是新鲜的。 路边上有摆放整齐、晾晒的土砖,还有老汉一家暂时栖身的窝棚。 他们坚持不吃沈家的米粮。 老汉中间出去过几次,把家里还能用的家具拉了过来,还买了些米粮。 买米粮的钱就是最近卖猪皮冻的钱。 老汉为人老实,其实不太擅长做生意,哪怕猪皮冻成本这么低,造型这么独特,他每天也就能赚个百文。 总共卖了五千余文,去掉本钱可能不足五千文,交给沈家三千文。 本来当初沈清柯找到说好的是三七分,沈家要三。 老汉不干,坚持四六分。 他四。 交给沈家钱时,还给沈家凑了整。 也幸好给了沈家这么多,否则都被债主抢走了。 老汉一家这么仗义,沈家人也会不好意思。 一家人商量过后,由沈屿之出面跟老伯谈了谈。 老汉一家愿意盖房单过,沈家人没意见,但是他们也在山谷里帮着沈屿之种菜、盖大棚、喂鸡鸭等,沈家人也应该付他们工钱。 一天三百的工钱沈家人肯定是付不起,但是谷里的菜老汉一家可以随便吃,想开荒种地也可以。 除此之外,沈家每个月会给老汉一家一贯钱的工钱。 谷外工钱一个人一日得有个二三百文,就算老汉这种年迈的也能一天赚一百文。 但是在谷外赚一百文交完各种税后到手的十不足一二,相当于一天只有一二十文。 而山谷里不用交各种税,给一贯钱就能落到手一贯钱,也不算占老汉一家便宜。 他们四口人其中还一个是小孩,一个月给一贯钱也不算少。 老汉也知道这个情况,当然不肯收。 “沈老弟,你这里跟世外桃源一样,能收留我们,就是我们还不起的救命之恩。 之前三番两次帮我们的恩情,我们还没还,帮你们盖大棚、种菜只是出点力气。 咱们种地的人最不缺的就是力气。 再要你们的钱,我们还是人吗?” “你不肯吃我家的饭,总归要自己吃饭吧?再说你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孩子着想不是?身上哪能一点儿钱都没有?” “……” 沈清棠听李素问说那日沈屿之和老汉谦让了许久,知道的是两个人互相帮助,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俩打了起来。 最后还是各退一步。 老汉同意一个月收五百文。 沈清棠路过时,老汉一家已经起床。 看见沈清棠路过纷纷跟她打招呼。 “棠小姐,怎么起这么早?” “棠小姐,你刚出月子,早上出门要穿厚一点儿。” “棠小姐,你要做什么?需要干什么你说话。” 沈清棠年前见过这一家人,那会儿他们一家四口比自己还像逃难的。 今日再见,发现他们眉眼舒展不少,身上的衣服补丁摞补丁,但是洗的很干净。 她笑着摆摆手,“郑老伯、郑婆婆、崔姐姐,你们别么喊我。跟以前一样叫我清棠或者棠丫头就行。” 如今都在一个谷里住着,沈清棠自然知道他们的名字。 老汉叫郑富贵,婆婆郑张氏,儿媳妇儿叫崔晓云,小朋友叫郑青松。 寒暄了几句,沈清棠继续往温泉边上走。 蔬菜沈屿之他们管理的很好,依旧绿油油的,一茬接一茬。 之前养鱼的池子差不多空了。 里面的鲫鱼大都进了沈清棠的肚子。 鸡鸭鹅又长大了不少。 小迷糊伸着脖子看了沈清棠好一会儿,才像是认出她,摇摇摆摆跟过来。 沈清棠扯了几根菜叶扔给它。 越过菜地,就是沈清棠心心念念的水稻田。 大部分水稻已经成熟,被沈屿和老汉收割走。 只剩几株成熟晚的水稻,其中就包括沈清棠人工授粉的杂交水稻。 沈清棠坐月子期间,一直都是沈屿之打理那几株水稻。 沈清棠直奔那几株水稻,仔细查看了下,松了口气,一脸喜悦。 成了! 她成功种出了杂交水稻。 授粉成功,正常结穗,目前已经成熟,可以收割。 沈清棠小心翼翼把这几株稻穗折下来。 虽然只有几穗,但总共也能有大几百粒稻粒。 吃肯定是不够,但是可以作为种子,下次继续种。 几百粒种地里就算成活一般也是两三百株,到时候结上千稻穗就能有万粒种子。 或者有合适的机会再继续人工授粉。 这样用不了两年,就能成功收获不少杂交水稻种,到时候就可以大面积栽种。 第189章 雪媚娘 沈清棠拍掉手上的灰尘,站起身。 目光看向稍远处的蔬菜大棚。 蔬菜棚已经盖到第八个。 第一个大棚里的绿叶菜有些已经能吃。 沈清棠笑了笑,他们家租了两个月的铺子也是时候该开门营业了。 不过在开业前,她还需要解决两个大麻烦。 吃过早饭,沈清棠就开始忙活。 季宴时又开始跟在沈清棠身后。 因为她在做吃的。 自打沈清棠坐月子,他就没吃过好吃的甜品也没吃过牛排和烤肠。 李素问心思大部分放在照顾沈清棠和孩子身上,对于其他人的伙食比较敷衍。 就算知道季宴时无肉不欢,也只是保证他顿顿有肉吃。 比如炒菜时,在菜里放些肉。 比如给沈清棠炖鸡汤时,沈清棠只喝汤,其他人就能吃肉。 肉肯定是有,好不好吃不保证。 季宴时一度烦躁地不行,甚至试图冲进房间抓沈清棠出来做饭。 只是每次看见果果和糖糖他就像忘记自己冲进房间的目的。 站在床头看一会儿,偶尔伸手把食指或者尾指给糖糖抓一下,就一脸心满意足地离开。 很诡异! 不光沈清棠觉得诡异,孙五爷和向春雨也觉得诡异。 可惜,谁都拿季宴时没办法。 在露台上休息的向春雨远远看见季宴时像尾巴一样跟在沈清棠身后,一口咬在未开口的榛子上,差点把牙崩了。 这还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季宴时? 以前看见季宴时干苦力就一脸牙疼的孙五爷如今幸灾乐祸地看着向春雨,“习惯就好!” 向春雨扭头看着孙五爷冷哼一声,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甩。 一只比拇指还大一些的毛蜘蛛从她袖口飞出落在孙五爷脸上。 孙五爷顿时跳脚,倏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挥着衣袖驱赶蜘蛛,嘴里骂着:“你这毒妇!从年轻时就这样。你挤兑别人就成,别人说你你就小心眼放毒虫!” 说话的功夫孙五爷把蜘蛛拍飞。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脸被毒蜘蛛咬了一口。 他连拐杖都没拿,一瘸一拐奔进自己房间,从药箱里取出一个瓷瓶拿了一枚药丸吞下去。 哪怕这样,他脸还是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最后连一半嘴都肿成香肠一样。 半边脸肿的像发面包子不说,还异常麻木,几乎没什么知觉。 “会福妇人心!”孙五爷含糊不清地骂。 最毒妇人心。 “切!手下败将!”向春雨不客气地嘲笑孙五爷。 沈清棠在做雪媚娘。 过了元宵节,集市上的“病牛”、“残牛”像是全部自愈,买牛肉又成了碰运气。 沈清柯说牛乳能买到,牛排不好办。 他买回来了整整十斤生牛乳。 花的是沈清棠的私房钱。 沈清棠是家里最富裕的人。 除了生牛乳还有糯米粉、以及不少红果。 家里还有红豆不用买。 淀粉家里还有,也不用买。 首先小火炒熟糯米粉。 很小的火,要不然容易炒糊。 把白砂糖放进温水里化开,再倒入牛奶。 炒熟的糯米粉和淀粉混合在一起倒入牛奶中,再加入一点油,搅拌均匀后上锅蒸熟。 蒸熟的面团需要冷藏使用。 从温泉到积雪未化的山脚,温度是递减的。 差不多相当于从夏季到冬季的温度。 需要冷藏的温度就得远离温泉但是不能到山脚下。 说起来容易,步行的话要走挺远。 因为山谷其实很大。 沈清棠他们日常活动范围,只是在翅膀下方的小圆。 就这日常都得走一万步起。 把面团放到适合冷藏的地方,再返回来打发油酥。 这活一般都是季宴时干。此次也不例外。 季宴时打发奶油期间,沈清棠也在准备其他馅料。 穿越前,雪媚馅料是奶油包裹奥利奥或者芒果等水果。 如今在北川,没有新鲜的热带水果,沈清棠便把剥了些榛子仁敲碎备用。 还做了一些蜜红豆。 提前泡好的红豆放进锅里煮到软烂,沥干水分。 一部分放进碗里,趁热撒上白糖搅拌均匀,就是蜜红豆。 当然,蜜红豆,顾名思义要放蜂蜜。 谷中暂时没有。 另外一部分用笼布包起来,用擀面杖捻成泥状,加入白糖搅拌均匀就是红豆沙。 向春雨还在愤愤不平地盯着抱着抱细木筒认真捣杵的季宴时,不满地嘀咕:“真没出息!” 孙五爷已经习以为常,见她这样,乐得顾不上计较她放毒蜘蛛咬他的事,从躺椅上坐直身子倒了一杯茶递给向春雨,“消消气!他现在只是心智受损,又不是真这么没出息!” 向春雨一口干了茶,吐出嘴里的茶沫子,把茶杯拍在桌上,“明日,我会跟着棠丫头一起进城。短时间内不再过来。” “嗯?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要走?”孙五爷急了,“咱俩都治不了他,你走了我怎么办?季一那边可是来信催过几回了。” “谁催让谁过来治!你别忘了我是被王爷临时抓来的‘接生婆’,没道理一直赖在谷里。毕竟只有棠丫头猜到我们是一伙儿的。沈家其他人还不知道。” “不一定。”孙五爷下巴微抬,示意又在做木工活的沈清柯,“这小子也聪明着呢!我觉得他也看出些端倪只是不太确定。 也就是沈老弟和弟妹是真好人,对人不怎么设防。” 向春雨摇头嫌弃,“他俩生了一双好儿女,要不然就他们这性子死八回都不够!” 典型卖了还帮人数钱的大。 “眼下他们能好好活着并且看起来能活许久。但是再治不好王爷咱们可真活不长了!咱俩一把年纪了倒还好。整个封地这么多无辜百姓……说不定包括谷里这些人都得死。” 第190章 奶团子 等到奶油、馅料都准备好就可以开始做雪媚娘。 冷藏的糯米粉团,分割成差不多二两一个的面剂子。 擀成中间厚边缘薄跟饺子皮差不多的圆形。 熟糯米团会黏,需要抹一层熟粉或者干脆垫着油纸擀。 先挖一勺奶油放在擀好的熟糯米粉皮上,再往奶油中撒一点儿榛子仁。 然后捏着边缘一点点收紧,像包包子一样在中间捏成一团。 再把最后收口的一团揪掉,翻过来放在油纸上。 一个白白胖胖的雪媚娘就做好。 沈清棠按人头做了十一个,又给季宴时多做了一个。 郑老伯推辞不要,“这么贵的吃食,你们还是留着自己吃吧!” 沈清棠深知怎么劝他,“放心,不是让你们吃白食,这叫试吃。你们吃完得告诉我好不好吃,怎么好吃或者怎么不好吃。我打算开铺子用,想知道会不会有人喜欢?” 郑老伯这才答应。 郑开山是小孩子,见爷爷点头立马咬了一口送进嘴里。 小家伙眼睛都亮了起来,忍不住又咬了一口。 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好次!好次!” 崔晓云摸着郑开山的头顶,习惯性想把雪媚娘留给他,望见沈清棠巴巴地目光才想起来自己有试吃任务,忙咬了一小口,细细品了下,才开口:“好吃!特别好吃。我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点心。” 郑婆婆也跟着点头,“我这牙口不好的老太太都能吃出滋味,棠姑娘,你的铺子一定能大卖!” 谷中其余人反馈都不错。 连一向嘴毒的向春雨都给了好评,“这玩意叫什么?外皮糯糯弹弹有嚼劲,里面是香甜的奶?再配上榛子仁,细软中透着凉意好吃极了!” 说着舔掉不小心沾在手上的奶油。 沈清棠眯起眼笑:“这叫奶团子!” 雪媚名字在现代没什么,放在古代似乎不太端庄。 尤其是沈清棠的甜水铺子目标客户就是那些有钱的千金小姐们。 其实雪媚娘本身还有一个名字叫大福。 但大福是日式叫法,沈清棠个人对这个国家有成见,干脆换了个通俗易懂的名字。 正月十八,沈清棠出谷进城。 果果和糖糖留在家里让李素问等人帮忙照看。 因为谷中暖和,怕果果和糖糖乍然到冷地方会生病。 两次母乳间隔时间一般是一个时辰。 家里有牛乳,沈清棠试过,两个家伙都没有乳糖不耐。 若她赶不回来,李素问会给他们喝牛乳。 毕竟是龙凤胎,奶水不够吃是早晚的事。 北川的正月还是会下雪。 沈清棠他们出门的交通工具还得是爬犁。 这回出谷,四个人三架爬犁。 季宴时不需要爬犁。 沈清棠、沈清柯和向春雨一人一架爬犁。 之前沈清棠怀孕不敢大动作,才会让季宴时来回拖着自己,如今卸了货,身轻如燕。 她本身是会滑雪的。 沈清柯是因为最近这段时间来来回回往返,一点点摸索着会滑的。 至于向春雨……纯属嘴硬。 她觉得沈清棠和沈清柯都行,自己也能行! 就算不行,也不敢让季宴时像牲口一样拉她。 沈清棠只初上爬犁时有点生涩,很快就掌握到窍门,反超了沈清柯,一路从山上滑到山下。 沈清柯紧随其后。 至于季宴时,他非常人,走的是树梢。 向春雨接连挨摔,最后还是妥协,把爬犁寄放在山林中,坐在了沈清棠的爬犁上,一起下山。 北川城内褪去春年的喜庆竟然显得有些萧条。 这才不过月余时间。 沈清柯告诉沈清棠,“年初刚过又加了些赋税,老百姓日子越发的难过起来。 听他们说,春节期间,边关又打仗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咱们明明占了上风却还是喊了停。” 沈清棠望着明显少了许多摊贩的集市,更关心生意的事,“所以这里的老百姓是逃难去了?” 沈清柯点头,“有钱人在其他县城或者州府都有落脚处,想走随时能走。拖家带口的百姓只有像郑老伯这样活不下去的人家才会被逼的背井离乡。” 郑老伯还算好的,最起码还没离开北川。 “真正遭殃的是咱们这些流放过来不能擅自离开北川的人。我们离不开,躲不掉。听说,又要开始下一轮征兵了。” 沈清棠听出沈清柯语气里的跃跃欲试,“你想去当兵?” “总好过碌碌无为死在北川吧?” 沈清棠摇头,“哥,你不适合当兵。” 若是在现代,沈清棠不反对。可这是冷兵器的古代,上战场是要拼命厮杀。 沈清棠知道沈清柯不怕死,但他是个书生,是握笔杆子的。 参谋、军师的职业更适合他。 最重要的是,慈不掌兵义不掌财。 现在的沈清柯还太仁慈。 沈清柯自己也清楚,抿唇不语。 沈清棠拢了拢衣襟,望着远处,“二哥,你再等等。也许能参加县试呢?” “不可能!”沈清柯摇头苦笑,“县试二月份举行。今儿是二十月十八,先不说我没资格参加,就是有,我都没报名怎么考试?” “遵守规矩的永远都是普通百姓。贵族阶级什么时候遵守过游戏规则?”沈清棠搓了搓手,快步往自家铺子走去,“只要还没开始考就有机会。 何况今年润二月,有两个二月呢!说不定下个月才考。” 沈清柯当沈清棠在安慰自己,笑笑没接话,快走两步越过沈清棠,在前头给她开门。 季宴时照例落后沈清棠一臂的距离。 向春雨则跟在季宴时身后。 铺子门还是之前的门,门口有一道崭新的木梯通往二楼,楼梯不宽,但是加了护栏,多做了几层台阶,站在上面不会让人害怕会掉下来。 沈清棠推开门,店铺内焕然一新。 门两侧是两个木制收银台。 其实就两张长条形木桌,只是木桌边缘竖起一道木板,不至于让人一眼就看见桌子上的东西。 每张桌子上都摆着账簿、算盘以及笔墨纸砚。 往里走,贴着三面墙是一排木制货架。 货架不高,分成四层,每一层上都有一个开放性的木箱。 木箱形似抽屉,只是没有封口。 店中央摆着两列约一米高的木箱,下面有柜子上面可以当展柜。 两列木箱之间和两侧都是过道。 第191章 店铺新式装修 沈清棠很满意,毕竟都是按照她的想法做的货架。 季宴时对这些依旧不感兴趣。 向春雨在铺子里转了一圈,觉得新鲜,“这些货架摆的好奇怪,看起来还不错。” 蔬果铺子她见过,可不是这么摆的。 每一块木板一根钉子沈清柯都如数家珍,见她们都表示认同,忍不住扬起唇角,指了指二楼,“上去看看?” 沈清棠点点头。 外面有去二楼的楼梯,里面也有,只是在后院,楼梯直接通往二楼厨房。 沈清棠一行四人顺着后院的楼梯到了二楼。 二楼自然也是沈清棠设计。 却依旧超乎她的想象。 从后门推开就进入了厨房。 厨房里一圈木制橱柜。 墙上挂着同样的木制壁柜,擦的干干净净。 橱柜一米多高。 是按照沈清棠的身高订制的,比一般橱柜略高一点儿。 甜水铺子的厨房没什么油烟,但还是做了烟囱,以防将来在菜单中添加西餐。 其中一组橱柜下方有木轮,推开就能到二楼大堂。 大堂墙上画着卡通风的画。 有点像现代q版涂鸦。 主意肯定是沈清棠出的,画大多数是沈清柯画的,据说季宴时也贡献了一小部分。 画上的内容多是一些甜点的效果图。 比如烤奶块、奶团子。 画的让人一看就垂涎欲滴,很有食欲! 厅堂里总共用木屏风隔出四个卡座,剩下一小块地方靠墙放了一条长桌,配的是高脚凳。 供散客坐或者带走的客人等待暂坐。 木屏风不是沈清柯做的,镂空雕花的屏风沈清柯做不来。 是沈炎请店里人帮忙做的。 卡座有点像西餐厅,中间的桌子还是原木色,但是桌子两侧的椅子有点像沙发。 只是有点像。 有椅背的宽板凳上面铺着软软的粉色垫子,靠背上也绑上同色系的软垫,顿时高端了不少,少女风满满。 卡座一面靠墙或者靠窗,另外一侧挨着过道。 贴着过道的一面虽然不像真正的隔间一样有门,但是有同色系的门帘。 四个卡座还是不同的色系。 粉色、绿色、黄色、浅紫色。 时下年轻姑娘比较喜欢的颜色。 向春雨一进来就直奔粉色卡座。 她坐在沙发椅上起来坐下试垫子的柔软度,嘴里连连惊呼:“哇!我好喜欢这风格这颜色!垫子也软。” 跟向春雨打了一个月的交道,沈清棠知道她虽然一把年纪但是真的少女心。 格外喜欢粉色,但是她不会穿。 还喜欢很多其他少女的东西,多数时候只停留在欣赏,不会去拥有。 大概归结于向春雨不是真的穿越客。 她所有超前的想法都是受她师父影响,而她师父大概是个真穿越客,只是早已经作古。 沈清棠笑着坐在向春雨对面,“既然你喜欢,就经常光顾我家小店。只要你来,这座椅就是你的。别人占了我也把她们轰走!” “真的吗?”向春雨眼睛亮晶晶的。 此刻的神情不像一个快花甲的老人而只是一个十八的少女。 沈清棠没说话,竖起尾指,示意她拉钩。 参观完铺子后,一行四人分道扬镳。 沈清柯得去沈炎家。 孙姨事早已经解决。 仵作验尸后发现,那个婴儿患有先天性心疾,看不见治不好那种。 她只是来人间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不是任何人的错。 带孙姨师父本来就打算退下来,被这一吓,干脆把手里的雇主都介绍给了孙姨娘。 孙姨娘都来不及后悔选择接生婆这条路,就被赶鸭子上架一样开始独立接生。 小孩子出生不挑日子。 单沈清棠坐月子这段时间,孙姨娘接生了十余个小孩。 有穷人家的孩子也有富人家的孩子。 接生往往会带着洗三。 如今孙姨娘家门口都挂上了牌子,上书“快马轻车,孙氏收洗”八个大字。 孙姨娘投桃报李把之前肥皂的生意介绍给了她师父的女儿,也就是她之前浣衣铺子的同事。 她如今接生孩子有红封,洗三有喜钱。 雇主都是师父多年维系下来的,完全不愁没生意。 一个月净赚一两贯钱。 有了钱自然也就有了底气。 加上之前她出事,沈炎东家一家倾力相助。 沈炎终于决定跟东家提亲,迎娶刘美珠。 沈清柯这次过来,就是去问问沈炎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沈清棠也要去,只是去之前得先去王员外家办事。 向春雨更是有自己的去处,会不会留在北川都不好说。 只留了句“后会有期”就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沈清棠不是头一回来王员外家,也算是轻车熟路。 只是这一次她走的不是后门而是正门。 她就是故意让王员外知道她来了。 没多久,沈清棠被下人领进王员外家。 王员外家外面看着低调,内里别有洞天,足足有五进院子。 王三小姐在最后一进院落。 不过沈清棠带着季宴时进的门,并且没有分开的意思,自然不能再去王三小姐和其余女眷在的后院。 笑话! 她孤身一人进了王员外家能不能出去是个问题。 有季宴时在,问题就不再是问题。 她傻了才会跟季宴时分开。 王家人便让沈清棠在会客厅等着,去喊王三小姐过来。 “清棠姐姐,好久不见!”王三小姐很快蹦蹦跶跶跑到会客厅,“你怎么这么久不来看我,我的香皂都……欸?你肚子没了?你生宝宝了?” 沈清棠笑着点头,“对。刚出月子这不过来给你送礼物了。” 她打开放在八仙桌上的小木箱。 先拿给王三小姐一块小小的羊脂皂。 羊脂皂分两色,上半截透明下边是奶白色。 “咦?这个好像和之前的香皂不一样。”王三小姐接过来放在鼻尖闻了闻,触感也不一样。 手里这块香皂似乎更细腻一些,味道更温和。 “嗯,这叫羊脂皂。洗脸洗澡都可以。” “多少钱?我买……”说着就朝身旁的丫鬟示意,让她拿钱。 沈清棠摆摆手,“都说了是给你的礼物,礼物哪有要钱的?我还给你带了其他礼物呢!” 第192章 合伙开铺子 沈清棠又从木箱里拿出装雪媚小碟子。 为了防止雪媚娘外层冰皮风干还特意包了一层油纸。 除了雪媚娘还有咸奶茶、烤奶块以及山楂糕。 在大乾山楂不叫山楂叫红果或者山里红。 也是北川为数不多冬天可以吃的水果之一。 山楂去籽洗干净,放进锅里煮。 煮熟后,会减轻山楂的酸度,也更适合做山楂糕。 在现代可以用破壁机,在大乾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 不管是捣、捻、杵、磨还是擀,总之要把山楂变成糊状。 弄成糊后,还要用孔略稀疏的笼布再次过滤一遍,把粗点的皮和颗粒物都留在滤布上。 剩下的山楂泥放在一边备用。 接下来就是熬糖水。 一斤山楂半斤糖的比例。 锅里放入白糖加一点儿水开始熬,一边熬一边搅拌。 搅拌到稍稍有点焦黄的颜色,开大点火,把山楂泥倒进锅里,快速搅拌。 还得小心烫到手。 一直搅拌到完全融合,趁热倒进木托盘里。 木托盘里得先垫一层油纸。 等晾凉,脱模后就是常见的山楂糕。 酸酸甜甜很是可口。 沈清棠总共做了七斤山楂糕,在谷里给大家分食了五斤。 大部分进了季宴时肚子。 带了两斤出来,一斤打算留给孙姨娘尝鲜,剩下一斤给王三小姐带了过来。 碟子里摆放的山楂糕,都是已经切好的,四四方方一小块,红彤彤的煞是好看。 王三小姐先叉的是烤奶块,“哇!好吃!” 又尝的山楂糕,“好好吃!” 接着是奶团子,“啊啊啊!怎么这么好吃?” 她读书的时候不认真,肚子里墨水少,只知道好吃。 要问她怎么好吃,如何好吃,她是答不上来的。 奶团子单吃会腻,要配一口解腻的咸奶茶。 “哇!沈清棠你好厉害!你怎么能做出这么好吃的东西?!” 沈清棠见王三小姐很喜欢,便说出此行的目的,“既然你觉得好吃,那你有没有兴趣跟我合伙开一间甜水铺子? 铺子里就卖这些甜点和饮品。 主要对女子开放。 好友约在一起,吃着美味甜食喝着糖水果汁,谈天说地,是不是很快意?” 王三小姐下意识侧头去看自己的贴身丫鬟。 那丫鬟犹豫着看沈清棠。 沈清棠点头。 那丫鬟悄悄在王三小姐耳边低语几句后,退了出去。 沈清棠拨弄着茶杯,眸光微转。 丫鬟还是是她之前打点过两次那个。 显然钱没白花,去跟王员外汇报前,还会征求她的意见。 只是不知道王员外会不会答应? 丫鬟很快回来,朝沈清棠欠了欠身,话对着王三小姐说的,“小姐,老爷说,他这两天有些忙,得三天后才有空。” 俗话说听锣听音,闻弦而知雅意。 沈清棠起身告辞,“王三小姐,我三日后再来。” 刚离开王员外家,沈清棠就弯了弯腰。 她……胀得疼。 不止疼,还有湿哒哒的黏腻感。 大概只有母乳喂过孩子的人才懂这种难以启齿的痛。 去沈炎家前,沈清棠绕路回了铺子,支开季宴时,挤出一部分奶水缓解胀痛。 看看日头,只得赶紧收拾好自己快步往沈炎家走去。 孙姨娘和沈炎搬了家。 租住了一套沿街小院。 小院依旧不大,地理位置也不出挑,只是出行比他们之前租住的地方方便。 生孩子这种事,再提前准备临了也难免慌乱着急。 来找孙姨人大都是驾车来接,生怕耽误了接生。 门前停车方便,雇主家也高兴。 之前的雇主大都是师父介绍的,以后的雇主都得靠自己维系。 大乾没有计划生育,又是家族群居鲜少分家。 往往一户人家有可能前脚婆婆生,后脚儿媳妇也生。 大儿媳生完小儿媳生。 总之,只要不坏了口碑,结下一门雇主,往往就会有几单生意。 可能几单生意不连在一起而已。 沈炎新家还是在西城。 跟原来住处相隔不远。 沈清棠刚到门口,孙姨娘就迎了出来,一脸歉疚:“棠姑娘,我可终于把你盼来了! 一直想跟你说声对不起。幸好你们母子女平安,要不然我这辈子都得良心不安。” “婶娘你说这话就太见外了。又不是你故意不来,谁能想到突发意外?还好你没事。”沈清棠摇头,表示自己真不在意。 生孩子就这样,只能知道个大概日子,谁也不知道哪天生。 若是知道,说什么也提前把孙姨娘叫来家里。 说不定还免了孙姨劫难。 “还好,你们都是好人,有老天保佑。那种情况下还能找到接生婆。要不然……”孙姨娘摇摇头,一阵后怕。 沈清棠岔开话题,“婶娘,听说你最近生意不错?嗯,你不用回答了,看都能看出来。你看家里大变样。你也大变样了!” 同样是小院,如今这个校园要看起来新一些,好一些。 家具陈设更齐全一些。 孙姨娘脸色好了不少,人看起来自信不少。 一进门就看见厅堂中央摆着一张方桌,方桌上放着一套看起来还凑合的茶具。 孙姨娘摆摆手,解释:“没办法,现在咱们开门做生意,不管有没有钱都得咬牙做些门面活儿。 总不能让登门的雇主觉得咱们没见过世面。 家里穷没办法,但是总归得干干净净是不是?” 沈清棠觉得孙姨娘过于谦虚了。 她如今哪只是干干净净。 原本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衫都换成了丝绸面料。 只是看起来不像新添置,大概是哪户雇主送她的。 不管新旧,换了衣裳,整个人精神气立马不同。 毕竟孙姨娘也曾经是官家姨太太,本身也算是见过世面。 孙姨娘让着沈清棠在桌边坐下,给她倒好茶水,自己起身进了里屋。 沈清棠目光四扫。 第193章 冻疮膏利润 沈炎和沈清柯没在这里,应当是外出办事。 很快,孙姨娘抱着上锁的钱匣子回来,“之前柯公子来的时候,我就想让他把这些带给你。他说你在月子里不易费神。他又不懂怎么算,让我先收着。 正好,今儿你过来,咱们把前段时间的账先清一清。 要不然,我心里老像装着大事一样,心天天悬着。” 本想拒绝的沈清棠听见最后一句,只得把话咽回去。 “冻疮药卖的最好。年前卖了一批,又按照你给方子做了一千瓶,几乎都卖了出去。 卖的价格不等,我都让沈炎记了账。” 孙姨娘说着把账本推给沈清棠,“诺,这是账本。三十文、五十文、六十文……一直到一百文的价格我都卖过。” 孙姨娘说着笑了起来,“这辈子我做过最任性的事大抵就卖这冻疮膏。想卖给谁就卖给谁,想卖什么价格就卖什么价格。” 沈清棠当然信得过孙姨娘和沈炎,要不然也不会跟他们合作。 只是她一直秉承“合伙做生意,亲兄弟明算账”的原则,还是拿过账本仔细翻看了下。 不是查有没有错漏,主要想看冻疮膏受众。 前前后后总共卖出去一千零一十三瓶,多数是老百姓在买,均价不算高,只有五十五文钱。 总收入五十五贯零七百一十五文钱。 第一百瓶成本是孙五爷出的。 剩下的都是孙姨娘和沈炎按照孙五爷的配方去批发的药材回来自己研制的。 这样成本差不多能在二十文一瓶。 而且他们只是私下售卖,没摆摊没开店,官家收不着牙钱,地痞流氓也抢不到保护费。 去掉成本余三十七贯二百三十文钱。 其中四成十四贯八百九十四文归孙姨娘和沈炎。 另外四成是孙五爷的。 沈清棠拿两成,七贯零四百四十七文。 孙姨娘说铜钱太重,所以把赚来的钱大部分都兑换成了银子。 沈清棠拿了七两银子和四百四十七枚铜板。 孙五爷的银子和铜板她单独装着。 算完冻疮膏的账还有肥皂和香皂的。 给孙姨娘和月姨肥皂和香皂总成本九百二十文。 减去成本获利一千零四十文。 照例是四六分。 沈清棠拿六,肥皂是二百文,香皂三百六十文。 再加上一千二百八十文的本钱,总共到手一千八百四十文。 剩下的就是孙姨娘和月姨利润。 钱不算多,但对她们来说,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沈清棠这一回把第九批剩余的肥皂和第十批的香皂、肥皂全部拉了过来。 她指着停在院子里的爬犁架,“婶娘,我知道你现在忙不过来。但是我这边也没空闲去卖肥皂,所以你看看能不能找浣衣铺子的姐妹帮忙卖肥皂? 香皂还给月姨娘。” “当然可以。我不是跟着一个姐妹的娘学的接生?人家把生意给我,我当然要照顾她女儿。肥皂生意给她我还还了人情。 其实这次这些肥皂大部分就是她帮着卖的。 浣衣铺子那些姐妹都很喜欢用肥皂,便宜好用去油去泥。 根本用不着吆喝,就是一传十十传百,大家用着好自己来找我拿肥皂的。” 沈清棠点头。 清了帐,便开始闲话家常顺带等沈清柯。 季宴时自是不喜欢听这些,早早就上了屋顶。 沈清棠仰起头,隔着厚厚的屋顶,看他。 真金不怕火炼,真不怕冻。 有内功就是了不起,零下二三十度,丫还敢在屋顶上坐着。 最气人的是他还不生病。 “你……”孙姨娘欲言又止。 沈清棠注意到孙姨目光落在自己肚子上,笑着道:“看我!光顾说闲话都忘记来跟你报喜的事。我哥应当跟你提过吧? 我生了一对龙凤胎。哥哥叫果果,妹妹叫糖糖。 两个小家伙可爱到不行,回头天暖和了,我带他们来给你瞧瞧。” “那我可求之不得。”孙姨娘似是松了一口气,跟着笑起来,“指望你这些哥哥们,还不知道猴年马月,先跟着你沾光,过过外祖母的瘾。” 她自是早早知道沈清棠生了龙凤胎,没敢贺喜就是怕沈清棠心理上不能接受这对孩子。 还想着聊几句再委婉的问问,若是沈清棠真不喜欢,她可以帮着把孩子送出去。 她现在做接生姥姥,认识很多想领养孩子的人家。 孙姨娘也是做母亲的人看得出沈清棠是发自内心的喜欢自己得孩子。 笑着问了下孩子的情况,跟着开心,“真好!你好好把孩子养大,福气还在后头。” 在她眼里,沈清棠就是所谓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那可就承您吉言了!”沈清棠笑着应了,问孙姨娘,“我出来的时候,我娘让我一定要问清楚沈炎哥成亲的日子。不知道他们打算什么时候办喜事?” “还没定日子。我最近实在太忙,也想着多给你沈炎哥攒点聘礼。你回去帮我问问你娘,她可愿意帮沈炎上门提亲?” 回到谷里,沈清棠就迫不及待去看两个小家伙。 她算两世为人,都没谈过恋爱,不知道恋爱中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什么感觉,但是在这两个小家伙身上感受到了。 其实不过两个多时辰没见,感觉像过了数日,想他们想的不行,恨不得用飞的回来。 李素问说俩兄妹刚吃饱喝足,换了尿布睡得正香。 沈清棠已经胀疼到呲牙咧嘴,只能挤出一些奶水,换掉湿透的内衫。 隔着屏风,转达了孙姨请求。 “自然。”李素问点头,“你孙姨娘没说什么时候去提亲?” “孙姨娘说看你什么时候得空去城里找她再商议。她还怕你不愿意去呢!” 沈清棠摸着靠腋下的一侧似乎起了硬块,一摸就疼。 也没多想,只当是普通的胀奶。 “怎么会?”李素问摇头,“孙姨娘大抵是觉得媒婆是下九流怕我不愿意去。就咱们现在在北川的身份,流放犯还不如人家下九流呢! 再说自家人哪有那么多忌讳。 我若不答应,她还能找谁?难不成还能指望你大伯母?” 大伯母当然不可能去给一个庶子提亲。 “你下次什么时候进城?我跟你一起去。”李素问接着道。 “三天后。” 第194章 乳痈 第194章 乳痈 半夜,沈清棠被腋下肿块硬生生疼醒后,才意识到不对劲。 两个孩子明明饿极了,攥着小手用尽浑身的力气吃奶。 沈清棠也因此疼到冒冷汗。 可是两个小家伙并没有吃进嘴里多少奶。 肿块依然在,她哺乳的位置还是依旧胀的疼 尤其是硬块的位置,已经到了呼吸都会疼的地步。 沈清棠生生熬到天亮。 连翻身都疼,根本无法入睡。 难怪都说生儿方知父母恩。 只有当了娘亲,才知道当娘有多不容易。 刚生了那几天,生生被嘬出血,还得接着喂。 每一次两个小家伙吃奶,沈清棠都是咬着牙喂的。 大约过了六七天,才渐渐好起来。 如今才刚出满月又胀奶成了肿块。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沈清棠找到李素问说了自己胀疼的事。 “堵奶了!”李素问想了想自己生沈青兰的时候,好像也堵过奶,但她那时候家里有府医,还有奶娘,基本没受什么罪。 其中倒是有个奶娘出过一个馊主意,让她用篦子顺着根往前捋。 差点疼死她,还没什么用。 沈清棠听完李素问说的也觉得没什么用。 她现在唯一的办法是求助孙五爷,可多少有点讳疾忌医。 别说古代人都保守,她一个现代人都实在不好意思去跟孙五爷说自己的难言之隐。 这位置实在羞人。 都知道哺乳是人之常情,可在大庭广众之下喂奶时还是难免羞囧。 李素问很理解沈清棠的顾虑,就说再等一天,要还不行就得去跟孙五爷说。 沈清棠点头应下,想着多喂几遍奶也许就好了。 谁知道到下午发起高热。 烧得迷迷糊糊,连糖糖果果都顾不上。 再醒来时,已是半夜。 房间里还点着蜡烛。 向春雨坐在床边困到时不时就点下头,看见她醒来立马起身,打着哈欠往外走,“你终于醒了,该轮到我去睡了。” 沈清棠还有点迷糊:“向姐,你怎么在这里?” 向春雨朝沈清棠翻白眼,“当然是因为你。” 沈清棠:“……” “我的意思你不是走了?怎么知道我生病了?” “你觉得……”向春雨指了指屋顶,“他能找到我第一次就不能找到我第二次?” 谷里喜欢上屋顶的,有且只有一个人。 季宴时。 向春雨愤愤咕哝:“我就纳闷了,他不是心智受损六亲不认,是怎么找到我的呢?” 可惜,除了季宴时,没人能回答她的问题。 “对了。”向春雨指着沈清棠的床头,“你把那碗蒲公英泡的水喝下去,明日应当就无大碍。” 沈清棠这才想起自己是发烧烧迷糊的,下意识摸向心口。 没有肿块,也没有疼痛感。 向春雨注意到她的动作耐着性子解释:“你得了乳痈。主要是由于肝气郁结、胃热堵塞、乳汁淤积等而引起的……” 大多数专业术语沈清棠听不明白,不过连猜带蒙,明白了自己得的是急性乳腺炎。 向春雨的意思,她是因为急性乳腺炎导致的高烧。 “刚生孩子前三个月是很容易得乳痈。多喝点儿蒲公英水就没事了。除此之外就得让孩子多吃奶,睡觉的时候小心压着……” 乳痈引发的高热来的快,去的也快。 第二天,沈清棠已经没事人一样。 只是把李素问和沈屿之吓得够呛,请求向春雨再在谷里多留一阵子。 他们找到向春雨跟她商量,愿意每个月给她一贯钱,并且管吃管吃。 向春雨装模作样推辞了一番,应承下来。 只是拒绝了沈家每个月的一贯钱。 她素来说话直白,这次也不例外,“管吃管住就行,工钱就免了!一贯钱,对你们来说伤筋动骨,对我来说还不够我一顿饭钱。” 李素问:“……” 嘴几次开开合合,愣是没找到说服向春雨或者说服自己的话。 若是别人拒绝,李素问和沈屿之必定诚恳地再三推让,向春雨这话让人连谦让显得尴尬。 孙五爷看不下去打圆场,“沈老弟,弟妹。你们别搭理她!她这张嘴就不会好好说人话。既然她不缺钱你们就自己留着多买些好吃的,咱们都打打牙祭。” 向春雨的立马转头无差别攻击孙五爷,“话说,沈清棠都发烧烧晕了,你身为一个住家大夫半点都不知道,还好意思在这里看热闹?你但凡要点脸,是不是现在就该卷铺盖卷走人?” 孙五爷:“……” 是他无能吗? 不过是个小小的乳痈,他怎么可能治不了?! 是沈清棠那死丫头硬忍着不告诉他好嘛? 是王爷不给他发挥的机会就把毒婆子叫回来! 谁问过他能不能治? 孙五爷气得吹胡子瞪眼,却一句反驳的话都没说。 不管怎么说,沈清棠也是高热引发了晕厥。 沈清棠是女子,不好跟他说病因也情有可原。 他本就是以大夫的理由住下,如今向春雨显然比他更合适留在谷里。 “走就走!”孙五爷气呼呼地拄着拐杖往自己房间走。 除了沈清棠,沈家人都不知道该劝哪个。 至于沈清棠,单纯看热闹。 她很清楚,只要季宴时不走,这俩人谁都不会走。 果不其然,沈屿之稍稍递了个梯子,孙五爷立马就顺杆下留了下来,并且强烈表示:“我养好腿伤自然就走。放心,我不吃白饭,会每个月交十两银子的饭钱。” 孙五爷提起饭钱,沈清棠才想起冻疮膏的收入还没给孙五爷,找到钱袋,把银子递给孙五爷,“五爷,给你冻疮膏的分红。 总共卖出去一千多瓶,也就是说你大概治好了一千个买不起贵冻疮膏的百姓。 冲这一点儿,你想在谷里住多久就住多久。” 沈清棠说的特别真诚。当然她不是为了不相识的百姓是为了自己,她觉得孙五爷医术是真不错,有他在,不光能治病,还能时不时捞一笔。 月子里孙五爷开的那一套汤药配方不错。 据向春雨说能促进排产后恶露、调理产后虚弱等。 若是拿到配方……应当还能赚一笔。 孙五爷接过钱袋拎在手里朝向春雨显摆,“看见没?这就是正统医术的用处!不像某些走歪门邪道的人,只会跟毒物打交道。” 第195章 狮子大开口 向春雨每到这种时候,会直接掏她的“毒物”。 包括但不限于蜘蛛在内的各种毒虫。 孙五爷熟练躲避,若不幸中招自己也能解毒。 短暂的打闹过后,如沈清棠所料,他们谁都没走。 沈家人不肯要孙五爷一个月十两银子的饭钱,孙五爷也没要冻疮膏的分红。 孙五爷的分红跟孙姨娘一样多,总共十四两银子零八百九十四文。 这两笔冻疮膏的钱,都归到沈家公账。 又分别借给沈清棠的甜水铺子和沈屿之的蔬菜大棚。 甜水铺子借的是七两银子。 蔬菜大棚借的是十四两银子。 甜水铺子的七两银子,扣除棉垫成本、厨房刀具、锅具等成本,还余五千八百二十三文作为启动资金。 蔬菜大棚借的十四两银子,先还公中之前两次买蔬菜种的三百文、农作物种子一百文,还有打草苫子的两千零九十文之后,剩余十一两银子及五百一十文。 又拿出五百文给老汉发了工钱。 再出六两银子的铺子租金还进公中。 之前盘铺子的十二两银子,有公中出的六两银子还有生意帐上出的六两银子。 至此,蔬菜大棚的账上只欠公中十四两银子,其余都还清,账上余五千零一十文创业资金。 公中账上总结余四十五两银子及八百零九文钱。 二月二十一,晴。 谷中除了老汉一家和孙五爷,全部出谷进城。 向春雨有事要处理,一进内城就跟大家分开。 沈屿之去看望祖母。 李素问去找孙姨娘商量给沈炎提亲的事。 沈清柯去做店招的店里取做好的店招。 沈清棠和季宴时直奔王员外家。 门房显然得了吩咐,沈清棠说明来意后就被请了进去。 还是在会客厅。 这回来见她的是王员外。 沈清棠不是头一次见王员外,却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跟王员外打交道。 王员外很富态,头发花白,明明已经十几房小妾,却面色红润不像纵欲过度。 穿着家居服,手里盘着不知道什么材质的串珠,珠串上的珠子大小不一,黝黑铮亮很有光泽。 一笑就眯起眼,跟如来佛似的,让人瞧着面善,愿意亲近。 沈清棠却不敢有丝毫放松。 她深知,王员外远远没有他表现出来的这么和蔼。 这种人,往往最擅长笑里藏刀。 “不好意思,让沈娘子久等了。”王员外落座后第一句话是朝沈清棠拱手致歉。 没有因为沈清棠是女子而有半分轻视。 沈清棠起身还礼,“王员外您太客气。是我冒昧登门。” 她知道都是表象。 若真不轻视她,本该由王夫人或王小姐作陪,而不是他一个男人对她一个妇人。 还好有季宴时在。 否则日后指不定会传出她“出卖色相”、“以色侍人”才换来王员外“提携”她的污言秽语。 当然,就算有季宴时在,同样可能会传出污言秽语。 王员外显然是知道季宴时的,看见季宴时有点诧异又不那么诧异。 以前的季宴时很少会跟沈清棠进房间,一般都会在屋顶上等她。 王员外倒是没说什么,甚至都没客套两句就直奔主题,“听小女说你想跟她合伙开个什么甜水铺子?” 沈清棠点头,“这次冒昧登门,就是想请教您……觉得可不可行?” “这个……”王员外盘串的动作顿了顿,复又继续,“你先说说看想怎么合伙?” “我现在盘了铺子,已经收拾妥当,只待择日开业。 那日我来贵府时所携带的小吃和饮品就是小店菜单上的一部分。 跟贵千金合伙做生意,扣除成本后,我八,三小姐二。可否?” 沈清棠言外之意,铺子我找的,我装修的,我是厨师还自带配方,白给你闺女送两成,够仗义了吧? 王员外含笑摇头,“沈小娘子,想跟人合伙做生意,总归得有诚意些吧?” 沈清棠:“???” 她还不够有诚意? 是你太贪心了点儿吧? 故作不懂,一脸虚心地请教王员外,“不知道员外这是何意?” “你那铺子我差人看过,勉强凑合。你做的东西我也尝过,就是些打发闲暇的小零嘴……” 王员外没说完,嫌弃溢于言表。 沈清棠也不说话,似是突然对待客的茶有了兴趣,低头研究半天时不时喝一小口,还不忘给推给季宴时一杯,“员外家这茶叶属实不错,你尝尝?” 季宴时嫌弃地挥开。 王员外眯了眯眼。 本慈善的面容因为眼中精光遽然变得骇人。 沈清棠全当没看见,继续一脸没见过世面的模样研究他家茶。 只看不怎么喝。 她没忘自己还在哺乳期。 王员外终究还是先开口。 他是主,沈清棠是客。 就算想赶人,也得先把事谈完。 “小女虽自幼娇生惯养不谙世事,可我在北川还算有几分薄面。 表面上你有铺子有厨子,可你没有最重要的客源。 恰好小女有。 我想这也是你想跟小女合伙的缘由吧? 既然这样,我觉得五五分更合适一些。” 沈清棠差点被一口茶水呛的喘不过来气。 她知道王员外肯定不满意二八,但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贪心。 五五开? 他敢说她都不敢听。 不敢听也得听,不光听还得反驳。 还得不得罪王员外的反驳。 沈清棠咳嗽了会儿,缓过气来,才开口,声音多少带点颤音,“王员外您太谦虚了! 您在北川何止是有点面?听我大伯说,您在北川是这个!” 沈清棠竖起拇指朝王员外比了比。 眼看王员外又笑的格外慈祥,沈清棠才开口拐弯,“不过,你也说了,我这小铺子就是玩闹,做的东西上不得台面,用不上您的脸面不是? 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您结交的一定都是北川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哪有大人物喜欢我这些过家家的小零嘴? 我就是单纯喜欢王三小姐,不会利用她来败坏您的名声。” 第196章 我野心不大,不敢染指 王员外又眯起眼。 这回倒是没着急反驳沈清棠,手上的珠子转的更加缓和。 沈清棠没再喝茶,突然换了话题,“听我大伯提过一嘴,王员外似乎对香皂生意有兴趣?” 王员外盘串的手停下,似笑非笑地看着沈清棠,“怎么?” 沈清棠从袖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放在桌上,轻轻点了点,“就觉得您没必要舍近求远不是?香皂配方在我这里。” 王员外目光在香皂配方上落了落,“你也想跟我合伙做生意?” 沈清棠点点头又摇摇头,“您做的都是大买卖,我一个妇道人家哪有那么大野心?能跟您合作的定然都是大人物。不过,我听我大伯说,只要把香皂配方给您,你就会在衙门里给他安排个差事?” 王员外哪还能不明白沈清棠的意思,“你想要什么?” “我有个一母同胞的哥哥。他也没什么本事,打小就会读书。我听说马上就要举行县试,不知道王员外您能不能帮忙给举荐一下?” 王员外没想到沈清棠会提这样一个要求,明显怔了下,盘串的节奏乱了一拍,疑惑道:“你哥想参加县试?可是你们又不能离开北川县就算过了县试也参加不了明年的府试。” 科举于流放犯而言纯属水中捞月。 “我家这种状况,哪还想的了明年的事?就想着我哥如果能考中童生,说不得去书信时得到的工钱更多些。运气好了还能捞个教书先生当当。” “何必这么麻烦?”王员外手一挥,大气道:“我可以直接举荐他去当教书先生,北川书院他随便选,想进哪个就进哪个!” 瞧瞧! 有实力的人说话就是有底气。 沈清棠尴尬地笑笑,婉拒:“王员外,你有所不知,我哥他……虽然一路流放过来也受了不少屈辱,但是那点文人傲骨还没丢。他们的行事作风你懂得。” 王员外秒懂沈清棠这半遮半掩的话,“又是不受嗟来之食那一套?切!京城来的流放犯里最不缺这种所谓的‘文人傲骨’,却没一个有好下场。你还是回去多劝劝他。” “唉!”沈清棠摇摇头,叹息一声,什么都没说,却又一切都在不言中。 “这样,他如果非想去参加县试,我可以举荐。今年闰二月,考试定在下个二月初二。不过,我建议你们还是回去商量商量,是要一个没有用的考试机会,还是当一个稳定的教书先生?” 沈清棠摇头,语气笃定,“烦请王员外帮我哥争取一个县试的机会。” 如今早就过了报名时间,沈清柯也不具备参考资格。 王员外却只字不提,显然,在他眼里,这根本不是事。” 王员外见沈清棠坚持,没再劝,拈着香皂配方的纸抖了抖,“真就这一个条件?” 是在问她香皂生意不想插手? 沈清棠摇头,再次强调:“我一个妇道人家,野心不大,不敢染指。” 王员外刚刚因为沈清棠“不识好歹”起的些许怒火此刻又稍稍平歇,觉得沈清棠是个懂事的。又笑得十分和善,“小女顽劣,琴棋书画不通,针织女红不会。你带着她做做生意磨下性子倒也未尝不可。 这样,她四你六如何?” 沈清棠也答非所问:“王员外,听我大伯说,你除了会给他在衙门按个差事,还会带我二伯一起做生意?” 同样是要香皂配方,王员外给她大伯二伯许那么多好处,只许她一个在他眼里是无用功的承诺,还想盘剥她? 顿了顿,沈清棠又补了一句“我家里人大都是文人,文人不好的性格他们大都有。 清高、倔强、轻易不服输。” 明明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听在王员外耳朵里却是:“猪皮冻的事你没能拿捏我,我是主动送上门来给你送配方,送合伙儿生意,别欺人太甚,大不了一拍两散。看我光脚的会不会怕你穿鞋的。” 王员外盘着手里的珠串,眯起眼笑了笑,“你这小娘子倒是个厉害的!比你那一门心思想参加县试的哥哥强上许多。” 一个小狐狸一样,半点亏都不吃。 一个认不清眼前处境,还妄想参加科举。 “行!小女三,你七。若是有人去你们铺子捣乱,你就报我名字,如何?” 沈清棠起身朝王员外躬身行礼,“那我先代兄长和家人谢过王员外。” 她来之前就想着她七,王三小姐三。 也料到王员外会讨价还价,开口时便留了点余地。 只是王员外比她想的还要贪。 谈完交换,沈清棠就告辞。 王员外没多挽留,甚至都没起身相送。 沈清棠走到门口,又停住,转身对王员外道:“有件事,我思想前后觉得还是应该知会您一声。 这香皂配方我也给了我大伯。” 王员外闻言挑眉,“你这是打算一女二嫁?” 语气明显带了指责。 “瞧您这话说的!可冤死我了。您许我大伯父那么好的条件,他能不逼迫我父亲把配方交给他?年前我们没同意,过了年连我祖母都开始装病,跟我父亲一哭二闹三上吊的。 咱大乾重孝,我祖母开口要配方,你说我爹给还是不给?” 王员外不语。 沈清棠瞧着王员外的脸色又补了句,“我觉得您也不必太在意,反正不会影响您生意。” 王员外气笑了,食指中指夹着香皂配方扔在桌上,“物以稀为贵,你这香皂配方稀罕就稀罕在是独一份,若其他人都能做香皂,我要它作甚?” 沈清棠摇头,“我倒不这么觉得。” “哦?” “您想,北川总共就这么大点儿地方,这么点能用得起香皂的人。我们家之前摆摊卖香皂时价格定的又低,就算没有我大伯他们,您觉得还有加价的可能吗? 再说……” 沈清棠光棍的摊手,“俗话说有因必有果。我祖母也是害怕我大伯得罪您才这么逼迫我爹。” 是你自己做的孽,你怪不得别人。 第197章 沈记果蔬生鲜超市 王员外颧骨动了动。 他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所以才想趁沈清棠只卖了几天香皂就掐断源头,拿到自己手里提价。 至于前头卖的便宜香皂,权当是为了让城里百姓试用。 如今,沈清棠把香皂配方给了她大伯,若是自己提价她大伯还低价卖呢? 自己岂不是卖不出去? “不过。”沈清棠又补了句,“我们沈家是流放过来的,不能出北川。北川之外的大乾天广地阔,大有作为。” 王员外很快明白了沈清棠的意思,笑着也补了句:“若是你哥参加完县试还想当教书先生,你也可以来找我。 还有,我觉得你说得对,你跟小女的铺子可能用不上我什么,二八分也不是不行。” 沈清棠心下狐疑王员外为什么这么容易松了口还主动退了一步,面上不显,再次道谢后离开。 她也并非只是白送王三小姐分红,她需要借王三小姐结识北川权贵。 这回王员外起身把沈清棠送出了厅堂。 王员外目送沈清棠离开,对着房内收拾差距的管家问:“你说我这花园里是不是还少这么一株与众不同的花? 前阵子他们从西域给我带来一盆花,就那盆开着不起眼的小白花,会结红彤彤的果子,咬一口辛辣无比那个。 我觉得沈清棠这个小娘子就像那种花。” 管家动作微顿,抬头看见王员外眼中势在必得的兴味,又慌忙低下头。 王员外自顾自摇摇头,惋惜道:“可惜那么好看一张脸,偏偏是个生了孩子的妇人。我还是更喜欢未经人事的小丫头。” 收拾茶具的管家腰弯的更低,动作更快了些,自始至终当自己是聋子哑巴。 躬身退出门后,打了个哆嗦,抬手抹了把额上的汗。 又听见身后门里,传来王员外自己劝自己的声音:“年纪大了该补补。正好尝尝小妇人的奶水是不是像她那张嘴一样甜!” 管家无声摇头,在心里替沈清棠上了一炷香。 沈清棠回到铺子时沈清柯已经把两个铺子的招牌取了回来。 大大的木牌匾上写着:果蔬生鲜超市六个大字。 右上角是沈家徽记。 跟其他家族徽记不一样,沈家徽记是沈清棠亲手设计的。 说白了就是现代的logo。 招牌上的字是季宴时提的。 他字公认的最好看。 沈清棠低头仔细研究了下牌匾点头,“做工不错!” 门面是一家店铺的形象,这块店招自己写的字,自己带的木头,单找人刻字上漆就花了一两银子。 “诺,这是你要的挂旗。”沈清柯从桌上拿过一个布包递给沈清棠。 沈清棠打开布包,里面是一面三角旗帜样式的挂旗。 红底金边儿,边上还有细飘带。 上面绣着闺甜蜜语四个字。 右上角也有沈家新徽记。 沈清棠害怕这么新潮的店名会水土不服,决定先弄个挂旗店招试试。 若是效果好,再做块牌匾挂在楼梯拐角。 她这块挂旗没花钱,是招牌的赠品。 上面的大字是李素问绣的。 沈清棠很满意,“还有五天时间,咱们得抓紧铺货宣传准备开门营业。” “宣传?”沈清柯疑惑扭头,看向沈清棠。 “就是想方设法让大家都知道我们的店,知道我们在二月二十六开业。并且当天进店购物还要有优惠……” 沈清棠细细给沈清柯讲了讲什么叫开业前期宣传。 沈清棠穿越前所见过的果蔬超市开业宣传都简单粗暴且直白。 雇佣廉价劳动力在周边的街道及社区发放传单。 后来接传单的人越来越少,每次发传单时还得附带小礼品,一包小抽纸或者一柄塑料扇子之类不值钱的小玩意。 再后来传单都省了,直接发二维码,拉群。 开业促销三件套打折鸡蛋、低价菜、会员优惠。 限购的便宜鸡蛋、因开业打折的新鲜果蔬,以及充值赠送的会员活动。 这些促销手段虽然不能生搬硬套,但也能借鉴一部分。 俗话说二八月青黄不接。 二月份的北川依旧寒冷无比,没什么新鲜蔬果。 家家户户储存来过冬的大白菜等也差不多要消耗殆尽。 可想而知,现在绿叶菜能比肉贵。 自然不能打折。 不但不能打折,还得限购。 谷中如今能拿出来卖的是她种的木耳、香菇、平菇和冬菇以及两个小菜棚里的绿叶菜。 其他大部分蔬菜都还不到收获时间。 暂时没有水果可供应,铺子里的货架还铺不满。 得先到先得还得每个人限购。 会员有优先权,还可以在限购的数量上再多买一点儿蔬菜。 沈清棠愁的不是有没有顾客进店消费,而是如何让人知道有沈记果蔬生鲜超市。 她抬头看见收银台后面的空墙,计上心来。 李素问和沈屿之前后脚回到店铺,向春雨比他们俩略早一点儿。 凑齐了人,便一起打道回府。 路上,李素问一脸开心地宣布,“孙姨娘说二十八是双日子也是好日子,让我这一天带着沈炎去下聘。” 沈清棠点头,“幸好不是二十六,要不然还真怕咱们开业忙不过来。” “你娘我又不傻。”李素问伸手轻戳沈清棠额头,“本来二十六也是好日子,我跟孙姨娘说咱们开业,她便又往后推了两天。” “我也有一个好消息。你们猜猜是什么?”沈清棠笑眯眯地卖关子。 “你去跟王员外谈事谈妥了?他同意让三小姐跟你合伙儿开铺子?”沈清柯猜。 沈清棠摆摆手,“这是意料之中的事,不算好消息。” 大家轮流猜了几个都没猜对。 没耐心的向春雨催促,“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什么好消息?” “我哥能去参加闰二月二的县试了。” 李素问一下没反应过来,“咱们不是没报名?” 主要还没报名资格。 向春雨又开启毒嘴模式,“要是能走正常流程,你闺女巴巴给人家送香皂配方做什么?求人办事,办的必然是自己做不到的事。” 李素问:“……” 沈清柯脸上看起来只是淡淡的喜悦,沈清棠却注意到他撑爬犁的手都有些抖。 显然很激动。 “夫君,儿子能参加县试了,你不高兴?”李素问见沈屿之面无表情,忍不住问他。 第198章 季宴时,你想抱抱糖糖吗 李素问接连重复了两遍,沈屿之才听见。 见大家都看着他,茫然开口:“什么?” “我说。”李素问再次重复,“青柯能参加县试了你不高兴吗?” “啊?清柯能参加科举了?高兴。高兴!” 话是这么说,也能看得出沈屿之确实为沈清柯高兴,但明显心里有事,情绪不太对。 夫妻多年,李素问哪能不了解他,开口询问:“母亲又给你气受了?” 沈屿之摇头。 家丑不外扬,他不想当着向春雨的面说这些。 向春雨翻个白眼从爬犁上下来,“我自己溜达回谷,你们前面走着。” 如今进出谷对她来说不算难事。 她对探听别人家的事也不感兴趣。 无非是老人的偏心、妯娌的不和、兄弟有嫌隙。 没意思的很。 李素问还想挽留,向春雨摆摆手,“我真不想听,也不介意你们一家四口开小会,不用管我。” 知道向春雨素来是有话直说的爽朗性子,说不介意是真不介意,且一身毒物防身,安全无虞,沈家人便也没再多劝。 向春雨看着渐渐和自己拉开距离的沈家人,突然有些心里不平,叉腰嘀咕:“凭什么我不能听王爷能?” 不管季宴时想不想听,沈家人确实没防着他。 “到底怎么回事啊?”李素问关切道,“大哥又训你了?” 沈屿之长叹一声,“都没有。我是去送香皂配方的,不管母亲还是大哥都很高兴,怎么会训我?” 李素问不懂,“那你怎么还闷闷不乐?” “爹是因为孝敬钱的事?”沈清棠猜测。 昨晚,沈清棠拿出了四张香皂配方。 配方都是真的,也都是他们用过的。 沈清棠从尝试做香皂、肥皂到家里批量生产,期间调整过几次配方。 做出的香皂质量越来越好不说,数量也越来越多。 从最初二十斤猪油出三十余斤香皂到最后能出四十斤香皂。 沈清棠把其中两张配方分别给了李素问和沈清柯,托他们进城后去送人。 一张出香皂多些的配方,让李素问给了孙姨娘,当作沈炎订亲的贺礼。 沈炎和刘美珠成亲后,大概率不会再在家具店当掌柜。 沈炎也是标准的封建大男子主义,为谋生打工无所谓,倘若要成亲了,便不会愿意再占岳家的便宜。 说白了就是不想当上门女婿。 有这张配方,沈炎和刘美珠愿意做个小买卖也是可以的。 另外一张出皂少些的配方,让沈清柯给二伯送了过去。 都是一样的伯父,大伯有的二伯难道不应该有吗? 让大伯二伯斗,总好过二伯将来知道合作落空也来追着他们要配方的好。 二伯善做生意,有他搅局,想必王员外在北川的香皂生意不会那么顺。 如今人微言轻,胳膊拧不过大腿,只能朝王员外这种贪得无厌的小人妥协。 但,不代表她甘心奉上自己的心血。 把北川的香皂市场搅乱再说。 只要不是王员外垄断,其他人就有赚钱的可能。 只要香皂价格提不上去,真心需要香皂的百姓就不会吃亏,也不算违背沈清棠的初衷。 当然,香皂配方不能白给二伯。 沈清柯说二伯跟他讨价还价,最终给了五两银子。 最后一张配方自然是给了沈屿之,让他交给祖母和大伯。 不过沈清棠提了个建议。 让沈屿之去跟祖母说,香皂配方可以给,但是算一年的赡养费。 当然,怕沈屿之不知道什么叫赡养费,说的时候换成了孝敬钱。 沈屿之不明所以。 沈清棠解释:“他们要了这许久,咱们也‘考虑’了这么长时间。若是这么轻轻松松就把香皂配方给他们,只会让他们觉得咱们好拿捏。 以后看上咱们家什么东西还是会来张口。只要让他们付出一定的代价或者损失一部分利益,他们再开口时才会有所顾忌。” 一年赡养费也许现在不算多,等到秋天就不好说了。 沈屿之点点头,声音闷闷的,“母亲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大哥也很痛快的给我立了字据。” 沈清柯不解:“既然祖母和大伯都答应了,爹,你不应该高兴?” 李素问轻叹:“你爹什么性子你们还不知道?他最重情义,如今你祖母和大伯这么痛快就答应,显然在他们眼里配方更重要一些。 你爹伤心的是,他们压根就不在乎你爹是否生气是否伤心。” 沈屿之没说话。 有件事他也不想跟家里人说。 在气头上时,他试探着问了一句:“母亲,大哥,倘若我交出香皂配方的条件是跟你们断绝关系,从今以后再无干系,这配方你们还要吗?” 母亲好歹犹豫下才点头。 大哥盯着他手里的配方想都没想就点头。 不知道是压根不在乎跟他断绝关系还是觉得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好拿捏,总之,不管母亲还是大哥,竟然劝都没劝他,连商量一下都不曾。 他才如此伤心。 沈清棠安慰沈屿之,“爹,咱们已经分家立户。咱们才是一家人。以后,你有我们!” 李素问点头,“是啊!你有我,有儿女有外孙,已经是莫大的福气。其他人,对咱们好就是亲人,对咱们不好就是远房亲戚。” 沈屿之默了会儿,笑了:“是我贪心了!有你们足够!” 果果糖糖几乎一天一个模样。 脸上的皱纹渐渐消失,胎毛褪去,肚脐上的痂也自然脱落下来。 两个孩子头发都又黑又密,笑起来时,能让沈清棠觉得心都化了。 他们的眼睛视力越来越好,能看的越来越远。 谷里无论老少没事都喜欢抱抱他们。 尤其是季宴时。 之前总喜欢坐在屋顶上望着远处的季宴时现在喜欢坐在沈清棠窗外。 只要果果糖糖一醒,他会立马来看。 当然,季宴时的教养没有因为他心智受损就消失。 他会敲窗户,等着沈清棠给他开窗或者开门。 这天,沈清棠正在床边写会员手册,果果糖糖又醒了过来。 沈清棠都还没注意到兄妹俩醒来的动静就已经响起了敲窗声。 她支起窗户,不意外地看见立在窗前的季宴时。 季宴时垂眸,眼睛盯着床上的小不点。 果果安静些,就把小手塞嘴里吧唧吧唧地吃。 不是因为饿,据育婴博主说这是因为婴儿最开始是用嘴感知世界的。 糖糖活泼,两只小手胡乱地挥着,时不时发出咦哟哦的婴语。 沈清棠看看孩子又看看季宴时 ,问他:“季宴时,你想抱抱糖糖吗?” 第199章 一笑倾城二笑倾人国 季宴时闻言后退一步,想了想又往前一步。 依旧不言语。 沈清棠弯腰抱起糖糖,在床上跪行到窗前,双手平伸把糖糖举到季宴时面前,“抱她,感觉会更不一样。不信你试试?” 就在沈清棠准备放弃收回手时,季宴时动了。 他像僵尸一样笔直的伸平双臂。 跟僵尸不一样的是,僵尸是手背朝上,他是手心朝上。 沈清棠没有嘲笑他,她把糖糖放在季宴时的胳膊上,就感觉季宴时浑身僵硬,两胳膊像木棍一样直挺挺、硬邦邦的。 她像摆弄机器人一样,轻轻握着季宴时的胳膊给他调整成正确的婴儿抱姿势。 知道季宴时不喜欢人碰触,沈清棠尽量减少跟他有肢体接触。 之所以给他抱糖糖,是因为果果认生,换人抱就哭。 糖糖不一样,这小家伙有奶就是娘,谁抱都行,见人就笑。 对着季宴时也一样,露出牙床朝季宴时乐。 季宴时低头看看糖糖再看看沈清棠,倏地笑了。 沈清棠的心霎时跳乱了一拍。 不是她定力差没出息,实在是季宴时笑的杀伤力太大。 已经相处数月,天天对着这张脸,再好看沈清棠也有些免疫。 却没想到他一笑,还是让她脸红心跳。 沈清棠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展颜那一瞬间受到的震撼。 被阳光照耀的高山白雪? 坠入人间的谪仙? 她只想到了一句诗词:“一笑倾城二笑倾人国。” 一直到开业前夕,谷中众人几乎都是超负荷加班的状态。 李素问和郑婆婆负责后勤工作,做饭洗衣服等杂活,还得看着沈清棠和沈清柯这两天陆续淘回来的三百只母鸡蛋、二百只鸭蛋以及一百只鹅蛋。 沈清棠进城两次,和沈清柯去集市上挑了一些母鸡蛋、鸭蛋和鹅蛋回来。 都是能孵小鸡、小鸭、小鹅的母蛋。 母蛋大都挑的贵一点儿的。 鸡蛋五文钱一个,鸭蛋四文钱,鹅蛋六文钱一只。 鸡蛋好买,满大街都是。 鹅蛋最难买,沈清柯跟沈炎跑了不少人家才买到一百只。 所有的母蛋都放在温泉边上温度适宜的位置。 最贴近温泉的位置,温度过高,要稍微离远一点儿,大概要四十来度,也就比体温略高些的地方。 蛋下面铺着软草,上头用软草盖着等自然孵化。 以前只需放着等出壳就好,现在还得防着小迷糊它们搞破坏。 哪怕软草附近立着围栏,人时不时也得去看看,否则总有那好事的鸡鸭鹅想方设法越过围栏,不是菜就是啄。 崔晓云带着郑青松捡干草打草苫子,要打许多。 一部分留着他们盖房用。 一部分给新的蔬菜大棚用。 沈屿之和郑老伯照例忙着种菜盖大棚。 盖好一个蔬菜棚种好菜,再盖下一个。 郑老伯是庄稼人,种菜比沈屿之更有经验,管理的蔬菜更好些。 郑老伯种菜时,沈屿之就去伐木。 好在盖蔬菜棚用的木桩大都比较细,一天就能伐不少。 至于沈清柯则被沈家人勒令专心复习。 本来沈清棠是打算让沈清柯直接去书局打白工还人情,正好可以借书看。 沈清柯坚决不同意,说等店里开张再去,反正就这几天,临时抱佛脚意义也不大。 他如果连县试都过不了还谈什么以后? 向春雨和孙五爷也很忙。 两个人每日想着法子跟心智受损的季宴时斗智斗勇。 季宴时完全没有病人的自觉,更不会主动配合治疗,不但不配合,还十分排斥。 向春雨和孙五爷两个人就像打不死的小强,每日重复着被扔和再被扔的过程。 向春雨急了连软筋散都给季宴时用上,可惜季宴时不给她机会,压根不碰她下药的水、粥。 并且,但凡让他发现东西有毒,一定会把人远远的丢出去。 沈清棠也帮过忙,季宴时也不买她的账。 季宴时其实对沈清棠容忍度挺高的,但是其他好说,下药不行。 不过她帮忙的时候也不算多,因为要忙开业的事。 果蔬铺子和糖水铺子是两套营销方案。 果蔬铺子好办,几乎不用营销,只需要让诸如陈小公子这样的人知道店铺的存在即可。 沈清棠画了张宣传单,找书局印了一部分。 大乾印刷术已经相当成熟,跟纸张一样,日常印点书册什么的已经是普通百姓能承受的价格。 加上印刷会员小册子,总共也就花了六百文。 古代没有电子支付也没有数字系统,一切都得是原始的计算方法。 如果想实行储值卡的会员制,首先就得准备会员专属账簿。 一本账簿店铺留存,上面需要登记每个会员的名字、生辰、住址,以及储蓄金额、单次消费金额和剩余额度。 这本账簿可以用活页记账本,每个会员单独占用张纸,贴上标签纸方便查找即可。 若是纸页不够,还可以在后面添加纸页。 另外一本账簿得给入会的会员,以便双方对账用。 每个会员一本账簿,成本增加不说,还特别不方便。 大乾流行的账本都比较大,没有人愿意每次买菜或者出来吃东西还得拎着一本笨重不好收纳的账册。 而且毛笔字登记文字版数字还特别繁琐。 沈清棠思来想去得做一些炭笔,用阿拉伯数字记账。 这样巴掌大的小本就够用。 沈清棠想做的是跟铅笔差不多的炭笔。 众所周知,往往穿越到古代的主角们不太会用毛笔,也不会太会写古代的文字,十之八九会很怀念现代用的铅笔。 因为圆珠笔、钢笔不现实。 穿越古代之做铅笔也是沈清棠曾经发布过的视频之一。 铅笔是由笔芯和笔杆构成的。 笔杆好办,一般杉木等软木质的木材就可以用。 沈清柯做木工剩余的边角料简直不要太多。 复杂的部分是笔芯。 铅笔芯是由石墨粉、黏土粉和水组成的。 石墨粉肯定是找不到,不过石炭能找到。 石炭就是所谓的煤,而煤在宋朝已经很普遍。 大乾比宋朝要晚了一个朝代,更不缺石炭。 买个块就够制一堆炭笔。 第200章 什么叫闺甜蜜语?青.楼吗? 而黏土就是烧制瓷器的黏土,找烧窑的店家买一点儿就够。 石炭和黏土都磨成粉,就可以做铅笔芯。 其实陶用黏土跟真正制作铅笔芯的黏土不是一种。 但也不重要,沈清棠又不是专业卖铅笔的,能写字就行。 还有个小小的意外之喜。 沈清棠在孙五爷配药时发现他有赭石,要了一部分加进笔芯里。 赭石有金属光泽,铅笔芯黝黑发亮很有质感的原因就跟它有关。 除此之外还加了一点儿蜜蜡。 几种材料磨成粉末混合在一起,加一点点水之后就需要倒入模具。 模具也只能自制。 沈清棠在谷里找了些细长的芦苇杆。 芦苇杆就是中空的圆形,每一截都是天然模具。 成形后打磨光滑就能用。 总体跟现代笔芯不能比,但也能用。 笔杆更容易,两块小木头,在对称的位置各开一条长槽把笔芯放进其中一快木头的凹槽中涂抹上胶水。 沈清棠在北川能找到的胶水有三种。 一种是她用来脱猪毛的松脂,第二种是鱼泡胶,第三种是猪或牛皮胶。 沈清棠分别尝试过这几种胶之后,最终决定用猪皮胶。 原因无他,这种材质便捷易获得,她家就有。 猪皮一直熬煮就能获得像胶水一样的东西,使用时也是隔水加热。 把融化后的猪皮胶水涂在木头表面,冷却干燥后就能粘合成功。 猪皮胶也是大乾木工们常用的胶水。 因为北川鱼贵,用不起。 把木头粘合晾干后,放平,用刨子打磨出想要的形状。 比如三角形或者六边形。 铅笔很轻,在小册子装订的位置切出一条能放铅笔的凹槽。平日里可以一起携带。 小册子订制的是巴掌大小的本子,上面印有表格。 表格上有日期、摘要、消费金额、余额还留了一列空白格做备注用。 大抵就是某某在某日买了某物花费某文剩余某文。 这些某字除了会员名大都得用数字填。 于是在印小册子时,封面内侧还印着阿拉伯数字一到十对应的文字数字。 比如1等于一等于壹。 大乾朝以前用的是一。 大乾开国皇帝改了记账数字,用壹这种数字来作为记账码。 十以后的取整数备注,100等于一百等于壹佰、1000等于一千等于壹仟这种。 运算符号也单独标注,比如=是等于,+是加,-是减。 去书局印刷小册子时,沈清棠顺便跟掌柜提了让自家兄长来打白工还人情时,掌柜很痛快就答应下来。 有不花钱的劳动力不用是。 至于沈清柯是不是为了看书才去书局的事,掌柜压根没想过。 一个流放犯参加科举? 说什么笑话呢? 很久以后,掌柜才知道,流放犯参加科举除了是笑话还能是神话。 除了铅笔和会员手册之外,沈清棠还印了几张海报。 确切地说是复印了几张海报。 她买了几张约米长的大纸,让季宴时给她写了几张果蔬铺子和糖水铺子的会员规则。 如充值多少赠送多少。 一次性充值十两银子送一两银子。 一次性充值一百两银子送二十两银子。 诸如此类。 以及其他会员福利。 比如会员日打折。 会员生日有专属福利。 前提是会员得愿意留下生辰。 古代人还是比较忌讳这一点儿。 除此之外还有限购规则。 每人每次只能买某某文的蔬菜。 或者每人每次只能买某种蔬菜,比如三种或者五种。 总之海报上都是些拉拉杂杂需要反复去给每个人解释的东西。 她干脆写出来钉在墙上。 除此之外还在会员手册最后印了同款缩小版说明书。 果蔬铺子的是红纸黑字,主打一个简洁大方。 糖水铺子是白纸黑字,但还加了很多跟二楼装修风格类似的q版油画。 糖水铺子的规则跟果蔬铺子有些不一样。 储值金额从一两银子开始。 不但没有限购,反而有第二杯半价。 总之,沈清棠把在穿越前对生鲜超市和奶茶店了解的促销方案,结合北川实际情况略做改动后,整理成册。 二月二十五,沈清柯进城给沈清棠采买完食材后干脆住在了后院里。 二十六一大早他起床把金日开业四个大字贴在一楼沿街大门两侧。 沈清柯收拾妥当,摆好开张要放的鞭炮,就等着城门打开,沈家人进城。 沈屿之和郑老伯一大早就把要卖的蔬菜、蘑菇、木耳、猪皮冻等都装在爬犁上。 除了郑老伯一家,谷里的人都进了城,包括行动不便的孙五爷。 他是为了补药箱中空缺的药材。 季宴时泡药浴比较费药。 郑老伯怕碰见债主,轻易不进城。 而且也需要人留在谷里看家、盖房子,看蔬菜大棚。 谷里要做的活很多,再来百十号人也别想闲着。 沈家人进城后,先把蔬菜铺货上架。 沈屿之和沈清柯各占一个收银台。 李素问也在,她里头专门有一张桌子,桌子上账本和称,她负责称重后把钱数算出来,把写好结账金额的小票给顾客。 顾客拿着购买的蔬菜和李素问写的条子到收银台结账。 沈屿之和沈清柯核算纸条上的数无误后,结算。 非会员直接收钱,会员要在自己的账簿和会员手册上各登记一遍。 当然,前提是得有顾客。 开张,就是为了吸引路人过来。 这条街上已经许久没有新开的铺子。 路人纷纷驻足观望。 主要招牌上的几个字,他们都认识,加在一起就看不明白了。 什么果蔬生鲜超市? 二楼的店招更夸张写着什么闺甜蜜语,是做什么的? 有路人念完挂旗上的字,纳闷道:“什么叫闺甜蜜语?青楼吗?” “你傻啊?谁家青楼只这么点地方?” “对,以前这里是饭馆的时候我来过,二楼那地方也就能放两张床,谁家青楼只有一个房间两张床?” “那……是什么店呢?” “一楼看起来像是卖吃的。开在二楼应当也跟吃的有关吧?” “不知道。看样子应当是今天开业,咱们等等看看。 第201章 开业 等到吉时,换算成现代时间大概八点五十八。 沈清柯和沈屿之两父子同时用香点燃门两侧的悬挂的鞭炮。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吸引了更多的路人来围观。 沈屿之等鞭炮声停歇,顶着红色碎屑,一脸喜气地大声宣布: “各位北川的父老乡亲们,沈记果蔬生鲜超市正式开张,还请大家多多支持!” 路人们鼓掌的同时也纷纷问出心中疑惑。 “什么叫果蔬生鲜超市?” “你们是卖什么的?” “闺甜蜜语什么意思?” “……” 沈屿之平举双手,掌心下压,“大家安静一下!别着急,大家不懂之处,我会一一介绍。” 待到路人声音小了些,沈屿之才从袖袋里掏出一张写满字的红色纸张照着读。 “首先,感谢北川父老乡亲们对本超市的关注。我是本超市的东家沈屿之,大家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找我。 其次,请容许我先给大家介绍一下我们的果蔬生鲜超市。” “顾名思义,果蔬就是水果蔬菜,生鲜是指没有经过烹调等深加工,简单清洁整理就上架售卖的新鲜水果蔬菜等。” “超市是说我们家的水果蔬菜等生鲜商品不是放在柜台里头,而是公开摆放在店内任君自选。 你想要黄瓜就要黄瓜,想要青菜就拿青菜。挑选后想要的蔬果再到门口来结账。 总而言之,就像个一个小型的室内集市,而且是没有摊主任君自行挑选的集市。” “我们沈记果蔬生鲜超市今天刚刚开张,所售商品可能不够齐全,日后会慢慢添补,有不足之处,还请大家多多担待,多多支持。” 沈屿之说完拱手行礼。 路人纷纷鼓掌喊好。 也有人提出质疑,“新鲜水果蔬菜?别闹!这个季节有新鲜的水果蔬菜?要真有,你有多少我要多少!” 立在不远处的沈清棠听见这句,笑笑:“抱歉啊!我们家店里现在的只有新鲜蔬菜供应,水果也过阵子才能上。但是,不能我们有多少你要多少。 大家都知道现在这个季节,新鲜的蔬菜比肉贵。为了保证大家都能尝个鲜。每个人每天只能买不超过两斤蔬菜。当然,会员可以多买一斤,三斤。” “什么叫是会员?” “会员就是指我们店的尊贵客户。需要在柜台上预存一部分银两才能我们果蔬生鲜超市的会员。 会员要纹银一两,最低五两银子起存。 会员的纹银不退,存在帐上的五两银子可以买果蔬时用来抵扣。 存的银两越多还会有更多的返利和折扣。”沈清棠笑眯眯解答。 不是她黑,而是她没打算赚穷人钱。 穷人不会舍得斥巨资来买新鲜的菜。 有钱人不会在乎花一两银子办会员卡。 事实上,哪怕在现代,会员制流行之初也是收费。 是后来电子化之后才慢慢取消了入会费用。 沈清棠印册子都是有成本的,另外收费也能满足达官贵人们对隐形门槛的在意。 她要的是,日后在北川提起沈记会员就是上流人士的象征。 沈记,包括但不限于果蔬超市和二楼的甜水铺子。日后还会有其他类型的商铺,同样可以用。 想到这,沈清棠又补了句,“刚才有街坊问,二楼是做什么的。二楼是卖甜点和糖水的,但是暂时不对各位老爷公子开放。目前只欢迎小姐、娘子们光顾。 另外,一楼的会员储值后也可以直接在二楼消费。” “为什么不对我们开放?我们老爷们就不能吃甜点喝糖水?” “当然可以。”沈清棠点头,“就因为各位老爷公子们可去之处太多。茶楼酒肆都是你们可以去喝水吃东西的地方。但是整个北川,甚至整个大乾都没有一处专供女娘们休息之处。 而我……”沈清棠食指倒转,指着自己,“就想开一家适合小姐、娘们休息闲话的铺子。纯属个人心愿,没有任何其他针对性别的意思。” “说得好!” 人群里看热闹的妇人们纷纷鼓起掌。 “就是就是。他们男人喝酒有酒馆,喝茶有茶肆,甚至喝花酒都有红馆,凭啥咱们女子就不能有个休息喝水吃东西的地方?” “话不能这么说,茶楼酒馆又没说只让男子进不让女子进。” “是啊!是没说,可你看看茶馆酒楼里又有多少女子呢?” “……” 眼看路人就要吵起来,沈清棠忙岔开话题,“各位!各位。小女子真没那么大野心,单纯就是希望一些出门不便 ,不易与外男相处的姑娘们有个闲话聊天的地方而已。切勿夸大! 另外,我刚听见有人问为什么沈记果蔬生鲜超市能在大冬天供应新鲜蔬菜。 这个问题,得让我们东家回答,还请大家安静一下。” 有沈清棠在前头顶了这么一会儿,沈屿之才渐渐平复了心中的紧张。 以前在京城时也没少见过新店开张,却没想到要当着这么多人讲话会这么紧张。 方才看着乌泱泱的人群,他掌心是汗,脑子里一片空白。 难怪清棠会给他准备一张纸,美其名曰演讲稿。 沈清棠还说,必然有人会问他们家蔬菜哪里来的。 不能说实话,也不能太假。 要让想效仿他们种蔬菜的人望而却步生不出念头。 也得让顾客知道,卖这么高的价格纯属因为蔬菜种植成本高。 沈清棠准备了一个答案给他,让他照着说或者照着念就行。 沈屿之看过几遍已经烂熟于心,仍不敢大意,拿着演讲稿再度走到人群前头,朝大家拱了拱手。 “大家都知道西城之外是群山,我们在山脚下开了一块荒地,盖了个棚子,棚子里日夜烧炭,才种出这新鲜的蔬菜。” “实不相瞒,从去年秋我就尝试着开始种蔬菜。怎奈季节不对,总是难以成活。” “几次试错后,终于种出了第一茬蔬菜。当然,这些蔬菜的成本大家也能想象的到。 “纵使小店蔬菜并不便宜,请大家不要冲动购买,实在需要再进店。” “之后,我们还会尝试再种些果子,争取等来年冬季让大家也能吃上新鲜的果子。” “……” 第202章 王爷牌奶爸 沈家人花了些时间,解答了大部分路人的疑问后,便让开大门的位置,示意大家可以进店选购。 沈家人刚退进店里,路人们呼啦就冲了进来。 不为别的,在青黄不接的季节,新鲜蔬菜这四个字就是最大的诱惑。 哪怕买不起,也会因为好奇跟进来看看什么是生鲜超市。 目前店里除新鲜的蘑菇和青菜之外,其他能供应的蔬菜种类还不多。 为了看起来种类多,沈家人还在温泉边自留地里摘了一些蔬菜补充进来。 比如黄瓜、豆角、南瓜等。 这些温泉边上每一种种的都不算多,谷中如今十余张嘴要吃菜。只能委屈下自己人保证开业前几天供应。 当然,几天之后,大棚里能成熟的蔬菜种类会也会增多,到时候应该就不再需要温泉边的蔬菜田贴补。 但再多也得限购。 要不然万一饭馆、客栈或者哪个大家族的人过来“批发”把蔬菜都买走,沈记果蔬生鲜超市还怎么拓展市场打知名度? 向春雨和孙五爷今天也都过来帮忙。 向春雨见大家纷纷往店里挤,忍不住咂舌,“就我来北川这几天,北川百姓一直让我觉得他们穷的就快揭不开锅了。 现在看来,有钱人并不少。” 她今天来是为了帮忙维持秩序,若看见有人闹事,她就会放出她心爱的小宝贝们。 被小宝贝们眷顾的人不会死,但是会生不如死。 其实这活本该是季宴时的。 偏他不喜欢人多。 以往人多的地方,他会在屋顶上待着,真有事的话他随时能出手。 但她家王爷自从学会抱孩子,就跟沈清棠御用奶妈……不,奶爸差不多。 今儿开业忙,沈清棠只能把两个小家伙也带了出来。 季宴时一手抱一个,照例“低空飞行”,不走寻常路,直接翻墙进城,省了排队的时间。 等其余人老老实实排队过了城门到到后院时,季宴时已经给糖糖和果果换过一遍尿布。 别说孙五爷和向春雨惊掉下巴,就连沈清棠也一副受到了惊吓的模样。 季宴时可是有洁癖的人! 他能换尿布? 向春雨把沈清棠拉到一边儿低声问:“你确定他不是孩子爹?” 沈清棠摇摇头,“以前挺确定的,现在觉得有点不一定。” 话虽这么说,两个人却谁都没有当真。 毕竟沈清棠到北川时,已经怀孕四个月。 在这之前,作为流放犯的沈清棠着实没有跟季宴时打交道的可能。 唯独那一晚。 沈清棠仔细回忆了下原主那点点模糊的记忆。 主要就那一句“我要她活着!”。 声音跟季宴时似乎不像,更威武霸气,像是久居高位惯于下命令的人。 应该不是季宴时。 后院如今已经被沈清柯收拾的很干净,三间正房里,西正房是留给沈清棠的。 房间里盘了土炕,还加装了地龙。 昨儿沈清柯住在城里也是为了把地龙烧热,以免他外甥外甥女来了会冷。 总之,因为季宴时突然迷上当奶爸,沈清棠除了需要哺乳,完全没有发挥母爱的余地。 开门不到半个时辰,果蔬生鲜超市里的蔬菜就被哄抢一空。 哪怕价格定的并不低。 每一样蔬菜上方都有一张纸,纸上写着当日蔬菜的价格。 比如青菜,一两银子一斤。 肉才二十文一斤。 说天价蔬菜一点儿都不为过。 生长周期越长的菜定价越高,远超一两。 没办法,物以稀为贵。 卖的不是菜是稀缺性。 哪怕沈清棠知道纵使她开天价,也会有人买,依旧没想到蔬菜会卖的这么快。 快到让沈家人都有些措手不及。 幸好她提前留出了三份。 一份给陈小公子。 一份给王三小姐。 一份给沈炎和孙姨娘。 店铺装修,沈炎出了不少力,很多家具都是他帮着打的。 沈清柯和向春雨打扫店铺卫生,沈屿之和李素问忙着算账。 沈清棠觉得家里的账本越来越多,不能都是她负责。 倒不是她不愿意,而是怕自己顾不过来会耽误事。 蔬菜大棚和生鲜超市,可以合在一起也可以分开,以后都归沈屿之管。 于是不学无术半生的沈屿之,人到中年还得学习怎么当掌柜。 好在李素问多少懂一点儿账本的事。 哪个个官宦人家的女子出嫁时不陪嫁几个铺子? 不一定会经营但一定得会看账本。 沈清棠说不管真就不管,今日店里开张她几乎都没插手,不是在一边看热闹,就是在二楼整理食材。 也就是中间下来喂奶,在店门口说了那几句话。 还有最忙那两刻钟,在家里人因为业务不熟练手忙脚乱时指挥了下。 沈清棠抬头看了看日头,估摸着王三小姐该来了。 鉴于同一天开业,怕沈家没做过生意的这几个人忙不过来,沈清棠就没宣传二楼,想着低调开局。 反正目前她走的就是高端路线,首要目标客户就是王三小姐那种千金,满大街去撒小广告也没意义。 巳时两刻,王三小姐才带着几个小姐妹过来。 人还没到,声音先至,“沈清棠!我来了!” 沈清棠在二楼探头,热情招呼:“快上来,等着你们呢!” 王三小姐蹬蹬上楼,一边走还一边给身后的小姐妹们普及:“我跟你们说,沈清棠做的点心和饮品好吃着呢!在外面根本吃不到的! 你们今天有口福了。” 王三小姐虽是合伙人,今日也是头一次到店里来。 倒不是她不想来,主要沈清棠太忙没空招待她。 “哇!”王三小姐一推门先惊呼。 感觉像进入了画本子里描述的世界。 “好……”王三小姐挠挠额角,一时间找不出形容词。 “与众不同。”王三小姐身后一个文静的姑娘低声提醒。 “对对对!就是与众不同。反正很好看,我好喜欢。”王三小姐,“咱们坐靠窗那地方吧!” 她指着绿纱帘的卡座征询小姐们的意见。 能跟王三小姐玩到一处的大抵不会反驳她的提议。 一行六个人,三三对坐。 第203章 茶话会 沈清棠把提前准备好的点心饮品从后厨端到卡座放在桌上。 除了红果糕、奶团子、烤奶块还有切成小块的抹茶毛巾卷。 抹茶粉其实就是绿茶粉。 绿茶用石磨碾成粉。 恰好郑老伯家里就有石磨,说是用了好几辈人,不舍得扔,装在板车上运进了山谷里。 沈清棠如获至宝,又研究出了好几道甜品。 在她眼里,石磨就是破壁机的祖先。 什么豆浆、米粉、抹茶粉甚至常吃的面粉通通可以磨。 两个鸡蛋,六两牛乳多一点儿,低筋小麦面粉(洗面筋的面粉加普通面粉),黄油半两。 砂糖半称的时候一两称低一些,抹茶粉一点点。 把称好的食材一样样加到碗里搅拌均匀,就开始烙饼皮。 需要平底锅。 在月子里沈清棠画了图纸,写明要求,沈清柯到城里给她打了一口小平底铁锅。 铁锅开好锅以后,好好养锅,比流行的不粘锅还好用。 锅底刷一层油,趁热把用勺子盛一勺面糊放进锅底,快速晃动,让面糊铺满锅底。 面糊要控制好量,饼皮越薄,才越好吃。 千层蛋糕的皮也是差不多做法。 烙出几张饼皮后,要放凉才能用。 等待的期间就可以准备馅料,馅料以奶油为主。 在现代做毛巾卷时,一般会加一些诸如芒果、草莓类的水果做馅料。 北川没有这些水果,沈清棠用其他的替换,比如蜜红豆、或者榛子类的坚果碎。 等饼皮晾凉后,把几张饼皮首尾相接龙在一起,边缘要重叠。 一般两三张就够,若是技术好可以叠个四五张。 饼皮接龙的越长,卷出来的毛巾卷越厚,层次越丰富。 涂抹好厚厚的奶油层,在不同的饼皮上撒上蜜红豆、坚果碎、山楂泥。 先从外向里折叠一下饼皮,然后再从下往上慢慢卷起来。 卷的时候要注意力道,不能挤出奶油也不能弄破饼皮。 破了虽然不影响口感但影响卖相。 沈清棠是开店做生意的,卖相也很重要。 鉴于北川这些贵女们也是习惯小口吃东西,沈清棠贴心的把谷中带来的这些甜点,都小心的切分成小块,并且给他们配备了小勺。 竹制的,方头小勺,跟现代调料盒里的那种小勺差不多,还略小一些。 饮品除了咸奶茶,沈清棠还做了姜撞奶。 生姜磨碎挤出姜汁备用。 生牛乳煮熟后凉到八成热,加入糖搅拌均匀后,把姜汁倒入,盖好盖子密封一刻钟。 就能做成布丁状的姜撞奶。 总之,沈清棠端上桌的这几样,都是北川贵女们没见过的新鲜甜点、饮品。 王三小姐,一开始还注意形象小口小口的吃,后来干脆拿起一块毛巾卷大口大口的吃。 奶油蹭的嘴周围像小花猫一样,嘴里还含糊不清的说好吃。 吃着吃着突然“啊!”了一声,吓得同桌人和沈清棠一跳。 王三小姐像发现了什么秘密一样,满脸兴奋:“店名叫闺甜蜜语,就是指闺中好友一起吃甜点喝糖水吗?” 沈清棠点头:“嗯,你很聪明。大概就这个意思。” 事实上现代时网上常说的闺蜜就是闺中密友。 闺字在大乾一般指未出阁的女子所住的地方。 在古代,越是贵族中千金小姐越像笼中鸟讲究什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在如笼中鸟般的少女时代能结交下的手帕交,就算是闺中密友。 之前提醒王三小姐的那个少女显然早就看出来,明明眼中没有半点惊讶,却还是恭维道:“你不说,我都还没看出来呢!还是你聪明。 原来是这个意思。店名真别致!” 其余四人也纷纷夸赞。 大多是真心,也不乏有恭维王三小姐之意。 看她们衣着打扮也是相当贵气。 可想而知,王员外在北川的势力着实不小。 沈清棠没多打扰,道了谢,退回厨房。 三个女人一台戏,几乎在任何场合适用,包括这会儿。 六个小姑娘开始还在叽叽喳喳说甜品多好吃,奶茶多好喝。 过了会儿,话题就变成了诉苦大会。 说父母管的多严,这不许那不许。 说家里兄弟姐妹多,父母如何偏心,彼此之间如何争宠。 说家里父亲小妾多,母亲和妾室如何勾心斗角,家中不宁。 说几世同堂,从祖父母到叔伯到子侄,家里乌泱泱一片人,每天如何鸡飞狗跳。 …… 二楼空间不大,沈清棠不想听都不行。 在心里轻叹:不管女孩还是女人,不管古代还是现代,总有无尽的烦恼。 都说甜食能让心情变好。 几个小姑娘很快从诉苦大会换了其他话题。 比如过接下来有哪些宴会,去哪里踏春等等。 眼看要到晌午,她们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纵使她们不饿,也得回家出现在饭桌上。 王三小小姐到后厨来找沈清棠,要结账。 沈清棠摇头,“今儿是咱们开业第一天,免单!你放心,不会让你占便宜,今儿的食材我会都算在成本内。” 王三小姐嘻嘻笑着应下。 沈清棠把给她们家准备的蔬菜篮给她,“我们自家种的,带回家尝尝鲜?” “哇!这个季节有这么新鲜的菜?沈清棠你可太厉害了!”王三小姐欣喜若狂。 沈清棠还拿出一份写好的合同让王三小姐签字,“我这人做生意喜欢把账摆在台面上,亲兄弟也要明算账。这契约上写明了咱俩责任的划分,以及扣除成本后怎么分成。 你先看看,有异议咱俩再商量,若是没异议,你就在这里……” 她指着签名处,“画押。” 见沈清棠坚持,很不想看的王三小姐才耐着性子低头看契约。 怕有些字王三小姐不认识,沈清棠大体还给她讲解了一番。 王三小姐痛快在最后签上自己的名字。 沈清棠低头,好半天才认出王三小姐的名字:王如意。 不管王员外为人如何,对王三小姐倒是真在意。 “好名字!”沈清棠笑,“今儿头一次知道你名字,祝你万事如意!” 王如意撇嘴,“这么俗的名字,比三小姐还难听!我觉得你的名字好听!像话本子里的人。” 这话沈清棠不好接,只得换了话题,“二八分你要有意见的话,我也可以再让一成。” 第204章 宝宝黄昏闹 王如意头摇成拨浪鼓,“本来我只是想支持你。现在我是真喜欢闺甜蜜语。 店铺什么都是你弄的,甜点也是你在做。 我拿两成就不少了!让我自己说,我觉得一成就够。” 王如意没什么城府,两句话就让沈清棠听出来她不情愿的后面有王员外的强迫。 显然是王员外让她拿两成。 见王如意一脸自责,沈清棠反过来安慰她:“放心,咱们合伙做生意,当然得让你出力。也不用你干别的,跟北川那些千金小姐们聊天时,多推荐一下就这么闺甜蜜语,或者多带她们来这里吃吃喝喝。” “不用你说我也会这么做!因为真的好吃啊!而且,这里没有父母、没有外男,也不用总遮遮掩掩注意形象。真的是小姐妹们谈天说地的好地方。” 王如意顿了顿,“可是,带她们来吃吃喝喝,你总不收钱,岂不是赔本了?” “傻丫头。”沈清棠其实不比王如意大几岁,只是她已经及笄且当娘,看王如意就像看小辈一样,食指轻点她额头,“我怎么可能会做赔本的买卖? 今日不收你钱,是给你面子。 你请客不收钱,倘若有别人要请你客,那我就要收钱了!” 王如意瞬间就明白了沈清棠的意思,“嘿嘿,好,我会经常带她们来的。” 下午,沈清柯留在城内,其余人还是得回山谷。 来的时候,爬犁上满满当当,回去时,爬犁上还是满满当当。 沈清棠招待王三小姐她们时,李素问、沈清柯他们到集市上采买了一些物资。 家里吃穿用花费一百六十七文。 有蔬菜大棚里用的农具等花费二百三十文。 又找朱屠夫买了些肉和小肠花费六十文,又要了两张猪皮。 还有很多做糕点的食材以及生牛乳花费三百文。 沈清棠觉得目前蔬菜大棚里的蔬菜还有点供应不上,可以捎带着卖腊肠和猪皮冻。 回家后,沈清棠先陪果果和糖糖玩了一小会儿,等他们睡熟了,才轻手轻脚地出门。 两个小家伙依旧很能睡,只是最近每到傍晚就容易哭闹。 李素问说这叫黄昏闹,他们家几个小孩子在两个来月的时候都会这样。 向春雨说这叫肠绞痛。 教着沈清棠搓热掌心顺时针给宝宝按摩小肚子。 除此之外,两个小家伙多数时间都还是在睡觉。 偶尔醒来,也不爱哭,嘬着自己的小手,咿咿呀呀。 每到这时,沈清棠都还没察觉,屋顶上的季宴时已经有了反应。 最近沈清棠忙着开业的事有点累,前夜睡过去,都没听见孩子醒来,是季宴时敲窗叫醒她的。 怎么说呢? 感觉有点复杂。 半夜敲窗对屋子里的人来说是一件有点吓人的事。 偏生季宴时又是一个让沈清棠很有安全感的人。 总之,她醒来,给两个小家伙换完尿布后,很久都没睡着。 沈清棠到厅堂时,就见沈屿之皱着眉头端坐在案前……算账记账。 他不太熟练的拨弄着新买的算盘。 之前沈清棠记账不用算盘,口算不行就列算式。 当时买不起算盘,买来沈清棠也不会用。 沈家人只以为沈清棠是为了省钱才天天在纸上算。 后来成了习惯,竟也没注意家里没有算盘对算账来说多不方便。 直到开店。 显然古人不具备列算式这项技能,沈屿之、沈清柯和李素问都得拨弄算盘 才能算账。 沈清棠走到跟前才发现,沈屿之拨了半天算盘,实际上没写几个字。 沈清棠自然好奇询问原因。 “今日卖了多少钱我知晓,赚了多少钱我也知晓,可是这成本怎么减?剩余怎么分?” 沈屿之愁眉苦脸,以前见沈清棠算账挺容易的。 账本虽多,每一本都清清楚楚。 沈清棠一点都不奇怪沈屿之不会算账。 你若是问他京城哪家菜馆的菜最好吃,哪家舞姬最好看,哪家酒馆的酒最醇香,他定能如数家珍。 让他干掌柜活计,属实为难他。 沈清棠在沈屿之对面坐下,细细给他讲解。 “爹,蔬菜大棚的成本要分为人工成本、原材料成本和固定成本等。在咱家,主要看后面两种。 咱们现在这十个蔬菜棚的成本,我都已经计算在初始成本里。 其实就草苫子和蔬菜种花了不少钱,其他都是在谷中或者山上砍来的木头或者竹子。 我也建议你给自己发一份工钱。都是辛苦钱。 如今郑老伯一家和咱们一起住在谷里,他只收工钱不收编草苫子的钱,所以你还得每个月再加一次五百文的人工费。 除此之外,暂时不用再记成本,除非再买菜种、农具或者粪肥等。” 沈清棠不是专业会计,她没办法像现代会计那样把账本做的那么详实、专业。 但,就她会的那一星半点儿也足够理清楚沈家的账簿。 沈屿之乐了,“只算赚多少钱就行?那我会。什么菜价卖了多少菜,算出来就行!” 沈家如今十个大棚,种子是分门别类种的。 前两个蔬菜棚都是绿叶蔬菜。 比如茼蒿、菠菜、油麦菜等。 第三第四个蔬菜棚种的是根茎类蔬菜。 比如萝卜、甘蓝、莴苣、芹菜等。 第五第六个蔬菜棚种的是瓜果类蔬菜。 比如黄瓜、冬瓜、南瓜、茄子等。 第七第八个是菌类蔬菜。 如鲜菇、竹荪、木耳。 第九第十个大棚是调味蔬菜。 比如大蒜、韭菜、葱等。 从第十一个蔬菜大棚开始,要更细化种植。 比如一整个蔬菜大棚只种白菜,另外一个蔬菜棚只种茼蒿。 反正谷中地方大,种百来个大棚也不是问题。 主要沈家盖的蔬菜棚都不大,一个蔬菜棚才一百八十平方米。 六百七十七平方米才是一亩地。 目前十个大棚能种植的面积才三亩地左右。 第205章 VIP蔬菜大棚 像绿叶菜大部分亩产都在两千斤以上。 一个蔬菜棚大概能出五百斤绿叶菜。 沈清棠估算时是按最低产量估算的。 实际上,每种蔬菜产量不一样。 有的菜一亩地最多能产到一万斤。 北川虽地处蛮荒,土地却并不贫瘠。相反,十分肥沃。 种蔬菜,沈屿之本来还只是半瓶子水,可郑老伯种地是专业的。 两个人把眼下这几个蔬菜棚管理的非常好。 不过沈清棠知道,这些好,都是暂时的。 第一茬菜,刚开垦出来的沃土,刚盖好的大棚,自然种的菜是最容易管理且长势最好。 但是温室环境,容易滋生细菌还容易生害虫。 接连种菜会消耗土壤肥力,后期要改善土壤。 最重要的是,谷内现在劳动力严重不足。 还有,沈记果蔬生鲜超市不能只卖蔬菜还得卖水果。 北方的水果有限,多数是都是户外种植,比如苹果、犁、桃子、樱桃等。 这些都是果树不说,成熟期还特别长。 老百姓有一句谚语:桃三杏四梨五,枣树当年就能卖钱。 说得是桃树通常三年才开始结果,杏树要四年,犁树要五年,而枣树当年就结果。 西瓜、葡萄和草莓倒是可以大棚培育。 但是,大乾的西瓜跟现代的西瓜区别有点大。 口感差,产量低。 在大乾的草莓不叫草莓,叫山莓,是没经过改良的野生品种,口感不够好,产量也低。 是沈清棠穿越之前吃的那种草莓的祖宗。 现代草莓是二十世纪初才从欧美传到我国。 所以沈清棠现在一边儿想着改良草莓,一边还想着去南方带些适合大棚种植的水果回来。 若是想去南方,怎么离开北川县又是个大难题。 难题太多,总得一样样解决。 沈清棠眼下要解决的是教会沈屿之算账。 今日带了八种蔬菜进城,总共一百斤重。 最便宜的油麦菜一斤六百文。 因为油麦菜产量高,一亩地能出四千斤到六千斤,三四十天就能收获。 最贵的蔬菜一千二百文。 这些沈屿之自然会记也会算。 难得是,卖出去的菜有会员价。 会员还有不同的折扣。 他觉得这样算起账来细碎繁琐好麻烦。 想成为会员,得先交一两银子。 这叫生铁会员。 只办会员不储蓄,只享受单次购买三斤的特权。 储值五两银子,除了享受购买三斤的特权之外,还能打九折。 这叫青铜会员。 储值十两银子的是白银会员,打八折。 储值五十两银子就是黄金会员,打七五折,可预订蔬菜。 储值一百两银子的是铂金会员,打七折,不仅能预定蔬菜还能送货上门。 储值五百两银子的是荣誉会员,打六折。可以专棚专供。 沈记可以专门拿出蔬菜棚给荣誉会员,让种什么种什么,收获了直接送上门。 每一个荣誉会员都能有一个冠名的蔬菜大棚。 消费积分可以累积,比如生铁会员累积消费到五两银子就会升级成为青铜会员。 以此类推。 开张第一天,生铁会员的有五人,青铜会员的有七人,白银会员的有三人,黄金会员的只有一人,陈小公子。 会员收入为十六两银子加上储值的一百一十五两银子,总共一百三十一两银子。 沈屿之愁的是这十六位会员买的菜怎么记账。 比如陈小公子,他储值五十两白银,今日买了三两银子的菜。 应当是五十两减去三两还剩四十七两。 另外一本账簿还要再算一遍七折菜价? “闺女,这样是不是太繁琐了些?” “爹,记账一事,需要严谨。你闺女我记的账本已经够不严谨了。你不能再省事。而且,现在开始费劲把账本记清楚,将来盘点算账也是轻省许多。” 会计干的本就是细碎繁琐的事,需要对数字的精确性负责。 沈清棠顿了顿接着道:“按理说会员账册和果蔬铺子的账册都应该记清楚。 如果是我记账,我会记三本。把蔬菜大棚和生鲜超市分成两个账本。 蔬菜大棚和生鲜超市本来就是合作关系。 大棚种的蔬菜批发价供给生鲜超市。 目前只专供生鲜超市,但是日后可能还会供给酒楼客栈或者大户人家。 到时候记在一起就比较乱。 现在帐都是你管着,可以省点事。 会员账也可以再简单点儿。你记账时可以只记当日收入。” “像今天,会员收入是一百三十一两银子,除此之外赚的银两就是今日卖蔬菜的钱。” 沈家的账本来就不是规范账本,所有成本都已经计算过,收入的大都是纯利润,没必要加两遍。 更没必要去分七折卖了几份,八折卖了几斤。 如果日后沈家发展大了,可能需要记一本精准的、清晰的、缜密的细账。 不过到那时候,应该会雇专业的掌柜打理店铺。 旁边喝茶的孙五爷听见沈清棠父女聊天,纳闷道:“你家蔬菜又不愁卖,为何搞这劳什子会员活动?虽说有入会费,如今菜价这么贵,随便买点就省出入会费,会员还得打折,这难道不是亏了吗?” 沈屿之点头,他也觉得亏。 他们家的菜,如今一两银子一斤都不愁卖,像陈小公子买一斤才七百五十文,四斤菜他就省出一两银子的入会费。 再买就是赚到。 “账不能这么算。”沈清棠放下笔,换了个舒服点儿的坐姿,“开店和摆摊不一样,目光要放长远。如今正是青黄不接,咱们蔬菜卖的贵依旧有人买账。 可过阵子等天气暖和,应季蔬菜都下来,咱们的竞争优势在哪儿?” “到时候咱们也降价?你不是说就算应季蔬菜下来,咱们家的蔬果也不会高于市场价?天气暖和了咱们不需要大棚也可以种菜啊!”沈屿之还是不明白,“别人卖什么价格咱们也卖什么价格就是了。” 沈清棠摇头,“爹,咱们去园户买蔬菜种时,你也看见了,人家也有大片的菜园。他们跟很多达官贵人、酒楼茶肆都是合作关系。 种出来的蔬菜会直接供到那些人家的后厨。” 沈清棠话说多了有点口渴,倒了杯白水给自己才接着道:“而咱们只有现在在最有优势的时候才能横插一杠。 让这些达官贵人们知道咱家蔬菜好以及冬天也能供应蔬菜。这样就算应季蔬菜大范围下来,咱们也不愁卖。” 孙五爷拖着椅子往远离沈清棠的方向挪了挪,“你这小丫头太可怕了!才刚开张 已经惦记夏天怎么抢生意。不对,早在要种大棚的时候你就想好这些了?” 第206章苛捐杂税 沈清棠点点头,“坐月子嘛!无聊没事干,瞎琢磨。” 点子大都是从现代抄袭过来的,她只是想方设法让现代化的东西本土化而已。 沈屿之还是挠头,“你说的很有道理。可,只让会员们交一两银子入会费就是了。为什么还要提前在咱们这里存银子?咱们还要保管,还得多记一遍账,怪麻烦的。还有为什么要会员分等级呢?都一样不行吗?” “因为天朝人喜欢把分三六九等,尤其是喜欢阶级划分。北川也一样,达官贵人之间同样有高低之分。 大家都喜欢自己做最上层的人。会员等级制度充其量算投其所好。 我要的是,将来成为沈记的会员在大乾乃至全大陆都是一种尊荣。” 就像在未来的世界,穿香奈儿就是有钱人,地摊货就是穷人。开奔驰宝马劳斯莱斯是有钱人,开五菱宝骏就是穷人。 “至于存在咱们这里的银子,除了同样的长远打算之外,还因为我们需要这笔银子去做其他的生意。 在咱们这里存银子的会员,一旦有买菜需求,必然首选咱们家店。 时不时搞点会员活动,就能增加回头客的黏性。” “咱们家现在都忙不过来了,你还要做其他生意?”沈屿之一脸惊恐。 他现在只恨自己不是哪吒,没有三头六臂。 沈清棠摇头,“咱们先好好种蔬菜水果,把两家铺子经营好再考虑要不要涉足其他业务。不过,爹,这笔会员存的银子,我确实另有他用。” “嗯?做什么?” “买铺子呀!别忘了,咱们可是租的铺子。下个月底又该交租金了。若是把铺子盘下来,每个月省三两银子呢!” “我怎么把这事忘了?!”沈屿之一拍脑门,“对对对!咱们得先把铺子买下来。要不然还得付租金。还是你考虑的长远。” 沈屿之顿时不再嫌麻烦,专心算账。 除去会员,开业头一天蔬菜零售收入:四千六百文。 第二日,沈家人排队进城就见沈记果蔬生鲜超市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可他们还是只带来一百斤蔬菜。 沈清柯吓得都不敢开门。 等把蔬菜摆放在货架上,收拾妥当,才打开门。 照例又是一刻钟就卖光,剩下一刻钟是排队结算。 第二日新增三个生铁会员,五个青铜会员,两个白银会员。 零售收入六千五百六十文。 沈家人都沉浸在赚钱的喜悦中。 以前是一枚一枚的铜板赚,现在是一两银子一两银子赚。 只是,老话说,乐极生悲。 开心时,总会发生点儿让人不愉快的事。 二月二十八。 这个月的最后一天。 沈记果蔬生鲜超市照例开门两刻钟就结束营业。 李素问帮着店里卖完蔬菜,匆匆换上干净衣服,去孙姨娘家。 她今日得去帮沈炎提亲。 沈屿之不放心她跟着一起走了。 沈清柯和沈清棠正在打扫卫生,店里呼啦啦来了一群官差。 前面大约十来个人,人手一本账册一个算盘。 后面都是提着刀的衙役。 坐在收银台后补觉的向春雨顿时坐直了身子,手下意识地摸上布包。 沈清棠朝她摇摇头,示意她先不要轻举妄动。 沈清柯迎上钱,朝官差们拱手行礼,“请问各位官人,来小店何事?” “当然是收税。”为首的人冷着脸一副不近人情的模样。 沈清棠瞧着他有些眼熟,略一回忆便跟之前摆摊时来收牙钱那个不通人情的愣头青对上。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愣头青。 看官服似乎升官了?也或许是换了衙门,总之跟之前不太一样。 官服不一样,做事一板一眼的刻板样倒是一成不变。 沈清棠越来越好奇,这愣头青到底什么来头? 这么挡其他人财路竟然还没被踢走? 沈清柯下意识看了沈清棠眼,才开口:“收什么税?” “首先是三饷,一个月三两银子。念在你们店是新开的,只收一两银子。”愣头青报数。 沈清柯忍不住插话,“可我们前天才开张,今儿才开门做生意第三天啊! 一个月三两银子,一天一百文,难道不应该交三百文?” “我们一个月收三次,十天收一次。不满十天按十天计算。”愣头青说完,大概见沈清柯不服气又补了一句,“日后,你们若是经营不下去,月初关门,我们也不会去追着你们要。” 向春雨听不下去,掀唇讥讽:“现在北川衙门当差都不挑人的?还是穿上官衣就不会说人话?你们靠老百姓纳税养活,张口就咒人家新开的店关门?” 还是月初关门,明日就是月初。 这丫说话比她还气人。 沈清棠捏了下眉心,心道:得坏。 民不与官斗。 他们沈记才刚开张可不能得罪这群官差。 否则平日里随便给他们找点麻烦都够他们受的。 向春雨一身毒物,走南闯北是个潇洒性子,自然不懂这些人情世故。 当然,沈清棠很感激向春雨护着沈家人。 她抬脚正想上前,就听见愣头青开口。 愣头青看着向春雨,一脸认真的解释:“我知道大家都不喜欢也不想交税。总觉得自己辛苦赚来的钱就该是自己的。 可是先有国才能有家。 尤其是咱们北川……”愣头青指着边关方向,“前头不远处,出了关卡就在打仗。若是大家都不交税,战士们吃什么喝什么? 没有武器又拿什么去跟敌军打仗? 若是打不赢,这座城都会成为别人的。 到时候铁蹄进关内,你觉得老百姓的生活就一定比现在好吗? 反正我觉得,真有那一天,咱们北川老百姓一定会流离失所民不聊生,比现在要苦十倍百倍!” 向春雨张了张嘴又闭上。 沈清棠还是头一次见向春雨哑口无言。 一向稳重的沈清柯突然像受了刺激,大声道:“交税应该。可胡乱收税是不是不妥?对,北川是在打仗,那些保卫我们的战士都是英雄。 可,就因为在北川打仗,所以所有的军饷就得北川出吗?你们张口就是三两银子,三两银子有多难赚你们知道吗?” 第207章 做假账 沈清柯手指隔空虚点,一一指过前面十个拿算盘账本的人,“若只是三两银子的三饷倒也罢了!可你们来十个人,最起码得有十种名目的赋税要缴吧? 打着保护百姓的幌子,肆意对百姓敲骨吸髓? 不是只有刀剑才能杀人!” 郑老伯一家只是本本分分的农民,可是他们却连地都种不下去。 不种会饿死。 种了欠一屁股饥荒,天天被讨债的围追堵截打砸抢,提心吊胆,生不如死! 沈清棠无声叹息,靠在收银台边儿,反而不着急说话了。 两个人轮番杠上愣头青,把人得罪的透透的。 死猪不怕开水烫。 她也不想再打圆场。 况且,她二哥这人心里能装事,抨击愣头青这些话不知道在心里憋了多久呢! 发泄一下也挺好的。 沈清棠跟愣头青打过几次交道,这人虽是个倔种,却也是个君子。 得罪君子,打完就算,得罪小人才后患无穷。 出乎沈清棠意料的是,愣头青没有像上次反驳她一样反驳沈清柯。 他默了会儿才开口:“你说的也对。我上次就跟她……” 他指着沈清棠,“说过,这天下太大,我左右不了,我只能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尽量公正公平。 一两银子或者一贯钱,你们自己选,总之非交不可。” 沈清柯颧骨动了动。 “我们交一贯钱。”沈清棠抢先开口,从收银台后面绕回来。 如沈清柯所说,后面这些人每个人收缴的都是不同的税目。 税目沈清棠听不太懂,但是意思能明白。 换成现代词语就是营业税、交易税、谷物税、碳火钱、棉装钱……还有人头税。 沈家铺子里总共登记了七口人,就得要七口人的人头税和丁税。 拉拉杂杂起来要五贯六百钱。 这还是做假账省了不少营业税。 收营业税的时候是要查账本的。 沈清棠既然知道有苛捐杂税当然会想方设法避掉一些。 首先便是准备一明一暗两本账册。 暗账就是沈屿之在家抓耳挠腮记的账。 明账是沈清棠记的,会放在柜台上,供官差或者某些躲不开的有心人查看。 在明账上,除了蔬菜种钱还有盖大棚的建材钱,比如买木料花费多少,买竹条花费多少,还有人工费。 按市价三百文一天计算。 沈屿之、孙五爷、沈清柯、郑老伯都计入在内。 拉拉杂杂一减,利润微乎其微,每天不过赚几百文。 就这样,还交了六百文的营业税。 更有意思的是,二楼的糖水铺子目前只出不进一分钱没赚,还交了四百文钱。 沈清棠一边掏钱一边想,苛捐杂税名不虚传。 掏完钱沈清棠还得面带微笑把官差们送出门。 才目送他们离开,准备转回店里,就见愣头青又转了回来。 沈清棠现在着实不想看见他,勉强挂上职业微笑,“官人还有何指教?” 愣头青并不在乎沈家人的脸色,们这一行,就没真的见过谁欢迎他们。 “你们头一次开铺子可能不懂,得去官署登记,领市籍。”愣头青指了指二楼,“二楼若是也打算开张,也要一起去。” 愣头青说完扭头就走。 沈清棠的“谢”字才说了一半就看见他留给自己个后脑勺,便又把话咽了回来。 沈清柯闷闷不乐地问:“什么是市籍?” 向春雨走南闯北见识多,回答了沈清柯的问题。 沈清棠听完便懂了,市籍就是古代版的营业执照。 沈清柯长叹一声,认命地出门去办市籍。 两家铺子,前后花了一两银子。 回谷的路上下起了雪。 最近已经很少下雪,谁都没准备蓑衣。 沈清棠把提前准备好的小斗篷给两个小家伙穿上。 季宴时扔下众人抱着两个小家伙全力施展轻功奔向谷内。 沈家人兴致都不太高。 向春雨兴致也不高,多数时候,在神游,偶尔目光会落在季宴时离开的方向。 李素问轻叹:“清棠要做明账的时候,我还觉得弄虚作假有点不好。这会儿觉得幸好有假账,否则真交不起税。” “是啊!”沈屿之用力把撑杆往雪地里杵,似是在发泄心中的郁闷,“要是没有清棠未雨绸缪,估计这会儿你们得拉我回去。” 得气晕过去。 从清理荒地到现在,他忙了差不多三个月。 若是把真实的账本交出去,一家人怕是连饭都吃不起。 “咱们是因为清棠无意间发现的温泉,才有了现在落脚地,有了现在的地和铺子。其他老百姓像郑老伯他们可没这么幸运。 倘若让官府知道咱们现在的落脚地,再收田赋、屋税、买卖或者租赁土地的契税等……咱们辛苦一年怕连温饱都解决不了。” 就像郑老伯一样。 可郑老伯只是万千北川百姓之一 。 哪怕已经对这些有所提防的沈清棠,也难免有些头疼。 她知道上下五千年,朝代更迭大厦将倾时必然从百姓过得水深火热开始。 苛捐杂税更是最终迫使百姓为了活着而发起反抗的最后一根稻草。 往往跟苛捐杂税放在一起的词必定是民不聊生。 因此,沈清棠一个受现代教育、遵纪守法的新青年才不得已干上这偷税漏税的事。 没办法,总得先活下去。 她侧过脸,避开迎面而来的风雪,“纵使如此,如果不算会员的入会费和储值的银两,怕也不剩多少吧?” 不幸中的万幸是,大乾没有商铺会员制度,不存在入会费和储值先例。 今日收税时,没人提这事,逃过一劫。 事实上,前期宣传时,根本没人愿意交入会费更没有人愿意把银两存在一家新开的店铺里。 大家都会担心万一沈家卷款逃跑呢?! 第208章 求你帮我治好他 沈清棠考虑到这一点,所以才拉王三小姐合伙开铺子。 否则只需要把香皂配方交给王员外就是。 还把陈小公子算计在内。 陈小公子从去年开始就表现出了对新鲜蔬菜的偏爱。 为了买新鲜蔬菜甚至包下一整个奖箱。 陈小公子跟沈家虽然只打过几次交道,但是时间跨越了半个冬天。 陈小公子见沈家整个冬天随时都能拿出新鲜蔬菜,而且开张当天还给他留了一份蔬菜。 她二话不说就办了黄金会员,存了五十两纹银。 其他人见陈小公子相信沈家,王小姐也相信沈家,这才陆续跟风办会员。 尤其是沈清棠故意放出似是而非的消息。 传着传着就有人说沈记其实是王员外开的,只是让沈家代为管理。 权贵之间,想要巴结的人家里飘出片树叶,他们都得研究三天三夜看看什么风向。 更何况这种有鼻子有眼的传闻。 有心人纷纷办起会员。 不外乎是为了讨好王员外。 尤其是王如意这两天不遗余力地外出宣传,更是给沈记的名声镀了一层金。 今日办会员的人数再创新高。 十一个生铁会员,八个青铜会员,七个白银会员,两个黄金会员。 其中两个白银会员一个黄金会员是在二楼闺甜蜜语办的。 王如意今日又带姐妹来闺甜蜜语吃甜点。 今日带的是真姐妹,都是她家亲戚。 据说都是王如意的堂姐妹和表姐妹们。 沈清棠当然不能收钱,不但不能收钱还得好生伺候。 她注意到其中一个姑娘只吃烤奶块或者只喝热奶茶,手时不时会摁向小腹的位置。 沈清棠便做了一壶红糖姜水放在她手边,只嘱咐了一句:“小心烫。” 临走时,这位姑娘办了黄金会员。 要知道女子地位在古代极低,就算是王三小姐也不一定随手就能拿出五十两银子零花钱。 沈清棠有些好奇这姑娘是谁。 可惜没合适的机会打问。 她会员登记的名字是林若雪。 回到谷中,沈屿之就回了卧房。 苛捐杂税的事让他憋闷。 李素问便拿了纸笔和沈清棠面对面算账记账。 今日入会费赚了二十八两银子,青铜会员四十两银子,白银会员七十两银子,黄金会员一百两银子。 零售收入五千二百五十文。 “唉!”李素问放下毛笔,摇头叹息,“这么高价的菜,一整天的收入都不够交税的。” “我还倒贴呢!”沈清棠看着糖水铺子的账也是直摇头。 若是她不做假账,或者说假账上的成本都是真实的,经商能养活他们一家吗? 说是假账,其实除了炭火钱是假的,其他都是真的。 只是暗账上没计算人工费也没算山上砍来的树木和竹子价值多少钱而已。 没计算不代表不存在。 像沈屿之,前前后后熬夜点灯足足忙活了三个月。 三个月的工钱若是按每日三百文算,差不多百两银子。 若是去买木材、竹子请人盖大棚,请人装修打家具的话,保守估计也得一百两银子。 有意思的是,若沈屿之真光明正大赚一百两银子,最后到手甚至都没有十两银子。 真活不起。 活不起也得活。 沈清棠数出三百两银子,“总算有个好消息,咱们明日就可以去买铺子了。” 上午送走官差后,沈清柯就去找了东家谈买铺子的事。 东家没想到沈家两个月就攒够买铺子的钱,有些措手不及,表示今日会找人写好契约,明日去官署登记过户。 沈清棠算完账回房间,向春雨正在给两个小家伙泡药浴。 季宴时就立在窗外。 见向春雨目光时不时落在窗户的位置,沈清棠挑了下眉,开玩笑,“放心,他不会进来的。” 向春雨没笑,不但没笑还一脸正色地看向沈清棠。 沈清棠收了笑,摸着自己的脸莫名其妙道:“怎么了?这么严肃?” 向春雨虽然说话噎人,却不是个严肃的人。 “沈清棠。”向春雨一脸认真地开口,“我求你件事。” “你说。” 向春雨的表情过于凝重,让沈清棠不敢随便应。 “帮我治好他。”向春雨下巴微抬,示意窗户的位置。 他,显而易见是季宴时。 “我?”沈清棠倒转食指指着自己,“我哪会治病?” “只需要你把药喂给他。” 沈清棠:“……” 苦笑,“向姐,你这个‘只’字可不好办呢!” 给其他人喂药容易,或哄劝或强制。 就是沈清柯这样的小伙子,沈屿之、孙五爷加上郑老伯也能压的他动弹不得,硬掰开嘴把药喂进去。 向春雨更是弹弹指就能把他迷晕强灌药。 可季宴时不是沈清柯。 他不听劝,武功高强,寻常人近不了身。 向春雨的毒物都近不了他身。 让她怎么办? “我知道很难。但是,求你!” 沈清棠不笑了。 向春雨连“求”这个字都用上,可见事情的严重性。 沈清棠略一犹豫还是点头,“我试试。” “嗯,算我欠你个人情。以后但有吩咐,我定不会推脱。”向春雨很庄重地朝沈清棠行礼。 她一松手,盆里的水差点淹了果果。 沈清棠慌忙把孩子捞出来,“向姐,你不必这么客气。” 认真的吓人。 也有点费孩子。 向春雨是个行动派,说做就做。 把两个孩子从药浴盆里抱出来擦拭干净后,就出了门。 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包药粉,悄悄塞给沈清棠。 也不算悄悄,就在季宴时眼皮子底下塞的。 季宴时大约听见果果糖糖泡完药浴,又开始敲窗。 沈清棠没开窗,让他从门口进来。 孩子刚沐浴完,不能吹风。 沈清棠的房间如今用屏风一分为二,兼具客厅和卧室。 典型的防君子不防小人。 季宴时不是小人也不是君子,他如今是。 两个小家伙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 游泳是很费体力的事。 每次泡完药浴,两个小家伙能一觉睡到后半夜。 季宴时也不做什么,就立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两个小家伙。 向春雨知道他不关心身外之物,很坦然的当面“谋害”他。 沈清棠捏了捏药包,这么草率的包装应该是她做的药粉。 孙五爷的药都喜欢用很精致的瓷瓶、玉瓶装。 “这里面……”沈清棠忍不住问出口,“不会是毒药吧?” 第209章 县试 向春雨理所当然地点头,“是啊!” 沈清棠:“……” 向春雨坦诚的这么痛快,以至于她都不知道怎么接话。 不过也不是太意外。 毕竟向春雨是个洗三之日,会送给婴儿毒蛇的女人。 两个宝宝日常泡的药浴也是孙五爷配制的。 包括沈清棠月子里喝的补汤也是出自孙五爷之手。 沈清棠深吸一口气,一脸真诚地问向春雨,“姐,你是从哪里看出来我给季宴时下毒药,他不会把我扔出去的呢?” 以前不扔她,应当是看在她怀孕的份上。 如今她已经卸了货,可不觉得季宴时还会手下留情。 向春雨:“……” 也是哦! 最终,还是沈清棠从孙五爷那里拿来的药。 很精致的玉瓶。 一看就价值不菲。 至于怎么把药喂到季宴时嘴里,沈清棠一时间也没有好主意。 闰二月初一,对沈家人来说是大喜的日子。 他们终于盘下了在北川的第一家铺面。 办完手续,拿到房契。 之前押一付三,给了东家十二两银子。 如今短短两个月就盘下了铺子,退回来六两银子。 只支付了二百九十五两银子。 其中一两银子是手续费。 东家也出了一两银子。 这日生意照旧红火,开门两刻钟,一百斤蔬菜被一抢而空。 不过,办会员的很少。 只三个生铁会员,一个青铜会员。 这样的结果沈清棠早有心理准备不算意外。 古代跟现代不一样。 在现代我们是人口大国,足足十几亿人。 一个城市就有几百万人,乡镇都能有几十万人。 可实际上,建国初期,我们才四亿人。 往前数个一两千年前,人口更少。 国家面积也不一样。 像大乾京城也就几十万人。 北川这样的小县城不过几万人,居住在内城的更是少之又少。 某位名人说,全世界百分之八十的财富掌握在百分之二十的人手里。 这一条在北川也适用。 前几日办会员的人大都是王员外系或者陈系。 这些人办完会员,剩下的大多是真正的百姓,或者两不沾的权贵人家。 自然不会买沈记的账。 最起码短时间内不会买。 二楼的闺甜蜜语,迎来了第一波客人。 真正意义上的客人,不是王如意带来的那种。 是林若雪带着她的朋友过来的。 两个人,点的也不多,一份雪媚娘,一碗咸奶茶。 林若雪和她的朋友都不是话多的人,不过两个人相处的感觉让人很舒服。 她朋友似乎哭过,眼睛有些肿。 沈清棠用棉布包了些小冰块,放在她手边,同样没多说什么。 见她们大概是不想当着自己的面说话,沈清棠便借口下楼,让她们有事喊自己。 沈清棠再上楼时,两个人已经离开。 桌上留着一两碎银。 闰二月初二,沈清柯参加县试。 县试一般进行四场或者五场。 每场考一天。 第一场为正场,第二场叫初复,第三场为再复,第四,第五场叫连复。 黎明前就得点名入场,限当日交卷。 前两场考诗赋,第四第五场考对《四书》《五经》的讲解。 此外还要默写《圣谕广训》百余字。 不能有错别字! 为此,沈家人二月初一都没回谷,就在后院挤了一晚上。 沈清柯自己一间,沈屿之夫妇一间,沈清棠和两个孩子一间。 向春雨去住的客栈。 季宴时不肯去客栈,也不肯跟其他人一起,就在沈清棠房间的屋顶上坐了一晚。 沈清棠很有自知之明,知道他不是冲自己而是冲着糖糖和果果,所以一句都没劝。 劝了也没用。 沈清棠半夜醒来给宝宝换尿布喂奶时,又听见熟悉的敲窗声,灵光一闪,有了主意。 按照常理考生需要提前一个月,按照张贴出来的公告在县衙门的礼房报名,填写姓名,年龄,籍贯及三代履历,并由县同考五人互结或者本县癝生作保,确保符合报考条件后方可正式应考。 这也是为什么沈清柯参加不了县试的原因。 其实沈家三代履历还好,虽说是流放犯,但是流放结束他们就是普通的北川百姓。 真正难在最后一条。 他们初到北川,谁都不认识,到哪里找癝生作保? 这年月的癝生当考生的保人比在现代给人担保贷款后果还严重。 沈清棠不知道王员外让谁作的保,总之,沈家人忐忑地把沈清柯送到考场门口。 结果,他很顺利的就进入了考场。 沈清棠微眯起眼。 这小小的北川,水挺深啊! 一个员外随随便便就能插手县试,安排考生。 啧! 以后对上王员外,得更小心才行。 县试也叫童试,是科举考试中最低的一级考试。 别看小小的县试,考起来也不是那么容易。 哪怕是闰二月,北川依旧严寒,冰都还没化。 在考场里冻得手哆嗦,字都写不好。 孙五爷做了几贴膏药给沈清柯带上。 不是普通的膏药,是用生姜和艾做的。 都是驱寒用的。 每场考试之间会间隔数日。 因为只有考试通过的人才能有资格进入下一场。 每场考试之后都要发榜,称为“发案”。 前三场榜文把考生姓名编号写成圆形,老百姓们称之为“圆案”,俗称“圆”或者“团”。 五十名以内的在第一圈,外圈三十名,内圈二十名。 正场通过的人比较多,之后进入初复,通过率依次递减。 到连复时,剩下的考生就很少了。 通过县试的考生们,还要参加明年的府试。 府试也是童试的一部分,都考过了才叫童生。 童生才能参加乡试。 沈清柯不能离开北川,肯定没办法参加府试。 不过他有机会可以直接取得童生。 那就是考中“县案首”。 县案首就是县状元。 县试的第一名可以直接晋升为童生,俗称秀才。 第210章 季傻子,真难搞啊! 沈清柯考试的第一天晚上只沈屿之夫妇留在县城内等着沈清柯考完试,然后留宿在小院。 沈清棠他们得回谷。 昨日的菜是郑老伯和他儿媳妇儿送进城的。 人家本就是为了避祸才躲进山谷的,频繁进去内城,容易被债主盯上。 出西外城时,一行人被拦了下来。 当值的是陈斌陈队长。 “上头下了通告,所有进出城门的人得佩戴能证明身份的符牌。 普通百姓都是竹牌,从三月初一起,所有进出城的人必须有路引以及佩戴符牌。 少一样都不能进城。 你们若是还没办的话,趁早去办一下,省的耽误你们进出。” 沈清棠道谢后离开。 从年前到现在,她仍旧时不时会给城门守卫送些小温暖。 有时候是酒,有时候是下酒菜,有时候是是装了热水的猪皮袋。 办符牌的事,年前陈队长就提过,没想到终于要开始实行了。 沈清棠记得,之前说过,必须有房或者租房才能入黄籍或者白籍。 黄籍和白籍相当于现代的户口本和暂住证。 因此他们才有了租铺子的想法。 没想到还真用上了。 沈清棠回望城门的方向,轻叹:“幸好盘下了铺子。接下来北川的房屋和商铺怕是都要涨价。” “嗯?”向春雨不明所以跟着沈清棠回头,“为什么?今日咱们不是还看见又有两家铺子关门?” 本应繁华的商业街,关门的铺子越来越多。 集市上摆摊的人也越来越少。 整个北川肉眼可见的越来越萧条。 沈清棠家前后左右的铺子陆续挂出转租或者出让的木牌。 沈清棠在跟原东家交易前,也四处打听过价格。 跟沈记蔬果生鲜超市差不多的铺面,价格都在三百两出头。 砍砍价基本都能三百两拿下。 跟老东家有合同在先,当然先买老东家的。 沈清柯说,去办买房手续时,人家看他的目光跟看似的。 大概是觉得只有冤大头才会这时候花这么多钱买铺子。 沈清棠想了想,用向春雨能听懂的话解释:“大概算是回光返照?” 新出台的符牌制度就是逼着老百姓落户,想落户又没有房产就只能租房子。 若连房子都租不起只能去店里帮工换白籍,或者干脆找掌柜的挂名买个白籍。 不管用什么办法,总能刺激一下“消费”。 只是北川底层的百姓已经被敲骨吸髓,再也没有新鲜的血液供养那些达官贵人以及缴纳苛捐杂税。 能跑的跑了。 不能跑的……只有死。 向春雨听完,下意识抬头看向在树梢上抱着两个孩子轻跃的季宴时。 收人钱财替人消灾。 拿了向春雨的“好处”,自然得替她“下药”。 让沈清棠意外的是,她的特权没有因为生完孩子就消失。 季宴时没扔她,但是也不给她下药的机会。 哪怕用甜点用牛排都无法引诱季宴时吃药。 逼急了他就跃上房顶,谁也不理。 别说孙五爷和向春雨,连沈清棠都被磨得没了脾气。 季,真难搞啊! 沈清棠气急了也不再跟季宴时斗智斗勇。 等到季宴时敲窗时,把窗户打开,朝他张开手。 掌心里就是孙五爷配的超级难喝的药。 “季宴时,你生病了得喝药!你要是不喝药我就不让你再抱糖糖和果果。”沈清棠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因为你生病会传染给他们。” 季宴时清澈的黑眸蒙上一层迷雾,看看沈清棠再低头看看床上并排躺着“咿咿呀呀”的果果糖糖,伸出手。 他拿走了沈清棠掌心的瓷瓶,拔开瓶塞一口气干了里头的药。 沈清棠都还没反应过来,药瓶又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掌心。 沈清棠:“……” 向春雨:“……” 孙五爷:“……” 容易的所有人都不敢相信。 所以,他们被扔了一次又一次,算什么事?! 尤其是孙五爷,按理伤筋动骨一百天,他的腿如今也该大好。 可如今,他腿比刚摔着时没好多少。 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早知道这么简单就能让季宴时喝药…… 算了,没有早知道。 他们就不知道王爷什么时候喜欢上小孩子的。 只要能早点治好王爷,怎么喝的药就不那么重要了。 对,不重要。 孙五爷重重地点头,说服自己。 闰二月,实际上是以前的农历三月。 属于春天的月份。 只是北川地处偏北,纵使闰二月也还寒风呼啸。 好在积雪渐渐化去,出入谷终于从爬犁换成了板车。 郑老伯家的小院也盖了起来。 郑老伯家的院子盖得很简单,不像沈清棠家的房子那么板正,又是土坯又是木板,美观又实用。 郑老伯家就是木屋加茅草顶。 郑老伯说,房子能遮风挡雨睡人就行。 反正谷中不冷。 还说,要春耕实在没时间好好盖房子,等以后再说。 蔬菜大棚盖了十五个就没再盖新的。 等大棚里的菜都长起来,天也就暖和了。 天暖和之后就可以在户外种菜,等秋天再盖新的蔬菜大棚。 郑老伯种菜之余,都在忙着开荒。 蔬菜种来卖,粮食得种来吃。 之前那一点点的水稻田被沈清棠征用当了杂交水稻试验田。 郑老伯和沈屿之商量过后,决定再开一部分荒地出来专门种粮食。 农民种地更多的是看节气。 而闰月之所以有闰月,就是为了让农历跟节气吻合。 北川偏寒,别说立春,在雨水时还下雪呢。 直到惊蛰才隐约有送走冬天的苗头。 惊蛰,就意味着要开始耕种,万物复苏。 不管是冬眠的动物还是山间杂草,都开始活动筋骨准备冒出头迎接春天的到来。 而且谷中还都是杂草丛生的荒地。 从惊蛰开始清理荒地、耕种都怕来不及。 沈清棠思索再三,带着郑老伯到集市上去买耕牛。 耕牛有大小之分。 刚能下地干活未经训话的小耕牛七两银子。 正常干活、年岁不大的耕牛一般要十两银子起。 郑老伯懂耕牛,会挑。 第211章她回自己的房间被扔? 郑老伯相中一头母牛。 卖牛的人一脸舍不得,“老哥儿,不跟你撒谎。这牛是我从小养大的。它娘我养了十几年,去年才给她送走。 要不是实在过不下去,我真舍不得卖她。 这牛如今一年的草料比我们一家四口吃穿嚼用还多,我真的养不起了。” 不是单草料钱贵,而是养牛要交税,草料也要交税。 税钱比草料钱还贵。 卖牛人说着眼眶就红了。 郑老伯拍拍卖牛的汉子,“我懂的。我以前养着一头大黑牛,连鼻圈都不用带,我走哪儿它跟哪儿。干活都不用牵绳子,我说话它都听得懂……” 他摇摇头说不下去。 舍不得又怎样? 养不起啊! “老哥儿,我见你是实在人。这样,这两头牛你都要了,十五两怎么样?” 汉子卖母牛还带着一头小牛,小牛也是母牛,还不到一岁,不到干活的年纪。 最多也就值五两银子,谈不上便宜。 郑老伯倒是心动,但付钱的是沈清棠。 他侧头看沈清棠。 沈清棠不是庄稼人,对耕牛没这么深厚的感情,对她打感情牌没用。 一番讨价还价后,十三两银子买下来两头耕牛。 耕牛价格不算贵。 因为耕牛买卖都需要到官署登记,不允许宰杀。 买的起,养不起。 就像在现代很多人,买的起豪车,加不起油。 沈清棠付完银子,就跟郑老伯牵着牛离开。 小牛没打鼻孔,只脖子上绑了根绳子,随着母牛一起走。 时不时就停下来撂蹄子,想挣开绳子撒欢。 卖牛的汉子,追出来很远,一个劲儿嘱咐。 “老哥儿,你对它们母女好点儿!” “老哥儿,她通人性,好好跟她说她就懂,不用一直抽鞭子。” “老哥儿……” 郑老伯句句有回应,没有半点不耐烦。 大概想起他当初被逼无奈卖掉自家耕牛的事。 沈清棠穿越前在繁华和平年代尚且经历过大难,如今身逢乱世,更时刻提醒自己要理智。 帮人,要量力而行。 泛滥的同情人救不了别人还得搭上自己。 所以除了谈买卖,她一句话都没多说。 她不是菩萨,普渡不了众生。 手里还有些余钱,沈清棠又买了几只羊和几头猪。 羊的价格也不等,从五百文到一千三百文之间。 一头成猪价格在一千五百文左右。 沈清棠买的是小羊羔和小猪仔,便宜不少。 六只小羊,三公三母。 十只猪仔,两公,八母。 卖羊和卖猪的人帮着把羊和猪送到板车前。 郑老伯刚刚套好牛车。 母牛套进板车前面的车架中,小牛拴在母牛右侧,让它跟车走。 等猪和羊都装上板车,挡好挡板,确定它们跑不出来,沈清棠才把银钱结算给卖家。 回山谷的路上,郑老伯一扫之前眉眼间的愁容,哼着沈清棠听不懂的小曲儿,乐呵呵地赶回山谷。 有地种,有屋住,有耕牛,有鸡、鸭、鹅、猪、羊。 能吃饱睡好。 孙子在眼前。 他此刻就是闭上眼都没有遗憾。 郑老伯很开心,沈清棠有点不太开心。 她跟猪羊共处一路,身上难免沾染些味道。 回到家,刚进门就被季宴时扔了出来! 她回她自己房间,被扔??!! 要知道,她给季宴时下药,季宴时都没扔过她。 仅仅因为身上臭烘烘的,就被扔了出来。 当然,季宴时还有分寸,没摔疼她。 但,这是疼不疼的事吗? 这是鸠占鹊巢! 况且,她不回房间,怎么换衣服? 还有那是她的一双儿女,凭什么她还得看他脸色? 她必须得让季宴时分清楚大小王! 于是,为了宣誓主权,沈清棠一连三天都没让季宴时抱孩子。 哪怕季宴时把窗户敲出洞,沈清棠也一概不理,找来新的糊窗纸换上。 第四天,季宴时堵在沈清棠必经之路上。 “对不起!” 沈清棠杏眼睁得溜圆,不敢置信地望着季宴时,“你恢复记忆了?” 季宴时不言语,目光越过她往后看。 显然是想看孩子。 沈清棠便知道,应该是别人教他来道歉的。 他还是没恢复。 虽然嘴上道歉,压根不知道她在生气。 更不知道她为什么生气。 想到这里,沈清棠让开路,警告他:“下次,你要再敢扔我,我就让你一年都看不见孩子!” 季宴时不知道听没听懂,反正脚步匆匆地越过她进到她房间,去看果果和糖糖。 沈清棠没管季宴时,现在别说她,就算谷中其他人都已经习惯他进出她房间。 最保守的李素问如今都很少念叨这事。 不是因为思想转变,而是没把季宴时当男人。 最起码没把他当普通男人。 嘛!进出女子房间算什么?杀人还不犯法呢! 习惯就好。 沈清棠转头敲开了另外一个男人房门。 孙五爷和向春雨正在孙五爷的房间里“打架”。 房间里一片凌乱。 地上有虫子的尸体。 孙五爷面红耳赤——被虫子咬的。 房间里唯一的净土就是向春雨盘腿坐着的床。 两个人本来应该是在商讨如何医治季宴时。 只是不知道哪句话不合又打了起来。 不用问,先动手的一定是向春雨。 沈清棠有些后悔自己的莽撞。 见两个人四目望向她,只得说出火上浇油的来意:“我就想问问你们,季宴时什么时候能治好?” “呵!”向春雨下巴微抬,示意孙五爷,“你问这个庸医!都半个月了,还一点儿进展都没有!” 孙五爷跳脚,“你也是学医的,应当知道望闻问切。王……望,肯定是望不出来,我需要把脉。他又不让近,怎么把脉?你行,你怎么不上?” 向春雨垂眸看着手背上趴着的毒蜘蛛。 毒蜘蛛特别乖巧地在她手指上爬来爬去,从食指爬到尾指再爬回来。 绝对不会乱了方向和路线。 闻言,手里的蜘蛛又朝孙五爷甩了过去,“是我不想吗?不是你跳着脚拦我,不让我用毒?” 沈清棠快速后退一步把门板带上,以免被误伤。 蜘蛛听向春雨的话可不代表也认识她。 果不其然,听见孙五爷痛呼一声,开骂:“你个毒婆子!就你这德行,天底下女人都死光了也没男人敢娶你! 你那些毒对身体伤害有多大你自己不知道? 你觉得他现在的身体还能承受住吗?” “你放心,天底下男人都死光了,我也不会再嫁给你!” “哎呦!” “……” 沈清棠摇摇头,远离战场。 向春雨整天摆弄毒物,偏偏却是恋爱脑。 孙五爷说是大男子主义,每次也跟向春雨打的厉害。 但实际上,他没真还过手。 最多气急了,口头上凶两句。 不知道这算是当局者迷还是欢喜冤家。 第212 章断子绝孙脚 符牌制度在北川推行,引起轩然大波。 能不能防住间谍沈清棠不知道,给老百姓又增加了一层负担是真。 如她所料,附近那些租不出去的商铺纷纷被租走。 有的店甚至挂上白籍的木牌。 好在沈清棠选的这两门生意都是针对北川权贵,暂时来看,影响不大。 沈记果蔬生鲜超市,照例每日卖一百斤蔬菜。 只是从最初的两刻钟卖完渐渐延长到半个时辰。 店里新会员越来越少,有时候一天都不一定有一个。 闰二月初十和二月二十,愣头青又领着人上门收过两次税。 一次五千五百四十文,一次五千八百九十文。 二楼的闺甜蜜语两次交了一千一百文税,还办了一次市籍更名,花费一百文。 闺甜蜜语的生意渐渐好起来。 来玩的北川名媛越来越多。 跟一楼的生鲜超市相反,办会员的渐渐多了起来。 就算不办会员,客单价也不低。 随便一桌都消费五百文起步。 沈清棠做的甜点和饮品同样是北川独一份。 拥有肆意定价的权利。 但,沈清棠还是毅然决然把店铺名改了。 改成了很符合当下审美的铺名:堂客茶话会 本来想改叫仕女茶话会。 沈清柯说,仕女在大乾指的是官宦家的妇人、女子或者聪明漂亮的女子。 按理说“仕女”这个词特别符合闺甜蜜语的定位。 但是,沈清棠觉得,符合是一回事,看在别人眼里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没准很多潜在顾客就因为觉得自己不是仕女而不敢进店。 就像“闺甜蜜语”这四个字吸引来的除了闺蜜还有地痞流氓一样。 也是让沈清棠下定决心改店铺名的原因。 前几日。 沈清棠正在二楼研究新甜品,听见有人噔噔噔上楼梯。 听脚步声明显不是她要等的仕女们。 仕女们普遍教养很好,上楼时脚步很轻。 而这脚步声很重,且重的不均匀,像是喝醉了酒。 果不其然,很快前厅的门就被重重推开。 三个脚步虚浮的锦服男子出现在门口。 每个人都是醉眼惺忪。 其中一个揉了揉眼睛,疑惑道:“咦?现在的女子闺阁都长这样?” “看名字就知道这家妓院挺别致!你看,这里只有桌椅没有床。” “怎么就没有床?你……你眼瞎啊?你看桌子旁边是什么?” “那不是椅子吗?” “能躺人就是床!这家店一看……嗝!一看就很别致,玩的特别花!你看每个房间都没有门。咱们四个正好一人一间。” “一……二……三,咦?老赵去哪了?” “八成还在楼下吐呢!不……不管他了,咱们先玩。”穿绿色圆领袍的男子指着宋清棠开口:“你家姑娘们呢?叫她们过来!我要挑几个好看的。” 沈清棠一听就知道他们把自己这里当成青楼,哪还能有好语气,冷声道:“我们这里是糖水铺子不是青楼,没有你们要找的姑娘!请出去!” 若不是因为开店营业做生意,不兴扫客出门,她定会拿着扫帚把这四个混账轰出去。 “糖水铺子?骗鬼呢?”穿蓝色学士服的男子,手臂软踏踏的在半空中挥了下,“谁家糖水铺子叫闺……闺房蜜语?怎么?是怕哥几个出不起钱?” 被酒精大脑,显然有点控制不了他的手,好几次才摸对地方,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扔在桌子上,“本公子有的是钱!把你们这里最好看的姑娘给本公子带上来!不……不用带,我看你就挺好看。你来陪本公子!” 说着晃晃悠悠朝沈清棠走过来。 本想喊季宴时的沈清棠见这混账走路都能自己撞桌子,便懒得张口,抬腿重重朝男人的裆部踹了过去,同时开口:“姑娘没有,断子绝孙脚倒有的是!” 三个人都酩酊大醉,没有一个脑子清醒的。 沈清棠踹倒一个撞倒两个。 三个人齐齐倒在地上,一个捂着裆哀嚎,另外两个躺着还不忘要找姑娘。 气得沈清棠转身从橱柜上拿过擀面杖,朝他们劈头盖脸一顿抽。 二楼是木地板,并不隔音。 底下的沈屿之和李素问听见动静,一边喊着沈清棠的名字一边上楼来。 夫妇两个推开后门就看见沈清棠手里拎着擀面杖在打人。 三个青年被抽的连声哀嚎,却像不会躲一样,往往慢一拍才挡被打的位置。 跟三个似的被沈清棠按着打。 不,说都侮辱季宴时。 “清棠,这是怎么回事?”李素问开口。 沈清棠打死猪一样的男人也打的没劲,收了手,“没什么,就三个喝醉酒的人走错地方了。” 她绝对不会承认因为自己起的店名才招来这些醉汉。 事实上,已经不是第一次有人误会她的糖水铺子是青楼了。 改名,必须改名。 明天就改。 不,今天就改。 于是沈清棠让沈屿之帮忙把三个醉汉都扔下楼,转身就往官署走。 改店铺名的钱,还是醉汉出的。 沈清棠拿的心安理得。 这是她的精神损失费。 事实证明,古今有时候并不相通。 那么独特的有个性的店铺名,夭折在开店的第一个月。 改店铺名这么大的事得通知另外一个股东。 王如意听说这事时,笑到肚子疼。 凑热闹的向春雨更夸张,眼泪都流了出来,拍着桌子笑的停都停不下来。 于是,闺甜蜜语,成了沈清棠穿到古代后第一段黑历史。 谁提跟谁急的那种。 不过,也算是因祸得福。 显然,改成大众名也更容易为大众所接受。 就连普通人家的姑娘都因为新鲜好奇会到二楼来看看。 她们或许没多有钱,但是买一杯奶茶或者买一份甜点的钱还是有的。 直到这一天,店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第213章 县令千金 沈清棠听见沈清丹的声音抬头。 两个人看着彼此俱是一脸诧异。 沈清棠只是单纯惊讶沈清丹为什么会来这里。 她开门做生意,不能跟钱过不去,谁来都是客。 沈清丹肯花钱,一样是她沈清棠的上帝。 相对而言,沈清丹的神情就要复杂的多。 既鄙夷又艳羡,还嫉妒。 沈清棠权当不认识沈清丹,拿着菜单过来招呼,“几位姑娘,这是本店的菜单,想吃什么喝什么直接说就行。” 她把菜单递给沈清丹旁边的人。 没办法,沈清丹巴结人的时候表现的太过明显。 她巴结的人定然是这一群人的核心人物。 沈清丹旁边这姑娘应当是到店里来过,她瞧着有些眼熟。 只是一时间没对上号。 果然,这姑娘直接没看菜单,张口就点:“给我们来四个奶团子、四碗冰粉、一壶咸奶茶,若是还有烤肠,也给我们来四根。” “都有的,稍等。”沈清棠点点头转身就准备去后厨。 “等等!”沈清丹喊住沈清棠,不等沈清棠回头就在背后伸手把菜单抢了回来,挺直腰板,语气仿若待客的女主人:“我觉得喝的还少一点儿,再给我们上四碗红豆沙牛乳、四碗绿豆沙牛乳,再来四瓶黄瓜冻撞牛奶!” c位的姑娘皱眉,“点这么多,咱们吃不完。” 说话声音细细柔柔却异常坚定。 沈清棠终于想起来,这是县令的女儿。 林若雪带她来过。 上次来的时候她哭得脸都花了,眼睛红肿。 当时沈清棠留下冷敷的毛巾后就离开。 难怪一直记不起来,想必那日的一两银子应当是她留的。 沈清棠对她还挺有好感的。 县令千金婉拒的语气很明显,有脑子的都能听出来。 而沈清丹是没脑子的那种。 “没事。”沈清丹摇头,说话很大气,“自己家店随便点。” 沈清棠微不可见地摇头叹息: 这蠢货,怎么总是记吃不记打呢? 是她之前打的轻了?! 沈清棠什么都没说,转身到厨房去拿吃的。 她这里提供的都是冷餐。 大多数都是在家做好,直接带过来。 只需要在厨房里略微加工一下直接能装盘。 热饮的话也是简单二次加工。 像红豆沙牛乳和绿豆沙牛乳,都是在家做好的豆沙。 上餐前,加热一下牛乳,按需加入冰糖搅拌均匀就是一碗香甜的豆沙牛乳。 沈清棠用托盘上了三次,才把餐点上齐。 其中冰粉单独占了一托盘。 因为冰粉是半自助。 沈清棠把冰粉放进碗里,所有小料单独用小碟子装着,摆在托盘里放在桌子中央。 想吃什么自己加。 沈清棠大致介绍了一下,就退居厨房。 进店时,还缩头缩脑的沈清丹真像是在自家一样,张罗一圈。 “这个挺好吃,秀梅你尝尝。” “冰粉要加红果碎才好吃。” “把茶碗递过来,我给你倒咸牛乳。” “……” 有隔断挡着,沈清棠看不见她们的表情,但是可以想象沈清丹同桌的人都多尴尬。 平日里,店里来的仕女们,大都是关系比较近的朋友。 不管吃东西还是说话都特别自在。 今日这一桌,气氛……挺尴尬的。 就听沈清丹一个人咋咋呼呼。 中途,沈清丹到后院上厕所,沈清棠听见一桌人齐齐松了口气。 还有一个姑娘朝县令千金抱怨,“芸芸,你为什么带上沈清丹啊!她一个流放犯跟咱们坐一桌,晦气!” “别这样说。”县令千金柔声制止,“背后不论人是非。” 隔间里安静了会儿。 大抵抱怨的人做了鬼脸或者其他表情。 县令千金近乎无可奈何地补了一句:“也不是我想带着她。她天天到我家缠着我,我也没有法子。” “虽说她是流放犯,但,之前好歹也是京城的官家千金!听说她爹原来是三品京官,比咱们北川最大的官都大许多。可她怎么这么……” 大抵是想不出合适的形容词,顿了会儿才补充完,“讨人厌!” 同桌另外一个姑娘道:“大约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吧!她大概就是这种性子。” “芸芸说的对。你们难道没发现,她除了对着芸芸有笑脸,对着咱们都是鼻孔朝天吗?真不知道她哪来的底气看不起咱们。” “还用问?肯定是还做回京城的春秋大梦呢!我听说她那流放犯的爹正在四处活动关系。 本来是想走如意爹爹的门路,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没走成,现在才转头投芸芸家的门。” “芸芸,你最好劝劝县令,千万不要跟她家打交道!有其女必有其父。估计她爹也是这样势利眼!” 县令千金叹息,“我哪能做的了我爹的主?好啦!大家吃东西吧!点了这么一桌子,不吃完太浪费。人家沈掌柜辛辛苦苦做半天呢!” “行行行,不说了!芸芸你就是太好心。不过就算你劝不动县令也别跟沈清丹走这么近。 我听说她爹现在就靠卖女儿跟咱们北川有权有势的人打交道。 沈清丹一个庶姐嫁给王员外当了九房小妾。另外一个庶姐嫁给东城首富贾举人当续弦。还有一个听说想跟陈家攀亲戚,但是被陈家拒了。” “笑死!大概也就他们这种刚来北川的蠢货不知道陈家门槛有多高。送个庶女出去就想攀亲带故。想跟陈家攀亲带故的人多了去了,她算老几?” “就是。这么说吧,只要陈家点头说要我,我爹能连夜把我绑了送到陈家去。哪怕是给陈老太爷做妾。” “别闹!陈老太爷都要到古稀之年了,怎么还会娶妾?又不是那谁……” “所以说才说啊!陈家门槛之高,哪里是一个庶女能攀上的?别说庶女,就是沈清丹人家也看不上。” “那……被陈家拒的那个庶女最后嫁到谁家了?” 第214章 你让我付钱?沈清棠,我可是你堂妹! “啊?我……我不知道。”方才还八卦的很起劲的姑娘突然哑声。 沈清棠挑了下眉,事出反常必有妖。 果然,过了一会儿,听见县令千金低低柔柔的开口:“嫁到我们家了。” “是我父亲新娶的姨娘。”县令女儿又补了一句。 别说桌上的姑娘,就连沈清棠都有些惊讶。 竟然是给县令当小妾去了? 惊讶过后又有些欷歔,同样是大伯的女儿,仅仅因为投胎的肚子不同,就被大伯狠心当了垫脚石。 大伯和祖母一门心思要回京城,应当从来没想过,假若他们真能回京,这些被他抛出去女儿该如何是好? 沈清棠可是亲眼所见沈清紫伤痕累累、枯瘦如柴。 幸好,她的爹娘是沈屿之和李素问。 尽管是县令千金自己说的,依旧没有人再接话。 好半晌,才有个姑娘好奇道:“芸芸,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有点好奇。县令和伯母感情那么好,怎么会……” 怎么会纳小妾? 她没问出口,但,所有的人包括沈清棠在内都听了出来。 恰在此时,沈清丹回来了。 沈清丹一回来,方才还聊的热火朝天的隔间瞬间冷了下来。 “我回来了!”沈清丹笑嘻嘻地宣告。 却无人回应。 沈清丹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道:“你们还是少喝点饮品吧!后院是旱厕……” 沈清棠想,沈清丹还是变了不少的。 以前她似乎没这么没有眼力见,或者说没这么厚脸皮。 以前的沈清丹是骄纵,千金小姐脾气大。 看不惯谁扭头就走,可没见她巴结谁。 如今别人都明摆着不喜欢她,她却像没发现一样。 说话倒是一如既往的没脑子。 别人吃东西她说厕所。 一桌子人再无吃东西的兴致。 沈清棠听见县令千金喊:“沈掌柜,结账。” 她刚想应声就听见沈清丹抢道:“不用结账。这是我三叔家的店,这顿算我请你们!” “啊?”县令千金有些意外,“这是你三叔家的店?那沈掌柜是……” “是我堂姐。”沈清丹回答的干脆。 沈清棠摇头,没再上前。 她怕县令千金她们尴尬。 毕竟刚才她们没少议论沈家流放犯的事。 恰好她也在流放犯之内。 不过她们只说了大伯,又没说三房,她并不在意。 还怕自己忍不住当众抽沈清丹。 这会儿又是堂姐妹了?! 谁稀罕! 本来还想要结账的县令千金见听到这里也没再坚持,道了谢先一步走人。 其他姑娘跟上,沈清丹最后。 “堂妹,留步!”沈清棠喊住沈清丹。 沈清丹回头,语气不太好,“叫我干嘛?没看我有事?” “你当我想搭理你?要不是你吵吵着要结账,我才懒得叫你。这是账单,你看下,如果没问题那就给下钱,银子或者铜板都可以。” “什么?”沈清丹像是受到了莫大委屈,食指指着自己的鼻尖,“你让我付钱?沈清棠,我可是你堂妹!” “别说堂妹!亲妹妹也不行。我这人做生意素来讲究亲兄弟明算账,一码归一码。谁也别想赖!不过,我可以看在咱们一个祖母的份上给你打个折。” 九九折不能再多。 还得学某些网购平台,搞双11大促,先涨价再打折,最后说不得比平时还要贵一些。 “你!”沈清丹气的不行,却无法反驳。 “奶团子一百文一个,四个一共四百文。烤奶块,十文一块,一盘十块,一百文。豆沙牛乳四碗一碗五十文,共计二百文。咸奶茶一壶二百文,冰粉四碗二百文。烤肠一根一百文,四百文。总共一千五百文……抱歉啊!正好没有零头,也不好抹。 你看你是给银子还是给铜板?”沈清棠见她不肯接,直接把金额报给她。 沈清丹瞬间白了脸,一双眼睛瞪得跟牛眼一样,“就一一桌子破甜点一千五百文?沈清棠,你怎么不去抢?” “我不像你们家就喜欢干抢劫自己人的事。”沈清棠别有所指的讥讽,“我家只做正当生意。 店里卖的甜点和饮品都是北川独一份。不像某些人,至今还不清楚自己的定位,挨多少遍打记不住什么叫祸从口出!” “我没钱!”沈清丹特别光棍地仰着脖子,不见半分心虚。 “没钱是吧?”沈清棠点点头,拿着账单快步往外走。 一脸防备的沈清丹见沈清棠就这么放过自己,怔了下,有点不敢相信地问:“你去哪儿?” “当然是去找县令千金要钱。你没有钱,其余人总得有一个付钱的吧?我就认识她,当然是找她要。”沈清棠说着脚步不停。 沈清丹一听急了,追上来,越过沈清棠挡在门口,不让她出去,“你不能去!” 若真让沈清棠要账要当县令千金脸上,还不得被她们笑死? 父亲知道了又得训她。 “你说不能去就不能去?凭什么?” “她们本来就看不起我,你若是去找她们要钱,她们岂不是更看不起我?” “就算如此……”沈清棠一脸莫名其妙,“关我p事?不去找她们要账也不是不行。你给我?” 沈清丹摇头,“我没钱。” 沈清棠二话不说伸手揪着沈清丹的衣领往旁边拽,“让开!” “不让!”沈清丹双臂开张贴在墙上,死活不肯让开。 沈清棠以前还怕伤着肚子不敢大动作,如今卸了货,再没顾忌,扯动作越发狠。 沈清丹吃痛不说,力气也不敌沈清棠,眼看就被扯到一边儿,急道:“我给!我给还不行?!” 沈清棠没说话,只是朝沈清丹伸出手,掌心朝上。 不言而喻:给钱! 沈清丹摸遍浑身上下,掏出了五十文,又气又委屈道:“我只有这么多。” “那我还是得去找县令千金。”沈清棠收起五十枚铜板,继续朝外走,还不忘吐槽沈清丹,“没钱你学人家请什么客? 敢情是想慷他人之慨?就咱俩这关系,你凭什么觉得我这个‘他人’愿意当冤大头?” 也是奇怪了,沈清丹这莫名其妙的优越感和不要脸的自信是哪来的? 第215章 县状元 “我给你写借据行不行?”沈清丹怕沈清棠真去找县令千金,她实在丢不起那人。 只得跟沈清棠伏低做小,“我攒够了钱就还你。” 心里暗骂:沈清棠你个小人给我等着。 沈清棠故作犹豫。 其实没什么好纠结的。 沈清丹身上肯定是没钱的,总不能真为这点儿钱找到县令家去。 真去县令家要钱,那要回来的除了银子还有可能是祸患。 若是不知道那个芸芸是县令千金也就罢了,既然知道,高低得免个单送人情。 她可以送,沈清丹不行。 一千五百文,一个铜板都不能少。 想糊弄她? 门都没有。 沈清棠很好说话的拿了张纸递给沈清丹,“行,你写吧!” 沈清丹一听让写借据,顿时放松下来,很快写完一张借据,“喏,给你。” 沈清棠检查了一遍,把借据还给沈清丹,“不行!你都没写还款日期。本月月底之前还钱……我说月底你就写月底?你得写最迟还款日景和廿八年,闰二月廿八日。” 沈清丹这会儿变得很好说话,沈清棠让怎么写就怎么写,写完笔一扔,“好了没?” 沈清棠再三检查确定没问题,让她按了指印后点头,“你可以滚了!” “你……”沈清丹又想破口大骂。 沈清棠吹了吹借据上的墨迹,“怎么?不滚是想现在就还钱?” 沈清丹顿时闭上嘴,气鼓鼓的往外走。 出了门又倒回来,在门边露出半张脸朝沈清棠喊:“写了借据又怎样?我是不会还的!” 说完还朝沈清棠做鬼脸。 她就不还,看沈清棠能把她怎么样?! 沈清棠半点不意外沈清丹会耍无赖,把干了墨迹的收据收进口袋里,开始收拾桌上的残局。 想赖她的账? 门都没有。 沈清柯一路过五关斩六将,顺利过进入连复。 终于熬到了放榜日。 一大早,进城后,沈屿之和李素问看店。 沈清棠拉着沈清柯去布告栏前等。 一般没有仕女会在大清早跑来吃甜点,她可以看完榜再回来开二楼的店门 布告栏前等着的人并不多。 大抵因为,每考一场就放一次榜。 到最后这一次,能上榜的只有参加第最后一场考试的学子。 沈清棠他们从城外排队进来,再到布告栏这里,时间已经不算早。 没等多大会儿,张贴榜单的衙役就过来了。 沈清棠个子不算矮,但是北川人均个子高,她的身高在这里并不算出挑,想看见榜单上的字,得踮起脚,时不时还得跳两下。 沈清柯给她当人形拐棍,时不时还得嘱咐一句:“你小心点儿!别摔了。” 沈清棠看了会儿,人累眼睛也累,便放下脚跟休息,见自己都急得大冬天鼻尖冒汗,沈清柯还没事人一样,纳闷地问他:“哥,你怎么一点儿都不紧张?” 看旁边几个考生都紧张到两个大男的抱在一起。 “考都考完了,现在紧张也没用。”沈清柯淡淡道。 他当然希望自己能榜上有名,最好是县案首。 因为县案首直接成为童生,也就是秀才,可以不用再参加府试,直接参加乡试。 只是…… 沈清柯微不可见地摇摇头,眼眸微暗。 他不可能是县案首。 沈清棠点头,“倒也是。” 很快,榜单张贴完。 沈清棠重新踮起脚,瞬间就落地,拍着沈清柯的肩膀大声喊:“哥!你考了第一名!你是县状元!是县案首。” 沈清柯似是有些意外,随即想起什么,缓缓笑了。 他竟然是县状元?! 沈清柯考中县状元,对沈家来说是大事。 一家人早早关门回家。 回家时板车上装了大半车食材。 准备回家好好庆祝。 路过城门时,沈清棠还塞了些瓜子、花生和糖块给城门守卫。 “我哥考中县案首,大家沾沾喜气!” 城门守卫对沈家人都熟了,也不客气,收了零嘴,嘴上也说些恭喜的话。 “咱们叫上郑老伯一家一块热闹热闹。”李素问提议。 大家当然都没意见。 连一向不喜欢占沈家便宜的郑老伯都没反对。 他说这是好事,得沾沾喜气。 于是谷里的人都纷纷下手忙活着张罗晚饭。 有抓鱼的。 有杀鸡宰鹅的。 年前买的六只鸡鸭鹅,总共就吃了一只鸡和一只鹅。 不是舍不得吃,是吃不过来。 过年过的嘴富裕了,不喜欢油腻偏爱青菜。 过了年那几天,沈清棠最爱的竟然是凉拌白菜。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忙,谷中还是有几个闲人的。 糖糖和果果,年龄小参与不了。 季宴时,病人一个,参与不了。 不过沈清棠认为,季宴时不参与跟生病没关系,看他平日做派,就是病好了也不见得是个下厨房的。 当然,还因为她也没下厨房。 如果她在厨房里忙活,高低得让季宴时干点活。 沈清棠在忙着做蛋糕。 晚上的餐桌上怎么能少的了状元糕呢? 除了他们,还有一个人也没帮忙做晚饭,向春雨。 不是她不想,是她被孙五爷勒令不许靠近厨房。 “孙五爷多疼你啊!”沈清棠见向春雨噘着嘴回来,安慰她,“不让干活还不好?” “呵?他心疼我?”向春雨翻白眼,“他说我是浑身带毒的毒婆子,怕我做饭的时候不小心把毒物掉进碗里、锅里毒死你们。” 沈清棠:“……” 她也觉得孙五爷说的对。 还默默把做离向春雨近一些的蛋糕食材都拿到自己手边来。 向春雨哪能没注意沈清棠没怎么掩饰的小动作,更是短促地“呵!”了声,扭头就走,“我还不稀罕帮忙呢!有人做现成的吃我开心着呢!” 人多,晚饭是在户外吃的。 沈家小院里并不冷。 只是人多的时候连小院都觉得十分拥挤。 不小心就会人碰人。 沈屿之跟沈清柯背对背又撞在一起,倒也不疼。 但,次数多了会烦。 沈屿之当场立fg,“等过阵子不忙了,我要把院子再扩大些。扩的大大的,能在这里赶牛车。” 第216章 我不知道如今的朝廷,还值不值得我卖命 沈清棠第一个同意,她一边往桌子上布碗筷一边顺着沈屿之的话往下说,“不能只扩院子。我觉得咱们家房子总不够住,要不然再多盖几间房吧? 实在不行,把房顶拆了,再加个二层楼。” “你爷俩是打算用嘴盖?”李素问不客气地泼冷水,“从过了年到现在就没有一天能歇息,哪来的空盖房子?” 沈屿之哪敢跟李素问呛声,换了话题,“菜都上来了没?酒呢?今儿我得喝个痛快!” 转头朝郑老伯喊:“郑老哥,你得陪我。” 郑老伯乐呵呵地应下,“行!柯公子考中秀才是大喜事,得喝。” 两张桌子拼在一起算一组,院里摆了两组桌椅。 喝酒的一桌,不喝酒的一桌。 除了沈屿之、郑老伯、孙五爷以及当事人沈清柯之外,连李素问和向春雨都坐在了喝酒的一桌。 剩下的人都在不喝酒的桌上。 连果果糖糖都被抱了出来。 时间说慢也慢,说快也快。 两个小家伙都已经两个月了。 白白胖胖,眼睛大大的,亮亮的。 小胳膊小腿上,都胖出褶子,像白莲藕似的一节一节的。 当然比足月生的单宝宝还要小一圈。 糖糖后来者居上,比果果还要胖一圈。 奶萌奶萌的。 小家伙也喜欢热闹,咿咿呀呀的,谁逗都会呲着没有牙的牙床傻乐。 果果和糖糖大抵是异卵双胞胎,长得没那么像,性格也不一样。 不认生的是糖糖,逢人就笑的也是糖糖。 果果相对高冷一些,明明只是两个月的宝宝,却总严肃的像个小老头。 不爱说不爱笑不爱哭。 还得挑人抱。 若不是孙五爷和向春雨都一再说果果只是性格问题,沈清棠都怀疑果果是不是得了所谓的自闭症。 一向讨厌人多的季宴时,难得老老实实坐在桌前。 还是不喝酒的这一桌。 虽说两桌没有分男女,但,不喝酒的这桌上除了季宴时一个男人都没有。 季宴时并不在乎面子,确切地说压根不在乎桌上除了他还有谁。 菜肴理所当然的丰盛。 清炒时蔬、凉拌黄瓜、醋溜白菜、清炖排骨、红烧肉、腊肠摆盘、卤鸭货、叫花鸡以及压轴菜铁锅炖大鹅。 每道菜都是两盘,一个桌上一盘。 卤鸭货当然是沈清棠做的。 鸡鸭鹅都杀了总得做出来。 谷中除了她没人会子。 鸭子,沈清棠想做脆皮烤鸭。 脆皮烤鸭挺费工夫,现在还泡在料桶里。 只把鸭爪、鸭头、鸭翅、鸭肠清洗干净好做了卤味。 本想做久久鸭或者周黑鸭,可惜没有辣椒,只能做酱香的。 在沈清棠看来,没有辣椒的卤味没有灵魂,但是,可以给古人吃的新鲜。 至于烤鸭,得明天才能上桌。 叫花鸡是现杀的鸡,掏空腹腔,塞入大料,用荷叶包裹好,外面裹上泥,埋在火堆下方烧的。 荷叶是干荷叶泡水后包的。 吃饭时,沈清棠把一双儿女都送给其他人照顾。 季宴时抱糖糖,李素问抱着果果。 沈屿之作为一家之主,理所当然头一个举杯,“今儿,吾儿沈清柯高中县案首,开心!来,我敬大家一个。” 李素问笑话他前半截咬文嚼字,后半截又说白话。 “高兴嘛!”沈屿之嘿嘿笑,“从今以后,清柯可就是秀才了。咱们再使使劲,说不定他明年真能参加乡试。” “一定能!”李素问斩钉截铁道:“清棠说了,只有不放弃才能有希望。咱们去年冬天哪敢想沈清柯能参加科举考试?” 是,一家人时不时就会说沈清柯考中状元如何如何。 可那是艰难日子里的美好心愿。 心愿和现实从来都是天差地别。 一开始还以为不出北川就能参加县试。 结果年前一打听,想参加县试都得找保人。 他们初到北川人生地不熟,哪里认识什么保人? 所以渐渐,家里人都不再提科考的事。 怕沈清柯难过。 谁承想,一张香皂配方直接把沈清柯送进考场? 只能说,世事难料。 几杯酒过后,轮到沈清柯这这县状元发话。 沈清柯仰头干了杯中酒,才苦笑着开口:“我现在既高兴又难过。” “高兴的是,我一举夺魁。哪怕夺的只是县魁。证明我还是有几分本事。 难过的是,这样的县案首当的什么劲儿呢?” 沈屿之以为沈清柯是说无法参加乡试的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儿子,别丧气!你年前时不还以为连参加县试都无望?哪里想到这会儿已经是县案首? 饭要一口一口吃,事一点点做。总会有办法的。” 孙五爷和郑老伯也连连点头。 郑老伯也跟着劝:“柯公子,老汉我没念过书,不懂什么大道理。我只知道去年我跟我老伴几度活不下去,全靠想救孙子那点儿念想撑着。 偏偏还救孙无望。我们老两口那心比寒冬腊月的天还凉。 是你,你们,一点点帮着我们攒够钱,让我把孙儿接回来。 也是你们收留了我们一家四口。 我做梦都想不到,有一天,我还能有地种,有酒喝,有饭吃。 棠小姐说的对,要坚持,坚持下去才能有盼头,” 沈清柯摆摆手,“不是你们想的这样。不是盼头的问题。也不是能不能继续考试的问题。 撇开流放犯的事,就算我今天考中的不是县案首而是状元,我也不一定开心。 因为,我不知道如今的朝廷,还值不值得我卖命?” 沈屿之放下酒杯,沉声警告沈清柯:“慎言!你是不是忘记咱们一家是怎么来北川的?” 祸从口出。 就算谷中都是熟人,也不能妄言。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李素问把沈清柯面前的酒杯拿走,“清柯,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沈清柯不光脸红,眼睛也红,“实话跟你们说了吧!这县案首根本不是我考来的。不,是我考的,不是我是说我有本事考县案首,但不是这样当县案首……” 第217章 走后门的县案首 沈清柯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 大家俱是一头雾水,单纯地认为沈清柯喝高了。 只是沈清棠听出不对,问沈清柯,“二哥,考试期间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沈清柯点头。 他苦笑:“我这个县魁首和我参加县试的过程一样,名不正言不顺的。” “什么意思?”沈屿之不解,“怎么就名不正言不顺了?” “因为我是走后门的县案首,而且走后门的不止我一个!”沈清柯轻敲桌面,“咱们走后门只是想要个参考资格。可别人走后门是为了当县案首。” 他转头看向沈清棠,“你还记得二楼为什么改名吗?” 沈清棠点头。 当然记得。 甜品店屡次被当做青楼,可见她起名有多失败。 沈屿之皱眉接话,“为什么来着?哦!那三个喝醉酒的混混。想起来了!我还把他们送到衙门去了。那几个混账不想去衙门,路上闹的厉害,还是几个好心人帮忙给扭送过去。 我记得他们都被打了板子?” 李素问不解:“不是在说县试的事?怎么又提起那几个酒鬼?” 想起他们对清棠说的话,她到现在还生气。 “不是三个,是四个,只是第四个醉鬼没上楼,被你们忽略了。因为那四个醉鬼里,有一个人本该是县案首。”沈清柯说完,又倒了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两桌人齐齐怔住,除了糖糖还在咿咿呀呀的傻乐,其余人都茫然地看向沈清柯。 哦,还有季宴时。 他专注地看着傻乐的糖糖。 李素问抬手在沈清柯胳膊上拍了下,“胡说八道什么呢?喝醉酒你就去睡觉。县案首是你……嗯,你现在也是个醉鬼。这话倒也没错。” “娘,我还没醉。我知道我在说什么。”沈清柯摇头,“县案首不是他,那是因为他好巧好巧进了咱家的店,又好巧不巧被我爹送去了衙门。” 连沈清棠都有些糊涂,“二哥,什么意思?你说明白些。” 沈清柯又干了一杯酒才开口,没说县试反而说起了以前的京城。 “不知道以前在京城是因为当局者迷,还是因为我们被祖父保护的太好,只知大乾繁荣不知百姓愁苦。” “本以为来北川这几个月,我已经算是见识了底层百姓是如何艰难度日。却不曾想,北川的水远比我想象的还浑。” “那一日,考完试我快出考场时,突然想起孙五爷给我做的膏药还有剩下的忘了拿,便又折返回去。” “当时考场中已经无考生,只有县令以及其他两位官员在院中聊天。我怕他们看见我多想,就躲在了一边,想等他们说完,我再去。却不想听见了一桩秘密。” “别看北川只是小小的县城,官员、乡绅却分了好几派。嗯……最少三派” 沈清柯伸出三根手指比了比,说到这里笑了笑,又抿了口酒,“你们压根想不到,表面上是亲戚且关系很好的县令跟王员外私下并不和。 他们当时在讨论让谁做县案首。” 沈清柯放下酒杯,指了指自己,“不是我!因为他们第一个就淘汰了我。你们猜为什么?” “为什么?”李素问问。 沈清棠以问代答,“难不成以为你是王员外的人?” 沈清柯点头,一边点头一边低低的笑。 “是不是特别有趣?那时候才刚刚考完第二场,他们就已经在商讨县案首是谁!” 那日,沈清柯觉得自己的心比外面的天还冷。 他在屋脊后藏了许久。 听到了很多秘密。 县令之所以失态到在考院内商量是因为他们原定的县案首人选出了问题。 被扭送到衙门三个到沈家铺子闹事的人里,其中个穿学士服的就是他们内定的县案首。 而另外的两个人中,有一个是内定县案首的保人。 三个醉汉因为闹事被打了板子,根本坐不了板凳,自然无法参加第二日的考试。 再怎么内定也不能让一个缺考的人当县案首。 县令最气的是,人还是在他地盘上被打的。 都知道县令那两日忙着县试。 像醉汉到商铺闹事被打这种小事,根本到不了县令跟前,县尉或者典史直接就给办了。 在北川县,县令最大,是一县父母官,相当于县长。 县丞是县令的副手,算是副县长。 县尉和典史负责一县的治安和捕盗工作,相当于县公安局局长。 在北川,县尉和典史合二为一,甚至典史的权利渐渐比县尉还大。 而北川这几个一二三把手都属于不同的派系。 沈屿之之前虽是纨绔子弟,但对政系派系之争并不陌生,很快明白过来,一脸恍然,“难怪那日几个醉汉被打板子打的那么狠!” 一般像醉汉闹事,又没真给沈家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并且还被“受害人”殴打过。 最多也就口头批评几句,各回各家。 可沈屿之把醉汉扭送到衙门,那日的典史或者县尉,只听他说完经过,当场下令打醉汉板子。 一人二十大板。 数目不算多,却打的很用力。 衙役打人那都是看人下菜碟。 有些看起来打的很重,声音更是像要打死人,实际上落下的板子轻飘飘的,二十大板打完连皮都不破。 有些板子看起来轻飘飘的,皮肉相交连点声音都没有,可落下的每一板子都能让人皮开肉绽。 当时沈屿之还以为那个下令的人是嫉恶如仇的好官,没想到里面还有这些门道。 他叹息一声,摇头,“无论哪里的官场都一样。” 大官场有大官场的是非,小地方有小地方的计较。 沈清棠沉吟片刻,“只怕那些人到铺子里来闹事也是有心人做的局。” 沈清柯有些醉了,反应没有平时快,不解地问:“什么意思?” “你是说,出手的是县令和王员外之外的第三派系?” 沈清棠点头,“对。二哥刚才也说了,小小的北川,官员们分成了三股以上的势力。 如果我没猜错,王员外那么痛快帮我二哥参加县试也是存了利用我哥之心。 我不知道他是另外安排了人去争县案首还是觉得我哥当县案首也无所谓。” “明面上他们都以为我哥是王员外的人。自然会针对我哥设局。 若是那天二楼真的只有我,而我恰好真被他们……”沈清棠顿了下,“当作青楼女子给糟蹋了。你们会怎么做?” 第218章 局中局 沈屿之拍桌子瞪眼:“他们敢!那我就跟他们拼命。” “我也跟他们拼命。”沈清柯也跟着发誓。 “对,你们心疼我,跟他们拼命。可是二哥,你还是考生,你要是跟人打到衙门去,会怎样?” 沈清柯放下了酒杯,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好在这个问题简单,不用思考就能答,“当然是取消考生资格!” 沈屿之略一沉吟,问沈清棠,“你是说那些醉汉是故意到咱们铺子来闹事?目的就是冲着取消清柯的县考资格?” 沈清棠耸肩,“不清楚。我猜是这样。” 李素问愤愤,“咱们走后门又不是为了不劳而获,只是想要个能参加县试的资格!我相信以清柯的本事,定能考中县案首!” 沈屿之在李素问手背上轻拍了两下以示安抚,“娘子你先激动。清棠刚不是说过,大概是冲王员外来的。” 向春雨不解,忍不住插嘴:“既然是冲着王员外来的,那应当就是县令一派的人干的吧?他怎么会派自己安排的县案首到你们家铺子里闹事?” “有句话叫‘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大概就是说的县试这些人吧! 若是我猜的没错,是有第三股势力的人出手,把县令这方安排来闹事的真地痞流氓换成了县令属意的考生。 这样打起来被取消县试资格的除了我哥,还有县令这边的考生。 那最后得到县案首的应该就是第三股势力安排的考生。 没意外的话,我猜撺掇这三个考生上楼闹事的应当是据说喝的烂醉没能上楼的第四人。”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他们大概没想到沈清棠和一般姑娘不一样。 遇到口出污言秽语的地痞流氓,既没有大喊大叫,也没让他们得逞。反而胆子大的还出手把三个醉鬼打了一顿。 让他们楼下等着“见义勇为”的人都没派上用场,只来得及把自己安排的“醉鬼”带走。 他们更没想到,沈清柯连面都没露。 那会儿他还在书局帮忙。 “清棠说的有道理。”沈屿之点头。 “那……”李素问一脸迷茫,她有点被绕迷糊了,“你们既然有人陷害沈清柯也陷害县令的人,县案首怎么又是沈清柯了呢? 得利的渔翁不有是咱们家了?” “要么是县令误以为王员外动手的,他不敢得罪王员外用我哥跟王员外示好。要么是王员外和县令发现有人给他们布局,放下成见一致对外。 县令的人已经折了,只能安排我哥上。 反正在他们眼里,我哥是流放犯出身,就算是县案首也翻不出什么浪。 也或许是三方角着,谁都没有得逞。最终的排名其实就是最公正的排名。” 最后一句话,沈清棠是对着沈清柯说的。 沈清柯摇头,显然不信,“一潭浑水里还能有清水?!” 见沈清柯整个人透着股子丧劲儿,沈清棠看不下去,冷声质问:“所以呢?你打算如何?” “我……”沈清柯茫然,“没想好。” “二哥,我问你,如果北川的县试干干净净没有人伸手,你觉得凭你的本事能得这县案首吗?” 沈清柯点头,“自然。” 不过是个小小的县试。 “既然如此你纠结什么?我问你,若是明年还有合适的门路能让你参加乡试你去是不去?” 沈清柯犹豫,“我不知道。” “你要去!”沈清棠声音并不大,还带着女子特有的温柔,却依旧铿锵有力。 沈清柯错愕抬头,看着沈清棠。 沈清棠的目光和她的声音一样坚定。 “你总想当个为民办事的好官。努力为大乾的百姓谋福利。如今将逢乱世,你反而做起了缩头乌龟? 那你问问郑老伯……”沈清棠指着郑老伯,“问问和郑老伯一样的百姓们。他们是愿意要一个太平盛世的好官还是愿意要一个乱世中的好官?” 郑老伯没回答。 也用不着他回答。 在场所有的人都知道答案是什么。 “这样的世道,我们又是流放犯。我能做什么呢?纵使县试这一次最后的排名是公正的,是我应得的。那下一次的乡试呢? 要么主官公正,我根本没资格。若是还走捷径参考考试,我又如何能像这次这么幸运能考中呢? 就算考中了,就算我一路顺利能做官,我胳膊就能拧的过大腿?” “哥。你不该说这话。你还记得那个耿直的收税官吗?”沈清棠见沈清柯点头才继续道,“若太平盛世,他应当就是公平正直两袖清风的好官。 他那样的性子,让他去收苛捐杂税,无异于折磨他。 可是你看,他干的很认真。如他所说,他改变不了其他人,但是可以坚定的做自己,在他的职责和能力范围内,尽量的公平。 哪怕我们并不喜欢他所谓的公平。 难道,你还不如他?” 沈清柯怔住,呆呆愣愣地坐在桌前,饭也不吃了不知道在想什么。 与此同时,季宴时黑瞳中红雾涌动,手背青筋凸起,指骨发白。 被他抱着的糖糖不知是被弄疼还是察觉季宴时情绪不对,“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糖糖甚少哭,两桌人齐刷刷看向糖糖以及抱着她的季宴时。 季宴时已经恢复如初,有些手足无措地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不点儿。 第219章 月末盘点 月末,盘点。 沈记果蔬生鲜铺子: 零售收入去掉拉拉杂杂诸如办市籍、交税、印刷会员册子、海报、买农具等各项支出,余一百九十九两银子及七百二十文。。 入会费总共七十二两。 会员储值五百五十两银子。 收入共计八百零九两银子及七百六十五钱。 买铺子、买耕牛以及羊和猪总花费三百一十点五两银子。 再减去办市籍、交税等等各项支出。 再还公中十四两银子。 给郑老伯发了五百文工钱,还给了二百文奖金。 最近着实太辛苦。 在沈清棠的提议下,沈屿之给自己发了两份工钱,一份大棚一份果蔬生鲜超市掌柜的,总共一千文。 给李素问、沈清柯各发放五百文。 沈清棠没要,她没怎么出力不用算工钱。 最终闰二月结余五百八十五两银子及五百二十文钱。 交到公中一百两银子。 因为涉及会员储值,不能像之前协议的交一半。 李素问抱着沉甸甸的银袋子,乐得合不拢嘴,“如果咱们能一直这么赚钱多好?” “想什么美事?”沈屿之摇头,“三月了,园户们也都开始种青菜。地里的野菜也开始长。下月的菜怕是要开始便宜咯!” “挺好的。”沈清棠觉得是好事,“虽说下月开始赚钱就少了。但是对咱们来说也能松一口气。咱们家的蔬菜哪怕日日限量售卖,也才堪堪供应。 下个月要再这样,咱们蔬菜怕是要断供。到时候倘若会员们闹着退费,咱们怎么办?” 买铺子的钱相当于预支收益。 真闹退费沈家还不起。 因为买铺子的钱就是透支来的。 无论古今,所有超前消费都是有风险的。 沈屿之点头,“清棠说的对。我宁愿竞争对手多些便宜点买菜,也好过如今每日绞尽脑汁每天盘算菜能不能供应上。 别说我,郑老伯一把年纪都被逼得开始学算术,你们敢信?” 沈记生鲜超市开张时,种绿叶菜的两个大棚已经到了收获时间。 每个大棚按最低供应量算大概有五百多斤,事实上全部加起来能有差不多七八百斤。 两个蔬菜棚这些天总共出菜一千五百余斤。 按每日供菜一百斤算,才刚刚够半个月的量。 可想而知,开门营业这一个月多点儿沈屿之每日活都过得水深火热。 当然,沈屿之也不能凭空变菜,既然能挣扎供应一个月的蔬菜还是因为有其他菜。 一部分是沈清棠年前种的香菇、蘑菇、木耳等。 尤其是菌菇类,一茬一茬的长,每天至少能给沈屿之解决十分之一的烦恼。 其次是,沈清棠做的猪皮冻、腊肠等熟食,每日也能给沈屿之解决十之一二的烦恼。 这样相当于蔬菜大棚每日还要供应七十余斤蔬菜。 但是,绿叶菜为主要供应棚,不代表其他棚不能供应。 像黄瓜、茄子等都陆续成熟,慢慢从日收十来斤到日收几十斤。 就这样此消彼长,沈记果蔬生鲜铺子才维持至今。 下个月其他大棚的蔬菜也会陆续能收获,应当还没什么问题。 第一个蔬菜大棚里补种的油麦菜已经马上又能收割。 不过,郑老伯再三强调,“种完这一茬,要让大棚里的土休息休息。土生万物但也有灵。不间断的种植会让土地公公生气的,土地公公要是生气,咱们就种不好菜。” 郑老伯没什么文化,说不出什么大道理,就归结为神灵说。 但,沈清棠明白,植物生长是要从土地里吸收养分和水分。 一茬接一茬的种,肯定会严重破坏土壤生态。 沈屿之也明白这个道理,表示等露天的菜发芽,就让这两个大棚的土好好休息。 也会去买一些粪肥上到地里,增加土壤肥力,等秋天再种。 沈家的蔬菜供应危机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在其他人眼里,沈记果蔬生鲜超市是很牛叉的存在。 不仅大冬天能变出绿叶蔬菜,连黄瓜茄子都能种出来。 果蔬生鲜超市里的蔬菜种类越来越多。 才一个月,沈记果蔬生鲜超市在北川已经无人不知。 包括沈家大房二房。 二伯一家还好,大约是刚收了沈清棠家主动送出的香皂配方,也或许是还没收到消息,至今还没出现。 大房就不一样了,就算本来没听见消息,有沈清丹在,也得知道。 于是,在沈清丹打完借条的第二日,大伯一家就上门了。 好在他们来的时候,当日的蔬菜已经被抢光。 沈清棠和李素问正在打扫残局。 沈屿之赶回家种地,卖完就回了山谷里。 沈清柯还在书局打工。 自从那晚吃饭,被沈清棠骂醒后,沈清柯像是终于破茧的蛹,长出了属于自己的翅膀。 理想主义的沈清柯消失了,像是浴火重生的凤凰,终于明白这世界并非除了黑就是白。还有灰色地带。 用通俗的话形容现在的沈清柯的思想就是不管黑猫白猫能抓耗子的就是好猫。 用唯美的童话形容就是柯王子终于从象牙塔里走了出来。 不管县试的局中局计中计真相如何,他到底是真案首还是假案首,反正最终他都如愿成了童生。 亦能沉下心在书局打工看书。 书局生意越来越差。 老话说饱暖思欲,当人们吃饭都成问题时,看书的人越来越少,上学的人也越来越少。 书局掌柜,经常跟沈清柯诉苦,说单靠北川这些贵族买书买文房墨宝已经渐渐养不起书局了。 不要说盈利,交税都勉强。 总之大伯和大伯娘到果蔬生鲜超市时,只有沈清棠、李素问在。 季宴时也在,只是在后院带孩子。 沈岐之目光在空荡荡的店里扫了一圈,皱眉问沈清棠,“你父亲呢?” “回家了。你有事?” 沈岐之拉下脸训沈清棠,“你这丫头怎么越来越没教养!开口说话连个大伯都不叫?” “那你也得配啊!你一把年纪为老不尊遇事把我推出去算哪门子大伯?我侥幸不死,好不容易捣鼓出点儿能养家糊口的香皂配方,你张嘴要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你是我大伯?”沈清棠也不给沈岐之好脸色。 没人规定分家了还得做好亲戚。 以前她是怕沈屿之伤心,看在沈屿之的面子上才故作大方称呼他一声大伯。 如今沈岐之伙同祖母一起伤害沈屿之,沈屿之自己都冷心,不想跟他们多走动,沈清棠自然更不可能给他们好脸色。 沈清棠话说得极为不客气,“你们若是来买菜,抱歉,菜已经卖空了。明日请早。你们若是来还钱的话……”沈清棠朝沈岐之伸出手,“一千五百文。给铜板或者银子都行。” 做生意的,哪有不备着剪刀的,给多大银子都能给他剪开。 第220章 还钱 大伯母一脸莫名其妙,“还钱?还什么钱?我们是来你们算账的,没问你们要钱就不错了,还敢跟我们要钱?三弟妹……” 大伯母看着李素问嘲讽,“不是说你们这果蔬生鲜超市很赚钱吗?怎么还跟乞丐一样问我们要钱?怎么真觉得我跟你大哥好欺负?” 李素问如今经常跟顾客打交道,早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对着大伯母唯唯诺诺的沈家三媳妇儿,不客气地怼回去:“你是不是说反了?你跟大哥是不是习惯欺负人了,不让你们欺负你们就委屈? 清棠说得还不够明白?买菜没有,还钱欢迎。至于算账,我可不记得我们家什么时候欠过你们的钱!若是有,你把借据拿出来?” 真是贼喊捉贼。 也是奇怪了,在京城时,做梦都想跟这个大嫂打好关系,如今看她一眼就烦。 “你们拿不出来借据,我可是有沈清丹亲笔签的借据。”沈清棠转身蹬蹬上了二楼。 沈岐之闻言回头问大伯母,“沈清棠说的可真的?清丹找到她借钱了?” “我哪里知道?”大伯母摇头,“我觉得不可能。八成是沈清棠这死丫头在胡说!小丹最近一直跟县令家的芸小姐一起玩儿,怎么会跑到老三家来借钱?” 不过是开了个卖蔬菜的铺子,能赚多少钱?! 沈岐之闻言放下心,板起脸来吩咐李素问,“你跟老三说,让他明日来找我一趟。” 沈清棠怕李素问不好意思拒绝,抢着开口:“我夫君他没空。大哥大嫂,你们也看见了,我们如今就是小商户,需要开门做生意。 夫君跟你们这些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还惦记别人嘴里吃食的大老爷们不一样。 他得种地,天不亮就得起床摘菜,分菜,装车,再过来铺货。可没闲暇聆听大哥的教诲。 你要是有事呢直接说!要是非找夫君才能说,麻烦明日清早过来排队。” “你什么态度?”沈岐之见李素问都敢跟自己呛声,气得指着她,“不要以为你是妇人就敢对我如何!别忘了我还是沈家家主。” 李素问重重把手里的抹布扔在称重台上,绕着桌子走出来,停在沈岐之夫妇跟前一步远的位置。朝沈岐之伸出手,说一句,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我们已经分家。我们‘沈”家的家主叫沈屿之。 第二,你放心,全沈家人都会记得你这个曾经的家主是怎么把全沈家人带到北川的。 我前两天遇见三叔爷家二侄子的小儿子。他修城墙时,从城墙上掉下来摔断腿,如今赚不到钱,正在街上乞讨,你去问问他,看他是不是也记得你。” “摆架子的时候,你是家主。负责任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你是家主?享乐时你是家主,吃苦时你比谁都跑的快!” 沈岐之以前在沈家是俯视众生的存在,即使到了北川,处处仰人鼻息,也会下意识在沈家其他人面前端起沈家主的架子。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被一个弟媳妇指着鼻子骂。 气得直哆嗦,嘴里一遍遍的重复:“反了!反了!我看你们都要反。” 大伯母也很生气,不光生气还很诧异。 按理说,李素问如今成了士农工商中最低的商人,应该会行为处事越来越小家子气才对。 就像满大街那些商贩,谁不是唯唯诺诺见人先卑躬屈膝的作揖问好? 可李素问不像外面那些摊贩,倒像权贵人家后宅的夫人,穿的一般气色倒是极好。 面色红润,眼尾连细纹都像淡了不少。 看的她眼疼。 凭什么李素问越过越好,自己越过越差?! 如今京城寄来的银两一个月比一个月少。 这个月她给娘家去了三封信,连一封回信都没有。 沈岐之寄出去的信也大都石沉大海。 也就是嫁出去两个庶女,收了点礼金,要不然连下个月房租都付不起。 大伯母自幼长在后宅,最会喜怒不形于色,明明心里已经气炸了,恨不得撕烂李素问的嘴,抓花她的脸,面上还得带着笑。 没办法,他们今儿来是有事找沈屿之,如今李素问半点情面都不讲,硬的不行只能来软的。 大伯母拍了拍沈岐之,嗔怪道:“你说你一个大老爷们非要跟我们妯娌一起说话。说不到一起你还生气。这样,你去门外等等,让我跟三弟妹说说。” 沈岐之有了台阶,“哼”了声,拂袖出了店门,临走前还给大伯母使了个眼色。 李素问不雅地翻了个白眼,当她是瞎的吗? 她重新拿起抹布,开始擦称重台,擦完又擦货架,摆明了不想搭理大伯母。 大伯母像没看见一样,挨过来,跟在李素问身后,“三弟妹,你也别怪我跟你大哥刚才说话语气不好。着实是你跟老三做事不地道,把我们坑惨了。” 李素问起身,重重把抹布丢在木盆里,“大嫂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你们做的事一件件一桩桩总把我们三房当一样。 推清棠替清丹受辱不承认,逼的我们分家这些都不提,我们好不容易弄出个香皂生意糊口,你们二话不说上来就抢。 如今还倒打一耙说我们坑你们?你倒是说说我们家干了什么坑害你们的事?” 盆里的水本就是搓洗抹布的,肯定干净不了。 四溅的水花落到大伯母的裙摆上,立马就出现一抹深色湿痕。 大伯母差点气的差点绷不住,脸都扭曲了听见香皂两个字又生生忍下来,嫌恶的退后一步,不敢再离李素问太近,说上说着责怪的话,“说的就是香皂的事。你们明明知道,我们想要香皂配方是为了跟王员外搞好关系,给你大哥铺回京的路。你们怎么能把香皂配方给王员外呢? 你跟老三这么做不是坑我们是什么?” “你这话好生不讲理。”沈清棠从楼上下来恰好听见这句,人还在楼梯上就开口,“我问你,我祖母说要香皂配方,我们家给了没有?” 大伯母抿唇不语。 李素问乐了,话对着沈清棠说,却是给大伯母听:“怎么没给?还是你爹爹去送的呢!一张香皂配方抵一年的孝敬钱还是你祖母亲自点头的呢!” “既然如此。”沈清棠反问大伯母,“怎么能说我们坑了你们?王员外家就那里,你们能送香皂配方去给大伯换衙门差事,凭什么我们就不能跟王员外示好? 我们又不是没长嘴没长手,不需要你们借花献佛。 你们只说要香皂配方,可没有不许我们把香皂配方给别人吧? 再说香皂配方是我的,我想给谁就给谁! 别说我们如今已经分家,就是没分家,我的东西送人也用不着跟你们汇报!” 说话间,沈清棠已经走到大伯母面前,她举起手里沈清丹亲笔写的借据,在大伯母面前抖了抖,“你应当认识你宝贝女儿的字吧? 看清楚,这可是她一笔一划写的借据。” 她另外一只手,掌心朝上伸到大伯母前面,“还钱!” 第221章 你连这点儿自知之明都没有? 一楼的沈记生鲜超市盘点完,二楼的堂客茶话会也得盘点。 二楼从前期筹备到闰二月末,总共支出一万零七百二十三文钱。 甜点、饮品的食材成本也包括在内。 入会费十九两银子。 会员储值一百四十两银子。 总共一百五十九两银子。 零售收入三万五千七百四十五文钱。 再还公中借来的七千文。 最终剩余四十七万七千零二十二文钱。 折算成纹银四百七十七两及二十二文钱。 减去会员储值的一百四十两,自己的月工钱一两银子,王如意工钱五百文,还有王如意的两成九十五两银子及一百零四文后,上交公中一半收入一百九十两银子零二百零八文。 沈清棠拿一两银子是因为她既是厨师又是掌柜跟沈屿之一样,一人打两份工。 最终余三百三十两银子及二百零九文钱。 其中,还有一张沈清丹打的借条。 上次大伯父大伯母到铺子里来,沈清棠把借据拿给他们要钱。 大伯父大伯母没想到沈清丹真打了借据,顾不上再找沈屿之说香皂配方的事,借着“回去找沈清丹问清楚”的由头转身跑了。 自那之后再没出现。 沈清棠屈指在借条上轻弹了下,还款日最后一天了呢! 今日盘点她没空,待到明日,她得上去要账。 二楼跟一楼不一样。 果蔬生鲜占的是季节优势,今年闰二月,最多再有一个来月,等蔬菜大面积下来,果蔬生鲜铺子的优势顿失,只能薄利多销。 而糖水铺子如果没有配方,其他人很难仿制沈清棠的甜点和饮品。 再加上王如意和回头客不遗余力的宣传,堂客茶话会在北川已经小有名气。 不单单是权贵家得千金,连一些后宅夫人都会来这里聚会聊天。 二楼生意一天比一天红火。 天天满座。 沈清棠依旧搞饥饿营销。 一天只招待六桌。 上午四桌,下午两桌。 且有营业时间限制。 一天只营业三个时辰。 主要因为她早晨得从谷里出来进到城里,晚上还得再回去。 她还在哺乳期,晚上要照顾果果糖糖,精力有限,没办法准备更多的食材。 李素问见沈清棠抱着好几本账簿,问她:“你糖水铺子都又开了新账本,之前香皂的账本是不是就不用了?合在一起是不是更省事?” 沈清棠摇头,“咱们年前做的肥皂和香皂和有这么多没卖出去呢!等卖出去再清账。这个月忙的焦头烂额没顾上。 沈炎堂哥都来要过两回肥皂和香皂,孙姨娘一直喊着要我去清账,我实在没空。” “你太累了。”李素问心疼,“要不,你教教我做糕点我去二楼给你帮忙?” “你也分身乏术啊!”沈清棠轻叹,“我爹最近忙着开荒种地,每天只到城里卖个菜,家里的杂事和果蔬铺子的杂事都是你在处理。哪还能再帮我?” “要不,你找小云去帮你?” 李素问说的是郑老伯的儿媳妇儿崔晓云。 “我当然想过这事。娘,你忘了,崔晓云到谷里是躲她婆家的。若去城里抛头露面被抓回去怎么办?”沈清棠提醒。 古代女子是真的悲哀。 连离婚的权利都没有。 说是能和离,事实上,想和离流程也很繁琐,还得请男女双方的族长出面。 又有哪个女方的族长愿意自家有和离妇? 几乎没人点头。 可以说只要崔晓云的男人不休了她,她就离不了婚。 李素问点头,“倒也是。她年纪比我还小许多,就得困在这谷中。女子为人,实在约束太多,过得艰难。” 沈清棠点头,“慢慢会改变的。” 从封建思想的束缚中,一点点挣脱出来,逐渐有了社会地位。 这个过程很漫长很漫长,是数代女子心血换来的。 沈清柯自荐:“要不,我辞了书局,回来看着果蔬铺子,让娘去二楼帮忙?” “不行!” “想也别想!” 沈清棠和李素问异口同声地拒绝。 沈清棠在古代生活了一段时间,深知古代科举的难度比她参加过的高考难度大的多。 如果没有老师教,更得花费时间在读书上。 要不然为什么会有“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诗句。 倚在窗口的向春雨,左瞧瞧右看看,突然兴致勃勃地开口:“要不然,你雇我吧?我可以学!你那些甜点我也挺喜欢的。” 沈清棠立马道:“娘,我觉得你说的对,我应该去跟云姐商量一下。大不了她在谷里做甜点,我负责带去店里卖。总好过我全程一个人对不对?” 李素问点头,“对。” 向春雨:“……” “不是,我说话你们娘俩听见了吗?我说我可以试试。” 李素问开始从钱袋子里开始往外掏银子,最近大家辛苦了,每个人的例银也该发一下。这个月我们赚钱了都多发点儿。 每个人二两银子,如何?” 沈清棠举手同意。 沈家四人加上季宴时,总共十两银子。 果果糖糖年纪小,但是也要穿衣吃饭,给他们一人一两银子。 总共支出十二两银子。 向春雨急了,“为什么王……他也有二两银子?” 他指的是季宴时。 李素问见向春雨终于忘了要做甜点的事,松了口气,解释:“季宴时从年前就跟我们一起挨冻受累的。一直也没付过他工钱。所以我们发例银的时候就算他一个。” 从年前就如此到现在都已经习惯。 向春雨:“……” 她也有帮忙……吃。 气鼓鼓的再次重申,“那我也要帮忙。我帮清棠做甜点好不好?” 她现在真的很喜欢沈家这一家人。 跟他们在一起日子不一定过的好,但是特别舒服。 哪怕身体很累,心也是舒服的。 李素问抱起钱袋子,转身,“你们先聊,我得去算一下公中的账。” “我好像该喂奶了!季宴时,你把糖糖抱给我!”沈清棠喊着季宴时往外走。 向春雨拍着窗框问厅堂里仅剩的孙五爷,“你说她们是真忙还是故意不带我?” 孙五爷不客气地拆台,“还用问?肯定是不想带你!不是,你连这点儿自知之明都没有?你那双手摸过的东西谁敢吃?” 只怕吃完就到了阎王殿。 “你再说一遍!”向春雨炸毛。 “我再说十遍也一样。你个毒婆子做的东西没人敢吃!” “那我就毒死你!”向春雨从布袋里往外掏毒虫。 “哎呦!你个毒婆子,真想毒死我?” “……” 第222章 上门要债 三月初一,晴。 大清早天依然很冷,不过中午的阳光似乎暖了许多。隐约有春天的味道。 沈家人照例像勤劳的小蜜蜂一样,整天忙忙碌碌。 天不亮就排队进城。 现在进城的手续越来越繁琐。 竹牌和路引一样都不少。 守城的卫兵似乎比之前又多了些,盘查时更细致了。 沈家人很听劝,陈队长说完第二们就去办了符牌。 他们是商户,肯定是竹牌。 最末等得符牌。 向春雨往往会排在沈家人后面进城。 她用的不是竹牌也不是路引,她拿出来的似乎是一枚玉佩。 不知道什么来历,反正守城官看见之后,态度会明显变好。 甚至有几次,沈清棠看见那守城官兵看见时都想下跪,被向春雨拦住。 向春雨出示玉佩的速度很快,沈清棠没看清,她好奇心不是很旺盛,也从没问过。 到了西内城,沈清棠要跟沈屿之他们分道扬镳。 她说到做到,今日就要上门要账。 李素问和沈屿之要陪她去,被她拒绝。 “你们两个脸皮薄,若是祖母开口帮腔,你们就不好再开口。 我带两个宝宝和季宴时去。” 前者用来扮可怜,后者用来以暴制暴。 于是沈屿之和李素问去生鲜超市,沈清棠抱着果果,季宴时抱着糖糖,两个人并肩往大伯家走。 向春雨也跟着。 她纯属为了看热闹。 糖糖和果果一天一个样,越长越可爱。 身上还有一股奶香,看得沈清棠想啵一下。 自己生的孩子,想就行动。 沈清棠低头用额头蹭了蹭果果的额头,满脸母性专属温柔,“小家伙,你怎么这么好看?” 自己生的孩子,自带滤镜,怎么看都好看。 向春雨点头肯定,“这俩小孩确实都挺可爱。果果能看出来比较像你。” 糖糖她觉得有点眼熟,一时想不起来像谁 。 “我的儿子当然像我!”沈清棠点头,一脸骄傲,“不过……” 她皱眉有些不解,“这性子不知道像谁。” 两个月的宝宝六十岁的既视感。 特别老成。 还是个小傲娇。 “都说外甥随舅,大概随沈清柯吧!”向春雨随口道。 “……” 聊着天,三个人很快就到了沈岐之家得三进院前。 沈清棠把果果递给向春雨,又从随身背着的双肩包里取出两小坨棉花,分成四份,分别给两个小家伙塞进耳朵里。 双肩包是仿照现代那种母婴包缝制的牛皮包。 大背包里背着的是两个孩子的换洗衣物和尿布。 中间有隔层。用牛皮就是为了防潮隔水。 前后左右的侧兜是布做的,分别装着水壶、手帕以及一些琐碎的杂物。 她又从背包里取出郑老伯家的锣和鼓槌。 铛!铛!铛! 连敲三下。 吵得季宴时习惯性跃上屋顶,又跃了下来。 屋顶上风大,他无所谓,糖糖不能吹冷风。 向春雨则从自己得棉衣上掏了个洞,抠出两坨棉花堵住自己的耳朵。嘴上埋怨沈清棠,“你倒是打个招呼再敲!我跟你说我要是聋了,你得给我养老。” 沈清棠歉意地点头,继续敲。 三进院有门房。 其实就是跟着沈家流放来的家奴之一。 他们是认识沈清棠的,也早就得了沈岐之的指示,不能让沈清棠以及三房其他人进门。 谁知道,早就想好的拒绝词一句都没用上。 沈清棠压根就没打算进门,而是在门前敲起了锣。 这条街上大都是之前京城的官员们。 他们即使流放至此,一些习惯依旧保留。 闭门不出,却能知晓整条街的动静。 沈清棠上次就试过,挺好使。 有用的招,不再多,好使就行。 她敢保证,这几下锣敲完,整条街的后门都有仆人竖着耳朵听动静呢! 沈清棠开始一下一下的敲锣,敲一下,喊一句。 “沈清丹,欠债不还,良心何安?” “沈清丹,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人在做天在看。沈清丹你要再不还钱,我可就去衙门告你了!” “……” 门房听着动静不对,匆匆跑向院内。 没多久,沈岐之他们听见动静就跑了出来。 大伯母气急败坏地冲出来,指责沈清棠:“沈清棠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沈岐之也训沈清棠,“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到府里说,非要在外面嚷嚷?不嫌丢人是不是?” “笑话!你们欠债的都不嫌丢人,我一张要账的怕什么丢人?昨日已经到了最后还款日。沈清丹要再不还钱,我可就去衙门告她了!” “你去吧!”大伯母冷哼一声,“当我不知道?那日沈清丹请的可是县令家千金。你去找县令要钱试试。看看他给不给你?” 第223章 缺德下流祖坟带冒烟 那日回来过后,沈岐之夫妇就审问过沈清丹。 沈清丹一开始还不承认,后来跟他们坦诚了事情的经过。 沈岐之骂了沈清丹一顿,但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自家人吃几块甜点而已,不给钱又不是什么大事。 也就沈清棠会小题大做。 “县令女儿吃饭就不用给钱了?我去要债县令也不会说什么。本来人家县令千金请客,人家在我家店里办了会员,压根不用付钱。是沈清丹非要装大尾巴狼,打肿脸充胖子请人家吃饭,能怨谁?” 沈岐之示意下人去抢沈清棠的手里的锣,嘴里还训道:“老三呢?把老三叫来!自家侄女带几个朋友去吃些甜点怎么了?这都要给钱? 以前在京城时,沈清丹请你吃甜点的时候少了?还是没让你吃过贵点心? 商户人家当久了,怎么这么小气扒拉?” “是,我就小气!大伯你大气你先把银子还了呗?”沈清棠伸手,另外一只手背到身后,防止家丁上前抢锣。 向春雨和季宴时同时动手。 两个朝沈清棠伸手的家丁齐齐倒飞出去跌倒在地,同时捂着手在地上打滚 ,“啊!我的手!我的手好疼!” 沈清棠侧目,只见他们的手肉眼可见的肿起来,跟发面馒头似的,还泛着黑。 沈清棠下意识看向向春雨。 向春雨摇摇头。 意思是,放心,不致命! 既然死不了人,沈清棠就不再管地上哀嚎的家丁,再次朝沈岐之夫妇伸手,“还钱!你们要再不还钱,我就从这里一路敲锣打鼓去县衙。 到时候看看县令是收拾我还是收拾你!” “你去!”大伯母不信沈清棠真敢到县令家要债。 县令办公在县衙,住在县衙后头。 她要真敢去,就相当于让县令丢脸。 看县令怎么收拾她。 沈岐之脸拉的很长,“胡闹!不过自己家人吃点甜点,要钱不说,还敲锣打鼓的!沈清棠你如今真是半点脸面都不要。这老三真是越活越回去!自己混不吝不说,连女儿都教不好!” “是,你有教养,你教的女儿好!你上梁不正下梁歪!你抢弟弟家保命的营生,你女儿到我店里来吃白食,打欠条不还可真要脸!。真是老鼠的闺女会打洞!强盗的女儿天生就是无赖!” 沈清棠反唇相讥完,又开始敲锣打鼓,一边敲一边县衙的方向走。 “大家都来看看!京城来的大官是怎么欺负我们孤儿寡母的!” “我一个人含辛茹苦带着两个孩子开个小店,无良沈清丹白吃白喝不给钱!我上门要账还骂我!” “瞧一瞧,看一看,京城沈家不干人事!缺德下流祖坟带冒烟!欠债不还!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 向春雨默默后退一步。 沈清棠真敢说啊!她一个人带孩子? 那她跟她家王爷这会儿算什么?人形婴儿车? 沈岐之和大伯母互相对视一眼,都又气又急,却又拉不下脸来追。 大伯母跟沈岐之商量,“夫君,要不把钱给她?她这么满大街吆喝。清丹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沈岐之不想妥协,故作硬气,“慌什么?我就不信她真敢去!清丹又不会留在北川找婆家,怕什么?” 话是这么说,指甲都急得掐进掌心里。 死丫头!小人! 明明以前胆小怕事,是小辈里最好拿捏的一个,现在怎么变成这样? 早知道那晚把老二家的女儿推出去了! 老二虽然不吃亏,可没有老三这么混不吝。 沈清棠完全不是在吓唬沈岐之,是真一路敲锣打鼓往县衙去。 大不了她想方设法把县令千金摘出来。 倒是沈岐之一家,王员外那条路走不通,又来走县令这条路。 不知他是不是真敢为了一千五百文钱,得罪县令。 用不上得罪,单县令知道沈清丹的人品应当就不会再让自家女儿跟沈清丹接触了。 沈清棠能想明白的道理沈岐之自然也能想明白。 他咬牙,张嘴吩咐大伯母,“你去……” 还没说完,如姑姑匆匆跑出来,对着沈清棠的背影喊,“棠姑娘,请留步。” 沈岐之又闭上嘴。 沈清棠故作没听见,又往前走了几步,眼看就要到胡同头。 “棠姑娘。”如姑姑到底年纪不小了,跑这几步气喘吁吁,“请……请留步。小姐想见你一面。” 不管沈清棠愿意不愿意都得跟着如姑姑走一趟。 大乾重孝。 沈老夫人房间里依旧很凉。 甚至都不如能晒到太阳的院子里暖和。 沈清棠挑了下眉梢却没说关心的话。 常言道,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沈老夫人虽然没装睡,但是钻牛角尖的人一样叫不醒。 沈清棠从季宴时手里接过糖糖埋进门槛。 季宴时必然是不会进沈老夫人的门。 向春雨倒是无所谓,哪怕如姑姑不开口相让,也自顾自抱着果果进屋,拉张圈椅往门口拖了拖,抱着果果坐在门边晒太阳,一点都不拿自己当外人。 如姑姑看沈老夫人,沈老夫人轻轻摆手,目光在两个孩子得襁褓上落了落,“这就是那对龙凤胎?长得真喜人,一看就是有福的。” 沈清棠笑,不客气地应下,“嗯!是两个可爱的小家伙!” 心想,你离那么远也能看见? 糖糖就罢了,果果离你三米开外呢! 沈老夫人示意如姑姑,“去我柜子里,给孩子拿个见面礼。” 主仆几十年,没头没尾一句话,如姑姑就知道沈老夫人要的是什么。 不一会儿,就从里间拿出两个小银锭递给沈老夫人。 沈老夫人示意如姑姑给两个孩子,“如今家里落魄,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小玩意。回去给两个小家伙打个银镯或者长命锁玩吧!” 沈清棠并不客气,收了银锭,说了声:“谢谢祖母。” 还象征性的教怀里的糖糖,“糖糖,你要谢谢老祖宗哦!” 糖糖听不懂,露着牙床朝沈老夫人傻乐。 沈老夫人惊了,“她是能听懂?她喜欢我?朝我笑呢!好有灵性的孩子。” 沈清棠心道:她对谁都傻笑,不是你特殊。 当然,她不会让拆沈老夫人的台。 “棠丫头,你可是还怨祖母?”沈老夫人直白地问出口。 第224章 果蔬铺子被砸 换作其他人定得回一句,“孙女不敢!”。 再大的官碰碰见丁忧都得回家守孝三年。 连沈清柯参加县试做背景调查都有一句:不得隐瞒三年内丁忧。 意思是若是三年内有父母身亡的不得隐瞒。 守孝期间,同样不能参加科举。 长辈自责,晚辈定要揽责外加安抚。 可惜沈清棠不是其他人,神色淡淡的在沈老夫人坐的轮椅上落了落,“我怨或不怨有用吗?” 能改变你回京的执念? 想回京也情有可原,但拿别人家的东西来当垫脚石铺路,就过分了。 果然,沈老夫人一开口就是:“棠丫头,你还年轻。不懂大人的事。你也别怪祖母逼着你爹拿了你的方子。我也是为咱们一大家子考虑。” 沈清棠笑着反问:“祖母,这一大家子里可有我们三房?” “这是自然。你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还能不管他?” “既如此,香皂配方能给大伯换衙门差事,给二伯换来合作的生意,请问我们家有什么?” 沈老夫人默了瞬轻叹,“一个大家族,总要有人受点委屈的。老三,以前没管过家族的事,乍然也插不上手,只得委屈一二。” “呵!”沈清棠连应付都懒得,“是没管过家族的事还是一直不让他管? 当官的事我不清楚,毕竟我爹也没机会。 如今我们家做点儿小买卖,我爹做的挺好。没见他比二伯差哪儿!” 沈老夫人又是一声叹息,“你果真是在怨我!是,香皂配方的事,是委屈你了。不过……” “把香皂配方一式好几份往外送,也是你的主意吧?” 疑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 她生的儿子她了解,面善心软,干不出这么损的事。 倒是这个在京城时最不起眼的孙女,来北川后一再让她刮目相看。 沈清棠眉梢轻扬,没承认也没否认。 只是…… 沈老夫人的语气不像是生气。 沈老夫人一把年纪早活成精,只要不涉及回京的事,还是挺清醒,笑道:“我猜清柯能参加县试应当就是你拿香皂配方去跟王员外换的吧?” 沈清棠不置可否地轻扯了下唇角,“没办法,指望别人不如指望自己。总好过拿钱打水漂吧?他若是有幸能高中,指定不能不管我和孩子吧? 最起码不会逼着我自缢不是?” 沈老夫人只挑着喜欢的听,也只回答想回答的,“柯哥儿是你们这一辈哥儿里最有出息的一个。若不是你大伯母后来生了清珏,你大伯父都想把清柯过继到他名下。 能考回京固然是一条光明正大的道,可是大道往往会绕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好走。” “祖母,您想多了。我爹和我娘没那么大野心,就希望我哥开开心心做自己喜欢的事,回京不回京的,我家没那么在意。” 沈老夫人自顾自道:“听说清柯考中了县案首。不错!争取明年再把乡试过了。” 沈清棠:“……” 你当乡试沈家举办的呢? 说考就考,说过就过? 她还是忍不住掀唇讥讽,“就咱们家流放犯的身份,想参加乡试难着呢!最起码得掀拿银子打点吧?我们辛辛苦苦赚点银钱不容易。 前脚刚抢完香皂配方,后脚就又来我家打秋风。 就算薅羊毛也不能只可着一只羊吧? 祖母,麻烦你劝劝大伯,姓沈的不是只有我们一家。二伯不也还健在呢?还是说,谁老实就欺负谁?” 别管香皂配方用没用上是,就说抢了没抢? 沈老夫人问沈清棠,“丹丫头欠你多少钱?” “一千五百文。” 沈老夫人看如姑姑。 如姑姑一脸不情愿,见沈老夫人面露不悦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往室内走去。 再回来时,拿了一锭二两的银子。 “银子我替丹丫头给你。别误会,我不是偏帮她。你开门做生意,她带人打秋风是她不对。这钱是该给。只是你在大街上敲锣打鼓的要债,丢的是整个沈家的脸面。 她沈清丹不要这脸,我一把年纪了丢不起这人。 长辈的事,都自有缘故。 不管你大伯要配方的事对还是错,你终究没吃亏,以后也别言长辈是非,对你名声不好。 好在东边不亮西边亮,你大伯在衙门的差事有了着落,清柯也考中县案首,都是咱们沈家的大喜事。 你看在祖母的面上,拿了银钱别再闹了,可好?” “我名声不好?我名声现在才不好的?我名声为什么不好的?” 沈清棠才不管谁给的,反正有人给就行。 她收了银子,从背包里数出五百文铜钱,连同之前沈清丹打的借据一并递给如姑姑。 沈老夫人没接沈清棠的三连问,皱眉,“给你你就拿着!” 怎么还找零呢? 感觉……不太好。 “我跟我爹和我哥不一样,我喜欢丁是丁卯是卯。沈清丹欠我一千五百文,我只要一千五百文。谁给都行,多给我也不要。” 沈清棠说着起身,“若是祖母没其他事,那我就告辞了。” 沈老夫人欲言又止,终只是摆摆手,长叹一声。 如姑姑把沈清棠一行人送到二院门口,“棠姑娘,小姐她其实很想你们。若你们有空多来看看她。这人啊!上了年纪喜欢热闹。” “不敢来。”沈清棠皮笑肉不笑道,“我怕多来两趟,我们家连店铺都得搭进去。” 如姑姑:“……” 讪讪地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沈清棠的话是噎人,也是实实在在的委屈。 目送沈清棠一行人走远,如姑姑摇头叹息。 小姐为了香皂配方伤了三爷一家的心。 恐怕还信错了人。 说不得,最后真能带沈家回京的就是这个棠姑娘。 沈清棠一行人,回到果蔬铺子,远远就看见围了一群人。 果蔬铺子生意好,每日开门前都排着长长的队伍,人多不新鲜。 可,这个时间,店里的菜早就该被抢光了,怎么还这么多人? 况且这些人压根不是在排队,而是看热闹的围在一起。 坏了! 怕是果蔬铺子里出事了。 第225章 过来,让爷好好疼疼你 沈清棠把果果塞给向春雨,转身就往果蔬铺子跑。 喊着让一让,仗着身材瘦弱挤到人群前头,一看眼前的情形顿时火冒三丈。 果蔬铺子被人砸了! 大门上方刻着沈记果蔬生鲜超市的店招要掉不掉。 门口一片狼藉。 门后边的收银台长桌翻倒在地,挡了大半的门。 沈清棠抿唇,一脸焦急地踩着倒地的桌椅进到店里。 店里更是一片狼藉。 货架横七竖八地歪倒在地,货架上的木筐被扔的满地都是。 有些木框因为暴力,四分五裂。 砰! 一个木框从墙角飞过来落在地上。 要不是沈清棠躲的快,这个箱子怕是要砸在她头上。 砸店的人还没走,五六个一看就不好惹的壮汉还在店里,砸墙上固定的货架。 其中一个拿刀的,把沈屿之和李素问逼在墙角,脚下踩着李素问平日里用来装银子和铜板的钱匣子。 还是个熟人。 虎爷。 沈清棠怒声喝止:“住手!” 虎爷温声回头,看见沈清棠眼睛一亮,脸上藏不住的不怀好意,流里流气地笑着,“小美人,你是来买菜的?你来晚了,这里没有菜,但是有你虎爷!过来,让爷好好疼疼你。” “你眼瞎?认不出你姑奶奶我?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我上次是不是跟你说过离我家人远一点儿?”沈清棠握紧双拳又气又怕。 气自己大意,不该让向春雨跟着。 做了一个多月的生意,没遇见闹事的,差点忘记还有虎爷他们这么一伙人。 后怕沈屿之和李素问万一有点儿什么事,她会遗憾一辈子。 幸好,他们虽然狼狈,但是看起来似乎没受伤。 虎爷听沈清棠这话说得不客气,眯起眼打量沈清棠,认出她以后,脸都有些扭曲,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是你!” 他记得沈清棠。 只是沈清棠之前大腹便便,如今恢复细条条的,又逆光站着他才一下没认出来。 “我道是谁三番五次跟我过不去?”虎爷握着刀随手在空中划了圈,“以前这里是饭馆时你就跟我过不去。那会儿你跑的快,我追不上你。你哪来的熊心豹子胆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开店?砸的就是你家的店!” 可谓新仇旧恨一起算。 沈清棠侧头,余光见季宴时和向春雨都出现在门口,顿时松了口气,腰杆又挺直了些,“我说哪来的野狗在我家铺子里乱吠?原来是你这个记吃不记打的蠢货。 季宴时,把他们都丢出去!” 沈清棠半点不觉得仗势欺人有什么错! 狐假虎威怎么了? 总比没权没势被人欺辱痛快吧?! 季宴时没动。 沈清棠嘴角抽了抽,轻咳两声,退到季宴时身边,“揍他,中午给你做牛排还有你没吃过的甜点。” 季宴时有个毛病,别人不动手,他就不主动动手。 方才在大伯家也是家丁先对她动手。 向春雨:“……” 震惊地看着沈清棠,像是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用吃的引诱王爷去给打手? 沈清棠是不是疯了? 下一瞬,向春雨便知道疯的是自己。 季宴时单臂抱着糖糖,宽大的衣袖遮住糖糖大半个身子,微微侧身,像是遮住糖糖的视线,另外一只手随意挥了挥。 正要嘲讽沈清棠的虎爷话都没出口,就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后面的墙上,又摔落在地,吐出一口血,直接晕死过去。 向春雨:“……” 她在想要不趁早毒死自己? 怕王爷清醒后,记起自己看过他这么没出息的一面会了结自己。 长痛不如短痛! 向春雨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算了! 好死不如赖着活,多活一天算一天。 有生之年能看见王爷这样值了。 向春雨百转千回间,看见沈清棠叉腰训季宴时,“你就不能像上次那样值打断他肋骨?你把他打晕了,谁赔偿店里损失?从你肉钱里扣吗? 这回的代打服务差评,回头我要扣你两块肉!扣三天!” 季宴时从怀里摸出二两银子,扔给沈清棠,转身走了! 剩下沈清棠站在一地狼藉中凌乱。 他几个意思? 交的是肉钱? 他不是不舍得给她?怎么又改主意了? 以前,每次发例银,季宴时都会直接把钱给沈清棠。 这回李素问发了例银,季宴时习惯性转身朝沈清棠伸手。 沈清棠都伸手要去接了,季宴时另外一条胳膊抱着的糖糖咯咯笑了两声。 谁知季宴时就把手收了回去,往怀里一揣不给她了。 谷中人为此还单独开了一个议论会。 可惜最终也没议论出个结果,而,正主绝对不会给他们解惑。 沈清棠还在腹诽,季宴时又转了回来,从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掌心里把银子捏走。 真的是捏,拇指和食指对在一起那种。 跟沈清棠完全没有肢体接触。 沈清棠“切!” 了声。 嫌弃她? 那还稀罕她生的孩子?! “不吃。” 沈清棠最近很少听见季宴时说话,乍然间没反应过来,“嗯?” “牛排,不吃。” 沈清棠:“……” 她错愕地张大嘴瞪圆了眼。 季宴时是在跟她谈条件? 她试探道:“你是说中午不吃牛排了?但是不能扣肉?” 季宴时点头。 见沈清棠明白他的意思,才再次转身离开。 沈清棠:“……” 喃喃自语:“他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 向春雨翻着白眼精准吐槽:“他要是假傻,会跟你在这里讨论扣不扣肉的问题?” 但凡正常人,哪里会为一口吃食把人打到吐血? 帮沈清棠打了人,不等着沈清棠感谢都是大度的,还能允许她克扣自己的饭菜? 几句话的工夫,那几个被季宴时出手吓到的壮汉反应过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看地上的虎爷,瞬间作鸟兽散。 有抢着往门外跑的。 有去扶虎爷的。 还有抄家伙扑过来要打沈清棠的。 竟然有一个壮汉还敢去跟沈屿之抢钱匣子。 如向春雨所说正常人不用等着沈清棠开口。 她是个正常人,所以她出手了。 一把虫子扔出去,就收获一片哀嚎声。 不管是要往外跑的还是抢钱匣子的都被放倒在地。 一个个打着滚在地上哀嚎。 “啊!疼!” “痒!好痒!” “……” 第226章 痛打落水狗 沈清棠忙上前去扶起李素问,拉着她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 李素问没受伤,只是被吓到了,浑身发抖,站都站不稳,却还是不忘把钱匣子抱起来。 沈屿之比李素问狼狈些,应该挨过拳头,眼角有淤青 ,嘴角破了点儿皮,衣衫上都有完整的大脚印。 沈清棠怒火中烧,打算学电视剧里一盆冷水泼醒虎爷,来一遍满清酷刑! d,她两辈子才转运有这么好的父母,谁也不能欺负他们! 刚回头就见向春雨不知道往虎爷嘴里塞了什么玩意。 眨眼间,虎爷抽搐了两下,一脸痛苦的睁开眼。 他抬头沈清棠就想骂,还没等张口就看见一条蛇在眼前朝着自己吐信子。 色彩如此鲜艳的蛇,一看就有剧毒。 他吓得咽回骂人的话,讨好的朝向春雨赔笑,“这位婆婆,咱俩无冤无仇的,你能不能把蛇收起来。” 沈清棠讥讽地勾了勾唇。 虎爷怕是许久都没这么规规矩矩,好声好气跟人打招呼了。 可惜,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爹,你扶娘到后院休息一下,这里我来处理。”沈清棠把抖到走不成路的李素问交到沈屿之手里。 沈屿之知道有季宴时他们在,沈清棠不会受委屈,点点头,抱起李素问往后院走去。 沈清棠自己弯腰扶起椅子,用舒服的姿势坐下,看热闹。 “婆婆?你叫谁婆婆?年纪轻轻眼这么瞎,我看你这对招子不要也罢!”向春雨说着手腕往前递。 五彩斑斓的毒蛇,一半身子缠在向春雨手腕上,另外一半支起来,吐着信子朝虎爷逼近。 虎爷吓得连连后退,可惜他背后是墙,无路可退,一张黝黑的脸上没有半点血色,嘴里吓得胡言乱语,“不是婆婆!是婶子?” “大姐?” “嫂子?” “妹妹?” 虎爷每喊一个词,毒舌的芯子就离他近一分。 怕人被向春雨一怒之下给弄死,沈清棠好心地开口提醒虎爷,“你要叫小仙女姐姐。” 虎爷这会儿已经顾不上怀疑沈清棠是不是给他挖坑,忙跟着道:“小仙女姐姐!小仙女姐姐!你饶了我吧!我错了!真错了!” 向春雨回头,不满地质问沈清棠,“你帮他?” “这是我们家的铺子,你弄死他了,我们得吃官司。”沈清棠无奈解释。 只要活着怎么折腾都行。 若是死了…… 他们家现在可没背一条人命官司的实力。 向春雨行事只看个人喜怒,不计后果,她不像孙五爷那么有分寸。 向春雨这才“哼”声,起身,对沈清棠道,“我刚给他喂了一颗毒药。你想要怎么惩罚他直接动手,他不配合我就把他扔出去!反正不死在店里就没事吧?” 沈清棠点头。 虎爷的脸更白了,人抖得跟筛糠一样,再无方才的嚣张跋扈,求饶的话不要钱一样从他嘴里吐出来,“求你,求你饶了我!” 向春雨不说他还没觉得,向春雨一说给他喂了毒药,他此刻觉得哪儿都疼。 眼疼,头疼,肚子疼……浑身都疼。 “饶了你?”沈清棠蹲在虎爷面前冷声反问,“是我让你来砸店的?” 虎爷摇头,“是我吃了熊心豹子胆!有眼无珠冒犯到姑娘家里来。” “有眼无珠?未必吧?”沈清棠眯起眼,“我平日里在这儿,一个月都没见你们。我就有事就离开了一会儿,你们恰好就出现?” 那可真是巧的很。 而她不相信巧合 虎爷苦着脸讨饶,“真是巧合。我前阵子肋骨不是断了吗?在家躺了一段时间,今儿头一次出门。” 说起肋骨,虎爷的手移向自己的肋骨,他感觉肋骨好像又断了。 沈清棠依旧不太相信,“这么巧?” “真就这么巧。我错了!”虎爷应的很快。 沈清棠目光四扫,在地上捡起一根货架上断下来的木棍,把有铁钉尖的一面对着虎爷,朝着他的腿狠狠往下砸。 虎爷在沈清棠找木棍时,松了口气,转眼见沈清棠拿着木棍打向自己,吓得蜷成一团,连声尖叫,“我错了!” 沈清棠下手没有半分停顿,棍子狠狠落在虎爷身上。 她抬起手时,钉子尖上殷红。 虎爷的惨叫声瞬间响起。 门外看热闹的人群齐齐后退一步。 他们都没想到沈清棠一个柔柔弱弱逢人自带三分笑的,下起手来这么狠。 沈清棠就是故意的。 她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门外看热闹的人群。 “我沈家虽只是北川城里千百商户之一,却也不是谁都能捏一把的软柿子。” 收回目光,低头,俯视虎爷,“我再问你一次,谁让你来的?” 虎爷张嘴。 “别再让我听见你胡说八道,否则我下一棍子就打烂你的嘴!我从街上一路过来,街上除了我们家,都无事发生。” 虎爷确实不是好东西,可他以前祸害不会只盯着一家祸害,往往祸害一整条街的人。 之前,他如果到一条街上,一整条街的人都不得安生,跑的跑,哭的哭。 远远就能听见动静。 可这一回,沈清棠和向春雨两个人是一路逛回来的,路上并无半点骚乱。 可见虎爷是直奔果蔬铺子而来。 再加上他出现的时机这么巧,让沈清棠想不怀疑都难。 虎爷立马噤声,眼睛下意识往门外看热闹的人群里瞄。 瞄到一半见沈清棠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又收回目光闭上眼,一脸视死如归,“我自己让我来的!这条街的保护费本来就归我管,我来收费怎么了?” 沈清棠点头,把棍子扔下,转身往门外走。 别说虎爷就连向春雨都一脸莫名其妙,“你去哪儿?” “去隔壁铺子买绣花针。” “买针?” “嗯,绣花针又细又小,扎人不出血还疼,重点是仵作都不一定能验出伤。” 沈清棠答得干脆。 紫薇被容嬷嬷用针扎最起码是两代小孩童年的噩梦。 虎爷:“……” 当我面议论怎么扎我,合适吗? 围观的人群又齐齐后退一步。 胆子小的还往后面缩了缩。 其中一个戴白色斗笠的女人,悄然离去。 第227章 我觉得你可以阉了他 沈清棠目光在她身上落了落,眉眼里浮起困惑。 女的? “何必费劲去买。”向春雨又开始掏她的布包,“我这里有。” 沈清棠:“……” 她觉得向春雨的布包和哆啦a梦的口袋有异曲同工之处。 相同的是总能掏出千奇百怪出人意料的玩意。 不同的是,哆啦a梦总能变出拯救大雄的道具,而向春雨总能掏出不同的毒物。 连针也不例外。 向春雨举着一枚泛着幽蓝光泽的牛毛针给沈清棠,“诺!这个针足够细,一点都不会流血。上面还有毒,被扎的人会十二个时辰不间断的痛。 不止痛,还痒!从皮到肉的痒。 更厉害的是还不会愈合!”向春雨笑的十分得意,“孙老头都治不好的那种。” 沈清棠:“……” 那是挺厉害。 可,她也不敢伸手碰。 怕! 向春雨掏出帕子捏着针尖,把还泛着银光的针尾端对着沈清棠,“拿针尾,针尾没毒。” 沈清棠接过针,走到虎爷面前蹲下,好心地征求虎爷的意见,“你说,我扎哪里好呢?眼睛?” 虎爷抬手捂眼。 “不同意?”沈清棠针尖下移,“那我给你扎个耳洞吧?免费的不要银钱。” 虎爷一手捂眼,一手遮耳朵,另外一只耳朵抵在墙上藏起来。 无声的抗议。 沈清棠嗤笑一声,手毫不犹豫地扎向虎爷的大腿。 仁慈,从来都不是用来对敌人! 想要在北川立足,就得把他们打疼了打怕了! 打到他们不敢再打沈记的主意为止。 否则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沈记找事。 她总不能日日守着铺子。 季宴时向春雨他们终有一日会离开。 万事还得靠自己。 虎爷顿时松开遮住眼睛和耳朵的手,眼睛珠子像要从眼眶里掉出来,双手捂着大腿连声惨叫。 沈清棠说话算话,一点不客气的给虎爷又扎了个耳洞。 虎爷一手捂腿一手捂耳朵,疼得叫都叫不出来“嘶嘶”地直吸气。 沈清棠笑眯眯地跟向春雨取经,“向姐,你说下一针扎哪里好呢?” 向春雨看的特别爽,她就喜欢沈清棠这种蔫坏蔫坏的劲儿,目光瞄向虎爷的裤裆,真诚地给沈清棠出主意:“像这种脏心烂肺的人,不知道祸害多少女人,他不配有后,我觉得你可以阉了他。 忘记说了,我这针上涂的毒药也具备无痛当太监的功效。你可以试试!保管一针下去他这辈子都再也没法祸害女人!” “那得试试!”沈清棠说着针往下移,还闭上一只眼做瞄准状。 虎爷又痛又怕,生生吓哭,捂着裆跪在地上,给沈清棠磕头,“姑奶奶,我真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你们饶了我!我真不能说是谁!” “不说也行。正好我也不是那么想知道了。”沈清棠点头,“说说砸我们家的店怎么赔吧?” “你说怎么赔?” “店是你砸的,你问我?” “那……十两银子行吗?” 沈清棠又开始瞄准。 “二十两!” 沈清棠抬手。 “五十两!”虎爷的声音急得有点劈。 沈清棠“哼”了声,手开始往下落。 “一百两!”虎爷闭着眼喊,“一百两!” 沈清棠收回手,“成交!不过只有钱还不够,我家店你怎么砸的怎么给我装修好。板材你们买,家具你们打。 听清楚了吗?我说的是你们!不是让你们雇人。 做的没有之前好,就重新打!懂了吗?” “懂了!懂了!”虎爷连连点头。 “懂了还不开始干活?” 虎爷呲牙咧嘴从地上爬起来,踢还躺在地上的打手,“还装死?听不见姑奶奶发话?干活!” 向春雨把沈清棠拉到一边,“就这么算了?不问出背后的人是谁?不怕背后之人下次还来祸害你们?” “我大概猜到是谁了。”沈清棠迷茫摇头,“虽然不知道怎么得罪她的。但是,暂时还不能明着翻脸。她……还不是我们家现在能正面硬刚的人。” 到底怎么跟她结仇的呢?! 沈清棠着实不明白。 虎爷他们老老实实清理干净店内的狼藉。 只是破损的货架,需要时间一比一还原。 “不要耽误我们家明日做生意。若我明日来,这里收拾不好……那你也别要解药了。” “我一定收拾好。”虎爷赌咒发誓。 有毒药在身,沈清棠不怕他反悔,把二楼和后院的门都锁好,准备出城。 再晚要关城门了。 临走还不忘警告虎爷,“你最好别再耍花招。不然,你试试看我能不能找到你家给你做绝育手术?!” 虎爷听不懂绝育手术四个字,但是不难从沈清棠目光的落点猜出这四个字的意思。 双手捂着裤裆,头点的像鸡啄米,“明早之前我一定还原货架。也一定会准备好一百两银子。” 一直回到谷里,李素问的脸色才渐渐缓过来,晚饭都没吃,就回房间躺下。 这月余做买卖养出来的胆子被虎爷又给吓破了。 沈屿之还好点儿,倒是是大老爷们,只是明显也是闷闷不乐。 沈清柯跟东家告了假,也回到了山谷。 沈清棠把他叫回来的,主要怕沈清柯晚上一个人留在城里不安全。 晚饭还是崔晓云过来帮着一起做的。 沈清棠喂完奶,哄睡孩子后,才出来吃饭。 桌前坐的人不少,除了季宴时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吃肉之外,其余人都没什么胃口。 沈清柯和沈屿之是为铺子被砸的事上火。 孙五爷和向春雨是愁季宴时的事。 孙五爷今儿又收到王府的求救信。 可季宴时药也按时吃了,药浴温泉天天泡着就是不见好。 明显跟之前犯病时不一样。 最起码药不对症了。 可是想调理药方得重新把脉。 沈清柯问沈清棠,“你猜到虎爷背后的人是谁了?” 沈清棠摇头,“没有。” 沈清柯看她。 沈清棠一双无辜的大眼眨巴眨巴,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沈清柯:“……” 他看向春雨。 向春雨直性子,疑惑地问沈清棠,“你不是说你猜到了?” 第228章 王爷,你恢复神智了? 沈清棠半点没有被拆穿的羞囧,理直气壮地胡诌:“我那是怕你毒死虎爷随口胡诌。虎爷本就是北川恶霸,他砸店真不需要人指使。” 沈清柯没再问。 只这么一句,他就知道沈清棠不说是怕父母担忧。 等明日私下再问也不迟。 向春雨心里装着事,也没再多问。 对她来说,虎爷是路人甲,王爷是眼前难。 匆匆吃过晚饭,心事重重的沈家人和季家人早早散了各回各屋。 季家人是指季宴时、孙五爷和向春雨。 季家人内部还分为三派,彼此独立。 除非涉及季宴时的病,向春雨才会和孙五爷短暂讲和。 向春雨跟着孙五爷进了他的房间占了他的床。 脱了鞋子盘腿坐在床上,皱眉道:“王爷的事不能再拖了,你要治不好他,我就得出手。伤身总比大家同归于尽的好。 你最近在山谷里过着太平日子,是不是已经忘了外面是什么世道?!” 孙五爷重重叹息一声,没再像以前一样反对,在床边的桌前坐了下来跟向春雨讨论季宴时接下来的治疗方案。 一直月亮高高挂,两个人还没讨论出怎么放倒季宴时。 这时,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 向春雨和孙五爷齐刷刷看过去。 季宴时跨进房间,清澈的黑眸里暗流涌动,微微泛着红。 他手里捏着三封信放在桌上,同时伸出双手给向春雨和孙五爷,“把脉!” 同样的两个字,明显多了上位者的霸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孙五爷一脸惊喜,“王爷,你恢复神智了?” 季宴时摇头,“维持不了多久,你们把脉,我说。” 孙五爷和向春雨忙伸手。 向春雨知道季宴时龟毛,给他把脉先垫了一层干净丝帕才伸手。 “这三封信是我趁短暂清醒时一点点写的。你们把它们送到出去。另外,传令给秦征,两国一定会议合,到时候秦家军必然是牺牲品。 让他边打边退……若是不行,就放弃边关。在议和之前,让把军中十万精锐换出来,化整为零!” “传令给季影,让他扮作我进京应付龙椅上那位。” “传令给季一……” 季宴时眼中红光变炙,下一瞬,从孙五爷和向春雨手中抽回自己的手。 恢复成清澈的黑眸,似有些迷茫地瞥了孙五爷和向春雨眼,扭头走了。 走了? 孙五爷和向春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你把出什么了?” “你把完脉了了?” 两个人异口同声。 彼此打了几十年的交道,一句话就知道对方都没把出来。 向春雨“哼”了声,笑话孙五爷,“庸医!” 孙五爷瞪眼反驳:“你不是庸医,那你把出什么了?王爷他是什么病症?” “我……我忙着听王爷的吩咐,分心了!”向春雨理直气壮道。 孙五爷没好气道:“谁不是呢?” 他低头拿起桌上的三封信,愁眉苦脸道:“干了一辈子郎中,临老只能当只信鸽了。” 向春雨乐观些,“王爷既然能醒第一次,就能醒第二次。咱们等下次再把就是了!” “你想的倒是不错。要靠王爷自己清醒,还要咱们两个做什么?” “那你说你有更好的办法吗?要不然你把王爷毒晕给他再把一遍脉?” 孙五爷被向春雨被噎得哑口无言。 向春雨看着孙五爷手里的三封信,“你说王爷什么时候写的信?你跟他在一个屋檐下这么久就没发现他什么时候清醒过?” 孙五爷摇头,捏着手里的信笺,“这三封信都很薄,信封上的字迹也潦草,应当是王爷匆匆写下。” “他整日里不是打坐就是在屋顶上,我腿脚不好上哪看他去? 现在倒是不怎么上屋顶了,就整天守着两个小娃娃。” 顿了顿,孙五爷胳膊支在桌子上,身子往前探,眼睛盯着向春雨,“你刚才给王爷把脉真没探出点儿什么?” 这么明显的试探语气,向春雨再不过脑子也能听出来不对,眯起眼跟孙五爷四目相对,“你的意思是你探出了什么?” 孙五爷犹豫了下还是开口:“王爷的脉象跟之前几次神智受损不太一样。他的脉象中……” 孙五爷说到一半顿住,满脸的百思不得其解,“似乎还有其他的。” 可惜探的时间太短,加上王爷说话他分心听,没探出来。 也不知道是错觉,还是其他。 向春雨是真没探出来。 王爷平时不喜欢人近身。 她掏丝帕再隔着丝帕把脉就浪费掉一部分时间。 而且她善毒,医术本就比孙五爷差,再隔着丝帕还要听王爷说话。 是真没探出什么。 “唉!”孙五爷一脸懊恼,“错过了一次 大好机会。还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能等到王爷清醒。” 向春雨也点头,“谁说不是呢?我还有很多疑问等着王爷给我解惑。” “嗯?” “比如他是怎么在沈清棠生孩子时找到我的?” “以前在府里也没见过他喜欢小孩啊!现在怎么对糖糖果果那么上心?” “王爷以前不是非云锦不穿?现在怎么棉布衣服都穿得这么劲儿?你让我带过来的衣服现在还在北川城里放着呢!” “以前织染局染出来的云锦颜色有半点偏差他都不穿,为何现在那么明显的颜色他都穿?” “那两个孩子难不成是他生的?” “两个孩子身上的衣物是不是他惯用的云锦?我怎么看着那么眼熟?” 孙五爷听着都是些没正事的疑问,缓缓放松了身体,靠在椅背上,有气无力地抬手,“最后一个问题我可以回答你。不止是王爷惯用的云锦。那就是王爷的衣服。之前破了,被沈夫人拿去裁剪掉破的部分给孩子做了衣物。” 向春雨:“……” 感慨:“还是今晚出现的那个王爷熟悉,谷里天天相处的这个我觉的我压根就不认识。 哪是心智受损,简直就是被人夺了舍! 你都不知道,他今天还因为两块肉跟沈清棠讨价还价!”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你来的晚没见王爷以前为了吃块肉都帮沈清棠干了什么。” 简直就是沈清棠的专属仆人。 还是集小厮、车夫、护卫、杂工于一身的那种。 向春雨:“……” 第230章 狗咬狗 离果蔬铺子最近的医馆大约五十丈远。 沈清棠和向春雨溜达到医馆跟前时,虎爷一行人还没出来。 “咱们要进去吗?”向春雨问。 “不用。咱们在这里等就行。”沈清棠摇头,在医馆对面的馄饨摊子前坐了下来,要了两小碗馄饨。 “你最近是不是饭量有点过大?”向春雨狐疑地上下打量沈清棠。 这么能吃,却不见胖。 沈清棠无奈叹息,“大概给两个小家伙喂奶的关系。” 她现在的饭量比季宴时都大。 吃的多,饿的快。 还好没怎么长肉,只是比之前略丰腴一点儿,显得更健康了些。 向春雨点头,深以为然,把自己面前那碗馄饨也推到了沈清棠面前,“我不饿,你吃吧!” 两个人说话的工夫,虎爷其中一个手下从医馆出来向远处跑去。 向春雨怕沈清棠没看见,还特意指了下,“他去干什么?” 沈清棠摇头,“不清楚,不过,他应当还会回来。” 约莫过了两刻钟,沈清棠第二碗馄饨刚刚吃完,那个跑出去的打手果然又跑回了医馆。 没多久,虎爷就被两个人搀扶着从医馆里出来。 沈清棠结了账,跟向春雨两个人不远不近的跟着。 虎爷他们也没有走远,只是拐进医馆前面一条行人较少的岔路胡同。 胡同里停着一辆华丽的马车。 车窗上的帘子被掀开,看不清脸,一只看起来保养得宜的手搭在窗边。 沈清棠和向春雨没敢离太近,听得也不算清楚。 隐约听见一道女声怒声质问:“你真把银子给他们了?你是不是疯了?那是我为了帮你,从上交给知府的税银里挪用的。不还回来,你等着掉脑袋吧!” “表妹,沈清棠那个毒妇放蛇咬我。我不敢不给她啊!”虎爷举着手凑到车窗前,“你看,蛇咬的牙印还在这里呢!我刚从医馆里捡回一条小命,头至今还是晕的。” “再说,表妹你也不能翻脸不认人吧?我都说初一不易出门,想初二再来,是你非让我来找沈家麻烦!现在出了差池你不能把责任都推到我头上吧?” “谁是你表妹?”马车里的女人并不买账,“你不过是我舅的侄子而已。 我让你找沈清棠麻烦没让你找沈家麻烦!我说的是砸二楼,由头都给你找好了,你非要去一楼打砸抢! 如今我能如何?总之,你得想办法把银子要回来,不把窟窿填上,咱俩都玩完。” “我怎么要?拿命要吗?话说,你好歹也是……就连一百两银子的体己钱都没有?你拿出来垫上不就完事?”虎爷不满地抗议。 “你是不是缺心眼?我要有一百两银子,我会把税银拿给你?我不管,三天之内,你必须把这笔钱补上。补不上,谁也救不了你!” “……” 春寒料峭,听墙角冻得沈清棠发抖,招呼向春雨离开。 向春雨失望地撇撇嘴,“我还以为会看见男女私会的戏码,没想到就是狗咬狗。” 两手互相搓着企图通过发热取暖的沈清棠朝向春雨竖起拇指,“向姐,你总是能这么精准的一语中的!” 总结的相当到位。 向春雨点头,不客气地收下沈清棠的赞美,“那是!不过……” 她话锋一转,纳闷道:“我隐约好像听见那个虎逼玩意说女的是县太爷夫人?” 沈清棠知道向春雨身手虽没季宴时好,但,多少也是有些功夫在身,能听见虎爷的话不算意外,点点头,请求,“别跟我父母说。他们都胆小。” 她上次就有点怀疑,这回虽然没听见虎爷的话,但是看见车窗上那只手她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那只手上戴的戒指,她在寿宴上时看见过。 不止县令夫人有,王员外夫人也有。 王员外夫人年龄大些,手没这么白细。 向春雨见过李素问被吓破胆的模样,深以为然,点头承诺,“放心!我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不过,你们不是才来北川县不久?你是怎么得罪一地父母官夫人的?” 沈清棠摇头,也十分不解,“我上一次见她还是在我祖母的寿宴上。而且我们连话都没说一句。倒是我想做生意时,还特意去县衙拜了拜码头。 给大大小小的官员们送了点儿小礼物,其中也包括县令夫人。 当时就感觉她不太喜欢我,所以我也没再冷脸贴热。” 她又不犯! 别人明摆着不喜欢她还上赶着去受白眼。 顿了顿,沈清棠补了一句,“听我哥的意思,县令和王员外不和,没准以为我们家是王员外的人,故意找我们茬?” 向春雨摇头,“不是你们,是你!她说的很清楚,针对的不是你们家只是你一个人。” 沈清棠:“……” 说的跟她是红颜祸水似的。 向春雨说的也不无道理,只是她自问跟这个县令夫人今日无仇往日无怨,她为什么要对付自己? 沈清棠百思不得其解。 向春雨摆摆手,“管她呢?!横竖人家不打算跟你和平相处,你想明白缘由又能如何?不如想想你打算怎么对付她?” 沈清棠有些头疼,“我们如今是北川百姓,归北川管辖。我们还在城里做生意,我哪有对付县令夫人的本事?” 真不是自谦。 自古有云:民不与官斗。 她只穿越来了灵魂没有金手指,不能大杀四方。 人家随便找个理由弄死她,她连反抗都反抗不了! 向春雨立马就要往口袋里掏,“那我去毒死她!死人就没办法再找你麻烦。” 沈清棠哭笑不得,“向姐,谢谢你这么帮我。不到万不得已,咱不走杀人这一步。 当浪迹天涯的逃犯哪有当市井小民舒心。 再说,这位县太爷夫人似乎对我有私怨,她应该是瞒着县令找我麻烦的。如果县令假公济私以权压人,我应当能应付的来。 若是不得已再麻烦你出手。” 沈清棠来自现代,对生命有敬畏,杀人的事她干不出来也很难接受。 当然,若是人把她往死路上逼,她也不介意自卫。 “你怎么这么肯定不是县令要对付你?人家夫妻一体,看你是个女的让自家夫人对付你,不是情理之中?”向春雨不解。 第231章 它有一个新的名字叫辣椒 “若是县令要对付我,用不上打砸抢这么低端的手段。他只需要隔三差五找个由头让我们家不能开门做生意就够我们受的。 更不可能受我们威胁就让虎爷赔一百两银子给我们。” 提起银子,沈清棠加快脚步,“咱们得快点回家。向姐,麻烦你帮忙跑一趟,把虎爷给的一百两银子送回谷中,再换一百两银子回来。” “为什么?” “虎爷给的这一百两银子上印有官印,我怕惹麻烦。”沈清棠喜欢未雨绸缪。 向春雨点头,“好!”。 两个人回到铺子时,店里的蔬菜还略有剩余。 李素问轻叹:“这两天蔬菜卖得越来越慢了。” “正常。过两天田里的蔬菜都下来,会卖的更慢。该降价就降价,咱们这一个月也赚了其他园户一年的钱。接下来的重心是薄利多销,维护好咱们家的会员。”沈清棠安慰李素问。 他们果蔬铺子的会员含金量很高。维护好关系就是结交了半数北川权贵。 沈清棠找了个由头让向春雨带着百两官银回谷,自己到二楼,准备开门营业。 没想到,王如意已经到了。 她蹲在前厅门口,面前摆着几个花盆,正在忙着种花,白嫩的小脸上还蹭了些泥土。 像只可爱的小花猫。 “你还会种花呢?”沈清棠还以为王如意只会吃喝玩乐。 “那是!”王如意骄傲扬起下巴,“我也不是一无用处好吧?” 握着铲子的手指了指窗台、卡座以及角落里,“看!咱们店里多了些绿植,是不是看着更舒服更有意境了?” 沈清棠抬头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王如意带了几盆她不认太认识的绿植过来,店里顿时春意盎然。 花花草草和甜点一样都会让人愉悦。 一个赏心悦目,一个味蕾满足。 沈清棠不解的是,“你都搬来现成的花盆了为什么还要栽种?” 王如意正在种的还不是花苗而是花种。 这要开花得等夏天。 “因为这种花我们家没有现成的,它长得特别快,两三个月就能开花。可惜当年就会死掉。我想种它是因为它寓意好。它开的花是白色五瓣小花,很漂亮,结的果子红彤彤的也很好看。寓意着咱们店生意红红火火。”王如意解释。 沈清棠知道王如意特别喜欢糖水铺子,最近来的频率越来越高,还会帮着沈清棠招待客人。 “红红火火确实讨人喜欢。”沈清棠点点头,进了厨房,突然想起什么,又从厨房里出来,弯腰去看王如意脚边还没种完的种子。 “你这些种子哪来的?你们家还有吗?” “有啊!”王如意莫名其妙看着乍然激动起来的沈清棠,“你想要吗?我们家还有不少呢!一个果子可以结不少种子呢!” 沈清棠伸手比划,“是这样上粗下尖的果子?是不是先绿后红?种子在果子里头?” 王如意点头,“对啊!你见过?” 沈清棠用力点头,“你家还有多少种子?能不能多给我点儿?我可以出钱买。” “不用买,我家好多呢!一个果子就能结不少种子。再说,这花虽然稀罕,但也没那么稀罕,药铺里还有卖的呢!你想要多少,回头我拿给你!” 沈清棠:“……” 她问:“你们管这花叫什么名字?” “番椒。” 沈清棠一脸兴奋的宣布:“从今天起,它有一个新的名字叫辣椒!” 所有番字辈的植物都是从漂洋过海进入到中原的。 包括辣椒。 辣椒刚进入我国时,确实是被权贵人家当观赏植物,还被中医拿来当药材治疗冻疮、寒滞腹痛等。 一直到下一朝代才被食用。 辣椒啊! 热门小吃的必备调味料。 在沈清棠眼里,这哪是辣椒?这是钱! 王如意:“???” 进了三月,天渐渐暖和起来。 家里的“地暖”关停也不会冷了。 反倒是在温泉池旁盖房的弊端渐渐显露。 夏天必然会很热。 比家里温度更重要的问题是果蔬铺的生意问题。 果蔬铺子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差。 如沈清棠所料,园户们的菜也陆续开始供应,他们都有固定的合作商家或者大户人家。纵使沈家果蔬铺子的定价跟市价持平或者略低于市价,销量依旧不算好。 连陈小公子家都很少过来买菜了。 好在大户人家不差这三瓜俩枣,暂时还没人来退款。 本来沈家果蔬铺子是自产自销,售价再低点儿也能有盈利,可防不住苛捐杂税。 三月初十,愣头青又带着人上门收税。 一通拨弄算盘后,宣布:“总共六千三百七十二文。” 李素问一听就急了,“我家果蔬铺子总共盈利都没这么多银钱,为什么要交这么多税?” 愣头青难得没像之前一样理直气壮,默了会儿才开口:“因为这个月开始又增加了三税四捐。你们开门做生意的还得交管理费,店铺开在街上还得有地皮钱,还有喝水税。当然,喝水税不是针对商户,是所有的人都得拿,毕竟大家都要喝水。” “四捐是春捐、水捐、人丁捐和商捐。” 愣头青细细解释了每一样捐的由来。 有些是临时捐,有些是长捐。 沈清棠只问了愣头青一句,“这样下去,老百姓还能活吗?” 商业街上,二月初因为办牙牌的事重新繁荣了几天之后,再次萧条下来,店门外又陆续挂出“吉铺出租”或者“吉铺转让”的招牌。 连生存都成为奢望的时候,谁还在乎是不是合法居民呢?! 愣头青这次沉默的时间更久,开口时只道:“请把你们该交的税交上,一文钱都不能少。 其他的,不是你们该管的,也不是我能管的。” 沈家回谷时,难免都有些不开心。 晚上泡温泉时,李素问甚至提议,“要不然,咱们不开店了吧?咱们这些人在谷里有地种,养些家禽,也能好好的活着。” 沈清棠摇头,“咱们户籍在北川,什么都不做也得交好几样税,比如人头税和新增的喝水税。咱们家耕牛也是登记过的,都要交税。不赚钱怎么交税?除非一辈子躲在山谷里不外出。” 第232章让 季十七把精锐将领和参谋都带进谷中 沈家比较特殊。 像郑老伯一家,只要能满足日常生活需求我,说不出谷也就不出谷了。只要亲戚朋友不到衙门立案,就没什么人找他们。 可沈家是流放犯,哪怕如今在北川行动自如,跟其他百姓无二也还是流放犯。 是衙门特别关注的特殊人群,要按时到衙门报备,若是过久消失,县衙一定会找他们。 倘若找不到还会层层往上报。 倒不是说流放犯多重要,也不是所有的流放犯都需要向衙门报备。 流放犯有很多种,一种是沈家这样被皇上下旨三族甚至九族抄家流放的。 另外还有一些人犯了罪,但又罪不至死,也会发配。 有的是刺字流放,比如在脸上刺上犯字,流放到某地。 像这样的个体犯罪份子,到了流放地若还活着,就真自由了。 这些的罪犯所属的衙门,比如大理寺之类的,能直接定罪,不用等皇上朱笔御批。 而像沈家这样被皇上下旨发配的,自然也要特殊照顾。 初到北川头三年要按时到衙门报到且要汇报行程和生活轨迹。 主要防着有些流放犯怀恨在心,万一偷溜回京,再去行刺皇上怎么办? 毕竟能被皇上下旨流放的大臣,一般都是能见过皇上的大臣。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流放犯想混进京,比一般老百姓都容易。 所以沈家想在山谷里隐居避世最起码也得等三年以后,甚至更久。 隔壁男池的沈屿之也安慰李素问:“明账上赔本就赔本吧!咱们暗账上不还能赚一些?咱们又不贪心,能养家糊口就够。在山谷生活虽好,可这里离北川不远也不是真世外桃源。不说别的,最近山谷里毒虫蛇蚁渐多,要不是有向姐在,郑老伯就没了。” 向春雨在的地方,一般动物都绕着走。 沈家小院跟冬天一样,不见虫蛇鼠蚁,郑老伯家就没这么幸运,被毒蛇光顾。 郑老伯还被咬了一口。 幸好有孙五爷和向春雨在。 把郑老伯救回来之后,向春雨在日常生活区撒了些药粉。 按照向春雨的说法,只要不是老虎棕熊这种大型动物,药粉圈内,不会再有任何动物生还。 吓得李素问忙把鸡鸭鹅都笼了起来,生怕它们一个想不开吃了向春雨撒下的药粉。 郑老伯更是把耕牛和羊群看的结结实实。 沈清棠帮腔,“我爹说的对。咱们没办法完全隐居。就算可以隐居,你想想我哥,一腔抱负,要在山谷里可真就抱憾终身了。 还有糖糖和果果。不管外面的世道多乱,总不能从根上就断了他们看看这天下的路。” 自愿隐居和被困隐居是两回事。 李素问点头,“你们说的是。唉!我也不是真想隐居,我就是生气!憋屈!” 若不是沈家遭遇特殊,换任何其他商户,这会儿都赔不起关门大吉算了。 沈清棠眼睛转了转,往李素问身边贴了贴,“娘,我跟你说点儿高兴的事。” “嗯?”李素问挑眉,“什么高兴的事?” “我今儿去跟孙姨娘算账回来看见我二伯和二伯娘了。” 李素问纳闷:“看见他们算什么高兴的事?”晦气的事还差不多。 “我二伯和二伯娘在摆摊卖香皂。” 李素问眉心紧蹙,“那更谈不上是高兴的事了!” 配方还是沈清棠卖给他们的。二哥和二嫂用他们的配方卖香皂赚钱,李素问心里只会不平衡。 “娘,你先听我说完。”沈清棠靠在温泉池边儿,“我二伯以前在京城做生意是因为我大伯当官才那么顺风顺水。” “做生意不说稳赚不赔也差不多。说是做生意他其实就是个甩手掌柜,按时巡巡铺子收收例钱。如今在北川做生意,事事得亲力亲为。” 李素问听到这里,脸色顿时好了几分,追问:“他们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事了?” 沈清棠点头,语气也带了笑意,“嗯。我去的时候我二伯和二伯娘在打架,一堆人围着看热闹,我和向姐也去凑了个热闹。”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二伯二伯钱前脚刚被官差收了牙钱,后脚又被虎爷砸了摊子。我二伯怪二伯娘没眼力见,看见虎爷来没告诉他。要不然能和其他摊贩一样躲开。” “二伯娘则嫌弃大伯是守财奴,明明给虎爷一两银子的保护费就行,非不给,被砸了摊子岂不是要赔更多?” 李素问果然笑了起来,“哈哈!活该!他们也有今天。” 沈清棠点头,“二伯和二伯娘当街打架,互相推诿。尤其是我二伯娘,跟市井泼妇也没两样。” “可惜,我没看见。”李素问略略有些遗憾。 “明可以去集市上转转。我听其他人说,我二伯和伯娘最近经常去集市上摆摊,两口子隔三岔五就打架,已经是集市上的集宠了。” “集宠?” 沈清棠暗自懊恼,又嘴快了,解释:“就是成为集市上的显眼包,供大家茶余酒后谈笑的乐趣。” 李素问:“……” 入夜。 季宴时再次推开了孙五爷的房门。 孙五爷一个激灵爬了起来,从枕头下方掏出三封回信递给季宴时,“王爷,他们的回信。” 孙五爷知道季宴时清醒的时间不长,直接把信封拆了一直放在枕头下等着季宴时来找他,为的是给季宴时节约时间,信上的内容他自是不敢看。 季宴时单手接过信,另外一只手递给孙五爷。 孙五爷认真把脉。 季宴时一目十行,快速看完信之后,吩咐孙五爷:“回信给秦征,让他边打边征兵,用新兵慢慢替换掉十万精兵,对新征兵不要苛刻,他们若要逃便逃。” “秦家军的名册在兵部,让季十六去烧掉。新兵名册也找个由头烧掉。” “让季十七把精锐将领和参谋都带进谷中。” 孙五爷愣了下,“他们进谷?那沈家人这边怎么交代?” “不用交代。跟季十七说,让他用本名回家。” 第233章 天降猛男 孙五爷还待追问,就听季宴时问他:“我的病怎么回事?” 孙五爷:“……” 皱眉,“王爷,我……” 季宴时已经抽回手,转身走人。 孙五爷:“……” 王爷我还没把完脉呢! 孙五爷欲哭无泪,他做不到一心二用啊! 不过,也还是有点发现。 孙五爷想了想,爬起来去隔壁敲向春雨的门。 春种秋收。 纵使地处极寒之地的北川,三月也到了耕种季节。 沈家人白日卖完蔬菜,就得回谷里开荒种地。 只留下沈清棠带着两个孩子看二楼的店面。 有她的地方必有季宴时,除了喂奶离不开她,其他季宴时都能包办。 沈家人都放心的很。 有时候忙狠了,沈清棠只把进城前做好的甜品送到糖水铺子,让王如意看店招呼客人,她跟季宴时再返回谷里。 谷里本没有耕地,想要耕种就得开荒。 开荒首先要除掉荒野里的杂草、树木或者是沈清柯他们伐木剩余的树桩。 按理一把火烧过去最省事,还能烧死害虫。 可这是大山深处,就怕一不小心把整座山都点了。 只能人工除草。 谷中老老少少能下地干活的都下地。 像郑婆婆年纪大腿脚不好,干不了活的会带着小孙子帮着给大家做饭送饭。 哪怕耕地离着家只有一两百米,众人忙起来都没空回家吃饭。 往往坐在收拾到地头上的杂草堆上,或者树桩上,匆匆吃几口对付一下,就接着干活。 蔬菜大棚里的菜也要日日采摘、收割。 如今蔬菜大棚里的活大都是沈清棠的。偶有闲暇都在弄她的杂交水稻试验田和辣椒地。 她在王如意那里要来不少辣椒籽,如今都已经发了芽。 沈清棠挑了个蔬菜大棚,清理出一角把发了芽的辣椒种种进地里,等着育好苗再挪到棚外的蔬菜田栽种。 大棚里还有不少蔬菜都需要管理。 大棚外的耕地从开荒到种还要经过翻土、平地、浇地、播种等一道道流程。 每一个两字词都要耗费人力无数。 荒地里的树根要挖出来,荒草要收割下来,堆在一旁垒成草垛,烧火用。 然后要翻地,翻地有耕犁的话效率会高一些。 于是沈家又买了一把耕梨花费五百文,还是二手的。 郑老伯已经跟新买的母牛磨合的很好,他一个人就能扶着耕犁,进行耕地。 不过头一次开垦的荒地土质很硬,经常把母牛累的气喘吁吁,嘴边飘着长长的白沫。 干一会儿就得休息一会儿。 郑老伯干脆给小牛也套上套挂在母牛旁边,让它也学着干活。 主要是心疼母牛。 心疼也没用,别说牲口,人都累得直不起腰。 沈屿之累到吃完饭时,手里拿着馒头就能睡着。 李素问心疼的不行,“要干的活这么多,咱们人太少了!” 沈清棠纠正她:“不是人太少,是壮劳力太少。” 谷中,现在住了郑老伯一家四口,季宴时一派三口,沈家六口人,总共十三口人。 按理说开个十亩地八亩地的荒,不在话下。 可现实是,开二亩地的荒都费劲。 郑老伯一家唯一一个壮劳力还是女的。 就是崔晓云。 不是说女的不好,古代劳作没有现代化机械可以依赖,多数都是体力劳动。 女人跟男人有先天的体力悬殊。 季宴时心智受损,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当然不会干活。 最多就是沈清棠各种威逼利诱之下他才会帮点忙。 比如想开的荒地那么多,耕犁只有一架,剩下的只能进行人工翻地。 就是把铁锹用力踩进土里,把土掘起来,翻着倒回刚掘出来的坑里。 像愚公移山一样,一脚一铁锨的翻地。 翻地是真体力活,一般就是季宴时和沈屿之干。 孙五爷腿还没好,向春雨可以叫姐,不能真把她当姐,毕竟年龄在这里。 沈家六口人,沈清柯还在书局帮忙,或者称之为学习。 沈清棠要带宝宝。 李素问不做饭的时候跟沈清棠一起打理蔬菜棚。 果果糖糖两个小人,不但帮不了忙,还要占一到两个人照看他们。 也就是偌大的山谷里十三口人,开荒种地真正的顶梁柱就只有沈屿之一个中年劳力。 总不能真只开二亩地的荒吃饱拉倒。 还得种蔬菜种果园。 总之每天睁开眼,就是忙不完的活。 李素问犹豫着提议:“要不然,咱雇一些人来帮忙吧?” 沈屿之摇头,“雇人一天三百文,咱哪雇的起?再说了,要是雇的人看见咱们这里好,留下来不走了怎么办? 现在本就很多人流离失所,若是都挤进这山谷,就怕惊扰了官府,大家都吃不上饭。” 沈清棠仰天长叹:“神啊!给我个金手指吧?实在不行给几个免费劳动力也行!” 话音刚落,就见季宴时侧头看向门外。 “怎么了?”沈清棠察觉他表情不对。 季宴时把糖糖塞进她怀里,起身飘了出去。 低头扒饭的孙五爷突然想起什么,倏地站了起来,“别!” 再次杵到伤腿疼得呲牙咧嘴,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沈清棠接连听见几声重物坠地的声音,并且伴着闷哼声。 不止沈清棠,大家都听见了,纷纷放下手中碗筷,跟出门。 季宴时站在院门口,隔壁郑老伯家门口横七竖八躺了一堆人。 沈清棠咂舌:“老天爷这么灵的?” 地上这些人,一大半看起来都是肌肉猛男,且年纪都不算大。 壮劳力没跑,是不是来干活的不好说。 沈清棠抬头望天,“老天爷啊!掉万两黄金砸死我吧!” 没动静。 李素问恰好在沈清棠旁边,闻言在她手臂上轻拍了两下,“你这孩子,累魔怔了不成?” 孙五爷和向春雨抢过去看地上起不来的人。 郑老伯一家也闻声出来。 乍然看见这么多人躺在门口,齐齐吓了一跳。 沈清棠顾不上周围的热闹,她刚才好像喊的是“神啊!”?喊错了,重来。 “神啊!给我万两黄金吧?实在不行,一千两也可以。” 沈清棠说着卷起马面裙下摆伸长胳膊兜着做包袱状准备接黄金。 第234章 逃兵 然而…… 无事发生。 这时,突然听见郑婆婆惊呼出声:“儿子!” “嗯?”沈清棠顿时顾不上许愿看过去。 只见郑婆婆跌跌撞撞跑到那群倒地的人之间,抱起其中一个,“儿啊!你醒醒!别吓娘!” 向春雨翻白眼,在背后踢了孙五爷一脚,示意他说话。 孙五爷忙道:“婆婆,你别急!他没事,就是晕了过去。马上能醒。” 孙五爷挨个在他们人中上扎了一针,朝季宴时投去幽怨的目光。 王爷,这都自己人,您还下这么狠的手? 按理说来的大都是武将,不至于这么多人没有还手之力。 一来没防备,二来……他们也不敢还手。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季十七第一个醒过来,闷咳两声,先看向季宴时,见季宴时无动于衷,又看向孙五爷。 孙五爷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季十七便收回目光,看向郑婆婆,“娘,我回来了!” 说到最后一个字俨然哽咽。 郑婆婆呜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崔晓云上前一步,“小叔,你大哥他……” 目光殷切,话却不敢问完。 季十七避开崔晓云的视线,“大哥他……为国捐躯了。” 崔晓云后退一步,月光下,一张脸惨白的没有半点血色,也没有泪。 郑婆婆嚎啕大哭。 郑老伯也踉跄几步。 沈屿之忙上前扶着他。 郑老伯深吸一口气,板着脸问季十七,“郑凌川,我问你,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 这山谷要那么容易寻得,哪还轮的到沈家人安身立命。 他在北川活了一辈子都不知道西城山外有这么一处地方。 北川也不缺猎户,数年来也不曾有人到过这里。 郑凌川离家数年,音信全无,又是如何找到这里的? 儿子能回来他感动,可他不能害了恩人一家。 季十七既然能出现自然找了个借口,“爹,娘,儿子不孝,当了逃兵。” 他指着地上渐渐都醒来青壮年们,“这些都是我的战友。” “什么?”郑老伯顿时顾不上怀疑,气得吹胡子瞪眼,“你竟然当逃兵?我们郑家只有站着死没有跪着生,你竟然当逃兵?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郑老伯左右张望没找到趁手的工具,干脆脱了鞋就要过来抽季十七。 季十七没躲。 郑婆婆挡在季十七面前,“好死不如赖活着!儿子回来了不好吗?非得跟老大一样命丧黄泉你才愿意?” “你让开!慈母多败儿!”郑老伯握着鞋指着郑婆婆,“若是那些从军的都跟他一样当了逃兵,谁还打仗?谁还肯保护咱们大乾咱们百姓?” “这吃人的世道有什么好保护的?”郑婆婆像护小鸡的母鸡,张开双臂挡在季十七面前,“我都这把年纪了,说不定哪天闭上眼就再也醒不过来!我就希望还有个儿子在跟前给我送终,怎么了? 要不然,你今天把我们娘俩一块打死得了!” “你……”郑老伯指指老伴再指指季十七,“问你呢!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沈清棠握拳抵着唇轻咳两声。 这弯拐的有点大,闪着她了。 “我们是逃兵,得确定没有追我们的人才敢回家。结果发现你和娘还有嫂子都没在家,我们只能满北川找你们,还不敢找人问,只能偷偷摸摸找,我找了好多天呢!” “昨儿我们准备放弃出城的时候看见你赶着你牛车出了城,结果我们费了一番功夫出城,却没找到你。”季十七一脸诚恳,“爹,我们十几个人找了半天也没找出你是怎么消失的。” “今儿又看见这几位……”季十七指着沈清棠他们,“从城里出来和你走了一个方向,我就跟过来了。白天看你们都在山谷里干活我没敢露面。 看见天黑了,才想悄悄回家,没想到在门口就被人放倒了。” 那还是巧呢! 沈清棠挑了下眉梢,看了季宴时一眼,抱着糖糖转身回屋吃饭。 向春雨紧随其后,“你就这么回来了?不怕他们是坏人?” “你的意思是你们都坏人?” 向春雨一噎,“你凭什么说他们和我们是一伙儿的?” 向春雨没反驳,沈清棠便知道自己猜对了。“逃兵不逃兵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刚才他一定没晕。也知道他刚才说谎了!” “嗯?怎么说?”向春雨没质疑沈清棠的话,只是单纯好奇。 “第一,据我所知,季宴时只有感觉到敌意才会动手。他没看见人就动了手,证明来的这些人里有武功不错的。确切地说,得武功很不错。 所以季宴时下手比平时狠了些,以至于这些人里有一半是真晕,真晕的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季宴时出门看清他们以后就没再动手,或者动手了也只是警告他们别靠近小院。而包括郑凌川在内的练家子就算不敢还手,也不至于被一下打晕。 季宴时不动手,能还手的人不还手,不是一伙的,还能有第二个解释?” 向春雨:“……” “你倒是真了解他!” 这个他,自然指的是季宴时。 “还有呢?你说了第一还有第二吧?”向春雨追问。 “第二,季宴时在房间里就能察觉这么远的动静。”沈清棠伸手点了点自己坐的地方又点了点季十七他们晕倒的位置。 两者之间间隔最起码十丈远。 “他会察觉不到有人跟踪我们?”沈清棠反问。 刚郑凌川可是说了,他们是跟着沈家人进谷的。 向春雨:“……” “还有,我都能看得出来郑凌川在说谎,孙五爷一个大夫会不知道郑凌川真晕还是假晕?他没揭穿郑凌川只有一个原因,他们认识。 既然他认识,就证明郑凌川能到山谷里来是他提前知情甚至就是他叫来的。 他总归不会帮敌人圆谎吧?!” 向春雨:“……” 沈清棠看着向春雨又补了一句,“看来你们也认识。” 第235章 壮劳力多了就是好 向春雨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只认识季十七。” 见沈清棠面露疑惑又补了一句,“季十七就是郑凌川。大概郑凌川是季十七的真名。” 沈清棠恍然点头。 向春雨朝沈清棠竖起拇指,“你是我见过最清醒最冷静最聪明的小姑娘!” 沈清棠若有所思地补了句,“郑凌川是从军后改的名?季十七是季宴时的季?看季宴时日常的做派定然不会给会当逃兵的人改姓。所以,你们都是军中之人?” 向春雨愕然,才夸完沈清棠聪明,却没想到她举一反三,一下猜出这么多,刚想张嘴,就见沈清棠摆摆手。 “别!别告诉我!当我什么都没说,我以前什么都不知道,以后也什么都不知道。我只希望你们赶紧治好季宴时,带走他。” 好奇心害死猫! 沈清棠如今活得很有滋味,上有父母疼,下有儿女双全,中间还有个好哥哥,一家人拿她当宝贝,一点儿都不想死。 三月中旬,已然昼长夜短。 天才蒙蒙亮,沈清棠就听见郑老伯在院门外喊:“沈老弟,起来了吗?” 沈屿之应声。声音中带着明显的睡意。 沈清棠也跟着起床。 两个小家伙每日寅时就会醒来……拉臭臭。 两小只如今马上三个月,夜里起夜次数变少,每日清晨雷打不动的拉臭臭。 沈清棠必然得跟着醒来,给他们擦洗。 当然,只要打开窗户,一定会有季宴时在外面等着。 季宴时会帮着打水,但是不会帮着洗尿布,只会扔掉。 沈清棠发现家里尿布越来越少时,才意识到每次季宴时拿出去的尿布从来没有人见过。 沈清棠就问季宴时:“你把糖糖和果果的尿布都扔掉,他们俩以后用什么?” 季宴时的回答是掏出二两银子递给她。 沈清棠:“……” 所以宁愿不吃牛排也不舍得给她的银子是拿来买尿布的?! 于是沈清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季宴时扔粑粑布。 正好,她也不想洗。 照例把脏的尿布递给季宴时,再把温水接过来。就见沈屿之打着哈欠从厅堂里出来,给郑老伯开门。 不等沈屿之开口,郑老伯就对季十七道:“还不谢谢恩人!” 季十七双膝跪地,二话不说就对着沈屿之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沈屿之顿时清醒过来,忙弯腰去扶季十七,嘴里对郑老伯道:“老哥儿,你这是做什么?” 季十七哽咽道:“沈叔,我爹都跟我说了。没有你们就没有他们。你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从年前到现在,沈家人每一次进城他都知道。 自然也清楚是沈家人是如何帮助他们家人的。 谢恩,谢的真情实意。 “举手之劳罢了!再说,这算哪门子救命之恩?都是郑老哥一直在帮我们,年前帮我们打草苫子。现在帮我们种菜种地。” “说起种地。”郑老伯一脸为难,“我有个不情之请。” “老哥你说。” “昨个你也听见了,我这不成器的儿子当了逃兵。”郑老伯连连叹息,“还是逃兵中的逃兵。不管再怎么不成器,到底也是我生养的。如今他们无处可去,可否能一起留在山谷中?” “当然可以!”沈清棠从窗户里探出头,抢先一步回答,“是吧?爹。” 沈屿之“啊?”了声,略一犹豫应了下来。 郑老伯立马道:“还不赶紧去蔬菜棚里收菜去?你是打算等着人请吗?” “哦!”季十七憨厚的笑笑,摸摸脑袋,离开。他一声呼哨,从隔壁院子里陆续走出几个汉子,跟着他一起去蔬菜棚。 沈清棠特意扫了眼,其中没有那几个书生模样的人。 沈清棠在季宴时的帮助下,给果果糖糖换洗完,顺便穿好小衣服擦干净小脸才把孩子递给季宴时,捯饬自己。 等她出来,板车上已经装了满满当当的一车蔬菜。 果然人多力量大,平时没有这么效率。 沈清棠走过去,主动跟季十七打招呼,“郑大哥,辛苦了!谢谢!” 季十七显然对沈清棠不陌生,规规矩矩行了个礼,“棠姑娘好。都是我应该做的。” 沈清棠眯起眼打量季十七,“咱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季十七抬头看了沈清棠眼,又迅速低下头,“应……应该没有吧?” 沈清棠不置可否,转身离开。 吃过早饭,沈家人进城经营铺子。 还是郑老伯赶牛车来送他们。牛车他一会儿还得赶回山谷去干活。 一路上郑老伯都在絮絮叨叨说着季十七的事。 大意季十七从小是个懂事、孝顺的好孩子,按理说即使战死也不会当逃兵。是他们那个将军不做人,对上敌人不战就认输。 三番两次的不战而降,季十七这个烈性子受不了,和几个战友一商量就逃了出来。 入了伍的人,也是会建军籍,入名册。 逃兵被抓到要砍头的。 所以希望沈家人收留季十七和他无家可归的战友们,并且对外保密。 “恩公,你们放心!我用我孙子的命发誓,我儿子绝对不是那等狼心狗肺之人,更不会恩将仇报对你们不利! 我会带着他们在谷中干活。他们都说不要工钱,只求一口饭吃。” 沈清棠再一次抢在沈屿之前头开口,“郑老伯你放心,答应你的事我们肯定会做到,你让他们放心在谷里住着。不干活也没事,干活的话不光管饭也有工钱。” 郑老伯知道沈清棠虽然是个姑娘,但是在沈家说话很有份量,她答应了,这事就是板上钉钉。 再次千恩万谢。 等郑老伯走后,沈屿之纳闷地问沈清棠,“之前郑老哥一家进谷时,你还不太愿意。怎么他儿子带着一群来历不明的人进谷,你答应的这么痛快?” 别说问他意见,每次应承那么快生怕他反对似的。 “啊?”沈清棠无辜地眨眨眼,“爹,你同意吗?” “当然。”沈屿之跟郑老伯一家打交道这么久很相信他们一家的人品。 郑老伯如此,他儿子必定不是坏的。 “你看你都同意,我当然也同意。” 第236章 通风报信 沈屿之:“……” 指着沈清棠,“连你爹都糊弄?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天地良心,他们都是昨晚突然出现的,我能知道什么?”沈清棠随口胡诌,“只是昨晚吃饭时,我才祈求神灵说咱们缺壮劳力,天上就掉下他们几个人。你说,这是不是缘分?” 沈屿之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难道,真是老天显灵? 显不显灵沈清棠不知道。 但是沈清棠知道雍和宫许愿,有求必应,只管达成不管过程。 有人许愿想高升,结果搬家了,从七楼搬到了九楼。 有人求发财,被车撞了,在医院躺了三个月,还获得一笔不菲的赔偿金。 而沈清棠许愿天降壮劳力,甭管这些劳力怎么来的,算是有了不是?! “可他们是逃兵……”沈屿之还是不太能接受这两个字代表的意思。 “爹,你是不是忘了咱们还是流放犯呢!那咱们是坏人吗?” 沈屿之:“……” 倒也是这个理。 “清棠?” 沈屿之和沈清棠齐齐往发声处看去。 沈清紫站在不远处,惶恐又拘谨。 沈清棠放下手里的菜,迎上前,主动伸手拉着沈清紫往二楼走。 不管什么原因沈清紫来找自己,能让她鼓起勇气来找自己,总归是大事。 最起码对沈清紫来说是大事。 沈清棠见过沈清紫手上的伤,伸手拉她时,动作很轻柔。 在二楼挑了个卡座,沈清棠泡了杯热奶茶,又端了两碟甜点放在桌上。 沈清紫手冰凉,抱着奶茶暖手,摇头,“你别忙活了!我说完就走,我不能出来太久的。” “是遇到什么事了吗?”沈清棠在沈清紫对面坐下。 沈清紫摇摇头,“不是我,是你。” “我?” “嗯。这两日会有人来你这儿找麻烦。” “谁要找我麻烦?” “县令夫人。”沈清紫小声开口,随即补了句,“不是她自己来。我也不知道她会用什么手段,总之你小心点儿。” 沈清棠很感动,“谢谢你!专门为我跑一趟。” 沈清紫依旧消瘦,气色算不上好,可见在王员外家过得并不好,能出来这一趟怕是很难很难。 沈清紫说完就放下奶茶杯,起身要走。 “也没那么着急,你喝杯奶茶,暖暖身子再走。”沈清棠拦住她。 北川天寒,哪怕已经三月,早晚温差依旧大。 中午暖和,早晨有些冷。 沈清紫大概出门急,穿得衣衫有些单薄。 沈清紫犹豫了下还是放下奶茶,坚定起身离开。 走到门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问沈清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她说县令夫人会来找麻烦,沈清棠似乎并不惊讶只是感动。 沈清棠点点头又摇摇头,“她已经找过我一次麻烦了。还会再来找麻烦以及怎么找麻烦我都不知道。谢谢你还惦记着我特意来给我报信。” “抱歉啊!我不知道她会怎么找麻烦。”沈清紫有些懊恼,觉得自己没帮上忙。 “你能来,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沈清棠目露感激。 沈清紫笑笑,“那是因为你先帮了我。” 有时候,被帮不是因为别人为自己做了什么,有可能仅仅是一句话就能度人。 沈清棠目送沈清紫匆匆离开,眉眼里浮上忧色。 自从虎爷上次砸店到现在差不多十天了。 沈清棠每天都胆颤心惊,不知道县令夫人会怎么出手。 不过,也让沈清棠确定了一件事,县令和县令夫人不是一条心。 最起码在对付她的事上,两个人不是一条心。 要不然对外报个税银被盗,挨家挨户查找,在她家店里多翻翻就是了。 正想着,又听见一楼传来熟悉的声音。 “三弟,三弟妹,你们这么早就进城了啊?!” 沈清棠从二楼往下探头,看清来人撇了撇嘴。 二伯和二伯母带着沈清鸣不知道怎么来了。 手里还拎着两盒点心。 稀奇的紧。 常言道,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怕爹和娘吃亏,沈清棠从后门下楼,进到店里。 沈屿之和李素问还在忙着把一筐筐的蔬菜摆在货架上,压根没空搭理二伯二伯娘。 只沈屿之淡声问了句,“二哥,二嫂一大早过来有事?” 二伯没说有事还是没事,在沈清鸣背上推了一把,“你这孩子怎么没眼力见?没看见你三叔和三婶儿都在忙着?还不搭把手。” 李素问摆手拒绝,“别!再弄脏了你们的绸布衣裳。二哥,二嫂,有话就快说!我们马上要开门待客,实在没空跟你们闲话。” 二伯娘十分不适应李素问这么强势的语气跟自己说话,皱眉抱怨,“三弟妹,我夫君好心让清鸣给你们帮忙,你不领情也就罢了!怎么还赶人呢?” “是不是好心你自己清楚。自从到了北川,您二位还是头一次登我家门吧?常言道,无事不登三宝殿。难不成你们真的只是想来给我们帮忙?若是这样,那我欢迎。”李素问说着把一筐新鲜的韭菜搬到货架前,再从筐里一把把拿出来摆在货架上。 不止是韭菜,除了像茄子萝卜这种一个能炒一盘的蔬菜,沈家在大棚里采摘下来的蔬菜都会清理干净根茎,分成一小把一小把的。 沈清棠到北川后,发现权贵人家和普通百姓在吃菜上除了贵还有其他细节区别。 权贵人家喜欢饭桌上的蔬菜种类多,但是份量少。 几根豆角能盖过盘底就是一盘菜,但是一般会做很多盘不同的菜。 普通百姓什么便宜买什么不说,一种菜会买许多,一炒就是一大盘,一顿饭只吃一种菜。 沈家果蔬生鲜超市的目标客户就是权贵人家。 当价格都差不多的时候,沈清棠只能在服务上下工夫。 采摘时就把菜清理干净,分成小份,方便拿取。 来办会员的也许是主家,但是来买菜的往往是仆人。 仆人不用摘菜洗菜节约了时间,自然开心。 同样的情况下,便会更偏爱沈家的菜。 第237章 厚脸皮 李素问一句话噎得二伯和二伯娘对视一眼,只能忍下心中不快。 二伯娘讪讪的开口,“瞧你这话说的。哪是我们不想跟你们走动?这不是一直不知道你们住在哪里? 说起来,你们盘了铺子开张也不喊我们过来凑凑热闹,倒还怪我们不走动。” 沈清棠笑着走近,指着二伯娘手里的点心,“所以,二伯娘,你跟二伯今天是来给我们送开张贺礼的?” 二伯娘倏地把手背到背后,想了想又拿出来,放在桌上,笑道:“你这丫头倒是眼尖! 对,就是给你们家带的礼物。 咱们本来就是亲人,又一起到北川,跟过往的人都断了联系。 别说以前的亲戚朋友,就连沈家的旁支不都也离咱们远远的? 虽说,咱们三家也分了家,总归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还是团结起来……” “让一让!”李素问打断喋喋不休煽情的二伯娘,嫌弃她挡着自己铺货的路。 沈屿之最近地里店里两头忙,累得脾气不似以往好,拿起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下额头上忙出来的汗,看着二伯道:“二哥,你有事说事!我们真的忙。” 也不知道二嫂废话半天是为了什么。 “老三,你二嫂方才说的对,咱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北川得互相照应。你看你以前在京城什么都不管,乍然做买卖亏了怎么办? 我跟你二嫂知道你开了铺子后,商量了许久,决定来帮你一把。这样,你负责种菜,我负责给你经营铺子如何?” “那当然好。”沈清棠笑眯眯开口,对着沈屿之道,“爹,你看我二伯多好。知道咱们请掌柜的工钱太高,就来给咱们帮忙。可省了一笔工钱呢!这样,以后二伯来给咱们当掌柜的,中午高低得管二伯一顿饭,不能让二伯白帮忙不是?” 李素问弯腰把地上的空竹筐一个个捡起来摞在一起,闻言笑道:“清棠说的对。夫君,二哥二嫂诚心来帮忙,咱们不能太小气,中午管饭不说还得顿顿有酒有肉。” 沈屿之点头,“好!” 二伯母听不下去,“好什么好?你们雇个掌柜一天不得给人家开个几百文工钱?就算税后是不是也得五十文起?亲兄弟也得明算账不是?不能说一文钱不给,就管个饭吧?” 过了春节开始,北川的征税方式变了。 以前是发到个人手里再收税。 比如沈家果蔬铺子雇个掌柜的,一天四百文,一个月十二两银子。 这十二两银子,掌柜能落手里有没有二两银子不好说,但是果蔬铺子可以减掉这部分支出的税费。 不知道是因为个人偷税漏税的越来越多,还是因为在个人手里收不齐税,如今改了,由商家代缴雇佣工人的税,给到工人手里的银钱少了许多。 如今果蔬铺子若是雇个掌柜的,一天最多给五十文,一个月一千五百文。 但是像喝水税、人丁税这些都由雇佣者,也就是沈记果蔬生鲜超市承担。 掌柜的只需要出一部分必交的杂税和捐,最后能落到手一两银子有余。 跟之前其实差不多。 只是少了偷税漏税的可能。 而沈家要交的税比之前要多出不少。 他们一家新开张的店铺,如今一个月交的税多达二十两。 要知道,经商跟打工不一样,往往刚开业的前几个月都是不怎么赚钱的。 相当于每个月净赔二十两银子。 谁能赔的起? 而且一个店盈利越多,雇佣的工人越多,交税就越多。 街上关门的店铺才会变得越来越多。 好在,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新出台的规定,多少有些漏洞可钻。 还开着的店铺也是能不雇人就不雇人,就算雇了,为了省钱也只说是自己家人帮忙不给工钱。 如果其他人,单查一下户籍就能辨真假。可收税的是愣头青,他只看账上的数字,不管雇用真假。 沈清棠一度怀疑他是故意放水。 沈屿之把最后一筐茄子倒进墙边货架的木抽屉里,回头对二伯道:“二哥,如今什么世道你也清楚。我们这小店赚的是辛苦钱,雇不起人。” “怎么能说雇人呢?”二伯不愿意,“明明是合伙。咱们兄弟俩合伙开铺子。” 饶是沈清棠一家三好了二伯二伯娘来者不善的心理准备,也着实没想到二伯能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 沈屿之夫妇被气得脸通红,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出来。 沈清棠气笑了,“二伯,所谓合伙要么出钱要么出力。二伯,你打算出什么呢?” 二伯想也不想答道:“当然是出力。” 沈清棠点头,“成!我们家现在有三亩蔬菜。还有一亩地待开荒。正好缺人耕种管理,那就麻烦二伯晚上跟我们一起回家。 哦,对,二伯你最好先回家拿点换洗衣物,山里早晚温差大,住窝棚会比较冷。 寅时要起床,收割蔬菜,要去根去腐叶,分成小份。还得把茄子、黄瓜一个个一根根从藤上摘下来,整整齐齐进竹筐搬到车上。” “来店里后还得像我爹娘这样把蔬菜铺到货架上,等卖完菜再回山里,清理收割完的青菜根。然后开荒。开荒知道吗?割杂草,挖树根清理荒地,再翻地,平整地,拿地堑,再播种,浇水…… 总之你得比鸡起的早比狗睡得晚。若是觉得没问题的话,要不你现在回家拿衣服? 放心,咱都是亲戚,待遇上自然不会亏待你,赚了钱,大家按人头分。” “这么累?那我选投钱。”二伯一听要干苦力,就开始打退堂鼓。 “也成。”沈清棠坐在收银台前,一手掀开账本,一手拨的算盘叮当响。“盘铺子一个月五两银子,如今已经投入十五两。 开张前装修……就是收拾店铺里头,以及打柜台什么的,总花费二十二两银子。” “这么多?”二伯娘咂舌。 “一分钱一分货。”沈清棠指着货架,“二伯娘您也是识货的人,不妨看看这些柜子都是什么材质的。” 住在深山里就是这点儿好,木材想用哪种就砍哪种。 没有大型现代工具作弊,也不用怕破坏生态平衡。 人力破坏有限,何况沈清棠他们还会重新栽种果树。 “加上种菜买炭、买种子、买木材搭棚子的银钱,二伯,你出五十两吧!五十两就给三成分红怎么样?” 第238章 面试 “五十两才分三成?”二伯跳脚,“沈清棠,你这死丫头是掉钱眼里了?” 沈屿之听不得别人说沈清棠不好,冷下脸,“投五十两分三成都是看在你我是兄弟的份上。清棠报的只是大项,她还没报人工开支。我们家这么多人,每天起早贪黑长在地里,难道就不算本钱? 你只出个人出五十两银子就给你三成还少?二哥,你别忘了,我们的铺子已经开起来了,目前来说,我们不缺钱也不缺人!” 李素问怼得更直白,“二哥二嫂,上门求人还敢恶语相向,我看你们也没什么诚意。” 沈清棠其实没生气,她就是故意激怒二伯二伯娘。 她压根连算盘都不会打,算账也是乱报一气。 就怕二伯伯娘好言相劝,两家虽有不和,却无大仇,他们若真放下身段,低声相求,爹娘怕是真会一时心软同意。 她算准二伯和二伯娘不会管三成是多少钱,只听到自己不是大头就必然会翻脸。 如果不翻脸也没事,至于三成是多少,她说的算。 按照明账,这个月的三成还是负的。 也就是二伯要承担一部分损失。 既然骂了她,那这事就更好办了,爹娘定然不会同意再跟二伯合伙。 果然,哪怕二伯和二伯娘反应过来,赔笑赔不是,沈屿之和李素问再没有松口。 二伯娘狠狠瞪了二伯一眼,无声口型骂:“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沈清棠正好看见,忍不住笑弯了唇。看别人家的热闹比自家出洋相好太多了。 不过,不管好人歹人,天下的母亲大都一样,为了孩子能没脸没皮。 二伯娘连连朝李素问赔不是,“三弟妹,都是我们过去被猪油蒙了心,对你们不好!如今请你们大人大量不跟我们计较,收留清鸣给他一份差事。” 二伯一听也顾不上跟二伯母斗气,也跟着作揖求情,“合伙的事,当我没提。看在咱们一母同胞的份上,三弟你就当拉哥哥一把,让清鸣在你店里当个掌柜?” 二伯娘连连点头,附和:“也不用多照顾他。我来之前打听过,一般的掌柜一个月到手工钱就二两银子,你给他二两银子就成。” 二伯补充,“你们放心,清鸣这孩子自幼随我四处跑,很有经商头脑。算盘打的不错,算术也好。” “不信,你们可以考考他。”二伯娘往前推了沈清鸣一把。 沈屿之和李素问面露为难。 亲哥让帮亲侄子,如此低声下气求他们,按理他们该答应。 可在北川雇一个特别有经验的掌柜才二两银子,沈清鸣就要二两银子? 且不提工钱,二哥就是夸的再天花乱坠,沈清鸣也是他们看着长大的。 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沈清鸣从来就不是当掌柜料,少爷脾性比沈清珏还大。 就怕他来店里不是帮忙,而是祸患。 若是得罪了店里的会员,那可得不偿失。 沈清棠见父母为难,便笑着开口:“二伯和二伯娘说到这个份上,我爹娘再不同意倒显得我们不通人。” 虽说过去两家并不和,二伯二伯娘没少落井下石。 不说别的,骂她的话,二伯二伯娘也贡献了不少。 只是二伯二伯娘如此低头赔笑脸,若是再硬拒,就得结仇。 做生意的最怕结仇。 铺子开在明面上,别人要祸害起来容易的很。 这街上的房子都是木质结构,一把火点了什么都不剩。 二伯一家都不用干别的,就在店门口撒泼骂街,就能让果蔬铺子损失一波客人。 有些顾客耳根子软,容易偏听偏信,会觉得如此绝情的一家人,做生意也不会仁善。 拒,肯定要拒。 但,不能硬拒。 二伯和二伯娘一听沈清棠这么说,以为有戏。 二伯娘把刚才放在桌上的油纸包又往前推了推,“昨儿特意去城东那家特别好吃的烧鸡铺买回来的。你们尝尝。” 李素问深知吃人嘴短拿人手短的道理,忙把烧鸡还给二伯娘,“二嫂,你们拿回去!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们可不敢收。” 两个人让来让去。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在打架。 其他人也不敢上前劝。 沈清棠胡乱在算盘上抹了两把。 杂乱的算盘珠碰撞声吸引了李素问和二伯注意,齐齐看向沈清棠。 “我话还没说完呢!”沈清棠笑眯眯道,“二伯娘既然说让咱们别客气就按对外面的掌柜要求来。二伯也说堂弟自幼随他经商,算术、算盘都一把好手。 既然这样,就让堂弟先面试如何?面试就是当面考试,我随意出几道题考考堂弟。堂弟若答对了,那自然可以留下。若是答不对……” 二伯一听是沈清棠出题,便有些不以为然。 不过是个黄毛丫头,不是,未婚先孕的妇人,能见过什么世面?自己十根手指头都不一定能数明白还给别人出题?! 二伯当即应下,“若是答不对,我们就回家,绝不死缠烂打。” 沈清棠等的就是这句话,当即拍板,“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她示意沈清鸣坐在对面,“堂弟,请。” 又朝二伯二伯娘解释了句,“这两把算盘是一模一样,同一家店买的。桌上也有纸笔。” 沈清鸣并不想当掌柜的,更不想接受什么面试。 只是违拗不了父母,只得拉着脸坐在收银台后面。 心里的不愿,只是不愿在三房人面前低头,倒是没把考试放在心上。 比学问他或许比不过沈清柯,比算盘,沈家小辈里怕是没几个人能比过他。 本着快点结束的念头,沈清鸣不耐烦的催促,“你快点儿!” 沈清棠好脾气的点头,“好。请听题!倘若让你在隔壁县开一家果蔬铺子的分店。新店方才装修好开张,便有人来砸你经营的店铺。来砸店的人恰好是本地父母官。你身为一店掌柜当如何应付?” 第239章 比试 沈清鸣怔住,“不是说考算术,这算什么题?” 沈清棠摇头,文邹邹道:“非也非也。一铺掌柜除了需要算日常的账,还得迎来送往赔笑脸。开门做生意,迎的是百样客。 有好说话的客人自然也有难缠的客人。倘若有人来闹事,身为掌柜是不是得平事?你觉得应当如何应对呢?” 沈清鸣哪儿会这个,回头求助的看向二伯和二伯娘。 二伯娘顿时心疼,指责沈清棠,“你这不是故意为难你堂弟?你都说了是去邻县开铺子。咱们流放到此哪有机会去邻县?你一个妇人家,什么都不懂,别瞎出题。” 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倘若不就是假如?都假如了还非要较真。 沈清棠无语翻白眼,“行!如二伯娘所说,咱不假如。就现在,在北川,咱们乍然流放至此,人生地不熟。偏县令家亲戚非跟咱们过不去,到店里打砸抢,请问如何处理?” 沈清鸣梗着脖子反驳沈清棠:“你这分明就是刁难!咱们刚流放到北川,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人家县令好端端来找咱们麻烦做什么?” “谁知道呢?”沈清棠耸肩,“要不你去问问县令?” 沈清鸣怔住,“什么意思?你是说县令的人真来砸过铺子?” “嗯。县令夫人娘家舅的侄子。”沈清棠点头,“前几天来砸的,街坊邻居都知道,不信的话你们可以到外头打听打听。” 她故意不提虎爷的名字。 虎爷在集市和商户圈里臭名昭著,无人不识。 说他的名字反而没有娘舅侄子有恐吓力。 二伯眼珠子转了转若有所思。 “这……”沈清鸣皱眉,他哪里知道怎么办? 二伯娘一见沈清鸣这德行就知道他答不出来,抢着道:“清鸣还年轻,没经过事。 三弟三弟妹,像待人接客这种事可以学的。你们多教教他,他很聪明一学就会。不如从最基本的先开始考? 倘若算术考过了,你们可以给他设个学徒期,一个月或者三个月都行。 大不了……” 二伯娘咬牙承诺,“大不了学徒期间你们少给清鸣点儿工钱。” 李素问诧异地挑了挑眉梢,跟沈屿之互相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见了不可思议。 二哥二嫂变化也太大了点儿! 以前总觉得清棠变的有点都不像他们女儿。 如今看看二哥二嫂,大约,人经历了大事以后性情也会变。 清棠的事他们自是知晓,不知二哥二嫂是经历了什么? “行!”沈清棠还是应的痛快,举起手中的算盘在空中一甩,再放在桌上时,齐齐清零,“为了避免二伯二伯娘再给堂弟找理由,这样,我跟堂弟比一场算术。由我爹出题,我和堂弟同时作答。 先说出正确答案的获胜。 若是抢答第一人说出的答案不正确,默认第二人人加一分。 三局两胜,二伯,二伯母,如何?” 二伯不知道在想什么,眉头皱得很紧,像是没听见沈清棠的话。 二伯娘推了他一把。 二伯才敷衍的点点头,“哦……好。” 二伯娘也点头,“行!” 就不信清鸣还赢不了沈清棠个不守妇道的小人! 沈屿之知道沈清棠的本事,全家加起来都没她算术快。 点点头,很认真的出题。 他找了块木板放在地上,背过身不让众人看见,把纸垫在木板上写题目。 李素问立在一旁,不许人靠近,谁也别想作弊。 一共出了五道题,分别写于五张纸上。 李素问拿了其中一张纸,背在身后,问沈清棠和沈清鸣,“你们两个都准备好了吗?” 沈清鸣和沈清棠同时点头。 李素问倒计时,“三,二,一。请作答!” 说着把写满题目的纸拿到身前,两手捏着边缘平举。 题目并不难,也很符合实际。 沈屿之怕沈清鸣和沈清棠离得远看不清,贴心读题:“铺子里雇了两个伙计一个掌柜。伙计工钱一贯钱一个月,掌柜工钱二两银子一个月。 铺子租金五两一个月。 这个月在王园户处进菜十三两七钱银子,在张屠户处进货八两六钱银子,在李园户出进货六贯三百文钱 。 本月共卖出一百三十二两银子及十七贯三百三十六文钱,剩余送人或者坏掉的菜大约三两三钱银子。蔬菜存储运输掉称约一两七钱银子,请问本月,铺子盈利几何? 沈清鸣皱眉,“三伯你再说一遍,我没记住。” 又是银两又是铜板。 而对面的沈清棠已经开始提笔计算。 跟只会支着耳朵听的沈清鸣不一样,沈清棠每听沈屿之报一个数字就会在纸上记一笔。 成本列在左,售价列在右。 沈屿之重复了一遍问题。 沈清棠举手,“我算完了。税前毛利是一百一十两银子及七百三十六文钱。税后毛利是二十二两银子及一百四十七文。” “不对!”沈清鸣反驳,“她算的税前毛利不对。应该是一百零五两银子及七百三十六文。” 沈屿之摇头,“清棠回答正确加一分。” “凭什么?”沈清鸣拍桌子,“她都没算剩余、腐烂、损耗的菜钱。” 沈清鸣一拍桌子,吓了二伯一跳,让他在神游中回了魂。 二伯娘一听顿时不高兴,“三弟,我和你二哥诚心带清鸣过来帮忙,也为过去的事低声下气给你们赔礼道歉过了,你们不想用他就直说,犯不着这么糊弄我们吧?明着颠倒黑白是不是欺人太甚?” 沈清棠转头看着二伯,“二伯,你以前惯于经商,最懂账本,你说这题该怎么算?” 二伯皱眉看了眼题目,接过沈清棠递给他的算盘,噼里啪啦拨弄了会儿算盘珠,得出跟沈清棠一样的答案。 二伯娘恨恨地瞪了二伯一眼。 沈清鸣不解,指着题目下方,最后几句,“爹,你怎么也糊涂了?你还没算腐烂的菜钱。” 二伯摇头,“你傻啊!进菜总共花了这么多钱,不管运输途中的损耗还是腐烂或者剩余,进菜成本都还是那些。自然不用再算一遍。” 第240章 偷税漏税 “不用算为什么要写上?”二伯母皱眉,“三弟你这是成心为难清鸣?” “怎么会?”沈屿之摇头,“二嫂,算毛利自然不用管这两笔钱,可是交税时,可以因为这两笔钱少交一些银两。” 就看记账的掌柜怎么记成本。 怕二伯娘不信,沈屿之问二伯,“二哥,你说呢?” 二伯点头,“确实如此。” 沈清鸣虽不愿比试,却受不了输给沈清棠的事,“不是三局两胜?才输一局而已,没什么。三叔,第二题是什么?” 李素问倒计时。 “三!” “二!” “一!” 李素问再次亮出题。 题目类型还是以经营为主。 只是这次换了方向,把日常经营算本利,换成了赊账、现银等。 题目比第一题要简单,比的是速度。 还是沈清棠胜。 第三题类型是定价:“铺子里一共进了七种蔬菜,菠菜二十斤共五百文,茄子……问,每种菜定价几何,铺子才能有盈利?” 沈清棠又胜。 沈清鸣这次答得倒是比沈清棠快,但是没答对。 他没算商铺租金,没算蔬菜损耗,也没算人工。 “这题不算,咱们重新比?”沈清鸣输红了眼,他输给谁也不能输给沈清棠! 二伯娘也道:“你们如今做生意,沈清棠天天在铺子里自然比清鸣算的快。这样,这局算清棠赢。但,这局是三弟出的题,再比一局让你二哥出题如何?” 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沈屿之出题偏心沈清棠。 “开门!开门!” 二伯声音刚落,店门外有人喊着开门。 门板被拍的啪啪作响,听起来气势汹汹,来者不善。 “掌柜的在不在?” 语气着实不像买家。 沈屿之皱眉,顿时顾不上比赛的事,上前打开店门。 门外站着一列官差。 沈屿之拱手作揖,“官爷,还没到开门时间,不知道各位官爷有何事?” 领头一人,拿出一张盖着官印的纸在沈屿之眼前晃了晃,“有人举报你们匿税,我们奉命过来查账。” 匿税就是偷税漏税的意思。 在大乾,苛捐杂税这么重,大家为了活下去自然少不了偷税漏税。 古代没有联网,没有交易记录。 偷税漏税现象很严重,查起账来相当困难,查账手段也十分有限。 商户的税,官府基本上不可能收全。 像现代娱乐圈流行的阴阳合同在古代也屡见不鲜,只是不叫阴阳合同叫大小书契。 于是大乾就效仿汉朝实行“告缗”制度。 旨在鼓励民间互相举报。 如果举报的情况属实,那么被举报人的一半财产都归告密者所有。 比如商户甲告商户乙偷税漏税,若所查无误,商户乙一半财产会作为奖励给商户甲。 跟汉朝不同的是,告密者拿到的一半财产也需要先扣税,相当于到手被告密者财产的十分之一。 被告密者越富有,告密者得到的财产越多。 大家为了活下去,或者为了扳倒仇敌,大兴告密。 不过,在北川,告缗推行的并不顺利。 北川是边关之城,贫寒交加。 百姓本也就勉强能解决温饱,若是再加上苛捐杂税,就会像郑老伯一样,为了活着都得负债累累。 这样的人家,纵使偷税漏税,举报了也没用。 像郑老伯一家,财产是负的,难道让被告者负责一半债务? 才会举报。 而北川百分之八十的财富都握在百分之二十的权贵手中。 权贵权贵,有权有钱,纵使有人大着胆子举报,又有何用? 举报完得不到对方的财产不说,还可能有性命之忧。 所以在北川,告缗制,一向形同虚设。 沈清棠长睫微颤,往后退了两步,退到倚在后门看热闹的向春雨身边,低声跟她说了几句话。 向春雨点点头,看向官差的方向。 这些官差应当是有执法权的,腰间配了长刀。 见向春雨一脸纠结,沈清棠指了指后院,“放心,季宴时在后院,打起来我们也吃不了亏。” 向春雨往后院瞄了眼,才点点头悄然离去。 二伯和二伯娘见势不对,尤其是二伯,他眼珠转了转大声道:“沈东家,你说得对,我儿子技不如人,实在无法胜任贵铺的掌柜一职,我们就不打扰了!” 说罢就要招呼二伯娘和沈清鸣离开。 沈屿之瞠目结舌地看着二伯,方才还一口一个“一母同胞”的二哥,眨眼就翻脸不认人,竟然还装不认识?! 官差还只是刚说来查匿税,都还没查他就急着划清关系? 沈清棠才不会惯着他们,特别热情的开口:“二伯,你这话就见外了!我跟堂弟都是一个祖母,虽然堂弟算术不行,经营手段也不行。但是二伯母不也说了,都是一家人,得给堂弟点儿时间。 这样我替我爹娘做个主,把堂弟留下。按之前说好的,有三个月学徒期,学徒期间管中午饭另加一贯钱生活费,怎样? 哦,对,我家借给你们那一百两银子,不着急还。你先拿着用就行。” 打头的官差一听,挥了挥手,示意身配刀的官差把店围起来,“账没查清楚之前,谁都不许走!” 说完,似又想起什么,随手指了两名衙役,“你们俩跟他们走一趟,看看他们家有没有帮着藏匿不该有的银钱。” “沈清棠你胡说什么?我们什么时候借你们家一百两银子了?” “官爷,你们别听她胡说。我们就来串个门。平日里我们压根不走动!跟我们没关系!” 二伯和二伯娘喊着冤枉被官差拖走。 沈清鸣挣扎得厉害,出门时被推搡了一把,差点摔个趔趄。咒骂沈清棠,“沈清棠你就是个扫把星!谁跟你走近了谁倒霉!” 沈清棠翻白眼,自己蠢笨还怪她? 就算是扫把星也是专门克人的扫把星。 沈清棠见李素问又开始发抖,便扶她到一边坐下,同时对沈屿之道:“爹,咱们家得账没什么见不得人,你拿给官爷们看就是。” 沈屿之应了声,走到收银台前。 “等等。” 门外又传来一道急促的喊声。 第241章 请问税课局给退钱不? 沈清棠回头,见愣头青提着衣服下摆匆匆跑进店里。 愣头青显然一路跑来,额头、鼻尖上都有汗。 不等气息喘匀就朝领头的人作揖,“大使,您来查账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沈清棠眉梢动了动,他说的是“我”不是“属下”。 收税的愣头青竟然不是税课局的人? 想起之前在集市上他缀在末尾的事,沈清棠莫名想起一个词:借调。 大使冷哼一声,“你是说咱们税课局做事,还得跟你汇报?你是大使还是我是大使?” 税课局就是大乾地方各县的税务部门。 设有大使一职。 是税课局最大的官。 愣头青显然不惧大使,闻言反而挺直了脊背,“就算您是大使也得按章程行事。这家沈记果蔬生鲜超市,自开张以来都是我在查税收税。 若他们有问题,我需要负连带责任。” 沈清棠惊了。 还是头一次见人上赶着背黑锅扛责任的。 税课局大使等人,却波澜不惊,显然愣头青不是头一次这样说话办事。 大使皱眉:“依你之见当如何?” “民举官究。既然有人举报沈记果蔬生鲜超市匿税,自然要一查到底。 我对这家店的情况最为熟悉,可以协助调查。 若他们真的匿税,我愿意负连带责任。若是虚假举报,我建议追究举报人责任,赔偿这家人歇业配合调查造成的亏损。” 愣头青指了指货架上琳琅满目的新鲜蔬菜,“这家店店如其名,卖的是新鲜蔬菜。倘若我们一天调查不完,他们就要亏损不少钱。 若是我们不追究举报人虚假举报的责任,对沈家人不公平。也是纵容商贩间敌对势力虚假举报。” 沈清棠忍不住朝愣头青竖起拇指。 原来认死理的人也有这么讨喜的一面。 大使摇头反对:“咱们局收税率全府最低。好不容易有人举报,你还要追究人家举报人的责任?!以后谁还敢举报匿税者? 若是收不齐税,缺的税谁补齐?上头问责,谁负责任?你吗?” 沈清棠抿唇,这几顶大帽子扣下来谁敢戴? 不过大使的态度,也让她明白,所谓查匿税不过是个借口。 等了这么多天,是那位县令夫人又出手了吗? 还是冲着那一百两税银来的? 应当不至于是为了税银吧? 以虎爷在集市上横行,整天乱收不义之财的做派,怕是早就收够那一百两银子了。 所以,那位县令夫人到底跟自己有什么仇什么怨?非得整她? 沈清紫前脚才来报信,后脚税课局的人就到了,动作这么快? 沈清棠百思不得其解。 愣头青并不惧大使的威胁,问出沈清棠腹诽的话,“您如此护着举报人是因为您也知道匿税之事是假? 还是说举报之人给了您什么好处,您才来沈记果蔬生鲜超市的账?” 在场的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沈清棠再次竖起拇指。 愣头青,真愣啊! 什么都敢说。 她更好奇的是,这愣头青不分场合不分敌我,得谁杠谁,为什么还一直没被收拾呢? 身上的官衣不脱也就算了,竟然没被人套麻袋打死?! 能算是北川奇迹之一了。 大使的脸被愣头青明晃晃的质问噎得脸红脖子粗,气得拔刀架在愣头青脖子上,“别以为我不敢弄死你!你能活到现在是为什么?自己没点数? 我跟你说 ,这事跟你没关系,有多远滚多远!” 愣头青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脱口而出的话更是异常坚定,“我说了,这家铺子的税是我收的,账也是我查的。 如果他们偷税漏税,就是我的责任。我愿意认罚!但是,虚假举报就是不行! 北川的商人如今不足去年同期一半。若是还有人借举报之名,坑害他人,明年这时恐怕整条街上都没有一间商铺。 这对北川而言不是幸事!” 大使的刀又往下压了压,“跟你有什么关系?这条商业街没了如何?北川县明年这时候有没有还不好说,你想那么远? 行!你非要管是吧?我成全你。要是查出他们匿税,我连你一起处置!” 沈屿之忙把账本找出来放在收银台上。 几个人当着愣头青的面,拿着账本算了一遍又一遍,看愣头青一眼,朝大使摇头。 显然十分忌讳愣头青。 沈清棠眯了眯眼。 很好奇,这群人下一步棋会怎么走。 “账目和现银能对上吗?”大使追问。 现银两个字咬得很重。 负责清点银两的人点头,“能对上。” 沈清棠眉心微蹙,难道真是为了那一百两税银?不至于吧? 大使闻言把架在愣头青脖子上的刀拿开,亲自上前翻查。 在账本上看见一条记录。 上面写着收:一百两银子。 摘要填的是:醉汉砸店赔偿款。 这条是沈清棠让加上去的。 虎爷砸店时,很多人都在门口看热闹,必定瞒不了去,一定是得记在账上的。 大使指着这一条,“这一百两银子哪去了?” 沈清棠低头看李素问。 李素问扶着椅子站起来,沈清棠又把她按在座位上,“娘,你说在哪儿我去找。” “东墙最北边下面的货架上,那个小木箱就是。” 铺子里的人闻言都齐刷刷看向李素问。 连沈清棠都忍不住“啧!”了声。 就扔货架上? 他们家可是自选超市。 也不怕被谁瞧见给顺走了? 李素问小声解释:“你不是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沈清棠摇头轻叹,什么都没说。 心道:那也没这么危险的。 她走到墙角把木箱抱上桌,又从李素问手里把钥匙接过来打开木箱。 木箱里的银子摆的整整齐齐,十两一锭,总共二锭。 大使拿起一锭银子反复检查,遂放下,又把剩余的银锭拿出来检查。 看完最后一锭银子,问沈家人:“这银子不对吧?” 沈清棠问:“大使,这银子是有什么问题吗?不会是假的吧?” 说罢捂着嘴一脸惊恐,“我们连税都交了,若是假的,请问税课局给退钱不?” 第242章 官匪有勾结? “哼!”大使冷哼一声,“你们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当日那醉汉赔你们的真是这些银子吗?” “您这话问的。”沈屿之上前,“大使,咱铺子里的银子和账都在这里,请问哪里不对?” “不是说一百两银子?怎么只有二十两?” 沈清棠转头看向愣头青。 愣头青开口:“按照大乾律法,偶得意外之财,需要上交五成的税。” “那也应该还剩五十两才对。” “沈记果蔬超市这月生意不好,入不敷出,剩余三十两,一半补贴进成本,还有一部分用来交了本月上旬的税。”愣头青报。 沈清棠诧异地瞄了愣头青眼,她家的账本他记得这么清楚?! 只记得她家,还是附近所有商户他都记得。 “大使,这事我上交税银时也跟您汇报过。”愣头青又补了一句。 大使噎了下,转移了话题,“我听人说,那日赔你们的银两,都打着官印,怎么不见那批银子呢?” “咦?沈清棠杏眼圆睁,一脸意外,“大使,您这是听谁胡说八道呢?那砸我们店的是咱们北川有名的地痞,人称虎爷。 您应该也认识吧? 他日常以收摊贩商户的保护费为营生,就是个趴在我们身上吸血的水蛭。一个这样的土匪强盗怎么会有官银赔给我?还是说……” 沈清棠顿了顿,似笑非笑地看着大使,“官匪有勾结?要不然,一个收保护费的地痞怎么能拿出来一百两银子呢?” 大使脸色微变,想起什么,脸色又恢复如初,指着账本道:“你们店里的账本看起来是没可疑之处。不过……谁知道是不是大小书契?! 别人家铺子,都有进货凭证,在何时何地跟何人进的货都记得一清二楚。 你们家铺子账本的大头都花在蔬菜种植上,属于自产自销,你们又怎么能保证你们在蔬菜种植的花费上没有作假? 正好,我也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能在大冬天种出这么新鲜的蔬菜。 不若,沈掌柜……” 大使转脸对着沈屿之问,“带我去你们种蔬菜的这个什么温室大棚看看可好?也让我长长见识。” 完了! 沈屿之倏地的白了脸。 带税课局的人到山谷里? 不,不能去。 若是真要带税课局的人进山谷里,不止会坐实匿税的事,还有他们辛苦盖好的房屋、开垦好的田地,搭建好的蔬菜大棚,之前经营的一切都要充公。 还有郑老伯的儿子和战友,他们都是逃兵。 若被发现不止他们会被处死,谷内其他人也会被牵连。 脑子里嗡嗡的,沈屿之抖着唇说不出一个字。 李素问双手用力握紧椅子扶手,指骨发白,想站腿却不听使唤。 她脑子一片空白。 怎么办?! 大使见状,眯起眼,“怎么?不方便?还是说你们真的做了大小书契?亦或是你们的账本都是假的?” “怎么会?”沈清棠上前几步,挡在沈屿之前面,“我们家自从来到北川,还没有人愿意登门做客。大使您是头一个这么说的,我爹只是激动坏了而已。 您若不嫌弃,我来带路。” 说罢,伸手摆了个请的手势。 大使狐疑地看着沈清棠。 沈清棠含笑回望,一脸诚恳。 大使猜忌的目光从沈清棠脸上划过,在沈屿之抿直的唇上落了落,又扫了眼发抖的李素问,目光渐渐坚定起来,点头,“既然这样,那你前头带路!” “好呀!不过管爷们到我家做客,好歹得招待你们尝尝我们乡间野味,这样我们也今日就不营业了。得麻烦您稍等我一下,我得去抱上孩子,咱们一起走。”沈清棠略欠了下身,转身走向后院。 沈屿之缓了过来,走到椅子旁,扶起李素问,“夫人,大使到家里做客,还得辛苦你回家给我们做几个下酒菜。” 李素问握住沈屿之的手倏地收紧,用力掐进他的掌心。 沈屿之微微弯腰在李素问耳畔小声道:“夫人莫慌,有清棠在不会有事。” 沈清棠之前就把向春雨支走,如今又去后院找季宴时。她去后院定不是为了抱孩子。 大难临头,哪个当母亲的不是先把孩子远远的推出去保护好? 她应该是料到大使会如此提议,有应对之法,才敢把糖糖果果带在身边 亦或是为了拖延时间。 李素问听完怔了下,随即点点头,心下稍定,腿上有了点力气,借着沈屿之的力道站起身。 清棠这丫头行事谨慎,既然开口要带路,想必是有了准备。 她朝大使微微福身,“只要大使不嫌弃就行。” 大使还礼,“夫人客气!不怪我等登门叨扰即可。”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不见沈清棠回来,大使皱眉看向后院,“怎么这么久还没回来?不会是跑了吧?” 他问话时,轻轻挥手,身后带刀的衙役转身离开店。 沈屿之垂眸,他们应当是去看有没有后门。 李素问这会儿已经冷静下来,笑着道:“大使,您不知道,我外孙和外孙女是一对龙凤胎,眼下才三个月。两个小家伙出门相当麻烦,光收拾东西也得两刻钟。 您突然大驾光临,我们没有准备,刚刚铺好的小褥子、摆整齐的尿布、水杯等得重新收拾起来,麻烦您稍等。” 大使皱眉,却不好说什么。他也是当爹的人,知道带婴儿出门就是麻烦,何况是龙凤胎。 好在没一会儿,沈清棠和季宴时分别抱着一个宝宝过来,季宴背上背着一个包袱,胳膊肘上还挎着一个包袱。 三个月大的果果和糖糖,已经能从横抱变为竖抱。只是还需要用手托着后颈,以防他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后仰。 果果半闭着眼趴在沈清棠肩膀上,似对周围的人和事都没什么兴趣。 糖糖努力的支着小脑袋,好奇地张望,看见陌生的人露出牙床笑的十分讨喜。 本来等人等到不耐烦的大使都不由自主笑了起来,夸糖糖:“这个小家伙真可爱!” 说着就想伸手过来摸摸糖糖。 季宴时斜跨一步,躲开大使的手。 大使:“……” 沈清棠赔笑,“不好意思,他……” 还没说完,就听见一道带着怒意的娇斥,“我看看是谁大清早就到我店里来找晦气!” 第243章 这个月税收全免如何? 沈清棠垂下长睫,微不可见的松了口气,救兵终于来了。 为了杜绝门外探视的目光,店铺大门在愣头青进来后又重新关上。 离店门最近的沈清棠单手横抱果果,腾出一只手,打开门。 王如意叉着腰站在门口,一脸怒意,小胖子站在她旁边,打着哈欠,一看就是被人刚从被窝里薅出来。 他们俩身后还跟着不少家丁,家丁手里都拿着棍子。 王如意明显不认识大使,但是大使认识他们,脸色微变,弯腰行礼,“王公子好,三小姐好。” 沈清棠杏眼诧异的睁圆了些。 纵使是她自己搬来的救兵,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税课局的大使,从九品官。 朝一个员外家的公子小姐行礼?! 王如意“哼”了声,提起裙摆迈进店里,“好什么好?大清早的你都不让人好好睡觉。” 大使僵了僵,赔笑,“三小姐,此话何意?” “呵!你来查账,污蔑沈记匿税时就没查查这店是谁的?” 大使一怔,态度越发小心,“这里也有您的份?” 王如意不答反问:“你说呢?” 大使倏地白了脸,“这……我不知道……” “现在你知道了!还不滚?”王如意轰人。 大使噎了下,赔笑作揖,“三小姐,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看就我也是奉……接到举报才过来查账的,总归得查实。” “这事我姨夫知道吗?”小胖子半闭着眼开口,“这样,我去问问我姨夫,怎么也不打个招呼就让你们登门?若是有人举报,我把账本送到县衙去就是了,没得还让你们跑一趟。” “这……”大使嗫嚅着,半天没“这”出来。 沈清棠垂眼,眸光里闪过一抹冷意。 看来猜对了,县令并不知道自家夫人对付沈家,确切的说对付她的事。 既然如此,那可就别怪她会反击。 “这样,我带着账本。”小胖子朝沈屿之示意把账本拿给他,“和你一起到我姨夫那儿把账对一遍。正好,许久没登门了,我也去看看我小姨。” 轮到大使脸色发白,额头冒虚汗,讪讪道:“误会!都是误会。账已经查完了,就是诬告。我先走了,若是王公子想跟县令叙旧,还是单独去的好。” 小胖子笑着点头。 大使一挥手就要带人离开,然而愣头青不同意。 “既是诬告,那诬告之人是谁?又当如何处罚?”愣头青坚持要个说法。 大使对付不了王如意兄妹,却不怕愣头青,没好气道:“举报人没留名姓。你这么厉害你自己去查!” 说罢拂袖要走。 沈清棠上前拦人,“大使,不留名姓的举报您就这么大动干辄来我们店不合适吧?” 她指着店门的方向示意看热闹的人群,“平日里,这个时辰我们家蔬菜就能卖个七七八八,如今你们这架势,顾客们还以为我们家真的匿税了。 你看,排队的顾客一个都没了,您是不是得给我们一个交代?” “对!”王如意叉腰,“不能你一句诬告这事就完了吧?你就这么当差的是吧?” 王如意上前拽大使的衣袖,“走,你跟我去县衙,我得去问问我姨夫,他手底下的人这么当差他知道吗?” 大使没想到王如意这么生猛,上来就拉人。 念着男女有别,不敢动。 主要王如意他实在惹不起,哭丧着脸讨饶,“三小姐,偏听偏信是我不好。要不您说,怎么赔?” 王如意看沈清棠。 沈清棠略一思索开口,“果蔬生鲜超市今天怕是无法营业,这些菜得赔不少钱呢!亏了我们倒是小事,只是不赚钱就交不起税……” 她一脸为难,像是不好意思再说下去。 王如意瞥大使,“好歹你还是税课局的,咱们北川现在还能好好交税的商户不多了,你把沈记折腾关门了,回头你跟谁收税去?你要是完不成任务……呵呵。” 大使一禀,态度跟来时已经天差地别,谦逊表态:“这个月税收全免如何?” 王如意看沈清棠。 沈清棠眼神瞄向蔬菜。 王如意立马道:“光免税收有什么用?你也不想想,你们是干什么的?你们来势汹汹往店里走这一遭,以后谁还敢来店里? 你知不知道这个铺子是会员制?铺子里的会员都是北川有头有脸的人物,要是因此有人来闹退费怎么办?” 大使苦着脸,就差开口管王如意叫奶奶,“那依着您的意思,该怎么办?” “免一个月税,赔今天的蔬菜成本。得贴个布告说是奖励沈记果蔬生鲜超市遵纪守法,按时纳税……反正你就捡好听的写。” 这都在大使能力范围内,他点头。 掏出自己身上的碎银和铜板,还招呼跟他来的官差把身上的钱都留下。 多数都是铜板,加起来能有个五六两银子。 王如意这才放人。 大使又看向小胖子。 小胖子见王如意和沈清棠都满意了,点点头,又打了个哈欠,“我姨夫乃一县父母官,这会儿正为民办事呢吧?我就不去叨扰了。替我问声好就行。” 大使如蒙大赦,生怕王如意和小胖子再想起什么为难他的事,转身就跑。 愣头青追出去,“大使,举报人是谁?你还没说呢!虚假举报容不得……” 等一众官差走远,李素问和沈屿之才松了口气。 沈清棠拉着王如意的手道谢,“如意,谢谢你啊!” 又转头朝小胖子道谢,“也谢谢王公子。” 小胖子哈欠连连,摆摆手,“你谢我姐就行了!没事,那我回去睡觉了。” “等等。”沈清棠转身找了个竹篮,捡了些青菜装进篮子里,递给最近的王家家丁,对小公子道:“店里暂时没什么好吃好玩的,一点儿新鲜蔬菜聊表心意。” 小胖子:“……” 撇撇嘴,抬头望屋顶。 第244章 双喜临门 沈清棠反应很快,“一会儿,等三小姐回家时,我给她带些甜点,到时候你们都尝尝。” “你别理他!”王如意没好气道,“你平时让我带回家的糕点都进他肚子里了!再吃得胖成猪!” 要不是她骗他说糖水铺子被税课局的人查了,他才不跟自己来。 小胖子朝王如意做个鬼脸,不等王如意发作就跑了出去,还带走了大半的家丁。 王如意不喜欢人跟着她。 “清棠。”李素问发愁,“咱们这些蔬菜怎么办?” “都装进菜篮里,给咱们家的会员送去。免费送,就说回馈他们的福利。”沈清棠道。 反正免一个月的税,还有人报销今天的成本。 这天沈家人晌午就回了谷中。 荒野里,季十七正带着一行人挽着袖子在干活。 有的在挖树根、有的在翻地。 那些文弱些的书生,负责把地里清理下来的杂草抱出开荒的范围,把草都堆在一起。 孙五爷坐在边上指挥书生们。 “你先往下面放,要不然堆成尖儿还会往下溜。” “左边高了,往右边再堆一点儿。” “……” 郑老伯依旧赶着牛在犁地。 赶牛犁地还是技术活,一般人真干不来。 牛是牲畜,想让它走直线,得“咦咦喔喔”的喊。 沈清棠看过郑老伯赶了几次,虽然不知道什么原理,但是牛能听懂郑老伯的口令。 郑老伯喊“咦”牛就往左,喊“喔”就往右,喊“吁”就是停。 最难的部分是不管牛会不会偏离路线,扶犁的人要掌握好方向,尽量在田地里犁出一条直线。 沈屿之见郑老伯辛苦,想替他来着。 结果,即使郑老伯在前头牵着牛确保牛走直线,沈屿之犁的地也是弯弯曲曲,不少地方还得返工。 远远看去,一行在田间劳作的人像一幅很有感染力的画。 怪不得自古以来,总有人诗人在歌颂劳动,或者画家笔下的劳作者总是幸福的景象。 但,个中滋味只有干活的人才知道。 而真正的劳作者,既不会作诗也不会作画。 也没时间悲春伤秋。 沈清棠感慨:“还是人多力量大啊!才出谷半天,他们已经干了这么多活。他们要是能一直这样干活,那我可就有点贪心的小想法了。” “嗯?”李素问好奇,“什么想法?” “当个小地主婆。雇他们给我当长工。” 李素问娇嗔地白了沈清棠眼,“不行!都是自己人,什么地主长工。” 沈清棠笑了笑,她就是随口一说,当然不是这么想。 她有更大的谋划。 下午,沈清棠忙活完蔬菜棚里的事,把孩子交给季宴时和向春雨,张罗着做饭。 上午税课局闹那一出,铺子没再营业。 沈屿之去给会员们送蔬菜时,沈清棠和李素问便到集市上去采买。 谷里一下子多了十来张嘴,总不能让人饿着肚子干活。 如今谷里有石磨,不用买现成的米面,只需要按石、按斗买粮食回来自己加工即可。 沈家人买了不少粮食。 小麦、水稻、红豆、绿豆等都买了不少。 还买了一头猪让朱屠夫给宰杀好。 以及其他拉拉杂杂的食材。 总之,大使赔偿的那些银钱,花的一干二净还不够。 沈清棠又在自己私房钱里补了些才采买完,打道回府。 这么多东西,纵使他们有好几个人,也背不动。 不过沈家开铺子月余,跟附近还开着的商铺处的关系不错,平日里偶尔有剩余的蔬菜也会分给大家。 借辆板车并不难。 有个邻居是开马车店的,还要把马借给沈家人。 沈家人没好意思要,只借了板车,自己推着物资回到谷中。 人多,做的饭也多。 李素问和崔晓云都来帮着打下手。 崔晓云看见光食材就堆了半车,咂舌道:“你们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 纵使谷里添了不少人,但是谷中不缺菜,只需要买点粮食即可。 可沈清棠她们买回来的除了粮食还有各种食材,鸡鸭鹅都有,还有各种调味品。 阵仗不比过年差。 粮食还好说,可以久存。 宰杀的猪肉没几天就会馊的。 沈清棠拿着刀在猪身上比比划划,似乎在研究怎么下刀合适,闻言道,“因为最近咱们谷里双喜临门呀!” “嗯?”崔晓云不懂,“哪来的双喜?” “云姐,你看你家小叔子回来了是不是得算一喜?” 崔晓云点头,“算的。虽说小叔子……回的不太光彩,好歹是活着归家。别看我公爹嘴上总嫌弃小叔,实际上开心着呢! 你不知道我公爹和婆婆这两天饭都比以前吃的多。尤其是我婆婆,走路都带风,也不喊着说腿疼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嘛!”沈清棠笑。 “还有一喜呢?” “我家糖糖和果果马上百日啦!今日在集市上采买时,我便跟我娘商量了一下,趁今日回来的早,有时间,干脆就把他们百日宴一起办了!” 反正离糖糖果果没差几天。 按照北川风俗,小孩子过生日要抢不不要过。 意思是过百日要在孩子第九十九天过,或者再往前一点儿,但是不能到整百日。 等过周岁生日也是如此,能提前两天,不能延后。 沈家人如今落户北川,自然也可以遵守一下北川的习俗。 反正谷中没有外客,有高兴的事也还是谷中这些人一起分享。 早两天晚两天没区别。 崔晓云连连点头,“确实是双喜临门。” 除了向春雨,谷中所有的女眷都过来帮着做饭。 如今天气暖和,在户外支起灶台,几个锅同时开火,做起饭来也快。 青松年纪小,干不了重活,被分配过来帮着娘子军烧火。 谷中如今二三十口子人,做二十道菜都不嫌多。 馒头一次得吃一锅。 沈清棠还在溪水中下了渔网,看看能不能在晚饭时再加条鱼。 鲫鱼冬天的时候一百文一斤,如今只要三十文一斤,听鱼贩子说,夏天会更便宜。 看来和蔬菜一样,反季节才会贵。 第245章 难道,季宴时是个将领?! 素菜不用费心思,蔬菜园里有什么就吃什么,凑十盘菜不在话下。 荤菜能做的也不少。 炒鸡、炖鹅,做盐水鸭。 炒鸡炖鹅已经做过许多次,李素问可以做。 盐水鸭还得沈清棠来。 其实她更喜欢吃脆皮烤鸭,但是做脆皮烤鸭比较费时间,晚饭来不及,只能做简单些的盐水鸭。 鸭子宰杀脱毛清理干净内脏后,在鸭皮上均匀的抹一层盐,给它来一个全身按摩,等到盐渗透,再给鸭子冲个澡,放在一边备用。 接着拿个大碗,放入适量的盐,糖以及葱姜蒜等大料,加入水搅拌至盐糖融化,把鸭子泡到水里腌制着。 最起码得腌够三个时辰。 怕时间不够,沈清棠稍微多放了点儿盐,这样少腌一会儿也能入味。 反正大家也没吃过正宗的盐水鸭。 处理好鸭子之后,还有羊肉。 沈清棠买回来的是羊排带着羊腿。 晚上吃烤羊排烤羊腿。 把五香粉和孜然粉以及葱姜蒜水等调味料均匀的涂抹在羊排羊腿上,最后再厚厚凃一层孜然,找个大木盆腌制着,等着晚上边烤边吃。 今日运气好,恰好看见有卖牛肉的,沈清棠称了两块,一块是牛腱子肉,打算做卤牛肉。另外一块是季宴时专供,给他做牛排吃。 不是沈清棠偏心,而是除了季宴时,谷里的人更喜欢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只有他心智有损还忘不了那些矜贵的礼仪。 沈清棠每次看他吃饭,感觉还应该配个布菜丫鬟给他。 就那德行,最配牛排,可惜没红酒。 买最多的是猪肉。 猪肉做法可就多了。 能炖排骨、卤猪头、猪蹄,酱肘子,能做红烧肉、肉丸子,狮子头、锅包肉、京酱肉丝等等。 就是炒青菜也可以放几片肉。 虽然不知道季十七他们到谷里的真实意图,但是老百姓常说上车饺子下车面。 一般是说送家里的游子、打工的亲人等有需要出远门的人,出行前,要煮一碗热腾腾的饺子相送。 下车就是回家,等这些出行的人远出归来时,要煮一碗面接风。 还有种说法是嫁女儿时,在娘家上轿前要吃一碗饺子,到婆家下轿要吃面。 沈清棠想对郑老伯来说,他们只知郑凌川不知季十七。 郑凌川只是归家的游子。 吃面更合适。 所以沈清棠让季宴时帮着剁了一部分肉馅,想做炸酱面。 炸酱面不难,只是对穷人来说算奢侈。 葱姜肉丁都过油炸熟,再放入黄豆酿制的黄豆酱、或者甜面酱里炒制后就是炸酱。 古代的黄豆酱是货真价实的黄豆制作,天然但是不如现代添加剂的黄豆酱味美。 沈清棠选的是甜面酱,也是古法酿制。 这次是买的现成的,等有空,她打算自制。 向春雨抱着孩子在一旁看着沈清棠忙前忙后,心道:季十七要知道自己吃的炸酱面是王爷剁的馅他还敢吃吗? 三个女人一台戏,适用于任何场景。 即使做饭也不耽误她们聊天。 沈清棠听着李素问和崔晓云闲聊,突然开口:“云姐,你想不想和离?和离了你就能正大光明的出谷。” 崔晓云愣了下,目露纠结,好一会儿摇头,“谷里挺好的。” “再好也比不上自由好。被迫不能出谷和自己不想出谷是两码事。”沈清棠强调。 她穿越前经历过一次居家隔离。 时间不长,只有一周。 平日里的沈清棠是宅女,一周不下楼都没问题。 但是门上封条一贴,整个人就感觉不对了。 时时刻刻就想着出门,算着分秒揭封条。 心里一直会惦记封门这个事,总想出去,也说不上出门有什么要紧的事。 由己渡人,沈清棠觉得崔晓云也是想出谷的,只是不好意思说。 或者说,怕花钱。 五两银子不是小数,而且,就怕她男人贪心,给五两银子也不肯放人。 崔晓云洗碗的动作顿了顿,坚定道:“谷里真挺好。有吃有喝,公婆健康,青松在我身边,我没什么憾事。” “行吧!”沈清棠点头,“那我换个问法。云姐,你看糖糖和果果越来越大,也不像之前一天里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他们俩现在更喜欢户外。我想多花点儿时间陪他们。” 孩子的成长只有一次,错过陪伴会是终身遗憾。沈清棠不想留这种没办法弥补的遗憾。 “可是开门做生意,不能想关门就关门,不管有没有生意,都得开门等人。所以,我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到城里帮我看店? 最近这段日子,店里很多甜点、饮品都是你帮着我做的,方子你都会。 糖水铺子的受众本就是北川仕女,加上有王三小姐罩着,鲜少会有人闹事。 楼下还有我父母可以帮衬你,安全应当不是问题。” 崔晓云点点头又摇摇头,“我知道很安全,也知道你想帮我。可是,我的事你也清楚,我若是出去,被我男人看见,他定会把我抓走,我……” “别怕!”沈清棠开口,“他不就是要钱?我去跟他谈,让他写放妻书。” 必须是和离的放妻书不能是休书。 崔晓云连连摇头,“使不得!他那人如今变得贪得无厌,十两银子都不一定够。这世道赚点钱不容易,说什么不能浪费在他身上。” “云姐,你不能这么想。第一,钱赚来就是花的。只要对自己有利钱就不是白扔,跟收钱的是谁没关系。 第二,如今你小叔回来,我叫他一起去。” 要是花钱搞不定那就武力摆平。 太阳落山,一群人才陆陆续续扛着锄头、铁锹,拿着绳子镰刀从田地里回来。 晚饭是在郑老伯家院子里吃的。 他家院子大,能摆五六张桌子。 和之前一样,喝酒的一桌,不喝酒的一桌。 不喝酒的一桌能摆开,喝酒的坐了四桌。 季宴时照例坐在沈清棠身边,怀里还抱着糖糖,旁若无人的单手拿筷子吃牛排。 他刚落座,另外四桌上,传来此起彼伏的声响。 有咳嗽的,有呛着的,有掉了筷子的,有摔下凳子的。 沈清棠目光扫了一圈,挑了下眉。 真巧! 这些弄出动静的都是季十七一伙的人。 哪怕像季十七这样没失态的,也时不时往季宴时的方向偷瞄。 瞄一眼脸色变一下。 整的像季宴时是控制他们的变色器似的。 季十七注意到沈清棠探究的目光,拳头抵在唇边轻轻咳了声。 和他一起到谷里来的人,齐刷刷坐得板板正正,背脊挺直。 沈清棠顿时乐了! 这坐姿,可太眼熟了。 从古到今,她只知道有一种人可以随时坐得如此端正。 军人。 啧! 难不成真是逃兵?! 不对,看季宴时平日做派,定然不会是逃兵。 而季十七他们看季宴时的眼神明显是下属看上司。 难道,季宴时真是个将领?! 第246章 输了,得给我生孩子 宴席摆在郑老伯家里,自然是以郑老伯为主。 郑婆婆和崔晓云把沈清棠的话也转达给了郑老伯。 郑老伯撑着膝盖站起来,朝大家举杯,“棠姑娘说,今日双喜临门。这第一喜,说的是我这不成器的儿子归家。 也许他不是个好兵,但他是个好儿子。他自幼懂事、孝顺……我跟我老伴土埋下巴的人,我们不希望他能有多大出息,能给我们养老送终,我俩就能闭上眼。 只是他们乍然进谷,给沈老弟一家添麻烦了。” 郑老伯端着酒转了一圈最后朝沈屿之示意:“我替他道歉也谢谢你们!先干为敬。” 沈屿之忙跟着起身,酒碗边缘比郑老伯的酒碗边缘略低一些碰在一起,“老哥儿你说这话太见外了! 孩子回家是好事,怎么还道歉呢? 这么大的山谷住咱们这些人绰绰有余! 而且,他们都是身强体壮的小伙子,能开更多的荒种更多的地,谁也不用饿肚子,何来的麻烦? 眼下住不开,也不是什么难事,再在旁边盖个院子就能住。以后可不兴再说这么客气的话。 知道孩子回来你高兴,少喝点儿!” “好!好!”郑老伯用袖口拭了拭眼睛,坐下。 他想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他不习惯这种场合发言,让沈屿之带剩下的酒。 沈屿之推辞不过,只得端起酒杯,接着道:“第一喜是郑老哥家的,第二喜可就是我们家的了。” 说着脸上就带了笑意,一脸骄傲地指着沈清棠和季宴时怀里抱着的孩子,“我外孙和外孙女马上百日!我敬大家一杯!谢谢大家对我们家的照顾。” 大家纷纷端起手中的杯子,说着恭喜的话。 季十七是心情最复杂的一个,接连闷了三杯酒。 酒过三巡,桌上气氛热闹了起来。 烤到滋滋冒油的羊排和羊腿香味飘满整个小院。 沈清棠把煮好晾干的盐水鸭刷上一层熟油,切片摆进盘中,端上桌。 坐在最外头的季十七,见状连忙伸手来接,“棠姑娘,给我吧!” 沈清棠点点头,问他:“一会儿,咱们聊聊?” “嗯?”季十七左右看看,站着的只有自己,纳闷道:“我?” “对。” 季十七忙把盐水鸭放在桌上,拍了拍手,回到沈清棠面前,“棠姑娘,你有何吩咐?” 沈清棠领着季十七往远离人群的角落走了几步才开口:“吩咐谈不上,就问问你想不想救救你嫂子?” 季十七下意识回头,往崔晓云的方向看了眼,点头,“当然。只是……我嫂子她怎么了?” 其实他知道崔晓云的事。 毕竟他最近一直在北川,家里人一直跟沈家人打交道他想不知道都难。 只是上次因为偷偷回了一趟家,捅了大篓子,这次说什么也不敢再轻举妄动。 季十七知道,但,逃兵郑凌川不该知道。 沈清棠不知道季十七心里的小九九,把崔晓云和郑青松的事大概说了下。 季十七当即表态,“棠姑娘,我有钱。明日我进城去找那孙子。” “你进城?”沈清棠挑眉,“你不是逃兵?不怕他告官抓你?” 季十七:“……” 挠头,“一着急,忘了。” “是忘了还是压根不怕?” 季十七错愕地看向沈清棠。 沈清棠却压根没有要他回答的意思,自顾自道:“那个畜生说要五两银子虽然不多,但我不打算真给。” “嗯?”季十七一头雾水,“不给?怎么赎我嫂子?” 沈清棠给了季十七一个“你可真是大聪明!”的眼神,“其实在你来之前,我已经盘算去给云姐要放妻书,只是谷中和铺子里事情太多,我实在无暇分身。 如今你这个正主回来了,我也不用再费心算计。我看你身手不错,不若,咱们直接打上门去?” 季十七:“??” 不是,你怎么就看出来我身手不错了呢?! 哪看出来的? “清棠。”沈屿之在不远处朝沈清棠喊。 沈清棠应声,边往沈屿之身边走,边跟季十七确定,“说好了,明早进城。” 季十七:“……” 这会儿又不怕我暴露了?! 还是她知道自己不是逃兵? 沈清棠到沈屿之身边坐下,“爹,叫我有事?” 沈屿之已经喝得有点大舌头,闻言竖起拇指连带手背往右侧歪了歪,示意李素问的方向,“你娘跟我打赌。就今日税课局来查匿税的事……嗝!” 李素问不轻不重在沈屿之胳膊上拍了下,“我跟你爹在聊今早的事。你爹非说你有后手,我说税课局的人临时突袭,你哪来的后手。 他就跟我犟,还跟我打赌呢!说输了把他私房钱都给我。” 沈清棠眼睛转了转,问李素问,“那……娘,你若输了会输给我爹点儿什么?” 沈屿之大着舌头喊:“她输了就再给给你生个弟弟或者妹妹!” 沈屿之醉意上头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惹得左右两边的人都纷纷看过来。 李素问又羞又囧,气得在沈屿之大腿上狠狠掐了下,“你一把年纪了怎么还什么浑话都敢说?!” 沈清棠忙打圆场,换了话题,“我爹说的对,我确实有后手。” 其实孙五爷给沈家都把过平安脉。 大家都在流放路上伤了身体,沈清棠和李素问尤其严重。 沈清棠年轻,慢慢还能调养过来。 李素问不行,老了怕是会疾病缠身,而且不能再生育。 李素问也不想别人记得沈屿之的话,追问:“什么后手?” 第247章 季宴时,你能不能和我成亲? “娘,你没发现向姐不是和咱们一道回来的?她是在谷外等着咱们。” 李素问上午吓坏了,还真没注意,仔细想了想,赶集的时候是她们娘俩一起,确实没见向春雨。 猜问:“向姐是去给王三小姐和小王公子报信了?” “嗯。”沈清棠点头,“是我拜托向姐跑腿的。不过她没跟着王三小姐他们进店,还是先一步出城到了山外。” “到山外做什么。” “附近山上不缺野兽。季宴时在大冬天都能找到一头野猪,凭向姐的本事,用药物引下来一只老虎或者一头棕熊这样有攻击性的大型动物不是难事。 到时候大使他们只会仓皇逃进城,不会再想着要进谷。而我们有季宴时和向姐在,安全应当无虞。总能解得一时危机。” 沈清棠这段时间,一直在想县令夫人下一步棋会怎么走。 想过她会贼喊捉贼,说税银被盗,挨家挨户的查,到时候会来沈家果蔬铺子大张旗鼓的搜。 想过会员们受蛊惑,一起来店里闹退费。沈家买铺子的钱就是会员费里先挪用的,一时间还真不退不出那么多银子。 自然也想过,他们会要查蔬菜来源。 只是没想到是借查税而来,以为会是跟踪之类。 既然都想到过这些问题,自然就想过解决的办法。 一般来说,凭王员外的名号就能杜绝他们家铺子在北川八成的麻烦。 剩下的两成她应该能解决。 果不其然,王三小姐和小公子明明就是两个半大不小的孩子,却让从九品的大使跟奴仆一样卑躬屈膝。 沈清棠摸摸鼻尖,小声提醒李素问,“所以,娘,你赌输了!” 沈屿之这会儿耳朵异常灵,凑过来,“夫人,你输了,得给我生孩子!” 他声音依旧不小。 李素问脸上刚消下去的热度又重新升上来。 她咬着牙,拧着沈屿之的耳朵,把他从椅子上拽起来,“你跟我过来!” 沈清棠默默给她爹点了一炷香。 向春雨在一边看了全程,笑骂:“都说女儿是父亲的小棉袄,你这棉袄可是漏风的。” 一行人,闹到月到中空才散去。 沈清棠要奶孩子,睡得比较早。 自然醒的也比较早。 她醒时,天还没亮。 两个小家伙也还没醒。 沈清棠合衣到露台上,点燃蜡烛,拿了纸笔坐在桌前写写画画。 画了很多大格子,每一个格子代表一块地。 每个格子里写上要种的作物。 比如水稻、棉花、大豆等植物或者甜菜、生菜、油麦菜等蔬菜名。 以及各种果蔬名,比如苹果、犁、桃子等等。 沈清棠想了想,又提笔在这些田字格旁又划了一个田字格,四个空都写了桑树。 桑树是好东西,能养蚕,桑葚还能当水果卖。 她按照类划分后,又换了支细笔开始描线。 开荒种田,不能只整理出来田地,还得挖沟修渠。 不管农作物还是水果蔬菜的成长都离不开水。 代表沟渠的细线从溪水一直延伸到田地里,想了想,又划了一条线从温泉里引过去。 谷里地势不是很平坦,要想把所有地块整成统一高度又将是一个大难题。 沈清棠咬着笔杆思索良久,重新拿了一张纸,先划线再画地。 线直接进入各地,这样就需要埋管。 或者挖一条主渠道过去,再埋管进每块田地里。 每块田地拿地堑,分成一垄一垄的。这样就不怕地势高的地方浇不到水,也不用怕地势低的地方会被淹没。 每两列田中央还得挖一条排水沟。 万一碰上连雨田,能把地里的积水排进沟里。 沈清棠仔仔细细规划着,储水、浇水、排水的路线。 溪水不比河水,水流量太小,怕一时供不起这么多田地用,还得在地头修建一个大大的储水池。 沈清棠最后在几个空田字格下方点了几个点 这几个田字格分别写着:玉米、地瓜、土豆。 大乾按理说已经有这三样农作物,只是这三样大约刚从大洋彼岸传进来目前还不叫这三个名字。 从西洋人那里引起的果蔬或者农作物,名字里大都带个番字或者洋字。 像西红柿,以前叫洋柿子。 地瓜叫番薯。 辣椒叫番椒。 火柴叫洋火。 如今北川有辣椒,也应当有土豆,只是需要时间去找。 至于地瓜和玉米,大概率在南方。 这些古代引进的作物,也是穿越女手册必备之一。 因为古代人往往不懂它们的价值,现代人找到它们就能发一笔横财。 就像王如意拿辣椒种来种花,沈清棠想的却是辣椒能做的各种菜肴。 沈清棠记得查资料时,地瓜最初是被带到南方,玉米也在南方。 想到南方,沈清棠咬了下笔杆,又写了几个词,分别圈起来。 甘蔗、芒果、荔枝、香蕉、椰子等。 甘蔗和荔枝肯定有。 其余有没有沈清棠不是很确定,想知道的话得去南方找。 想去南方的前提是她能自由进出北川。 而她要离开北川,只有嫁人一途。 “嫁人。”沈清棠低喃 ,“去哪找一个背景板夫君呢?” 既不影响她生活,又能帮她脱离流放枷锁还得是个透明人。 这个想法一出,季宴时的身影立马从她脑子里跳了出来。 季宴时如今心智受损,不会干预她任何决定。 跟他成亲,是最优选择。 若是季宴时恢复神智了,定会带孙五爷、向姐他们离开北川。 到时候,她不仅有自由还相当于单身。 反正季宴时在北川的户籍是假的,古代没有重婚罪,户籍科也不联网。 简直再合适不过。 沈清棠搓手,怎么办?好心动。 说曹操曹操到。 季宴时从屋顶翻下,立在她房间的窗前。 沈清棠一拍脑门,把孩子忘了。 耽误了这会儿,那俩小家伙儿应该醒了。 沈清棠起身,冲进房间。 果然,兄妹俩已经挥舞着小手咿咿呀呀。 一靠近他们,有股熟悉的味道。 沈清棠嫌弃地皱了下眉。 没着急解开襁褓,先让季宴时去端两盆温水来。 等他回来,沈清棠才解开襁褓。 不意外地发现,两个小家伙弄的一团脏。 她把脏了的尿布和包被交给季宴时,自己抱着果果糖糖放进盆里,给他们洗干净小屁屁和腿,再用另外一盆干净的温水冲洗一遍,包裹进厚厚的浴巾中,放在床上。 两盆脏水都递给季宴时,再拿出小衣服分别给糖糖和果果穿上。 一边在心里感慨当娘真不容易,一边分心想怎么说服季宴时跟她结婚。 季宴时很快返回来,站在窗外,垂眸看着沈清棠给两个小家伙穿衣服。 沈清棠给果果穿上最后一只袜子,抬头,“季宴时,你能不能跟我成亲?” 第248章 长得美也不能想这么美! 季宴时闻言掀眸看向沈清棠。 沈清棠脸烧的厉害,砰一下关上窗户,“我要喂奶了,你想好了再回答!” 好歹也算两世为人,还是头一次跟异性表白,不对,是求婚。 若是寻常人,沈清棠也不会这么羞耻,就当谈合作。 可季宴时那眼神太过清澈,会让求婚目的不纯粹的沈清棠,难得有利用人的愧疚。 她给两个孩子喂完奶,两个小家伙还皱着眉。 毕竟是龙凤胎,纵使沈清棠奶水算多的还整天补一些下奶的汤水,比如鲫鱼汤之类的,如今也有点不太够吃。 沈清棠打开窗户,想让季宴时帮忙看下孩子,她去给宝宝们泡点自制的奶粉。 刚推开窗户,季宴时就指指糖糖和果果,又指指自己,“父亲?” 沈清棠眨眨眼,“你是问,如果跟我成亲,果果糖糖是不是就给你叫爹?” 季宴时点头,清澈的黑眸里,期待隐现。 沈清棠:“……” 砰的关上窗户,“你长得丑倒是想的挺美!” 关上窗户后,愤愤地在心里补了句,长得美也不能想这么美! 她九死一生生下来的孩子,凭啥他分一半拥有权?! 过了会儿,窗户重新打开。 沈清棠闷闷地开口,“你最多只能当干爹!” 沈清棠说到做到,吃过早饭就带着一群人风风火火杀向东城。 真的是一群人。 不是为了壮声势,纯属看热闹的人太多。 沈清棠去,季宴时就会跟着。 向春雨也会跟着。她说有沈清棠的地方肯定会有热闹看。 已经有些日子不出谷的孙五爷,拄着拐也跟着,据说是要去找一味药材。 问他什么药材,却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崔晓云身为当事人得去,她去,她儿子青松也得跟着。 季十七虽是小叔子却得代哥护妻,自然要跟着。 他去,他几个战友也跟着,美其名曰生死相交的情谊不能让季十七独自面对危险。 于是,沈清棠像带着一串尾巴一样,带着十余人,由西向东穿过整个北川城,找到崔晓云婆家。 崔晓云带着孩子嫁的人家姓张,叫张大柱,张大柱家住东张村,离郑老伯家所在的郑家庄并不远。 当时崔晓云二嫁也是郑老伯夫妇坚持的,因为郑家庄和东张村只有一条路相隔,却分为不同的县。 路以西是北川县,路以东是隔壁县。 当时隔壁县赋税比北川少些,老百姓日子要好过不少。 郑老伯夫妇不想连累崔晓云,就托人给她说了门亲,像嫁闺女一样嫁出去。 崔晓云不想嫁,还是郑老伯夫妇哭着求她嫁的,求她带着孩子嫁人给老郑家留个念想,说孩子在郑家庄长不大。 崔晓云是二婚,找的人家自然门第也不高,还穷。 张大柱是个丧妻的鳏夫,郑家老老少少图的是他老实本分,给的彩礼也让崔晓云又带了回去,还把家里一头小牛作为嫁妆给崔晓云带上,就希望张大柱能对崔晓云好点儿,对郑青松好点儿。 两个人刚结婚前几年,张大柱对崔晓云确实不错,对郑青松也还行。 崔晓云逢年过年也会偷偷探望郑老伯两口子,时常会让他们看看郑青松一解相思之苦。 好景不长,隔壁县的赋税也开始加重,逐渐变得跟郑家庄无二。 村里的人过不下去,能走的都走了,逐渐只剩下老弱妇孺和几户没本事的人家。 张大柱恰好就是那没本事的。 都说物极必反。 懦弱老实的张大柱交不起税钱被官差殴打了几次之后,竟然学会了酗酒,还在喝酒后动手打妻儿。 就这还没完,张大柱在郑老伯付了赎金赎走孙儿后,把五两银子都拿去赌坊输了个干净,自此又沾上好赌的毛病。 真是学好要三年,学坏只要三天。 家里的田产和宅子也被他输光后,张大柱动了卖妻的念头。 郑老伯被逼无奈才求到沈家门上,自此搬进了山谷里。 季十七听完崔晓云难为情的讲述,朝她弯腰行礼,致歉:“嫂子,我代我哥跟你道歉。是我们家对不起你,娶你过门却没让你过上好日子。 你放心,今日我定会把这放妻书拿到手。他若不给,我便打到他给。” 话是这么说,目光却不由自主往季宴时的方向瞟。 按照影卫的规矩,他舍弃郑凌川的名字改叫季十七后,就意味着天底下再没有郑凌川这号人,他的生死只为主子一人。 这些年他们影卫中的人从来没有一个跟家里有过联系。 去年,他得了个任务,恰好在北川,没忍住回家看了眼,真就看了眼,连银钱都没敢给爹娘留。 他们如今身份特殊,只要留下蛛丝马迹给敌人查到,不止害死他全家,连王爷都跟着受牵连。 他们家人若是被害,顶天了他这一支灭绝,可王爷要出事,整个云州甚至大乾都会动荡。 千小心万小心,回城接应王爷的路上,还是把烟花弄丢了。 他们的烟花是特制的,用来传递信号。 不幸中的万幸,烟花被沈家人捡走,把王爷引进了谷里。 只是不知道中间出了什么差错,王爷心智受损至今未恢复。 按理他该以死谢罪。 可是孙五爷说,王爷不醒,他就不能死。 做梦都没想到,新接的任务竟然是以本名回到王爷身边,还能跟家人在一起。 季十七眨眨眼,眨掉眼中湿意。 既然老天给了他这次机会,他一定好好保护家里人。 其实依着他,直接了结张大柱最省事,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沈清棠不同意。 她有两点顾虑,古代对女子十分不公平,丁点不如意都会归结到女子身上。 连亡国大事都说是红颜祸水。 若真宰了张大柱,怕崔晓云自此得背上克夫的名声,毕竟她年纪轻轻连死两任丈夫。 另外,做错事的又不是崔晓云,凭什么让她守寡?就应该和离了,堂堂正正做人。 季十七惭愧,跟崔晓云道歉:“嫂子,是我考虑不周!” 崔晓云摇头,“是清棠思虑太过缜密,我都没想这么多。清棠谢谢你!” 第249章 我要跟你和离 一行人很快到了张大柱家,却扑了个空。 邻居说他一大早就去赌坊了。 一行人又绕道去赌坊。 果然在赌桌上找到了张大柱。 在向春雨的强烈要求下,一行人落后一步,让她“以赌止赌”。 看着向春雨摩拳擦掌坐上赌桌拉开极其专业的架势。 沈清棠以为会像电视剧、小说中那样看见赌神在世,问孙五爷,“向姐的牌技如何?” 孙五爷抿唇,半晌吐出一句,“十赌九输。” 沈清棠懂了,又菜又爱玩呗! 他们玩的是猜点数,有庄家。散客本也赢不了。 没多久,向春雨身上的铜板就输干净了,二话不说又开始掏她包浆的布袋。 半晌,向春雨从布袋里掏出一个小瓷罐往桌上一拍,像是赌了什么传世之宝一样,依依不舍的宣布:“再输,我把它给你们!” 弄得一桌人很好奇,都想知道向春雨这罐子里是什么珍宝。 沈清棠和孙五爷几乎同时后退了一步。 季十七退的更远。 崔晓云犹豫了下,也拉着郑青松往后退了退。 犹豫是因为向婆婆来帮自己的,躲,不好,不躲,更不好。 其余人莫名其妙,立在原地没动。 沈清棠便明白,即使都是季宴时的人,也可能不是一帮的。 孙五爷和向春雨应当算是季宴时身边的医者。 季十七听名字应当算是季宴时身边的人。 其余那些像军人的,似乎对季宴时敬畏居多。 赌桌上有个手快的,掀起盖子,“什么稀罕玩意?啊……” 惨叫着往后退,带着长凳一起倒在地上,脸煞白,“蛇……蛇!不,妖精!是白娘子!” 桌上的人一听,齐齐变了脸,纷纷后退。 张大柱也跟着摔倒在地,半晌爬不起来。 连庄家都不敢置信地指着向春雨质问,“你竟然带着蛇来赌坊?” 向春雨一脸莫名其妙,“带蛇怎么了?你们不识货,这可不是一般蛇,这是灵山白蛇,万金难求!” 毒蛇中的毒蛇,被它咬一口基本没有救活的可能。 知道蛇剧毒,赌坊里的人纷纷逃跑。 你撞我,我撞你乱成一团。 短暂的混乱过后,赌坊里只剩沈清棠一行人和被踩在地上动弹不了的张大柱。 张大柱再傻也意识到不对。 像条蛆一样在地上蛄蛹,嘴里嗷嗷的叫。 “你们是谁啊?放开我!” “打人犯法!小心我去告你们!” “……” 沈清棠伸手拉着颤抖的崔晓云。 她经常被家暴,已经有了应激反应。 “别怕!”沈清棠坚定的把崔晓云推到张大柱面前,低声在她耳边道:“我们都在你背后!” 随即大声道:“云姐,告诉他你是谁,来做什么的。” 崔晓云左右前后看了一圈。 沈清棠在她左侧,向春雨在她右侧,踩着张大柱的季十七就在她前头,身后还有很多人。 角落空桌上还坐着抱孩子的季宴时。 他们都是来保护自己的。心渐渐平静下来,崔晓云深吸一口气。 还没等她开口,地上的张大柱已经认出她,骂:“你个死婆娘还敢到这里来找我? 我不是让你回家找你前公公要银子去?银子呢?” 沈清棠听不下去,弯腰重重给了张大柱一巴掌,“见过坏的,见过蠢的,没见过你这种又坏又蠢的!” 说白了就窝里横。 大概尝过欺凌比自己弱小的妻儿的甜头,在自己家里称王称霸,出了门依旧是个孙子。 季十七踩着张大柱的脚稍稍用力一碾,就听见张大柱连声哀嚎,哭求着让季十七饶命。 沈清棠有些无语。 觉得自己高看张大柱了,对付这样的怂包,真心不用这么兴师动众。 “张大柱,我要跟你和离!”崔晓云声音不大还有点颤但是语气十分坚定。 “想得美!就你这样的下货,我明儿就把你卖进窑子里!郑开山那个糟老头子只要孙子不管你死活!他肯定有银子……啊!” 季十七拧眉重重踩张大柱。 张大柱觉得自己腰都断了,连声求饶,“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我就说这样的畜生毒死最省事。”向春雨蹲在张大柱面前,又开始掏她的布包。 那条白蛇早被向春雨收了起来,换出来的是正常的、颜色鲜艳的小毒蛇。 就这样,张大柱就吓得连连求饶,答应和离。 沈清棠:“……” 真特么没出息! 亏她来之前还计划了半天。 其实她想帮崔晓云和离的念头并不是昨晚才有的。 早在季十七进谷前,沈清棠就有想让崔晓云到糖水铺子当掌柜的想法。 为此,空暇时,还好好做了一番计划。 怎么对张大柱威逼利诱迫使他同意和离。 甚至昨晚在征得季十七的同意后,还想过今日来,可以通过赌桌给张大柱下套。 找个会玩骰子的高手,迫使张大柱欠下高额赌债,迫使他卖妻,这样就可以让崔晓云恢复自由。 总之,计中计,局中局,一定能让张大柱同意和离。 只是没想到严重高估了敌人。 沈清棠的计划一二三四五都用不上。 甚至都没用上季十七这个武力,只向春雨一条毒蛇就搞定了。 和离得事情异常顺利,张大柱父母都没了,族人大都搬走或者死了,加上他本人同意和离,省了不少流程。 放妻书一式两份,签字画押,到衙门公证后,崔晓云从此就是自由身! 崔晓云拿着放妻书,站在县衙门口激动的哭了起来,给来的每个人都鞠躬道谢。 季十七哪敢受崔晓云的谢,跳到一边躲开,朝崔晓云作揖弯腰,“嫂子你不是折煞我吗?这些年我跟大哥不在家,都是你照顾爹娘!让你受这样的委屈,是我们对不起你。” 崔晓云无声落泪,摇头。 其实,他们都猜到她夫君死了。 她每每熬不下去,就会想念夫君,泪早就哭干了。 一家人都接受了夫君死的事。 要不然公婆也不会让她改嫁。 本以为小叔这些年音信全无也死了,没想到他竟还活着。 昨晚会追问夫君的下落,也不过是贪心奢求而已。 “咦?”向春雨突然指着季十七和崔晓云开口,“他俩敬来敬去像不像在拜堂?” 第250章 季傻子对种田有兴趣?! 崔晓云:“……” 季十七:“……” 跟来看热闹的众人:“……” 沈清棠:“……” 姐,你这形容绝了! 向姐说话,一般人别说接,听都不敢听。 崔晓云和季十七都红了脸,僵在原地,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沈清棠看看崔晓云再看看季十七,突然觉得向春雨的提议也不是没可能。 崔晓云重获自由,对沈清棠来说,如虎添翼。 在和离回家的路上,沈清棠就聘请崔晓云当糖水铺子的掌柜。 “云姐,你来糖水铺子给我当掌柜的吧?” 崔晓云点点头想起什么又摇摇头,“我不会算账,也没经营过铺子。” “没事,我娘也在店里,她会教你,我若有空也教你。慢慢来,我相信你可以的。”沈清棠鼓励她。 她知道这个提议有点为难崔晓云。 崔晓云就是普通的农妇,会种田不识字,不会算账,也不会经商。 只是沈清棠实在无人可用。 崔晓云是她为数不多能信任的人。 崔晓云也知晓沈清棠的忙碌,点头,“要不我试试?” “有一件事,咱们说到前头。不管咱们关系再好,做生意或者说合作,我都希望咱们把利益放到明处谈。 如今北川一个掌柜的一个月是二两银子,我也给你二两银子一个月行吗?”沈清棠依旧秉承做生意先小人后君子的原则。 “我不要工钱!”崔晓云连连摆手,“你们已经帮我们太多,如今又帮我重获自由身。能帮你做点什么是我的荣幸。” “你看……”沈清棠摇头不认同,“才说了,交情归交情,合作归合作。你若不要工钱,那还是找别人吧!” 她故意叹气,“也不知道别人能不能像你这样诚心帮我。” 崔晓云呐呐道:“那……那一两银子成吗?二两银子实在太多了。” 怕沈清棠不答应,急切地解释:“人家掌柜都有经验会记账才二两银子,我都不会,二两真的太多。” 她拿这么多工钱良心有愧。 沈清棠想了想退了一步,“行!一两。不过,青松也到了开蒙的年纪。该送他入学。你们娘俩可以每天一起进出城。 他的学费我来出。不能拒绝!” 崔晓云又想给沈清棠磕头。 哪个做父母的不希望儿女成才? 让孩子读书,是穷人家想都不敢想的事。 沈清棠料到会如此,先一步制止,“不用谢!再说青松想到城里来上学,还得把你们欠债问题给解决。你先别高兴太早,我们得一步步来。” 季十七开口:“欠债的问题,我来解决。” 有了崔晓云的协助,糖水铺子的事,沈清棠可以交出大半。 崔晓云已经学会做不少甜点,她下午回谷准备食材,第二日一大早跟着沈屿之他们一起进城去店里。 这样沈清棠可以晚点进城。 腾出来的时间,用来张罗田地间的水利工程。 为此,沈清棠利用晚饭后的时间,召集谷中众人开了个碰头会。 如今谷中人多,会得在院子里开,要不然别说坐,站都站不下。 季十七和带来的人,和郑老伯他们刚进谷时差不多。 郑老伯他们住的是窝棚,季十七他们住的是帐篷。 沈清棠让季十七帮着做了一块简易黑板。 就是在一块大大的长方形木板上面凃了墨汁。 她把自己绘制的,田地布局图和水利图画在黑板上,立在院子里。 大家搬着小板凳坐在院子里。 沈清棠手里拿着根小木棍在黑板上点到哪儿讲到哪儿。 讲农作物之间要高低错落,避免挡光。 讲哪些农作物耐旱,哪些农作物喜水。 讲蓄水池的作用,讲沟渠怎么走,讲竹管怎么埋进地里。 …… 大家都听得聚精会神,纷纷觉得沈清棠的办法好。 连郑老伯都说,“我们种地的时候要有人这么给安排,我们也不用整天愁浇地的事了。” 讲解的某个瞬间,沈清棠无意间看见季宴时一脸所思的模样。 嗯? 季对种田有兴趣?! 虽说沈清紫前脚报信后脚税课局就登门,她的提醒几乎没有实际意义,但这个人情沈清棠得领。 这日,沈清棠到店里清了几日压下来的账之后,提了些自己做的甜点和奶茶,带着果果糖糖和季宴时一起到去王家。 沈清棠让门房通报时,说的是找王如意。 很快,王如意便让人请她进去。 因着季宴时在,王三小姐只能来前厅见沈清棠。 “清棠姐,你怎么来了?” “来找你帮个小忙。” “咱俩之间你还客气!那也太见外了!”王如意嘟嘴催促,“有什么事你直说就是了。” “你还记得那日税课局来铺子的事吗?” “啊?他们又来找你们麻烦了?我找我姨夫去!” “没有。”沈清棠摇头,“那日除了你们,还有一个人帮了我,我想谢谢她。” “嗯?谁?”王如意不明所以,谢人找她做什么。 “就是贵府的九姨娘,沈清紫。” “哦哦!”王如意懂了,转头吩咐贴身丫鬟,“你去把九姨娘请到前厅来,就说我找她。” 过了会儿,丫鬟是自己回来的。 王如意往她身后张望,“九姨娘人呢?” 丫鬟一脸为难,“九姨娘在老爷院子里伺候呢!” 王如意:“……” 沈清棠忙道:“既然九姨娘忙着,我改日再来就是了。” 她是来道谢的不是来给沈清紫找麻烦的。 丫鬟道:“老爷说,小姐您可以带客人到他院子里去做客。” 王如意皱眉。 沈清棠婉拒,“麻烦帮忙转告王员外一声,我带着孩子登门,怕他们闹腾给贵府添乱,另外,也没带什么像样的谢礼,还是下次再来叨扰。” 开玩笑! 她虽是现代灵魂,却也知道古代大户人家一人一个院。 王员外的院子是他私人空间。 哪里适合她一个外女进入。 别说她,就是王如意去也得掂量掂量。 第251章 当面喂奶 “这……”丫鬟一脸为难地看了三小姐眼,又看了看沈清棠,咬牙传话:“老爷让我问沈姑娘,三小姐和小公子帮您,您谢了。 九姨娘传话,你也来谢。是否也该当面谢他?” 王如意脸色顿时变得不好,“爹爹怎么这样?哪有人自己主动开口要谢的?我去找他。” 沈清棠拉住王如意,对丫鬟道,“是我失礼了。那麻烦姑娘带路。” 王员外的话说的很明白。 不管是王如意还是九姨娘都是他的人。 一个借他狐假虎威吓退税课局的人。 一个是他的妾。 话说到这份上,沈清棠想拒绝都难。 王如意闻言上前牵起沈清棠的手,“那我陪你一起。” 沈清棠感激地朝王如意笑笑。 不就是名声吗? 这东西自打她穿越来以后从来没有过。 走了两步,沈清棠回头。 季宴时跟在她一臂远的位置,抱着熟睡的糖糖。 她心里顿时安然。 王员外的院子在第三进院里。 第三进院子分了三个大小不等的四合院。 王员外在正中央的院子里。 丫鬟带路到院门口就不再入内,同时拦下王如意,“小姐,老爷说让沈姑娘自己进去。” 她刻意在“自己”二字上咬了咬。 王如意显然畏惧王员外,又不放心沈清棠,咬着唇不言语。 沈清棠不卑不亢道:“抱歉,自己进去怕是不好办。”她回头指了指季宴时,“我夫君怕是不会同意。” “这……”丫鬟一脸为难。 “或许你可以再去问问王员外,看他怎么说?” 小丫鬟点头跑走。 不多时,从院子里走出来一个小厮,把院门打开,“老爷说,让你们都进来。” 王如意明显松了口气,握着沈清棠的手往里走。 沈清棠皱了下眉,王如意掌心的汗让她手背有些湿黏。 王如意还未及笄,纵使进王员外的院子也不算什么大事。 她为什么会紧张成这样? 或者说为什么会这么害怕? 沈清棠,长睫垂下,敛去心中诸般猜测,抬步跟上王如意。 毕竟是院中院,王员外的院子也不算很大,只有三间正房。 西边两间打通,兼具厅堂和书房。 沈清棠迈进厅堂时,王员外已经坐在上首,依旧笑得很慈祥,“沈姑娘,坐。” 王如意拉着沈清棠坐在下首,噘着嘴朝王员外抱怨,“爹爹,棠姐姐好不容易来找我玩一回,您还来添乱,让我们好好说会儿话不成吗?” 书房和厅堂中间竖着一面很大的屏风。 屏风上是白底彩绣图,白底是上好的蚕丝制,透亮不透光。 沈清棠忍不住往屏风上多瞄了两眼。 在屏风上方的留白处,有一道浅浅的光影。 看起来像两条手臂被缚在一起吊在房梁上。 头顶以下都被绣图挡住,看不真切。 沈清棠正在猜测:这道浅影是屏风另一边真实画面的投影,还是某些物体打出来的光影恰好像人被吊着。 毕竟玩过影子游戏的人都知道,两只手配合光都能做出各种动物,比如小兔子、小鸟等。 突然,听见隔壁传来一声吃痛的娇吟。 沈清棠指尖微蜷。 是真有人被吊着。 会是谁呢? 王员外笑眯眯开口:“我这不是也想看看什么样的妙人能让我女儿另眼相待?” 沈清棠起身福了福,“是清棠失礼了。本早该过来跟员外道谢。 只是小店里最近琐事颇多一直走不开。今日路过,只是想顺便看看堂姐,贸然到访没准备什么礼物,还请王员外海涵。” “你人来就是最好的礼物。” 沈清棠心生反感。 这话明显带了调戏意味,实在不应该出自一位花甲老人之口。 心中不快,便没接话。 王如意左右张望,问王员外:“爹,九姨娘呢?” 王员外侧头,朝左边内室扬声问,“小九儿,好了没?客人到了。” 里面的人应声,“奴婢马上就好。” 是沈清紫的声音。 沈清棠皱眉。 姨娘称自己奴婢? 内室门被从面拉开,沈清紫从里面走出来。 沈清棠注意到沈清紫虽然已经梳妆打扮,但额角头发还是湿漉漉的,人看起来很虚弱。 沈清紫没有看沈清棠,走到前头朝王员外和王如意行礼。 “主君,三小姐。” 沈清棠再次扬起眉梢。 姨娘不叫夫君叫主君? 难不成她被穿越前看过的宫宅斗小说误导了? 还是说这是大乾独有的称呼。 转念一想,不对。 她是穿越的,这具身体不是,沈家人也不是。 可没见孙姨娘他们这么称呼大伯。 事出反常必有妖。 既然沈清紫装不熟,沈清棠便也端坐不动。 “你妹妹来看你了。”王员外笑呵呵道,“还是头一次见你娘家人登门!我可得好好表现。” 拍了拍和自己隔着一张小几的圈椅,“过来坐。” 沈清棠看见沈清紫僵了瞬才缓缓起身挪到王员外身边坐下,还不忘道谢,“谢谢主君抬爱。” 沈清棠:“……” 坐一下还是抬爱?! 王员外自始至终没有离开的打算。 沈清紫跟来报信那日判若两人,对沈清棠冷冷淡淡。 倒是本就活泼的王如意,变得更为夸张,一张小嘴嘚吧嘚,就没停下来过。 沈清棠静静听着,眼睛时不时往屏风上瞄一眼。 屏风那边被吊着的人也时不时会闷哼出声。 像是实在忍耐不住的轻喊。 声音听着有点熟悉呢! 王员外兴致很好的听着王如意说话,偶尔会问沈清棠几个关于铺子的问题。 沈清棠受不了现场的气氛,低头给果果使眼色:来,哭一个! 果果嘬着自己的小手,睁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看着她。 沈清棠:“……” 这模样简直跟季宴时如出一辙。 难道谁带的多像谁? 沈清棠把手从下方伸进果果的开裆裤,想在他小屁股上拧一下,把他拧哭。 这样就可以借口喂奶离开。 只是到底舍不得,凭什么王员外做的孽,得让她儿子吃苦? 沈清棠又收回手,干脆起身告辞,“王员外,抱歉,今日唐突登门。我出来的时间不短,两个孩子该喂奶了。我们就先告辞了。” 王员外摆摆手,饶有兴致道:“这有什么?你可以在这里喂。” 第252章 人间刑房 沈清棠薄唇抿成一条直线,脸上浮起怒意,“王员外,这不妥。” “别误会。”王员外笑眯眯地指着里间,“我是说你可以到我的卧房去喂奶。” 语气坦荡好似是沈清棠自己误会了似的。 沈清棠也不争辩,客气摇头,“不用了。不单单要喂奶,也该换尿布了,脏兮兮的还有味道,就不给贵府添麻烦了。” 王员外的笑容收了起来,看着沈清棠不说话。 沈清棠不闪不避,跟王员外对视。 季宴时突然站了起来,走到沈清棠身边。 一个管家模样一直立在王员外身侧的人,弯腰在王员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隔的远,沈清棠听不清,只见王员外目光旁移往季宴时身上落了落。 随即垂了下眼,没再说话。 沈清棠福身告辞。 王员外没再拦,也没开口说话,把不快表现的明明白白。 “我去送你。”王如意从椅子上跳下来,快步跟过上沈清棠。 沈清棠出了院子门抬头。 日头已经很高,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可她后背还是一阵凉意。 王如意把沈清棠送出大门,咬了下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开口:“清棠,你以后若是没重要的事就不要来我家了。” 沈清棠点头,“好。” 连一句为什么都没问。 反倒是王如意怔了下,慌忙补充,“你别误会!不是我不欢迎你。主要……” 她跺跺脚,“我爹前两天刚添了十二姨太。别看他这把年纪……你长得又好看……我以为你生了孩子……总之,你若有事让人给我捎话,我去找你。” 王如意东一句西一句。 沈清棠却听懂了,扬唇笑了笑,真心道谢,“如意,谢谢你。” 王如意见沈清棠没生她气,也笑了,诚心道:“你放心,我会尽量照顾你堂姐的。” 沈清棠前脚刚走,沈清紫就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坐在王员外脚边,“请主君惩罚!” 王员外冷声道:“你何错之有?” “奴的堂妹她不知礼数,惹主君生气,奴愿意代妹受罚!” “你还不配!”王员外抬脚把沈清紫踢到一旁,重重“哼!”声,“不用急着表现姐妹情深!等我把她收入府中,有你们姐妹一起服侍我的机会!” 沈清紫脸又更白了些,嘴动了动,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恰好,屏风另外一边又传来一声闷哼。 王员外被沈清棠惹恼的怒意顿时有了发泄的方向,他起身朝屏风走去。 沈清紫悄悄松了口气。 屏风是数块拼接而成,中间还有一道暗门,轻轻一推就能一分为二。 王员外走到屏风前招呼沈清紫,“不滚进来是等着我请你吗?” 沈清紫跪爬到王员外脚边跟着他爬进屏风。 王员外把屏风合上。 屏风后哪里是什么书房,俨然是一间刑房。 墙上挂着各种麻绳、藤条、鞭子。 墙边立着些架子,一看便知是折辱人用的。 还有一些做工精致的缅铃、角先生之物。 沈清紫把身上的衣服一件件叠放在门边,重新跪在地上。 在她面前不远处,一个女人被布塞了嘴,手腕被捆着吊在梁上。 女人妆容精致,却没遮身衣物,只脚尖着地,满脸痛苦。 这个女人不是别人,正是刚找了沈清棠麻烦的县令夫人。 王员外弯腰从墙边的木架上选了一根藤条。 “我让你犯!当了几年县令夫人忘记自己什么身份了?” “你明知道我看上沈清棠那个小妇人,还敢去找她麻烦? “……” 县令夫人吃痛,忍不住躲闪,却又被束缚,躲闪不得,痛哭闷哼。 王员外到底年事已高,人又胖,没打几下,就累的气喘吁吁。 他把丢在沈清紫面前,“给你个报仇的机会!给我打她,狠狠地打!” 沈清紫哆嗦了下,没动。 “不敢还是心软?想想她以前打你可下的是死手!” 沈清紫慢慢伸手握住藤编。 “你要是敢手下留情,我放她下来打你!”王员外警告沈清紫。 沈清紫闭了闭眼,咬牙狠狠朝县令夫人甩了一藤条。 县令夫人吃痛再次哀嚎,看着沈清紫的眼睛却恶狠狠的。 王员外乐,“你看,你对她手下留情,她可不念你的好!” 说着还把堵县令夫人嘴的布给拿了下来。 沈清紫抿了下唇,更用力的朝县令夫人打过去。 罢了! 横竖已经结下梁子,眼下就当报仇了! “主君饶命!”县令夫人哭着求饶,“奴知错了!再也不敢了!” 王员外这间房后边一墙之隔就是王夫人的院子里的小佛堂。 此刻王夫人恰好在小佛堂礼佛。 两间屋子离的近,她能听见王员外的骂声也能听见县令夫人的痛哭求饶声。 “阿弥陀佛!”王夫人摇摇头轻叹一声,低声轻喃:“都几十年了,念秋怎么还是想不开呢?” 贴身婢女对这一切也是习以为常,同样轻声道:“二小姐已经走火入魔。她跟寻常女子不一样,对大多数女人来说这里是魔窟。 她却……您就别为她伤神了。她跟老爷充其量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还好您早早看透这些,虽说远了夫妻关系,却躲了清净。” 王夫人苦笑:“他把佛堂建在这处,哪里是让我清净?不过换个法子折磨我而已。 我这把年纪倒是无所谓,念秋她还年轻啊!就算逃脱不了魔掌,总归嫁给了县令,能过些正常人的生活。可她……” 王夫人摇摇头,“你说的对。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你打发人去县衙跟县令说声,就说我身体不适,让念秋陪伴几日,待我好了再让念秋回家。” 第253章 他跟我求婚,我不答应,他恼羞成怒! 沈清棠穿越之后,还是头一次做噩梦。 梦见自己被王员外吊起来打。 她吓得突然醒来。 窗外一片漆黑。 还是半夜。 三月下旬,月亮只剩浅浅的弧线,一点都不亮。 沈清棠睡不着起身,到厅堂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坐在桌前发呆。 才坐下,季宴时的房门就拉开,他穿着中衣,倚在门口,看着沈清棠。 眼中没有半分刚醒的朦胧,沈清棠却知他是被吵醒的,朝他摇头,“你睡吧!宝宝没有醒。” 季宴时没回去,走到沈清棠对面坐下,也不说话。 沈清棠抱着温热的瓷碗,好一会儿身上才有了暖意。 穿越这许久,她头一次心生惧意。 那个吊在房梁上的人渐渐在她脑中有了脸。 一个疯狂且大胆的想法从她心底升起。 “成亲?” 季宴时突然开口,吓了沈清棠一跳,顿时顾不上心中的想法,“什么?” “爹爹。” 沈清棠:“……” 这是问她什么时候成亲好让他当爹? 沈清棠没好气道:“不是说了,我反悔了,不成亲了。” 那早提议过后,沈清棠就反悔了。 觉得这么利用一个心智受损的人不道德。 而且县令夫人的事不解决,她也不敢离开北川。 就跟季宴时说,只是玩笑而已。 季宴时急了,质问沈清棠:“君子一言。” “什么君子?”沈清棠理直气壮道:“我是女子!没听过‘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季宴时看着沈清棠不说话。 明显在不高兴。 沈清棠满脸防备,她没忘了他会扔人的事,警告,“你要是敢扔我,我就不让你见糖糖和果果。” 季宴时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看着沈清棠不言语。 “我困了!”沈清棠心虚逃回自己房间。 再顾不上噩梦后遗症。 眨眼到了三月底。 果果糖糖百日。 百日宴已经办过,只沈家人加上季宴时三人在自家院子里吃了顿饭了事。 趁中午天气暖和,沈清棠提议让季宴时、沈屿之和沈清柯为果果糖糖作画留念。 在现代时,人们都会给满百日的小宝宝拍照留念以及印小脚印和小手印。 古代没有照相机,但是可以画画留念。 好的画师画的画,不比相机差。 前提是,他们得会写实风。 沈清棠细细讲了自己的要求,还拿炭笔打了个素描的底解释。 不过她只有一点点美术基础,让她画人物有点为难她,只能仰仗家里这些古人。 跟沈清棠冷战好几天的季宴时,听见给果果糖糖画画,还是拿起了笔。 那日半夜,沈清棠不同意成亲之后,季宴时就不再跟沈清棠说话。 只是不说话,还是会照顾果果糖糖。 季宴时表现一向直白,没两天谷里的人都看出来不对劲。 向春雨最憋不住,跑来问沈清棠怎么回事。 沈清棠颠倒黑白,“他跟我求婚,我不答应,他恼羞成怒!” 向春雨压根不信,倒是怀疑她是不是玷污了季宴时。 气得沈清棠要跟向春雨绝交。 更让沈清棠郁闷的是,不止向春雨,包括她爹娘和二哥在内,谷里没有一个人信沈清棠的话。 一致认为,定是沈清棠又欺负了季宴时。 毕竟平日里,沈清棠就总用各种美食诱骗、欺负季宴时。 沈清棠要的也是这个结果。 要不然万一哪天季宴时说漏嘴,还不吓坏自家人? 真亦假时假亦真。 真真假假才更难辨真假。 画像跟拍照到底不一样。 拍照按下快门就能定格瞬间。 画画需要模特一个姿势保持一段时间。 这对两个百天的宝宝来说,实在难度太高。 或者说,除了睡觉之外,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任务。 果果比糖糖画起来容易。 果果平时也不活泼,喜静不喜动。 糖糖恰好相反,现在随着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多,根本不愿意在房间里呆,总闹着要外出,也不肯再让横抱,就喜欢被竖抱着走来走去。 想让她乖乖安静一会儿,难度系数五颗星。 沈清棠干脆放弃。 她放弃了李素问和向春雨不肯放弃,想方设法逗糖糖笑,好让其他三人安心画画。 沈清棠见状躲到院子里。 倒也闲不着。 这几日,沈清棠一直在愁辅食的事。 古代哪有什么婴儿辅食? 最多大户人家多备几个奶娘。 沈家如今倒不是请不起个奶娘,只是沈清棠大概现代思维作祟,有点接受不了自己的孩子去吃别人的奶。 那就只能添辅食。 辅食也只能自己动手做。 据沈清棠所知,婴儿添加辅食一般是从米粉开始,当然还有奶粉这种必备品。 做米粉要容易些。 沈清棠试了几种办法都成功了。 第一种是把大米泡透蒸熟晾干再用石磨碾成粉状。 这样做出来的米粉优点是不上火,缺点是不够丝滑没有香气。 最重要的一点,都说宝宝开口米粉要吃高铁米粉,蒸出来的米粉没有铁。 于是沈清棠尝试了第二种办法,把大米泡透后直接上锅炒。 古代都是货真价实的铁锅,小火炒制微黄的米应该或多或少带点铁。 不管能不能补铁,总归心理上是安慰。 再用石磨碾成粉,泡出来的米糊比蒸熟的米糊香,略丝滑一些。 沈清棠还试了第三种办法,把大米像磨豆子一样,加水磨成糊,蒸干、炒干、烤干,反正弄成熟的干粉以后,再碾成粉末状过筛,口感会略好一点儿。 若是实在觉得的含铁量不够,可以做些猪肝粉。 反正古代的猪都无饲料喂养,天然无公害。 就是去腥有点麻烦。 不管如何,米粉总归好制作,难的是奶粉。 果果和糖糖都没有乳糖不耐,平时也可以添加牛奶。 但,天气越来越热,牛乳储存期越来越短。 每次现煮孩子要等很久,如果提前煮好,最多能喝一天。 期间反复得加热,也不知道会不会破坏营养。 沈清棠思来想去还是得做奶粉。 哪怕自制奶粉跟现代买的奶粉差不多算两种东西也还得做。 做奶粉,原材料还是生牛乳。 想方设法给生牛乳杀菌去除水分,得到就是奶粉。 在古代,杀菌的方法不算多,沈清棠惯用的就是加热。 小火把鲜牛乳烧开,继续搅拌加热,熬煮到鲜牛奶只剩一半左右,变得十分浓稠就停火,过滤掉杂质后备用。 第二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脱水。 脱水的办法沈清棠只知道两种。 第254章 自制奶粉 第一种是烤。 古代只有户外烤箱可以用。 就类似于某慢综艺中,某明星在院子里用砖和土做的那种。 据说法式烤箱也是类似。 搭建烤箱的过程跟垒灶台差不多,只是要垒两层。 下方一层主要用来烧柴火。 灶台上用来放锅的位置,放上可以导热的铁板,在上层按照喜好垒一个半圆状或者长方形的“小屋子”。 这个小屋子就是烤箱。 小屋子上还要留烟道也可以当气孔。 正面要留门,方便放、取食物。 烤箱不是现在新做的,过年烤东西时就做好了,想烤奶粉稍微改装一下就可以。 把浓稠的熟牛奶液放进烤箱中小火烘烤。 要很小很小的火,要不然容易烤糊。 最后从烤箱中出来的牛奶液要成为奶浆浓度或者更干一点儿的,可以稍微有点湿意但是不能烤糊。 晾干后,在研磨成粉,过滤成颗粒状,就得到初步的奶粉。 若是晾干后不是奶块,还得再小火烘烤。 另外一种办法不怕糊,简单粗暴。 就是把浓稠的牛奶倒在纱布或者吸水透气性都很好的棉布上,等着自然风干。 残留在纱布上的黄白色固体就是奶粉。 沈清棠也是经过一次次反复实验,最终终于制作出了奶粉。 粉末状的牛奶。 好不好喝,有没有营养不说,保质期反正能变长。 就是有点费人也费生牛乳。 二斤生牛乳才能出三两奶粉。 在大乾,一两只有三十克。 沈清棠折腾着把奶粉做好,果果和糖糖的画也终于画好了。 期间喂过三次奶,换过五次尿布。 季宴时画的是两小只靠坐在被褥上。 果果和糖糖腰肢还软,自己坐不住,需要靠着东西借力。 就这样,也只能坐一会儿,难为季宴时还能把他们两个画下来。 他画工没得说,画的惟妙惟肖。 沈屿之丹青比季宴时略差一点儿,画的是最有挑战性的糖糖。 他画上的糖糖是躺在床上的,双手抱着两个小脚丫送到嘴边,边啃边哭。 沈清棠捡了几张沈屿之脚边的废稿来看,猜测应当是糖糖维持这个姿势最久最容易画。 因为其他姿势的,沈屿之都扔了。 沈清柯画的是果果,大约因为果果最乖,醒着或者睡着都很安静。 沈清棠看着三幅画情不自禁的微笑。 感觉生命真的很神奇。 这三个月她一点点适应母亲这个角色。 初为人母时,糖糖和果果小小的一团,别说碰,她晚上睡觉都离两个孩子远远的,生怕碰到他们。 做梦时也梦不到两个孩子。 后来渐渐习惯半夜醒来,偶尔癔症,突然惊醒,连忙伸手去旁边探两个孩子的鼻息。 感受到指尖温热的呼吸,才渐渐理智回笼。 如今母子女三人相处三月余,互相都习惯了对方的存在。 沈清棠偶尔还是会半夜惊醒去探孩子的鼻息,更多的时候是人醒脑子不醒。 孩子醒,她也醒,可以闭着眼喂奶,也可以睁开眼换尿布。 喂奶几乎不妨碍睡觉。 换尿布也只是醒来把脏的扔掉干净的换上,然后继续睡。 有时候甚至做的梦还能连上之前的。 李素问说,这是因为沈清棠太累了,累的只剩母亲的本能而已。 沈清棠有时候确实会感觉累,但是心里是满足的。 她穿越这一遭,在亲缘上,再无半点遗憾。 三月底,又到了例行盘点。 明账上,沈记果蔬生鲜铺子是赔本的,负盈利二十七两八钱银子。 实际上盈利三十六两三钱银子。 支出二十六两六钱银子。 主要是支付工钱和购买农具以及粪肥。 谷中乍然增加了十几个壮劳力,农具不够用,像锄头、镰刀、铁锹等等都买了许多。 铁器比较贵,较年前又涨了点儿价,百文钱一斤。 光买铁器就花费六两银子。 人工费支出十五两。 十五个人,一人一两。 虽说,季十七他们名义上都是投靠的郑老伯。 按理说应该为郑老伯家开荒种地。 但郑老伯坚持只要两亩田地种粮食自吃,其余都归沈家。 他都给沈家帮工,季十七他们自然也是为沈家干活。 沈家人推辞不过,领了好意,总得给他们发工钱。 本来季十七他们坚决不要工钱。 沈清棠知道季十七他们是为季宴时而来,根本不在意这点儿工钱。 她便把季十七叫到孙五爷房间开诚布公谈了谈。 大意是我知道你们不是逃兵也知道你们为什么而来,你们想做什么我不管,但是在谷中,我说了算。 一码归一码,你们做你们该做的事,既然帮沈家干了活,她就得付工钱。 若是在其他地方谈,季十七或许还死咬着不承认。 但是当着孙五爷和向春雨的面,沈清棠如此说话,就证明孙五爷和向春雨都知情,这才应了下来。 沈清棠不知道的是,她前脚刚走,季宴时后脚也进了房间。 一双黑眸不同于往日的清澈,微微泛着红,漆黑的瞳孔深不见底,让人一眼心生敬畏。 已经见过季宴时清醒两次的孙五爷,拱手行礼,“王爷!” “嗯。”季宴时应声,把手递给孙五爷和向春雨,“该告诉本王结果了。把三次脉还把不出来,本王觉得你们也可以安心去养老了。” 向春雨和孙五爷面露羞愧,齐声应是,专心把脉。 季十七这才反应过来,出现的是他家王爷。 扑通跪在地上,朝季宴时磕头,“都是属下惹得祸,请王爷处死属下。” “你的命还有用!脑袋先在脖子上寄存几天。”季宴时淡声开口,“最近如何?” 季十七知道季宴时不是问自己最近过的如何,而是问整个局势如何。 把自己所知道的,用最简单的语言汇报给季宴时。 “京城依旧安逸,并不知大乾已经危机四伏。 朝臣沉溺勾心斗角,只顾争权并不为百姓谋算。” “如王爷您所料,明明我方胜券在握,皇上还是下令主动议和。已经连下三封圣旨让秦将军停战,回京。” “秦将军按您的命令,边打边退,已经逐渐用新征兵替换下十万精兵,只是十万精兵数目过大,化整为零也很难不引人注目的藏匿于世间。” 第255章 王爷,您中蛊了 “虽然您下令退居山谷,可这山谷我探查过,容纳万人可以,容纳十万人实在是……”季十七摇头。 季宴时打断季十七的话,“以百人或千人为单位,分散在附近州县山区,怎么谋生应当不用本王教吧?” 季十七惶恐应是。 孙五爷和向春雨对视一眼。 向春雨开口,“王爷。” 季宴时垂眸看她。 “王爷,您之所以会如此,不只是因为中毒受伤引发了旧症,还因为您中了蛊。” “蛊?” 孙五爷上次给季宴时把脉就察觉不对,只是他是医者对毒物蛊物不熟悉。 向春雨是用毒高手对蛊也不陌生,她今日能专心把脉,自然断出病因。 向春雨点头,“若我所猜不错,应当是……” 向春雨话还没说完,季宴时眼睛赤红后又恢复成往日的清澈,目光扫了他们三人眼,转身离开。 向春雨:“……” 她还没说完呢! 季十七头一次见季宴时变脸,有点不适应,茫然问孙五爷,“五爷,王爷怎么走了?” 孙五爷没好气道:“大约内急吧!” 季十七:“……” 他是傻了点儿,但也没有这么傻。 孙五爷顾不上给季十七解惑,问向春雨,“什么蛊?好不好解?” 向春雨摇头,“蛊也分三六九等。一般蛊我都可以解。给王爷下的蛊并不是凡品。” 说句蛊王也不为过。 她解不了。 最起码在弄清楚什么蛊之前,她解不了。 季十七:“……” 问向春雨,“向婆……姐,怎么能确定什么蛊?” “我需要王爷一点血。你能帮我弄来吗?” 季十七:“……” 一脸慷慨赴死的决绝:“我试试?” 剩余支出的五两六钱银子都是买吃食花费的。 二十余口人吃喝,纵使谷里有蔬菜,偶尔季十七他们还会上山打猎贴补点荤菜,还是花了五两多银子买肉和调味品。 二楼的糖水铺子明账暗账都是赚钱的。 一楼果蔬铺子,整个三月就没有新会员。 二楼相反,会员比闰二月翻了一番,这个月加上会员储值,足足一百五十两银子。 盈利多了三分之一,足足有八百四十八两银子。 这个月沈清棠只干了一份活给自己发了七百文工钱,给崔晓云七百文,王如意也是七百文。 生意好,剩余两百文是奖金。 崔晓云下旬加入,但是她之前就在帮沈清棠做糕点也是七百文,下月涨工钱。 再去掉税银、铺子租金、交给公中的钱,减去给王如意的两成。 最终三月结余四百三十九两银子又一百七十八文钱。 当然,其中不少都是会员储值的银子。 这天,沈清棠把王如意约到糖水铺子。 跟她面对面坐着,商量,“要不,咱们单独盘个铺子吧?二楼地方有点小。” 王如意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早就觉得二楼地方小了!我很多姐妹亲戚都跟我抱怨说咱们茶话会的隔间太小也太少,总共才坐四桌,一天还只营业六个时辰根本不够。” “只是……”王如意轻叹,“虽然我不懂生意,但也知道最近世道不太平,街上铺子一家接一家的关门,卖的多买的少,就怕买过来会亏本。” “其实我也担心这个问题。”沈清棠轻叹,“要不然上个月就跟你商量买铺子的事了。但是不买的话,咱们现在待客量已经到顶。 我翻了翻账本,这个月的盈利大都来自会员。可她们只是在咱们这里存了银子并没花多少。” 一直没有坐的地方,怎么花钱? 不花,就不算是真正的盈利。 不盈利还是小事,就怕时间久了,会员们心生不满,闹退款。 饥饿营销也要适可而止,一味饥饿就是赶客了。 沈清棠何尝不知,现在不是买铺子的好时机,轻叹一声,“我思前想后考虑了许久,还是觉得得盘个铺子。 若是租的话,咱们一直付租金,但是铺子是别人的。另外,我也去打问过,铺子不管租还是卖,价格已经到了底,纵使卖不出去东家也没有再降的意思。” 沈清棠想着新铺子不能离果蔬铺子太远,都是在周边打问,按照面积、地理位置跟果蔬铺子略有出入,但,大差不差都在三百两银子上下。 可见,北川的商铺已经到了底价。 王如意点头:“那……买?哎呀!经营的事我也不懂,你说买就买。用不着问我。” 她有点惭愧,什么都不懂,也帮不上沈清棠。 沈清棠知道王如意不懂,叫她来的目的也不单是跟她商量买铺子的事,而是跟她商量,“如意,买铺子,我想自己出钱。” “啊?”王如意一头雾水,“咱俩合伙你自己出钱?你是不带我了吗?” 可怜巴巴地望向沈清棠,“别呀!你带上我好不好?我可喜欢糖水铺子了,就想跟你一起做生意。我知道我什么都不会,我以后会好好学的。” 沈清棠好笑地推开她晃自己胳膊的手,“我怎么会不带你?之前不也是我出的铺子?我是觉得,必要的时候,生意可以分割,但是铺子不好分。” 怕王如意再误会,又补了两句,“不是想跟你分割。主要你也知道,如今世道不太平,北川很多人家都举家往外地搬迁。 留下的权贵人家也都是随时能抬脚走,留下是因为还有生意或者其他事情被绊在这里。” “ 跟你我也不说见外的话,你们家也是其中之一。你们家留在北川大概因为有生意也因为你爹在北川说一不二……” “反正万一打起来,说走也就走。 我们家的情况呢,你也知道,走,肯定是不能走。若你搬走,这铺子也是我的……我不想占你便宜。” 王三小姐默了会儿,点点头,“你说的对。我们家走还是留都轮不到我说话。甚至能和你一起开多久的铺子我都不知道。分干净点儿挺好。” 她素来是个活泼的性子,很难得会说这样成熟的话,更少见这样丧气的表情。 沈清棠不想看她这样 ,便换了话题,问坐在旁边不言语的崔晓云,“云姐,我娘和如意都夸你很聪明,学待人接客、记账都很快。你敢不敢挑战一下当大店的掌柜?” 第256章 耙地 “啊?换了店还要我当掌柜?”崔晓云连连摆手,“我不行的。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做做甜点我还行,真让我记账我总是出错。 这段时间说是我当掌柜,要不是沈夫人和如意小姐帮着记账算账,要不就是你自己算的。我真不行。” 沈清棠也知道太为难崔晓云了。 她学东西是快,可再快也不能这么短时间就学会当一个掌柜。 何况崔晓云压根不识字,要从零学起。 如今为了当好这个掌柜,每日只睡一两个时辰。 店里不忙的时候在认字学算术。 在谷里干活时会背沈清棠教给她的乘法口诀。 就连烧火时,都会用烧火棍在灶台旁学记账常用的几个字。 “这样,盘铺子的事,咱们先定下来。等装修的时候,我再慢慢寻摸合适的掌柜。反正铺面大了,云姐要做的糕点饮品变多,也没时间当掌柜。”沈清棠松口。 崔晓云松了口气,喜笑颜开的应下。 王如意拍着胸膛自告奋勇,“找到合适的掌柜前,我可以先负责记账。我认字虽不多,但是简单的数字我会写,大不了我把哪桌客人花了多少银两记下来,清棠你来算账。” 沈清棠点头,“这倒是个好主意!还是咱们王三小姐聪明。” 三个人闲聊了会儿,王如意突然一拍脑门,“我们可以让九姨娘来当掌柜呀!” 沈清棠也很心动,她如今知道沈清紫出来那一趟有多不容易,这份人情不是道声谢就能还的。 也想过把沈清紫借出来当掌柜,只是觉得不太现实。 “你爹能同意让九姨娘出来抛头露面?” 像王员外这种在北川有头有脸的人物,纵使自己也经商,也让女儿跟她合伙做买卖,不见得会让自己的妻妾出来抛头露面。 毕竟王三小姐可以完全不出面,她天天往糖水铺子跑,纯粹因为自己喜欢。 “这……”王三小姐也不敢打包票,“我回去跟我爹好好商量一下,我觉得他应该会同意。毕竟他昨日刚娶了第十三房姨娘,应当对九姨娘没……”什么兴趣了。 说到一半,察觉这也不是好话,又住了嘴。 沈清棠并不在意,若是王员外的青睐就是家暴,那进他的冷宫反倒是好事。 四月,谷中依旧以忙碌为开端。 清理干净杂草的空地需要松土。 松完土的空地需要重新整平。 刚犁完的耕地或者用铁锹翻完的土地往往不会很平整。 尤其是耕犁翻的土地,往往是大块的土块,或者大草根抓着土成为土疙瘩。 这样的地也没法种,需要把草根弄出来,把大块的土弄碎,石瓦片也得清理出来。 平整土地的过程叫耙地。 耙地和翻地一样,可以用牲口也可以用人力。 人力耙地用的工具跟猪八戒手里的九齿钉耙差不多,可能钉齿更多些。 人站在地里,双手握着钉耙从前往后用力一耙。 土会碎,石块和草根就会被搂到脚边,可以捡起来扔出地,也可以搂完一列再捡,亦或是前面有人用钉耙耙地,后面有人捡砖瓦、草根。 用牲口耙地,得用木耙。 木耙的整体造型是像门框一样的长方形,木框一整周都是密密麻麻的耙齿。 耙齿单个拿出来就细长的铁锥,上粗下尖。 木耙前方会有锁扣,把牛套卡进锁扣里,就可以像犁地一样耙地。 不同的是犁地需要人扶犁,耙地得有人站在木耙上,一来增加重量,二来掌握方向。 木耙上为了方便站人,会钉两块木板,每块木板也就一脚宽,其他都是镂空。 也就是说,人站在木耙上,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去,万一被耙齿拉过去,就是重伤。 站在后面耙上不光是个技术活,还是个危险的活计。 季十七说什么也让郑老伯在后面,他自己抢先跳上去。 以他的身手,就是牛突然发狂,把耙拉得飞起来,他也得稳住自己不掉下来。 但是郑老伯不知道,怕季十七有危险,不肯让他上,两个人争来抢去。 最后还是沈清棠看不过去,把郑老伯拉到前面,让他牵着耕牛,“老伯,不管是耕地还是耙地,最重要的是不是看好耕牛?你只要把耕牛牵好,还怕郑凌川那么大个人会掉下来不成?” 郑老伯一听,深以为然,便牵着缰绳,让季十七站在耙上。 季十七在卡锁扣的位置,用一根麻绳双起来从底下穿过去拉上来,一分为二,一手拉一根绳子用来维稳,人站在后面就不怕掉。 沈清棠抱着果果立在旁边看了会儿,不觉得危险倒是觉得很有意思,跃跃欲试,跟郑老伯商量让她也来一回。 郑老伯拗不过沈清棠只得答应。 但是为了安全起见,只拉着沈清棠在需要耙第二遍的地里走。 沈清棠战战兢兢上了耙,她没有季十七大胆,不敢站着,就蹲在木板上,两手握住耙齿上方的圆柱。 走了两个两回后,沈清棠胆子渐渐大了起来。 刚玩上瘾,被季宴时从木耙上揪了下来,她人都还没反应过来,怀里就被塞了个孩子。 而季宴时自己已经跳上了耙,连绳子都不绑。 郑老伯:“……” 抱着糖糖的沈清棠,“……” 抱着果果的季十七:“……” 这……还是他们王爷吗? 哪怕沈清棠和季十七一再重复说季宴时不会摔着,让郑老伯放心大胆的赶着牛走,郑老伯依旧胆颤心惊,时不时就往后看。 他年轻时最厉害的时候也不敢像季宴时这样,连绳子都不拉。 季宴时跟了一个来回,大约觉得没意思,跳下爬犁,来找沈清棠要糖糖。 季十七看着近在咫尺的季宴时,恶向胆边生,把果果塞给沈清棠的同时,摸出怀里的朝季宴时刺过去。 第257章 内讧 向婆婆说了,得要王爷的血才能断定王爷中了什么蛊。 季宴时虽没防备反应却快,单手抱着糖糖快速后退,另外一只手不客气地朝季十七拍了过去。 季十七能冠季宴时的姓,功夫自然不差,一偏身子躲过季宴时大部分掌风,还是痛到半个身子发麻 ,咬牙再度朝季宴时扑过去,还不忘招呼其他人来帮忙,“快来帮我!” 别说郑老伯,连沈清棠也懵了。 他们不是一伙儿的吗? 怎么还动起手来了呢? 看季十七拼命的狠劲,不像是闹着玩? 旁边田地里干活的几个一看就是练家子的壮汉,听见季十七招呼二话不说拿着手里的农具就围了过来。 锄头、镰刀、麻绳、铁锹等不要命一样攻击季宴时。 季宴时单手抱着糖糖,以一敌五,不,敌六,七…… 围攻季宴时的人越来越多,反正再多的人扑过来他也游刃有余的样子。 郑老伯急了,松开耕牛的缰绳,往这边跑,一边跑一边喊:“别打了!别打了!” 刚平整好的土地,都是松软的土,郑老伯深一脚浅一脚,跑不快,急了还容易跌倒在地。 母牛好不容易得空休息,立在原地甩了甩尾巴。 小牛活泼,见脖子上的绳子松了想跑,然而它的绳子是拴在母牛角上的。 母牛不动,它走不了,急得原地转圈的跳。 沈清棠一开始也有点慌,过了会儿看出门道。 别看季十七他们攻的凶,却都不是为了要季宴时的命,而是想困住他。 一个个不要命一样扑向季宴时,看着是拼命的架势,结果手里的农具压根进不了季宴时的身就被打飞。 于是上演一群狠人耍无赖,不是想季宴时的腰就是要抱的他腿。 主打一个要困住他。 季宴时哪肯让他们近身? 足尖一点儿,飞身上树,躲开底下一群人,还得护着糖糖以免被树梢刮伤。 季十七二话不说跟着跃上枝头。 剩余的人,轻功不错的跟着上树梢打,轻功不怎么样的,试图攻击季宴时所在的树,迫使他站不稳自己下来。 沈清棠:“……” 说好的君子做派呢? 多打一? 有人甚至从地上捡土坷垃朝季宴时扔。 村里的小孩子打架都没这么无赖。 腹诽归腹诽,一群男人打架的场面看着还是挺让人热血沸腾! 沈清棠忍不住喊了声:“加油!” 瞥见摔倒的郑老伯,赶紧过去扶起来,“老伯,你别急!他们就是闹着玩!” 郑老伯不信:“哪有闹着玩还动刀子的?你抱着孩子离远点儿。” 推开沈清棠的手,跑到跟前去拉架。 “住手!你们别打了!” “郑凌川,你个兔崽子!你给我住手!” “你们都住手!” “……” 没有人听郑老伯的。 季十七不要命一样,挥着往季宴时身上割去。 其他人也顾不上会暴露,摆开阵型,围殴季宴时。 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 人多力量大。 蚍蜉撼大树。 沈清棠头一次见季宴时用拍以外的招数。 以往他打架或者扔人,都只是轻飘飘的挥挥手。 这回一只手被糖糖占着,用腿的时候更多些。 足尖点、挑、蹬,动作一如既往的优雅,可惜画面不是那么唯美。 甚至有些狼狈。 看得出来季宴时不喜欢近身作战,明明占了上风,单纯因为不想沾到季十七他们身上的土,快碰到他们时又收回手。 只这一瞬,季十七就能换招再度贴上季宴时。 沈清棠也对季十七刮目相看。 季十七给她的印象一直是木讷、老实,以及一张人畜无害很普通很大众的脸。 干活很勤奋,不善言辞。 总之,应该是个老实的好人。 可这个好人打起架来,用的是各种流氓招数。 他显然也知道季宴时怕脏,动辄抓一把土就朝季宴时扬过去。 季宴时得防着糖糖被土迷眼,还得努力不让自己被他们抓到,一时间战况有点胶着。 季宴时想放倒他们脱身也并非易事。 田间离小院百丈远,很快,其他人也听见动静赶了过来。 连孙五爷都一瘸一拐,飞奔着跟过来。 郑老伯见来了人,十分开心,拉住打头的书生,“快!快!你们快分开他们。” 被拉住的书生“啊?”了声,没有半点犹豫拉着郑老伯往一边走,嘴里劝道:“老伯、你先坐会儿。过去容易被误伤!放心,他们就是切磋,以前在军营就这样。” 郑老伯怀疑的看向战场,是这样吗? 切磋都这么玩命的? 几个书生明显能文不能武,也不往跟前揍,站在远处摇旗呐喊,拉偏架。 还有人给季十七他们出谋划策。 “孙武,你攻他下盘 !” “赵煜快,从背后扑他!” “快闪开……唉!“ “……” 最后到的崔晓云一头雾水地到沈清棠身边,“他们怎么回事?” 沈清棠摇头,“不知道,突然就打起来了。” 她把果果塞到崔晓云怀里,想上前去找让季宴时要糖糖。 一群男人打架,别误伤了糖糖。 还没等到跟前,就见向春雨过来,从她布袋里抓出一把毒虫就扔了过去。 什么蜈蚣、蜘蛛、蝎子等齐齐朝季宴时过去。 季宴时随手扯了根树枝,单手甩了几下,打掉毒虫。 自始至终,他都是侧着半个身子对敌,把糖糖保护的严严实实。 一种说不清的滋味渐渐从沈清棠心底升起。 她不太明白为什么季宴时会这么喜欢她的孩子。 但是这样的季宴时确实有当孩子干爹的资本。 干爹也是爹。 沈清棠上前,朝季宴时伸手,“把糖糖给我。” 她仗着自己是女人,这群人不会跟妇孺动手,直接走进包围圈。 反正这场仗,本来就不公平。 季十七他们都不讲武德,她为何不能利用他们不打女人的作风? 果然,不但没有人对沈清棠动手,他们动手时还得绕开沈清棠。 季宴时趁机把糖糖递给沈清棠。 没有糖糖这个“小累赘”,季宴时再无顾及,几个回合就把所有人撂倒在地。 拍了拍身上的灰,过来找沈清棠要走糖糖,转身离开。 其余人横七竖八躺在地上,大伤没有,皮肉之苦肯定免不了。 郑老伯一脸茫然:“到底怎么回事?” 第258章 这是还跟她冷战呢?! 向春雨也是“横七竖八”之一。 她捂着老腰呲牙咧嘴地站起来,愤愤指着季十七骂:“你们多人制不住他一个单手抱孩子的?白长这么高个吃这么多饭!” 就差把“饭桶”挂嘴边。 沈清棠觉得没直接骂,不是因为给季十七留情面,是给郑老伯面子。 季十七也委屈,“我们能困他这么久,已经不错了。” 以前哪有这战绩? 别说这些武功相对稀松的武将,平时就是他们影卫,也休想轻易碰到王爷。 取血的任务比杀他都难! 沈清棠摇摇头,幸好沈屿之和李素问进城还没回来。 沈清柯在书局。 要不然拉架的人多了,季十七他们更难得手,还得被李素问唠叨许久。 崔晓云是因为漏了一样食材回来取,恰好赶上这场闹剧。 闹腾过后,大家继续各忙各的。 孙五爷和向春雨被沈清棠留下。 三个人坐在田地旁临时搭建的凉亭下。 沈清棠抱着果果,挨到向春雨身边,左右张望下,低声询问:“你们这是想对季宴时做什么?” 单纯切磋她是万万不信的,季十七都动刀子了能是切磋吗? 说翻脸也不至于,彼此都避开对方的要害。 真要豁出命去,被糖糖拖累还龟毛的季宴时怎么也得挂点彩。 本来,沈清棠是不想管他们事的。 刚才季宴时对糖糖的保护她看的见,总归得问一句。 孙五爷和向春雨对视一眼,两个人齐齐开口。 “你能不能帮我们一个忙?” “你能不能给季宴时放点血?” 沈清棠:“……” “如果帮忙是要给季宴时放血的话,我拒绝。” 向春雨追问:“为什么?” “他什么德行你们比我清楚。方才你们也试过,你们十几个人一起打他,连他衣服都没弄脏,我怎么放他血?” 向春雨:“……” 不甘心道:“要不你跟上次一样,直接找他要血?” 上次沈清棠直接让季宴时喝药,季宴时就喝了。 说不定这次也可以。 沈清棠:“……” “也不知道你们高看我还是小看季宴时。” “这忙你必须得帮!”向春雨话说的硬,语气是软的,还拉着沈清棠衣袖摇晃,“我需要他的血确定他的病。” 孙五爷拄着拐,朝沈清拱手行礼,“棠姑娘,拜托了!他在谷中快半年了,再耽搁下去会有大麻烦,甚至会波及你们。” 话说到这份上,沈清棠自然无法再拒绝,点头,“我试试。” 说试就试,沈清棠当即抱着孩子回小院找季宴时。 回小院前还去找季十七借了那把。 回到小院,先给两个孩子喂了奶,又泡了些奶粉。 确切地说是沈清棠抱着果果喂奶,季宴时给糖糖冲奶粉。 果果挑食,米粉和奶粉都不喜欢。 还不到四个月的孩子就很有脾气,说不吃就不吃。 饿到哭也不肯喝奶更不肯吃米粉。 相对而言,糖糖好喂养的多,米粉、奶粉来者不拒,给啥吃啥。 明明出生时果果比糖糖大一圈,三个多月过去,糖糖比果果大了一圈。 不知情的人总以为糖糖是姐姐。 沈清棠喂完奶,抱着果果从房间出来,季宴时抱着糖糖坐在露台上晒太阳,糖糖两手小手还抱着奶瓶嘬个不停。 奶瓶是定制的。 大乾其实有奶瓶,奶瓶历史相当悠久。 只是古代的奶瓶跟现代奶瓶是两种东西。 现代奶瓶无限贴近母乳,古代奶瓶只是为了把乳汁喂进婴儿嘴里。 最早的奶瓶材质有兽角、陶土等等。 造型各异,奶嘴跟茶壶嘴有一拼,只是更细一点儿。 沈清棠觉得不好,便想自己做。 却苦于没有足够的材料,思来想去只能找人定制。 大乾没有橡胶硅胶这种东西,软材质常用的就是动物皮。 比如猪皮、牛皮、羊皮等。 用以裹车轮、做水囊、皮囊等。 沈清棠找人做了一只小小的牛皮水囊,水囊上的水嘴留的很细,最上端用剪刀剪开一个小小的三角口,供婴儿吸食。 其实也可以自己做,一来她没时间,花钱定制更有性价比,二来,动物皮革处理不好会有异味。 专业的事还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干,反正沈清棠如今没那么缺钱。 沈清棠看着喝奶粉的糖糖有点心疼,嘀咕了句:“果然,会哭的孩子才有奶吃。” 她不想做偏心的娘,在保证果果基本营养的前提下,还是会尽量给糖糖她那份口粮。 为此,沈清棠最近每天花很多时间在研究辅食上,就为了让果果吃东西。 “季宴时。”沈清棠没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 季宴时掀眸看她。 “你能不能放一滴血给我?”沈清棠开口。 见沈清棠拿着往季宴时身边走,向春雨和孙五爷就往跟前凑。 闻言,向春雨差点从椅子上栽下来。 这也太直白了点儿! 季宴时长睫垂下,低头看糖糖。 沈清棠:“……” 几个意思? 孙五爷和向春雨乐不可支。 尤其是向春雨,一向嘴比脑子快:“哈哈,踢到铁板了吧?!” “是呢!”沈清棠笑得很温柔,“既然这样,那就不要了呗!反正我又不缺血。” 向春雨:“……” 我缺! 她轻咳两声,赔笑:“棠妹妹,你大人大量,别跟姐姐一般计较。血的事还得靠你。” 沈清棠摇摇头,一脸无奈。 她只得使出杀手锏,“季宴时,你给我点儿血,要不然我不让你抱糖糖了。” 季宴时的回答是抱着糖糖跃上了房顶。 如今太阳出来,天就暖和了,在屋顶上晒太阳很舒服。 沈清棠:“……” 无奈朝向春雨摊手:“我尽力了!” 心里却想的是:不是吧?季宴时还怄气呢? 这是还跟她冷战呢?! 第259章 烧光、杀光、抢光 买铺子的事,纵使王如意没有意见,沈清棠还得跟自家人商量。 晚上特意把沈清柯也叫了回来,趁吃饭时间,沈清棠跟沈家人提了买新铺子的事。 沈清柯第一个反对,“我不觉得眼下是买铺子的好时机。书局开了几十年,如今我们东家都动了要卖书局的心思,可见生意难做。” 沈屿之也摇头,“我也觉得不妥。咱们果蔬生鲜超市,生意越来越差。 别说其他园户的菜都开始供菜,就连那些大户人家的菜园子、田庄都开始种菜。地里的野菜也陆续能吃。 下个月估计日常零散卖的菜,都不够交税的。” 这个月大概还能持平,下个月怕是暗账都不赚钱。 李素问也忧心忡忡:“清棠,新铺子是非买不可吗?你看最近街上的铺子关门的越来越多,我觉得还是把银子握在手里踏实。” 沈清棠见全家都反对,本来坚定的想法略有些动摇,随即又恢复坚定,“我认为还是该买。缘由有三。” “一,糖水铺子生意越来越好,二楼空间严重不足。 春夏时节,权贵女眷、名门仕女都爱寻个由头出门,什么踏青宴、赏花宴、迎春宴,不外乎都是为了出门的由头。 而咱们的堂客茶话会是一个她们不需要理由就能来的地方。 若是聚会,四人卡座都不够用。我想着要雅间也要大厅,能坐多人的大厅。” “不管如何,铺子的价格已经到底。这时候买铺子也算不得亏。总好过咱们租了铺子,装修好,生意红火,东家坐地起家的好。” 沈清棠不知道古代人会不会更道德一点。 反正在现代,那种看见商户生意好坐地起价涨租金的房东比比皆是。 坑的商户苦不堪言,搬走吧?维护的老客户要丢,装潢损失巨大。不搬?就得把利润大头上交房东。 若是都涨价也就罢了,周围邻居还是差不多的价格,单自家涨价,心里憋屈。 沈清棠见过身边人创业遇到过这种情况的,气得要死。 “第三,只要咱们一直经商,买铺子横竖不会亏。最多十年就回本。退一万步说……”沈清棠顿了顿,瞥了孙五爷和向春雨眼,才接着道:“万一哪天敌人攻进来,北川被别国占领。 除非他们要实行三光政策,否则他们也需要百姓交税来供养他们,自然也需要商人经商,到时候,我们还是有活路。 若真实行三光政策……咱们命都不一定能保住,铺子的事就别想了。银子在手里也会是催命符。” 向春雨莫名其妙,沈家人商量事看她做什么,还是说到敌国入关才看她,除非跟她有关。于是,她问:“什么是三光政策?” “烧光、杀光、抢光。” 一桌子人齐齐沉默。 战争,从来都是残酷的。 上位者看的都是大局,他们只考虑如何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用少数人的牺牲就保护多数人的安危。 以前,沈家在京城是被保护的大多数,甚至是最安全的少数。 如今流放北川。 边关县城北川就是那个最小的代价。 包括沈家人在内的北川百姓无疑会是被牺牲的少数人。 没办法,边陲之城,一向如此。 输了,边关百姓苦,赢了,不见得有边关好事,打仗,苦的还是边关百姓。 向春雨和孙五爷忍不住往季宴时的方向瞄。 而季宴时头一次在吃饭时分心,他看着沈清棠没言语,眼角猩红。 沈屿之挥挥手,“咱们日子才过好,管以后做什么?指不定哪天遇见大赦,咱们就能离开北川了。就算回不去京城,总归能换个地方不是? 夫人说的对,兜里有银子才安心。但是有银子不等于坐吃山空。 眼下果蔬铺子赚钱不多,田地里还只有投入没有产出,不若就听清棠的再买个铺子。毕竟只有糖水铺子眼下还赚钱。” 李素问向来听沈屿之的,点头,“家里的银子还趁手,买!” 沈清柯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 倒不是还想继续反对。 既然家人都支持,他想说要不把书局一起买下来? 转念一想,其他铺子三百两,书局最起码要五百两,掏空家底怕也不够,又闭上嘴。 沈清棠注意到沈清柯脸上的纠结,主动问他:“二哥?你想说什么?是还有顾虑?” “不是。”沈清柯摇头,放下筷子,“没有。你素来思虑周全,做事面面俱到,你说能买那就错不了。” 他们每个人的顾虑,沈清棠都考虑过,既如此还要坚持买铺子,那应当就该买。 沈清棠仔细琢磨了下沈清柯刚才的话,跟着放下筷子,“二哥,你是不是想把书局盘下来?” 沈清柯目光闪躲,“怎么会?” 沈清棠也没在追问,只嘱咐沈清柯,“你们东家对书局有感情,眼下可能只是喊喊。若是他真有意把铺子往外盘,二哥你回来说一声。” 沈清柯摇头,“我没想盘书局。” 五百两银子,做点什么不好?! 沈清棠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暗暗把这事放心里。 一家人很快聊起别的。 自打入谷起,沈家人就习惯在晚饭时聊天、商讨事情。 最先被同化的是季宴时,接着是孙五爷。 向春雨不用同化,她本身不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入夜,季宴时再一次出现在孙五爷的房间里。 被吵醒的孙五爷忙拉了下墙上的绳子,才起身行礼。 他们都随时准备着季宴时会再次醒来。 为了方便季宴时召见其他人,孙五爷特意装了一条铃铛绳子到季十七他们的帐篷里。 季十七他们的帐篷就在小院不远处。 向春雨更是早早做了准备,看见季宴时第一反应是从枕头下方掏出碗和递给季宴时,“王爷,我需要验血。” 为了这一刻,她这些日子都睡在孙五爷房间里。 她睡床,孙五爷打地铺。 季宴时也不问为什么验血,接过,往碗里滴了两滴血。 孙五爷接过碗解释:“王爷,您中了蛊。” 季宴时点头,“多久能解?” 孙五爷看向春雨,这不在他能力范围内。 第260章 本王不罚废物! “我会尽快。”向春雨表态。 只一句话,季宴时便猜到向春雨还不知道自己中了什么蛊,点点头没说什么。 “王爷。”季十七带着将领赶过来,跪在地上,“前几日,属下等人对王爷不敬,还请王爷责罚!” 季宴时垂眸扫了他们眼,只淡声说了一句:“本王不罚废物!” 季十七:“……” 您这一句话比捅一刀都狠。 挨一刀身体痛,这一句,听得心口疼。 季宴时没工夫跟他们废话,快速扫完各地汇总过来的信件,问了将领几个问题。 将领们一一回答。 季宴时垂眸沉思片刻,开始下达指令。 “让季十二安排人彻查云州赋税。以北川为例,查各地官员从百姓手中搜刮来的赋税有多少是交到州里的,贪污受贿的官员一律杀无赦!” “每三个月一次往京城交的税银,现在是否已经从云州出发?” 季十七点头,“回王爷,税银已于三日前从云州出发。” “让季十八扮土匪,把运银车截了!做干净点儿。截来的银子先送到这里。” 季十七应是。 季宴时挥手让季十七、孙五爷、三人退下。 他示意众将领开口:“你们几个说说跟西蒙的战况吧!” “如王爷您所料,圣上连续七道圣旨,召唤秦将军回京。秦将军如今‘重伤昏迷’动弹不得。 军中无首,连丢几城。圣上大怒,据说已经派太医从京城快马过来为秦将军治伤。” “不用拦太医,太医不过是幌子,一道来的人手里定然有圣旨。”季宴时点头,“必要的时候,也可以让秦征死一死。” 将领:“……” 这话该应还是不应? 两边都得罪不起啊! 季宴时压根不在乎他们的纠结,继续问:“北川这边战况如何?” “秦将军把敌方主力困在……”谋士钱越掏出舆图铺在地上,食指在某个位置点了点,“在这里。” 季宴时闻言伸手从孙五爷床边的桌上捡了支沈清棠做的铅笔,自将领方才点的位置画了一条线至京城,边画边道:“让大军自这个方向退。本王要敌军攻到京城边上,那些朝臣还说不说风凉话?亦或是还让不让他们的派系来接管秦家军。” 将领拱手行礼:“王爷料事如神。” 秦家人三代镇守边关,如今也落得功高盖主被龙椅上那位猜忌。 朝中大臣更是眼热三十万秦家军,都想据为己有。 他们在朝中搞派系斗争,受害的却是秦家。 若非季宴时出手,秦老将军得背个谋逆的罪名冤死。 据说那些朝臣,如今正为了安排自己的人来接管秦家军吵的不可开交。 明争暗斗,好不热闹。 但,没一个人考虑过他们这些武将的生死。 季宴时随手一画的路线,恰好是大乾守备最薄弱的城池,也是攻入京城距离最短最容易的路线。 季宴时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铅笔。 这铅笔拿起来就用,省了磨墨的时间,还方便携带。 又补了一句,“把这种铅笔在军中备一些,尤其是斥候,他们方便携带方便。” 将领一愣,什么铅笔? “秦家军都安顿好了?” 另外一个将领摇头,“还没。目前有一万余人还在找能自给自足的山野。” “不一定非是山野。”季宴时摇头,“有家眷的也可以找一处村落暂时落脚,拖家带口不容易引起怀疑,也是给家眷一条退路。” “实在无地可去的,带到这里来。” “可是……”其中一名将领皱眉,“末将最近勘察过,纵使这处山谷不算小,也不能容纳……” 他话还没说完,季宴时突然起身。 几个将领眼睁睁看着季宴时走了出去。 向春雨开门进屋时,见几个将领还傻愣愣地等在原地,没好气道:“难怪朝上那帮文绉绉的杀人犯说你们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你们是打算等到天亮吗?” 赵煜皱眉:“王爷没说散会。” “王爷已经走了。”向春雨翻白眼。 将领们跟向春雨打了几天交道,知道她说话不中听是无差别攻击,并不是针对他们。 只能憋屈的起身离开。 只一个人愤愤不平地抗议,“王爷说走就走,又没说,我们怎么知道?” 旁边的人忙推他,“你想被毒蛇亲一口?” 向春雨听见补了句,“怎么?王爷去哪儿还得跟你汇报一声?” 那人气的撸袖子,“你们让开,我要跟她决斗!” 买铺子的事一致通过表决后,沈清棠就开始跟去跟卖铺子的东家谈。 谈了几家后,最终定下果蔬铺子斜对面的一家三层小楼。 说是三层,不过是两层带阁楼。 后面没有院子,但是后边有个大仓库,放着一堆木料。 若是自己愿意,可以把仓库改成小院。 选择这一家,一是因为在同面积里这家性价比最高,要二百九十八两银子。 二是是因为要做茶话会这家铺子改动最小。 这家铺子原来也是做家具的,自家装潢用的都是上好木头,而且家具店干净,不像饭馆清理起来那么费劲。 留的家具和木头都是沈清棠装修能用上的。 沈清棠痛快交了钱,过了户,成为新的铺主。 装修的事,沈清棠去找了沈炎,想交给他负责。 如今沈清柯忙着读书没空张罗这些事。 沈炎一口应下,表示会尽快给沈清棠弄好。 沈清棠知道他婚期定在六月,怕耽误他事,嘱咐:“堂哥,我这里有工人,你只需要有空过来指挥下他们干活就行。” 谷中那么多壮劳力不用白不用。 反正他们又不是真逃兵。 她找沈炎是因为沈炎跟着沈清柯装修的二楼,有经验。 沈炎笑:“婚礼的事,没什么需要我做的。倒是你,天天忙的不见人。我娘整天一回家就念叨你,想等着你有空去香皂和肥皂的账算一下。 如今你送过来的那些肥皂和香皂已经全部卖光。 实不相瞒,我现在已经不在岳丈的家具店当掌柜了,在家做肥皂供应给北川城各处的浣衣铺子。 赚的不多,够我们生活。 说起来,还得谢谢你给的贺礼!” 第261章 贫贱夫妻百事哀 沈清棠摆摆手,“你也帮我许多,咱兄妹俩就不必客气了。婶娘在家?我今日还有些空,若她在家,我可以去找她。” 沈炎抬头望了眼日头,“这会儿应当是在家。下午她要出门,去雇主家小住接生。” “嗯。”沈清棠换个手抱着孩子,“那我现在去。” 走了几步,又倒回来嘱咐沈炎,“你做肥皂生意应该遇不到王员外家,还是想嘱咐你两句。若遇到他家能避开尽量避开,咱们在北川只是蝼蚁,还是零散几只蝼蚁,撼不了大树。” 沈炎点头,“我知道王员外也在做香皂生意,北川权贵都是他的买家。所以我只做肥皂,避开他。”他犹豫了下,道:“我前几日在街上看见二伯和二伯娘了。” “嗯?”沈清棠驻足,“他们为难你了?” 沈炎摇头,“他们没看见我。我路过时,二伯和二伯娘正在当街打架。他们……似乎对你和三叔三婶儿很有怨怼。” “怎么说?” “说是到你们家果蔬铺子找你们谈合伙,结果被你们连累……”沈炎大致讲了下经过。 那日,二伯和二伯娘带着沈清鸣登门恰好碰见税课局查匿税。 二伯和二伯母一家怕被牵连,着急要跟他们划清界限。 结果被大使误会,以为银钱会藏在二伯家里。 要不然一母同胞的兄弟何至于他还没查账就跑? 于是派人跟着二伯和二伯娘回家。 结果没查到丢失的税银却查到了二房做香皂生意偷税漏税的事。 可想而知会被税课局重罚。 不止罚没所得,还打了二伯十大板。 相当于又被抄了一次家,家里真是连下锅的米都没有了。 二伯伤都还没好就得出来做生意。 结果还没挣几个钱,又碰见虎爷。 其他摊贩都跑了,二伯伤还没好,跑不动,又被虎爷抓到,给打了一顿。 赚到的铜板也被虎爷抢走。 于是二伯和二伯娘当街打了起来。 沈清棠听完,笑了声,“贫夫妻百事哀。他们何尝是埋怨我家?恐怕如今看全天下的都不顺眼着呢!” “他们怨谁我管不着,我只是想跟你说,你跟三叔和三婶儿小心点儿。我怕二伯走投无路会去找你们麻烦。” “谢谢堂哥提醒。你说的对,依照二伯和二伯性子,他们要真在北川混不下去,一定会打我家主意。 既然这样,我就让他们没空惦记我好了。” 沈清棠先去找了孙姨娘。 孙姨娘看见沈清棠,像是见了观音菩萨,“棠姑娘,我盼星星盼月亮可终于把你盼来了。” 弄得沈清棠十分不好意思,“婶娘,不好意思,我实在是分身乏术,才来这么晚。” 孩子、铺子、田里,处处都得张罗。 “我知道,你娘来说过几回你都累受了。”孙姨娘朝沈清棠怀里抱着的果果指了指,“都是这俩小家伙闹的嘛!” 她拍拍手,朝果果张开手臂,“小果果,能不能让我抱一下?” 果果只瞥了孙姨娘一眼。 特别高冷。 对,在三个多月大的孩子身上,能清晰地感受到高冷这个词。 孙姨娘:“……” 不确定地问沈清棠 ,“他是在嫌弃我?” “没有。”沈清棠给果果找补,“这小家伙性子文静,认生,不爱哭也不爱笑。” 她说着强行把果果塞进跟在后面的季宴时怀里,又把糖糖抱过来,跟她商量,“让姥姥抱抱好不好?” 姥姥是北川百姓对外祖母的俗称。 他们如今都是普通百姓,很多称呼慢慢跟着地方上改过来。 糖糖拍手,露着没有牙的牙床笑得很开心。 沈清棠也不知道她乐什么。 孙姨娘接过糖糖,“咱糖糖越来越漂亮了!长大一定是个娘亲这样的小美女。来,给小美女个小玩意玩。” 拉开抽屉,拿出两对银手镯。 一对塞给沈清棠,“给果果带上。” 自己拿着另外一对给糖糖往手上套,“小糖糖!你喜不喜欢姥姥?” 糖糖听见“喜欢”两个字,就抱着孙姨娘要往她额头上亲。 结果还没亲到,糖糖就被人抱走。 别说孙姨娘,连沈清棠都还没反应过来,季宴时就一手抱一个,坐在门边,离她们远远的。 拒绝的意味不要太明显。 孙姨娘怔住。 沈清棠无声叹息,赔笑:“抱歉,婶娘,你看三个不懂事的……” 孙姨娘“噗嗤”笑出声,“你这话说的。” 好像她有三个孩子似的。 孙姨娘不是第一次见季宴时,自然知道他异于常人。 只感慨了一句:“没想到他竟然会是个喜欢小孩的人。” 沈清棠想也不见得。 谷中孩子是不多,但还有个郑青松。 郑青松也没几岁,从没见季宴时跟他亲近过。 或许,季宴时只喜欢奶娃娃?! 沈清棠把手里的镯子还给孙姨娘,“婶娘,之前我们开业你来铺子里都给过他们见面礼了,不能见一次给一次啊!” “又不是给你的。”孙姨娘,推拒,“是给两个小宝贝的!人上了年纪就喜欢小孩子。我看见他们就开心。” “你别急。再两个月沈炎堂哥就要成亲了,明年你就能抱孙子了。” “那不也是明年的事?今年还得是我们果果和糖糖独二无三。” 推辞不过,沈清棠只得收下。 孙姨娘知道沈清棠忙,也不多废话,把账本拿出来,“这是卖肥皂和香皂的账本,你陆续送过来的香皂和肥皂都卖了出去。 后来肥皂和香皂不够卖的,沈炎就学着做来卖。 现在卖的还不错,比他之前在家具店当掌柜赚的还多。 要知道,在家具店时还是他东家提携他。 如今两家结亲,沈炎不愿意老占丈人家便宜,干起这小买卖……” 孙姨娘絮絮叨叨了会儿,一拍脑门,“你看我,现在上了年纪就容易管不住嘴,话多。” “没事。我就喜欢听好消息。婶娘你看你说的是不是都是好事?沈炎堂哥如今马上要成家,也能养家糊口,多好?” 孙姨娘用力点头,“确实!咱沈家三房人,这些姨娘里就数我命好。” 虽然去年冬天差点因为一场风寒就丧命。 可她熬过来了! 沈清棠拿起账本翻了翻。 香皂、肥皂有零售也有批发,价格有高也有低。 每一笔账都记得明明白白。 沈清棠的分红是十五两银子及三百五十六文。 沈清棠收了银子,没着急走,“孙姨娘,我还有一事相求。” 第262章 呵!名声算个屁! “跟我还说求?有什么吩咐你直接说。”孙姨娘嗔怪。 “你抽空帮我约一下文姨娘和月姨娘……算了,我们很难有时间凑在一起,你若是遇见她们,帮我传个话。” “你说。” “问她们愿不愿意像你一样脱离二伯自立门户?” 孙姨娘错愕地张开口,又闭上,皱起眉:“这话不能乱说。” 大概怕沈清棠误会,又补充了几句:“你知道的,文姨娘和月姨娘她们几个日子都过得多艰难。 于别人而言,离开夫家是天大的灾难,于她们而言是救赎。 我只是怕问了,她们会心心念念,若是离不开,会很失落。” 孙姨娘刚被沈岐之休时,还觉得天要塌了差点一口气上不来就去阎王殿敲门。 是沈炎堂堂七尺男儿哭着说他不能没有娘,她才坚持过来。 如今舒坦日子过久了,再想之前,呵!名声算个屁! 只要自己不在意,日子怎么都要舒坦许多。 沈清棠点头,“我知道。还得麻烦婶娘跟她们说清楚,想离开不是那么容易,恐怕得豁出脸皮,说不得还得受些皮肉之苦。 若是她们愿意,让她们到堂客茶话会来找我。” 晚上回谷,沈清棠把香皂和肥皂的账本清空。 账上总共结余二十九两银子及八百二十四文钱,沈清棠全部上交公中。 还有十五贯六百五十文是季宴时年前套圈赚来的。 目前看来,王员外也不会再追究。 便把铜板还给季宴时。 季宴时没要,指指糖糖和果果,“买衣服。” 顿了下,又补了句,“牛乳。” 沈清棠想翻白眼,偏心的要不要这么明显? 季宴时若是有了孩子,定是个女儿奴。 沈清棠收了银子,眼睛转了转故意逗季宴时,“季宴时,咱年前去布店看的那匹云锦,三两银子一尺。这十五两差不多能给你做一套衣服。 你是要云锦衣服还是给糖糖买衣服买牛乳?” 季宴时丝毫没有犹豫,“给糖糖。” 沈清棠惊了! 惊完有些感动。 季宴时对糖糖和果果是真的好。 这段时间他在两个孩子身上付出的不比沈清棠少。 沈清棠忙的时候顾不上孩子,都是季宴时在照看。 他不能做的也就剩母乳一事。 难道是因为单纯的人更喜欢单纯的人? 李素问收了银子,把三四月的例银都发给了沈家人。 “上个月忙一直没顾上,还是一人二两银子。两个小家伙一人一两银子。” 沈家人只是象征性鼓掌,配合李素问工作。 他们如今几乎没有花钱的空间和时间,对银子的需求自然降低。 发不发例银,并不太在意。 李素问见状,便宣布第二个好消息:“按说,上个月就该给大家做春装。实在没忙过来。这个月,一人两套春装、两套夏装!一起做。” “这个好!”沈屿之点头,指着自己的裤子,“我膝盖上都打三层补丁了。” 沈清柯摸了摸胳膊肘都快磨透的位置没说话。 大家衣服都该换新了。 “另外,我想跟你们商量一下,给郑老伯一家以及郑凌川和他战友们都做两套衣服。 人家都在帮咱们干活,我有点过意不去。”李素问提议。 “我同意!”沈清棠率先举手。 郑老伯一家是真老实本分的农民,有二亩自己的地他们就心满意足。 多了种不过来。 但是季十七他们并不是真逃兵,也不会长久在谷中。 他们跟沈清棠彼此心照不宣,大家是合作关系。 算是沈家雇佣的临时工,管吃管住一个月给一贯钱,按照当下工资水平,不算差。 更何况,这些人都是拿双饷。 指不定在季宴时那儿拿的更高。 李素问他们不知情,自然觉得亏欠季十七他们。 沈清棠倒是知情,但种地费衣裳,置办两身工装又不是什么大事。 沈家人本就都仗义,谁也没反对。 李素问笑得很开心,“那我明日去买布给大家做衣裳。” 沈清棠摇头,“不用。我觉得咱们买成衣最合适。谷中如今加起来三十来个人,一人四套衣裳,娘,你要做到猴年马月?” 李素问一想也是,点头,“那,咱们明日去买成衣。” “不行。”沈清柯反对,“你们是不是忘了郑大哥他们都是逃兵?咱们一次性买这么多成衣,必定会给掌柜留下印象。 到时候若查到咱们家该怎么说?” 黄籍上登记的加上季宴时总共三个成年男子。 三个成年男子穿三十多套衣裳?! 又不是权贵人家,必然不妥。 李素问顿时动摇,“对对对!不能买。买了是害他们。还是我自己做。” 沈清棠既然清楚季十七他们不是真逃兵,自然舍不得李素问受累,拦住她,“娘,这样,明日我去问问郑大哥。 没准他们中间有人会裁缝。 若是他们有裁缝,咱们只需要在不同的铺子里买几匹布回来就成。 再说,新糖水铺子要用很多布料,我可以趁机跟布行老板砍价,这样趁便宜多买一点布料囤在家里也合理。” “清棠这个法子好!”沈屿之点头。 其他人也觉得不错。 “那就这么定了。” 沈家人开会的时候,季十七他们也在开会。 要商量王爷安排给他们的事。 季宴时轻飘飘一句话,就够他们忙好几天。 重点是白天要劳作,只有夜晚才能行动。 大致安排好之后,季十七和另外一个武将,准备趁黑出谷送信。 “王爷说让秦将军死一死 ,怕秦将军收到信后,会跟过来。到时候该怎么跟老伯和沈叔他们解释?”武将赵煜愁眉苦脸。 这两位爷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第263章 你们组织有多少人? 季十七闻言,也皱起眉头,“是个麻烦事!王爷说让安排不下的将士都进谷。一下来那么多人,我都发愁怎么跟我爹和沈叔说。” “这……”谋士钱越出主意,“要不找沈姑娘讨个主意?反正她知道我们不是逃兵。” “嘘!”季十七突然竖起食指示意大家噤声,他掀起门帘,往外看。 远远见沈清棠带着季宴时和两个孩子朝他们这里过来。 季十七掀门帘时,季宴时先眸瞥了他眼,就收回了目光。 季十七:“……” 自从王爷心智受损,他连一个名字都没了,就剩个路人甲。 他回头打了个手势,示意大家把桌上的笔墨纸砚、舆图、以及天南地北汇总过来的信件全部藏起来。 自己转身笑着迎出帐篷,“沈姑娘,你怎么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嗯,一点儿小事。”沈清棠点头,停在季十七面前,没有再往帐篷里走的意思,“我娘提议给大家伙儿做几套春装和夏装。 你也知道咱们这里不适合外来客,不管你们是不是逃兵都不适合去成衣铺买成衣。 所以想问问你有没有认识的裁缝?信得过的那种。 有的话,可以带进谷里来,我跟我娘去买布回来让裁缝给大家做。” “带进谷里”四个字听得季十七眼睛一亮,忙不迭点头,“有!有!要几个?” 沈清棠:“……” 裁缝能要几个? 她狐疑地看着季十七,“你在你们……组织里排行十七?所以你们组织有多少人?” 季十七:“……” 不能说的秘密。 沈清棠一时嘴快问了不该问的问题,反应过来往季十七身后看了眼,“换个问法,你们还打算进来多少人?” 季十七:“……” 能说还是不能说? 沈清棠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们要进人,横竖要过我这关,早晚要说的。” 不报身份可以,想不让她知道几个人怕是不行。 山谷再大也只是个山谷,来了人还能看不见? “我得先问问。”季十七憨厚的笑,犹豫了下他试探道:“如果我们来万八千的人,可以吗?” 沈清棠:“……” “要不,我们搬出去?” 来万八千的人。 别说建个村,就是建个镇都够了。 古代人口少的多,一个村也就几百人。 这么多人进来,她怕被灭口。 季十七“嘿嘿”笑了两声,尴尬轻咳两声,“我就开个玩笑。” 沈清棠眯起眼,“我总觉得在哪见过你呢?之前在北川,你跟着我们了?” “没有,怎么会?”季十七摇头不承认。 沈清棠当然不信他,谷中他们这群人哪个没有秘密? 回想起去年进城摆摊,季宴时数次往人群里侧头,应当就是看见他的下属。 季宴时是个特别专注的人,他并没有左右张望的习惯。 现在想来,他侧头是察觉到有高手,但是看见认识的人便没干预。 就像季十七他们偷摸进谷时被发现一样。 只是没有孩子前,季宴时发现异常也不会管,除非烦到他眼前。 现在不行,他比她还护着那两小只,他察觉危险会先出手。 沈清棠怀疑去年季宴时察觉的人里就有季十七。 忽然想起云客来掌柜对送席面的人的描述。 福临心至,问季十七:“我祖母去年寿辰,那两桌云客来席面是你送的?” 疑问句,肯定的语气。 以前虽不知道是谁,但,那会儿家里只多了一个孙五爷,她一直以为是孙五爷。 季十七犹豫了下点头,承认,“我订的。” 想了下,又补了句,“孙五爷出的银子。” 沈清棠终于解了这个谜题,心情颇好,“那我补一句迟到的谢谢!谢谢!不过,下次遇到这种事,麻烦折现给我。” 季十七:“……” “行!我先走了,你们慢慢商量。商量出结果告诉我。”沈清棠干脆的转身离开。 帐篷布并不隔音,里头的人也能听见沈清棠的话。 钱越笑了,“这沈姑娘真正是个妙人!” 赵煜瞪他,“妙人你也离她远点儿!人家是本分人,不是你以前认识的那些莺莺燕燕。何况现在还有王爷守着她,你别找死!” 钱越:“……” 没好气道:“想什么呢?我是说咱们瞌睡她就给送来了枕头。我是风流可我不下流!” 赵煜撇嘴,不信,“不好说!” “赵大个!咱俩打一架!” “就你这小身板,都不够我一拳的!你们这些文绉绉的书生,还想打架?” “哼!你们不文绉绉,向婆婆说你们光长个子不长脑子!我看对的很。” “来!打一架,我绝对不会手下留情,看我一拳锤爆你的脑花不?!” 天气越来越暖和,谷中的动植物也开始有不同的变化。 年前孵化出来的小鸡、小鸭、小鹅都已经长大。 有些已经开始下蛋。 小迷糊已经长成了一只漂亮的大白鹅。 如今早已不是幼时的受气包,俨然是谷中一霸。 其他鸡鸭鹅被它拧的看见它就躲。 小迷糊不知道是长大了物极必反还是怎么着,如今胆子大的连人都敢拧。 说它不认人,它不拧沈家人,会见到季宴时绕着走,但是对其他人都下狠口。 郑婆婆总骂它喂不熟,还不如养只狗。 说归说,小迷糊看起门来真不比狗差。 李素问捡到第一枚鸡蛋时,兴冲冲拿回家说给糖糖果果添食。 自家养的鸡鸭鹅,平时吃的喂的都是米、糠菜。 沈清棠让李素问捡蛋时,把母蛋都留出来,过几天继续孵化小鸡小鸭小鹅。 李素问纳闷道:“咱们要这么多鸡鸭鹅做什么?每天喂它们都把郑婆婆累的要死。” 最近天暖和了,它们开始自己找嫩草和虫子吃,需要贴补的食物越来越少,郑婆婆终于能松口气,再添鸡鸭鹅,还得累人。 季十七他们挖蓄水池时,忘记防这群家禽,好不容易挖了个大坑,用了一晚上时间放满水结果被鸭子和鹅给占领当了洗澡池。 气得那群大老爷们叫嚣着要吃了它们。 可惜,白天干活累的胳膊都抬不起来,哪有精力宰它们。 只能放狠话:“先留你们一条鸡、鸭、鹅命!等冬天的!” 第264章 季宴时,你恢复神智了是吗? 第二天,季十七他们重新挖的蓄水池,这次学乖觉了,给蓄水池旁边扎了一圈篱笆。 谷中下蛋的鸡鸭鹅只有几十只,可是还在长大的鸡鸭鹅还有数百只! “远远不够。”沈清棠道:“我还需要更多。” 古代原生态环境,养大的鸡鸭鹅,那叫一个味美,再配合现代n种吃法,还怕没有市场?! 烤鸭、烤鸭蛋、铁锅炖大鹅。 鸡的吃法更多,烤鸡、叫花鸡、白切鸡、手撕鸡、钵钵鸡。 还能分着吃,卤鸭头、鸭脖、鸭翅、鸭肠、鸭脚。 虽说大乾的人吃猪下水,可沈清棠没发现他们吃禽下水。 这不是也是市场?! 大鹅炖完,毛还能做羽绒服。 每种家禽一两百只怎么够? 多多益善。 这天早晨,沈清棠发现季宴时手指上有一道已经愈合的小伤口。 像是利器所伤。 前几日季十七他们那么多人追着季宴时砍,都没能给他放一滴血,怎么就有伤口了? 季宴时这人身上旧伤不少,但绝对不是个的人。 谷里这些人绑在一起都不是他对手,怎么就伤了呢? 除非自伤。 好端端的为何会自伤? 恢复神智了吗? 沈清棠给糖糖和果果换好衣服,喂完奶,打开窗户通风,顺便把糖糖给等在外面的季宴时。 趁交接孩子的瞬间,沈清棠开口:“季宴时,你恢复神智了是吗?” 问出口的瞬间,沈清棠不由自主的心漏跳了一拍。 这个认知让沈清棠心里的感觉很微妙。 她顾不上心里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抬头看着季宴时,眼睛一眨不眨。 季宴时也看着沈清棠。 一如既往清澈的黑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不是质疑沈清棠的问题,而是纳闷她怎么还不松手? 沈清棠:“……” 还是熟悉的季,他没有恢复神智。 跟季宴时朝夕相处半年,哪还看不懂他想什么? 松开手,让他抱走糖糖。 沈清棠捂着心口的位置,望着季宴时的背影,在窗前站了好一会儿。 方才,以为季宴时恢复神智时,为什么自己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还是失落?! 知道他还没恢复记忆,心中这压不住的开心又是为什么? “咿呀!” 躺在床上等了许久,没等到娘亲抱的果果咿咿呀呀地努力着试图翻身。 沈清棠顿时顾不上想杂七杂八的事,专心给果果加油打气。 “加油!” “我们果果最棒了!” “再用力一点儿就翻过来了!” “不对,姿势不对……”沈清棠急的躺在床边上给果果做示范,“你看娘亲,要这样,看我看我,双手握拳,腿用力一蹬……欸!翻过来了对不对?” 果果用力憋到脸红还是没能翻过身。 重点是他还不肯放弃。 沈清棠抱起他,在他额头亲了亲,“小果果,你已经很棒了!你才三个多月,翻不了身是正常的。再说练习是循序渐进的事,哪有一蹴而成一天就学会的?” 果果大眼看着沈清棠,明显没听懂。 这清澈的眼神,莫名的熟悉。 沈清棠:“……” 她想起来像谁了,像季宴时。 沈清棠心中一凛,摇摇头,甩掉这疯狂念头。 这还不够,让小果果靠坐在被褥上,义正严词地教育他:“我跟你说,你可千万别学季宴时! 就跟不口吃的人学口吃的人说话久了会变口吃一样。 我可不想你学成这小!” 果果一双同样干净清澈的眼,望着沈清棠,显然听不懂她说什么 沈清棠:“……” 不行,以后得减少季宴时带孩子的频率和时间。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谁带的孩子随谁。 她好好的两个孩子,都带成小怎么办? 沈清棠本想再找向春雨核实下季宴时是否恢复神智的问题,却发现向春雨忙的根本看不见人。 断腿多养了好几个月的孙五爷,也开始频繁出谷。 沈清棠便猜到应当跟季宴时手指上那道伤有关。 这回大概终于找出了季宴时的病症,去对症配药了吧?! 沈清棠本想抓住向春雨问下季宴时的病什么时候能好,最终却没问出口。 自顾自忙碌起来。 他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阴差阳错进入她的生活,病好了离开也只是理所当然。 能耗费这么多人来找,季宴时定然不是寻常人。 既如此,又何必多问? 徒增烦恼。 沈清棠觉得自己要做的事实在太多,反而有点不知道怎么下手。 四月,果蔬铺子的生意越发的惨淡。 其实生意还行,如今蔬菜成了平价,附近住户也有很多过来买菜。 沈屿之夫妇厚道,从不缺斤少两,时不时还会多给。 蔬菜又新鲜,来买的人不少。 只是来买菜的会员很少而已,倒也没人来退会员储值。 但是,四月不免税,真金白银交出去之后,几乎没有利润。 暗账都没利润,明账赔的店都要开不下去。 就这样,愣头青也是点水都不肯放,该收多少收多少。 送走愣头青一伙人,李素问看着空掉的钱匣子,愁眉苦脸,“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 沈屿之挠挠头,“要不然,咱们现在关门,等秋天再开?” 他感觉冬天三四个月赚的银子就足够,何必再多交这几个月的税?! “那怎么行?”李素问反对,“你不是忘了,咱们家还有很多会员。人家存在咱们家那么多银子,你关门人家不去衙门告咱们欺诈?” “唉!成也会员败也会员。”沈屿之站在门口抬头望天,“你先看着店,我回谷里干活。” “爹,你等等。”沈清棠从楼上下来喊住沈屿之,“这两天浇地,没那么累。用不着你城里城外两头跑。正好,我有点事跟你商量。” “嗯?什么事?” 第265章 凉皮和卤味 “我想着再在果蔬铺子里上些其他类型的菜。比如半成品或者特色菜。”沈清棠停在收银台前,跟沈屿之面对面。 “咱们店名叫果蔬铺子生鲜超市,卖些即食的熟食、卤味、小吃也正常。” 沈屿之一脸疑惑,“什么半成品?什么特色菜?” 沈清棠没直接回答,侧头看了李素问眼,又回头看着沈屿之,“爹,娘,你们觉得我之前卤的鸭货,就上次做的鸭肠、鸭翅、鸭脚之类的好吃吗?” 沈屿之点头,“好吃!当下酒菜很不错。” “我们做一些在店里卖如何?可以先少做一些送到给那些会员们让他们尝尝。总归得想法子笼络住会员们。” “这……”沈屿之有些犹豫,“他们能要吗?好吃归好吃,可是卖相不太好看。” 沈清棠倒是没想到这一层,毕竟她从来没过过贵族生活,右手拇指和食指抵在下巴上轻轻摩挲,左手托着右胳膊肘,思考了会儿,“那就多做几样。都送去给会员们尝尝鲜,看看他们更喜欢哪样。” 李素问,从里头的称重台前走过来,跟沈清棠并列,问她:“除了你刚说的卤鸭货还有什么?” “多着呢!卤的东西也很多。比如说卤猪头、猪蹄、卤大肠等,咱们做好他们买了回家直接吃。适合家里突然有访客来不及准备菜的人家。 另外像咱们冬天吃的腊肠、烤肠也可以做一些放在铺子里卖。 还可以做一些肉丸子,回家可以下锅煮。还有烤鸭也可以。” “不止荤菜,素菜也可以预备一些。天气渐暖,可以做凉拌菜、做凉皮、凉面等。总之,丰富店里的菜品供应,总归能吸引一些会员来消费的。” 沈屿之和李素问听愣了。 夫妇俩对视一眼,烤鸭、烤肠他们倒是都吃过。 李素问狐疑地问沈清棠:“你说的素的这些凉皮是什么?好吃吗?你都会做?” 沈清棠保守道:“应该行吧?我试试。” 于是,沈清棠专门拿出了三天时间,教李素问做凉皮、卤肉、烤鸭等。 凉皮在全民月子后,基本可以说是人均必备技能。 就算没动过手,也熟知流程。 最关键的步骤就是洗面。 面粉加水揉成面团之后就在水里洗,洗到最后剩下的一坨就是面筋。 把洗好的面筋上锅蒸一下,切成块备用。 面粉水要等沉淀。 等水变清澈后,倒掉大部分的水留下一小部分搅拌成牛奶状。 学习阶段,沈清棠用的是家里的盘。 盘底抹一层薄油。 淀粉水盛一勺在盘底,隔水加热。 等淀粉水凝固后,捞出再把盘放进凉水脱模。 能完整撕下来的薄皮就是凉皮。 若是不能完整撕下来,还得反复实验调整。 比如淀粉水的浓稠度,蒸凉皮的火候和时间。 哪怕完整揭下来,还要看凉皮的厚薄,弹性。 厚了或者不够弹,吃到嘴里黏糊糊的也算失败。 沈清棠母女俩在锅前练废了一整盆淀粉水,才终于做出了能卖的凉皮。 做好的凉皮切成条,配上黄瓜丝、蒜泥、芝麻、花生碎等,再辅以凉拌汁,就是常吃的凉皮。 凉皮汁不同的地方偏好不一样,有拌凉皮、卷凉皮、炒凉皮。 天气越来越热,炒凉皮就算了,拌凉皮和卷凉皮应该有市场。 沈清棠当网红为了流量,在网上买的卷凉皮配方,学来做的。 调料汁分醋水、麻汁、蒜泥酱、调料水、辣椒油。 辣椒油现在不好办,这一步可以略过。 沈清棠把其他配方一一写下来交给李素问。 学明白了凉皮,接下来是各种卤味。 至于卤味,沈清棠有一个万能卤汁的配方。 首先就是要准备香料,除桂皮、香叶、姜、葱、罗汉果这种大块的,小粒的像花椒茴香以及容易煮烂的陈皮等要单独用孔眼比较大的棉布或者麻布包起来。 李素问缝了好几个大小不一的调料包。 第一次开卤,沈清棠选择了卤牛肉。 母女俩到集市上买了一块牛腱子肉回来。 选的是牛前腱和腱心,俗称金钱腱。 这块肉,牛筋丰富,分布的也均匀,卤出来口感好不说,切面也跟盘龙纹似的很漂亮,很有卖相。 沈清棠教李素问研究食谱时,沈屿之为她们母女提供后勤保障工作。 练习蒸凉皮用的是厨房里的小灶台,平时都是沈家人中午在铺子里吃饭用,或者留宿在城里的沈清柯煮饭用。 锅都不大,真要商用,还得重新垒灶台买大锅。 在后面院子里新搭了两个灶台,买了两口铁锅放上去。 新锅照例要开锅,加热,用猪皮挨着擦拭一遍。 这活别说沈清棠,李素问都熟门熟路。 半年多,家里大大小小买了好几口锅。 开好锅之后,先烧一锅清水。 放入之前准备的所有的调料,除了香料以外,还要放少许白酒、酱油、盐、糖。 大火烧开后,换成小火盖上盖子焖煮一刻钟左右关火,焖着待用。 这一步做的是淸卤汁。 洗好的牛腱子,分切成两三大块。 另外一口锅冷水放入牛腱子,焯水。 焯水后捞出冲洗干净血沫,再放入冷水中洗个澡。 李素问皱眉:“不是说,淖水后的肉要直接放入热水里?怎么还放进冷水里?” 家里炖鸡炖肉,从来都是焯水后都是用热水清洗,炖汤也是放开水。 “这一步卤其他肉不需要,只适用于牛腱子。”沈清棠解释,“因为牛腱子肉遇冷紧缩后口感会变好,而且能避免后期软烂。跟其他肉不太一样。其他肉不用过冷水。” 李素问由衷感慨:“清棠,你懂的可真多!” 沈清棠:“……” 最近有点飘,暴露的东西有点多。 以后还是得注意点儿。 做贼心虚地解释了句:“我也是听向婆婆、孙五爷他们说的。” 李素问只是随口感慨,并不疑有他,“你可小心点儿!敢叫向婆婆被她听到看训不训你?不过听向姐说,她年轻时跟着师父走南闯北到过不少地方,肯定见多识广。 真羡慕她!同样是女人,能过得那么恣意。” 第266章 心疼 清洗干净的牛腱子肉放入淸卤汁中,再次大火烧开后,用中火煮一刻钟。 中火烧煮时,人不能离远,需要看着锅,以免溢出。 沈清棠和李素问嫌锅边太热,母女俩往后退了几步,到屋檐下,看着锅闲聊。 沈清棠把注意事项简单跟李素问说了说。 一刻钟后,转小火再焖煮两刻钟左右,拿筷子能穿透就可以关火。 要想口感和色泽再好一点儿,就要把牛腱子捞出来,风干一个时辰。 期间还得注意翻面。 等肉表面颜色变深,稍干。 若是不在意成色或者没工夫守着灶台,可以直接焖煮三刻钟到半个时辰后,捞出。 风干的牛腱子肉还得放回再次烧开的卤汁中,小火慢煨两刻钟到三刻钟。 关火后,让牛腱子浸泡过夜,冷藏最好。 古代没有冰箱,这一步暂时放放,反正头一锅自己吃。 等真开始卖的时候,沈清棠打算做些冰块用来冷藏保鲜。 头一锅卤汁就叫开卤。 自家吃,其实都是一锅一卤。 沈家打算做熟食生意,就得做老卤。 用完的卤汤,过滤,再煮开,稍稍冷却后就要用高温煮过的瓷坛密封。 同样需要冷藏保存。 超过一周不用的……倒了吧! 现代可以放冷冻,古代没地方存。 若是生意好,卤汁几乎不离火的,就不用装瓷坛。 重新使用老卤时,加水加料也不一样。 新加的水一般都是以没过食材为准,其他香料、调料看情况添补。 经年累月,需要添补香料的周期会越来越长。 就成了所谓的老卤。 卤鸡、卤鸭、卤猪头、猪蹄……万物皆可卤。 卤汁做好后,沈清棠教李素问最后一样。 做凉拌菜。 各种能吃的蔬菜或者简单加工后能吃的蔬菜拌在一起就是凉拌菜。 当然,凉拌菜好吃的秘诀还是调料汁。 沈清棠当初买了些小吃配方,里面还附赠了香料配方。 回到谷中,沈清棠做了一大盆,给大家分着尝了尝。 向春雨第一个评价:“不能说好多吃,但是新鲜。我从来没一次性吃过这么多种菜。” 沈屿之点头,“对。权贵人家动辄就摆一桌子菜,也是每菜一做,不会像你这样杂七杂八搅拌在一起。” 李素问瞪沈屿之,“你就说好不好吃?” 沈屿之忙点头:“好吃!我女儿做的能不好吃?!” 赵煜等武夫对吃的不讲究,夸沈清棠:“堂姑娘,你这菜好!行军打仗时吃着省事。尤其是免了烧火,还不怕烟引来敌军。 大家还能吃各种各样的菜。” 他话一出口,一院子人都看着他,神情复杂。 郑老伯和沈屿之他们,目光里主要是心疼。 沈屿之叹息:“你说他们将军得多,才能逼得这些铁铮铮的汉子们当逃兵?” 郑老伯跟着点头叹息,“谁说不是?他们刚进谷时,我还以为他们中有人犯了什么错或者贪生怕死。 这段日子相处下来,不管是武夫还是文将,都是能吃亏受累的好男儿! 怎么就当逃兵了呢?” 这些天忙着种田,都没工夫盖院子,就睡在帐篷里,起早贪黑,整天在地里干脏活累活,却无一人喊累。 其他活还好,浇地前最后一道工序是上粪。 鸡鸭鹅、牛、人的粪便都要运进地里。 自家不够的,还得从谷外买一些回来上地。 这活就算是郑老伯都得干呕,拿棉花塞了鼻子干。 可这些汉子们没有一个人嫌弃有味。 就是那些文绉绉的书生们,快把苦胆吐出来了,也还坚持干活。 “是啊!”李素问也心疼他们,“明明是逃兵,还惦记着行军打仗的事!唉!可怜的孩子们。” 沈清棠无语翻白眼。 他们才没那么可怜! 又不是真逃兵,脱口而出纯属职业病。 再说…… “娘,他们之中有的人没比你小几岁,什么孩子?!” 李素问:“……” 没好气地轻戳沈清棠额头,“你跟向姐学点好。” 向春雨:“……” 我都没说话。 外面季十七他们则恨铁不成钢地瞪赵煜。 眼神警告:你再多说点儿就露馅了! 还是沈清棠给赵煜解围,“既然大家反馈不错。那就再在果蔬生鲜铺子里上个凉拌菜?” “可是……”李素问皱眉,“这个能有人买吗?我不是说不好吃。这些素菜拌在一起,跟卤味一样……” 好吃不好看啊! “娘,今天只是试吃。”沈清棠补充,“回头我们做些熟食还有豆制品放进去,颜色会好看很多。 再说,咱们的目的是在淡季增加盈利,又不是非会员不可。 他们不接受咱们可以卖给周围普通的百姓。” 管它黑猫白猫,能抓耗子的就是好猫。 凉菜大致可以分为三类。 一种是可以直接凉拌的蔬菜。 如莴笋、黄瓜、胡萝卜丝、折耳根、生菜等。 也包括一些汆烫类蔬菜像藕片、木耳等。 第二种是豆制品,豆干、豆皮、腐竹等。 不过大乾豆制品最多的是豆腐和豆干,豆皮和腐竹怕是得自己做。 沈清棠还知道几样酒店常见小凉菜。 比如老醋花生、口水鸡等。 在铺子门口摆上食材,过路食客可自选,现场选菜,现场拌。 怕李素问忙不过来,沈清棠先教了这几样。 天气越来越热,古代又没有什么制冷设备。 大户人家,才会有冰鉴之类的凉用品,还会在家里各处摆满冰盆。 大乾冰块已经很普及,不算贵,寻常人吃碗冷饮还是吃的起。 可要大范围用冰,是舍不得的。 想想大户人家的厨娘们,大热天在厨房里烧火。 若她们选几个凉菜送上餐桌,最起码能少受不少罪。 至于主家,吃凉菜胃里舒坦,想必也不会怪罪。 人嘛!大都苦夏。 第267章 你有教养 李素问学会这三样后,自己又练了两天,便如沈清棠所说,在蔬菜铺子门口,用不透光的布扯出一个凉棚。 门前凉棚下摆了两张长条桌,长条桌下方立了两块木牌。 一块写着:凉皮,一百文一份。 不是沈家人黑,主要北川物价飞涨。 去年十月二十文的猪肉如今已经涨到五十文。 没办法,不涨价交不起税,涨价了卖不出去,还是交不起税。 是个死循环,集市上的屠夫也越来越少。 再这么下去,沈清棠觉得,得自己养猪当屠夫了。 为了防患于未然,沈清棠一口气又买了十只小猪仔,十只羊。 本来想买耕牛,怕备案麻烦,没买。 凉菜自选,一斤三十文。 腊肠五十文一根。 烤肠五十文一根。 可以带回家烤也可以买现成的。 卤味价格不一。 一份付出一份收获。 李素问没白受烟熏火燎的苦。 第一批卤味,以试吃的形式被沈屿之送到各个会员府中。 八成以上的会员都有买的意向。 凉皮也是,尤其深受小朋友的喜爱。 凉菜需要现场挑选,就没给会员送,邀请他们有空来现场。 于是,沈家门前再度恢复了闰二月时的繁荣。 一大早就排满了来买卤味和凉皮的人。 卤味可以带走,凉皮有时效性,沈屿之一再嘱咐他们回去就得吃,不能久存。 目前店里的卤味以猪下水和猪头肉、猪蹄、猪耳朵为主。 因为牛肉不好买,鸭子难处理。 沈屿之和李素问一边看店,一边做凉皮和卤味,两个人做出来的数量有限。 一不小心就又成了饥饿营销,每天一开门就会被一抢而空。 不管怎么说,新鲜的熟食总算给一楼的果蔬铺子减轻了些税收上的负担。 一楼问题解决,沈清棠马不停蹄地想解决二楼的问题。 二楼目前最突出的问题就是空间严重不足。 空间问题,得新店铺装修完才能解决。 那么才能让会员们继续消费呢? 沈清棠思来想去,就想到一个办法。 在现代,人们想喝奶茶想吃蛋糕,却不想出门怎么办? 叫外卖? 古代外卖能不能行? 反正北川县城不大,沈清棠想试试。 想送外卖得解决两个难题。 一个是订单时效性。 古代没有通讯工具,怎么能让各个会员的下单到自己手里,又怎么能用最快的速度送到各个会员手里呢? 第二个,交通工具。 两条腿走路总归要慢,就算没有电动车,有辆自行车骑骑也是好的。 自行车链条不好弄,得弄个三轮车。 问题又来了,没有橡胶轮胎的三轮车还能跑的快吗? 沈清棠被这个难题困住,日思夜想,迟迟无法解决。 北川的春天很短。 如今早晨晚上稍微有些凉意,到中午已经有些热意。 李素问和沈清棠百忙之中抽出空去买给大家做衣服的布料。 其实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布店是沈清棠提前谈好的,新店各种帷幔、桌布、坐垫等布料都是在这家店里买的。 量大自然就能谈下来一个比较合适的价格。 每个人每个季节两套衣服,都是各两种布料。 一种是适合干活穿的棉麻布料。 春天适合棉布,透气、吸汗,田间劳作弄坏了不心疼。 夏天棉麻布料,更透气,更凉快。 另外一种是出门穿的衣服。 家里现在富裕了不少,买的布料比之前又上一个档次。 能买的起一般的绫罗绸缎。 春天外出的常服,沈清棠母女俩商量着买丝料。 纵使都是丝料,谷中人那么多,年纪也不等,花色也不一样。 这方面李素问更有经验,沈清棠只需要在李素问问自己“这块料子怎么样?”以及“这两块料子哪块好看?”时给出肯定的答案或做出选择就好。 至于季宴时,就是跟来看孩子的。 如今糖糖和果果大了不少,婴儿车派上了用场。 婴儿车是年前沈清柯做的那辆双胞胎专用车。 两个人并肩躺在婴儿车里,这会儿吃饱喝足睡得正香。 季宴时安静地端坐在婴儿车旁边,微微低垂着头,目光专注而温柔地凝视着车内的两小只。 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洒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幅美好的画面。 沈清棠偶尔得空回头看去,不由自主会做出掏口袋的动作。 在现代,掏手机掏习惯了。 她想拍下这一幕。 唯美,温馨。 没有手机可掏的沈清棠频繁回头。 然而,她还没欣赏够,这幅高岭之花入凡间带娃图,就被人扰了兴致。 北川城并不大。 看见大伯母和沈清丹倒也不算多意外的事。 彼此对对方都无好感,见了还不如不见。 只能道一句:冤家路窄 沈清棠瞥了她们眼,收回目光。 沈清丹顿时急眼,“沈清棠,你什么态度?你是没看见我母亲吗?你连个大伯母都不叫?你教养喂狗了?” “你教养没喂狗,你对你堂姐直呼大名?” “你!”沈清丹噎了下,却无从反驳,跺脚找宋氏告状,“娘 ,你看沈清棠!” “活该!”宋氏没好气地拂开沈清丹的手,“跟你说过多少次!你是大家闺秀不要跟那些市井泼妇在外面吵架,没得掉了身份。 你不要面子,你当师爷的父亲还要面子呢!” 李素问和沈清棠对视一眼,齐齐撇嘴。 大伯母哪里是训沈清丹,分明是含沙射影说她们是市井泼妇。 还显摆大伯进了衙门当差。 师爷既不是公务员也不是事业编,最多算编外人员。 说白了就是县令请的秘书或者助理,帮自己处理政务的。 这有什么好显摆的?! 怕有什么大病。 李素问和沈清棠深知大伯母的脾性,哪怕被含沙射影也装没听见,就不对号入座,也不搭理她们,比回嘴更能气死她们。 李素问继续挑布,“清棠,你看这块料,给你做件裙子如何?” 她手里拎着一块水绿色的花罗,上面是淡色的云纹,很清新很漂亮。 罗分横罗、直罗、花罗等。 横罗常用于制作夏季的衣物。 透气性良好,让人在夏天感到凉爽。 直罗的质地紧密、庄重大方多用于礼服。 花罗纹路华美,经常用于制作高档的衣物。 当然,花罗的价格自然也要高些。 沈清棠刚想开口,不甘冷落的沈清丹又开始犯。 第268章 赔钱 “掌柜,花罗多少银子一匹?你们这对客人都没要求的?什么人也能摸贵的布料,若是脏了,你们还怎么卖?” 掌柜:“……” 怎么还看个热闹被点上名了呢? 这两对母女一看就是仇家。 不过,掌柜的看了沈清棠眼。 沈清棠可是他的大主顾,这几天在他这里订了不少布料。 如果非要偏帮,他当然选沈清棠。 但,本着来者是客,能不得罪就不得罪的原则,掌柜笑嘻嘻地只回答了前半句:“一般的花罗两贯六百二十文一匹。” 他指了下李素问刚松开的花罗,“这一匹花罗是今年的新货、俏货,略微贵一些,要三贯钱一匹。不知道姑娘您相中了哪匹花罗? 您放心看,若您觉得摆在外头的布料被风吹了灰尘不干净,我们仓库还有新货,我再去给姑娘拿。” 特意咬字强调被风吹了尘。 沈清棠凉凉地看了掌柜眼,“掌柜的,怎么?你这布是摸不得?” 和稀泥是掌柜的本分,但是有些稀泥要和在她脸上,她也是有脾气的。 给祖母过寿时,沈清棠知道自家就算打肿脸也充不成胖子,务实的选择了要里子。 此一时彼一时。 如今兜里的银两就是沈清棠的面子,再想下她的面子那得拿点银子出来。 布店掌柜:“……” 不由对沈清丹心生埋怨。 早不来晚不来,非得这会儿来! 一进门就得罪他的大主顾。 沈大主顾前几日刚给他送了笔大买卖,今日来,听母女俩聊天的口气,又是一笔不小的买卖。 这个月税钱就指着沈主顾这两笔买卖呢! 布店老板咬牙在自己脸上轻拍了下,“是我不会说话!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这样,我做个主,这匹布作为添头给您如何?” 意思是不要钱白送。 白送的东西,沈清棠当然不嫌弃,笑着点头,“那就谢谢掌柜的!行了,你先招待‘贵人’,我自己看看。” 贵人两个字重重咬了咬,意在提醒掌柜的这匹花罗也不一定是他买单。 能在这世道当掌柜还能把铺子经营下去的大都是人精。 最起码察言观色的本事不差。 果然,掌柜眼睛亮了亮,朝沈清棠拱手,“得嘞!姑娘,您先看着!” 放下手,笑眯眯地叫住听完他报价就想离开的沈清丹母女。 “两位客人,想看看什么布料?我们店里什么布料都有。您二位是想做夏被还是衣裳?大概要什么价位的呢?来来来,您二位请雅间坐,您说需求,我给您拿布,省得您跑腿……” 热络的语气只是让沈清丹母女脸色更不好看。 宋氏还好,久在后宅,沉得住气。 随着掌柜入雅间。 她想好了,到时候就借口没看中,走人! 不但不用花钱,还可以笑话三弟妹和沈清棠眼光不好买的都是便宜货。 沈清丹沉不住气,脸涨得通红,十分抗拒进雅间。 摆明了兜里没钱,心虚。 沈清棠一眼就看出大伯母的打算,想当初才收留季宴时不久,他非云锦不肯穿,就差点让她丢人现眼。 最后就是装权贵眼光高、挑剔,表示看不上人家店里的镇店之宝,才狼狈逃离的布店。 至今,沈清棠路过那家布店还会有些难为情,哪怕其实人家掌柜都不一定记得她。 纯属自尊心作祟。 既然知道大伯母的心思,沈清棠就不能让她得逞。 她故意慢慢移动到雅间附近,装作一个不经意的转身,撞上沈清丹,手里抱着的布匹被撞落在地,滚了两滚,抖落了几尺布沾上土灰。 碰瓷碰的明明白白。 沈清丹立马炸毛,“沈清棠,你没长眼睛吗?” “最近眼神是不太好,总看不见脏东西!”沈清棠反唇相讥,“哎呀!掌柜的,这匹纱料脏了,你得给我换一匹!” 掌柜的看清沈清棠手里的布差点哭出来,地上的布匹是桃纱。 他真赔不起。 拱手朝沈清棠和沈清棠各作揖,“两位姑娘,您二位有什么愁什么怨别在我们店里闹啊!这桃纱二十两银子,我可赔不起,您二位得赔!要不然……” 掌柜咬牙,“要不然,别怪我不客气到衙门去状告你们。” 沈清丹顿时跳脚,“关我什么事?凭什么我赔?明明是她……”伸手指沈清棠 ,“不长眼抱着布匹撞上我的。” 沈清棠跟沈清丹相反,不疾不徐地跟掌柜道歉,“抱歉啊,掌柜,我也没想到买个布还能碰见不长眼的狗挡路。 这样,横竖我都有一半责任,这布我买半匹如何?不过,我这人也不喜欢当冤大头,一个巴掌拍不响,我也是被人撞的,另外一半有人付钱我才会付赔,要不然,我也不管。要不然咱们一起去衙门说道说道。” 她当然不是冤大头,这布本来就是她看中的,桃粉色的纱,可以做夏日的裙子,也可以给少女风的雅间做垂帘用。 “你骂谁是狗?沈清棠你才是狗!” “狗才会乱叫!”沈清棠不疼不痒回了句。 掌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拉着沈清丹要她赔钱。 雅间的大伯母听见吵嚷声出来,先训沈清棠,“你这死丫头怎么净跟你堂妹过不去?” 旁边的李素问不干了,眉毛一挑,过来护着沈清棠,“大嫂,你先把自己的闺女教好再来说我女儿! 我女儿行得端做得正,最起码知道碰脏了别人的东西得赔,不像你女儿,弄脏了人家的东西就一直骂骂咧咧。 真不知道谁才是市井泼妇!” 深宅妇人吵架,并不会像沈清丹一样骂脏活,而是喜欢戳人痛脚。 理亏的大伯母一听要赔银子,顿时气矮了半截,回头戳着沈清丹的额头骂:“跟你说过多少遍了?狗咬你一口难道你还要咬狗一口吗?” 沈清棠冷声提醒,“装狗也得赔钱!” 掌柜忙在一边催促,“这位夫人,您看令千金弄脏的布料怎么赔?” 大伯母顾不上沈清棠母女,试图跟掌柜说情。 掌柜的一口咬定不赔钱就去衙门告她们。 沈清棠无所谓,她答应赔了,就算去衙门最多就是一人赔一半。 运气好的话,最多让她们赔掉在地上的几尺布头。 重点是大伯一家总想跟县令打好关系,大伯现在恰好又在县衙工作。 倘若闹到衙门,不外乎两种结果。 第269章 买云锦 第一种,是看在大伯的面子上,包庇大伯,让沈清棠赔钱。 但,事后势必会训斥大伯,甚至会跟大伯断绝来往。 一个对自己没什么助益还拖后腿的师爷,留来何用? 一个连几两银子的布都买不起的沈师爷,还能指望什么? 第二种,应当会公正判决,拉偏架事关百姓父母官的声誉,为了几两银子的布,县令应当不会牺牲自己的名声。 不但会当面不给大伯面子,事后也会怪大伯教女不严。 不管哪种,对大伯家来说,为这么点儿小事闹到衙门弊大于利。 尤其大伯这人好面子,为了赔块布闹衙门。 不用县令开口,他就能打死沈清丹。 果然,大伯娘权衡利弊之后,甚至都没尝试跟掌柜讨价还价,就答应和沈清棠一起出钱买下这匹布。 沈清棠一脸无所谓的继续看其他布料,专挑名贵的看。 吓得大伯娘和沈清丹抱着十两银子买的半匹桃纱狼狈逃跑,哪还顾得上什么面子里子。 沈清棠冷笑,她比谁都清楚没有钱的日子有多难。 兜里没钱 ,管她什么来历,谁也别想有底气! 掌柜笑眯眯地把沈清棠方才赔给他的十两银子还给沈清棠,“沈姑娘,银子您拿好。” 这纱沈清棠之前买过一匹,就十银子,大伯娘赔的银子足够买一匹桃纱。 掌柜只是配合沈清棠讹了大伯娘。 沈清棠摇头,“这布算我大伯母送我的。刚才您送的那匹花罗,照价算账就行。 剩下的等会我们挑完布一块儿结算。” 掌柜的一脸欣喜,连连应下。 李素问一直到挑完布,出了布店都没再说话。 沈清棠他们买的布多,掌柜的会让人给送到店里去,娘俩还是空手出来。 沈清棠见状,问李素问:“娘,你想什么呢?” 李素问轻叹:“只是觉得有些感慨。你祖母寿宴时,咱们还是任人耻笑的穷亲戚。如今不到半年,可以挺直腰板,拿钱给你大伯母难堪。” “你不开心?” “开心!就是开心的有点不真实。” 毕竟妯娌二十余载,她以前从来没像这次一样,赢得如此……跋扈。 沈清棠搂着李素问的胳膊,往前走,“娘,你放心!以后这样的事会越来越多! 早晚有一天,咱们穿绫罗绸缎吃大鱼大肉,我大伯大伯娘布衣行讨。 咱们出行车马仆从无数,他们摇尾乞怜只为苟延残喘。” 她只是还需要时间还来达成这一步。 今日不能疼不痒的小打脸只是开始。 李素问微微仰头看着沈清棠,她个子似乎又高了些? 恍惚间,站在面前的似乎是另外一个姑娘。 坚韧、聪慧、果决、勇敢。 半晌,李素问笑了,“嗯,会有那一天的。” 回自家铺子的路上,沈清棠看见当初狼狈逃出来的那家布店,驻足犹豫。 李素问走了几步没见沈清棠跟上,转头问她:“怎么了?” “我想起来新店需要的一种布料方才的店里我没有,我想去这家店……”沈清棠抬手指了指眼前的布店,“看一看。” 李素问闻言往她身边走,“我跟你一起。” “不用,锅里的卤味该出锅了,你回去帮我爹忙活就行!我就随便看看,能买到就买,买不到就回去。” 李素问顿时顾不上沈清棠,转身疾步往果蔬铺子走,“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卤味该出锅了!我先回去,你慢慢逛不急,反正有小芸和如意在楼上看店。” 沈清棠在店门外站着迟迟不动,没有抬脚的意思。 季宴时等了会儿,不见沈清棠动弹,清澈的眼中泛起浅浅的疑惑,率先抬脚迈上布店的台阶,随即单手把糖糖和果果的婴儿车也提了上去。 沈清棠:“……” 把他忘了。 季少爷可不管面子里子。 忙抬脚跟上。 沈清棠没想到掌柜的还认识他们。 确切地说,掌柜的对季宴时印象深刻。 沈清棠这几个月变化有点大,掌柜没认出她。 她之前枯瘦如柴,肚子大到吓人,脸色蜡黄营养不良。 如今也还瘦,但不再像行走的骷髅,是美的瘦。 气色也好了很多,脸成了正常的白。 又卸了货,跟之前判若两人。 但季宴时还是一样,纵使身上不是华服也难掩一身权贵人家公子哥的气质,还有那一身的红。 当初掌柜拿不准他们到底是穷还是有钱。 但,后来也知道是穷鬼装富。 街上布店一共这么几家,他们彼此之间也会互通有无。 他特意打听过,遇见沈清棠他们那几日,整个北川都没卖出去一匹云锦。 哪还有什么不明白?! 几个月过去,又看见季宴时到访,掌柜认出他之后,怔了下,看看沈清棠再看看婴儿车上躺着的两个小家伙,这才恍然。 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不显,职业微笑,“二位贵客,是想看什么样的布?” 一个会办事的掌柜是不会傻到去揭客人的短。 季宴时当然不会搭理他,只能沈清棠开口。 沈清棠咬牙:“麻烦掌柜把你们镇店的云锦拿出来我瞧瞧。” 掌柜有些意外,又看云锦?! 略一思量,把沈清棠和季宴时一家让到桌前,“二位先坐,我去取布。” 他第一反应当然是不开心,上次来耍了他还不够,还来? 转念一想,这俩人当时装阔绰就为了怕他知道他们买不起布,几个月不见,登门就点名要那匹云锦。 这是赚到钱了? 如今生意难做, 就算有一成卖出去的希望,他也愿意再试试。 很快,掌柜又把半年前那匹云锦又抱了出来。 包裹在外层的布,时隔几个月,又落了一层厚厚的灰。 不过这次掌柜明显学乖了,先在外头弄干净才拿进的包间,省的沈清棠再跟上次一样找借口。 没想到沈清棠只扫了眼云锦就道:“掌柜的,我要不了一匹,一丈卖不卖?” 掌柜着实没想到沈清棠这么痛快,点头,“卖!卖!” “还是三两银子一尺?” 这回掌柜有些犹豫,“夫人,咱们要一匹云锦,肯定会便宜些。只要一丈的话会稍微贵点儿。” 第270章 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沈清棠立马转身,“那算了。我们也不是非买不可。” 季宴时也不像上次一样非闹着要这匹云锦,而是推着婴儿车转身跟上说走就走的沈清棠。 掌柜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俩人怎么回回不按牌理出牌呢? 难道正常流程不是应该跟他讨价还价一番? 怎么弄的像是他说了什么赶客的话一样?! 沈清棠进店之前本就犹豫。 她也是今日跟大伯母和沈清丹又闹了一出才想起之前的事。 想起之前,便觉着季宴时对糖糖果果如此上心,比她这个亲娘付出的都多。 按理该好好道谢。 季宴时除了对肉情有独钟之外,也就还对云锦表现出过执着。 就当送他一份谢礼。 哪怕,如今的季宴时什么布料都穿。 之前做的棉布衣服他穿,现在丝绢他也穿。 买云锦,纯粹是沈清棠自己想感谢他。 还是谢一半。 她默算过,季宴时套圈就赚过十五两。 每次发李素问发的例银他也都给了自己。 沈清棠再从私房钱里拿出十余两就够。 当然,这十余两里也有两个孩子的例银什么的。 季宴时这么照顾两小只,他们出点钱应该的。 况且今日,大伯母还贡献了几两。 想归想,实际上沈清棠私房钱也没多少,一下子拿出十几两也有点伤筋动骨,挺舍不得。 掌柜说不卖,沈清棠如蒙大赦。 如今生意这么难做,掌柜说什么不能让到嘴的鸭子飞了,快步追上前,抢到门口拦住沈清棠,“夫人,价钱可以商量嘛!这样,看你们诚心要,三两银子就三两银子! 沈清棠:“……” 你从哪儿看出来我诚心要的?! 腹诽归腹诽,沈清棠还是说话算话,买了一丈云锦。 她掏出十两银子递给掌柜,“掌柜的,我只带了十两银子。剩余的二十两,你看你是派个人跟我去店里取?还是晚点我再给你送过来?” 她侧身,指着自家铺子的方向,“我家铺子是卖生鲜蔬菜的,就在前面一条街。” 掌柜惊了,“那家果蔬生鲜超市是你家开的?” 沈清棠点头,“我经营的是二楼的堂客茶话会。” “难怪我路过几次都没见过你。”掌柜一脸佩服,“你们家的人真有生意头脑。咱们北川天寒地冻,每年冬天人活着都费劲,你们家竟然还能种出蔬菜。” 都在这一片做生意,想不听说都难。 尤其是沈家果蔬生鲜超市这店点名别致不说,还每天一大早店外就排起长长的队伍,弄什么会员制,全是新鲜玩意。 他们纵使不做吃食生意也忍不住上心。 没想到竟然是沈清棠家开的。 “也是费了一番工夫,赔本赚吆喝。”沈清棠谦虚。 最后,掌柜选择差人跟着沈清棠到店里拿钱。 沈清棠上楼拿了钱交给布店的人,接过云锦。 她拿着云锦问季宴时,“给你做身外衣如何?” 季宴时目光在沈清棠手中的云锦上落了落,指着婴儿车,“他们。” 沈清棠摇头,“不给他们。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季宴时的执拗表现在方方面面。 这会儿又开始犯倔,重复:“他们!” 沈清棠耐着性子解释:“不给他们!他们是小宝宝,长得特别快!没必要穿这么好的衣服。 如果现在给他们做衣服可能下个月就穿着小了要做新的。 他们的衣服只要舒适透气就好。” 季宴时还是坚持:“他们!” 沈清棠见怎么都说不听,懒得再搭理他,“不要拉倒!” 古代怎么没咸鱼呢? 要有的话她立马挂咸鱼上去卖二手。 山猪吃不了细糠。 跟讲人情,纯粹浪费感情。 过了会儿沈清棠突然怔住,低头看着手里的云锦,心情渐渐复杂起来。 季宴时想把云锦留给糖糖果果,是真心实意在乎她的孩子,她不应该开心吗? 为什么会因为他不接受云锦如此生气呢? 心里闷闷的,堵堵的。 她什么时候成了这么小气的人? 布店掌柜当天就把沈清棠和李素问选的布匹送到了果蔬铺子。 就等季十七不靠谱的战友进谷。 千盼万盼。 终于,在买完布料的第三日,沈家人关了铺子回谷时,谷中多了几张生面孔。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牛车、马车一长串。 尤其是打头的那辆马车,简直就是古代版房车。 奢华无比。 沈清棠远远就看见一群人都围在马车旁。 走近了就听见郑老伯轻声自语:“真是好马!这马一天得多耕二亩田地。” 沈清棠:“……” 什么情况? 谁到他们谷中来春游来了?! 马车车辕上还有一个眉飞色舞的少年郎。 少年英姿飒爽,笑容比天上的太阳还灿烂。 他豪放的蹲在车辕上,对着赵煜他们道:“看小爷我多够义气?!听说你们想我,我不但拖着重伤之躯,日夜奔波来找你们,还给你们带了礼物。” 他伸手指了指后面几辆车,“吃的用的,小爷我备齐了。别说住三两个月,就是住个三两年都够?!” 赵煜一脸牙疼,“秦……爷,您要不先看看这是哪儿?” 不止赵煜,其他人也都满脸一言难尽 一堆穷鬼里突然冒出个富人。 说好的是逃兵,这特么哪是逃兵? 这特么像是富家公子出门打猎。 还是带随身婢女伺候那种。 这位爷倒是没带婢女,但带了不少家仆。 季十七木着一张脸,仰头望天,觉得生无可恋。 该怎么跟爹说他能有这样一个“朋友”? 该怎么跟沈家说,这就是他找来的“裁缝”? “谁能告诉我这是什么情况?”沈清棠脆声开口,打断了那位公子爷的喋喋不休。 公子爷一转头,看见几张陌生的脸望着他也是一脸懵,比沈清棠还诧异,问赵煜:“这谷中怎么还有外人?” 赵煜:“……”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其余人也齐齐假装忙碌来掩饰尴尬。 “有没有可能……”沈清棠温声道,“你才是那个外人?” 什么叫鸠占鹊巢、喧宾夺主、贼喊捉贼? 第271章 再脑子不好能有季宴时脑子不好?! 这位干的事全是。 “怎么会,这是我们……”公子爷下意识反驳。 赵煜立马打断他,“棠姑娘,你们回来啦?我给你们介绍下。” 他指着车上的公子爷,“这位就是我们的裁缝……铺子少东家秦征” 就是闭着眼说瞎话,秦征这做派也不像裁缝。 最后几个字如同嘴里含个地瓜,能多不清楚就多清楚。 介绍沈清棠时,声音洪亮了许多,也有底气了不少。 “这位是沈清棠沈姑娘。山谷本是人家沈家人独居,我们是后来叨扰的客人。” 客人两字咬的很重,说给谁听显而易见。 秦征:“……” 尴尬了不是? 沈清棠则似笑非笑地瞥了眼,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的季十七。 便猜到应当是他们交流过程出了差错。 来的这个绝对不是他们计划内的人。 最起码不是他们预计的裁缝。 秦征反应也快,从车辕上跳下来,变脸一样从纨绔少爷变成了温润君子,先朝沈清棠拱手行礼,“棠姑娘打扰了!” 又转身面向沈屿之夫妇,“沈伯父、沈伯母……卧槽!” 温润君子说话间,看见季宴时推着孩子,佛若受到惊吓,又原形毕露,指着季宴时,瞪圆了眼,像是看见天塌地陷一样,“数月不……” 季十七猛地扑过来捂着秦征的嘴,把他拉走。 沈屿之夫妇:“……” 一头雾水。 什么情况? 李素问皱眉,这个秦征长得人模狗样,怎么出口成脏? 还有刚才那蹲姿,一看就是纨绔子弟。 沈屿之倒是对秦征有些兴趣,毕竟秦征的做派,他挺熟的。 沈清棠也有些无语,不知道他们这是闹的哪一出。 钱越立马上前两步,朝一头雾水的沈屿之夫妇道歉,“抱歉,我们这朋友他……” 指了指自己太阳穴的位置,“小时候被驴踢了,脑子不太好!” 刚被拖到一边还没走远的秦征闻言就要挣脱季十七的手冲过来。 谁被驴踢了? 敢这么说他,钱越是有几个脑袋? 沈屿之夫妇见季十七把人拉走,又听钱越这么说,还有个季宴时在前,接受度很高。 “啊?!没事,没事。看样子他们刚远道而来,你们帮着人家安顿下,晚上到家里来吃饭。”沈屿之摆手。 李素问点头,“对,晚上到家里来吃饭。” 钱越怎么敢让秦征再出现在沈家人面前,毫不犹豫地替秦征拒绝,“沈叔,沈婶儿,你们别忙活了。别看他这人脑子不好,却是公子哥做派,吃不惯咱这粗茶淡饭!又不会说话,回头再惹您二位生气。” “没事。”沈屿之大度的摆手,“我们都习惯了!” 再脑子不好能有季宴时脑子不好?! “对。”李素问附和,“我觉得秦……小秦能和小季玩到一块儿。” 钱越:“……” 这话他可不敢接。 沈清棠:“……” 不好说。 她见钱越不干活都额头冒汗,怜悯地替他解围,拉走了沈屿之夫妇,还捎带领走了季宴时。 秦征一看季宴时跟着走,顿时急了,用上内功震开没防备的季十七就追上去。 “季……”秦征刚开口。 季宴时突然转身,一掌就拍过来。 “卧槽!”秦征嘴里骂着,反应也不慢,脚尖用力点地,整个身子后仰几乎跟地面平行,才堪堪躲开。 沈清棠“啧!”了声。 她头一次看见有人能避开季宴时一掌。 这秦征也不简单呐! 这一耽搁,季十七追了上来,再次拦住秦征,“别闹了!” 秦征似是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儿,没再追。 等季宴时和沈清棠走远,才问季十七:“到底怎么什么情况?” 季十七苦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突然来了?” “不是你家王爷让我必要的时候‘死一死’?反正你们都在谷里,我就跟过来了。对了,还有一万没安顿下的将士,过两天应该就能到。我看这山谷不算小,挤挤应该能住下。” 季十七:“……” 当初怎么就把烟花弄丢了呢? 把自己弄丢了多好。 为什么招来这祸害惩罚他?! 钱越听见跟过来,“秦少……万万使不得。你刚也看见了这谷中还有平民百姓。我们是扮作逃兵进来的。 您带一万人说来就来,你就不怕百姓告密?” “啊?”秦征眨眨眼,“谷中原住民多吗?不多的话,能不能杀了?” 季十七冷哼一声:“你杀一个试试。你要是能靠近沈家人我都算你厉害!” 钱越忙跟季十七解释:“你别跟他计较,他这人就是爱胡说八道。不会真伤无辜百姓的。” 说罢,攥着秦征的胳膊往回拖,“少爷,祖宗,您消停会儿吧!您刚想杀的平民百姓里还有季十七他爹呢!” “额……”秦征难得心虚,换了话题,“季宴时怎么回事?怎么几个月不见他就当爹了?” “那应当不是王爷的孩子。”钱越解释,“沈家是从京城流放来到北川的。那群押解流放犯的官差什么德行你也知道。碰见好的路上就少受点罪,碰见那缺德的……” 他摇头,“棠姑娘应该就是碰见缺德冒烟的畜生了。” 沈家人虽然绝口不提孩子的爹,但他们的来历明明白白,孩子出生的月份在这儿,不难推测沈清棠怀孕的时间。 “还有……” 钱越三令五申,“少将军 ,切记,你不认识王爷,懂吗?你只是我们请来的裁缝!王爷还没恢复神智,也不认识你。” 但,这个世界上总有人一身反骨。 越不希望他做什么,他就越要做什么。 秦征就是这种人。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半夜睡不着,仗着艺高人胆大,悄悄摸向沈家。 沈清棠是被吵醒的。 不止她,沈屿之夫妇都被吵醒了。 连糖糖果果都没能幸免。 一家四口抱着俩孩子,站在露台上,看着一院狼藉以及坐在地上的秦征,傻眼。 至于季宴时,他在房顶上。 李素问喃喃道:“怎么回事?” 第272章 王爷中的蛊名为:“惑” 沈屿之摇头,“许久不见季宴时扔人了!别说,还是这样更像他。” 沈清棠幽幽补了句,“这位可不像单单被扔出来的。” 季宴时扔人一向有分寸,警告为主,一般不伤人。 而地上这位,鼻青脸肿, 显然是被揍了。 重点是,他不应该跟住帐篷那些人在一起,怎么到她家来的? 秦征也是个狠人,目光扫过沈家人,站起来,招呼不打一个就走了。 望着秦征的背影,沈家人齐齐傻眼。 “到底怎么回事啊?”李素问不止是困惑,还有点生气。 之前进谷里来的人,大家都和和气气,勤勤恳恳。 谷里热热闹闹一团和气。 连季宴时都许久不曾扔人。 郑凌川之前跟他的战友进谷时,她还提心吊胆,后来发现他们也都是好人。 这才想着给他们做衣服,让他们自己带可以信任的人进谷。 结果,这个裁缝铺的少东家没有半点礼数。 下午就咋咋呼呼的,晚上还不打招呼上门。 把他们吵醒又不打招呼走了? 李素问对秦征的印象差到了极点。 沈屿之虽也不太高兴,但还记得下午时,他们说秦征脑子也不太好,安慰李素问,“咱们要相信小郑,他的朋友不会这么不知礼数。准是……准是这会儿又犯病了吧?” 沈清棠侧过头,见季宴时飘下来,没事人一样进了自己房间,替秦征打圆场,“我看他行为像是在梦游。” “梦游?”李素问听着新鲜,“什么叫梦游?” “就是在睡梦中和正常人一样活动,可以走路,吃东西,做些平时都不一定会做的事。 不过不会开口说话。但本人以为在做梦并无所觉,醒了也不会记得这会儿做的事。 这种时候还不能吵醒他,容易让他走火入魔。” 沈清棠胡编乱造。 反正就算李素问和沈屿之去问孙五爷,孙五爷也只能配合她。 谁让秦征也是他们的人呢!? 李素问信以为真,心里的怒意散了大半。 被沈清棠催促着回房睡觉。 沈清棠哄睡糖糖和果果时,心想,明日得找这个秦征谈谈,他实在有点不像话。 秦征出了院门并未走远,沈家人的对话他也都听在耳中。 小声咕哝:“你才梦游,你们全家都梦游!” 咕哝完又笑了笑,这沈姑娘倒是个妙人。 按理说生了孩子的妇人,大家一般都称呼某夫人,可谷中人却一致叫她沈姑娘,可见她人缘颇好。 秦征待到沈家人重新熄了烛火,再次摸进院里。 这回没再招惹季宴时,而是进了孙五爷房间。 孙五爷还没睡。 糖糖果果都被吵醒了他自然也会被吵醒。 向春雨也在。 他们俩只是不好意思出去看热闹。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还是装睡安全。 秦征刚推开门,迎面一物飞来。 他快速躲过,借月光看见地上有条蛇。 秦征:“……” 倏地收回脚,“不知向婆……向姐也在,请勿怪。” 态度那叫一个恭敬。 向春雨“哼”了声,这才点头,“进来吧!” 秦征撇撇嘴,迈进屋子里。 孙五爷把铺盖卷卷起来放在桌上。 秦征刚想幸灾乐祸,侧头瞥见向春雨手按在她的布包上,又忍住笑意,轻咳两声肃正了脸色,说正事,“二位大夫,季宴时是什么情况?” 向春雨瞥见秦征一身泥污,脸上青紫,“哼!”了声,幸灾乐祸:“你活该!谁让你招呼不打一声就进谷?” 孙五爷一边给秦征找药一边道:“少将军,下午季十七他们不是都跟你说清楚了?你怎么还半夜往沈家来?” 真是挺欠的。 秦征接连被说,心虚地摸了摸鼻尖,视线游移, 小声反驳:“我不是好奇嘛?!” 向春雨依旧嘴毒:“好奇心害死猫!下次被王爷打你别哭!” “说起你们王爷。”秦征伸手欲接孙五爷手中的药,“我以前也见过他犯病,可从来不会像这次一样就像不认识我一样……不对,他似乎也认识我,就是六亲不认。” 孙五爷摇摇头避开秦征的手,“这里没铜镜,你看不见,我给你上药吧!” 秦征也不推辞拉过把椅子,挨着门边坐下。 说归说,闹归闹,向婆婆虽是长辈也还是妇人,他要避嫌。 事实上要早知道向婆婆和孙五爷在一起住,他就不来了。 “因为王爷中蛊了。”向春雨给秦征解惑。 秦征一下跳了起来,“中蛊?怎么中蛊?中的什么蛊?” 他跳的太突然,孙五爷没防备,被他撞的手偏了偏,手中棉签差点戳到秦征眼睛。 棉签还是沈清棠给他出的点子。 确实干净卫生还方便上药。 秦征顾不上自己的眼,也收了一身纨绔之气,神色肃穆,大有向春雨给个名字他就能去杀人的架势。 向春雨摇头,“怎么中的蛊不知道,我只知道王爷中的蛊名为‘惑’,是蛊中少见的极品,能惑人心魄,这种蛊一般是用来控制人……” 她顿了顿,摇头,“不知道王爷怎么做到的,反正如今蛊如今被王爷困住,只是也困住了他自己。” “什么意思?那要紧还是不要紧?你们能治吗?他多久能好?” “意思是,如今蛊的主人没办法借助蛊来控制王爷,但是王爷也因此心智受损,像你刚说的六亲不认,心智犹如小儿。” 秦征:“……” “卧槽!这么严重?那让我十万大军化整为零的命令谁下的?知道我十万精兵消失意味着什么吗?知道我这颗脑袋上悬着几把刀吗?不,不止我,我们秦家祖坟边上都有人拿着铁锹等着,就等着出了差错鞭尸。” 他能忍到把事情办完才冲过来质问已经很给季宴时面子了。 当然,就是冲的有点快,以至于错过不少消息,才闹了今日的乌龙。 “都是王爷下的令。王爷偶尔会清醒一会儿,只是清醒的时间不长,说的话有限。”孙五爷见秦征生龙活虎,并不在意他脸上的伤,便把瓷瓶收了起来,从怀里掏出几封信,拿出其中一封,“本该明日出谷寄给你,既然你来了现在给你吧!” 第273章 棠姑娘是好人,但,好人不一定有好报 秦征接过信,打开上面就一行字: 滚远点儿!别来烦本王。 季宴时的亲笔。 秦征顿时跳脚,“他什么意思?他就清醒一会儿还能料到本王来找他?! 他把我秦家军解散了还不让我来找他?有没有天理了?不要以为他是王爷就可以不讲王法。” 向春雨冷笑:“你声音可以再大点儿。估计他本人就会过来了。不过是来回答你问题还是来扔你就不好说了。” 秦征:“……” 一丘之貉! 狼狈为奸! 王府里出来的都跟季宴时一样,全都不是好人! 翌日,沈屿之夫妇和崔晓云推着装满菜的板车进城。 沈清棠没着急出谷,她得留下来处理下秦征的事。 秦征照例睡到日上三竿, 推开车门就看见沈清棠躺在他的躺椅上闭着眼晒太阳。 季宴时更过分,拿着他一寸价值千金的毯子,铺在地上,让两个小家伙练习翻身。 这还不算,还用他千里地之外运来的瓜果挤出汁液喂孩子。 气得秦征懒腰伸到一半硬生生收回,指着季宴时质问:“季宴时,你老实告诉我,这俩孩子是不是你的?” 季宴时并不搭理他。 倒是沈清棠抚着心口睁开眼,嫌弃秦征,“年纪轻轻也得学着稳重点儿,咋咋呼呼吓我一跳!” “倒还成我的不是了?”秦征不可思议地瞪圆了眼,“你们来我地盘上,用我的吃我的,是不是应该跟我打个招呼?” “纠正你两点。”沈清棠竖起两根纤纤玉指,“第一,这是我的地盘。你才是不速之客。第二,你半夜三更去我家也没见你跟我打招呼吧?” “谁去你家了?”秦征理直气壮,“我没有。” “我要是问你脸怎么伤的,你是不是会告诉我你梦游了?” 秦征:“……” 怎么还抢他的话呢?! “下来聊聊?”沈清棠邀请。 秦征:“……” 就算地盘不是他的,马车总归是吧? 她坐着的椅子总归是吧? 难道就不应该跟他说点儿什么? 腹诽半天,秦征出口的却是:“你等我会儿。” 沈清棠以为他会再搬把椅子,没想到秦征是在洗漱。 排场很大的那种。 一列仆人给他端茶倒水伺候他漱口洗脸。 还有人等着给他毛巾,等着倒脏水。 只是他带的都是小厮,不是丫鬟,少了些美感不说,动作都有些笨拙,看得出来并不惯做这些事。 沈清棠咂舌,半晌才回过神,问同样没下地干活的钱越,“你们平日里行军打仗他也这做派吗?” 钱越尴尬地摇头,“怎么会?我们秦少……平时不这样。” 今早大家都不想留下伺候秦征,抢着去干农活。 连他们这几个平日里害怕干活的参谋、军师也抢着去地里播种或者栽种果树。 身累总比心累好受点儿。 谁知道平日里最好糊弄的武将们一个个都长了脑子,死活不肯留下。 最终抽签决定,他倒霉留了下来。 他喜欢打仗的秦征,却不喜欢日常的秦征。 秦征是个很矛盾或者说很极端的人。 要真打起仗来,他跟战士同吃同住,三伏天可以十天不洗澡,逼急了馊饭菜也能闭眼下咽。 手上还沾着敌人的血就能伸手拿馒头。 可若是不打仗,他就仿佛要把打仗时受的委屈都弥补回来,怎么奢靡享受怎么来。 比京城那些纨绔公子哥儿还纨绔几分。 吃穿用度讲究到令人发指。 显然,这会儿就是令人发指的状态。 若单他这样也就罢了。 偏还有个更难伺候的季宴时。 跟这俩人在一起,在他们跟前的人最起码得少活十年。 钱越同情自己,更同情沈清棠。 棠姑娘是好人,但,好人不一定有好报。 碰见这俩魔王,沈姑娘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沈清棠似笑非笑看了钱越一眼没接话。 真当她是天真无邪的农家姑娘呢? 昨儿他们就差点就叫错。 秦少什么?秦少将军吧? 一群军师、武将的顶头上司除了将军以外还能有什么? 只是若秦征是将军那季宴时呢? 看秦征对季宴时的态度,没有季十七他们那么拘谨。 难道是一把手和二把手的区别? 一个将军一个副将军? 两个人都是将军的话,他们这支军队是真逃兵? 怎么一把手二把手带着头跑? 等秦征洗漱的过程中,沈清棠慢慢在心里猜测着。 谁知道秦征洗漱完,竟然手一挥让人上饭。 按常理,主人家要吃饭时,当客人的就得自请离开。 除非主家留客,或者主客之间的关系足够好才会留下。 沈清棠显然不在这两者。 但也明白了,秦征不想跟她说话。 或者说想轰走她留下季宴时。 她转头问季宴时,“想吃肉吗?” 季宴时点头,“要两块。” 沈清棠点头,“去洗手吧!一会儿就上菜。” 反正若是没有肉,会被扔的也是秦征。 秦征用膳不背着沈清棠,沈清棠问季宴时也没背着秦征。 秦征闻言看沈清棠,沈清棠不闪不避地回视。 季宴时抱着果果糖糖用秦征带来的水洗了手,不光洗了自己的还给两个小家伙洗净手,把他们放进婴儿车,调成坐姿,推着他们到桌前坐下。 坐在了主位上。 秦征:“……” 季宴时你身为皇族的教养呢? 沈清棠不饿,但还是坐在了桌旁。 两个孩子,总得一人喂一个。 他们都到了该添辅食的月龄。 虽说应该从流食添起,但是古代吃食大都天然有机,可以适量给他们喂一点点儿清淡吃食。 比如桌上的燕窝。 看来秦征带的厨子做饭不难吃,挑食的果果竟然喝了几调羹勺燕窝。 不挑食的糖糖反而不怎么喜欢燕窝。 季宴时见桌子上没肉,特别不高兴,喂完孩子就把秦征丢了出来。 主要秦征没想到季宴时说动手就动手,还真被扔了出去。 “吃肉!”季宴时冲秦征强调。 秦征瞠目结舌。 肉他当然能管的起。 问题是季宴时这做派他有点不能接受。 昨晚向婆婆提醒过他,季宴时现在是小儿心智。 却没想到这么小儿。 第274章 怎么办?我有点喜欢你了呢?! 愣了会儿,指着季宴时笑起来。 很夸张的笑,还是停不下来那种。 沈清棠轻叹一声,把两个孩子推到一边儿树荫下看热闹。 这会儿太阳高了,有点晒。 钱越见状,很有眼力见的跟过来,“棠姑娘,你休息会儿,我帮你带孩子。” 季宴时二话不说就动手。 沈清棠知道,不是因为秦征嘲笑他,而是因为秦征笑的太大声,吵到他。 这回秦征有了防备自然不肯轻易被季宴时丢出去。 两个人打了起来。 高手打架和普通人不一样。 不是厮打在一起。 也不至于像小说那样一掌就能让石头爆碎、河水大溅。 实际上两个人很少碰到对方,往往一招还不等用老就会预判对手的动向变化招式。 沈清棠看的摇头。 还不如上次季十七他们群殴季宴时来的有观赏性。 不过这种你来我往势均力敌的平衡没能维持多久。 也就一盏茶的工夫,秦征就被揍了两回。 秦征这人也不是个输不起的,最起码不要脸的程度远超沈清棠想象。 一看打不过立马喊投降。 “停!你赢了!你厉害!我不笑就是了。不就是吃肉?管……” 秦征话还没说完,季宴时又要揍他。 见举白旗认输季宴时还追着他打,秦征二话不说往沈清棠身后躲。 沈清棠:“……” 忽然觉得,自己买铺子是明智之举。 有这种心思活泛的将领,想必大乾也不至于输。 当然,也不一定。 毕竟也有可能是秦征把百姓推出去挡灾。 另外,沈清棠还觉得秦征这人有点欠。 明明她等在这里摆明了就是要跟他谈谈。 偏偏他各种作妖,又是洗脸又是吃早饭的。 也不想想就算她肯配合,季宴时会老实配合? 果然,被打了一顿,秦征老实多了。 态度让沈清棠略有些满意。 “谢谢沈姑娘出手相救。”秦征文绉绉地朝沈清棠行礼。 沈清棠笑了笑没说话。 她是出手相救吗? 她是被迫当了挡箭牌。 “还有昨晚的事,也谢谢沈姑娘解围。”秦征又补了一句。 “原来你知道是我帮你解围?所以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沈清棠挑明。 秦征不见半分心虚,手指勾了勾,立马就有人送上椅子和遮阳伞。 他在沈清棠对面落了座,他伸手往远处田地指了指,“我这些属下都是粗人,他们不懂事。我这……” 又指了指季宴时,“兄弟,如今又生了病。我总得知道这山谷里的水有多深不是?要不然,万一不小心山崩,我们死的得多冤枉?” “你不用绕这么大圈子,说这么文绉绉的话。也没必要试探来试探去。 之前我跟向婆婆说过的话今儿再跟你说一遍。 我沈家流放至北川,为了活命才藏匿于此山谷。 是你们这位……”沈清棠指了指季宴时,“仗着武力高强强行赖在我家,一留就是数月。 当然,我家里人如今都已经很习惯他的存在,也接受了孙五爷、季十七等人来山谷里来治他的病。 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我都不想知道,也请你你们……尤其是你,管好嘴和人,不要在我家人面前露出马脚。 等季宴时治好病,你们可以随时离开。 不管是大大方方走,还是悄没声的离开都可以。 但是……” 沈清棠站直了身子,笑盈盈的脸秒沉,一脸清冷地低头看着秦征,一字一句道:“我不会拦你们的路,也不是干涉你们。你或者你的人若是敢因为莫须有的原因,伤害我家人,除非我死,否则只要我有一口气在,哪怕倾覆大乾,我也要报仇!不死不休!” 秦征半仰着头,看沈清棠。 沈清棠语气并不重,声音也不大。 却十分有力量,还十分真诚。 真诚到,让人不会对她说到做到这件事有任何怀疑。 良久,秦征缓缓笑了,“怎么办?我有点喜欢你了呢?!” 沈清棠扯了扯嘴角,“可我不喜欢娘娘腔。” 当然,秦征只是精致,还是假精致,离娘娘腔差的远。 她是故意这么说。 秦征跳脚,“谁娘娘腔?” 撸袖子,指着沈清棠磨牙,“信不信,我会打女人?!” 沈清棠歪头,“那你动我下试试?” 秦征:“……” 他确实想试试。 于是他朝沈清棠伸手。 不带任何内力,只是单纯攻击性动作。 沈清棠自始至终没动。 就在秦征的手即将搭上沈清棠的肩。 季宴时动了。 毫无征兆地出手,一掌拍向秦征。 秦征傻眼。 沈清棠也傻眼。 因为,她头一次见季宴时这么不留余地的攻击人。 以往扔人也好,半路被人围堵出手也罢。 季宴时一向只击退人,不杀人。 而这一次她都感觉到了季宴时的杀气。 秦征自然更意外,二话不说,拔腿就跑,一边跑一边骂。 “季宴时,你个狼心狗肺的!枉费小爷千里迢迢来看你!” “你重色轻友不说,还冲冠一怒为红颜?小爷怎么就错信你这个没出息的?把身家性命都搭给你。” “喂!季宴时我警告你,你要再不住手,我跟你说……我就……就叛变了!我要投敌……哎呦!” “我错了!我就是吓唬吓唬她!欸?疼!卧槽!季宴时你……” 秦征跳脚的声音渐渐远去。 沈清棠还立在原地没动。 她知道季宴时会护着她。 却不知道季宴时会这么护着她。 钱越终于松了口气,上前朝沈清棠作揖,“棠姑娘,实在抱歉。我家少……爷,脑子不太好,您别见怪! 您放心,虽然我人微言轻,但是我跟你保证,只要我还活着,绝对不会让人对你和你的家人不利。 我家少爷也不会,他就是嘴欠。” 沈清棠回过神,点点头。 魂不守舍地推着孩子离开,忘了一早来的目的。 等想起来的时候,已经晌午,沈屿之夫妇快要回谷。 沈清棠没敢再带季宴时,让他看着孩子,自己去找秦征。 第275章 秦家万能仆人 秦征昨日到谷时,还是个风度翩翩,容貌姣好的少年郎。 这会儿鼻青脸肿,脸上没有一块能看的皮肤,走路一瘸一拐,还扶着腰,走一步哼唧一声。 别说沈清棠,恐怕他爹娘都难认出他。 秦征哼哼唧唧地躺在躺椅上,质问沈清棠,“你怎么又来了?” “我来提醒你。你是裁缝铺的少东家。所以,你们的裁缝呢?别忘了,你们可是来给谷中众人做衣服的。” 秦征:“……” 昨儿他们跟他提过,他把这事给忘了。 沈清棠摇摇头,“你最好快点想办法,我娘一会儿回谷,定还会来找你。” 得承认秦征纨绔有纨绔的好处。 听完沈清棠的话,秦征轻蔑一笑,“这有何难?我秦家队伍里,没有一个人是吃干饭的。” 他拍拍手。 他的家仆迅速排成两列。 沈清棠大致数了下,约莫五十人。 这些仆从只是指伺候秦征起居生活的,不包括马夫、护卫之流。 “来,我给你介绍一下。”秦征从队伍末一一伸手点过去。 “这是秦四十九,擅长煲汤。我跟你说他煲汤一绝,外面绝对喝不到。” “这是秦三十六,擅长推拿正骨,你若干活累着或者抻着腰找他准没错。” “秦二十三,正宗玄门传人,擅长奇门遁甲之术。” “秦十一,皇家御用裁缝……” “秦三,皇家御厨,最擅长凉菜!” “……” 沈清棠很认真的听了全程,甚至努力试图记下每个人特长。 只是有点纳闷这秦征和季宴时一样,怎么喜欢用姓加数字作为名字。 很久以后才知道,秦征这人,嘴里向来谎话多,真话少,或者说废话多,有用的少。 所谓五十家仆,不过是他路上捡的流民。 除了豪华马车真是他的,其余牛车、骡车和马车都是来的路上现买的。 它们的主人都是像之前沈清棠买耕牛时遇到的买家一样,交不起税才咬牙卖掉它们的。 而这些家仆的特长九成都是水分。 比如最擅长凉菜的御厨秦三,只是会一道凉拌黄瓜,还齁咸。 正宗玄门传人,就是大街上扛个番就能给人算命看风水的神棍。 当是这是后话,眼下,沈清棠信了,既然有裁缝沈清棠就放心的离开。 李素问回谷时,秦征主动带着裁缝登门拜访。 “沈夫人,绣娘本来一道来的,走到半路发现少带了一种外面不好买的丝线,便又掉头回府去取。 她过两日便会赶过来。” 秦征顿了下,一脸难为情道:“只是,若沈夫人和沈姑娘着急换春装夏装的话,得辛苦夫人自己动手。” 李素问本来因昨晚的事对秦征观感不好,听他说话这么客气有礼,心里的不快又散了些,痛快应下,“应该的。” 只做她们母女的衣服用不了多少时间。 秦征似是松了一口气,拍着胸膛跟李素问保证,“沈夫人请放心,我的人一定会又快又好的把大家的衣物做完。这是皇家御用裁缝,由他为大家缝制衣物如何?”” 他指了指身边其貌不扬的汉子。 李素问闻言便让沈屿之帮着把给大家买的布料抱出来递给秦征和他的裁缝,“那便辛苦秦公子了。” “都是秦某分内之事。那就不打扰沈夫人了,告辞。” “秦公子慢走。” 秦征转身走了两步,又倒回来,朝李素问作揖,“今日跟沈姑娘闲聊,得知秦某昨晚做了些很不体面的事。” “抱歉!”秦征鞠躬作揖,“秦某有梦游之症,平日并不常犯,大约昨晚初到贵宝地,睡不踏实犯了病。请放心,秦某下次定当让家仆看好秦某,一定不会再来叨扰! 另外昨晚由秦某造成的损失,麻烦折算成银两,秦某定当如数奉还。” 李素问心里仅剩的不痛快也烟消云散,连连摆手,“不用,不用!院子里也没什么贵重东西,不用赔。” 顿了下,指着秦征的脸,“秦公子,倒真是要注意些。损毁身外之物事小,伤到自己事大。” 昨晚脸还没这么肿来着,定是从她家离开又不知道在哪摔的。 可怜! 刚给果果糖糖洗完澡的沈清棠出来倒水恰好听见这句,忍俊不禁,也没错过秦征微抽的嘴角。 偏生秦征只能忍着,道谢后,匆匆离开。 沈清棠看见他们抱着布匹离开,转身把水盆递给李素问,“娘,你帮我放一下盆。” 说完匆匆跑回房间,把给季宴时买的那块云锦拿出来,准备去追秦征。 临出门又转回身,随手扯了果果的浴巾,把云锦包在浴巾,这才推门追出去。 不知道为什么,沈清棠不想让父母知道自己买云锦给季宴时。 倒不是怕花钱被责骂,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涩。 是她穿越之前不曾有过的感觉,便下意识选择了逃避。 李素问看见沈清棠急匆匆跑出去,一句“你去哪儿?”只问了一半,沈清棠已经跑远。 “这孩子!”李素问摇头,“怎么当了娘,反倒冒冒失失?!” 沈清棠其实听见李素问喊她,脸颊发烫却未停下。 但,路过郑老伯家,却忍不住停下脚步。 她从大门口看见季十七跪在院子里,本想进去关心一句,又怕这时候进去会让季十七难堪,便装没看见继续去追秦征。 秦征两个人走的慢悠悠的,沈清棠没追多远就追上他们。 “秦公子,等一下。” 秦征停住脚步回头。“沈姑娘?有事?” 沈清棠点点头,刚退了点儿热度的脸又开始烧,她把包袱塞进秦征怀里,“这是季宴时的布料。他认布,麻烦单独给他做。” 不等秦征应下,沈清棠像被鬼撵一样,转身跑远。 秦征:“……” 他解开布包,看见绯色云锦,意味深长的吹了声口哨。 第276章 让秦征来求我! 这日恰好沈清柯休沐。 他赶在外城门关闭前出了城,回到谷里。 一进谷,就见一旁的车马牛群。 很是意外。 吃饭时,沈家人聊起这事。 李素问和沈屿之把昨日秦征来的事跟沈清柯说了说。 沈清柯皱眉。 沈清棠心里咯噔一下。 要完! 二哥其实很聪明,以前有点理想主义,还属于纸上谈兵派。 理论学的很好,但是放到实际中,遇到的跟书上或者他见过了解过的事不一样,他就会乱了方寸。 直白说,在县试前,他就是生活在象牙塔中的公子哥,纵使一路流放,受的也多是皮肉之苦而非理想的摧残。 自从参加了一场玩笑般的县试之后,沈清柯像是醍醐灌顶,为人处世和思想都升华了不少。 孙五爷和向婆婆来谷中都有缘由,他可以不多想。 季十七是郑老伯的儿子,有郑老伯背书,他会信。 一身华服,仆从众多的秦征出现,容不得他不怀疑。 沈清棠正想帮着瞒两句,就听见隔壁传来郑老伯一声暴喝。 “滚!你给我滚出去!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沈家人齐齐放下碗筷,出门。 郑老伯家算是沈家的西邻。 站在院子里就能看见郑老伯家里的情形。 郑老伯家的院子外围了一堆人,大都是季十七的战友。 季十七跪在院子中。 郑老伯抱着季十七的衣物往外丢,“滚!你现在就给我滚!” 崔晓云搂着郑青松立在一旁,满脸地不知所措,却没有上前劝阻的意思。 郑婆婆抹着眼泪去扯郑老伯的衣袖,劝的也只是,“天这么晚,城门都关了,你让他明日再走行不行?” 沈屿之见状绕出院子,到郑老伯家,“老哥儿,怎么回事?凌川做了什么让你这么大动肝火?生气伤身,来来,到我家来,咱哥俩喝两杯。” “沈老弟,你别问了,给我留点脸。”郑老伯侧过身,摆明了不想谈。 郑婆婆看见沈家人面上先是一喜,想开口却不知道又想起什么,讪讪的闭上嘴。 见从郑家人嘴里问不出什么,沈清棠朝钱越勾了勾手,示意他到旁边说话。 钱越没有半点犹豫地跟了过来。 “季十七干了什么事让郑老伯发这么大火?”沈清棠问。 “唉!说起来都是我家秦少惹得祸。”钱越一脸牙疼的模样,“就早上那会儿,我们秦少不是为了试探那位……”钱越抬下巴隔空示意季宴时的位置,“朝你伸手了吗?” 沈清棠点头,“对,他们两个人是打了一架。” 确切点说是秦征被揍了一顿。 “田地里干活的郑老伯恰好看见秦少要打你。你和我都知道,秦少不是真想攻击你,他都没有碰到你。可郑老伯不知道,以为秦少打你,所以生气。” “秦征打我,关季十七什么事?当时他好像还在地里干活?” “是。郑老伯知道自己管不了秦少,可季十七是他儿子,我们又都是季十七带进谷里的。他才要赶季十七走?”钱越苦笑,“赶得哪是季十七?是我们!” 都怪秦征! 不打仗的时候,他就是个人憎狗厌的祸害! 沈清棠挑了下眉梢,“哦!”了声,表示自己知道了,转身就要走。 钱越急了,“棠姑娘,你怎么还走了?” 沈清棠转过身莫名其妙地看着钱越,“郑老伯教育儿子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儿子还在家里呢!” 季宴时不喜欢凑热闹,有他在其实没这么着急回去。 钱越:“……” 他弯腰朝沈清棠行了个大礼,“棠姑娘,你大人大量就救救我们吧!你知道,我们不可能走的。” 真被轰出谷,也只是不能光明正大留下,定然要在附近转悠。 附近山林里不能搭帐篷,大概率得睡在树上,哪有在山谷舒服? 何况王爷如今随时会召唤他们,离得越近越好。 “知道。”沈清棠笑眯眯反问,“可,关我什么事呢?” 钱越:“……” 作为谋士,他自然不会像赵煜他们那样只听表面话。 再次作揖,“棠姑娘,恕我愚钝,请直言怎么才肯帮我们?” “让秦征来求我!”沈清棠干脆利索的抛出自己的条件。 今日的事,沈清棠其实没放在心上。 但她不能浪费郑老伯一片心意。 秦征和季宴时不一样,是个喜欢热闹的人。 院子外,他站得最高最显眼。 钱越往秦征的方向看了眼,愁眉苦脸的应下,“我尽量。” 他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他承受大人物的“勾心斗角”? 李素问也跟到了郑老伯家,一起劝郑老伯。 郑老伯态度很坚定,就是要赶季十七走。 问原因,也不说。 郑婆婆和崔晓云也不肯说。 季十七则坚定的跪在地上,不辩解也不走。 沈清柯站在自家院子里看着隔壁。 换以前他应该是第一个冲出去劝的,这会儿只是看着没动弹。 见沈清棠回来,转身一起往露台走,问她,“跟你有关?” 沈清棠摸摸鼻尖,“似乎、大概、好像是吧?” “新来的有问题?” “嗯?”沈清棠故作茫然,眨眼,“什么问题?” 沈清柯斜睨了沈清棠眼,拉了把椅子坐在露台上的小桌前,“沈清棠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 啧! 都连名带姓喊她了呢! 这是生气了。 沈清棠撇撇嘴,说实话,“早晨我去找秦征……就是那个新来的,他故作要打我来挑衅季宴时。结果被田里干活的郑老伯看见了,郑老伯以为他要打我,这不要轰郑凌川他们走?” “他们到底是什么来路?”沈清柯皱眉,“清棠,留这些不明身份的人在谷中对我们没好处。” 见沈清棠跟郑凌川的战友说了两句话就回来,便知道她要留下他们。 “不是我小心眼不容人。 郑凌川带回来的战友,哪个不是刀口舔过血的?如今他们又来这么多人,山谷里天天进进出出这么多人,哪还有秘密可言? 若是被官府查到咱们在这里占地盖房子、开荒种田。” 沈清柯指着不远处的新开垦出来的田地,“能罚到咱们倾家荡产!” 第277章 要不,我给你磕一个? 沈清棠也怕这个,没说话。 以前还好,季十七他们本分,不乱出谷不会给谷里惹事。 秦征这人可不是个安分的,而且行为举止特别,真不好说会不会给沈家带来麻烦。 她早晨找秦征本意是想聊这事,可秦征这个反复试探她试探季宴时,哪肯好好跟她谈?! 沈清柯见沈清棠这样,坚定了心中的猜测,“郑凌川他们都不是逃兵?你早知道?” “不算很早吧?”沈清棠心虚摇。 也就是他们一进谷知道的。 “秦征带人进谷你也知道?” “这个……知道一半?” “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什么叫知道一半?”沈清柯皱眉。 沈清棠也拖了把椅子坐在沈清柯身边,犯错的又不是她,凭什么罚站?! “知道是说我和娘让郑凌川叫人进谷的。娘想给大家做衣服,我不想娘累着就找借口想让郑凌川叫他们自己的人进谷做衣服。 但不知道会进来这么一个……一群人。郑凌川自己也没想到,应当是他们沟通出了岔子。” “先不说他们沟通出不出岔子,沈清棠,你是不是安逸日子过久了?当初要留孙五爷时,你极力反对。郑老伯一家进谷,你觉得不妥,各种不情愿。 怎得如今心这么大?放任这么多别有目的的人在谷里,竟然还敢让他们叫人进谷?还是说……” 沈清柯看着沈清棠的眼睛,“你信任他们远超当初的郑老伯一家?为什么?郑凌川他们进谷又是要做什么? 难道他是赝品?不是郑老伯的亲儿子?” 沈清棠抿唇,纠结着该告诉二哥多少,不是她想替季宴时他们保密,主要不想家里人跟季十七他们有过多牵扯。 自古以来,不变的道理: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可不等沈清棠开口,沈清柯已经猜到,“你方才说早上这个秦征为了试探季宴时才对你出手?他认识季宴时? 他们是一伙的? 郑凌川他们进谷也是为了找季宴时?” 沈清棠心里轻叹,就说她哥很聪明的。 沈清柯接连几个问题问完就直勾勾地盯着沈清棠,显然,必得要一个答案且,不能敷衍了事。 沈清棠回视沈清柯,眼里同样是坚定,“二哥,你信我吗?” 沈清柯点头,“当然。” “你若信我,就什么都不要问。你相信我,我会处理好他们的事,也保护好你和爹娘,保护好咱们这个家。” 沈清柯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愣了下,摇头,“清棠,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我是你兄长。” 哪有做兄长的躲在妹妹身后被保护的? 沈清柯有些懊恼,“都怪我最近只忙着读书,回谷少,没注意到家里这些事。 明日起,我就去辞了书局的……” “别辞!”沈清棠打断沈清柯的话,坦诚相告:“二哥,事情没你想的那么严重。是,他们不是逃兵,是来找季宴时的。 季宴时什么情况你很清楚。如果治不好他的病,就带不走他。” 沈清柯反应很快,“你是说向婆婆也是季宴时的人?不,孙五爷也是?” 沈清棠点头,“对。” “郑老伯也是他们的人?季宴时到底是什么来头?”沈清柯手握成拳,一阵阵的后怕。 他们这家人还是太容易轻信别人。 不,沈清棠当时并不信孙五爷,只是如今接受了他。 “郑老伯不是。和咱们一样都是被蒙在鼓里的小老百姓。”沈清棠摇头,“季宴时的事我不清楚。我没问,也不想知道。 我只希望他们能尽快治好季宴时离开,尽快让我们家回到最初的安宁。 二哥,我不问,你也别管。 不是所有的事都要刨根问底,有些人不能深交,有些事不知道为好。 你安心读书,我努力赚钱。” “可是……”沈清柯皱眉,还待说什么,就见一个人速度很快的冲进院子,“沈姑娘在吗?” 谷中人大多叫沈清棠“棠姑娘”,目前叫她“沈姑娘”的就一个。 秦征。 秦征停在露台前的台阶下,弯腰朝沈清棠就是一个大礼,“沈姑娘,我错了!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何如?” 沈清棠:“……” 道歉道的这么痛快,让人实在没有成就感。 就好像很生气想打一个人,一巴掌过去,人家不但不还手,还把另外一侧脸给你打。 不但不解气,反而徒增憋屈。 本来沈清棠不怎么生气,只是想刁难一下秦征,这会儿觉得真被气着了! 就算二把手,好歹也是个将军吧? 骨气呢? 喂狗了? 秦征见沈清棠不言语,冷着脸瞪自己,似乎比自方才开口前还生气,不明所以,想了想,一撩衣服下摆,“要不,我给你磕一个?” 沈清棠:“……” 沈清柯:“……” 沈清棠到隔壁时,季十七已经不是孤军奋战,他身旁身后跪了一片,都是他那些战友。 孙五爷和向春雨站在院门口。 孙五爷一脸愁容。 向春雨抱臂环胸靠着门垛子看热闹,满脸幸灾乐祸,就差手里再抓一把瓜子。 沈屿之和李素问把郑老伯拉到一旁劝。 郑老伯一句话不说,就是不肯松口。 “爹,娘,让我跟郑老伯聊两句?” 沈屿之和李素问知道沈清棠办法多,便痛快退到一边儿。 沈清棠跟着秦征学,上来先是一个大礼。 深深一躬,鞠的郑老伯手足无措,“棠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老伯,谢谢你这么保护我!呜呜,你对我比对你亲儿子还好,我太感动了!”沈清棠捂脸作哭状。 郑老伯更不好意思了,却不知道说什么,挠挠头。 “老伯,我得跟您解释一下早晨的事。秦征他没打我,他是想跟季宴时切磋,季宴时不搭理他,他才朝我伸手的。 主意是我出的,而且他没碰到我。” “啊?”郑老伯狐疑,“是吗?我怎么看见他打你?” “可能你离得远,再加上方位原因,看起来就像他打了我。不信你问季宴时还有钱越。他们都能作证。” 钱越忙点头,“老伯,是这样。” “你们都是一伙儿的!”郑老伯朝钱越“哼”了声,并不信他。 季宴时倒是能信,可他不会回答。 第278章 与你无关 “老伯,你给我个面子,把川哥留下。不为别的,你看……”沈清棠伸手指了指远处的田地,“咱们地还没种完。” “就算播种完,蓄水池是不是还得扩大?咱之前是不是商量好,赶在冬天前挖一个大水库?” “蔬菜棚里的土是不是得翻?翻完是不是还得上粪肥?” “蔬菜每天要摘对不对?摘完是不是还得清理?” “鸡鸭鹅是不是得喂?” “你还说过,新开荒的耕地很容易生杂草,这么大一片地,是不是得有人除草?” “如今天暖和了,不管蔬菜还是庄稼是不是都容易生害虫?那是不是就得有人捉虫?” “您一句话把他们打发走了,活谁干呢?是不是我?” 沈清棠每问一句,郑老伯脸上的坚持就碎一分。 等沈清棠问到最后一句,郑老伯连连摆手加摇头,“不行!哪能让你一个姑娘干这些苦力活?” 他指着季十七,“让这个兔崽子干!” 众人:“……” 沈屿之轻叹:“还是咱闺女聪慧。知晓郑老伯在意什么。” 在庄稼人眼里,耕地是他们的命是他们的根,但,不代表他们愿意干农活。 更舍不得让妻儿干活。 沈清棠虽不是他闺女,却是他恩人的闺女。 素来被他放在心尖尖上。 郑老伯反应过来,长叹一声,“闺女啊!郑凌川是我儿子我也舍不得轰他走。可他们这么多大老爷们在谷里,我也是真每日提心吊胆,生怕他们给你们捅篓子。 你们救了我全家,我不能恩将仇报。 若是他们有害你之心,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不能让他们得逞。” 跟着一起过来的秦征,站出来,朝郑老伯深深鞠躬,“老伯,抱歉!早上的事是我不好,让您误会。 您放心,这山谷有我护着,任谁也不能进来,更不能为难于你们!” 郑老伯瞥了秦征眼,没说话。 但他脸上的表情谁都读得懂。 若不是你,谷里好的很!就是你来之后才生乱! 沈清棠不厚道的笑出声。 秦征:“……” 这一天的遭遇让秦征明白一件事,谷里最不能得罪的人不是沈家主,不是郑老伯而是沈清棠。 但秦征还是没想到,“打”沈清棠的报应还没结束。 睡到半夜,秦征突然惊醒,确切地说是被征战多年养成的危机感强行从梦中唤醒。 枕头下方的都来不及拿,就双臂曲起交叉在脸前。 朝他脸来的拳头半路拐弯,重重落在他小腹上。 秦征疼得整个人躬起,双手下移,去捂小腹,不等痛呼出声,嘴里被塞了一物。 显然,是嫌他吵。 秦征疼得额头冒冷汗,好在来人并未再出手。 “这是警告!再有下次,我就把你绑了送去京城。” 秦征顿时顾不上疼,呸了声,吐出嘴里的袜子。 幸好,他放在枕边的是明早要穿的干净布袜。 脏的,季宴时也不会碰。 秦征坐直身子,看着近在咫尺,收回拳头的男人,“季宴时?你好了?” 季宴时不答反问:“谁让你来的?你擅自离军,可想过后果?” 秦征“嘶”了声,“不是你让我死的?我都死了还留在军营做什么?” 见季宴时又要动手,忙高举双手,“放心,我留了人替我,不见到太医,不会‘咽气’。 我来还不是为了你? 你的信时断时续,于行军不利,我必须得过来问清楚后面的计划。” 季宴时摇头,“做完你该做的事之后,等。 到冬天前不会再起战事。 两国和谈最少谈三个月,三个月之后还要挑和亲人选,出使官员……拉拉杂杂,最起码也得小半年。” “若有人来接兵权,不要痛快给,等他们快恼羞成怒才给。” “放心!这事不用你嘱咐。纵使抽掉精锐那也是我秦家军,哪那么容易给他们?” 秦征答完上下打量季宴时,“认识这么多年,我头一次见你说话这么多这么快!” 跟赶时间似的。 不对,就是赶时间,向婆婆说季宴时每次清醒的时间并不长。 便收了玩笑的心思,“你到底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中蛊?我爹呢?” “说来话长。”季宴时摇头,只回答了容易回答的,“秦老将军暂时安全。你要是再在谷里捣乱,我也不介意让你们父子团圆。” “别介!都是战友都是兄弟的,你别这么不仗义!有什么话好好说,叫家长算怎么回事?”秦征听见老爷子还活着,松了口气。 听见要把老爷子接过来,立马摇头,高举双手。 “好好说?”季宴时轻嗤,“你什么时候听过人好好说?今日挨了收拾,可浑身舒坦?” 秦征:“……” “说起这个……你跟那个沈姑娘怎么回事?” “与你无关。” “无关人家还专门给你买云锦?”秦征从马车边柜里拿出沈清棠给他的云锦,拿在手里掂了……半下。 刚抛起来,还没等落下,就被季宴时捞走。 秦征:“……” 收回空了的手,“话说……你以前不是非云锦不穿?你身上这衣服一看就是廉价布,中蛊还能治顽症?” 他认识季宴时可不是一年两年了,这厮除了云锦,还得是绯色云锦,就没穿过其他料子也没换过颜色。 秦征伸手拉开车厢下层长柜,示意,“亏我千里迢迢给你带了一匹今年最新最好的云锦。” 季宴时依旧还是方才的四个字:“与你无关。” 秦征气结。 心道不告诉我我自己查。 反正小爷现在有的是时间。 季宴时指着云锦,“让裁缝做几套婴儿的贴身肚兜。” 秦征一拍手,一脸“我就猜到!”的表情,问季宴时,“就说你就看上人家沈姑娘了吧?你还不承认。 话说我认识你这么多年,怎么不知道你心胸这么宽阔,大度的把别人的儿子视如己出? 还是说,那俩孩子是你的?” 季宴时还是四个字:“与你无关!” 秦征:“……” 艹! 要不是打不过,真想把他从车上掀下去。 “剩余一万人什么时候到?” 第279章 犯病还是逃跑 “十日之内。”秦征皱眉,“你确定要把人放进山谷中?到时候怎么跟沈家人解释? 还有你的沈姑娘。那姑娘可聪明的很,一般的理由可糊弄不过去。 这么多人到人家山谷来,总得给个解释。” 季宴时默了会儿,并未正面回答,“整个凉州都是本王的疆土。这里也不例外!” 秦征“嗤!”了声,“你是说服我呢?还是说服你自己呢?” 季宴时没回他,抱着云锦转身离开。 秦征:“???” 怎么还走了? 这是犯病了? 还是逃跑了?! 翌日,沈清棠照例进城。 她想到了解决外卖问题的办法。 北川有两种流民,一种是各地流放来的流放犯,一种是居无定所的流浪汉。 北川的流浪汉大都是乞丐。 乞丐们虽不至于像武侠小说里一样有很高的江湖地位,但也是拉帮结派。 他们往往盘踞在内城,抢占大户人家的后巷。 这世道只有有钱人家才有食物剩余且倒掉。 沈清棠随便找了一个行乞的小孩,蹲在她面前,往她面前的破碗里放了一个铜板。 “小丫头,问你几个问题,一个问题一个铜板,好不好?” 脸上脏兮兮的小乞儿,一双眼睛乌黑,看着沈清棠连连点头。 “这一片的老大是谁?你认识吗?” 小乞儿点点头又摇摇头,“是亮子哥,我不认识,我只认识天哥哥。” 沈清棠说话算话,又放了一枚铜板,“能不能带我去找你说的天哥哥?” 小乞儿点头,沈清棠又放了两枚铜板,“一文是回答问题的,一文是带我找人的。若是找到,我再给你两文钱。” 小丫头痛快点头,把铜板小心收进破烂衣服的口袋,转身就跑。 时不时还会回头看看沈清棠跟没跟上。 小丫头把沈清棠带到了一座寺庙。 庙不算大,看得出来已经许久没有香火。 庙里早已经没有和尚,连佛像都落了一层厚厚的灰。 寻常百姓来庙里是寻求庇护,当自身难保,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时,谁还有多余的钱来买香火供养不灵验的神仙?! 何况供奉的佛像很小众,最起码沈清棠并不认识。 大概因为穿越前她最难的时候都是在医院里度过的没机会求神拜佛。 佛像后边铺着厚厚的软草,软草上躺了几个病人。 一个十岁左右的少年正挨着给这些病人喂药。 “天哥哥。”小丫头跑进庙里,第一件事是把口袋里的铜板掏出来给正在喂药的少年,“这是那位大姐姐给的。” 少年顺着小丫头的手指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沈清棠以及在沈清棠身后一步远的季宴时。 他目光在季宴时手边的婴儿车上落了落,起身朝沈清棠弯腰,“谢谢夫人!” 站直身子问沈清棠,“不知道夫人有什么事想让我们做?” “你怎么知道我找你们有事?” “若是无事,只给铜板便好,人不会跟过来。” “还挺聪明。”沈清棠很满意,“方才听小丫头说,这一片的老大是‘亮子哥’,你能不能带我找他? 放心,我不做坏事,是想跟你们谈一笔买卖。” 少年摇头,“这会儿亮子哥不在城里。不过你有事可以跟我说,我晚上能见到他。” 沈清棠想了想,点头,“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我想请你们帮个忙。 我在城里开了个小铺子,平日需要一些跑腿的活,想问问你们能不能做? 价钱可以商量。” 少年显然很心动,“往哪里跑腿?每日都有活吗?需要几个人?” “范围不出北川内城,不一定是哪户人家。我不知道是否每天有活,但我觉得应该有,而且还不少。需要多少人得看我有多少生意。” “行!这事,我能做主答应你。”少年应得痛快。 沈清棠摇头,“我还没说完。我需要对内城很熟悉的人,跑的快还得稳。就是,我做的甜品送到人家家里时,不能撒,带的冰不能化,说话要清楚,态度得好不能得罪人……” 沈清棠拉拉杂杂说了一堆要求。 她说的越多,少年眉心皱得越紧,听到最后撇撇嘴,“这么麻烦啊!” 俨然没了之前的兴奋。 沈清棠提完要求,自然也得说报酬,“酬劳按单计费,一单一算,每单根据距离和时间算钱。 如果距离过远或者买家要得急,单价可以高一点儿。 如果距离近,买家不着急,单价会低一些。 每单大概在五到十文钱。” 少年掰着手指头嘟囔,“一单五文钱,十单五十文钱……一单十文钱,十单一百文钱!” 眼睛重新亮起来,只是没有刚才那么激动,“那……等晚上我们商量一下。” 沈清棠点头,“行!如果商量好了,你们就到前边街上的沈记果蔬生鲜超市找我。我叫沈清棠。” 回到铺子里,二楼已经满座。 崔晓云在后厨忙活。 王如意俨然一副店小二的模样,跑进跑出的招呼。 看见沈清棠进门,王如意只朝她喊了句,“清棠,你来了呀? 你别着急走,一会儿我找你有事。” 沈清棠应了声“好!”,王如意又像小陀螺一样转起来。 沈清棠找了纸笔坐在长条桌旁,写外卖计划书。 得规划外卖怎么做起来合适。 其实店里的会员们,家里大都不差钱,也不缺跑腿的下人。 沈清棠之所以去找小乞丐们商量跑腿的事是为了时效性。 很多大户人家的家仆,仗着主家有权有势,鼻孔朝天。 没多大权力,谱倒是摆的不小。 压根不能指望他们来去匆匆,节约时间。 相反,若是路上甜品有损毁,定然会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顺带黑甜水铺子一把。 小乞丐遍布全城,他们平日就喜欢蹲守在权贵人家附近,也自有一套传递消息的方法。 若是谁家夫人、小姐想吃甜点喝饮品,只需要差人在附近找个小乞儿说一声,沈清棠这边就能很快得到消息。 小乞丐们对内城相当熟悉,他们也知道抄哪条小路最近,能最快的送到主家。 天气越来越热,得做一些批冰箱给这些小乞儿,这样,冷饮到买家手里才能保证还是凉的。 另外,若是买家想在自己家招待朋友,糖水铺子还可以提供冷餐服务。 沈清棠把这些一一写进计划书。 最后又提笔开始写跑腿费用。 其实跑腿业务大乾就有,只是不像沈清棠要求的这么细致。 正写着,王如意一屁股坐在沈清棠身边,“累死我了!原来当店小二这么不容易。以后我逛街一定会他们好一点儿!” 沈清棠失笑摇头,起身从厨房倒了碗水,给王如意放在手边,“喝口水,歇歇。辛苦了!” 王如意一口气干了大半碗水。 沈清棠这才开口:“你方才说找我有事?什么事?” 第280章 耧 “之前你不是说想让沈青紫到店里来当掌柜吗? 我问过了,我爹答应的很痛快。倒是沈清紫自己很抗拒。 她拒绝了我的邀请,不肯来。”王如意说着轻叹一声,“她怎么就想不开呢?就当出来放放风多好?!” 沈清棠略一思索,对王如意道:“那你能不能帮我约一下沈清紫?我想见她一面。” 沈清紫必然是想脱离王员外的,如王如意所说,哪怕出来放放风都是好的,可她不但拒绝还排斥。 沈清棠怎么想都觉得不应该。 她猜沈清紫拒绝来店里当掌柜的跟她有关。 王如意应下,“那明日我带她过来。” “她能自行出府?” “最近换季,我就跟我爹说想送九姨娘一套衣服,他会同意的,我爹昨儿又新娶了第十四房姨娘,顾不上我们。” 沈清棠:“……” 王员外还真是老当益壮。 一把年纪了,小妾还一房接一房。 临分别时,沈清棠写了张单子给王如意,“三小姐,你能不能帮我买齐单子上的这些东西?” 古代制冰,主要员材料就是硝石,在大乾叫焰硝。 主要用于做烟花爆竹和制冰。 普通人不好买。 王如意看都没看就塞到袖袋里,应下。 “你都不看看?不怕我写对你不利的东西?” “如果是你,把我卖了我也乐意给你数钱。” 沈清棠:“……” 捏捏如意圆乎乎的小脸,“我可谢谢你!” 下午,沈家人一起回谷。 沈清柯跟书局老板告了几天假,说要留在谷里休息几天。 沈屿之和李素问以为他在书局做的不开心,也不敢问,只宽慰他好好休息。 只有沈清棠知道,沈清柯不放心秦征。 提心吊胆一天,生怕回到谷里会看见血腥的场面,却没想到谷里一片和谐。 秦征很安分。 最起码到他们回谷,秦征都安安分分待在他的马车附近。 除了他的马车,其余的车辆都被赶去开荒。 本来郑老伯相中的是秦征的马。 秦征也大气,从马车上解了车套,把缰绳递给郑老伯。 结果那差点一撩蹄子把郑老伯踹倒。 他的马认主。 秦征这日大概心情好,主动牵着马去地里耕地。 但他的马连他面子也不给,就是不肯干农活。 气得郑老伯掐腰骂:“什么人养什么马!人不干活马也不出力!” 秦征:“……” 指着郑老伯:“我跟你说,我真打老人家。” 除此之外,算是相安无事。 秦征带来的人,负责清理马车周围,安营扎寨,归置他们带来的东西。 那个裁缝就在户外地上铺了一块大包袱,坐在上面给大家做衣服。 沈清棠看见他别扭的姿势,皱了下眉。 古代的裁缝做个衣服这么吃力? 还没她娘动作干脆利索。 孙五爷和向婆婆没回谷。 他们最近特别忙,就算到谷里也闷头在孙五爷的房间里忙活。 有时候外出,也会一连几天不回来。 沈清棠猜应该是季宴时的病有眉目了。 谷里之前开的荒,都种的差不多了。 之前只有一头耕牛,一架耧,种起地来比较慢。 耧是播种用的。 有人扶的单耧,也有牲口拉的大耧。 后面有扶手,上面有个近似正方形的箱子用来放种子,下面会有个漏斗往地里漏种子。 漏斗上装有一个小机关,用细绳控制,拉一下,就漏种子,再拉一下就不漏。 下方会有锥空扎进地里,以确保种子能埋进足够的深度。 锥子后面还会拖一块有重量的小石板,拖过去就能把种子埋上。 当然,设计不错,实际上不太好用,一般是后面扶耧的人用脚埋土。 如今骡子、马、驴、牛加起来十几头,一天就干之前半月的活。 这还是因为耧少不够用。 这几天季十七他们赶出来几架大小不一的耧。 还在不停地做新耧。 沈清棠建议他们一半人开荒,一半人盖房。 总睡地上湿气重。 沈清棠还发现一件有意思的事,秦征的家仆们伺候秦征时看起来很不专业,种起地来却一个个都快赶上郑老伯。 有年轻的干活比郑老伯还麻利。 小迷糊远远看见沈清棠就摇摇摆摆迎上来。 秦征见了,吞了吞口水,“这肥鹅,能炖一大锅!” 小迷糊能听懂一样,伸长脖子就去拧秦征。 秦征在谷中武力值排第二,小迷糊哪里是对手? 一个回合就被捏住脖子。 小迷糊急得地直拍翅膀。 沈清棠只得出声解救:“把鹅放了,咱俩谈谈。” 昨日就该谈,可惜他不配合。 今儿秦征很给面子,松开小迷糊。 捡回一条鹅命的小迷糊,在鹅生黑名单里继季宴时之后又添一人。 “谈什么?”秦征领着沈清棠往他帐篷走。 秦征的帐篷也很奢侈。 用的料看起来就不错。 还是豪华的一室一厅。 接待沈清棠自然是在外间厅堂。 秦征还得把帐篷门帘撩开。 季宴时没进帐篷,坐在外面的椅子上,怀里抱着糖糖,脚边是婴儿车,上面躺着熟睡的果果。 完全没有任何打扰他们的意思。 但是秦征知道,只要他敢对沈清棠有半分不轨的行为,他立刻就会有生命危险。 沈清棠坐在靠门的椅子上。 椅子还是可折叠的。 “谈谈你们这群人的安排。 若你们只在谷中逗留人,那咱们互不打扰。 若你们要长时间逗留,那肯定要商讨一下进出谷的事。” 第281章 原来你也知道这是缺德啊! 秦征想也不想选择了后一条,“我们怕是要留个月。你放心,我不跟你抢地盘。我住的这一片地,算我租你的,一个月十两银子可否?” 沈清棠摇头,“不单是租金问题。你到这两日想必已经把山谷里里外外都摸了个透。 应当知道这山谷还算隐蔽。 可是再隐蔽的地方,频繁进出也会引来窥伺。 到时候你们抬脚走人,剩下我们可没地方躲。” “你想如何?” “要么你安排人守在谷口,山上也安排人放哨,确保谷中无外人进来。 要么你带人离开。 北川城离这里不算远,你住客栈舒舒服服的,来找季宴时也挺方便。” 秦征倏地笑了。 像是听见了什么让他开心的事。 沈清棠不悦地皱眉,感觉被冒犯。 “抱歉!”秦征举手,“我不是笑你。” 昨晚季宴时来找他时,提过沈清棠会来找他的事。 也提到了沈清棠可能会提的要求。 其中就有这一件事。 还给出了解决办法。 秦征笑够才开口:“你放心!我手下有会奇门遁甲之人,会在入口布下阵法,到时你们进出谷只需要按路线走就没有事。 若有想闯谷的人,必然会被阵法所伤。” 沈清棠只在电视上见过玄门摆的阵,不知道古代的阵是不是一样厉害。 不管如何,第一件事,两个人算是达成一致。 “第二件事,你们的人来的不算少了,不许再叫人进谷。”沈清棠语气强硬。 一个秦征惹得郑老伯要把儿子赶出谷。 沈清柯也要辞了书局营生。 “况且,人多嘴杂,不适合保密。”沈清棠补充。 秦征摊手,一脸为难,“抱歉,这一点我做不到。” “什么意思?你们还有人必须要进谷?”沈清棠眯起眼,“已经在路上了?来几个?做什么的?” 秦征摸了摸鼻尖,往门外季宴时的方向看了眼,“来……一万个。” 最后三个字,声如蚊蝇。 沈清棠挨这么近都差点没听到,听到了也不敢相信,“一万个人?” 秦征点头:“对。” 沈清棠:“……” “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咱俩谁都没疯。你要怪,就得怪你找的这是个风水宝地,藏人的好地方。” 沈清棠倏地站起来,低头俯视秦征,脸上的不满表现的明明白白,一双圆睁的杏眼里,满是怒火,“你不觉得你们太过分了吗? 农夫与蛇的故事听过吗?东郭与狼知道吗? 你们跟恩将仇报有什么区别? 我救了你们的头,你们却恩将仇报要霸占我们的地方? 进来一万人? 下一步你们是不是要把我们赶出去?” “那不能!怎么会?!”秦征连连摇头,“我们不能干这么缺德的事!” “原来你也知道这是缺德啊!” 秦征:“……” “抱歉!不管你怎么想,人,必须得进谷。” 云州虽地大,但,物不博。 还要避开熟人、探子、细作、官府隐匿行踪。 十万将士,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藏好九万,他们已经尽力。 只有这山谷还能一试。 事关大乾安稳,别说他秦征,就是季宴时清醒,恐怕也不能怜香惜玉的让步。 就此谈崩。 两个人都不肯退步。 “行!你们若敢再进来人,我就去衙门告密,咱们鱼死网破。或者你们杀了我灭口,踩着我的尸体进谷。”沈清棠撂下狠话。 一万人! 这么多人进谷绝对不是普通的难民。 弄不好就是掉脑袋的事。 她不想知道他们的来历,不代表也愿意蒙在鼓里赴死。 秦征既不能让沈清棠告密,也不能杀了沈清棠灭口,急得从椅子上跳起来,“我们真不是坏人!” “谁家好人有一万弟兄偷偷摸摸见不得光?还跑到别人家里去捣乱?” 秦征:“……” 被逼到无法的秦征指着季宴时,“是他让人进谷的。你找他去!” “少来!”沈清棠才不信他,“季宴时现在连自己是谁都分不清,怎么会叫人进谷?” “他偶尔会清醒。季十七他们就是他叫来的。”秦征卖季宴时卖的很干脆。 他不信佛,信道。 信奉死道友不死贫道。 沈清棠回头。 季宴时安安静静地坐在帐篷前。 糖糖是个不安分的。 不愿意季宴时坐在原地,咿咿呀呀抗议。 季宴时看不懂她的抗议,也或许看懂了不想妥协。 糖糖急了伸小手去抓季宴时的脸。 季宴时也不恼,微微后仰,避开糖糖的手,还能腾出手拿婴儿车边布袋里的帕子给她擦口水。 大概察觉到不寻常的目光。 季宴时侧头看沈清棠。 清澈的黑眸一如既往地的清澈。 四目相对。 沈清棠一口气憋在心里。 最终,沈清棠撂下一句,“谁说的也不行!季宴时也不行!他若想你们的人进来,就让他清醒时来找我。否则,别怪我和你们的人同归于尽。” 不欢而散。 秦征恨恨地捶了一拳桌子。 崭新的实木方桌,从中间裂了一道长纹。 在数万敌军中他都能来去自由,今日让一个小娘子给拿捏? 打不得,骂不得。 主要卖了季宴时,回到一顿狠打跑不了。 有本事你俩打! 我凭什么受夹板气? 秦征愤愤咕哝。 沈清棠更气。 气到失眠了。 半夜,给果果糖糖喂过夜奶哄睡后,沈清棠披上衣服出了房间,坐在露台上。 季宴时跟以往一样,听见动静出来。 见只有沈清棠坐在露台上,往她房间的方向瞄了眼,在她对面坐下。 沈清棠自始至终没看他。 她现在说不出的茫然。 自从魂穿大乾,她从没茫然过。 或者说一直没有时间茫然。 刚穿来时,要忙着生存,忙着想有一个能栖身的房子。 每日忙忙碌碌,生活有盼头,有亲人相依为命 。 仗着曾经糊口的技能,硬生生把日子从苦过到现在,算不上多甜,却也勉强能算小富即安。 小富或许,安却不再。 沈清棠从来没这么无助过。 她一直认为一哭二闹三上吊是无能。 而今天,她却用这么无赖的招数对付一个陌生人。 因为除此之外,她没有别的办法。 她打不过、骂不过。 钱没他们多、人没他们多、势力也没他们大。 鸠明着要占她的鹊巢,她也无力反抗。 黑夜会放大负面情绪。 前所未有的悲观情绪快要淹没沈清棠。 第282章 王员外是畜生 若秦征真让一万人进谷,沈家该何去何从? 放弃这片一点点建设好的家园到搬到北川城经商? 亦或是装鸵鸟,像以前一样埋头耕种。 反正若真万人进谷,不用她开口,秦征必定会守好谷口,不会轻易任人进出。 只是包括季宴时在内的这一万人到底什么来头? 他们是真逃兵? 还是敌国细作? 亦或是反贼? 总不能是正规军吧? 猜不到答案的沈清棠头一次好奇心拉满。 主要这次跟以前不一样。 以前来个把人,她可以装聋作哑。 可来一万人……万一是细作或是反贼,被朝廷派兵围剿时,沈家人一样会死无葬身之地。 沈清棠双手捂脸,异常烦躁。 头顶上突然有了轻微的重量,还有温暖。 沈清棠抬头,季宴时伸手在她发顶轻轻拍了拍。 见她扬起脸,收回手。 “季宴时。”沈清棠开口,“你到底是什么人?” 季宴时没回,一双黑眸清澈且干净。 “真的是你让一万人进谷?四舍五入,我也算你救命恩人吧?你这么对我对我家人合适吗?” “你这么喜欢糖糖果果,你舍得他们因为你陷入险境吗?” “……” 沈清棠问出心中一个个疑惑。 季宴时一双眼依旧清澈,像听不懂她的问题,不言语。 沈清棠闭了闭眼,吐出一口浊气,起身回屋。 走到一半转回身,声音清冷,“季宴时,如果你下次再恢复神智,能不能来找我?我有事想跟你说。” 睡醒后的沈清棠,一扫心中阴霾,照常带着孩子出谷进城。 水来土掩,兵来将挡,日子总得继续往下过。 反正兜里有钱,再怎么说日子总比刚到北川时好过,大不了就换到北川城里住。 沈清棠一家才刚刚到城里,却发现二楼的堂客茶话会已经开门。 沈清棠跟沈屿之和李素问打了声招呼,抱着果果上楼。 崔晓云见沈清棠有客人,便先帮着去后院生火。 楼上果然是王如意和沈清紫。 王如意坐在长条桌边,沈清紫站在门边,时不时就往外面街上张望,看样子是在找沈清棠。 沈清棠轻敲了下后门,示意自己的到来,“你们这么早?都吃饭了?要不要给你们做点吃的?” 王如意摇头,“我吃过了。” 沈清紫也摇头,“我不饿。” 她顿了下,转头看着王如意目露请求,“我能不能跟清棠单独聊几句。” 王如意点点头,伸手过来接果果,“小果果!让我抱抱行不行?” 果果没同意,但也没用哭来表示反对。 他经常见王如意,王如意已经在他的安全范围。 王如意抱着果果,蹬蹬蹬下了楼。 直到听不见脚步声,沈清紫才开口:“清棠,谢谢你。” 沈清棠摇头,“是我该谢谢你!” 以前她以为沈清紫来报信,不过是举手之劳。 去过一次王员外家才知道,对普通人来说传个话或许是举手之劳,对沈清紫来说,绝对不是。 虽不至于说豁出命去,总归也要受些皮肉之苦。 为此才知,沈清紫的人情不能一句“谢谢”打发,想让她到店里来当掌柜。 可以暂时喘口气也能攒点钱傍身,将来外逃,或者其他。 “咱们姐妹,不必如此见外。”沈清紫笑笑,笑容有些虚弱。 沈清棠示意最近的卡座,“坐着聊?” 沈清紫犹豫了下,还是摇头,“我坐不下。” 沈清棠:“……” 沈清紫闭了闭眼,“就是你想的那样。” 她再睁开眼,撩起袖子。 手腕上是清晰的麻绳勒痕,大概勒的时间过久,隐隐有红印。 沈清棠倏地站了起来,握住她的手,“你……他……为什么?” 她连问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沈清紫今日来就是打算给沈清棠交底的,既然没打算隐瞒,也就无所谓面子如何,“王之敬……就是王员外,他就是个畜生。” 沈清棠听她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表情有些狰狞,可见对王员外恨之入骨。 “包括我在内,他十四房小妾……不,加上死掉的那些二十个小妾都不止。全都被他摧残过! 在他眼里,我们根本不是人,是供他满足特殊癖好的玩物!” 沈清棠隐约猜到是这样,不算太惊讶,“所以,那日我去时,在他书房看见的屏风上的影子是真的?当时真有人被吊在后面?” 沈清紫点头,“对。本来还有我,你突然到了他才把我放了下来。”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那不是书房是刑房 。用来折辱我们的刑房。” 沈清棠:“……” 难怪当时沈清紫看起来那么虚弱,额发都是湿的。 “对不起。”沈清棠一脸内疚,“是我害了你。如果你不来给我报信就不用受罪。” 沈清紫摆摆手,凄然一笑:“没有你,我日子也一样不好过。不,王家没有一个女人的日子是好过的。你知道,那日屏风后的女人是谁吗?” “县令夫人?” 沈清紫愕然,“你怎么知道?” “我听见她的声音了。” 一声闷哼她或许听不出来。 听多了,便猜到了。 一个人的声音并不会轻易改变。 见沈清紫满脸不解,又补了句:“我跟县令夫人打过几次交道。你来给我报信那日,你前脚走她后脚就差人找我家店里的麻烦。” “啊?”沈清紫日常被困在院中,对外头的消息不清楚,“你没事吧?” 不待沈清棠回答,接着道:“你定然没事!要是有事,那日我也不会见到你。” 沈清棠点头,更好奇:“王员外和县令夫人之间……什么关系?” 似乎不是姐夫和小姨子苟且那么简单。 “主人和奴婢的关系。” 沈清棠:“……” 是她想的那个主和那个奴吗? 沈清紫肯定了她的想法,“王之敬跟一般男子不一样。一般男人养小妾不过是贪恋美色惦记床笫间那点事。 王之敬娶小妾就是为了折磨女人取乐。” 沈清紫脸上悲戚,唇角弯起讥讽的弧度,“他把床笫之私当作对我们的奖励!” 第283章 县令夫人就是嫉妒你 两行清泪不受控制的从沈清紫眼尾流下。 “王之敬就喜欢听我们的惨叫声、哀求声。 可打骂已经满足不了他的兽欲,他……” 沈清紫说不下去,脸上惊恐和憎恶交加。 沈清棠掏出帕子,抬手给她擦了擦眼泪。 沈清紫一把抱住沈清棠,头埋在她肩上,“沈清棠你知道吗?他把我当狗养!让我像狗一样趴在地上舔盘中食物……” 沈清棠:“……” 看不出来,王员外这样的人还是个抖艾斯。 仔细一想,似乎又不意外。 她轻拍沈清紫的背,没说话。 这时候,任何安慰都是徒劳。 好一会儿,沈清紫才渐渐平复下来。 沈清棠问出心中困惑:“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自问没得罪过王员外,也没得罪过县令夫人。她为什么总跟我过不去?” 说完想起套圈的事,又找补了一句,“就算跟王员外之间有点过节,我也已经跟他做了交易达成和解。” 沈清紫摇头,欲言又止。 沈清棠心头一跳,隐隐有不好的想法,一脸慷慨赴死的表情:“你说就行,我能接受。” 沈清紫看着沈清棠,脸上的表情说不清同情多还是羡慕多,“县令夫人就是嫉妒你。她嫉妒你能得到王员外的……” 她实在想不出合适的形容词。 沈清棠的脸青了白,白了青。 半晌,她重重“呸!”了声,“晦气!” 突然觉得秦征和他的一万兵,跟王员外比实在不算什么事。 最多就是把容身的山谷让给出来。 王员外和县令夫人是让她恶心。 比吃了苍蝇还让人难受。 沈清紫见沈清棠这样,不由失笑,多少有点幸灾乐祸的意味。 只是唇才扬起,又换成一脸担忧,“她跟我们不一样。我们……包括王夫人在内对王之敬是又恨又怕。 王之敬加诸在我们身上的折磨,是我们恐惧和憎恶的事。 县令夫人不一样,她……乐在其中。 她十分迷恋、崇拜王之敬,觉得王之敬就是她的天。甚至把王之敬看的比她的命还重要。 而王员外现在相中你,她怀恨在心才来找你麻烦。前几看见的就是她因此被王员外重罚,最近在养伤。等伤好了怕是还会来你麻烦的” 沈清棠说不出来话。 不知道说什么。 踩到狗屎已经是让人特别恶心的事。 若是屎里再带一条蛆,蛆还爬到鞋上甩不掉…… “呕!” 沈清棠成功把自己比喻吐了,在厨房里缓了好一会儿,才白着脸出来。 她幽怨地看着沈清紫,“我怀孕都没吐过!” 想笑又不敢笑的沈清紫一张脸憋得通红,听见沈清棠这句,顿时绷不住,笑出声。 “抱歉,我不是想幸灾乐祸。只是……你这样……我没忍住,抱歉。” 沈清棠摆摆手,“你想笑就笑吧!不过,笑完了记得告诉我,这件事跟你不来店里当掌柜有什么关系?” 沈清紫才放松下来的表情瞬间变得凝重。 脸色惨白,人摇摇欲坠。 沈清棠忙扶着她在最近的桌前坐下。 沈清紫刚挨着板凳,人又弹了起来,脸又白了几分还伴着一声隐忍的痛呼。 “抱歉。”沈清棠懊恼,“我一着急忘记了。” 她臀上有伤。 方才进门时,沈清紫就说过不能坐。 沈清紫摇头,两手死死地抓着沈清棠的手腕,咬着牙。 额头上起了细细密密的汗。 好一会儿人才缓过来。 沈清紫闭上眼,“因为我不想害了你。王之敬会这么痛快答应我来你的铺子里做掌柜……” 她咬着牙,从牙缝里一字一句快速挤出来,“是想让我把你弄去给他当他第十五房小妾。 就像当初孙念秋被孙念秀骗进府里被王之敬糟蹋一样……” 孙念秋是县令夫人的名字。 孙念秀是王夫人的名字。 孙念秀嫁给王之敬后,回门礼那天,王之敬就相中了孙念秋。 王之敬是个能忍的人,先花了半年时间把孙念秀折腾的在他面前一个不字都不敢说。 才提出让她们姐妹一起伺候他的事。 孙家当时也是北川有头有脸的人家,自不能让两个女儿嫁给同一个人。 何况当时的王之敬还只是个穷秀才。 孙念秀只能借口怀孕把孙念秋叫来府里陪她几天。 孙念秀本来还想着服毒自尽,把“王夫人”的名号让给孙念秋当补偿。 谁知孙念秋异于常人…… 她不以为辱反倒乐在其中。 没名没分跟王之敬保持不正当关系。 沈清紫闭眼,“王之敬也很喜欢姐妹一同服侍他的戏码。” 沈清棠:“……” 握住沈清紫的手倏地收紧。 沈清紫再次痛呼出声。 沈清棠忙松开手,“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沈清紫摇头,“没事。我今日来就是为了跟你说倘若日后你收到任何我邀请你到府中做客的请帖、求救信等都不要信。 就算是我亲笔写的你也不要来! 我受不住疼时,或许会没出息的出卖你,但是你不要上当!” 沈清棠眼眶有点酸有点涩。 心里暖暖的,满是感动,还有点内疚。 当初沈清紫跑到她面前求救时,她没管。 哪怕当时不觉得有错,也很清楚自己没有能力管。 可,面对能为她做到这地步的沈清紫,她还是难免生出些许懊恼。 恐怕沈清紫今日受得这些伤就是因为拒绝来当她铺子里的掌柜所致。 “你不用想太多。也不用觉得亏欠我。”沈清紫摇头,笑了笑,“初到北川时,咱俩关系算不上好。 那时候想都是自己能活下来。 在王家遇见也是你先主动跟我示好,劝我活着。 也是你偷偷让三小姐给我带吃的,给我香皂。 你也是除了我娘之外,唯一一个还在乎我死活的沈家人。” 所以你值得。” 沈清棠摇头,“我给你的都是举手之劳,你送我的却是以命相搏。大恩不言谢,我会想方设法把你救火坑。” 第284章 县令知道他夫人和王员外私通的事? “别!千万别!”沈清紫拒绝的十分干脆。 “在你眼里的举手之劳于我或许是救命之恩。就像在你眼里我是拿命救你,可实际上不过是一顿皮肉之苦换来提醒你几句没什么实际意义的话。” 沈清棠没说话,一脸若有所思。 沈清紫见状有点急,“清棠,你……你不会跟孙念秋一样吧?” 吾之砒霜彼之蜜糖?! 沈清棠:“……” 没好气地伸出食指轻戳了下沈清紫的额头,“说什么胡话?!你妹妹我可是正常人。我只是在想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 不管是为了救你还是为了保护我自己,都不能坐以待毙。” 沈清棠跟王员外打交道不多,但多少能猜到他几分脾性。 就像之前相中沈清棠的香皂,也是变着法的弄到手。 先是走大伯的路,给三房施压不成,后来又让人到集市上坏她家生意,又是垄断猪皮又是让云客来停止合作,后来甚至还安排神投手来套光她的摊子。 香皂配方到手后,据王如意说王员外在其他县以及州府赚了不少钱。 哪怕沈清棠把香皂配方送给二伯和几位姨娘。 他们也只是零散售卖,靠略低的价格跟王员外争点买卖糊口。 沈炎也说过,得避开香皂生意只做浣衣铺子的肥皂买卖。 也幸亏沈清棠提前布局,王员外才没能垄断北川的香、肥皂市场。 这样一个嚣张跋扈、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盯上了沈清棠,会因为沈清紫不同意来诱骗她就放弃收她入府的念头? 不,绝对不会! 如今王员外不过是像初对香皂有兴趣时一样,试图用最省事的办法、最小的代价得到她。 倘若沈清紫真不肯妥协,王员外会不会利用王如意来骗她? 会不会利用县令夫人对付她的事让她妥协? 会不会像之前破坏猪皮冻生意和套圈一样来破坏沈家生意逼她就范? 更甚者,会不会用卑鄙手段抢走孩子来威胁于她? 如今季宴时尚能保护于她,可若季宴时好了呢?离开山谷了呢? 那时的沈清棠从还是不从? 今日不比往日。 年前沈家做的是零散生意,可以来出摊也可以不来出摊。 只要藏好了不被王员外找到他就拿沈家没办法。 如今不行,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 沈家一连在这条街上买了两套铺子,一半银子都是会员储值。 王员外只撺掇会员来退费都够沈家赔个底朝天。 淡淡躲是没用的,必须得反击。 得找到王员外的痛脚。 就算不能扳倒他,最起码也得做到互相忌惮。 等和躲都不是好办法。 沈清紫觉得沈清棠的想法有点天方夜谭,她苦笑摇头,“别说咱们是流放到北川,无权无势。我们府里很多姨娘家里在北川算有头有脸。 也不是没有姨娘回娘家哭诉。可结果呢? 父母怯懦的,会劝她们‘忍一忍’,尽量多顺从王之敬。 父母强势的,也来王家闹过。 要么被王之敬以利诱之,要么被王之敬弄的倾家荡产。 那些不堪受辱寻了短见的姨娘也一样,家里没有一个闹的。或者说没有一个闹成的。 咱们又能拿他如何?” “不,青紫姐,我们不能就这么认输。 送女儿给王之敬当小妾的人家,要么有求于王之敬,像大伯。要么迫于王之敬的权势才不得已才贡献女儿。 不管哪种,他们对自己的女儿看得也不够重。也不具备对付王员外的能力。 眼下我也拿王员外没有办法,反而于他是蝼蚁。所以我得好好筹划一番。” 沈清棠眼下脑子有点乱。 沈清紫告诉她的事着实劲爆,比秦征的一万人进谷对她刺激还大。 沈清紫见沈清棠动真格的,有些急,“咱们以前在京城时就是闺阁女子,纵使你如今厉害开个铺子也斗不过王之敬这样阴狠的小人。 在北川,他才是真正的县令!咱们斗不过他的!” 听见县令,沈清棠心中一动,问沈清紫,“县令知道他夫人和王员外私通的事?” 沈清紫怔了下,摇头,“我不清楚。应当……不知道吧?” 沈清棠咬着下唇,在房间里转了两圈。 最后停在沈清紫面前,叮嘱她:“你回去打听一下县令是否知情。悄悄的,别让王员外生疑。 像你说的咱们人微言轻对付不了王员外,但是可以借住其他人的力量。 比如县令。 另外,回去后你找个时机妥协,答应来铺子里劝我。” 上次二哥好像说,县令对王员外意见很大。 还说,北川县有三股势力。 沈清棠想,或许能借力打力。 “啊?不,不行!”沈清紫头摇成拨浪鼓,“我不能害了你。” “我知道事情的始末就不算是害我。你来了,咱们才能互通有无。 不管怎么说,最起码白天你日子会好过点儿,不是吗?” 沈清棠声音刚落,突然听见房顶上传来糖糖的哭声。 沈清棠:“……” 据她所知,喜欢上房顶的只有一人。 果不其然,沈清棠跑到后院仰起头就看见季宴时抱着糖糖站在糖水铺子的楼顶上。 沈清棠招手,把季宴时叫下来,“你抱着孩子爬那么高做什么?” 季宴时把糖糖递给她,“吃奶。” 沈清棠一拍脑门,抱着糖糖回二楼,边走边道歉,“小糖糖,抱歉抱歉,娘亲不是故意忘了给你喂奶。只是跟青紫姨姨聊很重要的事才忘记的。” 路上糖糖就要找奶吃,本来说到店里喂,结果刚到店里就发现沈清紫她们在。 想着说两句话就下来喂奶,没想到一聊聊到现在。 忙到卡座里,拉上帘子喂糖糖。 糖糖吃着奶时不时还抽噎两声。 糖糖这个小家伙很少哭的。 心疼的沈清棠不行,轻轻擦去她的泪。 也不知道这俩好人在楼顶上等了多久。 季还是季。 要是正常人,大概早把孩子抱给她了吧?! 只是…… 沈清棠多少有些纳闷,糖糖是能吃辅食的,季宴时也是知道喂牛奶的。 不至于饿哭呀?! 第285章 前有狼后有虎 送走沈清紫和王如意,沈清棠在楼下站了许久。 明媚的阳光许久都没驱散她身上的凉意。 沈清棠此刻脑子里只剩一句话: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大概前半年太过顺遂,这会儿倒霉事才会一桩接一桩。 真正的前有秦征这头狼后有王员外这只虎。 沈清棠突然灵光一闪:虎狼相斗,她是不是也能坐收渔翁之利? 越想越兴奋的沈清棠正打算上楼,一抬头看见不远处有个小乞丐鬼鬼祟祟。 小乞丐看见她,转身就跑。 沈清棠挑了下眉稍,抱臂等在原地。 不一会儿,两个大点的少年朝她走过来。 一个她之前见过,叫小天。 小天旁边的少年约莫十四五岁,看着比小天要大几岁。 两个少年很警惕也很拘谨。 沈清棠领着他们进了到后院。 院子里有一张石桌,沈家人有时候会在这里休息吃饭。 沈清棠自己上楼,端了点儿现成的甜点和饮品给他们两个。 两个少年望着桌上的吃食,一个舔了舔唇,一个吞咽了下口水,却都没有动手拿。 “你们安心吃。不收钱。”沈清棠柔声解释。 小天眼睛亮起来,“那我可以带走吗?” 没等沈清棠说话,旁边的少年就瞪了他一眼,还轻咳两声以示提醒。 小天挠了挠后脑勺垂下头,脸羞得通红。 “是要带回去给那些病人和小朋友?”沈清棠问。 小天点头。 “你们先吃。一会儿我再给你们准备一份带回去。正好上次突然登门也没准备什么礼物。” 反正甜点和饮品在暖和天的保质期大大缩短,卖不出去也是得自己吃掉。 谷里那群大老爷们,都快吃腻了。 然而两个少年还是很拘谨。 小天伸手拿起勺子,见旁边的少年不动,又把手里的勺子放了回去。 沈清棠见状没再劝,“你们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小天点头,先给沈清棠介绍,“这就是亮子哥。我们来是想跟你谈谈你说的那个‘外卖’。你说跟我们合伙,我们可以拿跑腿费的那个。” “你好。”沈清棠差点习惯性伸手去跟亮子握,伸到一半反应过来,掌心改朝下,捏了一块山楂糕回来,放嘴里。 亮子有点莫名其妙,“你认识我?” 沈清棠摇头,“不认识。” “那你夸我?” 沈清棠:“……” 我那是夸你吗?我是跟你打招呼。 沈清棠没否认,好听的话谁都爱听,包括小p孩。 “不认识也能夸。之前我接触过你们中的几个小孩都很懂礼数。 我还看见他……”沈清棠指了指小天,“很耐心的给病人喂水喂药。 那些病人明显跟他没有血缘关系。 弟弟妹妹都这么知礼,你这当哥哥的想必更不会差。 跟人品好的人合伙做生意才会更安心。” 一顶大帽子把两个少年戴的脸通红。 尤其是小天慌乱摆手,“以前我们很小的时候,是奶奶、姨姨、叔叔照顾我们,现在他们病了,当然就换我们照顾他们。” “那也是知恩图报的好孩子。” 几句寒暄过后,两个少年少了些拘谨。 沈清棠又把甜点往他们跟前推了推,但没出言相劝,只是把拿来的纸笔铺在桌上空着的位置。 沈清棠先在纸的正中央画了一个点,又沿着纸的边缘画了一个大圈。 她指着小点,“假如这个点代表我的店,这个圆圈代表整个北川内城。你们告诉我,从点到圆圈的哪个位置用时最长?” 小天下意识看向亮子。 亮子略一思索,指着左上角,“这里。这里有一户姓李的人家挺有钱,不知道是不是你们店里的会员,但是他家离你的店最远。” 沈清棠闻言又转身回房间把会员名册找了出来。 会员名册沈清棠是按百家姓的顺序贴的标签,她翻到姓李的位置,摊开名册,示意亮子看,“看看有你说得那户人家吗?” 亮子脸又红了,“我不识字。” 在古代不识字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抱歉。”沈清棠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是我疏忽了。这样,我念,你听,听到了你就说是他,可以吗?” 亮子点头。 “李招财。” “李云升。” “李有福。” “李东海。” 亮子挠挠头,打断沈清棠,“好像是第二个?” 沈清棠:“??” 好像? 还是挑了个名字好听的点儿的? 小天解释:“我们出门要饭哪能直呼主家名姓?你报的这个大名我们不太清楚。只知道那户人家是李举人家。” 沈清棠一想也是如此,便把会员名册放到一边,在刚才亮子指的位置写上李。 “这个地方看直线距离似乎不算最远,是路不好走?” 亮子点头,“这里有几条胡同都被人盖上房子给占了,通不过去,得从旁边绕一段。 路也坑坑洼洼不太好走。 如果是拎着食物过去,还得防着被抢。 这一片除了我们要饭的还有一些喜欢偷、抢别人的坏蛋。” 沈清棠提笔用自己能看懂的简洁词标注了下亮子说的问题。 心里对他们十分满意。 亮子说的这些对送外卖来说很重要,而且相当重要。 “第二远的呢?” “第二远是张家,大概在……这个位置。”亮子指着跟李家反方向的左下角,“这一片大路少,小路多,一般人容易迷路。 其实还有一条近道过去,能减少最起码一刻钟。也是我们多年行讨才摸索出来的路。” 三个人一聊聊到晌午。 沈清棠纸上的圆圈里已经点了密密麻麻的点,还有蜘蛛网般的线条和只有沈清棠自己能认识的字。 这张纸对沈清棠来说很重要,有了这张纸,她对北川内城派送外卖的时间和距离有了初步概念。 在亮子和小天拒绝了沈清棠请他们吃午饭之后,她拿了一百文钱,装了些甜点和饮品给他们,“谢谢你们今天告诉我的事。 不过送外卖的事,我还得跟店里另外一个东家商量出一个方案。这样,两天后,你们来找我,我跟你们签契约,行吗?” 第286章 季宴时,你今天必须搬出去! 亮子和小天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店里生意依旧不错,不过就一共就四个卡座,崔晓云自己就能张罗过来。 把沈清紫送回家的王如意也折返回来。 有她们在,沈清棠不用一直留在店里,便带着两个孩子和季宴时先走一步,回谷。 她决定了,要让虎狼相斗。 但,这之前,她得弄清楚季宴时的来历。 向春雨刚回谷,就被沈清棠拦住。 向春雨很意外,“才几日不见,这般想我?” 沈清棠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唇角,“是呢!” 向春雨挑了下眉,“你什么情况?要来月事了?” 脸色差的,想给她补补血。 “你才要来月事了。”沈清棠没好气道。 不怪她不尊老爱幼。 谁家老人这么跟人聊天? 不过,沈清棠心中的烦闷稍微减轻了些。 向姐还是有向姐的好。 “说说吧!巴巴的等着我回来,总不能是想我了!什么事这么急?”向春雨鞋子往地上一甩,当着沈清棠的面爬上孙五爷的床,半躺半坐靠在床头。 沈清棠目光往地上一站一倒的鞋上落了落,忍不住八卦了句,“当初你跟孙五爷离婚,是不是因为孙五爷受不了你?” 向春雨闻言抓起枕头朝沈清棠砸过来,“死丫头,你哪头的?” 沈清棠连忙侧头躲开。 古代的枕头跟现代不一样,被砸中得受伤。 当然,这已经是向春雨留了情,要不然她扔的就是毒虫了。 沈清棠举手做投降状,“我来,是有点事想请教。” “你说。” “季宴时到底是什么人?他来自哪儿?是做什么的?为什么身受重伤?好端端的为什么到我们家?” 向春雨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到凝重,最终定格在歉意。 “抱歉,我不能说。” 不是不知道而是不能说。 沈清棠点点头,不算意外。 向春雨这人就这样,毒嘴毒舌却不爱说谎。 一是一,二是二。 向春雨纳闷地上下打量沈清棠,“你不是说不想知道我们的事?怎么突然改了主意?” 一副刨根问底儿的架势。 还不等沈清棠回答,又补了一问:“他……玷污你了?” 他,自然指的是季宴时。 沈清棠:“……” 她眯起眼看着向春雨,“你那一副兴奋的表情配上遗憾的语气是怎么回事?你这是盼着他得手还是盼着我失贞?” “啊?有区别吗?”向春雨摸摸自己的脸,“很明显吗?” 沈清棠:“……” 嘴瓢了。 “呵呵”了两声,让她自行体会。 向春雨清了清嗓子,心虚地换了话题,“你到底怎么了?” 今日所问可不是沈清棠风格。 “秦征说,这几日会带一万人进谷。” 向春雨“啊?”了声,显然很意外,“一万人?这么多?谷里能放开吗?” “你不知道?”沈清棠知道向春雨不作假。 向春雨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不太关心男人们那点儿事。这一阵我忙着搜寻药材治季宴时的病,更不清楚。” 之前因为只有她和孙五爷在谷里,王爷所有的消息得他们两个去传递,不听也得听。 后来季十七来谷之后,已经不需要她做这些,加上知道王爷中了什么蛊,她和孙五爷的首要任务是治好王爷,其他不归他们管。 沈清棠没再说话,面色有些凝重。 “到底怎么了?秦征惹你生气了?” 沈清棠摇头,“不是生气。是我不同意这么多人进谷。” “为什么?”向春雨不解,“虽说人多了点儿,但是有这么多人,谷里不但更热闹也更安全,不好吗?” “安全是相对的。”沈清棠轻叹,“他们于你,是你信得过的伙伴,你当然觉得没问题。可是对我们家来说,包括你在内都是不速之客。 个……甚至百来个我都能接受。 可是上万人,你让我怎么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相信你们? 咱们相处也一段时间,你也知道我父母是什么样的人。郑老伯一家更是再普通不过的老百姓。 你们可能习惯了经历大风大浪,往大了说,都是敢指点江山的人,可我们只是小老百姓,只想过普普通通的日子。 纵使你们没有伤我们之心,也会无意连累我们。” “哪这么严重?”向春雨失笑,想说沈清棠小题大做,“我们又不是反……”贼。 说到一半卡了壳。 好像……大概……也不确定。 顿时明白沈清棠的顾虑,皱眉想了好久,摇头,“抱歉,我大概帮不了你。” 若是别人欺负沈清棠,她一把毒药把人毒死就完了。 可命令若是季宴时下的。 她无能为力。 不对…… 季宴时还没恢复神智。 向春雨坐直了身子,兴致勃勃道:“谁下的命令?是不是秦征?走,我去毒哑他!” 沈清棠:“……” 所以除了季宴时,你还不敢毒谁? 不对,上次她连季宴时也毒了,只是没毒到。 沈清棠见向春雨说着就要穿鞋子,幽幽道:“秦征说,是季宴时下的令。” “怎么可能?”向春雨动作不停,“他才是将军,他……” 向春雨的话戛然而止,看向沈清棠,一副“你没听见!你没听见!你一定没听见!”的忐忑表情。 “他是将军?”沈清棠皱眉,“所以命令是他下的?不是季宴时?不对,他对季宴时很恭敬,季宴时比他官还大?” 向春雨二话不说喂了自己一颗哑药,把自己毒哑了。 沈清棠太聪慧了,随便漏一句她就能猜好多。 沈清棠:“……” 哭笑不得,“你还是解了吧!我不问你就是了。我去找秦征。” 向春雨松了口气,当即吞下解药。 沈清棠走到门口,又回头,“季宴时什么时候能好?这个总能说吧?” 向春雨点点头,又摇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嘴。 能说。 不知道。 说不出来。 解药也没这么快就起作用。 沈清棠推门出来,见沈清柯在跟季宴时吵架。 确切地说,沈清柯单方面找季宴时的麻烦。 “季宴时,以前你占我房间,还说你是病号。如今,你的家仆、下属都来了谷里,你还霸占我的房间是不是太过分了? 你今天必须搬走!” 第287章 育秧 季宴时怀里抱着糖糖,还腾出了一只手来推着果果。 再没有手扔沈清柯。 被他念的一脸烦躁。 “二哥。”沈清棠开口,朝他们走过去,“你惹他做什么?他傻你又不是不知道。真惹急了, 吃亏的还是你。” 沈清柯何尝不知,他只是迁怒。 也不算迁怒。 季宴时的人都住在谷里,他凭什么还占沈家的房? 以前还说他娇少爷吃不得苦,如今秦征那马车又豪华又大。 还有大帐篷,怎么就住不开他季宴时? 还赖在他家做什么? 沈清柯到底还是给沈清棠面子,让开路放季宴时离开。 再不放,估计季宴时要抬腿踢他。 对他,季宴时留情有限。 沈清柯重重“哼”了声,脸色不大好地坐在露台上。 谷里最让人头疼的除了季宴时就还有秦征。 沈清棠试探道:“秦征惹你了?” 果然,沈清柯的脸色又难看了两分。 沈清棠便知道自己猜对了,“怎么回事?他伤着你没?我去找他!” 话没说完就转身往外走。 沈清柯喊住沈清棠,“别去!他出谷了。” 沈清棠回头,“嗯?出谷了?” “我俩吵了一架。”沈清柯坦诚,“我气的不轻,他也没占便宜。” 沈清棠:“……” 沈清柯只说了这么两句便不肯再说,沈清棠只好换个人打听。 她找到了赵煜。 季十七带来的这些人很有意思。 能文的和善舞的。 能一致对外,但内部也针锋相对,两帮人整天争来斗去。 之所以找赵煜是因为钱越是玩脑子的,心眼多,难套话。 相对来说,赵煜好对付些。 赵煜被分在盖房一组,这会儿正在和泥。 见沈清棠过来,抹了把额上的汗,爽朗地笑了笑,掌心搭在铁锹杆上,主动打招呼,“棠姑娘,你怎么来了? 欸!停!有事你吩咐,别再往前走了,都是泥水,容易弄脏你新裙子。” 和泥嘛!不是土就是水,能干净到哪去?! 沈清棠听劝的立在稍远的位置,左右瞧了瞧,见其他人都忙着才开口:“赵大哥,跟你打听点儿事。今日,我哥跟秦征是不是吵架了?” “啊?”赵煜没想到沈清棠问的是这个问题,心虚地点点头,“是拌了几句嘴。” 怕沈清棠生气,快速补了两句,“棠姑娘,你别生气!秦征没动武,打嘴架也没占便宜。 这会儿气得跑出谷,这两天怕是不回来了。” 沈清棠挑眉,“秦征有这么大气性?” 她看他能伸能屈的很。 赵煜挠挠头,这话有点没法接。 “还得麻烦你,仔细跟我说说他俩吵架的事。” 赵煜想了想,捡着自己知道的说了说。 那帮文臣总说他们武将没脑子。 有没有脑子不好说,最起码比他们知道这谷里谁是老大。 得罪谁都不能得罪眼前这位。 赵煜讲的时候没半点隐瞒。 沈清柯找秦征,就是希望他们离开山谷。 说他们谷里这几十号人,想带走一个季宴时还不容易?! 非要赖在谷里不走,算怎么回事? 秦征不能承认几十个人打不过一个季宴时,又不能真离开。 开始还赔笑脸说好话试图跟沈清柯谈条件。 一再表示只要季宴时伤好了一定离开,并且他的人沈家随便用,不收工钱。 他本人还交租金,只求双方和平相处。 沈清柯呢?则上来文人那骨子执拗劲儿,就是不松口,非让秦征他们三天之内消失。 秦征被逼急了,脱口说了一句:“这山谷又不是你们沈家的!我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只一句就把沈清柯气着了。 秦征心虚,说完跑了。 沈清棠脸色很平静,甚至还带着笑。 赵煜吞了下口水,微不可见的后退一步,“秦征也是被逼急了!他不是那个意思。他也知道自己说的不对,要不然也不至于躲出去。” 沈清棠笑,没提打架的事,只问赵煜,“秦征他真的是一个将军?打仗时也这样?如果是,我建议你们早点弃暗投明!” 说罢转身离开。 留下赵煜一脑子问号:沈姑娘什么意思? 想了想,还是快步追上沈清棠解释:“秦征不是坏人,就是平时看着不靠谱,到正事上他能立得住顶的起。 棠姑娘,我不是帮他说好话,但凡有其他办法,我们绝对不会来打扰你们。” 沈清棠点头,“等秦征回来,跟他说一声,让他来找我。躲着有什么用?难道你们剩下的人不进谷了吗?” 秦征一连三天没回谷。 最起码沈清棠见到他。 沈清柯也被沈清棠劝回书局。 他留在谷里图生闷气。 当对手过于强大时,与其做无意义的挣扎,不如花时间提升自己。 再说,沈屿之夫妇晚上要回谷,一楼铺子还需要人照看,需要他帮忙。 至于沈屿之和李素问,还和以前一样,快乐地忙碌着。 知足且幸福。 其他人也一样忙碌。 郑老伯天天领着季十七等人在地里转悠。 不同的农作物是不同的种法。 比如水稻。 在北川水稻只能一年一熟,并且产量很低。 种起来还相当麻烦。 要先浸泡稻种。 找一口大缸,把水稻种放进去,倒满水,盖起来,等种子发芽。 一般两三天就够。 这期间要先找一块方便进水和排水的地,在地里划出三尺宽的地垄弄的板板正正,像豆腐块一样。 这块单独平整的小地块叫秧床,为的是培育稻苗。 等种子发芽率达到八成后,把缸里的水倒掉,把湿漉漉的种子均匀撒在秧床上,然后用木板刮平。 发芽的种子也不是干撒,要拌上碎麦秆或者谷皮。 撒这些主要为了保暖用。 最后撒上干粪肥再刮平。 刮平后,用草苫子盖在秧床上。 在现代,盖的是塑料布,育秧时间也会更早些。 古代没有足够的保温措施,只能暖和一些才育种育苗。 育苗需要的时间会比较长,前前后后差不多得一个月。 主要取决于对秧苗的管理、温度和湿度。 等到初夏,光脚下水也不冷,就到了插秧的时候。 把秧床上的秧苗贴着地皮铲下来。 别小看这活,对技术要求很高。 根上带的土不能太薄,薄了秧苗容易散。 不能太厚,厚了不好掰开,也不方便托在手里。 需要秧苗根上带一层薄土,既方便拿取,还不散。 整个水稻从育秧到插秧足足一个多月。 如今谷中其他农作物已经种的差不多,只差插秧。 第288章 同床共枕 沈清棠依旧还是最忙那个。 要盯着新铺子的装修进度。 要跟亮子小天他们商量外卖路线图和每单跑腿费给多少合适。 这个钱得沈清棠出。 当然羊毛出在羊身上,最终还是点外卖的仕女们付账。 还要跟王如意商量提供冷餐服务的事。 如今一天比一天暖和。 把自己画了个圈框起来的名门贵女们,开始找着不同的理由外出活动或者聚会。 普通的百姓家里其实规矩更少。 当生存都困难时,谁还在意妇女抛头露面是不是丢脸? 越是权贵人家,规矩才越多。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从来不是小门小户人家的规矩。 小户人家就没有两门。 沈清棠跟王如意商量,最近办两场宴会。 第一场以茶话会之名开一场会员答谢会。 找一个适合的地方,把大家聚在一起吃吃喝喝聊天。 食物呢由她们的糖水铺子提供,主要是即食冷餐。 其实就是自助餐的冷餐部分和甜点。 权贵人家这些千金或贵妇日常运动量不大,出门就是马车或者软轿。肚子里油水充足,食量不大。 为她们提供自助餐不怕赔本。 答谢会的目的除了拉近跟会员的关系、培养对她们对店铺的黏性之外还是外卖发布会。 答谢会之后,王如意作为“头一个吃螃蟹”的要在自家宴请,让她的好友们体验什么叫外卖服务。 和之前一样,打算以点带面。 王如意没有意见,表示她可以提供场地。 她手里有几个庄子都可以用。 沈清棠间隙里还得给糖糖果果喂奶添食。 一楼铺子里的生意因着凉皮、卤味,日日爆火。 累的李素问和沈屿之腰酸背疼,回家倒头就睡。 沈清棠时不时还能帮他们记账,二楼的账也得记。 而且回谷里也不得闲。 沈清棠其实也个骨子里很固执的人。 她不想知道季宴时的事时,跟她说,她也不想听。 如今她想知道,便得想方设法打听。 季宴时的事没打听出多少,倒是让沈清棠发现谷中这些人没一个简单的。 不管是憨厚老实的季十七还是看似大大咧咧的赵煜亦或是老好人脾气的钱越以及其他人。 事关季宴时,无论沈清棠怎么哄、骗、诈都问不出一个字。 说别的,都滔滔不绝。 一提季宴时,立马成锯嘴葫芦。 他们越这样,沈清棠就觉得一万人进谷的事不妥。 反倒是秦征那些家仆,一点儿没有“死忠”的意思。 很容易就让沈清棠套了些话,却没有她想知道的。 沈清棠想了想,解铃还须系铃人。 既然其他人不敢说,也说了不算。 她就不再找旁人,把季宴时带在身边,形影不离。 他不是偶尔会恢复神智吗? 沈清棠打算就等着这个“偶尔”。 等季宴时恢复神智,跟他面对面谈。 两个人形影不离到什么程度呢? 就是季宴时上厕所,沈清棠都等在厕所外。 连睡觉都在一起。 沈清棠把季宴时叫进了自己房间。 同吃同行同住。 反正沈清柯不回来,沈屿之夫妇一觉到天亮。 其他人就算看见了也不好说什么。 相反,还能吓他们一跳。 神智受损的季宴时才不管沈清棠如何算计,很开心地上了沈清棠的床。 心满意足地贴着床边挨着两个孩子睡。 沈清棠也很满足。 以前都是她察觉孩子的动静,需要换尿布时,起身点燃蜡烛再开窗招呼季宴时干活。 如今季宴时全程大包大揽。 他眼神好,蜡烛不点也能视物,轻松完成换尿布的活。 还能摸黑冲奶粉给糖糖和果果。 偶尔需要喂夜奶,也是季宴时把孩子抱给她。 沈清棠完全不担心会被占便宜,季宴时更怕她“玷污”了他。 他会碰糖糖和果果,却依旧不会跟其他人接触。 沈清棠也在“其他人”之中。 他只是会把孩子抱她身边。 小家伙闻到奶香味,自己就哼哼唧唧,拱着找奶吃。 沈清棠听见动静自然会醒来。 她喂奶时,季宴时会自觉去屏风后。 当然,沈清棠知道单这样根本困不住季宴时。 也怕自己睡过去,听不见季宴时进出的动静。 沈清棠还在门上和窗户上都装了线铃铛,晚上睡觉时铃铛尾端的绳子就缠绕在手上。 倘若门或者窗户开到一定的弧度铃铛就会响。 她听见铃铛声自然会醒来。 然而有句网络流行语叫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就在沈清棠把季宴时拉进自己房间的第三日凌晨。 季宴时突然醒来。 他错愕地眨了下眼,确定自己的处境后,轻扯了下唇。 随即近乎无奈地轻叹一声,抬手在沈清棠的睡穴上轻轻一点。 光明正大的开门出去。 沈清棠怕吵到家里人,也怕家里人听见怀疑,用的是哄孩子玩的小铃铛。 哪怕夜里这么安静,响声也不算大。 连果果和糖糖都没吵醒。 季宴时出门时,鬼使神差地回头。 窗帘遮光性不算好。 浅浅的月光照在床上。 床上的侧躺的人曲线玲珑,怀里抱着糖糖。 身后是他刚才躺过的位置,床边的婴儿床上是两条小胳膊举在头两侧熟睡的小果果。 一室温暖。 季宴时眸光软了几分,本就轻柔的动作更轻了几分,无声无息地合拢门扇,脚尖一点腾空而起。 几个起落,到了秦征的马车上,抬脚踹开了严丝合缝的马车门。 里头的人吓了一跳,坐了起来,看清是他,捂着被门板撞疼得脚,没好气地告状:“你终于来了!你再不来我就让你那个沈家小娘子还有你大舅哥逼疯了! 你不知道,我这几日都跟做贼一样,白天躲出去,晚上再偷溜回来。 也不知道今年是不是命犯小人,我怎么走哪儿都得躲躲藏藏?” 然而秦征嘟嘟囔囔抱怨诸多,季宴时只是微显薄唇吐出两个字:“废物!” 第289章 色令智昏 气得秦征跳起来,指着自己鼻子,压着嗓子吼,“我废物?难道不是你说的让我把人带进谷里? 不是你说整个云州都是你的地盘?想来就来?” “活该。”季宴时再次开口。 秦征:“……” 真想一拳打花面前这张让人嫉妒的脸! 可惜打不过。 只能恨恨地问:“季宴时,你大半夜跑来,不会就为了嘲笑我吧?” “当然。”季宴时点头,“你还不配。” “姓季的,来,打一架!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没空。”季宴时懒得搭理秦征,“两件事。” “第一,沈清棠来找你谈判,她怎么说你怎么应。” “第二,那一万将士暂缓入谷。” 秦征顿时急眼,“第一件事我当你色令智昏。第二件事你重新说。要不然打不过我也得跟你打。” “调兵遣将不是儿戏。你说来就来,说不来就不来?你想没想过,他们为了避人耳目这些天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逃犯都没没有他们过的苦。 白天找深山老林躲着,要么天冷要么天热要么被蚊虫蛇蚁咬。 刮风下雨也没有片瓦遮身。 吃饭不敢生火,都跟野人似的吃生食。 夜里匆匆赶路,还要清理路过会留下的痕迹。 眼看快到北川了,就因为沈姑娘不同意,就不许他们进谷?” 秦征越说越气,气得胸膛上下起伏,“对!我知道沈清棠说的没错。沈清柯说的也没错。那我们就有错了吗?我们秦家世世代代对你们皇家忠心耿耿保卫你们的江山。 结果呢? 端起碗叫爹,放下碗就骂娘。 我们在边关挨饿受冷,跟敌人拼命。 坐在龙椅上那个大一句话就想要我秦家九族性命。 还有朝堂上那帮奸佞,一个个才杀人不见血,嘴一张一闭,多少人就命丧黄泉? 我秦家原本是大族,就为了安龙椅上那位的心。 不是把妇孺留在京中做人质就是把子嗣送去。 死一个,补一个。 到我这一辈,三族以内加起来不足五个男丁。 若不是我爹阵亡的消息传到京城,我都还在京城押着当质子呢! 我秦家军几十万将士,说打就打,说退就退。 死的白死,活得有罪。” “本以为你跟京城中那群人不一样!所以我爹才把秦家军托付给你。 你呢?嗯?为了个女人,朝令夕改?!” “说完了吗?”季宴时面色淡淡的,语气不温不火同样淡淡的,“说完了记住我说的话并且一字不落的做到!” “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要不然我宁愿重新召集十万秦家军打上京城。” “去吧!”季宴时让开门口,“你秦家百年忠君爱国,正差你这一盆脏水泼上去,好让人连根端了,顺带把祖宗八代刨出来鞭尸。” “你是不是纨绔子弟扮久了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若是不记得,可以去问问你爹。” “你记住,秦家军不是你秦家的,也不是皇家的,是大乾的,守边关守的是我大乾百姓不是哪个姓氏!” “你记好了!你秦家既然投靠本王就得信本王,这一次本王不与你计较,再有下一次敢质疑本王的命令,本王就杀了你!” “你虽自幼在京城长大,但也是秦老夫人亲自教养。秦老夫人出身将门,本王不信她没教过你,令行禁止。 本王若是轻易为女色迷惑之人,秦老将军如何敢将三十万秦家军交于我手?” “可是……”秦征质疑的话,对上季宴时冷肃的脸又闭上,朝他拱手,“末将遵命。” 季宴时岂能听不出他的不情愿。 长睫垂下复又掀起,还是解释了一句,“不让他们进谷,是因为我有更好的安排。只是需要一点儿时间布置。” 换以前,他绝对不会跟秦征解释这么多,眼下他状态不可控,随时会失去神智,秦老将军重伤还未愈。 若秦征误会,冲动之下再闯出大祸,他二十年隐忍和数十万人的血汗都将付诸东流。 “让你听沈清棠的话是因为我要借她的手为一万将士铺路。” 沈清棠难得睡到自然醒。 她醒来时,沈屿之夫妇和崔晓云已经进了城。 沈清棠略有些酸疼的脖颈,是最近太累了吗?怎么会睡这么沉? 明明最近几天一直在想沈清紫和秦征的事。 她有心事时睡眠会很浅。 然而事实是房间里只剩她一人。 季宴时和两个孩子都没在。 沈清棠转回头,倏地又扭过头去看门上的铃铛线。 力道过大,差点晃到自己的脖子。 铃铛线没有损毁的痕迹。 沈清棠低头看自己的手。 铃铛线依然绕在手腕上。 她睡觉沉到这地步? 沈清棠狐疑地解下手中的线,有些愤愤。 人家抱着孩子一顿折腾加出门自己都不醒,要这铃铛什么用? 糖糖可不是个安分的,醒了一定要叽叽喳喳的吵。 她都没听见。 沈清棠把铃铛线拆了下来,想着等进城再买略大一点儿的铃铛换上。 见天色不早,匆匆吃了点儿东西进城。 今日她还得见一波重要的客人。 没等出谷,就看见躲了她几日的秦征冒了出来。 “沈姑娘,早啊!要进城吗?真巧,我也是,咱们一起?” 沈清棠想也不想就拒绝:“不顺路。” 她今日有事,不想跟他耍嘴皮子。 秦征:“……” 能不能找个合理点儿的借口。 进城还有其他路吗? 秦征厚着脸皮跟上,“顺路顺路。我就想去书局拜访下咱哥。上次聊天聊的有些激动,说了些口不择言的话。 我想着买点礼物去跟咱哥赔个不是,要不,你帮着参谋参谋?” “那是我哥不是你哥!”沈清棠强调。 “都一样都一样。我打小就想要个哥哥。沈兄跟我颇有缘分,我愿意敬他为异姓兄长。” 沈清棠:“……” 我听你在这里扯! 睡饱的沈清棠难得心情好,实在不想搭理秦征。 由着他在耳边叨叨。 沈清棠不在乎,有人不接受。 秦征被季宴时掀下马车。 如今他们鸟枪换炮,进出谷都是赶车。 车马自然是秦征的。 秦征也想起来这点儿,一边追车一边骂季宴时是白眼狼,坐他的车还扔他的人。 秦征轻功也不赖,几个起落就追上车。 沈清棠不想让他坏了心情,主动开口:“秦征,你们家应该算是大户人家吧?” 第290章 下次吹牛别吹这么大 “啊?”秦征莫名其妙,以为沈清棠要套话,谦虚道:“还行,也没特别大户。” 家里就几十万人。 沈清棠略同情地看着秦征,“谷里都是穷人,你也没必要打肿脸充胖子。” 秦征:“…??” 什么玩意? 怎么个意思? 见秦征一脸茫然,沈清棠只好把话说的再直白点儿,“下次吹牛别吹这么大!裁缝的事,我会想办法,你还是别管了!” 秦征更茫然了,“为什么?怎么了?” 他怎么就成“吹牛”、“打肿脸装胖子”了呢? 还有跟裁缝有什么关系? 沈清棠却没有再开口的意思。 她想着点到为止,给秦征留点面子。 秦征却不干,追着沈清棠问:“你说清楚!我怎么就吹牛了?” 声音又大又急,惹得季宴时又揍他。 秦征当然会还手,但是打不过,几招就被逼得跳下车,跟着马车跑。 拉车的马不是秦征的马,就是很普通的马。 车也不是厢车,就是普通的板车,敞篷,能拉货也能拉人。 马车速度并不算快,秦征连轻功都不用,小跑就能轻轻松松追在车边。 执拗的非要沈清棠给他个解释。 沈清棠忍无可忍,“我的意思是,你弄个假裁缝没有意思还误事。那个裁缝三天才做了一套衣服不说,你知道那衣服做成什么样吗?” 就是她现在上手,也比那个裁缝做的好。 “我问过了,他根本不是你家的家仆,只是你半路收留的难民。 他也不是裁缝,只是之前在裁缝家里帮过两天忙,只会裁布不会缝制。 赵煜穿了他缝制的短衣,当天就开线被谷里其他人笑到今日还没完。 我也问过你其他的家仆,他们都是你半路捡的。 谷里大多数人都只是普通老百姓,你用不着这样。 什么皇家御厨、御医都是假的。 说你吹牛,说错了吗? 当然,你是也算是个心善之人。浪费我一块布的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就是因为知晓这些“家仆”的真实来历,沈清柯才会进城不再坚持轰走秦征他们。 秦征:“……” 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跳上车,坐在车尾,长腿曲起踩在边缘。 良久,还是忍不住愤愤开口:“其实,我家真是大户人家。” 沈清棠:“……” 男人啊!都死要面子活受罪。 嘴比鸭子还硬。 铁证如山还不肯认。 沈清棠见的也不算是客人。 是二伯的几个姨娘。 沈清棠让孙姨娘带话后,她们都表示受皮肉之苦也没关系,只要能像孙姨娘这样独立过日子,打不死她们,她们就能忍。 但是因为文姨娘是典妻,相对而言不自由,一直到今日,才得空出来。 今日是她雇主家夫人的父亲过寿,一家人都去了岳家。 “一家人”里自然不包括她这个典妻。 她才能偷偷溜出来。 早上二楼没什么客人,沈清棠把姨娘们都请上二楼。 二伯家总共有四个姨娘,除了典妻文姨娘、奶娘月姨娘还有花姨娘和娇姨娘。 花、娇两位姨娘一个在别人家当厨娘,一个在附近饭馆里给人打杂。 文姨娘迫不及待地催沈清棠,“棠姑娘,你真有法子让我们离开沈家吗?” 说完觉得这话不对,多解释了句,“我是说沈岘之家。” 沈清棠点头,“嗯,不算什么好法子,我也只是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能不能行还得你们自己拿主意。” 文姨娘她们像几个等着先生布置功课的小学童,纷纷点头,一脸期待。 “二伯家现在的情况你们应当都很清楚吧?是不是家里没什么钱了?” 月姨娘点头,“对。你二伯之前在京城时开了几家私铺挂在亲戚名下。前几个月都是靠着那几个私铺寄来的钱财潇洒度日。 可那些铺子最大的生意来源就是沈家,沈家倒了那些铺子里的生意自然会不好。 况且人心隔肚皮。那些掌柜的见沈家倒台,便起了把铺子据为己有的念头。 反正,不管如何,给你二伯寄过来的钱越来越少。” 花姨娘点头补充,“对。自打今年初开始,京城每次只来信不来钱。来一次信你二伯发一次火,还得跟你二伯娘打一次架。每到这一天就是我们最倒霉的一天。” 拿那些掌柜无法的二伯和二伯母就把怒火撒到她们身上,非打即骂。 娇姨娘冷哼,“前几日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税课局的人押回家。家里仅有的银钱都被没收。 逼着我白日在饭馆打杂,晚上还得秀帕子、团扇面,好让你二伯母拿去卖。 我做梦都想离开!” 沈清棠:“……” 有一丢丢的心虚,“好像跟我们家有关。他来我们家打秋风被连累的。” 娇姨娘恍然,“我说那两天一直骂三老爷三夫人和你呢!” 文姨娘拉着沈清棠的手,“棠姑娘,我的事你清楚,我就不废话了。你若是帮了我们,你的大恩大德,我们一定会报答的!” 沈清棠摇头,“你们先别把事情想的太好。我说了我出的是馊主意。 我二伯一家现在缺钱缺的厉害,你们打工拿回去的钱恐怕都不够交房租吧?” 房租不止是一个月二百文,还有拉拉杂杂的税。 加起来一个月得一两银子。 初到北川时,沈清棠不知道租房还纳税,误以为租房挺便宜的。 租了铺子之后才知道里面的弯弯绕绕。 几个姨娘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月姨娘先开口:“以前我拿回家的还多一点儿。现在雇主代交税,每个月到手也就五百多文,还不算我的喝水税、人头税什么的。” 娇姨娘在家时间长,比她们更清楚二伯家的情况,“我们三个人的工钱也就刚刚够房租。文姨娘一典就是三年,人家主家一次性付的钱。 那些钱早就花光了。过年时,一大家子吃喝嚼用花得可不少。 要不然也不会逼得你二伯上街摆摊卖香皂。” 文姨娘问沈清棠,“棠姑娘,你怎么还把香皂配方给你二伯?” 第291章 损招 “配方不是给我二伯的。”沈清棠解释,“是我卖给他的。因为我大伯那儿有一份,我不想二伯日后没完没了的来我家找事。”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若二伯知道大伯要了香皂配方,定然没完没了的来家里闹。 哭喊着“都是一样的兄弟,凭什么你给老大不给我?”、“是不是看不起我?还是不拿我当兄弟?”之类的话。 会惹得沈屿之为难,李素问生气。 不若直接卖给他,换个好。 而且二伯做香皂生意还能给王员外增加点竞争压力,省的他垄断市场。 只是,沈清棠觉得自己似乎高看了二伯,他做生意挺一般?! “你快说说,我们到底该怎么办?”花姨娘催促。 文姨娘轻叹,对沈清棠道:“别怪花姨娘一直催你。我们三个里就她有个女儿,等秋天就及笄了。 她怕你二伯会像你大伯一样,为了钱把她女儿嫁给那些有钱有权的老头子。” “我现在也当了娘亲,知道你们的感受。但是,我这主意真不算是好主意。”沈清棠知道她们着急,也不卖关子。 “我二伯如今都穷到自己上街卖香皂来维持营生,哪还能养得起你们? 若是你们都罢工了,就在家等吃等喝会怎样?他还会留你们在身边吃白饭吗?” 文姨娘、月姨娘、花姨娘和娇姨娘互相对视一眼,俱是一脸茫然。 “怕是会打死我们吧?”月姨娘呐呐道。 “你们只是挨一顿打,我怕是得吃官司。”文姨娘摇头,“我可是签了三年契的典妻。若这时候反悔,主家必然要告官的。” 花姨娘也有点失望,“你的主意就是让我们不去上工?那我们自己也会挨饿!说不得连累的孩子也会挨打挨饿。” 四个人明显都觉得沈清棠出的是馊主意。 而且是没用的馊主意。 沈清棠笑了笑,起身从厨房后的楼梯下楼。 不一会儿崔晓云和她一起上来。 两个人手里都抱着几匹布。 崔晓云放下布朝姨娘们点点头打了个招呼,就下楼了。 沈清棠又从袖袋里拿出一张折叠成小方块的纸放在桌上,“这张纸上是一些人量身的尺寸。这些布就是给纸上这些人做衣服的。 我知道姨娘们绣工都不错,做几套样式简单的男装不在话下。 每做一套衣服我给你们五十文手工费。放心,不用你们交税。” “总共差不多有一百套衣服,你们每个人能分一两多银子,虽然不多,但是能保你们一段时间饿不死。只是,请务必别让二伯知道。” 这样才能有对抗她二伯的底气。 也能给沈清棠解决一桩麻烦事。 对沈清棠来说,是一举两得。 对姨娘们来说,有了额外收入。 手里有钱,腰杆才能硬气。 四个人再次对望一眼,比方才有明显动摇。 “我二伯手中无银钱,指着搜刮你们来维持生活。倘若你们装病或者找其他借口罢工,他会生气会怒但是不会下死手。 你们也可以试试撒泼耍赖。他当初求娶你们,应当许诺过让你们过好日子。如今他食言在先,多少有点内疚。你们要利用他的内疚谈条件。 他的内疚了了,要珍惜用。” “若你们能忍疼,坚持不干活,大概会有两种可能。 一是我二伯和二伯娘嫌弃养你们费钱,放你们离开。” “二是用子女胁迫你们,或者真要打死你们。” “若是用子女胁迫,你们可以以死相逼,跟二伯谈条件。 比如说,只要你们交够多少两银子他就得出具跟你们断绝关系的文书。 不管五两还是十两,总归有个奔头不是? 好过日子一眼望不到头,还得提心吊胆怕他卖儿卖女。” “棠姑娘,你这倒是个法子。可是……”月姨娘皱眉,“你二伯那人做惯生意,很是贪心,五两不够,最起码也得十两银子。 可这世道想赚十两银子何其艰难?” 沈清棠也考虑到这一点,早想好对策:“那你们就跟我二伯谈分期还款。分期还款的意思是跟他约定好,每个月还他多少,直到还清为止。” 花姨娘不懂,“那这和我们现在有什么区别,赚来的钱还是交给他。” 娇姨娘更是苦笑感慨:“以前总还看不见勾栏院里的姑娘。如今不还是得赎自己的身?和她们又有何不同?” “还是不一样的。”文姨娘回娇姨娘,“她们是伺候许多男人,咱们就伺候沈岘之一个。” “有区别。”月姨娘回答花姨娘,她第一个明白沈清棠的意思,“或者之后一段时日咱们和眼下差不多,赚来的钱大部分都要给沈岘之。也许未来十年、二十年都要过这种给他打工的日子。 可是像棠姑娘说的,咱们有盼头。 不管十年还是二十年终归能还完。还完了咱们就是自由身。 哪怕还不完,离开现在的地方,也好过每日提心吊胆。” 沈清棠见她们还是有点悲观,开解:“咱们说的都是最坏的情况。那也有好的可能。 比如我二伯良心发现或者说念在你们多年的感情上,打不服你们直接妥协呢? 实在不行,你们远远跑了就是。 其实你们的卖身契现在已经不在二伯娘手里了对不对? 就算她心眼多,提前把卖身契交给娘家人保管。 天高皇帝远,二伯娘家人会千里迢迢把你们的卖身契送到这里来跟你们打官司? 恐怕她娘家人现在都恨不得跟她撇清关系吧?” 四个姨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齐齐点头,认同沈清棠的说法。 娇姨娘眼里渐渐有了光,“棠姑娘说的对,夫人几次给娘家去信。 只头一次时,娘家给了她一百两银子。后来别说银子,连信都没回。 不过这一百两银子,夫人也是瞒着你二伯偷偷收着的。” 她也是无意间听到的。 “那更好!若是二伯娘为难你们,你们就拿她藏私房钱这事威胁她。或者再缺德一点儿,把她私藏的银子拿到手,来换自由。” 四位姨娘比刚才又积极了许多,纷纷点头。显然把沈清棠的话听了进去,觉得沈清棠这计策不错。 只文姨娘还愁眉苦脸,“她们都好说,我怎么办?” 第292章 酸奶 “文姨娘,你的事确实要更麻烦一些,那就要看你能不能豁的出去。 你看,你们签的是典妻书。那你是妻吗? 流放名单上也只是沈岘之与其妻王氏,可没写你们也是妻。 如果我没记错,大概只有月姨娘和花姨娘是良妾,而你们……” 都是妾。 这两个字沈清棠说不出口,“抱歉,我没有诋毁两位姨意思。我只是想说你们当初从京城跟着流放至此,除了圣旨下的突然,来不及反应过来便已经上路之外,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你们习惯了忠诚。 信奉的一女不侍二夫,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觉得我二伯是你们的天,天塌了你们就完了。” “如今来北川已经半年有余,你们还觉得离了我二伯不能活吗?名声受损不能活吗?除了依附我二伯不能活吗?” 四个姨娘齐齐沉默。 沈清棠说的这些,她们以前从来没想过。 良久,文姨娘第一个表态:“棠姑娘,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虽不是良妾,但好在也没卖身契在夫人手里。若我铁了心不跟你二伯,他还真拿我没办法。” 三媒六娉娶的是妻。 其余妾一顶小轿进府,说没名没分都不为过。 文姨娘若铁了心离开二伯,二伯告她都拿不出证据。 他不可能再回京要证据。 至于典妻毁约。 二伯典的是妻。 主家去告,也该是二伯娘去当这典妻。 在京城时,被其他男人多看一眼都像贞节不保一样。 可在北川,她们天天外出打工,做着以前在府里时奴仆干的杂活。 那些曾经容不得半点玷污的名声要来何用?! 送走姨娘后,沈清棠正在二楼厨房钻研新的甜点。 “清棠,清棠!” 沈清棠闻声从后厨往前厅探头。 王如意背着一个大竹筐弯腰驼背,极其吃力的走进来。 看的出来,她背的竹筐很重。 沈清棠忙洗净手从厨房出来,“你背了些什么来?这么重你怎么不让家里的小厮帮你?” “让了。他们拿到门口的。我只是背着爬了个楼梯。”王如意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竹筐,喘得跟刚跑完五公里似的。 “都到门口了,怎么不让他们送上来?” “咱们这里不是堂客茶话会?当然不能让男的进来。” 沈清棠:“……” 哭笑不得,“就送点东西还是可以来的。” 上学时,还女生公寓男生止步呢! 每逢开学和放假,一样允许男生入内帮忙。 说话间,沈清棠到了王如意跟前, 看清楚她背的是一大筐硝石。 沈清棠伸手把王如意拉起来,给她拍了下身上的土,“你说你在北川也是个有头有脸的千金小姐。干这种粗活不怕掉身价?” “我的身价都是我爹的给的。不管是下面等着小厮和丫鬟,他们主子都不是我。 只有在你这里,我才是王如意。才能开开心心做自己想做的事。” 沈清棠微怔,错愕看向王如意。 都说皇家孩子无天真。 没想到一向嘻嘻哈哈的王如意也能说出这么有深度的话。 “咦?你又在做什么好吃的?我能尝尝吗?”王如意鼻子往厨房走。 “做好了让你头一个品尝!”沈清棠笑了笑, 人活一世,谁还没点儿保护色?! 也许天真和活泼就是王如意的保护色。 她日常娇憨信任沈清棠曾经数次行贿的丫鬟,或者也只是表象。 沈清棠想尝试做点儿酸奶。 古代叫酸酪。 酸奶历史其实挺悠久,最起码沈清棠在大乾当不了酸奶发明人。 不过现在的酸奶比较原始,效率也低。 制作方式十分简单粗暴,把生牛乳或者羊乳煮开后,放置在一旁,任其自然发酵。 等牛奶久放后,表面形成一层黄色的薄膜。 这时候牛奶就酸甜可口。 现在天气渐渐暖和,沈清棠也煮开了一小锅牛奶,让它发酵。 不过她要的不是牛奶,而是上头那一层黄色的膜。 这层膜其实就是乳酸菌发酵的结果。 沈清棠昨日回谷前,把提取到的乳酸菌和新煮开后晾凉的牛奶搅拌在一起,放在碗中,盖上盖子,然后隔水保温。 牛奶外层的水需要保持三十七八度。 古代没有恒温容器,只得频繁换水。 代为照顾牛奶的沈清柯是顶着两个黑眼圈走的。 沈清柯怕影响沈清棠研制新甜品,一晚上都没怎么合眼,熬了一整晚给她看着水温。 托二哥的福,沈清棠的酸奶发酵还是比较成功。 不过原生态的酸奶,又酸又涩根本不好吃。 沈清棠尝试着加入蜂蜜、白糖、或者桂花酱之类的调味。 几经尝试,终于做出酸甜可口的酸奶。 王如意特别给面子的吃一大碗。 她还想吃却被沈清棠制止了,“少吃些。我不确定我做的东西是不是安全的。我怕你吃多了晚上拉肚子。” 益生菌这东西,用好了调理肠胃。 用不好是要拉肚子的。 其实沈清棠做酸奶是为了糖糖和果果。 小家伙们最近便便有些不太好。 李素问说正常。 她的说法有点瘆人,说小孩从两三个月开始长肠子,肠子越来越长,一直到半岁左右才能长好,这期间孩子慢慢的便便次数会越来越少。 逐渐变成一日两次或者三次。 不像刚出生那段时间,一个时辰就要便便一次。 沈清棠半信半疑,想着再观察一段时间。 最近糖糖和果果有时候好几天都不便便。 每次便便时,小手握成拳,小脸用力过度憋得通红。 沈清棠有点不放心,想弄点益生菌给他们两个调理肠胃。 孙五爷也给果果和糖糖把过脉,嘱咐沈清棠注意着点儿糖糖和果果的排便是否健康。 还说天干物燥,让沈清棠多给两小只喝水。 向春雨给的解释比李素问稍微好一点儿。“我师父告诉我,婴儿两三个月到四五个月之间,会出现攒肚现象。 第293章 制冰块 攒肚期间宝宝会经常出现排便不规律的情况。 有的宝宝天就好,有的宝宝能攒到十天左右,最长的能到半月才便便一回。 沈清棠作为母亲在两个宝宝攒肚期间难免着急上火。 但,着急没用。 向春雨也说让沈清棠注意多观察宝宝吃东西、睡眠的情况。 如果宝宝吃饭正常、睡眠正常,没有明显哭闹、肚子胀,便便形态正常那就没生病。 沈清棠觉得向春雨的师父是穿越客,说的应当是现代理论更可信一点儿。 她做酸奶也只是一个老母亲手足无措的尝试。 当然,喂给宝宝的东西要慎之又慎,还得先让大人当小白鼠。 王如意是第一只小白鼠。 季宴时是第二只小白鼠。 秦征是第三只小白鼠。 秦征很莫名其妙,像是突然换了个人一样,不再跟沈清棠唱反调不说,还变成了她的第二个跟班。 沈清棠到哪儿,季宴时就到哪儿。 如今二人行变成了三人行。 不对,是五人行,还有两个小家伙。 要不是还有这两个小家伙,沈清棠都有种自己是古偶剧中正在被男主和男二争夺的女主的错觉。 可惜错觉就是错觉。 这俩人,一个傻,一个疯。 没一个靠谱,都非良配。 尤其是秦征,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沈清棠怀疑他跟自己一样,跟着季宴时是等着他清醒。 沈清棠自己做了第四只小白鼠,吃完酸奶后,紧接着开始制冰。 硝石制冰很简单,第一步就是把硝石放进水桶、水盆或者大缸里。 然后加水。 在现代,能买到的都是化学制品,纯度比较高,跟水的比例比较好掌握。 古代不一样,硝石纯度、天气温度都会影响比例,得一点点尝试。 沈清棠戴上手套,抓了块硝石放进盆里,开始加水。 一边加一边搅拌。 需要加到硝石全部溶解。 硝石溶解时水温升高,水盆还会变热。 沈清棠把好奇的秦征赶到一边儿,“你别靠太近。小心烫伤!” 待到水中硝石完全溶解,就停止加水。 升温散热只是暂时,很快硝石水就会吸热降温。 待到水温略降,趁机准备另外一个差不多大的木盆,上面铺好笼布固定,把硝石溶液缓缓倒入,过滤掉杂质。 秦征好奇,“你这是做什么?又做吃的?” 沈清棠笑眯眯回他:“不。向姐给了我个配方。她说谷中如今男子数量太多,定然有那不怀好意的想靠近我。便教了我一个配方,说制出来的毒无色无味,给男子吃了就会让他……” 沈清棠一个没谈过恋爱的人,对着年轻男子也说不出过分的荤话,只眼睛往秦征腰带下三寸的位置落了落。 秦征不由脑补了些不好的画面,往后退一步,咕哝道:“最毒妇人心。” 若是沈清棠提别人,秦征定然怀疑,向春雨? 呵!她干的出来。 秦征远远退到一边儿,专心吃酸奶也不敢再叨叨的打扰沈清棠。 沈清棠又找了个小点儿的盆,装上干净的水放置在木盆中。 小盆也是木盆,密封性很好,不会进硝石水,也不会沉入盆底。 下一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等着硝石水不断降温,直至结冰。 理论上来说,硝石溶液可以降至零下一二十度。 小盆中的水就会被冻上,冰块就制好了。 但理论和现实有区别。 现实需要根据室温、容器等来调整硝石浓度,才能制成冰。 否则很大概率会失败。 接下来要做的是等待。 等对无聊的人来说是痛苦,对沈清棠来说只是到了做另外一件事的时间。 她想做一点儿外卖的交通工具。 沈清棠跟沈清柯反复实验过。 以他们这点儿能耐,想做自行车实在不现实。 北川路面并不平整,木轮的自行车骑起来很费劲,哪怕裹上牛皮塞入棉花也还差链条。 链条是自行车的灵魂。 由一个个的小链片和小细轴做成。链片还好说,大不了高价请铁匠打一堆。 可古代没有车床,实在很难做出那么细小的连接轴。 没有更好的办法解决链条难题之前,沈清棠只能退而求其次。 再退而求其次 她做了滑板车。 姑且叫滑板车。 灵感来自于过年期间出行用的爬犁。 那会儿城内有的地方冰化透了,爬犁拖不动,便在爬犁下方加了一排小轮子。 这样在平地里走就快多了。 当然滑板车也需要平整的路面,坑坑洼洼也不好用,选对路的话比走路还是要快不少。 就算不能滑,拉着也比背竹筐走路轻快。 沈清棠找的都是小乞儿,年龄小,背上竹筐会减慢速度。 滑板车的造型当然是借鉴现代滑板,但是更大 第一辆滑板车做成,沈清棠试了下,还行。 速度和灵敏度自然不如现代滑板车。 秦征觉看沈清棠玩,觉得有意思,自己溜了几圈。 大概他会武功的关系,平衡感好,很快就上手。 沈清棠眼睛转了转,看秦征的目光友善了几分。 秦征倏地从滑板车上跳下来,指着沈清棠警告,“你别冲我笑的这么阴险!一看就不安好心。小爷我还是清白的!” 说着,还拢了拢衣襟。 沈清棠:“……” 送他一对白眼。 “我只是看你滑板玩的好,想让你教教小朋友们。” “嗯?” 秦征不解:“哪来的小朋友?” 一炷香后。 沈记果蔬生鲜超市前站了两列小乞丐。 沈清棠说会带薪培训。 来学习滑板车的,一个时辰两文钱。 亮子和小天顿时格外配合,招回了部分在外行讨的小乞儿过来参加培训。 一个人两文不多,十个人就二十文。二十个人四十文。 如今世道不好,要赚四十文钱不容易。 秦征没想到让他教小乞丐们,无语半晌。 不过秦征没说什么。 秦家人带兵是好手,小孩子可塑性强。 短短半个时辰,就练的似模似样。 一个时辰到,沈清棠喊了停,把钱给了亮子。 “明日你们再来,我今晚再想办法多做些滑板车,争取每人一辆。 另外我还有点事想跟你商量。” 第294章 带薪培训 亮子当着沈清棠的面数了一遍铜板。 整整五十文。 换了粮食足够他们吃一顿饱饭。 亮子点点头,“只要我能做到。” “我希望你们能想个办法进行远程联系。比如说吹口哨。如果你这里吹哨,二十米之外的人听见再学你吹给下一个人。 我希望一盏茶的时间消息能从北川内城最远的地方传到铺子里来。” “什么意思?”亮子有点没听懂。 “就是比如说,上次咱们提的李家,他家是不是离铺子最远?” 亮子记得这事,点头,“对。” “如果说李家人想要买一份雪媚娘和一杯奶茶。在他门口的小乞丐就算接力跑回来是不是也得两刻钟?等我再做好送回去,恐怕半个时辰都不够。 如果你们能用口哨、或者其他声音传递消息,就能比人跑要快,说不定一盏茶的工夫我就能收到顾客的需求,这样只需要花费送达的两刻钟。” 亮子听懂了,皱起眉,“我们会吹口哨的人不多。就算是吹,也不能完整表达人家要什么。如果买家点的东西就一样还好,点的东西多了,我们也吹不过来啊!” “所以我才跟你商量,想看看有什么合适的办法?而且口哨的传播范围有限,最好能有穿透力的声音,比如锣鼓这种。” 亮子想了会儿摇头,“敲锣我们会。用锣传信我们不会。” 沈清棠也不失望,“那你们回去再想想,我回去也再想想。” 沈清棠和亮子聊天时,秦征就在旁边,把他们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待到亮子离开后,秦征兴致勃勃地凑近沈清棠,“咱俩商量个事。你让我的人进谷,我帮你训练这群小乞丐如何?不光教他们玩什么滑板车,连你们传递消息的事我也能搞定。” 沈清棠本不想搭理他,忽然想起,秦征是将军。 领兵打仗,两军对战,传递消息自有一套办法。 顿时有些心动。 至于万人进谷的事。 不行! 这个条件她想跟秦征换别的。 外卖是小事,王员外和县令夫人才是她的大事。 纵使心中动摇,沈清棠面上不显,还一脸愤愤:“你不是跟我说山谷不是我们的,你想进就进想出就出,那何必来问我?” 秦征:“……” 你当我想吗? 我上头不是还有个王爷? 我家王爷还在这儿给你看孩子呢! 他幽怨地往季宴时的方向看了一眼,赔笑:“那不是跟咱哥拌嘴话赶话到这了?凡事还是要讲究个先来后到。 纵使山谷没有归属,你们先发现的自然归你们。 你看,说归说,你不点头我的人不是还没进谷?” 主要还在路上。 沈清棠也不是真生气。 她在谷里挨个套话,没套出季宴时的来历,但是让她确定一件事。 不管季宴时等人是不是反贼,但一定不是奸细,也不是坏人。 先不说孙五爷、季十七等人已经相处过一段时间。 对彼此都有基本的了解 就是秦征也不是坏人。 因为没有坏人会一路捡流民。 不管是假裁缝孙伯还是其他人,都是家破人亡,四处流浪的可怜人。 秦征收留了他们。 让他们当仆人也是因为这些人和郑老伯一样,受了别人的恩,不回报就不踏实。 秦征一路庇护他们直至进谷。 若秦征他们是坏人,可以直接灭了沈清棠以及沈家人的口。 想清楚这一点,沈清棠的心才重新落到肚子里。 时也命也运也。 大概是跟他们有缘吧?! 只是这事,沈清棠还没想好怎么说服家里人,尤其是沈清柯。 沈清柯原本就想走仕途,敏感度高,怕他坚决反对。 沈清棠点点头,“你们的人进谷的事,容我再想两天。教小孩子们传递信息的条件,能不能换一个?” 秦征眸光微闪。 万人进谷有戏?! “换什么?” “我帮你隐瞒你弄虚作假的事,如何?” 秦征跳脚,“谁弄虚作假了?我是真……你甭管他们以前干什么的,你就说他们现在是不是我的家仆?” “是就是,急赤白脸干什么?你那裁缝是赝品你得承认吧?谷中几十人上百套衣服是我重新找人做的。这个人情你是不是该还我?还有做衣服的银子。” 秦征:“……” 不是她求他办事? 怎么聊了几句,他还欠上钱和人情了? 难怪季宴时朝令夕改。 沈清棠绝对是妲己转世,红颜祸水。 腹诽半天,秦征愤愤开口:“多少银子?” “一百两?” 秦征:“……” 他摸摸自己的脸,问沈清棠,“我脸上写着‘我很有钱,快来骗我!’的字样吗?” 沈清棠忍俊不禁,心虚改口:“五十两!不能再少。” 秦征这才点头。 “对了。”沈清棠问秦征,“我买的那块云锦,你收在哪儿?我怎么没见?” 她收回布料时没看见给季宴时的云锦。 “啊?”秦征下意识看了季宴时一眼,“我回去给你找找。” 怕沈清棠再追问换了话题,“你刚才做的东西好了没?” 沈清棠回二楼,冰块成功做好。 她把小盆取了下来,盆里是干净的冰块。 结冰的硝石水,最上层会凝结一层白霜。 白霜相当于提纯的硝石,可以收集起来再溶解到水里,再制冰。 能循环使用。 沈清棠刮下白霜又做了第二次冰。 洗净手敲碎一部分做好的冰块拌在酸奶里,加上一些坚果尝了尝。 啧! 好吃。 沈清棠做了些酸奶碗端到院里。 季宴时、秦征一人一碗。 秦征感慨,“难怪季宴时喜欢跟着你。天天有好吃的。” 沈清棠:“……” 四月十七,糖糖果果四个月整。 明日沈清棠要在王如意某个院子里大宴宾客。 本来王如意提议去城郊庄子上。 沈清棠觉得庄子离县城有点远,来回路上耽搁时间长,且不安全。 如今北川百姓生活艰难,流民增加。 犯罪率飙升。 但凡这些贵妇、千金们在路上出点什么问题,沈清棠都负责不起。 城内相对来说安全一些。 王如意的院子不算很大,是一栋二进院,环境倒是不错。 第295章 腹黑小果果 提前三天,沈清棠就带着人过来布置。 她能带来的当然都是谷中人,还有沈清紫。 沈清紫按照沈清棠说的,半推半就来当她新铺子的掌柜。 新铺子下个月初六就能营业。 古代家具没什么甲醛,硬装软装完事就能择日开业。 今日举行的新老客户答谢会也是为了宣传新店。 古代贵妇千金们,说见识广,见识也广。她们有钱,京城流行的吃的用的玩的她们也能很快跟风。 说见识不广,也不广。 天天困在那一方宅院里,抬头低头就是头顶四方天脚下三尺地。 惦记的无非是男女那点儿事以及家里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管理权。 沈清棠来布置,除了观赏性的花草之外,更多的是布置一些娱乐设施。 比如跳皮筋用的皮筋、扔玩的小沙包,玻璃弹珠、套圈阵地、跳跳床、泳池、扑克牌、麻将、密室逃脱、剧本杀等等。 还有垒砌了户外烤箱、烧烤炉等。 前院游玩,后院用餐。 后院做了超大的遮阳伞,摆了两列长条桌用来放餐食。 角落里还放了些豆袋供富婆们中场休息。 豆袋是最简易的造型,大大的四方块里塞些碎棉花以及软软的稻壳、粟米壳等。 张罗这些事并不容易。 哪怕沈清棠只是指挥别人干活,都累到嗓子哑。 会员答谢会前一晚,沈清棠留宿在铺子后院。 她在季宴时自然也在。 吃过饭碗,兄妹俩坐在院子里聊天。 沈清棠在地上铺了厚厚的垫子,摆了些容易抓握的小玩具,让果果和糖糖自行玩。 兄妹俩没有沈清棠想象的那么和睦。 别看只有四个月大,两小只已经会打架。 若是相中同一个玩具,谁也不让谁。 好在两个孩子性格迥异。 糖糖强势,会用力把玩具往自己的方向抢。 果果性格高冷,被抢了也不会哭。 他还有点蔫坏,故意用力跟糖糖争,等糖糖使出吃奶的劲儿夺,他再轻飘飘松手。 晃糖糖一下。 沈清棠有亲妈滤镜,觉得这事可能是偶然。 才四个月的小宝宝,怎么会这么有心机? 沈清柯也看见了,轻哼一声,指着果果道,“这小子长大了不是个善茬!” 糖糖还因祸得福,快果果一步学会了翻身。 抢玩具时,果果一松手,糖糖难免会因反作用力往后倒。 小丫头借着这道力,她成功反转了身子,从躺着变成趴着。 沈清棠看见糖糖翻身成功的瞬间,季宴时勾了下唇。 沈清柯虚点糖糖,“这小丫头真像你!你小时候就这么霸道。只是懂事了以后反而只会退让。来北川后,才又像小时候一些。” “大概因为,北川和京城不一样吧?在京城争抢容易死,在北川不争不抢也容易死。” 沈清柯:“……” “什么死不死的,别说不吉利的话!” 沈清棠想了想,还是问沈清柯,“二哥,你为什么非得执着把秦征他们轰出去?你明知道他们不是坏人。” 沈清柯还不知道一万人要进谷的事就执意把秦征他们轰出去,沈清棠觉得他肯定有其他考量。 沈清柯默了瞬,才开口:“他们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清棠,咱们如今只是北川普通的百姓,跟不属于自己圈子的人打交道容易丧命。” “什么意思?”沈清棠错愕地看着沈清柯,“你知道他们的来历。” 沈清柯摇头,“猜到一些。赵煜他们明显是行伍出身。你别看秦征整天没个正形,他生气时也是一身铁血之气。 他们是真上战场杀过人的。 据我所知,北川所在的云州,姓秦的有一位很厉害的老将军。 秦老将军一家忠君爱国,秦家世代守护边疆,一直牢牢地把北蛮子拒在关外。 可是……” 沈清柯闭了闭眼,轻叹一声,“咱们流放经过云州时,我听见官差说秦老将军突发恶疾死在军营里。 不止是他,还有秦家其他将领,据说都死在跟北蛮子的一场战役里。 他留京为质的幼子被放回来重新接管秦家军。 我在书局这些日子,打听过秦家军的事。说秦小将军在京城被养废了,根本不会打仗,所以打一场败一场。 某次战场上,被敌人所伤,伤势很重。 自此再没人见过他。” 沈清棠垂眸沉思片刻,“你怀疑秦征是秦小将军,怕他连累咱们?” 沈清柯摇头,“不,我怀疑季宴时是秦小将军。” 沈清棠:“???” “啊?季宴时是秦小将军?” 沈清棠摇头,“不能吧?他姓季不姓秦啊!” 季宴时话虽少,却不说谎。 “他什么都不记得,只是记得这个名字。季宴时这个名字也许只是一个对他很重要的人的名字,不一定是他的名字。 你看谷中的人,包括秦征都对他藏不住的恭敬。 他不是将军谁是?” 沈清棠还是无法接受这个答案,或者说直觉不是季宴时说的这样,反驳:“我问过向姐,向姐叫秦征小将军。为什么他不能是将军?” “就秦征那德行,像是统领千军万将军?你看他细皮嫩肉,哪里像经常风吹日晒?一身浮躁哪像带兵的将领? 倒是季宴时……” 沈清柯下巴微点,示意背手站立在垫子前的季宴时,“别看他如今傻乎乎的。他谈吐、行为举止处处矜贵,做事果决,有大将之风。 而且,就因为他出事,谷里才来这么多人。 若我所猜不错……”沈清柯指了指天,“那位,想要秦家灭门,自然不会留秦小将军的命。 你刚捡回他时,他受了重伤不是吗?” 沈清棠不自觉地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沈清柯分析的头头是道,有理有据,她挑不出毛病。 只是直觉不对。 可能先入为主? 说不定沈清柯猜的是对的。 沈清棠追问:“就算季宴时是秦小将军。你说秦老将军是好人,秦家军守护边疆多年。那你还轰他们走?” 第296章 会员答谢会 沈清柯沉默了许久才开口,语气有些无奈,“我敬重秦老将军。如果只有我一人,我愿意拼死保护他。可是,谷中有你,有爹娘,有我这俩小外甥。还有无辜的郑老伯一家。 若是我猜测为真,朝廷的人马一定在追杀他们的路上。 万一让他们追到谷里来,咱们都得陪葬。 我不怕死,但是我不能让你们被连累。” 沈清棠有些感动,也有些意外,“二哥,我以为你是讨厌秦征和季宴时的。尤其是季宴时,他老扔你。没想到你愿意以死相护。” 沈清柯:“……” 没好气地瞪了沈清棠眼,“哪壶不开提哪壶!” 沈清棠咧嘴朝沈清柯露出十颗白牙。 沈清柯宠溺地跟着笑了笑,“他又没真伤我。若他真是秦小将军,我就原谅他。” 沈清棠眼睛转了转试探道:“二哥,假如……我打个比方,秦家军遭难,甭管是什么难,总之有一万兵马需要藏匿。 你愿意把咱们现在栖身的山谷让给他们吗?” “当然。”沈清柯想都不想就点头,“只要秦家军不谋反。” 沈清柯顿了顿,倏地眯起眼看着沈清棠,“好端端的,怎么打这么个比方?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沈清棠犹豫了下,否认:“我一个整天带孩子做生意的妇人能知道什么?” 沈清柯想也是。 自家妹妹又没读过兵书,纵使喜欢做做生意捣鼓些甜品,也不至于知道秦家军的动向。 秦家军动向这么容易泄露的话,早被人灭了。 沈清棠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二哥的态度她已经知道。 回头还得问问沈屿之和李素问的意思。 今儿跟二哥聊天,沈清棠突然意识到,她总是习惯以保护者的身份和心态去沈家人。 却没想过,自己要做的事是不是他们想要的。 就像沈清柯这么痛快的愿意接纳秦征的人进谷,而她却以为对他们好,不该让秦征的人进谷。 沈清柯也是,为了保护他们,违背本意要轰走秦征他们。 沈屿之和李素问也许会有同样的想法,沈清棠想着这两天找机会跟爹娘谈谈。 另外,听完秦家军的事,沈清棠觉得再利用他们对付王员外可能不太现实。 对军人来说,她和王员外都是普通百姓。 怎么可能帮其中一个对付另外一个?! 这事还得从长计议。 王员外是必须要搬倒的。 该怎么办? 翌日,沈清棠起了个大早,到王如意的小院开门,做最后的布置迎接她的富婆们。 沈清棠不会赶马车,崔晓云赶车送他们过去顺带帮忙张罗下食材。 今日都是女眷,沈清棠不能让季宴时进门,又没断奶还不能让他带着孩子离太远。 思来想去就找秦征借了他的豪华房车,停在小院后巷。 这样沈清棠忙里偷闲时能从小院后门出去到马车上给两个小家伙喂奶。 糖糖果果困的时候也能在车上睡觉。 马车很大还能捎带一部分物资过来。 美中不足的是,秦征也跟了过来。 拿人手短,借了他的马车总不好赶他。 不过,沈清棠连季宴时都指使,自然也不会放过秦征。 让他在王如意小院的胡同都插满了引路旗。 引路旗是学现代婚礼的,一些五彩旗帜,从各个路口一直延伸到小院。 无论富婆们的车、轿从哪个方向来都能顺着旗彩旗找到小院。 小院之前的牌匾被沈清棠用红绸布挡住。 红绸布上是季宴时写的几个大字:会员答谢会。 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沈记堂客茶话会。 秦征看见这条红幅时,一脸“沈清棠你暴殄天物”的表情,弄得沈清棠莫名其妙。 再次检查了一遍会场,确定没问题后,沈清棠把秦征轰去跟季宴时看孩子。 自己和崔晓云到后院布置餐点。 两列长条桌,一列摆放甜品和饮品。 饮品做了奶茶和果汁。 果汁以桃汁为主。 北川这个季节只要桃子和杏熟了,另外还有桑葚。 不过桑葚容易染色,容易弄脏千金小姐和贵妇们的衣裳以及妆容和手,沈清棠便没有准备。 桃汁虽然不是高科技,但也不是纯桃子挤压的汁水,沈清棠在磨的桃汁里兑了水、糖、一点牛奶调配而成。 只是这么兑出来的桃汁再好喝也很难让人提起兴致,有点发褐的颜色很不漂亮。 想要好看,秘诀在水里。 沈清棠把桃子皮洗干净,放在锅里,加水煮开,放凉。 煮完桃子皮的水不但粉嫩嫩的,还有股桃子的香味, 加到磨出来的桃汁里,颜值拔高好几个档次。 桃汁和奶茶都用木桶装着。 木桶也是特制,仿照啤酒桶设计,在底部钻了孔,埋进竹管,周围用皮胶黏合,以免漏水。 做好密封测试后才装进去奶茶和桃汁。 竹管上做了一个小机关,上面有个拉环,提一下,就会流出果汁,放下来,就能重新封堵。 这个小机关还是周泽做的。 周泽也是季十七带来的人之一。 手很巧,善于做这些机关玩意。 他做木工才是一绝,跟他比,沈炎和沈清柯加起来都是弟弟。 他们盖房子自然少不了木工活,沈清棠才知道谷里有这么个能人。 当即找季十七商量,把人要走,去新铺子里帮忙。 季十七没意见,只说人不归他管,得找秦征。 秦征本来还想拿娇,沈清棠一听秦征说的算,正愁怎么开口才不让秦征拿捏,没想到周泽自觉地就来找她,表示愿意去店里帮忙。 沈清棠看见秦征憋得脸都青了,不知道为什么却没发作。 摆好果汁桶,还得备好杯子。 杯子是漂亮的白瓷杯。 几十个杯子,花了沈清棠五两银子。 心疼坏了。 这还是批发价。 没办法,会员们都是权贵,如果拿家里乌漆墨黑的素胚茶杯来待客,也拿不出手。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何况杯子不是一次性消耗品,洗干净,还能在新甜品铺子里用。 接着是各色甜点。 白瓷盘里,分别类的摆满各式甜品。 包括但不限于雪媚娘、烤奶块、山楂糕、南瓜饼、雪花酥、蛋糕、纸杯蛋糕、奶油蛋糕、千层蛋糕等等。 总吃甜的会腻,若是时间晚了也得吃午餐。 沈清棠思来想去还是仿照自助餐在另外一列长条桌上摆放了些冷餐吃食。 南瓜粥、拌凉面、凉拌菜、凉皮、各种卤味、手撕鸡、炸河虾、炸小鱼、烤鸡、烤鸭等。 还有烤串和烤全羊。 总之,食材绝对够丰富。 摆好食材还得支上薄纱,以防落蚊蝇灰尘。 正忙活着,沈清棠听见前院有人说话,忙放下手中的活,去迎客。 第297章 不过是个无用的男人! 沈清棠到前院一看,竟然是文姨娘、月姨娘她们四个人。 文姨娘脸上蒙着薄纱,眼睛微肿,看起来很惨人却十分开心,看见沈清棠先笑着走过来,“棠姑娘,吓死我了。还以为走错门了呢!可找到你了。 你说你也是,帮我们几个那么多,今日有事也不让我们来帮忙。 我们还是找到铺子里听你娘说才知道你在这里。” “又不是什么大事,哪用劳驾几位姨娘?你们怎么有空过来了?找我有事?” 文姨娘摇头,“我前日碰见孙姨娘,听她说你今日要在这里办宴会。我琢磨着办宴会最缺人手,便叫了她们……”指着月姨娘等人,“过来看看有我们几个能搭把手的吗?精细活我们不会,粗活还是不在话下。” 月姨娘点头,“只要棠姑娘不嫌弃我们,让我们干什么就干什么!” “哪里的话?”沈清棠摇头,不依,“姨娘们不让我客气,自己却客气到不行。” 几个姨娘笑了起来。 沈清棠知她们是真心来帮忙,也不跟她们客气,带她们到后院一起忙活。 摆放碗筷,洗洗刷刷。 沈清棠自知教她们离开二伯的办法是损办法,一定让她们受了不少苦,忍不住开口询问:“几位姨娘,你们还好吧?二伯他是不是为难你们了?” 文姨娘闻言把面纱摘下来。 沈清棠倒吸一口气。 文姨娘一侧脸肿的厉害,上面有很明显的巴掌印。嘴角淤青有破皮。 沈清棠内疚道歉,“抱歉,文姨娘让你受罪了。” 文姨娘重新把面纱戴好,笑道:“这算什么?我跟你说,我这罪可没白受。沈岘之也没占便宜。 他现在还被关在县衙大牢呢! 要不然我们四个怎么能出来?” 几个姨娘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这些日子的经历。 那日文姨娘她们四个一商量,觉得沈清棠的办法还是有点靠谱,于是回家后就罢工了,死活不肯去上工。 二伯和二伯母指望她们赚钱,哪肯让她们休息。 吵着要打杀她们。 一开始没真动手,就是吓唬吓唬她们。 毕竟还指着她们赚钱,打伤了人还怎么去打工? 以前二伯和二伯娘如此威胁,姨娘们必得妥协。 可这回她们做好了死磕的准备,便豁出去不再怕。 二伯和二伯娘骂骂咧咧半天也没动手,自己找了个台阶下,说让她们休息一天再上工。 其他三个姨娘略好一些,文姨娘是典妻,入夜还不回府,人家主家当然要找上门要人。 二伯和二伯娘好声好气跟主家商量,让文姨娘在家休息一天。 主家都松口了,文姨娘却不同意。 文姨娘有生之年头一次撒泼,拿了一条床单在门口大街上哭着要上吊,说自己就是个妾室,典妻,典的应该是妻不是妾。 再逼她去做典妻,她就吊死在院前。 人家顾主想要儿子又不是想要尸体,自然不干,闹着要二伯给说法。 二伯没想到文姨娘她们几个突然闹这一出,被闹得措手不及,只能连连跟人家雇主赔不是。 最后眼看到了宵禁,雇主家只得妥协先回家。 临走前放话,让二伯三日之内给他个交代,否则必然告上衙门。 沈清棠听的都为文姨娘捏一把冷汗,忍不住追问,“后来呢?” “后来自然是闹了一场大的。”文姨娘隔着面纱摸了摸自己的脸。 主家走后,院门一关,二伯就甩了文姨娘一巴掌。 还边打边骂。 “你个妇!我让你作妖!谁给你的胆子让你撒泼耍赖不去赚钱的?我看你在外面好的没学上, 竟学会这市井泼妇的做派了! 还敢跟我呛声?!” 多年对二伯的服从,让文姨娘下意识害怕。 被打的跌坐在地,抖的都站不起来。 捂着脸,只会哭。 文姨娘死死的咬着唇,就怕自己一时怯懦说出求饶的话前功尽弃。 文姨娘说着指了指其他三位姨娘,“就在我快扛不住的时候,她们仨挺身而出护着我!我才有了勇气。” 月姨娘把蛋炒饭倒进大瓷碗里,拿个铲子一点点的做造型,闻言摇头,“什么护着你?咱们四个说好了一起要离开那个家,当然要一起进退。 若放你单打独斗,你妥协了我们也一样得认输。 而且,我和花妹妹胆子也小,还是娇娇厉害,她都敢对沈屿之动手。” 娇姨娘在跟着沈清棠在做果盘。 水果是王如意赞助的。 不是沈清棠抠,这个季节北川水果就几样。 王家有比较稀罕的水果。 比如西瓜、葡萄等。 王家的西瓜是其他地方运来的。 北川天冷的时间长,地里种的西瓜还没熟。 娇姨娘在饭馆打杂,学过摆盘,一边干活一边接过话,“以前在京城,沈岘之那脸一沉,我就不自觉的哆嗦。 他如果说要打发我,我就觉得天都塌了。 如今再看他,不过是个无用的男人!呸!老娘也是瞎了眼,这么多年拿他当个宝。” “对。”花姨娘附和,“只敢窝里横,在外面就是怂包一个。” 娇姨娘挨着沈清棠,侧头对她道:“你不知道。他打文姨娘,我冲上去就推了他一下。他那么大个人我一下子就把他推倒在地。 虽说也占了他没防备的便宜,可他还是比我想象的不中用的多。 看着他坐在地上气得破口大骂,不比周围的市井泼妇好哪儿去。 我那会儿就觉得让这样的男人给困住真真是我被猪油蒙了心。” 文姨娘笑着继续讲述:“她们三个乍然扑过来,别说沈岘之,就连我都吓了一跳。” 轻叹摇头,“咱们在京城这么多年,为了沈岘之个,斗来斗去,做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 回头想想,真傻!” 沈清棠摇头,“人要往前看,不能往回看。谁一辈子或多或少都是有些遗憾的。往前看,才都是希望。” 月姨娘点头,“清棠说的对。以前我还觉得王氏高高在上呢!如今看她还不如咱们呢!她骨头比咱们还软。” 第298章 二伯进了大牢 当初沈岘之娶王氏,相中的是王家的财路。 王氏本人出身不算很高,但是王氏的叔叔是有名的皇商。 沈岘之主管沈家商路,自然需要更多的门路来扩大经商范围。 平日里他也很给王氏面子。 每次王氏变着法的折辱小妾们,沈屿之都睁只眼闭只眼。 两个人都习惯了姨娘们伏低做小。 她们突然反抗,不管是沈岘之还是王氏都无法接受。 娇姨娘那一推,不止是推倒了沈岘之,也推倒了一直困着她们的心墙。 花姨娘和月姨娘受到鼓舞,也齐齐扑过来,护在娇姨娘身前。 “反了!反了!”王氏单手叉腰,另外一只手挨个点院中看热闹的人,“你们都是死人啊?看不见她们这几个人要造反?给我打她们!狠狠的打!” 大房二房分家后,院里就剩了一个家丁和一个粗使婆子。 家丁犹豫着想上前,被粗使婆子瞪了眼,给瞪了回去。 粗使婆子为难道:“夫人啊!她们三个都是老爷的妾室,轮不到我们动手啊!你看她们连老爷都敢打。” 自从来到北川,他们连顿饱饭都难吃上,凭什么还要为沈二郎卖命? 若这四个姨娘能离开,她也想走。 其余看热闹的大都是沈岘之的子女。 出自王氏肚子的只有沈清鸣和沈清冬。 沈清鸣这会儿喝醉了,打雷都轰不醒。 自从那日跟沈清棠比试回来,又被搜过家产后,沈清鸣像换了个人。 从嚣张跋扈的公子哥变成了颓废宅,迷上了酗酒。 但凡手里有几个铜板就会买酒喝到酩酊大醉。 沈清冬过来把沈岘之扶起来。 除了沈清鸣和沈清冬之外其他几个大大小小的少年少女皆是四个姨娘所出,自然护着的是自己亲娘。 沈岘之身为一家之主的威严遭到挑衅自,不肯善罢甘休,刚被沈清冬从地上扶起来就又冲过来要打四个姨娘。 其他三个姨娘还有些怕。 娇姨娘却二话不说就还手。 沈岘之给了娇姨娘一巴掌,娇姨娘伸手就给沈岘之挠花了脸。 其他三个姨娘见娇姨娘这么勇敢,也跟着扑上来,对着沈岘之又挠又抓。 沈岘之除了流放路上也没吃过什么苦,虽不至于手无缚鸡力,但以一敌四,还是落了下风。 最后只能捂着脸惨叫,没有还手的余地。 文姨娘侧头看娇姨娘,“真没想到,你明明是咱们姐妹中年纪最小的,却是最有勇气的。” 娇姨娘耸肩,“大概因为我跟着他的时间最短,一向被他宠着没那么怕他。也有可能是我推了他那一下之后,心态不一样了。 我觉得可以跟他打,他也没什么了不起。” 王氏见她们四打一,自然不能干看着,扑上来跟四个姨娘扭打在一起。 沈清冬试图拉架,被误伤推倒在地。 其他几个子女也过来拉架,拉的是偏架。 他们不太敢动沈岘之,主要对王氏下手。 于是王氏是二房内部团战中,受伤最重的一个。 文姨娘说着得意的仰起头,朝沈清棠显摆,“你别看我脸花了,你二伯娘那脸比我的脸惨的多!她脸上几乎没一块完整的皮。” 混战过后,双方气势颠倒。 沈岘之气病了,卧床不起。 王氏哪是会伺候人的主?想叫郎中来沈岘之看病,家里却没钱。 其余四个姨娘连看沈岘之一眼都懒得,更不会出钱给他治病。 她们就各自照顾自己的孩子,在院里聊天、打叶子牌或者睡觉。 晚上要熬夜给沈清棠做衣服。 就算做饭也只做自己人的份。 反正她们如今也不靠沈屿之养活,一点儿都不怕。 王氏当然气不过,又来骂了几回。 只敢骂,她深知要动手她占不了便宜。 他们几口人都是沈清冬做饭。 粗使婆子也病了。 至于是真病还是假病,得见仁见智。 三天时间眨眼就过去。 典文姨娘为妻的人家到二伯家里来要人。 二伯下不来床,只得二伯娘出来应对。 二伯娘赔了几句好话,见那户人家没有松口的意思,便懒得应付,原形毕露。 嘲笑人家癞想吃天鹅肉。 那么几两银子连怡红院的大门都进不去还想典个良家妇女三年? 白日做梦。 “她跟人家吵可不是为了护着我。”文姨娘强调,“她是受不了人家给她摆脸色。” 沈清棠点头,“我知道。像我二伯娘会做的事。后来呢?” “后来沈清鸣正好准备出去找酒喝,看见有人跟王氏吵架,就上前打人。 那户人家本就想报官,这回被打了更得报官。人家直接去衙门敲鼓告状。” 沈清棠听得津津有味,“告了之后呢?” “衙门来人押走了你二伯娘和沈清鸣……” 一直昏昏沉沉的沈岘之听见沈清冬哭着求他去救沈清鸣和王氏,只得咬牙从床上爬起来。 二伯知道大伯在衙门当差,便让沈清冬扶着他到大伯家求情。 谁知道大伯母只差人出来说大伯已经去衙门了,让二伯有事去衙门找他。 二伯去衙门,相当于自投罗网,连大伯的面都没见到就被抓了起来。 月姨娘幸灾乐祸道:“这会儿他们一家三口还在大牢里呢!人家苦主拿着画押的契书去告的。 县令说了,让沈岘之要么赔银子要么把妻子典给人家。 王氏怎么可能愿意把自己典出去?闹着让沈岘之赔钱。 沈岘之哪还有银子? 反正,现在还僵持着。我估计最后还得王氏自己出钱赎自己。” 文姨娘感慨,“这几日跟做梦一样。早知道这样能成,我何必受这么久的罪?” 寄人篱下半年,任人欺凌。 沈清棠笑着安慰她,“这时候也不晚。” 心道,再早点儿,文姨娘怕是没这么容易脱身。 第299章 哥屋恩什么意思? 之前的二伯还心高气傲,不会被一推就倒。 那时他手里也有银钱,就是花钱打点也会让衙门判文姨娘去当典妻。 有时候,成事,不止是需要勇气,还要看天时地利人和。 文姨娘闹的恰好对了时间。 二伯接连遭流放、背叛、没收财产等等的打击,正是心理防线最薄弱时。 而文姨娘、月姨娘她们在惶恐中四处打工,尝过其他人给的冷脸、白眼,已经体验过外面独立生存其实没有她们想的那么难。 若是初到北川时,就算沈清棠撺掇她们离开,她们也不会肯。 一群自幼就被圈养等着投喂的羊,哪里知道羊圈外的青草也能填饱肚子?! 在京城,最怕被休弃回娘家。 在北川,巴不得被轰出家门。 心态上就天差地别。 沈清棠倒了几杯果汁,挨个递给四位姨娘,“不管怎样,你们已经成功了一半!我先恭喜你们!” “谢谢!”月姨娘跟沈清棠碰了杯,“不管怎么说,文姨娘算是挣回了一半自由。希望接下来咱们四个都得得偿所愿。” 花姨娘纠正她,“不是咱们四个,是咱们五个都能得偿所愿,也祝清棠生意红红火火,日进斗金!” “对对对!祝咱们大家都能得偿所愿!” 沈清棠到马车上,把干活的粗布衣衫换下来,换上李素问给她新做的裙装。 沈清棠粉色罩衣配同色马面裙。 衣衫上的绣图以荷花为主。 沈清棠虽为人母,但才二八年华,穿粉色正当。 沈清棠换好衣服下车时,抱着糖糖等在车外的季宴时瞄了她一眼转回头。 倏地又转过来看沈清棠,上下扫了她两眼才慢吞吞收回目光。 沈清棠:“……” 他什么意思? 自己是好看还是不好看? “卧槽!”搂着果果的秦征瞥见沈清棠,慵懒的站姿瞬间变得笔直,嘴里吊着的青草掉落在地,呐呐道:“难怪都说人靠衣裳马靠鞍。你这一打扮……啧!更有点儿红颜祸水的意思了!” 沈清棠:“……” 朝秦征扯了扯唇角,皮笑肉不笑道:“哥屋恩。” 有这么夸人的吗? 秦征:“……” 一脸茫然,“哥屋恩什么意思?” 看来是好看的。 沈清棠得到答案就懒得搭理秦征,砰!一声关上后院的小门,走到前院立在门口迎宾。 王如意理所应当头一个到。 她是半个主人,需要早到。 只是没想到沈清棠比她更早。 王如意避开丫鬟的手跳下马车,只一眼就被沈清棠惊艳到。 “哇!棠姐姐你今日太好看了!不对,平日里也好看。只是今日格外不一样。”王如意围着沈清棠转了两圈,“我好像还是头一次看你穿这么鲜艳的衣裳。真好看!你就应该多这么穿。平日里你穿的都太素了。” 沈清棠之前的衣服不止是款式简单,而且特素净,衣衫上几乎没有任何花纹。 “你都夸的我脸红了。”沈清棠两手放在脸颊边探了探,真有几分不好意思,“平日里我要干活,还要带孩子,穿那么好看做什么?今日也是为了给宾客们留个好印象才这么打扮的。” 虽说做网红的日子已经是前尘往事,但当网红时学到的很多东西,时至今日依旧有用。 比如一个企业负责人的形象往往事关品牌形象。 不管是为自己代言的陈总,还是深受年轻人喜欢的雷总,都属于个人形象为企业增益的一类。 她也想为她们的糖水铺子代言。 梳妆打扮是悦己也是悦人。 当然,这是沈清棠单方面的想法。 事实上来的很多会员都是冲着王如意来的。 王如意负责跟会员寒暄,沈清棠负责把来的会员带到前院休息。 前院休闲分动、静两区。 喜欢运动的,可以在院里玩。 喜欢安静的,院子里有凉亭、有抄手游廊、也有前厅。 凉亭里有棋盘,前厅有牌桌。 抄手游廊每隔一段距离,都摆放着茶水点心。 总之不会让来的客人干等。 沈清棠弄的很多新鲜玩意都是北川富婆们没见过的,纷纷来了兴致,跃跃欲试。 不多时就忘了她们来之前还千般万般不情愿,只是为了给王员外家面子才过来走一遭。 慢慢,来的会员越来越多,沈清棠便直接留在前院负责给会员们讲解新玩意的玩法。 很多会员都是带着孩子来的。 前院还专门弄出了一角儿童区。 儿童区仿照的是现代淘气堡。 因为没有充气装置,大部分造型都是用一束束软草扎成的。 像滑滑梯,则是用木头做的,表面打磨的十分光滑。 还有一些比较精致的木马,转盘都是用木头做的。 有需要的,还在木头上铺了软垫。 确保来的小孩子不会磕着碰着。 沈清棠想着,如果小孩子们喜欢的话,她要在新铺子的门外或者铺子里面弄一个儿童角,让带孩子的贵妇也能有自己喝茶休息的时间。 虽然权贵人家大都有奶娘,也有些做母亲的就喜欢亲力亲为。 像她,就不喜欢假手他人。 不过,她情况有点特殊。 家里人想照看孩子还得过季宴时那一关。 月姨娘自告奋勇守在儿童区,负责照看小孩子。 当然,她的作用跟淘气堡的工作人员差不多,主要负责解答会员疑问和提供诸如热水之类的小服务。 这些小少爷小千金都有奶娘随侍在侧,用不着月姨娘贴身照看。 许久不见的林若雪也来了。 沈清棠知道她喜静,往凉亭引路。 林若雪难掩好奇,维持端庄的同时眼睛余光四扫,夸沈清棠,“看你做吃的就知道你是个厉害的,没想到你比我想的还厉害,能弄出这么多新鲜玩意。 我还是头一次参加这样的宴会。 以前参加的宴会,多数时候都是规规矩矩的待着,或者人聚在一起闲聊,最多就对个诗词。 你这里好生热闹。 没有男子,大家也放的开,你看有姑娘把袖子都撸起来了。” 她指着一个跳皮筋嫌长袖碍事,便撸上去的千金道。 “大约因为我除了吃就会玩吧!”沈清棠自谦。 会员们喜欢她花费不少时间心血弄的这些,她当然开心。 林若雪自不会把沈清棠的话当真,笑着夸她:“沈掌柜,你真是个有趣的人!认识你很开心。” “我也是。希望我不会让你失望。凉亭有棋盘,那边……”沈清棠指着前排的房间,“有读书的地方也有小憩的地方。 放心,今日来的都是女客,院子也小,不会发生乱七八糟的事。你安心玩。” 沈清棠一点儿都不怕会有不法之徒越墙而入。 有季宴时在还能越墙而入的人,应当也不会盯上她这小院。 纵使反复思量,想做万全准备,总还是会有意外的人出现或者意外的事发生。 第300章 掌掴县令夫人 比如,沈清棠就没想到王夫人会来。 不止王夫人还有县令夫人也来了。 她们还带着两个沈清棠认识的人。 其中一个是县令女儿林淑芸。 另外一个沈清棠更熟,她堂妹沈清丹。 沈清丹看见沈清棠就掩不住的愤怒。 朝沈清棠重重“哼!”了声。 “哼”的王夫人和县令夫人都看向沈清丹,她才收敛些。 沈清棠自是不会在这种场合去跟沈清丹计较来砸自己的场子。 也不能不欢迎王夫人和县令夫人。 只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招待她们。 王夫人眼神略有些歉意,“我们贸然登门没打搅你们吧?” 沈清棠摇头,“怎么会?您几位大驾光临,我们求之不得,乃意外之喜!” 意外是真,喜是喜不了一点儿。 自从听沈清紫说了王员外和县令夫人的事,她现在看见县令夫人浑身不自在。 就像听见蚊子在身边嗡嗡的叫唤,还打不着它的感觉。 又烦又不想搭理它还又怕它叮自己一口。 来者不善。 县令夫人一定不是来捧场的。 沈清棠把人领到前院,让王如意过来招待。 随即匆匆到后院,找到崔晓云,低声吩咐了她几句。 崔晓云怔了下,面色有些担忧,“那你自己在这儿行吗?” 沈清棠点头,“没事。我也只是以防万一。好打起来我也是主场作战。输不了。” 崔晓云这才匆匆离去。 沈清棠左右瞧了瞧,又把娇姨娘叫过来嘱咐了几句。 娇姨娘应下,紧随崔晓云之后离去。 沈清棠再次检视了一遍后院待客的食材,才到前院。 她一路走来,默默清点了下人数。 撇去王夫人这样的家属不算,也来了差不多有五十人。 加上家属,约莫七八十人。 这还不算随行的丫鬟、奶娘。 院子便显得有些小了。 沈清棠属实没想到会来这么多人。 不止空间显得拥挤,来招待的人手也明显有些不够用。 幸好沈清棠有个不错的习惯,凡事都有两手准备,俗称pn b。 婚宴时,主家往往会多备两桌席面,以防有没通知到但是会来的人突然来。 沈清棠的自助餐虽说不用多备两桌,但是食材可以多备。 只是备用食材不在小院还在果蔬铺子里。 至于人手问题,沈清棠也有后手。 她的外卖小队,并不介意兼职当临时服务生,只要工钱到位,要几个有几个。 沈清棠穿过前院,找到附近的小乞丐,跟她说了自己的诉求,小乞丐跑着离开。 再回到院子时,沈清棠把大门关上。 答谢会来的都是女眷,不适合大门一直敞着迎客,有人敲门再开。 小院景致错落,可观赏性不错,但,来客大都忙着体验新玩意,没空赏景。 小朋友们在淘气堡和沙池里玩的很是开心。 淘气堡旁边的偏房也打扫干净,备了热水,等这群小祖宗们玩够了方便洗澡更衣。 富婆们成群,尝试不同的新鲜玩意。 有跳绳的、跳皮筋的、扔沙包的、打羽毛球的、套圈的…… 羽毛球和球拍上的网格是沈清棠亲手做的,木球拍轮廓是周泽做的。 远远看去,沈清棠有些恍惚,以为回到了现代,眼前不过是一群穿着汉服玩spy的女人们。 她迎上前,四处寒暄。 “柳夫人,您身手不错啊!一下就套中了我们最好的奖品。” “张小姐,你这棋艺自小就练吧?我看比那些大手也不差什么。” “宋姐姐,谢谢你给面子肯来,我就盼着你来呢!” “……” 花了这么多时间和金钱,筹办这场会员答谢会,不能真就跟她们说声谢谢。 沈清棠是个商人,她在这里花一两银子为的是从她们口袋里掏出十两银子。 与人寒暄时,沈清棠目光时不时会追随县令夫人一行人。 县令夫人不知道是不是又跟王员外玩“周瑜黄盖”的游戏了,精神不错脸色却不好,坐在荷花池畔的长廊中,恹恹的没动。 王夫人和她在一起。 王如意寸步不离照顾她们。 沈清棠授意的。 大概嫌王如意叽叽喳喳太吵,县令夫人让她们小辈自己去玩儿,说自己想歇会儿。 王如意不肯,倒是林芸和沈清丹有点坐不住,想去凑热闹。 沈清棠见状,上前,示意王如意带林芸和沈清丹离开,自己作陪。 “王夫人,林夫人。”沈清棠浅浅福身,打招呼,“抱歉,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海涵。” 王夫人摇头,含笑,“你很好。把如意照顾的也很好。她最近笑模样多了。” 县令夫人撇嘴,“姐姐你就当好人吧?!哪里好了!院子又小又破。” 她伸手指了指院子里玩闹的众人,“一个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在这里疯疯癫癫像什么样子? 要我说,就不该让如意跟她合伙。没得跟着丢人!” 王夫人:“……” 她嗔怪地瞪了县令夫人一眼,“别胡说!都这么大的人了耍什么孩子脾气?人家好端端的没惹你,别说和这么尖酸刻薄。” “我怎么尖酸刻薄?她怎么没惹我?”县令夫人坐直了身子,斜眼看沈清棠,“看着这张狐媚子脸我就来气!一看就是个不检点的! 难怪流放路上被人破了瓜,还生了两个小杂……”种。 啪! 清脆的耳光声打断县令夫人的话。 王夫人怔住。 县令夫人也懵了。 沈清棠甩了甩手,目光四扫,见众人忙着,没什么人注意这边的动静,才收回目光。 县令夫人终于反应过来,捂着脸站起来,恶狠狠地瞪着沈清棠,“你敢打我?” 第301章 我一定要弄死她 沈清棠有些无语。 她不明白为什么被打的人,总喜欢问她这句话。 打都打了,还问她敢不敢有意义? 当然,她也不是冲动才打人。 想打县令夫人不是一天两天了。 自从沈清紫告诉她,县令不知道她跟王员外的事,她就想打县令夫人了! 只要他们夫妻不是铁板一块,就好说。 王夫人脸色也不好,跟着站起来质问沈清棠,“沈掌柜,你就这么待客的?” 她们站起来,沈清棠反而靠着长廊坐了下来,闻言讥讽地勾了下唇角,“怎么?你们自己喜欢受辱当别人也有犯的癖好? 被骂了还开心地谢谢你们?” 王夫人和县令夫人齐齐变了脸。 尤其是县令夫人,眯起眼,逼问沈清棠,“你说什么?” “我说,我跟你不一样。你喜欢被人作、打骂、犯,我满足你!不用谢!”沈清棠很大度的挥挥手。 就算她不是黄盖,你骂我,我打你,又有什么好说的? 王夫人皱起眉,狐疑地看着沈清棠。 一时间摸不清沈清棠是真知道她们的秘密还是只是为了羞辱县令夫人。 县令夫人才不管沈清棠的真实意图是什么,只知道沈清棠今日彻底得罪她了,扬起手。 “打我之前,你最好先掂量一下,能不能打过我。另外,你确定要当着这么多人跟我打?我这人气性大,惹急了什么事都做的出来,什么话也能说的出来。 北川不大,有些事若真传开,我怕你们二位担不起呢!” 王夫人眉心蹙起。 县令夫人收回手,质问沈清棠:“你什么意思?” 沈清棠站起来,逼近县令夫人,几乎贴着她的耳朵轻声道:“被吊在房梁上的感觉如何?是不是很爽?” 说完直起身子,逐客:“二位想必还有事,慢走不送。” “走?今儿你别想活着出这个门!”县令夫人朝等在长廊外的丫鬟喊,“来人!” 王夫人一把捂住县令夫人的嘴,冷声警告沈清棠,“你最好管住自己的嘴!你不过是个流放犯,说了不该说的话,后果你承担不起。” “谢谢王夫人提醒。不过,我担不担的起,就不劳王夫人操心了。慢走不送!”沈清棠微微弯腰,面带微笑。 县令夫人挣扎的厉害。 王夫人直接让丫鬟过来帮忙。 县令夫人被捂着嘴硬生生拖出小院。 她挣开王夫人的手,质问:“姐,你什么意思?你偏帮一个外人?” “你少犯糊涂行不行?”王夫人被气得眼前发黑,“我和你一母同胞,我偏帮个外人做什么? 她跟你说什么?她是不是知道咱们的事?” “知道又如何?”县令夫人不以为然,“弄死她不正好?” “弄死她也不能现在弄。你不看看这个小院里今日来的都是什么人?满城非富即贵的人家几乎都来了。 但凡那个丫头的话有零星半点被人听了去,就够你和我被夫君扒一层皮!” “那怎么了?我喜欢!”县令夫人更不乐意,转身又往小院走。 王夫人抚额,磨牙,气的把这事忘了。 她让跟来的丫鬟上前拉住县令夫人拖上马车。 换了个说法劝县令夫人,“念秋,就算你不怕被责罚,你想没想过倘若这事传出去会给夫君带来什么后果? 他不会喜欢这些闲言碎语的。 况且,你知道的,陈家一直虎视眈眈等着揪夫君的错处。 若是这事真被传到了陈家耳朵里,夫君恐怕就不是只罚你我。他会杀了我们的。” 县令夫人抿唇停止了挣扎。 好一会儿,重重啐了口,“沈清棠个人!我一定要弄死她。” 沈清棠看着王夫人和县令夫人出了院子才松了口气。 她不怕她们怎么着她,但是怕她们搞砸了这场答谢宴会。 都是真金白银堆出来的呢! 这俩人一走,沈清棠就放松了下来。 娇姨娘先回来的,一回来过来找沈清棠。 “清棠,你说的橘皮碗我找到也拿了过来。三夫人我和一起来的,我们把你留在家里的食材全部用小推车推了过来。 足够这么多人吃喝。” 沈清棠点头,跟着娇姨娘到后院。 橘皮碗,是过年那会儿,沈清棠尝试着做的。 本打算留着送外卖的时候再用。 这会儿怕碗不够,一般的碗又不上档次,只得先把橘皮碗拿过来应急。 李素问和花姨娘正在把新木桶抬上桌。 这一木桶里是花茶。 备用的。 若是奶茶和果汁够,就不泡花茶,若是不够,倒进开水,一会儿就能喝,不耽误事。 除了南瓜粥又添了绿豆沙牛乳和胡萝卜米糊还有银耳雪梨糊。 硬菜又添了酱大骨、干炸里脊等 素菜添了干炸蘑菇、奶油蘑菇汤。 李素问放好花茶就要把刚做的馍和面包端上台子。 沈清棠摇头,“娘,这个先收着,等会儿菜不够了再弄。” 馍是做肉夹馍用的。 若菜不够吃,做肉夹馍最快。 卤好的肉剁碎塞进馍里,添一勺汤汁就能吃。 见都准备妥当,沈清棠抬脚往前院,“估计大家也玩累了,正好叫大家到后院边吃边聊。” 话音还未落,后院的门打开,两个人风风火火冲进来。 “沈清棠,谁欺负你了?我去毒死她!” 沈清棠又感动又尴尬,收回脚转身迎上向春雨,“向姐,别激动,我已经把人赶走了。” 向春雨松了口气。 后面跟着的崔晓云也松了口气。 李素问不明所以,问沈清棠,“有人欺负你?” 沈清棠摇头,“没有。今日人多,我怕出乱子。尤其是饭菜都是咱们准备的,万一有谁吃什么过敏拉肚子之类的,有向姐在我安心。” 李素问信以为真,点点头。 向春雨来的路上听崔晓云说了几句,知道没那么简单,但也知道李素问胆小,没多说什么。 她跟着沈清棠往前院走的路上,问:“谁要欺负你?” 沈清棠没打算瞒她,“县令夫人。” 向春雨:“……” “她好端端的欺负你做什么?看你长得好看,心里不平衡?” 第302章 闹事 “差不多就这个意思。”沈清棠点头。 不过不是看她好看,单纯是因为她被看上。 这么恶心的事,沈清棠不欲多说,只叮嘱向春雨帮自己把好关。 让这些富婆们吃饱喝足还能平平安安走出去就行。 沈清棠和向春雨到前院时,前院的人都围在了一起。 坏了!出事了。 沈清棠心里咯噔一下,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她快走两步,喊着“借过”挤进人群。 富婆们见是沈清棠过来,很痛快地给她让开了路。 向春雨也是个爱凑热闹的,紧跟着沈清棠的脚步挤入人群。 富婆们围成的圈里,站着三个人。 王如意、沈清丹还有林淑芸。 沈清丹抚着脸,要哭不哭地看着王如意。 林淑芸护在沈清丹一侧,跟王如意求情,“表姐,你就当给我个面子别跟她计较了成吗?” 王如意气呼呼道:“这是给不给你面子的事吗?她血口喷人!我开甜品店的,她敢说我甜品有问题,吃了拉肚子! 我以后还怎么做生意?” 沈清丹委屈地抹着眼泪辩解:“我又不知道甜品店是你开的。我以为是……” “以为是我开的?”沈清棠接话,“那你就能信口雌黄?” 王如意和沈清丹看见沈清棠齐齐松了口气。 沈清丹是觉得沈清棠拿她没办法,并且不会太为难她。 王如意是看见了救星,抢先沈清丹一步告状,“沈清棠你可来了!你这个堂姐还是堂妹的可烦死人了! 她一来就挑刺。一会儿嫌弃院子小,一会儿嫌弃玩乐项目不高雅,这不是一竿子打倒咱们所有的会员? 她还说咱们的吃食不干净,说她吃了拉肚子!可气死我了!” 沈清棠点点头没回王如意也没质问沈清丹,先示意向春雨给沈清丹把脉。 向春雨也不跟沈清丹打招呼就捉住她的手腕强行把脉。 沈清丹试图挣扎却动不了分毫。 很快向春雨摇头,“她没事!只是身体缺水有些便秘。大概是吃了些酸奶,促进肠胃消化,能正常排便了而已。” 王如意腰杆挺得更直,声音更大,“我就说我家甜品没事吧?女大夫可说了,我们酸奶还能治便秘呢!沈清丹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我看你就是存心陷害我们!” “我才没有!”沈清丹也不是个受委屈的,哭得稀里哗啦喊冤,“女大夫跟你们一起的,谁知道是她是真大夫还是假大夫?” 向春雨哪是肯含冤受辱的人?当即把沈清丹的一些隐疾报了出来,“你月事不规律,一年来三四次,每次必痛的生不如死。 你最近上火吧?口舌生疮?胃胀……” 沈清丹还是不服:“你们是一伙儿的,就算你是大夫说不得也是故意隐瞒真相。要不然怎么这么巧恰好有个女医在?” 沈清棠没着急跟沈清丹算账,先朝看热闹的富婆们,鞠躬致歉,“抱歉!打扰大家的兴致,我先给大家赔个不是。 女医确实是我的友人,也是我特意邀请来的。 诸位夫人、小姐,都是本店贵客。 请女医本意是防止诸位夫人、小姐游玩时可能不慎受伤或者小公子、小千金不慎磕碰到亦或是有人对某种食物过敏不自知,吃了会出疹、腹痛等。 既来参加答谢宴,我就得保障各位的安全。” 很多富婆顿时因为沈清棠此举对她心生好感。 谁家亲戚间没点儿龌龊,但是出门在外就是一家人,代表的是一个家族。 她们看热闹归看热闹,绝对不会因为沈清丹陷害沈清棠就高看沈清棠一眼。 谁知道是不是之前沈清棠欺负过沈清丹?! 沈清棠也不看沈清丹,继续对看热闹的富婆们道:“今日之事,对不住各位!打扰了各位的雅兴。但是我保证,舍妹那些冒犯的话绝对不是针对你们,也跟堂客茶话会无关。 只是前几日跟我俩之间闹了点儿不愉快,她才在这里使性子。抱歉! 至于这位” 沈清棠再次鞠躬。 富婆们都是权贵之家的女眷,谁家后宅还没有点勾心斗角的算计、陷害? 沈清棠一句辩解的话都没说,富婆们就在各自脑补了一出堂妹在堂姐的宴会上陷害堂姐、得罪堂姐的顾客、破坏堂姐宴会的戏码。 富婆们纷纷开启嘲讽模式。 “沈掌柜,我相信你!” “对,我就喜欢你做的甜品,能做出这么好吃的甜品,沈掌柜一定是好人!” “唉!沈掌柜,我理解你,我家也有个特别讨厌的亲戚。穷里穷气的偏喜欢到别人家里指指点点,一副很见过世面的模样,烦死!” “……” 舆论一边儿倒。 林淑芸脸羞的通红,不自觉地斜跨一步,站在王如意身边,远离沈清丹。 她压根就不喜欢沈清丹,是父亲非要她带着沈清丹玩。 沈清丹总是能让她丢人。 “谢谢大家对我的支持。还请大家移步后院,后院里已经为大家备好吃食和饮品。请大家稍事休息,我马上过来。” 王如意反应很快,快一步往后院走,引导众人,“各位夫人、小姐请随我过来。” 等富婆们离开。 现场只剩沈清棠、沈清丹还有向春雨和林淑芸。 林淑芸歉意地朝沈清棠开口:“沈掌柜,抱歉!给你添了这么大麻烦!” 沈清棠浅笑摇头,“该道歉的不是你。林小姐若是还有兴致可以移步后院去找如意。” 林淑芸摇头,“听说我母亲和姨母已经回家了。我母亲这两日身体不舒服,我想回家看看母亲。” 沈清棠把林淑芸送到门口。 沈清丹也想跟着离开,沈清棠平伸胳膊挡住她的去路,“你不能走!” “凭什么?” 沈清棠没理沈清丹,只眼神示意向春雨把沈清丹拖回院里,自己把林淑芸送至院外。 林淑芸往沈清棠身后看,欲言又止。 她实在羞于给沈清丹说情,只是父亲那里不好交代。 毕竟人是她带出来的。 “林小姐不必担忧。我不会对沈清丹如何。若是林小姐回去看见我大伯……就是沈清丹的父亲,麻烦帮忙转告一句,就说沈清丹在我这里做客。 他自不会再问。” 林淑芸松了口气,朝沈清棠感激地道谢,离开。 沈清棠回到院子里。 沈清丹跪坐在地上,她面前的地上有一条翠绿的蛇。 沈清丹看见沈清棠像是看见救世主,“沈清棠,你快来救我!” 向春雨翻白眼,“沈清棠,你要是这么原谅她我就看不起你!” 第303章 嫌脏 沈清棠连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接对向春雨道:“向姐,毒哑她!” 向春雨立马伸手掏向随身布袋,“永久的还是暂时的?” “沈清棠你怎么这么恶毒?”沈清丹不可置信的瞪大眼。 “听没听过一句话?恶人自有恶人磨!你一次次的找我麻烦,怎么都不长记性,只能说我以前打你打的太轻。”沈清棠说着开始撸袖子,伸手抓沈清丹。 向春雨掏出了一枚颜色艳丽的药丸,笑,“这么不会说话的嘴,一辈子不说话也挺好!我看还是直接毒哑算了。” 沈清丹见沈清棠不是吓唬她,顿时害怕,转身就跑,“救……唔!” 向春雨趁她想喊救命的瞬间把颜色瑰丽的小药丸,屈指弹进沈清丹嘴里。 沈清丹顿时顾不上喊,双手捂着脖子,试图把药丸吐出来。 甚至试图用手去抠。 沈清棠上次见这药丸,还是向春雨不想被套话自己吃时。 见效很快。 当然,她自己能吃的,必然毒性不大,暂时哑而已。 “向姐,再麻烦你跑一趟,让秦征把马车赶过来。” “小事。”向春雨也不问为什么,转身离开。 沈清丹又咳又呕,始终吐不出来,站起来想骂沈清棠。 结果,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沈清棠很满意,向姐出品,还是靠谱的。 沈清丹慌了,连哭都顾不上,拔腿就想往后院跑。 后院人多。 沈清棠等沈清丹擦着自己过去后,抬脚踹在她膝盖窝里,把她踹倒在地。 沈清丹脸朝下跌在地上,手掌撑地,掌心和手腕传来剧痛,膝盖也是刺痛无比。 可她喊不出来。 沈清丹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愤愤看着沈清棠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恼羞成怒伸手来打沈清棠。 沈清棠上身后仰,避开沈清丹的手,抬腿又是一脚,重重踹在沈清丹小腹上,迫使她一连后退好几步。 “知道为什么不用手打你吗?”沈清棠自问自答,“嫌脏。” 沈清丹内心里不怕沈清棠,被打了也只当是自己失误,哪怕疼得捂着小腹弓着身,听见沈清棠的话,顿时又恼,直起身子就朝沈清棠扑过来,五指张开,要挠沈清棠的脸。 沈清棠哪能让沈清丹如意,稍稍侧头,握着沈清丹的手腕往前用力拉,趁她前倾的瞬间,曲起胳膊肘重重顶在沈清丹腹部上方的位置。 “我就不明白了!我打你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你还越挫越勇,越挨打越来劲儿?!怎么着?你也有黄盖属性,就看着我像周瑜是吗?” 沈清丹想骂,发不出声,不死心地再次扑过来。 前些日子,沈清丹这么跟沈清棠打,沈清棠就算能打过沈清丹,也得挂点彩。 大概率是伤敌一千,自损六百。 可最近沈清棠一直在跟季十七他们学打架。 季十七他们白天干活,晚上吃完饭,还要坚持操练。 甚至为了方便练武,清理一处空地做校场,弄了些木桩之类的。 沈清棠看见,便跟着学了几天。 这世道不太平,会点功夫总归没坏处。 季十七、赵煜他们也不藏私,每个人教了沈清棠几招。 今儿都用在沈清丹身上了。 对付练家子不行,对付沈清丹绰绰有余。 “既然你这么喜欢挨打!”沈清棠抓着沈清丹的胳膊别到她身后,用力往上提,迫使她直起身子,推着她向大门口走,“我今日就满足你 。一定让你长长记性,以后看见我绕着走!” 跟打不死的小强似的,整天在她跟前蹦跶。 沈清棠把沈清丹推出门,秦征正好把马车赶过来。 他见沈清棠押着一个哭花妆的姑娘出来,吹了声口哨,“需要帮忙吗?” “你打算怎么帮?” “先杀后奸?先奸后杀也行!”秦征说着还流里流气地往沈清丹上三路和下三路来回扫。 沈清丹眼泪流的更凶了,一脸惶恐,眼神求饶。 沈清棠知道秦征是吓唬人,在沈清丹背后朝他翻了个白眼,嘲笑道:“你还真不挑食!” 秦征:“……” 一时间不确定,沈清棠侮辱的是他还是她擒着的姑娘。 季宴时听见动静从车里出来,目光先上下扫了沈清棠一遍,才移开视线跳下车。 向春雨先把糖糖递出来给季宴时抱着,又抱着果果递给秦征,才从车上下来。 秦征像是发现新大陆,“咦?”了声,问沈清棠,“他还会关心你?” 他指的是季宴时。 “你哪儿看出来他关心我了?”沈清棠闻言扫了抱着糖糖的季宴时,很是莫名其妙,手里动作不停,把沈清丹推上车。 沈清丹当然不肯乖乖上车,身子抵着车辕用力后撤。 沈清棠怕动静太大,引来其他人的注意,正想喊向春雨帮忙,只见季宴时微微抬手,沈清丹就像是被人掀了一把,几乎是翻上马车的,还是脸朝下。 沈清棠错愕地看向季宴时。 他什么时候也会管闲事了?! 秦征更是嘴张的像能塞入一个鸡蛋,喃喃自语,“卧槽!是和尚还俗还是谪仙动了凡心?” 沈清棠心里惦记着后院的富婆们,顾不上问秦征嘟囔什么,掀起裙摆钻进马车,临进车门前,问向春雨要了两根银针。 马车很大,几乎占满了胡同的宽度,放一个动弹不得的沈清丹自然不在话下。 她不能动弹必然是刚才季宴时动了什么手脚。 沈清棠蹲在沈清丹面前,看见她一脸惶恐,鼻涕眼泪一起流,笑了,“你终于知道怕了?晚了。” 她拿着银针在沈清丹脸上轻轻划过。 没用力,只是用微微的刺痛加深沈清丹的恐惧,“你爹为了保护你把我推出去。你不见半点内疚,反而总是一副高高在上,戾气指使的模样! 我很好奇,你哪来的脸? 是什么给了你自信让你这么恬不知耻? 是厚脸皮?” 沈清棠竖起银针,针尖抵着沈清丹的脸,“都说脸皮厚的人一针扎不透。我倒要看看你脸皮有多厚。” 第304章 针扎沈清丹 沈清棠微微用力。 尖细的银针刺破皮肤,扎了进去。 沈清丹眼睛倏地睁大,整个人绷直。 可惜她动不了,也说不出话,只眼泪流的更急。 眼神哀求。 看意思应该是“我错了!”“我不敢了!”“饶了我!”之类的。 “我被官差带走时,也求过他们,求过你爹。却没人饶过我。”沈清棠拔出银针,撇嘴嫌弃,“看来厚脸皮也是能扎透的。” 沈清丹说不出话,表情惶恐、不安、无声的求饶没停过。 沈清棠食指挑起沈清丹的下巴,仔细看她脸上的表情,“我被带走那晚和你现在一样。我也是动弹不得,说不了话,只能狼狈又可怜的望着他们望着你爹,希望他们能放我一马。 你感觉如何?是不是格外无助格外恐惧? 那晚的我也是呢!” 沈清棠说谎了。 原主不是。 或许被带走前有一小会儿是这样,但是被带走时她就被打晕了。 对原主折磨最多的是事后。 自幼受的教条让她受不了自己被玷污。 明明错的不是她,她却一直自责、惶恐。 她隐约猜到自己怀孕后,更是惶惶不可终日。 到北川后,沈家人的辱骂,是压死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沈清棠不是原主,不会pua自己,没有精神压力,她只会权衡肚子里的孩子要不要生,以及生下来该如何养。 但,她既占了这具身体,总得在能力范围内,为她报仇! 沈清棠松开沈清丹的下巴,针尖对着沈清丹的眼睛,闭上一只眼,作瞄准姿势,“我本来想让你们再蹦跶一段时间。 等我强大一点儿,再跟你们算账。” 沈清丹吓得闭上眼,不敢再看沈清棠。 “可你就是非要来我眼前蹦跶!一而再,再二三的来惹我!打你几次也不见你长记性。 怎么欺负我有瘾?还是能让你高丨潮?” 沈清棠话音一落,车窗外几乎同时传来不同人的吸气声、咳嗽声。 沈清棠:“……” 把向春雨和秦征忘了。 还有个没动静的季宴时。 说话有点没收住。 她脸上微微一热,假装没听见外面的动静,继续道:“常言道,再一再二不再三。我已经放过你好几回,既然你着急送上门来找死,我也很无奈。” “知道我为什么拿针吗?我小时候看过一部戏,戏里有个皇后身边的嬷嬷,就喜欢用针扎她不喜欢的公主,因为不会留下伤口,还特别疼! 我前阵子刚试过,挺好使。” 反正扎崔晓云那个渣前夫效果挺好。 “咱们先从哪开始呢?”沈清棠嘴上问着,手却狠狠朝沈清丹背上扎了下去。 沈清丹骤然睁眼,张大嘴。 “看来效果不错。”沈清棠拔出针,示意沈清丹看干干净净的银针,“你看,没骗你吧?一点儿血都没有呢! 下一针扎哪儿呢?” 沈清棠自问自答,“听说十指连心,要不然扎指尖?我还看过其他戏,戏里刑讯时,就会这样 ,把针从指缝里狠狠……扎进去。” 车外。 秦征打了个哆嗦,为了听墙角,不是,车角,靠在车厢上的身子直了起来,轻声自语:“最毒妇人心!我以后再也不惹她了!” 后院比前院略小些。 小是相对的。 王家的院子再小也比沈家的院子大。 或许比北川大部分人家院子都大。 沈清棠站在了最前方一个木台上。 木台是临时的,随时可以撤走。 另外古代没有话筒和扬声器,这个木台也是为了起一部分扬声器的作用。 古代虽没有扬声器,但是古人的智慧从来都不能小觑。 古代不缺戏子,他们在舞台上唱戏,下面的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自然不只是因为戏子们声音洪亮。 戏园子的建筑本身就很有讲究,通过建筑上的一些搭配,比如凹凸不平的墙体来反射扩大声音。 或者舞台上设置洞穴,下方摆放瓦罐等。 专业术语叫台下空腔。 办这场会员答谢会,沈清棠是真下了工夫的,特意跑去戏园参观学习了一下。 她觉得最牛的设计当属藻井。 戏台子上面会有一个大洞,不管谁开口,声音都会聚在顶部。 顶部上开一些小孔,声音就能像流水一样四散开来,甚至还带了点儿混响的效果,声音质感更棒。 沈清棠直接被惊艳到。 于是在小院里也做了类似设计。 不过院子不是她的,本着用完还得撤的原则,做了两个可拆卸的木台。 一个踩在脚下,除了站得够看,能看清所有人,也能让所有人看清她之外,也在箱子上做了些小机关,让声音更有质感。 头顶上方用的是一个大梯形木框。 乍一看,是遮阳用。 实际上模仿的是藻井。 “各位夫人,各位小姐,首先,由我代表堂客茶话会感谢大家的到来。”沈清棠喊完微微鞠躬。 当然,古代这些富婆是不会鼓掌的。 沈清棠在直播间直播也没有掌声,她并不觉得尴尬,接着道:“自堂客茶话会开张以来,生意越来越好离不开诸位夫人、小姐的支持和鼓励。 所以为了答谢各位会员们,我们堂客茶话会特意举办了这场答谢宴,希望大家吃好喝好玩好,以后继续支持我们堂客茶话会。” 富婆们没鼓掌,但是也没无视沈清棠的发言。 相反,这些富婆们,不管年纪大小,教养都还不错,没在别人发言时就自己吃吃喝喝。 沈清棠见状,在保证所有人能听清楚的前提下略微提了提语速。 “首先,要告诉大家两个好消息。一个好消息是,我们堂客茶会话要开新店!下个月初六就开张。开张当月,所有会员进店消费都在原来的价格上再打九折。” 第305章 半个时辰送遍全城 “第二个好消息是,咱们堂客茶话会从明天开始会推出一项新服务,叫外卖服务。 主要服务于来了等不到位置、居家不想出门但是想吃甜点的会员,或者想在自家招待闺中友人需要送货上门的会员。” 沈清棠强调,“目前,外卖服务只提供给会员。” “我们堂客茶话会的外卖和传统的跑腿有什么区别呢? 一,我们用时更短。二,我们单线配送。 不会像其他跑腿一样,同时接好几家的活,容易耽误事。 当然,你们也会说,你们自家就有家仆、下人。打发下人来店里买甜点就是了,要什么外卖? 我家店里的外卖跟诸位家里的家丁相比,有一个最大的优势:我们能做到半个时辰送遍全城。” 沈清棠话音刚落,富婆中就有人提出质疑。 “怎么可能?从我们家从你们那个什么茶话会,赶马车来回都要半个时辰。” “是啊!等个把时辰,人家登门的客人都要告辞走人了,还要甜点做什么?” “马上就到夏天了,天气热得很。你店里很多甜品都是用牛乳做的,送到家里来味道就不好了。 若真能一两刻钟送到,那说不得还真能试试。” “……” 沈清棠等到七嘴八舌的议论声渐小才开口:“诸位夫人、小姐所说的事,我们也考虑过。 在这里我承诺,若是从你们点单开始,半个时辰内,甜品送不到你们手上,本店全额退款。 送到你们手中的甜品、冷饮若是变质、损毁,本店全额退款。 盛夏来临,店内会上冰镇的冷饮、以及诸如酥山这样的冷食,若送到诸位家中时,冰块融化,本店全额退款!” 接连三个“全额退款”说得全场鸦雀无声。 富婆们倒不是在乎那点儿退款,而是沈清棠铿锵有力的喊话中透出的自信和对她们的在乎。 “好!”王如意带头喊好鼓掌。 其余人纷纷跟着鼓掌。 有个打扮时髦的妇人问沈清棠:“你说得点单是怎么样点单?总不能让我从家里跑到你们店里点单吧? 若是如此,还需要什么外卖,我着人取了自己拿回家就是。” 跟她有同样疑问的富婆们跟着点头附和。 “诸位的顾虑,本店也有解决之法。本店特别培训了一队外卖员还跟丐帮有合作。” 沈清棠觉得说乞丐可能会遭富婆们嫌弃或者歧视,便把丐帮搬出来。 最起码听着大气。 “为什么跟丐帮合作呢? 我想各位家里前门后门应当经常会有小乞儿蹲守。只要你们差人告诉家门口的乞儿,你们需要什么。 从口述完要求开始计时,离本店最远的会员也能在半个时辰内收到你们所点的甜品。绝对不会耽误你们自食或者待客。” 沈清棠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真的假的?若是真这样,那确实不错。” “乞丐没有车马,怎么可能半个时辰跑遍全城?” “可是没有菜单,我怎么知道自己想点什么?” “乞丐送外卖?他们脏兮兮的弄脏甜点怎么办?他们碰过的东西我可不吃。” “就是。只碰脏了还能忍,若是他们忍不住馋,偷吃点儿……啊,不行,单想想我就恶心。” “……” 沈清棠含笑认真听着,把问题一一记在心里,等她们问完,再一一回答。 “乞丐不用跑,我们有特殊的传消息渠道。诸位尽管试,还是之前说的,做不到承诺的,一律全额退钱。” “本店菜单,我已经印成小册子,一会儿会发给大家。” “诸位放心,店里送给各位的甜品都会再加一层纸袋蜡封,只要没有拆动的痕迹,你们就可以放心吃。” “我们跟丐帮只是合作关系。来给我们店跑腿的小乞儿们会洗干净澡统一换上我们店的店服。 他们穿梭在街上代表的也是我们店的形象。 请大家相信,我比你们还怕他们脏。” “……” 沈清棠仰头看了看天色,“已经晌午,想必大家都有点累。大家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咱们边吃边聊?” 她伸手分别示意两条长桌,“这两条长桌上分别是点心、饮品和餐食。每一样食物旁都有铭牌写着食物名称和食用方法。 若是用不方便,附近都有服务员……就是给大家提供服务的人,可以问她们。 虽说没有什么稀罕食材,但是我保证很多食材的做法都是诸位没吃过的,请大家尝个新鲜。 再次祝大家用餐愉快。” 很多富婆上午运动量比较大,这会儿应当比较饿,很痛快地就去用餐。 餐台旁有两个小丫头负责把干净的空盘递到富婆手里。 这些小丫头跟小天差不多大,也是乞儿。 沈清棠给她们洗干净澡,换了统一的新衣服,俗称工装。 还会给她们酬劳。 看似是赔本买卖,但,这相当于隐形广告,她们的着装、礼仪、服务、形象都是糖水铺子无形的门面。 今天之前沈清棠也特意培训过她们几天,按照餐饮业常见的服务生礼仪培训的。 小姑娘们俏生生地站在餐台旁,挺胸抬头,还挺像那么回事。 沈清棠满意,富婆们也很满意。 虽说沈清棠准备的食物大都很常见。 可是做法比较新鲜,加上富婆们都饿了,还是很给面子,都夸好吃。 沈清棠作为宴会的主办人,自是顾不上吃东西。 偷闲出去给糖糖和果果喂完奶,就匆匆回来跟富婆们聊天。 拉进关系,顺带做个问卷调查,看看她们对店里有什么好的意见或者不好的意见。 大部分富婆对糖水铺子都比较满意。 “之前的铺子什么都好,就是地方太小,总共就坐四桌客人,总排不上队。 还好,新店要开了,希望到时候不会再没座位。” “你那个外卖要真像你说得那么好,我一定再升级一下会员。” “你们铺子什么都好,就是这个店名太绕口了能不会换一个名字?之前那个短名字不是很好?弄这么长不好记。” 第306章 王爷,你怎么抱着沈清棠? “沈掌柜,新铺子里以后也会上这些餐食吗?吃着很新鲜,有些我从来没吃过的口味。” “对,这个烤鸭不错。鸭子我只吃过炖的老鸭汤。可没这个味道好。” “我喜欢这个奶油蘑菇汤。咱们平时喝汤都是咸的,这个汤竟然是甜的,还很好喝。” “反正我个人觉得这一趟没白来,沈掌柜这里处处是新鲜玩意。前院里那些玩的,后院里这些吃食,哪样在外面能吃到买到?” “就是,我之前我还想着花几两银子办个会员总吃不上甜品,怪生气的,都想着要不要去把钱退了。 今儿来这一遭,值! 沈掌柜,你新店开起来我还去捧场!充个白银会员!” “我也是!” “还有我!” “……” 答谢宴办的很成功。 有些富婆当场就升级了会员或者办了充值。 最起码沈清棠办这场宴会花进去的五十两银子,当天就赚了回来。 只是大概过度劳累,加上最近心理压力也大,沈清棠病了。 第一个发现沈清棠生病的是季宴时。 以往夜里需要沈清棠喂奶,季宴时都是把糖糖或者果果放到沈清棠身侧,小家伙蛄蛹两下把沈清棠扒拉醒,她就就会喂奶。 这晚,季宴时照例把果果抱到沈清棠身侧,自己下床走到屏风后。 小果果哼哼唧唧了好一会儿,还不停。 果果和糖糖不一样,他不爱哭。 季宴时虽有些奇怪却没动,像以往一样等了一刻钟才从屏风后面转回来。 却见果果趴在床上,咿咿呀呀的拍床。 似是抗议没吃到奶。 季宴时跟果果对视片刻,两个人似是终于意识到问题出在沈清棠身上。 沈清棠太安静了。 季宴时犹豫了下,把手搭在沈清棠额头上,刚一接触就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 拇指食指轻轻捻了下。 似乎真被烫到。 季宴时又伸手去摸沈清棠的额头,这次却没有一触即分。 他一手搭在沈清棠额头上,一手摸自己的额头。 触手生热,沈清棠的额头滚烫。 她病了。 这个认知让季宴时皱起眉。 高烧的沈清棠察觉额头上的凉意,舒服的哼唧一声,侧过身,偏了偏头,让凉意挪上脸。 她脸上更热。 季宴时倏地收回手。 在窗前站了片刻,有些茫然。 过了会儿,似是终于想明白该怎么做,弯腰抱起沈清棠,出了门。 孙五爷和向春雨听见熟悉的踹门声,还以为季宴时又恢复了记忆。 他们齐声打招呼:“王爷?” 然而季宴时没说话,直接抬腿越过反应慢一拍还没来得及从地上爬起来的孙五爷,停在床前。 向春雨莫名其妙,“王爷,你怎么抱着沈清棠过来了?” 见向春雨没有让开的意思,季宴时长腿抬起,用大腿的力量撑住沈清棠的腰身,腾出一只手抓着向春雨的衣领把她扔下了床。 没反应过来的向春雨恰好砸在孙五爷腿上。 向春雨:“……” 王爷,你的教养呢? 就算是主仆,是不是多少也得讲点尊老爱幼。 孙五爷:“……” 我这条腿,是不是这辈子就好不了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齐声叹息。 会扔人的显然不是清醒的王爷。 季宴时才不管他们两个怎么想,把沈清棠平放在床上,回头看着向春雨和孙五爷,开口:“治病!” 向春雨瞬间就想起了以前师父讲的笑话。 师父说,皇家人最不讲理,求人治病的态度往往是:你跪下,我求你治个病! 所以她师父最讨厌给皇家人治病。 现在她也不想。 不过病的是沈清棠,她的姐妹,还得救。 孙五爷比向春雨更习惯季宴时这做派,反应快一些,伸手去给沈清棠把脉。 季宴时突然伸手,抢在孙五爷之前把自己的帕子盖在沈清棠手腕上。 孙五爷:“……” 实在不行,老朽其实也可以悬丝诊脉。 沈清棠的病一点儿都不复杂,就是高热发烧。 他下意识想提笔开药方,刚转身就听见向春雨提醒:“你别找了!谷中没有药铺。若你药箱中没药,就得去山上采药。” 孙五爷:“……” 最近专心配给季宴时的解药,他很长时间没给药箱补给普通药了。 也是巧,昨儿刚把最后一副退烧药给了秦征带来的人。 孙五爷皱眉,“采药没问题,天黑,路不好走,找药草花费的工夫时间并不短。要不,我去找秦征,让他摸黑进城,去药铺抓药?” 秦征功夫仅次于季宴时,他进城不怕被抓。 “你开药方,我去找他。”向春雨说着开始穿外衣。 孙五爷拿着铅笔在纸上快速写下药名和用量。 写完递给向春雨,“你去找秦征,我看看想办法先给棠姑娘退烧。她最近疲劳过度,忧思过甚。我怕发热只是个开始。 这烧一时半会怕是难退。” 向春雨伸手,却没接到药方。 季宴时半路伸手走药方,转身离开。 向春雨追出门,看见季宴时几个起落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向春雨:“……” 八卦之心乍起,她问孙五爷,“你说王爷此刻是清醒的还是病的?他若是病的,还这么在乎棠姑娘是不是喜欢上沈清棠了?” “若不是病的,他这么在乎棠姑娘,那肯定喜欢上沈清棠了。话说,他上次去县城抓我回来接生就是方才这副模样。” 孙五爷没向春雨这么八卦,压根没接茬,略一思索,问向春雨,“你现在随身带着几条蛇?” “就三条,小白,小绿、小花。” 孙五爷嘴角抽了抽,强忍着嫌弃这么幼稚的蛇名,跟向春雨商量,“你能不能让你的蛇盘在棠姑娘额头上? 蛇是冷血动物,比较凉,正好用来给她降温。” “行!”向春雨很痛快的就掏出她的小白,驱使小白爬到沈清棠额头上。 小白刚一触碰到沈清棠的额头,就缩了回来,显然很不喜欢沈清棠额头上的温度。 向春雨吹着口哨不断催促、施压,小白才心不甘情不愿的盘在沈清棠的额头上,不停地吐着信子,明显有些焦灼。 第307章 撂挑子的季宴时 沈清棠若是睁开眼,怕还得再晕过去。 吓的。 孙五爷抽了抽嘴角,觉得自己出了个馊主意,立马想补救,“你在这里看着棠姑娘,我去打盆凉水过来,给她用毛巾冷敷。” 好过不小心喂了毒蛇。 孙五爷刚出门,就见几间正房全亮了起来。 包括沈清棠的房间。 沈屿之抱着果果在露台上,看见孙五爷出门,问:“五爷,你看见清棠了吗?也不知道她半夜去哪儿了,留两个孩子在房间哭。” 孙五爷点头,“棠姑娘发高烧,在我们房间呢!” 他在“我们”两个字上重重咬了咬。 生怕沈家人误会他对沈清棠有非分之想。 好在沈屿之更在乎沈清棠,并未多想,闻言大步往这边走,“清棠发高烧了?怎么回事?” 在沈清棠房间哄糖糖的李素问闻言也抱着糖糖出来,“清棠怎么了?她严重吗?” 沈屿之一到孙五爷的房间门口就看见一条白蛇盘在沈清棠额头上,吓得大叫一声。 把附近帐篷里的季十七他们惊醒。 沈屿之一嗓子叫的白蛇有点失控,吓得向春雨忙把白蛇收回来,没好气地训沈屿之,“你鬼吼鬼叫什么?不想要沈清棠的命了?” 沈屿之白着脸,提出质疑,“毒蛇还能退烧?” 再说发烧不致命,毒蛇应当比发烧更可怕吧?! “什么毒蛇?”李素问也到了跟前,往里探头,没看见毒蛇就看见沈清棠躺在床上,纳闷道:“清棠怎么到你们房间来了?” 就是发烧,也该是向春雨和孙五爷到她房间治病吧? 向春雨没答。 正常是像李素问说的这样,把大夫叫到病人所在的房间。 可她家王爷不是正常人啊! 她怎么答? 只能装聋作哑。 孙五爷回来的很快,拧了条湿毛巾盖在沈清棠额头上。 又跟沈屿之和李素问解释了一遍沈清棠的病症。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棠姑娘这一年来怕是都没能好好休息过吧?长时间精神紧绷,这一倒下,恐怕要休息好一阵子才能缓过来。” 李素问顿时红了眼,把糖糖递给向春雨,自己坐到沈清棠的床边,把沈清棠被毛巾打湿的头发撩到耳后,轻抚沈清棠消瘦的侧脸,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呜呜,我可怜的女儿!别人怀孕好吃好喝的养着。 可清棠怀孕到现在都没休息过。尤其是孕期……” 沈清棠怀孕时还在流放路上,本就艰苦,她还日日心惊胆颤,备受煎熬。 初到北川时,一家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只会吟诗作对、遛鸟养花的沈家人,不但无法照顾沈清棠,还得处处依赖沈清棠。 不要说京城时,就算寻常人家,谁家怀孕的妇人还会挺着肚子整日爬山捡山货? 要做肥皂、香皂、种蘑菇…… 除了坐月子,沈清棠就没休息过一日。 而生孩子对女人而言,本就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坐月子也才一个月而已,怎么能养好身体? 何况她还要照顾两个孩子。 这阵子为了筹办什么会员答谢会更是白天忙完晚上忙。 李素问哽咽到说不下去。 是她这个当拖累女儿了。 “是我不好。” 沈屿之一脸心疼和内疚,“怪我没本事,没照顾好女儿!” 向春雨不喜欢听这些,摆摆手制止沈屿之夫妇的自我检讨,“行了!别说没用的。她又不是得了什么大病,就是等烧退了需要好好调养一阵子而已。 有孙五爷在,你们把心放在肚子里。 先别哭了!把人挪回她屋里。” 季宴时回来的很快。 他不是自己去的,后来秦征也跟了出去。 主要怕季宴时再跟年前吃饭一样,抢了人家药铺再回来抓人付钱,还不如直接跟着去。 他们俩回来时两手都拎满了药,回来把药扔给孙五爷后,就跃上了房顶。 孙五爷亲自煎药。 没办法,他们抓回来的药很多都不是他药方上的。 他都怀疑那俩抢了人家药铺。 这一晚,山谷中空前热闹。 山谷中老老少少半夜齐聚沈家小院。 一群杀人不眨眼的汉子们或蹲或站或坐满脸焦急地聚在院子里,往沈清棠房间的方向张望。 李素问和向春雨在沈清棠床前照顾。 一个负责不停地换凉毛巾,一个时不时要给沈清棠把脉。 崔晓云和沈屿之在厅堂里照顾两个小家伙。 糖糖和果果本就是因为饿才醒,这会儿都因为长时间没吃到奶闹脾气。 糖糖嚎啕大哭,果果默默流泪。 “奶粉怎么泡啊?”沈屿之急出了一身汗。 崔晓云摇头,也是一脸愁容。 她虽偶尔会抱抱两个小家伙,却不曾真照顾他们。 事实上,别说崔晓云,就连除了沈清棠以外的沈家人也很少贴身照顾果果糖糖。 一来是因为他们忙。 二来是因为所有的照顾孩子的活都被季宴时大包大揽做了。 他做的太到位,以至于其他人没有发挥的余地。 像冲奶粉这种活,沈屿之就没干过。 他急得抓耳挠腮,仔细回忆沈清棠泡奶粉时说过的话,却怎么都记不起来。 “先放奶粉还是先加水来着?” 崔晓云答不上来,皱眉问:“季公子呢?他应该会。” 一提季宴时,沈屿之拉下脸,气呼呼道:“指望不上他!平日里孩子都不舍得给我这当外祖父的抱一下。 这会儿倒好,清棠病了,他也撂挑子不管孩子!气死我了。” 崔晓云下意识抬头。 当然她看不见坐在沈清棠房间顶上的季宴时,只是看个大概方向。 想了想道:“季公子反常是不是因为棠姑娘生病的事?” “怎么可能?”沈屿之想也不想就否定,“他有病你又不是不知道。傻里傻气的,根本不懂人情世故。孙五爷说季宴时有些时候跟岁稚童没什么区别。 要不然能跟果果糖糖玩这么好?” 崔晓云:“……” 是这样吗? 她怎么觉得季宴时跟果果糖糖相处起来不是玩伴更像父子呢? 第308章 季宴时,你是不是昨晚没洗澡? 崔晓云也知道果果糖糖是两个父不祥的孩子。 就像他们以前村里没有秘密一样,同在山谷生活,还朝夕相处,时间长了,很多事纵使没人说也能拼凑个大概。 沈屿之泡奶粉跟他和泥一样,奶粉多了加水,水多了加奶粉。 不一会儿就泡了满满一奶瓶。 可是两个孩子都不肯喝奶。 李素问听见孩子哭的厉害,便从沈清棠房间出来,“夫君,怎么回事?孩子哭成这样,清棠还怎么能安心养病?” 沈清棠这会儿高烧还没退,人醒不过来而已。 一会儿烧退了,哪还能听得下去孩子这么哭? 沈屿之愁眉苦脸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泡的奶粉他们不喝。不就是奶粉加水?” 李素问试了下奶瓶的温度,皱眉,“也不烫啊?!” 她尝试着用奶瓶喂给孩子,结果两个孩子也不喝。 甚至几个人还尝试改喂煮开的牛乳。 糖糖多少喝了些,果果是完全不给面子,甚至又开始哭。 他一哭,糖糖也跟着哭。 “沈叔,要不然先抱着孩子去我家?简陋是简陋了点儿,好歹离你们家远点儿。要不然母子连心,清棠怕是休息不好。 至于孩子,饿一顿受点委屈哭一哭,也不是什么大事。” 就是大人会心疼,孩子受点罪。 总好过再让沈清棠撑着病体照顾孩子。 沈屿之一想也是这么个理,跟着崔晓云出门。 见院子里都是乌泱泱的人,举高手,五指朝下,手背对大门的方向,往外挥了挥,“都散了吧!留这么多人守着里也没用。明日不是都还得干活?” 再说他女儿就是发烧,这么多人堆在这里跟等着那啥似的。 无端让人心里发慌。 大家这才陆续散了。 秦征和季十七留了下来。 崔晓云抱着糖糖走到大门口,忍不住又回头看向屋顶。 季宴时几乎贴着屋檐侧坐,长腿一盘一曲,看着远方。 沈屿之见崔晓云驻足,跟着停下脚步回望。 看见季宴时气不打一处来,“哼!”了声,“关键时候指望不上。你说谁家好人大半夜上房顶?” 崔晓云收回目光,抱着孩子继续自家院子走,犹豫片刻,又回头看了眼。 不知道是不是深夜的关系,也或者是今晚的沈家气氛有点压抑。 她感觉今晚的季宴时跟平时不太一样。 无端的让人看着有些难过。 沈清棠醒来时天色已经微亮。 感觉到手上的热度,侧过头就看见李素问趴在床前睡着,眉心蹙起。 向春雨睡在旁边地上。 还没等反应过来,窗户上响起熟悉的敲击声。 沈清棠轻轻地抽回自己的手,掀开窗户。 季宴时站在窗外。 沈清棠一看见他就受到了惊吓,手一松,才掀起还未固定的窗户瞬间落了下来。 季宴时眼疾手快托住即将合上的窗扇用木撑支起。 沈清棠仔细看了看季宴时,脱口而出:“季宴时,你是不是昨晚没洗澡?” 太过惊讶,以至于忘了压低声音。 把身后的向春雨和露台上躺着的季十七及秦征吵醒。 向春雨揉揉眼,“沈清棠你醒了?” 揉到一半,反应过来,“你刚说什么?” 头倏地扭向季宴时的方向。 季宴时没洗澡? 秦征和季十七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惊吓。 秦征甚至忍住了打到一半的哈欠,只为瞪大眼看清季宴时。 其余人也纷纷从地上爬起来,看向季宴时。 季宴时身上穿着昨天的衣服。 头发微乱。 下巴上刚冒出的青色胡茬。 都回答了沈清棠的疑问。 “卧槽!”秦征揉了揉眼,问季十七,“他还是季宴时吗?” 季宴时这丫,有很多令人发指的习惯。 其中就包括每日沐浴更衣。 以前,他跟季宴时参加了同一场战争。 秦征自认也是个干净人,但是打仗嘛条件实在艰苦,衣服脏污很正常,十天半月不洗澡也是常事。 可是季宴时受不了。 他能在寒冷的冬天,在冰上凿个洞就跳进去。 就为洗个澡。 这样一个人,一天!!没洗澡没换衣服? 季十七:“……” 他也很意外。 季宴时并不会关心他们说什么。 只是伸出手。 一手摸着自己的额头,一手盖在沈清棠额头上。 季宴时太过出人意料的动作让沈清棠来不及反应。 冰凉的触感似乎还有点熟悉? 只是…… 季宴时是在试她退烧了吗? 他会关心人? 李素问恰好醒来,看见这一幕,刚想开口制止。 男女授受不亲。 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季宴时放下手转身走了。 好吧! 男女是授受不亲,但不包括季宴时。 季十七和秦征的目光追随着季宴时。 见他进了自己房间又出来,不一会儿温泉池里就传来入水的动静。 秦征:“……” 季十七:“……” 沈清棠:“……” 她还想探头看向窗外,被李素问一把拉了回来,“你才退烧,不能吹风。快躺下!” 沈清棠不肯,“二楼糖水铺子今日要送外卖。头一天,我不盯着不放心。娘,你去帮我做碗粥好不好?” 她现在饿,还浑身没力气。 “不行!”李素问想也不想就拒绝,“孙五爷说了,你需要静养几日,万不可再像之前那样操劳。” 向春雨还是噎人的说话方式:“好好养你的!你们家不算孩子还有三个大人,不至于离了你就饿死。” 沈清棠:“……” 李素问:“……” 早饭时,沈屿之也是同样的态度,“清棠,听爹的。今日哪里你也别去。我才是一家之主,养家糊口是我该做的事。 如今两个铺子都已经上了正轨,我能张罗过来。” 最后一句话远没有第一句话说的有底气。 时至今日,沈屿之也得承认一件事,经商同样需要天赋,而他只会诗词歌赋。 勉强能当个果蔬铺子的掌柜,二楼的事他还真搞不定。 李素问白了沈屿之眼,“二楼是招待女客的地方,你张罗什么?我来。” 第309章 外卖成功 吃过饭,崔晓云登门,也是来劝沈清棠在家休息。 “我跟着你和素问姨学了这么久,虽然识字不多,账也还是算不明白,但是其他事情包在我身上。除了你最新研制的几道甜点,我都会做了。” 秦征也来自告奋勇,“你那些外卖队员都是我训练出来的,今日我坐镇指挥,沈清棠你安心在家休息。” 钱越给秦征背书,“别看他平时不靠谱,指挥一群小孩还是没问题的。” 有点宰牛刀杀鸡。 沈清棠很感动,只是到底不放心,还是坚持跟着进了城。 她头昏昏沉沉,眼皮很重,整个人没有力气。 懒散的靠在车厢壁上。 是秦征的豪华马车。 他本人在外面赶车,因为季宴时不许他进车厢。 而他打不过季宴时。 至于季宴时本人,就坐在沈清棠对面盯着她。 沈清棠连眼都不太敢眨。 她只要一闭眼,季宴时的手就会伸过来贴在她额头上。 哪怕知道季宴时傻乎乎的心性单纯,也忍不住会脸红。 这动作实在太亲昵。 离铺子还有一段距离,沈清棠眼皮又开始发烫,想转移季宴时的注意力,“季宴时,你不想糖糖吗?她可是在后面的牛车上,要不然你抱她回来?” 崔晓云负责赶拉蔬菜的牛车,沈屿之和李素问也抱着孩子在那辆车上。 季宴时侧头,眼睛往后看。 后面就是崔晓云赶的牛车。 车门关着他看不见什么,只是表达了犹豫。 分明很想。 却没动。 并且很快收回目光,专注地盯着沈清棠。 沈清棠:“……” 她用快成浆糊的脑子思索了一会儿,试探着问季宴时。 “我是不是跟某个对你很重要的人很像?” “你是不是亲眼看见身边有特别亲近的人去……离开?” 本想说去世,觉得这俩字不吉利又换了个词。 季宴时并不搭理她。 甚至看见她有兴致聊天,又侧过头往后看。 沈清棠又想了想,季宴时的举动,更像是大人试探孩子是不是发烧。 再想想孙五爷说过,季宴时如今心智和幼童无异,又换了个问法。 “是不是你小时候生病,你爹娘会这样对你?” 季宴时点头。 沈清棠顿时清醒几分。 他回答她了? 他竟然会回答她! “你爹娘在哪儿啊?” 沈清棠坐直了身子,巴巴地看着季宴时。 问出他爹娘所在,不就知道他的来处了? 季宴时长睫垂下。 沈清棠也不失望。 季宴时不回答是常态,回答才是意外。 她趁机闭上眼休息。 才合上眼,额头上又传来熟悉的微凉。 沈清棠干脆装死。 反正也没其他人看见。 只要自己不尴尬……也尴尬不到季宴时。 二楼四卡座依然爆满。 但,直到巳时过半,糖水铺子才有了第一笔外卖订单。 沈清棠强忍不舒服,点燃香开始计时。 秦征说,从小乞儿接到单子传回二楼,也就半盏茶的工夫。 在北川,一盏茶的工夫大约是指十分钟。 也就是说五分钟,沈清棠就已经拿到了顾客的点单。 东西不多,一杯奶茶,两个奶团子。 买家离铺子不远不近,正常走要两刻钟。 崔晓云麻利地用把奶茶和奶团子打包好,放进小冰箱,再装进背篓递给已经等着的乞儿。 这一步大概也用了半盏茶的工夫。 小乞儿飞奔下楼。 他们会用接力的方式,把甜点送到会员家里。 小冰箱也是沈清棠的主意。 冰箱在大乾说新鲜也新鲜,说不新鲜也不新鲜。 大乾没有冰箱,但是有种东西叫冰鉴。 把冰块放在一个木制或者青铜制的箱子里。 冰鉴箱体两侧有提环,顶上有盖板,上开双钱孔。 既能抠手也是冷气散发孔。 箱里可以冷藏食物,箱顶也能放食物。 沈清棠做的冰箱比大乾现有的冰鉴略微麻烦一些。 先是做一个略大的木箱,木箱里铺一层棉花,再垫上一层油纸伞用的油纸。 棉花是为了保温,油纸伞用的油纸可以防水。 有至少铺一层冰,再加一层用油纸包裹的棉花。 中间会放一大块冰。 冰和棉花中间放需要冷藏的甜品和冷饮。 垫两层棉花,一是保温隔热,二是为了防震。 古代没有柏油路,路况不算好,坑坑洼洼的。 即使人背着木箱,也难免深一脚浅一脚。 尤其沈清棠的外卖小队以孩童为主,比较活泼,喜欢蹦蹦跶跶。 纵使一直强调让他们稳着跑,也怕他们稳不住。 两层小棉被聊胜于无,求个心理安慰。 这是第一单外卖。 沈清棠有些紧张。 牢牢地盯着燃香。 才不过半炷香的时间,就传来一声竹哨。 这一声哨响,沈清棠听得懂,代表外卖已送到买家手里。 接到的订单都是通过竹哨传递。 竹哨传递消息用类似摩斯密码的方式,不同频率、不同节奏、不同长短的哨声代表不同的会员需求。 第一批外卖队员都是秦征从乞儿中挑选的学习能力比较强的孩子。 如果会员家离糖水铺子过远,超出竹哨声音范围,就会用接力的方式传回来。 送外卖也一样。 小孩子的耐力往往不持久,但是爆发力强。 每条大街小巷都有小乞儿,他们可以自由搭配接力。 不管一公里、两公里还是更远的距离,他们都能用百米冲刺的速度飞奔过去。 其实沈清棠也考虑过用马车。 她没有马车,这是原因之一。 最重要的是路况不好,马车赶慢了耽误时间,赶快了,甜品在车上会被颠散。 且马车只能走大路,一绕远,时间就会耽搁。 得知订单送达的沈清棠松了口气,眼前一黑,再次晕倒。 沈清棠这一晕没能像昨晚一样快速退烧醒来。 昏昏沉沉,半睡半醒。 额上时不时会有熟悉的微凉。 更多的是湿凉。 苦苦的药水总是不顾她的意愿被喂进嘴里。 身边总是有人。 偶尔有点清醒睁开眼就会看见李素问或者向春雨守在她床前。 沈清棠还会做梦。 梦里像走马灯一样。 第310章 争夺孩子抚养权 一会儿梦见繁华的现代。 梦见她的父母亲人在为了她那点儿遗产打官司。 她一气之下,把遗产都捐给了贫困的山区。 后来醒了还想,梦就是梦,她都死了还怎么捐遗产?! 再一想,父母打官司可能就是为了她捐出去的遗产。 沈清棠在现代时数次病危进手术室,遗嘱都写了好几版。 别说遗产,连遗体捐赠协议都签了。 有时候会梦见在大乾。 梦里有一个男人非要跟她争孩子的抚养权。 一开始这个男人总是看不清楚脸,总以权压人。 封建社会,权比法还大,沈清棠特别生气, 一门心思想弄清楚到底哪个跟她抢孩子。 就拼命追啊追啊! 最后突然看清,却是季宴时。 沈清棠又吓醒了。 季宴时不讲理,她还打不过,抢不赢,多吓人? 简直就是行走的噩梦。 沈清棠这回醒了没再睡。 她床边还是趴着李素问。 向春雨没在。 沈清棠直挺挺地躺着没敢动,不是怕吵醒李素问,主要一动容易把季宴时招来。 她这会儿特别不想看见季宴时。 平时就难搞,梦里还欺负她。 难怪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大概前阵子季宴时老吵着要当孩子爹闹的。 他还跟她冷战过一段时日。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没提了。 大概还是孩子心性,想一出是一出,但,难长久坚持。 想到孩子,沈清棠还是坐了起来。 她的果果和糖糖呢? 果然,她刚起身,窗户上就传来了熟悉的敲击声。 沈清棠打开窗户,问季宴时,“糖糖和果果在哪儿?” 季宴时没说话,朝她伸手。 一手摸她额头,一手摸自己的。 大概确定沈清棠不烧了转身离开。 沈清棠:“……” 后知后觉想起来,季宴时的衣服是不是还是前两天穿的那套? 他不会又没洗澡吧? 没多久,窗户再度被敲响。 沈清棠打开窗户,季宴时把果果递了进来。 只有果果没有糖糖。 小果果看见沈清棠小嘴瘪了瘪,哇!一声哭了起来。 哭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 母子连心,沈清棠也忍不住心疼落泪。 小果果一向跟个小老头似的很少情绪外露,平日里难得哭一回,更别提哭成现在这样。 从来没有过这样子。 弄得沈清棠觉得自己是个舍弃儿子的坏母亲 。 小果果很少哭,真哭起来声音不比糖糖小,还特别有劲儿。 把李素问给吵醒了。 李素问起来习惯性把沈清棠拉回床上,把窗户关上,训她,“又开窗。孙五爷说你上次进城成了重感冒,加重了病情。 这回可得好好养着。” 沈清棠问李素问,“娘,果果在这儿,糖糖在哪儿?” “糖糖在崔晓云家呢。那孩子能哭,怕吵着你。你放心他们都没受委屈。这小子……”李素问指了指果果,“不是跟着你爹睡的?你怎么抱来的?” 沈清棠:“……” 咱也不知道咋来的啊! 沈清棠作为一个母亲自然有法子堵住儿子的嘴。 果果一边吃奶,还一边抽抽噎噎的。 李素问简单跟沈清棠说了下她的情况,“这一烧就三天。倒不是一直烧,就反复发烧,烧起来退下去,退下来再发烧。可把我吓坏了。 白天向婆婆和孙五爷照顾你。我跟你爹还有晓云去看铺子。 你放心,铺子里的生意依旧很好。 你还记得李叔吧?他现在跟你爹在打理果蔬生鲜铺子。” 沈清棠点头。 李叔也是秦征带来的“家仆”之一,秦征口中的“皇家御厨”。 “你李叔虽然不是大厨,但是他调味很厉害。同样的方子他做出来的卤味比咱们做的都好吃。 店里回头客越来越多。” “二楼我和晓云守着。还有秦征。 你别看他平日里标准的纨绔子弟做派,做起事来还蛮靠的住。 把那队小乞儿训的有模有样,跟一队小兵似的。” “这三日点外卖的人越来越多。中间也出过几次小问题。比如把甜品送错人家,装箱时装错了单子等。问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反正都解决了。 你猜谁解决的?” 沈清棠想也不想就给出答案:“秦征。” 李素问很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沈清棠笑笑,“猜的。” 其实不是猜的。 崔晓云自幼在村里长大,缺点和优点一样明显。 她踏实、勤快、本分、能吃苦、节俭。 可眼界有限,也不喜欢和人打交道。 有时候做事难免会有点小家子气。 比如不该节约的时候节约。 若是送错餐,最好最快最有效的办法就是重新赔偿买家一份,并且把送错的甜品和饮品赠与买家。 崔晓云一定不会这么做,她会道歉,会说自己做生意多么多么不容易,请对方高抬贵手。 若是碰到有善心的人,此举可能有用。 其他人只会徒增反感。 而权贵人家最缺泛滥的同情心。 李素问呢倒是不小气,但是她向来没主见,遇事习惯性依赖别人拿主意。 除了她们两个,还有一个王如意。 王如意倒是不在乎赔两个小钱,但她不会低头说软话。 高高在上的态度更容易激怒客人。 唯独秦征。 尽管接触时间不长,沈清棠也确定这位是一个能屈能伸,能说软话也会翻脸威胁人的“小人”。 秦征情商也高,若是他愿意,定能哄的富婆们心花怒放。 舍他其谁。 “那让你蒙对了。”李素问不疑有他,“每次外卖出问题。他都会亲自登门,给对方赔礼道歉。 你不知道他多厉害。明明有一次是会员不满意,嫌弃甜点弄破了不好看要退会费,说以后再也不来咱们家了。 谁知道秦征去了一趟,会员不但原谅了咱们还升级会员,从青铜升到了黄金呢!” 沈清棠:“……” 没想到秦征还是个妇人之友。 沈清棠想再次进城的提议被全家否定。 沈屿之义正严辞道:“我是一家之主,我说的算。你就在家休息,什么时候好利索了什么时候再进城。” 李素问点头,“你爹的说的对。反正你哥也跟书局请假,和沈炎一起盯着新铺子装修。果蔬铺子和糖水铺子,也都照常运行。用不着你!你就好好养着。” 沈清棠:“……” 莫名有种她爹娘都长大了的感觉。 第311章 你的意思是他喜欢我? 虽然这么说有点大不敬。 但,确实是这样。 最起码心理上是这样。 从到北川开始,这个家一直都是以她为主。 她负责发号施令,其余人照做。 沈清棠最年幼却像个大家长一样是全家的精神领袖。 她病了这几天,爹娘却像忽然长大,又变成了在京城时的样子。 他们在外打拼,让她安心在家做个小公主。 沈清棠也终于意识到,原来真正的家人才是她软弱的底气。 有一天当她不再强大时,他们会成为她坚实的后盾而不是累赘。 沈清棠点头,“好,我在家。等晚上,让二哥也回来吧!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想跟你们商量。” 说在家休息,事实上清棠是个闲不住的人。 主要没有手机和网络,床的吸引力就没那么大了。 更何况还有果果和糖糖。 她留在谷里,季宴时自然也没出谷,照例带起果果和糖糖。 和平时一样。 和平时一样是沈清棠的感觉。 其他人不这么认为。 所有季宴时派系的人现在看沈清棠的目光都说不出的诡异。 孙五爷意味深长道:“棠丫头啊!以后拜托你了。” 季十七神情复杂地望着她不说话。 钱越则是欲言又止,反复几次后,仰天长叹一声离去。 赵煜则直接点儿:“棠姑娘,以后有事你说话。” 向春雨更直接,把要去水稻田的沈清棠拦在半路,特别直白的问:“沈清棠,你真没看清那晚那个人的脸?” 怕沈清棠反感,向春雨补了一句,“我不是有意要揭你疮疤。也不是要羞辱你。只是这对我们事关重大。” 这个我们显然指谷里所有的人。 “什么意思?”沈清棠不明所以。 向春雨答非所问,“我跟他……”下巴微抬,示意沈清棠身后一臂远的季宴时,“相识约莫二十年。头一次见他对他娘亲以外的人这么上心。” “你是昏睡过去一无所知,他可把我们吓够呛。” “三天以来他不吃不喝守在你屋顶上。衣服不换澡不洗。这些都是小事。他竟然连肉都不吃了!” 沈清棠诧异回头看向跟以前没两样的季宴时,有点不太信向春雨的话,“季宴时不吃肉?” 在说什么笑话? 季宴时可是为了两块肉能被她当苦力使的人。 怎么会不吃肉? 他每天都要吃肉的,最少两块。 向春雨耸肩,“我们都受到了惊吓。” 他们和沈清棠一样,都不敢相信。 可季宴时就在房顶上待了三天,不吃不喝不动。 就算偶尔下来,也是沈清棠房间没人时,会来试她的额温。 直到沈清棠退烧后,他才恢复如初。 沈清棠听的心里有些复杂。 这样的季宴时不止让向春雨他们陌生,也让沈清棠有点不知所措。 “重点是不止这样。”向春雨伸手指了指季宴时推着的两个孩子,“这三天,他几乎没抱过这两个孩子。也就是你娘求到他面前让他教着冲泡奶粉,他才抱着糖糖示范了一遍。 他以前对这俩娃娃什么样你很清楚。” 沈清棠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季宴时太过反常。 而这反常跟她有关。 她不由有些脸红,试探道:“你的意思是他喜欢我?” “嗯?”向春雨不解,“我难道不是在怀疑他是那晚的男人?你孩子的爹?” 沈清棠脸爆红,掌心扣在额头上,“我烧傻了,不用管我。” “不是……”向春雨急,“你再好好想想。那晚……” “没看清。应该不是他。” 向春雨明显松了口气。 沈清棠不乐意了,“向姐,你什么意思?怕他吃亏?” “怎么可能?”向春雨摇头否定,“我是怕万一真是他,你再迁怒我,不要我这个朋友了怎么办? 我活了大半辈子,除了我师父,最喜欢的就是你了。” “你这么说话,被孙五爷听见,他会伤心的。” “谁管他?!” “……” 沈清棠带头,往杂交水稻试验田走。 走到一半忽然停住脚步。 她停的突然,跟在她身后的季宴时,差点用用婴儿车撞上她。 季宴时不解地看沈清棠,疑惑她怎么突然停下。 沈清棠侧头,看并肩的向春雨,“不对啊!你和孙五爷不是说,季宴时现在孩童心智吧?谁家孩童懂男女之事?” 既然不懂,不管那晚是不是季宴时,都跟男欢女爱无关。 “啊?”向春雨眨眨眼,“好像……你说的对。” 想多了?! 沈清棠有些好奇,“你说你认识季宴时多年。他孩童时就是这般模样?” 向春雨点点头又摇摇头,“他小时候生过一场病。生病的时候就和现在有点像。后来好了。” 她顿了顿,撇嘴,补了句,“不生病的还是还没现在可爱。” 没说的是所有和以前犯病不一样的细节都跟沈清棠有关。 “他到底得的是什么病?” “不是病,是蛊。你可以理解为他中了某种很厉害的毒。” 沈清棠:“……” 她倒也没那么见识浅薄,最起码还是知道什么是蛊。 不过沈清棠更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狐疑地上下打量向春雨,“我之前问你季宴时的事,你宁愿把自己毒哑也不肯多说。 这次怎么这么痛快?” 有问必答。 “嘿嘿。”向春雨心虚地笑了两声,“其实若不是你突然生病,我本该有事相求。” “跟季宴时的病有关?”沈清棠问。 否则,向春雨不会有问必答。 向春雨点头,“对。我和孙五爷用各自擅长的办法,配了些药给他。但是药效微乎其微。” 沈清棠停在水稻田边,回头看着向春雨,“原来季宴时真的会有恢复神智的时候。” 向春雨:“……” 向春雨:“???” 不是,她在说季宴时的病,沈清棠怎么就断定了季宴时会清醒的? 是她哪那句话说错了吗? 向春雨认真反思了会儿,确定自己没有说不该说的话。 第312章 南疆盛蛊 沈清棠弯腰检查水稻,“以前,你跟孙五爷上蹿下跳,被季宴时扔出一身伤,都喂不了他吃药。 尤其是孙五爷,为了让季宴时吃药,去年摔断的腿,至今走路还不是很利索。” 她直起身继续沿着地堑往前走,“前一阵子,你们还为了放季宴时的血跟他大打出手。 后来他的手上有伤口,我猜应当是他自己割的吧?” 她那时便有所怀疑,也问过季宴时。 可惜季宴时没回答她。 再后来把这事给忘了。 别说指尖上一道几乎看不清的伤。 当初捡到季宴时那会儿,他背上那么重的伤都让人容易忘记。 虽说那会儿不熟,沈家人烦他烦的要死。但,最主要的是他给人的感觉太过强大。 “如今,你说的是你跟孙五爷的药都微乎其微,也就是说,你们都能顺利让季宴时吃下药。所以秦征说的是真的。季宴时会偶尔清醒。” 向春雨没再继续跟着沈清棠,甚至还往后退了两步,“你这小丫头太可怕了!” 怎么这么聪慧? 天还怎么聊? “谢谢夸奖。”沈清棠弯腰扯掉地里一束杂草。 水稻长势不错。 沈清棠很满意。 “谁夸你了?”向春雨忍不住快走两步,跟上前,“我是在说你吓人!你这样会没朋友的。” “总比,太蠢被人害了好。” 向春雨:“……” “这样。”沈清棠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向春雨提议,“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也回答你一个问题如何? 如果你有事求我,如果恰好还是我能做到的,那你得回答我三个问题。” 向春雨沉思片刻,讨价还价,“不能问我不能说的。我不会故意隐瞒,也不会瞎编乱造。但是你知道了会对彼此不好的问题我不会答。” “成交。”沈清棠点头,继续往前走。 前边不远是一大片辣椒田。 辣椒开的白花已经谢了。 如今都结了绿色的果子。 眼下,它们的名字是番椒。 “你先说还是我先问?”沈清棠问。 “我先说。”向春雨痛快道,“我想请你跟我们去一趟南疆。” “南疆?”沈清棠诧异挑眉,“去那儿做什么?” “这算第一个问题吗?” “当然不算。”沈清棠摇头,“这是正常疑惑。” “疑惑还有正常不正常?” 沈清棠 :“……” 突然觉得向春雨没朋友是一件在正常不过的事。 她幽幽道:“向姐,你这样会失去我的。” “南疆盛蛊,那里才能找到能治他的办法。” 蛊是活物,一般都有克星。 而克星都在饲养蛊的人手里。 沈清棠身体还很虚弱,才走这一段,已经有些喘。 也可能是因为温泉边上太热。 这个季节该与冰块为武。 她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双手撑在腰后,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向姐,你是不是忘了我还是流放犯,不能离开北川。” 头三年,都处于严管期。 “这不是事。”向春雨道,“只要你点头,出城的事交给我。” 沈清棠慢慢悠悠带路往小院走,有些好奇,“你们都能喂给季宴时药了,怎么不直接让他跟你们去南疆。” “哪是我们不想?是他清醒了之后就不记得承诺的事了。” 也不一定是不记得,可能单纯不想离开。 反正就是不去。 头一次,她趁季宴时恢复深知跟他提去南疆的事,季宴时痛快答应。 她跟孙五爷连夜收拾好包袱,让季宴时紧急调一队影卫过来。 第二天叫季宴时走。 他没事人一样,又颠颠跟在沈清棠身后,当奶爹。 沈清棠思索再三,还是摇头,“对不起,这回我真不能帮你们。” “为什么?”向春雨不解,“你前阵子,不还吵着想去南方进水果?咱们回来你可以顺路去找货源。” 她以为自己提出来,沈清棠会欣然同意。 “我还有事缠身,不能离开。如果你们能等的话,我处理完手中事再考虑跟你们去。” “什么事?”向春雨追问。 以季宴时的人脉地位,有什么他搞不定的? “秦征说要一万人进谷,按他的说法,这两天人就要进谷了吧?我得跟他商量一下,怎么和谐相处。”沈清棠轻叹。 “还有一桩麻烦事……” 以前是县令夫人单方面找她麻烦。 如今当着王夫人的面撕破脸,虽解了一时之危,却也埋下了隐患。 可能迫使王员外提前施压。 她还没想好怎么对付王员外。 沈清棠难以启齿的王员外和县令夫人之间周瑜打黄盖那点儿事简短说了说。 “另外,新铺子下个月初六开张。我怎么也得等初六以后才能走。” 向春雨:“……” 沈清棠的三个难题中,她只能解决一个。 “我帮你把那个县令夫人和还有王员外毒死如何?” 沈清棠摇头,“那你要毒死的人可不止他们两个,需要灭口的有点多。算了,实在万不得已,你再出手帮我。” 总不能血洗北川。 当然,如果跟对方必须死一个,那肯定死对家。 晚上,沈家人齐聚一堂。 只有沈家人。 今日是家庭内部会议,沈清棠便让孙五爷和向春雨避嫌。 季宴时例外。 他不肯走。 沈清棠生病后,季宴时似乎跟着她的时候更多了些。 说黏人都不为过。 当然,沈家人对季宴时也没什么脾气。 反正他在跟不在区别不大。 沈清柯隐约猜到沈清棠想跟他们商量什么,“清棠,你想说的事跟季宴时有关?” “嗯。”沈清棠点头,也不卖关子,“爹,娘,有件事我想跟你们坦诚。 孙五爷、向婆婆、郑凌川一行人还有秦征一行人都是季宴时的人。” “啊?”李素问惊了,“季十七也是?” 沈清棠目光仔细扫过沈屿之和李素问的脸,发现他们惊讶,但是没那么惊讶。 “你们也猜到了?” 第313章 关你什么事? 沈屿之摇头,“我和你娘商讨过这事。都觉得孙五爷和向春雨应该是季宴时的人。” 原因很简单,孙五爷只是腿伤了,为什么要赖在谷里?! 向婆婆虽然是他们求着留下来照顾沈清棠和孩子的,可向婆婆也是季宴时抓回来的。 他们俩还这么热心的诊治季宴时。 这要猜不到,沈屿之几十年的京城纨绔白当了。 他只是有些意外,“郑凌川不是郑老伯的儿子?怎么也跟季宴时扯上关系?难道郑老伯一家也是季宴时的人?” 那也太可怕了! 谁会为了他们布这么大局? 难道是皇上派来监视他们? 再一想不可能。 监视他们,用不着这么大费周章。 真要监视,也该去监视大哥一家才对。 沈清棠摇头,“我问过季十七,就是郑凌川。郑老伯跟咱们相识确实是意外。按照你们理解的说法,季十七算是季宴时的贴身护卫,属于签了生死契那种。所以没有主家允许,他连自家都不回,也不能认。” 李素问“啧!”了声,“什么人家这么大威风?还养死士?” 沈屿之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本想说,这做派像皇家人。 但是身为京城纨绔,京城中季宴时这个年龄段的皇家人他就算不认识也应当都见过。 对季宴时没印象。 沈清棠摇头,“我还不清楚季宴时的来历。他的人嘴都挺严的。不过二哥有些猜测。” 沈屿之和李素问齐刷刷看向沈清柯。 沈清柯:“……” 抬手在沈清棠头顶上轻敲了下,“你就坑我吧!” 话刚说完,人飞了出去。 沈家人:“……” 沈清柯:“……” 沈清棠看向罪魁祸首。 季宴时没事人一样,坐在椅子上,专注的斗婴儿车里的两个小家伙。 好像刚才出手扔沈清柯的不是他似的。 沈清柯气呼呼地拍打着身上的土走回来,“我又没大声说话,他怎么又扔我?” 李素问看出来门道,“大概因为,你敲清棠。” 沈清柯:“……” 扭头质问季宴时,“我跟我妹妹开玩笑,关你什么事?” 沈清柯第二次被扔了出去。 这回沈清柯知道为什么。 季宴时这厮,嫌他声音大。 生气归生气,打不过,还能怎么着?! 只能劝自己不跟一般见识。 气鼓鼓的走回来,压低声音,把自己的猜测说了一遍。 李素问不住点头,“我觉得清柯说的有道理。” 沈屿之则皱起眉,“我好像见过秦家小公子,他不长这模样啊!” 京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彼此都有自己的圈子。 按理说,沈家跟秦家不是一路人,没有什么交集。 可沈屿之是纨绔,秦小公子也是纨绔。 当然两个人年龄不一样,混的圈子也略有不同。 再怎么不同,纨绔公子哥们喜欢出没的场合也会有重叠,两个人能见面也不算意外。 沈屿之皱眉回忆,“我上一次见秦小公子好像三年多前?挺招摇的,还喜欢浓妆艳抹。我那时还觉得他在京城被养废了,一点儿没有秦家人的武将风骨。 虽说四年前他还年幼,可,怎么也不能差别这么大吧?” 他实在无法把记忆中的秦小公子和季宴时重合。 顿了下,伤感道:“眨眼三年了呢!流放两年,来北川大半年。” 李素问常年在后宅,听惯了那些大宅院里勾心斗角的戏码,猜道:“说不得是秦家为了迷惑皇……就那位九五至尊,故意让秦小公子装纨绔呢! 你都说了他浓妆艳抹,跟眼下肯定判若两人。” 沈屿之想了想,点头,“你说的也是……”抬头看了季宴时一眼,又摇头,“我还是不能想象季宴时涂脂抹粉的模样。” 沈清棠听着二人对话,若有所思。 沈清柯习惯性屈指轻敲桌面,“反正我思来想去,实在不知道除了秦小将军,季宴时还能是什么人。 咱们流放的北川,位于云州,大半的云州都跟北蛮子的国家接壤。 常年跟北蛮子打仗,苦不堪言。 那些皇子分封地时,都怕分到云州。 最后成了陛下不喜欢的宁王封地。 整个云州能养出季宴时这般人物的,除了秦家也就是皇家。” “云州是宁王封地不假。但是宁王自幼痴傻,据说云州表面属于宁王,实则还是陛下说的算。宁王府常年闭府,连周围的人都没见过宁王。” 沈屿之说着指季宴时,“跟这位倒是有相同点,都痴傻。你们说他会不会是宁王?” “不可能。”沈清柯想也不想就否定,“我在书局,消息比你们灵通些。” 经常能听一些书院的学生们聊家国大事。 这些学生大都出自权贵之家,各家有各家的消息来源。 虽北川远离京城,但京城的消息不能远。 “我前几日还听那些学子说,宁王如今在京城养病。” “啊?那季宴时不可能是宁王了,他可是从半年前一直跟咱们在一起,不可能去京城。”李素问也更倾向于沈清柯的推测。 沈清柯想了想又补充了一条,“宁王虽年龄也跟季宴时相仿,但是他一个连自己王府都无法掌控的傻王爷,怎么可能号令威武的秦家军?龙椅上那位也不可能让他染指秦家军。 不管是秦家军还是王府,必定都有京城各方人眼线。” 如同北川权贵能知道京城动向一样,京城权贵也要知道北川的动静。 不需要知道平民百姓过得如何水深火热,但是三十万兵权,大家还是会留心。 沈屿之这才点头,“清柯说的这点倒是真的。皇上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宁王染指秦家军的。” “为什么?”一直默默听着的沈清棠突然开口。 “皇家秘辛还是少议论。”沈屿之摇头,不想多说,“咱们如今就是小老百姓,知道多了没好处。清棠,你还没说,找我们商量什么事?就是要告诉我们这些?” 沈清棠摇头,“不是,有一件大事想跟你们商讨。不管季宴时是不是秦小将军,一定跟秦家军脱不了干系。 他们……”沈清棠侧过头再次看了季宴时一眼,“有一万兵马需要进谷。” “什么?”沈清柯倏地站了起来。 然后,沈清柯再次被季宴时给扔了出去。 这回沈清柯坐在院子里半晌都没起来。 李素问的尖叫只喊出一点儿声就忙捂着嘴。 怕她也被扔出去。 虽然不疼,但是怪丢人的。 第314章 商机 沈屿之起到一半又坐下,努力平复心中的激动,压低声音,“难道季宴时真是秦小将军?来的真是秦家军?” 沈清棠耸肩,坦诚,“我不知道。他们不肯说自己的来历。但是看赵煜等人的做派必是军人无疑。爹和二哥也都说,跟秦家有关。应当是秦家军了吧? 就算是秦家军,爹,你这么激动做什么?他们来山谷可不是好事。” 沈屿之摸摸鼻尖,“咱大乾,哪个男人提起秦家军不竖拇指?” 沈清棠:“……” 李素问脸都吓白了,“秦家军不是在守边境?怎么会到北川来?不对,北川也打仗,他们是来增援的?” 沈清柯扶着腰走回来,摇头,“不是增援,最近北川战事已经停了。若是增援没必要进山谷,直接去城墙上接管北川守城就是,何必来山谷里? 咱们这山谷,更适合藏匿。” “藏匿?”李素问惶恐不安,“什么意思?他们是要造反吗?” “造反”二字声音压的极低,生怕被人听了去。 沈清棠摇头,“我不知道。所以才跟你们商讨。而且……” 她轻叹一声,“我跟秦征谈过一次,他态度很强硬,人肯定是要进谷的。就算咱们反对也没用。” 不过,除了那日,秦征倒也没坚持过,还数次好声好气来跟她商量。 她心里憋着一口气,迟迟没松口。 但也只是嘴硬,心里接受了这件事,也想过很多谷中进人之后的事。 沈家人齐齐无言。 就和沈清柯被季宴时扔出去,只能自己走回来一样。 在绝对碾压的实力面前,除了咬牙忍耐、接受之外,没有其他办法。 如今谷中季宴时的人占了大半,更何况人家还有万人有进谷。 沈家人的反对除了徒增自己的烦恼能有什么用? 李素问又急又慌,“什么意思?他们要进山谷那咱家怎么办?要搬去县城住吗?可是咱们的菜地和庄稼还在山谷里呢!” 沈清棠忙安抚李素问,“娘,你先别慌。没你想的那么糟糕。秦征的意思是除了必须进谷以外都听咱们的。 咱们如果想住在谷中,一切照旧。他们负责山谷的安全。 咱们若是想搬去北川,也行。等秋收,咱们收完庄稼再走。 我想问问你们的想法。” 李素问看向沈屿之,“夫君,咱们该如何是好?” 沈清柯则看向沈清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一定不是今天。 沈清棠不想说,“不重要。” “你本来没想告诉我们,对吗?为什么又说了?秦征欺负你了?”沈清柯眯起眼,大有沈清棠只要点头,他就去跟秦征同归于尽的架势。 沈清棠忙摇头,“他没欺负我。原本我是想等找到合适的解决办法再跟你们说。但是,这次我生病才意识到,你们比我想象的要强大许多。 我不该自以为对你们好就瞒着你们,你们也未必喜欢被瞒着,才想跟你们商量。” 沈屿之和李素问对视一眼。 沈屿之苦笑摇头,“头一次觉得自己真老了。我和你们母亲察觉不对,也是想着瞒着你们。总觉得你们还是孩子,这些事不该你们操心。没想到,你们知道的比我们还多。” 心情有点复杂,有子女长成的欣慰,也有自己迈入年老的酸楚。 “我先说说自己的想法吧!”沈清棠起身拿过纸笔,在纸上画了半截蝴蝶翅膀,“这大概就是山谷的地形。 咱们在这儿一小块山谷里,往前翻过那道小窄坡还有一个大大的山谷。 我想着咱们住这个小山谷,让秦征和他的人在大山谷。 等秋天,咱们把种的蔬菜、粮食都收了,然后搬离山谷。” “为什么?”沈清柯皱眉,“既然能分开住,为什么要搬?” “分开也还在这一个山谷里不是吗?咱们去那边看过,根本没有出谷的路,要么他们重新修一条,要么就得走咱们这边。 若是走咱们这边,跟不分开区别也不大吧? 当然,住在一起是小事。可是,方才爹也说了,咱们如今是小老百姓,惹不起大麻烦。倘若他们真是秦家军。 一万秦家军虽然不多,可背后是三十万秦家军,能是小麻烦吗? 若他们做的是杀头的大事。爹,娘,你们觉得,咱说跟他们不熟就能不掉脑袋吗?” 一万秦家军是四月二十六进的谷。 他们进谷那天,沈清棠和沈清柯都没有进城。 沈清棠是重病初愈。 沈清柯是不放心。 秦征和赵煜等人前一晚就离开山谷未归。 那一晚,沈家人商讨了许久,最后一致同意沈清棠的方案。 先让秦家军进谷,等秋后搬走。 一家人很满意现在平凡的生活,不想沾惹大麻烦。 纵使,沈屿之和沈清柯一样,认定秦家军是保家卫国的好人。 好人又如何? 好人才更容易死。 祸害才遗千年。 那晚过后,沈屿之和沈清柯去找秦征谈了一次。 谈了什么,沈清棠不清楚,总之父子俩回来时明显松了一口气。 沈清棠也找秦征谈了一次。 没告诉家里人。 一万秦家军的事她跟家里人说了,可县令夫人和王员外的事还是没跟他们说。 一万人进谷,沈家人不乐意可以搬出去,如今他们完全能在北川生存。 秦家军可能不会杀害无辜百姓。 可县令夫人和王员外会杀了他们全家。 沈清棠轻叹一声,站在大小谷中间的小坡上。 小坡形容的是高度,也就四五米高,但是特别陡。 最陡的地方近乎直线。 别小看这道陡坡,一坡之隔,两个天下。 小谷自带瀑布、溪流、温泉。 如今垦荒种地,各种蔬菜、农作物、果树层次分明。 远远望去,绿意盎然,像世外桃源。 大谷也绿意盎然,但,还是一片原始森林且坑洼不平。 茂盛的野草、粗细不一的绿树、荆棘丛生。 说不定里面还有看不见的毒虫蛇蚁。 沈清棠莫名想起了他们发现这山谷时。 那会儿好像没比大谷好多少,唯一庆幸的是那会儿是冬天。 野兽不出没,没有毒虫,清理杂草也容易些。 她有点同情这些一万人。 这一边儿没水,想种田都困难。 别说种田,恐怕洗澡和做饭都成问题。 除非来找他们要水。 沈清棠眼睛眨了眨,商机这不就来了?! 第315章 一万羊毛怎么薅 他们是一万士兵不假,可也是一万个消费者。 若是盖个收费的洗澡堂子,一个人一次收五文钱,一万个人就是五万文钱,五十两银子。 就算搞个团购,一天也能有三十两银子吧? 若是提前准备好桶装的饮用水,一桶十文钱。 一万个人一天一千桶水不过分吧? 那就是一百两银子。 当然,十文钱的水桶用什么材质、做多大、雇几个人装水,需要不同的本钱,需要细细核算。 实在不行,五文钱一桶也可以。 不过,沈清棠要想赚他们的钱,眼下,有一件特别特别重要的事得做。 沈清棠回头找季宴时,诱哄:“我再给你做一道你以前从来没吃过的肉。你帮我一个忙。你能不能把这道沟……” 沈清棠指着大山谷和小山谷之间小一条能充当小路的沟堑,“给填平了?你这种厉害的武林高手,是不是内功很厉害,碎大石什么的不在话下? 你弄两块石头下来,就能把这里给堵了。” 堵了这道口,就彻底隔断两个山谷。 或者可以按一道门,想过来也收费。 季宴时不知道是没听懂还是做不到,总之没搭理沈清棠。 只是把糖糖递给她,“喂奶。” 沈清棠:“……” 一万人到谷里安顿时,沈清棠并不知道。 她做了一下午的商业计划书。 或者可以称之为“一万羊毛怎么薅?”办法细则。 从食衣住行各个方面,沈清棠列满了一条条赚钱的方式方法。 包括但不限于开办公共洗澡堂、公共厕所、快餐厅、杂货铺子等等。 甚至可以养活一条包括衣食住行用的商业街。 都是能落地的方案,只是有两个问题。 第一个难题最重要也最棘手:己方人手严重不足。 谷中的老百姓只有沈清棠一家和郑老伯一家。 郑老伯儿子还是季十七,帮哪边不好说。 就算郑老伯帮沈清棠,两家总共七个劳力。 这点人手,每天给人家放洗澡水都来不及,哪有精力赚其他钱?! 何况,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 谷中开垦的田地、菜地,城里在开和待开的铺子都需要人管理。 总共七个人,就算都变成三头六臂的哪吒也不够用。 第二道问题,一万人是偷偷摸摸来山谷的,身上能有银子吗?他们军饷是按月发吗?够不够消费的? 沈清棠带着这两个疑问沉沉睡去。 她最近身体特别虚弱,容易犯困。 再醒来时,阳光已经洒满大地,也照到了她房间的窗户上。 沈清棠起床时,沈家人和崔晓云已经进城。 早饭李素问做好,给沈清棠放在桌上,分别用碗盘扣着以防进苍蝇蚊子。 她听见外面有动静,端着饭碗走到露台上。 季宴时把婴儿车放在身后,拦着秦征不让他进院子。 秦征想喊季宴时就开始追着他揍。 沈清棠不明所以,季宴时很少会主动动手。 她问秦征:“你怎么惹他了?” “谁惹他了?我是来找你的。他不让我进院子。”秦征愤愤告状。 俨然忘了,他跟季宴时才是一伙儿的。 季宴时不会解释自己的行为,见沈清棠出来,便收了手,转身去推婴儿车。 沈清棠困惑地目光在他们两个人之间,见秦征愤愤中透着憋屈应当没作假,再看季宴时又事不关己的模样。 心想难道他是怕秦征打扰自己吃饭? 秦征跨进院子,弯腰朝沈清棠行了个大礼,“谢谢棠姑娘深明大义,让我一万将士不用在风餐露宿……” 他正愁不能强行进谷的话,这一万人怎么化整为零。 沈家人就这么巧的来找他商谈。 两拨人两个条件,对他来说都不难,便答应了下来。 “咦?”沈清棠好奇地打断秦征的话,往大山谷的方向探头,“你的人来了?怎么没听见动静?” “我军将士向来不扰民。”秦征说得十分得意。 一万人照样无声无息。 沈清棠点头,又问:“不用风餐露宿?你们这么快有了住的地方?” 秦征:“……” 人黎明才到,这会儿都困得不行,席地而眠呢! 他换了个说法,“最起码算是有了安身之地。” 在这里最起码暂时不用再怕被人发现。 沈清棠放下饭碗,她本就没什么胃口,只是逼着自己喝点儿粥,以防没有奶水而已。 她伸手示意露台上的小桌,“坐下聊会儿?” 秦征受宠若惊。 他知道沈家人虽都同意他的人入谷,但是并不是发自内心欢迎他们。 还以为来了会被沈清棠冷眼相待。 竟然会有笑脸相迎?还能有座? 他忐忑的坐下。 刚落座,就见沈清棠笑着给他斟茶。 秦征忍不住脱口而出:“不会下毒了吧?” 沈清棠:“……” 把茶壶重重放在桌上,“秦征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非得别人不给你好脸,你才舒坦?” 秦征:“……” “那倒也不是,主要你朝我笑的这么殷勤我有点害怕。” 沈清棠无语,不雅地翻了个白眼。 秦征还是不放心,“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求我?要不你直接说?” 突然对他这么客气,有点吓人。 沈清棠:“……” “倒也不是求你,就想跟你打听点儿事。” “你说。”秦征听见只是打听事,松了口气。 “你们军饷充足不?” “???”秦征只是疑惑地挑眉,并未开口。 这可不是能随便回答的问题。 “我的意思是你们来谷里的这些人,都是按时发军饷的吗?他们每个月的工钱……俸禄大概多少银钱?” “你若是问最普通的士兵,七百文。” “啊?”沈清棠惊了,“七百文?一天还是一个月?” “一个月。”秦征莫名其妙,“你问这个做什么。” “普通百姓打工尚且有三百文一天,就算扣除各种税差不多也能有二三十文,一个月一两银子。怎得要抛头颅洒热血的士兵才七百文一个月。”沈清棠皱眉。 是不是有点太少了? 这点儿钱消费空间不大。 秦征长叹一声,“一言难尽。按上头的说法是,招兵买马时,招一个人给五两银子安家费并免除他们家里五石税粮和两个人的徭役。 除此之外每个月还能领一两银子的俸禄。” 沈清棠立刻划出重点,“按上头的说法?实际上呢?怎么回事?” 第316章 沈清棠,你是掉钱眼了吗? “实际上是他们每个月只能拿到七百文。”秦征摊手,还补了一句,“也不是每个月都能拿,军饷经常延误。” “啊?为什么?我们每个人都交了很重的三饷啊?” 沈清棠不明白百姓收入的大半都交了三饷,怎么会发不出军饷? 怎么会只有七百文。 若是和平年代还好说,如今有战乱,打仗时期还给士兵这么低的军饷,人家凭什么卖命? 就凭一腔热血?! 秦征一脸“你在说什么傻话?”的表情看着沈清棠,“你平时看着挺聪慧的一个人,怎么能问出这么天真的话?” 沈清棠:“……” 秦征讥讽地勾唇,“是,老百姓赋税是很重。可是老百姓交的三饷或者其他税钱不是直接给我们而是要上交朝廷。 从百姓手里到户部,层层贪污下来,你们每交一两银子,最后能有三百文进国库就不错。” “大乾重文轻武。那些文臣看我们武将不顺眼。本来应该给一百文的军饷,一压再压,到给我们手里最多五十文。 而这五十文还会找各种理由,一拖再拖,年初批下来甚至年尾才能到我们手里。” 沈清棠默默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头一次没反唇相讥。 她越穿之前,军人的社会地位很高,待遇也高。 没想到大乾“武夫”不止是社会地位不高,待遇也这么差。 沈家也是文臣,平日里少跟武将打交道,原主作为沈家千金同样也不了解武将。 半晌,沈清棠喃喃道:“那七百文是不是也少了点儿?” “七百文是到手的铜板。据说应该是一两银子,但是不知道朝中哪位‘高瞻远瞩’的大臣说,为了体恤将士的家人,要从每个士兵每个月的饷银中扣三百文钱由朝廷代管。 若士兵身故,这笔每个月三百文的银钱会一次性补偿给士兵家人。” “若是真能做到,也行。” 秦征嗤笑,“郑老伯家大儿子应该也是其中一个。你问问他收到了吗?按理季十七也在死亡名单上,他那一份,你问问郑老伯收到了吗?” 沈清棠抿唇。 不用问。 她知道。 郑老伯没收到。 “你问这个做什么?”秦征纳闷道。 沈清棠顿时又来了兴致,两眼发亮的盯着秦征,“想跟你谈一笔买卖。” “嗯?什么买卖?” “你看,那边山谷虽然大,还得需要开垦。你们既然偷偷摸摸到这里来,显然就不想让人知道你们的行踪。 你们就算开荒种地,是不是也得需要农具?我可以想方设法帮你们代购,当然,你们也得适当给我点儿跑腿费。 那边山谷还没有水,别说种田,就算日常喝水、洗澡是不是也得来这边儿?咱俩合伙盖个洗澡堂子?赚了钱咱俩平分。 当然合作项目也不是只有代购和洗澡,还有很多很多项目,我就不一一列举了,必然能赚钱,你觉得怎么样?” 沈清棠也知道跟秦征合伙做买卖不是上上策。 没办法,人家有劳动力,她没有。 只能跟秦征合伙,权当让他回回血。 秦征惊的张了几次嘴都没能发出声音。 主要一时间不知道从哪里嘲笑沈清棠。 良久,幽幽开口,“沈清棠,你是掉钱眼了吗?我们用点水你都好意思要钱?” “交情归交情,买卖归买卖,不冲突。大不了我给你们个高折扣。让你们平价买。” 秦征:“……” “你前两天还不肯让我们进城,我的人昨夜才到,你现在就想好了如何盘剥我们,是不是有点过分?” 沈清棠摇头,理直气壮,“你们来山谷里,给我和我的家人带来了很大的精神压力。经济上给点补偿怎么了? 再说我又不是伸手问你们要钱。都是合情合理的生意,满足彼此的需求,互惠互利,双方共赢怎么就过分了?” 什么精神压力、经济补偿秦征不太懂,但是不妨碍他明白沈清棠的意思。 秦征又沉默了好一会儿,站起身,再次朝沈清棠鞠躬行礼。 沈清棠挑眉,“你什么意思?” “我承认你说的对。接下来我们可能有许多仰仗你的地方。但是,我求你,能不能不在他们身上赚钱?最起码要赚点儿。 像公共厕所、公共澡堂这样的就算了吧?” “凭什么?说好了那边归你们,这边归我们。你们越界过来洗澡会打扰我们,收点钱不应该?” “应该。”秦征头点的干脆,“只是他们没钱。” “不是每个人七百文?” 就算一个人在小谷中消费二百文,一个月也两千两银子。 还愁在北川置办宅院? “是,他们是有七百文,可是他们上一次发月饷还是去年的事。况且,就算发饷,到他们手里的也不多。 毕竟月饷大头是用来给他们吃饭的。” “什么?”沈清棠也站了起来,“当兵不是管吃管住?难道月饷不应该是像工钱一样额外给他们的?” 秦征脸上的表情又换成“你在说什么傻话?”的质疑? 但,人在屋檐下,不敢得罪沈清棠。 憋了半晌,挤出一句,“若有这好事,又何必抓壮丁?何必抓死刑犯充军?” 沈清棠:“……” 秦征闭上眼,为了那一万人,豁出去说了他们的秘密,“况且,他们都在战死的名单上!不可能有军饷给他们。” 反正人已经进谷,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出了事,谁也别想跑。 第317章 肉末奶粉 秦征走了许久,沈清棠还坐在露台上发呆。 古代终究跟现代不一样。 在现代都是自愿入伍。 而且还不是想入伍就能入伍。 要竞争上岗。 沈清棠记得小时候,很多人都要托关系才能把自己的子女送去当兵。 可古代,是强行征兵。 尤其是边关,地方老百姓家里,必然得有一个甚至几个从军的壮丁。 而自古以来,对老百姓不设门槛的,一定不是好事。 老百姓不愿意,还强行被逼着做的,更不是好事。 沈清棠目光看向大谷。 那些不管主动还是被动从军的汉子们,背井离乡,奋勇杀敌,戍守边关,不应该落到这样的处境。 一些从来没有的念头从心底升起。 她是不是应该为他们做点什么? 或者说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来改变这个乱世? 季宴时突然抱着糖糖递给沈清棠,“喂奶。” 等沈清棠接过糖糖,他抱着果果进屋泡奶粉。 果果依然挑食。 不过沈清棠改了几次奶粉配方和添加比例后,他多少会喝一些。 一般奶粉添加首选是糖。 小孩子大都会喜欢甜。 可果果不一样。 他的奶粉里掺的是肉末。 肉末当然是沈清棠自己做的。 把猪肉烘干,磨成细粉,过筛后再次研磨,再过筛,直到粉末细的不能再细。 猪肉末不溶于水。 沈清棠也是被逼急了胡乱尝试。 可她没想到,添加了肉末的奶粉,果果会喝。 谁家好小孩喝肉末奶粉? 沈清棠也是对果果十分无奈。 不止是奶粉。 还有很多其他辅食,都是沈清棠亲手做的。 糖糖和果果是龙凤胎。 四个月的小家伙已经不是沈清棠能用母乳喂饱的。 辅食的队伍越来越壮大。 除了奶粉、米粉还有果蔬粉、猪肝粉、虾皮粉、核桃粉、菌菇粉等。 大都是天然绿色无公害食品且就地取材做成的。 沈清棠做一些辅食粉是做奶粉时受到的启发。 牛奶能烘干,水果和蔬菜也一样可以。 烘干后磨成粉末,就可以给两个小家伙添加到米粉里。 日常吃饭也可以添加新鲜肉泥等。 除了这些辅食,沈清棠还自制了磨牙棒。 糖糖才四个月,下牙床隐隐发红,像是要出牙。 她最近一段时间流口水严重。 果果比糖糖稍微好点儿,但,也很喜欢抓起东西往嘴里塞。 于是沈清棠就想办法给他们做了些磨牙棒。 她做的磨牙棒以面粉为主,添加一些果粉、牛奶、鸡蛋像蒸馒头一样揉成面团。 面团要硬一些,揉匀后,用擀面杖擀开,切成手指长的细条,摆在烤盘上用烤箱烤。 户外烤箱不显示时间和温度,需要自己摸索着添柴。 沈清棠也是烤糊了几次,才做出卖相不错的磨牙棒。 一根磨牙棒够果果磨半个时辰牙。 糖糖要快一些,她就是个小吃货,两刻钟差不多就能炫一根磨牙棒。 沈清棠起身抱着小糖糖回屋喂奶。 她盘腿坐在床边儿,把糖糖放在自己的腿上,用胳膊垫在她脑后,调整成她舒服吃奶,自己也舒服的姿势。 不知道是不是龙凤胎的关系,小糖糖吃奶的时候有些霸道,她吃着一边儿,还得用小手摸着另外一侧的“奶瓶”。 摸也不好好摸,时不时会掐沈清棠一下。 沈清棠吃疼,就会故作生气训她一顿。 有时候还会在她小屁股上不轻不重拍一下以示警告。 几次过后,吃奶就掐沈清棠的毛病倒是改了,但是又添了个新毛病,咬她。 正在胡思乱想的沈清棠没防备就被咬了一口。 她惊呼一声,低头。 小糖糖无辜地看着她,大眼睛像是黑葡萄,清澈、可爱。 一只手托着自己的“奶瓶”,另外一只手隔着衣服霸占着另外一侧,手不安分的摸来捏去。 沈清棠在糖糖小屁股上打了一下,故作凶巴巴地警告她,“不许咬娘亲!我会疼!也会生气!” 虽说还没长牙,被咬一下真挺疼的。 但,一低头对上这样一张能萌化了心的小脸,沈清棠实在也气不起来,只能通过言语给她施压。 小糖糖大眼睛看着沈清棠,大约觉得沈清棠脸色不好,松开“奶瓶”,朝沈清棠“啊啊”了两声,继续吃奶。 沈清棠绷不住,笑了起来,闲着的那只手在糖糖小脸上捏了捏,语气宠溺,“你这小丫头,最是鬼精!明明是你咬疼我,你还卖好哄我?” 话音刚落,窗户上响起敲击声。 沈清棠回头,隔着薄薄的糊窗纸,能看见外面高大的身影,还有重叠在一起的小影子。 “还没喂完,等等。” 外面的人没等,又敲了两下窗户。 沈清棠有些意外,这是有事? 她这姿势不方便开窗户。 想了想,问季宴时,“你是不是因为我刚才叫?没事,只是糖糖磨牙咬到我了。” 果然,外面的人影离开。 沈清棠脸上浮起一抹不自知的笑。 他还会关心她? 不,他一直关心她。 入夜。 孙五爷和向春雨吵了起来。 孙五爷朝着向春雨吹胡子瞪眼,“难道你要违抗王爷的命令?” 向春雨把两手紧握的小木盒又往怀里拢了拢,“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东西对王爷没好处。之前你总拦着我给王爷用毒,这回怎么就非得逼我用?” 孙五爷闭了闭眼,“能一样?若是能慢慢治病,我肯定不同意你用毒。可王爷说过,若是秦家军进谷,让我们务必想办法唤醒他。 他已经数天没再清醒过,很多事还要等着他定夺。 除了你手中这毒物,还有其他能唤醒王爷的办法? 我是舍不得,也不愿。但王爷的事都是大事,容不得你我耽搁。” 向春雨低头,轻轻摸着手中的小木盒。 这木盒中的毒物,是蛊最喜欢的。 而蛊喜欢的,对宿主必然是不利的。 她轻声道:“我不知道这玩意对王爷的伤害有多大。我没把握。” 所以她才不敢轻易尝试。 孙五爷也怕。 但他是个男人,知道什么时候做什么事。 也知道有些事,必须得做。 第318章 王爷也是个可怜人! 王爷这段时间一直没有再清醒过,有些事不能耽误。 他朝向春雨伸手,“给我。” 向春雨下意识往后缩手,咬了下唇,把手中的木盒举起。 门,倏地被从外面推开。 季宴时站在门口,收回手,负身而立,目光从孙五爷和向婆婆脸上扫过,淡声警告:“没有下次。” 孙五爷和向春雨齐刷刷跪在地上,行礼。 向春雨认错,“王爷,我错了。” 季宴时只淡淡瞥了他们一眼就转身离开。 临走时,拿走了门后的油纸伞。 孙五爷长长吐出一口气,“还好王爷自己醒了。” 向春雨撇嘴,没吭声。 孙五爷坐在地上,“你别不服!若不是念在你是好心为王爷考虑,这会儿咱俩就不是跪在这里了! 以前季十七他们犯错会如何,你是不是忘了?别真越老越糊涂。 也别跟着沈清棠过两天舒心日子就真把自己当普通百姓。” 向春雨脸上的不忿随着孙五爷的话渐渐散去,最终化成一声长叹:“王爷也是个可怜人!” 季宴时从小院离开,以指抵唇,按照特定频率吹了几声口哨。 山谷里,帐篷、马车、脊房几乎同时有了动静。 季宴时几个起落就到了两个山谷之间的陡坡上。 大山谷勉强支下的帐篷里,迅速往外冒人。 一队接着一队。 最先到跟前的人趁等人集合的工夫点燃了临时做好的火把。 火光下,见季宴时负身而立,骨节分明的手撑着纸伞,看不见脸。 不一会儿秦征、季十七等人也赶了过来。 秦征、钱越、赵煜等人翻过陡坡站在大谷里众将士前方。 季十七朝季宴时行礼后,立在他身后一步远的位置。 秦征打了个手势,谷中众将士齐齐朝季宴时行礼。 无声行礼。 季宴时抬手至腰际,往下压了压,示意众人起身。 “本王应当备下酒菜给诸位接风洗尘。只是谷中条件有限,委屈大家了。大家今日所受的苦,本王会记在心里。” 以秦征为首,所有人再次行下属礼,表示自己不委屈。 客套话说完,季宴时接连下了几条命令。 最后一条命令还没说完,季宴时就停了下来。 将士们齐刷刷抬头,见季宴时转身跃下陡坡。 陡坡上只剩一柄油纸伞。 众将士都一头雾水。 秦征暗暗翻了个白眼,一扫刚才的正派,跃上陡坡,挥挥手“行了!大半夜的别站这么端正。王爷有事先离开了。” 将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显然不明白把他们召集起来没说两句就走的是什么“要紧事”? 秦征自然不会解释,他蹲下身子,随手抽了根草,同时开口:“王爷的意思很简单,咱们如今是死遁。 不管是王府还是秦家军的银两都不能再动,接下来,各位在完成任务的同时还得自力更生,在这谷中开荒种田、甚至还得经商……” 沈清棠起床后,意外的发现季宴时在做木工。 或许叫雕刻更合适一些。 他一手拿着一段花椒木树枝,另外一只手握着刻刀,半垂着头,在花椒木上刻。 动作快而优雅。 沈清棠眨眨眼,残留的困意瞬间消散。 大清早怎么还做上木工了? 刚想问季宴时在刻什么,就听见两个孩子咿咿呀呀的喊。 沈清棠低头,露台上她做的小围栏里,糖糖和果果两个小家伙正在抢一根……磨牙棒? 食指粗细的木棒被打磨的圆润光滑,顶端像蘑菇也像伞。 两个坐都坐不住的小家伙竟然为了争一跟磨牙棒打起来。 糖糖拿着,果果想要。 糖糖翻身躲开,趴在软垫上,朝着果果咿咿呀呀。 不知道是显摆还是挑衅。 果果没吭声,跟着翻身趴起来,目光左右看了看, 瞄准沈清棠做的磨牙棒伸手。 围栏并不大,也就三平方米左右,周边用包了棉套的木条围成,下面铺着厚厚的草席,草席上还有厚厚的棉垫子。 对大人来说空间不大,对还不会爬不会坐的糖糖果果来说,空间不算小。 最起码果果想够磨牙棒还是挺费劲的。 见果果不跟自己抢磨牙棒,糖糖先是很开心地露出牙床笑。 过了会儿见果果还是够不到磨牙棒,跟着着急起来。 还试图教果果翻身去够磨牙棒。 如今果果和糖糖虽然不会爬,却会“滚”。 他们现在刚学会翻身,正上瘾,每天翻来覆去。 晚上睡觉若是没有护栏,都能从床上滚下去。 糖糖翻了两次身,一伸手就够到磨牙棒,乐呵呵地抓了根朝果果显摆。 结果她“滚”的路上,丢了自己的花椒木磨牙棒。 而此刻,磨牙棒正在果果手里。 糖糖显然受不了果果如此“恩将仇报”,“哇!”一声哭了起来。 哭得那叫一个委屈! 沈清棠弯腰伸手把糖糖抱起来,抽出帕子给她擦了擦眼泪,“糖糖不哭!娘亲看到了,这次是哥哥欺负你。” 说欺负有点过分却是事实。 看起来像是意外,可沈清棠觉得是小果果故意坑糖糖。 他自始至终目标都是糖糖手里的花椒木磨牙棒。 故意够不着吃的磨牙棒,激得糖糖去够,趁机抢了她的花椒木磨牙棒。 按理说,四个月的孩子不该有这么深的城府。 还能根据糖糖的性格去算计她?! 沈清棠也不想相信。 但,这种“巧合”在两个孩子身上发生已经不是一次两次。纵使手心手背都是肉,沈清棠也觉得果果这个小家伙是个芝麻馅的……小腹黑。 沈清棠试图跟果果进行有效沟通,“果果,那个磨牙棒是糖糖的。你把磨牙棒还给糖糖。你不用让着她,但你也不能欺负她。 你若是不还,那我可要抱糖糖去吃奶了。” 果果不知道听懂了还是巧合,松开手,任磨牙棒跌落在垫子上。 沈清棠弯腰捡起磨牙棒,触手很圆润,尾端钻着一个小孔,应当是可以穿绳。 柱身上刻着名字:果果。 沈清棠:“……” 得,打脸了。 她还拉偏架。 是糖糖抢东西在先。 第319章 咬你 沈清棠把磨牙棒还给果果,“对不起啊!娘亲冤枉你了,娘亲给你道歉。” 她把糖糖放回围栏里,想在抱抱果果。 糖糖拽着沈清棠的衣领不松手,嘴里咿咿呀呀,眼睛盯着沈清棠身上的“奶瓶”,意思不言而喻:她要吃奶。 沈清棠:“……” 围栏里躺着的果果看着不争不抢,一双眼睛也眨也不眨的看着“奶瓶”。 沈清棠相信,只要她敢抱糖糖去喂奶,他一定哭给自己看。 于是她弯腰也捞起果果。 一手抱一个,不偏不倚。 幸好她有俩“奶瓶”,一人一个谁也别抢。 两个孩子加起来三十来斤,沈清棠抱着有些吃力,脸上的表情却异常满足。 这都是她的宝贝。 等沈清棠喂完奶,季宴时把第二个花椒木磨牙棒也做好了。 这回,上头刻的名字是糖糖。 沈清棠问出刚才喂奶时就百思不得其解的疑问,“为什么突然想给他们做磨牙棒?” 季宴时回答的痛快:“咬你。” 沈清棠:“……” 想起她昨天喂奶被糖糖咬的时候,他敲窗户的事。 所以他是觉得给糖糖和果果做了磨牙棒,他们就不会咬她了? 方才喂奶,还被一人咬了一次。 不管如何,沈清棠还是很感动。 季宴时现在的状态很奇怪,连向春雨和孙五爷都说不上他现在算什么状态。 说失忆,也不算失忆。他其实认得以前认识的人,但是不会搭理,像是不记得以前的关系。 说幼稚,偶尔也有举动。 总之,异于常人就是了。 越这样,他的体贴越发弥足珍贵。 难得季宴时这么痛快会给答案,沈清棠问了第二个问题,“为什么先给果果做磨牙棒又给糖糖做磨牙棒?你平时不是更喜欢糖糖一点儿?难道不是应该先给糖糖做磨牙棒?” 沈清棠不能对一个外人要求他对自己的孩子平等。 季宴时这种明显是女儿奴。 按理说第一根磨牙棒应该给糖糖才符合他做派。 有情商的人自然不会回答这个问题,就算回答也只是敷衍一下,比如说“按出生先后顺序”之类。 但季宴时不是一般人,也没情商,他要么不答,要么只说实话。 大约这个问题也不难回答,季宴时痛快给出答案,“做不好。” 沈清棠花了些时间才想明白这三个字的意思。 磨牙棒应当是季宴时第一次做,他怕做不好,或者说,第一个做的有他不满意的地方,所以给果果。 第二个能汲取第一个的经验和教训,做的更好,所以给糖糖。 沈清棠:“……” 将来季宴时老了,一定会有氧气管拔不拔的烦恼。 儿子:拔!必须拔! 女儿:不能拔! 幸好季宴时生活在大乾,幸好他不是皇帝。 否则儿子夺皇位时手都不带软一下的。 她把果果糖糖重新放回围栏里,拿着两根磨牙棒比对了下。 其实做的都很用心,在她眼里别无二致。 同样的长短,同样的粗细,同样打磨的很圆润…… 符合季宴时的强迫症。 沈清棠朝季宴时示意磨牙棒,“你先照看一下糖糖和果果,我去烧水煮一下磨牙棒,要消毒才能给他们用。 谢谢你!” 谷里兵荒马乱了几天。 兵荒马乱主要是指那一万将士。 他们眼下最大的问题是用水问题。 纵使沈清棠放弃了在他们身上薅羊毛的想法,用水对他们来说也是很大的麻烦事。 当然,沈清棠放弃肯定不是因为秦征那几句话。 秦征说话她向来只信一半。 沈清棠后来又跟钱越、季十七、赵煜等人聊天,核实了秦征说的话都是事实。 这些当兵的真没钱。 在古代,当兵上战场是真要死人的。 沈清棠再唯利是图也不好意思薅这些“英雄”的羊毛,才放弃让他们用水交费的念头。 大山谷中没有水,他们得过来小谷接水。 他们人又多,需要的水也多。 幸好秦征有好几辆板车。 他们专门有一队人负责接水运水。 从溪水里打了水,装在板车中运到小陡坡下。 再把一桶桶水运到对面的板车上,拉到生活区。 这一队人,从早晨运到晚上,水堪堪够日常所用。 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 一来浪费人力。 二来,溪水不是河流。 一万人需要的水有点过多,以至于蓄水池里的水出现倒流。 这样浇地、浇菜也容易缺水。 得解决这个麻烦。 沈清棠想。 要想解决这个办法,必得大修水利工程。 要么在大山谷挖井,要么从小山谷挖好沟渠引水过去。 不管选什么,除了有干活的人还得有能干活的工具。 这么多人得要不少工具。 若是去铁匠铺买,势必会引人注目。 秦家军显然不想被注意。 他们很小心,远远没有表现出来的这么信任沈家。 沈清柯说,他感觉有人跟踪他。 只是感觉,没发现跟踪的是谁。 沈清棠已经很多天没出谷了,不太清楚跟踪沈清柯的是不是秦家军。 她觉得应该是,也能理解。 人家一万多人性命,可能牵扯到的不只是这一万人,总之大家的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怎么可能信任他们一家流放犯? 像秦征说的,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也不想来山谷里。 来了又不能杀了沈家和郑家,那怎么办? 只能尽量确保两家人的行踪在他们控制范围内。 沈清棠半点不怀疑,但凡自己或者家里人去告密,恐怕没到地方命就先没了。 在冷兵器时代,铁是管制资源。 若是自用,买超一定限额是要被登记备案的。 砍树要斧子。 清理杂草要镰刀。 还得有铁锨、锄头、耙子等 总之,大部分农具都离不开铁。 没有铁,修建水利工程或者挖井都是痴人说梦。 而铁矿,远不是沈清棠一个小老百姓能触碰的。 好在谷中虽诸多碎事,但两个铺子现在经营的很不错。 四月的整体收入很可观。 沈清棠到城里,第一件事就是整理账本。 财务记账,除了日账、还有月报、季报。年报。 沈家的两个店放到现代叫个体户,记账很简单,就是一进一出。 她翻着账本怎么算都对不上。 第320章 王员外让你对我出手了? 暗账还好,明账错的有点儿多。 一家人核算半天,才反应过来,四月底的税还没交。 一个月收三次税,四月只收了两回。 沈清棠也有点纳闷,按着愣头青的性格,他应该会在四月底就来。 这位可不是会延期的主。 沈清棠把税银单独拿出来放在一边儿,又计算了一遍月收入、月支出。 不管果蔬铺子还是糖水铺子,整个四月都是低开高走。 果蔬铺子四月初开始,生意就有些惨淡。 二楼生意虽好,但因为无座,新增很少,大都是老会员消费预存的银两。 四月上旬果蔬铺子基本没赚钱,但是自从添加了卤味、凉菜开始,生意又渐渐好起来。 除去原本的会员,住在附近的人家时不时也会来买点卤味、凉拌菜之类的打打牙祭。 甚至原本清零的新会员又开始多了起来。 这个月新增六个生铁会员,五个青铜会员,还有三个白银会员,会员总收入是六十一两银子。 四月果蔬盈利不多只有九千七百文。 但是凉菜和卤味总共盈利两万六千三百二十文。 付完郑老伯、沈屿之、李素问、季十七等人的工钱,不算会员收入的话只剩一千零二十文。 没办法,大棚和果蔬铺子一体,目前还是投入阶段。 那么多人开荒种地,付出了心血,不能因为种下的种子还没结果就不给人家发工钱。 好在,再加上会员的六十一两银子,也还能看。 另外还有提前准备好的税银十五两三钱银子,还没交出去,已经记在了支出里。 糖水铺子比果蔬铺子好些。 自从办了答谢宴之后,以及开展外卖以来,会员又开始增加。 不到十天,新增生铁会员七人,青铜会员五人,白银会员六人。 生铁会员只是初级入会,日常买甜点饮品都是现支现付。 所以有零散收入。 零散、外卖等加起来,减去答谢宴开支以及外卖团队的开支和沈清棠、崔晓云、王如意的工钱还剩余十四两三钱。 外卖团队的开支包括小乞儿们参加培训给的工钱、洗澡钱、购置工装钱、买哨钱等等相关花费。 和答谢宴上的服务员一样,外卖员也代表了店铺形象,沈清棠自然不能让他们脏兮兮的去跑外卖。 干脆出钱给他们置办统一的服装,权当给店里打广告。 当然,为了防止送外卖的小乞儿们不爱惜衣服,沈清棠告诉他们,服装钱他们需要出一半,慢慢从跑单收入里扣除。 若是脏了坏了,还得换新才能继续跑外卖。 一次性发两套,替换着穿。 不过这个月买铺子花了二百九十八两,总收入算是负的。 暂不上交公中。 同样,糖水铺子也还有一笔十八两六钱的税银搁置在一旁。 李素问等沈清棠算完账,才开口:“虽说,这个月两个铺子都没往公中交钱。但是,咱们例银该怎么发还怎么发。 这个月一人一两银子。果果和糖糖总共一两银子。过几天,再给大家发过夏的钱。” 夏季炎热,大家都是干这么苦的活,难免需要点冰,开支比其他月份高,会补贴一份过夏钱。 这是在京城时沈家的惯例,李素问觉得大家都这么辛苦,多发点儿过夏钱没什么。 照例,季宴时也有一两例银。 每次发钱,大家总是开心的。 沈清棠收起好自己的例银,又单独弄了个账本。 从五月开始,外卖要单独记账。 建好账本,她下楼叫了个乞儿让他们把亮子叫过来。 亮子来的很快,沈清棠把他们这段时间跑外卖的银子结算给他。 说好了,每日核对,一月结算两次。 不压钱不行,不利于沈清棠管理和建立奖惩制度。 亮子头一次收到这么多银子,眼眶激动的发红,连连朝沈清棠作揖,说他们一定会好好干。 沈清棠把这些天出的问题跟亮子谈了谈,又着重鼓励了几句,夸他们学习快、速度快、有礼貌等等。 小孩子嘛?犯了错得说,做的好要夸,想让他们好好干活还得使劲夸。 亮子信心十足地拍着胸膛,跟沈清棠保证,“沈掌柜,你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干。” 沈清棠照例给他带了一部分甜点,让他带回去分一分。 她不是做慈善的,给的不算多,大概也就是她庙里见过的人数,每一个人能尝一口的量。 亮子走到门口又转回来,犹豫着开口:“北川现在根本不缺乞丐和流民。你为什么找我们而不是找那些大人? 他们体力比我们好,送餐肯定更快。” “大概因为,我才当了娘亲更愿意跟孩子打交道?”沈清棠特别温柔的给了一个相对敷衍的理由。 沈清棠找小乞儿送外卖,自然是有她的考量。 人性是特别经不起考验的。 尤其是成年人,有时候她出手相助得来的不是感恩而是贪念。 再来,成年人不如孩子单纯好管理。 最后,受现代教育影响,一群人如果深陷绝境,必须有所选择时,营救顺序先是孩子再是妇人次之老人,最后才是青壮年。 沈清棠虽没有当救世主的心,但是外卖行业确实能养活一小部分人,她希望是这群孩子。 和她有一样考量的还有秦征 。 秦征教给这些外卖小孩的竹哨传递消息,不是普通的声音传密,大概率是军中常用。 比如斥候往回传递消息,有时候来不及跑就用竹哨、骨哨等传递。 他心甘情愿在店里帮工当外卖管理,恐怕不是真心实意帮她做生意,他是在选人。 这些小孩子里表现出色的,到了年龄,应当会被他带走。 挨家挨户强征来的兵丁,大都是普通士兵。 一支军队的中坚力量,大都是自己培养的。 这事秦征没说过,沈清棠也没阻拦过。 只是他们彼此心知肚明,互相利用、互相帮衬。 送走亮子,沈清棠回到二楼,坐在卡座里。 沈清紫端了一杯奶茶给她,“休息一下,赶紧回家吧?天不早了,你不是还得出城?” 沈清棠摇头,“我不想回去。” “怎么了?以前不是最盼着回去?” 沈清棠还是摇头,没说话。 是,以前山谷像是秘密基地,她当然愿意回去。 如今山谷里住满了外来客不说,还天天忙不完的活,反倒不如在城里清净。 见沈清紫欲言又止,沈清棠顿时坐直身子,心中升起不好的感觉,“怎么?王员外让你对我出手了?” 第321章 他对你不一样 沈清紫点点头又摇摇头。 她倒了一杯热水过来,坐在沈清棠对面,双手交替摸发烫的杯子壁。 一提王员外她就浑身止不住的冷。 “他问我跟你现在处的关系怎么样?你对我还有没有防备?” “你怎么说?” “你最近生病,我都没见着你,能说什么?” 沈清棠挑眉,“他没提县令夫人和王夫人跟我的事?” 她都捅破窗户纸了,那两位竟然没说? 沈清紫显然真不知道这事,明显愣了下,“你跟县令夫人有过节我知道,你跟王夫人也有过节?” 沈清棠简单把那日答谢宴的事说了说。 那日之后她就病倒了。 沈清紫也不是每天都能来糖水铺子,两个人这段时间并未见面。 沈清紫思索了会儿,摇头,“他没跟我提过这事,我不清楚是不是王夫人和县令夫人都没跟他说。 我自己猜应该是没说。” “嗯?为什么?” “县令夫人虽然那什么……但,她更喜欢的是王之敬疼宠的打她,而不是真发怒了收拾她。 你这事有点大,若让王之敬知道,她们姐妹上门找你麻烦还让你识破了他的心思,就算不打死她们俩,恐怕也得一个月下不了床。 八成两个人一合计,瞒了下来。” 沈清棠点头,“这倒是个明智的选择。” 她们不说,她自然不会傻到自投罗网去找王员外说。 “恰好你这阵子一直生病很少来店里,王如意也知道这事。你都生病了,王之敬自然不会强迫我做什么。 但是他也说了,你新店马上要开业,等开业了让我寻个机会把你弄回府中。”沈清紫两手都抱在还冒热气的杯子上,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沈清棠伸手,把沈清紫的手从杯子上拿开,看着她烫红的掌心皱眉,“你是打算烫掉自己一层皮吗?又不是你的错,你不用自责。王之敬给你设期限了吗?” 沈清紫点头,“只给我一个月的时间,五月底必须把你弄回府。” 沈清棠点头。 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希望够用。 沈清棠回谷前绕路去找了孙姨娘。 文姨娘她们都把做好的衣服送到了孙姨娘这里。 因为沈清棠说过不要往店里送,她们自己住的地方又不太方便就送到了孙姨娘这里。 孙姨娘刚给人接生回来,衣服都还没换。 知道沈清棠着急出城也不敢让她久等,把包着衣服的大包袱给了她。 沈清棠拎不动,季宴时见状,主动接了过去。 孙姨目光忍不住多往季宴时身上落了落,“有些日子不见,我怎么觉得他有点儿变化?跟以前好像有点不一样,又说不上哪里不一样。” “啊?可能你许久没见他了?”沈清棠跟季宴时朝夕相处,没见他跟之前有什么不同 。 孙姨娘摇摇头,送他们出门。 沈清棠对孙姨娘道:“孙姨娘,你帮我跟文姨娘他们说一声,接下来我应该还有许多活找她们。什么时候她们自由了,直接让她们来找我。” 马上要换夏装,外卖队员几十个人,一人两套夏装都要做。 谷里那一万将士再怎么节约也得穿衣。 到时候说不得能合作一把。 孙姨娘停下脚步,抬头看日头,“要不是怕你赶不及出城,我得好好跟你说说你二伯一家的处境。 总之她们让我感谢你!你的话我也会转达,估计用不了天她们就会去找你。” 把沈清棠和季宴时送出院门,孙姨娘一拍头顶,“我想起来了。” 沈清棠莫名其妙回头,还得伸手拦住要动手的季宴时。 他不喜欢人一惊一乍的吵,谁吵扔谁。 秦征作为全谷武力值第二,因为没防备还被季宴时掀出门好几回。 “他对你不一样了!”孙姨娘特别笃定道。 沈清棠:“……” 还待细问有什么不一样,孙姨娘已经连连挥手,“你们快走吧!再不走就赶不上出城了。” 沈清棠只得把话咽了回去,快步往城门口走去。 不得不承认,人多就是力量大。 她堪堪卡着关城门的时候出了城回到谷里。 太阳还没落山,谷中到处都是劳作的景象。 有人在拔草。 有人在摘菜。 有人在捕鱼。 …… 最多的是在开荒。 那些古代版兵哥哥们没用工具,就用最原始的办法开荒。 没有斧头,就砸块石头,磨锋利了边缘,一点点的砸一点点的割。 小细树和杂草都是用手直接拔。 有些荆条之类的丛生植物,就一群人一起拔。 真实版人定胜天。 太辛苦了。 辛苦的沈清棠有点同情他们。 于是她试图找秦征聊聊。 秦征也在大山谷中忙活。 一改往日富贵公子的做派和将士们一起用最原始的办法开荒。 秦征见沈清棠来找自己,就近在木盆里洗了一把手。 木盆里的水已经有些浑浊,但还没倒。 秦征洗的半干不净的手上还隐隐冒着血,两手往背后,在后腰的衣服蹭了蹭,问沈清棠:“找我有事?” 沈清棠指了指那盆依旧没倒掉的水,“这不像你平日的做派。” 太不讲究了。 秦征不以为意的耸肩:“他们运水太费劲了,舍不得浪费。” 秦征领着沈清棠走到刚清理出来的空地上,抓了把软草,放在地上,又随手扯了件在树上挂着的外衫铺在草上,示意沈清棠:“坐!” 而他自己,席地而坐,两腿盘在一起,丝毫不在意地上的泥污。 跟初进谷时,豪华马车上,佣人伺候洗脸的少爷做派判若两人。 沈清棠诧异挑眉,指了指地上的衣服,“我待遇这么高?” 他自己都席地而坐。 第322章 我这是缺钱吗?我这是缺铁 秦征点头,理所当然道:“那是!你收留了我们这么多人呢!还没来得及感谢你,总得在能力范围内让你享受下贵客的待遇。” 沈清棠点点头,领了他的好意,坐在垫了衣服的软草上,指了指秦征手上的伤,“你们打算就这么徒手开荒?” “要不然能怎么办?”秦征也很苦恼。 沈清棠扭头,望着隔断那边的山谷,“你用的帐篷、铺的地毯无一不是奢侈品。就算饷银不到位,你自掏腰包也不至于买不起一些工具吧?” “我这是缺钱吗?我这是缺铁。” 秦征有和沈清棠同样的顾虑。 隐匿行踪的意思是,像死人一样消失。 尽量没有存在的痕迹。 也不能让人通过任何途径联想到他们的存在。 秦征摇头,一脸深沉地叹息:“你不懂。我们的钱跟你们不一样,每花一笔都是要记账的。” 沈清棠不乐意听了,“谁家花钱不记账?” 她家也记好嘛! 秦征忙举手投降,“我不是那意思。我的意思是说,我的钱包括季宴时的钱都不能动,有专人专管,我们一但动弹,就会被人查到……” 他下巴轻点了两下,示意谷中干活的人,“他们。到时候我们、你们、他们都会死。” “若是,我能帮你们买到铁呢?跟我交易如何?”沈清棠目光在秦征掌心落了落。 像沈清柯生气时骂过的那样,秦征真的是细皮嫩肉的代表,放到现代妥妥的小白脸。 他白嫩的掌心这会儿都是血泡。 跟沈家人初到山谷时差不多。 秦征察觉到沈清棠的视线,不自觉的把手背到身后,摇头否决沈清棠的提议,“不行!我说的是,我们的钱只有一动,必然有人追查。 你……好像也没那么难查。被查到,大家还是都得死。” “你们可不像怕死的。” “那也不能这么憋屈死吧?要这样,我们受苦受累餐风露宿图什么?” “图什么?”沈清棠追问。 秦征:“……” “休想套我话,不能说。你也别打听。 实话告诉你,现在你们家人进出谷都有人相随。 除了保证你们不会泄密,同样也防着有心人伤害你们。” 沈清棠点点头。 她今天头一次出谷就发现有人跟踪了,还不是同一拨。 倒不是她反侦察能力强。 主要她身边跟着个季宴时。 季宴时一连扔出去两个人,他们才不再靠近。 “你说你们最多也在在谷里待半年。在这里完全不依赖外界的生存半年是不是也有难度?” “有什么难度?”秦征挑眉不解,“这个季节最好。有野果有野物。吃点野果、打个猎都能凑合半年。” 沈清棠:“……” 这天没法聊了。 起身走人。 走了两步又回头,“是,吃的你们可以将就。就你们身上这点儿衣裳难不成还能穿半年?衣服坏了,你们是打算学野人以树叶遮羞? 你们愿意我还不同意呢!怕污了眼睛。” 秦征:“……” “行!你要是能想出不暴露我们行踪的生意,咱们就合伙!” 谁乐意过这种苦日子似的。 沈清棠点头:“好!” 解决古代兵哥哥生存的难题在沈清棠的计划表中还得往后放一放。 最起码要放在解决王员外后面。 排在第一位的是糖水铺子新店开业。 沈清棠特别听劝,新店再次换了店名。 这次店名没搞任何特殊,直接融入古代风格。 名曰:仕女阁。 简单、风雅。 五月初头几天,沈清棠在城里大半的时间都在新店里。 忙着最后的软装调整。 这几天她隐隐感觉到北川有些不对劲儿。 五月过了好几天,都没见愣头青过来收税。 市价前所未有的混乱。 拿猪肉来说,上午刚开市可能还是五十文一斤,到下午临近收市也许只要二十文钱。 房价也一天一个样。 沈清棠买的这个铺子从最低的二百九十六两银子涨到过七百两银子又跌到了三百五十两银子。 北川所有的商贩经历着前所未有的物价动荡。 就好像一双看不见的大手,打破了北川的天。 天刚漏时,看见光的人们无所适从。 大家贪婪地享受着突然没有税收的交易。 铺子里的买卖还稳定些,毕竟铺子在,账在,没办法胡乱交易。 集市上摆摊的人却顾不上这些,只要不赔本就卖,能赚多少算多少。 沈清棠咂舌,比她见过的股市还动荡。 她觉得这不是开业的好时机,可惜已经别无选择。 当然,只是新店开业一事别无选择,其余的可选余地多着。 比如低价时囤积粮食。 沈清棠从谷中把季十七等人叫了出来,只要粮价一低就一百两银子一百两银子的买。 除了粮食,还有鸡鸭鹅也是一批批的往谷中搬。 短短五天,沈清棠囤积了五百两银子的粮食。 几乎掏空了家底才罢休。 她不怕粮食砸手里。 不管什么世道人总要吃饭。 家里守着那么多“保镖”,又不怕粮食被偷。 说不定还能跟秦征做一笔交易。 秦征看见沈清棠一车车的粮食往回拉,特别眼热。 跟前跟后,一口一个“棠姑娘”喊的那叫一个亲切。 而沈清棠的态度自始至终十分坚决,“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想要粮食就得给钱!” 秦征愤愤:“我要有钱,我用得着跟你这里买粮食?外面粮店不卖给我是怎么的?” 沈清棠回头,双手掐腰,微微仰着头看着比她高的秦征,“怎么?你还想领着一群大老爷们吃软饭不成?你们好意思白嫖老百姓? 这些买粮食的银子,也是我们一文钱一文钱,种菜、卖香皂攒出来的。 你就算要募捐是不是也得找豪门富户? 是,可能像你说的,你们涉事比较重大,腾不出银两来。 但是我不信你们是这么规矩的人。你们若是这么规矩,又为何会有这万人诈死? 既然不是守规矩的人,想方设法弄一笔钱来很难吗?黑吃黑也好,抢劫那些靠不义之财发家的人也罢。 总归能弄一笔启动资金来吧? 你要是能弄一笔创业资金来,我就能带着你这一万人发大财!顿顿吃肉!” 秦征:“……” 第323章 新店开业 新店开业前一天,沈清棠再次留宿在城里。 当天闭店之后,就把二楼需要搬到新店里的东西全部搬了过去。 沈家人都没回谷,为五月初六开业加班加点做最后的布置。 后院里两个大烤箱,几乎一夜未停。 铺子刚盘下来时,后院是个大仓库。 古代仓库不像现代,不是那种车间式的,而是一排房子。 沈清棠让人拆掉了一部分,便有了院子。 小院比果蔬铺子的后院看起来还宽敞些,大概因为后院没有偏房,只剩两间正房和三间库房。 正房是留着万一以后雇个伙计什么的,好安排住宿。 库房是留着存放各类包装、食材。冰块等用的。 院子一分为二,一半砌了两个烤箱、烤架、灶台等,算是户外厨房。 另外一半布置成供自家人休息的休闲区。 有凉棚、桌椅板凳、躺椅等。 沈家人像过年一样,忙的开开心心。 忙完后,就围坐在桌前吃迟来的晚饭。 像以往一样,晚饭就是一家人沟通的时刻。 和谷中不一样的是,那会儿初到北川,同吃同住,能分享的事情不多,大都是畅想未来和做明日的安排。 如今几乎成了人手一家铺子,每天面对形形色色的客人,可以聊的东西很多。 沈清柯说,他们东家本来都要把铺子盘出去了,突然不收税感觉又能撑一段时间。 还说这次北川乱是因为云州城最大的突然死了,下面的人不明所以,纷纷都在打探其中缘由,顾不上继续剥削老百姓。 沈屿之说最近集市上也有卖凉菜和卤味的,他们价格便宜,分走一部分顾客。 不过影响不大,因为外面的凉菜没有沈家凉菜种类多,口味也没沈家的好。 沈清棠的凉菜调味汁毕竟是商用的,而且她调了些辣椒油。 她种的辣椒虽然还没有大范围下来,可是药铺里有干辣椒卖。 目前辣椒在大乾,一部分是医用,一部分是观赏。 怕北川人不能吃辣,沈清棠调的辣椒油口味特别淡。 加到凉拌菜里有一点点辣味,顾客反响还不错。 李素问说沈清棠之前二楼的伙计比客人还多。 总共四桌,天天三四个人守着。 崔晓云自不必说,如今大部分甜品都是她在做。 王如意大部分时间也会待在店里。 沈清紫来的也越来越频繁。 可不就是伙计比客人多? 李素问喝了一口奶茶,问沈清棠,“你想好了 让沈清紫给你当掌柜?我没说她不好的意思,她以前也不是个坏孩子,跟你玩的也挺好。 只是她到底嫁了人,人家夫家能愿意吗?别到时候出了什么事,她夫家再找上门来。” 原本李素问也没多想,最近一段时间经常跟沈清紫打交道,天气暖和她穿得也不厚,有次看她在后厨洗碗撩起袖子时,手腕上都是伤。 新伤叠着旧伤。 不难猜怎么来的。 她同情沈清紫,也怕得罪不起王员外。 “没事,有王如意呢!”沈清棠撒谎。 李素问一想也是,人家女儿在这里,小妾来也正常,就没再多说什么。 正聊着,恰好一颗流星从头顶划过。 沈清棠闭眼许愿:希望全家平安!希望新店生意继续红红火火。 吉时,鞭炮声齐鸣。 沈清棠照搬了现代的剪彩仪式。 和王如意一起,一人一把金剪刀,剪开红稠花。 店门口摆放着几个开业大吉的花篮。 沈清棠自费摆的。 没办法,大乾不兴这个,没人送她花篮。 店里的大门改装过,原来的双开门变成折叠门。可以折叠到边,最大限度展示店内。 折叠门当然不是沈炎或者沈清柯做出来的,他们都没这本事。 是秦征带回谷的一个“家仆”,当时秦征夸他是鲁班后人。 是不是鲁班后人不好说,但是多少懂一些榫卯结构,最起码他能按照沈清棠的图纸把门做出来。 全程没用一根钉子。 这样的大门,暂时弥补了没有落地窗的遗憾。 一楼分割成四部分。 一部分是甜品展示区。 几组造型迥异的木质货架上陈列着保质期可以稍长一些的甜品,或者能打包带走回家冲泡的奶茶粉等。 奶茶粉灵感来自于果果糖糖的奶粉。 奶粉能冲泡,奶茶粉也能。 当然,跟现代的奶茶粉还是有区别的。 最起码没有添加剂。 甜品包装以纸盒为主,甜品也一样。 沈清棠找了造纸铺子,订做了一些可以用于油纸伞的纸,但是上面印的花样和纹路不同。 油纸伞上的花只是装饰作用不算美观。 装甜品的纸袋,则十分漂亮,上面画着精美的食物图,让人一看就很有食欲。 画是季宴时画的。 一进店,就是五颜六色的“糖纸”以及五颜六色的甜品,很是赏心悦目。 贴墙还有两组冷柜。 冷柜都是冰块做的,两层冰,中间填了棉花。 里头放的是怕化的奶油制品。 比如纸杯蛋糕、奶团子等。 就是冷柜要经常换冰块。 后面四分之一的空间是厨房。 厨房只能进行简单的甜品加工或者饮品加工。 另外四分之一是服务台兼收银台。 还有四分之一是卡座。 无遮挡的卡座。 供需要打包带走的顾客稍事休息。 靠墙的黄金分割点位置是上楼的旋转楼梯。 楼梯扶手上贴着招牌甜品的手绘海报。 二楼分割成十余个风格迥异但都女人味十足的卡座。 除此之外,原本三楼也被沈清棠拆了,重新打的房顶。 她把原来的三角房顶改成了平顶,这样三楼就能得到一个大大的宴会厅。 宴会厅没做间隔,通体布置。 处处讲究舒适。 有喝酒的吧台、品茶的小几,想看书有个读书角,不大的书架上放满了女人爱看的各种小报、小杂志。 中间最大的一部分是榻榻米。 很宽很大的榻榻米,上面没有被子,只是放了个几个抱枕。 铺着很好的棉垫,不管坐还是躺,都非常舒适。 这个厅被沈清棠称之为厅,主要用于富婆们聚会。 比如谁过生日,把人叫到这里来吃吃喝喝玩玩聊会儿天。 很是惬意。 几乎每个上来的女人都说满意。 一度沈清棠都觉得她们是在恭维自己。 后来一想,就大乾就是这样的规则,女人地位低下,很难有自己的空间和不受约束的场所。 有这样一处地方,不用盛装打扮,不用车马劳累,就能跟友人相聚,想躺就躺,想坐就坐,不用怕人看见。 大概就跟小孩子到淘气堡一样自由自在吧?! 第324章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开业第一天,生意比沈清棠预计的还要好一些。 不知道是答谢会笼络了富婆们的心还是添加了外卖的原因,富婆们大都很给面子,轮番来新店消费。 楼上满座,一楼等待区也满座,出餐区等候送餐的外卖队员排起长队。 在外送餐的外卖小哥更是忙的脚不沾地。 整个北川城,竹哨此起彼伏,沈清棠都怕他们信息交叉出错。 她特意站在出餐区,帮着核对订单,嘱咐每个队员务必弄清楚订单。 因为性别原因只能在后院和后厨附近出没的秦征见沈清棠这么紧张,哼哼唧唧表达的自己的不满,“你也不想他们是谁训练出来的?怎么可能会在这么小的细节上出错?” 沈清棠笑着摇头,“是是是,你厉害,调兵遣将你最牛!” 可那些小乞儿到底都是小孩子。 放到现代都算是童工。 很多时候孩子就是孩子,办事没有大人稳重。 越急越容易出错。 没多久,沈清棠才知道,秦征没说大话,他的“兵”真的很厉害。 会犯小错,但绝对不是因为哨声杂乱而错。 上午生意红火,一切顺利,沈清棠的心却依旧悬着。 她怕县令夫人会出手。 那女人可不是善茬,也不是能受气的。 在答谢会上,明着结了梁子,恐怕县令夫人连做样子都懒得,会直接上门找事。 若真没有理由的责难,沈清棠还真有点难应付。 王如意不知道沈清棠和她小姨之间的事,见沈清棠和沈清紫时不时就往外看,像是等什么人的样子,追过来问,“怎么了?你们是要等谁吗?” 沈清棠摇头,“我是对富婆们望眼欲穿!” “富婆?” “就是很有钱的女人,不分老少都可以喊富婆。” 王如意乐了,“这个称呼有意思。我也是富婆吧?对了,一会儿还真得来个富婆。我跟我小姨说了咱们今日开业的事,她说会过来捧场。” 沈清棠:“……”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沈清紫皱着眉,身体又开始绷紧。 沈清棠安抚的拍了拍沈清紫的手,让她到后院去帮忙。 王如意看了看计时的沙漏,又看看外面的太阳,咕哝道:“我小姨说晌午前过来的,怎么还没来呢?” 沈清棠想她不来才好。 可惜有些人就是经不起念叨。 王如意话音才落,门口划的停车区就来了一辆沈清棠熟悉的马车。 县令夫人带着林淑芸从车上下来,她们身后还跟着两个妙龄少女。 王如意撇撇嘴,“哼!”了声,咕哝“她们怎么来了?” 沈清棠问她:“你认识?” “嗯。我小姨后面那两个是我姨夫老家的穷亲戚,八成又来打秋风的。她们可讨厌了!” 王如意说完,侧头看见沈清棠脸上的表情有点微妙,忙补了一句,“我不是单纯因为她们穷就嫌弃她们。 主要是她们实在是……哎呀!反正跟你不一样。我不是那种别人穷就看不起人的。” 因为她知道那滋味不好受。 沈清棠轻叹一声,“如意啊!有个词叫越描越黑。有些事其实不是强调。” 比如不用提醒她,她很穷的事。 王如意:“……” 沈清棠也只是逗逗王如意,并没往心里去。 她现在注意力都在县令夫人身上。 努力露出八颗牙齿,主动迎上要进门的县令夫人,以免她再欺负自家小店员。 县令夫人是个嚣张跋扈的主,并不会因为沈清棠先低头就给她好脸色。 撞开沈清棠的肩膀进了店门,却理都没理沈清棠。 沈清棠翻白眼,你不想搭理我,还来我们店做什么? 人就是犯! 心里骂,脸上标准的微笑一丝都不少。 “小姨!”王如意朝县令夫人飞奔过来,拉着她的衣袖晃,“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怎么会?”县令夫人也笑的像个慈母,亲昵的刮了下王如意的鼻头,“答应你的事当然要做到。” 王如意搂着县令夫人另外一侧胳膊,往楼梯的方向走,“小姨,我都给你留好位置了,咱上去就有座。你都不知道我们店里生意有多好……” 县令夫人停下脚步,从王如意手里抽出胳膊,指着一楼的卡座,“我看那儿有位置,我们就坐那儿吧?” 询问句,却是不容置喙的语气。 “啊?”王如意有点儿反应不过来,“小姨你要坐一楼?可这里人来人往,说话什么不方便的。” 她下意识往林淑芸身后的两个少女看了一眼。 小姨以前最讨厌姨夫家穷亲戚的,怎么会带她们来?带来还坐一楼?不怕丢人? 县令夫人说着已经抬脚往卡座的方向走过去,等王如意说完她都已经到了桌旁。 一楼卡座以两人位的方桌和六人位的圆桌为主。 县令夫人选了一张铺着黄桌布的圆桌,她自行拉开椅子落座后,才开口:“就是吃个甜点,有什么不方便的?” 王如意见县令夫人执着也不好再说什么,跟着落座,“小姨你想吃点什么?我去拿。” “不用,你坐着。”县令夫人抬手指着沈清棠,“让她伺候。” 王如意皱眉。 她只是单纯不是傻。 小姨针对沈清棠的意味明显到她都想装傻都没办法。 不由想护着沈清棠,“小姨!什么伺候?人家是掌柜好嘛?!很忙的。而且我也是这家店的东家之一,我伺候你也一样。你看看你想吃什么?” 县令夫人并不给王如意面子 ,坚决道:“我就要她伺候。” 王如意:“……” 回头歉意地看着沈清棠,有些不知所措。 第325章 乡巴佬 沈清棠朝她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示意没关系后,亲自把点单用的菜单送到县令夫人面前,礼貌微笑:“请问夫人要吃点什么?需要推荐吗” “行啊!”县令夫人点头,特别大气道:“你先推荐吧!” 沈清棠没想到她真会让自己推荐,随口点了几道甜品。 “嗯。”县令夫人点头,“你点的我都不吃。” 王如意:“……” 听不下去,“小姨你这是做什么?沈清棠是我的朋友,你别欺负她!” 沈清棠轻扯唇角。 王三小姐儿一直是个妙人。 她把话挑破说到这份上,县令夫人还真不好再针对沈清棠。 怎么说也得给外甥女点儿面子。 县令夫人不情愿的“哼”了声,食指轻戳王如意的额头,“你这丫头,别傻乎乎的,什么人都跟人家交朋友。也不怕被人卖了?” 说归说,还是从沈清棠手里接过菜单,点了几道甜点。 “烤奶块、奶团子、炸牛奶……四个鲜奶冰激凌再来四杯奶茶,两杯热的两杯加冰的。” 沈清棠用自制铅笔快速记下县令夫人点的单,送到后厨。 沈清紫对着菜单开始配餐。 沈清棠问崔晓云,“云姐,看见向姐了吗?” 崔晓云“啊?”了声,想了想,指着后院道:“应该是在后院了吧?方才我见她坐在后院椅子上睡着了,把她喊起来,让她到房间去歇息。” 后面两间正房里,都摆着冰盆,睡觉睡凉快些。 沈清棠找到向春雨时,她没在睡觉。 盘腿坐在床上,面前放个巴掌大的小竹篮,竹篮里不意外的是几种毒虫。 毒虫们正在厮杀。 你毒不死我,我毒死你。 残暴版的斗蛐蛐。 最后是一只蜘蛛赢了,它把所有的手下败将全部吞拆入腹,几乎肉眼可见的大了一圈,通体颜色也更深了点儿。 向春雨却似不满意,盖上竹篮的盖子,咕哝:“太弱了!” 沈清棠嘴角微微抽搐,真没看出来哪里弱。 她见向春雨没注意到自己的到来,轻敲门板提醒,“向姐。” 向春雨抬头看见她,还有些惊讶,“你不是很忙吗?怎么有空过来了?有人找事了?” 沈清棠点点头又摇摇头,“暂时还不算找事吧?但是来者不善,我大概能猜出她想做什么,这不想请你过去坐镇。” 向春雨乐了,晃了晃手中的小竹篮,“我本想扔了的。既然有人找你事,那就让它饱餐一顿吧!” 沈清棠:“……” “别!”她摇头,“不能在店里杀人。” 出了店就跟她无关了。 “我就是随口一说。”向春雨穿上鞋往外走,“放心,它的毒性不够,杀不了人。” 她也不能杀人。 万一留下痕迹,让人追查到他们就不好了。 向春雨到一楼大厅后,挑了张角落里的小方桌落座。 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着重在县令夫人身上落了落,就又趴下开始睡觉。 沈清棠歉意地取了条小被子给向春雨盖上。 要不是因为她,这会儿向春雨应该在谷里补觉。 之前给季宴时看病是以孙五爷为主,向春雨为辅。 自打确定季宴时中蛊以后,就换了,改以向春雨为主。 沈清棠明显感觉到向春雨的压力很大。 几乎昼夜不停地研究蛊毒的事。 吃饭和睡觉都只是保证人体最低需求——活着。 哪怕这样,向春雨还是说,得去南疆。 不找到季宴时体内蛊的克星,他很难痊愈。 县令夫人点了一桌子甜点,自己却很少碰。 倒是她领来的三个少女,吃的很开心。 林淑芸经常到店里来或者点外卖,这里的东西她大都吃过,加上教养不错,吃的斯斯文文很优雅。 另外两个被王如意吐槽的“穷亲戚”属实有点过于狼吞虎咽,吃相有碍瞻观。 沈清棠见过的穷亲戚有两种。 第一种是自尊心比较强的人,他们去城里富亲戚家做客时,会换上自己最干净的衣服,带上能力范围内能给予的最好礼物。 吃饭时,主家先动筷子他们才动,吃菜只夹盘子里对着自己的那一角。还会在别人放下饭碗前就放下,无论饱不饱都不会添第二碗饭。 总之,生怕别人觉得他们是来打秋风的,一点儿都不愿意占人便宜,更不愿意让人看不起。 另外一种恰好相反。到富亲戚家就好像要弥补自己的亏空一样,恨不得一顿吃平时三倍的饭。 桌上什么好吃吃什么,吃不到就站起来夹。 吃到肚皮溜圆还主动开口要带一些走。 空手来大包小包的回。 第一种穷亲戚且不说他们这样好还是坏,但是富亲戚很喜欢,最起码下一次还愿意邀请他们上门。 但是,通常没有特殊情况穷亲戚并不会答应。 因为这种交换除了让他们感觉不自在之外还会超出他们日常的消费水平。 第二种穷亲戚才是惹人诟病的“乡巴佬”,丢人丢到外头去。 当然,面子可能丢了,但是胃是满足的。 至于富亲戚以后还会不会让自己上门,那是以后的事。 就算不请,也可以厚着脸皮登门。 县令夫人家这俩亲戚明显就是后者。 王如意脸色越来越难看,最终还是忍不下去,愤愤离席。 见沈清棠抱臂站在服务台旁看热闹,气呼呼的过来跟她抱怨:“以前我小姨最讨厌这俩姐妹登门了。 今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还领着她们出来吃东西。 你看别人都怎么看她们?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我不是心疼这点儿银子,她们那吃相真的太丢人! 真不知道我小姨怎么想的。 要是我,我宁愿在家点外卖,好歹丢人也是在家里丢。” 沈清棠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 来往的顾客、店里的小服务员、甚至门外的路人都忍不住看向县令夫人她们这一桌。 侍女阁大门格外大,县令夫人她们这一桌位置比较张扬,在门外路过都看的到。 沈清棠不走心的安慰王如意,“不管怎样,来者是客。你小姨都没说什么你就别抱怨了。” 心想,你小姨就是故意如此。 第326章 中毒 “说的就是我小姨今日不知道吃错什么药了!竟然带这俩货上门,这哪是给我长脸,分明是给我掉脸。 哪怕上楼到卡座里坐着也行啊!真不知道我小姨怎么想的?!”王如意跺脚,连带对县令夫人都有了意见。 沈清棠笑笑没接话。 心道,还怎么想的?! 想对付我呗。 人都已经到店里了,沈清棠也不好再轰出去,干脆眼不见,去招待其他客人。 约莫两刻钟左右,县令夫人这一桌上,两个穷亲戚中的一个突然捂着肚子喊疼。 “我肚子好疼!” “怎么回事?”县令夫人一改之前的冷漠,满脸热切的焦急,“不会是中毒了吧?” 沈清棠:“……” 你要不要表现的再明显一点儿? 王如意没想那么多,冲过去,“不可能是中毒,我们店里的食材都干干净净,我们后厨都是开放式的,做甜点的过程都是公开的,怎么会中毒呢?!” 县令夫人这会儿半点面子都不给王如意,指着两个小丫头道,“不是中毒,你看她俩是怎么回事?” 一个姑娘不停地揉眼睛,挠手背、手腕。 肉眼可见的地方,逐渐通红一片,连腮上都出现了成片的红疹。 时不时干呕两声。 另外一个姑娘也没好哪儿去,一会儿捂着脖子喊喘不上气,一会儿捂着肚子喊肚子疼。 不是中毒是什么? 王如意有些无措,转头求助似的望向沈清棠。 沈清棠并不着急,慢慢悠悠走过来,停在县令夫人面前,“为了害我,难为你如此隐忍。还等到她们吃饱。” 王如意闻言倏地一下抬头,看向沈清棠。 沈清棠一脸清冷,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你点的甜品、饮品都含牛乳,她们对牛乳过敏对不对?” 县令夫人脸上不见心虚,只淡淡反驳了句,“沈掌柜,遇事推诿并不能解决问题。什么对牛乳过不过敏的,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只知道我这俩侄女吃了你们店里的甜品才变成这样子。 你们家的东西有毒!我要报官!” 话音未落,脚尖用力踢了下两个乡下丫头,“你们不是刚吃饱?再叫大点儿声!要不然可没人救你们。” 两个乡下丫头一听,叫的更加凄惨。 “救命啊!我好疼啊!” “黑店!要毒死人了!” 两个小丫头蠢也不蠢,听了县令夫人近乎明示的话,一边喊疼还一边喊着店里的吃食有毒。 惹得店里的人围了过来不说,连门外路过的行人都纷纷驻足,停在门口往里张望。 “怎么回事?” “不清楚,好像是有人中毒了!” “中毒?我就说这家的甜点花里胡哨的,没想到里面掺毒药?” “你是吃不着葡萄就说葡萄酸吧?她家甜点我吃过几次,特别好吃。我怎么没中毒?” “谁知道?可能你身体好没被毒到?” “你别胡说八道!沈掌柜是好人才不会干这种事。” “我胡说八道?人家苦主那不还在店里叫呢吗?这都眼见为实了,你还护着她?我说,你不会是看上人家沈掌柜了吧?我可听说她是个寡妇!” “就事论事可以,你这么污蔑人家沈掌柜就过分了!” “……” 沈清棠目光在那个说话猥琐的人身上落了落,想着一会儿得空就去找季宴时告状。 说自己被人辱骂,季宴时不见得会动手。 要是跟季宴时说,有人想当糖糖的爹,季宴时分分钟把人扔出去。 断肋骨的那种。 等人聚的差不多了沈清棠才开口,“诸位不用慌,恰好店里有位女医在这里做客,可以请她看看。” 向春雨打着哈欠过来,给两个小丫头把脉。 两个小丫头还在不停地哀嚎。 围着的人也都自觉闭上嘴,纷纷探头张望,等向春雨公布结果。 不管店里还是人群里都有一部分人就盼着沈清棠不好。 都在一条商业街上,沈清棠家的生意都比别人家好。 像她之前做的猪皮冻,别人看着赚钱好歹还能试试效仿。 可沈清棠做的很多甜品,见都没见过,想学都学不来。 红眼的人都希望沈家倒霉。 还有一部分人跟沈家是邻居,日常都互相照拂,关系也处的不错。 彼此会把店里卖不出的东西互相赠与。 主要是沈家赠与他们。 这部分人更相信沈家人的人品。 方才争吵时,也是护着沈清棠的一伙人。 向春雨给那两个姑娘把完脉,从沈清棠手里拿过铅笔和记菜单的本子,一边开药方一边道:“她们不是中毒,只是对牛乳过敏。 不是什么大事,我开好药方,你们去药铺抓药就是。” 县令夫人冷笑讥讽:“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一伙的?你们说是牛乳过敏就是牛乳过敏?说不定你们在里头掺了解药呢?” 刚想开口的沈清棠闭上嘴,默默后退一步,还拉着欲上前分辩的王如意一起后退。 王如意:“???” 怎么还后退呢? 这时候不应该力证清白? “别急!也别说话。耐心等着。”沈清棠安抚王如意。 王如意不明所以,却习惯听沈清棠的。老实站在她身后。 沈清棠停在还能看清县令夫人和向春雨的位置,兴致勃勃的看热闹。 敢质疑向春雨的医术? 县令夫人一定会倒霉的。 孙五爷说,别看向春雨的医术是半吊子水平,她自己也知道,但就是不能听。 谁说她医术不行,她一定会急眼。 “就算我和沈掌柜是一伙儿的。”向春雨冷笑,“我们会在自己店里下毒?” “谁知道呢?可能你们就是觉得在你们店里中毒,才不会怀疑你们呢!” 向春雨突然看着县令夫人道:“我跟你面对面,我下毒了你知道吗?” 县令夫人:“……” 脸色一变,活动了下手脚,都是好好的。 厉声质问向春雨,“你耍我?” 向春雨摇头,“我才不像你,满口谎言。你若不信,就回家试试。” 县令夫人挑眉,“想骗我出去?” 向春雨不答反问,“从这里到你们家需要多久?” 第327章 救人 县令夫人警惕地看着向春雨,不说话。 这个婆子神神叨叨的,是不是有病? 沈清棠这才开口:“向姐,从这里到县令夫人家,赶马车的话要一刻钟。寻常人走路要两刻钟。咱们外卖小队的话半刻钟就够。” 马车在城里跑不起来,但是外卖小队可以,还能抄近道,比马车更快。 “一刻钟?”向春雨点头,对着县令夫人宣判:“一刻钟后你会自己扒光身上的衣服,别人问什么你答什么,你信吗?要不要跟我赌一把?” 县令夫人当然不信,嗤笑讥讽:“你们做贼心虚了吧?左言右他有用吗?我的侄女如今中毒就在这里,说其他的就能掩盖她们中毒的事? 不解决这事,你们就等着衙门见。 至于我脱不服,就不劳你操心了!” “想知道她们是不是中毒也不难。”沈清棠听见向春雨说了县令夫人中毒后会出现的症状,才走上前,“既然你不信我们店里的女医,可以请外面的郎中来。 若是你觉得整条街上的郎中都被我收买了,你就挑一家你信的过的医馆,请大夫来。 当然,你们家的郎中我也信不过,所以不如让大家推举?” 县令夫人当然不想同意,她才不要公平。 可不等她开口,门外那些看热闹的已经纷纷喊了起来,“让城西李大夫来。” 沈清棠头一回听这个李大夫的名号。 只是城西……不是流民所在地? 能让本地人都认可的大夫,看来医术过人。 县令夫人也知道城西李大夫,出言反对:“城西那么远。万一他来不了,我侄女命丧黄泉怎么办?谁负责?你们负责吗?” 那个死老头医术不错,脾气也古怪,定不会被收买说谎。 不能被收买的,她不想要。 没人敢负责。 围观众人齐齐沉默。 沈清棠当然不能沉默,她从向春雨手里接过夹子,朝众人展示,“这是我家记菜单的用的本子。” 从药方下面抽出一张绯色纸,“这张纸叫复写纸。它的用处是让人写一遍字就能有两遍文字。” 沈清棠掀起写药方的一页,把第二页露出来。 第二页上,有红色字迹,和第一页的药方是一模一样,连字体都一模一样。 众人纷纷点头。 “确实是一模一样的两份。” “对啊!这个纸好厉害。两张纸除了颜色都一样。” “……” 县令夫人作为第一个看见复写纸的人,不明所以,“那又如何?中毒跟你这个什么复纸有什么关系?” “自然有。你不是说怕我们动手脚?现在一式两份的药方。”沈清棠说着撕下第二页,朝众人举了举,“请问人群里有人懂医吗?帮忙看看这是不是治过敏的药方?” 没有人回答。 看来没有。 沈清棠点点头,转脸朝县令夫人问:“你说这俩丫头是你的侄女,亲侄女吗?” 县令夫人警惕地看着沈清棠,点头,“对!” “这俩侄女是不是对你很重要?” 县令夫人点头,“当然。” 沈清棠也跟着点头,“既然这样,我想不管到底谁对谁错,有一点我们俩应该能达成共识。那就是先救人! 这些围观的路人,你不认识,我也不认识。我们各自挑一个人,请他们拿着药方去店里抓药,并且请郎中看看是中毒还是过敏,如何? 反正两个不认识的人,没理由帮你,也没理由偏帮我。他们彼此之间还可以互相监督,以免拿错药或者往药里加不该加的东西。 药方一式两份,他们拿走一份,剩下的一份我贴在柱子上做存证,让大家监督。 想必等抓药回来,城西李大夫也就到了。让他把脉后看看药方对不对症,若是对症也少了抓药的时间,能救这两个小丫头一命。 至于你和我,到底谁冤枉谁,也就能水落石出。” 众人纷纷喊好。 县令夫人还以为沈清棠问她是不是亲侄女,想诋毁她故意找俩人来她店里闹事。 没想到绕这么大圈就为了让她进退两难。 她当然不想这么快给两个侄女看病。 她们死了才好,这样沈清棠就不是下毒而是谋害人命。 以自家夫君的地位,判她个斩立决都不为过。 没想到沈清棠将了她一军,既然是亲侄女,当然不能说她们的命不重要。 她若反对沈清棠的提议…… 恐怕局面当场会失控。 那些民们会怀疑她是故意的。 就算她不在意民的想法,可不得不防两个侄女回去找夫君告状。 县令夫人心思转了又转,最终也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同意沈清棠的提议,“好!挑就挑!” 她随手在人群里指了一个。 而沈清棠目光在人群里转了两圈,都没满意的,正想随便选一个,忽然看见外面一个熟悉的身影,“就他吧!” 大家顺着沈清棠的目光看过去。 见外面路上一个青年正匆匆路过。 这青年不是别人,正是税课局的愣头青。 平日里愣头青的做事风格很不讨喜,这种时候却绝对是最好的人选。 县令夫人明显也认识他,想也不想就反对,“不行!” 就在答应沈清棠的瞬间,她有了一个好主意。 想着一会儿让人去路上贿赂这两个去抓药的路人,让他们往抓来的药里放点毒药或者解药。 沈清棠挑人的工夫,她已经悄悄让一个侍女离开,提前去外面等着。 谁承想沈清棠挑的是裴鼎。 这个人油盐不进,谁的面子也不会给。 不管是夫君还是主君看见他都头疼的很。 最气人的是裴鼎来头很大,夫君和主君都不敢动他。 若是让裴鼎去,她还怎么作假?! “为什么不行?”沈清棠不耻下问。 县令夫人眼睛转了转,开口:“因为我认识他。他在衙门当差,是我夫君的下属,为了避嫌,他也不行。”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夫人不必顾虑避嫌。”沈清棠笑笑,“我还是希望请他同去。” 王如意忍不住问:“为什么?” 这样不会对沈清棠不利吗? 第328章 无解阳谋 虽然县令夫人是她小姨,可沈清棠也是她最好的朋友。 而且,明显小姨比沈清棠权势大,若再用小姨夫的人,沈清棠不是更亏? “因为,我跟这位税课局的官爷打过几次交道。他的性格最是刚正不阿。哪怕他在衙门当差,我也信任他。有这样刚直的官爷同去才公平,也才更让人放心。” 沈清棠话音一落,众人齐齐附和。 看热闹的人里,不少人都是做买卖的。 大家都跟愣头青打过交道。 这人做事一板一眼,从不知变通,能气死人。 但,他最顽固也最公正。 在这事上确实是理想人选。 “对!我也认识他!他这人最认死理。谁也别想说服他作弊!” “可不是?他最是刚正不阿,最向着老百姓说话!” “沈掌柜说的对,这位官爷是个做事认真的,有他同去,我也信!” “我也是!” “……” 县令夫人并不松口,却也无从反对,便故作犹疑,皱眉沉默不语以拖延时间。 再拖一会儿,这俩小人就该死了吧? 沈清棠指指已经躺在地上打滚的两个姑娘,再指指沙漏,催促县令夫人:“夫人,你要是再耽搁下去,你这两位侄女怕是坚持不到郎中来或者买药回来了。 还是说,夫人其实并不在乎这两位侄女的命?希望她们死在我店里好泼我一盆脏水?” 沈清棠在现代时,学过一句话。 顶级的阳谋反而无解。 她把县令夫人的心思以质疑的方式呈给围观群众。 县令夫人要么否认,要么以权压人。 否认,沈清棠自然不怕。 以权压人…… 她只能认输。 但人输,生意不会输。 所有人都会知道她是被冤枉的。 会同情她,会帮她。 人言可畏,纵使县令想包庇县令夫人也得掂量一下。 当然有好处也会有坏处,比如说县令夫人一伙儿的富婆们可能就不会再来她店里吃东西。 两相其害选其轻。 围观的人已经开始议论起来。 从县令夫人两个侄女喊中毒到现在,过去快一盏茶的工夫。 县令夫人却一直阻挠沈清棠给她两个侄女医治。 虽说县令夫人质疑的也有道理,可是人命关天,总该以人命为主吧? 被将了一军的县令夫人只得咬着牙,恶狠狠地盯着沈清棠,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好!”字。 沈清棠让人把裴鼎找回来,跟他说了事情始末。 裴鼎二话不说答应下来,拿着复写纸药方,领着另外一个人疾步往药铺去。 县令夫人又贴着耳朵吩咐了另外一个婢女几句。 婢女听完匆匆离开。 沈清棠见状朝看热闹看得最起劲的秦征使了个眼色。 秦征很不情愿的离开。 比起当跑腿的,他更想看热闹。 围观的人并没有因为事情僵住离开,反而围过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把仕女阁大门挤得水泄不通。 他们倒是没进门。 沈清棠让崔晓云做了一些奶茶。 奶茶是用竹筒装的,方便客人带走。 沈清棠用托盘装了几杯奶茶,端到门口,“看热闹怪无聊的,有人要喝奶茶吗?为了感谢大家方才的仗义执言,今日奶茶折上折,只要二十文钱一杯。” 平时五十文钱一杯。 “我来一杯!” “给我一杯。” “我也要一杯!” “……” 没多久,二十杯奶茶一售而空。 县令夫人看不下去,对着围观众人讥讽:“一个个贪小便宜不要命,你们就不怕她下毒?” 那些买了奶茶的人:“……” 喝还是不喝? 沈清棠也不辩解,笑笑,“闲着也是闲着,我给大家出一道题。” “话说,我买铺子花了五百两银子、宣传……就是为了让大家知道有仕女阁这么一家店,花钱办了一些活动花了一百两银子,给我的外卖小队和店里这些这些服务员培训、置办工装等花费一百两银子。 装修,就是你们看见这些量身订制的货架、墙壁、画以及楼上所有非买房时带的东西,总共花费二百余两银子。 又雇了伙计、掌柜,就算一年工钱二十两银子。 另外食材的成本、包装成本等算八十两银子。 大家帮我算一算,我总共花费了多少银子?回答最对最快的,奖励一盒甜点。” 不多时,人群里就有书生模样的人举手,“总共一千两银子。” “恭喜你,回答正确。”沈清棠随手从货架上拿了一盒甜点递给书生,“那么我再问第二个问题。我负债累累花了一千两银子,好不容易才开门营业,一文钱都还没赚,就下毒害人,我图什么?” 没有人回答沈清棠。 但是,所有人再看县令夫人的眼神就不对了。 原本半信半疑的人,也把心里摇摆的天平偏向沈清棠。 是啊!一千两银子可不是小数。 就算沈清棠夸张了些,按半数算也差不多有五百两银子。 谁会花五百两银子开一家店,只为毒死一个毫不相干也不相识的人呢? 王如意挪到县令夫人身边,拉她衣袖,小声求她,“小姨,你就当给我个面子,这事算了行不行?我出银子,咱们带这俩……姐姐,去看郎中,行吗?” 她不想一会儿小姨被拆穿下不来台。 县令夫人抬手甩开王如意。 王如意差点没摔倒,错愕的看着县令夫人,“小姨?” “你还知道我是你小姨?”县令夫人厉声道:“你竟然偏帮一个外人?你宁愿相信她都不相信我?那你去跟她……” 她指着沈清棠,“去做一家人好了!” 王如意吓到,惶恐地看着县令夫人,说不出话来。 她小姨到底怎么了? 为什么生这么大气。 向春雨凉凉开口提醒:“再耽搁下去,这俩姑娘小命要不保了!” 众人齐刷刷往地上那俩姑娘看去。 那俩姑娘看起来状况很不好。 一个抓的脸上都出了血印子,进气少出气多。 另外一个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叫声越来越弱。 纵使不懂医理,也能看出来这俩姑娘快要不行了! 围观人群纷纷提议先去喊大夫。 第329章 这娘们玩的真开! 沈清棠转头看了眼,店里用来计时的沙漏。 向春雨说的一刻钟快到了,有点期待。 围观人群一阵骚乱后,自动分开了一条路。 沈清棠顺着分开的人群看过去,见一个满头白发但是面容尚显年轻的人提着药箱匆匆进来。 她猜应当是那位城西李大夫。 大约去请李大夫的人把情况都告诉了他。 他进门后目光四扫,看见地上的两个姑娘,什么都没问就上前去给她们把脉,随即用手又掀起她们的眼皮看了看,皱眉:“不过是过敏,何至于非要请我来?附近郎中就能治!大老远等着我过来,你们这是不想要这两个丫头的命了?” 沈清棠拿了张空白纸递给郎中,“请李大夫先帮忙开个药方。另外,多嘴问一句,请问确定是过敏不是中毒?过敏是什么导致的呢?” “导致过敏的病因有很多种。”李大夫接过纸笔在纸上快速写药方,“我才到这里还不清楚你这里有什么她们不能吃的食物。不过,我可以确定她们都不是中毒。” 县令夫人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大夫,你是不是看错了?” 就说这老头子不是个好东西。 明明是她差人请的他,还让人嘱咐他不该说的别乱说。 死老头! 城西李大夫顿时不乐意:“你觉得我看不好,为什么要人费劲请我过来?你们自己看不就是了?” 向春雨幸灾乐祸道:“我看了呀!她们也不信呢!巧了不是?!” 城西李大夫:“……” 眼神古怪地看了向春雨一眼。 这有什么巧的? 他也不觉得这是什么高兴的事。 县令夫人咬牙蹲下,伸手去摸昏迷的姑娘。 向春雨突然上前一步,拉开县令夫人,“你最好把你手里的毒针放下。” 当着她的面就想下毒栽赃? “什么毒针?”县令夫人借题发挥,“你是不是想阻拦我救人? “贼喊捉贼!”向春雨会武,攥着县令夫人的手强行举起,县令夫人戴在食指的戒指上,原本装饰品的位置弹出一枚泛着幽蓝色的针。 她不顾县令夫人的挣扎,强行从她手上撸下戒指递给李大夫。 李大夫起身,接过戒指,先仔细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点头确认,“是毒针!见血封喉的剧毒。” 围观的众人哗然。 “这不是贼喊捉贼?当姑姑的竟然当众下毒给侄女栽赃沈掌柜,好狠毒的心啊!” “什么侄女?没听刚才王掌柜说吗?那是她家夫君的侄女又不是她的。八成看不起家里的穷亲戚想毒死还不想背罪名。” “嘘!你们不要命了?什么话也敢说?人家那姑娘就是过敏而已,哪里是下毒?” “王麻子,你怂什么?人家李大夫不是都作证了说针上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李大夫只是说针上有毒。他还说那俩姑娘只是过敏而已。你们别瞎说……”他压低声音对左右道,“我是为你们好,你们别不领情。你们知道这位夫人是谁?” “是谁也不能草菅人命啊!” “别傻了!那可是县令夫人!县衙都是人家的你跟人家谈人命?” 自古以来老百姓都不喜欢跟当官的打交道,大乾也一样。 一听是县令夫人要找沈清棠的麻烦还要毒死人,很多人都不想惹麻烦,齐齐闭嘴,只看热闹不说话。 只一小部分刺头和愤青书生还在为沈清棠打抱不平。 “县令夫人又如何?总也得讲王法吧?” “就是。那被毒的还是县令亲侄女呢!也不见得县令就偏心自家夫人。” “只有我好奇,为什么县令夫人非要栽赃陷害沈掌柜吗?” “方才女医说了,那俩姑娘是牛乳过敏,大概因为沈掌柜是卖牛乳甜点的?” “啊?沈掌柜好倒霉!” “是啊!一县父母官怎么娶这么个恶毒的婆娘。” “……” 县令夫人听不下去,冲过来对着门口看热闹的人骂:“你们都闭嘴!你们知道什么?就是沈清棠这个人下毒! 再让我听见你们胡说八道,我就让我夫君把你们都抓了下大狱。” 众人对父母官还是心存敬畏,齐齐噤声。 沈清棠突然看着沙漏道:“时间到了!” 众人莫名其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问“什么时间到了?”。 县令夫人很快给了大家答案。 她突然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刚才还凶巴巴的脸上此刻没了表情,眼神迷离,动作干脆,先是外裙接着是内衫。 等王如意反应过来上前拦时,县令夫人上身已经脱的只剩贴身肚兜。 众人齐齐倒吸一口气。 纵使沈清棠早有心理准备也忍不住“啧!”了声。 王如意想伸手制止,却僵在半空。 县令夫人满身伤痕交错。 伤不算严重,也不至于落疤,只是看起来触目惊心。 更重要的是,她身上还穿着麻绳。 对,穿着。 从后颈绕到前胸,交叉勒出轮廓向下消失在裤子中。 但,看前后麻绳的走向不难猜出消失的最终位置。 县令夫人刚才为了让人们住嘴,此刻冲到大门口,正对所有人。 也就是,但凡能看见县令夫人的,都看清楚了他此刻的模样。 本来杂乱的现场突然一片安静。 城西李大夫倏地背过身。 县令夫人并未停手,她的手抓着自己的裤腰往下拉。 到底是母女。 林淑芸从母亲给她的接连刺激中回过神,抖着手开始脱自己的外衫。 王如意也跟着反应过来,上前抓住县令夫人的手,嘴里喊着,“小姨!小姨你醒醒!你怎么了?你住手啊!” 县令夫人像是不认识王如意一样,脸上带着浅浅的微笑,眼神迷离,用力挣开王如意的手继续脱自己的衣衫。 林淑芸把自己的外衫罩在县令夫人身上,从背后抱住县令夫人,不让她再脱自己的衣服,“母亲,母亲,你醒醒啊!你在做什么?” 围观的众人分成了两派,一派以女人为主,被县令夫人的举动羞的捂脸、低头、背转身体不敢看。 第330章 破局 小孩子也被大人捂住眼睛,或者轰走。 另外一派,以男人为主,恨不得眼睛贴在县令夫人上,一个个眼底满是兴味盎然。 偶尔彼此间眼神交流也都是默契的微微一笑。 这娘们玩的真开! 县令好福气! 诸如此类的念头萦绕在在场男人心里。 当然,还有第三种人。 沈清棠以及向春雨。 沈清棠下意识拢了下自己的衣襟,见向春雨目光瞄过来,立马站直,朝向春雨竖起拇指,夸她,“向姐威武!” 王如意这才想起,向春雨之前的宣判。 她说,一刻钟后,县令夫人就会脱自己的衣服。 王如意看向向春雨,眼神哀求,“向姐,求你看在我的面子上救救我小姨行不行?” 林淑芸也想起来之前向春雨的话,双腿一屈,跪在向春雨面前,“婆婆,求您高抬贵手,饶了我母亲好不好? 我替她给你赔罪!” 说着就给向春雨磕头。 她这一松手,县令夫人又开始服。 吓得林淑芸又忙起来去拦县令夫人。 向春雨本想给王如意面子的,她手都放在布包上准备掏解药了,听见林淑芸的话顿时不乐意,“什么话?说的跟是我害你母亲一样。 明明是她不相信我是女医非说我跟沈清棠合伙给你家这俩亲戚下毒。 我只是想证明给你们下毒,我用不着闹的人尽皆知,可以让她回家再发作。 明明她要跟我赌,怎么怪起我了?” 沈清棠:“……” 良心说,县令夫人真没说过要跟你打赌的话。 不过也只是悄悄在心里腹诽一下。 自己人和敌人她还是分的清。 围观群众也想起之前向春雨的话。 只有后来的围观群众不明所以的追问,“什么意思?之前发生什么了。” 有好人心给他们补课:“之前这位女医想救地上那两个姑娘,药方都开出来了。 服那个……夫人,死活不认,说人家是冒牌大夫和掌柜是一伙儿的,非说人家下毒。 那个女医就说了一刻钟后她就得服。 诺……刚过一刻钟,那不就脱上了?!” 后来者:“……” 这是神算子还是神医呢? 如今看来,女医能不知不觉给县令夫人下这样厉害的毒,自然没有必要大庭广众之下在自己店里投毒。 谁是谁非,水落石出。 大家又开始议论起来,确切地说开始齐声批评县令夫人。 骂她心狠连自家亲人都不放过。 骂她是不知羞的妇,竟然喜欢被人这般羞辱,还如此放荡! 县令夫人神智不清,王如意和林淑芸是清醒的。 两个人抱着县令夫人,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羞的满脸通红。 林淑芸脸红了白,白了红,咬牙不去看围观的人,转身对着向春雨,哭着求情,“我不是那意思。我是……求您,求您救救我母亲。” “让一让!” 裴鼎喊着让一让,手里拎着药包从人群里挤进来。 沈清棠第一反应是四处找秦征。 回头见秦征已经跑到后厨去翻甜点吃了。 他这几日都在大山谷中开荒,天天累个半死不说,肚子里还没有半点油水。 亏得今日沈清棠新店开业,叫他来帮忙,他才有机会吃东西。 饭量大到沈清棠不要银子都觉得亏。 不过这会儿看见若无其事找东西吃的秦征,沈清棠觉得他有点帅。 他没吱声,就证明县令夫人的小伎俩都没得逞。 裴鼎冲到最前头,看见县令夫人衣冠不整的模样,倏地背过身,把药递给他面前站着的沈清棠。 沈清棠没接,反而后退一步以示避嫌,朝李大夫轻轻福身,“李大夫,麻烦您给看一眼?” 李大夫点点头,接过药,就近放在小桌上,把每一包药都拆开查验。 李大夫验药时,沈清棠也没闲着,她拿着李大夫开的药方以及刚才向春雨开的药方,同时举到看热闹的群众面前,“大家可以对比一下,这是方才向女医开的药方和李大夫开的药方。” “咦?”有站在前头、认字且眼神好的人惊讶开口:“一模一样的药方?” 接连几个看清楚配方内容的人点头附和他,“对,是一模一样的药方!” 众所周知,向春雨开的药方,一式两份,其中一份被拿去取药,另外一份留在这里做凭证。 “看来沈掌柜说的对!那俩人只是过敏。方才县令夫人是怕事情败露才痛下毒手。” “对啊!跟李大夫开的药方一样,应当是个靠谱的女医。幸好她拦住了县令夫人,要不然沈掌柜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是啊!就说人家沈掌柜花这么大价钱开甜品铺子不能是为了谋害人命。” “……” 纵使舆论一边倒,人群里也还是有不和谐的声音。 有人质疑,“可是,那份去取药的配方呢?会不会半路被换掉?他们是不是抓药的时候做了手脚?要不然,人家县令夫人显得没事干,用自家侄女的命来陷害一家甜品铺子的掌柜?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 裴鼎第一个反驳:“胡说八道!事关人命,怎可儿戏?我二人取药途中皆在对方视线之中,谁都未曾离开。 取回来的药,我俩一人负责拎一半,就算做了手脚,也可查出谁做的手脚。” 大概怕围观群众分不清什么叫各拎一半,裴鼎补充了一句,“同一副药,我们抓了一模一样的两份。他一份我一份,以防有人弄虚作假。” 沈清棠忍不住朝裴鼎竖起拇指。 瞧!愣头青用对了地方还是厉害的。 考虑的比她都周全。 裴鼎从口袋里掏出之前拿走在的药方,又从沈清棠手里要过另外一份向春雨开的药方,展开,朝众人展示,“大家可以对比一下。” 一黑一红,一模一样的笔迹,一模一样的内容。 识字的人再次给予肯定。 李大夫的对比结果也出来了。 他郑重道:“这两服药都没问题,可以给这两位病人喝下去。” 李大夫说完不管众人反应,借着之前开药方的纸笔将县令夫人两个侄女的症状记下来后,请教向春雨,“敢问女医,她们是何物过敏?” 他能判断过敏,却不知道过敏源是何物。 向春雨被她他的态度取悦,很痛快地公布答案:“牛乳。” 李大夫提笔记下。 沈清棠看着县令夫人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这两个侄女对牛乳过敏?” 第331章 我要沈清棠死 县令夫人依旧眼神迷离,两颊发红。 王如意为了怕她挣扎,找了根布条把她手绑起来。 沈清棠也不过是随口一问,目的是为了提醒吃瓜观众别漏了细节。 没想到县令夫人有问必答:“对!我知道她们两个牛乳过敏。” 沈清棠没想到有意外收获,追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跟我夫君成亲不久,他家里的穷亲戚来打秋风。 这俩丫头当时很小,吃了掺牛乳的糕点过敏,差点丢了小命。” “你知道她们过敏还让他们来我家店里吃甜点?我上甜品前还强调过对牛奶过敏的人不能吃,”沈清棠皱眉。 她倒是没想到会有人牛奶过敏,只是知道有不算很少数的人会乳糖不耐。 所以不管是在会员手册上还是店内的墙上在醒目的位置都有提醒,吃牛乳制的甜点或者饮品可能会引发的反应以及救治办法。 哪怕店里客人点餐时,沈清棠也让王如意、崔晓云她们结果跟客人强调这一点。 县令夫人眼神迷离,唇角嫌弃的下压,“不过是个两个讨人厌的乡下丫头,死就死了!死了才能坐实沈清棠的罪名!我才能弄死沈清棠。” 众人哗然。 林淑芸实在听不下去,上前去捂县令夫人的嘴,她脸色涨得通红。 王如意看都不敢再看沈清棠一眼,低声招呼林淑芸,“快走!把小姨先带回家再说。” 再让小姨在这里丢人现眼,她都要找个地洞钻进去了。 至于小姨今天闯下的祸会造成的后果,王如意想都不敢想,唯一的念头就离开仕女阁。 马上、立刻就走。 林淑芸连连点头,招呼同样发傻的婢女,把那两个乡下堂姐。堂妹扶起来走人。 那两个小丫头,其中一个晕过去,但是另外一个只是腹痛难忍,人是清醒的。 县令夫人的话,她一字不漏的听在耳中。 嚎啕大哭,边哭边骂。 “你这黑心毒妇!竟然想要我和妹妹的命!我要回去告诉我小叔,让他休了你!” 围观的人群纷纷朝县令夫人投以鄙夷的眼神。 舆论更是一边儿倒,所有的人都在唾弃县令夫人。 沈清棠并没有拦王如意她们带县令夫人离开。 就像她没拦其他人看热闹一样。 这些事,总要有人传到县令耳朵里不是?! 县令知道,王员外那儿自然也会知道。 不用沈清棠出手,从她这里离开后,县令夫人不死也得脱层皮。 沈清棠正愁不知道怎么破局,没想到县令夫人就来自投罗网。 还附赠了一个小惊喜。 她想过县令夫人会在开业的时候来捣乱。 却没想到她打算用两个姑命来害她。 县令夫人被林淑芸和王如意带走。 两个小丫头要吃了药才能走,王如意让县令夫人两个婢女留在店里等着人吃完药再带回去。 眼看林淑芸和王如意扶着县令夫人要出门,沈清棠突然开口喊住她们。 “等一下。” 林淑芸吓得一哆嗦,惊恐回头,怯生生地望着沈清棠,目光求饶,“沈掌柜,我知道这回是我母亲做了错事,对不起你。可是她也受到惩罚了。” 说到底,向春雨是沈清棠的人。 母亲固然不对,可她没给沈清棠带来什么实质伤害,沈清棠却让母亲大庭广众之下服,这惩罚不比杀了母亲轻。 她对沈清棠也是有怨的。 王如意多少知道点儿别的,警告林淑芸,“林淑芸!你闭嘴!” “我和令堂的事,孰是孰非,是否到此为止都与你们无关。是非公道更是自在人心。我叫住你只是想说,甜品的单我可以从你会员余额里扣。 不过你这俩堂姐、堂妹的药钱、请李大夫的出诊费还有我家女医的诊费和药钱,需要你们结一下。 不管怎么说,我是苦主,总不至于我没被人害死还得倒贴害我的银钱吧?” 林淑芸错愕的看着沈清棠像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现在是谈这事的时候吗? 或者说,都这种时候了还顾得上这点儿小钱? 王如意更了解沈清棠,知道沈清棠的性格,二话不说从袖袋里掏出十两银子,放在离自己最近的货架上,也不看沈清棠,说了一句:“多不用退,少了会补。” 沈清棠很给她面子,点点头没再说话。 王夫人一行人离开,围观的群众也散了去。 沈清棠给李大夫结了诊金,李大夫却站在原地,没说离开的事,只是目光时不时落向店里的菜单。 沈清棠:“???” 不是她不想请他喝杯茶,只是她这里是仕女阁,素来只待女客不待男客。 而李大夫很明显是男人。 想了想,沈清棠委婉开口:“李大夫是还有什么事?要给家中女眷带些甜品?” 李大夫摇头,还是看菜单。 沈清棠越发纳闷,问的更加直白:“李大夫可是有何事?您尽管开口就是。” 李大夫还没说话,脸先红了,指了下沈清棠的菜单,垂着头,声音很小,“老朽冒昧,想请教一下掌柜,那个复写纸,哪里有卖?” 沈清棠:“……” 她当什么事呢! 摇摇头,“复写纸不是买的,是我自己做的。” “这样啊!”李大夫明显有些失望,背起自己的药箱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下,转身小心翼翼地问沈清棠,“掌柜的,你能不能教教小老儿我做这复写纸?” 沈清棠:“……” “我可以付银钱。”李大夫眼神灼灼,态度诚恳,“或者你可不可以卖给我几张复写纸?” 沈清棠摇头:“抱歉。我……” 一听被拒,李大夫有些着急,躬身朝沈清棠行了个大礼,“拜托!” 沈清棠忙躲开,“我不是不能给你复写纸,主要是你拿去没用。” 第332章 全家会审 “有用。”李大夫急切道,“我若是有这复写纸,写药方时就能一式两份。可以留证据,这样我就……” 李大夫突然住口,愣了下,摇摇头,“算了。如今要复写纸又有何用?” 他朝沈清棠拱手行礼,“冒昧了!” 沈清棠从柜台上拿了支铅笔,又拿了一本自己做的小本追到门口,“李大夫,您稍等。” 她没说不给。 只是这个李大夫自说自话,不给她解释的机会。 李大夫回头看她。 沈清棠把纸和笔递给李大夫,“大夫,您今日帮我证明清白,理应送您一份谢礼。但是我这复写纸您单拿去确实没用,它要配合我自制的铅笔才有用。” 沈清棠拿着铅笔在第一页纸上划了一道,掀起第二页给李大夫看,“铅笔力道重,才能把颜色压到第二页纸上。 您拿回去用毛笔写字,力道不够大,也不是力道大小的问题,笔尖不一样,毛笔是软笔尖,铅笔是硬笔尖。毛笔写字颜色印不到第二页,便没意义。 复写纸做起来很简单,就是凃了颜色的纸。” 当然涂色也有讲究。 必须复写纸的纸要特别薄。 比如没有机械和化学材料,人工涂色会很慢。 需要用胭脂或者木炭涂满纸张才能做复写纸。 最初沈清棠是在要写字的纸背面直接涂色,这样涂层就能接触到第二页,用力一写就到了上面。 这样复写容易,缺点也明显,经常把第二页弄得脏兮兮的。 几经改良,才有了现在的版本,算是最接近现代版的复写纸。 “原来是这样。”李大夫恍然,再次拱手行礼,“谢谢沈掌柜。” 沈清棠把铅笔和本子递给李大夫,“您要不嫌弃,您就收下笔和本子,算我的谢礼。” 李大夫摇头,“谢谢,沈掌柜。不过还是算了。其实只是老朽的执念而已。” 说罢干脆转身走人。 沈清棠拿着未能送出去的铅笔和小本,目送李大夫离开后,一回头差点撞上秦征,吓了一跳,“你鬼鬼祟祟干什么呢?” “我看李老头走了没。” “嗯?”沈清棠纳闷,“你认识他?” “京城就那么大,太医院就那么几个御医,想不认识都难。”秦征撇嘴,“那李老头曾经是御医,有次两个宫妃争斗把他牵扯进其中。 一个宫妃诬陷另外一个宫妃说她买通李大夫给自己下毒。 李大夫没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因而获罪,被流放至此。 其实也不是真没办法,但凡他性子不这么直,选一边儿站队,都不至于被流放。” 他指了指沈清棠手中的纸笔,“倘若当初李大夫有这样能复写的纸笔,交到太医院一份,自己还能留一份存档。 纵使当时他开的药方被偷,也还能留下一份证据。 最重要的是他跟夫人伉俪情深,他是大夫,夫人却死在流放路上。” 沈清棠恍然,“这大概就是他刚才激动的原因吧?!” 她觉得李大夫刚才的激动更多的是意难平,说到一半改了主意应当是想起夫人已经离世。” “谁知道?”秦征耸肩,跟着转身往店里走,不忘嘱咐沈清棠,“你别出去说我认识李大夫。” 沈清棠:“……” “你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四处溜达还用我说?” 秦征欲言又止,过了会儿,挥挥手,“总之,你以后遇见他千万别提我名。” 沈清棠歪头,方才李大夫在的时候,秦征似乎也没避嫌吧?! 他们也不像认识的啊? 秦征一边往外走,一边咕哝,“北川可真小,这都能遇见熟人。” 沈清棠叫住秦征,“你方才跟出去时,县令夫人的人动手了?” 秦征点头,“有两拨人。第一个是个丫环想上前行贿,结果出来一个人把她撞到一边儿,带走了。 回来的路上,又冒出一伙儿人朝裴鼎下黑手,想打晕他,被我处理了。” 沈清棠点头,“谢了!” 秦征挥挥手,“先记着吧!我的人情不白欠,得还的。” 沈清棠:“……” 秦征走了几步又倒回来,“对了,提请你一句,我处理人的时候你哥看见了,叫住我问了缘由,我没瞒,跟他说了。你……自求多福!” 沈清棠磨牙:“秦征,你完了!” 她也完了。 傍晚。 沈家露台小桌前。 明明一桌子美食,却无人动筷子。 李素问时不时叹息一声。 叹一声看沈清棠一眼。 沈屿之板着脸,瞪沈清棠。 沈清柯稍微好点儿,只是不搭理沈清棠。 沈清棠被家里人弄的吃不下饭,只得放下筷子,举手投降,“得,你们要说什么赶紧说。你们这样,我害怕。” “呵!”沈屿之冷笑,“你还会怕呢?你捅窟窿时怎么没想会怕?” 李素问也不赞同的看着沈清棠,“你说你这孩子也是,咱们生鲜超市就开在斜对面,你都敢瞒着我们。” 沈清柯简单直接问沈清棠:“你想好应对之策了?” 沈清棠只得一个个回答问题,先看着沈屿之,“爹,纠正你一下,我不是怕。 就是你们这样我吃饭也消化不良。 另外,是县令夫人先来铺子里害我,不是我找她麻烦。怕不怕的,麻烦已经上门了总得解决吧?” 再转头看着李素问,“娘,我可没瞒着你们。只是你和我爹太忙了,没顾上听八卦而已。” 如今她把二楼腾出来,沈屿之和李素问商量着在二楼弄个干货铺。 把菌菇或者卖不了的菜晒成干菜,在二楼卖。 两个人又是忙着一楼卖菜、做卤味还得抽空收拾二楼,哪有工夫看热闹。 李素问在二楼的时候还真注意到仕女阁这边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不少人。 只是她看见的时候也是巧,恰好是沈清棠端着托盘在卖奶茶,还以为是她又搞了什么活动吸引去的客人,就没多想。 仕女阁现在伙计、掌柜四五个人,还有外卖小队,并不缺人手,李素问就没下楼去看。 没想到当时仕女阁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 沈清棠最后才看着沈清柯,“多少有点头绪。” 沈清柯追问:“她不是头一次找你麻烦,对吗?” 第333章 我是俗人,就喜欢赚钱 李素问也跟着追问:“咱跟县令家又没打过交道,你怎么还跟县令夫人结下梁子的?县令夫人不是王三小姐的小姨? 怎么还来你店里害人?她这样不也是在害王三小姐?毕竟王三小姐也是东家之一。” 沈清棠先把粥碗往李素问手边推了下,“娘,你别急!先喝口粥压压惊。这么多问题我得一个个回答。” 她侧过身,给坐在季宴时怀中的小糖糖擦了擦口水,才回答沈清柯的问题,“对,不是头一次。上次虎爷砸咱们店应该是她指使的。 税课局来店里查账八成也是她的手笔。” 季宴时把糖糖递给沈清棠,接着喂果果。 沈清棠抱着糖糖,额头抵着糖糖的额头蹭了蹭,继续回答李素问,“县令夫人这人嫉妒心太强,看着我比她漂亮就非要弄死我。 王如意也是今日才知道她小姨要对付我。 我猜未来一阵子怕是见不着王如意了。” 半真半假的话才更容易让人相信。 小糖糖咯咯笑,两手去抓沈清棠的脸。 沈清棠躲开。 小手还掌握不住力道,被她抓两下还怪疼的。 李素问和沈屿之对视一眼,俱是半信半疑。 哪有人因为别人比自己好看就想害死人家的? 可…… 沈清棠确实好看。 沈清棠本就底子好,流放路上受折磨太多才面黄肌瘦,生完孩子之后,才一天比一天好看。 如今简直像换了个人一样。 不单人脸色好、身材略丰腴了些,就连气质都跟以前大不一样。 因嫉妒她,找她麻烦,似乎,也说得过去? 比起沈屿之夫妇,沈清柯更在意接下来的事,“今日闹这一遭,跟县令怕是结仇了。得想想要怎么应对。” 沈屿之点头,“不止是县令。县令夫人和王夫人是姐妹,若是县令和王员外联手……” 他长叹一声。 沈家怕是没有活路啊! 沈清柯又开始屈指敲桌面,他也在愁这个问题。 李素问眉心蹙起,看看夫君再看看儿子,见他们一脸愁容,顿时有些慌。 再看看沈清棠,怔住。 沈清棠一脸淡定地搂着糖糖,用勺子给她喂了些水。 她侧着头,身子略往季宴时这边倾。 季宴时揽着果果的手正好靠近沈清棠。 像是沈清棠靠在季宴时身上一样。 郎才女貌,金童玉女,一家四口。 李素问看着如画的四人,眼前闪过三组词,又因为最后四个字吓到自己,摇摇头,晃掉脑中不切实际的想法。 沈清棠已经淡声开口:“若王员外和县令联手,沈家确实无活路。可若他们翻脸呢?” 沈清柯侧头看沈清棠,“什么意思?你有办法应对?” “前有狼后有虎还能有什么办法,想办法坐山看虎斗呗!咱没权没势自是敌不过他们两家,可他们互相打,谁能赢?” 不管谁赢,沈家都能抢一丝生机。 县令夫人在糖水铺子里闹这一出,很快传遍了大街小巷。 仕女阁生意稍微受了点儿影响。 也只是稍微。 大家来店里买甜品主要为了八卦。 沈清棠干脆亲自写了个本子,雇了个说书人在门口说故事。 故事的名字就叫《县令夫人跟县令不能说的二三事》。 当然,在县令的辖区,就算沈清棠不怕,说书的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造县令夫人的小黄谣。 说书人把县令夫人以及相关人员的名字换了,背景换了,连朝代都换了。 比如沈清棠从甜品铺子东家变成了故事里的豆腐西施。 县令夫人成了村里正夫人。 连王员外都有名有姓,在故事里是一村恶霸,穷凶极恶。 沈清棠添油加醋讲县令夫人如何周转于两个男人之间。 又如何跟王员外行苟且之事。 两个人如何周瑜打黄盖,情深难分。 县令如何忍辱负重。 故事里,县令的儿女都不是他亲生的。 沈清棠如何无辜被牵连。 此类故事,无论古今,人们都爱听。 店门前的人围了一层又一层。 沈清棠怕他们累着,还让人赶制了几条长凳让他们坐着听。 当然,不白听。 长凳放在离说书先生最近的位置,属于店内消费顾客的专属坐席。 有些来的晚的人,为了坐到最前头,或多或少得到店里买些东西。 沈清棠虽然没设最低消费,但是糖水铺子从一开始走的就是高端路线,就没便宜东西。 北川百姓满意、沈清棠满意、说书先生也满意。 至于县令、县令夫人以及王员外他们满意不满意沈清棠不得而知。 若是有点什么遗憾,大抵是王如意没再来过店里。 不止王如意,连沈清紫都没再出现过。 自那日之后,两个人都没来过仕女阁。 王如意还好,小丫头最多是羞于见她。 沈清棠有点担心沈清紫。 可她担心也没用,王员外府中,她无从插手,只能希望沈清紫能少受点儿罪。 秦征刚去平了一单外卖事故回来,见铺子门口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围着,鄙夷靠在服务台上发呆的沈清棠,“你掉钱眼里了?怎么什么钱都赚?” 最气人的是,沈清棠赚钱的办法就跟不要钱一样,层出不穷。 花样一套又一套。 套套赚钱,看得人眼红。 “我是俗人,就喜欢赚钱!”沈清棠下巴扬起,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不像你,宁愿带着下属吃糠咽菜……不是,你们连糠都没有,天天野果子野菜,真高尚!” 她又不是真土生土长的大乾人,并不在乎所谓的“士农工商”阶级分层,她只信奉“有钱能使鬼推磨,没钱难倒英雄汉!”。 秦征被噎了下,瞪沈清棠。 沈清棠不搭理他,兴致勃勃听着外面说书的讲故事。 俗话说高手在民间。 沈清棠雇的这个说书人,多少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口技那叫一绝! 不单能学动物叫声,连人声都能变。 可以忽男忽女,而且还能不同的男人、女人声。 本就夸张的故事再配上别具一格的分角色朗述,很容易让人着迷。 第334章 你娘一定很后悔生了你! 而且,为了吸引人,每天只讲两刻钟新内容,其余时段都是重播。 这样可以避免有人占座一占就是一天,还能增加点单翻台率。 再喜欢听故事,连听三遍一样的桥段也会腻。 当然,说书人不是重复同一段。 比如上午讲新段子,下午就重复昨天的新段子,晚上再重复前天上午的新段子。 不过,糖水铺子晚上不营业,说书先生会上午会讲两段,下午讲一段。 其余时间穿插讲说书人自己平日说书的故事。 半晌,秦征先认输,凑到沈清棠面前,“你之前说的话还算话吗?” “什么话?”沈清棠不解,“我说的话多了去了!” “你说我出一笔银子,你就能带我的人做生意?”秦征提醒沈清棠。 沈清棠:“……” 秦征“嘿嘿”笑着,“我不求能让他们顿顿吃肉,能不让他们过的这么惨就行。” 沈清棠:“……” 犹豫了下还是决定在打秦征之前,先满足自己的好奇心,问秦征,“所以,你准备了多少银子当本钱?” 秦征摇头:“不多。我找人把我金银细软偷了些出来典当,总共卖了一百两黄金。” 他羞赧地垂下头,“少是少了点儿,但是,没办法,我娘素来节俭,她首饰不多。下次,我争取再多弄点儿。” 他弄这笔钱真的不容易。 首先得让人把他首饰偷出来,还得栽赃给他小侄子。 还得把银子典当在京城。 为了造成是他小侄子不懂事偷的,他可费了一番功夫,才把金子运到北川。 这样就算官府查起来最终也是“家贼”案了结。 他母亲最是稀罕小侄子,定舍不得责罚。 小侄子正是狗憎人厌的年纪,他说不是他偷的也没人信。 总之,除了他小侄子需要蒙冤之外,一切圆满,绝对不会让人联想到他和秦家军。 至于小侄子,秦家男儿要受的委屈还在后头,他就当先熟悉一下吧。 秦征没什么愧疚之心的表示。 沈清棠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吐槽,半晌,看着秦征神情复杂的感慨:“你娘一定很后悔生了你!” 说完就走,不给秦征反应的时间。 “艹!”反应过来的秦征在她身后跳脚,“沈清棠你什么意思?你骂谁呢?” 眨眼时间又过去五天。 县令夫人在仕女阁的事,传遍大街小巷,热度不减。 仕女阁的生意比开业当天热度低了些。 来店里消费的客人少,点外卖的更多些。 应当怕被县令夫人的事连累,加上仕女阁门口人太多。 富婆们并不喜欢百姓多的地方。 仕女阁门口熙熙攘攘,日日热闹非凡。 沈清棠和所有的北川百姓一样,手里做着自己的事,眼睛却看着县衙的方向。 她比普通百姓还要多看两座府邸。 一座自然是王员外府,一座是陈府。 出事当晚,沈家人商量对策时,沈清棠提议让县令和王员外撕破脸给沈家抢出路 沈清柯思索半晌,食指指尖蘸着茶水在碗旁的桌上写了一个陈字。 “据我所知,在如今的县令没到北川前,北川也不是王员外一家独大。” 他没独大就是因为有陈家。 面上陈家很低调,几乎不参加北川达官显贵间的聚会,平日里也不会跟谁家走的比较近。 低调到若不是府邸过大矗立在北川的中心,人们就会忘记陈家人的存在。 可是百姓能忘,王员外不能忘。 但凡他手伸的过长,想要掌控北川,陈家必然会出手。 谁都没见过陈家出手,只是王员外渐渐对陈家的态度越来越模糊。 模糊到像书局东家这样天天跟北川要事打交道的人才能看懂。 王员外是害怕陈家的 沈清棠夸沈清柯,在书局打工还是有用的。 不止能免费看书,还能涨见识。 像她就不知道原来陈家才是北川隐藏的oss。 沈清柯屈指给了沈清棠一记爆栗子,“何止长见识?北川有且只有这一家大书局,书院的学子都会来看书、买书,也会聊一些咱们作为农人或商人都接触不到事。 多听自然就知道了。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科考不止考学识也会考国策,死读书没有格局眼界同样不行。 沈清柯本想问沈清棠,她要他去书局打白工时,可是已经想到了这一点? 只可惜还没等问,就被季宴时扔了出去。 原因不用问,定是因为他“打”了沈清棠。 摔了一下,沈清柯就把话咽了回去。 就因为在书局听的多看的多,才越来越清楚地知道,自己能继续参加科考的可能性近乎无。 但,妹妹的心意,他得领。 还是不要说出来吧! 他一个人难过总比全家都难过的好。 先不说陈府会不会趁机出手,王员外不该没有动作,县令更不该。 只是家丑不外扬,这两家都在试图遮掩。 沈清棠当然不可能让他们遮掩。 她雇了几个小乞儿分别在这两家附近蹲守。 还真打听到些有趣的事。 县令一家住在县衙后院。 而县衙后院进出都是走后门。 后门沿街,日常便有乞丐们出没。 沈清棠雇的“侦探”乞丐在其中并不显眼。 据小乞丐说,当天夜里,县令家吵的很凶。 虽然他离得远听不出来里头吵什么,但是听见瓷器摔在地上以及家具倒在地上的声音。 还说第二天一大早,县令夫人就从家里出来往王员外家去了,当天没回府。 至今没回府。 而守在王员外家附近的小乞儿,带回来的消息更劲爆。 王员外作为北川首富,他家宅子四周的宅院也都是他的。 他那间特别的书房,就靠着胡同。 为了怕附近的人听见动静,他把胡同里其他的院子都买了下来。 所以附近除了乞丐压根没什么人出没。 而王员外不会把乞丐当人。 更不会在意墙角下缩着的小乞儿。 探听消息的小乞丐说当晚书房的烛光彻夜亮着。 时不时就有女人的惨叫声传出来。 第335章 以物换物 还有王员外气喘吁吁的咒骂声。 小乞儿原话是,“沈掌柜,王员外是在杀人吗?他屋子里一直有人在哭喊求饶,还是不同的女人。叫的太惨了!咱们要不要报官?” 沈清棠摸摸小乞儿的头,“不用报官,因为县太老爷已经知道了。” 守在王家附近的小乞儿说,各个方向的大门、小门、角门都没有看见县令夫人出来。 沈清棠只能等。 等着看多方博弈里,谁最沉不住气。 等待是最让人心焦的事,沈清棠也难免有些心急。 为了静心,沈清棠只能做些别的转移自己注意力。 比如,思索秦征这一百两黄金怎么能让一万将士好过点儿的同时,也让自己赚点钱。 没人说助人就不能利己。 沈清棠拥军的同时也想赚钱。 想赚钱容易,想在苛刻的条件下赚钱难。 不能暴露他们的行踪,不能大批量采购物资。 怎么办呢? 沈清棠思索良久,拿过笔,在纸上写下五个字:经济内循环。 说白了就是哪里赚钱哪里花。 比如说沈清棠雇用万人中的十个人帮着她照顾田地、果蔬,每个人每天一百文的工钱。 然后秋收了,沈清棠会卖粮食、果蔬。 这十个人再拿钱来买沈清棠的果蔬、粮食。 他们吃到了粮食蔬菜,沈清棠赚到了钱。 沈清棠赚到钱可以雇佣他们中更多的人来工作,就能挣更多的田,卖更多的粮食。 经济岂不是就循环起来了? 当然,这只是举个最简单也最难实现的例子。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别说一人一天一百文,一人一天三十文,一天就要三百两银子。 从开荒到秋收,种成熟期最短的蔬菜都要一个月以上,最起码得准备一万两银子。 沈清棠可没这么多本钱往里垫。 秦征的一百两黄金也不够。 就算沈清棠不发工钱只管吃饭也费劲。 也不能只吃饭,还得穿衣呢! 再说,人活在世,总得有点儿精神需求吧?! 总之,想要谷中经济循环起来,还得想更稳妥的办法。 沈清棠在纸上写下一个又一个的词,最后连成一个圈。 她在最后一个圈上点了点,起身往斜对面走。 斜对面是沈记果蔬生鲜超市。 这会儿店里客人不算多,沈屿之两口子正在布货。 “棠丫头,你怎么来了?是店里出什么事了吗?”沈屿之装黄瓜的竹筐挪到墙边,抹着额上的汗,问。 沈清棠摇头,“店里没事。” 沈清棠反思,她是真把爹娘吓到了。 “我来是想跟你们商量一下,最近卖菜咱们能不能不收铜板了?” “嗯?不收钱?”沈屿之不懂,“白送?那不赔本吗?” 谷里还有那么多张嘴等着吃饭呢! 棠丫头怎么还说起胡话了? “当然不能做赔本的买卖。不过咱们可以物换物”沈清棠摇头,走到角落里,把冰盆挪出来,放在收银台旁,这样沈屿之能凉快些。 看来冰盆还是少,回头得再多做几盆冰。 “什么意思?”李素问拿了块干净的帕子给沈清棠,让她擦手上沾上水渍和灰尘。 沈清棠接过帕子擦干净手,走到角落脸盆旁,把帕子洗干净晾在脸盆架上,“意思就是,明日起,来铺子里买菜给铜板的咱们一律不要,只换各种农具或者咱们用的上的物资。 比如粮食、蔬菜种、猪羊、鸡蛋、鸡鸭、布匹等等。” 沈屿之虽做掌柜时间不久,但比常年困于后宅的李素问要多些见识,猜测道:“为什么要以物换物?可是因为如今物价不稳?” 五月初十已经过去,依旧没见愣头青上门收税。 别说愣头青,就是税课局其他人也不曾上门。 北川的百姓隐约觉得要变天,却不知道这天如何变。 每个人都惶恐不安。 只知道物价出奇的凌乱,忽高忽低。 也许一百文钱昨日还能买三斤猪肉,今日便只能买两斤,也说不定是四斤。 总之让人不知道钱留在手里好还是花出去好。 是囤物资好还是攒银钱好。 好在暂时只是集市上物价混乱,商铺里目前还能稳住。 若是半月内集市上的物价再稳不下来,恐怕就不单是集市上物价混乱了。 但,不管物价如何混乱,商品本身的价值不变。 不管一斤猪肉是十文还是五十文,总归能换十只鸡蛋。 一只母鸡能换一斤半猪肉或者一斗小麦。 这种交换是不变的。 沈清棠点头,“有一部分原因是为此。” 以物换物,不管物价如何,最起码不会亏。 沈清棠甩干手上的水,指指屋顶,“我怕的不只是物价不稳,我还怕这也不稳。若是变了天,如今的铜板说不得就不能再用。” 天指的是大乾。 若是改朝换代,铜钱必定要重铸,到时候手里的铜板是作废还是以旧换新都不好说。 沈屿之左右张望,见店中店外都无人,才板起脸来训沈清棠 ,“你如今胆子越来越大!这话也敢乱说?休得胡言!” 得亏是在北川,这要是在京城。 沈清棠就会知道什么叫隔墙有耳、祸从口出! 沈清棠撇了下唇,没跟沈屿之犟,接着道:“还有一个原因,谷中那些人我想用起来。” “嗯?”沈屿之,“用他们?人家哪能归你调遣? ” “谁要调遣他们?我只是想跟他们互惠互利。” 李素问不懂,凑过来问:“怎么互惠互利?跟以物换物又有什么关系?你们爷俩打什么哑谜呢?” “娘。”沈清棠拉着李素问坐在收银台前的椅子上,四下瞧瞧,见无人才压低声音道:“你看,他们空有劳动力却因为某些不为人知的原因,束手束脚,藏在谷中。 他们日子过得苦哈哈,比原始人强不了多少。都回到石器时代了。 咱们家的铺子要做大做强最需要的就是劳动力,我们没有足够的人手,店就只能开这么大,还累的要死要活。 要是双方能合作一把,咱们出钱他们出力就能互惠互利了不是? 但是双方目前很难平衡,最起码咱们没有足够的银钱雇佣他们说中的人。 眼下缺一个让我们能合作起来的契机或者说筹码。 就像滚雪球一样,雪球会越滚越大,渐渐一个人滚不动就需要两个人来滚。但是,雪球最初的样子是一捧雪攥成的小雪球。 而我需要攥起这捧雪。” 第336章 一人养万人之可行性报告 “我想了个本办法。比如说咱们挂个牌子出去,写上买菜不要钱,只要物换物。再把相等的换算公式写上。 比如一斤铁能换两斤猪头肉或者十斤青菜。 总之兑换时,咱们尽量要一些咱们自己有用且易储存的物品。”沈清棠细细解释了自己的想法。 话说多了,有点渴,沈清棠自己拿了个碗倒了碗水。 李素问似懂非懂,皱眉沉思。 沈屿之摩挲着下巴,“你的意思是,咱们把换来的东西卖给他们?” 他们指的是谷中一万人。 沈清棠点头又摇头,“大概是这个意思,但是前期可能他们没有钱只能做到用劳动力交换。” 那一万人都不如沈家人刚到北川时。 最起码沈家人还能到山上去捡山货拿到集市上卖。 可这一万人根本不敢露面。 抓猎物都是趁夜深人静。 得亏他们艺高人胆大,要不然早就喂了狼或者虎。 他们才进谷没几天,已经有人被老虎咬伤。 沈屿之在地上转了两圈,拍板,“行!听清棠的。” 若真是秦家军,他愿意帮他们一把。 何况,听清棠的意思,自己还能赚点儿钱。 既然是互惠互利的事,有什么好犹豫的?! 沈清棠拿到父母的同意“书”,又去找秦征谈。 跟秦征谈就要干脆利索的多,“我想方设法去买些工具给你们,你们开荒种田也好,给我们家帮工也罢,总之,吃穿用你们凭银子或者劳动交换。至于交换的详细办法,咱们再慢慢商量,你觉得怎样?” 等他们手里有了钱,她再想办法赚回来。 秦征眉梢扬起,满脸防备,“你怎么突然这么好心?” “什么话?”沈清棠不乐意了,“自打你们进谷,给我们家添不少麻烦吧?我们有说一个不字?是不是能给你们行方便就行方便?” 她只是习惯先小人后君子。 一万人进谷前,她很排斥。 正常人谁不排斥? 但是听沈清柯和沈屿之讲完秦家军的故事,她也就从心里接受了这件事。 主要可能在现代时,拥军思想过于深刻,到了古代还是忍不住代入。 一万人进谷后,她本想大赚一笔,结果秦征一顿哭穷,又把她哭心软,水费都没收。 坦白说,一万人突然进谷,而且需要来他们这边取水,来来回回,他们再低调也会有打扰。 可沈清棠一家没说一句嫌弃,还尽可能提供方便。 “你们的人一天十二个时辰监视我们,我们有说什么吗?”沈清棠愤愤。 能理解秦征他们的顾虑,但是谁生活在别人的眼睛下,都不会太舒服。 沈家人一样没说什么。 秦征竟然还讥讽她?! 多气人! 秦征忙赔不是,伸手在自己嘴上打了下,“姑奶奶,我错了!求你带我们发财。” 他只是嘴欠开个玩笑。 沈清棠:“……” 一股邪火憋在心里,不上不下。 半晌,更加愤愤的怼了秦征一句:“秦征,你骨气是喂狗了吗?” 秦征“嗤!”了声,“只要能打赢仗,少死人,骨气算什么?” 沈清棠:“……” 又是无言以对。 两个人拌了会儿嘴,到三楼商量合作细节。 三楼无人,且有季宴时和秦征两个高手在也不怕隔墙有耳。 沈清棠说的多,秦征听的多。 “郑老伯说小山谷这边总共能开荒的地大概能有三四百亩,目前我们已经正常耕种的有百余亩。 这样,你们每天过来一百个人帮工。 或者帮忙开荒,或者帮忙耕种,或者帮忙捉虫除草,哪怕喂鸡鸭鹅都行。 总之过来的人需要干活。 一天一结算,可以直接以物抵工,也可以选择要工钱。 先说好,谷中没有税收,工钱不会很高,我最多能给到三十文一个人。 以物抵工的可以凭劳动换等价物资,比如鸡蛋、肉、粮食、农具等。 反正只要我们家有且富裕的都可以换。 每天最多一百人来帮工,只能少不能多,还得轮值。 比如把一万人分成一百组。 第一天一组来,第二天二组来,一次类推。 这样才能让所有人都能赚到钱或者换取相应物资。” 说的这些话都不能落于纸上。 白纸黑字,不小心就会成为对自己不利的证据。 沈清棠只得慢慢说,细细说,确保秦征能听懂。 秦征想了想,皱眉,“方法倒是可行,只是一天就三十文工钱还得一万人轮着来?也就是说一个人一百天只能赚三十文,是不是少了点儿?” 沈清棠瞪他,“合着你们一万人就可着我们家薅羊毛?我们小山谷有三四百亩地,难道你们大山谷的地不是更多? 怎么?你该不会真想着就靠吃野菜打野味熬到你们能光明正大离开吧?” 秦征:“……” 摸摸鼻尖,避开沈清棠的视线,“大老爷们,皮糙肉厚怎么不是一天?” 沈清棠:“……” 权当没听见,接着道:“这只是前期,等地里收成之后,肯定可以扩大规模,到时候可以一天两百人、三百人甚至更多。而且我说的是我这边能够跟你们交换的条件。 不是还有你自己的出资?你这一百两黄金,我也会尽可能花的物有所值。我是这么打算的……” 沈清棠换了舒服点儿的姿势,窝进豆袋里,把自己还不算太成形的计划,一一说给秦征听。 首先,沈清棠会让小乞丐们去帮忙去买一些农具回来。 大乾虽对铁的买卖有限制,也是为了防止有人私造兵器谋反。 个人买农具,只要不达到一定数量也不会干涉。 毕竟一个人买两三把镰刀锄头再正常不过。 每个小乞儿就算买个两三样农具,加起来也不是个小数目。 当然,不能扎堆在北川买,那么多小乞丐在北川买农具也会扎眼。 得让他们分散开,到周边的镇上、其他的县里去买。 比如今日小一去甲镇买了两把镰刀一把斧头,明日小一去乙镇买一把铁锹和一把镐子。 今日小二到乙镇买两把锄头一把镰刀,明日小二到甲镇买两把斧头一把锄头。 第337章 你这法子不叫麻烦,叫损! 大家错开买,既不扎眼,也能得到批量不同的农具。 沈清棠打算从一百两黄金里拿出二十两黄金做采购用,其中还得包括小乞丐们的跑腿费。 买农具时只买铁的部分就行。 像斧头或者镰刀之类的木把都可以自己做。 只是最近物价不稳,二十两黄金能买多少工具不好说。 “才二十两黄金的农具够干什么的?按一斤铁一百文算,一百斤铁就得十贯钱。 一把镰刀头就得重十两左右。再扣掉跑腿费,二十两黄金连三百样农具都买不到。”秦征不满地抗议。 “是,你说得对。可你总共给我一百两黄金。全换成农具倒是说不定能做到人手一把,可是你们只要农具不吃饭不穿衣了?” 秦征:“……” 没钱可太难了! 打仗的时候没有军饷买不起军需和粮草难。 现在不打仗种地也难,连农具都买不起。 真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你非要人手一把农具的话,也不是不行。不过这个办法可能有点麻烦。” 秦征立马表态:“你尽管说,我们不怕麻烦!” “我看你们人手一把武器。不管刀、剑、枪还是盾牌都是铁器。我知道你们中间有人曾经是铁匠,可以把你们的武器先改成农具,等回头你们要走的时候再把农具锻造成武器。”沈清棠真诚建议,“反正,不管农具还是武器都是铁打的。” 而铁,达到足够的温度就能改变形状,就看铁匠怎么打。 想打农具就是农具,想打武器就是武器。 秦征:“……” 垮了肩膀,学着沈清棠的样子窝进豆袋中,幽怨道:“你这法子不叫麻烦,叫损!” 让当兵的把武器改成农具? 怎么想的? 仔细想想,似乎、大概也不是不行。 就是麻烦些,费时费力,还有损耗。 若是打成锄头、镰刀什么的,日日干农活,需要打磨,说不定还会崩了口,到时候怕就改不回去武器了。 最起码一万把刀用一阵儿之后,再改回去绝对不够一万把。 秦征摆摆手,否定沈清棠也是否定自己,“武器改农具不行。你接着说的你想法。” “二十两黄金我尽量想办法多买些农具回来,新的不行咱就买旧的。至于怎么分配,你说的算。不过我有个小小的建议,你要听吗?” “你说说看?” “山谷里与世隔绝,呆久了容易让人心生压抑。你可以办几场比赛。 比如伐木比赛,当天伐木第一名奖励一把斧头。 除草比赛,当天第一名奖励一把锄头。 以此类推,拿过农具的人,第二天不能再重复参赛。 一直到所有人都有农具。” “这个办法好!”秦征鼓掌,随即又皱眉长叹,“就是农具太少!剩下的八十两黄金你打算怎么花?” “再拿出二十两黄金,请几个秀娘做一些夏日穿的麻布或者棉布衣衫以及布鞋。我看大部分将士身上的衣衫都有些厚而且破损严重。” 大概他们是长途奔波过来的,衣衫还是春季的,再破烂点儿就能跟小乞丐们有一拼。 秦征皱眉,“二十两黄金够做一万套衣服、鞋子吗?” 沈清棠摇头,“不好说。我不懂做衣服,回头得问问我娘。” 之前李素问做他们的冬季衣衫时,一匹布大概能做六七套衣服。 还是男女搭配着。 如今家里富裕了些,做衣裳,男女不用同一匹布,沈清棠又忙,还真不知道一匹布能做几套衣衫。 而且冬装和夏装不一样。 夏装更省布一些。 不过古代衣服繁复,再省也有限。 假如说一匹麻布一百文,都是男装用料多一些,算六套衣服。 二十两黄金大概能买二百匹布,能做一千二百套衣服。 哪怕夏装翻倍也不过两千来套说衣服。 离一万套差的不是一点儿半点儿。 而且,还不知道布料现如今什么价。 秦征烦躁的搓了把脸,“怎么买什么都不够?” 沈清棠张了张嘴又闭上。 看他真难过,就没好意思说,哪是不够?是差的太多好不好?! 不用秦征追问,沈清棠接着说剩下六十两黄金的安排。 “总归要在谷中住半年,还是得盖一些房子。 你们如今都睡帐篷,帐篷住一时半会儿还行,风吹雨打怕是熬不到半年。 倘若等你们离谷时,还需要露宿荒山野岭,到时天寒地冻,若是还无帐篷可用。将士们怕是得受大罪。 还不若现在辛苦些盖些简易木屋。哪怕盖茅草屋也是容身之所。 有了容身之所,总归需要一些被褥。 哪怕棉花自己种,不也得需要买布料做床单被表? 而且就算种其他庄稼也需要种子。留出二十两黄金种地用,富裕的花在盖房上。” “留出十两黄金备用。你们这么多人,总有个头疼脑热或者意外受伤。虽说谷里有孙五爷还有军医,可总有需要买药的时候。” “剩余三十两黄金,用来做生意。咱们合伙。一人一半。你出资,我出谋划策。” 秦征不干,“就你那些馊主意还值十五两黄金?” “秦征,你摸着良心说,我出的都是馊主意?”沈清棠气呼呼摸过一个抱枕就朝秦征砸过去。 秦征本想还手,抱枕都举起来了,见季宴时看过来,瞬间把手放下。 这个抱枕他要敢朝沈清棠扔过去,他就能被季宴时扔到楼下。 这特么可是三楼,扔下去他得骨折。 傻季宴时可不分玩笑不玩笑。 秦征松开手,靠回沙发椅上,轻叹:“那也不值十五两吧?” 本来就够穷了,她还来讹他。 “第一,没有我出的这些主意,你的一百两黄金只够请你一万将士吃一顿饭,还不一定能不能分到肉。 第二,我说的不是已经出过的主意,而是接下来要做的生意。 要不然就一百两黄金,坐吃山空……不用吃就空了。 必须钱生钱,才能不断地补充物资,最终让所有的人吃饱饭。” 第338章 压缩干粮 秦征只对最后一句感兴趣,“怎么钱生钱?” 沈清棠几乎不要动脑子,掰着手指头张开就数:“能做的事多着呢! 比如养蜜蜂,割蜂蜜。取下来的蜂蜜可以直接卖,也可以做成蜜蜡或者其他蜂蜜制品卖。 种菜,种甜菜,可以制糖卖。 做玻璃、造水泥……” 沈清棠作为移动的穿越技能百科全书,会的东西不是一般的多。 只是一直苦于人手不够,没有足够施展空间。 这下谷中多了这么多人,她的特长才终于有机会发挥。 盘活这一万劳动力,以及这一万人代表的经济体。 就可以天天数钱,想想都美! 秦征很心动,只是还有顾虑:“你知道他们不能抛头露面,也不能让人知道他们的存在。这样,也能做合伙儿做生意?” 沈清棠点头,“我说的这些,都不用他们出面。” 养蜜蜂可以诱捕野蜜蜂。 山谷中多得是。 至于制作玻璃,沈清棠早在冬天就实验出来了配方,如今人多,正好可以试试大量制作。 最多就是挖河沙需要他们半夜出谷。 水泥,是基建类穿越必备技能,要是做出来,也能卖大价钱。 还有提纯高度白酒。 逼急了连蒸汽机都可以试试。 秦征有人,她有技术。 就是他不识货,错把珍珠当鱼目。 就像沈清棠捧着一把钻石跟秦征说这些钻石有多值钱,但是大秦征只把钻石当玻璃弹珠。 好气。 秦征对沈清棠要做的这些生意没有意见,只是顾虑:“你说的这些都要做成了必然会吸引人注意。到时候你怎么解释货源?” 就像上次税课局查账质问沈家的一样,其他菜商都有进货渠道,唯有沈家自产自销。 之前沈家只是小商户,除了县令夫人没人注意沈家。 若是生意做到足够大,必然会被人盯上。 “我也想过这事。不觉得这是难题。 解决办法很多。 比如,做好的东西不在北川卖,我可以让亮子、小天他们到周边城镇去卖。” 合作这么久,沈清棠也在暗暗考察小天他们的人品。 虽说一样米养百样人,小乞丐队伍里也有不讨喜的孩子。 但大部分都是好孩子。 只是天灾人祸才成了小乞丐。 这段时间下来,那些常在沈清棠眼皮子底下晃的孩子,沈清棠也基本能摸清楚他们的脾性。 如果按工种分类,有的小孩适合干跑腿,有些适合干后勤,还有一些适合干销售。 这些适合干销售的,就是沈清棠未来一段时间的腿。 她需要他们帮自己把生意做到周边。 都是互惠互利的事。 也不用秦征的人出面。 那日她在柜台上,写下一个个关键词,最后串起来,就是一条完整的商业链。 秦征想了想,提出质疑“像蜂蜜比较轻,小孩子们可以背着去周边卖。山谷里种几百亩地,蔬菜还好说,沈家能自产自销。那么多粮食你打算怎么卖?小乞丐们可背不动。” 两个谷加起来上千亩地,种出来的果蔬、粮食,一万人也吃不完,肯定要往外卖。 粮食多了会重,小乞丐们大都是小孩,一斗粮食都不一定能被动,就算背动,也不能一斗一斗的背着去卖,都不够跑腿费的。 “这也好办。”沈清棠早就想过这个问题,“我们可以把粮食都加工成成品往外卖。像黄豆可以做豆制品,还可以做豆浆粉啊之类的。 小麦可以磨成面粉,一部分用来做甜点和凉皮,一部分直接做成压缩干粮往外卖。” 谷中现在劳动力多的是,为什么卖原材料? 加工一下,收入翻倍,不香吗? “压缩干粮?” “对。你看你们行军打仗是不是一般都轻装上阵?有时候粮草补给不及时就得饿肚子?” 秦征点头。 行军打仗饿肚子是很正常的事。 毕竟光身上的铠甲和武器已经够重,不能再背着粮食吧? 那样不用打就已经累死。 “压缩干粮呢就是单兵可以携带的一种食物,包括但不限于饼干之类的。带一斤压缩干粮,最起码够一个单兵吃三天,节约的时候五天也是有可能 。这么小一点儿……” 沈清棠拇指和食指对在一起,留出一点空隙以示体积很小,“吃下去,喝点水就能饱。” 秦征眼睛亮了起来,“真有这种干粮?要是有这种干粮,我们又何至于怕饿着肚子打仗?” 沈清棠见秦征这样反而有点心虚。 她不知道以现有的工艺做出来的压缩饼干是不是能和现代吃过的一样。 忙转移话题,“谷中养的家禽和家畜也都各有销路。像鸡蛋之类的可以在沈记果蔬铺子卖。 鸭子可以做成烤鸭卖。 猪最好办,猪肉可以做成腊肉、火腿肠、肉脯等,保存期长可以慢慢卖。” 总之,谷中所有的产物,都能有销路,沈清棠也有法子不让人查到来路。 见都没见过的东西,他们怎么知道货源哪里来的? 秦征朝沈清棠竖起拇指。 刚才还觉得沈清棠狮子大开口,这会儿觉得自己占了莫大便宜。 这是个会钱生钱的主。 两个人正聊接下来山谷里的计划安排,季宴时突然往楼梯口方向看去。 秦征紧接着开口:“有人上来了。” 过了会儿,楼梯上才传来脚步声,崔晓云停在二楼稍微往上的位置喊沈清棠:“清棠,楼下有人找。” “来了!”沈清棠起身,把杯中的水一饮而尽,拿着空杯子下楼。 秦征目送沈清棠离开,侧头对季宴时道:“你这是捡了个金疙瘩啊!” 他本只是随口感慨一句,没想到季宴时会搭理他。 谁知季宴时突然开口:“问问她说的压缩干粮怎么回事?确定能做出来?若是真像她说的那样,不要让她往外卖,我们都留下。” 秦征:“……” “卧槽?季宴时你又清醒了?你什么时候醒的?我俩对话你听到了多少?” “一点儿。”季宴时脱下外衫,给在榻榻米上睡着的糖糖和果果盖上。 秦征目光一直跟随季宴时,“我说,这俩孩子到底跟你什么关系?” 第339章 你清醒和不清醒都真会挑时辰 清醒了还对他们这么好? “不会真是你的种吧?”秦征摩挲着下巴,十分怀疑。 季宴时对这俩孩子好的让他不得不多想。 “与你无关。”季宴时还是四个字回他,“你先让沈清棠做一批压缩干粮试试。若是真的,把她配方买下来。” “王爷,您脑子许久不用是不是真坏了?没银子拿什么买?如今仅有的一百两还是我从我母亲那儿偷东西典当来的。 你王府里一堆眼线,我将军府也一样,想不知不觉动一批银子很难。 之前秦家军账上的钱还能动,眼下,我也是‘死人’。连秦家军账上的钱都动不了。” 季宴时显然没考虑过这个问题,确切地说还没有时间考虑这个问题,大概也从来没因为钱被为难过,默了会儿,问秦征:“你的小金库呢?” “小金库不是都贴补秦家军了?十万精兵的安家费都是我掏的好不好?仅剩的一点儿来的路上都花了。” 豪华马车、仆役成群还有车队都要花钱买。 十万人化整为零,过程也要花钱,他们又不是真死了,总需要吃饭的。 秦征说着围着季宴时转圈,“话说,我的小金库没了,你的呢?我不信你就王府这点儿钱!这些年你培养各种势力肯定有自己的经商渠道,你拿出点儿来? 还有,你明明都听见了,为什么你不自己开口跟沈清棠说?” 季宴时没说话,也没搭理秦征。 在秦征即将围着他转第三圈的时候,突然出手,把人扔了出去。 幸好秦征身手不错,快掉出窗外时,抓着栏杆又荡了回来,“卧槽!会死人的。” 季宴时没理他,挨着两个孩子躺在榻榻米上。 秦征:“……” “季宴时?你还醒着没?” 季宴时没搭理他。 秦征磨牙:“你清醒和不清醒都真会挑时辰!” 沈清棠到一楼,看见来人,笑了,“文姨、月姨、花姨、娇……姐。” 娇姨娘最年轻,也不过二十出头,叫姨叫老了点儿。 文姨娘顿时笑了,“我就说棠姑娘是个聪慧的,我们都还没开口,她就猜到了。” 月姨娘捂嘴笑,“可不是?棠姑娘,我们是来给你报喜道谢的。你倒好,都不给我们开口的机会。” 花姨娘也跟着笑:“怪不得人家棠姑娘能把生意做这么大这么红火!看人家不光聪慧还会说话。这‘姨娘’和姨只差了一个字,意思却有天壤之别。听得我心花怒放!” “可不是?!瞧这小嘴甜的!明明把我叫小了一辈,我却听着身心舒畅。”娇姨娘也很满意。 哪个女人不喜欢自己年轻呢?! “怪我,怪我不会说话,没给姨姨、姐姐们留说话的空间。”沈清棠笑着朝四位姨娘福身道歉,引她们上楼,“一楼人来人往不适合聊天,咱们二楼说会儿话?” 四位姨娘随着沈清棠到二楼,随便找了个卡座,坐下。 沈清棠最后上楼,她还端了些甜品和饮品。 文姨娘左右看看,夸道:“这边儿二楼比之前的二楼似乎是宽敞了不少?” “嗯。”沈清棠点头,“那边的店铺本来就比这边略小一些。这边二楼没有后厨和等候区。 连之前的露台和楼梯的部分都让我改成了卡座,便多了些空间,看起来宽阔不少。” 只是卡座之间的距离比之前的二楼小了点儿。 要不然也不能做到十来个卡座。 只有一处拐角的位置,地方略大些,能坐六到八人。 月姨娘也夸,“这仕女阁布置的比之前更好了些!店名也更大气了。单让我来的话,我都不好意思进你这大门。 跟你沾光了! 来这里什么都不吃就在这里坐着心里都舒服。” “可不是?”娇姨娘往外探头,“棠姑娘是真懂咱们女人这点心思。” “姨姨们,你们要再夸,我不用喝酒都要醉了。一会儿你们若是再跟我说什么事,我怕是要听不清记不住了哦!” “那可不行!”娇姨娘摇着头,不依,“我们可是来报喜的。哪怕你猜到了,我们也还是得说,我们呀!都自由了!” 其余三位姨娘纷纷笑着点头,脸上、眼中是遮不住的喜悦。 沈清棠这次比较配合,主动询问:“我二伯出狱了?他怎么肯放过你们的?” 四位姨娘,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地说着经过。 二伯和二伯娘入狱后,自是受了不少苦楚。 牢狱之灾并不比流放路上好受多少。 他们哪里愿意在牢里待,总想着要出狱。 这二人也不是能同甘共苦的主儿,在牢里都不关在同一间还能天天对着骂。 狱卒们,天天看热闹看的乐不可支,很不想放他们俩走。 二伯本来让探监的沈清冬回家想方设法凑银子来赎他们。 毕竟文姨娘不可能自己主动回原来主家。 沈清冬把家里能翻的、能找的、能卖的都凑在一起也不过十余两银子。 本来文姨娘给那户人家已经当了大半年的典妻,再说点儿好话,赔个十余两银子也能过去。 沈清冬上门求了几次,那户人家也松了口,答应和解。 谁知,都把主家约好到县衙和解了,沈清冬却空着手到衙门里来。 文姨娘说着眼泪都笑了出来,“你猜怎么着?” “沈清鸣把银子拿走了?”沈清棠猜。 文姨娘瞪沈清棠,“你这丫头这么聪慧做什么?一点儿悬念都没有。” “啊?”沈清棠惊了,“还真是啊?” 她只是随口一猜。 因为二伯家只有这么几个人,就算出岔子也是出在沈清鸣身上。 只是沈清棠没想到的是,沈清鸣会把银子拿走,而不是捅其他篓子。 不管怎么说,二伯和二伯娘对沈清鸣是真没的说。 以前沈清鸣……没这么不靠谱的。 连父母的救命钱都拿。 果然,人都是会变的。 花姨娘也有些唏嘘,“别说你,我们四个也没想到沈清鸣能干出来这种事。恐怕冬姑娘也没想到。” 第340章 二伯众叛亲离 歹竹出好笋。 目前二伯家,也就沈清冬三观还正。 大家都比较喜欢她,和称呼沈清棠一样叫冬姑娘,而不是直呼其名。 “她开始以为是我们拿走了银两。”月姨娘轻叹,“跪在我们四个面前,咣咣磕头,额头都磕肿了。最后,我们被逼的都用自己的孩子发毒誓她才相信我们。 院子里拢共就这么几个人。不是我们就只有沈清鸣还能拿到银子。” 于是二房的人都出动去找沈清鸣,最后竟然是在一个小赌场找到沈清鸣的。 也不算是找到,他把钱输光,还借了地下钱庄的钱。 人家追着他要钱,他逃跑的路上遇见找他的沈清冬等人。 可沈清冬再也无力给沈清鸣还钱,只能看着沈清鸣被打个半死,出气多进气少,给抬回了家。 沈清鸣是回家了,县衙里等着的二伯和二伯娘却回不来。 主家等了一场空,刚下去的怒火又升了上来,说没有五十两银子就得让二伯娘去当典妻。 其实那户人家更愿意要钱。 人家两口子也不过三十多岁,哪里愿意要徐老半二伯娘。 只是二伯一家太气人,不蒸馒头争口气,人家才非要二伯娘做典妻不可。 二伯娘见真没了办法,而且沈清鸣还不知死活,她爱子心切,只得答应赔钱。 让沈清冬把她那一百二十两银子私房钱拿了出来。 五十两赎身,六十两还沈清鸣的赌债,还剩十两得给沈清鸣治伤。 二伯见二伯娘还有一百二十两银子的私房钱,心里憋着一口气。 忍到出狱回家后就狠狠打了二伯娘一顿。 娇姨娘撇嘴,“他还想打我们出气呢!” 可惜如今四个姨娘根本不想也不会惯着他,拿菜刀的拿菜刀,拿剪刀的拿剪刀,一副大家同归于尽的模样,吓得二伯先怂了。 花姨娘“呸!”了声,“当初瞎了眼,才跟这么个窝囊废!” 文姨娘轻叹,“盲婚哑嫁,哪里是咱们瞎了眼?再说,咱们几个又有谁是因为看上他这个人嫁的?” 彼时的沈家是达官显贵的人家。 大伯沈岐之虽只是三品官员,但,他是荫官。 祖父退仕前,是正一品朝臣。 在京城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 二伯和沈屿之,虽不当官却也是正房嫡出。 给他们挑选亲事也是要找门当户对的人家。 哪怕妾室,除了娇姨娘,也都是大户人家的庶女或者门户低些的官员家里的嫡女。 至于娇姨娘,她不一样,她是二伯的“爱情”。 二伯对她一见钟情,非她不娶。 娇姨娘冷哼一声,“你们好歹是为了家族利益嫁的。我是被父母绑着送进沈府的。因为我家需要我的卖身钱给我弟弟娶妻。” 沈清棠至今依旧不太习惯古代女性的低到令人发指的地位,安慰她们:“好歹都过去了!以后好日子还长着呢!” “是啊!棠姑娘,多亏了你,我们才能走到这一步。”文姨娘说着起身,弯腰朝沈清棠鞠躬。 其他三位姨娘见状也跟着起来朝沈清棠行礼道谢。 沈清棠连忙起来让开。 姨娘们已经不是二伯的妾室,她只是个晚辈。 “姨们,娇姐,你们太客气了!我站着说话不腰疼只是随口说几句话,吃苦受罪的是你们,谢我做什么?” “话不能这么说。”文姨娘头一个不同意,“若不是你,我们连吃苦受罪的念头都没有。” “你坐下说!你这样,棠姑娘也不自在。”月姨娘拉着左右的文姨娘和花姨娘坐下,娇姨娘见状也跟着坐下。 “棠姑娘。”月姨娘接着道,“文娘说的对。要不是你,我们四个肯定不会迈出这一步。 如今我们走了出来,再回头才发现以前在乎的不算什么。 你看,以前我们做妾室的最怕的就是主母打骂夫君休弃。” 倒是不会担心主母发卖她们,因为她们都是良籍, 怕挨打是怕疼,怕被骂是怕丢人。 怕休弃,更是怕丢人。 怕被休后丢娘家的人也怕丢自己的人还怕连累娘家未出阁的女子寻觅良缘。 怕闲言碎语,怕别人指指点点。 更怕连累自己肚子里出来的孩子。 可,沈家流放在先。 该丢的人已经丢完,该连累的已经全部连累。 娘家人都恨不得都跟她们断绝关系来划清界限。 至于孩子,都一起流放了,还有何好怕? 以前还怕自己手无缚鸡之力,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无法在这世间谋生,只能依赖沈岘之锦衣玉食的养活自己。 现如今,她们每个人都干过苦活累活,赚过工钱,知道自己一个月能有多少收入,而这些收入能让自己和孩子活下去。 既然如此,她们为什么还要被沈岘之摆布? “你二伯见打我们不成,我们又不肯赚钱,还得在家里吃喝。僵持了几天,实在忍受不了我们,就把我们轰了出来。”文姨娘笑着,从怀里掏出契书,“这是他亲笔写的,跟我们断绝关系的文书,从此以后,我们彻底自由了!” “自由一半。”月姨娘纠正文姨娘,转脸看着沈清棠,“我们今日是为另外一半自由来的。过来是来有事求棠姑娘。” 沈清棠点头,“若是为打工的事,我会帮你们想办法,眼下也会给你们些活计做,可能工钱不算多,但是能吃上饭。 至于住的地方,你们若是不嫌弃,果蔬生鲜超市有几间屋,你们带着孩子先住着。我二哥可以来甜品铺子住。” 娇姨娘摇头,“孙家姐姐已经帮我们找好住处。我们四个加上孩子正好在一起作伴。你能给我们活做,自然是再好不过。只是,我们相求的是另外一件事。” “你们说。如果是我能帮的我一定帮。”沈清棠出的主意,虽说对她们有利,但也有自己的算盘。 于情于理要帮。 “是这样,我们被休弃后,就没了黄籍,想要找工很难,想着来问问你能不能帮忙写份文书,让我们先拿个白籍把符牌办下来。 如今没有符牌进出东西城实在不方便。” 第341章 抓野蜜蜂 想办白籍要么自己租房要么让打工的东家出具文书。 四位姨娘租房子贪便宜,找的房子,人家东家不愿意给出具文书。 想要文书还得再加钱。 她们几个囊中羞涩,想着能省一点儿是一点儿。 四个人一商量,觉得沈清棠开着铺子,可以写个文书让她们拿白籍。 便厚着脸皮上门求助。 文姨娘怕沈清棠不乐意,连忙又补了一句:“只需要挂个名,相关税赋以及产生的其他开支,我们四个自己担。” 月姨娘点头,也补了一句:“等我们几个赚到的钱稍微多些,就把户籍迁到出租屋,不会一直赖着不走。” “对,对!”其余两位姨娘附和,表示认同。 “我相信你们。”沈清棠点头,“包在我身上。明日我陪你们去。” 无需怕将来四位姨娘反悔不肯迁户籍。 白籍半年要补一次的。 东家随时可以去衙门报停铺子下的白籍。 刚过晌午,秦征就喊着沈清棠回谷。 沈清棠看看天色,“这么早回去做什么?” 才过晌午。 “你说了那么多赚钱的办法,总得付诸实践吧?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开始吧!我们先从做那个压缩干粮开始?” 沈清棠:“……” “你有多余的粮食?” 她囤的粮食也不是要送给他的。 秦征摸摸鼻尖 ,“要不,先从不花本钱的开始?比如捉野蜜蜂?现在正是百花开放的季节,此时不养蜜蜂什么时候养?” 沈清棠一想也是,叫上季宴时,带上两个孩子回谷。 临走前还把李素问叫过来帮忙看店。 新店甜品种类更多,才学写字记账还要做甜点的崔晓云根本忙不过来。 从城里回谷前,沈清棠还买了十文钱的蜜蜡。 不管大山谷还是小山谷,都不缺野蜂窝。 养蜜蜂采蜜是最容易做的无本行当。 想要捉野蜜蜂,首先得准备一个蜂箱。 蜂箱一般都不算很大,构造也算简单。 整体造型就是一个长方形木箱。 底板不是单纯的一块木板,而是一块夹板。 除了用来支撑蜂箱还得给野蜜蜂提供出入的通道。 蜂箱上还得留通风孔。 蜜蜂那么小,但凡开个孔就能钻出去。 想要透气又不想蜜蜂跑,就只能把孔开在底板上。 反正,最后除了进出口和通风口,整个蜂箱都得是封闭的。 蜂箱里得弄一个蜂巢框架。 其实给个大空间就行。 蜜蜂自己会搭建蜂巢,蜂王会在蜂巢中产卵。 可能需要再弄一个蜂王网,等蜂王入住后把蜂巢罩起来,以防蜂王跑到其他地方去产卵。 还得弄一个蜂蜜的蜂房,放几块六边形的网格木板就可以,这样能有好多个蜂房。 为了取蜜方便,蜂箱一般分为箱体和箱盖,箱盖要能完全拆卸的,想打开时就把蜂箱盖整个拿掉。 还能保护蜜蜂以防它们受外界影响。 谷中如今不缺木头也不缺人。 秦征一句话就叫来十个人,不多时就做了十几个蜂箱。 蜂箱做好后,需要消毒。 要么暴晒,要么得用火烧。 用火烧木箱可得控制好火候。 否则一不小心就把蜂箱烧成木炭甚至是灰烬。 沈清棠有经验,她点了把草放进蜂箱里点燃,顺便让被秦征挑出来养蜜蜂的人仔细看着跟着学。 一大把软草在箱里点燃,烟火气都不小。 沈清棠一边被呛的咳嗽流眼泪,还得一边不停地旋转翻滚蜂箱,尝试让火烧遍整个木箱内部。 主要是为了消毒和去除蜂箱内部木头的味道。 烧木箱火不能小,但不能烧太久。 要熏的乌漆嘛黑,还不能烧着木箱。 烧完蜂箱后,晾凉,擦洗干净里面的黑灰。 然后仔仔细细在内部涂上一遍或者两遍蜂蜡。 凃蜂蜡是为了吸引蜜蜂。 沈清棠穿越前后都是个做事认真的人,专门去着蜂农学的。 还特意开了一场助农直播。 为了防止被人说不懂装懂,或者直播时被问的手足无措,沈清棠可是牢牢记住每个知识点。 高考都没这么认真。 蜂农说,外面市场上卖的蜜蜡大都掺了假,蜜蜂不认。 若是想自己去捕捉野蜂,就花点钱买蜂巢回来烧,把蜜蜡烧出来在涂抹到蜂箱上。 不过,沈清棠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蜜蜡,古代的蜜蜡应当不会掺假吧? 其余人有样学样,跟着沈清棠一步一步的做。 沈清棠看着他们娴熟的动作,多少有点愤愤不平。 比如她自认有经验还被烟熏火燎呛的又是咳嗽又是眼泪的。 这些古代版兵哥哥基本都会武,两手扶着木箱边缘跟表演杂技一样,转的那叫一个赏心悦目。 最气人的是他们明明第一次干这活,却比沈清棠烧的漂亮。 沈清棠还有因为反转不及时,把箱底烧到乌黑都点燃了。 兵哥哥们的木箱上色非常均匀。 沈清棠感慨:“真是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 感慨完,带着兵哥哥们去找地方放蜂箱。 放蜂箱也是有讲究的,不能瞎放。 最基本的条件是通风,遮阳,背阴,安静。 除此之外,最好找离野蜜蜂窝比较近的地方。 “怎么知道附近有野蜜蜂窝呢?”其中一个兵哥哥问。 “问的好。”沈清棠竖拇指,你们看……” 她指着低空飞过的蜜蜂。 “虽然都是蜜蜂,可这些蜜蜂也不相同。 弯着腿的是工蜂,他们就是采蜜的主干力量。 有它们出没,说明附近三公里范围内有蜂窝。” “若是看见采水工蜂,证明附近五百米就有野蜜蜂窝。 采水工蜂体色比较深,是老工蜂。” “最后还可以看蜜蜂的粑粑。若是看见蜜蜂的粑粑,恭喜你,几十米内必有蜂窝。” 沈清棠一边讲解,还得一边儿举着木箱去找合适的地点放蜂箱。 “咱们在山谷中,能放蜂窝的地方比较多。比如悬崖下方。” 不管大山谷还是小山谷,能称之为悬崖的地方多了。 沈清棠找了一处,固定好自己的蜂箱,又带着其余人找了不同的地点安置蜂箱。 第342章 君子远庖厨 全部搞定后,沈清棠拍拍手上的灰,宣布:“齐活!接下来就等蜜蜂自己进箱。你们可以经常来看看,但是不能离太近。 若是让蜜蜂觉得不安全它们就不会进蜂箱了。 快的话,两三天之后咱们就能收第一次蜂蜜。记住,不管我在不在,若是你们来收蜂蜜,要收一半留一半,还要把蜂王留在箱中。” 蜂王若是走了,其他蜜蜂也会走。 留一半是为了给蜜蜂吃。 不能杀鸡取卵。 兵哥哥们一一应下。 “还有,收蜂蜜的时候一定要做好防护措施,浑身上下要包裹的严严实实。 这两天我会让人赶制几件采蜜工装给你们。” 被蜜蜂蛰一下,虽不致命,却也很是酸爽。 秦征一直跟在沈清棠左右。 跟季宴时就像沈清棠的左右护法。 还带着糖糖果果两个小护法。 秦征对养野蜜蜂没什么兴趣,倒是对沈清棠懂这么多很感兴趣,“我说,你一个后宅千金怎么懂这么多?” 他们常在野外,也不知道这些。 “秘密。”沈清棠转身在小溪里,洗干净手。 她说的是真秘密。 秦征以为沈清棠要保密。 他没再追问,世家子弟,都懂得适可而止。 不会在别人不想交流的事上刨根问底。 见沈清棠终于忙完,颠颠地跟在沈清棠身后想让她做一下压缩干粮。 “你就做一点点儿,用不了多少食材吧?就当你请我吃一顿饭,算是答谢我帮你训练外卖小队如何?” 话说到这份上,沈清棠不好再拒绝,“我试试。” 她说的压缩干粮其实就现代的压缩饼干。 怕还得解释什么叫饼干才换成干粮。 做压缩饼干,食材好弄,麻烦的是压缩。 没有先进的设备辅助,也不知道做出来的效果会如何。 压缩饼干,第一步当然是要做饼干。 把面粉、糖、奶油、黄油、鸡蛋等搅拌在一起。 饼干是秦征要做的,打奶油的工作自然要他做。 秦征一边打酥油一边喊:“我手都要废了!” 店里现在打奶油是半机械化左右。 沈清棠利用纺车原理,做了个打奶油的神器。 打奶油速度快得多。 但秦征不用,非要体验一下原始打奶油。 沈清棠觉得他可能就想跟季宴时较劲儿。 男人嘛!可能真就至死是少年。 正常的压缩饼干配方中白糖占比近三成,酥油两成半,其他都是添加剂。 比如奶粉、淀粉、食盐以及工业调味品复合疏松剂等。 工业调味品北川没有。 想要做平替的话,有点麻烦。 眼看太阳都快落山了,沈清棠直接跳过这一步。 秦征一直看着沈清棠弄,咂舌,“你这里面一滴水都不放?” “当然。就是要脱水。” 没有水其实不好搅拌,费了不少劲儿才所有面粉和食材揉到一起。 擀成薄片,切成小块的长方形饼干状,放进烤箱里烘烤。 必须烤,总不能吃生面,也借机再脱一次水。 等饼干烤熟期间,沈清棠还得找压缩的容器。 找了三样。 一个竹筒,一根铁管,还有油纸。 以沈清棠现在的技术烤个饼干不在话下。 烤熟的饼干放凉后,用擀面杖擀成碎末。 趁机加入一些肉粉或者其他调味碎末。 全部弄碎后最好再脱一次水,进行一次烘干。 总之要干到不能再干的粉末状饼干。 到这一步算是完成了一半,最基础的部分算是完成,而最难最有挑战性的一步就是压缩。 沈清棠先用的铁管,铁管洗净擦干后,把粉末填入,用力压实。 很用力很用力的去挤压。 她力气不够大,让秦征自己来。 铁管两端透气,一端抵在桌子上隔绝空气,另外一端用按着铁管做的木塞用力往下杵,反复杵。 最后用带细长木柄的木塞把干粮推出来。 倒也还算结实,但不够结实,最起码没有现代超市里卖的压缩饼干结实,细长的压缩干粮,用刀去切时,容易碎。 秦征抱臂围着桌子绕了两圈,怀疑地挑眉,“就这?” 沈清棠顿时不开心,“哼!你不要小瞧这些。我跟你说,随便掰一段吃下去喝点水就饱腹感十足,你信不信?” 秦征当然不信。 铁管大概二十来公分长,内部一指粗细。 手指是秦征的手指,沈清棠手细。 秦征估量着掰下了一寸长短的压缩干粮,先试探性咬了一小口,“咦?还不难吃。” 看沈清棠做的过程,感觉跟猪食差不多,没想到还挺好吃。 他三两口把干粮吞下去,砸吧了下嘴,“也不饱啊!感觉我能吞下一整条。” 说着还真把那一条吃了下去。 沈清棠对此嗤之以鼻,只是没说任何反驳的话,默默把一杯水递到秦征手边。 秦征一饮而尽,嫌弃溢于言表,撇嘴,“压缩干粮也不怎么行嘛?我饭量不算大都还没有饱。” 沈清棠没反驳,只是重新找了根小细竹子,贴着竹节的部分砍断,清理干净。 小竹管加上竹节总共两指节长短。 沈清棠把饼干末装入压实。 她的力气有限,回头求助季宴时,“帮忙压实,得空我给你做猪肉脯吃。” 听见没吃过的肉名,季宴时很配合,把孩子递给沈清棠。 沈清棠嘱咐,“要用内功,不能挤破竹筒,但是要饼干末压实到捏不动为止。” 季宴时侧头看沈清棠。 “你打野猪都能皮肉不损内脏碎裂,压饼干应该也没问题吧?”沈清棠问的不是那么笃定。 古代内功能有压缩机厉害吗? 季宴时伸手盖在竹管上方,不见他用力,但再抬手时,本来跟竹管孔齐平的饼干末只有竹管的大半。 沈清棠眼睛亮了起来,又重新填了些粉末,反复几次后,饼干末不再变少。 沈清棠把竹管破开,取出了一段完整的压缩饼干圆柱。 这次的圆柱比之前的又结实不少,更接近现代她吃过的压缩饼干。 秦征显然对压缩饼干很失望,没了兴趣,转身走人。 临走还鄙夷季宴时:“君子远庖厨!整天围着灶台孩子转,成何体统?” 第343章 货物出手概不退换! 嘴的后果是,秦征被季宴时打了出去。 他灰头土脸的跑远。 沈清棠也不搭理秦征,她这个人喜欢善始善终。 虽然压缩干粮是秦征提议做的,如今秦征跑了沈清棠还是想继续尝试把饼干压的更实。 于是又找了几段差不多的竹管,依次把饼干末都填进去直到没有剩余。 几次三番,做好了几根手指长的压缩饼干。 才刚收拾完自己弄到一片狼藉的灶台,就见秦征又颠颠跑回来。 秦征谄媚地朝沈清棠拱手,“棠姑娘,您能不能把这压缩干粮的做法教教我?” 之前虽有帮忙,但心不诚,没咋学会。 沈清棠斜眼看他,凉声提醒他:“君子远庖厨!” 秦征反复无常,没脸没皮也不是头一回,各种作揖赔礼道歉。 “棠姑娘,我有眼不识泰山,错把珍珠当鱼目。才吃完时确实没什么感觉,后来渐渐有饱腹感。这会儿我觉得都有点撑。” “我错了!我不该目光如此短浅。” “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一次,教教我行不?” “有这东西,我们还要什么粮草?一人背一包袱压缩干粮,直接打到ji……北蛮子老家去。” 沈清棠假装没听见他发出的半截“京”字音,拿起桌上几个压实的竹管饼干递给他,“去找几个人试试,看看吃完会不会有饱腹感?” 怕秦征听不懂饱腹感,又补了一句,“就是看看会不会饱。记住慢点吃,边吃边喝水,否则 ……” 秦征打了个饱嗝。 沈清棠补完最后半句,“和你一样,会撑。” 秦征:“……” 直到吃晚饭秦征才回来,他说其他几个人和他一样都吃的饱饱的。 “为什么?”秦征不解,“明明就那么小小一坨碎末压实而已,怎么就能让我这么大个人吃饱呢?” 他虽然不记得部分细节,可他也全程参与了,沈清棠用的不过是些寻常食材。 平日里,他们每个人最少吃两个馒头。 沈清棠的饼干是他看着烤的,总共就这些,不压实也不能顶俩馒头啊! 因此他才小瞧了这压缩干粮。 以至于贪多,吃了一整根压缩干粮,弄得一嘴甜发腻不说,眼下连晚饭都吃不下去。 太顶饱。 “不能说的秘密。”沈清棠挑眉,“说破了我的配方还怎么卖钱?” 秦征这会儿很上道:“卖给我如何?” “你不是没钱了?” 秦征:“……” 抓耳挠腮半天,咬牙,“我把我那辆马车抵给你!” 沈清棠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加上马?” 没有马,只要个马车能干什么?马车也不能自己跑。 秦征想也不想摇头,“马不行!” “那不要。一辆马车才多少钱?我要把配方卖到军营里,怎么也得正儿八经的卖个钱儿吧?” 沈清棠看着秦征的眼睛,“比如说,卖给云州大名鼎鼎的秦家军。” 秦征:“……” 谷中众人是秦家军的事,双方都心知肚明,只是从来没挑明过。 秦征也没特意瞒过。 都在一个谷中,天长日久的相处,沈清棠又贼精,他知道瞒不住,也没刻意瞒。 沈清棠也知道秦征知道她猜到他们的来历。 她目前只是无法确定季宴时和秦征到底谁才是秦家的小将军。 虽然秦征姓秦,这做派实在是……不像个将军。 就和方才秦征不相信压缩饼干的威力一样,沈清棠也很难相信满嘴胡咧咧,整天小人做派的秦征是大名鼎鼎的秦家军将领。 只是她总觉的季宴时也不像将军。 才对沈清柯和沈屿之的判断有保留。 沈清棠这句话,无异于当着和尚的面问秃子。 秦征咬牙:“成交!不过,先说好,马车可以给你,但是马只能暂时抵押给你,等我有银子了我要赎回来。” “好,赎金百两。” “没问题!不就一百两银子?” 没见过世面,小爷的马才要一百两银子?! 秦征心中鄙夷沈清棠没见过世面。 把他的汗血宝马当成一般马匹。 沈清棠摇头,“是百两黄金。” 秦征:“……” “行!” 那他也赚了。 他的马价值千两。 沈清棠很大度的把配方写了下来。 她要跟秦家军合作。 日后做饼干的都是大山谷中的将士。 每一个步骤他们都会烂熟于心,哪里还需要沈清棠的配方。 只是秦征一看就不擅长做生意,不懂其中门道。 她此时卖配方,卖一文钱就赚一文钱。 所以才明知他的马价值连城却开价不算高。 欺负,也得留余地。 秦征很开心地拿着墨迹未干的配方离开。 沈清棠也很开心家里多了辆豪华马车。 若真要离开北川南下做生意,有这马车舒坦的多。 秦征出了门,没多久又回来。 沈清棠抢先道:“货物出手概不退换!配方你都看过了,别指望我会退钱。” “啊?”秦征莫名其妙,“我只是想提醒你,我那匹马一般人降服不了。不过季宴时可以,你去哪儿得叫上他。” 他狐疑地看着沈清棠,眯起眼,“这配方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看沈清棠心虚的样,就知道自己上当了。 沈清棠朝他伸手,“不要,还我!反正马车我是不会退的。” 秦征:“……” 上午,仕女阁。 崔晓云从后院端着新烤好的点心到前厅,就见沈清棠时不时往大门外探头。 崔晓云忍不住问道:“棠姑娘,你看什么呢?” 她几次进出都看见沈清棠往外张望,才忍不住有些好奇。 “文姨、月姨、花姨和娇姨说今日会来找我办户籍的,怎么迟迟没见来?”沈清棠有些担心。 按理说她们应该很着急要办符牌,应当会早过来才是。 “准是有什么事被绊住了吧?再等等?!” 沈清棠摇头,“算了,她们就算来,这个点儿也得下午再去衙门。我先去果蔬生鲜超市看看,你看着店。” 她几次探头都看见果蔬铺子门口排着很长的队伍。 怕沈屿之夫妇忙不过来,也怕会有人趁机捣乱。 第344章 厚道还是傻 崔晓云点头,“你去吧!有事我过去喊你。” 沈清棠快步出门,果蔬铺子排队的买家已经到了她店门口。 “爹,娘,我来了。”沈清棠费劲的从门口挤进去。 沈屿之连抬头看沈清棠一眼都顾不上,手底下的算盘珠子拨的噼里啪啦,都快冒火星子了,只来得及朝沈清棠说了句,“先去帮你娘吧!她那儿忙不过来了。” 李素问在对着兑换表核算如何兑换。 以物换物,也不是瞎换,最多是绕过银钱而已。 银子果蔬铺子还照收不误,只是增加了个以物换物。 沈清棠原本只是想尽量减少物价不稳带来的损失,倒没想到以物换物会这么火爆。 “一把铁刀重八两能换……”李素问看完对照表,又拨了下算盘,“两根腊肠。你是要腊肠对吧?” 一个妇女点头,“对。” 沈清棠忙剪下两根腊肠递了出去,“娘,我来吧!” 李素问这才注意到沈清棠,看见救星一样,把纸笔算盘一股脑推给沈清棠,“哎呦!你可来了!我脑子要成浆糊了!以物换物可太难了。” 要不是后院卤味有李伯伯给煮着,沈屿之两口子绝对忙不过来。 眼下也忙不过来。 沈清棠算盘打的不太好,口算、心算更厉害一些,效率也更高,把算盘一推,对着以物换物等价表直接心算过后报数。 “一块碎花布换两份凉皮。” “两把旧锄头换三斤卤猪头肉。” “……” 一忙忙到晌午,排队的人还络绎不绝。 店里的果蔬、卤味却已全部售空。 “今日本店生鲜全部售空,大家明日请早!”沈屿之哑着嗓子宣布闭店,挂上打烊的牌子,关上店门。 沈屿之关上门之后,就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好久没这么累了!我的老腰啊!” 自从到了春天,果蔬铺子里再也没有像今日这样,排队排出大老远的盛况。 而且,青黄不接那会儿,都是用银钱买菜,忙归忙,不乱。 沈清棠搬了条板凳放在沈屿之身边,扶他,“爹,地上凉,起来坐。” 沈屿之一手借沈清棠的力,一手撑着身后的门板,慢慢起来坐在凳子上。 李素问不比沈屿之好哪儿去,坐在称重台前长吁短叹,“以物换物怎么这么多人喜欢?” 沈屿之也很意外,“我以为只有零星几个人会来换,着实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 沈清棠搬了两个冰盆过来放在屋子中间,自己也拿了个小板凳,坐在冰盆旁边,抹了把脸上的汗。 凉意扑面,沈清棠舒服的喟叹,“我也没料到会这样。仔细想想也不算意外。最近物价不稳,大家都不知道手里的银钱该留还是该花。 花了吧?怕以后物价下跌,不花吧?怕以后物价上涨。 这时候咱们家突然弄个以物换物,谁也不占谁便宜,自然都趋之若鹜。” 以物换物不是新鲜事,一般只在经济不发达或者乱世会盛行。 小时候,现代的沈清棠还在姥姥家见过小麦换西瓜、酒瓶子换雪糕。 古代自然更不缺以物换物。 放在北川,只是物换物的种类,杂了些而已。 李素问看着墙角堆到一人高的杂物,愤愤不平地抱怨:“也不止如此吧?可能他们还觉得咱傻,什么都要。” 方才有顾客买东西时聊天正好被她听见。 一个问另外一个怎么过来买菜。 另外一个回答:“难得碰见沈家这样的,此时不来更待何时?” “以物换物而已,人家沈家怎么傻了?” “以物换物没毛病,你见过谁家收破烂的?你看他们家几乎什么都能换。家里没用的东西拿来换果蔬、卤味总比扔着发霉长铁锈好吧?也好过给当铺。当铺那么黑,十文钱的东西只给五文,有时候才给三文。 沈家这果蔬生鲜超市能换的多。” “那也不能说人家傻啊?人家只是做生意厚道。” “……” 听得李素问都想把那人轰出去。 “娘,你别生气。傻不傻要分怎么看。在她们眼里,咱们家换东西比他们去当铺当东西得利更多。 可是对咱家来说,这些都是所需物资,也比咱们四处兑换便宜,还能方便谷中那些人。” 农具、炊具、布匹、衣物等等,有新也有旧。 有人当破烂处理,有人只为换一口吃食果腹。 而沈家需要这些东西来交换大山谷中的劳动力。 新的卖高价,旧物便宜些。 大家目标不同,傻不傻见仁见智。 沈屿之皱眉,“可明日再如此,我跟你娘也不忙不过来。” 比刚进山谷那会儿还累。 那会儿累了可以在旁边坐一坐,累的是身体。 如今身心俱疲。 “这样,明日我让秦征来帮你们。他自己来也罢,叫上其他人也好,让他们清点物资。确定要的让他们出价,我们只管给等价果蔬、卤味等。” 李素问点头,“这样可以。” “另外我再想办法整理一份价格表。”沈清棠补充。 之前兑换的方法没有规则,很乱,想换东西还得现场商量。 以物易物会被货币取代必有其原因。 沈清棠想着需要自建一份价格表。 这份价格表只沈家人看。 比如之前以物换物表上写猪肉能换二十个鸡蛋。 新物价表要改成:猪肉等于二十文,鸡蛋一文钱一个。 这样拿猪肉来换鸡蛋的人,有多少猪肉就能折算几个鸡蛋。 “只是打比方,不能真一斤猪肉换二十个鸡蛋,那就亏死了。”沈清棠强调。 李素问笑骂沈清棠,“我跟你爹还没傻到这份上。” 第345章 王如意的选择 翌日,沈清棠刚到仕女阁,就见文姨娘她们几个等在店铺外。 崔晓云忙去开门。 沈清棠停在四位姨娘面前跟她们打招呼。 “姨们,姐,你们吃早饭了吗?” “昨日你们怎么没来?是有什么事吗?” 月姨娘不好意思地垂头道歉,“让你担心了吧?抱歉啊,前天半夜突然发烧,昨天我照顾孩子没能得空,她们都等着我,就没过来。” 沈清棠摇头,“孩子没事了吧?” 月姨娘连连点头,“没事了!就是小风寒。” 沈清棠点头,“那今日也不用来这么早呀?” 这个时间管户籍的官员不上班。 文姨娘大概怕沈清棠误会,抢先解释:“棠姑娘,我们不是来催你的。你看你为我们做了这么多,我们却没什么能帮上忙的。 这不是姐儿几个商量了一下,早起过来帮你拾掇拾掇店里。 我们干不了别的,帮你洗洗刷刷还是可以的。” 说罢当真袖子一撸,抢先进门,拿起抹布开始擦桌椅板凳。 沈清棠拦都拦不住。 好不容易夺下花姨娘手里的扫把,只来得及说了半句“姨姨们,店里不用你们忙活,我……”有其他的事想找你们帮忙。 最后半句还在嘴里,花姨娘脚步一转已然出了店门,“这边人手足,我去果蔬生鲜超市帮忙。他们需要搬菜做卤味,应该需要的人更多些。” 沈清棠:“……” 摇摇头,只得追上去洗抹布的文姨娘,跟在她后面开口:“文姨,你先别忙活,我有事跟你们说。” 文姨娘忙的脚不沾地,擦完货架擦服务台,擦完服务台就来擦地,“你说就行,我能听见。” 沈清棠只能像个不懂事的小孩一样,追在她后面,“文姨,你们到找到活了吗? 文姨动作不停,摇摇头又点点头,“你花姨还在原来的雇主处打工,我那活肯定不能再做。 月姨娘想带自己的孩子就把原先的奶娘活计给辞了。 不过,孙姐说了,她会把我介绍去浣衣铺子。” 娇姨娘也帮腔,“你别再费心我们几个找工的事。我们不该是你的负累,你已经帮我们太多了!” “嗐!”沈清棠跺脚,“文姨啊,你们嘴皮子倒是都够利索,我只是想问问你们能不能给我帮个忙? 上次不是托你们做了几套衣服? 这次想让你们再帮忙做一些衣服,其中有几套比较着急,得尽快赶出来,剩下的不那么着急。 你们不让我说完话,可是不想帮我?” 沈清棠故作埋怨。 “啊?”文姨娘直起身子,有些羞赧,“我只是怕你惦记帮我们找活计。你这么忙,也帮了我们不少,我们哪里好意思再麻烦你? 帮忙不是事,就算找到合适的活,我晚上赶工也得给你赶出来。白天上工就可以。” 沈清棠摇头,略有些歉意道:“若真要帮我做衣服做鞋子,你们怕是一时半会儿不好去找活做了。” 娇姨娘连犹豫都不带犹豫的,手里的抹布放柜台上一扔,“我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要做什么你说!” 文姨娘也跟着道:“我也不怕。上次帮你做衣服赚的银钱也付完房租也还有剩余,撑个十天半月没问题。” “放心,哪能让你们饿着。我要付工钱的。别拒绝!你们不要钱,我就去找其他裁缝铺子做。你们才刚脱离苦海,我哪能占你们便宜?! 我需要做十套能从头裹到脚不被蜜蜂遮的衣服。 这十套比较急,最好天之内全部做完。 两天内先赶出一套也行。 剩下的是做一百匹布的男士夏衣。” “一百匹布?不得做几百上千套?你要这么多男士夏衣做什么?” “卖。我这夏衣样式和款式和市面上流行的不一样。你们先做一些,我试试好不好卖?若是好卖,我再多做些。”沈清棠觉得这不算说谎,卖给秦家军不也是卖? 一听沈清棠是为了做买卖,文姨娘和娇姨娘二话不说就应下。 沈清棠看看天色,估摸着管户籍的衙口也开门了,便拿房契和文书,喊上四位姨娘一道去给她们办白籍。 才一出门就碰见王如意从车上下来。 她脸色很不好,整个人看起来病恹恹的。 沈清棠上前把王如意扶下来。 文姨娘她们见状对沈清棠道:“棠姑娘,我们自己去吧!你把房契和文书给我们。” 沈清棠点点头,把房契和文书递给文姨娘,“你们乍然去了容易找不到地方,我二哥就在拐角处那家书局,你们可以喊上他陪着,也安全。” “什么安全?”秦征冒出来,见一伙儿要出门的架势,主动请缨,“你要出门?我可以做护花使者!” “那有劳你陪我几位姨姐,去办下户籍。”沈清棠也不跟他客气。 姨姐是姨还是姐? 秦征扭头看见文姨娘她们,眉梢微挑了下,比了个请的手势,“走吧!各位……姨姐?” 文姨娘:“……” 沈清棠把王如意带到三楼。 三楼有榻榻米,王如意可以稍事休息,她看起来很虚弱。 “你怎么脸色这么差?生病了?” 王如意点点又摇摇头,“是得了一场风寒,早不碍事了,只是一直无颜来见你。” 她垂着头,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鼻音,“清棠,对不起!” 沈清棠抬手在王如意头上轻揉,安慰她,“不是你的错!” 她看的出来王如意那日确实对县令夫人会来闹事不知情。 王如意摇头,小声呜咽,“可那是我亲小姨!你是我好朋友。我谁都不想伤害……” 越说哭的越厉害。 沈清棠不能违心的说她没受到伤害,这件事本就不是她的错。 易地而处也能理解王如意的为难,便没吭声,坐在王如意身边静静地等她哭完。 她只能做到不迁怒王如意。 然而,王如意越哭越大声,从小声呜咽变成嚎啕大哭。 不像是单纯为难,倒像是在宣泄委屈、愤怒、不安、害怕…… 沈清棠诧异挑眉,是她感觉错了? 过了许久,王如意的哭声才渐小渐歇。 抬起头时,一双眼睛肿成核桃,红成兔子。 沈清棠把早准备好的湿毛巾递给王如意。 等她擦干净手和脸,又把裹着冰块的防水纸包进干毛巾里,递给王如意,“放在眼睛上冰敷一会儿,有助于消肿。” 王如意吐吐舌头,恢复往日的活泼的模样,“我是不是吓到你了?我从小就这样,一哭就停不下来,你别嫌弃我。” 沈清棠摇头,“没事。” 突然的沉默。 两个人似乎都不知道再说什么。 安静了好一会儿,王如意先开口,“沈清棠。” 第346章 你什时候跟季宴时成亲的? 沈清棠挑了下眉,“嗯”了声。 王如意已经许久没连名带姓的喊她了。 “我是真的真的把你当最好的朋友。”王如意强调。 沈清棠失笑,“你方才已经说过了。” 王如意垂下头,“可是我以后不能再跟你当朋友了。” “嗯?为什么?” “我小姨她……”王如意长叹,“小姨是我至亲,我不能跟她断了关系。” 所以只能跟我断交? 沈清棠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有些失望,却能理解。 易地而处,她也会选至亲。 毕竟,不论古今,真能大义灭亲的有几个? 沈清棠也把王如意当朋友,理智上再理解,情感上依旧有些伤感,半晌,轻轻点头,“好,我知道了。” 王如意吸了吸鼻子,“我以后都不会再来仕女阁了。” 沈清棠还是点头,“好。” “你也不用再给我分红了。” “好。”除了这个字,沈清棠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她们都知道,王如意不缺这点儿银子。 又是漫长的沉默。 王如意像是突然想起自己来的本意,“五天后我生日,要在我家大办宴席。之前咱们说好的,要趁机把甜点外送服务推出去。 你可一定要来!” 是,之前会员答谢宴办的很成功,富婆们对自助甜品和自助餐都很满意。 沈清棠想着等新店开起来找个机会推出冷餐自助服务。 就跟王如意商量让她办一次私人宴会,宴会就用仕女阁的甜点招待。 如果有需要也可以加上果蔬生鲜超市的卤味等。 一场宴会下来,可以赚不少银子。 只是此一时彼一时。 如今王如意都要跟她划清界限了,再借用王如意做推广不合适。 沈清棠婉拒,“算了。这次是你及笄的生日宴,对你太过重要。你小姨肯定会去。我再去不合适。” “你一定要来!”王如意抓着沈清棠的手,有些急切,“这是我能为你为仕女阁做的最后一件事。你得来。 放心,我会说服我小姨,不让她再找你事。” “这……”沈清棠还是犹豫。 “你来好不好?求你了。别让我带着遗憾离开。我以后再也不能和你一起经营仕女阁了。”王如意说着又开始扑簌扑簌的落泪。 沈清棠点头,“好,我去。” 给店里做推广,有什么好不去的。 只是…… 她有些其他的顾虑无法跟王如意言说。 两个人有一搭无一搭聊了会儿,王如意就要回家。 沈清棠把她送到楼下。 王如意一步三回头的上车。 马车刚走几步,王如意又从车上跳下来跑回沈清棠身边抱着沈清棠嚎啕大哭:“沈清棠,我舍不得你!” 沈清棠轻拍王如意后背,有些哭笑不得,“要跟我断绝关系的是你,弄得跟我对不起你似的。” 王如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是我……我……对……不起……起……你!” 陪王如意来的丫鬟和嬷嬷拉着王如意离开。 沈清棠目送她们上车,直到马车走远才转身回到店里。 她摊开掌心。 掌心里多了一张纸条。 刚才王如意的丫鬟趁乱塞给她的。 她正想捻开,一个小乞丐跑进来,冲到服务台丢了张纸条给她。 没等沈清棠道谢,小乞丐又颠颠地跑着离开仕女阁。 沈清棠:“……” 她摇摇头,捻开两张纸条。 眉心紧蹙,盯着两张纸条许久。 半晌,沈清棠下了某种决心,吐出一口浊气,去找秦征。 找到后院时,崔晓云提醒她,“秦征不是陪着你那几个亲戚去办白籍了吗?” “看我这记性!”沈清棠一拍脑门,“我忘了她们去……” 话没说完,沈清棠脸色突变,转身就跑。 崔晓云不明所以追了她两步,“清棠,你怎么了?你去哪儿?” “去看看还能不能救我的小命?!” 一句话的工夫,沈清棠就跑出去很远。 完了! 天要亡她! 沈清棠跑出门,就跟秦征迎面撞上。 沈清棠往他身后看了看,“我姨姐们呢?没跟你回来?” 没回来应当是没发现吧? 沈清棠侥幸的想。 “她们啊?”秦征倒背着手,下巴示意果蔬铺子的方向,“去给你爹娘贺喜了!” 沈清棠脸倏地的白了。 完了! 秦征上身前倾靠近沈清棠,“我是不是也该恭喜你们?不过,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什时候跟季宴时成亲的?” 沈清棠:“……” 果然露馅了。 “你俩谁提出来的?大家朋友一场,你怎么能不告诉我呢?还是说,你们在我来之前就成亲了?” 事已至此,沈清棠破罐子破摔,手盖在秦征的脸上推开他,“与你无关!” “啧!”秦征摇头,“不愧是两口子,连话都一模一样。” 沈清棠没搭理秦征,回头往果蔬铺子的方向看了眼。 今日晚饭恐怕是没了,就是有晚饭也没她的份。 能不能让她睡觉,也两说。 沈清棠认命地长叹一声,回了仕女阁。 决定回家前,要吃饱睡足,争取当个饱死鬼。 半下午。 谷中,小院。 大夏天,沈家门窗紧闭,只留了自家人在屋内。 季宴时依旧被破格留在屋子里。 只是以前季宴时是被当做沈家人。 如今,真成了沈家人。 秦征在小院里急得抓耳挠腮。 郑老伯一家都在小院里晒太阳,时不时往沈家厅堂门的方向张望。 他不是为了好奇,他纯粹是觉得自家儿子可能也有错,早早的等在院子里准备负荆请罪。 季十七蹲在树荫下,拿着根细树枝捅蚂蚁窝,心里比黄连还苦。 他主子捅的篓子关他什么事? 大山谷里也溜过来不少“斥候”,他们被集体推举过来打听消息。 只是碍于秦征在院里,不敢上屋上墙而已。 当然,秦征不在,也不敢。 屋子里还有个更厉害的季宴时。 季宴时作为今日被沈家三堂会审的主角之一,依旧事不关己的坐在桌旁,专心致志的喂糖糖吃饭。 第347章 都夫妻了还什么关系都没有? 另外一个主角沈清棠余光瞥见悠然的季宴时,嫉妒的眼睛都大了一圈。 傻,就能不用被审了吗? 傻,犯了错就不用负责任吗? 傻,就能让她自己挨骂吗? 沈清棠扪心三问,越问越酸楚。 没办法,都不用承担法律责任,更何况眼下还只是民事纠纷。 “说说吧?!”沈屿之气得拍了两下桌上放着的户籍,“你俩这户籍到底怎么回事?” 李素问半侧身坐着,以手抵胃,怒斥:“真是女大不中留!沈清棠你还能不能有点出息?没有三书六聘就把自己上到了人家户籍上?还是自己家铺子让别人当户主。” 沈清柯还待张口。 沈清棠忙双手合十朝他作揖请求,口型无声道:“哥,别火上浇油!” 沈屿之瞪沈清棠,“你还敢眉来眼去?沈清棠!你别以为你生了孩子成为人母,我就不敢家法伺候,这次你太过分了!” 沈清棠吓得一哆嗦。 穿来大半年,还是头一次见沈屿之和李素问朝她发火。 只是,她觉得没什么好解释的。 “就互惠互利的事。我能借季宴时离开北川去南方做生意。他也能如愿在病好之前给我儿子女儿当干爹……” 砰!砰!砰! 沈屿之连着重重拍了三下桌子,打断沈清棠的话,气得站起来,背在身后搓着砸桌子砸疼得手,硬咬着牙骂:“沈清棠!婚姻大事岂能儿戏? 你做生意做魔怔了?婚姻也能拿来做买卖?” 听听说的是人话吗? 气死他了。 沈屿之拍桌子的动静太大,超过季宴时能忍的范围,他抬手。 沈清棠二话不说抓着季宴时的手,连声警告:“别!不能扔!扔了咱俩都得完!” 于是,季宴时把沈清棠扔了出去。 头一次,沈清棠觉得季宴时扔人是好习惯。 当然,她是故意被扔出来的。 她在沈屿之第一次拍桌时,就悄悄在平时打扫不到的桌下抹了一手灰。 刚才见季宴时动手,就借机把灰抹到季宴时的衣袖和手上。 季宴时哪能忍?把她扔了出来。 沈清棠站在院门外,长长吐出一口气。 瞒着父母登记结婚,在现代都是捅马蜂窝的事,更何况封建的古代。 幸好沈屿之和李素问最近干农活比较多,身体健康。 否则突然听闻这么一遭,还不得气出个好歹?! 大意了! 她也没想到跟季宴时以夫妻身份登记户籍的事会以这样的形式暴露、曝光。 沈清棠额角有些头疼。 目光流转间,看见院子里、外这么多双眼睛直勾勾、兴冲冲盯着她更头疼。 不是说好奇和八卦是女人的专利吗? 那这群大老爷们在干什么呢?! 秦征见沈清棠被扔出来,放着院门不走,从篱笆上方跳出来找她。 满脸兴奋:“你怎么想的?你竟然敢跟季宴时成亲?你就不怕……”他是你惹不起的大人物。 话还没说完,只听屋子里传来沈屿之的怒喝,“沈清棠!你给我滚进来!” 秦征立马闭嘴,让开路,朝沈清棠比了个请的手势。 脸上却是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跟秦征擦肩而过时,沈清棠朝秦征冷笑:“长舌妇!” 秦征:“……” 跳脚:“又不是我告的密,我怎么就长舌妇了?” 沈清棠再回厅堂时,沈家人的情绪稳定了不少。 沈清柯左瞄瞄气呼呼半背着身不看沈清棠的沈屿之,右瞧瞧抹着眼一脸伤心欲绝的李素问,只得又当好人又当坏人。 “说说吧?什么时候办的户籍?就算像你说的是你们俩之间是利益交换。你图什么一清二楚,季宴时呢? 他可不会无缘无故配合你。 他为什么会同意?为什么这么喜欢糖糖和果果?你们俩之间……” 沈屿之倏地的回转身看着沈清棠,李素问也含泪望过来。 沈清棠忙开口截断沈清柯的话,“我们俩之间什么都没有,除了是夫妻关系。” “呵!”沈屿之还是忍不住开口,“都夫妻了还什么关系都没有?” 沈清棠:“……” “你们还记得有几天季宴时跟我冷战吗?” 沈家人齐齐点头。 怎么不记得? 他们那会儿都以为沈清棠又欺负季宴时了。 “其实,那会儿我就已经动了跟他成亲……假成亲的念头。确切地说是我跟他提出假成亲然后反悔,他才生气的。”沈清棠坦诚。 就在季宴时跟她冷战那几天,某天,脑子一抽,拿着新买的铺子房契和户籍到县衙户籍科重新办了登记。 她和季宴时从之前的户籍上挪出来,连同两个孩子落用新铺子落了户。 户主是季宴时。 这样,她就能以季宴时妻子的身份申请离开北川。 当然,要去哪儿,去多久,什么时候回,也还是要报备清楚。 其实买新铺子过户那天,她坚持自己拿着相关证件去,就已经动了心思。 沈家人天天忙的觉都不够睡,谁也没防备沈清棠悄悄给自己变成已婚。 更无人去查看户籍。 就算看见老户籍上没有沈清棠也不会多想,沈清棠说过要迁到新铺子名下的。 过了一段时间,沈清棠自己也忘了这事。 毕竟她跟季宴时又不是真夫妻。 就因为忘了这茬,才会把户籍和房契拿给四位姨娘和秦征。 没想到因此暴露。 沈清棠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沈屿之听的恨不得出门去找郑老伯借他的旱烟袋嘬两口。 李素问怅然叹息,看看沈清棠再看看季宴时,眉眼全是担忧,“清棠,是我们连累了你。不该把养家糊口的重担压在你身上。 可是,再怎么你也不能拿婚姻当儿戏啊?” 沈屿之要不是掌心火辣辣的疼,还想再拍桌子,“你娘说的对,是我们无能才连累你。若不是我们无用,你何至于用自己的婚事做交易?” 沈清柯没说话,更直接,他没说话,但是重重给了自己两耳光。 沈屿之和李素问还可以说是年纪大,过了半辈子养尊处优的生活,无法适应北川的艰苦。 他呢? 他堂堂七尺男儿,在过去这大半年做了什么? 好像只是一个被家里养着的米虫。 第348章 若是父不祥,他们会被骂野种 沈清棠不愿意听父母说这种话,也见不得沈清柯这样,“爹,娘,我做这个决定也是慎重考虑过的。跟你们没关系,咱们是一家人怎么能说连累呢? 要说连累,当初我未婚怀孕大着肚子,成为家族耻辱时你们怎么没弃我而去?” 一家人,难道不是彼此包容和付出? 李素问忙摇头,“那怎么能不要你?你是我的女儿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 沈清棠示意她怀里抱着的果果和季宴时抱着的糖糖,“糖糖和果果也是我的孩子,我身上掉下来的肉。 我无所谓别人怎么看我,但是我也怕别人看他们不起。” 不是沈清棠双标 。 是成长环境和所受的教育不一样。 她受的是现代教育,女子当自立自强,不为流言所困也不会被婚姻所困。 穿越而来同样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 。 可糖糖和果果不一样,他们要在这个时代长大,得适应这个社会的规则。 若是父不祥,他们会被骂野种。 总不能在山谷里藏一辈子。 这也是沈清棠最终决定跟季宴时登记成夫妻的原因之一。 还有就是季宴时对果果糖糖的好。 沈清棠虽未结过婚,但她混网红圈的,也曾直播连线过很多做情感主题的网红。 网上太多太多已婚家庭都是丧偶式带娃。 季宴时如今连正常人都算不上,却比她所见过的“爹”包括沈屿之在内都负责。 别看沈屿之这么疼他们兄妹三人,可小时候也是奶娘和李素问照顾的多。 沈屿之放到现代就是手机带娃的爹,只负责晒朋友圈。 当然,遇到事他会真对孩子好,遇不上事,他就是甩手爹。 而季宴时,一个心智受损,最起码大多数时候心智不清的人,对果果糖糖比她这个亲娘都好。 照顾他们无微不至,但凡他能做的,除了洗尿布这种他洁癖不能忍的事,其他的事他都事无巨细做的非常好。 沈清棠强调:“本来买新铺子办契那天我就想和他登记的,只是我又反悔了,我觉得就因为他对糖糖和果果这么好,我才不该利用他。” 沈清柯追问:“那你为什么又改了主意?” “因为他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沈清柯不信,“他还会讲故事呢?” 别说沈清柯,沈家没有一个人相信。 沈清棠举手投降,重说:“我从季宴时那儿问出了一个故事……” 季宴时那几天跟沈清棠冷战,全家都知道。 沈清棠作为当事人感受的更清晰。 季宴时本就话不多,冷战起来能逼疯人。 于是某个凌晨,给糖糖和果果收拾干净后,沈清棠主动跟季宴时聊天。 跟季宴时朝夕相处快一年,沈清棠自然知晓该怎么问才能得到答案。 比如,如果直接问季宴时:“你为什么对果果和糖糖这么好?” 季宴时大概率不会回答。 沈清棠问他:“是不是有人以前对你也像你对糖糖这样好?” 季宴时点头,“是。” “那个人是你爹爹?” 季宴时摇头,“不是。” “对你好的人是你娘亲?”沈清棠再问,想起季宴时之前在灯笼上面作的画。 问季宴时的问题要简单到三岁孩子都能听懂的程度,他才会配合。 “总之,跟季宴时聊了许久,我得知他原生家庭,就是他出生的家庭并不幸福。最起码父亲长时间缺席,是他娘亲带大他的。 不过他娘亲应当已经不在了。 季宴时说,是她娘亲教他要对自己的孩子好。” 沈清柯翻白眼,“你都说了,人家娘亲教他的是对自己孩子好,又不是对咱孩子好。你能骗他一时还能骗他一世吗?” “谁想骗他一世了?”沈清棠恼羞成怒,“是他上赶着非要娶我!他!” 沈清棠指了指季宴时,又指指自己,“要娶我!” 别说沈清柯,连李素问都不信,“清棠,我们是不愿意你跟季宴时成亲。可你也不能因为季宴时傻就把责任都推给他。 他连成亲是什么都不知道,怎么会要跟你成亲?” “对!”沈屿之是相同的意见,“说不得是你诓骗于他。” 沈清棠:“……” 得,解释不清了。 解释不清,沈清棠也不想再解释,耍起无赖,“反正事已至此,你们怎么说我就怎么办。你们若是想让我和离,我俩明天就去。” “不行!”李素问想也不想就否定,“和离对女子百害无一利!你已经……” 未婚怀孕,被两个孩子所累。 这话李素问说不出口,顿了顿,坚决道:“不能和离!” 沈屿之点头,“婚姻大事,哪能像你这般儿戏?说成亲就成亲,说和离就和离?” 沈清棠弱弱提醒,“我俩没有成亲,只是户籍上登记的是夫妻。” 沈屿之气得左瞧右看,大约实在找不到可以打沈清棠的“工具”开始脱鞋。 李素问和沈清柯都没拦。 拦什么? 有季宴时在,谁能打到沈清棠。 沈屿之自己也知道,他只是表达一下自己生气的态度。 沈屿之举着自己的鞋朝沈清棠比划了半天,硬是没扔出去。 不是怕季宴时,主要舍不得。 这么多年夫妻,李素问一眼就看出沈屿之的小心思,给他递台阶,拉着他的手往下掰,“夫君,清棠都是孩子娘了,哪儿还能像小时候一样打骂? 再说,自打到北川,清棠一直很聪慧,知道自己要什么……” 沈屿之略一僵持,就顺着李素问的力道收回手,把鞋子扔到地上,重重“哼!”了声,“她就是太知道自己要什么了!才敢瞒着我们如此胡闹。” 说到最后一句,态度已然软化许多,还重重叹息一声。 沈清棠怕他们又自责说自己连累了她,抢着道:“既然不和离,那这事,大家就当没发生过好不好?” “不好!”沈清柯第一个反对,“什么叫当没发生过?户籍都已经登记过你就算作人妇?还能当没发生过?你知不知道这对你而言意味着什么?” 第349章 和离还是成亲? 沈清棠点头,“知道。我已经生了孩子,是不是已婚妇,对我自己,对别人都没那么重要。 但是,一个可以相对自由进出北川的户籍,对我,对咱们家来说很重要。 近则能拓宽生意渠道。做生意和和泥一样,生意大了会缺人,人多了会缺生意,咱们这么多人,北川太小,容不下。” 容不下不是指地方小,而是这个小小的县城消费能力总共就这些。 若是沈清棠贪多,把整个县城的生意抢到自己手里,会引起反噬。 官府会针对,同行会仇视。 王员外在北川基本就是垄断地位,他似乎还是举人。 就这样,不还是有好几方势力要弄死他们? “另外,我只有把生意做出去。咱们谷里这些人才能把日子过好,最起码不用天天风餐露宿吃野菜。而且,只有走出去,我才有机会……” 给二哥疏通关系,让他能参加接下来的乡试。 这话说出来二哥也得哭。 沈清棠顿了下改口,“我才有机会赚更多的钱,把铺子开遍大乾各地。当个出门前呼后拥,仆役成群的女东家。 顺便也让你们跟着沾沾光,当个富老爷富太太,过上和以前差不多的日子,吟诗作对,留念斗鸡。 让我儿子和女儿当可以啃老的富二代。 跟这些比起来,不过是个已婚户籍,真不重要。” “怎么不重要?”李素问又开始哽咽,“别人家姑娘三书六聘,十里红妆,风风光光嫁人。 我的女儿什么都没做错,却受尽苦楚被人辱骂……差点被逼自尽不说,如今还要为了做生意……” 嫁给一个。 李素问实在说不下去,她没有看不起季宴时的意思。 甚至在过去大半年的相处中,已经把季宴时当儿子养。 可是当一个母亲嫁女儿时,对方条件再好她都觉得对方配不上自己的女儿,就算是皇上,说不得还得嫌弃对方老,女人多。更何况季宴时还生这么严重的病。 向春雨和孙五爷两个人治了这么久还没治好。 谁知道他会不会好?好了什么样? 沈屿之和沈清柯都低垂着头,沈清棠和季宴时登记这事,比起生气,他们更多的是自责。 尤其是沈清柯,他知道沈清棠想外出有一部分原因定是为了他。 哪怕她不说,他也知道。 沈清棠抚额,最怕她娘亲这样。 难怪都说女人是水做的。 正想着说点什么转移一下她注意力 ,就见李素问突然止了哭,转身朝沈屿之劈头盖脸一顿打。 边打边骂。 “都怪你!沈屿之,我嫁到你沈家,一直受两个妯娌欺负我认了!你不掌权不掌财,在沈家咱们处处低人一头我也认了。 可凭什么你大哥这么欺负我咱们闺女? 明明是沈清丹被人盯上,他凭什么拉清棠去挡灾? 沈屿之,你对得起清棠吗?你好意思说她? 你还拍桌子脱鞋?!你要还是个爷们,你就去找沈岐之算账!” 沈清柯和沈清棠齐齐傻眼。 沈屿之和李素问在京城时,不过寻常是寻常夫妻,会吵会闹。 可是自打来到北川后,他们夫妻俩连脸都没红过,更没说过这么重的话。 字字不提窝囊,字字在骂窝囊。 重点是,李素问这番话说的过于流畅,显然不是临时起意。 沈屿之不但没躲,还跟着重重给自己两耳光,“你说得对!我就是个窝囊废!我保护不了自己的妻儿,我无能!” 沈屿之背过身蹲在地上,重重吸了下鼻子,“可我能怎么办呢?若事发之前我知道,就算拼了我这条命,我也不能让清棠被带走! 可……” 他知道真相时,已经到了北川。 是沈清棠自缢后才说出来的。 别说算账,报仇都来不及。 押解的官差已经离开。 大哥咬死不承认。 沈清棠受不了这种场面,之前还想着转移话题,眼下话题真转移到对她利好的方面,她还得把火力拉回自己身上。 “爹,娘!过去的都过去了。咱今日不是说我跟季宴时的事? 要是你们不同意我俩和离,那我只能趁他神志不清跟他真成亲了。” 砰! 又是重重拍桌子的声响。 这回拍桌子的是李素问,“不行!沈清棠我和你父亲一直教导你,咱们行事要无愧于心。你聪慧、好看、能干,没有任何输于其他姑地方,不要做这种自降身价的事!” 沈屿之也站了起来,先抓起李素问的手,对着她通红的掌心吹了吹,才训沈清棠:“你娘说的对!咱们才不做这种自降身价的事!还趁他神志不清成亲?他神智清楚了,你嫁不嫁给他还两说呢!” 沈清棠一点儿都不意外这个结果,摊手,“那你们说我该怎么办?和离,你们不让,说有损我声誉。成亲,你们不许,说季宴时配不上我。总得选一样吧?” 沈家人齐齐沉默。 沈清柯摇头,“你不是算准了我们拿你没办法?你既然没想让我们知道户籍的事,肯定有后续想法。之前你怎么打算的?” “去南方一趟,找几样农作物以及进水果的渠道。咱们既然叫沈记果蔬生鲜铺子,总得一年四季有新鲜水果供应。 一部分水果咱们可以大棚种植,但是另外一部分得找南方的果农合作,运过来。 我跟季宴时办已婚户籍也是因为这个。 另外,向婆婆也找我说,季宴时得去南疆治病,我不去季宴时也不会去。所以得一起。 总之,等从南方回来,不管季宴时好不好,我们都会和离。 他要是治不好,我打算悄无声息的和离。 这样你们也不会知道。 他要是治好了,我也没打算让他知道。” “胡闹!”沈屿之又想拍桌子。 沈清柯则问了一个一针见血的问题:“你凭什么觉得季宴时治好病以后就不记得现在的事了?到时候他若还记得你跟他已经是夫妻的事怎么办?” 第350章 猪肉脯 “什么怎么办?”沈清棠纳闷,“他这个户籍是假的。不管他是不是秦家子孙,他有自家的宗祠、族谱。他就算真成亲,也不可能这么随意的落在北川。 既然是假的,他为什么要在乎?” 就算他在乎找后账,沈清棠也想好了,到时候就以救命之恩相要挟逼他不能秋后算账。 沈家人最终也没能商讨出更好的解决办法,暂时只能按沈清棠计划的办。 晚饭沈清棠到底也没能吃上。 一家人心情不好,尤其是李素问心情不好,不给做饭。 美名其曰让沈清棠饿一顿,清清脑子,好好反思一下。 其余人也说没胃口。 别人没胃口只饿自己,沈清棠一饿,得饿三个人,不,四个人。 还有个讨债的季宴时,追着她要“猪肉脯”。 门外还有那么多双好奇的眼睛。 沈清棠想想都头疼,轻叹:“自作孽不可活!” 等她做好心理建设出门时,门外的人已经散了七七八八。 连郑老伯都带着季十七离开。 其余人也被秦征轰走。 但,秦征本人并没走,见沈清棠出来就跟了过来。 沈清棠脚步不停地往厨房走去,嘴里警告:“女人饿的时候,大都心情不好,你最好不要这会儿说我不想听的话。” 秦征也识相,高举双手,“我就是想跟你说,你别担心,我的人我都打发走了,他们只知道你跟人成亲了,但是不知道对方是季宴时,我个人觉得你最好也别说漏嘴。” 饥饿可能会让人心情不好,但确实会让脑子清醒,沈清棠反应很快,“为什么不让他们知道是季宴时?季宴时的身份很特殊?” 秦征:“……” 怎么一句提醒的话都能让她想这么多? “他身份特殊你不是早知道?” “可你们并没有说他到底是谁。”关于这一点,季宴时的人包括看似嘴上没把门的秦征,口径十分统一。 沈清棠没追问,只勾了下唇角到厨房忙活。 多喝汤水才能下奶。 虽然已经喂不饱两个小家伙,沈清棠还是尽可能想让他们多吃些母乳。 她做了一份菠菜汤,分给了季宴时一半。 季宴时边喝边嫌弃,“肉脯。” “喝完汤就做。”沈清棠说完,看着季宴时又补了一句,“有时候真羡慕你!” 对世界无感,何尝不是一种快乐?! 季宴时对夸奖无感,没理她。 秦征吃过晚饭,对菠菜汤没兴趣,巴巴地看着沈清棠,等着她做猪肉脯。 沈清棠吃过饭,从自制冰箱里拿出猪肉。 自制冰箱最大的缺点就是每天都要更新一次冰块。 没办法,硝石制冰就这样,吸热制冰,散热化掉,再重新制冰。 硝石能反复利用制冰不假,做冰箱用,也得反复换冰块。 猪肉,沈清棠买的是里脊肉。 做猪肉脯需要瘦肉,前腿肉或者里脊都行。 瘦肉洗干净后需要剁碎。 季宴时想吃饭就得干活。 他负责剁肉。 沈清棠趁季宴时剁肉时把调料准备好。 第一次做肉脯,实验性质,只用了一斤猪肉。 要做蜜汁味的,得多放糖。 一斤肉,沈清棠放了一两糖,大概三十克。 一丢丢盐增加调味。 还有酱油、红曲等调味品。 等季宴时剁好肉泥,把调味品加入搅拌均匀后开始烤。 沈清棠把肉泥分成两份,都在油纸上铺平。 要摊成薄薄的一层。 一份放进烤箱烤。 一份用锅煎。 烤箱版的放进烤箱前,需要凃一层蜂蜜水。 中间反面还需要再凃一层蜂蜜水。 用锅煎,就像烙饼一样,先烙好一面再翻一面。 同样要刷蜂蜜水,还得撒一些熟白芝麻,这样好看又好吃。 做好的猪肉脯放凉后,切成细条或者小方块。 沈清棠自己先尝了第一块,还算满意,又递了两块给季宴时。 当然,还有同样在旁边等着的秦征。 秦征像幼儿园争食的小朋友愤愤不平:“为什么季宴时有两块肉脯?我只有一块。” “好问题。”沈清棠转身洗手,“要不,你从他手里抢一块?或者你也可以选择吃完再拿一块。” 秦征选择了二。 吃人嘴短,秦征的八卦有点问不出口,但,好奇和酒一样,时间越久越浓。 正犹豫怎么问出口,向春雨嗑着瓜子走了过来。 她刚从外面回来,一身风尘仆仆。 围在灶台前,伸手就要拿盘子里切好的猪肉脯。 沈清棠拍开向春雨的手,“去洗手。” 趁向春雨洗手的功夫,沈清棠把装猪肉脯的盘子端到露台的桌子上。 又在桌上放了一个冰盆。 凉意四散,沈清棠心里的烦闷消散了些。 季宴时、秦征、向春雨,三个人像幼儿园的小朋友一样,洗完手后齐齐围坐在桌前。 没有糖糖和果果。 他们年纪小,续航能力不行,傍晚还得睡一觉。 季宴时坐在桌前的目的很单纯就是吃肉。 他喜欢沈清棠做的猪肉脯,两块又两块。 秦征也顾不上八卦,专心抢肉脯。 沈清棠就做了一盘,不抢容易吃不到。 对向春雨来说,八卦比肉更有诱惑力,她咬着猪肉脯开口:“听说你跟季宴时成亲了?” “你听说的真快!” 向春雨笑,嘴里嚼着猪肉脯含糊不清地问:“怎么回事?” 跟向春雨,沈清棠没必要藏着掖着,季宴时明显人家直属领导,藏着没用,坦诚,“就为了离开北川到南方做生意。” 向春雨不笑了,愤愤地指着沈清棠,“所以,你早就想好要去南方?我求你陪我们去南疆你还以离不开北川为借口拒绝了我。” “谁让你说晚了呢?你要早说能给我解决出入北川的麻烦,我不就不用费劲跟季宴时变成夫妻。你找我的时候,我已经跟他同一本户籍了。” 沈清棠轻叹。 没办法,在现代时,大家遇到事会想着如何钻律法空子。 比如在房屋限购时,会假离婚以获取可以购房的资格。 或者把房屋过户给信得过的亲友。 沈清棠乍然穿越也只是想着如何在不犯法的情况下离开北川,哪里想到可以直接造假身份? “这也能赖我?”向春雨翻白眼,“放心,嫁他不委屈你。” 第351章 终于有好戏可以看了? 沈清棠纠正,“没嫁。只是互惠互利。我要出北川,你们要去南疆。咱们是合作!” 向春雨:“……” 秦征:“……” 秦征叹息:“婚姻大事也能合作……你真的是……” 都不知道说点儿什么。 向春雨可不管是不是合作,听见沈清棠答应去南疆,激动的去抓沈清棠的手,“你答应了?你会陪我们去南疆?” 沈清棠躲开,“别碰我!你手上都是油。我答应了,不过还得等几天,我还有一件事要做。” 说着转脸看向秦征,“我让你准备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当初一万秦家军进谷,她跟秦征也谈了一笔买卖。 “早准备好了。”秦征用嘴叼着猪肉脯,用拇指和食指小心翼翼从怀里掏出两封信递给沈清棠,“一式三份。剩下一份已经送到该送的地方。” 等沈清棠接过信封,秦征咽下猪肉脯,满脸兴奋道:“终于有好戏可以看了?” 王员外家三小姐的及笄宴,在北川算是大事。 北川的达官贵人齐聚王员外家。 想来贺喜的人很多,能进王员外家大门的人并不算多。 王员外家,实实在在有门槛的。 一般想巴结王员外的人,只能把礼物留在门房。 人和礼物都一起进的,都是北川数的上名的人。 比如陈家。 沈清棠已经许久没见过陈小公子。 自从蔬菜大范围下来之后,陈小公子就没来过铺子,偶尔来也是家里仆从过来。 两个人在王家门外撞见。 陈小公子和小胖子一起,还有另外两个公子哥,看穿着打扮,家世定然也不差。 陈小公子还主动跟沈清棠打招呼,“沈掌柜,你怎么来了?” 沈清棠笑着福身,“过来给三小姐送餐。” 陈小公子是客,走的是四敞大开的正门。 沈清棠是帮工,只能走小门。 她迈进小门前,又往大门的方向看了眼。 有朝一日,她也要人请着从大门里走。 不,有朝一日,她要做这大宅院的主人,让人以进她的院门为荣。 王如意今日及笄,自是盛装打扮。 看见沈清棠时明显松了口气,笑道:“大清早只看见仕女阁其他人过来忙活布置,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怎么会?”沈清棠笑,“就算不为给店里宣传,单单你及笄,我也得来祝贺。” 她从怀里掏出一枚金簪子递给王如意,“我私房钱不多,只送得起这个。我知道你不缺金银首饰,别嫌弃!” 她私房钱在沈家是最多的,但是跟王如意比就显得有些寒酸。 一枚金簪子确实是她能拿出来的最大诚意。 她打听过,在北川及笄的姑娘就是要簪发。 送簪子,应当是最不出错的贺礼。 当然,簪发的需要德高望重之人,轮不到沈清棠。 王如意也清楚,当即就红了眼眶,“清棠,你怎么这么好?” 沈清棠指腹抹去王如意脸上的泪,“再哭,妆该花了。大喜日子哭什么?不过,及笄这么有用的吗?怎么几天不见感觉你长大了呢?” 说话稳重多了。 眉眼间还多了一抹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忧愁。 王如意破涕为笑。 沈清棠注意到陆续有女眷进门,示意王如意,“你先去招呼客人吧?我去看看餐点准备的怎么样。” 崔晓云、向春雨、秦征以及一队刚培训出来的服务员比沈清棠早到一会儿。 服务员是乞丐中年龄稍大一些的男童和女童。 餐点不止后院有,前院也有。 前院男客多,后院是女客,自然男女服务员都需要。 秦征依然负责调遣,另外,沈清棠拜托他照顾好这些小孩子的安全。 如今乱世,人命比草。 价格乱的时候,二两银子不一定能买到一头猪,却能买一个小厮。 虽然已经培训过一段时间,该教的规矩和礼仪他们也都会。 沈清棠让亮子带的这些小乞丐全部都来参加培训,然后从中挑选出表现最好的带了出来。 自古以来,风险和收益都成正比。 来这种大户人家伺候,赏钱可能很多,但,同样,惹怒了贵人也麻烦。 轻则挨打,重则丧命。 沈清棠拜托秦征务必保护好他们的小命。 至于她自己,有向婆婆在侧。 本来想带季宴时进来。 可季宴时若来,会带着孩子不说,也不分前院后院都跟着。 若沈清棠来做客,带着季宴时和孩子没毛病,可她是来工作的。 工作带着男人和孩子显得很不专业。 况且这种场合季宴时进女眷云集的后院实在不妥当。 沈清棠只能让他和孩子留在外面的马车上。 反正秦征的豪华马车如今是她的。 除了豪华马车之外,后巷里停着着五辆板车。 一车拉锅碗瓢盆、杯盏。 一车拉卤味、凉菜等冷餐。 一车拉甜品、饮品。 一车拉着厨具,若是甜品之类的不够,还可以现做一些。 还有一车,备用。 之所以用自己的锅碗瓢盆,主要是沈清棠不想跟王员外家的人打交道。 想用王员外家的锅碗瓢盆必然得经过厨房允许。 今日厨房里格外忙,人家正准备席面,忙的脚不沾地。 若沈清棠的人这会儿去厨房要锅碗瓢盆要么直接受冷眼,要么被热情相待,含笑推诿,迟迟拿不到自己要的东西。 万一耽搁了,不但惹怒王家,还给自家甜水铺子招黑。 如今带上餐具,只需要跟王家借用一下水井便可以。 沈清棠带来的东西一式两份。 一份留作饭后甜点。 一份送到王家府里各处。 包括但不限于前后院的厅堂、湖边、凉亭、假山等等。 所有会有行人经过并且可能会坐下来休息的地方,但凡有桌椅必然得摆上甜点和饮品。 别看王家只是三进院,亭台楼阁一样不少。 三进院是因为王员外最多只能用这种规格的院子,但是内里实在大有玄机。 王员外家比沈清棠想象的还要大,亭台楼阁处处精致,景色瑰丽。 三进院里硬生生弄出个小园林。 他把周边的院子都买了下来,看似独门独院,实际上都相当于三进院的跨院。 平日里并不对外开放,今日人多,跨院连同的门也都敞开来。 以至于甜品和奶茶需求量很大。 幸好王家提前垫资五百两银子,否则沈清棠都觉得自己手里的银子买不起今日所需要的食材。 沈清棠来王家不是头一回,却还是头一回这么仔细地在王家逛。 王如意怕沈清棠迷路,还给她安排了个丫环。 可惜这丫环不像是王如意的人。 第352章 缺货危机 丫环领着沈清棠停在了王员外小院门口。 “沈掌柜,老爷的院子一向不许我们进。不过老爷嘱咐了,说是沈掌柜来了之后,请您亲自进去布置甜点。” “进去布置甜点?”沈清棠皱眉,“老爷的院子也要待客?” 丫环摇头,“我不知道,老爷就是这样吩咐的。” 看她表情确实不像撒谎。 沈清棠点点头,“好。” 丫环欲言又止,终究只说了句,“麻烦沈掌柜快一点儿。另外,老爷的院子不喜欢杂人进出。还请沈掌柜勿要带闲杂人等。” 沈清棠点头,痛快应下:“好!总得容我去拿些甜品不是?” 沈清棠示意自己空空的两手,没有甜品她进去摆什么? 丫环往院子里望了下,又看看沈清棠,只得点头,寸步不离地跟着沈清棠,“我陪你一起。” 沈清棠笑不达眼底,“谢谢。” 看来县令夫人的事发后,县令还是没抓到王员外的痛处。 或者说,县令不如王员外势大,才让王员外越发猖獗。 沈清棠带着丫环往后院走。 院子里人声鼎沸,处处都是人。 一路上,沈清棠留意过自己家这些小服务生。 他们统一穿着仕女阁的,在人群中很显眼。 来的贵客们,大都比较好说话。 毕竟是王员外家贺喜的,也没什么人主动挑事。 沈清棠在其中也看见了县令一家。 县令夫人冷着脸,脸色不好,跟在县令一侧。 县令是一地父母官,压轴出场。 来的比较晚。 沈清棠见他到来,就知道,今日这出好戏可以开场了。 沈清棠正想随便端一盘甜点跟着丫环到王员外院里去,自家服务员过来把她叫走。 人多,吃的多。 沈清棠半喜半忧。 喜的是,来贺喜的客人都十分喜欢仕女阁的甜品和饮品。 忧的是,还是低估了王员外在北川的影响力。 沈清棠着实没想到王员外家门槛这么高,还是会有这么多人。 仕女阁预备的甜点严重不足。 沈清棠其实已经来王员外家里要过来参加王如意及笄宴的宾客数量。 才按需准备的甜点,甚至还额外备了一些。 只是没想到来的客人比王家估计的多了将近一半。 主家待客,不能让盘子空了,一旦少了就得补。 服务员来找她是因为一板车甜品已经补光。 “棠姐姐,板车上的甜品已经没了。云姨说,备用板车上的甜品怕是也不够用。让我过来问问你怎么办?”小丫头大人似的唉声叹气。 一直跟着沈清棠的丫环被附近需要帮助的女眷叫走。 沈清棠边往外走,边注意路上所过之处甜品的剩余情况。 不由皱了下眉。 前院以男客为主,对甜品喜欢度略低,大部分碗盘只空了一小半。 后院女眷和孩子居多,盘子和碗空的属实比较快。 大部分装甜点的盘子和装饮品的壶都空了大半,属实算是供货危机。 沈清棠只得暂时把王员外的事抛之脑后对小丫头道:“你去找小天,让他带人把前院的甜品调换一下。 比如一个盘子装六个奶团子可以改放四个。 像山楂糕之类的摆盘时,看着满就行,不用真满。 这样能暂时弥补一下后院甜品的亏空。 其余的我再去想办法。” 小丫头领命匆匆跑开。 跑是小跑,见到客人会慢下来,福身行礼。 仕女阁虽不是王家奴仆,却是帮主家办宴席,不能丢了主家的脸面。 沈清棠穿过后院往小门走。 一路上听到诸多对仕女阁的赞美。 不管其他事情最终结果如何,总归仕女阁的招牌算是打出去了。 从今往后,北川城权贵宴请,用仕女阁的冷餐,必是一种流行。 沈清棠刚到院外,就见崔晓云急得在马车旁团团转,看见沈清棠匆匆迎过来,“清棠?怎么办?咱们准备的甜品还是少了。差的太多!要不,我再回去做一些?” 沈清棠抬头看看天色,摇头,“回去现做怕是来不及!” 奶油不够,需要现打,特别费时间。 还有很多甜点需要烘焙。 从和面到出烤箱最起码得一个时辰。 再加上路上往返的时间,着实不够。 “那怎么办?”崔晓云急得快要哭出来,“王员外可是北川最有头有脸的人家。若是因甜点不足让宾客不满,丢了王家的面子,王员外会不会怪罪咱们?不给咱们结剩下的银钱怎么办?找咱们麻烦怎么办? 清棠,你来北川的晚,你不知道王员外在北川有多厉害。他抬抬手,咱们店就得关门!” “你先别慌!”沈清棠双手搭在崔晓云的肩膀上,“事情还没到那么糟糕的地步。最起码咱们得甜品能应付到开席。 再装盘时,换小盘,只装七成满,或者只看起来满就行。” 这一招还是沈清棠在饭馆打工时学的,装盘也是一门技术。 她头一次在饭店后厨被饭馆老板现场教学时真被惊到了。 当时是一盘卤牛肉片。 饭馆拦下要端盘出后厨的沈清棠,把牛肉片倒出来重新装了一遍。 跟沈清棠之前装的盘视觉上差不多满,然而却省了将近一半的牛肉。 之后跑堂时,沈清棠注意过那一桌,一筷子下去,盘子里就会空一块。 一桌四个人,感觉没两筷子,牛肉就没了。 饭馆老板注意到沈清棠的目光,逗她:“咱俩打个赌。我赌他们盘子里还会剩下牛肉你信不信?” 第353章 吓破胆 沈清棠当然不信,那么点牛肉她一个人都能吃完,四个人吃怎么还会有剩? 然后她输了四个小时的工钱四十八块。 饭馆老板说,“多人用餐时,谁都不好意思夹最后一筷子。即使盘子里的肉再少也会如此。” 沈清棠为此饿了三天的肚子,买来的教训至今难忘。 当然,那个饭馆老板不地道,生意很快就做不下去了。 沈清棠不想学他,但是眼下,这种损办法能解一时危机。 “啊?”崔晓云忧心忡忡,“这样做会不会砸咱们仕女阁的招牌?人家不会不会觉得咱们弄虚作假不实在?” 沈清棠摇头,“不会。早上来布餐时,你们都是满盘满碗对不对?” 崔晓云点头,“对。” 一大早是崔晓云先带人过来布置的现场。 所有碗盘都是满满当当,装的实实在在。 沈清棠是她们布置好餐点后才到的。 “如今添盘而已,不管主家还是宾客心思已经不在甜品上,没人注意到咱们的小动作。就算注意到也没关系。富贵人家用的餐盘本就偏小,吃东西在精不在多。 况且,王三小姐的及笄宴马上就要开席。宾客们都得留着点儿肚子用餐。” 人的胃就那么大,他们是来贺喜王如意的,王如意是要挨桌敬酒的。 到时候若是他们吃撑了,吃不下宴会上的东西,对主家才是不尊重。 不过…… 借口终究是借口。 是她拿来安慰崔晓云的,下次再办类似的宴席,还是要汲取教训多准备一些食材才是。 重点是仕女阁备的甜点不够,怕是恰好给了王员外一个来寻她的借口。 “可是……”崔晓云还是皱着眉,“就算像你说的这样,怕也还是不够。用餐前应该够了,餐后甜点实在不够。” 车上的食材都不够再布一圈的。 “没事。”沈清棠看着从小门匆匆出来的王家丫环,笑了,“很快他们就没空吃甜点了。上多了也是浪费。” “啊?”崔晓云不解,还待追问,却见那王家丫环左右张望了会儿看见她们后,直直奔过来。 只得闭上嘴。 甜品准备少的事可不能让主家知道。 她不安地站在板车上,生怕丫环是来兴师问罪的。 “沈掌柜,我们家员外找你。” 瞧!这不就来了?! 沈清棠并不惊讶只问:“你们员外可说找我何事了?” “说是想跟你说说饭后甜点的安排。” 崔晓云心里咯噔一下,脸都吓白了,还真是来问罪的? 下意识看向沈清棠,却见她一脸淡然的笑。 沈清棠脸上没有半点慌张,“王员外还真是事事亲力亲为,连饭后甜点这种小事都要过问。” 越是大户人家,分工越是明确。 男主外,女主内。 宫宅斗小说里大抵争的就是这柴米油盐的掌家权。 以前沈家在还京城时也一样。 家中有大宴时,也是家里的主妇们大包大揽。 王员外家虽不若以前的沈家势大,总归不至于沦落到连饭后甜点都需要王员外这个家主过问。 这点儿事,家里的大厨就能拍板。 就算家里的大厨管不着她仕女阁,该来问责的也该是王如意。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丫环明显怔了下,挠挠头,“奴婢不知,只负责传话,还请沈掌柜随我来。” “好。”沈清棠没再多话,莲步轻移,跟上。 走了两步,停下脚步,对丫环道:“请稍等片刻,我跟我夫君嘱咐两句。怕他粗心照顾不好孩子。” 丫环“啊?”了声,顺着沈清棠指得方向看了眼,点头。 脸上的惊讶浅显易懂:你这么年轻就生孩子了? 沈清棠快步到豪华马车旁。 车窗开着,两个小家伙在车厢的软垫上玩。 季宴时胳膊肘支着下巴,倚着马车壁。 等沈清棠到跟前,才侧头看她。 沈清棠压低声音嘱咐他,“两刻钟后,若我还没出来,你来找我。” 走到王员外的院子就差不多得半刻钟。 见季宴时一脸疑惑,像是不明白为什么不是她出来而是他进去。 只得多解释一句:“我忙,出不来,你带孩子来,我喂奶。” 这句季宴时听的懂,点头。 坐在板车尾吃甜点的向春雨,探头过来,“好戏要开场了?” 她之前一直跟着沈清棠,刚才见沈清棠跟崔晓云说话,才到车上来躲个懒。 沈清棠点头。 “我跟你一起。”向春雨跳下马车。 沈清棠点头,凑近向春雨压低声音:“我怕一会儿到了院门口不会让你跟我进去。你给我点儿防身用的……” 沈清棠话都还没说完,向春雨就开始掏她的布包。 沈清棠见状快速补充完:“我不要活物。” 毒虫毒蚁毒蛇之流她可降不住。 向春雨一脸遗憾加嫌弃地掏出两个纸包递给沈清棠,用只有沈清棠能听到的声音嘱咐:“白色的自己吃了,百毒不侵。褐色纸包里的毒人用。” 丫环就在不远处,沈清棠不好多问,背对丫环接过药粉塞进袖袋里。 向春雨跟着沈清棠一起进了院子。 纵使不能进王员外的院子,也得离沈清棠近一点才好。 沈清棠穿过后院时,不意外的看见大伯母和沈清丹。 沈清丹也看见了沈清棠。 沈清棠跟沈清丹四目相对,沈清丹脸倏地白了,伸手扯着大伯母的衣袖就往她身后躲。 正跟其他人寒暄的大伯母感受到沈清丹的异常看过来。 只看见窈窕远去的背影。 大伯母皱眉训沈清丹,“你最近怎么了?怎么整天一惊一乍的?” 自从那日沈清丹失魂落魄的回来就这样子。 像是被吓破了胆。 问她发生了什么也不说。 有个风吹草动就大喊大叫的。 要不是为了让沈清丹出来放放风,这种小场合,她才不会带沈清丹出来。 沈清丹日后还是要嫁回京城的,跟这些小家小户贵妇们有什么好聊的。 旁边的夫人注意到大伯母的目光,主动开口:“那是仕女阁的沈掌柜!可给咱们女人长脸呢!仕女阁在咱北川数一数二,她家甜品可不好买。诺,你尝尝?” 大伯母表情僵了瞬,下意识再次扭头,看向沈清棠离开的方向。 那个死丫头,生意做这么大了吗? 第354章 两个流放犯,跟我谈良籍 今日沈清棠作为仕女阁掌柜,得了可以通行王员外的三进院子的府牌。 小丫环只能把沈清棠从后院引到二进院,在院门口换成小厮给沈清棠带路。 说是小厮,长得五大三粗,隔着衣服都能看见隆起的肌肉,应当是看家护院。 说是引路,更像押送。 小厮瞥了向春雨一眼,没说什么让她跟着一起进了二进院。 很快,到了王员外的私人小院外。 小厮伸手拦下向春雨,对沈清棠道:“沈掌柜,抱歉,老爷书房是本府重地,除了被邀请的客人,其他人不能进。” 沈清棠没说废话,只给向春雨使了个眼色,朝小厮点点头,推门进了院子。 王员外人品不好,但是品味着实不错,小院布局很精致,景色也美。 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 第二次来王员外的书房,沈清棠没有上次那么紧张。 也可能是因为有了心理准备的原因。 王员外的书房门开着,显得“堂堂正正”。 沈清棠还是象征性的敲了敲门。 得到王员外的应允后才入内。 书房里那扇横跨整间房的屏风依旧在,只是不知道这回屏风后还有没有被吊着的人。 王员外在书桌前写字,沈清紫在一侧磨墨,见沈清棠进来,抬头看过来,脸色突变,眼神警告。 沈清棠给了沈清紫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王员外放下笔,提起自己刚写的字问沈清棠:“正好,沈掌柜帮忙看看,这字如何?” 沈清棠很痛快的开口:“字如其人。” 心歪字也正不了。 王员外不依不饶,放下写字的纸,在沈清紫刚拧好的湿毛巾上擦了擦手,“沈掌柜,这是夸我呢?还是骂我呢?” 沈清棠没正面回答:“王员外府里宾客如云,却还有心思练字,这份从容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明明都快开席了,他这个主人还在书房,可见没把来宾当回事。 这么不尊重别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王员外却当沈清棠真心夸他,笑起来。 本来眼睛就小,一笑就只剩一条缝,却显得更慈祥和蔼。 像极了普度众生的佛祖。 可惜,表里不一。 “来,坐。”王员外示意沈清棠坐在他下首。 那位置跟王员外只隔着一张小几。 沈清棠摇头,“谢王员外。不过,我还是不坐了。仕女阁头一次承接这么大的宴会,我得在外面盯着。” “人老了,就是记性不好。”王员外装模做样的捏捏眉心,“沈掌柜不提宴会的事,我都差点忘记,沈掌柜可是准备的甜点不足?不说外面院子里,我身为主人,这里却连一盘甜点都没有。说沈掌柜一句失职,不是冤枉你吧?” 沈清棠不意外王员外会知道外面甜品不足的事。 别看王员外在书房里拿娇不去外面,但府里来来往往的人和事都在他眼皮子底下。 沈清棠让人从前院调换糕点到后院的事自是也瞒不过王员外。 “是”沈清棠认的痛快,但不肯背锅,“您今日来的客人可比您给的宾客数量多了不少。仕女阁不是做事不靠谱的店,我们多备了三成的甜品都不够。由此可见,是您人缘太好。 至于您的书房,您这里非请勿入,我家店员过来被轰走了,甜点也不让留下,这可不能赖我。” 她合理怀疑王员外是故意的。 王员外坐在椅子上,胳膊垫在椅子扶手上,右手端着茶盏,左手杯盖划过茶杯上边缘,眼睛依旧眯着,只是不笑了,看着沈清棠,“沈掌柜可是在埋怨我?合着我照顾你生意还照顾错了?” “原来是王员外您要照顾我生意?我还以为是王三小姐。看我,差点谢错人!”沈清棠朝王员外福身行礼,“那我更不能辜负王员外的厚爱。这就去想办法把甜品补上。” 她说完,转身欲出门。 两个护院模样的人突然出现在门口,从外面关上了书房门。 沈清棠转回头,冷声质问王员外:“王员外这是何意?” “我是何意沈掌柜不清楚?我以为我那不成器的秋奴已经跟你说的很清楚了。”王员外抿了口茶,语气随意,状若闲聊。 说出的话却让人极为不适。 在他身边伺候的沈清紫下意识垂下头,整个人微微发抖。 见王员外原形毕露,沈清棠也不再装,向前几步,伸手拉过一把椅子,放在门口,面朝王员外坐下。 “原来是鸿门宴?!王员外,北川城有头有脸的权贵可都在外面呢!你就不怕我喊人来?” 王员外像是听见什么好笑的笑话,笑得停不下来,笑到手里的茶都撒了出来。 有几滴落在他下摆上。 沈清紫忙跪在地上,拿出帕子想给王员外擦干净。 谁知王员外反手就是一耳光,扇的沈清紫跌倒在地。“蠢东西,规矩都忘了?” 沈清紫哭都不敢哭,喊着“紫奴知错!”跪在地上,伸出舌头去舔王员外裤子上的茶渍。 “够了!”沈清棠实在看不下去,倏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大步冲过去把沈清紫拉起来,扯到背后,面朝王员外,一双黑眸里满是怒火,“沈清紫虽是你的妾,却也是良籍,是个活生生的人!你凭什么这么折辱她?” “良籍?”王员外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笑话,笑的两肩颤动,手里的杯盏互相碰触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两个流放犯,跟我谈良籍。” 沈清紫抖着手扯沈清棠,哭音中透着急切:“清棠,你快跑!” 沈清棠安抚地拍了拍沈清紫的手,示意她别怕,脸自始至终对着王员外,“流放犯怎么了?流放犯错的又不是我们。 大乾律法写的很清楚,自犯人流放至目的地后,刑罚结束,自此以当地普通百姓而居。 怎么?王员外这么折辱我堂姐,是要凌驾于律法之上?还是说,皇上的金口玉言你也不听?” 王员外嗤笑:“少拿皇上来压我。在北川,我才是天!别说你们两个流放犯。就是县令夫人又如何?还不是跪在我脚下任我践踏?” 第355章 不过是个为了荣华富贵抛妻弃子的废物! 王员外长着一张普度众生的脸,看着让人心生亲近,说出来的话却狂妄到令人发指。 沈清棠身后的沈清紫死死地抓着沈清棠的衣服,哽咽又急切,“清棠,你快跑!” 沈清棠转头,对沈清紫道:“跑?你当他敢跟我说这些还会让我跑?” “哈哈……”王员外笑的很开心,“怪不得你能让秋奴气的失了分寸,还差点让我损失一员大将。 属实聪慧!就是不知道你跪在我脚下痛哭哀求时也这般可人?” 沈清紫吓得肝胆俱裂,使劲往外推沈清棠,“清棠,你快走!他就是魔鬼!你快跑啊!” 沈清棠轻叹,“你没觉得你没什么力气吗?” 沈清紫推搡她的力道比糖糖大不了多少。 沈清紫哭声顿止,目光看向桌上的燃烧着的焚香。 是啊!她怎么忘了呢? 这屋子里只要有女人在就会燃着让人会失去力气的的香。 被王员外折磨时,她们无论多痛都不会大力反抗挣扎,叫喊声也会虚弱无力。 沈清棠注意到沈清紫的目光,恍然,原来是香有鬼。 沈清紫跌坐在地,无声流泪,嘴里喃喃念。 “清棠,我对不起你!” “完了!咱俩都完了。” “怎么办?” “对不起!我是连累了你。” “……” 沈清棠知沈清紫对王员外的恐惧深入骨髓,不是她三言两语能劝动的,摸摸沈清紫的头发,什么都没说。 她不说话,王员外笑得越发狂妄,“你方才问我什么?害不害怕有人来? 让我猜猜你是怎么想的。 你是不是想着以身入局,让你的小乞丐们去引外面的宾客过来? 外面那些人在我这里什么都不是,可在北川,随便一个都响当当的人物。 你觉得他们知道我的事会倒戈来对付我?” 沈清棠眉眼微动,不再管沈清紫,起身坐在方才她拖过来的椅子上,反问王员外:“难道不会吗?” 王员外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笑话,指着沈清棠对沈清紫道:“方才我跟你说什么?我就说她年纪尚浅,哪怕当了娘也还是个比如意大不了多少的孩子。” 说着目光在沈清棠心口落了落,舌尖舔了下上唇,“当个奶奴正合适。” 沈清棠被王员外猥琐的动作恶心到,眉心蹙起,下意识抱臂环胸,遮住自己。 哪怕早有心理准备,真对上王员外这么牲口的举动,还是难免反胃。 王员外看见沈清棠的动作,嗤笑:“一会儿你会自己求我看的!咱们有的是时间,我不着急。 刚说到哪来着?哦,他们会不会对付我? 说其他人你大概也不认识,先从你认识的说吧! 你让小乞丐去找谁了?我猜第一个就是县令吧? 秋奴在仕女阁丢了那么大的人。你猜县令为什么没跟我翻脸?是他不想吗?还是你觉得他喜欢当个绿帽龟?” 沈清棠抿唇不语,手臂无意识的松开,握住椅子扶手,整个人坐的笔直,明显呈紧绷状态。 她双手用力撑着自己的身体向上,刚离开椅子又坐了回去。 王员外微不可见地挑了下眉,这回香里的软筋散加多了?还是沈清棠吓破了胆?怎么站都站不起来? 不过也不重要,反正横竖跑不了她。 “县令分到北川县来当县令前是有家室的。”王员外嫌弃地撇撇嘴,“你当他又是什么好东西?不过是个为了荣华富贵抛妻弃子的废物! 你以为这么多年他就不知道我跟秋奴的关系? 你错了,他在娶秋奴之初就知道秋奴是我的人。他是为了在北川立稳脚跟,故意讨好于我。这些年他的政绩大都是我给他的。 都说县令是一方父母官,殊不知,我是县令的父母。 眼下,他还要靠我帮他往上升一升。他头顶的那是绿帽子吗?那是乌纱帽! 你说,他又怎么会跟我翻脸?”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突然长了男人那点自尊心,想挺直脊梁骨要跟我翻脸,你觉得他就能过得来? 话本子看多了?真当随便派个小乞丐就可以在我家来去自如? 这是我的院子!院子里都是我的人!我想让谁来谁才能来。我若不想,谁都靠近不了这个小院一步! 知道我为什么没拦你吗? 你这小妇人跟泥鳅似的,滑不留手,怎么都不上钩。 幸好你胆子很大,想对付我,我才能将计就计让你入府。 要不然单靠紫奴这个蠢货,再等一年怕你也不肯乖乖入我的府呢! 啧!”王员外捋着光洁的下巴,色眯眯地盯着沈清棠,“许久没玩过姐妹同心的戏码了,甚是怀念呢! 上一次还是我新婚不久时,确实别有一番滋味” 王员外说着起身,朝沈清棠走过来。 他停在沈清棠跟前,伸手挑起沈清棠的下巴,左右掰了两下,满意点头,“倒是个标致的美人!比我想象中还好看几分,瞧瞧这皮肤……” 他拇指在沈清棠下巴上蹭了下,“跟鸡蛋白似的,又滑又嫩。” 沈清棠侧头,躲开王员外的手。 王员外因沈清棠反抗,更兴奋了几分,手朝她衣领上的盘扣伸过去,“让我看看其他地方是不是这么般。 哐当! 大门被从外面撞开。 王如意冲了进来。 王员外皱眉训斥,“你来做什么?滚出去!” 王如意没滚,双膝跪地,朝王员外磕头求饶,“父亲,求求你放过清棠吧!求你了!” 王员外重新退回自己的椅子前坐下,慢吞吞的端起茶杯喝茶。 王如意以为有戏,头磕的越发用力,“父亲,求求你!” 王员外看够了,才放下茶杯,低头看着王如意,讥讽勾唇,“求我?那你打算怎么求?我之前可是给过你机会选择了!你不是也做出了选择?否则,沈掌柜又怎么会在这里?怎么,现在又反悔了?” 第356章 所以,你选择了骗我来? 王如意瞬间闭上嘴,脸色煞白,扭头去看沈清棠,头转到一半又转回来,头重重磕在地上。 沈清棠没说话,也没看王如意。 只是在王如意磕头时,握着椅子扶手的手,稍稍用力。 沈清紫不明所以,顾不上再哭,呆呆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行!你都这么求我了,父女一场,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如何?正好你今日及笄,也是可以嫁人的大姑娘了! 你是打算跟我父女情深做我的女儿奴还是让你的棠姐姐给我当奶奴呢? 你要是愿意以身侍父,我就答应你放了沈清棠,如何?” 王如意脸上血色褪尽,下意识扭头去看沈清棠。 沈清棠微垂着头,长睫遮住眼。 王如意看不清沈清棠的表情,也不敢看清。 她收回目光,望向王员外,无声祈求。 王员外讥讽地看着王如意,“怎么?不跟我装傻充愣了?还是说,你觉得哭哭啼啼几句,磕两个头我就放过你也放过你的棠姐姐?” “我……”王如意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王员外也不说话,耐心十足地品茶,或者说看热闹。 偌大的房间里,安静的只听见沈清紫时不时控制不住的抽噎一声。 王员外放下杯盏,催促王如意,“纵使我不着急,你还能拖多久?给你簪发的夫人是不是已经到了?这样,我数三个数。你要还不选,我当你愿意伺候我,放沈清棠离开如何?” “一!” “二!” “三……” 王员外的“三”才说了一半,王如意就抢道:“父亲,女儿知错,请你饶了清棠好不好?” 一句“父亲”“女儿”,便已经是王如意的选择。 沈清棠微不可见的叹息一声,开口:“王员外,可否再为我解一惑?” 王员外点头,心情颇好的应允,“你说。” “你是人吗?连亲生女儿都能下的了手?畜生都没你这么无耻。”沈清棠明明怒极,声音却极为平静。 王员外嗤笑:“谁告诉你她是我亲生女儿的?” 沈清棠:“……” 错愕地低头看王如意。 王如意表情有些古怪。 似怕似怨似恨。 “她娘是我第八个小妾。可惜!是个眼皮子浅的人,跟别的男人生了这个小人。”王员外指着王如意,“我锦衣玉食养大她,养的她这么天真可爱,你以为是为什么?真当我是如来佛祖呢?我可没那么大慈大悲,心无芥蒂养大其他男人的女儿!” 沈清棠倒吸一口气。 大户人家的阴私真不能听。 随便一条放到现代都能上热搜。 沈清棠侧过头,长睫垂下,看王如意。 王如意跪得笔直,双手握成拳,咬着下唇,一脸冷意,目光仇视。 显然,她是知道自己身世的。 果然,王如意恨声开口:“你说谎!我娘才不是人!我爹也不是野男人!他们是未婚夫妻,马上要成亲了! 是你!你横刀夺爱,强抢民女!” 沈清棠诧异挑眉,她不意外王员外强抢民女的行为,倒是有些意外王如意会知晓自己的身世。 听意思,还知道的挺早。 王如意其实很聪明,她明明知晓父母的事,却为了在王员外身边活下去,充傻装楞,一直演单纯可爱的小丫头。 大概以为这样,王员外才会一直把她当小孩,不忍下手。 或者以为能让王员外心软放过她。 沈清棠忽的想起上次来王员外的书房。 王如意比平时的话要多很多。 想来,那时候王如意就察觉王员外对她的企图,试图用自己的办法救她。 她明明都自身难保,还努力帮她。 这个念头让沈清棠心微微软了软。 王员外没搭理王如意,目光来回在沈清棠身上扫,疑惑地问:“你似乎并不意外?你早就知道?” 沈清棠点点头又摇摇头,“只猜到了一部分。” 她由衷感叹:“我还是低估了你的卑劣!” 王员外是真畜生啊! 王员外大概被人骂习惯了,半点不以为意,目光在王如意身上落了落,饶有兴致地问沈清棠,“你猜到了哪些?是这个丫头为了自己出卖你的部分?还是我跟她的关系?” 沈清棠只回了两个字:“都有。” 王如意霍然抬头,看向沈清棠,目光惶恐、窘迫。 像是最在意的秘密突然暴露于人前,有种无所适从的慌乱。 沈清棠低头,回望王如意,“你邀请我到府里来办及笄宴那天,那么绝望的跟我分别,跟我道歉,是因为出卖了我?” 那日,沈清棠收到了两张纸条。 一张上面只写了两个字:别来! 是王如意贴身丫环给她的。 如今想来,应当是好心提醒。 看来之前卖香皂时打点的银钱没白花。 另外一张是小乞儿送给她的,上面是沈清紫的字迹:小心三小姐! 当时沈清棠不明白为什么是小心三小姐而不是小心王员外。 只是王如意临走时跟她诀别时的歉意和决然一直让她觉得很奇怪。 她不明所以,但,王如意及笄宴这一趟她也是非走不可。 来了以后,除了最初的寒暄,她都避免跟王如意见面。 就害怕王如意对自己下黑手,把自己祭献给王员外。 却没想到,王如意早早就做了抉择,更没想到及笄宴的邀请就已经是针对她的陷阱。 说不寒心是假的。 王如意泪流满面,朝沈清棠低下头,“我对不起你!我只是……只是太害怕!我真的太害怕。对不起。 如果我不把你骗进府,今天他……他就会要了我。呜呜呜!” 他,自然指的王员外。 “所以,你选择了骗我来?”沈清棠问,声音很平静。 其实人生气到一定地步,内心会特别平静。 “对不起!”王如意跪行到沈清棠坐着的椅子前,扒在扶手上,“清棠,对不起!我也是逼不得已。” 沈清棠点头,“我相信也理解你的不得已。站在你的立场上你的抉择没有错。我不怪你,也无法原谅。你说的对,从今以后,我们之间再无关系。” 第357章 我这人心眼小,爱记仇 王如意哭得更大声,“清棠,你别这样!我真把你当朋友!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想出卖你!都是他……” 王如意指着王员外,“都是他逼我的。” 沈清棠想起王如意那天来找自己,在楼上哭得比现在更肝肠寸断。 那会儿,大概是愧疚心最盛之时吧? “你若真把我当朋友,不该是瞒着我、诱骗我。你应该告诉我,然后我们一起想办法。 其实说到底你不信我!或者说,你怕我来你的及笄宴。 从一开始,你的选择从来都没变过!” 王如意的选择从头到尾都是为了保全自己出卖她。 沈清棠轻扯唇角,讥讽地笑了笑,“你想没想过就算你这回做出了选择,也不过是苟延残喘片刻? 有句话你应当听过,躲的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你凭什么觉得他会是一个守信的人,得到我之后就会放过你? 就算他是一个守信的人,他可有承诺过你,以后永远不会打你的主意? 今日放过你,明日还会放过你? 难道他会真心实意送你去成亲?” 王如意哭声戛然而止。 没有。 王员外没承诺过以后。 她转回头去看王员外,想从王员外这里求一个答案。 王员外只是嫌弃她:“哭得真丑!你还是滚出去吧!别在这里碍眼!” “我……”王如意不动,看看沈清棠又看看王员外,目光游移。 “怎么?改主意了?还是你现在就想替沈清棠伺候我?”王员外嗤笑,“不是我看不起你,你真没这个魄力。还是赶紧滚出去,别在这里碍眼。 记得去补补妆,一会儿及笄别给我丢人,否则我饶不了你。” 王如意不走,磕头求饶:“父亲,求你,求你饶了我们!” 王员外嫌她烦,拍了拍手,从外面进来两个五大三粗的下人,把哭喊着的王如意堵了嘴拖走。 家仆拖走王如意时没有半点对府中小姐的恭敬。 王员外等房门从外面合拢,又换上慈祥和蔼的笑容,朝沈清棠走过来,“小奶奴,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来,让我尝尝你……” 王员外停在沈清棠面前,目光下落在沈清棠心口,舌尖舔了一圈唇,“奶是不是甜的?” 沈清棠不动声色地把袖袋中的药粉袋捏在手里,正打算朝王员外扬过去,隐约听见屏风后有动静。 她抬手打掉王员外的手,开口:“王员外。要我从了你也不是不可以。你刚让王三小姐做了选择,如今我也想让你做个选择,可否?” 王员外还是头一次见沈清棠这么大胆的女人。 就是当初的孙念秋也是先破口大骂,又哭着求他。 一番时日之后,孙念秋尝到个中滋味才慢慢改变了心思,一心一意侍奉他。 这些年跟着他的女人,除了极个别的会像孙念秋这样喜欢被他折磨之外,其余的更多像沈清紫这样逆来顺受只是因为无力反抗。 或者十分扫兴的自我了断。 沈清棠不一样,她不哭也不骂,从始至终都很冷静。 冷静的让他很想撕碎她的衣裳后,看看她是否还能如此? 也让他有点兴奋。 这样的女人折辱起来才更有意思。 征服欲让王员外对沈清棠多了几分纵容,他笑眯眯点头:“你先说说看。” 沈清棠抬头往屋顶的方向望了望,始终捏着药包的手松开了些,人也重新放松下来,语气轻快,“王员外,我跟县令夫人的过节你应该很清楚。 我这人心眼小,爱记仇,我若真跟了你,势必要弄死她。当然,除了心眼小,我胆子也小的很,我也怕她弄死我。 我们两个,你只能选一个留下,你选谁?” 王员外眯起眼打量沈清棠。 沈清棠不闪不避回视。 王员外先开口:“我为什么要选?你如今也是我囊中之物,任我予取予求,我当然都要。” 沈清棠讥讽地勾唇,下巴微抬示意还剩一半的燃香,“你这香还能点一辈子不成?你娶了一房又一房的小妾,如今却连十位都凑不齐,那些小妾去哪儿了?” 王员外笑容僵了瞬,从鼻子里“哼!”声,十分嫌弃,“不过是些没骨头的女人,死了便死了。她们的家人连个屁都不敢放。” 王员外顿了顿,略带怜悯地望向沈清棠,“我说对你感兴趣,你那大伯恨不能把你洗干净送我床上。可惜,你们分了家,你又藏的严实。我的人跟过你们几次,都没找到你藏身的地方。 不过,也不重要。反正你进了我的门也不用再想出去的事。” “我能不能再出去不劳王员外惦记。方才我说过,我这人也胆小的狠。万一我一个想不开,你也不能尽兴不是?我和县令夫人只能活一个,你选吧!” 王员外被沈清棠呛声,非但不恼,反而好声好气哄她:“行行行!我的好奶奴,如你所愿,我选你!不过秋奴跟了我二十余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不能杀她,大不了我答应你,从今往后我不再见她就是。” 说着伸手来够沈清棠,沈清棠侧头后仰,躲开王员外的手,“那不行!我说了,我和县令夫人只能活一个。 你不杀她的话,也别想碰我。” 王员外皱眉,有些不悦,“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答应你二选一已经是破格了!看在你还算配合的份上,我才纵容一二,你别得寸进尺!” 沈清棠从头上拔下一枚发亮的银簪指向王员外的咽喉,“我这银簪可是中空的,你可知道里面藏了什么?” 王员外抿唇。 一个女人防身的簪子里还能藏什么?不就是见血封喉的毒药? 他不在乎沈清棠死不死,但是很在乎人没得到就死了。 只得压下怒意,哄骗沈清棠:“好好好!我答应你就是!只要你从了我,让我尽兴。我亲自去把秋奴绑了来让你杀!” “你说的可是真的?据我所知县令夫人可是对你一片痴心!” 王员外点头,“真的。痴心又如何?哪个男人会喜欢人老珠黄的女人?如今她年纪越大越不长脑子我也烦的很。” 第358章 你没中软筋散? “我喜欢女人哀求、痛哭,明明怕我恨我还得卑躬屈膝叫我主君的惶恐模样,而不是像孙念秋这样从骨子里犯的女人! 最初倒是有些新鲜,也尽兴。久了觉得没意思。一点……”王员外思索了会儿,才想出一个合适的词,“一点儿驯服感都没有。 有时候我都不清楚是她伺候我,还是我伺候她?! 事实上,我让她嫁给县令,就是不想留她在身边。 我念在她伺候我数年的份上,想着给她找个好归宿。 谁知道这人不识抬举!非上赶着来找打! 她知我有意跟她断绝关系,竟然敢偷偷怀了我的孩子! 我不想杀她,也是因为她是我儿子的亲娘。” 沈清棠倒吸一口气,王员外的所作所为用“”形容都是糟蹋“”这俩字。 听听他说的话,哪一句是人话? 据沈清棠所知,王员外虽然夫人小妾不少,但是子女并不多。 不知道是王员外作恶多端老天报应亦或是他头顶绿帽子太多,能怀孕生子的不多,生了能活下来的更少。 总之,王员外就三儿两女。 王如意行三,才被称为三小姐。 按县令夫人的年龄推算,王员外说的儿子是小胖子? 沈清棠忍不住,“啧!”了声,“你让县令夫人给你生儿子?你不怕县令跟你翻脸?” “怕个废物做什么?一个明知自己妻子跟我睡了还不敢吭声的男人,有什么好怕的! 况且,他不知道那是孙念秋给我生的儿子,还以为是他自己的儿子在我这里养着做人质,自然会乖乖听话。” 沈清棠:“……” 头一次觉的自己脑子不够用。 “你是说,小胖……小公子,是县令夫人给你生的儿子?孙念秋怀孕在她跟县令成亲后,所以县令以为小胖子是自己的儿子? 那也不对吧? 县令怎么会把自己的儿子给你养?若他真误会那是自己的儿子也不该舍得让自己儿子管你叫爹吧?” “自然是为了他的乌纱帽。”王员外冷哼一声,满脸鄙夷,“卖妻卖子的窝囊废,还想踩着我往上爬?不说这些扫兴的!我一会儿还得出去敬酒。咱们快点儿!”王员外朝沈清棠伸手,“我都答应你了,簪子给我!” 下次,得先把女人身上这些破首饰收了。 外面突然传来鞭炮声。 王员外皱眉,他都还没发话,人也没出面,怎么就放起鞭炮? 按照北川习俗,放鞭就代表要开席。 另外,鞭炮声响时,屏风那边似乎也有响动。 时间真来不及了。 王员外伸手去夺沈清棠手里的簪子。 沈清棠侧身躲开,顺势从椅子上站起来。 王员外错愕地望着沈清棠灵活、流畅的动作,“你没中软筋散?” 沈清棠朝他嫣然一笑,学他方才的口气,“不重要!” 她挥了挥手中的银簪,“这簪子也不是中空的,就是枚普通的簪子。” 说着把银簪插回发间。 王员外:“……” 先是被戏弄的羞恼,随即点头,附和:“确实不重要,反正你也出不去这间屋子。” 外面都是他的人。 沈清棠就算没中软筋散,也打不过外面他重金聘请的护院。 他搓着手,踱步靠近沈清棠,“小奶奴,如此良辰,可不能都用来斗嘴聊天,我更喜欢你痛苦哀求我的凄美模样!” “我没打算出去。”沈清棠朝屏风的方向喊:“沈念秋你可听见了?你不过是一枚弃子!” 王员外听见沈清棠的话,下意识看向屏风,却见屏风朝自己倒了过来。 吓得他连连后退数步,等站稳后,抬头看见了他的行乐房。 令女人们恐惧的刑房,在他眼里只是行乐房。 王员外的眯缝眼在看见熟悉的行乐房后,小眼睛难得睁大了不少。 嘴巴张的更大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的极乐房少了一堵墙。 沿街的那堵墙不知道什么时候倒塌了。 此刻行乐房里挤满了人。 站在最前头,被王夫人捂着嘴还在不停挣扎的是县令夫人。 就是她刚才挣脱王夫人的束缚,一脚踹倒了屏风。 屏风是几块拼接的,她踹倒的恰好是王员外站立的一半。 此刻目眦欲裂地瞪着王员外,满脸都是泪。 县令面无表情地站在她们身旁一步远的位置,只有一双望着王员外的眼睛,露出他心中的恨。 陈小公子扶着一位头发发白的老人站在县令旁边。 甚至略略靠前一些。 再后面都是北川数的上名号的达官贵人。 王员外的行乐房并不小,却挤得满满当当。 外面街上人更多。 本来少有人过的胡同此刻满是看热闹的百姓。 王夫人见事已至此,松开对孙念秋的钳制。 孙念秋疯了一样朝沈清棠扑过来,“都是你这个小人勾引主君!从见你第一眼我就知道留着你定是个祸患?” 沈清棠:“……” “你是不是有什么大病?把你当玩物和弃子的是王之敬!你怪我?”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沈清棠知道屏风后有人,怕被误伤,退至房间里侧,如今一侧是桌椅,另外一侧是墙,退无可退。 一咬牙把向春雨给的毒药朝孙念秋撒过了过去。 孙念秋下意识躲开,随即更疯了一样朝沈清棠扑过来。 沈清棠:“???” 向春雨的毒这么不靠谱? 沈清棠抬脚踹向扑过来的孙念秋。 她大半年来,日常爬山走路,腿上力气很大,又跟着季十七他们学了点儿腿法,知道怎么踹人又狠又疼。 对打练习时,她能一脚踹的钱越半天爬不起来。 然而,孙念秋只是捂着小腹后退了两步,又朝沈清棠扑过来。 沈清棠:“……” 天天被王员外打,打出免疫不怕疼了? 还是被向春雨那不靠谱的毒药刺激的? 避无可避的沈清棠双手握着椅子扶手朝孙念秋砸过去。 却不料,王员外这会儿还能分心对付她。 王员外走到沈清棠背后,朝她伸出手。 “小心!”陈小公子忍不住出声提示,放开祖父,下意识向前一步。 第359章 我是个贱人!你又是什么玩意? 陈小公子等人都在屏风之后,离沈清棠还有一段距离,哪怕在同一间房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沈清棠手里的椅子重重砸在孙念秋身上,却来不及自救,只能朝着屋顶喊:“季宴时!你再不下来,糖糖果果就没娘了!” 砰! 房顶瞬间破了个洞。 木屑纷纷落下,落了沈清棠一脸,还迷了眼。 她低头揉眼,听见身后的王员外一声痛呼。 等她再能视物,就看见孙念秋朝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的王员外爬了过去,骑跨在王员外身上一边扇他一边骂。 “主君你为什么宁愿选那个小人都不选我?” “我从十五岁就跟着你,到现在已经二十多年,你竟然要杀我?” “我都没嫌你老你还敢嫌我人老珠黄?我跟着你的时候也是才及笄的年纪!” “是你不许我怀孕之前跟县令同房,说我所有的第一次都只能给你。如今你却说我犯?” “是,我承认,我是个人!那你呢?你又是什么玩意?你个畜生不如的狗东西!” “……” 孙念秋越骂越癫狂,语气也从恭敬变成幽怨。 从质问变成怒骂。 打在王员外脸上的巴掌,也由轻变重。 打到最后,孙念秋趴在王员外身上痛哭。 至于王员外,他出气多进气少,别说还手,活着都费劲。 放倒他的自然是季宴时。 沈清棠侧头,看着离自己一步远的季宴时,失速的心重新平稳下来。 随即挑眉,纳闷道:“糖糖和果果呢?” 除了她生病那段时间,他一向不离两个孩子左右。 季宴时没说话,依旧没什么表情。 沈清棠跟他朝夕相处,很容易在“没表情”中看出他真实的情绪。 他在不高兴。 沈清棠挑了下眉,没再追问。 眼下不是闲聊的时候。 她侧头看向沉着脸,至今一句话没说的县令。 不止沈清棠,看热闹的多数人此刻都看向县令。 目光或同情或鄙夷或幸灾乐祸。 王员外方才的话以及此刻县令夫人的言语和作为都跟县令有关。 他们两个人简直是将县令身为男人的尊严反复践踏。 县令不知是受惊过度还是习以为常,除了脸色阴沉了点儿,基本看不出什么情绪变化。 他没理会众人的目光,侧身朝陈小公子扶着的老人开口:“陈老,王之敬亲口供述强抢民女、草菅人命。恰好近日本县衙也收到一部分王之敬欺行霸市、行贿、强占无辜百姓土地的状子和证据。 按照本朝律法,我身为一县之令,应当将他带回县衙收入大牢,择日审理。 不过,因本县令也牵扯其中,还请陈老您辛苦旁听,做个见证。” 陈老点头,“你是一地父母官,像这种为祸一方的恶霸理应由你审理处置。只是……” 顿了顿,陈老继续道:“眼下你与他有私怨,再由你审理怕是不妥,老夫觉得为了公平起见,哪怕你是本地县令也应当避嫌。” 县令显然不意外陈老会反驳,应得痛快,“是我考虑不周,那按陈老的意思把王之敬押送到府衙,由上级府尹审理如何?王之敬所犯之罪,纵使由府衙处理也不算小题大做。” 沈清棠目光一直没离开县令。 县令表情变化不大。 沈清棠心头一跳,危机感顿生。 古代和现代不一样。 在现代,普通人很难见到一县父母官。 古代人少,有些县跟现代的镇差不多。 甚至没某些人口多的镇大,想见一县父母官相对容易许多。 沈清棠对县令的观感还停留在刚到北川不久,跟沈清柯到衙门送鱼和香皂时。 她对县令的印象:儒雅、亲民、和善。 而此刻只觉得的县令……能忍。 一个男人,当众被爆出妻子出轨的丑闻不说,还被情敌嘲笑、玩弄,换一般男人,此刻还管什么律法不律法,早拎着刀去砍王员外了,可县令没有。 他最多也只是目光阴沉,颧骨微动,大约是在咬牙。 就在王之敬自爆如何戏弄县令时,县令脸上依旧没有太明显的变化,只眼中交替闪过怒、恨、恼等应当出现的情绪。 当陈老开口时,这些情绪再次消失,又恢复平静,还能条理清晰的跟陈老说律法。 沈清棠当即断定,县令要么习以为常是王员外口中的窝囊废,要么能是个能忍常人所不能忍的狠角色。 显然,县令是后者。 沈清棠有些懊恼,还是大意了。 她忽的想起沈清柯科考时说过的话。 县令跟王员外有私仇。 他一直在努力尝试搬倒王员外。 努力的前提必然是不影响他名声、面子和乌纱帽。 而她闹这一出,让县令名声、面子掉了个干净。 等县令回过味来怕是要记恨上她。 陈老还是不同意,他摇头,“老夫今日会来是因为收到一封匿名信。” 他从袖袋里取出牛皮纸信封,举在空中转圈示意,对围观群众道:“信上写的是一些王之敬跟西凉府府尹勾结为非作歹的事。相关证据目前也在我手中。其中……” 陈老目光再次落向县令,“一些事与你也有干系。是以,于公于私,王之敬都不能由县衙或者府衙审理。” 陈老年纪大,声音不算洪亮,甚至有些中气不足,说长句中间都得顿一下。 本来议论纷纷的围观百姓,都自觉地闭上嘴,竖起耳朵。 没办法,耳语的声音略大一点儿都能盖过陈老的声音。 沈清棠唇角微微上扬,难怪都说姜是老的辣。 别看陈老拄着拐,说话也有气无力,话里的意思却格外强硬。 最重要的是,陈老看似耿直说话半点情面不留,实则也是跟县令玩阳谋。 陈老当众点明县令跟王员外的私仇,又点明县令跟府尹有勾结。 县令便不好再以权谋私,带走王员外。 县令显然没想到陈老会如此不留情面,脸上闪过明显的错愕,半晌才朝陈老拱手开口:“是本县令考虑不周,也确实应当避嫌。不知陈老觉得眼下应当如何处置王之敬?” 第360章 他“请君入瓮”,她“将计就计” 沈清棠觉得,县令态度看似恭敬,实则试探居多。 陈老等的就是县令这一问,当即朝空中拱了拱手,“老夫觉得应该修书一封给宁王府。整个云州都是宁王封地,他定不会跟王员外勾结!” 沈清棠:“???” 宁王不是吗? 还能管事? 显然,不止沈清棠一人有这样的想法。 安静了片刻的百姓又开始交头接耳,讨论的内容大致就是沈清棠心中的疑虑。 县令则作为代表朝陈老问出大家的困惑。 “陈老所言甚是。在云州自是没有比宁王殿下更合适处理此事的人选。 只是宁王日理万机,会有空管咱们一个边陲小城的事? 再说,听说宁王身体欠佳……可否管的了?” 沈清棠一侧眉梢扬起,瞧瞧人家官场说话的艺术。 不说,说身体欠佳。 难怪能当一县之令。 陈老显然有备而来,点头应是,“托皇上的福,我与宁王有数面之缘。宁王确实身体有疾,不过一直有御医随侍在侧,听说病情偶有好转,能处理政事。 另外,皇上体恤宁王,在宁王府安排了几位能臣辅佐宁王。 有他们在,咱们北川的事对宁王来说只是小事一桩,县令无需担忧。” 县令沉默,似在思考。 沈清棠却觉得他是在想如何反击。 显然,县令不愿意把王员外交出去。 她还觉得陈老说的不是实话。 若宁王真如此受宠,又怎么会自年幼就在封地长大? 反正她看电视剧里的皇子们都是及冠后才会从皇宫分出来建府,且会有自己的封地。 皇上那么多儿子,舍弃一两个也是常事。 双方正在胶着时,王员外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孙念秋,皱眉骂:“滚下去!” 孙念秋习惯性听命,瞬间从他身上翻下来,跪在他身边,“是,主君。” 众人:“……” 沈清棠:“……” 真是活久见! 王员外刚想起身一阵猛咳。 孙念秋大概也反应过来,劈手给了王员外一巴掌,“王之敬,你个不得好死的畜生!” 众人:“……” 沈清棠:“……” 大概,这就是翻脸如翻书?! 王员外数年不曾被孙念秋如此对待,顿时生恼,嘴里骂着“人,一天不挨打你就犯是不是?”胳膊扬要抽孙念秋。 一动扯痛五脏六腑,又龇牙咧嘴“唉哼”痛呼着收回手抵在小腹上方。 疼痛让人清醒。 额头上多了一层汗珠的王员外终于想起了自己眼下的处境,目光先是在最前方陈老、县令等人身上扫过,又往后面围观的百姓身上落了落,最终看向低调站在一侧的沈清棠笑了起来。 笑声从极低渐渐拔高,一直笑到扯痛肺腑咳嗽不止。 孙念秋见王员外这样大概又心生不忍,扶起王员外让他靠坐在椅子上。 还倒了杯茶递给王员外,在他后背轻拍,让他顺气。 到底这么多年的感情,再恨也舍不得他这样受罪。 这期间,后头百姓议论纷纷,陈老和县令却齐齐看向王员外。 他们面色各异,都未开口。 一个似乎希望王员外说出更多。 一个似乎害怕王员外说出更多。 王员外没看他们只盯着沈清棠。 往日里和蔼慈善的脸,此刻满是恶毒的狰狞。 “没想到我常年猎鹰……咳咳,今日反倒让你这只小鹰啄了眼!”他又咳嗽了两声,才后悔道:“是我小瞧了你才让你今日摆我一道!当初,我就该直接收了你!” 沈清棠摇头,冷声道:“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你作恶多端有有今日怨不得旁人!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小糖水铺子的店主,哪有本事摆你一道?” 她这话主要说来给县令听。 至于县令信还是不信,她此刻管不了那么多。 “我做的孽多了!”王员外又开始笑起来,笑得极为猖狂,“你是不是以为把他们弄来……” 他指着陈老、王员外以及看热闹的百姓们,“借他们之手弄死我,你就高枕无忧了?你想的美! 这辈子我想要的女人还没有弄不到手的。” 王员外用手背擦了下嘴,略一喘息接着道:“你是不是以为躲在西城外荒山里我就拿你没办法?你今日将计就计以身入局,我又何尝不是调虎离山?” 沈清棠脸色微变,“你什么意思?” 王员外却不肯痛快为沈清棠解惑,又指了指县令,“你以为就我在查你?他也想要你那两个铺子,更想要你……的命!谁让你窥见他的秘密了呢?” 他又转头对着县令道:“可惜你和我一样低估了这丫头呢!不过,就算现在我也比你强。” 不等县令答话,又转向沈清棠,“我的女儿和我的小妾跟你朝夕相处,你藏身的地方又如何能瞒过她们? 平日里,有他……”王员外指着季宴时,“清理跟踪你们的人,今日呢?” 沈清棠心瞬间沉了下去。 今日不光季宴时在这里,连秦征都这里,若王员外趁机派人进谷…… 沈清棠顿时顾不上看热闹,扭头就走。 王员外的人若真进了谷,沈家怕是要刚经历完流放还得经历灭九族。 谷中其他还好说,主要有一万本该是死人的秦家军。 王员外对着沈清棠的背影喊:“晚了!此刻衙役应当已经都到了山谷里。你们家完了!” 这会儿他的人早该进谷了。 跟沈清棠打交道这段时间,就发现她像个滑不溜手的小泥鳅,身边还跟着武功高强的,十分难对付。 哪怕这次逼着王如意把沈清棠骗来,也没把握把沈清棠留下,毕竟那总跟沈清棠寸步不离。 王员外便想着沈清棠明明开了两间很赚钱的铺子,还天天往山谷跑,那山谷里定有秘密。 若是他能勘破山谷里的秘密,就能拿捏沈清棠。 到时候他想如何折辱沈清棠她都得受着。 说不得还能有意外收获。 却没想到还是低估了沈清棠。 他“请君入瓮”,她“将计就计”。 既如此,那就同归于尽吧! 他死了,也得拉着小奶奴陪葬。 第361章 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 沈清棠脚步匆匆从二院穿到后院。 季宴时不紧不慢跟在她身后,始终保持一步远的距离。 在二院和后院连接的大门口守着的王如意和沈清紫见沈清棠出来齐齐松了口气。 沈清紫迎上前拉着沈清棠上下打量,“清棠,你没事吧?他没为难你吧?” 王如意也下意识往前跟了一步,又停住,接着后退两步,垂下头,不敢看沈清棠,只支起耳朵仔细听她们两个说话。 两手紧张的搅在一起。 沈清棠摇摇头,推开沈清紫的手,“我没事,你若有兴趣这会儿可以去王员外的书房看热闹。他最终会得到什么样的下场我也不清楚。 我还有点急事,得先走一步。” 自始至终,沈清棠一眼都没看王如意。 沈清紫还待追问“看什么热闹?”“你怎么了?”,沈清棠已经匆匆走远。 王如意拉住还要去追的沈清紫,“她能完好无损的出来就证明有事的是王之敬。她让我们去看热闹,应当是去看王之敬罪有应得的下场,走吧!” 沈清紫顺势跟着王如意离开,只是不放心的一步三回头。 然而沈清棠早已经消失在她视野里。 看得出来,沈清棠是真着急。 沈清棠急匆匆离开,让崔晓云留下善后。 秦征一听谷中要出事,也顾不上看热闹跟着往回走。 方才,他就藏在看热闹的人群中。 沈清棠、季宴时以及两个孩子坐在马车里。 秦征和向春雨坐在车门前头赶车。 秦征双手握着缰绳连连连抖,嘴上愤愤抗议:“坐着我的马车还不让我进去!狼狈为奸、一丘之貉,两个人一对不是好东西。” 沈清棠凉声纠正他,“如今,是我的马车。另外,好像没人不让你进来坐吧?” 她也有些好奇,“难道不是你自己一屁股坐在外头要赶车的?你为什么不进来?喜欢晒夏天正午的太阳?” 秦征哼哼唧唧小声道:“他们都说我脸白,我想晒黑一点儿。” “听他鬼扯!”向春雨不客气地拆台,“他不进去是怕你撕了他。” “嗯?”沈清棠挑眉,“怕我?秦征,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瞧你这话说的!”秦征挥了下鞭子,让减速的马儿重新跑起来,“咱俩清清白白,我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就算有,也该是你旁边那位对不起你。” 沈清棠脸颊微烫,瞥了季宴时眼,又迅速移开视线。 自从假夫妻的事爆发之后,她跟季宴时就被钉在了夫妻柱上,时常被谷中这几人拿来打趣。 季宴时还好,他对外界的言语刺激反应不大,再说也没几个人敢打趣到他脸上。 沈清棠就不一样了,时不时就被人调侃。 她遇事可以理智,但是感情这方面她也是新手,被调侃两句就容易手足无措。 正思索该怎么还击,季宴时的大掌就贴在她额头上。 他一手摸着沈清棠的额头,一手摸着自己的额头。 沈清棠:“……” 自从她上次生病之后,季宴时就养成了这样的习惯。 确定她不是发烧后,季宴时才收回手。 沈清棠觉得脸颊更烫了。 正想说点什么打破凝固的空气,就听见车门外向春雨拆秦征的台。 “你别听他鬼扯。他那个懂阵法的手下是假的,在谷口布下的阵法自然也是假的。他不敢进去是怕万一真有人闯进谷里,你会宰了他!” 沈清棠磨牙:“秦!征!” 本来她跟秦征和向春雨闲聊只是为了转移心中的担忧和焦虑。 这回倒好,焦虑拉满。 她怎么把这事忘了?! 秦征那些仆人都是假的,那个懂阵法的能人异士又怎么能是真的?! 秦征吓得连连挥鞭子催促马儿快跑,嘴上解释:“你别太担心!虽说阵法是假的,但山上放哨的人是真的。 他们一定会拦着外人进谷!” “是,他们是能拦着外人进谷,可只要留一个活口,你们就暴露了!我们还是一样死!” 秦征:“……” 再次挥了下手中的鞭子,轻扯缰绳,“驾!” 沈清棠心急如焚。 听王员外的意思,去搜谷还有县令的手笔。 若真被衙役们找到谷中…… 后果她实在不敢想。 才过了几天好日子,就又要开启凄惨模式? 外头的秦征没安静一会儿就对着向春雨挑拨离间,“我赶马车也就罢了,向姐你怎么也坐在外头?他们一家四口太没礼数了!” 向春雨点头,深以为然,“对!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 “向姐。”沈清棠像是被提醒了般,“你不说话我都差点忘记。说好的封喉毒药呢?县令夫人中了毒不但没事,反而跟吃了一样来劲。 要不是跟着季十七他们学了点防身术,此刻躺在王之敬书房的可能就是我。 咱这关系,你送我假药是不是不太合适?” 向春雨喊冤:“给你药那会儿你说要对付的是王员外。我给你的药是让他当活太监硬不起来但是身体其他地方都如普通男人一样会特别兴奋,只会像一万只蚂蚁在他心里爬,活活难受死他。” 顿了顿,向春雨的语气从理直气壮变为心虚,“我也没想到你会把药用在女人身上。” 沈清棠短促的“呵!”了声,“所以,就算中药的是王员外,他也不会失去力气?” 向春雨立马挺起胸膛为自己辩解:“当然没有跟你动手的力气。” “既然这样……”沈清棠追问,“那你为何心虚地躲在车厢外面?” 外头那俩不做亏心事的话,压根不会因为害怕季宴时坐在外头。 就算需要一个赶车人,另外一个呢? 向春雨刚挺直的腰背瞬间垮了下来,声音更是低了大半,“谁心虚了?人老了多晒太阳有好处。” “这会儿你不是姐了?不是说自己二八年华?说说吧?做什么亏心事了?”沈清棠斜靠在马车壁上,马车壁上吊着几个装冰块的小桶,中间更是放了一个个冰鉴,凉意十足。 可她心里的焦灼却半分不减。 只能跟向春雨和秦征斗嘴来打发像凝固一样的时间。 第362章 老虎伤人 向春雨噎了下,背靠在车门上,手平伸掌心朝下遮在眼前。 眼下正午,太阳比她布袋里最烈的毒还毒。 都能给人晒出油来,谁又真愿意在外面晒太阳? 向春雨小声咕哝:“要不是为了你个小没良心的,我又何至于威胁他?不威胁他我这会儿怎么会在外面被晒到冒油?你还指责我?小没良心!” 向春雨接连骂了两声“小没良心!”来强调自己的愤愤不平。 这个“他”自然指的是季宴时。 沈清棠迷茫地看向季宴时,不明白有他什么事? 更好奇什么事能威胁到季宴时。 向春雨解释:“你进那院子后我不放心,想去找你,但是那老畜生的看门狗属实厉害,我打不过他们,只好回去搬救兵。” 本来她是想找秦征的。 偏当时秦征去茅房了,只找的到季宴时。 季宴时如今这德行,除了沈清棠谁能请动他? “我就吓唬他说他要不去你就让人弄死了。他非要带两个孩子去。打架怎么能带俩孩子?我骗他说不能带孩子去,否则以后孩子就没娘了。”向春雨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明显心虚。 沈清棠:“……” 难怪当时问季宴时孩子在哪儿他一脸不开心。 也难怪向春雨明明做了好事却只敢在烈日下晒太阳。 季宴时可不管好还是坏,救回沈清棠,必然会找向春雨麻烦,向春雨哪还敢往季宴时眼前晃? 晒太阳和被扔出去二选一,她宁愿晒太阳。 沈清棠没说话,焦灼的心渐渐被暖流包裹。 不管季宴时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样的存在,于她,他从来都是最靠谱的那一个人。 在王员外家时,也是察觉到他来了,她才平静下来。 他是她的退路,她的底牌。 沈清棠心中的焦躁渐渐平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有季宴时在,应当还有挽回的余地。 马车匆匆自内城赶往西外城。 眼看就要到城门口,却见守卫们慌慌张张的要关城门。 “陈队长!”沈清棠撩起马车壁上的窗帘,喊正在指挥手下关门的陈斌,“怎么才中午就要关城门?能不能通融下让我的马车先出去?” 沈清棠这大半年间酒水、小吃没少送,因此跟守卫们关系很不错。 偶尔店里关门晚了赶不上出城,守卫们也会悄悄开一条门缝放沈家人出去。 守卫们知道沈家做生意,早上开门时,要么提早放沈家人进城,要么等城门开后会优先检查沈家人的竹牌和车马,让他们先进城。 沈清棠以为和往常一样,自己开口,陈斌就会通融。 却没想到陈斌想都没想就拒绝,“不行!” 他甚至顾不上看沈清棠一眼,就连声催促着手下,“快快快!赶紧关上城门,落锁。” 城门合上的速度非常快,两队人马跑着各关一扇大门,速度最起码是平时的两倍。 沈清棠再心急也意识到不对,正想开口询问,就见听见陈斌回头看她。 陈斌见城门关上松了口气,这才转头对沈清棠解释:“沈姑娘,抱歉!今日真不能放你出去。方才出去几个衙役往野山那边去了,没一会儿,他们就把大虫招了下来。 他们一路往城门这边逃,血腥味把大虫引了过来。 若不关上城门,怕咱们都得遭殃。” 大虫指的是老虎。 沈清棠愕然。 她在谷中住了大半年都没见过老虎,县令和王员外的人一来就遇到了? 该说他们倒霉还是自己运气好? 陈斌皱眉抱怨:“真不知道县令怎么想的,怎么会让人去野山呢?这片野山树木繁茂却从无樵夫上山砍柴,也无人上山捡野味,难道是大家都傻?! 不过是因为这几座山除了天然险峻之外还藏有诸多野兽。 什么野猪、老虎还有熊都在山里。 谁碰见谁死。” 沈清棠:“……” 行吧! 运气好的是自己。 就说这么好的山谷,就算再怎么隐蔽也不至于没人发现。 她在山谷中住了大半年,就见过一头被季宴时打死的野猪。 如陈斌所说,连猎户和樵夫都少见。 不过,略一想就知道根本不是运气好,而是有人护她左右。 先不说有寸步不离的季宴时能赤手空拳打死野猪。 身边还有医术高明的孙五爷和善毒的向春雨。 初到山谷时,恰好是冬天,大多数野兽都在冬眠。 后来春天已经有了季宴时和向春雨加入,尤其是向春雨,撒了些药在谷中,让野兽不敢出没。 而今日县令和王员外派出去的人不知道怎么就惹怒了大虫。 想到这里,沈清棠问陈斌,“那些衙役呢?一个都没逃回来?” 陈斌撇嘴嫌弃,“那不……”他指着城门内侧一角,“留着小门就是为了等他们。若不是为了顾及他们的生死,我早下令射杀大虫了。” 沈清棠抬头,注意到弓箭手全部就位于城门楼上,佯装好奇,问:“不知道这些官爷好端端怎么会往山上跑?是要找什么东西吗?那大虫一般也藏的比较深,怎么那么巧让他们碰见了?” 陈斌摇头,“问了,他们只说执行任务,问什么任务也不肯细说,他……” 陈斌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城门外传来老虎愤怒的呼啸。 声音近在咫尺。 陈斌顿时顾不上沈清棠,到城门楼上坐镇指挥,视情况定让衙役从小门进来还是让弓箭手射杀大虫。 至于那些还没进来的衙役,只能说他们命不好。 毕竟死几个总比死一群好的多。 沈清棠抿唇,立在马车下,看着城门一脸焦急。 向春雨安慰她:“你也别太急了!山谷里我撒了药,只要山中野兽不集体出没,谷中就没事。 再说谷中有那么多人,不会让你家里人受伤。” 沈清棠摇头,“我家人都还在店里。我是担心他们。” 他们指的是郑老伯、郑婆婆还有那一万将士们。 秦征闻言也跳下车,立在沈清棠身边宽慰她:“没事。我那些儿郎厉害着呢!对付一头大虫不在话下。” 话是如此说,沈清棠见秦征也没了往日嬉皮笑脸的模样。 第363章 幸运还是不幸 说话间,陈斌已经站在城门楼上,手举起又放下,迟迟没下令放箭。 沈清棠往城门方向走了几步,闭上眼,竖起耳朵听。 果不其然听见惨叫声。 估计是大虫跟其中一个或者几个衙役照了面。 如今的大虫可不是关在笼子里会扮萌装乖的“小脑斧”,而是纯野生、攻击力十足、会吃人的大老虎。 老虎的攻击力远超沈清棠的想象。 城门外的呼救声,由小变大,从急促变成惨烈,又从大变小,从惨烈变成绝望,终归安静。 城门自始至终没有打开,弓箭手的箭也一直没有射出。 陈斌的手从举起后就没放下,只是在呼救声变得惨烈时变掌为拳。 却始终不曾下令让城门打开,也没下令让弓箭手射箭。 沈清棠仰头看着,她能想象陈斌的纠结。 就好像人字形火车轨道上,一侧有一个人,另外一侧有五个人。 刹不住的火车,逃不开的人。 选哪一条路都是杀人。 煎熬再漫长终还是到了尾声。 陈斌的手终于落下,同时沉声开口:“放箭!” 箭如雨落在城门外。 除了最初还有几声微弱的呼救声之外,只剩老虎吃痛的悲鸣。 随即木质的城门被挠响。 城门上的弓箭手又换了一轮。 眼看城门上被挠出细长的洞,又是一声惨烈的虎吼。 随即挠门声消失,老虎吼叫声渐远。 又过了好一会儿,大概确定老虎不会再回来,陈斌才松了口气让弓箭手下去,自己也下来。 沈清棠转身从车里弄了点冰块,倒了一碗蜂蜜水端出来递给陈斌,“陈队,喝口冰水缓缓吧!” 陈斌接水的手都在发抖,嘴张了两次才发出声音,“谢谢!” 城门再次被打开。 最近的一具衙役尸体距离城门只有不到二十米。 陈斌带着人出来检查衙役伤亡情况,沈清棠等人也驱车出城。 只有他们这一辆马车出城。 其余要出城的人见有老虎出没纷纷退了回去。 陈斌看见沈清棠出城,还劝了一句:“那老虎负伤逃走,此刻不知道在哪儿。若是恰好藏在你们回家的路上,你们恐有性命之忧。” 沈清棠道谢,“谢谢陈队的提醒。家里真有急事,否则我也不会大中午往回赶,我们会尽量小心。” 话是如此说,马车却不紧不慢的跟在陈斌他们身后。 看着他们一路翻看衙役的尸体。 有些不是尸体,还剩一口气。 也只是还剩一口气,根本坚持不到大夫过来。 向春雨看见一个还有气的主动上前帮忙,把了把脉还是摇头。 救不活。 从城门到五百米开外,足足有十余具尸体。 大半是衙役,还有一部分身着劲装,应当是王员外的人。 越靠近大门的越能留全尸,离城门最远的几个人被大虫撕的支离破碎。 只一眼,沈清棠就把隔夜饭吐了出来。 一直吐到满嘴苦水还不停干呕。 从今到古,她头一次见死人。 还是如此惨烈的尸体。 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一直以为自己运气好找了个世外桃源的山谷。 如今才意识到,她运气确实好。 不是山谷好,是她运气好。 运气好,才能活着。 运气好,他们没活着。 虽不知道这些衙役是否找到了进谷的路,但,此刻已经不重要。 死人不会说话。 如此恐怖的伤亡人数,会重新唤醒人们对西城外这些荒山的恐惧。 最起码短时间内,没有人再敢来山上。 问题是,现在的山里就安全吗? 老虎只有一头吗? 会不会也有熊出没? 秦征显然和沈清棠有一样的担忧,一手缰绳一手马鞭,挥个不停,催促着马儿急行。 很快,一行人到了谷口。 沈清棠刻意留心观察,注意到地上没有陌生的脚印,她松了口气。 那些人没有找到这里。 但,有野兽的爪子印。 爪印十分凌乱,还伴有血迹。 不用想,定是那只逃跑的老虎留下的。 除了季宴时和向春雨,其余人都下了马车。 向春雨打头,右手伸在她腰侧斜挎的布袋中,缓步向前。 秦征几乎和向春雨并列,腰间折扇紧紧地握在手中。 沈清棠跟在最后。 秦征和向春雨承担起了护卫之责,季宴时依旧跟大爷一样不下马车。 她不会赶马车,只能牵着缰绳往前走。 临近谷口的位置,终于听见沉重的、不属于人类的喘息。 向春雨的手从布袋中抽了出来,手里明显攥着东西,往前的步子迈的更小更慢。 秦征的折扇已经抵在身前,浑身紧绷。 拉车的马像是察觉了危险,死活不肯再往前。 动物界,也是分等级压制的。 百兽之王不是叫假的。 即使负伤,也足够吓得马裹足不前。 沈清棠只好跟着停在原地。 突然,大虫从旁边草丛里蹿了出来。 向春雨和秦征同时出手。 沈清棠目光大虫身上落了落,忙出声喊停:“等一等!” 然而,她慢了半拍,向春雨手中的药粉和秦征的扇子同时出手。 沈清棠惋惜闭眼。 谁知突然生变。 季宴时忽然从车厢里掠了出来,并且后发先至,收了秦征的扇子,一挥扇子扇开了向春雨的药粉,极其潇洒的停在老虎面前半步远的位置。 还特别嚣张地背对老虎看向沈清棠。 秦征:“……” 向春雨:“……” 沈清棠:“……” 虽然……但是,帅归帅,有点傻! 正常人着实干不出这事,摆不出这样的造型。 秦征和向春雨也齐齐看向沈清棠,似在要一个解释。 就因她喊停季宴时才出手。 沈清棠指着季宴时身后的老虎,“它应该还有宝宝在附近。” 向春雨和秦征先对视一眼,齐齐扭头看向老虎,又转头看向沈清棠。 两个人齐声问出心中疑惑。 秦征:“你怎么知道这是母老虎?” 向春雨:“你怎么知道它有宝宝?” 沈清棠:“……” 隐晦的提醒:“它有奶。” 哺乳期的动物,生理特征很明显好嘛?! 向春雨最先反应过来,又回头看了老虎一眼,“就算这样,也不代表有小老虎在附近吧?你怎么这么笃定?” 第364章 母虎托孤 沈清棠指了指木大虫身上的箭矢,“它身中数箭,明明危在旦夕,却忍痛跑回这里。想必这里有它要记挂的。” 能让一个母亲至死念念不忘的,只有她的孩子。 “老虎的哺乳期一般是三到六个月。它的孩子应当还很小,才让它这么放不下。” 不管动物还是人,母爱都十分伟大。 甚至能一度超越生死。 纵使沈清棠不懂医术也看的出来,这只大虫伤势过重,已经活不成,能坚持到这会儿不倒就是母爱的奇迹。 沈清棠话音刚落,母大虫突然悲鸣一声,向一侧跳开,进了草丛中。 一行人没动。 不管沈清棠猜的对还是不对,这伤势严重的木大虫都不足为虑,况且从它出现就没再做任何攻击性动作。 将死之人其言也善,将死之虎也不会攻击人了。 很快母大虫再次回来。 嘴里吊着一只小老虎崽子。 真的很小,像是刚出生不久,眼睛都没睁开。 母大虫想往沈清棠身边跳,季宴时略抬了抬手,它再次悲鸣一声,停在原地。 沈清棠把马缰绳递给秦征,自己上前,立在季宴时身侧,弯腰跟母大虫对视,“你想找我?” 母大虫缓缓低头,看向吱吱叫着要找奶吃的小老虎,再抬头看向沈清棠。 两眼中流出眼泪,眼神祈求。 沈清棠不可思议地瞪圆了眼,“你想让我帮你照顾虎宝宝?” 母大虫前腿一屈,像人一样跪在沈清棠面前。 沈清棠:“……” 养老虎? 开什么玩笑? 这是古代不是现代。 养大了吃人怎么办? 母大虫没坚持一会儿就重重摔倒在地,鼻息由重变浅,目光落在小虎崽身上,眼泪淌的更急,双眼渐渐无神。 沈清棠轻叹一声,承诺:“我会帮你养大孩子!” 母大虫再次看向沈清棠目露感激,挣扎了下也始终没能起身,最终只低低吼了一声,就闭上眼。 秦征绕着母大虫转了两圈,“这是成年虎,虎皮扒下来做张毯子不错!” “不行!”沈清棠不同意,“这么有灵的动物,你好意思?不怕小老虎长大了找你复仇?” 秦征摸着下巴,“你不会真打算养老虎吧?这可不是猫狗,长大了要吃肉的!” “我知道。”沈清棠目光在母大虫身上落了落,“唉!可能我刚做母亲不久的关系,受不了一个母亲这样决绝的托付。 先养着吧!等它长大能捕猎了放回山上去就是。反正,这本就是野外。” 她自认不是个圣母心的人,只是当了母亲后,在事关孩子的问题上总是容易心软,看见老虎妈妈这样都会于心不忍。 好在秦征和向春雨都非一般人,很痛快就接受了沈清棠养大小老虎的提议。 至于季宴时,更非一般人。 几个人顺着老虎叼出孩子的方向找了找,又找到一只小老虎的尸体。 小老虎身上有刀伤。 而且这里只是临时窝,显然老虎是为了藏孩子才过来的。 应当是那伙儿衙役来找沈家时,无意误闯了老虎洞穴,对小老虎先动了手,被母老虎发现才追杀他们。 若非要问缘由,也是因沈清棠而起。 她越发坚定了养大小老虎的心思。 她弯腰抱起在母大虫尚有余温的尸体上拱的小老虎。 小小的一团,也就比糖糖刚出生那会儿大一点儿,完全看不出有能伤十余人的暴力潜质。 山谷里一切如初。 季十七见他们回来,从山上下来找了过来。 他说山中无事。 山上几个岗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山外来人,提前做了布置。 所谓布置就是让人进不来谷或者有进无出。 有了这次教训,季十七表示会加强岗哨,除此之外会找一个真正懂奇门八卦的高手过来在谷口布个迷阵。 沈清棠才知道自己担忧的有些多余。 他们都是训练有素的军人,哪用的着自己保护? 反倒是匆匆离开王员外家,怕会引起县令的怀疑。 事已至此,再回去也没用。 沈清棠回了小院,找出一个糖糖以前用的奶瓶,弄了些牛乳喂给小老虎。 “给你起个名字吧?”沈清棠一手握着奶瓶,一手在小老虎背上轻抚,“叫你旺财?” 刚扛着铁锹埋完大老虎回来的秦征一个趔趄,呲牙咧嘴地提醒沈清棠,“你不能因为它小就是忘了它是只老虎!” 谁会给一只老虎取名旺财? 这女的是掉钱眼里了吧?! 向春雨和孙五爷也抗议沈清棠起的名字。 给老虎取名的事只能暂时搁置。 向春雨跟沈清棠商量,“王员外的事如今已经尘埃落定,你总可以跟我们走了吧?季宴时的病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沈清棠之前不肯走,就是怕王员外对沈家人下手,如今王员外再无翻身的可能,沈清棠应当再无后顾之忧。 沈清棠想做的事还很多,比如县令还是个潜在威胁,但是她也清楚季宴时这些手下在他身上花费的时间和精力已经太多。 他肩负重担,确实不能再拖。 她点头松口,“等晚上我跟家里人商量一下,咱们就走。” 对沈清棠来说,晚上注定又要被众人围攻。 如她所料沈屿之夫妇、沈清柯以及崔晓云等人比往日回来的都早。 李素问先拉着沈清棠前前后后检查了一番,确定她没事后才开始骂:“你这丫头,胆子越来越大,这么大的事也敢瞒着我跟你爹? 你要真出点儿事,让我们怎么办?我熬过流放,得让你吓死!” 沈清棠连“呸!”三声,“娘,你别胡说!你能长命百岁!” “有你……”李素问食指在沈清棠额头上轻轻戳了下,故作凶狠道:“这个讨债的在,我上哪儿长命百岁?吓都吓死了!” 沈屿之也隔空虚点沈清棠,“北川就巴掌大,你以为你能瞒得住?现在全北川都在传王员外是你弄倒的!说说吧,怎么回事?” 沈清棠皱眉,“都在传我弄倒的王员外?” 第365章 娘说的对 事到如今没有瞒的必要,沈清棠简单说了说事情的经过。 从沈清紫告诉她王员外的企图开始说起。 沈清棠知道了王员外的龌龊心思自然心有防范,只是敌强我弱一直无从下手反击。 直到王如意哭着请她到府里办及笄宴。 沈清棠收到两张纸条后,开始布局今日之事。 之前,万人进谷,她找秦征谈的条件就是让他查出王员外所有违法的罪证,并且分别送到县令和陈老手中。 至于为什么选陈老,是因为秦征告诉她,他查到北川第三股势力也是北川最正义的势力恰好就是以陈家为首。 上次去王员外的书房,沈清棠就留心那间房子的布局。 那间书房后面是一条小巷,小巷前后左右都是王员外的房产。 所以他才不怕女人受折磨时发出惨叫声。 也正因为如此,他对那条平时里很少有人走动的巷子没有提防,连巡护的护院也很少去巷子里查看。 沈清棠拜托秦征在谷中挑了一队善工事的人,连夜把外墙拆到只剩最内层的木板后,又把砖石砌回去。 只砌回去没有加固。 王员外激情演讲时,恰好是这队人第二次把砖石移开。 天天和亮子等小乞丐把县令、陈老以及内城百姓引到小巷时,王员外书房临街的墙已经脆弱到一推就倒。 众目睽睽之下,王员外口述一部分自己的罪行,还有一部分事关金钱、田地等罪证也在县令和陈老手中。 王员外必定无法再翻身。 沈清棠说的云淡风轻,听得沈屿之面沉如土。 倒是李素问大概见沈清棠无事,八卦心渐浓,满脸嫌弃却还好奇。 “啧!我以为在京城时,那些达官贵人们玩得就够野了,没想到这边陲小城还有如此……畜生!” “染指一对姐妹花,还让人家去伺候父母官,还拿自己的孩子威胁人家父母官!真是闻所未闻,叹为观止!” 沈屿之红着脸朝李素问抗议:“你说就说一直看我做什么?” “我以前以为你只是寻花问柳,如今看来,怕也不是单纯寻花问柳吧?”李素问眼角上挑,语气质疑。 沈屿之举手,竖起中间三指发誓:“天地良心!我可没干那些腌臜事!就算我那些狐朋狗友也是有底线的。 他们也不会碰未及笄的小姑娘,更不会糟蹋自家夫人的姐妹或者跟自己有亲缘关系的姑娘。” 顿了顿,又补了句,“那老东西真不是个人玩意!” 沈清柯忙劝道:“娘,不是在说清棠的事?你跟我爹翻的哪门子旧账?” 沈清棠:“……” 合着想要全家和睦就得拿我吸引火力?! 沈屿之快速附和:“夫人,清柯说的对!咱们应该先处理清棠的事。” 李素问目光移向沈清棠。 沈清棠认命低头。 李素问瞪沈屿之和沈清柯,“你们还想怎么处理清棠?嫌她被那糟老头子吓得不够?你们俩大老爷们一个没保护好自家闺女,一个没保护好自家妹妹,有什么脸面来说她?” 沈屿之:“……” 沈清柯:“……” “娘,你真好!”沈清棠扑进李素问怀里,抱着她的腰撒娇。 李素问先在沈清棠背上轻拍了拍,心里感慨:岁月催人老。 小时候总缠着她要抱抱的小丫头如今已经长得比她还高,已然是两个孩子的娘。 想到这里,李素问推开沈清棠连她一起训:“你也别装无辜!咱们是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一起担? 你明知道今日是鸿门宴,你还一句话不说自己扛。 多亏你运气好能脱身,你要万一哪个环节没算对呢? 若是秦征的人没能及时拆走那堵墙呢? 若是亮子和天天他们没能准时把人引过去呢? 若是王员外早有准备,书房后头不是一堵普通墙而是铜墙铁壁你岂不是羊入虎口? 常言道‘三个臭皮匠生过一个诸葛亮’,下次有什么事,你要早点说,咱们一起想办法。” 沈屿之表态表的十分痛快且及时:“你娘说的对!” 沈清柯也跟着附和:“咱娘说的对!” 沈清棠:“……” 虚心认错,“娘,你说的对!下次我一定改!不,没有下次了。” 李素问被哄得很开心,拉着沈清棠在冰鉴旁坐下,一脸与有荣焉的骄傲,“今日城里都在讨论王员外的事。大伙儿都说你是女英雄!是你扳倒了王员外。” “今日就传的满大街都是?”沈清棠被夸奖却没有半点喜色,“这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应当是县令的手笔。是我大意少算了他。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尊严扫地,一定会想办法对付我。” 李素问笑容秒变愁容,“这……那怎么办?” “今日我会提前出城也是因为王员外和县令同时派人来找咱们栖身的山谷……” 沈清棠把老虎咬死衙役等人且托孤的事也跟沈家人说了。 以前沈家在暗,王员外在明,她可以瞒着沈家人慢慢筹谋。 如今她在明,县令在暗,瞒着沈家人怕是容易给他们招来祸端。 李素问再也笑不出来,脸白如纸,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沈屿之皱眉问出关键,“就算你今日得罪县令,也是中午才发生的事,他怎么会提前派衙役出来搜山?恐怕他早就打咱们家的主意了吧?” 沈清柯坐在沈清棠对面,从冰鉴里拿出一块西瓜咬了一口,“我和爹想法一样。这些时日,我在书局也听了不少北川的事。 上次参加考试时,我便觉得县令心机深沉。 这段时日,也刻意留意有关县令的闲言碎语。 前不久我还听书院某个学子提起了一桩他的风流韵事。” 据说县令在考中进士之前,曾经在西凉府寄住过一段时日。 因此机缘巧合之下认识了府尹的小女儿,并且两个人互生情愫。 只是彼时县令还只是个籍籍无名的穷书生,想娶府尹的女儿无异于癞想吃天鹅肉。 县令便立誓,等自己高中后就回来娶府尹千金。 但是等他金榜题名时,府尹千金已经嫁作。 第366章 民不与官斗 据说当时县令在二甲榜单上面排名比较靠前。 除了状元、榜眼、探花这三位一甲,排在县令前头的不过两三人。 按理说即使被派到地方上当一地父母官也不该是如此偏远、苦寒的边陲小城。 而且是他自己点名要来的北川。 沈清棠没说话,静静地听着,还伸手掂了一串冰葡萄在手里,边吃边听。 在古代还是夏季好过,热是热了点儿,但是能吃到新鲜水果。 沈屿之和李素问也在听,不过他们无心吃东西,只端着碗水时不时喝一点儿。 只有季宴时,事不关己的和两个孩子玩。 糖糖和果果两个小家伙如今翻身翻的越来越顺畅。 若是把他们放在床上,必须得有人在一旁看着,要不然真能从床上滚下来。 若是用手抵住糖糖的小脚,给她借一点劲儿,她甚至能往前蹿两下,好似会爬一样。 沈清柯接过李素问递过来的茶碗,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接着道:“那书生说,县令是为了府尹千金才来北川的。 还说他跟府尹千金一直有往来,并且两个人还生了个女儿。” 沈屿之摇头,第一个不信:“太扯了!寒窗苦读十年,谁会赌上自己大好的前程等一个已经嫁人的前心上人?” 反正他在京城晃荡那么多年没看见有这么长情的男人。 男人,不喜新厌旧就是好的。 更是见多了一朝金榜题名先休糟糠之妻的。 李素问也不信,“我从待字闺中到嫁给你爹,如今都当姥姥的人了,从没见过这么痴情的男人。” 倒是沈清棠若有所思,想了想她问沈清柯,“县令几个女儿?” 虽然小胖子身世离奇,真真假假总归不是县令儿子,但是县令还有亲女儿。 沈清丹一直缠着的林淑芸就是他女儿。 一眼就能看出来父女俩长得很像。 沈清柯笃定道:“就一个。”顿了下问沈清棠,“好端端你问这个做什么?” “糖水铺子的会员里有一个叫林若雪的。我总觉得她眉眼间有几分眼熟。方才听你说话,我突然想起来她长得有几分像县令。” 但,也只是有几分,跟林淑芸完全不一样。 沈清柯点头,“明日我去书局再打问打问。” 沈清棠见沈清柯这么快明白自己的意思,“嗯”了声没再多说。 一家四口围坐在一起商量了好一会儿,也没什么好办法对付县令这个一地父母官,最后一致决定让沈清棠先出去躲躲。 沈清棠不同意,“做错事的又不是我,我为什么要出去躲?” “我听向姐说,希望你带着季去南疆治病,你不是已经报备过?正好,趁机出去避避风头。”沈清柯提议。 沈屿之和李素问一致同意。 “那王员外在北川横行霸道这么多年。树倒猕猴散,北川且得乱一阵儿。如今那县令想把你推到前头当靶子。躲一躲,避其锋芒。倘若你不在北川,不管那县令打的什么主意都得落空。”沈屿之同意沈清柯的提议。 他在京城当了这么多年的纨绔,见惯了人生的大起大落。 虽然是别人的人生。 有人一飞冲天成为御前红人,也有人一句话没说对被摘了乌纱帽下大狱或者直接满门抄斩。 一飞冲天的,会感受到从无人问津到门庭若市。 满门抄斩的,就不用说了。 丢乌纱帽的则会感受到从云端跌入泥潭的落差。 从人人追捧到人人喊打。 以前那些恭维、攀附的人都会一哄而散。 王员外在北川一家独大,底下攀附的人、上头打点的人也不在少数。 他一倒下,只有仇者快。 李素问虽然有些舍得不沈清棠离开自己,但是见沈屿之和沈清柯都说离开对沈清棠好,也只得咬牙同意,“你就当出去游山玩水,家里我们会看着。 若实在不行,果蔬生鲜铺子和糖水铺子都闭店,我们在谷中歇息一阵子。 等风头过了你再回来,到时候说不定县令就忘了这茬。 自古以来,民不与官斗。更何况眼下他在暗咱们在明,容易吃哑巴亏。” 沈清棠虽不想在这时候离开,也不想父母家人担忧,况且家里人说的有道理,只得点头应下。 不过,北川到南疆近两千里地,也不能抬脚就走,总得做些准备。 首先得规划路线。 这一点,季十七他们早就有所规划。 沈清棠找季十七问时,他掏出一张标记好的舆图给沈清棠看。 舆图画的很详尽,上面用红线标了两条路。 一条陆路,一条水路。 走水路得从北川先绕到最近的沿海城市,然后坐船一路南下,在一座叫安和岛的小城上岸,再翻山越岭到南疆。 另外一条是陆路,从北川自驾马车一路向南,直达目的地。 走陆路直线距离近些,但中途实在过不了地方,还得徒步。 所以总得来看两条路用时差不多,不考虑环境和气候的影响,大概二十余天到。 若是碰上极端天气,比如在海上行驶碰见大风,在陆上行驶碰见大雨,都不能继续前行。 粗略估计,单路程就得一个月。 就古代这交通条件,可以想象这南下这一路比再流放一遍岭南好受不了多少。 沈清棠顿时想反悔:“我能不能不去了?” 她宁愿留在北川跟县令斗智斗勇。 可惜沈清棠没有反悔的余地。 不用别人,只李素问泪眼婆娑的看着她,她就得举白旗投降。 既然要去,就得准备一个月的衣食住行用。 沈清棠选择走水路。 按照季十七画的陆路路线图,需要徒步的地方有点多,看着就累。 她得带两个孩子出行,怕他们风吹日晒受不了,还不如直接坐船。 季十七说船名义上是租的,实际上是季宴时的私人船,很大很稳。 他旨在强调船大且稳,沈清棠却听出了其他的意思,眼睛睁的又圆又亮,比平时大了一圈“季宴时的私人船只?那是不是可以按我的要求改装一下? 我也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他。你们也想尽快治好他对不对?那咱们提升一下船的航行速度不为过吧?” 第367章蒸汽发动机 季十七快哭了,不敢同意也不敢拒绝,只能朝季宴时投以求救的目光。 可惜这会儿季宴时心智不在线,无视他的求救。 最后还是秦征拍的板。 他十分大气的一挥手对沈清棠道:“改!你想怎么改就怎么改!” 反倒是沈清棠有些忐忑:“改坏了怎么办?” “没事。”向春雨也豪气的一挥手,“改坏了,等季宴时好了让他再改回去或者再买一艘船。” 反正她的任务就是治好季宴时的病。 而想治好季宴时的病就必须得把他带到南疆去。 想把他带到南疆就得需要沈清棠一起。 只要沈清棠肯跟着去,把船拆了游着去都成。 至于损失什么的,不归她管。 秦征也没意见,反正又不花他的钱。 有了秦征和向春雨的背书,沈清棠不客气地开始大刀阔斧搞……蒸汽发动机。 众所周知,工业革命始于蒸汽。 蒸汽机也是最原始的机械动力。 而目前的大乾,造船技术虽十分领先,但是在海上航行主要依靠风力。 所以讨论路线图的时候,季十七主张走陆路。 他说:“如今盛夏,南风居多,往南走逆风而行。不若走陆路去快些,等回程时再坐船走水路。” 顺风时,船速能达到四十公里每小时。 逆风时,船速最起码减半,说不得还得以人力航行为主。 沈清棠当然不想花两个月的时间走水路,也不想再吃走陆路的苦,那就只能改变船前行的动力。 蒸汽发动机原理其实很简单。 首先得要有蒸汽。 想要蒸汽就得有开水。 无异得需要一个燃烧炉来烧热水。 至于燃烧炉可以烧木头、烧煤、石油等,反正只要能烧开水就行。 开水产生的蒸汽被引入气缸中,反复推动活塞运动,这样船就有了动力。 说白了就把热能转化成机械能。 沈清棠做关于蒸汽发动机的短视频时用的是i配置,只是做了个玩具车。 如今要把蒸汽机架在一艘一百五十米长的大船上,可不仅仅是按比例放大那么简单。 她需要帮手。很多帮手。要懂船的,最好还得懂木牛流。 季十七愁的快把头发薅秃了,倒是秦征,一脸兴致勃勃很好奇。 季十七气得吐槽秦征:“你一个晕船的人,还对船感兴趣?就算沈姑娘能把船速提上去,你还能坐不成?” 秦征眉梢扬起,眼皮下垂,一脸鄙夷:“难怪你排行十七!看看你这点儿格局、这点儿出息。若是沈清棠真能把蒸汽发动机做出来,可以让船十二个时辰不畏逆风航行,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若我大乾有这等船只,岂不是能荡平海内外?若是将这蒸汽机用到别处……啧!跟你说,你也不懂!” 季十七:“……” 更气了。 南下的事再着急,拖家带口也快不了去。 趁秦征和季十七找人往船上做大锅炉期间,沈清棠开始准备路上吃的喝的。 在海上一待二十几天,最缺的还是新鲜果蔬和肉类。 为了尽量避免靠岸补给耽搁时间,沈清棠打算多准备点速食食品。 她要求在船上弄一间装满硝石冰块的舱房,墙面和地板都要被冰块包围充作冷库。 在冷库里面备些水饺、馄饨。 水饺还好,白水就能煮,馄饨需要调汤。 提前熬一坛子猪油放进冷库,还买了些虾皮放进去。 至于紫菜,北川不好买,等南下再说。 南方不缺海产品。 其实沈清棠最想带的是方便面。 以前坐长途火车时,火车上的米饭总是夹生。 往往需要泡面续命。 鲜香的泡面加上卤蛋和火腿简直不要太香。 火腿好做,就是改改腊肠的配方,把肠衣换成其他的皮而已。 卤蛋也好说,做好的卤蛋可以冷藏保存,或者路上现煮茶叶蛋都可以。 最难做的是方便面。 方便面分油炸和非油炸。 非油炸是现代人为了健康,改油炸为烘干。 可在古代没有那么先进的设备,只能选择油炸。 油炸方便面不算难,难的是做方便面配料包。 方便面其实就是鲜面条干炸。 沈清棠到北川城找铁匠给自己做一套压面机。 很简单的那种,一个圆柱形铁管,一端放上有不同形状孔的出面盘,另外一端用适配铁管孔径的厚铁片加一个推杆。 这样把揉好的面团塞进圆筒里,用推杆推着铁片往前用力,把面团从前面铁片的孔里挤出来。 要方有方,要圆有圆。要粗能粗,要细可以细。 为了方便用力可以给圆筒焊一个结实点儿的底座用来固定和借力。 方便面还可以做成不同的味道。 和面时加入调味好的骨汤或者鸡汤,压出来的面条就是鸡汤味或者骨汤味。 压好的鲜面条一分为二。 一部分鲜面条挂院中竹竿上晾干。等干了就是挂面,也方便带上船。 一部分鲜面条用筷子夹成波浪的形状同时分成一小份一小份的,放在锅中蒸熟,然后用热油炸至定型。 大概一百五十度炸个一分半钟。 古代没有测温工具也没有分秒计时器,只能估摸着炸。 一块块的炸好放凉的面饼用油纸包起来,就是简易版方便面饼。 好不好吃沈清棠不知道,最起码宜久存,撑到他们到目的地不是问题。 当然,这只是面饼,还得做调料包。 调料包一般有三种,一种是盐、味精等粉包,一种是酱包,还有一种是蔬菜包。 有些还会带醋包、酸菜包。 蔬菜包里有的会放鸡蛋干和肉干。 沈清棠在菜园里摘了些蔬菜回来做实验。 把小葱切碎,胡萝卜切碎,鸡肉切碎,焯水后,放在院子里的草席上晒干。 接下来就可以先做酱包。 沈清棠又跑了一趟北川,买回来一大块牛肉和一些牛油回来。 牛肉大块先卤,卤好后,同样切碎焯水后晒干。 牛油熬好后,把葱姜、蒜末、都放进去,再放些辣椒粉、豆瓣酱、盐、味精,小火炒制后,放凉等凝固。 第368章 方便面、自热火锅 方便面做法很明确,口味却要不停地试验。 调料的比例和份量沈清棠需要一点点尝试。 于是,在沈清棠实验期间,沈家人一日三餐顿顿方便面。 从最初的新奇连声夸好吃,一直吃到闻见方便面的味道就躲。 只有秦征,顿顿吃,依旧满怀热情,像是吃不够。 秦征不是只动嘴吃,还主动给沈清棠打下手,帮她和面、蒸面、炸面、卤肉……一直到分装成独立包装,全程参与。 到最后秦征甚至能挑大梁全程制作方便面,沈清棠只需要在一旁纠正一下小细节。 秦征不能用懒惰来形容但也绝对不是个如此勤快的人。 弄得沈清棠十分好奇。 她端着一碗刨冰,靠在厨房门上,看着秦征认真的忙活,问:“方便面真这么好吃?” 秦征摇头,“一碗面能有多好吃?” “那你怎么天天吃都吃不够?还这么积极主动当学徒?” 秦征说是来给沈清棠帮忙,更像是偷师,配方是一点不落的学。 秦征用漏勺把刚炸好的面饼从油锅里捞出放在一旁沥干,顺势高举胳膊,用挽到胳膊肘上方的袖子蹭了蹭快流到眼睛里的汗水。 这么大热天,守着一锅滚油,也是煎熬。 秦征擦净汗的胳膊往前甩,指着大山谷的方向开口:“我是为他们学的。你自幼长到如今恐怕吃的最大的苦也就是流放路上的两年。 而他们,经常打一次仗所受的苦就抵你流放一路。” “大乾跟北毛和西岐边境都是我秦家军守着,这两个敌国都是地大物不博。 一旦打仗战线会拉的特别长。 若是夏天打仗还好,最起码还有野菜野味可以吃。可事实上他们主要是秋冬天来犯。抢了粮食就走。往往追他们出去的队伍很容易就断粮草。 大冬天不敢生火,怕烟引来敌人,只能生啃冻硬的干粮,吃雪解渴。” 秦征指了指刚炸好的面块,“你做的这方便面确实很方便。若是每个战士随身带两块,只需要一锅热水,所有人都能吃上热乎乎的面,还有汤有菜,有滋有味。” 沈清棠怔怔地看着秦征,手里的刨冰碗外凝了一层冰水,有些冰手,但,沈清棠却觉得很热。 热度一直从指尖传到心里。 军人,自古以来就是伟大的同义词。 是老百姓的守护神。 往日里做一点儿小事就会弄伤自己,被向春雨嘲笑“做事要工钱”的娇贵公子秦征,此刻手臂上满是被滚油溅出来烫起的水泡,他却一声没吭。 沈清棠平日里一不开心就喊这个白白净净的娇公子“小白脸”,此刻却突然觉得他异常高大。 她默默往嘴里舀了两勺刨冰,转身离开,丢下一句:“你好好加油!我看看还有没有其他方便携带的食物,再做一点儿。” 适合行军打仗带的食物都是需要久存、轻便、宜携带。 除了猪肉脯、方便面、压缩饼干之类的,常见的单兵干粮还有自热米饭和自热火锅。 自热火锅略微好做一点儿。 沈清棠选择从火锅下手,因为自热米饭她做不了。 自热米饭中的米饭压根不是常见的大米,而是重组大米。 比如大米、小麦、魔芋等经过蒸制等步骤做熟后,磨成粉再加入膨化剂等制作而成,已经不是原本意义上的大米。 先不说健康不健康,就古代现有的加工条件,沈清棠根本做不出来重组大米。 自热火锅倒是可以试一试。 自热火锅食材相对容易准备,像莲藕、海带等蔬菜卤好、晾干就可以封装。 想要久存就晒干一点儿。 重点是自热包。 自热包的主要成分是生石灰、活性炭、硅藻土和铝粉等。 古代材料不全,只能找到一部分,也勉强能用。 沈清棠几经实验最后也算勉强成功,只是还待改善。 准备食材期间,沈清棠也不是真一心不闻窗外事。 最起码出去采买这几次,听到不少关于自己的风言风语。 总结下来就是捧杀她。 城里大街小巷都是沈清棠智斗王员外的传说。把她夸成了无所不能的奇女子。 能殴打王员外这样为祸一方的祸害,也是能日进斗金的女店主。 乍然听起来不错,但是不能细琢磨。 仔细回味这些夸奖她的话里藏着绵绵细针,含沙射影的指她靠着王员外发家,翅膀硬了才又跟王员外翻脸。 流言,往往一分真,能传成十分假。 这才几天她已经是王员外胯下宠,指不定再过几天就会把她穿成妲己转世。 说没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都没人信。 沈清棠摸不清县令这样做的意图,直觉县令是要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活靶子。 是吸引谁的靶子呢? 沈清棠不清楚。 但是沈家人包括沈清棠自己都清楚,此时她躲出去是最好的。 民不与官斗。 现在的她斗不过一地父母官,只能避其锋芒。 她人都不在北川,县令的布局就成空。 最多城里的铺子关门休息而已。 等她再回来,想必已经尘埃落定。 在沈家人的催促下,沈清棠只得暂时搁置手中还待“研发”的各种速食品,匆匆离开北川。 匆匆只是对沈清棠而言。 向春雨他们早就准备妥当。 并不是所有人都跟着出谷。 一起南下的人并不多。 除了沈清棠母子女三人和病号季宴时之外,就向春雨、秦征,季十七以及两个沈清棠没见过的青年。 孙五爷没跟。 他主医不懂蛊,说去了帮不上什么忙。 沈清棠本以为秦征会留在谷内主持大局,没想到他会跟着。 秦征闻言嗤笑指着钱越和赵煜等人,“你是笑话我还是看不起他们呢?别看他们种地不太行,单拿出来,每个都是能镇守一方的将领。守个山谷算什么?” 向春雨凑过来,拆秦征的台,“其实他晕船根本不想去,主要怕被收拾,跟咱们出去躲难。” “躲难?”沈清棠不解。 向春雨点头,幸灾乐祸地十分明显,最终却没给沈清棠解惑。 沈清棠好奇心没那么重,向春雨不说,她便不再问。 收拾妥当,一行人决定明日出发。 沈清棠面上不显,心里多少有些打鼓。 不知道县令会不会拦下她? 第369章 季宴时的情况变严重了 三六九朝外走,二五八要回家。 这是一句民间谚语。 说的是如果要出远门得选择农历带三、六、九的日子,从远方回来就选带二、五、八的日子。 其实就是个图个吉利和心理上的安慰。 李素问头一次跟沈清棠分开,百般担忧和不舍,执意选了个良辰吉时:六月初六。 一大早,两辆马车从山谷出发往东南方向行使。 直到出了北川县城,沈清棠才松了一口气。 纵使她嫁了人,离开沈家户籍出远门也需要跟县衙报备。 一旦报备就容易被县令拦下。 当然,向春雨给她准备了假身份,想要离开也不是不行。 只是如今沈清棠是北川名人,消失过久怕是会引起怀疑,最好走官方程序。 于是,沈清棠选择了堵一把。 在申请文书上,她没写沈清棠而是写的季宴时之妻沈氏。 当然,季宴时跟沈清棠形影不离,很多人也认识季宴时。 沈清棠赌的是这封文书到不了县令书案上。 县令主管一地政事,总不能事事亲力亲为。 就像户籍有专人管理一样,她赌自己外出申请的文书同样有专人审理。 沈清棠赌对了。 秦征拿着文书去,塞给了办事的小吏二两银子,就拿着盖好章的出关文书回来了。 而县令应当一时半会儿想不到身为流放犯的沈清棠还能离开北川。 等他反应过来,木已成舟。 沈清棠早已驾船远去。 只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别说驾船离去,还没见到船,沈清棠就已经反悔地想回北川拎着砍刀跟县令对线。 古代车马真的真的太!慢!了! 没有平直的泊油路不说还尽是坑洼不平的土路和山路,时速二十公里就能颠的人五脏六腑全部移位。 最气人的是受罪的只沈清棠一个。 因为其余人都会骑马! 季宴时也会。 车马才到颠簸的路上,他就纵身从季十七他们手里抢过来一匹马。 别说,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季宴时一样很帅! 手里再拿把剑更像书中的英雄侠客,风流倜傥、英姿飒爽。 可惜他前头抱着糖糖,背上背着果果,奶爸的形象让美感大打折扣。 就连向春雨也会骑马。 不过她年纪到底大了,骑一会儿马就得上车来休息一会儿。 向春雨不会承认自己老,只说到马车上来陪沈清棠。 季十七和另外一个沉默寡言的汉子分别赶着两辆马车。 一辆是沈清棠坐的这辆豪华马车,后头还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装着他们所有人的行李和吃食。 季十七说沉默寡言的汉子叫季十六。 一直在马上离季宴时不远的青年叫季十。 季十长着一张娃娃脸,逢人就笑,话多且密,但是很讨喜。 大家都很喜欢他,除了季宴时。 季宴时嫌他吵,几次将他扔出去。 灰头土脸的季十委屈巴巴跑来找沈清棠告状,“夫人,你管管你夫君!我好歹算是他的贴身护卫,他动辄就扔我,我不要面子的吗?” 沈清棠:“……” 同情地对季十道:“首先,我这夫人是假的,说话并不好使。其次,他也扔我。” 季十:“……” 只能憋屈地回到季宴时身边,不远不近的跟着,努力憋着不说话。 沈清棠多少有些好奇,问赶车的季十七,“为什么不让季十六去跟着季宴时?他这不爱说话的性子更适合一些?” 季十七从马车壁旁往后探头看了眼,又看了看前头不情不愿的季十,幸灾乐祸道:“他们抽签来的。” 言下之意,季十自己手气不好,怪不得旁人。 沈清棠:“……” 惊了,“你们这些护卫都这么随意的吗?保护领导还能抽签决定?另外,身为贴身护卫你们竟然都不想保季宴时?” 太大逆不道了吧? 季十七喊冤:“我没有,是他们抽签的。也不是不想保护,主要……” 季十七下巴微抬,示意季宴时的方向,“他太强大,一般不需要我们。” 没说出口的是,不止是不需要,他们还有点多余。 以至于随身保护王爷时总显得他们太弱。 一般只有季影才能跟上王爷,可惜,季影去了京城。 其余人,谁来结局都一样,才最终决定抽签。 向春雨又累了,从马上下来,回到马车上,随口问了句:“聊什么呢?” “聊他们这些护卫不愿意保护季宴时的事。”沈清棠坦诚。 向春雨一屁股坐在马车门前,背靠在车门上,拿起水囊灌了一通水才开口:“一个个小青年,每次都干这么没出息的事。” 抹了把嘴,向春雨催促季十七,“还得再快一点儿。留给我们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沈清棠一听也跟着坐到车门口,把门帘卷起来,探头插话:“什么意思?季宴时的情况变严重了?” 向春雨点头,“算是吧!” 犹豫了下,跟沈清棠坦诚,“如你之前所料,他时不时会清醒一会儿。可最近一段时间都没清醒过。就算有清醒,时间也太短,最起码短到他无法找我。” 沈清棠皱眉:“这样下去会什么后果?” “大概……”向春雨望着季宴时的方向,“他会永远这样都清醒不过来吧?” 沈清棠:“……” 明明很悲伤的话,从向春雨嘴里说出来似乎带着一丝期待? 大概沈清棠质疑的目光太明显,向春雨笑了笑,问沈清棠:“难道你不觉得他这样会更开心一些吗?” 沈清棠摇头:“我不知道恢复神智的他是什么样子。” 向春雨轻叹:“那时的季宴时大概是个会让你心疼的人。” 沈清棠:“???” 向春雨没有再开口的意思,季十七也不是话多的人。 沈清棠没再追问,目光移向前头马上的季宴时。 他面无表情,近乎无悲无喜。 所有的喜怒哀乐似乎只与他背上、怀里的婴儿有关。 第370章 季宴时之笑 沈清棠舟车劳顿吃不消,两个小家伙倒开心的很。 饿了回马车上吃,困了回马车上睡,热了在马车上凉快。 清晨、傍晚则跟着季宴时在马背上肆意奔跑。 沈清棠还担心他们会受不了路途辛苦生病。 结果两个小家伙身体倒是锻炼的越来越结实。 在颠簸的马车上,糖糖第一个学会了坐。 一个普通的下午。 马车照样颠簸。 刚刚适应在马车上睡觉的糖糖和果果同时被颠醒。 同样被颠醒的还有沈清棠。 季十七他们耳朵都灵,大概听见马车里的动静,道歉:“棠姑娘是不是颠的你们了?抱歉,这一段路不太好走。” “没事。”沈清棠也习以为常。 横竖就这条件,抱怨有什么用。 她撩起马车壁上的帘子往外看。 马车走在一段田间小路上。 前不久应当刚下过雨且泥泞时不断地有人、车过去,便在本就不平整的小路上留下了更坑坑洼洼、凹凸不平的车辙。 等天晴后,这些车辙干涸后,便成了高洼不平的路面。 因此才格外颠簸。 察觉自己衣服上有轻轻的拉扯感,沈清棠回头垂眸。 糖糖拽着她的衣服朝她露着两颗小牙咿咿呀呀。 尽管听不懂,沈清棠还是能猜出她的意思,她想找季宴时。 这会儿太阳正毒,怎么可能让她到马背上去? 沈清棠故作看不懂,逗她:“呀?我们糖糖想娘亲了吗?来,娘亲抱一下?” 沈清棠弯腰伸手去抱糖糖。 糖糖不愿意,往后缩。 又是一个颠簸,沈清棠因为惯性向前栽去,她怕压着孩子,忙伸出一只手抵在对面固定在马车壁的凳子上,另外一只手护在糖糖脑后。 摔倒大概无法避免,但是尽量不让小脑袋着地。 尽管地板上铺了很厚的垫子。 糖糖也因为惯性后撤,脑袋却被沈清棠扣着,没能仰面倒下,改为一屁股坐在了垫子上。 直到沈清棠松开手,也还维持着坐姿。 之前在谷中时,纵使在不会晃荡的床上,糖糖也坐不了这么稳,得需要人扶着。 “呀?”沈清棠一脸惊喜,“我们小糖糖会坐了?” 大概只有当过母亲的才懂这一刻的欣慰。 孩子第一次抬头,第一次会翻身,第一次长牙,第一次坐起来。 对一个母亲来说,都是值得纪念的大事、喜事。 小糖糖看见沈清棠笑,也跟着傻乐,一边乐一边拍手。 果果静静地躺在毯子上,看看糖糖再看看沈清棠,自顾自翘起小脚塞进嘴里啃。 沈清棠:“……” 大概也只有这种时候,才会觉得果果还是个小宝宝。 她把糖糖抱起来往前挪了挪,让她背靠长凳下方的木箱,以防向后跌倒,又弯腰扶起果果,让他也坐起来。 果果不知道是懒还是平日里挑食身体素质没糖糖好,总归坐得摇摇晃晃,坚持不了多久就会侧歪。 对沈清棠来说,手心手背同样是肉,坐不稳的果果一样值得鼓励,“我们果果也很棒!比之前也进步了不少呢!” 这时侧方的门帘被掀开,露出季宴时蛊惑人心的脸。 沈清棠指着糖糖和果果跟他分享:“季宴时,你看,糖糖能独自坐着了!果果也可以坚持一会儿了!” 季宴时看看糖糖、再看看果果,倏地笑了。 直面季宴时的沈清棠怔住。 这一刻时间仿若静止。 她脑子一片空白,除了自己如擂鼓的心跳听不见任何声音。 看不见其他,眼里只剩下季宴时勾起的唇角。 总说美人如画。 而此刻,美人如画有了真实感。 总说高岭之花,此时,沈清棠觉得阳光下的皑皑白雪更美。 一个甚少有表情的美男,突然笑了起来。 笑乱了她的心跳,笑红了她的脸。 直到糖糖哭喊,沈清棠才回神。 她刚走神,松开了扶果果的手,果果一歪砸在糖糖身上,把糖糖撞歪,侧倒在垫子上。 疼,大约是不疼,只是吓了一跳。 沈清棠伸手去扶,季宴时已经快她一步,从窗口伸手进来捞进糖糖从窗口里抱走。 沈清棠:“……” 得亏糖糖还小,再大点这窗口也出不去。 她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嘴里喃喃念叨:“空即是色,色即是空。” 直到第五日,才到了海边儿。 沈清棠远远就看见岸边停着一艘大船。 岸边船不少,只这一艘最吸引人。 跟她从秦征手里抢来的马车有一脉相承的土豪感。 沈清棠问季十七:“那艘大船就是我们出海要乘的船?” 季十七很惊讶:“你怎么知道?” 沈清棠:“……” “我不但知道这船是我们要乘的船,还知道这船跟那辆马车出自同一人之手。或许不是造车造船之人,但一定是设计车和船的人。” 季十七更惊讶了:“你连这都知道?” 沈清棠笑而不语。 一般来说富贵人家分为两种。 一种是世家权贵,几代人的底蕴和教养,品味往往很高雅,日常所用皆为舒适、低调奢华之物,只一眼就能断定是昂贵之物,但是让人很难一眼猜出价格。 另外一种是暴发户,猛然发家,品味跟不上身家,日常所有竭尽奢华,透着铜臭十足的土气。 家里会金碧辉煌,衣食住行处处非金即银,让人一看就知道有钱!很有钱!只有钱! 而秦征的马车和这艘停靠在岸边的大船诡异地融合了这两种风格。 既有品味又十分土豪。 很矛盾又和谐。 个人风格十分突出。 季十七又追问了沈清棠几遍,沈清棠只回了一句“秘密”就往大船走去。 大船长过百米,宽约五十米。 大乾习惯用丈作为计量单位,用他们的话说此船长约五十丈,宽约二十丈。 沈清棠估摸着排水量得过万吨。 以这个时代的造船技术来说,这应该就是造船术的顶峰了。 大船出行往往需要借助风力航行。 越大的船桅杆越高。 这艘船的桅杆比沈清棠在现代上学时学校里的旗杆还高。 如此大的一艘船,船工自然不能少。 沈清棠上船的路上,看见过几个干活的船工。 一个个下盘扎实,身材壮硕,大都是练家子。 心里再次浮起疑惑:季宴时到底是什么人? 第371章 蒸汽船 秦家军历来驻守边关,防的是北蛮子和西边的游牧族,往日并不会跟水兵打交道。 所以,若他真是秦小将军要大船做何用? 船真的很大,不算船舱都有三层。 船舱里也十分奢华。 季十七领着沈清棠参观了一圈。 重点是看冷库和锅炉房是否如沈清棠所愿。 冷库还好,硝石制冰的技术已经很成熟。 冷库里也装满了各种冷冻速食、方便食品。 当然,冷库里的东西不是从北川运过来的。 他们这里既然有船就肯定有人,只需要飞鸽传信把配方传过来,让这边的人照着做好放进冷库就行。 沈清棠大致检查了一番。 肉、蛋、奶都按照她的需求备好,水饺、馄饨等一样不少。 她平日烘焙用的东西也都准备的很齐全。 就连她没嘱咐的海鲜也备了一些。 只是…… 沈清棠皱眉问季十七:“蔬菜怎么备的这么少?” 仓库里这些蔬菜如果供船上人吃的话,连一周都支撑不了。 季十七看向随行的一个青年。 青年朝沈清棠拱手,“夫人,我们试过,其他食物在冷藏存个把月没事,但是蔬菜不行。最多能维持天的新鲜。故而只在船上备了天的蔬菜。” 不新鲜的蔬菜他家王爷不吃。 沈清棠抿唇。 季十七道:“没事,若是需要新鲜蔬菜,到时我们靠岸采买就是。” 沈清棠摇头,手指了指上方,“这么大的船只,启停都会麻烦,靠岸更麻烦,需要足够大的船港或者码头。 况且这船本身就扎眼,若是再靠岸,你不怕季宴时的行踪被人查到?” 北川是边陲小县,苦寒之地,人迹罕至,隐藏踪迹相对容易。 其他地方可不好说。 天之后怕是恰好到江南之地。 江南繁华,历来是官员喜欢任职的地方。 富庶,油水大,环境好,宜居宜发财。 最重要的是,宁王痴傻,封地可能管理不善,藏匿人没问题。 江南官场俱是人精,乍然出现一繁华的大船,怕是会惹人注目。 “还有。向姐说,季宴时的情况不能再耽搁,多停一天他就多一天变的风险。” 季十七:“……” 青年大概是船主,最起码是对这艘船以及周边地区很熟。闻言当即道:“若是夫人有法子能久存蔬菜,这会儿可以在附近再采买些蔬菜。 船傍晚才走,还有两个时辰。” 沈清棠二话不说,转身下船。 新鲜蔬菜久存她做不到,但是二次加工她做的到。 比如新鲜的豆角焯水后,放在冷冻上,吃的时候拿出来化一下。 照样翠绿。 当然,味道跟鲜豆角比肯定是打点儿折扣。 还有种办法,连带菜根一块买回来。 在船上要求不能太高。 她和秦征去的,把季宴时留在船上。 想让季宴时不跟着她,就得把两个孩子也留给他带。 沈清棠见秦征下船后如蒙大赦的长舒一口气,狐疑地看他,“秦征,你真晕船?” 秦征一僵,随即仰起脖子,吹了吹额前一绺碎发,反驳:“怎么可能?小爷说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岂会晕船?” “你说不是就不是吧!”沈清棠也不跟他犟,转身往热闹的岸边走去。 反正,一会儿开船,嘴再犟也得现原形。 这里的蔬菜比内陆贵,但是跟北川差不多。 沈清棠先买了几个木箱,又到菜园里找菜农买菜,连根带土一起要。 除此之外还买了些水果带上船。 有些水果能存的时间久一点儿,有些不能久存可以做果汁或者罐头。 总之一路上,维生素得补起来。 再回船上时,离出发还有不到一个时辰。 沈清棠匆匆赶往锅炉房做最后的检查。 锅炉很大很大。 原本三间舱房被拆成了一间只为放锅炉。 青年跟在一旁朝沈清棠介绍,“这燃烧炉我们已经按夫人信上所说,尽可能做到密封,不让水蒸气外泄,燃烧炉下方也按夫人指示装了炉排。” 锅炉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燃烧炉,顾名思义烧水用的,相当于镶嵌式的灶台。 炉排平时就像灶台里接灰层的,跟船底相通。 在海上航行时,只要打开底仓,轻轻一拉炉排的控制绳,炉排打开,煤灰自会撒入海中。 既可以给大船减轻负担又不怕煤灰填满无法及时清理影响燃烧效果。 沈清棠点头,目露赞赏:“很不错。” 比她想象的还好。 炉子外壳是厚厚的铁皮。 古代没有钢板,只有铁。 青年说:“夫人特意强调过需要最好最厚实最不怕烧的铁,所以我们找到了仅次于玄铁的黑铁。这种铁采自海底,不怕烧,导热性却好,绝对能达到夫人的要求。” 他指着燃烧炉外面包着的铁桶接着介绍:“燃烧炉外头装的是水,也如姑娘所说在燃烧炉上安装了砖砌拱门。” 砖砌拱门由循环器和砖排构成。 循环器就是装水的容器上伸几根管子进入燃烧炉。 这几根像触手一样的管子,增加了热交换的面积,让水更快变成水蒸气。 而在触手上安装的砖砌拱门,还能引导烟气出去。 沈清棠听着连连点头,真心比她想象的好很多。 青年引着沈清棠等人继续往前走,“再往前是排气管,同样按照夫人所说,在排放口增加了换气装置,这样排出废气的同时还能补足新的空气。” 沈清棠朝青年竖起拇指,“你们真的厉害!难为你们了。” 蒸汽装置对大乾的土著来说,不亚于外太空的玩意对现代人而言的意义。 明明不懂,却还得做到。 沈清棠猜青年对换气装置压根一知半解,只是努力做到她说的而已。 青年摇头,朝沈清棠拱手,“我余家时代造船,自以为造船术已经登峰造极。 坦白说,看见夫人的信之前,我以为我余家的船航速已经是所有海船中最快的。 没想到竟然有人能用蒸汽做动力……实在闻所未闻,叹为观止。 是余某之前坐井观天了!” 沈清棠谦虚地摆手:“我也是偶然间在一本洋人著的书上所见,一知半解,可经不起你如此夸奖。” 第372章 日行千里 蒸汽是工业革命的开始,改变的是一个时代。 再说蒸汽机出现,最先应用的本也不是造船领域。 秦征胳膊搭在青年肩膀上给沈清棠介绍,“你常年在内陆生活大概不知道余家。大乾一半以上的船都出自余家。 这位是余家年轻一辈里的佼佼者,叫余青和。 这么说吧!你要的这个什么蒸汽机,除了他之外就没人能做出来。” “秦兄过奖。”余青和摆摆手虚心跟沈清棠求教:“请问夫人,那书可还存有?能否借我一瞧?” 沈清棠摊手:“抱歉!我家财产被抄没了。也包括那本书。” 余青和:“……” 错愕地站在原地,似是反应不过来。 跟在一旁听着打呵欠的秦征笑话沈清棠:“你看你把人家吓的!正常人被抄家流放,都藏着掖着生怕人知道。你倒好,张口就来,弄得人家倒是不知所措。 你平时怎么说来着?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余青和:“……” 好特立独行的夫人。 他叫夫人,倒是不知道沈清棠和季宴时的关系,只是单纯看她带着孩子才叫一声夫人。 沈清棠没好气地朝秦征翻白眼,“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秦征“哈哈哈”笑个不停,笑得抱着肚子,说不出话。 余青和憋了半晌,朝沈清棠拱手,“夫人,抱歉!” 他本想再加一句“我不是故意惹您回忆伤心事的。”话到嘴边又觉得这话说出来也实属多余。 沈清棠并没有半分伤心的意思,对抄家流放也不是很在意的样子。 秦公子如此嘲笑沈夫人,她也不着恼,显然没把这事当事。 沈清棠摆摆手,主动转移话题,指着上方一个螺旋装置,“那是蒸汽烘干机?” 青年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对。有这陀螺状的玩意就能如夫人所说,把水滴从蒸汽中甩出,这样干燥后的蒸汽进入过热器中,就成了夫人所说的高温高压蒸汽。” “太好了!”沈清棠由衷开心:“没想到你们连蒸汽烘干机都做了出来!你们太厉害了!这种过热蒸汽力量更大。 咱们在海上航行,若是碰到逆风,有这种过热蒸汽,力量才会更大,才能逆风而行!” 高温蒸汽进入气缸后,推动活塞前后运动,给大船足够的动力。 沈清棠手在锅炉上轻轻拍了拍,“是骡子是马,是时候牵出来遛遛了。” 傍晚,沈清棠才知道为什么余青和选择这个时段启航。 因为傍晚,风止。 他们一路南下,怕是逆风为主。 好在夏日,微风居多,就算海上风也不会太大。 启航时,余青和亲自到锅炉房盯着。 沈清棠不放心也跟着下去。 纵使如余青和说,在沈清棠他们来之前已经反复实验过,确实能行船。 沈清棠也还是想亲眼见证一下。 大乾的蒸汽时代,将由她开启。 一铲铲的煤炭填入燃烧炉内。 汹汹燃烧的火焰烧的锅炉中的开水鸣叫。 余青和一声令下,大船慢慢启动,速度由慢到快。 余青和快速跑到隔壁驾驶舱里看了看,回来比沈清棠还兴奋:“成了!速度提上去了。” 大船行进速度越来越快。 不多时就超过了时下最快的航速。 余青和说,顺风顺水时,这样的大船航速在每个时辰能到一百六十里。 他在沈清棠等人来之前,用蒸汽发动机测试过,顺风时最高航速每个时辰能到二百里。 “以前只知道马能日行千里,没想到有一天我们的船也能日行千里!” 当然,顺风顺水的时候有,但是不多。 在夏日,无风都算好,更多的时候是逆风。 每个时辰最多到一百五十里,若是风大,也就每个时辰一百二十里。 即使这样,也比之前靠风帆行船快上许多。 沈清棠被兴奋的余青和叭叭的头疼,找了个借口从底舱上了甲板。 恰好看见秦征扒着栏杆呕吐不止。 脸色惨白,更坐实了他“小白脸”的形象。 轮到沈清棠幸灾乐祸,笑话秦征:“秦公子这是怎么了?不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怎么才出发就吐成这样?难道方才喝酒了?” 秦征都快吐出苦胆,哪还有力气跟沈清棠斗嘴,虚脱滑倒在地,双手死死地把着栏杆,有气无力道:“小爷我就应该选择骑马!” 事实上,出发前大家商量好兵分两路。 秦征带几个人走陆路,沈清棠等人走水路。 他美其名曰,季宴时有敌人,由他走陆路抛出烟雾弹迷惑敌人。 临近出发,收到余青和的信,说蒸汽发动机已经做好,大船可以使用。 秦征百般纠结后,最终因为好奇心过于旺盛,脱离陆路队伍,转而来乘大船。 沈清棠着实没想到秦征会晕船这么严重,严重到她都不好意思再笑话他。 还好心把向春雨叫了过来。 在沈清棠的认知里,一般大夫都有治晕车晕船的办法。 可惜,向春雨不是一般的大夫,她是毒医。 当然,她的办法可能比一般大夫开的晕船方子更有效一些。 向春雨直接一扬手把秦征毒晕了。 人都昏迷不醒了,自然也无惧晕船。 看着被季十七和季十六抬回舱房的秦征,沈清棠无语半晌朝向春雨竖起拇指,“还得是向姐你!” 让沈清棠欣慰的是,小糖糖和小果果体质都很不错,两个小家伙都不晕船。 接下来几天,风和日丽,船一路南下可以称的上顺风顺水。 在海上的日子其实特别无聊。 每天睁开眼就是茫茫海面。 初见时惊艳,天天见就是厌烦了。 沈清棠无聊先是领着众人打牌,玩腻了就开始研究吃食。 新鲜的蔬菜马上要断供了。 如余青和所说,夏日,纵使不停换冰的冷库里,蔬菜也会蔫。 沈清棠在上船第二日,用开水焯过一部分蔬菜,延长其保质期。 好不好吃在其次,路上得补维生素。 她买的盆养蔬菜也蔫了,大约伤了根茎,也可能因为水质不一样,一盆里最多能存活一半。 第373章 我好像看见我太奶了 这一半新鲜蔬菜成了季宴时专供。 沈清棠这才知道季宴时吃蔬菜也挑剔。 不新鲜的不吃。 他不开心大家都倒霉,只能让着他。 沈清棠见菠菜快要腐烂,从中把比较好的菠菜挑了出来。 一大早做了菠菜饼和凉拌菠菜。 秦征白着脸到充当餐厅的厨房看见这么素的早餐,本来就白的脸更白了,朝沈清棠控诉:“小爷我都快吐的走不动路了,大清早你让我吃这个?最起码也得给我切盘卤牛肉吧?” “就因为你晕船才要吃清淡点儿,还得吃八分饱。”沈清棠把捣好加了醋的蒜泥和剥了壳的白煮蛋推到秦征面前,“虽然味道刺鼻,但是相信我,吃了不会晕船。” “真的假的?”秦征半信半疑,他以前从不吃这葱蒜这种可以用“臭烘烘”来形容的食物。 沈清棠含笑不语,目光坚定。 鬼知道行不行。 她诓他的。 就算没用,大不了再让向春雨药倒他。 秦征是捏着鼻子吃完早饭的。 期间碰见来餐厅觅食的季宴时。 季宴时嫌秦征臭,反手把他扔进了海里。 重物落海的声音,惊呆了所有人。 包括季宴时。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再看看落海秦征,目露困惑。 沈清棠知道他困惑什么。 秦征武力值不低,季宴时扔秦征一般不能遂愿。 他大概不解为什么今日秦征一扔就下海。 可怜的秦征,隔夜饭早就吐光,早上走路都打摆子,这会儿哪有反抗之力? 继大蒜之后,又喝了海水。 秦征被从海中捞出来时,血槽都差点空了,一命呜呼。 被人按压胸腔,吐出腹中海水时,秦征闭着眼喊:“我好像看见我太奶了。” 不知道是他本身体质不错,还是沈清棠忽悠他吃的大蒜起了作用。 秦征病恹恹地躺了三天之后,奇迹般的好了起来。 不止是落海染上的风寒好了,连同晕船一起好了。 开心的秦征恨不得给沈清棠磕两个。 连带看季宴时都顺眼了不少,觉得喝那一肚子海水对治好自己的晕船有至关重要的作用。 季宴时一如往常没什么反应,但是沈清棠是个正常人,她会心虚。 心虚之余便对秦征略略好了些。 最起码不继续让他当试菜的冤大头。 沈清棠也渐渐找到了乘坐豪华游轮出海度假的快乐。 每日睡到自然醒后,照例是喂两小只。 糖糖和果果的夜奶被沈清棠给断了。 古代刷牙条件实在有限,她怕夜奶吃多了伤两个孩子的牙齿。 反正她现在的奶水已经完全不能喂饱两个小家伙,他们渐渐已经以辅食为主,母乳为辅。 沈清棠怕路途遥远两个小家伙会水土不服,还特意往马车上装了一大桶谷中的溪水以及谷中的泥土。 这一桶水也跟着他们上了船。 日常泡奶粉,会用溪水煮开泡。 不过路途实在遥远,一桶水也撑不到返程,最近沈清棠已经慢慢在溪水中加入船上自带的淡水。 吃的米粉、各种果蔬粉、肉泥、核桃油等都是沈清棠自己做好带来的。 还有肉松。 肉松是猪肉做的,选用里脊肉,顺着肉的纹理切成丝。 有筋膜的地方全部去掉,以免打不出肉松。 切好的肉丝焯水去浮沫,再放入去腥味的白酒和葱姜。 沈清棠还额外放了两片香片,这样煮出来的肉丝会更香一些。 断生的肉丝煮好出锅后,还需要再撕得细一些。 找一个深一点儿的容器把肉丝以及酱油、糖等调料一起放进去,搅拌。 搅拌难度高于打发奶油。 连季宴时都不喜欢干这个活。 这一步要是在现代那都是破壁机完成的。 因此,一直想做肉松的沈清棠迟迟没有做。 直到为了此次出行做出了蒸汽发动机。 沈清棠在传信给余青和之前,自己在谷中做了一个小小的蒸汽发动机,用来代替人力搅打肉松。 经过几次失败后,终于做成了蒸汽机版打蛋器。 然后用蒸汽版打蛋器搅打出了肉松。 肉松不是一次成形。 搅打一会儿还得进烤箱烘烤一会儿。 反复几次,就会得到肉松。 想要湿一点儿的就少烤一次,想要酥一点儿的就多烤一会儿。 肉松不是给糖糖和果果准备的,是给季宴时的。 这丫挑食,不好伺候。 沈清棠怕路上出什么意外,肉食会供应不上,特意准备了些肉松备用。 谁知道路途遥远会遇到什么? 比如冷库不靠谱,储存的冷鲜肉变质。 或者初次上路的蒸汽发动机半路出问题,一行人都可能一两个月飘在海上。 以季宴时目前的心智,他不会关心自己在何时何地只会关心什么时候给他那两块肉。 他吃不到肉,谁也别想好过。 早晨哺乳完糖糖和果果,把他们扔给季宴时,沈清棠就可以当个甩手掌柜,享受海上度假。 船上有生牛乳,有面粉,有水果,随便做两样甜品配上咸奶茶,往甲板上一躺,看着碧海蓝天,好不惬意。 向春雨和秦征像左右护法一样躺在沈清棠两侧的躺椅上,学着她的样子,一边吃吃喝喝一边赏景。 秦征还好,和沈清棠一样刚刚找到在海上航行的乐趣,十分陶醉。 向春雨去的地方多,对碧海蓝天兴趣不大,扭头看看在二楼带孩子的季宴时,再看看悠闲到像未出阁的姑娘一样的沈清棠,第n次问她:“你确定那俩孩子跟季宴时没什么关系?” 沈清棠:“……” 已读不回。 向春雨反而更来劲,侧过身对着沈清棠,胳膊支在躺椅上,手掌抵着下巴,上半身悬空,“我说,你就没觉得小果果越长越像季宴时了吗?” “有吗?”沈清棠仰起头,试图从头顶上方去看季宴时和果果,但是这视角看的吃力、距离也远根本不看清,还累脖子,随即放弃,没什么诚意地敷衍道:“大概因为他带孩子时间更多些,孩子看着他长的。” 向春雨:“……” 没好气道:“要按你这么说,天底下就没有丑孩子了。当父母的在床头挂一幅美人图,岂不是各个都是美人?” 第374章 我的孩子必得肖母 “那能一样吗?”沈清棠反驳,“虽说图上是美人,可图上的美人又不会带孩子。别忘了糖糖和果果是季宴时和我一点点带到如今的,我俩都这么好看,孩子能丑吗?” 向春雨:“……” 好有道理的样子? 另外一边的秦征实在听不下去,拆台沈清棠,幽幽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孩子应该长得像爹或者娘,没听说谁带像谁的。 指不定季宴时就是孩子的爹呢!” 沈清棠点头,深以为然,“谁说不是?目前按大乾律法算,他确实是孩子的爹。” 秦征:“……” 没好气道:“怎么说都是你对!你的孩子你说的算。” 于是关于孩子父亲的话题就此结束。 反倒是沈清棠皱起眉,好心情坏了大半。 据说流放路上押送他们的官差大都长得不怎么样。 若是孩子长相真随爹可怎么办? 沈清棠头一次对孩子的爹有了兴趣或者说顾虑。 他会不会很丑? 他会不会很笨? 他没有遗传病吧? 万一有遗传病怎么办? …… 越想越怕的沈清棠,倏地从躺椅上坐了起来。 昏昏欲睡的向春雨和秦征吓了一跳,齐齐睁开眼看向沈清棠。 秦征打着哈欠问:“怎么了?” 沈清棠一脸坚定地点头,铿锵有力道:“我的孩子必得肖母!” 向春雨:“……” 秦征:“……” 两个人对视一眼。 秦征咕哝了一句“好端端的发什么神经?”又重新躺下。 向春雨同情地拍了拍沈清棠的肩膀,“我大概能明白你担忧什么。只是你现在才担忧是不是晚了点儿?” 孩子都这么大了,才开始考虑这些?! 原本二十天左右的海上行程,因为蒸汽发动机的加入,提前了一半还多。 不过七八天就到了目的地。 上岸的目的地,不是南疆。 船是晚上靠的岸,人是第二日下的船。 沈清棠从船上下来,站在岸上举目四望,问季十七:“我是被第二次流放了吗?” 这地方荒凉的可以。 季十七:“……” “这是安和岛,虽有些偏僻,但胜在安全。况且,从这里上岸到南疆最近也最快。” 沈清棠点点头,“不用解释这么多,反正我就是后悔也回不去北川了。” 以前总觉得流放地很苦,没想到出来一趟竟然有些想家。 大抵因为亲人朋友都在那座边陲小城。 季十七:“……” 默了会儿,还是补了一句:“其实安和岛上没这么差,只是岸边有点荒凉。” 安和岛叫岛却并不是真的岛,三面环水一面跟内陆接壤,也是沈清棠一行人想去南疆的必经之路。 城里如季十七所说,比较热闹。 最起码比北川繁华许多。 沈清棠不知道按照现代地图划分安和岛应该是哪里,但是路过看这里风土人情、饮食习惯应当在很南方。 说不得就是古时另外一个流放地:岭南。 是不是岭南,安和岛都不是夏日好去处,实在太热。 好在并未在安和岛多停留,一行人上岸后简单吃了早餐后,略一补给,就换了马车一路向南疆行进。 马车和马都是跟着船过来的。 秦征骑在马上望着海的方向感慨:“人啊!还是得接地气。” 向春雨不客气地讥讽道:“晕船就说晕船,还接地气。” 秦征:“……” 愤愤:“我不晕船了!” 只是对坐船喜欢不起来。 他更喜欢在马背上驰骋。 可惜,很快秦征也不喜欢驰骋了。 压根就驰骋不起来……路不好走。 坐车的沈清棠更是遭罪,坑坑洼洼颠簸的人都要灵魂出窍。 就在沈清棠觉得自己灵魂要被颠回现代时,终于到了所谓的南疆。 荒凉! 很荒凉! 十分荒凉! 跟北川有一拼。 好在再荒凉的地方也有城镇,有城镇的地方总会繁华一些。 一行人没有住客栈而是租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落脚。 沈清棠猜租院子是为了安全。 从安和岛到南疆用了五天,这五天他们没在店里吃过一顿饭也没住过一次客栈。 饿了就地吃,困了就地睡。 沈清棠和向春雨带着孩子睡在车里,其余人搭个简易帐篷就地而眠。 条件说艰苦也艰苦,说不苦除了路上颠簸之外倒也没多苦。 毕竟季宴时可不是个会委屈自己的人,每日肉肯定不会断。 纵使不下馆子,也是季十七等人轮流去买饭菜回来。 还得是好酒好菜好肉。 沈清棠知道他们这样是为了遮掩行踪,从未喊过一声苦。 到最后,季十七他们、秦征和向春雨看她的目光感动又敬佩,让沈清棠觉得他们都想给她磕一个。 他们越这样沈清棠越不敢喊苦。 没办法,人被架太高了容易下不来。 再者,她也不希望季宴时永远这样。 她能为季宴时做的不多。 院子不小,屋舍也多,住他们一行人绰绰有余。 沈清棠猜空余屋舍是留给走陆路那一队人的。 因为船上用了蒸汽发动机,比另外一队人快了些时日。 在小镇上落脚后,向春雨、季十七和季十六就像消失了一样,一连三天没看见人。 小院里除了沈清棠和季宴时带着糖糖和果果之外就剩秦征还有一个季十。 本该贴身保护季宴时的季十沦为了打杂的小厮,采买衣食住行用所需物资。 其他人都好说,龟毛季宴时最难伺候,吃穿住都要讲究,一不如意就发脾气。 季十,首当其冲,是最倒霉那个。 在小院这几天让沈清棠一时间有些梦回跟季宴时初相识时。 那时候刚被迫捡回季宴时,摸不上他的脾性,一家四口整天被他扔来扔去。 一直到后来互相磨合后,季宴时才渐渐不再扔人。 当然,季宴时对沈家人和对季十还是有区别的。 大概季宴时知道沈家人都手无缚鸡之力,出手也只是把他们丢到院子里,基本不会受伤。 季十和秦征待遇没沈家人好,季宴时是真动武。 秦征略好一些,他敢还手,不会乖乖等着被扔,打不过季宴时他还会跑,基本也不会受伤。 第375章 奇葩族老 季十就惨的多,他是一点儿都不敢还手,被打也只能忍着,没两天鼻青脸肿,走路一瘸一拐。 好在季十的苦也没受多久,在第三天傍晚,向春雨、季十六和季十七三个人灰头土脸的回来了。 沈清棠目瞪口呆,不可以思议地问向春雨:“向姐,你们是出去行讨了吗?” 一个个衣服破的跟乞丐似的,头发乱七八糟的,脸上脏兮兮的。 季十六和季十七两个人还胡子拉碴。 三天不见,他们跟难民有一拼。 向春雨猛灌一碗水,摆摆手,“我先去睡一觉,人老了,跟你们小年轻比不了。有事明日再说。” 沈清棠:“……” 她转头跟季十七求证:“向姐是不是头一次说自己老?” 季十七:“……” 他可不敢附和。 这会儿向春雨顾不上计较,不代表她休息好以后不翻旧账。 只委婉道:“向姐只是太累了。” 沈清棠点头:“季宴时的病……能治了?” 季十七点点头又摇摇头,“这三日我们四处打探,终于有了眉目。 南疆某族前族长现族老能解他所中之蛊。 但是这位族老久居深山不肯下山,且脾气古怪异常难求。” “嗯。”沈清棠点点头不算意外,“有本事的人大都有脾气。” 无论古今,像这种隐居深山的高手总得有点怪癖。 最起码小说电视剧上是这么演的。 那位族老到底有多大本事以及有多难缠,明日就可以揭晓答案。 翌日一大早,沈清棠才起床就看见季十七他们左一个包袱右一个包袱的收拾。 她打着哈欠问季十七,“你们是要搬家吗?” 季十七明知道沈清棠在打趣他们,还是认真地解释:“那位族老在深山里住,上下山不方便,也不容易采买。我们几个就多准备了些吃食和衣物。说不得要在山上住一段时日。” 向春雨闻言从房间窗户里探出头,催促沈清棠,“你也快去收拾一下吧!咱们这次进山还不知道要待多久。 你看看两个小家伙吃的用的带足了吗?还需要采买什么?” 沈清棠:“……” “我能不能住在这里等你们?” 让人听着都不想去。 向春雨眯起眼笑:“你猜?” 沈清棠长叹一声,认命地往自己房间走。 用脚指头猜也知道不行。 否则她千里迢迢跟着过来是为什么? 不就是为了把季宴时带到能医治他的人面前? 又花了一天时间准备物资,半夜就开始出发。 进山不能驾马车也不能骑马。 一群人只能徒步登山。 季宴时照例不走寻常路,背着果果,抱着糖糖,依然能轻飘飘地踩着树梢……飞。 除了沈清棠和向春雨,其余人大都负重前行。 秦征抬头看看季宴时,再用力把背上硕大的包袱往肩膀上托了托,感慨:“傻也有傻的好处!” 沈清棠本想说一句“季宴时负重并不比你轻,那俩小家伙加起来都过三十斤了。”话到嘴边又觉的说了不合适,便没吭声。 另外,说话也浪费体力。 幸好她在北川这大半年经常爬山,否则都坚持不了这么久。 这里明明在南边,为什么会有这么高的山? 就在沈清棠觉得自己喘不上气的时候,季十七终于宣布到了。 沈清棠茫然四顾,纳闷道:“到了?” 这附近可不像有人住。 季十七指了指前面的山头,“那位族老就住在山顶上。” 沈清棠:“……” 望着近乎笔直的一段上山路,她有点崩溃。 这跟爬一遍泰山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概在于上泰山的路有修好的台阶,这里没有。 上山的路又陡又峭又难走。 住在这种地方,难怪不下山。 换她她也不下山。 在季十七说“到了!”之后,一行人又爬了一个多时辰,才到了山顶。 他们起了个大早,天不亮就出门,这会儿太阳已经大高。 山顶有个大大的院子。 院门紧闭。 门旁还挂着个小木牌,上书:别来!不治。 沈清棠:“……” 这山要白爬? 注意到沈清棠的目光,向春雨提醒她:“往下看,下面还有行小字。” 真的很小,差不多得需要放大镜看的地步。 若非要求我医治,得帮我办一件事。 想知道什么事,请先敲门! 沈清棠:“……” 就挺想一把火烧了这里的。 没想到这位族老还是废话文学的鼻祖。 那么大的警示牌,最重要的是一句废话。 秦征那厮已经上前敲门。 季十七提醒他,“要拉那个门上的铃铛才行。族老住的地方离门口有点远。” 秦征没好气道:“你倒是早说。” 说着拽了拽跟门差不多颜色的细麻绳。 沈清棠觉得这族老一定是个妙人。 他不喜欢人来找他,所以他明晃晃的赶客。 却也知道有些人需要他救命,还留了见他的机会。 好一会儿才有脚步声由远及近。 来应门的是一个跟郑老伯差不多年纪的老人。 穿着一身不太干净的粗布衣裳,指尖还沾着新鲜的泥土,一看就是在干农活被打扰了。 “你们是谁?” 老头很小心,大门缝只开了一点儿,完全能赶在秦征强行进门前重新关上门。 秦征朝老头拱手,特别有礼貌的说明了来意。 “老伯,麻烦您让我们进去见族老行吗?我兄长危在旦夕,需要他救命。” 老头目光往一群人里扫了眼,问:“哪个是你兄长?” 秦征指了指季宴时。 “呵!”老头短促地笑了声,就要关门,“他不缺胳膊不缺腿,面色红润比你都健康,他危在旦夕?骗老人家会下地狱的。” 秦征:“……” 沈清棠忍俊不禁,笑出了声。 虽然不太礼貌,但这老头挺有意思的。 向春雨大概比较了解这族老,恭恭敬敬行礼解释:“老人家,他中的是蛊。非族老不可解。还请通融,让我们进去。” 老头没搭理向春雨,朝季宴时招招手,“小子,你过来!” 季宴时当然不会理他。 沈清棠忙快步上前,季宴时像往常一样跟上。 第376章 一个年逾花甲的老头,怎么比她来大姨妈时还反复无常? 沈清棠几乎贴着门边停住脚步,季宴时离她半步远,恰好站在老头对面。 老头古怪地打量二人,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最终什么都没说朝季宴时伸手。 季宴时皱眉,抬手。 除了老头和季宴时,几乎所有人同时开口。 “不能扔!” 老头骇了一跳,“什么不能扔?我是要给他把脉。” 向春雨朝老头解释:“我家公子为自救,困住蛊的同时也困住了自己。眼下,心智有异于常人。突来的肢体碰触,会让他把人扔出去。” 同时,沈清棠哄季宴时,“你配合一下,让他给你把脉,别扔人!中午给你做肉吃。” 季宴时提要求:“热的。” 爬山的这几日,倒也吃到了肉,大多是牛肉干、猪肉脯这种。 沈清棠点头,应得痛快:“行!热的。” “哈!”老头乐了,“在这里你们还想吃热的肉?你们要是能在这里把肉煮熟老头子我都算你们厉害! 这样,你们若是也能让我吃上新鲜热乎的鸡汤,我就答应你们给他驱蛊如何?” “您是?”沈清棠抓住重点。 “我就是你们要找的族老。”老头把大门打开,让他们入内,“我这里有锅灶,可以借与你们。” 沈清棠:“……” 那还真看不出来。 老头长相普通,打扮普通,说话也没有半分架子,就像郑老伯一样的普通农人。 她以为老头是这里的仆人。 不止沈清棠,其他人显然也是这样的想法。 族老大概见多了,不用猜都知道他们的想法,“哼!”了声,解释:“这院里只有我一个人。你们要找的只能是我!” 向春雨恭敬赔礼:“抱歉!是我们冒昧了。还请您不要介意。” 沈清棠垂下头,藏起眼中的惊诧。 她很少见向春雨会如此恭敬的对一个人。 向春雨注意到沈清棠的表情,故意走到最后,顺便拉住沈清棠一起,小声嘱咐她:“你别大意!这是南疆! 这里的人无论老少,身上带着的蛊不比我身上的毒物少。而蛊是毒中之毒。 你别看这族老没架子就真当他是郑老伯那样的普通人。 他年轻时就靠心狠手辣和炼出了最毒的蛊才坐上族长的宝座。 大约十年前才突然把族长的位置让出去,退到这山上来。 天底下没有他解不了的蛊,同样也没有他种不下的蛊。 你可能不知不觉就着道了。” 沈清棠听得汗毛倒立,肃正神色,找出了对族老的恭敬。 族老的院子很大。 从大门口到屋舍差不多得有一亩地。 用亩形容而不是用距离估算,是因为满院子种的都是粮食和蔬菜。 就像一方正常的庄稼地。 反倒是地边上的几间小屋像是农人防庄稼被盗时临时搭建的落脚处。 院子里左边是蔬菜,右边是庄稼。 蔬菜不止一种,粮食也是。 中间一条能过独轮车的小道通往屋舍。 族老引着众人进屋。 屋内陈设同样简陋,一床一柜一桌一椅。 椅子不是一把,是围着方桌的四条长凳。 长凳是木质,却已经包浆发亮,可见来坐过的人不少。 沈清棠不懂蛊也不懂医,跟来唯一的作用就是稳定季宴时。 非要比喻的话,大概就是耕牛鼻子上的缰绳。 季宴时是那耕牛,她是那缰绳。 如今“牛”已经牵到目的地,她这“缰绳”用处不大,便闲着胡思乱想。 想能让向春雨恭恭敬敬的族老为什么在山里过如此苦的日子? 单这环境来看,可不像隐居,倒像是画地为牢。 果然,无论古今,大人物都是有故事的。 只是不知这族老的故事是什么样的? 正胡思乱想,感觉胳膊被人碰了下。 沈清棠回神侧头,就见向春雨一脸苦哈哈凑到她耳边小声问:“你能不能做到?” “什么?”沈清棠茫然。 刚走神没注意听。 族老耳朵很灵,听见两人的对话,又重复了一遍。 “我是说这山顶上别说煮肉和食物,就是烧一锅开水都是半生不熟。若是你能炖一只熟鸡给我,我就救你男人! 我再重申一遍,是煮不是烤也不是炒。” 沈清棠:“……” “你这里是大气压低,我怎么能做到炖熟一只鸡?” 她愤愤说完,才反应过来,好像应该先纠正族老季宴时不是她男人。 族老没给沈清棠补充的机会,两手一摊就要逐客,“既然你做不到,那我也救不了人,你们走吧!” 沈清棠惊了,“还能这样?你看都没看就知道救不了他?” “那你不也试都没试就说做不到?咱俩扯平。”族老起身,“你们走吧!” “谁跟你扯平?”沈清棠不干,“你这是主观原因,我是客观原因,能一样吗?” 高山上气压低,沸点低,煮不熟东西是环境所致。 族老不给季宴时治,纯属他不想治,哪能一样?! “什么主观客观?听不懂。不管什么原因,你煮不熟鸡汤,我就不救他。” 沈清棠嗤了声:“你怕是本就治不好,骗肉吃吧?” 他都没看也没问季宴时中了什么蛊。 向春雨脸色微变,正想开口赔礼道歉,就听见族老气鼓鼓道:“谁说我治不好?他不就是中了无双蛊?这天底下,除了蛊主人也就老头子我能救他。” 族老说着往季宴时的方向看了眼,“这小子也是个厉害的。换常人一年多前就该死了。就算不死也是别人的傀儡。 他能另辟蹊径,把蛊困住,着实不错。” 无双蛊? 沈清棠皱眉,这名字听着就不像好东西。忍不住追问:“什么叫无双蛊?” “想知道?”族老笑眯眯问。 沈清棠点头。 “拿鸡汤换!你这丫头话太多,一看不是个好的!你们走吧!锅灶不借你们了。”族老瞬间变脸,指着大门的方向,“走走走!别耽误我老头子种地。” 说罢,不管沈清棠他们走不走,自己先出了门拿着锄头往右侧庄稼地里走去。 沈清棠:“……” 一个年逾花甲的老头,怎么比她来大姨妈时还反复无常? 第377章 这无双蛊下毒方式极为独特,必须得在男欢女爱之时 向春雨望着族老离开的方向给沈清棠介绍:“无双蛊本是情蛊的一种,以前的名为成双。最初是南疆一位圣女培育出来控制心上人的。 后来渐渐被人用来控制敌人,成双变成了无双。 这无双蛊下毒方式极为独特,必须得在男欢女爱之时……” 沈清棠:“……” 突然觉得季宴时活该。 他要是不贪图女色,又何至于被人下蛊? 坐在沈清棠斜对面的秦征看见她脸上的鄙夷,忍不住开口为季宴时辩驳:“我这兄弟素来不近女色!” 沈清棠斜挑眉,“不近女色被下了无双蛊?” 秦征:“……” 这是个好问题,他也想知道。 不,他不敢知道。 向春雨忙道:“我只是说最初下蛊是这样。那位圣女都离世上百年了,她的子孙后代可能培育出了更厉害的蛊。 但,万变不离其宗。 这蛊怎么变都是以控制人心为目的。” 至于怎么中的蛊,控蛊方是谁都只有季宴时知晓。 沈清棠点头,起身就走。 秦征问她:“你去哪儿?” “打道回府。” 众人:“……” 向春雨忙跟着起身拉住沈清棠,“你别生气!我只是说以前无双蛊下蛊的方式是那啥。现在应当不是了。” 沈清棠从向春雨手中抽出自己的胳膊,淡淡道:“我没生气。” 向春雨:“……” 要不,你照照镜子? 她硬是把这句说出来会更激怒沈清棠的话咽了回去,换了话题,“清棠,别看咱们来的一路上顺风顺水。实际上是我们花费了大量的人力财力才找到族老。 这一路上你看见的是这些人,你看不见的还有更多多的人在为我们保驾护航,抹去我们踪迹。 季宴时他对很多人来说真的很重要,哪怕对你们也很重要。 只有他活着北川的老百姓才有好日子过。就算冲着这一点,你也不能袖手旁观。” 沈清棠抿唇不语,停下了向外的脚步。 “别看这位族老像一个普通的农人。他跟郑老伯可不一样。他曾经是南疆蛊王!除了无双蛊原宿主,大概只有他能解季宴时的蛊。 而如今,我们再无多余时间。” 向春雨说着朝沈清棠行了一个特殊的礼。 沈清棠不知道这是什么礼节,但是看得出来向春雨很庄重,也能看出来是求她、谢她的意思。 季十、季十六和季十七同时起身朝沈清棠弯腰行礼。 连秦征也朝沈清棠行了个大乾军人礼。 沈清棠被他们的庄重吓到,只能把说不清道不明的恼意压进心底,应承道:“我试试!” 向春雨他们松了口气,齐声道谢。 沈清棠不由问道:“季宴时到底是什么人?” 沈清棠不是第一次问这个问题。 只有这一次好奇心达到巅峰。 秦征张了张嘴又闭上。 季十七三人又成了锯嘴葫芦。 向春雨为难地看着沈清棠,最终吐出两个字:“抱歉,我不能说。” 秦征快步挡在门口,“你一向是个聪明人。理应知道不告诉你是为你好。最起码你等季宴时治好后让他亲口告诉你。” 向春雨跟着劝:“不管怎么说,瞒着你都不应该。只是秦征说的对,就算要说也得等季宴时亲口告诉你。 我们做不了他的主。 俗话说‘不看僧面看佛面’。你就看在季宴时这么用心帮你带孩子的份上,帮帮忙行吗?” 沈清棠垂眸,沉默良久,终点头。 他们说的对,不论如何,看在季宴时对孩子好的份上,她也应该为救他出一份力。 至于刚才听见无双盅种蛊的方式时,莫名起的烦躁和不快,只能压进心底。 秦征喜上眉梢:“你真有法子在这里炖熟肉?” 季十七补充:“我们来找族老之前已经打探过。来找他驱蛊的人很多,真正得到他援手的却不多。 他每次都会给来求救的人出一道难题。 一般都是考验人性的难题。 比如来人是夫妻,就让他们选谁活谁死。 今日咱们遇到的这道难题,过往的求救者里也有人遇到。 看似很简单,实际上至今却无一人做到。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山上烧水做饭,明明锅里已经沸腾,煮出来的饭却总容易夹生。炖肉更是半生不熟,哪怕多煮多些时辰也一样。” “我知道。我有办法。”沈清棠问秦征、季十七等人,“你们谁轻功最好?我需要人帮我到山下买一口新锅回来。” 季十六出列,“我。” “我需要的锅跟平时的锅不一样,主要锅盖不一样,我需要能嵌入锅里的锅盖,并且这锅盖必须足够分量且跟锅沿严丝合缝……” 沈清棠转身从桌上茶壶里倒了点水在桌上,用手指蘸着在桌上画。 桌上的茶壶只配了一个茶杯。 她只能倒在桌上。 “若是买不到我说的这种锅,你就想办法打一口铁锅回来,要这样……” 沈清棠总共画了两个锅的图。 季十六认真的记下来,等沈清棠说完,拱拱手转身就走。 其余人也没闲着。 有去院子里抓鸡的,有生火烧水准备褪毛的。 族老反悔不借灶台,他们还得先搭户外灶台。 幸好这活在北川常干,熟门熟路的。 族老说了,院子里的鸡可以给他们用。 若是沈清棠能做熟,鸡,他请,且给季宴时驱虫。 若是沈清棠做不到,鸡,沈清棠得付钱,且,他不管季宴时死活。 其他人忙活时,沈清棠没动,她静静地坐在桌边看着一旁守着两个孩子睡觉的季宴时,心里五味杂陈。 在这里做熟鸡需要一只高压锅。 这里虽不是高原却因为山太高多少有点高原气候。 气压低才烧不开水。 而且,沈清棠知道古代很早很早就有高压锅。 只是大概不够普及,所以不管是族老和求医的人都不知道。 可能大部分人压根就不知道什么叫低气压。 只要季十六能弄来一口她要的锅,做一锅熟鸡汤没问题。 她只是突然有些惶恐。 以前总盼着季宴时赶紧好赶紧滚,好还沈家安稳。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渐渐开始习惯依赖季宴时。 习惯到她已经许久没再想过会跟季宴时分开的事。 第378章 高压锅炖鸡 带孩子累的时候、遇到坏人的时候、做甜点遇到技术难题的时候…… 每每转身,他都在。 带孩子,他帮。 有坏人,他打。 打奶油,有他。 …… 而如今,终于有个人信誓旦旦能治好他。 她本该高兴。 为自己也为他。 却莫名有些失落和难过。 沈清棠不傻。 纵使向春雨她们守口如瓶不肯透露季宴时的真实身份,她也能猜个七七八八。 在北川时还好,日常就那么几个人,只要他们不跟外界联系,沈清棠就无从猜测。 可南下这一路,不管是陆路还是水路,接触的人越多她就越觉得沈清柯猜错了。 季宴时不是秦小将军。 一个世代戍守东北边关的将军不会有时间和精力来南方经营。 一支以骑兵和步兵为主的部队又怎么会染指海军? 一个以忠心为荣的世家也不会商业版图遍布大乾。 让秦家军听令的掰着手指头数也不过就那么几个人。 只是…… 沈清棠猜不到会是皇族中的哪位? 总不会是那位以痴傻闻名的宁王吧?! 不知道是季十六做事靠谱轻功足够好还是季宴时的人都这么训练有素。 季十六赶在太阳落山前回到了山上。 他累的直喘,“没有买到你说的高压锅,但是找铁匠做了一口新锅,你看看行吗?” 崭新的铁锅递到沈清棠手里。 沈清棠检查了一番,锅盖很厚实,边缘用不知道什么动物的皮包裹的严严实实。 “夫人……放心,边缘上的皮……不会受蒸煮影响没有异味。”季十六注意到沈清棠的目光解释。 “辛苦了!”沈清棠点点头。 拿着锅到外面放在灶上。 按正常步骤焯水切洗好的鸡肉块,放进锅里,加入炖汤的调料后,沈清棠把锅盖盖上,又拿了两条毛巾打湿包在锅沿。 她怕这个临时打造的高压锅不够密封。 又在锅盖顶端的木塞处盖了一块湿毛巾,确保锅内空气出不来。 等鸡汤煮开之后点燃一根香计时。 古代没有表,都是通过各种不同的事物计时。 燃香,是最常见的计时方法之一。 所有的人都眼巴巴地盯着这锅跟季宴时性命攸关的鸡汤。 包括季宴时本人。 他是单纯的闻到了鸡肉的香味。 今日份的两块肉他还没吃。 族老见他们都围在一起,也扛着锄头走了回来,吸吸鼻子,“闻着倒是挺香,就怕还是不熟。” 能把鸡汤炖出香味不是本事,他也能做到。 能炖到软烂入口才难。 最起码过去十年还没人能做到。 来找他救命的人想过各种办法。 有些人还试图作弊,从山下买一锅鸡汤上来加热。 岂有此理! 他要的是新鲜的、刚煮的鸡汤。 不是凉透了重新加热的鸡汤。 轻功再好的人从山下上来也要两个时辰。 谁乐意喝陈鸡汤? 只是陈鸡汤的话,他那些孝子贤孙能把他屋子堆满。 眼看一柱香烧完,沈清棠让季十七停了火。 她先把锅盖顶端木塞处的毛巾拿走。 让众人站远一点儿,自己像点鞭炮一样站得远远的,勉强能伸手勾住木塞,用力一拔。 没拔动,还烫了下手。 她用烫红的指尖摸着耳垂,习惯性转身找季宴时求助,“季宴时,想吃肉你就把那个小木塞。” 季宴时目光在沈清棠殷红的指尖上落了落,轻轻抬手。 木塞飞出。 热气倏地涌出。 等热气散了会儿,沈清棠才把所有的毛巾拿开。 季十七特别有眼力见的上前,“我来!” 他用力提起锅盖。 “啵”的一声,锅盖被拔开,白色蒸汽倏地一拥而散。 浓郁的鸡汤味蹿入每个人的鼻尖。 锅内乳白色的鸡汤翻滚着。 鸡肉肉眼看见的软烂。 族老“咦?”了声,不敢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鸡肉真炖熟了?” 沈清棠一手把筷子递给族老,一手比了个请的手势,示意让他先夹一块尝尝。 族老吞了下口水伸手来接筷子。 他的手还没碰到筷子尾,横伸过来一只骨节分明的修长大手,快他一步拿走筷子。 族老:“……” 沈清棠:“……” 吃肉这事,谁能积极过季宴时? 眼看着季宴时仿佛不怕烫一样,从锅中夹出一根鸡腿放在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拿来的盘子上,又夹起另外一根鸡腿也放在盘子里,把筷子扔给族老,转身走人。 族老:“……” 愤愤地指着季宴时的背影,“信不信老夫不救你?!” 季宴时脚步都不带乱一点儿的。 他根本不在乎。 秦征笑眯眯地拿过汤勺装了一满碗鸡肉给族老,“您别生气,我兄弟这会儿不是还神志不清呢嘛!等你治好他,他绝对不会跟你抢肉吃。” “我用不着他让!我宁愿不……”吃这鸡肉也不给他治。 族老眼睛错也不错地落在秦征手上的碗里,不争气的了下上唇,肚子咕咕叫着,硬生生咽回了要出口的话。 这鸡肉不用尝都知道炖得够熟够软烂。 他刚看见季宴时轻轻用筷子一夹,肉就从骨头上脱落。 族老身体比嘴诚实,嘴上气呼呼说着不要,手已经从秦征手里接过碗。 “浓香软烂!”族老尝了一口鸡肉,含糊不清地夸沈清棠,“这鸡肉炖的够火候。” 沈清棠笑着接过秦征递给她的碗,对族老道:“您出的难题我解决了。希望您也说话算话。” 族老说不出话,只是点头。 沈清棠炖鸡放了些香菇。 这些香菇都是从北川带来的,从山上自己摘的,菌味浓郁。 还加了一些自己做的松茸粉,鸡汤十分鲜美。 族老一连吃了三碗,才抹抹嘴,放下碗,“我搬来山上十年了,头一次吃到这么美味的炖鸡。” 他摸着肚子又打了个饱嗝,好奇地问沈清棠:“你是怎么做到的?我自己尝试过很多办法。来我这里求救的人也试过很多办法。 他们试过从早晨炖到天黑,也试过用开水炖,怎么都不行。” 第379章 庸医! 沈清棠心想大概知道大气压低、水沸点也低的人太少了吧?。 虽然高压锅在古代并不是新鲜玩意,但普通人家少用。 更少有人会把高压锅和大气压联系在一起。 沈清棠朝族老笑笑:“秘密。” 族老:“……” “别忘了你们还有求于我。” “您也别忘了,您的条件可只是在这里煮一锅熟鸡汤,可没说我得把能煮好鸡汤的秘密告诉于你。” 族老一噎。 他也没想到真有人能做到啊! 憋了会儿,愤愤地指着季宴时,“他凭什么一个人吃两只鸡腿?” 沈清棠侧头看了季宴时眼,又转过头对族老理所当然道:“因为他中蛊了啊!你不是知道他现在状态异于常人? 你把他治好,他不就不抢你鸡腿了?说不得还会再给你买一笼鸡上来。” 其实平时季宴时不会刻意抢鸡腿,他只是需要两块一样大小的肉就好。 今日剁鸡的是季十,不知道他是忘了还是故意的,鸡肉块都剁的零碎,只两只鸡腿还囫囵着,大小差不多。 族老:“……” 横竖就是让他救人呗? 族老最终还是没因为那两只被抢的鸡腿跟季宴时记仇。 他说话算话留下了众人。 木屋后,还有一排茅草屋舍。 跟木屋恰好相反。 木屋是外面看着挺精致,屋子里头简陋至极。 茅草屋看着破破烂烂,每一间里头都布置的十分奢华。 要床有床要桌有桌,连桌上的茶具都十分精致。 床上铺着厚厚的褥子,一点儿都不硌人。 族老说,这些家什都是来求他的人置办的。 被他允诺要救的人,最起码也会在这里住一两天。 最长的需要住数月。 季宴时就是需要长住的人,大概得住两三个月或者更久。 沈清棠不解,问族老:“不就是驱个蛊?需要数月之久?” 难道不是吹个笛子、割破手指或者放个更高级的蛊王到季宴时身边,把蛊驱逐出他身体就行? 全程不超一刻钟。 族老听得吹胡子瞪眼,“你话本子看多了吧?” 沈清棠:“……” “蛊是养蛊人长年累月精心培养而成。说白了就是以毒养毒。 就算中间那些被蛊吃掉的失败者也是人望而生畏的毒虫。 随便一种蛊都可以称为其类中的毒中之王。 他……”族老指着季宴时,“中的更是蛊中之王,想要蛊王乖乖从他身体里出来就大不易,还得花时间祛除他体内余毒。” 顿了顿,族老还是补了一句:“当然,若是有无双中的另外一只蛊在,可以当场解蛊。 也只是解蛊,还是需要额外解毒。 但,能给他下无双的人,恐怕也没想过让他活。” 沈清棠:“……” 听起来好复杂。 翌日清晨,族老主动登门来给季宴时解毒。 沈清棠坦诚:“他如今神智有问题,有时候会不太配合,您需要他做什么,先告诉我,我想办法。” 族老摇头,“不用。” 他挥挥手,示意大家:“你们都出去。” 向春雨、秦征等人退出门外。 族老见沈清棠不动,皱眉轰人:“你怎么还不走?” 沈清棠:“……” 见族老这么笃定轰人,便抬脚往外走。 她一走,季宴时立马跟上。 族老嘴里念念有词。 沈清棠习惯性回头,恰好看见季宴时的眼睛。 他双目猩红,动作迟疑。 沈清棠突然有些心疼。 这种心疼来的莫名其妙。 她只是觉得此刻的季宴时一定很痛苦。 “我们不治了!”沈清棠脱口而出。 族老的念叨声戛然而止。 沈清棠回过神,尴尬地笑笑找补,“我就是开个玩笑,您继续!” 说完扭头就走,生怕自己再说出不该说的话。 她觉得这几天多愁善感的有点不像她。 怎么能不治呢? 耗费这么多人力物力财力不就是为了治好季宴时。 痛苦也是暂时的……吧? 沈清棠出了门,随手想关上门,却感觉到阻力,往后扭头,见季宴时皱眉看她。 他似乎不明白沈清棠为什么要关门。 此刻的季宴时双目恢复如初,他身后的族老也还振振有词地念着。 沈清棠:“???” 什么情况? 族老似乎也很意外,追了出来,望着季宴时,神色困惑,嘴里喃喃念叨:“不应该啊!” 其余人都在状况外,唯独懂蛊的向春雨上前一步,“您控制不了他体内的蛊?” “谁说……”族老反驳的话只说了一半,又咽了回去,嘴里的喃喃换成了一种特定频率的声音。 有点像口哨声又像某种动物或者昆虫的叫声。 有点刺耳。 沈清棠皱眉。 季宴时的双眸重新变得通红。 他立在原地,双手握成拳。 沈清棠注意到他指骨都在发白,于心不忍,开口打断族老,“您想要他做什么?” 她再门外汉也看得出来族老试图通过季宴时体内的蛊来控制他。 而季宴时不肯,在抵抗,才这么痛苦。 “啊?”族老回答,“让他回屋坐下,安静听我的。” 沈清棠:“……” 头一次有想砍人的冲动,“那您说声不就成了?还非把我轰出来。” 她气呼呼地牵起季宴时的手往屋内走,忍无可忍地小声咒骂:“庸医!” 族老:“……” 气得吹胡子瞪眼半晌,倏地笑了,“老子又不是医者!” 他是前蛊王。 用的是毒物。 族老跟着踏进门内,把门关上。 沈清棠已经牵着季宴时坐在桌前。 季宴时比平日里更沉默,像木偶一样,任沈清棠摆弄。 刚跟季宴时打完交道的族老深知他即使神志不清也绝对不是任人摆弄的木偶。 他任她摆布,不过是信任她。 很有意思。 一个防备心这么重的人,会这么信任另外一个人。 族老叮嘱沈清棠,“我丑话先说到前头,你不出去也可以。但是,你不能像方才一样再打断我。接下来我要放出蛊王。 他体内的蛊必定会受影响,他也会很痛苦。 你若舍不得就老老实实出去,或者找那个姓向的婆子讨一碗喂给他。 否则我无所谓,他必死无疑。到时候你哭都来不及。” 第380章 大概我俩都会死吧 沈清棠抿唇,良久,用力握了握季宴时的手,朝族老点头。 “那好,若是你再半路打断我,我就真不救他了,你们另请高明!” 沈清棠用力点头,“我保证。” 族老没再发出古怪的声音,而是爬上方桌,盘腿坐在季宴时和沈清棠面前,闭上眼。 沈清棠一直盯着族老看。 很快她错愕地发现族老的样貌开始发生变化。 本来只是个普通的精神矍铄的小老头。 满是皱纹的额头肉眼可见开始变得平整光洁,人仿佛年轻了十岁,不,二十岁。 接着额心开始出现一点红,渐渐红点越来越红,仿若一滴血。 而她身边的季宴时身体倏地绷紧,握着她的手十分用力,攥的她生疼。 沈清棠强行咽回不由自主的痛呼,回握季宴时,跟他十指相扣。 这会儿也没别的想法,单纯就是想安抚他,给他力量。 再抬头,族老的眉心多了一只形状古怪的虫子,似蜘蛛非蜘蛛,似蝎子非蝎子,似蟋蟀非蟋蟀说不清到底是个什么物种。 通体红亮,尤其是一双眼睛。 四不像头朝季宴时的方向,发出同样古怪的声音,跟刚才族老发出的声音有点像。 沈清棠感觉手上的痛楚加深,季宴时力道大的像要捏断她的手。 她咬着牙一声不吭,侧过头看他。 季宴时额间起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颧骨微颤,紧闭着双眼。 沈清棠终还是忍不住轻声开口:“季宴时,放轻松,我在。” 不知道季宴时是否听见且听了她的话,握着她手的力道锐减。 坐在桌上的族老突然睁眼看沈清棠。 他一双眼黑的瘆人,完全不似之前的普通老人。 吓得沈清棠闭上嘴。 主要害怕族老中断驱蛊,让季宴时死。 没多久,季宴时直挺挺向后栽去。 沈清棠拉不动他,仓皇间,只来得及快季宴时一步先他一步下了板凳蹲在他身后,用全身的力量撑住了他。 晕倒的人往往会比平时重。 砸在沈清棠背上,她差点撑不住,改成单膝跪地,咬牙质问族老:“你怎么他了?我承认我说话是不对,但是我没打扰你,我只是想让他放松点而已。” “他没事。”族老很快睁开眼,他眉眼恢复如初,那只四不像的虫子也消失不见。 他没着急下桌帮忙,只朝门外喊了句:“进来吧!” 向春雨、秦征、季十七他们瞬间推门而入。 “清棠!” “季宴时!” 几个人同时开口,抢过来扶起季宴时和沈清棠。 季十七和季十六把季宴时送回他房间。 向春雨给沈清棠把了把脉松了口气。 族老看见没好气道:“我还能趁机伤害这小娘子不成?就算我想,那个犟种不也不会让。” 他嘴里的犟种自然指的是季宴时。 族老顿了顿,感慨道:“这么多年我还是头一次见心智这么坚定的人。他两次试图抵抗蛊王的控制。” 并且还都成功了。 要不是沈清棠最后那一句话,他今日估计得被蛊王反噬,也得受伤。 当然,季宴时也得付出代价,恐怕会走火入魔。 外人看不出来,只有他自己知道僵持时压力多大多痛苦。 偏偏就像武林高手比拼内力,苦的只是自己。 就在沈清棠那句话之后,季宴时突然放弃了挣扎,他才能让蛊王进他身体。 族老上下打量沈清棠咕哝了句:“奇怪了!” 这俩人明明不是夫妻,也看不出感情多好。 那犟种更是六亲不认,为什么会这么听沈清棠的话? 沈清棠才不管族老怎么想,只关心季宴时的状况,“老人家,他怎么晕了?蛊弄出来了吗?” 族老没好气道:“哪有那么快?现在蛊王也进了他的身体,他且有的晕。” “什么意思?”沈清棠不明所以。 向春雨皱眉问族老,“你想让你养的蛊王蚕食他身体里的蛊?” 族老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本是这么想的。但是眼下来看,恐怕不会顺利。” 沈清棠一听,心猛然坠落,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成拳,“若是不顺利会怎样?” 族老歪头想了想,“大概我俩都会死吧?!” 沈清棠:“……” 你用这么云淡风轻的语气说着同归于尽的话,合适吗? 转念一想,又觉得诧异,族老明知道有生命危险为什么还这么做? 就一碗热鸡汤,不至于就让他愿意为陌生人牺牲吧? 大概看出沈清棠的困惑,族老笑笑:“我没你想的那么善良。” 被识破想法的沈清棠,羞的脸颊有些发烫。 转念一想也觉得自己想多了。 蛊,是毒物互相残杀,适者生存。 曾经的南疆蛊王又能多善良?! 沈清棠问族老,“他得晕多久?” “不好说。”族老摇头,“快则一两个月,慢的话一年半载也是有的。” 沈清棠:“……” 我可等不了一年半载。 北川不止有家人,还有生意呢! 从出门到现在也大半个月了。 很想家。 不知道县令有没有为难家里人。 铺子是关了还是照常营业。 他们一路居无定所,书信也送不过来。 确切地说是她的家书送不过来。 她知道季宴时他们的消息是不间断的。 有次她看见来送信还是一只漂亮的鹰。 一般的鹰都是灰黑色,那是一只白鹰。 等季宴时稳定下来,她想下山去给家里写信。 季宴时要留在山上一段时间,一行人只得跟着在山上暂住下来。 沈清棠的房间和季宴时的房间挨着。 季宴时陷入了深度昏迷。 翌日一大早族老就过来看季宴时,割破自己的手指在季宴时额心滴了一滴血。 沈清棠下意识想伸手擦掉。 季宴时这家伙有洁癖,一定不喜欢沾上别人的血。 手才微微抬起,那滴血就不见了。 沈清棠眨眨眼,血确实不见了。 季宴时的额头上并无伤口,一如既往的光洁,血就像凭空消失一样。 族老滴了两滴血,都是如此。 第二滴血时,沈清棠眼睛错也不错的盯着,还是没看出来血是怎么消失的。 第381章 奶团子咬人 族老像个小孩一样,着自己割破的手指对沈清棠道:“血是喂我的蛊的,不是控制他的。放心,你男人没你想的那么弱!也不是谁想控制就能控制的。” 沈清棠:“……” 再次被识破心思的沈清棠有些尴尬的想,这老头倒是长了一双利眼。 族老显然并不在意沈清棠的怀疑,放下手指跟沈清棠商量,“你看,我为了救你男人连命都豁出去了。你给我做顿饭不过分吧? 我养的鸡还有羊,你想做什么杀什么。 满院子的蔬菜粮食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不挑食。” 沈清棠能拒绝吗? 能。 但是不好意思。 毕竟人家是真的在救人。 至于被误会跟季宴时的关系。 也不是头一回,懒得解释。 何况,他们如今确实是夫妻。 合法的那种。 族老的院子是真的很大,还有鸡舍和羊圈。 沈清棠相中了族老的羊。 她想吃烤全羊,或者烤羊肉串也行。 锅内煮东西不容易熟,吃烧烤倒是无压力。 族老大约嫌弃养家禽家畜有味道,鸡舍羊圈都在院子最西南角。 想去羊圈得穿过整个院子。 沈清棠抱着糖糖,秦征抱着果果跟在她身后。 以前带孩子的都是季宴时。 如今他陷入昏迷,沈清棠只能亲力亲为带孩子。 才不过一天,就觉得比往日累了许多。 已经开始有点怀念季宴时在身边的日子。 族老种的蔬菜种类还不少。 基本适合在山上长的他都种了。 “咦?”沈清棠突然停下脚步,把怀里的糖糖转身递给跟过来的秦征,“帮我抱一下糖糖。” 从方便面和蒸汽机开始,秦征便成了她的铁粉。 她做什么,他想跟着看看。 就来挑只羊而已,她还能挑出花来? 不过,跟着也好。 要不然谁帮她带孩子? 一路来南疆,沈清棠也看出来了,其他人都是季宴时的人,但秦征不是。 也或者两个人官职差别不大,反正就是友人兄弟的感觉。 和她一样,闲才一个。 秦征不明所以地接过孩子,看着沈清棠跳进田地里,直奔其中一小垄地。 秦征蹲下,把两个小家伙放在地上,让他们站着。 六个月的小宝宝自己肯定站不住,他一手圈一个,给他们当扶手的同时也防着他们摔倒。 趁机看向沈清棠所在的田地。 就看见一些绿色的叶子,大约是某种蔬菜? 秦征探头,蔬菜看起来挺普通的,沈清棠怎么一脸兴奋如获至宝? 他不明所以地看着沈清棠挖出一整株蔬菜,仔细地研究了下蔬菜根,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更兴奋了。 她又挖了第二株,同样仔细地研究了半天,最后掐了一把菜回来,放在路边,又转身回了菜地。 秦征:“……” 就看着沈清棠像在菜地里寻宝一样,左瞧瞧右看看。 她也不是什么都看,但凡他认识的大众蔬菜沈清棠瞄都不瞄一眼。 糖糖和果果个子矮,被放在地上只能看见绿油油一片。 新鲜了没一会儿,就咿咿呀呀抗议。 秦征没诚意地哄:“你俩乖一点儿。你们娘亲去给你们摘蔬菜做饭饭吃。” 这一串话里,糖糖和果果能听懂的大概就是“乖”、“娘亲”、“吃”。 尤其是糖糖,晃晃悠悠抓着秦征的胳膊在他怀里转过身抱着他的脖子连声的“呀呀呀”。 秦征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也没在意。 随即脖子上一痛,秦征“嘶!”了声低头,质问糖糖,“你掐我?” 小小姑娘捏着他脖子上的一点肉皮两根小手指又抠又捏还挺疼。 糖糖仰着小脖子朝他“咿咿呀呀”一脸急切,明显是在催促他。 秦征皱眉:“听不懂你说什么。你想做什么?” 糖糖神色有点急,“咿咿呀呀”的更激烈了些。 秦征依旧听不懂。 糖糖急了,低头咬他胳膊。 只长了两颗小牙的小家伙咬人还挺疼。 主要秦征不敢用力反抗,怕把她刚长的两个小牙崩下来。 另外一只手还得扶着果果,只能嘴上凶她:“松口!不松口揍你了。” 糖糖松口仰头看着秦征,小嘴一瘪,立马泪眼汪汪的。 又奶又萌的小脸看着就让人心疼。 秦征连忙认错:“小糖糖,我错了,你咬吧!我不说了。” 然而为时已晚,小家伙咧嘴就开始哭。 哭声又大又惨。 沈清棠听见哭声从地里跑过来,就看见秦征手足无措,一脸着急地在哄糖糖:“小祖宗,你别哭啊!是你咬我,又不是我咬你,我都没哭,你哭什么?” “怎么了?”沈清棠开口。 秦征见沈清棠来,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松了一口气,苦着脸告状。 结果还他还没开口,糖糖已经转过身面朝沈清棠张开小胳膊,哭声又拔高了一阶。 秦征:“……” 带个孩子,怎么就觉得比窦娥还冤呢? 沈清棠拍了拍手上的土,伸手接过糖糖,从怀里掏出帕子给她擦着眼泪轻哄,“乖,不哭。娘亲回来了。” 然而没有用。 糖糖依旧哭的撕心裂肺。 沈清棠看向满脸郁闷的秦征,“她怎么了?” 秦征摇头:“不知道,又掐我又咬我的。” 他都还没说什么,她倒是先哭上了。 哭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打她了。 沈清棠没有质疑秦征的意思,只是很纳闷。 糖糖不是个爱哭的,小家伙最是爱笑。 好端端怎么哭的这么凄惨? 大概见娘亲也不理解自己的委屈,糖糖哭的更大声,一边哭一边转过身朝来的方向挣。 果果见状也单手圈上秦征的脖子,和糖糖指一样的方向。 只是他比较高冷,只发了一个单音节的“嗯”。 同样让人摸不着头脑。 都说知子莫若母。 沈清棠猜到了他们的意图,问糖糖:“你想去找季爹爹?” 爹爹指的是季宴时。 最初,沈清棠介绍季宴时,都是说“季叔叔”,后来早在两个人换户籍之前,季宴时就教两个孩子叫自己爹爹。 他带孩子的时长又是全家之最。 以至于说“季叔叔”两个孩子不知道是谁,但是说“季爹爹”他们就知道是季宴时。 第382章 番薯 沈清棠也尝试过挣扎,想让两个孩子认干爹。 干爹显然对两个只有几个月大的小宝宝来说过于复杂。 最终,她只能妥协。 没办法,谁带孩子谁最大。 沈清棠底线也只是在爹爹前面加了一个季字。 糖糖点头,哭声小了些,腿和腰被沈清棠固定着,上半身使劲往屋舍的方向倾斜。 秦征这才明白过来,这俩小家伙是想季宴时了。 他闷闷嫌弃糖糖:“小没良心!在我的怀里你竟然还想别人?” 沈清棠单手抱着糖糖,弯腰用另外一只手捡起方才摘下来的一把菜,往回走。 秦征抱着果果跟上沈清棠,好奇道:“这是什么菜?看你很稀罕。” 抱着孩子都还不忘把菜拿上。 沈清棠晃了晃手中的菜,“这个?我不知道这边的人怎么叫。我知道的名字是番薯叶。” “很特别?” “嗯。”沈清棠点头,“可能,北方还没有番薯。” 她相中的不是番薯叶而是番薯。 但凡名字里带“番”或者“洋”的都不是本土产物,是随着海上贸易被有意或者无意带进国内的。 番薯就是红薯,也叫地瓜。 若是真像她猜的,番薯还没普及,她要是把番薯带回北方…… 不,她带的不是番薯是钱。 先不说番薯作为农作物产量高能充饥,就是去卖烤红薯也能大赚一笔。 北川地处偏北,冬季长达半年,烤红薯生意可想而知会多红火。 另外还可以做地瓜干、红薯淀粉。 再不济红薯叶也可以作为青菜炒来吃。 “番薯?”秦征重复了一遍,想了想摇头,“确实没听过。” 两个人说着话回到了茅草屋舍。 向春雨和季十守在季宴时床前。 季宴时直挺挺躺在床上,闭着眼少了些让人无法直视的攻击性,看着有几分病弱之气。 向春雨听见开门的动静扭头,看见沈清棠他们进来,有些纳闷:“你不是要去抓羊?” 秦征抢答:“这俩小家伙闹着要找季宴时。” 他弯腰把果果放在季宴时里侧。 季宴时躺的床很大,他内外两侧都有挺大空间。 糖糖才止了哭,时不时还会抽噎下,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看着都让人心疼。 沈清棠也学着秦征把糖糖放在季宴时里侧,问向春雨,“他们在这里会打扰季宴时吗?” 向春雨摇头,“不知道。” 正常来说也没人驱蛊的时候还带着孩子。 况且,她善毒,不善蛊。 沈清棠点点头,“那我们待一小会儿就走。” 季宴时治病要紧。 果果依旧安静,背靠着墙晃晃悠悠、努力的保持坐姿。 糖糖看见季宴时就开心地露出两颗小牙,拽着季宴时的衣服“咿咿呀呀”。 秦征“哼”了声,“小没良心。”顿了顿,又道:“也得亏是他们俩。要其他人敢这样弄皱季宴时的衣服,一定会被打到娘都不认识。” 沈清棠:“……” 她弯腰去抱糖糖,“好了,你已经看到季爹爹了对不对?他现在需要安静。咱们走吧!” 糖糖是能听懂“走”这个字的,两只小手忙活起来。 一只手胡乱摇摆着推沈清棠,意思是不让抱。 另外一只手使劲抓着季宴时的衣服,眼睛看着季宴时,嘴里“咿咿呀呀”。 秦征刚才见识过沈清棠的“婴语”理解能力,转头让她翻译:“她说什么?” 沈清棠面无表情道:“她让季宴时救她。” 秦征:“……” 其余人:“……” “谁也救不了你。”沈清棠强行抱起糖糖。 糖糖小嘴一瘪又开始哭,手还死死地抓着季宴时的衣服。 沈清棠去掰糖糖的手,意外看见季宴时指尖微动。 她诧异地喊向春雨,“向姐,季宴时的手在动,他是要醒了吗?” 向春雨闻言挤到床边,给季宴时把了把脉,又翻开他眼皮看了看,皱眉:“怎么回事?他不应该这样。快去请族老。” 站在门边的季十,闻言撒腿就跑。 昨天陪着季宴时医治的沈清棠多少有些“旁门左道”的经验,她把糖糖放回床上,轻声对季宴时道:“你别急。糖糖没事,是我怕她吵着你,想抱她出去。” 季宴时微颤的指尖重归于平静。 一直观察季宴时的向春雨见他又恢复之前的样子“啧!”了声,说不出惊讶更多还是好奇更多,“他对这俩孩子够上心的。也是真听你的话。” 沈清棠:“……” 族老很快被请了过来,对着季宴时检查了一番,摇头:“没事少让他情绪波动。容易有生命危险不说,他也会很痛苦。” 沈清棠立马去抱孩子,“我们这就走。” “不用。”族老摇头,“只要不让他情绪波动,吵些也无妨。” 沈清棠:“……” 她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质问族老:“你不是说他在昏迷中?昏迷中的人怎么还听得见?感觉的到?” 族老不知道是出于心虚还是为了那口吃食亦或是季宴时的症状出乎他意料,难得好脾气,摸摸后脑勺,有些纳闷地开口:“按理说是应该听不见感觉不到才对!否则怎么会叫昏迷?” 沈清棠:“你真是南疆蛊王?” 族老吹胡子瞪眼,“你这小丫头片子怎么回事?若不信老夫,做什么来求我?” 顿了顿,语气低了些,“不是老夫不行!是这厮……”他指着床上的季宴时,“异于常人。” 正常人体内若是有两蛊厮杀,疼也疼晕过去,怎么可能还能有心思关注外界的动静?! 只是,季宴时似乎就一开始就跟常人不一样。 沈清棠接受了这个答案。 不接受也没办法。 很快族老嫌房间人多闷的慌,把人都赶了出去,只留下他们一家三口,不,四口。 沈清棠坐床边的竹椅上。 看着糖糖努力地跟季宴时单方面互动。 她扯着季宴时的衣服,努力爬到他身上,对着的他脸咿咿呀呀,时不时还用她肉乎乎的小胖手往门的方向指。 大意是让季宴时起来带她出去玩儿。 沈清棠莫名鼻子酸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