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后,渣男和外室给我下跪敬茶》 1.外室挺孕肚入府 还有何事比成亲当日,新郎带着自己有孕的外室进府更荒唐? 有。 那就是,新娘竟是我自己。 永嘉候府喜堂。 身着大红喜服的徐菀,眸光清冷地看着面前的一男一女。 “世子当真想与这位姑娘成婚?” 她黑亮的美眸蕴着灼灼怒意,转而看向高堂之上,“我这正室还没拜堂,外室便要入府当主母,是想毁了老侯爷在世时与我外公定下的婚约吗?” 成亲当天,未婚夫带着外室登门入府,着实不把徐菀这新娘与太常寺卿徐家放在眼里。 纵使避世十多年,徐菀也明白,永嘉侯世子如此作为,是弃侯府与徐府颜面于不顾,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这种丢人现眼的事,侯府可忍,她徐菀不可忍! 面对徐菀的质问,她的准夫君,世子慕煜衡面色微变,正要开口,身侧身着喜服的娇俏女子,却先他一步回怼道: “你和煜衡今天是第一次见吧?你们根本没有感情,只凭一纸婚约你就非要和他成亲。 你是没人要了吗,非要上杆子扒着一个不爱你的男人? 我和煜衡可是真心相爱,而且我也有了他的孩子。我才是应该和他成亲的人!” 刘云蕊一手挽着慕煜衡,一手抚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有恃无恐。 徐菀朝刘云蕊看去,竟从她那小人得志的嘴脸上,察觉出几分异样。 但徐菀没有说破,睨着她讥诮道: “不管我有没有人要,总比成婚之前就与有婚约之人苟且的娼妇强。” “你!” 一旁的慕煜衡见状,目光狠厉瞪着徐菀怒道:“侯府与徐府的这门亲事,我慕煜衡从未同意过!云蕊才是我此生挚爱。就算你硬要嫁进来,也是独守空房,不如不嫁。” 徐菀听后,真真被他们这厚颜无耻、颠倒黑白的言语气笑,侧身向堂上看去。 她倒要看看,侯府的侯爷与老夫人,还管不管得了这孽障了。 因距离较远,徐菀只能隐约看到永嘉侯慕怀瑾,面色阴沉如黑云压境。 慕怀瑾在二十年前的一场怪病后,便不能再接近女子。 甚至连雌性动物进入他周围三尺之内,他都会立刻发狂打人。 正因这怪病,官宦世家无一愿意将女儿嫁与他。 眼见慕怀瑾娶妻无望,老夫人黎氏便做主在他十七岁时,将老侯爷妹妹慕氏的孙子,过继到慕怀瑾膝下做养子,也就是当今的世子慕煜衡。 慕煜衡虽是养子,但在侯府有其祖母慕氏撑腰,过得相当滋润肆意。 也因平日太过骄纵,慕煜衡才闹出今日这桩败坏侯府名誉之事。 慕怀瑾明白,该是敲打敲打他的时候了。 可还不等他开口,慕氏就抢先开口: “徐姑娘莫动怒,你是老侯爷钦点的媳妇,自然是我们侯府的正室。那位刘姑娘虽怀有身孕,也只能为妾室。 今日恰好你和刘姑娘都在,不如你们妻妾一同拜堂进门。 进门后妻妾携手伺候好世子,令侯府兴旺平顺,也不失为一段佳话。” 此言一出,徐菀和刘云蕊同时脱口而出: “笑话!” “我不同意!” 2.不忠不孝不仁不义 此言一出,徐菀和刘云蕊同时脱口而出: “笑话!” “我不同意!” 徐菀自小在京郊清凉山上的青云观长大。 若不是师父在驾鹤西去之前,特意嘱咐她一定要嫁入永嘉侯慕家,助慕家成就大业,她才不愿意下山。 而今日她下山了,也依言站在了永嘉侯府里,却被侯府之人如此对待。 徐菀恨得牙痒痒,紧紧攥住袖中随身携带的小荷包,忍住抽出伏魔鞭抽他们一顿的冲动,一字一句狠狠道: “笑话!我徐莞虽从小养在清凉山的道馆里,也知晓妾为小,无须明媒正娶,无须拜堂,只能用一顶小轿从侧门抬入。 哪里有勋贵世家大婚,妻妾一同拜堂进门的道理?” 言罢,徐菀顿了顿,再次看向行事癫狂的慕煜衡,语声铿锵: “世子今日的所作所为,擅自无视长辈定下的婚约,另选他人是为不忠; 当着侯府长辈的面,出大逆不道之言,恐使长辈怒火攻心有损根本,是为不孝; 在众目睽睽之下,当着你准正妻之面,将外室带进门还说非她不娶,使准正妻颜面扫地,是为不仁; 在没有明媒正娶之前,就夺了女子清白,还让对方怀上孩子,是为不义。 如此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人,姑娘,你敢嫁吗?” “你说什么!” 被骂的慕煜衡还没发作,身旁怀有身孕的刘云蕊就先忍不住朝徐菀冲了过去,扬手便要搧在徐菀脸上。 徐菀嘴角勾起一抹轻笑,不慌不忙往旁侧挪了一步,等着看她扑空倒地的模样。 谁料,一道身影竟瞬间挪到她身前,用手中折扇轻巧挡住刘云蕊的一击。 刘云蕊反被其力道击开,踉跄后退几步,跌进慕煜衡怀里。 “云蕊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 徐菀抬头看向这个突然出现,帮她挡去攻击的男子,不由得暗暗一惊。 竟是自己的准公公,永嘉侯慕怀瑾。 只见慕怀瑾面容坚毅冷峻,五官端正深邃,眉宇间正气凛凛,端的是极好的面相。 且他身形高大稳重,堪称玉树兰芝之姿,虽已岁至而立,依然风姿犹存。 但此时慕怀瑾正在气头上,面目看起来有些狰狞骇人。 难怪接她下山的陈嬷嬷说,坊间都将永嘉侯暗称为“慕老虎”。 就在这时,堂上的老夫人黎氏也忍无可忍重重一掌拍在桌案边,愤怒开口: “放肆!我永嘉侯府岂由得了你乱来!” 方才老夫人坐在堂上目睹了这场闹剧,早就怒火攻心想发作。 而自己那小姑子竟还帮着慕煜衡那逆子说话,什么妻妾一同拜堂进门,简直荒唐。 今日宾客们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她要是再不说话,明日全京城都会知道,他们永嘉侯府不仅无德,更无人了! 老夫人一吼,平日倚老卖老的慕氏都不由得一激灵。 老夫人看向慕煜衡,“逆子,我永嘉侯府断不能养出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人。 今日你有两个选择,要么赐这女人一碗红花赶她出门,继续跟徐姑娘完婚。要么放弃你的世子之位,带着这个女人滚出侯府!” 3.废世子 老夫人的话字字振聋发聩。 惊得侯府众人与在场宾客,皆惊心动魄、冷汗涔涔。 慕煜衡的祖母慕氏,再次不知轻重地开口: “大嫂,你说的是什么话?要是煜衡行事有偏颇,你罚他一顿,再把那个女人赶出去就行了,说什么让他放弃世子之位?” 谁料,老夫人睨都没有睨慕氏,低吼道: “你让他自己说!是要履行婚约继续做他的世子,还是为了那个女人背叛家族,弃侯府百年名誉与不顾?” 慕煜衡蓦地一抖跪伏在地,连带着刘云蕊也跟着他跪下。 “祖母,我错了,我...” 刘云蕊凶狠地拽他一下,“慕煜衡你什么意思!难道要抛弃我们母子?” 慕煜衡抬起头,望着刘云蕊娇俏却愤怒的脸,视线又缓缓下移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顿时,他好似被什么扎了般,再次一激灵。 面对刘云蕊那质问责怪的眼神,慕煜衡心中愧疚渐起,霎时清醒过来。 他答应了云蕊,一定不会抛弃他们母子,一定让她名正言顺做自己的妻。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事已至此,他若是因贪图世子之位,弃云蕊母子于不顾,不是更做实了徐菀所言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名? 而老夫人竟为了徐家女,就逼他放弃世子之位。 爹立在旁边,也没有一句劝解的话。 果然不是他亲生的爹和祖母,对自己冷血至极! 这种家人,不要也罢! 左右自己做世子时,还存了几百两银子,能撑好几个月。 出了侯府,他再做点小生意,就算不能大富大贵,他们一家三口也不会饿死。 思及此,慕煜衡深吸一口气看向刘云蕊,轻轻捏捏她的手,眼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令她安心。 随后,慕煜衡向府上长辈们磕头道:“煜衡感念这些年来爹和诸位长辈的养育之恩。 但若要我弃自己心爱的女人和亲生骨肉于不顾,我还算什么男人。 所以,为了云蕊和我的骨肉,煜衡愿意放弃世子之位!” 此话一出,众人皆如五雷轰顶,侯府上下一片哗然。 唯有刘云蕊在愣过一瞬之后,嘴角边绽放出一抹欣喜的笑。 她就知道自己的眼光不会错。 慕煜衡果然是个有担当的男人,愿意为她放弃世子之位,试问世上还有几个男子能做到? 慕煜衡真是爱她爱到疯狂。 一想到这,刘云蕊心里的甜蜜感动,藏都藏不住。 望着这一幕,老夫人扑通一声跌回了椅子里,气得心口砰砰直跳。 这就是侯府养了十几年的世子啊。 果然不是侯府血脉,一点都不为侯府考虑,只顾自己快活! “滚!带着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从侯府滚出去!今后你和永嘉侯府再无半点关系!” “不可!”慕氏腾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肃着脸焦急喊道:“煜衡是圣上亲封的世子,怎么能就因这点小事说废就废! 煜衡,你快回来给你爹和老夫人认个错,别再闹了。” 慕氏向自己的孙子招手,慕煜衡却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就在慕氏急得要上前拽人时,堂前目睹全程的永嘉侯慕怀瑾,终于厉然出声: “够了!” 慕怀瑾很少开口,但只要一开口,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便能让人瞬间冷到骨子里。 4.转身嫁给准公公 慕怀瑾很少开口,但只要一开口,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便能让人瞬间冷到骨子里。 “今日之事让各位宾客看笑话了。慕某先向各位赔礼道歉。” 说着,低了低头,而后再次抬起头看向徐菀,“徐姑娘既已进了永嘉侯府的门,我与老夫人自会给你一个交代。 是我们侯府疏于管教,才养出这样一个无视礼法、不知廉耻之人。 是以,今日废除慕煜衡侯府世子之位,以儆效尤!” 慕怀瑾凛然铿锵的话音落下,仿佛一锤定音,在侯府轰然击响。 周遭议论纷纷的宾客们,霎时都停了下来。 慕氏直接气急攻心两眼一翻晕了过去,被下人抬走。 看到这一幕,慕煜衡彻底心死。 没想到他们慕家果真如此无情,十几年的父子情,说废就废。 还有那个徐家的贱人,害得他丢了世子之位。 他日我定让他们妻离子散,身败名裂! “云蕊,我们走。”慕煜衡拉起刘云蕊。 刘云蕊挽住慕煜衡的手臂,目光从堂上众人脸上一一扫过,高傲道: “呵,你们等着,总有一天你们会后悔的!” 说罢,两人便一同转身,手挽手走出了侯府大门。 待二人的身影消失,徐菀总算解了一口恶气。 这时,老夫人黎氏开口向她道:“菀丫头,是侯府对不住你,让你受委屈了。 今日我们先差人将你送回徐府,改日再登门道歉,你看如何?” 徐菀心内一惊,要将我送回徐府? 我才不要! 当年徐菀降生时,生母裴氏血崩而亡。 她的父亲徐晃悲痛欲绝,言她丧门克母。 且她出生后,徐府诡事不断,人心惶惶。 徐晃便将一切怪在徐菀身上,说她是不祥之人,留之必成大祸。 于是,在继室祁氏的怂恿下,不到两岁便将徐菀送去青云观,意图用道法镇压她身上的邪气。 这一待就是十五年。 若不是为了履行与永嘉侯府的婚约,徐晃根本想不起她这个女儿来。 甚至徐菀从清凉山被接回京城,连徐府都没能回,直接被塞进喜轿,和寥寥几箱嫁妆一起,就被送进了永嘉侯府。 若是她又被送回徐府,她那偏心老爹和继母祁氏,不知道会如何磋磨她呢。 况且师父在驾鹤西去之前,特意嘱咐她一定要嫁入永嘉侯慕家,助慕家成就大业。 所以徐菀无论如何,都要留在侯府。 “老夫人,我既已经进了侯府的门,就是侯府的人,断没有再送回去的道理。 且我外祖父与老侯爷定的婚约,只约定了我生母裴氏的嫡女,与永嘉侯府联姻,并没有说明必须嫁与哪位公子。 既然侯府已没了世子,我另择一人来跟我拜堂,没什么问题吧?” 此话一出,侯府众人皆变了脸色。 另择一人拜堂? 可永嘉侯府除了慕煜衡外,只有二房有一嫡子,年方十二,比徐菀小四岁,除此之外便再无年龄适宜的男眷。 老夫人与二房夫人薛氏相视一眼,沉吟片刻,道: “菀丫头的要求没的问题。但我们侯府目前只有二房一位十二岁的公子,不知你可否愿意?” 徐菀的目光落在二夫人身侧立着的那位小公子身上。 小公子看到她的眼神,似被吓到般瑟缩了一下。 徐菀温和地朝他笑笑,这小孩也忒嫩了,她还有点不好意思下口。 不过好在她一开始的目标也不是这位小公子,而是... 徐菀倏地将目光转向立在自己身侧的慕怀瑾身上。 紧接着,望着自己原本的准公公,脆生生开口:“我要永嘉侯跟我拜堂!” 5.余生请多指教 什么? 她要和永嘉侯,自己原先的公公拜堂? 这是发的什么癫啊! 在场宾客与侯府众人皆惊骇万分。 甚至怀疑自己犯了耳背,否则怎会听到如此倒反天罡,有悖人伦之言! 就连一向杀伐果断的慕怀瑾都怔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十几岁的丫头。 小丫头明眸皓齿,肤白胜雪,眉眼精致如画。 许是常年养在山上的缘故,她的身上没有京城世家贵女的骄纵造作,反而多了几分不属于尘世的清灵慧气。 且她年纪虽小,却处事不惊。 方才那种情况,搁旁的世家女子,肯定要么羞愧到大哭昏厥,要么当堂怒骂打闹。 她却丝毫没有乱了阵脚、失了仪态,而是一字一句有理有据地反驳,将自己那逆子怼得哑口无言。 而她此时望着自己的眼神,清明坚定中带着丝狡黠与可爱。 仿佛她完全明白自己在做什么,而不是突然起意或羞愤之下所做出的决定。 看着看着,慕怀瑾心中竟渐渐升起一股奇异之感。 活了三十年,难道自己终于要老树开花了? 老夫人亦傻了一般望着他们二人,“这…这…”了半天,都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就在这时,二房夫人薛氏忽然抬手指向慕怀瑾和徐莞,似震惊般颤抖着说: “老夫人,侯爷…侯爷和徐姑娘站一起半晌了,他还是好好的……” 老夫人一听,霎时反应过来,如遭雷击。 哎呀!方才怎么没注意到,怀瑾帮莞丫头挡下一巴掌后,就一直站在她身边三尺之内。 若放平时,怀瑾的疯症早就该发作打人了。 但今日,怀瑾为何没有? 难道怀瑾的疯症,对那丫头免疫? 我滴祖宗唉! 我儿这是终于能娶媳妇了吗! 老夫人激动地从椅子上站起,朝慕怀瑾走了过去。 可在进入慕怀瑾三尺范围之内时,他忽然面露苦色,捂住自己的胸口低吼道:“娘不要过来!” 老夫人立即停下,熟练地往后退了几步,薛氏急忙上前扶住她。 徐菀见此,没多想便抬手握住慕怀瑾的手腕。 一股莫名的暖意沿着他的手腕流遍全身,瞬间抚平他内心的狂躁,令他渐渐舒缓下来。 “儿啊,你怎么样?”老夫人焦急道。 “我没事,让娘担心了。”慕怀瑾说完看向徐菀,眼中带着疑惑,“徐姑娘,你...” 徐菀放开手,与他四目相对,嘴角牵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不用谢我。看来这辈子你能娶的姑娘,只能是我了。” 侯府众人看着两人间流转的那种氛围,立刻明白了什么。 慕怀瑾能够平安地跟菀丫头在一起,而菀丫头也愿意嫁与他。 这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是什么! 更往好处想,菀丫头陪伴怀瑾的时日一长,说不定他的疯症都能慢慢好起来! 左右今日侯府已经丢脸到如此地步,只要为了怀瑾好,再丢一次脸又如何? 思及此,老夫人别提有多高兴了,激动地笑着道: “儿啊,既然你与菀丫头有如此缘分,不如趁此机会了了自己的人生大事?” 慕怀瑾听懂了老夫人的意思,一向孝顺的他自然不想母亲一直为自己的婚事操心。 他又看向身前的小丫头... 方才她握住自己的手腕时,慕怀瑾没有心生厌恶,反而觉得很是舒心。 于是乎... 他拉起红绸的另一端,侧头对徐菀意味深长道:“余生请多指教。” 6.带绿帽 鼓乐班再次开始敲锣打鼓,喜庆的氛围盈满侯府。 可就在徐菀盖上盖头,准备和慕怀瑾拜堂时,一道鄙夷之声赫然在宾客中响起。 “呵呵荒唐,真是荒唐! 新郎成婚当天带外室进门,被赶走后,公公竟要抢了儿媳。 我王某活这么大岁数,还是头一次见如此荒唐之事。 这侯府当真是将颜面与礼法踩在脚下,一点都不觉得臊的慌。 还有那十几岁的徐家千金,嫁不了世子,竟要死皮赖脸地嫁给侯爷。 谁人不知侯爷的年纪比她爹都大。她为了攀附侯府颜面都不要了吧。” 这番刺耳言论,霎时令侯府的气氛再次凝重起来。 慕怀瑾侧头看去,见说话者是督察院右副都御史王靖康。 这王靖康近来办了一宗大案,在圣上面前风头正盛,见了谁都想踩一脚。 今日估计是酒喝多了,连永嘉侯都敢骂,胆子真是太大了。 慕怀瑾盯着王靖康双眼微眯,正思索着该如何把这个刺头给清出去。 谁料,身旁的徐菀也转过身,微微掀起盖头,朝王靖康瞅了几眼。 随后目露担忧,“这位大人,你有心讥讽侯府,不如关心关心自己。年近不惑却无儿无女,纵使家财万贯将来都要被外人夺走了。” 王靖康一听,顿时火了,“你胡说八道什么!” 身边的几个宾客听后也不由得一惊,向王靖康帮腔。 “徐姑娘当真是胡说八道。王大人明明有一儿两女,哪里是无儿无女了?” “就是,小丫头休要胡说。” 面对宾客们的质疑与诋毁,徐菀依旧不慌不忙,“那一儿两女都不是大人您的。” “啊!” “什么!” 此话一出,又是一片哗然。 她这意思莫不是说,王大人的夫人给他戴了绿帽? 王靖康直接气到跳脚,“大胆!黄口小儿休要信口雌黄,坏我名声!” 徐菀宛然一笑,“大人有时间在这里闹,不如早点回府问问夫人,也好早做打算。” “你你你...” 王靖康指着徐菀还想开口,可他恍然发现周围人竟不知何时都向后退了一步,与他拉开距离,用一种探究又似嘲讽的眼神打量着他,看得他浑身难受。 王靖康的酒这时也醒的差不多了,他明白无论那丫头说的是真是假,周围人都会半信半疑把他当笑话看。 此地不宜久留,还是早点离开,改日再上门找那小丫头算账! 因此,王靖康狠狠剜了徐菀和慕怀瑾一眼,重重哼了一声,便大袖一挥转身离开了永嘉侯府。 老夫人和二房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王靖康就已被气走。 他们不由得愈加感叹,菀丫头这嘴皮子真是厉害! 若以后侯府有人刻意找茬,就把这丫头搬出去! 喜婆连忙上前,说了几句喜庆话,继续将婚礼进行下去。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今日这场如闹剧般的大婚,终是尘埃落定。 宾客们觥筹交错间,都忍不住议论起今日的精彩盛况。 这绝对是他们见过的最匪夷所思,又精彩绝伦的婚礼。 而且他们可都是亲历者,手握第一手情报,以后不管见了何人都不怕没谈资了。 另一边,慕怀瑾和徐菀已被送入洞房。 7.送入洞房 徐菀与慕怀瑾拜堂,当然要送到慕怀瑾的院子。 侯府当初只装饰了慕煜衡的院子,谁知世事如此莫测,最终徐菀竟嫁给了慕怀瑾。 好在侯府管家办事利落,区区拜堂的功夫,就命人在慕怀瑾寝屋布置了个新房出来。 虽说简单了些,但大红绸布,红烛瓜果,枣生桂子应有尽有。 掀了红盖头,饮了合卺酒,夫妻二人便坐在床边,气氛略有尴尬。 慕怀瑾暗暗睨一眼身旁的小丫头,见她依然泰然自若,似乎一点没有被今日的事影响心情。 察觉到他的目光,徐菀侧头看向他。 “侯爷,您不去外面招待客人吗?” 慕怀瑾:“......” 有刚成亲就急着赶自己夫君走的小媳妇吗? 慕怀瑾摸摸鼻子,略略尴尬,“嗯,要去。你若是饿了,就让丫鬟端晚膳过来。” 经他一提醒,徐菀才发现屋外的天色都快黑了,自己中午也没有进食,此时确实饿了。 “好,谢侯爷。” 慕怀瑾离开后便吩咐下人将晚膳端过来。 片刻后,几道精致饭菜便被端进了慕怀瑾房里。 徐菀看着桌上的饭菜眼前一亮。 我的祖师爷啊!这么多好吃的! 在青云观内,徐菀整日吃的不是青菜就是豆腐。 只有趁师父就寝时,她才能偷偷溜进山里,打点野味解解馋。 看来下山也并非全无好处,至少在吃食方面侯府不会亏待了她。 徐菀摈退了下人,自己一人坐在桌边大快朵颐起来。 酒足饭饱后,徐菀心满意足地笑笑,随后起身在屋里转着看了看。 慕怀瑾屋里十分素净,没有多余的珠宝珍奇装饰,仅挂了几幅墨宝,窗边放着几盆文竹,一点也不似从商之家。 随后,徐菀来到院子里环视一周,走进了东侧一间风水尚可的厢房。 这厢房无人居住,用来存放杂物及书籍卷册。 徐菀略一思索后,搬了一张小几到东边的墙下,再从袖中取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小荷包。 那小荷包只有巴掌大小,徐菀打开之后却将整条手臂全伸了进去,在里面翻巴翻巴,终于摸到了自己想要之物。 取出来的,竟是一个牌位,其上提着“清凉山青云观祖师爷之牌位”几个大字。 徐菀小心翼翼将其放在小几上,随后又掏巴掏巴从小荷包中摸出一个香炉及香烛。 她将香炉和蜡烛放在牌位前,抬手在蜡烛上一拂,两支蜡烛便燃起了火光。 接着她双手执香梗,香头向下,手腕再迅速一抬,三支香便升起袅袅青烟。 徐菀执香对着祖师爷的牌位将今日之事讲述一遍,请祖师爷提点。 最后将三支香插在香炉中,香火烧的很旺,看来祖师爷对她嫁给慕怀瑾很是满意。 祖师爷放心,我入了侯府,今后一定元宝香烛管够,每日点心水果不重样!只盼祖师爷多多提点保佑。 徐菀在心里说着,三支香烧得更旺了。 那厢婚宴结束,慕怀瑾带着微微醉意,在侍从墨竹的陪伴下回到自己院子。 见自己房里点着红烛,红光映在门窗上贴着的大红喜字上,慕怀瑾还是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今日本是要给儿子娶妻,没成想准儿媳竟成了自己媳妇。 现在想来,都觉得荒诞至极。 可那时在喜堂中,徐菀侧头坚定地说要嫁给他,还说他这辈子能娶的姑娘只能是她了。 不知怎么的,他的心中便涌起一股异动,鬼使神差般没有拒绝,再加上母亲的支持,他便答应了。 8.玄学大佬下山 不过说来也神奇,自己的疯症竟对她不起作用。 其中到底是何原因,也令慕怀瑾着实想参透。 恍惚间已来到院中,慕怀瑾却蓦地闻到一股香烛味从东侧厢房飘出。 恰在此时,东厢房门一响,徐菀从中走了出来。 “徐姑娘,你在做什么?”慕怀瑾向她走了上去,目露关切。 墨竹并院里的丫鬟婆子们,皆识趣地退了出去。 “侯爷您回来了!”徐菀兴高采烈地迎了上去,“我在给祖师爷上香。你要不要也来上一炷?” 慕怀瑾:“??” 他的小媳妇,脑袋是不是有点问题? “你这是...” “哦,先前没机会向您介绍,”徐菀解释道:“其实我从小在青云观长大,随师父学了些算命看相,卜卦捉鬼的本事。 下山之前,我师父驾鹤西去,就把观主之位传给了我。所以我自然要把祖师爷的牌位带着,时常供奉。” 慕怀瑾:“......” 小媳妇病的不轻... 顿了半晌,慕怀瑾才道:“没想到徐姑娘还懂道门之术。” 徐菀忍不住纠正他,“侯爷,我们已经成亲了,怎么还叫我徐姑娘呢?” 慕怀瑾:“......” 抱歉,这婚成的太突然,还没能改口。 “见笑了。”慕怀瑾微微拱手,“那我该如何称呼...” “叫我菀菀就好。”徐菀笑眯眯道。 慕怀瑾点头,“好,菀菀...” 他试着叫了她的名字。 她的名字从他口中辗转而出,慕怀瑾不由得生出些缱绻之感,还有种娇宠的味道。 他这才意识到,这个可以当自己女儿的小姑娘,已成了自己的妻子。 可他至此都不明白,她为何执意要嫁给自己? “侯爷,您是不是有话想问。”徐菀注意到他的目光,问道。 慕怀瑾一顿。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何执意要嫁给你?” 慕怀瑾:“......” 难道小媳妇会读心术? 慕怀瑾强装镇定,“嗯,为何?” 徐菀冲他挤挤眼睛,“因为,我同你们慕家有缘。” “有缘?”此话怎讲? 徐菀顿了顿,而后开口:“在您十岁时得了场怪病,从那时起就不能再接近任何女子。若不是您身负紫气,或许那时就已着了奸人的道,一命呜呼了。” 慕怀瑾:“!!” 看到慕怀瑾面露微讶,徐菀继续解释:“方才我在堂上时,就发现您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五官清正,是大富大贵之相。 再加上您周身紫气环绕,八字也是一等一的好,甚至大有龙腾九天之命。可坏就坏在,您周身还萦绕着一股死气。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是您十岁那年,有歹人妄图改动您的命格,想让您不得好死,才产生了这股死气。 道门中人皆知,逆天改命是为大忌。谁若是妄图改动他人命格行伤天害理之事,必会遭到反噬。因此,对您动手之人,必定对您或慕家恨之入骨。 而那人没料的是,当年应是有得道高人为您挡了一劫,再加上您的紫气护体,才没有性命之忧,只是大病一场后不能接近女子。 至今,您依旧身负紫气与黑气。且这黑气日盛,大有压倒紫气的架势。若您再不横加干预,恐怕不出半年,便会溘然长逝...” 饶是一向处变不惊的慕怀瑾,听到这都不由得眉宇微蹙。 若放在一般人家,听到这些话定会认为徐菀是个丧门星,大婚之日竟诅咒自己夫君半年之内就要命赴黄泉。 可只有慕怀瑾与老侯爷老夫人明白,二十年前之事,外人只当是他得了怪病,其实远没有那么简单。 9.送安神符 老侯爷在世时就对慕怀瑾说过,当年侯府花重金从万佛山请来位大师,才破了他身上的恶咒。 那位大师也因破咒耗费心力,当场撒手西去。 自那以后,侯府又请了几位大师,但都无法改变慕怀瑾的情况。 而这些事,竟都让徐菀说准了。 没想到这小丫头还懂道门之术,只是不知她仅懂些皮毛,还是有真本事? 思及此,慕怀瑾平复下心情,向徐菀问: “那依你看,我是不是没救了?” “怎么可能!区区小事,不足为惧。”徐菀信心满满,拍拍他肩膀说: “侯爷你且放宽心,我既然嫁与了你,自然会想办法帮你,不会让我夫君出事。” 况且,我还要靠你将清云观发扬光大呢。 小姑娘说的信誓旦旦,慕怀瑾竟从中听出几分王霸之气。 而后便见徐菀从袖中取出一道叠成三角形的黄符。 “这道平安福你且随身携带,可保你近期出入平安,任何邪祟无法近身。” 慕怀瑾:“!!” 徐菀仔细盯了他一阵,又问:“侯爷近段时日夜间是否睡不踏实,总有梦魇缠绕?” “对...” 这小丫头怎么会知道! 徐菀又从袖中取出一道符,“这道安神符你夜晚入睡前放在枕头下面,可保夜夜安眠。” 慕怀瑾双眼一亮,真有这么好的玩意儿? 近半个月来,慕怀瑾都没能睡上个好觉。 白日起来,还得去各个铺子里察点,处理各个当铺商行的事务,着实疲惫不已。 就盼着能睡上个好觉,他的小媳妇这就送上来了? 慕怀瑾伸手要去接,徐菀却倏地往后收了收。 慕怀瑾疑惑看向她,只见她微微一笑,理所当然说:“虽然你我已拜堂成亲,但解决你命格之事,本不是我为妻的职责。 道门凡事都讲个因果。我既介入了你的因果,你就需给我些补偿来抵消这因果。” 慕怀瑾:“??” 这小丫头在说些什么,什么因果不因果的。 徐菀见他眼神迷茫,定是没听懂她的意思,顿感心累。 于是深吸一口气,用拇指与食指搓了搓,“我是说,我给了你两道符。符纸和朱砂可都是用铜板买的,画符时也倾注了我的心力。你难道不应该给我符纸钱?” 慕怀瑾:“......” 都是一家人了,怎么还说两家话。 罢了,反正已经成婚,我的钱就是她的钱,不过给多给少,给早给晚的事儿。 “不知道菀菀觉得多少合适?” 徐菀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二。 慕怀瑾秒懂,“好。”说着便去拿了银子过来,放进徐菀手里,“这是二十两。” 徐菀心内一惊,怎么给这么多! 她的意思是贰佰文铜板,可不是二十两银子啊。 不过惊讶过后,徐菀很快平下心来。 左右今后慕怀瑾的霉运还有很多,这些银子早收晚收都一样,大不了后面给他削个价。 想到这里,徐菀心安理得将银子收下,“谢侯爷。今后若还需要其他符纸,尽管跟我要。” 嘿嘿,这是下山后的第一笔进账,距离在京城建新道观又进了一小步。 今日又是努力赚银钱的一天! 10.洞房之夜 这边徐菀捧着银子暗喜,那边慕怀瑾已经拿着安神符来到床边。 “就这样放枕头下面吗?”他边说边将符纸放好,之后躺下。 “对,就是这样。”徐菀应了一声向床边走去。 隔着床帘看到慕怀瑾已经躺在了床上,想到之后的事,徐菀的脸颊有些发烫。 虽然她在一些双修书籍中了解过一些男女闺房之事。 可毕竟从来没试过,徐菀不免有些紧张。 不过转念一想,这是每个为人妇之人必经之事。 自己既然已嫁给他,就没必要假装矜持,还不如给她痛痛快快来一下,说不定还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思及此,徐菀缓步行至床前,轻轻掀开床帘,“夫君~是否叫人备水为您洗漱更衣?” 徐菀正被自己娇滴滴的语气整得肉麻不已,紧接着低头一看,床上的慕怀瑾和衣躺在那里,双目轻闭,已传出微微鼾声。 徐菀:“!!” 该死的,居然这么快睡着了! 害我白自作多情一场! 不过这也证明了我的安神符有奇效,他将来定会找我买更多符纸呢。 如此想着,徐菀轻叹一声熄了烛火爬上床,在慕怀瑾身边躺好,为两人盖好被子,便安心睡了过去。 === 恍然间,徐婉蓦地睁开眼,竟见一个半透明状的老头,坐在一朵祥云之上,漂浮在床榻上方。 “啊啊啊啊!!” 徐菀大叫一声一骨碌从床榻上坐起,瞬间进入防备状态,却在看清那老头时,猝然破防。 “师父!不是给你说了不要随便进我的梦吗!你这样很没礼数哎。” 徐菀气鼓鼓瞪他一眼,又坐了下去。如今既知道自己在做梦,她也不怕会把慕怀瑾吵醒。 “死丫头,对你师父说话就这种态度?你才叫没礼数!” 只见徐菀的师父着一身青色道袍,一派仙风道骨,但身体与祥云皆为透明,更多了几分空灵之感。 原来这就是徐菀那已经羽化登仙的师父。 徐菀懒得跟他斗嘴,便撇过头去不理他。 师父却又飘了过来,笑嘻嘻问:“今日嫁了人,感觉如何呀?” “就那样呗。”徐菀有些心虚,“你不训我没嫁成慕煜衡,反倒嫁给了慕怀瑾?” 没成想,师父却笑得像朵花,“为何要训你?你嫁的好,嫁的妙啊!” 徐菀:“......”确定不是在说反话? “那慕煜衡本就不是慕家血脉。当初我提点你嫁入慕家,就是想让你嫁给慕怀瑾,助慕家成就大业。” 这么说,让她歪打正着了? “你看出来他身上的问题没有?” 徐菀看一眼身旁熟睡的慕怀瑾,“看出来了。他身上的问题很大,但解决的话,也不是什么难事。” 师父蓦地敲了一下她的头顶,“说的如此轻松?你大错特错!” “说话就说话,干嘛又打我!”徐菀抱着脑袋委屈。 “慕家的事远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长点心吧你!”师父恨铁不成钢,“还有,我把观主之位传给了你,你有没有开始为将青云观发扬光大而努力?” “有啊,今天我已经从慕怀瑾这个冤大头身上赚了二十两!”徐菀得意洋洋。 “那就好。”师父满意地点点头,“时辰快到了,为师该走了。” 师父说着,身影变得越来越淡,却还不忘叮嘱,“你今后给祖师爷上香时,记得也给为师上三柱香啊!” 徐菀努努鼻子,在师父的身影尽数消失之前不耐烦喊道:“知道了,你可别拿了香烛不操心!” 11.身边多了个人还有些不习惯 晨光熹微,虫鸣鸟啼。 金色晨光自窗棂照进房内,洒在窗台上的几盆文竹之上。 一片片小巧的绿油油叶片,反射出缕缕金光,甚是可爱。 虽过了清明,天气开始回暖。但晨起时分,还是有些许凉意。 慕怀瑾缓缓从睡梦中醒来。 昨晚这一觉睡得真真好!他居然没有做梦也没有惊醒,一觉睡到天明。 慕怀瑾伸了个懒腰,转头时霍然发现身边躺着个人! 而且还是个姑娘! 慕怀瑾:“!!” 他的心脏漏了两拍,背脊瞬间渗出冷汗。 紧接着蓦地回想起,原来是昨日自己成亲了! 而身边的姑娘正是自己的小媳妇徐菀。 呼~ 慕怀瑾慢慢呼出一口气,身侧紧握的双拳也渐渐放松。 三十年来他都是一人独眠。今儿床上突然多了另一个人,他还有些不习惯。 他的目光不由得落在徐菀的面庞上。 小丫头面如皓月,柳眉弯弯,侧颜线条标致又精巧。 她熟睡时是何等娴静可爱,全然没有昨日喜堂上咄咄逼人的气势。 十六七岁青青年华,本该被人捧在手心,无忧无虑。 可她却从小养在深山,又在成亲这样的大日子里,独自一人承受那般羞辱。 思及此,慕怀瑾竟有些心疼徐菀这孩子,同时又暗暗敬佩她的沉稳与机智。 想不出她这样的年纪,到底是如何修炼出这般处变不惊的气度。 正在慕怀瑾看得痴醉时,徐菀蓦地睁开了美眸。 “侯爷你醒了?”徐菀醒来便发现慕怀瑾在盯着她看,她疑惑地摸摸自己的脸,“怎么,我脸上有什么吗?” 慕怀瑾偷看小媳妇被抓个现行,尴尬地摸摸鼻子,“没有。” 而后向她伸出手去,拨了拨贴在她脸颊上的碎发,“鬓发有些乱了。” 指尖触碰到她细滑温暖的皮肤时,慕怀瑾不禁一颤,一种难以言喻的战栗自心底升起。 原来这就是女子肌肤的触感,如此美好。 难怪古人有云:“肌肤胜雪透红晕,玉骨冰肌映日辉。” 他活了三十载,今日终是摸到了。 徐菀也有些诧异于他这忽然的举动,不由得垂眸讪笑着抬手将鬓发撩至耳后,心跳也跟着加快。 “呵呵,一会儿让丫鬟帮我梳洗一下便可。”接着,她连忙转开话题,“侯爷昨晚睡得如何?” “嗯,甚好。”慕怀瑾收回手,才想起徐菀昨日送了他一道安神符,原来那符纸真有奇效,“还要多谢菀菀送的安神符。” “不谢不谢,是侯爷您花钱买的,我们因果两清,不用道谢。” 徐菀大方地说,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侯爷,我有一个请求。” “你说。” “我想搬个五斗柜到东厢房里,摆上祖师爷和我师父的牌位,每日上香供奉,不知可不可以?” 慕怀瑾本就是相信道法秘术之人,且徐菀昨晚给他的那道符确实有效。 左右府里除了祠堂供着慕家祖先外,便没有供其他的神像佛像。 让小媳妇供奉她的祖师爷,不是什么大事。 “好,今日给娘敬完了茶,我还有事要忙。你就直接指挥我屋里的下人去做,按你的喜好来。” “多谢侯爷!” 12.今后我也是有儿媳妇的人了! 南山居。 今日是侯府新媳进门的第二日,依礼要来向老夫人敬茶。 老夫人黎氏早早起身梳洗更衣做好了准备。 慕家二房与其他晚辈,及慕煜衡的祖母慕氏也都齐聚于此,等着给新媳妇下马威。 昨日喜堂内,慕氏被气的晕了过去。 醒来后才得知,自己孙子真的被废去世子之位。 而原本要嫁给慕煜衡的徐氏,竟转头要嫁她的侄子慕怀瑾。 更荒唐的是,老夫人黎氏跟慕怀瑾居然答应了! 公公娶了儿媳,如此倒反天罡之事传出去,全京城人就算明面上不说,背地里肯定对永嘉侯府戳着脊梁骨骂! 转而看向主位上坐着的大嫂黎氏,还一副乐呵呵的样子,真不知道她乐个什么劲! 在慕氏对面,坐着二房慕怀清和夫人薛敏芝,他们的儿子慕辛衡立在他们身后。 二房慕怀清是庶子,生母秦姨娘早年因病去世。 秦姨娘是不争不抢的性子,养出来的慕怀清亦是如此。 无论成家之前还是之后,都一直跟在大哥慕怀瑾身后,帮忙处理慕家的生意。 夫人薛敏芝出身书香门第。由于慕怀瑾之前没能娶妻,这执掌府内中馈之事,自然落在二房夫人薛敏芝手上。 薛敏芝为人亲和,处事顾全大局、进退有度,深得黎氏与慕氏的喜爱。 昨日喜堂上,也正是因为薛敏芝的一句“侯爷和徐姑娘站一起半晌了,还是好好的”,才将老夫人点醒,成全了他们这对金玉良缘。 而在二房的右侧,还有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女,面露不忿之色。 她就是慕怀瑾的三妹,慕怀灵。 慕怀灵是老侯爷与老夫人的老来子,又是侯府唯一的女儿,从小便众星捧月,受尽宠爱。 慕怀灵最为崇拜的就是自己的大哥慕怀瑾。 在她看来,大哥要么一辈子不成婚,要成婚,就必须娶那谪仙似的姑娘才配的上。 然而昨日,大哥那好大儿居然当众拒婚,与侯府断绝关系。 慕怀灵平日也不怎么喜欢这个便宜侄子,起初还有点同情被抛弃的徐菀。 可紧接着,徐菀就点名要嫁给她大哥! 这怎么使得! 一个弃妇,怎能配得上她优秀的大哥! 并且这种死皮赖脸要嫁进他们侯府的女人,慕怀灵也嗤之以鼻。 徐菀你且等着吧,待会儿我慕怀灵定要好好给你个下马威! 一大家子人各怀心思,就等着徐菀进门。 因而当慕怀瑾和徐菀并肩踏进南山居时,所有人的目光的望了过去。 只见徐菀随慕怀瑾施施然走到堂上老夫人跟前,向她微微行了个礼,随后接过一旁嬷嬷备好的茶。 “娘,请用茶。” 徐菀无惧旁人目光,嗓音清亮,仪态大方自然地向黎氏递上这杯媳妇茶。 好似她要嫁的本就是慕怀瑾,昨日之事对她没有任何影响。 黎氏望着她那张冰清玉洁的小脸,心下欢喜又心疼,赶忙搀扶,“好孩子,快起吧。” 看到徐菀起身,与自己儿子立在一起时,黎氏眼中的笑意更深。 自己儿子虽比菀丫头大十几岁,但好在他保养得当,两人看起来不但相差不大,反而很是相配。 且新婚第二日两人都面色红润、神采奕奕,想来昨夜他们应该没闹什么不愉快,度过了一个美好的夜晚。 想到这里,黎氏骄傲地挺直了腰板,今后我也是有儿媳妇的人了! 13.与渣男祖母对峙 随后,黎氏向身侧的李嬷嬷使个眼色。 李嬷嬷立时端着一红木首饰盒上前,打开呈在徐菀面前。 “夫人,这是老夫人为您准备的见面礼。” 徐菀往盒子里一看,霎时暗暗一惊。 但见里面摆着一副纯金打的平安锁,一只玉镯,几只点翠金步摇与珠钗,还有一些耳饰及玉佩。 用料和做工都是一等一的好,这一盒下来,可抵百金! 徐菀美眸晶亮,但因着礼数,还是稍稍推辞道:“娘,这些太贵重了,菀菀不敢收。” 黎氏和蔼道:“这些本就是我攒来给儿媳妇的。攒了三十年,今下终于能送出去了。你要是不收,娘可要生气了。” 慕怀瑾也在旁边道:“娘专门送你的礼物,你收下吧。” 徐菀这才又施了一礼,“如此,菀菀多谢娘疼爱!” “好孩子,待会儿让李嬷嬷给你送到松风苑去。”黎氏心满意足道。 徐莞也顺势从袖中取出一枚折成三角的符纸,给黎氏递了过去。 “娘,这是安神符。睡前放在枕下可保一夜安眠。” 黎氏接过,拿在手里好奇地摆弄,还有这种好东西? 谁料,一道嗔怒的女声在他们身后响起,“少拿那种装神弄鬼的玩意儿糊弄我娘!” 众人回首,见是慕怀灵一脸鄙夷地盯着徐莞。 慕怀瑾不满道:“灵儿休要胡说。昨晚我也用了菀菀这安神符,效果极好,一夜安然睡到天明。” “一夜睡到天明?”另一侧的慕氏抬眼厉然瞪着慕怀瑾,讥讽道:“怀瑾倒是心大,昨晚还能睡的那么好。 姑母我可睡不着啊,被你们昨日的事臊得一夜都没睡着! 公公娶了儿媳。你们就不怕外面人把咱们侯府笑话死吗!” 慕氏作为长辈,又是老侯爷宠爱的妹妹,自小就恃宠而骄,骄了一辈子。 再加上十几年前,她全家都因随老侯爷去外地经商发生意外,只留下年仅五岁的孙子煜衡。 黎氏对慕氏心中有愧,便将他们祖孙接来侯府同住,还同意将煜衡过继给慕怀瑾,成为侯府世子。 因而慕氏的身份,在侯府仅次于老夫人。也只有老夫人能训她几句。 老夫人黎氏眉头一蹙,“喜妹,外人怎么说我们管不着。但我们侯府内的人,决不能自己瞧低了自己。 怀瑾娶菀丫头,是我点头了的。只要怀瑾和菀丫头情投意合,后半辈子互相照顾,我就心满意足了。至于外人怎么说,无需在意。 再说了,怀瑾会娶菀丫头,还不是因为煜衡大婚当日撕毁婚约,弃菀丫头和侯府颜面于不顾。你该质问的是煜衡才对!” 慕氏一怔,接着冷笑道:“这么说,错的是我了?” 南山居正厅内的气氛骤然凝固,小辈们皆低眉顺眼,生怕惹恼了慕老太太。 毕竟这老太太疯起来,简直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女声卓然响起,“不,您没有错,是侯爷错了。” 说话者竟是慕老太太最讨厌的徐菀! 慕怀瑾:“??”我错了?我就是个背锅的? 14.自食恶果 众人的目光尽数落在了徐菀身上,只听她有条不紊地说: “煜衡那孩子也可怜,自小便没了爹娘。来到侯府后,夫君又忙于家族生意,少有时间关心管教煜衡,才让他养成了如今这种性子。 所以说到底,还是侯爷教子无方。若今后煜衡知错想重回侯府,为娘的我必会严加管教他,定将他的性子掰正了。” 话毕,徐菀颔首,唇角边暗暗勾起一抹坏笑。 她嫁给慕怀瑾的原因,除了他身负紫气之外,其实还有另一个。 那就是嫁给了慕怀瑾,她就成了慕煜衡那个癫公名义上的娘。 若是慕煜衡将来得知她成了慕怀瑾的媳妇,那表情定极其好看。 徐菀就是这样一个有仇必报的人。 谁若是惹了她,必不会让他有好果子吃! 徐菀的话音落下,正厅内众人都变了脸色。 慕怀瑾心道,小丫头真机灵,话说的义正言辞,还给自己加了辈分。这个锅让他背,他就背吧。 “菀菀说的是。是我对煜衡疏于管教,才酿成大祸。若今后煜衡有悔改之意,儿子定当与菀菀一起将他改邪归正,不让娘和姑母操心。” 慕氏听后气得嘴都歪了,指着徐菀骂道:“死丫头你还想当你煜衡的娘了!你想得美!有我这个祖母在,轮不到你来教训煜衡!” 吼着,便拿起手边的茶盏作势向徐莞砸去。 慕怀瑾忙将徐莞护在身后,“姑母莫激动,当心伤到自己。” 厅内其他人也纷纷惊恐抽气,起身向后退去,一边跟着劝。 徐莞自慕怀瑾肩头探出半个脑袋,好心好意地提醒,“姑母您把那东西放下,要不然会给自己招来血光之灾。” 慕喜妹一听更是怒不可恕,“你这死丫头敢诅咒我!”一边喊着,那茶盏也从她手中猛地砸了出去。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眼睁睁看着那茶盏砸在距离慕怀瑾三尺之处,碎裂成片。 而其中一片,摔在地上竟弹了回去,恰好打在慕氏的鼻梁和额头处。 “哇呀!”慕氏尖嚎一声捂住额头,顿时感觉一片温热潮湿。 再将手拿下来一看,妈呀!流血啦!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众人还没看清怎么回事儿,就见慕氏满脸是血地站在那里,杀猪般嚎叫。 “快把姑母扶回去!传叶大夫为她医治!” 慕怀瑾一声令下,慕氏院里的嬷嬷丫鬟们手忙脚乱地将她扶了出去。 厅里终于安静下来。 徐莞暗暗叹口气,都提醒了会有血光之灾,她还要砸,哎…… “哎行了,”老夫人低叹一声,“煜衡那孩子已经被逐出侯府,我不想再听到他的事。 怀瑾与菀丫头的婚事已成,府内任何人不得再妄议此事。若要让我知晓,当家法处置!” 尽管慕怀灵一脸的不情愿,还是与二房一同起身应道:“是。” 黎老夫人则倦倦地说:“敏芝,一会儿你去喜妹那里看看她怎么样。老身乏了,要去歇息了。你们都回吧。” 众人跟老夫人行过礼后,都离开了南山居。 慕怀瑾一面往外走,一面向徐菀低声道:“菀菀,委屈你了。姑母就是那种性子。她若以后还来找你麻烦,你就闭门不见。任何事我来解决。” 这番话听在徐菀耳里,自是有些感动。但徐菀可不是怕事的人,慕老太太来找她麻烦,她有一万种法子能让她吃瘪。 15.你配不上我大哥 话毕,慕怀瑾便带着慕怀清一同出了府,去处理铺子里的事。 慕家祖上本是武将出身,老侯爷在十七岁时,便跟随先帝南征北战,立下军功无数。 先帝继位后,盛国进入了太平盛世。慕家所持的兵马,反倒成了先帝头顶悬着的一把剑。 纵使老侯爷与先帝曾一同出生入死,情同手足。 但无情最是帝王家。 只要是对皇位有所威胁之人,历代帝王必除之而后快。 因此,老侯爷在圣上动手之前主动交出兵权,又辞去军中和内阁官职,用侯府的积蓄做起了生意。 没成想,老侯爷还十分有经商头脑。十年间就把慕家的铺子开遍了盛国大江南北。 生意涉及珠宝首饰、纺织布衣、酒楼茶馆,以及各种民生所需的物品。 除此之外慕家还在全国各地买下无数庄田和商铺,再租出去收租。 慕怀瑾接管后,更是让慕家的生意更上一层楼。 因此,慕家靠着祖上的军功,和这些年积累的财富,位列京城四大家族之一,在世家勋贵中不可小觑。 徐菀当然不会拦着慕怀瑾,毕竟他有他的事要忙,徐菀也有自己的事要办。 可当她往慕怀瑾的松风苑走去时,一道飞扬跋扈的女声骤然在身后响起。 “喂你给我站住!别以为用手段嫁给了我大哥就是我嫂子了。我告诉你,他根本不喜欢你,你也配不上我大哥!” 徐菀不用回身,都知道是慕怀瑾的那个三妹又追上来了。 怎么跟个虎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 徐莞停下脚步,慕怀灵没料到她突然停下,差点撞在她身上,踉跄往后退了两步,一双精致的杏仁眼怒目圆瞪。 徐莞也定定望着她,语声中隐隐带着警告:“你大哥娶了我,我就是你大嫂,跟你大哥喜不喜欢我没有任何关系。 至于我配不配得上,不是由你来说的。三妹,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你…”慕怀灵和慕氏一样,只会撒泼骂人,不会动脑子,被徐莞几句话怼的哑口无言,双颊通红。 徐莞上下睨了她两眼,心里轻嗤一声便要转身,没成想慕怀灵又拉住了她。 “我告诉你,别以为娘喜欢你,你就能在侯府无法无天。我一定会想办法把你赶出去的!” 徐莞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三妹,你有那功夫赶我走,还不如担心担心自己。我看你最近运势不佳。我送你一道符,你这几日出门都带上,可保平安。” 说着,从袖中的小荷包取出道平安福递给慕怀灵。 要不是看这小姑娘面相开阔平稳,不是什么大恶之人,徐莞才不想管她呢。 谁料,慕怀灵竟一把将平安福打飞在地,“谁要你这装神弄鬼的玩意儿!晦气!” 看着掉在地上的平安福,徐莞面色倏地转冷,正要发作,一道惊慌的嗓音一路奔过来报: “夫人!小姐!不好啦!督察院右副都御史王靖康和其夫人,带着位公子和小姐,这会儿正在侯府门口,大喊大闹找夫人您要个说法!” 16.王大人来找茬 永嘉候府外。 王靖康和他的夫人潘氏,以及两个十来岁的公子小姐,正指着侯府大门气势汹汹地叫嚣: “永嘉候府昨日刚过门的徐氏给我出来!你空口无凭就辱我王氏名誉。今日我定要让侯府向我们全家认错道歉!” 虽内院妇人不宜抛头露面,但涉及到名声与妇道之事,潘氏也忍不住想当面质问徐莞一番。 王家大女儿到了要嫁人的年纪,脾气也是个急躁的。得知有人说她并非爹爹亲生,便忍不住要跟着爹娘来理论一番。 在王家人的叫嚣下,侯府门口已围了一大群人,都在等着看热闹。 就在这时,侯府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身着莲青色滚雪细纱大袖襦裙的绝美女子,在管家福叔的带领下,不疾不徐踏出侯府。 侯府千金慕怀灵也跟在他们身后,一脸羞恼之色。 王家人见到徐菀,皆面色一变,肃然愤恨地瞪着她。 徐菀却面色如常,向他们淡淡一笑,“王大人携家眷前来,不如进府一坐。有什么话我们坐下来慢慢说,莫要让外人看了笑话。” 王靖康以为她理亏,于是更加趾高气昂,顾不得徐菀已是侯府夫人,就开口嘲讽道: “你还怕被人看笑话?昨日侯府的丑事传出去,已经让全京城笑掉大牙了。” 徐菀顺着他的话,好心说:“王大人说的是。我自是不怕被笑话。我是为王大人的颜面考虑。” “我用不着你考虑!今日我就要让京城的老百姓看看,你是如何信口雌黄,辱我王家声誉的!” 徐菀轻叹一声摇摇头。 哎,本想给王大人留个面子,奈何他自己不要啊。 随后,徐菀抬起头看向他们,“王大人,那您的意思是,我昨日所说之事错了?” “当然错了,简直是信口胡言!”王夫人气得浑身发抖,连带着帷帽上的薄纱都微微抖动: “我十六岁嫁进王家,十八年来为夫君生养了一儿两女,自问从没做过任何有违妇道、令家族蒙羞之事。而今慕夫人竟如此污蔑我,妾身冤枉啊!” 王家大女儿搀扶着王夫人,瞪着徐菀狠狠道:“我们家与你无冤无仇,缘何要如此污蔑我娘与我和弟妹?” 王大人的公子亦义愤填膺,“听闻徐夫人从小养在清凉山,昨日才回的京城。敢问夫人是从何处得知我们兄妹不是我爹所出?这不是污蔑是什么?” 旁侧围观的百姓们一听,这才明白侯府污蔑了王家何事,对王公子的说法点头赞同。 “王公子说的没错。那徐夫人昨日才下的山,怎么可能得知王家如此私密之事?” “就是。听说王大人在昨日侯府婚宴上,酒后说了几句这位徐夫人和侯府的不是。依我看,这徐夫人绝对是出于报复才编了那样一句谎言转移注意力。” 百姓们纷纷为王家说话,王家人愈加理直气壮。 面对百姓们的指责质疑,徐菀依旧不慌不忙,朗声道:“我是如何得知的不重要。我且问你们一句,你们一子两女的后腰上,是否都有一块状似金鱼的胎记?” 话音刚落,王家人霎时变了脸色。王夫人更是惊得腿一软踉跄一下。 她的孩子们身上确实有那个胎记,可如此隐秘的位置,徐菀是如何得知的? 17.一语中的 见王家人皆愣在当地,徐菀继续道:“那胎记是血脉相传的。王大人身上应该没有那种胎记吧。” 徐菀轻柔却坚定的语声落下,四周瞬间安静下来。 路人:难道侯府夫人说准了? 王大人将视线缓缓转向潘氏。 潘氏如遭雷劈般一震,尖声道:“夫君休要听她胡言乱语!胎记就是胎记,哪里会血脉相传?” 大女儿也有些慌了,连忙跟着她娘劝道:“是啊爹,我们姐弟三人是有胎记,但没有和旁人相似啊。” 王大人怔怔望着他们母子,似是想到了些什么,喃喃道:“有一个人...那个人和你们有一样的胎记...” 王公子骇然一凛,“爹,您说什么!” 围观的百姓们看到这一幕,刹那明白了什么,顿时炸开了锅。 “难道王家真有什么秘事?” “看王大人那表情,绝对有事!” “嗟哉!那侯府夫人竟然说对了?王夫人真给王大人戴了绿帽?” “嗟夫!王大人居然替旁养了三个孩子,真是大善人呐!” 看到王大人吓人的表情,潘氏心道不好,难道他猜到什么了? 若是让王靖康知晓她做的丑事,那她和三个孩子,可都要被扫地出门了! 思及此,潘氏以退为进,眼含薄泪,如泣如诉,“夫君,您是在怀疑令娥吗?您若是怀疑,令娥百口莫辩,唯有一死以证清白!” 说着,潘氏突然甩开女儿的手,回身往马车轱辘上撞去。 “娘!” “夫人!” 几声尖叫过后,潘氏终是被王大人拉住,可额头还是擦出了些血痕。 “令娥你这是做甚!走,回府再说!”王大人拉起潘氏的手,便将她推上马车。 “爹...” 王家公子和小姐还想说什么,都被王大人一把薅上了马车。 随后,王大人屁股上像点了炮仗似的,蹭地跳上马车。 徐菀见他们跑得这么快,忙高声提醒:“王大人若是发觉我说的有用,别忘了回来给些银钱化了因果哈!” 我可是送了两句话给王大人。 这笔钱绝对不能让他赖掉! 在群众喧闹的议论声中,马夫一甩马鞭,马儿便掉头向王家的宅子而去。 把徐莞身后立着的管家福叔都看呆了。 老天爷啊,我家夫人也太神了吧! 一句话就让王大人一家屁滚尿流跑了,真牛! 侯府门口看热闹的人们,也都津津有味地议论着散去。 徐菀浅浅伸了个懒腰,转身准备回府。 刚一转身,却见慕怀灵和管家福叔,惊愣地盯着她。 “怎么了?”徐菀疑惑道。 “夫...夫人,您是怎么...” 徐菀抬步往府中走去,“回府再说。” 回到侯府关上门,徐菀问:“方才的事没有惊动娘吧?” 福叔回道:“没有,老夫人在南山居歇息呢。我吩咐了南山居的人不要惊扰老夫人。” “好。”徐菀应了一声又问:“慕老夫人和二夫人呢?” “叶大夫正在为慕老夫人医治,二夫人也在那里陪着。” “好。那边有消息了麻烦福叔派人知会我一声。” 福叔应后,徐莞便要回松风苑休息。 “哎等等!”慕怀灵开口叫住了她,“你还没说到底如何知道王大人家的秘密的。” 经过方才一事,慕怀灵看着徐菀的眼神都变了。不再是嘲讽蔑视,而是探究中带着一丝怀疑。 18.改观 徐菀也不遮掩,大方解释:“我自小在清凉山上学过一些算命看相之术。所以一眼就看出来了。” “你没有起卦单凭面相就能看出来?” “对啊。有何不可?” 怎么?难道师父那老儿偷懒给我教错了? 她不会以为我是个招摇撞骗的吧。 徐菀面上虽依旧淡然自若、滴水不漏,但心里其实已有点子慌了。 可没成想,福叔一脸崇拜地看着她,眼睛都快笑没了。 “不是不可,是我们从没见过像夫人您如此厉害的算命之人呐。” 慕怀灵虽对此不甚了解,但也从之前看过的大师处得知,单看面相只能对某人近期运势和大体命格做出判断,不可能了解得如此细致。 而徐莞居然做到了,而且毫不费力,同时又丝毫没有以此为傲,着实让慕怀灵有些诧异。 徐菀:“??”这样就算厉害了? 这明明易如反掌好吗! 亏他们还是京城人士,到底有没有见过世面啊。 徐菀轻咳一声,压下忍不住上扬的唇角,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三妹还有事吗?没有的话我要回松风苑休息了。” 慕怀灵怔了片刻,没有再叫住徐莞,愣愣地看着她清俊从容的身影消失在回廊之后。 少倾,鬼使神差一般,慕怀灵又回到了方才徐莞给她平安符的地方,低着头在附近寻找着什么。 片刻后,慕怀灵终于找到了那道被她打掉在地的符纸。 她欢喜地捡起来拍了拍,又吹了吹,心满意足地将平安符揣进衣袖后离去。 === 回到松风苑,徐莞总算略略放松了些。 一大早就闹了这么多事,日头又酷热不已,徐莞斜倚在榻上搧着团扇,口渴难耐。 “东珠,帮我倒杯凉茶来。” 徐莞唤来徐家给她的陪嫁丫鬟。 小姑娘年纪还没有她大,但因为不是徐府的家生奴才,被买进侯府后不受待见,小小年纪便懂得察言观色,心思缜密又贴心。 “夫人,厨房有刚熬好的冰镇绿豆汤,东珠为您端碗可好。” 还有冰镇绿豆汤喝?甚好甚好。 当初在清凉山时,哪有这条件啊。热了渴了只能去山里喝溪水。 “那你帮我端一碗吧。对了,也给你和陈嬷嬷端两碗。” 陈嬷嬷也是徐家给她陪嫁的。 在接徐莞从清凉山来京城的一路上,陈嬷嬷为她讲了不少高门勋贵的礼仪规矩,以及京城各大家族如今的情况。 “谢夫人。”东珠和陈嬷嬷同道。 东珠去端绿豆汤后,陈嬷嬷行至徐莞身侧,低声提醒道: “夫人,明日就该回门了。您是否该准备准备?” 三朝回门,是多少刚出嫁女子期盼之事,可徐莞对此却没什么反应。 “有什么好准备的。要准备也该徐家人准备吧。” 陈嬷嬷有些着急,犹豫片刻又道:“至少要与侯爷知会一声,请侯爷与您同去。” 徐菀摇着扇子,思索片刻,“侯爷近来忙于铺子里的事务,不一定有空与我同去。若是他今日不提,明日我自己回徐府便罢。” 她不想求任何人。 慕怀瑾本就是机缘巧合才与她成婚,若他不想去徐府,也在情理之中。 况且她回徐府不是为了耀武扬威,更不是为了看那偏心老爹和祁氏,而是想去看一眼生母裴氏的牌位,为她上一柱香。 陈嬷嬷见她面色不愉,也不敢再说。 19.狂妄丫鬟 主仆三人喝完了绿豆汤,管家福叔便带着三个丫鬟来到了松风苑。 “夫人,慕老夫人那边已诊完。叶大夫为她擦了药缝了针,已无大碍。 只是...破了相,慕老夫人心思郁结,将自己关在玉露堂里,只怕要半月不出门了。” 半月不出门?正好,那暴躁老太终于能消停些了。 “好。既然姑母需要静养,那府上的事就交给我和二夫人吧,没得去打扰娘和姑母。” “是,夫人。”福叔回了一声,又向徐莞介绍了起带来的七个下人。 有贴身伺候徐菀起居的大丫鬟三人,扫撒浆洗的粗使婆子四人。 介绍完后,福叔提点道:“从今往后她们就在松风苑侍候,主要照顾夫人您的饮食起居,不可离侯爷太近。” 话毕,三名丫鬟上前向徐菀行了礼,“奴婢见过夫人。” 她们年纪都不大,各个长相秀丽可人,行礼时低眉顺眼,一副乖巧的模样。 徐莞这才意识到,原来在她嫁给慕怀瑾之前,松风苑一个丫鬟都没有。慕怀瑾身边只有一个墨竹伺候。 若不是因慕怀瑾不能接近女子的怪病,他就算不娶妻,也至少有几个通房丫鬟了吧。 霎时,徐莞又蓦地想到,这么说慕怀瑾一把年纪了,还没经过男女之事? 别个男子在这把年纪都做祖父了,而他…… 哎,可惜…太可惜了… “夫人,夫人?”福叔见徐莞愣神,唤了两声。 徐莞这才回过神,方才光顾着可怜慕怀瑾了,都忘了叫这些丫鬟起身。 “你们快起来吧。” 福叔走后,徐莞对三个丫鬟嘱咐道:“你们既进了松风苑,就是我的人了。今后好好干,定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是,夫人。” 随后,徐莞想起早晨与慕怀瑾商量的,搬个五斗柜到东厢房,供奉祖师爷和师父牌位的事,便向三个丫鬟交代道: “对了,你们去东厢房收拾台五斗柜出来,再把墙边小几上的东西都搬上去。” 吩咐完后,陈嬷嬷来报,“夫人,李嬷嬷把老夫人赏的礼送过来了。” 李嬷嬷是黎氏的陪嫁丫鬟,伺候了她三十多年,慕怀瑾都对她很是敬重。 因此徐莞也不敢怠慢,起身亲自出了堂屋迎人。 徐莞出去后,屋里就只剩下了抚琴,落棋和若画三个丫鬟。 没了主子盯着,三个丫头边聊着天,边往东厢房去。 “哎你们刚看到了吗?咱们的新夫人生的好美,跟天上的仙女似的。”若画嗓音甜美,眸中带着艳羡。 抚琴却轻哼一声,“哼,长得美有什么用,还不是世子不要的。嫁不了世子,就死皮赖脸嫁给侯爷,真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女人。 方才还故意给我们下马威,福身半天才让我们起来。我腿都酸了。” 落棋警告地睨她一眼,“她是侯府夫人,也是我们的新主子,慎言!” 抚琴翻了个白眼,一脸不以为然,“她不是出去了吗。我说一两句又无所谓。” 三人你一言我一句收拾着五斗柜,抚琴又开始做起了美梦。 “哎你们说,侯爷和夫人在一块不会发病,是不是意味着,侯爷的疯症会慢慢好起来? 这么说,我们今后在松风苑伺候,就有机会侍候侯爷了。若是得侯爷宠爱,给我们抬妾都未可知呢!” 若画霎时红了脸,嗔怪道:“想什么呢。侯爷怎么会看上我们啊。” “有何看不上?虽说侯爷长相俊美,但毕竟年纪摆在那里。都是能做祖父的人了,还挑什么。他若不是侯爷,我还看不上他呢!” 落棋听得刺耳,冷哼一声轻嘲道:“呵你心气可真高,连侯爷都瞧不上了。” 抚琴没听出讥讽,反以为荣,“那是~凭我这闭月羞花之容,配侯爷那个老男人绰绰有余。” 抚琴说的高兴,完全没注意到徐菀与李嬷嬷已走到东厢房门外。 她们三人方才说的话,恰巧落入两人耳中。 20.惩戒立威 李嬷嬷脸色倏地阴沉了下来,徐菀也不禁惊讶这丫鬟委实轻狂,连侯爷都看不上,还说慕怀瑾是老男人... 虽说她说的也没错,但是吧... 身在铺子里的慕怀瑾连打了两个喷嚏:是谁在背后骂我? 而抚琴丝毫没有要停嘴的意思,一面收拾着小几上的牌位,一面嫌弃地吐槽: “这些都是什么玩意儿?那女人把这些东西摆在这里,晦气死了!赶紧扔了去!” 落棋立刻拦住她,“夫人嘱咐我们把小几上的物品搬到五斗柜上,你怎么能扔了?” “什么夫人?”抚琴理直气壮,“成婚第一天侯爷都不在府里陪她,可见有多不待见她,指不定哪天就把她休了。这种晦气东西当然不能留!起开!让我扔出去了!” 她的话音刚落,厢房的门便被砰的一声推开。 一道清冷凌厉,又蕴着滚滚怒意的嗓音,豁然在门边响起,“我倒要看看,是谁敢乱扔本夫人的东西!” 抚琴吓得哐啷一声,将牌位掉在了地上。 三名丫鬟连忙齐齐跪地,惊惶问安,“奴婢见过夫人!” 厢房内瞬间变得异常安静,跪在地上的三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其中尤以抚琴为甚,额角都渗出了一层薄汗。 天杀的她们到底何时来的,听到了多少? 要是她们都听到了,我...我... 抚琴越想越心慌,而那抹莲青色的裙角,不知何时已移到了她的脚边。 “是你要把本夫人师父的牌位扔了?”徐菀将地上的牌位捡起,语声冷冽,将抚琴听得浑身一凛。 “不...不是的夫人!您听错了!奴婢是要...是要把牌位擦拭干净放好...” 她的话还未说完,李嬷嬷便厉喝一声:“混账!夫人和我都听到了,你还在狡辩!当我们都是聋子不成!” 李嬷嬷知晓徐菀从小在青云观长大,师父对她来说既是师,更是父。 抚琴对她师父的牌位如此不敬,徐菀如何恼怒责罚都合情合理。 李嬷嬷猜测的不错。 先前那丫鬟说自己和慕怀瑾的不是,她都没有那么恼怒。 但当听到她说师父和祖师爷的牌位是晦气玩意儿,要将它们扔掉时,徐菀怒了。 今日她说什么都要好好管教一番这丫头,否则自己今后在侯府还怎么立规矩! “李嬷嬷,娘是不是今日才说过,若府中谁再妄议侯爷和本夫人的婚事,就要家法伺候?”徐菀向李嬷嬷问,意味深长。 “是,夫人。” “敢问家法是什么呢?” 李嬷嬷大声道:“杖刑二十。下人的话,再发配到庄子上,永不得再回府。” 一名成年男子挨二十杖,轻则卧床一月,重则终身瘫痪。 而女子若要挨二十杖,没准会当场毙命! 闻言,将将分来松风苑的丫鬟婆子们的皆骇然一震,原本懈懒的仪态登时紧张起来,惊惶地看向抚琴。 抚琴更是吓得身子一软,跪伏在徐菀脚边嘭嘭磕头:“夫人饶命!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徐菀冷冷望着她,片刻后开口,“侯爷和本夫人将将成婚,不宜见血污。便罚你掌嘴二十,再发配到庄子上。李嬷嬷觉得可好?” 李嬷嬷福身,“全听夫人安排。” “好,陈嬷嬷。” 徐菀一个眼神,陈嬷嬷就行至抚琴跟前,将她从地上拉起,二话不说啪啪啪连打了二十个巴掌,毫不手软。 陈嬷嬷力大掌厚,直打得抚琴哭喊惨叫。 打完二十,东珠便叫来福叔,将抚琴带走。 若画与落棋并院里其他丫鬟婆子吓得脸色惨白,颤抖如筛,再也不敢做任何出格之事。 徐菀让她们继续将牌位摆好,随后便吩咐她们去备膳。 出了一口恶气,徐菀午膳都多用了两碗。 用过午膳,慕怀瑾还没有回来。 徐菀便打算午睡片刻。可刚躺下没一会儿,东珠就急匆匆来禀告:“夫人,世子...呸,慕公子带着那个未婚先孕的女人回来了!正在瑞鹤堂搬东西呢!” 那对癫公癫婆回来了? 徐菀撑起身子,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我那好大儿回来了?快带为娘我去看看。” 21.逆子归来 “来人,把这扇紫檀雕花鸟纹嵌玉石座屏风给我搬出来。” “还有那个红木鱼戏莲花纹条案。” “对了,里面那尊玉佛也给我搬走,小心点别磕坏了。” 世子所住的瑞鹤堂内,癫公慕煜衡正指挥着几个身强力壮的小工,将房里名贵值钱的物件一一往外搬。 颠婆刘云蕊大马横刀地坐在门口的软榻上,吃着府里的水果,不时还指挥两下,一副泼皮无赖的模样。 福叔和府里的下人们都立在门口,拦也拦不住。 眼看着那些小工进进出出,把瑞鹤堂都快搬空了,福叔急的冷汗直冒。 “世子爷您不能这样啊。这些都是府里的东西。要是侯爷回来了,我们怎么交代啊。” 慕煜衡边指挥小工,边斜睨他一眼,“你都称呼我为世子爷了,这府里的东西,哪件我不能拿? 再说了,我又不是不还回来。爹这几日还在气头上。等过段时间他气消了,自然会寻我回来。到时候我会把这些东西都带回来的。” 慕煜衡嘴上虽如此说着,但谁都知道搬走了的东西,哪有再还回来的道理? 可此时侯爷出门办事,老夫人和慕老夫人都在各自院落休息,府里还有谁能管得了这位小祖宗啊。 福叔还想再劝,慕煜衡却沉了脸,“你给我滚开!少在这碍本世子爷的事!爹不在,府里没有人能管得了我!” 徐菀来到瑞鹤堂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番景象。 她怡然上前几步,语声清软却又藏着些许威慑,“是吗?” 闻声,堂内所有人一愣,齐齐转过头来。 慕煜衡看到徐菀的一刹那,几乎没认出来。 只见前院中立着的女子,身着莲青色滚雪细纱大袖襦裙,如一支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娇美而清丽。 又仿佛九天下凡的仙祉,美得矜贵出尘,令人可望而不敢求。 唯一不合常理的是,她的面庞明明是娇娇少女,却梳着妇人发髻,一派端庄又盛气凌人之态。 半晌,慕煜衡才回过神来,认出了眼前之人,正是昨日被他弃婚的徐家千金! “徐菀?!你为何还在侯府!” 认出是她后,慕煜衡眼中立时露出厌恶之色。 昨日都将她羞辱到了那种地步,她居然还赖在侯府不走,存心想缠着他不成? 倏忽间,慕煜衡又心思一动:不会是她对我一见钟情,非我不嫁吧? 徐菀恍然意识到,慕煜衡还不知道我嫁给他爹的事。 但徐菀并不想这么快挑明,毕竟看着他们一步步破防,着实挺有意思。 “你们都能回侯府,我为何不能在?” 刘云蕊看到此时的徐菀,立时升起一种对美女天生的防备反感。 蓦地站起身移到慕煜衡身前,凶狠地瞪着徐莞,“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煜衡为了不娶你都放弃了世子之位。你还死皮赖脸留在侯府想干什么!你这种人,放在现代就是知三当三!” 徐莞:“??” 现代?知三当三? 癫婆说的话果然让人听不懂。 不光徐莞听不懂,此时瑞鹤堂里的人,都听不懂刘云蕊在说什么。 不过这也是慕煜衡对她如此痴迷的原因。 刘云蕊是六品太仆寺丞之女。她爹爹负责京城卫所营堡之马政,听命于兵部。 刘云蕊从小就随爹爹在京城卫所学习骑射,练就一身好马术。 因此,去卫所学习骑射的京城贵公子们,都对英姿飒爽、不拘小节的刘云蕊青睐有加。 再加上近两年来,她时不时会说出些惊世骇俗的话,冒出些离经叛道的想法,与其他世家贵女截然不同,引得贵公子们新奇不已。 青睐刘云蕊的贵公子中,尤以慕煜衡为最,几乎每日都要去卫所与刘云蕊相见,直至日日春宵珠胎暗结。 坊间都说,刘云蕊的爹娘得知此事也并未阻止女儿与慕煜衡相见,反而暗中鼓励,指不定盼着女儿成为世子夫人,提携他们刘家一把。 慕煜衡和府里下人对刘云蕊莫名其妙的话语习以为常,虽听不懂确切意思,但也明白她是在说徐菀的不是,且骂的很脏。 徐莞却一眼看出,这种种异样情况的缘由,是因为刘云蕊身上有一缕不属于这个朝代的幽魂。 但这缕幽魂没有丝毫黑气与怨气,完美与“刘云蕊”的肉身融合,代替她活了下去。 既然“刘云蕊”的肉身接纳了它,且腹中已有胎儿,徐莞便暂且放弃了收它的打算。 且再观察一阵看看,搞清楚缘由再收了它也不迟。 徐莞盯了她半刻,忽然眉头一松,“敢问刘姑娘所说的知三当三是何意?” 刘云蕊倨傲地扬起下巴,浑身充满了优越感,“呵,知三当三就是,明知道自己是插足别人感情的第三者,却还非要搅和进去,搅得原本的情侣不得安宁。 就像你知道煜衡非我不娶,但你还是厚着脸皮非要搅和进我们之间,让我们不得安生。你就是知三当三的贱人!” “大胆!” 徐莞身后的李嬷嬷从没见过如此不知礼数又不守妇道之人,连勾栏里的小娼妇都不如,竟敢在自家小姐面前,一口一个“你”啊“我”啊的。 最后居然还敢在众目睽睽之下用污言秽语腌臜小姐,简直不知死活! “夫人岂是你这种无媒无聘就搞大肚子的贱蹄子能腌臜的! 若是放在徐府,你这贱蹄子早就被拉出去杖毙了!” 李嬷嬷怒目圆睁,气势十足,倒是把刘云蕊和慕煜衡都吓得怔住。 徐莞却向她侧了侧头,示意她无需动怒。 而后再次向刘云蕊不卑不亢道:“刘姑娘,我和慕煜衡的婚约,是老侯爷和我外祖父定下的,京城的世家勋贵无人不知。 刘家在京城为官,应当也知晓此事。既然你明知慕煜衡是有婚约之人,还要与他苟且。 甚至在他大婚之日,还堂而皇之随他入府,用腹中胎儿逼迫侯府和徐家悔婚。 照你这么说,你才是那知三当三之人!” “你!” 刘云蕊没料到徐莞一古人的脑子竟这般好使,用她自己的话打了她的脸。 一时间,刘云蕊的脸憋的通红,瞪着徐莞愣是想不出一句怼她的话。 徐莞唇角轻勾,再次犀利道:“我还有一惑想请刘姑娘解答。敢问霸占他人肉身者,在现代叫什么呢?” 22.癫公颠婆随地大小癫 徐莞唇角轻勾,再次犀利道:“我还有一惑想请刘姑娘解答。敢问霸占他人肉身者,在现代叫什么呢?” 刘云蕊的脸刷得白了,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她,此时却双唇微颤,冷汗直流。 “你...你...” 这个女人怎么会知道我是穿越的! 慕煜衡见她脸色不对,立刻扶住她关切问:“云蕊你怎么了?” 刘云蕊蓦地回过神来,深吸几口气按捺下心口的慌乱,再次打起精神瞪向徐菀。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总之你别做梦了,煜衡绝对不可能娶你!” 徐菀:“哈??” 这个女人又开始发癫了... 在徐菀怔愣之际,慕煜衡忽然轻咳一声,自以为潇洒地向徐菀道: “若是你实在想嫁与我,只要你听话不闹事,让你做个妾本世子还是可以考虑一下的。” 徐菀:“...” 癫公也开始发癫了吗... 徐菀还没说话,刘云蕊却突然炸了。 “你说什么!慕煜衡你之前答应过我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你现在居然想纳那个贱人做妾? 你要是敢再娶别的女人,信不信我现在就把孩子打了!” 慕煜衡连忙揽住她的肩赔笑安抚,“云蕊莫急。方才我只是说笑,折辱折辱她而已。答应你的事我从不曾忘记。你是我唯一的女人,从前是,今后亦是~” 侯府众人:“......”居然整这死出儿…… 两人一个赌气一个哄,那肉麻的模样让徐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忙不迭出声喝止: “够了!你以为慕煜衡是金子吗,人人都想要?在我眼里,他连阴沟里的癞蛤蟆都不如! 不过你有一点说对了,慕煜衡确实不可能娶我。毕竟做儿子的怎么能娶娘亲呢?” “什么?” 癫公癫婆癫得正欢,听到徐菀说什么儿子娶娘亲,根本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儿子娶娘亲?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徐菀邪邪一笑,“我并没有胡言乱语。昨日你们走后,我就与你爹慕怀瑾拜了堂。若你没有和慕家断绝关系,我可不就是你娘亲了吗?” 娘亲? 这两个字好似当头一棒,登时将慕煜衡打蒙了。 我走了以后,她嫁给了我爹? 这怎么可能! “徐菀,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慕煜衡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恨我想报复我,我慕煜衡无话可说。但你不能信口开河辱我爹的名声!信不信我现在就叫人把你扔出去!” 一旁的福叔被慕煜衡的表情吓住,连忙开口,“世子爷,夫人没有!夫人昨日真的与侯爷拜堂成亲了,老夫人也允了。这是全府上下和所有宾客都亲眼见证的事儿,绝不会有假!” 轰隆隆! 一道惊雷劈下,直将慕煜衡和刘云蕊劈得外焦里嫩。 这个被本世子弃婚的贱人,居然嫁给了我爹,成了我娘? 这... “这不可能!我爹怎会答应娶你?这不合礼数!” “有何不可?婚约里并没有明说我要与慕家哪位男眷成亲。你爹未娶我未嫁,我们当然可以成亲。” 慕煜衡的思路忽然异常清晰,“但是我爹从小有疯症,不能接近女子。你嫁给他不怕被打?” 徐菀身后的东珠忍不住出声道:“慕公子多虑了。我们夫人对侯爷的疯症免疫。侯爷和夫人昨晚已经同房,今日安然无恙。” 啪! 最后一颗希望的泡沫破裂,慕煜衡脑中一阵眩晕,两眼一翻便要朝地上倒去。 “煜衡!”刘云蕊急忙扶住他,指着徐菀啐道:“你这个不知廉耻的贱人!嫁不成煜衡就嫁给他爹。你为了报仇就要做别人娘吗!” 徐菀对她的怒骂浑不在意,反问道:“不知廉耻?难道不是你吗?” 慕煜衡半昏半醒间,徐菀的那句“我与你爹拜了堂”,不断在他脑海中盘旋。 徐菀本是指给他的妻子啊,居然被他爹抢了去。 而作为公公的慕怀瑾,竟然也恬不知耻地占了他的媳妇。 真是老色胚!老不要脸! 虽然慕煜衡不想娶徐菀,但一想到原本是他的新娘,如今却成了娘亲,一种难以言喻的耻辱感,瞬间让他喘不上气来。 一个本属于他的女人,就算不喜欢,也不能被别的男人抢走。这就是男人的天性。 “煜衡你怎么样?你别吓我啊。” 刘云蕊的声音里都带了哭腔,抱着慕煜衡跪坐在地上,一副生离死别的模样。 听到她的声音,慕煜衡终于找回了些理智。 幸好自己与慕家断了关系,否则今后自己和云蕊在侯府,还不得被徐菀这个毒妇逼死。 想到这里,慕煜衡又清醒了一些。 对啊,自己已经与侯府断绝关系,今日回来是收拾东西的,没必要跟这个毒妇吵。 若是我和云蕊被她气个半死,才是正中她下怀。 思及此,慕煜衡缓过劲,扶着刘云蕊的手臂慢慢站了起来。 “云蕊我没什么大碍。我们快收拾东西走。在这毒妇身边我多一刻都待不下去!” 话毕,慕煜衡侧头向小工们喊道:“你们动作快点!赶紧搬了东西走!” “慢着!” 他的话音刚落,一道凌厉铿锵之声,便由徐菀喝出,“侯府的东西,今日你一样别想带走!” 小工们霎时顿在那里,看看慕煜衡,又看看徐莞,不知该怎么办了。 “毒妇!这些是我院里的东西,凭什么不能带走?” “这是侯府世子的院落。”徐莞轻蔑睨他一眼,往前走了两步,转过身道:“你是什么东西,凭什么搬侯府的东西!” “我…”慕煜衡立时噎住。 刘云蕊气不过帮腔道:“虽然这些是侯府的,但有一些肯定是煜衡出钱买的。 我们把煜衡出钱买的东西拿走行了吧。煜衡,哪些是你买的,你说。” 慕煜衡幽怨地斜睨她一眼:“……”我谢谢您嘞… 刘云蕊眼含期盼地看着慕煜衡,慕煜衡却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半晌就是没说出一个字来。 “怎么?说不出来?”徐莞状若惊讶地遮遮嘴,“难道这里没有一样东西是你买的?不会吧,不会吧!” 23.跟你好好算账 福叔瞅准了时机开口,“回夫人,瑞鹤堂的一事一物,要么是圣上赏赐的,要么是侯府祖上和老侯爷留下的,要么就是各大世家和官老爷送的。确实没有一件是慕公子买的。” 啪!啪! 福叔的两句话,好似两个巴掌狠狠抽在慕煜衡跟刘云蕊脸上。 院内的下人们也都捂嘴偷笑,让慕刘两人羞愤之下鼻孔都要冒火。 “你!”慕煜衡恶狠狠瞪着徐莞,自知今日是说不过徐莞这个贱人了。 但他做世子这么多年来攒下的几百两份例,今日必须拿走,否则他和云蕊在外面怎么活。 “哼,这府里的东西不拿也罢,我还嫌脏。 但是这些年我自己攒的六百多两份例,还有侯爷和两位老夫人给我的赏赐,你没资格拦着我带走!” 徐莞轻哼一声,在心里将慕煜衡从上到下瞅了一番。 心道,这厮还在做梦呢。今日定让他清醒清醒,睁眼看看外面的世道。 “既然你要跟我算,那我就跟你好好算算。福叔,把慕煜衡入府后的账册都拿出来!” 福叔应了一声,麻利地派人去把近十年的账册拿了过来。徐莞翻看。 惠和六年,五岁的慕煜衡被封永嘉候世子,入永嘉候府。 此后仅是吃穿用度,一年就逾千两。 而真正的大头,则是侯府为收拾自幼顽劣的慕煜衡那些烂摊子所花的银子。 “惠和八年,侯爷携世子前往庆国公府拜寿。世子将国公府一条十余年大锦鲤捞上岸玩弄致死。侯爷亲自上门道歉,赔礼及三条锦鲤并二百五十两。” “惠和十年,世子同都尉府二公子打架,致其两根指骨骨折。侯府赔礼道歉,花五百两。” “惠和十三年,世子同人打赌输了五百两,亦从侯府账目中出。” “惠和十六年,世子酒后调戏宁远伯府老夫人,侯府赔礼道歉七百两。” “慕煜衡,你十几年来在府上的吃穿用度,本夫人就不跟你算了。 但你从小惹事生非害侯府赔偿的银子,零零总总加起来至少一千九百五十两。 刨去你攒的六百三十两,还欠侯府一千三百二十两。这些银子你打算何时归还呢?” 众人的目光又落回到慕煜衡面上,只见他的脸已经憋成了猪肝色,似乎稍有不慎,就会原地爆炸。 当着侯府下人们的面,徐莞把他从小到大招猫逗狗闯的所有祸,翻了个底朝天。 就算是个市井小民都无法容忍,更遑论他这世家出身的世子了。 可慕煜衡又能如何? 这一条条一桩桩都记录在册,算到最后,自己拿不回攒的钱不说,还要倒给侯府一千三百二十两。 慕煜衡算净身出户,全身上下十两银子都没有。 万一徐莞这疯妇真要报官让他还钱,他这世子的脸面,还往哪儿搁? 思及此,慕煜衡不自然地梗了一下脖子,嘴硬道: “这笔银子我择日定会给侯府还回去。”紧接着又狠狠剜徐莞一眼,“算你狠。今日之辱,等我发迹了定要向你讨回来!云蕊我们走!” 话毕,便拉起刘云蕊快步绕过徐莞。 徐莞回身望着他们的背影泰然一笑,“好啊,本夫人盼着你们发迹的那一天。” 不过从面相看,慕煜衡和刘云蕊这辈子都不可能成大器。 刘云蕊被拉走,却还不情愿地喊着,“我们就这样走了?你屋子里的东西还没搬完呢!” 慕煜衡:“……”这女人到底有没有脑子… 小工们见慕煜衡要走,纷纷放下手中的东西,向他追去。 “哎公子!工钱还没结呢!” “把工钱给我们结了再走啊!” 癫公癫婆冲出瑞鹤堂时,恰好与二夫人薛敏芝撞个满怀。 “哎呦!”薛敏芝惊呼一声,在贴身丫鬟搀扶下才堪堪立住。 慕煜衡撞完了人,脚步却丝毫未顿,只是不耐地瞥了她一眼,便径直而去。 薛敏芝将将在福宁轩安抚好慕老太,方一出院门便听闻慕煜衡和那轻贱女回来了。 她便又马不停蹄朝瑞鹤堂赶,生怕他们闹出什么乱子。 “哎煜衡!煜衡!” 薛敏芝朝他唤了两声,慕煜衡仿若耳聋,丝毫不予理会。 且他们又走的太快,顷刻间便消失在回廊转角。 薛敏芝追又追不上,只得往院里的徐莞而去。 “嫂嫂,这是…这是…” 见瑞鹤堂里值钱的物件全都杂乱地摆在屋前的空地上,薛敏芝惊惶不定。 徐莞向她扬唇一笑,“芝芝不必担心。方才那逆子想把瑞鹤堂值钱的玩意儿搬空,还想从侯府拿走几百两银钱,都被我一一制止了。他们弃甲而走,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徐莞说完,薛敏芝却对徐莞对她的称呼讶异不已,“芝芝?” 虽然徐莞比她年纪小,可她是侯爷明媚正娶回的夫人,按辈分是自己的大嫂。 叫她芝芝岂不是徐莞自降了身份? 徐莞眨着眼睛点头,“我们都是一家人,称呼上无需那么分明。 芝芝蕙质兰心,福泽深厚。侯府有芝芝掌家,今后定安宁和睦。若芝芝不介意,也可叫我菀菀。” 昨日喜堂中,徐莞第一次见薛敏芝,就发觉她面相端阔温厚,慈眉善目,极有福相。 且薛敏芝比徐莞大十几岁,若叫她嫂嫂,反而有些别扭。 薛敏芝看着徐莞真诚的眼神,眸光微动。 她昨日在喜堂上,便觉得徐莞这姑娘聪慧而有胆识,从容亦不自弃。 若昨日之事放在薛敏芝身上,她不见得能比徐莞处置的更好。 且薛敏芝成婚这么多年只有一个儿子。她很想要个温软娇俏的小棉袄,寂寞时可以说些体己话。 而徐莞的年纪只比她儿子大几岁,且长相清丽可人,正是薛敏芝梦寐以求的女儿的样子。 想到这里,薛敏芝眼中星辉渐起,吸了吸鼻子,绽放出一抹欣慰的笑。 “菀菀说的是哪里话。我们是一家人,我怎会介意。” 随后,她调整好情绪,又向徐莞道:“你方才说,煜衡想搬侯府的东西,被你赶走了?” 徐莞点头,“对,慕煜衡已与侯府断绝关系,他一根针也别想带走。” “菀菀真真做的好。只是…”薛敏芝柳眉微蹙,“只是慕老夫人向来对煜衡疼爱的紧。若煜衡身无分文,慕老夫人定会接济他的。” 徐莞摆摆手,“无碍。就算要接济,姑母也不能动侯府的银子,只能从她的嫁妆里出。等慕煜衡将她私库的银子败光,她也该清醒了。” 24.问祖母要钱 话分两头。 且说另一边的慕煜衡刘云蕊两人,已仓皇离开侯府。 为躲避那些追讨工钱的小工,两人溜进了侯府西面的小巷。 走进这条背阳的巷子后,慕煜衡才蓦地意识到,前方那道角门,通往的正是他祖母慕老夫人的院子。 从前每次他在外面闯了祸,不敢从正门回家,便会从这到角门悄悄回去,将事情告知祖母。 祖母定会帮他在慕怀瑾和老夫人跟前说话,还会塞给他些私房钱,让他把事情摆平,所以方才自己才会下意识地走到这里。 思及此,慕煜衡心中轻叹,这侯府只有祖母对他是真心的。 思绪轻淌间,慕煜衡已走到角门,不由得顿住了脚步。 “煜衡怎么了?”刘云蕊不解地挽着他的手臂,见他眼中有一丝留恋,心思一动便猜道:“这里是不是你祖母的院子。” 慕煜衡隐忍点头,“嗯。” 刘云蕊水灵灵的双眸即刻亮了起来,“那你还愣着作什么,赶紧进去向你祖母撒个娇,要点银钱呐!” 今日他们来侯府一趟,却一文钱都没拿到就出来了,刘云蕊正发愁呢。 此时恰好经过慕老太的院子,他们还不赶紧进去敲上一笔? 毕竟慕老太疼孙子的名声,在京城谁人不知。 谁料,慕煜衡却低着头犹豫,“不了。我已经与慕家断绝关系,不能再问祖母要银钱了。” 刘云蕊急的绕到他面前,“什么叫问祖母要钱?我们那是借钱!等我们的生意赚到了钱,自然会还给祖母的。 况且,慕老夫人是你亲祖母,跟你那养父和老夫人不一样!亲祖母给自己孙子一些银钱怎么了?说不定你祖母巴不得你向她求助呢。” 慕煜衡有些动摇,犹豫片刻还是拉起刘云蕊离开。 “算了,我们还是去问你爹娘借些银钱吧。” 刘云蕊:“??” “问我爹娘借银钱?我...”刘云蕊登时被慕煜衡的话搞蒙了,“喂慕煜衡,到底是谁说会十里红妆将我娶进门做世子夫人的? 我为了你,忤逆爹娘跟你私奔,被那么多人骂娼妇轻贱货。你现在却说要去向我爹娘借钱?你...你怎么有脸的啊!” 慕煜衡自知理亏,被刘云蕊怼脸骂也不敢还口。 末了,才窝囊地叹了口气,“哎,那我自己想办法。”说罢,便转身垂头而去。 其实慕煜衡也不是不想问祖母要钱,只是拉不下这个脸。 若是...若是祖母能主动出面给他钱,他也会“勉为其难”收下。 如此想着,慕煜衡的脚步越发缓慢,似在等待着什么。 而就在此时,一道熟悉的中年妇女嗓音,如天籁之音,自他们身后传来。 “煜衡!我的宝贝孙子哎!你要走哪去啊!快回祖母这儿来吧!” 慕煜衡噌地回过头,“祖母!” 刘云蕊还未反应过来,慕煜衡已冲到慕老太跟前,麻溜地跪了下去,扯着慕老太的裙角,哭诉道: “祖母...孙儿不孝...孙儿不孝啊...” 刘云蕊:“??” 这人怎么变脸比翻书还快? 慕老太看到自己孙子哭得稀里哗啦,更是心疼的紧。 “煜衡快起来。祖母不怪你。你起来,咱们进屋说话。” 说着,慕老太伸手虚抚,她身边的袁嬷嬷从旁将慕煜衡扶了起来。 慕煜衡抬头,这才看清慕老太的脸,不由得一愣。 “祖...祖母,您这是...” 只见一条纱布,从慕老太面中横着缠绕几圈,覆住她的鼻梁。 又一条纱布,竖着覆住她的眉心和额头,绕过头顶绑在脑后横着的纱布上。 正面看去,活像套了条亵裤在脸上... 慕老太面露尬色,身旁的袁嬷嬷会意开口解释,“回世子爷,主子今晨与那新入府的夫人发生了些口角,情急之下误伤了自己。已请府医看过,只是皮外伤,半月后便能痊愈。” 慕煜衡听后咬牙切齿,“又是徐菀那毒妇!连我祖母都敢伤,我...” 慕老太不想再提早晨的事,即刻打断道:“煜衡,我们别在外面站着了,进来再说。” 慕煜衡应了一声,带着刘云蕊从角门进了慕老太的福宁轩。 几人坐在堂屋中,边饮茶,边将今日之事讲与对方,之后便你一言我一句把徐菀骂得体无完肤。 骂了半个时辰,几人心头的气总算消了一些。 慕老太对刘云蕊的态度都好了许多,将她看做自己人了。 末了,慕老太向慕煜衡问,“煜衡,你们接下来打算如何?” 听到此话,慕煜衡连忙打起精神,做出一副沉郁之态,长叹一声垂首道:“哎,昨日慕怀瑾当着那么多宾客的面,叫嚷着废除我这世子之位。这永嘉侯府,孙儿是待不下去了...” 慕老太当即柳眉倒竖,愠怒道:“你爹不知怎么的,被那小贱人迷晕了头,居然为了她说出废世子那种话。老夫人竟也由着他们胡闹,真是忘了谁是自家人,谁是外人! 不过煜衡你放心,怀瑾只是嘴上说说。只要袭爵的圣旨上还是你的名字,那你就是永嘉侯府实打实的世子。 旁人哪怕嚼碎了舌根,都没有用!等你爹的气消了,我自然会派人通知你回来的。” 慕煜衡闻言谢道:“孙儿谢祖母体恤!只是...” 慕煜衡顿了顿,面露难色,“只是近段时日,孙儿要与云蕊宿在外头了。 如今孙儿身上仅有十余两银子。我自己苦点无所谓,可云蕊还怀有身孕。她和腹中的孩子少不了药食滋补。十余两银子,恐怕...” 他的话还未说完,慕老太便向袁嬷嬷使了个眼色。 袁嬷嬷上前,将准备好的一个锦袋呈到慕煜衡手中。 “这是一百两银子,够你们二人在外面住两个月了。”慕老太道。 “这...不可不可...孙儿不能再拿祖母的银子...”慕煜衡一面推辞着,一面却双手攥紧了锦袋,生怕袁嬷嬷真的拿回去。 “哎呦你就拿着吧。”慕老太用两手包住他的手,将那袋银子推了回去,“今后若是袭爵了,记着祖母的好就够了。若是这些银子不够,你随时来问我要便好。” 慕煜衡与刘云蕊忙向慕老太鞠躬,“谢祖母!孙儿一定不负您的厚望!” 欢欢喜喜地拿了银子,刘云蕊见慕煜衡还是没有说出那件事的意思。 于是她心一横,突然挺着肚子扑通一声跪在了慕老太的脚边,“煜衡和我还有一事想求祖母,请祖母成全!” 25.我在古代开超市 “煜衡和我还有一事想求祖母,请祖母成全!” 慕老太微微一惊,“孩子你这是做什么?有话好好说,先起来。” 袁嬷嬷上前去扶,慕煜衡这时也回过神,与刘云蕊一同跪了下来。 “祖母,孙儿确有一事求祖母。若事成,可日入千两。让那些瞧不起孙儿的人,肠子悔青!” 日入千两! 永嘉侯府从商十余年,营收最好的产业,日入都不到千两。 到底是何营生,能有如此多收入? “你们是要做生意?是何种营生?”慕老太来了兴趣。 慕煜衡与刘云蕊相视一笑,眼底里都是藏不住的兴奋与骄傲。 “孙儿要做的营生,名唤‘超市’。” 因慕家从老侯爷起便立足商贾,营生涉足盛国的各行各业,够得上商业巨贾之称号。 如此庞大的一座商业帝国,作为侯府世子的慕煜衡,将来自然要接手。 可这么多年来,慕煜衡丝毫没有展现出任何经商才能。 平日里慕怀瑾和福叔想教他,他也从不用心,以致对经商之事一窍不通。 慕怀瑾从前没少因此事训斥慕煜衡。 慕煜衡也一直怀恨在心,总想着有朝一日自己做出番事业,让慕家刮目相看。 因此,当刘云蕊向他说起将来想在京城开一间超市时,慕煜衡一下子来了兴趣。 在听完刘云蕊的解释后,更是欣喜若狂,定要将这超市开出来,震惊所有人。 可他们手里没有本钱,只得向慕老太借了。 “超市?”慕老太眨巴着眼,与袁嬷嬷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皆是疑惑与茫然,“何为超市?” 慕煜衡微微一笑,“这主意是云蕊想出来的,就让她为祖母解释吧。” 刘云蕊两腮微红,扬起下巴,得意地解释起来。 “这超市,意为超级时常。祖母可以将其理解为一个集市。 这个市集中所卖之物包罗万象,百姓们平日吃喝拉撒睡所需的一切,都无所不包,无所不有。只有您想不到,没有超市卖不了的。” 袁嬷嬷听后疑惑道:“京城每月初一和十五在东南西北各坊也有市集。 京城百姓都可以去逛集,购买自家所需之物。那么刘姑娘所说这超市,有何过人之处呢?” “不同之处就在于,超市没有一个个摊位,而是将所有商品摆在一个个货架上,任由百姓挑选。 所有商品,都由我们统一去采购。严格品控,明码标价,定价比其他市集都要低廉。 百姓选购好商品后,只需在出口处统一结账,免去了讨价还价的功夫。 超市前期可按采购价给供货商货款,后期超市营收一多,我们的超市就成了供货商们的绝佳渠道。这时我们就可以向那些供货商收取渠道费用。 另外,超市里只需聘几个收银员和引导员,这样就能精简掉卖货郎和其他一切人员开支,大省一笔。” 如此两头挣钱,还怕不能日入过千吗?” 刘云蕊高三毕业暑假时,在某大型连锁超市打过一个月的暑假工,做的就是采购岗,自认为对大型超市经营的每个环节都有了解。 再说,作为大学生,谁还没看过几本《我在古代开超市》《我在末世开超市》之类的经营类网文? 凭着自己做暑假工的经验,以及从小说里学到的经营知识,刘云蕊相信自己就算经营的超市不那么成功,但在这个认知落后的古代社会里,也能大赚一笔。 一番话说完,慕老太的眼睛越来越亮,最后连连鼓掌点头,“好啊!真是个好营生!祖母还从未听闻过这般非同寻常的集市呢。” 慕煜衡附喝道:“是啊。一间超市盈利后,我们还可以继续开第二家第三家,甚至能开到京城之外去。 按云蕊的话说,就是‘连锁超市’。到时候银钱不就如流水般哗哗流进来吗。” “对对对!”慕老太亦是一脸兴奋,脑中已出现她和慕煜衡祖孙二人,躺在银池里嬉闹的画面了。 哼,到时候谁还敢说她的宝贝孙子难成大器! “煜衡,你们快快将这超市开出来。需要祖母帮衬的,尽管告诉祖母。” 话到此处,慕煜衡笑容收敛,再次摆出为难的表情。 “孙儿的确需要祖母的帮衬。毕竟想要把超市开出来,起初需要一笔不小的银子...” “要多少?” 慕煜衡低着头咬咬牙,“五千两。” 五千两! 这可不是笔小数目。 慕老太有些纠结。 毕竟她的嫁妆和私库加起来,拢共才不到六千两。 若是全给了他们,万一超市这营生不成,她一辈子的积蓄和往后的养老钱,不就全部打水漂了。 不过她也清楚,要开出一家刘云蕊所说的包罗万象的超市,前期投入的确需要数千两。 而且孙子已经同自己开口... 瞥见慕老太的犹豫,慕煜衡拿出最后的杀手锏,道德绑架加画大饼。 “祖母,您的孙儿等了十几年,才等到这个能证明自己的绝佳机会。您不会袖手旁观,放任这个机会跟孙儿擦肩而过吧? 孙儿向您起誓,今后超市每月的所有进账,孙儿都分您五成,如何?” 一听到慕煜衡要把超市的收益分给自己五成,慕老太最后那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 她深吸一口气,“蕙兰,去把我房里的匣子取出来。” 袁嬷嬷拧眉,“主子,这...” “快去!” 袁嬷嬷见她心意已决,只好咽下嘴边的话,福身后便转身去了房中。 少倾,袁嬷嬷手中捧着个带锁的紫檀木匣子走了出来。 慕老太从领口中抽出贴身佩戴的玉佩,打开匣子,将里面的东西取出来交到慕煜衡手中。 “这是祖母这大半辈子攒下的银票,还有嫁妆里的铺子和庄子地契。加在一起差不多有五千两。你们拿去吧,务必要将那超市开出来,让慕家人对你刮目相看。” 慕老太语重心长,两手裹住慕煜衡的手,将那一张张银票和地契紧紧握住,双手颤抖,眼底都泛出微红。 慕煜衡抿唇重重点头,“放心吧祖母,孙儿定不负您的厚望!” 26.独自回门 暮色四合。 在铺子忙绿了一整日的慕怀瑾与墨竹终是回到了永嘉侯府。 在从大门前往松风苑的路上,福叔已将今日府中之事悉数讲与慕怀瑾。 慕怀瑾听罢心中暗叹,他的小媳妇真牛!居然三言两语便将那逆子撵走。 今日若不是有她在府中,瑞鹤堂乃至整个侯府,恐怕都要被那逆子搬空了。 走进松风苑,一股饭菜香气便飘进慕怀瑾鼻端。 抬眼望去,但见堂屋里已摆好了一桌饭菜,徐菀正立在堂屋门外,等候慕怀瑾归来。 此时的徐菀换了身萱草黄织锦海棠纹春衫,那轻柔明快的颜色,在烛光下显得分外柔和温馨,更衬得她似小家碧玉般柔美温婉。 慕怀瑾唇边不由得便溢出一句,“菀菀,辛苦了。” “侯爷回来了。”徐菀眼眸一亮,迎上去行了一礼,“侯爷在外忙了一整日才是真辛苦。来浣手更衣用膳吧。” 徐菀本可以自己先用膳,但想到慕怀瑾是自己的第一大财主,巴结好他,甚至还能为自己引荐更多主顾。 徐菀不得不咽下口水,贤惠地立在院门口,等待自己夫君归来。 慕怀瑾更衣浣手后,便同徐菀在桌旁坐了下来,一面用膳,一面聊起今日之事。 “听福叔说午后煜衡那逆子来府上闹?” 徐菀无谓一笑,“煜衡那孩子也没怎么闹,就被我三两句便说走了。” “菀菀是如何...” 徐菀大大方方说:“我只是让福叔将府上的账册都拿出来,将侯府为那孩子补窟窿花的银子,一笔笔念给他听,他们就气走了。” “噗!”慕怀瑾正吃着饭,差点呛到。 慕怀瑾平日素来冷面稳重,可在面对徐菀时,却时常冷不丁被她的言行诧住。 她这招可真狠呐,对煜衡真是一点面子也不留。 不过正是这副做派,才能将那逆子镇住。 思及此,慕怀瑾不禁又带了丝笑意。 “菀菀是个有办法的。” “侯爷谬赞了。菀菀既为侯府夫人,理应为侯爷分忧。府内之事我能处理的,自然要处理妥当。 况且上午在老夫人跟前我也立了誓,今后我这做娘的会好好管教煜衡。这些是菀菀该做的,侯爷不必客气。” 慕怀瑾:“......” 她这一口一个“做娘的”,好似真是煜衡的亲娘一样。 且她说出“好好管教”几个字时,明显有些咬牙切齿。 慕怀瑾被徐菀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真情实感逗乐。 不管她的言行如何成熟淑德,归根结底还是个小姑娘,有着小女儿的娇气与可爱。 且她的年龄,的确能做自己闺女了。 这走了个儿子,又来了个闺女。 我慕怀瑾天生就是要做人爹爹的吗? 不过,这养闺女,应该比养儿子有趣些吧。 徐菀见他垂眸嚼着食物不说话,以为他不高兴。 于是小声询问,“侯爷,是菀菀哪里做的不妥吗?” 慕怀瑾回过神,见自己小媳妇一副犯了错般怯生生的表情,忙道: “没有,菀菀做的很好。若那逆子再来侯府闹,你尽管管教,不必顾忌他人。他人问起来,就说是我说的。” “多谢侯爷。”徐菀说完,顿了顿又问:“侯爷可有将我送的平安符带在身上?” “嗯。”慕怀瑾放下筷子,从袖中取出那道平安符定睛一看,眉心微蹙,带了些许疑惑,“这符纸的颜色,似乎淡了一些。” 徐菀仅瞥了一眼便知,慕怀瑾今日出门,定是碰到了些不干净的东西。 她的符纸帮慕怀瑾挡去秽煞,颜色才会变淡。 不过看颜色,应该只是些寻常的秽物,不必告知慕怀瑾,免得徒增不必要的不安。 “是淡了一些。不过这是正常的。府外多多少少有些污秽之物。侯爷继续将这道符带在身上,不必担心。” “好。”慕怀瑾说罢,又将平安符收进袖子,思忖片刻还是开了口: “近来云裳坊确实遇到了祸事。前日京城有一女子被杀,而这名女子前不久在云裳坊定做过衣裙。 今日官府的人来云裳坊盘问调查,上午我走得那么急,就是为了去处理此事。” 徐菀听后也有些惊讶。 云裳坊是慕家的铺子之一,主要为京城家财宽裕的百姓裁布制衣。 由于面向的是平民百姓,人多眼杂,很容易出这等事。 “原来是出了这等事。那官府的人问出些什么了?我们的云裳坊不会有事吧?” 慕怀瑾摇摇头,“他们只是简单问了几句,不会如此草率地下结论。况且我已将刑部的好友打点好,有什么事他会提前告知我。” “那就好。” 慕怀瑾看向徐菀,眼底趟过一丝歉意,“所以后今后一段时日,怕是没有太多时间陪你了。” 徐菀的心蓦地一沉,但很快恢复过来,“无碍。出了这么大的事,侯爷自然要以铺子生意为主。菀菀在侯府会照顾好自己的。” “委屈你了。”慕怀瑾看着懂事的小媳妇,心疼愧疚不已,“等这件事过去,我带你出去逛逛,看看我们的铺子。” “好,谢侯爷。” 话毕,徐菀继续垂眸用膳,心中不由得划过一丝落寞。 看来明日的回门,慕怀瑾怕是不能与她同去了。 === 翌日,徐菀起身时一摸身侧。 身旁的被褥一派冰凉,慕怀瑾竟是已出了门。 徐菀目光顿了顿,随后摇摇头不再多想,便起身洗漱更衣去了。 由于老夫人与慕老太都在各自院里静养,徐菀临走之前仅吩咐福叔将自己回门之事告知二夫人薛敏芝一声,便带着东珠与陈嬷嬷坐上马车,向徐府而去。 一盏茶的功夫,马车便停在了徐府大门外。 徐菀在东珠的陪同下下了马车,抬首却见徐府大门紧闭,半分都没有盛情迎接大小姐回门的样子。 陈嬷嬷与东珠见此,亦面色微变,小心地观察着徐菀的神色。 但见徐菀一双莹亮的美眸微眯,略略轻蔑地望着那紧闭的大门,向陈嬷嬷道:“陈嬷嬷,你去敲门,就说我徐菀回来了,务必让他们亲自出府迎接。” 27.渣爹与绿茶继母 与此同时,徐府。 太常寺卿徐晃与继室祁氏,以及其一双儿女徐作柔与徐作明,齐聚在徐晃的主院里用早膳。 可众人的面色却都如阴云压境,尤其是徐晃,嘴角朝下蹙着眉,一副愠怒厌恶之色。 祁氏见状,放下手中调羹,小心翼翼道:“老爷,今日是菀菀三朝回门的日子。您看府里需准备些什么?” 不提还好,一提徐晃似是找到了出气口,啪的一声重重放下筷子,“好好的提那扫把星作甚!果然是不详之人,不论走到哪里,都会带来厄事。 这回倒好,不仅害了侯府和她自己的名声,还牵连我们娘家受人嘲笑唾骂。这种孽障还要她回来做什么?即刻通知门房,今日谁都不要给她开门!” 祁氏当然明白在徐晃面前提起徐菀,他会是何等反应。 看着他那愤怒的表情,祁氏侧头与自己女儿徐作柔相视一眼,微微一笑。 那日徐菀被永嘉侯世子弃婚,转而指名嫁与永嘉侯之事,这两日已在京城传的沸沸扬扬。 尽管他们都躲在府里没敢出门,但还是能想象出,外间骂他们骂得有多狠。 “爹,您消消气。”徐作柔语声温软地劝道:“菀姐姐她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是那侯府世子带外室入府,坏了规矩在先。菀姐姐为保全自己的颜面,才会出此下策。她也不是存心的。” 徐作柔这话,表面听来是为徐菀辩解,可细想之下,尽是在说徐菀自私只顾自己,丝毫不顾及徐府颜面。让徐晃听来,只会更加气恼。 果不其然,徐晃一掌狠狠拍向桌子,桌上的碗碟都齐齐跳了一下。 “好一个不是存心的!她嫁过去是做正室的,跟一个外室攀比什么?甚至因为一个外室,就逼得永嘉侯废了世子。她这是要昭告天下,她是那心胸狭窄、拈酸吃醋的妒妇不成!” “爹说的是!”年仅十四的徐作明,一脸愤慨,“徐菀被弃婚定是她不够努力,没有讨得世子欢心。 被弃婚后,她大可回她的清凉山去。可她竟胆大包天指名要嫁给侯爷。若不是侯爷看在爹的面子上,才不会如此纵容她。” 作为徐菀名义上的弟弟,徐作明直呼其名,半点没有把这个姐姐放在眼里。 且徐府根本入不了侯府的眼,侯府看中的,是老侯爷与徐菀祖父的情谊。 裴家世代从文,徐菀祖父裴老在世时,官至文渊阁大学士。家族中的男丁都在朝中为官。 生母裴氏更是自小熟读诗书,是京城有名的才女。徐晃正是娶了裴氏后,才从小小的太常寺丞,一路高升到太常寺卿。 而老侯爷虽是武将出身,但也对文墨感兴趣,时常向裴老请教。一来二去,两人便结成莫逆之交。 老侯爷原对裴氏十分满意,可奈何自己儿子慕怀瑾身怀疯症不得成亲。因而才与裴老定下婚约,望裴氏的亲生女儿能嫁与侯府。 因而徐作明这话,完全是颠倒黑白。看他那义愤填膺的模样,仿佛徐菀是拒了他的婚,打了他的脸。 这时,祁氏又假惺惺道:“话虽如此,可若是侯爷陪着菀菀回门,我们徐府闭门谢客,不就拂了侯爷的面子?” 徐晃冷哼一声,“哼,侯爷是被形势所迫,不得不娶了那扫把星,怎么可能愿意陪她回门? 咱们还是趁早与那扫把星断绝关系,万一日后她在侯府惹出什么事端,侯府还得找我们的麻烦。” 恰在此时,一门房来报,“老爷夫人,大小姐回来了!” “正说到那孽障她就来了。”徐晃顿了顿,“侯爷可伴在她身边?” 门房低着头回道:“奴才没看见侯爷,只看见大小姐领着陈嬷嬷和东珠等在门外,说要让老爷夫人和府里的公子小姐们,亲自出去迎她。” “呵呵笑话!还要让我们全家都出去迎她,她凭什么?凭她独自一人回门很光荣吗?” 徐晃讽刺完,对门房吩咐道:“你把门锁紧了,今日决不能让她进来!” “是,老爷!” 门房下去后,徐晃状似什么都没发生般,招呼家人继续用膳。 祁氏与一双儿女悄悄互换个眼神,眼里尽是阴谋得逞的狂妄。 盛夏八月时节,尽管是上午,日头也十分毒辣。 祁氏中间派人去府门口偷偷看了好几次,徐菀那小孽种竟一直没走,笔直地立在那里,没有半分放弃的意思。 徐作柔诧异道:“娘,让那小贱人一直站在府门外好吗?让来往路人看到了,还以为我们徐府苛待小姐。” 祁氏双眸微眯,笑的胜券在握,“无碍。就让她站上一个时辰,煞煞她的威风。到时我自会向你爹提醒。” 一个时辰后,祁氏见时候差不多了,便来到徐晃身边,装作心疼道: “老爷,菀菀还在门外站着呢。这三伏天日头毒,再这样晒下去,怕是会中暑。” “哼,她爱站就让她继续站着去,关我什么事。”徐晃的话听来,只道无情,还不如一个路过的陌生人。 “可菀菀毕竟是徐家的骨肉。若是让外人看到,怕是会嚼舌根,说我们徐府苛待小姐了。” 徐晃思忖片刻,觉得祁氏说的有些道理,便轻咳一声,“咳,还是阿嫦你心慈。 对那孽种都如此慈悲,菩萨看到定会保我们徐府安宁。那就让人开门吧,我亲自出去教训教训她。” 徐晃发话,祁氏及一双儿女自然也陪着出去,就等着看好戏。 此时,在府外等了一个时辰的徐菀,终于看到徐府的大门开了。 徐晃带着祁氏,和他们那一双儿女,一个个高昂着头,面带不忿走了出来。 在他们之间,只有徐作柔面带歉意,讪笑着率先开口,“实在不好意思,让菀姐姐久等了。 方才是我身体有些不适,爹娘在我房中照看我,这才耽误了时候。请姐姐不要迁怒于爹娘。” 徐作柔一番话说的情深意切,她那副娇怯柔媚的模样,又不由得让人心生怜爱。 可徐菀看到她这副嘴脸,却只想作呕。 而徐菀仅轻笑了一声,还未出声,对面的徐晃便暴跳如雷: “孽种!你能不能懂点事,别为难你妹妹!” 28.生母裴氏 “孽种!你能不能懂点事,别为难你妹妹!” 徐菀:“??” 我还一个字没说呢我,怎么就为难她了? 谁知,徐作柔又自顾自说了起来,“爹爹,您别怪罪菀姐姐。姐姐也是因为等久了才火气这么大。” “是啊。今日是菀菀回门,老爷您就别跟菀菀置气了。”祁氏亦假惺惺地附喝。 随后便转过头,拉起徐菀的手亲昵地笑着,“十几年不见,菀菀已出落的如此亭亭玉立了。听闻你还嫁给了永嘉侯,成了侯府夫人,真是好啊。” 紧接着,祁氏话锋一转,“只不过...今日回门侯爷没陪你同来吗?” 徐菀抽出手,冷冷道:“铺子里事务繁忙,侯爷抽不开身,我便自己来了。况且我也不是来看你们的。” 话毕,徐菀一甩衣袖,从祁氏身侧绕了过去,径直朝徐府内走去。 “大胆孽种!怎么跟你娘说话的,一点规矩都没有!怪不得能做出改嫁公公这种遭人耻笑之事! 你知不知道你那么做,外头人骂的不是你,骂的是我徐府教女无方啊...” 徐晃在后头骂着,徐菀充耳未闻,带着东珠与陈嬷嬷自顾自往里走。 想到他们一家人方才演戏似的一幕,徐菀便想笑。 祁氏和徐作柔,分明是那假仁假义之人。说出的话乍听上去是向着她,可句句都是绵里藏针,想置她于死地。 而徐晃则是那不辨菽麦之人,愚蠢至极,被祁氏母女卖了还帮她们数钱的那种。 听东珠私下跟她提起,当初侯府的聘礼送到徐府,祁氏原是想让徐作柔嫁过去做世子夫人的。 若不是徐菀祖父和老侯爷留了一手,在婚约书中写道,联姻之人需是裴氏嫡女。这婚约还真落不到徐菀身上。 想必是祁氏和徐作柔的如意算盘打了水漂,对徐菀怀恨在心。 恰好这时竟听闻侯府世子弃婚,徐菀转身嫁给了公公,让徐府和侯府丢尽颜面。 且那永嘉侯从小患有疯症,只要接近女子就会发疯打人。徐菀嫁给他,今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祁氏母女幸灾乐祸,再借着徐菀今日回门没有侯爷陪同,便给她个下马威将她晾在府外一个时辰,又将她嘲讽一番。 她们以为这样徐菀就会掩面羞愧奔逃? 大错特错! 徐菀不仅不会逃,还要拿回她和她生母的一切! 更何况,在见到祁氏那一双儿女的第一眼徐菀便知,他那蠢爹是喜当爹了。 将来得知真相时,还不知要哭成什么样。 如此想着,徐莞已走到了徐府内院门口。 “陈嬷嬷,我娘的院子在哪边?”徐莞问。 “裴夫人的院子在这边,夫人请随我来。” 徐莞跟随陈嬷嬷在徐府内院中穿行,见一个个院落都好似翻新过,装饰华美,洁净如新。 直到来到裴氏的院落外,徐莞停下脚步抬头一看,门上的匾额已破败掉漆,院里的杂草杂树,竟已越过墙头探了出来。 除此之外,还有一股黑气盘绕在院落上方。 徐莞微微蹙眉,有种不好的预感。 但她也管不了那么多,拾阶而上抬手一推。 门上的大锁已年久腐朽,徐莞一推,那锁便断了。 大门打开,一股泥土与木制腐败的气味瞬时钻进鼻端。 陈嬷嬷与东珠都下意识地蹙起了眉,东珠甚至略略捂了捂鼻子。 徐菀却恍若未闻,抬脚走了进去,映入眼帘的画面,却让她更为心痛。 只见整个院落杂草丛生,房屋年久失修,到处都是掉落的墙皮与红漆,一看便是十几年来从无人打理,甚至从未进来过一次。 踩着过膝的杂草,徐菀走向院落主屋,轻轻推开门。 伴着吱呀一声,灰尘与蛛网在阳光下腾起飞散。 徐菀抬手挥散灰尘走了进去,屋里空荡荡的的,只剩下些破旧的桌椅茶碗等不值钱的玩意儿。 这就是她出生时所住的地方。 可徐菀两岁就被送去清凉山,对徐府与裴氏已无多少印象。 她唯一记得的,便是幼时的孤独与无助。 罢了,为生母上一炷香,是自己的心愿,感谢娘亲将她带来人世间。 至于徐府今后如何,跟她徐菀再无关系。 不过... 这院子里的黑气,她需探查清楚。 === 与此同时,徐晃与祁氏等人追着徐菀来到内院,见她进了裴氏生前的院落,立马顿住脚步。 “老爷别去!那里面年久失修、杂草丛生,到处都是污秽之物。我们还是在这里等菀菀出来吧。”祁氏拉住徐晃道。 徐晃顿了顿,末了重重一甩衣袖啐道:“哼!孽种,真是孽种。” 徐作明从旁安慰道:“爹爹您莫气,等她出来我们就将她赶出府,再也不让她回来。” 就在此时,一名小丫鬟匆忙来报,“老爷夫人,永嘉侯...侯爷来了!” “什么!” “永嘉侯?他...他怎么会来?” 徐晃与一双儿女霎时变了脸色,如大军压境般乱了阵脚。 谁能想到富可敌国的永嘉侯,竟亲自来了徐府。 “快!快请侯爷入府!”祁氏回过神来忙向丫鬟吩咐。 而后向徐晃等人道:“老爷,我们也快去前院迎侯爷吧。” “对...还是夫人明智。我们快去。” 几人快步来到前院,恰好碰上刚入府的慕怀瑾,徐晃忙迎了上去,面上堆着趋炎附势的笑,向慕怀瑾行礼。 “见过侯...” 徐晃的话还未说完,祁氏悄悄在后面掐了他一把,徐晃连忙改口,“...贤婿...呵呵,听闻菀菀说贤婿近来铺子里事务繁多,今日怎的有空过来?” 慕怀瑾唇角紧绷,眼含愠色,一言不发望着徐晃。 周身萦绕着的冷冽之气,如钝刀般一下下划在他们身上,膈应得他们苦涩难忍。 半晌,慕怀瑾才道:“难道徐大人忘了,今日是我和菀菀三朝回门的日子吗?” 慕怀瑾今日天还未亮,便起身去处理昨日遗留之事,就是为了能早些回府,陪徐菀回门。 回门之事,他一刻都不曾忘记。 可没成想,待他回府时却听弟妹说,菀菀已经先行独自回徐府了。 慕怀瑾这才忙打马过来,来到徐府外,却见大门紧闭。 这哪里是京城官宦世家大小姐三朝回门的待客之道? 分明是没有将徐菀与侯府放在眼里,没有丝毫准备,实在欺人太甚。 更可笑的是,徐晃只比慕怀瑾大了三岁,就一口一个“贤婿”的叫。 还真以为他是菀菀生父,身份就能越过侯府去了? 29.孤煞 “难道徐大人忘了,今日是我和菀菀三朝回门的日子吗?” 听闻此话,徐晃及徐家众人心内一惊。 坏了,永嘉侯这是生气了! “记...记得,为父当然记得。只是...”徐晃一面磕磕巴巴解释着,一面斜眼看向身侧的祁氏。 祁氏立马反应过来,接过他的话头讪笑道:“都是岳母我的错。菀菀上午回门时只道贤婿忙于铺中事务,我便只顾着招待菀菀了,没想到您也会来,还请贤婿莫怪。” 就在这时,他们身后的徐作柔竟也柔声开口,清甜的嗓音中带着股焦急和委屈。 “姐夫息怒!恕柔儿斗胆直言,请姐夫莫要怪罪我爹娘,实在是因为菀姐姐说...说...姐夫您事务繁忙,无暇陪她回门。她也只是回府看一眼,有没有您陪着...都无所谓...” 徐作柔说话时语声微颤,连睫毛都在微微抖动。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男子面前说话如此紧张。 倒不是因着慕怀瑾不苟言笑,冷酷骇人,而是...而是因为他实在是太太俊朗了。 昨日听闻徐菀嫁侯府世子不成,转而改嫁其公公永嘉侯时,徐作柔还与祁氏一同嘲笑,徐菀嫁了个暴躁老男人,以后可有她受的。 可谁能想到,永嘉侯本人竟是如此丰神俊逸,比那话本里的神君还要俊上三分。 非但一点都看不出已过而立不说,就连身形与嗓音,都极其高挑伟岸,低沉磁性。 徐作柔忽然便后悔了。 若是嫁去侯府的是她,哪怕被世人嘲笑辱骂,她也愿意。 可转念一想,如今的永嘉侯夫人,已经成了徐菀。 徐作柔对徐菀的嫉恨,不禁更增一筹。 因而她才不顾礼节地说出那样一番话,就是想让慕怀瑾以为徐菀看不上他,有他没他都一样。 但这话听在慕怀瑾耳中,却让他莫名有些慌乱委屈。 菀菀那小丫头是因为我没陪她同回徐府生气了? 自己确实也有不对,没有将自己的想法与她讲清楚,才闹出这样的误会。 那么当务之急便是尽快找到菀菀,跟她当面解释清楚。 思及此,慕怀瑾便要往徐府内院冲,“菀菀在何处?” “姐夫,您莫要迁怒于菀姐姐,毕竟姐姐与姐夫将将成婚,还没得感情...” 徐作柔急急说着,步子也不自觉往慕怀瑾身边走了几步。 慕怀瑾下意识地退后数步,仿佛见到什么污物般避之不及。 “你不要过来!” 慕怀瑾低吼一声,将徐作柔及徐家众人吓得僵在原地。 “我对除菀菀之外的女子过敏,恐会伤了你们。烦请你们离我远点。还有快告诉我菀菀在哪里?” “侯爷,您怎么来了?” 一道清朗又带着些许疑惑的熟悉嗓音,蓦地自内院门口响起。 众人回首看去,原是徐菀从内院出来了。 “菀菀。”慕怀瑾低唤了一声,快步来到她身边,拉住她一点点衣角,面露歉意道: “对不住菀菀,我原想早点将事情处理完再陪你回门,没有提前与你商量让你误会了。是我的不对。” 徐家全家:“??” 这是何情况? 慕老虎竟对徐菀这丫头如此卑躬屈膝地道歉,还似个小媳妇般拉着她的衣角撒娇? 难不成徐菀用了什么妖术,才将永嘉侯迷成这般? 徐家四人弹眼落睛,百思不得其解。 徐菀也对慕怀瑾的举动感到困惑,“这么说侯爷原本就打算陪我回徐府?” “我慕怀瑾可对天起誓,千真万确!” 慕怀瑾说着还要对天赌誓,忙被徐菀阻止。 “好了好了我相信你。不过我已为我娘上过香,也该回去了。” “好。”慕怀瑾转身立在徐菀身侧,抬首将徐府上下打量一遍,“这地方没什么好待的,今后也没必要来。我们走吧。” “等等,”徐菀忽而顿住脚步,“在走之前,有一样东西想让你们看看。” 说着,徐菀一扬手,将原本被衣袖遮挡住的东西甩在了地上。 只见那是一个巴掌大的小坛子,掉在地上摔碎后,竟露出了一团染血的长发,和数枚带血的指甲及牙齿。 且坛子一被打碎,一股恶臭便扑面而来,熏得徐家四人几欲作呕。 仅一眼,徐作柔便被吓得惊呼一声晕了过去,徐作明连忙扶住她,捂住口鼻往后退了几步。 徐晃与祁氏,亦惊地倒吸一口冷气,齐齐向后退了两步,捂住口鼻呼道:“这是何物!扫把星,你竟将这等污秽之物扔在我们徐府,你到底想做什么!” 徐菀岿然不动,眉梢微挑,“这不是我扔在徐府的,而是我方才从我娘的院子里挖出来的。” 此话一出,祁氏霎时变了脸色。 徐菀抬步绕着那坛子走着,缓缓道:“这东西不用我解释,你们也能猜到不是什么好物件吧。 我这些年在青云观,跟着师父学了些算命看相之术。实话告诉你们,这东西名为孤煞,以枉死之人的血滋养其指甲与牙齿,煞气极重。 若埋在家宅中,轻则家中万事不顺、家宅不宁;重则族人恶疾缠身,病痛早亡。且距离越近,效力便越强。 这玩意儿埋在我娘的院子里,怕是有十几年了。此种情况下,我娘还能十月怀胎拼命生下我,已是老天的恩赐了。” 徐晃听罢,心内震惊万分,手指颤抖着指向那一堆血污,“这...这到底是谁放的?” “老爷,莫要信那孽种信口雌黄!”祁氏突然厉声而出,狠狠瞪着徐菀,“我们府里怎么会有这种煞物。定是这孽种专门拿来吓唬我们的。” 徐菀心中冷笑,方才还一口一个“菀菀”叫得亲切,现在终于露出真面目了。 不过如此不打自招之人,徐菀也是头一次见。 “你们若是不信,可现在就往我娘院里去看,花园里面那个坑是我刚挖的,周围的土都是黑的。” 徐菀意味深长地看着祁氏,“且如今过了十几年,我娘院外设下的结界早已失效。这孤煞的效力,怕是已蔓延到整个徐府了。” “你...”祁氏张口想骂,却想不出一句反驳的话,面目狰狞地瞪着徐菀,伸出的指甲差点戳进徐菀眼睛里。 徐菀稳如泰山,从容一笑,“今日我帮你们把这孤煞破了,全当我还了两岁前徐家对我的养育之恩。 但若家宅内一直有那奸佞恶毒之人,徐府的败落,怕是谁都挡不了。” 话毕,徐菀转身挽住慕怀瑾的手臂,“侯爷,我们走。” 30.放在心上 出了徐府坐上马车,徐菀眼前还回放着临走前,徐家四人那惊惶无措,憎恨怨怒的表情。 徐菀却心情大好。 徐家那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今日帮他们除了孤煞,已是仁至义尽了。 若他们仍死性不改,整那些邪煞阴毒之术,总有一天他们会自食其果。 “菀菀,你还生我的气吗?”慕怀瑾的声音冷不丁传来。 徐菀回过神看去,见慕怀瑾略略歉疚地望着她,敢情他还想着今日没陪同她回门之事呢。 徐菀猜的对,慕怀瑾才不管徐府有福还是祸,他只在乎自己的媳妇儿是否还在误会他。 虽说两人将将成亲,还未有多深的感情。 但她毕竟是自己名义上的夫人,被夫人误会自己的好心,慕怀瑾心里总归有些不好受,甚至还会影响夫妻间的感情。 慕怀瑾不想如此,因而才努力地想解开误会。 徐菀好声好气地说:“我没生气侯爷。我明白铺子里事务繁忙。哪怕您今日不来,我也不会生气。” 一听此话,慕怀瑾心一沉,坏了,这是还在跟我置气呢。 还说什么哪怕今日不来,都不会生气。 这意思不就是有没有我这夫君都无所谓吗。 “菀菀,你真误会为夫了。我今日天没亮就出门,就是为了早些忙完好回府陪你回门。只是昨晚忘记与你商议,你可莫要再误会我了。 我连送徐府的礼品都准备好了,怎么会不陪你回门呢。” 徐菀想起他们从徐府出来时,门外确实放着几箱礼品,只是走的匆忙没来得及送。 徐菀顷刻间便恍然大悟,原来慕怀瑾说的是真的。 她怎么也没想到,慕怀瑾为了陪她回门,竟做了那么多准备。 思及此,徐菀心头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她原以为慕怀瑾娶她,只是顾忌侯府和她祖父的颜面而逼不得已。 娶了她后,也就是将她放在府里养着,平日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不会太将她放在心上。 没成想,慕怀瑾竟把她的事,也放在心上。 “谢侯爷的一片心意。”徐菀颔首垂眸遮住情绪,可慕怀瑾还是从她的语声中听出了些什么,“菀菀真的没有生气。只是没想到侯爷会愿意陪我回门…” 她的话还未说完,一只略略粗糙确温暖的大手,便覆住了她的手。 “你是我的夫人,回门这样的大事,为夫当然会陪你。今后,我也会尽好丈夫的责任。菀菀可以放心,我和侯府都会好好待你。” 从今日徐府的言行,明眼人都能看出,徐莞在徐家多么不受宠。 这丫头定是从小没得到过多少家族的宠爱,才养成如今这样刚直却又淡漠的性子。 抖着一身的刺,让每个想靠近她的人都敬而远之。无论是想诋毁伤害她的,还是想珍惜爱护她的。 徐菀听罢,缓缓抬起头,定定望着他那深邃幽亮的眸子,似是看到了他眼底深处那抹真诚与关切。 人生将近十七载,这还是徐菀头一次感受到被人挂念关心的感觉,就连在师父身上都没有。 而后,徐菀抿唇按捺下心口的震颤,微微点头,“谢侯爷!话说回来菀菀也有错,没有提前询问您就擅作主张,让侯爷担心了。” 慕怀瑾嘴角露出点点淡笑,“无碍,今后我们有任何事都互相商量。我们是夫妻,夫妻同心,日子才能越过越好。” 徐菀此刻才终于绽放出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好,谢谢侯...” 慕怀瑾打断她,“别侯爷长侯爷短的,就叫我怀瑾吧。” 徐菀睨他一眼,垂眸羞赧一笑,“好,怀瑾。” 慕怀瑾顿感身心舒畅,深吸一口气道:“菀菀还未用午膳吧,回府让小厨房烧几个你喜欢的菜,我们同用。” “何止没用午膳,我辰时便到了徐府。他们让我在外面等了一个时辰才开门。到现在一口茶水都未给我喝,我都快渴死了。” “岂有此理!徐大人一家居然如此不知礼数。我们快快回府,用些府上冰酪和水果解解暑。” === 而此时,徐府徐作柔房中。 受到惊吓的她将将转醒,便见祁氏柳眉紧蹙,满面担忧地坐在床边。 “娘…”徐作柔弱弱唤了一声。 祁氏听到,忙眸光一转倾身而来,关切又庆幸,“柔儿,你可算醒了。可还有不适?娘让府医过来瞧瞧。” “不用了娘,柔儿已无大碍。”徐作柔说着坐起身。 祁氏拿来一软垫垫在她腰后,喂她喝了几口水。 少倾,徐作柔担忧道:“娘,那坛子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我们府上为何会有那般玩意?” 想起那一摊血污之物,徐作柔仍觉得恶心,心有余悸。 祁氏张口,语声微微一滞,片刻后才道:“那是那小贱人带来的邪秽之物。 你放心,你爹已经命人将其清理干净了,不会对我们家有什么影响。” 徐作柔倒吸一口气,“那克母女竟如此恶毒!” 祁氏双眸微眯,眼里霎时迸出一股凌厉冷意,“哼,那贱人的女儿长大了,居然如此猖狂。 仗着自己嫁了永嘉候,就敢来我们徐府耀武扬威。笑话!” “与侯府的联姻,确实让她占到了便宜。”徐作柔目光幽深中带着丝狠厉与不甘: “若是让我与侯府联姻,无论是世子还是侯爷,我定要那小恶妇好看。” 回想起永嘉候那玉树兰芝般的仪容,以及面对徐莞时,那抹难能一见的柔情,徐作柔的心底便向一万只蚂蚁在咬,麻痒难忍。 祁氏抬手抚上她的鬓发,爱怜地劝慰,“好女儿,我们不必羡慕她。她成亲当日被世子跟怀孕的外室羞辱到那般境地,已成了个笑话。随后又恬不知耻地嫁给公公,背后不知遭了多少人唾骂。 再者那永嘉候府虽享爵位,在朝中却并无实权,就是个低贱商贾。别看他眼前风光,他日若圣上一道旨意下来,天下商贾皆除。他永嘉候府基业再大,也得老老实实全盘交出。到时他们就连个佃农都不如! 况且永嘉候已岁至而立,比你年纪大那么多。嫁给他不知是做夫人还是做女儿,实在可笑。就算你想嫁,娘也不会允你嫁给那样的老男人。” 31.符纸成了抢手货 “柔儿你放心,你和肖家嫡二公子的亲事已经说的差不多了。肖大人可是吏部尚书,掌握朝中与地方官员任免之权。 大公子已官至吏部考功司郎中。这二公子年仅十六已中进士,将来前途不可限量。且肖家也是京城四大家族之一。柔儿嫁进这样的人家,娘才放心。 徐作柔略略羞赧地垂眸,她幼时便听闻京城四大家族:慕,周,肖,岳。能嫁进这四大家族,是盛国每个官宦世家女的心愿。 而今她嫁不成慕家,能嫁进肖家,也不失为很好的选择。 思及此,徐作柔乖顺点头,“女儿全听爹娘的意思。” === 自回门那日徐菀与慕怀瑾将误会解开后,两人的关系便亲近了不少。 慕怀瑾晚间还是会带着安神符入睡。 两人便默契地未提圆房之事。 徐菀对此事倒是无所谓。若慕怀瑾提出,她便配合。可慕怀瑾不提,她作为女子去提似乎显得不太矜持。 而慕怀瑾则考虑到徐菀与自己年纪相差过大,怕她无法接受,因而想多花些时间与她培养感情。 与此同时,面对能做自己闺女的徐菀,慕怀瑾自己也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他不介意等徐菀心智成熟后,再让她亲自做选择。 是愿意与他结为真正夫妻生儿育女,还是一辈子相敬如宾,白头偕老。 两日后的清晨,侯府众人去往南山居向老夫人请安。 唯有慕老夫人还在闭门休养中,不曾出来见人。 再次见到老夫人黎氏时,众人都发现她的面色红润了不少,精气神也比先前强了几分。 “几日不见,娘的面色好了许多,看来这几日休养的很不错。” 坐在正堂右侧的二房夫人薛敏芝,面上带着喜悦。 黎氏放下茶盏,眉眼弯弯看向徐菀,嘴角的弧度按都按不住。 “是啊,多亏了菀丫头的安神符,这几晚我睡得极好,用膳都用得比先前多了哈哈哈...” 黎氏笑道,侯府众人也跟着笑了起来,目光皆投向坐在慕怀瑾旁侧的徐菀身上。 徐菀抿唇自谦道:“是娘身子骨本就爽健,稍作休养便能精神矍铄。娘若是用的好,来日菀菀再送几道符给您。” 话音刚落,旁侧的慕怀灵忽然略略不满地开口,“你的安神符送了娘,送了大哥,为何不送我?” 徐菀诧异地侧头看去,见慕怀灵樱唇微撅,脸颊红彤彤的,一双水灵灵的眸子艳羡地盯着黎氏和慕怀瑾,看起来并无恶意,更像是在嫉妒撒娇。 徐菀暗笑,斜睨着她揶揄道:“我记得前几日送了你一道平安符,你说我装神弄鬼,还将符纸扔在地上。我既有自知之明,今后便不与灵儿送了。” 慕怀灵闻言,杏眼圆睁,脸颊涨得通红,“我...我没扔...后来我又捡回来了。你怎是这般记仇,跟我一个孩子置气?” 徐菀:“??”这会儿是个孩子了? 黎氏慈爱地望着她们笑骂道:“灵儿你也是没规矩,菀丫头是你大嫂。况且你有求于人,还不说几句体己话给你大嫂听听?” 慕怀灵又嘟起了嘴,偷瞥一眼徐菀,不情不愿开口:“大嫂,可否给我一道安神符?这对我真的很重要。” 话毕,慕怀瑾似是呛了口茶,第一个笑喷了出来。 二房慕怀清与夫人薛敏芝,随后也低下头暗笑。 而在主子们身后立着的丫鬟嬷嬷们,也都忍不住掩唇偷笑。 在府上待了那么多年,他们哪里见过大小姐慕怀灵如此吃瘪的模样啊。 还是新入府的夫人有手段,三两下便将大小姐收拾得服服帖帖。 众人都不由得对徐菀投去钦佩的目光。 徐菀忍住笑意,轻咳一声和煦道:“灵儿言重了,大嫂方才逗你呢。不过凡事讲个因果得失。你既想要我的安神符,就应拿出相应的诚意来抵消恶果。” 众人:众脸懵逼。 慕怀灵看向慕怀瑾,“大哥,她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呢?” 慕怀瑾对此颇有经验,于是脊背挺直,一本正经道: “你大嫂的意思,是这些符纸不是白得的,你要花些银钱来买。” 慕怀灵一听便急了,“还要银钱!娘和大哥也没给啊。” 徐菀及时纠正,“首先,你大哥给了。其次,娘在我入府的第一日就送了我一盒价值连城的首饰,因而今后娘所需的一切符纸我都包了。他们都抵消了因果。因此其他人想要的话,必要用诚意来换。” 慕怀灵蹙着眉,气鼓鼓盯着徐菀,愣是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若不是近日她寝食难安,怎会低声下气地求一个弃妇? 且除了那符纸,慕怀灵还有更在意的事想问一问徐菀。 “罢了,要多少银钱我下来给你便是。我堂堂侯府大小姐,几个银钱还是给的起的。” 徐菀莞尔一笑,“好。” 慕怀瑾见时辰差不多了,正想起身向黎氏告退,谁料,坐在对面的薛敏芝,亦眼巴巴望着徐菀开口,“大嫂,这符纸...可以给我和怀清两道吗?” 慕怀瑾:“??”所以我才是这个家最不被需要的人? === 众人从南山居离开后,薛敏芝就从徐菀那里买了两道安神符,揣着符纸拉着慕怀清神采奕奕地回了自己院子。 “早就听闻李嬷嬷说大嫂的安神符很有效。今日我厚着脸皮终于买到了!” 薛敏芝坐在梳妆台边,将符纸捏在指尖看了又看,眼里是止不住的欢喜雀跃。 接着似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尖叫一声:“哎呀!我应该再多要一道。煜峥近来正在备战秋闱,每晚挑灯夜读到子时,最需要这安神符养精蓄锐了。哎,给煜峥一道,咱俩用一道算了。” 慕怀清正准备躺下休憩片刻,被薛敏芝的叫声惊得一哆嗦,而后捂住心口无奈道: “我说媳妇儿,你怎么也跟娘和大哥一样,信那些个道术啦符纸啦。大嫂脑袋不好使,娘和大哥陪她玩玩就算了,你和怀灵怎么也跟着他们胡闹。” “你脑子才不好使!”薛敏芝气鼓鼓侧过身来朝他吼道: “大嫂的符纸,连怀灵都想要,可想而知有多么奇效。你不信,我还不想给你呢!正好我自己用,哼!” 慕怀清:“......” 我就说他们脑袋都不好使吧,唯有我,独自清醒。 32.姻缘 另一边,徐菀与慕怀瑾从南山居离开后,慕怀灵便找了个借口,将慕怀瑾支开,将徐菀带进了她的汀香苑。 “呶,这是五十两银子,够不够?” 将将在慕怀灵院中的石桌旁坐下,一袋银子就这么水灵灵地砸了过来。 徐菀原本挺直的腰板,顿时弯了。 “咳咳,灵儿这...太多了,嫂嫂怎么好意思...” 徐菀说着,已慢慢伸手将那袋银子握在了手里,眼底放光。 吸溜~这么多银子,别说给她道符了,把师父的牌位送她都好说! 师父:孽徒!我就值五十两?! 总之给银子利索的,万事都好说! “不用不好意思。其实我除了想要符纸之外,还想请你帮我算一卦。” 徐菀耐心地眨眨眼,“不知灵儿想算什么?” 慕怀灵脸颊微微泛红,吞吐片刻才吐出两个字,“姻缘。” 徐菀的眉毛立时挑起了个八卦的弧度。 慕家大小姐今年刚满十六。 年初,老夫人与二夫人已为慕怀灵相看了几户人家,不是高官士族,便是公侯伯爵。但慕怀灵本人没一个能看得上的。 眼看今年已过半,慕怀灵自己也发愁起自己的婚事来。因而近段时日,总是寝食难安。 恰好此时徐菀嫁了进来,又有看相算卦的本事,于是慕怀灵便想试试让她看看姻缘。 了解了其中原委,徐菀也不多说废话,“你的生辰八字报上来。” 慕怀灵报完后,徐菀掐指一算,眸光忽的一暗,定定看向慕怀灵,“你命里有两段烂桃花,之后才是你的正缘。” “我的正缘何时才会到?”慕怀灵追问。 “此乃天机,凡人不可窥也。”徐菀顿了顿,又正色道:“你那两段烂桃花,烂中带煞,弄不好会伤及性命。” “啊?那我该怎么办?”慕怀灵面露惶恐。 “这好办,”徐菀从袖中又取出一道符纸,从容道:“这是强力护身符。你带在身上可保逢凶化吉。” 慕怀灵才扬起嘴角去拿,谁知徐菀略略往后撤了撤,唇角勾起一抹坏坏的笑,“五十两。” 慕怀灵:“......”为了我的姻缘,本小姐忍了! === 在徐菀处算完卦后,慕怀灵便动身去了云裳坊,打算找金牌裁缝温凡帮她定制几件秋日衣裳。 自慕怀灵记事起,温凡就在云裳坊任裁缝一职,为侯府缝了不知多少衣裳。 而慕怀灵的衣裳,向来是温凡最用心的。 想要何样的衣裳,只要慕怀灵开口,温凡都能为她缝出。 用料、设计、裁剪,缝纫,样样一流。每件衣裳在京城贵女圈都能引领风骚。 平日闲来无事,慕怀灵也会来云裳坊转转。 一来二去,慕怀灵便与这位金牌裁缝熟识起来。 由于前阵子出了女子被杀之案,云裳坊近来主顾少了很多。 慕怀灵今日来时,铺子里冷冷清清的,只有吴管事和几个伙计在。 “呦,怀灵小姐来了!又来找温裁缝做衣裳呀?” 吴管事见到慕怀灵,立即起身笑着打招呼。 “是啊吴叔。”慕怀灵将一个食盒放在柜台上,“这是我自己做的点心,吴叔和铺子里的伙计都尝尝。” “哎呦,谢小姐!温裁缝就在后院呢,你直接去找他吧。” 吴管事兴高采烈地招呼伙计过来吃点心,一群人对慕怀灵恭维感谢。 慕怀灵心情不错,拿着一个纸包便进了后院。 铺子后院是裁缝的制衣作坊,以及存放布匹的库房。 温凡自幼丧父,是母亲杨氏独自一人将他拉扯大。 后来温凡学了些制衣手艺,前来云裳坊应聘,一直在云裳坊做了十几年,制衣手艺越发精进,成了云裳坊的金牌裁缝。 且温凡为人忠厚老实,十分孝顺杨嫂,很得铺子总管与伙计们的敬重。 于是慕怀瑾破例,在铺子后院为温凡和杨嫂辟出两间屋子,方便温凡将杨嫂带在身边,随时照顾。因而自那时起,温凡与杨嫂就住在了这里。 铺子后院慕怀灵从小不知来了多少次,可今日前来,她却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似乎此处比外间冷了不少。 慕怀灵慢下脚步,缓缓向右侧最后一间屋子走去。 屋子的房门未关,杨嫂与温凡的对话依稀传入慕怀灵耳中。 “没用的东西!白白帮那女人做衣裳。我看你是被那水性杨花的女人迷昏头!”杨嫂苍老的声音很是气愤。 温凡的嗓音,讨好中带着丝无奈,“娘您别气了。云娘她也可怜,一个人支着豆腐摊子,还要养活她的孩儿与寡母。我能帮一点是一点。” “她的摊子每日不知有多少男人光顾,用的着你帮?你就是性子太软了,被那些贱人一哄,你就被牵着鼻子走。你是不是男人呐咳咳咳...” 说到激动处,杨嫂气得咳嗽起来。 “娘您别激动,当心身子,我给您拿药。” 就在此时,慕怀灵立在门外小心翼翼道:“凡哥,杨嫂,我来啦。” 听到是慕怀灵的声音,屋内两人皆是一愣,随后面上都由衷带了笑意。 “怀灵小姐,快请进!” 温凡忙去开门,杨嫂也扶着椅子扶手缓缓站了起来,慈爱地笑着,“小姐。” “杨嫂,”慕怀灵唤了一声,屋内只点了一根蜡烛,光线昏暗。 借着微弱昏黄的烛光,慕怀灵隐约见到杨嫂的脸色很是苍白。 “杨嫂,你近来不舒服吗?脸色为何那么差?” 杨嫂笑呵呵道:“还是哮喘的老毛病,不碍事。今日见到小姐,我精神头都好了。” “这样啊,正巧我带了些梨膏糖,对哮喘有奇效。杨嫂试试吧。” 慕怀灵说着,正要拿着纸包往里走,温凡却蓦地挡在她身前,“小姐给我就可以了。我娘近日染了风寒,怕会传给小姐。” 慕怀灵觉得有些奇怪,不过也没多想,应了一声就将梨膏糖交给温凡。 温凡将梨膏糖收好,回身温声问,“小姐是来找我做衣裳吗?” “是啊,还有一月就立秋了。我想提前做两件秋日衣裳。” “好,您喜欢什么料子和样式,有何要求尽管给我说。” “我喜欢...” “好,小姐放心,我定为您缝出来。”温凡扬起温润的笑,眼里尽是柔情。 33.癫公癫婆吃霸王餐 两人商量好衣裳的细节,慕怀灵便准备告辞。 “那我就不多做打扰了。杨嫂你好生休养着,早日康复。” 杨嫂受宠若惊,“承蒙小姐关心,今后得空若能多来看看我这老婆子,说不定啊我这病就好了。” 慕怀灵应过后,温凡便将她送了出去。 须臾,温凡回到屋子关上门,嘴角处还残留着笑意。 就在这时,身后的苍老的嗓音打断了他的笑容,“凡儿。” “娘。”温凡回过身应道。 “看你高兴的...”杨嫂瞅着温凡,苍白薄唇带着若有若无的弧度,“怀灵小姐真是个好姑娘,知书达理,纯美孝顺,还出身高门大户,身边没得那么多男人,身家干净。我真的很喜欢怀灵小姐。这种姑娘才能配得上你。” 温凡微微蹙眉,眼底却带着些希冀,“娘,我怎能配得上怀灵小姐。” 杨嫂声音忽而又冷了下来,“我说你配得起就是配得起。你是云裳坊的金牌裁缝,仅靠着缝纫手艺就可保妻儿一辈子衣食无忧。 我若是找媳妇,一定是怀灵小姐。你也很中意她,不是吗?” 温凡的声音小了下去,“凡儿没有...” “你还能骗的了娘?每次你见到怀灵的样子,娘都看在眼里。” 想到慕怀灵那纯真娇美的笑,温凡不禁羞赧地低下头,少倾却又低叹一声,“怀灵小姐可是侯府千金,我一个小小裁缝,怎敢痴心妄想。” “你真没用,一辈子这么丧气,谁愿意嫁给你?看来,要娘帮你才行了。” === 此时此刻,在京城的另一边,慕煜衡与刘云蕊已拿着慕老太给的五千两银子,盘下京城西郊的一间铺面。 虽说他们挑的铺子不在京城最繁华的兴华街上,但周边街坊邻里众多,也算是开超市的好地段。 不过,超市占地面积广,只租一间铺子远远不够。 刘云蕊大手一挥,直接租下了十间铺子,再将其打通,势要打造出同现代盒马胖东来同等品质的超市。 因而,单是租铺子就花了将近两千五百两。 慕煜衡与刘云蕊却不以为然,认为靠着剩下的两千五百两,定能将超市开起来。 于是,两人拿着刘云蕊的设计图找了几个木匠,定做了六十台货架,和无数个价目标签。 又去找了铁匠,让其用银子打造了一百张小银片,每张约为一两。 慕煜衡问及这小银片的用途,刘云蕊扬起下巴一脸得意,“这些名唤‘会员卡’。 简单来讲,就是谁在咱们超市存够一定数额的银钱,便会得到这么一张会员卡。用此会员卡购买超市货品时可享一成的削价,还可参与超市其他抽奖及削价活动。并且这会员卡限量一百张,先买先得。 我们只需好好宣传,便会有大批百姓购买这会员卡。如此,我们还没卖出货便可赚一大笔会员费,到时就可以提前给你祖母还账了。” 慕煜衡闻言眼睛都亮了,“原来如此!若是将这会员卡定价五十两,那么一百张便是五千两。咱们不就把本钱赚回来了吗?” “是啊。”刘云蕊笑的甜腻。 慕煜衡越想越激动,末了一把将刘云蕊抱进怀里,在她耳边低低呢喃,“云蕊啊云蕊,你真是我的宝~我慕煜衡怕是积了八辈子的福,才会得到你这样一个妙儿人啊。” 刘云蕊回抱住他,戏谑道:“那还不好好对我们母子。把我和儿子照顾好,我保你三年内定能做出一番事业给慕家看看!” “好好,放心吧云蕊。你和肚里的孩子,是我慕煜衡最亲的人。我不对你们好对谁好呢。” 刘云蕊满意地拍拍他的背,“这就好。走吧,我们该去草市进货了。” 古代的集市或称草市,都有一定的定期性,在每月初一十五或特定日子才会开张。 而刘云蕊的超市,却是将集市上所能买到的一切货品,全都搬到了室内,且每日都开门营业。 这也是刘云蕊起初想要创办超市的一大原因。 今日恰好是十五,京城西郊的草市开放。刘云蕊了解到这里草市上的货品价格,比城中央的集市低廉一些,便打算来这里寻找供货商。 来到西郊草市,慕刘两人不由得被此处的人声鼎沸,与市井烟火气所震撼。 但见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在店铺前还摆着无数摊子。有卖粮食蔬果的,有卖当面宰杀新鲜肉禽蛋的,还有卖熟食卤味及盛国京城特色美食的小摊。 有布匹衣裳,木铜铁器,还有药材补品,书籍文具,甚至还卖牲畜与奴仆。只有你想不到,没有见不到。 除此之外,街上还有新铺开张搞杂耍祭祀的,有拍卖古董文玩的,有算命看相的,还有各种投壶套圈的小游戏,令人目不暇接。 前来逛草市的街坊百姓人来人往,慕刘两人走在街上,不知与多少百姓擦肩接种。如此热闹繁盛的场面,也就只有在盛国京城才能见到了。 “云蕊,我们要买些什么?”慕煜衡兴致勃勃跟着刘云蕊,脑子一点没带。 刘云蕊思索一番道:“我的超市里要集齐万货,一般放在最显眼位置的,非点心与水果莫属。我们先去点心铺子。” 说罢,两人便找到一家糕点铺子走了进去。 “两位客官想要些什么?”铺子里的伙计热情地迎了上来。 “你们铺子卖的最好的点心是哪一样?”刘云蕊问。 伙计笑道:“我们铺子在京城开了二十多年,每一样糕点都好吃。可要说卖的最好的,应是这个蛋黄红豆饼。” 刘云蕊见柜台上摆放着的样式繁多的糕点,不禁咽咽口水,“我们可以尝尝吗?” “可以!”伙计大方地取了一块,切成小块让他们品尝。 两人尝过后齐齐点头,“好吃好吃!” “那个可以给我们尝尝吗?” “还有那个!看着也不错!” “......” 慕刘两人将糕点铺里的点心挨个尝了个遍,午膳都不用吃了,却没还是没有要买的意思。 这一情况惊动了铺子掌柜,掌柜给他们泡了两杯茶,怕他们噎着。 待他们吃饱喝足后,掌柜才上前问道:“两位客官,可对我们铺子的糕点满意?” “满意!非常满意!”刘云蕊嘴里最后一口点心还没咽下去,就兴奋地囫囵道。 “那两位要买哪些糕点呢?”掌柜拿出两辈子的耐心,好声好气问。 “呃...”两人瞪着哇大哇大的眼睛,对视一眼。 而后慕煜衡呆呆开口,“呃...我们其实不是来买糕点的...” 34.被打出去 “呃...其实我们不是来买糕点的...我们是...” “你说什么!”听到这句掌柜彻底怒了,“你们两个把我铺子里的点心全尝了一遍,现在给我说不买了?看你们穿的人模狗样,原来是来吃霸王餐的!” 这掌柜的就是看他们穿着打扮不赖,才愿意让他们吃那么多,谁曾想竟看走了眼。 慕煜衡被吼懵了,刘云蕊连忙开口,“我们不是吃霸王餐的,我们是想和你谈笔大生意。” “谈生意?你们能做什么生意?” 刘云蕊信心十足说:“我们要开一家超市。” “超市?” 刘云蕊见掌柜的和伙计们来了兴趣,准备给他们讲讲超市为何物。 “这超市啊,就是...” 没成想才开了个头,就被慕煜衡打断,“何须跟他们多费口舌?” 随后,慕煜衡挺胸抬头站起身,摆出一副高门世子的派头。 “我们如今打算开一间铺子,想在铺子中售卖你们店的糕点。你现且给我说个供货价。若生意做成,你们糕点在我铺子中的收益,还可给你分两成。你看如何?” 掌柜听后思索片刻,才明白原来他们是想开一间类似茶馆酒楼的铺子,在铺子中为客人供应自家糕点。 可别个酒楼从他们铺子里进货,都会给三成的收益。而这两个人只给两成,着实有些少。 不过既然有生意上门,掌柜的先报个价看看,若他们能出得起,便再跟他们谈分成之事。 “我们铺子在京城开了二十多年,给上百家茶馆酒楼供过货,统一的供货价都是一斤点心在半两到一两银子之间,且分我们三成收益。敢问公子能接受吗?” “什么!一斤点心要半两到一两银子?那我定五十斤,岂不是要五十两?” 他们的超市里要放上百种货品,区区一个点心就要花五十两,其他货品还怎么准备呀。 掌柜却对他们的吃惊不以为然,“我们可是百年老字号,在京城供货一向是这个价。如若公子不能接受,就请回吧。” 掌柜那不屑一顾的态度,顿时将慕刘两人惹恼。 “你什么态度!”刘云蕊挺着肚子怒道:“你知道他爹是谁吗?他爹是永嘉候慕怀瑾。他是侯府世子慕煜衡!” 慕煜衡昂首挺胸,等待着掌柜与伙计们大呼该死,跪地向他叩拜道歉的一幕。 可没成想,掌柜竟反问一句,“永嘉侯世子?是不是那个在大婚之日携外室入府,被永嘉侯废了的那个世子?” 慕煜衡:“......” 刘云蕊:“......” 两人的脸色瞬间变黑。 只听伙计们还在议论帮腔,“好像是啊。掌柜你看,这个女人还怀着身孕。 小的听坊间传言,那外室是因怀了世子的骨肉,才胆敢逼着世子拒婚。难不成她就是那个不知廉耻的娼妇?” “你骂谁娼妇呢?”刘云蕊跟只母狼一般骂了出来。 铺内众人皆被她吓的往后退了两步。 片刻后,一个胆大的伙计出言回怼,“谁急了就是在说谁!若是没做过那些腌臜事儿,你急什么!” “你!” 慕煜衡忙将刘云蕊拦住,恶狠狠瞪着掌柜和伙计们,“你们胆敢如此对待世家子弟,知道该当何罪吗!” 掌柜冷哼一声,“呵,世家子弟?我记得永嘉侯当众宣布废了世子。你是个屁的世子啊。 妄想用世子的身份吓唬我们,做你的青天白日梦!伙计们,给我把他们打出去!” “是,掌柜!” 得了掌柜的命令,几个伙计一同上前,拿着扫帚将慕刘两人赶出了铺子。 慕煜衡被扫的灰头土脸,却依然放着狠话,“大胆!竟敢如此对待世家子弟,看我不让官府把你们铺子关喽!” 外间街上逛集的百姓,与附近摆摊的摊主们,皆好奇地围了过来。 听到糕点铺子伙计们对他们的骂声,人群渐渐反应过来,他们就是那无视礼义廉耻,败坏家门的丧门星和娼妇。 于是纷纷拿起手中的菜叶和鸡蛋砸向他们,边砸边骂。 “永嘉侯府百年世家,怎会养出你这种寡廉鲜耻之徒。真是羞你先人!” “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无媒无聘地就搞大了肚子。如此伤风败俗之事,我要是你爹娘,我就一头撞死!” 眼见聚集的百姓越来越多,砸得骂的也越发狠厉,慕煜衡不得不护着刘云蕊抱头鼠窜。 这西郊草市,他们再也不来了! === 夕阳西落,暮色四合。 慕怀瑾也结束了整日的忙碌,回到府中。 他的松风苑内已点起了灯,那莹黄色的烛光,没由来的便让他感到丝丝幸福与暖意。 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想去确认徐菀是否在等他。 行至主屋时,却被落棋告知,夫人在书房练字。 练字?菀菀还有这等闲情逸致。 慕怀瑾遂去了书房,在屋外便看到徐菀的身影映在窗上。走进屋内,但见徐莞立在桌案旁,手执毛笔,笔走游龙地在画着什么。 不过,桌上摊着的却不是寻常的白色宣纸,而是一张张黄纸。 “菀菀在画何物?”慕怀瑾略略好奇地走了过去。 徐莞听到声音抬起头,对他灿然一笑,“怀瑾回来了。晚膳用了吗?” “用过了。今日与崔老板在茶楼谈合作之事,谈的有些晚,抱歉没陪你用膳。” “无碍。正好我今日也忙着画符。” 慕怀瑾说着已来到徐莞身边,向桌案上看去,果真是一道道用朱砂画成的符纸。 只见徐莞笔力苍劲,笔画利落流畅。 且这些符纸上的图案纷繁复杂,一张与一张间的图案还略有不同。 想要将这些图案记住,且流畅画出,绝非易事。 “这些都是你画的?” “是啊。下山的时候我带的符纸不多,这几日给府里的丫鬟婆子们卖了不少。这不今儿有空,就补补货。” 自从那日在南山居,黎老夫人夸奖了她的符纸,南山居里的嬷嬷婆子们,便都悄悄来找徐莞买安神符。 还有的想给家里人带安神符和平安福。 贰佰文铜钱一道符,徐莞两天就卖了十几道。 买的人越多,徐莞符纸颇有效力之事,便不胫而走。 35.教夫君画符 买的人越多,徐莞符纸颇有效力之事,便不胫而走。 再加之那日慕怀灵与薛敏芝争抢着买她的符,府里各个院落的下人们就越发向松风苑里的人打听买符纸。 听说甚至连福宁轩的袁嬷嬷,都花了肆佰文铜钱,从一名丫鬟手中买了一道安神符。 徐莞讶然,居然光靠卖符纸就能赚如此多银钱。看来她挣够建道馆的钱,指日可待! 如此想着,徐菀顺口向慕怀瑾问,“对了怀瑾,京城中可有那种专门售卖朱砂、黄纸及香烛的店铺?” 慕怀瑾思索片刻道:“有。京城长乐坊的八仙观附近,那一片都是卖道门法器的店铺。” 徐菀听后暗暗记下,“我的朱砂和符纸快用完了,明日想去那边买一些。” 慕怀瑾未多做阻拦,只是嘱咐她出门多带几个丫鬟,注意安全。 慕家虽享有爵位,但近三四十年来一直从商未为官,因此不似其他官宦世家般讲究过多繁文缛节。 府中女眷要外出,只需提前知会一声,并带好丫鬟和护院即可。 知会过慕怀瑾后,徐菀继续沉下心来画符纸。 只见浸透朱砂的笔尖在黄纸上笔走龙蛇,眨眼间一道符便一气呵成。 她将符纸一对折,再两边挝个角,最后两指一翻,便将符纸折成了三角。 再抽出一张黄纸,准备开始画下一道…… 徐莞熟稔的动作,令慕怀瑾看的入神。 “菀菀竟能熟记这些繁复符文,为夫着实佩服。” 徐菀闻言,停下笔冲他轻轻一笑,“画符不难,难的是需倾注自己的心力,符纸方能起效。” 说着,徐菀向慕怀瑾递了递笔,“怀瑾要不要试试?” “我?”慕怀瑾顿了顿,随后点头,“好。” 不知是否是从小经历过诡谲之事的关系,慕怀瑾对道门之术还真有些好奇与向往。 慕怀瑾接过毛笔,徐菀向旁侧挪了一步,为慕怀瑾让开位置。 慕怀瑾立在桌案旁,看了一眼先前徐菀画好的平安符,随后沉心静气,笔尖竖立在黄纸上画了起来。 只见他的笔画流畅而严谨,一笔一划都似经过深思与揣摩,因而画出的符文与徐菀所画相差无几。 正在徐菀暗暗惊讶时,慕怀瑾忽然笔下一顿,卡在了最后一笔。 慕怀瑾瞥了一眼被临摹的平安福,想再次下笔,却又犹豫顿住,有些找不到感觉。 见此,徐菀向他靠近一步,“怎么,有些拿不准吗?” 慕怀瑾眼底有些许尴尬,不过他也坦荡地点头,并没有大男子的不懂装懂。 “是这样的。”徐菀说着,从身侧握住他的手,带着他在黄纸上画了起来。 她白皙的小手,握着他纤细修长的美手,童真中又带着些她这个年龄没有的从容不迫。 立在书房外的墨竹与落棋若画等人,望着窗上映出的两道人影。 那娇小挺拔的身影,立在高大伟岸的身影旁,共执一支毫笔,聚精会神同心协力。 两人间流转的气韵温润和谐,身姿仪态比那庭院中的海棠花更为端庄高洁。 作画时两人微垂的螓首,看在旁人眼中,好似河畔比翼遨游的鸳鸯,无比登对般配,赏心悦目。 墨竹与落棋若画等人皆不由得看的痴了,心生感叹,主子终是找到良配了。 徐莞握着慕怀瑾的手,稳健又潇洒地将最后一笔画完,随后放开他的手展颜一笑。 “你看,这样就好了。” 慕怀瑾垂眸端详着自己画出的这道符,粗看起来挺像那么回事,可跟徐莞画的一比,就是班门弄斧了。 徐菀望着那道符却眼眸晶亮,“怀瑾第一次画就如此之好,可见颇有慧根。若拜入我青云观门下,来日定成大器。” 慕怀瑾:“......” 做父女不够,还想做师徒?小丫头的胆子是越发大了。 徐菀并没有开玩笑,她是真的觉得慕怀瑾很有潜质! 在青云观修道期间,徐菀倒是还有一位师兄。 可师兄出身京城高官世家,十五岁便被家族接了回去,遁出了道门。 因此青云观到徐菀这一代,仅剩她一人。 壮大青云观的重任,全都落在她一人身上。 可这年头想找到个有慧根之人,也忒难了些。 且说自她下山后,就没遇到过一个合适之人。 今日见到慕怀瑾画出的符纸,竟带着淡淡福光,让徐菀都不禁大开眼界。 可惜慕怀瑾尘缘未断,无愿遁入道门,真是可惜了。 思及此,徐菀心中暗叹,谁家一观之主凡事都亲力亲为呀。 不行,我要尽快收几个徒弟,让徒弟帮我干活,我就躺着收银钱便好嘿嘿。 徐菀想罢,将那道符折好递给慕怀瑾,“这道平安符你就带着吧。刚好换下我之前给你的那道。” 慕怀瑾收好符纸,便打算去梳洗换上寝服。 出了书房,墨竹旋即跟了过来,自顾自喜滋滋感叹:“夫人的符纸是真有效。” 慕怀瑾脚步一顿,微一挑眉看向他,似在询问。 墨竹瞅了他一眼,略带羞涩说:“我也托若画花贰佰文钱买了一道安神符。侯爷不会责怪我吧?” “买道符而已,我责怪你做什么。” 紧接着,慕怀瑾蓦地意识到了什么,“你说花了多少?” 墨竹一愣,不明所以地望着慕怀瑾,“贰...贰佰十文,有什么不对吗侯爷?” 慕怀瑾:“......” 墨竹看到自己主子的脸刷地黑了,顿感不妙。 自己是说错什么了吗? === 翌日,徐菀换上便服,带着东珠与若画落棋出了侯府。 她回京后还未在京城逛过。 今日好容易有机会出府,她定要好好逛逛,感受一番京城的市井与繁华。 第一站,便是去长乐坊买朱砂与黄纸。 坐着慕怀瑾帮她安排的马车,徐菀与丫鬟们很快便抵达京城东郊的长乐坊。 徐菀戴着帷帽下了马车,在长乐坊上逛了起来。 但见坊上的街道车水马龙,街道两旁的铺子一间挨着一间。 铺子内的货品琳琅满目,逛街买货的京城百姓人头攒动。 落棋与若画领着徐菀,朝八仙观的方向而去。 走着走着,徐菀便发现街道两旁多了许多看相算卦,和卖文玩古器的摊子。 36.轻狂小道士 两边的铺子里,卖的货品也都变成了道门法器。 看来慕怀瑾所说的那条街,就是这里了。 徐菀将整条街的铺子环视一周,走进了其中一家铺子。 铺子掌柜正背着身整理着货价上的物品。听到有动静,掌柜立刻回身热情地招呼,“欢迎贵客光临,请问姑娘想买些什么?” 徐菀将提前列好的单子递了过去,“就要这单子上的东西,给我拿最上乘的货,劳驾了。” 掌柜接过单子,见上面列的都是黄纸、朱砂、红线、香烛、牛眼泪等道门常用之物。 又见徐菀戴着帷帽,穿着打扮不俗,还带着三个丫鬟,应是哪家的小姐心血来潮想买些来玩。于是暗暗撇撇嘴,转身去取。 少倾,掌柜便将单子上的朱砂黄纸等物都摆在了柜台上。 徐菀只看了一眼,语声便冷了下来,“我说了我要最上乘的货。” 掌柜无谓地笑着,“姑娘放心,我铺子里都是上乘货。” 徐菀冷哼一声,睨着柜台上的货品道:“你这朱砂表明纹路粗而不均,呈红色粉末状,一看就是质地不纯的原矿朱砂。 这牛眼泪一闻气味便知加了不少水。还有这黄纸,粗糙结块,都不是好货。 掌柜的,我知晓你铺子里有好货,为何净拿这些次等货糊弄我?” 掌柜闻言脸色大变,立马意识到眼前的小姑娘是个行家,不是好糊弄的。 连忙拱手解释:“姑娘恕罪!小的不是故意糊弄,实在是有太多道门之外的客人,觉得有趣就买些来玩。若是他们弄不好触怒了鬼神,那可就麻烦大了不是?” 徐菀冷嗤,“看人下菜还说的冠冕堂皇。” 掌柜忙道:“姑娘莫怒,小的这就给您拿上等货去!” 片刻后,掌柜从库房钻出,取来了另一批货。 “姑娘您看,这朱砂是最上等的紫金砂,牛眼泪是前个晚上将将从牛眼睛里接的,黄纸也是酒金熟宣,都是本店最上乘的货。您看如何?” 徐菀看过后怒意小了一些,“嗯,这些货还不错。” 掌柜终于松了口气,满脸堆笑道:“姑娘满意就好。这批货只剩这一份了,原是一位道长定的,后来又不要了。您来的正是时候。那小的给您包起来?” 徐菀正欲点头应下,后方铺门处却又传来一道飞扬跋扈的男声: “慢着,这批货我要了!” 铺内众人皆一愣,侧身朝门口看去。 但见三名穿着道袍的年轻男子,昂首挺胸进了铺子。 为首的男子面容清俊,眉宇间萦绕着一股清高与傲气,举手投足间尽是毫不掩饰的嚣张纨绔。 “许道长...”掌柜愣愣地呢喃一句,紧接着飞快瞥了一眼徐菀,讨好笑道:“欢迎许道长光临,不知您今日想采买何物?” 这位许钧奕道长是八仙观第二十九代大弟子。且有传言说,他是现任八仙观观主的私生子。 许钧奕自幼受观主宠爱,时常秘密传授其不世之功法,因而其道法在八仙观年轻一代中最为出挑。不过这也养成了他狂妄自大,眼高于顶的性子。 京城中与道门沾边的行当中人,都不敢得罪于他,生怕得罪了八仙观没有好果子吃。 掌柜问完,许钧奕看都不看店内人一眼,带着两名小师弟径直来到柜台边,道:“我要的就是这批货。” 掌柜:“......”得,最难搞的局面还是出现了... “许道长,这批货已经被这位姑娘定了。要不...小的再拿别的货给您看看?” “不必。你方才不是说只剩这一份了吗?别的货怕没有如此上乘。” 许钧奕说着,侧身轻蔑地将徐莞上下打量一番。 见她年纪不大,带着帷帽,衣着首饰看似简约,却处处透露着大气与奢华,一看便知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姐。 随即,许钧奕轻笑一声,向徐莞走近一步,“这位姑娘,我是八仙观第二十九代大弟子许钧奕。 你瞧上的这些物料都是我们道门专用的法物,不是供人随意玩取的。 姑娘还是回府多做些女红,打些络子玩吧,啊。” 说罢,许钧奕与两位师弟相识一眼,立时哈哈大笑起来。 徐莞身旁的东珠和落棋柳眉倒竖,当即便想上前呵斥这人的猖狂无礼,却被徐莞抬手制止。 待三个道士笑声渐息,徐莞才淡声道:“你说这些是道门专用法物。我也是道门中人,有何不可用?” “你也是道门中人?”许钧奕眼里起了些兴致,“敢问姑娘师出哪座道观?” 徐菀一本正经地报出自己名号,“我乃清凉山青云观观主徐菀。” “青云观?”许钧奕反问一句,又朝两名师弟问,“你们听过吗?” 两个小道士皆摇头,“没有,没听过。” 话毕,三人又爆发出一阵嘲笑。 “哈哈哈哈哈哈...”许钧奕捂着肚子,边笑边道:“姑娘,且不说有没有这青云观,你说你是观主?你今岁几何,就能做观主? 姑娘,今后撒谎也先打个草稿,如何?” 三人肆无忌惮的大笑,引得店外路过的行人,都不由驻足观看有何好戏。 就在这时,徐菀忽然开口,语声中不见丝毫愠怒,依然沉静从容。 “与你这种以貌取人之人,多说无益。不如你我比试一二,谁若胜了,这批货便归谁。” “你要与我比试?”许钧奕顿觉十分有意思,轻嘲道:“好啊,你想比什么?” 徐菀想了想,道:“就比道门中最为容易的随心咒。” 随心咒,意为事随心动。 施咒者只需集中精神,倾注心力命令他人做某件事,受咒者便会按要求去做。 此咒考验的是施咒者是否能全神贯注,以及其心力的强弱。同时也能考察受咒者的意志是否坚定,是否会被随心咒影响。 因而随心咒常常作为道门训练初学者的入门级咒语。 许钧奕听后略略惊诧,“你还知道随心咒。” 不过他也没有将徐菀放在眼里,因为这种入门级咒语,对许钧奕这种佼佼大弟子来说,简直小菜一碟。 “行,比就比。姑娘放心,我不会对你无礼的。” 许钧奕轻浮的语气和猥琐的眼神,令东珠气恼不已。 但徐菀仍旧气定神闲,隔着帷帽望着许钧奕愚昧狂妄的嘴脸,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37.车轮成精 此时,店铺外已挤满了驻足观望的路人,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想要一睹许道长的实力。 只见他收起笑意,目光定定望着那戴着帷帽的女子,口中喃喃道: “回去,回家去,回家作女红去。不要呆在这里,快回去,出去!” 如此叨念了几遍,按正常情况帷帽女子早就该转身走人。可令众人都没料到的是,她居然稳稳站在原地未动。 许钧奕的额角渐渐浮出一层薄汗,不住叨念着,语速越来越快。 而对面的徐菀,忽然掏了掏耳朵,不耐道:“你说完了没有?该我了。” 许钧奕一凛,还未做好准备,便听帷帽女子嗓音清脆,口中叨念道:“翻跟头,翻上百八十个跟头,翻回你八仙观去!” 许钧奕慌乱之中不备,一股热流便嗖地钻入他脑中。他整个人蓦地打了个激灵,慢慢动了起来。 同行的两位师弟见情况不对,皆面色突变,忙拉住他劝道:“师兄你要做甚?不要被那姑娘影响呀!” 可此时的许钧奕,已不是方才的他了。 只见他双目无神,缓缓转动身子面朝铺门的方向。 铺子的掌柜与店铺门外围观的百姓们,皆目不转睛盯着许钧奕,惊诧中又带着看好戏的兴奋。 紧接着,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许钧奕忽然双臂高举,猛地一个跟头便翻出了店门。 门外看热闹的人群被这一下惊得慌忙后退,有的摔倒在地压到旁人,有的惊声尖叫四散逃窜。 店铺门外霎时乱成一团。 许钧奕却丝毫未受影响,依然不停地翻着跟头,往八仙观的方向而去。 他的两个小师弟赶忙追出门去,“师兄停下!不可啊!快醒醒!” 可当下的许钧奕脑海中只剩一个声音:“翻跟头,不停地翻跟头,翻回八仙观!” 他翻跟头的速度越来越快,远远看去几乎有了重影。 街上行走的百姓及沿街卖货的小贩,都被他惊得慌忙避让。 有位扯着孩子的妇人被避让的人群撞倒,连带着孩子一同摔在一个卖菜摊子上。 那五六岁的孩子跌在菜摊上,却兴奋地指着翻跟头过去的许钧奕叫道:“娘你看!怎会有个风车在街上转呀!” 街上来往的百姓们也纷纷指着他议论道: “那是个啥玩意儿?车轮成精啦?” “不道啊,不过他带起了好大的风,还怪凉快嘞。” “你们瞎吗,那是八仙观的许道长!” “啥?许道长?他怎会当街扮演风车?难不成是在修炼什么道法?” “修炼啥啊。许道长方才与一位姑娘打赌比试咒语,被人家一句话控制了,就搁这儿扮演起风车了,要一直翻到八仙观才停呢!” “啊?许道长不是道行深厚,道法精湛吗?怎会被个小姑娘一句话控制了?” “呵呵什么道法精湛呐,还不是因为他老子是八仙观观主?若是他没这层关系,八仙观能轮得到他做大弟子?” “那姓许的就是个骗子!上回我幺儿高烧三日不退,我便去八仙观请了他。他连我幺儿看都不看,就问我收三十两银子。 我给了银子后,他就给了道符纸,让我烧掉后把符水给我儿喝下。谁知喝下后我幺儿非但没转好,反而病的更重了。 我又从主家请了大夫,才将幺儿的命捡了回来。若是我幺儿有个三长两短,我定要与那姓许的神棍拼命!” 听到这番言论,街上的小贩与百姓们皆诧异连连,纷纷继续声讨起许钧奕来。 而另一边,许钧奕仍在持续翻滚,已翻过了一整条街,拐了个弯继续向八仙观进发。 两个师弟见根本拦不住,又怕事情闹大,便商量着他们中一人回铺子向徐菀道歉,让她收回随心咒。另一人继续护着许钧奕防着他受伤。 片刻后,其中一名小道士跑回了铺子里,气喘吁吁向徐菀道歉:“姑...姑娘,麻烦你收回随心咒吧!我师兄他再这样下去...就...” 今日师兄已翻着跟头逛了几条街,街上这么多人看见了,还不知会如何议论他呢。 若是再因此污了八仙观的名声,许师兄倒是不怕,但他们两个小道士怕是要被逐出师门了! 徐菀方才在铺子里听到东珠与若画探回来的消息,主仆几人早已笑作一团。 而今小道士又跑回来道歉,徐菀轻咳一声,正色道:“好了,这次便饶过你师兄。不过你替我向你师兄带句话,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今后莫要以貌取人、妄自尊大,否则还会自食恶果。” “是!是!谢姑娘!谢谢大师!”小道士连滚带爬地跑走。 这边徐菀将将收回了随心咒,那边许钧奕便在同时水灵灵地倒在了八仙观门口。 “师兄!师兄你怎么样!” 跟在他身边的小道士忙去搀扶,呼喊声很快引来了道观内的道士及香客们的注意。 只见许钧奕瘫软在小道士的臂弯中,喘着粗气,面如土色。 “我...我这是怎么了?”许钧奕握着师弟的手臂问。 小道士不知该如何解释,急的汗都下来了,“你...你...” 就在这时,八仙观许观主得知此事,从道观中赶了出来。 “钧奕,钧奕这是怎么了?” 许观主带着几个道士上前,一同将许钧奕扶了起来。他蹙蹙眉,努力回想先前发生的事。 “师父,我方才去净心堂采购朱砂和黄纸,遇到了一个奇怪女子。她跟我看上了同一批货,于是她就提议跟我比试随心咒。随后我对她施咒她没有反应,而后她对我施咒...” 说到此处,他蓦地想起了方才发生的一切,猛然看向身旁的小师弟。 小道士低下头,战战兢兢开口,“师兄,您...确实是翻了三条街的跟头回来的...” 轰隆隆!! 许钧奕好似五雷轰顶,一想到自己跟个车轮似的翻了三条街跟头,被那么多人看到了,他就恨不得再昏过去。 然而祸不单行,那个向徐菀道歉的小道士,此刻恰好跑了回来。 还未跑到跟前,他便大声嚷嚷道:“师兄!师兄!我让那姑娘收回咒语了!她让我给您带句话,让您以后莫要以貌取人,否则还会自食恶果!” 多日后,得知此事的徐菀:“......”这小道士,就还挺乖... 38.王大人上门拜谢 许钧奕听后,登时喷出一口血来。 当...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他要我死啊... 下一刻,许钧奕便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钧奕,钧奕!” 许观主搂着许钧奕,冲那个小道士怒吼道:“是谁!是谁将我钧奕害成这样!” 两个小道士吓得跪倒在地,瑟瑟发抖,“回观主,是个带着帷帽的年轻姑娘,我们看不清面容。但她说...她是青云观的!” “青云观?”许观主吹胡子瞪眼,“都给我去打听!找到她我定不轻饶!!” 静心堂中,小道士跑走后,东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接着崇拜地看向徐菀,“夫人,您真厉害。” 落棋与若画也仿佛见了仙女儿一般,满眼星星,“是啊夫人,您居然一句话就让那道士出了洋相。这般能耐,比那些自称道法高强的大师厉害多了。” 徐菀莞尔一笑,“不是我厉害,是他意志太弱,随意一个小儿科的咒语都能将他咒倒。” 徐菀摇了摇头,“我道门有这种烂泥般的弟子,简直是耻辱。” 掌柜则呆愣地望着徐菀,在她看过来时,掌柜还不由得惊恐抖了一瞬。 “掌柜的,还不快替我把这货包起来?” “是!是夫人!” 出了铺子,徐菀等人坐上马车准备返回侯府。 回去的路上,主仆四人有说有笑。 可途径某地时,徐菀的鼻子忽然动了动,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尸气。 正在说笑的徐菀,面容忽然肃了起来。 “怎么了夫人?”东珠见她神色有变,也收起了笑容。 徐菀未答,掀起车帘朝外看去。 见沿街的铺子一间挨着一间,而在其中一间铺子上方,萦绕着浓浓的阴气。 “那是什么铺子?” 若画看了一眼便答道:“回夫人,那是云裳坊,是我们侯府的铺子。” “云裳坊?” 就是慕怀瑾所说的那个,与京城凶杀暗有关的铺子? “夫人,那铺子有什么不对吗?” 落棋意识到,徐菀特意问起,定是那里有问题。 徐菀思虑片刻,放下车帘,向她们笑了笑道:“没什么。” 在尚未弄清发生何事之前,还是莫要说出去,给他人造成无谓的担忧。 === 回到侯府,徐菀先去了厢房,为祖师爷和师父上香。 当她将新买的香烛点上时,又烧了几个纸元宝,摆上新鲜瓜果与点心后,祖师爷与师父的香烧的很旺,牌位亦在微微震颤,看来很是满意欣喜。 “祖师爷,为您新买的香烛纸钱可还满意。满意的话弟子有一事相问。” 徐菀将今日在云裳坊看到阴气一事向祖师爷娓娓道来。 絮叨完后,祖师爷的牌位竟啪的一声朝后倒了下去。 徐菀眸光一顿,明白这是祖师爷不同意她插手的意思。 “但祖师爷,那云裳坊是慕家的产业。若是我坐视不理,恐会对慕家不利。” 徐菀说着,又执起三支香翻手点燃,对祖师爷拜了三拜,不容置疑道: “无论祖师爷应允与否,这件事我管定了。敢在我徐菀眼皮子地下捣鬼,我不收了它就不配当这青云观观主!” 话毕,将三支香稳稳插在香炉里,利落回身而去。 出了厢房,徐菀掐指一算,便向门外候着的几个丫鬟道: “快去院外迎接,侯爷同王大人回府了。” 王大人?几个丫鬟齐齐一怔。 难道是那个被夫人揭穿带了绿帽的王靖康大人? 见东珠等人惊疑不定,徐菀安抚一笑道:“别怕,王大人不是来闹事的。走吧,我与你们同去。” 几人将将行至侯府正堂,便闻一阵畅朗笑声自大门传来。 片刻后,王靖康便与慕怀瑾并肩走到了正堂外。 王靖康抬头见徐菀就立在前方,脚步霎时一顿,紧接着收起笑容,拱手向徐菀恭恭敬敬一拜。 “靖康见过夫人!” 周围侍着的丫鬟们小厮门登时石化。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与夫人有过节的王大人,今日竟对她如此恭敬。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徐菀便也施施然向王靖康回礼,“见过王大人。” 几人来到堂上,慕怀瑾携徐菀在首座坐下,王靖康坐在右侧首位。 待丫鬟们上茶过后,慕怀瑾品了一口茶,睨着徐菀道: “今日在回府路上恰好遇到了王大人。王大人非要与我回府,说要当面感谢你。我问王大人为何,王大人还不与我说。” 随后又看向王靖康,略略委屈无奈道:“如今你们两人都在此,王大人可以说了吧?” 皮球被踢到王靖康这里,他已按耐不住,再次起身向慕怀瑾与徐菀一拜。 “承蒙侯爷与夫人提点,请受靖康一拜!” 慕怀瑾放下茶盏虚扶道:“王大人这是作甚,快请起。我与内子怎能受如此大礼。” 徐菀也道:“王大人不必如此多礼,快请坐。今日看来是有喜事啊。” 王大人坐下后,满面春风,眉梢眼角都带着喜色。 “是啊。承蒙夫人此前提点,我那一儿两女确实非我亲生。” 慕怀瑾:“!!” 这是可以说的吗? 周围侍奉着的丫鬟小厮们也惊呆了。 徐菀却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气定神闲呡了口茶道:“那王大人可找出了那奸夫?” “自然是找到了啊!夫人那日提醒我说,一儿两女的后腰上,都有一块金鱼状的胎记。随后我就想到,我那庶第的后腰上,也有一块相同的胎记。 于是我便派人私下里一查,你猜怎么着?那奸夫果真是我庶弟!” 嗙!好一道惊雷炸响! 众人:京城内不是不允许开炮吗... 慕怀瑾觉得自己毕生理念都要被颠覆了,“那这...这如何是好?” “后来当然是我当着王氏家族上下二十多口人的面,将那奸夫淫妇及他们的孽种揭了个底朝天。 而我爹却骇然怔住,拉了老管家来扒了裤子,赫然见管家后腰上也有那金鱼胎记! 原来,我那庶弟也不是我爹亲生的,而是姨娘与管家苟且而生。 我爹大发雷霆,当即将姨娘所生的二房三房四房庶子,连同老管家尽数赶了出去。 至此,我王氏一族的所有财产,都是我一个人的了哈哈哈!” 砰!突突突突突突... 正堂内众人:侯府往后十年都不用买筛子了... 39.超市开业 良久,慕怀瑾与正堂的丫鬟小厮们,才从这惊天大雷中缓过劲来。 身旁的徐菀却似早就知晓一般,和煦地笑道:“那真是恭喜王大人了。铲除了家中孽障,王大人之后的仕途定会一帆风顺,家族也会安宁昌盛。” 王靖康听后两眼放光,“哎呦!多谢夫人美言啊!” 既然少夫人都这么说了,今后必定前程无忧! 随后,王靖康向堂下候着的人高声道:“将东西搬进来!” 慕徐两人向堂下望去,但见数名小厮抬着四五台绑着红绸的箱子走了上来。 王靖康道:“侯爷,夫人,靖康今日专程上门拜谢提点之恩。这些薄礼乃靖康一点小小心意,还望侯爷与夫人笑纳。” 慕怀瑾与徐菀相视一眼,向王靖康推辞道:“这怎么好...” “侯爷莫推辞。区区小礼与夫人的提点之恩相比,不值一提,侯爷您就收下吧。” 王靖康说罢,又从袖中取出一张汇兑票,恭恭敬敬递给徐菀。 “夫人,那日我离开侯府前,您说让我别忘了回来付些银钱抵消因果。这是一张五百两的汇兑票,您在盛国境内任一票庄都可兑成现银。不知是否可抵因果?” 徐菀:“!!”王大人大义啊! “王大人太客气了。”徐菀强自抑住不听使唤的嘴角,温和从容地笑道:“王大人放心,我一定帮你在祖师爷面前美言几句,保佑你全族大富大贵。” 王靖康欣喜异常,“靖康多谢夫人了!敢问夫人师从何道观呀?” “清凉山青云观。” “原来是青云观呐。”王靖康虽对青云观未有过耳闻,但毕竟培养出了徐菀如此优秀的弟子,那必定是一流道观。 “日后有机会,靖康定当亲自去青云观为祖师爷上香。” 徐菀略略遗憾道:“王大人有心了。不过清凉山上的道观年久失修,我已不不打算回去。 下山时我将祖师爷和师父的牌位都带了下来,打算在京城为青云观再修建一座道观。王大人的这张汇兑票,就是我修建道观最大的支持。” 听闻此言,王靖康有些疑惑,“夫人想建道观,让侯爷助您一臂之力不就成了。若是侯爷出手,莫说一座道观,十座都能建的起来。” 慕怀瑾也顺势望向徐菀。王靖康这疑问,也是他一直以来想问的。 明明只需徐菀张张嘴,慕怀瑾就会出钱为她建道观,且无需让她偿还什么。 可这些日子来,徐菀就是不说,而是打算靠自己赚钱。 慕怀瑾便也不好再提,但他真的很想知道缘由。 徐菀依然淡声道:“古人云‘兰因絮果’。若今日我平白无故用侯府的银子去建道观,此为因。那么他日定会有我无法左右的果出现。 我徐菀做事,向来讲究个公私分明、不欠人财与情,该是什么就是什么。 因此就算侯爷主动赠我银钱,我也不会要。只有自己打拼来的,因果才掌握在自己手中。” 这一番话,将在场所有人都说的心悦诚服。 下人们没成想,这位年纪轻轻的夫人竟会如此透彻,胸襟与格局也不似一般女子,果真是能将侯爷都收服的人啊。 身旁的慕怀瑾亦定定望着徐菀,眸光深沉,仿佛痴了一般。 他从没想过这个比自己小一轮的姑娘,竟会如此通透坚毅,有着胜似男子的韧劲与担当,不依附任何人,纯纯靠自己。 如此人儿,当今怕是在男子中都找不出几个。这让见惯了商界人士虚与委蛇的慕怀瑾,由衷的震撼与钦佩。 王靖康也被徐菀的话震愣了一瞬,而后,他再次拱手道:“夫人的气度果真令人敬服,颇有几分老侯爷当年的气势。夫人放心,今后靖康定会为您多介绍些主顾的。” “那便多谢王大人了。” 徐菀说着,从王靖康手中接过那张汇兑票,而后从袖中取出一道符来递给了他。 “这道是我近来画的镇宅符,压在府中东北角可保家宅安宁,人丁兴旺。这道符算我送您的,祝王大人早生贵子。” 王靖康双目晶亮,“谢夫人!谢侯爷!” 办完了今日大事,王靖康便打算告辞。在告辞之前,他猛然想到了一件事。 “对了侯爷,近来我听闻了一件事,不知您可否知晓。是关于您的养子慕煜衡的。” “哦?他近来如何?做了何事?” “坊间都在说,慕煜衡和他那外室要在京城开一间集市。他们盘下了西坊的十间铺面正在修整,不日便能开门迎客。” 慕怀瑾闻言稍有疑惑,“什么叫开一间集市?” 集市不都是每月初一十五,在街上摆的吗?怎能用“一间”这个词去形容? “这我也不大清楚,大概是将集市开在十间铺面里吧。” 徐菀暗想,这一定又是那个异世女子想出来的把戏。 慕怀瑾以手扶额,沉声道:“他们开铺子的银钱,定是姑母给的吧。” 慕煜衡净身出府,哪里来的银钱能租下十间铺面,再开集市? “除了姑母还能有谁呢。”徐菀暗暗掐指一算,“不过,他们这集市注定成不了气候,最后还是会落得个赔钱欠债收场。” === 十日后,慕煜衡与刘云蕊的超市终于准备妥当,不日便可开门迎客。 在此期间,慕老太脸上的伤也基本痊愈。 慕煜衡悄悄去福宁轩探望过慕老太两次,邀请她前去参加超市的开业典礼。 同时还邀请了几位从前时常同慕刘两人玩在一起的纨绔子弟,到时候来捧场。 除此之外,慕煜衡还邀请了京城近来名声最盛的驱魔天师马朱雀,来为他们的超市做一场驱邪迎财的法事。 据她弟弟马白虎所说,马朱雀是驱魔龙族马氏第十一代传人,更是九天玄女转世,降妖除魔、布阵做法全都不在话下。 相信有马天师的做法相助,他们的超市定会生意兴隆,利润翻翻。 于是在超市开业当日,京城西坊的一条大街上格外热闹。 但见那条街上一间装饰华贵的铺子前,正有一位穿着道袍,手持桃木剑的女子,在开坛做法。 40.马家姐弟 一间装饰华贵的铺子前,正有一位穿着道袍,手持桃木剑的女子,在开坛做法。 那女子约莫十五六,正是青葱般的年纪,却着一身白色道袍,长发以一红绳束于头顶,略带稚气的面庞上,带着远超其年龄的坚毅。 她面前的祭桌上供着一尊财神像。财神像前,硕大的香炉中插着手臂粗的高香,也两侧点着粗壮的红烛。 前方摆着瓜果点心、酒肉馒头等贡品,还有许多法器和黄纸,看起来颇为地道。 只见她手持桃木剑,先为周围围观的百姓们展示了一段英姿飒爽的剑舞。 之后拿起桌上的铜铃,一面摇晃,一面口中叨念着:“龙神赦令,火神借法。通盘邪秽,速速退散!” 同时她用桃木剑将桌上的黄纸一挑,一沓黄纸刹那间轰的一声燃起火焰,在祭坛上方肆意飞散。 引得慕煜衡刘云蕊,与围观百姓连连惊呼。 待黄纸落下,马朱雀不知从哪里抽出一张符纸,夹在指间,双目轻闭,口中嗡嗡叨念着什么。 而后双手结印,猛地将那张符纸推了出去,大喊一声:“开!” 祭坛上的烛火又轰的一声蹿起三尺高,将众人吓得纷纷后退。 火光退去后,又不由得为马朱雀的道法鼓掌叫好,将气氛推向高潮。 这时,一穿着道袍的十二三岁少年,行至祭桌前,恭恭敬敬地对着财神像拜了三拜。 随后双手将财神像抱起,向铺门前的慕煜衡刘云蕊走去。 “慕公子,我姐姐已为您的铺子做好了法事。这尊开过光的财神像,就当是我们送与您的,祝您的铺子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马白虎年纪虽小,说起话来却颇为圆滑老练,几句话便让慕刘两人心花怒放。 “多谢马道长!多谢马天师!” 刘云蕊虽不大信这些道门之术,但她也明白现代电影开机或是新店开业,有时也会找这种人来做做法事,祈求生意兴旺顺遂。 因此她对马家姐弟也颇为客气,“马道长,这是一百两银票,今日多谢您和马天师。日后若是我们超市日进斗金,妾身定会再为祖师爷供上香火钱。” 马白虎恭敬将百两银票接下,对慕刘两人拱手一拜,眼里闪过一抹喜色,“那就多谢夫人了。” 法事结束,马白虎便招呼着小工将祭桌和上面的物品清走,因为接下来还有舞狮队表演。 尽数处理妥当后,趁着舞狮队锣鼓喧天,马朱雀与马白虎姐弟,便从人群缝隙中挤了出去,自正街绕到偏街,又拐进了一条小巷中,才渐渐慢下脚步。 到了小巷中,见四下无人,马朱雀转过身,向马白虎伸出手,“做法事的钱给了吗?给了多少?” 马白虎从衣襟中掏出那一百两银票,笑嘻嘻道:“一百两!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马朱雀一把抢过点了起来。 马白虎见状绕到她面前,拉着她的衣袖,满含期盼,“姐姐姐姐,我们今天挣了钱,可不可以给我买一只烧鸡啊。我想吃烧鸡~” 马朱雀点清了银票,便将其塞进衣襟,对马白虎凶巴巴道:“烧鸡烧鸡!你就知道吃烧鸡!你知不知道姐姐买那些香烛和机关花了多少钱啊!” 马白虎被凶了两句,嘟着小嘴可怜巴巴,“可是这做法事的一百两,也是我帮你谈下来的啊。要是没有我,就你那笨嘴拙舌的,哪能拿到这样的好价钱。” 马朱雀撑着自己的下巴想了想道:“这倒是。那姐姐给你买鸡腿好不好?再买两个猪蹄,今日咱们姐弟俩开荤喽!” “好好好!” 姐弟俩兴高采烈地转过身,蓦地发现身后竟站着个人,霎时惊出一身冷汗! “!!你是谁!” 这人站在他们身后多久了? 有没有听到他们方才的话? 若是听到她买了机关,再将此事传出去,那他们以后还如何在京城做生意啊! 仅在这短短的一瞬,马家姐弟脑海中已闪过无数个可能的结果。 而眼前这个女子仅是略略羞怯又崇敬地望着他们,“马天师,我是兴华街上卖豆腐的李云娘。 不好意思惊到两位大师了。我只是想向马天师请道平安符。” 听她只想请道符,马家姐弟不由得松了口气。 随后马白虎又想了起来,“你就是那个豆腐西施姐姐吧。我见过你带着一老一小在兴华街上摆摊呢。生意貌似还不错。” 见马白虎记得自己,李云娘格外欣喜,“对,那是我娘和我女儿。” 马朱雀此时上下打量着李云娘,见她穿着简朴,长相却清秀柔美,确有几分姿色,难怪被称为豆腐西施。 “你想请平安符?”马朱雀问。 李云娘点头如捣蒜,“对,我一个女人家整日行走在外,我娘与女儿都担心我。所以我想请道平安符保佑保佑自己,也让我娘放心。 早就听闻马天师乃九天玄女转世,道法高深。今日又亲眼见到天师开坛做法,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因而我不由自主就跟来了,还望天师恕罪。” 此时,马朱雀已恢复到了高冷天师的状态。这种情况下,一般都由马白虎来谈收银钱的事。 马白虎清咳两声,人小鬼大道:“请符纸好说。我姐姐画的平安符一般四两银子一道。 不过看在姐姐你人美又孝顺,就削价一半,二两银子如何?” 李云娘迟疑了一瞬,咬咬牙还是买了下来,“好!我买一道!” 一块豆腐只能挣几文钱,她卖一天也仅有一百文左右。 二两银子,相当于她半个月的收入了。 不过只要能让娘放心,偶尔买一道符她也愿意。 李云娘麻利地取出银子交给马白虎,之后马朱雀从袖中取出一道符来。 “将这平安符随身携带,可保妖魔邪崇无法近身。若符纸上的符文变淡,可再来立新巷找我买新的。” “好,多谢马天师与马道长!” 李云娘踹着符纸,千恩万谢转身离去。 待李云娘的身影消失在巷尾,马朱雀猛地一敲弟弟的胸口,促狭笑着赞赏道:“你小子真厉害,又忽悠了二两银子!” 马白虎的小下巴微微扬起,略带稚气的脸上笑得骄傲。 下一瞬,又摇晃着马朱雀的手臂撒娇,“姐姐可以给我买烧鸡了吗?” “行!走吧,姐姐给你买烧鸡去!” 41.卖会员卡 另一边,舞狮表演结束,超市外聚集的街坊百姓更多了。 趁着此时人多,慕煜衡与刘云蕊便打算开始今日的揭牌仪式。 慕老太受邀前来参加超市的开业典礼,此刻正立在慕煜衡斜后方,骄傲又激动地望着自己孙儿,嘴角压都压不住。 眼见表演结束,就该轮到自己孙儿当众讲话了。 可下一刻,向前踏出一步之人,竟是刘云蕊! 今日的刘云蕊穿着松花色百蝶穿花的蜀锦长裙,头戴红宝攒珠玉钗,并金镶玉明珠蝶翅步摇,俨然一副高门主母模样。 那通身的气度和派头,都要将身旁的慕煜衡比下去。 慕老太在后方瞪着她,银牙紧咬,手里的帕子都快扯烂了。 这丫头哪来的钱,能打扮的这般隆重贵气,还不是花我的钱置办的! 可她一面花着我的钱,一面却抢着煜衡的风头,就连揭牌都是她来讲话,把煜衡和我这个祖母置于何地! 真是反了天了! 可如今下方上百双眼睛看着,慕老太也不敢当众将刘云蕊拉下台。 只得硬生生忍者,待开业结束后,再跟她算账。 而这一切,慕煜衡与刘云蕊却浑然不知。 一个乐呵呵地盼着自己女人讲话,另一个则沉浸在自己在古代即将拥有自己事业的激动中。 少倾,刘云蕊对着下方围观百姓盈盈一笑,开口道: “欢迎各位老爷少爷,夫人小姐,与街坊邻里们前来参加今日的开业典礼。这位是铺子的老板慕煜衡。我是铺子的老板娘刘云蕊。” 听到慕煜衡这个名字,下方有些人便认出了他便是被永嘉侯府扫地出门的“世子”。 也猜到了这个挺着孕肚的女人,就是他用世子之位换来的娇美外室。 嗡嗡议论之声随即响起。下方百姓从慕刘两人的长相身段,议论到家世背景,再到永嘉侯府大婚当日的盛况,议论得好不热闹。 不过这丝毫不影响台阶之上刘云蕊的发挥。 在简要致完欢迎辞后,刘云蕊便邀慕煜衡与慕老太,各拉住遮盖牌匾的红布一角,之后让两人同时一扯,红布飘落,露出了牌匾上的四个金漆大字——兴隆超市。 下方众人的目光都不由得被牌匾上的大字吸引,更是在看到“超市”二字时疑惑起来。 这时,刘云蕊又道:“我知道诸位在看到‘超市’这二字时,定非常疑惑,这超市为何物。下面就由我细细为各位道来...” 随后,刘云蕊便洋洋洒洒将她的超市与普通集市的异同之处,一一道来。 而她这番来自现代的先进言论,让下方百姓及偶然路过围观的高门子弟,听了个云里雾里。 不过说到最后,大家还是听懂了几个要点,一便是超市里的货品应有尽有,且每日都会开张,大家再也不必为突然急需某物而去到处找人借。 二便是超市明码标价,没有摆摊的卖货郎,不必讨价还价。顾客可尽情挑选自己喜爱的货品,在出口处统一结账。 知晓这两点的百姓们,皆面露喜色,因为他们还从未听过更未见过这样的集市。 且超市中货品的价格更为低廉,这让一些穷困拮据的老百姓更有了兴趣。 讲完之后,刘云蕊便让人呈上托盘,托盘上整齐码放着一百张由纯银打制的薄片。 众人见到这一幕,皆惊诧兴奋地瞪大了眼,不知这是要做什么。 这时,慕煜衡上前为大家讲解起来,“各位没有看错,这些薄片确为纯银制成,是我们超市的会员卡。会员制也是我们超市首创的一种优惠模式。那么何为会员和会员卡呢...” 慕煜衡前日起,就将刘云蕊为她写好的稿子,来来回回背了十几遍。今日虽说还有些紧张,不过也大致将会员制度讲明白了。 慕老太之前并未听他们提过这会员制,今日一听顿感惊奇。 再加上自己孙儿在众人面前侃侃而谈,将这会员制的优势讲得头头是道,更觉自己孙儿真是太聪明了,是天底下最聪慧、最优秀的孩子,一定可以做出一番超越老侯爷的事业,让慕家列祖列宗为之自豪! 老百姓们听闻办理会员卡还可以更优惠时,不禁欣喜异常,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不过在慕煜衡说到,办理会员卡需提前缴纳五十两银子时,下方骤然爆出一阵哗然。 “什么?要五十两银子?他们疯了吧!” “就是!我们老百姓一个月挣五两银子就不错了,他竟敢要五十两!把我们当什么了!” “看来这超市不是给我们普通百姓开的,是为那些高门大户开的吧!” “没错!” “就是就是!” 下方不悦的议论声一浪接着一浪。刘云蕊见形势不对,忙出声解释:“大家不要误会。这五十两不是单单用来买会员卡的,而是存在了你们的账户下。 之后你们来超市采买货品,就不用再花钱,直接从这五十两里划就对了。直到将这五十两划完,可再次充值。 重点是办理了会员卡,可享受削价特权,可用积分兑换货品,还可参与每月一次的抽奖活动。比不办理会员卡优惠多的多。 我们首批会员仅有一百个名额,先到先得。今日办理,今日便可享受削价和积分。有意愿办理会员卡的客官们,现在就可前来办理!” 刘云蕊这番慷慨激昂的演讲,以一个振奋人心的高音结束。 本以为她的话音刚落,就会有无数人蜂拥而上来抢她的会员卡。 可高音落下,铺子台阶下方却静悄悄的,围观的百姓皆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盯着她。 她虽描述不出这眼神似什么,但她心内清楚,一定不是啥好意思... 就在慕刘两人无比尴尬之际,三位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自人群侧面挤了过来,纷纷从袖中掏出一沓沓银票,放在托盘里。 “这会员卡,给我们三个一人来一张!” 这三位购买会员卡之人,正是慕煜衡请来的三个狐朋狗友! 42.混乱打人 这三位购买会员卡之人,正是慕煜衡请来的三个狐朋狗友。 慕煜衡本邀请了八九个好友,可今日到场的,却只有三位。 这三位中,家世最好的也仅是正六品五城兵马司指挥的次子梁宇鹏,另两位则是从六品及以下官员家的嫡子。 至于五品以上官员家的公子,则无一出席。 甚至在慕煜衡亲自上门向他们发请帖时,都不曾露面,显然已将这个被废去世子之位的人,排除在了高门阔少的交际圈外。 不过好在终究是来了三个,且他们三个还出手阔绰地拿出五十两,买他的会员卡捧场。 这不禁给了慕煜衡很大的面子,让他不至于落人笑柄。 三人买罢会员卡,慕煜衡对他们连连道谢,这在从前是绝不可能的。 在慕煜衡还是世子的时候,这三个人根本入不了他的眼,连做他的跟班都不配。 而今却对他们三人如此客气,令梁宇鹏等人都不由得惊诧得意。 见此,围观人群中又有两人上前买了会员卡,可绝大部分人依然站在原地未动。 刘云蕊问了好几遍,都没人响应。眼看时辰已过了许久,为避过这尴尬的场面,慕煜衡在刘云蕊耳边小声提议,提前开启超市。 刘云蕊无奈点头,继而朗声宣布,“兴隆超市,开幕!” 话音落下,还不待慕刘等人反应,下方等候多时的百姓们,就一股脑蜂拥而上,将二人瞬间推到了一边,刘云蕊差点摔倒。 慕老太也和袁嬷嬷被撵到了边上,吓得大喘粗气。 原本被安排开门的超市伙计们,还未来的及推,自己便被汹涌的百姓推进了进去,随后便是一阵风卷残云。 “大家不要抢!注意安全!我们的货品很多,保证每个人都能买到的!” 刘云蕊在慕煜衡的搀扶下,在门口焦急地喊着,可丝毫不起效用。 那些冲进超市的百姓,看到那一排排整洁的货架,及货架上整齐码放着的货品时,齐齐被惊呆! 尤其是正对大门处摆放的一桌精致点心,更是让众人眼界大开,不禁惊叹竟然还有这般的集市。 随即,有的人不知要先结账再品尝,径直抓起一块点心便塞进嘴里。 其他人一看,也纷纷围了过去,随意拿起点心便不管不顾地往嘴里塞。 不消片刻,原本一桌摆放整齐、精致美观的点心,就被吃得七零八落,渣滓掉的到处都是。 另一群人继续往里走,他们看到货架上的货品琳琅满目,便忘了去看货架上标的价格,看上什么都一股脑抢走,生怕这时不拿之后就抢不到了。 甚至有许多人看上了同一匹布或衣裳,互不相让,互相撕扯间将布匹和衣裳扯烂的情况,屡见不鲜。 再往里走,还有熟食区及生鲜肉禽区。 熟食区就不用说了,眨眼间便一片狼藉。生鲜肉禽区也难逃祸手,鸡蛋鸭蛋碎裂一地,进而致使更多人滑到摔做一团。 当慕煜衡与刘云蕊姗姗赶到超市内看去时,简直要两眼一黑晕过去。 “不...不能让他们这样...快阻止他们!快啊!” 刘云蕊愤怒大喊,情绪激动下连带着孕肚也疼了起来。 慕煜衡连忙将她扶到前台椅子处坐下,让慕老太和袁嬷嬷帮忙照看。自己则带着伙计去制止那些乱来的百姓。 可还没等慕煜衡去制止,超市内已经出事了。 慕煜衡邀请的三位公子,方才也跟着一众百姓进了兴隆超市。 他们本对此地没抱什么期待,可没成想进铺后,所见之景着实震撼人心。 梁宇鹏为首的三人,便兴致勃勃在超市内逛了起来,想着既然都花了五十两,可不得带点外面没有的东西,回去后也好跟圈子里的公子哥们炫耀炫耀。 就在三人逛得正嗨时,几名街头无赖打闹着向他们撞了上来。 力道之大,将梁宇鹏直接撞到货架上,撞得他半边身子生疼。 见撞到了人,几个地痞流氓才停下,但面上戏谑的笑却还没来得及扯下。 “梁少!梁少你怎么样!”另两位公子急忙去扶。 梁宇鹏一手撑腰站直身子,挥开想要扶他的两人,满目憎恶地瞪着那几个地痞流氓。 “没长眼睛是不是!看不到这里有人呐!敢撞到本少爷身上,不想活了!” 几个流氓这时才收起嬉闹的笑,转头注意到了梁宇鹏等人。 为首的流氓将梁宇鹏三人上下打量一遍,眼里蕴着不屑,“你是哪根葱?” 这群地痞流氓常年混迹于京城,对此处的达官显贵及其族人都颇为了解。 什么人不能得罪,他们最了解。而梁宇鹏这三人,显然不在此行列。 这流氓轻蔑的语气和话语,瞬时将梁宇鹏惹恼,“混账东西!我看你是真嫌自己命长! 我爹乃五城兵马司指挥,专抓你们这种地痞流氓!你们等着,我回去就让我爹来抓你们!” 为首的无赖一听就笑了,“好啊来抓我啊。区区一个五城兵马司指挥,给老子提鞋都不配!” “你!”梁宇鹏气急,猛然一拳朝那流氓脸上揍了上去。 梁宇鹏自小随爹爹与哥哥也学过些拳脚功夫,这一拳又是在暴怒之下使出十成十的力。 流氓一个不备,竟被他一拳击飞,咚的一声重重撞在货架上,随后便倒了下去。 其余几名流氓见自己大哥被打,登时大喝一声朝梁宇鹏扑了过去,对他一顿暴揍。 另两位公子见状,也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不管不顾便冲过去跟他们缠斗在一起。 一群人打得异常激烈,将周围两个货架都推翻在地,无数货品散落一地。 围观百姓们忙着捡走地上散落的货品,竟无一人前去拉架。打架的几人已鼻青脸肿,血水横流。 当慕煜衡带着人赶到时,见到的正是这混乱又惨绝人寰的一幕。 “够了!住手!够给我住手!” 慕煜衡放声大喊,却无一人理会他的话。 他只好带着伙计们去拉架,还不忘嘱咐其中一个伙计,“你!去官府报官,快去!” 43.闹到官府 兴隆超市开业日这场闹剧,终是以官府的介入结束。 官府派了几名当差的赶到超市,大喝几声便将普通老百姓镇住。 梁宇鹏等人与地痞流氓们的群殴,则被当差的拉开,连带慕煜衡一并被带到了官府。 经过一个时辰的审问,官府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不是什么大事。 又因这些人背后多多少少都有人撑腰,官府也不想把此事闹大,便劝说他们私了。 最终还是以地痞流氓给梁宇鹏赔礼道歉,并互相赔五十两药费结案。 而慕煜衡这位超市老板,则因铺子管理不当被罚了一百两。 无缘无故又亏了一百两的慕煜衡,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铺子里,目之所及处却尽是残垣断壁,一片狼藉。 他脑中绷着的一根弦,当场便崩溃了,跪地哀嚎:“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此时,还躺在前台后方躺椅上的刘云蕊,听到他的声音,唤道:“煜衡…” 慕煜衡闻声即刻站起身赶了过去,“云蕊你怎么样?我带你去医馆看看?” 刘云蕊摇摇头,脸色有些苍白,“我没事了煜衡…” “我祖母呢?” “方才铺子里乱,我让祖母先回府了。” 刘云蕊抓住慕煜衡的手臂坐起身,急切问:“你去官府情况如何?官府没有勒令我们关门吧?” “没有,但是罚了我一百两银子,让咱们以后管好铺子里打架斗殴之事。” 刘云蕊轻舒一口气,“那就好。” 方才见到慕煜衡那样子,她还以为超市要关门了。 慕煜衡看了看四周又问:“收银的伙计呢?方才那么多百姓进来拿了东西,给银钱了没有?” 刘云蕊摇头,“那些百姓,在官府的人进来时就四散跑掉了。伙计们拦都拦不住。他们偷走了那么多东西,却一文钱都没给。” 闻言,慕煜衡瞪大了双眼,双目猩红,“云蕊,我们如今该怎么办呐?” 他紧握住刘云蕊的手,眼中尽是攥住救命稻草般的希冀。 刘云蕊侧头向超市内望去,眼中隐隐有水光浮动。 她也没想到今日竟会是这般结果。 在她的预想中,超市开业当日,应是人人抢着办理会员卡,大批百姓有秩序地走进超市,在货架边选购货品,同时感叹她的超市真好。 可作为大学生的刘云蕊,只知如何开一家超市,却忽略了她所处的时代背景,以及这里的人。 这里是异世的古代,国家经济与人民教育水平,都无法与她所在的现代相提并论。 而人受教育水平越低,自然属性就越重,也就更易受到本能的驱使。 他们不明白也不习惯现代超市的购买模式,因而在见到如此种类丰富的货品时,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去抢去夺,拼命往嘴里塞。 要知道在现代,哪家超市要是可以领免费鸡蛋,大爷大妈们蜂蛹而至都有可能造成踩踏事件和打架斗殴。 更别说在经济和教育更为落后的古代了,出现这种情况更是板上钉钉。 但刘云蕊却没有悟到这一层,还庆幸着官府没有将超市封禁,他们将来还有希望。 刘云蕊反握住慕煜衡的手,紧紧握住,忍着泪意对他一字一句道: “煜衡莫慌,我们找伙计回来把这里收拾干净,隔一天再开业。 到时候提前给伙计交代好,在门口放块牌子,为保证客官们的购买体验,兴隆超市按批次接待客官入内。 每批限二十人,限一炷香的时间挑选完货品结账。不结账者或偷带货品出门者,一经发现就报官处理。对了对了,还要加上一句,会员优先进铺。” 刘云蕊越说,眼眸越亮,连带着慕煜衡都打起了精神。 “这样既易于我们控制秩序,再者可体现出会员的高人一等,同时又可让想入内的百姓在铺外排队,为我们超市造势,吸引更多百姓前来,可谓一举三得。煜衡,你觉得如何?” “好!好极了!”慕煜衡激动地抱住刘云蕊,“云蕊啊,还是你有办法哈哈哈!” “那是当然。”刘云蕊又找回了往日的骄傲与自豪,扬着下巴沾沾自得,“煜衡相信我,我们一定可以的!” “好,就按你说的办!” === 时近傍晚,夜幕悄落。 李云娘卖了一天的豆腐,终是要收摊了。 不过今日在回家之前,她还要去一趟云裳坊,取前些日子请温裁缝为自己娘亲与女儿裁制的衣裳。 李云娘来到云裳坊,温凡恰好在铺子柜台里候着。 看到她进来,温凡站起身温文道:“云娘,来取衣裳了。” “对,温师傅。”李云娘点点头冲他一笑,脸颊因赶路而微红,更显得娇美明媚。 温凡转身去取包好的衣裳,而后将包裹递给她,“我都包好了。你回去让你娘和欢儿试试,若是哪里不合身,随时找我改。” “谢谢温师傅,谢谢!”李云娘收起了衣裳,接着在衣袖里摸了摸,仅摸出一把铜板。 她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啊温裁缝,上次跟你说的价钱是一两银子。但是我前日花了二两银子买了道符纸,现下手里只有这五百文钱了。你先收着,改日我再把那五百文给你。” 温凡收了银子,轻声道:“不用了,我给你垫上便是。你挣钱也不容易。” “那怎么行!你放心,我这两天挣够了就拿来给你。谢谢你了温师傅。” 李云娘说完,不等温凡再推辞,便背起背篓离开了铺子。 温凡望着她的背影,笑着摇摇头,收拾好铜板和柜台,便关门打烊。 回到后院,温凡来到与杨嫂所住的屋子。 将将踏进去关上门,身后便传来杨嫂压抑着怒气的嗓音,“凡儿,你去哪儿了?” 温凡转过身小声回道:“娘,方才有个客官来取衣裳。” 屋里仅点着一支蜡烛,光线灰暗,杨嫂坐在床边的摇椅上,面容看不真切。 “是不是那个卖豆腐的娼妓!”杨嫂突然提高了嗓音,“你身上那股难闻的脂粉味,别以为我闻不见!” 44.暗巷杀人 “是不是那个卖豆腐的娼妓!”杨嫂突然提高了嗓音,“你身上那股难闻的脂粉味,别以为我闻不见!” 温凡蓦地一激灵,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娘,您别生气。云娘她只是来取衣裳。我将衣裳给她她就走了,我们真的没什么。” “她来取衣裳?银钱给够了吗?” 温凡跪在地上没答话,杨嫂冷笑一声,“哼,就知道那个贱人不会给钱。 你这个没用的东西,怎得这般没骨气,净被人欺负,叫我怎么放心?” 温凡语声颤抖,带着些隐隐的畏惧与讨好,向前膝行几步,“娘,云娘她近日手头拮据,等挣了钱会把剩下的银钱补上的。” 杨嫂撇嘴,嫌弃异常,“我早就说过那贱人不是好东西,让你少跟她来往。你如今却自己给她垫钱,还帮她说好话? 凡儿啊,你怎被那娼妇迷得,不听娘的话了都...” 杨嫂说着,最后化为低低的呜咽。 温凡立时慌了,忙连连磕头,“娘,凡儿错了!凡儿给您认错!今后一定听娘的话!娘您别生气,身子要紧啊。” 不知过了多久,杨嫂才止住呜咽,对温凡吩咐道:“凡儿,去给娘倒杯茶。” 温凡欣然抬首,“娘您不生凡儿的气了吗?我这就去给您倒茶!” 话毕温凡起身出去烧水泡茶。可当他端茶回屋时,却发现屋里空荡荡的,没了杨嫂的身影。 温凡眼中闪过一丝异样,放下茶壶与茶杯便转身出门寻去。 === 此时此刻,京城北坊,通往柳月巷的一条僻静的小巷内。 皎皎明月洒下银白月华。 李云娘背着个背篓,身披月华,正沿着巷子向自家方向走去。 时辰已晚,四周的百姓都已熄灯入睡。 四下里静悄悄的,唯有树上的夏蝉吱吱齐鸣。 忽而,一阵阴风吹起了李云娘的发丝,令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随后便是一串脚步声,自她身后传来。 李云娘蓦地转身看去,但见茫茫夜色中,一个人影立在巷口处,静静注视着她,一动不动,显得有些诡异。 李云娘起初还以为是被醉汉或流氓盯上了。 可定睛一看,那人影跟她差不多高,身形也是个女人,并不是男人,这让李云娘松了口气。 “是谁在那儿?”李云娘壮起胆子问了句,可那人并无回应,她便打算回身继续走自己的路。 可走了没几步,身后再次响起了脚步声。 这次转回身,那人竟已移到了她的身后! 还未等她看清,一双大手便掐住了她的脖颈。 “啊!”李云娘不由得尖叫一声,腿脚一软摔在地上。 巷内光线昏暗,李云娘又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吓得惊慌失措,根本看不清来人是谁,只隐约知晓这是个女人,且身上有股异样的臭味。 对方的手越掐越紧,李云娘双目圆瞪,死死抠着她的手,腿脚拼命挣扎,只觉胸中气息愈发减少,濒死的恐惧席卷而来。 挣扎之下,她衣襟中二两银子买的平安符掉了出来。 那平安符掉在地上,却无半点反应,随后便被一只小脚踩进水洼中,浸透了黑水,再也辩不出本来面目。 李云娘便也同那平安符一般,腿脚渐渐没了力气,身子也软了下去,躺在一滩污水洼里,失去了呼吸。 可那双浸满了血丝的眸子,却目眦欲裂,充斥着惊恐与不甘,以及一丝丝愤恨。 她到死都不明白,这人到底是谁,为何如此憎恨自己,又为何会有如此大力,将她一个年轻少妇徒手掐死。 良久,凶手放开手徐徐站起身,望着她那骇人的死状,缓缓露出一抹阴森的笑。 片刻后,小巷又归于寂静。 仅余李云娘身边的背篓,和那包原本要送给娘亲与幼子的衣裳,在夜风中啫啫作响... === 温凡发现杨嫂不见后,急忙跑出铺子,在附近找了一圈都未寻见杨嫂的身影。 他一时别无他法,便回铺子看看杨嫂是否回来。 没成想一进屋,杨嫂果真已躺在了床上。 “娘!娘您方才去哪里了,可叫凡儿担心。” 温凡三两步来到床边跪下,眉目间溢出焦急。 杨嫂低头咳了两声,道:“娘自己能照顾好自己,不用你操心。” 而后一手轻抚上温凡的头顶,轻轻磨砂,“倒是你,这么大了还让娘操心。” 温凡连忙认错,“娘...是凡儿不好。凡儿以后一定改,什么都听娘的。” 听温凡这样说,杨嫂心里的气终于小了些,心疼地望着自己的乖儿子,“凡儿,娘给你说的话、为你做的事,都是为你好。以后少跟那些不知廉耻的女人接触,别让娘操心。” “儿子晓得了。” “还有啊,怀灵小姐的衣裳做的如何了?你好好准备,到时就向她表明心迹。” 温凡的眸子忽的一暗,“儿子正在做,再有几日就能做好。娘放心,儿子会用心准备的。” === 次日,盛国京城最繁华的兴华街上。 原本门庭若市的云裳坊,此时却关门歇业,且有几位官老爷正在铺子内查访。 铺子的管事、裁缝及伙计们,皆面露忧色。 慕怀瑾行至铺子附近时,便已察觉不对。 踏进了铺子后,竟见好友周祎仁带着他刑部的几位下属,出现在了铺子里。 慕怀瑾有些诧异。 周家世代为官,族人在盛国朝廷皆任要职,乃京城四大家族之一。 周祎仁乃刑部尚书周正忠之子,年仅二十八便官至正三品刑部左侍郎,在周家年轻一代中最为优秀。 他与慕怀瑾为总角之交,幼时随父在老侯爷军营中,与慕怀瑾一同长大。 老侯爷回京后,周父也回京任职。 但周祎仁与慕怀瑾的友谊二十年来依旧亲厚,如今两人不时也会约出来喝酒品茶。 慕怀瑾所说的打点好了刑部的好友,说的就是周祎仁。 “祎仁,怎的今日来的是你?” 前阵子来云裳坊查访的,还仅是京城官府的人。 而今日刑部的人都来查访,想必是事态更为严重了。 周祎仁侧身看到慕怀瑾,坏坏一笑,“呦,新郎官来了。恭祝怀瑾兄新婚愉快啊。” 45.刑部侍郎周祎仁 周祎仁笑着向他作揖,慕怀瑾冷然瞥他一眼,“闹够了没?问你正事呢。” 周祎仁玩世不恭地勾勾唇,“真是无趣。哪个姑娘嫁给你属实倒霉。我只是依规过来问询几句,看把你紧张的。” 听周祎仁所言,慕怀瑾稍稍放了心,接着又问:“那为何是你们过来?是不是又出什么事了?” 周祎仁一手搭在慕怀瑾肩上,带他转了半个身,避开旁人,低声道:“你猜的不错,今日在北坊柳月巷附近,又发现了一具女尸,也是在你铺子里定做过衣裳的。” 慕怀瑾:“!!”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调查出什么了?” “当前仅发现两名死者都是女子,一个是烟花女子,一个是在外摆摊卖豆腐的年轻寡妇,有点小钱,且平日接触到的男人很多。 她们尸体的脖颈上都有明显黑印,应是被人生生掐死的。但她们死时身上衣物财物完整,初步推测凶手不为财也不为色。 上午传唤死者娘亲来问话的时候,她娘哭的那叫个惨啊,险些昏厥。我们一群人劝了老半天才将她安抚下来送了回去。 对了,她们都来你这铺子做过衣裳。目前还不确定是情杀仇杀,还是你这铺中人所为。” 眼看慕怀瑾就要发作,周祎仁连忙开口,“哎你别激动,我只是实话实说。” 慕怀瑾沉声道:“没有,我相信我铺子里的人。” 正在两人说话间,后方忽然传来些争吵怒骂之声。 “你们这些吃着朝廷俸禄的害人精,颠倒黑白!那些不守妇道的娼妓就该死!关我凡儿何事!你们快滚!影响了铺子生意你们给赔吗?” 几人回首看去,见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妇立在后院门口,愠怒万分,正伸着脖子朝几个刑部官员怒骂。 没有丝毫畏惧,嘴上也毫不留情,把那几个刑部官员骂的面红耳赤。 骂着骂着,老妇人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娘您别激动,当心身子啊。” 一位年近三旬的男子忙上前搀扶。他就是云裳坊名气最大的裁缝温凡。 “嘿你这老太太不识好歹!我们只是奉命来询查,又没说那些人一定是这铺子里的人杀的?你激动什么?难不成你们做贼心虚?” “混账!放你娘的双响屁!我家凡儿绝不可能杀人!你们要是敢对我凡儿做什么,我老婆子跟你们拼命!” 杨嫂越骂越激动,竟是与几个刑部官员拉扯起来。 慕怀瑾与周祎人忙上前将两拨人分开。 “杨嫂!杨嫂别激动,我在这儿呢,有什么事我担着。” 慕怀瑾扶着杨嫂的胳膊,杨嫂也抓着他的袖子,这才稳住身形。 慕怀瑾却感觉袖中忽地一烫,下意识地放开了手。 杨嫂抬起那浮肿又满是褶皱的眼皮,看清是慕怀瑾,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侯爷啊,您要为我凡儿做主啊。虽然那两个娼妇的衣裳都是凡儿做的,但我家凡儿平日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怎会去做那伤天害理之事!” 哭着哭着,再次气喘咳嗽起来。温凡忙为她口中喂上一粒药,又帮她抚顺胸口,杨嫂的咳嗽才渐缓下来。 安抚好杨嫂,温凡转过身行至几名刑部官员身前,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各位官大人息怒。我娘性子急了些,但也是因担心我才如此。我娘还患有哮喘,经不得气。我温某给各位官大人赔个不是,还望莫要怪罪我娘。” 周祎仁虚虚抬手,“起来吧。老夫人莫要担心,我们只是奉命来询问一二,不会不问青红皂白就将人抓去。 我周某可向您保证,定会尽快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还云裳坊清白。” “谢侯爷!谢大人!”温凡听后暗舒一口气,向周祎仁与慕怀瑾拜谢后起身。 周祎仁却眼尖地发现,温凡的手掌内侧,竟也有那两具女尸脖颈上相似的黑印! 周祎仁心思流转,将此发现暗暗记下,却并未声张,又向温凡低声交代道:“既然你娘有疾,就让她好生休养,别让她整日担忧。 我家中老夫人也有哮喘,改日我让府上人将老夫人所用方子给你拿来,你也给你娘试试。” 温凡动容叩拜,“温某多谢官爷!” 事罢,温凡便扶着杨嫂回了后院。 慕怀瑾送周祎仁与其几个下属出门,向其正色道:“祎仁,有任何发现烦请知会我一声。” 周祎仁痞痞笑道:“好说好说。下回见面时记得请我喝酒。最好将嫂夫人也带上,我要好好拜谢她将你娶走之恩。” 若是旁人跟慕怀瑾开这种玩笑,绝对是做好了必死的准备。 而周祎仁说完,慕怀瑾仅勾了勾一边嘴角,露出一抹冷笑,眼底却没有丝毫温度。 “是不是要我将你藏私房钱的事告诉弟妹?” 周祎仁倏然变色,边退边喊:“见嫂夫人就算了,酒你得请我啊!啊不不不,我请你,我请你行了吧!” 最终,周祎仁逃也似的走了,慕怀瑾才幽幽一笑,臭小子想看我的笑话,下辈子吧。 少倾,慕怀瑾的笑却渐渐落寞了下去。 他望着周祎仁远去的背影,又情不自禁想起了那个背影。 少年时,他们三人在军营中是何等志趣相投,形影不离。 而今... 不知那个人,还好吗? === 另一边,铺子后院。 温凡扶着杨嫂回了屋子,安置她躺下,又端来一碗药伺候杨嫂喝下。 他正欲端着空碗起身,手腕却被一股大力抓住,温凡心头一惊,险些将药碗打碎。 “娘,您怎么了?”温凡低声问。 昏暗逼仄的屋子里,形单影只的烛光,在桌角频频跳跃,将杨嫂青灰色的脸映得明明灭灭。 “儿啊,今日来铺子里的那些人,都不是什么好人。他们想将我们母子分开,”杨嫂说着,语声越来越低,隐有恨意,“但我绝不会让他们得逞。” “娘您多虑了。那些人都是刑部的官大人,且与侯爷熟识,不会害我们的。” 杨嫂缓缓摇摇头,无意再与他争辩,而是问起了他另一个问题。 “凡儿,自小娘就反复教过你,不要说谎。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你老实告诉我,娘是不是已经...死了?” 46.符纸变黑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你老实告诉我,娘是不是已经...死了?” 闻言,跪在床边的温凡一凛,手中药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没有...娘,您没有死!” 温凡说着,扑到杨嫂腿边紧紧抱住她,似抱着根救命的浮木。 杨嫂的眼神瞬间柔了下来,浑浊的眼中有慈爱缓缓淌出。 她伸手轻抚着温凡的发顶,“傻孩子,你不用骗娘,娘都明白...” 母子俩相拥而泣,皆是因放不下彼此,而成了执念。 良久,杨嫂收起泪水,眸光再次变得狠厉。 “我的时日不多了,在走之前娘要为你做些事。不过你要记住,无论娘做什么,都是为了你好...” === 慕怀瑾回到侯府时,暮色已至。 徐菀正在书房画符,与几个丫鬟有说有笑。 “夫人您可知那兴隆超市开业首日发生何事了?” 若画兴致勃勃地在一旁提起了这个话题。 一旁研墨奉茶的东珠与落棋,瞬时都起了兴趣,“发生了何事?你快说啊!” 若画含笑睨一眼徐菀,想看她好不好奇。 可徐菀依然立在书桌边,神态怡然,认真地提笔画着符,眼风未往她们那边扫,却感应到了若画的视线。 “是不是人多杂乱,甚至闹到了官府?” 徐菀启唇,话毕斜睨东珠意味深长一笑。 “没错!夫人真是神算,又算准了!”若画兴奋叫道。 “这些哪里用得着起卦,一猜不就猜中了。” 徐菀放下笔,活动活动手腕,“我那好大儿搞的超市确实新颖,开业初期定会吸引大批百姓。若没有提前做好预案,可不就会闹出事吗。” “何止是闹出事啊!夫人您是没看见,那些百姓冲进超市里乱吃乱抢,把超市弄得乱七八糟。后来还有人打架,把那未婚先孕的娼妇都气倒了...” 若画是侯府的家生子,与慕家许多铺子里的管事和伙计都十分熟识,因而时常能从他们那里听到些府外的事。 若画绘声绘色地为她们讲着那日的情景,东珠与陈嬷嬷都听得格外解气。 东珠对那个抛弃她家小姐的男子恨得牙痒痒,“哼,那种背信弃义之人,活该万事不成!最好把钱赔光,和那淫妇一起饿死在外面。” 落棋略略忧虑道:“若是慕公子将银钱赔完,又来侯府要钱该如何?” 正说到此处,慕怀瑾走了进来,几名丫鬟嬷嬷忙向他行礼。 “见过侯爷。” 慕怀瑾让她们起来后,几人便退出了书房。 “这么晚了菀菀还在画符?”慕怀瑾向她走去。 徐菀放下笔,扬睫一笑,“已经画完了,正准备去用膳呢。怀瑾一起吗?” “嗯,一起。”慕怀瑾说着,向她伸出手。 那修长的指节与宽大的手掌,摊开呈放在徐菀眼前。 那狭长深邃、如暗夜明星的眸子,幽静又认真地注视着自己。 如此绝色,试问谁人能拒绝? 徐菀欣然将自己的手放入他掌心,由他牵着去用晚膳。 用完了晚膳,洗漱过后便又到了一日内二人最尴尬的时刻。 慕怀瑾换好寝袍走进寝屋时,徐菀只着单衣侧背他坐在床上,用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理着自己的长发。 她的一头乌发将将洗过,此时还未全干,湿漉漉的带着水汽,却更显黑亮柔顺,如瀑布般沿着她的肩背倾泻而下。 从慕怀瑾的角度看去,徐菀背脊纤薄,单衣虚挂在她的肩头,露出一截莹白似玉的脖颈与肩背。 水盈盈的肌肤,在屋内烛光下,蒙上一层暧昧的暖色。 慕怀瑾喉咙一干,脚步顿住。 徐菀听到他的声音,蓦地侧过身,朝他弯唇一笑,“来了,快来睡吧。” 慕怀瑾在纱帐后顿了片刻,调整好呼吸,才再次踱步进去。 来到床边,徐菀发现他的脸颊有些红,“你怎么了?还很热吗?我让东珠再取盆冰块来。” “不必,我不热。” 慕怀瑾说着转身在床边坐下,寝袍背后赫然已湿了一片! 徐菀讶然,但也没揭穿,只是抿唇偷笑。 这家伙,嘴真硬,都热成这样了还说不热。 “那我给你倒杯凉茶吧。” 徐菀说着便要起身下床,慕怀瑾抬手握住她的手腕,“真的不用了菀菀。” 握住她手腕的这只手很烫,热度透过单衣渗入她的肌肤。 徐菀不由得低下头看去,却见慕怀瑾露出的一截手臂上,竟多了个红印,似被何物烫过。 “这里是怎么回事?”徐菀拉起他的手问。 看到这个红印,慕怀瑾才忆起今日在铺子里发生之事。 他本就打算晚间问问徐菀,差点忘了。 “对了菀菀,我正想问你,今日我在云裳坊时,袖中的平安符突然发烫,将我的手臂烫成如此。可是有什么说法?” 徐菀收起促狭的笑,“符纸呢?我瞧瞧。” 慕怀瑾下床去取来符纸,赫然发现,那道符竟变得黢黑。 徐菀接过符纸轻轻一撵,符纸竟化为齑粉,随风散尽。 “怎么会这样!” “你应是碰了凶煞之物,符纸替你挡了一遭,便失去了效用。”徐菀神色淡定,一字一句道。 慕怀瑾:“!!” 徐菀却朝慕怀瑾淡然一笑,安抚道:“怀瑾莫慌,把你今日的情况细细讲与我听听。” 慕怀瑾将今日在云裳坊碰到周祎仁,和杨嫂闹事之事详细讲与徐菀。 徐菀听完,思索片刻道:“这么说,是你碰到杨嫂时符纸发烫?那八成是杨嫂有问题。” 慕怀瑾眉宇间染上一抹忧虑,“你的意思是,杨嫂与那两起凶杀案有关?” 温师傅与杨嫂母子十几年来勤勤恳恳,从未做过任何不利于铺子之事。甚至连一匹布、一根针都未贪过。唯有杨嫂脾气躁了些。 这样的母子俩,怎会与凶杀案扯上关系? 徐菀摇头,“不一定,需我亲自看过才知。明日我同你一起去云裳坊。 怀瑾你不必太过担心,切记将我的平安符带在身上,保你平安无事。” 徐菀说的一派云淡风轻,仿佛只要有她在,任何事都不是问题。 有了她的保证,慕怀瑾心下安稳了些。 徐菀又拉起他的手臂,“我帮你把这红印消了。” 还不等慕怀瑾推辞,只见徐菀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那红印上方轻轻一划。 划过后,那红印竟消失无踪,连那隐隐的灼痛都竟都一并消弭,那块肌肤恍然恢复如初。 47.无痕祛疤 划过后,那红印竟消失无踪,连那隐隐的灼痛竟都一并消弭,那块肌肤恍然恢复如初。 慕怀瑾目露微讶,“这是...”接着语声中带了点点笑意,“看来有菀菀在,今后府里连府医都不用了。” 徐菀自谦道:“我也仅能治些皮外伤。太过严重的伤我也医不了。” 说着,又瞥见慕怀瑾手臂上方还有别的疤痕。 “咦,这里是怎么回事?还有这里,这里...” 徐菀找的入了神,竟直接将慕怀瑾的整条袖子推了上去。 但见一块块,一条条颜色深浅不一,形态各异的伤疤,横亘在他精壮的手臂上。 有刀伤剑伤、有擦伤烧伤,甚至还有缝针的伤疤。单单是一条右臂上的伤疤,大大小小足有六七道。 她的手指在他臂上游走,轻轻的,令慕怀瑾莫名有些痒。 他将手臂往回收了收,避开徐菀的目光,“这些是我少年时跟随爹在军中历练时受的伤。菀菀别看了,怕吓到你。” 他知道身上的伤疤很是狰狞,怕吓到徐菀,也怕徐菀嫌弃。 徐菀一时竟有些语塞。 她一直以为慕怀瑾就是一介商贾,只懂的经商开铺。 没成想他少年时居然还在军中历练过,且他手臂上肌肉粗壮紧实,一看便知是近期也在锻炼的。 徐菀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敬佩之情,同时又因发现了慕怀瑾与她想象中不同的一面,而觉着新奇。 “这有何可怕的。我可以帮你祛除。” “哎,这...” 自己的手臂又被徐菀拉住,袖子被抹得老高。 徐菀摊开手掌在他手臂上方一划,那些大大小小,颜色深浅不一,形状各异的狰狞疤痕,便都瞬间消失殆尽。 慕怀瑾侧头望着这一幕,霎时微微睁大了眼。 “背后是不是也有?” 趁慕怀瑾怔愣之时,徐菀已脱下他的寝袍,慕怀瑾的上半身,便这样赤果果袒露在徐菀眼前。 但见慕怀瑾胸腹肌肉紧实,线条格外清晰优美。宽阔的双肩与臂膀,似包裹着骇人的力量,同时衬托出他腰带下的紧致蜂腰,这是习武之人才会有的身材。 慕怀瑾平日里穿着衣袍,看来仅是身姿高大修长。 谁曾想,他的衣袍之下,竟是这般强健的体魄。 他的肌肤在烛光下,呈现出红润白皙之色,可那一条条丑陋的伤疤,却破坏了这种美。 徐菀望着展露在眼前的酮体,心中直叹他身材极好,若是没有这些疤痕会更好。 于是,徐菀抬手自他前胸与后背上的伤疤处一一拂过,倾注着她的心力,眼神分外认真,又带着浅浅的心疼。 慕怀瑾本有些不好意思,但看到她的眼神后,便渐渐放松下来,任由小媳妇在自己身上折腾。 少倾,慕怀瑾上半身的肌肤,便白净如初。 可当徐菀消完了他上半身的伤疤,上头似的准备再对他下半身伸手时,慕怀瑾连忙打住。 “等等...” 徐菀蓦地清醒过来,尴尬地放开他的裤腰带,讪笑两声,“呵呵,冒犯了,怀瑾莫怪。” 慕怀瑾垂眸勾起一抹似害羞,又似促狭的笑,一面穿上寝袍,一面低低道:“等我们更为熟识了,你再...” 徐菀:“??” 怎地,已同床共枕将近一月,还不够熟? 慕怀瑾竟然比她一个女子还古板? 果然年纪大了,思想就越发老古董。 罢了,他这个老古董高兴就好。 “好。时候不早了,我们快睡吧。” 两人合衣躺下,片刻后,徐菀便传出了轻轻的鼾声。 而慕怀瑾闭着眼,却一直未睡着,脑海中不停回荡着方才徐菀为她消疤的一幕。 越想,他的身子便越热,越无法入睡。 每晚娇妻在侧,自己却什么都不能做,搁任何一个正常男人都受不了。 慕怀瑾不是没想过与徐菀分房睡。 可他们成亲还不到一月,若此事传出去,不但老夫人会来找他问话,徐菀更会遭人妄议白眼。 所以...只能自己忍着了... 哎...男人好难... === 豆腐西施李云娘枉死的消息,一日之内便在京城不胫而走。 住在立新巷的马家姐弟听到这个消息,不禁连连唏嘘。 “豆腐西施姐姐也太可怜了,怎就遇上了这等事。” 马白虎坐在窗边,跟姐姐马朱雀讲着打听来的情况,小脸满是沮丧。 马朱雀擦拭着自己的桃木剑,轻叹一声惋惜道:“这是她的命数。凡人只能认命。不过...” 马朱雀擦拭的动作顿了顿,眉间略过一丝愁容,“她遇害前一天才在我这儿请了一道平安符。她家里人不会找上门来吧。” 说到此处,马白虎来了兴致,从窗边的椅子上跳下,带着机灵的笑来到马朱雀身边。 “她家人会不会来找我们不一定。不过我们一定要去找她家人。” “啊?我们为何要去找她家人?” 马白虎摆出老成的架势,一本正经道:“姐姐你想啊,豆腐西施姐姐刚走,凶手却还没有头绪。 她家人目前最期盼的,不就是能再与她见上一面,问问凶手到底是谁吗? 那么此时,最有可能实现此事的人,就是你啊姐姐。” 闻言,马朱雀的眼眸亮了亮。 马白虎起身在房中踱步,一边搓着手,“我们买些粮油一同去她家拜访,再提出请云娘的魂魄上来与家人团聚。她家人没理由拒绝吧。请乩需要多少银子,还不是我们说了算?嘿嘿嘿...” 马朱雀竖起拇指,赞赏地望着马白虎,“还得是我弟弟小虎啊。” 两人说干就干,收拾好请乩的法器后,出门买了些简单的礼品,便往李云娘家而去。 李云娘家住北坊,平日里与街坊邻居关系融洽。 她枉死之后,家中就只剩下了年近五旬的老娘,与年仅四岁的女儿。 街坊邻里见她们祖孙俩可怜,纷纷前来帮忙料理李云娘后世。 还有些平日常去她豆腐摊光顾的老主顾,这两日也都上门送礼慰问。 因而马家姐弟到时,发现李云娘家已放了许多礼品。 不过那些礼品都杂乱的摆在地上,似乎屋主并不在意这些礼品,所以并未特意去收拾。 跨过那些礼品,马家姐弟来到屋子内侧,见李云娘的娘亲李婶,正抱着孙女欢儿,跪坐在李云娘的牌位前呜咽。 48.请乩 李云娘的娘亲李婶,正抱着孙女欢儿,跪坐在李云娘的牌位前呜咽。 “人死不能复生。李婶,您节哀。”马朱雀一手搭在李婶肩上劝道。 李婶蓦地抬首回过身,略略诧异地望着他们。 马家姐弟见到李婶的样子也是一怔。 只见李婶面容枯槁,布满皱纹的双眼,已哭得红肿了一圈,简直不成人形。她怀里的欢儿则是已肿着眼睛睡着。 见他们提着礼品到来,李婶忙擦擦眼泪,起身道:“多谢。你们两位是...” 马白虎即刻接口道:“我们是驱魔龙族马氏姐弟。两日前云娘在我姐姐这里请过一道平安符。只可惜那平安符可防鬼怪邪祟,却防不了人心。” 马朱雀道:“听闻云娘出了事,我们姐弟心中有亏,便带了些薄礼过来看望看望您和孩子。” 李婶听后明白过来,感激戴德,“我听云娘提起过马天师。天师您真是有心了,这事不怪你们。是云娘命中有劫,才...才会...” 话到此处,李婶又控制不住情绪,语声哽咽。 马朱雀忙劝道:“李婶莫要太过伤心,当心身子。” “是啊,您一定要保重好身子,将来欢儿可就只有您了啊。” 不提此事还好,一提此事,李婶的泪再次汹涌而出。 “我可怜的云娘哎~欢儿将将出生,孩儿她爹就死了。我们家就全靠云娘一人支的豆腐摊子过活。 安稳日子还没过几年,我的云娘又遭此横祸,只剩下我和欢儿祖孙俩相依为命,这日子还怎么过... 我老婆子自问,我们一家这辈子从未与人结仇。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要至我的云娘于死地!要是让我抓到他,定要他不得好死!” 李婶哭喊激动,眼神透出狠厉的光,恨不得将杀害女儿之人,啖其肉,噬其骨。 马白虎见时机已到,便开口劝道:“李婶莫急,我们能理解你的心情。现下便有一法,可探明凶手,为云娘报仇。” 李婶登时一惊,“什么法子!” 马白虎清清喉咙,正色道:“虽说人死不能复生。但枉死之人的魂魄,时常因怨气太重而不被阴差所收,久久流连在阳间。 因而我想,若是让我姐将云娘的魂魄请上来,问问她凶手到底是何人,哪怕仅有一丝线索,也可助官府找到凶手。” 李婶红肿混浊的眸子愈来愈亮,听罢扑通一声跪在了马家姐弟脚边,扯着他们的衣角哭求道: “马天师,拜托了…把云娘的魂魄请上来吧!要多少银子我都出!” 马朱雀忙弯身搀扶,“李婶快请起,不用这样。你放心,今日您不说我也打算请云娘上来问问呢。” 扶李婶起身后,马白虎与马朱雀交换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那姐姐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开始吧。” 随后,马家姐弟在李云娘家摆了个简易的阵法,正准备开始请乩,谁料,恰巧此时又有几人登门拜访。 “呦,这不是马天师吗?你怎会在此处开坛做法?” 竟是刑部侍郎周祎仁,带着两名下属来了。 “见过周大人。”李婶忙起身行礼。 马家姐弟心道不好,面上却不敢流露半分,只得跟着李婶行礼。 而后,周祎仁命手下将他带来的礼品交给李婶。 自那日传李婶去刑部问询后,周祎仁了解到李家的情况,便对她们祖孙俩心怀同情。 因而今日特来送些日常必需品,顺便将案件调查情况说与李婶听,好让她安心。 李婶自然又是千恩万谢,之后听闻马朱雀要请李云娘的魂魄上来一问,周祎仁也来了兴趣。 “请云娘上来好啊。马大师,我和两位下属也从旁观摩一二,不影响吧?我也很想探知一些凶手的细节。” 周祎仁虽是询问的语气,眼里却透着一道金光,似要将其看穿。 说完,便大马横刀地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饶有兴致地望着她。 马朱雀端着天师沉稳的仪态,道:“无妨。周大人若想看就看吧,只是待会儿云娘来了,您莫要开口惊扰,一切让李婶来问。” 不就是区区一个刑部侍郎吗,有何畏惧?马朱雀相信自己的表演,能蒙混过他们所有人。 话毕,请乩仪式开始。 马朱雀先是点起香烛,再用铜钱串成的宝剑挥舞了几下,一招一式颇为花俏,连周祎仁都不由得暗叹不错。 随后,她便双手合十,闭上眼口中默念咒语,右脚重重跺着地板。 每跺一下,都会喊一声“李云娘!回来吧!李云娘!回来吧!” 终于,在跺了三下后,马朱雀浑身蓦地一激灵,而后便睁开了眼。 她略略茫然地望向一旁的李婶,突然哭着喊了声,“娘!” 这声“娘”,令李婶赫然爆哭,冲过来紧紧抱住马朱雀,诉说着对她的哀思与留恋。 “云娘啊!娘对不住你,你受苦了...” “不娘...不怪您...只怪那个人...那个人想轻薄于我,我不从...他就...他就...呜呜呜...” 马朱雀抱着李婶哭得泣不成声,李婶更是哭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一幕将周祎仁看得微微一震,不过当听到马朱雀说,那人想轻薄她时,却蹙起了眉头。 只因李云娘尸体被发现时,衣衫完好,身上也没有被人轻薄过的痕迹。此点让周祎仁对眼前的“李云娘”产生了怀疑。 “娘...女儿死的好惨啊...您一定要为我多烧些纸钱,找马大师为我做做法事送我上路。记着一定要找马大师啊,找别人我不放心...呜呜呜...” 后方的马白虎听到此处,噗嗤一声差点笑出来。 可就在此时,哐的一声,紧闭的窗棂蓦地弹开,一阵阴风嗖得刮了进来。 阴风拂过周祎仁与两名下属的脖颈,直冲马朱雀而去。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便见正与李婶抱头痛哭的马朱雀,浑身再次激灵一瞬,蓦地抬起头来。 “娘?娘,我这是在哪儿?” 马朱雀面上露出些惊恐与无措,整个人的眼神与动作刹那间变得温柔似水,甚至连声音都变了,与方才的马朱雀截然不同。 望见这一幕,周祎仁腾地坐直了身子,犀利的双眼一瞬不瞬盯着“马朱雀”。 后方的马白虎则怔愣地张大了嘴。 这...姐姐也演得太好了吧。 49.鬼上身 李婶也愣住了,握着“李云娘”的手说了声,“云娘,这是在咱们家啊。” “李云娘”四下望了一圈,见欢儿正在榻上熟睡,她一个健步便奔了过去,轻轻抱住欢儿,抿唇,两行热泪无声滑落。 望见这一幕,李婶亦捂住自己的嘴,泪水汹涌而出。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女儿真的回来了! 李婶脚步放轻,行至榻边,将自己女儿与孙女一同抱入怀中。 三人就如此抱着,无言诉说着自己的不舍与哀恸。 少倾,“李云娘”知晓自己不可在此地多留,便起身要走。 李婶立刻拉住她,“云娘,告诉娘,到底是谁害的你?” 提到此事,“李云娘”似乎很是惶恐担忧,一面落泪一面摇头,“娘,我也不知,我当时太害怕了,什么都没看清...” “你再好好想想,想起什么都可以!” “李云娘”目光放空,好似回到了那晚幽暗的小巷中,却依然惊恐地提着一口气,“只记得...她似是个女人,还穿着...一双绣花鞋...” 话还未说完,马朱雀便浑身抽搐,随后仿若被抽干了力气似的,双目轻闭向地上倒去。 好在马白虎在后方撑住了她,焦急喊道:“姐姐!姐姐你怎么样!” 周祎仁也赶来搀扶,将马朱雀带到椅子上休息。 李婶忙端来茶水,马白虎喂她喝下几口水后,马朱雀的神志才渐渐清醒。 “我...方才怎么了?”马朱雀一手抚着太阳穴,一脸茫然若失。 “姐,你刚才把云娘请上来了呀。”马白虎答道。 李婶也连连点头感谢。 马白虎见马朱雀状态不对,便不让她再多说,搀扶起她便往门边走。 “李婶,我姐今日请乩耗费了诸多心力,需尽快回去休息。若您日后还想请我们做法事,随时去立新巷找我们。” “哎马大师等等!”李婶叫住马白虎,手伸进衣襟中摸了摸,摸出几两碎银子,用粗糙的手递给马白虎。 “今日真是多谢马大师了。老身现下身上只有这五两碎银,还望大师收下。若是不够,日后我定为大师补上。” 马白虎心下着急,顾不得讨价还价,接过银子便道:“够了够了,李婶客气了。那我们先告辞了,回见!” 话毕,两人的身影已消失在了门边。 望着窗外姐弟俩渐行渐远的背影,周祎仁眼神复杂又带着疑惑,他缓缓摸着自己下巴上的短须,陷入深思… 女人...穿双绣花鞋... 倒是真有一人十分可疑。 马家姐弟从李家出来后,便快步向立新巷而去。 回去的路上,马白虎连连赞叹马朱雀方才的演技高超。 “姐,你刚演得真好!眼神动作都像云娘,就连声音都一模一样! 你还说凶手是个女人,穿着绣花鞋。这些都是你现编的吗?真厉害!” 马朱雀却一头雾水,“啊?我还说过那些话?我记得方才正跟李婶说让她再找我们做法事,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自姑姑去世后,她和弟弟做这行已经三年了,还从未遇过这般诡异之事。 马白虎一愣,“你不知道?那是方才怎么...” 马朱雀心头一凛,脸色刷的白了,“不会是...我真被鬼上身了吧...” 小小年纪的马白虎听后亦有些慌,不过他作为小男子汉,他依然温言安抚。 “怎么可能嘛。姐姐你别乱想。这世上哪有鬼啊神啊的,都是世人编造出来吓唬自己的。你回去好好休息一晚,明日就没事了。” 马朱雀望着自己相依为命的弟弟,轻轻点头,将那骇人的想法逐出脑海,与弟弟手挽手回了家。 === 慕怀瑾告知徐菀云裳坊之事的次日,两人便一同往铺子而去。 徐菀穿一身丁香色云锦窄袖八福裙,显得利落飒爽。 慕怀瑾则着一袭天青色直垂,身姿欣长挺拔。 只是两人坐上马车后,徐菀才发现,今日慕怀瑾的面容有些许憔悴,眼窝下浮现出一片淡淡青黑。 “怀瑾昨晚没睡好吗?”徐菀关切问。 慕怀瑾以袖遮口虚虚打了个哈欠,眼神躲闪,尴尬地点头。 徐菀诧异,“你枕头下还有我的安神符呢,怎会这样?” 慕怀瑾:“......” 他的小媳妇不懂,有些失眠,连安神符都救不了。 徐菀见他精神不振,似是不想多说,便不再追问,心中暗想,回府后再给他加一道酣睡符,保管他不会再失眠。 一路无话,马车很快便抵达了兴华街上的云裳坊。 还未下车,徐菀便察觉到了一股浓重的阴气。 待马车停稳,慕怀瑾先行下车,再转身扶她下来。 下车后,徐菀立在云裳坊门外向其上空看去,但见那股阴气比她先前所见更浓了几分,且那股尸气也越发明显。 当是时,云裳坊的吴管事看到侯府的马车过来,便热情地出门迎接。 “小的见过侯爷!”而后他的眼神落在了徐菀身上,好奇又神采奕奕地猜测,“这位天仙似的姑娘,难道就是咱们的夫人?” 徐菀的注意力被吴管事拉了回来,含笑道:“正是。” 果然嘴甜无论走到哪里,都不会让人讨厌。 吴管事忙惊喜作揖,“小的吴狄见过夫人!祝夫人洪福齐天,万事顺遂!” 此时,墨竹与徐菀的三个丫鬟也从后方的小马车上下来。 徐菀向东珠微微示意,东珠便取出几粒碎银赏给了吴管事。 吴管事接过,激动感谢,“谢夫人!谢夫人!” 慕怀瑾行至徐菀身旁,向吴管事问,“吴管事,这两日铺子里可还正常?温裁缝与杨嫂在吗?” 吴管事忽而皱起了脸,回道:“回侯爷,因着那两位主顾的事儿,咱们铺子虽未关门歇业,可这两日前来做衣裳的主顾少了很多。 小的就给一些裁缝和伙计放了大假。温裁缝和杨嫂就在后院呢。侯爷您找他们有事儿?” “没什么事,只是问问。”话毕,慕怀瑾向徐菀道:“菀菀,我们进去看看吧。” 云裳坊内果然如吴管事所说,十分冷清。大部分裁缝与伙计都未来上工。铺子内黑漆漆,又静悄悄。 走进铺子,一股煞气赫然扑面而来,且越往内煞气越重,一直延伸进铺子后院。此外,还隐隐有一股难以形容的臭味。 50.煞气极重 徐菀朝后院的方向望去,但见那小门开了半扇,透出一点点光亮。 可那光亮中却夹杂着浓浓的阴雾与煞气。 这阴雾一般人或许眼观不到,但接近时会有阴森之感,十分不适。 才往里走了几步,若画便抱住手臂嘶了一声,“嘶~铺子里为何这样冷啊。” “是啊,还有一股味道,进来以后就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东珠亦秀眉微蹙,捂着鼻子,嫌弃又警惕地将四周打量一圈。 看来这云裳坊内确实有邪煞存在。 “吴管事,那后面是什么地方?”徐菀望着后院小门问。 吴管事回道:“回夫人,那是铺子的后院,里面是裁缝的制衣作坊,以及存放布匹的库房。” “好,我进去看看。” 徐菀说罢,性子谨慎的落棋即刻劝阻,“夫人,您可有何不适?要不别往里走了吧。” 徐菀侧头道:“放心,我不会有事。你们就等在此处。” 她们三个小姑娘身娇体弱,自身阳气不足,易于被煞气侵扰,还是别进去为好。 随后,吴管事便带着徐菀与慕怀瑾,推门走进了后院。 后院中左右两侧整齐排列着六间厢房。 此时五间房的门都关着,仅有右侧最里面那间,房门半开。 且阴雾与煞气更浓,那股臭味也愈加明显。 徐菀这时可以肯定,这股味道是尸臭。 三人抬脚将将要往里走,便听那间房中传出一苍老,又带着厌恶与气恼的嗓音。 “怎么竟是些不三不四的家伙,脏了我的铺子!凡儿你出去看看,把那些腌臜东西都赶走!咳咳...咳咳咳...” “好,好,娘您别动怒,我这就出去看看。” 话音落下,房门大开,一修长身影从门中走了出来。 看到慕怀瑾与吴管事,温凡一愣,随即上前行礼。 “见过侯爷、吴管事。这位是...” “这位是我们侯爷的夫人。”吴管事介绍道:“夫人,他是我们铺子里的裁缝温凡,和他娘一起住在这里,方便照顾他娘。” 温凡当即叩拜行礼,“小的温凡见过夫人!” 随后一直跪伏在地,瘦长的脖颈微垂,浑身微颤,十分忐忑。 “夫人恕罪,我娘患有哮喘,身子羸弱,脾气也不大好。若有冒犯请夫人罚我,莫要怪罪我娘。” 徐菀衣袖轻挥,“无碍,你请起。” 温凡颤抖着起身立在一旁,徐菀示意慕怀瑾与他闲聊几句,自己则继续往里走。 温凡起身时,慕怀瑾无意间瞥见他的掌心中一片青黑,心中闪过一丝疑惑。 随后他便会意,与温凡聊了起来,“温师傅,前日周大人送你的药方,你为杨嫂抓药喝了吗?” “回侯爷,昨日小的已按着方子去抓药,喂我娘喝了。这才两日,我娘便咳得少了。真要多谢侯爷与周大人。” 趁着慕怀瑾与温凡聊天的功夫,徐菀已走到了温凡母子所住的屋外。 屋里的杨嫂应是听到了他们方才的对话,得知来人是侯爷与夫人,便不敢再开口。 徐菀脚步徐缓地来到杨嫂屋外,从门缝中看进去。 只见屋内光线昏暗,唯有桌案上点着的一根行将就木的蜡烛,散发出缕缕幽光。 桌案旁,有一竹编的摇椅,缓缓摇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如老妪撒手人寰前,不甘不舍的喘息。 摇椅内,是一位年老妇人,穿着最简朴的青布粗衫,头上一根发饰也无,只以一根粗糙的木簪盘起一头花白银丝。 从门缝中看去,徐菀无法窥其真容,仅能看到她搭在摇椅把手上手呈灰白色,满布茧子与褶皱,指尖与指甲皆是青黑色。 这种肤色,一看便是死了多日了。 就在这时,原本侧对着门的老妇,脑袋蓦地转了过来,凶狠瞪向徐菀,青灰色的面上眼圈凹陷,身上的煞气刹那间喷薄而出。 徐菀眉心一蹙,下意识从袖中取出一道符扔了出去。 符纸须臾间化作一道红光飞进屋内,强势印在了老妇印堂之上。 屋内的老妇,顿时痛苦惊叫起来,“啊啊啊!凡儿!凡儿!” 那边慕怀瑾和吴管事正与温凡聊着,冷不丁听到杨嫂的叫声,立时便转身跑了回去。 “娘!您怎么了?凡儿在呢,凡儿在这儿呢!” 慕怀瑾等人也连忙赶过去,看到屋内杨嫂坐在摇椅里,捂着脸痛苦嚷嚷,“把他们都赶出去!让他们滚!给我滚!” 温凡急的冷汗直流,一面安抚着杨嫂,一面向慕怀瑾与徐菀道歉。 “侯爷夫人恕罪!我娘犯病时神思不清,恐冒犯了侯爷与夫人。还请您们先回吧!” 吴管事也被杨嫂这副模样吓到,后退两步劝道:“侯爷夫人,咱们出去吧。这几天杨嫂确实有些不正常。” 慕怀瑾询问地看向徐菀,徐菀心里已经有了底,因而点点头从容道:“好,我们走吧。” 慕徐两人离开后,后院就仅剩下了温凡与杨嫂两人。 “娘,您怎么样?你的额头...怎会有这道红印?” 温凡盯着杨嫂额头上那个殷红的古体“敕令”惶然又惊恐。 杨嫂被徐菀的符纸打伤后,面色更为苍白,气息也愈加虚弱沉重。 她缓缓抓住温凡的手,混浊的双眼半眯未眯,唤道:“凡儿啊...” “娘,我在!”温凡跪在摇椅旁,反握住她的手,一瞬不瞬望着娘亲,生怕漏掉她的一字一句。 “儿啊...恶人已欺负到我们头上来了。娘怕是撑不久了...” “不啊娘!您不要这么说,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您!” 杨嫂侧头摸摸他的发顶,动容道:“傻孩子,有你这句话,娘已经心满意足了。” 温凡自己又何尝不明白,那人是用邪术保住了娘的魂魄,否则娘早在那天夜里就撒手人寰。 可那又如何? 他只要娘活着,无论以何种方式,他都要娘留在自己身边,能让自己好好尽孝。 良久,杨嫂又道:“凡儿,娘的时日不多了。你该抓紧将怀灵小姐娶进门了。这是娘最后的心愿。” 温凡紧握住她的手,决绝道:“娘放心,孩儿一定让您喝上怀灵的媳妇茶。” 51.诡异尸体 出了铺子坐上马车,慕怀瑾才问:“菀菀看出什么了?杨嫂是不是已成了鬼魂邪祟?” “不,若是鬼魂邪祟,方才就已被我一道符纸打的魂飞魄散了。” “那她是……” “无论她是什么,方才在出门时,我已在铺子周围设下结界,这几日她无法踏出铺子一步。” 慕怀瑾拧眉思索片刻,喃喃道:“那两起凶杀案,是否和她有关?” “这个嘛,我需要看过尸体才知…” 徐莞的话音未落,他们乘坐的马车便忽的一晃,马儿嘶鸣猛地刹住。 徐莞猝不及防,撞在慕怀瑾坚硬的胸膛之上。 慕怀瑾扶住她的肩,掀起车帘,向外冷声道:“何事?” 只听车夫颤颤巍巍道:“侯爷,是刑部的大人……” 慕怀瑾抬眸看去,原来是周祎仁的下属梁风。 “见过侯爷!尸检结果出来了。周大人请侯爷去刑部走一趟!事发紧急,望侯爷恕罪。” 慕怀瑾与徐莞对视一眼,即刻向车夫吩咐道:“调头,去刑部。” 车夫快马加鞭,半个时辰马车便赶到了刑部。 此时已日落月升。 在梁风的带领下,慕徐两人快步来到殓房,周祎仁与仵作正在此等着他们。自然还有那两具离奇被杀的尸体。 “祎仁。”慕怀瑾跨进殓房唤道。 周祎仁听到声音立即起身,“你总算来了。” 随后定睛一看,忽见他身后还跟着位姿容清丽绝美的女子。 “这位是...”周祎仁面带玩世不恭的笑,斜睨向慕怀瑾,心下已隐隐猜到是谁。 “这是我内人徐菀。”慕怀瑾大大方方介绍道:“菀菀,这位是我向你提过的好友,刑部侍郎周祎仁。” “见过周大人。”徐菀依礼上前虚虚行礼。 周祎仁忙上前两步虚扶,“嫂夫人不必多礼,叫我祎仁便好。” 徐菀向他淡淡一笑,心中暗想,此人面额方圆,眼神清明,心思磊落,是个品行端正之人。 只可惜额头上有一抹黑气,将来定又是一个能为她的青云观添一份香火的冤大头。 而周祎仁心下亦对徐菀赞不绝口。 谁能想到怀瑾兄年至三旬,竟还能娶到如此娇美又清丽脱俗的美人。这运气,真是羡煞旁人呐。 只不过... 思及此,周祎仁看向慕怀瑾,略略为难道:“怀瑾,这里是殓房。你将嫂夫人带来合适吗?” 还不待慕怀瑾开口,徐菀便道:“是我请怀瑾带我来的。” 周祎仁:“??” 慕怀瑾上前一步解释道:“菀菀自小师承青云观,擅长风水相术。先前我将此案的一些情况讲与她。 她判断此案不是一般案件,其中恐有邪崇作祟。因此今日我也将她来带一同看看。” 周祎仁听后,露出些许质疑之色,心道,如此年轻又清纯的小姑娘,会懂那些道门之术?就算懂,应该也不精吧。 不过念在她是慕怀瑾的夫人,周祎仁并未出言质疑,而是接口道:“此案确实不是一般案件。” 既然她想看,就带她看看。若是她受不了,自然会主动举旗退出。 周祎仁便向里走了几步,来到两具被白布覆盖的尸体旁。仵作也已等候在旁侧。 慕徐两人跟着走了过去,周祎仁掀开两具尸体上的白布,露出尸体的头部到胸部,一股浓郁的尸臭立时扑鼻而来。 几人显然早已习惯,都神色自如地强忍着,没有蹙一丝眉头。 随后,仵作向他们介绍道:“几位请看两具尸体的颈部。 她们颈部上的这些黑印,小的原本以为是被溢死时的淤青。可一般溢死的淤青五日之后便会变为黄紫色,再来便会慢慢消散。 可如今第一位死者已逝半月,黑印不淡反深,变为了此种接近黑色的深灰。第二具尸体也有此迹象。 小的也将两具尸体的颈部肌肤,各取下一片在药水中验过,亦找不到她们中毒的痕迹。” 说到此处,仵作眉头紧蹙摇摇头,颇为不解,“小的做仵作也有十来年了,还未见过如此奇诡的尸体。” 几人听罢,神色各异,却都陷入深思之中。 而后,慕怀瑾率先开口,“这么说,这两个死者,可能不是人杀的?” 他是真信徐菀,不由得联想到了杨嫂身上。 仵作有些惶恐地拱手,“这...小的不敢妄言。” 周祎仁略略无语又带些嫌弃地睨慕怀瑾一眼,这小子,是不是被自家媳妇带歪了,整天想些鬼啊神啊的,神经了吧。 “怀瑾,你想哪里去了。我今日请你前来,一是想让你瞧瞧这两具尸体的奇诡,二是想告诉你,我那日去你铺子,在裁缝温凡的手上也看到了这种黑印。” 慕怀瑾一诧,蓦地想起方才在铺子中与温凡闲聊时,自己也发现了温凡掌心中的黑印。 “是的,我方才也发现了。这么说,温凡与杀死这两人的凶手应该有接触。或是,温凡就是凶手?” 此话一出,周祎仁的目光与慕怀瑾交汇在一起,两人似乎都有了自己的判断。 而就在此时,一直未说话的徐菀,突然开口,“将尸体推到窗边。” 周祎仁虽不解,可还是让仵作按她的话做。 两具尸体被推到窗边,徐菀将窗户打开,窗外银色月华恍然洒在尸体之上。 随后,令人始料未及的是,两具尸体被月光照射过后,竟开始缓缓消融。 不消片刻,尸体的肉身便化作缕缕齑粉,被晚风一吹,纷纷扬扬飞散在空中,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两具白骨堪堪躺在白布之下。 “这...这是怎么回事!” 周祎仁双目圆睁,难以置信地望着这一切。 就连见多识广的仵作,亦露出惊恐不解的神情,从未见过如此诡异之事。 徐菀似是已预判到了一般,绕过白骨向他们解释道:“尸体上的黑印根本就不是淤青,而是尸气在肉身上留下的印记。 人死的时日越长,身上的尸气便越重。若与他人接触,便会在人身上留下黑印。再经由至阴的月光一照,留下黑印的尸体便会化为齑粉。” 仵作挠了挠头,随后恍然大悟,“这位夫人的意思是,杀死这两人的,是具尸体?!” 52.活尸 “这位夫人的意思是,杀死这两人的,是具尸体?!” 慕怀瑾与周祎仁亦猛地抬眸看向徐菀。 只见她依然从容地踱步回来道:“准确来说是具活尸。 我在青云观秘籍上读到过,活尸是以一种邪术,强行将已死之人的魂魄封印在尸身内而成。 活尸里的魂魄可继续操纵尸身行走说话,却无法阻止尸身腐烂,魂魄也无法投胎。时日一久,便会成行尸走肉,为祸人间。” 慕怀瑾蓦地反应过来,“难怪近来铺子里总有股臭味,且越靠近杨嫂的屋子臭味越重。原来她已成了活尸。” 周祎仁本不信这些鬼神之说,可那两具尸体就那样水灵灵在他眼前化成了齑粉,已由不得他不信。 且周祎仁上回去云裳坊时,也闻到了杨嫂身上的臭味。 他只好虚心向徐菀请教,“敢问嫂夫人,这活尸该如何对付?” 徐菀转过身轻轻一笑,“对付的法子不难,只是不知周大人打算出多少银子呢?” 周祎仁:“......” 他暗暗瞥向慕怀瑾,慕怀瑾微微勾了勾唇,道:“虽说不难,但必然有一定危险。 且我夫人乃青云观观主,由我夫人亲自出手,刑部怎么也得出个五百两吧?” 徐菀抿唇忍住笑,心道终于见识到慕怀瑾的谈价天赋了。 难怪慕家能成为巨富之家呢,原来都是慕怀瑾如此忽悠抬价来的。 慕怀瑾的一番话,让周祎仁的脸色一阵白一阵红。 好你个慕怀瑾,原来你们夫妻俩合起伙给我挖坑呢。 可我又能怎样呢?难不成把那活尸抓过来关监狱不成? 左思右想,周祎仁终是叹了一口气,“好,只要此事能成,五百两银票周某定亲自送到嫂夫人手上。” 慕怀瑾与徐菀相视一笑,彼此即刻心领神会。 唯有仵作望着那两具白骨,依然愁眉苦脸,“这...这让小的如何写验尸录呢。” 周祎仁道:“你就照实写,此案结束后我会亲自向上禀报。” 临走之时,徐菀从袖中的小荷包里,取出一道符纸递给周祎仁。 “周大人,这道联讯符你收好。若有任何急讯或险情,便直接取出对它说话,我这边便能听到。” 周祎仁带着几分怀疑接过,“这么神奇?” “那是自然。”徐菀说着,独自走到殓房的另一端,又从袖中取出一道联讯符,对着符纸道:“周大人,可能听见我的声音否?” 与此同时,立在另一端的慕怀瑾周祎仁等人,皆清清楚楚听到了,符纸中传出了徐菀的声音! 周祎仁:“!!”如此神奇! 慕怀瑾:“!!”我也想要! 徐菀施施然走了回来,对周祎仁弯唇一笑,“如此相信了吧?” 此刻的周祎仁,已对徐菀的道法深信不疑,“信!嫂夫人道法高深,神通广大! 此案结后,我要向尚书大人禀告,聘请嫂夫人为刑部异案司特聘郎中,必能助刑部破获异案大案!” 徐菀思虑片刻,挑眉缓缓道:“那是另外的价钱了哦。” 周祎仁:“......” 这时,慕怀瑾略略张口欲言,徐婉立即心领神会,再次掏出一道联讯符递给慕怀瑾,柔笑道:“夫君,菀菀不会忘了你的。” 慕怀瑾宝贝地接过,将符纸小心翼翼放进衣襟中,心中暗暗美滋滋地想,今后在外无聊时想与菀菀闲聊,随时都能聊啦! === 子时,京城百姓都已进入梦乡。 住在立新巷的马家姐弟,也不例外。 马白虎睡在外间,呼噜打的震天响,时不时还会吧唧嘴,喃喃一句,“嗯~烧鸡真香唔唔~” 姐姐马朱雀则睡在里屋,不时翻身,睡得不甚踏实。 倏忽间,一阵风将里屋的窗户吹开,一抹白雾飞了进来。 那白雾飞至马朱雀床边,渐渐汇聚成人形,竟是李云娘的面容。 李云娘立在床边,朝马朱雀瞧了瞧,而后弯身凑到她面前唤道:“马大师...马大师...” 唤了两声,马朱雀却不耐烦地翻了个身继续睡。 李云娘又在她耳边唤了几声,仍旧无果。 随后,李云娘蓦地想到了个好法子,直接钻进了马朱雀的被窝。 还在睡梦中的马朱雀,只感觉被窝里好似有什么在蠕动,又似压在她身上,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这才转醒,一低头便看到身上盖的被子隆起一个大包。 而一个白森森的鬼脸,正从她的被窝里缓缓钻出... “啊啊啊啊!” 马朱雀吓得尖叫一声,腾地从床上跳了下来,拽着自己的领口,右手从桌案上抓起一把符纸,眼睛都不敢睁,躲在屋角大喊: “何方妖魔鬼怪,休要在本天师面前放肆!小心我收了你!” 外间的马白虎听到动静,迅疾起身赶了过来,“姐怎么了!” 当看到那抹半透明的人形白雾时,马白虎更是吓得毛都炸开了,呲溜蹿到姐姐马朱雀身后,哆嗦着吐出几个字,“姐...姐保护我!你...你快把这鬼怪收了!” “我...我收不了!”马朱雀惊恐叫着,将手里那一把符纸一股脑尽数扔了出去。 李云娘的魂魄起初还对马朱雀有些畏惧不敢上前。 随后便听她喊出那句“我收不了!”同时一把符纸砸在她身上,她都未有丝毫痛痒。 李云娘此刻才知,她被骗了! 这个自称九天玄女转世的马大师,根本就是个骗子! “你这个骗子!我花了半月的银钱买了你张符纸,却没半点用!你分明就是个招摇撞骗的假大师!” 李云娘一动怒,周身阴气暴涨,原本柔美的面庞刹那间变得狰狞凶狠,将马朱雀吓得腿脚一软,连忙哭着下跪求饶。 “姑...姑娘饶命!我不是有意骗你的!我也只是为了讨口饭吃,而且...而且我还有弟弟要养。 求您大人...不,大鬼有大量,放过我们姐弟吧。我...我一定多给你烧些香烛纸钱!” 马白虎更是被吓得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望着他们姐弟被吓得如此狼狈,李云娘的气也消了些。 她明白自己的死与他们无关,而今日自己前来,是有更重要的事要托付给他们。 53.还愿 “罢了,我不是来取你们性命的。”李云娘的语气和缓了些。 马朱雀闻之,悄咪咪睁开一条缝看去,见李云娘再次恢复到柔美的状态,才稍稍缓了口气。 只听李云娘又道:“今日我来,是想拜托你帮我个忙。” 马朱雀忙不迭道:“姑娘尽管吩咐,能做的我马朱雀定帮你!” “我要你天一亮,就去我枉死之处,找一包新做的衣裳。再将那包衣裳送去我家,交给我娘和欢儿。” 马朱雀闻言长舒一口气,只是送包衣裳而已,她可以办到。 况且此刻她别无他法,若是拒绝的话,这鬼魂定立马将她吃了。 “好,我天一亮就去。” 李云娘呼的飘到马朱雀身边,瞪着渗血的双眼,阴森森盯着她,“我会盯着你的。若是再敢骗我,定让你不得好死!” 马朱雀再次闭着眼尖叫,“啊啊啊!不敢!绝对给你办到!” 李云娘这才幽幽笑着,从她身边飘走,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翌日,朝阳还未升起,马朱雀安置好弟弟后,便独自一人出了门。 虽说她是驱魔龙族马氏一族的后人,可父母在她和弟弟出生后,便因西北饥荒双双撒手人寰。 姑姑与姑婆也只将她教养到十二岁,便在除魔卫道的道路上英勇就义。 因而马朱雀仅学了个皮毛,真本事一概没有。 为了养活弟弟和自己,马朱雀辗转从西北来到京城。一路上他们姐弟俩相互配合,竟默契地忽悠到不少银钱。 在京城混迹的这两年,姐弟俩驱魔看相的名气越来越大,银钱也大把大把流入他们的衣袋。 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多年装神弄鬼的马朱雀,今日终是碰到真的了。 幸好李云娘不是什么恶鬼怨灵,仅是让她帮忙送包衣裳,马朱雀深吸一口气暗暗给自己打气,她一定可以做到。 半个时辰后,马朱雀终于找到李云娘遇害的小巷。 小巷内阴暗潮湿,污物成堆,臭水横流。 马朱雀在几堆污物中翻找了半晌,才终于找到李云娘说的那包裹。 此时马朱雀的白衣上,已满是泥污。不过她抱着那包衣裳时,那蹭了灰土的脸上眼眸晶亮,终是绽放出一抹欣然的笑。 又过了半个时辰,马朱雀赶到了李云娘家。 时近卯时,李婶与欢儿已起身,正在李云娘的牌位前祭拜上香。 马朱雀立在门外迟疑片刻,将衣裳放在了她家门外。 随后方一转身,一张惨白的大脸便猛地怼到她眼前。 “啊!”马朱雀尖叫一声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少倾才捂住胸口,长呼出一口气,皱着脸埋怨道:“大姐,你能不这样吓人吗?把我吓死了,谁帮你干活?” 李云娘颔首揉着自己的衣角,略略歉疚道:“不好意思吓到你了,我也是第一次做鬼,还不习惯……” 马朱雀无奈地白她一眼,“衣裳替你送到了,你可以放过我和我弟弟了吧?” “不行!”李云娘急急道:“你替我送进去,亲手交到她们手上。” 马朱雀生怕李云娘的魂魄一急,就拿她开刀,遂只得答应,“好好好,我替你送。” 马朱雀拾起地上的包裹捧在怀里,低叹一口气推门而入。李云娘亦跟在她身后飘了进去。 “李婶...”马朱雀轻唤一声。 将将上好香的李婶与欢儿,听见声音皆回过头来,“马大师?” 不知怎么的,马朱雀见到李婶时,心中竟有些歉意。 也是,她骗了李云娘二两银子一道符,又骗了李婶五两银子,她欠李家人欠的太多,甚是无颜见李婶。 “李婶,这是云娘让我拿过来交给您和欢儿的。她还特意嘱咐,让我务必亲自交到你们手中。” 李婶茫然地接过包裹打开,竟见内里抱着两件衣裳,一件是她的,一件是欢儿的。 李婶瞬时忆起,前些日子云娘说过,要在欢儿过生辰时,给娘和欢儿各做一件新衣裳。 云娘居然还记得... 李婶捧着衣裳的手微微颤抖,下一刻蓦地抬眼向马朱雀问:“是云娘让你送来的?那她...” 马朱雀连忙编了一句,“呃...是她昨夜托梦给我的...” 李婶眼里的光渐渐淡了下去,垂头捧着衣裳,低喃着,“云娘这孩子打小就懂事。她爹死的早,云娘就陪我一起做豆腐卖豆腐,扛起了家里的重担。 她也命苦,嫁个和她爹一样短命的男人,留下了欢儿。每日天不亮就起身磨豆腐,再拿出去卖,一直到天黑才回来。 她肩上的担子太重,以至于从小喜欢的凤梨酥糕点,自己从不舍得买。” 李婶说着,嗓音逐渐哽咽,抬起浸满泪水的眸子,望向供桌上的一盘凤梨酥。 “我本打算在欢儿的生辰那日,买一斤来让云娘吃。谁知...此时竟摆在了她的牌位面前...呜呜呜...” 李婶说的情深意切,任谁听了,都不可能不动容。 马朱雀鼻中酸涩,心也揪在一起,忍不住伸手抹了抹眼角的薄泪。 而一旁飘着的李云娘,早已抽泣到无法呼吸。 李婶说完,转过身含泪向马朱雀道:“马大师,若您还能再见到云娘,替我转告她一句,不必担心我和欢儿。有很多好心人愿意帮我们,我们祖孙俩一定会好好活下去。” 马朱雀吸吸鼻子,毅然道:“云娘此刻就在这儿,您亲口对她说。” 话毕,马朱雀便转身冲向云娘所在的位置,放空自己,让云娘上了她的身。 马朱雀浑身蓦地一抖,再次转过身时,面容虽未变,但那似水的眉眼,与哀怨不舍的眼神,分明就是李云娘。 “娘...”“李云娘”带着哭腔唤道。 李婶亦瞬时泪崩,冲上前将她紧紧抱进怀中。 “云娘...我的女儿啊...” “李云娘”悲痛哭诉,“娘,是我不好,没能保护好自己,留你们祖孙俩在世上,我放心不下啊。” 李婶抽噎着,拭去她脸颊上的泪,“不必担心我的孩儿,娘会把欢儿好好养大,让她知书达理,明白她爹娘都一直将她放在心上。” 原本在一旁玩耍的欢儿,似是感应到什么,忽然侧过身来奶声奶气地唤道:“阿娘?是阿娘回来了吗?欢儿要抱抱!欢儿要抱抱!” 54.撞鬼 “阿娘?是阿娘回来了吗?欢儿要抱抱!欢儿要抱抱!” “李云娘”擦擦眼泪,转身在榻旁坐下,将欢儿揽入怀中。 “好宝贝,娘回来了。但是...娘要走了...” 欢儿搂住“李云娘”的脖颈,急急问:“娘要去哪儿?为何又要走?” “娘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或许很长一段时日不能回来。不过娘会一直记着欢儿,总有一天我们还会团聚。” “不!我不要阿娘走!阿娘不要走!”欢儿紧紧抱着“李云娘”的脖颈,闹着不撒手。 “李云娘”强忍泪意,面带微笑耐心安抚,“欢儿乖,等欢儿长大,自然会明白。” 安抚好欢儿,“李云娘”站起身,最后向李婶嘱咐道:“娘,我该走了。您一定要注意身子,莫要太过思念积郁成疾。我在天上会一直陪伴着你们的。” 话毕,不等李婶挽留,“李云娘”便离了马朱雀的身子,倏忽飞出了屋外。 马朱雀一个激灵回过神,望见李婶与欢儿双双泪流满面的模样,心知方才李云娘定是出来与他们团聚了。 而后,马朱雀从衣襟中摸出七两银子,塞进李婶手中。 “李婶,我对不住你们母子。这是你们的钱,我不能拿。”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留李婶一人在屋中,神情复杂却又满含感激。 === 阴凉僻静的小巷内,一人一鬼坐在路边。 马朱雀吃着随手买的两个包子。 一包凤梨酥被放在她身边。 凤梨酥的另一侧,便是李云娘的魂魄。 “谢谢你...” 李云娘泪意渐收,望着那包凤梨酥,眼含动容。 “不必。是我骗了你们。不将那些银钱还给李婶,我心不安。” 李云娘抿唇一笑,“还有这凤梨酥,也谢谢你...” 马朱雀将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口中,侧头睨着她大方道:“别客气。你尝尝吧。” 李云娘弯身朝凤梨酥凑去,深深嗅了一口这糕点的香气。 马朱雀便见那几块凤梨酥虽未缺少,但色泽却淡了几分,变得毫无食欲。 原来这就是被孤魂野鬼“吃过”的吃食,人便不得再吃了。 望着李云娘那心满意足的神情,马朱雀终是发自内心的笑了。 “如今你的心愿已毕,又吃饱喝足,该上路了吧?” 李云娘摇摇头,马朱雀的心又提了起来。 李云娘促狭一笑,“还有一事要麻烦你。放宽心,报答你的法子我也想好了。” 半个时辰后,马朱雀出现在了兴华街的云裳坊外。 这间云裳坊她先前路过此地时也见到过,生意十分兴隆。 可今日一见,却铺门紧闭,且透着森森冷意。 “就是此地?”马朱雀朝身边李云娘的魂魄问。 “对。你敲门进去找掌柜或任一伙计,就说将李云娘差的那五百文钱送来了。” 马朱雀点头,而后便行至云裳坊门外敲门。 片刻后,铺门吱呀开了条缝,吴管事小心翼翼露出半张脸。 “谁啊?”吴管事蹙着眉,一副不耐烦的模样。 马朱雀在外人面前,无意识地便摆出驱魔天师的架势,脊背挺直朗声道: “我乃驱魔龙族马氏第十一代传人马朱雀。今日特此将李云娘未付完的五百文钱送过来。” 一听是驱魔龙族马氏,吴管事的态度立马好了大半,“您是那位九天玄女转世的马大师?久仰久仰。” 吴管事客气地笑着,却还是未开门迎她进来,“您将银钱给我就好。是哪位主顾的我记上。” 马朱雀将装着铜板的小袋交给他,沉声道:“李云娘。” 李云娘? 反应过来的吴管事,差点没把手里的铜板扔喽。 李云娘不就是前两日那个横死的豆腐西施吗! 马朱雀见他顷刻间脸色煞白,出声安慰道:“管事莫怕,我只是受她所托前来还账,她并无恶意,您尽管收下。” “好...好...”吴管事已出了一身冷汗,说着便要关门,“多谢马天师,告辞。” “哎等等,你们铺子近来发生何事?为何闭门谢客?”马朱雀抬手一挡。 吴管事犹豫为难,“这...说来话长,马天师还是早些回吧。” 随后无视马朱雀的阻拦,强行关上了门。 “唉?这人咋这样啊。”马朱雀皱着小脸气愤不已,随后对李云娘的魂魄道: “喂,你不是说会帮我吓吓这铺子里的人,好让他们请我做法事吗?你方才怎的没出手?” 李云娘的魂魄神色有些怔忪,似陷入了某种思忖中。 “啊?”李云娘回过神来,秀眉微蹙,“我方才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正待细品,忘了吓唬那管事了。” “怎个熟悉的气息?”马朱雀问。 李云娘思索着,慢悠悠道:“这气息是一股臭味...就像是...我枉死那晚闻到的气味。” 紧接着,她的双眼蓦地变红,腾起熊熊杀气,“没错!就是杀我那人身上的臭味!” 马朱雀眸光一闪,“你是说,杀害你的凶手就在这里面?” 李云娘狠狠点头,还不等马朱雀开口,她便嗖地化为一道红光飞了进去。 可下一瞬,李云娘的魂魄似是撞到一层结界般,被猛地弹飞出来。 “云娘!云娘你怎么了?”马朱雀忙奔过去查看。 李云娘痛苦地坐起身,周身的杀气与戾气渐渐褪去,艰难道:“这铺子好似被布下了阵法,我刚一飞进去,就被阵法打出来了。” 马朱雀思索道:“看来这铺子真有问题,已有高人介入。” 正在一人一鬼说话时分,云裳坊大门再次砰的一声从里面推开,吴管事惊惶大叫着从里面跑了出来。 “救命啊!有鬼啊!救命!” 好巧不巧,吴管事慌不择路,跟门外的马朱雀撞了个满怀。 “这位管事怎么了?你说有鬼?”马朱雀忙问。 吴管事看清是驱魔天师马朱雀,登时如见到救命稻草,忙死死攀住她的手臂,哭求道:“马天师!马天师救我啊!” “管事莫怕,我马朱雀在此,任何邪秽都不敢放肆。你且将方才看到的一切告知我,我定会帮你。” 55.三破日 吴管事拉着马朱雀跑到对面的铺子旁,这才战战兢兢将方才所见磕磕巴巴告诉了马朱雀。 原来是方才李云娘盛怒之下飞进铺子内,恰巧被吴管事看到。 她那阴森惨白的脸色,与骇人的表情将吴管事吓得顾头不顾腚地跑了出来。 得知原委的马朱雀,与一直在旁侧飘着的李云娘魂魄,悄咪咪相视一笑。 还真是瞎猫碰死耗子,又被他们撞上了。 遂马朱雀出声劝慰道:“管事莫怕,区区枉死之冤魂,仅需我做场小小法事,便可送冤魂入地府投胎。” 吴管事当即扑通给马朱雀跪下,“请马大师尽快做法,帮我铺子送走那冤魂!” 马朱雀假装掐指一算,道:“那就今晚戌时,我在云裳坊门外开坛做法。至于酬劳嘛,一百两您看如何?” “行行行!酬劳大师您说了算!” “好,麻烦先付五十两定金,剩下的法事完后一次性结清给我。现下我该回去做准备了。” === 与此同时,永嘉侯府内,徐菀也在为今晚收服活尸做着最后的准备。 她打算只身一人前去,不带任何人。 可慕怀瑾执意要与她同去,道他有紫气护体,且有道门慧根,说不定能派上些意想不到的用处。 徐菀这才松了口,但嘱咐他只可在外围等候,不可上前。 慕怀瑾并未将他们今晚要做的事告知老夫人,恐令其担忧。 仅简要嘱咐了二房,命其在他们晚间不在府上时,全权接管府内事宜,直至慕怀瑾与徐菀回府为止。 东珠等几个丫鬟婆子,虽不清楚侯爷与夫人要去作甚,可见其如此郑重的神色,亦不禁隐隐担忧,都暗暗祈祷着,侯爷与夫人平安归来。 此时夕阳就快落山,金橘色的余晖,透过西窗洒在慕徐二人用膳的桌上,为大战前的平静,平添了几分温馨。 而就在此时,落棋行至厅门口来报:“禀侯爷、夫人,云裳坊的吴管事差伙计来传话。” 慕怀瑾道:“带他过来。” “是,侯爷。” 少倾,落棋带了云裳坊的一位伙计来到二人用膳的厅堂外,年轻伙计叩拜行礼后,向慕徐两人恭敬道: “禀侯爷,吴管事叫我来,说是今儿个上午他在铺子里撞见了那枉死的豆腐西施李云娘的鬼魂。 于是他便请了驱魔龙族的后人马朱雀大师,今晚戌时在云裳坊外开坛作法,为亡魂超度。吴管事差我特来向侯爷与夫人知会一声,望...” “什么?吴管事撞见了李云娘的鬼魂?”慕怀瑾的语声高了几分。 小伙计亦一脸无奈,他也不信什么撞鬼,肯定是吴管事看错了,还非要请什么大师。 他一个伙计没得办法,只好老老实实来替吴管事传话,还望侯爷莫要迁怒于他。 谁料,慕怀瑾看向徐菀,下一句话竟是,“如此说来,确实是杨嫂杀了李云娘,李云娘的魂魄已找上来了。” 伙计:“??”什么鬼,侯爷这样就信了? 而她身旁的徐菀,却默默掐指一算,随后蓦地厉声道:“今夜万万不可开坛做法!” 在场所有人齐齐一震,丫鬟婆子们与墨竹从未见过他们的夫人出现过如此厉然慎重的表情。 慕怀瑾关切问:“菀菀怎么了?” 徐菀正色道:“今日是三破日。三破日鬼门大开,阴气极盛。 若在三破日做法事,就相当于邀百鬼前来宴饮狂欢。到时不但无法为亡魂超度,反而会引来百鬼,让云裳坊再无宁日。” 听闻此言,听内外众人皆倒吸一口冷气。 徐菀向小伙计嘱咐道:“小子你听着!现下立刻回云裳坊告诉吴管事,让他今晚务必莫让任何人开坛作法!否则他连自己如何死的都不知道!” 小伙计吓得脸都白了,“是...是夫人!” 正准备爬起来跑,他忽的又想起一事,转身禀报:“小的忽然想起一事,觉得也该向侯爷夫人禀报。” “何事快说!” “那个...小的在来侯府的路上,碰见了怀灵小姐。她正要去铺子找温裁缝取衣裳...” 刚不侯爷不是说杨嫂杀了李云娘吗,他便忆起了这一茬。怀灵小姐去找温凡,定会与杨嫂碰面,万一遇到些危险... 所以他还是斗胆将此事说了出来。 “什么!”慕怀瑾听后腾地站了起来,“怀灵那丫头...” 徐菀当即也撂下筷子站起身,“事关怀灵安危,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 “好!” “对了,你用联讯符将此事告知周大人,让他也尽快到云裳坊。我们须让杨嫂当着他的面认罪,此案才能了结。” === 此时另一边,慕怀灵还不知这段时日云裳坊发生了什么,满怀期盼地前去取新衣裳。 到了云裳坊门口,见吴管事和几个伙计,正在店铺外布置桌案,香烛及贡品。 慕怀灵好奇地走了过去,“吴管事,你们这是在作甚?” “怀灵小姐您怎么来啦?”吴管事忙得晕头转向,见到慕怀灵出现不由得一惊。 “我来找温裁缝取衣裳。”慕怀灵答道。 吴管事皱着张老脸摆摆手,“哎呦我的小姐啊,您取罢衣裳赶紧回侯府吧。咱们铺子呐...最近不干净...” “不干净?”慕怀灵一怔。 “是啊,所以小的请了位大师,今晚为咱们铺子做场法事。总之您取完衣裳就早些回府吧,莫在这儿逗留。” 慕怀灵怔愣点头,“好,我这就去取。” 言罢,便一路小跑到了后院。 此时云裳坊的后院里,尸臭愈加浓重。 慕怀灵将将踏进去,就被这股臭味熏得一个踉跄,差点呕出来。 可心思单纯的慕怀灵并未想太多,心中只惦记着赶紧拿了衣裳就回去。 于是,她还是敲开了温凡母子的屋门。 “怀灵小姐?!” 温凡蓦然见到门外的慕怀灵时,面上又惊又喜,可下一瞬,眉宇间又添了一丝担忧。 “您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凡哥,上回托你为我做的衣裳做好了吗?我来取。” 温凡瞬时反应过来,“哦,做好了。我这就为您取,您先进来吧。” 说着,侧身让慕怀灵进了屋子。 温凡则随后关上门,又将屋门锁住,回身露出一抹阴鹜的眼神。 慕怀灵进屋后,见杨嫂背对着她坐在一把摇椅上,仅露出了上半个脑袋,看不清真容。 “怀灵小姐来了...” 56.红嫁衣 “怀灵小姐来了...” 杨嫂的嗓音,较之先前更为低沉喑哑,如腐朽的长锯一下下缓缓割着木头,无比阴森骇人,闻之汗毛竖立。 “杨嫂好,我来取衣裳。”慕怀灵小心翼翼地应了一声。 现下日落月升,屋外已是一片漆黑。 屋内仅点着一支残烛,光线愈加昏暗。那微弱的光亮,难以让慕怀灵看清屋内陈设。 “杨嫂,你进来身子如何?听嗓音似乎不太好...” 杨嫂仍旧背对她坐在摇椅中,有气无力地咳了两声,“承蒙怀灵小姐关心,老婆子近来染上了风寒,身子虚弱,无法起身迎接,还望小姐莫怪。” “无碍。你好好休息,不必起来了。” 杨嫂的嗓音听得慕怀灵浑身难受,再加之此处阴暗无比,慕怀灵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凡哥取个衣裳为何还不回来呢... 方想到此,温凡温润的嗓音便自她身后响起,“怀灵小姐你看看如何?我帮你换上试试?” 慕怀灵倏地一激灵,转身便见温凡手中提着的那条衣裙,霎时眼前一亮。 只见这件密织金线合欢花百褶裙,以蜀锦为料,辅以金丝线,一针一线在裙摆上密密缝出上百朵合欢花,每朵都姿态各异,百艳争芳,极尽精致与奢华。 只是这颜色... “凡哥,我记得当初挑的布料是湖蓝色,为何你做了一件红色?” 温凡垂眸略略羞赧地笑笑,“我觉得红色更衬小姐,显得你更美。穿上试试吧,看我说的对不对。” 慕怀灵微微点头,温凡便帮他将这件衣裙套上,又前后左右地忙碌着,仔细帮她调整衣领前襟与袖口。 杨嫂坐在椅子里,望着墙上自己儿子与侯府小姐间和睦亲近的倒影,又想到今夜慕怀灵便能成为她的儿媳,心头别提多么喜悦。 “这边袖口好像长了半寸,我帮你一改吧。” 温凡说着,握了一下慕怀灵的手臂。 下一瞬,慕怀灵觉察手臂一烫,她下意识地迅速将手臂抽了回去,自己伸进衣袖摸了摸,发热的竟是先前在徐菀处买的那道强力护身符! 难道这里真的不干净? 意识到这一点的慕怀灵,身子抑制不住抖了起来。 “凡...凡哥,不用改了,我先走了。” 说着,慕怀灵已来到门边,伸手推门却发现推不开。 怎么回事? 她又推了几下,屋门竟纹丝不动,慕怀灵霎时慌了。 “怀灵小姐,如此着急走做甚...留下来陪我凡儿和老婆子吧...” 杨嫂喑哑的嗓音自背后传来,慕怀灵立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猛地回身看去,见杨嫂所坐的摇椅,缓缓转了过来。 摇椅中,一个形容枯槁的身躯缩成一团,微弱烛光照亮了老太太的半张脸,竟已腐烂凹陷如骷髅。 而那溃烂腐败的皮包骨,此时正对着慕怀灵,缓缓露出一抹鬼魅阴森的笑。 慕怀灵登时吓得倒吸一口气,紧接着就被温凡用一块湿帕子捂住口鼻。 不消片刻,慕怀灵便神志不清,在惊恐绝望中晕了过去... === 而此时此刻,就在云裳坊铺子门外,一张祭坛桌已布置妥当。 马朱雀与马白虎姐弟,也已在一旁准备就绪。 白日里马朱雀回家后,将李云娘之事的前因后果告知马白虎。马白虎才不得不信,他们真被鬼缠上了。 不过听说李云娘的鬼魂帮他们拉了单生意,马白虎不由得松了口气,觉着鬼怪也不全是害人的,原来还会帮人。 马家姐弟将晚间作法所需的道具准备妥当,未到戌时便已来到了云裳坊。 眼下夕阳已落山,吴管事与几个伙计在一旁焦急催促着,还有许多附近铺子的掌柜伙计凑过来围观。 马朱雀心道,是时候该为他们展示“真正的道术了”。 于是,马朱雀与马白虎相识点头,确保万无一失后,她便执起桃木剑,在桌案边舞了起来。 还是同样的道具,依然是那个场面。 马朱雀先是让香烛蹿起两米高的火焰,再将黄纸穿在桃木剑上点燃,接着随手一挥,燃烧着的黄纸漫天飞散,场面甚是壮观,引得围观群众惊呼连连。 随后,她口中喃喃念起咒语,“龙神赦令,火神借法。枉死之魂,速速前来。法随超度,早入轮回。” 咒语落下,四周忽然刮起一阵大风,将祭坛上还未点燃的黄纸,刮的四散飞扬。 那些黄纸接触到烛火,刹那间如炮仗般炸开,产生轰轰爆鸣,将周遭看热闹的人群惊得声声尖叫,纷纷捂住头面向后退去。 “咋回事儿啊?该不是枉死的鬼魂真来了吧。”有人惊惶地喊道。 此话一出,围观人群即刻慌乱喧闹起来。 马家姐弟也被爆炸震地朝后退了几步,抬臂遮挡。 马朱雀不知发生了何事,她根本什么道法都不会,只是学着从前姑姑和姑婆的样子,哪成想会发生这种事。 虽说不知发生了什么,但眼下已演到这步,她必须继续演下去,才能拿到另一半酬劳,只要不出人命便好。 思及此,马朱雀正要再次上前挥舞桃木剑,却见一条闪着银光的红色长鞭,如一条灵活又霸道的巨蛇,倏地缠住她的桃木剑,再猛地一用力,便将她连人带剑一同拽倒在地。 “哎呦!”马朱雀倒在地上,吃痛叫唤一声,桃木剑也掉在不远处,被长鞭绞成两段。 她蓦地一凛,奋力抬眼看去,但见那银红色鞭尾凌厉落在她前方不远处。 而长鞭旁,竟是一双做工精致的白色女靴,与一抹乌金色裙角。 “大胆孽障,竟敢用我道门法术行骗敛财。看我一会儿怎么收拾你!” 徐菀手持伏魔鞭,愤然望向云裳坊门外作法的祭坛,以及地上躺着的那个自称九天玄女转世的女子,原本一双古水无波的美眸,此时溢满愤怒。 “姐姐!”一旁的马白虎连忙奔到马朱雀身旁将她扶起,“姐姐你怎么样?伤到没有?” 紧接着抬首凶巴巴瞪着徐菀喊道:“你是何人!别以为你长得美就能打我姐姐!” 徐菀:“??”这小子,就还挺会说话。 57.百鬼夜游 恰在此时,吴管事跑了过来,“侯爷,夫人!你们...” 慕怀瑾上前一步,冷脸道:“这是怎么回事?我何时允许你随意请人开坛做法?” 马家姐弟闻言,霎时变了脸色,心中惶恐万分。 这两位谪仙般的男女,竟然是永嘉侯慕怀瑾与他的夫人! 且看这位侯府夫人手中的长鞭,和方才利落的身手,及骂马朱雀的话,马家姐弟骇然猜测,难道这位夫人也是道门中人,且是有真本事的? “侯爷饶命!夫人饶命!”吴管事与伙计们忙下跪求饶,“小的只知这位是驱魔龙族的马天师,想请她来打扫打扫铺子。没成想...没成想她会是骗子啊...” “谁说我们是骗子!”马白虎人小士气大,当着慕徐两人的面,还死咬着不承认。 徐菀低头看向那虎头虎脑的小少年,沉声道:“你们若真懂道门之术,理应知晓今日是三破日,夜间鬼门大开,绝不可开坛做法。而你方才已点香开坛,现下百鬼已都被你引过来了!” 马朱雀听后呆立在原地,她从前似是听姑姑提起过三破日,可她根本不知是哪一天啊。 徐菀望着她轻笑一声,“你们还不承认?” 话毕,徐菀飞快从腰间挂着的小荷包内,取出一瓷瓶,将其中液体倒于掌心。 而后转着圈五指一弹,将那液体一一弹到慕怀瑾、吴管事、马家姐弟及周遭围观众人的眼睛里。 “啊!这是啥玩意儿?”众人纷纷揉着眼睛问。 “这是牛眼泪。”徐菀道。 “牛眼泪?”立时有人面露惊诧,“听说擦了牛眼泪就能看到鬼?” “没错。你们睁眼瞧瞧,现下是不是鬼怪横行!” 众人揉了揉眼睛,再次睁开时,赫然望见一群周身泛着森森绿光的半透明玩意儿,密密麻麻将摆着贡品的桌案围住。 它们有的是吊死鬼,舌头拖的老长。 有的是撞墙而死,脑袋上有个血窟窿,泊泊往外淌着血。 有的是被马车碾压而死,少了半张脸,或缺胳膊少腿。 还有的是被饿死或累死的,面容凹陷、行若骷髅。 各种各样死状凄惨恶心的鬼怪,此时都狼吞虎咽地啃着桌上的瓜果点心,鸡鸭鱼肉等贡品。 有的甚至跳到了供桌上,争抢着将酒壶中的美酒倒进“口中”。 还有的鬼魂吃腻了桌上的贡品,便玩起了两侧摆放的纸人童男童女。 或是钻进纸扎的大宅子里享受,亦或是调戏起了周遭的良家妇女。 望见这一幕的人们,一个个皆傻了一般,半晌才反应过来,嗷地尖嚎一嗓子,丢下手里的东西抱头鼠窜。 “啊啊啊!救命啊!地府放大假啦!” “别跟着我!我跟你无冤无仇,求你了,放过我吧!” “啊啊啊该死的马骗子!把自己吹成九天玄女转世,结果连做个法事都不懂,把地府的鬼全都招来了,他么的真该死!” 马家姐弟亦不由得被这一幕震的定在原地。 他们从未想过,这辈子还能见到如此不可思议的一幕。 此幕的冲击如无边大海上的惊涛骇浪,将他们震的昏天黑地,不知身在何处。 恰在此时,周祎仁打马赶来了此地。 “吁!怀瑾,嫂夫人!此地发生了何事?” 周祎仁勒住缰绳,从马背上潇洒跳下,来到慕徐两人身边,不解地望着这群发了疯般尖喊乱窜的百姓。 徐菀也不跟他客气,顺手为他弹上牛眼泪,“你自己瞧瞧就知道了。” 周祎仁揉揉眼后再睁开,猝然被眼前一幕吓得大喝一声,往后猛地一跳在慕怀瑾身后,“吓!百鬼开席啦!” 徐菀无奈一笑,“行了,怀灵还在里面。我先去救怀灵,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慕怀瑾与周祎仁异口同声,两脸难以置信,“我?” “对。”徐菀看向周祎仁,“把你的佩剑拔出来。” 周祎仁忙不迭照做,而后徐菀镇定自若地咬破右手食指,将自己的血涂在周祎仁的剑刃上。 但见那柄宝剑顷刻间爆出一抹耀目的金光,晃得他们睁不开眼。 徐菀示意慕怀瑾将他随身携带的折扇也拿出来,将自己的血涂在折扇上。 慕怀瑾将折扇一甩,一道金光疾速飞出,打在一只野鬼身上。只听刺啦一声,那野鬼便哀嚎着化为青烟魂飞魄散。 周祎仁震惊大呼,“嚯!牛坏了!” 慕怀瑾本人也对这强大的道法惊骇不已。 徐菀满意地望着他二人,“瞧见那扇烟雾中的门了吗?那是地府大门。 你们将此地的百鬼赶进那扇门内。若有意图伤人者,直接打散。尽快进来助我捉拿杨嫂。” “好!” 慕怀瑾与周祎仁齐声应道,随后相视一眼,转身便向那群孤魂野鬼扑了过去。 徐菀则面向云裳坊大门而立,目光凌厉望向铺子上空浓重的尸气与煞气,握紧了手中的伏魔鞭。 而后挥鞭啪的一声狠狠抽在地上,整个人飞身而起刹那间便飞入了云裳坊后院中。 留在铺子外的慕怀瑾与周祎仁二人,正在百鬼群中奋力扑杀。 周祎仁自回京后,便在刑部任职,一身武艺愈加精湛,一把佩剑舞得虎虎生风。那些朝他扑上来的恶鬼,还未近他的身,便被他一一斩杀,魂飞魄散。 慕怀瑾虽回京后就跟随老侯爷做起生意,但武艺方面却一日不敢懈怠,日日勤学苦练。 因多年未有施展武艺之机,慕怀瑾起初一招一式还略有生疏。 不过几个回和后,他便迅速找回了当年的状态,仅凭着一把折扇,便将周身两丈内的孤魂野鬼,驱赶的驱赶,打伤的打伤。 有些恶鬼见状还妄想集结起来将二人围住反杀,慕周二人却丝毫不给它们机会。 二人不约而同地背靠背,将后背留给彼此,默契配合、全力拼杀,仿佛回到了他们的少年时期,那般鲜衣怒马、那般热血昂扬,好似任何敌人都阻挡不了他们。 杀至酣畅时,周祎仁挥剑砍掉了面前一只恶鬼的头颅,正待开怀大笑,另一只恶鬼的利爪便掐住了他的脖颈。 而下一瞬,恶鬼的半条手臂便被慕怀瑾用折扇劈断。周祎仁立马扯下脖颈上的断手,兴奋之下口中却高呼出了另一个名字: “干得好阿迦!再扫它下盘!” 可阿迦这个名字一出,慕怀瑾却仿佛被定住一般,整个人怔在那里。 58.及时相救 阿迦这个名字一出,慕怀瑾却仿佛被定住一般,整个人怔在那里。 周祎仁却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急切的唤着,“愣着做甚?快出手啊!” 等了半晌,身后都没得声音,周祎仁只得蹲身劈叉将一只恶鬼的双腿砍断,为他们解除危机。 他略带埋怨地回首,望见慕怀瑾脸色不对,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喊了那个人的名字。 忙开口道歉:“对不住,我刚脑袋劈叉,一下子以为咱们在军营里了...” “无碍。”慕怀瑾肃声道,同时一甩折扇,将向他们飞来的一只恶鬼拦腰截成两半。刹那间墨绿色的黏浆横飞,溅了他们一身。 周祎仁望着自己一身腥臭的黏浆,恶心不已。 “呕...恶心死了。这件袍子还是我媳妇为我缝的呢。回去绝对又要被骂了。” 慕怀瑾亦抹了一把面上与手上的黏浆,举目四望。 见兴华街上的恶鬼都被他们斩杀殆尽,大部分孤魂野鬼也被他们吓进了地府大门,仅余个别野鬼躲藏了起来,对凡间威胁不大。 慕怀瑾用手帕擦拭一番折扇上的污物,对周祎仁沉声道:“这边差不多了,我们快进去帮忙。” 话毕,二人便转身向云裳坊内跑去。 === 且说慕怀灵被温凡迷晕,再次醒来时,已被绑在了一把椅子上,身上还穿上了方才那条合欢花百褶裙。 “你们这是做什么?快放开我!” 慕怀灵恐惧又愤怒地喊着,可双臂与双腿都被绑在椅背上,任她如何挣扎,绳子都未有松动。 霎时,温凡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只见温凡也换上了一套红色衣袍,头戴囍帽。与身着大红合欢花百褶裙的慕怀灵身处一处,真真像一对即将拜堂的新郎新娘。 “凡哥...你...” 此时的慕怀灵,终于明白了他们要做什么,缩在椅子里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温凡在她面前蹲下身,依然用他那温润的语调,面带笑容道:“怀灵,我真的很喜欢你,我娘也很中意你。 如今我娘快不行了,算我求求你,就满足我娘最后这个心愿吧。” “凡哥,你不要这样...”慕怀灵吓得连连摇头,泪水喷薄而出,“我...我一直把你当哥哥,没有男女之情。求求你把我放了,今晚的事我谁都不会说!” 温凡深情望着她,抬手抹去她脸颊上的泪水,柔声道:“灵儿莫哭,今日是我们大婚的日子,哭了多晦气。” 往日温柔动听的嗓音,此刻在慕怀灵听来,却是无比悚然可怖。 恰在此时,杨嫂那嘶哑的嗓音蓦然响起,“好了凡儿,时辰到了。你们拜天地吧。” 温凡拉着慕怀灵的椅子转了个方向,她便望见坐在屋内榻上的杨嫂。 虽先前有了心里准备,可再次见到杨嫂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还是将慕怀灵吓得颤抖不已。 屋子的门窗上都贴上了大红喜字,榻上的小几上摆着温凡他爹的牌位,并点着红烛与香炉。 就在这狭小逼仄的屋子里,温凡与慕怀灵开始拜天地。 “一拜天地!” 温凡俯身朝屋外方向一拜,同时一手按住慕怀灵的头,强硬让她低头叩拜。 “二拜高堂!” 温凡将慕怀灵转过来对着杨嫂,再次强迫她跟自己一起对杨嫂一拜。 “夫妻对拜。” 两人面向对方,杨嫂行至慕怀灵身旁,抬手要去按她的脑袋。 可谁知就在杨嫂碰到慕怀灵头发丝的那一刻,一股强大的金光瞬间将杨嫂震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墙上,而后跌在榻上。 “娘!娘您怎么样!这是怎么了?”温凡急忙奔过去搀扶。 下一刻,屋门被人一脚踹开,一身姿挺拔、从容飒爽女子,带着强大的气场出现在小屋门外。 她一言未发,仅一挥手中长鞭,啪的一声便将捆绑慕怀灵的绳子尽数斩断。 而后再一挥,鞭子轻巧缠绕住慕怀灵,接着一使劲,便将慕怀灵拉至自己怀中。 “大嫂!”慕怀灵激动高喊一声,眼里带着见到救命稻草的喜悦与庆幸。 徐菀闻言轻轻一笑,“幸好你买了我的强力护身符,否则我恐怕都来不及救你了。” 那厢温凡扶着杨嫂大喊:“大胆!是谁敢伤我娘!” 徐菀放下慕怀灵,向前一步从廊下的阴影中,踏入屋门口的光亮处,微微扬首从容道:“是我。你想怎么样?” 正巧,慕怀瑾与周祎仁也赶到了此处。 “怀灵!” “大哥!” 慕怀灵扑进慕怀瑾怀中,眼中委屈惶恐的泪水再次泊泊流下。 温凡见侯爷与夫人都来了,眼中闪过一丝恐慌,可下一瞬,又恢复到方才的阴狠决绝。 “不要以为你们是侯爷和夫人我就怕了你们。谁若是敢对我娘不利,我跟你们拼命!” 徐菀无奈暗叹一声,“温凡,你可知你娘早已过世,现下她已是一具行尸走肉...” 未等徐菀说完,温凡便吼了出来,“我知道!不用你告诉我!”而后抱着杨嫂愤恨呢喃,“我只是想跟我娘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你们却非要来干惹,当心我对你们不客气!” 这时,慕怀瑾扶着慕怀灵厉声质问:“温凡,你知道你娘都做了什么吗?她害了两条人命!还有今日若不是我们及时赶到,怀灵怕是也要被你们害了!” 闻言,杨嫂忽然神情激动地开口,“我们没想害怀灵小姐!至于那两个女人,她们本来就该死!” “这么说,你承认是你杀了花姐和李云娘?”周祎仁上前几步沉声道。 杨嫂胸口剧烈起伏着,恨得牙痒痒,“就是我杀的!她们是下贱的娼妇,想勾引我凡儿,就该死!” 话音未落,一道虚影嗖地从徐慕等人身后蹿了进来,直冲杨嫂而去。 “你这恶妇!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温凡与周祎仁定睛一看,来者竟是豆腐西施李云娘的鬼魂! 李云娘的阴气将温凡冲到一旁,而后与杨嫂缠斗在了一起。 她掐着杨嫂的脖颈,那狰狞的表情将温凡吓得瞪大双眼,手脚并用往后爬,从榻上摔了下去。 杨嫂见此周身煞气大增,登时便将李云娘的鬼魂震出了屋子。 徐菀抬臂将慕怀瑾等人护在身后,双眸紧紧盯着杨嫂,语声不怒自威,“你们护好怀灵,这个活尸我来解决!” 59.死不瞑目 “你们护好怀灵,这个活尸我来解决!” 慕怀瑾即刻扶着慕怀灵与周祎仁向后退去。 徐菀扬手挥鞭,啪的一鞭抽在杨嫂身上,痛的她倒地惨叫。 “不!不要伤我娘!” 谁料,温凡竟爬起身抓住徐菀的伏魔鞭,死死拽着。 徐菀气急骂道:“温凡你在做什么!你娘已经死了!她不是你娘!你这是愚孝!” “不!我不会让我娘死!娘你快走!” 杨嫂捂着胸口踉跄起身,便想从窗户逃走。 徐菀顾不了那么多,猛地一用力将鞭子拽出,闪身便向杨嫂追去。 两人从屋里打到屋外,杨嫂根本不是徐菀的对手,被徐菀几鞭子打倒在地。 片刻后,她攒着最后一股劲儿,猛然飞身而起向徐菀攻去,妄图与她同归于尽。 可没成想,徐菀凌厉又准确地朝她扔出一道符纸,刹那便将杨嫂的魂魄收入符纸中,又飞回她手中,“收!” 而杨嫂的肉身,便如泄了气的皮球般瘫倒在地,眨眼间瘪了下去。 “娘!娘你怎么了娘!不要啊!” 温凡从屋内奔出来,蓦地跪伏在杨嫂早已腐朽的肉身旁,小心翼翼抱起她的肉身,悲痛大哭。 徐菀不解又心痛地望着这一幕,“温凡,你明知你娘已死,为何还如此执迷不悟? 到底是谁将杨嫂变成了活尸?你若是认罪伏法,我可为你娘的魂魄超度,送她去投胎。” 慕怀瑾等人亦神情复杂地望着温凡,眼中隐有不忍,又似松了口气。 良久,温凡的哭声渐小,而后缓缓抬起头看向徐菀慕怀瑾等人,眼底徐徐汇聚起一股必死的狠绝,“我死也不会告诉你们。” 话毕,温凡突然抱起杨嫂的尸骨,狠狠向廊上的柱子撞去。 嘭! 刹那间血浆与脑浆飞溅。 温凡竟如此决绝地一头撞死在了他们眼前! 慕怀灵霎时溢出一声惊呼,忙不迭将脑袋埋进慕怀瑾胸口,不敢再看。 正巧此时,吴管事带着几个伙计赶了回来,恰好看到这一幕,一个个都被吓得倒抽冷气,腿脚发软跌倒在地。 徐莞与慕怀瑾等人,则眉宇微蹙,痛心疾首地望着倒在血泊中的温凡。 他本是个十足的大孝子,却无奈被奸人利用,成了活尸的帮凶,还赔上了自己的性命。 可惜…可惜啊… 就在众人暗暗惋惜之际,数只孤魂野鬼倏地飘了进来,一股脑钻进了温凡的口鼻之中。 下一瞬,原本死透的温凡竟又骇然抬起了头,带着满脸的血污,目眦欲裂,朝众人森然咆哮: “是你们害死了我和我娘!我死都会记住你们。七日之后我必回来杀了你们,为我娘报仇!!” 吼罢,温凡这才趴倒在地,彻底断了气。 徐莞与慕怀瑾等人相视一眼,心中皆是沉重与不安。 看来温凡与杨嫂虽死,但此事却还未能结束…… === 三破日后,兴华街云裳坊闹鬼之事便不胫而走。 且那夜见鬼的附近铺子里管事与伙计们,将那夜的状况添油加醋,描绘得万分骇人,恍如灭世。 再之后,便是云裳坊的金牌裁缝温凡与他娘杨嫂双双殒命之事,传了出来。 云裳坊的名声一路滑跌,京城百姓皆对其避之而不及。 同在京城做生意的慕煜衡刘云蕊二人,听闻这些消息,幸灾乐祸不已。 慕煜衡甚至还专程前往云裳坊附近凑热闹,主动向周围铺子打听当日的“盛况”,越听越兴奋。 在此期间,他还打听到了一个消息,原来那自称九天玄女转世的马朱雀大师,竟是个彻头彻尾的神棍,用拙劣的表演诓骗了京城无数达官贵族,商贾与百姓。 无数被他们姐弟俩诓骗过百姓与商贾,这两日都聚集在她家门口,闹着让他们还钱呢。 慕煜衡听后愤怒地一拳砸在柜台上,想到自己超市开业时,马朱雀也骗了他们一百两,就气不打一处来。 既然那么多人都去问她要钱,我怎能不去?那是我该得的钱,必须要回来! 慕煜衡向附近铺子伙计打听了马朱雀家的地址,便气势汹汹赶了过去。 到那处时,马朱雀所住的那条巷子,里里外外已挤满了人。 “死骗子!打着道门神祇的招牌骗钱,不怕遭天谴呐!” “姓马的骗子!还我血汗钱!” “吃人血馒头的败类!有爹生没娘养的孽种!怪不得爹娘死的早,家里连个人都没,都是被你们如此损阴德损死的!” 商贾与百姓们一边骂着,一边往马朱雀家扔臭鸡蛋和烂菜叶,将她家门口弄得一片狼藉。 达官贵族们不好意思亲自上门讨要,便花钱请地痞流氓前去打砸威胁,场面混乱无比。 而一墙之隔的屋内,马朱雀与马白虎相对而坐,皆低着头,相对无言。 良久,马白虎用略带稚气的嗓音,向马朱雀问:“姐姐,你接下来打算如何?” 马朱雀深吸一口气,抬首面向窗外,沉声道:“我出去,向他们磕头道歉,并把骗来的钱全都还给他们。” 马白虎似是料到她会如此说,因而只是问了一句,“姐姐,你想清楚了吗?” 马朱雀回首,眼中闪着坚定的光,“想清楚了。我们是驱魔龙族马氏的后人。马家的家训就是除魔卫道,守正辟邪。 我们若是一直那样错下去,百年之后有何脸面去见马家列祖列宗? 所以从今往后,白虎,我们要好好做人了。” 马白虎站起身重重点头,“既然姐姐决定了,无论如何我都支持。” 马朱雀望着弟弟欣慰一笑,抬手磨砂他的脸蛋,“好,果然是我的好弟弟。” 门外的人不知喊了多久,马朱雀家的大门终于吱呀一声开了。 只见马朱雀携马白虎着一身素服,立在院门口。 开门后,马朱雀朝众人一拱手,“驱魔龙族马氏第十一代传人马朱雀,携弟马白虎,特来向诸位请罪,并退还向各位收取的所有银钱。” 马朱雀语声高亢肃穆,亦带着万分郑重与悔意。 话毕,与马白虎动作一致地掀起袍角,利落下跪,向着院外众人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响头。 院外挤着要钱的商贾与百姓们,却被他们这一郑重的举动搞懵,一时间怔愣在那里。 60.退还赃款 三个响头后两人起身,人群中一个长相凶狠的大汉向二人喊道: “喂!你三月前为我华茂轩做了场法事,骗了我们一百两。你还是不还!?” “还有我!”又一个苍白消瘦的书生样男子站了出来,“半年前你忽悠我花五十两买了一道登科符,说是买下这道符就能中榜。结果我还是名落孙山。你还我五十两!” “对!还钱还钱!” 一时间,门外聚集的百姓一呼百应,齐齐叫嚷着要让马朱雀还钱。 马朱雀见此高喝一声,“都别喊了!我今日出来就是为大家还钱的!” 人群霎时安静下来。 马朱雀向马白虎伸出手,马白虎将一本册子放在她手中。 “这本是我们之前做法事、卖符纸所得的账本。你们只需拿着当时付银两的票据,跟我这本账册能对上的,我都会原数返还。 若我手上现银不够,会给各位打借条,且承诺在一年内归还。还请各位给个机会,莫要报官。” 听说她会将银两原数返还,人群立时激动起来,一齐往前面凑。 这时马白虎嗓音尖糯道:“各位哥哥姐姐,叔叔伯伯莫要着急,大家排好队一个个来。 若未带票据的,可回去取。我和姐姐这几日都会等在这边,定会为大家尽数反完。” 随后,马白虎便走进人群中督促大家有序排队,恪守秩序。 要钱的群众们见他小小年纪便如此懂规矩,便都不好意思再发火插队,因而都乖乖地按要求排起了长队。 马朱雀这边,则将账本与现银准备妥当。来一个人递给她票据,她便在账本里查看,核对无误后,便将银钱退还给对方。 此事从上午一直延续至夕阳西落,马朱雀点起蜡烛,依然还在院中为百姓退银钱。 慕煜衡回了超市一趟,终于在马朱雀收摊前,将那日一百两的票据拿了过来。 马朱雀核对无误后,对慕煜衡说了声抱歉,而后让马白虎数出一百两银子装好,双手将其递给慕煜衡。 慕煜衡这种欺软怕硬的货色,眼见马朱雀理亏,他便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落井下石。 “哼,你这种骗活人钱又赚死人钱的,不怕恶鬼来索命?奉劝你一句,把钱还完后就立刻滚出京城,否则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马白虎见他们已还了钱,姐姐还被骂,一时气不过想开口与慕煜衡理论。 马朱雀却将他一把拉住,颔首一声不吭,待慕煜衡骂完转身离去,他们才抬起头。 “姐姐,那个人太没水平,你为何不让我替你出气?”马白虎气呼呼问。 马朱雀轻叹一声,“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们现在是过街老鼠,唯有缩着头做人才能将此事平息。 再者,方才那个人是永嘉侯慕怀瑾的养子,与永嘉侯府有些关系。我们既要去投奔永嘉侯府,就不要得罪他。” “姐姐要去投奔永嘉侯府?”马白虎惊诧道。 “对,我想拜永嘉侯夫人为师。”说到此处,马朱雀的嗓音中带了一丝雀跃与期盼。 “啊?” 姐姐莫不是吃了菌子?大白天的做什么梦呢? 马朱雀未注意到弟弟的表情,仍旧满脸热切地喃喃自语,“那晚你应该也见识到夫人的本事了吧? 她就那样一挥,再一划,侯爷和周大人的兵器上便带了金光。她再轻轻一挥鞭,就将那具活尸打趴收服。 这才是真正的道门大师,简直比姑姑和姑婆都厉害! 白虎,你不想真正习得道术,光耀我马氏一族吗?若是能拜夫人为师,那一日指日可待!” 马白虎听完,嘴角抽动一下,轻嗤道:“永嘉侯夫人确实道法高强。可问题是,夫人愿不愿意收我们为徒呀。 那日我们已惹恼了夫人,此时她怨我们还来不及,咋可能收我们为徒呢?” “不试试怎么知道?”马朱雀眼中闪着希冀的光,“我觉得夫人不是那种记仇拘小节的人。况且我们是驱魔龙族马氏后人,她应该会给我们些机会吧。 等我们还完了银钱,就一块去侯府拜师,好不好?” 马白虎纠结片刻,左右他们不投靠侯府就要离开京城。 在离开之前,不赌一次不是亏了? 现下他们也无其他办法,只好死马当活马医了。 思及此,马白虎咬咬牙道:“好,姐姐想做什么,弟弟我都全力支持!” “好样的!不愧是我马家的人!” === 慕煜衡拿着讨要回的一百两,乐呵呵地回到超市。 超市内,刘云蕊正坐在后院的屋子里,清点着今日的进账。 慕煜衡轻手轻脚地走进屋内,促狭地笑着将手里的包裹放在了刘云蕊的桌角上。 正用阿拉伯数字算账的刘云蕊,抬眸向桌角望去,但见她最喜爱的红豆蛋黄酥正放在那里。 “煜衡回来啦!今日怎的还想起为我买蛋黄酥了?”刘云蕊放下笔,眸子里尽是惊喜。 “嘿嘿,今日有一笔意外之财,我就想着买点你爱吃的糕点,我们高兴高兴。” “哦?意外之财?” “对,”慕煜衡神秘兮兮笑道:“还记得我们的超市开业时,请了一位作法的马朱雀大师吗? 其实她是个骗子!前日被人揭穿,今日被她骗过的商贾与百姓都去找他讨要被骗的银子。我便也去凑了个热闹,将那一百两讨回来了!” 刘云蕊目露惊诧,“她是个骗子?你是怎么知道的?” 慕煜衡将今日在兴华街打听到了一切,都一股脑向刘云蕊细细道来。 刘云蕊听罢,心头大快,“云裳坊竟然出了这等晦气事,看来今后那间铺子必定得关门了哈哈哈。” “是啊,云裳坊是慕家营收最好的几个铺子之一。若是云裳坊关门了,必会对其余铺子也有影响。长此以往,慕家的名声坏了,便是大罗神仙都救不了了。” 慕刘两人越说越起劲儿,尽是在为慕家铺子出事而弹冠相庆。 刘云蕊嘚瑟地说:“这么看,那马朱雀为我们做的法事,还真有些效用。你看,咱们超市近来不就越做越好了吗?” 61.超市经营逆转 “你看,咱们超市近来不就越做越好了吗? 的确,自从兴隆超市开业当日的乱象过去后,超市便按照刘云蕊的意思,在铺外立起一块牌子,上书请客官们排队入内云云。 同时加派人手在超市内外监督民众,维持秩序。 经此安排,超市内外的百姓果然有序了不少。 一批只放二十人入内,一方面提升了客官们的购物体验,另一方面也促成饥饿营销,令超市外的百姓们好奇里面到底是什么样,愈加增加了排队的人数。 兴隆超市内也未再出现乱吃乱拿和逃单者,铺子营收日渐上升。 而更令慕刘两人欣喜的是,因会员有特权优先进入超市,于是一些手头有点小钱的京城百姓与小二代们,为了显得自己高人一等,纷纷买起了会员卡。 仅仅不到半月,兴隆超市的会员卡便卖出去三十有余。加上超市每日进账,兴隆超市半月的营收就已达一千八百两。 “若是按当前的营收,不出一个月,我们便能挣够五千两了哈哈哈!” 慕煜衡笑得癫狂,抱住刘云蕊重重亲了一口。 刘云蕊亦对此种爱的表达异常享受,唇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话虽如此,但还得去掉成本。 咱们超市每日的运营成本也逾百两,所以想要挣够五千两,或许还需三个月。” “三个月也不长。反正今年内咱们能还上祖母的银子,来年春天再挣一笔银子,已足以搧慕怀瑾和徐菀一巴掌了哈哈哈...” 刘云蕊望着开怀大笑的慕煜衡,轻轻地笑了。 她有多久没见过他如此单纯畅快的笑了。今日再见,还是会让她怦然心动。 煜衡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后悔选了我,我会成为你的骄傲。 === 立秋过后,晨昏凉爽。 侯府前院的池塘中,姣姣荷叶浮在碧水之上,粉白荷花在青天绿水的映衬下,更显妖娆。 花鸟鱼虫,在这夏末初秋中活的如此肆意,侯府正厅内的气氛,却有些许凝重。 那晚温凡与杨嫂死后,他们的遗体还停在云裳坊后院,待头七之日过后,再行下葬。官府已将云裳坊封禁。 可温凡死前赌咒,头七之日必定回来寻仇。这让慕怀瑾颇为戒备。 他并未将此事告知两位老夫人和二房,仅嘱咐二房照料好两位老夫人与府上事宜,这两日天黑后莫要出门。 二房虽不知具体发生了何事,但慕怀清听说了温凡与杨嫂暴毙一事,心下已猜到了七八分。 慕怀清不大信那鬼神之说,因此也不去过问,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薛敏芝则异常紧张,拿着徐莞给她的平安符,每晚都要把儿子叫过来与他们睡一个屋。 周祎仁向上级汇报过后,便急吼吼找来永嘉侯府,与徐莞慕怀瑾商议如何应对温凡头七回魂。 毕竟此事与凶杀案有关,周祎仁多少也有些责任,他也放心不下慕家,便主动前来商议。 “……温凡带着怨恨在三破日自尽,怨气冲天。再加上在死前吸入了大量冤魂厉鬼,他七日回魂时,必成恶煞。” 徐菀的话说完,正厅内的慕怀瑾慕怀灵兄妹,以及周祎仁皆面容沉郁,眉宇间布满担忧。 尤其是慕怀灵,手中的帕子都要被咬烂了。 “那嫂嫂,我们该怎么办?”慕怀灵颤声道。 自那晚徐菀及时“英雄救美”后,慕怀灵对徐菀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跟个小尾巴似的整日跟在徐菀身边,恨不得把她大哥挤走,自己跟徐菀睡。 此时他们商议行策,慕怀灵便也跟了过来,蹭坐在徐菀身边,慕怀瑾看了都嫉妒得直摇头。 听她如此问,徐菀侧头摸摸她的发顶,语声轻婉又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小事而已,无需担忧。” 周祎仁喜滋滋问:“菀嫂可有解决之法?” 徐菀:“......” 菀嫂...这称呼听来好似我三十好几了。 “解决之法极易,他若是敢来,我一道玄天符便能让他魂飞魄散。” 徐菀顿了顿,又略略尬然道:“只是周大人可否换个称呼?把我叫老了都。” 慕怀瑾:“......” 此时,身旁而立之年的男子莫名被捅了一刀... 周祎仁一愣,反应极快地改口,“哦如此啊。听闻怀瑾兄说您是清凉山上青云观的观主,那我今后叫您徐观主好吗?” 徐观主?这个称呼好啊,我之前怎么没想到! “甚好甚好,周大人真是文采斐然。” 周祎仁拱拱手笑道:“不敢不敢,徐观主叫我祎仁吧。” 开玩笑,我周祎仁浑身上下最溜的就是嘴皮子,这不三两句就把徐观主哄开心了? 只要徐观主开心了,今后再有其他案子,想请她就方便了。 一旁的慕怀瑾:“......” 当着我的面勾搭我媳妇,当我是透明人? “咳咳...”慕怀瑾刻意地咳嗽两声,打断了他们的相互恭维,“菀菀,我们都知晓你法力高强,对付个恶煞不再话下。 可温凡在我云裳坊做裁缝做了十五年,为人谦逊随和,平日也多行善举。只因愚孝一时行了偏差,导致如此惨剧。 我在想,我们可否给他个机会,破除他的怨煞,为他超度投胎?” 慕怀灵听后亦点头赞同,“是啊。凡哥从前一直对我不错,吴管事和铺子里的伙计也都与他相处融洽。 凡哥他真的是个好人。杨嫂也挺疼我的。他们都不是坏人。应是被哪个奸人利用,才会犯下大错。嫂嫂,你能不能想个办法帮他们超度啊?” 徐菀闻言暗暗思忖片刻,觉得他们说的有理。 杨嫂变为活尸,确是奸人所为。但温凡宁死都不肯说,或许背后之人势力庞大,也有可能他自己也不知道。 若是能将他的魂魄超度,或许能问出幕后黑手。 “超度温凡的魂魄不是不行,只是...这办法麻烦了些。” 话至此处,门房忽然小跑来报,“禀侯爷、夫人,门外有姐弟俩求见,一个叫马朱雀,一个叫马白虎。” 62.恶修罗 “禀侯爷、夫人,门外有姐弟俩求见,说是一个叫马朱雀,一个叫马白虎。” 马朱雀与马白虎? 不就是三破日那晚开坛招来百鬼的那两位? 听闻他们还是驱魔龙族马氏传人。 徐菀从前自师父口中听过这驱魔龙族马氏,确实是一道法高强的家族。 可如今才第十一代,怎地就堕落到如此境地?徐菀暗道可惜。 身旁慕怀瑾亦想起了他们是何人,略略不悦地问:“他们来做甚?” 门房暗暗瞥了一眼徐菀,谨小慎微道:“他们说...是来拜夫人为师的...” 拜我为师? 徐菀与慕怀瑾相视一眼,眼中都闪着疑惑与诧异。 “那两个小神棍,借道门之名骗人敛财,我还未跟他们算账,他们倒自己找上门了。”徐菀语声中带着淡淡责怒。 慕怀瑾即刻会意,向门房吩咐道:“让他们回去,就说夫人无意收他们为徒。” “是,侯爷。” 少倾,几人商议结束,慕怀瑾与徐菀送周祎仁出府。 三人出门后,却见两个小小身影定定跪在侯府门外,任凭门房如何驱赶,他们都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们还跪在这里。” 周祎仁微眯双眼,想起那日马朱雀在李云娘家请乩,心道她确有通灵之能。 只是徐莞与慕怀瑾对她并无好感,周祎仁便不再多说。 慕怀瑾眸光深沉,“不知道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管他们呢。他们想跪就跪,看他们能跪到何时。” 徐菀不甚在意地瞥了他们一眼,便随慕怀瑾送周祎仁上马离开。 回到侯府后,午时用完了午膳,徐莞便回寝屋小憩片刻,实则是想在梦中与师父商议此事。 “师父~这段时日我与怀瑾每日好吃好喝地供着你,你就帮我们这次吧~” 梦中,徐莞对着坐在祥云上的虚幻小老头,一个劲撒娇恳求。 师父一脸无奈,“此前都交代你不要插手此事,现下又要来求我。” 徐菀义正言辞,“杨嫂受奸人利用化为活尸害了两条人命,甚至还想对怀灵下手。如今温凡又成恶煞,扬言要回来寻我们报仇,我怎能置之不理?” 而后再次软语恳求,“师父~您神通广大无所不知,一定晓得如何对付温凡。您就告诉我吧。往后每日的香烛,与清明重阳的纸钱,我给您加一倍!” “哎好吧,我只帮你这一次。” 师父拗不过她,再加上徐菀开出的条件实在诱人,师父只好无奈又宠溺地为其解释:“温裁缝的情况,在《道门全书》中有记载,名唤恶修罗。” “恶修罗?”听着便是个难缠的角色。 “恶修罗即将出现之处,会有三大异象。”师父乘着祥云徐徐漂浮至窗边,捋着银须继续道: “一,恶修罗即将出现之处,上空阴煞之气盘踞。 二,因阴煞之气太盛,该处的地板墙壁阴湿,甚至会渗出水来。 三,该地附近的花草鱼虫会尽数死亡。 若是三条异象皆集齐,那么他便确实化为了恶煞之首的恶修罗。” 在师父叙述期间,徐菀忆起那日去云裳坊,为温凡与杨嫂收尸的时的情况。 阴煞之气盘踞便不用说了。 此外,吴管事还跟她抱怨,云裳坊内的花草绿植一夜之间尽数枯死。铺子内的每个角落,也无缘出现许多蟑螂蝇虫的尸体。 且她在跟周祎仁进温凡所住的屋子查找证物时,无意间蹭到了屋内墙壁,竟将她的衣袖染湿。细看之下,屋内四壁竟都渗出了水。 回忆至此,徐菀深吸一口气,看来温凡已成了恶修罗无疑。 “那有何法子能超度掉恶修罗身上的怨气,助他投胎?我从面相看了他的命格,温凡此人纯善温厚,一辈子仅犯了这一次错,所以我们都想给他一次机会,助他投胎。不知师父可有法子?” 师父听罢,径直抬手敲了一下徐菀的脑袋,“我玄空道人怎会教出如此懒惰的徒弟! 《道门全书》里都有记载,我让你读你不读,要用的时候才想到问我?” “我错了师父!”徐菀抱头求饶,“我一会儿起来就去看。” 师父一脸无可奈何地望着徐菀直摇头,随后长叹一声道:“哎,不过我要提醒你,此法极其凶险,且只有一次机会。若不成功,你只能让他魂飞魄散。” 徐菀沉默片刻,应道:“徒儿明白了。” === 马家姐弟在侯府门外,从上午跪到下午,又跪到日落月升。 就这样定定跪在原地,未有一丝一毫的移动,也未进一滴水一口饭。 年纪小的马白虎早已招架不住,午后便又饿又渴没了力气,身子虚软,东摇西晃。 马朱雀却还咬牙坚持,未有动摇。 到了晚间,竟下起了大雨,狂风夹杂着雨点,凶猛地往姐弟两人面上及身上打。 不消片刻,两人便浑身湿透,在狂风中暴雨中摇摇欲坠。 马白虎首先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潮湿冰冷的石板地,贴上细嫩脸蛋的那一刻,马白虎浑身大大一颤,大颗大颗的泪珠,混着雨水倏然流下。 “姐姐...算了吧...我们走吧...他们不会收留我们的...” 马白虎哭喊着从地上爬起身,拉扯马朱雀的衣袖。 “不,我不走。”马朱雀紧抿着唇,纵使雨水淋得她睁不开眼,她却仍旧岿然不动,“你走吧。等我拜师成功,就回去找你。” “姐姐...别执迷不悟了,姐姐...” 马白虎的哭喊声,逐渐淹没在喧嚣的风雨中。 不知过了多久,马朱雀感觉自己的身子已冻得麻木,腿脚也跪到僵硬。 就在她几乎要昏厥之时,面前的朱红色大门,终于缓缓嗡声开启。 雨夜幽暗之下,马朱雀的眼前水雾迷蒙,什么都看不真切。 少倾,在快要晕厥之前,她好似望见一位衣着华美的年轻妇人,撑着油纸伞来到她和马白虎身边,为他们遮去风雨。 “将他们二人带进来,送去松风苑。” 63.上门拜师 一觉醒来,朱雀甚至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入目处是一间整洁精美的房间,马白虎也睡在另一边的榻上。 昨晚她仅记得自己被两名护院抬进了侯府,随后便是几个姑娘围着她,帮她用热水泡澡,还帮她换上干净衣裳。再然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难道,他们已经进了侯府?夫人愿意收他们为徒了? 思及此,咚咚咚,三声扣门声传来。 一道软糯的嗓音响起,“姑娘,醒了吗?” “醒了!”马朱雀连忙起身去开门。 门外是一位长相甜美的姑娘,和一端着水盆的婆子。 “侯爷与夫人正在松风苑前厅等你们。你们擦把脸,拾掇妥当后便过来。” 若画说罢,便让婆子将铜盆与帕子放在盆架上,而后便退了出去。 马朱雀一刻不敢怠慢,转身便叫醒马白虎,两人收拾整齐后便跟着若画来到松风苑前厅。 前厅内,慕怀瑾与徐菀已用完早膳,坐在厅首饮茶。 马家姐弟前来,立马恭恭敬敬对徐菀与慕怀瑾跪地叩拜。 “民女马朱雀!” “草民马白虎!” “见过侯爷与夫人!昨晚多谢侯爷与夫人收留。” 慕怀瑾望了一眼桌边的徐菀,心中暗笑,从前未曾看出,他这小媳妇还是个嘴硬心软之人。 嘴上说着不管,一看到下雨就坐不住了,不久便命人将他们带了进来。 不过慕怀瑾明白,徐菀这么做自有她的理由,因而他也不必再为难马家姐弟。 慕怀瑾命他们起身,“起来吧。昨晚淋了雨,今日身子可还好?” “回侯爷,民女与弟弟常年在外奔波,身板硬朗,淋点小雨并无大碍...阿...阿嚏!” 马朱雀话还未说完,就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将后方的若画东珠等人都逗得掩唇轻笑。 徐菀忽然开口,“东珠,待会儿让府里厨房端两碗散风驱寒的药来。” “是,夫人。” 马家姐弟互看一眼,受宠若惊,“谢夫人!” 徐菀微微弯唇,意味不明问:“你们在侯府外跪了一天,是想拜我为师?” “是,夫人!”马朱雀面向徐菀深深鞠躬,“经夫人的批评指点,民女已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已将先前诓骗所得,尽数退还给被骗百姓。因而特携吾弟白虎同来认罪,望侯爷与夫人责罚!” 听闻他们将骗来的钱财退还给了百姓,慕徐二人皆面露诧色。 随后,慕怀瑾道:“你要认罪应去官府。到我侯府演这一出,便以为我与夫人会轻易原谅你们,收你们为徒?” 马朱雀被问的语塞,一双清冷的眸子,溢出些焦急。 这时,旁侧的马白虎落落大方地开口回道:“侯爷,恕草民斗胆替我姐姐说几句。 其实在来侯府之前,我还劝姐姐说,你这次去就是徒劳无功,那位像仙女似的夫人怎可能收我们为徒。 但我姐姐很是坚持。她不仅退还了从前骗到的所有银两,还做好了承受任何惩罚的准备。 我们从前确实做了错事,可那都是我姐为了我们不被饿死,才不得已而为之。 而今,云娘姐姐的事和那晚百鬼夜行,对我们打击巨大。我姐姐决定从此洗心革面,好好做人,认真学习道法,除魔卫道,守正辟邪。 仙女夫人,您难道不能给我们个机会,证明我的猜测是错的吗?” 这一席话,将厅内众人听得惊叹又钦佩。 这少年小小年纪,一言一行竟是如此条理清晰,亦饱含情义。 徐菀心中原本对他们的怨气,被他这一句一个“仙女夫人”堵得一时语塞。 他们虽然先前做了错事,但这小子的眼光却没错。 “你叫马白虎?”徐菀出声问。 “对!”马白虎笑嘻嘻道:“仙女夫人...不,仙女姐姐,您要如何责罚,我和姐姐都毫无怨言!” “你凭什么让我收你们为徒?”徐菀饶有兴趣地问。 马家姐弟互相对视一眼,马朱雀认真道:“民女虽道法不精,但我姑姑从小就说我有道门慧根,而且我愿意学。还有只要是夫人吩咐我的,我都愿意去做!” 在马朱雀言语期间,徐菀亦细细打量着她,发现她确实很有慧根,容貌俊秀中带着男子的坚毅,眼神亦坚定清明,是根习道法的好苗子。 在超度温凡魂魄一事中,她或许能派上用场。 而后,徐菀眸光微转望向马白虎,“你呢?” 马白虎黑溜溜的眼珠慌忙转了转,支支吾吾道:“我...我擅长拉生意,谈价钱。若是仙女姐姐打算接生意挣银子,我可以帮忙谈价钱。” 徐菀眼眸一亮:“!!” 这个好,这个好! 徐菀抑住差点就要上扬的嘴角,起身朝他们走去,边道:“想做我徐菀的徒弟,绝非易事。不是你们在府外跪上一天卖个惨,再说几句漂亮话我就会心软收你们为徒。” 马家姐弟全神贯注地听着,心中忐忑不安。 只听徐菀行至他们身侧,缓缓道:“不过现下恰好有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你们若是完成的好,我便考虑收你们为徒,如何?” 马朱雀即刻来了精神,“夫人请说,朱雀在所不辞!” === “温凡在三破日含着怨气自尽身亡,又吸入大量孤魂恶灵,已化为恶修罗。 而想要祛除恶修罗身上的怨气、送其投胎,需寻五位与温凡八字相合之人,将他的魂魄引到他自尽之地,也就是云裳坊,之后我再用轮回咒送他投胎。 你们五人的八字恰好与温凡相合,因此要劳驾你们冒着凶险担此重任了。” 五日后的傍晚,晚霞绚烂如血。 遥遥望去,竟是美不胜收中又带着些诡异嗜血。 以徐莞与慕怀瑾为首,周祎仁、慕怀灵,以及马家姐弟齐聚在侯府前院,为今夜温凡回魂时的超度法事做着准备。 在这五日期间,徐菀已翻烂了《道门全书》,将化解恶修罗的法子烂熟于心。 她也跑遍了京城所有道门器物店,准备好了所需法器。 这时,慕怀瑾问道:“我们要如何将温凡的魂魄引到云裳坊?” 64.灵识灯笼 “我们如何将温凡的魂魄引到云裳坊?” 徐菀指了指面前桌案上摆放着的五盏小灯笼。 “这些灯笼名唤灵识灯笼。只要你们屏气凝神,全神贯注在灯笼内的蜡烛上,你们的阳气便能将烛火点燃。” “灵识灯笼点亮后,一切阴魂邪崇都无法近身,且会不由自主跟着灯笼走。 但若你们开口说话,阳气外泄,烛火就会熄灭。温凡便能将你们的魂魄吸走。” 听到此处,五人皆暗暗倒吸一口冷气,慕怀灵更是满眼惊恐。 “嫂嫂,若是我们被吸了魂魄,会怎么样?” “被吸了魂魄当然就没命喽。” 徐莞轻巧的一句话,令在场五人顿时瞪大了眼。 徐莞连忙笑眯眯地解释,“不必担心。只要有一人能将温凡魂魄带到云裳坊,先前被吸了魂魄之人便会苏醒。” 在场五人不禁撇撇嘴,这怎么能不担心。若是失败了,他们几条命难道都要搭上去? “若是...我们没成功,难道就要...”年纪最小的马白虎,忧心忡忡开口。 徐菀转向他,“怎么,你怕了吗?” “不!我不怕!”马白虎立马昂首挺胸道:“只要能帮到仙女姐姐,我豁了这条命又如何!” 马朱雀亦接口道:“对,我们带着必死的决心,不成功便成仁!” 姐弟俩这如同要赴死的架势,令徐菀忍俊不禁,“别说的那么夸张。你们不相信自己,难道还不相信我吗?” “没错!”慕怀灵气势十足地开口,似鼓舞士气,又似在为自己打气,“有嫂嫂在,我们定能化险为夷!” 慕怀瑾虽未言语,但目光却不由得落在徐菀身上。 望着她那从容又耀眼的面庞,慕怀瑾亦感到一种莫名的恬淡与安心。 他不动声色地向她伸出手去,在衣袖的遮掩下握住她的手,无声传达着对她的信任与支持。 徐菀察觉到他的心意,侧头朝慕怀瑾微微一笑,同时轻轻捏捏他的手,让他安心。 稍后,周祎仁道:“我也相信徐观主。那我们具体该如何做?” 徐菀再次正色道:“日落之后,阳气渐退,阴气大起,直至子时,阴气最盛。 温凡想要找我们报仇,因而他的魂魄最可能在子时出现在侯府附近。 你们要做的,便是便采取接力的形式,在一个时辰之内,将温凡的魂魄从侯府引到云裳坊。 若前一人张口破功,则第二人补上,一棒接一棒将其引至云裳坊。 我会在云裳坊后院设下阵法,帮他超度,而后助他和杨嫂的魂魄投胎。” 徐菀话毕,慕怀瑾取出一副卷轴摊开在案几之上。众人探头看去,原是京城内城的详尽地图。 慕怀瑾摊开手掌,指出永嘉侯府及云裳坊的位置,为众人解释道:“这是京城内城的地图。 云裳坊距侯府五里有余,需经过三条大街及四个路口,徒步过去需半个多时辰。我们五人每人只需走一里便可。” “这是最理想的情况。”徐菀纠正,“也许第一棒者将将遇到温凡的鬼魂就被吓晕了。那么第二棒者需立即前去接应。” “我们如何得知谁在哪里失败了呢?”周祎仁问。 徐菀向他抛去一个赞赏的眼神,而后从她的小荷包中取出五片小纸人,一一并排摆在地图上。 “你们每人挑一个小纸人,在其上滴一滴血。” 五人默默照做,随机各选一个纸人,咬破手指将血抹了上去。 随后,徐菀让他们再分别挑选一个灵识灯笼,试着用阳气点亮。 几人各拿了一个灯笼后,纷纷阖眸集中精神,手中的灯笼相继亮起。 在灯笼亮起的同时,五个小纸人也晃晃悠悠站了起来,向地图上侯府的位置一步步走去。 “这...纸人怎么动起来了!”慕怀灵方诧异开口,她手中的灯笼便倏地熄灭,所对应的那个小纸人也跟着软了下去躺倒在地图上。 其余几人惊得瞪大了眼,顿时明白了其中奥妙。 “这五个小纸人分别对应你们五人。只要你们手中的灵识灯笼亮着,小纸人便可在地图上直立行走。 若谁的灯笼灭了,我们就能在地图上看到其纸人倒下的位置,这时便可派第二个人前去接应。” 众人闻言惊叹万分,对徐菀的道术心服口服。 “仙女姐姐真的太厉害了!”马白虎兴高采烈叫道。 马朱雀亦眼眸晶亮,满目皆是钦佩与艳羡,“是啊,夫人真不愧为一观之主,道法精湛高超。” 慕怀灵甚至成了星星眼,抱住徐菀的胳膊,亲昵地靠住她的肩头,“嫂嫂好,嫂嫂棒,嫂嫂呱呱叫!” 慕怀瑾斜睨着她对徐菀那亲昵的姿态,不禁蹙眉低训,“怀灵,她是你大嫂,注意身份。” “怎么?你嫉妒了?”慕怀灵撇嘴不满,“嫂嫂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凭什么只准你抱,我抱一下怎么了?” 慕怀瑾:“......”得,如今小妹都开始嫌弃我了,哭卿卿... 徐菀不着痕迹地拉开慕怀灵的手,安抚众人,“好啦,你们再夸,我不用修仙就能上天了。” 众人忍俊不禁,朗声大笑,气氛一时间轻松了不少。 可接下来徐菀的一句话,霎时让前院陷入一片死寂。 “你们现在商议一下,谁来执第一棒?” 五人:“......” 心眼比年纪还多的马白虎,率先往后退了一步。 周祎仁与慕怀灵见状,也跟着后退一步。 慕怀瑾垂眸用眼风扫过他们,也默默腹黑地后退一步。 眨眼间,便仅剩马朱雀懵懂地立在原地。 徐菀望着她满意笑道:“不错,没有丢你们马家的脸。” 马朱雀起初还不知她是何用意,紧接着侧头往两旁一看,吓!他们几个居然都偷偷往后撤了几步,简直太不够义气了! “你...你们...”马朱雀气的说不出话,咬咬牙向徐菀应了下来,“夫人,朱雀愿做第一棒,一定不辱使命!” “好。你们几个呢?把顺序排一下。” 经过一系列“尔虞我诈”的讨论,最终定下马朱雀打头阵。若马朱雀有难,周祎仁即刻接应上去。 65.怀念之人 经过一系列“尔虞我诈”的讨论,最终定下马朱雀打头阵。若马朱雀有难,周祎仁即刻接应上去。 若温凡的魂魄太凶,他们二人都未能将其引至云裳坊,接下来便由慕怀灵和马白虎共同出面。 温凡对慕怀灵有些许爱慕之心,必定不舍得伤她。马白虎与慕怀灵在一起,互相也可有个照应。 万一他们两人再出意外,最后一棒便由慕怀瑾接下。 慕怀瑾做事沉稳细致,且身怀紫气,必能逢凶化吉,将温凡魂魄引至云裳坊。 一切事宜商议妥当后,徐菀最后向几人叮嘱道:“朱雀你先在侯府准备着,子时便出门等温凡的魂魄出现。 切记,魂魄头七投胎的时间只有子时至丑时的一个时辰。你们务必抓紧时间将温凡魂魄引至云裳坊。 还有,待他的魂魄出现后,无论发生何事都不能开口说话。只要不开口,你们就不会有事。” “另外,我已在侯府内设下镇宅符。大门外的秦琼与尉迟敬德两位门神,也会护侯府安宁,任何阴魂邪崇无法入内。” 徐菀说着,转向慕怀瑾道:“怀瑾切记叮嘱府内家眷与下人,早些闭院歇息。朱雀子时出门后莫要再开侯府大门。” “好。”慕怀瑾沉声应道。 徐菀深吸一口气,“好了,既然各位都没有异议,那么朱雀留在这里,其他人准备一下,稍后我们就出发去云裳坊。” 五人抿唇点点头,面上皆表情沉郁,随后便渐渐散去。 徐菀从前厅回到松风苑供奉祖师爷与师父的厢房中,执起三支香点燃,之后阖目心中默念: 此去凶险,望祖师爷与师父保佑我们平安无事,成功送温凡与杨嫂转世投胎。 而后恭恭敬敬鞠了三个躬,将香入香炉,转身便去取今夜要用的法器。 取好法器,慕怀瑾已在松风苑门口等候她了。 徐菀抬眸望见慕怀瑾此时的打扮,不禁微微一愣。 只见他换下了平日天青色或藏青色直锤,换上了一套黑色劲装。 浓黑如墨的长发,用一银质镂空雕花发冠,与一支流云发簪尽数束于发顶。 他双臂叠交,抱一柄巨剑在胸前,略略随性地斜倚在松风苑门框上。 见徐菀出现,他才精神一聚,站直身子唤道:“菀菀。” 徐菀擒着惊诧又欣赏的笑,朝他走去,一边细细打量着他。 “怀瑾今日这一身,好像一位少年将军啊。” 闻言,慕怀瑾唇边荡出一点点羞赧的笑,“这的确是我年少时随爹在军中的常服。自回京后,我已有十年未穿过这套劲服了。今日再穿,似乎有些紧了。” 慕怀瑾说着伸展伸展手臂,露出一抹无奈又自嘲的笑,“果然岁月不饶人。我已不是少年将军,而是中年将军了。” “哪有。”徐莞立即捧场地说:“怀瑾正直壮年,又常年练武,身姿依然矫健俊朗,看起来顶多二十五六,一点不似那些三十多便大腹便便的男子。 而更难得的是,尽管你身处商海,但心态依然如二十出头在军营那般清明纯直,没有一般商人那种狡诈钻营与市侩黑心。这点让你更加深得我……深得民心。” 徐莞说完煞是汗颜,差点说漏嘴了…… 慕怀瑾却没有在意,而是垂眸一笑,“也就只有你和娘会如此夸我了。菀菀,你不用安慰我,我都明白。” 徐莞嘿嘿笑了两下,赶忙转移话题,“你怀里这把宝剑看着不错啊。” “对,”慕怀瑾将宝剑从怀中转到右手,细细抚摸着剑身,“这是爹用北岭之铁亲手为我打造的,我为它起名朔风。 前几日我才从库房将它翻出来,今日拿在手上,感觉还有些生疏。” “你要不试着舞两下,找找感觉?”徐莞道。 慕怀瑾犹豫了一瞬,便退后几步拔剑出鞘,在徐莞面前舞了几招。 慕怀瑾的招式遒劲凌厉,却又灵活多变,锋利光亮的剑身,携着的寒冰破雪般的剑气,带起地上落叶凌空飞舞。 徐莞都不禁被他高超的武艺折服,不由得鼓起掌来,“好!” 慕怀瑾心无旁骛,依然沉浸在舞剑之中。 徐莞在一旁观赏着,心头忽然浮出一个念想:他一定很想再回到军中,再上一次战场吧。 良久,一套剑法舞尽,慕怀瑾才渐渐停下,目光却还流连在朔风剑上,意犹未尽。 徐莞眼眸微眯,意味深长喃喃道:“若是有机会让你再上一次战场,你愿意吗?” 闻言,慕怀瑾愣住了,蓦地回过头望向她,眼中复杂神色一闪而过。 随后,他又低下头,将朔风剑一点点收进剑鞘。 “要听真话吗?”慕怀瑾侧头,难得带了丝促狭,笑容里却又带着丝无奈。 徐莞定定望着他,点点头。 慕怀瑾轻叹一声,“说实话,心底深处自然是想的。但如今,我已年过三十,成家立业。 偌大的慕家及数不清的生意需要我打理,娘亲又年事已高。更何况,如今,我还有了你。所以……” 说到此处,慕怀瑾自嘲又无奈地摇摇头,“算了,如今这样也挺好。且近二十年来我国都是太平盛世,不需要打仗。百姓安居乐业,平安富裕,总比连年战争,尸横遍野强。” “这倒是。”徐莞点头认同,心间有些许震动。 这还是慕怀瑾第一次对她说这么多掏心窝子的话。 也是她第一次得知,原来在他心里,自己是那么重要,已成了他行事之前必要考虑的一人。 “另外,”慕怀瑾顿了顿,思绪像是回到了很久以前,语声缥缈,“世人怀念过去,其实怀念的是当年的人与事。而如今,军营中早已物是人非。我再回去,也是徒增怅然。” 听闻此言,徐菀八卦的耳朵竖了起来。 他这话的意思,难不成从前在军中,他有一位怀念之人? 不过徐菀并没有继续再问。 就如慕怀瑾所说,那人与事已是过眼云烟。再度提起,并无意义。就让他将那人深藏在心中。 因缘汇聚时,她自会知晓。 66.头七回魂 二人沉默片刻,慕怀瑾收了剑行至徐莞身前,面上表情轻松了一些,“不过,自从跟你在一起后,见识了那么多奇诡之事。 今晚我们六人又要共经九死一生,倒是有几分上战场前的激动与兴奋。” 徐莞噗嗤一笑,“看出来了,你现在的样子,就差摩拳擦掌了。” 慕怀瑾亦忍俊不禁,低下头低低地笑了。 笑过之后,徐莞自腰间的小荷包内取出一道强力护身符,递给慕怀瑾,“虽说我胸有成竹,但你还是把这道符带上,以防不测。” “好。”慕怀瑾接过,心中有些许动容,“多谢菀……” “五十两,不用客气。” 慕怀瑾:“……” 小媳妇还真不客气…… 聊罢,二人一同回到侯府前院。周祎仁与慕怀灵也已做好准备。 马白虎与马朱雀则坐在廊下小声说着什么,面上一派依依不舍。 见徐菀出来,马朱雀又安慰了白虎几句,牵着他一同走了过去。 “各位都准备好了吗?准备好我们就出发吧。” 说罢,徐菀抬步便要走,却被周祎仁叫住,友善地提醒:“徐观主,你不是要去云裳坊布阵吗?有何法器需要我们带过去?” 周祎仁见徐菀进去准备了半晌,出来时还是两手空空,不禁有些疑惑。 徐菀拍拍自己腰间的小荷包,露出一抹胸有成竹的笑,“不用,法器都在这里了。” “都在这里?”众人盯着那只有巴掌大小的荷包,齐齐懵圈。 “行了别浪费时间,我们赶紧出发吧。” === 时辰一晃,便从戌时来到了子时。 夜凉如水。 一轮皎月直挂长空,轻浮在浅浅流云之上。 京城内大街小巷铺子,都已关门打烊。家家户户百姓,也都闭门入睡。 仅剩夜晚执勤的五城兵马司官兵走街串巷巡逻,并零星几个醉汉与打斗嬉闹的地痞流氓,还在街上流连。 整座京城灯火尽熄,唯有上空的圆月为整座城洒下一片银辉。 侯府内各院亦早已落锁熄灯,马朱雀确保府内一切万无一失后,便提着灵识灯笼,小心翼翼出了侯府大门。 落棋送她出去后,立即关门落锁,回到松风苑陪伴胆小的若画与东珠。 马朱雀出府后朝四周望一圈,见四下漆黑一片。 秋蝉嘶哑凄厉的嗓音咕咕叫着,再被夜晚的阴风一吹,马朱雀顿时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心下立马后悔掺和进此事了。 呜呜呜……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她人已经站在了门外,只得硬着头皮按徐莞的计划执行了。 左右她又不是没见过鬼,况且夫人说了,只要灵识灯笼不灭,任何邪障都伤不了她。 大不了温凡把她的魂魄吸了去,她化成鬼再去找温凡报仇。 思及此,马朱雀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下来,闭上眼集中精神,少倾便将灵识灯笼点亮。 与此同时,身在云裳坊的徐莞慕怀瑾等人,望着桌案上的地图,亦看到了代表马朱雀的小纸人立了起来。 “立起来了!姐姐已经出门了。”马白虎兴奋叫道。 徐菀等人皆立在早已搭好的阵法外,望着这一幕,不禁欣喜又担忧。 只见云裳坊后院中的空地上,铺着一块极大的黄绸,可容十人并排站在其上,其上还用朱砂画着一圈圈超度咒。 温凡的魂魄只要踏入这超度咒内,徐菀便可将其控制住,助他超度。 黄绸之后,是一张摆着法器、香烛与符纸的案几,供徐菀稍后超度之用。 说来也有趣,当他们来到云裳坊,看着徐菀从腰间的小荷包内,一会儿掏出一个香炉,一会儿又掏出一把香烛,再掏出一沓符纸与法器。 最后,竟从中将那块长六米宽五米的黄绸抽了出来,众人眼睛都直了。 “嫂嫂,你的小荷包...能装这么多东西?”慕怀灵瞪圆了眼睛。 “是啊。这可是我的无限锦囊。”徐菀拍拍自己的小荷包,满脸骄傲。 “无限锦囊?”慕怀瑾亦好奇问:“难道这小荷包能装下无穷之物?” “对,我的全部家当都在这里面了。” 先前他曾注意到,徐菀这个小荷包与她贴身不离。 慕怀瑾猜测里面定装着重要之物,可不曾想她的全部家当都在这里面了。 “菀菀,你有如此妙的宝贝都不与我说,见外了啊。” 慕怀瑾带着三分嗔怪,三分埋怨,与三分期盼,疯狂暗示徐菀。 徐菀不在意道:“呵呵你没问,我就忘了这一茬。你若是想要,我改日帮你缝一个便好。” 慕怀瑾不仅是她的夫君,更是她的财神爷。将财神爷伺候好,银钱自然滚滚来。 慕怀瑾心头暗喜,“那我便提前谢过菀菀了。” 这时,慕怀灵又笑嘻嘻凑到徐菀身边,“嫂嫂...我也...” 慕怀灵的话还未说完,徐菀立时转向她,伸出五根手指,“五十两。” 慕怀灵:“......” “好吧,我出。” 慕怀瑾轻咳一声,掩唇偷笑。 徐菀紧接着一句话,让慕怀瑾的笑容凭空消失,“笑什么,你也是。” 慕怀瑾:“......” 这下轮到周祎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慕怀瑾一个刀眼飞过去,吓得他立马把笑意咽了回去。 笑闹结束,徐菀等人再次将视线聚焦在地图之上,静静等待着马朱雀的纸人开始移动。 === 侯府门外,马朱雀提着灯笼,借着这点光亮照亮脚下的一小片地儿。 抬首望去,前方大道路口处青雾弥漫,后方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黑。 马朱雀立在侯府门外的大街上不停瞻前顾后,时刻警惕着温凡的魂魄出现。 等他的鬼魂出现,马朱雀才能引它往云裳坊走。 想到此处,马朱雀又转了个身,朝大街后方看去,心中腹诽: 温裁缝的鬼魂怎么还不出来?不会是看到这灯笼,吓得不敢出来了吧。 温凡!你出来啊!你快出来啊! 在心中嘀咕了半晌,四周还是没有任何异样。 可就在她将将转身之时,耳畔忽然响起一道无比阴森厉然的嗓音。 “神棍……我要你不得好死……” 马朱雀:“!!” 她蓦地一凛,浑身汗毛瞬间倒竖,顷刻间便出了一身冷汗。 她肢体僵硬着缓缓转过身去,正正对上了一双渗满血污的眸子。 67.吸走魂魄 随后,她肢体僵硬着缓缓转过身去,正正对上了一双渗满血污的眸子。 马朱雀:“唔!!” 她迅速捂住嘴后退数步,只见不远处有一若有似无的虚幻身影。 他的肌肤毫无血色,被深夜的月光一照,愈加惨白青黑。 额头处有一大口,黑红浓稠的血浆正从其中泊泊淌出,在青黑色皮肤的映衬下,更显惊骇恐怖。 马朱雀认出,这正是温凡的魂魄! 温凡的魂魄飘在离马朱雀两步之遥,咧开血盆大口,露出一抹阴森的笑。 “马朱雀...你怎么也来送死...” 此时的马朱雀已渐渐冷静下来,死死闭着嘴什么都不说。 温凡见她不说话,阴气立时暴涨,“好,既然你这么想死,我便先杀了你,再去找慕怀瑾他们算账!” 话毕,抬起利爪便要向她掐去。 马朱雀惊恐之下,下意识将手里的灵识灯笼挡在自己面前。 谁料,当灯笼的烛光照在温凡魂魄上时,它竟哀嚎一声,急忙退了回去。 “啊啊啊!这是什么玩意儿!” 马朱雀这才敢睁开眼看去,见灵识灯笼真的击退了温凡魂魄,她立马欣喜起来。 她提着灯笼往温凡魂魄走了几步,魂魄便畏惧似的往后退。再往前走几步,温凡的魂魄竟跟着她慢慢走了起来。 老天呀!夫人说的真不错!温凡魂魄真的跟着她走了! “马朱雀!马上把这灯笼扔了听见没有!你要是再不扔,我杀了你之后就去杀你弟弟!” 温凡的魂魄气急败坏,对马朱雀一通威胁谩骂。可有灵识灯笼在手,他动不了马朱雀一根汗毛。 马朱雀轻蔑地冷哼一声,哼死鬼,别以为这样我就怕了你,我才不会上当受骗。 想罢,马朱雀便提着灯笼,悠哉悠哉地朝云裳坊而去。 与此同时,身在云裳坊后院的几人,也看到了马朱雀的纸人在地图上移动起来。 “动了动了!”慕怀灵兴奋地指着小纸人叫道。 “她应是已接到了温凡的魂魄,往我们这边来了。”徐菀道:“周大人做好准备,若朱雀的纸人倒下,你就出发去接应她。” “好!” 另一边,马朱雀提着灯笼一步步走着,走几步便往后头望一眼,看温凡魂魄跟着没有。 温凡见伤不了她,便不停说话想惹恼她。 “这玩意儿是从哪弄的?不可能是你这个神棍搞的吧。别以为我不知道,等这灯笼一灭,我就能把你生吞活剥!” 温凡每吼一句,那喑哑的嗓音,及随之而来的阴气,将马朱雀瘆的瑟瑟发抖。 可她仍旧紧闭口舌,任温凡如何刺激她,她都不回一声。 走了将近一盏茶功夫,前方路上忽然响起一个脚步声。 那脚步声渐行渐行,似也在观察马朱雀。 走到近前时马朱雀终于看清,来人竟是喝的醉醺醺的慕煜衡! “马朱雀!”慕煜衡也认出了她,带着醉意凑了上来,“这么晚了,你怎么一个人在街上溜达呢?” 慕煜衡与五城兵马司指挥的次子梁宇鹏将将喝完了酒,正勾肩搭背在街上游走。 偶然发现马朱雀在此,他还拉着梁宇鹏为他介绍,“梁兄,这位姑娘你认识吗?她是咱们京城红极一时的马朱雀马天师啊!” “哦!我想起来了,”梁宇鹏瞪大双眼指着马朱雀道:“你那超市开业首日,她是不是还来为你做法事了?” “对对对就是她!”慕煜衡东摇西摆地笑道:“可惜我今日要告诉你,她就是个骗子,借道门弄虚作假骗钱的骗子!” 马朱雀眉头紧锁,心中无语地直叹粗气,怎的就这么倒霉,碰上这两个完蛋玩意儿。 她低下头混不理睬,想尽快从两人身边绕过去,慕煜衡却还死皮赖脸缠上来,“你咋不说话呢?哑巴了?” 马朱雀紧闭双唇,挤眉弄眼对他不住摇头,心中暗叹:不是哥,鬼就在你肩头趴着呢,你还在这儿哔哔,不怕一会儿鬼把你生吞活剥了... 慕煜衡却还毫无察觉,见她挤眉弄眼,还以为在对他抛媚眼。 “怎么,你还想勾引本世子?”慕煜衡嘿嘿一笑,“不过这么看,你也有几分姿色哈哈哈...” 说着,便抬起咸猪手搭在马朱雀肩头。 马朱雀一个闪身让慕煜衡搭了个空,险些摔倒在地。 “慕兄小心!”梁宇鹏捞了他一把,才没让他脸着地。 马朱雀趁机想跑,可梁宇鹏却追了上来,从后方抓住她的肩,便要将她拉倒。 “你给我站住!竟敢对慕兄如此无礼,不想活了你!” 马朱雀忍无可忍,转身便跟梁宇鹏动起手来。 她虽没有捉鬼看相的本事,但身手还是不错的,一招便将梁宇鹏推开,可手中的灵识灯笼却一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我的灯笼!”马朱雀情急之下竟张口喊了出来。 马朱雀一张口,汇聚在心口的阳气外泄,灵识灯笼也倏地熄灭。 马朱雀登时汗毛竖立,完蛋了... 一直在一旁伺机而动的温凡魂魄,此时终于奸笑一声,抓住机会便朝马朱雀扑了过去。 “不!不要过来!” 马朱雀跌倒在地惊恐叫着,下一瞬便被温凡魂魄挟制住,张开血盆大口将其魂魄从肉身中吸了出来。 少倾,马朱雀面如纸色、双目圆瞪,直挺挺倒在了地上,面上却还残留着失去魂魄前那目眦欲裂的表情。 一旁的慕煜衡及梁宇鹏看不见温凡的魂魄,只见到马朱雀突然大喊大叫着倒在地上没了声音。 两人小心翼翼凑了过去,慕煜衡蹲下身查看,见她脸色不对,便颤颤巍巍伸出手指去探她的鼻息。 “......” 少倾,他惶恐地发现,马朱雀竟没了气息。 “不...不可能...她死了...她怎么死了!” “什么...死了?”梁宇鹏更是难以置信。 “跑,快跑!”慕煜衡喊着,已起身慌不择路朝兴华街的方向跑去。 与此同时,在云裳坊后院的几人,眼睁睁望着马朱雀的纸人蓦地颤抖几下,接着便倒在地图上再也不动了。 马白虎顿时倒吸一口气,“姐姐!我姐姐她...” “你姐姐失败了,”徐菀语声略显沉重,而后看向周祎仁,“周大人,接下来就麻烦你了。” 68.锁魂琉璃 往日面上总是挂着笑的周祎仁,此时也肃了下来,“好。” 随即提起自己的灵识灯笼,便要往外走。 “周大人,我随你同去!”马白虎提着灯笼跑到他身边。 徐菀却出声叫住了他,“白虎,回来!” 马白虎委屈地嘟着小嘴,看看徐菀,又看看周祎仁。 “你年纪小,不宜如此早犯险。万一周大人有难,你再与怀灵同去。你且放心,我定保你姐姐平安无事。” 徐菀望着马白虎一字一句道,她的声音很轻,说出的话语却字字千斤,令人不自觉信任她,将一切都都交于她。 周祎仁拍拍白虎的肩,颇有水准地劝道:“听你未来师父的话,她绝对不会害你。” 马白虎这才可怜兮兮地点点头,回到徐菀身边。 周祎仁再次向他们道别,与慕怀瑾轻轻点头,随后便转身离开了云裳坊。 === 夜晚阴风阵阵。 子时后的街道,街灯尽息,没有一丝光亮。 唯有一抹豆大的光点,在漆黑的街道间微晃。 周祎仁提着灵识灯笼,谨慎地向马朱雀倒下的位置走去。 纵使他是八尺男儿,又在军中历练过,此刻小腿依然抑制不住地打颤。 他忙做了几个深呼吸,在心中反复告诉自己,自己手中有灵识灯笼,任何鬼怪都伤不了我。 这才稳住心神,加快脚步。 走了片刻,忽然前方黑暗中传来两道急促的奔跑与呼喊声。 “救命啊!死人啦!” “救命啊!” 周祎仁眉宇微蹙,什么情况?前方难道又出现了他不知晓的命案? 还不及他细想,两个人影便奔到了他跟前。 慕煜衡与梁宇鹏一口气撒丫子跑了两条街,都没看见一个人影。 正慌不择路时,竟恰巧与周祎仁撞了个满怀。 “周...大人?”梁宇鹏率先认出了周祎仁。 慕煜衡随后亦想起了这个人,是他的白眼狼养父慕怀瑾的好友。 可此时已没时间计较他是谁的好友,两人只想将自己方才看到的报官,并撇清自己的关系。 “周大人,我是...五城兵马司梁大人的公子。求...求您救救我们吧!” 梁宇鹏死死拽着周祎仁的袖子,力气因恐慌大了一倍。 慕煜衡也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抱住周祎仁的手臂,醉酒之下站立不稳,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周大人,我是永嘉侯的养子慕煜衡啊,您还记得我吧?我们方才在利丰街上,撞见一个人死了...不是我们干的! 我们只是跟她搭了几句话,她就突然倒地暴毙,真不是我们干的! 死的那个人你应该也认识,就是自称九天玄女转世的马朱雀!” 周祎仁心头一震,原来他们遇上马朱雀了! 这么说,温凡的魂魄会不会就在附近? 将将思及此,一股冷意便从周祎仁的后背缓缓爬了上来。 而后,一道喑哑飘渺的嗓音,恍然间在周祎仁耳边响起: “周大人…别来无恙啊……” 周祎仁猛地一颤,拼命挣脱了慕煜衡与梁宇鹏的拉扯,飞身而起跳出一米远,再拿起灯笼一照。 吓!温凡青绿色的脸,赫然出现在他们两人身后。 周祎仁抬手指着他们身后,双眼瞪的老大,疯狂暗示。 慕梁两人这才发现周祎仁也有些奇怪,跟马朱雀一样闭着嘴一句话都不说。 “周…周大人您怎么了?为何不说话?”梁宇鹏怔忪问。 周祎仁仍疯狂指他们身后,梁宇鹏这才后知后觉缓缓转过身去,赫然瞥见一张惨白的脸出现在自己身后。 梁宇鹏蓦地一凛,定睛看去才认出是云裳坊的裁缝。 “呼…你是云裳坊的裁缝是吧?” 梁宇鹏还不知晓温凡已死,嫌弃地白了他一眼,“大半夜的在外面乱逛什么?你不知道云裳坊最近死人了吗?死的是谁来着?” 梁宇鹏询问似的看向慕煜衡,想着云裳坊是慕家产业,慕煜衡应该知晓些细节。 可慕煜衡的表情,却将他吓了一跳,“慕…慕兄,你怎么了?” 只见慕煜衡如见了鬼一般,整张脸皱在一起,不似哭也不似笑,眼泪却流了下来。 “云裳坊死的人……就是他啊哇哇哇……” 还不等慕煜衡哇毕,温凡的鬼魂便飞到他面前,掐住他的脖颈迫使他张口。 下一瞬,一抹白色幽雾便从慕煜衡口中飘出。 这恶鬼当场吸人魂魄的一幕,将梁宇鹏吓得登时大叫一声,转身顾头不顾腚地狂奔而去。 周祎仁则身体先于意识朝慕煜衡冲了过去,“住手!”情急之下破口而出,灵识灯笼刹那熄灭。 温凡的脑袋飞快转了一百八十度看向周祎仁,缓缓朝他露出一抹渗入骨髓的笑。 “嘿嘿,该你喽……” 话毕,温凡猛地撂下慕煜衡,朝周祎仁扑去。 慕煜衡的魂魄又淌回体内,但他的人已软软倒在地上失去意识。 周祎仁则被温凡魂魄抓住,挣扎片刻就被吸去了魂魄,死不瞑目倒地身亡。 身在云裳坊后院的几人,看到周祎仁的纸人噗地躺倒,皆低叹一声,掩面别过头去。 少倾,慕怀灵沉声道:“轮到我了。” 马白虎立即站了出来,“怀灵姐姐我跟你同去!” 徐莞正要点头,却被慕怀瑾打断,“你们不要去了,我去。” 众人侧头朝他看去,慕怀灵不满道:“大哥这是做什么?明明说好了接下来是我和白虎的。” 慕怀瑾看向桌案上的沙漏,“还有不到半个时辰便要到丑时,这样下去我们来不及。” 慕怀瑾顿了顿,看向徐莞,“还有别的法子吗?” 徐莞犹豫片刻,还是从荷包里取出一枚琉璃珠递给慕怀瑾,“这是锁魂琉璃。 当温凡魂魄上你们任何一人的身后,立刻将这颗琉璃放入那人口中,再给那人的唇上涂上朱砂,就能将温凡的魂魄困在体内,将他带到这里。” 慕怀灵听后倒吸一口气,“大哥,难道你想让温凡上你的身?” 慕怀瑾思索片刻沉声道:“这是目前最快也最平安的法子。” “不可!”马白虎忽然从他们身侧绕了过来。条理清晰地分析道: “侯爷您若是被温凡上了身,意识也会被他控制,根本无法自己走到云裳坊。 因此,需要有一人与你同去,让温凡上那个人的身,你再将他拿住押到云裳坊。 而这个人,需阳气稍若,易于引温凡上身。且还要体型与力气小些,便于让侯爷您捉拿。” 说到此处,马白虎顿了顿,骄傲地挺起胸膛,“而最符合这些要求的人,就是我。” 69.请鬼上身 立于云裳坊后院的四人闻言,起初都有些暗暗不赞同。可相视一眼后,面上却都浮现出无奈的神色。 马白虎的确是最合适的人选。 “哎呦你们别婆婆妈妈的了,侯爷咱们赶紧出发吧,再磨蹭下去沙漏都要流光了。” 马白虎抓住慕怀瑾的胳膊,便要将他往外拉。 此时他的姐姐已被吸走魂魄横尸街头,作为弟弟的马白虎,如何能一直留在这里坐视不理。 他真的很想尽自己的一份力。 成了,便能救回姐姐。败了,也就随姐姐一起去了,不吃亏。 徐菀思虑片刻,最终还是松了口,“你们此去小心,快去快回。” 慕怀瑾点点头,最后深深望了一眼徐菀与慕怀灵,拉着马白虎一同离开了云裳坊。 夜半时分,走在漆黑阴冷的京城街道内,纵使身边是高大可靠的永嘉侯,马白虎依然有些瑟瑟发抖。 他攥紧了手里的灵识灯笼,不停警惕地看向两旁,谨防温凡魂魄会突然出现。 走着走着,马白虎忽而感觉耳后有些痒。 他即刻转过身去将灯笼提高,却什么都未发现。 马白虎暗暗呼出一口气,回过身打算跟着慕怀瑾继续走。 可走了没几步,后颈处又痒痒的,像是有人在他背后吹气一般。 他有些恼怒地转过身去,再次扑了个空。 这一刻,马白虎意识到似乎是温凡的魂魄在作祟,可他却无一丝害怕,反而发狠地想: 你出来啊! 温裁缝,有本事你就出来,少跟我捉迷藏! 你害死了我姐姐,我也不想活了! 我就算下地府也要为我姐姐报仇! 走在前方的慕怀瑾察觉到马白虎停在了原地,他也停下脚步回过身,恰巧隐约瞥见一抹青绿色的扭曲身影,出现在了马白虎身后。 慕怀瑾心中蓦地一紧,立即提着灯笼赶了过去。 他长臂一伸,将灵识灯笼凑到温凡魂魄跟前,温凡的魂魄霎时如被烈火灼烧一般,滋啦一声惨叫着退后数米。 “啊啊啊...” 马白虎这才转身看到不远处痛苦的温凡魂魄,便要愤怒上前,却被慕怀瑾拦住。 片刻后,温凡魂魄回过劲儿来,向慕怀瑾凶神恶煞道:“姓慕的...我现在已经死了,别以为你是侯爷我就怕了你! 你阻拦我跟怀灵在一起,我便先解决了你,再将怀灵带走,让你们兄妹俩在地下团聚!” 喊罢,温凡的魂魄便朝着慕怀瑾冲了过来。 可说时迟那时快,在他的魂魄即将飞到慕怀瑾面前时,慕怀瑾忽然往旁边一侧,后方的马白虎小跑上前,刹那间便与温凡魂魄撞了个满怀,也让温凡魂魄上了他的身。 “侯爷快!” 马白虎被上身后,用仅剩的一瞬间意识喊出了那三个字,紧接着便变的面容青黑、戾气浓重,望见慕怀瑾便要伸手掐他。 相比于马白虎,慕怀瑾身形高大,动作敏捷,看准了冲过来的马白虎,一个闪身躲过他的攻击。 随即掐住他的后颈,将他往后一扯,强迫他抬头张口。 下一刻,锁魂琉璃珠就被放进马白虎口中。 慕怀瑾抬了一下他的下巴,让他阖上嘴,再拿出徐菀给的一小盒朱砂,用手指沾了一些,飞快涂抹在马白虎嘴唇上。 一番动作一气呵成,终于将温凡的魂魄封印在马白虎体内。 饶是如此,“马白虎”还同疯了一般,疯狂挣扎,不停向慕怀瑾辱骂: “姓慕的放开我!你们要带我去哪里!我要杀了你们!我一定会杀了你们!” 见危机解除,慕怀瑾熄了灵识灯笼,张口道:“温裁缝你冷静点,我们是想祛除你身上的煞气,助你投胎。请配合我们,我夫人会送你和杨嫂一起投胎。” “呸!你们会那么好心?你们怕不是要把我和我娘打得魂飞魄散吧!” 马白虎被上了身后,小小的身子却变得力大无比,慕怀瑾险些都控制不住他。 “无论你信不信,我今日定要将你带去云裳坊超度。走!” 慕怀瑾擒住马白虎的双臂,将其反剪在背后,硬生生押着他往云裳坊而去。 在云裳坊后院的沙漏仅剩一柱香的功夫时,慕怀瑾终于押着马白虎进来了。 两人来到后院,慕怀瑾略一用力,便将马白虎推到了画满轮回咒的黄布上。 徐莞眼疾手快,对马白虎掷出一道符纸,顷刻间便将温凡的魂魄从他身上打了出来。 马白虎遂白眼一翻倒在了地上。慕怀灵忙奔过去将马白虎拖到徐莞身后,几人暂时平安下来。 而方才被吸了魂魄的马朱雀与周祎仁,也魂魄归位,恍然醒来。 他们醒来后立即意识到温凡的魂魄已被引了云裳坊,便迅速爬起身向云裳坊赶去。 而此时温凡的魂魄,被徐莞一道符困在轮回咒黄布上,却还在死命挣扎。 “放开我!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恶人!害了我娘还不够,还想让我魂飞魄散!我要让你们下地狱,下十八层地狱!” 慕怀灵闻言,率先气不过朝温凡劝道:“凡哥,为何你到如今还执迷不悟? 我们若是想害你,我大嫂大可一道符让你灰飞烟灭,还如此大费周章地将你引来这里做什么? 今晚我们五人,冒着被你吸走魂魄的危险,却还要执行此事,就是为了助你超度投胎。 凡哥,我们是真的为你好。我想若是杨嫂在世,也不愿看到你变成如今的样子。” 慕怀灵的话,令温凡稍稍冷静了一些,不再挣扎。 他略略纠结地立在原地,似是有些动容,却又不愿放弃为杨嫂复仇。 慕怀灵见此又道:“若你还是想为杨嫂报仇,就将我拿去,我下地府陪你,求你放了我哥嫂!” 说罢,慕怀灵竟转头向旁侧的立柱撞去! “怀灵!” “不要!” 众人异口同声惊叫而出。 慕怀瑾飞身伸臂想要拉住她。 温凡魂魄尽管被符咒束缚,依然下意识地向立柱扑去,妄图挡住她,可都始终慢了半步。 就在众人都拉拽不及时,一条金红色长鞭顷刻间蹿出,缠住慕怀灵的腰,微一用力便将她拉了回来。 70.父母的道歉 一条金红色长鞭顷刻间蹿出,缠住慕怀灵的腰,微一用力便将她拉了回来。 “怀灵,你在做什么!”慕怀瑾即刻扶住她训斥道。 慕怀灵低头默默啜泣不语。她真的害怕,怕温凡非得要他们性命。 若是因她而让温凡怨上了哥嫂与旁人,她愿意牺牲自己,也不愿祸及他人。 温凡魂魄见此亦心疼不已,“怀灵你不要这样…我…我没有想害你。只是…只是我的一厢情愿吧…” 慕怀灵轻轻推开慕怀瑾,行至温凡魂魄面前,语声哽咽认真道:“凡哥,我还记得小时候你为我做衣裳,无论我提多么天马行空的要求,你都能给我缝出来,且做工质量都是一等一的好。 每次我来找你,你和杨嫂都会给我吃亲手做的糕点。你们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上。 你是我这十六年来不可或缺的伙伴和半个家人。可这种感情,为什么非要是男女之情? 你和杨嫂出了事,我们每个人都着急担心。甚至在你变成恶修罗后,还想尽办法为你超度投胎。你还不懂我们的心意吗?” 慕怀灵句句恳切,终令温凡魂魄有些许动容。他周身的戾气与怨气,亦肉眼可见的减淡。 徐莞见此,便想趁此时机将杨嫂的魂魄放出,为温凡与杨嫂同时超度,送他们去投胎。 遂徐菀从小荷包中取出封印住杨嫂魂魄的琉璃珠,将珠子往轮回咒上一掷。 琉璃珠碎裂,杨嫂的魂魄顷刻间从中飞了出来,在后院上方不住徘徊,发出阵阵渗人的怒吼。 “骗子!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奸人怎会如此好心。你们害死我还不够,还逼死我凡儿。我今夜定让你们血债血偿!” 嘶哑阴森的嗓音落下,杨嫂化为的厉鬼,怀着巨大的怨气与杀意,竟径直朝慕怀灵飞了过去。 “娘不要!” 温凡大喝一声,慕怀瑾亦疾速向慕怀灵冲去,却都已阻止不及。 徐菀此刻再无犹豫,果断甩出伏魔鞭向杨嫂魂魄抽去。 事已至此还执迷不悟、不思悔改,那就别怪她不客气!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伏魔鞭打中的魂魄不是杨嫂,而是被杨嫂所杀的李云娘。 “李云娘?!” 谁都未曾想到,李云娘的魂魄会出现在此处。 更意想不到的是,她竟会帮杀害自己的凶手杨嫂挡去狠狠一鞭,翻到在地痛苦哀嚎。 “云娘?云娘你怎么样?”温凡急忙上关切询问。 由于伏魔鞭是有灵性的法器,对付厉鬼邪煞能令其魂飞魄散,对付从未做恶的纯净魂魄,则杀伤力减半。 因而李云娘的魂魄只受了些轻伤。随后,她强忍着痛意,咬牙在温凡的搀扶下站起身。 杨嫂的魂魄见她如此亦不禁怔愣了片刻,随后仍旧板起脸言语刻薄: “贱蹄子,别以为你这么做我就会感谢你!你滚!我们母子不需要你帮!” 徐莞慕怀瑾等人听到这番话,皆无语摇头,又见李云娘似想要与杨嫂说些什么,便没有阻止。 只见李云娘推开温凡的手,向杨嫂走去,“我不是要救你,我是实在看不下去你对凡哥的控制。害了凡哥的人不是别人,而是你!” 此话一出,好似刺到了杨嫂的敏感之处,杨嫂瞬时跳起来骂道: “胡说!我是凡儿的娘,将他从小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谁人不说我对他最好?你这邪花想挑拨离间我们母子。做梦!” “你对他最好?”李云娘轻笑一声,质问道:“那你知道他快乐吗?知道他真正喜欢什么吗?” “他当然快乐!跟我在一块的时候,他都很快乐。至于他喜欢什么……我这个做娘的当然知道……” 说到最后,杨嫂已有些许心虚,却依然嘴硬。 “凡哥是个大孝子,在你面前当然会装的很开心,不想让你担忧生气。但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你知道他心情如何吗? 还有我说的喜欢,不是你以为他喜欢什么,而要让他自己说!” 李云娘转向温凡,“凡哥你说,你这些年开心吗?你心里真正喜欢什么。你告诉她啊。” 闻言,温凡魂魄却缓缓低下头,抿唇沉默不语,面上有纠结,亦有隐忍。 后院内的几人望见这幕霎时心如明镜。 温凡的沉默已回答了一切。 李云娘转向杨嫂继续道:“凡哥已经将近三十岁了。一般男子在他这个年纪,早已娶妻生子。可他就是因为太孝顺,不敢忤逆你的话,将自己拖累至此。 如今,他又为了你轻生自尽,化为恶鬼四处害人。这是你看想看到的吗?我问你,这是你想看到的吗!” 李云娘越说越激动,自己都忍不住哭了出来。 杨嫂却似遭受重大打击般,怔愣在原地,双手抑制不住颤抖着,面上一派慌乱无措。 少倾,杨嫂喉头一紧,终呜咽出声,“是我…是我害了凡儿…” “不,”温凡上前一步握住杨嫂的双手,急急道:“娘您没有错,您都是为我好。” 杨嫂摇着头啜泣,“若不是我一直拦着你,你早已做爹了。是我太自私,总想把你留在身边,耽误了你…” 活了二十八载,温凡第一次从杨嫂口中听到这些话。 一股说不明道不清的强大情感,顷刻间将温凡淹没。 “娘…”他亦呜的一声哭了出来,与杨嫂紧紧拥抱在一起。 他不知该说什么,可积压在心间二十八载的压抑、疲惫、惶恐、愤懑、委屈等等情绪,皆在这一刻尽数释放。 温凡此前未有任何一刻,同此刻这般轻松畅达。 与此同时,一缕缕青绿色的幽魂,自他的魂魄散出,温凡魂魄上的怨气顷刻间消散殆尽。 “这是为何?”慕怀瑾向徐莞问。 “温凡之前吸取的孤魂怨灵已尽数散去,他已不再是恶修罗了。” 恰在此时,马朱雀与周祎仁也回到了云裳坊后院。 马白虎瞧见,立马爬起身飞奔而去,“姐姐!” “姐姐你没事吧?呜呜呜我还以为你再也回不来了……” 马朱雀将弟弟紧紧拥在怀中,泪水顺着脸庞滑落,“姐姐没事儿,让你担心了。姐姐绝不会丢下你。” 71.黑白无常 “祎仁!”慕怀瑾亦精神振奋,与周祎仁交拳紧握,互撞肩头。 “怎么样?这会儿还好吗?” 周祎仁嘴角又挂起了他标志性的不羁笑容,大大咧咧说: “好啊,这一辈子从未似此刻这般好。死过一次,感觉整个人都通透了。可惜啊,你体会不到了。” 慕怀瑾一拳锤向他胸口,阴渗渗道:“死过一次还傲上了,当心我让你再死一次。” 周祎仁赶忙求饶,“别别别!媳妇还等着我回家呢。” 见温凡与杨嫂的怨气已散,时辰也差不多了,徐莞轻咳一声,“时辰差不多了,我送你们上路吧。” 温凡等人的魂魄闻言,收起泪意齐齐向徐莞鞠了一躬。 随后,徐莞双手结印,阖眸默念咒语,而后双手打开大喊一声,“开!” 刹那间,但见云裳坊上空乌云汇聚、电闪雷鸣、狂风大作。 而自那乌云与闪电间,一道乌金色巨门,缓缓降下,最终落在了轮回咒的黄布上。 少倾,乌金大门自中间大开,门内雾气弥漫,隐约可见两个高大的神秘身影。 只见两人身穿一黑一白,头戴高帽。 白衣男子面带笑颜,甚是亲切。黑衣男子面容凶悍,观之令人胆颤。 两人手持拂尘与长鞭,自门中走出,行至距徐菀不远处。 “是你这小姑娘将我们请上来的?”白衣男子问道。 “是啊谢叔。”徐菀嘴角擒着笑,小嘴如抹了蜜一般,“谢叔好,范叔好!我已将这三颗魂魄的怨气尽除,还望您能带他们去地府轮回投胎。” 黑衣男子自怀中取出一本账册翻看几页,道:“李云娘与温凡可随我们下去投胎。 杨美霞临去世前受了一滴冤孽血,且害了两条性命,罪孽深重,需随我等前往阎王殿受审,历经十八层地狱,再入畜生道,以平罪孽。” 一滴冤孽血? 徐菀敏锐捕捉到这一细节,正想询问,温凡却忽然激动喊道:“要将我娘投入畜生道?不可!” 黑衣男子立时浓眉倒竖,“你这是想抗旨不遵?” 白衣男子补充道:“小子,我奉劝你莫要痴心妄想。且不提无论何等鬼魂我们都能抓到。就算抓不到,你娘也仅能做个孤魂野鬼,在凡间四处游荡,无依无靠。” “不,两位官也误会了。我是想将自己投胎的机会让给我娘,由我来替我娘走十八层地狱赎罪。” “凡儿你在说什么!”杨嫂拉住他低斥,“你绝不能代我,这是我应得的报应。” 一黑一白两位男子相视一眼,而后白衣男子向杨嫂道:“杨美霞你好福气,有如此孝顺的儿子。” 黑衣男子向温凡郑重问:“你确实想清楚了?” 温凡重重点头,“想清楚了,请官爷送我去地府吧。” 杨嫂还想开口阻拦,白衣男子出声安抚道:“杨美霞,你们母子俩有缘。我可保证,他恕完罪后无论过多少世,你们还能再续母子之缘。 话毕,杨嫂又不舍地捏了捏温凡的手,眼中泪光闪烁。良久,才松开手让黑白无常为温凡带上镣铐。 随后,李云娘与杨嫂的魂魄,也跟随黑白无常向乌金色大门走去。 行至门内,一行魂魄转过身,齐齐向徐菀慕怀瑾等人鞠躬道谢。 “多谢侯爷与夫人,多谢各位今晚相助。” “等等!”徐菀及时叫住他们。“敢问谢叔范叔,你们方才说杨嫂临去世前受了一滴冤孽血,那冤孽血从何而来?” 冤孽血是为至阴至邪之物,由修习禁术的凡人或妖魔所获。 冤孽血现世,说明京城中已有人或妖魔修习了玄门禁术。 黑无常再次翻看了账册,抬头道:“我这账册上只写了冤孽血,并无详细记载,因而无可奉告。” 徐菀又转向温凡:“温凡你告诉我,到底是谁将杨嫂变成了活尸?” 温凡焦急又愧疚,“夫人,恕小的真不知道。那晚我陪我娘在外散步时,我娘突然发病气绝。 一个带着帷帽的男子忽然出现,说可以让我娘起死回生。我便让他施法了。没成想竟会惹出一连串惨剧。” 徐菀等人闻言,心情沉重了几分,看来温凡是真不知道。 “罢了,你们快去吧,莫要耽误了时辰。”徐菀话毕又对黑白无常温声温气地说,“多谢两位叔!来日我定为您烧多多的纸钱元宝和香烛。” 黑白无常笑了笑,转身带着三人魂魄向浓雾中走去,乌金大门也缓缓在他们身后关闭。 稍后,大门次飞升而起,没进上方的乌云中,顷刻间便没了踪迹。 不消片刻,云散风止。 云裳坊上方的天空,再次恢复到方才的月明星稀,静谧幽蓝。 “他们已去投胎了吗?”慕怀瑾扬首望着大门消失之处喃喃问,而后看向身旁的徐菀。 “是的。我们今晚的努力没有白费。”徐菀亦侧头看向他,会心一笑。 下一刻,周祎仁抬起手臂大大咧咧勾上慕怀瑾的脖颈。 “呼,真不容易啊。比咱们从前上战场还刺激,啊?” 慕怀瑾斜睨他一眼,轻轻勾唇露出抹心心相惜的笑。 慕怀灵也来到徐莞身边,挽起她的胳膊亲昵道:“我早就说了,有嫂嫂在,我们定能化险为夷!” 徐莞抬手勾了勾她的鼻子,宠溺一笑。 而另一边的马家姐弟,还愣愣地望着天上乌金门消失的方向。 “姐姐,我们是见到黑白无常了吗?” “是啊,夫人真是神通广大,黑白无常都能被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那可不,仙女夫人能是一般人吗?她可是仙女!” 徐莞闻言,擒着笑意斜睨他们道:“还叫我夫人?” 马白虎旋即反应过来,拉着马朱雀一骨碌跪在跟前,大行叩拜:“徒儿拜见师父!” 再要叩拜慕怀瑾时,两人都顿了一下。 马白虎挠挠脑袋为难道:“师父的媳妇叫师母,师父的相公,难道要叫师公?” “哈哈哈哈哈哈…” 云裳坊后院刹那响起一片畅朗的大笑。唯有慕怀瑾脸色黝黑,头顶几只乌鸦嘎嘎飘过…… “你们还是称呼我侯爷吧…” “好!拜见侯爷!望侯爷多多指教!” 第72章 72.超市出大事 温凡与杨嫂母子的一事罢,云裳坊再度开张,只是生意短期内未能恢复到往日的兴盛,还需过些时日。 马朱雀与马白虎姐弟,因在超度温凡一事中表现出色,也被徐莞收做了徒弟,并将他们安置在了永嘉侯府松风苑的厢房中。 要说唯一头疼的,就是周祎仁了。这几日正薅秃了脑袋,琢磨如何写此案的汇报文书呢。 而除他们六人以外,还有一人受伤最深,正是那晚被温凡差点吸走魂魄的慕煜衡。 那一晚,慕煜衡在大街上躺了一夜。 直到第二日清晨,刘云蕊晨起发现慕煜衡还没回来,才叫上几个伙计匆匆出门去找。 满京城找了半个时辰,才将慕煜衡找到,抬回他们的住处。 慕煜衡虽转醒,却发起了高烧,嘴里还不停喊着“别过来啊…饶了我吧…我不想死…”,腿脚乱踹,刘云蕊拉都拉不住。 刘云蕊赶忙请来大夫为他医治。大夫看过后说,慕煜衡惊厥受凉,神思不定,致心肝脾肺受损,需卧床静养,悉心安抚。 随后开了几副平肝息风,温热散寒的药让他煎服,随后就收了银钱而去。 慕煜衡病成这样,刘云蕊也无心去超市看店。于是对掌柜的交代了些事宜,自己先守在慕煜衡榻旁照看着,等他睡熟后再去超市。 同时,她知道昨晚慕煜衡是和五城兵马司梁大人家的公子出去喝酒。 她又派人去梁府上找梁宇鹏,却被告知梁公子身体抱恙,这几日谢绝见客,将派去的伙计关在门外。 刘云蕊听后愈加气恼,一气之下打算亲自上梁府问个明白。 可慕煜衡烧得稀里糊涂之间,又扯着她的衣角不让她走。 刘云蕊母性泛滥,心疼不已,索性脱了鞋袜上榻与他睡在一起。 果然有了刘云蕊的陪伴,慕煜衡渐渐安稳下来,喝完药后不久便沉沉睡去。 刘云蕊接着起身收拾片刻,向兴隆超市而去。 可就在她不在的这短短几个时辰,兴隆超市就发生了一件要命的大事。 且说这半月来兴隆超市的经营走上正轨。 超市内售卖的五子棋、飞行棋,及卡牌类游戏,在京城百姓间掀起一股旋风。前来排队入超市的百姓也越来越多。 其中不乏一些小门小宦的子女,甚至还有些高官贵族的年轻子女乔装打扮想来看个热闹。 这日,裕王最小的女儿婉琳郡主女扮男装,带着自己的两个贴身丫鬟,也来到了兴隆超市。 她先大手一挥,花五十两办了一张会员卡,而后在会员休憩间喝了半盏茶,便被请进了超市。 一进超市,婉琳郡主便被里面从未见过的布置,及精致整齐的货品震撼。 这儿逛逛,那瞧瞧,与两位丫鬟一同挑选货品不亦乐乎。 可就在她伸手想够货架上最后一副跳棋时,一只大手先她一步将其拿了下来。 婉琳郡主转头看去,见是两名锦衣华服的年轻男子,将跳棋拿在手上,转身就要走。 “等等!那副棋是我先看上的,你们还给我!”婉琳郡主向二人气势汹汹道。 这裕王乃当今圣上一母同胞的幼弟,深得当今太后宠爱。 婉琳郡主又是裕王最疼爱的掌上明珠,虽年仅十三,却性子骄狂,将谁都不放在眼里。 今日有人竟敢当着她的面抢她看上的货物,这不就是踩在她的毒点上疯狂跳舞吗。 而被她吼的那两名年轻男子,来头也不小。 一位是正三品督察院左副都御史之子洪晖,另一位则是翰林院学士之子沈青。 作为正三品高官之子,洪晖亦从小嚣张跋扈,性情暴躁,又喜风月玩乐之事。 他今日来此的目的便是将兴隆超市热卖的几款棋牌尽数买下来,回去与那群狐朋狗友玩。 而今跳棋已拿在他手中,一个小童子竟敢叫嚣着让他还出去。 洪晖当即火就上来了,双手撑着膝盖,弯身凑到婉琳郡主面前,嘲讽道: “喂,你这乳臭未干的臭小子,牙还没长齐呢,就敢跟爷爷这么说话,是不是脑子也没长?” 洪晖说着,还伸出手指戳了戳婉琳郡主的脑袋。 婉琳郡主顿时面颊通红,身旁的两个小丫头迅速将她护在身后,对洪晖恶狠狠道: “放肆!竟敢对我家郡...公子无礼!” 两个丫头也穿着男装,可嗓音一听便是姑娘,加上细嫩的皮肤和精致五官,洪晖一眼便看出她们几个是女扮男装。 尤其是方才朝他叫嚣的那个丫头,年纪虽小却甚是绝色。 洪晖本就是好色之徒,今日让他撞上这几个美娇娘,他登时心血来潮,伸手朝那两名丫鬟的脸蛋摸去。 “那也叫无礼?本公子让你尝尝什么叫无礼桀桀桀...” “啊!”被摸脸蛋的那名丫鬟尖叫一声,吓得慌忙往后退,捂着脸跌倒在地,连这脸皮都不想要了。 婉琳郡主见自己贴身丫鬟被轻薄,顿时火冒三丈,跳起来一巴掌打在洪晖脸上。 “大胆狂徒!竟敢污了我的人!今日定要让你知道厉害!” 她这一巴掌虽然不重,但声音清脆响亮,引得超市内其他顾客纷纷看了过来,恰好看到洪晖被打的一幕。 洪晖何时受过这种奇耻大辱,霎时疯癫了一般,揪起婉琳郡主的衣领,举拳便要往她脸上砸。 一旁的翰林院学士公子沈青连忙去拉,超市内的何掌柜与伙计,也赶忙赶来将两人劝开。 就在此时,刘云蕊恰好赶到超市。 还未走进店内,刘云蕊便隐约听到了里面的骂声。 她三步并作两步小跑进去,便见在益智棋牌区的两个货架之间围了老多人。 刘云蕊来不及多想便扒开人群挤了进去,“让让!让让!谁在我店里闹事!” 何掌柜见刘云蕊来了,如见到救星般朝她凑了过去,“夫人您可算来了!” 婉琳郡主与洪晖两拨人见老板娘来了,这才收敛了些,都等着老板为他们主持公道。 何掌柜将方才所见简要讲给刘云蕊,洪晖与婉琳郡主也都各执一词。 第73章 73.惹了大人物 “明明是我先拿到的这副跳棋,这死小孩却非要让我让给他,而且态度恶劣还搧了我一巴掌。老板娘,你说这事儿搁你你能忍吗?” “分明是我先伸手够的,你都看到我要拿还过来抢,根本就是故意的!更何况你还对我和我的书童无礼。老板娘,你说随意戳人额头,摸人脸蛋的人能是好人吗?” “等等。”刘云蕊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两人先别吵。 她自己先在脑海中将方才的情况还原了一番,而后开口向洪晖问: “这位公子,你说你先拿到的,之后对方就开始辱骂又打你?” “对!” 刘云蕊又转向婉琳郡主,隐约看出她是小姑娘女扮男装。 刘云蕊从前看剧就受不了剧中的角色女扮男装。 扮男人吧,胭脂水粉一样不少,声音也是娇滴滴的,当别人眼瞎耳聋啊。一群男人还要配合女扮男装的人演戏装傻,简直降智。 因此,刘云蕊对面前这个小姑娘印象并不好,而且她还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 刘云蕊自魂穿这异世起,她便带着一股作为现代人的优越感,平等地看不起这里的任何一个古人。 因而谁要是敢在她面前摆出牛哄哄的姿态,她就恨不得给他们一巴掌,让他们清醒清醒。 “这位姑娘,你说你想去拿,却被那位公子先拿到了?” 婉琳郡主先是脸颊一红,“我不是姑娘,我是男人!没错,他就是故意跟我抢的!” 刘云蕊露出一抹“懂了”的表情,婉琳郡主还以为她会帮自己说话,可没成想刘云蕊接下来的一句话竟是: “既然他拿到了,你而没拿到,那货品自然是他的了。先到先得懂不懂?” 婉琳郡主:“???” 这句话将婉琳郡主脸都气歪了,指着他们尖声骂道:“好啊,你们俩一伙儿的是吧,合起伙来花绞我。 你那破棋我不要了,等我回去将此事告诉我爹,你们就等着哭吧!” 说着,婉琳郡主竟一把将那副跳棋从洪晖手中夺了过来,狠狠摔在地上。 木质棋盘登时裂开,其中的多色琉璃珠也哗啦啦滚落一地,令围观众人倒吸一口气。 “你!”刘云蕊也被这小姑娘气的口不择言,“你故意摔坏我超市货物,我要报官!” 婉琳郡主双臂环胸,扬起下巴得意洋洋,“好啊你报啊,本公子还怕了你不成?” 刘云蕊一怒之下,立即命何掌柜派人去报官。 一群人到了官府,官大人见二人皆是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心中暗道他们的背景应该都不简单,于是连忙让他们联系家属。 待二人的管家及嬷嬷一到,官府之人才知这次撞到大佛了,赶忙让他们接了回府。 刘云蕊见官府根本没审,就将他们两拨人放走,还想急急询问。 官大人却悄悄对她说,“本官奉劝你一句,赶紧回去收拾行李,赶紧逃吧。” “什么?为什么?”刘云蕊依然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官大人压低声音说,“你得罪的那个女扮男装的姑娘,可是裕王的千金婉琳郡主。得罪她的没一个好下场!” 婉琳郡主?是哪根葱? 官府大人急的直啧嘴,但他也不能多说,只得让刘云蕊快走。 刘云蕊嗤笑两声不以为然,回到屋子里继续照顾慕煜衡。 本以为此事就这么了了,谁知到了次日超市即将开门接客时,官府的人竟前来要将超市查封。 何掌柜如临大敌,几番恳求询问之下,官府之人才透露了一点点消息。 原来婉琳郡主除了与洪晖杠上,还一气之下将兴隆超市也报了官。 状告兴隆超市尊卑不分,让贵族世家与小宦刁民共处一室,才会引发如此罔顾礼法之事。 何掌柜彻底慌了,别无他法只好前往慕煜衡刘云蕊的住处,将此事告知他们。 当刘云蕊得知此事时,感觉天都要塌了,当即起身便要往官府赶。 慕煜衡虽退了烧,却依然半梦半醒,身子虚弱。 刘云蕊只好让管家去永嘉侯府请慕老夫人来,自己挺着五个月的孕肚赶到官府。 这不去还好,一去官府得知其对兴隆超市的处置,刘云蕊几乎晕厥。 “兴隆超市除无视国家礼法外,还有百姓举报你们以办会员卡的名义,非法集资,总额高达上千两。 此举已严重违反盛国法令。遂勒令兴隆超市自今日起停业,永不得再开张。 同时将非法集资的全部所得上交官府,待官府清点过后再退还给百姓。 依照我国律法,兴隆超市之老板即日投入大牢刑期五年。之后贬为奴籍,永不得从商,三代亦不得科举为官。” 刘云蕊听后五雷轰顶,“不!大人,我们没有非法集资,定是有人眼红我们生意好故意诬陷我们!” 刘云蕊根本不懂盛国法律,以为现代可以收预付款,在这古代异世也可以。 而慕煜衡和慕老太两个草包更是不懂商法,刘云蕊怎么说他们便怎么做,只要能挣银子便好,丝毫不知自己干的是祸乱礼法的勾当。 官大人低叹一声,“昨日我就提醒过你,让你赶紧离京。这下好了吧?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就是这种下场。” 随后,官大人一拍惊堂木,“人证物证皆在。来人,给我将这妇人拿下!” 刘云蕊霎时懵了,这话的意思...是昨日那个什么郡主,要把他们赶尽杀绝! “不...大人...您不能抓我!”刘云蕊这时才知道慌了,却急忙想不出推脱的说辞。 在几名衙役要上前便要将刘云蕊拿住时,她赶忙挥舞着手臂拼命大喊:“我...是怀有身孕! 而且我也不是兴隆超市的老板。我知道老板在哪儿。大人您放我回去,我就去劝老板来官府自首!” 刘云蕊此刻总算缕清了思路,目前当务之急不是为自己辩解,而是要赶紧去找慕老太,求慕老太用她的人脉和钱财摆平此事。 最好能将慕煜衡和兴隆超市都保住。若保不住超市,能保住慕煜衡不坐牢,不贬为奴籍也好。 就看慕老太有多大的能耐了。 第74章 74.超市勒令关门 高堂之上,官老爷其实知道兴隆超市乃慕煜衡所办,也清楚慕煜衡的家世与来路。 但他之所以还敢如此对付慕煜衡,一则因慕煜衡已被永嘉侯扫地出门,二则兴隆超市动了太多上头人的利益。 上头人便借婉琳郡主一事落井下石,直接将兴隆超市端了,让慕煜衡再无翻身之日。 这也是刘云蕊未考虑到之事。 任何时代,想在京城这种地方经商赚钱,必须要有官政后台为之撑腰。 否则,不管先前有多么风光,到头来都会被上位者抹平。 思及此,官老爷就坡下驴,为慕煜衡也为他自己留了条后路。 “罢了,你且回去劝服老板。三日之内若未前来自首,本官定当派人前去将他捉拿归案。” 刘云蕊千恩万谢地离开,随后立刻往慕煜衡处赶。 回到他们的住处,慕老太果然已来了,慕煜衡也逐渐退烧醒了过来。 慕煜衡虽已醒来,神志却还不甚清醒,一副被吓得神经兮兮的模样,让慕老太心疼不已。 “煜衡啊!你这是怎么了?你遇到了什么事儿尽管给祖母说。”慕老太坐在榻旁,拿手帕不停擦着眼泪。 “祖母…呜呜呜祖母…我见鬼了…他要吃了我…他要吃了我…” 慕煜衡抱着慕老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像个悲伤的大娃娃。 “什么?你见鬼了?”慕老太满脸的不可置信。 “对啊…我见的那个鬼…您应该也认识…就是…就是云裳坊的裁缝温凡哇呜呜呜…” “啊?是温凡?” 这时,刘云蕊焦急地进了屋,跪坐在慕老太脚边,先对着慕煜衡激动喊道:“煜衡你醒了!” 而后,又向慕老太哭诉道:“祖母,煜衡前晚一夜未归,人还是我第二日带人出去找回来的。 昨日他又烧了一整日,云蕊真是担心死了。到底是谁将煜衡害成了这样,祖母您一定要查出来啊。” 慕老太被刘云蕊拉着手一顿哭,她的目光却从未落到过刘云蕊的身上,而是仿佛想起了什么,语声幽幽道: “我明白了...是徐菀那个扫把星!” “徐菀?!”刘云蕊怔住,“她想至煜衡于死地?” 慕老太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前日我经过侯府前院时,听见怀瑾怀灵和那个扫把星,还有几个不三不四的人,在商量着什么要为温裁缝超度投胎。我猜,温裁缝的鬼魂就是被他们招来的!” 刘云蕊不可置信地望着慕老太,到底是她疯了还是我疯了? 难道这个架空世界真有鬼? 转念一想,刘云蕊还是说服了自己。 既然自己都能魂穿到这里,那么能见到鬼,也不是什么稀奇之事。 况且那日徐菀一眼便看出她是魂穿来的,想来真的有些本事。 可若是她将自己魂穿的秘密公之于众,煜衡和慕老太还会喜欢我吗?会不会把我当成妖魔鬼怪? 想到此处,一股寒意从刘云蕊脊背蹿了上来。 不行,一定要把徐菀除掉。那个女人不能留! “那姓徐的也太狠毒,竟想到用这种法子害煜衡。祖母,您要为煜衡做主啊。” 刘云蕊喊罢,慕老太却咬牙切齿地望着墙壁,腮帮子都硬了。 刘云蕊只好放出大招,继续吸引她的注意。 “祖母,还有一事云蕊觉得必须告诉您。” 她暗暗观察着慕老太的神色,用帕子遮住半张脸,假哭道:“我们的兴隆超市,被官府勒令关门了呜呜呜...” “什么!” 方才听到慕煜衡撞鬼,慕老太都没站起来。此时听见兴隆超市被勒令关门,慕老太急的从榻上弹了起来,“为何会这样!” 床榻上的慕煜衡听到这个消息,亦震愣得哭都忘了。 而后,刘云蕊便添油加醋将这两日之事讲给他们听,最后接上一句,“定是那扫把星背后做了什么手脚,夺了我们的运气。否则我们的超市开的好好的,怎会突然遇上如此变故?” 慕煜衡恨得直喘粗气,“对,一定是徐菀那毒妇!她没能借鬼杀了我,就想出如此卑劣的法子,是要绝我们后路啊。” 话到此处,慕老太手中的帕子都要绞烂了。 兴隆超市可是用她几乎毕生的积蓄办起来的,如今眼看已走上正轨,却在此节骨眼上出了这等事,显然是有人故意为之。 不,不能就让她眼睁睁看着兴隆超市停业关门,自己的孙儿煜衡锒铛入狱。 就算去求人,她也要将兴隆超市与煜衡救下来! 至于徐菀那个扫把星,待摆平了官府就去找她对峙,定让她血债血偿! 可慕老太与刘云蕊还是将此事看的太简单了,根本不了解裕王的权力有多大。 单说正面冲撞了婉琳郡主的洪晖,有正三品督察院左副都御史的爹撑腰。 可就在洪御史听闻此事后,行的第一步不是别的,而是将洪晖臭骂一顿,再提着洪晖的耳朵去向裕王及婉琳郡主道歉。 可裕王和婉琳郡主却故意闭门不见,让他们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般在家里团团转。 然而没过几日,洪御史便被裕王麾下的东阁大学士上书参了一本,告他收受贿赂,以权谋私。 圣上派人去搜查完洪府后,果真发现了赃款脏物,坐实了洪大人的罪名。数额虽不至处死,但也罢免了洪大人的一切职务,并将洪府查封。 洪氏一族转瞬之间便由朝廷高官,堕入平民百姓的行列,灰溜溜离开京城回了老家。 而慕老太这边,在得知洪大人被人弹劾时,才终于明白事态之严重。 她慌忙去找自己能找到的一切关系去疏通,无论花多少钱都要把慕煜衡和兴隆超市保下来。 折腾了一圈,又花了上千两后,裕王府那边终于松了口。 保慕煜衡可以,但兴隆超市必须关门。 消息传到慕煜衡与刘云蕊处,两人直觉天都要塌了! “兴隆超市是我和煜衡的心血啊,而且里面还有祖母的五千两,怎能说关就关?她是郡主就了不起吗?无法无天了吗!” 刘云蕊神情激动地哭诉,忽而感觉小腹一痛,当即捂住孕肚痛呼出声。 第75章 75.起内讧 “啊...” “云蕊你怎么了?”慕煜衡连忙将她扶到椅子里。 刘云蕊坐下后伸手往衣裙下一摸,立时感觉到一股温热黏腻,拿出手一看,她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血...”慕煜衡顷刻间瞪大双眼喊道:“快!快去请大夫!” 何掌柜连忙跑去请大夫。少倾,大夫赶到他们的住所为刘云蕊把脉。慕老太也接到消息赶了过来。 大夫看过后言刘云蕊心绪起伏过大,才引得稍稍见红,腹中胎儿暂时并无大碍。 随后为她开了几幅药,嘱咐其多多静养,莫要再受惊焦虑,引得心绪不宁,否则或有滑胎危险。 大夫走后,慕煜衡坐在刘云蕊床边安慰着。 慕老太却坐于门口的椅子上,双臂环胸,冷眼鄙夷地望着刘云蕊,一面讽刺开口: “哼,这会儿知道急了。那日婉琳郡主与姓洪的发生矛盾时,怎么不见你劝架,还反过来说人家郡主不对。真不知你到底是真蠢,还是故意为之。” 在托关系摆平此事期间,慕老太已经得知了那日的前因后果。 若不是刘云蕊突然露面帮着姓洪的说了几句,说不定婉琳郡主还怨不到他们头上。 慕老太起初就觉得刘云蕊这女人又蠢又自大,竟以为凭着孕肚大闹一场就能成为侯府世子妃。 如今,她又不长眼地说婉琳郡主的不是,将自个儿孙子与超市置于此种境地,慕老太真是要被她气吐血。 躺在床榻上脸色苍白的刘云蕊,一听这话便躺不住了,梗着脖子侧头怒道: “祖母您怎能这样说?我那时又不知道她是郡主。我也只是站在店老板的角度去评判的,谁知她如此蛮不讲理。” “你站在老板的角度?”慕老太怒极反笑,“你若是真为超市考虑,就不应向着一方说话,尤其是在不知两方真实身份的情况下。 两者为了争一盘棋发生口角,你不会让人再去库房拿一副吗?若是你实在愚蠢,大可不要插嘴,这样也比你横插一脚强!” “库房若是有,我早就让人去拿了!”刘云蕊激动地坐起了身子,“况且那副棋确实是洪公子先拿到的,我只是实话实说啊。而且我就是看不惯她那副趾高气昂的样子...” “你看不惯?”慕老太的嗓音高了八度,怒目圆瞪往床边走去,“人家可是郡主,你算什么玩意儿你看不惯人家?” 眼见两人又要吵起来,慕煜衡连忙拦在二人中间拉架。 ”够了你们别吵了!”慕煜衡转身向慕老太道:“云蕊怀着身孕身子弱,祖母您就少说两句吧。况且发生了这种事,云蕊自己心里也不舒服...” “她不舒服?你祖母我更不舒服!” 见自己孙儿竟向着刘云蕊说话,慕老太又气又委屈,揪着帕子呜呜哭了出来。 “祖母我将自己一辈子攒的家当都给了你们,如今她得罪了人,超市说关就关,我能好受吗? 你们可知这几日来,我每晚夜不能寐,想起这些事我便要哭出来,吃食都没吃几口。 如今我说她两句,你倒帮起她说话了。你这胳膊肘往外拐的玩意儿!祖母真是白疼你了!” 喊罢,慕老太呜呜哭着,掩面顿足夺门而出。 “祖母!” 慕煜衡极其为难,望了眼床榻上气恼瞪着他的刘云蕊,又转过头去看离开的慕老太。 来回看了数次,慕煜衡才咬咬牙,重重叹口气,最终还是转身朝慕老太追了出去。 毕竟那是他的祖母啊,而且,将来他们若想东山再起,还不是要去问慕老太借钱? 刘云蕊望着慕煜衡决绝奔出房门的背影,一时间怔在了那里,大颗泪珠顺着脸庞滑落。 这个曾说过云蕊是我此生挚爱,甘愿为她放弃侯府世子之位的男人,居然在她最虚弱最无助的时候,离开了她选择了别人? 我摔! 刘云蕊一气之下,将榻边放着的药碗死命往地上砸去。 嗙的一声,药碗碎裂一地。 一如她此时的心,无声裂开数条缝隙... 追出去的慕煜衡紧跑几步便追上了慕老太。 袁嬷嬷正准备扶慕老太上马车,慕煜衡忙将她唤住,对她连声道歉安抚,一连说了一盏茶的功夫,才让慕老太消气。 慕煜衡说的口干舌燥,长叹一声总结道:“总而言之,近来的一切不顺之事,都是徐莞那毒妇故意为之。 我们不能自乱阵脚起内讧,否则不就随了那毒妇的愿吗?” 慕老太的心绪亦被他牵着鼻子走,一心想着如何质问报复徐莞。 “你说的对。罪魁祸首是那扫把星!自从她进了我慕家门,侯府就没有一天安稳日子。 煜衡你等着,祖母定要去老夫人和你爹跟前闹一闹,让他们清楚徐莞到底是怎样一个不详之人!” ==== 且说马家姐弟住进侯府后,徐莞便安排他们进行了简单的拜师仪式。 另让他们为青云观的祖师爷与师父上香叩拜,并立誓一生除魔卫道,不做坑蒙拐骗之事。 拜师后,马白虎本以为好日子终于要来了,可没成想,徐莞竟派人将一厚沓道门书籍搬到他们的厢房,粗略一数竟有十几本,要求他们一个月内读完。 此外,还为他们二人布置了画符的功课,每人每日需画二十道。 一个月后,徐莞便会对他们读书做功课的成效进行考察。若未能过关,则下个月功课翻倍。 听完这番考察要求,马白虎径直两眼一番躺倒在地。 祖师爷啊,还不如当初让温凡把我吸了呢。 马朱雀则是一脸踌躇满志,中气十足地应道:“是师父!朱雀一定努力读书,认真画符!” 向马家姐弟交代完毕,徐莞与慕怀瑾便打算去向婆母黎老夫人请安了。 前阵子他们都忙于云裳坊之事,少有时候在府上。 黎老夫人念他们事物繁多,便也免了他们的请安。 就连二房的慕怀清与薛敏芝,都未曾见过老夫人几面。 因而今日他们打算一同去向老夫人请安,将云裳坊危机解决一事告知,让老夫人高兴高兴。 第76章 76.慕老太发疯 南山居正厅中,慕怀瑾徐莞,与二房慕怀清薛敏芝,以及慕怀灵都已在两侧椅子上落座。 少倾,黎老夫人在李嬷嬷的搀扶下,缓缓走了进来。 几人遂站起身,齐齐向老夫人一拜,“见过娘亲,问娘亲安。” “好孩子,都坐下吧。”老夫人宽厚地笑着,摆手招呼他们落座。 众人坐定后,徐莞望向老夫人,一眼便看出她的精气神不似半月之前那么好。 可还来不及问,黎老夫人就道:“听闻云裳坊之事已解决?” “对,此事能平安顺利解决,多亏了菀菀。”慕怀瑾话毕侧头看向徐莞,向她投去赞赏又钦佩的目光。 “哦?是吗?”黎老夫人立时来了兴致,目露询问望向他们。。 徐莞垂眸微微一笑。另一边的慕怀灵却已坐不住了,急急向老夫人宣扬徐莞的功绩。 “是啊娘,您不知道嫂嫂有多厉害,仅凭一根伏魔鞭与几张符纸,便从杨嫂手里救出了我,眨眼间便将她收服。道术比京城各大道观里的老道士不知高多少倍!” 随后,慕怀灵活灵活现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与黎老夫人,只是按慕怀瑾的要求,隐去了其中一些惊险恐怖的片段。 饶是如此,还是将老夫人与二房,及在场的丫鬟婆子们听得心惊肉跳。 最后再被慕怀灵添油加醋一通,徐莞已被捧成了解救人间疾苦的活神仙。 连她自己都忍不住掩唇羞笑,“怀灵过誉了,我只是做我份内之事而已。 况且刑部周大人还给了我五百两银子,我怎能不好好干呢。” “哦对了,那五百两还是我帮菀菀谈下来的。”慕怀瑾趁机给自己身上贴金。 黎老夫人听后笑得合不拢嘴,“看到你们如此珠联璧合,相互扶持,我就放心了。” 众人再跟着一顿恭维,南山居前厅内的气氛一时间欢喜又热烈。 就在大家都喜笑颜开之时,前厅门口蓦然响起一道厉然怒喝: “你们真好呐,笑得真高兴。恐怕我们祖孙来日暴尸街头,你们都不会理会吧!” 众人的说笑声顷刻间戛然而止,齐齐转头向那边望去。 但见慕煜衡的祖母慕老太,带着袁嬷嬷气势汹汹出现在前厅门口。 “喜妹,你这是做什么。”黎老夫人坐于首座,望着慕老太沉声道。 “我做什么?”慕老太拿捏着嘲讽的腔调,一步步走上前来,在徐莞前方站定,“你们怎么不问问这个丧门星做了什么!” 徐莞一脸从容淡然,依旧稳稳端坐于椅子里,与旁人惊诧慌乱的模样大相径庭。 “慕煜衡的遭遇,是他自己的命数,与任何旁人无关。” 徐莞那事不关己的态度,顿时将慕老太惹毛,指着徐莞骂道:“你!你怎么有脸的啊!” 慕怀瑾起身护在徐莞身前,让慕老太不敢接近,生怕他发疯乱打。 “姑母莫激动。这其中许是有什么误会...” “什么误会!我看你是被那丧门星迷晕了头,一个劲儿帮她说话,连你儿子都不要了!” 慕老太骂完,转过身向厅内众人道:“你们知道她做了什么吗?那晚她让怀瑾怀灵和另几个人招来鬼魂,将煜衡吓丢了魂。 第二日煜衡便卧病在床,一连高烧两日才退。昏迷中还说着胡话,大喊大叫,俨然一副疯魔的样子。 你见害他不成,竟又打起了我们超市的主意。不知用了什么妖术给超市带来霉运,竟得罪了婉琳郡主。 我们的超市如今被勒令关门了,你满意了吗!” 慕老太越说越恨,死死瞪着徐菀,银牙咬得咯咯响,“煜衡不就是在大婚当日让你丢了脸面吗? 你竟然做出如此釜底抽薪的恶毒之事。你这蛇蝎毒妇,不得好死!” 众人闻之皆是一惊,慕煜衡和那娼妇开的铺子关门了? 唯有徐莞仍旧气定神闲,“那是刘云蕊自作孽。她自命不凡的性子不改,今后无论遇到谁,仍会故技重演。” “呸!”慕老太狠啐一口,“照你如此说,煜衡近来遇到的凶险之事,全都是他们活该。就你自己摘的干干净净?” “那是当然。自己走路摔倒了,难道还要怪地不成?慕煜衡和刘云蕊所遇之事,与我何干?” “师父让我们招来温裁缝的魂魄,不是为了吓唬慕煜衡,是他自己倒霉碰上我,才被鬼魂吓晕的!” 一道清脆又铿锵的女声,自前厅门外传来。 众人抬首看去,原是马朱雀与马白虎来了。 两人本想等在南山居外,等徐菀请安出来了,向她询问一些书籍中的内容。 可他们方抵达院外,就听到慕老太那尖利刻薄的嗓音,对着徐菀一顿谩骂,还冤枉她想害慕煜衡。 听到慕老太骂自家师父不得好死时,马朱雀实在忍不住,不顾院门口婆子的阻拦,径直闯了进来。 马朱雀的突然出现,令前厅内的所有人都愣了一瞬。 片刻后,慕老太意识到了她和徐菀是一伙的,立即调转枪头向马朱雀开炮,“好啊,原来你就是那丧门星的帮凶。 你们今日休要想走,我要报官把你们这群腌臜的祸害都送大牢里去啊啊啊啊!” 慕老太尖叫着朝马朱雀扑了过去。 顷刻间,慕怀瑾迅速护着徐莞向旁侧退去。 马白虎慕怀灵和二房的两位,以及周围一众丫鬟婆子全都围了上去拉架,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黎老夫人也急的站了起来,怒道:“够了停下!都给我停下!” 可她的怒吼很快便淹没在咒骂厮打声中,谁都没有听见。 霎时,黎老夫人气急攻心,只觉心口一痛,忙捂住胸口闭上眼朝后倒了下去。 “老夫人!老夫人!” 而与此同时,混乱的人群中,蓦然响起一道响亮的巴掌。 “啪!” 喧闹呼喊的人群刹那间变得一片死寂。 只见慕老太捂着左脸,怒目圆睁,两颊通红,眼里有震惊亦有不可置信。 “谁打的我?谁!打!我!” 慕老太被人搧了一巴掌? 哪个小机灵鬼如此优秀? 第77章 77.梦魇 周围一圈人即刻后退两步,徐菀与慕怀瑾站的远,完全未看清混乱之中是谁动的手。 两人与马朱雀慕怀灵等人相视一眼,似在询问到底是谁立下如此大功。可半晌竟没有一个人说话。 慕老太更是气的跳脚,捂住脸尖声大叫:“反了!反了天了!我要把你们都赶出去!滚!” “老夫人!老夫人您怎么了!”李嬷嬷惊慌失措的嗓音蓦地自首座传来。 顷刻间,厅内所有人皆朝那边望了过去,只见黎老妇人无力地瘫倒在首座上,双目紧闭,面色痛苦。 “娘!”慕怀瑾高喊一声,却又靠近不得,只好厉声命道:“快请府医!” 厅内小厮飞速奔出去请叶大夫,厅内众人不知黎老夫人犯了何种病,因而也不敢轻易挪动,只将她扶到榻上躺下。 当此突变,正发疯着的慕老太被无情打断。 她一面想继续拉住徐菀与马朱雀跟她们拼命。另一方面,又觉着黎老夫人晕倒了,她要不要假装去关心查看一番。 可侯府众人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慕怀灵与薛敏芝和丫鬟婆子们,在老夫人榻边伺候着,帮她擦汗喂水。 徐菀亦行至榻旁观察起老夫人的脸色。 方才她便觉得老夫人看起来有些憔悴,这时走进一看才发觉,她印堂发黑,眉宇间亦带着一抹晦气,应是被什么污秽之物缠上了。 岂有此理,婆母有我的安神符在侧,居然还有邪祟敢染指。 待婆母醒来问清楚,我徐菀定当将其解决! 片刻后,府医叶大夫提着药箱赶了过来。经过一番把脉翻眼皮按人中后,叶大夫又喂老夫人一颗救心丸,黎老夫人才悠悠转醒。 “娘您怎么样了,感觉如何?”慕煜衡立在三尺之外,第一个问道。 慕怀灵与薛敏芝七手八脚为老夫人整理衣衫。 慕老太也假惺惺凑过去,正想对老夫人问几句,却被李嬷嬷一个转身挡到一边。 她撇着嘴角翻了李嬷嬷几眼,对方却根本不予理睬,慕老太只好悻悻立在一旁,等着黎老夫人开口。 叶大夫收好药箱起身道:“回侯爷,老夫人脉象平稳,并无大碍。许是忧思过重,加之夜寝不安,增添些许疲惫。再遇上方才厅内喧哗吵闹,老夫人气急攻心才至突然晕厥。 待叶某为老夫人开几副安神舒津的药,平日再多多静养,勿过多忧思,不出半月老夫人的身子便能养好。” 闻言,侯府众人这才放下心来,“多谢叶大夫。” 待府医走后,徐菀行至黎老夫人榻旁,关切问道: “娘,近来您晚间又睡得不好了吗?连我的安神符都不管用了?” 黎老夫人眼下似多了一片青黑,神情虚弱沉郁,“嗯,近来晚间多梦魇,总是睡不踏实。” “那梦魇可有何奇怪之处,可否讲与菀菀听?” 黎老夫人略略犹豫片刻,而后低叹一声,“说来也不算奇怪,近几日我总梦见我那苦命的妹妹。 在梦中,她急急拉着我的手,似想对我说什么,好像是与肖府有关的。 可每次她刚说几句,却张着嘴再也发不出声,急的她直流泪。 看见她流泪,我便也又急又心疼,不由得跟她一块儿流泪。所以这几日,我都是哭着醒的。” 说到此处,黎老夫人语声哽咽,垂首泫然欲泣。 就在此时,慕老太尖利的嗓音又蓦地响了起来。 “你妹妹?莫不是嫁进肖家的那个?她不是去了很多年了吗?” 此话一出,众人皆蹙眉看向慕老太,眼里尽是嫌弃与不满。 死者为大。能说出如此不过脑子的话,也只有慕老太了。 果然,黎老夫人收了泪意,垂眸斜睨她一眼,看样子恨不得将她的嘴缝上。 “对,就是她。”黎老夫人说着,忽然看向徐菀急急问:“菀菀,会不会是肖家出了事,所以她才来向我求助? 你现下能看见她吗?若能联系到她,你一定要帮帮她啊。” 徐菀平心静气道:“娘莫急,且将那位肖老夫人在世时的情况讲与我,我再想办法看能不能请她上来。” 随后,黎老夫人及侯府众人,便将他们所知的关于肖家及肖老夫人的一切,告诉了徐菀。 肖家乃京城四大家族之一。 肖家家主肖胜铭,官拜吏部尚书。 他的嫡长子已官至吏部考功司郎中。嫡二公子年仅十六已中了进士,将来定当前途无量。 除此以外,由于吏部尚书有掌管朝廷及地方官员任免之权,肖老爷的兄弟姐妹,叔伯子侄中有能力者,皆在京城与各地方任要职。胸无大志又无大才能的族人,便安排一些闲职。 因而坊间有笑言说,在盛国,随意朝当官的扔几块石头,都能砸到几个姓肖的。 可如今没有多少人还记得,肖老爷年轻时,只是黎府一介普通门客。 而当年,黎老夫人的爹爹黎平,乃三公之一的太傅。虽无实权,却职位崇高,深受先皇尊敬敬仰。 肖胜铭因某些政治见解受到黎太傅的赏识,被留在黎府中做门客。 那时的肖胜铭生得一表人才、文质彬彬,一副谦谦君子模样。再加之他写的一手好字,及不畏强权、针砭时弊的性子,很快便吸引了黎家二小姐黎英英爱慕的目光。 时日一长,这对年轻男女自然互生情愫。待到两年后,黎英英肚子渐渐大了起来,黎太傅才得知两人早已私定终身,行了夫妻之礼。 得知此事后,黎太傅大发雷霆。黎英英以自己及腹中孩儿的性命相逼,誓死要嫁给肖胜铭。 黎太傅爱女心切,又不想将家丑外扬,只好同意将黎英英嫁给肖胜铭。 “当年他们成亲前,我还劝过英英。可英英却异常坚定,认定了肖胜铭就是她此生良配,铁了心要嫁给他。 我这做姐姐的别无他法,只得嘱咐肖胜铭千万要对英英好,其他的便只有祝福。” 说到此处,黎老夫人苍老微哑的嗓音,略略染上几分回忆的伤感。 侯府众人皆围在她周围静静聆听着,毕竟如此密辛之事,他们从前谁都不知晓。 第78章 78.继妹嫁进肖家 黎英英嫁给肖胜铭后,便生下了嫡长子。 不出五年,肖胜铭考中进士后,便从一名七品芝麻官,做到了五品吏部文选司郎中。 黎太傅将他的能力和才华皆看在眼里,于是决定动用自己的关系帮助肖胜铭。 有了黎太傅的相助,肖胜铭一路扶摇直上,十余年便坐上如今的位置,可谓风光无限。 嫁给他的黎英英起初的十年也过得十分滋润幸福。可就在她生育了嫡二公子后便一病不起,不出五年竟撒手人寰。 “此噩耗从肖府传出,我得知时几欲昏厥。”黎老夫人深吸一口气,老泪纵横: “我那灿如春花的妹妹啊,才三十出头就撒手人寰,可惜…可惜啊…” 肖老夫人走后,肖老爷亦悲痛欲绝。为表达对发妻的哀思,肖老爷遣散了府里的姨娘们,并立誓往后再不续弦,再不纳妾。 此举为肖老爷换得爱妻且重情重义的美名,更得圣上嘉奖,引各阶官员争相效仿,肖老爷的官位坐的更稳。 “看着肖老爷对英英如此重情重义,我也放下心来,心道英英或者没有选错人。 英英已走了十余年,可如今她为何又回来找我了? 菀丫头,你一定要帮帮英英,看看肖家最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黎老夫人拉着徐莞的手语声恳求,徐莞不忍拂了老夫人心愿,亦回握住她的手,点头认真道: “娘放心,能帮上的我一定帮。” 就在这时,立在一旁的薛敏芝忽然想起了什么,“肖家近来确实有件大事,不过是件喜事。” “谁的喜事?”慕怀瑾问。 “是肖家嫡二公子要娶妻了,还给我们府上送来的请帖。” 薛敏芝说着,忽而望向了徐莞,“我之所以记得这件事,全因那肖二公子娶的姑娘不是别人,正是菀菀你那继妹徐作柔。” 徐作柔? 徐莞心内暗暗一惊,祁氏可真是为她女儿寻了一门好亲事。 可这肖家,看样子很快就要变天了。 不知祁氏母女打的如意算盘,还能否如意。 === 阴历八月节一过,天气便凉了下来。 京内桂花飘香,京郊的枫树也都染上了胭脂红。 京城内外一派清爽悠然之风。 当此秋高气爽之时节,位于京城南坊的肖府张灯结彩,喜气盈门。 原是肖家嫡二公子八抬大轿、十里红妆,迎娶了太常寺卿徐家的二小姐徐作柔。 拜罢天地高堂,送入洞房,徐作柔心中仍有种激动到不真实之感。 作为徐府继室之女,徐作柔从小被祁氏培养得知书达理,温柔贤惠,自诩可为贵女之典范。 可对上权势盘根错节的肖家,徐作柔还是觉得低人一等。 当肖家答应这门亲事时,爹娘与弟弟都欣喜万分。 她自己也难以置信,虚荣心立时膨胀,心道这下终于能将徐菀那扫把星比下去一头了。 可她心中还略有几分忐忑,不知婆家是否看得起她,她的未来夫君能否真心待她,两人能否恩爱甜蜜。 而当自己的红盖头被掀起时,望见肖二公子那张清朗俊秀的脸,及唇边那抹带着好奇与惊喜的弧度,和眸子里的认真与柔情,徐作柔终于放下心来。 老天爷待她不浅。 这一次,她赌对了。 一夜春宵,缠绵香汗后,徐作柔在肖霈轩怀中酣然睡去。 可在睡梦中,徐作柔却被一身着红衣的苍老女鬼追杀。 这女鬼身着大红喜服,丝丝皱纹遍布她的脸,面上毫无血色却浓妆艳抹,看来万分诡异可怖。 徐作柔吓得夺命狂奔,跑着跑着竟来到了一座雾气弥漫、荒草丛生的山头,山坡上隐约可见一口井。 慌乱之下,她脚下一崴猛地扑倒在地,可身后的女鬼却穷追不舍,几乎要追上她。 徐作柔瘫坐在地,转过身哭喊道:“别...别追我!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害我!” “我与肖家不共戴天!你既成了肖家人,我便要连你一起杀!拿命来!” 女鬼嘶吼着,伸出尖利黑红的指甲向徐作柔扑了过来。 徐作柔立时尖叫一声捂住脸,“不要!!!” “怎么了柔儿?”身侧一道温柔动听的男声响起。 徐作柔睁开眼,恍然发现自己还在肖府,夫君肖霈轩仍在她的身边。 “夫君!”徐作柔夹着嗓子唤了一声,一头扎进肖霈轩胸膛,紧紧抱住他。 见娇妻如此花容失色,肖霈轩亦回抱住她,抚着她的长发柔声安慰,“柔儿你怎么了?是不是梦魇了?” 徐作柔在肖霈轩怀中点头,想起方才梦中的场景,她的身子还是止不住发抖。 “嗯,我梦见一个红衣女鬼不停地追我。我问她为何要害我,她说...她说...” 女鬼说与肖家有仇... 这话不太好说给肖霈轩听吧。 徐作柔语声一顿,而后呜呜哭了起来。 肖霈轩见娇妻哭得梨花带雨,不禁越发心疼,坐起身将她密密实实地搂住,再次安慰: “别怕,那都是梦。有我在你身边,任何妖魔鬼怪都别想伤害你。我让下人去厨房端些点心来好不好?我们吃着点心,我给你讲故事。” 如此,两人干脆起身吃了一盘点心,肖霈轩给徐作柔讲了两个故事后,徐作柔的情绪才渐渐稳定下来,两人再次熄灯睡去。 === “哎,那天到底是谁搧了慕老夫人一巴掌啊?” 两日后的傍晚,松风苑中,徐菀与两个徒弟,还有慕怀灵,坐在花园的桌椅旁,检查着马家姐弟这一个月来的功课完成情况。 徐菀将二人画的数百张符纸略略翻看一遍,连连叹气从马朱雀画的符中挑出来三张。 “朱雀画的符里,只有这三张勉强合格。白虎,你的这些都拿去厨房当柴火吧。” 马白虎:“!!!”遭了,师父不会要让我功课翻倍吧。 “师父...我...” 马白虎语塞之时,马朱雀忽然开口道:“师父容我为白虎解释两句。 由于我们马家祖训规定马家的道法传女不传男。女子降妖除魔,男子则负责传宗接代。 因而白虎先前并未跟我姑姑与姑婆学过道法,没有任何基础。还请师父多给他些时日与提点,他定会追上来的。” 马白虎恨不得为自己姐姐起立鼓掌! 第79章 79.威慑 马白虎恨不得为自己姐姐起立鼓掌! 马朱雀说完,他连忙附喝道:“是啊师父,我的起点低,但若您多给我些时间和机会,我定能追上姐姐。” 徐菀听后才知他们马家还有这等组训,又见马白虎如此乖巧可爱,便不与这个小徒弟计较了。 “好,那为师这次便放过你。下个月你每日画三十道符,为师日日为你检查提点。若是有进步,后半月可酌情减少,如何?” 马白虎:“......”这叫哪门子放过我啊。 “是,师父。” 随后,四人又聊起了那日慕老太大闹南山居一事,徐菀不由得好奇问起了那个问题。 “那天到底是谁搧了姑母一巴掌?” 马家姐弟与慕怀灵三人意味深长地互看一眼。 “怀灵姐姐,是你打的吧?”马白虎斜睨着慕怀灵揶揄道。 “不是我!”慕怀灵连连摆手,“我看到是朱雀打的。但她是一不小心打上的,不是故意的。” 马朱雀连忙摇头,“怀灵小姐您看错了,我当时在后面站着呢,离慕老夫人很远,打不着啊。应该是白虎你打的吧。” 马白虎即刻否认,“我哪敢啊。再说我也没那力气,把慕老夫人脸上打出几条红手印啊。” 徐菀见他们三人那互相谦让的模样,忽然低叹一声,“原来你们都如此谦虚啊。我还想着,若知道是谁打的,要赠他一枚五帝钱呢。” 说着,徐菀手中忽然多出一枚铜钱,被她捏在指尖把玩。 紧接着,三人异口同声伸长了手喊道: “我我我!” “是我!” “是我打的,师父!” “你们在说什么笑话呢,这么热闹。也说来给我听听。” 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蓦地在花园外响起。 众人侧头望去,但见一身墨绿锦袍的慕怀瑾,立在花园门口的藤蔓之下,略略带着笑意望着他们。 “怀瑾!”徐菀起身欣然向慕怀瑾走去。 马家姐弟与慕怀灵也起身向慕怀瑾行礼。 “大哥你回来啦。” “见过侯爷。” “侯爷好!” “我方才在问他们,那日到底是谁打了姑母。”徐菀抬首对慕怀瑾坏坏地说。 “问出来了吗?”慕怀瑾低头望向她。 徐菀仰着下巴,“问出来了,他们三个都打了。” “哦?”慕怀瑾摸着下巴,腹黑幽幽道:“若今后姑母再来闹,我们终于有可以推出去转移火力的人了。” 此言一出,慕怀灵即刻不满地喊了出来,“大哥!” “哈哈哈哈...” 徐菀与慕怀瑾的笑声还未落,一道尖酸刻薄的嗓音便突然在二人身后响起: “还没进院子就听见你们笑得欢。如今老夫人身体抱恙,你们还笑得如此欢,是何居心!” 众人飞速转过身,面上的笑容都沉了下来,“姑母。” 只见慕老太带着袁嬷嬷立在不远处,咬牙切齿怒视着他们。 “姑母来此所为何事?”慕怀瑾也不跟她啰嗦,直接了当问。 慕老太似是没料到慕怀瑾对她态度如此生硬,愣了愣道:“我来当然是向徐菀那个扫把星讨个说法...” 慕老太的话还没说完,慕怀瑾便冷声打断她,“那日菀菀已经表态,慕煜衡所遇之事皆是他们咎由自取,与菀菀无半点关系。请姑母不要再因此事来烦扰菀菀。 而且慕煜衡已被废除世子之位,后续他的一切都与侯府无关。生死有命,都看他自己的造化。” “你…你!”慕老太捂住胸口直喘粗气,“怀瑾,煜衡是你养了十多年的儿子啊。如今你竟如此狠心!都是姓徐的女人给你吹枕头风让你这么做的吧?” 听闻此言,慕怀瑾的神色更冷了几分,语声冷如寒霜,“姑母请慎言。我乃堂堂永嘉侯,全府上下及慕家内外生意,都由我全权掌管。姑母这话,是说我没有主见,只得听信妇人之言?” 这番话登时将慕老太镇住。 慕怀瑾已岁至而立,承袭永嘉侯爵位也有十年光景。且这十年来他将慕家各个店铺打理得井井有条,还开拓了不少新生意。 而慕老太方才那番话,分明是明晃晃地质疑慕怀瑾的能力,不亚于当面搧了他一巴掌。 慕老太虽然辈分比慕怀瑾高,可总归是个女人。 慕怀瑾是侯府之主。慕老太敢质疑于他,就是对侯爵的大不敬。 “我...姑母不是这个意思...”慕老太慌忙解释,口不择言,“我只是要找姓徐的扫把星算账,跟你没关系。” 说着,慕老太竟还想往前走。 慕怀瑾当即向前踏出一步,挡在徐菀身前,“姑母,徐菀是我的夫人,更是永嘉侯府的主母。你对她不敬,就是对我不敬。 今日我便站在此处,姑母若敢再往前走一步,那就恕侄儿无礼了。” 慕老太蓦地一凛顿住脚步。她明白慕怀瑾的意思。 若她再往前走一步,与慕怀瑾便相距不足三尺,他的疯症当即便会发作,失控打人。 到时慕怀瑾控制不了自己,将慕老太打成什么样都算她自己的。 慕老太深吸一口气,缓缓收回踏出去的脚,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算你狠。 别怪姑母没有提醒你,那扫把星在府上一日,我们慕家就永无安宁!” 慕怀瑾眯起眼,周身散发出一股无比冷冽压迫之气,如雄狮护犊般压低嗓音: “姑母,我也奉劝您一句。慕煜衡是个无底洞,迟早会把您吸干。您要清醒一点。” 慕老太冷哼一声,最后狠狠瞪了徐菀一眼,重重拂袖转身而去。 慕老太刚一踏出松风苑,慕怀灵与马白虎便兴奋地鼓起掌来。 “侯爷威武!” “哥你刚才太霸气了!” 慕怀瑾略略手气周身的冷冽之气,转向徐莞道:“放心,姑母今后不会再随意来打扰你了。” 方才徐莞一直安安静静立在慕怀瑾身后,他高大的背影伫立在她身前,似能为她挡去一切狂风骤雨,驱散任何烦恼担忧。 徐莞原本对慕老太的那一点点烦躁,顷刻间便被慕怀瑾化解。 似乎有他在,自己便不用再独自应对。而是有那样一个人能够帮她分担,并肩共进。 第80章 80.入梦 “多谢…” 徐莞回道,水莹黑亮的眸子在阳光照射下,如琉璃般流转着迷人的光彩。 一时间,慕怀瑾看的有些痴了,竟忘了回话,目光一瞬不瞬凝视着她。 直到徐莞抬手遮住日光,唤了他几声,“怀瑾?怀瑾?” 慕怀瑾才蓦地回过神来,“嗯?” “今日你查到肖家的情况了吗?”徐莞没有在意慕怀瑾的失态,而是问起了正事。 慕怀瑾轻咳一声,遮掩住情绪道:“哦,派出去的探子仅打听到肖二公子的大婚举行顺利,他对徐作柔也甚是满意。目前未有什么负面消息传出。” “好吧。再继续观察着,一有情况立即通知我。” “侯爷不好啦!”一道带着哭腔的慌乱女声,蓦地自松风苑门口传来。 紧接着,东珠带着一位小丫头来到花园。慕怀瑾隐约认得,她是黎老夫人院中的丫鬟。 “何事如此惊慌?” 小丫头跪在慕怀瑾等人五尺之外,慌乱无比,“侯爷,夫人,方才老夫人午憩时又梦魇了。且这回甚是严重,差点醒不过来!” 徐莞听后心中一紧,“快带我们去看看!” 于是一行人快步向南山居赶去。 行至南山居黎老夫人的寝屋,徐莞让马家姐弟等在外面,自己与慕家人走了进去。 寝屋床旁,薛敏芝已经在老夫人跟前伺候着了。 “娘!您怎么样?”慕怀灵与徐莞来到老夫人床边,慕怀瑾却只能立在三尺之外焦急观望。 “娘方才吃了救心丸,又喝了参汤,这会儿可算好些了。” 薛敏芝拿着帕子,细致地为老夫人擦汗,柳眉微蹙,面上尽是心疼与担忧。 老夫人双目混沌无神,苍白干瘪的双唇微张,面色也白的吓人,仿佛轻轻一碰,她就会碎掉。 听到徐莞的声音,老夫人的眼里忽然出现一点光,接着转过头缓缓抬起手,“菀丫头…” “娘我在。”徐莞立即握住她的手来到床边,薛敏芝为她让出位置退后。 徐莞坐在老夫人身边柔声道:“娘您又梦见了什么,您告诉我。” “我梦见…英英变成了厉鬼,恐怖骇人。她一直追着我,我便跑……后来我实在不跑过,她就追上来要将我吃掉。后来我就被吓醒了。” 老夫人扶着胸口,依然心有余悸,“菀丫头,你帮帮娘,找到英英问问她到底怎么了。” 徐莞见老夫人状态极差,明白不能再拖了,于是斩钉截铁道:“好。今晚我就进行入梦仪式。” === 浩瀚苍穹,月朗星明。 晚风吹拂着南山居院内的矮松,沙沙作响。 南山居寝屋内,黎老夫人躺在床榻上。 徐莞用手指蘸了些朱砂膏,在老夫人额头画下一道护身符。 “娘,我为您画了道强力护身符,您待会儿就什么都别想,让自己放松。待睡着后我就能进你的梦境。 娘放心,有我的护身符,在梦境中任何邪崇厉鬼都无法靠近你。” 老夫人慌忙点点头,眼里仍有惶恐及担忧。 说来也是,无论是谁第一次见如大阵仗的做法仪式,心中都不免会忐忑不安。 与老夫人交代完后,徐莞转身往外走了几步,掀开竹帘来到外间。 外间的地板上摆着一套被褥与软席,软席上铺着一张画着符的黄布,周围点着一圈蜡烛。 慕怀瑾与马家姐弟分立在两旁,见她出来即刻迎了上去。 “怎么样了?”慕怀瑾问。 “娘那边我已安排好。稍后我会躺在这里睡去。朱雀白虎在门外守着,任何人若来打扰,你们就拦住他。 怀瑾你守在我身边,确保这些烛火不会灭尽。若有邪祟靠近,就用这铜钱剑钉住它。” “是,师父!” “好。”慕怀瑾接过铜钱剑握在手中,神情淡定严肃。 马家姐弟也准备转身出门,徐莞却忽然叫住他们,“等等。你们画成功的符都带着吗?” 马朱雀侧身拍拍自己胸膛,“都在这里了师父。” “五帝钱拿了吗?” “在我这里师父。”马白虎道。 “好。你们去吧。注意安全。” 马家姐弟离开后,寝屋外间就只剩下了徐莞与慕怀瑾两人。 “准备好的话我们就开始吧。”徐莞无一句废话,立马便要开始做法。 慕怀瑾却突然唤道:“菀菀,你和娘会不会有危险?” 他那一向刚毅沉稳的脸,此时竟流露出些许忧虑与不安。 毕竟这里躺着的,一个是他的娘亲,一个是他的妻子啊。 徐莞却对他俏皮地眨眨眼,轻盈一笑,“你放心。有我青云观主在,绝对不会有什么问题。” 随后,她从小荷包中取出一个铃铛,“若是你无法阻止邪崇扑灭这些烛火,那么只需在烛火尽数熄灭前摇这个铃铛,同时喊我们的名字,我们就可以醒过来。” “好。”慕怀瑾接过,徐莞与他相视点头后便踏进烛火圈中,盘腿坐在软席上。 她先轻阖双眸,双手结印,而后轻念咒语。 片刻后,她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之后平躺在软席上,呼吸沉静睡了过去。 再次睁开眼,徐菀已置身于一片雾气弥漫的山坡之上。 天色灰蒙,阵阵阴风带着哨,自颊边刮过,无端令人两股战战,寒意渗透衣襟。 徐菀静立在原地向四周看去,山坡上似有一片桃林。 桃木属阴,因而那片桃花林阴气极盛,邪祟应该就藏在那里。 但她没有立刻往那边走去,而是呼唤起黎老夫人。 “娘!娘你在哪儿!” 喊了三遍,老夫人的嗓音终于从那片桃花林传了出来。 “菀丫头~我在这儿~你在哪儿啊?” “娘你不要动,我过去找你!”话毕,徐菀便动身往桃花林中去。 置身于桃花林中时,徐菀感觉自己仿佛与外界隔绝。 她朝着老夫人的声音往前走时,声音又突然出现在身后。转身往回走了一段,声音又在左侧出现。 且眼前的一棵棵桃树,像是与她捉迷藏般趁她不注意,偷偷移动转换位置。 徐菀停下脚步冷笑一声,这等鬼打墙的雕虫小技就想困住我? 第81章 81.井中女鬼 徐菀停下脚步冷笑一声,这等鬼打墙的雕虫小技就想困住我? 想罢,她从袖中取出一道符纸,念动咒语后将其抛至空中。 符纸即刻在空中燃烧起来。徐菀再大喊一声“破!”。 这片桃花林忽然便剧烈扭动起来,如有生命般,发出类似女人痛苦的尖叫。 “啊啊啊啊...” 紧接着,这片桃林忽的燃起大火,火势凶猛,顷刻间便点燃了整个山头。 而在徐菀立在火光之中,继续念着咒语,直到这片桃林燃烧殆尽,在她面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娘!” 桃林消失,黎老夫人亦出现在了山坡之上。 徐菀奔到她身边将她扶起,“娘您没事吧?” “娘没事儿。”黎老夫人起身后向四周望了望,忧心忡忡道:“方才在桃林里我看到英英了。但是你施法之后她就不见了。” “您看见她往哪个方向去了吗?”徐莞问。 “似是朝山坡上去了。” “那我们就往那边去吧。” 话毕,徐莞搀扶着老夫人往山坡上走。 走着走着,阴霾笼罩的天幕渐渐暗了下来,又无端刮起大风,将黎老夫人吹得睁不开眼。 “菀丫头,这是怎么了?”黎老夫人渐渐停住脚步,瑟缩在徐莞身边,颤抖不已。 “娘别怕,有我在呢。” 徐莞的话音刚落,黎老夫人忽然惊恐地望向前方,“那…那是何物!” 徐莞仰首望去,只见山坡上方有一口古井。 而此时,一只形如枯槁的手,从井内伸了出来,攀在井边。 紧接着,又一只手攀了出来。 随后,便是一颗漆黑蓬乱的头顶,从井中缓缓浮起…… “啊啊啊!那是...那是...” 黎老夫人吓得双腿发软,恨不得当场将自己掐晕从梦中醒来。 可徐菀用力搀住她,坚定地为其打气,“娘不要怕!你看一眼,告诉我她是不是英英。” 黎老夫人别无他法,只好硬着头皮转过脸,睁开一条缝看去。 但见那女鬼已从井中爬出半个身子,披散着长发,脸色煞白。忽的咧开沾着黑血的大嘴,朝黎老夫人森森然一笑... 老夫人瞬时将脑袋埋进徐菀怀里,“啊啊啊!就是英英!英英怎的变成了这副模样!” 好,既然她就是黎英英,那我便抓住她问个明白。 那女鬼似是很享受老夫人被吓得生无可恋的模样,在半个身子爬出后,蓦地一扬手竟从井中飞了出来,伸着不断延长的锋利红甲,狂笑着疾速朝徐菀等人飞来... === 而与此同时,现实中的慕怀瑾与马家姐弟,还在南山居守着寝屋。 在徐菀与老夫人沉入梦境后不久,慕老太不知从哪听到了消息,说徐菀要在老夫人身上做法。 慕老太一听便坐不住了。 姓徐的要在老夫人身上做法是想干什么?若是再招来鬼怪害了老夫人可如何是好? 思及此,慕老太二话不说便带着人往南山居赶去。 南山居前院守着的丫鬟婆子们,见是慕老太来了,根本不敢阻拦,只得差人去给里面人通报。 李嬷嬷与马家姐弟站在寝屋之外,不消片刻便见慕老太带着一大群人气势汹汹往这边而来,身后还跟着许多南山居的人,皆束手无策。 “老夫人呢?那个姓徐的扫把星是不是在里面?”慕老太昂着下巴对李嬷嬷厉声质问。 李嬷嬷一向看不惯慕老太,她挡在寝屋门前,对慕老太略略行过礼后,神色淡定道: “老夫人已歇息了,还请您回吧。” 慕老太冷笑一声,“歇息了?我看是被姓徐的弄晕了吧!这两个小二流子站在这里,你敢说姓徐的不在里面?” 说罢,慕老太绕过李嬷嬷便要往寝屋里走。 马朱雀立即从旁侧一步跨过来挡在面前,“慕老夫人,我师父正在屋里为黎老夫人解决梦魇。请您莫要打扰,并注意自己的安全。” “我呸!什么解决梦魇,她是想害死老夫人吧!”慕老太一口啐在马朱雀脸上,对着她一顿辱骂。 马白虎见有人欺负他姐姐,立马冲过来将慕老太推了一把。 虽然马白虎仅十四岁左右,可个子已蹿得比慕老太还高,力气也如十六七的少年一般大。 仅这轻轻一推,就让慕老太没掌握好平衡差点摔倒。 “哎呦!”幸好袁嬷嬷扶了她一把,慕老太站稳后便如点燃的炮仗般噼里啪啦炸出一串骂言。 “啊你这死小孩竟敢...竟敢...来人呐!把他们给我扔出去!我慕喜妹今日定要进去,你们谁都别想拦我!” 慕老太喊着,那些被他带来的人便一拥而上,与马家姐弟及南山居的人冲撞在一起。 可两方毕竟是一个府里的人,都不敢下狠手,只敢互相拉拽着不让对方前进。 而马家姐弟则被几个家丁团团围住,妄图将他们拿下。 但两人并不是侯府之人,也不怕他们这些家丁,赤手空拳便与家丁们动起手来。 马朱雀身手敏捷,一招一式快准狠,眨眼间便将三四个家丁打翻在地。 马白虎武艺虽不及姐姐,但胜在机灵灵活,在几名家丁间像条泥鳅般钻来钻去,把他们耍得团团转。 而在这一片混乱之中,慕老太趁所有人不注意,从旁侧悄悄溜到门边,小心翼翼开门走了进去。 随后,她轻手轻脚关上门,方一转身,迎面便见手握长剑的慕怀瑾,双臂环胸立在外间,周身一派凛然不可侵犯之感。 “姑母,您这么晚不就寝,来这里做甚?” 慕怀瑾面容肃穆,纤长深邃的眸子,在屋内烛光的映照下,流转着寒冰似的幽光。 慕老太狠狠吓了一跳,捂住胸口叫道:“你又在这里做甚!” 她略略调转目光朝慕怀瑾身后看去,顿时望见徐莞躺在一圈蜡烛之内,正阖目熟睡。 慕老太立时尖声叫道:“这是在做什么!那扫把星…要对老夫人干什么!” 慕老太刚要往前走,慕怀瑾亦向她走近一步,“站住!菀菀正在为娘解决梦魇,任何人不得打扰。姑母请回。” “你让我走?”慕老太指着徐莞,面目狰狞,“你让这扫把星给老夫人做法,就不怕她把老夫人害死?” 第82章 82.慕老太被打 “你让这扫把星给老夫人做法,就不怕她把老夫人害死?” “姑母请慎言!我是一家之主,出了任何事我会负责。请姑母莫要再任性。” “我任性?”慕老太指着自己的鼻子,“慕怀瑾,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姑母?我看你是被这扫把星下了迷药吧。” 慕老太顿了顿,“不行,今日我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她害了老夫人!你给我让开!”慕老太说着竟再次打算往里冲。 慕怀瑾却立在原地岿然不动,且他的耐心已经耗尽,“姑母,我最后再说一遍,请你出去。” 慕老太这次却依然不依不饶,铁了心不退让。 她也在赌,赌慕怀瑾不可能不顾她这个姑母,赌慕怀瑾会因为她放弃徐莞,甚至将徐莞赶出去。 可这一次,慕老太赌输了。 在她头铁往前冲时,慕怀瑾竟也扔下了宝剑面对面向她走去。 慕老太顿时大惊失色,“你…你不要过来!” 可慕怀瑾却对她的话充耳不闻,沉着脸发狠般大步朝她走去,眨眼间便踏进了三尺以内的范围。 慕老太登时倒吸一口冷气,转过身便想跑。 可谁料一只大手准确无误揪住她的衣裳后颈将她拉了回来,再随意一抛,就将她扔飞出去,脊背重重撞在旁侧的立柱上。 “哎呦!”慕老太立时惨叫一声,浑身上下剧痛无比。 可还没等她缓过劲来,一双大脚又蓦地出现在她身边,一脚踹在她肚子上。 “啊!怀瑾!我是你姑母!别打了!别打了!” 而此时的慕怀瑾已疯症发作,失了理智,对这个唯一侵犯自己领地的女人,一顿拳打脚踢,毫不留情。 直到屋外还在缠斗的马家姐弟与家丁们听见慕老太的惨叫,众人才停下手,齐齐推门冲了进去。 “侯爷快住手!冷静!” 马白虎与家丁小厮们一齐拥过去,起手八脚拉住慕怀瑾的手脚,死命将他拽离慕老太身边。 直到慕怀瑾与慕老太间隔三尺之外后,慕怀瑾才渐渐清醒过来。 他侧头瞥一眼周身锁着他的七八个家丁,又低头望向自己的拳头。 只见他双拳紧握,指关节处皆泛红发肿,且隐隐作痛。看来自己方才又失控打人了。 慕怀瑾忙抬起头向四周望去,但见对面一群丫鬟婆子,正围在地上一团黑漆漆的玩意儿,惊惶哭喊着。 半晌,她们才将那团玩意儿从地上扶起,慕怀瑾定睛一看,竟是自己的姑母。 只见慕老太浑身瘫软地被几个嬷嬷婆婆架起来,鬓发散乱,脸已经肿成了猪头,嘟着厚嘴唇哭喊,观之极其凄惨。 “疯了!都疯了!我不管了,这个家我再也不管了!快送我回福宁轩!把叶大夫叫过来!快走!” 慕怀瑾这才回忆起半柱香之前的事。 一时间,慕怀瑾有些汗颜,但他并不后悔。 他已警告过姑母多次,是她一而再再二三地触及他的底线,他才不得不强硬一次。 好在方才他疯症发作的时间应该并不长,没有伤其根本,都是些皮外伤,好生静养个半月便能痊愈。 “姑母,对不住了。您回福宁轩好生静养。有任何需要您知会我一声,我必会派人送去福宁轩。” 慕老太竟不自觉地瑟缩一下,贴着墙边低着头,灰溜溜从南山居寝屋溜走。 慕老太与福宁轩的人走后,寝屋内终于静了下来。 马家姐弟仍旧在门外看着,慕怀瑾继续坐于徐菀身前。 他望着烛光中那个睡颜恬静的美女子暗暗松了口气。 幸好没有吵醒她,内间的娘也没有动静,想来她们应还在梦境之中。 慕怀瑾遂略略放松,双臂抱剑盘腿坐于团蒲之上,静静守着她们,谨防一切人魔靠近。 === 而在梦境中,从枯井中爬出的红衣厉鬼,突然向徐莞和老夫人弹射而来。 徐莞立即将老夫人往旁侧让去,自己刷地抽出伏魔鞭,扬手一鞭子抽在厉鬼身上! 只听嗷的一声惨叫,女鬼蓦地落下来,滚了几圈摔在徐莞脚边,形状极其凄惨尴尬。 “大胆鬼怪,竟敢在我徐莞面前撒野。快快报上名来,否则我让你直接魂飞魄散!” 徐莞厉声警告,挥起鞭子便要再次向她抽下去。 女鬼趴在地上猛地瑟缩一下,抬起头怨恨又畏惧地瞪着徐莞。 肮脏蓬乱的发丝遮在她惨白的脸上,那阴狠的眼神令人不寒而栗。 黎老夫人忽然奔到徐莞身边,拉住她的手臂,“菀丫头不要!她是英英,我们还要向她问清楚缘由呢。” 徐莞顺势收回手,她本来也没想真的打死这女鬼,只是吓唬吓唬她。 徐莞收回伏魔鞭,两指一挥,一根金色绳索从小荷包中飞出,嗖嗖嗖缠绕住那女鬼,将她悬空提在半空中。 女鬼拼命挣扎,那绳索却似有生命一般越缠越紧。 “不必白费力气了。这是真言套索,被捆住后若是没有我的命令,任何妖魔都挣脱不开的。” 徐莞的话说完,女鬼终于放弃挣扎,转而向徐莞呲牙瞪目,发出嘶嘶的恐吓之声。 徐莞只觉得好笑,轻笑一声便开口问道:“你是不是肖家已逝的老夫人黎英英?” 女鬼正呲牙咧嘴着,听到这个问题,忽然张口哑着嗓子说了声,“是…” 话毕,她自己仿佛都惊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开口说话。 徐莞丝毫不以为意,继续问:“你为何要入你姐姐的梦?是想求助还是想害她?” 黎英英双唇紧闭,抬眼瞪着徐莞。可她身上的真言套索微微泛出金光,便将她逼得开了口。 “…我…我要找肖家报仇…我要杀了那个负心汉…让肖家绝后…” 黎英英的嗓音无比嘶哑,如生锈的铁锯一下下刮在铁板之上,极其刺耳,闻之令人肝胆俱麻。 说罢,黎英英惊恐低头看向缠在她身上的绳索。 “这…这是什么…” 徐莞一脸无奈,“我看你不仅脑袋不好,连耳朵都不好。 我方才不是说了吗?这是真言套索,被捆住当然会说真话了。你不要抗拒,越抗拒,它的法力便越强,你会越难受。” 第83章 83.紫气暴涨 “我方才不是说了吗?这是真言套索,被捆住当然会说真话了。你不要抗拒,越抗拒,它的法力便越强,你会越难受。” 听完徐莞的解释,黎英英面上一派惶恐,愈加奋力挣扎起来。 徐莞:“……”这么倔的鬼她还是第一次见。 徐莞不管那么多,继续问道:“你说要报复那个负心汉?难道是肖老爷?” 徐莞看向身旁的黎老夫人,“娘,您不是说肖老爷与您妹妹伉俪情深吗?为何她会说肖老爷是负心汉?” 黎老夫人亦是一脸茫然。 徐莞又向黎英英问:“肖老爷对不起你,你去找肖老爷便罢。来骚扰你姐姐做什么?” 听老夫人说,黎英英似乎还试图向她求救? 此问题一出,黎英英的面容愈加痛苦,左右摇着头,脖颈上青筋暴起,口中惨叫瘆人心肺。 当黎英英的痛苦达到顶峰时,忽然蓦地一低头,再抬起头时,周身的厉气与阴气骤降,面容也变回了原本的和善温婉。 “姐姐...”黎英英泪眼婆娑地望着黎老夫人唤了一声。 喑哑嗓音中的伤痛、激动与委屈,听得黎老夫人心肝一颤,泪水当即便汹涌而出。 “英英!是你回来了吗?你有什么委屈和心结,尽管说给我们听!” 老夫人说着竟想冲过去,被徐菀一把拉住。 她也注意到了黎英英的不对劲。方才她应是被控制住了,此时才是她的真实面目。 现在正是关键时刻,她们谁都不能去打断。 思及此,徐菀向着黎英英喊道:“黎英英!你之前被何人控制了?那个人想做什么?你告诉我们,我们才能帮你!” 黎英英满眼是泪地摇头,眉宇间尽是痛苦与隐忍,“我...不能说...” 她的喉头绷紧,嘴角也似被撕裂般渗出了血。 可她越是抵抗,身上的真言套索法力便越强。套索泛出的金光,将黎英英的面庞映照得惨白狰狞。 “那个人是...是...” === 与此同时,南山苑寝屋外恍然间吹来一股阴风,自马家姐弟面前扫过,轰的一声将寝屋的窗户尽数吹开。 屋内的慕怀瑾即刻睁开眼。阴风吹起他肩上的长发。 下一刻,环绕在徐菀周身的蜡烛,噗噗噗相继熄灭,眨眼间便灭了一半。 慕怀瑾蓦地一凛,立即站起身举起铜钱剑,做好战斗准备。 他眼神锋利,自屋内细细扫过,好似看到一团黑气在寝屋外间撞来撞去,但就是无法突破内间与外间之间的竹帘。 想来应是菀菀给那竹帘下了咒术,一般的邪祟无法闯入。 那团黑气见闯不进去,竟调转方向朝烛光中的徐菀撞去。 慕怀瑾当即立断,身形一闪便挡在黑气前方,将手中铜钱剑向黑气刺去。 黑气急急调转方向敏捷躲过,朝着大门方向飘去。 恰在此时,马家姐弟推门而入,正巧看到那团黑气迎面而来。 马朱雀反应迅速,倐地从怀中抽出一道徐菀检查合格的符纸扔了过去。 只听呲啦一声,那团黑气竟耀出点点火花,又慌不择路向角落飞去。 马朱雀自己都被这道符纸的威力惊呆。 好家伙,那真是我画的符纸?竟有如此大效力。 真不愧是师父严选出来的,师父真牛! “嚯!那是什么玩意儿!”马白虎瞪大双眼。 马朱雀往屋内走了几步,向慕怀瑾关切道:“侯爷您没事吧?我师父如何?” 她垂眸看去,竟见地上的蜡烛灭了一半,登时大惊。 “我没事。菀菀她暂时无碍,只是不知她们何时能醒来。”慕怀瑾道。 “方才那团黑气是什么?”马朱雀问。 “我也不知。总之不要让那邪祟靠近菀菀。” “好,我们就在这屋里守着。若是那邪祟再敢出来,我们一起让它灰飞烟灭。” 马朱雀的话音方落,一股阴气便自他们身后撞了过来。 “姐姐小心!” 马白虎一把将马朱雀推开,那团黑气便向着徐菀而去。自那一圈烛火上飞过,刹那间又灭了几根蜡烛。 慕怀瑾眉宇紧锁,愈加聚精会神地寻找着那团黑气。 少倾,那黑气果真又窜了出来。慕怀瑾眸光一闪,看准方向即刻飞身而起,持剑向黑气刺去。 可没成想,那团黑气竟豁然散开,如一张半透明的黑色大网,将慕怀瑾全全包裹。 慕怀瑾的身子立时僵住,手脚仿佛被无形的绳索禁锢,手中的铜钱剑也掉了出去,整个人直挺挺跌倒在地。 “侯爷!”马白虎大喊一声,“我来助你!” 喊罢,马白虎从姐姐手中抽出一道符纸,两步奔到慕怀瑾身边,将符纸甩在他周身的黑气上。 可这次,符纸甩上去后却不见半点反应,黑气反而愈加凶狠地包裹住慕怀瑾,似要让他窒息。 马白虎定睛一看,糟了!原来方才那道符不是姐姐画的,而是掺进了一张他画的废纸! 再看地上的慕怀瑾,已被憋的面色红紫,额头与脖颈处的青筋暴起,眼看就要被勒死过去。 这可如何是好! 就在慕怀瑾被勒到几乎窒息之时,他的周身竟蓦地爆发出一阵耀眼紫光,将马白虎与马朱雀刺到睁不开眼。 那团黑气一接触到紫光,赫然发出一阵刺耳尖叫,顷刻间便从慕怀瑾身上撤走。 慕怀瑾感觉周身束缚刹那间消失,不由得深吸一口气,终是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方才他自己都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感觉一股强大的力量自体内汹涌而出。 至于那股力量是什么,又是以何种方式激发的,慕怀瑾一概不知。 就在慕怀瑾与马家姐弟松了口气时,那团黑气痛得在寝屋中到处乱飞,无意间又带灭了几根蜡烛。 “不要!” 慕怀瑾与马家姐弟的心猝然提起,目光齐聚徐菀周身那仅剩的两根还在燃烧着的蜡烛。 菀菀先前说过,若是在她还未完成入梦仪式之前,蜡烛尽数熄灭,那么她与黎老夫人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思及此,慕怀瑾飞速捡起掉在地上的铃铛,用力摇响,同时口中唤道:“娘!菀菀!你们回来吧!菀菀!你们醒醒!” 第84章 84.一魂一魄粉碎 而此时还在梦境中的徐菀等人,恰好到了黎英英要说出幕后之人的姓名。 可连徐菀都未曾料到的是,就在黎英英的魂魄即将说出那人的姓名之时,她的魂魄竟突然啪的一声,粉碎成无数细小的粉末。 她面上惊恐痛苦的表情还未来得及收回,魂魄的粉末被风一吹,顷刻间便消失在徐菀与黎老夫人眼前。 嗒的一声轻响,真言套索掉在前方不远处。 身侧的黎老夫人呆愣了片刻,紧接着突然尖嚎一声,发疯似的向黎英英原本的位置扑去。 “英英!英英你去哪里了?你快回来啊!” 徐莞秀眉微蹙,眼中闪着复杂的神色。 明明方才黎英英就要说出幕后控制她之人,她的魂魄却突然粉碎消散。这明显是那幕后之人故意为之。 不过,从方才黎英英魂魄消失的时间来看,那应该不是她完整的魂魄,而是只有她的一魂一魄。 如此说来,难道是她的魂魄被奸人控制之前,故意分出了一魂一魄来找黎老夫人通风报信吗? 若真是如此,看来那幕后之人的目标正是肖家,肖家之后要遭老罪了。 想到此处,不知从哪里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铛声,而后便是一空灵飘渺的男声。 “娘~菀菀~你们回来吧~醒醒啊~” 徐莞侧耳倾听,蓦地反应过来那是慕怀瑾的声音! 他们那边出事了? 思及此,徐莞即刻奔到黎老夫人身边,搀扶起她急急道:“娘,我们该走了。你快把这粒药丸吞下去。” 黎老夫人却还沉浸在哀恸之中,哭着道:“我不走…我要在这里等英英…” “英英的魂魄在此处已消散,不会再出现了。但她还有两魂六魄在别处,我们醒来后我会去找!” 黎老夫人怔了怔,徐菀再没有多余的话,将手中的醒梦丸塞进老夫人口中,自己也塞了一颗,再一闭眼。 再睁开眼时,便已回到了现实之中。 “菀菀!” “师父!” 几道呼唤在耳畔响起,徐菀却来不及回应,因她察觉到一股阴邪之气正在屋内乱窜。 她猛地坐起身,从腰间的小荷包中取出一支手指粗的小瓷瓶,快准狠朝那股阴邪之气掷去。 只见那团方才被慕怀瑾重伤过的黑气,顷刻间便被吸进了小瓷瓶中。而后小瓷瓶便自动飞回了徐菀手里。 “师父您还好吗?”马家姐弟来到徐菀身边关切道。 “无碍。方才是那团黑气在捣乱?” 徐菀瞥见地上的蜡烛仅剩一支还在燃烧,定是有人前来破坏,慕怀瑾才急召她们醒来。 “对,”慕怀瑾道:“那团黑气出现了大约一盏茶功夫,目标就是想将你周身的蜡烛熄灭。 我与朱雀白虎合力才将它重伤。见只剩一支蜡烛,我便立刻将你们唤醒。” 徐菀掐指一算,一盏茶的功夫差不多就是她将黎英英用真言套索困住的时间。 看来这团黑气确实是冲着她来的,那么幕后之人一定与这黑气有关。 徐菀望着手中的小瓷瓶暗想,要将这团黑气保留好,将来必有大用。 “怀瑾...菀丫头...”寝屋内间传来老夫人的声音。 “娘!” 徐菀与慕怀瑾掀开竹帘走了进去,慕怀瑾立在床边三尺之外,徐菀行至床边,将老夫人扶起。 “娘,您怎么样?” 老夫人握住徐菀的手腕,神情紧张振奋,“菀丫头,你方才说英英还有两魂六魄在别处?你可知在何处?” 徐菀回握住她的手安抚道:“是的,但是她的魂魄在何处,目前我还不得而知。不过我猜测,她的魂魄八成还在肖家,或是...在那口井里。” 黎老夫人总是梦见黎英英的魂魄,出现在那个山头那口井附近。因而很有可能,她的魂魄就被困在那里。 众人齐齐一惊。 慕怀瑾与马家姐弟不知道他们在梦境中发生了什么,因而不理解他们在说什么。 而老夫人却似被人当头一棒般清醒过来,“难道...难道真是肖胜铭那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害了英英?” “此事还不得而知。待明日我使出搜魂术,探寻一番黎英英魂魄的大致位置,再和您商议。” 慕怀瑾跟着开口道:“娘您莫要太过忧伤,菀菀会帮您查清楚的。” 黎老夫人听后这才点点头,望向慕怀瑾,“儿啊,你怎么样?方才可有遇到危险?” 慕怀瑾摇头,“娘放心,儿子一切平安。方才出现的黑气也让我们击退。只是不知我是如何将其击退的。” 立在珠帘外的马白虎听到此处,不由得接口道:“是啊,方才那团黑气包裹住侯爷,侯爷身上耀出一片紫光,那黑气便被击退了。真神奇。” 徐菀望向慕怀瑾,忽而微微一笑,“看来是怀瑾身上的紫气起了作用。” “我的紫气?” “对,我早就说了怀瑾你身负紫气嘛。”徐菀眨眨眼促狭一笑,“紫气乃福泽深厚之人,或真龙才会有。难不成怀瑾你是真龙降世?” 此言一出,慕怀瑾愣了愣,随即便肃起了脸,“菀菀,此话不可随意说出口,若是让外人听见又传了出去,恐会引圣上疑心。” 慕老夫人亦神色谨慎:“怀瑾说的对。今后你可莫要再说这种话了,莫要被外人抓住把柄。” 徐莞心中悻悻道,自己只是跟慕怀瑾开个玩笑,没考虑那么多。不过他们说的也有道理,在京城,这种话确实不宜说。 “是,娘,怀瑾,今后我会谨言慎行。” === 京城南坊,肖府。 两名丫鬟端着药碗与茶盏,自肖家大少爷的院落走了出来,面上皆是一副忧心忡忡之色。 “大少奶奶真的快不行了吗?”其中一位圆脸丫鬟压低声音问。 “嘘!”另一位高个丫鬟警告似的盯了她一眼,随后向四周望了一圈,才边走边从喉咙里说: “方才你没见到吗?大少奶奶已经喂不进去药了。” “哎...真是可惜了,大少奶奶才二十出头啊,那么年轻就...” 高个丫鬟亦低叹一声,“哎...谁知道呢。我听说,自从大少奶奶嫁进来之后,每晚都梦到老夫人的魂魄要杀了她。就这样过了七年,搁你你不疯吗?” 第85章 85.肖府秘闻 “是啊,我也听说了。还有大少爷院里的两个姨娘,几年前怀了身孕,后来也全都没保住。不会也是老夫人的魂魄在作怪吧?” 高个丫鬟蹙着眉摆摆手,“快别说了。小心让主子们听见,你吃不了兜着走。” 圆脸丫鬟立时噤声,紧紧闭上嘴与高个丫鬟一同消失在拐角。 两名丫鬟离开后,徐作柔的身影自不远处的假山后转了出来。 她望着那两名丫鬟消失的方向,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面上神色复杂难辨。 “夫人…您…您还好吗?”徐作柔身边的丫鬟翠如小心翼翼问。 徐作柔脸也不侧地问:“翠如,她们说的是真的吗?” 翠如纠结片刻,支支吾吾道:“府中确有那种传言…但…但只是传言,老爷和大少爷二少爷都不让任何人议论…” 翠如的话还未说完,徐作柔转身便走,“回玉露堂,我要向霈轩问清楚。” 翠如回过神来赶忙追上去,“哎夫人…夫人不要啊!” 一路追到二少爷肖霈轩的玉露堂,翠如都没追上徐作柔。 “夫人您别去...二少爷听到那事儿会生气的...” 可徐作柔此时正在气头上,脑海中唯有一个念头,她要问清楚肖家老夫人,是不是一直如此折磨着肖家的媳妇们。 她想让肖霈轩亲口告诉她。 徐作柔对翠如惶恐的呼喊充耳不闻,来到肖霈轩的书房门外,抬手用力推开房门。 嘭的一声,书房门撞在两侧的门框上,正在桌案旁俯首读书的肖霈轩一凛,蓦地抬起头看去。 只见一身藕粉色素雪绢如意裙的徐作柔,一手提着裙摆,匆忙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柔儿,你怎么来了?”肖霈轩放下笔,心下有些诧异。 “夫君~”徐作柔嗓音婉转,语声中还夹杂着些许颤音与哭腔,无比娇弱易碎,惹人心疼怜爱。 徐作柔说着,已衣袂轻扬扑进肖霈轩怀中。 翠如一见此景,只得尴尬地退出书房,将房门关上,却禁不住为自己捏把汗。 若是夫人问了二公子那些个事儿,二公子震怒怪罪下来,还是他们这些下人遭殃。 书房内,肖霈轩将徐作柔抱在怀中轻抚安慰,“柔儿出了何事?你同我说。” “夫君~我...我怕...” “怕什么?又怎么了?” 听到徐作柔说她怕,肖霈轩不禁微微蹙眉,心中隐隐升起一股烦躁。 “我...自我嫁进肖府后,每晚都会梦到那个红衣女鬼向我索命,已经一连五日了。我...我实在怕的很。” “都给你说了别将那些梦放在心上。你越想,晚间就会越梦见。听话,别胡思乱想了。有我在你身边能出什么事。” 肖霈轩依然用这套说辞来敷衍她。 将将成婚的前两日,徐作柔半夜用这种借口将他闹醒,他还会觉得怜惜心疼。 可次数一多,肖霈轩难免有些不耐烦。 尤其还有不到四个月,肖霈轩便要参加春闱,近来正日夜背书做功课。 徐作柔每次都是这样毫无预兆便冲进来,说些无关紧要的话,打断他的思路。 肖霈轩对徐作柔的耐心,也被一点点磨尽。 徐作柔见没有得到她想要的答案,于是大着胆子,在肖霈轩怀中仰起头道: “我听闻...大少奶奶已被那女鬼吓得卧病在床。更有人说,那女鬼是已去了多年的肖老夫人。夫君,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胡说!” 徐作柔的话还未说完,肖霈轩便猛然站起身,重重一掌拍在桌案上。 就连徐作柔从他怀中摔在地上,他眼中未闪过一丝怜惜之情,有的只是宣天怒火。 “这些是谁告诉你的?一派胡言!我定要将这些以讹传讹,扰乱府心的人家法处置!” 肖霈轩暴怒的模样,将徐作柔吓得呆愣在原地,连自己摔倒都顾不上,跪坐在地扬起纤细的脖颈,颤巍巍道,眼里蓄满了泪。 “我…我是无意间听到的,没有人刻意告诉我…” “是谁!”肖霈轩仍不依不饶,也不伸手去扶徐作柔,而是依然居高临下地瞪着她,似要吃人一般。 徐作柔被吓得蓦地一激灵,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是…是两个刚从大少爷院里出来的丫鬟。我也不知她们是谁!” 说罢,徐作柔膝行到肖霈轩脚边,慌乱地拉住他的衣角,流着泪祈求,“夫君,是我错了。 今后我再也不听不信那些谗言。夫君不要生气了好不好?你这样,柔儿怕…” 没成想,面对如此低声下气的徐作柔,肖霈轩不但不收敛怒意扶她起来,反而往旁侧走了几步,将自己的衣角从她手中拽出,而后对着书房外高声道: “翠如进来!” 等在门外的翠如听见声音,立时推门入,跌跌撞撞跪倒在书房里,“二…二少爷,奴婢在…” “将夫人送回寝屋休息,没有要事任何人莫要打搅她。” 坐在地上的徐作柔如遭雷击,肖霈轩这话的意思,是要将她软禁起来? 翠如战战兢兢应了一声,小心翼翼来到徐作柔身边将她扶起。 徐作柔依然红着眼望着肖霈轩,哭喊道:“夫君我知错了,求你不要这样...我自己回去休息便是,莫要关我啊...” 肖霈轩却侧过脸不去看她,面上一派冷漠肃然。 直到徐作柔被翠如拉出书房,肖霈轩才转过身坐回到书案前。低头看书时,却发现自己心绪烦乱,书上的字根本看不进去一点。 在肖府中,肖老夫人一直是一个禁忌。 肖老夫人逝世时,肖霈轩的年纪还小,根本不知发生了什么。可随着他一点点长大,才察觉出娘走的不是那么太平。 大哥院落中的事,肖霈轩多少也知晓一些。但爹爹严令,府中严禁议论这些事,更不能将其外传。 他本以为随着时间流逝,这类事会慢慢消散。可没成想,自己成亲后,竟与大哥有了同样的宿命... 肖霈轩越想越烦。烦躁之下,突然一把将面前的书册掀到一边,毛笔与墨碟乒铃乓啷掉落在地。 门外候着的贴身伴读听见声响即刻询问,肖霈轩向其吩咐道:“去找出是哪两个丫鬟在府里乱嚼舌根,而后报给大哥,家法处置。” 第86章 86.肖老爷跌落 入夜,肖老爷肖胜铭从宫中下朝回府。 用晚膳时,只见着两个儿子到席,未见二儿子那刚进门的媳妇,肖胜铭便随口问了一句: “霈轩,作柔呢?今日为何未来用膳?” 二儿子大婚之日,肖胜铭见过这个儿媳,对徐作柔的样貌与规矩都很是满意。 肖霈轩起身答道:“回爹爹,柔儿今日微感风寒。府医已为她煎了药,我喂她喝了药,让她早些休息了。” “原来如此,”肖胜铭也未过多在意,“入秋以来天气转凉,稍不注意便会染上风寒。你们也要多添些衣物,保重身体。” 两位肖家少爷齐声应道:“是。爹爹也保重身体,莫要让儿担忧。” 一番话后,三人继续用膳。 少倾,肖胜铭却又问起了另一件事。 “听管家说,今日霈瑜处置了府里的两个丫鬟,将她们杖责二十之后敢出了府,其中一个没多久就咽气了?” 肖家大少爷肖霈瑜听见爹爹问话,忙放下筷子恭敬道:“回爹爹,是儿子命人做的。 只因她们在府中议论不详之事,被人听见告到了我这里。我便将她们二人按照家法处置。若儿子有任何做的不妥之处,还望爹爹责罚。” 肖胜铭听后点点头,“你做的很好。既然她们敢在府中乱嚼舌根,那这人也留不得,最好是两个都除掉。 霈瑜,你还是太仁慈了。爹教过你,在官场上,任何人都是刀俎与鱼肉的关系。你若不为刀俎,那便是他人的鱼肉。” 两位肖家少爷此时已是两股战战。 肖霈瑜强自镇定下来,喉结动了动,垂首道:“孩儿谨遵爹爹教诲。” 肖胜铭这才略略点头表示满意,随后又接着问:“心媛近来情况如何?” 邱心媛乃肖霈瑜正妻。听到问话,肖霈瑜忙答道:“心媛近来精神更差了,整日躺在房中几乎不下床。今日端去的药,她也没喝。怕是已喂不进去药了...” 肖胜铭闻言沉默片刻,后道:“可惜了,她还未为你诞下子嗣。但你还需做好准备。若是她走了,该有的礼数还是得有,甚至需风光大办。如此才能不丢了你爹与肖府的脸。” “是,爹爹。” 肖霈瑜嗓音克制,仿佛在隐忍着什么。垂下的眼睫,也让人看不清他的真实情感。 一顿晚膳用罢,两位肖家少爷冷汗涔涔,向肖老爷告退后,便快步返回自己的院子,闭起院门。 肖胜铭也在管家的陪伴下,向自己的主院而去。 进了主院,肖胜铭的目光不自觉地朝左侧楼宇的二楼飘了过去。 那里,曾住过他一生中最重要的女人。 而那女人走后,却似根本没走,反而不断出现在府里的各个角落,无孔不入。 肖胜铭低叹一声,向管家吩咐道:“阿明,叫人在浴房备水,我想先一个人走走。” “是,老爷。” 管家明叔走后,肖胜铭独自一人竟走向了那个二楼。 他低着头,抬手扶着楼梯边的木质扶手,一步步往上走。 时日长久,这木质楼梯多少有些腐败干裂,走上去吱呀吱呀的响。 夜色幽深,晦暗的月光斜洒在楼梯之上,肖胜铭只能隐约看清眼前的台阶。 爬至一半时,肖胜铭目之所及的台阶上,刹那间竟闪过一个人影。 就好似有个人站在楼梯顶上,他的影子自上而下投下,正巧落在肖胜铭前方的台阶上。 肖胜铭心中霎时一凛,蓦地抬头看去,台阶上方空空如也,哪里来的人影。 肖胜铭不禁暗舒一口气,只道自己眼花,抬脚继续往上爬。 就在即将爬到台阶尽头之时,肖胜铭略略抬眼,竟见台阶顶端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双染血的绣花鞋,及一片大红色裙摆。 肖胜铭:“!!!” 他豁然抬首,恰在此时,原本晴朗无云的夜空,忽的闪过一道闪电,惨白的光线将台阶顶端照亮。 肖胜铭赫然一惊! 因为这次他看清了,台阶顶端立着一披头散发的红衣女人。 更待他眯起眼细细辨认时,一声惊雷骇然在头顶炸响。 随之而来的那道闪电,也照亮了那个女人惨白却殷红的脸。 肖胜铭蓦地瞪大双眼,面上的惊恐与难以置信猝然而出。 “英…英英……” 肖胜铭张了张嘴,唤出了那个名字,莫大的恐惧如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肖胜铭眼前一黑,脑中一阵眩晕,腿脚一软便要往后倒去。 他忙不迭抓住楼梯栏杆,跪倒在台阶上,整个人紧紧攀住栏杆,才稳住身形。 那个在人前光鲜威严的吏部尚书肖胜铭,此时,在面对那个影响他一生的女人时,竟是如此狼狈猥琐。 还不等肖胜铭站稳,上方的黎英英便发出一阵嘶哑又渗人的嗓音,“夫君...你今日可算做了件人事儿,知道来看我了...” 肖胜铭拉紧栏杆抬起头,眼中除了恐惧,更多了一丝恨意。 “英...英英,我们一家已经被你折磨了十余年,霈瑜和霈轩都是你亲生的孩子啊,你怎能如此狠心,连自己的儿子儿媳都不放过!” 黎英英立在台阶之上,闻言竟开始哈哈大笑。 “哈哈哈...你说我狠心?肖胜铭,你怎么有脸呐!想让我放过你们,你当年放过我了吗!” 黎英英怒吼着,脖颈突然拉长,如一条蛇般将头伸到了肖胜铭面前,眼珠亦从眼眶中掉了出来,吓得肖胜铭疯狂乱叫。 “啊啊啊!你要做什么!到底要如何你才能放过我肖氏一族!” 黎英英的脑袋忽然又缩了回去,居高临下望着肖胜铭,露出一抹诡异至极的笑。 “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不等肖胜铭反应,黎英英一挥手,一股莫名的力道便向着肖胜铭而去。 肖胜铭登时失去平衡,整个人立时向后仰倒而去,随后便双脚腾空,自楼梯中部直直摔了下去。 而在他落地前的那一瞬,刻在他眼中的,便是黎英英那大仇得报的笑。 嘭的一声巨响,肖胜铭应声自楼梯跌落至底部。 他的后脑勺率先重重砸在地上,右小腿也咔吧一声向外弯折,生生断裂。 肖胜铭就这样,睁着眼仰面倒在台阶之下,眼里却没了一丝光。 第87章 87.肖家撞邪 肖胜铭就这样,睁着眼仰面倒在台阶之下,眼里却没了一丝光。 良久,命人备好水的明管家回到院外,推了推院门,却发现院门不知为何被锁了起来。 “老爷?老爷!” 明管家跟了肖胜铭二十年,两人之间早已有了默契。 此时院门莫名紧闭,他拍了半晌门,院中还是静悄悄的,明管家瞬间意识到了不对劲儿。 “快!把这门给我踹开,快!” 明管家当即吩咐几个身强力壮的护院一齐上前,踹了几下便将院门踹开,一群人迅速跑了进去。 “快找老爷在哪,快去!” 数十名小厮与护院迅速在院中分散开寻找,不一会儿便有略略惊慌的嗓音喊道: “明叔不好了!侯爷在这里!他…他…” 明叔按耐住惊慌失措,跌跌撞撞赶到左侧二层楼的楼梯下。 此时恰好一道闪电亮起,明管家望见横倒在地上的肖胜铭,及从他身下蔓延出的一滩血,登时差点昏过去。 “叫…叫府医…快叫府医来!再派人去通知大少爷二少爷,快去!” 轰隆隆! 又一道惊雷炸响,暴雨眨眼间倾盆而下。 肖府上下顿时忙碌起来,无数议论低语、惶恐抽泣,与叫喊命令声,都被暴雨掩藏。 肖府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 === 徐作柔听闻此消息时,已是次日卯时,跟着肖霈轩一同急匆匆向肖胜铭的院落赶去。 望见躺在床榻上那个脸色苍白,双目紧闭的中年男子时,肖霈轩几乎难以置信。 “大哥,爹这是怎么了?” 大少爷肖霈瑜自昨夜得到消息后,便赶来此处,已在肖胜铭床边守了一夜。 见弟弟弟妹前来,肖霈瑜拖着疲惫的身躯站起身,向二人道: “爹爹昨晚不慎从西侧厢房的楼梯上摔落,造成颅脑出血,及右腿骨折。 府医已为爹接上断骨,但颅脑出血恐会至中风。若为中风,爹爹便再也不能言语及行动了……” 肖霈轩:“!!!” 大哥的话,对肖霈轩来说无异于当头一棒。 那可是他们从小仰望尊敬、无所不能的爹爹啊。怎么会就这样摔了一跤,就是不能言语行动,成了废人呢! 那这偌大的肖家,及仰仗爹爹的上百名为官的族人,又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肖霈轩身后的徐作柔,忽然疯了一般指着床榻上的肖胜铭喊道: “都是老夫人做的!是老夫人将爹从楼梯上推下去的!昨夜我又梦见了,是老夫人亲口对我说的!她要报仇,她就是用这种法子报了仇!” 肖霈轩见徐作柔突然发疯,忙一手搂住她,另一手捂住她的嘴。 “柔儿你在做什么!疯了不成!” 肖霈瑜赶忙上前帮忙控制住徐作柔,可徐作柔在极度紧张恐惧之下,力气大的惊人,不断拼命挣扎,口中唔咽喊着: “事到如今你们还不信?快请大师来看看吧。老夫人的怨念一日不除,爹就无法转醒,我们肖家也将永无宁日!” 肖霈瑜见控制不住,别无他法,只好扬手劈在徐作柔后颈上,霎时将徐作柔劈晕过去,房内这才安静下来。 肖霈轩抹了把额角的汗,长叹一声命人将徐作柔送回玉露堂。 而后,肖老爷的寝屋中,便只剩下了肖家兄弟二人,相对无言。 十七岁的肖霈轩,生平首次有了种无力与绝望之感,脑中混乱一片,眼中都溢出了满满的泪。 “大哥,这下该如何?若是爹爹一直不转醒,或是无法言语躺在这里一辈子,我们肖家该怎么办!” 年长些的肖霈瑜此时也如天塌了一般,坐在肖胜铭床边,束手无策。 在他的印象中,肖府上下无论发生何事,都有爹撑着。无论多么棘手的情况,只要爹爹出面都能解决。 可如今,那只手遮天的爹爹竟无声无息躺在这里,要让他们这一大家子人如何是好? 见自己大哥面色沉郁苦涩,低头不语,肖霈轩壮着胆子向他提议道: “大哥,不如我们...还是请位大师来瞧瞧吧。娘的冤魂在府中作乱这事儿,已不是一两年了。 之前是大嫂和你的姨娘们,我与作柔成婚后,她也梦到了娘。如今就连爹都被娘害成了这样。 既然一切都是因娘的冤魂而起,我们不如将娘请上来,向她问清楚缘由,再跟她磕头认错,相信她会原谅我们,放过我们的吧。” 肖霈轩说完,肖霈瑜却仍旧沉默不语。 沉思良久,肖霈瑜才抬起头,语声沉郁道:“爹爹一直让我们不要相信那些邪言歪语。我们要是这么做的话,爹爹知道后会怪罪我们的。” 肖霈轩对大哥的话简直不可置信,“爹爹都这样了,你还怕他怪罪?若是我们再不请大师,爹爹就只能一辈子躺在这里了!” 肖霈瑜望向躺在床榻上一动不动的爹爹,脑中忽然浮现出一抹阴暗的想法。 这位全权掌控了自己和肖氏全族的老人,若是就此一睡不醒,或许也不是一件坏事。 此想法在肖霈瑜脑中闪过之时,他自己都为之惊讶。 因他明白,这才是他心底深处最真实的渴望。 可摆在他们两兄弟面前的现实则是,若是救不回肖胜铭,他们肖家全族都得完蛋! 弟弟说的对。如今不是再听爹爹话的时候,想要救醒爹爹,必须请大师。 思及此,肖霈瑜下定决心般抬首望向肖霈轩,“好,我们这就请大师。不过切记家丑不可外扬。 外人问起,我们只说爹爹撞了邪,需找位大师做法驱邪即可。不可提爹爹的具体伤势。” “我明白大哥。我这就派人出去打听。” === 永嘉侯府。 那晚徐菀与黎老夫人完成入梦仪式后,回到松风苑,徐菀便将梦中所见所闻尽数告知慕怀瑾。 慕怀瑾闻之,与徐菀的想法不谋而合,猜测多半是因肖老爷做了什么对不起黎英英之事,才让黎英英憎恨他至此,连带着整个肖家都不放过。 不过还有一点甚是可疑。 那便是,既然黎英英铁了心要向肖老爷和肖家寻仇,为何还会专门分出一魂一魄,来向黎老夫人求救? 难道黎英英的魂魄全因被幕后之人控制,才会去向肖老爷与肖家寻仇吗? 第88章 88.前往肖家探查 难道黎英英的魂魄全因被幕后之人控制,才会去向肖老爷与肖家寻仇吗? 次日,徐莞施展搜魂术,找到黎英英魂魄的大致方位,的确是在京城南坊,也就是肖府的方向。 黎老夫人得知后,焦急地想让徐莞去肖府将事情搞清楚。 可如今难就难在,他们缺少一个进入肖府的理由。 毕竟慕家与肖家的关系不算亲密,唯有黎老夫人与肖老夫人,也就是黎英英是姐妹。 可肖老夫人已去世多年,如今他们若是只因黎老夫人的一个梦,就强冲到肖府找黎英英的魂魄,肖家人恐怕会把他们赶出去。 就在慕家众人一筹莫展时,右副都御史王靖康,又带着数箱礼品满面红光地上门拜访。 “王大人大驾光临,慕某有失远迎,还望大人多多包涵。” 慕怀瑾得到消息后,便与徐菀一同去前厅迎接待客。 “侯爷说的哪里的话啊。侯爷与夫人对王某的恩情,王某来世做牛做马都还不清呐。” 王靖康对着慕怀瑾与徐菀拱手叩拜,眼看着就要行大礼,慕怀瑾忙将他扶住,挽着他往正厅而去。 “王大人不敢不敢,快随我来厅内坐坐,我们有话畅聊。” 几人来到正厅,丫鬟将茶水果盘点心一一呈上,而后,慕怀瑾向王靖康问: “王大人今日满面春风,可是又有何喜事?” 问到此处,王大人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向徐菀一拱手道: “其实前些日子我就该来道谢,但因近来政务繁忙,才拖到了今日。 夫人可还记得上回我来府上时,您送了我一道镇宅符,可保家宅安宁兴旺。” 徐菀点点头,听王靖康继续道:“我回府将那道符供在我府上不久,左副都御史洪家就出事了。他的儿子得罪了婉琳郡主,不到半月便被裕王的势力抓到把柄,罢官赶出了京城。 那姓洪的在朝中时,总是压我一头,甚至扬言下一任都御史必定是他无疑。作为右副都御史,我敢怒不敢言。 可没成想就在夫人您送了我镇宅符后,那姓洪的便被罢免了,这不是夫人的符纸显灵了是什么!夫人真乃神仙降世啊!” 慕怀瑾:“……” 王大人又幸福上了…… 徐莞则是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微笑着向王靖康道贺:“恭喜王大人贺喜王大人。这么说,那今后都御使之职,已八成是王大人您的了?” 一听徐莞这话,王靖康更是笑得合不拢嘴,“哈哈哈承夫人吉言呐。若是能再向您请道符纸,我这仕途定然更为坦荡。” 徐莞秒懂,从腰间的小荷包中翻了翻,取出一道官运符。 “王大人,这道官运符你且带在身上,可保官运亨通,抵挡小人。” 王靖康豆眼蓦地瞪大,眼中似要闪出金光,“谢夫人!” 收下官运符后,王靖康又从袖中取出一张汇兑票赠予徐莞。 “侯爷,夫人,这张五百两的汇兑票,以及这四箱布匹首饰及字画,是王某的一点小小心意。还请您笑纳。” 慕怀瑾与徐莞再客套推诿两下,便将这些礼品收下了。 王大人道过谢送完礼,却还没有离开的意思,而是又讲起了另一件事。 “侯爷,夫人,其实王某今日登门拜访,除了道谢之外,还有一生意想介绍给夫人。不知夫人有意否?” 徐莞一听登时来了兴趣,“王大人请讲。” 王靖康捋了捋胡须,正色道:“此事是关于吏部尚书肖大人的。” “肖大人?!” 慕怀瑾与徐莞异口同声道,紧接着飞快对视一眼,只听王靖康又道: “对。是肖大人的次子肖霈轩将此事告知我的。 霈轩与我为同门,十分敬重我这个师兄,有任何事都愿与我商议。 昨日他特意登门拜访,向我说了肖大人撞邪一事,想请我引荐一位京城中有真才实力的道门大师,为肖大人驱驱邪。” “肖大人撞邪了?肖公子可有告知具体缘由及肖大人目前的情况?”徐莞问。 “这些霈轩倒没有对我说。若是夫人您愿意接手的话,我可向霈轩引荐您去肖府一看。” 徐莞立时答应下来,“好,那就拜托王大人引荐了。” 王靖康离开侯府后,慕怀瑾与徐莞皆精神振奋,面带喜色。 “这下我们便有借口进肖府探查了。”徐莞心底暗暗欣喜。 慕怀瑾望着她欣喜的双眸,眼中也不禁流露出向往与渴望。 “菀菀,我可以与你同去肖府吗?” 徐莞:“???” 徐莞侧头望向他,见此时的慕怀瑾似只软萌的小狗,可怜巴巴地望着她,仿佛只要她点点头,他就会摇着尾巴扑进她怀里。 “呃...只要你铺中事务不忙,当然可以与我同去。” 此话一出,慕怀瑾的眉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舒展开,紧绷的唇角也逐渐开始上扬,最终绽放出一抹意气风发的笑。 与此同时,慕怀瑾也缓缓朝徐菀靠了过去。 慕怀瑾正要开口,徐菀及时提醒道:“不过去了肖府你得听我的话,莫要擅自行动。” 慕怀瑾立马乖乖答应,“好!” 随后不出两日,徐菀便收到了王靖康的消息。肖霈轩同意请青云观观主徐菀前往肖府一看。 徐菀听后便明白,王靖康没有对肖霈轩说明自己的身份。 不过也无妨,只要能进入肖府,施展道法解决肖家的异事,肖家人自然会认可她。 徐菀的两个徒弟听闻师父要去办大事,也忙不迭地抱住徐菀的大腿,求带他们去长长见识开开眼。 徐菀实在受不了他们的软磨硬泡,最终还是答应了。 于是两日后,徐菀、慕怀瑾以及马家姐弟,便在王靖康的带领下,前往肖府一探究竟。 一行人在王靖康的带领下走进了气派威严的肖府。 在前往肖老爷主院的路上,沿路都未见到几个丫鬟或小厮。即使见到了,也都是谨小慎微地向他们行个礼,之后便匆匆而去。 整个肖府给人一种沉默紧张之感。 将要行至主院时,慕怀瑾隐约听到一阵呼喊惊叫之声。 “什么情况?” 徐菀等人相视一眼,即刻抬步向主院赶去,主院中的一幕却让他们所有人震惊哗然。 第89章 89.又遇八仙观奇葩 徐菀与慕怀瑾等人快步来到肖府主院,方一到院门口,一张八仙桌便从中飞了出来。 “大家小心!” 徐菀厉喝一声,在八仙桌飞来之前,反应迅速撞向身旁慕怀瑾的胸膛。 慕怀瑾被她撞得后退几步,堪堪躲过那飞来的八仙桌。少倾才注意到自己竟下意识的揽住她的肩,将她护在自己怀中。 而徐菀竟也没有拒绝,而是十分自然地靠在他怀中,直到危机解除后,徐菀才站直身子向后方的王靖康与马家姐弟问: “王大人,你们没事吧?” 王靖康立在徐菀等人对面,用袖口擦擦额上的冷汗,“没事,幸得这位小师傅相救,多谢小师傅。” 幸好方才马朱雀眼疾手快,将王靖康往对面推了一把,否则那上百斤重的八仙桌,便要结结实实砸在王大人身上了。 “大人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 马朱雀与马白虎拍了拍袖口的灰,也都不禁长舒一口气。 马白虎随即望向那砸在不远处的八仙桌,惊叹道:“谁这么大力气,竟能将这八仙桌扔出来。里面究竟发生了何事?”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大家小心。” 徐菀嘱咐完后,便与慕怀瑾一同打头阵走进了院内。 一进院内,几人便望见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只见主院的庭院中,十几个身着道袍的道士,正围着一仅着亵衣的老者拼命抵抗。 那老者面色苍白,披头散发,瞳仁似乎都变成了灰白色,正疯魔似的抡起周遭能触碰到的一切物件,往那群道士身上砸。 庭院中的地上随处散落着桌椅板凳、砸碎的盆栽鱼缸、以及数不清的花瓶摆件。 而那群道士只是围成一圈将老者围住,并未齐齐上前与他动手。 为首的一名老道,还在不停挥舞着手中的拂尘,口中念着咒语妄图阻止那老者,却一点效用也无。 在道士们的外围,还站了些府上的丫鬟婆子及护院。 还有两位年轻男子,焦急地在外围喊着,“爹!您别这样啊爹!我们是您的儿子,您不认识我们了吗!” 他们叫那个老者为爹,难道那位老者就是... 就在此时,身旁的王大人捂住脸惊诧大喊:“哎呀!那不是肖大人吗!怎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徐菀上前一步,微微眯起眼道:“肖大人是被煞气控制了。” 随后她右手一翻,食指与中指间便多了一道符纸。徐菀看准时机,将符纸向肖老爷甩去。 众人只见那道符纸在接近肖老爷身边时,便忽的燃了起来,带着一团火焰向肖老爷飘去,顷刻间便化为灰烬落在肖老爷额头。 就在灰烬接触到肖老爷额头的一瞬,他顿时像是被烈焰包裹,痛苦地仰首张开大嘴,对着上空厉声嘶嚎。 片刻后便筋疲力尽,闭上眼直直朝后方倒了下去。 肖大人的两位公子立时喊道:“明管家,府医,快来看看呐!” 那群道士忙长舒一口气退到一边,让肖府的人上前处理肖老爷。 可他们却谁都不知,方才那道符是谁扔出来的。 “观主,方才那道符是您扔出来的吗?”一位小道士兴冲冲地凑到为首的老道跟前,眼中满是崇拜。 老道被搀扶着坐在回廊边,喘着粗气白他一眼,“混账,哪来的如此多嘴!” 就在此时,一道洪钟般气魄雄浑的嗓音,响彻整个肖府主院。 “方才那道符,乃青云观徐观主所出。肖二少,王某将徐观主请来了!” 将将把肖老爷安置妥当的两位肖家公子,此时也从主屋走了出来来到庭院中。 听闻是王靖康大人带着他口中神仙降世的徐观主到了,肖霈轩快步迎了过来,“靖康兄!” 肖霈轩朝王靖康拱手一拜,转眸望见了一旁的慕怀瑾,他目露微诧,“这位不是永嘉侯爷吗?今日怎会光临寒舍?” 随后又转过头望向王靖康,“靖康兄,徐观主在何处?” 王靖康手捋胡须,仰面大笑,“哈哈哈,徐观主就在此处啊。” 说着,王靖康抬手向慕怀瑾身边一挥,众人的目光也一齐跟了过去,落在了那个身着浅紫色海棠浣花锦襦裙的年轻女子身上。 但见那女子肤若凝脂,眉眼秀美精致,堪堪十六七的青青年华,眉宇间竟蕴着一股超脱尘世的沉静安然。 此时,她目光宁和,唇角处带着温柔的笑意凝望着肖霈轩等人。 肖霈轩愣愣望着眼前的女子,一时间将脑中的想法口无遮拦而出,“这位就是徐观主?” 如此年轻貌美的小姑娘,竟会是一观之主?这合理吗? 徐菀闻言也不恼,而是向肖霈轩与肖霈瑜施施然行了一礼。 “妾身慕氏徐菀见过二位公子。我亦是清凉山青云观观主,今日受王大人所托,特来为肖大人做法驱魔。” “慕氏徐菀?”肖霈轩再次看向一旁的慕怀瑾,刹那间反应过来,“原来您是永嘉侯夫人!” 两位肖公子向慕怀瑾与徐菀齐齐行礼,“在下肖霈瑜/肖霈轩,拜见侯爷,夫人!” “两位公子快请起。”慕怀瑾伸手虚扶,向二人正色道:“听王大人说肖大人遇见邪事,恰好我夫人懂些道门之术,我们便一同过来瞧瞧,看能否帮上些忙。” “方才那道符纸是徐观主使出的吗?果然法力高强,一招便让我爹安静下来了。” 肖霈轩面露喜色与敬佩,心道徐观主果然没给他丢脸。 反观大哥请来的一众八仙观道士,将自己吹得天花乱坠,真正对上中邪的爹时,跟一群无头苍蝇似的束手无策。 若不是徐观主及时赶到出手,爹还不知要闹到何种程度。 可就在此时,自那群道士中,突然响起一道怒意鼎盛的嗓音。 “我想起来了,原来是你!师父,她就是一个月前在静心堂打伤我的女子!” 此话一出,徐菀等人皆朝那群道士望了过去。 但见一年轻道士站起身,怒气冲冲指着徐菀,眼中的恨意喷薄而出。 徐菀这才想起,此人正是一个月前,她在静心堂买朱砂符纸时,遇到的那个八仙观小道长许钧奕! 第90章 90.道馆倒了可以再建,你是建的不能再建 许钧奕指着徐莞厉声吼罢,一旁回廊边坐着休息的许观主也不禁站起身朝徐莞望去。 他还记得那日许钧奕回到八仙观时,是何其狼狈。 而让他的首席大弟子如此狼狈之人,竟是这样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这对许观主来说,无异于奇耻大辱。 于是,许观主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目光锁定一行人中的徐莞。 许钧奕及其他八仙观弟子见此,也都不约而同站起身,朝许观主身边聚了过去。 他们一行十余人皆用一种虎视眈眈的眼神望着徐莞,似是挑衅,又似威慑,仿佛他们随时都能扑上去咬断徐莞的喉咙。 徐莞嘴角却依然擒着抹温和的笑,从容不迫地望着他们,丝毫不慌。 两方人马对视半晌,许观主才开口问道:“就是你让我八仙观第二十九代大弟子许钧奕,翻跟头翻回八仙观的?” 徐莞也不藏着掖着,大大方方道:“没错。不过是他道行尚浅,我只使出了一个随心咒,便让他翻着跟头回八仙观了。” 许观主怒道:“岂有此理!你算什么东西,我八仙观弟子岂由的了你任意摆布!” 马白虎看不下去许观主那嚣张的气焰,出口朗声道: “你这眼瞎耳聋的老东西。刚没听到我师父是青云观观主吗? 而且她还是永嘉侯夫人。你们竟敢对侯爵夫人如此无礼,可知该当何罪!” 这番话唬住了一些八仙观的小道士,因为方才两位肖少爷确实对那位丰神俊逸的男子,和那个小丫头行礼,称呼他们为侯爷与夫人。 可这并不能唬住许观主。 许观主的目光在马家姐弟身上转了一圈,很快便认出了他们是谁。 于是冷笑一声怼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是谁。你们就是此前一直在京城靠道术行骗的马家姐弟!谁家的好观主,会收两个骗子做徒弟!” 此话一出,马家姐弟猝然一惊,肖家两位少爷也朝他们看了过去,眼中透着鄙夷与担忧。 望见这一幕,许观主愈加得意,斜睨向徐莞阴阳怪气道: “慕夫人,您就好好做您的侯府夫人便好。这道门之事与观主之名,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担的。不出事便罢,若是出了事,那可是性命攸关呐。” 许钧奕见状,也狗仗人势走到许观主身边附和道: “观主说的不错。我们是肖大少爷请来为肖大人驱邪的。你半道杀出来算什么个意思?若是肖大人有个三长两短,你能负责吗!?” 此话一出,肖家两位少爷不禁面色尴尬。 那日肖胜铭从楼梯上摔下,颅脑出血昏迷不醒。肖霈瑜确实有让自己弟弟去打听大师。 而今日一早,原本昏迷不醒的肖胜铭,不知怎的竟忽然醒了过来。 醒来的肖老爷似乎失了人性,性情大变,力气也大的惊人。 见到管家与丫鬟们,肖老爷从床榻上跳起来就打,连那条骨折的断腿都奇迹般的能直立行走了。 肖家二位少爷得到消息急忙赶去,可肖老爷就像认不出人一般,见了他们也打,打不着就随手拿起东西砸,根本没人敢上前阻拦。 肖霈瑜见形势无法控制,情急之下便命人立刻去八仙观请些道长前来帮忙。 这才有了方才八仙观道士群战肖老爷那一幕。 可没成想,肖霈轩托王靖康请来的徐观主也在此时赶到,这不就让两波人撞上了吗。 于是,肖霈瑜向弟弟暗暗使了个眼色,示意他靠过来一些。 待肖霈轩凑到他近前时,肖霈瑜压低声音道:“现下该如何是好?” 肖霈轩也没料到会有这般两难的境况,眼眸转了转,道:“先让他们争论一番,我们静观其变。最后哪方道法高超胜出,我们就选谁。” 肖霈瑜摸着下巴点点头,“甚好甚好。不过看方才对付咱爹露的那两手,还是徐观主更胜一筹啊。” “是啊是啊,我们先静观其变...” 两人暗戳戳的谈话还没结束,那方又吵了起来。 “我师父可是肖二少和王大人共同请过来的,且方才你们围着肖大人半晌,也没将其控制住。最后还是我师父出手才将此事解决。难道这就是你们八仙观的能耐?” 马白虎明白,若是让侯爷与师父亲自回怼这种不讲理的无德之人,便是让侯爷与师父自降身价了。所以这种话只能由他来说。 马白虎的一番话,一时间将许观主等人怼得无言以对。 少倾,许观主才舔着涨红的脸凶道:“若不是那丫头出手干涉,我早已将肖大人身上的怨灵消灭了!” 话到此处,徐菀忍不住开口反问道:“许观主,你真的确定肖大人是被鬼上身了吗?” 许观主顿时被问住,眨了两下眼,继续嘴硬道:“那是当然。肖大人方才就是被鬼上身了!” “哦~”徐菀顺着他的话继续道:“既然如此,那就请许观主捉住那只上了肖大人身的鬼。您若是能捉住,我徐菀甘愿放弃青云观观主之位,拜入八仙观门下!” 许观主:“......” 此话一出,八仙观的那群道士顷刻间陷入一片沉默。 方才对付肖大人时,他们一行十几人都未能控制住。 就连道法高深的许观主,也难敌方才的肖大人。可见那怨灵的威力之大。 他们这些道行尚浅的小道士,根本连鬼魂在哪都探寻不到,更别说捉住那怨灵了。 于是,十几名道士齐齐望向许观主,不知他将作何打算。 而许观主在愣了半晌后,才瞪着眼磕磕巴巴道:“我...你怎么不抓?你有本事给咱们将那怨灵捉出来啊!” 此言一出,慕怀瑾都忍不住噗嗤一声,而后掩住唇侧过头轻咳两声忍住笑意。 肖家两位公子也不禁对视一眼,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徐菀仰首抿唇,深切体会到了一句话:人在极度无语时,是会笑出来的。 而后,徐菀整理好情绪,轻咳两声犀利道:“八仙观倒了还可以再建,许观主你是建的不能再建!” 第91章 91.慕老虎发威 “八仙观倒了还可以再建,许观主你是建的不能再建!” “噗!哈哈哈……”徐菀的话音刚落,王大人与马白虎便笑喷了出来。 随后,慕怀瑾与肖家公子等人才渐渐反应过来,也跟着低低笑了起来。 唯有那十几名八仙观道士,还在一脸懵圈摸不着头脑。 “他们在笑什么啊,岂有此理!” “真是的,有什么好笑的,把我们当笑话是不是!” 徐菀与慕怀瑾不约而同相视一眼,心中暗笑,那些道士真是愚蠢至极,骂他们都听不懂。 趁道士们懵圈之时,徐菀继续向许观主宣战。 “你想让我捉那只鬼,可以。但若是我先捉住了,许观主你就要放弃观主之位,拜入我青云观门下。许观主,敢跟我比试比试吗?” 一听此话,许观主立时慌了。 许观主入道门二十多年,也算是颇有修为的老道了。 但方才对上发疯的肖大人时,他便觉得肖大人身上的玩意儿不简单,怨念与煞气都比他平日对付的那些恶鬼重数倍。因此方才他才与肖大人周旋了如此之久。 而这死丫头竟让他拿观主之位与她比试。若是输了,他八仙观主的名誉,与整个八仙观在京城道门的地位,不就毁于一旦了。 思及此,许观主眼风急转几下,便想出一番既能折辱徐莞,又能让自己全身而退的说辞。 “与你比试?”许观主讥讽地冷哼一声,“哼,你这黄口小儿还够不上让本观主与你比试。 且方才在对付被鬼上身的肖大人时,本观主已耗费了大半精力。你怕是正是看透了这一点,才想用激将法诱我入套吧。” 说罢,许观主转向肖霈瑜道:“肖大少,贫道今日已耗费大半法力与法器镇压住了肖大人体内的怨灵。 待贫道返回道观后再做万全准备,择日再来将肖大人身上的怨灵彻底消灭。望肖大少应允。” 比番话一出,刚直如马朱雀,都听出了许观主这是在找借口想跑。 在场众人也都心知肚明地交换个眼神,没有挑破许观主的借口,给他留了点面子。 肖霈瑜立即反应过来拱手道:“好。今日多谢许观主与八仙观诸位道长了。明管家。” 肖霈瑜一个眼神,旁侧的明管家便将准备好的一袋银子递了过去。 许观主拿了银子,嘴角露出一抹满意的暗笑,随后便带着一众弟子准备离开。 在经过徐莞附近时,许观主与许钧奕还故意顿了顿,向徐菀抛出一抹蔑视憎恨的眼神,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 徐菀来此的主要目的,是搞清楚肖老夫人与肖老爷的恩怨,并解救肖老夫人的魂魄,因而并未太将八仙观这些道士放在眼里。 他们就像几条路边游走的野狗,理会他们反而浪费自己的时间,还会惹一身腥。 可徐菀身旁的慕怀瑾却不这么想。 方才那些道士们,对徐菀一口一个“小丫头”“黄口小儿”地叫,根本未将他这永嘉侯与侯府夫人放在眼里。 若是让他们就这样毫发无损地拿着银子离开,他永嘉侯“慕老虎”的称号,岂不是白叫了。 就在许观主与许钧奕瞪完徐菀,准备带人离开时,慕怀瑾忽然出声:“慢着。” 八仙观的道士们,与肖家众人皆是一愣。 但见一身藏蓝绣银云纹直垂的慕怀瑾,负手向前踏出一步,再转身回面向许观主等人。 他身姿挺拔英武,面容肃穆,微微颔首收起下巴,双眼却直直注视着许观主,眼里的阴鹜与狠辣迸发而出。 “尔等自诩为道门中人,应对世间万物一视同仁。方才却对我永嘉侯夫人口出贬损之言,甚至构陷我夫人算计你。” 说到此处,慕怀瑾顿了顿,稍稍侧头看向王靖康,“王大人,依我朝律法,平民有侮辱构陷贵族者,该当何罪?” 王靖康立即上前,拱手扬起脖颈道:“依我朝法律,平民对贵族不敬,轻则拘禁数日到数月,重则没收粮田商铺,贬为奴籍。更重者,判刑数年发配边疆,做最低等的杂役,永世不得翻身。 照许观主与那位小道长方才对永嘉侯夫人的言语与举动,在王某看来,应被贬为奴籍,发配洛山监狱,行五至十年矿工徭役,才能离开洛山,再以奴籍被买卖。 其余八仙观道长虽未口出污言,但也并未阻止许观主,放任他对夫人无礼。因而可判八个月至一年的监禁,出狱后再不可进京城。” 王大人的一番话说完,许观主及所有八仙观道士们皆变了脸色。 许观主心中大呼,呼嗟!那丫头居然真是永嘉侯夫人? 其他小道士则满眼惊恐地望望许观主,再望望慕怀瑾与徐菀,心中将许观主与许钧奕骂了八百遍。 方才两位肖少爷都对那对侯爷与夫人行了礼,自家观主却仍像瞎了一样视而不见,还对着人家侯府夫人突突突一顿开炮。 谁家好观主会不顾自家弟子死活,头铁地去找贵族的麻烦呐。 眼见再这样下去,他们这些小道士也要被连坐到不能进京城,有几名懂变通的小道士立即朝着慕怀瑾与徐菀跪了下去,连连磕头。 “侯爷,夫人,请恕罪!是我们有眼无珠,是我们畏惧观主淫威未敢阻拦! 我等向您跪地认错,自愿拜入青云观门下,望侯爷与夫人将我等从轻发落,莫要将我等逐出京城!” 其余小道士见此,也纷纷忙不迭地跪了下去,齐声高呼。 “望侯爷与夫人息怒!我等愿意拜入青云观门下,拜夫人为师!” 望见眼前一片朝徐菀乌泱泱跪下磕头的弟子,许观主与许钧奕两个人都不好了。 他堂堂一观之主,带出来的弟子竟当着他的面,齐齐向另一人下跪说要拜入他人门下。这让许观主的脸面往哪搁? 而此时不仅是许观主惊呆,徐菀与马家姐弟心中亦讶然万分。 原来道门中人在面对生死与利益之事时,也是如此“识时务者为俊杰”哇。 前一刻还随着许观主瞪视徐菀,下一刻便可对着她下跪喊师父了。 真是现实又可笑。 第92章 92.继妹出场 此时的许观主却是一个头两个大。 一面是自己门下的弟子,对着他人下跪喊师父。 另一面,则是当前迎头对上的,可是贵为侯爵的永嘉侯及其夫人。两个谁都得罪不了! 况且若是还不低头的话,那王大人说出的刑罚,八成会立马应验在他和许钧奕身上。 想到许钧奕,许观主侧头望向身侧同样惊慌失措的年轻男子。 这是他顶住极大压力,牺牲了不少人才保住的孩子。 许观主自己被贬为奴籍发配洛山无所谓,若是许钧奕如此年轻也同他一般命运的话,他到了地下也无颜见那些牺牲的人呐。 与许钧奕及自己往后的荣华富贵相比,此刻的面子又算得了什么! 思及此,许观主亦对着慕怀瑾与徐菀,一弯膝盖麻溜地跪了下去,同时还不忘拽了拽许钧奕的道袍,让他也跪下。 而后,许观主仿佛换了个人一般,对慕徐两人声泪俱下地道歉求饶。 “侯爷与夫人恕罪啊!贫道方才不知是被那怨灵影响了还是怎的,竟一时昏了头,怠慢了侯爷与夫人。 贫道知错了!这就向您磕头道歉,望侯爷与夫人大人有大量,饶过贫道这次吧!” 许道长一面哭喊磕头,一面使劲拽拽身旁许钧奕,示意他也赶紧磕头道歉。 许钧奕尽管不情不愿,但被形势所迫,自己观主都跪下了,自己哪还能现在这等宰呢。 许钧奕遂跟着跪了下去,但那骄傲的头颅却依然高昂着,不愿低头。 慕怀瑾见他那不忿的模样,更是怒意更胜,“怎么,你还是不服?” 许钧奕仰着下巴,唇角紧抿,半晌才生硬地说:“我乃一介平民,你们是王公贵族,作为平民我不得不服。 但作为道门中人,我没有亲眼见到夫人的道法,自然不服。” 此话一出,马家姐弟被许钧奕直接无语住了。 马朱雀向前一步吐字如飞,“方才我师父扔出的那道符纸你们没看见吗?还有师父上回给你施了小小的随心咒,就把你耍得团团转,你都忘了吗? 竟然还敢质疑我师父的道法,是不是要让她当着你们的面将怨灵消灭,你才心服口服?” 马白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痞痞地说,“姐,跟这种好恶不分之人何必多费口舌。况且我们师父的道法,根本不需要向他人证明。侯爷,您就一句话送他们去洛山得了。” 慕怀瑾觉得马白虎所言很是有理,点头正待开口,许观主又急急去拉许钧奕,“你这小儿倔什么!侯爷不要啊…” 正在几人乱成一锅粥时,一道清丽又带千钧之势的嗓音蓦地响起。 “且慢,侯爷不用理他们。白虎说的对,我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待我抓住肖家的怨灵,揭开真相之时,京城众人自会知晓我徐菀的名号。” 话毕,庭院内所有人皆讶异地望着徐菀,没成想她一届年轻女子竟如此大度,将对她如此无礼之人都放了过去。 既然徐菀已发话,慕怀瑾只好低叹一声,向着许观主与八仙观众人厉声道:“还不滚。” 许观主忙不迭爬起身,拉起许钧奕就往庭院外退去,“谢侯爷,谢夫人!” 其余小道士也都连忙跟了上去,顾头不顾腚地往外跑。 马白虎气不过,朝着最后跑出去的几人屁股上连踹几脚,“快滚!以后别再让爷爷我看到你们,见到一次打一次听见没有!” 小道士们尖叫哭嚎着狂奔而去,半晌,肖家主院内终于恢复平静。 这时,肖家二位少爷才敢走上前来,向徐菀恭维道:“慕夫人果然大度高洁,想必道法必定也是一流高超。” 徐菀淡笑一瞬,正色道:“肖少爷客气了,我们还是尽快解决府里的怨灵为要。” 肖霈瑜忙点头道:“好,那就请侯爷与夫人随我进屋看看我爹吧。” 肖霈瑜说罢正要转身,徐莞却忽然叫住了他,“不必看了。方才我那道符可保肖大人片刻的安宁,这段时候不会有大碍。 当前我只想问清楚,两位肖少爷可知,府上的怨灵到底是何人?” 此问一出,两位肖少爷立时顿在那里。 肖霈轩下意识地看向自己大哥,肖霈瑜却怔怔地沉吟片刻,才道: “这…我们怎会知晓?这不是慕夫人该为我府探查的吗?” 徐莞听后不禁轻笑了出来,事到如今这肖家少爷还在装傻,他们到底想不想救肖老爷。 轻笑过后,徐莞的眼神蓦地犀利,语声也冷了下去,“肖少爷,你若真的想救肖老爷,就尽快将真相说出来。别以为我不知你府上的怨灵,其实就是肖老夫人!” 铿锵语声落下,在场的肖府中人面色突变,皆惊诧惶恐地望向徐莞。 “你怎么会知道!”肖霈瑜大惊,向徐莞吼道。 徐莞冷笑,“你不是让我探查吗?正因我已探查出一二,才会答应王大人的邀请,来肖府查清真相。” 慕怀瑾亦开口道:“肖公子,本侯与夫人既已来到贵府,便是真心实意想帮贵府及肖大人,甚至是肖老夫人渡过难关。 请两位公子莫要再遮掩,将你们一切所知都告知我们,我夫人才好助贵府重归安宁。” 慕怀瑾的一番话说的情深意切,堪堪说到肖家两位公子的心坎里。 二人相视一眼,肖霈轩向大哥颤声劝道:“大哥,我们说吧。” 肖霈瑜神情怔忪,最终还是点了头,“好…”而后转向慕怀瑾与徐莞: “慕夫人,我爹与我府上种种怪象,确为我娘的魂魄所为。且我娘的魂魄在我府上作祟,已不是一两月了,而是十年了。至于是何缘由……” 正说到此处,忽而一道娇软之声,带着震惊与防备,自众人身后传来,打断了肖霈瑜的话。 “徐莞?!你怎会在此!” 徐莞等人回身望去,但见娇弱柔美的徐作柔,带着一名丫鬟出现在了主院门口。 此时的徐作柔,比两个月前徐莞见她时清瘦了不少,脸颊略微凹陷,眼下也浮现出显眼的青黑,看上去憔悴又虚弱。 想来徐作柔成婚后,日子不似她想的那么好啊。 徐莞迎着她诧异的眼神,莞尔一笑,“柔儿啊,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第九十三章 徐莞迎着她诧异的眼神,莞尔一笑,“柔儿啊,好久不见,近来可好?哦对了,姐姐还没恭喜你新婚大喜呢。” 姐姐? 侧方的肖霈轩这才回想起来,徐作柔是太常寺卿徐家的女儿,而徐莞正是她同父异母的姐姐! 思及此,肖霈轩看向徐莞的眼神愈加热络,步履轻快地行至徐作柔身边,轻轻牵起她的手关切道:“柔儿,你大病未愈怎的就出门了,当心再染风寒。” 前日徐作柔被打晕后便被送回了玉露堂,这两日她对肖霈轩还有些冷淡与责怨。 如今她嫡姐在此,又是能解决肖府鬼事的大师,肖霈轩怎能不对徐作柔关切体贴些,让她嫡姐高兴? 徐作柔这两日被关在玉露堂中,肖霈轩未来看望她一眼。 而今突然如此温柔地拉住她的手与她说话,倒让徐作柔有些诧异与恐慌,竟下意识地抽出了自己的手。 “回夫君,作柔身子已无大碍。在玉露堂闲逛时,听到主院这边有响动,便过来看看。没成想,大哥与我姐姐姐夫都在呐。” 徐作柔将话又引到了徐莞身上,眼神与语气又恢复为了她一贯的贤惠与温柔,仿佛是位与姐姐极为亲密的妹妹。 而肖霈轩的脸色,在徐作柔抽出手的一瞬,立马就变了。 他没料到从前那个总爱粘着他的小媳妇,此时竟拒绝了他。但他却没有想过自己都对徐作柔做了什么。 徐菀听闻徐作柔的话也不恼,而是略略诧异地看向肖霈轩,“哦?二公子未给你说啊?是两位公子请我与你姐夫来的。” 徐菀言下之意,便是对徐作柔说,我不是不请自来。且你夫君连这等事都未告诉你,看来你在他心中也并不重要。 果不其然,徐作柔听罢脸色白了白,看向身旁的肖霈轩。 肖霈轩亦刻意往旁侧让了一步,与她拉开距离,但望向徐慕二人时,依旧面带笑意。 “哦,前日你身子抱恙,我便未用此事叨扰你。大哥与我请慕夫人,啊不,请姐姐姐夫来府上,是为了解决府内的怪事。” 徐作柔的双眼蓦地一亮,猛然想起她还在徐府时,徐菀三朝回门那日,从徐府某个院落中挖出了一个邪坛,还说帮他们破了什么阵法。想来徐菀应是懂几分道门之术的。 肖家人终于愿意请大师了啊,徐作柔在心中感叹。可为何偏偏请的是徐菀? 这时,大少爷肖霈瑜又热络地接过话头,望着慕怀瑾与肖霈轩笑道:“没成想霈轩与慕侯爷成了连襟呐,这是何等的缘分呐。” 肖霈轩亦忙不迭道:“是啊是啊,这四舍五入我们肖家与慕侯爷及姐姐就是一家人了哈哈哈...” 慕怀瑾:“......”谁能想,肖家公子的脸皮,比京城的城墙还厚呐。 徐菀亦对他们此等攀亲戚的行为很是反感。 如今说他们是一家人,难不成想把此次法事的钱赖掉? 怕什么便来什么。 徐菀方想到此处,肖霈瑜便谄媚地笑着朝他们渐渐靠了过来,“既然都是一家人,慕夫人与我弟媳柔儿又如此姐妹情深,那此次徐观主助我府驱邪的银钱...” 还不等肖霈瑜说完,徐菀立即严肃道:“什么姐妹情深。别跟我谈感情,伤钱!” 在场众人:“......” 半晌,肖霈瑜才从震惊无语中回过神来,略略讪笑道:“慕夫人果然有慕老爷当年之姿啊。不过您或许误会了,在下不是...” 话还未说完,徐菀再次坚定地摇头,“你是跟我讨价还价,还是想赖掉我的法事银钱?如若真有此种想法,请恕我无可奉陪了。” 说罢,徐菀转身便要走,肖霈轩急忙开口挽留,“姐姐莫急!且听我大哥把话说完。我们肖家不是那种抠搜小气之府。” “是啊慕夫人。”肖霈瑜也忙赶了上来劝道:“方才我的话还未说完。我想对您说的是,既然咱们都是一家人,此次您若能彻底解决我府上的诡事,我肖府愿倾囊相授!” 徐菀:“!!!” 此话一出,不仅徐菀与马家姐弟惊呆,就连盛国首富的慕怀瑾,心中都隐隐惊异震撼。 虽说肖家并未从商,但肖家族人却遍布盛国各级各地,手中掌控的权利极其所带来的财富,非一介商贾可比。 若肖大公子所言非虚,那么此事一成,便可任由徐菀开价了。 “肖公子所言可实?”徐菀仍半信半疑,向肖霈瑜再次询问。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肖家人出口之言,必会兑现。事成之日,慕夫人尽管开价。我肖霈瑜绝不会说一个不字!” 肖霈瑜一番铿锵保证,终令徐菀放下心来,原本肃然紧绷的嘴角,也逐渐放松下来。 “那就先谢过肖公子了。” 肖霈轩见误会解除,也不禁松了口气,望着徐菀露出一抹安心的笑。 就在此时,徐作柔忽然挽住了他的手臂,“夫君~” 肖霈轩略略诧异地侧头看向她,“何事?” 徐作柔微微嘟起樱唇,做出不安又委屈的表情,拉着肖霈轩来到旁侧,避开徐菀等人小声道: “夫君,大哥真要请徐...我姐姐为我们府做法事吗?” “是啊。方才爹被怨灵上身发疯狂怒,八仙观十几位道长合力都未能将爹制服。 你姐姐一到,直接一道符就将爹制服。可见你姐姐的道法是何等高强。且她已知晓我们府上的诡事与娘有关。因而此事交给她,想必定能彻底解决。” 徐作柔听罢却咬着嘴唇,眉心微蹙,状似担忧又欲言又止,“可是...可是我听我娘说,她在道观里学的净是些歪门邪道,害人害己。请她为爹做法,我担心她会借机害了爹啊。” 一听此话,肖霈轩的脸色又沉了下去,他不耐地望着徐作柔,眼中竟多了几分厌烦。 “你这话是何意?不想让你姐姐帮爹与肖府吗?你不是与你姐姐感情深厚吗?怎么会如此在背地里说她坏话?难道你从前说的姐妹情深,全都是假的?” 第94章 94.赶走徐作柔 “难道你从前说的姐妹情深,全都是假的?” 肖霈轩的一连串质问,将徐作柔打的毫无还手之力。仿佛她已成了那两面三刀,不想看亲姐姐好的虚伪之人。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提议要不要再换一位大师……” “够了!”肖霈轩对徐作柔怒吼一声,嗓音之大令徐莞慕怀瑾等人都为之一惊,转头看去。 只见肖霈轩猛地甩开徐作柔的手,厉声道:“闹着让请大师的人是你,如今我与大哥大费周章将大师请来,说要换大师的人还是你! 徐作柔,你要清楚自己的身份。肖府之事不是你一句话便能决定的!” 徐作柔被肖霈轩猛的甩开,踉跄后退两步,垂首佝偻着脊背立在那里。 院内所有人的目光瞬时齐聚在她身上,她就仿佛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白狐,垂着尾巴立在风雨中,周身的绒毛都被打湿,无比狼狈又可悲。 徐作柔的眼泪,顺着脸颊啪嗒啪嗒滴落在地。 她只是将肖霈轩当作自己的夫君。对自己夫君袒露心声不对吗? 她就是不想让徐菀那个城府极深的女人插足肖府之事难道不可吗? 而肖霈轩却当着全府下人,甚至是徐菀及永嘉侯的面,厌恶地将她甩开,还对她破口大骂。 这无异于当着下人的面,搧了她几巴掌,让她丢尽了脸。 徐作柔心上将将愈合的伤疤,此时再次裂开,且伤口被撕扯的更大,鲜血淋漓,痛彻心扉。 良久,肖霈轩向徐作柔的贴身丫鬟道:“翠如,将夫人扶回玉露堂休息,没我的命令莫要让她出来。” “是,少爷。”翠如垂首小心翼翼小跑到徐作柔身边,边劝边拉,终是将她拉离了主院。 徐作柔离开时,幽怨地瞪着徐菀,妄图用眼神传达她的愤怒与憎恶。 可她的眼神还未射到徐菀身上,一道藏青色高大挺拔的身影便挡在了徐菀身前,彻底挡住徐作柔的视线。 徐作柔诧异地将视线上移,正正对上一双幽深冰冷的双眼。 徐作柔豁然一惊,心脏猛的一抽,还不待她有任何想法,人已被拉出了院门。 见慕怀瑾忽然转身望向院门方向,徐菀不解地拉拉他的衣袖,“怀瑾,你在看什么?” 听到徐菀的声音,慕怀瑾收起阴冷的神情,侧身望向徐菀时,已恢复为沉稳温和,“没什么,你莫要因徐作柔生气。” 徐菀摇摇头,压低声音笑道:“不会。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这回能挣到大笔的银钱了。” 她那自然流露出的古灵精怪小表情,令慕怀瑾觉得甚是可爱,亦跟着她淡淡笑了起来。 若不是因此刻还在肖府,周围还有旁人,他真想伸手捏捏她的脸蛋。 慕怀瑾还待回味之时,肖霈瑜却前来打断了他们这温馨暧昧的一幕。 “咳咳,侯爷与夫人莫要动怒。我那弟媳入府后神志便有些不正常。还请侯爷与夫人莫要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慕怀瑾丢给他一个白眼,心中暗道,没眼色的东西,不知道看气氛吗? 徐菀却不胜在意,和气地说:“肖公子放心,我来此是与你做生意的。不会受无关紧要之人影响。” 肖霈瑜听罢心中松了口气,“慕夫人果然大气。那下来您就帮忙看看,如何救我爹与肖府吧。” 徐菀点点头,带着慕怀瑾及两个徒弟一同向肖老爷的寝屋走去。两位肖公子也忙跟了上去。 主院的寝屋中,肖胜铭双眸紧闭,安安静静躺在床榻上,苍老的面庞一派青黑。 徐菀看过之后道:“肖大人身上已没有了怨灵的气息,只因伤势过重而昏迷不醒。 另外,我在肖府已感觉不到任何阴气与怨气,想来肖老夫人的魂魄应是潜藏起来了。” 徐菀说着,目光向寝屋外望去,所有人也跟着她的目光往了过去。 两位肖公子望罢屋外,又抬首将寝屋望了一遍,似是也想试试自己能否感觉出阴气。 随后,徐菀收回目光看向两位肖公子,“既然两位公子不肯说明肖老夫人去世的真相,我只能想办法请肖老夫人的魂魄现身了。” 肖霈轩连声解释道:“徐姐姐,不是我们不肯说,是我们实在也不知晓啊。” “是啊,”肖霈瑜低叹一声,“娘离世时我虽有十多岁,但府中一切事务向来皆由我爹掌管决定。爹告诉我的是,娘因连年病痛撒手人寰,我只有信的份,哪敢质疑?至于霈轩,那年还不到六岁,更是无从知晓了。” “大哥说的是。”肖霈轩急急保证,“徐姐姐你要相信我们。若我们有半句虚言,便遭天打...” “行了行了!”徐菀急忙打断他,“不用跟我赌誓。我自有法子能判别你们说的是真是假。” 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一条散发着金光的绳索便被套在了肖家两位公子的手腕上。 两位公子望着手腕上的绳索,一脸怔愣又紧张,“这是何物?” “这是真言套索。”徐菀不慌不忙解释道:“你们此刻向我保证,方才说的一切绝无虚言,我便相信你们。” 虽不知何为真言套索,但两位肖公子还是按徐菀所说照办,异口同声道: “我肖霈瑜/我肖霈轩,以我肖氏全族兴荣赌誓,方才所言一切皆为事实。若有半句虚言,任凭慕夫人处置。” 在他们出言期间,真言套索上的金光如流水般流遍二人周身。二位公子说罢,也未感觉到任何不适。 徐菀这才确定,他们确实并未说谎。 “多谢二位公子配合。你们的确说的是真话。”徐菀说着,将真言套索从二人手腕上取下。 肖霈轩惊诧地望着她的动作,“这么说,方才那条绳子能够让人吐真言?” “没错。若你们所言有假,便会异常痛苦。真言套索会强迫你们说真话。” “嘿还有这等宝物!”后方的马白虎登时来了兴趣,笑嘻嘻上前,“师父,可不可以让我试试?” 说着,便拉起真言套索的一段,缠绕在自己的手腕上。 只见马白虎方一缠上,金光从头到脚流遍他周身,紧接着他仿佛被雷电击中般,猛地打了个激灵,张口就将一个惊天大秘密说了出来。 第95章 95.大哥,我觉得你配不上大嫂 马白虎猛地一激灵,张口就将一个惊天大秘密说了出来。 “小时候我把姑婆给的宝塔剑弄断了,却说是姐姐弄丢了,害姐姐被姑婆打了一顿。” 一听此言,马朱雀的眸子蓦地瞪大,怒道:“马白虎!” 还不待她说什么,马白虎似是魔怔了一般,控制不住不断地说真话。 “…姑姑传授给我的功法,我其实一点没吸收,全浪费了。就连姑姑的那只灵鸟喏喏,也是跟我玩的时候掉进水里淹死了…” 众人:“……” 马白虎边说边哭,涕泪横流,能看得出他是真心为自己做过错事而悔过。 “...呜呜还有...师父让我画符读书做功课,其实我都没认真做,我的符都是从姐姐画坏不要的里面拿的。师父为我们考试,我也偷看了姐姐的答案...” 徐菀:“......” “...还有侯爷...” 原本悠然自得看好戏的慕怀瑾,蓦地提起了精神朝马白虎看了过去。 徐菀实在听不下去,忙将真言套索从马白虎手上解开,收进小荷包中。 马白虎再次蓦地一抖,似是恍然神志归位。 他缓缓转头,目光茫然地从屋内众人面上一一滑过,脸颊上还带着泪,“我...我方才都说了什么?” 见屋内众人一个个面黑如碳,马白虎的心猛地一跳,坏了... 当他的视线最后落在马朱雀面上时,马朱雀吹胡子瞪眼朝他一吼,“马白虎!你这小兔崽子,回去再跟你算账!” “师父救我!”马白虎一个激灵蹿到徐菀身后躲了起来。 徐菀转身揪住马白虎的耳朵,怒其不争道:“今后若是再不好好做功课,别怪我将你逐出师门!” 马白虎嗷地叫了一声,又蹿到慕怀瑾身后。 慕怀瑾转了半个身,微微垂首向马白虎阴森森问:“白虎,你在背地里对我做了什么?” 马白虎吓得哇叫一声,一溜烟跑出了寝屋,留下一屋子人流下的冷汗,能将整间寝屋灌满... 躺在病床上的肖胜铭:还有个老人躺在这里啊喂!你们不赶紧救人还在作甚! 良久,肖霈瑜回过神来提醒道:“咳咳慕夫人,您方才说要想法子将我娘请上来?” “啊对。”徐菀连忙应道,可不能怠慢了大主顾,“在了解清事情原委之前,我不想贸然将肖老夫人的魂魄强行收服。 因而需要你们助我将老夫人的魂魄引出来,问清她真相,再寻到她的尸骨,助其超度。” “我娘的尸骨?不就葬在我们肖家的墓园中吗?”肖霈轩疑惑道。 徐菀神秘一笑,“两位肖公子今日可派人去墓园中探查一番,看看老夫人的尸骨是否在墓园中。若在便好。如若不在,那便应同我猜想的一样。” 两位肖公子相视一眼,眼中皆有不可置信之色。但事已至此,只得按照徐菀的话去做。 当天午后,两位公子便带着家丁前往肖家墓园。 在进行罢简单的祭祀仪式后,肖霈瑜便吩咐家丁们开始动手。 几名家丁从下午一直挖到傍晚,才终于将肖老夫人的棺木挖了出来。 肖霈瑜肖霈轩两兄弟望着亲娘的棺木,心中五味杂陈。此时,天公似配合着此地的氛围般落起了小雨。 周遭天光愈加晦暗,肖霈瑜命人点起火把,照亮眼前的棺木。 再次对着棺木上香磕头后,肖霈瑜命人将棺木打开。 家丁们都得了双倍的赏银,出府前也喝了些温酒,此时便壮着胆子上前,奋力将老夫人的棺木撬开。 “使劲儿!” “三!二!一!” “开!” 嘭的一声巨响,棺木板掀飞到一旁。 两位肖公子与几名家丁凑至近前一看,登时呆愣在那里。 只见棺木中仅有少量陪葬物品,底部却空空如野,根本未见到肖老夫人的尸骨! “怎...怎会如此...” 肖霈瑜的发丝被雨水打湿,雨水顺着发丝流至他的眼睫,却依然难挡他眼中的难以置信。 “难道真是爹...” 一向对肖胜铭又敬又怕的肖霈轩,此时亦不由得动摇了对爹的敬重,心中隐隐生了埋怨与愠怒。 “慕夫人又猜中了。” 肖霈瑜仰天长叹,他还记得徐菀临走之前说“如若不在,那便应同我猜想的一样”。想来徐菀应已猜到了肖老夫人的尸骨在何地。 肖霈瑜仿若抓住了什么救命绳索般霎时充满了希望,原本灰暗的眼中亮起了光。 “快,将此地收拾妥当。明儿我们亲自上门去请慕夫人前来做法!” === 次日,肖家两位公子果真带着八九箱厚礼前往永嘉侯府,亲自邀请徐菀出山。 且肖霈瑜说了,这些礼品还只是感激昨日夫人上门救治肖老爷的车马茶水费。 真正的报酬,待将肖府之事彻底解决后,任由慕夫人开价。 永嘉侯府众人望见往日眼高于顶的肖家,如今这如此恭敬的态度,以及那一箱箱被抬进府的礼品,皆不可置信这些竟都是由他们的侯门主母带来的。 心中对徐菀的钦佩艳羡之情,愈加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其中更是以慕怀灵为最。 她立在慕怀瑾身侧三尺远处,望着两位肖公子对徐菀点头哈腰、感恩戴德的模样,不禁发出“啧啧啧”的感叹。 慕怀瑾侧头看她,“怎么?有什么话就说。” 慕怀灵双臂抱胸,摇摇头看向慕怀瑾,直接一句扎进慕怀瑾的心坎里,“大哥,我觉得你配不上大嫂。” 慕怀瑾:“???” 我不是你最引以为豪的大哥吗?有了大嫂就如此扎我的心? 慕怀灵对慕怀瑾的受伤毫不在意,继续自顾自地说着:“真的,大嫂道法高强,武功盖世,就连赚银子的能耐都比你强。更何况她还比你小一轮。你这不是老牛吃嫩草是什么?” 慕怀瑾气得差点吐血! 这就是亲妹妹吗?就知道挑他的痛处扎! “你说够了没有?”慕怀瑾只得忍着怒意弱弱地警告。 因为他明白,慕怀灵说的都是对的! 慕怀灵还未意识到自己给慕怀瑾带来的伤害,语重心长地说:“大哥,你今后可得努力啊。否则就更配不上大嫂了呀。” 噗...噗... 谁来...谁来把这个妹妹拖走... 第96章 96.兄妹为了嫂嫂争风吃醋 “多亏慕夫人昨日为我等指点。昨日午后我们带家丁去墓园一探,我娘的尸骨果真不在棺木中。 慕夫人真是神机妙算。不知您是否已算到了我娘的尸骨在何处?” 两位肖公子送完了礼品,慕怀瑾徐莞将其请入侯府正厅说话。 肖府正厅中,肖霈瑜向徐莞虚心求教道。 徐莞不慌不忙道:“肖老夫人尸骨的大致方位我已算出,不过,还是最好等请示过老夫人本人,再去寻比较好。” 肖霈轩眼前一亮,“姐姐,您昨日说需要我等相助才能寻出我娘的魂魄。请问需要我等如何相助?您尽管开口。” “法子不难。仅需二位公子与您二位夫人的几滴血便可。” “还需要我们夫人的血?” 肖霈瑜略有犹豫,毕竟他夫人常年卧床,病体虚弱,不知可否再参与此仪式。 徐莞似是看出了肖霈瑜的顾虑,安抚道:“大公子莫要担忧,仅需几滴而已,不会影响夫人贵体。” 有了徐莞的保证,肖霈瑜安心不少,继续问道:“那这招魂仪式何时进行呢?” “您回府后且先准备着。待太阳落山后我自会前往肖府做准备。直至子时,便开始招魂仪式。” 两位肖公子得了准信,便安心回府做准备去了。 肖家人走后,一直在正厅后方焦急等候的黎老夫人,在慕怀灵的搀扶下,拄着拐杖惴惴不安地转了出来。 “菀丫头,今晚你便要去肖府招魂了吗?可否带娘同去?” 近几日黎老夫人虽不再被梦魇缠绕,却因忧心亲妹妹之事,整夜不能寐,形容愈加消瘦憔悴。 “娘。”徐菀上前几步双手搀扶住她,将她扶到正厅首座坐好,而后向她耐心地解释: “娘,招魂仪式时肖府阴气过重,恐会对您身子不利。况且今晚的招魂仪式,并不一定能成功。” 慕怀瑾敏锐地捕捉到她话里有话,“此话怎讲?” 徐菀斜睨他一眼,意味深长道:“天机不可泄露。且看我猜的对不对便罢。” 嗐这小丫头,还会跟他打马虎眼了,何事连夫君都不愿讲,有自己的小心思了是不是? 某个又被扎了一刀的侯爷,依然对着自己小媳妇不死心,“菀菀,既然今晚娘不宜去肖府,那还是我陪你去吧。若有闪失,我的紫气还能为你抵挡片刻。” 徐菀未过脑子便将心里的话脱口而出,“怀瑾言重了。若是有我都无法抵挡的闪失,那你的紫气也无济于事。” 慕怀瑾:“......”今日的第四刀... “不过怀瑾若是想去,便跟我去吧。今晚说不定有好戏看呢。”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嫂嫂也带我去吧!”听到有好戏可以看,慕怀灵激动地喊了出来。 慕怀瑾逮到时机,便将慕怀灵之前扎他的刀子还回去一把。 “你以为招魂仪式是儿戏?小姑娘家少参合这些阴煞之事。” 慕怀灵被大哥怼了两句,立时急了,站起身回嘴,“我可不是小姑娘了!上回凡哥与杨嫂一事还不是我们齐心协力完成的吗? 再说了,嫂嫂与我年纪相当。照你如此说,难道她也是小姑娘,不该参合这些阴煞之事?” 噗嗤! 又一刀结结实实桶仔仔慕怀瑾胸口。 慕怀瑾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慌乱,赶忙向徐菀找补,“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怎能与菀菀相提并论。菀菀乃神女降世,道法高超,岂是我等凡人能比的。” 而谁知,慕怀灵直接反手又是一刀,“大哥,如此说来你承认自己配不上嫂嫂了?” 慕怀瑾:“......” 噗...噗... 这妹妹,是越来越不中留了... 一旁的徐菀听着他们兄妹二人你来我往、兵戎相见,不由得强忍笑意,心中却是从未体会过的温暖与幸福。 对面的薛敏芝听了一整,也掩唇向黎老夫人打趣道:“从前曾听过妹妹与嫂嫂争宠的,今日倒是见到兄妹为嫂嫂争风吃醋的,真是开了眼界了。” 此话一出,正厅中的主子与下人们皆掩唇低低笑了起来。 就连黎老夫人也难得露出了点笑意,“怀瑾怀灵,你们别闹了。当前一切要以菀菀为先。她让你们如何做,你们就如何做,莫要再争了。” 黎老夫人这话将徐菀抬得极其高,徐菀不得不忙自谦道:“娘太抬举我了。菀菀年纪尚小,府中事务还需依仗娘及二弟妹操心。 我仅在道门方面有些许建树,会尽己所能保护咱们家人。极其危险之事,我也不敢让家人与我犯险。” 黎老夫人点点头,“菀丫头,娘明白你的意思。你放心,府内之事敏芝会安排妥当。你和怀瑾尽管放手去做你们的事。” 慕怀瑾与徐莞共同起身,向老夫人行礼道:“多谢娘体恤!也要多谢二弟与弟妹。我与菀菀定会护慕家周全。” === 话分两头,肖家两位公子回到肖府,变各自回到各自院落做准备。 肖霈轩回到玉露堂,推开寝屋的门往内走去。 寝屋内静悄悄的,门口的桌上摆着饭菜,却一口未动。 肖霈轩微微蹙了蹙眉,耐着性子唤道:“柔儿,我回来了。柔儿?” 掀开珠帘,肖霈轩便望见了背对他躺在床榻上的徐作柔。 他轻手轻脚往那边走去,行至床榻边坐下,手掌轻轻搭在徐作柔肩头,探过头去看。 “柔儿,你睡着了吗?” 徐作柔其实并未睡着,只是单纯地不想见肖霈轩罢了。 肖霈轩见她不睁眼,又见她眼眶与鼻尖红红的,肤若凝脂,樱唇湿润,不禁神思一动,低下头向她的脸颊香去。 徐作柔感受到这种异样的触碰,蓦地一惊睁开眼,竟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躲开。 将将成婚的前几晚,她与肖霈轩夜夜缠绵,难舍难分。 可如今不知为何,她竟有些畏惧肖霈轩的触碰,甚至他靠近一些,徐作柔都会不自觉地发抖。 “夫…夫君…你何时回来的?” 徐作柔装作将将醒来的样子,略略惊慌地坐起身。 肖霈轩望见了她眼中的防备恐慌,以及她下意识的躲闪,心中划过一丝不悦。 第97章 97.家暴 肖霈轩望见了她眼中的防备恐慌,以及她下意识的躲闪,心中划过一丝不悦。 但想到接下来要对她做的事,肖霈轩还是耐住脾气,对她好声好语道: “我刚进屋,看到你在睡,就想香你一下,没成想把你吵醒了。对了,饭菜放在桌上你为何不吃呢?” 徐作柔理了理略略凌乱的衣襟及发丝,端坐好后才道:“我没胃口。” 肖霈轩轻轻执起她的手,用另一只手磨砂,一面柔声道:“怎么?还在生我的气?昨日我确实是我激动了,我向你道歉。柔儿,你别生夫君的气了。” 肖霈轩说着,撒娇似的躺下枕在她腿上,脑袋还不断往她怀里噌噌,可怜兮兮地望着她。 徐作柔被他这举动弄得哭笑不得,终是噗嗤轻轻笑了出来。 “夫君言重了,我怎么敢生你的气,只是略微困倦,想多睡会儿罢了。” 见她笑了,肖霈轩亦不禁放松了些许,扬首略略歉疚地望着徐作柔。 “柔儿,是我对不住你。我向你保证,待此次府中事务解决,定会还你舒心安稳的日子。 你姐姐说了,仅需我们的生辰八字和几滴血,她便可在今晚子时召唤出娘的魂魄,到时便能...” 肖霈轩沉浸在法事完成,府中便能安枕无忧的兴奋中,将心中的话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徐作柔在听到“你姐姐”“生辰八字和几滴的血”时便已愣住了,而后难以置信地望着肖霈轩。 “你说什么?”良久,徐作柔睁着双水汪汪的眸子,语声微颤直直望向肖霈轩。 还在滔滔不绝的肖霈轩一顿,这才注意到徐作柔的神情不对,“我说你姐姐说,需要我们的生辰八字和几滴血,今晚就能做法。有何不对吗?” “她要用我们的生辰八字?”徐作柔的音调提高了几度,“她要做何种法事?万一...万一她在暗中动些手脚,危害我们全府该如何?” 肖霈轩眉宇微微蹙起,“柔儿,你为何会这样想?你姐姐与我们无冤无仇,为何要害我们全府? 且若是她真那么做了,连累的不止是她自己,还有慕家。所以她根本没必要害我们。” “你就那么相信她?”徐作柔对肖霈轩的话一点都没听进去,“远古以来的巫蛊之术,跟血沾上边的就不会是什么好事儿,更何况还有生辰八字。防人之心不可无啊夫君。” 肖霈轩异常不解地望着徐作柔,因她话里话外都充斥着对徐菀深深的排斥厌弃。 “你姐姐从前害过你吗?” “没有。” “没有害过你,那为何你如此怕她害你?还是说,你从前害过她?” 徐作柔一时语塞,她既不想破坏自己清纯、与世无争的形象,又不想让徐菀解决肖家之事。 若是徐菀真的助肖家解决了此次大事,那此后肖家不就会把徐菀供起来了。 肖霈轩默默盯她半晌,见她惊疑不定不说话,便低叹一声,“你别胡思乱想了。我帮你取几滴血,其他的你就不用操心了。” 说着,肖霈轩起身去桌边提来了药箱,里面已准备好取血用的小碟及小刀。 肖霈轩小心翼翼将消毒过的小刀,自白布中取出。银色的刀刃在屋外光线照射下一闪,直将徐作柔吓得呆愣在那里。 “不...我不要取血...不要取我的血!”徐作柔极其抗拒,一面惊恐摇头,一面两手撑着向床角退去。 肖霈轩拿着小刀转过身,望见徐作柔的模样,一脸无语。 “不是给你讲明白了吗。只是取几滴血而已。你这般,倒像是我要害你一样。” 徐作柔如疯魔一般,捂住耳朵就是不听不听,躲在床角不肯出来。 肖霈轩的耐心是有限的。 在此之前他已经忍受了她的惊诧躲闪,她的无理取闹。与她好言好语地解释,她却根本不听。 至此,肖霈轩的耐心耗尽,心中积攒的怒意与脾气齐齐上涌,刹那间喷薄而出。 “徐作柔!”肖霈轩突然厉声喊道:“你给我出来!再这么闹别怪我不客气!” 徐作柔被吓得蓦地一激灵,双眼通红,脸颊上的泪水还未干,看起来无比楚楚可怜。 她就那样用泪眼朦胧的双眸,抽泣着望着肖霈轩,却迟迟未动。 但即便徐作柔如何再使出她的温柔刀,对如今的肖霈轩都不会再有效果,反而适得其反。 肖霈轩彻底忍不住了,放下小刀掀起衣袍下摆,径直爬上了床。 “你给我下来!” 伴随着肖霈轩的恐怖的吼声,一道响亮的巴掌亦重重落在徐作柔脸上。 “啊!!!” 徐作柔惨叫一声捂住脸,还未来得及做出别个反应,长发又肖霈轩一把攥住,粗暴地扯着她的头发将她往床下拽。 “让你听话你不听!只能给你吃罚酒了!” “啊!放开我!肖霈轩你疯了吗!” “我疯了?我就算疯,也是你逼的!徐作柔,疯魔之人一直是你!” 徐作柔一介女流,身子娇软无力,哪里能抵挡一个大男人的力气。尽管拼命挣扎,却还是被肖霈轩拖到了床边。 她脸颊上被搧了一巴掌的地方,火辣辣的疼,头皮又像快被扯掉般撕痛。 而对她拳脚相加,又言语侮辱的人,是她的夫君呐! 这让她往后余生,还怎么活! 肖霈轩将徐作柔拖到床边还不解气,猛地一用力便将她从床上扯了下来。 “啊!” 徐作柔衣衫不整地从床上摔了下来,尾椎骨先着地,疼得她浑身酸麻,瑟瑟发抖,浑身骨头像是要断掉一般,痛苦委屈的泪水簌簌而下。 “哭哭哭!就只会哭!你若是有你姐姐一半的本事,我们肖家也不止于此了!” 徐作柔下意识地想反驳,可心里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肖霈轩说的不错,她除了哭还能做什么?她只能哭! 见徐作柔哭得更凶了,肖霈轩的愤怒更胜一筹,突然一脚踢在徐作柔胸口。 “别哭了!不听话就是这种下场!徐作柔你听见没有,别哭了!” 第98章 98.第一次招魂 徐作柔被这一脚踹到一米开外,胸口肋骨如断裂般痛。脊背撞在床角处才停下,磕得她背部也是一阵剧痛。 她如一只受伤的小猫蜷缩在床角,周身因疼痛与抽泣而微微颤抖,连哭都不敢哭出声了。 直到肖霈轩朝她走来,再次向她挥起拳头时,徐作柔才条件反射般一抖,哭喊着连连求饶。 “夫君别打了!我错了!你要取我的血,你拿去!怎么样都可以!” 望着徐作柔痛苦求饶的模样,肖霈轩才停下动作,渐渐收起怒意。 他缓缓在徐作柔身旁蹲下身,伸手撩起垂在她面上的凌乱发丝。 徐作柔下意识地瑟缩一下,只听肖霈轩嗓音平缓却冷酷道:“早这样听话不就好了,也不用逼得我发疯。手伸出来给我。” 徐作柔再也不敢反抗,颤巍巍将手臂伸出。肖霈轩拿起小刀与小碟,在她指尖轻轻划过。 一道小血口蓦地出现。徐作柔甚至都没感觉到疼,指尖上的几滴血便流入了小碟中。 接够血后,肖霈轩便停了手,用棉巾将她的手指包裹,再用纱布固定。 做完这一切,二人的情绪这才稳定下来。 “看,就取这么几滴血,多简单。你当初一开始就乖乖让我取,不就没那么多事了。” 肖霈轩一面扶徐作柔起来,一面还在抱怨。 徐作柔则是心已死,对肖霈轩的任何话语,皆仅做出一副恭顺的仪态与回复。 “是,夫君,都是柔儿的错。出嫁从夫。今后柔儿一定对夫君言听计从。” 肖霈轩见她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略略有些不是滋味。 再看她脸颊上被自己一掌搧得一片通红,以及皓腕处被掐出的青紫,心中徒然升起一股愧疚。 “方才...抱歉出手有点重了。我让府医过来为你瞧瞧吧。” 谁料,徐作柔摇了摇头,“不用了夫君。这点皮外伤养两日便会退下。若是让府医来看见了,或许会生出什么闲言碎语。” 徐作柔的话很是善解人意,又为夫君的名声考虑,让肖霈轩很是满意。 而肖霈轩竟然生出这样一种无耻的想法:女人就是该打。打了之后才听话。 “好吧。那我去为你拿些药膏来擦擦,再让小厨房将饭菜热热,我们一起用晚膳。 用完晚膳你就早点歇息,子时我再来接你。” 徐作柔温顺点头,“明白了,夫君。” 待肖霈轩关上房门离开,徐作柔才躺在床上长长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强制放松下来。 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的身子竟一直在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抬手望着自己手腕上的淤青,再轻轻触碰一下自己红肿的脸颊,一阵胀痛立时让她嘶了出来。 这一刻,冰冷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在她出嫁前,祁氏对她说过,肖家二公子是个谦逊有理,温厚宽和的男子。她嫁到肖家,绝不会亏了她。 而今徐作柔才清醒地认识到,肖家不会亏了她,前提是自己必须听话,做一个没有思想的傀儡。 若是稍有忤逆夫家的意思,便会被一阵拳打脚踢。 她甚至觉得,肖霈轩比那个传闻中靠近女子便会发疯打人的永嘉侯更可怕。 而徐菀嫁给了永嘉侯,她会不会也经常被打骂? 会的,一定会! 只因若是让徐作柔接受徐菀不仅未被打骂过,慕怀瑾还对她恭敬体贴,徐作柔恐怕会崩溃癫狂。 只有自欺欺人,才能让徐作柔在这绝望中存活下去。 忽然,徐作柔又想到,若是嫁进肖家的人是徐菀,那么自己便能摆脱那个人面兽心的男人,当上侯门主母。 没错。 是徐菀在她最受伤之时,跳出来往她伤口上撒盐; 是徐菀抢了原属于她的侯门主母之位; 是徐菀夺了她的命运,让她一辈子只能委身于这个喜怒无常、无能又暴戾的男人之下。 一切都是徐菀的错! 徐作柔越想越恨,握紧的双拳内,指甲都深深扎进肉里。 徐菀...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我要让你也尝尝我所受的痛! === 时近子时,徐菀带着慕怀瑾与两位徒弟来到肖府,为今晚的法事做准备。 肖府主院的庭院中,已搭起了一张祭台。其上摆放着肖家老夫人的牌位,四小碟血,四张黄绸做的招魂幡及其他法器。 由于徐菀已预料到今晚的法事不一定会成功,因而并未准备太多。 只等待会儿法事开始,而后不起作用,再让他们自行去考虑中间哪里出了问题。 “这四碟血分别是两位公子和夫人的血,没错吧?”徐菀再次向两位肖公子确认。 两位肖公子及肖府的几个心腹下人,此时也都立在祭台周围。 祭台上的烛光,及祭台周围摆放的几个火盆中的火光,将众人的脸照亮。 “没错。这两碟是我和夫人的,那两碟是我弟和弟媳的。这是我们四人的生辰八字,还有我夫人常年佩戴的玉镯。” 肖霈瑜说着,将写着四人生辰八字的纸,及大少奶奶的玉镯放在了祭台上。 肖霈轩跟着连连点头,“对,菀姐姐放心,东西都在这了,没得差错。” 徐作柔立在肖霈轩斜后方,面上带着轻丝面纱。 由于所立之处较为靠后,光线昏暗,让她的面容看不真切。 唯有那双闪着幽光的眸子,在暗夜中紧紧盯着徐莞,森冷异常。 徐菀向他们点点头,而后望向慕怀瑾。 慕怀瑾看了眼时辰,向徐菀道:“子时已到。” “好,这就开始招魂仪式。” 话毕,徐菀行至祭坛前,先点起高香,念动一段咒语。 而后睁开眼,执起祭台上的毛笔,蘸取肖霈瑜碗里的血,在招魂幡上笔走游龙,将他的生辰八字写了上去。 其余三碟血,徐菀亦如法炮制,将另外三人的生辰八字分别写的另外三张招魂幡上。 随后徐菀放下笔,口含一口雄黄酒,噗噗噗几声喷在四张招魂幡上。 将围观众人惊得不自觉微微往后一靠,愈加目不转睛地盯着徐菀。 最后,徐莞示意肖家兄弟及徐作柔分别执起自己的招魂幡。 第99章 99.八字与血脉不配 最后,徐莞示意肖家兄弟及徐作柔分别执起自己的招魂幡。 “这四张招魂幡上的生辰八字分别由你们的血书写而成,又辅以咒语及雄黄酒。你们就在这里举着招魂幡呼唤肖老夫人现身。 大公子请将您夫人的镯子戴在身上后,拿着她的招魂幡帮她呼唤。 若不出意外,不到一柱香功夫老夫人自会现身。老夫人现身后,任何人不得轻举妄动,一定按我说的做。” “好!”肖家三人听罢皆望了一眼手中举着的招魂幡。 肖家兄弟随后相视一眼,张口齐声唤道: “娘!我是瑜儿!” “我是轩儿!” “娘,我是您的二儿媳徐氏。” “您出来吧。有什么伤心和委屈,您就同孩儿们说。” “是啊娘。娘您快出来啊。轩儿好思念您。娘再出来抱抱轩儿吧。” 两人才唤了几声,庭院中便渐渐起了风。 方才还月明星稀的晴朗夜空,此时竟飘来数朵厚重乌云。 四方的风逐渐增大,将众人的发丝吹起,招魂幡也略略随风卷起。 肖家兄弟见有了反应,欣喜地抬头看看手中的招魂幡。 四周围观的肖府心腹下人们,也激动地小声议论着。 “嘿起风了!” “老夫人不会真要回来了吧!” “看样子八成是了。待会儿老夫人现身,你可不要吓尿裤子啊。” 与此同时,肖家兄弟呼唤地愈加卖力,“娘,您不记得轩儿了吗?我是您最疼爱的小儿子啊。 求求您快出来吧!那时轩儿年纪小,未对您尽孝。求娘再给我一次机会,轩儿定会好好孝敬您!” 徐作柔也跟着呼唤着:“是啊娘,柔儿也等着和霈轩一道孝敬您呢。您快出来吧!” 周遭的风越来越大,自庭院众人耳边呼啸而过,将众人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四张招魂幡也在大风中肆意翻飞。庭院中众人不得不抬手遮在额前,才能勉强睁开双眼。 就连祭台周围几个火盆中的火焰,也被狂风卷得飞起,在黑夜中诡异乱舞。 “慕夫人,我娘现身了吗?”肖霈瑜在狂风中眯起眼,勉强侧头向徐菀喊道。 “还没有。你们再坚持一会儿,继续唤老夫人。” 徐菀与慕怀瑾立在原地,依然稳如泰山。只能从他们翻飞的袍角及发丝看出,周遭的风到底有多大。 肖家人听罢,只好转过头强忍巨风继续呼喊。尽管狂风不断灌入他们口中,惹得他们连连咳嗽,几人仍旧坚持着,不住呼唤。 就在肖家三人即将坚持不住时,徐作柔手中的招魂幡,竟轰的一声燃起大火,将徐作柔吓得尖叫一声,忙不迭将招魂幡扔在了地上。 “啊啊啊!!” 而随着她的招魂幡燃起,周遭的风似乎小了下来。转瞬之间,风便止了。 “柔儿!”肖霈轩下意识地朝徐作柔而去,一把扶住惊慌失措的徐作柔,“你怎么样?怎会突然燃起火?” 庭院中一些胆小的下人,也纷纷倒抽几口冷气,惊惶向后退去。 而一旁的肖霈瑜却发现,四周竟没风了,“为何没风了?” 肖霈瑜蹙眉向四下里望了一圈,但见花草树木皆静了下来,天幕中的圆月也从云层中钻出,丝毫未有方才那山雨欲来之感。 一切都归于平静。 唯有那被烧去大半的招魂幡,狰狞地躺在地上,残破不堪。 “慕夫人,这是怎么回事?”肖霈瑜丝毫未过问徐作柔,而是扔下手里的招魂幡径直向徐菀问道。 徐莞似是早就料到一般,淡淡扫了一眼地上徐作柔那残破发黑的招魂幡,依旧从容不迫。 “此种情况有两种可能。一则,是徐作柔的血,与她的八字不匹配。二则…” 徐莞的话还未说完,徐作柔便蓦地开口打断了她,“我的血和八字匹配?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报给我的八字,或许不是你真正的生辰。” 肖家兄弟与围观的管家嬷嬷们听后,皆一头雾水。 “啊?二夫人的八字不对?大师是说二夫人虚报了她的八字吗?” “不道啊。说不定是她爹娘给她说的生辰八字就是错的。她自己也不知道。” “二夫人的爹娘为何要虚报她的生辰,难道……她的身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下人们你一句我一句的议论,纷纷传入肖家兄弟及徐作柔耳中。 肖家兄弟霎时愣在那里,仿似马上就要理出一根线索,可在情急之下就是理不出头绪来。 徐作柔更是恼怒,转过身气急,“你们都在胡说八道什么!我的生辰八字怎会有错?仅凭外人之言你们这些下人便肆意揣测主子,当心我将你们全都赶出府去!” 而后,徐作柔转身将矛头对准了祭台旁的徐菀,“你凭什么说我的八字不对?我还怀疑你在法事上做了手脚呢!” 徐菀冷笑道:“且不说我与肖家无冤无仇,根本没必要做手脚。且说肖家承诺了我事成之后银钱随便开,我当然想将此事早点解决,又怎会去故意做手脚?” 徐菀这番话说的有理有据,周遭方才被徐作柔凶骂过的下人们,又不忿地小声嘀咕起来。 “那位夫人说的没错。她本就是二夫人的姐姐,缘何要故意动手脚?” “就是啊,而且方才招魂时风那么大,乌云避月的。若是那位夫人是个神棍,必然不会有此神迹。” “可不是嘛。自己有问题还想给别人泼脏水。再说了那位夫人也没说一定就是二夫人的八字有问题啊。” 在场众人不用听此间议论,公道已在人心。 这时,徐菀又道:“再说了,我也没说一定是你的八字的问题。还有另一种可能,我还没说完,你便将我打断了。” 话到此处,大家都心知肚明,某人还没听完慕夫人的话就着急地嚷嚷,怕别人不知道她心虚似的。 徐作柔被徐菀怼的一时语塞,心中焦急却又不敢再说什么。 恰巧此时肖霈瑜接口问道:“另一种可能是什么?慕夫人请讲。” “招魂幡自燃,一则因八字,另一则便是因血。” 第100章 100.难道她不是徐家人? “招魂幡自燃,一则因八字,另一则便是因血。” “你是说画招魂幡的鲜血?”肖霈轩率先脱口而出,“柔儿的血有何问题?” 徐菀卖了个关子,“这个妾身就不好说了。总之招魂用的鲜血一日不纯,那么这招魂仪式便不会成功。肖大人及肖家的诡事,便无法解决。两位公子,你们尽快考虑去吧。” 话毕,徐菀转身便要与慕怀瑾等人离开。 “慕夫人等等!”肖霈瑜忙叫住她,几步追上去道:“您能不能把话说清楚。我弟媳的血为何会有问题?他们可是在肖家祠堂祭拜过列祖列宗,得到列祖列宗首肯的啊。” 徐菀心中如明镜一般,但面上还要装作一概不知的样子,摇摇头道:“那这我就不清楚了。” 紧接着她又似想到了什么,忽然问道:“徐作柔在肖家祠堂祭拜时,用的是徐家的姓氏吧?” 肖霈瑜先是愣了愣,随后重重点头,“对!是用的徐氏。不用徐氏用什么呢?” 徐菀听后莞尔一笑,再次转身与慕怀瑾携手而去。 肖霈瑜与一旁的肖霈轩都听到了徐菀临走前的最后一句话,片刻后蓦地反应过来,如当头一棒狠狠敲在他们头顶。 难道...难道徐作柔不是徐家人? 肖霈轩身旁的徐作柔似是也察觉到了什么,她瞥见肖家兄弟望着她的眼神时,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心中万分惊恐。 “夫...夫君,大哥...你们为何这样看着我?我爹是太常寺卿徐晃。这是众人都知晓的,不可能有错。你们休要听徐菀那妖女妖言惑众!” 肖霈瑜与肖霈轩却未发一言,只是用一种阴冷怀疑的目光紧盯着她,渐渐向她靠近。 “来人,将二夫人送回玉露堂。我们要好好问问她。” 两名肖府心腹嬷嬷立即上前,一左一右将徐作柔架起来,肃着脸脚步利索地将她往玉露堂拖。 如弱柳扶风的徐作柔哪里是身强力壮的嬷嬷们的对手,转眼间便被拖到了主院门外。 “不...不要啊!夫君...我冤枉啊!我真是徐家小姐,我是徐家小姐啊夫君!” 漆黑幽暗的夜色下,徐作柔凄厉哀怨的尖嚎,在空旷萧索的肖府内回荡,久久不息... === “师父,你临走之前问肖家大少爷的那句话,意思难道是徐作柔不是徐家的小姐?” 离了肖府,徐莞慕怀瑾一行人乘着马车返回永嘉侯府。 马白虎在马车上便按耐不住好奇,急吼吼向徐莞问道。 徐莞正闭目养神,阖着眼怡然自若,“这是你说的,我可没说哦。” 马朱雀恍然大悟,“原来师父早就算到了。所以才说今晚的的招魂仪式不一定能成功,让我们看好戏呢。” 慕怀瑾斜睨着徐莞微微勾唇腹黑道:“难怪你看到徐作柔的招魂幡燃起大火,一点也不惊讶。” 徐莞被他们一人一句扰得终于睁开了眼,斜睨一眼慕怀瑾和马朱雀,嘴角含笑道: “你们不用猜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明日且看他们怎么办吧。” 回到永嘉侯府时,已是丑时。翌日徐莞本想多赖些时候床,没成想卯时便有下人来报,肖家公子在正厅求见。 徐莞与慕怀瑾立即起身洗漱更衣,早膳都未来得及用,便去正厅接见肖家公子。 肖霈瑜与肖霈轩已饮了三杯茶水,还不见徐莞露面,急得肖霈轩在厅内来回踱步。 肖霈瑜眉宇微蹙,眼眶下泛着明显的青黑。 他抿下一口茶水后向肖霈轩不耐道:“霈轩你别在那走来走去了,绕得我头晕。” 肖霈轩停下脚步抬起头,眼下的青黑比肖霈瑜更甚。一看便知两人昨晚都几乎未合眼。 昨晚慕怀瑾等人离开后,徐作柔被带回肖霈轩的院落。 虽说徐作柔乃明媒正娶的二夫人,又是位纤纤弱女子,肖家人不该苛待她。 可如今事关肖老爷和整个肖家的存亡,两位肖家少爷不得不采取特殊手段。 整整一夜的审问,肖霈瑜和肖霈轩软硬兼施,甚至将威胁恐吓都用上了。 徐作柔仍一口咬定自己就是徐家千金,是徐莞故意设下这出戏栽赃诬陷她。 肖家兄弟折腾了一夜,亦筋疲力尽,却一无所获。 清晨时分,两人又私下商议一番,意识到如今想要得知徐作柔到底是不是徐家人,只能带她回到徐家,让她当着两家人的面,将生辰八字与血脉的事儿掰扯清楚。 同时,徐莞也必须在场。 因为她既是徐作柔的姐姐,又引导着他们去怀疑徐作柔的身世。 万一真如徐作柔所说,所有的一切都是徐莞设计的圈套,那么当着两家人的面掰扯清楚,也能明了徐莞的真实意图。 因此,肖家兄弟才一大早便来到永嘉侯府,就是想请徐莞跟他们亲自去一趟徐府。 “肖公子。” 忽而,慕怀瑾低沉浑厚的嗓音,在肖家兄弟身后响起。 两人迅疾转身,望见徐莞与慕怀瑾的一瞬,双眼都在泛光。 “门房未来得及通报。多有怠慢,还请两位公子恕罪。”慕怀瑾说着,携徐莞向两人迎了过去。 肖家兄弟忙起身,一同向他们拱手道:“侯爷言重了。是我与胞弟晨起叨扰,还望侯爷与夫人莫要怪罪。” “肖公子客气了。来,请坐下说话。” 几人落座后,慕怀瑾率先向肖家兄弟询问来由。 “肖公子早起前来,难道是已查出了昨晚之事的内情?” 闻言,肖家兄弟垂首面露难色。 肖霈轩微微摇头道:“昨夜我问了柔儿一整晚,她都坚称自己确实是徐大人的亲生女儿。 可按照慕夫人所说,她的血或八字必然有问题。我与大哥别无他法,只好来找慕夫人为我们寻得真相。” 徐菀微一挑眉,“肖公子想如何让我为你寻得真相。” 肖家兄弟相视一眼,末了还是由肖霈瑜开口,“呃,胞弟与我皆想到,如今若要验证徐作柔是否为徐家血脉,唯有去往徐府寻找徐大人询问清楚,必要时或采取滴血认亲。” 第101章 101.上徐府兴师问罪 “若慕夫人可与我们兄弟同去,或许能更快向徐大人解释清楚此事,请求他们配合。” 徐菀听后,不自觉与慕怀瑾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浮现出了然与清明。 肖家兄弟此举,不就是想当着两家人的面,搞清楚到底是谁在说谎吗。 不过真相一直站在徐菀这边,就算要滴血认亲,徐菀也毫不畏惧。 该怕的应该是祁氏和她那一双儿女才对。 祁氏,你深埋十多年的谎言,或许今日就要被揭开了。 到时肖家与慕家人俱在,看你还如何狡辩。 “肖公子此言有理。那妾身便跟你们走这一趟。” === 徐作柔被两名身强力壮的嬷嬷看管着,坐在一辆马车中。 一夜未眠的她,早已没了挣扎逃跑的力气。 就算跑,她又能跑到哪里? 况且逃跑,不就更坐实了徐菀那贱人的污蔑吗? 徐作柔轻闭双眼靠在马车壁上,虚弱的身子跟着马车一同轻晃。 此时的她恍惚间竟有种错觉,仿若回到了一月前,她蒙着红盖头,被大红花轿抬往肖府成亲的那一日。 那时的她是多么风光,就连爹爹与娘亲都因她长了面子。 可短短一月之内,她徐作柔怎会落得如此境地,被肖府之人往死里欺负,连个下人都不如! 而这一切,都要拜徐菀所赐! 想到此处,徐作柔又不自觉握紧了拳头。 徐菀夺走了夫君对她的信任,夺走了自己在肖府的威信,如今更是要扒去她徐家小姐的身份。 徐菀与自己到底有多大仇多大怨,竟要如此对她赶尽杀绝。 不过她转念一想,昨夜肖家兄弟未问出个一二三来,今日难不成要带她去徐家滴血认亲? 会的,那两个疯子为了肖家全族,一定会如此做的。 如若滴血认亲,果真验出她并非徐晃的亲骨肉该如何? 思及此,徐作柔倒吸一口冷气。 因为她惊觉,自己怀疑起了自己的身世! 不,我怎么可能不是爹的亲骨肉? 一定是徐菀陷害我,说不定她已准备好了待会儿在徐府如何操作。 徐作柔越往深里想,浑身的颤抖便越发不可抑制。 一种命运掌控在他人手中的感觉,瞬间向她席卷而来。 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一行慌乱的泪自眼角流下。 徐作柔自我安慰地想,无论如何,爹娘总会向着我吧。 只要爹娘说我是亲生骨肉,那我就是如假包换的徐家小姐。 徐菀那个贱人想毁了我,门都没有! === 辰时未到,徐晃下朝归来,来到徐府门外时,便察觉到气氛不对。只因府门外停了好几辆陌生却华丽的马车。 徐晃下了小马车快步行至府内,高管家立即焦急又慌乱地迎了上来。 “老爷呐...” “老高,门口是谁家的马车?发生了何事?”徐晃语速极快地问,心中惴惴不安。 “回老爷,大小姐和二小姐都回来了。她们的夫婿也都来了!” “夫婿?你是说永嘉侯和与肖家二公子都来了?” “不止二公子,肖家大公子也来了!” “啊?!”徐晃瞪大了眼惊惶不定,“快带我进去。路上给我讲讲到底是何缘由。” 与此同时,徐府正厅内,祁氏衣着端庄坐于首座,面上挂着温厚合宜的笑,仪态还算从容。 小儿子徐作明正襟危坐于祁氏身边的小椅上,面容紧绷,不时警惕又恐惧地瞥一眼慕怀瑾与肖家兄弟,偷感十足。 而慕徐夫妇,与肖家兄弟及徐作柔分坐于正厅两侧的红木椅上,皆低眉敛目,不时端起茶杯抿一口茶,面色皆阴沉的可怕。 当徐晃快步来到正厅时,望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祁氏望见徐晃进来,忙站起身唤道:“老爷您回来了!” 她强抑住心中的激动与期盼,可她那微颤的嗓音,抽动的嘴角,及眼中的湿润,还是暴露了她纷繁复杂的心绪。 徐晃挂上在朝中时那种和煦的假笑,手捋胡须向厅内走去。 “哎呀今日是什么好日子呐。两位贤婿与肖大公子竟都陪着我的两个宝贝女儿回门了,真是令我徐府蓬荜生辉呐哈哈哈。” 徐晃装作浑然不知的模样,恬不知耻地一口一个“贤婿”,抬高自己的身份与辈份。可在座几人,竟无一人起身向他行礼。 慕怀瑾身附爵位,自然不会将徐晃放在眼里。 徐菀当初回门时,已出言与徐家恩断义绝。此次若不是为了肖家,她根本不会再回到这个地方。因而徐晃出现后,她瞧都未瞧徐晃一眼,直接将他当空气。 肖家又把持着吏部,及朝中和地方的各级官员,势力遍布整个盛国。肖家兄弟自然也不会怕徐晃。 况且他们此次前来是向徐家兴师问罪的,更不会对徐晃有什么好脸色。 唯有肖霈轩身旁的徐作柔,眼含薄泪,可怜兮兮地唤了他一声,“爹~” 徐晃捋胡须的手举在空中半晌,末了只好尴尬地收回手,向首座走去。 祁氏吸吸鼻子,眼框泛红望着归家的男人,好似她的主心骨回来了。 这惹人怜爱的模样,让徐晃心疼的紧。 相信待会儿若是肖家人与徐菀那贱蹄子说什么不利于她和一双儿女的话,徐晃都会站在他们这边的。 众人皆坐定后,徐晃作为一家之主率先开口。 “慕侯爷,肖公子,不知几位今日光临寒舍是为何事?莫不是我的两个女儿行事有差,惹几位不高兴了?” 在入府后的片刻中,高管家已将大致事宜告知徐晃。 徐晃心中早已慌乱无比,可还是得强自镇定下来,将这场戏演下去。 见徐家人已到齐,肖霈瑜也不再拐弯抹角,起身一拱手道:“徐大人,今日霈瑜特携胞弟与弟媳前来叨扰,实在是有要事相求,望徐大人恕罪。” “是何要事?肖公子尽管讲。” 而后,肖霈瑜将肖父中邪一事简要讲与徐晃,“...如今要为我爹做法事,需我与胞弟,及我们各自夫人的血及生辰八字画招魂幡。 可是在昨晚做法过程中,弟媳的招魂幡却出了问题。我们推测,许是弟媳的血脉或八字有什么偏颇。因而今日特来徐府,向徐大人寻个答案。” 第102章 102.继母果然不简单 “我们推测,许是弟媳的血脉或八字有什么偏颇。因而今日特来徐府,向徐大人寻个答案。” 肖霈瑜的话说得直截了当,语气也生硬冷漠,似乎已认定了徐作柔并非徐家血脉。 而徐晃与祁氏自然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徐晃慌忙张口解释,“肖公子此话,莫非想说柔儿并非我亲生女儿?这不可能!绝不可能!柔儿自出生起就在我身边长大,不是我的女儿又会是谁的女儿?” 祁氏仅惊了一瞬便冷静下来,迅疾装出一副慌乱又委屈的表情,抹着眼泪喊冤枉。 “肖公子,妾身冤枉呐。你无凭无证的就说柔儿的血脉有偏颇,不就是在说我这做娘的不守妇道,让我家老爷戴了绿帽吗? 如若肖公子真有此意,那妾身不得不为自己争上一争。到底是何人在做法时言我女儿血脉有偏颇,以致让您与肖姑爷动怒至此?” 祁氏的一番话,立时将肖家兄弟问住,呆愣在原地。就连徐菀都在心中暗暗叫绝。 这祁氏果然不是一般女子,竟能在形势对自己如此不利之时,还能头脑如此清醒地去反问反驳,将矛头抛出去,实在是有两把刷子。 呆愣片刻后,肖霈瑜不自觉望了徐菀一眼,终是坦荡说了出来,“我们请来做法的大师,正是徐府的大小姐,永嘉侯夫人徐氏。” 话音落下,恍若掷地有声,令徐家众人的目光齐齐向徐菀投了过去。 其实徐晃与祁氏早已料到是徐菀那个神棍,假借做法之名,污蔑徐作柔的身世。否则徐菀与慕怀瑾怎会陪同肖家人一同前来? 既然如此,祁氏想着,只要将矛头对准徐菀,不停给徐菀泼脏水,她的污蔑便会不攻自破。 于是,祁氏忽而抽泣两声,用手帕遮住口鼻哭了出来。 “菀菀呐,娘知道自己不是你生母,这些年也没机会在你身边照顾。但娘扪心自问,自从你回到京城后,娘多少还是尽到了为人母的义务。 娘真不明白到底哪里得罪了你,让你对我们母子恨之入骨,不惜用如此离谱的理由来污蔑柔儿。 你若是恨我,大可冲着我来。柔儿她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你别害她好不好?算娘求你了!” 祁氏这一番声泪俱下的控诉,顷刻间让厅内众人揪心不已。 在祁氏身边侍候了二十多年的赵嬷嬷,即刻上前轻声安慰,用手帕为她拭去泪水。而后抬头向徐菀投去一抹恨毒了的目光,似是恨不得将徐菀钻心剜骨。 而在满厅同情祁氏的目光中,唯有两人例外,那便是徐菀与慕怀瑾。 慕怀瑾虽不了解徐菀与徐家的恩怨,但就从前次来徐府时,祁氏对徐菀的称呼,由“菀菀”变为临走时的“孽种”来看,祁氏都是个心思深沉,表里不一之人。 如今得知形势对自己不利,便立即装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态,句句都是在给徐菀泼脏水。 这样的后娘,竟还有脸说自己尽到了为人母的义务? 身旁的徐菀亦是一副被气笑了的表情,唇角微勾轻蔑地望着祁氏。 什么叫从我回到京城后,多少还是尽到了为人母的义务? 我回京时轿子连徐府都没回,直接将我送进了永嘉侯府。 还有那几箱寒酸的嫁妆,还不如不送。 我生母裴氏乃堂堂内阁大学士之女,祖父与生母留给我的嫁妆少说也该有五车。 而最终送到侯府的只有寥寥数箱,且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可想而知被祁氏和那糊涂老爹昧了多少。 此后徐家也未再关心过徐菀一丝一毫,仿佛从来没有她这个女儿。 当然,今日前来徐菀也不是为了跟徐晃和祁氏辩这些事的。 她只是肖家请来的大师,为了助他们查清真相而来。 她并不需要为自己辩解,滴血认亲自会言明一切。 还不等徐菀与慕怀瑾开口,糊涂老爹徐晃便一拍桌案,指着徐菀痛心疾首道: “菀菀,你为何如此狠心,要将你娘与亲妹妹威逼至此?毁了她们的清白与名声,对你有何好处?” 碍于慕怀瑾在场,徐晃没敢当面开骂,只是厉声训斥徐菀几句,又转向慕怀瑾恳切道: “侯爷,女子未嫁从父,出嫁从夫。我既已将女儿嫁与侯府,您也要好好管管这逆女,莫要让她如此为非作歹,败坏家门!” 徐晃几乎是吼着说出来的,吼得声嘶力竭,面红暴筋。而徐菀与慕怀瑾依然端坐在椅子里,丝毫未被他们那强烈的情绪影响。 片刻后,慕怀瑾才淡然开口,“徐大人所言极是。菀菀既已成为我侯府主母,行事自然也代表着侯府。只不过...” 话到此处,慕怀瑾忽然抬眸,目光犀利望向徐晃,嗓音低沉又隐隐带着威胁与讥讽。 “只不过,我觉得菀菀未做错任何事。她为了破除肖大人身上的邪事,受肖公子所托才答应做法。因在法事中徐作柔的招魂幡出了差错,她才应肖公子邀请,一同来徐府问清真相。 若不是为了救肖大人,菀菀绝不会卷入此事。若早知此事会给她招来此等怀疑与谩骂,我宁愿她一开始便不接手此事。” 慕怀瑾这番话,不止是说给徐晃听的,更是说给肖家兄弟听的。 他要提醒肖家兄弟,当前急着搞清真相的是肖家,并不是他永嘉侯和徐菀。莫要让徐家利用徐菀转移了注意力。 果不其然,徐家人与肖家兄弟皆愕然顿住,厅内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而徐菀竟从慕怀瑾那句“我觉得菀菀未做错任何事”中,听出了一点点宠溺纵容的意味。 从两人成亲至此,慕怀瑾总是这样无条件信任她。 无论是对付活尸与恶修罗,还是黎老夫的入梦仪式。无论是去肖府做法,还是前往徐府应对徐家人的恶言。慕怀瑾在每一个关键时刻,都伴在她左右。 有这样一位全力支持自己的夫君,自己将青云观发扬光大的事业,还怕做不成吗? 徐菀美滋滋想着,同时配合着慕怀瑾接口道:“侯爷所言极是。菀菀这次怕是做错了。肖公子,恕妾身无能,肖大人之事我管不了了。侯爷我们回吧。” 第103章 103.这一家人是不是都有大病? “肖公子,恕妾身无能,肖大人之事我管不了了。侯爷我们回吧。” 徐菀这番以退为进,立时让肖家兄弟急了。 “慕夫人不要!霈瑜不是那个意思。” “菀姐姐莫走!我爹还躺在府里等着你做法呢。你千万不能走!” 肖霈轩腾地从对面椅子上站了起来,闪身挡在慕徐两人前方。 肖霈瑜也赶忙过来对徐菀说好话,“侯爷、夫人莫要动怒,方才是霈瑜考虑不周。当务之急是搞清楚我弟妹的血脉问题。如此才能请慕夫人尽快做法呀。” 慕怀瑾冷哼一声,“肖公子总算想明白了。那就按你说的做吧。” 肖家与慕家达成一致后,肖家兄弟转向徐晃与祁氏,扯下礼数的伪装,向徐晃冷硬道: “徐大人,我爹如今危在旦夕,需尽快搞清您千金的身世。因而我们请求您与徐作柔进行滴血认亲。事态紧急,请徐大人配合。” 此话一出,徐晃与祁氏等人登时傻了眼。谁曾想肖家人竟毫无遮拦地说出如此无礼的要求。 而肖霈轩此时也顾不了那么多,对着自己老丈人强势道:“徐大人您莫要怪我和我哥,我们也不想这样。 您放心,无论滴血认亲的结果如何,我们今日在此的几人都保证不会将此事说出去。劳烦徐大人赶紧开始滴血认亲吧。” 祁氏这时终于慌了。 她不由自主地望向徐晃,徐晃也侧头望向她,两人眼中皆是十二分的为难与尴尬。 哪有做爹娘的,被外人要挟着与自己儿女滴血认亲的。这简直是莫大的侮辱。 若是真测出什么来,徐晃这张老脸,是要还是不要了? 可对方可是肖家啊!给徐晃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说不。 并且他要是不答应滴血认亲,不就更让外人觉着徐作柔的血脉有问题了吗? 果不其然,慕怀瑾的补刀虽迟但到,“怎么?徐作柔不是徐大人的亲生骨肉吗?徐大人看起来怎还不敢做这滴血认亲了?” 徐晃:“......” 见徐晃犹豫,祁氏还没开口,徐作柔便坐不住了。 “爹,我是您如假包换的女儿!女儿愿意做滴血认亲,让那些个怀疑我们、污蔑我们的人,看个清楚!” “闭嘴!”一道厉喝霎时响起。 众人回首往首座望去,竟见是祁氏在赵嬷嬷的搀扶下,死死瞪着徐作柔,浑身颤抖、目眦欲裂。 众人皆吃了一惊,呆愣地望着祁氏。只见祁氏做了个深呼吸,两手相互握紧,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而后从首座一步步迈向肖家兄弟,“敢问肖公子,做法事时我女儿的招魂幡到底是如何出了问题?” 肖霈瑜不知她此话何意,便将昨晚的情景一五一十讲给了祁氏。 祁氏一面听着,一面头脑转的飞快,听罢一点点分析道:“照肖公子所言,徐氏进了肖家祠堂。做法事时须用徐家血脉才能成功,对吗?” 肖家兄弟听得一头雾水,迷惑地望了一眼徐菀,见她未发一言,只好茫然点头,“对,理当如此。” 徐菀亦蹙了蹙眉,心道,祁氏又想耍什么花招? 祁氏逐渐理清了自己的思绪,咽下一口气冷静道:“依妾身看来,许是柔儿为女儿身,未得徐氏血脉真传。不如用我家老爷的血试试。老爷的血势必是纯正的徐家血脉。” 此话一出,厅内众脸懵逼。 徐晃:“???”人家要求滴血认亲,你倒想让人家只取我的血? 肖家兄弟:“???”招魂需用夫妻之血。徐大人与霈轩哪能是夫妻? 徐作柔:“???”娘这是怎么了?为何突然拐如此大一个弯,差点闪了我的腰。 徐菀与慕怀瑾:“???”为了不让徐作柔滴血认亲,祁氏连如此离谱的话都说出来了。 祁氏却微微扬着下巴,一副傲然自得的模样。 哼,你们用玄乎其玄的法事来说事儿,我便就坡下驴,顺着你们一通胡说,看你们如何编下去。 众人怔愣片刻后,肖家兄弟率先无奈又急躁地开口,“徐夫人您误会了。做法事时需用我们两兄弟与各自夫人的血画招魂幡。徐大人与霈轩又不是夫妻,怎能...” “是啊岳母。”肖霈轩摊开手掌一脸无语,“用岳父的血,我还不如用柔儿胞弟的血,至少与她是同一辈分的。” “好啊!就用明儿的血试试。” 肖霈轩话音方落,首座上的徐晃突然一拍座椅扶手,开怀朗声道。 方才一直坐在旁侧小椅上没说话的徐作明,仿若突遭雷击,“我?要用我的血?” 肖家兄弟:“???”这一家人是不是都有什么大病? 祁氏:“!!!”孩他爹是真傻还是真傻?摊上这样一个夫君,我就算有十个脑袋也没用啊! 徐晃却还乐呵呵地捋着胡须,“明儿是柔儿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且又是男嗣,血脉应当比柔儿更纯正。且他还如此年轻,定然比老夫的血干净多了哈哈哈。” 哼,凭什么要取我的血做那些怪力乱神法事。万一肖家那些不干净的东西缠上我该如何? 明儿年纪小,阳气盛,就算染上也不怕。明儿,这次委屈你了。 肖家兄弟看看一脸惶恐又混乱的徐作明,又望了望徐菀,似在征求她的意见。 徐菀此时对徐晃和祁氏这番神奇操作,佩服得五体投地。他们俩真是完美诠释了“不怕狼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甚至有一瞬间,徐菀竟有些同情祁氏。本来只用折损一个女儿,如今连儿子都要搭进去。怎能不说他老爹做事就是绝呢? 好吧。既然徐晃自己要将儿子也推上台前试试,那么她必当助力一把,最好将祁氏与她那一儿一女全端掉,看他们到时该是何种表情。 “好吧。情势紧急,或可用徐作明的血与八字一试。” === 当日子时,众人再次齐聚肖家主院的庭院前。只不过与昨日相比,多了徐家几人,及与祁氏形影不离的赵嬷嬷。 与昨日相同的开坛作法,用毛笔蘸取小碟中的血液,在招魂幡上画出徐作明的生辰八字,一套法事行云流水。 唯一不同的是,小碗中的血液,由徐作柔换成了徐作明。 第104章 104.祁氏的谎言该戳穿了 画好招魂幡后,徐菀示意徐作明和肖家兄弟,执起他们各自的招魂幡及大少奶奶的,再次大声呼唤肖老夫人的魂魄。 几人深吸一口气,依言开始呼唤。 与此同时,徐家三人及赵嬷嬷,亦聚在一旁紧张地观望着,忐忑等待着招魂幡的反应。其中尤以祁氏为甚。 祁氏死死捏着手里的帕子,不自觉地咬紧后槽牙,目光一瞬不瞬望着徐作明,心中暗想,徐菀的法事不会真的那么准,能测出某人是不是徐家血脉吧? 不过她转念一想,徐菀不过是耍些装神弄鬼的把戏,就算法事再次失败,祁氏也可将其怪罪在徐菀身上,言其是故意让法事失败的。 左右法事都由徐菀掌控,她想要何结果,还不是她一手便能办到? 思及此,祁氏又慢慢放下心来,静静等待着法事结果。 但见肖家兄弟卖力呼唤着,不消片刻,庭院中又如昨夜子时那般无端起了风,乌云避月。 十四岁的徐作明哪里见过此种情形,紧张得嘴唇哆嗦,举着招魂幡的手臂都在不住颤抖。 可在唤了十几声后,徐作明手中的招魂幡,还是如昨夜一样,忽的燃起大火,吓得他又是大叫一声,连忙扔下招魂幡,飞奔回自己爹娘身边。 “爹!娘!救我啊!那是怎么回事?明儿什么都不知道啊!” 庭院内所有人皆双目圆瞪,不可置信地盯着地上那烧黑的招魂幡,心中如有惊涛骇浪翻涌澎湃。 “荒唐!荒唐至极!”第一个破防的人,自然是身为父亲的徐晃。 徐晃哗啦一声大袖一挥,鼻孔大张,从中呼出的气将胡子都吹得翘了起来。 在原地重重踱了几步后,突然转身指着徐莞凶狠吼道:“孽障!都是你设计好的吧!从小到大净给我徐家找事。我上辈子欠你的是不是!” 徐作明怔愣片刻后蓦地反应过来,猛然在徐晃跟前跪下,拽着他的衣袍惊慌哭喊:“爹,我是您的儿子啊!我绝对是!娘,你说啊,你要为儿子证明!” 祁氏见徐晃恼怒至此,心中划过一丝快意与安心,微微扬起下巴,轻蔑望向徐莞。 “明儿你安心,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是谁用驱邪之名威逼肖家公子,是谁在做法时一手遮天,又是谁将我们一家至于此地,大家心知肚明。” “没错!”徐作柔走到祁氏身边跟着附和,语声愤然铿锵,“这一切都是徐莞做的局,就是想污蔑我们徐家。 说不定肖老爷的病都是她提前设计好的。夫君,大哥,你们莫要被这妖女骗了。快快抓住她严加审问,再尽快另请大师救救老爷吧!” 肖家兄弟被徐家人的话搞得进退两难,不知该相信徐菀,还是徐晃和祁氏。 毕竟不可能徐大人的两个子女,身世都有问题吧? 徐菀早就料到这强词夺理的一家,无论如何都会找借口将脏水泼给她。因此徐菀早已为自己留了后招,不慌不忙道: “这招魂幡的黄布,是肖公子准备的。徐作明的血和他的生辰八字,都是当着此地所有人的面采集的。我如何能做手脚? 再说,招魂仪式乃我道门中一项重要法事,所需之物及做法流程皆一致。肖公子若是不信,大可再去寻一位道门大师,让他再来做一遍此法事,看看到底是谁血口喷人。” 肖家公子听后,心中的那杆秤又偏向了徐菀。 她说的没错,做法事所用之物,都是肖家与徐家准备的。且做法事时如此多双眼睛全程盯着徐菀,她根本没机会动手脚。 四周围观的下人们,本就对徐菀深信不疑,此时一听更是连连点头,对徐家投去厌恶怀疑的眼光,将徐家人看的气愤不已。 就在此时,徐菀再亮出一把森寒刺目的利刃,彻底将祁氏逼上绝路。 “还有祁氏,你一双儿女的生辰八字为何不对,你自己最清楚。我本不想当着众人之面将其揭露,可奈何你事到如今还在装傻狡辩、栽赃嫁祸。 为了尽快解决肖家之事,也为了让我那被戏弄了十几年的老爹清醒清醒。祁氏,你的谎言该被戳穿了。” 祁氏瞬间倒吸一口冷气:“!!!”这个孽障在说什么!她为何像是什么都知道一般! 肖家众人霎时愣在了那里。 徐菀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被戏弄了十几年的老爹?徐家一双儿女的生辰八字不对,与祁氏有关? 徐晃与徐作柔徐作明更是一头雾水,迷惑又震惊地望向祁氏。 而与此同时,祁氏身边的赵嬷嬷却突然张口对徐菀啐道:“妖女!休要在此妖言惑众!老奴自小便跟在夫人左右,至今二十七载,从未见过夫人做过任何伤天害理之事。 老奴今日可以身家性命起誓,我们家夫人是清白的。两位肖公子请相信我们夫人和小姐,一切都是那个妖女颠倒黑白,危言耸听!” 一心护主的赵嬷嬷,还并未意识到徐菀的可怕。徐菀的下一句话,便将她钉在原地。 “赵嬷嬷是吗?你真的愿用自己的身家性命起誓?那请你先给诸位大人与夫人说说,你在乌衣巷的废弃窝棚里,藏了何人?” 此话一出,赵嬷嬷当即变了脸色,“你...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她的表情从方才的凶狠无礼,刹那间变为慌乱畏惧。明眼人一看便知,她这是心虚了。 徐菀却毫不留情,向她步步紧逼而去,继续问道:“你听不懂?那我再问你,你儿子已失踪了一个月。要不要我派人去乌衣巷找找,看你儿子是不是在那里!” “不要!”还不等徐菀说完,赵嬷嬷已惊恐脱口而出。 之后,她用看鬼一般的眼神望着徐菀,佝偻着身子步步后退,嗓音中浸满恐惧,“你...你怎会知道?” 徐菀轻嘲又无奈一笑,“你以为我在青云观待了十几年是玩去了?道门玄术中,看面相是最入门的。只要我看你一眼,便能推算出你身上发生之事。越近的事越便越清晰。 所以,你们惹谁都不要惹我。” 第105章 105.自投罗网 “只要我看你一眼,便能推算出你身上发生之事。越近的事越便越清晰。所以,你们惹谁都不要惹我。” 赵嬷嬷听罢,整个人恍若瞬间被抽去了所有力气,颓然摔倒在地。 祁氏与徐家人像是被吓傻一般,眼见赵嬷嬷摔倒在地,他们不但不扶,还如怕染上瘟疫似的退后两步,眼中尽是惶恐与呆滞。 肖府内众人与慕怀瑾,亦不由得被徐菀的一番操作心服口服,仅短短几句话,便将赵嬷嬷吓成那副模样。 而徐菀的意图却并不在此,赵嬷嬷还有更大的作用。 徐菀未给赵嬷嬷分毫时间放松,乘胜追击,将她所做之事告知了肖家兄弟。 “肖公子,一月之前,您的堂弟,吏部验封司员外郎肖敏生意外被刺身亡。直至今日,凶手还尚未落网。 您的婶婶得知噩耗后伤心过度一病不起,二叔叔也为搜寻凶手忧心操劳,几日便白了头。” 肖家兄弟听罢,皆惊骇侧目,“此事慕夫人怎会知晓!” 徐菀口中他们的这个堂弟,从小便备受家中长辈宠爱,骄纵任性。 弱冠后二叔为了让他有正事可做,便请求肖胜铭为肖敏生安排了吏部验封司员外郎这个闲职。 没成想肖敏生当上员外郎后,竟染上了嗜酒好毒的恶习,还学一些纨绔子弟放起了印子钱。 一个月前,肖敏生就是在向一名拖欠他印子钱不还的人要债时,被对方发狠被刺身亡。 由于盛国严禁民间组织或个人私放高贷率的印子钱,因而肖敏生出了事后,肖家也未太过声张,只是派人暗中搜寻凶手的下落。 可如今事隔一月,还未有半点凶手的线索。甚至他们都已派人离京,去京城附近的市县寻去了。 而知晓此事者,仅有肖胜铭家及其二叔家之人,外人一概不知。 今夜徐菀竟突然说起此事,还说的如此详细,连他二叔白了头,婶婶卧病在床都知晓。这又是怎的一回事? 在一众惊诧又不知所措的目光中,徐菀依然昂首定立道:“那个杀害肖敏生的凶手,就是这位赵嬷嬷的儿子!” “啊!?” “什么!凶手竟然是她的儿子!” “那位夫人竟能连这种事都算出来,真是神仙下凡呐!” 肖家下人们议论纷纷,肖霈瑜亦从方才的震惊中反应过来,聚起精神问道:“慕夫人所言可实?那个凶手此刻在何处?就是你方才说的乌衣巷的窝棚里吗?” “这些,还是让赵嬷嬷亲口对你们说吧。” 话毕,徐菀打开腰间的小荷包,两指并拢向赵嬷嬷一指,一根泛着金光的绳索,便从小荷包中蹿了出来,如一条金色长蛇,须臾间便将地上的赵嬷嬷捆住,使其动弹不得。 “这是什么!妖女!你对我做了什么!” 赵嬷嬷被捆住手脚倒在地上,惊恐万分地望着身上的金色绳索,还在试图挣扎。 “这是我青云观的宝物真言套索。被套住之人只能吐露真言。”徐菀话毕,转向肖家兄弟,“二位肖公子,你们想问什么就问吧。” 肖霈瑜首先问道:“是不是你儿子杀了我堂弟肖敏生?他现在在何处?” 赵嬷嬷还想嘴硬否定,可刚说出口一个“不”字,她的喉咙便似被什么抑住了一般,面容痛苦,疑惑又害怕。 “不...我...”痛苦呻吟片刻后,赵嬷嬷忽然面目狰狞吐出一句,“是我儿子杀了肖敏生那个畜生!是他活该!” 此话一出,庭院内霎时一片哗然。 “啊!真是她儿子杀的啊!” “好家伙就这样当着咱们少爷的面说出来了?那位夫人的宝物真神!” “可不是嘛。我早就说了那位夫人是神仙降世,法力无边。” 赵嬷嬷也似被自己说出的话惊到,倒吸一口冷气气,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这...我怎会...怎会...” 徐菀负手在背后,绕着赵嬷嬷缓缓踱步一周,不疾不徐道:“方才我已说的很清楚了。被真言套索捆住,我们问你什么,你都得说真话。你莫要挣扎反抗,或是妄图继续说假话。那样你会更痛苦。” 一旁的徐家四人早已吓傻,直愣愣立在原地。他们也没想到赵嬷嬷竟瞒着他们捅了这么大篓子。 谁让她得罪的是肖家,徐家人根本没胆量也没本事护她。赵嬷嬷,自求多福吧。 赵嬷嬷强自抵抗了一阵,发现确如徐菀所说,她越想反抗,绳索便将她捆得更紧,且不断逼迫她将心里的真话说出来。 良久,赵嬷嬷自知抵抗不过这神器,所幸放弃抵抗,在地上挣扎着跪起身子,用无比狠毒憎恶的眼神瞪着肖家兄弟,将对肖敏生的恨,一字一句全盘托出。 “我儿子前几月只是在赌坊里输了几十两,问肖敏生那畜生借了一百两。仅仅一个月,那畜生就要问我儿子要一千两! 我们一家到处借钱凑钱,终于凑了五百两还给肖敏生。那畜生却说,如今又过了半个月,利滚利已滚到一千五百两,让我们再拿一千两给他,否则就要对我的小孙子下手。这不是要我们的命吗! 所以那天肖敏生又来问我儿子要钱时,竟要抱走我的小孙子。我儿子一气之下便将他捅死,带着孙子逃了出去。 他在京城躲了两日,实在走投无路便悄悄来到徐府找我。我便将他安置在了乌衣巷的一个废弃窝棚里,打算等风头过去,再送他回翼州老家。 没成想...没成想,今日竟被那妖女控制,将一切都说了出来...” 众人听完,终于明白了整件事的原委。 虽说肖敏生放印子钱有错在先,但赵嬷嬷儿子确实也因赌钱借了肖敏生的钱。最后更是因没还清钱,一怒之下就把肖敏生杀了。 在肖家人看来,于情于理,错的都是赵家儿子。 且此事并未报至官府,因而只要肖家寻到了那名凶手,便可私下任由他们处置。 赵嬷嬷一家的结局,已可想而知。 望着颓然跪倒在地的赵嬷嬷,肖家兄弟眼中不带一丝温度与同情。末了,低叹一声向徐菀道:“多谢慕夫人将此事告知我等。我先代二叔二婶及堂弟向您一拜。这一卦的银钱,待我爹之事处理完后,我们一并结给您。” 徐菀欣然点头,“好,既然杀害肖敏生的凶手已明了。那么下来就该请赵嬷嬷揭开祁氏的所作所为了。” 第106章 106.掉包亲骨肉 徐菀欣然点头,“好,既然杀害肖敏生的凶手已明了。那么下来就该请赵嬷嬷揭开祁氏的所作所为了。” 原本仿佛已置身之外的祁氏及徐家人,此时又被徐菀一句话惊得蓦然一抖。 “你说什么!”祁氏此时真的还未反应过来,瞪着徐菀的眼神惊疑不定。 “既然你自己不说,只好让贴身伺候了你二十多年的赵嬷嬷替你说了。” 徐菀胸有成竹地道出这句话,她等的这一刻终于到了。 只因祁氏身为徐晃的夫人,又是自己名义上的继母,徐菀不便直接对她用真言套索。 而恰好那时,赵嬷嬷正巧跳出来辱骂徐菀。徐菀立即从面相看出赵嬷嬷之子犯下的事与肖家有关。 如此,徐菀只需借助肖家,便可对赵嬷嬷使用真言套索。待赵嬷嬷之子与肖家之事掰扯清楚,接下来便可顺势询问她祁氏之事,便可真相大白。 原本已瘫倒在地的赵嬷嬷,听见徐菀此话,骇然一惊霎时跪坐了起来,“你要让我说什么?” 徐菀斜睨向赵嬷嬷,目光森寒凌厉,“当然是...徐作柔和徐作明,到底是不是我爹的孩子?” 话音刚落,一道惊雷突然在众人头顶炸响,伴着一道闪电划过夜空,照亮了此时祁氏惊惧万分的表情。 饶是如此,祁氏还是凭借强大的信念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对赵嬷嬷一字一句道,字字都透着威胁,“赵嬷嬷,你可想好了,莫要被徐菀那妖女蛊惑。” 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赵嬷嬷身上,只见徐菀的问话一出,赵嬷嬷便似抵挡不住咒术一般,不自觉地张口道:“少爷和小姐...他们...不...我不能说...” 赵嬷嬷死死咬住下唇,硬生生忍着不让自己开口,直至咬破嘴唇,鲜血自嘴角留下,却还是抵挡不住咒术的力量,望着祁氏痛苦道: “夫人对不住了...少爷和小姐,不是老爷的孩子!” 轰隆隆!又一道惊雷劈下,庭院内众人皆齐齐倒吸一口气,望向祁氏的目光惊骇中带着鄙夷。 祁氏瞪大了眼,一手捂住胸口,一手颤抖地指着赵嬷嬷,“你...你在胡说什么?赵嬷嬷,这二十多年来我待你不薄,你怎能如此污蔑本夫人和少爷小姐!” 赵嬷嬷满嘴是血,倒地痛苦不堪,“夫人...我控制不住...这绳索...让我只能说真话...” 徐作柔也似被人当面掌掴了一般,面色一阵白一阵红,眼里尽是不可置信。 而后猛地反应过来,伸出手狠狠指向徐菀,浑身都在止不住颤抖。 “我和作明当然是爹的孩子,赵嬷嬷你怎能被那妖女蛊惑如此血口喷人!” 徐作明也意识到了什么,连忙跟着姐姐跳起来对徐菀骂道:“该死的孽种!你才不是爹的孩子!爹怎么可能生出你这样的怪物!爹,您说是不是啊,是不是啊?” 徐作明抱着徐晃的手臂撒娇般的摇晃。平日里爹最疼的就是他。只要他一撒娇,徐晃便什么都依他。 可此时此刻,徐晃却像被抽走了意识般,一会儿看看祁氏,一会儿看看徐菀,一会儿又看看赵嬷嬷,整个人茫然又无措。 徐作明摇晃着他的胳膊跟他说什么,他都无任何反应。 徐晃起初自然是相信祁氏的。可在亲眼目睹了今夜的一系列事件之后,徐晃不得不相信赵嬷嬷身上绑着的锁链,确实能让她说真话。 可另一面,徐晃又不想相信赵嬷嬷所言之事。因为若他的一儿一女都不是他的,那他这张老脸,他作为男子的尊严,还能往何处放? 就在众人皆愣神之时,祁氏突然向赵嬷嬷冲了过去,将其扑倒在地,竟妄图扯她身上的真言套索。 可祁氏的手将将碰到赵嬷嬷,真言套索便刹那腾起一阵耀目金光,顿时将她震飞出一米开外,重重摔倒在地。 “娘!娘您怎么样?”徐作柔与徐作明连忙跑上前将她搀扶起。 祁氏蹙眉坐在地上,一手捂住胸口,半靠在一双儿女肩头,瞪着赵嬷嬷与徐菀,眼中是无比的憎恨与后悔。 凡是明眼人见了祁氏方才的举动,心中都会似明镜般意识到,祁氏是想掩盖她作恶的事实,才发疯似地上前扯真言套索。 因而,之后祁氏说的任何言语,都不会再有人相信。 徐菀居高临下,冷眼睨着祁氏,“祁氏,你莫要白费力气了。真言套索是我青云观的宝物,只听命于我一人。 不过你方才那番操作倒是令我刮目相看。谁能想到一向贤德恭顺的祁氏,竟会做出那般过激的举动。原来那才是你的真面目。” 祁氏又何尝想打破自己几十年来苦心经营的形象。可眼看赵嬷嬷就要将她埋藏最深的秘密全盘托出,她怎能坐视不理? 赵嬷嬷自从祁氏还未出阁时,就随身伺候她,陪着她从娘家嫁到徐府,一直伺候了她二十七年,是祁氏最信任的心腹。 因此,赵嬷嬷知晓的秘密也是最多的。若是赵嬷嬷当着众人的面将一切说出,那么祁氏与她那一双与奸夫所生的私生子,就全完了啊。 而在此地众人中,受打击最大的,莫过于徐晃莫属。 此时的徐晃也不得不相信,赵嬷嬷说的确实是真的。 他堂堂正三品太常寺卿,竟被继室戴了十几年的绿帽,还帮奸夫养了两个孩子! 他...他以后还怎么有脸见人呐! 可这两个孩子,明明都是在他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啊。祁氏到底是如何...如何将她和奸夫的孩子放进徐府的? “这...这两个孩子是如何到我府上的?我的亲生骨肉呢?难道你就没为我怀过一个亲生骨肉?” 徐晃的疑惑,依然由赵嬷嬷给出了答案。 “其实现在的作柔小姐,是夫人与您成婚前一年,在娘家偷偷生下的。嫁给您之后,夫人确实为您怀过一个小姐。 可夫人从未对您有过感情,甚至厌恶与您在一起,也把这种厌恶带到了那个真小姐身上。 因此,真小姐出世没多少时日,夫人便嘱咐我将作柔小姐抱来徐府。而真小姐...夫人让我偷偷抱去山上扔了。于是...我只好忍着心痛按夫人的吩咐做了...我对不起真小姐啊...” 第107章 107.祁氏蛇蝎心肠 “而真小姐...夫人让我偷偷抱去山上扔了。于是...我只好忍着心痛按夫人的吩咐做了...我对不起真小姐呐...” 轰隆隆! 又一道惊雷劈下,雷声伴着豆大的雨点,哗啦啦自夜幕磅礴而下。庭院中亦刮起大风,将院中树木吹得哗哗作响。 狂风夹杂着雨点,肆意拍在院中所有人的身上脸上。 可他们却没有一个人动,皆用一种复杂的眼神,望着瑟缩跪在地、声泪俱下的赵嬷嬷,无不被这惊世骇俗、颠覆三观的真相震翻。 谁能想到,那个外表温和恭顺的祁氏,竟是那样一个冷酷无情、灭绝人性的人,对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能好不心慈手软地丢弃。 而另一位当事人徐晃,已彻彻底底被钉在原地。 赵嬷嬷说出的几句话:“夫人从未对您有过感情,甚至厌恶与您在一起”“真小姐...夫人让我偷偷抱去山上扔了”反复在徐晃的脑海中回荡。 原来...原来自己十几载对祁氏的爱护与陪伴,在她眼中分文不值,甚至因厌恶自己,而恨上了自己的亲女儿。 这个女人,到底是何等的蛇蝎心肠啊! “祁嫦...你还是不是人?简直心如蛇蝎!” 徐晃用颤抖嘶哑的嗓音对祁氏说着,苍老湿润的双眼中,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少倾,徐晃忽然身形一晃,猛地朝祁氏扑了过去,“我的亲生女儿呢!告诉我她在哪里!还有那个奸夫是谁!我要把他杀了,杀了!” 徐晃一把掐住祁氏的脖颈,将徐作柔与徐作明惊得倒吸一口冷气,连忙去拉,“爹不要啊!您不要这样!” 徐晃一扬手,一巴掌搧在徐作柔脸上,便将她搧倒在地,“滚开!你们根本不是我的骨肉,别叫我爹!” 祁氏却如一只被抽了骨头的布偶,被徐晃掐住脖颈不住摇晃,她也毫不反抗,依然无谓地笑着: “不劳你动手,他已经死了。我后半辈子,就是为了作明和作柔而活。至于你的那个孩子...” 徐菀与慕怀瑾相视一眼。慕怀瑾即刻上前,强行将徐晃拽离了祁氏身边。肖家兄弟忙示意下人上前帮忙,终是将徐晃控制住。 这时,徐菀开口道:“徐作柔当初报给我的生辰八字,应当就是我那同父异母妹妹的八字。我用那个八字算过,我那妹妹,早已离开了人世...” 听闻此噩耗,原在挣扎的徐晃蓦地停了半刻,随后便“哇”的一声哀嚎,嚎啕大哭着瘫倒在地。 “我的孩儿啊!我的孩儿啊!爹对不住你!” 祁氏亦坐在地上望着这一幕,嘴角竟露出一抹生无可恋的嗤笑。 而后,徐菀继续向赵嬷嬷问:“那徐作明呢?他又是如何骗过徐晃进入徐府的?” 赵嬷嬷浑身被雨水打湿,鬓发湿透粘在满是雨水和泪水的面庞上,眼中却空无一物,用毫无感情地嗓音,为他们讲述着: “老爷,还记得惠和元年,您去蜀地出差了两个月吗?就是在那段时日,夫人与她的情人又有了肌肤之亲,并在您回京前不久,发现自己已有一个月身孕。 因此您辅一回府,夫人当日便安排与您共渡良宵。两个月后,便宣布了又怀一胎的消息。 五个月后,夫人便说想回娘家养胎待产。老爷那段时日公务繁忙,无暇估计夫人,因而便直接应允了。 待三个月后,我陪着夫人抱着小少爷进了徐府。府中人都以为小少爷是八月出生。但只有我与夫人知道,小少爷早产了一个月,实则为七月出生。” 肖霈瑜恍然大悟,“这就是徐作明与徐作柔八字不对的原因。就是为了掩盖他们并非徐府血脉的真相。” 话音落下,庭院内再无一人言语,唯有沙沙的雨声与风声,将沉默代替。 瘫坐在地的徐晃,已失去了所有的尊严与力气,茫然坐在浸满了水的地面上,任由雨水将其浸透。 祁氏与她的一双儿女,亦一言不发瘫坐在地,每个人的面上都是一派绝望的空白。 良久,徐菀垂眸望向祁氏,冷冷道:“祁氏,你就没有什么话要对徐晃说吗?” 祁氏轻笑一声,不知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徐晃,“呵,有什么好说的?我这辈子从未有一日为自己而活。今日之后,我终于能卸下心口的大石,畅畅快快地过日子了。” 说罢,祁氏顿了顿,忽而抬首看向徐菀,“哦对了,实话告诉你,你亲娘院落里的那个孤煞坛子,就是我派人埋的。埋了两年才克死了你亲娘,却没能克死你。 如今想来,当年就不应该答应将你送去清凉山,应该当时就想办法将你解决了,就不会有今日的一切了。” 慕怀瑾闻之,眉头蓦地一蹙,心中对祁氏的厌烦更甚。 徐菀却仍旧未有多大的反应,只因她早在挖出那个孤煞坛子时,就已明了了一切。 既已明了,祁氏再如何说些激怒她的话,她都不会让祁氏如愿。 “可惜啊,世上没有后悔药。你的克星,就是我。” 徐菀话毕,祁氏的嘴角抽了抽,笑容瞬间消失。 徐菀解恨地想,娘,女儿不孝,今日也算为你报仇了。 旁侧还沉浸在悲伤愧疚中的赵嬷嬷,忽然向祁氏跪了下去,“夫人,二十七年来,老奴对您从无二心。今日被这真言套索套住,才会将那些事说出。 事已至此,老奴已无颜再在您身边侍候,也无颜再活在世上了。只盼来世还能做您的侍女,侍候在您身边。夫人,老奴先走一步!” 赵嬷嬷说罢,还不待众人反应,突然一头撞在了一旁祭台的桌角上。 “咚”的一声,祭台都应声晃了晃。 赵嬷嬷也跟着晃了晃,随后便闭上眼,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额上大血洞中流出的鲜血,顷刻间便将她身下一片雨水染得通红... 院内众人霎时倒吸一口冷气,纷纷发出惊呼,可却没有一个人上前探查搀扶。 就连祁氏,也仅是惊诧了一瞬,便悲哀地闭上双眼,扬起脸,任由雨水与泪水交织横流。 第108章 108.一双儿女皆是野种 就连祁氏,也仅是惊诧了一瞬,便悲哀地闭上双眼,扬起脸,任由雨水与泪水交织横流。 良久,夜幕中的雨渐渐小了下来。 徐晃自浸水的地面站起,踉跄行至祁氏与她的一双儿女近旁,垂首紧盯着祁氏,眼神甚是复杂骇人。 “啪!” 突然啪的一声脆响,徐晃扬手便给了祁氏一巴掌,将她搧得猛然侧过头去。 一巴掌后,整个庭院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皆吃惊地望着徐晃与祁氏,望见徐晃眼角与嘴角的赘肉,都在微微颤抖。 “你,”良久,徐晃终于压抑着憎怒开口,“带着你和那奸夫的孩子,自今日起,从我徐氏族谱除名,再也不可踏进我徐府半步!我徐晃与你祁嫦恩断义绝!” 祁氏捂着脸颊眼睫微颤,定定望着徐晃,面上的表情亦由震惊逐渐转为一派漠然。 随后,徐晃又缓缓转向徐菀,抬起那疲惫、布满纹路的眼皮,语声嘶哑道: “菀菀...爹对不住你,也对不住你娘...是我瞎了眼,让这样一个毒妇进了门害了你娘,又听信谗言小小年纪便将你送到山上,致使我们骨肉分离。 这些年,爹未曾尽到为人父的责任。菀菀,你原谅爹。今后爹一定好好对你,你是爹唯一的骨肉,想要什么爹都给你! 菀菀,原谅爹吧!” 面对这番迟来的道歉,徐菀心中没有丝毫感动,甚至一丝波澜也无。 她垂眸望着徐晃湿透的袍角,忽然轻笑一声,“如今知道我是你唯一的骨肉了,就想如此两三句话让我原谅? 你做梦。 我在清凉山上孤苦伶仃的十五载,和我娘本该鲜活灿烂的人生,凭什么就因你的几句话,我就要忘得一干二净? 徐晃,我永远不会原谅你,你不配做我爹。” 徐晃的图谋,徐菀心如明镜。 他不就是因今日得知只有我是他的亲生骨肉,且我又嫁进了永嘉侯府,便忙不迭想要修复与我的关系,将来好攀上永嘉侯这棵大树吗? 我偏不让他如意。 这种人只配独自一人,在孤独阴暗的角落,无人问津,随着岁月渐渐被人遗忘。 听到此番回复的徐晃,登时愣在原地,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徐菀竟会那样对自己说话。 而接下来徐菀身边的慕怀瑾对徐晃说的几句话,更是令他颜面尊严尽失。 只见慕怀瑾略略上前半步,立在徐菀身侧,对徐晃客气但疏远道:“徐大人此言差矣。你先前说女子未嫁从父,出嫁从夫。 菀菀既已出嫁,就成了我慕家的人。就算她想要九天星辰,我这做夫君的,也会想办法摘给她。不劳徐大人操心。唯盼徐大人今后莫来打扰我们夫妇。 毕竟,菀菀见到徐大人,心情可不会太好。” “啪啪!” 徐晃似是被慕怀瑾夫妇搧了两巴掌,脸色一阵红一阵绿。 十几年捧在手心娇宠的一对儿女,到头来竟是别人的野种。 自己的亲生女儿,又同对待仇人一般,不愿认他做父。 家中的人一个个的到底有没有将他这家主放在眼里! 肖霈瑜此时也回过神来,见徐家人留在此地已无用处,反而把肖府搞得愈加混乱,便着手开始撵人。 “今日劳烦徐大人跑这一趟。请徐大人放心,今日之事我们在场所有人,都不会漏出去半句。时辰已晚,请回吧。” 徐晃吹胡子片刻,顾不得对方是肖家人,便没好气地说:“肖公子最好说话算话。 今日之事若是从肖府传出去半句,我徐晃定会上门向肖大人讨个说法!” 话毕,徐晃转身,瞥都不瞥徐作柔和徐作明一眼,决绝向庭院外而去。 肖霈轩还好心提醒,“徐大人,您的夫人和公子……” 毕竟他们是徐晃带来的人,即使发生如此大事,肖府也不敢随意处置。 徐晃却头也不回地说:“那淫妇与贱种跟我没有关系!肖公子想如何就如何吧!” 尚未成年的徐作明从地上跳了起来,还妄图唤醒徐晃的父爱。 “爹!爹!我只有您一个爹!我就是您的儿子!爹等等我,别丢下我啊!” 祁氏突然厉喝一声,“别喊了!他不是你爹,干嘛对他卑躬屈膝。” 谁料,徐作明却猛然转身对祁氏怒目圆瞪,指着她反骂了回去,“不守妇道的贱人,有什么资格做我娘!”骂罢便向徐晃的方向追了过去。 祁氏顿时像被亲儿子狠狠搧了一耳光,面上有气愤恼怒,有不可置信,末了却化为一片悲哀自嘲。 徐莞都有些被徐作明的做派惊到。徐作明是懂如何趋利避害的,可现实得叫人心寒。 他明白若是跟了那与人通奸的娘,他这辈子永远都是无名无份之人。 若是低声下气求徐晃认他这儿子,至少可保衣食无忧,甚至能享有徐家的一切资源及人脉。 可徐晃不会让他如意。 徐莞清楚徐晃的为人,他愚蠢且爱面子,凡事只考虑自己的利益。这样的人,是不可能养一个野种在身边的。 望着祁氏那生无可恋的模样,徐莞不禁勾起了嘴角,这就是自作自受吧。 反观徐作柔,她清楚自己已是出嫁的姑娘,不可能再回到徐家。于是从地上爬起来,向肖霈轩踉跄扑去。 “夫君……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是无辜的啊! 求求你…求求你不要赶我走…我会好好做肖家的媳妇,对你百依百顺…” 徐作柔哭得梨花带雨,无限惹人怜爱。可她的美貌再也不能撼动肖霈轩分毫。 肖霈轩漠然望了徐作柔一眼,仰首长叹一声,开口,“来人,将徐作柔送回玉露堂。” 至于如何处置徐作柔,他还要再仔细想想,或等爹醒来后,再与爹和大哥商议。 几名嬷嬷立即上前将徐作柔搀起,徐作柔一面哭求,一面被带离了庭院。 最后,只剩下祁氏一人被留在庭院中。 此时,作为临时肖家家主的肖霈瑜,肃然冷声道:“来人,将妇人祁氏送出府去。今日的一切,你们谁都没看到。 若是让我听到从我们肖家人口中传出了这些消息,无论是谁,皆扒舌撵出肖府!” 肖府下人们皆噤若寒蝉,齐声应道:“是,少爷!” 第109章 109.招魂成功 肖府下人们皆噤若寒蝉,齐声应道:“是,少爷!” 而后,两名嬷嬷便将祁氏从地上架起,抬了出去。赵嬷嬷的尸体,也由几名家丁抬走处理。 方才的大雨恰好洗刷净了地上的血渍。一盏茶的功夫,肖府主院的庭院内,便被下人们收拾的洁净如新。 仿佛昨夜的一切血雨腥风,惊心动魄,皆是一场梦。好似有什么变了,又好像一切都未变。 处置完徐家的事宜,肖家人又犯了难色。 本以为请来徐莞招魂,招魂成功便可令肖老夫人的魂魄现身。 而今不成想,徐作柔与徐作明竟无一是徐家血脉。 难道真要将徐晃再请来,用他的血一试吗? 次日,肖家兄弟没得法子,只好又来到永嘉侯府,请求徐莞与慕怀瑾帮他们想想办法。 听罢肖家兄弟的困扰,徐莞也陷入沉思。 这确实是个问题。如今徐家子女都已被赶出家门,还有何人可助肖家招魂呢? 就在此时,旁侧的慕怀瑾忽然开口,“徐家血脉,不是还有菀菀吗?” 慕怀瑾一句话,立即令肖家兄弟豁然开朗。 “对啊!慕夫人也是徐大人的女儿,而且是亲生女儿。方才我们怎么没想到呢。” 作为当事人的徐莞则一脸恍然。 自己怎把这茬忘了。或许她打心眼里就不想承认自己是徐晃的女儿吧。 肖霈瑜起身行至慕怀瑾与徐菀面前,竟一掀袍角径直朝他们跪了下去。 “霈瑜明白肖家之事已为慕侯爷与夫人带来甚多烦扰。我与胞弟深感歉疚。但还请侯爷与夫人发发慈悲,再帮我们一次吧!” 肖霈轩见此亦在大哥身旁一同跪了下来,“求慕夫人再赏脸帮我们肖家一次。大恩大德肖家定永生不忘!” 慕徐二人忙起身将他二人扶起,“肖公子使不得,快请起。” 二人起身后,依然用哀求又期盼的目光望着徐菀,将徐菀看得甚不是滋味。 哎,看在银钱与介绍主顾的份上,就再帮他们一次吧。 末了,徐菀轻轻点头,“肖公子放心,妾身既已答应为肖府驱邪,便会负责到底。只是...不知侯爷是否介意...” 虽说只是用一下徐菀的血和生辰八字为肖夫人招魂,但她实质上充当了肖家儿媳的角色。 慕怀瑾虽未提此事,但徐菀还是怕他多想。 没成想,慕怀瑾未曾犹豫便摇摇头,无谓道:“这何须介意?只要是菀菀你决定的,不必在意旁人的眼光。况且,肖公子也并未多想,不是吗?” 经慕怀瑾一提,肖霈轩即刻反应过来,“对!慕夫人仅是帮我肖府招魂,是我肖府的大恩人。霈轩不敢逾越半分。” 徐菀这才轻舒一口气,放下心来,“倒是我多想了。” 淡淡一笑后,徐菀向肖家兄弟嘱咐道:“还请二位肖公子回府再准备一次祭台,待今晚子时,再行招魂仪式。” === 又一夜子时,第三次招魂仪式伊始。 肖家兄弟,慕怀瑾徐莞夫妇,以及肖家一众心腹下人,再次齐聚肖家主院庭院内。 祭台前,徐莞再次上香开坛,之后如法炮制,用肖家三人的血,将他们的生辰八字写在招魂幡上。随后自己划破手臂取出一碟血。 慕怀瑾立在不远处,望见她殷红的鲜血顺着白皙手臂流出,不由得蹙了眉,心里不是滋味。 好在很快取血完成。徐莞将食指与中指并拢,自伤口上方划过,伤口便愈合如初。 最后,她将自己的生辰八字也写在招魂幡上。至此准备完成。招魂仪式立即开始。 徐莞与肖家兄弟执起招魂幡,开始挥动呼喊肖老夫人。 不肖片刻,周围再次刮起阴风。 随着肖家兄弟呼喊的声音越大越急,庭院内的风也越发猛烈,将众人吹的睁不开眼,甚至站立不稳。 下人们皆东摇西晃,互相搀扶着才能勉强立住。 “这是咋滴了?这回的风比上两次大多了!” “是啊,看来这回的仪式能成功,老夫人的鬼魂就要出来了!” “哇呀!别说啦,吓死人啦!” 肖家兄弟持着招魂幡亦晃得厉害,唯有徐莞与慕怀瑾还在狂风中岿然不动,沉心静气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就在此时,原本无形的狂风中,似乎出现了一道暗红色的风,在黑夜中格外显眼。 “你们看那是什么!”一道惊异嗓音自周围下人们中传来。 “什么!是道影子吗?” “好家伙朝这边过来啦!” 说时迟那时快,但见那道红色的风在庭院中疾速乱窜,眨眼的功夫便朝下人们飞了过去。 管家明叔与周遭的七八名管事和嬷嬷,顿感一股寒意朝他们席卷而来。同时,一股大力瞬间将他们推倒在地。 “哎呦!” “我的妈呀!” “啥玩意儿别过来啊!” 一声声尖叫与哀嚎刹那在庭院中响起,管事与嬷嬷们横七竖八倒在一起,一个压着一个,乱作一团。 而那股红风却没有丝毫要停的意思,下一瞬又冲着祭台飞速而去。那边正是肖家兄弟所在的位置。 “慕夫人,这...” 肖霈轩的话还未说完,便被那股红风撞倒。肖霈瑜连忙朝旁侧扑去才躲过了红风的攻击。 而那股红风蓄着雷霆万钧之势,一下子便将祭台冲倒。哗啦一声,祭台上的香烛纸钱等物散落一地。 转瞬之间,红风又朝着徐菀与慕怀瑾这边而来。 眼看着红风就要朝自己门面而来,徐菀依然站在原地岿然不动,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慕怀瑾立在她身后不远处,亦略略紧张地望着她,时刻准备着徐菀应对不来时,自己及时上前为她挡去危险。 就在红风即将飞到徐菀面前时,她迅速将手中符纸向灰风一甩,大喊一声,“定!” 那道红风竟真的停了下来! 这时,方才摔倒的下人们皆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拍着身上的灰,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好在都没有大碍。 肖家兄弟也缓过神来,望着那道被定住的红风惊异道:“慕夫人,这是什么?” 徐菀收起手微微一笑,“这就是你们的娘亲,肖老夫人。” 第110章 110.阴魂现身 徐菀收起手微微一笑,“这就是你们的娘亲,肖老夫人。” 随后,但见徐菀双手结印,口念咒语,接着大喊一声:“现!” 一道金光倏然自她指尖飞出,直直击中那抹红影。 顷刻间,那抹红影便显现出了人形,正是离世多年的肖老夫人! “娘!”大公子肖霈瑜率先喊了出来,脚步激动地朝她挪了几步,却又蓦地顿住立在原地不敢再上前。 肖霈轩则怔怔望着眼前这位身着大红喜服、面色阴灰的可怖女人。 肖老夫人离世时,肖霈轩年仅五岁。在他的印象中,娘亲虽面色苍白、身子羸弱,但每次见到他时,都会面露温和宠溺的笑。 肖霈轩完全无法将印象中和蔼的娘亲,和如今眼前这个骇人恐怖的女鬼连系在一起。 因而,他只小声唤了声,“娘...” 周围有几位年长的嬷嬷与家丁,年轻时跟在肖老夫人身边伺候的,此时见到老夫人再现,亦不由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语声哽咽着大喊:“老夫人!您终于回来了!” 方才显现时还一脸凶神恶煞的肖老夫人,此时见到面前的两个儿子,以及四周那些陪伴了她十几年的老奴们,亦不禁愣在原地。 再向四下里一望,这才意识到自己又回到了这个她又爱又恨的地方。面上的表情由茫然,渐渐转为心痛的苍凉。 良久,肖老夫人转身朝向肖家兄弟,张口语声嘶哑唤道:“儿啊...” 肖霈瑜一听,霎时激动大喊:“娘,我是霈瑜啊,您还记得我吗?” 肖老夫人缓缓点头,又将目光移向肖霈轩,微微颤抖着道:“你...你是轩儿?” ‘轩儿’这二字一出,肖霈轩刹那心潮上涌,泪水夺眶而出,“娘...我是轩儿啊...我是您的轩儿...” “轩儿...你都长这么大了...” 肖霈轩想要奔过去投进娘亲的怀抱,肖老夫人也张开了双臂,可二人却事与愿违。肖霈轩竟从肖老夫人的身子间穿了过去,扑了个空。 肖霈轩惊诧转身,“这...这是怎么回事?” “你们早已阴阳相隔,所以无法触碰彼此。”徐菀在一旁解释道。 肖老夫人也明白过来,回身望向徐菀,“你是何人?” 徐菀道:“我是清凉山青云观观主徐菀,亦是请你的魂魄现身之人。是两位肖公子将我请来肖府,让我请你上来的。” 这时,慕怀瑾行至徐菀身前,向肖老夫人行礼道:“肖老夫人,在下永嘉侯慕怀瑾。这位徐观主也是我的夫人。我娘是您的姐姐黎穆穆,不知您可还记得?” 肖老夫人听到黎穆穆的名字,眼眸微微一亮,“姐姐...我当然记得...你是她的儿子...” “对。您可还记得,前一阵您时常托梦给我娘,让我们来肖府帮忙吗?” 肖夫人听罢微微蹙眉,一脸困惑,“我给你娘托梦?我不知道...” “她当然不知道。”徐菀接口道:“给娘托梦的一魂两魄,是她强行分出去的。此时我们看到的是她剩下的二魂五魄。” 肖霈瑜这才后知后觉地问,“什么?我娘的魂魄还去向侯府老夫人托过梦?” 徐莞点头道:“对,正因如此,我才在听说肖府出事时,答应王大人来驱邪。” “原来如此。”肖霈轩问:“娘,您这十年来,到底为何一直在府上流连不去?还要将爹害成那副模样。是爹做了什么对不起您的事吗?” 听肖霈轩提起肖胜铭,肖老夫人的眼神立时凶狠起来,“肖胜铭那个忘恩负义的家伙,我就是要让他死!” 肖家兄弟与下人们不由紧张起来,生怕老夫人的魂魄震怒之下,会拿他们撒气。 肖霈瑜小心翼翼问:“娘,您和爹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误会?爹十几年来对您的关切照顾,我们全都有目共睹。他怎会舍得害你呢?” 肖霈瑜的话音刚落,肖老夫人的魂魄突然阴气暴涨,猛地将脸冲到肖霈瑜面前,“你少帮他说话!若不是肖胜铭铁石心肠,你娘我可能如今还活在世上呢。” “啊!”肖霈瑜被肖母那青面獠牙的模样,吓得尖叫一声踉跄摔倒在地。 肖母却自顾自地回忆起了往事,“肖胜铭在刚成婚时确实对我不错。可在我生下轩儿之后,便染上了怪病。自那以后身子羸弱,常年卧床不起。 肖胜铭四处寻医问药,终于通过五军都督府何钦佥事的牵线,向钦天监监正卫颐讨到一符纸和偏方。 按着那药方抓药,再将符纸烧成灰后煎入药中喝下,我的病才逐渐有了起色,甚至能够下地走路,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如此过了三年,就在我以为自己的身子能够痊愈时,肖胜铭竟突然停了我的药!我质问他为何停药,他只说没有符纸了,却并不对我解释半句。 就这样,我的病情急转直下,不到半年便撒手人寰。我去世之后,肖胜铭竟还派人将我的尸骨从肖家墓园挖出来,扔在京郊一座荒山上的枯井里,致使我的魂魄一直徘徊在肖府内,不得投胎。 因此我才要报复肖胜铭!就算我不能直接杀了他,也要搅得肖家不得安宁,让肖胜铭绝后!” “所以您才经常出现在您儿媳的梦中,不时还出来吓她们一下?”肖霈瑜又气又心痛,“可是娘,我与霈轩以及我们的夫人是无辜的啊。您就忍心见我们日日活在恐惧之下吗?” 肖老夫人越讲,周身的阴气便越盛,此时竟如换了个人一般,歇斯底里道:“你们无辜?我就不无辜吗!我就是要拉你们一起下地府,让你们在黄泉路上为我陪葬!” 听罢肖老夫人的说辞,徐菀与慕怀瑾已察觉多项可疑之处。 首先便是何钦佥事给肖大人的偏方与符纸,如何听都可疑,像是故意为肖老夫人准备好的一般。 而三年后却突然没有符纸了,怎么看都是肖大人与何钦佥事有何事没谈拢,对方不再给他供应符纸。 到底是何事未谈拢,此为疑点二。 第三点便是,将尸骨扔在枯井中,再让其无法投胎,十几年一直徘徊在肖府,定是一位懂道术之人所为。 若肖大人明知这么做会使肖老夫人死不瞑目、纠缠家人,他怎么可能会去做? 第111章 111.灵魂出窍 带着这些疑点,慕徐两人继续听了下去。 肖霈瑜顶着肖母再次暴怒的压力,依然开口为肖胜铭辩解。 “娘,儿子可以理解您的心情。但请您先别发怒。您方才说爹求来偏方和符纸让您喝了三年,之后却突然停了药。 他为何要突然停药,这其中是否有误会,或是不可言说的隐情? 因为儿子记得,娘去世那年,我正好十七岁。有一夜我为娘守灵时,爹恰好也来了。 他以为我睡着了,就跪在娘的灵柩前,重重磕头,口中一直念叨着:我对不住你…早知如此就不该收那方子和符纸…难呐…待孩子们都长大成人,我就去陪你。 语声中都带着哭腔,那悲痛悔恨的神情也不像是装的。当时四下里无人,他也没必要装。 因而我觉得爹当时应是有些难言之隐。娘想报仇,先搞清楚背后的真相再寻仇也不晚。” “想要搞清楚真相,现下就有个极好的法子。”徐莞趁机接口道。 “什么?” 徐莞会心一笑道:“既然想知道肖大人有何难言之隐,将他唤醒让他自己交代清楚不就好了。别忘了我还有真言套索。” 肖霈瑜道:“慕夫人,您是说您可以唤醒我爹?” 徐莞点头,“当然。” 肖家兄弟忙向徐莞拱手道:“请慕夫人唤醒我爹,言明真相。” 肖老夫人的魂魄望向徐莞,也没有表示反对。 于是徐莞与慕怀瑾相视一眼,在肖家兄弟的带领下,一同向肖胜铭的寝屋而去。 众人来到肖胜铭床前,两位嬷嬷挽起床帘,露出病榻上肖胜铭苍白消瘦的脸。 “五日前,我爹自西侧厢房的楼梯滚落而下,致使右腿骨折,颅脑出血。 府医言颅脑出血或致中风,终生不得行走说话。 两日后,就是慕侯爷与夫人头一次来我府上那日,我爹中邪一般从床上爬起来见人就砸。 我们实在别无他法只好请了八仙观的道长过来。最后还是慕夫人您一道符纸才将我爹制服。 直至今日,我爹就一直躺在这里,还未曾醒来过。” 肖霈瑜一番话,便让慕徐两人明白了肖胜铭当前的情况。 其实那日首次来肖府见到中邪的肖胜铭时,徐莞便已知晓了他的身体情况。 若不是肖老夫人的魂魄控制着他,他根本不可能再下床。 既然他的肉身无法苏醒,那么只能将他的魂魄请出来了。 肖老夫人的魂魄此时亦跟在众人身后,望见病榻上的肖胜铭,她冷嗤一声,不屑道:“哼,肖胜铭就是该死!从楼梯上摔下来没死,已是便宜他了。” 一旁的肖家兄弟很是尴尬。一面是昏迷不醒的老父亲,另一面又是含冤而死的老母亲。 他们站在谁那一边,都会心怀愧疚。 于是,肖霈瑜催促徐莞道:“慕夫人,请将我爹唤醒吧。” 徐莞点点头上前一步,其他人纷纷后退,为她让出一片空地。 只见徐莞从腰间的小荷包中摸出一张黄纸,咬破手指利落地在黄纸上画出一道符。 而后,她将这道符贴在肖胜铭额头,再念动咒语,末了,大喊一声,“起!” 一道半透明的虚影,便从肖胜铭的肉身中浮了起来。 众人揉揉眼睛定睛一看,吓!那虚影竟是肖胜铭的面容! 难道这就是肖老爷的魂魄? 那虚影从肖胜铭肉身内完全飘出后坐了起来,睁开眼望见一大群人立在他的床边,恍然被吓了一跳。 “霈瑜霈轩,你们都围在此处做甚?我怎么了?” 肖胜铭的魂魄说着,眸光一转望见了后方肖老夫人的魂魄,下意识地一惊,抬手遮住自己的脸向后飘去。 “你!你…英英,你怎在这里?” 随后,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竟悬浮在床上,且十分轻盈丝滑地便后退了一段距离。 肖胜铭的魂魄低头看去,竟见另一个自己正直挺挺躺在床上,双目紧闭,面上一丝血色也无。 他霎时瞪大了双眼,“我…我死了?” 少倾,他又露出一抹释然的苦笑,“死了也好。我便可还清欠英英的债了…” 徐莞却用最为安抚的嗓音,打破了他的美好幻想。 “肖大人莫慌,您还没死。我只是将您的魂魄从肉身中请出来了而已。” 肖家兄弟亦从起初的惊诧中回过神来,急忙解释道:“爹,这位是永嘉侯及夫人。慕夫人道法高深,是我们请来为府上驱邪的。 由于您这几日一直昏迷不醒,有些事情我们急需问清楚,所以便让慕夫人将您的魂魄请了出来。” 肖胜铭的魂魄听罢,似是明白了一些,“英英也是她请出来的?” “对。因为娘似乎对您有些误会,所以才会这么多年在府上流连不去。 今日我们就是想请爹开诚布公地将当年之事讲清楚,如此才能化解娘的怨气。” 话到此处,肖老夫人恶狠狠瞪着肖胜铭,接口道:“人面兽心的臭男人,当年为何突然停我的药?眼睁睁看着我日渐油尽灯枯,你良心不痛吗? 我死后,你还派人将我的尸骨从棺木中挖出,扔在荒山上的枯井里。你到底是何居心? 肖胜铭,你今日必须将这些事解释清楚。若是敢说一句谎话,你就算化为鬼魂我也不会放过你!” 徐菀听罢,笑眯眯取出真言套索,大大咧咧说,“肖老夫人若是不放心,可用我这真言套索捆住肖大人的魂魄,保准他只能说真话。” 肖老夫人:“......” 肖家兄弟:“......” 慕怀瑾:“......” 菀菀性子也太直了,肖大人好歹是一族之主,怎能当着他妻儿及下人们的面,对他用真言套索呢。 肖大人醒来后还要不要在这个家待了? 果然,肖家兄弟愣了片刻道:“呃...慕夫人先不急,给我爹些时间,他会说的。” 谁知,肖胜铭的魂魄低下头,满含愁绪道:“痛啊,我的心怎会不痛?这么多年,每每想起你临走前对我那恨之入骨的眼神,我都夜不能寐。 可是...我并没有动你的尸骨。英英,你的尸骨是怎么一回事?” 慕怀瑾忽然道:“这么说…动了肖老夫人尸骨的,另有其人?” 第112章 112.当年密辛 “这么说…动了肖老夫人尸骨的,另有其人?” 话毕,慕怀瑾与徐莞相视一眼,徐莞即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一切定是有人在背后做了手脚,并不全是肖胜铭的错。 肖家兄弟与肖胜铭肖母,皆怔愣在那里,脑中思绪一时间又乱成一团。 徐莞出声劝道:“诸位先别想那么多。肖大人,您先将当年为何要停药之事向肖老夫人解释清楚。之后我们才能好好梳理此事,找出幕后黑手。” 肖胜铭的魂魄却犹豫了一瞬,接着抿唇暗叹口气,“我…不能说…” “……” 肖霈瑜又急又无语,在原地跺脚,“爹,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何不能说的啊!” “是啊爹。”肖霈轩亦劝道:“娘误会了您十年,误会到恨不得杀了您。您到底有何不能说?难不成您真的是故意要害娘的?” 肖胜铭低叹一口气,魂魄从床上飘到对面的桌案上方,背对着众人,还是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英英,是我对不住你。你要我的命就拿去。黄泉路我也陪你走,只求你放过霈瑜霈轩和肖氏子孙。” 这下,连慕怀瑾和徐莞都忍不住翻白眼了。 大叔,我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肖老夫人的魂魄召唤出,再说服她听你解释,你却就是不说。 你没长嘴是不是?是要急死谁啊! 肖老夫人的魂魄更是气得愈加红温,“你这死老头!长了张嘴就会吃是不是!你要是再不说,我现在就杀了你!” 徐莞正准备将真言套索向肖胜铭的魂魄扔过去,侧方一道沉稳成熟的嗓音却蓦地响起。 “且慢!” 众人转头寻去,见开口之人竟是永嘉侯慕怀瑾。 一向惜字如金的永嘉侯,此时亦忍不住出声劝道:“老夫人莫激动,在下已大致猜到肖大人所说的难言之隐。” 此话一出,立时引起屋内所有人和鬼魂的注意。 肖霈瑜立即让下人们退了出去,慕怀瑾才继续道: “肖老夫人方才说,您是喝了何佥事向卫监证讨来的偏方和符纸,身子才有了大起色。 三年后肖大人却说符纸没有了,继而停了您的药。那么这问题应该就出在何佥事或卫监正身上。” 这番话立时将众人点醒。 方才太着急了,他们竟都没往那方去想。此时慕怀瑾一点,他们才恍然大悟。 “若是在下猜的不错,肖大人,您与何大人之间应是做了什么交易,才能得到那符纸和偏方吧。” 慕怀瑾将皮球重新踢给肖胜铭。肖胜铭的魂魄转过身欲言又止,但表情已说明,慕怀瑾的猜测不错。 “后来他不再给你符纸,应是他更加得寸进尺,提出更为苛刻的条件。你不愿答应,或根本满足不了,便与他闹僵,此后再无符纸,对吗? 并且此事或许牵连甚广,甚至涉及朝堂密辛。您不敢说出去,是怕说出去后,会连累整个肖府。不知在下猜测的是否准确?” 慕怀瑾虽不在朝堂,但对朝堂中,及官宦之间的诡谲争斗,还是从老侯爷及身边好友处了解不少。 只是不知肖大人此事背后,又涉及到何种密辛? 众人又从床边转移到对面的桌案边,肖霈轩劝道:“爹,侯爷猜测的定然不错。此事已过去这么多年,对方大约不会再找我们的麻烦了。 如今的当务之急,是尽快向娘解释清楚。若您真想救我和大哥,还有我们肖氏一族,就将当年的事说出来。今日在此地的几人,都是自己人,定然不会将此事说出去。 且到底是谁将娘的尸骨挖出来抛尸荒野,这其中似还有着什么蹊跷。您将事情原原本本讲出来,我们才能搞清楚到底是谁在幕后操纵了这一切。” 屋内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终于将肖胜铭有所说动。 此时他才隐约明白,当年之事原来不是那么简单。在他的夫人死后,那帮人居然还将她的尸骨挖出。 或许这么多年他的夫人在府中阴魂不散,多半也是那些人做的好事。若是他再瞒下去,那帮人说不定会愈加得寸进尺。 人不为刀俎,便为鱼肉。 既然事已至此,他肖胜铭也不是任人欺辱的主。哪怕举全族之力去反击,也要让那帮人知道他的厉害。 遂,肖胜铭不再犹豫,将自己埋藏了十几年的秘密,尽数倾囊而出。 原来,十几年前,那时的肖胜铭还只是吏部左侍郎。 在肖老夫生下肖霈轩后病倒,肖胜铭便四处寻医问药。肖胜铭素来便有爱妻之名,不消几时,朝中便有一些官员知晓了此事。 随后不久,他的一位同僚告诉他,当时还是五城兵马司指挥的何钦,他的儿子也患上了与肖夫人相似的怪病,后来不知怎的便好了,让肖胜铭去向何钦请教一番。 肖胜铭抓住这线希望,立刻向何钦登门拜访。何钦起初很是防备,不愿过多透露医治之法。经肖胜铭屡次登门,他才说出是向钦天监监证卫大人求来的偏方与符纸。 但肖胜铭与卫监证并无交情,只好以重金拜托何钦去求卫监证。幸得卫监证心慈,根据肖夫人的情况,写了偏方与符纸。 肖胜铭拿回府后即刻为肖夫人用上,不出半月,肖夫人的身体便有了起色。可符纸一个月便会用完,下月又要求新的符纸。 一个月后,肖胜铭又去拜托何钦求符纸。而此次何钦除了要重金之外,还提出让肖胜铭在官员任免方面,写推荐信给吏部尚书,推荐何钦的心腹。 肖胜铭起初觉得写推荐信无伤大雅,因为最终定夺之人还是吏部尚书,所以就答应了。 日子就这样一月月过去,何钦不时会让肖胜铭写推荐信,或在吏部尚书跟前为某人美言几句。肖胜铭都一一照做,每月将符纸拿到手再为夫人烹药。 而三年之后,何钦提出的又一个要求,却更加得寸进尺,竟是让肖胜铭帮忙找出那年科举考试中,来自甘州嘉礼县一名魏姓举人的答卷,将其与当年探花的答卷掉包! 第113章 113.十年前的异相 科举考试乃国家选任人才的根本。掉包科举考试试卷,若是让人发现,轻则革职问罪,重则诛连九族。 且想要完成这一暗举,单靠肖胜铭一人根本不够,还需疏通各个监察关窍,牵扯甚多。 因此,肖胜铭并未立即答应,而是向何钦表示考虑几日。 何钦即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冷面勃然而去。 不到十日,肖胜铭上街时恰巧碰到一接亲的喜队。那坐在高头大马上的新郎官无限风光。 在行至半途时,忽然从斜里冲出一对衣着褴褛的母子,挡在新郎的大马前方,大喊新郎夫君和爹爹。 新郎霎时变色,立即命人将他们母子赶走。那母子不走,便将他们打得口吐鲜血,再也爬不起来才罢休。 而那新郎,早已骑着大马扬长而去,丝毫未回头看过一眼。 听街上群众议论,才得知他是文华殿大学士娄贲榜下捉婿,捉到的新科探花。 而这位新科探花,正是何钦那日所说的,甘州嘉礼县那名魏姓进士! 肖胜铭将此事前后连起来,立时意识到,自己未答应何钦后,何钦便找了娄大人。 娄大人不仅将魏进士掉包成了探花,还将自己的千金嫁给了他,明显说明这魏姓人士对何钦与娄贲异常重要。 “这姓魏的成了娄大人的女婿后,便一路平步青云。如今已成了户部左侍郎对不对?”听到此处,慕怀瑾意味深长道。 肖霈瑜亦灵光一现,“难道就是户部左侍郎的魏志鸿大人?” 肖胜铭的魂魄缓缓点点头,“没错…” 时至丑时,已是夜半三更。 屋外庭院中的灯火已熄尽,唯有天幕中洒下的皎皎月光,将庭院照亮。偶尔一两声猫叫与鸟鸣,更衬得这夜色寂静幽然。 肖府主院的寝屋中,还亮着点点灯火。 在肖胜铭娓娓道来期间,肖霈瑜让下人为他们端来了茶水及点心,在这微凉的夜中暖暖身子,垫垫肚子。 “没错…”肖胜铭的两个字落下。 慕怀瑾放下茶盏,思绪亦回到了十年前那个仲夏。 “我记得十年前,还是先帝在位的时候。那年的仲夏,甘州大旱。何钦被朝廷封任为总督,派往甘州指挥抗旱止灾。 其中旱灾最严重的,当属位处赤炎山下的嘉礼县。 听闻某夜赤炎山的山火,从山林一路烧到嘉礼县。嘉礼县的百姓来不及撤离,全县二百余口人尽数葬身火海。 赤炎山的山火,整整烧了一个月,才在何钦的指挥下被扑灭。嘉礼县的大火便也烧了一个月。 当何钦带着手下进入嘉礼县收拾残局时,所见之景令人触目惊心。 到处都是姿态扭曲的焦黑尸体,已辩不出本来面目,但可辨认出有大有小。可想而知当山火来临时,他们是多么的绝望与痛苦。 与此同时,县里的一切木楼与土屋,甚至一砖一瓦,一事一物,皆化为灰烬。 嘉礼县大火之后的余温,到那年冬天才终于消退。一切的一切化为的白灰,弥漫至方圆二十里地界。 甚至有传言直到现下,嘉礼县的灰雾还未散去。行至嘉礼县地界附近,还能听见阴森的风声与痛苦哀嚎。” 慕怀瑾的话音落下,历经过那一年旱灾的肖胜铭肖老夫人二鬼,皆沉默了下来。 他们明白慕怀瑾说的是真的,而慕怀瑾之所以还记得如此清楚,是因为十年前,正是老永嘉侯被先帝从军营召回的那一年。 那一年,老侯爷本向先帝上奏,自告请缨领兵前往甘州抗旱止灾。可先帝并未批复老侯爷的奏折,而是派了何钦前往。 虽然嘉礼县全县葬身于旱灾火海中,但甘州大部还是在何钦的指挥下保了下来。 先帝认定何钦在此次赈灾中立下大功,将他从六品五城兵马司指挥,破格升任为正二品五军都督府都督佥事,有了统领盛国军队的实质兵权。 时至今日,何钦已坐上从一品都督同知,距离掌控全国兵权的最高位置,仅有一步之遥。 而老永嘉侯却在那一年底,被迫交出兵权,回到京城做起了生意。 直至如今,慕怀瑾将慕家生意越做越大,慕家也彻底远离了朝堂斗争。 “侯爷说的不错。”肖胜铭的魂魄首肯道:“那年我也是将那些事联系在一起,才没敢答应何钦的要求。 你们想想,魏志鸿原本只是嘉礼县一个平头百姓,科举考试根本没中榜。 何钦为何要冒如此大的风险,将他暗中提为探花?娄贲还要将女儿嫁给他,且不断提携他?” 在官场混迹几年的肖霈瑜立马想到,“难道说…魏志鸿在嘉礼县火灾一事中,帮到了何钦? 或是…嘉礼县之事还有我们不知晓的内情。而魏志鸿也参与了嘉礼县之事,所以何钦要拉拢他?” 肖胜铭手捋胡须,露出一抹满意欣慰的笑,“孺子可教也。爹当时也是这样想的。” 肖霈瑜受到肖胜铭的夸奖,受宠若惊,立时正襟危坐,面上露出点点含蓄的笑。 “若真是如此,那么掺和进此事当中,便是欺君之罪。爹不敢冒这个险。 可何钦又拿符纸要挟我,你娘若没有符纸作为药引,那药方便无任何用处。 可当我再去求何钦的时候,他早已对我闭门不见,无论我如何求他,他都再也不松口。 那时我才知…是我害了你娘啊…” 话到此处,肖胜铭的语声愈加苍老嘶哑,含着深深悔意,垂下头掩面叹息。 听完了这一切的肖老夫人,亦是一副怅然若失的表情。 她从没想到,这背后竟有着如此多弯弯绕绕。 且肖胜铭素来不喜用朝堂之事为她多赠烦恼。肖胜铭不说,肖老夫人便以为他生了异心,一心要至她于死地。 这才有了此后十年一系列阴魂不散之事。 徐莞此前虽不了解朝堂与官宦间复杂的关系,但今夜听肖胜铭与慕怀瑾一讲,她即刻从纷繁复杂的事件中,抓住了关键头绪。 “依肖大人与怀瑾方才所言,何大人似乎是罪魁祸首。但你们还忽略了一个人。” 此话一出,立时吸引了屋内所有人和鬼的注意,“谁?” 第114章 114.真相大白 此话一出,立时吸引了屋内所有人和鬼的注意,“谁?” “表面上虽是何钦一直与肖大人交易,但他的符纸是谁给的?” “是钦天监监正。”肖霈轩抢答道。 徐莞看向慕怀瑾,“听你们所言,这位卫监正也是懂道法与五行八卦的吧?” 慕怀瑾点头,“对。钦天监除掌管国之祭祀,观测天文气象外,也负责为皇家驱邪做法。用道法保皇室统治昌顺,保国家太平兴盛。” 徐莞思忖着道:“那这一切都说的通了。肖老夫人去世后,魂魄一直被困在肖府,无法转世投胎。我猜这件事,八成是那卫监正做的。” 肖家几人暗暗一惊,“慕夫人何以见得?” 徐莞站起身,在寝屋内踱步着说:“想要让魂魄无法投胎,有许多种法子。将尸骨用阵法封印在某个阴暗无人处,便是其中一种。 我想,肖老夫人的尸骨应该就是被何钦或卫监正派人挖出来的。而后卫监正在枯井周围布下阵法,便能让肖老夫人的魂魄搅得肖家不得安宁。 不管是何钦利用了卫监正,还是卫监正利用何钦,他们二人定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只不过一只在明,一只在暗。” 几位肖家人霎时大惊,一个个皆面露愤恨与惧色。 “这么说,是他们为了报复我,才这么干的?”肖胜铭魂魄的脸色又白了几分,“老天啊,这么多年我竟未怀疑到他们身上。” 徐莞看向肖老夫人道:“所以老夫人,您这么多年都误会肖大人了。真正害了你的人,是何钦与卫监正。 且你自己应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因此才会将自己的一魂两魄分出,托梦向你姐姐求助。” 慕怀瑾接口道:“也正因您给我娘托梦,我和菀菀才会重视起这件事,如此才能在今日搞清真相。” 肖老夫人的魂魄飘在寝屋角落,低垂着头,神情复杂。 她竟被奸人蛊惑,对结发夫君恨之入骨。十年来一日不断地侵扰自己家人,甚至害得大儿媳没了孩子,卧病在床。害得肖胜铭昏迷中风,或许余生都要瘫在床上。 这一刻,懊悔与自责浸没她的心。想着想着,肖老夫人禁不住哭了出来。 “是我对不住你们,是我太傻,害了自家人十年。胜铭,我也对不起你…是我错了……” 肖胜铭见发妻如此,亦不由得鼻子一酸,哽咽道:“不,是我对不住你在先,也没有向你解释清楚,你怨我是应该的。如今我唯愿与你一同西去,送你去转世投胎,而我入地府赎我的罪。” “爹!” “爹您不要这么说!” 肖家兄弟立时出声劝阻,“爹,您只是骨折昏迷,怎能说驾鹤西去的话。” “是啊爹。今日我们已找出了幕后之人。该死的人是他们。您若是就这样走了,可不就如了他们的意?” 经肖霈轩一点,肖胜铭霎时清醒过来,“没错,是那两个奸人祸乱朝纲,又想致我们肖氏一族于死地。我若是就此放过他们,就不姓肖!” 徐莞亦出声安抚,“报仇之事不急。肖大人先把身子养好也不迟。既然误会已解开,也该送肖老夫人去转世投胎了。” 肖胜铭魂魄闻言眼眸一亮,“慕夫人有法子帮英英投胎?” 徐莞胸有成竹点头,“那是当然。只需找到肖老夫人尸骨所在的那口井,我再施法将封印解除,老夫人便可转世投胎。 但是,封印解除后,布下封印之人会有所察觉。也就是说,卫监正与何钦便会知晓你们已破解了肖老夫人之事,了解到了当年事情的真相。” 肖家人听后沉默片刻,而后肖霈瑜毅然道:“他们察觉就察觉罢,总不能不让娘转世投胎。而且该担忧害怕的是他们。” “对!”肖霈轩亦义愤填膺,“是他们触犯国法。我们只要找到当年他们掉包科举试卷的证据,他们求我们还来不及。” 肖胜铭思忖着缓缓点头,“对。杀妻之仇不共在天。况且他们竟还想让我肖氏一族绝后。往后无论如何,我肖胜铭定不会放过他们。” 肖老夫人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向徐莞及慕怀瑾迎迎一拜,“老身多谢慕侯爷与夫人助我投胎转世。不过老身还有一个心愿。能否让我在投胎之前,再同我姐姐见一面?” 慕怀瑾伸手虚扶,“老夫人客气了。我娘亦十分想念您。您放心,我们一定会让你们姐妹团聚。” 一夜畅谈到此时,窗外已透出隐隐青光。 徐菀再次施法让肖胜铭的魂魄归位,接下来他何时能醒,能够说话行走,就要看大夫和他自己的造化了。 肖家兄弟千恩万谢,将慕徐两人亲自送至府外,又保证一旦找到肖老夫人的尸骨位置,就立刻通知他们。 在回永嘉侯府的马车上,慕徐两人都有些乏了,但头脑却异常清醒,毫无睡意。 徐菀闭上眼,将脑袋轻轻靠在慕怀瑾肩上, 慕怀瑾先是一愣,侧头垂眸看向靠在自己肩上的姑娘。 见她原本红润丰盈的脸颊,因连日劳累而显现出稍许憔悴,就连眼睑下也出现了淡淡的阴影。 可这依然无法消减她的天生丽质,以及周身那股令人安心的淡定从容。 慕怀瑾有时也会讶异,这个看似娇小稚嫩的姑娘,竟有着如此大的能量,和如此沉稳的气魄。 看着看着,慕怀瑾缓缓抬起手臂,一点点揽住她的肩,让她更舒适地靠在自己肩上。 做完这一动作后,慕怀瑾才发现,自己方才竟一直屏着呼吸,此时才长舒一口气放松下来。 就在这时,徐菀依旧阖目,口中喃喃道:“怀瑾,我总有种预感,那个卫监证不是什么好人。” 慕怀瑾用拇指轻轻磨砂着她的肩头,哑然失笑,“这不是必然的吗?怎么,你想调查卫监证?” 徐菀睁开眼坐直身子,望着慕怀瑾道:“对。我之所以要解开枯井上的封印,除了帮肖老夫人投胎之外,还想看看那卫监证布下的封印到底是何种。 一般这种封印都与禁术相关。破解了那封印,便可知他修习了哪种禁术。” 第115章 115.癫公癫婆又整出新生意 “一般这种封印都与禁术相关。破解了那封印,便可知他修习了哪种禁术。” “原来如此。” 徐莞的目光缓缓转向马车一角,似望穿了马车,看向那背后作祟的卫大人,目光凛冽道: “如果他确实修习了禁术为祸朝纲,我定不会放过他。” === 回到永嘉侯府,慕徐两人回寝屋休憩了几个时辰,便到了用午膳的时辰。 用午膳时,一家人皆在沐心阁分席而坐,对肖家之事颇为关心好奇,尤属黎老夫人最为关切紧张。 “怀瑾菀菀,肖家之事处理得如何了?你们找到英英的魂魄了吗?” 黎老夫人由李嬷嬷伴着,坐在首座的案几后,连午膳都顾不得用,一直倾着身子向慕徐二人询问。 慕怀瑾将这几日发生的一系列事件简要讲给在座的慕家人。讲到关键时,由徐莞补充。 黎老夫人,慕怀灵与慕怀清夫妻,以及沐心阁的所有下人们,无不听得全神贯注,惊心动魄。 末了,小迷妹慕怀灵率先长舒一口气,对徐菀露出大大的赞赏崇拜之色。 “大嫂也太强了吧!竟能把肖老爷和老夫人的魂魄都召唤出来,甚至把对肖老夫人尸骨做了手脚的人都推测出来了。难道说祁氏那一儿一女的身世,你也早就知道了?” 徐菀颔首轻咳一声,含笑道:“对。在我三朝回门见到那一儿一女的第一面,就看出了他们身世。本不想如此快揭穿他们,但他们恰好撞上此次肖家之事,便顺带揭开了。” 话毕徐菀心道,哎呦小灵儿嘴巴这么甜,将我这观主说的都不好意思了。 一旁的慕怀瑾瞅了一眼自家亲妹妹,略略不忿道:“事情的真相分明是我帮着肖家人推断出来的,菀菀又不了解十年前朝堂上发生之事。” 慕怀灵一句话就将他怼回去,“没有大嫂就靠你一个人能行?大哥只是起了个锦上添花的作用而已。” “怀灵,又没大没小了。”首座的黎老夫人笑着嗔怪道,而后再次向徐菀倾身询问,“英英的魂魄如今如何了?娘能否再见她一次?” 徐菀点头道:“娘放心,肖老夫人的魂魄也惦记着与您见一面呢。等我将枯井的封印解除,她的魂魄便可离开肖府,来到咱们府上与您相间。” 慕怀瑾亦安抚道:“娘您不用操心,我和菀菀会将此事安排妥当的。” 坐在对面案几后的慕怀清向慕怀瑾体恤道:“肖家之事解决,大哥和大嫂终于能好好休息几日了。每日见你们临近子时出门,清晨才回府,我和敏芝都倍感心疼。” 慕怀瑾回道:“这段时日也辛苦怀清帮我看着铺子、打点生意了。铺子里都没什么事吧?” “没有。这段时日我们的各项生意和铺子都在顺利经营。云裳坊也重新开门营业了,生意正在稳步回升当中。” “这就好。” 慕怀瑾与徐菀都松了一口气。若不是有慕怀清和薛敏芝,打理着侯府内务及慕家生意,她和慕怀瑾不可能这么轻松。 “对了,我还在坊间听闻了两件事,挺有意思。”慕怀清忽然搞起了神秘。 慕怀灵这个急性子等不了一点,“是什么啊,二哥你快说!” 慕怀清轻咳两声,勉力压住嘴角道:“这第一件事,是关于煜衡和那位刘姑娘的。” “慕煜衡和刘云蕊?”慕怀灵立时来了兴趣,“他们俩又怎么了?” “我听说他们的超市关门后,最近他们又搞起了盲袋。” “盲袋?那是什么?”在场众人都没听说过这玩意儿。 “我某日闲来无事,便去他们的铺子附近逛了逛。发现他们这回只租了一间极小的店面,店里只摆的下一张桌子。 而这盲袋,便是一些小布袋挂在铺子四壁上,任来往百姓挑选。每个布袋十文钱,里面装有字条。 字条上随机写着‘两文’‘五文’‘十文’‘一百文’‘一两’‘五两’‘十两’等数额。字条上写的多少数额,就可以向他们兑换相应数额的银钱。 当然,也有可能一文银钱也没有,买布袋者只能得个布袋。由于百姓看不到布袋里的字条,因而称为盲袋。” 众人听罢,慕怀瑾一针见血戳穿了这盲袋的实质,“听起来有些赌的性质。每个布袋里的银钱有多少,还不是都由他们控制。” 慕怀清激动之下拍了下手,向慕怀瑾竖起大拇指,“大哥说对了!我也觉着他们这就是换了种方式的赌博,只不过大部分人还没察觉。 这几日他们店里的生意还挺红火,一日大约有十几两的收入,成本却很低。” 黎老夫人听后蹙起了眉,“煜衡这孩子,前一家超市闯了那么大的祸,怎的还不知悔改,净整这些歪门邪道的生意。” “还不是他身边那个不知检点的狐狸精带的?”慕怀灵不屑道:“以慕煜衡那脑袋,抓破头都想不出这样的营生。那狐狸精又太精,从不想踏踏实实做生意,净想着如何一鸣惊人。” 慕怀灵这话虽说的糙,但众人心里都清楚,她说的一点没错。 慕煜衡从小便没有显现出任何经商天赋,反倒净给侯府闯祸。若不是有他奶奶慕老太护着,或许早就被废除世子之位了。 慕怀瑾轻叹一声,“左右他已经与我们慕家脱离关系,他在外面是死是活,都与我们无关。” 薛敏芝却面露忧色,“可是慕老夫人应当不会坐视不理。若是煜衡此次又闯出祸事,慕老夫人说不定还会来求大哥出手帮忙呢。” 黎老夫人亦蹙着眉道:“怀瑾,煜衡总归是从我们侯府出去的。若是被有心人举报私营赌博这样的大罪,最后受牵连的还是我们侯府。” 慕怀瑾沉吟片刻,最终道:“待我彻底解决完肖家一事,再寻时机去警告一番那孩子,让他尽早收手。” 这时,慕怀灵又向慕怀清好奇问,“二哥,你方才不是说两件事吗?还有一事是什么?” 慕怀清闻言忽然望向慕怀瑾,露出一抹兴然促狭的笑,“另一件大事则是,皇上将定北王从北疆召回了京城,差不多下月就能抵达。 大哥从前随爹在北疆军营时,不是与定北王私交甚好吗?如今阔别十年,你们又能见面了...” 慕怀清的话音刚落,一声脆响竟蓦地从慕怀瑾那边传来... 第116章 116.荒山枯井 慕怀清的话音刚落,一声脆响竟蓦地从慕怀瑾那边传来。 “砰!” 沐心阁内众人齐齐一凛,转头向慕怀瑾望去,竟见原本握在他掌中的酒杯,此刻竟碎在了他的手心。 “怀瑾...”坐在他身侧的徐菀低低唤了他一声,语声与目光中多有担忧关切之色。 两人成婚数月,徐菀还从未见过慕怀瑾如此失态的模样。 从徐菀的角度望去,慕怀瑾的半张脸被日光照亮,另半张脸却隐在阴影中,一时辨不清喜怒。 但能从他那紧抿的唇角,及上下滚动的喉结看出,此刻的慕怀瑾应是紧张的,且心绪繁乱。 “大...大哥,怎么了?”慕怀清亦被这一幕吓到,不知自己方才说错了什么。 转瞬之间,慕怀瑾似乎找回了些理智,“没...没什么。” 他将握着碎杯的手缓缓松了松,几片碎瓷便叮当落在桌案上,而他的掌心已被瓷片划出几道口子,鲜血正从伤口中渗出。 坐在对面的薛敏芝忙喊道:“哎呀大哥流血了!快传府医来。” 黎老夫人亦急得扔下了筷子,便要起身朝慕怀瑾而来。 “不用了。”徐菀淡定执起慕怀瑾的那只手,两指并拢在他受伤的掌心上方一划。 只见一道金光自她指尖弥漫而出,慕怀瑾掌心上的伤口竟在瞬间愈合,鲜血亦消失得无影无踪。 左侧桌后坐着的慕怀灵望见这一幕,立时瞪圆了眼惊艳道:“哇!大嫂也太神了吧!就那样一划伤口就好了,简直活神仙呐!” 黎老夫人与慕怀清等人亦松了口气,露出点点惊叹的笑。 慕怀瑾望着自己的掌心,稍稍动了动手指,才将全部理智找回,抬眸向徐菀道:“多谢菀菀。” 随后抬起头向沐心阁内的家人们略带歉意道:“方才未掌握好力度,惊到娘和大家了,抱歉。” 黎老夫人的目光闪了闪,似是想问什么,但最终还是未问出口,只是嘱咐道:“许是太累了。怀瑾菀菀,你们用完午膳再去小憩一阵吧。养精蓄锐才好为解除封印做准备。” “好,娘。” 午膳过后,慕家人们回到各自院落休息。 徐菀本想询问慕怀瑾关于方才失态一事,但慕怀瑾一回寝屋便说自己累了,躺下后便面朝里睡了过去。 徐菀也不好再多问,只好合衣躺在床榻的另一侧,心中思索着,方才慕怀瑾是听到定北王要回京,才突然失态。 她从前便知慕怀瑾心中一直有一个人放不下。 难道那个人...就是定北王? === 次日一早,肖府那边便传来消息,说封印肖老夫人尸骨的那口井找到了。 慕徐两人起身换上便于进山的劲服,带好所需的法器,便坐上肖府准备好的马车,向京郊西南处一座荒山而去。 四辆马车走了两个时辰,终于抵达山脚下,之后的山路需要他们徒步前进。 这座山看似不大,立在山脚下朝上望去,山上雾气萦绕,看不真切这座山的全貌。 山中阴暗潮湿,雾气更浓。 时近深秋,山间的草木皆枯黄凋零,各色落叶在土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脚下的土地泥泞松软,空气中弥漫着腐叶与泥土混合的腥臭。 而周围的树木因树叶凋零,只剩下了嶙峋了枝干,在这潮湿阴暗的环境中肆意扭曲地生长着,似妖魔鬼怪挥舞的巨爪,在白日看来都有几分阴森可怖。 四周偶尔响起的一两声尖利鸟鸣,又莫名给这座山蒙上一层令人心惊的阴影。 原本山下还略有阳光的天气,自他们一行人进山之后,便再也不见阳光。只得借着阴暗的天光,互相搀扶着,才能看清脚下的路。 “少爷,侯爷,快到了,再往前走一点就是了。”走在最前方的几名身强力壮的家丁,回过身来向他们道。 肖家兄弟一人拿着根粗壮树枝拄在地上,停下脚步大口喘着气,朝他们点点头。 慕徐两人则跟在后方互相搀扶着,看起来还比较轻松。 一行人又走了一段,终于来到一块相对平摊开阔的山坡。 徐菀忽然觉得此地有些眼熟,而后蓦地想起,她在黎老夫人的梦中见到的,就是此处。 “就是这里!那口枯井应该就在这山坡上面。”徐菀呼喊出声。 几名家丁连连点头,“夫人说的没错,马上就到了。” 闻言,肖家兄弟来了精神,鼓足力气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果然没过多久,众人便望见一口枯井诡异地匍匐在山坡之上。 从他们的角度看去,那口井伫立在风云际会的天幕之下,阴云流转不时遮住正午的阳光,好似随时都会有骇人的鬼怪,从那口井中爬出,为祸人间。 “就是这口井了。” 几名家丁率先来到枯井旁,慕徐两人紧随其后,最后肖家兄弟才奋力赶了上来。 徐菀第一个探头向井中望去,其他人见此,便也鼓起胆子上前一步来到井口边,小心翼翼探出头向下望去。 但见下方漆黑一片,深不见底,根本望不见肖老夫人的尸骨。 “慕夫人,我娘的尸骨确定在这里?”肖霈轩蓦地打了个哆嗦,拉紧了衣袍领口。 徐菀从小荷包中取出一八卦罗盘,在原地转了一圈观察着,无论她如何转,指针所指的方向,都是这口井。 “没错。你们先后退,待我施法解除了此地的封印,再派人下去将肖老夫人的尸骨捞上来。” 众人听后忙后退几步,将那口井及徐菀围在中间,唯有慕怀瑾站得离徐菀稍近,谨防出任何意外时能第一时间出手。 随后,众人便见徐菀从小荷包中抽出一张黄纸,咬破在黄纸上画下一道符。接着扬手将符纸朝枯井扔了过去。 但闻哗的一声,符纸被风吹到了枯井上方,竟似粘在什么看不见的屏障上一般停滞在了半空中。 趁此时机,徐菀立在枯井正东方,双手结印,一面念动咒语。 周遭忽而刮起大风,将她的发丝吹得肆意翩飞,衣角猎猎作响。 而徐菀站在大风中央却岿然不动,仿若一尊道观中的神女塑像,面容绝美庄严,衣袂与飘带如流云般翻卷缱绻。 第117章 117.封印破除 徐菀站在大风中央岿然不动,仿若一尊道观中的神女塑像,面容绝美庄严,衣袂与飘带如流云般翻卷缱绻。 当咒语念毕之时,那张悬停在枯井上方的符纸,忽然散射出极强的金光,将阴霾的天幕霎时照亮。 眨眼间,枯井上方竟显现出一片布满黑紫色符文的屏障,如一张半球形笼罩在枯井上方。同时爆发出一股强劲气流,将周围一圈人皆冲倒在地。 “这是什么!”肖家兄弟摔倒在地,慌忙爬起身喊道。 徐菀依旧傲然而立,双手还维持着结印的姿势,“这就是枯井上的封印。” 而当她看清那屏障上的黑紫色符咒之时,徐菀眉心一蹙,顿时面露愠色。 这枯井上的封印分明是道门一种极其邪恶的禁术,就算徐菀一时说不清是哪门哪派的,她也知道绝不是什么名门正派会用的。 待她将这封印破除,再回去问问师父,便可知那卫监证是什么来头。 思及此,徐菀右脚重重一跺土地,汇集起周身灵力,双手再次结起另一种手势,同时口中大声念道:“天地玄黄,顿开阴阳。道法无极,天命归一!破!” 霎时,徐菀周身骤然爆发出一阵刺目金光,与那张悬停在枯井上方的符纸所散发出的金光一起,将整张封印覆盖。 金光所到之处,如灼烧般一点点将黑紫色的符文吞噬,封印屏障也出现了大块大块的缺口。 慕怀瑾与肖家兄弟等人,皆被这金光耀得睁不开眼,但却依然忍不住用手遮挡着向徐菀望去。 只见徐菀立在金光之中,如一位身沐圣光的神祗,用她无比强大的神力,挫败黑暗与邪恶。 转瞬之间,黑紫色的符文便被金光彻底吞噬,发出的吱吱声似恶魔临终前不甘痛苦的嘶吼。封印屏障也在同时消失殆尽,枯井周遭终于换回一派明亮清朗。 而就在封印被破除的同时,远在京城南坊,距此地二十多里之遥的卫宅,正在修炼房修行的钦天监监证卫颐,忽感心口一阵钝痛,随后便噗地吐出一口鲜血。 “噗!” 立在屋内东南西北四个方位的四名弟子见此大吃一惊,即刻上前搀扶卫颐,关切道: “师父您怎么了?” “师父您怎会突然...是谁要害您?” 卫颐一手按在胸口处,暗暗渡入些灵力,又深吸几口气,渐渐缓过劲儿来。脑海中也在同时出现了些零碎的画面。 “有人...破了荒山枯井的封印...”卫颐嗓音嘶哑道。 四位徒弟一听,顿时如临大敌。 “什么!竟然有人能破师父您的封印!这怎么可能!” “是啊,那封印是师父亲自布下的。到底是谁能破了您的封印?” 卫颐摇摇头,“不知道...但能破我封印之人,想必不是那么简单。” 其中一位徒弟后怕道:“那这不就意味着,肖家已经知道了肖老夫人的事?” “对,说不定肖家人已联想到了师父的身上...” 另一人愤愤道:“有什么好怕的!就算肖家人知道了,他们也不敢把师父怎么样。” “师父,您没事吧?” “没事。”卫颐已恢复过来,抬手用手背抹了抹嘴角残留的鲜血,随即牵起一抹兴然又意味深长的弧度。 “我想,我已经猜到破我封印之人是谁了。” === 枯井上的封印破除后,悬停在枯井上方的符纸顷刻间消弭,徐莞周身的金光亦渐渐淡了下去,片刻后便恢复正常。 “菀菀你怎么样?”慕怀瑾迅速上前来到徐莞身边关切查看。 徐莞却像没事儿人一般,随手掸了掸衣裙上的灰,扬起脸轻松道:“没事。怀瑾你怎么样?可有何处不适?” 慕怀瑾将她细细上下打量一遍,见她从里到外确实没有受一点伤,精神也未见痛苦虚弱之色,看来是真的没问题。 他还以为徐莞方才破除封印消耗了太多精力,会倍感疲惫虚弱呢,没成想她的体魄如此稳健。 慕怀瑾摇头道:“我没事。见菀菀精神如此平和精益,我就放心了。” 肖家兄弟也迎了过来急切问道:“慕夫人,我娘的封印破了吗?” “嗯,已经破除了。肖老夫人的魂魄如今已自由了。” 肖家兄弟相视一眼,不约而同露出欣喜释怀的笑,心中一块大石终于放下。 “太好了,娘终于自由了!” “咱们家的大事总算是解决了啊!” 两兄弟越说越激动,相拥在一起喜极而泣。 徐莞却又心直口快地给他们泼了盆冷水。 “虽然封印解除,但肖老夫人缺了一魂两魄,当前还无法投胎。” “啊?那这……”肖家兄弟顿时尬在当地。 紧接着,徐莞又扬起一抹笑,安慰道:“肖公子不必担心,只需让肖老夫人的魂魄在阴间服役一段时日攒攒功德。 你们呢在阳间日日为她烧香祈福,多行善事积攒功德。快的话不出半年,老夫人便可补全魂魄投胎转世。” 肖家兄弟听后再次长叹一口气,“如此好办。今日回去我们就着手为我娘搭间祠堂,日日供香诵经,再以娘的名义为百姓提供义食义衣。不知这些方法是否可行?” “可行可行。肖公子放心,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肖老夫人之事我定会护航到底。” 遇上如此大方的主顾,后续服务定要做好。将主顾哄高兴了,今后的生意才好谈嘛。 肖家兄弟闻言果然振奋感激,对徐莞与慕怀瑾连连道谢,“慕侯爷,夫人,大恩不言谢。您觉得多少报酬合适,尽管开口。” “没错。今后您的事,就是我们肖家的事。无论何事我们都会出手相助。” “肖公子客气了。我们先将肖老夫人的尸骨捞上来安葬,再商议酬劳之事吧。” 接下来的时辰,肖家兄弟吩咐几位家丁在枯井上方搭起架子与滚轮。 而后选出一位身材最精瘦的家丁,为他绑好绳带,转动滚轮将他一点点放进井里。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井底的家丁便成功取到老夫人的尸骨,小心翼翼地用黄布裹住,让其他人将他拉了上来。 “好了,请肖公子将老夫人尸骨好生安葬,我便可送她去地府攒功德。” 徐莞说着,心中又想到另一件事。在送肖老夫人去地府之前,还要完成她和黎老夫人的一个心愿。 第118章 118.下辈子我们还做姐妹 “娘,您准备好了吗?” 深秋时节,夜色幽寂。 永嘉侯府,南山居寝屋内,黎老夫人已合衣躺在自己的床榻之上,强自平复下激烈的心跳,向床边的徐莞点头道: “娘准备好了,你让英英入我的梦吧。” 数个时辰之前,慕徐两人陪肖家兄弟从荒山回到肖府。 徐莞略一感知,便察觉到原本笼罩在肖府上方的大片阴气已尽数消散。肖老夫人魂魄上的煞气也所剩无几。 徐莞悄悄与肖老夫人的魂魄闲聊几句,将当前的情况,与往后她转世投胎所需之事告知了她。还与她约好在今晚黎老夫人入睡后,入黎老夫人的梦与之相见。 回到侯府后,徐莞与慕怀瑾将今日之事向黎老夫人交代清楚。因此黎老夫人早早便躺下,等待着徐莞为她施法引肖老夫人入梦。 待一切都准备妥当后,徐莞让黎老夫人闭上眼开始入睡。 徐莞则与上回入梦仪式相似,自己在一圈蜡烛的环绕下,盘腿而坐,默念咒语,不一会儿便进入到黎老夫人的梦境。 这一次,徐莞睁开眼后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庭院。 好似是初春时节,庭院中的几棵桃树将将抽芽。个别枝杈上点缀着几朵含苞待放的粉白花骨朵,霎是精巧可爱。 微风拂过,庭院中的冬青与花木枝杈沙沙作响,与昕薇的晨光一起,萦绕出柔和梦幻的光晕。 一转眼,徐莞便望见了同样立在庭院中的黎老夫人。 可令她惊讶的是,此时的老夫人却一点不老,而是年轻时风华无双的模样。 “娘?”徐莞轻唤一声。 黎老夫人侧过脸看向她,眼里满是星星点点的泪光。 “菀菀,这里是黎府,是我和英英出嫁前的闺房啊。英英?英英你在哪儿?” 黎老夫人满怀期盼地唤着,话音刚落,庭院对面的房门便吱呀一声蓦地被人推开。 一位身着红嫁衣的明艳女子,眼含热泪朝她们奔了过来,“姐姐!” “英英!” 霎时,姐妹俩紧紧抱在一起,喜极而泣。 徐莞不着痕迹地往旁侧退了几步,不去打扰她们姐妹的重逢时刻。 良久,姐妹俩的情绪才渐渐平复,黎老夫人轻拍着黎英英的背,缓声道:“英英,你总算回来了……” 黎英英在黎老夫人颈窝处重重点头,满头珠翠碰撞间清脆作响。 “姐姐,二十多年了,我终于见到你了……” 自二十多年前,姐妹俩各自出嫁后,黎老夫人跟随老侯爷去往边关。待回京城时,黎英英早已撒手人寰。 想要见上自己姐姐一面,也是黎英英临终前的遗愿。而直到此刻,她的愿望才终得实现。 黎老夫人鼻腔一酸,又有泪意上涌。她吸了吸鼻子,安慰道:“是啊,一晃竟都二十多年了,咱们姐妹终是相见了。” 说罢,二人又是一阵抽泣。片刻后,黎英英收起泪意道:“姐姐对不起,英英又让你担心了。” 黎老夫人松开她,抬手用指腹抹了抹她颊上的泪珠,“说什么对不起。肖家的事我都已经知道了,你的封印如今也已解除,可以去转世投胎,这就是我最大的安慰了。” 黎英英抬起头定定望着姐姐,似要将她一寸寸都刻在心里。 “姐姐,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黎老夫人点头,“嗯,慕家最艰难的日子已经过去。三个孩子都正直明理,齐心协力让慕家越来越好。 再加上怀瑾娶了菀菀这个好姑娘,我们侯府将来,定能福缘满满。” 黎英英听后望向一旁的徐莞,笑着赞同道:“是,姐姐真是好福气。这回我的封印能够解除,且肖家之事得以解决,都多亏了菀菀呢。” 徐莞自谦地笑笑,没有说什么,彼此心中都自然明了。 而后黎英英又看向黎老夫人,“看到姐姐过得如此幸福平顺,我也就放心了。” 黎老夫人轻轻抚上她头上的新娘发髻,与凤冠霞帔,眼波微晃问:“你穿着红嫁衣,是还想嫁给肖胜铭吗?” 黎英英抿唇点点头,“嗯。从前我恨毒了他,折磨了他十年。如今才知是误会了他。 这事都怨我,可他却愿意陪我走黄泉路。看来我没有看错人。若是还有来世,我还是愿意嫁给他。” 黎老夫人眼里有感动与理解,“我还是如二十多年前一样,若是你决定了,姐姐无论如何都支持你。” “谢谢姐姐。”黎英英依依不舍道:“我该走了。” 黎老夫人忙拉住她的手,“英英,答应我。在下面若是有任何需要,务必托梦告诉我。我也会为你行善积德,助你早日投胎转世。” “好,姐姐放心,我会在下面好好表现的。那姐姐,保重。” 黎英英话毕,慢慢后退几步,与黎老夫人拉开距离,目光却一刻未从她面上移开。 黎英英淡淡笑着,极其不舍地向她挥挥手,接着身影渐渐变得模糊,周身萦绕起星星点点的光辉。 “英英!”黎老夫人忽然高呼一声,向她奔了两步,又蓦地顿住脚步,眸中泪珠倏倏滚落而下。 黎英英的身影越来越模糊,嗓音却还是那般清晰,“姐姐多保重,莫要太过思念我。我们一定会再次相见。” 黎老夫人含泪朝她高呼,“下辈子我们还做姐妹!” 在黎英英的身影消失之前,那句轻而坚定的话语也飘了出来,“好,下辈子我们还做姐妹……” 星星点点的光辉散尽,黎英英的身影也彻底消失在这个庭院中。 而后,徐莞感觉眼前一黑,再睁开眼时,已回到了黎老夫人的寝屋。 自己还坐在寝屋外间的蜡圈阵法中,原来她已从黎老夫人的梦境中醒来。 “菀菀,你醒了?”一直在阵法附近守着的慕怀瑾立刻走了过来,单膝蹲下身问道。 “嗯。娘与肖老夫人已在梦中团聚。肖老夫人刚走。娘醒了吗?” “不清楚。我们去看看。” 慕怀瑾将徐莞扶起,两人一同来到内间,慕怀瑾立在床边三尺之外,而徐莞则径直走到床边。 低下头看去,黎老夫人双目仍旧阖着,一滴混浊的泪,自她右眼角徐徐滑落。但她的嘴角边,却扬着一抹欣然满足的笑。 第119章 119.抱你去就寝 低下头看去,黎老夫人双目仍旧阖着,一滴混浊的泪,自她右眼角徐徐滑落。但她的嘴角边,却扬着一抹欣然满足的笑。 徐菀也不禁淡淡地笑了,想必此时此刻,黎老夫人应该安心舒意地睡去了。 她转过身,轻轻向慕怀瑾打了个手势,“娘睡着了,我们出去吧。” 慕怀瑾立在三尺之外,也隐约望见了黎老夫人安稳沉静的睡颜。这么多年,这还是他头一次望见娘睡得如此安然。 慕怀瑾终得放下心来,与徐菀一同轻手轻脚退出黎老夫人的寝屋。 在回松风苑的路上,徐菀将方才梦境中,黎老夫人与黎英英重聚的情景,悉数讲给慕怀瑾。 慕怀瑾不禁感叹,“娘很少在家人面前提到肖老夫人,没成想她们姐妹间的情谊如此深。” 徐菀心想那是当然,黎英英是她的娘家人。她们姐妹都已各自嫁人,且黎老夫人还随老侯爷去了边关军营,就算提了慕家也鞭长莫及。 但姐妹间的情谊,却不会随着时光流逝而淡漠,而是如墨香般历久弥新。无论经历多少时光沉淀,再次闻到时,都是那般能勾起儿时亲密扶持的回忆。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聊着,不久便回到松风苑。 将将走进松风苑,徐菀前一刻还回了慕怀瑾一句话,后一刻却忽感一阵眩晕,身子一晃差点侧倒下去。 恰好慕怀瑾就在她身边,及时揽住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搂在怀中。 “菀菀你怎么了?”慕怀瑾颔首望着臂弯中的徐菀,语声焦急关切。 徐菀下意识摇摇头,强自睁开眼,眼前慕怀瑾的脸才由重影慢慢清晰,“我没事儿,可能近来太困倦了。” 将近有十日,他们都过得日夜颠倒,且日日绷着一根弦。直至今日终于将所有事情解决,精神瞬间放松下来,此前强撑的身子一下子竟也撑不住了。 “困倦了就尽快休息。”慕怀瑾肃着脸,忽然一把将徐菀拦腰抱了起来。 突然的失重感让徐菀心头一慌,“你做什么!” “抱你去就寝。”慕怀瑾虽还板着脸,心里却在暗自窃喜。 那日在荒山枯井处,她解除封印后如同没事人一般,精神好极了。 那时慕怀瑾就纳闷,怎么可能有人经历过多日疲惫后,还能如此神采奕奕。 果然,今日就虚弱眩晕了吧。不过也正好给了他机会,能一展男子气概,美哉美哉。 徐菀哪里经过这种情况,在慕怀瑾怀中如坐针毡,不住地扭动挣扎,浑身都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脸颊更是红到脖子根。 进了寝屋,被屋中的烛光一照,她的双颊更是粉嫩红润,如玫瑰般娇艳欲滴。 “你放我下来,我还要去沐浴更衣呢!” 一直走到床榻边,慕怀瑾才将徐菀放下,而此时的徐菀早已鬓发凌乱,衣衫不整,脸又红成那个样子,连眸子里都带着水汽,真像是刚被欺负过似的。 她气鼓鼓地坐在床边,仰着小脸嗔怒地望着慕怀瑾,末了重重哼了一声,“哼,你玩够了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乐坏了呢。” 话毕,她猛地站起身,撞开慕怀瑾便向浴房的方向怒气冲冲走去。但走着走着竟逃也似的跑了起来,一眨眼便消失在慕怀瑾的视线中。 妈呀,鬼知道她方才是怎么硬生生忍住的。若是再过一刻她没有跑走,真不知道自己会失态成什么样。 而慕怀瑾立在床边,望着徐菀从自己身边逃开时的模样,终于绷不住笑了出来。 他的小媳妇好似一只生气的小松鼠,慌不择路蹦蹦跳跳便从自己身边蹿跑,煞是娇俏可爱。 成婚几个月来他还是头一回见到徐菀这副表情。 今后若是有机会,他还想见到更多面的她,了解更多不为人知的她。 === 夜晚徐菀的梦境中,仙风道骨的师父,又乘着祥云来到徐菀身边,捋着胡须道: “丫头,此次肖家之事解决得不错。只是此事太过凶险,你这么怕是会将自己过早暴露在奸人的目光下。” 徐菀从床上坐起身,双臂环胸毫不畏惧,“反正我也大致猜出了幕后之人。不过还需师父帮我鉴别他修习的禁术为哪门哪派。” 随后,徐菀将枯井上的黑紫色符文的样式详细描述给师父。师父认真听着,不时捋一下胡须,眉头却越拧越紧。 听罢,师父的嘴角都快撇到下巴,整张老脸都皱在一起。 “听你的描述,那禁咒似乎与紫霄观有些许瓜葛。” “紫霄观?” “对。紫霄观乃道门第一大观,观内弟子上千。盛国境内的数百家道观,都由紫霄观的得道子弟创办,在盛国声势巨大。而你方才描述的黑紫色符文,应是紫霄观的一门禁术。” “您怎会知道?”她的师父竟会懂这么多? 师父微扬起下巴,手捋着胡须,坐在祥云上抛给她一个傲娇的眼神。 “呵,你师父是谁呢。你可知当年我们青云观祖师爷,与紫霄观的祖师爷颇有渊源。 而你师父年轻的时候,紫霄观观主可是称呼我为师叔呢,时常邀请我去紫霄观为其弟子讲经授道。他的几名得意弟子我都认得。” “他的得意弟子您都认得?那您记不记得有位姓卫的弟子?” “姓卫?”师父思索片刻,摇摇头,“为师没印象。印象比较深的是几名女弟子,真是水灵又可爱呀。” 想到几名女弟子,师父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徐菀当即抓起手边的枕头朝他扔了过去,“什么时候了还想着人家的女弟子。正经一点好不好!” 师父稍稍一晃便轻巧躲过,朝徐菀重重哼了一声,“哼,你这逆徒!就是学不会温柔可爱!” 徐菀仍旧理直气壮,“我要温柔做什么?对鬼温柔吗?” 师父被气得很是无语,“你...你就不能对师父温柔些,对你的夫君温柔些?” “那也要师父对我温柔在先才行啊。您从小就把我当男孩养,对师兄都比我温柔。我自然学不会喽。至于我夫君嘛...” 第120章 120.果然是“黑心”的奸商啊 “至于我夫君嘛...”徐菀说着,侧头望了一眼身边还在熟睡的慕怀瑾,微微一笑道:“自从他见识过我的法术之后,就对我鞍前马后,言听计从了。” 绝对的实力摆在面前,还需要我温柔? 师父:“......” “哎罢了罢了,师父已经仙逝,管不了你喽。你自己自求多福吧。莫忘了无论如何都要护慕家和慕怀瑾周全。” 说着,师父的身影愈渐模糊,直至化作一缕青烟从窗缝中钻出。 徐菀也恍然从睡梦中醒来,见窗外已透出些蒙蒙天光。 将方才在睡梦中与师父的对话回想一遍,徐菀也不是一无所获。至少知晓了那卫监正或与紫霄观有关。 往后若有机会,可前往紫霄观询问一二,或许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 肖家一事毕,肖胜铭也醒了过来,只不过骨折需要在床上静养三个月。 肖家兄弟也信守承诺,让徐菀开个价。 徐菀见他们如此坦诚,也没跟他们客气,大致算了一番前后花费的符纸及法器数额,随即便脱口而出,“五波...” “百”字还没说完,身旁的慕怀瑾赶忙按住她的手,接口道:“五千两。” 徐菀瞬间扭头:“!!!” 谁料,慕怀瑾竟从怀中掏出一个铜制的小算盘,纤长十指在算盘上啪啪啪极快地拨弄起来。 “我夫人为您做法事共用了八张符纸。其中首次治住发狂的肖大人所用的镇邪符一道二百两。之后每次法事之前皆用两张请魂符,每道一百两,三次法事用六道,共计六百两。最后为肖老夫人解除封印时使用的净世符一道三百两,符纸共计一千一百两。 三次招魂仪式所用招魂幡共十二幅,每幅两百两,共计两千四百两。再加上其他法器便是两千七百两。 另外我夫人做的每场法事,及请出肖大人的魂魄,和为肖老夫人解除封印,两位肖公子都看在眼里。那些法事和请魂破除封印,皆需极高的法力及精气方能成功,且我们夫妻俩还熬了几个大夜,共计收一千两不为过吧。 还有,在来肖府之前,和为肖老夫人解除封印之后,我夫人还在侯府进行了两次入梦仪式,圆了肖老夫人的遗愿,一次算三百两,两次便是六百两。以上所有共计五千五百两。 念在肖老夫人与我娘为姐妹,咱们两家沾亲带故,我给你削价半成,便是五千一百三十两。最后抹去零头,肖公子共需付五千两便好。” 以上一大串话如机关枪般砰砰砰一刻不停身寸了出来,说罢慕怀瑾利落地将拨好的算盘举到两位肖公子眼前,面上是一派从容笃定。 “......”身旁的徐菀望着十指如飞的慕怀瑾,已然石化。 慕怀瑾...也太黑了吧... 五千两...人家肖家肯给吗? 徐菀暗暗拉拉慕怀瑾的袖子,压低声音,“喂,你怎么...” 慕怀瑾侧头递给她一个“别多嘴,一切听我的”的表情,而后继续看向肖家公子。 徐菀只好硬着头皮跟慕怀瑾一起望向肖家公子尬笑。 就在徐菀提心吊胆生怕肖家翻脸时,竟见肖家兄弟原本还懵懵的脸,瞬间洋溢起感激欣喜的笑,向慕怀瑾与徐菀连连拱手鞠躬。 “慕侯爷真是客气了。侯爷与夫人连日来为我爹娘之事奔波劳累,只要这么些银钱我们实在对不住。” 就连还躺在床榻上的肖胜铭,都急得想坐起身,举着胳膊高喊,“侯爷您不用为我们削价,也不用抹零。 慕夫人不仅帮我们肖家除了诅咒封印,您还助我推断出幕后谋害我肖家之人。我们愿出六千两报答您和夫人的大恩!” 徐菀:“!!!”这都可以! 慕怀瑾收起算盘淡然一笑,“肖大人果然大气。慕某便谢过大人了。今后若有需要,我们定会全力相助。” 就这样,肖胜铭写了张六千两白银的汇兑票交给徐菀。 徐菀揣着这张汇兑票,心情大好地与慕怀瑾离开了肖府。 在回侯府的马车上,徐菀还忍不住拿出那张汇兑票看了又看,喜滋滋对慕怀瑾夸奖道: “怀瑾,你真厉害,竟能随口编出那么大一串。更牛的是肖家人居然信了,还多给了一千两!” 对从小在山上长大的徐菀来说,五百两已经是她能想象到的最高银钱。五六千两对她来说简直不可思议。 果然贫穷限制了她的想象力。 这话对慕怀瑾颇为受用。 慕怀瑾轻咳一声,强装淡定道:“咳,这有什么。肖家乃京城四大家族之一,五千两对他们来说即为九牛一毛。 只是没成想肖胜铭那么爽快便答应下来,还追加了一千两。哎,看来我又要少了。” 徐菀“......”六千两还叫要少了? 啧啧奸商,果然是奸商呐。 === 往后的一段时日,肖家兄弟依诺为肖老夫人建了祠堂,日日上香念经,还以她的名义布施做好事,为肖家与肖老夫人积了不少阴德。 而徐作柔,肖霈轩在与父亲和大哥商议后,还是决定将其休妻,对外则宣称徐作柔犯了七出,却不言明是何种。 徐作柔在这几日的软禁中,似疯了一般不吃不喝地闹,不停喊着自己是货真价实的徐家小姐,其他人都是污蔑! 当休书被放在她面前时,她更加疯癫,对进来送休书的嬷嬷连骂带踹,令那些力大凶狠的嬷嬷都招架不住。 直到肖霈轩来到徐作柔面前,她才软了下来,顶着乱糟糟的发髻,和浸满污渍的衣裙,如从前那般攀住肖霈轩的手臂,跪在地上扬起头,苦苦哀求。 可肖霈轩早已没了当初的怜香惜玉,丝毫不为所动,冷硬地叫人将徐作柔送回徐府。 发疯的徐作柔被捆住手脚塞进马车中,一路快马加鞭驶到徐府。两个家丁敲了敲徐府的大门,再将徐作柔抬出来扔在门口,便上马扬鞭而去。 徐府的下人们打开大门一看,竟是他们家的二小姐,连忙将人扶了进去同时通知徐晃。 徐晃得知后,却连她见都不见,让下人将徐作柔赶出去,莫要再让她进门。 第121章 121.盲袋铺子生意火爆 徐晃得知后,却连她见都不见,让下人将徐作柔赶出去,莫要再让她进门。 在下人们将徐作柔拖到徐府大门口时,徐作柔死死抓住门框发疯大叫,“不!我不走!我是徐家千金!我是肖家的二夫人!你们放手!你们谁再碰我一下我就让你们满门抄斩!” 下人们尽管不知为何,但前几日徐晃将徐作明都赶了出去,今日让他们赶徐作柔,也就不足为奇了。 于是,下人们死命将她往门外拉,徐作柔的指甲抠在门框里,都抠出了血。最后竟硬生生飞了几个指甲,她才痛得松开手被扔了出去。 路过的百姓们都将徐家这几日之事看在眼里,纷纷指指点点说徐晃疯了,抛妻弃子。另有明眼之人猜测,徐晃是被继室带了绿帽才如此做。 不久后,徐作柔成了疯子乞丐流落街头,祁氏传闻躲回了外地娘家,徐作明则不知所踪。 一时间,徐家之事在京城传的沸沸扬扬。从徐晃到祁氏,再到他们那一双儿女,都成了京城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徐晃更是成了朝臣中的笑话,朝廷官员们都在背后将徐家蛐蛐了个遍。更有甚者,径直舞到徐晃面前,当面对他阴阳讥讽,气得徐晃直接请了一个月的假闭门不出。 当这些事传入徐菀慕怀瑾耳中时,慕怀瑾只是冷哼一声,“徐晃竟如此高调地将祁氏和那一双儿女赶走,实在不知他是真没脑子,还是冷血至极。” 徐菀淡笑松弛道:“你说对了,他就是既冷血自私,又愚蠢至极。那日竟还想用一句道歉就让我原谅他,做梦。不过还好,今后我们不会再跟他扯上关系了。” 慕怀瑾点点头,又道:“那祁氏和徐作柔徐作明,还会再翻出什么风浪吗?” 徐菀边走边摇摇头,“祁氏和徐作柔的命数已定,徐作明或许还有变数。不过不用担心,他就算翻,也翻不起多少风浪。” 话毕,徐菀忽然望见街道前方某个铺子门前挤满了人,她立刻来了兴趣,“哎,那边那么多人,会不会就是慕煜衡和刘云蕊的铺子?走,我们过去看看。” 说罢便拉起慕怀瑾朝人群的方向凑了过去。 由于前几日在家宴上答应了黎老夫人去劝阻慕煜衡那“盲袋”生意,因而今日慕怀瑾得空,便打算去慕煜衡的铺子看看。 徐菀闲来无事,便也跟着他去了,只是想看看慕煜衡与刘云蕊看到他们时,会是何种表情。 待两人行至近前,才意识到慕怀清向他们描述的盲袋“生意挺红火”,着实是将他们低估了。 今日一见才知,慕煜衡的盲袋小店,堪称极其火爆才对。 只见前来买盲袋的百姓,不仅将店内挤满,店外也围了一大群百姓,直将小铺子外的街道挤得水泄不通。 这些百姓大都手拿铜板,高举着手臂呼喊里面的人快点出来,给他们也留几个盲袋。 而铺子里不时走出的百姓中,有的唉声叹气,有的沾沾自喜。 还有的激动狂喜,一蹦三跳从人群中挤出,兴奋大喊着,“中了!我中了五两!哈哈哈够买过冬的炭火了!” 铺外的百姓们一听有人中了五两,个个如打了鸡血般迫不及待想往里冲。 但他们都下意识地忽略了,那些唉声叹气的人,要比抽中银子的人多太多。 慕怀瑾见此暗暗摇头,这就是赌徒们的心理。 就在铺外的百姓闷头往里挤时,从铺子里挤出一个男子身影,扯着嗓子对百姓们喊道: “各位老板请静一静!首先给大家说声抱歉,本铺今日盲袋已售罄。请各位老板明日再来吧!” 徐莞定睛一看,说话者正是被慕家废除世子头衔的慕煜衡! 此时的慕煜衡虽面带歉色和焦急,嘴角的弧度却按都按不住,眼底溢满了喜色,与一个月之前超市被迫关门时的他,判若两人。 他的话音刚落,百姓中顿时一片哗然。门外挤着的一群百姓皆高举着拳头叫嚷着,愤愤不平。 慕煜衡连连安抚,直到将所有百姓劝走,才长舒一口气,用袖子抹抹额上的汗,疲惫却欢欣地转过身,准备关门收拾铺子。 正当铺子门即将闭上时,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蓦地握住了门边。 慕煜衡心内一惊,顺着这只手往上望去,出现在他眼前的赫然是他的父亲,慕怀瑾的脸! “你……你…”慕煜衡下意识地后退两步,慌乱之下站立不稳,撞在铺内的小桌子边上,差点摔倒。 慕煜衡从小被慕老太宠得无法无天,侯府没有人能管得了他,除了一个人。 就是他的养父慕怀瑾。 慕怀瑾自小随老侯爷在军营历练,年轻时不苟言笑,对纪律与规矩要求极其严格。 近几年随着年纪增长,浸淫在商界时日一长,脾气才有所缓和,对一些不太重要之事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因而在慕煜衡小时候,府里其他人都管不住他,但只要慕怀瑾一个眼神,慕煜衡便会停在原地,乖乖听他训话。 数月前,慕煜衡在大婚当日悔婚,是他在慕怀瑾面前做过的最任性的事。 若不是刘云蕊向他承诺了定会助他成就一番事业,慕煜衡才敢在慕怀瑾跟前造反。 虽说他已和慕怀瑾及慕家断绝关系,但再次见到慕怀瑾时,慕煜衡还是会不自觉地发怵。 慕煜衡踉跄后退两步撞在桌边上,恰好惊到了坐在桌后数钱的刘云蕊。 “怎么了煜衡?”她一面问着,一面抬起头,猝然望见一脸冷峻肃然的慕怀瑾,携着明艳秀雅的徐莞,一前一后踏进了他们的铺子。 “慕…侯爷?徐莞?” 慕怀瑾负手向前走了一步,冷冷开口,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怎么,数月不见,连我都不认识了?” 慕煜衡深吸几口气稳住身形,喉结紧张滚动一下,不得不叫道:“得…爹……” 没成想,坐在桌案后的刘云蕊忽然站了起来,怒视着慕怀瑾与徐莞,语声中尽是敌意,“什么爹。这个人根本就不是你爹!” 第122章 122.若不是你怀着身孕,我连你一起打 “什么爹,这个人根本就不是你爹!” 刘云蕊此话一出,其余三人皆不由得将目光猛的调转向她。 徐菀眼中映出些微讶与厌恶,心道这刘云蕊还是如从前那般愚蠢又自大。 慕怀瑾的眼中则射出两道更为犀利的寒光,似要将刘云蕊刺穿。 而慕煜衡更是惶恐又难以置信地望着她,抬手开口制止,“云蕊…别说了…” 刘云蕊一把甩开慕煜衡的手,瞪着慕徐两人凶狠道:“凭什么不让我说?煜衡你怕他们干什么? 他本来就不是你亲爹,你只是在他府上借住了几年,他凭什么就能一辈子让你喊他爹?凭什么让你对他言听计从?” 刘云蕊一面发着狠,一面从桌案后走了出来。 徐菀望见她的身子比数月前大婚之日时明显了不少,看样子已有七个月左右。 但看清她的胎相后,徐菀几不可见地蹙了蹙眉,刘云蕊这一胎,怕是很难保住。 而那边的慕煜衡已急疯了,冲过来拼命拉刘云蕊,生怕她再说出什么,或离慕怀瑾近了。 惹怒了慕怀瑾可不是开玩笑的。 但刘云蕊丝毫不知收敛,见慕怀瑾没有动作,便想继续得寸进尺。 这时,徐菀忽而漫不经心说出一句,“我好像记得,慕煜衡在侯府做世子的十几年,还欠侯府一千三百多两,至今未还。你们打算何时归还呢?” 刘云蕊:“......” 慕煜衡:“......” 两人齐齐被此话堵住了嘴。 片刻后,刘云蕊继续她不要脸的发言,“哦我明白了,你们今日来,就是想问我们要钱的是不是!” 徐菀不甘示弱,继续顺着她的话煞她的威风,“没错!你们一个享受了十几年侯府世子的待遇,一个则间接享受了侯府银两带来的富贵生活。 如今竟有脸说出‘只是暂住了几年’这种话,甚至当着侯爷的面翻脸不认人。慕煜衡,你还是不是人!” 徐菀掷地有声的话音刚落,刘云蕊便涨红了脸,扬手便想往徐菀面上搧去。 而刘云蕊的动作在徐菀看来,就似慢放一般,她轻轻一抬手便将刘云蕊的手腕挡住,而后蓦地调转方向,一巴掌扇在一旁的慕煜衡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原本喧闹争吵的铺子,瞬间噤声。 良久,慕煜衡才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瞪向徐菀,“你打我?” 刘云蕊此时也反应过来,推开徐菀扑向慕煜衡心疼地查看,“煜衡,煜衡你怎么样?” 随后又怒视着徐菀,恶狠狠道:“你竟敢打煜衡...你...” 徐菀理直气壮,“我打他怎么了?若不是你怀着身孕,我连你一起打!” 刘云蕊登时如得了失心疯一般,松开手向徐菀扑去,“你...你...我跟你拼了!” “够了!都住手!” 一道低沉厉喝骤然响起,即刻将屋内几人镇住。这中气十足的一声怒吼,甚至令整个铺子都有些微震。 三人齐齐回头望向慕怀瑾,但见他面色阴沉,周身散发出的寒意与暴怒之气似乎随时都会将他们淹没。 “煜衡,你太让我失望了。”慕怀瑾压抑着怒气道。 慕煜衡肉眼可见地慌了,但他不想在刘云蕊和徐菀面前丢了面子,依然仰着脖子装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爹...不,你从来都没有看得起我过,让你失望又如何?欠你们家的钱,我赚够了会还你的。请你们立刻离开我的铺子,若是气着了云蕊让她动了胎气,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你要赚钱,就是用这种法子赚钱?”慕怀瑾的语调提高了几个度,“实话告诉你,若不是听说你在做这种生意,我才不会来管你。” 此话一出,慕煜衡还未来得及开口,刘云蕊便突然跳了起来,“我们做的生意怎么了?我们一没偷二没抢的,你凭什么管我们?难不成是见我们如今生意好,你眼红了不成?” “......”慕怀瑾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徐菀则直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慕煜衡和刘云蕊则懵了。 慕怀瑾咬牙切齿了一阵,突然怒吼道:“蠢货!你们做的这生意,分明就是赌博!” 慕煜衡被震愣了片刻,而刘云蕊则吃了一惊,眼神间有些慌乱和游移不定。 她下意识地咬着嘴唇,似在思索如何辩解。片刻后突然理直气壮道:“我们卖的是盲袋,跟赌博有半毛钱关系?那些百姓都是自愿来买我的盲袋,他们可没有一个人说我这是赌博!” “那是因为你们还没碰到那些真正的赌鬼!”慕怀瑾厉声道:“你们若是哪日惹上了那种专门闹事的无赖,都不用他来砸你们的铺子,只需去向官府告发你们,便可以诱人赌博为由,将你们投入大牢,没收所挣的一切钱款!” “!!!”慕煜衡与刘云蕊刹那愣住了,眼中终于流露出了几分惊恐。 慕怀瑾继续毫不留情道:“到时你们会如何,我一点都不在乎。但我警告你们,趁早把这铺子关了,别将永嘉侯府牵扯进去。我不想再给你收拾烂摊子! 慕煜衡,你已过弱冠之年,别整日只知由着你的性子来,更不能偏听妇人之言。做事之前动动脑子,别等出了事跑来找侯府给你托底!” 刘云蕊一听此话又要爆发,但慕怀瑾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向徐菀道了声,“菀菀我们走!”便一挥衣袖转身大步而去。 “喂你们别走!姓慕的你别以为你是侯爷我就怕了你!” 刘云蕊还想追上去骂,却被慕煜衡拉住,“云蕊你别激动!算了算了。” 刘云蕊又凶神恶煞地闹了一阵,待慕怀瑾徐菀两人的身影看不见了,她才渐渐松了力气,瞪着门外的方向愤愤道:“哼,一对渣男贱女。” 而后又转过身握住慕煜衡的手臂,急切道:“煜衡,你不要听他们胡说。我们的盲袋绝对没问题。他们肯定是见我们生意好,就来找事吓唬我们。” 慕煜衡的面色却有些为难,“可是云蕊,慕怀瑾说的有些道理。若是私开赌场或是经营与赌博相关的生意,的确会被投入大牢的。” 第123章 123.渣男后悔了 “若是私开赌场或是经营与赌博相关的生意,的确会被投入大牢的。” 刘云蕊听后表情当即就变了,“凭什么?每家酒楼中都有人在赌钱。他们怎么就不怕被人报官?” 慕煜衡眉宇微蹙,略略不耐道:“云蕊你不懂。那些酒楼背后都有人撑腰,否则怎敢行赌钱之事?可我们没有。 方才你没听慕怀瑾说吗,让我出了事不要去找他,摆明了不会为我们撑腰。云蕊,要不...我们别继续干了...” 此话一出,刘云蕊登时一股怒气涌上心头,与慕煜衡吵了起来。 “你说什么!就因为那个姓慕的跟你说了几句,就把你吓成这样了?慕煜衡,你到底有没有脑子,有没有自己的判断力啊?别人说什么你都听!” 刘云蕊的话也算是把慕煜衡点着了。 他慕煜衡今日招谁惹谁了,先是被慕怀瑾说没脑子,如今又被刘云蕊说没脑子。他们这些人到底有没有将他慕煜衡放在眼里! “喂刘云蕊!你别得寸进尺!” 慕煜衡的一声吼,令刘云蕊颇为意外,红着眼一字一句质问道:“你竟敢跟我大呼小叫?慕煜衡,若是没有我,你能有今天吗?” 若是没有我,你能有今日吗? 慕煜衡简直不可置信,这种话竟是从刘云蕊口中说出的。 决定跟慕家断绝关系,选择刘云蕊之后,慕煜衡的日子就没一日好过过。 如今她竟有脸将此事拿出来讲,甚至还将其当做了炫耀和要挟。 刘云蕊怎么敢的啊! 慕煜衡紧紧咬着后槽牙,眼中迸射出极度怨恨后悔的光,“你说的对,若是没有你,我如今还是侯府世子,身旁有徐家千金做美妻,还能享受荣华富贵。 怎能如今日这般,欠了一屁股债穷困潦倒,走到哪都被人骂,甚至还要被你一个女人骂没脑子!” 将这些心底里的话一股脑吼出来,慕煜衡顿感舒爽无比。并且直到他将这些话说出口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究竟有多么后悔当初的决定。 他甚至都有些想干脆将刘云蕊抛弃,跑回侯府向慕怀瑾和慕老太认错,让他重新做回永嘉侯府世子。 又被慕煜衡吼了一通的刘云蕊瞬时懵了。 第一反应便是愤怒,慕煜衡竟敢用这种态度跟她说话。 而下一刻,意识到慕煜衡方才说了什么后,刘云蕊的心猛地一坠,竟有一丝惶恐和慌乱。 她感受到了慕煜衡言语中的后悔,和他眼神中的失望。 这一瞬,刘云蕊忽然很怕,仿佛慕煜衡随时都会在盛怒之下弃她而去。 “煜衡…”刘云蕊的气势弱了下来,小心翼翼地唤了他一声。 慕煜衡却猛地甩开刘云蕊的手,转身便要夺门而出。 “煜衡!你要去哪?”刘云蕊赶忙拉住慕煜衡的胳膊,“别走!啊…我的肚子…” 听到刘云蕊的痛呼,慕煜衡连忙停住脚步,回过身下意识地关切询问:“云蕊你怎么样?肚子怎么了?” 慕煜衡扶着刘云蕊在椅子上坐下,对她一顿嘘寒问暖,柔声安慰。渐渐的,刘云蕊才捧着肚子安定下来。 “云蕊怎么样?好点了吗?”慕煜衡跪在刘云蕊椅边,握着她的手,紧张关注着她的状况。 刘云蕊缓过劲儿来,红着眼望向他,“煜衡,刚是我错了,你别生气,别丢下我们母子…” 慕煜衡抿了抿嘴角,神色复杂地望着她。 刘云蕊拉起他的手,让他的手慢慢覆在自己隆起的肚子上,“无论从前如何,如今我们三个才是一家人。” 慕煜衡的目光跟着自己的手,一同缓缓落在刘云蕊的肚子上,眸光微微闪动几下。 是啊,云蕊说的对。 如今他已被赶出侯府,慕怀瑾身边又有徐菀那贱人吹枕头风,必然不可能再让他做回侯府世子。 而祖母慕氏虽疼爱慕煜衡,可她总归是个女人,侯府并不由她说了算。且慕老太攒了一辈子的私房钱,也都被慕煜衡赔光。她还愿不愿帮他,还未可知呢。 当前,慕煜衡的身边,的确只剩刘云蕊了。 思及此,慕煜衡暗叹一声,抬眼望向刘云蕊,“云蕊对不起,方才是我激动了...” 刘云蕊摇摇头,双手托住他的手臂将他搀扶起,“没事儿。煜衡你答应我,我们永远不要互相埋怨,永远不要被旁人的三言两语影响。” 慕煜衡深吸一口气,方才的怒火及怨气此刻也渐渐散去,点头道:“好。” 刘云蕊高悬的心这才放松下来,她略略低头让自己靠在慕煜衡怀中,软声软气说:“煜衡,我明白你在担心什么。但我们当前真的很需要钱。我们的盲袋铺子才开了不到一个多月,生意还这么好,你舍得将它关掉吗? 我也不是说一定不会关它,而是...能不能等我们再多挣些银钱再做打算?比如再开半年,赚够一千两。我们就可以用这笔钱将盲袋里的银两换成实物奖品,或者削价券什么的。 只要盲袋里不是银钱,就不算赌博对不对?我们还能够借此推出自己的货品,用货品挣钱,没有人敢再说我们是赌博。” 刘云蕊的话令慕煜衡又来了精神,望着她的眼神也愈加热切惊喜,“云蕊啊,你的小脑袋里到底装了多少奇思妙想,每次都能想出各种各样挣钱的点子。” 闻言刘云蕊努努鼻子,骄傲又撒娇般一笑,“嘿嘿,我的好点子还多着呢。谁都不能阻止我挣钱!” 慕煜衡瞬间畅快大笑而出,将刘云蕊紧紧抱进怀里,“哈哈哈哈哈哈,云蕊真是我的宝啊!” 这厢盲袋铺子里的一对人儿,从翻脸大吵,终回归到你侬我侬。 而另一边出了铺子的慕怀瑾,还陷在郁闷之中。 “怀瑾,你还在生气吗?”徐菀跟在慕怀瑾身边,一面观察着他的表情,一面伸出脑袋试探着问。 慕怀瑾在走了一条街后,怒气渐渐散去,但语声却仍旧没什么情绪,“没有,只是对那逆子方才的态度太失望了。” 说来徐菀也能理解。毕竟是自己养了十几年的好大儿,仅因为一个女人,就毅然与他断绝关系,白费了自己十多年的心血与感情。 徐菀轻叹一声,“你想开点。儿大不中留啊。” 慕怀瑾被徐菀这少年老成的语气逗乐,不由得慢下脚步。 说什么儿大不中留,她自己不也是个孩子吗? 第124章 124.饿死鬼 说什么儿大不中留,她自己不还是个孩子吗? “这话说的,好像你跟我一般大了。”慕怀瑾侧过脸揶揄道。 徐莞傲娇一笑,“虽然我的年纪没你大,但不代表我不懂事啊。别忘了我看人很准的。” 慕怀瑾忽然想起一事,停下脚步转向她,由衷佩服道:“对了,方才你那一巴掌,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与徐莞成婚几个月,慕怀瑾还是头一次亲眼见到她动手打人,且动作如此干净利落,一招制敌。 想来她的武功应当也不弱,甚至能跟自己不相上下。 徐莞听后谦虚一笑,“那个啊,我一般不会亲自动手。但对慕煜衡和刘云蕊那种目中无人、蛮不讲理的人,真是不打不行。 不过你放心,我控制着力道,只是给他一个警告,不会一巴掌把他打残的。” 慕怀瑾忍俊不禁,忽而心中又划过一丝担忧,“菀菀,若是我惹你生气,你不会跟我动手吧?” 徐莞顿了顿,颇为认真地思考了片刻,而后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有可能。” 慕怀瑾:“!!!” 见他表情微僵,徐菀立马展露笑容安慰道:“不过也要看你把我气到什么程度。若是真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或是违背了夫妻间的道义,我才不会手下留情。” 慕怀瑾闻言松了口气,“这你大可放心。我慕怀瑾做人顶天立地,必不会做有违天理人伦之事。 再说,我身上的怪病令我根本不能靠近其他女子,更别提做出违背夫妻道义之事了。” 徐菀点点头,“嗯,这倒是。” 慕怀瑾牵起她的手,换了种轻松的语气道:“好了,别想那么多了。你不是想去盛景楼吃烤鸭吗?前面就是,快走吧。” 听到吃烤鸭徐菀立即来了精神,“嗯!我们快走!对了,回府的时候记得带一只烤鸭给我那两个徒弟。白虎成天嘟囔着想吃烧鸡和烤鸭呢。” 慕怀瑾宠溺道:“好,你想带几只都可以。” === 说到徐菀的两个徒弟朱雀和白虎,可没少让她操心。尤其是马白虎,整一个半大的孩子,净想着吃和玩,让他读书做功课,比登天还难。 不过好在有他姐姐马朱雀在,可时常敲打训诫着他,在徐菀忙于肖家一事的日子里,马白虎才没有闹出什么大乱子,两人的功课也没落下多少。 “哇这烤鸭太香太好吃了!姐姐还从来没有给我买过这么好吃的东西。还是师父最疼我了!谢谢师父!” 午后回府,徐菀将烤鸭带给朱雀白虎时,他们别提多高兴了。 马白虎起初还用面饼蘸酱包着烤鸭片吃,后来直接抱着半只未片的烤鸭上嘴啃了起来,边吃还不忘对徐菀连连夸赞感谢,鸭油都顺着嘴角流下来了。 马朱雀闻言仅斜了马白虎一眼,心想这小子为了讨好师父,就把姐姐踩在脚下。之前给他买的烧鸡猪蹄都喂狗了真是的。 但马朱雀也顾不上骂他,毕竟她也是第一次吃烤鸭。若是停下来跟那个狗弟弟斗嘴,烤鸭不得都被他吃完了。 徐菀和蔼慈祥地望着眼前的两个徒弟,抬手摸摸马白虎的发顶,柔声道:“只要你们乖乖的,别给我添乱子,认真读书做功课,师父有啥好事都不会忘了你们的。” 马白虎笑眯眯道:“师父您放心,白虎最乖最听话了。您好不容易愿意收我们为徒,我怎么会给您添乱子呢。” 马朱雀跟着表忠心,“对,师父放心,我和白虎时刻准备着为您分忧。” “好,我的乖徒弟。那接下来为师就再给你们安排一桩好事。” “什么好事?”朱雀白虎姐弟俩不约而同停下手上和嘴上的动作。 徐菀莞尔一笑,“捉鬼。” 自从解决肖家一事后,青云观徐观主的名号便打了出去。一时间,京城内有不少小门小户,及普通百姓慕名而来,请徐菀去解决自家闹鬼之事。 徐菀正巧盘算着如何让两位徒弟练练手,这不机会就来了吗。 “此瓶中是牛眼泪,你们抹在眼睛上,待会儿便能够见到孤魂野鬼。” 徐菀带着两位徒弟来到一户自称家人被鬼上身的人家门外,浅浅看了几眼便知,里面是只没什么威胁的饿死鬼,便将此单生意交给了两位徒弟。 朱雀与白虎望着那瓶牛眼泪,嘴角抽搐一下。 “怎么怕了?怕的话你们可以走了,别回侯府,也别说是我徒弟。” 话毕徐菀立刻转身,朱雀白虎也在同时麻溜地拉住她的胳膊,“我抹!我们进去还不行吗师父。师父不要丢下我们呐!” 徐菀背对着他们,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二人抹上牛眼泪后,徐菀便带着他们走进了小院中。一对中年夫妻将他们迎了进去,简要讲解了他们儿子的情况。 “三日前我儿子从外面回来后,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一直吃个不停。一天将我们家十天的口粮都吃完了。 我们昨日请过郎中,郎中也瞧不出所以然,说让我们请位大师。大师您帮帮忙救救我儿子,再这样下去,他就要被撑死啦!” 夫妻俩边说着,边推开了院里的一间房门,一股饭食的腐烂腥臭味霎时扑面而来。所见之景也让朱雀白虎齐齐捂住嘴,差点呕出来。 但见一只宽似水缸、满是赘肉的饿死鬼,正骑在一个面色青灰瘦弱的男子肩头。 桌上堆满了装着残羹冷炙的碗碟,以及男子吐出来的鸡骨鱼骨和各种污秽之物。 男子就坐在这一摊污物之中,用手将碗碟里的饭菜疯狂往自己嘴里塞。 汤汁与油渍从他的指间与嘴角流出,落在衣衫上看得人直想作呕。 而吃进男子口中的饭菜,实则都跑到了那只饿死鬼的嘴里。尽管那瘦弱男子看样子已体力不支,那饿死鬼却还是一刻不停,誓要让其吃到最后一口气。 徐菀望见这一幕,则相当淡定。她稍稍侧头对身后两个徒弟使了个眼色,“都看到了吧。上吧。” 朱雀白虎不约而同指向自己,“我?”满脸的抗拒和不可置信。 第125章 125.第一次考验失败 朱雀白虎不约而同指向自己,“我?”满脸的抗拒和不可置信。 “对啊,要不然我带你们来做什么?快上!” 徐菀一声厉喝,朱雀与白虎只好硬着头皮,一前一后走进了屋里。 二人来到饿死鬼的桌边,马白虎躲在马朱雀身后,暗暗推了推她,马朱雀只得壮起气势,厉声吼道: “大胆鬼怪!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强夺人身害人。我等青云观第四十八代弟子在此,还不快快从此人身上下来!” 令两人尴尬的是,这只饿死鬼竟对他们的话充耳不闻,甚至连头都未抬一下,仍旧一个劲儿将饭食往嘴里塞。 马白虎见此气不打一处来,从朱雀身后站出来,手持铜钱剑指着饿死鬼喊道:“喂!你是饿死鬼还是聋哑鬼啊! 你就算想吃也要看看被你上身的人能受得了吗。你若是再吃下去,这个人就要被撑死了!” 饿死鬼察觉到铜钱剑的剑气,愕然抬首,才发现有两个道士打扮的男女,手持法器立在他跟前。 不过饿死鬼一眼就看出来他们二人道行尚浅,不足为惧,随即对他们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嗓音尖厉道: “呵呵,两个黄口小儿竟敢对本大爷大呼小叫。我好不容易才找到合适的肉身能饱餐一顿,凭什么要从他的身上下来。你们能奈我何?” 朱雀与白虎姐弟俩也不是任人欺负的主。见这只鬼如此不将他们放在眼里,马朱雀也怒了。 “岂有此理!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还以为自己是大爷了!” 说着,马朱雀从袖中摸出一道符纸朝饿死鬼扔了出去。 那道符纸砸在饿死鬼的头顶上,仅闪了一下便啪嗒掉在了地上,再无任何反应。 朱雀与白虎尬住了。屋外的徐菀及那对中年夫妻,皆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也齐齐顿在那里。 屋内一时间陷入一片尬然的死寂... 饿死鬼瞥了一眼地上的符纸,紧接着哈哈大笑,“哈哈哈你们这是给大爷找乐子吗?真好玩啊哈哈哈...” 徐菀在窗外看得实在无语,手腕一转向饿死鬼弹出一枚铜钱,正中他脑门。 饿死鬼毫无防备间,竟被这枚铜钱瞬间从男子肉身中击飞出去,摔在后方墙角处尖厉哀嚎,“哎呦疼死我啦!” 那位瘦弱男子则蓦地一激灵,而后双眼一闭一头栽倒在了桌案上。 中年夫妻见此,急忙推门而入来到儿子身旁查看,“儿啊你咋样啊?快醒醒啊。” 朱雀白虎惊愣片刻,随后便意识到是师父悄悄出手了。二人大喜,即刻赶到饿死鬼跟前。 此刻饿死鬼终于怕了,一面在地上打滚一面求饶,“两位大师饶命啊!小的只是想吃一顿饱饭...求两位大师开恩,不要收我啊!” 马白虎得意地轻笑两声,用铜钱剑拍着他的大肚皮,“这会儿知道求饶了?晚了!姐,收了他。” 收...收了他? 马朱雀茫然又疑惑地看向弟弟,师父没教过他们如何收鬼魂啊。 马白虎注意到姐姐的眼神,亦懵了一瞬,这才意识到自己装过头了... 马朱雀低叹一声,丢给他一个无语的眼神,随后轻咳一声向饿死鬼说:“咳咳,念在你并未搞出人命的份上,你若是能让这位公子恢复清醒,我们便不收你。” 饿死鬼连忙匍匐在地向他们磕头,“好...好...多谢两位大师。” 随后,这饿死鬼再次上了那名男子的身,想要控制着他将这几日吃下的东西,尽数吐出来。 只见那男子原本昏倒趴在桌子上,被上身后又睁开眼坐了起来,之后便慢慢张开嘴... 徐菀预感到不对,立马将朱雀白虎提了过来挡在自己面前。 下一瞬,一股碗口粗的污秽之物刹那从男子口中喷射而出,如一支力道强劲的水柱,顷刻间将朱雀白虎劈头盖脸喷了个透。 朱雀:“......” 白虎:“......” 师父...你好狠的心啊... 中年夫妇见此情景,亦吓得在原地惊慌乱喊,“这是怎么了?大师救救我儿子啊!” 徐菀拉着朱雀白虎闪到一边,躲开还在左右甩头呈喷射状的男子,之后将一道符纸扔了过去。 但见那符纸一接触到男子的肉身,便将他身上的饿死鬼吸入进了符纸中,那位男子再次如被抽走了骨头一般,瘫倒在桌上。 而那道符纸竟像认得主人一般,又飞回了徐菀手中。 “大叔大娘,令儿身上的饿死鬼已被我收了。你们放心,让他多休息几日便可恢复。” 徐菀话音方落,趴在桌案上的男子便幽幽醒了过来,“爹...娘...我是怎么了...我好撑好恶心啊...” 男子说着,又开始哇哇吐。 朱雀白虎、徐莞:“……” 中年夫妇见儿子醒来大喜,大娘安抚着男子,大叔则前来向徐菀连连拜谢。 “哎呦真是多谢大师了!大师真是道法高超啊。”说着,大叔的余光瞥向了两个头上挂满了鸡肉和鸡骨头的小可怜,“两位大师...对不住了...” 话还未说完,大叔便已忍不住捂住口鼻,转身干呕起来。 朱雀白虎:“......”我们都还没吐呢,你就... 真是一万点暴击... “大师,您看这报酬……”那边大娘一边帮儿子拍着背,一边向徐莞询问,面上有些许难色。 他们家也不是特别宽裕,若是要几两银子他们还能付得起,若是这大师开口便要几十两上百两,他们可就为难了。 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徐莞大方地笑笑,朗声道:“大叔大娘给我两文钱就够了。” “只要两文钱?”老两口互相对视一眼,眼中皆是不可置信。 “对,道门中人以天下苍生为重,报酬什么的,都是小事。何况令儿的情况并非多么复杂,给我们个车马费就好。” 老两口自然又是一顿千恩万谢,硬是塞给徐莞一两银子,才将他们恭恭敬敬送出家门。 与老两口告别后,徐莞转过身看到一脸衰样的两个徒弟,捂住鼻子叹气道,“赶紧回府洗干净了。今日真是把为师的脸丢光了!” 第126章 126.送香囊 “赶紧回府洗干净了。今日真是把为师的脸丢光了!” 朱雀与白虎自知理亏,一声都不敢吭,低着头灰溜溜坐上马车,往侯府而去。 马车上,马朱雀十分郁闷。她扔出的符纸是她自己画的,谁能想居然不起作用。 一定是自己画符时未沉下心来,亦或是道行还不够。今后还需多多修炼,勤加练习,才能让师父满意。 而一旁的马白虎想的却是,他们出来折腾这么一整,尤其是师父也跟过来出手了,居然只收了一两银子,根本连车马费都不够! 本来他还想着用这单生意的银子买烧鸡呢。这下倒好,烧鸡吃不着,反而被吐了一身烧鸡,真是恶心死了。 马白虎越想越委屈,冒着被师父骂的风险,还是问出了口。 “师父,您为何只问他们收一两银子?连我们的车马费都不够,更别提您用的那些铜钱和符咒了。” 白虎明白他的师父是钱罐子,逮到挣钱的机会定会狠割一笔,但今日为何如此? 徐莞睨他一眼,淡淡道:“我们道门中人向来以除魔卫道为己任。收取银钱只是为了化解主顾的因果。所以收多收少都是一样的。” “怎么能一样?师父您收王大人和肖大人家,可是收了几百几千两呢!” 徐莞又白他一眼,这孩子怎么说不通呢。 随后又忍不住用手中正在读的书本朝马白虎脑袋搧了几下。 “收收收!就知道收银子!能不能有点我们道门高尚的情操? 王大人和肖大人那几百几千两,是他们自愿渡给我的,又不是我问他们要的。况且我收他们的银子,也是为了重建青云观,将来为更多百姓谋福祉,又不是为了我自己的私欲。 方才被饿死鬼缠上的那家人,明眼一看便知不是什么富贵人家,勉强在京城过活而已。我又怎能收超出他们能力的银子呢? 我等道门中人守正辟邪,除魔卫道,绝不可为了银子和私欲。否则我们跟那些招摇撞骗的道士有何不同。 主顾愿意给多少就收多少,切不可为了银钱心生贪念和不平。朱雀白虎记住了吗!” 朱雀与白虎立即异口同声道:“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三人回到侯府,徐莞率先下了马车,往府里走去。 朱雀白虎在车上想了一路,终于鼓起勇气向徐莞认错。 “师父,师父!”马朱雀跳下马车,向徐莞追去。马白虎也紧随其后。 “师父,我们知道错了。是我们疏于练习,进步太慢,今日才未能完成好您交代的任务。 我朱雀保证,今后我和白虎一定更加努力地练习,一定完成下回您交代的任务!” 马白虎连忙跟着点头表决心,“嗯!姐姐说的对!我…我也会认真练习!” 徐莞转过身,恨铁不成钢地凝视他们一阵,而后将那道收了饿死鬼的符纸按在马朱雀怀里。 “好,你们今日的话我记住了。这只饿死鬼就给你们练手了。下回再给我整成今日这出,我就把你们逐出师门!” “谨遵师父教诲!” 话毕,朱雀白虎齐齐松了口气,马白虎面上又挂起了那没心没肺的笑。 真好!又可以继续在侯府吃香喝辣啦! 还有东珠,若画,落棋几位美女姐姐陪他说话,给他拿各式各样好吃的点心,简直太美啦! 朱雀白虎美滋滋地想着,跟在徐莞身后走进了侯府内院。 恰在这时,一阵银铃般清脆的嗓音,自前方欢快传来。 “大嫂!你们回来啦!快看看我为你绣的香囊好不好看?” 这个嗓音,这在府中撒欢的程度,必定是侯府大小姐慕怀灵无疑了。 徐莞抬首望去,见果然是慕怀灵满脸激动欢喜地朝她跑了过来。 她院里的嬷嬷还在跟在她身后操心地喊着:“怀灵小姐慢点哦!当心摔着喽。” 慕怀灵不管不顾奔到徐莞跟前,微微喘着气,一双眸子水亮亮的,盈满了兴奋与欣喜,小巧微翘的鼻尖上都渗出了薄薄的汗珠。 “大嫂你今日去哪了?我去你院里找了好几次你都不在。” “哦,我带朱雀白虎出门历练去了,将将才回来。” 徐莞向她解释道,同时抬手用衣袖擦擦她额角的薄汗,“跑什么啊,没得将自己弄一身汗。” 慕怀灵朝她眯起眼一笑,而后目光落在她身后不远处的朱雀白虎身上。 慕怀灵不由得一震,紧接着露出一副十分恶心的表情,捏住鼻子向徐莞小声问:“他们这是怎么了?居然弄成这副样子…” 徐莞漫不经心道:“哦没事儿,他们不小心掉进泔水桶里了而已。不用管他们。” 随后忙移开话题,“对了怀灵,你方才不是说为我绣了一个香囊吗?让我看看。” 经徐莞提醒,慕怀灵这才回过神来,将手里的香囊向徐莞递了过去。 “对,嫂嫂,你看我给你绣的锦绣莲花香囊好不好看?” 徐莞垂眸小心翼翼接过,将这香囊拿在手中,小心翼翼地欣赏起来。 只见此香囊采用苏浙一带的上等丝线缝制而成,正中用紫光蓝色的丝线绣着一朵盛开的莲花。 花瓣层层叠叠,极其繁复,针脚却十分细致规整,尽显绣娘的高超的手艺与审美。 绣制莲花所用的丝线,颜色由花心至花瓣由深变浅,边缘以银线勾勒出莲花的轮廓。 丝线细腻光滑,在阳光下映照出五彩斑斓的流光,恍若这朵莲花将将从池水中汲取了晨露,娇艳欲滴。 “这真是怀灵绣的吗?真是太美了。”徐莞由衷地夸赞道,将这香囊拿在手中细细磨挲,爱不释手。 “那是当然。”慕怀灵骄傲地扬起下巴,“我的绣工可是娘从小传授我的。从六岁起我就开始练女工和绣工了。” 徐莞抬眸一笑,“怀灵确实厉害。那我就不跟你推辞了,多谢你的香囊。” 徐莞仔细看了看慕怀灵的面相,而后道:“当然我也不会白收你的礼物。我就送你一句话吧。” “好啊大嫂快讲!” “明日是个好天气,适合去清波湖上泛舟游湖。说不定你能遇到自己的命定姻缘哦。” 第127章 127.流星与冷锋 “明日是个好天气,适合去清波湖上泛舟游湖。说不定你能遇到自己的命定姻缘哦。” 慕怀灵的双眸蓦地一亮,嗓音都尖细了几分,“真的吗!” “大嫂何时骗过你。”徐莞说罢,侧身向朱雀白虎道:“朱雀白虎,你们俩明日陪怀灵一块出去,一定要护她平安。” “是师父!” 慕怀灵愈加兴奋,“多谢大嫂!朱雀白虎,我也给你们绣了两个小香囊。你们先去沐浴收拾干净,我稍后派人送去你们屋里。” “哎!多谢怀灵小姐!” === 秋风轻拂,云淡天高。 两旁高大的银杏树,扇形的落叶如振翅蝴蝶缓缓飘落,为大地铺上一层金黄柔软的地毯。 阳光透过稀疏的枝丫,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果实的甜香,令人心旷神怡。 这色彩斑斓的秋日美景,与秋高气爽的天气,正是京城百姓与文人墨客出游的好时光。 京郊长乐门外的兴乐园中,前来追秋赏景的游人络绎不绝。其中的清波湖周围,更是游人如织。 而在这追秋赏景的游人之中,两名高大挺拔的男子并排走在一起,甚是显眼。 “京城真是繁华啊,天气也如此温暖。这个时节若是在北疆,早已飘起鹅毛大雪。而在京城,居然还能欣赏到如此旖旎醉人的秋景。” 其中一位男子剑眉星目,英气勃勃。一头乌发用一根简约木簪随意束起,几缕碎发轻轻垂落在额前,为他平添了几分不羁与少年感。 他仰着头欣赏着四周的风景,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映衬出他轮廓分明的五官。嘴角边一直擒着抹兴致盎然的笑,脸颊上的两个酒窝俊美醉人。 “是,这里暖和得我不习惯。不知何时才能回北疆。” 另一位男子虽也长相俊逸卓绝,但却阴沉着脸,硬朗凌厉的五官欺霜赛雪,浑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进之感。 “流星,你说此次圣上召王爷回京是为何事?难道真要卸了王爷的兵权?”阴沉男子忽然问道。 叫流星的男子双臂环胸,步履轻盈,思索片刻道:“也不是不可能。毕竟北疆已平定多年,王爷再留在那里也没什么战事,只需派几名大将驻守便可。 王爷毕竟是圣上的哥哥,想接哥哥回京同享天伦之乐,也在情理之中啊。” “可是...” “我说冷锋,你出门前可是答应了我今日不提那些政事的。在北疆待了十多年,好不容易来回京城,你就不能放松放松,享受享受?” 冷锋将要出口的话被流星怼了回去,他语塞片刻,低叹一声,“嗯。” 流星嫌弃地斜睨着他,忍不住继续吐槽,“你那眉头能不能展展?走到哪怀里还要抱着把剑。路过的姑娘们见你这副模样,都要被你吓跑了。” 冷锋被他吐槽得不自在,将抱在胸口的剑移至右手中,尴尬地轻咳一声,“行了,我不提了行吧。” 流星又睨了他一眼,这才作罢。 就在这时,流星抬眼望去,见清波湖边停着的一条大型画舫即将解锚启航,忙拉着冷锋向港口跑去。 “画舫要走了,跑快!” 两人即刻迈开大步,向港口狂奔而去。乌青色的袍角被风吹起,在半空中摇曳。 流星与冷锋,分别为定北王麾下雪暴军的先锋与副将。 一月前,圣上下旨召唤驻守在北疆的定北王鄞玄班师回朝。 鄞玄乃圣上同父异母的兄长,自十二岁起便被当朝太后送去北疆军营,美其名曰让其跟随老永嘉侯历练。 实则图谋何事,朝中人心如明镜。 就这样,鄞玄在北疆一待就是二十年。 在这二十年间,鄞玄跟随老永嘉侯习武强身,修习兵法。 自十七岁起便亲自带兵上阵,取得了无数场战事的胜利,让塞外小国不敢再犯。 遂,鄞玄在北疆的声势越来越大,又被封为定北王,手握十万雄兵。 而这一切,又让皇宫中的那对母子,惶恐防备起来。 因此,此次圣上将鄞玄召回,朝中人皆在私下议论,是圣上与太后忌惮于他,要卸了他的兵权,将其圈在眼皮底下看着,如此才能高枕无忧。 鄞玄自然也明白个中深意。但君有命,臣不得不从。 鄞玄只好带着自己麾下最忠诚的八百精兵班师回朝。 回京第二日,便被圣上召至宫内。如今已过三日仍未回王府。 冷锋与流星作为从小跟随在鄞玄身侧出生入死的兄弟,暂且住在定北王府,帮他指挥下人们拾掇王府内务。 毕竟定北王府空置了二十年,如今鄞玄回京应是要长住,王府内也要好好清扫整理一番。 今儿个忙里偷闲,流星便拉着冷锋出府在京城中逛逛。 毕竟他们从未来过京城,好容易来一次,不得抓紧机会多逛逛吗。 回溯间,流星与冷锋已跑上了画舫。 昨日流星便已派人买好了画舫包间的船票,这会儿只需拿着船票去找相应包间便可。 登上这条画舫,走进船舱,二人刹那被画舫内部的宽敞奢华震呆。 只见画舫内部装饰华美,雕梁画柱。顶上悬挂的华灯无比繁复,一桌一椅,一杯一碟皆精美上乘。 整条画舫分上下两层,一层为大厅的茶座区,前方还有表演用的舞台。 那些买了茶座区船票的人们,便可坐在一楼,品茶吃点心,观赏画舫上的各色表演,同时欣赏船外的湖光水色。 抬起头朝上望去,二层便是环绕一圈的包间。包间的装饰更为精美,服务更加细致贴心,私密性也更好,当然船票价格也更高。适合京城富贵人家,或士族官宦子弟悠闲游玩,私密畅聊。 此时,一楼茶座区的桌椅几乎坐满,人声鼎沸。每张桌椅旁坐着的游人皆锦衣华服,品着茶谈笑风生。 数名侍女及小二端着托盘游走在桌椅间,为客人上茶上点心,好不忙碌。 流星与冷锋的目光在一楼扫过,忽而望见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那是不是咱们雪暴军里的一位百夫长?”流星凑到冷锋耳边问。 冷锋眯起眼望去,点点头,“嗯,似是叫宁玉轩。” 第128章 128.无巧不成书 冷锋眯起眼望去,点点头,“嗯,似是叫宁玉轩。” “啊没错,就叫宁玉轩!他也带着几个弟兄出来逛了。” 二人言语间,不远处的宁玉轩也看到了他们,立即带着手下的三个雪暴军兄弟,前来向他们二人行礼。 “玉轩见过二位将军!” 宁玉轩是雪暴军中的一名百夫长,亦是定北王带回京城的八百精兵中的一员,驻扎在城外的临时军营里。 今日天朗气清,宁玉轩经不住身边兄弟的撺掇,只好跟他们一同进城来到清波湖游玩赏景。 上船不久还未找到他们预定的包间,宁玉轩便望见了冷锋流星二人。 由于二人军职在他之上,宁玉轩便依礼来向二人问好。 冷锋望着眼前的宁玉轩等四人,淡淡“嗯”了一声,“你们也来游湖?” “是,将军。” “嗯,那你们去吧,不要闹出什么事便好。” “是,将军!” 冷锋流星二人,虽知晓军中有宁玉轩这位百夫长,但并非直系上下级,与宁玉轩并无多少交集,不甚熟识。因而便搭了这么几句话,两拨人马便分开各游各的去了。 宁玉轩与兄弟们转身后,皆暗暗舒了口气。毕竟外出游玩时碰见上级,总会有几分尴尬。 好在冷锋副将并未多说什么,他们便赶紧脚底抹油,循着先前预定的包间,朝二楼而去。 这时,流星也看了眼手中的船票,发现其上写着“清波九号间”的字样。遂拍了拍冷锋的肩膀,道: “我们在九号间,走吧,上楼。” 流星与冷锋来到二楼,沿着两侧的包间一间间寻找着。 待寻到“清波九号间”时,流星停下脚步,向冷锋道:“就是这里了。” 说着,流星嘴角噙着笑,一面抬手掀开门帘,一面回头向冷锋揶揄道: “今日哥们便带你体验一下京城上流人士的乐趣。” 可还没等他的话音落下,一道清甜但满含惊诧的嗓音,骤然在包间内响起。 “你们是什么人!谁让你们进来了?” 流星一顿,回身看去,但见说话者竟是一位娇俏甜美的姑娘。 这位姑娘身着锦衣罗裙,梳着盛国未出阁少女的发髻,头戴两只簪花蝴蝶珠钗,与翡翠镩珠步摇。 粉颊杏腮,一双眸子清透灵动,但此时其中却蕴着浅浅的怒意,嫌弃地望着他们。 除了这位姑娘外,还有两名少男少女,穿着打扮较那名少女相对朴素,但也整洁雅致,长相也颇为清丽俊秀。 将将踏进包间的冷锋亦微微一愣,又退出一步朝门口的包间号看去,再次确认这里就是九号包间。 冷锋遂走进包间,向那名娇俏姑娘抱拳礼貌道: “姑娘,我们是来画舫品茶赏景的。昨日已定了清波九号包间,今日不知为何,你们会在此处。” 流星在一旁接话道:“是啊,姑娘你们是不是进错包间了。” 此话一出,娇俏姑娘便柳眉倒竖,嗓音高了八度,“我们进错包间?你是几号?把你的船票拿出来让本小姐看看。” 流星烦躁地啧了一声,“我们凭什么要给你看船票?你怎么不把你的票拿出来?” “大胆!竟敢如此对小姐说话!”对面身着白衣,手持短剑的清冷女子蓦地站起身,用短剑刷地指向流星,又对娇俏姑娘道:“怀灵小姐,要不要朱雀把他们赶出去?” 而在马朱雀用短剑指向流星的同时,冷锋手中的长剑也瞬间伸了过去,挡在了短剑之后。 两人的剑虽都未出鞘,但两人那凌厉的眼神,及剑拔弩张的气势,让小小包间内的气氛刹那紧绷起来。 马白虎见此连忙站起身拉架,“哎哎哎有话好好说,干嘛动刀动枪的呢。 姐姐和那位哥哥,你们先把剑都收起来。万一吓到怀灵小姐和这里的其他贵客可就不好了。” 马白虎说着绕到马朱雀与冷锋之间,一个劲儿地向他们使眼色,生怕一个不对两人就要打起来。 这时,被马朱雀的短剑指着喉咙的流星,忽然发出一声轻笑,垂眸望着那短剑道了一声,“哎,真是个暴脾气。白瞎了一副好皮囊。” “你说什么!”马朱雀怒目圆睁,又将短剑朝流星脖颈伸了伸。 冷锋的长剑亦往前探出一寸,噹的一声与短剑撞在一起。 马白虎惊惧大喊,“不要!” 与此同时,隔壁包间的宁玉轩等人听到动静也赶忙出来查看。 发现竟是冷锋流星与九号包间的客人们发生了冲突,宁玉轩急忙上前劝阻,“将军!” 冷锋蓦地从警惕杀意中抽离出来,微微斜眸向后方的宁玉轩望了一眼,这才意识到自己闹出的动静有些大了。 宁玉轩上前继续劝道:“将军,这位姑娘,楼下的戏已经开始了。船外湖光山色亦美得醉人。你们有什么误会,坐下来边赏景边慢慢说。” 冷锋侧头向一楼大厅瞥去,见楼下许多桌的客人,都仰着头朝他们这方看来。 于是,他收了收周身的杀气,少倾便将手中长剑收回。马朱雀亦瞪着他二人收回了短剑。 包间内剑拔弩张的气氛这才渐渐散去。 这时,画舫的管事带着几名小厮赶了过来,诚惶诚恐,“各...各位大爷小姐,这是怎么啦?咱们有话好好说啊。” 慕怀灵率先向管事的质问道:“管事的,我订的是不是这九号包间?” “是是是!小姐的确是九号房。” 另一方,流星也将船票举到了管事的眼前,“我手上这张船票也是九号房。你给本大爷解释解释,这是为何?” 管事的看到这张船票先是一愣,而后眯起眼仔细看了看,紧接着蓦地一拍自己脑门,连连向流星与冷锋鞠躬道歉。 “不好意思两位大爷,这...大概是当时写票的时候写错了,将九号房写了两次。 也对不起小姐了,打扰了您和朋友。二位大爷,小的为你们换间房如何?” 管事的吓得手脚都在发抖,忙向二楼的包间望去,望了一圈竟发现,二楼包间都遮了帘子,也就是说此时每间包间都满了。 “这...这可怎么办...”管事的小声嘟囔着,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 第129章 129.欢喜冤家 “包间都满了是吗?这下该如何呢?”流星双臂环胸眯起眼问,一副笑面虎的模样。 另一边,慕怀灵也双手叉腰气鼓鼓瞪着管事的,看样子也绝不会退让。 管事的吓得面色煞白,瑟瑟发抖,额上的冷汗沿着太阳穴刷刷往脖子里滑。 就在气氛再次凝固之时,一道温润沉稳的嗓音再次响起,“将军,您二位坐我的包间吧。我们几个去大厅坐,大厅还有位子。” 说话者还是一旁的宁玉轩和他的三个兄弟。几人说着便退出了十号包间,为冷锋流星让出位子。 “这...”冷锋犹豫片刻。 宁玉轩坚持道:“将军莫要推辞。我们几个坐哪里都是一样的。既然是一场误会,莫要误了各位游船赏景的兴致。” 随后,不等冷锋再言什么,宁玉轩等人向他们一行礼,便利落转身向楼下而去。 管事的见此稍稍松了口气,对冷锋二人及慕怀灵三人又是一顿鞠躬道歉,慕怀灵的怒气才小了一些。 冷锋也不想与妇人多做计较,不发一言便转身进了十号包间。流星则意味深长地睨了马朱雀一眼,露出一抹兴致盎然的笑,而后才闪身离开。 冷锋与流星走后,慕怀灵等人便也再次坐回九号包间的位子上,但慕怀灵的气显然还没消尽。 “哼,今日好容易出游一次,居然碰上两个不讲理又不长眼的玩意儿,真是倒霉!” 慕怀灵气鼓鼓地趴在窗棂上,面向船外波光粼粼的湖光,脑中还回放着方才两个男子无礼的一幕。 昨日大嫂说今日她来清波湖能碰上自己的命定姻缘,谁料竟碰上这两个混蛋玩意儿,真是毁了她的好心情。 因而,慕怀灵那几句话几乎是喊着说出来的,就是要让隔壁的两个混蛋听到。 隔壁的流星冷锋:“……” “怀灵姐姐你消消气,就当在路上被狗追了两步,咱们不能一直跟狗一般见识对不对?”马白虎劝道。 隔壁的流星冷锋:“……” “再说了,今日你打扮的如此娇美可爱,若是因那两个人把妆气花了,待会儿再遇上你的命定之人,可就不好了。” 马白虎从小混迹在姐姐圈里,最懂那些少女少妇们的心思。 因而这几句话,堪堪说到了慕怀灵的心坎里。 慕怀灵想了想,回眸看向朱雀与白虎,“你说的对,待会儿我的命定之人出现,我得笑脸相迎,不能让他看到我生气的模样。我生气时候最丑了。” 听慕怀灵这么说,马白虎总算放下心来。方才的情况真是让他心都跳到了嗓子眼。 师父昨日郑重嘱咐他们姐弟俩要保护好慕怀灵。若是方才他们真跟那两个男子动起手来,后果不堪设想。 思及此,马白虎望向身旁的姐姐。马朱雀还眉宇微蹙望着船外的湖面。 马白虎暗叹一声,刚哄好这一个,还有另一个,他怎么这么难啊。 “姐姐,你也别气了。那种人,你犯不着跟他动手。” 马白虎明白,方才是马朱雀先冲动了。但他又不能明说,只得拐弯抹角地去劝,却还是惹毛了马朱雀。 “是他们先出言不逊,还对我说什么白瞎了好皮囊。这简直是…简直是轻薄!” 马朱雀从前自称九天玄女转世时,男子们都对她敬畏有加,哪里受过这样的轻薄。 就算只是言语上的,她也受不了。更何况那个男子还用那样油滑的眼神看她,光是想到就让她浑身难受。 见马朱雀又要暴怒而起,马白虎连忙安抚,“得得得我的好姐姐,咱别这么激动。咱们这是在船上,当心晃湖里去了。” 慕怀灵对马朱雀说的感同身受,“朱雀说的是。刚那个男人太油了,一看就不是正经人。” 马朱雀义愤填膺,“对啊。后来出面为他们让出包间的那位温润公子,居然称呼他们为将军。就他们俩那样儿能做将军?什么狗屁将军啊!” 隔壁的流星冷锋,“……” “就是!”慕怀灵附喝道,紧接着表情一变,嘴角带起了一抹略略羞赧的弧度: “不过方才那位让出包间的公子真是个好人。明理知节,温厚大度,又仪表堂堂,跟那两个混蛋比起来,简直是好了不知多少倍!” 对面的马白虎敏锐察觉到慕怀灵语声及神情中的那抹,独属于少女的娇羞及爱慕,赶紧将话题往那温润公子身上引。 “我也觉得那位公子不错。难道他就是师父说的,怀灵姐姐的有缘人?” 此话一出,慕怀灵慌忙娇声打断了他,“别瞎说啦白虎!他…他怎么会…”说着说着,慕怀灵的眸光害羞的移开,脸颊也微微红了起来,“不过也不是没有那个可能……” 朱雀白虎相视一眼,即刻便了然于胸,接着一同嘿嘿笑了起来,笑得对面的慕怀灵的脸,愈加红了。 “你们笑什么啊!别笑了别笑了!” 慕怀灵不说还好,一说对面两人笑得更欢了,“哈哈哈哈哈哈……” 与此同时,在隔壁十号包间里,冷锋与流星听着九号包间的一言一语,已战术性喝茶喝掉一壶茶了。 这时,流星放下手中茶盏,将目光从湖光山色,移至对面冷锋的面上,轻咳一声,略略尴尬地找了个话题揶揄道: “冷锋,我怎么不知道你今日属相改属狗啦?” 正在赏景出神的冷锋,一个刀眼甩向流星,冷冷道:“某人一看就不是正经人,终于有人说对了。” “噗哈哈哈...”流星霎时笑喷出来,“没成想咱们的幽冥副将也会讲笑话了哈哈哈...” 冷锋再次执起茶盏抿了口茶,掩去嘴角那抹腹黑的笑。 流星憨笑片刻慢慢缓过劲来,吹着凉爽的湖风,望着湖畔美不胜收的秋景,感叹道:“没想到京城竟有这种性子呛辣的女子。有趣,真是有趣。” 冷锋抬眸望向他,细长深邃的眸中闪着意味不明的光,“被女子用剑指着脖颈,你还觉得有趣,真不是个正经人呐。” 第130章 130.落水危难 冷锋抬眸望向他,细长深邃的眸中闪着意味深长的光,“被女子用剑指着脖颈,你还觉得有趣,真不是个正经人呐。” 流星听罢急急道:“我是说真的呢!我流星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个姑娘拿剑指着喉咙。那感觉,真的很奇妙,有些惊险,又令人兴奋...” “这么说,你是看上人家姑娘了?”冷锋一语道破流星的心思。 “什么啊!”流星刚喝进去的一口茶险些喷出来,“我只是觉得那姑娘性子泼辣,咋可能看上她?你又不是不知,我喜欢的是娇俏可爱的姑娘。” 说到娇俏可爱,冷锋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方才那位穿着锦衣罗裙的姑娘。 她的长相倒是挺可爱,可惜性子太过骄纵,跟他设想中的京城贵女一致,都是那般强词夺理,胡搅蛮缠。 这种姑娘,还是尽量远离的好。 将将思及此,嘭的一声巨响打断了两人的思绪。 二人侧头向船外望去,只见湖边某处空旷之地聚集了大量的百姓,将一队舞龙舞狮队围在中央。 方才那声爆响,便是舞龙舞狮队开始表演时放的大炮仗。 此时,纵使隔着上百米的距离,敲锣打鼓的喜庆配乐声,还是传到了他们的画舫这边。 二层包间中的许多客人,皆探出头去欣赏岸边的表演。 冷锋与流星也不例外,定定望着那边的舞龙舞狮,深感精彩绝伦。 而就在此时,隔壁包间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船上掉了下去。 “啊!!!”伴随着一声惊恐的尖叫,那东西扑通一声掉进了湖里。 随后,九号包间那位清冷姑娘的半截身子,便从窗户探了出去,对着船下大喊,“怀灵小姐!” 就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时,那清冷姑娘已攀上了包间的窗户,自画舫二楼一跃而下。 又是扑通一声! “姐姐!姐姐!”马白虎想要伸手去拉,马朱雀却已头都不回地跳了下去。 这可将马白虎都快急哭了,因为他和马朱雀都不通水性! “来人呐救命啊!我姐姐不通水性。快来人救救她们啊!” 冷锋见此心中一紧,没有丝毫犹豫便撂下长剑转身跳进了湖中。 这可将对面的流星看懵了,“哎!你...” 流星心中一面吐槽着,一面迅速脱去外袍。毕竟湖里有两个不通水性的女子,若是她们胡踢乱踹,冷锋一人根本招架不住。 而后,流星也深吸一口气,跟着跳了下去。 二层包间接连掉下去四个人,可把一楼大厅的客人们都看傻了,而后纷纷尖叫着往画舫的右侧窗边靠去。 顷刻间画舫便发生了倾斜,一船人皆惊叫着东倒西歪,就连船上的桌椅板凳,及桌上的碗碟茶盏都在缓缓往右侧滑动。 一楼的宁玉轩等人见情势不对,连忙站起身吼道:“大家都不要轻举妄动!慢慢往左边挪!不要都聚在船右边!” 吼完后,客人们果然都停在了原地,而后一些人渐渐往左边走去。 宁玉轩让三个兄弟配合画舫管事的,安抚指挥住船上的客人。 自己则施展轻功,踩着几个桌椅板凳,三两下的跳跃,便从右侧靠近落水者的位置跳进了湖里。 而身在湖中的两位姑娘,此时还在惊恐地挣扎着。 方才慕怀灵在画舫望见湖岸边的舞龙舞狮表演时,一个激动没坐稳,画舫又蓦地一晃,便将她从画舫二楼晃了出去掉进了湖里。 深秋时节,清波湖的湖水冰冷刺骨。 甫一入水,慕怀灵便感觉周身的血液骤然凝固,温暖的皮肤蓦然接触到冰水,竟是火辣辣的痛。 求生欲让她喝了好几口湖水,奋力挥动手臂和腿脚,终于让自己浮出水面。 大大吸入一口清凉的空气后,又呛得她连连咳嗽。 “救...救命...” 身上的衣物被湖水浸湿,沉甸甸的直将她往湖里坠。慕怀灵拼命拍打着水面,想让自己不要沉下去。 可很快,她的手脚便开始抽筋,手臂与腿脚似是灌了铅一般沉重万分,让她根本没力气再去扑腾。 又喝了好几口水后,慕怀灵便没了力气,浑身僵硬,视线也开始模糊。 在快要失去意识之前,透过被湖水打湿的视线,慕怀灵恍惚间似乎望见一抹灰蓝色的身影向自己疾速游来。 一个念头在她脑中怦然闪现:这难道就是大嫂说的,她的命定之人? 可还未等她看清,眼前便蓦地一黑。下一刻便沉入浓黑阴冷的湖水之中... 不远处,第一个跳下去的马朱雀因不通水性,同样湖水中苦苦挣扎。 冷锋率先游到她身边,想先将她捞上来。这时流星在后方喊道:“你去救前面那位姑娘,她交给我!” 冷锋明白流星的意思,从马朱雀身旁游开,向慕怀灵的方向游去。 可原本还漂浮在水面的慕怀灵,转眼间竟消失的无影无踪。 冷锋登时有些慌了,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下,这才发现了慕怀灵的身影,而后加足马力疾速向她游去。 不肖片刻,冷锋就已游到了慕怀灵附近。 他屏住一口气,猛地一蹬腿脚蹿到慕怀灵身边,再将她拦腰一搂。 此时的慕怀灵已溺水失去意识,恰好不会乱动挣扎,冷锋带着她很快便浮出水面。 而流星与朱雀这边,就不是那么顺利了。 朱雀也不通水性,但凭着她习武的功底,及一心要救慕怀灵的决心,她还在湖中苦苦扑腾着,没有沉下去。 但刺骨的湖水还是让她的腿脚频频抽筋,冻的她手脚麻木,几乎要僵直过去 当流星游至她身边时,朱雀脑中霎时警铃大作,体内又爆发出了一股力量。 “你要做什么!” 流星被吼得一脸懵,“我干什么?我来救你啊!” “滚!不要过来!我不需要你救!” 朱雀的话音刚落,脚趾便蓦地一抽筋,疼得她痛呼一声,沉进湖里喝了一口水。 流星连忙游去将她从水里托了出来。马朱雀剧烈咳嗽几声,缓过气来后又开始厌恶挣扎。 “你放开我!别碰我!你个流氓!” 第131章 131.舍身营救 流星本就被冻的僵硬又难受,马朱雀又在他怀里拼命乱动,将他搅得烦躁不堪,体力都耗费了不少。 此时马朱雀又说他是个流氓,让他滚。流星一怒之下道:“你说的哦。”说罢便蓦地松开了手臂。 马朱雀毫无防备,扑通一声再次沉入了水下,莫大的恐慌瞬时包裹住了她的身心。 这一次,不用流星出手,马朱雀就尽一切本能,抱住附近一切能抱住的东西——流星。 这时的流星,终于露出一抹得逞的坏笑,“喂,刚才是谁说让我不要碰她的啊?你现在抱着我做甚?给我撒开!” 嘿嘿,终于轮到我流星摆架子了。 马朱雀:“……”怼不了他但就是不撒手。 片刻后,马朱雀忽而想起了慕怀灵,急急向那边望去,“你快去救怀灵小姐!别管我了,快去!” “别担心,我兄弟已经过去救那位姑娘了。你看,已经把她捞上来了。人家比你乖多了。” 马朱雀抱着流星的脖颈,转回头望去,见慕怀灵确实被一个男子抱着,向画舫的方向游来。 但慕怀灵在那男子怀里一动不动,就像昏死了过去一般。 “怀灵小姐她怎么了?为何闭着眼一动不动,难道是……” “别乱想,应该是呛水晕过去了。待会儿上岸后让她把水吐出来就好了。” 她不由得长舒一口气,向流星道:“快带我游回去!快啊!” 流星这会儿已不惯着她,反倒是摆起了谱,“喂,现在是我不顾危险来救你。对救命恩人就这种语气?” 马朱雀:“……” 脑中经过一番激烈的斗争后,马朱雀咽下心中的不快,开口对流星说:“请你!把我救上岸!” 实则心里已经将流星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流星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道:“好,你先放开我,然后慢慢转过去背对我。别害怕,我会托住你的。按我说的做。” 马朱雀紧张地放开手,流星游到她身后,一手自她腋下穿过,另一手臂横在她的脖颈处,托起她的头,让她的口鼻能一直浮在水面呼吸。 “好了,现在你乖乖的,放松下来不要动。我会带你游回船上,相信我。”流星说罢,便奋力向画舫的甲板方向游去。 起初,马朱雀还因紧张而浑身紧绷。不久后,她便感受到流星稳妥有力的手臂,及温暖坚实的胸膛。 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之感,瞬间将她包裹,好似有这个人在,她就完全不用担心自己会有任何闪失。他一定可以做到他所说的话,将她安全带回船上。 于是,马朱雀紧绷的身子渐渐放松,靠在他的胸膛上,配合着他的动作,任由他托着自己一点点向画舫游去。 而当马朱雀意识到这一点时,她的心跳竟又急促起来,身子也略有紧绷,手脚都有些不知所措。 流星当然察觉到了怀中姑娘这一系列的变化,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嘴角又弯起一抹兴然的弧度,脸颊上的酒窝也愈加深了。 好在这稍稍暧昧的时刻很快便结束。在他们即将游到画舫甲板时,冷锋托着慕怀灵已上了甲板。 而还有一人方才一直紧跟在他们后方游着,就是最后跳入湖中的宁玉轩。 “怀灵小姐他们上船了!麻烦你也快点!” 马白虎由于不通水性,又胆小不敢往湖里跳,方才便在画舫上喊人帮忙。 直到望见慕怀灵和马朱雀都被人救下,马白虎才稍稍放了心,让舵手将甲板转向更靠近他们的方向,又让管事的准备好布巾毛毯和热茶,待几人上船便可防止他们着凉。 白虎本人早已与管事的和几名小厮等在甲板上,待冷锋将慕怀灵拖过来,他们便一齐拉住慕怀灵,将她拉上甲板。 冷锋则双手攀住甲板边缘,双臂稍一用力,便撑着身子爬上了甲板。 “怀灵姐姐!怀灵姐姐这是怎么了!”发现慕怀灵昏迷不醒,马白虎的心再次提到嗓子眼。 这时,宁玉轩及流星带着马朱雀也爬上了甲板。 一登上甲板,马朱雀顾不得自己,便拖着疲惫僵硬的四肢爬到慕怀灵身边,“怀灵小姐!你醒醒啊!” 马白虎也急的哭了出来,“姐姐你怎么样啊?呜呜呜你们别吓我啊。” 马朱雀语速极快地喊道:“我没事。快让船靠岸!我们要找人救命!” 就在此时,一道沉稳冷冽的嗓音响起,“她只是溺水昏过去了。你为她按压胸口,朝她嘴里不断吹气她就能醒过来。” 冷锋一面裹上毛毯,一面站起身向马朱雀道。 冷锋此时也又冷又疲惫,将这位姑娘带上船已是仁至义尽。若是再破男女大防去救她,待她醒来时,说不定不但不会感谢他,还会颠倒黑白污蔑他非礼她。 冷锋平生最厌烦的就是跟女子扯上关系,尤其是那种蛮不讲理的女子,因此还是尽快离开此地为好。 思及此,冷锋拿上自己的长剑,向流星丢下一句话,“流星,我们走。” 恰好此时,画舫停在了湖边港口,冷锋便扔了毛毯,转身大步流星沉默着下了船。 以至于一物自他身上掉下来,他都未有察觉。 流星将将披上毛毯,还未来得及喝上一口热水,便被冷锋催着下船。 他望了一眼马朱雀与慕怀灵,又向冷锋焦急道:“你就这样走了?她们怎么办?” “宁百夫长不是在那吗?让宁百夫长指挥她们急救,咱们就别管了,快走!” 流星的目光又在两方望了望,纠结片刻,只好向宁玉轩嘱咐道:“宁百夫长,就麻烦你帮帮她们了。我和冷副将先走了。告辞。”说罢便赶忙向冷锋追了上去。 这时,画舫上受惊的游人们,也都一股脑自船舱中涌出,眨眼间便将冷锋流星两人的身影淹没。 宁玉轩别无他法,且也确实放心不下这两位姑娘,于是和自己的三个兄弟都留在甲板上,指挥马朱雀为慕怀灵做急救。 “这位姑娘别急,你将右手放在左手上,再将两手按在那位姑娘肋骨中央心口处,之后用力往下压...” “对,连续压。压十次后再托起她的下巴,口对口向她口中吹气,连吹五口气后再继续压...” 第132章 132.命定之人? 马朱雀按照宁玉轩的指挥,为慕怀灵做着溺水后的急救。 纵使还需与慕怀灵口对口吹气,她也顾不得那么多,摈除一切杂念,全神贯注一遍又一遍按压胸口并吹气。 在此期间,马白虎跟宁玉轩等人皆蹲跪在她们周围,紧张观察着慕怀灵的情况。 不过宁玉轩偶一侧目,忽然注意到甲板上不远处不知是谁落下了一枚小香囊。 鬼使神差一般,宁玉轩起身向那香囊走了过去,将其拾了起来。 只见这枚香囊仅有半个手掌大小,天青色的细滑布料上,绣着数枝凌寒盛放的腊梅。而在腊梅枝头,还立着一只百灵鸟引吭高鸣。 虽然宁玉轩不懂这布料为何,但从其细滑的手感及流转的光泽上,也能够看出,一定是极其上等的绸锦。 腊梅与百灵鸟所用的丝线颜色,亦为正统的深红与翡绿及宝石蓝,显得腊梅与百灵鸟栩栩如生。 可与上乘布料不相配的是,香囊上花鸟纹的绣工却异常粗糙。连宁玉轩这种未太见过上等绣工的粗人,都能看得出这香囊的针脚甚是粗陋,像是初学者平日练习所出。 且香囊布料整体的颜色都已褪色,某些花纹处的丝线已出现磨损。似是有了些年岁,时常被人磨砂,才成了如今的模样。 并且这个香囊此时已被水浸湿,流苏还在滴着水。难道是... 不及宁玉轩细想,一阵激动的欢叫便在身后响起。 “醒了!怀灵姐姐醒了!” 宁玉轩来不及细想,握着那香囊便转身回到慕怀灵身边。 经过马朱雀四轮按压吹气后,昏迷的慕怀灵突然“噗”的一声,吐出一大口水,紧接着便醒了过来。 “怀灵小姐!太好了,您终于醒了。” 马朱雀长舒一口气,差点喜极而泣。若是慕怀灵今日有个三长两短,她和弟弟一定向侯爷和师父以死谢罪。 “姑娘你怎么样?感觉如何?” 宁玉轩赶到慕怀灵身边,帮着马朱雀等人一齐将慕怀灵搀扶坐起,同时轻拍她的后背,让她将肺中的水吐干净。 慕怀灵继续咳嗽呕吐半晌后,终于缓过气来,整个人面色惨白,但总算恢复了意识。 “朱...朱雀,我死了吗?”慕怀灵拉着马朱雀的手,虚弱又嘶哑地问。 “您没事!还活的好好的呢!”马朱雀笑中带泪,胸中的激动难以抑制。 “我还活着?是谁救了我...”慕怀灵的目光转了转,落在了马朱雀身旁同样浑身湿透的宁玉轩身上,“是你?” 这位不就是方才在画舫上,主动让出自己包间的温润公子吗? 宁玉轩蓦地一愣,正想开口,却听慕怀灵又问,“敢问公子尊姓大名?是哪里人?” 宁玉轩立即答道:“在下姓宁名玉轩,青州秦固县人,是定北王麾下的一名百夫长。” “定北王...”慕怀灵喃喃道,眼神一时间变得有些迷蒙。 朱雀与白虎见此有些懵,想向慕怀灵解释救她上来的另有其人,却又不敢打断他们,只好在一旁静静看着。 但见慕怀灵的目光,自宁玉轩的面上慢慢下移,最终落在他握着那香囊的手上。 “这是什么?”慕怀灵问。 宁玉轩下意识将手掌摊开,低头望向那香囊,“呃这是...” 当看清那香囊的一瞬,慕怀灵的眼眸蓦地睁大,尘封在心底十年的回忆,顷刻间呼啸着涌入她的脑中,“你是...你是那个小哥哥...” “什么?” 宁玉轩没听清她说了什么,周围的几人也都未听清,却见下一瞬,慕怀灵忽然张开双臂,紧紧搂住了宁玉轩的脖颈! “小哥哥,你终于回来了...呜呜呜,你可知灵儿等的你好苦啊...” 朱雀白虎相视一眼,“!!!” 宁玉轩:“!!!” 宁玉轩霎时僵在那里,一动不敢动。他活这么大从未想过,被姑娘抱住是何感觉。 更不敢想这位姑娘或许还是位甜美可人的高门贵女。 他的心跳前所未有的快,快到就要破膛而出。心跳声之大,他都生怕慕怀灵和周围人听到。 良久,宁玉轩才从最初的震惊中找回了些意识,僵硬的躯体渐渐放松下来,抬手安慰性地拍拍慕怀灵的背。 慕怀灵埋首在宁玉轩脖颈处呜呜哭了一阵,抒发着自己胸中的激动喜悦,与等待半生,终于得偿所愿之感。 她忽的又想起徐莞的话,她今日会遇到自己的命定之人。 一股宿命感又涌上慕怀灵的心头。 原来这就是命运。 兜兜转转,十年前那个在军中舍命救过她一次的少年,十年后再次相见,依然选择舍命救她。 而他,正是她的命定之人。 思及此,慕怀灵渐渐收起眼泪,胸中被幸福与甜蜜填满。 此时此刻,她就是这个世上最幸福的人。 待激动的情绪逐渐平稳,慕怀灵缓缓松开手,与宁玉轩拉开些距离。 “小哥哥,你还记得我吗?”慕怀灵小心翼翼问。 宁玉轩头脑一懵,心中想着要与她解释清楚,可不知为何,说出口的话却是,“记得,你是灵儿。” 此话出口,宁玉轩心中骇然一震,惊讶于自己居然撒了谎! 可连他自己也不知,为何要对她撒谎。 或许是因为她的笑容太过甜美; 或是她方才的拥抱,令他第一次感到幸福沉醉; 亦或是今日的秋色太过撩人。宁玉轩竟不想将她推开,也不想让她离去。 所以,宁玉轩撒了谎。 纵使他清楚这样并非君子之举,但为了慕怀灵,他宁愿卑鄙一回。 慕怀灵听到他的回答,愈加雀跃,抬首望向他的脸,将他的面容细细端详。 “小哥哥,你好像和小时候有些不一样了。”慕怀灵喃喃道。 在她残存的模糊印象中,那个少年俊朗英气,纵马疾驰时的姿态,是多么璀璨夺目。 但他面上却总是没什么表情,对一切都冷冷淡淡的,甚至对她爱搭不理。 而眼前的宁玉轩,比那时温和了不少。但他方才那种关切紧张的眼神,还是与她印象中的如出一辙。 第133章 133.撒谎 宁玉轩不自然地笑了笑,道:“你也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长成大姑娘了,害我差点没认出来。” 慕怀灵闻言羞赧一笑,而后向他道谢,“今日你又救了我一回,谢谢你。” “客气了,方才我不知是你都跳下湖去救,若早知是你,绝不会让你身犯险境。” 慕怀灵又被这句话感动,眼底一热,眼眶便湿润了。 宁玉轩见此急忙道:“别哭鼻子了,我送你回家吧。今日你们都因湖水着凉,当心染上风寒。” “好。”慕怀灵吸吸鼻子,点点头。而后便被宁玉轩马朱雀等人扶起。 “你目前家住何处?”宁玉轩问。 “还是住在永嘉侯府。” 永嘉侯? 宁玉轩虽未亲眼目睹过老永嘉侯的风姿,但从小在北疆军营中也听闻过不少老永嘉侯当年带领大军,将北境诸国逐出北疆之事。 可老永嘉侯应在六七年前便逝世了,当前的永嘉侯,应是他的长子。 看这位姑娘的年龄,难道是永嘉侯的女儿? 思及此,宁玉轩试探着问:“永嘉侯可还安好?” “我哥好得很呢。今年将将娶妻,要么做我大嫂的跟屁虫,要么就忙着生意和铺子,没时间管我。” 宁玉轩一听才知,原来这位姑娘是永嘉侯的妹妹! 随后他也未再多问,向几个兄弟嘱咐了几句,便陪着朱雀白虎一同送慕怀灵回侯府。 一行人抵达侯府门外,慕怀灵邀请宁玉轩入府坐坐,用热水沐浴收拾一番。 但令他们意外的是,宁玉轩坚决推辞,以军法为由称自己必须尽快赶回军营去。 慕怀灵明白军纪严明不可违,只好向他询问军营位置后,便目送他离开。 看眼着宁玉轩的身影渐渐消失的视线中,慕怀灵的心中竟有那么点小小的失落。 “喂,还看呢,人家都已经走啦。这么舍不得呀。” 一道揶揄嗓音恍然在耳边响起,将慕怀灵吓了一跳,转头望去,才发现是马白虎正一脸坏笑地望着她。 “我...我才没有!”慕怀灵嘴硬侧过身去,脸颊却不争气地红了。 “还说没有?怀灵姐姐你脸都红了呢哈哈哈...” 马白虎一笑,慕怀灵愈加羞赧难当,一气之下追着马白虎打闹起来。 一个软糯甜心和一个机灵活宝,在永嘉侯府门前闹得不亦乐乎。 马朱雀在一旁笑看了一阵,便出声向他们唤道:“白虎别闹了,怀灵小姐该回府沐浴休息了。” 马白虎这才停下脚步,终于被慕怀灵追到,弹了他脑门两下。 慕怀灵也追出了一身汗,倒是散了些身上的寒意。 待三人都缓过气来,慕怀灵稍稍正色道:“对了,你们答应我,今日之事你们谁都不要说,尤其是不能给我大哥和大嫂说。” “什么?” “为什么?” 朱雀白虎异口同声道。 怀灵小姐遇见了自己的命定之人,这不是好事吗?为何不能给任何人说呢? 慕怀灵沉吟片刻道:“实话告诉你们,那位宁公子曾是我的救命恩人。但自从十年前随家人从北疆回到京城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而今日,是我十年后再一次见他。虽然他对我曾有救命之恩,我也对他有些幼时的情谊,但毕竟已过了那么久,他目前的情况我还尚不清楚。 因此我想再对他的情况多做些了解。若我们二人情况合适,他对我亦有情谊,再将此事告知娘和大哥也不迟。” 马朱雀听后思忖片刻,便明白了她的想法。 慕怀灵的考虑并非多此一举。若是在不了解对方情况时,便将此事告知侯爷,侯爷不知会作何反应,反而会影响怀灵小姐和宁公子的关系。 “好的怀灵小姐,你放心,我们保证在你允许之前不会将此事告诉任何人。” === 与此同时,京城另一边的定北王府内。 冷锋与流星也准备沐浴更衣,涤去一身的冷意与疲惫。 可当冷锋在浴房里褪去上半身的衣袍时,他却蓦然发现,他贴身放置的重要之物不见了。 我的香囊呢!为何不见了! 那香囊他无论走到哪里,日日都带在身上,可如今他将衣袍翻了几遍都没有找到! 冷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略一思索便想到,或许是落在清波湖的画舫上了。 于是,他放弃了沐浴的念头,转而抓起干净衣袍换上,随后立即夺门而出。 将将沐浴结束,从另一间浴房出来的流星,瞥见他大步流星地往外走,急忙追了上去。 “喂冷锋,你不是要沐浴吗?如此匆忙要去作甚?” 冷锋头也不回,边走边道:“我的香囊丢了,这会儿去清波湖的画舫上找。” “哈?”流星一愣。 香囊丢了?就是那个冷锋藏了十年的香囊? 这还是流星头一次见冷锋因某事如此焦急,遂连忙跟着他一同出了府,“我跟你一起去!” 二人策马一路奔向清波湖。到了湖边找到那条画舫,冷锋一个飞跃便跳到了甲板上。 “管事的,有没有见到船上落下一个天青色花鸟香囊?” 管事的和几名小厮见这位官爷又来了,忙出来迎接,听罢他的问话,几人思索片刻仍是一头雾水。 “香囊?好像没见过啊。你们见到过吗?” “没有...” “没见过...” 几人那一问三不知的模样,让冷锋忍不住烦躁起来。好在流星从旁劝道:“别急,我们在船上仔细找找。” 二人随即一同在画舫上寻找起来。 一个时辰后,二人里里外外找了三圈,都未发现一点香囊的影子,似是凭空蒸发了一般。 末了,二人再次来到甲板。冷锋面向清波湖立在船边,望着这一汪泛着柔波的青黑色湖水,恨不得跳进去再在湖里搜寻一遍。 流星发现他的神情不对,便拍拍他的肩膀,“喂,在想什么,不会想跳进湖里找吧?” 冷锋侧过脸,面无表情睨他一眼,“正有此意。” 流星戏谑的笑霎时僵住,“喂我说阿锋,你别想不开啊。为了一个香囊至于吗?” 冷锋默然低下头,胸中情绪翻涌,“你不懂。” 少年时尘封的记忆,亦像这一池湖水般,荡漾着浮上心头... 第134章 134.儿时的救命之恩 那是十年前,他十二岁的时候。 那时,老永嘉侯还在北疆领兵驻守。 那时的鄞玄也仅有二十岁,还未被封为定北王,只是永嘉侯麾下的一名骁勇小将。 而那时的冷锋,还只是一个将将加入北疆军队的半大小子。 那时的他,将将在战争中失去爹娘,经历过生离死别,与人间疾苦。对一切事物都提不起兴趣,心中唯有拼命练武,强健体魄,待有朝一日为爹娘报仇,将外族蛮夷赶出北疆。 而就在此时,一个六七岁的小丫头忽然出现在了他的生命中,似一道明亮又温暖的光,将他灰暗又阴冷的人生,撕开一个口子。 他知道,她是老永嘉侯最为疼爱的小女儿,永嘉侯长子慕副将与鄞玄也将她视为掌上明珠。 就是这样一个小屁孩,不知哪日瞧见了他,此后便每日都要来军中寻他玩。 冷锋练武时总被打扰,且打扰者还是位小姑娘,更是老永嘉侯的女儿。这让冷锋在军营中受尽了军友们的嘲笑。 他也曾对她冷脸相待,甚至厉声呵斥,但那小姑娘总是大哭一顿之后,没几日又来找他。 冷锋无奈,只得尽量躲着她。可在某日新兵试炼中,一突发的危急情况却让两人的命运产生了交集,此后再也忘不掉彼此。 那支不知从何处射出的箭,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势不可挡飞向天际。 顺着那支箭一直往前看,视野的尽头,竟是那个小小的红色身影。 在确定是那个小丫头的刹那,冷锋蓦地瞪大双眼,面上流露出自他出生起就未出现过的紧张与慌乱。 可他仅慌乱了一瞬,下一刻便立即拉过一旁骏马的缰绳,翻身上马向那支箭追去。 他不知自己是如何打马飞奔过去的,那时的他脑中只有一个信念:无论自己受军法处置也好,还是被逐出军营也罢,一定不能让她受伤。 将近一里的距离,冷锋仅用了几秒便飞驰到她的附近。 他的身影在试炼场上所有将领与士兵们的眼中,堪堪化为一道棕红色的虚影,仅仅眨眼间便飞到了数百米开外。 而那个小丫头此时却还一无所知,蹲在那里不知玩着什么。 就在冷锋即将奔到她身边时,那支势不可挡的巨箭也跟在他身侧一同飞了过来。 冷锋大喊一声,从马背上飞扑而下,“小姐当心!” 慕怀灵听到冷锋的声音,兴高采烈转过身,“小哥哥!” 可下一秒,她的杏眼蓦地圆瞪,黑亮的瞳仁中映出冷锋向她飞身扑来的身影。 说时迟那时快,一股大力狠狠将她撞倒,但她却被包裹在了一个结实温暖的胸膛中,一点也感觉不到痛。 由于极快的速度和惯性,冷锋抱着她在沙土地上滚了不知多少圈,才慢慢停下。 良久,周遭的一切喧嚣与惊心动魄都归于沉寂。 冷锋却还将她牢牢护在怀中,一动未动。 慕怀灵亦乖乖缩在冷锋怀中,一面对方才的惊险危急心有余悸,一面留恋着小哥哥强势却温暖的怀抱。 思及此,她的脸颊渐渐热了起来,而后连带着整个人都焦热了起来。 就在她娇羞地以为小哥哥对她不再反感,愿意接受她时,几滴温热的液体,忽然滴落在了她的脸上... 慕怀灵蓦地睁开眼,被遮挡的视线中,又有几滴鲜红的液体赫然朝她滴了下来。 “这是...血?” 当慕怀灵骇然意识到这些红色液体是冷锋的鲜血时,她周身的血液也似骤然凝固,脸色煞白,嗓音都颤抖起来,“小哥哥...小哥哥你怎么样!” 年仅七岁的慕怀灵,用她小小的身子铆足了劲去推冷锋,却无法撼动他一分一毫。 对死亡还没有概念的慕怀灵,第一次感受到生命中一位十分重要的人,似乎要永远离开她的恐惧。 她害怕得哭了出来,用小拳头死命捶着他,想要得到他的一点点回应,“小哥哥你醒醒啊!灵儿以后会乖乖的,以后都不缠着你了。你快醒醒啊!” 这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与呼喊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紧接着,身上的小哥哥被几个人拉开,慕怀灵也被人拉进另一个熟悉宽厚的怀抱。 “灵儿你怎么样?让大哥看看,有没有受伤?” 慕怀灵却顾不得回应自己大哥的关心,目光一直追随在冷锋身上,终于看清了他的情况。 只见冷锋的左肩被一支银色利箭贯穿,锋利的箭头整个从他左肩刺了过来,殷红的鲜血顺着箭头一滴滴滴落而下。而此时冷锋的脸色,竟比那银色利箭更为苍白。 “小哥哥!”慕怀灵尖叫一声便要向他扑过去,却被慕怀瑾紧紧搂住。 “你要做什么?别过去!他伤势过重,要尽快送去军医处医治。” 随后,冷锋被几位士兵抬走送去军医处医治。军医医术高超,当日便为他取出利箭包扎妥当。不过冷锋却昏迷了整整三日,才苏醒过来。 而他醒来时第一个望见的人,便是趴在他病床边那个熟睡的小小身影。 之后的半个月,慕怀灵每日都会来看望他,陪他说话,逗他开心。 冷锋也从起初的抗拒躲避,到慢慢接受她的叨扰,再到习惯她的陪伴。 半个月后,冷锋的箭伤痊愈,慕怀灵将自己绣了几个月的百灵腊梅香囊,作为礼物送给了他,感谢他的救命之恩。 冷锋接过这枚香囊,心中百感交集。再次望向眼前的小丫头时,他平生头一次露出了一抹笑意。 他的世界,似乎因她有了颜色,有了温度。 可当冷锋打算往后好好与她相处时,命运又与他开了个玩笑。 圣上一道旨意传来,老永嘉侯只得携家带口离开北疆,返回京城。 跟随老永嘉侯一同离开的,自然也有那个日日缠着他的小丫头。 自此之后,冷锋再没见过小丫头一面,亦未曾收到过她的任何来信或消息。两人就这么断了联系,唯有她临走前送的百灵腊梅香囊,还被他日日带在身上。 每每上阵杀敌,这枚香囊都是他的护身符,护他在战场上杀敌立功,全身而退。 而如今,这枚陪伴了他十年的香囊,就这么不知所踪。 难道今生注定,他和小丫头已缘尽至此了吗? 第135章 135.宫宴请帖 难道今生注定,他和小丫头已缘尽至此了吗? 在冷锋沉浸在往日回忆期间,流星一直陪伴在他的身边,密切观察着他的神情。 若发现稍有不对,他便打算立即出手阻止冷锋做傻事。 作为与冷锋同期进入北疆军营的士兵,流星与冷锋做了十年的战友,也做了十年的知己好友。 他十分清楚冷锋与慕怀灵之间的往事,但他还是低估了慕怀灵在冷锋心中的份量。 因此,流星长叹一声,出声劝道:“还没有忘记那个小丫头啊?” 回忆结束,冷锋的思绪回到当下,双眼怔怔望着画舫外碧波荡漾的湖水,轻而坚定道:“从不曾忘记。今后也不会忘。” 流星听罢无语地抬手捋了一下刘海,“哎,那你如今打算如何?那个香囊的确找不回来了。难道你要自己跳进湖里找?或者把湖里水抽干?” 冷锋沉默片刻,而后利落转身,“走。” 流星:“???”这么爽快就走了?变脸也变得太快了吧。 “哎等等,你真的就这样走了?等等我哎!” 既然她已深深刻进了他的命运轨迹中,那么有没有那个香囊,已不重要。 === 当日傍晚,永嘉侯府内,慕家人齐聚在沐心阁用晚膳。 用膳完毕,慕怀瑾与慕怀清聊着各个铺子生意的近况,薛敏芝则向黎老夫人汇报着府里的内务。 徐菀难得清闲一日,便在东珠的陪伴下,出门添补购置了新一批朱砂黄纸,以及各种道门法器。 沐心阁内,大家都在聊着今日的见闻,唯有慕怀灵心不在焉地吃着果盘,心思早就不知飞到了何处。 坐于她右侧的徐菀注意到了她放空的神态,于是侧头向她揶揄道:“怀灵在想什么呢?今日你不是去清波湖游湖赏秋了吗?也给我们讲讲今日的见闻吧。” 冷不丁被点到,慕怀灵蓦地一怔,随后便回过神来。 她茫然地转过头,环视沐心阁的家人们,“什么?” 对面的薛敏芝轻嗤一声,笑道:“菀菀方才问你,今日去清波湖游玩,可有何趣事?” 不提还好,一提清波湖,慕怀灵的表情便变得不自然起来,“没...没什么,就是在画舫上游湖赏景而已。” “没什么吗?”徐菀意味深长地睨着她,“没有遇到些文质彬彬的公子吗?” “文质彬彬”四字一出,慕怀灵脑中瞬间警铃大作,大嫂不会连他遇见的是谁都算出来了吧! 慕怀瑾这才听出徐菀言语中的深意,略略起了兴致问,“菀菀此话的言外之意,是怀灵今日会遇见他心仪的公子?” 他的话音未落,慕怀灵便激动地否认三连,“不是!没有!怎么会!” 沐心阁的家人们见她如此反应,不约而同相互对视一眼,便可以肯定慕怀瑾的猜测应是八九不离十了。 尤其是黎老夫人,对慕怀灵的婚事格外关心,此时亦密切关注着慕怀灵与徐菀,一双眸子晶亮。 面对慕怀灵的否认,徐菀气定神闲地说:“我掐的卦向来不会错。” 慕怀灵又急又羞,脸又红到脖子根,“大嫂你别说了...我真没有...” 徐菀见她急得都快哭出来了,便笑着道:“好好我不说了。” 此话一出,沐心阁的家人们皆忍不住嗤笑出来,更让慕怀灵羞得无地自容。 一气之下,她干脆掩面羞赧地跑了出去。又惹得沐心阁内一阵哄堂大笑。 待沐心阁内众人笑罢,慕怀瑾沉声道:“怀灵真是长大了,有了心事都不肯给我们说。” 黎老夫人道:“可不是啊。不过她总算遇到了一位心仪公子。只是不知对方家世人品都如何呢。千万莫要招惹上那种专用甜言蜜语哄骗富家小姐的人。” 徐菀道:“娘放心,我会让朱雀白虎盯着点她的。若有任何差池他们会立即告知我。” 慕怀灵的事情说罢,慕怀瑾忽然从袖中抽出了一封请帖。 “娘,这是宫里来的请帖。圣上为庆贺定北王自北疆凯旋归京,两日后特在宫内设宴,广邀世家勋贵与群臣,为定北王接风洗尘。我们府上也接到了请帖。” 坐于首座的黎老夫人,望见那描金华丽的请帖,表情立时一变。 沉吟片刻才道:“你去吧,将菀菀也带上。菀菀与你成亲后,还未参加过此种正式宴会。 作为侯府主母,她也该跟那些诰命夫人打个招呼,往后向她们多多学习,也为我们永嘉侯府挣个一品诰命的头衔回来。 对了,将怀灵也带上。说不定在宴会上她还能多结识些世家勋贵的公子。还有,替我问圣上与太后安好。” “是,娘。”慕怀瑾与徐菀一同应道。 末了,在黎老夫人起身离开沐心阁时,忽又想到一事,对慕怀瑾嘱咐道:“怀瑾,宴会中莫要与圣上和太后多谈,尽早回府。” 慕怀瑾肃起神情,郑重道:“是,娘。儿子明白。” 一旁观望了一整的徐菀,心中隐隐察觉到,此次的宴会似乎不似她想的那么简单。 === 另一边,方才从沐心阁羞答答溜走的慕怀灵,此时已气鼓鼓跑到了朱雀白虎所住的松风苑找他们算账。 到了松风苑里,慕怀灵恰好望见朱雀白虎正站在庭院中。她顾不得看清他们在做什么,便冲过去向他们劈头盖脸一顿质问。 “喂朱雀白虎!我让你们不要将今日之事说出去,你们是不是给我大嫂说了!” 朱雀白虎两人被惊得蓦然一抖,转过身时恰好将手里小瓶中的液体,不小心溅了一些在慕怀灵的眼睛上。 “哎呀!什么玩意儿啊!” 慕怀灵猛地一激灵闭上眼,之后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再睁开时,赫然望见一只似水缸般又圆又宽的大胖子,面容青灰,似死了很久一般用一种凄凉哀怨的目光望着她。 慕怀灵立时吓得尖叫一声,花容失色,“啊啊啊!鬼啊!!!” 慕怀灵腿脚一软,当即便要摔倒在地,幸好马朱雀眼疾手快将她拉了一把,“小姐当心!” 马白虎也赶忙过来帮忙,姐弟俩一左一右才将她扶稳。 “这...这是什么鬼...你们在做什么?” 第136章 136.监视慕怀灵 “这...这是什么鬼...你们在做什么?” 慕怀灵颤抖着伸出一根手指,颤巍巍指向那饿死鬼,恨不得当场昏厥。 马朱雀解释道:“它是师父为我们抓来的饿死鬼,让我们用他练习道法。我和白虎方才就在拿他练习新学的咒语。” “什么!”慕怀灵惊恐到难以置信,“你们把一只鬼养在我们府里?” “小姐别怕。这只鬼早已被师父驯服,不会对侯府有任何威胁。” 尽管朱雀与白虎这样解释,慕怀灵还是害怕得紧。 马朱雀只好将一道符纸扔向那只饿死鬼。饿死鬼立即化为一道虚影被收进符纸中。符纸也像认主般飞回到了马朱雀的手中。 “鬼...鬼呢?”慕怀灵瞪大了眼睛。 “已被我收进符纸了。” 马朱雀如今已掌握了用符纸收鬼魂的法术,运用起来如鱼得水。 慕怀灵暗暗呼出一口气,这才放下心来站稳。有一只如此恶心又恐怖的鬼站在自己面前,她真的接受无能。 “你们胆子也太大了,对着鬼居然还能淡定立在原地。”慕怀灵拍拍胸口,长舒一口气。 马白虎嘿嘿一笑,大大咧咧说:“嗐这有啥的。我和姐姐就是干这一行的,见过的妖魔鬼怪不要太多,早就习以为常啦。” 慕怀灵心有余悸地望着他们,心想抓鬼这一行也不是那么好做。 这时,马朱雀又问:“怀灵小姐来找我们是为何事?” 经她一提醒,慕怀灵这才想起自己所来的目的。方才被那饿死鬼吓得,差点把正事忘了。 “我是来问你们,是不是将今日之事告诉我大嫂了?”慕怀灵双手叉腰,气势汹汹质问道。 朱雀与白虎连忙摇头否认,“没有啊。我们既已答应了小姐,怎么可能转头就对师父说呢。” “那我大嫂怎会知道?” “这...这...”马白虎一张小脸都皱在了一起,“怀灵姐姐,我们真的冤枉啊。许是师父根本不用问我们,直接掐指一算就知道了呢。” 慕怀灵见他们姐弟俩的表情不像是在说谎,又想到徐菀说她掐的卦从来不会错,心中便暗暗打起鼓:难道真是大嫂自己算出来的?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自松风苑门口传来,其中还夹杂着慕怀瑾与徐菀的说话声。 糟了!大哥大嫂回来了! 慕怀灵立时慌了,拉着朱雀白虎到处张望,“有没有地方让我躲躲,不能让大哥大嫂知道我来找你们了呀!” 马朱雀立马向她指了一下后方的花园,“你去花园里躲躲吧。” 此时天色已暗,若不专门进花园逛的话,应该发现不了。 慕怀灵慌忙点头,一溜烟跑进了花园里。 前脚她刚进花园,后脚慕怀瑾与徐菀便相伴来到了松风苑的庭院中。 “朱雀白虎,你们在做什么?”徐菀见他们二人鬼鬼祟祟地站在这里,开口问道。 “师父侯爷好!我们...我们在用饿死鬼练习道术!”马白虎立刻接口道。 “练习道术?饿死鬼在哪儿呢?” 马朱雀连忙答道:“已经被我收进符纸里了。我们正在练如何用符纸收服鬼魂。” 马朱雀说着,将手中符纸一甩,饿死鬼便被甩了出来。她再将符纸往饿死鬼身上一砸,饿死鬼便又被收了回去。 “看啊师父,我练得不错吧?” 白虎满脸堆笑附喝道:“姐姐真棒!姐姐她已学会了,正在教我呢。” 徐菀的目光在他二人面上扫来扫去,末了来到他们面前道:“你们什么都不必说。今日之事我早已算到。 你们记得,往后怀灵若是要出门,你们一定要跟随在她左右。若是那位公子有任何不妥,或他们要做什么出格之事,你们一定要及时告知我。” “是,师父!” 嘱咐完毕,徐菀便与慕怀瑾进了主屋。朱雀白虎立在庭院中长舒一口气。 “怀灵小姐出来吧,师父和侯爷走啦。” 片刻后,慕怀灵弯着腰从花园中小心翼翼地出来了。 白虎再次向她喊冤,“怀灵姐姐,你方才听见了吧,是师父自己算出来的。我们真的没说。” 方才徐菀那番话慕怀灵当然听见了,算是为朱雀白虎洗清了冤屈。但她嘱咐朱雀白虎看牢自己的话,却让慕怀灵有些不舒服。 “我听见了。但你们今后不用跟着我了。” “啊?可是...” 可是师父要让他们跟紧慕怀灵,若是做不到,师父肯定又要骂他们了。 “不用可是了。我已将近十七,是大姑娘了,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不该做。不用你们在一旁监视我。” 朱雀白虎忙一左一右来到她身边劝道:“怀灵小姐你误会了。师父不是让我们监视你。只是想让我们陪着你保护你的安全。就像今日,若是你独自一人出游出了事,身旁没个人太危险了。” 慕怀灵气鼓鼓地转过身,不想听他们的话,“行了你们不必多说,我会让我院里的丫鬟陪我出去的。你们就好好留在府里练习道术吧。” 话毕,慕怀灵再也不听他们多言,转身飞快跑出了松风苑。 “怀灵小姐!怀灵小姐!”朱雀喊了两声,见慕怀灵的身影消失只好作罢。 白虎焦急道:“姐姐怎么办啊?若是怀灵姐姐一个人去见那位公子出了事,第一个遭殃的就是我们!” 马朱雀亦在紧张思考着,随后她眼眸一转,忽然计上心头,“哎我记得《道法全书》中有一个咒语,可以让人魂魄出窍,随时跟在另一个人身边。走,我们回房去练练!” === 夜幕降临,经过一日的火爆经营,位于京城东郊常乐坊的盲袋铺子,也终于打烊。 慕煜衡与刘云蕊盘点完今日的入账后,便准备回铺子后的砖瓦房里休息了。 深秋时节,晚间多了几分寒意。 慕煜衡先将刘云蕊在床榻上安置好后,坐在床边对她道:“云蕊你先歇息。我去药房为你抓几副安神安胎的药回来。” 自从前次刘云蕊见红后,胎向便一直不稳。因而这两个月,她一直都在喝安胎药。 近来因忙于盲袋铺子的生意,她的安胎药已喝完却还没来得及去买。 因此慕煜衡一提,刘云蕊便点头让他去了,“好,那你快去快回。我等你回来再睡。” 慕煜衡点点头便转身出了屋子。离开铺子后,他先是左右望了一眼,见四下无人,便朝着药房相反的方向而去,片刻后便消失在清冷的夜色中... 第137章 137.我能重新做回世子爷吗 “咚咚咚...” “咚咚咚...” 夜色深沉,京城永嘉侯府西侧的一个角门外,一阵低沉的敲门声正有节奏地响起。 少倾,角门吱呀一声开了。 “世子爷吗?快请进,慕老夫人已在等您了。” 门外的男子“嗯”了一声,略略低头便从角门走了进去,跟着嬷嬷往福宁轩正厅而去。 “宝贝孙子啊!你可算来了!” 行至福宁轩正厅门口,慕老太那苍老又聒噪的嗓音应声响起。 慕煜衡抬脚踏进厅里,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慕老太身前,一掀袍角跪坐在地,“奶奶,孙儿来向您请安了。” “快起快起!跪什么啊。快起来坐这儿跟奶奶说说话。” 慕老太心疼地扶着慕煜衡起身,让他坐在自己身旁的椅子里。借着烛火,两人都细细端详着对方。 随后慕煜衡率先问道:“奶奶您的身子恢复得如何?慕怀瑾竟然敢动手打您,真是大逆不道!” 慕老太连忙拉拉他,示意他声音小点。而后才压低嗓音愤愤道:“奶奶在这院里养了将近一个月,身子好的差不多了。 不过我也没料到你爹竟会为了那个妖女,对我厉声厉色,甚至拳打脚踢。真是太令我寒心了…” 一个月前,徐莞在为黎老夫人进行入梦仪式时,慕老太冲到南山居大闹特闹。 慕怀瑾忍无可忍,为了阻止她便主动靠近慕老太,激发了自己的疯症,将她狠狠打了一顿。 自那以后,慕老太便老实多了,整日待在福宁轩闭门不出,安安生生地养病。可心中的愤恨委屈却一点不少。 期间慕煜衡也曾悄悄从角门进来看望过她一次。见她被打得鼻青脸肿,亦是愤慨万分。 可慕怀瑾毕竟是一家之主,他们二人再如何气愤恼怒,都对慕怀瑾无可奈何。 慕煜衡只得说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安慰慕老太,“奶奶您忍一忍,等我的铺子生意稳定了,做出了名声,到时一定让慕怀瑾亲自求着我回来做世子,再把那个妖女赶出我们慕家!” 这些话对慕老太格外受用,将她哄得心情大好,掩着嘴咯咯直笑。慕老太笑罢,即刻向慕煜衡好奇问:“煜衡啊,你们如今又在做何生意了?” 慕老太这句问到了关键,慕煜衡此次前来就是为了向她邀功的。 因此慕煜衡挺直了腰板,骄傲地解释道:“奶奶,近来我和云蕊在做盲袋生意,铺子开了还不到一个月,就已赚了四百两有余。” 他一面说着,一面自衣襟中取出准备好的银票,“所以我今日来,也带了二百两银票让您高兴高兴。” 慕老太望见银票眼眸一亮,“呦!你们这是又做了什么生意?不到一月便能进账四百两?” 随后,慕煜衡清清喉咙,一番高谈阔论下,将盲袋生意大致讲给了慕老太。 慕老太虽听不太懂何为盲袋,但见慕煜衡讲得如此起劲,且每日来铺子买盲袋的人络绎不绝,她便打心底里为慕煜衡高兴。 “好啊,真好!你们又做起了新生意。奶奶就放心了。”慕老太说着,将那二百两银票又推回了慕煜衡怀中,“你们的铺子将将起步,肯定还需要银子。这些银子你拿好,等将来挣够了五千两再还我也不迟。” 慕煜衡欣喜点头,“谢谢奶奶!孙儿与云蕊一定努力!” 话毕,慕老太抬手招来袁嬷嬷。袁嬷嬷立即上前,将一个小锦囊呈给慕老太。 慕老太接过,拉起慕煜衡的手,将其放进了他的手心,“云蕊还有一个多月便到月份了吧。奶奶帮不上你们别的,这些银子你拿去为她买些补品,再买些孩子所用的衣物和裹被,就当是奶奶的一点心意了。” 这袋银子托在手心,沉甸甸的,少说也有二三百两。 慕煜衡心中垂涎欲滴,但面上却习惯性地做出一副惶恐推辞的表情,“这...这使不得啊。奶奶上个月才给了我二百两,今日又要给我银子。我不能拿...” 说着,便将手中的银子往慕老太手里推。 自从数月前刘云蕊与慕老太大吵一架后,刘云蕊便不再来探望慕老太。唯有慕煜衡每隔一段时日,便来悄悄探望慕老太一次。 美其名曰来探望慕老太,向她请安,实则慕煜衡是来向她拿钱的,并且他们二人对此已生出了默契。 既然慕老太想给,慕煜衡哪有不要的道理。因而每次两人都是如此推辞一番,最后慕煜衡还是会将银子收入自己囊中。 今日也毫不例外,两人你来我往推辞几番后,慕煜衡还是“勉为其难”将银子收下,之后便打算向慕老太告辞了。 “奶奶,时候不早了,您早些休息。孙儿便告辞了,下回再来看您。” 慕老太点点头,让袁嬷嬷搀扶着起身去送他。 可慕煜衡走了还没两步,脑中忽然划过一道念想,步子也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慕老太见他突然停在原地不动,亦跟着停住脚步问,“煜衡怎么了?还有何事?” 少倾,慕煜衡才缓缓转过身,面容在屋内烛光的映照下,显露出他从未出现过的疲惫与无助。 “奶奶,您说我若是去向爹认个错,他能原谅我,让我重新做回侯府世子吗?” 这一问,仿若一击重鼓击在慕老太心口,令她身子略微晃了晃,下意识地抓紧了袁嬷嬷的手臂。 其实这个念头在慕煜衡心中,已经不是一日两日。 前几日与刘云蕊大吵一架后,虽然当时二人便已和好,但他们都能感觉出,此次和好只是表象。 深层的裂痕已出现,就再也不可能消失。而这个念头更是在慕煜衡脑中疯长。 此次来探望慕老太,慕煜衡本不想问出这个问题。因为一旦问出,便意味着自己想认输了,慕老太不知会如何看待他。 可在临走之前,慕煜衡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惶恐不安地等待着慕老太的回应。 慕老太在最初的惊讶过后,忽而撒开了袁嬷嬷的手,踉跄着一步步走到慕煜衡面前,紧紧握住他的手仰起头,在烛光的照耀下,眼中激动的泪光微晃。 “我的孙儿呐,你终于想明白了啊!” 第138章 138.让我的孩子做侯府世孙 “我的孙儿呐,你终于想明白了啊!” 慕煜衡望着慕老太激动的神情,还是有些不确定,“奶奶,您不会觉得我很没骨气吧...” “怎么会!你能想通,奶奶高兴还来不及呢。” 慕煜衡:“???” “我...我只是寻思着,我和云蕊的孩子就快降生,可她到现在都没有个名分。我不想我的儿女,也成为无名无分之人。 若是爹不愿意认我,哪怕他将我的孩子接入侯府做世孙也好啊。” 总之我是不会说自己后悔了的。为了面子,也要说是为了自己的孩子。 就算慕怀瑾不认我,无论如何也要先将我的子嗣送进侯府。等慕怀瑾百年之后,我的子嗣也长大成人。 到时直接让我的子嗣将徐菀那毒妇赶出府去,整个永嘉侯府就还是我慕煜衡的! 慕老太欣慰地吸吸鼻子,又拍拍慕煜衡的手,“好孩子,你想的我都明白。你放心,只要你有想认错回府的心,奶奶定会帮你说服你爹和黎老夫人。 他们若是不答应,我就搬出老侯爷的遗嘱来,看谁还敢不让你进门!” 慕煜衡听罢立即展颜大乐,“多谢奶奶!孙儿给您磕个头!多谢奶奶!” 慕煜衡忙不迭跪下,对慕老太千恩万谢。慕老太自然也笑得合不拢嘴。祖孙二人似是已过上了幻想中执掌侯府的好日子,有说有笑地来到角门,将慕煜衡送了出去。 慕煜衡出门后,回身望了一眼身后永嘉侯府威严高耸的高墙,心中暗道:这永嘉侯府,将来定还是我的。 === 两日后的傍晚,晚霞如血。 永嘉侯府大门外,一辆榆木朱漆马车静静停泊。 少倾,永嘉侯慕怀瑾,携夫人徐菀及小妹慕怀灵,身着肃穆华贵的朝服,盛装打扮后自府中步出。 一一登上马车后,马夫一甩马鞭,两匹枣红大马便嘶鸣一声,朝皇宫的方向而去。 今日便是圣上为定北王接风洗尘,在宫中设宴的日子。 盛国的世家勋贵、命妇女眷,及朝廷三品以上的官员,皆在宴会邀请之列。 一炷香的功夫,永嘉侯府的马车便在宫城东北的德胜门外停下。此处是宫外的所有马车停靠之地。参加宫宴之人须从这里徒步进入皇宫,步行至文心阁参加晚宴。 慕怀瑾依次搀扶徐菀和慕怀灵下了马车,稍稍整理过衣衫,便准备步行进入皇宫。 就在此时,一道熟悉的清朗高亢之声,恍然自他们身后传来。 “怀瑾兄!徐观主!” 三人顿住脚步回身望去,但见是刑部左侍郎周祎仁,携夫人下了马车,正向他们走来。 “祎仁,弟妹。”慕怀瑾向他们点头示意,面上露出些许笑意。 周祎仁与夫人秦韶华行至他二人身前,依礼一拜。 “祎仁/韶华,见过侯爷与夫人。” 拜过之后,周祎仁垂下手,恢复为往日的玩世不恭,望着慕怀灵促狭道:“怀灵也来了啊。今日打扮得如此娇俏,难不成是要去寻个合眼的夫婿?” 慕怀灵今日的确专程打扮过,身着一袭粉青相间的裹胸襦裙,外罩一件白色褙子。裙摆处绣着朵朵盛放的桃花,衣物似是被熏过香,隐隐能嗅到一股淡淡的花香。 她的双环髻间插着两支玉兰花簪,花瓣似乎还挂着晨露,衬得她姿容明媚,人比花娇。 慕怀灵一听,两腮便鼓了起来,“哼,周大哥就会开我玩笑。你怎不为我介绍几个刑部的好儿郎呢?” 周祎仁哈哈大笑,“刑部那帮小子,我一个个都了如指掌。他们恐怕难入你和你大哥的眼呢。” 秦韶华亦笑着接口道:“若是怀灵有意,我这里倒是有几位合适的公子。” 慕怀灵害羞地笑着摇摇头,“多谢嫂嫂的好意了。我还不想嫁人呢。我要留在大哥身边,一辈子缠着大哥。”说着,便挽住身旁慕怀瑾的手臂,撒娇似得靠了上去。 慕怀瑾无奈瞥她一眼,周祎仁则立即犀利道:“你大哥已经有大嫂了。你缠着他作甚,打算做拖油瓶吗哈哈哈?” 慕怀灵立时涨红了脸,徐菀也与周祎仁等人低低笑了起来。 慕怀灵抬眼望向慕怀瑾,“大哥,你不会嫌我烦吧?不会有了大嫂就不要我了吧?” 慕怀瑾以拳抵唇轻咳一声,开口,“女大当嫁。怀灵,你还是尽早找个好人家嫁人吧。” 众人:“哈哈哈哈哈...” 慕怀灵:“......”什么狗屁大哥!重色轻妹! 众人大笑过后,周祎仁又向秦韶华介绍道:“韶华,这位就是我向你介绍过的徐观主。处事冷静,道法高超。数月前云裳坊的案子,就是有徐观主帮忙才能顺利结案。简直是我的大恩人呐。” 秦韶华听后转向徐菀,面带崇敬与感激向她盈盈一拜,“韶华见过夫人。” “姐姐快请起。”徐菀将其虚扶而起,“在下徐菀,也是怀瑾的夫人。既然怀瑾与周大人如此要好,姐姐也不必多礼,私下里我们便以姐妹相称可好?” 周祎仁与秦韶华都比徐菀年长十岁以上,但论身份地位,却又在她之下。因而他们对徐菀必须恭敬有礼。 但徐菀不是那种在意身份尊卑之人。只要对方是贤德厚德、乐善好施之人,她都愿意交往。 而眼前这位秦夫人,看面相便是位温婉贤淑之人,且性子平和,好与人为善,是位难得的好人。因此徐菀愿意以姐妹相称,今后还可多多交往接触。 秦韶华听罢亦松了口气,展颜笑道:“好,多谢菀妹妹。” 众人话毕,慕怀瑾望了眼天际仅剩一丝微茫的夕照,及德胜门前越来越多的马车,出声提醒道: “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入宫了。” “好。” “菀菀,待会儿宫宴时,男眷与女眷需分席而坐。女眷需坐在文心阁西面。你和韶华弟妹及怀灵一同过去吧。劳烦韶华弟妹多多照顾菀菀和怀灵。” 秦韶华应道:“侯爷客气了,这是韶华该做的。” 徐菀这边将将还在担心,自己从没参加过此类宫宴,怕行错一步便会有何差池。 下一刻慕怀瑾便考虑周到地为她找了个领路人。如此她便可万事无忧,跟着秦韶华走便好。 “那我们快进去吧。莫要迟了引人注目。” 周祎仁说罢,一行五人便谈笑着入了宫门,向文心阁而去。 第139章 139.手手拉上 皇宫内,红墙黛瓦,楼宇层叠。 夕阳已落,天色渐暗。 各个甬道与殿阁间,皆点起宫灯与火烛,将整座皇宫映照得如同天上街市,华丽巍峨。 但在那宫灯照不到的暗处,却又似透着森然与诡谲。 这还是徐菀第一次入宫,但入宫后她感觉到的,却不是皇家天子所拥有的祥瑞福脉之气。 相反,一股浓稠的黑气却笼罩在整个皇宫上空。其中尤以后宫为甚。 一股极其浓烈的阴鹜怨气,似由上千亡灵汇聚而成,盘踞在后宫上方,令徐菀不由得蹙了蹙眉。 “怎么了菀菀?”慕怀瑾注意到她的神情似有不愉,微微侧过头低声问。 徐菀摇了摇头,“没什么。回府再给你说。”她说着,靠慕怀瑾更近了一些。 慕怀瑾身上的紫气,能够略微化解些黑气带给人的烦躁与压抑,令她身心舒畅了许多。 慕怀瑾见自己小媳妇主动靠了过来,暗暗拉紧了他的衣袖,他不禁心头一动:原来她是害怕了。 也对,这毕竟是她头一次进宫,有些紧张也是正常的。 思及此,慕怀瑾也在衣袖中暗暗牵住她的手,私心想着为她带去一丝暖意与安心。 徐菀则诧异地望了他一眼,心道,这男人好好的怎么手就拉上来了? 周大人夫妇还在旁边呢。若是让旁人瞧见,还以为她多没见过世面,离不了夫君一点一样。 但慕怀瑾却没猜到徐菀所想,依旧美滋滋地牵着小媳妇的手,选择性无视周祎仁夫妇和慕怀灵那蛐蛐的眼神。 待他们一行人行至文心阁附近时,已能闻见悠扬乐声,与宾客们的觥筹谈笑。 一行行宫女与内官,端着酒水菜肴,及宫宴一切所需之物,自他们身侧匆忙而过,有条不紊地为即将开始的宫宴做着最后的准备。 到了文心阁下,男眷女眷便要分开了。 “菀菀怀灵,你们随着韶华弟妹去吧。切记谨言慎行,莫要闯出什么祸来。” 慕怀瑾最后这句,当然是对着慕怀灵说的。 慕怀灵朝他嗔怪地努努鼻子,“知道了哥。你们快去吧。待会儿宫宴结束记得来接我们啊。” 慕怀瑾点点头松开徐菀的手,最后与她相视一眼,其中的鼓励与不舍不言自明。 待慕怀瑾与周祎仁走后,慕怀灵歪着脑袋坏坏地揶揄道:“大嫂,我大哥都走那么远了,还依依不舍呢。” 此话一出,徐菀回过神来。她方才是在担心今晚的宫宴上,慕怀瑾或许会遇到什么祸事。怎么在慕怀灵的口中,就变成她依依不舍了? “咳咳,”徐菀轻咳两声,“怀灵莫要乱说。我是在担心今晚的宫宴,不是...” 她的话还未说完,慕怀灵便笑着打断,“大嫂不用解释了,我懂我懂...” 一旁的秦韶华亦用帕子抵唇,忍着笑意道:“看来侯爷与菀妹妹确实伉俪情深,恩爱有加。侯爷这会儿还在不停回头看呢。” 徐菀与慕怀灵抬头望去,恰好隐约望见慕怀瑾在回头看,却被周祎仁一掌拍在肩臂上,又转了回去。 慕怀灵自然又是一阵嗤笑。徐菀竟也不知为何,脸颊热了起来。 “好了我的妹妹们,我们该过去了。” 秦韶华说罢,拉了拉慕怀灵的衣袖,慕怀灵则挽住徐菀的手臂,三人施施然说笑着向女眷坐席而去。 文心阁的西面露台上,两侧整齐布置着二三十张案几,每张案几上均摆放着精美的水果点心,菜肴及美酒。所有碗碟器皿皆为上乘。 一些王公贵族,及朝廷高官的女眷们已经到了,坐在各自的桌案后含笑攀谈。 而当徐菀一行人踏进这片露台时,周遭一切谈笑喧闹之声,刹那间静了下来。 一张张案几后的华贵妇人们,皆停下了手中和口中的动作,侧过头来齐齐望向她们。 更确切来说,女眷们的目光齐齐紧盯在徐菀身上,跟随着她的莲步,一路看了过来。 但见向她们走来的这位贵妇,身着一袭墨绿色织锦长裙,裙身上绣着繁复而华美的水云纹。银色丝线在露台宫灯的映照下,流转着奢华沉静的光芒。 一头乌黑油亮的秀发,被挽成高贵的芙蓉归云髻,配以缠丝点翠金步摇,及珊瑚绿宝石攒珠发簪,更显端庄大气。 这位贵妇的衣着发饰,处处凸显着侯门主母的大气高华,但看面容却只是位十来岁的小姑娘。 不过尽管她看起来年纪尚小,自身沉稳从容的气度,却丝毫未被这身庄重肃穆的服饰遮掩。 举手投足间,处处透着温婉与谦逊。眉眼间蕴着的那股泰然与坚定,令人不由得心生敬畏。 在场的女眷们皆目不转睛地望着她。良久,才有几道议论声小声响起。 “喂,你们可知这位夫人是哪个府上的?” “看这位夫人身边的是永嘉侯的妹妹,难道她就是永嘉侯今年娶的那位小娇妻?” “啊?就是那个原本要嫁世子,却转身嫁给了公公的徐家小姐?” “是啊没错!” “我听说她比永嘉侯小了十几岁,今日一见确实如此,都能做永嘉侯的女儿了。” “可不是嘛呵呵呵...” 徐菀三人自案几间走过,这些嗡嗡议论声隐约传入她们的耳中,但徐菀懒得去理会。 毕竟这些喜欢嚼舌根的贵妇,你越是在意她们的议论,越是回应她们,她们便越是兴奋,议论得愈演愈烈。 可就在她们即将走到自己的案几旁时,一阵尖利中带着讥讽的笑,忽而自前方响起: “呵呵呵...某些人以为穿金戴银就是侯府主母了?其实啊,她不管怎么打扮,走到哪里都是个扫把星!” 这声刻薄讽刺的言语,瞬时将女眷们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徐菀等三人循声望去,但见一位三十左右的贵妇,同样身着侯门主母的打扮,轻蔑又高傲地瞥着她们。 徐菀平日不太出门与这些王公贵族女眷会面,因而并不认识这位夫人。 但慕怀灵从小跟随在老侯爷和慕怀瑾左右,参加过不少王公贵族和高官们的设宴,因此一眼便认出这人正是昭远侯府的赵夫人。 第140章 140.怼脸狂喷 昭远侯与永嘉侯在先帝继位时被同时册封。到了慕怀瑾与昭远侯这一代,同为第三代。而两个侯府如今的境遇却千差万别。 老永嘉侯驻守北疆二十年,立下赫赫战功。虽被夺了兵权,但战功依旧记录在册。 此后永嘉侯一脉转而经商又大获成功,积攒了泼天的财富,谁人也不敢低看他们。 而昭远候府却在被封侯爵后,子辈与孙辈皆没出什么人才。 如今的昭远候在朝中只任一闲散官职,偌大的昭远候府,仅倚靠每月几百两的官职俸禄和侯爵利禄为生,可谓捉襟见肘。 且盛国历律有定,被封爵位后若三代均无建树或功勋,则自第四代起降一级爵位,以此类推,直至降为无爵位。 也就是说,昭远候世子在继承爵位时,便不再为侯爵,而会被降为伯爵。 尽管昭远侯夫人对此焦急忧心,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尽力维持昭远侯府表面的光鲜,同时对与其同级的永嘉侯府颇为嫉恨。 先前永嘉侯岁至而立,却无法娶妻生子,令昭远侯夫人心中平衡不少。可今年永嘉侯却娶了比自己小十几岁的徐氏为妻,这可让昭远侯赵夫人气炸了。 不过有传言说,徐菀原本是永嘉侯的准儿媳,是她主动要求嫁给永嘉侯的。又听闻原徐府继室祁氏说,她是个丧门星。这就给了赵夫人许多的把柄能够在背后蛐蛐永嘉侯府。 今日难得在宫宴上能碰见徐氏那扫把星,赵夫人还不得在王公贵族女眷面前,将之好好贬低嘲笑一番。 徐菀性子淡薄,向来不屑与此种人多费口舌。 但慕怀灵性子直爽急躁,别人都如此明目张胆说慕家人了,她怎能容忍? 思及此,慕怀灵面向昭远侯赵夫人,含笑阴阳道: “赵夫人,多日不见您的腮帮子又大了不少。看来是平日里东家长西家短聊得太多,将脸都说大了吧。” 此言一出,赵夫人顿时变色。她本就长着一张方脸,正面看腮帮子甚是明显。因而她最忌讳别人说她脸大。 而慕怀灵此言一出正中她的毒点,将她呛得半天都没说出话来,反而还听到周遭隐隐响起些低低的笑声。 “你...你...”赵夫人愤恨地盯着慕怀灵,“你”了半天才道:“慕小姐,你今年也有十七了吧。怎的还未找到心仪的夫婿? 莫不是因你牙尖嘴利和骄纵的性子,还是被你家那位扫把星连累的,没有公子敢要你了?” 慕怀灵闻言双目圆瞪,再次狠狠怼了回去,“本小姐寻不寻夫婿,跟您有何关系? 还有,别张口扫把星闭口扫把星的。您那大嘴唇像挂了两根腊肠似的,看着我都恶心!” “啊你!!!” 周围刹那又响起阵阵嗤笑声。就连徐菀和秦韶华都忍不住掩唇憋笑。 她们虽知慕怀灵骄纵强势的名声在外,却没想到她的战斗力如此强,专挑人的痛处戳,将年长她十多岁的侯门主母都气得要背过气去。 几位与赵夫人交好的伯爵夫人及高官女眷,纷纷来到她周围安抚劝说。 少倾,赵夫人血槽充满,再次开口点名骂道:“本夫人说的扫把星,当然是你大哥娶的小夫人了。 京城谁人不知,自从徐氏回京,所到之处轻则妻离子散,重则家破人亡。 她先是怂恿着永嘉侯废了世子,又一句话让王靖康大人休了自己的妻女子嗣。 徐氏之狠辣,就连自己亲妹妹都不放过。在她妹妹嫁进肖家不久后,她便掺和进肖家家事中,害得亲妹妹被肖家休妻赶出家门。 甚至不知使了什么妖术,让徐大人也将继室和小公子赶出了徐府。 徐氏啊徐氏,你做了那么多坏事,就不怕因果报应吗!” 赵夫人的一条条谴责掷地有声,将周围女眷们听得瞠目结舌,暗道这赵夫人真是胆大惊人,竟敢当着本尊的面如此怼脸狂喷。 不过众人都未出言制止,而是津津有味地观望着,等着看好戏呢。 这时,秦韶华忍无可忍,肃起面容厉声道:“赵夫人请慎言。您说的这些事,皆为坊间传言。无凭无据的,怎可如此血口喷人! 永嘉侯废除世子,是前世子在大婚当日撕毁婚约,又不顾礼法以下犯上。而王靖康大人休妻弃子,则是因他的夫人给他带了绿帽,那一儿两女都不是他亲生。 肖公子请徐夫人入府,是为了解决府中闹鬼一事。而她的妹妹为何被休,以及徐大人为何将继室和公子赶出徐府,想必各位夫人也都有所耳闻,是因为继室的一儿一女,也并非徐大人亲生。 以上皆为他们自作自受,缘何怪在徐夫人头上?还请各位夫人莫要听信流言,以讹传讹。” 秦韶华虽于今日与徐莞初次相识,但她此前其实已从夫君周祎仁处听说了不少与徐莞相关之事。 打心底里对徐莞如此果敢大胆的女子,十分敬佩艳羡。 因而赵夫人血口喷人之时,她才能挺身而出,将每件事都解释得如此清楚,令周围看戏的一众达官贵族女眷茅塞顿开。 不过,还是有许多人相信赵夫人多过秦韶华。 赵夫人身边的另一位夫人,便开口回怼道:“那些人确实有错,但若不是徐夫人出面点穿,王大人、徐大人和永嘉侯府如今或许还不会四分五裂呢。 所以说到底,还是徐夫人多管闲事,平白无故去破坏他人家族和睦。不是扫把星是什么?” 哈?那些人确实有错,但我也不该多管闲事?这是什么逻辑? 这番强词夺理,颠倒黑白的言论,简直要把徐莞气笑了。 而围观的诸多女眷,似乎还真被这位夫人的话带偏了,望着徐莞的目光逐渐流露出嫌弃与厌恶。 将一切尽收眼底的徐莞,心下已有了决定。既然你们说我是扫把星,那我不让你们触触霉头,不就亏了这名号吗? 思及此,徐莞昂首向前踏出一步,目光从容地望向赵夫人,朗声道: “赵夫人方才问我怕不怕因果报应。这句话应该由妾身送给您才对。 昭远候府为何衰败至此,难道您从来没想过其中的因果报应吗?” 第141章 141.漂亮还击 赵夫人闻言蓦地一怔,“你说什么!大长公主及诸位命妇夫人在此,你休要胡言乱语、血口喷人!” 赵夫人口中的大长公主,乃先帝同父异母的姐姐祈睿公主,也是当今圣上的姑姑,乃王公贵族女眷中,除太后之外最为尊贵的女眷。甚至太后见了她,都要礼让三分。 大长公主今日也受邀前来参加宫宴,恰巧坐于赵夫人旁的首座上,正淡定又饶有兴趣地品着瓜果看戏。 赵夫人忽然将矛头对准徐菀,除去一向妒恨永嘉侯府外,也是想让大长公主对永嘉侯府心生厌恶。 徐菀却突然张口要说她的不是,她立时慌了。 徐菀可不管什么大长公主小长公主,总之惹到她的人,一律没好果子吃。 遂,在周遭女眷看戏的目光中,及赵夫人慌乱的注视下,徐菀口齿清晰,又利落果决道: “先辈种下何因,后辈便要承受何果。老昭远侯与老夫人在世时,对待府中下人极其严苛,想尽办法克扣银晌,还动则打骂,不给饭食。有时甚至失手将下人打死,也只给其家人区区数两银子便草草了事。 许多下人忍无可忍想离府,却又被昭远侯府在卖身契上做了手脚,若要离府便要收缴高额银钱给自己赎身。 下人们根本无力偿还赎身银钱,便又被昭远侯府转卖给青楼或地下黑作坊,背上巨额债款。 昭远侯府靠着剥削下人挣了数千两银子。未被转卖的下人,则一人做着三人的活儿,直到被活活累死。 而他们的后代也被卖身契捆死在昭远侯府,等着他们的唯有被转卖或劳累而死的结局。 到了您夫君昭远侯这一代,那些含冤而死的下人们的冤魂,皆聚集在侯府内外,致使昭远侯一族体虚多病,心神混沌。 而赵夫人您又极其善妒,斗败了几房妾室且害了她们的子嗣,致使昭远侯一脉人丁稀薄。 至今,昭远侯府只有世子一位子嗣,且世子体弱多病,年近弱冠心智却如同六岁孩童,将来必定难当大任。 而此些都是昭远侯府的先人所造的孽,对后人的惩罚。如今,您还是不愿承认自己的恶行,并为之补偿吗?” 徐菀一番如连珠炮般的揭底与质问,令赵夫人根本招架不住,霎时愣在那里,望着徐莞的眼神,犹如见到鬼魅一般。 她怎会知晓这些事! 老昭远候是她公公,赵夫人入府时,昭远候府如此苛待下人已有许多年了。但侯府内无一人敢对老昭远候提出异议。 时日一长,府中主子们便习以为常,甚至有样学样,几十年来被转卖和折磨至死的下人不计其数。 但府内都将这些事隐瞒了下来,难道是那些被转卖出去的下人走漏了风声,才让徐氏知晓了? 还有赵夫人自己斗败了几房小妾,又害死庶出子女的事,徐莞怎会知晓?这些事不可能传出去啊。 周遭围观的女眷们,亦齐齐被徐菀这番言论震翻,皆瞪大眸子望向赵夫人,不知徐菀所说是真是假。 若徐菀所言为真,那么仅是苛待下人这一点,都会被王公贵族所不齿。更不用说转卖下人以此牟利了,简直是禽兽不如。 赵夫人震愣良久,才慢慢从惶恐慌乱中回过神来,之后从案几后暴怒而起,指着徐菀骂道:“贱人!你说的那些我一概不知,休要胡言乱语毁我昭远侯府清白!” 徐菀依旧从容而立,微微扬起下巴道:“我是不是胡言乱语,你心里清楚。赵夫人,奉劝你一句,若你依然不知悔改,昭远侯府往后怕是再难延续香火了。” “你...你...”赵夫人倒抽几口气,似是要背过气去,瞪着徐菀目眦欲裂。 就在这时,徐菀似乎忽然忆起了什么,转向大长公主行礼道:“永嘉侯府慕徐氏见过大长公主殿下! 殿下,孝慎太皇太妃留给您的那支金镶玉凤凰展翅金钗,待会儿您莫忘记问赵夫人要回来。 她在文心阁前的花园中捡到后,就放进了自己袖中。您若不问的话,她不知何时才会物归原主。” 众人一听,齐齐向大长公主望去。大长公主略微一怔,下意识地抬手向发髻摸去。 可令她顷刻间惊慌的是,原本插着金簪之处,此时却空无一物! 大长公主立即转向身旁的心腹嬷嬷,“本宫的金簪呢!柳嬷嬷,本宫的金簪还在不在?” 柳嬷嬷在大长公主发髻上仔细搜寻一圈,都未看到那支金簪,顿时惶恐禀告,“殿下,金簪确实不见了!” 众女眷:“!!!” 那支金镶玉凤凰展翅金簪,是大长公主的生母孝慎太皇太妃临终前送给她的。 每到节庆与重大宫宴之时,大长公主都会将金簪戴上,甚是珍惜重视。 因而王公贵族的女眷们,都认得那支金簪。 今晚的宫宴,大长公主也将其簪在了发髻上。而此刻那金簪却突然不见了,难不成真如徐莞所说,是赵夫人在花园中捡到,却私藏了下来? 思及此,大长公主急怒而起,对赵夫人厉声道:“本宫的金簪是不是在你身上!还不快快交出来!” 而此时的赵夫人却如五雷轰顶一般,彻彻底底震僵在当地。 半个时辰前,她确实在文心阁花园捡到了一支金簪,而她当然清楚这支簪子是大长公主的。 可当她想要将其物归原主时,一个阴暗侥幸的想法在她脑中出现。 赵夫人在花园中四下看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人在。左右方才无人看见,就算待会儿大长公主转回来找,也不可能知道是她拿的。 况且这支金簪是太皇年间的物件,若是拿去当铺,或许能当千两有余。 想到此处,赵夫人心中的贪婪战胜恐惧,悄悄将那支金簪藏进自己袖中,之后便装作若无其事般离开了花园。 可谁曾想,徐莞竟在此时将此事当众说了出来。 可半个时辰前徐莞等人根本还没进宫啊,怎会知晓她做了此事? 第142章 142.偷盗重罪 可半个时辰前徐莞等人根本还没进宫啊,怎会知道她做了这件事? 难道…难道她真的能掐会算? 而面对大长公主的质问,赵夫人竟还下意识地想否认。 “殿…殿下,妾身冤枉啊!妾身怎可能做那些手脚不干净之事。您休要听那妖妇胡言乱语。” 大长公主望了一眼徐莞,又转回头眯起眼看向赵夫人,嗓音喑哑,“本宫现在问的是你! 柳嬷嬷,给本宫搜她的身!若是她身上没有,就将此处所有女眷的身都搜一遍。 总之今日靠近过文心阁花园的人,本宫都要搜个清楚,直至找到本宫的金簪为止!” “是,殿下!” 大长公主阴冷又霸气的语声落下,柳嬷嬷即刻带着另两位嬷嬷,来到赵夫人跟前。 方才还伴在赵夫人身边的几位夫人,早已吓得作鸟兽状散去,恨不得躲到天边上去,跟赵夫人再无瓜葛。 赵夫人身边的两个丫鬟也吓得瑟瑟发抖,根本不敢上前阻拦,只得眼睁睁看着自己主子,被两位身强力壮的嬷嬷抓住胳膊按住。随后,柳嬷嬷便伸手在赵夫人身上细细搜查。 赵夫人惊惶万分,杀猪般挣扎狂叫,甚至两位嬷嬷都有些按不住她。无意间一脚将面前的案几踢翻,哗啦一声,案几上的碗碟与菜肴倾洒一地。 在场众女眷皆被吓得花容失色,纷纷惊叫着向旁侧退去。 而就在这时,当啷一声脆响,一个物件突然从赵夫人的衣袖中掉了出来。 众人低下头定睛一看,正是大长公主时常佩戴的那支金簪! “好啊!”大长公主豁然拍案而起,瞪着赵夫人恼怒吼道:“在我大盛国宫宴上竟出了此等偷鸡摸狗的玩意儿。来人啊,将这无耻之徒给本宫拿下!” 顷刻间,又几位身强体壮的嬷嬷冲了上来,按住赵夫人的后颈让她跪伏在地。 赵夫人惊惶大喊,“殿下饶命!是妾身一时糊涂。殿下饶命啊!” 周围围观的女眷们也都被眼前一幕吓傻,难以置信赵夫人居然果真私藏了大长公主的金簪。 “昭远侯夫人究竟是胆大包天还是愚蠢至极,竟敢连大长公主的金簪都敢偷。难道昭远侯府已落魄至此了吗?” “就是说啊。大长公主的金簪谁不认得。她敢私藏金簪,还在大长公主面前找永嘉侯夫人的麻烦,简直比疯狗还疯。” “那永嘉侯夫人真是厉害,居然知道大长公主的金簪就在赵夫人身上。难道她真有卜卦看相之能?” “你还真别说,我听说这位永嘉侯夫人道法高超、神通广大,将肖家闹鬼一事处理得极其妥帖,就连八仙观观主都不及她。我都想年庆前将她请到府上驱驱邪呢。” “真的这么厉害呀!如此说来,她方才说昭远侯府苛待下人,甚至肆意压榨转卖下人之事也是真的?若是真是,那昭远侯侯府真真是坏到骨子里了呀。” 赵夫人听到周围的议论声,立时反应过来,强行抬起头向徐菀的方向喊道:“徐夫人!妾身方才不该对您无礼,妾身知错了!求徐夫人想想办法,替我向殿下求求情吧!昭远侯府今后定记得您的恩情!” 一直在一旁看好戏的徐菀,冷不丁被提到,顿感晦气,“赵夫人,您还记得方才自己对我说过的话吗? 昭远侯府祖上做了如此多丧尽天良之事,今日只是一点点小报应。因果轮回。往后还有更大的果等着你们呢。” 徐菀说罢,赵夫人惊恐地瞪大了双眼。趁她失神之时,几位嬷嬷齐力将她从此处拉了下去。 在她被拖下阶梯时,还在向大长公主凄厉地求饶,“殿下!是妾身一时糊涂才犯下如此大错。妾身甘愿受罚,但请殿下念在昭远侯祖上的功业,莫要将此事迁怒于昭远侯府!殿下...” 直至被拖出文心阁地界,赵夫人刺耳的嗓音才终于消停。剩下的女眷们也渐渐平复了慌乱,陆续坐回自己的案几后。 待宫女将赵夫人的案几收拾干净,再次摆上新鲜的瓜果点心后,大长公主忽然望向徐菀问,“你就是永嘉侯府夫人徐菀?” 徐菀起身向大长公主盈盈一拜,“回殿下,妾身正是。” 随后,大长公主面上绽开一抹和蔼的笑,向徐菀招招手,“来,菀菀,坐到本宫身边来。” 徐菀身侧的慕怀灵与秦韶华,刹那间打起精神、耳聪目明。此举明眼人都能看出,大长公主是想与徐菀交好了。 旁侧的女眷们亦齐齐对徐菀投去艳羡嫉妒的目光。因为能与大长公主攀上交情,是多少女眷命妇们梦寐以求之事啊。 今后无论何事,只要大长公主帮忙在太后或皇上跟前美言一句,定能事成。 徐菀对此却并无什么特殊的感觉,只是觉得这位殿下与黎老夫人年纪相仿,也是位福泽深厚之人,于是便依言坐到了大长公主旁侧的那张案几后。 这时,文心阁东面,王公贵族与朝中重臣,在皇上的金口玉言下,开启了为定北王接风洗尘的盛大宫宴。 所有参加宫宴的重臣与贵族们皆起身,向高台上的皇,太后及定北王举杯敬酒。 东面圣上的洪音传到西面的女眷坐席,诸位女眷亦在大长公主的牵头下,向圣上的方向共同举杯,齐齐饮下一杯开宴酒。 待圣上的一句“愿此宴乐,长伴诸卿”结束,今晚的宫宴正式开启。 在座的女眷们终于暗舒一口气,执起玉箸边吃边聊,宴席上的气氛才算是略略放松下来。 徐菀见大家都动起了筷子,便也执起筷子吃了起来。若是在府中,这个时辰她早就用完晚膳了。 将将把一枚凉拌桃仁放进口中,身侧便传来了大长公主的语声。 “听闻,你懂道门看相算卦之术?” 徐菀忙放下筷子,侧过身回道:“回殿下,妾身略懂一二。” “那你可从本宫的面相中,看出些一二?”大长公主目露三分探究之色望着她。 第143章 143.赢得大长公主青睐 “那你可从本宫的面相中,看出些一二?” 徐菀抬眼,细细端详了大长公主的面容片刻,随后嘴角边牵起一抹慈爱又轻柔似水的笑。 “殿下以德行为先,更通才情。孝慎太皇太妃因有您的相伴,实乃上天恩赐。而您也不负太皇太妃之望,明辨是非,坚韧不拔。太皇太妃虽去,但对您的爱永不逝,在天之灵亦得安息。” 大长公主听罢蓦地瞪大了双眼,望着徐菀的眼中竟渐渐起了些泪光。唯因徐菀的这番话,与她的母妃孝慎太皇太妃临终前,在床榻旁对她所说的话,如出一辙! 这一刻,徐菀那轻柔慈爱的笑容,亦与大长公主记忆中母妃慈祥的面庞重叠,令她一时间心潮翻涌,禁不住湿了眼眶,说不出话来。 “殿下莫激动。太皇太妃已转世投胎,您与她还有一面之缘。请您保重玉体,待因缘际会时,自会与她相见。” “真的吗!只要能再见母妃一面,便是上天对我的眷顾了。” 少倾,大长公主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又回想起当年母妃对她说这番话时,寝殿中只有她们二人,绝不会有第三人知晓这些话。 于是至此,大长公主打心底里彻底被徐菀折服,对她再无任何怀疑,有的仅是欣赏与钦佩。 “你叫徐菀是吗?今后本宫就唤你菀菀吧。待会儿你随我去向皇上和太后请个安。” 徐菀心中一顿,要带她去向皇上和太后请安? 她忽的忆起黎老夫人对她和慕怀瑾交代的,让他们莫与皇上和太后有过多接触。 但大长公主既已开口,她也不好拒绝。左右只是请个安,应该并无大碍。徐菀随即便应了下来。 === 与此同时,在文心阁的东面,王公贵族与朝廷重臣宴饮之地,慕怀瑾坐于王公贵族的案几后,心不在焉地喝着酒,案几上的佳肴却几乎一口未动。 因为他的情绪与心情,都被高台之上,圣上右侧那张案几后的男子牵动着。 那位男子,正是从北疆被召回京城的定北王——鄞玄。 在宫宴还未开始前,慕怀瑾与周祎仁便在下方宾客案几后坐定。周祎仁素来话多,时不时找些话与慕怀瑾攀谈。 但慕怀瑾基本上一句话都未入耳,只是敷衍地“嗯...嗯...”几声,心思皆不由自主地集中在高台之上的那几张案几之后。 一面期待着再次见到那个人,看看他与十年前相比有何变化。 另一方面却又甚是担忧见到他,怕与他重逢后,又会勾起二人离别时不快的回忆。 慕怀瑾就这样被焦虑和挣扎撕扯着,丝毫宴饮的心思也无。 而当宫宴伊始,那人出现在高台之上时,身侧的周祎仁忽然低声喊道:“怀瑾快看!他来了!” 慕怀瑾疾速侧头望去,目光立即被牢牢摄住,目不转睛地望着那个方向,望向那个十年来他都无法放下的人。 但见高台上的定北王,着一袭墨蓝蟒纹浮光锦劲袍,袍角在夜风中猎猎翻飞。 上等的浮光锦在四周宫灯与月华照耀下,流转出流萤般星星点点的光。 其腰间束一条翡翠玉带,凸显出他的猿臂蜂腰,及高大健壮的身姿。即使隔着遥遥之距,其周身萦绕着的尊贵凌厉的王霸之气,依旧扑面而来。 记忆中那位倔强冷傲的少年,相较十年前愈加壮硕成熟,亦多了几分沉稳霸气,及独属于皇族的尊贵威严。 与此同时,慕怀瑾耳边依稀响起十年前几人青涩却意气风发的嗓音... “阿迦,你说我们三个会不会一直待在这里,每日骑马练兵,偶尔上阵杀杀敌,最后战死沙场?” 十几年前一个夏夜,某个晴朗的夜晚,慕怀瑾与周祎仁以及鄞玄,在结束了一日的大练兵之后,随意躺在军营附近一山丘顶部的草地上,放空地望着天幕,欣赏着夜空中的圆月及星辰。 周祎仁口中叼着一根草,悠然问出那个问题。 鄞玄思索片刻,略带促狭开口,“我与怀瑾或许会如你所说。但你,大约会被你爹叫回京城去,做官、娶妻、生子。到时候妻妾成群,儿孙绕膝,我与怀瑾只有羡慕的份。” 谁料,周祎仁听罢居然怒了,撑起胳膊羞恼道:“你才会被叫回京城!你才娶妻生子儿孙环绕!我呸!” 下一刻,慕怀瑾与鄞玄齐齐爆发出一阵朗声大笑。 鄞玄又揶揄一句,“你急什么?娶妻生子多好。怀瑾就算想娶妻生子,恐怕还做不到呢。” 身旁的慕怀瑾侧过头望向鄞玄,向他飞去一个刀眼,哪壶不开提哪壶。 鄞玄也不惧怕他,而是向他坏坏一笑。 随后便听周祎仁的语气一变,略略忧心道:“若是回京娶妻生子,便不会像此刻这般自由了。” 话音落下,四周恍然间静了下来。 鄞玄与慕怀瑾一时间语塞,想要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欲言又止。 最后,将心中所想尽数咽下,渐渐化为苦涩留在口中。四周只余风声与蝉鸣,铮铮不绝。 那时的他们,正直十七八岁意气风发的年华,在辽阔的北疆活得多么自由洒脱。 而今时过境迁,到了而立之年,他们三人竟都回到了京城。 周祎仁正如鄞玄所说,做官娶妻生子。甚至连鄞玄口中做不到这些的慕怀瑾,都已娶妻。 唯有鄞玄,依旧孑然一身,性子也变得愈加深沉漠然。 在慕怀瑾与周祎仁观察高台上的鄞玄期间,鄞玄不知是感应到了他们的目光,还是无意识地向下方一瞥,目光逐渐向他们所在的案几望了过来。 慕怀瑾却疾速收回了目光,执起桌案上的杯盏佯装品酒,遮掩自己深陷在回忆中的尴尬。 随后,慕怀瑾便不再频频望向高台,而是一杯接一杯饮着美酒。可酒自喉中过,他却一点味道都未品出。 在心中五味杂陈的反衬下,西域上供的美酒都显得如此寡淡。 一旁的周祎仁注意到他一直闷头喝酒,对前来打招呼的王公大臣们皆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便知他是倦了,于是提议二人一同去花园中转转,醒醒酒。 第144章 144.定北王鄞玄 于是周祎仁提议二人一同去花园中转转,醒醒酒。 慕怀瑾恰感坐在这里如坐针毡,于是果断应下,起身与周祎仁一同往花园而去。 可他们未注意到的是,高台上的定北王也在随后站起身,循着他们的身影而去。 “怀瑾,这会儿酒可有醒一些?” 慕怀瑾与周祎仁在文心阁花园中,负手慢悠悠踱着步子。夜晚花园中的昙花,正静静绽放。 “嗯,清醒些了。”慕怀瑾应道。 经花园中的晚风一吹,心中那股沉郁之感果真消散了一些,呼吸都变得通畅起来。 周祎仁则拍拍他的肩,装出老成的语气向他嘱咐道:“如今你已不是十七八的小伙子了,要懂得保重身子,别一个劲闷头喝酒,连口菜都不吃。” 慕怀瑾微微侧过头瞥一眼周祎仁,眼神中明晃晃写着“你小子还敢教育起我了?” 正待他要开口回怼时,一道低沉浑厚的嗓音,蓦然自他们身后响起。 “看来怀瑾还是如从前那般,喜欢一个人低头喝闷酒。” 慕怀瑾与周祎仁闻声猝然回首,赫然发现不知何时,定北王鄞玄竟已来到了他们身后! “微臣参见定北王!”怔愣一瞬后,二人即刻掀袍下跪行礼。 片刻后,便听鄞玄磁性的嗓音自上方传来,“都起来吧。” “谢王爷!”慕周二人起身后,皆垂首立在原地,等待着鄞玄开口。 可等了半晌,对面之人却一言不发。花园中一时间静得可怕。 周祎仁最沉不住性子,悄摸摸想抬眼去憔。 谁料,鄞玄忽然沉声命令道:“你们二人抬起头来,看着本王。” 二人心内一惊,这语气,他到底要做什么... 二人不敢怠慢,只好硬着头皮抬起头,慢慢望向鄞玄... 但见月光下的鄞玄,五官依旧如十年前那般俊逸凌厉,可面容却明显多了几许沧桑。 他那小麦色且干燥粗糙的皮肤,如鹰般锋利机警的双眼,以及鬓角那两抹稀疏的白发,无不昭示着这十年,他在北疆所历经的缕缕风霜。 待他微微侧转脸庞,左眉骨上的一道明显疤痕,将其截为断眉,在月光下阴鹜又夺目。 慕怀瑾不由得一凛,脑中刹那间闪过二人分别前的刀锋相对,身子不由得微微战栗起来。 鄞玄仍旧一言不发,只用一种肃然又意味不明的目光望着他们,令慕周二人极为紧张难受。 就在两人的尴尬即将抵达顶峰时,面前鄞玄周身萦绕的凛冽之气忽的一滞,突然张开双臂将二人抱了个满怀。 “你们两个还跟我闹这种礼数,想不认我这个兄弟了吗?” 慕怀瑾周祎仁:“!!!” 二人瞬间懵了,难以置信定北王居然给了他们一个大大的拥抱。 察觉到两人依然僵立在原地,鄞玄松开他们,照着他们的肩头一人给了一拳,“喂,你们傻了吗?想让我一人再给一脚?” 周祎仁率先反应过来,立即回了鄞玄一脚,“嘿你这小子,十年不见连你爷爷也敢打了?” 鄞玄敏捷朝后一让躲开,而后朗声大笑起来。 周祎仁与慕怀瑾这才长舒一口气,齐齐张开双臂,再次与鄞玄紧紧拥抱在一起。 一时间,方才还萦绕在三人之间的那股紧绷尴尬之感,刹那间消失。 三人仿佛又变回了十几年前北疆军营中的三位少年,没有身份与立场的差异,毫无顾忌地对骂、打闹、拥抱。 良久,三人才松开彼此,鄞玄望着他们略略感叹道:“兜兜转转,我们三人最终还是都回到京城了。” 慕怀瑾捏捏他的肩道:“是啊。我们不知圣上为何召你回京,但我们今生还能重聚,已是上天的眷顾。” 周祎仁亦点点头,“对,无论发生何事,只要我们三人重聚,定能齐力断金!” 就在三人攀谈甚欢时,一道语声突然出现,打断了他们。 “周大人,周大人!刑部周尚书大人寻您呢,派我来请您过去。” 原来来者是周祎仁父亲手下的一位年轻刑部官员。 三人立即拉开距离。这位官员见到鄞玄与慕怀瑾,先是一怔,而后机灵地行礼,“微臣见过王爷!侯爷!” 鄞玄让他起来后,周祎仁问道:“我爹叫我过去何事?” 年轻官员回道:“微臣不知,周大人只是让微臣来请您过去。” 周祎仁蹙了蹙眉,刚准备跟鄞玄叙叙旧,就被老爹叫走,真烦。 但他又不敢怠慢,只得向鄞玄请辞,“王爷恕罪。改日微臣定当亲自登门拜访。” 鄞玄淡淡应了一声,“嗯,你去吧。” 周祎仁向鄞玄行礼告辞后,便与那位年轻官员一同离开了花园。 随后,花园中便只剩下了慕怀瑾与鄞玄两人。周遭顿时又静了下来,一种拘谨又怪异的氛围,在二人之间弥漫开来。 慕怀瑾:“......” 周祎仁那个活宝走了,我该怎么办?该说些什么? 慕怀瑾单独面对鄞玄时,种种好的坏的回忆接二连三涌上心头,令他顿感无所适从。 就在他挖空心思终于想到一个话题,正准备开口时,身旁的鄞玄居然与他同时开口。 “这十年...你可过得好?” 慕怀瑾忙收回嘴边的问题,顺着他的话答道:“还好。你呢?” “我啊...一言难尽。” 鄞玄说着,嗓音中带着一种疲惫与萧索,与他尊贵强大的王者气度判若两人。 但他并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而是负手往花园更深处而去。慕怀瑾自然也跟了上去。 少倾,鄞玄恢复到最初的语气,再次开口,“听说老侯爷回京后做起了生意,如今永嘉侯府已成盛国首富了。” 慕怀瑾淡淡应道:“盛国首富不敢当,只是做些生意维持侯府的开销和体面而已。” 鄞玄轻笑一声,“你太谦虚了。”随后略带促狭道:“对了,还听说你成亲了?” 听闻此言,慕怀瑾心头一动,脑海中浮现出徐菀的面容,语声中便不自觉地带了些柔软和欣然,“对。” 鄞玄自然察觉到他神态的变化,感叹道:“真没想到你竟会比我早成亲。恭喜你,找到了那个能免疫你疯症的姑娘。” 第145章 145.面见皇上与太后 “恭喜你,找到了那个能免疫你疯症的姑娘。她一定不似一般女子,才能入得了你的眼。” 慕怀瑾垂首望着两人前方的一小片砖地,语声中带了些笑意,“对,她很特别。能遇到她也是我的幸事。” 就在此时,二人身后忽然响起一阵衣物窸窣之声,紧接着便是一道略显苍老的女声骤然响起。 “是鄞玄吗?还有永嘉侯?” 二人闻声回身望去,依稀望见是大长公主带着一位女眷和几位嬷嬷,正向他们款款而来。因花园中光线昏暗,二人看不真切。 “姑母?”鄞玄唤了一声,定睛看去才确定真是大长公主。 由于大长公主是先帝的姐姐,因而也算是鄞玄的姑母。 慕怀瑾亦旋即转身向大长公主行礼,“微臣拜见大长公主殿下。” 大长公主一行人渐渐行至他们前方,和蔼道:“快请起。真是巧了,在此处都能遇见永嘉侯,你们夫妻真是有缘呐。” 慕怀瑾与鄞玄皆有些怔愣,未听懂大长公主的意思。 大长公主稍稍转过身,对身侧那位女眷又道:“菀菀,还不来与你夫君问安。” 慕鄞二人循声向那位女眷望去,但见她步伐轻盈自大长公主身侧行了出来,立在莹白月光下,向他们施施然行了一礼。 “妾身慕氏徐菀,见过定北王。”徐菀话毕,抬起头向慕怀瑾一笑,“怀瑾,你在这里啊。” “菀菀?” 慕怀瑾略微讶然地望着她,倒不是因为他和鄞玄单独会面被她们撞见,而是惊讶于徐菀竟与大长公主在一起,且大长公主殿下竟还亲切地称呼她为“菀菀”。 “夫人不必多礼,请起。” 鄞玄伸手虚扶,让徐菀起了身。再细细看向徐菀时,心中亦禁不住微讶,怀瑾的夫人竟如此年轻。 只见眼前的少女年约十六七,身量甚至还未齐。但从她端庄的仪态与神色中能判断出,应是位知书达理,温柔娴静的女子。 而令鄞玄意外的是,当她起身扬首望向他时,目光沉静中又透着一股女子少有的坚韧、通透与豁达,似能看透世间万事,任何险阻都无法阻挡她。 真是难得一见的一双眸子。不过再如何,也只是个小姑娘而已。 不过鄞玄未曾想到的是,将来有一日,他会对眼前这个小姑娘刮目相看。 “鄞玄?鄞玄?” 大长公主唤了他两声,鄞玄才意识到自己竟怔愣片刻。 “姑母。姑母带永嘉侯夫人这是要去何处?”为遮掩自己的尴尬,鄞玄迅速找了个话题。 大长公主道:“我要带菀菀去向皇帝与太后请个安。正巧遇见了你跟永嘉侯,我们便一同去吧。” “是,姑母。”鄞玄应道,侧身后退一步,让大长公主走在自己前方,而后才跟了上去。 慕怀瑾则与徐菀默契地并排走在了后方,二人虽无交流的机会,但仅凭慕怀瑾那沉静安宁的眼神,徐菀便明白他是让自己稍安勿躁,待会儿见机行事。 下一刻,徐菀才恍然意识到,她与慕怀瑾已默契到了这种地步。 === 话分两头。 文心阁西面的女眷坐席间,徐菀被大长公主带走,秦韶华又忙于应付一众夫人与命妇们的攀谈,慕怀灵便只得独自一人坐在案几后,无聊地品着菜肴点心。 不消片刻她便吃饱喝足,秦韶华却还没有回来。慕怀灵闲的发慌,便起身准备在附近转转。 好在今日来参加宫宴的宾客,都忙于宴饮欢庆,无暇来顾忌她,慕怀灵很顺利便走下了文心阁。 慕怀灵从小也没入过几次宫,对此地不甚了解,于是便在附近随意闲逛着。行至一棵参天大树下时,她隐约听见一阵急促的鸟鸣。 这鸟鸣声尖细又虚弱,似是只雏鸟惊惶地唤着自己的鸟娘娘,且声音是从地上传来的,难道是有雏鸟从树上掉下来了? 慕怀灵担忧之下循着声音寻去,果真在靠近树根处发现了一只小相思鸟! “鸟儿鸟儿,你怎的在此处啊?是不慎从树上掉下来了吗?” 慕怀灵爱惜之心大发,蹲下身将其拾起捧在掌心。见这只小鸟仅将将长了一层绒毛,眼睛都未怎么睁开,掉在阴冷的泥土上被冻得瑟瑟发抖。 慕怀灵心疼地向小鸟吹热气,又用手心给小鸟温暖,同时抬首在上方茂密树冠间寻找着鸟窝。 但由于夜间光线昏暗,她费力望了半天都未找到,不过却能听见上方枝杈间传来的相似鸟鸣,因而她八成确定鸟巢应该就在树上。 慕怀灵纠结片刻,随后咬咬牙,决定亲自将这只小鸟送回鸟巢中,否则这条小生命一定熬不过今晚。 说干就干。 好在慕怀灵七岁之前在北疆军营中长大,跟着大哥二哥和阿迦哥哥摘过不少果子,掏过不少鸟窝,因此爬树对她来说不在话下。 只不过今日她的穿着打扮,不太适合爬树。但既然已决定,总归要试一试。 遂,慕怀灵趁着四下无人,将裙摆挽起系成结,再将小鸟放进袖中,随后便攀着树干,准备起手向上爬。 而与此同时,应鄞玄要求同来参加宫宴的冷锋与流星,亦已吃饱喝足。 由于他二人常年在北疆军营,与朝中群臣皆不熟识,因而坐在宴席间无人理会,略有些尴尬及无聊。 他们所幸吃饱喝足后,便起身去附近逛逛,吹吹风。坐在一群虚与委蛇之人之间,真是憋得他们难受。 “哎,终于出来了,能让我自由吸几口气了。来参加此种宫宴,还不如在军营里篝火烤肉来得爽快。”流星边走,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与他并排而行的冷锋,则肃然打断他道:“流星慎言!这是在宫里,当心隔墙有耳。莫要给王爷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好吧好吧,是我大意了,我闭嘴。”流星悻悻闭上嘴,转瞬却察觉到前方一棵大树上似乎有些响动。 “阿锋你听到了吗?那树上好似有人。” 冷锋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唇上,示意他不要说话,而后再次犀利望向大树,轻手轻脚地挪了过去。 第146章 146.娇软入怀 冷锋与流星霎时警惕起来,无声又机警地朝大树靠了过去。 待靠近至树下时,冷不丁的,一个黑影竟从枝杈间掉了下来,同时还伴随着一道姑娘的惊声尖叫。 “啊!!!!” 恰巧冷锋行至树下,下意识地伸出双臂将其接住,稳稳抱入怀中。 冷锋低头看去,竟是个粉香温软的人儿落入了他的怀中。 月华清幽,洒在怀中这粉妆玉砌的人儿面上,仿若九天落下的娇软仙子,轻盈清透,灵动可人。 冷锋一时间竟怔住了。 方才慕怀灵哼哧哼哧将将爬上鸟巢所在的那个枝杈,可还不等她将小鸟放进窝里,忽然脚下一滑,失去平衡便从树上掉了下去。 在下落失重的过程中,她恐惧暗想,完了,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不会将腿摔断吧。若是让大哥和娘知道了,又要少不了一顿骂呜呜呜…… 可令她惊诧的是,想象中的疼痛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自己竟跌进了一个结实温暖的怀抱。 恍然睁开眼,一张冷峻凌厉的面容,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慕怀灵心内先是一惊,而后便觉得眼前这人有些眼熟。 电光火石间,二人脑海中都浮现出了那日在清波湖画舫上的一幕。 “是你!” “是你?” 慕怀灵率先回过神来,挣扎道:“放我下来!” 冷锋没有丝毫停顿,从善如流便将她放在了地上。 慕怀灵迅速后退几步与他们拉开距离,眼神中透着防备,“你们是何人?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流星痞痞地笑着走上前,跟她开起了玩笑,“我们凭什么告诉你?你又是何人?” 见慕怀灵又要炸毛,冷锋拦住流星,沉声道:“我们是定北王麾下之先锋和副将。今日受邀前来参加宫宴。行至此处恰好发现姑娘你从树上掉下来,我便将你接住了。” 这两个混蛋居然还是定北王麾下的先锋和副将?慕怀灵半信半疑地睨着他们。 这时冷锋又问,“不知姑娘爬到树上在做什么?” 从她的穿着打扮,与能够出现在宫宴上,冷锋可以判断出,她一定是位世家勋贵的小姐。 但这姑娘也太莽了一些,居然敢在宫中爬上树,不怕侍卫将她当做刺客拿住? 慕怀灵亦心中一惊,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 “我...”慕怀灵眼睛转了几圈,而后理直气壮道:“你们管我!” 之后骂骂咧咧地转身想走,“哼,在宫里都能遇到这两个混蛋,真是晦气!” 可还没走几步,一个小玩意便被她从袖中甩了出来,掉在地上又发出叽叽的哀鸣。 “小鸟!”慕怀灵连忙蹲下身将其捡起,方才她还没来的及将小鸟放回窝里,便脚下一滑掉了下来。 如今小鸟还没放回去,这可如何? 冷锋见到那只小鸟,立刻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遂,冷锋上前向慕怀灵伸出手,“把小鸟给我。” 慕怀灵起初还颇为防备,下意识地侧身将手收了回去,“你要做什么?” “你不是想将这只小鸟重新放回鸟巢吗?我来。” 他怎么会知道?慕怀灵半信半疑将小鸟递了过去。 冷锋接过,抬首向树冠上方看去,待判定好鸟巢的方位后,瞬时施展轻功,蹬着树干三两下便飞了上去,准确无误将小鸟放进了窝中,甚至还细心地用窝里的草将其盖了盖。 鸟妈妈看到后立即跳到小鸟身边,用羽翼护着它,将食物喂进它的口中。 望见这一幕,冷锋才放心地从树上下来,“好了,小鸟已平安无事。” 慕怀灵一直仰着脑袋在树下站着,只见他一飞一停,眨眼间便回到了她的眼前。慕怀灵心中微讶,这人的武功还真是高。 这时,流星上前揶揄道:“我兄弟救了你,又帮你把小鸟放回窝里。难道连你的一句‘谢谢’都不配吗?” 慕怀灵有些心虚。确实如他所说,这位外表冷峻的男子不但救了她,还帮她救助了小鸟,且没有丝毫调戏或索求之感。 此时她若是还不对他们说声‘谢谢’,倒显得她无礼了。 思及此,慕怀灵扭扭捏捏地道了声,“谢...谢谢...”而后转头便跑。 “喂!喂!你还没告诉我们你是谁呢!” “算了流星,”冷锋打断他,“她不愿告诉我们,你再问也无用。” 流星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好吧。左右能前来参加宫宴的女眷,身份应不低。说不定我们今后还能遇见她呢。” 冷锋没有接话,而是望着慕怀灵跑走的方向,不知在想些什么。少倾,转回身向流星道:“走吧,我们也该回去了。” 话毕,与流星一起向相反方向抬步而去。 === 与此同时,大长公主与鄞玄一行人,已带着慕怀瑾和徐菀来到了文心阁东面。 在那里,当今圣上景逸与太后正坐于文心阁最高的台阶处,与群臣一同宴饮赏舞。 忽一道内官的通报声传来,“报!大长公主与定北王驾到!” 听到通报声,景逸与太后放下手中酒杯与玉箸,起身向大长公主行礼。 “见过姑母。” “姐姐安好。” 大长公主一挥衣袖,“不必多礼。你们坐吧。” 旁边立即有内官端来几张座椅,请大长公主等人坐下。 慕怀瑾与徐菀也在后方两张椅子上缄默而坐,待稍后大长公主介绍到他们时,再起身向皇上与太后行礼。 随后,太后向大长公主寒暄道:“姐姐,今晚的宫宴可还满意?” 太后的年纪应比大长公主稍小一些,但保养的相当好。肤若凝脂,神采奕奕。若不是事先知晓她是太后,或许会被误认为是皇后也说不定。 徐菀本以为大长公主会与太后客套几句,谁料,她竟果断嘴角向下,嫌弃地摇摇头。 “母妃赠与本宫的金镶玉凤凰展翅金钗,差点在今晚的宫宴上丢了。”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的心皆提了起来。 徐菀亦在心中暗叹,果然地位高就是任性。大长公主这是一点面子都不给皇上和太后留啊。 片刻后,皇帝景逸才略略惶恐地问,“姑母您的金钗找回来了吗?到底是何人敢在宫宴上偷盗姑母您的东西。朕定严惩不贷!” 第147章 147.卫颐现身 “姑母您的金钗找回来了吗?到底是何人敢在宫宴上偷盗姑母您的东西。朕定严惩不贷!” 皇帝景逸的年纪,比慕怀瑾还要小两岁。这会儿看样子是真被吓住了,在龙椅上挪了挪,忐忑不安。 反观大长公主,却正襟危坐,气定神闲,“自然是找回来了,本宫才能如此淡定地坐在此处同你们说话。若是未找回来,你这宫宴早就无法进行下去了。” 皇上、太后:“......” 慕怀瑾、徐菀与鄞玄则憋笑憋的很辛苦。 良久,太后才略略尴尬地开口,“是妹妹与皇帝准备不周,扰了姐姐的兴致。妹妹在此向姐姐赔个礼,望您莫要责怪皇帝。” 话到此处,大长公主的神色才略微缓和了一些,“本宫也不是来责怪皇帝的。毕竟那偷窃之人的身份,防不胜防。本宫特意前来,是为了将助我找回金钗之人,引荐给你们。” “哦?”太后不禁好奇问,“敢问姐姐那盗窃之人是谁?又是何人帮您将金钗找回来的?” “偷本宫金钗的,是昭远侯府主母赵氏。而助我找回金钗的,便是永嘉侯府主母徐氏。”大长公主笑眯眯道,眼神不自觉向徐菀望了过去。 这时,皇帝与太后才注意到了坐在后方的永嘉侯慕怀瑾,及他身边的那位女子。 “永嘉侯?”太后似是想起了什么,表情微变,“哀家记得,永嘉侯不是自小患有怪疾,不得接近女子吗?” 终于被点到,慕怀瑾与徐菀一同起身,向中央行了几步,与太后等妇人保持着安全距离后,俯身向皇上和太后磕头行礼。 “臣慕怀瑾。” “臣妾慕徐氏。” “参见皇上!请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安!” 皇上抬手示意,“永嘉侯与夫人快请起。” 慕徐二人起身后,慕怀瑾拱手向太后道:“回太后的话,怀瑾确实患有怪疾,至今未愈。但不知为何,独独与我夫人在一起时,怪疾便不会发作。或许是上天怜我吧。” 慕怀瑾说罢,自然而然地望向徐菀,徐菀恰好也不自觉地看向他。二人相视淡淡一笑。 这一幕看在皇上眼中,令之十分动容欣慰。 鄞玄听后亦明白过来。原来怀瑾的疯症并没有痊愈,而是遇到了一位能对他疯症免疫的姑娘。果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永嘉侯与夫人真可谓天作之合,定会举案齐眉,共挽鹿车。并且永嘉侯成婚后,也算是了了老永嘉侯和老夫人的一桩心愿了。”皇上道。 太后跟着点点头,面带亲和的笑容向慕怀瑾问:“老夫人身子可还康健?近来府里一切都安好吧?” 慕怀瑾颔首应道:“回太后,家母身子尚可,只是近来天气骤凉,需冬藏,出门少了。府里有我夫人和二弟媳,一切都安好。 家母也托微臣向皇上与太后请安,祝皇上龙体康健,太后青春永驻。” 太后与皇上相视一笑,“看来有了夫人就是不一样。”而后向徐菀的方向望去,“不知永嘉侯的命定夫人,是哪家的千金?” 虽不想承认,但此时徐莞不得不应道:“回太后,家父太常寺卿徐晃。” “徐家千金?是大小姐吗?”皇上忽然问道。 “回皇上,妾身正是。” 太后也不禁愣了愣,“徐家大小姐,不是与永嘉侯世子……” 太后的话还未说完,后方内官监掌印太监便上前几步,在皇上与太后耳边低声解释了几句。 皇上听后,一副难以置信又恍然大悟的表情,再次看向徐莞和慕怀瑾时的眼神,亦多了一丝玩味与笑意。 这眼神亦让一旁的鄞玄多了几分好奇,他们夫妻二人结合的背后,看来还有些说道。改日定要向周祎仁打听打听。 太后面上仅有一瞬间的惊诧,随后很快便恢复如常,一丝多余的表情也无。 皇上则清咳两声,忍住笑意后才道:“无论如何还是要恭喜永嘉侯与夫人新婚幸福,早生贵子。” 慕怀瑾与徐菀一眼便明了皇上为何是此种表情。但他们已对他人异样的眼光习以为常。 只是徐菀心中略有讶异,作为一国之君的皇帝,居然如此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这对一个国家来说,或许不是一件好事。 因此,二人仅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回了句,“多谢皇上!” 这时,太后又向大长公主问:“方才姐姐说,是永嘉侯夫人助您找回了金簪。不知慕夫人是如何做到的?” 见终于轮到自己说话,大长公主如献宝一般,自顾自开始对徐菀无脑狂夸。 “本宫也不明白菀菀是如何知晓金簪在赵氏身上的。她好似只需看一眼便知。而且她居然还一字不差地说出了,母妃临终前对本宫嘱咐的话。真真是掐算如神啊。” 太后好奇又微讶地望向徐莞,“哦?难道慕夫人还懂看相算卦的道门之术?” 徐莞颔首淡淡应道:“回太后,妾身自小在清凉山上长大,跟随山上道士学过一些皮毛。” “原来如此...”太后喃喃了一句,眼底还带着一抹探究。 可未等太后的话音落下,一阵悦耳如清风般的爽朗笑声,忽而自众人身后传来。 “哈哈哈...慕夫人也太过谦虚了。您分明师从青云观,如今已是青云观观主,哪里是只学过一些皮毛。” 众人皆暗暗一惊,齐齐回首或抬首望去,但见一位长发披散,只穿着纯白单衣之人,沿着台阶一步步悠闲拾阶而上。 此人一头长发黑亮顺滑,随意披散在肩头,略略遮住他的面容,令人看不真切。 身上的纯白单衣也未扎束整齐,衣领松垮垮地敞开着,露出大片白皙如瓷的胸膛。 脚下竟也未穿鞋袜,就那样光脚踏在冰冷的石板上,白衣轻垂,步态肆意悠然。 在如此阴冷的深秋夜晚,以及如此正式奢豪的宫廷晚宴上,此人的衣着与装扮,与周遭所有人相比,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就在徐菀还在猜测此人是男是女时,只听首座案几后的皇上,带着几分惊喜与崇敬,开口唤道: “卫监正您来了。快看座!” 第148章 148.初次交锋 “卫监正您来了。快看座!” 皇上这声略带欣喜与崇敬的语声,将众人的注意力霎时拉了回来。 原来眼前之人,正是钦天监的首席监正卫颐。 一旁的内官们手脚麻利地端来椅子,为卫颐看座。 卫颐谢过皇上太后后落座,徐菀这才看清此人的面容。 原来乌黑秀发下,竟是一张俊美明艳若女子的脸。 他的脸型瘦长,面部线条流畅。乌发秀眉下,是一双细长魅惑的凤眼。 眼波流转间,似银河误落其间,流转着灿若穹宇的星光。 鼻骨细长,唇形纤薄秀丽。言语间纤唇一张一合,竟比女子更多几分诱人的潜质。再加上他磁性清澈的嗓音,愈加令人沉醉其中。 而与之俊美面容相悖的是,他那骨肉匀称又结实的身材。 仅从他袒露出的那片结实如瓷的胸肌,便可想象出那件白色单衣下是多么健美壮硕体魄。 原来此人就是有着一国国师之誉的钦天监监证。 徐菀暗想,可是他的身上,为何没有修道之人应有的万相无为之气,反而是一团黑紫色的诡气? “卫大人认识妾身?”徐菀一时将周遭众人抛在了脑后,径直向卫颐问道。 卫颐也并未介意,斜倚在椅子中,一手撑在脑侧,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卫某虽在朝中为官,但也认识不少道门之友。从他们口中自然听说过慕夫人,亦或是该称您为徐观主。只是没成想,徐观主竟如此年轻。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啊。” 徐菀笑了笑,“卫大人您也不老嘛。” 此话一出,皇上与太后皆愣在了原地,似乎异常震惊徐菀敢如此对卫颐说话。 慕怀瑾与鄞玄等人,亦不自觉看向徐菀,暗暗紧张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就这样,高台上静了片刻,只余呼呼风声自耳畔拂过。 下一瞬,卫颐忽然又爆发出一阵爽朗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徐观主说话我爱听。其实啊,卫某已经一把年纪了,差不多与慕老夫人一般大。” 徐菀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哦?那您保养的真好。看起来好似还没有我夫君年纪大呢。” “哈哈哈哈哈哈...” 徐菀这句话一出,高台上的所有人皆大笑出声,立时缓解了方才紧张窒息的氛围。 众人只当她年纪小,说出口的话当做童言无忌来听,也别有一番趣味。 一旁的慕怀瑾:“......”所以只有我一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吗? “咳咳咳...”慕怀瑾忍不住尴尬地轻咳几声。 他一咳嗽,周围人笑得更欢畅了。 尤其是十年来鲜有笑意的鄞玄,都不禁展露出了笑容。 慕怀瑾:“......” 终于,哄笑过后,太后开口道:“原来慕夫人竟是一观之主。但你如今成了亲,你的青云观和一众弟子该何去何从呢?” 徐菀道:“道观不在尘俗,而在人心。妾身走到哪儿,青云观便在哪儿。 至于弟子,目前妾身只收了两名见习弟子,安置在永嘉侯府跟随我修习道术。但最终能否成为正式弟子,还需严加考量。” 听罢,太后似乎稍稍松了口气,缓和道:“慕夫人年纪虽小,但所出之言确有道门之哲理。作为一观之主,不负其名啊。” “那是自然。”大长公主骄傲地接了一句,仿佛徐菀是她教出来的一般: “菀菀不仅道法高深,且宅心仁厚。听闻本宫晚间易失眠多梦,她还送了本宫一道安神符。本宫今晚回宫便放在枕边试试。” 大长公主在介绍徐菀时的一颦一笑,皆似在向太后炫耀一般。不是只有你身边有个卫监正,本宫身边如今也有了徐氏,看你今后还如何仗着卫颐炫耀。 “而且,菀菀的生母来自曾经的文渊阁大学士裴家,出身名门,端正守礼。比那些个目无礼法、不辩阴阳之人不知好了多少。” 大长公主在说这番话时,目光径直睨向斜对面的卫颐,显然对其十分不待见。 太后只好尴尬地笑笑,应了两声。 这时皇上为了转移话题,向卫颐问道:“卫监正,今日特意入宫可是有何要事?” 卫颐听罢起身,不知从何处取出一个小巧精致的金丝楠木盒子,跪下将其高举过头顶,向皇上道: “回陛下,微臣为您特调的补阳益神丹,经七七四十九日终炼制而成。今日特趁宫宴为陛下呈上。望皇上龙体康健,盛世昌隆。” 一旁的内官将盒子接过,检查无误后,再将其呈至皇上面前。 皇上打开木盒,见一枚硕大金丹摆在红绸中央,看上去颇为珍稀奢华,顿时龙颜大悦。 “好!好!好!卫监正辛苦了,朕重重有赏!” “谢皇上!” 卫颐说罢,用余光暗暗瞥了一眼大长公主。后者正一脸妒恨地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这一幕终于令被压了一晚上的太后略微解气,面容舒展地笑了。 至此,高台上众人皆言尽,宫宴也该结束了。 此时,皇上望向鄞玄道:“阿兄,今晚回王府好好歇息。今后就在京城安心定下,尽早娶位定北王妃,也好让良妃娘娘在天之灵安息。” 鄞玄面无表情起身,行至高台正中单膝跪地,拱手道:“臣遵旨!” 慕怀瑾望着跪在皇上面前的鄞玄,忽然眼中有些刺痛。 那个记忆中高傲尊贵的少年,终究还是如当年的老永嘉侯一般,向现实低了头,弯了腰。 被卸去了军职,夺去兵权,鄞玄留在京城,便只是位闲散王爷,一丝权力也无。 这让生来傲骨,指挥过千军万马的鄞玄,接受得了吗? 鄞玄心中所思所想,慕怀瑾无从得知,但至少从表面上看,鄞玄已接受。 或许如今的鄞玄,已比慕怀瑾印象中的他,更加圆滑。亦或是他懂得了韬光养晦,不露锋芒。 无论是何种情况,在初回京城之初,鄞玄各方面一定都不太习惯。慕怀瑾决定平日有空便去看望看望他,或邀他与周祎仁一同出来喝酒谈心。 只是他们之间都避而不提的那件事,是否还要再次提起,解释清楚? 亦或是,就这样装作那时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做一对有裂痕的兄弟? 第149章 149.促膝夜谈 从皇上太后处告退,徐莞慕怀瑾又分别向大长公主与鄞玄告辞。 临分别前,大长公主还依依不舍,邀请徐莞有空便上她府上坐坐。 慕怀瑾与鄞玄却无过多交流,只略行一礼便恭敬告退。 二人回到文心阁西面,慕怀灵与周祎仁夫妇已在等他们了。 “大哥大嫂你们终于回来了!再等下去,周大哥就要烦死我了。” 慕怀灵一面向慕徐二人凑过去,一面还不忘告周祎仁的状。 周祎仁又跟她斗起嘴来,“我哪敢啊。我还巴不得让你跟我回家,做我的干闺女呢。” 接着又向秦韶华调侃道:“若不是怀灵比平章大几岁,我都想让怀灵做我儿媳妇呢。” “周大哥!”慕怀灵果然羞赧得破防了。 “哈哈哈哈哈哈……”引得其余四人哈哈大笑。 一阵大笑过后,周祎仁道:“行了,不逗你了怀灵,快跟你大哥大嫂回去吧。” 慕怀灵回到徐莞身边时,还是气鼓鼓的瞪着周祎仁,口中碎碎念着什么。 接到妹妹后,慕怀瑾收起笑容向周祎仁问:“祎仁,周大人方才唤你过去,可有何要事?” “没有,”周祎仁拉长着语调,不耐烦说:“他叫我过去就是跟几位大人打个招呼,没得要事。” “那就好。我们走吧。” 慕怀瑾突然想起了什么,饶有兴趣地望向徐莞,“对了,在出宫的路上,还请弟妹为我们讲讲我夫人是如何跟大长公主相识的。” 而后,五人一同结伴往德胜门而去。 慕怀瑾和周祎仁也从秦韶华与慕怀灵的口中,得知了女眷坐席今晚发生之事,对徐菀的一番操作佩服得五体投地。 “徐观主不愧是徐观主。”周祎仁向徐菀竖起大拇指,崇敬道:“大长公主是何人?宫里宫外每个人排着队想巴结都巴结不上。徐观主只露了三两下手,就将大长公主拿下。这不得让周围女眷们嫉妒死。” “可不是。”秦韶华接口道:“那昭远侯夫人不就是想在大长公主面前露露脸吗?结果聪明反被聪明误。此次若是大长公主真计较下来,让皇上削了他家的爵位都未可知呢。” “那也是他们的因果报应。”徐菀淡淡道:“我只是照实说而已,没成想竟阴差阳错入了大长公主的眼。” 慕怀瑾安慰道:“你也不用太过担心。与大长公主在一处时,稍微注意些言行便好。” 徐菀抬起头斜睨他一眼,“你觉得我是会为此而担心的人吗?” 慕怀瑾:“......”好吧,又是我多嘴了。 慕怀灵趁机挽住徐菀的手臂,谄媚道:“就是。大嫂无论如何做,都能讨大长公主欢心,根本不必为此担心。” 你一言我一语间,一行人终于出了德胜门,两家的马车也已在不远处等候。 周祎仁携秦韶华向慕怀瑾等人告辞,“怀瑾、徐观主,我与韶华便在此告辞了。怀瑾兄,今后若有空,我们找阿迦吃酒去。” “好。祎仁与弟妹,告辞。” === 慕怀瑾三人回到侯府时,已时近亥时。 慕怀灵困得睁不开眼,与慕徐二人告辞后,便回自己的院落歇息了。 慕徐二人也回到松风苑,沐浴净身后回到寝屋。 二人穿着寝袍,披散着未干的发丝坐在床榻上,拿着一块绢布,互相为对方擦拭着湿发,开始了促膝夜谈。 “菀菀,今晚那卫监正,可有何不妥之处?” 徐菀重重点头,略略侧过身道:“其实我自入宫起,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如何不对劲?” “宫中的怨气很大。” 慕怀瑾为她擦拭的动作未停,显然并不惊讶,“皇宫之地,几乎每日都有宫女内官,甚至不受宠的嫔妃和太妃含冤而死。怨气大并不奇怪。” 徐菀没劲儿地转过身去,又道:“那卫监正身上的诡气也不对劲。那种诡气我未曾在任何地方见过,非正非邪,着实难断。或许是他修习了何种我不知晓的禁术所致。 而且皇上与太后身上也有那种诡气。尤其是皇上。他身上的紫气十分微弱,快要被那诡气包裹吞噬。” 慕怀瑾擦拭的动作这才顿了顿,思索着说:“卫颐自先帝在位时,就已在钦天监任职。先帝驾崩后,皇上继位,他即被封为监正,甚得太后信任。 皇上从小便服用着卫颐为他炼制的丹药。今日他前来宫宴,也是为了向皇上送丹药。想来皇上应是被他荼毒颇深。” 慕怀瑾话毕,停了片刻又问,“依菀菀所见,若是长此以往下去,皇上的龙体会如何?” 徐菀拿过他手中的绢布,让他转过身去,边帮他擦拭发丝边道: “长此以往,皇上的龙体渐衰是一定的。且紫气消散,邪气便易于入体。至于其他更为严重的后果,暂时还未有定论。” 慕徐二人这段对话也只敢在寝屋中,仅剩他们两人时才敢说。若是让外人听到,就是大逆不道。 慕怀瑾听罢暗叹一声,“看来这卫颐野心不小。得想法子找证据,才能让皇上太后看到他的居心叵测。” 徐菀站起身来到慕怀瑾身后,耐心地擦拭着,“从肖家一事中能看出,卫颐与朝廷官员们的关系亦盘根错节。 所以此事需从长计议,不可操之过急。不过若是想挫挫他的傲气,倒是有很多法子。” 慕怀瑾微微侧身,目露疑问。 徐菀笑嘻嘻解释道:“你忘了我是大长公主的新宠吗?大长公主明显对卫颐颇有微词。我只需在大长公主跟前拱拱火,不需要我们动手,她自然就会去找卫颐的麻烦了。” 慕怀瑾听后眼眸一亮,转过身坐在床边,自下而上望着徐菀神采奕奕又腹黑的笑脸,欣喜之下握住她的双臂。 “对啊,菀菀今日攀上了贵人,今后想办任何事都简单多了。” 徐菀立在他身前,低头望着他笑。 慕怀瑾话毕,这时才意识到二人的距离竟是如此之近。近到他只要稍稍张开双臂,就能揽住她的腰,将她拉进怀里。 四目相对之下,寝屋中霎时静了下来。 唯有屋内烛火轻微的噼啪声,在静谧的夜中,显得如此暧昧温馨。 第150章 150.今后要主动些了 在如此暧昧温馨的氛围中,慕怀瑾脑中一时间迷蒙不清,不知被什么驱使,双手越过徐菀的手臂,伸向了她的腰间。 她仅穿着薄薄的寝袍,肩背纤薄,腰肢不盈一握。 因而慕怀瑾一伸手便环住了她的腰,紧接着轻轻往自己怀里一带,徐菀便轻叫一声跌进了他的怀里。 “怀瑾...”徐菀连忙用手扶住他的肩,将自己的身子撑了起来。 再次看向他时,她的脸已热了起来,心跳如雨点落在满池荷叶上,滴滴答答的敲个不停。 察觉到她眼中的抗拒,及略微紧绷的身体,慕怀瑾的思绪霎时清明,扶住她将她缓缓放了下来。 “抱歉菀菀...” 自己方才是怎么了,居然没有控制住自己,差点伤害到了她。菀菀会怎么看他,不会生气不理他吧? 徐菀站稳后也暗暗轻舒一口气,对他尴尬笑笑,“无碍。我们...我们睡吧。” “好,你先睡。我再去擦把脸。”慕怀瑾说罢便起身离开了寝屋。 徐菀一人躺在床榻上,瞪着大眼睛望着上方的房梁,良久才平息方才激烈的心跳。 经过这些日子与慕怀瑾的相处,她觉得两人之间已十分默契。 但慕怀瑾面对她时,总是一副正人君子、不爱女色的模样,让她也只好正经起来,不敢有非分之想。 而方才他又突然来那么一招,徐菀全无准备,未反应过来,似乎又让他误会了什么。 看来今后自己得主动些了,否则慕怀瑾这棵老树何时才能开花啊。 === 经过数日的打扫与布置,空置多年的定北王府终于焕然一新。 鄞玄入府那日,流星与冷锋还为其安排了别开生面的仪式,放了鞭炮,好不热闹。 由于定北王府此前常年空置,曾经的下人们都已被遣散归家。 如今鄞玄再次回京回府,只有几位曾经的老管家,与将鄞玄带大的嬷嬷愿意回府继续侍候。其余下人皆为他们回京后新买的。 因此定北王府的下人也不多。好在如今只有鄞玄、流星与冷锋住在府里,下人虽少但也够了。 入住定北王府的第一晚,鄞玄躺在寝屋柔软温暖的床榻上,无论如何都睡不着。 在北疆的十几年,他已习惯了睡在冷硬如石的床板上,身上只盖一床破旧的毛毯。如今睡在如此舒适的床榻上,他真的无福消受。 长夜漫漫,无法入眠。 鄞玄的思绪不禁又飘到了回京这个决定上。 若是还有回旋的余地,他一定不会回来。 可当时皇上派来下旨的官员,连下了十八道金牌。若他再不交出兵权回京,便等同抗旨谋反,理当问罪论斩。 这是一心卫国戍边的鄞玄始料未及的。 他的想法很纯粹,除了领兵戍边、杀敌卫国之外,从未有过其他任何非分之想。 而皇上却不知听信了何人谗言,畏他如畏虎,防他如防鼠,硬是要撤去他的领兵之权,将他调回京城。 二十多年来,北疆在老永嘉侯与鄞玄的守卫下,日益安稳兴旺。 但此次又将鄞玄召回,替换为新的将领,北境外的各蛮族,定会伺机蠢蠢欲动。 可为了麾下的士兵,为了身边的兄弟,也为了自己的声誉及大局,鄞玄别无他法,只好接下圣旨,起身回京。 这其中的无奈、不甘、与愤懑,只有他和冷锋流星明白。 翌日一早自寝屋的床榻上醒来,鄞玄望着房内精巧大气的布置,还是有种虚幻之感。 原来昨晚想着想着,不知何时睡着了。 但他起身茫然坐了一阵后,又躺了下去。 左右他如今就是个闲散王爷,整日无事可做。索性多躺片刻,养精蓄锐,静态来日。 于是鄞玄再次起身时,已日上三竿。 当他穿戴整齐打开寝屋房门时,竟蓦地瞧见冷锋与流星。带着管家与嬷嬷们,满脸严肃担忧地立在寝屋前的空地上望着他。 “王爷!”见鄞玄出来,冷锋等人即刻迎了上去,“王爷,您没事吧?可是玉体抱恙?” 鄞玄面无表情地摇摇头,有些莫名其妙,“没事。你们都聚在此地作甚?” “我们...”冷锋与流星相视一眼。 从前在军营时,鄞玄哪日不是天不亮就起身锻炼,辰时不到便命他们组织士兵操练,从未有一日起身如此晚过。 因而他们都以为鄞玄是不是身体抱恙,亦或是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晓之事,所以才都忧心忡忡等在他的寝屋外。 可鄞玄此时出屋,如同无事人一般,倒显得他们多虑了。 “您这么晚未出寝屋,我们担心您是不是...” 鄞玄面上露出不耐之色,一拍袍角便大步走了出去,“有空想那些有的没的,不如去看看午膳准备好了吗。” 冷锋与流星望着鄞玄离开的背影,眼中尽是错愕与不可置信。 随后连忙向管家吩咐,“快去厨房看看午膳准备好了没有。王爷想用午膳了,快!” 用完午膳,鄞玄还没有困意。毕竟上午睡了那么久,午后再睡,晚间又该瞪着眼望天了。 左右无所事事,鄞玄索性先在王府内逛逛。 虽说此地是他的王府,但他自十二岁后便未回过此处,对府内的一切甚是陌生。 既然自己往后余生都要在此地度过,那便先从熟悉此处开始。 鄞玄独自一人在王府中漫无目的地闲逛,一如他此刻的心境,茫然亦无方向。不知自己能做何事,也不知往后的日子该如何过。 从用膳的雅间,转到王府前厅,再到前厅外的花园水榭。从花园水榭经过回廊,再转到府中的各个院落。 王府中的一砖一石、一草一木,对他来说皆是如此陌生又新奇。 走着走着,鄞玄在王府西北角发现了一个有些破败的院落。推开院门踏入,他才意识到原来这里被用作了府上的库房。 皇上赏下来的金银布匹,文玩摆件,以及暂时用不上的家具器皿,和一切杂物,都堆在了这个院落中,还未来得及好好收拾。 鄞玄的目光在院中扫视一周,最终落在一件被白布罩住的一人高物件之上。 第151章 151.派鬼跟踪 鄞玄的目光在院中扫视一周,最终落在一件被白布罩住的一人高物件之上。 他略带好奇地向其走去,来到那物件跟前,抬手一把将白布扯下。哗啦一声,出现在他眼前的,竟是面更衣铜镜。 这面铜镜有一人高,两人宽,鄞玄站在铜镜前,可将其全身映入其中,足见这面铜镜之大。 鄞玄忽然忆起,这面全身铜镜,是当年母妃去世后,父皇命人从他母妃的寝宫送入定北王府的。 与这面铜镜一同送来的,还有许多母妃的遗物,权当做给鄞玄的留念。 而这面铜镜又是西域某国进贡的国宝,由父皇赏赐给初入宫时的母妃,足见初入宫时的良妃,受到何等荣宠。 可自从当今太后入宫后,一切都变了... 鄞玄摇摇头,不再去想那些前尘往事,将自己的注意力再次移到这面全身铜镜上。 只见镜中映出他强健伟岸的身姿,但眉宇间却显现出几分疲惫与迷茫。 左眉骨上的那道疤痕愈发明显,令鄞玄又不禁忆起了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而就在他凝视得入神时,面前的镜子忽地荡了一瞬。 鄞玄:“???” 鄞玄一愣,即刻后退一步再次仔细看去,竟见原本平滑明亮的镜面,此时竟如波光粼粼的水面,泛起淡淡涟漪。 这是... 望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鄞玄心中大惊,上前一步还待细细观察,可将将抬手触碰到那涟漪时,一股大力突然自镜中袭来。 一时间他毫无防备,还未来得及呼喊出声,整个人便被吸入了铜镜之中。 转眼间,这面铜镜便由缓缓荡漾的水面恢复正常。 鄞玄的身影却在这个偏僻的院落中,消失不见。 === 永嘉侯府,大小姐的院落中,慕怀灵正立在一堆琳琅物品前,挑选着待会儿准备送去给宁玉轩的礼物。 美味可口的雪花酥与蛋黄酥,必须要让宁大哥尝尝。带上。 甜橙、蜜橘、雪梨等应季水果,也该为他拿一些吧。 水果点心都送了,冬季滋补用的牛羊肉、红枣、枸杞以及药材什么的,也得送吧。 还有如今天气渐寒,一套厚实的冬衣,也为宁公子带过去。一套不够,就带两套。 还有还有,他们如今在军营中闲来无事,不如为他们带几副象棋过去,还能让他的军友们解解闷。 如此想着,慕怀灵真为自己考虑得如此周全而暗暗自喜。 “小岑,将这些礼物都搬到马车上去。” 慕怀灵院里的丫鬟小岑哭丧着脸,刚将两床被褥抱上马车,转身回来又是如此多物件,她真心觉得自己主子有些烦人。 “是,小姐。” 心里抱怨归抱怨,活还是得干。小岑随手叫了两个府里的家丁过来,帮着将这些物品一样样搬上马车。 忙活了半个多时辰,所有礼物才终于装车完毕。 慕怀灵也将自己稍稍打扮一番,与小岑一起坐上马车,向京城外驻扎的雪暴军营地而去。 而她们前脚刚出大门,后脚马白虎便从大门处溜回松风苑,将打探到的情报告知自己姐姐。 “姐姐!怀灵姐姐带着小岑姐姐坐马车走了!” 马朱雀坐在松风苑他们自己的厢房内,桌案上已准备好了待会儿做法要用的法器。 “她们一定是去找那个宁公子了。白虎,过来帮忙。” 朱雀说着,让白虎过来帮她将一面铜镜在桌上摆好。 随后,她从怀中取出那枚拘着饿死鬼的符纸,将符纸往房间空处一抛,那只饿死鬼便现出了形。 这只饿死鬼近来不知受了何种虐待,已从原先的壮如水缸,瘦得只剩屋柱粗细。面容亦憔悴青灰,眼圈深如老牛。 这会儿从符咒里出来,见到朱雀白虎这姐弟俩,饿死鬼吓得连连下跪求饶,一看便知受的刺激不轻。 “二位大师饶命啊!小的今后绝对不害人了,求您别再折腾我了...” 朱雀白虎站起身慢慢向它逼近,心中嘚瑟地想,被人叫大师的感觉真爽。不对,是被鬼叫。 “行了!别在那儿鬼叫了!这回叫你出来,是有重任托付给你。若你办的好,今晚奖励你一顿饕餮盛宴。” 一听有饕餮盛宴,饿死鬼瞬间收声,睁开眼小心翼翼地望向朱雀。 “不知大师有何吩咐?” “你去帮我跟踪一个人,并将你看到的一切传回到这面镜子上,让我们也能看到。”朱雀说罢又警告道: “不要想着能借此逃跑。我只放你的一魂一魄出去,其余二魂六魄都还在我手上。若你有任何非分之想,你就成了魂魄不全之鬼,出门都会被别的鬼欺负。你懂的。” 饿死鬼连忙点头答应,“懂懂懂!大师放心,小的绝对不会乱跑。我可以跟着人,但是...我不会将自己看到的传回镜子里。这...这该如何?” “这不用你操心。”马朱雀说着,翻开徐菀给的《道门全书》,翻到她此前读到过的那个咒语,“我向你施一咒,你就能做到了。” 饿死鬼紧张地点点头,他虽不确定马朱雀又要在他身上捣鼓何种咒术,但为了晚上那顿饕餮盛宴,他忍了! 左右他已经是只鬼了,不可能再死一次。 随后,朱雀在白虎协助下,按照书上的咒语,开始向饿死鬼施咒。 只见朱雀先是双目微阖,口中默念了一串咒语,而后突然睁开眼,向饿死鬼大喊一声,“分!” 饿死鬼登时感觉自己似被劈成了两半,痛得他又是一阵哇哇大叫。 而后,其中一半,也就是二魂六魄被马朱雀投入了铜镜中,再用朱砂笔在铜镜上画出一道符咒,将二魂六魄封在了镜中。 而剩下的一魂一魄,还战战兢兢地飘在屋里,静待马朱雀的吩咐。 做完这一切后,马朱雀拍拍手上的朱砂长舒一口气,“好了,如今你的一魂一魄可以去找慕怀灵小姐了。你在她身边看到的一切,便会同时传回到铜镜上。 待她平安回府,就算你完成了任务。完成任务后我便会将你的二魂六魄放出来。” “谨遵大师之命!小的这就去跟上慕小姐。” 第152章 152.恋爱脑发作 而身在马车上的慕怀灵,却还不知朱雀与白虎的这番操作,心情大好地张望着车外热闹繁华的街道,憧憬着待会儿与宁玉轩的相见。 马车自永嘉侯府一直向城外驶去。不出一个时辰后,便来到了离京的城门处。 城门处驻守的官兵,见是辆侯府的马车,皆不敢阻拦,稍稍问了几句便将马车放行。 离京后,马车又在官道上行驶了半个时辰。马车外的风景,也由车水马龙的街道,变为安宁娴静的村落,再到一望无际的黄土地与小山丘。 直至行驶到某处时,她们的马车被拦了下来。 两名士兵打扮的男人,手持长枪与长刀,向车夫道:“此地是雪暴军的临时驻扎地。你们是哪里来的?到此处做什么?” 慕怀灵在车内听见此话,才明白她们已来到了雪暴军的驻扎之地。 随即,慕怀灵戴上兜帽,迫不及待地掀起车门帘向两名士兵道: “我乃永嘉侯之胞妹。今日来此是想见百夫长宁玉轩一面,答谢他的救命之恩。” 说着,慕怀灵示意小岑给他们一人一两银子,接着继续道:“麻烦两位帮我通报一声,请宁百夫长出营与我一见。我就在此地等他。” 两名雪暴军士兵听是永嘉侯的胞妹,起初还有些不信。但随后她准确说出宁玉轩百夫长的姓名,又给了他们一人一两银子,二人还需盘问什么,直接去请宁玉轩便好。 于是,二人收了银子便乐呵呵去营地中寻宁玉轩去了。 营地外有侯府小姐求见宁玉轩的事一传开,宁玉轩手下的兵便兴致勃勃地跑去将此事告知于他。 此时的宁玉轩正在营帐中写着家书,蓦地听闻此事,还有些不可置信。 慕小姐果真来找他了?那他…该以何种身份去见她? 跟在宁玉轩手下多年的李四王五,那日在清波湖上也见证了慕怀灵与宁玉轩之间发生的事,见他依旧怔愣坐在桌案前,急得过去将其拉了起来。 “人家大小姐顶着寒风在外面等着呢,百夫长您还不快点!” 宁玉轩被拉起来后,又懵懵地被手下们推出营帐,直到走到营地门口,他混沌的头脑才渐渐清醒。 而营地中听闻了此事的士兵们,一个个都探头探脑,兴奋好奇地朝他望去,却又被李四王五撵了回去。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午课做完了吗!赶紧回去练去!” 经二人一吼,营地里的士兵们才有所收敛。 宁玉轩走出营地后,抬眼便见一辆华盖马车停在不远处。 那辆就是永嘉侯府的马车了吧。 还不等他走到近前,马车车帘一掀,一道俏丽倩影立时出现在眼前。 “宁大哥。”慕怀灵唤了一声摘下了兜帽,在小岑的搀扶下,迫不及待地下了马车。 与此同时,在永嘉侯府松风苑的厢房内,朱雀白虎正趴在桌上的铜镜前,目不转睛地盯着铜镜。 而铜镜中映出的,并不是他们姐弟俩的脸,而是慕怀灵从马车上下来的一幕。 “出来了出来了!”白虎激动地喊道。 “嘘!小声点!”朱雀抬手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你想让师父听到呀。” 白虎立即噤声,继续向镜中看去。朱雀也收回目光,将心思全放在铜镜中的慕怀灵和宁玉轩身上,谨防两人做出什么不妥的举动。 原来方才马朱雀将饿死鬼的一魂一魄放出去之后,它很快便追上了慕怀灵的马车,一直潜伏在马车车下。 待马车驶到军营外,饿死鬼才终于将有用的画面传回了铜镜中。 望着宁玉轩从军营中走出,慕怀灵兴高采烈地从马车内走下,这一幕幕场景好似就在他们姐弟俩眼前发生一般。 马白虎不由得大呼神奇,“居然真的能看见!如此高深的法术竟然成功了,姐姐你真是太厉害了!将来必定能成为像师父一般厉害的大师!” 马朱雀抛给他一个嘚瑟的眼神,“这还用你说?不看看你姐是谁呢。我可是九天玄女下凡,这点小咒法能难得倒我?” 马白虎立即站起身,殷勤地为姐姐捶背,一面讨好地唱了起来:“姐姐牛姐姐棒,姐姐呱呱叫!” 随后就暴露了他的真实目的,“我的好姐姐,下回师父试炼的时候,能不能帮帮我啊。” 马朱雀斜睨着他傲娇道:“这得看你近来的表现了。行了,这会儿少废话,认真点盯着怀灵小姐。” 马朱雀顿了顿,又向饿死鬼嘱咐道:“死鬼,你给我盯紧了点。若是发现他们两人有任何逾越之举,立刻按我说的做。听到没?” “是,大师!” 就在朱雀白虎姐弟俩斗嘴期间,军营那边,宁玉轩已行至慕怀灵面前,向其行礼道:“慕小姐好。今日怎有空来此?” 慕怀灵兴致盎然道:“我来向你道谢啊。我还带了一车的礼物要送给你。” 宁玉轩闻言心中更是有愧,遂不自觉拒绝道:“小姐玉体娇贵,若要道谢,您派人来便好,实在不必亲自跑来这偏僻之地。” 宁玉轩今日这略略冷漠疏离的态度,却让慕怀灵倍感熟悉。因为在她的印象中,幼时的小哥哥对她就是这般,面冷但心热。 因此慕怀灵并未生气,反而对宁玉轩愈加热切。 “我不亲自来,如何能表达我的诚意。”随后兴致勃勃地将其带到马车后方,打开下方的储物柜向宁玉轩介绍道: “你看,我给你带了牛羊肉,点心水果,棉衣棉被,还有几副象棋。你在军营中若是还需其他物品,尽管告诉我。” 宁玉轩望见那满满一柜子的礼品,顿时惶恐摆手,“这些礼品太贵重了,宁某不能收。” “有何不能收?”慕怀灵绕到他面前急急道:“宁大哥两次救灵儿性命,我就算搬空了侯府来谢你都不为过。 这些小小礼品根本无足挂齿。你若是不收,今后我就每日过来叨扰你,直到你收下为止。” 宁玉轩的视线落在慕怀灵面上,她精致娇嫩的脸庞上,带着焦急又嗔怒的表情,显得愈加灵动可爱。 宁玉轩一时间看得怔住了。 第153章 153.帮你谋份差事 宁玉轩一时间看得怔住了。 从慕怀灵的表情,宁玉轩可以料到,她说的话不是吓唬人。像她这般的侯门贵女,骄纵的性子一上来,绝对会说到做到。 宁玉轩的心中,又是甜蜜又是愧疚。而最终,甜蜜压过愧疚,宁玉轩终究松了口,向慕怀灵抱拳一拜,“好罢。宁某便谢过小姐了。” 见宁玉轩收下,慕怀灵终于喜笑颜开,“宁大哥客气。我们去那边走走吧。” 随后,慕怀灵带宁玉轩又往远处走了一些,专门避开军营的大门。 毕竟她一姑娘家主动跑来找此地找一男子。为了自己和宁玉轩的名声,也要稍加注意。 二人并排沿着营地外的田埂慢慢踱着步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中间隔着敬重的距离。 “宁大哥,你们在军营中每日都做什么呀?” 宁玉轩不善言辞,不知该聊些什么,只好由慕怀灵来开口询问。 宁玉轩的回答倒是十分详细又耐心,“在军营中,我们每日都会组织手下士兵练功、做早中晚课。定期组织全营的比武大赛。另外便是烧火做饭,做木工桌椅板凳,编织竹篮,缝补衣物等等。但是近来,我们营都在收拾物资了。” 慕怀灵蓦地停下脚步,“收拾物资?为什么啊?” “听闻圣上撤了定北王的领兵之权,往后便让其住在京城,不用回北疆了。而我们雪暴军是王爷的亲兵,自然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慕怀灵听后如遭雷击,“啊...那你是不是也要离开京城了...” “日前朝廷对雪暴军中将领们的安排还未定,所以我是否需要离开京城,还没有定数。” 一听此话,慕怀灵又来了希望,“那就是说,若是你能在京城谋个一官半职,就不用走了?” 还不等宁玉轩开口,慕怀灵便拍拍胸口道:“宁大哥不用操心。回去之后我会向我大哥提及你的事,让他帮你在京城谋份差事。” “这...小姐不必麻烦永嘉侯...”慕小姐此举,不就让永嘉侯知晓他的存在了? 慕怀灵却胸有成竹地打断他,“什么麻烦。作为我的救命恩人,让我哥为你谋份差事,他一定会答应的。” 慕怀灵那胸有成竹的神情,让宁玉轩觉得,或许这种事对永嘉侯来说,确实不是难事。 恰好爹娘来信,让他最好能在京城谋份差事安定下来,将来将爹娘和弟弟接到京城去。若是真能如此,便能让爹娘和弟弟过上好日子了。 况且慕怀灵说的也没错,他只是作为慕小姐的救命恩人被介绍给永嘉侯,并不是因男女私情。 若能实现,他一定不会再去烦扰慕小姐。思及此,宁玉轩没有再拒绝。 慕怀灵则为自己的聪慧暗自欣喜。只要能让宁大哥留在京城,今后他们便有更多时日和机会继续相处了解。 “好了宁大哥,时候差不多了,我也该回府了。那件事你放心,包在我身上。” 慕怀灵高兴得有些得意忘形,话毕后转身太快,脚下一个踉跄便向旁边的田地倒去... 身在永嘉侯府的朱雀白虎姐弟望见这一幕,亦跟着倒吸一口气,心肝差点跳出来。 说时迟那时快,还不待慕怀灵惊叫出声,宁玉轩已牢牢拉住了她的手。 朱雀白虎姐弟瞪着宁玉轩的手,再次齐齐睁大了双眼,“嗯???” “啊!”慕怀灵下意识尖叫一声,手也条件反射般紧紧握住了宁玉轩的手。 “慕小姐没事吧?”宁玉轩稍稍一用力,便将她拉了回来。 “没事没事。”慕怀灵站稳后暗暗呼出一口气,转眼却发现自己正牢牢抓着宁玉轩的手,她忽然脸颊一热,如遭电击般猛地松开了手。 “啊!对...对不住宁大哥...” 慕怀灵的反应,令宁玉轩也有些害羞无措,“无碍...慕小姐没事便好。” 两人一时间都不知该说些什么,眼神刻意躲闪间,又不自觉想去偷偷观察对方的神情。 就在这一躲一撞间,视线相碰在一起,撩起一池春水。将铜镜后的朱雀白虎看得直摇头。 末了,还是宁玉轩率先开口,“我送你回马车吧慕小姐。” 慕怀灵颔首腼腆地弯弯嘴角,将鬓角的碎发撩至耳后,借以掩饰自己的尴尬无措,“好...” 两人一路无话回到马车旁,小岑与车夫已将带来的礼品从马车上搬了下来。 宁玉轩最后向慕怀灵道谢,“多谢慕小姐的礼品。改日宁某定当亲自上永嘉侯府拜谢。” “好。宁大哥我先回府了。若有任何消息,我会派人来通知你。” 话毕,慕怀灵登上马车,与宁玉轩挥手告别。车夫挥鞭大喊一声“驾”,马车便摇摇晃晃驶了起来。 宁玉轩立在原地,望着那载着可爱姑娘的马车渐行渐远,心中的甜蜜,愧疚,与茫然,繁乱交织在一起。 === 而身在永嘉侯府的朱雀与白虎,望见慕怀灵坐上马车离去,终于长长舒出一口气。 他们二人总算会面结束,没闹出什么出格之事。只不过... “姐姐,你觉得这位宁公子人品如何?我怎么感觉有些怪怪的。”马白虎道。 马朱雀摸了摸下巴,“我也有些说不上来。总之看他们二人的相处,明显是怀灵小姐对他更上心一些。” “对。怀灵姐姐居然还想让侯爷帮宁公子安排差事。这搁旁人,想都不要想啊。” 马朱雀沉吟片刻道:“目前他们尚未做什么出格之事,我们便不要打草惊蛇,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便好。待他们有进一步进展了,再同师父汇报。” “好的姐姐。” 就在这时,铜镜中的饿死鬼弱弱地问了一句,“大...大师,小的这次任务,算顺利完成了吧?” 马朱雀扬起下巴,傲娇地“嗯”了一声。 饿死鬼即刻满怀期盼道:“那...那今晚大师可否赏小的一顿饱饭?” 马朱雀睨他一眼,“等怀灵小姐平安回府再说!” 饿死鬼:“......”好吧,是我又自作多情了呜呜呜... 第154章 154.定北王失踪 定北王府。 鄞玄自午膳后在破败院落消失,已过去了好几个时辰。 一直到了用晚膳的时辰,流星与冷锋还未见到鄞玄的身影。于是他们再次去往鄞玄的院落,请他同去用晚膳。 可二人在鄞玄寝屋外唤了半晌,都未得到鄞玄的半点回应。二人不由得担忧起来。 “王爷,您若是再不出声,便恕属下失礼了。” 冷锋说完此话,寝屋内还是半点声响也无。于是,他果断抬腿,一脚踹开了房门。 “王爷!王爷您在吗?” 二人一前一后冲进屋里,搜寻了一圈,屋内竟空无一人。 “怎么回事?王爷为何不见了?”二人再次回到寝屋门口,流星焦急万分向冷锋问。 冷锋处事相对淡定,但此时心中也有些慌乱,“别急,我们先在府里找找,询问一下下人再做打算。” 二人合计后迅疾将下人们召集起来,命其在府内各个院落寻找。十几位下人在府内各个院落搜寻,但他们都未曾注意到那个堆放杂物的偏僻院落。 搜寻一遍过后,并未发现鄞玄的身影。随后冷锋又将众人召集在一起,向他们询问最后见到鄞玄的时辰。 经过一番询问,众人这才意识到,自从午膳后便无人见过鄞玄了。 冷锋与流星再次回到鄞玄的寝屋,将屋里细细检查一遍,并未发现任何外人闯入或打斗的痕迹。 如此看来,鄞玄是自己离开王府的。 “锋啊,这下该如何!”一向嬉皮笑脸的流星,此时都眉宇紧蹙,满面担忧。 冷锋又何尝不担忧焦虑。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思考着。 片刻后便道:“这样,我立刻骑马去城外营地问问。你骑马去永嘉侯府与周祎仁大人的府上问问,王爷有没有去他们那里。” 流星旋即眼眸一亮,对啊,由于鄞玄的兵权被收回,雪暴军也将被遣散。那么王爷很可能会去城外军营,向八百雪暴军兄弟做最后告别。 除此之外,京城的茶楼酒肆与烟花之地,依照鄞玄的性格,他必不会去。 那么在京城,还有何人或何地是他在意的呢? 那两个名字便在流星脑海中浮现。 十几年前在北疆时,鄞玄唯与老永嘉侯长子慕怀瑾,与刑部尚书周大人公子周祎仁极其要好。 因而此次回京,王爷也极有可能去寻他的两位好友叙旧。 冷锋此番安排,果真考虑得周全。 流星拍着冷锋的肩佩服道:“果然不愧是冷锋副将啊。” 冷锋肃然抖开流星的手,“行了废话少说,快去马厩牵马。切记莫要声张。” “好!”二人分工完毕后各自行动。 冷锋去马厩牵出自己的战马,之后立即打马去了驻扎在京城郊外的雪暴军军营。 可抵达军营询问过后,百夫长们都一脸迷茫说今日王爷未来过。 冷锋听后心中疑惑更甚,但他不敢多做停留,向百夫长们嘱咐莫要声张此事,便再次骑上马往京城赶。 在回京的路上,冷锋的战马一路疾驰,很快便超过了慕怀灵返京的马车。 但他却没有注意到此,因为此刻他的脑海中思索的尽是鄞玄到底去了何处,为何会不告而别。 流星出府后,则马不停蹄向永嘉侯府而去。 抵达永嘉侯府,流星下马向门房说明自己的身份及来意。门房即刻入府,将此事通报给了松风苑。 今日慕怀瑾与慕怀清出门应酬谈生意,徐菀则在府中补画着符纸。 当东珠将此消息禀告徐菀时,正在画符的徐菀,蓦地停下手中动作。 “什么?定北王府的人来说,定北王不见了?” “是的夫人。”东珠答道,面容也有些不解,“那位将军看起来很是着急,前来询问侯爷是否在府上,是否知道王爷的行踪。” 徐菀感觉此事甚异,掐指一算竟也算不出定北王近日会有何灾祸,完完全全出乎她的预料。 于是她放下朱砂笔,打算去正厅见见那位将军。 将将走出书房,朱雀与白虎也从他们的厢房走出,恰好与徐菀打个照面。 “师父好!师父行色匆匆是有何要事?” 向二人简单解释后,朱雀白虎亦是一脸懵,“我们也跟师父一同出去看看吧。” 一行人快步行至正厅,流星已被管家请进前厅用茶稍作休息。 见一贵妇打扮的女子带着一行人出现,流星立即起身行礼,“末将流星拜见夫人!” “将军请起。” 而就在此时,徐菀身后的马朱雀忽然发出一道惊诧的嗓音,“是你?!” 流星直起身后定睛望去,竟见徐菀身后之人,居然是那日在清波湖上,他从湖里捞起的那位倔脾气姑娘! “是你?” 居然能在这里见到她。难道她是永嘉侯府的人? 徐菀侧头,眼神怪异地瞅了马朱雀一眼,“你认识这位将军?” 马朱雀与流星旋即异口同声道:“不认识!” 随后马朱雀讪讪地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话。 徐菀又望了他们一眼,眉宇几不可查地蹙了蹙,而后回头继续向流星问:“将军,听闻定北王不见了。这是如何一回事?” 冷锋见到马朱雀在此,惊讶中又带了些欣喜。但此时并不是二人说话的时候。事态紧急,他必须尽快将事情向永嘉侯夫人说清楚。 “回夫人,末将是王爷麾下雪暴军的先锋。随王爷回京后,便应王爷要求,与副将冷锋一同暂住在定北王府,帮王爷打理王府事务。 可自从王爷回府后,整个人如同换了个人一般,时常待在寝屋里不出门。今日用晚膳前,我与冷锋再次前往王爷寝屋请他出门,却发现王爷已不在屋里。 我们将整个王府和王爷的寝屋仔细检查过,并无他人闯入的痕迹。随后末将想到我们王爷在北疆时与慕侯爷交好,于是便想到来永嘉侯府询问,还望夫人恕末将叨扰。” 在流星解释期间,徐菀一直认真望着他的神色,断定他所言不虚。而后向流星安慰道: “将军莫急。依将军所言,王爷的寝屋并无他人闯入的痕迹。如此应是王爷自行出府的。他在出府之前并未告知你们,或有任何暗示吗?” 第155章 155.大凶之卦 “王爷在出府之前并未告知你们,或有任何暗示吗?”徐菀向流星问。 流星思忖片刻,气馁地摇摇头,“末将一时半刻也想不起来。但王爷并非不告而别之人。因此我们才觉得此事甚是蹊跷。” 徐菀也对此事颇为不解,并且念在定北王与慕怀瑾情同手足的份上,徐菀决定帮他卜一卦算算。 “将军,妾身略通一些道门卜卦之术。若将军信得过我,请将王爷的生辰八字给我。我可帮王爷卜一卦,测测吉凶。” 听闻此言,作为经历过沙场与战争的流星,起初并不信。 但马朱雀忽然在后方骄傲地道出一句,“我师父的道法极其高超,不算你会后悔的。” 徐菀侧过头去瞪她一眼,“朱雀,少多嘴。” 流星一听立即拍板道:“那就劳烦夫人帮王爷卜一卦了。” 随后,流星将鄞玄的生辰八字写下交给徐菀。 徐菀自袖中的小荷包摸出三枚铜钱,将铜钱随意往地上一掷。根据三枚铜钱的正反,结合鄞玄的生辰八字,掐指默算。 不消片刻,徐菀默算的动作忽的一滞,紧接着双眼蓦然圆睁,嗓音紧张道: “不好!此卦乃大凶之象。王爷此番恐有性命之忧。” “啊?这...” 众人皆被徐菀的反应震住,就连朱雀与白虎都未见过徐菀如此紧张严肃之色。 流星更是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焦急万分道:“夫人,您能算出王爷如今在何处吗?我这就想办法去救他!” 徐菀又仔细算了算,但却依然困惑地摇摇头,“奇怪。王爷似乎就在我们不远处,但又好似与我们不在一处。” 此话将流星听得云里雾里,什么离我们不远,却又不在一处。这位夫人不会是故意唬我的吧? “夫人,您此言何意?我们王爷到底在何处?” 徐菀心中亦疑惑万分,她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奇诡的卦象。 “恕妾身道行尚浅,目前还无法算出王爷在何处。不过能够肯定的是,王爷此番定是遇到了鬼神之事。若要搞清其中原委,妾身或许要亲自去王府一趟。” 徐菀顿了顿又道:“这样吧。今日等侯爷回府后,我会将此事告知侯爷。若明日王爷还是未能寻到,我便与侯爷去王府走一趟。” 流星此时已对徐菀失了信心与信任,于是仅敷衍地回了一句,“劳烦夫人了。那末将便不打扰夫人了。末将告退。” 既然永嘉侯府这边无收获,他还要抓紧时间去周祎仁大人府上询问呢。 于是流星向徐菀行礼告辞,临走之前又不自觉地向马朱雀的方向望了一眼,见她正忧心又不解地望着自己,流星的心中多少有些安慰。 这姑娘还算有点良心。 随后,他便不作任何停留,出门上马继续向周祎仁府上赶去。 流星离开后,马朱雀的目光却还不由自主地跟随着他,琢磨着他今日带来的消息,及徐菀方才那奇诡的卦象。 正思索至入神之际,脑门冷不丁被人弹了一下,“还在念着方才的将军呢?人家已经走了。” 马朱雀回神定睛一看,竟是师父凑了过来瞅着她,嘴角还噙着抹意味不明的笑。 蓦地被戳中心事,马朱雀即刻一凛,连连摇头否认,“没有师父!我怎可能想着他呢!我与他根本不认识!” “不认识?”徐菀翻了个白眼,“你当师父瞎吗?” 马朱雀立时涨红了脸,支支吾吾道:“呃...我和他之前有过一面之缘,但是我真不了解他的身份。今日才知他是定北王麾下的先锋。 方才我是在琢磨定北王失踪一事,以及连师父都未算出定北王的位置,觉得甚是蹊跷。我真没在想那个人啊师父。” 徐菀嗤笑一声,“好嘞,不用解释了,为师都懂。” 这句话让马朱雀的脸更红了,真想打个地洞钻进去。 但下一刻,徐菀忽然收起了促狭的笑,望着她正色道:“不过你最好是没有将那位将军放在心上,否则...哎,孽缘啊。” 话毕,不待马朱雀搞清她的意思,徐菀便轻拂衣袖转身离去。留下朱雀与白虎二脸懵圈。 “白虎,师父最后那句话你听懂了吗?”朱雀茫然问。 白虎担忧地望着姐姐,小心翼翼道:“师父的意思,似乎是劝你不要对那位将军动心。” “动心?!我怎会对他动心?”朱雀的嗓音顿时高了八度,“我会对那个混蛋流氓动心?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哼!” 喊罢,马朱雀便骂骂咧咧走了。 留马白虎一人望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姐姐还真是不开窍啊。 === 一盏茶的功夫,流星便策马抵达周府。 周祎仁亦不在府上,且秦韶华也说未见过定北王,只向流星承诺,待周祎仁回府后将此事告知于他。 如此,流星一无所获,只好打马返回定北王府,看看冷锋可有带来些好消息。 回到王府,冷锋果然已回来了。 二人见到彼此,皆异口同声问道:“找到王爷了吗!” 二人蓦地一顿,紧接着又齐齐摇头,长叹一声。 流星直接瘫在了椅子里,“老天爷啊,这会儿都快亥时了,王爷到底跑哪儿去了?该不会去酒楼茶嗣、烟花柳巷了吧。” 冷锋决口否定,“不可能。王爷不是那种人。况且他也不会不告而别。” “那这是...”流星将语调拉得很长,不自觉将方才在永嘉侯府徐菀帮忙卜卦之事告诉了冷锋。 “...永嘉侯夫人竟说王爷此次遇到了鬼神之事,恐怕凶多吉少。但让她算王爷的具体方位,她又算不清楚。哎...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流星话音刚落,王府管家诚叔突然急急跑来禀告,“二位将军!二位将军!府上王二有发现!” 二人腾地自椅子中站了起来,“什么发现?” “请二位将军随小的来。” 随后,诚叔与王二打着灯笼,将流星冷锋带往了那个偏僻破败的院落。 王二指着院门道:“二位将军,这个院子因位置偏僻,午后我们寻找王爷时都未往这边来。 可是方才小的经过这附近时,蓦地想起这边还有个院子,便过来瞧瞧,恰好发现原先紧闭的院门竟然开着。” 第156章 156.难道有龙阳之癖? “可是方才小的经过这附近时,蓦地想起这边还有个院子,便过来瞧瞧,恰好发现原先紧闭的院门竟然开着。 于是小的便进院子查看了一番,竟发现了异样一幕。” 流星与冷锋跟着王二一同进入院子查看,随即便发现了放在前院角落里的一面等身大铜镜,以及掉落在旁侧地上的一块白布。 诚叔与王二打高灯笼,将那面铜镜照亮,一面介绍道:“这面等身铜镜,是当年王爷母妃良妃娘娘圣眷正隆时,先帝赠予她的。后来良妃娘娘薨了,先帝便命人将这面铜镜搬进了定北王府,让王爷留个念想。 但王爷没过多久便被送去了北疆,这面铜镜以及府上其余御赐之物,都被放置在了此院落中。 老奴记得,这些物品上都盖了白布。而这面铜镜不知怎的,白布竟掉下来了。所以老奴想着,王爷会不会进过此院落,碰过这面铜镜。” 冷锋静静听着诚叔与王二的解释,随后蹲下身查看铜镜周围的土地,果然在地上发现了鄞玄的脚印。 冷锋的脑海中渐渐描绘出鄞玄午后进入此院落,拉开这面铜镜上的白布,立在铜镜前查看的场景。 可之后呢,王爷在铜镜前查看后,又去了何处? 冷锋垂眸仔细望向铜镜内,镜中映出他们四人的身影。诚叔与王二手中的灯笼映在铜镜中,光线飘忽间竟有些诡异。 随后流星与冷锋抬手触摸铜镜,细细将其上下左右检查一遍,都未发现任何异样。 流星抓着发顶,百思不得其解,“就算王爷来过这里,那么他之后又去了何处。难不成还能被这铜镜吸进去了?” 冷锋沉默不语,心中有些许怀疑,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不安。 “这面铜镜先不要动。若王爷明日还未回府,我们便去请刑部的周祎仁大人帮忙调查。” “好吧。目前只能这样了。” === 晚间月色当空,慕怀瑾与慕怀清结束一日的应酬,终于回府。 慕怀瑾回到松风苑还未来得及更衣,徐莞便将今日傍晚里,流星来府上之事告诉了他。 “什么!定北王不见了?”慕怀瑾褪去直垂的动作一滞,蓦地回身望向徐莞。 徐莞点点头,“对,我用他的生辰八字算过。他应是中了某种咒术或遇到了鬼怪之事。但我却算不清他的具体方位。” “为何会如此?” “我也不甚明了。此事甚异,我打算明日亲自去他府上瞧瞧,有无咒术或鬼怪留下的痕迹。” “好!明日我随你同去!” 二人话到此处,徐莞严肃的神情忽然一顿,唇边露出一抹玩味的弧度。 “定北王失踪,你好像比他手下副将更紧张呢。” 慕怀瑾微微一愣,道:“他是我在北疆时的好兄弟。他失踪了,我自然会紧张。” 徐莞紧接着的下一句话,便让慕怀瑾尬在当地。 “这么说,定北王就是那个让你十年间念念不忘,仅是听到他的名字,便会令你方寸大乱之人?” 慕怀瑾:“……”我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 慕怀瑾眨了眨眼,良久才道:“菀菀,你说的未免夸张了些。鄞玄是我的好兄弟,同我与周祎仁的关系相似。 我们三个在北疆时是过命的兄弟,关系自然亲近一些。但并没有你说的如此暧昧。好似…好似我与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似的。” “是吗?”徐莞依然没有放过慕怀瑾,挑眉兴致盎然地反问道:“我怎么总感觉,你望着他的眼神中,带着一抹歉疚,及不自觉的心疼。你们之间难道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慕怀瑾:“……”他这小媳妇的眼睛也太尖了吧。 沉默良久,慕怀瑾才无奈道:“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我与他只是有些误会,因为此误会,我不慎伤了他。所以十年后再次见到他,我怕他还念着当年的事,心中对我有芥蒂。” 话毕,慕怀瑾忽然上前一步凑近徐菀,带上了些揶揄的语气与表情,“不过菀菀,我发现你今日似乎对我与鄞玄之间的关系,过于感兴趣了。 难道...你以为你夫君有龙阳之癖?吃醋了?” 徐菀:“!!!”慕怀瑾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趁徐菀震懵之时,慕怀瑾继续欺身上前,长臂一伸,便将徐菀揽入自己怀中。 低下头,格外认真地望进徐菀的双眸,同时带着一丝丝责怪与愠怒,“记住,你夫君是如假包换的正常男子。 若不是太过在意你的感受,早就在成亲当晚与你行夫妻之礼了。菀菀,你能明白吗?” 听到这番话的徐菀,霎时怔住了,随之而来的便是逐渐发烫的脸颊,和难以抑制的心跳。 抬眼望着慕怀瑾近在咫尺的脸,纵使迟钝如徐菀,也清清楚楚感受到了慕怀瑾眼神与话语中的在意与爱意。 原来,他不是不爱,而是太爱。 因太过疼爱,所以小心翼翼。因为珍惜,所以不忍伤害。 而他所有的小心翼翼与珍惜,却被她误解为迟钝和不解风情,迟迟未与他心意相通。 虽然徐菀从小遁入道门,早已看淡世事。但如此诚挚纯净的感情摆在她面前,她还是不由得为之动容。 可从来并无经验的她,面对这份感情,却有些无所适从,不知如何回应。 一直定定凝视进她双眸中的慕怀瑾,自然发现了她眼中的闪躲和忐忑。 慕怀瑾对此已习以为常。 因为每次她都是不知天高地厚地凑近撩拨他。可当他向她主动靠近出击时,她却又缩了回去。 罢了,看来她还是没能跨过心中那道坎。或许我该给她更多时间。 就在慕怀瑾准备放开她,与她拉开距离时,怀中的徐菀忽然攥住慕怀瑾的衣袖,再次向他凑了过去。 “怀瑾,我明白。”徐菀鼓起所有勇气向他道,“在我心里,你也非常重要。只是...我还不太会做一位妻子。” 慕怀瑾闻言刹那愣住,完全没料到徐菀也会对他表露真心。 下一刻,他微怔的表情一缓,嘴角缓缓牵出一抹温柔的弧度,“无碍,我也是第一次做丈夫。若有任何不妥,请多指教。” 第157章 157.铜镜吃人 “我也是第一次做丈夫。若有任何不妥,请多指教。” 慕怀瑾话毕,徐菀噗嗤一笑。 慕怀瑾自然而然地收紧手臂,将她搂入怀中。 徐菀这次竟也没有紧张或逃避,而是放松地靠近他的怀中,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胸口,聆听着他的心跳。 原来他的心跳速度,竟比她还要快。 意识到这一点的徐菀,不禁又暗暗笑了,丝丝甜蜜自心中溢出。 二人就这样静静拥抱在一起,立在窗边,稍稍抬眼便可望见夜空中幽静的下弦月。 三十年来第一次,慕怀瑾觉得这寒冷肃静的冬日夜晚,竟有一番别样的温情与温馨。 === 次日,慕怀瑾将铺子与生意中的事务,与慕怀清交代清楚,便与徐菀一同坐上马车,向定北王府而去。 经历过昨夜的谈心,今日慕怀瑾与徐菀的关系亲近了很多,就连在马车中二人的距离,都比从前更近了。 抵达王府时已至巳时,流星与冷锋立即出府迎接。 “末将冷锋!” “末将流星!” “见过侯爷,夫人!” “二位快请起。还未寻到王爷的踪迹?” 慕怀瑾对这两位副将与前锋还有些印象,且隐约记得他们其中一人,在北疆还曾经救过慕怀灵的性命。 那时他们还只是十二三岁的少年,如今已成长为能够独当一面的将领了。 但如今他们没有时间叙旧,慕怀瑾与徐菀一下马车便向他们二人问道。 冷锋沉着脸摇摇头,眼中尽是失意与担忧。 流星回禀道:“回侯爷夫人,王爷还是没有消息。我们派了一些人在府外寻找。同时周祎仁大人也来了王府,正在府内探寻,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几人边谈边往王府内而去,恰巧碰见正往外走的周祎仁。 “怀瑾,徐观主!你们也来了。”周祎仁快步向他们走来。 几人在前厅汇合,慕怀瑾急急道:“废话少说。发现线索了吗?” 周祎仁面露难色,“我只在王府的一面铜镜前发现了阿迦的脚印。但是那脚印也有些奇怪。” “有何奇怪?速速带我们去看。” 慕徐两人立刻跟着周祎仁等人往那间偏僻院落而去。 到了院落门口,慕徐二人朝内望去,但见院中已拉了几条白布,将其中一片区域框了起来。 “我们为了不破坏现场,在此处拉了白布。侯爷、夫人请往这边走。” 冷锋领着几人从白布范围之外绕到院中,指着那面穿衣铜镜道:“就是那面镜子。” 随后,冷锋将此铜镜的由来,详细讲给慕徐等人。流星则将他们这两日的调查结果讲给他们。 “根据府中下人所述,众人最后见过王爷的时辰,大约是昨日未时。而发现王爷失踪的时辰,则是酉时。 在此期间,门房并未见过王爷外出。也就是说,中间有两个时辰,无一人见过王爷。” 周祎仁接口道:“我搜寻了整个王府的脚印,发现几乎每个院落中阿伽的脚印,都有进有出。只有此院落,阿伽的脚印只有进的,没有出的。” “且他的脚印到这面铜镜前便止住了。好似他走到这面铜镜前就消失了一般。” 慕徐二人跟着冷锋与周祎仁的介绍,都看到了铜镜前的脚印。确实如周祎仁所说,鄞玄的脚印到铜镜前就消失了。 “另外,你们仔细看这里。” 周祎仁向他们指出镜面上的一处。此处的灰尘似乎比他处薄一些,形成了一个铜板大小的圆形范围。若仔细看的话,隐约还能看到指纹。 “这是……难道阿伽碰过这面镜子?”慕怀瑾问。 “没错。此处就是因阿伽碰过,灰尘才会消失。所以阿伽应是碰过这面镜子。” 随着这个结论被推导出,挤在院落门口凑热闹的下人们,顿时炸开了锅。 “啊?!这么说王爷是被这面镜子吞了?” “我的娘哎!这面镜子里难道有鬼?怪不得我们将将入府那几日,晚上我总能听到些诡异的动静。” “别胡说!哪有那么多怪力乱神的事儿。再说了,我们王爷从小在沙场征战,人挡杀人佛挡杀佛,怎会被些妖魔鬼怪侵扰。” “你们都快别说了。那几位大人正商量着呢,定能找到我们王爷。” 院中的慕周等人,面对这一条条线索,皆陷入沉思。 他们虽不愿承认,但一条条线索皆指向了,鄞玄确实是在这面镜子前失踪的。 或许真如那些下人们所说,他是被这面镜子吞了。 若真是如此,那么只有一人能为他们解答了。 “菀菀,你来看看这面镜子有无蹊跷。” 徐菀在方才将将入王府时,便察觉到了些许异样的阴气。越往里走,这阴气便越盛。直至来到此院落,徐菀才明白这阴气皆来自于这面铜镜。 此时,一直未出言的徐菀上前一步道:“你们都退后,离这面镜子远一些。” 几人不敢怠慢,立即后退几步,接着便见徐菀立于镜前,双目微阖,十指与中指并拢放于口前,口中默念咒语。 片刻后,这面铜镜的四周,竟渐渐萦绕起了一阵红光。 周祎仁在一旁看得惊呼,“好家伙这是何种情况!” 冷锋与流星也被这一幕惊得瞪大了双眼。 紧接着,徐菀蓦地睁开眼,大喊一声,“开!” 这面铜镜的表面,居然泛起了水波一般的微漾。 立在一旁的流星周祎仁等人,与挤在院门口的下人们,皆不约而同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我眼花了吗?这面铜镜动起来了?” 只有慕怀瑾依旧淡定,聚精会神地望着徐菀的动作,谨防她出任何意外。 随后,趁着铜镜荡漾起水波,徐菀想要伸手进去一探。 可谁料,她的指尖将将碰到镜面,一股狂暴之力便顷刻间向她袭来。 徐菀不慎防备,被这道狂暴之力猛然一击,胸口一痛径直向后倒去。 好在慕怀瑾一直立于她身后防备着,此时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瞬间移到徐菀身后,稳稳搂住了她。 “菀菀你怎么样!” 第158章 158.命定之人相遇 “菀菀你怎么样!” 周祎仁与冷锋流星等人亦关切地凑了过来。 徐菀却侧头厉声道:“退后!不要过来!” 周祎仁等人忙顿住脚步,担忧地望着他们。 徐菀靠在慕怀瑾怀中缓过几口气后,向慕怀瑾微微摇头,“我没事。” 之后站直身子,自腰间的小荷包中取出一枚烟壶大小的小瓷瓶,拔开瓷瓶塞,再次念动咒语。 铜镜周围萦绕的红光,便如流水又似烟雾般,轻轻飘进了小瓷瓶中一些。 最后,她将瓶塞塞紧,将小瓷瓶放回了小荷包中。 待她做完这一切,周祎仁才敢开口询问,“徐观主您怎么样?这面铜镜到底是怎么回事?” 徐菀此时已恢复,转身向他们解释道:“这面铜镜确实被下了极其强大的恶咒。 你们方才应该也看见了,铜镜表面泛起水波,便是开启了通往异世界的大门。王爷应该就是通过这面铜镜,掉入了异世界。” “啊这!”流星震惊道:“那夫人,我们能进去将王爷救出来吗?” 徐菀摇摇头,“异世界的大门已关闭。方才我想进去时,还被铜镜发出的咒术击中。若一般人被这咒术击中,或许已命丧黄泉。 所以你们千万莫要靠近这面镜子,最好将这个院子封起来,莫让任何人进入。若是再有人被这面镜子吸进去,只会造成更为严重的后果。” 众人听罢,眉头蹙的更紧。 冷锋突然向徐菀单膝跪地,抱拳求道:“夫人,您还有别的办法能救侯爷吗?求夫人想想办法。只要能救回王爷,末将愿只身入异世界一探究竟!” “将军快请起。”徐菀伸手虚扶,“办法定会有,你们莫要着急。方才我已将这面铜镜上的阴气取了一些,待回府与我师父商议后,看能不能找到些线索。” 流星与冷锋齐齐下跪,向徐菀重重磕头,“多谢夫人!” === 将存放铜镜的整个院落封禁后,徐菀又在其外围布下一道结界,防止有人进入。并且若是鄞玄从铜镜中出来,她也可第一时间得知。 做完这一切,周祎仁与慕徐等人准备打道回府。 为了表示歉意及感谢,冷锋坚持要送慕怀瑾和徐菀回侯府,请府医为徐菀把脉。确定她身子无恙,冷锋才能放心。 慕怀瑾与徐菀拗不过他,终是同意了。于是冷锋骑马,随慕徐二人的马车一同向永嘉侯府而去。 回到侯府,慕怀瑾即刻请府医前往松风苑为徐菀把脉。毕竟被如此强劲的恶咒击中,慕怀瑾比徐菀自己更担心她的身子。 冷锋亦立在不远处,关切地望着徐菀的情况。待府医称夫人的身子并无大碍后,众人才松了口气。 徐菀白了一眼立在她周围一圈的马家姐弟、李嬷嬷、东珠等丫鬟,无奈道:“都给你们说了我没事儿,你们为何就是不信? 我堂堂青云观观主,还能被那小小恶咒伤了不成。就算我真有什么事,也不是普通大夫能鉴出来的。” 慕怀瑾在她身边坐下,关切责备,“无论有事没事,关心你的身子是我作为丈夫应做之事。你就当让我们放心,莫要再逞强了。” 冷锋附和道:“侯爷说的没错。若是因定北王府令夫人受伤,我与流星,以及王爷都会过意不去。” 话到此处,一道清甜的嗓音忽然自屋外传来,打断了屋内众人的谈话。 “大哥!大嫂!你们这两日跑何处去了?让我好找啊。” 众人闻声抬首望去,原来是慕怀灵提着裙摆,急急地从门外奔了进来。 望见屋内一大群人围着徐菀,府医也在此,慕怀灵焦急期待的表情蓦地转为担忧,“大嫂这是怎么了?受伤了吗?” 徐菀又睨了一眼慕怀瑾,仿佛在说“看吧,又让怀灵担心了”。 之后开口答道:“大嫂没事儿。是你大哥太小题大做了。” 慕怀灵听罢再次露出笑容,“没事儿便好。” 慕怀灵继续往前走了几步,这才注意到立在不远处的冷锋。 她稍稍歪头,定睛一看,登时豁然一惊,“怎么是你!你为何会在这里!” 此时的冷锋僵直地立在原地,心脏却跳得飞快。微微颔首,耳边回荡着慕怀灵的嗓音,但他却不敢抬起头看她。 因为他害怕自己一抬头望向她,胸中强烈蓬勃的感情,便会瞬间喷薄而出,一发不可收拾。 原来,这位姑娘就是永嘉侯的妹妹,就是十余年前,在北疆日日缠着他的小丫头! 慕怀灵与慕怀瑾见冷锋没有动,心中有些疑惑。 慕怀瑾遂解释道:“这位是定北王麾下副将冷锋。我与你大嫂今日去了趟定北王府。你大嫂受了些惊吓,冷锋副将便陪同我们一起回府让府医瞧瞧。” 在慕怀瑾解释时,冷锋暗暗做了数个深呼吸,这才平复下激烈的心跳与激动的心情。 而后,他依旧颔首,单膝跪地向慕怀灵行礼,“末将冷锋,见过小姐。” 慕怀灵得知他的身份,亦愣了愣。但她还是未认出冷锋就是那位幼时救了她一命之人。 全因当时冷锋年幼,将将进军营不久,只是个小兵。谁能想到,他如今已成了定北王的副将。 慕怀瑾问,“你们认识?” 慕怀灵大大咧咧道:“不算认识。只是前不久见过两次罢了。你起来吧。” 不算认识。 这四个冰冷大字,被狠狠甩在冷锋脸上。 那个曾经如小尾巴般跟在他身后的小丫头,那个他舍命去救的人,那个送给他亲手缝制的香囊人儿,如今竟当着他的面,冷漠至极地说“不算认识”,甚至连瞧都不屑瞧他一眼。 好似在万里冰封的北疆,他形单影只立在呼啸的风雪之中,任由鹅毛大雪将自己掩没。 虽然明白她可能并没有认出自己才会这样说,但听在冷锋耳中,还是让他心痛到难以呼吸。 良久,冷锋挪动僵硬的膝盖,缓缓站起身静立在一旁,未发一言。 而慕怀灵的目光依然没有在他身上停留,而是急切地向慕怀瑾说明自己的来意。 “大哥,你帮我一个忙好不好啊。” 第159章 159.最痛的事 “大哥,你帮我一个忙好不好啊。” 因有求于慕怀瑾,慕怀灵一改往日骄纵毒舌的性子,对慕怀瑾讨好地笑着,撒娇道。 慕怀瑾一愣,心中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何事?” “我想请你帮一位雪暴军中的百夫长,在京城谋一份差事。” “嗯?”慕怀瑾不解地望向她。 慕怀灵继续解释道:“这不是定北王从北疆回京,不再带兵打仗,所以他的雪暴军也要被遣散了嘛。 雪暴军中有一位百夫长名叫宁玉轩,他曾救过我的性命两次。我想报答他的救命之恩,因此想麻烦大哥找找关系,为他在京城谋一份差事。 什么差事不重要,只要能让他留在京城,有事可做便好。” 慕怀瑾略有怀疑,“他曾救过你性命两次?我为何一次都不知?” “哎呦其中一次就在前不久,我和朱雀白虎去清波湖游玩赏景,不小心掉进了湖里。当时便是宁大哥将我救上来的。” 慕怀瑾听后双眼微眯,登时便要发作,“你...” 这死丫头,居然这么大的事都没告诉他。 慕怀灵赶忙继续开口,打断即将发怒的慕怀瑾,“还有还有!另外一次你应该也知晓。 就是我七岁时在北疆,某次险些被一支冷箭射中,就是他策马疾驰而来救了我。” 此话一出,一旁的冷锋闪电般抬头望向慕怀灵,心中好似又被狠狠刺了一刀。 她居然说,那时救她的另有其人。 那我呢?我对她来说,就只是位不太熟悉的陌生人? 这句话将慕怀瑾也搞蒙了。他记得那位救了慕怀灵的少年,好像不姓宁啊。 慕怀瑾的目光,下意识地移向一旁的冷锋。 冷锋亦在此时突然开口,“宁百夫长为人正直亲和,武艺高超。在雪暴军中服役八年,数次立下战功,是位难得的人才。” 慕怀瑾听后眨眨眼,意识到冷锋似乎在向他推荐这位宁百夫长。 但慕怀灵对他的态度,却让慕怀瑾有些疑惑。自己的妹妹,好似对那位宁百夫长,太过在意了些。 不过如今冷锋还在府上,不太方便直接询问慕怀灵。 于是慕怀瑾先淡淡应了一声,“此事我知晓了。待忙完了这阵再议。” 趁此时机,冷锋开口向慕徐请辞,“侯爷,幸好夫人并无大碍,我便放心了。 若无他事,末将便不多做打扰了。劳烦侯爷、夫人若有线索,尽快通知我与流星。” “好。墨竹,送冷锋将军出门。” 离开永嘉侯府,骑上自己的宝马,冷锋深深呼吸了一口外间微凉的空气,这才感觉胸中舒畅了一些。 方才在永嘉侯府内,听着慕怀灵一句句话语,皆与自己无关,他的心说不出的痛楚难受。 冷锋摇摇头,强行将慕怀灵的面容从自己脑海中赶走,挥动缰绳策马奔回了定北王府。 一入王府,流星便迎了上来问:“永嘉侯夫人身体如何?可有受伤?” 冷锋沉默着摇摇头,流星长舒一口气,“呼,没事便好。那位夫人看来是有些真本事啊。” 流星想与冷锋攀谈,但冷锋却快步往自己的寝屋走去,一句话都不想说。 敏锐的流星很快发现了他的不对劲,即刻跟了上去,“哎锋哥你怎么了?” 冷锋与流星住在同一个院落的不同寝屋中。因此两人一前一后回到院中,流星还一刻不停地在后面嚷嚷。 “锋哥你为何不说话?是不是遇到事儿了?有事你告诉我啊,别堵在心里让自己难受。” 二人从十几岁起便几乎形影不离,对彼此的了解堪称肚子中的蛔虫。因而流星仅一瞬间,便察觉到了冷锋情绪上的变化。 冷锋回到寝屋坐在桌案边,流星也毫不见外地在桌案另一边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便为他们倒了两杯茶水。 一杯茶水下肚,冷锋沉着脸放下杯子,双眼却还怔怔盯着手中的茶杯。 那双总是冷峻凌厉的眸子里,此时竟多了丝猩红。 “流星,我遇到那个丫头了。”良久,冷锋终于开口。 流星正得意于自己又猜中了冷锋的心思,心想“这小子最后还不是乖乖说出口”时,蓦地听到冷锋的话,不禁一愣。 “丫头?哪个丫头?” “就是小时候在北疆,我为她挡了一箭的那个丫头。” “啊呀!”流星猛地一拍脑门大叫一声,他也想起来了,“是不是我们在清波湖救的那个姑娘?还有前几日又在宫宴上碰到了她?” 冷锋默默点头,“嗯。” 流星露出一副恍然大悟,懊悔不已的模样,“那日我从永嘉侯府回来时就想跟你说呢。 我在永嘉侯府碰见了清波湖那日拿剑指着我的姑娘,她好像叫朱雀,她弟叫白虎。他们二人是慕夫人的徒弟。 当时我就隐约猜到,那个娇纵的丫头很可能就是永嘉侯府的小姐。 而根据年龄,只能是侯爷的妹妹了。结果我回王府后,被王爷的事打断,就忘了告诉你。” 说到此处,流星顿了顿,凑到冷锋跟前八卦地问,“你在永嘉侯府见到她了?她有没有认出你?你们有没有来一个久别重逢,互诉衷肠?” 冷锋无语地睨他一眼,“没有。” “什么?是没有认出你,还是没有互诉衷肠?” “都没有。” “什么!”流星的声音大了八度,“你们…你们为何没有相认?到底怎么回事?” 冷锋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方才在永嘉侯府发生的一幕,心中又一次闷堵起来。 “我正在永嘉侯府上与侯爷夫人谈话,那丫头忽然跑进来,求永嘉侯帮宁玉轩百夫长在京城谋份差事。” “宁玉轩?那个百夫长又是怎么回事?他们又是如何认识的?” “应是那日清波湖上,我们走了之后,她和宁玉轩相识了。而且似乎她还将宁玉轩当成了小时候救她的人。” 流星再次瞳孔地震,“啊!!!宁玉轩那小子…他居然会做出如此卑鄙之事!” 冷锋闭眼暗叹一声,“你别发疯。宁百夫长不是那样的人。说不定只是误会了。” 流星直接跳了起来,“误会?若是有误会他不会解释吗?是不是那丫头的救命恩人,他自己不知道?” 第160章 160.异样之感 流星直接跳了起来,“误会?若是有误会他不会解释吗?是不是那丫头的救命恩人,他自己不知道?” 冷锋睨了一眼激动的流星,坐在椅子里很是无奈。 一向性子火爆的流星,最见不得他这种闷葫芦的性格。已经被别人欺负到头上了,居然只会坐在这里叹气。 流星吼完,又向冷锋问道:“那你打算如何?不去找机会向那丫头解释清楚吗?” 冷锋揉着眉心道:“算了,如今她已心许宁百夫长,我再插入他二人之间,反倒会令她为难。而且王爷至今下落不明,我哪有心思去想别的事。” 望着冷锋那自暴自弃的样子,流星气不打一处来,“我说你...” 才说了几个字,流星便长叹一声,“哎...你这性子,就算是你的都会被别人抢了去。简直气死我了。 待找到王爷,确认他平安无事后,我一定拉着你再去一趟永嘉侯府,当着那丫头的面让你们相认。” 冷锋蓦地抬起头,不满地吼了一声他的名字,“流星!” 流星才不理会他的不满,抬步径直向房外而去。 行至寝屋门口时,他顿住脚步,微微侧头道:“你不必阻止我。我只知道,若是我喜欢的姑娘,我一定会让她明白我的心意。至少让自己不留遗憾。” 话毕,流星便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冷锋的寝屋。留冷锋一人怔怔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胸中心乱如麻。 === 是夜,永嘉侯府内的主子们聚在沐心阁一同用晚膳。 席间,慕怀瑾与徐菀并未提及定北王失踪一事,一是怕黎老夫人担心。二则此事关系重大,越少人知晓便越好。 用完了晚膳,众人向黎老夫人请辞后,便都回到了各自的院落。 徐菀回到松风苑后,首先去了供奉师父和祖师爷牌位的厢房。 为师父与祖师爷换了新鲜的瓜果点心,又上了两柱香后,徐菀从小荷包中取出一小瓷瓶,放在了师父的牌位前。 小瓷瓶中装的正是今日在定北王府铜镜前,收集到的红色阴气。 徐菀对着师父的牌位喃喃道:“师父,劳烦您甄别一番瓷瓶中的阴气是何来头。此事事关重大,烦请师父今夜入梦详谈。” 话毕,徐菀又对师父和祖师爷的牌位磕了三个响头,才回到寝屋。 寝屋内,慕怀瑾已洗漱完毕,在床榻上等她了。 见她走来,慕怀瑾起身将她接到身边,“事情如何?只要上几柱香师父半夜便会入梦?” 徐菀点点头,“对。他绝对会来的。因为我悄悄威胁他,若是他不帮忙,我就断了他的香火和供奉嘿嘿嘿...” 师父的在天之灵:“!!!”徐菀你这个逆徒! 慕怀瑾被徐菀的“小邪恶”逗笑,抬手宠溺地抚了抚她的发顶。 又想起徐菀曾说过,若是将她惹怒了,说不定会与他动手。慕怀瑾心里不禁有些发毛。他的小媳妇,还真不好惹。 徐菀拍拍他的手背安抚道:“你稍安勿躁,我一定找到救定北王的方法。” 慕怀瑾安心点头。 就在此时,慕怀瑾忽然察觉到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好似有什么擦着他的身子一晃而过。 慕怀瑾侧头望去,却什么都未发现。 “怎么了怀瑾?”徐菀见慕怀瑾突然侧头紧张地向一旁望去,不由得问道。 慕怀瑾愣了愣,慢慢收回目光,“没什么。许是我眼花,感觉有何物一晃而过。” 徐菀也朝那个方向望了望,未探到任何异样气息,便柔声安慰道:“许是你近日太劳累了。今晚早些休息。” “好。”慕怀瑾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忽而又想起了午后慕怀灵来求他一事。 “菀菀,怀灵今日提到的那位宁百夫长是怎么一回事,你了解吗?” 徐菀耸耸肩,“我不太清楚。不过我大致能够掐算出,那位宁百夫长和怀灵,应是前一阵在清波湖游玩时相识的。” “如此说来,怀灵已心系于他?否则她怎会为了一个男子来求我。” 思及此,慕怀瑾的眉宇蹙了起来,“不知他们如今发展到何种地步了。那位宁百夫长人品如何。” 徐菀轻笑一声,促狭道:“怀灵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有自己的心上人不是很正常吗?难道你这做大哥的,舍不得了?” 蓦地被说中心事,慕怀瑾却还嘴硬不承认,“谈何舍不得。我只是担心她所托非良人,害怕她被骗了而已。” 徐菀睨着他嘴硬的模样,竟感觉有些可爱,忍不住笑道:“你也想得太严重了。他们如今应将将相识不久,不会做什么出格之事。 另外,我有让朱雀和白虎从旁监视他们。若有任何不妥他们会立即告知我。 再说了,那位冷锋将军不是也说,宁百夫长为人正直亲和吗。怀灵也是位懂分寸的姑娘。所以你暂时就不用操心了。 若怀灵有朝一日向我们正式介绍宁百夫长,你再仔细考察一番也不晚。” 徐菀的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极好安慰了慕怀瑾焦躁的心,令他渐渐放松下来。 “菀菀言之有理。是我过于忧虑了。怀灵性子骄纵倔强,我管的太多反而会让她厌烦,将她推得更远。” 慕怀瑾说着,缓缓躺了下去,“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也不管了。我们快睡吧菀菀。今晚还要与你师父相见呢。” 徐菀讶然,“儿孙自有儿孙福?你把怀灵当做自己的儿孙啦?” 慕怀瑾平躺在床榻上,闭着双眼道:“对,怀灵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年纪也差不多可以做我的女儿。所以我才放心不下啊。” 徐菀熄了烛灯,也跟着躺了下去,“我们应该相信怀灵,放她自己去寻找自己的幸福。” 慕怀瑾没有再出声,而是翻了个身面向徐菀,长臂一伸将她拉入怀中,不容置疑道:“睡觉。” 徐菀略略一惊,不过很快便放松下来,在他怀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随后便渐渐沉睡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睡梦中的徐莞感觉脸上有些痒。 她闭着眼无意识地抬手挠了挠,但那痒感却一直流连不去,烦得她翻身抬手挥开。 “什么玩意儿!” 第161章 161.前往紫霄观 “什么玩意儿!” 徐莞烦躁低吼一声,豁然睁开眼,竟见一把拂尘须一直在她眼前晃悠。她也瞬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师!父!” 师父咯咯笑着收回拂尘,乘着祥云朝后飘了一点点,望着徐莞和慕怀瑾一阵姨母笑。 徐莞坐起身瞪他一眼,“笑什么啊,偷看你徒弟睡觉这么有意思吗?” 师父傲娇撅起嘴,“是你把为师唤出来的,如今嫌我打扰你们清梦了?那我走。” “哎别别别!师父留步!今日真有要事请教您。” 师父这才坐在祥云上缓缓转过身,捋着胡须道:“那瓷瓶里的东西我探过了,是一股极其蛮霸的阴气。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徐莞将这两日发生之事一五一十告诉了师父。 师父手捋胡须听着,而后点头道:“原来如此。据为师推测,那面镜中应是封印了一个或几个阴灵。 时日一长,阴灵便化为了镜魔掌控着那面铜镜。靠近那面铜镜的人,凡是它瞧上的,都会被吸进去。” “那依师父看,有没有办法能进去将人救出来?” 师父仔细思忖片刻,道:“在十多年前,为师也听闻过镜魔害人之事。当时京城内一连有数人皆突然消失。最终还是紫霄观出面,才将那些铜镜封印销毁,但最终却只救回来一人。” 徐菀接口道:“如此说来,我们可去紫霄观问问,可有救人之法。” “对。不过...”说到此处,师父犹豫了片刻。 “怎么了师父?” 师父蹙着眉不解道:“为师探出,那股阴气中,似乎还留有紫霄观道法的气息。” “啊?这是何意?” “许是当年紫霄观解决此事时残留下来的吧。不过既然紫霄观已解决了此事,应当将所有涉及镜魔的镜子都一并销毁才对。怎会留下这样一面镜子继续为祸人间?” 师父的话音落下,师徒二人皆陷入沉思。 虽说当年一事是紫霄观解决的,但徐菀却总有一丝怀疑。 或许是荒山枯井里,肖老夫人尸骨上的封印,与紫霄观有关,让徐菀潜意识中便带着对紫霄观的戒备。 良久,师父道:“总之你们去紫霄观问询时,记得多留个心眼,以防不测。” “是,多谢师父提醒。” === 翌日一早,慕徐二人从睡梦中醒来,徐菀便将昨晚梦中与师父商议的结果告知于他。 慕怀瑾听后亦不置可否,“无论紫霄观如何,那里是我们唯一的线索了。” 徐菀点点头,“嗯,那我们起身收拾妥当后便启程前往吧。” 二人洗漱穿戴整齐,徐菀在小荷包中装入足够的符纸及法器,便准备出门了。 在出门前,二人遇到了薛敏芝。得知他们要去紫霄观,薛敏芝兴高采烈道: “麻烦大哥帮我一个忙。煜峥已过了今年的秋闱,来年春闱便要与全国的举人一同竞考会试。 敏芝想请大哥帮煜峥在紫霄观供一盏长明灯,保佑煜峥来年春闱一举进殿试。” 慕煜峥便是二房慕怀清与薛敏芝的儿子,过了年便一十又四。 盛国男子十二岁起便可参加科举考试,依等级不同可分为童生试,乡试,会试和殿试。通过考试后,依次被称为秀才,举人,贡士与进士。 慕煜峥如今已过了童生试和京城的乡试,可被称为举人。若明年的春闱能一举成为贡士,那真是家门荣耀啊。 要知道盛国大部州县的男子们,大多十四五岁才能中秀才,十八九才能中贡士。 慕煜衡那个榆木脑袋,从十二岁考到十六岁,才考中了个秀才。让他再继续读书考试,他却说什么都不读了。 而能通过乡试成为举人,前往京城参加会试的人少之又少,每年至多也就二三百人。其中大多年龄都在二十左右。 而慕煜峥年仅十四便成为贡士,足以证明其聪慧与努力。 若是明年能通过会试进入殿试,后年便可与全国青年才俊共争状元、探花、榜眼之位。 就算明年过不了,慕煜峥的年纪尚小,还有许多时间供他读书备考。慕家也并不着急,在后方全力支持他读书备考便可。 因而慕怀瑾听闻薛敏芝想为慕煜峥请长明灯,便欣然答应。 “真是多谢大哥与菀菀了。” 薛敏芝道谢后,徐菀好奇问:“芝芝,你为何选紫霄观不选别的道观?是因紫霄观很灵吗?” 此问一出,薛敏芝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考虑欠妥了。 毕竟徐菀也是一观之主,且从前送她的符纸都很灵。而薛敏芝想要请长明灯,第一个想到的并不是徐菀,而是别的道观。这不是拂了徐菀的面子吗? 思及此,薛敏芝尴尬地笑笑,“呃...听闻紫霄观挺灵,我也去上过几次香,但从未请过长明灯。 今日听闻你们要去,我便临时起意想为煜峥求一个试试。若是不灵,撤了便是。 关键是明年春闱之前,向菀菀买几张逢考必过的符纸,才能让我安心啊。” 徐菀一听便知薛敏芝这是误会她的意思了。 “芝芝误会了。我并不是怨你不寻我而寻紫霄观。只是想了解一番紫霄观的情况。” “哦~这样啊。”听徐菀这样说,薛敏芝才放松下来,“我听其他府上的夫人提过紫霄观十分灵验,香火在京城也很旺,是达官贵人、夫人小姐们常去的道观。” 徐菀了然,“看来紫霄观乃盛国第一大观,名不虚传。” “对...啊不是,紫霄观也就是名气大,论灵验肯定是菀菀的青云观更灵。” 徐菀莞尔一笑,“多谢芝芝青睐。将来我青云观建起后,我就请芝芝做青云观的管事和账房先生。你想要多少符纸都没问题!” 此话将薛敏芝乐得合不拢嘴,拉着徐菀的手一阵咯咯直笑。 告别了薛敏芝,慕徐二人便向紫霄观而去。 京城的紫霄观位于西南方,虽建于闹市,却闹中取静。 占地比八仙观大两倍,更比青云观大八倍不止,仅是殿宇便有七座之多。 道观内绿树成荫,花香袭人。朱墙金瓦,殿宇雄壮巍峨。 第162章 162.请长明灯 道观内绿树成荫,花香袭人。朱墙金瓦,殿宇雄壮巍峨。 每间殿阁内,皆供奉着道门诸位祖师与圣贤。前来烧香求签之人络绎不绝,香火果真鼎盛。 慕怀瑾与徐菀在道观内,似普通香客般踱着步,细细观察着道观中的一草一木,一人一景。 慕怀瑾问:“菀菀,此地可有何不妥之处?” 徐菀摇头道:“没有,此地就是一普通道观,我未曾感知到异常气息。” 不过看着此地如此多香客,还真是令人妒忌呢。 “走吧,我们先去为煜峥请长明灯。” 慕怀瑾与徐菀走进了紫霄观一间最大的殿阁,向里面的道士说明,想请一盏长明灯,保佑家中学子金榜题名。 小道士见他们二人衣着气度不俗,立马将他们请进了为高官贵族准备的雅间,热情地向他们介绍起来。 最后,慕怀瑾选了价格最高的一档长明灯,可由紫霄观观主亲笔题字、施法点亮,并每月由全观弟子齐齐诵经祈福。 依规办好长明灯后,慕怀瑾向那位年轻道士问道:“道长,我与夫人久仰观主大名。今日可否引荐我们见观主一面?若需要香火钱,在下可另行付给。” 小道士犹豫了一瞬,便道:“二位斋主请稍坐等待,我去询问一番。” 毕竟这两位斋主花了五百两银子的大价钱,想见观主一面也不是不可。但还需向观主请示意。 “多谢道长。” 小道士说罢便转身向道观后院而去。 少倾,一位年长且仙风道骨的道长,在小道士的带领下,向慕徐二人走了过来。 “贫道李道陵见过二位斋主。”李道长一甩拂尘,向二人微微颔首鞠躬。 “李道长不必多礼。”慕怀瑾与徐菀起身问:“李道长就是紫霄观观主?” 李道陵捋着胡须平和摇头,“斋主误会了。贫道乃观主之师弟,也任紫霄观副观主之职。 观主近段时日正在闭关修炼,观内事务全权交给贫道处理。因而今日特由贫道为斋主答疑解惑。” 慕怀瑾与徐菀相视一眼,心中皆知今日怕是见不到紫霄观观主了。不知能否从这位副观主口中问到些什么。 “原来如此。今日我与夫人来此,是因宅中近来遇到些难以解释之事,还望李道长为在下解惑。” “好。请二位斋主随贫道移步道观花园水榭漫步详谈。” 李道长带着慕徐二人缓步绕过几处亭台楼阁,回廊甬道,终于来到紫霄观后方的花园。 此处相较前面的几座殿宇,香客少了很多,也更加清净安宁。 花园中冬青青绿,银杏金黄。树冠硕大的银杏树下,厚厚一层银杏叶被暖阳一照,愈加金光闪耀。 再往里走,一片青绿色的水面在二人眼前铺展开来。 池水上有假山与凉亭,其倒影投射在池水中,为眼前之景更平添了几分韵味。 而徐莞却在望见这片池水时,察觉到了一种熟悉的阴气,不由暗暗蹙起了眉。 “不知斋主有何事不解?”三人行至池塘边缓步而行,李道长问。 “不知道长可否听说过十多年前,京城发生的几起镜魔吞人事件。”慕怀瑾道。 “镜魔?”李道陵目露疑惑。 “对,”慕怀瑾边走边道:“在下听闻二十年前,京城中有数人被镜魔吸入铜镜之中。最终还是请了紫霄观的道长出手,才将此事解决。 近来在下的一位好友也在一面铜镜前消失,因此在下怀疑,他也是被镜魔吸入铜镜中。今日特来请紫霄观道长出面,解救吾友。” 慕怀瑾说罢,却没有在李道长面上看到预料之中的了然与严肃。 相反,李道长竟还是一副茫然不知的模样,“恕贫道无知,斋主所言之事贫道并未有过耳闻。” 慕徐二人相视一眼,互相交换一抹异样的眼神。 随后徐莞向李道长问:“李道长,敢问您在紫霄观修道多少年了?怎会未听过此事?” 李道长听到这个问题,面色明显一变,显然觉得这个问题冒犯到了他。 “这位斋主,贫道年仅十四便受紫霄观前观主点化,入观修行,至今已有二十六年有余。 若您想请紫霄观为您做法事,寻回您的好友,您直言便是。贫道没必要在此事上诓骗您。” 急了,才问了这么一句他就急了。 慕怀瑾忙接口道:“李道长误会了。我夫人只是一时心急,并未有质疑道长的意思。” 李道陵微微侧过脸捋了捋胡须,一副傲然不忿的模样,“既然如此,斋主若想请我观做法事,便随贫道来详谈。” 慕徐二人又相视一眼,明白今日从李道长处探不出什么线索了,于是打算这就告辞。 “李道长莫急,待在下回去后将此事告知好友家人,再看他们如何定夺。” 李道陵听出他们是不想办法事,便语气疏离道:“好罢,那二位斋主若是无事,贫道便送二位出观。” 就在这时,徐菀开口,“不用了。我们还想在观中散散步、赏赏景。李道长事务繁忙,便不用送我们了。” 李道陵顿了顿,随后便向二人施礼告辞,“好罢。那二位斋主慢游。贫道先告辞了。” 李道长离开后,此地便仅剩下了慕徐二人。慕怀瑾向徐菀道:“菀菀,那位道长为何说不知晓镜魔之事?我们接下来该如何?” 徐菀竟露出浑不在意的模样,“无论他是真不知晓,还是装不知晓都无所谓了。因为我已有了另一个发现。” “什么?”慕怀瑾立即凑到了徐菀身边。 徐菀却转身面向庭院中的那片小湖与假山而立,“在来到这片池水附近时,我就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与定北王府那面铜镜上相似的阴气。” 慕怀瑾霎时一震,“如此说来,这片池水中可能也有镜魔?” “目前还不能确定,不过可以一试。”徐菀说着,表情突然严肃起来,抬臂将慕怀瑾往后推了推,“怀瑾你后退。” 慕怀瑾依言后退两步,双眼却依然紧紧盯着徐菀,随时准备出手护她。 第163章 163.深度沦陷 少倾,只见徐菀面向池塘,轻闭双眸,如同昨日一般双指放在唇前念起了咒语。 果然,不消片刻,这池水慢慢起了波澜,又隐隐腾起一丝红光。 慕怀瑾不由得一惊,便见徐菀突然睁开眼,对着湖面大喝一声,“开!” 池水上的红光刹那暴涨,而就在此时,一股极强的吸力自池塘中袭来。徐菀站立不稳顿时被其吸了过去! 眼看自己就要一头栽进池水中,身后一股大力忽然拉住了她的手! 徐菀回头望去,拉住她的人赫然是慕怀瑾无疑! “菀菀!” 徐菀回头望见他,却向他厉声大喊,“放手!否则你也会被吸进去!” 慕怀瑾使出浑身力气强拉着,吼道:“不!若要被吸进去,让我陪你同去!我不会放你独自一人!” 可他们二人之力,还是远远无法抵挡池水中那股吸力。四周瞬时刮起大风,又将二人进步一往池塘推去。 转眼间,二人便再也支撑不住,失去平衡被吸入了池水之中...… 在他们掉入池塘后,池水很快便平静下来,红光亦渐渐消散。周围的风也止了,四周再次回到原先清净宁和的画面。 而方才早已离开的李道长,却暗暗自一处拱门后探出了半个头,望着恢复平静的池水,以及慕徐两人消失的身影,露出一抹阴谋得逞的笑。 只要是被吸入镜世界的人,谁都别想再出来! 徐菀慕怀瑾,你们就进去好好与定北王作伴吧。 === 冷。 好冷。 怎会如此之冷。 掉进池水中的徐菀蓦地打了个寒颤,冰冷的池水从四面八方朝她涌来,争前恐后朝她的口鼻当中灌。 惊慌之下,徐菀不由得喝了好几口池水,双臂与腿脚蹬着水,妄图让自己浮出水面。 就在此时,身旁又一个身影掉了下来。 是慕怀瑾! 慕怀瑾落入池中,激起的水波刹那将徐菀推到了一旁,狠狠撞在附近的假山上。 她的腿脚也出现了痉挛,痛得她又泄了几口气,胸中的空气已所剩无几。 窒息的感觉顷刻间扼住她的喉咙,徐菀感觉自己的四肢与身子越来越重,控制不住继续向更深处沉去。 脑中混沌一团,几乎就要失去意识。 就在她失了力气,即将阖上眼眸之时,一股大力蓦然勒住了她的腰。 紧接着,两片温热柔软之物贴上了她的唇,又有一物灵巧撬开她的齿门,将一股久违的救命气息,送入她的口中。 徐菀本已消失的意识,刹那间重新回归。 她蓦地睁开眼,但见慕怀瑾那张欺霜赛雪般冷峻的脸,与自己近在咫尺。 他的唇,紧贴着她的,双臂也将她牢牢圈在怀中。 一阵阵暖意,透过他的衣物,自胸口传向她。一股股气息,也由唇齿渡给她,带给她绝望中希望的曙光。 一个念想瞬时出现在她的脑海:幸好有他在。只要有他,定会保自己平安无事。 出于本能,徐菀忘记了尴尬羞赧,反而抬手紧紧回抱住他,似抱住救命的浮木。 唇与他的唇,也贴的更紧,难舍难分。 在徐菀忘情投入在拥抱中时,慕怀瑾强自维持着清醒,带着她奋力向水面游去。 不知过了多久,哗啦一声,二人终于齐齐浮出水面,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呼吸。 “菀菀你怎么样?”慕怀瑾一手拍着水面,一手揽着徐菀的腰,一出水便迫不及待问。 徐菀吸了几口气后,被微凉的空气呛得连连咳嗽,但神志还是清醒的,也再无任何窒息的感觉。 “咳咳咳...我没事儿...”她依旧抱着慕怀瑾的脖颈,不愿放手。 慕怀瑾立刻划动手臂与腿脚,向池塘边游去。谁曾想,这个池塘看起来很小,水底竟如此之深。 好在慕怀瑾常年习武,体力与耐力皆在常人之上,方才才有力气与足够的气息,带着徐菀浮上水面。 少倾,慕怀瑾终于游到岸边,先让徐菀借着他的力爬上岸,自己再双臂用力翻了上去。 谁料,刚爬上岸的徐菀,竟趴在地上狂吐起来。 “菀菀!”慕怀瑾飞快赶到她身边,见她原来是在将方才喝进去的池水往外吐。 慕怀瑾稍稍扶起她,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又轻拍她的背脊,让她尽量吐完。 等了片刻,徐菀便停止呕吐,再深吸一口气,终于感觉能顺利喘上气了。 “感觉如何?好些了吗?”慕怀瑾抚着她的背脊问。 徐菀虚脱般靠在他的臂弯中,整个人都在不住颤抖。但她还是尽力迫使自己抬起头,睁开眼细细凝视向慕怀瑾的脸。 “你怎么这么傻...不是让你放手吗...为何要跟我一起掉进来...” 慕怀瑾未料到她会问此事,微微一怔,而后一字一句道:“你是我的妻子。作为丈夫,怎能放手让吾妻独自一人身陷险境? 既然当初你选择了我,就算是刀山火海、迷域诡境,我慕怀瑾都会陪你走。” 慕怀瑾的话音落下,徐菀定定望着他,数不清的情绪在心中激荡,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因为徐菀能够从他的双眼中看出,慕怀瑾说的,皆是他心内真实的想法。 当时大婚之日似赌气又似阴差阳错的选择,竟让她因祸得福,得到一位如此有责任感又护妻的夫君。 无条件信任她,支持她,甚至愿意为她身犯险境。 她徐菀何德何能,能拥有这样一位夫君。 且慕怀瑾是独属于她的,他这辈子不可能有别的女人,只能有她。 而她也在这一刻认定了他。无论将来遇到何等艰难险阻,都愿与他携手共渡。真正做到那句,一生一世一双人。 思及此,徐菀缓缓抬手,抚上慕怀瑾棱角分明的侧脸,目光中带着情深似海的动容与爱恋,看得慕怀瑾几乎要陷进去。 他亦怔怔凝望着她,下一刻,便见她的脸慢慢放大,向他靠了过来,终于吻上了他的唇。 啪的一声脆响,在慕怀瑾脑中炸开。 徐菀竟主动吻了上来,慕怀瑾在此刻之前,想都不敢想! 这猝不及防的一吻,顷刻间令他激动又慌乱。但转瞬之间,激动慌乱便化为一股溢于言表的兴奋与渴望。 第164章 164.进入镜中世界 但转瞬之间,激动慌乱旋即化为一股溢于言表的兴奋与渴望。 他一手托住她的后脑,再次深深回吻了上去。 这一刻,两人之间仿若有惊石炸响,刹那间地动山摇。 压抑了半年的深情与欲望,皆在这激烈交缠中释放。 二人就这样紧紧相拥,在空无一人的道观花园中,在一池春水与假山的掩映下,肆意品尝对方的芬芳。 忘情,忘心,忘红尘。 不知过了多久,徐菀感觉胸中的空气都要被慕怀瑾吸尽,下颚与舌根也被他嘬的发酸,终于忍耐不住,微微启唇轻咳了一声。 慕怀瑾立刻停下动作,稍稍与她分开一些,轻轻捧着她的脸疼惜道:“菀菀怎么了?是不是我太用力了?” 徐菀缓过劲儿后,微微抬起头朝他羞赧一笑,“嗯~” 慕怀瑾顿时目露歉意,将她抱进怀中轻哄,“不好意思,是我激动了,弄疼你了吗?” 徐菀略略摇头,“没有,只是第一次与男子亲密,我还不太习惯...” 回想方才的一幕,慕怀瑾也不禁露出点点娇羞的笑,低低地说:“我也是第一次。” 说罢,两人再次相视一笑,互相在对方眼中都看到了甜蜜与幸福。 良久,二人终于从方才的激情中平复下来,准备起身在道观中寻间屋子烤烤火,擦擦身。 毕竟将将从池塘中爬出来,身上的衣物还未干,被风一吹还瑟瑟发抖。 二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沿着池塘向花园外走去。 出了花园往方才与李道长谈话的雅间走去,一路上却没见到一位道士和香客。 “道长在吗?有人吗?” 二人来到方才的雅间,此时雅间中一切物品摆设都分外整齐,完全不似方才他们坐过的模样。 慕怀瑾先放徐菀在椅子上稍坐片刻,自己又去道观后院,道士们住宿的厢房转一圈。 却发现,原本每间都住着道士的厢房,如今竟空无一人。 慕怀瑾觉得有些诡异,便迅速从其中一间厢房中取了两条毯子及几条布巾,便返回了徐菀的雅间。 幸好徐菀还坐在那里等待着他。慕怀瑾将毯子披在她身上,再递给她一条布巾。 两人一同坐在雅间内,慕怀瑾一面擦拭着身上的水渍,一面蹙眉道:“菀菀,你有没有发觉我们从池塘中爬上来后,有些不对劲。” “怎么了?”徐菀拿着布巾问。 慕怀瑾的目光望向窗外,幽幽道:“此处太静了,就像没有人一般。而且方才我去道士们居住的院落查看,里面每间厢房竟都空无一人。” “没有人?”徐菀反问一句,目光已跟着望向窗外。 但见紫霄观前院,原本因香火旺盛而烟雾弥漫的天空,此时竟洁净清明,一丝烟雾也无。 且香客们嘈杂的谈话喧闹声,此刻也都听不见了。整个紫霄观确实安静得出奇。 这是怎么回事? 徐莞心中升起疑惑,放下布巾与毯子立即起身,“我们出去看看。” 慕怀瑾即刻扔下布巾也跟了上去,但还是将自己的毯子不由分说披在她身上,“你一个姑娘家注意些自己的身体,莫要着凉。” 徐菀脚步一顿,稍稍回过头向他抿唇一笑,“谢谢。” 随后两人离开雅间,向紫霄观前院而去,却未注意到雅间房门上提的几个大字,有了些许异样。 到了前院,二人更是难以置信。 只见原先人满为患的各个殿宇,此时竟一个人影也无。就连各个殿宇间空地上摆放着的硕大香炉中,此时也是干干净净,连一支香都没有。 二人走进一个又一个殿宇,殿宇内的道门祖师塑像皆静默而坐。 塑像前的神龛与烛火都未点燃,前方长桌上原本摆放着的新鲜瓜果点心等贡品,此时竟尽数腐烂发臭,恶心又诡异。 二人震惊地望着这一幕,百思不得其解。 “为何会这样?我们离开此处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这些贡品为何都腐烂了?还有人都去了哪里?”慕怀瑾怔怔望着长桌,喃喃道。 “难道是...我们来到了很久以后?”徐菀思忖着道,紧接着拉起慕怀瑾再次跑了出去,“我们再出去看看。” 二人来到殿宇外,边走边向四周望去。慕怀瑾无意间转身朝殿宇上方的匾额望去,终于发现了异样。 “菀菀你看!”慕怀瑾指着那匾额上的几个大字,“匾额上的字...竟然反过来了...” 徐菀回身望去,竟见原本殿宇牌匾上提的“灵官殿”三个大字,如今竟呈现出“殿官灵”的镜像反转之象,好似透过一面镜子投射出的这三个大字。 徐菀:“......”不会吧,难道是... 徐菀还不死心,快步穿过这间殿宇,来到下一个。 再次抬首望去,这间殿阁匾额上的“纯阳殿”,竟也变成了反转的“纯阳殿”镜像。 她继续向紫霄观大门处跑去,每经过一间殿阁便观察一次。每个匾额上的字无一例外都成了镜像。 最终,徐菀来到紫霄观大门外。道观大门外左右两边提的那副楹联,彻底印证了徐菀的猜测。 只见他们步入道观时,特意驻足诵读过的那副楹联,此时竟左右颠倒。 慕怀瑾此时也跟了出来,循着她的目光望去,瞬间便与徐菀的想法不谋而合。 “难道我们...进入了镜中世界?” 二人侧头相望一眼,徐菀朝慕怀瑾点点头,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涛骇浪。 而下一瞬,慕怀瑾却眼眸一亮,精神再次振奋起来。 “这么说,鄞玄可能也在这里?阿迦!阿迦!你在哪里!” 徐菀见他情绪激动,忙追上去喊道:“怀瑾!怀瑾你别急。” 慕怀瑾停下脚步,听徐菀道:“若我们真的进入了镜中世界,那么定北王的确有可能在这里。 但我们对这镜中世界一无所知,还是小心为妙。 找人可以慢慢来,前提是先保证我们自己的平安。 怀瑾,我不想你有任何闪失。” 徐菀沉稳抚慰的话语,瞬间令慕怀瑾冷静下来。 菀菀说的没错。他们初入此地,完全不了解这镜中世界的情况。若是贸然行动遇到危险,后果不堪设想。 “抱歉菀菀,是我冲动了。” 徐菀朝他安慰一笑,“没事儿,我明白你救鄞玄心切。放心,待会儿我就卜上一卦,算算鄞玄在何处。” 说着,徐菀又从小荷包里取出一物,拍进慕怀瑾掌心,“这道强力护身符你戴好。接下来我们该携手探索此秘境了。” 第165章 165.永嘉侯府乱作一团 镜像世界外,永嘉侯府内。 前一天才向大哥提出请求的慕怀灵,今日便迫不及待想找慕怀瑾了解进度。 上午去往松风苑一问才知,大哥和大嫂一大早便前往紫霄观上香,为慕煜峥请长明灯。 慕怀灵只好兴致缺缺地返回自己的院落。 到了午后,慕怀灵又去松风苑探,大哥大嫂却仍旧未归。 慕怀灵心生疑惑,大哥大嫂去紫霄观上香需要如此多时辰吗?难不成大哥已为她拜托之事,去疏通关系了? 怀着美好的希冀,慕怀灵回到自己的院落继续等候,却在全家人一同用晚膳的沐心阁,未见到大哥大嫂的身影。 黎老夫人亦发现了不对劲,肃起表情向薛敏芝询问,是否知晓慕徐两人的去向。 薛敏芝只好将慕徐二人上午去紫霄观上香一事,告知了黎老夫人。 “什么?你的意思是,怀瑾与菀菀上午便离了府,到此时都未归?” 薛敏芝战战兢兢道:“是的...娘...” “怀瑾他们一日未归,你为何到此时才告诉我?敏芝,你这回怎会如此糊涂!”黎老夫人坐在案几后,担忧怒视着薛敏芝。 薛敏芝自然是因为,她托慕怀瑾为自己儿子请长明灯。如今慕怀瑾与徐菀都未归府,她怕黎老夫人怪罪下来,才不敢主动说出。 慕怀清却还未意识到此事的严重性,边吃着菜,边大大咧咧说:“娘别担心。大哥和大嫂那么大的人了,不会丢的。说不定他们二人去寻了个京外山庄,过二人世界去了。” 谁料,黎老夫人猛地拍向手边的桌案,“胡说!” 在场众人豁然一惊,皆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屏气凝神望向黎老夫人。 “怀瑾从未有过不在府中过夜之前,不提前告知的情况。更何况还有菀菀在他身边,他们二人不可能都不提前知会一声,就夜不归宿。” 慕怀灵此刻的心也提了起来,担忧道:“娘,大哥大嫂不会出事了吧...” 慕怀清终于意识到黎老夫人生气了,连忙出言安抚,“娘您稍安勿躁,我这就带人去紫霄观询问。” 慕怀清立即带着几名身手矫健的下人出了府。 今夜的晚膳自然是用不了了。所有慕家人和府中地位高些的下人们,都在正厅内等待着慕怀清带消息回来。 就连一直在福宁轩闭门静养的慕老太,都得知了此事。 当袁嬷嬷将慕怀瑾与徐莞一日未归的事通报给慕老太时,她的第一反应竟不是担忧,而是欣喜。 徐莞那个妖女失踪,是好事啊!她做了那么多坏事,终于遭报应了! 慕怀瑾失踪……也不能说是件祸事。 国不可一日无主。永嘉侯府亦是如此。 虽说若是慕怀瑾不在府上,黎老夫人能做主几日。但她年事已高,没那么大精力,并且也操持不起整个慕家的生意。 若慕怀瑾一连三日都不知所踪,那么黎老夫人必定也管不下去。 二房慕怀清虽能暂且打理慕家生意一段时日,但他毕竟不是侯爷,也永远不可能成为永嘉侯。 那么此时能继承永嘉侯一脉的人选,就只剩下了她的宝贝孙子慕煜衡啦! 慕煜衡可是圣上亲封的侯府世子,有朝廷文书为证。 就算慕怀瑾口头上废除了慕煜衡的世子之位,但只要朝廷封世子的文书还在,慕煜衡就还是名正言顺的侯府世子! 慕老太越想越兴奋,心中的如意算盘也打了起来。 再静静等上两日,若慕怀瑾他们第三日还没能回府,她就要出面向黎老夫人建议,将慕煜衡接回来,执掌侯府! 另一边,其余慕家人坐在正厅中等了半个多时辰,慕怀清终于带着家丁回府了。可带回来的消息却不甚乐观。 “娘,我们去了紫霄观询问。里面的道士说,白日里大哥与大嫂确实去过紫霄观上香、请长明灯。请罢长明灯便离开了。那些道士也不知他们去了何处。 我们又去了沿途的客栈酒楼,甚至离京的闸口都问过了,都说未见过大哥与大嫂。” 此话一出,原本被嬷嬷们搀扶着立在正厅的黎老夫人,一股热意猛地冲上头顶,眼前一晕便向旁侧倒去。 “娘!” “老夫人!” 众人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将黎老夫人扶稳,拉来椅子慢慢让其坐下,又是掐人中,又让其吞下一救心丸,又不停为她抚顺胸口气息。 忙乱了良久,待黎老夫人清醒过来,众人才松了口气。 “娘您怎么样啊?别吓灵儿啊。”慕怀灵跪伏在黎老夫人脚边,急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慕怀清与薛敏芝亦围在黎老夫人跟前,关切道:“娘您别急,急坏了身子我们担心,大哥大嫂也担心呐。” 黎老夫人面色苍白,气息沉重,提着一口气道:“怀瑾和菀菀不知所踪,我怎能不急...” 慕怀清激动吼道:“娘,我再带人出去,今夜誓将整个京城翻一遍,也要将大哥大嫂找到!” “怀清!”薛敏芝拉住慕怀清,“如今不是盲目行事的时候。我们应先理清当前的状况再行动。” 慕怀清、慕怀灵与黎老夫人都静了下来,抬眼望向薛敏芝。 只见薛敏芝深吸一口气,郎朗开口分析道:“当务之急是先分析清楚大哥大嫂为何会失踪。依敏芝之见,或有三种可能。 其一,若是歹人将他们绑架意欲勒索赎金,或因生意上的利益冲突将其绑架,欲求达成某种目的,那么幕后绑匪必定会主动与我们联系。 我们只需静静等待,说不定明日绑匪便会与我们联系。到时我们再寻线索报官将大哥大嫂救出。 其二,若是大哥大嫂因某些不能向我们言明的原因,而自行离开京城,或是去了某个我们不知晓的之地。此种情况待他们将事情解决,自然会回来。 这第三种情况...”话到此处,薛敏芝却顿了顿,抬首露出一抹忧色。 慕怀灵焦急地拉住她的手臂摇晃,“第三种情况是什么?二嫂你快说啊!” 第166章 166.找冷锋流星算账 “第三种情况是什么?二嫂你快说啊!” 薛敏芝咽下一口气,沉声道:“第三种情况便是...大哥大嫂遇到了鬼神之事。不过大嫂道法高超,就算他们真遇到了,定能化险为夷。” 薛敏芝这番条理清晰,又合情合理的分析,令众人听后皆陷入沉思。 敏芝说的不错,慕怀瑾与徐菀失踪,无外乎就这三种可能。 但慕怀瑾毕竟身怀侯门爵位,属于世家贵胄,一般的商贾与歹徒,必定不敢做出绑架侯爷与夫人这种事。 敢做出此事的人屈指可数。 因此若明日真有人联系他们,勒索钱财或谈条件,他们便可大致推断出幕后之人是谁。 如若没有,那么便是第三种情况。而第三种情况则更为复杂,他们基本帮不上什么忙,只得去别的道观请道门大师。 可若是连徐菀都应付不了的鬼怪,其余大师也未必应付得了。所以他们只能期盼,徐菀与慕怀瑾能够化险为夷,平安回府。 思忖罢以上可能,慕家众人这才完全冷静下来。 “哎,还是敏芝考虑得周全。”黎老夫人道:“既然如此,怀清今晚也不必出去了。待明日看是否有歹人来消息,再行定夺。 怀清敏芝,今晚辛苦你们了。快回院休息吧。” “是,娘。”黎老夫人言罢,慕怀清与薛敏芝暗暗松了口气。 若是让慕怀清今夜出府如无头苍蝇般硬找,不但会让黎老夫人更加紧张担忧,还会将永嘉侯与夫人失踪一事泄露出去,将事情闹大。 慕怀清偷偷瞥自己媳妇一眼,心中暗叹,还得是我媳妇啊!要不然今夜全府的人都不用睡了。 慕怀灵从地上站起身,扶黎老夫人从椅子上起身,“娘,我扶您回南山居吧。” 黎老夫人点点头,扶着慕怀灵的手,在一众嬷嬷丫鬟的陪同下,慢慢离开正厅。 === 第二日,整个侯府等了一整日,都未收到任何勒索或谈条件的信件。慕怀瑾与徐菀也依然未回府。 到了第三日中午,仍旧未有一丝一毫的动静。整个侯府的焦虑担忧亦达到顶峰。 “不行!我要出去找大哥大嫂。他们不可能就这样消失!” 慕怀灵大喊着便要往外冲,却被慕怀清喝止,“怀灵!要找大哥大嫂也是我带着下人出去。你一个姑娘家乱跑什么!” 朱雀与白虎姐弟也在正厅中忧心忡忡地陪着他们。师父失踪了三日,他们两人作为徒弟怎么不担心。 “我不去找,难道要让我坐在府里急死吗?”慕怀灵急的快要哭出来。 就在此时,慕怀灵似是忽然想起了何事,神情变得愈加激动,“我明白了...我明白大哥大嫂的失踪跟何人有关了...” 主位上的黎老夫人也紧张起来,“怀灵你想起什么了?” 慕怀灵双目圆睁,毫无焦距地望着前方某处,“那日冷锋来我们府上,是不是在说定北王消失不见之事?” “没错!”马朱雀也想了起来,“前几日定北王麾下前锋流星也来过咱们府上,向师父说明了定北王失踪一事。 师父为定北王算了一卦,卦象呈大凶。师父还言定北王是遇见了鬼神之事,生死未卜...” 慕怀灵立即将这些事连系在一起,“大哥自小在北疆时便与定北王亲如手足。若是他知晓定北王不见了,定会去寻。 大嫂又说定北王遭遇了鬼神之事。所以他们很可能是去寻定北王时遭遇了不测!” 慕怀灵登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刹那便想往外冲,“都怪冷锋和流星那两个混蛋!我要去定北王府找他们算账!” 马朱雀亦义愤填膺跟了上去,“小姐,我陪您一起去!” 马白虎忙追上去拦住她们,“两位姐姐冷静一点!你们现在去定北王府找那两位将军,也没用啊!他们又不知师父和侯爷会去何处?” 薛敏芝跟着出声劝阻,“是啊怀灵。你去找他们没用。若大哥大嫂真遇见了鬼神之事,有大嫂在他们定会平安无事。” “我不管!我就要去找他们理论,哪怕将他们大骂一顿,我心里也能舒服些!” 话毕,慕怀灵便怒气冲冲冲了出去,朱雀亦跟在她身后一同出了府,一副要去寻仇的神情。 虎左右为难,只好向慕怀清薛敏芝道:“二爷、夫人,我跟她们一起去,拦着她们点。” 慕怀清薛敏芝连忙点点头,白虎便脚底抹油快步追了出去。 慕怀灵来不及叫府上的马车,自己去马房牵了一匹马,带上朱雀便冲了出去。 这可苦了马白虎。白虎虽骑过马,但不甚熟练。可此时已由不得他,只得从马厩中牵出一匹性格还算温顺的小马,颤颤巍巍翻身上马,向两位姐姐追去。 没过多久,三人便抵达了定北王府。 慕怀灵报上自己的大名,不顾门房阻拦便闯了进去。 “冷锋和流星两个混蛋在不在!我是永嘉侯胞妹慕怀灵!告诉他们我慕怀灵来找他们算账了!” 再加上马朱雀手持短剑一顿威胁,门房被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跑入府中通报。府里的下人们也都不敢上前阻拦,生怕殃及池鱼。 流星冷锋正在府中对打练武,忽闻门房慌张来报,“将军!二位将军!有位自称是永嘉侯胞妹的姑娘冲进来了!说是要找二位将军算账!” 门房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一脚踹翻在地,惊恐嗷叫一声滚到一边。 冷锋流星蓦然一惊,转身便见马朱雀与慕怀灵,气势汹汹向他们二人冲了过来。 “冷锋!还我大哥大嫂!” 二人还未搞清楚情况,慕怀灵和马朱雀便向他们挥拳而来。 马朱雀更是手持短剑,向流星刺了过来。 流星迅疾侧身,一手握住朱雀持剑的手腕,之后抬手拉着她的手臂一转,便让她转了一圈,背对自己的胸口。 另一手再擒住她腰间的左手,将其禁锢在自己怀中。 马朱雀还没明白流星对他用了什么招式,转眼间自己已被他擒住,且还是以如此暧昧的姿势,被他从背后按在怀中,马朱雀顿时羞愤难当。 “你个流氓!放开我!” 第167章 167.谪仙般的师兄 “你个流氓!放开我!” 马朱雀还待挣扎,流星却将她搂得死死的,让她动弹不得。 从身后自她耳边低吼道:“你冷静点!有什么话好好跟我们说!” 另一边的慕怀灵,更是拳头还没挥到冷锋一尺之处,就被他伸手握住。 她娇小的粉拳,恰好能被冷锋刚劲粗糙的大掌包住。慕怀灵见此登时又羞又怒,另一手也向冷锋抓去。 而冷锋则淡定立在原地,再抓住她的左手,面上无一丝情绪变化。 慕怀灵则愈加气急败坏,抬脚便开始胡乱踢冷锋的腿。 踢了几脚之后,慕怀灵竟感觉自己像是在踢两个石墩子,踢得她自己的脚丫生疼。 而面前的冷锋居然一点反应也无,双腿似两根木桩,牢牢扎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冷锋静静站在原地,望着这位小丫头在自己身前忙活,有些无语又好笑。 “慕小姐您别闹了。万一伤到自己,在下没法向侯爷交代。” 听他说到慕怀瑾,慕怀灵更是怒不可恕,“你让我别闹?你把我大哥大嫂还给我!你把他们找回来啊!” 跟在两位姐姐后方的马白虎,此时终于姗姗赶到。跑进院子望见两位姐姐全被擒住这一幕,马白虎差点白眼一翻背过气去。 “哎呦喂我的姐姐们啊!”马白虎连忙跑到流星与冷锋身边,左求求,右求求,“二位将军误会啊!都是误会!” “大家先都住手,冷静冷静好吗!我的祖宗们哎!” 慕怀灵与马朱雀二人被钳住,动弹不得,心知自己根本不是那两个混蛋的对手,于是渐渐冷静了些。 流星与冷锋则本就没有动气,此时见两个丫头的火气小了些,便相视一眼,缓缓放开了手,皆向后退了一步。 随后朱雀立即奔向慕怀灵,扶住她关切问:“怀灵小姐您怎么样?他有没有伤到您?” 慕怀灵揉着方才被冷锋握过的手,抬眼狠狠瞪着他道:“没事。朱雀你也没事吧。” “嗯。”朱雀亦侧过头瞪了一眼流星。 而那个流氓居然还在望着她笑,真是岂有此理! 马白虎忙不迭跑到两方中央,拦着他们道:“姐姐们,二位将军咱们有话坐下来慢慢说。我们的目的都是一样的,不是吗?” 冷锋流星回想起她们二人方才的话,这才意识到不对。 “慕小姐,您方才说侯爷与夫人怎么了?” 慕怀灵挣开朱雀白虎的搀扶,向前一步喊道:“我大哥大嫂为了找你们侯爷,如今也失踪了。你们满意了?!” 流星冷锋一惊,“这是何时的事?” “就在我大哥大嫂去你们王府的第二日。他们又去了紫霄观寻找线索,之后就再也没回来。一直到今日,他们都无任何消息,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流星冷锋极快地相视一眼,这不是与他们王爷失踪的情况相似吗? “难道侯爷与夫人也进入了镜中的异世界?”流星率先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慕小姐,您方才说,他们是去了紫霄观之后消失的。如此说来,紫霄观中有入口能够进入异世界?” 此话顿时将慕怀灵问住,她愣了片刻后道:“我二哥去紫霄观询问,观里道士说大哥大嫂上完香就离开了。所以我也不太清楚他们是否是在紫霄观消失的。” 话毕,几人再次陷入一筹莫展之中。 末了,马白虎为了缓和气氛,轻咳一声开口,“我觉得,我们应该相信师父。师父道法如此高超,就算他们被吸入镜中世界,她也能将侯爷和王爷救出来。” 其他人看了他一眼,都未接话。他们当然希望如此,可总不能让他们这样一直在茫然焦急中等下去。 可如今,还能有哪位大师,比徐菀道法更强,能将他们救出来呢? “我们要不要再去请一位法力高强的大师出山,助夫人一臂之力?”流星试探着说。 马朱雀蹙眉道:“可是,盛国境内还有哪位大师,能比我师父的法力更高强呢?” 马朱雀的话音落下,他们所处的庭院中,忽然便起了风。 大风呼呼吹起他们的衣角及发丝,甚至让他们有些睁不开眼,不自觉抬手遮挡,同时向旁侧退去。 “怎么突然起风了?”慕怀灵用衣袖半遮着面,疑惑又不满。 就在这时,对面的流星突然抬首望着空中某处,大喊道:“什么人!” 随后院内众人皆抬头望去,但见一白衣飘飘的男子,不知从何处出现,乘着大风向庭院中央飞落而下。 这位男子身着一身白色道袍,胸口一侧与衣袍下摆,以丝线绣着几株翠竹,为单调的白色平添了几分清新脱俗。 他的身姿挺拔纤长,皮肤莹白若玉。 鬓角两侧垂下的两缕发丝,衬托出他俊朗英气的五官。 他手中执一支玉笛,背在身后。微垂的眼眸中,既带着超脱于世俗之外的清冷无欲,又蕴着一身浩然正气。 好似他一个回眸,世间一切魑魅魍魉,与冤屈不平,都能荡然无存。 此人身姿轻盈地落于庭院中央,甚至都未带起一颗灰尘。 院中几人早已看得怔住,目光亦随着那人落下,忽如其来的大风也随之停止。 那人落在庭院中,微微转了半个身,将手中玉笛在胸前一横,抬眸望着众人道: “我乃景阳伯府三公子沈明澈,亦是徐菀的师兄。近日我算到菀菀与定北王等人陷入危难之境,特来问询情况,以助他们一臂之力。” 马白虎揉了揉眼睛,最先反应过来,“您是师父的师兄?那不就是我们的师叔?” 说罢一招滑跪便跪在了沈明澈脚边,拉着他的袍角一顿撒娇哭喊,“师叔求求您了!一定要想办法救救师父和侯爷啊!” 冷锋与流星亦难以置信地望着沈明澈,暗叹道:“居然真有大师降临相助!” 沈明澈微微蹙眉,将自己的袍角从马白虎手中拽出去,强忍着嫌弃道:“我今日便是为此而来。 快快将你们所知情况尽数告诉我。事不宜迟,我要尽快行动。” 第168章 168.异世界的异像 现实世界中已过了三日,而镜中世界却只过了一个半时辰。 徐菀与慕怀瑾在辨别清当前境况后,反而平静了下来,准备寻一间屋子让徐菀为鄞玄卜卦,算算他如今的位置及吉凶。 随后,二人返回道观内寻了一间雅间,徐菀开始为鄞玄卜卦。 慕怀瑾坐于她对面紧张等待着。 片刻后,徐菀睁开眼,目露兴奋,“找到了!鄞玄如今在京城东面,无性命之忧。” 慕怀瑾听后立时精神振奋,“京城东面,正是定北王府的方位。走,我们先去定北王府看看。” “好!” 之后二人携手离开紫霄观。此处除了他们,一个人影也无。 就连紫霄观门外无数辆马车前的马匹,都不见踪影。 二人只好一路步行,向定北王府而去。 一路上,原本车水马龙、喧闹拥挤的京城街道,此时竟格外宽敞幽静。一辆车,一个人都没有。 道路两旁的店铺有的虽开着门,但内里早已人去店空,铺子里的货品皆落了一层薄灰。 街道上不时有杂物纸张被风吹来吹去,风中也夹杂着一些灰尘,空中如被阴霾笼罩,灰蒙蒙一片,一副萧索之态。 走在这样的街道上,慕怀瑾感觉很不习惯,四周也静的十分诡异。眼前仿佛被笼上了一层阴灰色的纱布,看何物都是毫无生机的颜色。 就在这时,一张残破的纸张被吹到了空中,向着徐菀的门面而来。 慕怀瑾眼疾手快,一把将那张纸抓住。 徐菀侧头望向他,“谢谢。”无意间留意到了那张纸上有字,还画有人像,“这上面写的什么?” 慕怀瑾将其展开望去,但见此纸张是一张寻人告示。 其上书,建业廿二年十月,城南一屠户家的儿子莫名失踪。告示上的人像便是失踪之人的画像。 “建业廿二年...似乎就是二十多年前...”慕怀瑾喃喃道。 徐菀猜测道:“难道此人就是当年失踪者之一?” 这时慕怀瑾一侧头,便望见前方不远处有一张贴告示的木栏。 “走,我们上那边瞧瞧。” 二人来到告示栏下方抬首望去,见其上张贴着许多寻人启事,及官府的各类告示。 无一例外的,下方的年号都是建业廿二年。 二人在这些告示中搜寻半晌,发现了七八位失踪者,有平民,有商贾,有小商贩,亦有官员亲属。 而其中最早失踪的一人,为城北一家绣庄的千金,在大婚前夕莫名失踪。 据师父所言,这些人中只有一位被从镜中世界中救了出来。 可惜慕怀瑾与徐菀已被困在此地,否则他们还能够去找那位幸运之人询问。 “这些人就是二十多年前被镜魔吸入镜中失踪之人?”徐菀道:“看来镜魔创造的镜中世界,从二十多年前至今,从来都未消失。” 慕怀瑾点点头,“对。菀菀你说,那些没能从镜中世界逃脱之人,会不会还留在这里?” 徐菀向四周望了一眼,不置可否,“目前我未曾探到任何凡人的气息。若要探明有没有人在此处,还需卜卦才能得知。 况且那时镜魔也在这个世界里,镜魔不会让他们苟活至今。因而依我看,那些人恐怕凶多吉少。” 慕怀瑾觉得她言之有理,又问:“那依你之见,镜魔还在此地吗?” 徐莞肯定道:“应该还在这里。否则这镜中世界便不会再存在。所以我们要多加小心。” “嗯,我们继续走吧。” 二人继续向定北王府而去,走了快一个时辰才终于抵达。 定北王府大门未锁,二人推门而入。慕怀瑾开口大声唤道:“鄞玄!阿伽!你在吗?我是怀瑾!我来救你了!” 一连喊了好几声,王府内都静悄悄的,无一丝有人的迹象。 二人只好一个院子一个院子地找,找遍了整座王府,都未见到鄞玄的身影。 “鄞玄似乎不在这里。”慕怀瑾眉宇紧蹙,逐渐有些焦虑。 徐莞道:“我们再去放铜镜的院落看看。” 二人来到那个偏僻的院落,找到铜镜。但这面铜镜却似正常铜镜一般,并未出现波光粼粼的状态。 徐莞在铜镜上摸索了片刻,暗叹道:“这面铜镜还封着,我们从这里出不去,鄞玄应该也出不去。” 慕怀瑾长叹一声,气馁道:“阿伽到底去了何处?难道他已被镜魔所害?” 望着如此担忧的慕怀瑾,徐莞很想再卜一卦算算鄞玄的方位。 但她今日已算过一卦,且法力消耗太多。万一再遇到镜魔或其他妖魔鬼怪,她担心自己无法应对。因此不敢再继续卜卦。 思忖片刻,徐莞试探着道:“鄞玄会不会去了别处?京城中有无对他来说重要之地? 比如皇宫中他生母的寝宫,或者永嘉侯府和周祎仁的府邸?” 慕怀瑾思索着徐莞的猜测,“皇宫内良妃的寝宫,早已换作新人。鄞玄没必要再去了。 祎仁的府邸在京城北面,不在东面。而正巧我们的府邸在东面。难道…鄞玄去了永嘉侯府?” 两人不约而同想到了一起,会心一笑。慕怀瑾即刻拍板,“走,我们这就回府瞧瞧。” 又过了半个时辰,二人终于走回了永嘉侯府。此刻二人早已饥肠辘辘。 可慕怀瑾来不及考虑自己,忙不迭走进府内呼唤鄞玄。 一连唤了好几声,仍旧无人回应。但慕怀瑾没有放弃,一个院子接着一个院子寻着。徐菀跟在他身后,防备着可能出现的危险。 末了,二人来到了日日居住的松风苑,终于在此发现了些许异常。 只见庭院中的石桌上,摆着一壶酒和两个酒杯。 那壶酒慕怀瑾认得,是老侯爷在世时就藏在地窖里的极品女儿红。慕怀瑾从来不舍得拿出来喝。 而今这壶酒竟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庭院中,两个酒杯的杯底,也都留有一些酒液,散发出浓郁的酒香,一看便知有人来过此地。 慕怀瑾与徐菀对视一眼,慢下脚步,愈加警惕地向主屋走去。 而当慕怀瑾一只脚将将踏入主屋时,自窗边的软榻上蓦地传来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怀瑾,你终于来了。” 第169章 169.诡异的定北王 慕怀瑾一只脚将将踏入主屋,窗边的软榻上便蓦地传来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怀瑾,你终于来了。” 慕徐两人闻声望去,赫然望见那个斜倚在软榻上的男子,正是失踪已久的定北王鄞玄! “阿迦!”慕怀瑾高唤一声,飞快向他奔去。 “阿迦,我们找了你好几日,总算找到你了。”慕怀瑾说着,激动地拥住软榻上的鄞玄。 但鄞玄的神情却不似他那么激动,依旧淡定地坐在软榻上,冷眼望着慕怀瑾一人振奋激昂。 见到鄞玄完好无损地坐在那里,徐菀也不禁松了口气,走上前问道: “王爷,您是否是被王府中那面铜镜吸入了此地?这几日有无受伤?有无遇到些魑魅魍魉?” 慕怀瑾放开手后退一步,望向软榻上的鄞玄。 只见鄞玄面上并未有多少表情,站起身负手从二人之间走过,“对。魑魅魍魉倒没碰上,就是独自一人在这里游荡,着实无聊。好在你们如今也进来陪我了,今后我便不孤单了。” 话毕,鄞玄转身望向他们,露出诡异一笑。 慕怀瑾即刻发现眼前的鄞玄有些不对劲。无论是说话的语气,还是望向他们的目光,都是他从未展露过的。 徐莞自然也觉得鄞玄怪怪的,但她并未看出,鄞玄有被妖魔鬼怪上身,或被施任何咒术的痕迹,完完全全就是他本人。 因此徐莞也不清楚鄞玄到底为何会如此,只是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向慕怀瑾靠过去。 慕怀瑾的喉结微动,再次开口,“阿伽,你此言何意?我们是来救你出去的。我和祎仁,还有你雪暴军的兄弟们,都甚是担心你。” “担心我?”鄞玄继续负手在房里缓缓踱步,“你们若是真将我看得那么重,当年便不会一个个都离我而去。 尤其是你慕怀瑾!回到京城成了盛国首富,锦衣玉食、潇洒肆意。甚至在三十高龄还娶了海棠娇妻! 当年你险些通敌卖国之事,只有我一人知晓吗!” 鄞玄的最后一句话,令慕怀瑾如遭当头一棒,刹那钉在那里。 徐莞亦心头一惊,望向慕怀瑾。 怀瑾通敌卖国?不可能啊!他如此正直的人,怎会做出如此之事? 良久,慕怀瑾平复下激动的情绪,与不住颤抖的手,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那个误会我已向你解释了很多遍,如今已不想再解释什么。你快跟我们走,别在这儿发疯了!” 鄞玄蓦地转身望向慕怀瑾,“我发疯?”接着忽然自嘲一笑,笑得怆然,笑得凄苦,笑得令人心碎。 “原来在你眼里,我说出真心话就是发疯。呵呵慕怀瑾,你可知为何我进入此地后,自己的王府不待,要来你的永嘉侯府?” 慕徐两人定定注视着鄞玄,不置可否。 鄞玄接着踱步,手指徐徐自房内桌椅、摆件,甚至床榻上划过,目光落在房中的每一处角落。 “我是想来看看,你回京后居住了十年的宅院,是什么样。 我来到永嘉侯府后,虽然看不到一个人,但能够感觉到你的存在。甚至有时,在这寝屋中,还能感觉到你我擦肩而过。 那感觉,就像在北疆时,你我同住一间营帐一样……” 甚至还能感觉到你我擦肩而过...... 慕怀瑾咀嚼着这句话,随后猛地想起前日那晚他在寝屋中与徐菀说话,蓦地察觉到一种异样之感。 好似房内有另一个人与他擦身而过,但他却看不到任何人。 “原来那晚的人竟是你...” 徐菀也刹那明白了慕怀瑾所指。 原来那异样之感,是慕怀瑾与鄞玄在平行世界中同处一处,能感知到彼此,但却无法触碰,也无法看到彼此。 如此想来,竟有一丝悲凉。 且鄞玄方才的一番话,也太像一位满腹幽怨的女子,向自己的情郎埋怨诉苦了吧... 而对于慕怀瑾来说,他则完全认定鄞玄是被女鬼上身了,否则怎会对他说出这样一番话。 正当二人各自在心中腹诽时,鄞玄忽的又转身过来,“你们夫妻的感情真好。就连来镜中世界,都要携手同去。真是羡煞我也。” 他的话音刚落,紧接着蓦地一个闪身,身形如鬼魅般移到徐菀身后。 不知怎么的,就从身后勒住徐菀的脖颈。一把带着寒光的锋利长剑,也在同时贴上了她的脖颈。 “菀菀!”慕怀瑾大喊一声,猛然瞪向鄞玄,“阿迦,你到底要做什么!” 徐菀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鄞玄将其挟持,甚至都未对慕怀瑾投去求救的目光。 哎,都怪自己方才大意了,才让鄞玄有机可乘。 不过她也并不担心,因为她清楚鄞玄的目标并不是她,只是想借她激怒慕怀瑾而已。因而不可能真的伤害她。 她此时需做的仅是保持冷静,莫让他们二人愈加激动而伤了自己,之后再以言语循循善诱,让鄞玄解开心结。 另一点便是,她此刻真的不敢动。 她能感觉到长剑利刃所散发出的寒气,徐徐渗入她的肌肤,令她脖颈上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 她只得尽可能减小自己呼吸的幅度,生怕呼吸幅度过大,剑刃便会划破自己的喉咙。 望见慕怀瑾焦急癫狂的模样,鄞玄露出一抹冷笑,“我要做什么?” 说着,鄞玄垂眸打量了一眼怀中徐菀细腻莹白的侧脸,暧昧一笑,“我在北疆做了二十多年光棍,也想有一位如花美眷陪伴在侧,为我温酒暖红袖。 怀瑾,把你的小娇妻让给我,可好?” 慕怀瑾的神情蓦地一凛,双眸中刹那射出道道寒光,直击鄞玄而去。 “阿迦,不要这样。你是不是被什么控制了。清醒一点!”慕怀瑾说着,右手却悄悄摸向了自己腰间的佩剑上。 “我很清醒。”鄞玄道:“我多想我们三人,能在这个世界相亲相爱地过下去。只可惜,在这里,只能活两个人。 慕怀瑾,你选吧!你是想让我杀了她,还是你自行了断,让我与菀菀在此相伴到永远?” 第170章 170.十年前的往事 “慕怀瑾,你选吧!你是想让我杀了她,还是你自行了断,让我与菀菀在此相伴到永远?” 慕怀瑾气得浑身发抖,嘴角都抑制不住地抽搐。 鄞玄真是疯了。不是疯了就是被鬼上身了。 菀菀为何不出手将他身上的鬼怪打出去? 慕怀瑾又将目光移到徐菀面上,见她正定定望着自己。 发现他的目光终于望了过来,徐菀向他挑挑眉微微示意,而后黑亮的眼珠子向左下方看了过去。 顺着徐菀的目光,慕怀瑾瞬间明白了她的所思所想。 只见在她左手边附近,正是桌案上的一个茶杯。只需她稍稍挪动指尖,便可将那茶杯拨弄到地上。 若是茶杯落地,必然会引得鄞玄分神。徐菀便可趁此时机从鄞玄身边脱身。慕怀瑾也可顺势上前将其拿住。 一切都要看二人配合得是否默契,以及鄞玄的反应是否比他们的动作快。 思及此,慕怀瑾很快便理清思路,明白了此时该如何做。 于是,他轻咳一声清清喉咙,望着鄞玄道:“阿迦,我明白你这十年来独自一人在北疆受了很多苦。但你如今不是回京了吗? 今后你我与祎仁,我们三人依然可时常相约,饮酒畅谈。只要你现在冷静下来,放开菀菀,菀菀定能将我们带出去。” “不!你不明白!”鄞玄突然激动大喊,“你们怎么可能明白我...” 鄞玄的话还未说完,猝不及防噹的一声脆响,桌上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鄞玄果然被这动静吸引了注意,下意识朝那边看了一眼。 就是这空当! 徐菀猛地一口咬在鄞玄握剑的手上,紧接着迅疾转身,抬起手肘狠狠撞向他的脸,之后便闪身逃脱出鄞玄控制的范围。 与此同时,慕怀瑾拔出腰间佩剑,也向鄞玄攻了过来。但他并未朝着鄞玄胸口刺去,而是向他手中长剑劈去。 鄞玄方才被徐菀咬了一口,又被击了一肘,眼前有些眩晕。慕怀瑾又疾速朝他攻来,鄞玄忙集中精力应战。 可惜他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几招过后便被慕怀瑾一剑将手中宝剑砍落。 慕怀瑾一转手腕,利剑已指向了鄞玄的喉咙,离他脖颈上的大动脉,仅剩一厘之隔。 鄞玄的长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寝屋内刹那间陷入一片死寂。 徐菀快步来到慕怀瑾身侧,与他一同紧盯着对面的鄞玄。 鄞玄垂眸望了一眼指向自己喉咙的剑尖,又抬眼向他们望去,眼中的苍然心痛,随着一声嘲讽的苦笑而出。 “呵呵,你们夫妻还真是心有灵犀,配合默契。” 慕怀瑾并未言语,依旧冷冷望着他。在他心中对面之人并不是他的好兄弟阿迦,而是被鬼怪控制,想要伤害自己妻子的疯子。 片刻后,鄞玄又道:“慕怀瑾,你这样拿剑指着我的样子,和十年前你离开前的那日如出一辙。 十年前你在我左眉骨上留下一道疤,今日是想在我脖颈上也留下一道吗!” 鄞玄的话,让慕怀瑾的目光,不自觉移向他的左眉骨。 眉骨上的那道疤痕,将他的左眉截成断眉,显得他阴郁又狠厉。 这道疤,顷刻间激起慕怀瑾心中的愧疚。二人的思绪,亦不得不再次被拉回到那个阴冷萧索的秋日... === “怀瑾!怀瑾!前线传来捷报,弥汗国大军在铜里弯被我军打败。弥汗国的统兵大将们,正在商议撤退回彻寒关之外!” 二十岁的鄞玄,在听到此消息后精神大振,迫不及待想将这好消息告诉好兄弟慕怀瑾。 可当他兴致高昂掀起慕怀瑾的帐帘时,却发现其中空无一人。 “奇怪,怀瑾去何处了...” 鄞玄心中腹诽着走了进去,在慕怀瑾的桌案后坐下等他。等了片刻便觉得有些无聊,不自觉拨弄起他案上的小玩意来。 慕怀瑾桌案上的物品很多,笔墨纸砚、兵书与油灯是必备之物。除此之外还有前线探子的来报,以及不知来自哪里的书信。 鄞玄心中好奇,但他不会去动慕怀瑾的私人物品。否则他回来定要跟他发火。 无聊之际,鄞玄又在四周看了看,无意间却发现在案几下铺的地毯下方,漏出了一个奇怪之物的一角。 看图样与颜色,似乎与弥汗国的风格很是相似。 鬼使神差间,鄞玄弯身将地毯掀起,露出了那件物品。原来是一个由麻线缝制的扁平小袋,形状呈长方形,大小比信封大一些。 鄞玄定睛一看,这袋子上的图样,的确是弥汗国的传统风格。 难道这个小袋是弥汗国的?这种东西怎会出现在怀瑾的营帐中? 鄞玄将小袋子拿在手里,感觉有些重量,里面应放了东西。他纠结片刻,还是打开了这小袋。 万一这里有何重要之物,他要立即向慕将军上报。 于是,鄞玄轻手轻脚将其打开,向内一看,里面放着几封书信。他将书信取出,展开一读,登时如遭雷劈! 这一封封书信,竟是弥汗国与某人的通信,其中皆是关于盛国军队军事情报的内容。 而即将要向弥汗国送出的那封信,其中准确地写明慕将军(也就是老永嘉侯)带兵的数量,配备的战车数、火药及各兵种作战的详细部署。 鄞玄的目光渐渐下移,右下方落款的三个字,狠狠刺痛他的双眼——赫然是慕怀瑾的名字! 鄞玄拿着那封信,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这张薄薄的信纸,此时竟重如千吨,重重压在他的心头,令他难以呼吸。 这不可能... 怀瑾怎会做出此等通敌卖国之事... 他飞快从桌案上拉来几张慕怀瑾从前写的书信和笔记,与那封信对了又对。 绝望地发现,这信纸上的每一个字,字迹都与慕怀瑾的字迹相同。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就在此时,营帐的帐帘一掀,一股冷风吹了进来,将桌案上以及鄞玄手中那张信纸,吹得哗啦作响。 慕怀瑾掀开帐帘走了进来,望见鄞玄坐在自己的桌案后,拿着一张信纸有些失神。 他一面搓着手,一面走上前去问道:“阿迦,你怎么在这?呆坐在那儿做什么?” 第171章 171.拔剑相向 慕怀瑾一面搓着手,一面地走上前去问道:“阿迦,你怎么在这?呆坐在那儿做什么?” 鄞玄被营帐外的冷风一吹,回过神来望向向他走来的慕怀瑾。 可眼前这个人,仿佛一瞬间变得很是陌生,让他无法再与之谈笑交心。 下一刻,鄞玄拿着那张信纸站起身,定定望着慕怀瑾,将那张信纸举至他面前,“这是何物?” 慕怀瑾一头雾水,正欲伸手去取,谁料鄞玄往后一撤,让他拿了个空。 “我不能给你。这上面写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鄞玄说着,将信纸展开举在慕怀瑾眼前。 慕怀瑾本欲与他争问几句,可注意力即刻被信纸上的内容吸引。 仔细读过后,慕怀瑾难以置信地质问:“这是从何处来的?” 紧接着,他的视线下移,又看到了右下角落款的名字正是他自己。慕怀瑾蓦地瞪大眼,“这...” 才将将张口说出一个字,鄞玄就将信纸收了回去,冷眼望着他道:“给我一个解释。否则这封信就会出现在慕将军的桌案上。” 慕怀瑾没想到鄞玄竟会这样对他说话,带着些怒意道:“解释什么?这分明是陷害!难道你怀疑我?” “我也不想怀疑你。”鄞玄眼中略显失望,“只是这封信是在你的营帐中发现的,而且字迹也与你如出一辙。 若是换做旁人,我早就将其捉拿押到慕将军面前了。但你是怀瑾,我给你一个机会。趁事态还未严重,你向我解释清楚,我会酌情向慕将军禀报。” 慕怀瑾听后简直无语,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强忍住骂人的冲动,对他一字一句道:“我说了,这封信不是我写的,是有人陷害我! 阿迦,你我相识相处十年了。你对我连这点信任都没有?我在你心里,是那种会做出通敌卖国之事的人?” 听着慕怀瑾激动的辩解,鄞玄心中也有些动摇。但生性谨慎的他,还是想让慕怀瑾向他出示证据,证明这封信确实不是他所写。 “我很想相信你怀瑾。只要你能证明...” 鄞玄的话还未说完,慕怀瑾便猛地一挥手臂转过身,“够了!我没什么好解释。你信便信,不信便尽管将此信交给我爹,看他如何评判。” 话毕,慕怀瑾狠狠掀开帐帘,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营帐。 鄞玄懵了片刻,随即也跟着追了出去。 离开营帐的慕怀瑾,一路低着头,带着气,往营地后方无人处而去。 在回自己营帐之前,他才将将从爹爹的营帐中出来。爹爹告知他,皇上下了圣旨,命永嘉侯一家明日启程返京。 这道圣旨如晴天霹雳,令老永嘉侯与慕怀瑾猝不及防。且圣旨中也未言明命他们回京的原因,二人方才便是在商议,回京后如何应对诸多意想不到的状况。 与老永嘉侯聊罢,慕怀瑾返回自己的营帐,本想理清思路将此事告诉鄞玄,并与他道别。 可谁曾想,在营帐撞见鄞玄后,他竟拿着一封不知从哪里得来的密信,就怀疑自己通敌卖国。 思及此,慕怀瑾竟觉得有些可笑。 一个与他相识十年、情同手足的兄弟,竟如此不信任他。这才是令慕怀瑾气恼的真正原因。 难道这就是作为皇子的鄞玄,摆脱不了的生性多疑的传统吗? 因此,慕怀瑾想找个无人之地,让他们两人都各自冷静一下。待冷静过后再同鄞玄谈。 但鄞玄却不这么想。他只想尽快让慕怀瑾解释清楚。若真有人想将盛国军队的军情泄露给弥汗国,他定要查个清楚。 这关乎着整场战役的成败。 因此,鄞玄向慕怀瑾追了上去,一路跟着他来到营地后方的无人处。 “怀瑾,你跑到此处做什么?怀瑾!” 慕怀瑾听到他的声音,心中便升起一股烦躁,继续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丝毫没有停留。 后方的鄞玄也被他惹恼,当即大喝一声,“慕怀瑾!你给我站住!” 接着不待慕怀瑾有所反应,鄞玄便抽出腰间佩剑,使出轻功连翻两个跟头,从慕怀瑾头顶上方飞过,稳稳拦在了他面前。 与此同时,佩剑的剑尖,亦刷的一声指向了他。 慕怀瑾顿住脚步,望着那闪着寒光的剑尖,霎时脑中一片空白。 随后,他慢慢抬眼望向持剑对准他的鄞玄,眼中尽是不可置信。 “鄞玄,你还是我的好兄弟吗?如今竟不信任我到如此地步,居然拿剑指着我?!” 鄞玄眉宇微蹙,面上一派冷酷警惕,“你我当然是好兄弟。但今日你若是不向我解释清楚,我不会放你走。” 慕怀瑾:“......” 慕怀瑾长叹一口气,终于迫于无奈,拔出了腰间的佩剑,“既然如此,我便将你打败。之后那封信任你处置,不要再来烦我!” 此话一出,对面的鄞玄也愣住了。 他根本未想到,慕怀瑾竟也会对他拔剑相向。难道他想杀人灭口? 这愈加印证了鄞玄心中的猜测,慕怀瑾就是那通敌卖国之人! 思及此,鄞玄渐渐握紧了手中长剑,双目紧盯着慕怀瑾,举剑向他攻了过去。 慕怀瑾亦做好了准备,顷刻间便与鄞玄战在一起。 在营地后方这片无人的空地上,二人持剑激烈交锋,利刃碰撞间火花四溅。 二人心中都攒着一团对对方的怨怒,一招一式凌厉飒爽,互不相让。 但在即将触及对方要害时,又会默契地及时收住力道或稍稍偏转方向,并不想真的致对方于死地。 因此二人在空地上缠斗许久,都未能分出胜负。 慕怀瑾渐渐失去了耐心,但鄞玄依旧穷追不舍。 末了,慕怀瑾实在不想与他再耗下去,果断变换招式,突然一个后仰自鄞玄下方滑过,绕到他身后。 待鄞玄转过身来,慕怀瑾再一剑向他门面刺去。 鄞玄未料到他会出这招,躲闪不及眼看着就要被慕怀瑾刺中额头。 慕怀瑾也未曾想到鄞玄竟没有躲开这一剑,而是定定立在原地,双眼紧紧望进他的眼中。 慕怀瑾心内一惊,忙偏了些剑尖,终究还是擦着鄞玄的额头而过。 “啪嗒,啪嗒,啪嗒...” 几滴鲜血,顺着慕怀瑾的剑尖滴落... 第172章 172.相爱相杀 电光火石之间,慕怀瑾的剑尖,擦着鄞玄的额头而过。 他自己也从鄞玄的身侧擦身而过,与他背向而立。 啪嗒,啪嗒,啪嗒... 几滴鲜血自慕怀瑾的剑尖,滴落在封冻的土地上,再一点点渗了进去。 而他们二人,却依然保持着此种姿势,半晌都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良久,慕怀瑾终于回过神来,猛地回身唤道:“阿迦!” 鄞玄却还是背对其而立,微垂着头,对他的呼唤无动于衷。 正当慕怀瑾准备绕到他身前查看时,鄞玄忽然动了动,慢慢转了过来。 慕怀瑾当即顿住脚步,一瞬不瞬望向鄞玄的脸。 当鄞玄彻底转过身面向他,再慢慢抬起头时,慕怀瑾登时心内一凛,眼底溢出无尽的心疼与愧疚。 只见鄞玄的左眉骨上,多出了一道深深的剑痕。 鲜血顺着眉骨直流而下,滑过他的左眼,再顺着面颊流至嘴角。 再配上鄞玄阴郁幽怨的眼神,好似一滴血泪,自慕怀瑾心上滑过,惹得他愈加自责。 “阿迦,我...” 慕怀瑾刚想出声解释安慰,鄞玄却面无表情转身而去。 只是在转身后,鄞玄眼中才流露出些许失意与伤痛。但他却倔强地不想让慕怀瑾看见。 “阿迦!阿迦!” 慕怀瑾在后方唤着鄞玄的乳名,但鄞玄恍若未闻,决绝大步而去。 慕怀瑾追了几步便停了下来,他也无颜再面对鄞玄,只得望着他的背影,暗自懊悔神伤。 翌日,慕怀瑾与家人收拾好了行囊,便准备离开北疆,启程回京。 临走之前,他还想去鄞玄的营帐望一眼,瞧瞧他情况如何,同时向他道歉。 可慕怀瑾将将来到鄞玄的营帐外,便被他的心腹小将流星拦住。 “慕将军,王爷正在休息,吩咐了任何人不得打扰,请回吧。” 慕怀瑾还想掀起帐帘悄悄在门口看一眼,流星却挪动步子挡在他面前,说什么都不让他看。 恰逢老侯爷又派人来催,慕怀瑾只得黯然转身离去,将遗憾与愧疚,永远留在了北疆那片土地上。 时至今日,忆起当年之事,慕怀瑾依然会歉疚不已。 因而当此时,鄞玄在镜中世界立在他面前,向他吼出左眉骨上他留下的那道疤时,慕怀瑾仍会心软,不忍再对鄞玄出手。 时间再次回到当下,趁着慕怀瑾分神之际,鄞玄竟躲开了他的剑,一个翻身便将自己的佩剑拾起,转手又与慕怀瑾对峙起来。 “呵呵慕怀瑾,你终究还是选了你的小娇妻,要杀了我是吗?” 慕怀瑾与徐菀亦再次警惕起来。 慕怀瑾持剑对着鄞玄道:“这是你我之间的恩怨,与菀菀无关,莫要将她牵扯进来。 当年是我对不住你。但今日我必须打赢你,将你带出这镜中世界。” 话毕,二人不再多言,再次持剑激战在一起。 寝屋中空间狭小,家具众多。二人恰好借用房内家具作为遮挡,灵巧避开对方攻击,再伺机寻找对方招式中的破绽,打得有来有往。 鄞玄向慕怀瑾砍去,慕怀瑾转身一闪,鄞玄直接一剑将中间的圆桌砍为两半,向窗户飞去,轰隆一声将整扇窗户砸烂。 徐莞手中没有武器,于是极快地躲在房间角落,尽量保证自己安全的同时,谨慎观察着二人打斗的情况。 只见二人一招一式皆凌厉狠辣,不留一丝情面,誓要斗个你死我亡的架势。 徐莞心道不对,他们之间就算有误会,但心里还是有彼此的。 且方才慕怀瑾分明对鄞玄有愧,怎会突然像此刻这般,对鄞玄下死手呢? 思忖之间,慕鄞二人已将房内家具摆设砍得七零八落。桌椅砸烂声,茶盏花瓶碎裂声,刀剑碰撞声,不绝于耳。 二人从房内打到庭院中,徐莞也弯身跟了出去。 眼看着他们将庭院中的石桌石凳轰得劈碎,将花园中的花草树木摧毁殆尽。 徐莞心痛又暗自庆幸,还好这里是镜中世界。若是他们将现实中的永嘉侯府折腾成这副样子,侯府可不是要花大价钱重修宅院了。 这时,两人又从庭院打到了书房。徐莞自然也跟了过去。 慕怀瑾转身挥剑向鄞玄刺去。鄞玄却敏捷地躲在立柱之后,让慕怀瑾刺在了柱子里。 趁着慕怀瑾拔剑的空隙,鄞玄顺势向他击去,慕怀瑾再闪身一躲,一个转身双脚蝴蝶空翻,来到他平日伏案处理生意的书桌后。 书桌上摆放着砚台笔架,许多账册及书信。 那些账册和书信看样子都有些年头,纸张已发黄破损。 慕怀瑾剑尖微挑,便让桌上的砚台与笔架向鄞玄飞去。 鄞玄挥剑一砍,便将那些玩意砍落在地。 慕怀瑾继续用剑在书桌上的账册及书信上一划,无数纸张如落叶,纷纷扬扬向鄞玄飞去。 一张张信纸账册遮住了鄞玄的视线,他在烦躁中随手一抓,抓住了一张信纸。又无意间向信纸上瞥了一眼,竟顷刻间愣住。 而此时,慕怀瑾却还未停下攻势,趁着鄞玄分神之际,再次提剑向他刺去。 一直在不远处观战的徐莞,立刻意识到情况紧急,忙从小荷包中取出一枚铜板,向慕怀瑾的剑尖飞速掷去。 只听噹的一声脆响,铜板准确无误击在剑尖上,力道之大竟令慕怀瑾手腕一震,吃痛之下长剑脱手,当啷掉在地上。 “怀瑾住手!” 徐莞厉声喊道,同时向他们奔了过去,一脚飞踢在鄞玄的腰间,将其踢翻在地,又极快地将鄞玄的剑缴械扔出书房。 做完这一切后,徐莞迅速返回慕怀瑾身边喊道:“怀瑾你冷静点!” 慕怀瑾这时才回过神来,回想起方才自己与鄞玄打斗的过程,他恍然震惊于自己居然出手如此狠厉。 自己为何会变成这样? 再看向鄞玄时,两人却发现他依然倒在地上,手中拿着那张书信,看得目不转睛,且渐渐露出恍然大悟之色。 “原来竟是这样……原来如此…… 怀瑾,是我误解你了,是我误会你了!” 第173章 173.镜魔现身 “原来竟是这样……原来如此……怀瑾,是我误解你了,是我误会你了!”鄞玄拿着那张信纸,忽然大喊起来。 慕怀瑾与徐菀面面相觑,不知他又哪根筋搭错了线。 而后,鄞玄举着那张信纸,向慕怀瑾高声喊道:“怀瑾!这是不是你写的家书?” 慕怀瑾走上前去将那信纸接过仔细看了看,原来这是他在老侯爷去世后,为怀念老侯爷所写的一篇悼文。 “是我写的。怎么了?” 随后,鄞玄又从自己怀中取出一张信纸甩开。 慕怀瑾定睛望去,但见这张信纸正是十年前,鄞玄怀疑慕怀瑾通敌卖国的那封信! “你一直将这封信带在身上?十年都未曾遗弃?” 鄞玄点点头,之后又摇摇头,“这不重要。怀瑾你看,这两张信纸上,你写老侯爷名讳时的字迹。” 慕怀瑾依言将两张信纸接过,仔细对比起来。徐菀也走到他身边看去。 老侯爷姓慕名唤裕康。 慕怀瑾作为其嫡子,在书信及悼文中,为避其名讳,会将“裕”字的“衤”字旁,少写一笔,写成“礻”字旁。 而在那封通敌卖国的书信中,“慕裕康”的“裕”字,却还是“衤”字旁。 坐在地上的鄞玄喃喃道:“我真是眼拙啊...今日才看清,那封信上写的是‘衤’不是‘礻’。怀瑾,是我误会你了,都是我的错...” 明白了一切的慕怀瑾,缓缓将两张信纸放下,面上亦是一副如释重负,又怅然若失的神情。 这“一点”之差,不仅让两个情同手足的兄弟拔剑相向,更让他们误会埋怨了彼此十年。 好在十年后,一切终于真相大白。 那封通敌卖国之信,确实是被人伪造的。那人显然是费了一番功夫,才将慕怀瑾的字迹模仿得如出一辙。 但他却忽略了,慕怀瑾对慕老侯爷名讳的避讳,如此才在十年后露出了马脚。 慕怀瑾仰天长叹一声,似感叹又似苦笑。而后低下头看向地上的鄞玄,“你终于明白了啊...” 鄞玄靠在立柱上,仰头望着他,眼中有自嘲亦有懊悔,“我真是傻,竟会被如此拙劣的计俩唬了十年,还对我出生入死的兄弟心生怀疑。我真该死。” 慕怀瑾扯扯嘴角,“我早就说过你是榆木脑袋不会转弯。你现下承认就好。” 鄞玄一边笑一边点头,对慕怀瑾嘲讽他的话照单全收。 末了,鄞玄笑容渐收,定定凝视着慕怀瑾,认真问:“那你还将我视为你的兄弟吗,怀瑾?” 慕怀瑾亦收起笑容,一字一句道:“我从未怨过你。你永远都是我的好兄弟。” 话毕,慕怀瑾向他伸出手。 鄞玄望着慕怀瑾向他伸出的手,双目微红,末了咧嘴一笑,抬手握住他的手,随后一用力便被从地上拉了起来。二人也顺势紧紧拥抱在一起。 十年来的误解与隔阂,似乎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二人紧紧相拥,互相拍着背,虽无言语,但彼此都能体会到自己和对方心中的那种激动与喜悦。 徐菀立在一旁望着他们二人重归于好这一幕,也不禁为他们感动。 这才是真正的好兄弟,不管有何种误会,不管过了多少年,二人心中皆惦记着对方。解开误会后,还能如从前一样亲密信任。 良久,二人放开彼此。 鄞玄又拿起了那封通敌卖国的书信,表情一瞬间变得冷酷狠厉。 “看来写这封信之人,真正目的目的是想离间你我。而且那人就在咱们的军营中。” “没错。但时日已久,很难再找到当年那件事的其他线索了。”慕怀瑾道。 鄞玄将那封书信折好再次放入怀中,目光幽幽望着某处,一字一句道: “会出这样的事,说明你我身边被安插了眼线。有可能是弥汗国所为,也有可能是另有其人。无论是谁,我定要将其挖出来。” 鄞玄的话音落下,书房外不知何时又起了大风,将庭院中的树木吹得哗哗作响。 转瞬之间,原本还算明朗的天色,竟变得阴沉昏暗如快要天黑,又似即将暴雨倾盆。 三人立时发现不对,从激动情绪中抽离而出,向房外望去。 与此同时,一道尖厉刺耳的女人笑声骤然响起,“哈哈哈哈哈哈...” 这声音奇大无比,又高亢尖锐,似在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将书房内三人吵得刺耳烦躁,却又无法确定此人来的方位。 女人的笑声过后,便是她充满着狠厉与怨气的话语,“鄞玄、慕怀瑾,你们还真是兄弟情深啊,如此这般都没能影响你们。” 话音落下,一个绛红色的身影刹那间出现在了庭院中。 只见那身影幽幽转了一圈,面向他们缓缓停了下来,露出自己的真容。 这是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子,面上的妆容却极其妖艳黑暗。就连她原本身着的大红喜袍,颜色都变成了接近黑紫色的绛红色,看上去令人不寒而栗。 此时,她便站在庭院中央,疾风吹起她绛紫色的裙角。她发髻上原本装饰的珠翠,此时都变为了一块块反光的宝石,在阴郁天色下,如一面面小铜镜,反射出星星点点刺眼的光。 徐菀昂首挺胸向外走出几步,立在书房门前,淡定沉声道:“你就是镜魔。” 镜魔望着她弯唇一笑,“你这丫头果然有几分本事。” 丫头?这女鬼居然叫我丫头? 徐菀厉声道:“我不是丫头。你给我记好了,我乃青云观观主徐菀!” “呵呵呵...”镜魔抬首又是一阵大笑,而后低下头望向徐菀,“我管你什么青云观紫云观,到了我的地界,便再也别想出去。” 徐菀亦定若泰山,轻蔑地望着她,“小小镜魔也敢在我徐菀面前放肆。 若是我没猜错的话,这镜中世界能影响凡人的心智,将他们所受的不公及冤屈放大,引出他们心中的黑暗,让他们在这里自相残杀。 所以方才鄞玄的言语间,才会有那么大怨气,但又未被施咒或被鬼怪上身。 怀瑾在与他打斗间,才会下了狠手。若不是我及时阻止,或许怀瑾已闯下大祸,追悔莫及。 还有二十年前那些被你吸入镜中之人,也是这样自相残杀而亡的吧。” 第174章 174.让你尝尝我徐菀的厉害 “还有二十年前那些被你吸入镜中之人,也是这样自相残杀而亡的吧。” 后方的慕怀瑾与鄞玄这才明白方才自己为何会那般。尤其是鄞玄。 回想起自己对慕怀瑾说的那些话,还有挟持徐菀威胁慕怀瑾之事,鄞玄都恨不得打个地洞钻进去。 镜魔的表情微滞,眼里带了一丝惊讶,但很快便恢复过来,再次牵起一抹阴笑,望向徐菀身后的慕鄞二人。 “我本以为能看一场兄弟之间相爱相杀的好戏,只可惜你们竟然不遂我的愿,解开了误会。 那么就不得不我亲自出马,送你们三个一同西去了!” 说罢,镜魔眼中突然起了杀意,带着强劲的阴气与怨气,向徐菀飞冲袭来。 徐菀面上却无一丝一毫的慌乱,嘴角反而扬起一抹轻蔑又兴奋的弧度。 她从小荷包中摸出自己的伏魔鞭,扬手啪的一声抽在地上,顿时火花四溅。 一股金光刹那自鞭柄溢出,瞬间从鞭柄流过整条鞭身,直至鞭尾。 散发出的金光在四周昏暗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霸气耀眼。 徐菀握紧了鞭柄,双目紧盯着向她飞冲而来的镜魔,冷哼一声道:“让你尝尝我伏魔鞭的厉害!” === 话分两头。 在此时的现实世界中,冷锋流星与慕怀灵等人,已坐在厅堂中,将自己所知情况尽数讲给了沈明澈。 沈明澈听罢心里已有了数,“情况我已清楚。你们先各自回府等待,待我准备妥当后便去营救。” 话毕,沈明澈便起身向屋外走去。慕怀灵忙向前追了两步喊道:“大师,您一定能将我大哥大嫂平安救出来吧?” 沈明澈在听到“大嫂”二字时,眉头不自觉蹙了一下,但望见她满眼的希冀担忧,还是点头道:“嗯。你们放心,他们三人都会平安无事。” 说罢,沈明澈再次转身,轻轻一跃便腾空而起,转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明澈走后,慕怀灵依然立在厅堂门口,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暗自惴惴不安。 冷锋忍不住行至她身后,低声安慰,“慕小姐,您别太担心了。侯爷、夫人与我们王爷,定都能化险为夷。” “我怎么可能不担心。”慕怀灵转身望向他。此刻她已彻底冷静下来,能够跟冷锋好好说话。 冷锋再次劝道:“我们都理解你的心情。但王爷侯爷和夫人,肯定也不想看到我们因担心他们而乱了阵脚。 况且刚才那位夫人的师兄,一看便是道法高强的大师。有他出手他们的胜算必会更大。” 流星也趁此时机站起身道:“是啊慕小姐,你们先将自己照顾好,莫要因此耽误了自己用膳和休息。 若是侯爷和夫人回来看到你瘦了憔悴了,说不定还要责怪你呢。” 说罢,流星顿了顿,又看向一旁的马朱雀,“你也是。别武艺不精,还一天到晚拿着剑要跟人拼命。” “你!”马朱雀怒吼一声,却说不出一句怼他的话。 这个混蛋说的对,自己的武艺与他有着天壤之别,他一只手就能把她拿捏。 但她不能让那个混蛋小瞧了她。今后定要更加努力地练习武艺,有朝一日定要让这个混蛋对她跪地求饶。 想罢,马朱雀重重哼了一声转过脸去,不再理他。 望着朱雀有气难言的模样,流星却心情大好地扯扯嘴角,心中一阵暗爽。 末了,冷锋对他们三人道:“慕小姐出府也有一阵了,再不回去老夫人该担心了。我派辆马车送你们回府吧。” 马白虎扬起笑容正想答应,慕怀灵却道:“不用麻烦,我们骑马回去。” 马白虎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我滴祖宗哎,又要让我骑马回去,明日我这屁股就要成八瓣了... 冷锋也不过多勉强,“好,那我也骑马陪你们回去。” 冷锋骑着马一路护送慕怀灵等人回了永嘉侯府,之后便与她告辞准备回王府。 出乎他意料,慕怀灵竟叫住了他,“喂。” 冷锋回身,向她露出疑问的表情。 慕怀灵磨蹭了半天,才道:“今日是我冲动了,你们...不要放在心上。我也是救兄心切,才...” “我明白。”不待她说完,冷锋便轻声接口道:“担心兄嫂乃人之常情,就同我和流星担心王爷一样。这恰恰说明了慕小姐重情重义。我和流星也欢迎慕小姐没事儿常来王府坐坐。” 这番话既抬高了慕怀灵,又邀请她常来王府,可谓给足了她面子。慕怀灵哪有继续埋怨他们的道理。 “既然如此,就请冷锋将军回府吧。若有消息我们及时相互告知。” “好。慕小姐告辞。” 冷锋上马离开,慕怀灵望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他人也还不错。 马朱雀惊讶地望着她,没想到她居然会向冷锋认错。这让朱雀颇为不解,但她也没敢多问。毕竟小姐的心思,谁都猜不透。 随后,慕怀灵等三人便都回到永嘉侯府。 安置好马匹后,几人朝侯府正厅而去,却隐约听到一些争吵声。 “不可!永嘉侯府是他们想走便走,想来便来的地方吗?喜妹,你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有何不可?煜衡是圣上亲封的侯府世子。怀瑾当时只是口头上说要废世子,但朝廷册封世子的文书还在,煜衡的名字也还在我们慕家的族谱中。那么他便还是我们慕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喜妹?慕煜衡?姑母怎的又提起那个逆子?难道是要将他接回侯府? 思及此,慕怀灵秀眉一蹙,快步朝那边走了过去。 “姑母,您怎么从福宁轩出来了?身子好全了吗?”慕怀灵走进正厅望向慕老太,阴阳怪气问。 慕老太很不喜欢这个小侄女,骄纵不听话,说话尖酸刻薄能把人噎死,一点都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儿。 因而慕老太一看到慕怀灵出现,便沉下脸道:“姑母的身子早就好全了,难得怀灵关心一句。呦这是刚回府?又去哪儿浪荡去了?” 浪荡?这词用的真好。 第175章 175.癫公癫婆重回侯府 浪荡?这词用的真好。 慕怀灵咽下怒意,瞪着她沉声道:“我哪像您这么闲。大哥大嫂不见了,我出府寻他们去了。听方才您和我娘说话,似乎还不知道我哥失踪一事啊。” 坐在首座的黎老夫人一脸的为难愤慨,望了一眼慕怀灵,无奈地叹了口气。 慕老太却昂首挺胸道:“姑母知道,怀瑾和徐菀那个丫头已经失踪三日了。因而姑母今日才特意来找你娘商量,我们永嘉侯府今后该由谁来当家。” 慕怀一听这话登时气炸,“姑母你什么意思!我大哥大嫂如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你丝毫不担心他们的安危,反而急着商量后事了。就等着他们永远回不来,你好接慕煜衡那个逆子回来掌管侯府是不是!” 慕老太被慕怀灵说的害臊,但却厚着脸皮不承认,拿出长辈的身份压她,呵斥道: “你怎么跟姑母说话的!嫂子,这就是你教出的女儿?一点教养礼法都没有!” “你别转移话题!”慕怀灵厉声喊道:“我在问你,是不是想将慕煜衡那个逆子接回府?甚至还要带上他那不知廉耻、未婚先孕的贱人?” 慕老太直接一拍桌子站起身,“是又如何! 煜衡是圣上亲封的永嘉侯府世子,在这个府上,无人比他更有资格继承我们慕家的爵位。你一个小小的女儿管不着!” 慕怀灵大惊,她真是如此打算的。趁大哥不在府上,就出来搞事情,真是不将娘和慕家其他人放在眼里。 慕怀灵望向首座的黎老夫人,唤道:“娘您说句话啊! 慕煜衡这个逆子当初为了那贱人,自愿放弃侯府世子之位,还扬言要让我们后悔。 如今大哥大嫂刚失踪,您就要让姑母将他们接回来吗?若是让外人知道了,不是会笑话我们永嘉侯府自己打自己脸吗?” 黎老夫人面色愁郁,望向慕老太道:“老身不同意将煜衡接回来。喜妹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慕老太未有丝毫打退堂鼓之意,不依不饶道:“不让煜衡回来,若是怀瑾万一回不来该如何? 难道你能以五十高龄,一直掌管侯府?还是让慕怀清那个庶子继承我哥的爵位?还是让全府的人听慕怀灵这个黄毛丫头的吩咐? 嫂子,你是个明事理,知轻重的人,应该明白如何做。” 听到她说慕怀瑾万一回不来,黎老夫人一口气没上来,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咳咳…!” “娘!娘您怎么了!”慕怀灵忙赶到黎老夫人跟前,帮她拍背抚胸口。 身边的嬷嬷也凑了过来,为她递上梨膏糖,并舒气奉茶。 黎老夫人咳了一阵,吃了一块梨膏糖,又喝下一口茶,终于顺下呼吸缓过劲来。 虽然她心中也万分希望慕怀瑾和徐莞能够平安无事归来,但凡事也要做两手准备。 作为永嘉侯府上一代的当家主母,黎老夫人做任何决定,必须以整个永嘉侯府的利益为先。 若慕怀瑾他们真的回不来,她也该为永嘉侯府的未来打算。 自己年事已高,这几日因担心慕怀瑾和操持府上事务,已令她身心俱疲,根本撑不了多久。 慕怀清或许可以将慕家的生意经营下去,但却不能让他承袭永嘉侯的爵位。慕怀灵就更不用说了。 慕喜妹说的对,如今唯一的办法,只有暂且将慕煜衡接回来,严加管教。 若慕怀瑾徐莞平安归来,便可将他再赶出去。若他们回不来…… 只得让慕煜衡继承永嘉侯爵位了… 思及此,黎老夫人深吸一口气,双眼失神地望着某处,用她疲惫苍老的嗓音,缓缓道:“煜衡可以回府...” 此话一出,慕怀灵大惊之下忙不迭喊道:“娘!” 但黎老夫人举起一只手,制止了她的话,继续沉声道:“但你要答应老身两个条件。” 慕老太正喜不自胜,听到这句再次集中起精神,“什么条件?” “第一,若是怀瑾回府,煜衡无论何种情况都要立刻出府。” 慕老太放在座椅把手上的手蓦地一紧,整个人也瞬间挺直了脊背,向前倾去。 黎穆穆这个老不死的,竟然如此狠心!将煜衡当做一颗棋子,需要时便用,不需要时便弃之如敝履! 果真无血脉相连,便不将煜衡当人吗! 慕老太无比憎恶地瞪着黎老夫人,牙齿咬得咯咯响。 但她心中也清楚,若是不答应她的条件,慕煜衡便无法再入侯府。 哎罢了,左右先让煜衡回了侯府再说。 慕怀瑾和徐菀能否回来还未可知呢。就算他们能平安回府,她再找理由留住慕煜衡不就行了。 总之先让慕煜衡重新坐上世子之位是最重要的。 思及此,慕老太咬咬牙,点头答应,“好!” 黎老夫人继续道:“第二,那个姓刘的女子,煜衡若要将她带进府里,绝不能让她做正妻。就算她为煜衡生下子嗣,最多只能让她做个贱妾。” 这个条件对慕老太说并不为难。反正她也不喜欢那个女人,绝不会让她做煜衡的正妻。 待煜衡继承侯爵之位,定要再为他娶一位大家闺秀做正妻,才能配得上侯门主母之位。 “成交!” 慕老太一声“成交”,此事终是尘埃落定。 慕怀灵气的在原地直跺脚,甚至开始埋怨自己亲娘,想不通娘为何要让慕煜衡那个白眼狼回来。 慕老太更是气焰嚣张,直接当着黎老夫人和慕怀灵的面问:“我可以接煜衡回府了吧?” 黎老夫人面无表情点点头,慕老太便喜不自胜站起身,在袁嬷嬷的陪伴下,提着衣摆急不可待向侯府大门走去。 “煜衡!我的宝贝孙子哎!你快进来吧!门房还不快为世子爷开门!” 还不等慕老太跑到门口,永嘉侯府的大门便开了。 但见门外的慕煜衡,身着一套他做世子时的华服,面庞修得光亮细滑,容光焕发。 身侧,便是身怀六甲的刘云蕊,穿着兴隆超市开业当日那身华丽的行头,俨然一副侯门贵妇的模样,仪态万千。 而两人相同之处就在于,面上都带着小人得志、大仇得报暗爽的笑。 第176章 176.小人得志 两人面上都带着小人得志、大仇得报暗爽的笑。 慕老太来到门口将他们迎了进来,带着二人一路春风得意向正厅而来。 行至正厅,望见黎老夫人和慕怀灵都在此,慕煜衡却没有行礼,而是略略一愣,之后傲然道:“祖母,小姑,好久不见。我慕煜衡又回来了!” 黎老夫人厌恶地瞥了他一眼,慕怀灵则怒视着他道: “混账!别以为让你进门你就是世子了。等大哥大嫂回来,你还是要带着那个贱人滚出去!” 喊罢,慕怀灵怒甩衣袖转身便离开了正厅。朱雀与白虎也瞪他们一眼,跟着慕怀灵离开。 正厅中便只剩下了黎老夫人、慕老太和慕煜衡等人。 慕老太拽拽慕煜衡和刘云蕊的袖子,示意他们向黎老夫人好好行个礼,问声好。 毕竟他们能再回侯府,是黎老夫人允许的。 再者若是他们这段时日在侯府表现好,待慕怀瑾回府后,慕老太也有资本能与黎老夫人和慕怀瑾谈判。 慕煜衡打心底里不想对那个与自己无血缘关系的老夫人行礼。 但祖母已经发话,他与刘云蕊又是寄人篱下,不得不低头行礼问好。 “煜衡见过祖母,问祖母安。” 刘云蕊一手撑着腰,一手托着肚子,也微微屈膝,垂眸向黎老夫人行了一礼,一副乖顺的模样。 “云蕊见过祖母,愿祖母玉体安康。” 黎老夫人“嗯”了一声,“嗯,起来吧。刘姑娘月份大了,行动不便,今后不必行礼了。” “谢祖母。” 黎老夫人蹙了蹙眉,心道她还没进门呢,就跟着煜衡叫祖母,真将自己当作世子妃了。 黎老夫人抬手一摆,“行了,你们下去吧。叫下人去将瑞鹤堂收拾出来,你们还住瑞鹤堂。再安排一位嬷嬷两名丫鬟贴身伺候刘姑娘。喜妹,这些事你能安排的吧?” “嫂嫂放心,都交给我。今日您也累了,快回南山院歇息吧。” 黎老夫人点点头,在嬷嬷们的搀扶下,起身缓缓离开。 而后,慕老太命人去将瑞鹤堂收拾出来。在此期间,她带着慕煜衡刘云蕊来到她的福宁轩稍作休息。 一踏入福宁轩,慕煜衡就掩不住心中的得意,放肆起来。 “祖母,您真牛!三言两语便将那个老太婆说服,让我与云蕊回府了。有您这样的祖母,煜衡真是三生有幸啊!” 慕煜衡谄媚地说着,故意凑到慕老太身边,挽着她的手臂一顿撒娇,将慕老太哄得心花怒放,笑得合不拢嘴。 “呵呵呵…你懂得祖母的苦心,记得祖母对你的好,将来好好掌管侯府,祖母就心满意足了。” “好,煜衡一定!”慕煜衡顿了顿,又忍不住兴奋开口,“你们方才看见那老太婆和慕怀灵的表情了吗?哈哈哈……真是爽快啊!她们定没想到还会有今日吧哈哈哈……” 刘云蕊亦掩不住兴奋喜悦,劲劲儿地说:“真可惜慕侯爷和徐莞那妖女不在。若是他们也在,我真想亲眼看看他们的表情。” 慕老太睨她一眼,嫌弃道:“你还是盼着他们不要回来为好。若是他们回来,第一个要赶走的就是你!” 刘云蕊却不以为然,挽住慕煜衡另一侧手臂,有恃无恐。 “他们回来又如何?煜衡是侯府世子,一定会护着我的对不对?” 慕煜衡被刘云蕊高高架起,只好哄着她道:“对,我绝不会让他们将你赶出去。到时候我还要八抬大轿将你娶进门!” 刘云蕊立时娇笑一声,扭着身子钻进慕煜衡怀中,“我就知道煜衡对我最好了~” 这一幕将一旁的慕老太看得一阵恶心,不自觉地翻了个白眼,心道,若是慕怀瑾回来,我的宝贝孙子都自身难保,谁还顾得上你啊。 还在那做八抬大轿的梦呢,真以为自己要做侯门主母了,我呸! 但慕老太并未当着他们的面将这些话说出口,而是不耐地打断他们: “行了行了!今后这些话在府里少说,若是让有心人听去了,传到老夫人耳朵里,对你们没有好处! 你们先去厢房休息片刻,待瑞鹤堂收拾好了再过去。 记住,你们在府中须谨言慎行,莫要闹出事端。煜衡,老夫人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至于云蕊,你就老老实实待在瑞鹤堂养胎,没什么大事不要出瑞鹤堂。听见没有?” 慕煜衡刘云蕊相视一眼,无奈应道:“听见了。谨遵祖母教诲。” === 现实世界中,慕煜衡刘云蕊在侯府过的滋润惬意。 而镜中世界内,时间流速很慢,徐莞还在与镜魔缠斗。 徐莞甩动伏魔鞭,长鞭似灵蛇在空中盘旋飞舞,频频向镜魔袭去。 但镜魔也不是等闲之辈,法力高强,再加上积聚了二十多年的怨气,攻击力十分强劲。 伏魔鞭抽在她身上,竟似有一层屏障般弹开,保护镜魔不受丝毫伤害。 慕怀瑾与鄞玄见此,忙持剑上前帮忙,“菀菀!我们来助你一臂之力!” 二人将将跑到距镜魔三米之地,徐莞的一句“不要过来!”还未喊出,二人便被镜魔施法击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痛苦地捂住胸口剧烈咳嗽。 “你们没事吧!”徐莞在打斗间分出神来问他们。 “我们没有大碍!”慕鄞二人相互搀扶着站起身。 “你们找个地方躲起来!别给我添乱!”徐莞喊道。 哎,这两个男人帮不上忙还要给我添乱,真是累赘。 慕鄞二人忙依言躲进了书房,从窗户谨慎观察着她们打斗的情况。 徐莞见攻克不透镜魔的屏障,于是从小荷包中取出一道降灵符向她掷了过去,同时口中念咒。 那道符纸瞬间化为无数支金色利刃,向镜魔齐齐刺去。 镜魔忙施法将屏障变为镜面,顷刻间将大部分金色利刃反射,向徐莞回击回去。 但还有少部分利刃越过镜面,密如雨丝向镜魔的贴身屏障击去,屏障绛红色的光芒竟闪烁着逐渐变弱。 徐莞一个后空翻高高跃起,躲过反射回来的利刃,念咒控制着剩余的金色利刃,继续拐弯向镜魔追去。 镜魔心中一慌,忙转身向半空中飞去,回身一挥衣袖击出一道深红色光芒,疾速向着全神贯注念咒的徐莞而去…… 第177章 177.凤灵奥义,万魔涤清! 镜魔回身一挥衣袖击出一道深红色光芒,疾速向着全神贯注念咒的徐莞而去。 正在念咒的徐菀发现时已来不及躲避,堪堪一侧身,那道红光还是擦着她的左臂而过,将她的左臂划出一个大口,刹那间鲜血直流。 与鲜血一同涌出的,还有一股股如流沙般的金色碎屑,随风飘散在空中... 徐菀吃痛登时摔倒在地,迅速捂住左臂上的伤口,但那些金色碎屑还是如流沙从她的指缝间溜走。 而她停止念咒后,剩余的那些金色利刃皆失去了控制,叮叮当当掉落在地,消失不见。 镜魔见此再次飞落回庭院中,望着徐菀猖狂大笑,“哈哈哈哈哈哈...中了我的散灵钉,你的灵力便会逐渐流失,直至散尽。 徐菀,你等着受死吧哈哈哈...” 徐菀这才明白,原来从伤口处流出的金色碎屑,就是她的灵力... “菀菀!你怎么样!”慕怀瑾与鄞玄从房中跑到徐菀身边。 慕怀瑾将其从地上托起,一手帮她捂住伤口,让她靠在自己胸口,眼神中尽是焦虑关切。 徐菀咬牙腾出一只手,从小荷包中又摸出一道符纸,将其啪得贴在左臂上的伤口处。 但见那张符纸接触到伤口后,其上书写的符文立时散发出一股红光,将伤口牢牢封住,不再流血,灵力也不再外泄。 做完这一切后,徐菀暗舒一口气,在慕怀瑾的搀扶下,勉力站起身。 “我还能坚持住...你们继续进去躲着,不要出来。待我解决掉镜魔,镜中世界便会不攻自破。” 话毕,徐菀挥开慕怀瑾,继续用仅剩的一半灵力,灌注入伏魔鞭中,长鞭再次发出金光。 镜魔见她竟又站了起来,并且准备继续和她打,不由得惊愣片刻。 但下一瞬,镜魔便恢复阴狠毒辣的神情,嘲讽道:“徐菀,你别逞能了。如今你已失了半数灵力,根本不是我的对手,乖乖受死吧。” 徐菀双目紧盯着镜魔,决绝道:“就算仅剩一半灵力,也足够打败你!” 说罢,她又从小荷包中取出一张紫色符纸,将其包裹在伏魔鞭的鞭柄上。 众人竟见原本散发着金光的长鞭,刹那间由鞭柄至鞭尾灌注满了紫光,释放出一股更为强大的灵力。 整条伏魔鞭在徐菀手中都控制不住地剧烈颤动。 镜魔见此,张狂的表情终于出现一道裂缝,“你竟然用了紫符!那会更快消耗你的灵力。” “无所谓!只要能收了你,离开这镜中世界,我的灵力很快便能恢复!” 话毕,徐菀不再多言,持鞭向镜魔狠狠抽去。 加了紫符的伏魔鞭,灵力与攻击力果真强大,只一鞭,便将镜魔方才已有些破损的屏障彻底打散。 镜魔慌乱躲闪,再瞅准时机向徐菀发起回击。 一时间,庭院中红光与紫光乱飞,镜魔恐怖的叫声,与长鞭啪啪的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良久,二人皆筋疲力尽,但还在苦苦支撑。 徐菀用了紫符后,灵力消耗更快,此时伏魔鞭上的紫光,已有渐渐变弱之势。 镜魔没有逃走,就是在等徐菀灵力耗尽的一刻。 当发现伏魔鞭上的紫光逐渐暗淡时,镜魔竟鼓起勇气,趁伏魔鞭抽来时,一把握住了鞭身! 在一旁观战的慕鄞两人,霎时屏住了呼吸。 徐菀也被镜魔这一举动惊愣在原地。 镜魔握住鞭身后,发现痛感不及料想中那么重,之后渐渐展露出癫狂的笑,猛地一拉长鞭,便让徐菀扑倒在地。 “哈哈哈....青云观观主也不过如此。徐菀,受死吧!” 镜魔笑罢,即刻伸出殷红锋利的指甲,向徐菀飞扑而来。 就在那锋利指甲距徐菀仅剩几寸之时,忽而一道绿光自空中飞射而下,眨眼间便将镜魔的指甲尽数齐齐斩断。 镜魔大惊,尖叫一声缩回了手。 众人齐齐向绿光来的方向望去,但见一白色身影,如仙祗展翅,御风自阴云密布的天幕中飞身而下。 同时朝着镜魔挥舞两下手中玉笛,又两道绿光飞射在镜魔身上,再次将她击退数步,痛得大叫。 待那白色身影稳稳落在庭院内,徐菀定睛望去,顿时向他欣喜喊道:“师兄!” 沈明澈收起玉笛快步来到徐菀身边,将她从地上扶起,“菀菀你还好吗?伤势如何?” 望着昔日在清凉山,那个聪慧机敏、总是能令他打从心底里欣赏钦佩的小师妹,如今竟重伤至此,沈明澈心中禁不住溢出浓浓的心疼。 “我没事,让师兄担心了。” 徐菀虚弱之下还有些站立不稳,沈明澈便搂着她的腰,让她半倚在自己臂弯中。 可就在此时,慕怀瑾也从房中奔出,将徐菀从沈明澈怀里接了过来,“菀菀!” 沈明澈已猜到这位便是徐菀的夫君,永嘉侯慕怀瑾。心中虽不快,但也没有强行将徐菀再拉过来,还维持着基本的君子礼仪。 随后,慕怀瑾向沈明澈道:“多谢这位道长及时出手相助。敢问这位道长是...” 徐菀开口介绍道:“这位是我师兄沈明澈。师兄,他是我的夫君永嘉侯慕怀瑾,那位是定北王。 前几日定北王被那镜魔吸入镜中,我与怀瑾顺着线索便也进入了这镜中世界来营救定北王。 师兄,你是如何进来的?难道是为了救我们?” 沈明澈宠溺又带着担忧道:“傻丫头,我当然是为了救你而来。你说的那些情况我已了解。 我是破了定北王府那面铜镜的咒术才进来的。幸好来得及时。” 傻丫头?一旁的慕怀瑾眉梢微挑,再看向沈明澈望向徐菀的眼神,慕怀瑾登时嗅到一股不妙之感。 此人对菀菀的态度,也过于亲密了些。 徐菀却未察觉到慕怀瑾心中所想,对沈明澈认真道:“师兄,那就是镜魔。” 顺着徐菀的视线,沈明澈侧身将视线再次落在镜魔身上。 那镜魔方才被沈明澈的法器击中,受了重伤,此时见情况不利便想逃跑。 但沈明澈没有给她逃跑的机会,手腕一翻便从衣袖中抖出一张符纸。 他将这张符纸向镜魔掷去,符纸瞬时化为一张天罗地网,将整个庭院上空笼罩。 镜魔也被这张网笼住,死命挣扎着就是无法挣脱。 沈明澈观察了一番镜魔的情况,转身对徐莞道:“菀菀,这镜魔的怨气与妖术太过强大,我的缚魔网也不能缚住她多久。想彻底终结镜魔,需……” 徐莞立即接口道:“需你我合力使出凤灵诀对吗?” “对。”沈明澈点头,面露担忧,“但你的身子……” “我可以。”徐莞抬手让慕怀瑾与鄞玄后退,“师兄,我们抓紧时间,别让她再逃跑了!” “好!” 决绝的话音落下,二人即刻面向镜魔并排而立,双手在胸前结印,一面舞出凤灵诀的招式,一面朗声念道: “道韵无极,万法归一。凤灵奥义,万魔涤清!诛邪!” 二人目光坚定从容,动作整齐划一,舞出的一招一式,皆优雅又气势十足。 好似二人从前已一同练习共舞了无数次,无需言语与眼神交汇,便可默契如一。 慕怀瑾在后方望着他们二人共同念咒舞诀的情形,心中竟不由得升起一股羡慕嫉妒,与自惭形秽之感。 原来,菀菀在嫁给他之前,身边还有这样一位优秀强大的师兄,一同习武,一同修炼,一同在清凉山相伴了十余年。 他们二人的默契程度,就连慕怀瑾都无法望其项背。这让作为侯爵的慕怀瑾,第一次体会到了自愧不如的感觉。 而自己,仅能躲在菀菀身后,受她的保护,让她一人直面危难,却丝毫帮不上忙,简直有愧于菀菀夫君的身份。 慕怀瑾暗下决心,既然菀菀说他有道门慧根,那么他便要跟随菀菀修习些道术,以备将来再次遇见危难时,自己至少能助她一臂之力。 与此同时,想起沈明澈望向徐菀的眼神,同作为男人的慕怀瑾一看便知,那是男子对心爱女子的疼惜爱慕之情。 而他看向慕怀瑾时,眼中则是一派漠然,甚至带着厌恶及漠视。这绝对是看情敌的眼神。 但徐菀如今已是自己的夫人,慕怀瑾决不允许自己的夫人被别的男子觊觎。 看来今后自己得想法子,不让这位沈师兄与菀菀有更多接触了。 在慕怀瑾暗自神伤期间,徐菀与沈明澈已念完咒语,舞罢招式。 随即,令慕怀瑾与鄞玄难以置信的一幕出现了。 但见在徐菀与沈明澈身后,竟隐隐出现了一双金色巨翅。 渐渐地,这双巨大的凤翅发出的金光愈加强烈,同时慢慢开始扑扇。 紧接着,一道尖利高亢的凤鸣,突然在整个镜中世界炸响。 只见一只浑身金红色的凤凰,如一团燃烧的烈焰,从他们二人身后飞出,直冲云霄,照亮了阴沉昏暗的天幕。 这只硕大的火凤凰在永嘉侯府上空盘旋一周后,很快瞅准目标,向镜魔飞冲而去。 被缚魔网困住的镜魔,眼睁睁望着那火凤凰朝她飞来,却毫无办法,只得发出绝望的嚎叫。 最终,蓦地被火凤凰穿胸而过,顷刻间仿佛被钉在当地。 而在火凤凰穿过镜魔胸膛后,也很快化为一片星星点点的金光,飞散在空中。 因为它已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涤清了妖魔。待今后需要它时,还可被徐菀和沈明澈再次召唤出。 这就是青云观独有的凤神。 镜魔被钉住片刻,双目圆瞪,目眦欲裂。随后便从天幕中落下,摔在庭院当中。 她身上的怨气与妖术散尽,绛红色的衣袍也变回了正常的大红色。 待她从地上抬起头,面上黑暗妖艳的妆容也不再,完完全全变成了一位面容清秀但凄苦的女子。 “你到底是谁?是如何成为镜魔的?”沈明澈走上前去问道。 第178章 178.镜魔的往事 “你到底是谁?是如何成为镜魔的?”沈明澈走上前去问道。 徐菀猜测道:“你应该就是建业廿二年,在大婚前夕失踪的城北绣庄千金吧。” 经徐菀一提醒,慕怀瑾立时想到他们在城中告示栏上,看到的那些寻人启事,其中一张便写的是位失踪的绣庄千金。 “原来是她。”慕怀瑾与鄞玄走上前来,略略惊诧地望着镜魔。 镜魔缓缓从地上抬起头,唇边流着黑红的血,绽开一抹悲戚的笑。 “你又猜对了...”而后将她短暂的一生,向他们娓娓道来。 “我叫方若兰,是二十多年前方氏绣庄的小姐。本以为爹娘为我选的郎君一表人才,人品高尚。 可在大婚前夕,我却发现他风流成性,身边女人无数,连私生子都有了三四个。 性子高傲的我必然无法接受,不顾爹娘阻拦跑出家门意欲拒婚。 可那晚,偏偏遇上了一个屠户家的儿子。他趁着酒意将我拖进窝棚里,然后便将我...将我玷污了...” 听到此处,几人皆露出一抹不忍之色。难怪她的怨气如此之大,原来竟是受了此等屈辱。 果真是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在那之后,我便不想活了。独自一人走到河边,却在河边遇到了一位年轻道长。 那位道长为我卜了一卦,便一丝不差地算出了我所经之事,问我想不想报仇。 我当然想报仇!想让那些好色负心的男子,还有那些不知检点的女人,都受到他们应有的惩罚。为了报仇,我甚至不惜用性命做为代价。 于是,那位道长让我跟他走,他能够助我报仇。之后我便跟他去到了紫霄观。 他带我来到紫霄观后花园中的池塘边,在我身上施下咒语,之后便让我跳进池塘中。 再次醒来,我便已在镜中世界。那个道长告诉我,我已可以通过铜镜或水面,将任何人拉进镜中世界,并在这里报仇。 至此,我便成为了你们口中的镜魔。” 徐菀听罢,心中一阵唏嘘。同作为女子,她既同情这个姑娘,同时又怒其不争。 “你这个傻姑娘。你被人利用了知不知道? 未婚夫人品欠妥,那是他的错处。左右你们还未成亲,你强硬要求退婚便是,根本就不必为此动怒,不顾自己安危跑出府去。 遇上的那个屠夫儿子,是你命里的劫数。你应回府将此事告诉你爹娘,你爹娘自会为你做主。说句不好听的,哪怕雇人让其断子绝孙呢。 可是你却因此而轻生,又甘愿被奸人利用,成为他作恶的帮凶,害了那么多人的性命。如今的下场,也是你罪有应得。” 方若兰依旧趴在地上,面上不以为然,“如今说这些已没用了。反正我已报仇雪恨,没有遗憾了。 待在这镜中世界二十多年,我早就倦了。今日正好可以彻底解脱了...” 方若兰说着,身影渐渐开始变得透明。 被凤灵穿胸而过,再厉害妖魔鬼怪,都会魂飞魄散,彻底消失在三界六道之中,无法转世投胎。 这时,徐菀又想起一事急忙问,“那个将你带去紫霄观的道士是谁?你还记得他的样貌吗?” “我不知道他的名讳...只记得他长相异常俊美,甚至比女子还美...” 随着方若兰的身影变得越发虚缈,话音也越来越弱,直至彻底消失在众人眼前,什么都没有留下。 众人不由得轻叹一声,为这位姑娘悲剧的一生默哀。 少倾,慕怀瑾思忖道:“紫霄观的道士...长相异常俊美,甚至比女子还美?难道是...” “卫颐?”徐菀与鄞玄异口同声脱口而出。 紧接着鄞玄接口道:“有这个可能。听闻卫颐早年便在紫霄观中修行,后来才考进了钦天监。” 慕怀瑾再次蹙眉陷入深思,“看来这卫颐很不简单,肖家一事与镜魔之事背后,都有他的参与。” 正待徐菀深入细想时,他们脚下的大地突然一阵剧烈抖动。 “怎么回事!” 慕怀瑾忙扶住徐莞,沈明澈与鄞玄也控制住身子未摔倒。 但此地的抖动愈加激烈,仿佛整个天地都在不住摇晃。 沈明澈抬首向四周观察一周道:“镜魔已死,这镜中世界也将崩塌消失。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他的话音刚落,身后的房屋便开始摇摆坍塌,瓦片与砖块噼里啪啦往下落。 “怎样才能出去?”鄞玄大声道。 沈明澈斩钉截铁道:“还是从定北王府的铜镜出去!快跟我走!” 随后沈明澈打头,慕怀瑾小心地护着徐莞,鄞玄垫后,四人飞快向侯府外跑去。 可镜中世界坍塌的速度,远超他们的想象。 四人刚跑出永嘉侯府的范围,身后整座府邸便化为断壁残垣,继而再化为细小的碎屑消失殆尽。 甚至他们身后的天空与大地,都如同一片片薄薄的木片,被一股未知的力量掀起,再化为碎末飞散。 而消失之后的区域,竟是一片深红色的虚无。 “那是什么!”鄞玄在奔跑时转头望去,被那片虚无惊到。 沈明澈回首解释道:“镜中世界坍塌,一切都将不复存在。若我们在这里尽数坍塌之前没能出去,也将与这里的一切一同消失!” 三人听后大惊,脚下不自觉加快速度,愈加奋力跟着沈明澈往定北王府跑。 不一会儿,四面八方皆开始坍塌,他们不得不频频改换路线,再抄小路向定北王府狂奔。 半晌,四人终于赶到定北王府,而身后坍塌的区域距他们仅剩三四米之遥。 “快!往这边!” 进了王府,鄞玄跑在第一个为他们带路。四人很快便来到那个放置铜镜的偏僻院落。 来到铜镜前,沈明澈飞快念动咒语,让铜镜呈现出水波状态。之后自己从铜镜中一跃而出,再转回身来接应后方的几人。 “菀菀快来!” 沈明澈向徐莞伸出手,慕怀瑾扶徐莞跨出镜框,随后又转身去扶鄞玄。 而此时,坍塌的区域已逼近慕怀瑾所立之处,且除了这面铜镜之外,他处都已化为一片深红色的虚无。 就在鄞玄回身准备拉慕怀瑾时,慕怀瑾脚下的土地坍塌,顷刻间直直坠了下去。 “怀瑾!” 第179章 179.劫后余生 徐莞将将在沈明澈和鄞玄的搀扶下,跨过铜镜来到现实世界,回身竟见镜中的慕怀瑾刹那间直直掉了下去。 “怀瑾!” 徐莞失声尖叫,身体先于意识,回身再次投入进了铜镜中。 在慕怀瑾以为自己就将陨落在这镜中世界时,一只纤细却有力的手,突然握住了他的手腕。 慕怀瑾抬首一看,拉住他的人竟是自己的夫人徐莞! 但见徐莞从现实世界又掉进了镜中世界,咬紧牙关死死拉住慕怀瑾的手。 而她的另一只手,则被距她最近的鄞玄拉住。 鄞玄的上半身也被拉入了镜中世界,沈明澈亦焦急地探入镜中世界,一同拉住徐莞的手臂。 此时的镜中世界,已化为一片深红色的虚无,仅剩这一个连通镜中世界与现实世界的出入口。 且这个入口也在慢慢融化变小,不肖片刻也许就会彻底消失。 眼看着铜镜镜框一点点消失,慕怀瑾急忙喊道:“菀菀放手!快出去,否则要来不及了!” “不!”在镜中世界的疾风中,徐莞向慕怀瑾斩钉截铁大喊: “你忘了当时你拉住我的手时是如何说的吗?我也将原话送给你。 你是我的夫君,若要被吸进去,让我陪你同去!我不会放你独自一人!” 慕怀瑾顷刻间想起,徐莞被吸入紫霄观池塘时的情景。 当时他也是如此坚定地握住徐莞的手,无论如何都没有松手。 而此时的徐莞亦对他,亦是如此。 那句“你是我的夫君”,让慕怀瑾近乎绝望的心,暖暖的。一股莫大的勇气和力量,又充盈了他的周身。 一个想法划过他的脑海:此生若停在此刻,有菀菀这句话,他亦无憾了。 就在慕徐两人沉浸在同生共死的浓浓悲情之中时,上方两道蕴着不满的嗓音传来。 “什么放不放的,你们谁都不许放手!” “没错!你们都抓紧了,我们这就将你们拉回来!” 言罢,鄞玄与沈明澈齐心协力,一同使劲,顷刻间便将徐菀与慕怀瑾拉了上来。 在铜镜通道消失的前一刻,慕怀瑾终于从镜中世界逃脱。 而他与徐菀从铜镜中摔出来后,皆因惯性重重摔倒在地。徐菀好巧不巧摔在慕怀瑾身上。 二人睁开眼,四目相对时,原本紧绷的身子与屏住的呼吸,在这一刻皆放松下来,不约而同展露出劫后余生的笑。 “菀菀...” “怀瑾...” 二人面对面呼唤着对方的名字,瞳仁中倒映的也尽是对方的面容。 一时间,天地间好似只剩下了他们二人,互相都想将对方纳入怀中,紧紧抱着再不放手。 就在二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即将触碰到对方的唇时,几声不合时宜的咳嗽声突然响起。 “咳咳...怀瑾...你们有无大碍?” 鄞玄:“......”当着我的面就想亲亲,真不把我当外人。 沈明澈:“......”我的小师妹,居然能对这样的老男人下得去口...简直没眼看... 慕徐两人听到声音,这才猛地反应过来,他们还在定北王府的院落里,鄞玄与沈明澈还在旁边呢! 二人顿时如遭雷击,腾地便从地上弹了起来,站稳后互相背过身去,慌忙整理着自己的衣着发饰,尽力想装出一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 就在此时,院落大门嘭的一声被撞开,冷锋与流星高喊一声立时向他们冲了过来。 “王爷!” “侯爷、夫人!” 方才他们在王府中听到这边有声音,连忙往这边跑,推开院门后见鄞玄果然在这里,二人激动得难以自抑。 “王爷,您终于回来了!” 冷锋奔到鄞玄身前,流星更是控制不住,给了鄞玄一个大大的拥抱。 好在鄞玄与他们也相处的十余年,情同兄弟,并未觉得不妥,反而依次与他们相拥拍背。 “王爷,您可有受伤?此去那么多日,可叫我和冷锋担心呐。” 流星冷锋与其拥抱过后,退后一步细细打量着鄞玄,关切地查看他是否受伤。 在见到鄞玄身上只有些磕碰擦伤后,才终于放下心来。 “本王并无大碍,让你们担心了。”鄞玄望向慕徐二人与沈明澈,“多亏了永嘉侯和夫人,以及沈道长,本王才能活着从铜镜中出来。” 流星冷锋立即转身向他们三人单膝跪地一拜,“末将冷锋/末将流星,谢侯爷、夫人与沈道长!请受我们一拜!” “二位将军快请起。” 慕怀瑾将他们二人虚扶而起,二人又好奇问:“王爷,你们真的进入到镜中世界了吗?那镜中世界是何模样?到底为何会出现镜中世界?” 鄞玄长叹一声,“此事说来话长。我们先去正厅一坐,再慢慢将这些事讲给你们。” === 四人与冷锋流星一同来到王府正厅,请来府医为他们查看疗伤,同时端上热羹汤与点心,让他们暖身饱腹。 慕怀瑾等四人,便在正厅将他们在镜中世界所经历之事,你一言我一语尽数讲了出来。 冷锋与流星听得异常认真,听到危急骇人之处,还会不自觉为他们捏把汗,最后更加钦佩徐莞与沈明澈的法力。 “原来王爷仅在镜中世界过了两日,而在这里,已过了半月有余。”流星感叹道。 徐莞解释道:“镜中世界的时间与现实世界不同。一两个时辰顶一日的情况,也有可能。” 冷锋听罢思忖片刻,问:“如此说来,王爷与侯爷怀疑那幕后主使,是钦天监的卫颐大人?” “对,”慕怀瑾道:“因为在我与菀菀前月解决的肖家一事中,背后也有卫颐的参与。但我们没有证据,一切都只是推测。” 首座的鄞玄神色深沉道:“我不在京城的这些年,竟有人意欲利用邪术霍乱朝野,真是可恨至极。” 慕怀瑾提醒道:“这种局面是谁造成的。是谁一再提拔道门之人进入朝廷?且将那些人捧成了身边的红人?” 徐莞望着鄞玄接口道:“还有,我记得二位将军曾经说,那面铜镜从前是在良妃娘娘宫里的,之后又被送进了定北王府。 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幕后之人的目标之一,便是良妃娘娘和您啊。” 第180章 180.送别 “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幕后之人的目标之一,便是良妃娘娘和您啊。” 徐菀的话音落下,鄞玄豁然一惊,“你们的意思是,这镜魔背后,有那位的授意?” 冷锋与流星亦瞬间明白了慕怀瑾的意思,相视一眼,眼中皆是不可置信与蓦然的担忧。 “有这个可能,”慕怀瑾道:“但这也只是我们的猜测,你莫要太过放在心上。不过我们今后都要多加小心,莫要再着了他们的道。” “侯爷说得对。”流星后怕道:“王爷,您应该请慕夫人在咱们王府做场法事,将合府上下皆检查一遍,看还有没有古怪之物,千万别再被些鬼怪缠上了。” 流星的话终于让厅内氛围略有放松,鄞玄与慕徐两人都暗暗笑了起来。 “流星说的极是。”鄞玄望向徐菀道:“改日慕夫人若是有空,鄞玄愿请夫人为我王府做场法事,可好?” 经此一役,鄞玄再也不敢小看慕怀瑾身边的这位小姑娘。 谁能想到,初见时那个青涩娇小的少女,体内竟会有如此大的能量。 不仅行事冷静淡定,且观察细致入微。在面对镜魔时,毫不畏惧,法力也是如此高强,反倒将他与慕怀瑾衬成了累赘。 鄞玄真是自愧不如。 徐菀听后也大方道:“王爷客气了。只要香火钱到位,您想做多少场法事都行。” 鄞玄愣了愣,随后爆发出一阵畅爽大笑,“哈哈哈...” 一旁的冷锋与流星虽明知不能笑,但却还是忍不住跟着低低笑了出来。 鄞玄笑罢,望着慕怀瑾道:“怀瑾,你们全家可都真是做生意的料啊。” 慕怀瑾只得苦笑。他还能如何,自己娶的媳妇,说什么都是对的。 末了,鄞玄向徐菀道:“慕夫人放心。这次为了救我,你与怀瑾身涉险境,我也十分过意不去。给青云观的香火钱,本王会按最高价付给你。” 说到此处,鄞玄又看向一旁的沈明澈,“当然还有沈道长。” 一直未言语的沈明澈,此时走上前来行礼道:“多谢王爷的好意。沈某此次专程为救我师妹徐菀而来,王爷无需给我香火钱。” 沈明澈在说这番话时,神态甚是清高桀骜,倒是令鄞玄有些尴尬。 慕怀瑾亦眸光犀利地向他望了过去。 当着如此多人的面,说专程为救菀菀而来,难道定北王与他这个侯爷都不值得他救? 另外,难道他不曾意识到,仅说为菀菀而来,也会令菀菀为难?甚至会让鄞玄等人误会菀菀。 这姓沈的所言所行果真欠妥,万万不可再让他与菀菀扯上关系,否则不知何时便会害了她。 慕怀瑾心中将以上思索一圈,但当着徐菀与众人的面,并未多说什么。 少倾,鄞玄调整了表情道:“...既然如此,沈道长的救命之恩本王记下了。若今后景阳伯府或沈道长有何难处,尽管向本王开口。” “多谢王爷。”沈明澈再次向鄞玄行礼,之后便看向慕怀瑾等人,“既然王爷与侯爷和菀菀皆脱离了险境,那么沈某也该告辞了。” 说着,沈明澈的视线还是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徐菀,似在期待着什么。 好似心有灵犀一般,徐菀也在此时出声叫住了他,“师兄!” 沈明澈的动作一顿,心中划过一丝欢欣与暖意。 “我送送你吧师兄。” 徐菀说着,回过头向慕怀瑾说了几句。慕怀瑾阴沉着脸点点头,随后便望着她向沈明澈走去。 徐菀与沈明澈来到正厅外的庭院中,背对慕怀瑾鄞玄等人而立。 起初,二人都未开口,心中有太多话想说,却不知从何说起。 打从徐菀记事起,沈明澈就在青云观中,与她一同修炼。 沈明澈比她大四岁,作为大哥哥和师兄,沈明澈对她可谓关怀备至。 不仅指点她练功修行,还偷偷带她进山打猎,甚至在师父责罚时,沈明澈都会主动揽下责任,只为让小师妹少受些责罚。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十几年。 但由于沈明澈为景阳伯府的三公子,只因其幼时体弱多病、时常高烧失魂,才被家人送来青云观休养修行。 因此在其十八岁时,便被其家人接了回去。 但沈明澈天生随性,既不想成为观主,又不愿按照家人的安排娶妻生子。 所以两年多来,他都云游在外行侠仗义,为普通老百姓算卦看相,解决鬼怪侵扰。 徐菀还记得,沈明澈离开青云观那日,送给了她一个施过无底咒的小荷包。 并承诺只要她将这荷包带在身上,但凡她身陷危难,沈明澈都会立即赶到她身边相救。 徐菀也依他所说,将小荷包日日带在身上。这才能让沈明澈在第一时间发现她出了事,尽快赶来相救。 思及此,徐菀侧过头望向沈明澈,“师兄,你还是要去继续云游四方吗?” 庭院中的风,带着丝丝凉意,自二人面庞拂过。 沈明澈负手而立,目光悠远望向庭院中随风微晃的梅枝。额角两侧垂下的两缕发丝,及青绿色腰带上系的那根飘带,皆随风轻扬。 “嗯。师兄这两年已走过盛国大半州县,还有广袤的北疆未曾涉足。走遍盛国后,我还想去往西方与北方诸国瞧瞧,体验他国风土人情。如此才不枉来这人世间走一遭。” 沈明澈言罢,侧头望向徐菀,“菀菀,你成婚后快乐吗?若是不快乐,或是重振青云观的大任太过沉重,只要你开口,我便带你离开。” 徐菀亦侧头望着他,看到了他眼中的认真与急切。但徐菀并未有过多反应,而是淡淡笑望着他: “我并不觉得重振青云观之事有多么沉重。来到京城这半年,我已挣到了六七千两银子,准备过了年便开始着手在京城修建新道观。 而且...成亲嫁人也没有预想的那么糟糕。或许是我换了夫君的缘故吧,也算因祸得福。 所以我暂时不会离开这里。不过我也为师兄的随性洒脱而高兴。只要你别忘了菀菀,过段时间记得回来看看我,我便心满意足了。” 第181章 181.吃醋的样子还挺可爱 “所以我暂时不会离开这里。不过我也为师兄的随性洒脱而高兴。” 徐菀的一番话,令沈明澈的心一点一点凉了下来。 她还是不愿同我一起走... 沈明澈几不可闻地暗叹一声,略略侧身面向徐菀,“看来你成婚后应该过得不错。” 随后,又转头向前厅内的慕怀瑾望去。 慕怀瑾正一瞬不瞬地望着他们二人,生怕自己一错开眼,沈明澈就会将自己的小媳妇掳走。 望见慕怀瑾对自己虎视眈眈的模样,沈明澈不禁哑然失笑。 这永嘉侯对菀菀的占有欲,未免也太强了些。 而后,沈明澈再次看向徐菀,“永嘉侯...很在意你吧...” 提到慕怀瑾,徐菀的唇角不由自主便带了一丝笑意,点头道:“可以这么说。我们是夫妻,当然会互相在意。” 沈明澈不由得想起,方才徐菀不顾自己的安危,再次跃入镜中世界拉住慕怀瑾的一幕。 她宁愿与慕怀瑾共同葬身于镜中世界,都不愿松手,足以见得慕怀瑾在她心目中的分量之重。 想到这里,沈明澈心中划过一丝酸涩,对慕怀瑾也升起了羡慕嫉妒之情。 想罢,沈明澈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情不自禁抬手抚上徐菀的发顶,似从前在青云观那般,微微颔首向她道: “见到有人关心在意你,师兄便放心了。菀菀,今后你也要像如今这般快乐。若是有任何委屈,记得用这小荷包找我。我会即刻来到你的身边。” 徐菀乖顺地点头笑道:“师兄放心,菀菀绝不会委屈自己。师兄云游在外也要谨防各类危难,保自身之安危。若有紧急情况,也可立即找我。” “好。”沈明澈应了一声,放下手,深吸一口气道:“菀菀,我该走了。多保重。” “师兄也多保重。记得时常回来看看菀菀。” 沈明澈用一抹极其依恋的目光,深深凝视徐菀一眼,而后便纵身一跃,整个人腾空而起,眨眼间便消失在定北王府的围墙外。 慕怀瑾连忙赶到徐菀身边,双手不自觉从身后搭上她的肩,再绕到她身前,紧张问道: “菀菀,那姓沈的方才对你说了什么?为何对你动手动脚?” 方才慕怀瑾在前厅中,看到沈明澈将手放在徐菀的发顶,轻轻抚摸时,顿时瞪大了双眼。又见他微微低下头,与徐菀凑得很近,慕怀瑾心中的妒火立时烧了起来。 若不是沈明澈跑的快,慕怀瑾定要冲过来拽住他问个清楚。 徐菀则莫名其妙地望着慕怀瑾,“怀瑾你怎么了?师兄只是让我保重,之后就与我道别了。哪里有什么动手动脚?” 慕怀瑾又气又急,双手都开始比划,“就是他方才将手放在你的发顶,还摸你的发髻。他这样不算动手动脚吗?” 徐菀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慕怀瑾一愣,“你笑什么?” 徐菀掩唇忍住笑意,抬眼瞅着他,双目含春,娇美无比,“你吃醋的样子,还有点可爱。” 慕怀瑾一懵:“......”怎么突然间就脸红了... 徐菀再次掩唇一笑,逃也似的从他身边溜走。 二人回到王府前厅,鄞玄冷锋流星等人立马收起暗笑,抬头挺胸一本正经坐或立在原地,仿佛方才一切无事发生。 慕怀瑾踏入前厅,轻咳两声缓解自己的尴尬,而后向鄞玄道:“阿迦,这段时日我们在镜中世界都累坏了。 往后几日你便安心在府中休养。若有要事,随时派人来我府上通报。我与菀菀也有数日未回侯府,如今也该回去看看了。” 鄞玄点头道:“方才冷锋说,我们在镜中这段时间,现实世界已过了十几日。府中老夫人与你妹妹等人,应该甚是担心了。你与夫人尽快回府报个平安吧。” “王爷所言极是。”冷锋接口道:“侯爷的家人都甚是担忧您与夫人。尤其是怀灵小姐...” 随后,冷锋与流星将慕怀灵和朱雀白虎三人,前来王府一事简要讲与慕徐二人,只是隐去了慕怀灵和朱雀大闹一事。 慕怀瑾听后更是焦急,连忙向鄞玄告辞,“既然如此,阿迦,我与菀菀便先行回府了。我们改日再约。” 鄞玄表示理解,即刻命流星为他们安排一辆马车,亲自将他们送上马车后,目送马车向永嘉侯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这时,鄞玄才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这段时日经历的一切,仿佛一场梦。如今梦醒了,大家都平安无事,便是不幸中的万幸。 况且他与慕怀瑾还趁此时机,解开了牵绊十年的误会,真可谓因祸得福。 今后,鄞玄暗下决心,要多加防备卫颐其人。 对龙椅上那位同父异母的弟弟,更要小心谨慎,不漏一丝马脚。 他带回京城的八百雪暴军精锐,看样子也要想办法秘密保留,以备不时之需。 === 而在鄞玄慕怀瑾等人回到现实世界的第二日,身在卫府的钦天监卫颐,就已收到了消息。 “大人,定北王与永嘉侯和他的夫人徐菀,已从镜中世界逃脱,且平安无事。” 夜黑风高,万籁无声。 卫府修炼阁内,卫颐穿着纤薄松垮的衣袍,盘腿坐于一圈点着蜡烛的阵法中央,双眸轻阖、神态沉静,古水无波地聆听着门边那名身穿黑色劲装男子的汇报。 卫颐听罢,依旧阖着眼眸,唇边牵起一抹无谓的笑,“哼,镜魔这一步棋落的时日已久,杀伤力本就已大减。 再加上青云观的徐菀和沈明澈两名弟子共同放出凤灵,击杀镜魔定易如反掌。他们能毫发无损地逃脱,也在我的预料之内。” 黑衣男子又道:“此外,他们还从肖府一事及镜魔一事中,推测出有大人您参与其中。甚至还怀疑到了皇宫中那位的身上...” 卫颐轻轻摇晃着脑袋,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那是自然。但他们没有证据。就算有证据,他们敢拿我如何?毕竟,这一切都是龙椅上那位的意思呢哈哈哈...” 第182章 182.回府撞见癫公癫婆 “就算有证据,他们敢拿我如何?毕竟,这一切都是龙椅上那位的意思呢哈哈哈...” 卫颐笑罢睁开眼,思忖道:“不过那徐菀确有几分本事。今后你记得多加关注些徐菀,将有关她的一切都及时汇报给我。” “是,大人。” 黑衣男子应罢,卫颐向他摆了摆手,他便即刻转身出门,轻轻一跃便消失在黑夜之中。 修炼阁内再次沉入寂静中,仅余烛火噼啪声,间或响起。 卫颐抬眼望向祭桌上方悬挂的一副女子画像,眸光渐渐深了。 阿茵,我们的大业即将完成,到时便是你我重逢之日。 从今往后,我们再也不分开。 === 话分两头。 匆忙回府的慕徐二人,还不曾想到那边的卫颐有何谋划。 自马车下来后,两人便快步向侯府而去。 敲门后门房一开,望见慕怀瑾与徐菀齐齐立在门外,顿时吓傻。 “侯...侯爷...夫人...您们回来啦!” 慕怀瑾点头,“对,快去向各院通报,我与夫人平安回府了。” 两个门房激动得热泪盈眶,赶忙转身一路奔跑,一路叫喊着向各院落而去。 “侯爷与夫人回府啦!” “快通报各位主子,侯爷和夫人回府啦!” 各院下人们听到这个消息,一个个皆欣喜若狂,急忙回身向自己主子汇报。 管家听到声音亦连忙跑了出来,见到慕徐两人的那一刻,激动得老泪纵横,差点给他们跪下。 “侯爷呐!您和夫人终于回来啦!” 慕怀瑾此刻还不懂福叔话中的深意,只当是府里人等不回他们,焦急坏了。 “福叔别跪,莫要如此激动,当心身子。”慕怀瑾上前将福叔扶住。 福叔顺过几口气后,望着两人激动道:“侯爷和夫人先去沐心阁一坐,我这就去吩咐厨房烧水备膳。” 话毕,福叔便快步向厨房跑去。 徐菀望着合府的下人们,见到他们如见了神仙一样发自内心地欣喜激动,顿觉动容,感叹道: “我们才半个月未归,甫一回府,下人们便如此兴奋狂喜。怀瑾,看来你真是治府有方。” 慕怀瑾心内亦如徐菀所说,因府中下人们如此欢欣而自豪。 可就在他们往沐心阁而去时,蓦然听到一阵陌生又有些熟悉的语声。 “煜衡你看,庭院中的梅花树快要抽芽了。你那老不死的爹和徐菀那贱人不在,侯府中的景色看上去都美了几分。” “可不是嘛。那两个讨人嫌的人不在,整个侯府便都是我们的。待你产下男嗣,我便去求祖母将你封为世子妃,到时定十里红妆将你迎进侯府。” “呵呵呵煜衡你可要说话算话哦。” “放心吧云蕊,我何时骗过你。你今后就在府里安心养胎,一切都交给我。” “嗯嗯,我相信你...” 慕徐二人本已即将走过那片庭院,听闻这番对话,不约而同停住脚步,默契地对视一眼。 煜衡? 云蕊? 难道是... 二人步伐一致地后退几步,朝庭院中望去,果真看到了早已被赶出侯府的慕煜衡,以及他的外室刘云蕊! 这是什么情况?! 这两个人为何会出现在侯府? 并且此时,两人坐在庭院池塘边,一块平坦的石头上。刘云蕊坐在慕煜衡身上,慕煜衡亦将刘云蕊拥在怀中。 二人面对面相拥而坐,正嘴对嘴沉浸在亲吻之中... 望见这一幕,慕怀瑾登时便忍不住了,扁起袖子便向他们二人大步走了过去。 “该死的逆子!谁让你们进来的!还敢在府中光明正大做此等龌龊之事,你们给我滚出去!” 正沉浸在亲密拥吻中的慕煜衡,突然被这道吼声一震,吓得蓦然从石头上站了起来。 怀里的刘云蕊来不及起身,顿时从他怀中摔在了地上,捧着肚子痛叫一声,“哎呦!” 慕煜衡第一时间竟未去扶刘云蕊,而是面向慕怀瑾笔直笔直地立着,唤了一声,“爹!” 随后才反应过来刘云蕊还在地上坐着呢,连忙回身去搀扶她,“云蕊你怎么样!摔疼了吗?哎呦都是我不好,我扶你起来。” 慕煜衡手忙脚乱刚将刘云蕊扶起坐到石头上,再次迅速转过身,将刘云蕊护在身后,惊恐万分地望着慕怀瑾,好似他是一只强壮可怖的狮子,张着血盆大口要向他们冲来。 “爹...您回来了...你不要过来,不要伤着云蕊...”慕煜衡面对着慕怀瑾,话都说不利索,浑身都在剧烈打颤。 我滴娘哎! 不是说慕怀瑾再也回不来了吗!他...怎么又回来了!而且比从前更可怕了... 祖母哎,救我啊! 就在这两方对峙之时,侯府内各个院落皆得到消息,黎老夫人、慕怀灵、慕怀清与薛敏芝夫妇,一齐赶了过来。 “大哥大嫂!” “师父!” 慕怀灵与朱雀白虎走在最前方,望见慕怀瑾和徐菀,三人脚步一顿,紧接着便大喊一声向他们奔来。 由于慕怀灵和朱雀作为女儿身,都无法靠近慕怀瑾,因而三人冲过来齐齐抱住了徐菀,将徐菀撞得差点摔倒。 “师父...您终于回来啦...”白虎抱着徐菀喜极而泣,哇哇大哭起来。 慕怀灵亦激动地抬头望向徐菀,眼中泪光闪烁,“大嫂...我就知道你们会回来的,一定能化险为夷...” 朱雀在徐菀面前情绪一向较为内敛,此时亦跟着红了眼眶。 她和白虎好不容易有个家。若是师父回不来,她与白虎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徐菀站稳后,抬起手臂将他们三人抱住,轻拍他们的后背,安慰道:“你们三个哭什么啊。我与侯爷不是好好地站在这儿吗?好啦,别哭了。” 听徐菀提起慕怀瑾,慕怀灵从徐菀怀中侧头望了慕怀瑾一眼,顺带说了一句,“大哥你也没事就好。” 话毕继续抱住徐菀对她诉说着这些日子来的思念与担忧。 此时被晾在一旁的慕怀瑾:“......” 我这么大一个人站在这,就是个透明的吗! 亲妹妹都对我如此敷衍,我这堂堂永嘉侯做的太失败了,太失败了... 唉! 第183章 183.三方对峙 良久,慕怀灵与朱雀白虎三人,才渐渐平复下情绪,从徐菀身边退开。 这时,后方的黎老夫人在慕怀清和薛敏芝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向慕徐二人走了过来。 “怀瑾...我的儿啊...” 黎老夫人用颤抖的嗓音,呼唤出这半月来她夜夜魂牵梦萦的名字。 她心中本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还是在望见自己最重要的儿子平安无事时,激动得难以自抑。 “娘...”慕怀瑾亦上前一步,眼中有内疚,也有自责。 但他却不敢离老夫人太近,只得在她三尺开外之处,缓缓双膝跪地,向黎老夫人磕了一个响头。 “娘,孩儿不孝,让娘担心了...” 徐菀亦跟着他一同跪下,向黎老夫人一拜,“在离府前未向娘说明,让娘担心了。好在怀瑾与我福大命大,终化险为夷平安回府。” 黎老夫人眼含泪光,欣慰感激地点头,“快快起身。你们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慕怀清与薛敏芝见到慕怀瑾回来,也不由得松了口气,由衷地感叹,这永嘉侯府与慕家没有慕怀瑾,果真不行。 慕怀瑾回府,也该整顿整顿侯府,并且整治一番慕煜衡那个逆子了。 就在这时,后方又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原来是慕老太听到消息,带着袁嬷嬷和自己院中几名下人,姗姗来迟。 匆忙行至庭院四周的回廊处,慕老太蓦地停下脚步,望见立在庭院中的慕怀瑾与徐菀,慕老太赫然一震,“呦!怀瑾回来了!” 望见慕怀瑾的一瞬,慕老太面上的表情可谓精彩纷呈,既有惊恐,又有心虚,最后还硬要挤出一丝笑意。 这混在一起的表情,要多别扭就有多别扭。 可当她发现慕煜衡和刘云蕊就立在池塘边时,慕老太登时倒吸一口冷气,全然不顾周围立着的慕家人,拨开他们就往慕煜衡那边跑。 “煜衡!你们怎么在这儿!快回去!”慕老太说着,一面拽着慕煜衡和刘云蕊就要走。 “慢着!”一道冷冽又饱含愠怒的嗓音霎时响起。 慕老太等三人齐齐一抖停在原地,根本不敢转过身去看慕怀瑾的面容。 但慕怀瑾不会就这么轻易让他们走掉。 他负手缓缓行至他们三人面前,本就凌厉硬朗的长相,此时因愠怒而绷着脸,愈加气势十足,仿佛周围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黎老夫人与慕怀灵等人,也都立在四周定定望着他们,心中期盼着慕怀瑾将那逆子与外室好好收拾一顿。 慕怀瑾在慕老太等三人面前停住脚步,犀利的目光自他们面上一一扫过,而后阴沉开口,“是谁让他们进来的?” 慕老太之前被慕怀瑾狠狠揍过一顿,因而此时见到如此可怖的他,也不由得两股战战,后背都出了冷汗。 但此刻为了她的宝贝孙子,同时也为了再次树立她长辈的地位,慕老太还是硬着头皮道:“怀瑾,你将将回府,先回松风苑歇歇,改日...” “我问你,是谁让他们进来的!” 慕怀瑾再次厉吼一声,吓得慕老太三人猛地一抖,慕煜衡看样子差点就要尿裤子。 “是我让他们进来的。”就在此时,一道苍老沉稳的嗓音从后方响起。 慕怀瑾转头望去,竟见说话者是自己的母亲黎氏。 “娘?你为何...” 慕怀瑾的话还未说完,黎老夫人便目视前方,茫然打断他道:“那时你和菀菀莫名失踪,我们合府上下毫无头绪。 娘心里慌得很,怕你们真的回不来了。恰好那时你姑母提议,先将煜衡接回府,以备不时之需。娘左思右想后同意了。 是娘的错。娘未能坚信你们能回来。你怨娘也是应该的。” 黎老夫人言罢低叹一声,语声中尽是无奈与愧疚。 慕怀瑾听后亦低下头,无声叹息。 他当然明白黎老夫人的意思。若是自己此番一去不回,那么侯府必定需要人来继承他的爵位。 目前看来,慕怀清与慕怀灵的身份都难以继承侯府。娘同意让慕煜衡回府,也是无奈中的无奈。 若是自己处于当时娘的位置,说不定自己也会如此选择。 一旁的慕老太见黎老夫人竟站出来为自己说话,立马便嘚瑟起来,操着长辈的口吻道: “是啊,你娘和姑母也是为了我们慕家,为了整个侯府考虑。所以怀瑾,你就别怪你娘了。 你和那丫头离府那么多日,如今刚回来,肯定累坏了,还是先回松风苑休息吧。” 说着,慕老太又拉着慕煜衡想跑。 谁料此时,黎老夫人竟又开了口,“慢着。” 慕老太脚步一顿,只听黎老夫人肃声道:“喜妹,还记得你当初答应我什么吗?待怀瑾一回府,煜衡和刘姑娘就要即刻离府。你不会不想认了吧?” 慕老太:“!!!”这死老太婆,干嘛要在此时提这等事! “这...这...怀瑾才刚回府,就算要让煜衡离府,也要给他们时间收拾细软,在外面找到住处不是吗? 况且这段时日,煜衡和云蕊在府上,一切都依着您的意思办,未出过一次岔子。他是真的长大了,懂事了。你们也要给他一个机会。” 慕老太说着,赶忙偷偷拽了一下慕煜衡的袖子。慕煜衡当即腿脚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对着慕怀瑾和黎老夫人恳求道: “爹、祖母,煜衡知错了!当时孩儿年幼无知,只认定好男儿必要对自己的女人负责,却枉顾了我们侯府的颜面。 如今孩儿成熟了,在照顾云蕊的前提下,也认识到了自己曾经的错误。孩儿愿用下半生弥补我的错。 今后无论爹和祖母要我做什么,孩儿都会去做,一定努力让爹和祖母满意。请爹和祖母相信孩儿,给孩儿一个机会!” 话毕,慕煜衡还哐哐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这一幕将一旁的慕怀灵等人看得目瞪口呆。 一直在旁侧静静注视着他们的徐菀,亦被这一幕略略惊到。 没成想数月不见,慕煜衡的演技竟进步得如此之快,一番话说的如此情深意切,甚至看不出一丝破绽。 只是...徐菀侧头望向慕怀瑾与黎老夫人。 他们会心软让慕煜衡留下吗? 第184章 184.动了胎气 慕煜衡的一番跪地恳求,令慕老太颇为满意,心想着这次一定能让黎氏和慕怀瑾心软。 可没成想,慕怀瑾开口的下一句话,还是严词拒绝。 “方才不是还称呼我为老不死的?如今就膝盖一弯跪下了?快起身带着你的女人滚出侯府,你这几个响头,我受不起。” 慕怀瑾说罢,一甩衣袖转身退回到徐莞身边,抚抚她的肩以表安慰。 因为方才他们二人经过廊上时,都听到了慕刘两人骂他们是老不死的和贱人。 若是这样他都能当作没听见,让慕刘两人留下,不就会伤了菀菀的心。 另一边的黎老夫人也道:“喜妹,当初你我可是说好了。如今若是还让他们留在府中,岂不是让合府上下笑话老身出尔反尔?” 慕老太道:“您是这侯府地位最高之人,只要您一句话,合府之内谁人敢笑话您? 如今不是怕笑话的时候,您要为了侯府的将来考虑。怀瑾私自废除煜衡世子之位一事,若是皇上追究下来,定没有我们家好果子吃。” 慕老太说罢,慕怀瑾立时拍板,“姑母,您不要再为他们求情了。我们慕家供不起他这大佛。 今日便让他们收拾东西离开侯府。改日我自会入宫向皇上禀告,请求皇上废除他的世子之位!” 慕老太怒急叫道:“怀瑾!” 就在此时,一声痛叫突然从池塘边传来,“哎呦!” 众人循声望去,但见是刘云蕊捂着肚子,面露痛苦之色,弯着腰就快坐到地上。 看她苍白的嘴唇,额角的汗珠,以及不住颤抖的双手,似乎不像是装的。 身边的慕煜衡猛地站起身扶住她,“云蕊!云蕊你怎么了!” 生过孩子的薛敏芝此时也看出刘云蕊是真的出了事,下意识地提醒道:“刘姑娘是不是胎出了问题?赶紧让府医瞧瞧吧。” 经她一提醒,慕老太顿时反应过来,这可是逃离此地的绝佳时机啊,连忙招呼慕煜衡和下人。 “快!煜衡快把她抱回瑞鹤轩!府医!快传府医去瑞鹤堂医治!” 慕煜衡即刻将刘云蕊横抱而起,快步向瑞鹤堂赶去。 庭院中立着的慕怀瑾慕怀灵等人,停顿片刻也都跟了过去,想亲眼瞧瞧,刘云蕊到底是不是在装痛卖惨。 众人赶到瑞鹤堂,慕煜衡已将刘云蕊抱到了寝屋。 床前拉起了竹帘,刘云蕊虚弱地躺在床上,两名丫鬟正在帘子后忙碌着。 从帘子后出来时,手中时不时还拿着带有褐色分泌物的布巾。 府医在帘子外为刘云蕊把脉,眉头紧蹙在一起。 “大夫,她怎么样?腹中胎儿可有闪失?”慕煜衡立在府医旁边焦急问。 府医缓缓将手指从刘云蕊手腕移开,面色愁郁,“这位姑娘自有身孕以来,气血两虚,且虚不受补。再加之长期思虑过重,致胎象不稳,此时还有些许见红,是大大的不祥之兆啊。” 众人听后皆暗暗一惊,刘云蕊的身子果真这般虚弱了,弄不好或有流产之风险。 慕煜衡更是如晴天霹雳,面容惶恐慌乱。 他情绪激动地拉住府医的手臂,严肃叮嘱,“大夫,你说怎么样才能保住她腹中的孩子?只要孩子能平安降生,你要什么都可以!” 慕老太也拉住府医,牛眼圆瞪,向府医厉声威胁,“大夫,你听好了,无论如何都要保住孩子!若是他们母子有任何闪失,你就卷铺盖回老家吧!” 府医被他们二人吓得瑟瑟发抖,连忙跪伏在地求饶保证,“慕老夫人息怒啊。老夫这就为这位姑娘开药方。 只要这位姑娘今后多多卧床静养,切莫动怒或忧虑,不要动了胎气,就还有回转的余地。” “你此话当真?”慕煜衡眼中燃起一丝希望,慕老太也跟着起了精神。 府医俯首道:“老夫行医数十年,在侯府也做了十余年的府医,医术如何有目共睹,万万不敢诓骗您啊。 但这位姑娘必须遵循老夫方才所言。每日我都让来为她把把脉,随时调整药方和膳食,以求稳妥。” 府医说罢,慕老太满意地点点头,心中暗道,这把稳了。 而后向府医吩咐道:“好。那你下去写药方抓药吧。还有记得写好食谱去厨房吩咐一声,让他们今后为刘姑娘单独开一个灶,按你的食谱每日为刘姑娘备膳。还剩最后一个多月,绝对不能有任何闪失。” “是,老夫这就去。” 府医离开后,慕老太轻咳一声,向屋内众人道:“咱们先出去吧,有什么话去正厅说。莫要在此处打扰她休息。” 话毕,慕老太打头率先踱步出了寝屋,慕煜衡低着头跟在她身后。 黎老夫人也从椅子上起身,在嬷嬷们的搀扶下缓步而出。 还留在屋里的慕怀灵,则气愤地瞪着竹帘后的刘云蕊,“哼!那个贱人可真会找时候病倒。这下娘若是一时心软,说不定会继续让他们住在府上了。” 徐菀也与慕怀灵看法相似。 同为女子,又是疼爱孩子的长辈,黎老夫人很可能因心疼刘云蕊腹中的胎儿,而心软让他们留下来。 可徐菀一早便看出,刘云蕊这一胎,是注定保不住的。 慕煜衡和刘云蕊或许能倚仗孩子在侯府留一段时日,没了孩子后,注定还是要离开。 身旁的慕怀瑾暗暗观察了一番徐菀的表情,见她听完慕怀灵的话后沉默不语,神情略显暗淡。 慕怀瑾即刻便知,她心中定觉着委屈和不好受。 于是抬手轻柔地抚着她的肩,温言安慰,“菀菀别担心,待会儿我会尽力说服娘的。” 谁料,徐菀却抬起头,向他扬起一抹浑不在意的笑。 “没关系的怀瑾。世间一切事皆有定数。你不必因我而在娘面前为难。若是娘坚持要将他们留下来,你便让他们留下来吧。 左右我也想好了该如何应对他们。就看他们能不能有那个心胸和隐忍了。” 徐菀言罢,望着寝屋外的庭院,暗暗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第185章 185.有了盘算 少倾,慕怀瑾与徐莞等人也都来到了正厅。 待所有慕家人皆坐定后,慕老太轻咳一声,率先开口,“方才府医的话大家应该都听见了。云蕊这一胎,若是不好好保着,说不定就没了。 云蕊腹中的孩子,说到底身上也流着我们慕家的血,我们不能坐视不理。 就算只是个寻常家的孩子,稚子无辜。嫂嫂,难道你就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好好的孩子没了吗?” 慕老太的话,如一把把利刃,刺向黎老夫人心中最柔软之处,让她纠结又心痛。 厅中众人见黎老夫人并未立即回绝慕老太的话,又面露不忍之色,心中便明了,黎老夫人这是大体上同意了。 慕怀瑾见此道:“姑母想要保住那女人的孩子,可以为她和煜衡在外面寻一处院落,让府医每日为她诊脉调养。 但她并不是我们慕家明媒正娶回来的,无名无份。腹中的孩子自然也不是我们慕家人。 我们出钱出力助她保胎生育,已是仁至义尽,断不能再让他们留在侯府,多出不该有的念想。” 听罢此话,慕煜衡坐不住了,蓦地站起身厉声质问,“爹,您没听到方才府医如何说的吗?他说云蕊需要好好静养,断不能再焦虑动怒。 你让我们在这时搬出去,若是让云蕊知道了,她怎可能不焦虑动怒? 更不必说在搬迁过程中,会让云蕊受舟车劳顿之苦,她还如何静养? 若是云蕊或她腹中的孩子出事,你们的良心能过得去吗!” 说到此处,慕煜衡顿了顿,愤恨的目光在一旁徐莞的面上和慕怀瑾面上来回打量。 “爹,孩儿没想到您如今竟变得如此冷酷无情。是不是姓徐的那个女人,让您无论如何都不让我们留在侯府?” “你说什么!”慕怀瑾眉宇一蹙,凌厉如箭的眼神倏地身寸了过去,熊熊怒火眼看就要喷发而出。 “大胆!”坐在首座的黎老夫人,蓦地厉声呵斥道:“竟敢如此对你爹说话,还想不想留在侯府了!” 黎老夫人此言,表面上听是在呵斥慕煜衡,实则是在提醒他莫要乱说话,同时堵住慕怀瑾即将爆发的怒火。 不过慕煜衡那番话着实过分。 他的言外之意是在说,堂堂永嘉侯竟是个惧内的,毫无主见,什么都听徐莞的。 这与说慕怀瑾窝囊,担不起侯府有何区别? 也难怪慕怀瑾会如此动怒。 慕老太也听懂了黎老夫人的意思,连忙出声向慕煜衡道:“胡说什么!没大没小。” 随后又转向慕怀瑾解释道:“不过这也是煜衡担心云蕊和孩子心切,才说了这种气话。怀瑾你别往心里去。” 慕老太呵呵笑了两声,见一厅人都没接她的话,便渐渐收起假笑,继续道: “方才怀瑾说云蕊无名无份,腹中的孩子自然也不是我们慕家人。我倒有一个法子解决。 只要将云蕊纳给煜衡做妾,她不就有名分了吗?到时生出的孩子,至少是个庶子,也算是我们慕家人了。” 性子急躁的慕怀灵听后顿觉不可思议,“姑母,我大哥方才说得很清楚了。他不同意让这个逆子与那个女人继续留在侯府。 您居然还想着让他们成婚,给那个女人和她的孩子名分。您是听不懂人话吗?” 只要慕怀灵一开口,慕老太心里就止不住地烦躁。她皱着眉头斜睨一眼慕怀灵,阴阳怪气道: “你娘性子温和话少,怎会生出你这种如此聒噪的姑娘。姑娘家家的,还是话少些好,省得让那些王公子弟,说我们侯府教女无方。” “你说什么!” 慕怀灵怒目圆瞪就要发作,一道苍老沉稳的嗓音蓦然响起:“够了!怀灵闭嘴!” 慕怀灵不满地唤了一声,“娘...” 黎老夫人即刻打断她,“你回去休息吧。这里没你的事。” 慕怀灵见她下了逐客令,顿时羞愤难当,可又不敢当众忤逆娘亲的话,且大哥慕怀瑾也没有帮她说话。 她只好重哼一声,狠狠瞪向慕老太与慕煜衡一眼,起身一甩衣袖踏步愤然离开正厅。 慕怀灵离开后,厅内沉默了片刻。随后,黎老夫人深吸一口气道:“老身在侯府中虽辈分最高,但年事已高,且早已将掌家之权交了出去。 如今侯府的主母是菀菀。此事还需怀瑾与菀菀商议定夺。” 得,皮球又踢回到了自己这里。 厅内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齐齐落在了徐菀身上。 而徐菀一如刚进正厅那般,端庄娴静地坐在慕怀瑾身旁的椅子里,被点到时无一丝惊讶慌乱,好似早已预料到一般。 事实也确实如此。徐菀心中早已如明镜一般,思量清了其中的弯绕。 黎老夫人方才的态度,摆明了是想让慕煜衡与刘云蕊留下。 但此话不能自她口中说出,因而才会让慕怀瑾与徐菀定夺。 此时徐菀若是不让慕刘二人留下,不仅会驳了黎老夫人的面子,还会令府中下人们觉得,她徐菀是个心胸狭窄的妒妇,连怀胎八月的孕妇都要赶尽杀绝。 如此一来,她徐菀今后若是再想在侯府树立威信,就难了。 让徐菀骑虎难下,这就是慕老太想达到的目的。 但他们还是低估了徐菀,她早已定下一策,绝不会让自己吃亏。 身旁的慕怀瑾却还不知徐菀的打算,他不忍让徐菀伤心,想替她拒绝了这件事。 可当他望向徐菀,准备开口时,徐菀却先她一步出声道:“怀瑾与我自然也不忍心让怀胎八月的女子,受颠簸流离之苦。在刘姑娘平安生子之前,就留在侯府安心养胎吧。” 此话一出,所有人看向徐菀的眼神立时变了。 首先是身边的慕怀瑾,难以置信地侧头望向她,随后眼中便流露出心疼与愧疚。 慕怀瑾:又委屈菀菀了... 慕老太和慕煜衡更是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似是未料到徐菀如此轻易便答应了此事。 而黎老夫人与厅内的下人们,则皆是一副钦佩动容之色,心道徐菀果然心胸宽广、慈悲为怀,连当年那般折辱她的未婚夫及外室都能容得下,真不愧为侯门主母! 第186章 186.下跪敬茶,认我做娘! 心道徐菀果然心胸宽广、慈悲为怀,连当年那般折辱她的未婚夫及外室都能容得下,真不愧为侯门主母! 这下倒让慕老太和慕煜衡不知该如何接话了,场面一度尬在了那里。 徐莞眼风一转,将厅内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随后继续道:“至于姑母方才所言,让煜衡将刘姑娘纳为妾氏,待她产下麟儿,也算我们侯府的庶子。这点我也同意。” 慕怀瑾:“……”一脸懵懵。 慕老太和慕煜衡:“!!!”二脸震惊。 黎氏与众下人:“!!!”众脸亮了。 “只是,在让刘姑娘进门之前,菀菀有一个小小要求。” 听到徐莞提要求,慕老太与慕煜衡的耳朵终于竖了起来。 慕煜衡也探究地望着她,心道,原来此处还有一关。 在众人关切询问的目光中,徐莞从容道:“在刘姑娘进门之前,让煜衡与她一齐向怀瑾与我敬杯茶。 当初我与怀瑾成婚时,煜衡就未认过我这个娘亲。如今他既要回府,那么自然得唤我一声娘。 刘姑娘既要成为他的妾室,那么也得跟着他向怀瑾与我下跪敬茶。如此他们才能算得上真正的慕家人。 我提的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徐莞话毕,慕怀瑾简直要为她起立鼓掌。他就说徐莞不可能如此轻易让煜衡和那个女人进门,原来大招在这里准备着呢。 慕煜衡听后,心则直接凉了半截,蓦地眯起眼愈加憎恶地瞪向徐莞。 这个女人真真狠毒至极,果然丝毫不能对她抱有希望! 竟敢要求我与云蕊向她下跪敬茶,认她为娘! 杀人诛心啊! 若是让云蕊知道了,她能受得了这种侮辱,能不动胎气才怪! 一旁的慕老太斜睨慕煜衡一眼,见他两手死死抠着座椅把手,关节都泛了白。 额上青筋爆起,咬紧牙关肌肉紧绷,一副誓要与徐莞拼命的样子。 慕老太此刻心中也十分为难。 让煜衡向那妖女下跪敬茶,着实令人羞耻。 但只要这一跪,就能让煜衡重新做回世子,拿回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这笔买卖还是值的。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大不了今后严防着那妖女怀上怀瑾的子嗣。待怀瑾百年之后,那妖女也年老色衰,又无子嗣傍身。永嘉侯的爵位,就还是煜衡的。 思及此,慕老太握住慕煜衡攥紧的手,慕煜衡便蓦地望向她。 慕老太向他使了几个眼色,示意他答应下来。 慕煜衡又何尝不清楚这背后的利害。但他就是拉不下面子,去向徐莞下跪敬茶。 徐莞望着慕煜衡那憋屈,又拿她无可奈何的表情,心中一阵暗爽。 呵,以为我徐莞那么好欺负吗? 当了我的儿子,以后有你受的! 慕怀瑾微微侧头望向徐莞,心中暗暗佩服。 慕煜衡虽养在他膝下十余年,但毕竟不是他亲生,从小到大又一次次让他失望。 在他心中,完全达不到成为侯府继承人的要求。 再加上与菀菀大婚时,当着众宾客的面,为了一个女人与整个侯府作对,简直大逆不道,有辱慕家百年荣耀。 这样的世子,不要也罢。 因而慕怀瑾对徐莞的决定,无任何意见。且徐莞是他的夫人,他自然不会驳了她的面子。 遂,慕怀瑾轻咳一声道:“菀菀所言极是。我大盛国礼法理应如此。” 简洁的两句话,慕怀瑾已表明自己的态度。 黎老夫人也未发一言,众人就那样静静望着慕煜衡,等着看他如何答复。 见慕煜衡沉着脸低着头迟迟不出声,慕老太急了,站起身道: “嫂子、怀瑾,我跟煜衡单独说几句。”话毕,拉起慕煜衡便往外走。 慕老太拉着慕煜衡一直来到屋后一处僻静的角落才停下脚步。 慕煜衡还是一副不情不愿的表情。 慕老太不管他现下心情如何,直接开口劝道:“煜衡,你就答应下来吧。” 慕煜衡双眼猩红,转过脸来看向慕老太,质问道:“让我答应什么?给那个女人下跪敬茶吗?” 慕老太被他的语气气到,当即也厉声道:“你若是想重新做回世子,就必须这么做! 谁让你当初不听我的话,当众将徐莞那贱人弃婚,这才给了她嫁给你爹的机会。 说到底,将一切的一切作弄到这种地步的人,不就是你自己!如今竟在这里对我大呼小叫。 你可知,祖母为了让你重进侯府费了多少心思,又受了多少气? 你倒好,直接一句不想对她下跪敬茶,就让祖母的付出前功尽弃。 慕煜衡我告诉你,你若是不答应他们的要求被赶出侯府,今后就再也不要来求我帮你重夺世子之位!” 慕老太气急,指着慕煜衡的鼻子一顿臭骂。 但她骂的句句在理,慕煜衡根本无可反驳,只得低着头,像蔫了的茄子般挨骂。 且慕老太最后几句威胁不像是吓唬人,让慕煜衡意识到祖母这回是真的生气了。 他心知,若是没有祖母的帮衬,他想在侯府站稳脚跟绝无可能。 因此,待慕老太骂完后,慕煜衡终于服了软,“祖母,是孙儿错了。孙儿不该对您不敬,您消消气。” 慕老太双臂盘在胸前,傲娇地侧过身去。待慕煜衡哄了她多次后,慕老太才愿意开口。 “既然如此,你这就去向他们答应下来,择日便认祖归宗。” 话到此处,慕煜衡又有些犹豫,舔舔嘴唇道:“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向那贱人下跪敬茶我可以做到。 但方才那贱人说,让我纳云蕊为妾室。可云蕊一心要做我的世子妃,若是让她知晓自己仅能做我的妾室,她必定无法接受,怕是更会惊动胎气,不利于生产啊。” 慕老太听罢猛地在他脑门上打了一下,“咦!你真是笨的不透气啊!为何非要告诉云蕊她做的是妾室? 你就说,你们二人一同向爹娘下跪敬茶后,你就可以将她娶进门。她又不知自己是做正室还是妾室。 待她进门后,就算得知自己是妾室,你好言轻哄几句,再送她些衣裳首饰安抚。她便也只能接受,无可奈何了。” 第187章 187.只能委屈云蕊了 “待云蕊进门后,你好言哄她几句,再送些衣裳首饰安抚。她便也只能接受,还能如何呢?” 慕老太的话说完,慕煜衡还是有些犹豫,“可如此…不就是欺骗云蕊吗……” “什么骗不骗的!”慕老太厉声打断他,“若不是看在她怀了你骨肉的份上,她那种女人,绝无可能进我们侯府大门! 如今我们同意让她做你的妾氏,已是她烧高香了!” 慕老太顿了顿,见慕煜衡没有说话,又收了些脾气,好言相劝道:“煜衡,你听祖母的话。 等云蕊醒过来,你就去劝她,只要你俩向侯爷和夫人敬杯茶,叫声爹娘,侯府就同意让她进门。 你在说的时候不要提让她做正室或是妾氏,只强调能让她嫁进侯府,享受荣华富贵就行了。你们的孩子将来也能有名分,记住了吗?” 慕煜衡明白想重新做回世子,如今也只能这样做了。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抬眼点点头,“好,祖母,孙儿就照您的话去做。” 慕老太一听,终于喜笑颜开,“这就对喽。这才是我的好孙儿啊。 若是你今日能说服她,明日祖母就能为你们安排敬茶仪式。 随后趁着年前这段时日,赶紧把你们的好事办了,以免夜长梦多。” “好,那就麻烦祖母多费心了。” 慕煜衡心情愈渐明朗,对成为侯府世子后的光景愈加憧憬。 他在心中默念,云蕊,为了我们的孩子,为了我们的将来,只得暂时委屈你了。 待我们大事一成,我定会加倍补偿你。 === 慕煜衡与慕老太,随后去向慕怀瑾徐莞等人回话,表示愿意认祖归宗。 待刘云蕊醒来,就去告知她与慕煜衡一起向侯爷与夫人下跪敬茶。 慕徐二人闻言有些意外,但并未多问,嘱咐了他几句,慕家众人便各自回了自己院落。 慕怀瑾与徐莞也回到了松风苑。 虽然他们半个月未归,松风苑还是被院里的下人们收拾得整洁如新。 东珠陈嬷嬷和若画等人见他们回来,围着徐莞又是一顿痛哭流涕。 这时的慕怀瑾竟庆幸自己身患怪疾,不用对着一大群哭鼻子的女人,想想都觉得烦躁。 于是,他趁机溜走,在墨竹的陪同下去浴房沐浴更衣。 这可苦了留下来的徐莞。被一大群女子围着,欲哭无泪。 她幽怨地望着慕怀瑾遁走的方向,心中暗道:慕怀瑾你这没义气的,晚上让你睡外间去! 良久,二人皆沐浴净身,又一同用了晚膳,这才感觉自己真的回到了真实世界,不禁身心皆放松下来。 用完了晚膳,二人倚在暖炉旁的榻子上吃着水果,一边聊起了今日回府后所见之事。 “我真未料到,慕煜衡会如此爽快地答应我提的要求。我还以为他会纠结两三日呢。”徐莞吃着酿好的梅子,感叹道。 慕怀瑾喝了一口雪梨汤,习以为常道:“这有何意外。煜衡一门心思想留在侯府做世子。 只要我们提的要求不是要他的性命,他自然都会答应。” 徐莞又问,“那刘云蕊呢?你觉得慕煜衡能说服得了她吗?” 慕怀瑾泰然自若,“这事不必我们担心。既然他想留在侯府,必会想方设法让刘云蕊答应。 我们这几日只需好好休息,静待瑞鹤堂传来的消息便好。” 话毕,慕怀瑾坐起身换了种轻松的语气,意味深长道:“菀菀别烦心他们的事了。时辰不早了,我们该上床休息了。” 说罢,慕怀瑾握住徐莞的手腕,便要拉着她往床榻而去。 徐莞当然明白他眼神中的深意,但想起傍晚慕怀瑾丢下她一人,独自应付一大群哭卿卿的丫鬟嬷嬷,徐莞便不想那么轻易便如了他的意。 “慢着。”徐莞语声平静无澜,定定坐在软榻上没有动。 慕怀瑾疑惑地转过身望向她,“怎么了菀菀?” 徐莞缓缓将自己的手腕,从他的手中挣开,微微扬起下巴,傲娇道: “今日我累了,想一个人好好睡一觉。你睡我身边总打鼾,害我睡不好。” 慕怀瑾:“???”我打鼾?之前为何没听她说过? “真的?我每晚都打鼾吵到你了?” 徐莞硬忍住笑意,点点头,“嗯。” 其实慕怀瑾并不打鼾,熟睡后仅有正常的呼吸声,完全不会打扰到徐莞。徐莞这么说只是想捉弄捉弄他而已。 慕怀瑾:“……” 我打鼾居然自己不知道,还在菀菀身边吵了她半年! 祖宗哎,我慕怀瑾怎么还有脸与菀菀同床共枕啊…… “菀菀,那我……” 徐莞即刻站起身接口道:“今夜你就在这张榻子上睡吧。” 趁慕怀瑾未反应过来,徐莞又弯身凑到他身前,压低声音提醒道: “晚上你最好想办法把自己的嘴闭上。否则你在这里打鼾,我在里间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话毕,不管慕怀瑾做何反应,徐莞转身一溜烟便穿过纱帘钻进了里间中,留慕怀瑾一人在外间一脸茫然。 我打鼾声音如此大吗?连外间都能听见?那我睡在此处,岂不是稍不留神,东西厢房的下人们都能听见? 慕怀瑾越想越慌。不行,得想个办法把我的嘴粘住。 随即,他快步起身行至书房,翻找半晌终于找到一罐浆糊。 不管三七二十一,舀了些浆糊便涂在嘴上,再用布条覆住。 做完这一切后,慕怀瑾终于放下心来,喜滋滋想,如此总不会再打鼾了吧。 末了,慕怀瑾再次溜回寝屋外间的软榻上,取了床被子盖上,乖乖躺下睡了过去,再没有去打扰徐莞。 里间床榻上的徐莞,偷偷观察着慕怀瑾这一系列操作,强忍着笑意差点将自己憋出内伤。 没成想堂堂永嘉侯竟如此在乎自己打不打鼾。 若是之后让他知晓自己是在逗他,他还不得气到吐血。 徐莞越想越乐,带着轻松愉悦的心情,不知不觉进入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徐莞又被鼻端的痒痒感闹醒。此次徐莞不用睁眼便知是来者是何人。 “师父!又来扰我清梦!” 第188章 188.师父催生 “师父!又来扰我清梦!” 师父顽皮一笑,乘着祥云飘得老高,“嘿嘿,你们可算从镜中世界出来了。” 徐莞坐起身睨着他不满道:“我们在镜中世界时,怎么不见您出来帮忙?怎的如今我们出来了,您就来打扰我。” “师父这不是算到你们此次有惊无险,才会如此放心嘛。”师父捋着胡须,大大咧咧道。 徐莞轻哼一声,“还是师兄及时赶到,助我一臂之力,我们二人一同使出凤灵诀,才将镜魔诛杀。若是师兄没来,此次真有可能凶多吉少。” “哎,这点我也算到了,明澈必会及时赶到。你们都是为师的好徒弟,对付区区一个镜魔,根本不在话下。” “那您可有算到,这镜魔背后,有紫霄观的参与?” 徐莞随后将自己与慕怀瑾在紫霄观的情况一一讲给师父。 他们既然能从紫霄观花园中的池塘进入镜中世界,即能证明紫霄观与镜魔有关。 师父听后眉头越蹙越紧,“岂有此理,堂堂盛国第一大观,竟与邪魔歪道同流合污,做出此等伤天害理之事,真乃有悖我道门道义!” “师父可有何办法整治紫霄观,挖出它背后的毒瘤?” 师父捋着胡须思忖片刻道:“相传紫霄观祖师爷尘元道长有一玉拂尘,有斩妖除魔、涤清道门之效。 尘元道长仙逝之前,将玉拂尘藏在了灵玙山的山水之间。 传言谁若是找到了玉拂尘,便可成为紫霄观至高无上的存在,可号令紫霄观所有弟子,亦可辨出忠奸,涤清紫霄观。 可自尘元道长仙逝后,无数道门中人前去灵玙山寻找,皆一无所获。更有甚者还遇上凶猛恶兽,有去无回。” 徐莞听罢接口道:“师父的意思是,若是我能找到这玉拂尘,紫霄观就由我说了算?” “没错!” 徐莞思索着道:“既然如此,看来我得找日子去一趟灵玙山了。” 师父却八卦地提起了另一件事,“为师今日来,还想提醒你另一件事。你准备何时与永嘉侯合房啊?也是时候考虑为慕怀瑾延续子嗣了。” 一听此话,徐莞的心立时慌乱起来,脸颊也渐渐开始升温。 “师父你问这做什么?什么时候您也做起了催生这一套?” “什么催不催的,为慕家诞下子嗣,是你的命数。你应该也算到了吧?” “算到是算到了,只是……”她觉得时机还未到而已。 “只是什么?”师父飘到她身前,凑近她坏坏问,“在镜中世界你们不是都已经…已经那个了吗?” 师父撅起嘴,做出一副亲吻的姿势。徐莞登时脸红到了脖子根。 “你怎么知道!原来你一直都跟着我们,只是从来不出手而已!” 岂有此理!师父他...他居然在天上偷看! 看就看了居然还要告诉她,让她今后还怎么敢与慕怀瑾亲近呀。 师父却一副鸡贼的表情,“为师方才不是说了,早已算出你们这回能化险为夷。所以为师为何要出手呢?” “哼!”徐菀双臂环胸瞥过头去,羞恼地重哼一声,“既然师父什么都能算到,便也算算何时我能为慕怀瑾诞下子嗣,何须还要问我呢。” 师父一时语塞,徐菀也无什么好跟师父谈的,便下了逐客令。 “我与怀瑾之事不劳师父操心,时机到时自然水到渠成。快到鸡鸣之时了,我还想再睡一会儿。师父您慢走不送。” 说罢,徐菀强行将师父请出了自己的梦境,终于能清静地睡一会儿了。 哼,停他几日香火,看他往后还敢不敢再多嘴! === 侯府另一边的瑞鹤堂中,寝屋内昏红烛光微晃。 竹帘后的床榻上,慕煜衡搂着刘云蕊闭目轻鼾。 忽而一阵大风刮来,门窗发出一阵嗡铮之声,床榻上的刘云蕊激灵一下,醒了过来。 怀中的刘云蕊一动,慕煜衡也跟着惊醒。醒来后忙侧头望去,关切道:“云蕊你醒了?感觉如何?” 刘云蕊的面色还略显苍白,唇上亦干裂起皮。 将将睁开眼的她,神情怔忪,似乎还未从傍晚的突发事件中缓过神来。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刘云蕊哑着嗓子虚弱开口。 慕煜衡望了一眼桌上的烛台,“此时应有寅时了。” “已经寅时了!我睡了那么久。” 竟然已经凌晨四五点了,我睡了将近十二个小时。 不待她再说话,慕煜衡起身下床,倒了杯热茶端到她跟前。 “来,先喝口红枣参茶润润嗓。你可觉着饿了?想吃什么给我说。” 刘云蕊在他的搀扶下坐起身,喝了几口茶,终于感觉嗓子舒服了些,身上也有了些力气。 她摇摇头道:“不用了煜衡,我不饿。” 紧接着,刘云蕊突然想起了自己晕倒之前的事,一手撑着床沿,焦急地倾身向慕煜衡问: “昨日我晕倒之后,慕怀瑾和徐菀那个妖女还说了什么?还要逼我们搬出去吗?” “没有没有,他们不但没有让我们搬出去,还让府医每日来为你诊脉煎药,让厨房专门为你开小灶供膳。” “啊?”刘云蕊愣住了,不可置信自己听到的。 “你别急,容我慢慢讲与你。”慕煜衡扶着她的肩,让她再次靠了回去,自己坐在床边,将傍晚发生之事,挑挑拣拣讲了出来。 “...黎老夫人心疼你孕体虚弱,不宜劳累挪动。再加上祖母极力劝阻,慕怀瑾与姓徐的也违抗不得,只得让我们留下了。” 刘云蕊的眼眸越听越亮,唇边也不自觉带起了弧度,“真的吗?他们同意让我们留下了?” “千真万确!而且不止如此,祖母还说服他们,让我重新做回世子,还同意让你进门了!” “真的!”刘云蕊兴奋得差点跳起来,“他们真同意让我做你的世子妃了?” “嗯...”慕煜衡抑住心虚,露出一抹笑缓缓点头,“对。但是,他们还提了一个条件...” 慕煜衡面露为难之色,顺利引起了刘云蕊的兴趣,“什么条件?” 慕煜衡装出一副犹豫又愤愤不平的神色,欲言又止,“他们说...哎,算了,他们提的条件太过分,你肯定不会答应。告诉你反而会让你生气。” 第189章 189.今日就去下跪敬茶! “哎,算了,他们提的条件太过分,你肯定不会答应。告诉你反而会让你生气。” 慕煜衡这招以退为进,果然引起了刘云蕊的好奇心。 她拉住慕煜衡的手臂催促道:“你说嘛煜衡。我倒要听听是何条件。你不说怎知我肯定不答应?” 这可是能做世子妃的机会,我怎会轻易放弃? 慕煜衡又温吞地推诿了几次,令刘云蕊愈加焦急不耐,“你快说啊煜衡!我保证不生气,谁生气谁是小狗!” 慕煜衡见激将得差不多了,抬眼睨向她,神秘兮兮道:“好,那我可说了哦。 徐菀那个贱人说,我想要重新做回世子,你想要嫁给我,就必须对慕怀瑾和她下跪敬茶,喊他们一声爹娘!” 刘云蕊:“!!!”居然要我给那个女人下跪敬茶! 慕煜衡小心地观察着她的表情,“怎么样云蕊?是不是很过分?我们不答应便好。你别生气,当心动了胎气。” 说着,慕煜衡张开手臂,佯装想将刘云蕊拥入怀中安慰。 谁料,刘云蕊竟推开了他,“谁说不要答应!” 慕煜衡一顿:“!!!”紧接着暗暗露出一抹狡黠的笑。 “咳咳,”慕煜衡轻咳两声,忍住笑意问:“怎么云蕊,难道你愿意向他们下跪敬茶?” 刘云蕊杏眼圆睁,目光在慕煜衡面上与桌上的烛台间游移,口中囫囵咕哝着什么,似乎暂时丧失了言语能力。 “我...不是...那个...他们太过分了...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我要考虑一下。” 慕煜衡差点没忍住笑喷出来。祖母给想的法子真有奇效,三言两语便让云蕊答应考虑考虑了。 他连忙收起笑意,装作惊讶道:“你居然想考虑一下?好罢,那你就好好考虑考虑。最终无论做何决定,我都依你。” 刘云蕊点点头,在慕煜衡的搀扶下再次躺了下去。 慕煜衡稍后也躺在她身边,翻了个身背对背而眠,给对方留够足够的空间。 可刘云蕊此时却心绪繁乱,根本无心入睡。 徐菀那个贱人真够狠的,居然提出这种要求,让我给她下跪敬茶还喊娘。 她凭什么啊! 就凭她厚着脸皮嫁给了慕怀瑾那个老男人? 我呸! 但是不这么做,他们一定不会让我进侯府大门,成为世子妃。 这可如何是好? 要不就忍一忍,叫她一声娘? 不行!若是认她做娘,嫁进侯府后,她还不得磋磨死我。 可是...若是不认,自己就无法嫁进侯府了。 认,这辈子都要被徐菀压一头。 不认,就一辈子没有名分,连带着孩子都要跟我在候府外颠沛流离。 这不就是两难吗。 老天爷啊!你想逼死我吗? 到底该如何选啊! === 翌日天亮后,慕煜衡从睡梦中醒来,翻过身朝身旁的刘云蕊一看,刘云蕊正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睁着眼一瞬不瞬望着他。 慕煜衡吓得一个激灵支棱起来,“云...云蕊你这是...昨晚没睡好吗?” 刘云蕊未接他的话,而是坐起身顶着黑眼圈精神奕奕道:“煜衡我考虑好了,为了你的世子之位和我们孩子的名分,我认了!咱们今日就去向他们下跪敬茶!” 慕煜衡:“!!!” “你此话当真?”慕煜衡震惊侧目。 “当真!”刘云蕊一手紧握成拳,义愤填膺,“那贱人提这种要求,不就是想恶心羞辱我们吗? 她以为这样就会让我们放弃?大错特错! 我刘云蕊可不似一般女子,男子能做到的能屈能伸、忍辱负重,我一样能做到! 只要向他们下跪敬茶喊声爹娘,就能保你和孩子一世无忧。这种划算的买卖,傻子才不做! 至于我进门后徐菀那个贱人会如何磋磨我,那不重要。只要我努力讨得黎氏和你祖母的欢心,她们就会护着我。 在这侯府中,黎氏的地位最高。她说出口的话,慕怀瑾与徐菀也不得不从。 所以到时候徐菀若是敢欺负我,我就去求黎氏,让黎氏好好惩罚她这善妒恶毒的儿媳! 哈哈哈煜衡,我考虑得如何?” 慕煜衡被她这番斗志昂扬的话语激励得比她还兴奋,忍不住振臂高呼,“妙!真是太妙了! 我的云蕊就是与寻常女子不同!你能这样想,我真的很高兴。” 慕煜衡眼中的欣喜迷恋,与那薄薄的动容之泪光,刹那间触动刘云蕊的心房。 丝丝悸动,在她的心底深处徐徐蔓延,令她也鼻子一酸,湿了眼眶。 二人不约而同向对方靠去,慕煜衡张开双臂,刘云蕊默契地靠进他怀中。 在温柔怀抱的拥裹下,刘云蕊语声略略哽咽道:“只要你和孩子能留在侯府,将来继承侯府的爵位与家业,我做不做世子妃,都不重要。” 慕煜衡听罢,心中愈加感激动容。原本对刘云蕊那一点点愧疚,也瞬时烟消云散。 他慢慢收紧手臂,将刘云蕊抱得更紧,低下头用唇与下巴磨挲着她的耳朵,在她耳边低声呢喃,眷恋又深情,“谢谢你云蕊。将来我定会百倍报答你。” === 这边慕刘二人将同意下跪敬茶之事将将告知慕老太,不消半个时辰,松风苑那边便得知了消息。 “什么?刘云蕊答应了?” 徐菀正与慕怀瑾在松风苑用着早膳,东珠蓦地进来禀告此事,让正夹起一块桂花蜜枣糕的徐菀,啪嗒一声,又将筷子中枣糕掉了回去。 “是啊,将将从福宁轩传出来的消息。听说这会儿慕公子和刘姑娘,已在福宁轩跟着袁嬷嬷学敬茶的规矩了。” 徐菀心中微讶,那刘云蕊肉身中乃异世之魂魄,居然能如此爽快就答应此等条件。 该说她头脑简单、贪恋荣华,还是能屈能伸、城府颇深? 一旁的慕怀瑾却是一副预料之中的表情,泰然自若地喝着碗里的粥。 “不必太过惊讶。依我所见,慕煜衡应该并未与刘云蕊说清楚,纳她进门是做妾,而不是世子妃。” 徐菀听后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但凭慕煜衡的头脑应该想不出这种法子。如此模糊重点、哄骗诱导之法,定是慕老夫人教给慕煜衡的吧。” 第190章 190.迫不及待 “凭慕煜衡的头脑应该想不出这种法子。如此模糊重点、哄骗诱导之法,定是慕老夫人教给慕煜衡的吧。” 慕怀瑾点点头,赞赏地望向她,“菀菀果然聪明。” 徐菀又轻叹一声,沉沉道:“如此一来,到了刘云蕊进门那日,若是甫一知自己是给慕煜衡做妾,不知会作何感想。” 慕怀瑾却不甚在意,“那是她的事。到时她若想留在侯府,就忍着。若是无法忍受,那便离开。我们不会强迫她。” 徐菀明白慕怀瑾说的对。 可据徐菀对刘云蕊的了解,以及她时常挂在嘴边的,要与慕煜衡做“一生一世一双人”来看,她未必能接受自己做妾,将来要与正妻,甚至更多的妾室共同分享慕煜衡的事实。 哎罢了。这也是刘云蕊自己的命数。 她和慕煜衡此生注定有缘无分。且慕煜衡那个自私自利的负心汉,也不值得她托付一生。 趁早明白这一点,对刘云蕊也有好处。 只盼她莫要被仇恨冲昏了头脑,走上歪路。 === 不出半日,慕刘二人同意徐菀条件之事,便传遍了整个侯府。 黎老夫人还将慕怀瑾与徐菀请了过去,说了些体己话安慰徐菀。 另则别有深意地暗示,慕怀瑾与徐菀应早些诞下嫡子,日后继承永嘉侯爵位的,自然还是他们的嫡子。 听罢黎老夫人的暗示,徐菀甚至有种猜想,黎老夫人就是想借让慕刘二人留在府中,来逼她和慕怀瑾早日生子。 可生儿育女并不是徐菀的首要目标。她近来所想,皆是重建青云观,并将其发扬光大。 生儿育女什么的,待青云观发扬光大后,有的是时间。 但在黎老夫人面前,她什么都未言,仅乖顺地点头。慕怀瑾倒是兴致勃勃,向黎老夫人表示已在准备此事了,请其稍安勿躁。 黎老夫人听后欣喜异常,满脑子都是自己快要抱孙子的念想。 出了南山居,徐菀一个人快步走着,将慕怀瑾丢在了身后。 “菀菀!菀菀你走如此快作甚,等等我。”慕怀瑾在她身后唤道,紧赶几步便追了上去,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徐菀微微转身甩开,嗔怪道:“哼,你为何要对娘说我们已在准备要孩子了?这不是在骗娘吗?” 慕怀瑾一见她的神情,便知她是害羞了,不过是好面子故意跟他生气而已。 于是他也不恼,而是扯扯嘴角,拉着她沿着回廊绕到侯府内的花园里,继续七拐八拐。 “你做什么啊?要带我去哪里?”徐菀在他身后小声抗议,但还是拗不过他。 最终,慕怀瑾带她在一处假山后停下。 此处僻静无人,空间极其狭小,两人一个靠在墙上,另一个背靠假山,面对面胸前仅有一拳之隔。 且仅有一个入口,若有人靠近,他们都能听见声响及时出去。 徐菀背靠在嶙峋粗糙的假山上,脚踩一地枯黄腐烂的落叶。凹凸不平的假山铬得她背脊生疼。 “带我来此处做什么?”徐菀不耐道。 慕怀瑾却十分耐心地用两手拉住她的手,轻声道:“我那样说不是为了骗娘,而是让她莫要再将心思放在我们身上了。 若是不那样说,日后娘还不知会如何催我们呢。你说是吗?” 徐菀想了想,话虽这么说,但是... “可若是娘当真了,过段时日又问起来该如何?” “怕什么,我们从今日开始准备不就好了?” “从今日开始准备?准备什么?” 怎么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慕怀瑾微微勾起唇角,缓缓向她靠了过去,“准备红烛帐暖,一夜春宵...” 丝丝热气,随着慕怀瑾的话喷在徐菀的耳中,令她刹那间一个激灵。 他低沉磁性的嗓音,也似一根羽毛,轻轻钻进徐菀的耳中,惹得她又酥又痒。 徐菀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你...你在说什么...” 慕怀瑾稍稍垂眸一看,见她紧张慌乱之下,小脸像蒸熟的虾米,就连耳垂都红了。 慕怀瑾轻嗤一声笑了,“如今的你,可不像那日主动亲吻我的菀菀啊。” “你...”徐菀嗔怒皱起小脸,举起拳头想要推开他,却不料手腕被慕怀瑾捉住。 “我什么?昨晚让为夫独自一人睡在榻上,你好狠的心啊。来,让为夫香一个,为夫就原谅你。” “不要...唔...唔...” 如此狭小的缝隙中,徐菀根本逃无可逃,被慕怀瑾抵在假山上,捧着她的脸强势亲了下去。 徐菀无奈,从前怎么就没发现慕怀瑾如此迫不及待,终于露出真面目了吗? 师兄说的没错,天下男人果然都是一个样! 心里虽如此想着,徐菀的身体却很诚实,半推半就地与慕怀瑾吻在了一起。 谁都不曾想到,侯府假山后这一僻静逼仄之地,府里的侯爷与夫人正深情拥吻在一起。 还真别说,在这种偷偷摸摸的地方,行如此之事,别有一番刺激兴奋之感。 以至于从假山后出来时,二人皆面色红润,满面红光。 区别在于,徐菀是面红耳赤,深深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藏进衣襟里。 慕怀瑾则是容光焕发的红光,一手搂着徐菀的肩,高昂着头,生怕别人不知道这是他媳妇儿。 回松风苑的一路上,慕怀瑾无惧下人们的目光,心中美滋滋地想: 女人果然疼一顿就乖了。今后菀菀若是再不听话,就别怪我忍不住吃了她。 === 经过三日的精心准备,敬茶仪式所需的一切器皿用具,皆准备齐全。 在袁嬷嬷的紧急培训下,慕煜衡与刘云蕊也大体掌握了敬茶时的步骤与要点。 于是徐菀略一占卜,便定下了十一月初六这个好日子,让慕煜衡与刘云蕊行敬茶之礼。 十一月初六这日,阴云蔽日,阴冷干燥。 侯府各个院落的屋子内,皆生起炉火取暖。 尤其是松风苑的正厅内,炉火生得极旺。天寒地冻的十一月里,仍暖意融融。 皆是因今日便是慕煜衡与刘云蕊,敬茶认亲、认祖归宗之日。 第191章 191.敬茶仪式启! 此日一早,慕刘二人便起身梳洗更衣。 慕煜衡穿上他做世子时出席重大宴会才穿的鸦青色菱锦直垂,头戴高山冠,中央一颗绿松石低调而奢华。 整个人看上去丰神俊逸,尽显王公贵族子弟的气派。 刘云蕊则身穿流彩暗花如意月裙,外罩织锦镶毛披风,将明显的孕肚罩在其中。 一头乌发梳为如意高寰髻,仅戴了一支点翠五瓣梅花银步摇,和一朵水紫色簪花,衬得她素净雅致。 望着镜中自己与慕煜衡璧人般的身影,刘云蕊的嘴角抑不住得上扬。 果然人靠衣装马靠鞍,穿上这身世子与世子妃的行头,气质一下子便提上来了。 今日如此盛装打扮,想必慕怀瑾与徐菀见到我们时,也会眼前一亮,对我们看重几分吧。 如此想着,二人相携来到福宁轩,恭恭敬敬接受慕老太的一番嘱咐,再将敬茶仪式之流程和要点向慕老太和袁嬷嬷口述一遍。 确保无甚纰漏后,慕老太才将二人送出福宁轩,向松风苑而去。 松风苑中,也已按接待朝中重臣及王公贵族的仪仗布置,处处焕然一新,流露出百年世家的大气底蕴。 慕刘二人带着两位嬷嬷,及三名丫鬟步入松风苑。 嬷嬷与丫鬟们手中皆端着托盘。托盘中呈放着敬茶仪式所需的布巾、茶叶,及全套茶盏。待会儿便由嬷嬷与丫鬟们一一为他们递上。 在即将踏进松风苑正厅前,二人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相望一眼。 从对方眼眸中,皆看到了紧张忐忑,与破釜沉舟。 随后,慕煜衡向刘云蕊微微点头,刘云蕊的心亦沉静些许。 慕煜衡随即轻轻牵起她的指尖,二人一同昂首抬步往正厅内走去。 甫一步入正厅,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刘云蕊稍稍一抬眼,便被前方首座中端坐的二人,亮晃了眼,霎时愣住。 只见首座中的慕怀瑾,着一袭墨灰哆罗呢大裘,领口边一圈水濑毛油亮柔滑泛着银光。 可这身张扬霸气的打扮,丝毫未盖过慕怀瑾自身的气场,反而将他坚毅冷峻的气度发挥到极致,又更添几分摄人之感,见之令人心肝俱颤。 而他身旁的徐菀,则是一身茜红色簇金团花云雁装,芙蓉归云髻的两侧,簪着红翡攒珠金簪,顶上又戴金累丝镂空牡丹冠梳,极其光鲜奢华。 她清艳高华的脸庞,在如此浓重的装饰下,看上去庄重又端丽,眉眼温润却又隐隐带着一股压迫感,给人一种俨然不可侵犯之感。 望见慕徐二人装扮的刘云蕊,心中一震,瞬间被二人周身的强大气场震懵。 再回想晨起时,她还觉得自己与慕煜衡的打扮能镇住他们,此时想来真是可笑。 一股自惭形秽的无力感,瞬时将她淹没。 一旁的慕煜衡虽也被慕徐二人镇住,但他头脑还是清醒的,知道接下来该向他们请安了。但刘云蕊似乎还未回过神来。 慕煜衡放开手,暗暗拉拉她的衣袖,又向她轻咳一声,用眼神示意她该行礼请安了。 刘云蕊这才清醒过来,与慕煜衡一同向慕徐二人行礼。 “孩儿煜衡。” “孩儿云蕊。” “向爹娘请安!” 慕怀瑾顿了片刻,道:“起吧。” “谢爹爹!” 随后,慕怀瑾向管家福叔递去一个眼神,福叔即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立在一旁朗声道: “敬茶仪式启! 请世子与刘姑娘净手,并为侯爷与夫人递上手巾。” 话音落下,两位丫鬟端着小铜盆与手巾来到慕刘二人两侧。 慕刘二人用铜盆里的水洗了手,再用手巾将手上的水渍擦干。 而后,又一位丫鬟端着盛有两块湿手巾的托盘,来到慕煜衡身前。 慕煜衡接过托盘行至慕怀瑾与徐菀跟前,深吸一口气,排出脑中对徐菀怨恨的杂念,慢慢弯曲右膝,向他们跪了下去。 “请爹娘净手!” 这声爹娘,喊得还算干脆清晰。 徐菀端详着慕煜衡的表情,见他平静的面容下,下颌处的肌肉紧绷着,似紧咬牙关隐忍着什么,端着托盘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嗯~如今的慕煜衡真是大有长进。 果然世人都需磨砺一二,才能成长。 徐菀与慕怀瑾相视一眼后,一同拿起托盘中的手巾擦擦手,再放回去。 在此期间,慕煜衡一直跪在他们身前,腰板挺直举着托盘,维持着这一个姿势一动不动,双腿与手臂渐觉酸麻。 但他依旧忍着,等他们将手巾放回,慕煜衡才暗舒一口气,挪动双腿站起身,将托盘递还给丫鬟,退回到刘云蕊身侧。 这第一步便完成了。 福叔见此,再次开口,“请世子与刘姑娘,依次向侯爷与夫人敬茶!” 身后的嬷嬷即刻在后方的桌案上提壶泡茶。 用小火炉上烧开的水,冲泡上等普洱。将头两泡茶汤倒进缸中舍弃。 第三泡茶汤便呈现出如宝石般澄澈清亮的深红色。 之后倒进分茶器中,再依次斟入两个茶盏之中。盖上杯盖,再由慕煜衡和刘云蕊依次呈给徐菀慕怀瑾。 还是先由慕煜衡向慕徐二人下跪敬茶。 这一次再向他们下跪时,慕煜衡便没有那么勉强隐忍了。 他先一掀袍角,对着慕怀瑾跪了下去,再侧身从丫鬟端的托盘中,端起一杯茶,高抬手臂将茶杯向慕怀瑾递上去。 “爹,请喝茶!” 这声爹叫得声音响亮,但后气不足,尾音减弱,一听便是对慕怀瑾有着隐隐惧怕。 喊完后,慕怀瑾抬眼睨他一眼,慕煜衡则低眉敛目不敢与之对视。 慕怀瑾见他神态平和稳重,没有了从前那咄咄逼人、不知天高地厚的做派,心下也略微满意。 对徐菀想出的这个法子,也愈加佩服。能将慕煜衡管教得如此温顺服帖,菀菀的手腕果然不一般。 而后,便从慕煜衡手中接过茶盏,打开杯盖,用其撇撇茶汤表面,而后小小抿了一口,再将茶杯放回托盘中。 “煜衡,”慕怀瑾开口。 “孩儿在。”慕煜衡忙道:“请爹指示。” 第192章 192.娘,请喝茶! “孩儿在。”慕煜衡忙道:“爹有何吩咐,孩儿悉听爹爹教导。” “作为永嘉侯府世子,今后必时时刻刻谨记慎言笃行、稳重守礼。莫要再冲动行事,肆意妄为。” “是,孩儿谨记爹爹教诲。多谢爹!” “起身吧。” 慕煜衡明显松了口气,起身又向慕怀瑾一拜,而后便挪步到了徐菀面前。 无意之间,慕煜衡的目光向徐菀瞥了过去,徐菀也正抬眸望着他。 一时间,二人的视线便水灵灵地碰在一起。 徐菀的眼神,审视中带着些看戏般的戏谑,令慕煜衡蓦然一惊。 立刻垂下眼睫躲开她的目光,慕煜衡再回想起时,心中竟如被数根针扎一般痛。 徐菀这个贱人,果真不肯放过他,此时还在刺激他,盼着他失态。太狠毒了! 思及此,慕煜衡的动作顿了下来,立在徐菀面前并未下跪。 徐菀则纳闷,自己只是看了慕煜衡一眼,他怎地就不动了? 自己的一个眼神都能将他刺激到?看来他修炼得还是不够。 一旁的慕怀瑾也注意到此,略微蹙眉道:“怎么了?为何不向你娘敬茶?” 身后刘云蕊的心也刹那间提了起来,暗暗为他捏一把汗。 慕煜衡猛地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望了一眼慕怀瑾,意识到自己已走到这一步,若是临阵反悔,自己这辈子就完了! 于是,他使出自己毕生最大的忍耐力,咽下胸中熊熊的怒火与怨气,咬紧牙关,眼一闭心一横,弯曲膝盖向徐菀跪了下去。 “娘喝茶!” 这声“娘”虽也能让人听得清楚,但明显是咬着牙叫出来的。 那语气,感觉他恨不得一口将徐菀的脖子咬断。 徐菀从他手中接过茶盏,慢悠悠抿了一口,而后幽幽道:“儿啊,今日一见,你沉稳坚韧了很多。不枉娘这半年来的费心教导啊。” 不说还好,徐菀一说,慕煜衡更是气愤难当。 但他依然凭着对世子之位极强的欲望,强自抑住站起身掐住徐菀脖颈的冲动,磨着牙道:“娘说的是。孩儿从前顽劣,让娘费心了。” “嗯~”徐菀满意地点点头,“今后在府中要尊敬爹娘长辈,长辈的吩咐不得质疑,不得违抗。如此才是娘的好大儿啊。” 慕煜衡:“......”我忍! “是,煜衡谨遵娘教诲。” 徐菀腹黑一笑,“好,起吧。” “谢娘亲!” 慕煜衡站起身,觉得自己整个人都麻了,气麻了。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退回到刘云蕊身边,双眼猩红,好似徐菀再多说一句,他便会哇的一声哭出来。 刘云蕊很担心他的情况,但她心知此时什么都做不了,只得再次将注意力汇集在首座的二人身上。 由于女子不能接近慕怀瑾,所以刘云蕊只需向徐菀下跪敬茶。 刘云蕊缓步来到徐菀身前,在丫鬟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往下跪。 在跪下的过程中,刘云蕊的心绪莫名发生了一系列变化。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给人下跪。 就连在现代时,她都没有向父母跪过。 今日竟要对徐菀这个贱人下跪,真是...真是可恶!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她还是向着徐菀跪了下去。 当膝盖接触到地面的那一刻,刘云蕊恍然感到地面是如此坚硬,铬得她膝盖生疼。 丝丝寒意从地面传上来,穿透衣裙渗入她的膝盖,又沿着膝盖一路而上,让她蓦地打了个寒颤。 硕大的孕肚,也因跪地的姿势而窝在胸口和大腿间,她只得挺直脊背,才能为肚子留出空间。 意识到自己如今的处境,刘云蕊顿时气炸。 哼!当时我到底被什么迷了心窍,竟然会答应给徐莞下跪敬茶这种条件! 让我一个挺着孕肚的人向她下跪,这不是纯纯的作贱和侮辱是什么? 徐莞简直毫无人性! 刘云蕊猛地抬眼,狠狠瞪向徐莞。 徐莞则依然端坐在椅子中,眉梢微挑,饶有兴致地望着她,似是等着她向她发作。 见此情形,刘云蕊的怒火蓦地一滞。 我若是此时爆发,不就正巧如了她的意,让她有借口赶我和煜衡出去吗! 不行!我刘云蕊绝对不能让这个贱人得逞! 思及此,刘云蕊含着满心的怨恨,从丫鬟端着的托盘中,将那杯将将冲泡好的茶汤端起。 手指甫一触碰到茶杯,一股烫感便传了过来。 因泡茶的水一直都在小炉子上温着,所以是十成十的沸水。 这杯茶又是将将冲泡而成,因此即使有杯托,刘云蕊端着茶杯时,还是觉得杯托与茶杯边沿十分烫手。 但将将端上,热度还在她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 刘云蕊低头将茶杯举起,就盼着徐莞尽快将其接走。 于是语气生硬又极快地说了句,“娘请喝茶。” 她低着头,声音不大,语速又极快,听在厅内众人耳中,都不知她说了什么。 徐莞见她那副桀骜不驯,傲慢无礼的模样,心下决定必须要治治她。 随即,徐莞向身侧的陈嬷嬷问:“陈嬷嬷,你能听清她说的是什么吗?” 陈嬷嬷恭敬回道:“回夫人,老奴只听到喝茶二字,其余都听的不甚清楚。” “那侯爷呢?侯爷听到了吗?”徐莞又向慕怀瑾问。 慕怀瑾对刘云蕊的态度很是不满,“我也未听清。刘姑娘,你将舌头捋直了,再说一遍。” 刘云蕊已经觉得手中的茶杯烫手,有点端不住了。 于是再次不耐烦道:“娘请喝茶!” 这一句明显是带着气,厅内众人都能听得出来。慕怀瑾与陈嬷嬷等人,都皱起了眉头。 徐莞则轻叹一声无奈道:“哎,刘姑娘若是不想认我这娘,大可不必跪在这里,请回吧。” 慕煜衡一听便急了,在后方突然警告似的喊了一声,“云蕊!” 刘云蕊自然明白徐莞这话意味着什么。 若是再不能令她满意,自己与慕煜衡铁定要被赶出去了! 并且手中的茶杯已经烫得让她拿不住,徐莞再不接过去,她怕自己当场就要将这杯茶砸了! 若是热茶烫伤了徐菀,慕怀瑾一怒之下说不定还要把她砍了! 第193章 193.今日不做世子妃,也要跟徐莞拼命! 若是热茶烫伤了徐菀,慕怀瑾一怒之下说不定还要把她砍了! 思及此,刘云蕊再也管不了那么多,将茶杯高高举到徐菀面前,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娘喝茶!” 终于,这声“娘”响亮又清晰,让厅内所有人都听清了。 徐菀见刘云蕊的身子已开始颤抖,双臂更是抖得厉害,就连表情也逐渐狰狞,便知刘云蕊已快坚持不住了。 徐菀觉得差不多了,随即即刻将茶杯从她手中接了过来。 茶杯脱手的同时,刘云蕊不由得嘶了一声,紧接着浑身像泄了劲,蓦地垂下手臂,整个人也跪不稳向旁侧倒去。 “云蕊!” “姑娘!” 慕煜衡与丫鬟们的惊呼同时响起。 刘云蕊身边的丫鬟连忙扶住她,她才没有倒在地上。 视线下移,落在自己方才端着茶杯的手指上,指端一片通红,中央却泛着白,明显已烫出了水泡,灼痛难忍。 慕煜衡想要走过来扶住她,却被刘云蕊喝止,“我没事!煜衡,你不用管我。我还要听娘训话呢。” 刘云蕊说着,眸光一转望向徐菀,口中虽喊着“娘”,眼神中却尽是挑衅与不忿,说出口的话听上去阴阳怪气。 徐菀接过茶盏后轻抿一口,便将其递给了陈嬷嬷。 而后亦操着同样意味深长语气道:“云蕊真是辛苦了呢。还未与煜衡成婚,便为他经受怀胎之苦。 煜衡,一个姑娘一定是爱你至极,才会不顾自己的清誉与爹娘颜面,为你付出至此。你今后定要好好珍惜啊。” 慕煜衡:“......” 刘云蕊:“......” 徐菀的这番话,听在慕刘二人耳中,简直如吃了苍蝇般难受。 再加上厅内下人们隐隐的轻笑,如擂鼓般传入他们耳中。下人们那满含深意与厌恶的眼神,更是令他们羞愤难忍。 尤其是刘云蕊。指尖的灼痛还未退去,如今又当着众下人的面,蒙受此等侮辱,令作为女子的刘云蕊,如何忍受得了? 滚你娘的世子妃!老娘不当了! 今日老娘不当这世子妃,也要跟徐菀这贱人撕到底! 思及此,刘云蕊忍无可忍,突然抬起头瞪向徐菀,目露凶光,紧接着便要站起身向徐菀扑去... 就在刘云蕊将将有所动作时,后方的慕煜衡一个健步赶了上来,扑通一声跪在她身旁,握住她的手臂将她按了回去。 “娘说的是,是孩儿让云蕊受苦了。待她进门后,孩儿定加倍待她好补偿她。” 刘云蕊闪电般侧头望向突然跪在她身边的慕煜衡,又低下头望了一眼被他死死按住的手臂,立时明白了慕煜衡的用意。 他是在阻止我,不让我肆意行事耽误了他的世子梦! 且他还对徐莞那个贱人毕恭毕敬,跟条狗一样跪舔。 这个男人,还是她认识的慕煜衡吗? 为了世子之位,竟然连自尊和脸面都不要了! 一股无力与失望,渐渐弥漫上她的心头。 她忽然觉得很累,怀疑自己选择了慕煜衡,是不是错了? 一时间,刘云蕊陷入迷茫恍惚之中,慕煜衡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只听前方徐莞清和的嗓音响起,“这就对了。 待你们二人成婚时,侯府定会将该给你爹娘的聘礼,一分不多一分不少,送去你爹府上。 这段时日,云蕊就安心在侯府养胎。婚事的细节,侯府会一一为你们备好。你什么都不必操心,只需等着进门便可。” 闻言,慕煜衡极快地应道:“让娘费心了。多谢爹娘安排!” 说罢,竟还对慕怀瑾和徐莞磕了两个响头。 随后,他又拉拉刘云蕊的手腕,提醒道:“云蕊,还不快谢爹娘。” 刘云蕊如失了魂的行尸走肉,目光空洞,毫无情绪地重复了一遍慕煜衡的话,“谢爹娘。” 二人言罢,徐莞从袖中取出一道折成三角的符纸,倾身牵起刘云蕊的手,将符纸放进她的掌心。 “这道符你好生收好,可保你们母子平安。” 刘云蕊这才稍稍回过神来,视线下移望向手中的符纸。 接着渐渐收紧手指紧握成拳,将那符纸捏成一团。 “多谢娘关心。云蕊感激不尽。” === 直到敬茶仪式结束,慕刘二人回到瑞鹤堂,刘云蕊还是这副黯然神伤的模样。 慕煜衡对她说话,她都懒得理会。 “…方才你最后想做什么?难不成你还想跟徐莞拼命?你想害我永远做不成世子是不是?” 慕煜衡拉着刘云蕊一踏进瑞鹤堂寝屋,便将她甩开,关上房门转过身一顿呵斥。 刘云蕊踉跄后退两步,撞在后方的椅子上,干脆一屁股坐了下去,抬起头望向慕煜衡,眼中含着泪一字一句道: “慕煜衡,你竟然这样跟我说话……你不在乎我们母子的死活了吗!” “别说那些有的没的!我问你方才是想做什么?是不是若非我拦着你,你就要起来跟徐莞拼命?” “是又怎么样!”刘云蕊的气焰也上来了,嗓音瞬间高了八度: “那个贱人当着那么多下人的面如此羞辱我们,你也能忍得了?你到底是不是男人!” 慕煜衡生平最恨别人问他是不是男人。而刘云蕊却屡屡如此羞辱他。 若不是她肚里怀着自己的骨肉,他早就一巴掌上去了。 慕煜衡紧紧握着双拳,强自忍住动手的冲动,额角的青筋却还在频频跳动。 “正因为我是男人,才明白小不忍则乱大谋。若是我如你一般冲动易怒,我们俩此时已经被赶出侯府了!” 刘云蕊睁着瓦大的眼睛,一瞬不瞬瞪着慕煜衡,却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慕煜衡亦双目猩红瞪视着她,二人一时间都静了下来,方才的怒火终于一点点回归理智。 良久,慕煜衡见刘云蕊垂下了眼睫,气势也弱了几分,于是自己也平复了情绪,拉过她身旁的凳子坐下,对她好言道: “云蕊,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一家三口。哪怕被徐莞如此羞辱,我也忍了。 只希望你今后莫要再冲动行事,时刻谨记她是我们的长辈,不要再跟她起冲突。” 第194章 194.小不忍则乱大谋 “只希望你今后莫要再冲动行事,时刻谨记她是我们的长辈,不要再跟她起冲突。” 刘云蕊胸口明显起伏几下,还是咽不下这口气,抬起头道: “可是,难道我们一辈子都要这样被她压上一头吗?无论她如何侮辱折磨我们,我们都不能反抗?” 慕煜衡摇摇头,抚上的肩膀,“不会,这只是暂时的。待我们成亲你生下孩子后,便可按照你那日所说,看情况找黎氏和我祖母庇护。她徐菀就算有慕怀瑾撑腰,也不能拿我们如何。” 听罢此话,刘云蕊终于找回了些信心,望着窗台上的熏香狠狠道:“好,到时我一定向她将所受的屈辱尽数讨回来。若是她还敢害我的孩子,我定与她死磕到底!” 慕煜衡捏捏她的肩,安抚道:“你也别将凡事往坏处想。我们惹不起,还躲不起她了?你好生休息,安心养胎才是最重要的。” 说罢,拉起她的手道:“让我看看,手指是不是烫到了?” 刘云蕊摊开手掌,几根手指的指尖,皆有不同程度的红肿起泡。 徐菀最后给她的那道符纸,也赫然映入两人的眼帘。 “怎会烫得如此严重!”慕煜衡拉过她的手,仔细端详着她指尖的烫伤,眼中的心疼焦急十分真实。 “我让丫鬟取烫伤膏来。”话毕,慕煜衡便起身开门,唤来丫鬟让取烫伤膏。 再回过身时,竟猛然望见刘云蕊将指尖放在桌上烛台的火苗上... “你在做什么!”慕煜衡急得大吼一声冲了过去,握住她的手腕猛地拉开。 一个淡黄色物件,噗得从刘云蕊的指尖掉在桌案上,缓缓熄了火。 慕煜衡定睛一看才知,原来是方才刘云蕊手中捏着一物放在烛火上烧。 原本黄色的三角形,已被烧得只剩一个角,且边缘焦黑狰狞。正是徐菀给她的那道符。 “你这是...” “你觉得我会将那贱人给的东西留在身边吗?”刘云蕊垂眸望着那道残符冷笑: “那贱人会安好心?里面怕不是放了什么污秽之物,想咒死我吧。” 慕煜衡见此没说什么,默默将那残符捡起,继续放在烛火上烧掉。 毕竟若是扔掉一不小心让下人们发现,再传到徐菀耳中,又会生出事端。 还不如直接烧个干净,就说弄丢了便罢。 符纸一接触到烛火,立时又燃了起来。二人皆怔怔望着那燃起的火焰,在视线中跳动。少倾,便燃烧殆尽。 白灰落在盛着水的茶缸里,符纸已消失不见。 事毕,慕煜衡长舒一口气将刘云蕊揽入怀中,“好了,今日总算有惊无险过去了。往后一个月你便安心等着与我成婚吧。我会安排好一切的。” 刘云蕊靠在他的胸口,终于安下心来,“嗯,还好有你。煜衡,我们母子就指望你了。你可别让我们失望。” 慕煜衡默默抚着刘云蕊的肩,想到将来她进门之时,若是得知自己做妾,会是何种表情... === 敬茶仪式毕,慕刘二人便顺理成章地留在了侯府,且比前些时日收敛了不少。 每日仅是慕煜衡向各院长辈请安,之后便回到他的瑞鹤堂读书写字。 刘云蕊更是半步不踏出瑞鹤堂,每日由府医前来为她把脉监胎。所饮的汤药及餐食,无一不精挑细做。 各院长辈也派人给她送去各类补品,瑞鹤堂皆安静收下,没再出什么乱子。 饶是如此,慕怀灵还是对慕刘二人留在府中之事,愤愤不平。 “那两个是什么玩意儿!也配跟本小姐一起住在侯府?还叫管那种货色叫世子,我看应该叫他虱子才对!怎么抖都抖不掉!” 傍晚时分,慕怀灵与朱雀白虎结伴走在京城人流熙熙攘攘的大街上,边逛边骂着慕刘二人。 “怀灵姐姐说得太对了!”白虎跟在她身边捧哏,“那人不就仗着自己是慕老夫人的孙子吗? 其实根本与慕侯爷一点关系都没有!若是将来将侯府留给他,那才叫将侯府拱手让人呢!” “是啊。”朱雀亦接口道:“还有那个姓刘的姑娘,不知检点。自己就是个攀附权贵的货色,还敢在师父面前耀武扬威,简直不识好歹! 要我说,还是师父心太软。若换作是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定将他们全部赶出侯府!”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义愤填膺,骂得十分畅快。 不过,他们在府外才敢骂得如此大声尽兴。 慕怀灵更加觉得,自己今日出府是出对了。在府里待了四五日,腿脚都要锈住了。 临近年关,京城各街各坊张灯结彩,贴福纳吉。 每条街巷的酒楼与铺子皆搞起年庆活动,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吸引百姓前来采买年货,招待宾朋,好好犒劳辛苦了一年的自己。 尤其是京城主街南大街上,一年一度的君子六艺赛,正在京城排场最大的酒楼——望星楼下举行。 君子六艺赛由京都商会出资,由望星楼的徐老板筹办,是每年年底京城百姓最乐于参加的节庆活动。 君子六艺,顾名思义指的是君子的书画、武艺、投壶,及下棋这四种才艺。 从去年起,望星楼特许女子参赛,又增设了舞艺与琴技两项才艺,这才成了如今的六艺。 全京城的百姓,无论男女老少、高低贵贱,皆可报名参赛。 每种技艺比拼的前三名,皆有高额奖金。四至二十名,也有不同档次的实物奖品。因而报名参赛之人,趋之若鹜。 此时距比赛开始,还有不到半个时辰。 望星楼下宽敞的空地上,已搭起一座硕大擂台。擂台上摆放着稍后君子六艺比拼所需的笔墨纸砚、刀剑、投壶、棋盘及乐器等物品。 报名参赛的百姓,已逾百人,皆在擂台后方的空地上等待着。 更多的老百姓,则立在擂台前方的观赛区,翘首以盼稍后的精彩比试。 慕怀灵与朱雀白虎三人,渐渐走到了望星楼附近。 望见前方高高挂着的“君子六艺赛”锦旗,与擂台外围乌泱泱的人头,慕怀灵立时来了兴致。 “是君子六艺赛!走,我们过去凑凑热闹!” 第195章 195.又遇冷锋流星 三人如三只小老鼠,在人群中窸窣穿梭,半晌才略略挤到靠前的位置。 慕怀灵不时踮起脚尖歪头,越过前方群众的脑袋向擂台上望去。见此时只有一些杂役小二在擂台上来往忙碌,并未开始比拼。 于是,她疑惑地嘟囔,“六艺赛几时开始呢?” “快了,听说酉时开始。” 一道低沉略带砂砾感的男声,忽然在慕怀灵耳边响起。 慕怀灵一惊,倏地侧头望去,竟见两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身侧。 “冷...将军,流星将军...” 居然是定北王麾下的冷锋和流星! 冷锋面上无多少表情,只向她微微点头打招呼,“慕小姐。” 流星则从冷锋身侧探出头来,向慕怀灵挥挥手笑道:“慕小姐好。你们也来看六艺赛啊。” 随后,他再次愈加弯身向前,望向慕怀灵旁边的马朱雀,嬉皮笑脸道:“你好啊炮仗小姐。” 朱雀见到他的脸,又听到他对自己的称呼,脾气立时炸开,“什么炮仗小姐!我有名字,我叫马朱雀!” 流星夸张地将身子向后靠了靠,而后促狭道:“还说不是炮仗。你看,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就炸了。” “你你你...” 马朱雀真是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平日里自己在三人中是最冷静稳重的。 可一旦见了这位该死的流氓,她便控制不住脾气,一点就着。 我看他不应该叫流星,应该叫我的克星! 一旁的马白虎见流星冷锋来了,怕他们又吵起来,忙凑到两拨人中间打圆场。 “两位将军好。你们也来看六艺赛啊,真巧!呵呵呵...” 冷锋轻“嗯”一声,“嗯。王爷出府办事,我和流星闲来无事出门逛逛。行至此处见人多就来看看,才听说此处即将举行君子六艺赛。” “啊,原来如此。怀灵姐姐,那我们……” 马白虎说着,将目光转向慕怀灵,向她挤眉弄眼,暗示她是不是可以走了。 谁料,不知慕怀灵是未明白他的意思,还是不想走,开口道:“那我们一起等着看比试吧。” 马白虎:“???” 白虎又将求助的目光转向自己姐姐,没成想朱雀直接将他忽略,只是一味地瞪着流星,跟他暗暗较着劲儿。 马白虎:“……”得,小丑竟是我自己… 两拨人静了片刻,而后流星突然开口,“慕小姐您今日心情不大好,是否与您府上的世子有关? 只是侯爷与夫人不是将将成婚,这么快就有世子了?” 慕怀灵纳闷地侧过头,“流星将军怎么知道?” 流星轻咳两声,略略尴尬道:“其实我们方才在路上已看到你们三人,隐约听见你们在说世子,且颇为气愤。所以……” 冷锋微微侧头睨他一眼,臭小子,说这些做什么,不是揭了兄弟的老底? 让人家姑娘还以为我们是跟踪狂,一路跟着她们过来呢。 果然,马朱雀即刻出声质问道:“你们偷听我们说话?” “那怎能叫偷听?”流星一面对朱雀,语态又揶揄起来,“你们聊天的声音那么大,周围一圈人都听到了。” 慕怀灵:“……” 马朱雀:“……” 少倾,慕怀灵解释道:“也不怕你们笑话,其实我大哥从小患有怪疾,不可接近女子。 因此在他回京后,我娘便将族内一名男丁过继给我大哥作为子嗣。 直到今年遇到大嫂,大嫂对我大哥的怪疾免疫,他们二人才将将成婚。 那名男丁则为了一个未婚先孕的女人,自愿放弃世子之位,离府出走。 可近来他又想回府继续当世子,而我娘和我哥嫂竟然允许了。这才让我气成那样,让二位将军见笑了。” “原来如此。” 他们二人常年不在京城,定北王也并未将慕家此等密事讲与他们,因而他们不了解情况是正常的。 冷锋颔首道:“此乃慕小姐家事,我等本不应过问,是流星逾越了。流星,还不快向慕小姐道歉。” 流星嘿嘿一笑,向慕怀灵道歉,“不好意思慕小姐,是我多嘴了。您别放在心上。” 慕怀灵念着他们二人深得定北王信任,在镜魔一事中也帮了不少忙,因此没有深究。 “二位将军不必如此。那名男丁当初闹出的事,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所以也无甚好隐瞒的。” “谢小姐大度。也请您不用跟我们客气,直接叫我们的名字冷锋流星便可。” 慕怀灵听后喜悦道:“好,那我便叫你们冷锋大哥和流星大哥吧。你们也别称呼我小姐了,叫我怀灵就好。” 一旁的马朱雀:“???”还叫那个流氓大哥?我才不叫! 冷锋流星则面露笑意,气氛缓和了不少。 如此,流星更加好奇心爆棚,继续问道:“那位男丁很得老夫人及侯爷夫人的青睐吗?为何纵着他想走就走,想回就回?” “还不是因为他祖母是我爹的妹妹!” 提起慕老太,慕怀灵就厌恶得紧,撇着嘴道:“他祖母,也就是我姑母的夫家人都死绝了,只剩下她孙子这一个男丁,便死活要让我娘将他过继给我大哥做儿子。 那小子从小被他祖母宠坏了,无视礼法、肆意妄为,整日给侯府找麻烦。 此前又为了那个未婚先孕的女人,在大婚当日将我大嫂公然弃婚,闹得满城皆知。若不是我大哥当机立断娶了大嫂,还不知会闹成什么样。” 冷锋流星:“???” 世子将大嫂公然弃婚?我听到什么?脑细胞有些不够用了。 随后,慕怀灵将侯府中这半年以来之事,义愤填膺讲给冷锋与流星。 二人这才明白一系列事件的来龙去脉,心中皆暗暗震惊讶异,世上竟还有这般难以言喻之事。 “...如今那女人快生了,我娘心软,再加上姑母一个劲撺掇,大哥大嫂也不好意思拂了我娘的面子,只好让他们留下了。” “原来如此...”冷锋面带同情及黯然,笨拙地安慰,“我想,侯爷与夫人心中应对那位公子有了筹划。怀灵小姐不必为之担忧,莫要影响了自己的心情。” 第196章 196.武艺高超得没话说 “怀灵小姐不必为之担忧,莫要影响了自己的心情。” 慕怀灵冲他点头一笑,“说得对!方才我跟朱雀白虎已经将他们好好骂了一顿,心情舒畅多了。” “那就好。”冷锋亦侧过头向她淡淡一笑。 冷锋从不爱笑,也不爱与其他女子接触。但在面对慕怀灵时,他却总是情不自禁带着笑意。 望见她的笑容,他的心便也软了下来,令他意识到,这世上还有些美好,值得他去守护。 望星楼下擂台四周璀璨的灯火,将此地映照得灿然恢弘,亦映照在他们二人的侧脸上。 娇美可人的笑脸,与清冷却诚挚的笑容,互相倒映在对方眼中,在一片火树银花下,交相辉映。 这一刻,一种轻松闲适的美好,在二人心中缓缓荡漾。 就在这时,一阵锣鼓喧天声响起。 众人立时转头向前方擂台望去,见君子六艺赛终于开场了! 司仪首先出场念开幕辞,京都商会及望星楼的代表管事们,随后上台致辞。 而后,六艺比试正式开始。 为控制时长,六种才艺比试将在擂台上同时进行。台下观赛的百姓们可自行选择喜欢的才艺观看。 报名参赛的选手们两两一组,表演结束后,由台下观赛的老百姓们举手投票。票数高的一方获胜。 每组胜出一方留在台侧,等待下一组的投票结果。 若前一组胜出者的票数不敌新一组胜出者,则前一组胜出者淘汰。 相反,若前一组胜出者的票数高于新一组的两人,则前一组胜出者继续留在台上,等待后续参赛者的挑战。 以此类推,最终按照每位参赛者的票数排出前二十名,由望星楼老板,及京都商会管事,为他们颁发奖金与礼品。 慕怀灵冷锋等五人讨论过后,竟都不喜欢看书画棋艺等过于安静的比拼,皆不约而同选择去观看武艺及投壶等。 于是,他们先来到武艺比试区,望见台上的两名男子正一个舞枪、一个挥刀对打。 在慕怀灵和朱雀白虎等外行人看来,那二人对打时动作敏捷凌厉,姿态优美,一招一式皆颇有练家子的味道。 二人打得有来有往,配合着旁侧雄壮的鼓点,引得台下群众阵阵叫好。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舞枪之人一个后空翻加回马枪,便将挥刀者打翻在地,成为了第一组的获胜者。 “打得漂亮!” “武艺真高!” “太厉害了!” 台下百姓纷纷为他呐喊鼓掌,喝彩声之大震耳欲聋。 慕怀灵与朱雀也受人群影响,兴奋地朝擂台上的男子高喊尖叫,看得流星与冷锋心里酸酸的。 “呵,这两个人皆是花拳绣腿而已。” 就在两位姑娘依然在为舞枪男子疯狂尖叫时,一旁的流星忽然双臂环胸,轻蔑道。 此话一出,马朱雀立即侧头瞪向他,厌恶道,“说人家花拳绣腿?你有本事你上啊。说不定两招就被人打下来了呢。” 流星哑然一笑,“炮仗小姐,你也太小看我们了。我与冷锋可是从尸山血海中一路杀出来的,岂是那种花架子能比的。” “废话少说!有本事上擂台露几手给我们看看!” “好啊!锋哥先上,给我们打个样!” 流星突然将皮球踢到冷锋这里,冷锋登时一愣,“我?为何让我先上?” “让你上你就上!”流星强势命令一句,而后勾住冷锋的肩将他拉到身边,在他耳边压低声音说:“还不抓紧机会给那丫头露一手?” 冷锋这才反应过来。流星又将他推了一把,“快去报名,我随后就来!” 送走了冷锋,流星转过身向慕怀灵道:“怀灵小姐,我去帮冷锋报名。你们一定要等着看冷锋上场。” 话毕,流星向朱雀促狭地眨眨眼,便转身向冷锋跟去。 慕怀灵与马朱雀依言没有走,因为她们也想看看冷锋流星的功夫,到底有多么高超。 由于六艺中武艺比拼的参赛者最少,三人在台下等了一柱香的功夫,便等到了冷锋上台。 此时场上的获胜者已换了好几位,得票数也从最初的几票,涨到了如今的二十五票。 若是冷锋打赢了本组对手,且票数超过二十五票,他才能成为获胜者。 在台下百姓看来,难度极大。 慕怀灵朱雀等人,亦在台下攥紧了手心,心中隐隐担忧。 因为他的对手,是一位膀大腰圆、手持流星锤的壮汉,看起来颇为强势。 而冷锋却一如既往地漠然沉静,不见丝毫紧张慌乱之态。 只见他拔出自己的佩剑,摆好应战姿势。待裁定胜负的司正一声令下,他便迅捷出招。 可还不等下方围观群众看清,只听铛铛两声,彪形大汉便咚地一声倒在擂台之上,痛苦嚎叫。 冷锋手持长剑,噌地指向彪形大汉颈间,目光中一派冷清。 没有高傲、没有鄙夷,亦没有获胜后的欣喜兴奋,有的仅是惯常的清冷漠然,似乎跟本未将这一切放在心上。 刹那间,擂台下围观的群众们,以及慕怀灵等人皆像被施了定身咒般,大张着嘴僵立在原地,面上尽是不可置信。 “我没看错吧?这就结束了?” “这人只用了两招,就将对手打败了?” “我滴娘嘞!这是哪里来的绝世高手!说他是天下第一剑客,一点不夸张!” “好家伙我大盛国真有此等神人,真是我国之幸呐!” “是啊是啊!真是太牛了!” “没错没错。这位英雄的武艺恐怕比武状元都高吧。” 百姓们七嘴八舌激烈议论着,面上皆是对冷锋的崇拜与赞美,手中也不停鼓掌。 慕怀灵与朱雀白虎渐渐从方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白虎先打了个激灵,振奋道: “冷大哥也太厉害了吧!我都没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对手就趴地上了!姐姐,你看清了吗?” 三人中唯有朱雀懂些功夫,但对如此高深精湛的武艺,朱雀也是前所未见。 “我...也没看清。总之冷锋将军的武艺的确高超得没话说。” 而一旁的慕怀灵,则还是吃惊敬佩到说不出话来,一瞬不瞬望着擂台上那个高大清冷的的身影,恍惚间竟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第197章 197.下马威 慕怀灵一瞬不瞬望着擂台上那个高大清冷的的身影,恍惚间竟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这次,慕怀灵被冷锋彻彻底底折服,化为星星眼痴痴望着台上的冷锋,眼中闪着敬佩欣赏的光。 百姓们的欢呼叫好声落下,几乎所有的人都高高举起手臂为冷锋投票。 司正数清票数后激动地公布,冷锋获得了三十一票,远远超过之前的获胜者,成为了新的第一名! 欢欣鼓舞声再次响起,且一浪高过一浪,引得附近更多群众都来到了武艺比试区,共同期待着后面的精彩比拼。 而下一位上场的,却只有一人,正是最后一位报名的流星。 只见他双臂环胸,将佩剑抱在胸前,迈着随性的步伐大摇大摆走了上来,甚至闲适地笑着与台侧的冷锋闲聊几句,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司正向台下百姓们叫喊着,询问是否有壮士愿意上台来挑战流星。 下方百姓们见台上的男子,与方才获胜的英雄熟识,纷纷猜测这位男子的武艺应也甚是高强。 因此,司正在台上喊了好几遍,都无人敢上台与流星对打。 流星笑道:“如此这般,看来我要与锋哥一决高下了哈哈哈。” 可未等他的笑声落下,一道清脆又厉然的女声,骤然响起,“我来!” 刹那间,台下群众只觉一阵风旋过,一蓝紫色身影便一个跟头翻上了擂台,稳稳落在流星对面。 流星定睛一看,前来挑战者,竟然是马朱雀! 反应过来的流星,突然仰天开怀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妙,真是妙啊!炮仗小姐,你真是胆量可佳。” 台下众人意识到上台挑战的是个姑娘,亦炸开了锅。 “居然是个姑娘!” “这姑娘不是胡闹吗?女子应去参加乐器舞艺或书画比试。跟男子比什么武艺啊。” 马白虎与慕怀灵也焦急地挤到擂台最前方,向朱雀喊道:“姐姐你这是做什么?快下来!别闹了!” 司正见此,也前来劝说。但台上的马朱雀,却并不为周遭的一切嘲笑鄙夷声所动,依然岿然立在原地,昂首理直气壮道: “六艺赛中,有哪项赛制规定,不允许女子与男子同台竞技? 既然书画琴棋男女皆可参赛,为何武艺比赛不可以?我今日非要挑战他不可。闲杂人等少管闲事!” 此番话将司正说得哑口无言。六艺赛中确实未规定,男女不能同台比拼武艺。 但常理来说,男子与女子力量悬殊。女子就算想比武,也应与女子比。与男子比,不是自讨没趣吗。 “这小姑娘也太不自量力了吧。她怎可能打赢那位少侠?”台下即刻有百姓议论道。 “就是。且不说武艺,仅是俩人体格都差了一倍。人家少侠动动手指就能让她跪地求饶。” “没错。小姑娘你还是下来吧。刀剑无眼,快过年了若是伤到可就不好啦。” “是啊是啊,你赶紧下来吧,莫要逞强啦。” 台下的叫喊声吵得马朱雀心烦意乱,一怒之下举剑径直向着流星攻了过去。 流星立在原地,仅迅疾侧身躲过,同时捉住她的手臂,将她挟制在身前。 而后在她耳边戏谑笑道:“气性还是那么大啊。我让你三招,后面就看你的真本事了。放心,我会怜香惜玉的。” 马朱雀美眸圆瞪,一脚踢开他,“不用你让着我!今日我定要让你这流氓好看!” 马朱雀厉声喊罢,转身一肘撞在流星胸口,挣脱他的控制。随后便继续持剑向他发起进攻。 正如流星所说,前几招他仍然双臂抱胸根本未出手,仅灵活地躲闪,整个人状态十分轻松随意,好似在逗弄一只小狗。 他在擂台上游刃有余的凌波微步、躲闪翻飞。那潇洒倜傥的气度,令台下围观的男子女子,不约而同为他呐喊尖叫。 几招之后,流星便放开了双手,持剑与朱雀过起了招。 但他的剑并未出鞘,且也把控着力道,因而不会伤到朱雀。 朱雀则全神贯注在与他的比试当中。 自前次与流星分别后,意识到自己与他之间的差距,朱雀回到侯府后,愈加勤奋地锤炼武功,就盼着有朝一日有这样的机会,能给他个下马威。 而今日恰好在武艺比赛中碰上了他,机会难得,怎能放过。 且朱雀也不似旁人所想的那般狂傲冲动。此次她是有备而来,绝对能让流星上当。 随着打斗时间的延长,朱雀逐渐显得力不从心。 而流星在出手后,很快便占据上风,将朱雀击得节节败退,眼看就要败下阵来。 慕怀灵与马白虎在台下看得心惊肉跳,死死抓着擂台边的绳子,指甲都要陷进肉里。 马白虎脊背上渗出的冷汗,更是令他内衫浸湿,恨不得跳上擂台将姐姐拽下来。 “怀灵姐姐怎么办呀?如此下去我姐一定会被流星大哥打伤的!要不你去请冷锋大哥帮忙,将他们分开?” 白虎拉着慕怀灵,指指擂台上同样在观战的冷锋,急得在原地直跳脚。 “什么?我去?”慕怀灵指着自己鼻子瞪大了眼。 “是啊。你不是跟冷锋大哥熟嘛。我帮你把他叫过来,你跟他说说。” 白虎说着,转身便扯开嗓子朝冷锋大喊:“冷锋大哥!冷锋大哥你过来一下!” 可周遭人声鼎沸,冷锋也看得聚精会神,未能听到白虎的叫喊。 慕怀灵在一旁也甚是尴尬,既希望冷锋别听到别过来,可心底却又隐隐盼着他过来与自己说说话。 只是不知他会不会帮自己这个忙。 而台上的冷锋对此却一无所知,他仔细地观察着流星与朱雀的对战,渐渐察觉出一丝不对。 朱雀在面对流星的进攻时,明明能够轻易躲过,她却要反其道而行迎上去硬扛,以至于让自己显得很是吃力。 而硬扛后照理来说,朱雀会挫伤筋骨,但她显然早有准备,巧妙避开流星的力道,保护自己且保存体力。 这一切无不昭示了一个事实,朱雀的节节败退,是装出来的。 而流星那个蠢蛋,却仍旧自以为是,一个劲儿冒进进攻。 看样子不出五招,就要被朱雀反制了! 第198章 198.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看样子不出五招,流星就要被朱雀反制了! 此时的流星,的确如冷锋所料,被傲慢冲昏了头脑,并未发现朱雀的图谋。 他再一次轻巧挥剑刺挥向朱雀脖颈,被朱雀吃力架住。 流星面露疼惜揶揄道:“炮仗小姐,我陪你玩已经够久了。再这样硬撑,你会输得更惨。要不你认输得了。” 谁料,朱雀猛地用力挡开他的剑,随后幽幽一笑:“呵呵,该认输的人是你。” 紧接着,趁流星未反应过来,朱雀忽然面朝他下腰躲开他横劈而来的剑。 随后持剑直起腰,流星毫无防备,双臂舒展中门大开,任由朱雀的剑尖自下而上从他身前划过。 最后,朱雀直起身后再迅疾转身,剑尖恰好对准流星的喉头。 就在此时,只听啪嗒一声,好似有何物从流星身上掉了下去。 流星感觉自己腰间一松,衣襟也敞开了些。略略垂眸看去,掉在擂台上的,竟是自己的腰带! 这一刹那,时间仿佛静止。 擂台上二人都好似被定住一般,谁都没有动。 台上台下围观这场比试的百姓们,也都如同痴傻了一样,直愣愣盯着擂台上的二人,以及掉在地上的腰带,不可置信自己究竟看到了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当事人之一的流星,忽然发出一阵轻笑,“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直至转成畅快的大笑。 流星这一笑,围观众人这才回过神来,纷纷鼓掌议论起来。 “哎呀真没想到啊。那位姑娘居然赢了。若是她的剑再往前送一点,就能刺破少侠的喉咙。” “可不是嘛!我看呐,是那位少侠大意轻敌了,才让那位姑娘有了可趁之机。” “没错我也看出来了。看来这位姑娘早有准备,难怪当初如此自信。” “是啊,那位姑娘年纪虽小,但真不简单啊。” 围观百姓们你一言我一语,终于令慕怀灵与马白虎明白过来。 “我姐赢了吗?我滴乖乖,我姐居然打赢了流星大哥!” “对啊白虎!朱雀方才的招架不住都是装的,目的就是让流星放松警惕,一招制敌!” “哇呀我姐太厉害了!姐姐威武!” 在台上台下的欢呼声中,朱雀傲然收回短剑,轻蔑地望着流星说:“你输了竟还笑得如此开心,真是个疯子。” 流星并不理会她的嘲讽,一个人笑完后,喘了几口气才道:“我认输我认输。不过...” 说着,他顿了顿,垂眸扫了一眼自己逐渐敞开的衣襟,与掉落在地的腰带,再次抬眸,极具暧昧地说: “不过,你划开我的腰带是想做甚?难不成想对我图谋不轨?” 马朱雀:“???”这是什么脑回路? “我...”马朱雀被他跳跃性的思维整得霎时语塞,逐渐憋红了脸。 流星继续自恋地揶揄道:“就算你想对我图谋不轨,也不必在大庭广众之下。悄悄对我说一声,你想看什么,我什么都依你~” 流星说着,朝朱雀意味深长一笑,低下头望向自己衣襟下隐约露出的胸腹肌肉。 马朱雀也不由得跟着他的视线望去,他那小麦色泛着光亮的皮肤,以及线条清晰又紧实的肌肉,如磁铁般牢牢吸住她的目光,甚至都忘了眨眼。 “哈哈哈还不承认对我有意思?炮仗小姐,我看你要改名为流氓小姐了哈哈哈...” “你!混蛋给我闭嘴!”朱雀被他逗得气急败坏,脸颊也逐渐红了起来,举剑又要向他追过去。 流星连忙兜起自己的衣襟,一把抓起地上的腰带撒腿便跑。边跑边系着腰带,还不忘转头对朱雀喊道: “哎我跟你开玩笑呢,你怎么这么不经逗啊。我错了,姑奶奶饶了我吧!” 台下群众望见二人你追我逃的这一幕,皆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原来这两位上擂台是为了打情骂俏啊。” “就是说嘛,为何会有女子主动要求与男子比试武艺,原来是这样啊。” 二人在擂台上追打一通,最后还是司正与冷锋上前,才将他们二人分开劝住。 由于后面再没有报名参赛的选手,朱雀的票数又不及冷锋。因此武艺赛组最终的状元便是冷锋,独得一百两白银! “锋哥牛啊!哐哐两招就赢了一百两!今日记得请我们喝酒吃菜啊!” 几人从擂台下来后,流星跟在冷锋身边一个劲儿吹彩虹屁。 白虎亦是一脸艳羡崇拜,“冷锋大哥你收徒弟吗?你看我如何?” 慕怀灵与马朱雀虽未多说什么,但面上都洋溢着兴致高昂的笑,眼中闪着由衷的钦佩。 这倒令冷锋有些不好意思,“运气而已,各位过奖了。待会儿各位想吃什么尽管开口。” “好哎!” “多谢冷锋大哥!” 众人一阵欢呼,兴高采烈向前走。 慕怀灵望见前方擂台上还在进行投壶项目的比试,顿时眼前一亮,停下脚步,“那边投壶比试还在进行呢,我想过去看看。” “好,走吧。” 五人一同来到投壶比试区的擂台下方,见比试投壶的选手们有男有女,投壶的技术参差不齐。 有的人甚至连持箭姿势都不对,连投五六支都不中,引得台下阵阵嘘声,将慕怀灵也看得又气又急,在原地一边跺脚一边骂。 她的举动令冷锋流星感到颇为好奇有趣。 “怀灵小姐,看样子你对投壶有几分研究啊。”流星问道。 “对,”慕怀灵点头道:“我从小就不喜欢琴棋书画,静不下来。但爹和大哥都不肯教我武功和骑射,所以我只能一个人练练投壶了。” 冷锋沉思片刻道:“怀灵小姐要不要报名上台试试?” “什么?我吗?”慕怀灵惊讶道。 “对,既然你如此喜欢投壶,何不上台一试?不管是否能获奖,至少参与过,自己也高兴。” “冷锋大哥说的对。”朱雀亦跟着冷锋一同鼓励,“上台参与真的比在台下更有意思。况且您的投壶技艺并不差,说不定还能得个小礼品呢。” “是啊,上去吧上去吧。” 在众人的催促下,慕怀灵鼓起勇气,半推半就地去报了名。 可当她看清与她一组比拼的对手是何人时,心中顿时咯噔一声,坏了! 第199章 199.比试投壶 可当慕怀灵看清与她一组比拼的对手是何人时,心中顿时咯噔一声,坏了! 怎么是她! 只见与她一同上台的另一位姑娘,年约十四五。 着一身华丽的浅洋红撒花厚绫裙,乌发梳成精巧可爱的双环髻,头戴几朵海棠簪花与红宝石蝴蝶步摇,整个人显得娇贵又可人。 慕怀灵在几次宫宴上见过这位姑娘,正是裕王最小的女儿婉琳郡主。 这位郡主以骄纵蛮横闻名京城,在宫宴上不知怼过多少世家贵女。 慕煜衡与刘云蕊从前开的兴隆超市之所以被勒令关门,也是因得罪了这位婉琳郡主。 就连一向以泼辣强势著称的慕怀灵,遇上婉琳郡主都感到头大。 今日偏偏就遇上了她,慕怀灵心中直呼倒霉。 可此时她已站在了擂台之上,冷锋和朱雀白虎等人还在台下等着看她的投壶技艺,她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未比试就先认输下台。 如此,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不过慕怀灵也并不畏惧婉琳郡主。毕竟二人在此是为比试投壶。她的投壶技艺说不定及不上自己呢。 而婉琳郡主似乎还未认出慕怀灵,视线扫都未往她这边扫几眼。 只一味地扫视着下方围观的百姓,享受百姓们惊艳且期待的目光,所带来的高人一等之感。 司正宣布比试开始。慕怀灵与婉琳郡主一同站在红线后,分别执起一支手把箭做好投壶准备。 率先投壶者自然是婉琳郡主。 只见她两脚微微分开而立,右手握箭举起,闭上一只眼对准前方的壶试了试,之后果断投出,倒是有几分练过的架势。 可没成想噹的一声,箭尖打在壶口处飞了出去,引来下方群众一阵唏嘘之声。 婉琳郡主也怒骂两句,重重叹了口气。 接下来便轮到慕怀灵了。 台下的朱雀白虎等人,振臂高呼为她加油鼓劲。 “怀灵姐姐加油!别紧张一定能投进!” 一旁的婉琳郡主循声望去,见台下几人如此卖力为自己的对手加油,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满,不由得向慕怀灵望去。 这一看,婉琳郡主才发现身边的姑娘有些眼熟。 但不及她细想,慕怀灵已向下方几人点点头,做好了投壶准备。 只见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下自己的心跳,随后调整站姿微微侧身,执起手把箭瞄准壶口,尽量将呼吸放得很轻。 台下围观群众们见此,也都停下议论与叫喊,屏气凝神望着慕怀灵,等待她掷出箭的那一刻。 紧接着,但闻嘚?一声闷响,那支箭准确无误地落进壶口之中。 下一瞬,台下人群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与欢呼。 “投进去喽!” “怀灵姐姐真棒!” “真不错,继续加油!” 婉琳郡主噌地转过头瞪向慕怀灵,后者则根本没瞧她,而是忙着向下方几位朋友招手微笑。 婉琳郡主怒哼一声转回头去,继续准备第二投。 有了第一投的经验,第二投婉琳郡主学着慕怀灵平心静气,做好万全准备后才将箭掷出。 这一次终于投进了壶里,婉琳郡主霎时在台上蹦了起来。 “我投进去!我投进去了!” 擂台下方随她出游的几名位小丫鬟,也齐声为她鼓掌尖叫,高呼“郡主威武!” 投壶比试区的氛围顿时高涨,吸引来越来越多的百姓,观看这两位娇俏少女之间的投壶比拼。 接下来又轮到慕怀灵这边。台上台下立时安静下来。 慕怀灵更为熟练地摆好姿势,这一次,她则瞄准了壶两边的耳朵。 没错,她要投中壶耳,一举得五分! 台下的冷锋看出了她的意图,心内暗暗惊诧,暗想这丫头投壶技艺如此高超吗? 还不等他想罢,慕怀灵便将箭投了出去。 出乎所有人意料,那支手把箭如长了眼睛般,直直向壶耳飞去,噹的一声恰好从壶耳中穿过,极其漂亮地挂在了上面。 “哇!!!” “好家伙太牛啦!” 围观人群再次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高呼,每个人眼中皆是对慕怀灵的赞赏与钦佩。 冷锋与流星亦不由得微微瞪大双眼,心叹这丫头不愧是慕将军的女儿。 仅是投壶便如此厉害,若是传授她武艺骑射,能成为女将军都说不定。 而擂台上的婉琳郡主望见这一幕,先是猛地向慕怀灵转头看去,满脸的难以置信。 随后表情蓦然变得阴狠,咬牙切齿,眼中迸射出妒恨的光。 哪里来的死丫头,存心要抢她的风头是不是! 婉琳郡主无论走到哪里,都是被人众星捧月的存在。而今却在此被另一个姑娘抢了风头,让她如何能接受? 遂,婉琳郡主气不过,第三支箭也想投壶耳。 但此时的她已被愤怒扰乱了心神,越想投中壶耳,掷出的箭却连壶壁都未碰到,径直从壶旁边飞了过去。 “哎!” “嗐可惜了!” 下方百姓们又是一阵唏嘘,有人甚至朝婉琳郡主喝起倒彩,将她气得破口大骂。 “谁在那儿喝倒彩!闭嘴!否则本郡主现在就叫人把你砍喽!” 听到她是郡主,台下群众渐渐闭上了嘴,将信将疑地瞅着她,但都不敢再嘲笑于她。 由于每组两位选手各自仅有三次投掷机会,婉琳郡主三次仅中一次。 而慕怀灵投掷两次皆入,且第二次还中了壶耳。因此第三支手把箭她不用再投,胜负已分。 司正当着众人之面,统计两位姑娘所得分数,并宣布获胜者为慕怀灵。 朱雀白虎等五人,与台下众百姓的目光皆被慕怀灵吸引过去,由衷为她欢呼喝彩。 而一旁的婉琳郡主尽管与她一同立在灯火之下,却依然被所有人冷落无视。 这还是婉琳郡主成长至今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感觉,令她无比难堪气恼。 当这股妒恨到达顶峰之时,婉琳郡主头脑一热,向前一步尖喊出声,“慢着!方才的比试不算!本郡主要跟她重比一次!” 台下情绪高涨的百姓们霎时一愣,慕怀灵亦侧头厌恶又无语地睨向她。 这小蹄子又开始作妖了。 第200章 200.婉琳郡主作妖 这小蹄子又开始作妖了。 擂台之下静了片刻,而后不知是何人喊道:“为何要重比?难道你输得不服气?” 此话立时引得众百姓跟着附和: “就是就是。那位姑娘投壶技艺确实高超,赢得实至名归。你凭啥要重比?” “没错!哪有如此输了就耍赖的。” “输了就是输了,还有脸要求重比。是个郡主就了不起啊!” 群众们你一言我一语,说的越来越难听,更令婉琳郡主气急败坏。 “混账东西!一群贱民竟敢出言侮辱本郡主!我叫我爹过来把你们都砍喽!” 司正见此急忙去知会了望星楼管事。 望星楼张管事忙不迭跟着司正前来劝说安抚婉琳郡主。 趁此时机,慕怀灵便打算溜之大吉,早些离开这是非之地,省得待会儿那小蹄子缠上她。 可她走了还没几步,身后一道娇怒尖锐的嗓音便蓦地响起,“你给我站住!本郡主跟你还没比完呢!” 慕怀灵:“......” 慕怀灵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心中已有了决定。 她慕怀灵的身家地位虽及不上婉琳郡主,但她也不是怕事的人。 且是婉琳郡主无礼在先,自己何须怕她躲着她?况且就算再比一次,获胜的肯定也还是自己。 那么自己便趁此时机,为婉琳郡主上一课,让她明白不是她走到哪儿,都有人惯着她。 思及此,慕怀灵缓缓转过身,坦荡地望向婉琳郡主,眼中一派淡定,毫无畏惧。 一旁的张管事定睛一看,立即认出了慕怀灵。 “慕小姐?原来是您啊。” 慕家从商,自然也加入了京城商会。 慕怀瑾与望星楼周老板不说私交甚好,至少也相互熟识。 慕怀瑾偶尔会带妹妹出席与之合作的老板们的家宴,因此望星楼的管事自然也认得她。 慕怀灵被张管事认出,并无什么反应,只淡淡“嗯”了一声。 婉琳郡主却突然灵光一现,想起了她是谁,“慕小姐?我想起来了,你是永嘉侯慕怀瑾的妹妹,慕怀灵对不对?” 慕怀灵毫不畏惧,仰首大大方方承认,“没错,本小姐正是。” 婉琳郡主见她理直气壮、丝毫不慌,忽然便有了一个阴险的法子。 “哦~我明白了。你哥是做生意的,一定和望星楼老板有交情。所以方才的投壶比试,他们给你放水了对不对!” 慕怀灵:“???” 张管事:“!!!” 张管事立马慌了,“郡主误会啊!我们老板虽然与慕侯爷有生意上的来往,但我们并不知慕小姐今日会来参加六艺赛。至于提前给她放水,这…这没必要啊!” “本郡主怎知她有没有提前知会过你们。总之你们认识,就有可能作弊!” 慕怀灵简直要被她气笑,“你以为谁都与你一样,连这种小事都要争个第一? 本小姐今日恰好逛到这里,突发奇想想上台玩玩而已,犯不着提前找管事放水。若不是你叫住我,我都准备下台了。” “你!”婉琳郡主听她一口一个“你”啊“你”的,愈加气急败坏: “我不管!总之想要证明他们没给你放水,你再跟我比一局! 否则我就去告官,说你们望星楼举办的比赛有违公正,获胜者根本就是内定的! 台下的各位看官们,你们给本郡主评评理,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台下的百姓们起初皆看不惯婉琳郡主,觉得她无理取闹。 但当她揭露慕怀灵身份时,有些百姓便起了与她同样的疑心,怀疑慕怀灵是否真与望星楼早有串通,要在比赛中胜出。 毕竟她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投壶技艺怎可能那般高超,两次皆入,且投中壶耳? 因此,婉琳郡主向台下一呼,还真有人应。 “我觉得有道理!那姑娘和酒楼管事相熟,说不定就提前串通呢。” “有这个可能。若是六艺赛真有黑幕愚弄我们老百姓,我们还在这儿看什么!一块儿去官府报官去!” “没错!” “没错!不能让他们愚弄老百姓!” 一时间,台下群众群情激愤,事态逐渐对慕怀灵不利。 朱雀白虎与冷锋等人,此时也看出了形势不对,焦急议论。 “那个郡主是哪里冒出来的?怎么如此讨厌。这下怀灵姐姐该怎么办啊?”白虎焦急道。 冷锋面容严肃,略略担忧,“我们将将回京城,对那郡主也不甚了解。不过见她那嚣张跋扈的劲儿,背景应该不浅。” “我们要不要上台帮帮怀灵小姐,只要能将她请下来,我们就立即回府。”朱雀提议道。 流星摇摇头,“来不及了。那小郡主明显已赖上了怀灵,且周围的百姓也对怀灵起了疑心。 若她此时遁走,不就等于坐实了那位郡主所说之事?所以怀灵不能走。” 白虎听罢更为惶恐,“那怎么办?难道我们就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在这里干着急吗?” 冷锋思忖片刻道:“那位郡主求胜心切,却技不如人。若重新比试,八成会动些手脚。 我们先静观其变。若是发现她哪里动了手脚,便立即揭发。如此便能以证怀灵清白。” “好主意!”朱雀赞赏道:“还是冷锋大哥考虑周全。” 流星的眼神瞬时朝她望了过去,眼里明晃晃写着“当着我的面夸锋哥,当我死了吗?” 朱雀才不在意流星的心思,夸罢冷锋后,便将视线转向台上的慕怀灵,目露担忧。 流星愈加郁闷... 而当台下四人皆向慕怀灵望去时,慕怀灵似也感应到了他们的目光,侧头望向他们。 在灯火的映照下,她炯炯有神的眼眸中隐隐闪着晶莹泪光,似在询问“我该不该答应她?” 眼中流露出些许委屈与求助,引人无限心疼。 冷锋看懂了她的眼神,定定凝视着她,向她微微点头。 慕怀灵霎时明白了他的意思,且从他沉稳笃定的眼神中,感受到了安心之感。 仿佛有他在,她便可以放手去做任何事,身后都有他保驾护航。 遂,慕怀灵转过身,微微颔首,抬眼目光犀利地望向婉琳郡主,一字一句道:“好,我们就重新比一局。” 第201章 201.暗中动手脚 “好,我们就重新比一局。” 慕怀灵的话音落下,婉琳郡主缓缓露出一抹得逞的邪笑。 张管事和司正见此,便宣布让她们二人再比一局,请台下百姓观赛作证。 可婉琳郡主却又打断了他们,“慢着!” 慕怀灵不耐道:“你又怎么了!” “既然要验证你们有无串通做手脚,先前使用的投壶与手把箭自然不能用了。本郡主派人去买了新的投壶和手把箭,用新的才公平。” 话毕,婉琳郡主拍拍手。两名她的贴身丫鬟,便拿着投壶与手把箭上了台。 慕怀灵强忍着想发飙的冲动瞪着她们,“行吧!” 丫鬟们将投壶与手把箭摆在相应位置,随后便下了台。 婉琳郡主望着那套新的投壶,暗暗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而后司正朗声宣布,“投壶比试开始!” 此时,其他五种技艺的比试基本已落下帷幕,仅剩她们这一组进行投壶比试。 因而望星楼下观看比赛的百姓们,皆慢慢聚集在了此处,等着看她二人谁能胜出。 朱雀冷锋等人立在人群最前方,亦目不转睛地望着她们二人,心都不由得高高提起,生怕慕怀灵有一丁点闪失。 司正的宣布声落下,最后一场投壶比试随即开始。 还是与方才一致,婉琳郡主先手投箭。 只见她从箭筒中拿出一支手把箭,在手掌中掂量两下,而后持剑立在红线之后摆好姿势,屏气凝神对准壶口。 随后力道适中地一投,只听噹啷两声闷响,第一支箭便极其顺利地投了进去。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惊呼与掌声。 “漂亮!” “这支箭投得不错!” “是啊,这位姑娘的投壶技艺也不赖啊。” 听着台下的掌声与赞美之词,婉琳郡主的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嘴角止不住上扬。 她傲然转过脸,挑衅地望向慕怀灵,“该你了。” 慕怀灵丝毫无惧于她,自箭筒中取出一支箭,做了几个深呼吸,平复下心中的烦躁与怒意。 接着站在壶的正对面,找好投壶之感,对准壶口果断投了出去。 可出乎她的意料,这支箭最终却擦着壶口而过,甚至连壶口都没碰到,就那样悄无声息地从壶口旁飞过,掉在了地上。 台下即刻响起一阵唏嘘与哀叹。 慕怀灵懵了。 为何会这样?我明明对准了,怎能连壶口都没碰到?方才也没风啊。 朱雀白虎暗暗倒吸一口冷气,冷锋流星亦蹙起眉宇,察觉到确实有不对之处。 而婉琳郡主则突然爆发出一声尖厉刻薄的大笑,“哈哈哈...慕小姐,你方才不是百发百中吗?为何此时不行了?” 慕怀灵狠狠瞪向她,婉琳郡主那小人得志的模样看着就来气。 但她懒得跟婉琳郡主多费口舌,早些击败她才是王道。 随后第二轮启。 旗开得胜的婉琳郡主,第二支箭也投的十分自信,不费吹灰之力便又投了进去,再次引起围观群众一阵叫好。 而轮到慕怀灵,她再次拿起一支手把箭,仔细站位、掂量、瞄准,之后控制好力道投掷出去。心中思量着,这次绝对可以投进去。 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支箭飞着飞着,却又偏离了壶口的方向,自壶身旁飞了过去,再次掉在地上。 沉闷的箭矢落地声响起,慕怀灵瞪大了双眼,不可思议地望着那两支掉在地上的手把箭,百思不得其解自己居然两次都未投进去。 这不可能! 她的投壶技艺不说百发百中,但十次中有九次都能命中壶口,有三至四次可投中壶耳。 方才她两次都瞄得很准,极有信心能中。若说头一次她手抖有了偏差,但第二次绝不会失手! 到底为何会这样! “哈哈哈...”一旁的婉琳郡主再次发出一阵狂笑,落井下石道:“三局两胜。本郡主已经胜了。姓慕的,你上一局根本就是与他们串通好的。你还有何话好说?” 台下大批的围观群众,顷刻间也陷入一片死寂,面容严肃地望着慕怀灵,眼神刹那转冷,写满了质疑与鄙夷。 “啥情况?前一局两投两中,此局一次都不中。前一局不会真的做了手脚吧?” “必是如此!一定是她跟望星楼串通好的!” “没错!我要去报官!状告望星楼举办六艺赛提前内定获胜人选。这是欺骗我们老百姓!” “对!” “我也去!” “咱们一块去!” “走走走!” 想要举报的百姓一传十十传百,纷纷高举着手臂表示抗议,并聚集在一起打算一同去报官,场面眼看着便要失控。 就在此时,一道略带砂砾感的低沉嗓音骤然响起。 “慢着!地上那两支未投中的箭,才是被人做了手脚。” 话音落下,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时,一道身影便攀住擂台栏杆,轻盈一跃,稳稳落在擂台之上。 慕怀灵抬眼望去,上台之人正是冷锋。 “你是何人!”婉琳郡主立时警惕起来。 “我是何人不重要。”冷锋转身,望向婉琳郡主,“重要的是,让此处的百姓们看清,谁才是那阴险狡诈之徒。” 婉琳郡主心内一惊,但立刻气势汹汹道:“关你何事?少在这血口喷人!” 冷锋再不理会她,跨步朝掉在地上的两只箭而去。 他弯身将两只箭捡起,婉琳郡主顿时急了,“哎你要干嘛!” 她正想上前阻止,慕怀灵却往这边移了两步,挡住她的去路,挑眉道:“你又想做什么?” “我…”婉琳郡主心内焦急万分,却又不敢表现出来,强装镇定,“我…没想做什么…” 慕怀灵反问:“没想做什么你如此着急做甚?” 婉琳郡主说不出话来,被慕怀灵拦着也无法靠近冷锋,只得眼睁睁望着冷锋将那两支箭捡起,自己在原地急得直跳脚。 突发此变故,原本台下义愤填膺的群众,也都渐渐安静下来,目不转睛盯着台上的冷锋。 只见他拿起那两支箭,仅看了一眼便将其举起,对下方众人道: “大家仔细看,这两支箭的箭头是偏的。” 第202章 202.啪啪打脸 “大家仔细看,这两支箭的箭头是偏的。” 冷锋说着,将两支箭分别递给流星和台下另一位百姓。 两波人接过后都拿在手中仔细查看,细看之下果然发现箭头并非对称,而是偏的。 “嘿还真是偏的!” 几名百姓凑在一起高喊出声,引得周围百姓纷纷伸长脖子过来看。 流星身边也聚集了大量百姓,越来越多的人都亲眼确认了这两支箭有问题。 随后,冷锋将两支箭收上来,又将投入壶中的两支箭取了出来,仔细检查后道:“这两支箭是正常的。” 说着,再将两支正常的手把箭递到台下,让百姓们检查。 台下群众们检查无误后,皆明白了其中奥妙。 “我明白了,投中的两支箭皆正常,而未中的两支被人做了手脚。 这不就意味着,谁投中了投壶,就是谁做了手脚?” “没错!此套投壶与手把箭是那位自称郡主的姑娘准备的,且她每次都投中。一定是她动了手脚!” “真是贼喊捉贼啊!” “就是就是,我们差点都被她利用了!” 百姓们皆反应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再次将矛头对准了婉琳郡主。 婉琳郡主见此更慌了,但还想强词夺理为自己开脱。 “你们…你们少胡说八道!那投壶虽是我准备的,但取箭的时候,我怎么知道谁会取到好箭,谁会取到偏箭?” 这点更加难不倒冷锋。他将好箭与偏箭并在一起拿在手中,细细对比两支箭的异同。 片刻便发现,好箭的尾羽,比偏箭长一点点。 他将两支箭并在一起,高高举起向下方百姓展示,并说明自己的发现。 台下前排的百姓们都看清了异同,一传十十传百,很快真相大白。 “正常箭的尾羽要比偏箭长一些。你就是借这种法子,挑出正常箭来投的。想必箭筒中剩下的几支箭亦是此种情况。” 冷锋说着,行至箭筒旁将剩下几支箭取出,对此之下与他所料之事完全一致。 至此,投壶事件真相大白。 “郡主殿下,你还有何话好说?” 慕怀灵立在婉琳郡主面前直视着她,眼中的坦荡与鄙夷令她感到十分刺眼。 朱雀白虎与流星也相继攀上擂台,与冷锋一同立在慕怀灵身后,挺胸扬首为她撑腰。 面对如此铁证,婉琳郡主为了面子却还是死不承认,一口咬定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此套投壶经过那么多人之手,天知道是谁的问题。反正不是我做的!” 慕怀灵怒极反笑,“你以为我们都是傻子吗?台下这么多京城老百姓都看到了,你还想狡辩? 总之谁从此中获利,谁就是始作俑者。郡主殿下,你的戏演到这里,差不多了吧?” “你!你说我演戏?你怎么与本郡主说话的?侯府就是这样教你的规矩?本郡主要将你……” 婉琳郡主的话还未说完,一道焦急又略带责备之意的中年男子嗓音,蓦地自他们身后响起。 “郡主殿下!您怎么跑到此地来了?快随老奴回府!” 慕怀灵等人转过身去,但见一名大户人家管家打扮的中年男子,拾阶快步而上,面容严肃向婉琳郡主走来。 婉琳郡主一看到他,嚣张跋扈的气焰顿时被浇灭,如同耗子见了猫一般,呲溜竟躲在了慕怀灵身后。 “毛...毛叔,您怎么找到这里了...” 婉琳郡主磕磕巴巴地说了一句,随后拉了拉慕怀灵的衣袖,小声道:“喂,你帮我挡一挡,别让他过来。” 慕怀灵:“???”画风怎的突然变了? 毛管家气势汹汹走过来,伸手便要来拉婉琳郡主。 婉琳郡主躲在慕怀灵身后,拽着她一面转圈阻挡,一面向毛叔求情道: “毛叔我待会儿自己会回去。您先回吧,就给我爹说未找到我。” “这怎么行!”毛叔立即竖起眉毛,怒道:“宁远伯与其世子已在王府等候您多时了。王爷吩咐了,无论谁找到郡主都要立即请您回府!” 毛叔说着,突然猛地伸手去拽婉琳郡主的手臂,将其吓得一声尖叫,呲溜又躲到了近旁的马白虎身后,硬拉着他挡在自己面前。 慕怀灵与白虎等人已从方才两人对话中,大致猜出这位管家为何要如此急切带婉琳郡主回府。 原是裕王想撮合宁远伯世子与婉琳郡主。但显然婉琳郡主对那位世子并无好感,甚至强跑出府都不愿与那位世子见面。 想明白了此点,慕怀灵无比理解婉琳郡主的处境。在她十四五岁时,娘与大哥也为她说了不少世家子弟的亲事。 但那些人不是太傻就是太花,不是太丑就是太矮,无一个能与她聊到一起。 后来,在慕怀灵的极力抗议下,他们才逐渐减少了为她说亲的频率。 时日一长,上侯府说亲的人越来越少,娘与大哥也没得办法,以至于如今她将满十七,还未定下亲事。 但慕怀灵并不着急,也并不为此羞愧。 因为在她看来,将来要嫁之人,必是一位与她兴致相投、两情相悦,知她懂她,且尊重珍惜她的人。 若是让她随意嫁与一位不合之人,依她的脾气,每日就剩与之吵架甚至打架了。 如此,还不如不嫁,与娘和哥嫂相依为命一辈子,做些自己喜爱之事。 相信娘与哥嫂都不会嫌弃她,更不会将她赶出去。 此时再反观婉琳郡主,同为女子,慕怀灵甚至对她产生了些许同情。 被她拉在身前做挡箭牌的白虎则十分无奈,出于道义,不得不开口向毛管家好言劝道: “叔,这位叔您先别冲动,听我说几句。您家里可有女儿?” 毛管家一顿,看向马白虎,“我确有一女,但关你何事?快让开!” 婉琳郡主再次一叫,白虎急忙拦住毛管家道:“我有一问,您愿意将自己的女儿,许配给那位宁远伯世子吗?” 此话一出,毛管家明显愣住了,“我...这...我家茉儿怎么行...” 马白虎看出他的迟疑,感觉有戏,继续忽悠道:“看来您都有些不愿意将自己女儿许配给那位世子。 您应是看着郡主长大的吧?就舍得将郡主强行许配给那位世子吗?” 第203章 203.郡主看上白虎 “您应是看着郡主长大的吧?就舍得将郡主强行许配给那位世子吗?” 毛管家:“......” 此时毛管家是真的被问住了。 想起宁远伯世子那副尊容,以及那塌得不能再塌的风评。再看看眼前自己看着长大的婉琳郡主,毛管家心中也很是纠结。 他清楚宁远伯世子并非良人,婉琳郡主也对其并无半点好感。 但裕王殿下却很看好这门亲事,要求全府的下人出动去找郡主。 若是他不将郡主带回去,裕王震怒怪罪下来,全府的下人都要遭殃。 “老奴自然也舍不得郡主...”毛管家垂首不忍,紧蹙的眉宇间却满是无奈,“可是...王爷有令...” “你就说没找到我,我爹能把你们如何?”婉琳郡主躲在马白虎身后脱口道: “我晚点等宁远伯他们走了会回去。若是我爹责怪起来,我一个人扛!” 白虎立即帮衬着说:“郡主本人都如此说了,想必是对那位世子无意了。若是大叔您一定要强行将她带回府中,郡主该多伤心啊。这是您想看到的吗? 若是您真心为郡主着想,便应该尊重她的意愿,莫要强求。否则她将来嫁人后生活不顺,说不定会怨恨于你。” “没错!”婉琳郡主接口道:“毛叔你今日要是将我强行押回去,我会恨你一辈子!” 婉琳郡主此言极重,毛管家霎时一震,眼中皆是惊恐与后怕,急忙摆摆手道: “郡主您别这样,老奴不逼您了还不行吗?是老奴糊涂了。今后若是您不愿意,老奴再也不会逼您了!” 婉琳郡主一愣,万万未想到毛管家竟然就如此放弃了将她抓回去。 要知道从前他对裕王的吩咐可是说一不二,婉琳无论如何求他骂他,毛叔皆软硬不吃。 没成想今日身前这小子的几句话,便让他态度大变,且今后都不会再烦她了。 婉琳郡主心想,这小子还挺会说话。 震惊过后,婉琳向毛管家道:“好,毛叔你回去吧。我再晚点回去。有碧荷她们跟着我,不会出什么事的。” 毛管家又向她关心叮嘱一番,随后便带着几名家丁转身离去。 婉琳郡主终于松了口气,从马白虎身后走了出来,回身特意多看了他几眼。 不看还好,这一看,竟觉着眼前的这位少年,有几分俊俏与出尘。 完全不似她从前见过的那些世家或官宦子弟,小小年纪的他,既有着入世者的通透聪慧,又透着出世者的豁达无争,简直是她心目中谦谦君子的模样。 刹那间,仿佛有一只小鹿,一头撞进她的怀中,令婉琳的心一顿砰砰乱跳。 “你...不是...”婉琳才说了一个字,连忙改口,“方才多谢公子相救。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婉琳突然夹起嗓子说了那样一句,将白虎慕怀灵等人都听懵了。 “我...我叫马白虎...”白虎不自觉退后一步,与她拉开距离,一副生怕被吃豆腐的模样。 “白虎...好名字啊!威武霸气,很适合你呢!” 婉琳兴奋地说着,向白虎靠近一步,将白虎吓得连连后退,“不敢当不敢当。名字是爹娘给取的。多谢郡主抬爱...” 慕怀灵马朱雀等人一直立在旁边望着他们二人,目光由最初的紧张担忧,渐渐变为了看好戏。 婉琳郡主对白虎态度的急速转变,明眼人一看便知,婉琳这是看上白虎了。 白虎那小子,真不知该说他是幸运还是不幸呐。 流星显然也看出来了,凑到朱雀身边压低声音揶揄道:“哎,你弟弟是不是有希望做裕王的驸马啦?” 朱雀侧头睨他一眼,“少胡说!”随后又将视线转向婉琳,厌厌道:“我才不会让那种姑娘做我的弟媳。” 流星邪邪一笑,意味深长道:“缘分这玩意儿,可说不定哦。” 那边婉琳还在一个劲儿往马白虎身边凑,向他问东问西,刨根问底。 “公子你家住何处?爹娘做何谋生?家中可有兄弟姐妹?” “我...我爹娘都已不在,我跟姐姐相依为命。目前住在永嘉侯府。永嘉侯夫人是我们的师父。” “师父?你跟永嘉侯夫人学什么呢?” “学...道术...” “道术?如此说来你也懂道术?近来晚间我总做些怪梦,马公子可以帮我看看吗?” “呃...这...” 白虎正不知该如何答复,幸好慕怀灵与朱雀及时出现救他于水火之中。 “咳咳郡主,若是你无旁的事,我们就该回府了。”慕怀灵挡在他们二人中间道。 婉琳回过神来,喃喃道:“哦,你们同住在一府。” 随后又兴致勃勃对白虎施施然行一礼,“那我先不打扰公子了。改日定当登门拜谢公子今日之恩。” 白虎:“...呵呵郡主客气了...”其实不用谢也可以... “那我们就先行回府了。郡主你…”慕怀灵顿了顿,思索片刻道:“郡主请坚持自己,莫要随意嫁与不良人。” 听罢此话,婉琳怔怔地望着慕怀灵,似是不敢相信她会对自己说出这样一番话。 这一刻,两位姑娘在灯火下盈盈相望,眼中的厌恶与戾气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惺惺相惜的理解。 少倾,婉琳回过神来,对慕怀灵点点头,“好,一定。” 而后,慕怀灵便转身向朱雀白虎等人走去,与他们一同离开了此地。 婉琳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中隐隐浮起一个念想: 这位慕家小姐也不是那么可恶。况且马公子寄居在她府上,自己须与她搞好关系,今后才好有借口去她府上寻马公子呀。 另一边,慕怀灵一行人逆着望星楼渐行渐远。 流星将两手抬起放在脑后,伸了个懒腰,长舒一口气感叹道:“哎~今晚可真有意思。 先是炮仗小姐要跟我比武。而后是怀灵小姐被那郡主缠上要比试投壶。最后又峰回路转,白虎几句话将她收服了。真是令人意想不到啊。” 白虎红着脸挠挠头,“流星大哥你可别取笑我了。这...我这...” 第204章 204.各怀心事 “流星大哥你可别取笑我了。这...我这...” 白虎那又憨又害羞的模样,将其余几人逗得哈哈大笑。 “哈哈哈...白虎这是害羞到语无伦次了?”慕怀灵促狭道:“我还是头一次见白虎说不出话呢哈哈哈...” “是啊,”流星调侃道:“白虎如此能说会道,这会儿为何说不出话了?难道是...也对婉琳郡主有意?” “哈哈哈哈哈...” 又是一阵笑闹过后,还是朱雀开口为白虎解了围。 “行了,你们别逗白虎了。他年纪还小,考虑那些事还早。” 见有人为自己说话,白虎立即凑到姐姐身边,抱着她的手臂撒娇道:“姐说的对!我还要跟着姐姐继续与师父修习道术呢。娶媳妇什么的,还早呢!” “白虎过了年就十五了吧?”慕怀灵道:“也不小了。 我大盛国有律,男十六女十四,即可婚配。慕煜衡那小子,十六都搞出外室子了。白虎也是时候该考虑婚配之事了。” “我家白虎怎能与慕公子那种德行的人相提并论?” 提到慕煜衡,朱雀就来气。那种烂人还能拿来跟白虎比? 此话一出,慕怀灵便意识到自己此话不妥,忙改口,“对,白虎比那小子人品好多了,自然不会做出那样的事。但你这做姐姐的,也别将弟弟的终身大事忽略了哦。” “怀灵小姐放心。”朱雀认真道:“我驱魔龙族马氏一家,男子向来负责传宗接代,女子则修习道术,除魔卫道。因此白虎还承担着为我马家延续香火的职责呢。” 白虎听罢脸色一白,“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就不能与你一起修习道术,除魔卫道吗?” 朱雀停下脚步面向白虎,细致地将他鬓角的碎发挽至耳后,以长姐的眼神疼惜地望着自己亲弟弟。 “我明白你也想学道术,但你道术上的天资有限。聪明如你,应早已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姐姐从小也不强求你一定要学好道术。 你天资聪慧,将来找个情投意合的女子成家立业,过上平淡幸福的日子,同时为马家开枝散叶。如此,姐姐也就放心了。” 朱雀很少对弟弟说如此掏心窝子的话。今日一言,竟让他们姐妹俩都红了眼。 “那朱雀你呢?你的职责是除魔卫道,难道就不能成家了?”慕怀灵疑惑地问。 朱雀垂下眼眸,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当然了。既然要以除魔卫道为己任,怎能沉溺于儿女私情? 我们马家的女子,不需要那些玩意儿。男子只会影响我斩妖除魔的速度。” 说出这番话的朱雀,眼神一瞬间转冷,带着女子难得一见的沉着果敢,仿似早已下定决心,清楚自己的使命。 立在她旁侧的流星望见她的眼神,刹那间愣住。 炮仗小姐说得如此郑重其事,看样子不像说着玩的。难道自己今后就没机会了吗? 见周围几人都未再说话,气氛一时间有些凝重,马朱雀又放松了语气打趣道: “别说我了。怀灵小姐你也要把握住自己的幸福。您很久未与宁公子通信了吧。这几日是否该写封信问问他的情况?” 此话一出,慕怀灵才想起来,自己确实有一个月都未与宁玉轩联系了。 自从她上月向大哥请求,为宁玉轩在京城谋一份差事后,大哥与大嫂没几日便失踪了。 慕怀灵担忧哥嫂安危,便将宁玉轩之事抛在了脑后。 随后哥嫂平安回府,府中却又因慕煜衡与刘云蕊乱作一团。慕怀灵也顾不上再去用宁玉轩之事烦扰大哥。 若不是此时马朱雀提起,她恐怕还要等好几日才能想起宁玉轩呢。 “呃...多亏朱雀你提醒我,我差点都将他忘了。我明日便写封信向他问候一番。” 而旁侧的冷锋听到“宁公子”这个名字,心内立时一痛,蓦地想起,慕怀灵此时已将宁玉轩误认为了他。 她的一颦一笑,她的关切问候,原本都是给他的。 但如今,却尽数给了另一个男人。 这让冷锋如何能不心痛? 一行五人,便如此各怀心事,渐渐沉默了下来。 冷锋与流星,还是将她们送到永嘉侯府门口,才告辞转身离去。 望着二人逐渐在夜色中消失的背影,慕怀灵与马朱雀皆在阴影中,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 晚间,流星与冷锋回到定北王府。定北王鄞玄也已回府收拾妥当回了寝屋。 近些日子,鄞玄时常外出办事,皆是去联络从前与自己和良妃交好的官员,请他们为自己雪暴军中的一些优秀将领与士兵,在京城或周边州县安排份差事。 因此未过几日,便有多份任免敕命被送入京郊雪暴军军营。 “宁百夫长!头儿!朝廷的任免敕命来了!有您的呢!” 宁玉轩正坐在营帐中阅着兵书,手下王五突然掀帘来报。 “有我的敕命?”宁玉轩放下兵书,略略讶然。 “对!朝廷派来的大人马上就要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宣读呢。您快随我过去吧。” 宁玉轩未再多问,起身理了理衣衫,便随王五一同而去。 在前往的路上,宁玉轩心中百感交集,脑中幻想着无数个可能。 一个月前,慕小姐曾说过会请永嘉侯帮他在京城谋份差事。 难道今日的敕命,就是永嘉侯帮忙安排的吗? 怀着激动的心情,宁玉轩来到了营地中的空地上。此时已有多位将领及百夫长等候在此。 待众人集结完毕后,朝廷派来的官员便展开敕命,向众将领一一宣布任命结果。 每宣布一人,该将领便上前下跪,接过任免敕命,高呼谢皇上! 宁玉轩在后方笔挺地立着,听到前方的百夫长大多都被派到了京城周边州县做县尉。 他私心想着,或许自己也会被派到某个县城做县尉吧。若是能将他派到家乡县城,也不失为一个好结果。 正想到此处,宣读官员便念道了他的名字,“百夫长宁玉轩!” 宁玉轩即刻出列行至官员前方,单膝跪地抱拳道:“宁玉轩在此听命。” 第205章 205.准备纳妾礼 “宁玉轩在此听命。” “百夫长宁玉轩,须在五日之内前往五城兵马司述职。负责京师巡捕盗贼,梳理街道沟渠,及囚犯、火禁等事宜。钦此!” 宣读声落下,宁玉轩堪堪愣在那里。 五城兵马司! 这可是维护京城治安稳定的重要部门。他一个小小百夫长竟能进五城兵马司! 简直难以置信。 宣读敕命的官员见宁玉轩愣住,蹙蹙眉提醒道:“宁百夫长,接旨!” 宁玉轩这才回过神来,即刻向该官员磕了一个响头,“宁玉轩谢皇上!” 随即便抬臂接过敕命,起身退了回去。 但退回将领们后方的宁玉轩,心绪却愈加激动,握着敕命的手都在抑制不住颤抖。 原来慕小姐对他所说的承诺是真的! 一个月来他都未再见过慕小姐,也未收到过她的书信,原以为她已将自己忘了。 没成想她竟未曾忘记自己,还真的帮自己在京城谋了份差事! 思及此,宁玉轩心中不由得溢出丝丝甜蜜与感动。 今后自己留在京城,定有许多机会能遇到慕小姐。若是能借此与她结上姻缘,那便是上苍的庇佑了。 宁玉轩越想越激动,暗暗发誓在前往五城兵马司述职那日,定要亲自上永嘉侯府,当面拜谢永嘉侯与慕小姐。 所有敕命宣毕,将领们将朝廷官员送出营地,宁玉轩等人便也解散返回自己的营帐。 手下王五又一脸喜色地奔了过来,向宁玉轩恭喜道:“恭喜头儿贺喜头儿,能留在京城当差了!” 宁玉轩即刻捂住他的嘴,示意他声音小点。 宁玉轩行事一向低调谨慎,他担心王五的祝贺太过高调,会遭人红眼。 王五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乖乖闭嘴,而后随同宁玉轩一起往营帐走,一面压低声音道:“恭喜头儿,能在京城当差了。还是五城兵马司,多威风啊。” 宁玉轩控制着自己的表情,未流露出多少得意之色,仅淡淡点了点头。 王五借着兴奋劲儿继续道:“您说会不会是那位慕姑娘在幕后帮了您,所以才...” 王五虽不知慕怀灵说要请永嘉侯帮宁玉轩安排差事一事,但那日慕怀灵亲自到营地求见宁玉轩,显然对他有好感。 正常人自然会想到,会不会是慕姑娘帮了他。 若是其他人如此问,宁玉轩会觉得,对方是在侮辱他是靠女子的关系才获得这份差事。 也正因为此,宁玉轩不想让太多人知晓他与慕怀灵的关系。 但王五是宁玉轩多年的心腹。此话从他口中讲出,确实是对宁玉轩的羡慕与恭贺。 宁玉轩正想开口回应,旁侧又一道男声传来,“头儿头儿!您有一封书信!是那位慕姑娘寄来的...呜呜呜...” 李四的话还未说完,就被王五捂了嘴,“小声点!回了营帐再说!” 随后,李四就被王五勾着脖子捂着嘴,一路拖到了营帐中。 三人一进营帐,王五就放开手,向李四道:“慕姑娘的信呢?快拿过来。” 李四取出书信,王五接过后便呈给桌案后的宁玉轩。 之后李四王五皆凑到宁玉轩两侧,兴致勃勃地想看看书信里写了什么。 “说曹操曹操就到。头儿赶紧看看慕姑娘给你说了什么?是不是说她帮忙安排的?” 宁玉轩忍住不断上扬的嘴角,却抑不住心中的激动甜蜜,双手颤抖着打开了信。 可信中的内容却让他们三人都傻了眼。 慕怀灵在信中首先问候了宁玉轩,之后言前段时日府中出了变故,未能帮他在京城寻差事,对他表示抱歉。并询问他近况如何,是否已寻到了差事。 读完了书信,宁玉轩嘴角的弧度一点点消失,原本激动的心情也渐渐冷却。 原来,这份差事不是她帮忙安排的,且她这一个月来,几乎已将他忘了。 那么这份差事又是谁帮忙安排的呢? 宁玉轩百思不得其解。 但他还是决定亲自登门拜谢永嘉侯与慕小姐。毕竟他是真的对慕小姐动了心,不想就此放弃。 若是能与慕小姐终成眷属,宁玉轩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包括自己的尊严和性命。 === 过年的脚步越来越近了。 临近年关,各家各户,各府各院都忙着清扫布置家院,采买年货,备置年礼。 而永嘉侯府除了忙着以上事务外,还在悄悄准备着世子慕煜衡的纳妾礼。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慕老太坚持要在过年之前,将刘云蕊娶进门。 给刘家的彩礼,和纳妾礼所需的各项物品礼品,慕老太都按照侯府纳妾的标准拟了单子,交予黎老夫人看过。 黎老夫人随后派人将单子送去松风苑给徐菀过目。 徐菀看后又从自己的私库中批了五百两,为刘云蕊添了几套新衣和首饰,力求让她嫁进侯府时尽可能风光。 如此,侯府这边在忙碌却有条不紊地准备着纳妾礼。 瑞鹤堂里,刘云蕊却丝毫不知自己即将做妾,对慕煜衡的话深信不疑,安安心心养着胎。 每日需做的事,仅是等着慕煜衡又为她带来了什么珠宝首饰,什么布匹赏赐。 “云蕊!云蕊,看我又为你带了什么来?” 这日,刘云蕊将将由府医把过脉,喝完药躺下,慕煜衡便兴致勃勃地大步走进寝屋。 刘云蕊不由得一笑,在丫鬟的搀扶下再次起身,绕过珠帘来到外间。 “哇,又拿了这么多东西啊。” 只见外间的桌上摆着几个大红锦盒,还有两匹金光闪闪的布料,一看便是极其稀有的上等料子。 “是啊,这些都是祖母、二婶和老夫人帮你置办的。” 慕煜衡边说着,边将那些锦盒一一打开,献宝似的向刘云蕊一一介绍道:“这是祖母托祖父老家人送来的燕窝,与银耳枸杞同炖,有滋补养颜,清润补脑之效,还能让我们的孩子更聪慧伶俐。” “这是老夫人为你购置的东北二十年辽参,配枸杞当归熬制,可强身固本,壮阳益气。” “这是二婶请京城名气最大的首饰行当,为你打制的一套赤金并蒂海棠花首饰,配以珊瑚和玛瑙。你看,好不好看?” “哦对了,还有这两匹蜀云花缎。”介绍到此,慕煜衡突然顿了顿。 第206章 206.纳妾仪式启 “哦对了,还有这两匹蜀云花缎。”介绍到此,慕煜衡突然顿了顿。 “这是谁准备的?”刘云蕊问。 “呃...这是徐菀准备的...” 刘云蕊:“......” 刘云蕊沉默片刻,忽然转过身,“这布我不要。那个女人送的东西我都不要。” 慕煜衡忙行至她身后,抚上她的肩轻声安慰,“云蕊~我知道提到她你就生气。 但这两匹布,可是我们盛国最上等的布料,御赐也不过如此。而且这两匹布是用来为你做嫁衣的。” 慕煜衡慢慢将刘云蕊转过来,让她望向那两匹料子,“你看,那料子光泽多好,在这么暗的地方都金光发亮。你再来摸摸。” 慕煜衡牵起她的手,轻轻抚上其中一匹布,“是不是又软又滑,且十分保暖。” 在慕煜衡一步步引导下,刘云蕊的心理防线被一点点攻破,对这两匹布似乎也不是很排斥了。 “这两匹料子绝对是上等佳品。不管它是谁送的,它们都已是你的了。难道你真要将它们扔了吗?” 刘云蕊这个意志不坚定的,听慕煜衡说要扔,连忙阻止,“哎我没说要扔!只是...只是...” “行了云蕊,你别赌气了。让丫鬟为你量量尺寸,就让云裳坊开始为你做喜服。到了我们大婚之日,你将这料子穿在身上,不知多少人会羡慕呢。” 刘云蕊怔怔望着这两匹布,那流光溢彩的料子,确实观之令人向往惊艳。 “...好吧,那我便勉为其难收下了。” 煜衡说的对,不管是谁送的,这东西已经是我的了。 那么高档的料子,不用白不用。其实想开点,也没什么大不了。 “我这就叫丫鬟来为你量尺寸。” 丫鬟过来后,两人欢欢喜喜地量起了尺寸。 刘云蕊的孕肚已十分明显,在做喜服时腹部要特意做宽松些,以遮掩她的孕肚。 在测量期间,刘云蕊的目光无意间又落在那两匹布料上,略略疑惑地问: “煜衡,这两匹布料是什么颜色?我为何看着不像大红色?” 在刘云蕊看来,这种红有些偏粉红和桃红,但绝不是古装剧中女主大婚时所穿的大红色。 慕煜衡的笑容一滞,接着很快恢复过来,“哦,这与你所说的大红是有些出入。 但它就是我们大盛国婚嫁时新娘穿的正红色。你放心,做成之后就是你想要的颜色了。” 刘云蕊听后并未多想,只以为这个架空古代和她所知的古代,在一些细节上略有不同。 就算是在她所知的古代,不同朝代的喜服甚至还有绿色或黑色的款式,也不一定全是大红。 因此大盛国的喜服偏桃红,也有可能。 如此说服了自己,刘云蕊便开开心心做自己的世子妃梦了。 慕煜衡松了一口气,待丫鬟为他们二人量完尺寸后,便将布料和尺寸送去云裳坊。 丫鬟走后,寝屋中又剩下了慕刘二人。 慕煜衡轻轻将刘云蕊拥在怀中,二人亲昵相依,慕煜衡状似深情地向她诉说着对未来美好的憧憬。 “云蕊,祖母托人为我们的大婚选了个好日子,就定在十二月十八。完婚后便是过年,过完年我们的孩子就该出世了。 这段时日无论发生何事,你都不要冲动,更莫要冲动。就算不为孩子考虑,也要为你自己,为我考虑。” 刘云蕊依偎在慕煜衡胸口,乖顺地点点头,“好。若是一切都如现在这般平顺,我何须动怒? 只盼徐菀那个贱人不要再给我们整什么幺蛾子,让我们顺顺利利成亲,我这心里便踏实了。” 而她万分信任的慕煜衡,却未发一言,眼中闪过一抹难以言喻的深沉。 === 年前的日子总是过得比平日快些。 这段时日,永嘉侯府上除了准备年庆物品之外,更忙碌于准备世子的纳妾仪式。 但这些事务都不用徐菀操心,而是由慕老太与薛敏芝全权操持。 徐菀本就不懂这些事务,因此她也乐得自在。 每日不是在府上画符修炼,就是带着两个徒弟出门试炼算卦看向之术。 朱雀的道术与算卦看相本领进步飞快,而白虎却还是不开窍。 其实徐菀一早便看出他道法方面资质平平,但他心思纯善,福泽深厚,又活泼嘴甜。 徐菀很乐意将这个可爱的活宝带在身边做吉祥物。 年底了,慕怀瑾与慕怀清则忙着核算全年账款,与各位合作的老板应酬,同时商议来年的合作。 慕家合府上下都如此各自忙碌着,转眼间便到了末月中旬,慕煜衡与刘云蕊大婚的日子。 大婚前一日,瑞鹤堂中各间屋子皆挂上红绸,贴上喜字,按照纳妾仪仗装饰一新。 望着院中各处大红喜庆的颜色,刘云蕊心中欢喜不已。 “煜衡,明日我们是不是要在侯府正厅拜堂?正厅已装饰成喜堂了吗?” 慕煜衡如今说谎已不用打草稿,谎话张口就来,“早就装饰好了。明日我们就在正厅拜堂。” “那明日我们大婚的流程,我需要注意什么...” “不必担心,明日会有嬷嬷引着你,嬷嬷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便好。” 慕煜衡的回应略有些敷衍和不耐,刘云蕊以为自己问题太多让他烦了,便闭上嘴不再多问,心中既激动又担忧。 因明日便要成亲,依照礼节前一晚新郎新娘不得见面。 刘云蕊未回娘家,又为了不让她起疑,因此还是住在瑞鹤堂中。慕煜衡则宿在慕老太的福宁轩里。 大婚当日一早,刘云蕊便早早起身,由丫鬟嬷嬷们为她更衣梳妆,换上喜服。 由两匹蜀云花缎缝制的喜服,上身后果真光华万丈,再配上发髻上装饰的一套赤金并蒂海棠花首饰,真真光彩夺目,令人移不开眼。 即使喜服的颜色还是有些偏桃红,但此时的刘云蕊已不甚在意。 周围的丫鬟嬷嬷们又对着刘云蕊一顿夸,各种吉祥话张口就来,将她夸得心花怒放,红包与喜钱都给出去不少。 梳妆打扮完毕,袁嬷嬷为她盖上红盖头,而后在她耳边道:“刘姑娘,喜轿就停在侯府西门外。待会儿您随老奴前往西门坐上喜轿。喜轿绕侯府一周再将您抬进来,您便可与世子拜天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