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正好》 第001章、不被期待的志愿 2017年,蝉鸣夏始,李知圆高考结束,等录取结果等得心焦,便在家里的小超市帮妈妈看店。 作为一名退役武术运动员,李知圆是小区里的人气一姐。一些好奇宝宝经常缠着她,问些奇奇怪怪的问题,比如—— 姐姐你会飞吗? 姐姐你会斗气吗? 姐姐你能一拳打死一头牛吗? …… 等等。 李知圆被小朋友们问得脑瓜子嗡嗡响。 她又不是超人,也没有翅膀,怎么飞? 她的水平演武侠绰绰有余,可表演不了玄幻啊!怎么斗气? 还有,她为什么要打牛啊?!牛牛犯了什么错?! 李知圆耐心解释完,给小粉丝们发棒棒糖,笑眯眯地说:“牛牛多可爱,我们都不准打牛牛哦~” “好~”孩子们棒棒糖,把声调拖得长长的,七嘴八舌地说:“姐姐,你要再拿冠军哦~” “……好。” 孩子们走了,李知圆叹了口气,怅然若失。 她退役半年了,孩子们毫不知情。 她已经三年都没得过奖牌了,孩子们也不知道。 她才十八岁,可巅峰期早已过了。如今她无人问津,无人期待。 盛极一时的赞誉和期许像是秋日落叶,在经过热烈的盛夏之后,被岁月的秋风给卷得一干二净,留下一地凄凉。 在省队三年,李知圆社交平台的签名都是《火影隐者》里的台词——在成为火影之前,我是不会死的! 在逼仄闷热的小超市里,她回想着被霸凌、被打压那三年,心想,等高考录取结果出来,她就改签名。 所有人都不看好她,她太想争口气了。 在查询录取结果那天,超市的风扇嗡嗡响,妈妈打开破旧的平板电脑,播放看了无数遍的《甄嬛传》,一边听一边忙碌。 “熹妃回宫!” 听到这句台词,李知圆便抬头看了看气场强大的钮钴禄甄嬛,羡慕地想,如果她能考上大学,那她也能以睥睨天下的眼神、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出“熹妃回宫”的架势。 她在幻想中痴痴笑了笑,又趴在柜台上,一支“可爱多”,不停地刷新着页面。 页面迟迟未更新,她却等来了秦朝阳的微信。在点开之前,李知圆慌忙擦了擦手和嘴巴,以示对这条微信的虔诚和重视。 秦朝阳: 【圆圆,听说今天可以查录取结果。放平心态,静候佳音。】 【你付出了那么多,一定可以的。】 捧着手机,李知圆双眼发涩。 没有人相信她会有好结果,可天之骄子秦朝阳,却在温柔真诚地鼓励她。 他那么忙,又在国外,还记得她的事……李知圆时常被他的细致感动着。 感动过后,便是焦虑。她生怕考不上,辜负了他的一片心意。 秦朝阳是她暗恋了十几年的男神,她正踟蹰着怎么回复,脑壳突然被妈妈猛敲了一下。 “李知圆!”妈妈气冲冲地喊道:“你把最后一根可爱多给吃了?!” 啊?! 李知圆心事重重,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吃的是最后一根。 妈妈余怒未消:“大福奶奶带着大福来买可爱多,我寻思着还有一根,可怎么找都找不到,原来被你叼走了!大福都哭了,怎么办?” 向外看去,大福果然在仰着头,闭着眼,咧着嘴巴嗷嗷叫,干打雷不下雨。 完了……李知圆舔了舔嘴唇,心想,自己这大馋丫头的形象算是深入人心了。 妈妈夺下了可爱多,数落道:“练武术那么多年,把腰给练坏了;现在早饭都不吃,就吃一大堆凉的,到时候胃疼,看你怎么办!” 李知圆瞬间感动,想抱住妈妈。妈妈忙得转圈,她便只抱到了一团空气。 超市作为小区情报中心,每天都吸引一堆业务能力出众的奶奶在门口的树荫下闲聊。流浪狗的风流韵事都能被她们扒得底朝天,她们却扒不出李知圆的高考志愿。 用李妈话说,李知圆高考完,就像是进了保密局。谁敢透露她的志愿,谁就是叛徒。 其实,众人对她的高考志愿并没有什么期待。 她嘛,脸白净,脑子也白净。 众人早已对她的未来做出了规划——考个大专,就很好。 大专都考不上,那就回来守着家里的小超市,也行吧。 以她的成绩,考大专,够呛;她肯定是考得太差,才不跟别人说。 让她看超市,无异于让孙悟空守蟠桃园,超市迟早被她给吃垮。 最后一条退路都没了,这姑娘算是完了。 众人“啧啧”哀叹,直到李知圆的弟弟阿方跑过来。 这个九岁的小家伙,更让人头疼。 刚放暑假,阿方就组建了一支民间武装力量。一群八九岁的小男孩豪情万丈,以实现天下太平为己任,流窜于小区各个角落,把流浪猫狗吓得东躲西藏。 但仅仅两天,这股武装力量便被家长们以揪耳、扯发、拎脖等方式迅速剿灭。 顺便,家长们还缴破烂塑料枪支若干。 这几天,阿方又把男孩子召集起来,改了行当,天天在外头踢球。 那些疲于奔波各个培训班的小孩们,看到快活奔跑的阿方,无不羡慕他的松弛。 在夕阳西下时,几个小男生充满活力的身影被昏黄的阳光照射成美好的剪影,那幅场景,会让无数人留恋美好的童年时光。 阿方有远大的梦想,他想让中国队再进一次世界杯。 不过,在大人们看来,这个愿望无异于痴人说梦。 他踢球,无非是为了逃避上辅导班而已。 …… 阿方满头大汗地跑进小卖部,大喊道:“妈,热死了,我要吃梦龙!” “吃什么梦龙?我看你像梦龙!”李妈妈一亮出铁砂掌,阿方讪讪闭嘴,老老实实地拿了根小布丁,坐在小马扎上。 妈妈吩咐道:“下午哪儿都不准去,先写作业,再帮我送货!” “噢!”阿方答应得很乖巧。 “不想学习,就得干活。”妈妈整理着货架,絮絮说道:“游手好闲可不行。” “我哪里游手好闲了?”阿方不服气地站了起来:“你让我干啥我干啥,我都没有反驳过。上哪儿找我这么听话的小孩?” 这倒不假。 妈妈笑道:“嗯,干活还行,就是积极性再高点儿就好了——你奶奶说老家亲戚送了很多小龙虾,让我们过去吃饭。我得看店,过不去了,你们俩去吧,把这个西瓜带过去。还有,前天去你奶奶家,她家的醋快用光了,也不知道买了没有,你们带两瓶过去。” “知道了。”姐弟俩异口同声地答应道。 中午,妈妈看店,李知圆骑着小电驴,带着弟弟去奶奶家蹭饭。日光毒辣,李知圆感觉头顶像着了火,头盔被烤得咔嚓咔嚓响。 她骑车生猛,一串低矮的树枝接连扇了姐弟俩耳光,他俩的脸火辣辣的。好在他俩都很皮实,并未在意,摸了摸脸,继续彪悍前行。 这对相差九岁的姐弟,每天把家里搅得不得安生,经常双双被父母丢出家门。他俩又气又怂,恓恓惶惶,跟小区里的流浪狗无异。 正因他俩打得太频繁,和好得又很快,所以一般人看不出来,他俩其实是同母异父的姐弟。 姐姐李知圆,弟弟梁成方。 他们要去的,是梁奶奶的家。 第002章、 “熹妃回宫” 李知圆满腹心事,怏怏地进了奶奶家。还好,奶奶不会追问她录取结果,只会催促她吃吃吃。 奶奶同样喜欢看甄嬛。她跟李知圆的妈妈一样,不管干什么,都喜欢开着电视当背景音。甄嬛的剧情她都快背下来了,还乐此不疲地听。 阿方的姑姑和大伯都在,但他俩什么都不干,对电视剧也毫无兴趣。他们总觉得电视剧没营养,只有高雅的演奏会、有阅读门槛的文艺书籍、别人都看不懂的高深莫测的电影,才符合他们的品味。 李知圆不喜欢他们俩,低声打了招呼,便把东西提到了厨房。 跟奶奶说话时,她突然化身林黛玉,叹气道:“早知道他俩来,我就不来了。今天他俩来,明天我和阿方来,这样奶奶不至于太累,家里也不至于太冷清。” 奶奶笑眯眯地往她嘴里塞了一块糖拌西红柿,说道:“不理他们,你就在这里陪我说说话。” 姑姑和大伯坐在沙发上,聊着年薪百万的儿子,在省城税务局当公务员的女儿,还有最近发财的门路,聊得不亦乐乎。 但每个话题聊完,他们都会摸着身上价格不菲的饰品,摇头叹气,以“最近不好过,日子很艰难”为结束语。 堪称凡尔赛中的凡尔赛。 至于李知圆的高考志愿嘛…… 他们实在懒得关心,连样子都懒得装。 毕竟,论权势、论财富,李知圆一家连他们的小腿都够不到。 即便他们想丢给李知圆一个鄙视的眼神,那还得弯下腰才行。 鄙视多麻烦,还不如直接无视。 姑姑翘着二郎腿,嗑着瓜子,缠着阿方问东问西:“阿方,你这次期末考试考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阿方答得很干脆。 姑姑:…… 姑姑抿了抿嘴唇:“那你不趁着暑假赶紧补课?再不追赶,就来不及了!” “我不是读书那块料。”阿方埋头啃瓜:“我爸妈说了,不如把补习的钱攒着,以后让我做点儿小生意。” 姑姑:…… “不开窍!”姑姑做了几个深呼吸,低声咒骂:“真该把你送雷电法王那里,把你的脑子电一电!” 紧接着,姑姑又说道:“你都被你姐给带坏了!你姐学什么不好,非得练武术。我认识几个练武术的,要么给黑会当打手,要么给黑老大当保镖,哪儿有个正经的?” 阿方茫然问道:“姑姑你那么厉害,怎么会认识那种不正经的人啊?” …… 姑姑又又又被噎住了。 阿方又说道:“我姐是正儿八经的武术运动员,上过电视,跟很多大人物合过影。你跟别人说起来,不觉得自豪吗?” 姑姑闭上眼睛,平复了心情,方才说道:“阿方,你跟你姐一样走了歪路!只要不好好读书,那就是不务正业。” 大伯眯着眼睛,吞烟吐雾,说道:“阿方,你才是咱老梁家的根儿。你姐是没希望了,可你得上大学啊!你不能辱没了咱们梁家书香门第的名声。” 阿方轻松说道:“我姐肯定能上大学!” 姑姑噗嗤一声冷笑:“你姐考了420多分,能上哪个大学?” “可我姐拿过全国冠军啊!”阿方眨着大眼睛,一脸骄傲地说道:“我姐要上南州大学呢。” …… 阿方就这样把姐姐苦守的秘密给卖了。 学渣李知圆,要考全国首屈一指的南州大学?! 姑姑和大伯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快活地笑个不停。 李知圆真想冲出厨房,揪着弟弟的耳朵,把他暴打一顿。 奶奶及时撕了一块鸡腿肉塞到她嘴巴里,真香。 “好吃吗?”奶奶瞥了外头一眼,悄声道:“最好吃的鸡腿肉,都给圆圆,不给他们!” “嗯,好吃呢!谢谢奶奶。” 李知圆嚼着肉,心想,算了,揍弟弟哪儿有吃肉好。 她确实报考了南州大学,不过她走的是高水平运动员特招。 她练武十三载,是如假包换的高水平运动员,实力没有一点水分。 在十五岁时,她获得过全国青少年a类比赛冠军,凭借这项履历,她可以报考任何高校的高水平运动员。 她之所以填报南州大学,完全是因为想跟秦朝阳在一起。 校考时,南州大学校武术队对她很感兴趣,跟她做出承诺,只要她考过专科线,就能破格录取。 在备考期间,李知圆确实头悬梁锥刺股地努力过了,也考过专科线了。但她对南州大学的感情,就像是一个极其卑微的女孩追求高富帅男神。 一方面,她觉得这个男神颇有名望,既然做出了承诺,就不会反悔; 另一方面,她又害怕男神是个见异思迁的渣男。万一它对别的运动员也做出了同样的承诺,而别人又比她优秀,那渣男会不会毫不留情地把她踹了? 还有一种情况,万一……万一……她被不如她的人给顶了下来…… 李知圆不敢再想了。如果真是那样,那她大概要花一生的时间来治愈这道伤口。 她正被姑姑笑得难堪,继父老梁来到奶奶家。 姑姑隐藏不住眼角的揶揄,跟老梁说道:“我说老三,知圆虽然不是咱老梁家亲生的,但你也该对她上点儿心啊!填报志愿这样的大事,你怎么不咨询我们的意见呢?我家门口就是南州体育职业学院,早知道我帮知圆打听打听啊!” 大伯附和道:“就是!咱老梁家是书香门第,我家雁子和大姐家的阿文,成绩那么好,都没敢报南州大学,你怎么敢让知圆报……就算她是特长生,想投机取巧上个好大学,那也得够得着啊!” 继父讷讷赔笑,阿方却从西瓜里抬起头来,天真地问道:“你们是不是不希望我姐考上南州大学啊?” …… 姑姑的苹果肌直哆嗦。 阿方继续说道:“我姐考上的话,那哥哥姐姐不就没面子了吗?” …… 姑姑的苹果肌抖得更厉害了。 大伯呵斥道:“阿方,这样跟长辈说话是不礼貌的,你妈妈没有教你吗?咱们老梁家是书香门第,每个孩子都是知书达理的……” 阿方说道:“知书达理?哼,那我奶奶生病的时候,我表哥表姐怎么都不管呢?我爸妈都发烧了,还得我姐去给我奶奶送饭,明明你们离医院更近……” “你表哥表姐跟你们这种人不一样。”姑姑抢先说道:“他们都很忙,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请不得假。哎,你们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体会到他们的处境……” 姑姑很不开心,铁青着脸。 老梁是只嘴笨的和平鸽,劝道:“大姐,别气了……” 姑姑抹着眼泪,说道:“老三,我从来都没受过这样的气,阿方的教养真的太差了,改天我一定要找弟妹好好聊聊,两个孩子都被她教得懒懒散散、松松垮垮的,咱老梁家的孩子不能毁在她手里……” 老梁急出一头汗:“孩子教育,你跟我聊就行,找秋萍干啥?——阿方,快跟你姑姑道歉!” “阿方说得很好!”李知圆怒道:“姑姑凭什么指责我妈?” 阿方立刻跑到姐姐身边,像个勇敢的小骑士一般,只是满脸西瓜籽还没来得及擦。 姑姑哭唧唧:“我们老梁家是书香门第,每个孩子都是凭真本事考学的,只有你们两个孩子,性子野,脾气大,净想些歪门邪道上学,如果你妈负责一些……” 奶奶家的《甄嬛传》,恰好播放到了熹妃回宫。 在那一声响亮的“熹妃回宫”里,李知圆的眼神变得桀骜起来。 “我妈妈很负责!我你强!”她亮出手机,一脸骄傲:“至少,我妈把我培养进了南州大学!” …… 李知圆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特殊的短信。 【亲爱的同学,祝贺你成为南州大学2017级新生。录取通知书已于近日寄出,请注意查收。期待与你相逢在美丽的校园。——南州大学招生办】 第003章、藏在心里的话(上) 古有范进中举,今有知圆及第。 确定被录取之后,李知圆着实疯癫了。 据阿方回忆,在奶奶家楼下,姐姐翻了不下十个跟头,动作像是加了鬼畜特效。 不过,姐姐虽然疯了,但是一口气给他买了十根梦龙! 耶!十根梦龙!!! 姐姐疯了,真好! 要是姐姐一直这样疯下去就好了! 李妈妈也疯魔了,只不过,她疯魔得更平静一些。 比如,客人问:“老板娘,桃子多少钱一斤?” 李妈妈从容微笑:“是的,圆圆考上南州大学了呢!” 客人:…… 再比如,街坊在树下招呼:“老板娘,打牌!就缺你了!” 李妈妈也咯咯笑:“是呀,圆圆考上南州了呢!改天请你们一起吃饭。” 邻居们:…… 总之,一家人的精神状态都不太正常。 回到家,李知圆如释重负,立刻更新了微信和qq签名——我,重生了! 这一世,她要拿回她的所有! 哼! 顺便,她还在qq空间里更新了一条说说: 【那些恶心了我整整三年的傻x教练和队友,拜拜了您嘞!老子上大学去了!】 她打开周杰伦的《龙拳》,在客厅里翻跟头。楼下老太的拐杖几乎要捅穿她家的地板,她才停了下来。 然后,她看着刚刚更新的那条说说,陷入了沉思。 不管怎么说,好聚好散是成年人之间的基本礼仪,尽管李知圆对教练和队友恨之入骨,但……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这个道理她是明白的。 于是,她怂怂地删除了说说。心想,只要删得够快,应该没人看见,那就没事了吧? 她第一时间就把录取结果告诉了秦朝阳。隔着十几个小时的时差,秦朝阳回复道: 【太好了!恭喜恭喜!我就说你一定行的,真为你感到高兴。】 【我现在在美国参加夏令营,等回去给你庆祝。】 【再次恭喜啊,功夫不负有心人,你真的付出了很多努力。】 读着他的微信,仿佛就能感受到他不疾不徐的语速,以及春风拂面般的温柔。 细说起来,她跟秦朝阳不算很熟,他俩毕竟差一岁,隔了一级。李知圆又是体育生,平时在校时间很少,二人的交集就更少了。 他俩从小到大都像是不太熟的亲戚,逢年过节经常见面,但又聊不到一起。通常在长辈们的催促下,才不得已尬聊几句。 缘分要从父辈说起。 他俩的父亲曾是最亲密的战友,1998年,李知圆的亲生父亲牺牲在抗洪一线之后,秦爸爸主动承担起了照顾李家的责任,开武馆的秦爷爷还将她收为第一个弟子。 李知圆智商一般,家境普通,如果不是秦爷爷挖掘了她的运动天赋,她大概会一辈子碌碌无为。所以,她一直把秦爷爷当成最敬重的恩师。 即便李妈妈再嫁,秦家对她们的关怀依旧不变。李知圆决定考大学时,秦爷爷联系孙子秦朝阳,让他抽时间给她补课。 秦朝阳是2016年江东省高考理科状元,目前就读于南州大学,一直都是传说级别的学神。 而李知圆天资不甚聪颖,又远离知识的海洋,很担心自己的无知会给秦朝阳留下不好的印象。 所以,她婉拒了秦爷爷的好意,说是不用补课,有问题会请教朝阳哥。 秦朝阳倒是主动把高中时的笔记毫无保留地借给了她,那可是高考江湖中千金难求的武林秘籍。 (虽然她根本看不懂==) 那些笔记,李知圆一直用心珍藏着。他的字迹稳重大方,又不失潇洒飘逸;他整理的内容条理清晰,简洁明了,一如他的性格。 耶!马上就要跟秦朝阳成为校友了! 李知圆又开心地来了一个后空翻! 2017年9月1日,李知圆正式上大学的第一天。那天晴空高远,阳光正好,知了在茂盛的梧桐树上放声歌唱。 天气太好了,好得让人忘却一切烦恼。 李知圆感觉回到了四岁以前,她躺在乡下的麦垛上,翘着二郎腿,叼着棒棒糖,看着蓝天,感受着清风徐徐,心里满是无忧无虑的欢畅。 现在,李知圆感受到了久违的畅快之感,真想在绵延百米的梧桐大道上翻跟头! 只是,那年的全运会,她没有机会参加。那种遗憾,刻骨铭心。 没关系……李知圆心想,她还年轻,还有下一届全运会。 这次全家人一起来送她入学。继父老梁拎着一个巨大的蛇皮袋,里面装着他特意在老家找人做的被褥;妈妈拖着她的行李箱;阿方抱着一个洗脸盆,脸盆里立着一只暖水瓶。 只要是能从家里小超市拿来的东西,就不用在学校买了。 阿方看着这座古朴与现代化和谐并存的校园,羡慕不已。 老梁趁热打铁:“阿方,想不想和你姐一样考进来?” 阿方耿直摇头:“算了,我没那本事。” …… 老梁讪讪。这个儿子,真是无论如何都刺激不了他的求知欲。 “老弟,拍几个小视频发给奶奶。”李知圆吩咐道:“要把校园和我们一家都拍进去。” “哦,知道了。”阿方接过姐姐的手机,很乖巧地拍了起来。 李知圆素着脸庞,扎着马尾,背着一把剑,辗转各个摊位办入学手续。 很多人好奇她的剑,她便爽朗地解释:“我是练传统武术的,主要参加全能比赛,主项是拳,器械是剑。” 一个正在迎新的学姐惊叹道:“哇,真是太酷了!我第一次见到练传统武术的女生诶!女侠,你的剑有名字吗?” “有。”李知圆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她拍了拍剑鞘,爽朗说道:“这里刻着名字呢,它叫桃花。” ……? 这个名字倒是很特别,既不可爱,也不霸气,甚至……有些土气。 李知圆笑着解释道:“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这把剑,是一个姓汪的朋友退役时送给我的。她对我的情意,比桃花潭还要深呢。” 哦~ 众人恍然大悟。 练传统武术的女生,还是有点子古典浪漫的气息在身上的。 李知圆在办手续,老梁则时不时无意识地整理白衬衣,想让自己看起来更体面一些。他只是一个乡镇小学教师,跟其他光鲜亮丽的家长比起来,他局促又紧张。 尤其是,每当有人看向他手里的蛇皮袋时,他便更畏缩。 这年头,带着蛇皮袋上大学的人的确不多了。老梁也知道自己土里土气,不适合待在这座国内首屈一指的大学校园里。 李知圆却大方地挽起了继父的胳膊。“老爸,我们去宿舍吧!” “……好。”老梁笑着答应。“托圆圆的福,我也有机会一睹南州大学的风采!” 可宿舍在哪里? 校园实在太大了,让人晕头转向。李知圆正打算询问志愿者,忽闻背后有人喊她。 “李知圆!” 听到这声呼喊,她回过头,只见秦朝阳骑车而来,他笑容满面地跟他们一家打招呼。 那年他上大二。 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口袋很多的工装短裤,留着清爽的短碎发,是大学生最常见的装扮。不过,他身高一米八四,长相阳光帅气,在人群中很惹眼。 那么美好的阳光都撒在了他身上,他好像自带柔光一样。 “朝阳哥……”李知圆很惊喜,也很赧然,也无意识地整理起了衣服。“你怎么来了?” “我爸说你今天报到,让我来帮你。我刚才在那边发艺术团纳新通知,正要给你打电话,结果一眼就看到你的剑了。”秦朝阳停下自行车,说道:“把剑给我吧!” “不用不用,这个不沉,我自己拿就行。”李知圆连连摆手:“朝阳哥,你忙你的去吧!” “没事,我不忙了。” 他是校艺术团副团长,是计科院学生会副,怎么可能不忙呢? 他说自己不忙,可他接连接了两个电话。他的铃声是周杰伦《乱舞春秋》的间奏,他自己用钢琴弹的,很酷,很燃。 李妈妈也不好意思麻烦他:“朝阳,东西我们自己能拿动……” 秦朝阳温和说道:“姜阿姨,校园很大,要走很远才能到寝室。我跟朋友借了一辆小拖车,帮你们把行李送过去。” 话音刚落,小拖车也送到了。 送小拖车的同学是秦朝阳的好朋友,姓宋,中等个头,不矮不胖,戴着眼镜,白净秀气。他腼腆又有礼貌地跟李知圆一家打了招呼,并热情地想提供帮助。 全家一致婉拒了宋同学的帮忙,待他走后,李妈妈赞不绝口:“哎呀,朝阳很好,朝阳的朋友也很好!这学校真好!每个人都板板正正,和和气气的。” 秦朝阳腼腆地笑了笑,草草回了一句“也不全是这样”。 人不可貌相,就像有的人白白胖胖,腼腆可爱,但打球的时候就会化身霸气十足的暴力熊猫啊! 宋同学只是长得憨态可掬,但并不代表着他和和气气。就在暑假之前,他还因为一个专业问题跟年轻的女老师争了半天,差点儿把人家气得站上天台。 不过秦朝阳并没有说这些,他专心帮李知圆拉行李。校园里早已堵得水泄不通,李知圆的父母腿脚都不灵便,如果没有小拖车,他们得累够呛。 秦朝阳是校园风云人物,可他并没有“偶像包袱”,拉着拖车呼呼地往前走。李知圆默默跟在他身后,想搭话,可不知怎么开口。 虽然她跟秦朝阳从小就认识,但在她心目中,秦朝阳无异于她的偶像。跟偶像见面,怎能不紧张? 而且,秦家对她帮助太多了。她很感激,但那些感激……会变成自卑的。 第004章、藏在心里的话(下) 李妈妈轻轻肘击女儿,示意她跟秦朝阳说几句话。李知圆也想跟他聊天,可是她一张嘴就磕巴。 有一句话,她憋在心里很久了。她曾发誓,只要考上南州大学,就把这句话告诉秦朝阳。 他那么耀眼,她也想在扬眉吐气、意气风发的时候跟他表白。 现在,只差时机了。 李知圆紧张到手心冒汗,大口呼吸。倒是阿方,蹦蹦跳跳地跟着秦朝阳,大方地喊他“朝阳哥”。 整个暑假,阿方都在踢球,晒得黢黑。跟白净的秦朝阳走在一起,判若两个人种。 秦朝阳很喜欢这个活泼的小老弟,听说他是因为踢球才晒黑的,秦朝阳便顺手送给他一个足球钥匙环。 “去年我去法国看球赛买的纪念品。”秦朝阳爽朗笑道:“喜欢吗?” “喜欢!”阿方蹦着高,爱不释手:“哥,去年欧洲杯,你去法国看的?” “嗯,我喜欢格列兹曼,高考完就去看了决赛。”秦朝阳说道:“算是家人送我的高考礼物。” “能买到决赛的票,真厉害。”阿方一脸羡慕:“等长大了,我也想去看。” “肯定会有机会的!” 阿方像是找到了知己,越聊越来劲:“我最近挺喜欢姆巴佩的,他好强,才十九岁就进国家队了。” “嗯……”对小孩的任何问题,秦朝阳都不敷衍,他认真想了想,说道:“姆巴佩好像还比我小大半年呢。” 得到了对方用心的答复,阿方越发开心:“哥,我以后也想当姆巴佩那样厉害的球星!” “阿方可以的。”秦朝阳鼓励道:“梦想就是用来实现的。” 秦朝阳如此认真地回答他,阿方简直开心得上天。不过,他略有些遗憾地说道:“我想像克劳泽那样,进球之后就来个空翻,这个庆祝动作可比滑跪那些厉害多了。我让我姐教我,她可会翻跟头了!可她总嫌我笨!” 李知圆生怕老弟抹黑自己,便急急地解释道:“梁成方,你可不能颠倒是非!我从来没说过你笨,我只是不让你练!因为你核心力量不够,我担心你练空翻伤到脖子,严重的话可能高位截瘫。哼,好心被你当成驴肝肺。” 梁成方冲着姐姐做起了鬼脸。 秦朝阳笑眯眯地看着姐弟俩拌嘴,眺望远方,他也想起了自己远在欧洲求学的姐姐。 在2017年,梁成方九岁,每天沉迷踢球,无法自拔。 父母和姐姐没意见,但大伯痛心疾首,连说这孩子废了。 国足那个熊样,哪个家长愿意送孩子踢球? 阿方怒怼大伯:“就是你们这些大人,切断了中国足球未来的希望!” 大伯:目瞪口呆+龇牙咧嘴jpg 因为踢球很厉害,阿方刚上三年级,来自小女孩的示爱纸条便收到手软。 身为小学教导主任的老梁大为头痛,叮嘱儿子的班主任,将儿子的同桌换成了小男生。 结果小男生更喜欢他……╮(╯▽╰)╭ 阿方虎头虎脑,浓眉大眼,带球时潇洒飘逸,射门时力量感十足。嘴巴甜,讲义气。这样的小男生,谁不喜欢? (班主任不喜欢,嘘!) 于是,阿方被安排到了讲桌旁边,靠着讲桌,单坐,全班唯一。 老梁追上儿子,阿方炫耀起了刚刚收到的钥匙环。老梁觉得那个足球钥匙环太珍贵,让儿子还回去。 秦朝阳说道:“叔叔,没事的,我这钥匙环上的东西太多了,正好阿方喜欢,也算减轻了我的负担。” 他说得这么妥帖,老梁也不好再说什么了,让儿子道了谢,接着他便吐槽儿子:“在学习上,阿方要是有你万分之一的努力就好了。他踢球像条龙,上课变成瞌睡虫……今天请假来送他姐姐上学,他开心得要命,说是不用上课太好了。他一点儿都不像他姐,圆圆即便脑子不好,学习的时候也是很用功的。” …… 李知圆无语凝噎。好像被继父夸了,也好像被骂了。 阿方倒是无所谓,顺脚把一颗小石子踢得老远。 回过头,他颇有些困惑:“朝阳哥既然喜欢足球,那为什么打网球了呢?我姐手机里还存着你打网球的照片呢……” 阿方没说完,就被姐姐捂住了嘴,差点儿被姐姐给灭了口。 秦朝阳网球打得不错,在业余选手里面算高手。他腿长胳膊长,打网球的时候很帅。 李知圆大声又尴尬地解释道:“朝阳哥以前身体不好,踢足球对抗太激烈,很容易受伤。后来他身体好起来了,秦叔叔才拉着他打网球的——照片不是我特意存的,是秦叔叔发给我的。” 阿方这才点了点头。 他凑到姐姐耳边,低声道:“姐,你最后那句话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 趁着姐姐动手之前,阿方一溜烟跑了。 好在秦朝阳并未在意。 李妈妈努力跟在秦朝阳身边,笑道:“朝阳长得这么帅,在大学里很受女孩子欢迎吧?” “倒也没有。”秦朝阳谦虚道:“大家都把心思用在学习上了。” 那就好……李知圆松了口气。 “圆圆,过几天有迎新晚会,你表演个节目呗!”秦朝阳笑容灿烂,说道:“你是咱们学校第一届武术特长生,你表演武术的话,肯定大受欢迎。” “好。”李知圆欣然应允。对她来说,表演已是家常便饭。 到了宿舍楼,秦朝阳利落地拎起蛇皮袋,拔腿上楼。帅哥和蛇皮袋的组合很另类,别人盯着看,他也没有不好意思。 李知圆是第一个到的,把东西送到寝室,爸妈带着弟弟到楼下超市给她买日用品,寝室里果真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天赐良机。 李知圆如此想着。 秦朝阳背对着她,帮她调试着空调。他的背影颀长挺括,透着一股浓浓的安全感;汗水湿透衣背,证明他刚才确实很辛苦。 李知圆看呆了片刻,扯着衣角,心一横,喊道:“朝阳哥……” “嗯?”秦朝阳回过头来,带着些许诧异。 “我,我是为了……” 李知圆一磕巴,秦朝阳的电话铃声又响了,他抱歉地笑了笑,边通话边往外走。 “咦,孟团长主动给我打电话了……你看到我了?……我怎么进女生宿舍了?……哈哈,吃醋了?……不不不,她是我亲戚家的妹妹,今天来报到……真的不骗你,骗你我遭雷劈……你在哪儿呢?图书馆啊?行,等会儿我给你送奶茶过去。” 打完电话,秦朝阳的嘴角扯到了耳垂,眉眼间还带着情窦初开的懵懂与骄傲。 而李知圆面如死灰。 她声音发飘:“朝阳哥,你女朋友的电话?” “呃,还不算是。”秦朝阳实话实说:“我追她一年了,她还没答应我呢。” 原来他有喜欢的人了。 究竟怎样优秀的女孩子,值得他这样的天之骄子执着地追一年? 秦朝阳问道:“你刚才想跟我说什么?” “没什么。”李知圆转过头,眨眨眼睛,睫毛已经湿透了。她吞下哽咽,说道:“我爸刚才说,中午一起吃饭。” “嗯,本来我也想请你们吃饭的。” 秦朝阳弄好空调,又打开她的电脑,为她捣鼓校园网。他的笑容始终是清爽温柔的,李知圆却越看越难受。 她整理着床铺,把心头的那句话藏在了厚厚的被子里—— 我是为了你,才选择南州大学的。 第005章、还有四年嘛! 老梁是断然不能让秦朝阳请吃午饭的。 尽管他家并不富裕,但是,跟小辈一起吃饭,怎么能让小辈掏钱? 即便他经常被妻子骂“温吞的面瓜”,但他也是有骨气的面瓜! 想到这里,老梁把腰杆挺得笔直。 “梁叔叔,我爸给我请客的经费了。本来他要亲自来的,结果他有事回不来,就让我接待……”秦朝阳苦笑道:“我老家有位长辈去世了,我妈回去好几天了,她也过不来。我爸妈没有亲自接圆圆,已经很内疚了,叮嘱我一定要请你们吃顿饭。” “那不行。”老梁固执地说道:“等以后见到你爸妈,再让他们请吃饭。我不管你有没有经费,反正你是小孩,我是大人,我不可能让你请!” 他俩争了半天,阿方呆坐着,哈欠连天。 李知圆则想着秦朝阳的心上人,根本没意识到他们在争什么。 最终,老梁艰难取得了请客的主动权。 秦朝阳很尊重他,也很体谅他,遂提议在学校食堂吃。这样,既能花很少的钱,又能让李知圆熟悉一下校园环境。 李知圆一家满口答应。 李妈妈偷偷跟女儿说道:“朝阳这孩子真好,待人接物一点儿毛病都挑不出来。” 他是很好啊! 李知圆闷闷地想,要不然,她怎么会从五岁一直喜欢他到现在? 她看着他的背影,目光里的他时而是五六岁的样子,时而又像现在这样高大。 他穿着随意,但气质真好。那种从小在富贵环境里浸润过的风度、在严格家教下养成的仪态,别人很难模仿出来。 李知圆心想,她印象里的秦朝阳,虽然行为举止很洒脱,但他一直都是优雅的。 哪怕他小时候换牙,也是很优雅的。 不像邻居小朋友大福,掉了牙,还整天张着大嘴嗷嗷叫。 …… 校园非常大,秦朝阳和李知圆所在的校区,被称为“惟园”。 校园是在某处古建筑的基础上翻建的,北有江,南有山,校园一处亭子上刻着两句话“江上清风,山间明月”。 校领导在给校区取名字时,想起了苏轼写的文章,便取了“惟”字。因为“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 这些是老梁科普的。 李知圆依稀记得自己好像背过,但她短时间内背的东西太多,早记混了。 秦朝阳很给老梁面子,笑道:“梁叔叔说得很对,大概老前辈们不止是想让我们记住山水的风雅,还想让我们拥有苏轼那样豁达的胸怀吧!” 老梁连连点头:“哎,高材生说出来的话,就是不一样。” 李知圆眼巴巴地看着秦朝阳,心想,他能不能再多说几句啊? 他说话真好听啊! 惟园食堂三楼的小炒很好吃,物美价廉。老梁点了五个菜,痛快付了钱。秦朝阳到食堂的超市里买了几杯鲜榨果汁,大杯又便宜。 只是他不喝。 李妈妈心疼地问:“现在还吃不了凉东西啊?” “嗯。”秦朝阳喝了一口热汤,笑道:“一吃凉的,我就容易吐。” 李妈妈“啧啧”两声,跟老梁解释道:“当年朝阳早产三个月,一生下来连哭声都没有,连奶都吃不下,三岁前有一半的时间在住院,秦大哥一家费了多少周折才给他捡回一条命。他现在这样健健康康的,真不容易!” 老梁也颇为感慨:“我还记得当年新闻上报道过,什么‘生命的奇迹,医生托举起未来的朝阳’之类的。你父母确实很伟大,一直没有放弃你;你也很坚强地挺了过来,现在出落得这么优秀。” 秦朝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时候的事,我没什么记忆。不过我妈确实很辛苦,现在还隔三差五给我送饭,要么就喊我回家吃。大概是我小时候吐得太频繁,给她留下心理阴影了。我现在倒没什么忌口的,只是很少吃刺激性的东西。” 李知圆默默地吃着,心想,他真是少爷命,却一点儿都没有少爷病。 学校食堂的电视里正在播放着午间新闻,全运会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屏幕上出现了武术比赛的画面,李知圆的心脏像是被选手的长剑给捅穿了。 老梁敏锐地察觉到了女儿的情绪,他想挡住电视,奈何身高不够,不管怎么挪动,脑袋上方还是空了一大块。 李知圆笑道:“老爸,没事的,我没那么脆弱。” 秦朝阳回头看了看电视,叹气道:“我们都没想到圆圆在省队过得那么苦,直到你跟我爷爷说,你要考大学的时候,我们才知道那些不好的事。都怪我们,对你的关心太少了……别灰心,你才十八岁,上了大学,再找机会重返赛场,我们都会支持你的。” “嗯……”李知圆心里暖暖的。 饭好吃,果汁好喝,李知圆对学校的印象分飙升,心情也好多了。 只是一想起秦朝阳给心上人送奶茶,她又蔫蔫的。 老梁宽慰道:“圆圆,你的大学这么漂亮,还有朝阳照顾你,你肯定会过得很开心的。你别苦着一张脸哈,也别想家……虽然,我们会很想你的……” 老梁泪眼婆娑。 啊?!这…… 老爹我不是为了你们才伤感的……李知圆很想这样说。 但她不忍打断继父的自作多情,只好努力施展演技,把“依依不舍”表演得更生动。 于是,老梁又偷偷塞给她五百块钱。 于是,李知圆的哭戏又更真挚了一些。 不过老梁穷得叮当响,李知圆哭得再伤心,他再也掏不出钱来了。 秦朝阳觉得父女之间的哭戏很好玩,便低头暗笑。笑着笑着,他担心李知圆尴尬,便又摆弄起了手机,说道:“圆圆,你下载个‘智乐校园’app,或许会用得着。” “哦……” 李知圆闻言,便赶紧摆拿出手机。她的手机挺新的,大概是高考完之后刚买的,但屏幕上有两道划痕,那是跟阿方打架时摔的。 李知圆刚要下载,又犹豫了。 秦朝阳察觉到了她的神色。他知道,她是心疼流量。 于是,他又给了李知圆台阶:“算了,先不急着下,那个app不好用,又笨又重,广告超级多,却蠢得连课表都不兼容……我们都喊它‘智障校园’……” 不知哪个词眼戳中了阿方的笑点,他呆笑了起来。 “这款app是对门华川大学团队研发的,因为太菜,一直被我们嘲笑。”秦朝阳强忍着笑,说道:“他们学校人工智能实验室比我们早成立一年,在我们面前耀武扬威的。如果我们能重新做一个就好了,挫挫他们的锐气。” 李知圆听不太懂,只好呆笑。 秦朝阳不知他们为何发笑,只好跟着哈哈哈。 大家一起哈哈哈,气氛很融洽。 吃完午饭,送走父母,告别秦朝阳,李知圆怏怏地在宿舍楼下转圈。 秦朝阳喜欢的女孩子,到底是什么样的? 李知圆气鼓鼓地想,管她是谁,只要是她的情敌,她都平等地讨厌。 开学第一天,校园广播不间断地播放着秦朝阳写的曲子《南州大学的晨与昏》,这首曲子明快活泼,在某音乐app上的收藏超过了10万,被评为最应景的大学校园bg。 前不久,国家台还把这首曲子给买走了,当做晨间天气预报的背景音乐。 秦朝阳是理科学霸,又是音乐天才。而李知圆不甚起眼,家境一般。她想,哪儿来的勇气跟他表白? 再说,刚才吃饭时,他提起了那个“智障app”。他随口的闲谈,她却听不懂;如果他再说些高深莫测的专业术语,她一定会傻傻的,很丢人吧? 想到这里,李知圆便乐观起来——表白不成,说明时机未到。 再等四年,等她成了全运会冠军,她再底气十足地跟他表白! 她还有机会! 李知圆又开始蹦蹦跳跳了。 第006章、小作精和不高兴 李知圆入学那一年,传统武术队只招了五个人。 南州大学并没有专门的体育系,高水平运动员全都编排在教科院的体育教育专业。 李知圆和前队友汪若曦住在同一间寝室,是下桌的四人间。 汪若曦一点儿都不像运动员,短头发,戴眼镜,整天松垮垮、懒洋洋的,像只睡不醒的大猫。 暑假他们在山清水秀的训练基地集训时,每个队员都像是吸收了天地之灵气,状态好得不得了。只有汪若曦,迷迷瞪瞪,哈欠连天,困顿不堪。 一位男教练怀疑汪若曦每天都在网吧通宵,汪若曦只会淡淡地说一句“没有”。结果,教练骂得越狠,她就越困。教练不敢再骂了,生怕再骂她就醒不过来了。 其实汪若曦一开始并不是这样的。 在李知圆印象里,汪若曦确实没留过长发。在十五岁以前,短发的她非常酷。 她不苟言笑,天生气泡音,一双桃花眼清澈锋利。 她的面相中,既有少女的柔美,又有少年的冷酷。 尤其是碎发遮住眼睛时,她一抬眸,一甩剑,便有一种雌雄莫辨的帅气。 在巅峰时期,汪若曦拥有很多少女粉丝,甚至收到过女生给她写的情书…… 不过汪若曦是个大直女,她的恋爱史,李知圆能绘声绘色地跟别人讲上三天三夜。 以后再讲吧! 李知圆报考南州大学时,汪若曦是最先知道的。除了秦朝阳,汪若曦给了她最多的鼓励和帮助。 李知圆失恋了,抱着汪若曦哼哼唧唧。 汪若曦讨厌肉麻,但纵容李知圆的搂搂抱抱。 李知圆像是喝了二两假酒,又像是出了故障的机器人,反复念叨着“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要考上南州大学跟秦朝阳团聚,可我没想到他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汪若曦给她买了一排娃哈哈,李知圆一吸上,就治好了被祥林嫂附身的病。 寝室还有另外两个室友,她们的名字拗口,汪若曦喊她俩名字的谐音,一个叫小作精,一个叫不高兴。 小作精是跳拉丁的舞蹈生,走起路来像只骄傲的孔雀。她有一头浓密的自来卷长发,她穿着一袭热辣的吊带红裙来报到。她不瘦,但胸腰比例绝美;一米六的身高,却有着九头身的完美比例,一双长腿让人直流口水。 是两个高大帅气的男生帮她提行李的。她悠然自得,一边妩媚地通着电话,一边把两个男生指挥得团团转。 从她通话的语气来看,电话那端也是男生。 行李放好,小作精就把两个男生打发了。她打开行李箱,默不作声又很豪气地给室友们发零食——牛肉干、奶酪棒、葡萄干。 每个人都被发了一大堆。 李知圆正在感慨她的大气,小作精就开始了挑刺:“咦,空调也太臭了吧?……都快秋天了,宿舍里怎么还有飞絮啊?……这个储物柜也太小了吧,连我的舞服都放不下……” 李知圆心头一紧。在省队时,她的某个前队友就很爱挑剔,无论哪个环境都能被她贬得一文不值。 想起那些窒息的岁月,李知圆不想再起冲突,便脱口而出:“衣柜不够,你可以用我的。” …… 小作精侧头诧异的样子也很美。 李知圆呆了呆——她的头真好看啊,小小的,圆圆的,既饱满,又天真,明星也很难拥有这么好看的头。 在省队那无比压抑的三年里,李知圆看遍了全网爽文,将爽文的情节在脑海中演绎了千万遍,可她却始终学不会爽文思路,她只会天真地想——退一步海阔天空。 于是,她看着小作精,真诚说道:“我的衣服都是运动服,衣柜很宽敞,你的衣服放不下,可以放我这里。” 小作精轻抿头发,笑道:“不用了,谢谢,你真是个好人。” 那是李知圆第一次被女孩子发好人卡,也是第一次被人直爽地称为“好人”。 小作精一边整理衣柜,一边扭头跟李知圆说道:“缺衣服的话可以跟我借哦,我这里的衣服应有尽有。” “谢谢,你……也是个好人。” 李知圆也给小作精发了张好人卡。小作精狡黠地眨眨眼,她的眼睛真的会勾魂。 小作精的书桌上一本书都没有,满是指甲油和口红。她的书桌紧挨着“不高兴”,不高兴的书桌上,已经摆满了书和词典。 自始至终,不高兴一句话都没有说。放下行李,她就拿着书去了宿舍里的自习室。 她们几个人的性格都不一样,李知圆忧心忡忡,生怕跟室友们相处不好。 而且,更让她坐立不安的是,她居然莫名其妙地成了舍长。 只因为她是最先报到的,又睡一号床,大家就默认她是舍长了。 这个官当的,真是随意。 不过,舍长算是“官”吗? 李知圆从来都没有当过官。 她认真推辞了一番,但无人在意。 既然迷迷糊糊地当了个芝麻官,李知圆便建了个宿舍群。关于群名,她反复排列组合,在一堆花花绿绿的表情和颜文字的簇拥下,“432的小仙女们”几个大字显得很温馨。 但吃完晚饭,她便发现群名被修改成了朴实无华的“432”。 还是小作精给改的。 李知圆心想,小作精看着花里胡哨的,居然还崇尚极简风? 真让人捉摸不透。 她和汪若曦一起回到宿舍,只有小作精在。她正倚着阳台门打电话,一根手指抚弄着卷发,她的神态很容易让人联想起《赌神》里的邱淑贞。 见室友回来,她便挂了电话,笑容满面地跟她俩打招呼。 汪若曦盯着她圆鼓鼓的胸,吞了口唾沫。 李知圆也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小学生身材。 噫! 跟小作精一比,她们二人的身材都太寡淡了。 小作精毫不扭捏,指了指自己的胸,笑道:“馋吗?练就完了。” 汪若曦脸红了,低声道:“胸……又练不出来。” 小作精依旧靠在门上,问李知圆:“听说,今天是秦朝阳送你来报到的?” 李知圆吃了一惊:“你认识他?” “大名鼎鼎的朝阳大神,南州大学谁人不识?”小作精又抚弄了一把头发,问道:“你跟他很熟?” “算,算熟吧?”李知圆的目光也在她饱满紧实的胸脯上飘来飘去。真奇怪,为什么看女孩子的身材也会脸红? 她缓了缓,继续说道:“他的爷爷是我的启蒙教练。” “哦~”小作精意味深长地点点头,又问道:“他家究竟是干啥的?他的校内粉丝团都扒不出来。” 李知圆摇摇头:“我不能乱说。” 小作精说道:“他有个外号是浪凡王子,今天还穿着浪凡的t恤呢。” 李知圆满脸困惑:“浪凡是什么?” 汪若曦凑到她耳边,轻飘飘送来一句科普:“比耐克还要贵很多~很多~的一个牌子。” 噢!明白了。 小作精又道:“有人说他爸是企业家,也有人说是军官,每个人都言之凿凿,不知是真是假。” “我不方便透露。”李知圆的回答很官方。 “没事,来日方长,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说出来。” 小作精又眨了眨眼睛,李知圆突然联想到了《伪装者》里面的汪曼春,蛇蝎美女要通过折磨她来获得口供吗? 联想到美女,皮鞭和铁链,李知圆紧张得发抖。 她问小作精:“你也喜欢秦朝阳?” 小作精摇了摇右手食指,说道:“观望中,得看他值不值得我喜欢。” 那就好……李知圆松了一口气。如果跟小作精当情敌,那她可不是对手。 小作精冷不丁地问道:“你真的喜欢秦朝阳?” 李知圆的脸红到了耳根。 小作精笑道:“被我猜中了呀!怪不得,像你这样的知名运动员,居然没有去专业的体育院校,而是来南州大学。原来,你是冲着秦朝阳来的!” 汪若曦突然紧盯着李知圆,目光让人不寒而栗。 李知圆瞪了回去:“你想用目光杀死我?” 汪若曦的气势又在瞬间颓了下去,她失落不已:“我还以为,你是冲着我,才来南州大学的呢!原来是为了秦朝阳!” “哼!自作多情!”李知圆毫不留情地反击,顺手换起了衣服。 李知圆和汪若曦也是从小就认识,二人同省不同市,从小比到大,互不服气。小时候,她俩比赛时,都恨不得用眼神杀死对方。 那时裁判员都忍不住发笑:“哎哟,这两个小不点,蛮有气势的嘛!” 打了几年,打成了知己。十五岁那年,李知圆刚得到省队的召唤时,汪若曦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省队。 她说,陈教练骂她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她非常不服气。她一定要考上全国最好的大学,狠狠打教练的脸。 汪若曦做任何决定,都是很任性的。 在省队的三年,是李知圆非常痛苦的三年。如果汪若曦在省队陪她,那她一定会快乐很多,肯定会出成绩。 想到这里,李知圆愤愤指责汪若曦:“在我最需要朋友的时候,你却退出了省队,让我独自在那里受苦。三年呐!我真是咬着牙挺过来的!就冲这事,我能怨你一辈子!” …… 这语气,莫名让人联想到吵架翻旧账的老夫老妻。 汪若曦理亏,舔舔嘴唇,也换起了衣服。 小作精一脸八卦,悄悄问李知圆:“喂,说说你和秦朝阳的事情呗!” “说什么?”李知圆眼神空洞,空洞里又有一丝绝望:“我跟他从小就认识,但从来都没有勇气跟他多说一句话。” “为什么啊?”小作精不解地问道:“既然你喜欢他,那就先表白啊!管他答不答应,反正你表白又不会吃什么亏。” …… 见李知圆讷讷的,小作精简直比她还要着急:“哎呀,真是服了你们这些磨磨唧唧的人了!你喜欢他,那就告白噻!你白长嘴了?!动动嘴皮子,能要你的命啊?” 小作精一着急,口音都带出来了。她像是一个狂热的cp粉,可她喜欢的cp却不发糖,这让她快要急死了。 如果李知圆有小作精的一半魄力,也不至于这么被动了。 李知圆看向远方,想起了很久之前的情景—— 2005年,她六岁,他七岁,他俩经常在武馆里看喜羊羊。但很多时候,她都在偷偷看他。 妈妈总让她跟他保持距离。因为秦家很有钱,因为秦家很照顾她们,她们更不能给秦家添麻烦,也不能让人说闲话。 李知圆继承了妈骨气,不管有多喜欢他,她也只是偷偷地看,从来都没有主动靠近过。 他小时候白净、瘦弱,练倒立都能吐得天昏地暗,所以家人不让他习武。哪怕到了爷爷的武馆,他也只是安静地读书写作业,或者在房间里弹吉他。 李知圆也不知道从哪个瞬间喜欢上了他,或许是他学习时太过投入,或许是他弹吉他时从容帅气,或许是他看喜羊羊时总是浅浅地笑着,也或许……是因为他每次来,都给她带一包牛奶。 尽管那是他的父母让他带的,但李知圆还是很感激他。 …… 从回忆里回过神来,李知圆敲了敲脑壳,低声道:“我总觉得自己配不上他,才总是错过他。” 汪若曦当即反驳:“你那么优秀,哪里配不上他?” “哎呀,你俩的情谊真让人感动啊!”小作精咯咯笑:“我在网上查过你们的名字,你俩有专门的cp粉,而且人气还挺高的。” 这些李、汪二人当然都知道。 李知圆颇为自豪,但又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摆摆手,谦虚道:“传统武术不算大众比赛项目,我俩都没想到居然会有粉丝。” 小作精说道:“在小众项目里还能得到那么多粉丝,更能说明你们俩很厉害啊!” 这话夸得二人非常舒服。 只是汪若曦很惆怅:“哎,可惜我早退役了,我俩的cp粉也早就凉了。” 李知圆嘲讽道:“十五岁之前,你又帅又美,多少妹子为你痴狂;现在倒好,才三年,你就把自己蹉跎成了大叔。我从来都没想到,‘岁月是把杀猪刀’,居然会被用在一个十八岁的少女身上。” “那你是大婶!”汪若曦毫不留情地将毛巾甩到李知圆身上。 尽管是开学第一天,但校队依然要在晚上训练。 小作精看了看日程表,她也该去训练了。 她们三个都在换衣服,不高兴回来了。她怀里抱着厚厚的一摞书,看到三个衣冠不齐的室友,她目瞪口呆,然后默默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屋里换衣服的三个,互相瞅了瞅白花花的对方,动作也僵了。 她们第一天认识,还是有些尴尬的。 约莫她们换完了,不高兴才走了进来,她还是不说话。 她是寝室里唯一的普通大学生,学教育的,而其他三个都是艺体生。李知圆心想,不高兴会不会有被孤立的感觉? 被孤立,真的很难熬。 于是,李知圆挤出了一个轻快的笑容,跟不高兴说道:“我们三个去训练,你无聊的话,可以和我们一起去。” 不高兴礼貌答道:“谢谢,不去了。” 李知圆说道:“去嘛!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训练的时候可帅了!对了,你还可以看到我师兄们的大胸肌,他们的胸比我的还大。他们跳起来,胸脯乱颤……” …… 李知圆亢奋地比划着,汪若曦轻踹她一脚,说道:“喂,不必如此狂野。” 李知圆在心里复盘,刚才哪句话狂野了? 如果连“看胸肌”这样的福利都没有的话,那么艰苦的运动生涯,要怎样坚持下来? 但不高兴并没有在意,她依然礼貌地笑,“不了,我今晚上自习去。” “这才开学第一天诶!”小作精漫不经心地说道:“高三的惯性可真大啊!” “但愿我能一直保持高三的学习劲头。”不高兴说道:“那样,我才能转专业,离开这个学院。” …… 一句话干翻三个室友。 李、汪二人都是破格录取,高考那点儿分数不提也罢。她俩坦荡地承认自己文化课很差,但听到“专业”四个字,还是很不舒服。 小作精直接发飙:“喂!你什么意思啊?你是说,我们都是?” 李、汪二人急忙拦住她,生怕她动手。 “我不是那个意思。”不高兴发着愣,眼圈红了。“我是说,我是,我是废物。” 第007章、简单说三点 想着不高兴说的话,李知圆在训练的时候走神了。 裸分能考上南州大学的人,最差也得是省重点高中排名前五十。 比如秦朝阳,他在高二就通过数学竞赛保送了。但他“贪图”状元的名声,硬是参加了高考,最后是以江东省理科状元的身份进入南州大学计科院的。 不高兴再怎么差,也是高考排名最靠前的那一批人,她为什么还要说自己是废物,是? “李知圆,想什么呢?再走神,把你叉出去!!!” 李知圆一个激灵,立刻把思绪收回来。 喊她的是裴教练,以后也是她的主管教练。 裴教练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女教练,严厉程度让人闻风丧胆。 热身结束后,她双手插兜,跟五名弟子说道:“我知道你们是体育生,也知道你们身上有些体育生的习气。但既然当了我的学生,你们就要按照我的要求做。今天开学第一天,我简单说三点……” 众人微微叹息。 老师和领导口中的“三点”,至少要三十分钟起步吧! 裴教练清了清嗓子,说道:“第一,绝对不准说脏话!说几个字脏话,就到外面操场跑几圈……” 此时,散打队那边传来男队员们一声高过一声的嘶吼声:“啊……哈……妈……我弄死你……” 他们打得你死我活,仿佛脏话能给他们加无限量的buff。 传统武术队看看他们,又看看裴教练。 李知圆的梁师兄立刻举手,一本正经地告状:“报告!教练,散打队在说脏话!要罚他们跑圈吗?” …… “我没聋,我听到了!!!”裴教练揉了揉太阳穴,说道:“他们的项目是对抗型的,说脏话也可以理解,能为自己增加气势;而你们是观赏型的,不需要像他们那样激烈对抗,你们要修身养性,内外兼修,要优雅,要有君子风范……” 散打队的两名队员训练完,不知是不是刚才训练的时候太过激烈,以至于有些恼怒,他们玩起了你追我赶的游戏。 李知圆感觉身边呼呼刮了好几阵风,刮得她眼睛都睁不开。几团黑影从身边掠过,她勉强睁开眼睛,一只拖鞋飞到了她面前,她吓得一激灵,还以为这是什么厉害的机关暗器。 这次,李知圆的刘师兄举手,一本正经地告状:“报告!教练,散打队一点儿也不优雅,也没有君子风范!他们还扔鞋子!” “管他们干啥?!!”裴教练一声吼,弟子们顿时鸦雀无声,她的神色严厉起来:“总之,谁也不准在我面前说脏话!不准举止粗野!” 众人都答应了。 裴教练的嗓子哑了,她说道:“第二点,谁都不准搞纹身,不准染发,要维护好自己的形象……你们也知道,武术比赛,颜值也是加分项……” 散打队又从旁边掠过。 几个身高一米八几、浑身腱子肉的男生已经豪迈地脱了上衣,露出了花花绿绿的纹身,甩了甩各自头顶的黄毛红毛和黑毛。 …… 裴教练仰天长叹。 散打队真是她整顿队风队纪的天敌。 这一次,不等弟子们告状,她便摆了摆手,说道:“他们是散打队,跟传统武术队不一样,你们别再告状了!反正就是不准学他们!” “知道了……”弟子们齐声答应道。 “还有什么事来着?”裴教练仰起头,她明明想说三件事,可被打断了好几次,她实在想不起自己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裴教练便指着李知圆,说道:“你,过来!” 李知圆的魂都被吓掉了,腿也发飘。 她跟在裴教练身后,讷讷解释:“教练,我刚才不是故意走神的,我是在想我室友的话……” “你有没有考虑转到冬季项目上?”裴教练利落地打断了她的话,开门见山地问道。 李知圆刚松了一口气,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上。 她考上南州大学之后,就不断有教练联系她转项目。 为了迎战2022年冬季奥运会,很多冬季项目开启了“跨界选材”。像李知圆这样优秀的武术运动员,有着很强的空间感和平衡感,在转项高山滑雪、单板滑雪等项目时,有着天然优势。 李知圆有很多熟悉的队友都转到冬季项目上了。不管练得如何,他们至少有一定的概率参加冬奥会。 而李知圆守着传统武术,只能憧憬一下全运会。 当然,若是喝上二两酒,陷入微醺半死的状态,她也会幻想一下参加亚运会的。 至于奥运会嘛……即便喝得酩酊大醉,她也知道自己肯定没戏。 等太极进奥运,那时她一定很老了,打不动了。 李知圆叹气:“教练,我舍不得太极,还想打一次全运会证明自己……” “你打不了全运会。” 裴教练毫不留情地斩断了她的念想。 裴教练继续说道:“你上了普通高校,就不是注册在籍的运动员了。说白了,你已经是个业余选手了,怎么可能参加全运会?” 李知圆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处境,但她不愿意面对。 裴教练的话很残忍,也很清醒。在李知圆听来,这些话无异于——你已经死了,你现在是个孤魂野鬼。 裴教练见她失魂落魄,又问道:“难不成,你还要回省队?” 李知圆疯狂摇头。 她倔强地说道:“或许,我们学校可以组织代表队参加全运会呢?” 裴教练笑道:“全运会,那可是全国最优秀的运动员同台竞技的地方。我们校队能取得什么成绩?如果我们学校组队参加全运会,成绩能跟专业运动队比吗?成绩太丢人,校长估计会连夜解散校队,不让我们败坏学校名声。既然你想打全运会,那你还不如就留在省队,为什么要来南州大学?” 十八岁那年,总要为暗恋疯狂一次。 李知圆沉默着,内心那束微弱的火苗在现实的狂风骤雨中摇曳。 “认清现实吧!”裴教练说道:“转项冬季项目,你有可能直接进国家队。” 李知圆直率问道:“裴教练,您说实话,我是去凑数的,还是被当作种子选手培养的?” “事在人为,得看你表现。”裴教练冷静说道:“但我相信你,你先天条件优越,后天足够努力,有很大的概率参加冬奥会。身为运动员,总要参加一次奥运会,才能甘心吧?” 裴教练是看着李知圆长大的。 李知圆从小到大参加的比赛,很多都是裴教练当裁判。 她在省队经历的那些不好的事情,裴教练也全都知道,劝她报考南州大学。 裴教练能力出众,心胸开阔,话能说到点子上。想起之前在省队带她的陈教练,每次交流之前,李知圆都要在心里默念十遍“不跟傻x论短长”,才能跟他对话。 裴教练是为她好,才劝她转项。可是,她要放弃太极吗? 她的暗恋以失败告终,又要把陪伴了她十几年的太极给踹了? 不,她不想这样。 于是,李知圆放出大招:“裴教练,您忍心放我走吗?如果我留在校队,是能出成绩的。” 良久的沉默。 裴教练叹了口气:“李知圆,我只能告诉你一句话,识时务者为俊杰。” 这句话是真理。 可李知圆赌气般说道:“可惜,我从来都不是什么俊杰。” 她确实不会做选择,而且总是错过机会。 继父为她起名“知圆”,就是想让她知晓“外圆内方”的处事原则,可她连“外圆”的皮毛都学不会。 如果她是“识时务”的俊杰,或许,她就不会受那么多苦,已经打上全运会了。 想起往事,遗憾和不甘的海浪便汹涌袭来。 总要打一次全运会,总要再拿一次武术套路全能冠军,才能甘心吧? 李知圆充满斗志,可她的状态不算好。她正在苦练的一个结束动作,是空中旋体720°+落地横叉。 她有腰伤,这个动作是她能做到的极限,她的队友汪若曦却能轻松地做到空中旋体1080°。 更要命的是,汪若曦早就退役了,她刚恢复训练没多久。 武术真的快被卷成杂技了。 李知圆是力量型选手,柔韧度一般,但为了适应新形势,她只能拼命练。 她练得气喘吁吁,坐在篮球架旁边休息,翻开手机,发现秦朝阳给她发信息了。 【圆圆,别忘了迎新晚会的节目,你得好好准备,到时候有好几个老师审核。】 【时间控制在三分钟以内,你自己表演,或者跟队友一起,都可以。】 【如果表现好的话,你也可以进艺术团。寒假我们要去欧洲巡演,第一站是海德堡大学,一起去吧!】 李知圆想了想,加入艺术团也挺好的。就算不能跟他表白,远远地看着他也好。 想到这里,她凑到汪若曦身边:“马尔泰,迎新晚会,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出个节目?” “马尔泰”是李知圆给好友起的外号,因为每次喊她“若曦”,总会让人联想到《步步惊心》里的马尔泰若曦。 汪若曦沉迷《王者荣耀》,头也不抬:“好。” “得好好准备才行。” “好。” “马尔泰,你想和我一起加入艺术团吗?” “好。” 她心不在焉,李知圆也不生气,自顾自地说道:“加入艺术团可好了,寒假还能去海德堡大学……对了,海德堡在哪里啊?” 她刚要查,汪若曦漫不经心地说道:“在德国。” 哦? 汪若曦依旧连头都不抬,一边指尖飞舞,一边侃侃而谈:“海德堡非常漂亮,据说是上帝把心遗忘的地方。” 李知圆诧异:“你去过?” “没,忘了在哪儿看的了。” 李知圆“啧啧”感叹,汪若曦的大脑真是一个多核处理器。看似心不在焉,但她能把所有信息都处理掉。不但过目不忘,还能一心多用。 李知圆不打扰她玩游戏,便清清嗓子,冲着队友们高喊道:“师兄们,你们谁愿意在迎新晚会上表演节目啊?” 三个师兄正在跟散打队的队员们玩“跳山羊”的游戏,玩得不亦乐乎。他们还把男队教练也拉进来玩,他们看起来比九岁的阿方还要快活。 唉,很难想象,这群幼稚鬼,至少都拿过全国前三。 这群男生,分则天下无敌,聚则智商奇低。 听到李知圆的呼唤,刘师兄停止跳羊,直爽问道:“给钱吗?” 众人哄笑。 李知圆为难地挠了挠头:“应该没有吧……但是有机会进艺术团。” “那有啥稀罕的?”刘师兄颇为不屑:“就算不进艺术团,咱们也不缺表演的机会。对咱们来说,比赛哪儿有演出的机会多啊!” 这倒是大实话。 李知圆蔫蔫地想,原来队友们都没看上这次机会。 如此说来,汪若曦还挺讲义气的。李知圆一邀请,她便答应了。 不过,调侃归调侃,师兄们还是答应了。毕竟,出节目又不难。 更何况,李师妹年纪最小,娇憨可爱,是一枚清纯佳人。帮她一个小忙,无妨。 李知圆开心地来了一个空翻,抱拳说了一圈“多谢”。 空翻正好被裴教练目睹,她笑道:“这核心力量多好!不练滑雪可惜了。” 李知圆不想直面“转项目”这个话题,她咳嗽两声,问道:“裴教练,只要不耽误训练,我们可以加入艺术团吧?” 闻言,裴教练的双眼瞪得像铜铃。 李知圆很忐忑,生怕裴教练不同意,她就没机会跟秦朝阳待在一起了。 “你进艺术团?开什么玩笑。”裴教练大笑道:“你知道南州大学艺术团有多难进吗?你不要以为你以前拿过一个武术冠军就能稳进。艺术团里面的大神,哪个没拿过全国第一?!” 李知圆眼冒金星。 裴教练又补了一刀:“而且,人家学习成绩还特别好!” ……李知圆在心里狂吐鲜血。 裴教练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对了,我想起我要说的第三点是什么了!” 众弟子努力瞪大眼。 裴教练指点着弟子们,说道:“你们都给我好好学习!如果你们的成绩掉出班级前十,那就给我滚蛋!” 第008章、忙碌的夜晚 为了迎新晚会,秦朝阳每天都忙在艺术团活动中心忙到很晚。通常是妈妈给他发信息,他才想起没吃晚饭。 食堂开到晚上十点,但一般过了八点,就是要什么没什么的状态了…… 秦朝阳的寝室里有一位掌管带饭的神,只是这位带饭侠最近忙得要命,没空饲养他,他只能和其他两个室友自行觅食。 秦朝阳骑着小电驴,和好友宋同学一起到学校附近的商场吃寿司,他请客。吃完之后,他路过某盲盒商店,便买了三个。 店员小姐姐一边打包,一边笑容满面地问道:“给女朋友买啊?” 秦朝阳很诧异,笑道:“我给自己买不行吗?” …… 也不是不行。 秦朝阳是个手办狂魔,家里大大小小的展示柜有五个。 他和姐姐都喜欢收藏小玩意儿。 姐姐大他六岁,在他出生那年,《水浒传》火遍大江南北,六岁的姐姐不光喜欢看电视,还沉迷于收集水浒英雄卡。 姐姐是秦家这一代最大的孩子,爷爷经常喊她“大公主”。姐姐聪明漂亮,家人很宠她,她想要什么,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家人就会无条件满足。 尽管一个小女孩收集水浒英雄卡有些许奇怪,但家人还是努力帮她凑,两个叔叔不知替她吃了多少干脆面。 有一年,三岁的秦朝阳趁人不备,也帮姐姐啃方便面。但他肠胃太弱,消化不了,又折腾进了医院…… 秦朝阳对此毫无印象,也从来没有怪过姐姐,但姐姐再也没有收集过水浒英雄卡了。 长大以后,秦朝阳喜欢收集各种各样的盲盒。他身上的钱足够让他一整套一整套地买,但他跟姐姐一样,喜欢开盲盒的那种新鲜与期待感。 姐姐经常吐槽,她小时候集水浒卡,一包才五毛钱,里面除了卡,还有一包干脆面。现在的盲盒可倒好,贵的像是要抢钱一样,还不给吃的。 不过,吐槽归吐槽,姐姐也经常从国外给他带手办回来。 …… 拆开新的盲盒,没有太多惊喜。秦朝阳微微失落,心想,改天当作粉丝福利发出去吧。 从商场出来,他和宋同学一起去百年礼堂排练了一会儿,快十点时,他来到了南州大学人工智能实验室。 到大二下学期,他要和室友一起组队参加挑战杯,得有高人指点才行。秦朝阳几乎时时背着笔记本电脑,也背负着全宿舍的希望。 全宿舍只有他有资格进入赵教授的人工智能实验室,他能跟赵教授的研究生学到很多东西。 比如,博士生步师姐以前是造的,但现在她是一个资深咖啡专家。她经常跟师弟师妹们科普咖啡知识,她说某某牌子的咖啡最有用,下午喝一口,就能撑到朝阳升起,做一晚上实验都不会困。 再比如,博士生姚师哥从十五岁起就给大众软件之类的杂志写专栏,是软件工程专业当之无愧的王牌。但他现在沉浸于体验洗发水,最近他对某某牌子的洗发水赞不绝口,因为他用了一段时间之后,欣喜地发现,他秃顶的速度明显减慢了一些。 呃……大家都不好意思拆穿他。姚师哥脱发的速度只会越来越慢吧?因为,他的头发已经掉无可掉了啊! 这个事实太残忍了……看着他光溜的头顶,大家都善良地选择了附和。 再再比如,杜师姐曾是院花级别的人物,不知谈了多少男朋友。但读研两年,杜师姐已绝情绝爱了,她曾愤愤跟秦朝阳吐槽,以后绝不会找一个死板、无趣、只会敲代码的程序员当男朋友。 (不过,秦朝阳除外。) (杜师姐说,秦朝阳敲代码的样子特别迷人,有一种极度专注的帅气=o=) 再再再比如,柏师哥在本科期间拿了不下十万块的奖学金,但他现在沉迷养生,天天吃大枣枸杞。他最大的兴趣爱好是吐枣核。只要代码敲不出来,他就往桌子上的小桶里吐枣核。他一本正经地跟秦朝阳说,吐枣核很有趣的,而且很能锻炼集中力。 ……秦朝阳直摇头,他可不想变成裘千尺。 这几个人名记不住? 没关系,记住他们的姓氏是“不要读博”的谐音就行了。 学科领头人赵老师也怪怪的。虽然他是人工智能领域宗师级别的人物,名下还有几家公司,但他特别会过日子,他对周边超市打折信息了如指掌,天赋型凑单选手,偶尔让弟子们跑腿,他总能给出准确的情报。 于是,跟赵老师在一起,大家都学会了精打细算。 …… 总之,自从接触赵老师的研究团队之后,除了敲代码,秦朝阳已经充分习得了各种各样的生活技能。 作为回报,他每次来,都会给师姐师哥们带些吃的。别人送给家里那些价格不菲的零食,都让他带到学校了。 所以,实验室的师哥师姐都很欢迎他的到来。 赵老师的团队虽然有些怪异,但在国内高校来说,这个实验室若说第二,没有人敢称第一。 他们的实验室在计科院北楼五楼,门禁制度非常严格,本科生几乎是不让进的。因为秦朝阳是年级第一,又要备战挑战杯,所以赵老师格外开恩,让他到实验室里熏陶一下。 毕竟,实验室里的师哥师姐,即便是最拉垮的,也是在挑战杯上获过奖的。秦朝阳突破不了的难关,在他们眼里,不过是洒洒水的小问题。 在这天晚上,秦朝阳十点才到实验室,师兄师姐们一个都没走。秦朝阳悄悄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擦了擦汗,轻手轻脚地打开电脑,继续写代码。 旁边的柏师哥又在吐枣核了,看来他是被什么问题给难住了。 噗……哒……噗……哒…… 枣核起飞又降落,还挺有节奏感的。 最近,柏师哥被导师老赵派了个小活,那就是给学校附近的一家川菜馆做个点菜的小程序。 按理说,像老赵这样的行业大牛,一般企业是接触不到的,想拜托他解决技术难题,要费很多力气。老赵之所以愿意帮那家川菜馆设计一款小程序,是因为老板每次都大方地送给他两样小菜。 他们应该是不知道老赵的身份的,他们对所有熟客都很大方。到底是吃人嘴短,日子久了,老赵不好意思了,便想送给他们一个小礼物,提高他们的工作效率。 老赵是主动做的,所以他不收老板的钱,发给学生的劳务费,是他自掏腰包给的。 这个小活儿,他完全可以当一个作业派给学生。但老赵是个讲究人,尽管他整天穿着大拖鞋和大裤衩子,但从来都不白白使唤学生,该给的劳务一定会给。 于是,在人工智能领域,老赵在学生中间享有很高的人气,别人都喊他“梦中情师”。 老赵总是一本正经地说自己已有家室,但在私下里,恐怕早就被这个外号哄得笑哈哈了。 在2017年,用微信小程序点菜还很稀罕。柏师哥虽然编程很厉害,但要独立开发一个点菜程序,也要摸着石头过河。 秦朝阳侧头看向柏师哥的电脑,说道:“师哥,你愁啥呢?这不都快弄好了吗?” “难搞哦!”柏师哥伸了个懒腰:“我想精益求精,在首页弄个菜品推荐,可有人是会员,有人不是会员,对吃过和没吃过的人,系统推荐的菜品肯定不一样。这个有点复杂,我的脑子已经乱成浆糊了。” 秦朝阳也抓耳挠腮地想了一会儿。 能让这帮高考状元抓耳挠腮的事情,一定挺棘手的。 柏师哥嘴角带笑,说道:“赵老师说你挺厉害的,怎么样,要不要挑战一下?” 秦朝阳没想到考验来得这么突然,他又抓耳挠腮,翻了两页笔记,很快找到了答案。 “师哥,你试试修正余弦相似度。”秦朝阳盯着对方的屏幕,随便拿过一张纸,龙飞凤舞地写了一个公式,说道:“你看,假设u是会员,v是非会员,iuv代表的是用户u、用户v都评价过的项目的集合,iu、iv代表的是用户u、用户v各自评过分的项目的集合……然后,我们通过这个公式得到结果,找到计算邻居用户,然后再生成推荐……” 不知不觉,整个团队的人都围了过来。 看到秦朝阳写的公式,他们都点了点头。 这个小师弟,虽然刚上大二,但基础扎实,脑子活络,是个不可多得的明日之星。 姚师哥摸着溜光的头顶,笑道:“明远,老赵让朝阳过来请教我们,可我们反倒被朝阳给指教了,丢不丢人呐?” 柏师哥微微一笑,从桌垫底下摸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说道:“我跟朝阳英雄所见略同。” …… 原来,柏师哥早就想到了一模一样的解决方案,不过是考验秦朝阳而已。 柏师哥又补了一刀:“这个公式我有点儿记不清了,是凭印象写的。” 秦朝阳颇为汗颜:“我又在班门弄斧了。” “你刚上大二,就这么快算出来,还不错。”柏师哥不吝赞美之词,说道:“就用这个吧,我也想不出更好的解决办法了。” 柏师哥盯着电脑,又说道:“朝阳,下次争取不要翻笔记。” 秦朝阳冷汗涔涔:“好的,师哥,我努力。” 众人吃着秦朝阳带来的桂花糕,催促他快回寝室,别被关在外头了。 秦朝阳想在“智乐校园”app上提交一张请假条,晚上就不回寝室了,在实验室忙一会儿,他再回家睡觉。 结果app从登录就卡住了,秦朝阳便吐槽起了这款极其难用的校园app,说道:“我们重新研发一个不行吗?” “没那么容易。”步师姐喝着咖啡,说道:“研发一个app需要大量人力物力财力,学校未必愿意投这个钱。更何况,这个app使用频率很低,无论是请假还是发通知,大家更依赖qq群和微信群。还有哦,大多数辅导员对纸质假条有种莫名的执着,费时费力也乐此不疲。” 杜师姐接着说道:“老赵说,以我们目前的水平,只要我们肯做,那绝对秒杀对门高校。这样的话,会严重伤害两校之间的感情。他不肯做,是为了两校的love&peace(爱与和平)。” 众人都笑了。 秦朝阳不服气地说道:“就是因为这个app很难用,所以使用率才这么低,我们完全可以自己做一个,不光可以发通知和请假,我们还可以在上面资源共享,开设跳蚤市场,分享考研和找工作的攻略什么的,做成一个大学生活指南……老师不愿意用就算了,我们自己用不行么……” 步师姐打断了他的话,说道:“朝阳,先别提app了,你挑战杯的选题确定了没有?确定好的话,我们帮你看看。” 秦朝阳说道:“我们寝室打算组队参赛,但大家的意见都不统一。有人想做游戏,有人想做军工,都被我否决了。” 姚师哥依旧摸着光秃秃的头皮,挑了挑眉毛,问道:“你为什么否决了?” 秦朝阳娓娓道来:“我总结了近五年以来的获奖名单,发现最容易获奖的是两类,第一类是容易转化成产业的,另一类是跟文化相结合的。而娱乐类、军事类并不适合挑战杯的比赛,很难突出重围。” 众人点点头。果然,秦朝阳这个队长是凭借实力当上的。 秦朝阳打开自己的电脑,说道:“我想设计一套人脸识别系统,室友们也比较认可这个方案。今年苹果手机可以用面部解锁了,这意味着打开了解锁的新纪元。但目前面部识别还不够成熟,最大的问题就是识别速度过慢,准确度不高。如果应用在企业或者学校的签到系统中,那就会浪费大量时间……我想设计一套人工智能签到系统,这样会大大提高签到的效率。” 众人静静地听着,频频点头。 但步师姐摇头否决了这个想法:“做人脸识别的企业有很多,估计明年参赛也会有很多相似的项目,你很难在省赛和国赛中突出重围。” 秦朝阳略受打击,挣扎道:“我想把识别的时间控制在一秒之内,这样也不行吗?” 众人眼神交汇,姚师哥说道:“对一个本科生来说,这个设想虽不够新颖,但比较保险,应该是可以做到的。你尽快把流程图做好,我们看看可行性怎么样。” “我早就写好了。”秦朝阳笑容满面:“你们太忙了,我都不好意思麻烦你们。” 姚师哥滑动着鼠标,扫了流程图一眼,便说道:“你这个设想跟图像处理有很大关系,光靠计算机学科的知识是不够的。” 秦朝阳挠了挠头:“是的,我们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了。我们想找一位通信专业的同学组队,但人家水平高的想自己拿名次,不屑跟我们组队;水平不高的,我们又看不上。” 几个师哥师姐对视了一眼,步师姐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不慌,我们可以帮你摇人啊。” 柏师哥也划着手机,说道:“不着急啊,我有个学弟就是通信专业的,我帮你问问。” 秦朝阳大喜过望,连连说道:“太感谢了,改天我一定请大家吃饭。” 步师姐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说道:“朝阳,或许你会觉得我太苛刻了,但我觉得你的水平不止于此。以你目前的设想,在校内拿个奖倒不难,但全国有很多优秀的团队,你应该有更新颖的想法才是。” 秦朝阳喃喃自语:“其他的,我暂时想不出来。” “也是,你刚刚上大二呢。”步师姐说道:“我又不能指望你造。” …… 秦朝阳吞了口唾沫:“我朝着那个方向努力。” 杜师姐调侃道:“看看人家秦朝阳,穿浪凡的大学生都这么用功,我等要更加努力才是。” 秦朝阳满脸困惑:“浪凡是什么?” …… 杜师姐被这个问题噎住了。 两个师哥也一脸呆滞。 这群阳光大男孩,对时尚的关注度为负数。 不过,他们不甚在意。 不知道名牌,问题不大;但如果不认识公式,那才丢人。 杜师姐耐着性子说道:“你现在不就穿着浪凡吗?” “噢,这件t恤啊!”秦朝阳如实答道:“我姐在法国买的,给我寄回来的,原来这个牌子叫浪凡啊!” ……杜师姐继续科普:“很贵,是奢侈品牌。” 秦朝阳的眼睛突然睁大,然后,他又苦笑起来。 “坏了,我还把一件浪凡t恤借给同学了……”秦朝阳说道:“他还穿着去踢球了。” …… 众人已经能想象出来了,昂贵的t恤上沾满了汗渍,若是草皮掉色,t恤已经染绿了。 秦朝阳搓了搓脸:“我倒不在意,只怕我姐知道的话……她会疯。” “谁让你自己不珍惜的。”杜师姐摇头叹息:“你呀,什么都懂,又好像什么都不懂!” 第009章、忙碌的夜晚(下) 时尚知识不懂就算了,对未来的规划,秦朝阳可是很清晰的。 从很久之前,他就有开发游戏的想法,经常跟师哥师姐们一起讨论。本专业有师哥师姐在游戏领域深耕多年,他们回校做讲座,秦朝阳也认真地听。 甚至,为了博美人一笑,他正独索着开发一个软萌的恋爱手游,准备当作礼物送给孟双琪。 程序难不倒他,配乐他也可以自己写,至于美工嘛,他正在学。 师哥师姐们调侃,大概等秦朝阳修炼成十项全能那一天,孟美人就会答应他的追求。 可秦朝阳的目标远不止此。 他想做一款特别牛逼的游戏。 一个既充满东方神话色彩,又充满灵动飘逸武侠风格的游戏,一个风靡全世界的中国游戏。 只要一想到游戏上会打上浓重的“cha”标签,他就激动不已。 但现在还不到时候,他正在为此积累经验。 梦想高远,脚踏实地。长久以来,爸爸都是这样要求他的。 在休息时,师哥师姐们很乐意猜秦朝阳以后的就业方向。 步师姐笃定地说道:“朝阳家里给他积累了足够多的人脉资源,他以后肯定是要在互联网领域创业的。” 杜师姐却说道:“那不一定,朝阳现在在网络上是小有名气的音乐人,说不定他以后就专门做音乐去了。进娱乐圈,那多赚钱!日进几百万!” 姚师哥则猜测道:“朝阳喜欢收集小玩意,我估计他以后要创造属于他自己的动漫或者游戏角色。” …… 秦朝阳挠着头,无奈苦笑:“你们太看得起我了……不过,你们为什么要研究我啊?” 杜师姐咯咯笑道:“我们只是基于专业的角度对你未来的事业做出规划,这些代表着我们对你的殷切期望。朝阳大神,苟富贵,勿相忘。” 秦朝阳依然苦笑:“师哥师姐们才是我的偶像,我得抱紧你们大腿。应该由我来研究你们,而不是你们研究我。” 杜师姐笑道:“我们对你的研究只是皮毛而已,你的校内粉丝团才过分,她们甚至了你在寝室阳台晒的照片,还对着照片分析了好多好多,她们才是真正研究你的。” …… …… …… 嗯,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沉默震耳欲聋。 …… 杜师姐吐了吐舌头,说道:“rry,跟你相处久了,确实没把你当外人,而是把你当成了自家弟弟一样——你忙吧,我回寝室了。” 杜师姐一溜烟逃走了。 秦朝阳红着脸庞,单手搭在嘴上,强装镇定。 但过了好几分钟,他依然脑袋空空,不知自己在忙些什么。 被当众讨论裤衩子,这的确非常让人难为情。 他甚至有意无意地低头看了一眼,还好,什么都没露出来。 这样不会有人讨论了。 然后他然后搓了搓脸,努力集中精神。 他修改了一会儿策划书,寝室快要熄灯的时候,艺术团指导老师张百合给他发信息,让他通知参加迎新晚会的演员,明天晚上在百年礼堂彩排一遍。 秦朝阳便对照着节目单,挨个儿给同学发信息,确保每个人都收到了。 然后,他便收到了一堆回复。 “学长辛苦了,这么晚还没睡。” “收到,学长早点儿休息……” 等等。 秦朝阳苦笑——他离休息还很远呢。 更何况,老师比他还卷,老师都没有休息。 秦朝阳发通知发得很快,但在发给李知圆时,他的心里还是稍稍起了些波澜。 她考上了南州大学,他发自内心地为她高兴。 如果她需要帮助,那他很愿意帮她。 但他也仅仅只能做到这些而已。 李知圆是爷爷早就物色好的孙媳人选,爷爷也在不遗余力地撮合他俩在一起,这些秦朝阳是知道的。 或许……李知圆对他是有些想法的,这个他还不是很确定。 他唯一确定的是,在他心目中,李知圆只是亲戚家的妹妹,跟他老家的堂妹秦沛阳是一样的。 所以,他非常明确地告诉她,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李知圆在收到通知之后,也跟其他人一样,让他早点儿休息。 除此之外,她没有过多的表示。 她一向是很有分寸的,也一直跟他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秦朝阳松了口气,心想,或许自己是在自作多情。 把老师交代的事情做好,秦朝阳又开始对着项目策划书冥思苦想。他专心地忙到一点多,刚要趴下睡会儿,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点开屏幕,是姐姐秦熙阳发来的微信。 秦熙阳: 【老弟,在不?】 【下个月有比赛,你帮我截一段音乐。】 秦朝阳揉揉眼睛,回复道: 【在呢,老姐,发给我,我给你弄。】 秦熙阳: 【呵,不出所料,你果然还没睡觉。】 秦朝阳:…… 姐姐也学会了钓鱼执法。 秦熙阳: 【老妈说她管不了你了。】 【你不好好吃饭,天天不睡觉。】 【秦朝阳,我告诉你,你再这么熬下去,迟早进医院。】 秦朝阳: 【……老姐你不必这么诅咒我吧?】 【如果你不找我,我这会儿已经睡着了。】 秦熙阳: 【等年底我回国就能管得了你了。】 【现在,立刻,滚回家,睡觉!】 秦朝阳: 【困jpg】 发完之后,秦朝阳并没有收拾东西回家。虽然他家就在学校南门对面,但他并不是天天回去。 尤其是现在都半夜了,如果妈妈得知他这么晚了还没睡,那妈妈又要劈头盖脸地骂他一顿。 秦朝阳从来都不觉得按时吃饭睡觉是件很重要的事,也不记得小时候生病有多难受。他现在活蹦乱跳,健健康康,完全理解不了家人的担忧。 他刚要趴下,突然想起了姐姐拜托他的事情,便又给姐姐发了微信。 【姐,把音乐发给我。】 【我给你截。】 秦熙阳没再理他,不知道她是真的在钓鱼执法,还是在生弟弟的气。 秦朝阳想了想,算了,还是找个地方睡觉吧!这样,就算姐姐跟妈妈告状,他至少还有一点反驳的余地。 他刚把东西收拾好,同寝室的宋同学又找他。 宋好问也没睡,而且在电话里很沮丧。 “阳哥,我的一篇论文被拒了。” 秦朝阳在研究室的走廊上来回踱步,惺忪的眼睛,说道:“……别灰心,研究生还经常被拒呢。” “可我觉得被拒得没道理,是他们没有眼光。”宋好问气鼓鼓地说道:“我的眼光太超前了,他们接受不了我的观点。” …… 秦朝阳干笑两声,仿佛在说——你开心就好。 宋好问说道:“阳哥你几点回来?我明天想去趟编辑部。我想当着编辑的面操作一遍,让他看看,我设计的炮弹能不能精准地把他炸上天。” …… …… …… 秦朝阳大脑的cpu都要烧了…… 寝室里的小宋和老许就爱钻研军工,小宋想设计一款面部识别的子弹。子弹像长了眼睛,能精准地在人群中把目标干掉。 现在,为了证明自己的想法是对的,小宋决定去干掉期刊编辑。 …… …… …… 小宋写的论文是很好的,只是这个想法已经不新颖了。 秦朝阳的大脑飞速运转,才想出了安抚的办法:“现在都快两点了,我的脑子都困成一团浆糊了,怎么可能提出好的建议?你先回去睡觉,等我清醒了,咱们再一起看论文,行不行?” “行吧。”宋好问沮丧地同意了:“反正我今晚睡不着了。” 秦朝阳忙了一晚上,反而越忙越兴奋,感觉不到困了。 他把东西收拾好,轻手轻脚离开了研究室,那时还有两三个人没有走。 凌晨的校园非常安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潮气,虫子在草丛里低吟,树影在月色里摇曳。 抬起头,一枚弯弯的月亮映入眼帘。 秦朝阳拍下了月亮,但效果很不好。即便如此,他还是乐颠颠地把照片发给了孟双琪。 顺便,他还给她发了一条微信:【今晚月色真美。】 没想到,孟双琪也没有睡觉,她很快回复道: 【秦公子是懂浪漫的。】 秦朝阳像是被老师夸奖的小男孩,脸上挂着纯真的笑容,孤单的影子也有了几分兴奋的色彩。 秦朝阳:【怎么还没睡啊?】 孟双琪: 【还没开始实习,领导就给了一堆活儿干。】 【好烦,先让牛马跑,还不给牛马吃草。】 【可有什么办法?为了能留下,我得加把劲儿才行。】 秦朝阳很心疼,问道: 【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孟双琪: 【我在翻译领导的发言稿,你能帮上什么忙?】 秦朝阳不服气地答道: 【虽然我不是英文专业的,但我英语也很好的。】 孟双琪; 【微笑jpg】 秦朝阳刚才的快乐荡然无存,他知道,孟双琪还是把他当成小男孩看待,并不相信他的实力。 他不想被她看变,又回复道; 【等我搞一个人工智能翻译器,让你不必那么辛苦。】 孟双琪回复道: 【哈,如果你发明成功了,那我不就失业了?】 秦朝阳答道; 【谁说的?我们可以一起搞,我写程序,你负责矫正,我们做出一个天下无敌的翻译器,以后光靠专利就能赚很多钱。】 …… 孟双琪握着手机,良久无语。 追求她的人可以从南州大学排到法国,秦朝阳并不是最帅的,也不是最有钱的,但的确是最能打动她的。 他虽然年纪小,但有远见,有魄力,思维开阔,前途无量。 秦朝阳又回复道: 【你相不相信,再过几年,人工智能翻译专业,必然会取代传统的外语专业?】 他性格温润,但他骨子里有股倔强与坚韧。 他值得信任。 想着他清爽帅气又灿如朝阳的眼眸,孟双琪的心也柔软了下来,回复道: 【借你吉言,祝我们都能早日发财。】 【快睡吧,天都快亮了。】 【晚安,好梦。】 看着这几行字,秦朝阳的嘴角又咧到耳根。 他喜孜孜地回复道; 【姐,你也早点睡,晚安。】 回复完,他在空无一人的校园里跳了起来,抓了一把银杏叶,又洒得到处倒是。 他敲开了宿舍的大门,宿管老师不满地训斥了他几句,他也笑嘻嘻。 第010章、烈士子女 开学的第一个夜晚,李知圆还是挺想家的。 她早就习惯了集体生活,但这个暑假,她大多数时间都是跟家人在一起的,乍一离开,想念便四处蔓延。 她尤其想念弟弟。 弟弟不在身边,她就算喝杯水,还得亲自动手倒…… 哎,没有弟弟可以使唤,人生真累啊! 她打通了妈电话,想跟家里视频。都快十点了,妈妈一个人在超市里忙碌。 李知圆很心疼:“妈,你怎么还不回家啊?” 妈妈一边整理货架,一边说道:“你大伯来家里了,我不想回去。” “……大伯来家里干嘛?” 妈妈叹道:“还不是因为阿方成绩不好?你大伯担心他考不上大学,想把他转到市区上学。” …… 李知圆短暂无语。 大伯确实势利眼,总是端着一家之主的架子。但有一说一,他对阿方还是很关心的。 凭良心说,李知圆觉得大伯对自己也还行吧!他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在她人生值得庆贺的节点上,大伯表现得还是挺大度的。 比如说,李知圆在收到南州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之后,爸爸妈妈宴请了很多人。 姑姑压根没露脸,但大伯参加了升学宴,还给了李知圆两个一千块钱的红包。说一个是姑姑给的,一个是他给的。 李知圆不想要,但大伯态度很坚决,甚至连“不收就是嫌少”这样的话都说了,李知圆便只好收下了。 在升学宴上,大伯只出现了一会儿,连酒都没喝,就借口有事离开了。 他心里肯定不痛快吧! 他瞧不起李知圆母女,压根就没想过李知圆能考上最好的大学。他惊讶,嫉妒。但不管怎么说,他的表现,至少在面子上是过得去的。 李知圆只是不喜欢他,但从来都没有怨恨他。 更何况,她不在乎大伯关不关心她,毕竟他们确实没什么血缘关系,只要大伯能照顾阿方就行。 李知圆问道:“那你和爸爸是怎么想的?要把阿方转到市区上学吗?” 李妈妈坐在小板凳上,叹气道:“我和你爸也很为难。我们不想欠你大伯人情,但也不想耽误阿方的前程。你大伯能找到关系的学校,水平应该是可以的,至少比我们镇上要好啊!” 李知圆也为弟弟的未来忧心忡忡。 在她上小学之前,妈妈带着她在南州市打工,艰难度日。 她是烈士子女,即便没有户口,也可以上不错的小学;而秦爷爷为了让她上最好的小学,想方设法带她参加了市里的武术比赛。年仅五岁的李知圆一举拿下儿童组冠军,破格被南州实验小学录取。 想起这些,李知圆总是对秦爷爷充满感激,对武术充满感激。 所以,如果让她转到冬季项目上,她会感觉对不起秦爷爷,对不起武术。 阿方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他出生在南州市郊,家世普通,父母也很普通,他能接受到的教育资源也很普通。 妈妈有时候也很发愁——邻居为了给孩子更好的未来,都去市区买房了。她没有那么大的能力,现在住的房子也不值钱,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李知圆跟妈妈说道:“如果大伯真能让阿方去市区上学,那就去呗!我们的骨气很重要,阿方的前途也很重要……欠大伯的人情,我们以后再还就是了。” “我不要转学!”阿方突然闯进镜头,看样子是刚从家里跑出来的。他捧着妈手机,在窄小的屏幕里,他的头显得格外大。 阿方跟姐姐说道:“我喜欢现在的老师同学,我不想去城里。再说了,去城里的话,就要住在大伯家。那种寄人篱下的日子,我才不想过呢。” 李知圆苦恼地说道:“阿方,你不要任性……” “我没有任性。”阿方固执地说道:“反正我想得开,以后做点儿小生意也能养活自己。” “……爸妈只是那么说而已,你不能连努力都没有,就直接放弃读书啊!”李知圆也变得苦口婆心起来:“虽然你不上补习班,但爸妈不都在辅导你功课吗?” “我会好好读书的!”阿方的眼睛红红的,他抬眼看前方,说道:“但你们别想让我转学!” 阿方把视频给挂断了。 …… 汪若曦从游戏里抬起头来,问道:“你弟弟又不让人省心了?” “阿方很好的,除了学习,其他都不让人操心。”李知圆呆呆地说道:“他只是不喜欢学习,在班里只能排到中游。如果他还不努力,以后真的连高中都考不上了。” 汪若曦在泡着脚,搅动着泛凉的洗脚水,笑道:“你呀,做什么事都是全力以赴。可你老弟小小年纪,就开始叛逆,跟你一点儿都不像。” 那是。 李知圆小时候过的是什么日子? 亲奶奶去世后,她和妈妈被亲生父亲的兄弟姐妹折磨得几乎没有活路。 他们污蔑李妈妈跟别人好上了。 他们要钱,要房子,要把李妈妈赶出去。 碰到一群极度无耻的无赖,真是一点儿招都没有,李知圆和妈生活陷入无穷无尽的泥潭。 听大人说,那时李知圆被扣在乡下老家,亲姑姑逼着妈妈把她亲生父亲的抚恤金全都吐出来。李妈妈给了钱,但他们还是不肯放李知圆。李妈妈几乎是一路乞讨到了秦家,请求秦家给予帮助,这才把李知圆给抢了回来。 李知圆对那些往事已经没什么记忆了,只记得秦叔叔和杨阿姨(秦朝阳的妈妈)破门而入,把她从亲姑姑手里抢了回来。妈妈抱着她嚎啕大哭,她也抱着妈妈哭了很久。 妈妈是个很有骨气的人,她拒绝了秦家安排的工作,自己带着李知圆打工。她们母女俩遭受过的艰辛,真是一本书都写不完。 所以,“要争一口气”,就成了李知圆最大的动力。她必须得努力训练,努力学习,才能让妈妈挺起腰杆,不再遭受别人的白眼。 跟她比起来,阿方的日子就好过多了。爸爸当老师,有稳定的收入;妈妈开超市,家里衣食无忧。阿方快活无比,从来不知忧愁为何物。 大概,阿方最大的苦恼,就是中国队总是越踢越差劲。 李知圆想起那些艰辛的日子,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小作精让她只管跟秦朝阳表白,可她根本不知道,在漫长的岁月中,李知圆和妈妈是怎样以狼狈的姿态出现在秦家人面前的。 贫困潦倒,流落街头,跟乞丐无异。 李知圆在回忆里咬了咬嘴唇。 那份深埋在心里的自卑,是这辈子都挥之不去的阴影。 汪若曦扔了一个桔子给她,说道:“你在想什么呢?想得那么入神?” “我在想……阿方自由散漫,或许是一件幸运的事……”李知圆摸着桔子,喃喃道:“那就意味着,阿方从来都没有吃过生活的苦。” 李知圆给妈妈发了好几条语音,让他们劝劝阿方,还是该上个好点儿的学校,他要打起精神来好好学习。 过了好一会儿,阿方才给她回复道:“你比老妈还唠叨!” …… 李知圆气得直喘粗气。 阿方又说道:“我才不要你管!我不会比你差!如果以后我拖你后腿,那你就打断我的腿!” …… 阿方还挺有志气,就是不说好话。 行吧。 李知圆心想,除了学习,阿方还是靠谱的,不妨给这个小屁孩一点儿信任吧! 她刚把手机放在书桌上,手机又震动了好几下,班级群里发了好几条通知。 说是明天上午开班会,下午两点在礼堂举行开学典礼和军训动员大会。 辅导员单独给李知圆发了好几条信息。 【李知圆,明天你往前面坐。】 【大概是正对舞台第三排的位置。】 【总之你就坐在领导后面那一排,穿得精神一些。】 【领导可能会跟你说几句,对你表达关怀。你想想怎么应对,提前在心里打好草稿。】 …… 李知圆看得一头雾水。 自己何德何能,能得到这样特殊的关照呢? 她正要问问辅导员,辅导员又发来一条信息。 【我们学校历来对烈士子女是很关照的。】 …… 李知圆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撞击了一番。 烈士子女,她很久都没有听到这样的称呼了。 她抬头望天,外面的月牙像是微笑的眼眸,静静地、远远地看着她。 李知圆眨了眨眼睛,睫毛又湿润了。 她在心里说道—— 爸爸,你看,我现在是大学生了呢! 第011章、百年南州,只此双琪 李知圆和汪若曦终于把洗脚水都给倒了。 小作精训练结束,也回来了。 人还没进来,一声慵懒的“累死我了”先飘进了房间。紧接着,小作精踩着高跟,大汗淋漓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她的舞服全都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圆圆的胸和臀。她茂盛的长发也都被汗水打湿了,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和背上。 她走到哪里,李知圆和汪若曦的目光就落在哪里。 再低头看看自己…… 噫! 啥都没有。 小作精先用香香的纸巾擦了擦汗,跟李知圆说道:“寝室长,我有个事向你汇报。” ……这么正式?! 李知圆紧张得直哆嗦。 小作精咯咯笑道:“哎呀,不要那么严肃啦!我就是想告诉你,我今天看到你的情敌了。” …… 小作精划开手机页面,说道:“你看,孟双琪,我们学校舞蹈队的队长,也是现任艺术团团长。” 李知圆紧闭双眼,满脸写着抗拒,说道:“我没兴趣!” 但她还是侧过头,偷偷把眼睛张开一条缝。 一个绝世美女进入眼帘。 呃……这么描述的话有些俗气,但李知圆看到孟双琪的那一瞬间,脑海中只冒出了这四个字。 绝世美女。 那张照片应该是小作精的,战损画质。 但依然掩盖不了孟双琪惊艳的气质…… 她穿着干练的运动套装,紧身上衣,喇叭裤。她扎着简单的马尾,她的头型跟小作精一样完美。 她比汪若曦的肤色还要白,鹅蛋脸,大眼睛,高鼻梁。两道柳叶状的野生眉,勾勒出她既温柔、又自信的眉形。 只那么一瞥,李知圆就明白自己完了。 处在颜值巅峰时期的王祖贤林青霞刘亦菲,也不会比孟双琪更美。 这样一个美艳、自信的大美女,别说秦朝阳了,就连李知圆,也会发自内心地欣赏她、仰慕她。 要说羡慕嫉妒? 那是没有的。 羡慕嫉妒那是人类针对人类的情感,而仰慕……则像是人类对女神的情感。 小作精也欣赏着孟双琪的美貌,说道:“要知道,我一向对自己的外貌很自信的……但是在孟双琪面前,我好像没那么自信了……” 自信张扬的小作精,第一次露出了颓然的神色。 她又说道:“孟双琪已经大四了,如果她不读研究生,那舞蹈队就该选举下一任队长了……可是有孟双琪在,我们都不敢竞选,就感觉自己在班门弄斧。” 汪若曦好奇地问道:“那个孟双琪,很强吗?” “当然很强!”小作精说道:“她是跳中国古典舞的,之前跟专业舞蹈院校的人同台竞技,别人愣是没看出她是业余的。” 汪若曦仔细端详着照片里的孟双琪,说道:“她并不算很瘦诶!” “干瘦有什么好看的?”小作精说道:“舞蹈家都是一身腱子肉,太瘦的话是没有力量的。” 说罢,小作精也挺直了背,露出了漂亮的背肌。 李知圆心想,常年练舞蹈的女孩子,都很好看。 小作精跟李知圆说道:“既然你喜欢秦朝阳,那你就得对自己的情敌了如指掌。不管是南州大学论坛上,还是在微博上,你只要一搜索‘孟双琪’,就会出来很多内容。想战胜你的情敌,你就得搜集情报,做好研究才行。” “……谢谢哦……”李知圆苦恼地抓了抓头发:“我怎么跟这样的仙女比啊?” “世事无常,感情的事,谁说得准呢?要知道,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哦~” 小作精狡黠地笑了笑,带上东西,到楼下洗澡去了。 李知圆趴在椅背上,机械地搜索着“孟双琪”这个名字。 “百年南州,只此双琪”(孟双琪九宫格艺术照) “第十届全国校花大赛”(孟双琪c位) “汉服小姐姐,跳中国舞打卡欧洲知名景点,誓做传播中国文化的小火种”(孟双琪专访) “第二十届全国大学生英语口语比赛获奖名单”(孟双琪金奖) “哇哇哇!惟园八卦!孟双琪坐上了秦朝阳的自行车诶~~”(跟帖:天呐!希望这一对结婚的人真的很多……这照片真是秒杀一众偶像剧啊!……哇,才子佳人在这一刻具象化了!……这才是男才女貌天作之合,羡慕两个词已经说累了……) …… 翻到最后,李知圆怏怏地合上了手机,爬上了床。 都说现在的竞争是信息战,而她居然对孟双琪的信息一无所知。 她也不知道,原来,大家都很嗑秦朝阳和孟双琪这对cp。 李知圆懊恼地敲了敲脑壳:“你真是一颗傻荔枝!什么都不懂!” 现在懂了,也死心了。 她是无论如何都赢不过孟双琪的。 她开始庆幸自己的犹豫——她没有表白,那她还在秦朝阳面前保持着体面。以后相见,也不会尴尬。 李知圆躺下来,把碎成渣渣的心脏重新修好。她着胸口,那里还是疼的,还有裂痕,但她很好地隐藏着,谁也看不到。 快熄灯了,不高兴回到寝室,沉默地洗漱着。 小作精在楼下洗澡,从九点半一直洗到十点半,也不怕洗秃噜皮。 李知圆在心里感叹——她光是洗澡,得往校园卡里充多少钱? 小作精坐在书桌前吹头发,往身上和脸上抹着各种护肤品,李知圆数了数,光脸上就抹了四五层呢。 还没抹完,熄灯了。 小作精尖叫:“电呢?电来,电来!!!” 李知圆躺在床上,在心里叹息——完了,遇上这么个精致的室友,晚上不知道几点才能睡觉。 李知圆在省队时,几个年龄大的队友故意带头整她,她们晚上要么打电话,要么唱歌,就是不让她好好睡。 尤其是临近比赛的时候,某队友能在夜里上十次厕所,李知圆被吵得彻夜难眠,根本没有状态比赛。 最可恨的是,那时她跟陈教练诉苦,陈教练让她学会忍耐。 那些往事给她留下了深深的心理阴影,所以她对大学宿舍的期待,就是能让她睡个好觉就成。 为此,她甚至去庙里拜过菩萨…… 电没来,小作精无奈地爬到了床上。寝室里静悄悄的,反倒是旁边的寝室有说有笑,载歌载舞。 第一天上大学,想必大家都是很兴奋的。 十一点多了,隔壁寝室还在引吭高歌,不知她们是否喝了酒,她们已经从《最炫民族风》唱到《强军战歌》了。 李知圆瞪大眼睛看着天花板,做好了不睡觉的准备了。 “谁在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小作精忍无可忍,平地一声吼,整栋宿舍楼都抖了三抖。 几个闹腾的宿舍瞬间安静如鸡。 小作精却还不解气,坐在床上,用一股川味普通话吼道:“耽误老子睡美容觉,别怪老子杀人!” 寝室里鸦雀无声。 一声细细的“谢谢”从不高兴的床铺上传来,也不知道她在感谢谁。 李知圆松了口气,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她的手机冷不丁地响了一声,突兀的声音吓了她一个激灵。 黑暗中,她仿佛看到了草原夜色中凶狼的绿眼光,那是小作精在死死地瞪着她。 她生怕小作精杀了自己,遂连声道歉,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 信息还是秦朝阳发来的。 李知圆心想,都几点了,他还不睡? 【圆圆,发通知了,明天晚上六点要彩排节目。】 【武术表演比较特殊,你先跟你的队友们来适应一下场地。】 【明天晚上我一直都在百年礼堂。】 【不要紧张,你肯定行,晚安。】 想起艺术团的严格程度,李知圆头皮一阵发紧。不过,她还是答应试一试。 她回复道: 【收到,朝阳哥。】 【早点休息哦。】 李知圆摸着疼痛的心口,瞪大眼睛,想着秦朝阳和孟双琪,以为自己要失眠到天亮。 结果她很快就睡着了。 那天晚上,是她过集体生活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次。 在梦里,潜意识告诉她——未来四年,或许是一段很美好的时光。 第012章、亲密关系恐惧症 说实话,李知圆并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家庭情况。 她现在很幸福,一遍遍强调她是烈士子女的话,反而是在揭她的伤疤。 但是换个角度想,如果别人知道她是烈士子女,那也就没有人敢明目张胆地欺负她了。 于是,在开学典礼上,李知圆就坐在领导后面那一排,坐得笔直。 摄像头从她脸上扫过好几次,她很从容地应对过去了。 开学典礼结束后,同学们也没有让她难堪,没有人问她的家庭情况。 他们看向她的目光,没有同情,没有怜悯,也没有好奇的窥探,只有一股隐约的温柔和敬佩。 李知圆心想,大家的情商……好像都挺高的。 在这种环境里,真的很舒服。 她又回想起了运动员生涯…… 那时,在得知她的家庭情况之后,某队友带领一群队友,把她堵在寝室里,连珠炮似地问道—— 李知圆,原来你亲生父亲早就牺牲了呀?是怎么牺牲的?原来你是遗腹子啊?你真的好可怜哦…… 等等。 李知圆不想跟队友们讨论这些,可队友们不让她走,依然围着她,七嘴八舌地说道—— ——怎么着,对我们还设防啊?没把我们当朋友啊?嗐,你说出来我们好帮你啊~ ——哦,对了,李知圆,裁判是不是因为你爸牺牲了,才给你打那么高的分数啊?教练是不是为了照顾你,才让你参加比赛啊? …… …… …… 过去几年了,一想起这些,李知圆依然感觉喘不过气来。 前队友们把她团团围住,脸上带着微笑,可每个人的微笑,都是一把尖锐的刀。 李知圆闭上眼睛,深呼吸几口。 再睁开眼睛,窗外是明媚的阳光,周围是和善的新同学。 没有人追问她,没有人“关心她”。 八卦精神超强的小作精,一句多余的话都没问她。只是拉着她的手,喊她快走,要去拿军训的衣服。 冷冰冰的不高兴,在面对李知圆时,露出了一个暖暖的微笑。 不知怎的,李知圆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隐私被尊重,原来是这样一种感受。 走在学校的梧桐大道上,看着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洒落下来,她觉得人生就如此刻的阳光一样。 阳光正好,人生正好。 拿到迷彩服,她继续回体育馆训练。 三个幼稚鬼师哥,在看向烈士子女李知圆时,好像也变得温柔了那么一点点。 但他们也像是欲言又止的样子。 最后还是直爽的东北人刘师哥忍不住,轻飘飘地跟李知圆说了一句“以后有啥事喊我们哦”,就赶紧跑开了。 帮助她,还要千方百计照顾到她的自尊心,也难为这群直肠子男生了。 李知圆转着剑,微微笑着。 昨天因为失恋而破碎的那颗心,已经痊愈得差不多了。 教练们在开会,让他们自由训练。 梁师哥困极了,教练刚走,他就直接躺在垫子上睡着了,肚脐眼露在外头。 年轻真好,倒头就能睡。 刘师哥和肖师哥,跟李知圆讨要了一张餐巾纸,盖在了梁师哥的肚皮上。 …… 担心那张餐巾纸被吹走,他们找了个纸杯,扣在了餐巾纸上。 …… 搞完了,师哥们笑嘻嘻地变换着角度拍了好几张照片。 不一会儿,某位师哥的朋友圈就更新了一张照片,并配上了文案:一生要盖肚脐眼的中国人。 …… 李知圆和汪若曦差点儿笑岔气。 哎,这群师哥到底什么时候能长大啊? 教练让他们自由练习,结果他们就在放飞自我。 一会儿上演武侠片,一会儿跟散打队的你追我赶。 李知圆不理他们,她正在跟汪若曦讨论着晚上要彩排的套路表演。 在十五岁之前,作为江东省少儿武术界的翘楚,李知圆和汪若曦经常担任武术比赛的表演嘉宾。就在暑假集训时,她俩还在当地电视台举办的活动上表演过。 这些事实秦朝阳全都知道,所以他才会对李知圆发出邀请。 排练完一遍,李知圆感觉不太好,歪着头说道:“马尔泰,裴老师说艺术团那么厉害,咱俩会不会选不上啊?” “不会。”汪若曦的声音很轻,但很笃定:“我做过的事情,有失败过吗?” “嗯。”李知圆看着她,说道:“你确实失败过。” …… 汪若曦没想到打脸来得这么快。 李知圆毫不留情地说道:“你说要陪我拿全运冠军的,可你却退役了。” …… 汪若曦的脸庞火辣辣的。 她对李知圆做出了承诺,但是却没有做到。 这一点,她确实对不起李知圆。 她挽着剑花,说道:“现在我陪着你呢。咱俩双剑合璧,肯定天下无敌。” 李知圆被她的自信感染,总算笑了笑。 那头梁师哥睡醒了…… 看了看手机,大概是翻到了那条纸杯盖餐巾纸盖肚脐眼的朋友圈,他爆发出了一声“我艹”的怒吼。 李知圆好心提醒道:“喂,师哥,不能说脏话!裴教练听到了,会罚你出去跑圈的。” 梁师哥才不在意,他把手机一扔,追着另外两个队友打。 于是,体育馆里面便上演了一部真正的武侠片…… 李知圆和汪若曦津津有味地看着师兄弟们打来打去,在一片刀光剑影中,她俩感叹道:“套路表演没意思,还是这样的对练比赛才有看头。” 不过武侠片的上演随着教练们的到来戛然而止。 师哥们被罚蹲马步去了。 裴教练让李知圆和汪若曦演练了一遍,让她俩好好表现,千万别在学校舞台上给武术队丢人。 “裴教练,您放心吧!”李知圆说道:“我俩一定会全力以赴的。” 裴教练轻轻点了下头。 对李知圆,她当然是很放心的。 在彩排之前,李知圆和汪若曦决定先去食堂吃点东西。 她们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吃饭的不高兴。她正在吃一碗素面,手里翻着单词本,就像一个普通的高三学生。 旁边有同学们窸窸窣窣地阴阳她:“我的天呐,不至于吧?刚上大学就这么拼?这是要拿国奖吗?” 李知圆心里很不是滋味。 回想在省队,每次她加练时,那些孤立她的人,就会大声嘲笑她:“你那么努力,倒是参加奥运会啊!” 如果传统武术真是奥运项目就好了。 那样,李知圆无论如何也要参加一次,给他们一点小小的震撼。 她看着角落里的不高兴,坐到她身边,由衷地赞叹道:“这里这么吵,你还能学得进去,真厉害!” 不高兴很警惕,她不知道李知圆是真心的,还是跟别人一样阴阳怪气。她先把单词本收了起来,小口吃着面。 看起来,她的胃口并不好。 吃饭对她来说,只是必要的生存手段而已。 李知圆又说道:“你能给我推荐一些单词书吗?体育生也要考四级,我基础很差,要抓紧时间准备。” 不高兴总算点了点头。 李知圆甜甜地笑了:“你稍等一下,我先去打饭,一会儿就来陪你吃!” “下次吧。”不高兴婉拒了她:“我已经吃完了。” 碗里的面还有一大半,但是不高兴端着餐盘,匆忙走掉了。 李知圆虽然感觉很没面子,但也在心里过意不去。 不高兴大概患有“亲密关系恐惧症”,她不想跟别人变得亲近。 李知圆叹了口气,心想,别打扰她就好了,至少让她把面吃完啊! 第013章、不合时宜的装 汪若曦在吃饭的时候,也一直低头玩《王者荣耀》。李知圆习惯了,也不跟她吵。 吃完饭,李知圆叮嘱道:“配乐得我们自己准备,你手机千万得有电,别到时候关机了。” “好。” 李知圆不太放心,又问:“你找的配乐是什么来着?” “《权御天下》。”汪若曦一边玩着游戏,一边说道。 她总是能一心好几用。 而且,因为她常年低头玩游戏,导致她脖子前倾,弯腰驼背,跟以前那个玉树临风、丰神俊朗的少女(年)形象完全不一样。 李知圆为她感到着急,但又觉得她现在这样挺好的。 汪若曦孑然一身,身体又不好。她能打起精神来好好活着,已经很难得了。 当天晚上,李知圆和汪若曦前往百年礼堂。 从外观来看,那是一座灰砖红窗的三层小楼,充满了历史的沧桑感。但里面装修得富丽堂皇,又不失艺术的高雅之感,各种现代化的演出设备一应俱全。 能来这里演出的都是专业团队。当然,南州大学高水平艺术团,实力也不输专业歌舞团队,每个成员都是经过层层选拔才进来的。 走进百年礼堂,一种艺术的庄严感扑面而来。 李知圆心脏怦怦跳,她小声跟汪若曦说道:“马尔泰,说实话,我有点怕……” “怕什么。”汪若曦漫不经心地转着剑,懒洋洋的眼睛却突然放光:“只有挑战才能让我精神抖擞。” …… 好吧,李知圆吞下了紧张,拉着好友坐到了距离舞台很近的第二排。 秦朝阳就坐在她们前面,他依旧穿着简单的t恤和工装裤,依旧是一个普通大学生的装扮。他开着电脑跑着专业课的程序,眼睛紧盯着舞台上的演出。 他真是一个时间管理大师,又是一个极为认真专注的人。 他那双既会弹钢琴、又会敲代码的手交叉在一起,骨头比肉更多一些,充满了力量感。 常年弹钢琴的手通常不会太好看,因为骨节会变得粗大,手指头上全是茧子。但秦朝阳的手白皙修长,还是很迷人的。 李知圆看呆了。 她记得,还在读小学时,秦朝阳一弹钢琴,就有很多小女生变成星星眼。 也就是说,从很小的时候,李知圆就有一堆情敌…… 秦家姐弟俩都很有艺术天赋。 姐姐秦熙阳小时候是在乡下老家长大的,她上学前生过重病,治好了之后,家人想让她通过舞蹈强身健体。 结果,秦熙阳练了不到半年,就在省里的舞蹈比赛上获得了金奖…… 当时的评委都被她的完成度和表现力给惊呆了。 一看选送单位,某某县城某某镇某某舞蹈培训班…… 他们更震惊了。 要知道,这个既柔韧、又有力量、舞感又好的小女孩可是万里挑一的天赋型选手,这么好的苗子,得赶紧挖走啊! 于是,小小的秦熙阳就得到了诸多艺术院校的青睐。 面对众多名师抛出的橄榄枝,秦家人犯了难。家里没有一个人从事艺术,这到底是好还是坏? 不过,经过几个不眠之夜的讨论之后,家人最终做出决定,让熙阳去南州上学。可以找优秀的老师教她,但是不能小小年纪就送去艺术学校。 于是,一家人就搬到了南州生活。 秦熙阳后来考上了国内顶尖舞蹈学院,专修芭蕾。大学毕业后,以公派留学生的身份在法国留学中。 弟弟秦朝阳也很有天赋,小学四年级就过了钢琴十级,六年级过了声乐十级,在各种文艺比赛中获奖无数。 但他没有专门从艺,他的理想一直都很坚定。科技就是力量,掌握科技主动权才会掌握话语权,“科技”就是他努力的终极目标。 …… 扯远了…… 李知圆正盯着秦朝阳的手发呆,穿着舞服的小作精冷不丁地坐到了她们身边。 她是专业国标舞选手,所以在入学之前,就被力邀进了艺术团。她刚排练完,浑身汗津津的。 李知圆刚要跟她聊天,小作精摆了摆手,拿出手机,给她发微信:【在秦朝阳身边不要窃窃私语,他超级严格。】 确实,秦朝阳身上那种温和的严厉,压迫感更强。 李知圆回复道:【你也要在迎新晚会上表演节目?】 【计划如此,但不知能不能行。】小作精回复道:【朝阳大神砍了很多节目,熟人的节目他也砍,狠起来他连自己的节目都砍。】 李知圆瑟瑟发抖。 秦朝阳依旧沉默肃穆地坐着,在工作场合,他颇有些六亲不认的架势。 舞台上,一个校园歌手正在引吭高歌,唱的是五月天的《倔强》。 在李知圆听来,这个校园歌手唱得很好,甚至不比原唱差…… 而且这首歌对体育生来说太熟悉了,很能调动起李知圆的情绪,让她回忆起运动生涯的一幕幕。 一曲终了,秦朝阳抓起话筒,说道:“涛哥,是不是上台太匆忙,没来得及开嗓?你的嗓子太紧了,高音很生硬,这不是你的水平啊!而且,你没必要加怒音。在舞台上,怒音很容易出问题,给人的感觉很突兀。” 舞台上的歌手挠了挠脖子,不是很服气的样子。 秦朝阳却继续说道:“总感觉这首歌不太适合你诶,你还不如唱之前唱过的《追梦赤子心》。” 歌手涛哥冷着脸,说道:“……你们之前说《追梦赤子心》太费劲了,不如换个稳妥点儿的,我这才换了啊!” 秦朝阳歪着头想了想:“是我让你换的吗?好像没有诶……你唱《追梦》简直天下无敌,我怎么可能让你换?” 涛哥被夸得极为舒坦。 他来劲了,说道:“是声乐部的那个谁……” 秦朝阳并没有让他说出名字,便截了他的话,说道:“这个我们再沟通,反正我觉得《追梦赤子心》更好。你唱《追梦赤子心》比原唱还要好,那首歌也更燃,《倔强》限制了你的发挥。” 涛哥赶紧顺着台阶下来了,说道:“我本来想唱的,他们不让我唱……唉,反倒让我为难……” …… 李知圆看得一愣一愣的。 小作精给她发微信:【朝阳大神就是这样,他虽然对你很严厉,但不会让你没面子。所以,你知道他为什么刚上大二,就当上艺术团副团长了吧?】 李知圆冷汗涔涔,她很后悔。 或许,当时秦朝阳让她表演节目,只是跟她客气两句,她却不知天高地厚地当了真。 秦朝阳真的很严格啊啊啊!!! 万一表演不好,在他面前丢了面子,那该怎么办?! 李知圆哆哆嗦嗦地思考——哪怕以后参加全运会,也不会比此刻更紧张了。 正好裴教练又发来微信:【时间差不多咯!】 裴教练孜孜不倦地劝她转项目,这让李知圆心乱如麻。更何况她现在高度紧张,这条微信严重动摇了她的军心。 秦朝阳回过头来,问道:“圆圆,你准备好了吗?” 李知圆刚想说,她想到外面再练几遍。 可汪若曦那厮却站了起来,她潇洒地挽了个剑花,傲然道:“当然,每时每刻,我们都是准备好的——走,李知圆!” 李知圆默默叹气——这个汪若曦,总能在意想不到的时间装x。 秦朝阳投来一个鼓励的眼神:“加油,看你们的了!” 第014章、傲娇的张老师 二人刚要上台,秦朝阳突然问道:“哦,对了,你跟我报名的时候,不是说还有几个男生要参加吗?” “哦哦,我忘了告诉你了。”李知圆苦恼地说道:“我们教练有一个电视台采访,突然改到今天了。三个男生给教练撑场面,今天过不来了。但他们实力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说罢,李知圆小声说道:“朝阳哥,对不起哦……” “这又不是你的错,你不用说对不起。”秦朝阳微微叹了口气:“只是张老师那边不好交代。” 她们迟迟没有登台,一个街舞队的新生跑到秦朝阳跟前,着急地商量道:“学长,我们班级群刚刚发的通知,晚上七点开班会,我们可不可以先表演啊?” “这样啊?”秦朝阳皱了皱眉,但并没有慌乱,而是跟李知圆商量:“圆圆,你们的时间能调整吗?” 李知圆刚要点头,汪若曦翻着手机,说道:“我们班也是七点开班会诶——奇怪,不是上午刚开完吗?为什么又要开?” 小作精也刚看到通知,立即开启吐槽模式:“开班会这么重要的事,他们不会提前通知吗?你看班长这语气,说什么‘无故缺席的,会影响综合测评成绩’,谁给她的权力?” 小作精气鼓鼓地吐槽完,又说道:“如果她好声好气地发通知,那我很乐意给她捧场;可她的语气这样盛气凌人,真叫人生气!明明是她通知晚了,还把压力转嫁到我们身上,哼!” 李知圆和汪若曦还在发愁怎么调整时间,小作精毫不犹豫地拿出手机,打通了辅导员的电话。 …… 李知圆由衷赞叹——小作精这魄力,真让人望尘莫及。 小作精跟辅导员说道:“喂,白老师……我刚看到通知,说是晚上开班会……我在艺术团这边彩排呢,李知圆和汪若曦都在……我参加的是群舞,把人凑齐了彩排一次不容易,我们不一定能卡着时间去……好的好的,那我们结束之后立刻过去,谢谢老师!” 打完电话,小作精跟两位同学说道:“你们都听到了吧?我们可以晚点儿过去的。白老师还说,就是强调一下军训的事情,很多事上午都已经说完了。” 李知圆道了谢,跟小作精说道:“要不还是在群里跟班长说一下吧,别让班长误会我们。” 小作精点头答应:“行!你想得还挺周到。” 那是。李知圆心想,在省队队友那里跳过的坑,她可不想再跳了。 小作精在班级群里了班长,客客气气地跟她说道:【班长,我和李知圆、汪若曦在百年礼堂排练节目,结束了之后马上去开班会。刚才已经打电话跟辅导员说了,请你多多理解哈!】 秦朝阳看了看手表,说道:“现在六点半,顺利的话,我让你们十分钟之内排练完。那样,你们还有时间赶去开班会。班会很重要,你们尽量不要迟到。” 众人点了点头。 汪若曦很讲义气地说道:“既然我们已经请了假,那就先让她们跳舞吧!跳完了让她们先走。” 街舞队的女孩子们对汪若曦感激不尽,立刻站到了舞台上。 李、汪二人原本津津有味地看着,可女孩们一起范儿,她俩就傻眼了。 女孩子们表演的是《霍元甲》。 整体上来说,她们跳的是国风爵士,但在间奏部分,她们也融入了一些太极拳的动作。而且,她们将拳术练得有模有样,一看就是下了很多功夫。 这可怎么办? 李、汪二人面面相觑,女孩们的舞蹈动作,跟她俩表演的武术动作有重复的部分。 而且,街舞队的女生们人更多,打扮更漂亮,气势也更足。 更重要的是,《霍元甲》的音乐磅礴大气,充满了炽热的家国情怀,配合她们刚柔并济的舞蹈动作,整个节目有种让人热泪盈眶的高燃之感。 李知圆偷瞄秦朝阳的神色,他正在认真揣摩着女孩子们的表演,若有所思。 女孩子们表演完,观众席立刻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看得出来,大家都很喜欢这个节目。 李知圆也为女孩子们鼓了掌,在心里为自己打气:“可以的!李知圆!别忘了,你是全国冠军!你足够厉害!” 上舞台时,汪若曦有刹那的恍惚,她抬眼凝望,透过眉间的碎发,她打量着空旷而又闪耀的舞台,她好像来到了久违的赛场。 干! 汪若曦越发兴奋,她习惯性地抖了抖剑,气沉丹田,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喝。 “哈!” 这一声怒喝,把沉稳的秦朝阳都吓得一激灵,笔都扔了。 因为他当时正聚精会神地想着事情,这声怒喝差点儿把他的魂给吓掉了。 观众们也被这声怒喝给吓懵了。 …… 一阵社死的羞耻感涌上李知圆的心头。 她陪着笑,给台下观众科普道:“这是武术运动员比赛之前的习惯,我们一般会通过怒吼、大叫等方式来提升自己的士气。我朋友把舞台当赛场了,给自己打气呢。” 原来如此。 观众们了然于胸,笑着点头。 李知圆也陪着笑。 咣当…… 她没看脚下,被舞台上的电线绊了一下,差点儿飞出去。 台下发出了细微的笑声,李知圆的脸像熟透的红苹果。 秦朝阳走到台下,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因为在秦朝阳面前丢了人,李知圆更害羞了。 “不用紧张,即便有瑕疵,以后再调整便是了。”秦朝阳温言道:“你就当成比赛,来适应场地好了。” “哦……我不紧张。”李知圆憨憨地笑了。 “那就好。”秦朝阳的眼神始终充满了鼓励。 “没事的,李知圆。”李知圆转过身,将剑竖在面前,没开刃的剑,也带着一股寒光。她看着剑身里影影绰绰的自己,在心里为自己打气:“只要心无杂念,你就天下无敌!” 舞台下的小作精也为她们竖起了大拇指,用嘴型喊着“加油”。 李知圆潇洒挥剑,也习惯性地低头怒喝一声,只不过声音很小,旁人难以听见。 《权御天下》的音乐响起,二人立刻进入了状态。 李、汪二人表演的舞剑,她俩已经表演过很多遍了,什么大场面她俩都见过。 只要音乐一响,李知圆的自信便找回来了。 她身材纤细,但力量雄厚,她的剑所到之处,都能掀起一阵微风;汪若曦核心力量强大,有着超强的滞空感。 一人稳健有力,一人潇洒飘逸,双剑合璧,当真是赏心悦目,非常精彩。 她们表演完之后,台下的观众都微张着嘴巴,很显然,观众被她们的身手给震惊了。 秦朝阳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看得出来,对李知圆的表演,他还是很紧张的。如果李知圆表演得不精彩,那他也无能为力。还好,李知圆没让他失望。 看着秦朝阳的表情,李知圆也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她走下台,正好遇见了艺术团指导老师张百合。 张百合看完了她们的表演,扭头问秦朝阳:“我看节目单上还有一个拳术表演,写的是三个男生,他们怎么没来?” “今晚国家台采访武术队的总教练,师兄们配合采访去了。”李知圆插嘴解释道:“我刚刚跟朝阳哥……不,跟学长说过了。” 秦朝阳点点头,跟张老师说道:“李知圆确实告诉我了,他们不来,也算情有可原。” 张老师傲娇地把节目单一摔,说道:“为了一个采访,就放我的鸽子;他们没把我放在眼里,我也没把这个节目放在眼里!” …… 李知圆又是心急,又是不解——这老师也太小心眼了吧? 秦朝阳冲着她和汪若曦摇了摇头,示意她们稍安勿躁。 他诚恳地说道:“张老师,他们都是很有实力的武术队员,不光身经百战,舞台经验也很丰富。反正这也不是唯一一次排练,下次让他们过来就是了。采访总教练,亲弟子肯定要在场啊!” 张老师的神色有所松动,但嘴巴却依旧不饶人:“实力好和节目好是两个概念。你告诉我,他们表演这个节目的立意是什么?展示中国传统文化?那还不如直接让我们民乐团上呢!舞蹈队表演的民族舞,还有刚才的爵士舞,也都很有民族特色啊!而且舞蹈队的表演很有特点,也很有层次。” 张老师揉了揉太阳穴,说道:“反正,这个武术节目,给我的感觉太单调了,达不到我的标准诶。” 第015章、许教官 张老师否定了她们的节目。 李知圆甚至觉得,张老师并没有认真看她们的节目。 张老师什么都不懂! 李知圆很想这样大喊,但她忍了又忍。 她心里有很多不服气,但她还是先按下了暴躁的汪若曦,悄声叮嘱道:“马尔泰,你忘了吗?宠辱不惊的大将风范才是制胜法宝,在赛场摆脸子、发脾气可是大忌!不管输赢,我们都要淡定!” “大将风范!淡定!”汪若曦先是低骂了一句,又提高了嗓门:“舞蹈里的花拳绣……不,舞蹈里面的那些花架子,怎么可能比我们专业?” 这句话,真真切切地传到了张百合的耳朵里。 张百合不生气,笑道:“专业性强,可不等于趣味性强。” 一句话就把汪若曦给噎住了。 张老师又道:“如果我在迎新晚会上展示我的专业性,弹上几首李斯特的幻想曲和狂想曲,我炫技炫过瘾了,但你觉得观众有兴趣观看吗?” 张老师的眼光锐利,说道:“如果一个文学家要展示他的专业性,在小说里列举一大堆文艺理论和各种主义,你觉得读者有兴趣看下去吗?” 张老师又重复一遍:“专业性,永远不等于趣味性。” …… 李知圆若有所思,感觉自己被说服了。 汪若曦却觉得这位张老师是在胡搅蛮缠,但又找不到反驳的办法。 李知圆不想让秦朝阳为难,拉着汪若曦到观众席坐下。 说实话,她感觉很丢人;比丢人更难过的是,她没有在秦朝阳面前取得一个很好的结果,辜负了他的一片苦心。 秦朝阳冲她使了个眼色,又冲她摆了摆手,示意她稍安勿躁。他和张老师坐在一起,不时跟张老师低语。 紧接着,他给李知圆发了一连串微信。 【圆圆,我很喜欢你的节目。但张老师说得对,仅仅表演武术的话,确实会有些单调,也不好确定主题。】 【你放心,我会想办法,把你们的实力跟节目的趣味性结合起来。】 【你先不要难过,再等我一段时间。】 【你先去开班会,尽量不要缺席。】 李知圆原本很坚强,但是他用温柔击溃了她的坚强。 她伏在座位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汪若曦翻出了一包纸巾,鄙夷地递给了她:“刚才还说要有大将风范呢,现在怎么又哭起来了?” “才不要你管!”李知圆哭得眼睛红红的。 她想,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以足够强大的姿态出现在秦朝阳面前呢? 小作精在跟她的队友们排练节目,她选择的曲子是2016年很火的《16shots》,还有布兰妮的大热金曲《you drive crazy》。小作精有着超强的控制力,收放自如,是舞台上绝对的视觉中心。 而且,在跳舞的时候,她的发丝飞舞,眼神更加勾人。她舞技精湛,步伐迅速又不显慌乱,哪怕连手指的定点都准确无疑。 她核心强大,紧实的腹肌若隐若现;短裙飘逸,露出紧实饱满的大腿,但又能很好地保护她不走光。 她的胸和腿,她的眼神和手势,都在散发着的魅力。 她的是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气质,而不是卖弄风情的搔首弄姿。 台下的男生们已经疯了,女生也在入神地观看。 李知圆忘了刚才的伤心事,呆呆地看着小作精,说道:“如果我是帝王,有这样的美人给我跳舞,我也不想早朝。” 汪若曦闷声道:“确实,这样的表演才有看点。咱俩虽然水平高,但表演确实乏味了些。” 虽然承认这个事实很难,但既然认识到了差距,她俩的心态好多了。 汪若曦想起之前立下的豪言壮语,什么“我想挑战的事情就没有输过”,便想啪啪打自己的脸几下。 之前鲜少体验到的“挫败感”,在上大学的第二天,她便体验到了。 既然是小作精帮她们在班会上请了假,那她们便很讲义气地等小作精排练完再走。 只是,小作精磨蹭的毛病又犯了,又是跟队友探讨,又是换衣服,待出发时,已经七点一刻了。 李知圆和汪若曦都是风风火火的性格,她俩等小作精等得心焦,但又不好说什么。等到她们三个赶到教室时,班会都快开完了。 班长吴珊珊虽然很不高兴,但当着辅导员的面,她也没多说什么。 但是,两天后,当吴珊珊把开学第一周的日常行为分发到班级群里时,小作精便炸了,在军训现场便跟吴珊珊吵了起来。 “我怎么被扣了零点一分?”小作精问道:“你凭啥扣我的分?” 吴珊珊面带微笑,从容说道:“你先别着急,开学的时候早就说清楚了,不管是上课,还是开会,迟到一次就扣零点一分。你上次开班会就迟到了,不该扣分吗?如果不扣分,那对其他同学不公平。只有这样,才能加强我们大家的集体意识啊!” 吴珊珊不生气,语气也不重,反倒显得小作精无理取闹了。 小作精掏出群里的聊天记录,往上扒拉了许久,才找到了吴珊珊那一条。 这下找到了证据,她便得意起来:“你看,我明明跟你请假了,是你没看到!” “有事直接发我qq,不要在群里我。”吴珊珊不气不恼,从容说道:“开班会的时候我明确说明了,我加的群太多了,你在群里我,我很容易看不到。” …… 小作精咬牙切齿,真想一拳打掉吴珊珊的门牙。 她总算明白,什么叫做“笑里藏刀”。 李知圆拉住了她,劝道:“别再吵了,我们下次注意就是了。” 小作精气鼓鼓的,低声说道:“当班长了不起啊?拿鸡毛当令箭,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估计吴珊珊听到了,但她很大度地什么都没说。 小作精还在吐槽:“哼,本来那天晚上是不用开班会的,是她刚当上班长,非要摆班长的架子,才要劳师动众开班会,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当上了班长……” “行啦行啦!”李知圆小声道:“我之前遇到过这样的人,你说的越多,对你越不利。” 小作精气鼓鼓地沉默着。 …… 李知圆同样被扣了分,心里也很不爽。也不知道这样的扣分会不会影响以后评优? 一想起来,她便更加忧心忡忡。 于是,李知圆鼓足了勇气,走到角落,悄声跟吴珊珊说道:“班长,我们迟到是不对,但你不该扣我们的分数。” 吴珊珊微笑着,眼睛幽深不见底。 李知圆又说道:“我们三个当时在百年礼堂排练,我们是跟导员请过假的,而且导员也同意了,他很支持我们代表系里参加迎新晚会。如果你扣我们的分,那岂不是违背了导员的意思吗?如果我们去找导员理论,那你们俩不是都为难吗?” 吴珊珊还是没说话,李知圆硬着头皮,继续说道:“我们以前都是运动员,怎么可能没有集体荣誉感呢?如果我们没有集体荣誉感,那我们就不会在排练结束后赶去班会……” 李知圆还没讲完,教官就吹响了集合的哨声,他们又要开始军训了。 李知圆匆匆提出诉求:“所以说,这次可不可以不扣分……?” 听到哨声,同学们都在集合。周围的同学越聚越多,一直沉默的吴珊珊突然大声驳斥道:“李知圆,咱们刚认识没几天,我没有为难你的意思。我只是公事公办,你不服气,可以心平气和地跟我沟通,大可不必说些难听的话。” 李知圆:??? 我什么时候说过难听的话? 目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都在审判着李知圆。那些目光都在怀疑——刚才你是冲着吴珊珊发难了吗? 李知圆徒劳地摆着手,说道:“我一直都在心平气和地跟你讲话……” 辅导员往这边看了几眼,吴珊珊便故意将声音又提高了些:“李知圆,刚才教官已经吹哨了,不应该讲话了。前天你在班会上已经迟到了,今天就不要再打扰大家军训了,好吗?” …… 李知圆真想把她的骨头捏成粉。 她生怕给教官留下不好的印象,提心吊胆。 好在许教官并没有在意这段小插曲,他像往常一样板着脸,说道:“让你们集合的时候就抓紧时间,不要拖拖拉拉,更不要大声喧哗!” 说罢,他的目光落在吴珊珊身上。 似乎在指责吴珊珊在集合时声音太大。 吴珊珊有些难堪,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 李知圆松了一口气。 许教官没有为难她,更没有训斥她,而是暗戳戳地指责吴珊珊喧哗。 孰是孰非,许教官心里是有判断的。 许教官长得很高,身材精瘦,舒眉朗目,眼神中有一股军人特有的坚毅,他是那种很周正的中式帅哥。 怎么说呢,如果语文课本上出现跟“最可爱的人”相关的课文,那配上许教官的照片,是最合适的。 汪若曦曾悄悄跟李知圆说:“许教官挺帅的。” 李知圆也悄悄问她:“你喜欢这一款?” “不……”汪若曦摇头:“我只喜欢危险的坏男人。” …… 好吧。 从外表来看,许教官应该是他们的同龄人。女同学都对他很感兴趣,可惜他惜字如金,又刻意跟学生保持距离,所以学生对他的信息一无所知。 在某几个瞬间,李知圆觉得许教官有些面熟,但又实在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 大概,他身上有几十年前那种硬朗的中式帅哥的影子吧! 他就像老三国里面的赵云,老水浒里面的小李广花荣。 李知圆从小跟奶奶看四大名著的电视剧,她的审美早就被固化了,她很喜欢许教官这种充满阳刚、正直气息的长相。 许教官虽然沉默寡言,但争强好胜,自从上次拉歌输给一群建工院的男生之后,便憋着一口气。这几天,他带着学生狂练《强军战歌》,等待着一洗前耻的机会。 跟秦朝阳一样,许教官也从不骂人,也不发脾气,但他会一遍遍地让学生唱:“这边的同学,你们的声音太小了……站排头的同学,你们的气势能再足一些吗?……中间的同学,你们没吃饭吗?……好,收腹,用力,再来一遍!” …… 饶是爱唱歌的汪若曦,也对“唱歌”二字免疫了。 谁家军训一次唱十遍《强军战歌》啊?!!! 许教官偶尔领唱两句,唱得还挺好听的。他的气息充沛,嗓音嘹亮,或许之前练过。 可惜,他从不多唱。即便学生起哄,他也很高冷地拒绝。 这天,当建工院的男生再来挑衅时,许教官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建工院的教官起哄道:“拿出我们的气势来!不要像大姑娘一样扭捏!” 许教官当即反驳:“我们教科院的姑娘们很棒,从来都不扭捏!” 第016章、天生犟种 当年,就因为这一句话,许教官不知收了多少情书。 李知圆当时也对许教官挺有好感的。 他虽然不苟言笑,看起来像个憨憨的钢铁大直男,但他非常尊重女生,也很好地保护班级里的女生。 那天唱《强军战歌》,李知圆是扯着嗓子吼完的。尽管她们的声音像是被狗啃过一样,参差不齐,各有各的难听,而且吼的声音越大,难听得越明显…… 但军训拉歌最重要的是气势,气势没输,就算赢了。 在才艺展示环节,体教1701班更是赢得很彻底。 小作精表演了一段拉丁舞,当场收到好几位男生表白。 李知圆也不由得感叹,她真是天生尤物诶…… 不管是虎扑直男,还是二次元宅男,谁都拒绝不了这样又可爱的女生。 小作精表演结束后,在众人的起哄中,李知圆表演了一套行云流水的太极拳,她苦练的720°转体+落地横叉也稳稳地发挥了出来,引来一阵赞叹。 最近她的核心力量又稳了不少,完美的滞空感真有种会飞的感觉。 李知圆得意地想,等过段时间回家,小朋友们再来问她的时候,她就给他们表演“飞”。 很多人都以为太极拳是爷爷奶奶们的晨练项目,甚至并不知道太极拳是正规武术比赛项目。李知圆的表演算是做了一个很好的科普,看着同学们钦佩的眼神,她接连几天抑郁的心情也得到了缓解。 在李知圆表演完之后,许教官难得开起了玩笑:“我本来还打算表演一段军体拳来着,还是算了,我就不再班门弄斧了。” 印象中,这是除了下口令之外,许教官说的最长的一段话了。 学生起哄,让他表演,但许教官又恢复了高冷,说道:“集合!训练!” 学生们愁眉苦脸,怨声连天。 白天军训完,晚上还要去体育馆训练。李知圆生怕直面裴教练,她不想被催促着转项目。 吃晚饭时,她偏偏在食堂遇见了裴教练,她的腿打了个璇儿,想转身逃走…… 裴教练戴上墨镜,潇洒地从她身边走过,在风里留下一句话:“没事,我没看见李知圆。” …… 李知圆惭愧得要死。 晚上训练之前,她主动找到裴教练,表明自己不想转项目。 裴教练一脸恨铁不成钢:“我把大饼喂到你嘴边了,可你倒好,一巴掌拍飞了。” 李知圆问道:“裴教练,为什么你只让我转,没让汪若曦转?” “汪若曦……她的体测根本过不了。” 李知圆很诧异:“不会啊,你别看汪若曦懒洋洋的,但她的爆发力比我还要强,百米冲刺比我还快。我数过了,我得了五个省冠军,而汪若曦有六个,总体来说,她还是比我厉害一点的。” 裴教练的眼神躲闪着,闪烁其词:“她自己说的,我也劝不动她。” “那你也劝不动我。”李知圆倔强地说道:“我就想一直打太极,直到再获得一个全国冠军。” “李知圆,你会后悔的。”裴教练摇头叹息:“你真是天生犟种。” 回到寝室,李知圆累得一动都不想动。妈妈打来视频电话,说是明天下雨,下完雨之后就要降温了,一定要注意保暖,千万别感冒了。 李知圆机械地答应着。 “什么时候回来?”妈妈问道:“坐公交车,得两个半小时吧?” 李知圆的家在南州市城乡结合部,坐公交车倒来倒去的话,确实需要两个半小时才能到家。 妈妈又说道:“算了,到时候让你爸去接你,那样单程一个半小时就回来了。” “我还没打算回家呢。”李知圆闷声道:“训练时间很紧,我大概国庆节能回去一趟。” “哦。”妈妈又问道:“钱还够花吗?” “够呢。” 妈妈说道:“别太俭省了。军训完,到街上买两件好看的衣服。都上大学了,别整天穿运动服,会让人看不起的。” 看不起…… 李知圆在心里咀嚼着这个词,回想着妈妈被家里亲戚看不起的种种往事,问道:“妈,如果我有机会进国家队,姑姑和大伯他们就不会看不起我们了吧?” “他们本身就是高傲的人,哪怕你得了奥运冠军,也改变不了他们高高在上的姿态,他们不会觉得你很厉害,只会不停地贬低你。”妈妈说道:“如果你能进国家队,我们当然为你高兴。但是你不必为了这个目标把自己搞得很累。你小小年纪,腰已经毁了。你大学毕业,稳稳当当地当个体育老师,就已经很好了。我才不屑于跟你姑姑和大伯他们比,我家圆圆和阿方又听话又懂事,我很知足。” 父母对她一向是很宽容的,也正因为他们宽容,所以李知圆更想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阿方及时蹿进镜头里,李知圆露出笑脸。她冲着弟弟挥了挥手:“嘿,老弟,想我了没?” “没!”阿方嘴硬道:“你不在家,我就是独生子,我才不想你呢!家里所有好吃的都是我的!” 这时,老梁从外头回来,挤进镜头里,开心地说道:“圆圆,你什么时候回来?阿方想你想得直抹眼泪,恨不得天天找你视频。刚刚他还在你房间里呆坐着,抱着你的枕头,哭个不停呢。” 阿方:……被当众打脸+脸好疼jpg 老梁又乐呵呵地说道:“你奶奶给买的零食,阿方全都藏起来,说是留给姐姐吃的。” 阿方:……强颜欢笑+老爹你开心就好jpg 泪失禁的老梁仰起头,感慨道:“你们姐弟俩感情这么好,我和你妈妈别无他求了!“ 李知圆乐得大笑:“原来我老弟这么想我啊!等我回去,我给你带好吃的。” “不要你带好吃的,你带金牌回来。”阿方冲着镜头喊道:“姐,你要多拿金牌,姑姑和大伯才不会瞧不起我们。” 李知圆心脏一沉,问道:“姑姑和大伯又说什么了吗?” 老梁慌忙搪塞了几句“没有”,就把视频给挂了。 李知圆心情很不好。 想着亲戚们趾高气扬的模样,她一把掀开床帘,跟汪若曦说道:“马尔泰,如果我转项到了冬季项目,你怎么想?” 汪若曦正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入神地玩着《王者荣耀》。李知圆跟她说话,她本想习惯性地说“好”,可当她的大脑接受完所有信息,她便再也不想玩游戏了。 “人各有志。”汪若曦坐了起来,带着情绪说道:“你要奔你的大好前程,我总不能拦着你。” “你要是心里有气就直说。”李知圆说道:“你明明知道我最讨厌阴阳怪气。” 汪若曦一把扔掉手机,闷声道:“我以为你是最讲义气的,对朋友也好,对太极也好,你都割舍不下;可是,人总要在义气和利益当中做取舍。如果你选择去冬季项目,我肯定会埋怨你,但我理解你。” 汪若曦顿了顿,又说道:“你走了,我肯定会很生气。但即便生气,我还会把你当朋友的。” 李知圆躺回床上,心里不是滋味。 过了几秒钟,汪若曦发来几条微信: 【我现在终于明白,我离开省队时,你是怎样的心情了。】 【如果你走了,那我也孤零零的了。】 【这个学校再好,也跟我没什么关系。】 【我没有家,只有跟朋友在一起,人生才有意义。】 李知圆没有回复。她把胳膊搭在额头,无声流泪。 时间回到2014年10月。 十五岁的李知圆刚刚获得第一个全国冠军,她兴高采烈地回到省队,甚至拿出了省吃俭用省下来的100块钱,请队友们吃冰淇淋。 可直到所有的冰淇淋都融化了,也没有人吃。 因为大姐大吴清清带头针对她,不允许任何人吃。 如果有人吃了李知圆买的冰淇淋,那就是跟吴清清对着干,那就是不想在省队混下去了。 当时,那些所谓的老将,都希望李知圆快点滚蛋。 李知圆年纪最小,取得的成绩却是最好的。这让一众老将的脸面往哪里搁? 况且,李知圆怎么能越过一众师哥师姐去比赛呢?即便是教练安排的,她不会拒绝吗?小小年纪,就学会出风头了,不给她点儿教训,她能学会做人吗? 吴清清不发话,其他人都不敢靠近李知圆,更不敢跟她成为好朋友。 在那些难熬的岁月,李知圆一遍遍地给汪若曦发信息,希望她能回来。汪若曦回来看过她几次,却只字不提复出。想起这些来,李知圆又忍不住埋怨汪若曦了。 李知圆又一个骨碌爬了起来,掀开两重帘子,问道:“马尔泰,你退役三年,只学习了?” 汪若曦又被迫从床上坐了起来,懒懒地道:“不学习还能干嘛?” “你比我多学了两年,就比我多考了一百分?” “……我打了两年游戏,也就高三努力了一把。”汪若曦轻声咕哝:“不像你,不管什么时候都很努力。” 李知圆的心头笼罩着层层疑虑,但她又放下帘子,重新躺了回去。 汪若曦家境不差。她退役之后,生她的两个人曾考虑过让她出国留学,愿意为她提供足够的资金。 所以,汪若曦并不像李知圆那样拼命,退役后也并不是只有读书这一条路。 李知圆又掀开了两重帘子…… 这次汪若曦恼了:“你有话能不能一气儿说完?我陪你做了多少个仰卧起坐了?” 李知圆并不恼,一脸憨笑。“你没有选择出国,而是准备考南州大学,是为了我么?” 汪若曦闭上眼睛,掏了掏耳朵,装作没听到。 李知圆的眼神却逐渐兴奋:“你说之前玩了两年,是因为准备出国,所以不急着学习;而我退役的时候,决定考南州大学,你从那时才开始努力的,对不对?” “别想太多。”汪若曦躺了回去:“考上南州大学本来也是我的梦想之一,这不比出国留学有面子多了?” 李知圆心想,汪若曦故意说得这么稀松平常,大概,是不想让自己在离开时背上沉重的心理负担吧! 如果李知圆能飞得更高,汪若曦会为她的离开送上祝福的。 虽然……在离别时说的每个字,都像是刀片说出来的。 第017章、去留两难 小作精已经确定要上迎新晚会了,每天晚上都在百年礼堂排练到很晚。 李知圆很羡慕她,又为自己的不争气而感到羞愧。 秦朝阳的愧疚感更强,他给李知圆发了好几次微信,让她稍安勿躁,他来想办法。 但他确实太忙了,忙到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李知圆感觉自己给他带来了很大的麻烦。 李知圆给他回复道:【朝阳哥,不用费心了,我心里素质好的很,虽然落选的话会有点失落,但我下次还可以尝试嘛!你专心忙你的事就好。】 秦朝阳很简单地给她回复道:【都是小事,等我消息。】 在工作时,他的语气都是简洁笃定的,让人很舒服,且充满希望。 这才是霸总风范啊啊啊! 李知圆又被迷住了。 李知圆以为能在排练现场见到她的情敌孟双琪,结果对方一直都没有出现。 小作精说,孟双琪好像出去实习了,现在艺术团大大小小的事都是秦朝阳在管。 李知圆很困惑:“那她既然管不了事情,为什么退位让贤呢?” 小作精笑道:“孟团长野心可大了呢,她好不容易当上的团长,怎么可能轻易让给别人呢?” 她顿了顿,又说道:“秦朝阳也是个恋爱脑,而且是无可救药的那种!他的好朋友让他竞选团长,可他固执地说,团长是孟双琪的,他要等她回来。” …… 说罢,小作精作呕吐状,嫌弃地说道:“恋爱脑总是散发着一股浓郁的酸臭味,让人作呕!我受不了,你请便。” 李知圆痴痴地笑了。 耶! 小作精彻底放弃秦朝阳啦! 她的情敌少了一个! 小作精也颇为困惑:“按理说,秦朝阳那么要强,事业心也很强,怎么就偏偏长了个恋爱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疯狂地迷恋孟双琪,这真是南州大学艺术团的未解之谜啊!” “这有什么难理解的?”汪若曦从游戏里抬起头,说道:“孟双琪算是绝色美女吧?换位思考一下,如果吴彦祖是你们艺术团的团长,你是希望他毕业就走,还是希望他留下来,你好长长久久地看着他?” 小作精叉着腰,若有所思。 一会儿,她不服气地说道:“吴彦祖太老了,朴宝剑还差不多。” 李知圆的心情已经很平静了,因为她无论如何都赢不过孟双琪。 她觉得自己疯了…… 她竟然隐隐约约嗑起了秦朝阳和孟双琪的cp…… 她甩了甩头,把这个不可思议的念头甩了出去。 “人都是有弱点的嘛!”李知圆憨笑道:“朝阳哥是六边形战士,恋爱脑就是他唯一的短板。” “你没救了。”小作精摇头道:“你也是恋爱脑晚期,自求多福吧!” 李知圆反省了一番,自己是恋爱脑? 不算吧? 她可没有为了秦朝阳要死要活,她还有远大的理想! 哼! 李知圆也双手叉腰! 白天军训,晚上训练,还得见缝插针学习军事理论…… 军训几天后,李知圆的三个师兄睡眠质量越发好了…… 有时在训练间隙,他们都能躺在地上睡得很安详…… 他们都想跟裴教练说,训练太累了,文化课的学习可不可以放松一下? 不过,一看到戴着墨镜、双手插兜、不苟言笑的裴教练,他们只能把话给咽下去。 裴教练,就是南州大学的袁朗! 裴教练,要把校武术队带成文武兼修的a大队! 记得刚开始军训那天,换上迷彩服的师哥们大摇大摆地进了体育馆。 “哟,军爷,哪个部分的?” “把我的意大利炮拿上来!” “骑兵连,进攻!” …… 看样子,他们是在上演《亮剑》的经典片段。 他们穿着迷彩,玩得不亦乐乎,裴教练却阴沉着脸,喝住了他们。 武术队,包括散打队,都规规矩矩地站成一排。 裴教练严肃地说道:“你们既然穿上了迷彩,参加了军训,就要尊重这身衣服!不能拿来搞怪!念你们是初犯,罚你们绕着体育馆跑十圈;如果有下次,再也不准进体育馆!” 弟子们都低头答应了。 在教练面前,李知圆和汪若曦一直很乖,但看着师兄们受罚,她们心里也惶惶的。 裴教练在各个方面都对他们要求很严格。李知圆心想,以后一定要小心再小心。她可不像师兄那样厚脸皮,要是受罚,她肯定会因为丢脸哭个不停。 祸不单行,秦朝阳给李知圆发微信: 【圆圆,你那三个同学,还能参加迎新晚会吗?】 【张老师的意思是,他们下次再不参加的话,就把这个节目给砍掉。】 这微信,看得李知圆心脏突突跳。 秦朝阳又加了一句: 【圆圆,你不要为难,我来跟他们说。】 李知圆回复道: 【朝阳哥,还是我来跟他们说吧,毕竟当初是我让他们出节目的。】 【朝阳哥,我先问问他们,再给你回消息哈!】 …… 怎么开口啊? 李知圆苦恼地直挠头。 训练结束后,她给三个师兄买了奶茶,吞吞吐吐地把张百合的态度转告给师兄们。 听完后,傲娇的师兄们主动放弃了这次演出。 李知圆挠着头,说道:“还是有机会的,只要你们参加下次彩排就好了。” 师兄们摇头拒绝。 梁师哥说道:“她(张百合)有脾气,我们就不能有脾气了?老子平时训练就已经累个半死了,裴师太还把我们往死里逼,我们还要再迎合艺术团的态度不成?” 说罢,梁师哥心虚地四下张望,确定裴教练没有听到“裴师太”,才放下心来。 肖师哥也说道:“就是。我们在外头演一场,人家老板不挑刺,给钱还痛快。与其在艺术团受窝囊,我还不如接外面的演出呢。” 刘师哥安慰道:“知圆,你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我们没怪你,要是那个什么百合责怪你,你要告诉我们啊!” 其他两个师兄赶紧附和。 李知圆说道:“我不会被为难的,只要你们不介意,我就放心了。” 说罢,李知圆长长出了一口气。 刘师哥笑道:“你为什么那么紧张啊?搞得我们好像很难相处一样。” 李知圆赧然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在省队养成了卑微和小心翼翼的习惯,一时半会儿是改不过来的。 好在师兄们都很随和。虽然他们很幼稚,总是破坏纪律,把体育馆搞得乌烟瘴气,但他们都挺好说话的。 师兄们还说,下次有事直接说就行了,不用破费买奶茶。 但在说话间,他们把奶茶全给吸溜完了……== 李知圆转项目是件大事,众人也很关心她的去向。师兄还告诉她,田径队有人转到攀岩上了,还有体操运动员转到高山跳台滑雪上了。 师兄们都说,如果有机会参加奥运会,管它夏季还是冬季,只要能上场,那就是胜利。 梁师兄劝道:“知圆,很多冬季项目都缺女选手,转项目是个成名的大好机会。你长得漂亮,又有实力,只要一成名,商业价值就会蹭蹭往上涨。如果你夺冠,那一年赚八位数都不稀奇,你得把握住机会啊!” 刘师兄也劝道:“咱们这个项目太小众,商业价值也不大。这年头,你空有一身理想,很难赚到钱;如果换个赛道,你就有可能名利双收,你可得考虑清楚啊!” 李知圆又苦恼地抓了抓头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第018章、掌管早起的神 对寝室里的事,不高兴基本上是没什么兴趣的。 不过,室友们都在讨论李知圆转项目一事,她也不可避免地听到了几句。 转项目,转到更有前途的项目上。 这是大家达成的共识。 只是李知圆还在纠结。 不高兴摆放着自己的洗漱用品,轻声插了一句:“如果真能转到更好的项目上,多好!不像我,想转专业的话,必须得考进年级前三。” “没那么容易的。”李知圆说道:“转项目也要看体测成绩的,我不一定能选上。” “没问题的。”汪若熙站起来,拍了拍李知圆的肩膀:“你的体能一向很好,肯定能过得了。” 这几句话,她应该是刀片说的。 每说一个字,她都感觉嘴巴在淌血。 李知圆心里也不好受,干巴巴地说道:“我还没下决定。不管走不走,我都得好好训练啊~” 汪若熙没再吱声。 在熄灯之前,李知圆还在惆怅,不知道秦朝阳把节目规划得怎么样了。 小作精一层层地抹着护肤品,说道:“你们第一次排练,就很不幸地遇到了张百合。她真的超级恐怖!我以前所有老师的严厉总值加起来,都没有她可怕。” 汪若曦躺在床上,翘着脚,冷哼一声。“就因为那天我们师兄没有去排练,她就生气了,迁怒于我们?” “未必。”小作精娴熟地擦着身体乳,说道:“张百合虽然严厉,但不小心眼,只是她的艺术修养很高,对节目的要求也很高。” 说着说着,小作精来了兴致,说道:“你们知道吗?朝阳大神刚入学的时候,跟张百合大吵一架,还退出了艺术团。” 咦,秦朝阳还有这段往事? 见众人都睁大了眼睛,小作精的兴致更高了。 “朝阳大神钢琴弹得不错,但是肯定不能跟钢琴专业的相提并论。张百合刚接手艺术团,嘲讽艺术团里面没有一个能打的。秦朝阳不服气,跟她理论,说他们都是业余的,为什么要拿他们跟专业艺术生相提并论?张百合就跟他说,不管是体育竞技,还是艺术表演,人家观众才懒得了解你是专业的还是业余的,人家只管精不精彩。所以说,只要是上台展示给别人看的,那就绝对不能菜。菜,就应该被嘲讽,被看不起。” …… 李、汪听得心里毛毛的,这些评价好像是说给他们听的。 李知圆在心里吐槽——南州大学的老师都是特种兵教官吗?! 怎么一个比一个严厉啊?! ((??(??Д/??/)??))/!!! 小作精梳着头发,绘声绘色地说道:“朝阳大神被怼得哑口无言。第二天,他很傲气地退出了艺术团,说自己水平达不到。众目睽睽之下,张百合老师也挺没面子的。不过,她惜才心切,秦朝阳的作曲才华她是很欣赏的。于是,她给秦朝阳一个台阶——只要他能在半年之内考过钢琴演奏级,就允许他重回艺术团,并且,他可以担任器乐部的副部长。” 结局嘛,就摆在众人面前呢。 秦朝阳果真重返艺术团了,上大二之后,他还当上了副团长。 李知圆听得入了神,喃喃道:“我真是白认识秦朝阳了,我都不知道他还有这么一段往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南州二三事’论坛里面有记录啊!”小作精说道:“在论坛里面,跟秦朝阳有关的帖子多了去了。” 李知圆居然从来都不知道? 小作精也鄙夷地说道:“亏你暗恋秦朝阳那么久,连最基本的信息都掌握不了,你怎么赢过你的竞争对手啊?” 李知圆更羞愧了。 小作精说道:“我上高三之后,每次摸底考试,我考得最好的时候,都比南州大学最低录取线低五六分。我想十拿九稳地上南州,只能凭借特长加分。于是,我就在论坛上找到了高水平艺术团的资料,捡起了我的拉丁舞特长,这才凭借特长生的身份考了进来。要不然,我就只能去其他学校了。” 小作精不愧是川妹子,直爽敞亮,有啥说啥。别人恨不得隐藏“特长加分”这段历史,可她却毫不在乎,大大方方地分享给了室友。 李知圆很佩服她,对她竖起了大拇指。跟优秀的室友在一起,确实能学到更多技能。 小作精下了结论:“总之,张百合老师确实不是小心眼的人。如果她真的小肚鸡肠,那她早就把秦朝阳给赶走了,怎么可能给他机会,还重用他呢?她就是特别优秀,所以就特别傲娇,其实她人不坏。” 李知圆打开手机,在百度里搜索“张百合”这个名字,画面跳出来,张老师的履历让李知圆虎躯一震。 数了数,张百合的履历里面有十三个第一名/一等奖/金奖。 她二十岁就读完大学了,二十五岁博士毕业,在欧洲某知名大学待了十年,2015年回国,在南州大学任教。 …… 二十五岁博士毕业! 真是写到小说里都会觉得离谱的程度! 李知圆捧着手机,瞪大了眼睛。 ( ̄口 ̄)!! 而且,张百合回国的历程一波三折,但她义无反顾,非常坚定,很让人佩服。 小作精完成最后一道保养工序,安慰道:“在艺术团里,张百合有好几个得意门生,但他们一样被骂。怎么说呢,她就是自己有本事,对学生要求也很严格。由她把关的舞台,绝对不允许出现一丝纰漏。她上次评价你们的节目,已经很温和了。” ……好吧。 李知圆沮丧地想,有张百合坐镇,自己应该是进不了艺术团了。 熄灯了,寝室里一片安静。 也许只有熄灯这一瞬间,秦朝阳才有时间给李知圆发信息,他接连发了几条: 【圆圆,我想到了一个很好的点子,明天我跟张老师说一声。】 【你不要焦虑,这个办法一定行的。】 【这几天我很忙,没时间关心你,大学生活还好吧?】 每次读他的微信,李知圆的心情总是能平静下来。 她决定问问秦朝阳的想法。 【朝阳哥,我挺好的,谢谢你的关心。】 【还有,如果我放弃了太极拳,秦爷爷会不会很失望?】 秦朝阳: 【为什么要放弃?因为伤病,还是别的原因?】 李知圆和盘托出: 【教练想让我转到冬季项目上,那样,我有机会进国家队,也就有机会参加奥运会了。】 【你应该知道我爸那边的亲戚是什么德行,我真的太想给我妈妈争一口气了。】 【但我确实舍不得太极,也不知道怎么跟秦爷爷交代。】 秦朝阳那边很久都在“对方正在输入”,李知圆一直瞪大眼睛等着,终于等他发了过来: 【圆圆,我爷爷教你太极拳,只是想让你强身健体,你不必背上沉重的思想负担。如果你有更好的前程,那无论坚持还是放弃太极,我爷爷都会支持你的。我不是运动员,无法替你做出更好的判断。如果我是你,那我大概会列一张表格,从各方面比较一下,再做选择。】 然后,秦朝阳果真发了一张简单的表格过来。 很明显,那是他在草稿纸上简单列的表格:前途(10分),优势(10分),收入(10分),时间成本(10分),最高荣誉(10分)。 然后,将太极和冬季项目做比较,看看哪个项目得分更多,就选择哪个。 李知圆啧啧感叹——不愧是朝阳大神,遇到问题,他总能给出清晰明了的解决办法。 李知圆认真回复道: 【谢谢朝阳哥,我会权衡的。】 【太晚了,朝阳哥早点儿休息。】 秦朝阳: 【你先睡吧,我跟同学一起做个模型。】 李知圆: 【……你真的太拼了。】 秦朝阳: 【哈哈,还好,我现在不怎么困。】 【备战挑战杯,每个人都得很努力才行啊!】 李知圆特意查了查什么是“挑战杯”,原来是计算机专业最具权威的赛事。按照秦朝阳的性格,他必然是冲着全国擂主去的。 合上手机,李知圆笃定地相信,在报名的那一刻,秦朝阳就已经是全国擂主了。 秦朝阳向来很要强。从出生那一刻,他就背负着各种殷切的期待。 他出生的目的,是为了救生病的姐姐。 他家境好,天资聪颖,小有成就,家人便在他身上寄予了更多期望。 他虽然很耀眼,但李知圆真心希望他能把脚步放缓一点,不要把自己逼得那么急。 不过,她也清楚地知道,秦朝阳根本停不下来。 李知圆七想八想,一晚上都没睡好。到清晨,刚浅浅睡着,突然炸响的闹铃差点儿让她心脏骤停。 是不高兴的铃声。 不高兴起床了。 刚刚五点半。 三个室友都以各种哈欠和呻吟表达着对她早起的不满。 不高兴置若罔闻,下床,拧开台灯,然后去卫生间洗漱。 窗外的天色蒙蒙亮,早起的鸟儿都在树枝摇摇晃晃。 不高兴刚出卫生间,小作精便拉开床帘,毫不客气地问道:“喂,你起那么早干嘛?” “学习。” 不高兴往脸上抹了一层保湿霜,便收拾好了书包,准备上自习。 小作精无语。 寝室突然陷入了一片寂静,李知圆很紧张,她知道小作精是在蓄力。 果不其然,小作精三两步走下床铺,愤愤指责道:“寝室里除了你,还有三个室友。我们晚上训练到九点,早上六点半就得去操场跑步。你这么早就把我们给吵醒,还想给我们留活路吗?” 不高兴压根没理她,沉默着走出了寝室。 这波操作可真把小作精给气坏了。 李知圆急忙蹦下床,给小作精捋捋毛,顺顺气儿。“别气了,还能再睡一会儿,咱们六点二十起床都来得及。” “气死了!还睡什么睡?” 小作精把眼罩往桌子上一摔,怒道:“如果每天都这样,那还不如杀了我。” 李知圆也挺无语的。 开学前她祈祷过无数次,千万不要遇上晚上不睡觉的室友。 集训时,她还去庙里祈祷过…… 如她所愿,老天爷赐给她几个晚上十一点准时睡觉的室友,但没想到早上会这么吵啊! 早知道许愿这么灵,她就连早上的一起许了。 比起晚睡,早起更痛苦啊啊啊! ??°(°??????????°)°?? 李知圆耷拉着脑袋,在椅子上蔫了半晌。 当舍长太难了! 早上的训练成果可想而知,她们跑起来都像梦游一样。 裴教练穿着一身白色运动装,戴着墨镜,冷峻地注视着弟子们。 每当李知圆跑过她身边,她便毫不留情地发出嘲讽:“啧啧,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瞌睡虫者头发昏……李知圆,你不愧是汪若曦的好朋友,你都快闭着眼睛跑步了……你压根别转项目了,就这个状态怎么可能过体测……” 好像所有当老师的都是唠唠叨叨的。 继父老梁如此,裴教练也如此。 李知圆跑够十圈,在裴教练身边停下,气喘吁吁地说道:“不让我转项目,那可真是太好了!” 第019章、掌管加分的神 虽然还没有确定要转项目,但李知圆还是按照秦朝阳的建议,认真地画了表格,做了分析。 满分50分,结论是: 转冬季项目47分,练传统武术只有30分。 转项目,只在“优势”那一项扣了3分。 但她相信自己,适应能力好,又足够努力,她很快就能找回优势。 自从画表格开始,汪若曦已经半天没主动跟她搭话了。 她不想让李知圆走,正在闹别扭。 潇洒的话谁都会说,但真到了告别那一步,谁都潇洒不起来。 李知圆想请她吃午饭,顺便给她顺顺毛,结果秦朝阳先给她打电话了。 是迎新晚会的事吗? 李知圆太紧张,手一抖,手机屏幕又喜提一道裂痕。 秦朝阳找她,并不是为了迎新晚会的节目,而是让她来一趟校门口。 秦爷爷给他们送东西来了。 四箱苹果四箱梨,还有几箱鲜果汁。 秦朝阳站在那堆东西旁边,有些茫然无措。 李知圆光速杀到校门口,一溜小跑过去,问道:“朝阳哥,爷爷呢?” “爷爷没来,是我三叔送来的。他还有事,先走了。” 李知圆打量着几个箱子,问道:“这些都是爷爷给的?” “嗯……说是咱俩分着吃。” …… …… …… 这么多,要吃到猴年马月啊…… 吃成水果精,也未必能吃完。 于是,李知圆也跟秦朝阳一样茫然无措。 秦朝阳的某位同学骑着小电驴路过,调侃道:“哟,阳哥,卖水果呐?多少钱一斤?” 秦朝阳叉着腰,苦笑道:“你全拿走,我倒贴你100,行不?” ……小电驴突突突地逃走了。 聪明干练的秦朝阳,又开始挠头了。 怎么分啊? 他把求助的目光看向李知圆,希望她能多拿一点。 李知圆说道:“我,我只要一箱果汁,其他的……” “那不行。”秦朝阳说道:“这么多,我也吃不完。” 二人尴尬地站在太阳底下。 秦朝阳拿出手机,给妈打电话,问可不可以把他的车开进学校。这么多东西,他实在搬不动。 别看秦朝阳整天要么骑小电驴,要么骑自行车,其实他是有车的。 在他十八岁礼上,爷爷送给他一辆路虎。 他的车虽然不是顶级豪车,不会有炫富之嫌,但家人依然不允许他开车进校园。 因为按照规定,学生不能在校园里办停车证。这点小事,家里打个招呼就能帮他搞定,但他们都不想开这个口。 在大学里,秦朝阳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不能搞特殊。不可攀比,更不可招摇。 (家人们想多了,秦朝阳压根对豪车豪宅一点儿兴趣都没有。在他眼里,路虎也不过是个代步工具而已。) 车钥匙在妈妈那里,每次用车,秦朝阳都得跟妈妈申请。 “妈,我三叔给了八箱水果,四箱饮料……你搬到家里去吧,我怎么可能吃得完。” “你三叔也往我这里送了一堆,我刚搬到店里呢……”杨玲玉叹息道:“你三叔给你放到哪里了?” “在校门口。”秦朝阳说道:“三叔的车进不了校园。” “……你三叔办事真不靠谱,把东西给你丢校门口,你怎么弄啊?我给你舅舅打电话,让你舅舅去帮你好了。” “我三叔怕我不收,把东西丢在这里就跑了。”秦朝阳说道:“不用麻烦我舅舅了,我让圆圆帮我看一下,我回家开车。” 妈妈立刻来了精神:“咦,你跟圆圆在一起呢?!” 秦朝阳看了李知圆一眼,轻不可闻地答应了一声。 妈妈喜孜孜地说道:“那你俩在那里等着,我开车过去!正好我做了很多吃的,给圆圆送过去。” …… 秦朝阳脑壳疼。 妈妈在学校附近做点儿小生意,收入尚可,但挺辛苦的。她平时把生意看得比天大,眼下却因为李知圆在这里,要扔掉生意过来帮忙搬水果。 毫无疑问,李知圆是妈妈心目中儿媳妇的完美人选。 虽然家人都没有硬撮合,但他们对李知圆的热情,依然让秦朝阳感到压力山大。 李知圆睡眼惺忪,毫不知情。 不知不觉,她的睡眠也跟师哥们一样好了…… 师哥们至少是躺在垫子上睡,而她站在阳光底下都快睡着了。 训练太累,早上又起太早,她实在太困了。 “我妈妈要过来。”秦朝阳苦笑道:“我们在这里等她一下吧!” “啊?!”李知圆惊醒过来,说道:“麻烦杨阿姨做什么?我喊我队友过来,一会儿就搬完了。” 说罢,李知圆就要动手搬。 秦朝阳赶忙制止了她:“我知道你力气大,可你是女孩子,还是少干力气活。” 李知圆跟他靠得很近,他身上总有一股阳光的气息。 她愣了愣,很听话地停住了手。 秦朝阳问道:“转项目一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这是大事,肯定要纠结一阵子。”李知圆说道:“不过,我按照你说的方法列了表格,确实转项目对我更好一些。” 秦朝阳微微点头。“那,转项目的话,你还会留在学校里吗?” “应该会的。”李知圆说道:“就是集训的时间会长一些,集训完还是要回来学习的。” 秦朝阳点了点头。 他那位白白胖胖的室友也来了。 李知圆记得他,开学第一天,就是他给送小拖车的,他姓宋。 他也是被秦朝阳喊来搬水果的。 看样子,他刚睡醒,状态比李知圆还要懵懂,走路的样子像喝了二两假酒。 李知圆友好地跟他打招呼:“学长好。” 宋好问也腼腆地冲她招了招手。 秦朝阳说道:“别喊他学长,他可能比你还小。” ……? 李知圆主动说道:“我属兔,是九九年四月的。” “那你是姐姐,我比你小三个月呢。”宋好问解释道:“我爷爷以前是老师,我早一年上学。” 比别人小一岁,成绩却拔尖。 真是少年天才。 现在“卖水果”的变成三个人了。 ……秦朝阳觉得很尴尬,但他情绪很稳定,不急不燥,等妈妈开车来。 宋好问擦着汗,没话找话,笑着问李知圆:“刚上大学,怎么样,还适应吧?” “还行。”李知圆拘谨地答道:“学校挺好的,就是一开学就被扣了分,有点儿丢人。” 秦朝阳竖起了耳朵:“怎么被扣分了?” 因为排练节目,班会迟到了呗…… 但李知圆不想让秦朝阳为难,便草草糊弄过去:“就是有一次迟到了,班长给我扣了 01的日常行为分。” …… 宋好问抓抓耳朵:“日常行为分?阳哥,那是什么东西?” “你不用在意。”秦朝阳淡然道:“你的早被扣光了。” …… “噢。” 宋好问果真就不在意了,低头在《王者荣耀》里厮杀。 李知圆瞳孔地震——日常行为分有五分呢!刚开学,就都被扣光了?! 而且,他还毫不在意? 秦朝阳解释道:“这位宋同学呢,是我们专业最潇洒的。早操不去,晚自习不来,上课全看心情。没被学校赶回家,实在是学校仁慈。” “那……那……”李知圆低声问道:“他为什么能这么潇洒啊?” “因为他数学很牛啊!他是名副其实的数学大王。”秦朝阳说道:“学校里的数学竞赛,数学建模比赛……只要他参加,第一名就不会是别人。” ……李知圆张大的嘴巴一直合不上。 秦朝阳继续说道:“他获一个校内奖,就可以加两分;获国家的奖,加五分……所以,他从来都不在乎日常行为那五分。” 敬佩之余,李知圆若有所思:“看来,我也得努力拿奖,把丢掉的分补回来!” “嗯,不用太在意。”秦朝阳不疾不徐地说道:“谁都会犯错,被扣分很正常。咱们学校相对公平,只要你能拿奖,那就可以一直加分,没有上限。” 李知圆用力点了点头,在心里坚定了“加分”的目标! 小作精说得对,掌握信息差,才能掌握竞争主动权。 小作精真是个大聪明! 现在,她已经掌握“加分”的信息差了! 她要研究研究,怎么才能加最多的分,然后拿最高的奖学金。 李知圆这样想着,手机震动了两下。 信息是汪若曦发过来的。 【荔枝,你搬水果搬到火星去了?】 【你快回来一趟,她俩吵起来了。】 【小作精吵着要换寝室呢。】 …… 李知圆眼前一黑。 秦朝阳问道:“圆圆,你怎么了?” 李知圆收起手机,赧然道:“朝阳哥,我不能等杨阿姨来了。我寝室里有点儿事,我先走了啊!对不起啦~” 第020章、这个家不能散! 李知圆回到寝室时,她们已经吵完了。 汪若曦晃动着手腕,半开玩笑似的说道:“为了拦住她俩,我可差点儿战损。” “辛苦了辛苦了。”李知圆揉搓着她的头发,关切地问道:“你没受伤吧?” “受伤?那倒不至于。”汪若曦说道:“就是我拉架拉得心烦,恨不得给她俩两拳,把她俩打昏,看她俩还吵不吵。” “……那可使不得啊!”李知圆认真说道:“体育生的一拳,就足够喜提银手镯了。” “……我也只是说说而已。”汪若曦说道:“我怎么可能真跟她们动手呢?” 她又小声道:“她俩长得那么漂亮,我很怜香惜玉的好不好?” 不高兴没有在寝室,而小作精吵到没有力气,散着头发,呆坐着,像是被赶出大观园的晴雯。 李知圆安慰她,她也没什么反应。 小作精呆呆地说道:“反正你也要转项目走了,这个寝室没了你,跟散了也差不多。早散早好,免得日久生情。” …… 汪若曦一脸委屈巴巴。 ——我是透明人?我明明花了那么大力气拉架,你是一点儿都没放在心上啊! 李知圆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道:“咱们寝室每个人都很好,散什么散啊?即便我转项目,那我还是南州大学的学生,我还是要住寝室。你们散了,我去哪里呢?” 小作精“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委委屈屈地说:“我快被熬死了!我好累啊!” 小作精的训练强度虽然没有体育生大,但舞蹈生的训练……也不轻松。 更何况,她现在是在一边备战比赛,一边准备迎新晚会的节目。 她中午早早回寝室,想多睡一会儿。 美容觉一定要睡够八个小时,要不眼角就会有皱纹,眼睛里面就不会再有亮晶晶的星星。 小作精的梦想是青春永驻,除了要坚持健康的饮食之外,还要保持充足的睡眠。 就算睡不成美容觉,中午总要休息一会儿吧?要不下午会困死的。 中午,她刚徘徊在梦乡的入口,不高兴回来了。 她也不是故意吵醒室友的,但她的关门声还是把小作精的睡意给搅和没了。 小作精是真的发火了,她掀开床帘,怒道:“你能不能消停点儿?” 显然,不高兴被她的怒气给吓到了。她顿在原地,不知如何反驳。 小作精怒火高涨:“你早上不让人睡觉,中午也不让人睡觉!你能不能多为别人着想?我们三个都不要活了?!” 不高兴把书往桌面上一摔,说道:“宿舍就只能睡觉吗?那宿舍里为什么还有书桌呢?你们三个不用功,也不允许别人用功吗?难怪,你们靠特长上大学的,真没有一个好好学习的。” …… 当时李知圆不在,但汪若曦感到很扎心,又无可辩驳,一脸悻悻然。 小作精冷笑道:“没错,我是通过舞蹈特长考进来的,可我的分数也就比录取线低了十分而已,你有什么好嘚瑟的?” “我比录取分数线高了二十分。” …… 不高兴平静地陈述了这个事实。 待李知圆回来后,汪若曦也把这个事实重复了一遍,言辞间颇有些敬佩之感。 比录取分数线高二十分,是什么概念? 李知圆迷惑地看着汪若曦。 汪若曦耐心解释:“也就是说,她的高考分数比省状元低不了几分。” 啊?! 李知圆瞳孔地震。 不高兴居然是这样的大神?! 那她为什么还要说自己是? “哼,最烦这种装x的人。”小作精说道:“明明很厉害,还总是贬低自己是。她以为自己是谦虚呢,其实是另一种高傲自大。” “不是这样的。”李知圆为不高兴辩解:“她绝对不是高傲自大的人。你看她生活那么简朴,平时除了学习还是学习,可能她家境很差,她需要更好的成绩、拿更多的奖学金来证明自己。” “呵,你可真善良啊!”小作精冷着脸说道:“你能忍,你忍,反正我不会再忍了,我就是要换寝室!” 李知圆急出了一头汗。 她觉得室友都挺好的,至少比她的前队友们好一千倍一万倍! 她舍不得任何一个室友离开。 汪若曦的闹铃响了,又到下午军训的时间了。李知圆赶紧爬到床上,把汗透的换了下来。 不高兴回来放书,而小作精挽起迷彩服的袖子,像是要动手的样子。李知圆见状,一手按着栏杆,直接从上铺跳到了地面上。 众人都在气头上,居然忘了赞叹一句“女侠好身手”。 李知圆挡在不高兴前面,跟小作精说道:“大家有话好好说,不要吵,也不要动手。” 小作精揉搓着头发,无比烦躁:“刚来的时候我就说清楚了,我睡觉的时候别来打扰我。被弄醒了,我就想砂仁!……” “宿舍不是你自己的。”不高兴镇定下来,盯着小作精,毫不畏惧:“对你来说,睡觉最重要;对我来说,学习最重要。” 她说得很有道理。 小作精也愣住了。 不高兴也没等她们,径直走了。 小作精又开始气鼓鼓地收拾东西,嘟嘟囔囔:“她不走,我走!今天下午我就找导员,我要换宿舍!” 李知圆和汪若曦一边一个拦住了她。 李知圆说道:“星星绝对没有故意吵醒我们的意思。” 不高兴真名的最后一个字是“星”。 小作精停了下来,说道:“我也叫星星。” 也是,小作精真名的最后一个字也是“星”。 汪若曦说道:“就是,你俩名字最后一个字一模一样,这是莫大的缘分啊!” 小作精嘀咕道:“谁想跟她产生缘分?” 李知圆劝道:“你想啊,如果她真的想吵醒我们,那她完全可以在寝室里学习;可是,她明明很累,还是去了自习室。她虽然没有明说,但她为了不打扰我们,确实很尽力了。” 小作精的气消了一大半了。 但是她又摇了摇头:“如果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那还不如要了我的命,我不能再在这个寝室待下去了,我要去找导员换寝室。” “我们三个刚被扣了分诶。”汪若曦叹气:“导员可能对咱们的印象不太好。” 小作精无奈地坐在了椅子上,幽怨地看着李知圆。 仿佛在说——你这个寝室长,倒是想想办法啊! “你别泄气,我来想办法。”李知圆充分承担起了舍长的责任,豪气地说道:“只要让星星晚起一会儿,那就行了吧?” “她很倔强。”小作精说道:“你要怎么说服她?” “只要说服她,早起会影响学习,那不就行了?” 汪若曦和小作精眼前一亮。 李知圆骄傲地昂起了头,仿佛在说——嘿,我可真他是个天才! 第021章、哭泣的悲伤蛙 妈天气预报果真很准,中午阳光还很晒,下午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李知圆以为他们要来一场磨练意志的雨中淬炼,结果许教官麻溜地带他们到体育馆架空的地下一层训练去了。 许教官还不断催促他们快点儿,去晚的话,有利地形就会被别人给抢占了。 别的教官还在扯着嗓子训话,让学生们不要输给雨…… 许教官已经率领学生们躲好了。 …… 说实话,上南州大学几天,李知圆以为所有老师教练都是特种兵教官。 每个人都很严格,都对学生要求特别高。 她还以为铁血军人许教官更会如此…… 没想到,他会积极带领她们躲雨。 有同学跟许教官开玩笑:“教官,好多班级都在雨中训练呢,他们比我们更能吃苦。” “没那必要……”许教官脱下帽子,淡然道:“再过几天还有军训会操,如果你们感冒了,怎么可能有好状态啊?” 众人纷纷点头。 许教官又说道:“我们不淋雨,训练成果会更好。” 众人又点头。 许教官微微一笑,说道:“我这么关心你们,你们要更加努力才行啊!” “好~!” 大家果然比上午更加卖力。 许教官是个很有脑子的人…… 李知圆这样想着。 休息间隙,她还在为寝室的争吵苦恼着,一想到晚上回去可能还有一场腥风血雨,她就在心里犯怵。 跟继父老梁一样,李知圆也是一只和平鸽。对一切争吵,她本能地想要逃避。 汪若曦放下手机,跟李知圆说道:“给你支个招?” “嗯?!” “哭啊。” ? 汪若曦解释道:“你一哭,她俩肯定就不吵了。” …… 李知圆哭起来,像只悲伤蛙。 这是弟弟给的评价。 想起这一点,她难为情地背过身去。 汪若曦笑道:“你别这样嘛!当初就是因为你哭,我才心软跟你做朋友啊!” 时间拨回2007年…… 那时,在南州市青少年武术比赛中,李知圆基本处于独孤求败的状态。 但在省赛中,她遇到了一个一生之敌…… 那个女孩的皮肤几乎白到透明,短头发,单眼皮,但眼神非常清澈。既冷酷,又有一份孩童的天真。 她不苟言笑,但武艺高超。 她们比过好几次了,李知圆每次都落下风。 所以,李知圆牢牢地记住了那个女孩的名字——汪若曦。 太极讲究的是动静相宜,大多数小孩都是按照自己的套路,规规矩矩地完成动作。“静”的时候就轻轻的,“动”的时候就重重的…… 但汪若曦不是…… 对自己要表演的套路,她早已超过了“熟练”的程度。她做动作时,并不是做完这一个,就紧赶着做一下个,而是将自己的气韵注入到每个招式中,“静”时如静水流深般幽深,“动”时如百川汇海般澎湃…… 真正做到了人剑合一,合一。 当时,所有的裁判对她的评价都很一致——小小年纪,却已经有了宗师的范儿了。 太极宗师? 李知圆小时候看过那部电视剧! 她对“太极宗师”的印象,就是吴京搅和大水缸! 李知圆不服气,发誓一定要超过她。 可是,在八岁那年的一次比赛中,她还是屈居亚军…… 那时,弟弟快要出生了,李知圆非常渴望拿一个金牌,当做礼物,送给即将出生的小宝宝。 那样,妈妈就能在亲戚面前抬起头来了!她还能把“金牌”的好运气,传给妈妈肚子里的小宝宝。 结果事与愿违,挂在她脖子上的,还是银牌…… 站在领奖台上,她心态崩了…… 眼泪不受控制,吧嗒吧嗒…… 下了领奖台,抽泣变成了嚎啕大哭。 越想越委屈。 她都付出那么多努力了,为什么还是打不过对方的天赋? 秦爷爷告诉她,要以平常心对待输赢,在赛场上一定要大气,宠辱不惊。 但她做不到,她太难过了。 在哭到双眼朦胧的时候,她看到她的死对头向她走来…… “别哭了。”汪若曦冷着脸,不耐烦地说道:“你烦不烦?” 李知圆擦干眼泪,带着哭腔,放着狠话:“下次我一定要赢你!” “你赢不了我。”汪若曦冷笑道:“你是来比赛的,而我是来表演的。” …… 这句话,李知圆一直记到现在。 那时汪若曦年纪小,不会讲“享受比赛”之类的话…… 但李知圆却在心里琢磨了很久。 只有真正自信的人,才能抱着“表演”,而不是“比赛”的心态来赛场。 那时,八岁的李知圆握着剑,擦干眼泪鼻涕,追上了汪若曦。 “下次,我也要来表演,哼!” 然后,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然后,直到十岁,她才获得了第一个很有分量的省冠军。 再然后,她和汪若曦交换了通信地址。 再再然后,她们俩成了很好的朋友,知己,她俩轮流做江东省青少年武术比赛的冠军。 …… 回到2017年,汪若曦说道:“我发现,哭能给你加最大的buff……你每哭一次,实力都会大为增进。练武的时候如此,准备高考的时候也是如此……” 李知圆默默捂住了她的嘴。 她说道:“哭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我才不要哭鬼。” …… 结果当天晚上回到宿舍,她便伤心地哭了。 秦朝阳的妈妈给她带了很多吃的。 煎带鱼,玉米筒骨汤,咕咾肉,泡椒牛肉,荷塘小炒,八宝饭…… 分量很大,李知圆喜孜孜地分给室友们吃。 结果,小作精要保持身材,不高兴礼貌地说自己不喜欢吃晚饭…… 李知圆回忆起省队往事,那时她咬咬牙,拿出100块钱请队友们吃冰淇淋,结果没有一个人吃…… 想到这里,她便流下了伤心的泪水。 正在化妆的小作精抿着嘴巴,夸张地叫道:“我的天哪,不至于吧!不吃你的东西,你就要哭吗?” 李知圆擦干眼泪,挖了一口八宝饭,坚强地说道:“你们看不上也没关系……” “我们不是看不上!” 小作精和不高兴异口同声地答道。 李知圆的眼泪立刻消失得干干净净,她笑眯眯地说道:“不是看不上就好!我知道你们俩坐在一起很尴尬,这样吧,我分给你们吃,你们就不用面对面了!” …… 吵架的两个人,都露出了无奈的神色。 这个寝室长,憨里憨气,却有一股难以名状的执着。 小作精率先走过来,说道:“你给我吃一块玉米就好。我马上就要比赛了,保持身材很重要。” “哎,好嘞~”李知圆夹了一块玉米给她,又眨眨眼睛,殷切地看着不高兴。 不高兴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说道:“我确实不太喜欢吃饭……” “不喜欢吃饭,这里还有水果呢!”李知圆利落地撕开纸箱,说道:“正宗的红富士苹果,秋月梨,还有鲜果汁,总有你喜欢的吧?” 趁着不高兴没说话,李知圆拿了几个水果,一股脑地塞到了她手里。 不高兴再也不好意思拒绝了,只好腼腆地说:“你……真是个好人。” 李知圆喜获第二张好人卡。 大概是因为她的投喂,小作精和不高兴不好意思再吵了,当天晚上平安无事。 熄灯时,汪若曦给李知圆发微信: 【我就说吧,你一哭,准会有好事发生。】 【不如你在秦朝阳面前哭一哭,说不定,你的暗恋就会峰回路转。】 李知圆: 【微笑jpg】 【再见jpg】 她再也不想以狼狈不堪的样子出现在秦朝阳面前。 如果想跟秦朝阳在一起,那就要更强大,更耀眼! 哼! 李知圆带着万丈豪情,睡着了。 第022章、远大的梦想 第二天早上,三个室友依旧是被吵醒的。 哪怕不高兴已经把手机调成了震动模式,但闹铃的杀伤力依然很大。 或者说,不管响不响,“闹铃”存在本身就很让人烦。 李知圆提前给其他两个室友发了信息,她说今天一定会找不高兴聊聊,让她俩不要急着发作。 小作精把床捶得咚咚响,牙齿也咬得咯咯响。 对她来说,“忍”这个字实在是太难了。 如果不是因为她一早就给李知圆发了好人卡,那她断然是不会忍的。 她是冲着好人的面子才忍的。 李知圆很想问问秦朝阳,室友作息时间不一致,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秦朝阳思维清晰,情商极高,一定会有解决办法的。 但是,人家都有女朋友了,还缠着他问东问西,这样是不是太茶了? 于是,李知圆决定自己想办法面对这些事情。 三个艺体生又像梦游一样跑完了早操…… 跑完之后,汪若曦气喘吁吁,说道:“再这样下去,我也不行了,我现在恨不得躺在地上睡一觉。” 李知圆也感到大脑缺氧,走路都踉跄。 睡眠不好的时候,人就容易变得暴躁。 此时,李知圆就很暴躁。 她撸起了袖子,眯起了眼睛,她必须要找不高兴讨个说法! 她要变得凶巴巴的,让不高兴把早起的秘密吐个干净! 她一边气势汹汹地走向食堂,一边给不高兴发微信,直截了当地问道:【你在哪儿?】 不高兴就在她面前。 她买了一个包子,一碗粥,低着头,步履匆匆。 李知圆瞬间就心软了…… 不高兴察觉到了手机震动,看到李知圆的微信,抬起头,目光莹莹…… 哎,不高兴这弱柳扶风的样子,好让人心疼啊…… “你这个粗鲁的荔枝!”李知圆看着刚才自己发的那条强硬的微信,在心里冲自己发脾气:“你语气那么冲干嘛啊?” 不高兴走过来,轻声问道:“你找我?” “哦……”李知圆把衣袖放了下来,露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语气也缓和了下来:“我,我想邀请你一起吃早饭来着。” 不高兴扬起了手里的食物,再次婉拒了李知圆的邀请。 太清淡了…… 她天天这样吃,不怕营养不良? 李知圆脱口而出:“你不好好吃饭,晕倒的话,那就没有办法好好学习了。” 不高兴冷笑道:“现在连你也变得阴阳怪气,拿学习来阴阳我?” “不不不,我真是这样想的。”李知圆慌忙解释道:“我以前是运动员,身体就是我的本钱。如果身体不好,那肯定是不能取得好成绩的。” 不高兴默默地垂下了眼睑。 李知圆趁机说道:“你不介意的话,我请你吃早饭,好不好?” 在不高兴拒绝之前,李知圆抢先说道:“我也很穷,请不了什么好东西。如果你拒绝我,那就是嫌弃我。” 李知圆把大伯的话术运用得炉火纯青。 不高兴终究不是冷酷之人,她被李知圆的真诚逗笑了:“……真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你。” 汪若曦在一旁帮腔道:“这才哪儿到哪儿?假以时日,你一定会见识到李知圆的执着。” 那是不高兴第一次和室友一起吃饭。 她拘谨,无措,手不安地搓来搓去。 比李知圆见了秦朝阳还要紧张。 她没有让李知圆再多打一份饭,她依然只吃简单的包子和粥。 她说,这是一种修行。 类似于卧薪尝胆。 只有过得如此艰苦,她才能时时记住此时遭受的屈辱,以便奋发向上。 …… 李知圆不理解,但大为震撼。 一个文文弱弱的女孩子,居然要通过“卧薪尝胆”的方式来逼自己成功? 是不是她家境贫寒,故意想出这个借口来掩饰? 李知圆不好妄加推测,默默把一个茶叶蛋推到了不高兴面前。 不高兴又推了回去,轻声道:“我知道你们都讨厌我。” “……不不不。”李知圆说道:“我们不是讨厌你,只是很不理解你。你为什么要那么用功啊?” 不高兴歪着脑袋想了想,说道:“你是真心想知道?” 李知圆疯狂点头。 “因为……志愿没报好。”不高兴满眼失落:“尚文学院只招收32个人,我排名33。” 尚文学院? 李知圆迷迷瞪瞪,请求汪若曦的科普。可汪若曦压根没觉得这个问题值得回答,只顾埋头干饭。 李知圆只好硬着头皮,无知地问道:“那个学院很好吗?” …… 看着李知圆澄澈的眼神,不高兴竟不知从何科普。 尚文学院很好吗? 这个问题大致等同于:哈佛很好吗?剑桥很好吗? 李知圆这个问题实在太丢人了…… 百科全书汪若曦总算上线,轻声解答道:“尚文学院跟秦朝阳那个班差不多。” 噢!明白了! 秦朝阳在计算机学院,但他所在的班级,是大名鼎鼎的人工智能实验班,只招收保送生和高考状元。 不高兴想报考的尚文学院,大概也跟那个班的性质差不多吧! 不高兴诧异地问道:“你以前没听说过尚文学院的名声?” 李知圆羞愧但耿直地点了点头。 不高兴问道:“那你……到底为什么考南州大学啊?” “为了秦……”话到嘴边,李知圆想起来对方正在卧薪尝胆,她便顿了顿,正色道:“因为我有远大的理想。” 噗…… 不高兴被呛到了。 汪若熙惊呆了。 一个连尚文学院都没听说过的学渣,扯什么远大理想? 李知圆也从心里鄙视口出狂言的自己。 不高兴说道:“总之,我的目标就是要转到尚文学院,为此,我必须得非常非常努力才行,只有年级前三才有希望转专业。” 李知圆还有很多话想跟她说,但不高兴神色匆忙。跟李知圆吃饭,耽误她学习了。她抱歉地笑了笑,匆匆走了。 李知圆怅然若失,问汪若曦:“尚文学院也是状元窝吗?” 状元窝…… 这个说法倒是清新脱俗又形象。 汪若曦耐心说道:“你可以这样理解。秦朝阳所在的班级是理科实验班,尚文学院就可以理解为文科实验班,培养的是外语+金融+法律的复合型人才。毕业之后,年薪百万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李知圆不解:“为什么上大学还要分实验班和普通班?” 汪若曦抬头看天,叹了口气,耐心解释道:“因为那些天才,都怀揣着远大的理想。” …… 李知圆羞愧地低下了头。 汪若曦问道:“你跟她聊天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让她晚点儿起床吗?这个目的,你是一点儿都没提啊!” 李知圆没有完成任务,把头垂得更低。 她俩手机同时震动,梁师哥把今年的赛事清单发到了群里。 龙舞杯武术邀请赛…… 凤翔杯全球武术大赛…… 峨眉派武术邀请赛…… 等等。 这些赛事看似高大上,其实一点儿份量都没有。 李知圆滑动着手机,蔫蔫地说道:“我们只能参加这种级别的比赛了吗?” “大赛又不是每年都有。”汪若曦安慰道:“你只要保持好状态,等大赛来临,你展示的机会就来了。” 话虽这么说,但李知圆也知道,她在大赛上取得好成绩的机会很渺茫。 赛事通知发到群里之后,良久都没有人说话。 曾经的天之骄子,谁看得上这些比赛? 更要命的是,哪怕参加这些看不上的比赛,他们也未必能赢。 那样,更丢人。 食堂里的电视又在播放全运会新闻了,吴清清获得女子太极拳剑全能冠军。 电视里的吴清清精致漂亮,在赛场上耀眼夺目。她看向镜头,就像看着李知圆一样。 曾经霸凌自己的人拿了最有分量的全国冠军,嫉妒吗? 比起嫉妒,更多的是不服气。 李知圆握紧了筷子,“不甘心”三个字又浮现在面前。 可她怎么跟吴清清比呢? 裴教练说得对,她现在只不过是个业余选手而已。 再远大的理想,也只能夭折。 梧桐树上,一片树叶掉落下来。 降温了,天气冷了。 第023章、菜籽油的油 自从比赛日程出来之后,李知圆感到三个师哥都在一夜之间成长了。 他们在军训的时候也老实了。 不皮了。 颓废了。 因为他们看清自己的现状了…… 师哥们之所以欢脱,傲娇,那是因为他们之前都很厉害。 南州大学传统武术高水平运动员招生标准,是非常苛刻的。 省冠都不行,报名者必须取得全国a类比赛前三,或者全运会前六。 简言之,一级运动员都不够格,只有健将级别的运动员才能报考。 而且,运动成绩够了还不行,南州大学高水平运动员的录取分数线也很高。 李知圆只拿过一个全国冠军,学习成绩还不咋地,能考上南州大学,她自己都感觉这是天降大运。 师哥们比她厉害多了,最厉害的梁师哥手握四枚全国金牌,其他两个师哥也都获得过两三次全国冠军。 即便如此,在退役后,他们都要老老实实地参加高考,文化课过线,才能被录取。 他们能文能武,所以平时才敢那么闹腾。 但现在,他们闹腾不起来了。 微信群里发的这些比赛,他们也看不上。 但他们不是现役运动员,轮不到他们为省队出力,更谈不上为国效力。 哎,明明还不到二十,怎么有一种英雄迟暮的悲凉之感呢? 噫! 军训间隙,李知圆在群里为大家打气: 【还有参加比赛的机会,多好!】 【只要表现好,我们一样可以进国家队啊!】 【我们去屠新手村吧!】 【加油gif】 【期待jpg】 半天没人回她。 汪若曦怕她尴尬,发了一个模棱两可的表情包。 【爱心jpg】 虽然三个男生没在群里说话,但在私下里,他们还是很认可李知圆的。 热血小师妹。 这是他们对她的评价。 如果这个小师妹转项目走了,那还真是挺失落的。 一阵秋风刮过,天气更凉了。 三个大男生,午饭吃得没滋没味的。 班长吴珊珊等人端着餐盘,挨着他们坐下了。 三个师哥招招手,点点头,表示欢迎。 吴珊珊笑道:“梁秋实……哎呀,这样喊你是不是没礼貌啊?我看李知圆都很恭敬地喊你师哥。” 梁师哥摇摇头:“没事啊,都是同学,直呼名字就行了。” “这样啊?”吴珊珊搅动着牛肉面,笑容满面地说道:“李知圆对你们太有礼貌了,我担心直呼你们的名字,会有些失礼呢。” 吴珊珊又说道:“只有在很暧昧的关系里,女生才会喊男生哥哥吧……哎呀,我这样说不太对,你们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 不知为何,这话听得怪怪的。 刘师哥吃完最后一口饭,说道:“李知圆是我们这一批年纪最小的。” “那你们也是同学啊……”吴珊珊微笑道:“喊同学‘哥’……嘻嘻,反正我是喊不出来。” “……李知圆绝对没有那个意思啊!”刘师哥爽朗地说道:“武术这个圈子很小的,以前李知圆在省队没有教练,她的套路都是自己编的。当时我们几个成绩还行,得了几次冠军,李知圆就照着我们的动作编套路——男女生之间互相抄动作,这些都是很常见的。我和老梁以前是队友,有次在比赛现场,我俩的教练指点了她几招。那时没考学,我们年纪又比她大,她就喊我们师哥,一直喊到现在。我们能考到一起,也是缘分。” 梁师哥也帮李知圆澄清:“不是你想的暧昧什么的,确实是她以前喊习惯了,改不过来了。现在她也会喊我们名字的。” 原来如此。 李知圆也挺不容易的。 没教练,都是自己编,自己练。 吴珊珊是健美操运动员,她深知教练的重要性。 就是一个小细节,自己无论如何都注意不到,但教练一指出来,你就能上很大一个台阶。 就看教练愿不愿意指点你了。 不过,李知圆这样也挺让人烦的。 教练都不愿意带你了,你为什么还要那么努力地坚持? 李知圆和汪若曦也向他们走了过来,看样子,她俩已经吃完饭了。 “干啥去?”梁师哥问道。 “我修电脑去。”李知圆拍了拍书包:“我一打开word电脑就死机,昨晚写了好几百字的军训心得,要保存的时候卡住了,白写了,真是要了命了。没办法,我只好又手写了一遍。” 修电脑啊…… 这事儿体育生确实不会,他们帮不上忙。 李知圆跟他们挥了挥手,说道:“你们慢慢聊,我得抓紧时间去。” 一想起军训心得还没写,众人也没兴趣聊了,赶紧回去写了。 许教官说写五百字就行…… 哎,五百字不是字吗?! 好难写啊! 李知圆抱着电脑出现在了校园里的电脑修理站。 汪若曦在一旁玩手机,她抱着电脑排队。 看了看时间,距离军训集合还有一个小时。 李知圆急得直跺脚。 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李知圆回过头,是一个从来都没有见过的男生。 他的个头跟秦朝阳差不多高,头发略长,中分,染成黄毛,纹理烫。他穿着白t恤,牛仔裤,浑身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香气。 他不算大帅哥,但那股精致男的气息却很迷人。 这样的人走在校园里,也肯定会有一堆女生回头看他的。 可李知圆不想看他,她只想看秦朝阳。 精致男问道:“你……是不是秦朝阳的妹妹来着?” “啊……”原来是秦朝阳的熟人,李知圆便答道:“算是妹妹,但没有血缘关系,就是家长都认识。” “新生报到那天,他把传单扔给我就跑了,帮你报到;在迎新晚会彩排那天,他对你的节目也花了很多心思。” …… 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知圆的脑细胞烧光了,都想不明白。 他是想说,秦朝阳对她有意思??!! 嗯??!! 是这样吗?! 李知圆的双眼正要放光,男生却幽幽说道:“可惜他喜欢的是孟双琪。” …… 噗…… 李知圆像是一个迎着朝阳冉冉升起的热气球,满载着欢欣雀跃飘飘摇摇,然后突然爆炸了,坠毁了…… 李知圆内心狂吐鲜血。 她维持着面子上的平静,问道:“请问,你是哪位啊?” “今天,我是秦朝阳的爸爸。” …… …… …… 李知圆无语。 想笑,也不知从何笑起。 她上下打量男生,无论如何也没法把他跟秦叔叔联系在一起。 这人八成是个疯子。 李知圆撇了撇嘴。 男生伸出右手,左手挑了挑精致的刘海,说道:“介绍一下,鄙人姓张,名叫张瀚文,是秦朝阳的室友。” 李知圆看着那双手,挺好看的。她犹豫着,轻轻握了一下。 “你好,我叫李知圆——你为什么是秦朝阳的爸爸啊?” “哦~这个嘛……”张瀚文又挑了挑刘海,得意地说道:“我俩赌球——不对,是拿球赛打赌,阳仔支持的利物浦输了,所以我就成了他的爸爸了。” …… 好幼稚的打赌。 男生都是幼稚鬼。 张瀚文问道:“你为什么来这里啊?” “我的word坏了。”李知圆如实说道:“我写的军训心得全没了。” “这还不简单,拿给我。” 李知圆盯着张瀚文,感觉这个精致男很不靠谱。 “这家店是我哥们开的,我经常来帮忙。”张瀚文嚼着口香糖,笑道:“放心吧,我和秦朝阳一个班的。这个电脑只要不是碎成渣渣了,我就能给你救回来。” 说罢,他挑了挑眉,笑道:“遇到我,是你的幸运。” ou——yue…… 李知圆像是被灌了一斤油,本能地想吐。 不过,她确实没多少时间了。 半信半疑地把电脑给了他,李知圆说道:“那就拜托了,多谢了。” “小意思。” 他歪了歪嘴角,又挑了挑眉。 他是怎么做到这么年轻又这么油腻的…… 李知圆往后退了好几步。 张瀚文说道:“既然你是阳仔的妹妹,你找他修电脑不就行了?这点小问题,几分钟就给你搞定了。” “他不是有女朋友了吗?”李知圆说道:“我怎么好意思麻烦他?” “哟,有骨气!” 张瀚文已经打开了电脑,李知圆看他打开了“开始”,在“运行”中输入“word/a”,然后逐一打开文件-选项-加载项-管理-加载项…… 然后她就看不懂了。 张瀚文敲了一会儿,说道:“你的电脑内存太满了,不用的东西你清理清理。” “哦哦,现在好了,是吗?” “好了。”张瀚文搓了搓手,说道:“手到病除。” “太感谢了。”李知圆说道:“我给你多少钱?” “谈钱?!俗气!”张瀚文冷笑道:“黄金万两也不如美女一笑。” …… ou——yue…… 李知圆又想干呕。 张瀚文的嘴巴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倒油:“为美女效劳,乃鄙人一大幸事。” …… 李知圆惊恐地只想快跑。 张瀚文贴心地递给她一瓶脉动,说道:“下次来直接找我就行了,我的微信是……” “妈呀,李知圆,咱得快点儿走了!”汪若曦适时地打断了他的话,拉着李知圆的胳膊就跑:“教官说现在就集合!” 啊!汪若熙真是她的大救星,救她于水火之中。 “哦哦,对不住了,下次再见哦,谢啦!” 李知圆匆匆跑开,对张瀚文抱了抱拳。 张瀚文怅然若失。 跑远了,李知圆才停下来喘了口气,吐槽道:“朝阳哥的室友怎么都奇奇怪怪的?三个室友,我见了俩,没一个正常人!” “就是……”汪若曦气喘吁吁:“刚才那个男的,真是个大油田!” 李知圆深有同感。 你要说他油吧,他确实油腻兮兮的。 那种见了女生就要硬撩一番的油…… 但他的油又不像污秽的地沟油…… 而是像鲜榨菜籽油,油腻中还带着一丝油菜的清爽。 李知圆闭着眼睛,仰天长叹:“天呐!朝阳哥太可怜了!三个室友坏了俩!” 第024章、加分信息差 李知圆前脚刚刚离开大油田,秦朝阳就给她打电话了。 “圆圆,你在修电脑那里遇见张瀚文了?”秦朝阳似乎是在走路,累得呼哧呼哧:“那家伙得意地跟我说,给你修好了电脑,要记在我账上。” …… 李知圆气得叉腰,把自己的刘海吹得飘飘摇摇:“……我要给他钱,他说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话,就是不肯收钱……怎么扭头就给你要钱呢?朝阳哥,真不是我赖账……” “你不用管他,他也不会真收我的钱。”秦朝阳问道:“那厮没跟你说什么过分的话吧?” 那厮…… 李知圆认真想了想,说道:“他没有调戏我,但他奇奇怪怪的,感觉很自恋。” 秦朝阳噗嗤一声笑了:“岂止是自恋?他觉得自己是天下第一帅。对女生,他见一个,撩一个,骚话连篇,但手脚还是干净的,嘴上也不会说什么过分的话。” ……这话李知圆不知该怎么接。 她从未见如此自(厚)信(颜)满(无)满(耻)之人。 秦朝阳问道:“你电脑修好了?” “嗯,本来也没什么大问题,那个张瀚文手艺倒挺好的。” “这些小事你可以找我的,没关系的。” 李知圆咬着嘴唇说道:“没事,等我遇事不决的时候,再麻烦你吧。” 秦朝阳顿住,沉默。 然后低声道:“嗯,好。” 他又叮嘱道:“以后遇到张瀚文那家伙,你就绕道走,不用理他。他这个人,没什么坏心眼,也算是个正人君子,但那张嘴让人受不了。” “我知道了,谢谢你,朝阳哥。” 挂电话之前,李知圆决定向师哥们学习,勇于告状。 于是,她又说道:“朝阳哥,张瀚文还说,今天他是你爸爸。” “……” 李知圆气鼓鼓地说道:“虽然你们是在开玩笑,但我还是觉得不舒服,我不允许他亵渎秦叔叔那么好的人!” 秦朝阳依然无语…… 他不好意思跟李知圆说,他和张瀚文,总是轮流给对方当爸爸。 他给张瀚文当爸爸的时日,往往更多一些。 “没事的,圆圆。”他只好草草安慰她:“回头我找他算账就是了。” 告状成功,李知圆开心极了。 她追问道:“朝阳哥,你们寝室的人都挺古怪的,你怎么跟他们相处得那么好啊?” 秦朝阳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一时没想好怎么回答。 他想了想,说道:“过集体生活都是磕磕绊绊的,需要时间来磨合。比如说,有人希望作息规律,有人希望保持卫生……只要不是人品有问题的人,磨合一段时间之后,大家都能找到舒服的相处方式。人无完人,或许在你眼里他们很奇怪,或许在他们眼里我也是个怪人,我们都在包容对方,在一些小事上不用太较真。” 李知圆点点头:“我明白了,谢谢你,朝阳哥。” 下午军训结束时,学生们把军训心得交给了许教官。 许教官明明说,写五百字就行了…… 可几个班干部洋洋洒洒写了一页半a4纸。 李知圆很是懊恼——自己太听话了。写得少了,会不会被扣分啊? 唉,明明按照要求完成了,可心里还是很不安。 许教官草草翻了翻,皱起了眉头。 李知圆很紧张,他是不是嫌大多数同学写得太少了? “我说了,写五百字就行了……”许教官的语气很疲惫,他带着苦笑说道:“我知道你们积极性很高,有积极性是值得表扬的。但你们写这么多,我压力也很大诶~” 咦?! 居然还有公开表示不喜欢超额完成作业的教官?! 许教官摘下帽子,挠了挠头皮,说道:“你们真不用写这么多的。心得心得,只要用心写,字数不重要。” 咦?! 许教官是在给她们吃定心丸?! 李知圆和汪若曦交换眼神——这个许教官也太好了吧? 许教官说道:“你们这个积极性以后用在学习上,肯定是有好处的。下次千万别写这么多了啊!节省下时间,可以背背单词,做做高数,或者休息也行。行了,大家都辛苦了,解散吧!”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欢呼声。 许教官总不按照常理出牌,简单直接,但又很真诚…… 啊!真想让这样的人当老师啊! 李知圆拉着汪若曦的手,蹦蹦跳跳地吃饭去了。 就连晚上训练,她都不觉得累了。 虽然武术队没有看上群里发的比赛,但该报名的还是得报名。 十月有三场比赛,时间很紧,横跨鲁、粤、川三个省。 三场比赛级别差不多,非武术协会官方赛事,都是当地财大气粗的民营企业举办的。 学校预算有限,只能让他们参加一场。 如果三场比赛都想参加,他们只能御剑飞行。 晚上训练完,教练和队员围坐在一起,讨论参加哪个比赛。 以前这种事情都是教练直接拍板的,但现在的教练很民主,让弟子们自由讨论。 在这种场合,汪若曦的存在感很弱。她无所谓,去哪里都行。 梁师哥想去鲁省吃海鲜。 肖师哥想去峨眉看猴子。 跟比赛有关的事项,他们是只字不提。 ……裴师太忍了又忍,差点儿就要轰他们去跑圈了。 于是,刘师哥摒弃了吃喝玩乐的念头,把压力丢给李知圆,问她想去哪里。 李知圆径直选了粤省的比赛,因为这个比赛里面带“国际”两个字。 秦朝阳曾告诉她,校赛、市赛、省赛、国赛加分是不一样的。 按照这个理论来推算,那“国际比赛”一定是加分最多的。 粤省那个比赛虽级别不高,但好歹是“国际邀请赛”。 李知圆憧憬道:“只要能取得名次,就能加很多分!等学期末综合测评,我们都要拿奖学金!” 大家微微有些吃惊。 才开学没几天诶,李知圆把加分的门路都摸清楚了? 两个教练问道:“你们还有问题吗?” 没有,那就听李知圆的好了。 裴教练说道:“决定好了就不能再改了啊,我做一下预算,上报学校。唉,如果预算充足的话,我们可以去粤省的武术之乡进行文化探访,跟人家切磋切磋。可是……” 耶!!! 大家都爆发出了一阵欢呼,打断了裴教练的话。 汪若曦也象征性地高兴了一下。 其实她对比赛、活动都没什么兴趣。 “先别高兴得太早,我只是说‘如果’,还得看学校批不批呢。”裴教练微微叹气:“我们又不是什么热门项目,申请经费太难了。” 梁师哥欢快地说道:“我们好好表现,多拿奖牌,给学校挣荣誉,以后我们的经费就多了。” 裴教练笑了笑,没接话茬。 这些孩子们虽然身经百战,但还是太天真了。 他们怎么能懂呢? 小众体育项目,关注度低,商业价值低。 即便运动员取得了好成绩,也掀不起什么水花,舆论不会报道,学校不会重视。 他们只能小范围自嗨。 想到这里,裴教练又喊住了李知圆:“李知圆,这次比赛,你要报名吗?” “当然要啊!” “转项目体测在十月中旬。”裴教练冷峻地说道:“你确定不参加了?” “……”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李知圆身上。 裴教练给了她台阶下:“转项目是大事,你再考虑考虑,给我答复。但我要警告你,机会稍纵即逝,错过了后悔一辈子。” 李知圆一句话都不敢接,默默收拾好书包,回宿舍了。 做选择,好烦! 宿舍里还有两个人吵架,更烦! 可即便烦,李知圆也不想离开她们。 第025章、理解和包容 李知圆决定以寝室长的身份,给大家开一次会。 熄灯前,李知圆清了清嗓子,说道:“我只说一点……” 大家虽然都在各忙各的,但耳朵还是放在李知圆身上的。 李知圆模仿着裴教练训话的情形,鼓足勇气说道:“我说话的时候,你们能认真一点吗?” …… 小作精笑道:“哟,成长了!有气场了!” 李知圆很怂,硬着头皮说道:“我是寝室长,事关寝室安宁,大家先听我几句嘛!” 汪若熙率先放下了手机。 不高兴拘谨地坐在了椅子上。 小作精放下了手里的瓶瓶罐罐。 李知圆紧张得嗓音发颤,之前打了无数遍腹稿的话,全都想不起来了。 但真诚是必杀技。 秦朝阳也跟她说过,沟通要简单,要真诚。 真诚……李知圆心想,我恨不得把我的心剖出来给你们看。 李知圆抬起头,真挚地说道:“大家都是好人,都是很善良的人……” 李知圆平等地将好人卡发给了众人。 “虽然大家都很善良,但我并不想让大家无条件地忍耐彼此。有什么问题,大家可以提出来,寻找解决方案。”李知圆斗胆说道:“我们在一起生活,理应遵守共同的准则。” 大家静静听着。 李知圆用鼓励的目光看着不高兴。 过了一会儿,不高兴说道:“我早上五点半必须要起床。” 小作精一听就来气:“你为什么要起那么早?有人逼你么?” “有。”不高兴答道:“每天早上五点半,我要给我妈妈发一条图文信息,证明我起床学习了。” …… …… …… 三人无语。 小作精冷笑:“呵呵,你都离开家上大学了,你妈妈还把你管得这么严,居然还要远程监督你学习?” 不高兴的妈妈,让李知圆联想起了高三时的班主任。 那时,只要是自习课,教室后门的窗户上就会时不时浮现出一个光溜溜的头顶,光头的主人用锐利的眼光扫视全班,看看谁没有好好学习。 就像是隐藏在花园里暗中观察的容嬷嬷…… 哎,现在想想,还是不寒而栗。 李知圆对不高兴的处境深感同情,她转变了想法,或许该劝劝小作精,让她理解一下,因为不高兴实在太可怜了。 她的妈妈每天都像容嬷嬷一样盯着她。 说不定,妈妈手里还攥着一把银针。她不学习,妈妈就用针扎她。 啊啊啊,太可怕了! “人都有惰性,我何尝不想睡懒觉?你们训练很辛苦,我也不想吵醒你们,但是……”不高兴闪烁着泪花,抠着手指头,嗫嚅道:“如果我哪天起晚了,我妈就会跟我唠叨很多很多,还要断我的生活费……” 想起妈紧箍咒,不高兴的头都要炸了。 不高兴打开了话匣子:“我妈妈不让我参加班干部竞选,也不让我考虑入党什么的,当然,她也不允许我参加社团活动。她就让我一门心思搞学习,考到前三,转专业,去尚文学院,然后争取公派出国。” …… 小作精仰头大口呼吸:“啊,窒息!” 不高兴继续说道:“我妈经常说,这就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同类竞争是最基本的生存模式。为了督促我,我妈特意养了一缸鱼。有两三次,清道夫被其他鱼给吃掉了,吃得骨头都不剩……我妈就会教育我,如果我像清道夫那样不求上进,趴着不动,就只能像它那样,给同类清扫,吃同类的排泄物,然后被同类给吃掉。” 李知圆感觉后背凉嗖嗖的。 她看着文文弱弱的不高兴,无法将她跟鱼缸里的清道夫联系起来。 不高兴生得白净,黑眼圈便更加明显。 李知圆个子只有一米六出头,可不高兴比她还矮一截。 不高兴站起来的时候,总是习惯性地晃一下。因为长期睡眠不足,脑供氧也不足。 更何况,她吃的饭,一点儿营养都没有。 李知圆也给她讲了一个故事。 “我爸是小学老师,他有一个得意门生,后来去了国外读博士。我爸说,那个学生特别用功,经常写论文写到凌晨三四点,每天最多只睡四五个小时,后来……” 众人的眼神都带着好奇——后来怎么了? “后来他在熬夜写论文的时候,突发急性肝衰竭,没救回来。” 不高兴顿时神色凝重。 李知圆又说道:“我爸还有一个学生,当时他上高三,班里没有一个同学比他更努力。有一天,他太累了,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过了好一会儿,同学才发现他死了。” …… 不高兴无措地手指头。 她艰难启齿:“难道,努力学习就会死?!” “……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李知圆匆匆解释:“高考前,每当我学到流鼻血的时候,我爸就经常给我讲这些事。他说,不管考得怎么样,不能把身体给累垮了。身体是一切的本钱,比什么都重要。” 不高兴羡慕地说道:“还是你爸爸好,不像我妈,天天跟我说,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人只要休息一秒钟,就会被无数人踩在脚底下,死得更痛苦。” 李知圆感觉自己也被洗脑了。 好像她慢条斯理地啃一个苹果,就是极大的浪费时间。 她必须得狼吞虎咽,风卷残云,将食物一股脑地倒进肚子里,接着杀进自习室,这样才能不算虚度光阴。 不高兴说道:“虽然我妈妈把我逼得很紧,可是我不怪她,也请你们不要太责怪她……毕竟,她为我牺牲了很多,这辈子有很多没有完成的梦想。” 小作精冷笑:“你真是被洗脑得彻底……” “不是,我分得清是非好坏。”不高兴坚定地说道:“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我妈妈更爱我。我讨厌她的掌控,但我承认她的付出。” …… 汪若熙说道:“你真是个理性客观的好孩子。” 不高兴扭过头,隐藏泪水,继续整理书桌。 会议接近尾声,李知圆翻看手机备忘录,说道:“关于空调温度,分摊水电费这些……” “我都没意见。” 小作精和不高兴异口同声地说道。 她俩还真是有默契。 李知圆咯咯笑道:“你们俩不愧都是‘星星’,心有灵犀诶~” 小作精撇了撇嘴,说道:“只要不打扰我睡觉,一切都好说。” 不高兴说道:“以后我会尽量更轻一点,不打扰你们。” 哇,这就是理解和包容吗? 李知圆握拳欢呼:“耶!” 她终于把宿舍里的矛盾给化解了! 好棒! 她想,即便她转项目,到外面集训,汪若熙也能生活在一个和谐美满的环境里了! …… 熄灯了,李知圆把白天的遭遇告诉了姐妹们,让她们修电脑时远离张瀚文那个大油田。 一想起张瀚文的自恋,她便浑身起鸡皮疙瘩。 说罢,她又吐槽:“朝阳哥真可怜,室友没有一个是正常人……” 小作精咯咯笑道:“这样啊?我还想通过你这层关系,跟秦朝阳他们寝室联谊呢!他们班至少有一半是省市高考状元诶……” “别期待了。”李知圆嫌弃地说道:“天才都是怪物,除了秦朝阳。” 汪若熙插嘴道:“秦朝阳不是还有一个室友吗?四个室友你都见过了?” “没有。”李知圆拉上被子,说道:“对另一个室友不抱任何期待!哼!大概率还是一只怪物!” 第026章、哈士奇和猪佩奇 新的一天,三个艺体生是被小作精的闹铃给吵起来的。 那时是六点二十分。 她们打着哈欠,惺忪的眼睛,拉开床帘…… 不高兴的床铺早已空空如也。 她依旧五点半起床,但这次,谁都没有被她吵醒。 难道,她在一夜之间练就了绝世轻功? 还是说,她们之间的心魔已除,已经不介意她早起了? 无论如何,这一觉睡了七个多小时,总算是休息过来了。 李知圆伸了个懒腰,心情极为舒畅。 她来不及洗漱,便套上衣服,趿着鞋帮,飞快地奔向操场。 天气渐渐转凉,操场上跑步的学生少了许多。 南州大学历来重视体育运动,每个学期都有跑步打卡任务。 李知圆先是看到了秦朝阳那位潇洒的室友宋好问…… 他一边在操场漫步,一边上下摇晃手机。 听说,这样计算的步数更多一些…… 李知圆大开眼界。 跑过宋同学身边时,她气喘吁吁地说道:“我还以为,你们这些计算机大神,能在后台修改步数呢。” “步数不够,我顶多不及格;但是私闯后台修改数据,那我就只能卷铺盖回家了。”宋好问上下摇晃着手机,如实说道。 看来,他还是有怂的时候的。 二人互相道了声“加油”,便分开了。 一个努力跑,一个努力摇。 之前有人代刷步数,被查出来之后,委托人、代跑的人都不同程度地受到了处分。 南州大学还是非常严格的。 运动水平可以菜,但这种生意绝对不能做。 所以,白白胖胖的宋好问,只好自己刷步数。 大概走了两圈,他就走不动了,不知去往何处了…… 李知圆的步数肯定在全校范围内遥遥领先。 每天早上,校队雷打不动,必须跑够五公里。 那天,李知圆在跑,带军训的许教官也在跑。 而且,每跑一圈,他就要铆足了劲儿,超过李知圆。 李知圆不知他的意图,但从他的背影来看,他挺得意的。 优秀运动员都拥有良好的直觉,李知圆总感觉身后有一只毛茸茸、傻憨憨的哈士奇在追赶自己。 哈士奇一定瞪大眼睛,吐着舌头,呲着大牙,呼哧呼哧,四蹄狂奔。 然后,每当感到哈士奇快要咬到自己的时候,李知圆一扭头,便看到身姿矫健的许教官从身侧跑过。 李知圆的表情逐渐从诧异变成了不服。 你凭啥撵我? 凭啥超我? 哼!我也要超过你! 作为一名不服输的运动员,在被反超两次之后,李知圆也憋足了劲,风一般地追赶许教官。 李知圆一加速,裴教练便在场边鼓掌起哄:“快,校队的,你们都去追李知圆!看看人家,多有精气神!” …… 队友们都幽怨地看着李知圆。 体能困难户汪若曦跑丢了半条命,气喘吁吁地骂了李知圆一句:“你啊!” 李知圆也累得快要吐血了,指着撒腿狂奔的许教官,喘着粗气说道:“他才是!” 许教官还在矫健地跑着。 因为跑得太快,李知圆走出操场时,感觉腿都在发飘。 食堂门口,秦朝阳正坐在自行车上,跟几个好友谈笑风生。 李知圆双手扶膝听了一会儿,他们都在讨论运动打卡。 某同学说道:“上个学期我游泳没过,这个学期还得继续学……唉,毕业真是越来越难了!谁家本科毕业还必须得过游泳考试啊?不过,想想阳哥上个学期也没过,还被体育老师点名,我就感到安慰了……阳哥,没事的,老师点名那都不算啥!我不是也被点了吗?这个学期,咱俩是难兄难弟。” “谁跟你难兄难弟?”秦朝阳玩弄着车把,大笑道:“我暑假时已经学会了。” 同学:……无语+震惊jpg 秦朝阳补刀:“上周末我已经通过考核了,成绩是a+。” …… 同学:……既怕兄弟过得苦,又怕兄弟开路虎jpg (关键是这位兄弟还真有路虎) …… 秦朝阳笑着拍了拍同学的肩膀:“加油啊!游泳一点儿都不难的。” 他刚要走,一眼看到了李知圆。 李知圆刚顺过气儿,跟他打了声招呼。 “朝阳哥,起这么早啊?” “嗯,迎新晚会事情太多,我这几天有点儿忙。”秦朝阳说道:“你不舒服吗?脸色怎么这么憔悴啊?” 因为没洗脸。 但李知圆不敢说实话…… “我刚才跑得太快了……”她只好吐槽道:“一个疯子总是追着我跑!总是套我的圈!我不服气,就跟他赛跑了。” “哦,注意身体啊!跑太快了,心脏会受不了的。”秦朝阳细心叮嘱道。 “知道了,朝阳哥,你先去忙吧!” “哦对了……”秦朝阳滑动着手机,说道:“我爸要回来一趟,想请你吃饭。” “啊?今天吗?”李知圆骤然紧张,她脸还没洗呢。 “应该不会是今天。”秦朝阳给她吃了颗定心丸:“我爸难得回家,日程很紧。如果这次约不上,那就下次。” “哦哦,好的。” 李知圆使劲搓了搓脸。 秦叔叔每次见她,都会给她带礼物和好吃的。李知圆既开心,又觉得这些都是人情,要还的。 进了食堂,买了饭,汪若曦心口不舒服,半天都没吃下去。 李知圆很愧疚,拿起勺子,像喂小宝宝一样喂好朋友。 结果汪若曦一脸嫌弃,捂着胸口,气呼呼地说道:“你跟许教官较什么劲?” 李知圆不服气:“明明是他先跟我较劲的!” “他是在引起你的注意!” …… 李知圆舔了舔嘴唇,这还真是从未设想过的道路。 汪若曦说道:“我在你后面,看得真真切切,许教官只要一靠近你,就开始加速冲刺。” 奇怪。 李知圆歪了歪头,许教官为什么要以这种方式引起自己的注意? 汪若曦揉搓着胸口,说道:“我上幼儿园的时候,还留着两根小辫子,班里有个小男生,为了引起我的注意,就天天揪我辫子。后来,那个小男生跟老师告状,说他是因为喜欢我,才来招惹我的。” 李知圆眨了眨眼睛:“被招惹的是你,为什么是小男生告状?” “因为他那天扯我辫子,被我一拳打懵了……”汪若曦小声道:“所以,他就找老师告状去了。” …… 难怪汪若曦如今单身。 不过,汪若曦虽然身手彪悍,但自诩恋爱经验丰富。她说,许教官肯定是个很纯情的大男生,他不知怎么引起女孩子的注意,就采用了最原始的办法—— 招惹。 就像幼儿园小男孩那样,喜欢某个小女孩,就笨拙地揪她小辫,扯她的衣领。或是在原地胡乱转圈,或是跳着哇哇乱叫。 他以为自己像孔雀开屏一样帅气,实则像只无头苍蝇嗡嗡乱飞。 扰得人心烦意乱。 汪若曦分析得头头是道:“在我看来,许教官就跟心智未开的小屁孩一样,啥都不懂,只会通过招惹你,让你多看他几眼。” “还有哦……”汪若曦又说道:“军训时,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表演太极拳,许教官一直看着你。我还以为只有我注意到了,结果昨天我听431寝室的人议论,她们也发现,许教官对你格外关注。” “啊?”李知圆坐立不安:“你是说,他,他,他对我有意思?为啥啊?” 汪若曦开玩笑道:“男人的心思,我怎么可能知道?大概,是因为你有远大的理想?” “得了,别取笑我了!” 李知圆吸溜着牛奶燕麦粥,若有所思。 想了半天,还是很困惑:“许教官图我啥呢?” …… 汪若曦叹气,敲了敲她的脑袋:“图你力气大,图你傻乎乎,图你一问三不知。” 李知圆很沮丧:“我真有那么差劲?” …… 汪若曦无奈了,哄道:“你真是个呆瓜!好话赖话听不懂?你那么好,可你却什么都不知道。” 李知圆不明白自己哪里好。 在省队三年,她颗粒无收。 在漫长的低谷时期,在所有的报导中,她是个不被期待、不被信任的运动员。 她笨拙,爱吃,还爱跟弟弟打架…… 弟弟被她气急了,曾好几次偷偷给她改社交平台的昵称——我是猪佩奇。 李知圆虽然生气,但她也认真思考过,她跟猪佩奇有什么区别呢? 若作为孩童,佩奇是可爱的; 可她都十八了,若还是一团佩奇的模样,那有什么魅力呢? 哎呀,想多了,真让人头痛! 李知圆喝完粥,口吞了一份生煎,这才找回了精气神。 汪若曦低声跟她说道:“咱们班有好几个女生在打探许教官的信息,想知道他的电话号码,以及在哪里服役。听说,已经有人给他递情书了。许教官人气很高,如果他真的喜欢你,你可以跟他接触一下嘛!” 李知圆当即摇头:“那不行!我只喜欢秦朝阳。” 汪若曦便不再劝她了。 尽管李知圆还是不相信许教官对她有意思,但军训时,只要跟许教官对视,她就浑身不自在。 好在军训就剩下两三天了。 马上就看不到许教官了。 耶! 李知圆心里乐开了花。 第027章、最后一名室友(上) 体教1701班卧虎藏龙,尤其是2017年刚招了传统武术专业的学生,他们简直把军训表演卷到了新的高度。 李知圆表演的太极拳被同学拍下来,在视频网站上小火了一把。 三个师兄的表演更精彩。 有人不屑地评价,说现在的武术套路都是花拳绣腿,一点实战能力都没有。 三个师兄便轮番来了几场对练…… 那那真是步步生风,拳拳到肉…… 刺激得不得了。 但每次只打几十秒,就被许教官给喝住了。 同学们便怅然若失。 李知圆给同学们科普:“在正式比赛中,对练项目的时常也不能超过一分钟。运动员都是越打越兴奋的,不及时制止的话,很容易发生冲突。” 原来如此。 李知圆还科普道:“中国武术门派众多,但不管哪个门派,现在都是以观赏性为主。否则,容易在赛场上滋生斗狠的风气。” 众人又明白了。 李知圆跟别人聊着,场上一个女生正在表演一段国风舞蹈。 前几天彩排,她被“国风舞蹈”给伤到了…… 所以她不想看。 女生也在舞蹈中融入了太极拳的动作,博得满堂喝彩。 待她表演完,许教官看着李知圆,打了个响指,说道:“李知圆,上!” …… 颇有种“关门,放知圆!”之感。 …… 李知圆虽然略略无语,但为班级争夺荣誉,她绝对不能退缩。 于是,她一个空翻翻到场地中心,冲着四周抱拳,表演了一套她已经练习了无数遍的套路。 在外行看来,她轻盈又潇洒,确实很酷。 她表演完,观众们的欢呼声比刚才更大了些。 这让李知圆感到很欣慰。 在此起彼伏的叫好声中,她气喘吁吁地坐到了汪若曦身边。 汪若曦悄声道:“许教官一直盯着你呢。” “为什么?”李知圆很紧张:“难道他想练武?” …… 汪若曦耐心地点拨她:“有没有可能,是他真的喜欢你呢?” …… 李知圆的眼珠子差点儿从眼眶里蹦出来。 她不肯相信自己会有人喜欢。 她说道:“许教官根本不可能喜欢我!他是军人,不会乱来!” “他是军人,又不是和尚,为啥不能对你动心?” 李知圆恍恍惚惚,垂首看胸,说道:“他为什么会喜欢我?我什么都没有。” 从外表看,李知圆确实很像高中生。 要么是一身运动服,要么是t恤加牛仔裤。 她省队的前队友打扮得都挺有个性的,有人扎脏辫,有人文身,也有人穿好几个耳洞,只有李知圆乖得像个模范生。 (虽然她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学渣) 别人在表演节目,李知圆依然在低头寻找自己的缺点。 她甚至用手背往上推了推胸脯,胸前却丝毫不起波澜,这让她很沮丧。 汪若曦轻轻肘击她,哄道:“虽然但是,你有一颗金子般的心。” …… 李知圆眉心拧成了疙瘩,她又不是小学生,怎么会相信一颗金子般的心,就能吸引异性的喜欢? 短暂的休息结束,军训队伍再次集结,许教官又板着一张脸。 有女生轻笑,他便锐利扫过,严肃道:“有事打报告,不准嬉皮笑脸!” ……李知圆实在想不出此人谈恋爱会是什么样子。 他总是一副大义凛然、板板正正的模样。 他或许会跟女同学产生革命般的友谊,但他绝对不会谈恋爱的。 想到这里,李知圆轻轻摇了摇头。 许教官却迅速地捕捉到了她的小动作,问道:“李知圆,你头晕吗?” “不,我不晕。”李知圆胡乱搪塞:“就是头发挡眼睛了。” “在队列里不允许有小动作!”许教官毫不留情地说道:“有事打报告!” 李知圆吞了口唾沫,感觉很丢脸。 不过,许教官的行为也再次印证了她的猜测——如果许教官对她动心,那他至少会给她留点颜面吧! 许教官说道:“当然,不只是某一个同学,其他同学都要注意,马上就要会操了,在队伍里一定要严肃认真。” 李知圆苦着一张脸答应了。 她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给她面子…… 许教官有很强的胜负心,他曾不止一次跟学生说,他的目标是获得军训会操的第一名。 军训时,许教官依然不苟言笑,他冷着脸,给学生们打气:“我带的兵,肯定是最优秀的;而且,咱们班都是体育生。练体育的,应该有很强的胜负心。我们决不能落后于任何人,我们时时刻刻都要准备好争第一!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 学生们差点儿喊破喉咙。 许教官却并不满意,又问了一遍:“有没有信心?” “有!!!” 吼声地动山摇。 这一次,李知圆的嗓子发出了尖锐的哨声。 喊得声音太大,以至于破音了…… 她眨了眨眼睛,发现许教官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他的嘴角居然浅浅勾了起来。 他……居然会笑?! 而且,他的笑,还挺好看的?! 他露出了两颗小虎牙,颇有几分天真的少年感。 李知圆眨了眨眼睛,恍恍惚惚。 幸好许教官很快就把目光给移开了。 下午休息间隙的文艺表演,由班长朱珊珊来完成。 因为“扣分”风波,李知圆整个寝室都对朱珊珊没什么好印象。 在表演节目之前,朱珊珊背着手,清了清嗓子,酝酿好了感情,方才动情说道:“经过这几天的相处,我们早已跟许教官亲如一家。分别在即,我们心里都很不好受。虽然我唱歌不好听,但我想唱一首很老的歌《相逢是首歌》,送给我们敬爱的许教官。”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了起来。 朱珊珊并没有谦虚,她唱歌的确不好听。 能在调上就不错了,但高音上不去,低音下不来。 李知圆不擅长唱歌,但这首歌,她唱得比谁都好。 因为她是听着这首歌长大的。 她的亲生父亲是一名军医,而《相逢是首歌》便是一首属于军医的歌。 虽然继父的出现,早就治愈了她心中那份关于父爱的伤痛,但每次听到这首歌,她还是会想起素未谋面的亲生父亲。 一想起来,她便怔怔地出神。 汪若曦捅她的胳膊:“喂,许教官又看你了。” 李知圆的目光追过去时,许教官已经把目光给挪开了。 朱珊珊唱不上去了,只好用哭泣来躲高音。她假装唱得太动情,捂着嘴不唱了。 许教官解了她的围,带头鼓起了掌,干巴巴地鼓励道:“唱得很好……” 潜台词似乎是:下次别唱了。 朱珊珊总要把戏演完,她顿顿卡卡地说道:“但愿……许教官回到军营后,还会记得我们体教1701班,记得我们一起度过的短暂时光……” 她的眼泪越发汹涌。若是不认识的人,还以为她要跟挚爱生离死别。 许教官不再冷着一张脸,缓和了表情,跟朱珊珊说道:“倒也不必如此伤感。” 朱珊珊抽抽搭搭:“你跟我们差不多年纪,可你小小年纪就投身报国,一定吃了很多苦……等你回了军营,再见面就不容易了……” ……这场戏越发离谱了。 很明显,朱珊珊是在消费这场离别,把自己的深情表现得淋漓尽致。 许教官的神情都变得很为难了。 他舔了舔嘴唇,说道:“我没吃什么苦,而且,我不回军营。” …… 一众学生都把眼睛瞪得又大又圆。 许教官摘下帽子,露出毛绒绒的平头。他潇洒地摸了头发一把,说道:“我是你们的学长。” 学生们的眼睛瞪得更大更圆。 “我是计科院2016级的。”许教官难得一直挂着笑容,有些狡黠,也有几分得意。 “不过,我是国防生。” 第028章、最后一名室友(下) 李知圆早该预料到的,许教官不是普通士兵。 她的舅舅在部队服役,暑假回来探亲时,曾跟她提过一嘴,说是现役不能带军训。 直到军训快结束了,李知圆方才回忆起了舅舅说过的话。 带他们的教官,要么是退伍老兵,要么是周边军校的在校生,要么是南州大学的国防生。 眼下,许教官亲脱掉了马甲,表明了自己的身份——他是计科院的国防生。 也是最后一届国防生。 李知圆大概是被晒晕了,脑瓜子嗡嗡响。 国防生平时也要训练,这也就是说,以后李知圆有很大概率跟他在操场重逢。 她在跑步时,依然要跟一只巨型哈士奇——不对,是跟许教官赛跑。 哎,躲都躲不掉。 吃午饭时,李知圆惆怅满怀,她说自己一点胃口都没有。 但她把一份辣子鸡、西红柿炒鸡蛋还有一大份米饭吃得干干净净…… 捧碗喝粥时,她瞥见秦朝阳端着盘子朝她走来…… 她便急忙整理形象,做出温婉淑女的样子,用勺子舀着,小口小口地喝。 秦朝阳过来,汪若曦也放下手机,规规矩矩地冲秦朝阳喊了一声“学长”。 “嗯……正好看到你们,把晚会的事情跟你们交代一下。”秦朝阳温和地笑了笑:“看来你们军训挺苦的,你们俩都晒黑了。” “是啊,教官对我们要求可严格了,我们班大概是练得最多的。”李知圆吐槽道:“我用了两管防晒霜了,可是一点用都没有。” 秦朝阳麻利而又斯文地吃着饭,笑道:“你现在居然肯用防晒霜了,看来真是长大了。小时候我爷爷带你出去玩,你连遮阳帽都不肯戴。” 李知圆嘿嘿笑道:“其实现在我也觉得护肤麻烦,但不得不学习。因为在武术比赛里面,颜值也占不少分数呢。” 她有一双可爱的狗狗眼,圆溜溜的,亮晶晶的,有一团天真的孩子气,也有少女的娇憨之气。 秦朝阳低下头,心想,圆圆这样的长相,确实很讨长辈喜欢。 他说道:“后天晚上就是新生晚会了,我把节目重新编排了一遍。你们俩今晚一定要到百年礼堂,到时候我详细说给你们听。” 李知圆和汪若曦的神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秦朝阳又温和地笑了笑:“不要紧张。其实张老师是很认可你们的实力的,只要我们把精益求精的姿态摆在她面前,肯定没问题的。” 秦朝阳说话办事极有分寸,很少做出承诺。但凡他说出口的话,那就是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李知圆爱死了他的沉稳与自信。 秦朝阳把他拼接的一段音乐发给了李知圆,那段音乐长四分钟,秦朝阳跟她俩解释—— 前面一分半钟,需要铿锵有力、气壮山河的武术表演,这段需要她和汪若熙非常卖力; 表演完后,是一段舞蹈表演,李知圆们不用管; 在最后三十秒,武术与舞蹈合二为一,风格要刚柔并济,不要锋芒过盛。 他始终很忙,李知圆也没好意思追问他这样编排有什么意义,他怎么说,她便怎么做,那就行了。 反正,她无条件相信他。 她戴上耳机,打开音乐,闭着眼睛感受了一番。 在舞台上,最重要的就是表现力。 而表现力的基础,是理解力。 她要理解秦朝阳的音乐,才能更好地表现出来。 秦朝阳吃着饭,说道:“如果你们有什么好想法,要及时告诉我,不要不好意思。咱们做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让节目更好地呈现出来。” “学长费心了,我没什么意见。”汪若曦妥帖地说道:“反正我们尽力了,万一通不过,那也没什么遗憾的。” 秦朝阳再次宽慰她们:“放心,不会通不过。” 简短的几个字,却给了李知圆无限信心。 跟秦朝阳在一起,她每时每刻都是安心的。 从小到大,在屈指可数的几次同席中,李知圆都在偷偷观察秦朝阳。 他吃饭很快,但又不显得狼吞虎咽,而且几乎不发出什么声音。 哪怕是面对自己不喜欢吃的东西,他也不会直接拒绝,而是浅尝两口,再以肠胃不适为由,不再多吃。 利落,优雅。 不管谁见到他,都会夸他是涵养极好的翩翩公子。 …… 汪若曦一边刷手机,一边不动声色地在桌子底下碰了碰李知圆的脚。 李知圆这才发觉,她盯着秦朝阳好一会儿了。 秦朝阳吃完最后一口饭,用手帕纸擦了擦嘴,笑道:“我脸上有什么好玩的吗?你那么入神地看着?” 李知圆灰溜溜地低下了头,不肯说话。 秦朝阳说道:“上大学了,还这么害羞。每次跟我见面,你都能把脖子给拧了。” …… 他在委婉地说,李知圆总是躲避着他,把头拧向一边。 李知圆真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 走出食堂,秦朝阳总是欲言又止的样子,汪若曦便很识趣地先走了,将单独相处的时间留给他俩。 李知圆在内心祈祷,但愿他跟他女朋友分手了。 不过,秦朝阳开口第一句话,就给了李知圆当头一棒。 “圆圆,我室友好像喜欢你诶。” …… 李知圆茫然问道:“你室友是谁?” “你军训教官。” …… 李知圆傻眼了,头顶仿佛炸开了一声响雷。 秦朝阳最后一个室友闪亮登场。 他不狂傲,不油腻。 他非常正常。 以至于正常到不正常…… 咦?绕晕了? 总之,李知圆的想法是——像许教官那样一身正气的人,在现如今的校园里,反倒很罕见。 秦朝阳缓缓道:“此前,我只知道我室友在带军训,但是没关心他带的是哪个班。昨天晚上,他心情很不好,只喝了一口啤酒,便开始说胡话。他说,他在军训时喜欢上了一个女孩,眼下军训就要结束了,很苦恼,要不要跟她表白。虽然他不是现役,但在军训期间谈恋爱,也是违反纪律的。” 秦朝阳娓娓道来,可李知圆头顶的雷鸣电闪就没停过,把她电得外焦里嫩。 秦朝阳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就问他是什么样的女孩子,他说,他喜欢的女孩是一名武术运动员,天天扎着马尾,素面朝天。我当时就猜到了是你,但是他喝一口酒就醉了,我问也问不明白。今天早上我路过你们军训的地方,发现他正看着你傻笑呢。” …… 完了,这下连秦朝阳都认证了,许教官喜欢看着她傻笑。 李知圆不知道被人追求是种什么感觉,她没有喜悦,只有恐慌,眼睛里写满了三个字——怎么办? “你现在上大学了,对谈恋爱,不用太排斥。”秦朝阳语重心长,像一个可靠的兄长:“如果你对他也有好感,可以试着接触。” 李知圆直摇头,她只对秦朝阳有好感。 秦朝阳又说道:“如果你对他没感觉,那就直接表现出来。不要因为我跟他是好朋友,你就不好意思拒绝。决定权在你,我只是让你有个心理准备而已。” ……李知圆没想那么多,被异性喜欢,是种很奇妙的感觉。 但是……心烦远远大于开心。 路边有饮料做活动,秦朝阳顺手给她买了一瓶。 他踟蹰了半晌,说道:“许望东这个人,蛮有意思的,人也很好,跟我算是知己。如果人品一百分,我能给他打90分。但是说实话,如果我有亲妹妹,我是不太希望妹妹跟他交往的。但是,女孩子眼里的他,也有可能是100分。背后议论人总归不好,我就不多说了,你自己去探索吧。” ??? 二人分别时,秦朝阳又叮嘱一句:“不管跟谁谈恋爱,只要跟异性接触时,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啊!有什么事,及时跟我说。” 第029章、过期半年的药 在回寝室的路上,李知圆不停地咀嚼着秦朝阳的话,也没琢磨出他话里的意思。 要是汪若曦在身边就好了。她脑子聪明,肯定能听出秦朝阳的弦外之音。 管他呢! 反正,秦朝阳是个贴心又细致的好哥哥。 李知圆蹦跳着回了寝室,一开门,傻了眼…… 小作精和不高兴居然坐在床下闲聊! 不高兴说,晚上十一点睡,早上五点半起,是她从小学四年级坚持到现在的习惯。 小作精掰着手指头算:“woc,从你十岁开始,每天只睡六个半小时?” 不高兴点了点头。 小作精感叹道:“你睡眠严重不足,怪不得你这么矮。” …… 不高兴回呛道:“你才矮!你是我们寝室最矮的!” 李知圆站在门口,紧张得差点儿昏过去。 她俩会不会再次打起来啊?! 小作精大口喘着粗气,反击道:“我矮,是基因问题。我能长到这么高,已经是奇迹了!” 不高兴浅浅冷笑。 小作精还想说什么,李知圆赶忙哄她:“矮点儿没什么,最关键的是你身材比例好,这就足够了!” 小作精骄傲地甩了甩头发,说道:“还是你最好!” 趁着不高兴去自习室,李知圆把几个耳塞递给两个室友。 耳塞是她买的。 虽然戴着耳塞睡觉不舒服,但总比被吵醒好。 小作精很感动,再次夸奖李知圆:“你真是个好人。” 李知圆挠了挠头,说道:“你换个法子夸我呗,你一说我是好人,我就感觉自己像个备胎。” 小作精捂着嘴,咯咯笑了起来。 她的笑容真是既妩媚动人,又充满了青春气息。 小作精说道:“可能……这句话我已经说习惯了。毕竟,追求我的男生那么多。” 很快,她又说道:“我夸你绝对是真心实意的,你真是个特别好的姑娘。又热情,又爽朗,有你这样的室友,多好啊!” ……这几句话夸得李知圆泪水涟涟。 她很久都没有听到这样的评价了。 省队的前队友们总说她是假装清纯的绿茶婊,假情假意的白莲花,装可怜的心机girl。 在那里,从来没有人大大方方地称她是好人。 因为得到了称赞,李知圆在下午的军训中格外卖力。她偶尔瞥向许教官,还好,那黑脸厮专注军训,并没有再偷瞄她。 不妥…… 李知圆在心里说道——几年后,许教官就要奔赴军营,成为最可爱的人了。喊他“黑脸厮”,未免有失尊重。 后面的人步子迈大了,踢到了李知圆的脚踝。李知圆脚下一扭,发出一声惨呼。 许教官急忙问道:“怎么了?” 若她一人退出,整齐的队列就会缺一块,周围的人就会缺少一个参照物。 李知圆便依旧在队列里走着,咬着牙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这一趟练下来,李知圆的脚都不是自己的了,疼得浑身冒冷汗。 汪若曦和小作精扶她到场边坐下,赶忙把随队的辅导员和校医喊了过来。 班长吴珊珊也凑上前,问道:“真的那么严重么?” “难不成还能是装的?”小作精一个眼刀飞了过去:“没看到她的脚都肿成猪蹄了么?” …… 李知圆脸上结苦瓜。 她虽然受伤了,但也不必如此形容。 “怎么会扭到啊?”汪若曦很是不理解:“你比赛的时候都能把自己拧成陀螺,怎么军训这种强度你还能扭脚?” 李知圆看了吴珊珊一眼,刚才走在自己后面的,就是她。 李知圆还未开口,吴珊珊便急急地将锅甩了出去:“下午练得太久了,她脚下没有力气,扭到也是正常的。” 练得太久了…… 当着校医和辅导员的面,吴珊珊把一口大锅甩到了许教官身上。 明明,她昨天还专门给许教官献歌一曲,为他流下了不舍的泪水。 现如今,就把责任推到他身上。 许教官百口莫辩。 李知圆为他鸣不平。 她大声道:“我没觉得军训强度大,只是走着走着,不知道谁在后面踢了我一脚。伤得不重,这点小事就不用追究了。” “这哪儿行啊?”三个师兄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说道:“你又得参加那个什么新生表演,又得参加体测,脚扭了,还参加什么?” 听了这话,小作精便发作了:“该不会是有人故意让你扭脚的吧?” …… 吴珊珊一下子变得极难堪,脸都垮了。 李知圆生怕老师同学误会自己是小肚鸡肠的人,干笑道:“不会的不会的,这又不是足球场上的铲球,哪儿有那么激烈?我就是走路崴到了脚,倒霉而已。喷了云南白药,已经好多了。” 汪若曦示意她闭嘴,说道:“李知圆,你先别忙着下结论,也不必用你的大度去讨好别人。这里都有监控,如果有人故意害你,那你可得追究责任。运动员脚踝受伤,那可不是小事,医药费、精神损失费,都得让对方赔。” 李知圆默默地闭上了嘴巴。 汪若曦的智商,比她高多了。 校医说道:“你还是去拍个片子吧,看骨头有没有事。” “不必了吧……”李知圆强行站了起来:“我有经验,休息一下就好了。” 其实她很担心去医院。 一去医院,花钱就是无底洞…… 众人都散了,李知圆便缩在网球场一角,靠着铁丝网,看同学军训。 她不看书,也不看手机,就缩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真挚而又无聊地坐着。 像极了一条忠心耿耿又不知所措的小狗。 小狗就一直等到军训队伍解散,被汪若曦和小作精牵走。 吴珊珊看着她的背影,轻声道:“伤得不重,倒是挺会找存在感的。” 吃完晚饭,汪若曦愁眉不展:“你的脚还肿着呢,今晚怎么排练?” “忍忍就过去了。”李知圆说道:“咱俩为这个节目磨合了好几天了,我不能让你的努力白费。” “得了吧,别整的感动天感动地感动我和你……”汪若曦说道:“你脚受伤了,那没办法,我又不会怪你,反正我本来也是陪你一起去的。我只是替你可惜,本来节目都被毙了,结果被秦朝阳给救了回来。如果你缺席了表演,那……” 会让秦朝阳失望吧? 李知圆已经想过这些了,所以她更不能放弃。 习武十余载,她早已习惯了伤病。这种小伤,她可以忍耐。 汪若曦对她的倔强毫无办法,气得直摇头:“我真想一巴掌把你拍昏!把你拖回去休息!” 这种威胁,一点震慑力都没有。 小作精气愤不已:“到底是不是吴珊珊故意把你弄伤的啊?” “我怎么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李知圆愁眉苦脸:“我总不至于为了这点小伤闹上法庭吧?” “唉,如果她真是故意的,那我鄙视她一辈子!”小作精说道:“这种黑心烂肠的人也能当班长?” “……先别那么气。”李知圆说道:“军训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她踩到我,八成是无心之过。” “哼,就算是无心之过,也让人生气!”汪若曦冷酷地说道:“她都没跟你说对不起,就把锅甩了出去。” 李知圆也为此生气。 还有两天,就是迎新晚会了,所以那天晚上的彩排非常重要。 李知圆和汪若曦跟舞蹈队的女孩子们各自排练过了,现在就差合体了,舞蹈队的女孩子们也很喜欢她俩,所以李知圆更不能辜负所有人的努力。 她甚至没有跟舞蹈队说,她的脚受伤了。 她们在舞蹈房排练,音乐响起时,李知圆看到窗外有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头发不长,像一个大号的猕猴桃。 猕猴桃冲她招了招手。 李知圆眯起眼睛,这才看清楚,猕猴桃是许教官。 她瘸着脚,跳到了教室外面。 许教官把手背到后面,关切地问道:“脚好些了吗?” “谢谢教官关心,不碍事。” 李知圆心想,猕猴桃——不对,许教官怎么知道她在这里呢? 许教官拿出一个巴掌大的药罐,说道:“这是我家祖传秘方,对跌打损伤有奇效,你抹上试试。” 李知圆瞪大小狗眼,仔细地瞧着药罐,只见上面写着两排金字“黄金止痛药,传世活血膏”。 这种看似不起眼的小药罐,往往能被吹得神乎其神! 李知圆连连拒绝:“这个很贵吧?” 许教官说道:“应该也没有很贵,我们家的药房制造的。” 药房? 他家有药房? 李知圆的小狗眼又瞪大了一些。 然后,她看到了药膏的保质期…… 过期半年了。 …… 嗯,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第030章、先苦后甜 许教官尴尬地大笑,笑完了,才赧然道:“对不起,我从家里拿过来之后就没再用过,它一直在桌子上吃灰。刚才出来得急,我也没有看保质期。” “没关系的。”李知圆感激道:“你能想着给我拿药,足够让我感动了。” “还是试试吧!”许教官说道:“只是过了保质期,又不是没有药效了。我家的药还是挺好用的,尤其是这个药膏,以前在战争年代还立过大功呢。” “……好,那我试试,谢谢你,许教官。” 许教官露出了两排大白牙,说道:“我都表明身份了,你可以叫我学长的。” 李知圆摇了摇头:“不行,军训还没结束,你还是教官。” “我跟秦朝阳是室友。”许教官率先套起了近乎:“中午,我看到你俩一起吃饭了。你在这里排练,也是他告诉我的。” 说罢,许教官的眼神飘了飘。 其实是他主动跟秦朝阳打听的,而不是被动告知的。 没关系…… 关键时刻,兄弟就是要拿来当挡箭牌的。 “噢……”李知圆没话找话:“我和秦朝阳很早之前就认识了。” “我也和他很早之前就认识了。“ “噢……” 一阵尴尬的沉默…… 李知圆说道:“谢谢你了,我先去排练了,她们都在等我。” “你的脚能行吗?” “行!”李知圆昂起了头:“你不提的话,我都感觉不到疼了。” 许教官一脸佩服:“不愧是运动员,真坚强。” 李知圆又红了脸,她还是不习惯别人夸奖自己。 而且,这种程度的小伤,在运动员时期,确实不值一提…… 要是一再强调,反而会被人嘲笑。 所以,李知圆就更不想提了。 虽然药膏过期了,但是挺好用的,抹在脚踝上清清凉凉的。 李知圆心想,只要核心收得够紧,落地就能更加轻盈,那样脚踝的压力就会少很多。 更何况,在舞蹈室排练,她还可以收着力道,等上舞台再尽全力。 排练了两遍,秦朝阳来了。 李知圆还以为他是来验收成果的,没想到,他也是为了她的脚来的。 “听许望东说,你军训的时候把脚给扭伤了?”秦朝阳关切地说道:“如果实在疼得厉害,不要勉强自己,下次还有演出的机会。” “我真的没事!”李知圆轻轻跺了跺脚:“我保证能正常完成演出。” 秦朝阳满眼忧虑,又没有说服她的办法。 李知圆满怀期待地说道:“朝阳哥,我们排练得还不错,你要不要看看?” “先省点力气。”秦朝阳温和且从容:“你的脚,省着点儿用。” “噢……”李知圆乖乖答应。 她们表演的配乐是《霍元甲》,按照秦朝阳的编排,这个节目可以分成以下三个层次: 第一,在外寇入侵时,勇敢的少女拿起宝剑,跟师兄一起下山杀敌。所以,这一段的武术一定要非常有气势、充满必胜的杀气; 第二,战事平稳,武术少女退场,换作舞者登场。她们要以整齐划一、热血沸腾的表演,鼓舞万众齐心御敌的士气; 第三,最后,战事结束,华夏大地重新找回宁静祥和,武术少女和舞者一同登场。此时,她们的动作以刚柔相济为主,要跳出太平盛世的繁华大气之感。 …… 在众人眼中,秦朝阳不光是个音乐天才。若是当导演,他也是一把好手。 当秦朝阳把这个设定详细讲给张百合时,张百合也频频点头,充满了期待。她还说,节目就应当有创意,得让人过目不忘。 不过,张百合疑惑地问道:“不是说少女跟师兄下山杀敌吗?师兄去哪里了?” 秦朝阳搪塞道:“师兄们有比赛,没法参加了。” 张百合微微叹气:“如果有男演员,舞台上的男女比例会更协调……既然他们没时间,那也没办法。” …… 秦朝阳不好意思说,李知圆的师兄们拒绝了这次演出。 张百合傲气,他们也傲气。 别的地方请他们演出,他们还得掂量掂量要不要去;既然张百合调侃他们,那不去就是了。 于是,这个节目就砍掉了“跟随师兄下山”的戏份,变成了两个少女结伴下山了。 候场候得心焦,李知圆和汪若曦百无聊赖地转着剑。 而艺术团的其他成员,要么带着电脑赶作业,要么坐在某个角落安静地看书背单词。 学霸之所以成为学霸,都是有原因的。 或许,不高兴的妈妈说的话是正确的,人永远都要紧绷绷的,稍有松懈,就会被碾压。 在这种氛围里,汪若曦都不好意思玩游戏了。 李知圆心想,下次来候场,也要带上单词本。 她要改变人们对体育生的刻板印象! 李知圆出神地转着剑,那种漫不经心的帅气迷住了一大群人。 她正想着不高兴,一抬头,却发现不高兴坐在最后一排,一脸艳羡地看着艺术团的成员。 李知圆高兴地冲她挥了挥手,不高兴却抱着书包,迅速溜走了。 三个室友都在参加新生晚会的彩排,只有不高兴落了单,她心里肯定不好受吧? 李知圆正想着不高兴,台上的主持人已经在预告她们的节目了,李知圆拖着受伤的脚,满面笑容地走上了舞台。 她又擦了一遍药膏,确实感觉挺好的。 她和汪若曦并排走着,汪若曦碰了碰她的剑,低声道:“双剑合璧,天下无敌。” 李知圆顿时热血沸腾。 热血散到周身,涌上头顶。 她也低声回复:“双剑合璧,天下无敌!” 鼓点一响起,李知圆和汪若曦便收敛起了神色,她们的脸色跟手中的剑一样,充满了冷峻、肃杀之感。 如何才能拥有这种必胜的气势呢? 李知圆有一个秘诀,那就是,把演出当成比赛;而且,把对手想象成汪若曦就可以了。 汪若曦身上的杀气比她还要重,想必也是怀着同样的想法,将李知圆当成了对手。 当年,哪怕放眼全国,也只有她俩是旗鼓相当的对手。 但她俩又是最好的朋友,只要一个眼神交汇,就可以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悠着点儿。”汪若曦用眼神说道:“当心你的脚。” “我没事。”李知圆也用眼神回应她:“我好着呢!” 挥剑,像一道闪电划过夜空,硕大的闪光灯骤然亮起,舞台亮如白昼。 两个少女提剑而来,目光如炬,宛如武艺高强的小师姐下山杀敌。她们虽然瘦削,但一招一式,皆充满了浑厚的力量。 演出渐入佳境,台下观众的嘴巴也张成了o型,他们很少有机会见到舞剑如此帅气的女生。 彩排结束后,大厅里果真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就连一向严苛的张百合,也罕见地露出了笑容。 她抓过话筒,点评道:“就像我上次说的那样,专业性不等于趣味性,每个节目的编排都要动脑子,花心思,才能创造出优秀的节目。” 呼…… 李知圆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不知怎的,她眼眶发热,很想哭。 那种经过了努力、煎熬而获得的肯定,就相当于获得了生活给予的大糖果。 李知圆很珍惜这种先苦后甜的感觉…… “不过……” 张百合话锋一转,李知圆的心又悬了起来。 张百合果真把矛头对准了李知圆:“这位同学,你的脚受伤了吗?怎么感觉你的左脚不敢用力呢?” 第031章、惟园C位 张百合不愧能当上艺术团的指导老师,虽然不是舞蹈专业的,但是一眼就看出了李知圆的问题所在。 坐在一旁的秦朝阳跟张百合解释道:“李同学在军训的时候扭了脚,能坚持彩排,已经很坚强了。” “呵,你是想让我表扬她吗?” 秦朝阳握着笔,不敢回答。 张百合摘下玫瑰金框架眼镜,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梵克雅宝的手链与她纤细修长的手腕相得益彰。 她追问秦朝阳:“怎么,带伤演出是什么值得夸赞的事情吗?演出迫在眉睫,李同学不懂得要保护好自己吗?” ……这压迫感,实在太强。 饶是跟张老师相处了一年多,在面对她时,秦朝阳还是感到冷汗涔涔。 他不自觉地按压着圆珠笔,声音发颤:“李同学不是自己不小心,听她说,她是被别人踩了一脚。” 张百合噗嗤一声笑了:“她还是运动员呢,连保护自己的意识都没有,怎么能取得好成绩啊?如果连防人之心都没有,她怎么可能成为顶级运动员?” 这几句话,虽然听着难受,但李知圆全都记在了心里。 秦朝阳刚要替李知圆解释,结果张百合喝住了他:“我问她,又不是问你,你怎么比她还着急?” …… 众人都在瑟瑟发抖,整个演出厅都安静了下来。 学生们都是大气不敢出。 张百合没有让学生尴尬太久,她缓了缓语气,说道:“我不管发生了什么,我只要求不耽误后天晚上的演出,可以吧?” 李知圆慌忙点头:“张老师,你放心,我肯定耽误不了的。” 走下台,李知圆的衣服都湿透了。因为太紧张了,她反而感受不到脚疼了。 张百合往后一仰,说道:“让下一个节目做准备。” “下个节目是我的。”秦朝阳站了起来,招呼乐队成员上场。 在上高中时,秦朝阳就组建了一支乐队。 那时学习紧张,乐队只在学校大型晚会上演出,每次都是临时组建,连个正儿八经的名字都没有。 为了能继续在一起玩音乐,秦朝阳和他的朋友们全都考上了南州大学,分散在不同的专业。 现如今,他的乐队有了一个响亮的名字。 惟c。 惟园c位。 惟c乐队,目前是南州大学最知名的乐队。 这次迎新晚会,秦朝阳跟他的乐队表演一段歌曲串烧。 秦朝阳一上场,他就像换了一个人。 他平时温和有礼,但一到舞台上,那股自信便如冲破乌云的朝阳,整个人都散发着强大无敌的气场,是舞台上当之无愧的王。 李知圆被他的光芒刺得睁不开眼。 让她惊讶的是,拽爷宋好问是乐队的鼓手,油王张瀚文是弹贝斯的…… 站在舞台上,他们的狂拽、油腻都被覆盖上了一层名为“自信”的滤镜。 他们每个人都如此自信,如此张扬。 键盘手是一名戴眼镜的女生,李知圆后来才知道,她叫胡薇薇,也是秦朝阳的高中同学。 看来,他们几个为了能继续在大学里玩音乐,真的付出了很多很多…… 不知为何,李知圆眼睛微微发热。 好朋友们为了一个目标共同努力,最后梦想成真…… 他们的故事,足够制作一部热血动漫番了。 舞台上,秦朝阳弹着吉他,接连演唱了《奔》《new boy》,还有小众乐队雪地巡游者的《run》,台下观众听得如痴如醉。 他的歌声或高亢,或兴奋,或颓废……但都是清冽透明的。 而且他唱商极高,能准确地将歌曲里的情绪传递给观众。 李知圆瞪大小狗眼,好几分钟都忘了眨。 汪若曦也入神地听着,感叹道:“不怪知圆妹妹太痴情,只怪朝阳哥哥太迷人。” 秦朝阳的节目几乎是免检的,就连苛刻至极的张百合,也仅仅给出了“服装颜色统一一下”的建议。 李知圆还想再听,可秦朝阳已经走下舞台了。 这一次迎新演出结束后,他又要收情书收到手软了。 尽管,他已经有喜欢的女生了。 说来也怪,迎新晚会这样重要的舞台,艺术团团长孟双琪还是没出现。 张百合也没有指责她,而是调侃秦朝阳:“本来是你女朋友的工作,结果全被你干了……” 另一个老师也调侃道:“张老师别说朝阳了,人家甘之若饴,这样为女神效劳的机会,他求之不得呢。” 秦朝阳红着脸,挂着笑,不做辩解。 为了这次迎新晚会,他累瘦了好几斤。 但他丝毫不觉得辛苦。 众人摇头叹息——他真是爱极了孟双琪。 在回寝室的路上,小作精仰头看天,叹道:“真离谱,秦朝阳那么和气,平易近人,怎么会喜欢孟双琪那种高傲的女生呢??” 李知圆闷声答道:“因为……秦朝阳本质上也是个很高傲的人啊!” …… 汪若曦和小作精虽然有些惊讶,但仔细一想,很快便接受了这一点。 小作精说道:“也是,秦朝阳那样的天之骄子,怎么可能不高傲呢?” 李知圆解释道:“我想说的是,秦朝阳有傲骨,但他没有傲气。他很和蔼的……” 和蔼…… 众人面前浮现出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爷爷形象。 不过,李知圆想要表达的意思,她们倒是明白了。 几次接触下来,她们发现秦朝阳确实挺“和蔼”的,他不仅随和,还很尊重人。 哪怕是一些水平不太高的人上台表演节目,他也会给足对方尊重,而不是嘲讽奚落。 总之,在她们看来,秦朝阳的确是个教养很好的富家公子。 在路灯下,小作精问道:“小荔枝,你就透露一点嘛,秦朝阳家很有钱吗?” 这个没什么好隐瞒的,李知圆点了点头:“那当然,他都是浪凡王子了,会缺钱吗?” “那他家到底是做什么的?神秘的很。”小作精的两个食指轻轻敲打着,她说道:“迄今为止,只能扒出他的妈妈是开卷饼店的,他还有一个姐姐。” 小作精又开始了推理:“看来,他的爸爸应该不是军官。如果是军官的话,怎么可能有两个孩子呢?” “军官为什么不能有两个孩子?”李知圆反问道:“有特殊情况的话,也可以要啊!” 小作精狡黠地笑了:“哦~看来,他的爸爸真是军官呐!” 李知圆后知后觉地捂住了嘴巴。 唉,小作精的套路真是防不胜防。 李知圆轻轻拍了自己嘴巴一下,说道:“我只说军官也可以有两个孩子,可没说秦叔叔就是军官。” 话音刚落,她的手机响了,打开一看,是秦朝阳打来的电话。 她“嗯”了几声之后,犯难地说道:“那我看看时间,再跟你说一声。” 挂了电话,她愁容满面,说道:“秦叔叔明天中午要在学校请客吃饭,点名让我去,我怎么办啊?” 汪若曦说道:“去就去呗!那位秦叔叔不是很疼你吗?” 李知圆叉着腰,吹着刘海,惆怅道:“秦叔叔的朋友,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可我什么都不懂,一句话都插不上,我怕去了像个,让秦叔叔脸上无光。” 小作精蹙眉道:“你可是全国冠军诶!你有点冠军的气势好不好?” 李知圆的背反而更驼了些。 汪若曦拎着她的脖子,像拎小鸡一般,把她拎了起来。 李知圆烦躁地甩开了她的魔爪,说道:“你们有所不知,我被我爸那边的势利亲戚贬低成什么样子……我那个所谓的姑妈和大伯总说我粗野,上不了台面;他们只算小有成就,就那么看不上我,秦叔叔的朋友可都是响当当的大人物,万一他们更看不上我……” 那样,她就在秦朝阳面前更丢人了。 “势利眼是少数。”汪若曦说道:“从秦朝阳的言行举止来看,他爸爸的教养肯定不会差;他爸爸的教养不差,那他朋友也差不到哪里去。” 李知圆说道:“你说得很有道理,但也不一定。就像我家,我继父是个很好的人,可他的哥哥姐姐却势利又刻薄。” 小作精则叹了口气:“你那位秦叔叔,肯定是想让你见识大场面,认识些厉害的人。我们根本没有这样的机会,羡慕你都来不及呢。” 汪若曦又拍了李知圆的肩膀一把:“你给我站直溜!有什么不敢去的?你再这么怂,以后我不跟你做朋友!” 这个威胁挺有用,李知圆将腰杆挺直了两秒钟。 第032章、随地大小考 当天晚上,秦叔叔亲自给李知圆发了信息,将午宴的时间地点发了过来。 不太远,就在学校会议中心四楼,“秋桂”包间。 收到信息后,李知圆拱进衣柜里,翻了半天,也没翻出一件正式场合能穿的衣服。 她从小就不擅长打扮…… 她总觉得,与其把时间花在打扮上,不如多看一集动漫,多玩一局游戏。 她不会打扮,所以比赛的妆容一直挺糟糕的…… 明天秦叔叔请客,她不化妆也罢,但总不能穿着牛仔裤和小熊t恤去吧? 都上大学了,不能再一团孩子气了。 妈妈让她买两身漂亮衣服,她还没来得及去买。 如果她穿得太寒酸,秦叔叔肯定又要给她塞钱,顺便怀疑她继父那边是不是苛待她…… 李知圆不想那样。 从跟秦爷爷习武开始,妈妈就对她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能跟秦家提要求。人家已经照顾我们够多了,我们可不能主动给他们添麻烦。 而且,继父对她非常好,绝对能秒杀一大堆亲生父亲。她不想让秦叔叔误会继父。 李知圆很为难,小作精翘着二郎腿,吹着头发,笑嘻嘻地看着她。 “过来。”小作精放下吹风机,对着李知圆勾了勾手指头。 她一手揉搓着蓬松的头发,一手打开了衣柜:“过来挑衣服吧。” 小作精的衣服虽然多,但是收纳得很整齐。 裙子全都用衣架挂着,她又安装了两层收纳板,一层放t恤,一层放裤子。 柜子很小,但里面的世界很大。 李知圆不知怎么面对那些花花绿绿的漂亮衣服。 小作精拿出了一件红白格短袖连衣裙,让李知圆换上。 她说,这裙子颜色鲜艳,但不张扬,既活泼,又充满了优雅的书卷气。 李知圆羞羞答答地换好了。 但是,穿上裙子之后,她就不会走路了。 小作精问道:“你没穿过裙子?” “小时候也是穿过的。”李知圆生怕被朋友看扁了:“在成为职业运动员之前,我住家里,我爸妈给我买了很多裙子。我进市队以后,没什么机会穿裙子,我爸妈就把钱给我,让我自己买。” “哦~那你进市队是什么时候?” “十二岁。” 小作精倒吸一口冷气:“你已经六年没穿过裙子了?” “可能……期间……也穿过几次。”李知圆越说越心虚。 “既然你穿不惯裙子,就不要勉强了。”小作精拿出一套衬衣和裤子,说道:“明天你就穿这一套吧。” 李知圆连声道谢。 熄灯前,秦朝阳让宋同学给她送膏药,缓解脚痛。 他估计要在百年礼堂熬到下半夜了。 李知圆贴上膏药睡下了,心想,秦朝阳总是细心地照顾别人,可他也该照顾好自己啊! 第二天上午军训完,李知圆回寝室换好衣服,跟秦朝阳一同赴宴。 秦朝阳看到她,眼睛明显睁大了。 李知圆穿了一件薄荷绿色半袖衬衣,颜色清新温润,还有优雅的荷叶领;下身则是一条浅蓝色直筒牛仔裤,只有九分长,显得脚踝和小腿修长。 她穿了一双当下流行的老爹鞋,鞋跟让她瞬间长高了五公分。 她这一身打扮,当真是温婉动人,又不失活泼俏皮。 小作精还给她画了个清透的妆容,看起来气色很好,但又不张扬。 秦朝阳夸赞道:“真有大学生的样子了,跟以前大不一样了。” 李知圆脸色微红:“是室友帮我搭配的,就是昨晚在舞台上跳爵士舞的那个……要说打扮,我真要多跟她学学才是。” 秦朝阳附和道:“嗯,上大学了,应该学学怎么打扮。” 李知圆心想,如果自己很早之前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秦朝阳会不会多看自己两眼? 毕竟,秦朝阳是个十足的颜控…… 他正在追求的孟双琪,被评为南州大学建校以来最漂亮的校花。 多少成功人士追求孟学姐,她都高傲得不屑一顾;只有对秦朝阳,她才采取了半推半就的态度。 最近秦朝阳心情不错,嘴角一直往上翘着。大概,他的感情进展顺利。 李知圆心里空落落的。 因为她的脚受伤了,所以秦叔叔让她在楼下等,他的司机接他们赴宴。 学校的宴会厅装修不算富丽堂皇,但绝对称得上低调大气。训练有素的服务员热情而又谦卑地带他们来到了“秋桂”厅,秦玉坤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他跟亲近的朋友吃饭,言行举止便随意了很多。但他的眼神犀利,气场强大,弄得服务员非常紧张。 秦玉坤早已年过五十,他的身材保持得非常好,眼睛炯炯有神,整个人看起来儒雅和善。但是一抬眼,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便流露出来,让人不敢小觑。 他也很尊重别人,跟服务员说话亲切有礼。在面对李知圆这样的小辈时,他也立刻站了起来,很官方地跟她握了握手,对她的到来表达了欢迎,关切地问她的脚伤有没有大碍。 李知圆很腼腆,但秦叔叔过于正式的客套显得很幽默,很好地缓解了她的紧张。 还好其他人还没有到,只有秦朝阳的两位老师先到了,其中一位是秦朝阳的班主任,另一位是人工智能方向的大神赵教授,他是不折不扣的学科带头人。 秦玉坤将李知圆拉到身边,跟众人介绍道:“这就是我刚才跟你们提起的小朋友——李知圆。她从小跟我父亲习武,非常刻苦,十五岁就拿了全国冠军。现在考到了南州大学,还请各位老师多多关照啊!” 众人连连点头称好。 秦玉坤接着介绍:“圆圆,这两位都是你们学校的老师,也是我的老朋友……” 李知圆强撑着笑脸,点头哈腰,跟每位大佬都道了一声“老师好”。 众大佬也纷纷欢迎她,让她有什么事尽管说,他们会尽力照料。 这些客套不能当真,李知圆是知道的。 秦玉坤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挨着秦朝阳坐下了。 到场的老师,秦朝阳都认识,他落落大方地跟老师们问了好,老师们也笑着跟他寒暄,问他最近在忙什么。 秦朝阳姿态从容,条理清晰地说道:“我准备参加明年的挑战杯,最近在跟同学一起写项目策划书。” 秦玉坤冷不丁地问道:“那你准备申请什么项目?” “人脸识别。”秦朝阳看向父亲,答道:“我想设计一套系统,提高人脸识别的效率,把识别的时间控制在一秒以内。” 秦玉坤笑着看向儿子,却当即给儿子出了一道难题:“哦?控制在一秒以内?你打算怎么优化这个系统?——当然,具体实验数据是核心机密,你不必告诉我,你只需要把流程告诉我就行。” …… 餐桌秒变答辩现场。 父子久别重逢,先从考试开始。 服务员甚至不敢喘气,站也不是,走也不是,只能无措地僵在那里。 李知圆瞪着小狗眼,目光轮流落在秦家父子身上。 内心却在汪汪狂吠——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做什么…… 秦朝阳则微微低头,心想,又是熟悉的随地大小考。 秦玉坤难住了儿子,不免有几分得意;而秦朝阳没有想到父亲的问题如此苛刻,他好看的手指轻轻敲打着饭桌,这个小动作表明,他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着。 李知圆看着眼前的凉菜—— 五香牛肉,芥末海蜇,蓝莓山药,山楂鹅肝,凉拌鲍鱼片…… 她轻轻咽了口唾沫。 人家父子在做学术交流,她只看得懂好吃的。 教秦朝阳的赵老师及时解围:“秦总,以目前的技术来看,把签到和杀毒的技术控制在三秒之内,是可以完成的……但是,如果想在一秒之内完成,那确实会有些勉强……” “我已经试过了。” 秦朝阳一开口,众人把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儿子还未说出解决方案,秦玉坤的眼神已经变得很柔和,且充满骄傲。 秦朝阳的眼睛则满是锐气,他先将了父亲一军:“老爸,先让大家喝点茶水啊。咱俩说得热火朝天,却把客人晾在一边,这哪里是待客之道啊?” 众人大笑起来。 秦玉坤一点都不生气,笑道:“确实是我考虑不周了,来来来,大家先喝点茶水,边喝边聊。” 服务员这才如释重负,乐颠颠地倒茶。 哇!能劳动真幸福! 服务员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开心地忙碌了起来。 第033章、最高端的装逼 秦玉坤眼神柔和但不乏犀利,他盯着儿子,说道:“朝阳,工科学生参加比赛,最重要的是创新。虽然你的想法很成熟,但的确不算新颖。” 这些话步师姐也说过,但秦朝阳想证明自己是对的。 他说道:“我相信,把识别帧率提高到30fps,这绝对有竞争力。” “行吧,年轻人,总是听不进老头子的话。”秦玉坤依然没有放过对儿子的考验,他问道:“你准备用什么模型?” “模型方面我打算融合obileface和siase,并结合云计算。”秦朝阳对答如流:“最终就是构建一种可以在移动端和电脑端使用的轻量级孪生神经网络模型。” 秦玉坤淡然抬眉:“我听得懂,一个提取人脸特征,一个获得新特征向量——那,你这个系统,打算用什么处理器?” 秦朝阳答道:“我们打算以st32p1微处理器为核心,结合ubuntu操作系统,至于用什么图像处理库……这段时间,我们正在训练模型,还没决定。” …… 李知圆感觉,这种对话,已经不能用“”来形容了。 姑姑和大伯的,她听得明明白白。 但秦家父子的对话,她一个字都听不懂啊啊啊! 谁知道她内心有多抓狂??? 其他客人怎么还不来? 怎么开不开席? 苍天呐,大地啊……李知圆在心里呼唤——神啊,信女宁愿不吃这些山珍海味,放我走吧!我不属于这个世界啊! 秦玉坤有着成功人士特有的妥帖,他看出了李知圆的不自在,便笑着说道:“净说这些没意思,不说了。问你再多,还不如你把实验结果摆在我面前。” “我会拿出成果来给你看的。”秦朝阳笑道:“老爸,最近我在赵老师的实验室学习,跟着师哥师姐们做实验。但目前实验遇到了一些困难,最大的难点是某些国家对我国高端gpu的封锁,而打破这个封锁——老爸,这是急需你来解决的问题。” 秦玉坤一愣,继而指点着儿子,笑道:“这小子,反倒给我出了个难题。” …… 李知圆紧张得大气不敢出。 但秦朝阳那幅胸有成竹、云淡风轻的模样,又让她短暂失了神。 两位老师大笑,七嘴八舌地道:“我说秦总啊,你名义上是在考察朝阳的功课,其实是在我们面前炫耀啊!” 秦玉坤并不否认,坦坦荡荡地说道:“那在两位老师看来,朝阳现在水平如何?” “他刚上大二,已经能跟我的研究生一起做实验了。”赵老师也对秦朝阳赞不绝口:“我现在每天都在琢磨,一定要把他留下来硕博连读,可不能让国外高校把他给抢走了。” 秦朝阳诚实说道:“我还没想好要不要读研究生,我想做游戏,实践更重要。” 旋转餐桌上有一盘茶果,秦玉坤不动神色地给李知圆夹了一块,又给儿子夹了一块,说道:“实践很重要,人脉也很重要。读研究生,可不只是学知识。” “知道了。”秦朝阳吃着点心,很痛快地答应了。“ 李知圆心想,跟秦家父子在饭桌上的即兴问答相比,姑姑和大伯的那些炫耀简直不值一提。 秦玉坤仔细地问了问李知圆在学校的情况。 李知圆把腰背挺得笔直,说道:“刚开学几天,老师和同学都挺好的。听说课程很难,最难的是高数,但现在还没开始学,我也不知道。” 秦朝阳吃完茶果,喝了口茶,随口说道:“高数不难,到时候你来问我。” 呵呵…… 高数不难…… 不……难…… 李知圆小口啃着茶果,心想,你是高考状元,对你来说,什么科目算难? 她才不会找他呢! 谁让他喜欢孟双琪呢? 哼! 我也是有骨气的! 李知圆在心里叉了叉腰。 秦玉坤说道:“高数嘛,确实得下功夫学,我上大学的时候,也觉得高数最难。不过数学学好了,你会变得非常有逻辑,以后看待事情的角度都会不一样。” 李知圆认真记下了。 “训练很重要,学习也很重要。”秦玉坤语重心长地说道:“不要嫌我唠叨。作为过来人,总希望把所有经验都传给你们。” 裴教练也说过,训练和学习都很重要。 李知圆重重点头:“秦叔叔,我一定会好好学习的。” 众人说说笑笑,等了好一会儿,秦玉坤请的其他几位客人才到。 他们一进来便连声道歉,说是因为开会来迟了。秦玉坤并不在意,一一做了介绍。 刘老师是学校艺体教研室的主任,徐老师是校长办公室的主任…… 李知圆头痛,记不住。 只记得他们都说——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办公室找他们。 李知圆想不出有什么事可以拜托他们,便迷迷糊糊地道了谢。 秦玉坤把饭桌上所有人都能照顾得妥妥帖帖,他将李知圆取得过的成绩说了一遍又一遍,又说秦爷爷如何喜爱她,几乎把她当成亲孙女一样疼爱。 李知圆知道,这是秦叔叔在一众大佬面前给她刷存在感。 她依然强颜欢笑。 实则内心慌得一批…… 那位刘主任突然问道:“诶,我怎么记得,武术队的裴教练推荐了一位女队员转到冬季项目上……没记错的话,那位女队员就是你吧?” 李知圆骤然紧张起来。 尤其是秦玉坤的眼神变得锐利,这更让她紧张。 但秦玉坤和蔼地说道:“如果能参加冬奥会,这对圆圆来说倒是个好机会,你可以试试啊!” “我还没想好。”李知圆说道:“我舍不得传统武术。” “犹豫就会错过机会。”秦玉坤说道:“参加冬奥会的机会,可不是人人都有的。” 刘主任也在一旁帮腔:“就是。校队教练推荐的人选,也是各方面都很优秀的。李同学,你可得考虑清楚。” 李知圆喝了一口果汁,搪塞了过去。 好在众人并没有过多讨论这个话题,李知圆又找回了平静。她一边吃着菜,一边听秦叔叔跟众人交谈。 秦玉坤常年在全国各地出差,行踪不定,神秘莫测。他之所以在中午请客吃饭,也是因为他没有时间,晚上又要出差了。 听他的意思,他是想跟南州大学联合成立一个国防科技实验室,重点是将人工智能应用到武器研发上。 这个念头从很早之前就在他脑海里成型了,众人听了他的设想,也纷纷陷入了沉思。他们答应秦玉坤,等他下次回来,安排他跟某某校长见一面,把细节聊一聊。 吃了一顿饭,李知圆确实见了世面,但是她很茫然,也很沮丧。 秦朝阳生活在她无法企及的精英世界里。 尽管秦家父子都是很随和的人,从来都没有看不起她,但她依然觉得融入不进去。 李知圆心想,这不行,她喜欢秦朝阳,那至少要听得懂他讲话吧? 她一定要当个有文化的体育生! 下午还有军训会操,李知圆吃完饭便告辞了。 秦朝阳担心她的脚,便让司机先吃饭,他开爸爸的车将她送了回去。 秦玉坤的座驾是一辆黑色奔驰商务车,奢华霸气。行驶在校园里,很引人注目。 秦朝阳开车很稳,因为爸爸一喝酒,他就要给爸爸当代驾。 开了五分钟,到了宿舍楼下,李知圆跟他道了谢。 “当心你的脚。”秦朝阳叮嘱道:“还疼的话,要尽快去医院。” “我知道了,朝阳哥。”李知圆说道:“朝阳哥,你不要熬得那么晚,睡眠是很重要的。” 李知圆掏出手机,说道:“凌晨四点,你还在转发朋友圈。” 秦朝阳的朋友圈就两条动态,其中一条还是去年发的。 他昨天发的一条动态,是南州大学人工智能实验室取得重大突破,引得国内外媒体争相报道。 “哦……”秦朝阳笑了笑:“这一阵子事情比较多,但还是能保证每天睡四个小时。” …… 才四个小时。 李知圆要是像他这样作息,早就崩溃掉了。 每天要睡美容觉的小作精,怕是早就提刀砂仁了。 秦朝阳早已习惯了这种作息,他是天生精力很充沛的那种人,仿佛从来都不会觉得累。 他揉了揉眼睛,说道:“我走了,晚上还得送我爸去机场。” “嗯,朝阳哥再见,路上小心。” 第034章、许望东和李知圆 每次跟大伯和姑姑吃完饭,李知圆都要绞尽脑汁地把他们的谈话内容整理一遍,提炼出中心思想,以及自己的想法,汇报给他们。 他们说,这样才是懂礼数的孩子。 跟秦叔叔吃完饭后,李知圆坐在宿舍的自习室里,删删改改,小心地发了一条微信。 【秦叔叔,非常感谢你请我吃饭,你让我见识了很多大人物,也让我坚定了好好学习、好好训练的信心。听朝阳说,你又要出差了,祝你一切顺利,等下次再聚。】 秦玉坤很快发了一连串语音: 【圆圆你太客气了,吃顿饭而已嘛。】 【自从你高考完,我就一直在出差,好不容易有机会请你吃一顿。】 【你多保重。有什么事,就跟朝阳说,或者跟我说。】 【转项目一事,要慎重。我已拜托你们学校刘老师,他会找你谈一谈。】 【凡事不要太客气,都是举手之劳而已。】 李知圆的拘谨少了一些,回复道: 【我知道了,谢谢秦叔叔。】 【秦叔叔,你劝劝朝阳哥,他凡事太拼命了,每天才睡四个小时。】 【秦叔叔一路顺利,我准备军训会操去了。】 她把手机装进了口袋里,心里五味杂陈。 吃美食,她很开心。 但吃完美食,要写小作文,要写对长辈的感激,让她对长辈的谆谆教诲铭记于心…… 这让她很累。 但只有这样,姑姑和大伯他们才会高兴。 时间久了,一听到跟长辈吃饭,李知圆完全没有欢呼雀跃的心思,只觉得心事重重。长辈们在席间的发言就够让人头痛了,饭后要写的小作文更让人头痛。 但秦叔叔跟他们不一样,他是个呼风唤雨的大人物,但他和蔼可亲,没有架子,比那些所谓的亲戚更加关心他。 想着想着,李知圆的眼睛红了。 秦叔叔一家,都特别特别好! 约莫室友都起床了,李知圆才回到寝室。 小作精刚从床上爬起来,披头散发,打着哈欠,睡衣吊带斜挂在肩上,她像只慵懒的小狐狸。 小作精问道:“你刚吃完饭回来?” “回来一会儿了。”李知圆换上军训服,如实说道:“怕吵醒你们,我就在自习室里待着了。” 小作精很感动,却嘴硬道:“哼,你那么小心,倒显得我多刻薄似地。” 李知圆干笑了两声。 她把换下来的衣服放进了洗脸盆里,说道:“等我洗干净了就还给你。” 小作精扎着头发,说道:“反正今天晚上我也要洗衣服,一起洗了就行。” “不不不,我也要洗衣服的。”李知圆说道:“是我穿过的,当然我来洗。” “随你。”小作精爽朗地说道:“你呀,跟谁都太客气。” 在军训会操之前,李知圆又抹上了许教官给她的药膏。她把药膏放进口袋里,想还给许教官。 脚还是肿的,走一会儿就疼。许教官特意关照她,跟她说,如果实在伤得厉害,那就不要参加了。 毕竟,在明天晚上,李知圆还要参加迎新晚会。 在李知圆心里,军训会操和迎新晚会一样重要,她不能厚此薄彼。 倒不是她贪心,她只是不想让别人说闲话。 只要是比赛,李知圆就会感到兴奋异常,她就想争冠军。 见她小狗眼瞪得溜圆,马尾辫都比往日神气了许多,许教官的斗志也被激发起来了。 队伍集结完毕,他面向体教1701班,缓缓踱着步,正气而又严肃地说道:“我们班,一共三十二人,其中有二十二名是女生……自从军训以来,就不断有理工科的班级过来挑衅,说我们气势不足……你们服气吗?” 学生们扯着嗓子喊道:“不服气!” “女生被人说不如男生,服气吗?” 女生们异口同声:“不服气!” “男生们被人无视,服气吗?” 男生们齐声怒吼:“不服气!” “你们以前都是运动员。运动员,就必须有争强好胜的气质!你们允许别人超过你们吗?” “不允许!” “别人都对体育生有偏见,说你们这不行,那不行,你们服气吗?” “不服气!” “你们以前在赛场上所向披靡,在军训场上,能不能拿第一?!” “能!!!” …… 许教官很满意,但不敢松气。 他的“战前动员”做得很成功,同学们各个目光炯炯,找回了昔日运动员的斗志。 秋日融融,战旗猎猎,每个方阵都充满了青春的朝气。 开始前,汪若熙轻轻碰了碰李知圆的手,低声道:“双剑合璧……” “天下无敌!”李知圆也碰了碰她的手。 二人目光交汇,皆是自信昂扬。 李知圆他们迈着整齐的步伐走过台,精神抖擞,口号声喊得震天响。 每个人……都像是在奥运赛场上一样,眼神桀骜,充满了必胜的杀气。 台上的领导们小声交换意见——体育生的气势果然不一样! 体教1701毫无悬念地拿下了会赛的冠军。 许教官的冰块脸上有了一丝融化的迹象,但很快,他便伤感了起来。 离别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照片拍了一张又一张,有些多情的女生哭了起来。 尽管许教官说了一遍又一遍,他们以后还会相聚在校园里,还有机会再见面,但有几个女生就是哄不好。 一个身材高挑、练过排球的女生,居然当场表白许教官……╮(╯▽╰)╭ 随着一声“许教官,我爱你”的大喊,众人一下子从伤感切换成了看戏的状态。 许教官腼腆地低下头,说道:“我何德何能,能得到大家的喜欢……军训这些天,我的训练强度很大,但是大家没有埋怨,而是很好地坚持了下来,给了我很大的支持,这更让我感动。所以,我也爱着大家每一个人。” 啧啧…… 李知圆悄悄跟汪若曦说道:“没看出来,许教官情商还蛮高的嘛!” 汪若熙说道:“就是,平时看着土不拉几的,没想到,场面上的话说得还挺漂亮的。” 依依惜别了很久,队伍终于散了。许教官身边还围绕着一两个女生,她们执着地跟他讨要着。 许教官极耐心、极温和地说道:“我出来带军训,是要遵守纪律的,绝对不能跟女生搞私人感情。眼下军训虽然结束了,但我的任务还没有结束,我得写报告,写总结……” 女生还在不依不饶地求着他,让他给个微信。 …… 李知圆佩服女孩子的勇气,又感到不解——许教官真值得女孩子那么着迷吗? 许教官倒是挺有原则的,他跟女生说道:“随便加女生微信,我会违反纪律的。以后我每天都会在惟园上课,我们一定会偶遇的。等我摆脱了教官这个身份,就可以加女生微信了。” 女生有几分恼怒,也有几分不甘心,但总归是离开了。 李知圆瞅准时机,迅速把药膏塞给了他。 许教官问道:“怎么,是药膏没用吗?” “不,挺好用的。” “那你就接着用呗!”许教官说道:“你明晚不是还有演出吗?演出完了再给我也不迟。” 李知圆踟蹰着,她不想欠许教官人情。 而且,军训结束了,她以后不想见他了。 她不想让自己心乱,她想让自己的心只属于秦朝阳。 许教官亲切地说道:“李同学,你拿着吧,明天晚上我也会参加演出的,到时候你还给我就是了。” 李知圆诧异地问道:“你也参加演出?” “怎么,不行吗?”许教官又摘下了帽子,用手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我们寝室四个人,都是校艺术团的。不过,只有我是民乐团的。” 这倒是挺让人意外的。 “明天见,李同学。”许教官突然想起了什么:“以后,我可以叫你知圆吗?” 啊?! 李知圆愣住了。 许教官温润一笑,说道:“你也可以直接喊我的名字,我叫许望东。” 第035章、早早 秦玉坤跟老朋友们喝了一点酒,开车的重任便落到秦朝阳身上了。 在送爸爸回家时,秦朝阳一边稳当开车,一边调侃道:“秦总放着司机不用,就知道使唤自己儿子,你儿子的时间也很宝贵的!” 秦玉坤笑道:“司机哪儿有儿子好?你老爸就回家这几个小时,怎么舍得把时间分给司机?” 秦家就住在南州大学南门对面的“市府花园”。 这是一个非常低调的高档小区,甚至连个像样的门头都没有,外面还有一圈商住楼包围,第一次来的人很不容易找到入口。 但小区内部都是装修精致的低层电梯洋房,只有八栋楼。小区外面是喧哗热闹的市中心,高档商场和三甲医院一应俱全;内部却因为商住楼的围挡,不闻任何车马声。恒温恒氧,人车分流,地面上甚至连电瓶车都不准跑,所有车直接进地下车库。 小区被称为“种在花园里的房子”,绿化面积高达百分之六十,一步一景,不乏名贵花木。一年四季郁郁葱葱,每个季节都有好精致,每个角落都在诠释着静谧美好的居住氛围。 当年这个楼盘刚刚备案,几乎就被消息灵通的内部人士全给抢订一空了。 这里不是奢华的别墅区,但住在这里的人,大概是没有什么烦恼的。 在这个季节,小区里四处弥漫着沁人心脾的桂花香气。 秦家住在六楼,是私密性极好的顶楼。听说别的小区顶楼最便宜,但这个小区的顶楼是最贵的。 秦家大概有二百平米,装修不是以红木为主的国风,也不是以华丽为主的欧洲风,而是以素雅、实用的原木风为主。 亮堂堂的瓷砖,颜色淡雅的实木家具,整洁透亮的门窗,茂盛的幸福树、龟背竹、发财树等绿植为家里增添了很多生机。 总之,这是一个极为宽敞、干净、舒适的家。 秦朝阳的姥姥跟他们同住,女婿回来,她分外高兴,从早上就开始忙活晚上的饭菜了。 秦玉坤对岳母的盛情很感动。 他溜进厨房,妻子杨玲玉正背对着他,用力地搅拌着饺子馅,不理他。 秦玉坤陪着笑,想给妻子捏捏肩,却被妻子嫌弃地躲开。 秦玉坤没话找话:“玲玉,你做饭呢?” “呵……”杨玲玉无语,继续大力搅拌饺子馅,怼道:“我哪是在做饭啊?我在和水泥,盖房子呢!” …… 秦玉坤讪笑道:“我回家了,你气性别那么大嘛!” “哟,这里是谁的家?你的家?我怎么不记得了呢?”杨玲玉冷笑道:“你家在四海八荒,在星辰大海!搞清楚,这里只是你的宾馆。你路过了,就过来歇歇脚而已。” 姥姥数落女儿:“老大,别那么跟玉坤说话。他回来一趟,你明明很开心,可嘴上却不说好话。” 秦玉坤好脾气地笑道:“妈,没事,我知道玲玉是欢迎我的。我常年不在家,这个家都靠她操劳,她数落我几句也是正常的。” 杨玲玉笑道:“哎哟,你说得好听,全家人都为你说情,反倒显得我刻薄了!你呀,就应该继续去找你那些狐朋狗友喝酒,那里没人数落你。不光没人数落,所有人还捧着你,一口一个‘秦总’,把你捧到天上去!” 说了半天,原来她的火气都在这里呢。 秦玉坤出差许久才回趟家,结果先跟别人喝酒,而不是先跟妻子团聚。 秦玉坤压低嗓音,温言道:“我只回来待半天,总有些杂事要处理。先处理完,就能回家陪夫人了。要不然,我在家里,还得想着公事,那岂不是让你更加心烦?” 杨玲玉把和好的饺子馅端到桌子上,缓了缓语气,瞥了丈夫一眼,说道:“回家还穿得这么正式?给我们开会呢。” “哦……我换衣服去。”秦玉坤一回家,就开启傻瓜模式,呆问道:“我衣服在哪儿呢?” …… 杨玲玉刚刚被压下去的火气,又被勾了起来。 她饶有兴致地怼道:“你看,这里有米缸,你钻进去找找,看有没有衣服,然后到大街上换衣服。千万别去你房间里找,也别去衣柜里找,那里有妖怪呢。” 好在秦玉坤能听出好赖话,很顺从地去卧室换衣服了。这才发现,妻子早已把舒适的家居服放在床上,就等他换了。 他眉眼带笑地换好了,心想,老婆真是世界上最贴心的人。 杨玲玉发泄完不满,气便消了,问道:“你不是跟圆圆一起吃饭了吗?怎么没把她带回来?” “她今天下午军训会操,晚上还有训练。”秦玉坤说道:“我跟她说了,让她过几天来家里吃饭。” 杨玲玉摔打着面团,叹气道:“圆圆来这里上学,明明很近,我却一次没见到她。” 秦朝阳吃着姥姥准备好的水果,一边收听电视里的英超集锦,一边打开电脑编代码。 杨玲玉看着儿子,又叹气:“现在的年轻人哦,一个个都忙得不得了!” 姥姥心疼地说道:“早早,回家了,你就专心看会儿电视,别再搞学习了!” “嗯……”秦朝阳叼着苹果,盯着电脑,根本不知道姥姥在说些什么。 姥姥也愁得直叹气。 别人家小孩不用功,让人着急;自己这个外孙太用功,也让人着急。 秦玉坤不会做饭,喝着茶水,坐到儿子身边,问道:“你这是在研究什么?” “有一个学生想当赵老师的研究生,赵老师给他出了一道题,我在试试我能不能解开。” 说罢,秦朝阳把手机递给了爸爸,那上面有题目。 秦玉坤也来了兴致,念道:“玩具公司说,智能玩具娃娃总是答非所问,该怎么解决。” 题目非常简单。 但越简单的题目,陷阱越多。 秦玉坤问儿子:“你打算怎么弄?” 又是毫无准备的随地大小考…… 秦朝阳眉头紧蹙,双手交叉,说道:“首先要优化一下二代语言模型吧……” 秦玉坤严肃道:“chatgl模型呢?它在云服务器当中的虚拟环境配置与端口映射怎么处理?……” 秦朝阳恍然大悟,跟老爸竖起了大拇指:“还是老爸厉害!” 秦玉坤笑道:“问题,要从根本上解决……” 杨玲玉举起擀面杖:“谁再在家里谈论公事,就滚出去!” 父子俩顿时鸦雀无声。 杨玲玉确实受够了。 父子俩,两个工作狂…… 他俩太拼命,一遇到问题,废寝忘食也要搞定。长期熬夜,再加上饮食不规律,导致他俩的身体都不怎么好。 去年冬天,老秦出差前咳嗽,出差一个月后,回来还在咳嗽;小秦就不用说了,吃一点凉的就要犯肠胃炎,病毒肆虐的季节,她都不敢让儿子待在学校里。 秦玉坤小声跟儿子说道:“快把电脑关上!要不然,你妈又要说,是我把你给带坏了,你天天只知道工作,不知道休息。” 秦朝阳总算关上了电脑,帮妈妈和姥姥包饺子。 姥姥说道:“你别添乱,弹会儿钢琴给我听听。” “好嘞!” 秦朝阳掀开钢琴盖子,活动了下手指,弹起了姥姥很喜欢的老歌《映山红》和《十送红军》。 正在刷手机的秦玉坤说道:“哟,我好几个月没听早早弹琴了,水平又精进了不少啊!” “那可不!”姥姥无不得意地说道:“上半年,早早考过了钢琴演奏级。我听说,那是钢琴本科生要达到的标准呢!” “早早”是秦朝阳的小名。当年他早产三个月,又是迎着朝阳第一缕阳光出生的,所以姥姥给他起了个小名叫“早早”。 他早产之后,没有哭声,不会吃奶。1998年,在医疗条件有限的乡镇医院,他一出生就被医生判了死刑。 当时他的姐姐重病缠身,他又挣扎在生死线,家人几度崩溃,就连刚强的爷爷和父亲也抱头痛哭,哀叹命运太过残忍,两个孩子恐怕一个都留不下。 姥姥是最先镇定下来的,她问医生要了一根针管,拔掉针头,把冲好的奶粉倒进针管里,一滴一滴地挤到秦朝阳嘴里。 因为姥姥的执着和细致,秦朝阳撑着一口气,到了省城的大医院,好不容易捡回了一条命。 因为他的生命来之不易,所以家人并不希望他太拼命,只要他能健康长大便好。 结果,这家伙天生争强好胜,凡事都要做到最好。他把自己逼得太紧,这让家人更加无奈。 他长大了之后,父母和姐姐一般喊他“朝阳”,但姥姥执着地喊他“早早”。在姥姥的影响下,家人偶尔也会喊他“早早”。 他少年老成,只有喊他“早早”,家人才会记起来,他不过是个十九岁的少年而已。 第036章、早早也有远大的理想 秦玉坤晚上九点的飞机,家人都舍不得他走,他也不想走。 吃饺子时,他跟妻子说,再干五六年,他就申请转岗,退居二线,好好陪伴家人。 杨玲玉只想冷笑:“你能做到再说。我开个卷饼店,都舍不得关门呢。你这种野心勃勃的人,甘心退居二线?” 提起卷饼店,杨玲玉一边为丈夫整理行装,一边絮絮地说道:“今天为了欢迎秦总回家,我卷饼店都没开张,这一下子就少了两千块钱的流水呢。” “我都给你报销。”秦玉坤偷吻妻子额头,温言道:“这次不是给你买了一条金项链吗?” 杨玲玉说道:“谁稀罕?我一个卖卷饼的,戴那么招摇的大金链子做什么?再说,如果我喜欢金银首饰,我自己也能买,我才不图你的东西呢。” 杨玲玉年逾五十,但看起来只有四十多岁。 她没有刻意保养,只是心态很好,手脚勤快,总是闲不下来,所以脸上不长皱纹,身上不长赘肉。 姥姥把行李检查了一遍又一遍,唠叨道:“玉坤,今年体检还没做,一定要抽空做了啊!” “知道了,妈。”秦玉坤温和笑道:“我不在家,辛苦你了。” “有啥辛苦的,我老了,太闲了,巴不得有点事情做,还好能在卷饼店里帮帮忙。”姥姥惆怅道:“就是家里太冷清了,你不在家,两个阳阳也不在家,我心里空落落的。” “我很快就会回来的。”秦玉坤安抚道:“熙阳也快回来了。早早——你要经常回家陪你姥姥,知道了吗?” “知道啦!”秦朝阳提着行李,温顺答道。 依旧是秦朝阳开车,和妈妈一起送爸爸去机场。父母都听说他在谈恋爱,但是都不太赞成这段恋爱关系。 在南州大学,他们有很多认识的老师,秦朝阳平时在校表现如何,他们不用刻意打听,也能了如指掌。 听说,他追求的那个女孩子不仅聪明漂亮,而且非常上进。但是,那个女孩很高傲,为了达到评优的目的,不惜算计老师同学,为此树敌无数。 老师们想不明白,开朗随和的秦朝阳为什么会追求那个女孩子,秦家父母也对此深感忧虑。 不过,他们并不是那种掌控欲很强的家长,也不去刻意打探儿子的私事。更何况,儿子只是在追求对方,还远远没有到谈婚论嫁的地步。 杨玲玉看着窗外的霓虹,说道:“如果让我挑儿媳妇,那我觉得圆圆是最好的。虽然她学习不怎么好,但她长得白净,眼睛又大又亮,看着就让人稀罕。最难得的是她又可爱,又懂事,还很努力,多好啊!” 秦玉坤也附和道:“早早,你爷爷一直有心撮合你和圆圆,让她考南州大学,又让你给她补课……可你俩白白错过了很多机会。” 杨玲玉打趣道:“我懂女孩子,我觉得圆圆对早早是有意思的。每次见面,她那双眼睛又想看早早,又不好意思看……哎,小女孩一娇羞起来,不知多可爱!我那个着急啊,都想替她捅破那层窗户纸了!” 这些……秦朝阳难道不知道吗? 他专心开车,说道:“你们都想多了,圆圆就是妹妹,我会保护她、照顾她,但从来都没有别的想法。” 父母遂不再强扭这个瓜了。 感情的事,随他去吧。 他们提起了远在英国求学的女儿秦熙阳,杨玲玉因为过度思念而流下了眼泪。她啜泣道:“人人都羡慕咱家,说每个人都有本事,可他们不知道咱家以前过得有多苦……说实在的,我倒不希望你们那么厉害。你们整天东奔西走,就剩我自己在家……眼下早早虽然能经常回家,但再过两年,恐怕也要出国留学……唉……” 秦玉坤扯纸巾给她,给妻子擦干眼泪:“还没发生的事,你哭什么?熙阳年底就回来了,我过几年也不再这样跑了,朝阳也不一定出国……” 杨玲玉说道:“这个房子太大了,住着太空了,每天打扫卫生就累个半死。我想搬回月亮湾,就是离朝阳的学校远了点儿。” 秦玉坤说道:“那你还不如搬回上林苑,有电梯,离学校也近。” “对哦,上林苑还有套房子来着。”杨玲玉捶了捶脑袋:“我差点儿忘记了,总觉得那里已经卖掉了。” …… 目前,秦家在南州市有三套房产。 他们并不炒房,也没有投资的打算。他们的每一套房子都承载着一段家族记忆。所以,哪怕房子闲置了,他们也舍不得出租,每套房子都被养护得很好。 有时亲朋好友来南州,他们便会收拾出一套房子,供亲友小住。亲友们戏称,秦家两个孩子结婚,也不用特意买房子了,随便一套闲置的房子都很值钱。 不过,秦朝阳很傲气地跟家人说,他不需要家里给他准备结婚的东西。等他结婚时,差不多也得三十岁左右,到那时,他怎么可能没有成家立业的本事呢? 秦玉坤突然想起中午吃饭时的闲谈,说道:“中午跟你们学校老师吃饭,听他们说,有些综艺节目找上你了,还有唱片公司想签你,都被你拒绝了?” “嗯……”秦朝阳握着方向盘,老成地说道:“我现在只想把专业课学好,不想进娱乐圈发展。” 父母相视,会心一笑。 他不进娱乐圈便好。 他们希望孩子们有艺术修养,但不希望他们进娱乐圈。 杨玲玉说道:“早早跟我说过,他以后想开发游戏。我也不知道你们年轻人为什么那么喜欢游戏,你看好的路,你自己走去吧。我帮不上忙,只能给你钱。” 秦玉坤笑道:“你儿子追求的不是游戏,而是一整套文化产业。” “bgo!”秦朝阳打了个响指。 老爸真是他的知己。 到了机场,秦玉坤的助理已经在等他了。他想到外面抽根烟,顺便再跟儿子聊两句。 “早早,如果你想单纯开发游戏,以你的实力,你很快就能赚得盆满钵满;但如果你要走文化复兴之路,这条路,会非常难。” 在一层层烟雾中,秦玉坤的眼神有几分忧虑。 “我知道。”秦朝阳简单明了地说道:“某些国家封锁的不光是高端gpu。” 秦玉坤轻轻点头。 这些困难,无需多言。 秦朝阳说道:“老爸,我想,最原始的战争,是抢夺食物和资源;后来的战争,是争权夺利;但现在,最高级的竞争,便是文明之争。” 夜色中,秦朝阳的眼睛灿若明星。 “老爸……我想用我们的文化……去赢一场!” …… “文化走出国门,何其艰难!”秦玉坤凝望远方,说道:“你铁定心要走一条荆棘之路。” “嗯。”秦朝阳的微笑很坚定:“太爷爷那辈为我们争取来了和平,你和爷爷让我们家过上了好日子,我有钱有闲,所以,我应该去追求理想主义。” “呵,别把你自己想得那么高尚!”秦玉坤开玩笑道:“等你做出成果来,接受采访时,再把这段话说出来。” “好。”秦朝阳自信地笑了笑。 秦玉坤也欣慰地笑了,他扔掉烟头,跟儿子并肩走进候机大厅,说道:“快带你妈回去吧!天色晚了,今晚你别回学校了。” “不了,约了九点跟朋友排练。”秦朝阳说道:“明天晚上有迎新晚会,我很忙的。” “哟,我的大忙人儿子,老爸倒是耽误你的时间了。” “别这样说,老爸。”秦朝阳略略伤感:“你难得回来一次,我们都想多跟你待一会儿。” 听到这话,杨玲玉红着眼圈,叮嘱道:“老秦,你的年度体检已经推了很久了,找个时间去体检,听到了么?” “知道啦!别担心,走了!” 杨玲玉满脸失落,想起下午阴阳怪气狂怼丈夫的场景,她又后悔了。 “唉,回来刮了阵旋风,又走了。” 第037章、中世纪的忧郁少年 送走爸爸,秦朝阳把车停在地下车库,把妈妈送回了家。 妈妈强留他在家里住一晚,但秦朝阳说晚上要排练,他还要给艺术团开会,等演出完了再回家住。 杨玲玉拍了拍儿子的脸颊,心疼不已:“早早啊,你都瘦了!在学校肯定吃不好,睡不好……” “我吃得好,睡得也好。”秦朝阳笑道:“大概我就这样了,怎么吃都不会长肉。” “你等等啊,我拿东西给你。前几天你董阿姨、苏阿姨都给了些补品,你拿回学校吃。天天动脑子,可得把身体给好好补起来。” “我不吃!”秦朝阳面露难色:“她们给你的,肯定又是燕窝鱼胶什么的,我拿到学校里,同学笑话我呢。” “不不不,好像是什么深海鱼油?我忘记名字了,挺贵的,我还没想好怎么回礼呢!” 为了不让妈妈唠叨,秦朝阳只好提着两盒名字很长的补品回学校。 这两盒补品,也就是换个地方吃灰而已。 他才不会吃。 杨玲玉絮絮叨叨:“别的小孩都不想住宿舍,想方设法往家里跑。你可倒好,想把你留在家你都不肯,也不知道学校里到底有什么好——对了,你该不会是想要回去见那个女同学吧?” 想到孟双琪,秦朝阳的脸微微一红。 他害羞地说道:“不是。我忙晚会,她忙实习,平时我们连面都见不着。” 杨玲玉略略放心,在儿子出门前,又叮嘱道:“不要做伤害人家女生的事情啊。” 妈妈说得很委婉,秦朝阳却秒懂,红着脸点了点头。 妈妈又说道:“你从来不闯祸的,在男女问题上,也不要……” “好了,老妈!”秦朝阳打断了妈话:“我有分寸的。” 妈妈想得太多了。 孟双琪心气儿那么高,秦朝阳连她的手都没牵过。 如此想来,着实懊恼。 秦朝阳骑着妈小电驴,几分钟就晃悠到了学校。 晚上九点,他准时到乐队排练室,队友们都准时来了。 在工作时,朋友都不敢怎么跟他讲话,有时弹错了一个音,就能受到他的死亡凝视。 这次排练很顺利,一个半小时之后,在宿舍关门之前,他们走出了排练室。 秦朝阳和两个室友同行,他骑上小电驴,跟朋友们说说笑笑,路过体育馆,看到了他的室友许望东。 许望东坐在体育馆正南侧的台阶上,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 “老许……”秦朝阳双脚刹车,说道:“宿舍快关门了,你在这里干嘛呢?” 许望东走近了,身上有酒气。 秦朝阳用手扇着酒气,又问了一遍:“发生什么大事了?还得借酒消愁?走,回宿舍说去!” 许望东搓了搓脸,很自然地坐到了电瓶车的后座上。 两个一米八几的大男生坐上车,小电驴的车胎很委屈地瘪了…… 小电驴:……你们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无人在意小电驴。 到宿舍楼下时,轮胎完全瘪了。 他们便把小电驴当成平衡车,用脚划了几步。 小电驴:……你们这群老六,都骑不动了,也不肯下来看我一眼吗?! ╭(╯╰)╮!!! 总算停好了。 “不好,爆胎了……”停好车,秦朝阳苦恼地挠了挠头:“我妈又要骂我了。” 妈妈向来节俭,哪怕是骑了五六年的小电驴,她也非常珍惜。之前秦朝阳骑的时候蹭掉了一点漆,她都要数落一番。 许望东很过意不去:“都怪我!我早点下来就好了!明天一早,我推到外面修好就是了,西门那里就有修车铺。” 秦朝阳打了个哈欠:“随便吧,看谁先起来。” 小电驴:……[○??`Д????○] …… 秦朝阳的寝室也是四个人。 这四个人,缘分盘根错节。 先来捋捋啊~ 首先,秦朝阳和宋好问是人工智能专业的,许望东和张瀚文是学软件工程的。 其次,秦朝阳和宋好问是发小,从小学到高中都是一个班。他们一起上学,一起学音乐。宋家家道中落时,宋好问被秦家收留;秦朝阳在某音乐平台上的账号,绑的是宋好问的身份证。 (他说,因为他马甲太多,忘记了,家人的身份证用光了,只能用朋友的……) (真相是他年少轻狂时起的网名都太过中二,他实在羞于拿出来示人……) (嘘!这是朝阳哥的秘密!千万别告诉李知圆啊!) (他现在的网名是朴实无华的rs,risg sun(朝阳)的首字母缩写) 再次,宋好问和张瀚文是表表表表表兄弟,通过他,秦朝阳才跟张瀚文相识。三人高中不同校,但经常在一起玩音乐,并约定一起考南州大学。 再再次,许望东和张瀚文是高中同学,也是最要好的朋友。填报高考志愿时,他俩也是商量过的,住同一个寝室,也是二人跟导员要求的。 再再再次,同住一个寝室之后,秦朝阳和许望东聊起来,惊喜地发现他们居然是同乡,老家都在青川县东阳镇,祖辈还有些来往。而且,他俩小时候很可能还在一起玩过。 这几个人的关系有点儿乱了? 没关系…… 只要知道他们四个人关系很好就行了。 寝室里,除了许望东,其他三个都是从高中开始一起玩乐队的。 许望东完全没有被孤立的感觉,三个室友都不在的时候他还乐得清静,想干嘛就干嘛。 不过他清净的时间很少,因为他是民乐团的,平时也要排练的。 …… 回到寝室,其他两个室友着急忙慌地抢厕所,并让秦朝阳快点儿去。 因为许望东喝了酒,他又要坐在马桶上思考人生了…… 许望东涨红了脸,又实在无法反驳。 老家盛产美酒,可他偏偏不胜酒力,一杯就倒。 醉倒之后,他就有坐马桶的癖好…… 喝醉了,坐在马桶上,他要么拍着大腿笑,要么频频叹息。 三个室友又无奈,又心酸。 “话说,你到底为什么喝酒啊?”宋好问化身好奇宝宝,问道:“失恋了?还是家里有什么事?” 在外面吹了凉风,许望东的醉意清醒了许多。 大概不会坐马桶了。 许望东胡乱编了个理由:“因为,军训结束了,我要上课了。这几天落下了很多功课,补起来很麻烦。” ……鬼才相信他的鬼话。 “把高数和专业课的书借我瞅两眼。”许望东已经收起了哭相,跟秦朝阳说道:“今晚我在自习室通宵。” 其他人没有诧异,也没觉得奇怪。在这个人人都是卷王的大环境里,落下几天的功课,不焦虑才怪。 秦朝阳顺手把几本书递给了他。 许望东随意翻开了高数课本,有的页面干干净净,有的上面随手写着和弦,只有个别页面上写得满满当当。 秦朝阳的课堂状态可见一斑。 有些题他不屑于做,有时灵感迸发写写歌,有时遇到一道有挑战的题,便洋洋洒洒地写满一张纸。 许望东并不需要抄他的作业,他只需要知道每门课程的进度,以及老师讲过哪些题。 只有沉浸在学习中,他才能短暂忘记失恋的痛苦。 是的,军训过后,他几个小时没有看到李知圆,他就感觉自己失恋了。 他甚至连军训报告都写不下去,跑去体育馆蹲点,企图跟李知圆来一场偶遇。 他想告诉李知圆,他们之所以能拿下会操第一名,跟她的坚持不无关系。她的脚受伤了,还坚持参加了比赛,这对每个人来说都是莫大的鼓舞。 他想把这些告诉她,然后跟她说一声“谢谢”。 他徘徊半晌,倒是看到李知圆了,不过不是在体育馆,而是在百年礼堂通往女生宿舍的路上。 李知圆跟朋友说说笑笑,像只小花猪一样蹿来蹿去,有时挂在朋友脖子上,有时强行挽着朋友的胳膊,有时跳起来拍下朋友的头,结果被朋友疯狂追杀。 她真的很快乐。 十八岁少女无忧无虑的笑颜,绽放在深蓝色的夜幕里,回荡在暖黄色的路灯下,足以融化世界上最坚固的冰山。 她的每个动作,都像老电影那一帧帧的慢镜头…… 许望东看呆了。 不知朋友们跟她开了什么玩笑,她有意无意地看向了许望东,然后高喊了一声“我早就有喜欢的人了”。 许望东的胸口了一刀。 他不确定,她是不是故意那样喊的。 于是,许望东跑到超市,买了一瓶啤酒,借酒消愁。 他的爱情还没有开始,便已经宣告结束了。 他在自习室里,回想着她的笑颜,顿时变成了中世纪为爱痴狂的忧郁少年,一想起无疾而终的爱情,便忍不住要忧愁地落下泪来。 第038章、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许望东一晚上没睡,到凌晨方才迷糊了一会儿。 六点半的早操让人无比痛苦,但是一想到能在操场上遇到李知圆,他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秋色渐浓,薄薄的晨雾带着些许凉意,日出的时间也推迟了。 许望东赶到操场时,李知圆正在场边做仰卧起坐。 她的脚受伤了,裴教练不让她跑步。 但要想闲着,也是不可能的。脚动不了,上身还动不了吗? 于是,李知圆就跟着田径队的队员一起练核心,裴教练时不时地往她这里看一眼。 许望东也在看着她。 看她做运动真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情。 她虽然累得呼哧呼哧喘气,但并不狼狈,每个动作都很有活力。 她做完一组,便撑在垫子上休息。清晨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她额前的碎发被染成了金黄色,她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微笑。 阳光正好,青春正好…… 许望东看着她,脑海中只闪过了这个念头。 李知圆扭过头,他便赶紧收回视线,装模作样地热身。 他俩距离不远,李知圆自言自语道:“为什么总是看我啊?” 许望东勇气大爆发,脱口而出:“因为你太可爱了。” …… 李知圆:…… 愕然。 诧异。 惊恐…… 事已至此,许望东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他继续抛出直球:“快点好起来哦!争取下次一起跑步。” …… 有人听见了这句话,正准备起哄…… 李知圆先捂住了耳朵,疯狂摇头:“我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 “李!知!圆!” 谁在喊我? 原来是裴教练。 李知圆赶紧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走了过去。 裴教练无奈道:“你为什么捂着耳朵?我喊了你多少遍,你都听不见!” 李知圆好脾气地笑道:“教练对不起,我现在听见了。” 裴教练说道:“我还以为你故意躲着我,不想转项目。” …… 李知圆确实在躲着这个问题。 “躲不是办法。”裴教练还是戴着墨镜,做着拉伸,说道:“你还挺神通广大的,转项目一事,居然还能劳驾刘主任亲自过问。” 李知圆又变成了苦瓜脸。 昨天刚在秦叔叔的饭局上见过刘主任,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行动起来了。 “刘主任跟我询问了你的情况,他给出的建议是,希望你转项目试试。” 李知圆沉默地听着。 裴教练转着腰,说道:“刘主任综合考虑你的情况,认为你有很大的概率在冬奥会上取得好成绩,甚至可以摘金夺银……那样,你会为学校争得荣誉,我们学校搞体育的师生,也会争取到更多的资源。” “很多冬季项目很小众,比你练武要轻松得多。像你这样有实力的运动员,只练三四年,便足以具备夺金的能力。”裴教练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我也想让你转项目,但是我考虑得没有那么功利。我只是觉得,你在省队遭受了那么多不好的事情,还能坚持三年,这份忍耐和毅力,就不是一般运动员所具备的。这份韧劲用在任何场合,你都会成功的,你值得更大的舞台。” 李知圆捂着耳朵,闭上眼睛,说道:“教练,请不要夸我,也不要给我画饼。” “我不是画饼。”裴教练正色道:“我是直接把饼喂到你嘴边了。” 说话间,队友们都跑完了,他们在场边做着拉伸。 李知圆问道:“教练,汪若曦体测过不了,那没办法……可是师兄们不转项目吗?只有我自己转?” “男子项目不缺人。”裴教练说道:“他们转项目的难度比你大多了,竞争也更激烈。再说——” 裴教练一一指过男弟子们,说道:“梁秋实家里家大业大,他又是四代单传,是要回家继承武馆的;肖林泽练八极拳,是上过新闻的非遗传人,他要是转项目,他师父能被他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刘海涛已经决定大二去参军,人家有个当特种兵的梦想,回来后想当特警。他们都有明确的目标,跟你这种懵懵懂懂的大学生不一样。” …… 李知圆感觉自己被骂了…… 裴教练开启吐槽模式:“一个你,一个汪若曦,都不知道自己要干嘛。为师给你指条明路,你还不接受。” 裴教练说得很对,李知圆确实不知道自己以后要做什么。 家人没什么见识,给她规划好的道路,仅仅是“体育老师”。 裴教练撂下一句狠话:“像你这样家境一般的理想主义者,就是傻瓜一个!往往要饿扁肚子,你才能打起精神来追名逐利。” 李知圆沉默着,接着追上裴教练,说道:“裴教练,我不是傻瓜!我并没有拒绝你给的机会。只不过,在粤省的比赛,一定帮我报名啊!” 裴教练顿住。 李知圆急切说道:“即便我参加转项目体测,也不会立刻参加集训。我是以武术特长生的身份考入南州大学的,我想,至少,跟队友们并肩战斗一次,为学校添一座奖杯,才不虚此行。” “裴教练,这是我一个小小的心愿,请您满足我吧!” 李知圆说得可怜巴巴,裴教练却潇洒地走了,将背影留给她。 然后,裴教练隔空给她比了一个大大的“ok”手势。 李知圆心满意足地笑了。 国防生们晨跑结束之后,许望东走在李知圆旁边,关切地问道:“脚还疼吗?” “还行,你的药膏确实很好用。”李知圆诚恳说道:“今晚演出完,我就还给你。” “不着急不着急,你直接拿走都没事。”许望东开心地呲着牙,说道:“能给你的脚帮上忙,是我的荣幸。” …… 慌乱间的语无伦次,让人怪尴尬的。 李知圆望了望自己的脚,又望了望许望东…… 两个人的沉默震耳欲聋。 许望东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来一看,是秦朝阳发来的微信。 【老许,你修车去了吗?】 对哦,还有修车这回事。 但是,修车哪儿有跟女孩聊天有趣? 许望东便没有理会秦朝阳,跟李知圆说道:“要不……一起吃早饭?” 李知圆坚决摇头:“那不行!你昨天刚义正辞严地说纪律什么的,今天就能跟女生一起吃饭?要是被我们班女生看到,那我就成了公敌了。” “昨天还是教官,今天就不是了。我现在的身份只有一个,那就是你的学长。”许望东正色道:“违反纪律的事,我从来都不会做。” “那也不行。”李知圆很坚决地拒绝道:“我们教练叮嘱过,不能随便跟异性接触。” 她拒绝得直爽,但句句在理。 许望东强迫自己露出开朗的笑:“刚才听你教练讲,你要转项目?” “我还没想好。” “哦,转项目的话,太可惜了。”许望东强笑道:“你舞剑的时候,真的特别帅,我从来都没有见过那么帅气的女生。” “谢谢夸奖。” 李知圆也觉得自己舞剑的时候很帅,但她不习惯如此直白的夸奖。 她抢先说道:“我朋友在等我了,我们下次再聊。” “……好。”许望东很惆怅,摸了摸猕猴桃一样的脑袋。 李知圆寻思着,怎么感觉这个场景很熟悉呢? 她追上汪若曦,汪若曦也有同样的疑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许望东?” 但二人就是想不起来。 第039章 姐姐和妹妹 许望东满脑子都是李知圆。 见到秦朝阳时,方才想起了小电驴。 秦朝阳,堂堂南州大学校草,穿着一身帅气的三叶草运动服,手上却推着沉重的电动车,狼狈不堪。 “我能指望你干点儿啥?!”秦朝阳看着许望东,抬起胳膊擦了把汗,蹙眉道:“你没修车子也就罢了,我给你发信息,你也没回……” 许望东不辩解,好脾气地说道:“我现在去修车。” “来不及了,八点要上微机原理,不怕挂科,你就先去修车子。” …… 许望东不敢逃老教授的课。 “放在这儿吧。”秦朝阳用纸巾擦了擦手,说道:“等中午再去修。” 秦朝阳并不是小气之人。 他刚才的语气,也算不上发脾气。 但许望东还是有些自责…… 小电驴被压坏了,他责无旁贷,理应给人家修好。 尤其是,秦朝阳平时对室友们都很好…… 秦家离学校很近,家境又很殷实,秦朝阳经常拿各种吃的喝的投喂室友。 因为慷慨的秦朝阳,整个寝室早就过上了富足的主义生活。 就因为秦朝阳为人大方,所以许望东觉得,更不应该消遣人家的善意。 上课之前,宋好问悄声跟许望东说道:“唉,今天早上,阳哥给妈打电话,说把电瓶车送回去。结果车子没修好,他被妈给骂了一顿。” …… 难怪,秦朝阳心情不好。 许望东很自责,也很不解:“不至于吧……阿姨那么大方,会因为这点小事发脾气?” 宋好问说得一板一眼的:“别看阳哥家里有钱,但他家的家教非常、非常严格。不许浪费一粒米,要爱惜家里的物件。虽然我经常去他家,但每次去,我都可紧张了。” 在众人印象里,秦朝阳的妈妈人美心善,什么零食小吃都会做,什么果汁茶饮都会调,对秦朝阳的关怀无微不至,是个再好不过的妈妈。 可秦妈妈确实很严厉。她虽为富家太太,但勤勉朴素,给孩子们做了很好的榜样。秦朝阳弄坏了她的电瓶车,耽误了她做生意,她肯定要发脾气的。 中午一下课,许望东就去修理电瓶车了。秦朝阳争不过他,任由他去了。 许望东不善言辞,凡事都会用行动表示。 修完之后,许望东骑到了“阳阳卷饼店”门口,把车子还给了杨玲玉。 杨玲玉把卷饼店开在建国路28号,南州大学南门对面。 在竞争激烈的美食一条街,卷饼店的人气依旧高涨。在用餐高峰期,鸭肠卷饼更是一饼难求。 卷饼店面积不大,不是堂食的餐厅,所有人都是买完就走。 许望东赶到时,已经下午一点半了,前面还有三四个人在排队,他等了好几分钟。 轮到他了,他憨笑开口:“杨阿姨好。” 杨玲玉看他面熟,便问道:“你是不是朝阳的室友来着?” “是,杨阿姨,我经常吃您做的好吃的,您的手艺特别好。” “哎呀,你们喜欢就好!”杨玲玉开心地笑了起来:“你想吃什么,随便点,阿姨请客。” “不不不,阿姨,我吃过午饭了,我是来还电瓶车的。”七尺大汉像是犯了错的小学生,许望东很是愧疚:“杨阿姨,对不起,昨晚朝阳骑车带我,是我把轮胎压坏了。” 杨玲玉擦了擦手,走出卷饼店,说道:“这么点小事,你不用跟我道歉。车子让朝阳还回来就是了,还麻烦你跑这一趟。” 杨玲玉一点都不像严厉的人。 许望东说道:“听说,您没有电瓶车,耽误早上开门了,还冲朝阳发脾气了,我很过意不去。” “啊?!”杨玲玉侧了侧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许望东搓着手,说道:“都是我不好,您就不要责怪朝阳了。” “一点小事而已,不要想得那么严重,好像我是个多么苛刻的人似的。”杨玲玉说道:“我生朝阳的气,不是因为电瓶车,而是因为他凌晨五点还没睡!” 哦?! 原来如此。 就说嘛,杨阿姨那么好,绝对不会因为电瓶车生气。 哼!都怪宋好问! 那小子以后绝对不能做情报工作! 他的情报只会挑起内讧。 许望东大大松了口气,冷汗全都消散了。 杨玲玉点开手机,给许望东看聊天记录,秦朝阳确实在凌晨五点给妈妈发了条微信: 【妈,忘了跟你说了,你的电瓶车被我骑走了,等会儿我给你送回去。】 杨玲玉把手机装进兜里,愤愤不已地吐槽:“跟他说了多少遍了,不准熬那么晚!新闻里天天说,熬夜容易心梗,容易肝衰竭,还容易长脑瘤!他先天不足,我们好不容易给他捡回一条命,就任由他这么嚯嚯?!真是气死我了!真想揍他一顿!揍到他早睡为止!” 许望东笑道:“朝阳确实很拼命,他做什么都特别认真,如果没有人提醒他,他会不知疲倦,直到熬到自己撑不住了为止。” 杨玲玉愁容满面:“这可怎么办哟?他上了大学,住了宿舍,我又不能时时管着他。” “阿姨,虽然朝阳未必会听我们的话,但我们该劝还是会劝的。说实话,在我们学校,一个比一个拼命,朝阳绝对不算最拼命的……” 杨玲玉叹气道:“唉,人人都盼着孩子有出息,可我只盼着孩子不要那么拼命!——这样,小同学,你加我微信,如果秦朝阳不好好睡觉,你就跟我告状!” “好。”许望东爽快答应。 再回寝室时,许望东手里多了两个大塑料袋。 哈密瓜,大蜜枣,剥好的榴莲,硕大的山竹…… 牛肉水饺,烤羊排,蟹黄包…… 都是杨玲玉打包好的。 她真是一个美食魔法师,她总能迅速地变出很多食物。 宋好问和张瀚文在午睡中嗅到了食物的香气…… 他们像小狗一样闭着眼睛,鼻子嗅啊嗅,然后才睁开了眼睛…… 哇!那么多好吃的! 秦朝阳从床上爬起来,惺忪的眼睛,问道:“我妈弄的?” “嗯,她说今天晚上有演出,怕大家吃不上饭……”许望东说道:“我不肯拿,但杨阿姨说,如果我不拿,她以后就再也不给我们送东西了。” 秦朝阳整理着床铺,说道:“没事,我妈就是爱操心的命。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不肯天天回家了吧?我回去一趟,我妈累个半死,还乐在其中——你们多吃点,我肚子不饿。” 宋好问和张瀚文早已经饿狼扑食了…… 许望东想说,宋好问早上情报有误,害得他提心吊胆了一上午…… 但是一看到小宋稚气未脱的脸庞,他又不想计较了。 算啦,这根本不算什么大事! 许望东就是这样,宽厚老实,不爱计较。 所以,他有时受到不公正待遇,室友们往往比他更着急。 许望东打开杨玲玉的朋友圈,这位中年阿姨也不怎么发圈,只有一条朋友圈,是她女儿秦熙阳三年前参加春晚的照片。 秦朝阳的姐姐秦熙阳,那真是女神中的女神…… 她给人的感觉就是“纤细修长”,脖颈如此,四肢也是如此。 她的侧影简直像是画出来的一样,美得很不真实。 秦熙阳是专业芭蕾舞演员,以前宋好问经常看她演出。每看一次,爱慕值便会呈爆炸式增长。 但秦朝阳放话了,如果宋好问想当他姐夫,那就绝交。 秦朝阳对未来姐夫要求高着呢。 “看什么呢?”秦朝阳拍了拍许望东的肩膀:“上课去了。” 许望东收起手机,说道:“咱姐姐真漂亮!” “那还用说!”秦朝阳毫不犹豫,自豪地说道:“我姐绝对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女生。” 可以说,他“颜控”的毛病,完全是姐姐给惯出来的。 他从小就跟姐姐去舞蹈机构,姐姐跳舞,他就在外面等着。 姐姐下课,一群穿着舞蹈服的漂亮小姐姐围过来,好奇而又友好地逗着他…… 于是,在走路都走不稳的年纪,秦朝阳一抬起头,就是一圈漂亮小姐姐…… 哇,那真是一种极致的享受啊! 姐姐真好! 姐姐和妹妹的待遇是完全不一样的。 许望东从来都没有觉得自己双胞胎妹妹漂亮。 在他的微信中,妹妹是“猪头月”。 在妹妹的微信中,他是“狗头东”。 第040章、猪头月和狗头东 许望东有个双胞胎妹妹,许望月。 据同学们说,许望月长得很漂亮…… 是国泰民安那种很大气的漂亮。 许望东没觉得妹妹好看…… 不就是白白的皮肤,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高高的鼻吗? 跟小猪佩奇有什么区别? 不过,如果有人给佩奇——不,给许望月写情书的话,他也会恼火的。 上大学前,不准谈恋爱,这是他给妹妹定下的规矩。 从小学到高中,他们两个都在同一所学校。 或许是想摆脱哥哥的管控,在填写高考志愿时,许望月报了华川大学的汉语言文学专业。 也就是传闻中的中文系。 她给的理由是:南州大学理工科勉强凑合,但中文系实在是太拉垮了…… 勉强凑合,太拉胯…… 一般人很难把这两个词跟南州大学联系起来。 许望月可真是傲气得很。 不过,谁让她是2016年南州实验高中的文科状元呢? 傲气就傲气吧! 南州和华川只有一街之隔,平时妹妹有什么事,许望东也能照顾到。 许家两个孩子读书都很争气,在学习上,许妈妈没有什么好操心的。她只是经常叮嘱儿子,一定要保护好妹妹。 许望东总是满口答应。 其实不用妈妈叮嘱,他也一直做得很好。 小时候家里的大人都忙,都是他带着妹妹吃饭睡觉,把妹妹养得白白胖胖。他明明只比妹妹大五分钟,却像比妹妹大五岁一样老成。 不仅如此,当时整个家族都在一起创业,就连叔叔和姑姑的孩子,也是许望东拉扯大的。 谁让他是整个家族的长子呢? 他把照顾弟弟妹妹的责任全都揽在身上。 小时候,家里的大人们把钱给他。一大早,他喊醒几个弟弟妹妹,娴熟地帮他们穿衣服,带他们洗漱,给他们灌好水杯,带他们去街上的小饭馆吃早饭。 放学时,他也会主动到弟弟妹妹的教室门口,牵着他们的手,安全地把他们带回家。 从小时候起,许望东带队的天赋就已经点满了…… 许家五个孩子牵着手,唱着歌,穿过平静祥和的小镇街道,在夕阳里走回家的情形,是很多东阳镇孩子们心中童年的回忆。 许望东对弟弟妹妹们付出了很多,以至于弟弟妹妹们都很依赖他。他们找不到爸爸妈妈可以,但绝对不能找不到大哥。 上高中时,许望东和妹妹离开了老家,到省会南州市上高中。 在上大学之前,他们兄妹俩有过一段相依为命的日子。 那时家里生意出了问题,他俩的生活费都是家族里凑的。 他俩是从小镇考到南州实验中学的,兄妹俩的聪慧和努力是得到家族认可的。所以,不管家里有多难,许家都不会让他俩失学。 家人都说,他俩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学习,其他事情不用管。 但是,当他俩买学习资料的钱,家里都得凑两天才能拿出来的时候,许望东意识到自己必须要做些什么了。 在高中时,他们周末可以休息一下午。于是,许望东就利用这短暂的休息时间,偷偷到外面给孩子补课,将赚来的钱分给妹妹一大半。 就这样,在整个家族资金周转非常困难的情况下,许望月度过了无忧无虑的高中生活。 只是许望东的学习受到了影响,否则,他是很有希望冲击南州实验的理科状元的。 如果不是抓住了“国防生”这个机遇,许望东的分数是够不上南州大学计科院的。 他感觉自己很幸运,但是压力也很大——他必须得付出更多努力,才能追上那些高考状元和保送生的步伐。 他俩高考结束后,家族企业终于度过危机,两个孩子又过上了衣食无忧的生活。 每次家族聚会,家人总会说,许望东是为了妹妹耽误了自己,让妹妹不要忘了他的付出…… 而每每这时,许望东总会打断家人的话,云淡风轻地说道:“是望月让我出去打工赚钱的吗?不是,那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所以,不要再在望月面前说那些话,没必要让她背上那么沉重的包袱。” …… 许望月便嘴硬道:“哼!你可真是个高尚的哥哥!” 许望东不跟她斗嘴,只会憨笑。 有时许望月会扯着他的耳朵,无奈说道:“你明明很会说话啊!可你怎么就那么闷呢?” 许望东还是只会笑。 许望月便无奈了:“你这个闷葫芦,以后肯定找不到媳妇!以后你看上哪个姑娘,我去帮你撮合!” 许望东依然只是笑。 …… 上了大学之后,许望月如鱼得水,又是起诗社,又是写小说,隔三差五就去听文学大佬的讲座。 至于哥哥吗…… 如果不是哥哥主动联系她,那她大概率是不会联系哥哥的。 缺钱的时候,她也会找哥哥的。 老家有些爱嚼舌根的人说,许望月心气儿高,没心没肺,恐怕早晚会忘记许望东的拉扯之恩。 每当这时,许望东便会正色道:“不要挑拨我和望月的关系,也不要在望月面前说这些话。以后我再听到这些话,别怪我翻脸。” 他虽然闷,但还是很硬气的。 许望东的这些想法,许望月会知道吗? 管她呢,反正许望东不在乎。 他又不是为了让妹妹感恩戴德,才拉扯妹妹的。 在他看来,哥哥照顾妹妹,天经地义。 许望东觉得妹妹上了大学,该有自己的生活了。但是,每当看到某某文学家人品不好的新闻时,许望东总会叮嘱妹妹——离那些傲貌道然的文学家远点儿。 也不知道妹妹听进去了没有。 9月13号晚上,许望东要参加迎新晚会,他有一段笛子独奏,演奏秦朝阳很早之前写的一首国风音乐。 演出之前,许望月罕见地主动给哥哥发了微信: 【喂,听说南州大学今晚有迎新晚会?】 许望东: 【哦,你消息还挺灵通。】 许望月: 【你室友秦朝阳是不是要表演节目?】 【花心jpg】 【期待jpg】 许望东: 【……不关心你老哥,反而关心你老哥的室友。】 许望月: 【哼!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秦朝阳才是你们学校的校草。】 【我就喜欢看帅哥,怎么了?】 许望东不跟妹妹计较,回复道: 【你要来吗?】 许望月没再回复。 许望东并不抱什么期望…… 妹妹对演出之类的从来都不感兴趣,她只喜欢跟纯文学相关的东西。 南州大学迎新晚会在风雨操场举行,舞台早就搭建好了,操场上循环回荡着青春洋溢的音乐,好几首都是秦朝阳写的。 秦朝阳已经在那里忙了一下午了,有他在,现场的秩序有条不紊。 许望东在宿舍换好衣服,带了一块巧克力,一瓶功能饮料,把东西装进塑料袋,带给秦朝阳。 …… 同学们都说,许望东比女生还要细心,特别会照顾人。 这点秦朝阳也是很认可的。 有许望东在,他废寝忘食的程度就会轻很多。 他忙了一下午,走了很多路,说了很多话,确实有点儿筋疲力尽了。 许望东带来的东西,很好地补充了他的体力,又不会占用太多时间。 秦朝阳大口喝饮料,许望东问道:“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不用,还有一个小时就开始了。”秦朝阳说道:“你到后台候场吧!” “行。”许望东爽朗说道:“有事喊我啊!” “嗯,我不跟你客气。” 许望东刚要从舞台上下去,突然发现舞台正下方有一个巨大的应援牌。 “谁家玉笛暗飞声, 原是我家许望东。” 许望东的头像在应援牌左上角,是他穿着常服敬礼的照片。 他的照片还加上了腮红和猫咪胡须的特效,看起来软萌可爱。 …… 这……实在……太不直男了。 许望东差点儿昏死过去。 社死的感觉莫过于此。 应援牌下面,缓缓露出一张白皙圆润的脸庞。她正在灿烂地笑,两颗小虎牙显得她俏皮可爱,两条麻花辫温婉地垂在胸前。 她不就是猪头月吗? 她从小学美术,一直都担任宣传干事,做这种应援牌得心应手。 迎着哥哥的目光,许望月拼命晃动应援牌,说道:“老哥,加油!” 许望东完全没想到她会来。 更没想到她会有备而来。 他的眼眶突然有点儿温热的感觉…… 但他嘴上却说:“来就来嘛!弄得花里胡哨!” 第041章、蓦然回首,灯火阑珊 许望东总是谦虚地说,他吹笛子是野路子,就是跟村里老人学的,他从来都没上过正儿八经的培训班。 但别人不知道的是,村里的老人是国家级非物质遗产继承人…… 而他又是老人唯一的继承人…… 在上高中之前,许望东凭借吹笛子在全国民乐比赛中拿过一次一等奖。 同学都觉得他很厉害,但他本人很谦虚。因为民乐本来就很小众,再加上他的一等奖是业余组的,更不值得炫耀。 不过,说完这些,他心里也挺不是滋味的…… 笛子明明是我们国家很重要的传统乐器,怎么就变得小众了呢…… 在经济很窘迫的少年时期,许望东变得更加沉默寡言,笛子就成了他的知心好友。 高中时,他住校。下了晚自习,他会到操场走一走。有时坐在看台上,他便会就着温凉的月色吹笛子。 就像此刻在舞台上一样…… 笛声时而像山间鸟鸣一样清脆婉转,时而像清泉溪流一样灵动流畅,有时也会像雪夜寒风一般凄冷哀怨…… 他吹笛子真好听。 和许望月一同来的同学只会发出这一声赞叹。 许望月的同学问道:“你哥哥演奏的这首歌叫什么名字?我怎么没听过?” “《辞凤阙》。”许望月也听得如痴如醉,大声说道:“是我哥的室友写的!” 同学拿出手机查了起来,在手机画面上出现的作曲家名字是“rs”。 同学问道:“是这个人吗?” 许望月眯着眼睛,点了点头:“是,他叫秦朝阳,rs是risg sun(朝阳)的缩写。” 许望东还跟民乐队合奏了一个节目,演奏的也是秦朝阳的曲子,是一首活泼欢快的国风音乐。 那首曲子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古代少女,背着小竹篓,在草长莺飞的阳春三月,蹦蹦跳跳地行走在绿草茵茵的山岭上。 那种悠然自得、天真烂漫的画面,通过美妙的音符,像一幅画卷一样徐徐呈现在观众面前。 太好听了…… 许望月的同学痴痴地说道:“写这首歌的人,真是个天才啊!” 许望月当即说道:“我哥演奏得也很棒!” …… 秦朝阳在后台,看似在认真准备节目,其实他在害羞得脚趾抠地…… 他也没想到,在这次迎新晚会上,他的歌出现的频率太高了…… 有些歌他自己写得不甚满意,被同学演奏出来,他有种被贴脸开大的羞耻感…… 算了算了,不想了,反正也不能让人家改节目啊! 几个节目结束后,轮到李知圆和汪若熙上场了。 李知圆轻轻活动着受伤的脚腕,希望它待会儿别惹麻烦。 汪若熙压腿热身,说道:“事到如今,你的脚再不舒服,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嗯,我知道。”李知圆握紧了剑:“越到这个时候,我越要好好表现。” “就是!”汪若熙说道:“小荔枝,让那些不看好你的人,对你刮目相看!” 李知圆的面前闪过了很多面孔。 不屑的,嘲讽的,阴森的…… 她长长出了一口气,听到了主持人在报她们的节目。 呼…… 上场! 拼杀! 穿过逼仄的楼梯,汪若熙用剑轻轻碰了下李知圆的剑。 “双剑合璧……” “天下无敌!” 好朋友相视一笑,从容站到了舞台上。 第一段落,她们是背负着国恨家仇的少女。 剑气如霜,杀气腾腾。 一剑曾当百万师! 她们确实充满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第三段落,她们已经完成了保家卫国的使命。 剑,不再是杀敌的利器,而是修身养性的道具。 少女,也不必出生入死,身段中多了几分婀娜与柔美。 这才是真正刚柔相济的表演。 也是精彩绝伦的表演。 台下的观众们看直了眼。 许望月的同学喃喃道:“原来太极这么酷啊!我还以为,那只是适合爷爷奶奶的运动呢。” 是修身养性的运动没错,只不过爷爷奶奶们表演的是专业运动员的慢动作,而且是把难度都去掉的慢动作。 许望月用力鼓掌,两眼放光:“我好想跟她们做朋友啊!” 许望月之前是很瞧不上南州大学的。 在她看来,南州大学盛产理工直男,他们普遍缺乏人文素养。 以她那狗头哥哥为代表,他只对数学题两眼放光。 或许,她那狗头哥哥也懂点儿诗词歌赋什么的,对历史也能侃侃而谈。 但在她看来,以哥哥为代表的理工直男对现代文学思潮一无所知,缺乏艺术审美,土里土气。 不过,这场晚会她看得倒是挺尽兴,接近尾声时,她把应援牌交给朋友,自己到后台找哥哥去了。 咦,狗头东正在跟那个武术少女说话呢。 在家里沉稳大气、处处维持着大哥风范的狗头东,此刻正紧张地搓手手,拘谨得不知如何是好。 呵,原来他喜欢人家呀! 许望月决定先观望一把。 李知圆表演完,还喘着粗气,就迫不及待地把药膏还给了许望东。 “谢谢你啊,许教官,多亏了你的药膏,让我顺利完成了表演。” 李知圆穿着一身红色太极服装,扎着两个丸子头(小作精给她做的造型)。她在舞台上很卖力,鼻头上都是汗,喘气也是呼哧呼哧的,像一条跑累的小狗。 不过,她把长剑别在身后,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洒脱之感。 许望东说道:“不是说好了吗,以后叫我许望东就可以,或者……喊我一声学长也可以,不用再喊我教官了。” “学长……”李知圆顺从地喊了一声,眼睛亮晶晶的。 “哎……”许望东忙不迭地答应,满脸憨笑。 李知圆说道:“我第一次听你吹笛子,原来你吹得那么好。” “我小时候是在乡下老家长大的,笛子是跟村里的老人学的。吹得很业余,也不知道大家喜不喜欢。” 啧…… 许望月摇头叹息。 狗头东过于谦虚了啊…… 村里的老爷爷说过好多次——在业余选手中,许望东已经找不到对手了。 许望月心想,谦虚不见得是件坏事,但在你喜欢的女孩子面前,稍微装一下呗! 这样,人家女孩子才会高看你一眼啊! “你喜欢的话,下次我再吹给你听。”许望东说道:“我会吹《牧羊曲》,还会吹《女儿情》……” 李知圆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呀?我以前比赛的时候,还用过这两首曲子当背景音乐呢。” 一提到音乐,他俩顿时有了共同话题,都不像之前那么拘谨了。 许望东趁机提议道:“李同学,加个微信吧,我把收藏的歌单发给你,里面的音乐都很适合当你舞剑的背景音乐。” 跟男生加微信,这对李知圆来说是个挺大的事。 她握着手机犹豫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好!” 许望东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刚才差点儿背过气儿去,高考都没这么紧张过。 他喜笑颜开地加了李知圆微信,就像收到高考录取通知书一样激动。 汪若曦喊了李知圆一声,说是要上台合影了。 李知圆便跟许望东告了别,匆忙跑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微笑着挥了挥手。 许望东看呆了。 璀璨的聚光灯下,人群熙熙攘攘。那一抹俏皮可爱的红影,清晰地映入他的眼帘,从此再也挥之不去。 李知圆走远了,许望东还呆在原地看着。 许望月踹了哥哥一脚,说道:“人家催了好几遍了,让演职人员上场合影,你还干杵在这里做什么?” 许望东回头望着妹妹,粲然一笑:“哎,刚才那一幕,真像一首诗啊……” 许望月满脸鄙夷——狗头东嘴里能吐出什么美好的诗来? 许望东喃喃道:“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第042章、留宿(上) 迎新晚会结束后,秦朝阳拥抱了很多人,也拥抱了李知圆。 这是成年之后,李知圆第一次被他抱住。 他虽然瘦高,但并不单薄。 他经常打网球,胸膛紧实宽厚。被他抱在怀里,感觉真好。 李知圆很清楚,他的拥抱没有别的意思。在这种场合,他们之间是很单纯的战友一般的情义。 被他抱住的一瞬间,李知圆痴痴傻傻的。 他身上有阳光的味道,很温柔,也很清新,让人着迷。 在长达十余年的暗恋中,她无数次幻想过被他揽入怀中。 眼下梦想成真,她却并没有欢呼雀跃。 这个拥抱,并不是恋人之间的拥抱啊…… “圆圆,你真棒!”秦朝阳微笑地看着她,眼里满是温柔的鼓励:“你们的节目是最有人气的。” 明明他才是舞台上的王者,他上场时,观众席里的欢呼声几乎震破天际。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毫不吝啬对其他节目的夸奖。 他是最辛苦的,但他把功劳全都推给了别人。 校报和校电视台的记者过来采访,给演员们拍照片,秦朝阳便把最显眼的位置让给艺术团的成员,他默默地闪到了一边。 李知圆没注意到镜头,只因为秦朝阳夸了她,她便跳起来,时而拍汪若曦的头,时而抱着小作精的脖子。 于是,摄像机便更偏爱她。 许望东的眼神也更偏爱她。 秦朝阳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他让朋友们先走,说是改天再一起吃饭。 许望东帮忙整理道具,担忧地说道:“朝阳,你悠着点儿,早点儿回寝室休息。” “我今晚估计回不去了,不用给我留门。”秦朝阳揉了揉眼睛,眼里面的血丝更多了:“张老师喊我有事,等会儿忙完了,我直接回家睡了。” “哦,好的。”许望东搓了搓手上的脏污,说道:“需要帮忙的话,随时跟我们几个说。” “知道了,不跟你们客气。”秦朝阳疲倦地笑了笑:“张老师要在艺术团的公众号上发文章,我跟她一起看看,就这么点事情。” 快十一点了,人都散了。 李知圆恋恋不舍地看向舞台,她实在是担忧秦朝阳的身体。 但别人一问她,她便搪塞:“舞台真好!在舞台上,有鲜花和掌声,每个人都闪闪发光。” 谁说不是呢? 小作精把手比划成相机的模样,说道:“我最爱在舞台上的时光了——知圆,别转项目了。你继续练武术,我们以后继续同台,好不好?” 李知圆的脑袋耷拉下来,胡乱说道:“朝阳哥还没走呢,好辛苦。” “秦朝阳真是个工作狂。”小作精说道:“以前我对他很有好感来着,现在想法变了。如果跟他谈恋爱,那还不如跟空气谈。他肯定整天忙东忙西,把女朋友晾在一边。” 这倒是。 李知圆心想,秦叔叔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常年不着家。 有其父必有其子,秦朝阳野心勃勃地想要超过父亲,那就只能比父亲更加努力。 汪若曦也在一旁附和道:“秦朝阳确实很有能力,以后肯定也能赚很多钱,但他未必就能给你很好的陪伴。” 李知圆脸红道:“他又不是我男朋友,你们担心这些做什么。” 小作精笑道:“他也没有时间陪孟双琪,这样你的心里是不是就平衡了?” 迎新晚会这么重要的舞台,孟双琪还是没有出现。 这个团长,她是真的不想当了? 一想起这个,小作精就来气:“秦朝阳真要把她宠上天了!活儿全是他来干,他又不篡她的权,啧啧,我都被感动了呢!” 李知圆记得杨阿姨说过,秦家世代出情种…… (情种不就是恋爱脑的别称吗?!) 杨玲玉曾跟李知圆说——秦家的男人事业心都很强,但是都重情重义。 秦朝阳的爷爷奶奶是自由恋爱。 奶奶早逝,爷爷便一直没有再娶。奶奶最喜欢的物件,爷爷一直摆在房间里。有时候,爷爷拿着老物件睹物思人,不停擦泪,子女们也跟着偷偷流泪。 秦爸爸当年上军校,回家探亲时遇见了杨玲玉,从此坠入爱河。 虽然他跟杨玲玉见面甚少,但他给杨玲玉写了很多情诗。在执行某次重大任务时,他写了一封求婚书和一封分手信,把“活下来”和“牺牲”的准备都做好了。 如果能活着,就娶她; 如果牺牲了,就放手,让她放心大胆地追求别的幸福。 既悲壮,又浪漫。 结局嘛,当然是他拿着求婚书,跟杨玲玉结了婚。 每当说起这些过往,杨玲玉又想哭,又忍不住骄傲。 杨玲玉还跟李知圆说,因为职业关系,秦叔叔总是在各地出差,有时为了一个项目,能在海上漂半年。 她没有那么伟大,她并没有洒脱地把丈夫上交给国家。但是,她又为丈夫感到骄傲,认为他做了很多了不起的大事。 而且,她也想明白了,只要丈夫对她足够用心,那爱人之间也可以“天涯若比邻”。 秦叔叔确实对杨阿姨很用心,赚的钱都给她保管,大小节日、生日、纪念日,杨阿姨都会收到她喜欢的鲜花,以及秦叔叔亲手挑选的礼物。 他们俩见面甚少,但他们的爱情绝对是甜蜜的。 想到这里,李知圆心里不是滋味。 秦朝阳是工作狂没错,但他用情至深,又有“情种”的基因,肯定会是一个温柔体贴的男朋友。 孟双琪跟他交往,一定很幸福吧? “喂,小荔枝……”汪若曦肘击李知圆:“你不管后面那位吗?” “谁?” 李知圆回过头,发现了跟在她身后的许望东,二人间隔不过十米左右。 汪若曦悄声道:“许教官好像走神了,迷路了……” 嗯? 汪若曦用手一指:“他的寝室在西区诶,怎么跟我们走到东区了?” 路灯下的许教官并不是孤身一人,他身边还跟着一个跟她们年纪相仿的女生。 李知圆一回头,许望东便急切地解释道:“别误会,这是我双胞胎妹妹。” …… 谁问了? 谁关心? 谁在乎? 不过,出于礼貌,李知圆还是“哦”了一声。 许望东问道:“李同学,我妹妹在对面华川大学上学,现在太晚了,回不去了,你们知道学校附近哪里有宾馆吗?” 许望东看着妹妹,郑重其事地说道:“一定要安全的宾馆。” 李知圆们面面相觑,都摇了摇头。 她们刚入学不到半个月,对“宾馆”缺乏足够的认知。 李知圆微微叹息,说道:“如果不嫌弃的话,就让她住我们寝室吧。” 她看向两个室友,她们都没什么意见。 李知圆小声跟汪若曦说道:“我跟你挤一挤,把床铺让给她。” “噢。”汪若曦不甚在意。 许望东大喜过望,利落地把妹妹往前一推,说道:“她愿意,当然愿意!” …… 似乎感觉这样不太妥当,他又拽着妹妹的衣领,撤回了一个已经发送出去的妹妹。 同时,他义正辞严、一脸决绝地拒绝道:“那怎么好意思呢?太麻烦你们了。” 啧,欲拒还迎这招就是这么用的。 许望月:……怒气值飙升gif 他怎么不好意思呢? 他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李知圆说道:“不麻烦的,就一晚上而已。” “那就麻烦了,明早我给你们买早餐。”许望东把妹妹往前一推,说道:“去吧,猪头月!” 许望月捏紧了拳头,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我就这么变成了你追求女生的工具?” 许望东呲着大牙,也从牙缝里挤话:“我给你买套皮肤,随便你选。” “不够。”许望月说道:“我还要抽三个盲盒。” 许望东感觉心在滴血,忍着心痛点了点头。 “成交!” 兄妹二人偷偷击了下拳头,冲着李知圆她们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兄妹俩的小虎牙都在月色里闪闪发光。 第043章、留宿(下) 在迎新晚会那天,宿舍楼到十二点才关门。 有老师说,这样会坏了学校的规章制度。 校领导大手一挥,说道—— 十八九岁的时候,总有些事情,比规章制度更重要。 于是,迎新晚会那天,新生们可以尽情狂欢。 唱歌,交友,吃美食……干什么都行。 现如今,李知圆回忆起来,当时的一幕幕依然历历在目。 那天晚上的演出是精彩纷呈的,同学们的情绪是亢奋激昂的…… 还有,秦朝阳的拥抱,是散发着阳光味道的。 …… 她们带着许望月回了寝室。 不高兴已经洗漱完毕,准备爬到床上睡觉了。 见三个室友带了一个漂亮姑娘回来,不高兴很是诧异。 小作精咯咯笑道:“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我们拐了个花姑娘回来!” 不高兴打量着许望月,心想,她长得真好看。 不光好看,还很有气质。 那种在成千上万本名著里浸泡出来的气质…… 不高兴友好地冲她点了点头:”你好。“ “你好呀!”许望月露着小虎牙,开心地说道:“你们宿舍全员美女,能跟你们住在一起,真开心!” 四个女生被夸得脸蛋红红。 幸亏小卖部还开着门,李知圆火速买了一套洗漱用品回来。许望月连声道谢,又把李知圆给夸了一通。 末了,她歪着脑袋,真挚说道:“你漂亮,又热情,怪不得我哥哥那么喜欢你。” …… 嘭! 仿佛一枚核武器从天而降,432寝室全员被炸得找不到北。 只不过,汪若曦提前得知了这个情况,很快便平静了下来,饶有兴致地等着看戏。 小作精刚把睫毛卸了一半,带着一个诡异的妆,尖叫道:“传言是真的?许教官真喜欢你?” …… 李知圆正在低头找地缝。 传言?! 原来大家早就知道了?! 李知圆内心在抓狂啊啊啊啊啊! 小作精转过头去,继续卸妆,用蹩脚的粤语高唱道:“她爱他,他爱她,他爱她爱他爱他……” 李知圆烦躁地打断了她:“别再唱了!根本不是那回事!” 小作精问道:“我哪里唱错了?许教官喜欢你,你喜欢秦朝阳,秦朝阳又喜欢孟双琪……啧啧,cp圈真乱。” …… 这下,核武器在许望月头顶爆炸了。 “咦,你喜欢秦朝阳?”许望月颇为诧异:“秦朝阳跟我哥是室友诶!” …… 小作精哈哈大笑:“这下好了,cp成了八宝粥,在锅里乱炖。” “我没有cp!”李知圆红着脸辩解道:“我现在是孤家寡人一个。” 不高兴看似塞着耳机听音乐,其实把她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轻轻插了一句:“不管是你喜欢秦朝阳,还是许教官喜欢你,你都要做好被其他女生攻击的准备。” …… 这句提醒很及时。 秦朝阳和许望东,在南州大学都有很高的人气。 不管跟其中哪一个炒cp,李知圆都要面临一番审判。 这也太不公平了! 她要跟他们保持距离! 李知圆叉了会儿腰,扭头找汪若曦:“要不还是咱俩搭伙过日子吧!” “滚!” 汪若曦把毛巾甩到了李知圆的头上,洗漱去了。 许望月缠着李知圆问东问西,直爽问道:“你对我哥哥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嗯。”李知圆诚实点头:“我跟他认识也就十天。” “我哥哥人很好的。”许望月眨着大眼睛说道:“上高中时,有很多女生给他写情书呢!” “军训时也有女生给他写情书。”李知圆说道:“可我真对他没什么感觉。” 许望月并不泄气,坐在那里,似乎在自言自语:“要是跟秦朝阳比起来,我哥的确是少了那么点儿人气。但我相信,假以时日,你一定会发现我哥哥的魅力的!” 李知圆干笑两声:“学习上的事我还没搞明白呢!我现在不想谈恋爱。” 许望月的电话响了,是她哥哥打过来的。 许望月“嗯”了好几声,最后说了一句“知道了”,便把电话给挂了。 她说道:“我哥问我有没有进寝室,还让我不要打扰你们休息。他还说,明天一早他就把早饭买过来,每个人都有份,你们千万别拒绝,要不然就浪费了。” 众人客气了几句,最后全都答应了。 小作精说道:“你哥哥还真是财大气粗。” 许望月叹气道:“其实我哥哥可节俭了,以前我们俩过惯了苦日子,他赚的钱都给我花;现在,家里的日子好起来了,他每个月还有津贴,可他还是舍不得花钱,一件衣服能穿很久,穿坏了他才会扔。可我哥哥也很大方,不管是给家人花钱,还是给朋友花钱,他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许望月真会说话。 几句话就给哥哥立了一个高大上的形象。 简朴,慷慨,会照顾人。 室友们都在夸他是个完美的男人,只有李知圆想捂住耳朵。 她并不否认许望东是个很好的人…… 只是她觉得,许望月是故意在她面前说这些好话的。 李知圆轻声道:“我们寝室有人需要早起,我们早点儿睡觉吧!” 许望月吐了吐舌头,说了声“好的”。 不高兴赶忙说道:“你们尽管聊,不用管我。今晚大家都很兴奋,估计睡不着。” “我不管,我要睡了……”小作精打着哈欠,倦意浓浓:“这个周末我有比赛,明天还得早起训练。” 许望月很识趣地洗漱完,换上李知圆的睡衣,钻到了被窝里。 她们都累极了,但是都很难入睡,都在翻看着晚上演出的照片。 不高兴把自己包裹在被子里,滑动着手机屏幕,回忆着那天晚上发生的种种。 她们三个都参加演出了,只有她没有。 不高兴去看演出了,她为室友们鼓掌了,可她们肯定不知道。 她们在舞台上魅力四射,像明星一样闪闪发光,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鲜花和掌声…… 在这样一个全校欢腾的夜晚,只有她是落寞的。 室友们都很好,可她为什么还是这么孤独啊? 她不比她们差,可她为什么要像苦行僧一样,在这个充满青春活力的校园里踽踽独行? 不高兴的眼角湿润了。 她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点开,原来是李知圆发来的图片。 一颗甜甜的小荔枝: 【星星,我拍到你了!谢谢你来看我们演出。】 随微信发来的还有一张照片,在一堆脑袋中,不高兴也挤在其中。 李知圆用心地记录下了不高兴为她们喝彩的瞬间。 不高兴更想哭了。 李知圆又发了一条微信: 【下次演出,我把最好的位置留给你。】 不高兴握着手机,在贫瘠的表情包里挑了半天,才挑了一个笑嘻嘻的“好的”。 李知圆感受到了她的热情,忙不迭地回了一堆花里胡哨、可可爱爱的表情。 不高兴全都收藏了起来,回复道: 【谢谢,可我没有表情包回给你。】 李知圆更兴奋了: 【没关系,以后再还也不迟!】 不高兴把手机放在胸口上,浅浅笑了笑,睡着了。 第044章、哥哥的教训 因为李知圆在迎新晚会上大放异彩,所以裴教练特许她和汪若曦休息一早上,不用跑操。 尤其是李知圆,脚上还带着伤,更要注意休养。 接到裴教练的短信之后,汪若曦先找李知圆商量,觉得她俩还是去跑步比较好。 就算不跑步,在场边做做运动也好。 因为裴教练是女教练,她俩也是女生…… 不能让人说闲话,说她们娇气、搞特殊什么的。 李知圆满口答应。 在为人处事上,汪若曦还是很成熟的。 于是,在迎新晚会第二天,汪若曦照常跑步,李知圆继续在场边做仰卧起坐。 那天晨跑,李知圆没有见到许望东。 操场上有很多人在跑步,李知圆在人群中寻找许望东,也没有找到。 后来,她收到了许望东发来的微信: 【我买好早饭了,让我妹妹给带上去了。】 【不知道你们爱吃什么,所以我每一样都买了一点。】 【多亏你们收留了许望月,她没给你们添麻烦吧?】 李知圆回复道; 【谢谢学长,我们都不挑食的。】 【望月小姐姐跟我们相处得很好,等会儿她就回学校上课了。】 许望东: 【那就好,还是麻烦你们了。】 【你哪天方便,我请你吃饭。】 李知圆: 【哈哈,学长太客气啦!你不是已经请我们吃早餐了吗?】 许望东: 【开心gif】 李知圆回到寝室,许望月已经把早饭全都分好了。 许望东确实买了好多…… 有牛奶面包,豆浆油条,包子和豆腐脑…… 他还贴心地连咸菜都给买了。 许望月热情地招呼众人一起吃,不高兴有些拘谨,结果被许望月一把拉过来了。 许望月认真地端详着不高兴,称赞道:“你长得好像弱柳扶风的林妹妹呀。” 不高兴脸红道:“林妹妹哪里像我这么土里土气?她也不会像我这样汲汲于班级排名。” 许望月说道:“你的气质跟她很像,很有书卷气。” “……多谢夸奖。” 许望月是真心夸的,她觉得在整个寝室里,只有不高兴是读过书的。 其他几个人的气质嘛…… 一个憨直,一个慵懒,一个…… 实在跟南州大学不搭。 许望月问道:“你很早就去自习室了?” “嗯……”不高兴声音细小:“我妈妈管得太严,我压力很大。” “这样啊……”许望月说道:“我们寝室也有两个学习特别用功的人,她们每天才睡五个小时,每天都严格地按照计划表学习生活,还上过新闻呢。” 小作精睁大眼睛:“天哪,我还以为我们宿舍这位已经够用功了,没想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许望月说道:“刚上大学,我野心勃勃,想拿各种奖学金,申请各种项目……但过了一个学期,我就放弃了。我承认我卷不过她们,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以后就一定会过得比她们差。” 不高兴小口咬着包子,微微点了点头。 她说道:“我也觉得我够用功了,但我们班还有早上五点就起床上自习的,她们总是比我早出现在自习室里。一看到她们,我就感觉很焦虑,总觉得无论怎么努力,都赶不上她们。” “那你就按照自己的节奏来嘛!凡事尽力就好,不要为此付出健康的代价。”许望月开朗地说道:“在大学,你能住进这么和谐美满的寝室,已经是烧了高香、撞了大运了。” 不高兴小心地环视着室友们,柔柔地笑了笑,点了点头。 小作精飞速喝完一杯豆浆,快速撸了个妆,说道:“我们寝室确实很好啊!别的寝室有冷战的,有撕破脸的……幸亏我没转寝室,要不然,这日子更没法过了。” 说罢,她站起来,亲昵地拍了拍李知圆的脸颊:“我们寝室这么好,多亏了我们可爱的寝室长呀!” 李知圆骄傲地昂起了头,谦虚道:“哪里哪里,寝室和谐靠大家嘛!” 不高兴主动问道:“你在华川大学读什么专业?” “我是汉语言文学专业的。”许望月颇有些得意:“我们学校汉语言文学专业……” “是全国最好的。”不高兴替她说道:“我的成绩根本不敢报。” 许望月反倒谦虚起来:“倒也没有那么厉害,不过我们学校中文系确实比较强。” “有机会的话,我想去你们学校旁听讲座。”不高兴说道:“你们系有几位教授,我确实很喜欢。” 许望月爽朗地说道:“好啊,你加我微信,你想听谁的讲座,或者想旁听谁的课,我提前给你安排。” 不高兴加上了许望月的微信。 这对她来说,可是不得了的大事。 李知圆好奇地问道:“你们毕业了之后,是不是有很多人会当作家?” “中文系不培养作家……”许望月说道:“不过,我们班确实有很多文学爱好者,有的往文学期刊投稿,也有的写网文。” 许望月直爽说道:“网文虽然很有人气,我也挺喜欢看,但我肯定不会写。” 李知圆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汪若曦的业余爱好就是写网文。 但她写的都是游戏和动漫里的同人…… 空收获了几千个粉丝,一分钱都没赚到。 不过,汪若曦的目的也不是赚钱,她只是很享受文字带来的快乐。 在高考结束后,李知圆也看过汪若曦写的同人文…… 文采斐然,感情真挚。 但……实在……太腐了…… 很难想象,一个正儿八经谈过恋爱的直女,会写男人和男人之间的情谊…… 一想起来,李知圆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不过,汪若曦倒没有写露骨的情节…… 生她的两个人都是高级知识分子,家里也有不少人都是公务员。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汪若曦心里很明白。 但是,两个男人之间那种微妙的氛围,李知圆也接受不了!!! 所以,她只是隔三差五给汪若曦投投票。 至于她写的文嘛,就不看了。 许望月说道:“你们别不相信啊!虽然我是学严肃文学的,但我确实看了不少网文。我特别喜欢看孙策和周瑜的同人文……” “噗……” 李知圆和汪若曦同时被噎住了。 “怎么了?”许望月问道:“你们哪里不舒服吗?” 二人同时摇头…… 李知圆给汪若曦发信息:“要不要告诉她,你就是写文的大大?” 汪若曦直摇头。 她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别说,要脸。” 许望月说道:“网文虽有意思,但缺乏文学素养和审美,有很多作者连传统文化的内核是什么都不知道……我有一个学姐在游戏公司做文案策划,她写的故事才精彩呢……” 这个话痨,一开口就停不下来。 李知圆很有耐心地听着,顺便悄悄叮嘱汪若曦:“你就当一个学习的机会好了。” “学个屁。”汪若曦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没有那么高的追求,我只要我自己开心就好了。” 吃完饭,众人把东西收拾好,丢到楼下桶。 许望东已经骑着电瓶车在楼下等着了,他要把妹妹送回学校。 许望月挥手跟李知圆她们告别,等她们走远了,她才问哥哥:“体育生平时也上课吗?” “……你这话问的,她们怎么可能不上课呢?她们也是通过高考才考进来的啊!” 许望月撇了撇嘴:“可我总觉得她们没文化……” “……许望月,你刚麻烦了人家,出门就说这样的话,不好吧?” “我是说实话。我在那里说话的时候,她们就在那里干听着,一句话都插不上。”许望月振振有词:“她们就是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许望东骑到了华川大学校门口,把妹妹放了下去。 许望月诧异地问道:“怎么停了?没电了吗?” 许望东闷声道:“我不进去了,你自己上课去吧!” 许望月急得跺脚:“我们学校很大的!从这里到我教室,至少要走十五分钟。” “那你就好好走路,顺便反省一下!”许望东毫不留情地说道。 许望月不服气:“我有什么需要反省的?” “你啊,能不能把你这目中无人的毛病改一改?你就多读了几本书而已,就瞧不起人家?”许望东蹙眉说道:“术业有专攻,她们说的话,你也未必能听得懂。” 许望东骑上车,扬长而去,在风里丢下一句话。 “你在一群全国冠军面前那么嘚瑟,人家没把你轰出去就不错了!你还在这里洋洋得意。你呀,还是学学怎么谦虚吧!” 第045章、秦爷爷的付出 正式开课之后,李知圆的队友们睡眠质量越发好了。 刚开始只有梁师哥躺在体育馆里睡…… 现在其他两个师哥也跟他躺在一起睡。 三个少年并排躺板板——不对,是躺垫垫。 一躺下,他们就发出均匀的呼吸声,睡眠质量好到令人发指。 大战在即,可他们真是无忧无虑。 他们睡得香香甜甜,裴教练和武教练气得呼哧呼哧喘。 裴教练冷不丁地扭头盯着李知圆。 李知圆吓得直摆手:“教练教练,我绝对不会像他们那样在训练时睡觉的。” 裴教练扭了扭脖子,吩咐道:“去,看看他们是活着还是死了。” 李知圆便顺从地跑过去,挨个探了探鼻息,惊喜报告:“教练,他们还活着!” …… …… …… 裴教练闭上眼睛,仰天长叹:“苍天啊,我裴宗玉做错了什么,让我招到这群极品憨瓜……” 李知圆愣愣地,不知道如此听话的自己怎么就成了憨瓜。 汪若曦小跑过来,提醒道:“裴教练是想让你把他们喊起来。” 噢! 原来是这样! 李知圆纳闷,有话直说不行吗?为什么要阴阳怪气地拐个弯呢? 三个男队友被喊醒了,他们惺忪的睡眼,被两个教练劈头盖脸一顿骂,然后就被罚跑圈去了。 跟高数比起来,跑圈可真是太轻松了。 在经过高数的蹂躏之后,他们跑起来格外舒畅,就像《西游记》开场那样,一只野猴子在海边撒着欢奔跑。 在李知圆眼中,师兄们比那只猴子还要欢脱。 她微微叹息,跟汪若曦说道:“等着吧,裴教练还要罚他们。” “就是!”汪若曦笑道:“把惩罚当逗乐,他们存心想气死教练。” 果不其然,跑完步,他们又被教练罚平板撑,蹲马步……直到他们再也不嘻嘻了,教练才放过他们。 裴教练只是嘴上严厉,从来不打人;但武教练就不一样了,男弟子们不听话,他经常一脚就踹过去了。 他踹完之后,方才开始训话:“比赛迫在眉睫,你们还能睡得那么香,看来你们的压力还不够大,那我就给你们一点压力。这次比赛级别不够高,你们都得拿冠军。拿不到的话,就别再回来了!” 李知圆顿时感觉自己被压力压扁了。 裴教练也说道:“你们说,是因为高数太难,太费脑子,才睡觉的……本来人家文化生就对你们有偏见,你们不知道吗?有学习的机会,不好好珍惜,还抱怨高数太难……以后谁再在我面前说这样的话,那我就跟数院要几套卷子,让你们往死里学!” 这下再也没有人敢抱怨了。 经过几天的修整,李知圆的脚伤好得很快。距离转项目体测还有一个月,到那时,她的状态应该恢复得差不多了。 不管能不能行,总要试一把。 到了九月下旬,继父老梁来市里开会,“顺便”过来看看她。 这个“顺便”,他要绕一个多小时。 直到见了面,他才知道李知圆的脚受伤了。他一着急,便一通数落,不由分说,拽着她去医院拍了个片子。 医生说,来得太晚了…… 老梁当时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医生说道:“再晚来两天,她就痊愈了。” …… 医生不苟言笑,老梁却乐开了花,连说“医生真幽默啊”。 医生依然保持着冰块脸:“孩子都快好了,你们才送来,你们这些做家长的可真关心孩子啊!” ……李知圆替继父感到委屈。 老梁陪着笑,走出诊室,便数落李知圆:“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有什么事第一时间告诉家里。你的脚扭了,怎么不跟家里说一声?” “老爸,我当了那么多年运动员,我有数。这点小伤,没伤到骨头,休息几天就好了。” 老梁不悦,阴沉着脸,拿了一堆膏药。 李知圆心慌慌,挽着继父的胳膊,撒娇道:“我下次一定告诉你们,老爸,别生气了。” 老梁这才笑了笑:“我希望别有下次!” 老梁的工资都在老婆手里攥着,他身上只有零碎的烟钱。他很穷,但是来看李知圆,他很豪气地请她吃火锅,还给她买了两箱牛奶。 李知圆并不喜欢喝牛奶,但是继父告诉她,她还不到二十岁,或许还可以再长高一点…… 呃……这个愿望,比较渺茫。 再说,她身高一米六出头,虽不甚高,倒也够用了。 …… 对李知圆转项目一事,老梁是不太赞成的。 他向来胆小谨慎,在他看来,李知圆能找到自己的舒适圈已经很好了,出去闯一闯,未必会找到优势。 万一在新项目上没练好,到时候即便她想重返武术圈,也不能够了。 想到这些,老梁便忍不住发愁。 老梁还说道:“当年,偌大的南州城里都没有几家开武馆的,因为城里根本没人练,只有冤大头才会开武馆。秦家老爷子本来都想回老家了,人家是为了你,才开始收徒的。老爷子为了让你上南州实小,愣是手把手地把你带成了全市冠军……你练出名堂了,被体校看重了,他才回老家的。这些恩情,人家老爷子不提,但我们不能忘。” 李知圆搅动着饮料,心里五味杂陈。 秦爷爷为她做的那些事,她怎么会忘记呢? 秦爷爷在老家青川县是响当当的乡镇企业家,当年秦朝阳的爸爸在全国各地跑,秦朝阳的妈妈带着女儿秦熙阳生活在老家。 本来他们的生活也是无忧无虑的,可是秦熙阳突然患上了严重的血液病,这让整个家族都陷入恐慌之中。 秦玉坤放下手头的工作,请了长假,带着女儿辗转各大医院看病。 为了彻底治愈她,他们决定赌一把,再生个孩子,用二胎的脐带血给她移植。 秦朝阳就是这样,带着拯救姐姐的使命出生的。 但是,谁也没料到他会那么着急地来到这个世界上,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好在两个孩子都幸运地活了下来,即便家财都散尽了,但家人从来都没有抱怨过,反而觉得非常庆幸。 再后来,为了让两个孩子就医更方便,也为了不耽误秦熙阳的舞蹈天赋,秦家咬咬牙,搬到了大城市南州。 那时,秦爷爷是为了帮大儿子在大城市立足,才短暂在南州市住了一段时间。如果不是为了培养李知圆,他大概早就回老家了。 老家有他操劳了大半辈子的酒厂,有一整个山头的果园,还有和三儿子一起承包的鱼塘、虾塘、大棚…… 跟老家的产业相比,他在南州市做的那点小生意,根本就不值一提。 更何况,他还开着一个赔钱的武馆…… 他嘴上说,他培养了很多小孩子,将老家的拳术发扬光大,他很开心。 可实际上,他总是往武馆倒贴钱,李知圆经常看到他为了资金周转愁眉苦脸的样子。 李知圆的亲生父亲只不过是秦叔叔最好的朋友而已,可秦家却把他当成亲儿子一般,在他去世后,竭尽全力让他的妻女过上好日子。 秦家没必要这么做的…… 可他们不仅做了,还总是告诉她们,不必有心理负担。 想起这些,李知圆心如刀绞。 秦爷爷为她付出了很多,而她耽误了秦爷爷很多,她还没来得及还。 老梁喝了一口水,闷声道:“圆圆,我说不出什么大道理来……我总觉得,做人最重要的是心安……我不是不让你转项目,我是想让你跟秦老爷子好好谈一谈。” “嗯……”李知圆答应了一声:“老爸,等回去我就给秦爷爷打电话。” “这事吧,还是你当面跟他聊比较好。”老梁说道:“如果你方便请假,我陪你一起去。” 第046章、功夫童星 分别之际,父女拉扯半天,老梁非要把李知圆送回校园。 她的脚还伤着,他不想让她走那么多路。 李知圆总算遇到一个骑电驴的同学,人家好心送她一程。 直到她坐上了小电驴,老梁才放心了。 到了校园,李知圆收到爸爸发来的微信。 老梁: 【圆圆,你同学都有电瓶车吗?】 李知圆: 【只有极个别同学有。】 【老爸,我不需要。】 老梁见识过惟园之大,在心里反复琢磨。 他又发微信: 【我看有很多人骑。】 【要不给你买个二手的?】 李知圆: 【老爸,我是体育生。】 【学校里这点路,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老梁却把“小电驴”当成了一桩心事。 他知道,李知圆能吃苦,但他不想让她吃苦。 到了学校,李知圆拜托同学把牛奶带到寝室,她有事要去趟体育馆。 她从体育馆出来时,正好看到了宋好问。 这位仁兄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挠着头发,不知在看什么东西,他一直笑咧咧的。 他看得太入神,完全没看到面前那一棵树…… 李知圆高呼道:“小心……!” 已经晚了。 咣当…… 树懵了,宋好问也懵了。 李知圆快走几步,关切地问道:“宋同学,你没事吧?” 宋好问木木地说道:“唔……应该没事吧?” 他的眼角划破了,鼻头也肿了…… 真的撞成猪头了。 李知圆看看树…… 树正在疯狂摇摆树枝,仿佛在说:别看我,别问我,这事跟我没关系,我才是受害者好吗? 李知圆觉得宋好问很不幸,但她忍笑忍得脸疼! 她从包里翻出一块创可贴,递给了他:“你先贴上吧!要不要去医务室消下毒?” “不用了。”宋好问说道:“我去听讲座,快迟到了,谢谢你啊!” 他步履匆匆,平时上课倒不见得他这么积极。 “李知圆!” 喊她的是许望东,他看起来精神不错,不像为爱痴狂的中世纪少年了。 “学长。”李知圆跟他打招呼:“你也去听讲座?” “嗯?你怎么知道?” “我刚才看到宋好问了。”李知圆天真地眨着眼睛:“他撞树上了。” …… …… …… 许望东也憋笑憋得难受。 后来李知圆先笑弯了腰,许望东也忍不住大笑起来。 “猪才撞树呢!”许望东毫不留情地吐槽道。 李知圆的笑声更放肆了一些。 不过,他到底是急着听什么讲座呢? 许望东说道:“是一个开游戏公司的学长回来做讲座,顺便想招几个实习生。那个学长的公司待遇很好,他回来开讲座,不用班长动员,大家就很主动地去了。” 原来如此。 许望东问道:“你要不要去听听?” 李知圆不太想去。 一来她不感兴趣,二来她很担心,万一参加了那个讲座,她再陷入自卑怎么办? 做讲座的学长意气风发,听讲座的学生都是全国的尖子生…… 想想那个场景,李知圆便在心里打退堂鼓。 许望东并不气馁,继续说道:“那个学长人很好的,准备了很多游戏周边,还有丰盛的~茶歇~” 茶歇? 李知圆的眉毛往上挑了挑…… 要不要做会议蝗虫啊? 正好肚子又扁了。 话说,她吃完火锅还不到两个小时呢。 唉!这不争气的肚子! (诶,这句吐槽……好像哪里不对?) (貌似,古装剧里生不出孩子的女人才这样说吧……) (管他呢,反正李知圆的肚子就是不争气地饿了!) 许望东催促道:“走啦!反正今天周末,下午也没什么课。” “那好吧……”李知圆做出勉强的样子,眼神飘飘忽忽:“我就帮你一个忙,去给你学长捧场……” 许望东忍住笑,说道:“那就多谢李同学了!” 她没有自行车,许望东便陪着她一起走。 秋风吹过高大的梧桐,树叶沙沙作响,午后的阳光穿过缝隙,洒在他们身上。 他俩并排走着,沉默。 许望东仰起头,说道:“这个季节的阳光是正好的,不晒,不热,很舒服。” “嗯……”李知圆也抬头望天:“春末,秋初,这两个季节是最舒服的。” 许望东很想说,在这个季节相遇,也是正好的。 但他怕她尴尬,便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两个人,走在初秋的阳光里,走在树影斑驳里,哪怕不说话,也足够美好了。 “你的脚还行吗?”许望东关切地问道:“你这几天都没有跑步。” “下周一就可以跑了。”李知圆说道:“我刚看过医生,医生说没有大碍了,可以慢慢恢复运动了。” “真不容易。”许望东感叹道:“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半个月都不到,就要恢复训练了。” “还好啦……”李知圆说道:“这次没有伤到筋骨,休息这么多天已经很好了。我以前训练的时候,大腿韧带撕裂,尾椎轻微骨裂,这些伤病要养很长时间。但是跟足球、篮球、散打那些对抗激烈的项目比起来,我的这些伤也不算严重。” 许望东很心疼,说道:“运动员的意志果然很坚强。” 讲座在计科院下沉式小礼堂举行。 这个小礼堂,不像阶梯教室,也不像传统的演出大厅,这里没有规规整整的书桌,也没有一排一排的座椅。 李知圆目之所及,是一个三平米左右的讲台,讲台上有一块嵌入式的多功能电子屏,屏幕上正显示着一份ppt。 台下的凳子宽大且厚重,都是圆形、正方形、椭圆形的,一张凳子能坐三四个同学,也有人干脆席地而坐。 这里确实不像传统的教室和舞台,倒像是那些搞先锋戏剧的小剧场,舞台和观众席的界限很模糊,台上台下可随时交流。 总而言之,这个小礼堂既有工科的简洁精炼之美,又充满了数学的平衡对称之美。 那时,李知圆还没有审美的意识,但她就是很喜欢这里。 她觉得,不管谁站在那个讲台上,都有一股精英之感。 她觉得,秦朝阳早晚也会站在那里的。 他会穿着优雅干练的商务套装,站在那里,闪闪发光。 此时,秦朝阳和宋好问坐在讲台正下方的圆凳子上,听得很认真。 李知圆给汪若曦发了微信: 【马尔泰,快来见世面啦!这里真的好高大上啊!】 她刚进门时,会务小姐姐就给了她一个帆布袋,里面装着一支中性笔,一个记事本,还有一个穿着唐制汉服的小玩偶。 李知圆不认得那个玩偶,好像在汪若曦玩的游戏里见过? 于是,她又发了条微信: 【马尔泰,快来,你看这是啥?】 【这里有很多好吃的。】 【还有哦,那个演讲的人说,下半场开始时要抽盲盒,说是在外面很难抽到的限量款。】 …… 玩偶?盲盒?限量款? 汪若曦火速赶到。 李知圆怀疑她是御剑飞过来的…… 汪若曦刚坐下,分享会的上半场就结束了。 他们到外面喝饮料,吃点心。李知圆感叹,这个公司真是财大气粗,这些糕点比学校烘焙坊做的还要精致。 汪若曦喝了一口果汁,直接问许望东:“许教官,我们怎么觉得在哪里见过你?” 许望东微微诧异。 汪若曦说道:“我们寝室讨论过呢,都觉得你眼熟,你的名字也很耳熟,可是……” 许望东自嘲道:“可能是因为我的名字太大众了?” 秦朝阳端着一个小蛋糕,大口吃着,说道:“你们没有在网上查‘许望东’这个名字吗?” 李知圆和汪若曦一齐摇了摇头。 秦朝阳一手托着蛋糕,一手划拉着手机,然后把屏幕送到她俩面前。 “许望东”的词条下,是一个六岁左右、圆头圆脸、眼睛大大的小和尚。 啊?! 李知圆脱口而出:“学长,你出过家?!” …… …… …… 一语呛到一众人。 会场顿时咳声一片。 李知圆浑然不觉,又说道:“你还俗后,还可以参军?” …… 许望东:……这从哪儿开始解释……我真是摸不着头脑gif 秦朝阳笑得太厉害,好不容易才吃完蛋糕,说道:“那个小和尚,有没有可能是他出演过的角色?” 啊?! 宋好问补充道:“我们东哥,当年可是功夫童星啊!” 第047章、小小动作师 秦朝阳和许望东的老家,两个村子之间就隔着一条河。 秦家在东阳村,许家在西阳村。 东阳村靠山,山上有上好的泉水,从古至今,村子里一直有酿酒的作坊; 西阳村地势平坦,更宜耕种,是一个很重要的草药生产基地。 两个村子都很富裕,彼此之间的关系也很和谐。 而且,这两个村子还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武术。 或许是烈酒助长了练武的风气,也或许是习武之人更爱喝酒…… 总之,整个青川县都是武术之乡,这两个村子习武风气更甚。 在小学,许望东他们的体育课都是扎马步,练拳术。 许望东就是在这种环境中长大的。 在三岁之前,秦朝阳也生活在老家,长大后也经常回老家。 但他小时候体弱多病,不能做剧烈运动,因此他是秦家唯一一个没有练过武的男孩子。 …… 秦朝阳看着许望东,跟李、汪二人说道:“我们老家是武术之乡,小时候有导演过来挑演员,一眼就看中老许了。那时我们老家的人都以为他要当电影明星了,结果他好像只拍了一年?就再也不拍了,继续回来读书。” 许望东笑道:“我爸较保守,他们都觉得读书才重要。即便以后要当演员,也得好好读书……我听他们的话,就退圈了,心想等上了大学再做打算。结果,一直到现在,再也没有人找过我拍电影了。” 李知圆好奇地问道:“那你的功夫还在吗?” “早忘了……”许望东说道:“现在只会打军体拳了。” 李知圆又问道:“你有没有后悔过呀?” “没什么好后悔的。”许望东说道:“我的性格也不适合在娱乐圈发展。” 那倒也是。 许望东不怎么爱说话,不爱炒作,过于低调,在娱乐圈怎么混啊? 许望东觉得现在挺好的,他很知足。 李知圆感叹道:“你的人生经历真丰富啊!又会吹笛子,又演过电影,现在还是国防生……” 许望东摸了摸猕猴桃脑袋,笑道:“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现在不就是个普通人吗?我是乡下人,不过小时候运气好些罢了。三爷爷肯教我吹笛子,导演选我演电影,都是运气好……” 说着,许望东又有些感慨:“我三爷爷吹笛子很厉害的,没有老师教他,他的技巧都是他小时候放牛的过程中自己摸索的。在乡下,光靠吹笛子是没办法生存的,我三爷爷又学了木偶戏,农闲时节就到各个村子演出……他多才多艺,也真心热爱艺术,可惜一辈子都过得很穷。也就近些年,保护文化遗产的风潮起来了,三爷爷的日子才好过一些。哎,说到底,还是我运气好……” 许望月说,她跟哥哥也过过苦日子。 尤其是哥哥,比她苦得多…… 但许望东却总是说,他的运气很好。 说真的,李知圆对他的心态刮目相看。 讲座下半场开始了,以即兴问答为主。 为了活跃气氛,主办方果真拿出了几个盲盒,他们提问题,抢答对的同学可以获得抽盲盒的机会。 汪若曦社恐的毛病又犯了…… 她明明是为了隐藏款盲盒来的,但她不好意思在大庭广众下抽盲盒。 李知圆低声道:“那你回答,我帮你抽好了。” 汪若曦不置可否。 第一个问题是:柳莎莎出村之后,跨过的第一座桥,叫什么名字? ……难倒了一大片。 这个问题实在是太细节了。 谁会注意女主角跑过的那座不起眼的小桥啊? 李知圆悄声问汪若曦:“你是不是也不知道?” 汪若曦闭上眼睛,轻声道:“没记错的话,是映月桥。” 李知圆便毫不犹豫地举手抢答:“映月桥!” 回答正确! 于是,李知圆乐颠颠地上台抽了一个盲盒。 主持人小姐姐说了一堆夸奖的话,李知圆很诚实地说道:“我不玩游戏,答案是朋友告诉我的,盲盒也是我替她抽的。” …… 汪若曦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第二个问题:柳莎莎拜师学艺之后,在山上的凉亭里散心,请问那座凉亭叫什么名字? ……又是一片唉声叹气。 李知圆瞪着溜圆的眼睛,殷切地问汪若曦:“这下你也不知道了吧?” 汪若曦再次闭上眼睛,在大脑里还原游戏情景。 她说道:“好像叫凉月亭。” 李知圆便又举手抢答…… 然后,她又获得了一个抽盲盒的机会。 这次,主持人小姐姐拉住了她,问道:“同学,请问你是哪个专业的?” “我是体育教育专业的。”李知圆老老实实地答道:“我和我朋友都是练传统武术的。” 这时,站在一旁的程总来了兴趣,说道:“我们计划以一本武侠名著为蓝本,策划一款国风游戏。为了设计更加行云流水的武打动作,我们正在找武术指导。这位同学,有兴趣的话可以来我们公司面试一下哦!” 跟这种气场强大的成功人士站在一起,李知圆还是有些局促的。 她老老实实地说道:“谢谢您给的机会,不过我们正在备战十月份的比赛,恐怕没有时间做这个兼职。” …… 台下众人直摇头。 这个小姑娘真是太诚实了! 一点都不会把握机会。 不管有没有时间,先把这个面试的机会拿到手再说啊! 还好程总并没有介意,而是微笑道:“游戏还在策划中,找武术指导也不在这十天半月。你如果有时间了,就联系我。” 李知圆不知该如何作答,但是她看到了秦朝阳和许望东的神情,便点了点头,说道:“那就多谢您了。” 回到座位上,她长长出了一口气。 许望东悄悄跟她耳语:“我刚才听朝阳说,程总公司的开发岗,年薪二十五万起步。” 在2017年,这不是一个少数目。 “哇!这么多?”李知圆瞪大了眼睛:“他的公司应该很难进吧?” “肯定不容易啊!”许望东笑道:“海外名校硕博士都有一大堆投简历的,竞争很激烈的。” …… 主持人又在念第三个问题了,但这次汪若曦不打算回答了。 再回答的话,她又要被关注了。 她讨厌被关注,也不习惯跟别人变得亲近。 (除了李知圆) 主持人提出问题之后,程总往她们这个方向看了两眼,汪若曦努力地缩在了别人后面。 哎,李知圆和汪若曦,确实不会把握机会。 如果在这位年轻有为的老板面前表现良好,她俩都会获得不错的机遇。 可惜,这两个姑娘傻不拉几…… 天赐良机都砸到头上了,她俩愣是翻着筋斗云躲得远远的。 分享会结束后,程总居然主动追上来,把自己的名片递给了她俩。 他诚恳地说道:“我们上一个项目请了一位动作师,可他是一名中年男性,在给少女设计动作时,缺乏灵动柔和的美感……你们有时间的话,真的可以来公司试一下的。” “好,谢谢您。”汪若曦保持着礼貌和疏离,说道:“其实我之前做过这类工作。” 程总大喜:“有工作经验,那太好了。” 好吗? 汪若熙淡淡地点了下头。 那年她才十六岁,为了赚钱,尝试过各种兼职…… 在武馆里代课,给明星当武替,到游戏公司当动画师…… 每段兼职结束,失业的时候,汪若熙就会在网上疯狂搜索跟武术有关的兼职。 那真是一段不堪回首的艰难时光。 走出会场,李知圆问道:“马尔泰,做那个动作指导什么的,很赚钱吗?” “我当时做一天好像是五百?”汪若曦说道:“那都是两年前了,我忘记了。那时做的兼职太多了。” 哇…… 一天五百块?! 在2017年,李知圆一个月的生活费是1500。在同学们中间,不算多,也不算少。 尽管爸爸妈妈不让她打工,让她一门心思好好学习,但李知圆还是打起了算盘——一个月做够三天,就有足够的生活费了。 汪若曦又想了想,说道:“做动画师就跟比赛一样,都是自己编,自己表演。还得根据人家的需要一遍遍改动作,挺折磨人的。” 李知圆突然忧愁:“如果我转项目了,人家还会让我做吗?” 谁知道呢? 汪若曦不愿意想这件事,一声不吭地埋头往前走。 第048章、肖卓星 许望东跟两个女生说,讲座结束了,他们正好可以一起吃晚饭。 这次李知圆面露难色:“我真的不能再吃了。我这几天没有跑步,也没怎么训练,运动量大大减少,我胖了两斤呢。” “那就喝点粥,行不行?”许望东执着地邀请道:“你晚上还要训练,总不能一点都不吃吧?” 李知圆原本以为,许望东会说——你不胖,要多吃点——诸如此类的套话…… 没想到,他居然很尊重她的想法,并提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 许教官确实是个动脑子的人……李知圆如此想着。 汪若曦看了看时间,说道:“距离训练还有一个小时,先吃点东西吧,要不训练的时候真能饿得前胸贴后背。” 李知圆答应了。 他们三个在计科院下沉式小广场站着,许望东说,等他两个室友一起吃。 ……这让李知圆和汪若曦都感到很意外。 许望月留宿时,得知了李知圆对秦朝阳的好感…… 她应该会告诉哥哥吧? 那,许望东还会大大方方地邀请李知圆和秦朝阳一起吃饭吗? 看着她俩诧异的神情,许望东笑问道:“怎么了?你们不想跟我的室友一起吃饭吗?” 李知圆摇了摇头。 汪若曦清了清嗓子,看了看李知圆,又意味深长地把目光看向秦朝阳。 李知圆飞快地踩了好朋友一脚。 许望东笑着打圆场:“难道因为李同学没有回应我的好感,我就要跟我的室友反目成仇?不相往来?” 他的坦荡和真诚着实惊到两个女生了。 许望东又说了一句:“疏远朋友,能让我变得更强吗?不能。那我为什么要疏远?” 他温柔地笑了笑。 他的温柔里有一股很强大的力量。 这一次,李知圆打心眼里佩服他。 …… 秦朝阳还在跟那位程总聊着,他们俩应该是认识的,在私下里,李知圆听到秦朝阳喊人家“哥”。 他们俩缓步走着,程总突然问道:“那你觉得,中小游戏企业的出路在哪里?” 秦朝阳说道:“现在几家大的游戏公司处于垄断地位,中小企业只能通过模仿和简化吸引中低端客户……我觉得这样没有出路,只有提升游戏的引擎、美术、核心算法,才能在竞争中脱颖而出……” 秦朝阳侃侃而谈:“以那几家大公司为例,现在他们推出的游戏同质化太严重,要么是角色扮演类的,要么是战略或者竞技类的,还有我爸那个年龄段爱玩的卡牌类的……在我看来,这些类型无法吸引到年轻女性群体,我们当下缺乏的是女生们喜欢的可爱软萌的游戏……” 秦朝阳擅长思考总结,这一点程总也很认可。 李知圆观察着他们,程总的眼神里充满了欣赏。 秦朝阳说到了兴头上,越发滔滔不绝:“我现在有一个设想,就是一个少女跋山涉水寻找爱情的故事,她会穿过森林,翻过高山,跋涉过江川,在这一路上,她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动物,通过动物们设置的关卡……” 程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别再说了。” 秦朝阳诧异:“哥,你不感兴趣?我敢打赌,这个游戏一出来,一定会……” “保护好你的创意。” 程总简单说道。 秦朝阳这才顿住了。 “有想法,拿着材料,去公司谈。”程总说道:“你要知道,目前的主流观点,是创意不在知识产权的保护范围之内。” 秦朝阳的眼睛里满是单纯…… 程总又说道:“你的策划案,不管是游戏情节还是场景设置,不管是人设还是道具,不管是音乐还是美工……这些都不要轻易告诉别人。” 秦朝阳点了点头。 程总简短叮嘱:“朝阳,防人之心不可无。” “哥,我记住了。” 分别之际,程总又冷不丁地提了一个问题:“你觉得游戏开发最重要的是什么?” 秦朝阳想了想,答道:“核心创意?” 程总微微一笑。 继而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朝阳,你一定保护好源代码……这个东西,有泄露的风险。” 哦~ 秦朝阳温顺地点了点头。 他皱着眉头,心想——那,刚才自己究竟是答对了,还是答错了? 程总怎么不给个答案就走了? 算了,还是自己琢磨吧。 程总离开时,还朝着李知圆和汪若曦招了招手。她俩微微鞠躬,礼貌地回应了一下。 直到秦朝阳聊完了,许望东才喊他:“在这儿呢!” 秦朝阳拽着宋好问,大步流星地跟他们会和。 许望东问道:“我们打算去二餐三楼吃饭,你们一起去吧?” “行。”秦朝阳说道:“我给瀚文打个电话,他刚才问我去哪里吃饭。” 一想到又要面对那个大油田,李知圆就变成了苦瓜脸。 不过,秦朝阳在,许望东也在,大油田不敢往外喷油吧? 很快到了食堂。 秦朝阳要给李知圆刷卡,李知圆麻溜地躲开了。 哼,才不要欠他人情! 哼,谁稀罕当他的好妹妹? 李知圆端着餐盘,昂首阔步地走了。 他们几个占了一长溜,张瀚文坐在李知圆的斜对面。 他刚一坐下,便瘫在座椅上,仰天长叹。 他的室友们毫无反应,反而是李知圆有点于心不忍。 她悄悄问对面的秦朝阳:“朝阳哥,你室友看起来很不开心欸,你们不关心他吗?” “他犯病……有两种可能。”秦朝阳咽下饭,说道:“一种是他喜欢的女孩子不喜欢他,另一种,大概是被胡薇薇给骂了。” 胡薇薇是他们乐队唯一的女生。 许望东也说道:“没事,他天天失恋。” 宋好问也补了一刀:“失恋多了,就不稀罕了。” 秦朝阳下了结论:“无病呻吟,说的就是他这种人。” 原来如此…… 张瀚文眼神哀怨,模仿着古早影视剧里的怨妇,夹着声音说道:“你们这些男人,好狠的心……” …… 秦朝阳瞪他:“吃饭呢!能不能别恶心人?!” 张瀚文老实了。 李知圆默默地收起了自己的同情心。 不一会儿,张瀚文的失恋好像便痊愈了,他飞快地把一份蕃茄鱼土豆粉给炫完了。 李知圆心想……他刚才做忧愁状,也有可能是因为土豆粉太烫了== ╮(╯▽╰)╭ 李知圆喝着燕麦牛奶粥,抬头看到了小作精,便兴奋地招了招手。 小作精穿着一件墨绿色吊带长裙,一件薄款线衣外套,长发慵懒地堆在胸前,美得风情万种,不可方物。 小作精款款走来,李知圆却后悔了…… 张瀚文那个大油田又要喷发了…… 果不其然,她刚一落座,张瀚文便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喃喃道:“我们学校竟有这样标致的美人,当真是‘芙蓉如面柳如眉’……” ou~yue~ 秦朝阳当即踩了踩他的脚,低声骂道:“别特么整天色迷迷的,跟人家女生第一次见面就说些混账话,丢不丢人!” 小作精倒不在意,咯咯笑道:“朝阳大神不要这么严肃嘛!女生都爱听赞美的话,被陌生人夸漂亮,我心里也高兴啊!” …… 好吧。 小作精把头发别到耳后,跟张瀚文说道:“想必你就是那位修电脑的男生吧?” “咦,你怎么知道?我们又没见过面。” 小作精说道:“我听我室友说起过啊……” 李知圆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被粥呛得咳了起来。 她确实跟室友们提过张瀚文,不过她是纯纯地吐槽,让室友们远离他。 她在心里哀叹——小作精你在害我!你提这茬做什么? 谁知,小作精笑道:“果然百闻不如一见,你跟我室友说的一样,仪表堂堂,很会夸女生。” 呼…… 李知圆总算能喘气了。 小作精可真是人精啊! 张瀚文被夸得很受用,他习惯性地甩了甩刘海,伸出了手,说道:“正式介绍一下,鄙人张瀚文。” 小作精也大大方方地伸出了手:“我也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肖卓星。” 第049章、比高数更难的问题 “我们也不是一面都没见过。”肖卓星说道:“迎新晚会的时候,我见你弹过贝斯。” 张瀚文说道:“我也觉得你面熟,你是……” “我现在是街舞队的。”肖卓星大方说道:“我本来是跳拉丁的,平时跟街舞队一起练习。” “怪不得,你的身材这么好,气质也很出众。”张瀚文不吝夸奖。 李知圆轻轻碰了碰肖卓星的腿,示意她别聊太多。 张瀚文……他可是见一个爱一个呢! 可千万不能掉进他的陷阱里! “我得快点吃,等会儿还要训练。”肖卓星说道:“我马上要比赛了。” 张瀚文便很绅士地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 说实话,他只要不说话,一举一动,还是很有气质的。 只可惜那张嘴,是一个大油井! 李知圆闭上眼睛,摇了摇头。 睁开眼睛,看到宋好问的脸,李知圆又忍不住想笑。 他的鼻头还是红红的,眼角的擦痕也在。 李知圆给他的创可贴,他并没有贴到脸上。 李知圆稍感失落,不过考虑到他情商略低,不通人情世故,便不跟他计较了。 秦朝阳也感到不可思议:“你怎么会撞到树上?你眼睛看不到吗?” “当时在看漫画。”宋好问诚实答道:“看得太入迷了。” 为了看漫画,宋好问还自学了韩语和日语。兴趣是最好的老师,他进步飞快。 汪若曦也在看连载的漫画,看到了相关诗句,她突然抬起头来,说道:“宋好问?‘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那是元好问写的……”宋好问答道:“他是元,我是宋。” 汪若曦又想了想,说道:“近乡情更怯……” “那是宋问之写的。”宋好问说道:“他叫问之,我叫好问。” “他的名字擦边……”张瀚文大笑道:“总是跟有名的诗人擦边。” …… 张瀚文被宋好问暴捶。 他们中间还夹着一个秦朝阳,秦朝阳特意低下头,好让宋好问施展拳脚。 张瀚文委屈地说道:“你家里给你起名的时候,不就是参考了这些名字吗?” “那叫参考,不叫擦边!”宋好问认真辩解:“你电脑里存的那些照片,什么高跟鞋蕾丝裙那些,那样的才叫擦边!” …… 女生们皱着眉头,恨不能捂住耳朵。 秦朝阳耐心地教导宋好问:“当着女生的面,不要说这些。” “哦……”宋好问闷声答应。 李知圆憨笑道:“你们感情真好啊,连起名字这些事都知道。” “哦,这个嘛……”张瀚文说道:“我妈和是表姐妹,我俩从小就在一起长大的。” “哎,我们两家还真是有缘分……”张瀚文说道:“发达时一起发达,倒霉时一起倒霉……” “不说啦,走了。”宋好问把他的表哥拽了起来。 仔细看,他俩的眉宇间的确有几分相似。 可他俩的身高相差悬殊。 张瀚文≈101个秦朝阳 宋好问≈096个秦朝阳 他们一起走出食堂,四个男生走在前面。 肖卓星说道:“真养眼啊,像f4一样。” “f4?”汪若曦毫不留情地吐槽:“见过这么参差的f4吗?” 李知圆说道:“你们别看宋好问身高不高,但他数学很厉害!秦朝阳说,宋好问的数学比他还要厉害一些呢!” “是吗?我正为高数愁得慌呢!”肖卓星笑道:“正好能找到人补课了。” 说罢,她不由分说地追了上去,问道:“四位帅哥,你们觉得高数难吗?” …… 李知圆叹息——哎,她在一众理科学霸面前问这个问题,会显得很无知…… 秦朝阳刚想习惯性地说——高数有什么好难的? 不过,他想起了前段时间和李知圆一起吃饭时,李知圆曾吐槽过高数太难,他便清了清嗓子,说道:“高数嘛,肯定不会很简单。” 宋好问说道:“就是,简单的话我就拿满分了,上次期末我才考了95” …… …… …… 肖卓星讪笑。 李知圆扶额。 高数,才,95…… 好小众的句子。 秦朝阳也忍不住吐槽:“全班挂科三分之一,你还说你才考了95……小宋,过分了啊。” 宋好问不以为意,他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很少顾及别人的感受。 肖卓星拉着李知圆的胳膊,撒娇道:“寝室长,想想办法,让大神们帮我们补补课,我可不想挂科。” 李知圆犯难地挠着头发。 她不想麻烦秦朝阳,也不想跟许望东有更多接触…… 她正在想着,许望东笑道:“原来你是寝室长啊?” “怎么了,不行吗?”李知圆甩了甩马尾辫,生怕被对方看扁,神气地说道:“我很成熟稳重的!” 许望东笑道:“的确如此,我也是这么想的。” 李知圆问道:“你们四个谁是寝室长啊?我猜,应该是你吧。” …… 一个问题问倒了四个人。 他们面面相觑,一时找不到答案。 秦朝阳挠着头,说道:“我记得,刚开学的时候,我们推举老许当寝室长来着。” “不对……”宋好问也挠起了头:“上次辅导员来查寝,你们都不在,我说阳哥是寝室长。” 许望东也跟着挠起了头,茫然道:“寝室长好像有个群吧?我不在群里。” 张瀚文翻了翻手机,划拉了半天,他惊呼一声:“,我怎么在群里?!谁把我拉进去的?我可以退了吗?” 群消息早已是99+的状态了…… …… 谁是寝室长? 他们好像遇到了比高数更难的问题。 肖卓星开玩笑道:“据说综合测评的时候,寝室长加零点二分呢,你们都不在乎吗?” 李知圆不动声色地拉了拉肖卓星的袖子。 那位宋同学,所有行为分都被扣光了,他都不在乎,难道他会在意零点二? “真没在意过。”秦朝阳说道:“我们几个绩点还行,活动竞赛加分什么的也挺多……” 许望东说道:“最让我头疼的就是宿舍卫生,不过我们有值日表,每个人必须按照值日表打扫卫生。” 说罢,许望东特意指了指宋好问:“这小子也不例外,不干活,就要挨批评。” “你指我干啥?”宋好问不服气地说道:“这半年来,我哪次没干活?今天早上还是我倒的。” “嗯,小宋同志值得表扬。”许望东说道:“年纪虽小,干的活却不少。” …… 他这个气质,真的太像教官了。 而且他们寝室的关系太简单了。 没水了,没电了,一人出钱,其他人平摊。 秦朝阳交过几次,他事情太多,也就忘了平摊这件事了。 (也有可能是他故意忘记的……) 有时候他太忙,室友们会主动帮他承担值日的职责。 日常小事,他们都没有太在意,也没有太计较。 学业竞争,他们保持着理性客观的态度,靠真本事,真成绩,从来都没有算计或者拉踩室友。 他们不屑那样做。 上个学期,他们一共拿了五万多的奖学金,在整个学校遥遥领先。 李知圆暗暗下定决心,作为寝室长,她也要营造这样良好的氛围。 到了期末,她要和室友们一起拿奖学金!拿多多的奖学金! 第050章、晴天霹雳 国庆节快到了,秦爷爷主动给李知圆打了电话。 “圆圆,你爸爸说,转项目的事,你还要专门跑到我家里跟我商量?” 听着秦爷爷爽朗的笑声,李知圆更纠结了。 “秦爷爷,我放弃武术的话,会觉得对不起你……” “这有什么对不起的?”秦爷爷咳了几声,大笑道:“我当初教你武术,不就是为了让你变得更强更好吗?现在有别的项目看上你了,说明你很优秀。你转项目,我为你高兴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拦着你呢?” …… 无论何时,只要听到秦爷爷的声音,李知圆就有想哭的冲动。 小时候,秦爷爷是她的守护神,救她于水火之中,教她防身之术。 现在,秦爷爷依然是她坚实的后盾,支持她做任何选择。 秦爷爷问道:“圆圆,你要转到什么项目上,确定了吗?” “我想选高山滑雪。”李知圆破涕为笑:“我都不会滑雪呢,也不知道人家要不要我。” “没问题,圆圆做什么都能成功。”秦爷爷说道:“等你们国庆放假,我去南州看望你们。” “不用了,爷爷……你都七十多了,该我们去看望您才是。” “哈哈,我是一点儿都没觉得老啊!”秦爷爷笑道:“你杨阿姨非让我去南州小住几天,让我住个院,查查高血压……要我说,她就是乱花钱,瞎折腾……可她钱都花了,我怎么能不去呢?” “杨阿姨也是为了你好嘛……” “我当然知道,所以我这不是打算去了吗?你等着啊!爷爷给你带很多好吃的!” 李知圆刚想拒绝,发现秦爷爷已经把电话给挂了。 嗐!不管那么多了! 能见到秦爷爷,多开心啊! 李知圆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爸爸,老梁又特意来了学校一趟。 他明明前几天刚来过,真不嫌麻烦…… 老家的大枣成熟了,他带了三箱大枣,一箱给秦朝阳家,一箱给秦爷爷,一箱给李知圆和她的室友。 在校门口,老梁擦着额头上的汗,说道:“虽然秦家有钱,未必把这些东西看在眼里,但送礼不就是送心意吗?这是我和你奶奶特意回老家买的,你一定要带给他们。” “好的,老爸……”李知圆感动地说道:“秦家一定不会嫌弃的。” 老梁又叮嘱道:“还有啊,你秦爷爷不是要住院检查身体吗?这两百块钱你拿着,买一箱牛奶,一个果篮,去医院看看人家。东西不用买太贵,但千万不能空着手去,知道了吗?” 李知圆把钱推了回去:“老爸,我不要,这个月的生活费我还没花完呢。” “怎么还没花完啊?”老梁说道:“家里现在不困难,你别舍不得花钱。” “我没有舍不得。”李知圆说道:“平时就是上课、训练,太忙了,没什么花钱的地方。我妈让我买的漂亮衣服,我也在网上买了……” 说着说着,李知圆低下了头,看到了继父的鞋子。 老梁穿的那双安踏运动鞋,打折的时候买的,他穿了两年了。 而且,他还把这双鞋当成“场面上的鞋”,每次来看李知圆时他才穿上。 家里现在不困难,可父母还是很节俭。 李知圆很不好受。 她想,要在这次武术比赛中夺冠,给父母买礼物。 如果夺冠,她到手的奖金有一千多块钱,足够给父母买鞋子,给弟弟买梦龙了。 公交车来了,老梁不由分说,把钱塞给李知圆,就扭动着微胖的身躯,挤上了回家的公交车。 他还要倒两趟,才能到达郊区的家。 李知圆以前告诉过他,坐地铁更快。可老梁却说,自己是乡下人,坐地铁总是迷路。 家里有辆开了快十年的大众,但是老梁来市里一般不开。 太堵,油费太贵,不如坐公交车划算。 透过车窗,李知圆跟继父挥了挥手,同时下定了决心—— 十月份的比赛,她一定要夺冠! 随着比赛临近,体育馆里面的气氛也逐渐热烈起来。 要说李知圆和汪若曦最欣赏的运动员,那就是他们的队友梁秋实。 虽说其他人练起来也很帅,但梁秋实的实力绝对是碾压级别的。 梁秋实是南拳、南刀、南棍全都精通的全能型选手,这几项对力量、节奏要求都很高。在训练时,梁师哥身轻如燕,又像猛虎下山,表演起来真是赏心悦目。 他跟其他选手最大的区别就是浑身都紧绷绷的——胸肌、腹肌、腰肌,包括手臂和大腿上的肌肉都特别紧,所以他做每个动作都非常稳,从来都不会摇晃,也不会给人松散的感觉。 在电视里看,他的动作观赏性很强; 但是在现场观看……李知圆感觉他确实能一拳打死一头牛。 梁秋实是因为严重的腰伤才退役的,现在他的功力只相当于原来的六七成。跟以前相比,他的难度已经大打折扣了。 即便如此,他依然是队里面最厉害的。 他表演完,大家便一起欢呼。 李知圆在场边热身的时候,听两个教练讨论——这次比赛,哪怕其他人不行,但梁秋实一定是要拿冠军的。 李知圆的眼神立刻变得锐利起来。 仿佛在说——你们为什么不看好我? 裴教练说道:“我们对你们每个人都寄予厚望,但实力在那儿摆着呢,你不服气也不行啊!” 李知圆热身完,低声道:“我就是不服气!” 十一假期前最后一次训练,裴教练喊李知圆谈话,她犹豫了半天,说道:“李知圆,有个坏消息要告诉你。” 啊?! 李知圆擦着汗,问道:“转项目的机会被取消了?” 不等裴教练说,她又说道:“这对我来说不算坏消息,我本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准备的。” 裴教练长吁短叹:“我希望,这次转项目的机会,你一定一定要把握住。” 李知圆纳闷:“到底为什么啊?” “吴清清要来了。” …… 一道响雷在李知圆头顶炸开。 吴清清,带头霸凌她的女魔头,马上要来南州大学? 对李知圆来说,那些噩梦般的经历尚且历历在目。 在省队时,没有人跟她说话,没有人陪她一起吃饭训练,她所到之处,人群就会自动散开,不给她任何融入的机会。 她记得她们每一张脸,她们扭曲着向她靠近,就像僵尸一样把她团团围住。 李知圆突然感觉喘不过气来。 裴教练关切地问道:“李知圆,你没事吧?” “我……”李知圆声音发飘:“裴教练,吴清清为什么要来?” “她在今年全运会上夺冠,学校想请她做外聘教练。” 李知圆头顶的惊雷更响了。 裴教练说道:“她小时候,我带过她,知道她人品如何……我不同意她来,但我只是一个普通教练,我的话不起作用。” “换句话说……”裴教练冷笑了一声:“她后台挺硬的。” 那是,如果没有高人推荐,南州大学怎么会平白无故地招一个外聘教练呢? 裴教练继续冷笑:“批给我们的比赛预算,抠抠搜搜;请一个外聘教练,可倒大方……” 李知圆迷迷糊糊地问道:“那她背后是谁啊?” “我不清楚。”裴教练说道:“她的私事,我不好打听,我只知道她是和某个人一起进来的,二人的编制应该绑在了一起。再过几天,吴清清就该来上班了吧?” 李知圆尚且不了解这些,她只是很烦,迫不及待想逃离这里。 裴教练说道:“加油吧,李知圆,只要转项目,你就可以不见吴清清了。” 第051章、请照顾我的朋友 时间回到2011年。 那时,一个十五岁的少女在电视机面前哭诉,说她拿了一个全国冠军,但是教练克扣她的奖金。 少女容貌清秀,哭得楚楚动人,再加上她一再强调自己“穷学生"的弱势地位,舆论一边倒,全都站到了少女那边。 而她的教练,很快被人肉出来,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饱受各种讨伐和批判。 那个教练,叫裴宗玉。 那个少女,就是吴清清。 裴宗玉第一时间做了澄清,但无人在意。 后来当地媒体也发了新闻——教练并没有克扣弟子的奖金,弟子的奖金是按照规章制度,按照比例分给她的,剩下的留在队里。 教练清清白白。 大众在乎的是真相吗? 不是。 有很多人,只是在少女吴清清身上投入了过多同情。他们帮着吴清清一起骂教练,他们把平日无处发泄的怒气和恨意,全都发泄在了教练身上。 说白了,这是一场针对教练的集体霸凌。 裴宗玉原本都要当国家集训队的教练了,可是经过这件事,她失去了宝贵的机会。 原本打算要跟她结婚的男朋友,也离她而去了。 那时她已经三十五六岁了,在别人看来,她这辈子算完了。 在人生跌入低谷时,裴宗玉选择了出国深造。 在拿到体育运动学硕士之后,她才得到了到南州大学任教的机会。 她内核强大,但在群体当中,她依然会恐惧,害怕别人提起那些莫须有的罪名。 所以,在很多场合,她都会习惯性地戴上墨镜,她不希望被别人认出来。 这就是裴教练的故事。 李知圆把网络上那些陈年旧事找了出来,讲给室友们听。 肖卓星卸着妆,问道:“那个吴清清,为什么要针对你们裴教练?” 汪若曦当即瞪大眼睛,说道:“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是裴教练有错在先,吴清清才针对她?那李知圆又做错了什么,吴清清要针对她?” 肖卓星说道:“你应激什么呀?我连具体情况都不能问了?” 李知圆说道:“网上有人爆料说,吴清清在一次比赛前染了满头黄发,裴教练批评她了;还有一次,吴清清在体校里考试作弊,被同学揭发,裴教练让她写检查,吴清清就怀恨在心。” 肖卓星问道:“作弊是不应该的,不过,你们真不能染头发吗?” “武术是传统运动,裁判普遍保守,染头发会影响裁判对你的印象分;其次……”汪若熙解释道:“武术终究是代表我们国家的传统运动,有时会有外宾来比赛或者观看,我们运动员染头发不太合适。” 李知圆补充道:“其实染个低调的发色,教练也不会把你揪出来批评,只要别太张扬就行了。” “这倒也是……我们高中时期仪仗队有个男生染头发,就被老师勒令染回来了。”肖卓星回忆着,说道:“教练严加管教,不是好事吗?在体育圈,只有严师才能出高徒啊!运动员最害怕的,不就是没有教练管吗?” “并不是所有人都这样想。”汪若曦说道:“运动员都是比较有个性的,不服管的是大多数。” 肖卓星笑道:“怪不得,像李知圆这样乖乖听话的,反倒成了异类。” “我也不算多听话,我也会叛逆,我还会顶撞教练呢!”李知圆昂着头说道。 汪若曦笑道:“以前带你那个陈教练就是个傻x,你要是不反驳他,你早晚被他带成傻x。” 肖卓星说道:“简言之,之前霸凌你的那个吴清清,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而且小小年纪就会煽动舆论,确实很可怕。不过,你现在有我们,放心,姐姐是绝对不会让你受欺负的。” 李知圆心里暖暖的。 但扭头看到汪若曦,她又忧心忡忡。 汪若曦玩着游戏,问道:“你是担心她给我穿小鞋?” “嗯……”李知圆点了点头:“万一她要当我们的教练……” “想得美!她算哪根葱,敢当我的教练?” …… 肖卓星拍了拍手,赞叹道:“李知圆,看看人家汪若曦,多霸气!” 李知圆说道:“那是!十五岁以前,她比现在还要霸气!” 肖卓星又来了兴致:“喂,马尔泰,你当时就是得了甲亢,没必要退役吧?” 汪若曦挠了挠脖子,说道:“再练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全世界都找不到什么对手。” …… 李知圆愤愤道:“听听,人言否?她根本没把我这个对手放在眼里!” 肖卓星笑道:“那你们俩到底谁更厉害一些?” “当然是她呀!”李知圆无奈说道:“我侥幸赢过她那几次,不过是因为她状态不好,我侥幸捡漏了而已。” “所以你不用担心我。”汪若曦说道:“吴清清只要出现在体育馆,我就会把她给赶出去。” …… 话虽如此,李知圆还是不敢太放心。 当时吴清清可不仅仅是联合女队员孤立她,就连男队员,她也收服得服服帖帖的。 李知圆现在发愁的是,万一那三个师哥被吴清清拉拢了,那汪若曦不就变成孤家寡人了吗? 哎,真是让人头大! 因为要准备十月份的比赛,校队只在中秋节那天休息一天,其他时间照常训练。 看着汪若曦,李知圆心一横,决定先跟师兄们说清楚。 训练完之后,她又给他们买了奶茶…… 刘师哥说道:“不是说了嘛,以后有事直说就行,不用再给我们买东西。” 然后他又吸溜吸溜一口气全喝光了…… “我有事求你们。”李知圆不知怎么开口,她便模仿秦朝阳的样子,挠了挠头,仿佛挠头能给她无限灵感。 挠完头,她问道:“你们觉得裴教练好不好?” …… 三个师兄面面相觑。 梁师哥问道:“裴师太让你暗访来了?” “不不不……”李知圆很苦恼,说道:“如果说,有一个女生说裴教练的坏话,你们会不会相信?” “哪方面的坏话?”肖师哥说道:“如果说她是绝情绝爱的灭绝师太,那我肯定是信的——喂,李知圆,这话你不会告诉裴教练吧?” 李知圆疯狂摇头:“这些话我肯定不会说。我也觉得裴教练太严格,除了严格之外,没有别的缺点。” 那倒是。 三个男生也点了点头。 李知圆说道:“如果有个女生针对裴教练,捏造一些流言蜚语陷害裴教练,那你们会不会站在裴教练那边?” “你是说吴清清啊?”梁师哥冷不丁地问道。 李知圆惊恐地张大眼睛:“我,我……”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你以为我们都是啊?”梁师哥转着刀,笑道:“吴清清不是要来当教练吗?她当年还陷害过裴教练。” 原来他们什么都知道。 李知圆感到很丢人……拉拢人这样的事,她还是不会做。 梁师哥嗤笑一声:“放心,吴清清那水平,教不了我们。” 他们跟汪若曦一个意思,李知圆便稍稍放心了。 她又说道:“如果吴清清跟汪若曦闹矛盾……” “我们不会坐视不管的。”刘师哥说道:“你要是转项目,那就放心大胆地走,你的教练和朋友,我们会帮你照顾得妥妥的。” 不愧是东北人,刘师哥说话做事都很敞亮。 李知圆的眼圈又微微发热了。 肖师哥说道:“李知圆,你先别操心别人了,过完十一就要体测了,体测的项目,你可得好好练练。” 梁师哥也鼓励道:“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李知圆,你就大步往前走,汪若曦也是我们的队友,该照顾的我们肯定照顾。” “嗯……谢谢你们。” 李知圆点了点头,心里瞬间涌起了万般不舍。 第052章、不速之客 50米短跑、 30米折返跑、 立定跳远和纵向跳跃、 前空翻和后空翻…… 李知圆一项项地核对着体测项目,盘算着自己的胜算有多大。 听说,田径、体操运动员转项目的更多,整个江东省要从120多名运动员里挑选二十人。 而且,这二十人只是具备了试训的资格,并不一定能进入国家队。 李知圆的心情起起伏伏的,一开始是不想走,现在竞争压力太大,不一定能走。 汪若曦接受了她要离开这个事实,天天督促她去操场训练。 晨跑的时候,李知圆问道:“你不再劝我留下来了?” “你去更好的地方,我就算再舍不得,也得支持你啊!” 汪若曦最近刚看了一部韩国的鬼片,叫做《开心鬼上身》…… 想起电影里的情节,她说道:“爱你的鬼都想让你变得更好,更何况爱你的人呢?” …… 李知圆时常为她这种不经意流露出来的“博学”而感动。 才不是为了她的话才感动呢! 哼! 国庆节期间,李知圆经常在操场上练往返跑。 本来,她还指望田径队的教练能指点一二,没想到田径队有好几个想转项目的运动员,这下她们成了竞争关系,李知圆也就不指望人家指点了,只能靠自己努力。 这个小长假,很多同学都旅游去了,秦朝阳和乐队去别的城市参加音乐节去了,寝室里只有许望东没有走。 他是国防生,国庆期间有些活动需要国防生参加,活动时间比较分散,他索性就留在学校里了。 他每天坚持跑步,就是为了提高自己,绝对没有陪李知圆一起训练的意思! 每天晨跑完,许望东总是跟在李知圆后面去食堂,也不邀请她一起吃,也没有强行跟她拼桌,就是坐在离她不远处,若无其事地跟同学谈笑风生。 汪若曦说道:“许教官可真沉得住气啊!” 李知圆埋头扒拉饭:“他永远都能这么沉得住气就好了!” 李知圆本来打算中秋节回家,计划有变之后,弟弟再也不装酷了,绷不住了,在电话里难过地哭了。 他有一个百宝箱,里面装着他平时收藏的小零食——五香豆干,棉花糖,香葱饼干,辣条…… 对一个普通的小学生来说,这些可是珍贵的宝藏! 他费了很大力气,克制住体内馋虫,才把这些零食存下来的! 馋得受不了的时候,他就打开铁盒闻闻味道,再盖上。 他打算在姐姐回来前,把宝盒放在姐姐被子里藏着。 等姐姐一回来,一掀开被子,她一定会“哇”一声,激动得跳起来! 姐姐一高兴,说不定还能给他买梦龙吃! 阿方沉浸在这些幻想里,痴痴笑了一遍又一遍。 可是,姐姐要准备体测和比赛,不回来了! 阿方在电话里哭个不停。 李知圆心里很不好受,安慰道:“老弟,你实在想我的话,就跟爸妈到学校来看我啊!” “哼,谁想你了?”阿方重新找回了嘴硬的技能,说道:“我就是想让你给我买梦龙吃!” “哎哟,我的小老弟,你的零花钱连买支梦龙都不够啊?”李知圆耐心地跟小孩周旋着,说道:“你来找我,我给你买梦龙!” “才不去!我也要跟足球队训练的,再见!” 挂了电话,李知圆很不好受,她怎么能不想梁成方那个小家伙呢? 他刚出生,还是个皱皱巴巴的小孩时,他就知道看着姐姐笑。 一笑起来,让人心都化了。 等他大一点,会走路,会说话,嘴巴越来越厉害,又经常跟姐姐吵架…… 小区里有个长舌妇专门挑拨姐弟俩的关系。那时李知圆已经十五岁了,进了省武术队,偶尔回家一次,长舌妇悄悄跟李知圆说:“有了后爸就会有后妈,你爸妈生了弟弟,以后就不要你了。你看,他们把你送到南州去上学,却把你弟弟留在身边!” 李知圆气得哭,想解释,可是嘴巴又跟不上。 但阿方就会直接骂回去:“你爸妈才不要你!都不要你!以后你孩子也不要你!” …… 气得长舌妇直喘粗气。 快到八月十五了,看着渐圆的月亮,李知圆也很想念弟弟。 但她做梦也没想到,她居然会在中秋节的前一天,见到她的弟弟。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是许望东把弟弟带到她面前的。 李知圆接到许望东的电话时,正好训练完。她连汗都没来得及擦,书包也没收拾,就跑出了体育馆。 许望东牵着阿方的手。阿方刚哭过,脸上泪痕还没干。 许望东蹲下来,温柔地说道:“我说我认识你姐姐,会把你带到姐姐身边,我没有骗你吧?” 阿方抹着眼泪,点了点头。 李知圆慌忙把弟弟揽过来,问道:“阿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方见到姐姐,委屈大爆发,又哭了起来。 许望东说道:“当务之急,你先给你爸妈打个电话,你弟弟离家出走,他们恐怕要急死了。” “哦哦,好的。” 李知圆如梦方醒,当即打通了妈电话。 妈妈果然急得发疯,已经报警了。听到儿子一切都好,她浑身瘫软,除了“那就好,那就好”再也说不出别的话了。 看样子,爸妈得冷静下来,才能把这事说清楚。 许望东拿出一张餐巾纸,给阿方擦干眼泪鼻涕,这才跟李知圆说道:“你弟弟好厉害啊,才九岁,居然能到大学里找你。” 阿方闯了祸,被爸妈和老师一通数落,一气之下,他决定投奔姐姐。 坐上公交车,他想给姐姐打电话,这才发现电话手表已经没电了。 来找姐姐的路线,他很早就烂熟于心。 地铁坐不明白,但公交车路线他是记下来的! 先在家门口坐502到南州市西部客运站,然后倒27路到良才大学城,最后坐9路到南州大学南门。 这一路,他走得很顺利,也不乏有好心人问他怎么孤身一人,阿方便诚实回答:“我要去南州大学找姐姐。” 可是,到了南州大学门口,他被保安给拦下来了。高傲的保安不仅不给他开门,还让他给姐姐打电话,让姐姐出来接。 阿方不记得姐姐的电话号码。 他急切地说道:“叔叔,你能不能帮我找找我姐姐呀?我姐姐叫李知圆,是武术运动员,今年上大一。” 保安大笑道:“学校这么大,我怎么找?” 保安明明有各个科室的电话,可他连个电话都不愿意打。 人家不愿意帮忙,阿方便气鼓鼓地说道:“那我就在这里等我姐!她总会出校门的!” 保安便背着手,溜达着,鄙夷地笑道:“那你就在这里等吧。” 为难小孩子,当真是一件优越感满满、极为有趣的事情。 阿方又气又急,呜呜哭个不停。 冷漠的人在他身边匆匆走过,也有好心的哥哥姐姐蹲下来,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阿方泪眼朦胧,不知道该相信谁。但是在那一群哥哥姐姐中,他看到有一个人穿着军装。 对中国人来说,在最无助的时候,那一抹橄榄绿,就是最有效的定心丸。 阿方便跟那个穿着军装的大哥哥哭道:“我要找我姐姐!可是保安不让我进校门,也不帮我打电话,呜呜呜呜……” 穿军装的人正是许望东。 那天,市里武装部有一个学习活动,他刚刚参加完,便捡到了梁成方。 那时,他压根就没想到,这个虎头虎脑的小家伙,居然是李知圆的弟弟。 在校门口,他轻轻拭去梁成方的眼泪,说道:“只要把你姐姐的名字告诉我,我就一定帮你找到她,好不好?” 梁成方点了点头。 “好了,小男子汉,不许再哭了!”许望东牵起了他的手,说道:“哥哥带你进学校,我们一起去找姐姐,好不好?” 梁成方又点了点头,走进校门时,他冲着高傲的保安做了个鬼脸。 然后,他清晰地告诉许望东:“解放军叔叔,我姐姐叫李知圆,我不知道她在哪个班,但她是武术运动员,我还知道她宿舍在哪儿!” 许望东蓦然顿住。 继而,他和蔼说道:“真是太巧了!哥哥认识你姐姐呢!” 第053章、大伯家 阿方擦干眼泪,说道:“姐,我是被冤枉的……” “你肚子饿不饿?”李知圆脑子很乱,打断了弟弟的话:“你吃过晚饭没有?” 阿方委屈巴巴:“可是老师和爸爸妈妈都骂我……” 李知圆便更急切地问道:“你是饿着肚子来的吧?我先带你去吃东西……” 阿方:“踢到同学不是我的错……” 许望东很是无奈,这姐弟俩思路都不清晰,都在各说各的。 “当务之急,先给你弟弟找个住的地方。”许望东沉稳地说道:“总不能把小男孩带进女生宿舍吧?” 那时已经晚上九点多了,确实要找个地方给阿方住下。 许望东刚想说,他们宿舍空了一大半,他可以带阿方回去,可李知圆的手机响了。 这次是杨玲玉打来的电话。 “喂,杨阿姨……”李知圆很诧异:“什么事啊?” “圆圆,你是不是找到你弟弟了?阿方现在和你在一起吗?” “在呢……杨阿姨,你怎么知道啊?” “阿方离家出走了,你妈妈焦头烂额,给我打了电话。”杨玲玉娓娓道来:“我刚给几个认识的警察打了电话,结果你妈妈又跟我说,阿方已经找到你了,不用担心了。” 看来妈妈真是急得发疯了。 妈妈总是说,不要给秦家添麻烦。秦家给什么帮助,她恨不得躲得远远的。 可是阿方走丢了,妈妈毫不犹豫地跟秦家求助。 跟孩子的安危比起来,自尊算什么? 李知圆说道:“杨阿姨,谢谢您啊,阿方现在好好的,您不用担心了。” 杨玲玉热情地说道:“你带阿方来我家吧!家里有地方住。要不,你俩还得去住宾馆。” “不用了不用了……”李知圆急忙搪塞:“我和阿方已经在宾馆住下了。” 李知圆生怕穿帮,便急急挂掉了电话。“杨阿姨,我先安顿好阿方,改天再去您家里拜访。” 刚挂断电话,李知圆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李知圆以为是推销电话,毫不犹豫地挂断了。 结果电话执着地打了过来…… 没办法,李知圆只好接了起来。 “知圆,阿方在你那里吗?” 电话里传来的是大伯的声音。 看来,为了找阿方,爸爸妈妈给所有有能耐的亲戚全都打了电话。 一股压迫感袭来,李知圆不由得站直了,规规矩矩地说道:“是的,大伯……” “带阿方到你们学校南门等着。”大伯的语气不容反驳:“我十分钟之后能到。” 李知圆连拒绝的余地有没有。 而且,大伯作为高级教师,几十年的从教经验让他的严厉值达到了顶峰。身为学生的李知圆,自然是不敢跟他唱反调的。 李知圆牵起弟弟的手:“走吧,大伯一会儿来接你。” “我不去大伯家!” “不要再错上加错了!”李知圆也严肃起来:“离家出走已经是大错了,不想错得更离谱,就听大人的话!” 阿方撇着嘴巴,闷闷不乐地跟姐姐走了。 许望东说道:“我送你们到校门口。” “不用了,学长。”李知圆说道:“今天真是太感谢你了,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区区小事,不足挂齿。”许望东温和地说道:“他在校门口哭得那么伤心,好心人都会过去问一问的。” 许望东不由分说,陪他们到了校门口。 他们走到时,李知圆的大伯也开车到了。 刚刚拦住阿方的那个保安大摇大摆地走过来,驱赶道:“这里不准停车。” “谁规定的?”大伯冷声问道:“南门这么大一片,不就是让人临时停车吗?” “不允许哦。”保安冷笑道:“最近在这里停车的人太多了,不许停了,你停到别的地方去。” “我接个人就走,一分钟都不到……” “反正,就是不让停,快走快走!” 保安昂着头,背着手,讥笑挂在嘴角,简直比守天宫的天兵天将还要得意。 大伯忍了忍,娴熟地递上一根华子:“小哥,行个方便。” 保安的眼睛往下翻了翻,又瞪到天上去,他依然摆着手,高傲无比:“我要按规矩办事……” 大伯反而熄了火,走下车,怒道:“我就停这了,你现在打电话报警,或者给你上司打电话,如果说我停在这是违章的,那我交罚款,给你赔礼道歉;如果没有这个规定,那别怪我投诉你!……” 保安显然被大伯的气势给吓到了,神色缓了缓,语气也没那么强硬了,依旧重复道:“我就是按规矩办事……” 这时,李知圆和阿方已经到了。 大伯没再纠缠,招招手,让两个孩子上车,跟保安说道:“别让我知道你是哪个班的……” 咦,不对…… 这里不是学校…… 可大伯的职业病发作了。 李知圆把弟弟塞进车里,大伯冷声问道:“你不上来?不怕你弟弟跳车跑了?” 李知圆刚想摇头,可大伯的神情实在太像她的高三班主任了…… 班主任的话,必须要听。 李知圆便只好挤进了后座。 大伯开着车,骂道:“那个保安不知又是谁家亲戚硬塞进来的,拿着鸡毛当令箭,看把他能耐的!回头我就投诉他!” 接着,他又自言自语般:“也不知道哪个学校培养出这么个败类,真给学校丢人……” 三句话不离老本行。 骂完了,他又扭头骂阿方:“你个小兔崽子,还不到十岁,就敢离家出走!不怕被车撞死?不怕被人拐了?放假前学校都要发《假期安全须知》,你学到哪里去了?老师一再强调,还让家长签字,可你爸妈也稀里糊涂,没有提醒你……” 李知圆和弟弟一起在后座瑟瑟发抖。 说了没几句,大伯的嗓子就沙哑了,他就不说了。 李知圆以为,大伯会把他们送回镇上的家,没想到,大伯把他们带回了自己家。 他说,明天李知圆的父母也会来南州。 他们一起商量一下,阿方这个事情要怎么处理。 之前大伯一家住在市中心的老破小,在阿方的表姐上大学之后,他们就把值钱的学区房卖了,到新城买了一套大平层。 下车后,李知圆说道:“大伯,现在还有地铁,我还是回学校吧。” 她补充道:“阿方已经安全到达,没在半路跳车。” …… …… …… 太老实了,老师让干啥,她就规规矩矩地干啥。 大伯差点儿被她一本正经的样子给逗笑。 “一个女孩子,这个时间回去不安全。”大伯简洁地说道:“明天一早回去。” 李知圆只能苦着脸,和弟弟一起上了楼。 大伯家比秦朝阳家小一些,平时只有他和大伯母两个人住,也显得空荡荡的。 大伯母也是老师,五十出头,面相很和善。她给姐弟俩准备好了拖鞋和洗漱用品,甚至还买了两套睡衣,让骑手给送了过来。 因为大伯母在,李知圆的压抑之感便少了很多。 大伯家有四个房间,除了主卧之外,其他几个房间都空着。阿方睡小房间,书房又没有床,大伯母便把女儿的房间收拾了一番,想让李知圆住在那里。 李知圆坚决拒绝了。 大伯家的堂姐不太好相处,李知圆不喜欢她。 尽管堂姐是被奶奶带大的,可她连奶奶家都不肯去,她说那里是乡下地方。 小时候,李知圆摸了她的裙子一把,她就尖叫起来,说李知圆弄脏了她的裙子,乡下地方可买不到这样的裙子。 李知圆有自知之明,来大伯家留宿已经给人家添麻烦了,她不想再给堂姐添麻烦。 “我不习惯睡别人的床。”李知圆随便编了个理由,跟大伯母说道:“我今晚大概是睡不着了,就守在阿方身边吧。他还小,跟他挤一挤也行。” 大伯母叹道:“你这个孩子……太见外了……” 李知圆挤出笑容来:“大伯母,你们能把我和阿方接回来,我们已经很感激了……” 在家里,大伯也不苟言笑,他接了一杯水,问道:“刚才送你出校门的那个男生,是你男朋友?” 啊? 许望东? 李知圆摇了摇头:“不是,他是我的学长。” 大伯眼神锐利,像是打着手电筒、在下晚自习的操场上,抓小情侣的校园捕头。 “先不要谈恋爱。”大伯说道:“刚上大学,以学业为主。” “嗯。”李知圆紧张点头:“我知道了,大伯。” 第054章、怎样才算完蛋 小房间的床只有一米二,睡不下姐弟两个人。 阿方说他是个小男子汉,不能让姐姐打地铺,他让姐姐睡在床上,他睡地板…… 李知圆一点儿睡觉的心思都没有,她为弟弟的事情心烦意乱。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 弟弟在老家金泉镇中心小学读书。 小学质量一般,但足球是学校特色。 十一放假,学校组织球队训练,主力队员梁成方理所当然地进了集训队。 就在10月3号这天,他们照常训练,阿方射门,却打中了守门员的眉骨,那个小朋友的眉骨就骨折了。 小朋友是阿方的好朋友,也是阿方组建的小区童子军中的一员。李知圆认识他,他的小名叫豆豆。 豆豆被送去了医院,一路上都在为阿方开脱——阿方不是有意的,自己受伤,只能算倒霉。 总之,豆豆不想让阿方受责罚,也不想让家人骂阿方。 按照法律规定,豆豆参加学校组织的足球训练,那就应该了解这项运动的危险。了解之后,他还是参加了,那就属于“自甘风险”,受伤的后果只能自己承担。 但豆豆的家人却不这样认为。 他们找到李知圆的父母,让他们赔医药费、营养费、精神损失费,一共一万块钱。不赔的话,那就法庭见。 “那就让法官来判吧,看看需要我们赔多少。”妈妈姜秋萍诚恳地跟对方说道:“你们放心,只要法官判,我们绝对不会赖账的。” 姜秋萍原本打算先给豆豆家一千,尽一下心意,补偿豆豆;可老梁却担心这件事情会影响自己的形象,人家要多少,他就赔多少。 老梁只求一个速战速决,息事宁人。 …… 姜秋萍被丈夫气得半死。 这个男人,唯唯诺诺了一辈子,生怕周围人说自己一点儿不好。 这个学期,老梁升任金泉镇中心小学的副校长,他担心这件事处理不当,别人说他偏袒儿子……他宁愿花钱买个清净,让自己“以德服人”的圣父形象更加光辉灿烂。 他跟妻子要钱,妻子不给。 在很早以前,姜秀萍是学法律的,在县里的法院工作过几年。 对这种情况,她多少了解一些。 足球比赛原本就是对抗性很强的运动,学校在组织比赛时应该将风险告知给学生,学生也都知道踢球容易受伤。 阿方不是故意伤害豆豆的,而且,在豆豆受伤后,阿方积极施救,并没有逃避责任。 这种情况,就算告到法院,法院也不会判他们赔偿的。 但豆豆终究是被阿方踢到的球砸到的,姜秋萍过意不去,愿意给豆豆一些补偿。 姜秋萍把这些告诉给丈夫,并说道:“如果是老师没有尽到告知的责任,那学校要承担一部分责任。我们不是不讲道理的,给豆豆一千块钱,是我们出于人道主义精神……” “所以说,豆豆受伤,就只能算倒霉了吗?”老梁打断了妻子的话。 姜秋萍愕然。 老梁又说道:“如果我不赔钱,人家怎么看我?那些不明真相的人,只会说咱家仗势欺人,耍无赖。” “仗势欺人?”姜秋萍怒了:“咱家有什么势?你当个副校长,算势力?” 老梁又耐心地说服妻子:“你都离开法院那么多年了,有些法律条文或许已经改了,咱们赔了钱,就不用再想了……何苦闹上法庭?” 姜秋萍被气得大喘气,说道:“老梁,你都不了解一下法律,不了解豆豆真实花了多少钱,就按照人家要求的数额赔……你在心虚什么?法律都说你儿子没罪,可你却已经认定了你儿子有罪!你这么做,就是坐实了你儿子是故意伤害队友的!你这是在害阿方!” 老梁嘴硬道:“那,总比起冲突好。都是街坊邻里,不要结怨。” …… 姜秋萍被丈夫气得心口疼。 阿方想拉架,结果又被他俩一顿骂。阿方很委屈,背上书包就找姐姐去了。 …… 说完这些,阿方已经睡眼朦胧了,他问道:“姐姐,真的是我做错了吗?” “你没有错。”李知圆说道:“竞技体育就是这样,难免会受伤。我们培训过,参加训练和比赛,就是自甘风险。我以前跟汪若曦切磋,还被她划伤胳膊呢……这些事情,不管怎么小心,还是无法避免的。” “不过,我们情况不太一样,我们运动员都是有保险的,去医院也不花钱。”李知圆又问道:“阿方,你以后还敢踢球吗?” 阿方抠着手指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敢。”犹豫半天,阿方说道:“我的梦想还没有实现呢。” ……全世界都拿执拗的理想主义者没辙。 李知圆很执拗,弟弟跟她一样执拗。 阿方哈欠连天,靠在姐姐身上睡着了。 李知圆轻轻把弟弟放在床上,给他盖好被子,走出了房间。 快十二点了,书房的灯还亮着。 李知圆敲了敲门,大伯从书堆里抬起头来,“请进。” 大伯虽然五十多岁了,但他还在孜孜不倦地学习。 好几年前,他读了在职硕士;从去年开始,他攻读在职博士。 他真的很努力…… 李知圆由衷说道:“大伯,你也太拼命了。” “不拼命怎么办?”大伯合上书,盯着李知圆,话里有话:“只有努力,才能过上好日子。” 李知圆觉得这句话很别扭。 她说道:“大伯,您确实努力,但您也很幸运,因为你的努力都有了回报。有很多人,并不是努力就会有好结果。” 大伯冷笑了两声。 李知圆握紧拳头,说道:“我妈妈还是九十年代的大学生呢,以前还在法院工作。如果我妈妈像您一样,天时地利人和,那她现在也可以过得很好……” 大伯傲慢地说道:“天时地利人和,这确实是运气,但更多的是能力。” …… 每次跟大伯聊天,李知圆都感觉很郁闷。 大伯滔滔不绝:“比如说,你爸妈连运动潜在的风险都预感不到,稀里糊涂地把阿方送去参加集训,然后阿方惹了祸,他们就要耗费大量的金钱和精力去解决这些事情。而在这个过程中,他们会抱怨、争吵,让家庭失和。即便当下有好机会,他们也把握不住。所以,我从源头上避免了这些意外情况。我们家雁子,她坐到我车上时,她抠鼻屎、抠眼屎这些行为我都是不允许的。因为她做这些动作,很有可能会在刹车时伤到自己。你看,我连这些小细节都能考虑得很周到,雁子是绝对不会像你弟弟一样让人不省心的,她从小到大,从来都没有因为这些事情让我们操心过,所以我们能在工作上全力以赴。” 不愧是老教师,说教起来,没完没了。 李知圆点点头:“多谢大伯,我学到了。” 大伯微微诧异——这丫头居然不顶嘴? 而李知圆想的是——这种精英思维,学习一下也未尝不可。以后,她也要做到未雨绸缪。 李知圆说道:“大伯,您说得非常有道理。但我问了阿方的想法,他以后还想继续踢球。” 大伯一愣,骂道:“莽夫!” “阿方不够完美,不够成熟,但他绝不是莽夫。”李知圆说道:“踢球是他的理想,他有追求理想的权力。” 大伯冷笑道:“说得好听!他知道什么是理想?他的理想应该是老老实实读书,以后找个好工作……” 李知圆纠正道:“他的理想是努力踢球,以后做一个对中国足球有贡献的球员。” …… 大伯短暂失语。 李知圆继续说道:“听起来像痴人说梦,但……只有孩子才有做梦的机会。只要他足够坚定,我就不会打击他的梦想,我爸妈也不会。” 大伯继续冷笑:“你爸妈懂什么?一味顺着孩子的意愿,只会让孩子完蛋!” “我完蛋了吗?” 李知圆问道。 大伯又是一愣。 李知圆又问:“大伯,我进了南州大学,在你眼里,是完蛋了吗?” 大伯清了清嗓子,喝了一口茶,说道:“你只是运气好。你毕业之后,能做什么?一年能赚多少钱?到那时候,你才有资格说有没有完蛋。” “好吧……”李知圆说道:“那就等等看,我会不会完蛋。” 第055章、我也能放下自尊心(上) 第二天一大早,李知圆没有吃大伯母准备的早饭,匆匆洗漱完,便要搭地铁去学校训练。 大伯母感叹:“放假都不能休息,好辛苦啊!” 大伯父则说道:“呵,做什么不辛苦?在学习上投机取巧,就只能吃身体的苦了!” 李知圆握紧了拳头,心想——弟弟还在这里,忍忍吧! 李知圆悄声叮嘱弟弟:“你先在大伯家里写作业,过一会儿爸妈就来了。” “嗯。”阿方乖巧地答应道。 可他的手却扯着姐姐的衣角,总是不忍松开。 哎…… 李知圆感慨,他还是那个一看不见姐姐就会哭的小宝宝啊! 直到坐上地铁,李知圆才回过神来—— 或许,大伯没把他们送回家,是为了保护阿方。 如果阿方回到自己家,那肯定会被爸妈给揍得半死。 现在阿方在大伯家,父母就算再生气,也要顾及大伯的面子,不会动手打人。 想到这里,李知圆又对大伯有点儿感激了…… 哎,人真是复杂的动物! 并不是每个人都是非黑即白的。 在李知圆看来,大伯有三分白,七分黑。 总之,不算是坏人吧! 一晚上没睡好,李知圆的训练状态也不好。裴教练站在场边吼了她好几次,她才勉强跑快了一些。 当李知圆不再热血,就好像整个世界都要出错了…… 大家都在纳闷,她这是怎么了? 李知圆不想说话,汪若曦便简单地跟队友们科普——是她的弟弟踢球伤到了人,家人正在为此烦恼。 李知圆跑完步,就瘫坐在操场上,呆呆地望着前面出神。 每走过一个师哥,他们就会驻足问道:“李知圆,你缺钱么?” 李知圆狼狈地坐着,他们潇洒地问着…… 李知圆突然感觉自己像个在街边要饭的。 就差在前面摆个接硬币的帽子了…… 她谢绝了师兄们的好意:“谢谢,现在还不需要钱。” 汪若曦跟她一起回寝室换衣服,跟她说道:“你爸妈昨晚打了一圈电话,唯独没有给你打,你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知道。”李知圆叹气:“他们当然是不想让我分心。” “选拔在即,你确实不能分心。”汪若曦为好朋友打气:“裴教练说,参加这次选拔的运动员,近乎八成都是十五岁到十七岁的青少年,你可千万别被小朋友给比了下去。” 汪若曦又刺激了她一把:“记住!你只有离开这里,才能摆脱吴清清。” 李知圆用力握紧了拳头。 十一假期,肖卓星去隔壁体育大学上一个大师课,集训三天。结业之后,她们有一个汇报演出,也就是一次小型比赛。 肖卓星说,参加集训,就是一天瘦两斤的节奏…… 她刚去了一天,脚后跟就磨破了。她带了六双袜子,结果第一天就报废了两双…… 她把集训照片发到群里,她做完平板支撑,脸上的汗就像小溪一样流淌。 不高兴端详着照片,说道:“原来她跳舞也这么辛苦啊!” 舞蹈和体育是相通的,更何况,肖卓星练的是体育舞蹈。 李知圆在群里说道:“等你比赛那天,我给你送几双袜子过去,总不能让你光脚上阵。” “谢啦,寝室长。”肖卓星回复道:“看情况,我再跟你联系。” 眼下,李知圆已经没有心情给她送袜子了。 回到寝室,不高兴也得知了李知圆的遭遇。她同情地看着李知圆,犹豫着问道:“你们家……要赔钱吗?” “我意思是,不管法律怎么判,我们先给人家一千块钱,因为我们心里过意不去……可我爸就非要给人家赔一大笔,想息事宁人。”李知圆感叹道:“我爸真是个超级无敌大圣父!” 不高兴掏出手机,说道:“如果你需要钱的话,我可以……” “不用不用,没到那地步。”李知圆连忙打断了她的话。 从开学到现在,一个多月了,不高兴换过的衣服不超过十件…… 她每天吃饭也很简单,都是按照食堂最低消费来的。对她来说,吃饭就是为了维持基本的生命体征。 听秦朝阳说,校园卡消费都是有记录的,学校每年都会悄悄给消费最少的那群人充一笔钱,既保护了他们的自尊,又能让他们吃得好一点。 不高兴可能会成为学校默默关注的对象吧! 学校的温暖虽好,但谁也不希望被照顾。 谁想被打上“特困生”的标签呢? 李知圆绝对不会跟她借钱的,她打心眼里希望不高兴能过得好一点。 中午,为了照顾李知圆的时间,大伯请他们一家人在南州大学附近的某家酒楼吃饭。 李知圆才不想去呢。 什么附近,至少要走二十分钟啊! 不过,大伯终究是为了阿方的事情才请客的,李知圆还是接受了他的好意。 李知圆赶到时,父母还在生着闷气,谁也不理对方,李知圆想劝,都不知道该劝哪一个。 大伯抽着烟,问道:“那个小孩情况怎么样了?” “说是眉骨骨折了。”老梁规规矩矩,像是给领导做汇报。“但是报告没给我们看,医药费也不知道花了多少。” 大伯又问道:“小孩有保险吗?” “进校队的孩子都要买保险的,这些我们跟家长都说过的。”老梁说道:“我们学校是足球特色小学,这点准备还是有的。” 大伯吐着烟圈,眯着眼睛说道:“那走保险就行了,为什么要跟你们要一万块钱?” 老梁语塞,结结巴巴地说——他不想让别人背后说闲话。 姜秋萍忍不住叹气。 大伯说道:“如果你心里过意不去,我给那个小孩搞个特长生名额,让他以后上金城中学……这个事情虽有难度,但是也可以操作……” 李知圆刚想说话,包厢的门打开了,是大伯家的堂姐来了。 堂姐草草跟众人打过招呼,接着就跟父母抱怨:“我都要忙死了,你们还喊我出来吃饭。” “你单位离这里连一站路都没有,你就当运动运动嘛!”大伯母宠溺地说道:“快吃吧,都是点的你爱吃的。” …… 李知圆很不愿意跟堂姐坐在一起。 堂姐的单位离她学校很近,但自从上学以来,堂姐一次都没有约过她。 不过,李知圆并不为此感到难受。她们俩本来也是熟悉的陌生人,少些来往也好。 今天这顿饭,名义上是大伯请李知圆一家吃的,可大伯母堂而皇之地说,点的都是堂姐爱吃的菜。 李知圆心里五味杂陈,一句话也不想说。 堂姐妆容精致,面相中有着高级公务员特有的柔和与体贴,但李知圆就是跟她亲近不起来。 堂姐从容地喝着汤,笑问道:“三叔,你又有什么事来麻烦我爸妈呀?” …… 靠! 李知圆差点掀桌! 阿方沉不住气,说道:“我们才不想来呢,是大伯非要我们来的!” 堂姐:…… 阿方冷哼一声:“谁稀罕上金城中学?比我们镇上的中学也好不了多少,离我家还特别远,我才不想去!” …… 大伯又被气得上不来话,留下一句“好心当成驴肝肺”,便到外面抽烟去了。 堂姐站起来,说道:“你们先吃,我去劝劝我爸!” 谁能吃得下? 李知圆待在包间里很难受,借口去了洗手间。 堂姐和大伯站在走廊尽头,他们的对话,李知圆听得清清楚楚。 堂姐撒娇道:“老爸,你不要总是搭理那些穷亲戚!他们对咱家一点用处都没有……” “雁翎,话不能这么说……” 堂姐不开心地说道:“今天中午是你请的客吧?这里人均四五百!真是的,三叔一家什么规矩都不懂!明明他们托你办事,可他们却吃你的,喝你的……他们没见过世面,不知这家店有多贵,一家人都厚着脸皮来了,让咱家亏钱!” …… 李知圆的拳头又握紧了。 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她告诫自己千万不能哭。 等堂姐和大伯回了包间,李知圆来到了楼下的收银台。 她决定,这顿饭,她来结账。 第056章、我也能放下自尊心(下) 李知圆有点儿理解继父的想法了…… 有时,她什么都没做错,可还是会被人在背后蛐蛐。 就像今天,明明是大伯硬请他们吃饭,明明李知圆并不想来…… 但堂姐还是嘲笑她。 李知圆觉得,自己掏钱就是冤大头,但这口气,她就想争一争。 李知圆埋着头走向收银台,她以为大伯又在花小钱装大x,没想到,这顿饭真的很贵…… 一共七个人,花了2400…… 李知圆把所有的钱都凑到一起,才1800…… 在服务员的注视下,李知圆异常窘迫。 她犯的错误,叫做打肿脸充胖子。 她想跟朋友们借钱,可她从来没有借过,哪怕跟汪若曦,她也没借过,不知道要怎么开这个口。 她徒劳地翻着联系人列表,在心里盘算着要怎么开口,忽然听到有人喊她。 “圆圆,你怎么在这儿?” 是秦朝阳。 他跟几个男生一起走下楼来,看到她,颇有几分意外和惊喜。 看到秦朝阳,李知圆更窘迫了。 她又在秦朝阳面前丢脸了。 李知圆慌乱问道:“朝阳哥,你不是演出去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早上刚到。”秦朝阳说道:“我还得跟室友们一起修改挑战杯的本子。” 他的假期过得真够充实的。 朋友们招呼他,秦朝阳便让他们先走,他问李知圆:“圆圆,你跟谁一起来的?你是在这里……付钱?” 李知圆紧闭双眼,心想,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秦朝阳又问:“你在这里请客?!” 李知圆面如死灰:“……算是吧……” “谁让你在这里请客的?”秦朝阳眉头紧蹙,直言道:“这家店不适合学生消费,今天也是学长请我吃饭我才来的,是你同学选的这家店吗?” 很显然,秦朝阳联想到了她被霸凌的经历,还以为她又被谁给霸凌了呢。 “是我大伯……”李知圆一说出来,委屈便涌上心头:“我堂姐说,我们是在占她家的便宜,嫌我们花她家的钱,所以,所以我就想……” 懂了。 秦朝阳叹气,从裤兜里摸出纸巾来,递给她。 然后,他拿出了手机,问服务员:“姐,多少钱?我来结。” 这声清脆爽朗的“姐”,当真是让人心花怒放啊! 看到这个慷慨的阳光大男孩,服务员笑开了花,麻利地结完了帐。 秦朝阳从柜台上拿了一块薄荷糖,笑靥如花:“姐,要是有人问起来,就说是这位小美女结的,拜托了。” 说完,秦朝阳指了指李知圆。 谁能拒绝大帅哥的请求呢? 服务员满脸堆笑,说道:“明白,你放心就是了。” 秦朝阳已经尽力不让她难堪了,可李知圆还是感觉自尊心已经被彻底踩到地里面了。 “圆圆,你的做法是对的。你堂姐说话难听,你当然要回击。”秦朝阳柔声安慰道:“你别想太多,我和其他同学之间也都是请来请去的,今天我请,明天你请,这样行不行?” 李知圆不说话,秦朝阳又安慰道:“小时候我请同学吃饭,有几次也忘记带钱包了,名义上是我请客,但都是朋友付的钱。你真的不要往心里去,下次你请我就是了。” 他的情商太高了…… 高得让李知圆更加不知所措。 秦朝阳说道:“别哭了,快回去吧。要是把眼睛哭肿了,可就没法在你堂姐面前扬眉吐气了。” 李知圆努力把眼泪给咽了回去。 “我回学校了啊!”秦朝阳深知,他在这里逗留得越久,李知圆就会哭得更凶。“我爷爷和三叔他们今天下午到,我妈会给你打电话的。” “朝阳哥,我会尽快把钱还给你的。”李知圆说道:“你千万……千万别……” 千万别小看我。 秦朝阳温柔地笑了笑:“圆圆最要强了,我怎么能不知道呢?走啦!回头联系!” 他大步流星地走了几步,又折回来,拍了拍李知圆的肩膀。 “圆圆,昂首挺胸!别忘了,你可是全国冠军!拿出冠军的气势来!” “嗯……”自信的萌芽重获阳光,瞬间破土而出,茁壮成长。李知圆说道:“朝阳哥,我会的。” 秦朝阳这才离开了。 他的背影真好看。 高大,笔直,又有一股自信不羁的潇洒。 李知圆怔了好一会儿,才回到包厢。 老梁嗔怪道:“你干嘛去了?去了那么久才回来?” 李知圆说道:“遇到同学了,聊了两句。” 大伯带着中年领导的强调,慢吞吞地说道:“阿方这个事情,还是得温和处理,别跟人家闹翻脸。金城中学还是不错的,重高率能在百分之五左右……” “大伯,谢谢你的好意,我们还是自己想办法解决吧。”李知圆重拾自信,说道:“要赔钱,就赔钱。我们不会随便诬陷阿方,也肯定不会赖账。” …… 大伯突然不知该怎么应对李知圆这种坚定的眼神。 老梁急了眼,说道:“圆圆,多听听你大伯的话……” “我说了,大伯为我们出谋划策,我很感激。但是,我不想再麻烦大伯了。毕竟,大伯很忙,还要照顾伯母和姐姐……” 李知圆看了堂姐一眼,又迅速把目光移开。 李知圆扭头跟继父说道:“老爸,我们有能力应对这些事情,就不要再让大伯为难了。如果真要打官司,我们学校法学院也很厉害的,或许我可以跟那些学长学姐求助……” 堂姐扑哧一声笑了。 她毫不掩饰自己的讥讽,说道:“这才上了一个月的大学,就认识那么厉害的前辈了?……” 吹什么牛? 李知圆反问道:“为什么不可以?” 堂姐大笑道:“不光得你认识他们,还得让他们认识你,人家才会帮你……你一个体育生……” 人家怎么愿意搭理你? “可我是全国冠军诶。”李知圆想着秦朝阳的话,把腰杆挺得笔直:“姐,你拿过全国冠军吗?” 堂姐又撇了撇嘴。 老梁又做起了和事佬:“好了好了,别再斗嘴了。快吃饭吧,一会儿都凉了!” 李知圆原本不想吃饭,一想是秦朝阳掏了2400,她便大吃了几口。 堂姐小声咕哝:“武术冠军算什么?有本事你拿乒乓球冠军啊!” 李知圆听得一清二楚,说道:“姐姐有所不知,武术和乒乓球一样,都是内战比外战更难。有人能在世锦赛上拿金牌,可在国内不一定能拿到。” 堂姐冷不丁地撂下筷子,怒道:“谁吃饭一直叭叭叭地说话,烦不烦?家里没教‘食不语’的规矩吗?真没教养!” “饭桌上数你最吵!”阿方也怒了:“我姐姐明明在吃饭,是你在小声挑衅她!” “你……!”堂姐气得摔了筷子:“懒得跟你们一般见识!” 堂姐拎起包,气哼哼地走出了包间。 大伯慌忙追了上去。 这顿饭不欢而散,大伯母还维持着体面,说下次再一起吃饭。 阿方当即摇头:“才不要跟你们一起吃!更不要跟堂姐一起吃!她好烦!” …… 大伯母尴尬不已。 阿方的头被老爸打得直摇摆。 结账时,大伯父果真愣住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李知圆居然很有魄力地买了单。 而且,她一个穷学生,居然买得起两千多块钱的单! 服务员或许也有一个成为爽文npc的梦,她指着李知圆,微笑道:“就是这个小姑娘结的账。” ……虽然很爽,但李知圆很心虚,低着头跑到了酒楼外面。 表姐愕然:“啧,她还挺有能耐!” 老梁追上来问道:“你一个月的生活费才1500,你哪儿来的钱结账?” 李知圆越发心虚,她硬着头皮说道:“我有奖金嘛!” 大伯感觉颜面尽失,耷拉着脸,说道:“以后不要再这样了。我把钱转给你,你快收下。” “不要。”李知圆固执地说道:“大伯你养家糊口也不容易……每个家庭都有难处,我们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还有,我从来没觉得我家穷。”李知圆说道:“如果你们嫌弃我们是穷亲戚的话,那以后就不要再来往了。大伯你对我们的帮助我们很感激,但今后,也不需要了……” 伯父一家的脸色都变得很难看。 李知圆拉着妈妈和弟弟,头也不回地走了。 老梁在原地打着旋,最终还是追自己的家人去了。 大伯看着女儿,责备道:“雁翎啊,你在场面上说话多有分寸,可你今天说的话真是太让人难堪了!是你把你三叔一家逼走的!” 堂姐不以为意:“跟他们一家有什么好客气的!一家穷鬼!你要是不赶他们走,以后他们就会赖上咱们家,你就会成为伏弟魔!” 大伯和大伯母一齐叹气,不知如何是好。 堂姐抄起胳膊,说道:“那个李知圆,还挺有本事的。哼,投机取巧上了大学,如今翅膀越发硬了!我倒要看看她能硬多久!” 第057章、问题到底在哪里? 妈妈还是把请客的钱转给李知圆了,让她还给秦朝阳。 李知圆收了钱,问道:“妈妈,你不觉得我闯祸了吗?” “没有,你做得很棒,人就是得有骨气。本来他请客前,我就说让我们来请。”一顿饭吃了两千多块钱,姜秋萍还是很心疼:“哎,谁能想到,你大伯这次真花了大钱,一个人三百多块钱呢……” 大伯从市里回到郊区看奶奶,经常买些临期的面包糕点,说如何如何贵…… 他给李知圆姐弟俩买的零食,说是在那种很大的仓储超市买的、在小城镇根本买不到,可是他买的都是特别难吃的,还不如家里的小卖部卖的好吃呢。 时间久了,家人对大伯带回来的东西,从来不抱任何希望。 他请客,家人也不抱什么希望。 没想到,这次他挑的地方,居然又贵又难吃…… 一家四口走在繁华的大街上,老梁低头不语。 李知圆握着爸爸的手:“老爸,你是在生我的气?” “没有……”老梁惨笑一声,说道:“就是觉得自己的付出挺不值的。” 嗯? “我和你妈结婚晚,在我结婚之前,一直帮你奶奶带你堂姐。你大伯那两口子,今天去这里进修,明天去那里学习,根本没怎么问过你堂姐,也不怕耽误我的时间。我以为,那两口子就算不念手足之情,哪怕只看在我照顾雁子那么多年的份上,也会对咱家好一点……没想到,他们早就默认咱们是穷亲戚了。” 老梁一口气说完,把头别到一边,眼里泪光晶莹。 “算啦,不想啦!”老梁说道:“指望谁也不如指望自己。阿方的事,我们自己解决。” 李知圆说道:“老爸,咱们才是一家人,我长大了,你可以依靠我了。” “嗯,圆圆今天真让我刮目相看。”老梁说道:“虽然是借钱付的帐,但至少没有让你大伯一家看扁!” 李知圆接到了杨玲玉打来的电话。 杨阿姨让她晚上到秦家吃饭,一起过中秋节。 李知圆如实说道:“谢谢杨阿姨,今天我爸妈来了,晚上我们一家四口吃,我改天再去你家。” “好吧……”杨玲玉说道:“你弟弟的事情解决了吗?” “嗯。”李知圆自作主张,说道:“我爸妈已经达成一致了,看看那个小朋友的家长怎么说吧!” 老梁对此没有再提出异议。 下午没什么事,家人跟李知圆一起进了校园。 李知圆不想让他们看自己训练,让他们到校园里随意逛逛。 只要一看到她训练,爸妈肯定又要心疼了…… 训练之前,她先把钱转给秦朝阳,给他发了微信。 李知圆: 【朝阳哥,谢谢你今天中午解了我的围,快把钱收下呀!】 【改天我一定请你吃饭!】 秦朝阳很快回复道: 【钱是从哪里来的?】 【是跟同学借的,还是叔叔阿姨给你的?】 李知圆: 【当然是我爸妈给的。】 【我爸妈是绝对不允许我跟同学借钱的。】 【他们说,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开口借钱。】 秦朝阳这才把钱收下了。 他不收的话,又要伤小姑自尊心了。 了却一桩心事,李知圆的心情格外舒畅。 她直挺挺地躺在了软垫上。 真舒服啊…… 怪不得,师兄们经常躺在这里,倒头就睡。 不过比赛快到了,师兄们不再打闹了,他们都在认真训练。 梁、肖、刘,他们三个,互相不服气。 梁说南拳是最刚健有力的…… 肖说八极拳才是真正的刚猛爆裂…… 刘说这些跟长拳比起来都是弟弟…… 于是,他们经常在休息时间互相切磋,李知圆和汪若曦就在旁边当观众。 不得不说,太极拳的套路,在武术比赛中是最简单明了的。 南拳、八极拳、长拳规定的动作都非常繁琐,对步法、拳法的变换和次数都有明确的规定。 所以,师兄们编套路时要花更多心思,把套路顺下来也要花更多时间。 李知圆心想,还是他们的比赛更好看,也更具实战性。 不过,李知圆也烦他们嘚瑟…… 他们在吹嘘自己的武功多么多么厉害时,李知圆就会默默地来一句:“可是,练太极拳的人是最多的啊……” 一招ko。 三个男生乖乖闭嘴,再也不自讨没趣了。 李知圆热爱太极拳,谁说太极拳没有实战功能?那是他们没有练到位罢了! 哼! 自己才不和他们一般见识。 完整的参赛名单出来之后,裴教练放出话了——如果你们男生连这种比赛都拿不了冠军,还不如死在那儿。 至于李知圆和汪若曦…… 裴教练说道:“你们俩大概率是拿不了冠军的。” 李知圆:o(≧口≦)o!!! “如果他们死在那儿,那你俩把他们拖回来。” 啊?! 这次比赛只有“收尸”这一个任务??? 李知圆不服气! 不过,裴教练也不是故意说难听的话激将,而是两个女生确实不具备夺冠的实力。 三个男生都是一年之内退役的,功底还在;经过这段时间的魔鬼训练,至少能让他们恢复七八成; 汪若曦三年前就退役了……虽然她曾是备受瞩目的天才少女,技术和难度都无可挑剔,无奈腿功退化得太厉害,平衡和跳跃是弱项,她能进前三就很好了; 至于李知圆…… 技术全面,训练刻苦,但心理素质不行。 裴教练毫不留情地批评道:“虽然你退役不久,但你未必能赶得上汪若曦。自信心不足,那是绝对不行的。” 李知圆原本挺直的腰背,又弯了…… 休息时,她真诚跟队友们发问:“你们觉得我最大的问题在哪里啊?” “太听话了。”汪若曦一阵见血:“人家有的运动员,表面乖顺,内心张狂;有的运动员,是表里都张狂;而你从内到外都不狂,那怎么行?” 有道理。 李知圆比赛时确实兴奋,但跟别的运动员比起来,总是气势不足。 李知圆苦恼地问道:“喂,师兄们,你们也这么觉得吗?” ……怎么好意思指出女孩子的缺点呢? 李知圆催促道:“你们觉得我有问题就直说啊!我是真心求教的!我得努力,不想让教练看扁。” 其他两个师兄在斟酌措辞,东北人刘师兄耿直说道:“汪若曦说得很对。知圆,你的优点是很乖,教练让干啥你就干啥;缺点就是太乖了,缺乏个性。” 刘师兄继续说道:“你编的套路也是,四平八稳,一点儿毛病都看不出来,但就是太稳了,不够张扬。” “还有,从这几次课堂测试来看,你非常稳,几乎不会出现失误。但是咋说呢……”刘师兄滔滔不绝:“作为观众,我觉得你的表演好像就是为了不失误,而不是为了赏心悦目。” 肖师兄说道:“俺也这样想!” 梁师兄也点点头:“俺也一样!” …… 被人当面指出缺点,其实挺尴尬的…… 李知圆埋着头躲到一边去了。 刘师兄说道:“……你不是说你是真心请教的么?咋还生气了呢?哎,女生的话,真是不能相信!” 这真是个惨痛的教训。 其实李知圆很珍惜这些宝贵的意见。 当了那么多年运动员,她也知道自己的问题所在。 但本性难移,她不知道怎么变得“狂”一点。 最厉害的梁师兄,平时不说话,也很听教练的话,但是一上场,他就给人感觉很嚣张,像是把全世界的自信全给吞了一样。 此时,梁师兄又躺在垫子上打盹了…… 李知圆羡慕地说道:“真羡慕梁秋实,总是那么自信。” 刘师兄大笑道:“你要是生活在他家那样的环境里,你肯定比他更自信!” 梁家在全国有三百多家武馆,梁秋实可是衔着金汤匙出生的小少爷。 出身好,有天赋,又刻苦,他怎么可能不自信? 李知圆心想,人比人气死人,就在今天,她还在秦朝阳面前自卑了呢。 这样可不行! 哪怕是为了在比赛中取得好成绩,也要昂首阔步! 第058章、像情人节一样的中秋节 许望东一整天都在记挂着李知圆的弟弟,直到傍晚,李知圆给他回微信,他才放下心来。 她的家人意见一致,她的弟弟也不再哭了。 即便惹出这么大的麻烦,小家伙还记挂着要回学校训练呢。 百折不挠,说的就是阿方这种人。 对足球,他是真的热爱。 李知圆说,因为是许望东捡到了弟弟,所以家人都很感激他,想请他吃晚饭。 许望东不想拒绝这个邀请,他甚至很期待,但很不凑巧的是,他晚上已经有约了。 他不仅要跟妹妹一起吃饭,还有妹妹的好朋友钱同学…… 钱同学人如其名,来自京城名门,钱非常非常多。 许望月说,钱同学自从现场聆听狗头东吹笛子之后,就陷入单相思了…… 所以,许望月决定做一次媒人,让钱同学和哥哥吃一顿饭。 当然,在见面之前,许望东并不知道妹妹的目的。 他只是很单纯地以为,妹妹带了一个同样不回家过节的朋友,和他们一起抱团过中秋节。 既然已经答应人家一起吃饭了,那就不能反悔了。 所以,许望东只能忍痛拒绝李知圆一家的邀请。 许望月把请客的地点定在金鑫购物中心,那是学校附近比较繁华的大型商场,里面的奢侈品琳琅满目,只可惜许望东一个都不认得。 见到妹妹和同学,许望东很友好地跟她俩打招呼。 钱同学上下打量着许望东,眉眼间满是爱慕。 许望东这款帅哥,在如今的大学校园里很少见了…… 不对,喊他“帅哥”,似乎是有些轻薄了…… 许望东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国人最喜欢的那款硬朗的英俊小生,他最适合演忠心耿耿的古代将军,以及勇敢的军人和警察。 他脸上仿佛写着“忠勇诚信”四个字。 而且,他的眼神非常清澈,那种没有被任何商业气息污染的清澈。 虽然家境不错,但许望东确实没有任何“商业”方面的常识。 餐厅大排长队,他们至少要排三十分钟,他们便在一楼闲逛。 许望东极少来这样繁华的商场,他打量着富丽堂皇的店面,嗅着若有若无的香水气息,扭头问妹妹:“你平时都来这种地方逛街啊?” 许望月翻了个白眼:“……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来这里逛街,我消费得起吗?我的生活费也就比你多两百块而已!” “哦……”许望东若有所思,又立刻叮嘱道:“如果有个男的天天带你来这里逛街……” 许望月又鄙夷地翻了个白眼:“你担心我傍大款?!老哥,你莫要小看了你妹妹!我择偶标准高着呢。” 那就好。 许望东稍稍放心。 许望月又说道:“如果大款是秦朝阳,我倒是可以考虑一下跟他交往。” …… “死了这条心吧。”许望东敲了妹妹脑壳一下:“人家跟孟双琪好着呢。” 是啊,秦朝阳跟孟双琪好着呢,他俩天天打电话。秦朝阳的电脑屏保,还是孟双琪穿着汉服、在洱海边上翩翩起舞的照片。 这样,李知圆还会对他痴心不改吗? 许望东惆怅满怀…… “哎,都怪你不中用。”许望月幽怨地说道:“如果你一上学就把握住机会,把这么优秀的妹妹介绍给秦朝阳,你我都会少很多烦恼……” 许望东不动声色地捂住了妹妹的嘴。 他悄声说道:“万一介绍不成,那就叫做自取其辱。按照你的性格,你早已将我碎尸万段。” 那倒也是。 钱同学轻车熟路地钻进了一个叫“迪奥”的店,许望东和妹妹在门口等着她。 那里面的店员都穿着得体合身的高级,带着友好的微笑,不管客人买不买,他们都以礼相待。 许望东跟妹妹说道:“这里的东西,应该都得一千多块钱吧?” …… …… …… 这里是迪奥…… 那个专门卖包的迪奥…… 一千块钱…… 面对老哥如此天真的眼神,许望月扶住了额头。 许望东真挚地说道:“这里的装修这么豪华,卖的东西肯定得一千往上!” 这下许望月轻轻捂住了哥哥的嘴:“老哥,你这样说,会显得你很傻。” 许望东果真傻傻地站着。 “这里的包,一千块钱,再加一个零,你都买不到。” 许望东虎躯一震。 他还以为大学生最高的消费就是像秦朝阳一样抽盲盒,抽一堆花花绿绿中看不中用的娃娃……结果,这里一个包,至少能抽五百个盲盒。 学校周围的奢侈品店,真有学生消费得起? 当然,时至今日,许望东能坦然地走进奢侈品店,给女朋友买礼物;但在2017年,作为一个刚上大二的山村少年,他确实受到了震撼。 他不由得问妹妹:“你那位同学平时来这里消费?” “嗯……”许望月说道:“她家有钱呢,她平时都是刷她家人的信用卡。” 许望东叮嘱道:“咱不攀比,等以后咱们有能力了再买,知道不?” “行啦老哥!”许望月说道:“现阶段,我对奢侈品没什么兴趣的——喂,老哥,不说奢侈品了,你觉得钱同学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许望东诧异道:“她确实挺漂亮的。” 许望月偷偷告诉哥哥:“我同学喜欢你呢!” 许望东又是虎躯一震。 许望月说道:“反正李知圆喜欢的是秦朝阳,你就不要再自讨没趣了。我同学家境好,人品好,你可以交往试试啊!” “许望月!我还以为你一门心思搞学习,没想到……天天想着怎么撮合情侣!还来算计你哥!”许望东转身欲走:“我生气了啊!” “好好好,我先不提了。”许望月做出了妥协:“先吃完饭再走嘛!” 许望月找的餐厅,是一家东南亚料理。她说自己投稿多年,终于在一家赫赫有名的文学期刊上发表了一首诗歌,因此想用稿费请哥哥和好友吃饭。 许望东翻着菜单,问道:“你发了多少钱的稿费?” “不多,268。”许望月诚实地说道。 “这赫赫有名的文学刊物……才给这么点儿稿费?” “因为我发表的诗很短。”许望月嘿嘿笑道:“本来诗歌投稿要写200行才行,可我这次是参加了一个国庆主题征文活动,我就投了一首,跟其他诗人的作品一起发表了。” 许望月说道:“我投的那个文学期刊可高傲了!好多人投稿,都不知道编辑打开过没有。大概是因为我写了指导老师的名字,他们才勉强收下的。” 她的指导老师是一位很有名望的文学泰斗。 “诗作发表是一件值得祝贺的事情。”许望东说道:“可你才发了两百多的稿费,就敢带我们来这里吃饭?这里一杯果汁,都卖38块钱。” “今天过节嘛……”许望月亮出了学生证,说道:“学生证还能打八折。” 许望东不再多说了,挑了两个最便宜的菜,心想,等会儿还是他来结账好了。 他不习惯让女孩子付钱。 更何况对面是两个女孩子。 钱同学羞于交谈,许望东又不爱说话,全靠许望月来活跃气氛。 许望月亮出手机,说道:“你室友今天跟女朋友约会了。” “我室友?谁?” 许望月的手机上,显示着一张模糊的照片。 勉强能看出来,是秦朝阳和孟双琪并排走在学校的梧桐大道上。 秦朝阳的背影都是欢呼雀跃的。 今天是中秋节,他愣是过出了情人节的氛围。 许望东很诧异:“这照片是你拍的?你下午去我们学校了?” “不是,在‘南州二三事’上翻到的。”许望月说道:“你难道不知道,秦朝阳的校内粉丝团有多强大?” “有所耳闻。”许望东说道:“朝阳前一阵子不敢在阳台晾衣服,说是怕被人拍照。你所谓的这些粉丝团,已经严重影响到他的正常生活了。” 钱同学这才细声讲话:“你们跟秦朝阳住同一个寝室,会感到有压力吗?” “为什么要有压力?”许望东笑道:“他人气很高,但这不妨碍我们成为好朋友啊!” 钱同学柔柔地笑:“你性格真好。” “谢谢,不敢当……”许望东也温柔起来:“快吃饭吧!等会儿我们一起出去赏月。” 第059章、五仁月饼 李知圆训练完,阿方跟姐姐吐槽,说是妈妈因为花了两千多块钱,唠叨了一下午。 李知圆揉揉弟弟的小耳朵,说道:“小耳朵辛苦了!我也不爱听唠叨。不过妈妈唠叨完,心情就好了!你总得让她有个发泄的渠道嘛!” “老爸心情也不好。”阿方悄悄跟姐姐说道:“大伯给他打电话,把咱家所有人都训了一顿……” 这一点,李知圆也预料到了。 李知圆问继父:“老爸,大伯有没有让你收钱?” “给我打过来了,他说他特别没面子。”老梁老实说道。“他一直很生气。” “我告诉你,这钱你要是敢接,我明天就跟你离婚。”姜秋萍正色说道:“你担心你哥生气,那你就离开我们,跟他过。” 老梁愁容满面。 明明他下午还说,看透了哥嫂一家,以后要靠自己呢…… 李知圆说道:“妈,给老爸一点时间。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反抗大伯,这总需要一点过程嘛!” 至少跟李知圆在一起时,老梁是没有收钱的。 李知圆悄声跟妈妈说道:“老妈,你要表扬我爸!这样他才有坚持下去的动力!” 鼓励的话,还真不好意说出口。 中午花得太多,晚上就在学校简单吃点。他们晚上还要去奶奶家,跟奶奶一起过节。 吃完饭,李知圆给弟弟买了一支梦龙。 这次,阿方并没有急吼吼地拆开狂炫,而是犹豫着要不要吃。 “姐,我没资格吃梦龙……我惹出了这么大的麻烦……” “怎么,你犯错了,姐姐就不能买雪糕给你吃了?”李知圆说道:“你最大的错误就是不该离家出走!你知道自己做错了,以后不要再这样了。” 梁成方赶忙点头:“姐,我以后肯定再也不会离家出走了!” 临别时,爸妈叮嘱李知圆,注意身体,别受伤,也别太拼命。 “我会拼命的。” 这一次,李知圆坚定地说道。 爸妈很是诧异。 妈妈说道:“你再怎么努力,也没法改变你大伯一家的姿态……” 李知圆说道:“我没想改变他们,我只想改变我自己。” …… “我想变得更强,我希望某一天,我有资格瞧不起他们。” 李知圆说完这句话,便潇洒地走了。 爸妈还是愕然地张着嘴巴。 梁成方却若有所思。 他也要像姐姐一样,变得更强! 他不光要踢好球,还要把成绩搞上去,让大伯无话可说! 就这么决定了! …… 李知圆特意买了月饼,回到寝室,跟汪若曦和不高兴一起吃饼赏月。 “咦,星星去哪里了?”李知圆很是纳闷:“今天过节,她还在泡自习室?” “她说她回家了。”汪若曦说道:“她家也在南州市。” 不高兴之前倒是提过。不过开学之后,这是她第一次回家。 她的家庭环境那么压抑,想必她不愿意回去吧! “她不在,那就咱俩吃吧……”李知圆说道:“我买了月饼,喏,你爱吃的五仁月饼!” 有那么一刹那,汪若曦的眼角湿润了。 李知圆故意背对着她,收拾着桌子上的东西,说道:“我买月饼的时候,那个搞促销的阿姨还跟我说,真是稀罕!这年头怎么会有小孩子喜欢吃五仁月饼?她卖了那么多年月饼,五仁的都被老年人给买走了。” 汪若曦捧着月饼,想着把她养大的那个老年人。 陈婆婆…… 她在心里轻轻呼唤了一声。 六岁以后,跟“家”有关的记忆,都是陈婆婆给她的。 六岁那年,汪若曦的爸妈大吵一架,她吓得直哭。哭着哭着,她睡着了…… 一觉醒来,偌大的家里,只剩下小汪若曦一个人了。 生她的两个人,女的出国,一走了之;男的住在酒桌上,常年不着家。 他们把六岁的女儿丢在家里,没有人在乎她饿不饿,安不安全。 漆黑的夜晚,空荡荡的房间,无助又害怕的小女孩…… 她哭了一场又一场,决定去找陈婆婆。 那是从她出生就一直照顾她的保姆。 前些日子,陈婆婆被汪若曦的妈妈骂回老家了,只因为她在做饭时,给汪若曦看了一集喜羊羊。 汪若曦很想她,她要到陈婆婆老家,跟陈婆婆一起住。 再后来,她在大街上迷了路…… 街上霓虹闪烁,人来人往,可她不知道往哪里去。她穿着一身脏兮兮的秋衣秋裤,在萧瑟的秋风里,被困在了马路中央。 除了哭,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然后,她被一辆电瓶车给刮倒了…… 再后来,她被警察叔叔带到了医院。 她不知道时间是如何流逝的,只记得警察阿姨给她带了衣物和吃的,她迷迷糊糊地睡,醒来时,就看到了她那西装革履的爸爸。 警察叔叔阿姨把她的爸爸狠狠批评了一顿,爸爸非常不爽,眼神让她不寒而栗。 她不肯跟爸爸回家,她只要陈婆婆。 为了让陈婆婆回来,她绝食,拔针头,并拒绝回家。 她的爸爸哐哐扇了她两巴掌。 他还得意洋洋地跟警察说:“警察同志,你看,她这么倔,难管,净给我添乱,要是你摊上这样的孩子,你不觉得倒霉吗?” 汪若曦皮肤很白,脸很小,那大大的巴掌印便更加触目惊心。 她像是习惯了,并不觉得丢人,也没有哭。 警察和医生都吓坏了,不让她爸爸靠近她,总算联系上了陈婆婆。 就这样,陈婆婆风尘仆仆地赶了过来,脚上的鞋子沾满了泥巴。 看样子,她是在田里干活,听到消息,她连衣服都没换,便急匆匆地赶来了。 她来得急,没带行李,却在兜里揣了两块五仁月饼,急急地递给了汪若曦。 她生怕孩子饿极了,生怕孩子这几天都没有饭吃。 月饼是她舍不得吃的,她记得汪若曦爱吃。 那一次,性格温顺的陈婆婆第一次指着汪若曦的爸爸大骂:“畜生也配生孩子!以后,你再靠近曦曦一步,我跟你拼命!” 骂完,她抱着汪若曦,安慰道:“婆婆不走了,婆婆一定把你带大。” 从那以后,汪若曦跟陈婆婆相依为命,住在爸妈留给她的一套大房子里。 除了每个月准时到账的生活费,汪若曦跟爸爸妈妈没有其他交集了。 每次一回家,她必然会让陈婆婆哄睡。睡着了,她也一直紧紧攥着陈婆婆的衣角。 陈婆婆便握着她的手,轻声安慰:“睡吧,睡吧,婆婆不走,婆婆要把你养大呢。” 陈婆婆食言了,她只把汪若曦带到了十五岁。 …… 陈婆婆是中秋节那天去世的,汪若曦每年都给她供奉五仁月饼。 陈婆婆葬在老家,离南州太远。汪若曦琢磨着,等集训结束,一定跋山涉水去看看她。 …… “快吃啊!”李知圆催促道:“不吃月饼,怎么算过节呢?” 汪若曦心怀感激,大大地咬了一口月饼。 现如今,只有李知圆记得她的喜好了。 李知圆翻着手机,模仿着成熟社会人的样子,一字一句地斟酌着发给老师和教练的祝福短信。 “祝您花好月圆人团圆,家庭事业事事顺……” 这些句子是李知圆从别的短信里摘抄的,她打算再从别处摘抄几句,拼凑在一起。 拼了半天,李知圆喃喃自语,自我评价:“哎呀,这太麻烦了!这些句子老气横秋的,让我一下子老了二三十岁……” “那就发个‘中秋快乐,合家团圆’好了。”汪若曦说道:“虽然简单,但真诚就好。” “噢,知道了!” 李知圆又埋头组织祝福短信去了。 汪若曦看着她,觉得她简直是天下最可爱的小女孩。 可她要转项目走了…… 汪若曦望着窗外的圆月,心想,李知圆一走,以后,中秋节的月亮再也不会圆了。 花好月圆人团圆…… 对汪若曦来说,这是最遥不可及的梦想。 第060章、超级恋爱脑 秦朝阳和孟双琪约会的照片,是肖卓星发给李知圆的。 当时李知圆正拉着汪若曦在操场上漫步,她们俩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才怪! 她俩在讨论这几天的伙食怎么解决。 放假后,仅开的那几个窗口,太难吃了。 然后肖卓星就发来了几张图片…… 秦朝阳和孟双琪并肩在梧桐大道上漫步…… 他俩去了一家高档餐厅吃饭…… 肖卓星生怕刺激得不够,在群里说道: 【知圆妹妹,你的朝阳哥哥笑得像个孩子。】 【回到家,他家的仆人肯定会说,少爷很久都没这么开心过了。】 【哈哈哈哈哈哈】 李知圆眉头紧皱。 肖卓星这是一口吃了多少本霸总文学?! 李知圆回复道: 【什么仆人啊?朝阳哥家里连保姆都没有。】 【他跟谁约会,我才不管呢!】 嘴上这么说说就是了,李知圆心里拔凉拔凉的。 你看人家孟双琪,露脐t恤+高腰紧身牛仔裙,尽显青春活力。 别说秦朝阳了,就她这身材、这气场,就连李知圆看了都犯迷糊啊! 不不不…… 李知圆摇了摇头,她才不要喜欢情敌呢! 哼! 不过…… 李知圆突然想起来,秦爷爷他们到了南州,今天晚上,秦朝阳应该跟家人吃饭才对,他怎么能跟孟双琪约会呢? 还有,秦家虽然很有钱,但父母对秦朝阳还是很严格的,绝不允许他乱花钱。他带孟双琪去的那个餐厅,应该价格不菲。要是他的父母知道了,肯定要把他批评一顿。 算了…… 李知圆心想,跟杨阿姨告状更没意思,她也舍不得让秦朝阳挨批评。 根本不用她告状,秦朝阳的行为就已经被家人知道了。 多亏了他庞大的粉(私)丝(生)团(饭),姐姐远在英国,也对他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 晚上,秦朝阳正在跟孟双琪吃着饭,就接到了姐姐的视频电话。 他一把掐灭了姐姐的电话。 姐姐发了一连串“滴血的刀尖”表情包。 秦朝阳面前浮现出姐姐冷峻的脸庞,以及姐姐那毫不留情的巴掌…… 算了,还是不要给姐姐施暴的机会,让她继续当一个端庄大气的淑女吧! 秦朝阳起身,到外面给姐姐打电话。 秦熙阳刚起床没多久,正在练功房压脚背。 她说道:“小子,出息了啊,懂得给女人花钱了。” “姐,你说啥呢?”秦朝阳心虚,不敢看镜头:“我最近没跟家里要钱啊!” “陪你女朋友去珠宝店,还带着她到‘绿竹’吃饭……”秦熙阳说道:“很阔气啊,秦公子。” 都被姐姐说中了。 秦朝阳无可辩驳。 他挠了挠头,说道:“姐,你又是在哪里看到的?” “你的粉丝很多啊!你有专门的贴吧,微博上还有你的后援会。”秦熙阳说道:“你干脆别读书了,去娱乐圈吧!那里能赚更多钱,更方便让秦公子一掷千金。” “……那些跟踪我的人太可恶了。”秦朝阳眉头紧蹙:“我能告他们吗?” “你想告就告,我支持你。”秦熙阳说道:“不过,你先说清楚,你今天为什么要跟家人撒谎。” …… 秦朝阳的冷汗都落下来了。 他没敢说,孟双琪要到国外出差一个月,这也就意味着,他一个月都见不到心爱的女神了。 所以,他才会在“家宴”和“约会”中做出艰难的抉择…… 要不,这一个月都看不到女神的音容笑貌,他会想她想得魂不守舍的。 秦熙阳收起笑容,说道:“我刚才给妈打电话,她正在酒店。她说,爷爷、二叔、三叔一大家子都来了,舅舅和小姨两家也都在,这个大家庭好不容易凑在一起过个热热闹闹的中秋节,可唯独少了老爸和你。老爸在出差,没办法,可你呢?你跟老妈说,你要修改申请书,熬夜做实验?……” 秦朝阳羞愧得头都抬不起来了。 秦熙阳冷声道:“你要是真做实验,我无话可说;可我一打开微博,就看到你的粉丝发的照片……” 秦朝阳只好心虚地道歉:“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骗家人的……” “你要约会,那你就大大方方地去,跟家人说明白,他们会理解的。”秦熙阳的眼神充满了压迫感:“你为什么不敢说实话?你在心虚什么?” 因为不参加家族聚会,出来跟女朋友约会,这本身就不妥当。 秦朝阳低头不语。 秦熙阳又说道:“‘绿竹’餐厅,是不是中天国际顶楼那家?” “是……”秦朝阳垂头丧气。 “呵,那家餐厅,我以前去过两次,都是男生约我去的,跟我吹嘘那里有多难预约。”秦熙阳说道:“你这小子,你明明知道老妈要在中秋节请全家吃饭,你还提前预约了中秋节晚上跟女友吃饭的餐厅……” 秦朝阳擦了擦冷汗,说道:“姐,你别再说了,我现在回去就是了。” “别急着走啊。”秦熙阳冷笑道:“没记错的话,那里最便宜的牛排都要680一份。就算秦公子出手阔绰,那也不能浪费,吃完了再走啊!” “……姐,我知道我做错了……” 秦熙阳已经把视频给挂断了。 秦朝阳的后背湿透了。 背着家人出来跟孟双琪吃晚饭,他确实很心虚,他承认自己是个超级恋爱脑。 更何况,二叔、三叔都是拖家带口,开车两个多小时来的。亲人们都很爱他,弟弟妹妹们也很崇拜他…… 在他和姐姐生病那些年,两个叔叔经常半夜开车送他们去医院;有时他们辗转去大城市看病,叔叔婶婶们也提供了很多帮助,要么跟着一起去,要么在老家帮忙带他们。 他还记得,十岁之前,他的肠胃太弱,只要一吃多,他就难受得睡不着觉。叔叔婶婶们被他吵醒,不仅毫无怨言,还轮流抱他,他经常吐他们一身…… 想起这些,秦朝阳觉得自己不跟他们吃饭,太没良心了。 哎,他们会不会很失望啊? 按照老姐的性格,她大概率是不会跟父母告状的。 但即便如此,秦朝阳还是很内疚。 他心事重重,回到座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孟双琪正在换着角度自拍。 “怎么了?有事吗?”孟双琪问道:“你的脸色很不好。” “没事,学姐……”秦朝阳笑道:“就是……我好像……要早点走。” 孟双琪娴熟地叉着牛排,优雅地咀嚼着,问道:“你有什么急事吗?” “没什么急事……就是……今晚……家族聚会,就差我一个,我有点儿……过意不去。” 秦朝阳说完,又出了一头汗。 “这样啊……”孟双琪微微嘟起嘴巴,说道:“真是难为你了呢。” “不为难,不为难……”秦朝阳说道:“我本来想专心陪你的,可仔细一想,我爷爷和叔叔们都是从老家过来的,他们都对我很好,我……” “那你就去呗。”孟双琪轻轻拢了拢头发,说道:“占用了你跟家人团聚的时间,反倒是我不好意思了。如果我提前知道的话,就不会让你请我了。” 她眨了眨眼睛,秦朝阳短暂失了神。 他不知道,她到底是真心的,还是在说反话。 孟双琪看了看手表,说道:“还不到七点,你现在赶过去,还来得及。” “学姐,对不住了……” “不要老是说‘对不住’……”孟双琪说道:“家宴嘛,你这样溜出来肯定不好,我不会怪你的……来日方长,我们下次再约嘛!” 秦朝阳像是得到了她的特赦一般,这才如释重负。 孟双琪抬眸轻笑,眉眼间,当真是风情万种,美艳大方。 她真的……美得像女神一样。 秦朝阳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 他真是一秒钟都不想跟她分开啊! 第061章、秦家大哥哥 秦朝阳赶到的时候,家人们都快吃完了。 他的到来,的确让家人非常开心。叔叔们和舅舅都站起来鼓掌,调侃说欢迎状元郎。 明明状元都是去年的事了…… 秦朝阳被他们喊得脸红。 这次吃饭的人很多,包间里有两张桌子,一大一小,大人坐大桌,小孩坐小桌。 大桌上不管男女都在喝酒,小孩那桌开了一瓶又一瓶饮料。今天没人管,小孩们爱怎么喝就怎么喝。 一见他来,小桌的孩子们都欢呼起来,把他往小桌那边拽。 三叔家的小堂弟秦皓阳,则直接挂到了秦朝阳身上。 小姨家的儿子高思宇不甘落后,扒在了表哥腰上…… 秦朝阳寸步难行,感叹自己命好苦啊…… 他跟弟弟们开玩笑道:“我都快二十了,还要坐小孩那桌吗?” 三叔一把把小儿子薅了下来,说道:“先让你哥过来喝酒,再陪你们小孩玩。” 其实秦朝阳是不能喝酒的。 虽然老家有酒厂,但他一喝酒就肚子疼。 妈妈给他倒好了凉白开,他得体地说道:“我来晚了,先自罚三杯,给各位长辈们赔罪。” 三杯喝完,妈妈问道:“你的实验做完了啊?” ……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想起姐姐说的话,秦朝阳决定不再撒谎。 他赧然说道:“其实……做实验只是个借口,我……” 他吞吞吐吐,不好意思说。 三婶爽朗地说道:“是不是跟小姑娘吃饭去了?” 秦朝阳把头埋得更低了些。 三婶拍着桌子,大笑道:“看来被我说中了呀!早早谈恋爱了呀!” …… 包间一片哗然。 秦朝阳红着脸,说道:“我刚开始谈,等以后我再把她带过来见你们。” 三婶说道:“哎呀,我们来的不是时候,耽误朝阳谈恋爱了!十八九岁,还有什么比谈恋爱更好玩的呢?” “没有没有。”秦朝阳连连否认:“三婶,我应该早点儿过来陪你们的,迟到了这么久,我实在过意不去……” 好在大家都不计较,说说笑笑,这事就过去了。 秦朝阳很快就被弟弟们拉到小孩那桌去了。 二叔家两个孩子,是双胞胎女儿,名字很大气,分别叫宏阳(2008)和昌阳(2008),还在上小学,是不折不扣的小学霸; (二叔是公务员,在青川县宏昌区当警察。女儿的名字,就是他工作地点的名字。家人都说,二叔这觉悟,绝了!难怪他升得快!) 三叔家三个孩子,大女儿和两个弟弟,沛阳(2000)上高三,灿阳(2006)和皓阳(2010)上小学; 小姨家一个男孩,名叫高思宇(2010),也在上小学; 舅舅家……没有孩子。 这些孩子聚在一起,秦朝阳的耳朵被吵得嗡嗡响。 秦皓阳和高思宇同龄,都是2010年出生的。在2017年,他俩正是爱斗嘴的年纪。 秦皓阳说:“大人都说,我跟朝阳哥长得一模一样。” 高思宇立刻反驳:“别人也说我跟朝阳哥长得像!你看我俩都是大眼睛!” 秦皓阳又说:“朝阳哥跟我一个姓,我俩更亲!” 高思宇冷笑:“姓算什么?姓都能改!我跟朝阳哥住得更近,我俩更亲!” 秦皓阳大声说:“我和朝阳哥一个爷爷!” 高思宇的声音更大:“我跟朝阳哥一个姥姥!” …… 吵起来了。 哭起来了。 要打起来了…… …… 秦朝阳只好一边搂一个,挨个安抚:“我们都是一家人,都一样亲!谁不哭,我就给谁一个娃娃!” 两个男孩都对娃娃不感兴趣。 但他俩都不哭了。 几个大人哄了哄,给他俩拿了些好吃的,他俩又凑在一起玩牌了。 小孩的绝交,不超过三秒。 到分别时,高思宇已经磨着爸爸妈妈,让秦皓阳到自己家里过夜了…… 经过这一晚上,秦朝阳感觉自己的耳朵不太好了…… 不过,处在这样的喧嚣中,家里的每个人都能感受到一种踏实的幸福感。 这实在是一个团结、有爱、热闹的大家族。 秦朝阳小时候生活在爷爷家,一直受爷爷家族照顾; 后来举家搬到南州,又多亏舅舅和小姨帮忙。 刚到南州时,秦朝阳经常被丢到舅舅家。他的音乐天赋,完全是当音乐老师的舅舅舅妈挖掘的。舅舅舅妈没孩子,把秦家姐弟俩当成自己的孩子养。 秦朝阳小时候容易生病,多亏了当医生的小姨。有小姨在医院,他看病方便多了。 逢年过节,爷爷不忘给姥姥这边的家人寄礼物;姥姥也不忘回礼,并且经常帮老家的人在南州看病就诊。 大家都很热情,不计较,和和气气的,所以这个大家族里的每个小家庭都是蒸蒸日上,越过越好。 家和万事兴…… 这句话是真理。 大妹妹秦沛阳戴着眼睛,斯文秀气。身为家中长姐,她在教训两个弟弟时,也是轻声细语的,不发脾气。 同样是教训弟弟,秦熙阳则像是猛虎下山一般……她才不管弟弟是不是体弱多病,弟弟做错事情时,她经常一巴掌就拍到弟弟背上了,秦朝阳像是中了催心掌一样难受。 在一堆吵吵闹闹的兄弟姐妹中,沛阳妹妹是最温柔可亲的,所以秦朝阳非常疼爱她。 再加上两人年纪相仿,小时候经常在一起玩。 秦沛阳在县城上高中,成绩中等偏上。三叔三婶花了大力气给她补课,可她的成绩依然没有太大起色。如果高考能正常发挥,大概能考个普通一本。 有秦熙阳、秦朝阳这样的榜样在前,三叔三婶还是想尽量托举女儿的,他们想让秦沛阳考更好的学校,见更大的世面…… 不过,秦沛阳的性格并不是特别要强,她只求安稳上学,安稳工作,以后专心过自己的小日子。 秦朝阳主动跟沛阳妹妹聊天,问她成绩怎么样,自己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秦沛阳说道:“我的目标是南州师范学院,我以后想当小学老师。” “嗯,挺好的。”秦朝阳鼓励道:“你可以把目标定得更高些,这样才能十拿九稳。” “嗯……”秦沛阳轻轻点头,绞着手指头。“哥,我想……去你们学校看看,可以吗?毕竟,那可是全国学子最向往的地方……” “当然可以啊!正好我明天还要去学校。” “那太好了。”秦沛阳笑道:“我明天下午就得走,后天就要去学校上课了。” “没问题!”秦朝阳爽朗答应。“我们学校很漂亮,你可以多拍几张照片。” 秦朝阳被两个小弟弟拉扯着打牌,叫什么“小猫钓鱼”? 他俩七嘴八舌地说了半天,秦朝阳还是一脸茫然。 高冷小帅哥秦灿阳说道:“哥,你降低点智商,就能跟他们玩了。” 噢! 明白了! 反正他俩各有各的规则,乱打一通他俩也意识不到。 秦朝阳耐着性子打了几把牌,就被爷爷喊到身边去了。 爷爷喝得微醺,抹着嘴巴,问道:“你谈恋爱了?” “嗯……”秦朝阳答应道。 他知道爷爷想说什么。 李知圆。 那是爷爷为他物色的对象。 爷爷真的很喜欢李知圆,不过,他也不想强扭爱情的瓜。他欲言又止,终究是没有提“孙媳妇”这回事。 爷爷看起来有点累,问道:“你没把圆圆带到家里来吃饭?” “没有……”秦朝阳说道:“圆圆很忙,今天她爸爸妈妈还来了。” 爷爷冷哼一声:“我看,你是压根就没想着让她来家里吃饭。” “不是的,爷爷……”秦朝阳说道:“我把圆圆当妹妹看,我很欢迎她来家里。” 看他的样子,倒不像是说假话。 爷爷抽着烟,说道:“感情嘛,是慢慢培养出来的。你跟圆圆相处时间短,你再多跟她相处两年试试,说不定你的想法就会变。” “圆圆这孩子……特别老实。她小时候过得苦,很没有安全感……每天训练完,她主动整理器械,擦地板……才五六岁的孩子,她为什么要做这些?她说,在老家,如果她不好好表现,她的亲姑姑就不给她饭吃。” 说到这里,秦爷爷哽咽了一下。 七十多岁的老人,泪光晶莹。 秦朝阳握紧了爷爷的手。 “现在想起来,我的心还是疼得厉害……那么好的小女孩,不应该受那么多苦。”秦爷爷说道:“我也知道,对你们年轻人来说,同情不是爱情。但是我相信,只要接触久了,你一定会喜欢圆圆的。” 第062章、今晚月色真美 中秋之夜,李知圆在操场上遛汪若熙,一直遛到汪若熙没空再伤春悲秋。 但是李知圆还想遛…… 因为前面三个闺蜜在叽叽喳喳地吐槽:他爱她她爱他他又爱她啦……他为了抢奖学金让她帮忙写作业啦……她为了拿奖学金私自篡改综合测评加分规则啦…… 主打一个全员恶人,八卦里的每个人无一生还…… 李知圆竖起耳朵偷偷吃瓜,吃得水饱…… 汪若熙也被动吃瓜,思念陈婆婆的心情大大缓解。 哎,以后李知圆走了,她可怎么办呀? 二人遛得腿软,瓜也吃得差不多了,李知圆正要回寝室休息,接到了许望东打来的电话。 许望东说,给她带了一个小礼物,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 他们便在风雨操场通往寝室的路上遇到了。 汪若曦借口灵感爆棚,要回去写文,一溜烟跑了。 她可真是识趣啊! 许望东如此想着。 他从背包里拿出来一盏花灯,郑重地交给了李知圆。 那盏花灯并不是街头卖给小孩子的那种玩具,而是一件非常精美的艺术品——一个像满月一样的竹制圆框,圆框上缠绕着星星状的灯,圆框底部坐着一个圆润可爱的小姐姐,小姐姐怀里抱着一只小玉兔。 打开开关,星星、小姐姐和玉兔都会发光。 “哇,真是太可爱了。”李知圆由衷地赞叹:“你从哪里弄来的?” “跟我妹吃完饭,商场门口有飞花令比赛,我得了亚军,就获得了一盏花灯。”许望东说道:“每个人偶的发饰都不一样,我挑选的是桃花。” 李知圆的剑,就叫做“桃花”。 他连这么细小的事情都记得…… 他确实是有心了。 李知圆对他的好感,又增加了一点点。 “谢谢你,学长,这是我第一次收到中秋节的礼物。” “哈,区区小礼物,不足挂齿。”许望东说道:“免费得的,希望你别嫌弃。” “怎么会嫌弃?我会好好珍藏的。” 尽管路灯明亮,但她还是打开了花灯,一蹦一跳地走着。 “对了,我还给你带了一点好吃的。”许望东的背包仿佛是百宝箱,他从里面掏出了一个巴掌大的盒子,说道:“餐厅送的月饼,说是正宗的广式月饼,你尝一尝。” “……我吃过月饼了,学长,你拿回去吃吧。” “我吃了一个,很好吃。”许望东憨笑道:“抢了我妹的,特意带给你的。” “啊?那望月学姐不会生气吗?” “不会。”许望东说道:“我在飞花令上放了水,她得了冠军,得了一大盒月饼,开心得不得了。” “哦……那谢谢学长了。”李知圆说道:“我待会儿会宿舍再吃。” 她的笑容绽放在皎洁的月色中,真好看。 许望东呆了一会儿,问道:“你爸妈带着弟弟回家了?” “嗯,吃完饭,他们今晚还要跟奶奶一起过节,所以早早就回去了。”李知圆说道:“我也想回去看我奶奶,可惜我没有时间。” “我也想。”许望东看着月亮,说道:“是奶奶把我们几个孩子带大的。” “学长,你为什么不回家啊?青川县离这里也就两个半小时吧?望月学姐也没回去吗?” “呵,她会想家?这几天假期,还不够她在外头疯呢!她浪漫得很,一会儿要去山上捡秋天的枫叶,一会儿又要‘东临碣石以观沧海’……随她去吧,只要注意安全。” 许望月确实是个很浪漫的人,她发朋友圈的那些诗词都是很生僻的,李知圆读都读不顺。 毫无疑问,许望月很会装文化人的x。不过,她装得坦荡,从不扭捏,也就不惹人反感,还挺可爱的。 许望东说道:“我这几天有几个活动和讲座要参加,六号和七号我还得去隔壁军校参加军事技能训练。” 李知圆感叹道:“好忙啊……” “忙……也没什么结果。”许望东苦笑道:“今年11月份有个军事技能大赛,我本来想参加,结果,这次我们学校就不组队参加了。” 李知圆停住脚步,“为什么?” “因为……去年……我们学校得了倒数第二。”许望东依然苦笑:“南州大学,倒数第二……这两个词很难联系到一起,但我们国防生代表队做到了。” 南州大学,倒数第二? 那确实挺丢人的。 李知圆耿直问道:“那,你们的军事技能真的很差吗?” “嗯,很差。”许望东说道:“你知道这个比赛最气人的是什么吗?那就是为了照顾国防生的水平,人家专业军校生的队伍里都要强制性地加上三名女生……我绝对没有看不起女生的意思,只是,男生女生确实在力量和速度上存在差距,尤其是在战场上……即便如此,我们还是输了……” “这个比赛,只有大二大三的学生才有资格参加,我想今年我参加一次试试,自取其辱也好,一雪前耻也好,总要参加一次比赛才甘心嘛!结果,今年我们学校压根不参加了……”许望东的语气凉凉的:“我去隔壁军校训练,都没动力了。” 李知圆也处在一个不被看好的状态。 教练不相信她能夺冠。 好在她还有参赛的机会,她能证明自己。 她安慰许望东:“学长,或许在体能上你们没法跟军校生比,但你可以搞发明创造,造潜艇,造……还可以造武器,提升战士们的战斗力。” “嗯,这倒是个好主意,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许望东早就想到了,他还是很感激李知圆的热情和乐观。“这次我和秦朝阳一起参加挑战杯,一定要获奖才行。” “那,学长,你一定加油哦!” “嗯,谢谢。” 一轮明月高悬在空中,阵阵秋风吹来,凉意渐浓。 李知圆觉得月亮好美,她便脱口而出:“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跟月亮有关的诗,她好像只能想起这一句。 没想到,许望东当即附和道:“是啊,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今晚的月色真美…… 李知圆突然有点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你快回寝室吧!”许望东说道:“马上就要体测了,千万不能感冒。” “嗯,学长也快点回去吧!” 李知圆把花灯拿在手里,蹦蹦跳跳地上楼了。 虽然秦朝阳和孟双琪甜蜜约会让她心烦,但她收到了中秋礼物,还是很开心的! 晚上,肖卓星又在群里她们,想让室友们观赏她的比赛。 李知圆回复道: 【我们倒是想去,就是教练不让请假啊!】 【无奈jpg】 【对了,星星,需要我给你送袜子吗?明天中午吃饭时间我可以给你送过去。】 【就两站地铁,中午时间足够。】 肖卓星: 【呵,我一说袜子磨破了,当天就有三个男生给我送袜子。】 【哎,我这该死的人气。】 【你们不能请假就别来了,反正来看我比赛的人多的是。】 …… 李知圆和汪若熙感觉对不起她。 正在内疚,不高兴突然发了一条微信。 【明天我休息一天,我去看吧!】 【你把时间地点拿给我。】 …… 哇,她俩现在都是互相捧场的关系了! 肖卓星回复道: 【谢谢你,还是你最好。】 不高兴问道: 【对了,这个不需要门票吧?】 果然是贫困生,无论做什么,最担心的就是花钱。 【不用门票。】肖卓星回复道:【你来就行了,晚上请你吃饭。】 李知圆寻思着,最好做一个应援牌,就像许望月给她哥哥做的那样,她和汪若熙做好了,让不高兴带过去。 不高兴主动去看小作精的比赛了! 这真是一份中秋大礼呀! 耶!!! 第063章、偶遇在惟园 这次秦家的客人太多了…… 二叔一家住在了上林苑,三叔一家住在了月亮湾。 都是秦朝阳家的房子。 而高思宇如愿以偿,把秦皓阳拐回了自己家。 两个小男孩先是把沙发给蹦塌了,然后又莫名其妙绝交了,第二天早上又一起勾肩搭背吃早饭去了。 杨玲玲(秦朝阳小姨)直吐槽:“本来我还想生个老二呢,现在一点儿都不想生了。万一老二也是个小男孩,那家都得被他俩拆了!” 吐槽归吐槽,她还是带着两个孩子去游乐场玩了。 秦朝阳答应了堂妹,要带她去校园里转转。妈妈把车钥匙批给了他,说道:“从学校回来,你就得把车钥匙还给我,听到了没有?” “好啦,知道了!” “还有,千万不能在校园里嘚瑟,记住了没有?” “记住啦!”秦朝阳皱起了眉头,不想再听妈妈唠叨了。 熟人都说他是富三代,可他哪儿有点公子哥的样子? 手机用的是爸爸给他的。爸爸说,用了没几天,可以当成新手机用。 可那也是二手的啊! 还有那辆车,明明是爷爷送给他的,可使用权却并不在他手里,每次都得求妈妈才行。 只有电脑是他自己买、自己配的,一套下来,花了一万五左右。 昨天他用自己的奖学金请女朋友吃饭,还被姐姐数落一顿。 哎,他真是一点都潇洒不起来! 在2017年,南州大学只有周末才允许外部车辆进学校。师生需要提前在“智乐校园”app上申请入校时段,停车时间不能超过十五分钟。 才十五分钟,还不够麻烦的…… 秦朝阳有点儿不想开车了,但是节假日的南州到处都是游客,打车都打不到。 算了,还是先申请吧! 每次用这个app,秦朝阳都是一肚子火气——要么很卡,点半天没反应;要么chuachua弹出一大堆广告,手机屏幕在那些广告页面上跳来跳去。 多亏他情绪稳定,一直耐心等待页面恢复正常,才提交了申请。 秦朝阳接上了沛阳妹妹,高冷小帅哥灿阳也想去,秦朝阳便带着他俩去学校。 结果,即便他提交了入校申请,那个自动拦车杆还是没有抬起来…… 秦朝阳又要吐槽那个破app了…… 还是那个胖胖的保安,迈着四方步晃了过来,问道:“怎么回事?” 秦朝阳和气地说道:“哥,我是这里的学生,我在app上申请了车辆入校,但这个杆子还是不识别我的车号……” “没识别就不能进。”保安大手一挥:“走走走走!” 秦朝阳把手机页面给保安看,说道:“大哥,我真申请过了,而且我是这个学校的学生……” “什么学生?老师也不行!”保安背着手,连看都没看,一口拒绝了他。 …… 秦朝阳鲜少碰冷钉子。 从小到大,他遇到的人都很和善,他也在尽力做一个和善的人。 秦朝阳说道:“可前几天我还开车到学校里来着。” “前几天我不管,但现在,我在这里,你就是不能进!快走!” 保安大手一挥,神气得不得了。 一股怒火在秦朝阳心里升腾…… 但是爸爸妈妈告诉过他,出门在外,和为贵,不要发脾气。 尤其是对那些风吹日晒的打工人,更是要和气对待。 于是,秦朝阳缓了缓语气,说道:“那我把车停在这里总可以了吧!” 他旁边就画着几个停车位。 保安还是很冷傲:“这里不准停车。” “……那,为什么这里还要画停车位?” “我怎么知道?”保安冷笑道:“反正我说不准停,就是不准停!” 秦朝阳一把扯下安全带,要下车跟保安理论,可秦沛阳一把拽住了他。 “哥,不要跟这样的人一般见识。”秦沛阳柔声劝道:“他也就剩下拦我们这一点权力了。” …… 秦沛阳又说道:“如果连这点威风他都耍不了,说不定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 秦朝阳的心情渐渐平静了下来。 但他还是很生气,他从来都没有遇到过这种人。 秦灿阳从后座窜过脑袋来,说道:“哥,我们走吧,再找个地方停车就是了。” 秦朝阳很想把车停在南门,看看他到底是不是违章…… 但他又不想跟保安起冲突。 他想,难得带弟弟妹妹出来玩一次,还是不要给他们留下不好的印象了。 于是,他强忍着怒火,怒打方向盘,朝东门驶去。 胖胖的保安坐在了校门口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冷笑道:“不就开辆路虎吗?神气什么?……哼,这么大点儿的小孩就开路虎,一看就是家里惯的!” 秦朝阳到了东门,东门的栏杆也没有识别他的车牌号…… 看来那个破app是真的不好用。 不过保安做好了登记,跟他说道:“同学,就十五分钟啊,别逗留太久。” “好,谢谢大哥。”秦朝阳连声道谢,心情也好了很多。 堂妹和堂弟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秦沛阳说道:“哥,你也别停车了,你就开车在校园里带我们转一圈就行了。” 秦灿阳也说道:“就是就是,咱们就十五分钟时间,走马观花看看就行了。” 秦朝阳本想再拖点儿时间,不过堂妹和堂弟都很讲原则,他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 正好在路边遇到了张百合,她抱着一摞厚厚的材料…… 秦朝阳心生一计,把车停在了张百合旁边。 他跟张百合说了几句话,然后就喜滋滋地回到了车上,把老师手里的材料也提到了车上。 他跟弟弟妹妹说道:“我帮老师干活,她负责跟保安联系,我可以在学校里多停一会儿了!” “啊?哥,你不用为了我们专门帮老师干苦力。”秦沛阳说道:“我们能进来已经很好了。” “不算苦力,就是帮她送个材料。”秦朝阳说道:“就前面那栋秋溪楼,我送上去就行。” 他眉眼带笑,仿佛在说——嘿,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沛阳和灿阳终于放下心来。 刚才被胖保安搅和得一团糟的心情,也得到了些许缓解。 秦朝阳麻利地送完材料,然后带弟弟妹妹去了惟园。惟园标志性建筑江月亭、心形的砚池,徐徐展现在姐弟俩面前。 秦沛阳拿着手机,拍个不停。 这里的景观,在别处也能见到;但这里的底蕴,却是别处没有的。 这里的一草一木都见证着历史沧桑,一砖一瓦都带着浓郁的笔墨气息。 百年风华,历久弥坚。 身为学子,谁能不向往这里呢? 秦沛阳的心里微微起了波澜。 秦灿阳打着水漂,跟姐姐说道:“姐,你努努力,明年考到这里来嘛!” “……”秦沛阳很无语,但是她柔柔说道:“得了吧!我成绩不够。” 哎……秦朝阳心想,沛阳妹妹真是太恬静了。 如果是他对姐姐说了不靠谱的话,那秦熙阳一定会瞪大眼睛,叉着腰,说道:“啊?!你再给我说遍试试!” …… 沛阳妹妹确实是秦家这一代孩子里最温柔如水的孩子。 秦朝阳时常觉得李知圆和秦沛阳很像…… 在人多的地方,她俩都挺安静的,不怎么说话。 但李知圆的腼腆,仅限于在秦朝阳面前…… 只要不面对自己,李知圆是很欢脱的,而且是充满热血和斗志的。她走起路来,像只刚下山的小老虎,蹬蹬蹬蹬的。 这些……秦朝阳全都知道。 他给姐弟俩在惟园拍了好几张照片,然后带他们去了梧桐大道。 那是学校西门通往主楼的主干道,道路笔直开阔,两边种着百余棵高大的梧桐树。 近些年来,梧桐大道也成为南州大学很火热的打卡点。还有比这更好的校园背景板吗?在梧桐大道上拍照片,谁都能变得青春洋溢、活力满满。 秦朝阳拿着手机,耐心细致地给堂妹拍照片。 秦沛阳很拘谨,不会摆拍照姿势,只会僵直地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 秦朝阳正要按下快门,忽闻对面有人喊他:“阳仔!” 不用细看,他也知道是张瀚文。 张瀚文刚刚返校,背着硕大的双肩包,迎面走来。 秦朝阳问道:“还有好几天开学呢,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哦~这个嘛~”张瀚文甩了甩刘海:“要知道,当代大学生在家受欢迎的时间,仅限于前三天。” 秦朝阳说道:“也就是说,你这是被你妈妈赶出来了?” “别说得这么难听嘛!”张瀚文问道:“你干嘛来了?” “哦~我带弟弟妹妹来学校转转。” 话音刚落,张瀚文注意到了旁边的少女。 秦沛阳也抬起头,秋波如水,目光盈盈。 在那一瞬间,张瀚文的心跳突然加速,加速到他喘不过气,他仿佛被甩进了另外一个世界…… 一个只有他和那个少女的世界。 一见钟情。 一眼万年。 原来……就是这种感觉。 第064章、初恋脸 秦朝阳后悔把堂妹带出来了…… 更后悔让妹妹跟张瀚文相遇在惟园…… 但是已经晚了。 张瀚文那厮,目光已经焊死在秦沛阳身上了。 那天秦沛阳并没有化妆,只是没有戴眼镜,而是戴了一副隐形。 框架眼镜封印了她的颜值,一戴上隐形,她的大眼睛就显露出来了。 秦朝阳小声告诉妹妹:“他说什么,你都不要往心里去。” 没想到,张瀚文压根没说话。 以前他的嘴是大油田,但现在,油田已经被开采完了。 此时此刻,张瀚文也明白了…… 自己以前的油嘴滑舌,都非常肤浅。 那是一种见到美女后自然而然的反应,是一种名为“荷尔蒙”的东西在作祟,是他的本能…… 但现在,他觉得自己找到真爱了! 他第一次体验到心动的感觉! 人在坠入爱河的那一刻,是完全懵的。 是无法用任何言语表达的。 他说不出赞美和爱慕的话,他只想这样静静地看着她。 他想,如果重拍《山楂树之恋》,那眼前这个姑娘一定是最合适演静秋的。 在这个浮躁的年代,很难找到如此干净单纯的眼神了…… 这个小姑娘,只穿着简单的白衬衣、及膝格子裙、柔软黑皮鞋,只扎着简单的麻花辫,就足够让人念念不忘了。 她脸上简直写着“初恋”两个字。 “别再看了。”秦朝阳挡在妹妹身前,不满地低声道:“别对我妹妹有非分之想,她还在上高三。” 张瀚文居然很听话地点了点头。 秦朝阳跟妹妹介绍道:“沛沛,这是我室友,跟我生日差不多。” 秦沛阳便细细地打了一声招呼:“哥哥好。” “哎~~”张瀚文答应得很憨,他的手无措地在裤子上搓着。 那年秦灿阳才十一岁,他警惕地盯着张瀚文,生怕他对姐姐图谋不轨。 秦朝阳提醒他,他才冲着张瀚文喊了一声“哥”。 秦灿阳年纪虽小,但气质老练。跟在姐姐身边,别人休想靠近姐姐一步。 张瀚文那天格外老实。 老实到秦朝阳以为他换了一个灵魂。 秦朝阳的手机响了,是妈妈打来的电话,妈妈让他带李知圆一起回家吃饭。 妈妈已经给李知圆打过电话了,她也同意了,大概在十一点半结束训练。 秦朝阳答应了。 但是他很心疼妈妈…… 妈妈在国庆节就休息两天…… 可这两天比她开店还要累。 她根本停不下来,又是请客,又是安排爷爷查体…… 妈妈特别爱操心,是整个家族的大姐大。幸运的是,她的付出都被大家看在眼里,她也得到了大家的关心与爱戴。 秦朝阳在打电话,张瀚文已经跟秦沛阳搭上话了。 张瀚文说道:“我叫张瀚文,你叫什么名字?” “沛阳……”秦沛阳的嗓音很好听:“充沛的沛,阳光的阳。” “唔……真是个好名字。你们家的孩子,最后一个字都是‘阳’吗?” “嗯……”秦沛阳轻轻点头:“熙阳姐姐出生那年,东阳镇成立,所以爷爷就取了‘阳’这个字,作为纪念。我们几个弟弟妹妹,也跟着叫‘阳’。” 秦沛阳又说道:“我出生那年,村子大旱,大家都希望下雨,所以给我起名沛阳。” 原来是这样…… 张瀚文说道:“跟你聊天真舒服。” 秦沛阳红了脸,不再说话了。 “你今年上高三?”张瀚文问道:“你在老家上学? 秦沛阳微微点头:“嗯,在青川一中。” 张瀚文说道:“高中好啊!真怀念我的高中。” 秦沛阳很奇怪地看着他。 高中生活苦死了,为什么还有人怀念? 大概,这位张同学,上的也是省里最好的高中吧? 就像朝阳哥的高中那样,有各种各样的社团和活动,过得丰富多彩。老师们也很和气,不随便骂人。 可是县里的高中是很苦的,一点业余时间都没有,上厕所都要跑着去,甚至连正常洗澡都是奢望,晚上也休息不好。 幸亏妈妈在学校附近租房子陪读,要不秦沛阳的成绩肯定会下滑。 她一点都不喜欢高中生活。她就想早点结束高考,再也不要回到高中。 张瀚文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这个小美女怎么不说话了呢? 秦朝阳打完电话,说道:“我要回家了,去体育馆接上李知圆。” 张瀚文魂不守舍。 秦朝阳踢了踢他:“中午有饭吃吗?要不要去我家吃?” “不好意思麻烦阿姨。”张瀚文难得回避:“我中午跟……跟……同学吃饭。” 他一顿,秦朝阳便知道没好事。 他问道:“跟胡薇薇吃?” “不是……”张瀚文艰难启齿:“是华川的一个学妹。” …… 秦朝阳冷笑:“呵,果然又是跟女生一起吃——沛沛,走,我们不理他!” 张瀚文想辩解,可偏偏今天得了“嘴笨”的怪病,愣是没说出来。 秦朝阳又悄声跟他说:“别打扰我妹妹啊,高三很关键的。” 张瀚文眼睁睁地看着秦沛阳走了。 连个微信都没加上。 从那时开始,他就患上了漫长的相思病。 李知圆训练完,本想换身衣服再去秦家的,可是她担心浪费时间,便穿着卫衣牛仔裤,上了秦朝阳的车。 弟弟妹妹跟她打招呼:“知圆姐姐好!” 李知圆回过头,热情地冲姐弟俩招招手。 “哇,沛沛,有两三年没见了吧?你都长这么高啦?越长越漂亮!” “哇!灿灿!你长成小帅哥了,跟你朝阳哥真像啊!” 在运动员时期,李知圆曾受秦爷爷之邀,去过东阳镇两次,跟秦家人都见过面。 那时她身手了得,武艺高强,孩子们都很崇拜她。 一晃眼,那都是两三年前的事情了。 秦沛阳说道:“知圆姐,你上了大学,也越来越漂亮了。” 李知圆爽朗大笑:“哈哈,哪里哪里,刚军训完,晒得黑不溜秋!” 她从包里掏出来几块棒棒糖,递给姐弟俩:“吃吧!我也没来得及给你们准备什么礼物。” 三人吃着棒棒糖,秦朝阳在专心开车。 侧脸很帅,有种沉默的逼王之感。 李知圆犹豫了一下,没给他棒棒糖。 她还在生着气呢! 谁让他昨天跟孟双琪约会,还大方地一掷千金呢? 哼! 不过,她还是提醒道:“朝阳哥,你别往南门去,南门保安特别坏!” “嗯……”秦朝阳目视前方:“早上已经领教过了。” “那个胖胖的保安,刁难过阿方,还刁难过我们教练……反正我对他一点好印象都没有!”李知圆气哼哼地说道:“我们教练没带校园卡,刷不开校门,保安就不让她进!我们教练气坏了,要投诉他呢!” “我也想投诉他。他不让我进校门,情有可原;可他不让我把车停在停车场,这让我很费解。”秦朝阳顺利出了校门,问道:“阿方的事情解决了?” “嗯,今天上午刚跟我妈打电话,我妈说,学校也出面调解了,让豆豆一家走保险,我家不用承担任何费用。我妈就给了豆豆一千块钱,让豆豆补充营养。豆豆家人冷静下来,也不要钱了,我妈硬给了。”李知圆心情舒畅:“总之,完美解决,小朋友们还是好朋友,大人之间也没有矛盾了!” “那就好!”秦朝阳也打心眼里高兴:“这样,你就能全力备战体测了。” 第065章、如果能帮上忙…… 李知圆下午还要训练,没有在秦家逗留太久,吃完饭就回学校了。 体育馆离南门比较近,秦朝阳便把她放在南门门口。 车一停,那个胖胖的保安便走了过来…… 李知圆摆摆手,让秦朝阳快走,然后扭头看见保安,她便瞪了一眼。 胖保安大声斥责道:“以后不准在这里停车!” “那你就在这里立个牌子!”李知圆不服气地说道:“让所有人都看见!” 说罢,不等胖保安发脾气,她便一溜烟地跑了。 装完x就跑,真刺激! 胖保安当然是追不上体育生的。 即便这个体育生拿着大包小包,还吃得肚子溜圆…… 那也追不上。 更何况,李知圆为了准备体测,最近一直苦练短跑呢! 杨玲玉给李知圆打包了很多水果,而且都是削好的。她带到体育馆,跟队友们一起吃。 汪若曦吃着榴莲,问道:“去了他家一趟,你跟朝阳哥哥的感情有没有升温?” “想什么呢?”李知圆吃着榴莲,说道:“一起吃饭的有他的三婶和弟弟妹妹,还有他姥姥,我们就说了些校园里的事,没有说别的。” “对了,你还记得游戏公司的那个什么总吗?”李知圆说道:“他给朝阳哥打电话,说是想让他帮忙写游戏的背景音乐,一分钟一千块钱呢!” “不奇怪,而且这个价格并不高。”汪若曦说道:“说不定,这是看在熟人的份上打了折扣,实际上会更贵。你朝阳哥哥在网络上很有名的。” 确实,跟秦朝阳接触得越多,李知圆就越觉得他厉害。 秦朝阳没有微博账号(或许有小号吧),他一个后援会的粉丝就将近十万,比某些小鲜肉的后援会官博粉丝还多。 而且,秦朝阳从来都没有插手过后援会,他甚至连粉丝会的会长是谁都不知道…… 他的粉丝数量是实打实的,没有水分。 据说秦朝阳之前怀疑过是姐姐搞的后援会,那些他的人也是姐姐安排的,姐姐就是想监视他,操纵他…… 结果,他被姐姐给打得半死…… 姐姐说,如果她想监视他,只要给宋好问他们打个电话,他们就会写一份详实的监视报告,何苦花那么大力气培养别人呢? 想想也是…… 所以秦朝阳就不再管那个所谓的后援会了。 他感激别人的喜欢,但他们已经侵犯到他的隐私了…… 算了,管他呢…… 反正秦朝阳醉心于竞赛和学习,是一个规规矩矩的学生。只要那些私生饭不做太出格的事,他不理他们就行了。 总之,秦朝阳只是很低调。如果他进军娱乐圈,那绝对能秒杀一众同龄小生。 …… 李知圆吃着榴莲,翻看着网上的帖子,正感慨于秦朝阳的人气…… 突然一个帖子映入眼帘:【哇!秦朝阳的爸爸是博士!跟我爸爸是同学!】 那个帖子还有一张照片,李知圆一看,果真是年轻时的秦叔叔。 秦叔叔疏眉朗目,一脸自信桀骜,在人群里很出众。 那个帖子已经有不少人在围观了…… 他们都说,秦朝阳父子长得很像。 也有人在问,秦朝阳的爸爸究竟是做什么的? 博主回复道:【我爸爸跟他联系不多,不知他是搞研发,还是搞管理,只知道这一阵子他在 国打官司。】 …… 这个帖子看得李知圆心惊肉跳的。 从 2016年开始,秦叔叔着手搞一个新兴产业…… 这项工作,还在保密阶段。 所以,秦叔叔非常低调。李知圆也被叮嘱过,不要跟外人提起他。 万一有同学问,就说他有一个科技公司,这样回答就行了。 这些年来,秦叔叔搞了很多项目,每一项都走在科技进步的前沿,但有关他的报道却很少。 因为,他搞的所有研究,不是普通的科技,而是国防科技。 …… 李知圆看着那条帖子,先点了“举报”,希望管理员能处理。 然后,她把帖子转发给了秦叔叔。 【秦叔叔,这个帖子不能发出来吧?】 秦玉坤很快回复道: 【我来处理。】 【谢谢圆圆。】 能在小事上帮到秦叔叔,李知圆还是很开心的。 看来,以后她也要经常盯着手机才行! 三个男队友只顾埋头炫水果,这样高品质的水果拼盘很难吃到啊…… 他们一边吃着,一边看录像,研究新晋全运冠军们的招数,看看有没有可以借鉴之处。 不知不觉,李知圆和汪若曦也凑了上去。 在他们看来,像武侠小说里的那些独孤九剑、六脉神剑、降龙十八掌之类的武功,就是编的比较高深的武术套路而已…… 李知圆他们也是自己编套路,只不过比赛规定动作比较多,不能随心所欲地乱编。 前些天,师兄们指出了李知圆的不足,现在他们看着视频,给李知圆出谋划策。 很不巧,他们看的是吴清清的视频…… 活泼的刘师兄模仿着视频里的内容,说道:“知圆,你的连接动作可以这样编:马步推掌,两手外捧格挡,野马分鬃接后画弧,最后一招是卧鱼蹲……” 刘师兄练得有模有样,虽然他的主项并不是太极拳。 就像学外语也要学二外一样,练武术也并不只是练一项。李知圆除了练太极拳太极剑,她也练过南拳和南刀,只不过练得很少,水平一般罢了。 刘师兄一时兴起,忘了李知圆和吴清清结下的梁子了…… 李知圆冷冷地留下一句“你真是个模仿的天才”,便转过身去了。 刘师兄尴尬不已,其他队友们也摇了摇头,示意他真的不该这样。 刘师兄说道:“我是为知圆好,这一套动作确实有值得借鉴的地方啊!” “你可闭嘴吧!”梁师兄说道:“李知圆那么有骨气,她肯定不会学吴清清的动作。” 梁师兄倒是挺了解李知圆的。 刘师兄讨了个没趣,就不再说话了。 李知圆也不想太冷落他,便说道:“喂,你那个空中转体 720,再教教我。我的脚伤好了之后,怎么就找不到感觉了呢?落地总是歪歪扭扭的,没有你那种落地生根的感觉。” 刘师兄找回了面子,心中大喜,便端着师哥的架子,清了清嗓子,说道:“先练核心去!平板支撑十分钟,俯卧撑二十个,然后再来一遍试试!” 他还真有点儿师哥的样子。 对体育生来说,这个强度倒不大。 李知圆很听话地练核心去了。 肖师兄打趣道:“李知圆和汪若曦,你们俩从闺蜜变成了竞争对手了!” 李知圆做着平板支撑,笑道:“我俩一直是对手好不好?” 汪若曦说道:“我巴不得她一直拿冠军。那样,我就抱她大腿,再也不用奋斗了。” 肖师兄大笑,说道:“难道,你退役那么多年,又重新练起来,就是为了给李知圆当陪练?” 李知圆竖起了耳朵。 汪若曦却没有回答,转身拿器械去了。 李知圆正在犯嘀咕——汪若曦重返赛场,真的是为了托举自己吗? 还没找到答案,主管男生的武教练打着哈欠走了进来…… 李知圆暗叫不好——他们吃的水果还没收拾,没吃完的榴莲也没盖起来…… 榴莲味跑的到处都是。 武教练连打了两个喷嚏,然后努力嗅着…… “什么破味儿?!”武教练怒斥道:“你们谁拉在这儿了?!” …… ∑(o_o;) 第066章、天塌了一半 6号那天,吃完晚饭,许望东给李知圆打电话,又有小礼物要送给她。 汪若曦大笑:“许教官是不是圣诞老人啊?天天给你送礼物?” 大概,他是故意送“小”礼物的…… 小礼物,意味着花钱少,李知圆收下的负担就会少;而且,他送的礼物,一般都是李知圆用得上的。 果不其然,这次他送的礼物,是一个小小的医疗包。 医疗包是学校发给国防生的,里面装的跌打损伤的药膏、绷带、创可贴是从许望东老家寄过来的。 许望东特意强调,这次药膏是刚刚生产的,绝对不会过保质期。 许望东说道:“你又要体测,又要到外省比赛,这个医疗包你拿着。用不上最好,万一用上了,也算对你有帮助。” 李知圆真不知说什么好。 那时许望东刚刚在隔壁军校训练完,眼睛里的狼性还没有消失。他穿着普通的体能服,因为汗透了,衣服紧紧地贴在宽厚的胸膛上。 训练很累,他回来得很急,所以他的呼吸声有点粗。 李知圆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为什么会有面红耳赤、浑身发烫的感觉…… 前几天他给她送花灯、送月饼时,还像个纯情的男高中生…… 这才过去两三天,他怎么就变了…… 一下子变成男人了。 艰苦的训练激发出他体内隐藏的男性荷尔蒙,李知圆不敢靠近他,总觉得他紧实的胸膛、粗重的呼吸、像狼一样的眼睛,都充满了危险。 他明明是最可爱的人,是这个校园里最值得信任的人。 他明明是寝室里的老好人,一个沉默寡言的人…… 可他现在就是散发着浓浓的成年男子的魅力,让人忍不住脸红心跳。 李知圆不自在地大口喘气,她要想办法救自己。 “老许!” 秦朝阳骑着自行车来到了食堂,总算解了李知圆的围。 许望东抬起手,跟秦朝阳打了招呼,说道:“我来给李知圆送点东西。” “哦,好巧。”秦朝阳说道:“你看到群里的信息没有?张翰文说,有急事跟我们商量,让我们在这里等他。” “看到了,他能有什么急事?”许望东调侃道:“难道是调戏女孩子,被人家告了?被人家男朋友给打了?” “谁知道呢,他也不说清楚。”秦朝阳走近了,说道:“先在这里等着吧!” 张瀚文说,是十万火急的大事,等不到回寝室了,他要一边吃饭一边说。 不一会儿,宋好问也来了。 他刚从家里回来,睡眼惺忪,好像梦游,他正打算再回寝室睡一会儿。 “老许,阳仔,老弟……” 张翰文不偏不倚地喊了每个人的名字。 紧接着,他大步跑了过来。他个子太高,又背着斜挎包,狂奔的样子像着急的跳脚鸡。 许望东说道:“你跑那么急干嘛?真有人追着你打?” “不,我要告诉你们一件可怕的事情……” 他平常夸张惯了,因此他说的“可怕”,众人只当稀松平常。 就连李知圆,都觉得张翰文口中的“大事”,不过是小小的八卦而已。 张翰文跑得呼哧呼哧喘,说道:“对门……华川……” “华川怎么了?”秦朝阳问道:“是华川的人过来追杀你?” “不是……”张翰文说道:“华川……校门口……用上……人脸识别了。” 众人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转念一想,他们又同时惊呼“卧槽”! 他们的默契程度,把李知圆吓得一愣一愣的。 咋回事啊? “我没吃晚饭呢。”张翰文说道:“我边吃晚饭,边跟你们说。” 李知圆还是一头雾水…… 不过她答应肖卓星,帮她到校门口拿东西,也就没再过问秦朝阳他们的事情了。 李知圆不知道,秦朝阳他们的天塌了一半了…… 他们寝室报名参加挑战杯,报的课题就是“人脸识别”。 自从开学以来,他们四个一直在为这个项目忙碌。 做实验、写代码、整理报告,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他们有信心在校赛上脱颖而出,走出省市,迈向全国…… 然而,他们的构想只停留在表面上,申请书还没有提交上去,人家对面华川已经开始应用了。 这还怎么比? 张瀚文饿坏了,他大口吃着面,说道:“华川只有西门安装了人脸识别,其他地方倒没有。听说,他们准备不断改进,到明年下半年,全校都要实现人脸识别签到。我去西门试了试,识别速度还行……” “等等。”许望东打断了他:“你又不是华川的学生,那个系统怎么会识别你啊?” “这个嘛……”张瀚文说道:“那个系统目前比较智障。我戴上口罩,只露出上半边脸,它就自动给我匹配一个学生,让我进去了。” …… 剩下三个人面面相觑:这t还好意思摆出来用? “这个……可能是光线捕获传感器的硬件问题,也有可能是面部特征算法还不够完善。”秦朝阳思索着说道:“不过,人家有想法,敢于实践,及时发现问题,这点很强。不像我们,方案必须要做到完美,否则就不给实践的机会。” 许望东叹气道:“其实这样是不好的,工科最重要的就是实践,不实践,就不会发现问题。别看我们把策划书修改了那么多遍,但运用到实际中,还是会有很多问题。” 秦朝阳沮丧地抱住了头。 宋好问拿出手机,贴心问道:“阳哥,要不要给你来段巴赫?” 作为发小,宋好问知悉秦朝阳的一切习惯。 比如,他心烦意乱的时候,就特别喜欢听巴赫。 尤其是c大调第一号前奏曲,那种平衡对称之美堪称稳定情绪的良药。 秦朝阳摇了摇头,搓了搓脸,说道:“不用了,我现在脑子很乱,也很内疚。步师姐跟我说过,我爸也跟我说过,现在有很多企业在做人脸识别,我的想法不够新……但是我总觉得,我们的方案是可行的,是很完美的,是可以冲奖的,没想到……” 许望东拍着他的肩膀,说道:“朝阳,你别自责。项目是我们四个人一起讨论决定的,申请书也是我们一起弄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别把责任都抗在自己身上。” 宋好问乐观地说道:“或许我们的方案写得比他们更好呢?这样我们还是可以拿奖啊!” “不会更好。”张瀚文吃完最后一口面,说道:“他们的实验都是研究生帮忙弄的,上半年就做好了。现在他们应用到实践中,正好发现问题,修改申请书。人家校报都打算报导了,我们没什么胜算。” 众人的心越来越凉。 宋好问不服气地问道:“你怎么知道?” “学妹告诉我的啊!”张瀚文答道:“她对我爱慕已久,毫无保留地把这些情报告诉了我。” …… …… …… 看来,他处处留情,还是有用的。 至少,他出卖色相,换来了宝贵的情报。 秦朝阳的手指敲打着桌子,说道:“我们换一个项目吧!” …… “你疯啦?!”张瀚文惊叫道:“剩下六天就要提交了,我们怎么可能重新完成一个项目?” “我想制作一款大学生社交类app。”秦朝阳冷静下来,沉着说道:“我已经设想过好多次了,关于功能和性能的需求,关于server端、客户端、数据库,我都设想过……并且,我还做好了框架结构图……你们相信我,只要这几天我们把实验做了,往我设想的框架里填东西,一定能成功。” 张瀚文和宋好问都苦着脸,不说话。 许望东却说道:“朝阳,我跟你一起做。你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秦朝阳感激地点了点头,继续说服两个室友:“我跟赵老师实验室的学长学姐们关系不错,我们请他们帮忙,他们会帮的。” “我也愿意重新做一个。”宋好问说道:“我相信阳哥。” 张瀚文说道:“你们怎么能落下我呢?你们谁敲代码能快得过我啊?没有我,你们可怎么办啊?——阳仔,我们大干一场吧!” …… 关键时刻的感动,会化作热血,在周身沸腾。 许望东笑道:“胜利最终一定会属于追求卓越的理想主义者的!” “好!”秦朝阳重重拍了下桌子:“这一次,我们一定要赢!我们的目标是,淘汰智障校园app,用上我们惟园自己的校园app!” 第067章、杨阿姨的朋友们 秦爷爷原本打算在南州小住期间,好好培养两个孩子的感情的…… 结果培养了个寂寞。 他住院期间,李知圆匆匆来看过他一次,放下牛奶和果篮,没说几句话就走了。 她说,她决定参加转项目体测后,教练帮她联系了学校田径队的教练,让她短时间内对短跑有一个突破。 她很歉疚地说,不能来陪秦爷爷了…… 秦爷爷倒不在意,让她专心忙自己的事情。转项目是个好机会,千万不能错过。 至于孙子秦朝阳…… 呵,那小子,跟他爸爸一个德行。 只要钻研什么东西,就特别入迷。 大儿媳杨玲玉曾愤愤跟他吐槽—— 十一假期过完之后,秦朝阳就完全不着家了。 妈妈给他打电话,让他来家里吃饭,他回答“嗯”。 结果等到菜都凉了他都没回来…… 妈妈打电话把他骂了一顿。 然后,妈妈又给他打电话,说冷空气来了,让他回家拿衣服,他回答“嗯”。 结果,衣服在床上放了一天,也不见他回来…… 杨玲玉恼了,直接杀到学校,想看看他在忙什么…… 是不是因为谈恋爱,才达到这么忘我的境界? 到学校后,杨玲玉两眼一黑…… 儿子胡子拉碴,黑眼圈都掉到地上了。 十六度的天气,他还穿着短袖t恤。 他仿佛不知疲惫,不知冷暖。 跟他说什么,他都是“嗯”。杨玲玉问他在忙什么,他也说“嗯”。 杨玲玉正在叮嘱他换衣服,然后,他突然一拍脑门,大喊一声“我想通了”,就跑了。 …… 杨玲玉在风中凌乱。 她太了解儿子了,儿子在上高中的时候,如果哪道数学题没有解出来,那整个人就像掉了魂一样,不眠不休,不吃不喝,死磕到底。 儿子并不是读死书的那种孩子,他有很多兴趣爱好。但关键时刻,他却有一种异于常人的专注力。 杨玲玉担心儿子熬出病来,又是着急,又是无奈。 秦爷爷听完儿媳的吐槽,说道:“你劝也劝了,骂也骂了,他就那么个执拗的脾气。他才十九,他哪里能体会到父母为他操的心?你就忙你的,少操点儿心,不忙的时候就到街上逛逛,看看电视。早早要是有事,他会找你的。” 秦爷爷还说道:“他愿意熬,那就让他熬。他病了,就让他自己受着。要是不够难受,那就让他继续熬;要是足够难受,他自己就不敢熬了。” 秦爷爷最后下了结论:“本性难移,你改变不了他。难不成,你还能把他打晕了,不让他忙?所以说,你就该冷落他一阵子,多想想你自己,不要事事都考虑孩子。” 秦爷爷还从包里拿出一千块钱,让杨玲玉逛街去,不要再理会秦朝阳那个小兔崽子。 …… 仿佛,时间倒回了三十多年前,杨玲玉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公婆把她当成亲生女儿一样,天天给她做好吃的,给她零花钱。 一晃,都三十多年了啊…… 杨玲玉很动容,说道:“爸,我都多大了,还需要你给零花钱吗?你把钱收着,等出院了,留着你自己花。” 秦爷爷执拗地把钱给她,要不就要出院。 杨玲玉没辙,接了钱,心想,那就跟闺蜜约起来! 晚上八点,店里关了门,杨玲玉在一个四人群里发了几条信息。 【姐妹们,我回家了,约起来啊!】 【晚上不用回家,我家有地方睡。】 说罢,她还拍了一张照片。 凉拌象牙蚌,清蒸大海螺,三文鱼刺身…… 准备烧烤的食材,则是切片的和牛,切片的大鲍鱼,腌好的小羊腿,还有各种各样的蔬菜。 她还拍了酒柜的照片,酒柜里,香槟、红酒、白酒应有尽有…… 不一会儿,她便收到了三条齐刷刷的“收到”。 群里的人还说,她们要自己带点儿吃的。 李知圆就是在毫不知情的情形下,误入贵妇们的饭局。 她去秦朝阳家做客那天,把充电宝借给秦沛阳了,走的时候忘了拿。 那天她给杨玲玉打了电话,打算在宿舍熄灯之前把充电宝取回来。 小区门口戒备森严,保安亲切但又不失严格。 李知圆刚要登记,保安问道:“是六号楼 601家的客人吗?” 李知圆点点头。 保安为她开了门,温和说道:“太太一早就打过招呼了。” …… …… …… woc,太太! 李知圆瞬间觉得杨阿姨高不可攀。 她上电梯时,里面已经有一位贵妇了,看来是从地下一层的停车场上来的。 贵妇跟杨阿姨差不多大,但是比杨阿姨会打扮。一件黑白格相间的粗呢外套披在肩上,里面则穿了一件流动性、延展性极好的黑色连衣裙。 贵妇笑眯眯地问道:“你不按楼层吗?” “……哦,我也是六楼。” 贵妇便笑着点了下头。 然后,她们一起站在了秦家门口。 贵妇重新打量李知圆,李知圆急忙说道:“我是杨阿姨很远很远的亲戚。” 很远很远……? 贵妇正在琢磨着,杨玲玉打开了门。 李知圆傻眼了…… 怎么家里还有两个贵妇?! 苏阿姨,叶阿姨,夏阿姨…… 都是霸总文里的标配姓氏,倒也好记。 李知圆挨个打了招呼。 很奇怪,她觉得自己跟这里格格不入,却没有一点自卑。 一方面,这些贵妇们都是很和蔼可亲的,拉着她的手,让她吃烧烤。 另一方面,李知圆心里那棵名为“自信”的小树,正在茁壮成长。 她可是全国冠军呢! 她要学会张狂呢! 李知圆婉拒了她们的邀请,说是拿完充电宝,马上就得回学校。 一听说她是南州大学的,贵妇苏便惊呼:“真厉害呀!你爸妈该多自豪啊!哎,再看看我家那个不成器的……” 李知圆说道:“我是体育生……” 贵妇叶打断了她的话,说道:“哇,你们学校的高水平运动员,至少得是全国冠军吧?我有个朋友想让她儿子考体育特长生,可是不够资格呢!你好厉害啊!” …… 贵妇们的情商都很高…… 李知圆想着,至少比堂姐要高。 杨玲玉又帮她收拾吃的,瞅见了她卫衣上的污渍,便说道:“我找件你姐姐的衣服给你换上,你把这件衣服放在这里,我给你洗。” “不不不……”李知圆连声拒绝:“阿姨,我自己洗就好……我先去卫生间擦一擦吧!” “那好吧……正好我收拾点儿吃的,你给朝阳送过去,好不好?” “当然,没问题!” 李知圆去了卫生间,听到贵妇们继续讨论刚才的话题。 叶:“还是这个小区好啊,去哪里都方便,可惜当年没抢上。” 杨:“你在我们这里买一套嘛!” 叶:“你们小区根本没有房源!” 林:“你们家那套江边大平层不够好吗?” 叶:“住着太空了,再就是,那里除了逛街方便,什么都不方便。” 杨:“是,你们两口子住 400多平方,确实空……” 叶:“还是你们这里好,而且房价太有性价比了,才 20万一平,哎,当年怎么就没抢到哇……” …… 李知圆:?????? 她听到了什么小众的句子? 才,20万,一平?! 真是离了个大谱! 奇怪的是,现在的她不自卑也不羡慕。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她也在很努力地生活嘛! 走出卫生间,她看到贵妇们放着一桌子昂贵的食材不吃,正在优雅地啃鸭脖…… 李知圆:o(〃'▽'〃)o 当然,杨阿姨卤的鸭脖是很好吃的,鲜甜适宜,辣度正好。只是她精力不够,很少卖。 杨阿姨平时一点阔太的架子都没有,现在跟其他阔太坐在一起,也丝毫没有违和感。 其他贵妇看起来十指不沾阳春水,手上都戴着硕大的戒指,但她们也很认真地跟杨玲玉讨教怎么做快手的家常菜。 …… 这场景,着实颠覆李知圆对“贵妇聚会”的认知了。 她们没有炫耀,没有攀比,都在真诚地交谈。 杨阿姨是个待人真诚的人。 有句话说,请穷人吃饭,就下饭店;请富人吃饭,就做家宴。 但杨阿姨不管对什么客人,都亲自下厨。 除非客人太多,她实在忙不过来。 她招待穷学生李知圆,也会买昂贵的帝王蟹,大龙虾,从来不会因为她没有见过世面,就随便糊弄敷衍她。 杨阿姨用真诚待人,所以她的朋友也都很真诚地对待她。 李知圆时常被杨阿姨感动,也决定做个像杨阿姨那样真诚的人! 李知圆拿了充电宝,拿上杨玲玉打包好的食物,准备出门了。 杨玲玉说道:“我帮忙叫一辆车,送你回学校。” “不要不要,杨阿姨,这里离南门很近,几分钟就到了,我正好散散步!我走啦!” 李知圆飞快地离开了。 她走了之后,贵妇们才揶揄杨玲玉:“她是朝阳的女朋友?” 杨玲玉笑道:“不是……人家女孩那么好,也得看上朝阳才行啊!” 那倒是……贵妇们频频点头,都说,朝阳啥都好,就是太拼命,以后必然是个工作狂。 人家小姑娘不光长得漂亮,还是全国冠军呢! 多厉害呀! 不跟他谈恋爱,也罢! 第068章、最强外援 秦朝阳再次背着电脑出现在人工智能实验室时,他的求助过程并没有那么顺利。 师哥师姐们都是很忙的…… 步师姐在写博士毕业论文; 姚师哥在忙某某科技公司的结项; 杜师姐正在被导师老赵的作业逼得发疯; 柏师哥最近遭遇感情危机有点抑郁,赵老师劝他去做心理疏导。 (柏师哥居然还有女朋友?!??_??) (秦朝阳以为他只会吐枣核!) 总之,眼下确实没有人能指导他们修改申请书。 步师姐倒是看了一眼申请书,直叹气。 她说道:“朝阳,我明白你们为什么换课题……可是,时间确实太仓促了。” “师姐,我早点儿听你的就好了,是我太自负了,没有及时听取你的意见。”秦朝阳诚恳说道:“但是,只要交卷的铃声没响,就可以继续答题。不到最后一刻,绝不能放弃!” ……还挺热血。 “这种永不言弃的精神是好的。”姚师哥也翻了翻申请书,摇了摇头:“我扫一眼,就能看出很多问题。 首先你这个app只面向安卓系统,这就是一个非常大的局限性,你要阐述一下为什么要这样; 然后,你这个总体架构图,太笼统了,上过微机课的高中生都能画出来。你不要做这个架构图,而是要做详实的功能图。也就是说,评委一看你这个功能图,就知道你这个app是干什么的。 还有,你要在数据库中建立的数据表,一共写了六个;但是下面关键的配置代码片段,只体现了四个……其他两个去哪里了?这些代码,评委也会仔细看的!” …… 秦朝阳冷汗涔涔。 姚师哥只是扫了一眼,就看出了很多问题;要是仔细看,那问题肯定数不胜数。 而且,姚师哥指出问题的这些部分,都不是秦朝阳做的。但既然作为团队的一份子,他不能甩锅,只能老老实实地接受。 秦朝阳说道:“师哥,师姐,还有两天提交,我们还有时间改。我们希望你们能多提意见,我们一定会认真修改的。” 研究室里响起了一片叹气声。 并非他们不帮忙,而是他们确实太忙了。 秦朝阳这几天也蹉跎得不像样子,不知熬了多少个晚上了。 杜师姐翻完申请表,说道:“朝阳,目前每个高校几乎都有自己的校园app,有的专注二手市场,有的注重发布兼职、考研信息,也有的将这些功能整合在一起……请问,你这款app,最大的亮点是什么?也就是说,你设计的这款app,区别于其他校园app最显著的特点是什么?” 杜师姐的问题是最关键的。 挑战杯,最看中的,便是“创新”。 杜师姐说道:“翻完你整个申请书,也没有看到核心亮点是什么。你把通知、兼职、考研等信息整合到一起,这就是你的亮点?这跟其他app没有任何区别,怎么可能脱颖而出?” 研究室里静悄悄的。 杜师姐说的话很残酷,但也是事实。 众人正担心秦朝阳接受不了这种打击,不料,他开口说道:“我想过,这款app,最大的亮点是分享。” 哦? 秦朝阳重复道:“我希望发帖的人不止是单纯地发通知,而是发自内心地分享。” “比如,步师姐最擅长咖啡知识,她总是不遗余力地给我们介绍好咖啡,那她也可以分享给别人,让别人从中受益。” “再比如,姚师哥最喜欢尝试新的洗发水,对每个牌子的洗发水都有着深入的研究。我想,肯定有很多人需要专业的洗发水知识,姚师哥也可以通过app,将洗发水知识告诉别人。” “杜师姐喜欢化妆品,柏师哥喜欢探访周边美食,这些信息,不也可以分享吗?” “还有,步师姐是工作数年后才重回校园读博士的,她的经历会给想读博的人很多参考;柏师哥是从外校考研到我们学校的,他的考研经历,也是很多人想要了解的。” “我们可以把各种各样的大学生活经验,全都分享给有需要的人。我要做的,不止是一个资讯类app,而是一个详实的大学生活指南。” 秦朝阳一口气说完,研究室又恢复了安静。 不一会儿,杜师姐举起手,说道:“朝阳,我愿意帮你这个忙。” 耶!太好了! 秦朝阳内心狂喜。 柏师哥懒懒地说道:“我也可以帮你看看。不过我最近状态不好,可能给不了太好的建议。” 秦朝阳说道:“哪里的话?师哥肯帮忙就好!” 两个硕士答应帮忙,可最有实力的两位博士生,都为难地沉默着。 秦朝阳本想当一个懂事的师弟,不给他们添麻烦…… 但,他和室友们已经拼到这一步了,他要尽量争取到最好的资源。 更何况,指导他们写申请书,对师哥师姐的研究也是有帮助的。 步师姐毕业是头等大事,她实在帮不上忙,秦朝阳也很理解她。 不过,步师姐已经答应了,在秦朝阳他们把所有漏洞都修复之后,她会仔细看一遍的。 步师姐说道:“朝阳,找专业课老师指导不行吗?” “老师没有你们仔细。”秦朝阳苦笑道:“这次,光我们班,大概有一半的人报名了,老师根本顾不过来。” “哦……”步师姐说道:“那行吧,我来进行最后的把关。” 秦朝阳谢过师姐,把目光移向了头顶渐秃的姚师哥。 在计算机这个领域,往往是头发越秃,人越厉害。 姚师哥就很厉害,仅次于步师姐。 现在,秦朝阳要主攻姚师哥,要让他成为强有力的外援。 秦朝阳放出大招:“我听说,对面华川大学本科生写的人脸识别系统的申请书,他们指导老师的硕士生和博士生都帮了他们好多。我们没有这个条件,或许,这次真的比不过华川吧!” 南州比不上华川? 开什么玩笑?! 众人不服! 秦朝阳继续说道:“国庆期间我开车进学校,提前在智障校园app上提交了入校时间,可我还是进不了校门,那个app真是全方位的!广告又多,又不好用。华川那边的团队也就这水平了。我想设计一个属于我们惟园自己的app,不知能不能行。不行的话,就只能继续用华川的了,谁让我们不如他们呢?” 姚师哥果真中计了,他挠着光溜的头皮,问道:“谁说我们不如他们?” 秦朝阳在心里暗笑,却装出一脸沉痛:“现如今,的确是他们的成果更多啊!上次去华川听讲座,听华川的几个学长说,今年,我们研究室四月份在一区发的一篇论文,上面还有错别字,可见南州水平的确一般。” …… 四月,一区,论文…… 就差报姚师哥的身份证了…… 那篇论文就是他发的。 作为一个脑子不会转弯的博士生,他气得拍案而起:“他们今年还没发一区呢!还嘲笑我有错别字……” “可在他们的指导下,华川的本科生确实设计出了人脸识别的签到系统。”秦朝阳沮丧道:“或许,我们确实不如人家。” “不如个屁!”姚师哥怒发冲冠,却又热血沸腾:“朝阳,老子指导你们,老子一定要把你们带成全国总擂主!看看到底谁最厉害!” 第069章、至少要对得起朋友 李知圆和汪若曦顺利进了艺术团,在十月中旬的某一天,她们跟其他艺术团成员一起开了一个会。 秦朝阳寝室四人也都去了。 不过,他们四个齐刷刷地趴在阶梯教室最后一排补觉,睡得香甜。 …… 李知圆扭头跟汪若曦吐槽:“原来爱睡觉真的会传染!师兄们已经把朝阳哥他们全给传染了!” 汪若曦已经倒头睡下了…… …… 李知圆无语。 也打了个哈欠。 这年头,年轻人都爱睡觉。 另一个指导老师于老师在台上讲话,张百合在后面溜达。她敲了敲秦朝阳的背,他毫无反应。 认识秦朝阳的同学悄声解释道:“朝阳最近参加一个什么比赛,快要熬死了。” 李知圆一直偷瞄后面。 张百合的脸色越来越差。 李知圆急得要命——秦朝阳在张百合眼皮子底下肆无忌惮地睡觉,看样子真是不想活了。 张百合那么严厉,会不会直接提一桶水,把秦朝阳给泼醒啊? ……想多了。 张百合双手插兜,从后门走了。 她把脚步放得很轻。 她的背影中,有一丝难得的温柔与怜悯。 李知圆经常被张百合吓得瑟瑟发抖,此时却不知为何,会被她的背影感动。 会议结束后,台上讲话的于老师大喊了秦朝阳两声,他才睡眼朦胧地醒了过来。 于老师说道:“有意参加艺术团团长、各部门骨干竞选的同学,到秦朝阳那里报个名,申请书也交给他,截止到13号,也就是后天啊!” 说罢,于老师大步流星地走了。 秦朝阳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13号,也就是挑战杯截至的日子,忙完那天,秦朝阳就不怎么忙了。 可是这几天他忙着修改挑战杯的策划书,根本没有经历管艺术团的事情。 散会了,一个女生走到他身边,轻声道:“不管有没有时间,于老师吩咐的事,你就先答应下来。” 李知圆认得她,她是“惟c”乐队的键盘手,胡薇薇。 胡薇薇跟秦朝阳说道:“你没有时间弄,我来帮你弄,反正老师又不会知道。” 秦朝阳眼睛说道:“那怎么好意思?” 胡薇薇给他出主意:“你就申请个邮箱,然后在群里发通知,让大家把材料都发到邮箱里。然后,你把邮箱的密码告诉我,我帮你整理不就行了?” 秦朝阳还是很抗拒:“这怎么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反正这几天我没什么事,正好帮帮你。”胡薇薇小声道:“平时你干活干得最多,老师们有意栽培你当下一任团长。这个大好机会,你可不能错过。” 胡薇薇对他真好。 秦朝阳心里很明白,可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胡薇薇对他的好。 而且胡薇薇那种好,又确实像淳朴的战友情谊。 队友们有难,她都会帮。 胡薇薇背着书包走了,末了叮嘱一句:“申请好了,别忘了把邮箱密码告诉我。” 秦朝阳大声道:“谢了!” 肖卓星走过李知圆身边,轻飘飘说道:“看看人家怎么追求朝阳哥哥,哎!这才是有勇有谋啊!” 李知圆不服:“她才不是追求朝阳哥呢!他们只是好朋友!" “哦?是吗?我不信。”肖卓星笑了笑:“拭目以待哦!” 李知圆心里下起了凄凉的毛毛雨…… 算了,反正情敌那么多,也不在乎再多胡薇薇一个。 胡薇薇是秦朝阳高中时期的好朋友,据说是目前艺术团中弹钢琴最好的学生,秦朝阳都要比她差一点。 张百合曾说,胡薇薇比一般钢琴本科生还要厉害,是可以开演奏会的水平,她在乐队里当个普通的键盘手,实在是太屈才了。 众人纷纷猜测——大概,胡薇薇是喜欢秦朝阳,才跟他玩音乐吧! (很奇怪,为什么不能是众人缠着胡薇薇,要跟她一起玩音乐呢?) 胡薇薇走远了,李知圆才走到秦朝阳身边,带着几分不甘示弱,问道:“朝阳哥,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我们快弄完了,不用你帮忙。”秦朝阳打了个哈欠,像是恶龙咆哮。 如果他的粉丝团捕捉到了这个画面,那肯定会成为秦朝阳的黑历史。 “那你哪天能忙完啊?”李知圆问道:“再这么熬下去可不行。” “很快。”秦朝阳回答道:“后天把项目申请书交上去就行了。” 李知圆还有话想问他,不过,一看他疲倦的样子,她还是没说出口。 许望东并排跟她走着,正好可以问他。 “学长,如果我换了项目,不练武术了,那我是不是要跟艺术团说一声啊?”李知圆说道:“马上就要选拔去海德堡的节目了。” 她真要走了?! 许望东浅浅叹气,说道:“真到了要走的那一天,再说也不迟。老师不会怪你的。” “好!”李知圆笑了,如释重负。 秦朝阳还沉浸在思索中,表情木木的。 一直走到阳光底下,许望东悄声说道:“我们突然换了挑战杯的课题,很多人都在说我们作死,就连指导老师也很无语……朝阳作为队长,压力非常大。他最近熬夜熬得精神恍惚,难免有些冷冰冰的,你别怪他。” 李知圆怎么会怪他呢? 她只会心疼朝阳哥哥。 (咦,这话怪怪的!茶里茶气!!!) 两个表兄弟走得很快,他们要去食堂干饭。 秦朝阳走不快,他走路都在想着怎么才能把策划书写得更完善。 许望东看了看消瘦的秦朝阳,说道:“哎,昨晚朝阳又熬通宵了,今天早上心态崩了。他总觉得时间仓促,来不及修改得更好,唯恐连累了朋友。他向来追求完美,如果做不到,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也没那么夸张啦!”秦朝阳苦笑:“就是……除了队友,一群人唱衰,确实挺打击人的。” “不是还有队友支持你嘛!”李知圆鼓励道:“越是别人看不好的时候,越要争一口气!只要还有时间,就绝对不能放弃!你们肯定会修改好的!” ……她真的好热血啊! “我一模二模都考了不到三百分,所有人都说我肯定考不过专科线,考大学没希望。但我不服气,离高考还有时间,我为什么要放弃?于是,我就专心背英语,背历史。你们猜,怎么着?最后高考,我英语考了120分,老师都惊呆了呢!” 李知圆一脸自豪。 秦朝阳和许望东却面面相觑。 她永不放弃的精神是好的,她乐观开朗的个性也是很难得的…… 但是,英语考了120分,要怎么夸? 秦朝阳高考英语145,许望东142。 在他们寝室,英语最差的张瀚文,高考英语135…… 考完之后他不停复盘,感觉还能再多考几分。 再多几分,他也能冲击一下省状元。 …… 许望东率先打破沉默,真诚说道:“你之前没做过高考英语题吧?短短几个月就能提高那么多,真是太厉害了!” 秦朝阳也反应过来:“确实,几个月的时间,考120分不少了。” “我知道你们都考得很高,我这个分数对你们来说不算什么。可是对我来说,真的破纪录了!”李知圆瞪大眼睛,认真说道:“我并不是炫耀我考了120分,而是让你们相信,我一个零基础的学生,都能考到120分,你们这些平时就很厉害的人,肯定没问题的!三模过后,英语老师觉得我进步很大,天天给我补课。你们千万别放弃,万一老师被你们打动了,他一定会指导你们的。” 她的热血不像是装的。 秦朝阳若有所思。 李知圆又说道:“更何况,你们队友们都很团结,不像我,我当时可是单打独斗呢!” 确实,她是插班生,没有朋友,老师也不欢迎她。 “谢谢你啊,圆圆……”秦朝阳喃喃说道:“你给了我很多鼓励。” 李知圆这才骄傲地昂起了头。“没事的,朝阳哥,能帮到你,是我的荣幸!” 不到最后一刻,千万不能放弃——秦朝阳这样想着,握紧了拳头——放弃的话,他对不起室友,对不起胡薇薇,也对不起李知圆。 看着在阳光里一蹦一跳的李知圆,秦朝阳突然有些恍惚—— 他对她,确实了解得太少了。 第070章、什么都不知道的男朋友 一个博士两个硕士,分别负责指导app的server端、app客户端以及数据库。 秦朝阳他们四个人,都在赵老师的研究室里忙碌着。 如果有赵老师帮忙指导的话,获奖的概率会大大增加…… 不过老赵整天忙得不见人影,他的学生都好几天没有见到他了,给他发的邮件他也没有回。 没关系…… 步师姐更加细心,有她指导也是一样的。 熬完最后一个通宵,他们四个人又迎着第一缕朝阳睡着了。 截止到下午五点,这个申请书就要提交了。 一大早,步师姐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基本逻辑是没有问题的,数据也是真实可信的,现在修改框架已经来不及了,步师姐主要修改了错别字,以及表述上的问题。 步师姐还没来得及鼓励,导师老赵顶着一头稀疏而又蓬乱的头发出现在了研究室。 秦朝阳赶紧把朋友们给踹了起来。 步师姐解释道:“赵老师,他们参加挑战杯比赛,是我让他们来研究室的……” 赵老师倒没有追究这些。 他接过步师姐手里的资料,翻了一遍,说道:“秦朝阳不是要做人脸识别吗?” 秦朝阳赧然道:“赵老师,都怪我当时没听步师姐和我爸的话……人脸识别……我们还在策划,对门华川都已经用上了。” 老赵瞳孔地震了几下,说道:“他们这么快?” “也不奇怪。”老赵自言自语:“他们近几年发的论文质量确实高。” ……众人不服! …… 老赵又翻了翻策划书,说道:“你们几个情报搞得不错,做决定也很果断,这是值得表扬的。” 秦朝阳微微松了口气。 老赵随口问道:“你这个系统采用了什么数据库?” “数据库用的是ysql,配合hibernate框架进行存储。”秦朝阳答道。 老赵又问道:“程序运行的过程在哪里?” “在倒数第二页第三个段落。”秦朝阳已经把策划书给背下来了。 老赵摇摇头:“不要写文字,要画图,一目了然。” 秦朝阳等人立刻点头。 老赵又说道:“兼容性和安全性测试报告呢?” …… 啊?! 没写。 秦朝阳等人羞愧地低下了头。 老赵倒也没发脾气,只是跟几个硕博士说道:“你们作为指导老师,连最最基本的环节都忘记了!” 实验室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不敢说话。 老赵把策划书还给秦朝阳,说道:“改吧。” 老赵跟秦爸爸关系很好的。 可是在这种场合,他表现得就像是陌生人一样。 他走了之后,众人才敢呼吸。 秦朝阳说道:“师哥师姐们,对不起……” “这不怪你。”步师姐说道:“的确是我们水平不够。” 姚师哥也说道:“通过指导你们,我们不也发现了自己的不足吗?你不用道歉,当务之急是赶紧按照赵老师说的修改。” 幸亏还有一白天的时间,修改还来得及。 又是奋笔疾书,键盘敲出火星的一天…… 到了下午三点,老赵又出现在实验室,他看了秦朝阳他们写的策划书,说道:“你们还是本科生,写到这种程度也行了。” 秦朝阳生怕他再说个“但是”,一直悬着一口气。 还好,这次老赵什么都没说,让他们抓紧时间提交。 姚师哥正好有材料需要老赵签字,问道:“赵老师,你这几天去哪里了?怎么找都找不到你。” “我去寺庙里了。” …… …… …… 安静的研究室,仿佛响起了一阵木鱼声…… 老赵签好字,说道:“我带你们带到怀疑人生了。” 众弟子默默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了。 老赵被学生气得动了出家的念头,可他居然还是不急不缓地跟学生们讲话,没有训斥,也没有提高分贝,这样的老师上哪里找啊?! 把这样的老师气到想出家,那一定是我们的问题! 于是,实验室响起了一阵噼里啪啦的键盘声,众人的键盘都要冒火星了! 秦朝阳提交了之后,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也有一种“本可以做得更好”的遗憾之感。 步师姐说道:“大学生的比赛主要看创新,你们的创新精神很好,创新点也阐述得很明确,程序设计得也很流畅,没问题的。” 姚师哥自嘲般安慰道:“没事,我发表的论文都有错别字呢!可见那些教授也并不是那么严谨。放宽心,等好消息。” 秦朝阳心里暖洋洋的。 他也很内疚,不该用姚师哥那一个错别字来揶揄他的。 秦朝阳想请研究室的人一起吃饭,大家都婉拒了,都说改天再吃。 他们是不可能让他这个小师弟请客的。 那就从家里多带些好吃的吧! 秦朝阳这样想着,离开了研究室。 月色如洗,秋风已经很凉了。 胡薇薇给他发来微信,说道: 【队长,申请表我都按照类别给整理好了,这次竞选团长的有三个人呢。】 【你不竞选吗?】 【你不会还想把位置留给孟双琪吧?醒醒吧!她已经签了公司,要当网红了,我听郑前他们讨论过呢。】 【如果你要竞选的话,也得交申请表。】 秦朝阳握着手机,陷入了沉思。 他的脑子不太够用了…… 胡薇薇又发微信: 【反正我和朋友们都不希望某些人当团长。】 【如果他们当了团长,那他们势必会把社会上的酒桌文化带进艺术团。】 【艺术团会变成只看关系、只拼酒力、不看实力的地方。】 【我不想艺术团变成那样。】 【我明年要出国,要不我也想参加竞选。】 【队长,你参加竞选吧!】 秦朝阳眼前浮现出几个学长的脸庞…… 就像胡薇薇说的那样,他们确实挺成熟的,对酒桌文化了如指掌。 秦朝阳握紧了手机,回复道: 【那我报名。】 【申请表我晚上发给你。】 胡薇薇: 【太棒了gif】 【期待gif】 秦朝阳笑了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跳进了一个火坑里。 他跟室友约好了,要去食堂吃饭。 可他觉得视线有点模糊…… 路边有长椅,他疲倦地坐了下来。 依靠着椅背,他就开始打瞌睡。 寒风吹来,他打了个寒战,醒了过来。 紧接着,他又打了好几个喷嚏,心想,一换季,还是感冒了。 电话响了,是孟双琪打来的。 说实话,这几天,秦朝阳对她有气。 接起了电话,他也不说话,一直沉默着。 孟双琪笑道:“咦,怎么了?对我有意见?” 秦朝阳还是不说话。 “加州这边阳光真好,南州呢?降温了吗?” 秦朝阳闷声“嗯”了一声。 孟双琪说道:“到底怎么了吗?我哪里得罪你了吗?” 秦朝阳一直很宠她,很顺着她的意思,生怕她生气。 可这一次,他着实被她伤着了。 他说道:“艺术团……你确定要退了?” “是啊,大四了,就算保送上了研究生,我也没有精力待在艺术团了,我有别的职业规划。” “要当网红,是吗?” 秦朝阳冷不丁地发问,孟双琪也沉默了几秒钟。 “你怎么知道?” “我不应该知道吗?”秦朝阳的声音颇有些激动:“你退团了,要当网红了,艺术团老师知道,几个副团长知道,可是……我却不知道!” 秦朝阳无力地说道:“你是不是……压根没把我放在眼里啊?” 第071章、他从来都不是傻白甜 “这件事情嘛……”孟双琪轻咳了几声,说道:“因为你是很重要的人嘛,所以我一直很犹豫,不知道怎么告诉你。“ “……真的?” 秦朝阳问得很天真,他已经相信了孟双琪的话。 孟双琪轻“嗯”了一声,说道:“反正其他人无关紧要,我退不退出对他们来说无所谓,可是对你不一样啊,如果我离开了艺术团,你见不到我了,我也不能天天见到你了,想想真的很难过……我没想好怎么跟你说,所以犹豫到现在。” 噢,原来是这样啊! 秦朝阳摸了摸额头的冷汗,释怀地笑了笑。 都怪自己太爱她了,爱情让人变得小心眼! 孟双琪说道:“我听你鼻音很重,是不是感冒了?” “好像有点儿。”女神关心自己了,秦朝阳感觉病好了大半了。“学姐,你在国也要保护好自己啊!” “那当然。”孟双琪说道:“你好好休息。等你养好病,帮我写一首曲子吧!” “啊?你跳舞需要伴奏?” “那倒不是……”孟双琪说道:“我拍视频,想要一段活泼动感的bg,我找了很多,要么太吵,要么节奏太乱,完全达不到我想要的那种又有活力,又治愈的感觉。” 这还不容易? 秦朝阳电脑里存着很多小样呢。 孟双琪说道:“不着急,等你感冒好了,再给我弄吧。挂了,拜拜。” 算了算,她那边的时间应该是凌晨三四点。 她一定是忙工作,才忙到这么晚。 跟她把话说开了,秦朝阳心里舒服了很多,即便头重脚轻,但脚步还是轻快的。 当天晚上,他就因为发烧,回家里住了。 一直到周日,李知圆才在操场上见到他。 他正在跟好朋友打网球,穿着一身黑色的nb运动服,活力四射,阳光帅气。 他挥拍的样子很帅,抬起护腕来擦手的样子也很帅。 因为看他,李知圆一下子撞到风雨操场的铁门上了…… 在那一刻,她理解了宋好问…… 在太入迷的情形下,撞到树也是极有可能的。 她被汪若曦笑了一路“没出息”。 到食堂吃饭,正好遇到了来找哥哥的许望月。她好奇地打量着李知圆的脸庞,不知道白净的她为何鼻头通红。 汪若曦毫不犹豫地把好友给卖了:“因为看秦朝阳打网球,没看路。” “哦,那情有可原。”许望月说道:“刚入学的时候,秦朝阳还喜欢坐在操场上弹吉他,跟吉他社的人斗琴,也有外校的吉他高手过来挑战。那时多美好啊!对我们来说,真是视觉听觉双重享受。” 李知圆问道:“那后来他为什么不弹了呢?” “因为网上有些声音说他太招摇。”许望月说道:“就像孔雀开屏一样。” “哼,在操场上弹吉他的人那么多,为什么只说他一个人招摇?发帖的人就是嫉妒秦朝阳!”许望月愤然说道。 李知圆也生气。 晚一年上学,真遗憾! 许望月都有机会听秦朝阳斗琴,可是李知圆却没有这样的福气。 许望月打开手机,找出一段视频给李知圆看。 那是去年此时,在夕阳西下的操场一角,秦朝阳和朋友们席地而坐,手指飞舞,笑容飞扬。 他发现了镜头,还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就这一个场景,也足以证明他是南州大学的传奇校草了。 李知圆问道:“他弹的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hoe of the risg sun》(朝阳之屋)。”许望月答道:“虽然这首歌跟秦朝阳的名字有关系,但歌词寓意很不好,是一首很颓废的曲子。” 弹完前奏,秦朝阳果真唱了起来。跟在舞台上的清冷克制不一样,他在私下里跟朋友们一起玩音乐时,是非常轻松自在的,唱破了音,他还会害羞地笑,然后继续高声唱。 汪若曦也跟着看完了视频,说道:“不能再看了。再看下去的话,我也要为朝阳哥哥着迷了。” …… 许望东来到食堂,拍了拍妹妹的肩膀。“真巧,你们还遇上了。怎么没点吃的?不饿吗?” 许望月收起手机,揶揄哥哥:“同学们正在为秦朝阳犯花痴呢!” ……这个许望月,真是口无遮拦! 她哥哥的心上人就在跟前呢,说这种话,也不怕哥哥尴尬? 许望东还真没有尴尬,笑道:“为秦朝阳犯花痴啊?那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 李知圆倒有些奇怪了。 秦朝阳的朋友们都是些什么怪物啊? 他们好像都不会嫉妒,也不会诋毁,彼此之间,都是欣赏的态度。 晚饭就在一起吃了。 李知圆说道:“学长,上次你帮了我家大忙,我还没请你吃饭呢。” “唔,这几天光忙挑战杯了。接下来一周时间还行,除了周二周四民乐团排练,我晚上时间都可以。” 他倒也不拒绝李知圆的请客…… 他吃着面,说道:“你不是最近准备体测吗?你要是太忙,那就等你体测结束后再一起吃饭。” “没事,我晚上时间可以的。”李知圆看了看手机里的日程表,说道:“那就明天晚上一起去好了。” 许望东充满期待:“好啊!望月他们学校东门有一家东北麻辣烫,食材都是很新鲜的,麻酱给得特别多,又香又浓稠,炸的辣椒油也很好吃,香而不辣……还有,他们家的鱼丸是一大特色,我从来都没有吃过那么紧实q弹的鱼丸……” 李知圆默默吞了口唾沫。 汪若曦也说道:“学长,你别再说了,再说的话我要流口水了。” “好,不说了。”许望东笑道:“反正我和望月经常去吃,和朝阳也去过两次。如果你喜欢吃麻辣烫的话,那我们就去那家吧!” “好啊!”李知圆笑着答应了。 许望东是个很会动脑子的人。 他没有拒绝李知圆的好意,给了她回报的机会,但是又不会让她花很多钱。 学校附近的麻辣烫,价格跟食堂里的差不多。 但是许望东又没有选择食堂,而是选择了离学校有三站路的地方…… 那样,既能照顾到李知圆的体力,又能给两个人留够共处的时间。 许望月吃着面条,摇了摇脑袋—— 这个哥哥,狡猾得很。 李知圆根本想不到那么多,还在呲着牙傻乐,问汪若曦:“你要不要一起去啊?” 汪若曦默默翻了个白眼——你啊! 许望东是啥心思你不知道么? 你让我当你们俩的电灯泡? 不过,当着许家兄妹俩的面,汪若曦笑得像个淑女:“我就不去了。好吃的话,麻烦你给我打包一份吧!” “行!”李知圆一口答应。 许望月翻着手机,说道:“许望东,姑姑要来南州复查,顺便看看咱俩,想在离咱俩都近的地方找个住处。” 许望东张口说道:“那还不简单?你们学校北门不是有个东郊宾馆吗?爸妈去年住过一次,价格实惠,环境还不错,我在网上帮姑姑订。” “我来订吧!”许望月说道:“姑姑把钱打给我了。” “哎,你别收啊!姑姑平时给咱俩零花钱不少了。” “我不收,姑姑肯定又会给我现金。”许望月说道:“还不够麻烦的呢!” “行吧……”许望东说道:“那就好好陪她逛逛。” 兄妹俩说完,发现李知圆正呆呆地看着他俩。 李知圆低下头,说道:“原来,学校附近有靠谱的宾馆啊……” 许望月猛然回忆起来…… 就在一个月前,她因为在南州大学逗留到太晚,错过了寝室关门时间。哥哥借口不知道哪里有合适的宾馆,把她塞到了李知圆的寝室。 很显然,许望东也想起来了…… 他脸上镇定,脚趾已经在抠地了…… 许望月张了张嘴,却被哥哥踩了一脚,哥哥示意她不要狡辩。 说罢,许望东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我当时是什么心思,你们肯定都知道了。谢谢李同学给我和望月的机会,所以,明晚还是我来请客吧!” 李知圆目瞪口呆…… 她一直以为许望东老实巴交,单纯憨厚…… 可现在她明白了,他绝对不是什么傻白甜! 第072章、坏得更坦荡一点 吃完饭,许望月追着李知圆,急匆匆地解释道:“我哥哥绝对没有恶意的,他就是想办法接近你而已。” 李知圆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些呢? 包括许望东经常送她一些小东西,不也是在拐弯抹角地接近她吗? 说实话,李知圆挺佩服他的执着和耐心的。 许望月又说道:“你对我哥哥没感觉,那也没关系,我哥哥肯定不会怪你。” 李知圆说道:“我也没有怪他……只是……” 要说对他没感觉吗? 好像也不对…… 李知圆眼前时常浮现出许望东紧实的胸膛,粗粝的呼吸…… 她想了想,小声道:“我还没对秦朝阳死心呢。” 许望月一听,李知圆并没有把话说死,便立即喜笑颜开:“那不着急,我哥也不着急。如果你觉得我哥哥有什么冒犯你的地方,你就告诉我,我打死他!” …… 倒也不必如此狂野。 况且,许望东还真没有冒犯她的地方。 从认识到现在,二人连肢体接触都没有。 除了几次屈指可数的见面,许望东没有像狗皮膏药一样缠着她,更没有给她造成不必要的困扰。 他只是恰好出现在了她很需要的时机,为她解决了很多难题。 难道,这就叫做“缘分”? 李知圆吓得一激灵。 她匆匆跟许望月说道:“你哥哥捡到了我弟弟,这顿饭确实应该我请。请完了,再说其他的吧!” …… 周一早上跑完步,许望东告诉李知圆,秦朝阳又请假了。 李知圆吃了一惊:“他感冒又严重了?不会吧,他昨天打球的状态还挺好的。” “他熬夜了,头疼得厉害,吃了布洛芬也不管用。”许望东说道:“为了给女朋友做音乐,他一晚上没睡。” “是秦朝阳的妈妈给我打电话的。”许望东补充道:“她准备带秦朝阳去医院看看,让我帮他请个假。” …… 秦朝阳感冒了,还忍不住手痒,拉着同学打网球,这是作死…… 打完球,又熬通宵给女神写歌,更是作死…… 李知圆双手插兜,闷闷不乐。 秦朝阳,一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居然能为女朋友熬到进医院,真让人佩服。 李知圆闷声道:“那是他自己找的,不值得同情。” 许望东拉上拉链,凑到她耳边,说道:“我就是故意告诉你的。” 李知圆:? 他的声音低沉有磁性,语气带着跑完步产生的热气,那股喷薄的男性荷尔蒙弄得李知圆耳朵痒痒的。 许望东又悄声说道:“在背后说朋友肯定不是好事,但我就是要说,坏就坏得坦荡一点。” …… 李知圆越来越搞不懂他了。 而且,他的一举一动,离“老实憨厚”这四个字越来越远了。 更奇怪的是,李知圆好像并不排斥他这样…… 他的眼睛就像是风平浪静的水面上潜藏着的漩涡,带着隐秘的刺激之感。 谁能抗拒这种刺激呢? 看着像温顺的小绵羊,但其实是一匹充满野心的小野狼。 而且……这匹狼不会害她,是一匹有益于社会的狼。 李知圆这样想着。 她抬头看了看天,愤然道:“秦朝阳愿意给谁写就给谁写,反正我又不需要。” …… 怎么可能不需要呢? 武术比赛也是需要背景音乐的。 虽然音乐不是必选项,但是拥有属于自己的bg,打败敌人的概率就更大一些啊! 李知圆以前都是找《女儿情》《牧羊曲》之类的歌曲当背景音乐。比赛要求不能出现歌词,所以能选择的范围有限。 如果秦朝阳没有谈恋爱,她打算用秦朝阳写的曲子。 现在他谈恋爱了,而且谈得无可救药,她才不稀罕用呢。 吐槽归吐槽,念着秦朝阳对自己的帮助,李知圆还是给他发了微信。 【朝阳哥,听说你感冒了,祝你早日康复~】 【送花花jpg】 秦朝阳拍了一张打点滴的照片给她,回复道: 【你也注意身体,快要比赛了,千万别感冒了。】 想着他为孟双琪熬到病殃殃的样子,李知圆真不想理他了。 想了想,不忍心,她还是回了一条: 【嗯,谢谢朝阳哥,我会注意的。】 这次比赛的背景音乐,还是汪若曦帮她选择的。因为比赛时长的关系,背景音乐都是在四分半左右。 汪若曦通常会选择几首曲子,让李知圆先挑,她用李知圆挑剩下的。 汪若曦揶揄道:“你朝阳哥哥写的国风音乐大气磅礴,很多历史类的视频都用他的音乐,你干嘛不用?” “就是不用。”李知圆傲气地说道:“除非他跟孟双琪分手!” 上课时,裴教练让她们各自演练了一遍,她俩都能流畅地把动作给顺下来,规定的动作也都展示出来了,没有出现大的失误。 在两位教练看来,只要正常发挥,她俩至少有一个是可以上领奖台的。 “李知圆还是缺乏个性。”裴教练叹息道:“要是杀气更重一点就好了。” 李知圆怏怏不乐。 倒不是因为裴教练指出了她的不足,而是因为她突破不了自己。 她提着剑,靠着篮球架,看师兄们练自己的套路,他们确实有种龙腾虎跃之感。 算了,不看他们了…… 稳中求胜怎么不算一种优势? 裴教练也安慰道:“你现在不要想着换动作了,只要正式比赛能把这些动作顺下来,成绩不会差。” “嗯。”李知圆答应了一声,问道:“教练,吴清清什么时候来?” “大概你们比赛结束之后吧。”裴教练说道:“她今年入职,不会让她立刻教学,她应该明年春天才能独立上课。” “如果中途有什么变故,她来不成就好了。”李知圆说道:“说实话,她本身也不够资格在我们学校教学,不是吗?” “咦,你研究过了?”裴教练很意外。 李知圆点点头:“我特意翻了翻学校的招聘条件,如果是专业教练员,那不光要取得健将级运动员称号,还必须要有硕士学位……吴清清最多只达到了第一条,她凭什么能进我们学校?” “你看的,那是公开招聘启事。”裴教练说道:“那些条条框框,不适合吴清清这种情况。” 裴教练说过,吴清清是跟某个人一起进来的。 算是“特招”吧! 裴教练还说道:“按照目前的工作计划,吴清清可能会带本科生的体育课,也有可能是社团指导老师……而这些工作机会,本来是可以给你和汪若曦的。” ??? 李知圆瞪大了眼睛。 裴教练笑道:“本科生的体育课,你和汪若曦当个助教是完全没问题的;运动会开幕式上的太极拳表演,你俩也可以指导……但是吴清清来了,这些工作恐怕都是她的。” 李知圆气得想跺脚! 这些机会多好啊! 既能发挥她的专业特长,又能在校园里谋得一份不错的兼职…… 哎,这些机会全都错过了。 汪若曦正在找校外的兼职呢,听到这些话,也不免有些惆怅。 她好像损失了一个亿。 她跟裴教练说道:“教练,您还不如不告诉我们这些呢……如果我们不知道的话,就不会觉得遗憾了。” 裴教练笑道:“我就是故意拉仇恨的。我跟她的过节,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裴教练是在光明正大地拉拢她们。 李知圆不停地琢磨——吴清清是不是故意冲着她和裴教练,才申请来南州大学的? 如果真是那样,那吴清清是有备而来,不知道她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要是吴清清也坏得坦荡一点就好了…… 那样,李知圆不至于如此忐忑,天天琢磨她会出什么招啊! 第073章、迟来的叛逆期 秦朝阳第一次给孟双琪写的曲子,她并没有看上。 她说,她就是想要那种迎着朝阳晨跑,轻盈畅快,给人一种自律但又松弛的感觉。 …… 太抽象了…… 如果是别人提这个要求,秦朝阳会毫不留情地怼回去——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什么? 秦公子才不受这种委屈! 但是孟双琪提的要求,秦朝阳却觉得女神太有想法了。 于是,他发着烧,手都在哆嗦,还开着电脑给她编曲。 头痛,浑身的关节都痛,但他毫不在意。 哎哟哟,真是菩萨看到都要落泪了。 他第一次发烧是在周五晚上。他回了家,半躺在床上,裹着被子,聚精会神地操作着电脑。 杨玲玉很诧异:“你不是说,那个挑战杯什么的忙完了吗?为什么还不休息啊?” “老妈,我还有别的事要忙,你早点休息吧!” 杨玲玉给他吃了药,叮嘱他早点睡觉,她就回房间休息了。 凌晨五点,她睡醒了,走出房间,发现儿子房间的灯还亮着。 门虚掩着,秦朝阳还在咧着嘴傻笑。 …… 杨玲玉怒火中烧,恨不能一巴掌拍昏这个逆子。 她怒骂道:“你再这么熬,就给我滚出这个家!别回来了。” “rry,老妈!” 秦朝阳跟妈妈道了歉,把电脑一关,倒头就睡。 杨玲玉帮儿子放好电脑,扭过头,发现儿子手机亮了好几下。 【谢谢你了,朝阳。】 【你真是帮了我大忙。】 【爱你。】 …… 杨玲玉眉头紧蹙。 儿子都快烧迷糊了,还在帮女朋友搞音乐? 他该不会是把脑子给烧坏了吧? 上午杨玲玉去店里忙碌,秦朝阳一觉睡到中午,然后去妈妈店里找吃的。 杨玲玉忙得不可开交。儿子来了之后,她比先前更加忙碌。 因为儿子的粉丝们组团团建来了…… “你快走吧!”杨玲玉催促道:“去你小姨家吃饭去,别在这里给我添乱!” 秦朝阳并不想去…… 因为一去小姨家,他就要给表弟高思宇补课。 对补课本身,他是不排斥的。 他很乐意给同学讲题。 他排斥的,是表弟高思宇。 据说,高思宇上小学之后,爸妈给他补课,一个血管差点儿爆了,一个心脏差点儿停了…… 高思宇总是集中不了二十秒,就开始走神……秦朝阳给他补过几次课,被他气出了内伤。 “我不去小姨家。”秦朝阳帮妈妈烙饼,说道:“给高思宇补课,能把我气死。” “是吗?”杨玲玉咯咯笑:“你小姨还夸你脾气好,不发火呢!” 忍着罢了…… 再怎么说,高思宇是小表弟,除了学习让人恼火,其他方面还是很好的,秦朝阳不忍心叱责他。 最终,秦朝阳去了舅舅家,吃了饭,睡了觉,弹了会儿钢琴,感冒好了一大半了。 晚上回到家,杨玲玉问道:“你昨晚熬通宵,是给你那个女朋友写歌?” 秦朝阳很吃惊:“老妈你怎么知道?” 杨玲玉忍住火气,又问道:“她知不知道你生病了?” “知道。”秦朝阳老实答道:“她很关心我,让我感冒好了再帮她写歌。” 呵…… 杨玲玉冷笑。 “你和你姐小时候,要是我病倒了,全家人都会让我休息。哪怕你和你姐有什么不舒服,他们也不会告诉我。因为我一旦知道了,就不会安心休息了。”杨玲玉说道:“你那个女朋友,她明明知道你生病了,还给你布置任务……这叫欲擒故纵,你不知道吗?她就不该在你生病的时候跟你提要求!” 秦朝阳想了想,说道:“她没想那么多。妈,她也刚上大四而已,凡事考虑得不太周全。” …… 杨玲玉又想给儿子一巴掌了。 状元的脑子,装的是一团浆糊吗? 为什么会被一个并不心疼他的女孩子迷得团团转啊? 杨玲玉心口疼。 秦朝阳倒是很心疼妈妈,给妈妈端茶倒水。 杨玲玉扶住额头,无力说道:“秦朝阳,总有一天,我会被你气死。” “哪儿有那么严重?”秦朝阳赶忙安慰妈妈:“老妈,我就是谈个恋爱而已。” “你说实话,你在她身上花了多少钱了?”杨玲玉严肃问道:“是你自己主动花的?还是她要求的?” 秦朝阳又不敢说实话了。 就在中秋节那天,他还买了一对六千多块钱的情侣戒指。 在他看来,这件礼物不算昂贵。孟双琪的追求者都给她送大几千的化妆品,还有几万的包呢! 一看儿子支支吾吾的表情,杨玲玉就知道他有隐情。 她气得回了房间。 对家里来说,几千块钱不算巨款,但是她和丈夫都不想让儿子花钱大手大脚。 他是学生,他们给他足够的生活费,让他维持体面宽裕的校园生活,这就足够了。 在他们看来,铺张浪费,超前消费,这些都是不可取的。 等他以后到了社会上,他们会把车钥匙还给他,会让他全权支配自己的收入,他们不会过多干涉他。 但是现在看来,他们已经管不住他了。 他才十九岁,已经学会如何花钱取悦女人了。 他曾经立下的志向,要达到的目标,他还会记得吗? 杨玲玉想了一晚上,没睡好。 她一会儿想——是不是对儿子太严格了?当初对他的期望,是只要健康活着就好。 一会儿又想——万一儿子变成了纨绔,只会败坏家产,那该怎么办? 儿子在青春期从来没让人操心过,怎么过了青春期,开始叛逆了呢? 等丈夫回来,真要好好讨论一番了! 第二天一早,杨玲玉没跟儿子说太多话,准备好了早饭,就去店里忙活了。 秦朝阳知道妈妈生气了,便没再找妈妈。 一方面,他不想跟妈妈起冲突;另一方面,他的叛逆和反骨也被激发出来了—— 我就是要跟孟双琪谈恋爱,怎么了? 我就是要用奖学金买情侣戒指,怎么了? 总有一天,爸妈和姐姐都会理解我、支持我的。 秦朝阳这样想着,不再纠结了。 十九岁的少年,谁还没点儿傲气? 更何况,他还是意气风发状元郎呢。 很久没有运动了,看到球友发在群里的通知,秦朝阳便背上网球装备,到学校打球去了。 打球出了一身汗,心里反倒畅快了。 秦朝阳回家洗了澡,正准备回学校,结果又烧起来了…… 妈妈回家时,他正裹着被子,重新编辑音乐。 手都在抖。 孟双琪对之前的那段音乐不是很感兴趣,秦朝阳便好脾气地帮她改。 妈妈刚回家时,自顾自地收拾家,没有跟他讲话。 秦朝阳也赌着气,没有主动找妈妈。 后来,他觉得妈妈太辛苦了,便放下电脑,出来帮妈妈收拾客厅。 杨玲玉一抬头,就看到了儿子烧得通红的脸颊。 她大吃一惊:“昨天不是好了吗?怎么又发烧了?” 秦朝阳支支吾吾,不敢说自己打球去了。 杨玲玉摸了摸儿子滚烫的额头,说道:“不行,这样得去医院。” “老妈不用去。”秦朝阳说道:“我已经吃退烧药了。” “那你快点睡觉!”杨玲玉说道:“要是明天再发烧,那就去医院。” 秦朝阳想着孟双琪的音容笑貌,怎么睡也睡不着。 她正在需要他的时候,他怎么能退缩呢? 一定要好好表现自己!在女神面前树立一个无所不能的可靠形象! 呵,哪儿有我朝阳大神做不到的事情? 于是,他又是一晚上没睡…… 第二天,他本来要回学校上课,结果头痛欲裂,走路都走不稳。 杨玲玉把他骂了一顿:“你干得好事!耽误自己上课不说,还耽误我做生意!就该把你丢学校里,让你自生自灭!” 秦朝阳的脾气也上来了,他没好气地说道:“我自己去医院,不用你管!” 杨玲玉拽着他的衣领,把他塞进了车里。 生气归生气,唠叨归唠叨,儿子生病了,她怎么能不管? 她想给儿子查查脑子,看看恋爱脑的结构是不是很奇特。 那时,她的确应该带着儿子看看脑子的…… 第074章、把他当作男人 “喂,李知圆,你朝阳哥今天去医院挂水啦?”肖卓星滑动着手机说道:“看样子,病得还挺严重。” “那是他活该!”李知圆换着衣服,说道:“为了讨好孟双琪,他连命都要搭进去了。送他两个字,作死!” “还是知圆妹妹清醒!”肖卓星拍手称赞:“远离恋爱脑,专心搞事业!等咱们成了全运冠军,那多潇洒!” 李知圆骄傲地叉着腰,昂起了头。 汪若曦躺在床上玩游戏,悠悠说道:“知圆妹妹以后的目标变成奥运冠军咯~” …… 寝室一下子归于沉寂。 肖卓星强忍不舍,说道:“当奥运冠军更好!到时候,当一个让秦朝阳得不到的女人!” 李知圆倒没想那么多。 但她对秦朝阳越来越失望了…… 他追求爱情,无可厚非;但被爱情冲昏头脑,实在愚蠢。 她永远感激他,但并不是要永远围着他转。 她穿好衣服,转了一个圈,问肖卓星:“喂,我这身打扮怎么样?” 灰紫色连帽卫衣,白色紧身牛仔裤,厚底小白鞋…… 简单,但充满了青春的活力。 “唔,不错,有进步。”肖卓星说道:“祝贺知圆妹妹,学会搭配衣服了。” 李知圆得意地摸了摸鼻子:“都是偷偷跟星星姐姐学的呀!——那个,我要不要化个妆啊?” …… 咦? 李知圆居然主动要求化妆了? 肖卓星笑道:“看来,你非常在乎跟许教官一起吃饭啊!” “我不知道……”李知圆红着脸说道:“我最近看他,总觉得他哪里不一样……” 咦?! 肖卓星拉了个小板凳,坐在李知圆面前,双手托腮,一脸期待。 你倒是快讲啊! 我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呢! 李知圆心一横,索性和盘托出:“是这样的……我以前觉得许教官憨厚淳朴,眼神清澈……可最近我觉得他很不对劲……他的眼睛好像变锋利了,他一在我身边喘气,我就会不好意思。” …… 肖卓星眨了眨眼睛,大笑起来。 “哈哈,许教官一直没变,是你看他的视角变了。”肖卓星说道:“你把他当成男人啦!” 啊?! 李知圆瞳孔地震。 汪若曦若有所思:“我感觉许教官是属于不怒自威那一挂的,但是人很好,也很可靠。从军训到现在,我对他的印象从来没变过。” 肖卓星也说道:“许教官人气很高呢!他还挺高冷的,不管别的女生怎么追他,他就是不松口。隔壁寝室白灵不还整天抱怨吗?说许教官只是看着可亲,其实他是不折不扣的冰块脸!” …… 李知圆心虚地想,她从来没觉得许望东是冰块脸。 跟他谈恋爱,会不会被别的女生攻击啊…… 李知圆又吓了一跳——为什么已经想到跟他谈恋爱了呢? 肖卓星把化妆品借给她,李知圆模仿着她的样子涂涂抹抹,最后画成了粗眉毛,紫眼睛,芭比粉的嘴唇。 …… …… …… 肖卓星没有拍照留念,已经很对得起她了。 她强忍着笑,为李知圆卸了妆,然后又给她画了一个清透甜美的妆容。 李知圆很开心:“好姐姐,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 李知圆在模仿林黛玉。 肖卓星便模仿着宝钗的腔调和语气,拿捏着古老的戏曲身段,说道:“妹妹休要烦恼,以后姐姐这里的胭脂,你随便用就是了。若是不会用,姐姐帮你化妆,也是一样的。” …… 汪若曦暴躁地扔了一个枕头。 “你俩为什么不去话剧社?为什么要在宿舍里恶心我?!” …… 李知圆扒着床栏,给汪若曦炫耀:“你看,星星给我化的妆美不美?” “美。”汪若曦扫了一眼,说道:“你早点认识她就好了,你比赛就不用麻烦我了。” 武术比赛也是要化妆的。 李知圆每次都把自己化成红孩儿。 红红的衣服和发绳,红红的脸颊和嘴唇…… 要多土,有多土。 那时汪若曦虽然是她的对手,但也会帮她调整妆容。 以后,大概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李知圆还有几天就要体测了。 想起这些,汪若曦把手机扔到了一边,用枕头盖住了脸。 李知圆出了门,许望东已经在餐厅门口等她了。 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许望东的眼神就粘在她身上了。 她依然是普通大学生的装扮,但就是那里不一样了。 李知圆被他看得有些胆怯,脚步也变得淑女起来。 “学长,走吧!” “嗯……” 许望东答应着,差点儿撞上一辆小电驴。 …… 看来,宋好问撞树,绝非偶然。 他们出了校门,许望东说道:“我们打车过去吧!” “不用不用。”李知圆掏出了公交卡:“坐公交车吧!才四毛钱。” 许望东答应了。 她怎么舒服,那就怎么来。 过了晚高峰,车上人不算多。 李知圆站在靠近司机的位置,正对面有个刚出生不久的小婴儿,正在咿咿呀呀地说话。 李知圆忍不住做鬼脸逗了逗他。 许望东说道:“你很喜欢小孩子啊!” “算喜欢吧……”李知圆露出姨母笑:“一看到小婴儿,就想起了我弟弟。当时他刚从医院回来,浑身皱巴巴的,像个小肉球。他不乖,天天哭,但是只要我一逗他,他就开心地笑,特别可爱。” 许望东说道:“你们俩感情真好。上次跟你弟弟接触不多,但是也能感觉到他是个聪明可爱的小男孩。” “我弟弟出生之前,就有很多人说,我妈跟我后爸生了孩子,以后就不要我了……我就只能变成苦力,帮我爸妈养孩子……”李知圆低声道:“当时我确实很失落,也很担心。好在我爸妈和奶奶还是一样疼我,从来都没有让心过弟弟,有好吃的好喝的先给我,我就自然而然地接受弟弟了。” 许望东瞳孔地震…… 后爸?! 李知圆生活在重组家庭里? 秦朝阳从来没提过,他也从来没想过。 这个整天笑嘻嘻、充满热血的小太阳,居然有继父? 小婴儿一家下车了,他俩顺势坐了下去。 李知圆诧异地问道:“学长,你怎么了?” “我……恕我直言……我没想到,你的弟弟……跟你不是一个爸爸……” 咦,原来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呀? 李知圆并没有避讳,说道:“我亲爸是一名军医,98年发大水,我爸跟着部队去救援……我爸为了救战友,牺牲了。” 许望东肃然起敬,坐得笔直。 “当时,我妈妈刚怀上我不久,在老家的法院里上班……我亲奶奶央求她,让她把我生下来,以后也好有个念想。其实不用奶奶央求,我妈也会生下我的。我妈跟我亲爸感情很深,他俩是自由恋爱。他俩结婚没多久,我亲爸就去世了,这对我妈也是个沉重的打击,她在病床上躺了很久。” 李知圆看着车窗外飘落的树叶,说道:“我妈说,那年她一直躺到树叶变黄,才有力气出门走动。” 她说得稀松平常,可许望东却很想握住她的手,给她一点安慰和力量。 “对不起,我想不出什么话安慰你……听了你的故事,感觉跟你更亲近了一些。但是撕开了你的伤口,很抱歉。” 迎着他真诚的眸子,李知圆说道:“没事啦!那都是十八年前的事情了,我没见过我亲爸,所以不像我妈那样难过。只是偶尔听人说起来,我亲爸是个聪明帅气的人,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后生……我没亲眼见过,还是很遗憾的……” 许望东笑道:“那大概是比《亮剑》里的李云龙还要有名的俊后生。” 他能接上她的梗,这让李知圆更加开心。 还有一站就到了,后车门那里突然产生了一阵骚乱。 一个女生激动地喊道:“你摸我好几次了!车里有监控,我下车就要报警…”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扇在女生脸上。 是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扇的。 “你穿那么短的裤子,不就是让人摸吗?”中年男人好像精神不正常,又像是喝了酒,摇晃着女生,龇牙咧嘴地叫道:“你去告啊!告啊!我弄死你……” “可恶!”李知圆怒目圆睁,站了起来,挽起了袖子。 许望东把她往身后一拉,说道:“你站我后头,让我来!” 第075章、难道你是穿越的? 李知圆作为习武之人,在危机关头,习惯挺身而出。 比如,在小区里,见到大孩子霸凌小孩子,她就会出手制止; 再比如,过年时跟爸妈一起逛街,遇到男人家暴妻子,她会毫不犹豫地把女人拉到自己身后…… 惩奸除恶,保护弱小……大概是每个习武之人的信念。 人们总是说,现在的武术像是优美的舞蹈,但李知圆的武力值绝对不低。 在公交车上遇到,她也勇敢地站了出来。 但马上又被许望东给藏到身后了…… 穿短裤的女生被打了,撞到了车门上,脸颊肿了,嘴角渗血。 施暴的男还要再打她,但是被许望东一把钳制住了。 许望东握着他的手腕,怒道:“骚扰女生,还动手打女生,丢不丢人?” 男想甩开许望东,不料,却被他顺势将胳膊拧在了身后。然后,许望东提膝怒踹,将男跪压在地上,将他牢牢地控制住了。 …… 这几个动作,没有一个多余的。 酣畅淋漓,行云流水。 看样子,他平时没少练擒拿格斗。 好帅。 李知圆这样想着。 呆了两秒,她才反应过来,说道:“司机师傅,把车开到派出所!” 但是司机好像很忌惮的样子,他停了车,开了后门,仓促驱赶:“快让他下车!” …… 司机害怕报复。 许望东按住的这个人是个暴徒,万一司机把车开到派出所,那这个暴徒以后再来这趟公交车寻衅报复,那他怎么办? 许望东对司机很失望,短暂失了神。 男摸出了一把小,李知圆惊呼:“小心!” 已经晚了,划破了许望东的小腿,血珠飞溅,吓得四周一片惊呼。 许望东下意识地按住了小腿,歹徒趁机逃脱,拿着刀子乱挥一通,许望东的脸也被划破了。 歹徒仓皇而逃。 李知圆又急又气,扶着许望东,说道:“学长,疼不疼啊?我带你去医院。” “先去派出所。”许望东冷静地说道:“先报案再说。” “那我们先下车。”李知圆鄙夷地瞪着司机,故意大声道:“我们自己打车去派出所!” 被骚扰的女生也下了车,在公交车站点,受伤的许望东成了被关注的焦点。 女生小声问道:“你们一定要报警吗?” “那当然!”李知圆说道:“你看我学长都伤成这样了!” “可不可以不报警啊?”女生局促地握着书包带,说道:“我不想把事情闹大。” ??? 李知圆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女生的声音越来越小:“被骚扰的事情,如果被别人知道了,那别人会说我的闲话的。我正在忙着考研,不想节外生枝。求求你们了。” 说罢,不等回复,女生就埋着头走了。 她甚至连声谢谢都没有说。 …… 李知圆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荒诞。 怎么办? 她可以报警,说许望东见义勇为,被歹徒伤到了; 但是,如果那个女生不配合,司机也不配合,谁来证明许望东是见义勇为? 许望东伤得不重,但肯定要去医院消毒的。 李知圆说道:“不知道那把有没有毒,学长,我们先去医院,然后再去派出所。” 李知圆先从包里翻出来一条丝巾,给许望东的腿包扎好,然后打车到了附近的人民医院。 “我一定要报警。”李知圆在出租车上说道:“我不能让你这样无缘无故地受伤。” “嗯,但是别抱太大希望,报警也不一定会有结果……” “那也要报警!”李知圆坚定地说道:“你是见义勇为,你很有勇气!我报警,就是为了告诉你,我欣赏你,敬佩你!你的行为是值得表扬的。” …… 她的目光还是那么热血。 她说道:“你不要自认倒霉。你那么勇敢,不应该倒霉。” 许望东低下头。 她太过激动,她的小手,居然握着他的手。 她的手软软的,因为常年握剑,手心有茧子。 李知圆也低下头。 啊?! 她的手在做什么? 她赶紧把手收了回来,若无其事地看向窗外。 很快到了医院,下车后,许望东说道:“说实话,我没有太生那个女生的气。从很早之前我就明白了,不能抱着‘求回报’的心态做好事,那样心态早就崩了。我之所以帮她,是因为我不那么做的话,我自己的良心不安。” …… 李知圆听完,撇了撇嘴:“哼,你的境界还挺高的!” “走吧。”许望东温和地笑了笑:“再不消毒,伤口都要愈合了。” 在2017年,许望东身上还是带着些许现金的。李知圆拿着他给的钱,给他挂号、买药,跑得风风火火。 许望东坐在急诊的长椅上,看着人群中的李知圆,犹如看丛林里的精灵小鹿。 小腿因为有裤子挡着,所以伤得不重;但脸上的伤口长达八公分,比想象中要深,必须要缝针。 而且,就算缝针,也必然会留疤。 庆幸的是,伤口离眼睛有一段距离,眼睛是安全的。 李知圆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帅气硬朗的许教官变成刀疤脸,她不能接受! 许望东倒是很沉着,跟医生咨询祛疤的方法。医生给他写了个条子,让他伤口愈合后,去整形美容科问问。 缝完针,去派出所报完警,两个人走在冷冷的秋风里。 已经十点了,麻辣烫早就关门了。 忙完之后,李知圆才感觉肚子饿扁了。 路边便利店有卖关东煮的,许望东买了两桶,二人就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安静地吃着。 “下次我请你吃麻辣烫。”许望东打破沉默:“真没想到,一起出来吃饭,居然会遇到这么离谱的事情。” “还是我请吧。”李知圆说道:“意外每天都在发生,只要人没有大碍就好。” 李知圆看着他脸上的纱布,心里很难受。 她刚才偷偷查了一下,激光祛疤一次要接近两千,一个疗程要做五次才行。 不光要花钱,还要花时间。 想起这些,她就忍不住叹气:“一定要抓住那个行凶的人!要不,对你太不公平了。” “平常心。”许望东的语气像个历经沧桑的老人:“不要因为这些事情影响了心情。你应该庆幸受伤的不是你,你马上就要体测,千万不能受伤。” “嗯……”李知圆说道:“多亏你今天拦着我。” 真奇怪…… 他的情绪好像不会有波动,不生气,不发火,一直特别稳定…… 稳定到不正常。 像个历尽千帆的老爷爷,什么大事都无法掀起他心里的波澜。 李知圆纳闷:“学长,你该不会是从未来穿越回来的吧?” “哈哈哈哈……”许望东笑得很大声:“你小说看多了吧?我从哪儿穿越的?如果我真是穿越的就好了,高低弄个金手指,赚个盆满钵满!” 李知圆也被自己的脑洞给逗笑了。 “干杯。”许望东碰了碰李知圆手里的桶,说道:“今天我们都很勇敢,那就敬我们两个勇敢的人。” 关东煮的汤汁还在桶里晃荡,这真是最特别的干杯了。 李知圆也跟他干杯,爽朗地笑了:“敬我们两个勇敢的人。” 吃完关东煮,二人打车回了学校。深夜的校园静悄悄,连虫鸣声都听不到了。 二人快要分别时,李知圆突然想起来:“学长,你今年是不是没法去海德堡了?” “哦,你是说艺术团的演出吗?”许望东说道:“可能我的签证不太好申请。” 他是国防生,学的又是热门工科专业,申请签证的确有许多不便之处。 但他好像也没有特别遗憾的样子。 还是平常心。 “那太可惜了,去到海外,民乐团最能代表我们中国的形象了。”李知圆无不遗憾地说道。 “没关系,我去不了,我的朋友们可以去。”许望东说道:“你的武术,才最能代表中国形象啊!毕竟在西方,一提到中国,就会想到中国功夫。” 到时候,李知圆就不一定是武术运动员了。 心里还真挺不是滋味的。 “我送你回宿舍。”许望东说道:“路灯有点暗。” 天上看不到月亮,路灯也有几分昏黄。 李知圆摇摇头:“不用了,学长,你的腿还伤着呢,别走路了,快回去吧!” “那好……”许望东说道:“今天虽然有很多波折,但是跟你在一起,很开心。” 李知圆也不再扭捏,大大方方地说道:“今天,我也很开心。” 第076章、撤回一颗同情心 自从见识过许望东专业的擒拿格斗之后,李知圆再也不觉得师兄们的招数帅了。 许望东的招数是狠、快、准,追求一招致命; 至于武术比赛嘛……当然需要融入很多观赏的成分。 李知圆在思索着“究竟该追求怎样的武术”,然后就对师兄们的大胸肌失去兴趣了…… (花痴的眼睛真像渣男一样,见异思迁,见一个爱一个。) (哼,鄙视!) (/▽╲) 李知圆很关心许望东的伤势,跟许望东约好,去医院复查的时候,她可以陪着一起去。 许望东没有跟她客气,而是充满欣喜地回复道: 【好啊!一言为定!】 然后,到了去医院复查的日子,李知圆傻眼了…… 许望东身边站着一对中年男女。 毫无疑问,他们就是他的父母。 他们是从老家青川县东阳镇赶过来的,风尘仆仆。 他们的穿着打扮并不时尚,甚至有些土气,但他们的笑容是很友好的。 许望东大大方方地介绍道:“爸,妈,这就是我跟你们提起的李同学,今年刚上大一。那天就是她陪我去医院的,还没好好谢谢人家呢。” 李知圆跟他们问了好。 许爸爸有些拘谨地笑了笑。 许妈妈热情地握住了李知圆的手:“李同学,你好啊!多谢你了。” “不客气。”李知圆说道:“学长也帮了我很多。” 许望东拉过李知圆,轻声道:“今天我爸妈陪我去医院,你不用去了。” “那你不早点告诉我?” “如果我告诉你的话,你就不会来见我了。”许望东从包里拿出了一个老式饭盒,说道:“我们老家最有名的生煎,我爸妈一早买的,买了很多,你拿回去,跟室友分着吃吧!” “这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乡下东西,你别嫌弃。” 许家父母也在一旁帮腔,李知圆只好收下了。 哎,又欠他人情了! 李知圆问道:“学长,那个歹徒抓到了吗?” “还没呢,抓到了会联系我的。”许望东说道:“这件事情比我想得要严重,即便我不报警,学校也会出面跟警方联系的,要求严惩凶手。” “那就好……” 话虽如此,可李知圆心里还是酸酸的…… 那么正气凛然的一张脸,要是多一条伤疤,真是太遗憾了。 李知圆拿着生煎回到了寝室,确实很好吃,如果不分享,她能把那一份全给吃完。 体育生的饭量大着呢! 李知圆进艺术团之后,也跟其他同学一样,需要在艺术团值班。 值班表是胡薇薇制作的,考虑到李知圆和汪若曦要兼顾学业和训练,她特意把她俩安排到了周二、周四下午第一节课。 那个时间段,她俩没有课,艺术团一般也没什么事。 那样,她俩可以在值班的时候睡一会儿。 或者,看看书,写写作业,都行。 胡薇薇真贴心…… 李知圆心想,胡薇薇这么好,又跟秦朝阳相处了那么多年,可秦朝阳那个傻瓜对这个好姑娘视而不见。 Σ(⊙▽⊙"a…… 李知圆捶了捶脑袋——自己在想什么? 居然在撮合秦朝阳和别人组cp? 真是疯了…… 第一次值班,确实什么事情都没有,但李知圆不想睡觉,她想利用宝贵的时间写作业。 上了一个月的课了,她发现自己越来越笨了…… 她现在已经连高数课本上的汉字都读不通顺了。 她确实无意睡觉的……但翻了两页高数,她的眼睛就开始打架了。 “李知圆,你是叫李知圆对吧?” 门口站着一个男生,李知圆认识他,他也是艺术团的副团长之一,郑前。 她慌忙站了起来:“学长好,我叫李知圆。” “哦,你是体育生对吧?”郑前笑容和煦,看起来挺好相处的。 李知圆答道:“是的,我是练传统武术的。” “哦~练武术的……”郑前左手敲打着右手,疑惑道:“那你归哪个部门管?” “暂时在舞蹈部。”李知圆老老实实地答道:“武术和舞蹈有相通的地方,节目也是跟民族舞结合起来的。” “哦,这样啊。” 郑前打量了她一番,像张瀚文一样,甩了甩额前的刘海。 …… 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 跟郑前一比,张瀚文甩刘海的动作还挺可爱的? 就好像—— 张瀚文是故意耍帅,他油而自知,“油”是他特有的一种幽默; 而郑前是在很认真地耍帅,他并不知道自己油。 郑前在办公室溜达,随意问道:“我记得,你好像是秦朝阳的亲戚?” “不算亲戚,就是父母关系很好。”李知圆如实答道:“我和他没有血缘关系。” “那也是亲信啊!”郑前的笑容耐人寻味:“秦朝阳很喜欢拉拢亲信进艺术团。” 拉拢……? 李知圆很不喜欢这个词。 难道,郑前的潜台词,是秦朝阳为了多拉选票,才让所谓的“亲信”进艺术团? 不,不会这样的。 李知圆相信秦朝阳。 他中二,倔强,也有一股桀骜自负,但他心地纯良,是一个追求“纯粹”的理想主义者。如果让他以“拉拢”的方式当团长,那还不如让他切腹自尽。 于是,李知圆说道:“朝阳学长不会拉拢人,他只是很惜才。他喜欢推荐有特长的人进艺术团,但艺术团那么多指导老师,他们都得点头才行啊。” 郑前笑了笑,不再讨论这个问题。 他双手撑着桌子,问道:“你在忙什么呢?” “我在做高数题。” “这样啊~”郑前很像一个中年领导,拿捏着腔调,吩咐道:“既然是来值班的,那还是得干点儿跟艺术团有关的工作,你说对吧?” “……是。” 李知圆感觉自己像是做错了什么,又感觉自己突然变得不像学生了,在职场上接受上司的提点。 “如果你们部长没有给你布置任务,那也得自己找点事情做做,对不对?”郑前说道:“这样,你以后到了社会上,也会受益的。” 李知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据她观察,大家没什么事的时候,不都是在看书或者补作业吗? 既然还是学生,郑前为什么要拿“社会上”的标准来要求她呢? 李知圆僵在那里,握紧了拳头。 她应该学学弟弟。 阿方那张嘴,那可真是怼天怼地对空气,从来没吃过瘪。 “这里有些资料,是艺术团成员个人信息表。”郑前说道:“你把他们按照年份整理好,艺术团周年庆时,我们要给每个成员寄礼物。” 李知圆问道:“学长,是给每个人都寄吗?” “那当然。” “既然给每个人都寄,那……还要按照年份整理吗?”李知圆小心问道。 郑前皱起了眉头:“整理资料的工作呢,就是很琐碎的,但是需要耐心细致。只有把基础的日常工作做好,我们艺术团的工作才能井井有条,你说对不对?” 李知圆点了点头…… 但是在心里打了个哈欠。 郑前在办公室里背着手溜达,时不时地推推眼镜。 若是他手里端个保温杯,就跟大伯的气质一模一样了。 李知圆不理解这些工作意义何在,但是副团长(或许以后是团长)都发话了,她不干的话,以后的日子不好过吧? 更何况,她还是新来的,她不想变成别人口中的“刺头”。 更不想败坏秦朝阳的口碑。 她叹了口气,把厚厚的资料搬到桌子上,翻捡起来…… 一节课的时间很快过去了,李知圆转着脖子,等下一个值班的人过来交接。 没想到,她等来了秦朝阳。 他感冒初愈,鼻音很重,人也瘦了斤。一米八四的大个子摇摇晃晃,风吹即倒。 哎,这可恶的同情心,怎么又对他怜悯起来了呢…… 李知圆鄙视自己那颗不值钱的同情心。 “朝阳哥,你感冒好了?怎么来了?” “差不多好了。”秦朝阳拿出u盘,电脑上,说道:“有个文件,我来拷一下。” 李知圆眼睁睁地看着他打开了文件,又眼睁睁地看他给孟双琪打电话。 “学姐,你要找的是这份2016年艺术团重点节目推介吧?……哦,好的,我找到了。我发给你……还需要别的吗?……好好,挂了。” …… 李知圆撤回了一颗同情心。 呵呵,都病得憔悴不堪了,还不嫌麻烦,来给女神找材料。 活该生病! 秦朝阳揉了揉后脑勺,问道:“你在干嘛呢?” 李知圆答道:“郑学长让我整理这些资料,要按照年份排列起来,说是方便寄礼品什么的。” “他有病啊?!” 秦朝阳突然的咆哮,吓了李知圆一跳。 他打开了d盘,指着其中一个文件夹说道:“每年入团成员的个人信息,都按照年份整理好了,你们今年刚入团的也在这里……这里面有通讯地址,到时候批量打印出来就是了,整理这些纸质的干嘛?嫌时间太多了?!” 对待工作,秦朝阳了如指掌,且非常严肃认真。 他看着李知圆不知所措的样子,缓了缓语气,说道:“我不是对你有意见,我是说他有问题。你先上课去吧,我来跟他说。” (求票票和评论!!!) 第077章、好像被她冷落了 李知圆和秦朝阳一起走出艺术团办公室,秦朝阳咳嗽声不断。 他是校园歌手,嗓子很重要。 可恶……李知圆的同情心又被勾起来了。 “朝阳哥,你咳嗽吃药了吗?” “吃了。”秦朝阳说道:“差一点儿就成肺炎了,好得慢。” …… 李知圆无语:“那你不会躺着休息?为什么还要来学校?” 秦朝阳暖暖地笑了笑,目光望向远方…… 大概,他眺望到了女神的倩影。 舔狗是没有好下场的。 李知圆很想这样劝他,又想,算了。 他那么聪明,要是他能想明白这些,也就不至于患上恋爱脑晚期了。 “你哪天体测来着?”秦朝阳倒是还记得这件事。 “这个周末。”李知圆说道:“人数比较多,安排在两天,我是在21号那天。” “哦~”秦朝阳问道:“我能帮你什么吗?” “哥哥”这个角色,他扮演得倒挺到位的。 不管什么时候,李知圆都能从“哥哥”身上获得很多关心和帮助。 “朝阳哥,体测就相当于考试,你帮不上什么忙,你好好休息就行。” “嗯,加油,有需要的告诉我啊。” 二人正在聊着,郑前从乐队排练室走了出来,热情地跟他们打招呼。 秦朝阳并不想给他好脸色,但还是勉强做到了笑脸相迎。 “朝阳,你那个比赛忙完了吗?” 郑前指的是挑战杯。 秦朝阳简单回答:“只是把申请书交上去了,还不知道结果怎么样。” 郑前说道:“你爸跟校领导关系那么好,你肯定没问题的。” …… 李知圆气炸了! 郑前是想说,如果秦朝阳获奖,那就是秦叔叔的功劳? 他怎么能这么说啊? 秦朝阳熬了那么多天,把自己都给累病了,只因为他爸爸很厉害,他的辛苦付出就要被抹杀掉吗? 李知圆刚要替他辩解,秦朝阳冷声道:“我参加比赛,扯我爸干嘛?我爸要是敢过问一句,那他就不是我爸。” 郑前碰上了冷钉子,颇有些尴尬。 “话不能这么说,你爸影响力那么大,学校老师多多少少会给你些照顾的。” 秦朝阳眉头紧锁:“申请是匿名提交的,评委老师也不知道是谁的。或许你会觉得关系和面子在比赛中很重要,但对我来说一点用都没有。不要小看了学校,我们学校历来只看能力,不看关系。” 郑前讪笑,他在笑秦朝阳的天真。 秦朝阳走过他身边,笑着撂下了一句话—— “谁要是靠老子,那就是真孙子。” 说得好! 李知圆忍不住要为他鼓掌了。 郑前被怼得难受。 他水平一般,是靠爸爸的关系才进艺术团的。 他没法反驳秦朝阳,便聊起了公事:“张老师说,下个月,日本一所艺术学院要来我们这里交流演出,我们该做准备了。” “嗯。”秦朝阳说道:“我们不是在研究去年艺术团的重点节目吗?” 郑前说道:“我想增加几个跟日本有关的节目,这样能给他们留下好印象。” “……为什么?”秦朝阳诧异地问道:“留给我们的演出时间估计也就半个小时左右,展示我们自己的文化时间都不够,为什么要讨好他们?” 郑前咬了咬嘴唇,从牙缝里挤出笑容来:“‘讨好’?你这词用的……我的意思是,为了两校友好,我们可以展示一下对方的文化。” “民乐团之前排练过日本动漫主题曲,让他们再练练就是了。”秦朝阳说道:“这个节目既能体现我们的民族特色,又能体现对对方的尊重,一举两得。” 郑前不是很服气,但一时也找不到攻击他的地方,只能转头问李知圆:“李同学,材料都整理好了?” “啊,我……” “不用整理那些材料。”秦朝阳打断了李知圆的话,和气地说道:“艺术团所有成员的个人信息表都在电脑里,纸质版的用处不大。” “哦,这样啊。”郑前说着口头禅,似笑非笑地看了李知圆一眼。“是我考虑不周,浪费了李同学的时间。” “没有没有……”李知圆慌忙摆手:“我也学到了很多东西。” 郑前笑道:“跟我能学到什么呢?还是朝阳教的东西多啊!” 秦朝阳心里憋着一股火,他很想冲着郑前大骂一顿,但是,他又想起了父母教给他的话—— 和为贵。 “学长,说笑了,我们还有课,先走了。” 秦朝阳忍了又忍,还算体面地跟郑前告了别。 走出百年礼堂,李知圆愤愤吐槽:“朝阳哥,他说话好过分啊!我都想骂他一顿了!” “不用骂他。”秦朝阳说道:“习惯了就好,从高中到现在,我已经习惯他了。” 原来他们俩从高中就认识。 秦朝阳又说道:“我不爱跟他一起玩。” ……这语气,颇有几分像小学生。 李知圆忍住笑,说道:“我虽然不懂音乐,但是我听过他唱歌,跟你差远了。” ……秦朝阳老脸一红。 被身边人夸奖,还是不自在。 “最近状态不好,写出来的东西总是不满意。”秦朝阳自言自语:“就是写一段曲子而已,怎么就找不到感觉呢?” 说到这些,他又不解地吐槽:“最近上传的几首歌,收藏不高,评论也很少。” “只有真情实感才能打动人。”李知圆说道:“你以前写的歌,不管是开心的、快乐的,还是忧伤的、难过的,就算我不懂音乐,你也能准确地把这些情绪传递给我。” ……秦朝阳又有了一种被贴脸开大的羞耻感。 最近的曲子是写给孟双琪的,他怎么可能没有真情实感? 李知圆眺望远方,低声道:“从某个时间开始,你写的歌,好像不再是传递你自己的感情,而是……故意给谁看一样。” 李知圆已经说得很委婉了。 秦朝阳看网上的评论。 评论:【rs变味了。】 跟帖1:【是的,有种小家子气。】 跟帖2:【我是被他大气磅礴的国风系列吸引过来的,结果现在整天写些情情爱爱的。】 跟帖3:【歌的题目都挺浪漫的,但内容一点谈恋爱的味道都没有……】 跟帖4:【rs是男的吧?这首《月光之恋》有种恋人携手在月光下踢正步的感觉。】 等等。 秦朝阳本想用小号回怼,说他们不懂音乐。 但是,李知圆当面把他的问题指出来了。 他很难受,也很沮丧。 “实话总是难听的。”李知圆说道:“朝阳哥,你要突破自己,就要正视自己的内心。把心绪理顺了,曲子就顺了。” 秦朝阳轻不可见地点了下头,轻声道“谢谢”。 谁都不爱听“我是为你好”之类的话吧? 李知圆索性不说了。 而秦朝阳则陷入了沉思和怀疑——近半年来,他的曲子都是为孟双琪写的,他对孟双琪怎么能没用真情实感呢? 每当她怀疑自己不够爱她时,秦朝阳都恨不得把胸口豁开,将一颗真心捧给她。 李知圆说道:“朝阳哥,这次比赛,我师兄要用你两年前写的《秦王破阵曲》当伴奏,等我把他的比赛视频给你看。你那时写的曲子真是让人热血沸腾,配上我队友的南拳,真是相得益彰,非常精彩!我们在旁边观看的时候,都恨不得冲上去跟他一起表演,非常热血,非常上头!” 她说这么多,是为了安慰自己吧? 秦朝阳这样想着,害羞地点了点头。 他又突然想到什么:“圆圆,那你选了什么曲子?” “我?”李知圆一慌,说道:“我选了《痴情冢》,笛子演奏版。” 许望东会吹笛子,或许也会吹这首曲子。 秦朝阳没想太多,但是有点失落—— 她为什么没有选择自己写的歌? 自己写的国风系列那么有名,跟武术结合更合理啊! 噫! 好像被她冷落了! 难受! 李知圆问道:“朝阳哥,我刚才说了实话,你没有难过吧?” “绝对没有。”秦朝阳又恢复了温和的大哥哥模样:“如果我连这点承受能力都没有,就不会选择往音乐平台传歌了。谢谢你啊,你总是给我很好的建议。挑战杯那次也是,这次也是。” 李知圆柔柔地笑了笑,跟秦朝阳摆摆手,蹦蹦跳跳地上课去了。 她真活泼呀……秦朝阳望着她的背影,露出了笑容。 第078章、士为知己者死 “告广大同学:近期学校周边频繁发生女生被骚扰案件,28路公交车、五路口服饰城、良才美食城等人员聚集区更是案件高发区。对此,学校和警方高度重视,已展开排查。请同学们提高防范意识,尽量结伴同行,如果目击类似案件,请及时向学校保卫科报案,电话号码是——南州大学保卫科 2017年10月19日” 在体育馆,李知圆念完了学校发的信息。 她握着手机,忧心忡忡:“哎呀,看来这事的确挺严重!肯定不止一个女生报案了。” 刘师兄舞着刀,开玩笑道:“那是没遇到我们的知圆和若曦,若是遇上这两位女侠,怕是只有痛哭流涕、跪地求饶的份儿了!” 梁师兄悠闲地转着长枪,也开起了玩笑:“知圆和若曦身上女侠气息很重,怕是不敢骚扰她们,一看到她们,就躲得远远的。” 肖师兄也说道:“回想军训,只要一有人来挑衅,许教官就会说‘李知圆,上!’。那,我们就期待李知圆勇斗大!” …… 李知圆气哼哼地站起来,怒道:“你们没有良心!” 众人笑笑,不甚在意。 李知圆正色道:“我跟许教官在公交车上遇到过,许教官还把我藏身后,他自己上,为此脸上都要留疤了!你们可倒好,恨不得把我推出去,让我生擒!” 众人的重点抓歪了…… 他们才不管许教官受没受伤呢,他们关注的是—— 李知圆居然跟许教官成双入对? 许教官居然还护着李知圆? ……乖乖,这是有情况啊! 肖师兄笑道:“知圆,你这是放弃秦朝阳了吗?” “要谈恋爱啦?!”刘师兄做着鬼脸,像起哄的小学生一样:“略略略,丢丢丢……” 梁师兄依旧转着枪,没说话。 …… 幼稚死了。 李知圆再也不想跟他们说话了。 一群没良心的人! 想起许教官那声沉稳的“躲我后面”,又想起他凌厉的身手,李知圆嘟囔道:“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哼!你们跟许教官差远了!” 后天,李知圆就要参加体测了,为了给她壮行,教练们决定晚上一起吃个饭。 正好,下周就要去粤省比赛了,也该一起吃顿饭,提提士气。 弟子们最近练得很苦,教练们也都看在眼里。 说不心疼,那是假的。 还是请他们吃点儿好的吧! 裴教练把几家饭馆发到群里,众人一致选择了一家东北烧烤。 烧烤店在良才美食城。 想着刚才学校发的通知,李知圆有些犹豫:“要不我们在学校吃得了,还是不要出去了。良才美食城有呢!” 刘师兄大大咧咧地说道:“你又不是一个人去吃饭,而是和我们一群人!而且,我们都是习武之人!” 说罢,刘师兄举起了拳头,展示了一下壮硕的肱二头肌。 ……行吧。 李知圆在内心嘲笑自己太老实了。 学校发个通知,就吓成这样。 难怪,自己这么老实,怎么可能编出有杀气的套路呢? 李知圆的离开已经进入倒计时,汪若曦训练的时候总是走神,被裴教练训了好几次了。 聚餐这天,汪若曦更是无论如何都集中不了精力,频频失误。 训练快要结束时,裴教练忍无可忍,把她叫到了体育馆外面。 李知圆很想跟出去。 但是梁师兄长枪一伸,拦住了他。 “你别去。”梁师兄冷声道:“我们都看得出来,汪若曦心情很差。有些话,她当着你的面不好意思说,让她跟裴教练说吧。” 李知圆的眼泪瞬间翻涌上来。 跟汪若曦相识相知的十二年如走马灯般从眼前闪过。 离开武术,也就意味着离开朋友。 心如刀绞,原来是这种感觉。 体育馆外,裴教练叉着腰,半天没说话。 她能说什么呢? 一向面无表情的汪若曦,眼圈红红的,咬着嘴唇,一脸隐忍倔强。 “你能不能换个表情?”裴教练说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背着炸碉堡。” ……不好笑,就不笑! 汪若曦将头撇向一边,眨眨眼睛,眼泪像珠子一样滚落。 “教练,说实话,我是抱着给李知圆当陪练的心态来的。她有梦想,而我没有,我愿意成全她……她走了,我存在的价值就没有了。” …… 裴教练也咬紧了嘴唇,不让眼泪滚下来。 “我这样的人,无牵无挂,活着,死了,都一个样……除了李知圆,没有人会在意我的存在……” 汪若曦的声音散在凉凉的秋风里。 “谁说的?”裴教练打断了她的话:“我在乎啊!” 汪若曦凄然笑了笑:“教练,您别安慰我了,您那么多学生……” “学生常有,而天才不常有。” …… 汪若曦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诧。 “天才不常有,勤奋的天才更是少有。” …… 汪若曦彻底沉默了。 “汪若曦,我知道你很不幸,我也很同情你的不幸。因为你太不幸了,所以我都不忍心劝你振作。你聪明,努力,很讲义气,甚至为了托举朋友的梦想,振作起来考大学……如果我是李知圆,我会希望你继续振作下去,继续取得好成绩,甚至,争取一张国家队的入场券。” 汪若曦靠着石柱,缓慢地蹲了下去。 “我没有梦想,没有目标。”汪若曦说道:“李知圆走了,我就失去了对手和朋友,人生一片虚无,终究什么都会失去,怎么努力都没有用。” …… 如果是别人说这样的话,裴教练一定会觉得她过于中二,无病呻吟。 但汪若曦说的话,百分之百是她的真实感受。 她的父母抛弃了她。 她跟谁亲近,谁就会死。 “没有梦想,不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裴教练冷声道:“振作起来不一定有用,拼尽全力也不一定会有用。但如果有人跟你说,放弃努力,放弃挣扎,那……这个人一定不希望你过得好。” “所以,汪若曦,我不强求你寻找人生的意义,但我也绝对不会顺着你的意思,跟你说努力没有用。你已经了,该怎样活着,你要自己做选择。” 汪若曦把头埋了下去,低声啜泣。 在十五岁那年,她曾跟李知圆说过,不要再做朋友了,她八字太硬,会克死身边人。 谁知,李知圆嘻嘻哈哈地说道:“呀,太巧了,我八字也硬呢!负负得正,咱俩互相克一克,命就好了!” 汪若曦愕然。 李知圆说道:“我妈刚怀上我,我亲爸就牺牲了,村里的人都说是我克死了我爸;我四岁那年,我亲奶奶去世了,别人又说,肯定是我克的。要不,老太太活得好好的,为什么一把我接过来,就没命了呢?” 她用最诙谐的语气,讲述着最悲惨的身世。 经历过至亲离世,她的心里一定也千疮百孔吧? 可是她并没有渲染悲伤。 李知圆说道:“喂,马尔泰,咱俩是竞争对手,不如比一比,谁的八字更硬,好不好?” …… 现如今想来,依然觉得不可思议。 李知圆命那么苦,可她偏偏那么乐观,热血。 …… 想着往事,汪若曦怔怔出神。 裴教练说道:“我允许你难过,但是,只给你难受七天。这次比赛,你必须打起精神来。证明给别人看,在那么多选手中,我选择你,是正确的。” 汪若曦默不作声。 “李知圆对你的关心很可贵,我对你的赏识,同样可贵。”裴教练又说道:“别忘了,士为知己者死。” 裴教练回了体育馆。 汪若曦的睫毛还是湿漉漉的,她看着裴教练,握紧了拳头。 那就再来一次吧! 士为知己者死! 干!!! 第079章、酒桌上不懂事的小孩 在19号那天晚上,不光李知圆聚餐,秦朝阳也要跟艺术团的骨干们聚餐。 他很不喜欢那样的场合。 他从小跟爷爷、爸爸混迹于各种酒席,对酒桌文化了如指掌。 但他就是不喜欢。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理想主义者,他不喜欢在酒桌上交朋友、谈事情。 如果跟知己私下小酌,那他会非常开心;如果端着酒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他只会感到心累。 作为一个写程序的工科生,他喜欢简洁流畅的沟通方式。对有能力的人,他更倾向于直接交谈;有本事,就在舞台上展示。 更何况,他的感冒还没完全好,他还想回寝室看会儿书,把这几天落下的功课给补上…… 于是,他在骨干群里发了一张打点滴的照片,说道: 【我感冒了,就不去传染大家了,请大家见谅哈!】 张百合直接给他打了电话:“朝阳,今天晚上一起吃饭的都是艺术团的前辈,平时我们搞活动,他们也给了很多赞助。出于礼貌,我们过去打个招呼就走吧。” ……行吧。 张百合还说,她有点事情走不开,让秦朝阳先过去,她马上就到。 于是,秦朝阳重新戴上口罩,拖着并不轻松的身体,出了门。 他确实应该感谢给艺术团赞助的前辈们。 很多学校搞活动,需要学生到处拉赞助;但是南州大学艺术团从来都没有为经费发过愁。 毕业的学长学姐大多混得不差,其中不乏创业成功的人士。作为回报,在艺术团搞活动时,他们总是力所能及地提供帮助。 下个月,日本某艺术学院要来访问,南州大学艺术团又要准备演出了。 开庆典公司的郝学长、开影视公司的赵学姐……等等,他们都为演出提供了不少便利。作为回报,艺术团请前辈们在学校附近吃饭。 秦朝阳赶到时,他们已经吃了一半了。 赵学姐很喜欢秦朝阳,他一来,她就热情地鼓掌:“哇,大明星总算来啦!” 秦朝阳摘下口罩,腼腆说道:“对不起啊,学长学姐,我这次感冒比较严重,很担心传染给你们……犹豫到现在,来晚了。” 赵学姐端着酒杯,热情招呼:“不要紧不要紧,快到这边坐。” ……秦朝阳有女朋友了,他不想挨着别的女生坐。 上次他跟胡薇薇同台演出,孟双琪还挺不高兴的。 于是,秦朝阳跟学姐之间隔着一个郑前。 郑前给秦朝阳倒了酒,说道:“既然来晚了,那就要道歉;既然要道歉,就得有诚意,自罚三杯,不过分吧?” 秦朝阳推辞道:“哥,我不能喝酒。” 另一个副团长郭大成笑道:“这瓶东阳特曲,就是秦朝阳家里的酒!他家的酒厂可有名了,他怎么可能不喝酒呢?” 郑前和郭大成关系好。 秦朝阳跟他俩关系很一般。 正因为关系一般,所以他们并不知道,秦朝阳不胜酒力。 郑前给秦朝阳倒好了酒,秦朝阳不喝,气氛便僵在那里。 那一杯酒,关乎郑前的面子。 秦朝阳不喝,那就是在打他的脸。 秦朝阳脾气很好,但前提是不能逼他。 面对郑前和董大成的逼迫,他的倔劲儿又上来了。他不喝酒,也不陪笑,目光冷冷的,闪烁着不服和不爽。 气氛确实僵住了…… 但是,转瞬间,秦朝阳又想起了爸妈叮嘱他的话—— 和为贵。 更何况,郑前他们是对艺术团有贡献的,如果不是他们积极联系校友,那艺术团不会得到这么多支援。 于是,在紧张之弦快要崩断时,秦朝阳终于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宛如一条毒蛇,在他的五脏六腑间诡异游走。 而且,酒的味道很怪……好像是啤酒和白酒掺杂在一起了。 酒气上头,秦朝阳的世界变得朦朦胧胧的。 “哎呀,这才对嘛!”郑前尝到了胜利的滋味,不由分说,又给秦朝阳倒了一杯。 “这次真不能喝了……”秦朝阳暗暗捂着肚子,苦笑道;“再喝的话,我就要吐了。” “哎,这就不对了。前辈们不光给我们提供装备,还给我们提供资金……难得跟他们一起吃饭,你不敬他们一杯?” 郑前说得很成熟,而秦朝阳则像个不懂事的小孩。 赵学姐出来打圆场:“朝阳不会喝酒,那就别让他喝了。大家难得聚一次,不要纠结喝不喝酒。” 郝学长也说道:“就是就是,朝阳还是小孩呢,他不能喝,不要勉强他。喝果汁、喝饮料,也是一样的。” 郑前讪笑。 他已经给秦朝阳倒酒了,秦朝阳不喝,那就相当于往他头上泼了一盆冷水。 秦朝阳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哥,我要是真喝出毛病来,你可要负责啊!” “那就别喝了。”郑前假笑两声,“跟你女朋友差远了,双琪以前能把我们全给喝趴下。” …… 以前跟孟双琪聚餐时,秦朝阳领略过她的魅力。 她端着酒杯,言笑晏晏,不怯场,不谄媚,风姿绰约,落落大方。 跟她接触之后,秦朝阳方才见识到什么是真正的交际花——“交际花”是褒义的,是让人沉醉的。 想着孟双琪,又想着频频拒绝喝酒的自己,秦朝阳又陷入内耗了—— 自己是不是真的有问题啊? 不会喝酒是不是真的会成为缺点啊? 不喝酒,会不会让孟双琪看不起自己啊? 上腹的不适越来越强烈,秦朝阳艰难忍着,皱着眉头,又端起酒杯,勉强笑了笑。 “最后一杯了啊,真的不能再喝了。” 说罢,他仰起头,一饮而尽。 郭大成尚不知道秦朝阳的痛苦,他鼓掌傻乐:“哎呀,就说嘛!秦朝阳家里是开酒厂的,怎么可能不会喝酒呢?” …… 酒喝下去的那一瞬间,秦朝阳就想吐。 但如果在这么多人面前呕吐,未免有失风度。 他借口打电话,去了趟卫生间,干呕了几声,终于吐出来了。 吐完了,他漱了漱口,让自己看起来精神好一些,又回了包间。 或许是学长学姐趁他不在的时候叮嘱过了,这次没有人劝他喝酒了。 赵学姐以前是民乐团的团长,她跟秦朝阳打听了民乐团的现状,秦朝阳便找出视频来给她看。 “学姐,这是他们排练迎新晚会时,我给他们录的视频。他们排练的曲子是《穿越时空的思念》,正好下个月接待日本访团,这个节目也可以派上用场。 学姐,你看,这个小姑娘叫韩天天,和你一样是拉二胡的。你的代表作是贾鹏芳老师的《宁月》,天天也会拉这首曲子。在去年迎新晚会上,她和我室友一起演奏了这首曲子,我室友是吹笛子的。那时快到中秋节了,他们的演奏让很多人热泪盈眶。” 一提起艺术团,秦朝阳滔滔不绝,说个不停。 对每个人,他都了如指掌。 哪怕是像赵学姐这样毕业好几年的人。 赵学姐很感动。 搞艺术的人,最想遇到的便是“知己”。 毫无疑问,秦朝阳便是她艺术上的知己。 像郑前他们,根本不知道她以前是哪个部门的,更不知道她的代表作是什么。 赵学姐说道:“朝阳,你入学的时候,我都毕业三年了,你怎么对我那么熟悉?” 秦朝阳侃侃而谈:“艺术团每年都要整理资料,要联系往届团员。我整理资料的时候,把以前演出的录像带都看了个遍,所以印象深刻。如果你们有时间,以后也可以回来演出——我想听学姐现场演奏《宁月》,也想看郝师哥跳街舞……” 算了算了…… 秦朝阳的建议遭到了两位元老的秒拒。 郝师哥豪迈地拍着肚皮:“看我现在都胖成啥样了?还跳舞……走路都费劲。” 看得出来,创业这几年,他没少喝。 赵师姐揉搓着手指头:“工作之后就没有时间拉二胡了,我的手指头早就僵硬了。” 的确,赵师姐身上的艺术气息也快消失了,她现在是不折不扣的女强人。 郝师哥举起酒杯,说道:“还是上大学的时候好啊,无忧无虑,天天打、,跳舞,所有美好记忆都是跟大学有关的。你们要珍惜时光,一旦走上社会,人就蹉跎了。” 郑前麻利地给众人填满酒杯,填到秦朝阳时,他顿了一下,似笑非笑。 “算了,朝阳还是喝饮料吧,下次让你坐小孩那桌。” …… 他可以不说这句话的。 可他偏偏说了,还很大声。 秦朝阳忍了又忍,不想因为“酒”让众人不愉快。 于是,他拿过酒瓶,自己斟酒,说道:“我只喝这一点,可以吧?” 第080章、逆子差点儿死在外头(上) 在杨玲玉看来,儿子越大,越不省心。 儿子在外头喝酒那天,她的眼皮跳了很久,心情也怪怪的,总是高兴不起来。 在回学校之前,秦朝阳跟妈妈冷战好几天了。 妈妈总是说孟双琪的坏话,让他跟孟双琪分手,这让他很不爽。 他打了三天点滴,被妈妈骂了三天。 他桀骜,他沉默,他觉得自己为爱执着特别酷…… 他还跟妈妈斗嘴,说是等孟双琪从国回来,他就在外头租房子,跟孟双琪一起过日子。 …… 是的,他用的表述是“过日子”。 而不是“同居”。 十九岁的少年,幻想跟女神一起过日子。 …… 原来人在特别气愤的时候,是真的会无语的。 杨玲玉就很无语,一巴掌拍在儿子脖颈上。 她被儿子气到内伤,甚至放了狠话,让他死在外头,以后再也不要找她。 秦朝阳果真就回学校住了。 其实他很心疼妈妈,妈妈又要忙店里,又要照顾他……惹妈妈生气,是不应该的。 跟孟双琪同居,也就是过过嘴瘾…… “同居”那是他一厢情愿,是他做的白日梦。人家孟双琪只对他开放了“牵手”权限,还没有解锁“亲吻”这一步呢。 秦朝阳原本的计划是——先把课程补上,到了周末,也给妈妈买一枚戒指,算是变相赔罪了。 结果他万万没想到,在他喝酒的那个晚上,差点儿就再也见不到老妈了。 杨玲玉虽然骂得狠,但是她怎么可能真让儿子死在外头呢? 十月下旬,冷空气一波接一波,秦朝阳没带什么厚衣服,肯定会冷。 更要命的是,那个逆子神经有问题,等他感觉到冷时,差不多就要被冻死了。 于是,杨玲玉一边唠叨着,一边给儿子收拾了一包衣服,想送到学校。 她没有给逆子打电话。 她联系了那位许同学。 许同学人长得帅气,性格又温顺,比那个逆子强一千倍一万倍。 许同学正好在学校,很痛快地答应帮她这个小忙。 许同学还告诉她,秦朝阳不在学校,在学校附近跟艺术团的同学聚餐。 杨玲玉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上,她也不顾正在跟儿子冷战了,慌忙给儿子发了一连串信息。 【不能吃油腻的东西。】 【多吃青菜。】 【不要喝凉的,更不能喝酒!】 儿子回复了一个不知怎么描述的表情。 杨玲玉看不懂年轻人用的表情包,她还以为儿子嫌她唠叨,用表情表达自己的不耐烦。 杨玲玉握着手机,冷笑。 ”呵,我关心那个逆子,真是自讨没趣!” 她并没有往严重了想。 她也并不知道,儿子那时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 …… 杨玲玉很长时间都没开车进学校了,不知道南门已经换保安了。 不出所料,她又被胖保安给拦下了。 她的座驾是一辆宝马7,平时被拦的几率很低。 开在路上,也很少有人往她前面加塞。 眼下她被拦下来了,她也没有恼怒,而是很顺从地下了车。 “这里不准停……” “哎呀呀,不得了了!这位小哥,现在才十二度,你怎么还穿着短袖啊?” 胖保安的话,被杨玲玉一连串关切的话给打断了。 这……还要说什么来着? 眼前的这位中年妇女,开着豪车,却没有豪门的架子。她穿着一身奶白色的毛线裙,上身裹着一件香芋紫羊绒外套,蓬松的头发挽在脑后,一支玉簪别在上面。 很美,也很亲切。 谁都想要这样的妈妈吧? 杨玲玉麻利地从车里拿出一杯饮料,强塞给胖保安。 “我刚刚在家煮的陈皮果茶,热乎的,你拿着喝。” …… 平时拦人无数的胖保安,被这位美妇的热情关怀弄得不知所措。 不管怎样,得先把茶还给她,要不然就不好意思拦她了。 谁知,杨玲玉接连放出大招:“学校没给你们发秋冬吗?那我得跟校领导反应一下!你们保护着几万名师生,那么辛苦,怎么连厚外套都没有呢?” …… 胖保安彻底被她的战术给打蒙了。 手里的热茶也忘了还给她。 自己……保护着……几万名师生? 这么崇高,这么伟大吗? 自己怎么没意识到呢? 他居然忘了拦她,而是讷讷地解释起来:“我们有的……” “哦,那要及时换上啊!”杨玲玉真诚地说道:“这几天持续降温,穿得那么单薄,你家人会心疼的。” …… 真是罕见啊…… 这样既温柔、又真诚的贵妇。 胖保安彻底失去招架的能力了。 怎么化解她这种招数呢?能粗鲁地拒绝她吗? 好像不能。 胖保安很想说,这里不能进,可这话,他居然在嘴里磕磕巴巴,半天说不出来。 “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不懂得照顾自己。我家那个逆子也是,天天不让我省心。让他添衣服他也不肯,还得麻烦我跑这一趟。”杨玲玉以退为进,温柔说道:“这里不让进的话,我去别的门。小哥,给你添麻烦了……那个,热茶别忘了趁热喝啊!” 南门的栏杆徐徐抬了起来…… 是胖保安给开了门。 他感觉自己中了邪,被魔鬼附了身。 他不应该破坏这个规则的。 他应该拦着她,让她吃瘪的…… 尤其是,她还是有钱人。 他很喜欢看有钱人气急败坏的样子。 可他居然神不知鬼不觉地给她开了门。 “请您快去快回。”胖保安的称呼都变得恭敬起来:“不能超过十五分钟。” “哎呀,你真是太好了!”杨玲玉连连称赞:“多谢小哥,我马上出来,绝不给你添麻烦。” 胖保安看着宝马七消失的背影,再看看手里的热茶,感觉自己像做了一场梦。 梦还没醒,宝马七已经出来了。 胖保安按了遥控器,把它放了出来。 杨玲玉摇下车窗,说道:“小哥,给你添麻烦了……” “唔……记住啊,下次外来车辆不能从南门进!”胖保安的语气居然也比之前温柔多了。 “哦哦,好的,真是不好意思,下次我就记住了。”杨玲玉说道:“今天真是多谢你了。” “唔……没什么。” 胖保安把热茶还给了杨玲玉,说道:“我们不能接受别人给的东西,心意领了,你拿回去吧。” “这样啊……”杨玲玉微微叹气:“那没办法,我带走啦~” 杨玲玉想起什么,又开启了老母亲特有的话痨模式:“刚才我看到我儿子的同学,他的脸受伤了,说是在公交车上遇到,被给划伤了……哎哟,那么英俊的少年,脸上要多一道疤了,啧啧…… 他还说,在学校附近出没,学校都发通知了,要加强防范。小哥,你们的任务很重啊!有你这样负责任的守护神,师生们的安全有保障了!” …… 宝马七再度绝尘而去。 胖保安掏了掏耳朵,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 负责任的……守护神?! 从来没人这样说过,他也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他不过是受亲戚之惠,谋个不起眼的差事,天天被人无视。他按照吩咐办事,又被人骂…… 他知道自己脾气不好,可那个贵妇喊他“守护神”。 …… 啧,心情复杂。 但不管怎么说,他的腰杆挺直了一些,态度也变好了一丢丢。 杨玲玉也没想到,这天晚上发生的这段小插曲,居然会救她儿子的命。 第081章、逆子差点儿死在外头(下) 妈妈去学校送衣服的时候,秦朝阳还没有回学校。 喝了酒,他的脸变得通红。 张百合推门进包间时,吓了一跳。 “秦朝阳,你怎么了?喝多了?” 跟其他人比起来,秦朝阳喝得一点都不多。 于是,他摇了摇头。 不知是胃疼,还是哪个部位疼,总之他非常不舒服。 张百合一来,又要展开新一轮敬酒。这次秦朝阳拿起了酒瓶,想给大家添酒,可他刚站起来,就踉跄了。 最后还是郑前给众人倒满了酒。 张百合特意关照秦朝阳:“难受的话你先回学校,不用硬撑着。” “没事。”秦朝阳不想扫兴,说道:“马上快吃完了。” 张百合跟众人喝了酒,还是不放心,跟郑前几个人叮嘱,让他们照顾好秦朝阳。 郑前等人一口答应。 晚上八点半,酒席散了,几个前辈开车把他们送回学校。 秦朝阳特意叮嘱前辈们,南门的保安态度很差,得从其他门进学校。 到寝室楼下,腹部还是疼。 秦朝阳预感不太好,赵师姐问他,需不需要带他去医院,秦朝阳婉拒了。 “学姐,时间不早了,你们快回去吧!我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好不容易回到了寝室。 表兄弟两人在玩游戏,许望东不知道去哪里了。 秦朝阳无力地坐在椅子上,直喘粗气。 张瀚文扭头看了他一眼,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还是喝多了?” 秦朝阳难受得要命,没有回答,费力地挪到了床上。 他肚子很疼,连带着腰也疼。 想起姥姥总是腰疼,妈腰也不舒服,他还在网上下单了一个按摩器。 又想起沛阳妹妹跟他要什么复习资料,他从网盘里扒拉出来,发给了妹妹。 辅导员跟他要参加某个比赛的人数,他也给了。 …… 要是某位作家看到他,肯定会大受震撼,从而为他创作一部励志作品—— 看,这位少年,小小年纪,就有一种春蚕到死丝方尽的精神,他能忍着剧痛工作到生命最后一刻。 肚子疼得视线都模糊了,他紧紧咬住嘴唇,不想发出声音,也不想把自己狼狈的一面暴露在朋友面前。 忍着忍着,他的意识就飘忽了…… 张瀚文以为秦朝阳睡着了,便敲了敲表弟的桌子,跟他说道:“戴上耳机,小点声,让阳仔休息会儿。” 宋好问顺从地答应了。 他还贴心地问秦朝阳要不要喝水。 秦朝阳抱着被子,背对着他们,有气无力地回答:“你们玩你们的,不用管我。” 两个心比天大的人,就真的没再管他。 秦朝阳已经疼到精神错乱了。 恍惚间,好像底下玩游戏的那兄弟俩,变成来索命的黑白无常了…… 张瀚文喝了一口饮料,朝着秦朝阳床铺的位置,说道:“你妈妈送了些吃的和衣服来!” 秦朝阳没回答,表兄弟俩也没继续追问,只当他睡着了。 那时,许望东正在自习室里,把手机调成了飞行模式,屏蔽一切干扰,聚精会神地做一套英语六级真题。 他打算做完了再回寝室睡觉,大概还有半个小时。 一位同乡学弟不知道他正在做题,在自习室看到他,便拍了拍他的肩膀:“喂,东哥,乒乓球拍借我用下。” “等一下!”许望东耐着性子说道:“这套题马上就做完了。” 同乡缠着他,说道:“等你做完了,活动室也要关门了。要不我自己去你们寝室拿,行不行?” 许望东刚想说“好”,一想,乒乓球拍放在桌子上,那里还有他写给李知圆的信…… 算了,还是自己去拿吧! 模拟考试被迫终止,许望东不悦地皱起了眉头:“下次别在我做题的时候打扰我,听到了没?” “好的,东哥!”同乡调皮地敬了个礼。 现在想想,秦朝阳真是命不该绝…… 如果没有这个“偶然”,他肯定就没命了。 许望东回到寝室,表兄弟还在电脑前厮杀。 许望东拿了球拍,一眼看到了躺在床上的秦朝阳。 怎么一动不动…… 可能他又哪里不舒服吧! 许望东这样想着,问道:“朝阳,要给你关上灯吗?” 没有回应。 难道是睡着了? 许望东跟表兄弟悄声道:“朝阳睡了,我先关上灯,你俩别出动静。” 表兄弟俩很默契地比了个ok。 许望东把球拍拿给同乡,刚想回去继续做题,还是有点儿放心不下。 作为富家公子,秦朝阳平时挺讲究的,休息时,一般都要穿睡衣睡裤。 这次很反常,他连衣服都没换,就睡着了? 该不会又发烧了吧? 在“做题”和关心朋友之间,许望东选择了后者。 他重新回到寝室,摇了摇秦朝阳:“喂,朝阳,你实在不舒服,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没有任何回应。 许望东慌了,喊得更大声了:“朝阳!朝阳!” 表兄弟俩已经吓得把灯打开,把耳机扔掉了。 秦朝阳已经没什么意识了。 脸色苍白,眉头紧锁…… 幸运的是,还有体温,体温还挺高。 宋好问吓得声音都飘了:“阳哥……死了?!……” “快打120!”许望东激动地大声道:“人都要不行了!” …… 快十点了,学校南门,一阵急促的救护车鸣笛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胖保安正在低头刷手机,听到救护车的声音,收起手机,站了起来。 他本能地想指挥他们去东门,眼前突然浮现出那位开宝贵妇…… 贵妇说,他是校园守护神。 守护神能见死不救吗? 不能。 于是,他晃着胖胖的身躯,走上前去。 “你好,请问你们去哪儿?” 司机说道:“惟园西区宿舍10号楼,有一位男生昏迷了,情况危急,请开门!” …… 其实,胖保安对生命的珍贵并没有什么感触。 谁死谁活,跟他有什么关系? 但是,贵妇的那句“守护神”,却像咒语一样萦绕在他耳边。 而且,贵妇说得真挚,让他不得不相信。 于是,他不仅开了门,还发动了摩托车。 “跟我来!!!” 胖保安豪迈地大喊一声,一踩油门,像个英雄穿梭在校园里。 他风驰电掣,给救护车带路。 他是守护神,他守护着全校几万名师生的安全! 他从未如此崇高,如此充满斗志! “让开!让开!” 胖保安驱赶着挡路的人,喊得嗓子都哑了,他要为垂危的生命开辟一条畅通无阻的绿色通道! 艹…… 为什么眼眶会湿润? 胖保安也不知道。 大概,是被风吹的吧! 风怎么这么凉? 可他居然出汗了! 因为有他的帮忙,救护车须臾便杀进了宿舍。 胖保安气喘吁吁,见一个担架抬了下来。 担架上的男生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室友模样的人追出来,几个人都穿着夏天的衣服,拖鞋都没来得及换。 还有辅导员模样的年轻女子,毫不犹豫地跳上了救护车。 胖保安拿帽子扇着风,心想,不会已经死了吧? 不管怎么样,还是把他们带出校园吧! …… 就这样,在胖保安的帮助下,秦朝阳已最快的速度被送进了医院。 进icu了。 下病危了。 插胃管了。 辅导员已经签字签到怀疑人生了…… 她颤声问道:“他到底是什么病啊?” “初步怀疑是急性胰腺炎。”医生说道:“再晚几分钟,可能真就救不回来了。” …… 年轻的辅导员一踉跄,许望东等人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辅导员问道:“现在怎么样?还有生命危险吗?” “不好说,心跳还是120,没有完全脱离危险。”医生简单说道:“他都疼到休克了,你们几个一点儿都没察觉?!” 宋好问自责地扇了自己一个耳光,然后被许望东死死钳制住了双手。 “他一点儿声音都没出……”张瀚文也无比自责:“我以为他睡着了……都怪我们!” 医生叹道:“胰腺炎的疼,那可真是要命!那个孩子这能忍啊!居然一声不吭!” 第082章、大事与小事 那晚,秦朝阳妈妈并没有第一时间出现在医院。 给儿子送完衣服后,她到了妹妹家,跟弟弟妹妹打着麻将,吐槽那个不听话的逆子。 秦朝阳那句“一起过日子”的梗,被长辈们轮番吐槽嘲笑了一晚上。 茶几上,杨玲玉的手机嗡嗡响。 姥姥扭头喊她,她毫不在意:“肯定又是推销房子的!要不就是让我买股票的!不用理他们!” 过了一会儿,电话果真不响了。 杨玲玲说道;“姐,你呀,就是太爱操心了!不用说家里人了,就连外人你都操心!你这样怎么行呢?你得学会放松,多关心你自己。” “我这不就在放松自己嘛……逆子不在家,真是太轻松了。” 电话铃又响了。 “老大,你快接啊!万一有急事呢?” 老妈眼睛一瞪,杨玲玉只能暂时放下麻将,接了起来。 这一接,她人就傻了。 再然后,妹夫开车,弟弟妹妹陪着她,一起到了医院。 逆子还在重症监护室,还没清醒过来。 不用一夜,几个小时之内,杨玲玉就苍老了十岁。 幸亏妹妹杨玲玲就是医生,在姐姐情绪崩溃的情况下,她能冷静地跟医生交谈。 “秦朝阳小时候得过胰腺炎……”杨玲玲说道:“他是早产儿,先天胆管发育不良,小时候做过三次手术……我姐对他的饮食一向很注意,生怕他复发……没想到,还是复发了……” “他的胆囊、胆管都挺正常的,不像是引起病变的样子;他体型偏瘦,血脂也不高……”医生同情地说道:“这个病,并不是都能查出病因来,很多情况都是无解的。” 杨玲玲一手叉腰,一手抚弄头发,愁得要命。 “医生,那秦朝阳这次发病,很严重吗?” 医生谨慎说道:“介于轻度和中度之间吧,肝功能出现受损的迹象,幸好送医及时,避免了更严重的情况。要是一旦肝衰竭,病情发展会非常迅速,十有八九就救不回来了。” 纵然见惯了生死,听了这些话,杨玲玲还是双腿打哆嗦。 若不是丈夫紧紧握着她的手,她也站不住。 还好,还好…… 送医非常及时,器官没有衰竭。 最好的结果就是有惊无险。那些危险的话,就不用说给姐姐听了。 杨玲玲看了看家人…… 姐姐在icu门口寸步不离,嫂子也寸步不离地陪着她,安慰她;哥哥在跑上跑下缴费取单子,给姐姐买了水和面包。 幸亏,意外发生时,全家人都在一起。 杨玲玲平复了心情,跟姐姐说道:“姐,我问过医生了,朝阳现在没有生命危险了,现在只是在里头观察,情况好的话,明后天就能到普通病房了。” 最后一句话是杨玲玲自己加的。 说完之后,她心里慌慌的。 杨玲玉不像刚才那样六神无主了,她缓慢坐了下来,着脖子上那颗价值不菲的天珠,闭上眼睛,不停地默念祈祷。 等她祈祷完,杨玲玲说道:“姐,我给姐夫打个电话,让他别担心。” “哦……我还忘了这茬了……” 刚才杨玲玉一到医院,得知儿子被下了病危,她大脑一片空白,给丈夫打了电话,哭了半晌,话也没说清楚。 眼下儿子脱离生命危险了,也该跟丈夫说一声了。 于是,杨玲玲给姐夫打电话。没想到,姐夫已经杀到机场了。 幸亏他早早脱离生命危险了,要不姐姐都要急得飞回来了。 …… 一天后,秦朝阳睁开眼睛,误以为自己要嘎了…… 因为他一睁眼,爸妈和姥姥都围在他床边,瞪着眼睛关注着他。 再一睁眼,咦,怎么李知圆一家也在? (其实两次睁眼间隔几个小时呢) 除了爸爸,其他人都在哭…… 他完全禁食水,渴得要疯了;插着很多管子,也难受得要死…… 在这种情形下,秦朝阳迷迷糊糊,以为命不久矣,家人朋友都来送他最后一程了…… 可是……为什么孟双琪不来送自己呢? 难道自己要死了,她也不回来看看吗? ……这真是让人伤心欲绝啊! 秦朝阳还没清醒呢,就闭着眼睛,落下泪来。 他一哭,家人反而更放心了些—— 这小子,终于对外界有反应了! 秦朝阳这次生病,爸爸气坏了。 秦玉坤并不是生儿子的气,而是生那些学生的气。 他回国后,第一时间联系了儿子的辅导员和室友,询问是怎么回事。 儿子的三个室友都说,秦朝阳回寝室时,身上有酒气。但是具体喝了多少酒,他们并不知道。 儿子的辅导员也说,那天晚上秦朝阳的确是跟艺术团的同学一起吃饭了,具体情况,还得跟艺术团那边核实。 ……经历过大风大浪的秦玉坤,被气到浑身哆嗦。 儿子很小的时候,就确诊胆管发育不良,辗转去过不同的大医院开刀,直到八九岁情况才稳定下来。 医生一遍遍叮嘱,一定要注意饮食,千万不能饮酒。 秦朝阳虽然性子倔,但他确实滴酒不沾。哪怕是在高考之后的谢师宴上,那么多人劝他喝酒,他也没喝。 这次喝酒,必有蹊跷。 秦玉坤又联系了张百合,询问那天晚上是不是有人强制儿子喝酒。 张百合一阵后怕,也很自责:“朝阳那天晚上不想去吃饭的,是我邀请他去的,我说哪怕只是过去打个招呼……我真的没想到他居然会有生命危险……我不该喊他过去的……” 张老师没有推卸自己的责任。 秦玉坤虽然怒火中烧,但他知道错误不在张老师身上。 她只是让秦朝阳表达对前辈的感激,并没有其他意思,更不存在劝秦朝阳喝酒的行为。 秦玉坤说道:“张老师,您回忆一下,酒席上有人给朝阳灌酒吗?” “我去的晚,不了解详细情况。但朝阳出事之后,我已经挨个找同学问过了。”张百合一五一十地说道:“那天一起吃饭的一共有五个学生,秦朝阳跟他们关系如何,我不是特别了解。那天绝对不存在强制灌酒的行为,但是有两个学生,在言语上刺激秦朝阳……” 杨玲玉瞬间爆发了:“我就说嘛,朝阳不会平白无故地喝酒的……他遭了这么多罪,又差点儿送了命,就该让那几个同学付出代价!” 秦玉坤拉住了妻子,心平气和地跟张百合沟通:“张老师,那几个学生态度如何?” 他们并不认错。 他们在往秦朝阳身上甩锅。 他们说,是秦朝阳主动端起酒杯的,跟他们没关系。 郑前已经跑到国外避风头了。 郭大川借口家中有事,回老家了。 张百合斟酌着怎么把这些信息传递给秦玉坤,她不想刺激家长的情绪。 在医院楼下的咖啡店,张百合不住叹气:“秦总,朝阳是艺术团骨干,也是在艺术团聚餐时出的意外,作为艺术团指导老师,我不想推卸我的责任。请您再给我一点时间,我让学生给朝阳道歉。” “道歉就行了吗?”杨玲玉激动地站了起来:“你去数数朝阳身上插了几根管子,数数入院当天晚上下了几张病危通知……” “不要为难老师。”秦玉坤又拉着妻子坐下了。“张老师不是说了会负责任吗?” 咖啡店的门开了,秦玉坤招了招手,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走了过来。 “秦总,有什么吩咐?” “小何,这位是张老师;张老师,这位是我的秘书何铭,他也是南州大学法律系的研究生。朝阳这件事,你们俩沟通。我们尽量安静地解决,先不要让外人知道。”秦玉坤介绍完,说道:“抱歉,我心脏不适,失陪一下。” 儿子病危,他急火攻心; 一起喝酒的学生逃之夭夭,他又怒火攻心…… 但他毕竟是一个成熟的霸总,无论内心经历着怎样的惊涛骇浪,他的脸上永远是波澜不惊的。 杨玲玉从他包里翻出来一粒药,看着他吃了下去。 “老秦,那几个学生,我们要告上法庭吧?” “还没搞清楚,告什么?!”秦玉坤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再说,你儿子以后还要不要继续上学了?如果这件事闹得满城风雨,还有人敢和你儿子一起吃饭吗?他以后想创业,还有人敢跟他共事吗?” ……这倒也是。 可杨玲玉还是咽不下那口气。 秦玉坤拉着她的手,安慰道:“儿子的命捡回来了,这是不幸中的万幸!跟他的命相比,其他的都是小事。小事,就按照小事的原则来处理,好吗?” 第083章、外宿 跟队友聚餐之前,李知圆担忧过,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结果,他们聚餐非常愉快,就连冰块脸汪若曦都说说笑笑,空气中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师兄们还不无遗憾地说,晚上没遇到,真是太遗憾了。 要是遇到的话,他们几个肯定能生擒,把打得嗷嗷叫。 那样,他们就会获得“见义勇为”称号,这个学期的奖学金就妥了。 李知圆鄙夷地说道:“哼!你们功利心太强了!看看人家许教官,人家做好事的时候,从来都没有这些杂念。” 李知圆已经三句话不离许教官了。 许教官已经成为她心目中的道德标杆了。 师兄们笑话她,调侃她,可心里却不是滋味…… 李知圆不仅要离开了,心也不再属于武术队了。 哎,真是伤感呐! 他们吃完饭,教练们先走了,梁师兄请他们唱歌,一直唱到宿舍快要关门,他们才恋恋不舍地回学校。 夜深了,这一路依然平安无事。 李知圆叽叽喳喳地跟汪若曦说,没想到梁师兄唱歌还挺好听的,他用粤语唱了《k歌之王》,跟原唱差不多好。 汪若曦突然来了一句:“《k歌之王》是失恋金曲诶!” 李知圆瞪大小狗眼:“梁秋实谈恋爱了?!而且失恋了?!” …… 汪若曦张了张嘴,算了…… 李知圆要体测,脑袋空空无杂念,挺好。 于是,汪若曦说道:“也许他和你一样,爱情还没开始,便结束了。” “噢!”李知圆略略心疼:“那他挺可怜的。” 回学校的路上,李知圆甚至还跟拉着秦朝阳的救护车擦肩而过。 更让她觉得诡异的是,南门那个高傲的保安,居然骑着摩托车风驰电掣,为救护车开路。 李知圆跟汪若曦说道:“一定是很重要的人生病了,才能指挥得动这个保安。说不定,是校领导的儿子。” 她做梦也没料到,救护车上拉的是秦朝阳。 那天晚上,她明明很累,可她就是心里不踏实,怎么睡也睡不着,直到天亮才勉强合了一会儿眼。 她想,大概是因为21号就要体测了,自己还是太紧张了吧! 真奇怪,朝阳哥怎么不给她发鼓励短信了? 他在忙着跟孟双琪谈恋爱? 真奇怪,许望东也不献殷勤了。 难道他被派去执行什么秘密任务了? 李知圆脑洞大开,想着种种可能,然后接到了妈妈打来的电话。 在省队时,每当有重要比赛时,吴清清就撺掇其他队友,晚上制造各种噪音,让李知圆彻夜难眠。 所以,每次比赛,李知圆的状态都很差,就像梦游一样。 为了避免同样的悲剧再次发生,家人决定过去陪李知圆住一晚上。 他们在学校附近的北郊宾馆订了两个房间,爸妈和弟弟住一起,李知圆单独一个房间。 妈妈特意给宾馆打了电话,要顶楼,要在边上的房间。 确保李知圆不收任何干扰,万无一失。 …… 完了,李知圆的眼睛一热,又想哭了。 她说道:“老妈,我现在的室友很好,作息很有规律。我想睡觉,跟她们说一声就行了。” “那不行,这次体测对你意义重大,我们要为你做好后勤保障工作,绝不能出现一丝闪失。” “嗯……好的,老妈。”李知圆心里暖烘烘的。 “对了,圆圆,你能联系上秦朝阳吗?”姜秋萍在电话那端说道:“你奶奶灌了很多香肠,我给他们带过去。可我给你杨阿姨发微信,她不回;打电话,电话又关机了。” 李知圆这才觉得哪里不对劲。 秦家人怎么全都失联了? 更离谱的是,秦朝阳那个在网上颇有人气的后援会微博,也有两天没更新了。 李知圆联系不上他,给许望东打了电话。 许望东破天荒地挂了她的电话,给她发了一张医院的照片,说道:“朝阳发烧了,我们在跟医生聊,等会儿跟你说。” 他在撒谎。 如果只是普通的发烧,那有什么好隐瞒的? 李知圆发了一连串微信给他: 【朝阳哥是不是得了什么严重的病?】 【你是不是怕耽误我体测,故意瞒着我?】 【你再这样,我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请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 半个小时之后,李知圆就到了医院。 那时秦朝阳还在icu观察,她进不去,看不到,在外面干着急,泪珠子掉了一地。 杨玲玉很憔悴,李知圆第一次看到她双目无神的狼狈模样。 于是,她把挂在脖子上的护身符摘了下来,放到杨玲玉手里:“杨阿姨,我爸妈去年爬泰山的时候,跟泰山奶奶求的,特别灵,您先拿着,等朝阳哥出院了再还给我。” “那不行,圆圆,这是你的护身符,只能保护你。” 李知圆说道:“我想在这里等朝阳哥出来,可是不行诶,我得回去准备体测,这个护身符留在这里,就像我在这里一样,把好运带给朝阳哥。” 李知圆马上就要迎来人生最重要的关头,可她还是毫不犹豫地把护身符的力量留给秦朝阳。 多好的姑娘啊…… 杨玲玉握着那块带着体温的护身符,无限感慨…… 儿子身边那么多温柔善良的姑娘,可他为什么不珍惜呢? 为了让李知圆宽心,杨玲玉暂且收下了护身符。 她琢磨着,明天一早,就让许同学给李知圆带过去,希望她能在体测里取得好成绩。 秦朝阳还没清醒,也没出icu,李知圆帮不上什么忙,只好起身回学校。 许望东送她回去。 在医院里只顾紧张了,走出来,李知圆才发现自己虚脱了。 杨玲玉有弟弟妹妹搀扶,辅导员有学生搀扶,而李知圆没人扶…… 于是,她“哐当”一瘫倒在地上。 许望东也像神游,走了一段路,才发现她摔倒了。 哎,她一定吓坏了吧? 昨晚,秦朝阳可是喜提三张病危通知啊! 许望东把她拉了起来,然后把秦朝阳病倒的经过讲了一遍,李知圆又气炸了! “劝人喝酒,喝出问题,是不是要承担法律责任?” “不知道啊……”许望东说道:“算上秦朝阳,那天晚上一共有五个同学一起喝酒。有两个同学过来看过他了,可是劝他喝酒的那两个……到现在都没露面。” 李知圆攥着两个拳头,浑身哆嗦。 许望东轻轻拍着她的肩膀,直到她放松下来。 然后,他徐徐说道:“就知道你会这样,所以我才不敢告诉你。知圆,秦朝阳的爸爸应该快到了,他会把所有事情都解决好的。” 秦叔叔无所不能,有他在,天就不会塌。 “明天一早,我去给你加油。”许望东说道:“今天我暂且留在这里,学校里来人的话,我沟通也方便些。” “嗯,你也辛苦了。” 可不是嘛,许望东脸上都冒出小胡茬了。 死神在他们寝室徘徊了一圈,如果不是他力挽狂澜,秦朝阳的命就被索走了。 “学长,你跟我说实话,朝阳哥现在真的脱离生命危险了吗?” 许望东掏出手机来,给李知圆看了几张照片,那是不同时段的诊断报告。最后一张是中午十二点左右的,上面的血压、血氧、心跳全都正常了。 “这个病容易反复,也容易产生其他并发症……但他现在情况挺好的,明天早上应该就能从icu出来了,等我给你发照片。” “……好,那就多谢了。” 李知圆回到了寝室,小腿像灌了铅,沉甸甸的。 室友们都没听说过“急性胰腺炎”这种病,还以为消炎就行了。结果,肖卓星在手机上查了一番,吓得脸色苍白。 乖乖,秦朝阳这的确是在鬼门关走了一圈啊! 李知圆收拾着衣服和日用品,有气无力地说道:“我不想搬出去住,可我爸妈已经给我订好房间了。我出去住一晚上就回来——我真的没有嫌你们吵,你们千万别有想法啊!” “去吧去吧!”肖卓星摆了摆手:“我们都没有在意,你别想那么多。丢掉沉重的思想负担,你会跑得更快。” 不高兴也声音细细地叮嘱道:“你明天谁都不要想,连秦朝阳都不要想,争取发挥最好的成绩。” 汪若曦收起手机,说道:“我送你去宾馆,明早,我再把你接回来。” 第084章、美得像天仙一样 李知圆跟家人住了一晚上,妈妈对她的饮食严格把控,两顿饭都吃得很保守,生怕她也吃出什么毛病来。 早上六点,姜秋萍就把一家人全给喊醒了,去楼下吃自助早餐。 李知圆滑动着手机,跟家人说,秦朝阳的神智还没完全清醒,但已经从icu出来了,他爸爸也赶回来了。 李知圆一家决定,等她体测结束,就一起到医院看望他。 “哎,朝阳又遭罪了。”姜秋萍怪心疼的,给两个孩子剥着鸡蛋,说道:“他小时候能吃的东西很少,吃得少,长得就慢。但是动手术的话,又只能体重达标了才能做,把妈愁得不行。为了给朝阳做好吃的,你杨阿姨那可真是绞尽脑汁。” 难怪,杨阿姨现在做饭那么好吃,那是在长年累月中,给两个孩子做营养餐磨练出来的。 现在,再普通的蔬菜,她也能给做出花样来。 姜秋萍絮絮说道:“当年他们的日子过得够糟心了,还想方设法接济我们。这份恩情,可千万不能忘。” “忘不了忘不了!”李知圆喝着小米粥,吞着水煮蛋,说道:“人家家大业大,我无以为报,想以身相许,可人家少爷又看不上我!” …… “哈哈哈哈哈……”阿方放肆地呆笑起来。 姜秋萍拍了女儿头顶一巴掌:“瞎说什么呢?什么是他看不上你?你很棒,很优秀,只是跟他没缘分罢了。不准自轻自,更不要乱说!” “知道啦!” 姜秋萍又平等地给了儿子一巴掌。 阿方从果汁里抬起头来,被打懵了,像只茫然的考拉,再也不嘻嘻了。 “你为啥打我?!” “不准笑话你姐!”姜秋萍认真说道:“你姐一往情深,有什么好笑的?你姐就算呆头呆脑,人家也知道挑个帅哥喜欢!你可倒好,天天跟一群臭烘烘的小子混在一起,见了女生就绕道跑。你姐比你这种呆瓜强多了!” …… 李知圆笑都笑不出来。 老爸老妈一个德行。 夸得很好,下次别夸了。 这次来到市区,老梁破天荒地开车来了。 他担心打不到车,耽误闺女体测,特意开车来的。 哎,这一次,爸妈真是把后勤保障工作做到位了。 那一天,学校有外语考试,还有冬奥会体测选拔,学校周边交通严重拥堵,外部车辆压根进不了校园。 外人也无法进入校园了,只能凭学生卡或者准考证才能进来。 李知圆从东门下了车,跟家人告了别,大步流星地去操场了。 时间还早,除了热身,她还临阵磨枪。 七点半,手机又响了,是许望东打来的。 风雨操场已经封起来了,他进不来,只能通过场边的铁丝网,把李知圆的护身符还给她。 “你这个东西真能带来好运。”许望东说道:“你走了之后,秦朝阳就睁开眼睛了。杨阿姨说,或许真是你这块玉有神奇效果,她要好好谢谢你。” 这块玉不怎么值钱,但它是爸妈爬了那么高的山求的,心诚则灵。 “知圆,加油!”隔着铁丝网,许望东殷切地给李知圆应援。 “好!”李知圆一边答应,一边往东边移动。 “不要紧张!”许望东也跟着往东边移动,扒拉着铁丝网,泪光晶莹。“好好发挥!” …… 李知圆很感动,但又觉得此情此景颇为诡异。 他俩很像在上演铁窗泪诶…… 他那句扒着铁网、含泪呼唤的“好好发挥”,宛如“好好改造”。 …… 李知圆挥了挥手,让他退下了。 真是的,勇斗歹徒的时候勇猛果敢,可是在心急的时候,他又变成了多愁善感的少年。 昨天在医院看到他,他也眼睛红红的,肯定是哭过了。 看他痴情凝望的样子,李知圆冲他喊道:“放心吧!我肯定超水平发挥!” …… 李知圆的三个男队友都在当志愿者,维持秩序,给选手做引导。 选手们却把他们当衣架…… 脱下来的衣服,都往他们身上一堆,他们身上都长出了厚厚的一摞衣服。 50米折返跑结束之后,队友们见缝插针给李知圆纠正动作,好让她接下来的发挥更稳。 刘师兄扛着一堆衣服,认真说道:“知圆,一定一定收紧核心。核心收紧了,动作就不会散了,知道了吗?” “知道了知道了。” 肖师兄递过来一瓶水,梁师兄叮嘱道:“喝一口就行,千万别喝多了。” 他们虽然舍不得这个小师妹,但他们都在全力托举她的梦想。 汪若曦跟在裴教练身边,给裁判做助理。 偶尔跟李知圆擦肩而过,她悄声道:“你排名不错,坚定信心,再加把劲!” “嗯。”李知圆心里有数。 她一直在心里默念“双剑合璧,天下无敌”,但是在今天这样的日子里,她拥有很多剑。 有队友们在身后,李知圆跑得快,跳得高,状态好得不得了。 上午的体测结束了,李知圆可以撤了,可队友们还得在操场上干活。 许望东在风雨操场外等了她一上午,为了看她,脖子都拉长了两公分。 “我看你表现挺好的。”许望东贴心地递给她一瓶水。“跑步的时候,你是你们那组的第一名。” “……难为你了。”李知圆感动地说道:“隔着那么远,你还能看到我。” 许望东缓缓从包里掏出来一个军用望远镜…… 李知圆瞳孔地震。 “上次野外拉练时发的。”许望东解释道:“正好今天派上用场了。” …… 现如今,李知圆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她点评秦朝阳的音乐时,他会面红耳赤…… 被人密切关注,真是一件让人害臊的事情啊! 许望东居然拿着望远镜看她比赛! “你跑步的样子真的很酷!”许望东说道:“你应该去给运动品牌打广告。” ……李知圆的脸更红了。 跑步的时候真的不好看…… 跑得呼哧呼哧,脸上的肉都在抖…… 算了,不想了。 许望东和她一起去食堂吃饭,李知圆说,下午要和家人一起去医院看望秦朝阳。 “嗯,我下午也过去。”许望东说道:“辅导员刚才给我打电话,我俩一起过去。” 许望东和秦朝阳专业不同,但二人的辅导员是同一个。 许望东说,自从秦朝阳出事之后,辅导员好几天都没睡好。她很年轻,学生出了这样的大事,她心理压力非常大,情绪也有点崩。 所以,许望东能帮一点,就帮一点。 这个时候,他又恢复成热心肠的老好人了。 “这次我们一家都来了,你有时间的话,晚上一起吃个饭吧!”李知圆说道:“正好让我弟当面谢谢你。” “哎哟,这怎么好意思……” 许望东嘴上这么说,脸上却乐开了花。 跟李知圆的家人一起吃饭,他完全没有负担,反而开心得像只憨傻的哈奇士。 李知圆看着他,柔柔地笑了。 下午,李知圆一家提着大包小包的营养品,到医院探望秦朝阳。 他从icu出来之后,直接住到顶层国际诊疗中心的单人病房里了。 姜秋萍悄声道:“还是有钱好啊!能住这么好的病房。” “这里的医药费都是自费,不报销。”老梁也轻声道:“秦家确实有钱啊!” 病房外,有张瀚文守着,许望东还没到; 病房内,秦朝阳的小姨和姥姥坐在床边,小声聊天。 他的妈妈被强制送回家休息了。 姜秋萍刚才还羡慕这里的住院环境,结果一见到秦朝阳,她就完全羡慕不起来了。 这孩子,太可怜了。 这才几天,完全瘦成纸片人了。 身上还插着很多管子,肯定难受死了。 直爽的阿方直接呜呜哭了…… 姥姥想把秦朝阳喊醒,遭到李知圆一家一致阻拦——让他睡吧,睡着就不觉得难受了。 秦朝阳听到说话声,勉强睁了睁眼睛…… 是李知圆,不是孟双琪。 哎…… 身上更难受了,眼皮也沉,还是继续睡吧! 秦朝阳又沉沉睡去,李知圆一家不便打扰,把东西放下就走了。 一家人心情都很沉重。 姜秋萍牵着两个孩子的手,不停地唠叨——不求你们大富大贵,只求别生病…… 然后李知圆就走神了。 她看到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 丰腴而又不失苗条的身材,瀑布一样的大波浪卷发,还有白皙精致的五官。 是孟双琪。 她步履匆匆,谁也不看,但每个路过的人都在看她。 她美得太出众了,即便风尘仆仆,也难掩绝代风华。 老梁也看着她…… 姜秋萍拧着丈夫耳朵,不满地说道:“一把岁数了,还喜欢看美女啊?!不嫌害臊!” “我也不想看,可我的眼睛不听我的话!”老梁像是做了错事的孩子,讷讷道:“她太漂亮了,就像刘亦菲那么漂亮!” 第085章、爱给的勇气 李知圆告诉家人,那个跟刘亦菲一样漂亮的女孩子,就是秦朝阳正在追求的孟双琪。 爸妈都惊讶得合不拢嘴。 继而又对秦朝阳的痴情表示了理解。 阿方直接给姐姐泼了一盆冷水:“姐,如果你的竞争对手是那个神仙姐姐,那你直接认输算了……” …… 李知圆气得直哼哼!真想打爆阿方的头! 姜秋萍也感叹道:“真有那么漂亮的女孩儿啊?不当明星可惜了。你爸都看直眼了呢,不怪朝阳犯迷糊。” 老梁老实辩解道:“我也就是多看了一眼而已,又没有动心!别胡乱编排我。” 李知圆不想听他们斗嘴。 她眼前总是闪过孟双琪的影子…… 她之前以为,孟双琪对秦朝阳是没什么真心的,她只是很享受秦朝阳追求她的过程,喜欢把他耍得团团转。 毕竟,作为几十年一遇的校花,孟双琪追求者众多,其中不乏知名富二代,也不乏上市公司老板。 跟这些人比起来,秦朝阳就是个天真的小学弟。 但是,秦朝阳生病时,孟双琪还在美国出差;她得到消息,就不管不顾地跑回来了。 孟双琪正在一家头部传媒公司实习,担任某个项目的英文翻译。实习的机会是她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她这样跑回来,人家还会留她实习吗? 更何况,秦家的长辈不喜欢她,这点她是知道的。但她还是义无反顾到医院探望秦朝阳,孤身一人面对秦家长辈。 勇气可嘉。 如果没有爱,就不会有这样的勇气。 孟双琪明艳动人,但在医院里,她眉宇间的忧虑不像是装出来的。如果她的担忧是假的,那她的演技也太好了。 总的来说,从孟双琪的表现来看,秦朝阳好像不是那么纯种的舔狗。 至少,孟双琪是很在乎他的。 就说嘛,状元的脑子没那么傻。如果孟双琪对他无情无义,他不会那么一往情深。 李知圆有点失落…… 既然竞争不过,那就祝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吧! 她要琢磨请许望东吃饭的事情了! 晚饭定在学校附近某商场四楼,一家平价融合菜餐厅。 担心老梁抠搜,所有的菜都是姜秋萍点的。 菜上来时,许望东才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 “叔叔阿姨,实在不好意思,下午警察到医院了,我在那里多待了一会儿。” “没事没事,过来坐。”老梁拉开椅子,热情地拉许望东坐下。 李知圆关切地问道:“为什么警察去医院了?秦家报警了吗?” “是不是报警我不知道,反正警察就是问了我一些秦朝阳回宿舍后的细节。问他有没有在宿舍剧烈运动,有没有吃东西喝酒之类的……当时我在自习室做英语题,等我回去看他时,他已经休克了。”许望东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所以有些情况,我确实不知道,得问那对表兄弟。” “我今天下午听秦朝阳的小姨说,多亏了你,要不朝阳的小命就要交代在宿舍里了。”姜秋萍说道:“谢天谢地,朝阳有你这样细心的室友,才不至于送了命。” 老梁感慨道:“这个世界还是需要热心肠啊!没有热心肠,朝阳就一命呜呼了,阿方也不会顺利找到他姐……这些,都多亏了你啊!” 许望东被夸得不好意思。 被问到脸上的伤口时,李知圆更是添油加醋地把许望东勇斗歹徒的事迹说了一遍,阿方满脸崇拜,一声“姐夫”脱口而出。 ……来自爸爸妈妈和姐姐的拳头像雨点一般落在身上,阿方终于老实了。 许望东倒也不排斥“姐夫”这个称呼,他揉搓着阿方的小脑袋,说道:“现在嘛,你应该喊我‘哥’。” 阿方便咧着嘴喊了一声“哥”。 老梁给许望东倒了一杯饮料,许望东诚惶诚恐地接着,顺势接过果汁,也把李知圆一家的杯子都给倒满了。 老梁心中暗喜,这个男孩子是很有礼貌的。 从多年从教经验来看,知书达理的孩子,家庭都不会差。 在老梁这里,许望东的印象分至少已经及格了。 因为许望东上次捡到了阿方,老梁说了很多感激的话。然后,老梁又问道:“你跟朝阳都是学计算机的?” “是的,叔叔。”许望东一板一眼地答道:“他学人工智能,我学网络安全。” 李知圆插嘴道:“老爸,学长和朝阳哥还是东阳镇的老乡。” 咦,还有这等缘分? 许望东又说道:“我和朝阳的老家就隔了一条河,我小时候经常去桥上玩,秦朝阳也在那里玩过,说不定,我们小时候就已经见过面了。” 许望东口齿清晰,表达流畅;再加上他是国防生,腰背笔挺,一身正气,气质很出众。 这样的男孩子,老梁和姜秋萍怎么看,怎么喜欢。 印象分自然而然地涨到了80+…… 老梁清了清嗓子,问道:“那个,你家里……” 还没问完,老梁就被妻子撞了腿,妻子还甩了一个眼刀给他。 这年头,不允许随便打听别人的隐私。 尤其是年轻人的隐私,更是不能问。 许望东没有在意,如实说道:“我爷爷这边的家人一起办了个药材厂,我爷爷是厂长,我姑和我叔管销售,我爸管财务;我姥爷那边的家人一起办了个木材厂,我妈在里面当副厂长,也管财务。” 姜秋萍说道:“哟,两边家里都有企业,家大业大!” “那倒没有,家里的企业都是乡下的小作坊,赚的比普通上班族多一点罢了。”许望东笑了笑:“小时候,我爸妈是在一起创业的,后来他们俩总是吵架,我妈就去跟我舅舅他们工作了。” 姜秋萍点头附和:“是的,两口子在一块没法共事,很多都在创业的时候吵散了。他俩分开工作,挺好的。” 老梁也点了点头,在心里合计—— 许家虽然不及秦家有钱,家里开办的都是规模不大的乡镇企业,但家境肯定是殷实的,不差钱的。 而且,从他的描述来看,无论是父亲那边,还是母亲那边,都是团结和睦的大家族,家人能在一起共事,说明大家关系都不错。 跟秦家比较的话……虽说秦家人都很善良,但终究是太有钱了。如果李知圆跟秦朝阳在一起,他们会有一种“高攀”之感。 老梁摸着下巴,心想,如果女儿以后跟许望东交往,那更合适。 好吧,印象分已经接近满分了。 老梁又问道:“那你以后的职业规划是什么?” “我肯定是要进部队服役的。”许望东说道:“不过,在工作之前,我至少要读完硕士研究生。” 进部队,收入可以,也很体面,就是照顾不到家里,恐怕要苦了宝贝闺女。 老梁这样想着,沉默着。 许望东像是精通读心术一般,又说道:“像我这种情况,进军工科研机构的概率会更大一些。那样,就跟普通人上下班一样。就是有项目的时候,会在外出差一段时间。” 老梁脸上的笑容又回来了。 他心里的天平,完全倾向于许望东了。 对许望东的印象分,可以达到满分了! 老梁满脸欣喜地望向女儿,似是在祝贺她找到一位称心如意的好男友。 可李知圆却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她还没和许望东交往呢。 许望东给阿方带了一个小礼物,是某军舰的模型,是他十一假期参加军事知识竞赛获得的奖品。 “对我来说挺有意义的……”许望东说道:“就是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喜欢喜欢。”阿方爱不释手:“这个质感真好,比我那些塑料玩具好多了。” 许望东开心地揉搓着阿方毛茸茸的脑袋,说道:“好好学习,以后争取造军舰,好不好?” 阿方耿直地摇头拒绝:“不,我就要踢足球,我还要进国家队呢!” 第086章、既当爹,又当妈 跟李知圆家人吃完饭,许望东的衬衣都湿透了…… 他参加比赛都没这么紧张过。 和李知圆一起并肩走在校园里,他俩心里都装了很多话,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我爸问你那些话,你不要往心里去。”李知圆小声道:“我爸不是势利眼,他也不会嫌贫爱富,他只是……” “没事,我知道。”许望东温柔说道:“我一点儿都没有在意。” “还有,阿方那个小屁孩……经常满嘴跑火车……” “哈哈,童言无忌,挺好的。”许望东宽慰道:“反倒是你,不要想多了。” 嗯?! 许望东说道:“感情的事,不要感到压力,也不要因为我帮过你,就觉得对我过意不去……更不要因为我和你家人一起吃了顿饭,就把这当成某种认可的信号……” 他的话就像涓涓清泉,在李知圆的心里缓缓流淌着。 “知圆,我相信一见钟情,更相信细水长流。”许望东的眼睛闪亮而又深情:“美好的事物,一定经得起漫长的考验,爱情更是如此……我愿意等,等你彻底放下心事,彻底对我敞开心扉。” …… 李知圆良久无语,只感觉眼眶温热。 “快上楼吧,马上就要熄灯了。”许望东先跟她说了再见:“我也回寝室了。” “学长,晚安……”李知圆突然说道:“对了,期中考试快到了,我想……让你帮我讲讲高数。” 许望东的笑容格外灿烂。 被她需要,真好! “没问题!”许望东说道:“我经常给同学讲高数!” 许望东岂止是只会讲高数?…… 他几乎是一个全能奶爸。 秦朝阳不在寝室,许望东独自拉扯着表兄弟。 张瀚文还好,生活是能自理的。只要提醒他不要被情敌打,就行了; 宋好问就不行了,没人管理的话,自由散漫,无法无天。 不吃饭,天天靠饼干薯片度日; 不洗澡,身上痒了才想着去澡堂冲一下; (但卫生是不敢不打扫的。) (他表哥有洁癖,他不讲卫生,表哥就不跟他玩。) (更要命的是,他一个游戏小号绑的是许望东的手机号……他不干活,许望东就不让他登录。) (会不会是许望东特意让他绑自己手机号,好牵制他的行为?……谁知道呢+_+) (总之,宋好问饭可以不吃,课可以不上,但寝室里的活不敢不干。) 日常生活习惯也就罢了,更要命的是,他连课都不想上。 他们的基础课是在一起上的,许望东能拉着他一起上课; 至于选修课嘛,宋好问的选修课跟秦朝阳选的一模一样。秦朝阳请假不上课,宋好问连教室在哪里都不知道。 而且,宋好问交际能力基本为零,根本不知道他跟哪个同学上同样的选修课。 张瀚文忙着给女生修电脑,对表弟上课的事,他压根没有兴趣管。 许望东像个操碎了心的老父亲,好不容易把宋好问的课表整理了一份,贴在他的桌子上。 但宋好问压根不想上选修课…… 他再这么逃课下去,距离卷铺盖回家不远了。 可他还是毫不在意,对“翘课”一事毫无概念…… 因为他压根理解不了为什么要上课…… 只要他看一眼书,知识就像长了腿,自动跑到他脑袋里。他为什么还要去课堂听老师唠叨? 宋好问振振有词,许望东被他顶撞得脑袋疼——这些年来,为了拉扯宋好问,秦朝阳真是辛苦了。 许望东像是部队里的政委,换了种策略,继续苦口婆心地做宋好问的思想工作。 “小宋同学,如果你被学校开除了,就没办法跟秦朝阳一起玩乐队了。” “秦朝阳一回来,你也见不到他了。” “乐队鼓手很好找的,我老乡学弟就是架子鼓十级,今年不是刚进了艺术团么?” “你要是被开除了,我学弟马上就能顶替你。” “所以说,为了能更好地玩乐队,你一定要好好上课,千万不能被开除。” …… 行吧,在周一那天,小宋同学总算主动背着书包去上课了。 看着他的背影,许望东感觉自己是在送幼儿园的小朋友。 人家幼儿园小朋友都知道教室在哪儿,他得转悠半天才能找到。 哎,这一届室友,真是不好带啊! 然后,上完课,宋好问也没回来。 许望东心想,他前不久已经年满十八岁了,不至于在学校里迷路了吧? 他想多了,宋好问压根儿连教室都没出…… 熄灯之前,许望东骑着小电驴满校园找他,最后在教室找到了他。 人家趴在桌子上睡得正香呢。 …… 苍天呐! 许望东满脑子黑线。 宋好问上课睡着了,下课也没有人喊他,他就一直趴着睡。 如果许望东不来找他,教学楼就要关门了,宋好问就要被关在里头了。 …… 许望东用小电驴把他驼回宿舍,寒风吹得头皮疼,吹得心里拔凉拔凉的…… 同学老师都说,就宋好问这样的学生,若是分配到了其他寝室,怕是早就被开除了。 多亏了秦朝阳和许望东拉扯,宋好问才学会尊重老师,按时上课。 许望东不过十九岁而已,却提前体验到了带孩子的不容易。 而且这个孩子极其难管。 他要催促他吃饭、洗澡、打扫卫生,还要接送他上课。 好在,宋好问虽然自理能力差,但对室友的态度还是很好的,也算听话。 (因为离开他们,他没法活下去啊!) 许望东想着他的优点,心想,这个天才小孩,可千万别被开除。 等他懂事了,肯定会有大作为的。 他们几个轮流去医院探望秦朝阳。不过,许望东是班干部,还要抽出时间参加国防生的训练,他去得最少,张瀚文去得最多。 你们以为张瀚文对秦朝阳最关心? 呵,天真了。 他是冲着医院里的护士去的。 秦朝阳住院不到一周,张瀚文已经给三位护士送过花了。 至于好兄弟的死活嘛…… 反正脱离危险了,他对护士好,护士也会对他兄弟好的。 肯定是这样的。 张瀚文就这样把自己的行为合理化了。 每当有护士到病房里打针换药时,他也跟着去。 他会一脸沉痛地说:“阳仔真是太遭罪了,如果我能帮他承担痛苦,那就好了……” …… 秦朝阳难得能进食了,差点儿又被他恶心吐了。 护士倒是被“兄弟情”给感动了,连连夸赞。 护士忙完,张瀚文从包里拿出一盒酸奶,真挚说道:“我们学校食品营养学院研发的新品,玫瑰花味道的酸奶,学校里一瓶难求,姐姐要是不嫌弃,拿去喝吧!” 护士笑道:“这么难抢的酸奶,你还是自己喝吧。” 张瀚文的眼眸里情深似海:“不,玫瑰花味道的酸奶,就该让玫瑰花一样的人喝……” 秦朝阳的胃又翻江倒海了…… “收下吧!”张瀚文真挚得不得了:“你对我朋友这么好,我无以回报。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还请笑纳……” …… 秦朝阳躺在病床上,呼哧呼哧直喘粗气。 有一种一拳打不死他的无力感…… 秦朝阳哼哼唧唧,心想,等他好了,一定暴揍他一顿。 说来也怪,自从张瀚文频繁来探望之后,秦朝阳反而比以前更有精神了。 张瀚文持续散发魅力:“姐姐,一楼门诊大厅有钢琴,下午3点到5点可以演奏……要是有时间的话,我愿意给你献上一曲哦~” “好好好……”护士好脾气地附和道:“有时间的话我会去听的。” “就这样还想要沛沛的呢……”秦朝阳躺在床上喃喃自语:“只要我活着,你就别想接近我堂妹!” 傍晚,许望东来医院探望他,给他带了一个平板,里面有几门重要基础课程的录像。 许望东说道:“我没有全录,捡着重点录的。你无聊的时候,可以拿出来看看。不过别费神啊,这病得好好养,要不容易产生并发症呢。” 这几天躺在病床上,秦朝阳真是闲出屁来了……他太过无聊,都跟着姥姥一起看《甄嬛传》了。 还是老许好。 老许这人能处。 老许才是他的知己。 许望东来的时候,张瀚文还在一楼弹钢琴。老许也录了一段视频,给秦朝阳看了看。 张瀚文人气还挺高的,不少女生围着他,给他拍视频。 不看还好,这一看,秦朝阳又被气笑了。 张瀚文弹的是《雨的印记》,非常简单,但他频频出错。 “别折磨我的耳朵了。”秦朝阳把胳膊搭在了额头上:“这一分三十秒,太漫长了。 第087章、孟姐放大招 杨玲玉不喜欢孟双琪,可她打心眼里觉得,儿子的状态飞快好转,有一大半是孟双琪的功劳。 她几乎一直守在儿子身边寸步不离,可就在她回家的几个小时,孟双琪去医院探望了。 那时秦朝阳的舅舅和小姨守在那里,孟双琪进了病房,不用怎么介绍,他们就明白她是谁了,也就明白秦朝阳为什么想跟她一起过日子了。 孟双琪在病床前落下泪来,然后,低头亲吻了秦朝阳的手背,说道:“朝阳,快点好起来吧!” 接着,她从包里掏出来一个巴掌大小的蒙奇奇,放在秦朝阳的手心里,让他握住了。 她的名字是“双琪”,秦朝阳笑称她也是“孟琪琪(蒙奇奇)”,把自己珍藏的限量款蒙奇奇送给了她。 眼下,她让这只蒙奇奇陪着他,就跟她在身边是一样的。 擦干眼泪,孟双琪还对秦朝阳的小姨和舅舅表达了感谢,多谢他们照顾她的男朋友。 杨家兄妹俩居然诚惶诚恐地摆了摆手,连声说“应该的应该的”。 像是跟领导汇报工作一般…… 真奇怪,在家里不可一世的杨玲玲,居然也会在孟双琪面前感到局促。 她不光漂亮得像天仙,关键是她的气场太强大了。 杨玲玉心想,那天没见到她,真是太遗憾了。 秦朝阳住院一个星期,精神头比之前好多了。 那天晚上,父母围在床边问他,对这件事,他有什么想法。 秦朝阳说道:“跟你们的想法是一样的。” “哦?”秦玉坤问道:“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 “老爸,你都让我住这个病房了,肯定不会想着让人家赔钱吧?”秦朝阳缓了口气,说道:“不就是想让对方道个歉吗?以后别再刺激别人喝酒了。” “我没沉得住气,是我不对。”秦朝阳忍着怒气,又说道:“但的确是他们先挑衅我的,我绝对没有撒谎。” 秦玉坤点了点头。 杨玲玉说道:“我听何铭说,你喝酒喝成那个样子,酒桌上的人都有责任!要是打官司,他们肯定得赔……” “不想打官司。”秦朝阳氧,说道:“除了郑前和郭大成,酒桌上其他人都挺好的。打官司的话,他们会受牵连。” “现在的问题是,那两个学生连道歉都不愿意。如果不走法律途径,你连声‘对不起’都听不到。”秦玉坤说道:“就算这样,你也不想打官司?” “不打了。”秦朝阳疲倦地说道:“如果我不喝,他们也不会拿我怎么样……对他们的挑衅,我原本可以忍耐的……学长学姐也劝过我不要喝……” 杨玲玉听着,不悦地问道:“他们是怎么挑衅的啊?” 这几天她一直在跑派出所,也跟张百合聊过几次,当然知道那两个学生是怎么挑衅的。 挑衅的一环,就是孟双琪。 秦朝阳想到了这些,不想在父母面前说孟双琪的坏话,便闭上眼睛,有气无力地说道:“我想睡觉了。” …… 父母尊重他的意愿。 在派出所调解室,他们再次跟两个学生和他们的家长坐到了一起。 当面道歉,以及以后不再强制劝酒的保证书,秦朝阳就这两个诉求。 两个学生的家长不情不愿,但是迫于“法律责任”的压力,他们还是问了一声:“要赔钱吗?” 有点儿挑衅揶揄的意味。 他们的态度一点都不真诚。 想想这些,秦朝阳的父母就一肚子气。 事发之后,两个学生就躲起来了,到现在都没有去看望过秦朝阳。 在警察问询时,他们也竭力撇清自己的责任,将“挑衅”美化成“开玩笑”,甚至还添油加醋地说,他们也劝过秦朝阳不要喝酒,是他自己硬喝的。 等等…… 经过多方取证,警察拆穿了他们俩的谎言,他们又说自己记不清了,总之不是故意的。 至于为什么没有去探望秦朝阳,他们都说自己太忙了,准备忙完了再去。 自始至终,别说主动承担责任了,就连“抱歉”的态度,他俩也是没有的。 他俩的所有言行,都有一种“我就是没做错,我就是很倒霉,但我不得不做做样子给你们看”的敷衍之感。 他们的父母也是差不多的态度。 直到何铭把拟好的起诉状摆在他们面前,他们才老实了。 秦玉坤维持着体面,说道:“是真诚的道歉和保证书,只有这两样。只要做到了真诚,其他的我们就不追究了。” 几个家长面面相觑,撇了撇嘴巴。 真诚是个什么鬼? 反正,这事速战速决吧! 他们的神情仿佛在说——我们的儿子在学校表现优异,却被一个病秧子给绊住了脚,真是倒了大霉! 郑前和郭大成几天没睡好,面对秦家的要求,他们也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声“知道了”。 派出所民警都忍不住横眉冷对这几位了…… 调解室的门突然开了。 是孟双琪进来了。 带她来的女警官还没来得及介绍,孟双琪便冷声道:“叔叔阿姨们好,我叫孟双琪,是秦朝阳的女朋友。” 她大大方方地亮出了自己的身份。 她一出现,郑前和郭大成就忍不住哆嗦。 孟双琪沉稳说道:“为了给秦朝阳讨个公道,有几件事,我不得不说——但是,有些事情涉及他们的隐私,我想请秦朝阳的父母先回避一下,可以吗?” 秦玉坤握住妻子的手,二人一同走到了外面。 孟双琪先是平静地请示完警官,然后叉起了腰。 完了…… 这是孟姐要放大招的前奏。 郑前和郭大成低着头,连气都不敢喘。 “你,郑前!”孟双琪指着他,大喝道:“你想进艺术团,可是水平不够。你爸让一位出租车司机跑腿,给艺术团老师送过什么东西,这事你还记得吗?” …… 握艹…… 这是什么惊天大瓜? 警察的眼睛瞪得溜圆。 郑前的爸爸急了眼:“你胡说八道……!” “胡说八道?我让你说话了吗?!你给我坐下!!!” 孟双琪居然把郑前的爸爸吼坐下了。 而且坐得老老实实。 孟双琪指着郑前父子俩,说道:“没有确凿的证据,我当然不敢乱说。你们别惹我,安静听我把话讲完。” 果真,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那几个人甚至连气都不敢喘。 孟双琪又把矛头指向了郭大成:“郭大成,你是我的亲学弟,去年你在英国干了什么龌龊事,你自己心里清楚。如果不是一位学长在英国当律师,你十有八九得留案底。这事,你也记得吧?” 郭大成冷汗涔涔。 他的父母急了眼:“大成,你犯啥事啦?!” 涉嫌非法换钱……这件事郭大成是断然不能讲的。 孟双琪真是太狠了…… 她指点着两个学弟,说道:“你们这些丑闻,我本来可以隐瞒一辈子。就算你们有污点,我也留你们在艺术团。我从来没有算计你们的心思,可你们却拿我去刺激秦朝阳,还差点儿让他送了命!!!” 孟姐一声吼,阎王来索命。 “我把这些话撂在这里,剩下的,你们自己看着办。”孟双琪缓了缓语气,说道:“你们的秘密走到哪里,掌握在你们自己手里。” …… 孟双琪走了。 秦朝阳父母再次回到调解室里,感觉对面几个人像是突然换了灵魂。 他们殷切地说,出于人道主义,他们愿意一起赔两千块钱。 如果需要赔医药费,他们咬咬牙,也能凑一部分。 至于道歉、写保证书什么的,更是不在话下。 郑前的父亲陪着笑,说道:“咱们都是为人父母……孩子嘛,肯定会犯错,肯定都是不断成长的。兄弟,我们给你赔个不是,你也放过我家孩子,让孩子们都长个记性,好不好?” 第088章、别无他求 秦家没有接受对方的赔钱。 如果想赔钱,那就捐给学校艺术团,或者捐给学校那几个助学基金。 这是秦朝阳的意思,父母如实转达给对方,约好了道歉的日子,他们便起身走了。 秦玉坤知道,郑前等人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做错了,只是想快点息事宁人罢了。 走出派出所,秦玉坤安慰妻子:“走,带你吃好吃的,别跟他们生气了。” 两口子很久都没有好好逛过街了,甚至也没有时间在一起吃饭。 儿子的事情告一段落,秦玉坤决定带妻子放松放松。 其实他心里装着很多事,压力也很大,但他现在只想好好陪陪老婆孩子。 相聚不易,健康快乐的相聚更是不易。 他们来到家附近的一座高档商场,在一楼珠宝和化妆品那里逛了逛,在几个售楼处那里转了转,然后去四楼一家日本料理吃饭。 杨玲玉放心不下儿子,给他打了电话。她说,在派出所把事情都解决好了,他们正在逛街。 杨玲玉搪塞道:“我给你爸买几身衣服,买完了就回去——儿子,你吃午饭了吗?” “哦,好吧。”秦朝阳说道:“姥姥给我熬了小米粥,烫了娃娃菜和小青菜,没加什么调料。” 啧啧,听着就毫无食欲。 他汇报得很仔细,就是想让妈妈放心。 杨玲玉看着眼前沸腾的寿喜锅,小而精致的寿司们,还有丈夫爱吃的鳗鱼饭…… 哎,好想让儿子尝尝啊! 杨玲玉心虚地说道:“儿子,再坚持几天哦~老妈也吃得很清淡,陪你度过这段时间。” “谢谢老妈,你吃你的,你已经陪我吃了很多苦了……”秦朝阳快要泪水涟涟了。 杨玲玉赶紧把电话挂了。 再不挂,寿喜锅该咕嘟咕嘟出声音了。 秦朝阳早就住够医院了,也喝够各种粥和糊糊了。但是没办法,为了健康,他只能忍着。 在医院住了十天,这是他长大以后,住院住得最长的一次。 他住得浑身难受,再高级的病房,也没有人愿意住。 主治医生后来才说——秦朝阳当时的情况,其实应该算中度往重度发展。幸亏肝功能损伤只是轻微的,还可以修复。出院后,至少要在半年的时间里定期复查。 杨玲玉想直接让儿子休学。 但秦朝阳肯定不答应。 他跟妈妈各退一步——他答应妈妈多在医院住些时日,妈妈答应他不给他办休学。 秦朝阳皱着眉头喝完了小米粥,吃完了没有油盐的青菜,被姥姥夸了好几句“真乖”。 然后,杨玲玉和丈夫一起回到了医院,让姥姥回了家。 秦朝阳正戴着眼镜,拿着平板学习,见到爸妈,嗅了嗅:“咦,你们俩吃火锅了?” “没。”杨玲玉回答得模棱两可:“就,随便吃了点儿。” “哦……”秦朝阳没起疑心,又问道:“给我爸买的衣服呢?” 杨玲玉胡乱搪塞:“哦,你爸的衣服都是定制的,给他在冯裁缝那里定了两身西装,得过些日子才能拿到。” 秦玉坤坐在窗边,说道:“衣服没买着,买了套房子。” …… …… …… ……离谱。 爸妈逛街,买了套房子? 这么随意吗? 秦朝阳想换个手机,还得等妈妈审批。 秦玉坤说道:“果然还是得花钱,心情才能舒畅。” 秦朝阳摆正了脸色,急切地说道:“你们这样不好,你们这是乱花钱,会养成大手大脚的坏习惯!” 这小子,已经把父母的说教全都学会了。 “还没完全买,只是交了意向金,但我心意已决。”秦玉坤看着窗外的景色,说道:“你姐快从英国回来了,她想进南州芭蕾舞团。我今天在商场路过的那个楼盘,正好就在芭蕾舞团旁边。一线江景房,98平米,你姐一个人住着正合适。” 姜玉坤滑动着手机屏幕,继续说道:“我正好认识那个开发商,我跟他说声,让他给留个好楼层。要是没有好楼层,我还得考虑考虑。” …… 秦朝阳看了看自己的二手手机,用了两年的平板,再想想被妈妈保管着的车钥匙…… 哎,家里有钱,可自己算什么富三代? 妈妈收拾着房间,去楼下买点日用品,房间里只剩下父子两个人了。 秦玉坤说道:“听你们张老师说,撺掇你喝酒那两个学生,正在跟你竞争艺术团团长?” “嗯。”秦朝阳刷着题,漫不经心地答应了一声。 “那你现在是什么想法?” “嗯?”秦朝阳摘下眼镜:“就正常选举呗!” 秦玉坤气定神闲地坐着,又问道:“不管你们谁当团长,你们都要在一起共事,你能接受?” “有什么不能接受?”秦朝阳脱口而出:“他们只是犯了错误,又不是犯了死罪。我跟他们不对付,并不等于他们没有工作能力。” …… 这小子,有格局。 秦玉坤这样想着,心里无限欣慰。 他故意考验儿子:“如果你愿意,让他俩离开艺术团,取消评优资格,你老爸打个电话就能做到。” “呵,我老爸才不会那样做。”秦朝阳笑道:“老爸,虽然我不认可那两个人的艺术才华,但我承认他们的交际能力比我强。” 秦玉坤坐姿从容,静静听着。 “我和他们志趣不同,性格迥异,或许这一辈子都会不对付,但我并不会故意排挤他们。艺术团需要专业人才,同样需要他们那样社交能力很强的人。如果没有他俩维系那些社会关系,艺术团的资金不会那么从容。”秦朝阳看着爸爸,坦诚说道:“他们做了错事,但我确实有不如他们的地方。所以,我会堂堂正正地和他们竞争……我想,老爸你也是这样想的。” 秦玉坤频频点头,为儿子鼓掌。 这小子,以后必成大器。 创业并不能靠友谊,而是靠团体协作能力。 这小子能容得下跟自己不对付的人,迟早能学会用人之道。 只是,他年少气盛,性子还要磨练磨练,不能让别人牵着情绪走。 “咦,你们两个,怎么这个时间来了?”杨玲玉回来了,站在门口,跟谁说着话。“既然来了,怎么不进来呢?” 门口扭扭捏捏地出现了两个人影。 秦朝阳吃了一惊,居然是郑前和郭大成。 刚才他和爸爸说的那些话,他们都听到了? ……哎,他俩是不是躲在门口偷听了?! 郑前和郭大川手里都提着东西,是牛奶和水果。 郑前先开口:“朝阳,对不起,那晚……我不该对你出言不逊。” 郭大成也说道:“我一喝酒,就兴奋了,不该起哄,真是抱歉。” …… 秦玉坤侧了侧耳朵,疑心自己听错了、看错了。 这两个学生,刚才在派出所还是不情不愿的模样,怎么此时突然变得如此真挚了? 秦朝阳不看他们,按压着圆珠笔,说道:“你们以后别再劝别人喝酒了。” 二人异口同声地答应了。 秦朝阳希望他们快点儿走,但他们却迟迟没有走。 郑前问道:“你……还好吗?还有几天能出院?” “再过两天。”秦朝阳平静答道:“现在没什么大碍了。” “那,我们不打扰你了,你好好休息。回头……艺术团见。” 郑前和郭大成离开了病房。 想起他们那晚劝酒时的情形,秦朝阳心里还是不舒服。 不过,他们道歉了,也下保证了,他再也没有别的诉求了。 杨玲玉不解地说道:“他们俩怎么像换了一个人一样?到底是你女朋友镇住他们了,还是他们被你给感化了?” 谁知道呢…… 这成了一个未解之谜了。 那天上午,孟双琪先来病房探望秦朝阳,得知他的父母去了派出所之后,她才跟去的。 她跟郑、郭二人说了什么,秦朝阳也不知道。 但是她肯为自己出头,并得到了妈认可,秦朝阳已经别无他求了。 第089章、临危受命大师姐 李知圆体测结束后,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 坏消息是……参加体测的人员过多,先筛选出一批,然后参加下一轮选拔。 好消息是,李知圆不用参加下一轮了。 她可以直接去东北某训练基地试训了。 在见识过她的弹跳能力之后,已经有两个冬季项目的教练联系她了,每个人都很恳切,颇有顶级高校抢状元之感。 李知圆陷入幸福的烦恼之中。 她对两个教练的说辞都是一样的——先代表学校去粤省参加武术比赛,回来之后再做决定。 作为武术特长生,她想用武术给学校争得荣誉,然后再离开……这样,她无法第一时间去试训了。 两个教练都没有意见。 这个学生有情有义,更值得信任。他们愿意等。 于是,李知圆他们踏上了去粤省的比赛之路。 秦朝阳出院了,天天在阳台上晒太阳。这个季节,南州的天气不错,每天都是阳光灿烂的。 阳台上有躺椅,有茶几,有妈妈和姥姥精心准备的水果。 秦朝阳在躺椅上摇摇晃晃,翻着闲书,颇有几分清闲贵公子的模样。 他闲来无事翻翻朋友圈,对李知圆的动态了如指掌。 她平时是两到三天发一次朋友圈,出去比赛,一天能发一次九宫格。 她的照片包含了衣食住行,各个方面雨露均沾,她对大大的世界充满了新鲜好奇。 秦朝阳吃着她家送来的苹果,给她的朋友圈点赞。 他把她出发的照片放大了看,发现李知圆他们是坐硬卧火车出发的…… 他合计了一下,坐火车要将近一天呢。 他们不会坐飞机去吗? 艺术团的活动都有前辈赞助,武术队没有吗? 武术队……这么寒酸吗? 秦朝阳寻思着,有一个学长从事体育用品行业,或许下次校庆的时候可以和他聊聊。 秦朝阳给李知圆发了简单的微信: 【圆圆,比赛加油。】 【期待凯旋。】 李知圆回了一堆蹦蹦跳跳的表情包,最后祝他早日康复。 回来之后,她可能就要离开校园了吧? 想到这些,秦朝阳微微有些惆怅。 毕竟,圆圆真是一个非常可爱的妹妹。 她去试训的话,送她点儿什么东西好呢? 秦朝阳敲打着修长的手指,眺望着远方,金黄的银杏树叶飞扬在湛蓝的天空下。 出院之后,他就去学校上课了。他跟妈妈约好了,除了上课,其他时间都在家里休息。 不碰电脑,不写歌,只准写作业。 秦朝阳出事之后,艺术团的工作暂时由胡薇薇代管。 胡薇薇在毫无准备的状态下匆忙接手,又忙着申请国外高校,忙得焦头烂额。 孟双琪回国之后,工作又全都交给了她。 除了秦朝阳,就数孟双琪对艺术团最熟悉。她至少要撑到日本大学访问结束,再把艺术团交给学弟学妹。 秦朝阳病倒后,艺术团的成员都很茫然。不知该排练什么,也不知道究竟哪些节目能选得上。 孟双琪一回来,所有工作都变得井井有条了,众人也松了一口气。 颇有种“师门有难,大师姐速来救援”之感。大师姐回来了,他们就有依靠了。 十月快要结束的某一天,孟双琪在练功房观看后辈们排练舞蹈。 跟秦朝阳一样,她工作时也不苟言笑,所有人都不敢嬉皮笑脸。 但是,她批评人可不像秦朝阳那样讲究方式方法。 秦朝阳从来不会让人难堪,但孟双琪对扯后腿的人没什么耐心,经常就是一句“练不好就滚蛋”。 舞蹈队的人都很害怕她…… 包括肖卓星。 不过,孟双琪对肖卓星印象还不错。 肖卓星跳完那首经典的《you drive ne crazy》之后,孟双琪招了招手,让她走近了。 “你是大一新生吧?”孟双琪翻着花名册说道:“没记错的话,你叫肖卓星?” “是的,学姐。”肖卓星很紧张,又因为孟双琪记住自己的名字而欣喜。 孟双琪问道:“你是跳拉丁舞的?” “是的。”肖卓星回答得很得体:“学校去年招了一名男生,今年就招了我一个女生。” “实力不错。”孟双琪不吝夸奖:“你的水平明显比别人高出一大截,一看就是专业的。” 肖卓星松了口气。“谢谢学姐。” “之前是专业选手吗?” “初中时,进过拉丁国少队。”肖卓星说道:“上高中之后,家里发生了一些事情,我就没有继续跳舞了……” 肖卓星抓紧了衣角。 孟双琪敏锐地察觉到了。 她家里……应该是发生了很不好的事情吧? 肖卓星能练到国家少年队的水平,家里少说也要砸上几十万。 一节名师课,就要上千。 一场比赛,动辄成千上万。 没有家底支撑的话,确实很难练出成绩。 她练得那么好,却没有练下去,肯定跟家道中落有关。 孟双琪便换了个话题:“这次换届选举,你没报名吗?” 肖卓星答道:“没有,刚入学第一个学期不能竞选干部。” “我给你破例,你交份申请书吧。”孟双琪简单说道:“你可以先申请竞选街舞队副队长。” …… 肖卓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快去啊!”孟双琪催促道:“浪费一秒钟,都是对机会的不尊重。” “谢……谢谢学姐。” 孟双琪跟秦朝阳一样,对有艺术才能的同学,都是尽力扶持。 那些有关她抢奖学金、排挤同学的传言,也不一定是真的吧? 肖卓星这样想着。 孟双琪看着近期的节目单,问道:“《霍元甲》那个节目,最近没有排练吗?” “没有……”肖卓星回答道:“那个节目是舞蹈队和我两个室友排练的,她们俩最近在外面比赛。” “哦,这样啊。”孟双琪垂首沉思:“这个节目立意很好,效果也不错,我想让她们继续磨合,把这个节目打造成一张名片——先这样吧,等我联系她们。” 人都散了,孟双琪坐在镜子前的杂物柜上,认真揣摩着节目单。 一杯柿子芝士奶茶徐徐出现在她面前。 她抬起头,一眼看见了秦朝阳。 他的眼睛真好看,亮晶晶的,会说话一般。 孟双琪清清嗓子,故作清高:“身材管理,不喝奶茶……” “没有加糖。”秦朝阳贴心说道:“只加了一点点你喜欢的芝士。” 这个小学弟,比其他人都贴心。 孟双琪微微一笑,往旁边坐了坐,示意秦朝阳坐下来。 “看节目呢?”秦朝阳说道:“真是辛苦了,本来应该我来弄的。” “有什么辛苦的?”孟双琪说道:“我把这次演出当成最后的机会,表演完,就体面退出。” “那节目你都计划好了?” “其他的节目差不多了,就这个《霍元甲》……”孟双琪揉了揉太阳穴:“传统武术和国风爵士,这两种都能代表我们的传统文化。可是练武术那两个人却在外面比赛,回不来。” “那就先让舞蹈队排练,等武术队员回来,让她们合练就行了。”秦朝阳说道:“反正,那两个练武术的同学以前都是专业运动员,实力很强。” 孟双琪点了点头,揶揄道:“还有一个是你的好妹妹呢。” 秦朝阳正色道:“确实是妹妹啊!我跟她,除了像兄妹,还能像什么?” 孟双琪低头微笑。 秦朝阳对她的真心,她从来都没有怀疑过。 “学姐,如果《霍元甲》这个节目要上舞台,伴奏要换一下。”秦朝阳低声道:“文艺表演,要考虑到场合。既然对方是带着友好交流的目的来的,那我们要把配乐换成轻快明朗的。我已经找好一首节奏差不多的伴奏了。” 孟双琪竖起大拇指,称赞道:“不愧是我看好的接班人,考虑的就是周全。” 秦朝阳的笑容别提多得意了。 女神夸奖他,他可开心死了。如果有尾巴,他会像小狗一样转着圈摇尾巴。 秦朝阳继续求表扬:“学姐,《霍元甲》这个节目还是我挖掘的呢!也是我编排的!” “知道啦!你最棒啦!” 孟双琪也特别爱看他的笑容。 意气风发状元郎,笑容自信又明朗。 …… 孟双琪也是真心爱他吧! 第090章、爸爸究竟是谁? “朝阳,不管你相不相信,之前我要退出艺术团那件事,我确实是没想好怎么告诉你。”孟双琪说道:“离开艺术团,离开你,我都很舍不得。” 夕阳从窗户里照来,孟双琪仰头眺望,像是中世纪油画里的美神。 “学姐,我早就不介意了。”秦朝阳憨笑道:“这个误会不是早就解开了吗?” 她为了他,连实习的机会都不要了,秦朝阳正内疚呢。 孟双琪说,这个实习机会不要也罢,上司压榨得厉害,把她的工作热情都给磨光了。 更何况,前几天,保研结果出来了。 孟双琪成功保研了。 秦朝阳已经为这个消息激动了好几天了。 这个消息比任何良药都管用! 尽管如此,秦朝阳还是有些担心:“学姐,带你实习的那个人,不是传媒行业巨头吗?你不怕她以后给你使绊子?” 孟双琪找出几段手机录音,放给秦朝阳听。 “你是来实习的,应该有实习的觉悟。不管是不是你的工作,你都要积极主动地去做,这样才能给大家留下好印象。” “孟双琪,国当地华人商会的资料翻译完了吗……我说三天之内交,你就拖到三天呐?积极主动不会啊?你这样的拖延症是怎么考上南州大学的?” “你做我的助理必须24小时开机。不管凌晨几点给你布置任务,你没完成就是工作失误。你写一份检讨发我邮箱,奖金就别想了!” …… 秦朝阳听得怒火中烧。 孟双琪收起手机,微笑道:“最后这段录音,发生在凌晨三点。仅仅是因为她跟我要一个表格的翻译,我没有及时给她,她就发飙了。以后她要是敢为难我,我就把这些录音放在网上,看舆论会支持谁。” 她还是很有心眼的,知道如何保护自己。 孟双琪说道:“经过这件事,我彻底看清她了。她让我当牛做马,功劳全是她的,失误全是我的。我又不差钱,为什么要受这份委屈?我就辞职了。本来想在国转转,一听说你病了,我就回来了。” 秦朝阳大胆地往她坐的方向靠近了一点。 孟双琪嫌弃地往边上挪:“离我远点儿,讨厌!” 秦朝阳却化身大号牛皮糖,粘在孟双琪身上,甚至握住了她的手。 “你疯了?!” 孟双琪愕然,却无法摆脱他。 秦朝阳紧紧握住她的手,无比真挚:“学姐,有我呢,以后我会多赚钱,让你不受任何委屈。” 孟双琪总算把手挣脱出来,笑道:“有这份心意是好的,但是你得加把劲。毕竟,我自己也很厉害。” 孟双琪虽然要留在学校读研,但她还是决定退出艺术团。 她要一边读研,一边打造属于自己的ip,她要当一个与众不同的网红。 第一阶段,她的人设是多才多艺的学霸,是独立清醒的大女主; 第二阶段,她的人设是爱情甜蜜的小仙女,她能做到爱情学业双丰收。 第三阶段,还没有完全确定,但应该是事业有成的大美女吧! 秦朝阳听明白了:“那就是说,没到我出场时间的话,我不能以男朋友的身份出现在你的视频里,对吗?” “嗯,我就是喜欢你这份聪明。”孟双琪直率说道:“得过一阵子,你才能成为我公开的男朋友。” 秦朝阳很失落。 但是,为了让她事业有成,暂时配合她一下,也无妨。 其实他很想说,他们俩谈恋爱这件事,根本瞒不住的。学校几万双眼睛盯着,他俩在交往,这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了。 但是,不管别人怎么提供恋爱证据,只要孟双琪不承认,那别人就没辙。 反正跟她暧昧过的男生有很多,她都没承认过…… 想到这些,秦朝阳心里凉凉的。 随她去吧! 只要某一天,她承认他是她的男朋友就好。 秦朝阳要回家里吃晚饭。 他跟孟双琪说,爸妈很感谢她在派出所的仗义执言,想请她吃个饭。 孟双琪婉拒了:“交往归交往,见家长这事就不必了。” …… 她拒绝别人的时候,真的不管别人死活。 秦朝阳把难过掩饰起来,强笑道:“可是,邀请你吃饭,这说明我爸妈已经认可你了。”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可。” 孟双琪抄着胳膊,像个睥睨天下的女王。 那一瞬间,秦朝阳又觉得她高不可攀了。 恍惚间,他俩并不像情侣…… 孟双琪说道:“走吧,我送你到东门,我也想在学校里走走。” 她这样做,大概是想安慰他吧! 她总是这样,先给他泼一盆冷水,再给他递一块毛巾。 可即便用毛巾把水擦干了,他的身心还是冷的,要过好一阵才能暖和过来。 秦朝阳沉默着踏上了回家之路。 路过学校主楼,他看到了一辆陌生又熟悉的车。他在手机相册里找了张照片,才敢确认那就是爸爸的车。 那是一辆看起来就很有质感的轿车。 车标只有一个“b”,孟双琪没怎么见过,因此摸不着头脑。 但是,她莫名觉得这辆车真好…… 一看到它,就会让人联想到笔挺的定制西装,儒雅中又透着一丝洒脱的中年成功人士。车主一定是风度翩翩、品味绝佳、举手投足都很有魅力的人。 孟双琪问秦朝阳:“你认识这辆车?” “嗯,是我爸的。”秦朝阳望向主楼:“我爸都没跟我说,他今天来学校。” “这是什么车啊?很少见。” “我没了解过。”秦朝阳如实说道:“好像是从欧洲进口的?” 他物欲很低,除了专业和音乐,他对其他身外之物都不甚在意,对豪车豪宅也没有概念。 “你爸真够神秘的,网上一点信息都找不到。”孟双琪说道:“谁要是能采访到你爸,那绝对是重磅新闻。” 秦朝阳没怎么听进去。 他在盘算着,爸爸开着这辆价格不菲的车进学校,一定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谈。 在一些场合,豪车不是炫耀的工具,而是谈判的筹码。 这是爸爸告诉他的。 他住院这段时间,爸爸陪他的时间很少,即便陪着他,也是电话不断。 他还听到爸爸用英语打电话。爸爸的英语口语并不是很好,他一定是很心急,才会直接用英语。 “喂,朝阳,你爸究竟是做什么工作的?”孟双琪难掩好奇。 “开科技公司的。”秦朝阳简单说道。 孟双琪拔腿就走。 秦朝阳挠了挠脑袋,心想,这个回答太过敷衍,应该是激怒她了。 他追上去,解释道:“学姐,别生气嘛!我爸的个人信息是不能泄露的。” 孟双琪冷笑道:“你爸是保密局的?还是需要保持神秘的超级特工?” “不是保密局,但他工作的地方,也是需要保密的。”秦朝阳耐心说道。“再说,我爸之前转让专利的时候,已经跟别人签好保密协议了。” “你爸难道还在部队服役么?”孟双琪也很有耐心地套他的话。 “并不只有部队是保密单位。”秦朝阳说道:“我爸的工作,有一部分是跟军工相关的。我爸没有到隐姓埋名的地步,但他从来没有接受采访,他需要保持低调。” 孟双琪就不再追问了。 唉,秦朝阳的嘴巴也太严实了。 孟双琪并不知道,在很多年前,秦爸爸曾在国外遭遇过危险,而且那种危险很明显就是针对他的。 通俗点讲,近乎于暗算。 所以,每次秦爸爸去国外出差,秦家上下都是提心吊胆的。 前段时间他亲自去了国外,将无所畏惧的气度显露无余,令人敬佩。 不过,国内报道时,也没有提他的名字。 孟双琪问道:“那你以后准备跟你爸爸工作吗?” “那我也得够资格才行。”秦朝阳答道:“我爸手下全是985毕业的博士生。” …… 乖乖,这么牛…… 孟双琪短暂震惊了片刻。 她妈妈是国企高管,手下有硕士有博士,硕士占绝大多数。 即便如此,她觉得妈妈已经非常厉害了,外界的看法也是如此。 可秦朝阳的爸爸居然只招985博士生?! 那是什么怪物?! 孟双琪心想,如果某天能拿下秦朝阳爸爸的专访,那……关注度绝对爆表。 第091章、真正洒脱的少年 杨玲玉做好了一面锦旗,和儿子一起,给学校保卫科送了过去。 他们当面感谢了胖保安,和胖保安一起合了影。 大概,学校公众号上还会发一篇文章:飞驰的救护车,由保安保驾护航。 杨玲玉偷偷问儿子:“如果发文章,你介意吗?” “完全不介意啊。”秦朝阳说道:“怎么报道都行。我又不像我爸,我又没什么需要保密的。” 杨玲玉还以为儿子的偶像包袱很重呢。 没想到他还真是个洒脱的少年。 被救护车拉走这件事,其实挺狼狈的,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可他居然不在意学校发新闻。 杨玲玉特意跟保卫科的领导说道:“如果发新闻,就写‘秦同学’,行不行?……谢谢你们啦~” 杨玲玉和儿子走在校园里,胖保安突然追上了他们。 咦,难道是落下什么东西了吗? 胖保安涨红了脸,喘着粗气,不知如何开口。 该如何称呼她啊? 喊她“美女”,有失庄重; 喊她“太太”或者“夫人”,又太过庄重。 他踟蹰半晌,说道:“这位妈妈……” 一声“妈妈”脱口而出,胖保安的眼角莫名湿润了。 杨玲玉果真像妈妈一样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小哥,什么事啊?” “我,我……” 胖保安觉得自己肯定被什么东西附体了,为什么又哽咽了? 他粗鲁,暴躁,油盐不进;可在这位贵妇面前,他却总是不知不觉变得柔软。 “这位妈妈,谢谢你。” 胖保安说完这句,一溜烟地跑了。 秦朝阳并不知道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很纳闷他为什么会感谢妈妈。 回家路上,杨玲玉把那段小插曲告诉了儿子。 秦朝阳良久无语。 妈妈温柔似水,可是,流水拥有最坚韧的力量。 “妈,他把你拦下的时候,你没有生气,也没有感到屈辱么?” “嗐!他这点算什么呀?”杨玲玉开着车,笑道:“带着你们姐弟俩求医那几年,比这更离谱的事情多了去了。” 那时她和丈夫经常风餐露宿,抱着孩子,带着大包小包,匆匆赶火车; 那时他们经常挂不上号,只能找黄牛。他们越心急,黄牛开的价越高; 那时他们花了太多钱,大城市的花销又高得吓人。为了省钱,他们经常在医院打地铺; 那时秦朝阳还是个婴儿,有些检查需要提前五六个小时禁食水、不能睡觉。他又饿又困,哇哇哭;杨玲玉一边心疼地安抚儿子,一边跟插队的老人斗智斗勇。 她指责老人插队,老人说她不懂得尊老; 她说儿子这么小,不吃不睡等着做检查很可怜;老人说,孩子就该吃点苦,要不长以后大太娇气。 …… 那一次,杨玲玉在医院里吵得很凶,吵得完全不顾形象。 吵完后,她抱着儿子,和儿子一起放声大哭。 最后,是好心的医生出来主持公道,让秦朝阳先做了检查。 …… 往事历历在目,杨玲玉的心性早就在那些跟死神搏斗的日子里磨炼出来了。 冷血、自私、蛮不讲理……这些人,在最艰难的岁月里,杨玲玉见识得够多了。 所以,现如今,她很难被不完美的人激怒。对有难的人,她能帮则帮。 她淋过最冰冷的瓢泼大雨,现如今,她愿意为需要的人撑一把伞。 到了地下车库,下了车,秦朝阳撒娇般挽住了妈胳膊。 他表达亲昵时,真像只黏人的大狗子。 “你那么亲近我干嘛?”杨玲玉开玩笑道:“你不是要跟人家小姑娘一起出去过日子吗?” 秦朝阳脸红,靠在妈妈身上:“不,我要跟老妈住在一起!” 杨玲玉甚感宽慰,笑了笑。 至于这小子谈恋爱……还是以后再说吧! 进入十一月,秦玉坤回家住了一晚上。秦朝阳问爸爸,那天为什么会出现在学校里。 “还是那件事,想在你们学校成立一个国防科技实验室。这项工作很难推进。一般校企合作难度不大,但是涉及国防科技,有很多要注意的事项。首先,谁来担任实验室负责人,就是一大难题。”秦玉坤说道:“这人除了专业技术过硬,还得履行各种保密条约,不能跟外籍专家合作,也不能随意出国。你们学校国际合作项目很多,还有一大堆项目签了协议也没有人继续推动……所以,新成立一个国防科技实验室,对你们学校的老师来说,缺乏足够的吸引力,光靠情怀是不够的。” 秦朝阳脱口而出:“老师不愿意做,学生不行吗?” …… 秦玉坤诧异地看着儿子。 这还真是从未设想过的道路。 秦朝阳说道:“你来当导师,我们学校出学生,这样不行么?你不就是图我们学校的人才么?学生都给你,你给他们找课题做。” 秦玉坤沉默片刻,哈哈大笑:“早早的脑袋真够灵活的!没错,我就是图你们学校的人才!我就是想要全国最顶尖的人才!” “老爸,我们学校不光人才辈出,还有很多国防生。你建个实验室,让国防生跟着你搞研究。这样,你得到了人才,国防生们也有了真正的用武之地,这岂不是一举两得?” 秦玉坤点点头:“这个嘛,我的确可以考虑。” 杨玲玉笑道:“老秦,儿子是不是越来越厉害了?” “嗯。”秦玉坤痛快答道。“这小子够机灵,前途无量。” 秦朝阳自信又害羞地笑了笑。 其实,秦朝阳说的这个办法,实行起来也有很多困难。 秦玉坤当个外聘教授还行,但外聘教授能直接掌管南州大学的实验室吗? 很难。 不过,儿子能在很短的时间内找到解决办法,这还是很出乎秦玉坤意料的。 对儿子的想法,当然要以鼓励为主。 秦玉坤跟妻子说道:“早早在网上人气可高了,好多小姑娘排着队等他出道。我今天还看到网上有人发视频,视频很模糊,是早早六岁那年在舞台上表演的视频。” 秦玉坤掏出手机,秦朝阳也凑过去看。 六岁那年,他刚学声乐没多久,很瘦弱,自信心也不足。 他站在舞台上,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握着话筒,像握着一枚手榴弹。 面色凛然,视死如归。 舅舅在一旁都快急死了,不停地给他提词。 秦朝阳实在想不起来,最后哇哇大哭。想跑下台,结果绊了一跤。被舅舅一把薅起来,飞快地扛下了台。 他哭得越伤心,台下的人就越欢乐。 然后,视频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喊声:“感谢秦总花了两万块钱请我们来看这个!这可比春晚小品还好笑啊!哈哈哈哈……” 秦朝阳的声乐是跟南州大学一位音乐教授学的,爸爸花了很多钱。 爸爸以为他小有所成,便邀请朋友们来看儿子演出,结果看了个寂寞。 那小子在舞台上被吓破了胆…… 最后只为大家贡献了一场精彩的哭戏。 …… 看完视频,杨玲玉蹙眉说道:“这都十几年前的事情了,怎么还有人保存着这个视频啊?” “估计是以前带过早早的老师发的,想蹭热度呗!”秦玉坤说道:“我明天让小何联系平台,把这个删了。” “不用删。”秦朝阳洒脱说道:“让大家多个乐子,不挺好的么?” …… 他没有偶像包袱? 不担心视频成为黑历史? 秦朝阳吃着妈妈煮的鲍鱼粥,说道:“我没觉得丢人……第一呢,这个视频很搞笑,大家看完之后会很开心;第二,如果拿现在的我跟以前的我做比较,那我的进步岂不是非常明显?这样的话,粉丝会更加崇拜我吧?” 这小子看问题的角度真是与众不同…… 而且,他的性情真洒脱啊…… 秦玉坤琢磨着,只有从骨子里自信的人,才能如此洒脱。 “对了,他们为什么要发这个视频蹭我的热度?”秦朝阳纳闷地问道:“我最近没什么热度啊?” “有个综艺节目用你炒作,说你会参加呢!”秦玉坤说道:“那个综艺很火,谁上谁火。” “我从来没答应出演综艺节目。”秦朝阳说道:“老爸,让何铭哥跟他们联系,这个消息必须要删,不要欺骗我的粉丝,让他们白期待一场。” 第092章、《Letitbe》顺其自然 李知圆走了一个星期还没回来,秦玉坤想请她吃饭,都请不到。 她说,比赛结束之后,还要去文化探访,跟粤省当地的武术名家切磋。 对这些长见识的机会,她非常珍惜。 跟队友们在一起,她也很快乐。 秦玉坤偶尔会翻翻朋友圈,看着她像棵向日葵一样明朗灿烂,茁壮成长,心里充满了无限欣慰。 给她点赞! 只不过…… 如果她亲生父亲还活着,她小时候就不必吃那么多苦;如果她从小就生活在无忧无虑的环境里,她和妈妈不必为了生计东奔西走,那她的成就不可估量。 想起这些,秦玉坤不免有些伤感。 他为她做得再多,终究无法像亲生父亲那样。 夜里已经很晚了,秦玉坤还没睡。 杨玲玉到书房喊他,发现他正在摩挲着老照片出神。 他高中毕业时,跟同学一起拍了张照片,那是他高中时唯一的一张照片。 也是跟阿辉唯一的一张合影。 阿辉就是李知圆的亲生父亲。 李同辉。 照片上,秦玉坤下巴微扬,眼神桀骜;李同辉则目视前方,温和微笑。 杨玲玉感叹道:“圆圆还是像她爸爸多一些,像个温暖的小太阳。” “没有阿辉,我的高中可能读不完。”秦玉坤笑道:“最关键的时刻,多亏他拉了我一把。” 在高考之前,秦玉坤是青川县有名的神童。 就像如今的宋好问一样,他觉得上课没什么重要的,老师的话也是没必要听的。 宋好问只是对人情世故很懵懂,有人引导他的话,他就会听话; 但秦玉坤不是这样的。 那时他狂傲至极,看不惯那些水平不够、还硬要摆谱的老师。 在八十年代的县中,有些老师并不负责。工作时间喝酒,喝醉了就打学生出气……秦玉坤非常讨厌他们。 他跟好几位老师发生过冲突。 其中一位老师让他滚回家,找家长来…… 他偏不滚。 于是,老师就不让他进教室。 在年少轻狂的年纪,他也跟老师放过狠话,大不了他不念了。 先去当兵,以后再考军校,一样有出息。 那时,唯一劝他冷静的人,就是阿辉。 阿辉是他的竞争对手,也是跟他一起打篮球的好朋友。 “你放弃读书的话,太可惜了。”阿辉跟他说道:“你要是当了兵,就得从普通士兵做起;但是你考上军校,毕业后你就是军官。你想一想,那条路更好?” …… “玉坤,我们一起考大学。老师不喜欢你,可你偏要争口气!”阿辉鼓励道:“以后你不听他的课,我把我的笔记借给你!” …… 想起往事,秦玉坤眼角泛红。 在漫长的岁月里,他没有见过比阿辉更真心、更热心肠的朋友。 如果没有阿辉,他的人生会走很多弯路,他不会像现在这样拥有这么多成就。 李知圆的性格也很像她的亲生父亲,爽朗,热情,对朋友掏心掏肺。 只可惜,秦朝阳那小子只把她当妹妹。 杨玲玉及时为丈夫递了一张纸巾。 秦玉坤轻拭眼角,说道:“如果同辉还活着,现在也能当院长了吧?他成绩好,人缘也好。要是好好活着,肯定大有作为。” “世事无常,谁能料到他英年早逝呢?”杨玲玉叹息道:“我们好好待圆圆,阿辉在天之灵也会感到安慰的。” 秦玉坤疲惫地伸了伸懒腰,说道:“早早聪明,爱动脑子,也看过很多书。他自认为很懂爱情,但其实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对那个女孩10分好,人家给他2分好,他就高兴得翘尾巴了……他还是太单纯,根本看不透他交往的是什么人。” “那能怎么办?他就是喜欢那个姓孟的女孩,我们还能棒打鸳鸯,硬生生把他们拆散不成?”杨玲玉也很苦恼,“他要是跟圆圆交往,那就好了!” “他们还小,还有机会。”秦玉坤凝望着夜色,说道:“总有一天,早早会明白,他该交往什么样的女孩子。” 第二天,秦玉坤要跟几个朋友打高尔夫,秦朝阳没什么事,爸爸便喊他一起去。 有一个球友做音乐出身,现在从事影视行业。秦朝阳跟他聊聊,也能长见识。 秦朝阳倒没想那么多,他只是觉得那个会所很安静,还有很多好吃的。 尤其是那里的榛子蛋糕和生椰拿铁,味道非常绝。 吃早饭时,秦朝阳悄声问爸爸:“老爸,你不是说,国给你们带来很多麻烦么?那,我们家,会不会有什么困难啊?” “不会。”秦玉坤简单说道:“今年跟中东那边做了点生意,赚了一点。” 中东……赚了……一点?! 秦朝阳眨了眨眼睛…… 算了,不算了。 反正爸爸他们的计量单位跟他想的不一样。 他们出门之前,杨玲玉追着他们叮嘱:“朝阳不能运动,只能在边上看。蛋糕只能吃一小口,咖啡也只能喝一点。喝常温的,不要加冰,记住了吗?” “知道啦!老妈。” 还是秦朝阳当司机,秦玉坤点开了自己喜欢的音乐。 第一首就是披头士的《let it be》(顺其自然)。 秦朝阳跟着旋律哼了起来,手指轻轻敲打着方向盘。 秦玉坤问道:“你会唱这首歌?” “当然,去年跟吉他社斗琴,我还弹唱过这首歌呢。”秦朝阳得意地答道:“这首曲子,就应该在这个季节,在街头弹唱。” 这个季节,天空高远,落叶飞舞。 既有“小阳春”的明媚之感,又有生命流逝的萧瑟之感。 “老爸,没想到,你也喜欢披头士的歌。” “怎么,你老爸就没年轻过?”秦玉坤笑道:“我们不光年轻过,那时的我们比现在的你们还文艺。” 秦朝阳倒没想过这些。 在他印象里,爸爸一向是铿锵有力的,除了钻研他的专业,就喜欢研究各国历史。 至于爸爸有什么爱好……秦朝阳想了想,爸爸爱听歌,喜欢打网球。 至于高尔夫,那完全是社交需求,爸爸并不是很喜欢。 “年轻时我也爱唱歌,爱弹吉他,虽然弹得不怎么好。”秦玉坤说道:“后来你姐病了,你也病了,光顾着给你们治病了;治好病,又忙着赚钱,哪儿有时间发展兴趣爱好。” “老爸,现在捡起来也不晚,我可以教你啊!”秦朝阳轻松说道:“不管你要弹吉他,还是弹钢琴,我都可以教你。” “老了,不弹啦!”秦玉坤说道:“一摸吉他,总是想起以前那些人,怪伤感的。” “咦,老爸也玩过乐队?” “不是,刚学吉他时,是李知圆的亲生爸爸教我的。” …… 秦朝阳短暂失神一秒钟。 李知圆的亲生父亲还会弹吉他? “她的亲生父亲很厉害的,会写诗,也会弹乐器,他会弹很多披头士的歌。”秦玉坤说道:“在那个浮躁的年代,他还能静下心来,一边工作,一边读研究生,再娶妻生子……要是活到现在。前途不可估量。” 李知圆亲生父亲学历很高,这点秦朝阳是知道的。 但他居然曾是个文艺青年……? 秦朝阳无法想象。 一片树叶从碧空上飘落,随着歌曲在秋风里飘摇。 “所有伤心的人们, 生活在这个世界上, 都将会有一个答案:顺其自然。 即使他们被迫分离, 他们仍有机会相见, 都将会有一个答案:顺其自然。 随他去,顺其自然……” …… 一曲终了,秦朝阳低声感叹道:“如果李叔叔活到现在,该是个何等风雅之人啊?” 第093章、做着离开的准备 进入11月,李知圆终于回来了! 她很想问,大家有没有想我呀?! 她带回来一块闪闪发光的铜牌! (奖牌材质不佳,还没到学校就褪色了。) 她的拳术一般,但剑术排名第一,最终排名第三。 汪若曦比她好一点,得了银牌。 李知圆比好朋友还要开心! 获得冠军的是一个只有十七岁的高三女生,李知圆觉得她漂亮又可爱,便忽悠她报考南州大学。 ……小姑娘笑容都僵了。 谁不想考南州大学啊? 考不上的,是因为不喜欢吗? 还有,三个男生全都拿了金牌~ 所以他们不用死在那里了! 耶!!! 这一趟出行,可谓收获满满,满载而归。 两个教练也很开心,但是戒骄戒躁的话还是要提醒的。 “这次比赛水平不高,而且你们参加的是非专业组比赛。能取得好成绩,你们确实努力了,但也要看到和专业运动员的差距。”裴教练说道:“你们想要得到省队甚至国家队的青睐,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知道了吗?” “知道了!” 弟子们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好,上车!回校!” 在去车站的车上,李知圆坐在两位教练身后,听着他们小声讨论。 武教练:“这次男生成绩还行,女生还是差了点儿。校招那会儿有几个女生实力不错,可惜文化课没达标。” “别的学校什么情况不知道,但我们学校的培养目标,是国际化人才,是有能力推动武术运动走向世界的人才。”裴教练说道:“所以,我们要培养的学生,必须具备一定的学识,具备良好的学习能力。” 哦豁?! 原来学校这么看重武术项目? 原来自己是被当作“国际化人才”培养的? 李知圆瞬间感觉自己又长高了两公分! 硬气,哼! “在材料里写两句高大上的话,谁不会啊?”武教练笑道:“武术项目的培养目标还是照着其他项目抄的,其他项目也没见得能培养几个国际化人才啊!” …… 好吧,李知圆瞬间又矮回去了。 她在小学作文里还写过要当科学家呢! 弟弟阿方还写过要率领中国足球打进世界杯呢! 高大上的话谁都会说,可是能不能做到就不一定了。 李知圆着奖牌,陷入了思考。 学校能人众多,每个专业都有人获得相应领域的最高荣誉。 李知圆的铜牌不算什么,但这是她能献给学校最好的礼物。 回到学校,同学们祝贺她喜获奖牌,班长朱珊珊有意无意地说道:“田径队的祝同学不光进了国家队,还在世界杯分站上夺冠了!他是真厉害啊!” 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李知圆问道:“因为同学获得了金牌,而我获得了铜牌,所以我就不应该开心,对吗?” …… 朱珊珊:…… 李知圆说道:“我干嘛要跟别人比?只要有进步,我就很开心。” 朱珊珊一点儿都刺激不到她。 她又说道:“你不是要去试训吗?这个学期的出勤率怎么算?” “别的同学是怎么算的?”李知圆眨着眼睛问道。 朱珊珊一下子卡壳了。 李知圆说道:“我们班又不只有我一个人比赛训练,也不止我一个耽误课程,出勤率也不能只针对我一个人。” 朱珊珊:…… 李知圆拿了一个分量很轻的铜牌,底气却比之前强了很多。 不好对付了啊…… 要是以后她真成了奥运冠军,那还了得? 关于选择哪个项目,李知圆跟裴教练讨论过,她本身更倾向于高山滑雪,但是不知道适不适合自己。 裴教练问道:“为什么?你对这个项目很了解么?” “不了解。”李知圆说道:“我只是觉得它很酷。” …… 好吧,这倒是个很重要的原因。 裴教练对冬季项目也不甚了解,她能给李知圆的只有祝福。 李知圆联系了高山滑雪的教练,让他开一份证明信,这样她才能跟学校请假。 裴教练感叹,李知圆做决定时,也比之前果断多了。 李知圆去粤省时,带去的是夏天的衣物;现如今,行李箱不用收起来,但是要把里面装上冬天的衣物了。 她特意找了室友们都不在的时间收拾行李,她不想让大家伤感。 肖卓星去艺术团排练了,李知圆想起自己参加的《霍元甲》那个节目…… 她很想再跟汪若曦一起站在舞台上,但这次恐怕不行了。 她先坐了下来,给秦朝阳发了信息。 【朝阳哥,《霍元甲》那个节目可不可以请外援?】 【我要去东北试训了,恐怕不能参加这个月的演出了。】 【南州体院有我认识的武术运动员,水平不在我之下,她可以和汪若曦共同完成节目。】 【如果可以的话,我问她一下。】 发完信息,她感觉心脏很疼,被挖掉一角的那种疼。 秦朝阳回复道; 【原则上是不接受外援的。】 【艺术团活动是有加分项的,而且分值不低,因为每个节目都要付出很多时间精力去准备。但外校的学生参加我们学校的演出,恐怕不能加分。】 【如果外校学生不介意这一点,那我们很欢迎。】 【不过,圆圆,你最好先问问汪若曦的想法。】 【她愿意跟其他人搭档吗?】 秦朝阳想得很全面。 除了李知圆,汪若曦恐怕很难接受别人当她的搭档。 秦朝阳又发了几条微信: 【圆圆,你几号出发?】 【我爸帮你找了一个兼职,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做。】 【我还想送你一个小礼物,祝你北上一切顺利。】 李知圆答道: 【谢谢朝阳哥,也谢谢秦叔叔。】 【我10号就要走了。】 【礼物不用特意准备啦,我心领了。】 每次收他的礼物,李知圆总是想起他对孟双琪献殷勤的样子……她很想疏远他。 但是秦叔叔给找的兼职嘛,可以考虑让汪若曦去做。 汪若曦的父母似乎好几个月没给她生活费了,她的生活并不宽裕。 按照汪若曦的理解,就是她已经年满十八岁了,父母可以不管她了,任由她自生自灭。 父母不再给生活费,她要自己想办法活下去,最近她花的都是之前存下来的比赛奖金,大概还能撑两个月左右。 这次比赛奖金不高,李知圆到手只有六百块,汪若曦比她多两百,但都得等下个月才能到账。 还在外面比赛时,汪若曦就联系了几家武馆,准备自食其力了。 想到这些,李知圆跟秦朝阳要了,准备把兼职的机会推荐给好朋友。 对方是学校工会的一位老师,姓黄。 黄老师说,几位退休教职工委托他,想找一个专业的太极拳老师,教他们打太极拳,一周两节课,一节课可以给到120元。 李知圆一口答应下来,准备让汪若曦试试。 滑雪教练给她开好了证明,李知圆打印出来,去找辅导员签字。 辅导员按压着笔头,说道:“如果你这个学期缺课严重的话,可能要延迟毕业,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做好了。”李知圆说道:“如果是为了参加冬奥会,那……延迟毕业我也能接受。” 辅导员便在她的离校申请上签了字,说道:“那就加油吧!争取进国家队,参加冬奥会,给学校争光!” “谢谢老师。” “咦,我们学校还有人能参加冬奥会呀?”办公室角落里突然传出来一个声音:“还真是卧虎藏龙呢。” 李知圆头皮一阵发紧。 这个声音太过熟悉了…… 熟悉到让她手脚发抖,呼吸不畅。 她扭过头,果真看到了老熟人。 吴清清。 她长发披肩,皮肤白皙,身材窈窕,像是一个清纯的学姐。 她一步步走近,打量着李知圆,笑道:“时间好快啊,都快一年没见了,你跟以前大不一样了!” 李知圆嘴唇蠕动,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吴清清还在笑着。“李知圆,你怎么还跟以前一样,见到前辈都不打招呼呢?” 第094章、逃避可耻,但有用 辅导员起身接水,好奇地问道:“你们俩认识啊?” “当然认识。”吴清清清脆地答道:“以前李知圆可是我们省队最出风头的运动员。” 说罢,她捂着嘴,咯咯笑:“说‘出风头’是不是不太好啊?其实李知圆可努力了,也特别会争取机会,高级别比赛的机会全是她的,我们这些老队员都自愧不如。” …… 辅导员虽是直男,他大概也听出了吴清清话里有话,想躲避这种场合,又没有地方躲。 李知圆不服气地回怼:“最出风头的运动员明明是你。” 吴清清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目露凶光。 二人目光相接,像是电流交汇,滋滋冒火花。 尽管老师们也想吃瓜,但辅导员适时调节了二人之间的氛围:“有话好好说,凡事都要好好交流,说话不要带刺——李知圆,这位吴教练以后还会带你们武术队,你要客气一点哈!” 哎,想想就烦。 李知圆点了点头,跟辅导员告了别,便走出了办公室。 吴清清来了,天空飘来一大片乌云。 李知圆庆幸自己参加完了比赛,马上又要离开学校了。 逃避可耻,但有用。 李知圆走得飞快,走出教学楼之后,几乎是一溜小跑。 那些可怕的记忆像是恶鬼,总是在她身后紧追不舍。 “喂,寝室长~” 听到这个声音,李知圆才停下了脚步,从噩梦中醒了过来。 肖卓星紧走几步,追上了她:“你撞见鬼了?跑得那么快?” 正好,吴清清骑着一辆运动自行车,从李知圆身边路过。 那句“撞见鬼”,她大概听到了,于是放慢了速度,脚蹬着路边,慢慢滑行着,很好奇她们接下来的对话。 李知圆腿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喂,我问你呢!”肖卓星气喘吁吁地说道:“你走那么快干嘛?好像被恶狗追着咬似地。” …… 肖卓星说了两句话,吴清清被间接地骂了两次。 又是鬼,又是恶狗…… 李知圆不想跟吴清清起冲突,便拉着肖卓星的手,沿着道路另一边走。 肖卓星的大嗓门却没有丝毫减弱,她大大咧咧地说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啊?如果有人欺负你,你告诉我,我替你出气。” 李知圆很感动。 瞥了吴清清一眼,她的表情耐人寻味。 李知圆捏着室友的手,小声道:“看到那个骑自行车的人没有?她就是在省队……对我特别不好的那个人。” “什么叫对你特别不好?”肖卓星的嗓门像个大喇叭,生怕别人听不到:“霸凌就是霸凌,有什么不敢说的?” 吴清清大概也听到了这几句话,肩膀抖了抖,然后蹬着自行车走了。 李知圆满腹惆怅。 肖卓星问道:“你现在有这么多朋友,你还怕她吗?” 怕。 这是毫无疑问的。 对没有被霸凌体验的人来说,他们很难理解那种深入骨髓的怕。 不能睡觉,无论什么场合都是独来独往……这些李知圆全都忍受过来了。 她最不能忍受的,是曾经的好朋友一个个远离自己,曾经跟自己有说有笑的人,突然就对自己冷眼相向,再也不肯站在自己这一边。 李知圆握着肖卓星的手,却感觉她好像会随时离自己而去。再然后,她站在自己的对立面,对自己的一举一动发出嘲讽。 想着想着,李知圆站在原地,顿住了。 肖卓星诧异地问道:“你怎么了?魂掉了吗?” “星星,你以后会站在我这边,还是会跟那个女人成为一伙?” 肖卓星看着她,像看一个怪物。 这是什么不靠谱的鬼话? 想反驳都不知从何说起。 肖卓星双手叉腰,呼哧呼哧大口喘气,然后暴躁地捋了捋头发。 “李知圆,你脑子进水了?我都不认识她,我为什么要跟她成为一伙?” “你不知道……”李知圆眼圈红了:“我在省队时,刚开始是有很多好朋友的……可她们一个个都离开我了,莫名其妙地,她们再也不跟我一起吃饭,不跟我切磋,我走到她们身边,她们就很冷漠地离开……我是心机*婊,是白茶……” 白茶?! 肖卓星歪着头想了想…… 李知圆太过激动,把“白莲花”和“绿茶”混在一起了,发明了一种新的茶。 肖卓星忍住笑,安慰道:“寝室长,你放心,我永远站在你这边。我这么聪明,怎么可能接受别人的挑拨?谁是好人,谁是坏人,难道我没有判断能力吗?” 李知圆松了一口气。 晚上训练,她跟汪若曦一起去体育馆。汪若曦对兼职很感兴趣,答应明天去试试。 “对了,李知圆,如果我做这个兼职,你会不会欠秦朝阳人情?” “不会。”李知圆摇了摇头:“这个机会是秦叔叔在熟人的朋友圈里看到的,秦朝阳只是代为转达。” “那就好。”汪若曦仰天长叹:“这个机会太及时了,要不我就要断粮了。” 李知圆当即掏出手机给她转账…… 汪若曦摇了摇头:“要是我实在活不下去了,我会跟你开口的。现在,你还是给我留点儿自尊吧!” 这个兼职是天赐良机,既能解决生存危机,又能节省时间,不至于耽误训练。 汪若曦刚刚打起精神要好好生活,一定要珍惜这个机会。 进了体育馆,吴清清已经在跟三个男队员聊天了。 她抄着胳膊,气定神闲,就好像跟他们三个已经认识很久一样。 李知圆看着这个画面就来气。 她愤愤吐槽:“前段时间,他们还说,他们知道吴清清是什么样的人……这才过去几天,他们就跟美女就谈笑风生了……” 汪若曦劝道:“他们跟吴清清无冤无仇,难道一见面就要甩脸子?” 李知圆闷闷地开始了热身。 刘师兄跟她一起压腿,揶揄道:“喂,李知圆,你刚跟许教官谈恋爱,就要到很远的地方训练了,那他怎么办啊?” “怎么办?凉拌!”李知圆没好气地说道:“再说,我跟他还不是男女朋友,别乱说啊!” 刘师兄很纳闷。 阳光开朗的李知圆,怎么跟吃了火药一样? 返校后,李知圆还没有见过许望东呢。 他每个学期都要修一门军事理论课。 他白天在学校上专业课,晚上要去军校上军事理论,忙得不可开交。 不过,他们已经约好今天晚上见面了,许望东下课之后,会在体育馆门口等她。 李知圆现在完全没有谈情说爱的心情。 尤其是裴教练正式介绍吴清清时,李知圆更是魂不守舍。 裴教练说道:“这个学期,吴教练主要承担本科生太极拳课程的助教工作,也会对我们武术队进行技术指导。总之,以后大家会经常见面,希望我们好好相处。” 吴清清也来了一段自我介绍:“大家好,我叫吴清清,毕业于南州体育学院。之前是江东省武术队一队队长,上个月刚刚退役。很荣幸能到南州大学任教。对我而言,你们既是师弟师妹,也是我学习的对象。希望在今后的日子里,我们相处愉快,共同进步。” 她说得很得体,男队员们都热烈鼓掌。 李知圆也被动地鼓掌。 吴清清笑容甜美:“我这几天在熟悉环境,看到了裴教练的课表,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裴教练好辛苦啊,从周一到周五都有课。以后,我会帮裴教练多分担一些工作,不管是本科生的体育课,还是我们武术队的训练,我都会尽我最大的努力教大家。” 裴教练并不感激,甚至连笑容都挤不出来。 吴清清刚来,连课都没来得及上,就想着怎么把裴教练的工作给抢走了。 吴清清说完这段话,体育馆里出奇的安静。 只有李知圆的手机铃声响了。 她把手机屏幕弄得花里胡哨,铃声也很花哨,一听就是她的。 众人的目光随着铃声移动,吴清清轻咳道:“训练时,手机没调震动啊?这是最基本的诶……” ……还没训练呢…… 李知圆跟众人说了“抱歉”,然后把手机声音关了,两条微信闯进了她的眼睛。 黄老师: 【李同学,给退休教职工教太极拳的老师已经找到了,对方经验更丰富。】 【真是不好意思,下次有机会我再联系你。】 第095章、命运的捉弄 李知圆握着手机,气急了,居然冷笑起来。 裴教练催促她好几次,她置若罔闻。 李知圆琢磨着,是谁抢走了这个难得的机会? 这事如果是她自己摊上了,她估计会选择忍气吞声; 但这一次,是汪若曦的机会被抢了。 汪若曦更需要这一次机会。 汪若曦是先争取的,她不应该被这样对待。 …… “李知圆!”裴教练不耐烦地喊了一声:“你又走神了?” “我没有走神。”李知圆的声音很冰冷:“我只是想不通,为什么我的机会会一直被抢?” 体育馆里静悄悄的。 好像散打队那边也不吵闹了。 李知圆性情大变,这很让人费解。 汪若曦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知圆双目通红,好像要跟谁拼命。 裴教练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轻声道:“李知圆,有话好好说。” “我没办法好好说。”李知圆紧握双手,努力把眼泪憋回去。 她曾一次次经历过希望落空,那种心碎的痛苦,她不想让汪若曦也经历。 于是,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体育馆。 她想再争取一下。 吴清清低声道:“李知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拽了?” “她不是变拽了,她只是被气昏了头。”裴教练替李知圆说话,又吩咐道:“汪若曦,你跟出去看看。” 那天有冷空气来袭,气温骤降到10°以下,李知圆衣衫单薄,头发被寒风吹得凌乱不堪,鼻头也被冻得红红的。 她心一横,拨通了那位黄老师的电话。 黄老师大概是不想接这个电话,第一遍并没有接。李知圆执着地打了第二遍,他才接了起来。 李知圆尽量维持着友好的语气:“喂,黄老师……我是秦玉坤介绍的学生,我叫李知圆……” 电话那端的黄老师问道:“秦……秦什么?我不认识他。” 咦? 李知圆顿时觉得自己这关系找得太尴尬了。 她突然明白了什么,又问道:“那,秦朝阳呢?” “哦,朝阳啊……”黄老师说道:“他倒是跟我说,要帮我找一个太极拳老师……可他说了,你是学生;今天下午联系我的这位,人家是全运冠军,还是体育学院科班出身……” 李知圆眼前一黑。 黄老师又说道:“我跟朝阳说了,我找到了更合适的老师,看来他还没有告诉你啊。” “……没有。”李知圆说得有气无力。 “真是对不住了。我们新找的老师是校领导介绍的,我跟退休教职工那边也沟通过了,人家肯定更倾向于专业老师。李同学,下次有机会我再找你啊。” 挂掉电话,李知圆靠着高大的石柱蹲在了地上。 弄了半天,还是秦朝阳给找的机会。 想想也是。 如果是秦叔叔给介绍的,秦叔叔会直接把对方的推给自己。秦叔叔也是典型的工科思维,喜欢简单有效的沟通。 而且,如果秦叔叔真给她介绍兼职,那应该不止这样的层次,也没有人敢抢。 委屈和被欺瞒的愤怒涌上心头,李知圆在心里埋怨着秦朝阳——他跟自己说实话就好了,那自己就不至于像个小丑一样了。 她在冷风里瑟瑟发抖,反倒很快冷静下来——为了能让她有一份体面的收入,又不伤害她的自尊,秦朝阳也煞费苦心了。 汪若曦在她身后站了一会儿了,从通话内容来看,她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陪着李知圆一起蹲下,说道:“是不是教学的机会没了?” “嗯……”李知圆苦恼地揉搓着头发:“如果刚得到消息,我们就过去试试,那样……说不定还有机会。” 李知圆无声落泪了。 人生无常就罢了,为什么还要在这些小事上折磨她? 委屈凝聚成了红眼圈,红眼圈里装着满满的眼泪。 “马尔泰,对不起……是我没有能力……” 汪若曦握着她的手,说道:“这么好的机会,你都没考虑自己,直接给了我。我感激还来不及,怎么会怪你?” 在寒风里叹了口气,汪若曦接着说道:“这个机会不是我们的,就算提前过去面试了,结果也不会有什么变化。我还庆幸没过去面试,要不然,我会觉得付出了没有收获,那才更难受。” 李知圆一头扎进好友怀里,呜呜地哭了起来。 “好啦好啦。”汪若曦像是安慰一个小朋友:“只是一次兼职的机会而已,我再去找别的就是了。” “唉,现在大学生找工作都那么难,我们这些上大一的怎么找啊?”李知圆用袖子擦干眼泪,呆了一会儿,突然说道:“对了,辅导员那里或许有些助学岗,我陪你去问问。” “不了。”汪若曦说道:“还没有穷到那份上,不想让更多人知道我过得不好。” “死要面子活受罪!”李知圆苦口婆心:“刚开学才两个多月,现在做兼职的人不多,你早下手,才会有机会。” “就不。”汪若曦倔强地说道:“我有自己的打算。” 汪若曦的心情,李知圆也能理解。 她是优秀的武术运动员,曾经在网上小有名气。而辅导员那里的岗位,大多是在食堂从事体力劳动。不到万不得已,汪若曦还是放不下自己的包袱。 她还保留着傲气,是件好事。 秦朝阳发来微信,他说,太极拳老师那个职位已经给别人了,他会帮李知圆再物色其他的兼职。 看得出来,他也很内疚,措辞很小心。 李知圆对他的气全都消了。 在她面前,他永远是个体贴温暖的哥哥,他一直在尽力帮她。 李知圆回复道: 【朝阳哥,我和我朋友都想得开。】 【还是谢谢你啦。】 【好的兼职可遇不可求,你不要太费神。】 秦朝阳: 【我会再留意的。】 【这次感觉很对不起你。】 李知圆回了他几个活泼可爱的表情,把自己的失落全给掩盖起来了。 汪若曦说道:“外面太冷了,我们进去吧!——你真的不用内疚,命运先给你一块糖果,然后再一棍子把你打死,顺便把你的糖果夺走……这样的捉弄我已经有很多次了,这种小事,我不在意。” 正因为好朋友受过很多次伤害,所以李知圆才想保护她,让她过上更好的生活。 回到体育馆,裴教练冷着脸,让李知圆先到篮球架那边站着。 李知圆知道自己刚才太冲动了,便很听话地站了过去。 幸好,吴清清不在场,要不李知圆又要丢人了。 外面太冷了,回到室内,她才发觉自己被冻透了,打了好几个喷嚏。 鼻涕淌出来了,只好用手捂着。 还好梁师兄是个精致boy,随身带纸巾,顺手递给她好几张。 他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你以前从来都没有这样不听话。” “有个兼职的机会被抢了。”李知圆把鼻涕全给擦干净了,带着浓重的鼻音说道:“没猜错的话,是被吴清清抢走的。” 可恶…… 一说起来,泪水又涌了上来。 李知圆只好45°角仰望天空,这样眼泪就流不下来了。 教练一走,队友们都开始摸鱼了,他们很好奇地聚在李知圆身边,想挖掘她的八卦。 刘师兄更是笃定地说,李知圆那么冲动地跑出去,肯定是情感纠纷。 ……李知圆用充满杀气的眼神瞪着他,说道:“你只能想到为情所困,俗气!” 梁师兄滑着手机屏幕,说道:“我家在南州有两家武馆,虽然都是加盟的,但我可以帮你找兼职。” …… 别看梁师兄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关键时刻,随口一句话,便像极了霸总……家的儿子。 “但是,两家武馆距离学校都比较远。”梁师兄为难地说道:“最近的一家,单程过去要40分钟。如果你们有人想做,我就给你们安排。” 单程40分钟,那确实有点远。 汪若曦轻轻摇了摇头。 李知圆接收到了好朋友的信号,跟梁师兄说道:“多谢你了,可实在太远了,我们又要上课又要训练,时间根本不够。” 第096章、一指宽的距离 众师兄们起哄,说是应该让梁秋实的爸爸发挥钞能力,让他在学校周边也建一座武馆,方便他们以后就业。 梁秋实把手机一揣,眯起眼睛,说道:“那你们得喊我四年爸爸!” 两个男队友分别打了他几拳,然后就散了。 刘师兄追上李知圆,问道:“你确定要转到高山滑雪项目上了?我怎么记得你只是去试训啊?”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已经转过去了?”李知圆说道:“我自己心里都没底,我巴不得别人都不要来问我。” “可是,吴清清知道啊!”肖师兄也把脑袋凑了过来,“她说你要参加冬奥会了,刚才问了我们半天,问你要去哪个队,是先省队,还是直接进国家队。” …… 李知圆把额前的刘海吹得呼呼飘摇。 肯定是下午在辅导员办公室,吴清清听到了一些对话。听得不全,听风就是雨。 李知圆问道:“那你们是怎么说的?” “我们也不知道啊!”刘师兄说道:“这是实话,我们真的对你的去向一无所知。” “如果你知道呢?你还打算告诉她吗?”李知圆气鼓鼓地说道:“如果你告诉了她,她就会在我身上装上雷达,我走到哪里,她就跑到哪里祸害我。” “不至于吧?”肖师兄天真说道:“我感觉她人挺和气的,长得漂亮,又没有架子,不像是会害人的那种人。” …… 呵呵。 李知圆无力吐槽,做了个鬼脸,说道:“如果你觉得她很好,那就距离跟我反目不远了。” 肖师兄面露难色。 李知圆拔剑,嗓音微颤:“倒不是我要远离你,而是你会听她的话,从而觉得我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自动远离我。” 说罢,李知圆走远了,肖师兄想解释,都无从解释。 比赛刚刚结束,训练强度不大,教练管得也不严。训练接近尾声,裴教练滑动着手机,面色凝重地向他们走来。 “李知圆!”裴教练喊了一声:“你在网上发过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么?” 李知圆果断摇头。 除了微信之外,她几乎不用别的社交媒体,微博也只是用来看秦朝阳。 裴教练眉头紧锁,弟子们从未见她如此苦恼、烦躁。 “这是不是你发的?!” 李知圆狐疑地接过手机,一下子傻眼了。 那是一张qq空间截图,截图上写着: “那些霸凌了我整整三年的傻x教练和队友们,拜拜了您嘞,老子上大学去了。” …… 李知圆两眼一黑。 这确实是她发的。 在被南州大学录取的当天,她高兴得昏了头,发在qq空间里的。 裴教练一看她的表情,便知道这是她干的。 但她还是不愿意相信,因为李知圆一向乖巧,是整个武术队里最听话的队员。 “李知圆……”裴教练寻找着最后一丝可能:“你当时是被盗号了吧?还是你弟弟拿着手机乱发的?” …… 裴教练做着猜测,也在给李知圆提供一种解题思路。 李知圆可以把锅甩给“盗号”,也可以甩给弟弟。 但李知圆耿直地摇了摇头:“这就是我发的。” ……裴教练捂着头就要倒。 李知圆很诧异:“这到底是谁截的图?” “不知道,我打开微博之后,系统推送给我的。”裴教练说道:“你自己看看吧。” 微博:“实名举报前江东省武术队队员李知圆!她公开在网上辱骂教练和队友。作为她的前队友,我感觉自己被严重冒犯。我不怕跟她当面对质,我想问她为什么会这样骂人?我已经报了警,等警方的调查结果。” ……李知圆也差点儿要倒。 裴教练说道:“这个号很奇怪,它没有什么粉丝,但刚发了一个小时,就有一千条转发了。” 裴教练自嘲:“武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人气高涨了?” 队友们都围了过来,神色严峻。 梁师兄说道:“这些数据是可以买的,不能全当真。但是,这条微博扩散得这么快,肯定是有预谋的。” “难道是那个吴清清搞的?”刘师兄揣摩道:“关于你转项目的事,她缠着我们问了半天。她刚问完,网上就出现了这档子事,她是不是存心不让你转项目啊?” “有这个可能。”汪若曦说道:“很早之前,吴清清就嫉妒李知圆,为了让李知圆无法比赛训练,她可是使出了浑身解数。” 众人都沉默了。 裴教练问道:“李知圆,你发这条空间说说的时候,没有屏蔽前队友吗?” “我就是发给他们看的。”李知圆理直气壮地说道:“我被他们欺负了三年,好不容易扬眉吐气一次,我就想让他们看看。” …… 裴教练指点着她,恨铁不成钢:“……你有没有脑子?!你不知道网上所有言论都会成为别人的把柄吗?” 三个师兄也纷纷叹息,他们七嘴八舌地说,很难相信,李知圆这样老实巴交的好学生,会干出这种事情来。 汪若曦也急了,说道:“李知圆,你是不是爽文看多了?你这种话在心里说说也就罢了,不能在网上发出来!” …… 所有人都在指责她。 李知圆心乱如麻。 她仿佛预料到了,试训的机会没了,网上铺天盖地都是骂她的声音。 骂她外表乖巧,内心黑暗。 骂她不愧是体育生,满嘴脏话。 ……等等。 李知圆又扭头跑出了体育馆。 外面的风更凉了,她的泪水在凉风里纷飞。 她脑子很乱,想找个地方静静。 然后,她一头撞到了某个人的身上。 李知圆刚要说“对不起”,却被这个人一把揽进怀里。 这个人身材高大,胸膛宽阔,令人心安。 李知圆把头埋在他的怀里,嚎啕大哭。 他宽大的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让她尽情哭个痛快。 他还解下了绑在背包袋上的牛仔外套,披在了她身上。 真暖和啊! 寒风凛冽,深秋雨落,李知圆像是茫茫大海上的一叶扁舟,于波涛汹涌中,终于找到了停泊的港湾。 李知圆慢慢停止了啜泣,从他的怀里抬起头来。 “谢谢你,学长……” 许望东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凝视着她的眼睛,问道:“现在能说说怎么回事了吗?” 一提起来,李知圆又是惆怅满怀。 他们俩坐在体育馆的台阶上,李知圆裹着他的外套,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她眨着眼睛,担忧地问道:“学长,你也觉得我很鲁莽吗?” “鲁莽,但并没有做错。”许望东说道:“人生得意须尽欢,如果你在最开心的时候还要节制自己的行为,那……人生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那句“没有做错”已经给了李知圆莫大安慰了。 许望东问道:“那我问你,现在,你后悔当时的做法了吗?” 李知圆果断摇头。 “吴清清最担心我取得什么成就,可我偏偏考上了全国最难考的南州大学,我很自豪,我就是想让她看到。”李知圆说道:“我想,在看到这个消息的那一刻,吴清清肯定气死了。” “确实很爽!为你的扬眉吐气鼓掌!” 许望东的眼神是这个凄凉雨夜中最温柔的一束光,也给李知圆吃了一颗强有力的定心丸。 李知圆很久都没有被人这样共情过了,她又“哇”的一声哭了。 许望东没有了刚才的果敢,他犹豫着,终于揽住了她的肩膀。 但是,他并没有让她靠在自己身上,二人之间尚且隔着一指宽。 就这样的距离,已经让他心脏狂跳了。 他说道:“圆圆,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我们先想办法解决问题,好吗?” 第097章、正到发邪 是继续逃避,还是正面硬刚? 李知圆选择后者。 她一次次被吴清清捉弄、欺负,她受够了。 “那,我先帮你反驳那条微博。” 许望东说着,打开手机,从下载微博开始…… 李知圆扑哧一声笑了。 他的手机里居然连微博都没有…… 李知圆说道:“吴清清怕是雇佣了很多水军,你如果替我说话,就会立刻被骂。” “骂就骂呗!”许望东毫不在意:“我再骂回去,不就行了?” 说罢,他又自言自语:“我毕竟是教官,还是尽量不要骂,要跟他们讲道理,要感化他们。” …… 头一次听说给水军讲道理的。 李知圆又被逗笑了。 许望东很快下载好了,也注册好了账号,翻到了那条微博,那时已经有三千多条评论和转发了。 评论区的队形非常整齐,内容都是一样的:支持博主维权,不能让李知圆这样的运动员上冬奥赛场。 …… 许望东感叹道:“原来这就是水军啊,学习到了!” 被水军评论过的微博就像是沾了水的海绵。捏一捏,便知道其实没什么内容。 许望东认真读完了微博,扭头安慰李知圆:“你不要怕,这点小事,他就算报警,警察也不会受理的。” “嗯……” 他说什么,李知圆都答应着,心里的石头渐渐落到了地上。 许望东在微博底下回复道:“你说的并不是事实,是你们先霸凌李知圆的。林冲为什么杀了陆虞侯,武松为什么血洗鸳鸯楼,那都是因为他们忍到了头。你的微博我也截图了,我也报警。” …… “哇,好险,正好69个字,字数没有超。”许望东惊喜地说道。 李知圆看到了他的回复,心想——啧,他的回复真是板板正正,就像他踢的正步一样。 他居然还引经据典?! 真是正到发邪…… 他很正经,正经中又透着一丝可爱。 李知圆看着他,就很欢喜。 许望东把手机递给她,说道:“你看,有好几条回复都是在力挺你的。” 有几个账号像是刚注册的,他们都在说—— 李知圆从来都不骂人,她人缘很好,她骂人一定是对方做了过分的事……等等。 李知圆心想,大概是师兄们回复的? 还有两条评论非常显眼。 小星星亮晶晶:【呵,总算见识到什么叫做恶人先告状。李知圆没有告你们霸凌,你们反倒说她骂人?丢人现眼!】 周公瑾天下第一风流:【你们霸凌李知圆三年,她都翻篇了,你们还好意思拿芝麻大点儿的事情麻烦警察,鄙视!】 这两条评论都有不少点赞,排在评论区前面。 毫无疑问,“小星星亮晶晶”就是肖卓星,“周公瑾天下第一风流”是汪若曦。 翻看着她们的评论,就好像看到了他们正在为自己浴血奋战一样。 李知圆无法表达自己的感动。 许望东说道:“你看,你的朋友们并没有被那个吴清清拐走,她们还是站在你这边的,你别再杞人忧天了。” 李知圆轻轻点头。 但她还有忧虑:“学长,如果滑雪教练看到这条微博,会不会就不要我了?” 毕竟,运动员辱骂教练可是大忌…… 许望东说道:“首先,滑雪教练可能像我一样,对社交媒体并没有什么兴趣,有很大的概率刷不到这条微博;其次,你要庆幸你并不是大热项目的运动员,大概很多人都在纳闷‘李知圆’是谁,这个帖子的热度很快就会消下去的。再次,退一万步讲,即便滑雪教练看到了,你也有解释的余地。如果他不问前因后果就抛弃了你,那这样的教练,你也不值得跟。” 李知圆望着他,点了点头。 夜很深了,许望东想送李知圆回寝室,可李知圆哪里都不想去。 室友们都是很关心她的,她们肯定会问,李知圆就要从头给她们解释。 她并不是不喜欢她们的关心,她只是觉得现在很累…… 累到不想开口说话,想安静地休息一个晚上。 许望东可以带她去宾馆。 但是,她正处在舆论的漩涡里,再跟一个男生一起去宾馆…… 怎么说也说不清。 许望东说道:“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他们来到了网吧。 李知圆很紧张,好像网吧是什么十九禁场所一样。 许望东问道:“你一次都没有去过网吧?” 李知圆点头承认。 这让许望东很是意外。 李知圆解释道:“我也不是排斥网吧,就是吧……我不怎么玩游戏,也没有人陪我一起玩。” 被孤立久了,她确实找不到人一起到网吧玩儿。 闲暇时,她一般窝在宿舍里看《火影忍者》《犬夜叉》《海贼王》,看了一遍又一遍。 她没有跟许望东说这些。 但许望东却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了浓重的孤独。 在最烂漫的少女时节,她都是一个人度过的。 许望东拽起了她的胳膊,说道:“走,今天哥带你逍遥!” 最正气凛然的一张嘴,说出这样的话,李知圆被他逗乐了。 许望东很熟练地开机,登录,戴上耳机。 李知圆好奇地问道:“你以前常来?” “也不算经常。”许望东笑道:“每个人……都有叛逆的年纪,我在初二那时最叛逆,经常在网吧混。” 李知圆歪着头打量着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将他跟“叛逆”联系起来。 “那时家里的生意一下子好了。”许望东说道:“家里每个人都很飘,包括我。” “那时,我爸带我们一家出去旅游,不带卡,就带一个腰包,鼓鼓囊囊的。别人都劝他,腰包太扎眼了,容易被偷,但我爸毫不在乎,他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钱。”许望东滑动着鼠标,说道:“我爸不怎么爱说话,但是暴富之后,他人也变得张狂起来。去那些卖玉石的店,也不管人家卖的是真是假,他就花好几万买了一只貔貅。” 看起来老实巴交的许父,居然还有这样的过往。 李知圆问道:“那,你是怎么回到正轨上的?” “无聊呗……”许望东说道:“大手大脚、游手好闲的日子过了一个多月,过完暑假,我就感到无聊了。那时候我特别喜欢看《士兵突击》,许三多说,人生的意义就是好好活,好好活就是做有意义的事……我茅塞顿开,一下子找到了人生方向。我劝爸妈花钱不要大手大脚,还是要脚踏实地,多做有意义的事情。” 别人家都是家长劝孩子好好学习,许家是孩子劝父母好好工作。 他总是不按常理出牌。 李知圆被逗得咯咯笑。 “现在,所有的烦恼丢到一边,我教你玩游戏!”许望东说道:“我们就玩个最简单的,跑跑卡丁车,好不好?” 跑跑卡丁车确实不用动脑子,而且里面的卡通形象可可爱爱,给人以治愈之感。 即便这个游戏很容易,李知圆刚开始玩,也跑不快。 许望东带着耳机,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自由飞舞,脸上带着一丝稳赢的笃定。 他的脸晒得黝黑,可是手却很白…… 看来他原来的肤色就是很白皙的。 而且,他也会演奏乐器,所以手指特别好看。 男生专注的时候最迷人。 专心玩游戏的许望东,就很迷人。 李知圆偷看他两秒,就把车开到沟里去了…… 等她艰难从沟里爬上来,路上就剩她一个了,倒数第二名都跑得不见人影了。 李知圆笨拙地追赶着,磕磕绊绊,好不容易看到了终点线,却发现……许望东并没有冲刺,也没有过线。 他在线外面等着李知圆。 直到李知圆先过了线,他才慢吞吞地跟着跑了过去。 他明明可以跑第一的…… 但是,他为了李知圆,跑了倒数第一。 “好玩吗?”他扭头看着李知圆,笑容温柔。 李知圆真的忘却了一切烦恼。 她毫不犹豫地说道:“好玩!这是我玩过最好玩的游戏!” 第098章、第一次反抗 玩了一会儿游戏,李知圆就在厮杀声此起彼伏的网吧里睡着了。 许望东正深情凝望,无数句“可爱”在心里萌芽生长,她突然又像女鬼附身一样把头抬了起来。 许望东一激灵,心里那些名为“可爱”的嫩芽被吓死了一大片。 “学长,你夜不归宿,会不会违反纪律啊?”女鬼李知圆呢喃道。 “没关系,我请假了。”许望东心虚地说了假话。 李知圆又直直地趴了下去。 许望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写起了老师布置的作业。 军事理论课每个学期要上四周,以前都是在学校里上。从2017年开始,学校不再招收国防生了,国防生人数骤减,许望东们便到军校上课了。 去军校上课也好,正好能跟人家切磋切磋。 军校生的训练比他们艰苦多了。许望东合计着,如果真跟他们比武,那或许只能在武装越野这个项目上赢过他们。 他跑得很快,因为他每天早上都是追着体育生李知圆跑的。 …… 网吧里,路过的人都在纳闷,许望东面前开着电脑,还开着笔记本…… 旁边还有一个女生睡得正香…… 这人到底是来网吧立学霸人设的,还是连都开不起的穷屌丝? 令人费解。 许望东在很专注地写作业。 他的作业是针对一篇理论进行分析解读,他也困得要命,但是不敢睡。喝了一罐咖啡续命,揉揉眼睛,继续写。 这个学期给他们讲军事理论的是一个博士,知识渊博,对学生要求也很严格。 上次他布置的作业,有几个学生从网上抄了几段,被他一眼识破。 他说,第一次犯这种错误,他就不点名了,以后可不准再犯了。 他还说,老师看过的文章,比你们写的作文都要多得多,所以千万不要在网上抄。 他又说,别看他右眼不太好使,但这并不妨碍他火眼金睛。他布置的作业,学生可以写得烂,但必须要自己写。 许望东对这个老师挺有好感的,老师也挺欣赏他的,说他的作业写得很好。 ……可是许望东没记住这老师叫什么名…… 趴着睡很不舒服,李知圆的头摆来摆去,脸上已经出现几道印痕了。 但她没有醒,还是睡得很熟。 仿佛,那条攻击她的微博带给她的伤害,已经被她抛到脑后了。 许望东忍不住轻轻揉搓着她的脑袋,真可爱啊! 到了凌晨,许望东也睡着了。 他把外套盖在李知圆身上,等他从睡梦中醒来时,发现外套又披在自己身上了。 李知圆已经醒了,她正在无聊地玩着跑跑卡丁车。 许望东搓了搓脸,“你怎么不把我喊起来?” “你看起来很累,我想让你多睡会儿。”李知圆说道:“现在还不到六点。” 网吧里挺安静的。 许望东环顾四周,说道:“回学校吧!等会儿还得跑步。” 李知圆根本不想跑步。 她想彻底叛逆一次。 许望东苦口婆心:“你的敌人正在暗处观察你,如果你放弃了努力,那正合她的心意。” “圆圆,越是在艰难的时候,越要稳定心智。不管发生了什么,你都要有岿然不动的气度。”许望东谆谆善诱:“只有这样,你才能成为一名顶尖运动员。” 他说得真好,温柔又有力量。 他像是人生导师,如果早点遇见他就好了。 “那,我们先去操场跑步吧。”李知圆说道:“就是没时间洗脸刷牙了。” 平时她也是先跑步,再回寝室洗漱的。 不过,在许望东面前,“干净整洁”的人设还是要立起来的。 许望东洒脱说道:“我也没洗漱,正好跑完步回去洗澡。” 在回去的路上,李知圆跟许望东吐露了另一件烦心事——她想把汪若曦安顿好再离开的,可是一个难得的机会被别人给抢了。 许望东思索了片刻,说道:“许望月学校有个传统文化传播中心,或许需要太极拳老师。” 啊?! 李知圆眼前一亮。 “我前天去过那里,许望月在那儿给外国留学生讲古诗词呢。那里还有古琴课、茶艺课、京剧课……我觉得,外国留学生会对太极拳感兴趣的,但据我所知华川还没有开太极拳课。等会儿许望月起床,我问问她。” “……学长,太感谢你了。” “先别忙着感谢,能不能成还不一定呢。” “你肯帮忙,我已经很感激了。”李知圆说道:“如果成功了,让汪若曦请我们吃麻辣烫,好不好?” “好啊。”许望东爽快地答应了。 上次约好吃麻辣烫,结果没吃上,许望东脸上还留了一道疤…… 李知圆马上要去东北了,不知道下次一起吃饭要等到什么时候。 二人一起出现在清晨的校门口。 保安意味深长地打量着他们…… 帅男美女,清晨结伴同归,可想而知他们昨晚去了哪里,干了什么。 尤其是,他们神色萎靡,女的头发蓬乱,男的上衣系错了扣子…… 啧…… 这样的情景他都见怪不怪了! 哎,世风日下啊! 保安大叔背着手,直摇头。 …… 李知圆也很无奈。 想想今天还要面对那堆破事,她更无奈。 许望东说道:“你放心,就那一张qq截图,定不了你的罪。跟这张截图比起来,她欺负你的情节更严重。” “可我怎么证明她欺负我?”李知圆很苦恼:“前队友们恐怕不会给我作证;我那时很要强,也没跟家里说过这些事。” “那你心里难受时,是怎么排解的?” “写日记。”李知圆掏出手机,说道:“我在qq空间里写了很多日记,不过都是私密日记,只有我能看。” 许望东望着她,又开始心疼了…… “那你就什么都不用怕了。”许望东鼓励道:“那些文字,就是最有力的子弹。你拥有那么多子弹,还有那么多朋友,怕什么?” 他的话化作一股股力量,不断地充盈着李知圆的心房。 就是,有什么好怕的? 她不想再一直躲下去了! 到了操场,队友们都已经在跑步了,吴清清也在跑。 李知圆出现在操场上,队友们都挺开心的,刘师兄像猴儿一样蹿起来跟她挥手。 裴教练的嘴角也往上翘了翘——不错,李知圆的抗压能力可以嘛! 汪若曦跟李知圆并排跑,问道:“你昨晚真去网吧通宵了?” “不然呢?我一个贫困的大学生,还能去哪里?” 汪若曦的眼睛像激光一样把她的周身扫了一遍。 李知圆无奈苦笑:“我真不骗你!没有发生你担心的那些事,我和许教官去网吧……不,去网吧通宵了而已。” 关键时刻最怕嘴瓢。 好在没有别人听到。 汪若曦气喘吁吁地说道:“加油跑,吴清清虽然人品不咋地,但人家特别自律……退役了还坚持跑步。” 她当然很自律,要不也不可能在全运会上夺金啊! 李知圆不服气,她也要跑出气势来。 她还有很多话,要对吴清清说。 跑完步,她追上吴清清,鼓足勇气,问道:“昨晚那条微博,是你发的吧?” “嗯?”吴清清很纳闷:“什么微博?” “你不承认也无所谓,报警也无所谓……”李知圆说道:“随便你怎么做,我都不害怕。” 吴清清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耽误你参加冬奥会,那也没关系,是吗?” “哦~原来你的目的在这里。”李知圆笑了笑:“你这不是间接承认了吗?你发微博的目的,就是不想让我参加冬奥会。” 吴清清倒也没有气恼,笑道:“李知圆,你比以前硬气了不少啊!” “你能打压我的,只有那一张qq截图,只要我不承认,你就拿我没办法。” 吴清清笑不出来了。 “你当时欺负我的证据,我可有一大堆。”李知圆拿出手机,说道:“看到没?我们这个周还要开心理讲座,是关于校园霸凌的。你不知道吧?我们学校对霸凌零容忍,我们寝室门口还贴着反霸凌热线呢。” 李知圆瞎编了一通…… 可吴清清的上下牙齿都在打哆嗦。 李知圆说道:“只要你不惹我,我就不追究你以前犯过的错;如果你来挑衅我,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吴清清的手也开始抖了。 “如果咱俩撕起来,那我最差的结果就是不参加冬奥会,继续回来当学生;可你呢?到时候这里的工作能不能保得住,那可就不好说了。”李知圆硬着头皮放狠话:“来南州教学不容易吧?你一定付出很多努力吧?可千万别因为霸凌丢了工作啊!” 汪若曦也追上来,补了一刀:“霸凌的人不会觉得自己霸凌,可霸凌的证据却不会消失。” 吴清清酝酿着反击,可李知圆转身跑了。 她也慌啊! 她也抖啊! 不过,她勇敢地迈出了反抗的第一步! 解气! 第099章、新世界的大门 再看微博,那条攻击她的帖子已经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经过一夜的喧嚣,世界重新恢复了宁静。 李知圆蹦蹦跳跳地吃完早饭,心情好了,太阳也出来了。 下了一晚上的雨,梧桐大道上满是湿漉漉的落叶。 即便阳光灿烂,但气温还是很低,行人都在一夜之间换上了冬装。 李知圆在前一天晚上淋了雨,感冒了,汪若曦陪她到校医院买感冒药。 “以后吃药都要看成分。”汪若曦叮嘱道:“或许滑雪项目对查得比较严。” 李知圆点了点头。 武术比赛很少查,除非是重大比赛。所以,李知圆对吃的东西不甚在意,也不用刻意控制体重。 到了新环境,或许就没有人这样叮嘱她了,只能靠她自己注意了。 树叶随风飘落,寒鸦在树梢停歇。 李知圆还没感慨秋景凄凉,就接到许望月打来的电话。 “喂,望月姐……”李知圆很紧张,生怕对方不给她机会。 “圆圆,我哥跟我说,你们在找太极拳的兼职?哎呀,这事你们怎么不早说啊?” …… 咦,难道他们真的需要太极拳老师? 李知圆激动坏了,按下了免提,让汪若曦一起听。 “我们学校没有武术特长生,以前孔子学院给老师培训太极拳,都是从体院找的老师。我们学校的留学生很想体验中国功夫,但找不到合适的老师。因为有的留学生汉语水平不行,得用英语给他们讲解才行。” 说到这里,许望月清了清嗓子:“你们的专业水平,我想肯定是没问题的,但英语水平嘛……” 许望月很高傲,之前还跟哥哥吐槽过,她嫌弃李知圆们文化水平不够。 李知圆却一口答应了下来:“望月姐,你放心,英语是我们最好的科目!我们可以试试。” “行吧……”许望月说道:“那我跟老师说一声,你们几点能过来?” 许望月在传统文化传播中心当助教,能跟老师说得上话。 “今天上午没课。”李知圆难掩激动:“我们现在过去吗?” “稍等,十一点左右吧!”许望月说道:“我有课,等下了课陪你们一起过去。” “谢谢学姐!” 李知圆差点儿激动地跳起来,又怕空欢喜一场,只好挥着拳头,强装镇定。 她突然明白裴教练为什么让她们好好学习英语了…… 她们可是能推动武术走向世界的国际化人才! 跟外国人打交道,会说英语是很重要的! 前不久的英语课作业,他们都写过一份自己从事的体育项目的介绍,眼下正好可以派上用场了。 如果华川那边考验汪若曦的英文水平,汪若曦就可以用英语介绍太极拳了。 “马尔泰,华川很近,我们十点出发都来得及。要不,我们先找个人,把我们写的作文改改吧!”李知圆说道:“有备无患,准备了总没坏处。” 汪若曦点了点头,她也是这样想的。 可是找谁呢? 汪若曦面子薄,轻易不开口求人。找人修改文章的重任,便落在李知圆身上了。 秦朝阳和许望东的英语都很好,但他们早上要上实验课,估计没有精力给她们修改。 李知圆的目光突然扫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星星!星星!” 李知圆冲着不高兴挥了挥手。 不高兴背着书包,孤零零地走在梧桐大道上,身影瘦削单薄,米白色羽绒服挂在身上空空荡荡。 李知圆喊住了她,她便安静地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两个室友。 “星星,你这是要去哪里啊?”李知圆问道。 “校医院。”不高兴斯文秀气,淡淡地说:“昨天降温,我感冒了,去拿点药。” “哦哦……我也是,我刚拿完药回来,咱们可以一起吃。” 李知圆说得热情,好像感冒药是好吃的零食一样。 汪若曦肘击她,小声道:“你头脑发昏啊?药能随便吃吗?” 不高兴抿嘴笑了笑,“我还是自己去一趟吧。” 李知圆说道:“那……你现在有时间吗?有一篇英语文章,想让你帮忙看看。” 不高兴看了看手表,神色为难。 李知圆受挫,但并不气馁:“求你了,汪若曦有个很重要的面试,需要你帮忙……你帮她看,我帮你打扫卫生,好不好?” 汪若曦拉了拉李知圆的袖子。 她感激李知圆的热情相助,但又不想让李知圆卑微成这个样子。 不高兴说道:“你误会了,我不是不想帮忙,而是怕我改不好……我高考英语才考了145。” …… …… …… 李知圆的瞳孔骤然放大又缩小。 高考英语才145。 她又听到了一门小众语言。 汪若曦很难为情…… 让一个英语145的大佬改她的文章,真的无异于高射炮打蚊子。 李知圆说道:“你都考145了,还嫌自己考得少……你再这样讲,我都要自卑地跳砚池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们班有好几个考过146分的,我的英语成绩不算拔尖……”不高兴轻声道:“如果你们信得过我,我可以帮忙。不过,我十点有个英语线上课,时间有点紧,可能改不好,你们别介意。” “当然不介意!” 李知圆和汪若曦异口同声地说。 不高兴肯帮忙,真是烧高香了。 她们在路边找了个长椅,李知圆担心雨水未干,赶忙擦了擦。 不高兴握着汪若曦的手机,在手机备忘录里,仔细地修改起来。 认真的不高兴真好看…… 就像和宝玉一起看《西厢记》的黛玉一样好看。 不高兴的容貌并不是很出众,但浓浓的书卷气让李知圆很着迷。 “我改了两遍,措辞还可以再斟酌,但语法错误应该是没有了。”不高兴不急不躁,娓娓道来。 “太感谢了!”李知圆激动得握紧了她的手:“你真是我们的大救星。” 不高兴淡然说道:“都是朋友,不用客气。” 一看手表,快十点了,她们要各分东西了。 “耽误你买药了。”李知圆很过意不去。 “没关系。”不高兴还是很平静:“我下了课再来买。” 那好吧…… 三人道了别,没多久,李知圆收到了一条微信,是不高兴发过来的。 【祝你们面试顺利!】 她看起来对什么都淡淡的,但她真的好温柔啊…… 李知圆回了她好几个表情包,挽着汪若曦的胳膊,开心地面试去了。 汪若曦很紧张:“我是不是该练一练?” “你的专业技能没问题的,最要紧的是把英语背下来。” 背诵,对汪若曦来说轻而易举。 她们一路打听着,总算摸到了华川大学传统文化传播中心。 门口挂着好几块牌子,这里还是孔子学院外派教师培训基地呢。 李知圆懵懂问道:“马尔泰,你知道孔子学院是什么地方吗?” “大概知道一点。就是到国外传播中国文化的地方。” “哦~好酷啊!”李知圆拘谨地打量着,这里有很多外国人。 很快,许望月骑着自行车来了。 这是李知圆第一次到许望月的主场,她感觉许望月完全像变了一个人,变得成熟干练。 “你们跟我来。” 许望月把她们带到了位于三楼的一间办公室,她先进去跟老师说了半晌,然后才让她俩进去。 她俩推开门,阳光洒满了屋子。 就好像……她俩推开了一个新世界的大门。 第100章、好脾气变坏脾气 这几天秦朝阳心情不太好。 孟双琪的网红事业轰轰烈烈开始了,她在某社交平台发视频,果真没有秦朝阳的身影。 不仅如此,她还在一个视频里加上了“#高质量单身小姐姐”的标签。 秦朝阳气炸了。 他跟孟双琪吵了一架,孟双琪指责他不理解自己。他们明明已经说好了,在网红事业早期,她要立单身人设。 秦朝阳很激动:“那你也没必要刻意强调自己是单身啊!” 孟双琪也怒了:“我不指望你给我的事业添砖加瓦,但是你可不可以不要添乱?!” 添乱…… 秦朝阳从小到大,从来都没有被人这样说过。 别人眼中的他多才多艺,聪明能干,但孟双琪嫌他“添乱”。 吵架归吵架,他们俩都没有提分手。 而且过了两天,孟双琪新发的视频里已经没有单身标签了。 她还用秦朝阳写的歌曲当背景音乐。 高傲如她,能做到这种妥协,秦朝阳觉得很不容易了。 孟双琪还主动约他吃晚饭,她想吃海鲜,她请客。 秦朝阳想答应,又觉得很累——他胰腺炎恢复还不到一个月,不可以吃海鲜。 他那两个没心没肺的表兄弟室友都知道,可孟双琪却忘了。 秦朝阳没有陪她吃海鲜,他在家里喝着粥,很迷茫—— 他俩真是男女朋友吗? 她好像,只是,很吝啬地给了他一点点爱。 秦朝阳心情很不好。 十一月初的某天早上,工会黄老师给他打电话,问他给校运动会写的歌怎么样了…… 秦朝阳在学校吃着早餐,含含糊糊地答道:“对不起啊,黄老师,我今天得去医院复查,明天我再联系你。” 对方说好好好,把电话挂了。 跟他一起吃早饭的许望东问道:“学校又要白嫖你的音乐才华了?” 秦朝阳冷笑:“什么叫白嫖?人家黄老师说了,那是学校给我展示才华的机会,我得好好珍惜。” 几个室友全都“哼”了一声。 运动会音乐网上一抓一大把,老师偏要折腾秦朝阳,完全不顾他大病初愈。 宋好问问道:“阳哥,我看你最近都没写歌啊?还是你早就写好了?” “没写。” …… 没写怎么交差?! 室友们面面相觑。 秦朝阳喝完小米粥,率先起身:“我压根没想交差。” 他一手插兜,一手端着餐盘,大步流星地走,背影写着两个大字——装x。 “哟,这么酷,我喜欢。”张瀚文夹起了嗓音,捏起了兰花指。 接着就被许望东给打爆了头…… 宋好问也收拾好餐盘,对着表哥做鬼脸:“刚吃完早饭,你也不嫌恶心?!” 张瀚文并不介意,他思索了一会儿,说道:“哦豁,奇怪,阳仔为什么这么生气?” 秦朝阳被气得不轻呢。 前几天,那位黄老师找到艺术团,让秦朝阳帮忙给秋季校运动会写一首振奋人心、别具一格的开幕式歌曲。 对学校提的这些要求,秦朝阳一般不会拒绝。 虽然写歌费时费力,但他很喜欢学校,也愿意为学校做点贡献。 他看到了黄老师的朋友圈,发现他正在找太极拳老师,他便跟黄老师提出,想让自己的朋友给退休教职工教太极拳。 黄老师满口答应。 秦朝阳万万没想到,黄老师出尔反尔,毁掉了这个口头之约。 这让秦朝阳非常气愤。 如果李知圆(包括她的朋友)去面试了,水平不够,被刷下来了,他无话可说; 但是,李知圆她们连面试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抢走了。 黄老师告诉他,他找的老师是学校的外聘教练,还是某某领导推荐的。 黄老师说道:“朝阳,对不住啊,人家领导发话了,我怎么能拒绝呢?” “哪个领导啊?”秦朝阳一激动,追问道:“我去问问他,凭什么跟学生抢机会?” ……黄老师支支吾吾,勉强说了句“你不能这样跟老师讲话”,就挂了电话。 秦朝阳一生气,又头疼了。 就因为他是学生,所以他就可以被轻视? 已经约定好的事情,就可以随意被毁约? 好脾气的秦朝阳,感觉自己的脾气变坏了。 …… 走在清冷的校园里,许望东担忧地说道:“朝阳,对方毕竟是老师,就算他不教我们,也不要得罪他。” “我不会得罪他。”秦朝阳说道:“我等会儿就给他打电话,说我不舒服,不能写歌。” 许望东急眼了:“哪儿有这么诅咒自己的?” 秦朝阳自嘲道:“装病而已嘛!身为一个病秧子,装病最容易了。” …… 他说得潇洒,可许望东却叹了一口气。 骄傲的秦朝阳,有时候……也挺心酸的吧? 下了实验课,妈妈过来接他去医院复查。秦朝阳从南门出去,发现南门已经树起了两块牌子。 1:校外车辆请前往东门、北门。 2:该停车场只对校内车辆开放,外部车辆请至别处停靠。 南门的秩序果真比之前好多了。 秦朝阳心想——早这样,早好了。 胖保安没有看到他,他正在引导一群幼儿园的小朋友进学校参观。 他笑容可掬,跟小朋友们挥着手,不停地提醒。 “看好脚下……跟好朋友牵着手……跟紧老师啊……” 小朋友们嘻嘻哈哈地喊着“叔叔好”。 他胖胖的脸上洒满了阳光,笑着说“小朋友好”。 看到此情此景,一股暖流在秦朝阳心底涌动。 作为一个敏感的音乐人,很多场景都能触发他的灵感。 日月星辰,人与自然,他都能找到灵感。 他的脑海中已经流淌出一段旋律了…… 这段旋律的名字,就叫做“共生”。 他急忙掏出手机,飞快地写下了几个和弦……直到妈妈在路边按了好几下喇叭,他才反应过来。 做完腹部彩超,找了个椅子坐下,秦朝阳打通了黄老师的电话。 “喂,黄老师……我现在在医院呢……我的干眼症比较严重,看东西总是雾蒙蒙的,医生说,这段时间千万不能再看电脑了……为运动会写歌的事,我恐怕不能干了……真是对不起啊……要不您找找艺术团的老师?他们是老师,比我水平更高……不好意思啊,下次我再给您写。” 黄老师的声音闷闷的。 但秦朝阳感觉特别爽! 爽歪歪! 而且,最后那句话他就是阴阳黄老师的。 黄老师说,人家是老师,老师比学生水平高,所以他才会选择老师教太极拳。 那就让他找老师写歌去吧! 老师比他这个学生水平高。 秦朝阳往靠背上一躺,身心舒畅。 妈妈拿着一堆单子过来,问道:“你给谁打电话?你什么时候得了干眼症?我挂个眼科给你看看吧?” “不用,老师找我干活,我不想干而已。”秦朝阳说道:“我天天滴眼药水,眼睛没有什么不舒服。” 杨玲玉松了一口气。 …… 秦朝阳并不知道,黄老师挂了电话,就在办公室把他数落了一顿:“这个秦朝阳,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敢这么跟老师说话!学校请他写歌,那是看得起他!他还拽上了……” 同办公室的女老师笑道:“人家秦公子可能并没有看上这个机会。” 黄老师正在为失了面子而懊恼,问道:“秦公子?他家很有钱?” “嗯,那可不是一般的有钱。”女老师压低嗓音说道:“他家就住在南门对面的市府花园,里面最便宜的房子都得两千多万一套,一般人怎么可能住得起?” 乖乖…… 黄老师呆若木鸡。 女老师又说道:“秦朝阳的爸爸跟校领导关系好着呢,他们只是人很低调,其实是真正的隐藏大佬。” ……行吧,黄老师不敢再训斥秦朝阳了。 他突然又想起来,太极拳老师那件事……他好像得罪秦朝阳了。 他坐立不安——秦朝阳会不会跟他爸爸告状,然后自己被穿小鞋? 这样一想,冷汗涔涔。 还是请秦朝阳喝顿酒,给他赔罪吧! 也不行,秦朝阳差点儿被喝酒坑死。 黄老师后悔不已——他不应该不遵守约定,不应该为了讨好领导把这个不起眼的教学机会献给别人…… 唉,真难啊! …… 黄老师惴惴不安,秦朝阳已经不想这件事了。 他压根没想用这件小事麻烦爸爸,更没有想过给老师穿小鞋。 他跟老师扯平了,这事就翻篇了。 他跟妈妈在一家商场吃完饭,然后到一楼买了一个《冰雪奇缘》雪宝钥匙环,准备送给李知圆。 她马上就要去“冰雪王国”试训了,那就送给她一件冰雪王国的礼物,希望能带给她好运,让她顺利留下。 “圆圆这一走,我还真舍不得呢。”杨玲玉惆怅道:“她刚来上大学没多久,还没跟她吃几顿饭,就要走了。” “妈,不用伤感,圆圆又不是一直待在那里,非集训期,她还是要回来上课的。” 秦朝阳也有点舍不得。 学校里少了一轮小太阳,就会少很多乐趣啊! 第101章、再次见到你 汪若曦推开门,她见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那一幕,她怀疑自己在做梦。 程锐。 “哈赛游”游戏公司ceo。 年轻有为,帅气多金……等等,这是众多报道贴在他身上的标签。 上次他到学校做讲座,汪若曦和李知圆都去捧场了。 看到两个女生,程锐也很是诧异。 “学长……不对,程总好。”李知圆先打了招呼。 “哦,你们是南州大学的学生,没记错的话,好像是武术特长生?” 程锐的“惊讶”演技并不好。显然,他是认识汪若曦的,他的目光一直在打量着她。 并不只是单纯打量,而是带着些许猜测和关心。 上次在学校告别时,他的眼神也是这样的,在汪若曦身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才离开了。 什么鬼? 李知圆纳闷,但她很快说道:“是的是的!我们俩是练武术的。” 她很开心对方能记住自己。 程锐大大方方地跟她们握了手。 他介绍道:“这位周老师是我的忘年交,是华川大学中文系教授,也是我们公司的文学顾问,今天我特意找他来喝茶——周老师,这两位是我南州的学妹,她俩还是武林高手呢。” 儒雅的周老师缓缓点了点头,也友好地伸出了手。 李知圆和汪若曦又忙不迭地跟周老师握手。 “周老师,你有事情,我就不打扰了,我们改天再聊。” 程锐很识趣地起身告别,离开时,笑着对两个师妹点了点头。 这次面试没有用英语,周老师一听她们是南州大学的学生,只说了一句——那水平差不了。 南州大学的招牌很硬。 李知圆暗自下定决心,以后可千万不能给学校丢人。 周老师问汪若曦:“你是练传统武术的?” “是的,我主要练太极拳剑。”汪若曦从容答道:“我也会编长拳的套路,只是更擅长太极拳。” “那就好,太极拳,以柔克刚,节奏更加适合武术初学者。”周老师又问道:“你得过什么奖项吗?” “2016年世锦赛少年组冠军,2017年世界杯青少年组冠军……”汪若曦说道:“后来退役了,考大学了。” 李知圆补充道:“她获得的全国冠军更多,数都数不过来。” “这么厉害啊!”周老师调整了坐姿,爽朗地开玩笑:“你这水平,来当一个兼职教练,那太屈才了。” “我需要做兼职。”汪若曦坦诚说道:“说实话,我没有足够的教学经验,我也需要时间适应……” 面试的时候能说这种话吗? 李知圆很懵…… 她小心地看着众人的眼色,好在大家都在微笑,仿佛在欣赏汪若曦的诚实。 “那,这周你先过来带一节课试试。”周老师和气地说道:“你把你的课程表发我一份,我看看什么时间比较合适,然后让望月告诉你。” “好。” “事先说好了,上课也是要看效果的。如果学生反应不佳,或者人数太少上不起来,那我们也没办法。”周老师说道:“我们也想给留学生体验更多传统文化,但还是得看效果。之前我们也开过一些课,比如剪纸、茶道,但大家不感兴趣,这些课程就没法长期开展。” “我有心理准备。”汪若曦平静说道:“我会尽量上好课的。” 周老师满意地点了点头。 汪若曦想问问课时费会有多少,可是又担心自己留不下来,问这个问题为时过早。 结果,周老师倒提前跟她说清楚了:“我们一节文化体验课是50分钟,每节课是200元,你能接受吗?” 能,当然能! 对学生来说,这个课时费已经很可观了! 汪若曦暗暗攥紧了拳头,心想,这个机会,她一定要拿下! 她的斗志熊熊燃烧的时候,她有信心劈开所有拦路的荆棘,开辟一条光明灿烂的坦途。 她们俩跟周老师和许望月道了谢,准备回学校。 程锐的车打着双闪停在路边,他打开车窗,冲着她们挥了挥手。 “你们去哪里?回学校吗?” 李知圆和汪若曦立正站好点了点头。 “上车吧,我送你们回去。”程锐热情地招呼道。 她们俩又一齐摆手:“不用不用,走回去也很近的。” “上来吧!”程锐说道:“我正好去学校有事。” 两人目光交汇,决定上车,再拒绝就不礼貌了。 李知圆见识浅薄,除了奥迪宝马奔驰,不认得别的车牌。 噢!她还认得路虎,秦朝阳开的路虎。 她上了程锐的车,非常好奇,但摇头晃脑又显得失礼,她便很小心地打量了一番。 这辆车比路虎还要宽敞舒适,但是她不认得,只觉得这车应该挺贵的。 汪若曦沉默地坐着。她穿着简单朴素,但坐在保时捷上,却气定神闲。 她爸爸也开保时捷,她见过很多次,却很少坐。 “你们没考虑过我上次的提议……”程锐苦笑,语气有点儿受伤。“你们想找兼职,却没有联系我,根本不考虑给我的游戏提供武术指导。” 坏了坏了…… 李知圆都忘了这茬了! 这段时间太忙碌,而且她很快就要放弃武术了…… 她愁眉苦脸地看着汪若曦,汪若曦说道:“时机到了,我会给您投简历的。” ? 程锐娴熟地打着方向盘,在路口掉了头。 “哈赛游最近没有开发国风游戏的计划。”汪若曦说道:“你们不是在开拓中东市场吗?” 程锐颇有些意外:“咦,你连这个都知道?” “我很喜欢《风月无边》。”汪若曦避开了他的问题,说道:“希望你们以后再推出类似的系列。” 她不好意思说,“哈赛游”为了迎合中东市场,游戏画风做得又豪又土…… 她一点儿想玩的欲望都没有,但土豪们肯定喜欢,打钱也痛快。 程锐开公司,肯定需要赚钱,光靠理想和情怀是不够的。 到了学校,程锐说道:“谢谢你的喜欢,国风系列……以后还会继续做的……有机会的话。” 路过学校食堂,程锐从水杯架里面摸出几个硬币,递给李知圆:“李同学,能麻烦你去趟小卖部,帮我买瓶水吗?” 啊?! 副驾上就有一瓶水呢。 不过,李知圆知道他这是故意让自己跑腿的,这点眼力劲儿她还是有的。 她痛快地答应了,接过钢镚,一头蹿出了车。 不行,这样太猛了…… 李知圆想着,他们或许有机密的话要说,还是给他们留够时间吧! 于是,她迈着淑女的步伐,慢吞吞地朝小卖部挪去。 汪若曦坐在车里,沉默地抠着手指甲。 程锐摸着方向盘,几次欲言又止之后,憋出了一句话。 “你长大了。” …… 汪若曦的眼圈瞬间红了。 “上次在学校,你是不是就已经认出我了?”程锐说道:“才过了两年,你应该没有忘记我。” 汪若曦以沉默作答。 沉默便是默认。 “你即便缺钱,也不想去我的公司兼职,是吗?” 汪若曦继续以沉默作答。 深秋的风吹落银杏叶,金黄的树叶落满了校园。 “不过,再次遇到你,我很高兴。”程锐说道:“那时我让你考大学,你没有理我。但是我在大学校园里看到你,还是非常开心的,至少……” 他说得很委婉,很照顾她的自尊心。 那时,他说的是资助她上学。她的学费和生活费,都由他来出。 “我不是听了你的话才考大学的。”汪若曦终于开口:“是为了我的朋友,也是为了……和另一个人的约定。” 短暂的沉默后,程锐说道:“没关系,无论怎样,你考上大学就好……这两年,你是怎么过来的?你换了手机号码,我想帮助你,都找不到你。” “在寺庙里。” 这话轻如落叶,又重似土坷垃…… 压得让人喘不过气。 “陈婆婆每个月的初一十五都去寺里供花。我决定考大学之后,想找个清静的地方待着,就住到寺庙里了。”汪若曦说道:“我在寺庙里做义工,打扫完卫生就能学习。生活很规律,也没什么花销,不需要资助。” 说完这些,汪若曦才看到李知圆的身影,她晃晃悠悠,每个步伐都像是放慢十倍速一样。 “谢谢你。”汪若曦推门下车:“再次见到你,很开心……但是,希望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第102章、两个事业批 “你跟那个程总认识?”李知圆拿着水,喃喃道:“水还没给他呢,他就这么走了?” “走吧。”汪若曦简单说道:“我以前打工时跟他有过几面之缘。我以为,他早不记得我了……毕竟,我上个月见他,也恍惚了一下,没敢认。” 李知圆的眼睛瞪得溜圆,准备扯个小马扎听八卦。 汪若曦的手机突然响了,打开一看,是一笔转账通知。 3000块钱。 妈妈给她转的生活费。 父母每个月各自给她1500的生活费,这么多年来,一直是这样过来的。 过去两个月,妈妈忘了给她转,这一次转账补齐了。 一封邮件如约而至。 “曦曦,天气转凉了,上个月你弟弟病了,这个月你妹妹病了,再加上新学期开学,妈妈也很忙,忘了给你转生活费。对不起,希望没有影响你的生活。对了,可以加上妈妈微信吗?有微信的话,妈妈联系你更方便。想你的妈妈” 呵…… 弟弟妹妹? 她一面都没有见过,他们也没有喊过她一声姐姐。 他们生病了,有妈妈照顾;她生病了、受伤了,都是靠朋友,靠自己。 想你的妈妈?! 更搞笑了…… 汪若曦草草看完,便把手机收了起来。 “什么事啊?”李知圆好奇地问:“是那个程总吗?” “不是,是我妈。”汪若曦说道:“给我转了生活费,但我不打算花。以后,她转给我的钱,我都存起来。等哪天见到她,我跟她算算旧账,把钱还给她,从此两不相欠。” 真要做得这么绝吗…… 但李知圆不好劝她。 汪若曦对父母的怨恨,这辈子应该是无法消失了。 这么多年来,她没有加过父母的微信和qq。 如果加上了,她就会有所期待,那种父母会经常嘘寒问暖的期待。 但是她很明白,父母只会让她的期待落空。 那还不如从一开始就切断念想。 汪若曦说道:“陈婆婆从照顾我开始,一直到去世,每个月都是5000块。这个钱也是我爸妈平摊的。按照他俩的性子,以后估计会跟我提这笔旧账。所以,我要攒钱,也要赚钱,把他们在我身上花的钱全都还给他们,跟他们彻底一刀两断。” 她的眼角还是红的,不知是现哭的,还是刚才哭的。 李知圆握着她的手,心里很不是滋味。 汪若曦很久都没有跟父母联系过了,她不给妈妈回邮件,妈妈也不问她死活。如果妈妈真的还惦记着这个孩子,那至少……也该回国看望一次吧! 不过,就算回国,她估计也找不到汪若曦。 汪若曦早已不回“家”了,寒暑假她都去寺庙里做义工。 看在陈婆婆虔诚捐香火的面子上,寺里的师父都很照顾她。寺庙里的生活是很清苦的,但她自由自在。 李知圆也邀请汪若曦到自己家里住,但高傲如她,她不想把自己狼狈的一面展现给别人看。 汪若曦真是比自己还要孤独……李知圆这样想着。 一有这样的念头,她就不想离开了。 “对了对了,你给我讲讲那个程总呗。”李知圆说道:“我从来都没有听你提起过他。” “没什么好提的,真的就是打工的时候认识的。”汪若曦说道:“我那时候很穷,比现在都穷。他可怜我,不让我打工,说是资助我上学。我这么要面子的人,能接受陌生人的资助么?我就没理他,换了手机号,跑了。” 李知圆脑补出一部霸总小说…… 但汪若曦性格很硬。不管多么穷困潦倒,她都要自力更生,霸总拿她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还有,别人不都说我八字硬么?”汪若曦说道:“也就你的八字跟我有的一比,其他人,我不敢靠近,别又被我克了。” “哪儿有那么惨啊……”李知圆说道:“除了我之外,你也应该去交往其他的好朋友。” …… 二人的手机同时响了。 是秦朝阳在艺术团群里发的通知…… 晚上六点到某某教室开会,讨论日本交流团访问事宜。不得无故缺席,有事提前请假。 “我还要去吗?”李知圆很迷茫,“这次演出我参加不了了。” 汪若曦心口一痛,说道:“那正好啊,过去跟你朝阳哥哥讨论一下,这个节目怎么办。” ……行吧。 汪若曦大概是无法接受新搭档的。 如果这个节目被取消了,李知圆还想跟众人说声对不起。 她们跟教练请了假,很早就坐到了教室里。 李知圆见到了几个民乐团的同学,但是没见到许望东。他晚上还要去外面上课,他们约好上完课再见面。 秦朝阳和孟双琪一前一后进了教室,他俩像是在避嫌,没有说话。 人到齐了,秦朝阳先抓起话筒,简单总结了一下近期节目排练情况,然后他询问大家:“在座的同学有没有会日语的?我想准备一首日语歌曲……” 孟双琪站起来打断了他的话:“民乐团不是准备了动漫歌曲演奏吗?为什么还要准备一首日语歌曲?时间不够,质量也无法保障。” 她一说话,众人都不敢吱声。 秦朝阳说道:“今天秋夕大学把节目单发过来了,他们准备了一个中文歌曲串烧,还有一个节目是用钢琴演奏《梁祝》。为了跟他们的节目对应起来,我打算增加一个日语歌曲演唱……不用太长,一分半钟就可以。跟民乐团的节目放在一起,唱完了再演奏……” “关键是我们学校没有日语系!”孟双琪坚持己见:“我们不是科班出身,日语水平可能不够好;如果水平不够好,那还不如不表演。难不成,你还要去外校找外援吗?那还不够丢人的。” 秦朝阳无奈地笑了笑:“学姐,你这么不相信我校学生的实力么?……” 孟双琪打断了他的话:“不是不相信,我只求这次演出万无一失,能上的都是最高水平的节目,绝对不能有节目拖后腿!” 孟双琪说得斩钉截铁,不容辩驳。 在座的学生都瑟瑟发抖…… 秦朝阳缓了缓,说道:“对方老师今天发邮件,说是她的学生并不会中文,但他们都在努力练习,希望我们不要介意……学姐,舞台效果很重要,但真诚的态度也很重要。” 孟双琪还是摇了摇头:“我还是那句话,我只能让百分百完美的节目登上舞台。” 秦朝阳心一横,说道:“要不然,我们来搞一次投票吧……” 孟双琪激动地拍了桌子:“秦朝阳,你铁定心跟我对着干,是不是?” “不是。”秦朝阳也毫不退缩:“我也想让演出更完美。可是学姐,并不是所有的演出都要完美无瑕,就算舞台上有失误,也有可能会成为一段佳话。如果追求一丝差错都没有,那还不如让机器人上去表演……” 孟双琪走出了教室。 几个干事有的安抚秦朝阳,有的去追孟双琪。 …… 李知圆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说道:“马尔泰,两口子真的不能在一起搞事业……你看,事业上的分歧肯定会影响两个人的感情。” 汪若曦揶揄道:“你的朝阳哥哥还行啊,在工作中并没有让着女朋友。可见,他还是很看重事业的。” 那是! 在自己的专业领域,秦朝阳非常、非常较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 李知圆摇了摇头,心想——两个事业批,真的适合谈恋爱么? 会议刚开始,就已经弄成这样了,李知圆在心里犯怵——待会儿该怎么商量自己的节目呢? 秦朝阳让好友们回到座位上,执着地问道:“有没有人会唱日语歌?不用太长,一小段就够了。” 没有人回答。 谁敢挑战孟双琪的权威啊? 可李知圆缓缓举起了手。 秦朝阳很惊讶。 李知圆说道:“学长,我室友日语说得很好,也会唱日语歌。可是,她不是艺术团的,可以让她试试吗?” 第103章、乖乖女也有大勇气 南州大学最偏僻的门,是西北门。 很多人甚至不知道它的存在…… 西北门是个很不起眼的小门,是一次仅容一人通过的旋转栅栏门。 没有保安,只能刷校园卡才能出入。 西北门外面是一处站,里面则是一个驾校,还有一个类似于工棚的简陋大院(每个房间的条件比工棚略好些吧),那里聚集了很多雅思托福、ik、jlpt,以及跟考研有关的培训机构。 学生们把那里称为“大杂院”。 周二周四晚上,不高兴都会到大杂院上雅思口语课。 她是个平平无奇语言小天才,因为喜欢唱歌,在高中时偷偷自学了日语和法语。 现在,为了满足妈妈对她的期许,她要力争在雅思口语考试中拿到满分。 以后申请交换生项目时,她会以优异的口语成绩占据先机。 那天晚上,她正在西北门那里上课,课间休息时,她看到了李知圆给她发的微信。 【星星,秦朝阳在找一个唱日语歌特别好的同学。】 【我跟他推荐了你。】 【你的才华那么出众,不应该被淹没。】 【当然,如果你实在不愿意,我再跟他说一声。】 【但是我真的希望你也能进艺术团。】 【那样,我们寝室就跟秦朝阳的寝室一样,四个人都在艺术团了。】 【他们四个有共同的音乐爱好,真让人羡慕。】 【决定权在你哈!我等你消息。】 …… 不高兴心乱如麻。 她第一反应是拒绝…… 她觉得自己不够好。 艺术团里的同学都那么优秀,就拿她的室友来说,她们都拿过国家级别的奖项。可她只在学习上稍有天赋,从未获过艺术类的奖项。 勉勉强强能拿得出手的,只有一个钢琴八级。那也是小学五年级考的,考完就不学了。 不高兴非常不自信,她刚要婉拒李知圆,突然听到外面传来熟悉的猫叫声。 她朝窗外望去,院子里果真有一只猫。 学校里有很多流浪猫,尤其是西北门这里,人少,树多,院落空旷,更是有不少流浪猫在这里聚集。 不高兴很喜欢猫,每次来上课,她都到大杂院外头,把面包屑撒在树底下,让流浪猫饱餐一顿。 她最眼熟的流浪猫,是一只很常见的狸花猫。它好像是怀孕了,肚皮快拖到地上了,小脸也胖胖的。 它一看到不高兴,便使出浑身解数撒娇打滚,跟她要好吃的。 不高兴生性内敛,在集体中存在感不高。可是对花狸猫来说,她是被需要的,她是有价值的。 所以,她一直很享受照顾花狸猫的过程。 不高兴拿着面包屑和火腿肠,狸花猫便屁颠屁颠地跟她到了大杂院外面的树下,乖巧地等着她投喂。 不高兴给它摆好吃的,摸了摸它的头,感叹了几声“真乖”,便要回去上课了。 狸花猫不想让她走,赶忙追上了她。 不料,它似乎挡住了某个人的去路,某人毫不犹豫地飞起一脚,把它踹出了很远。 狸花猫几乎贴地飞行,惨叫着滚到了不高兴脚边。 不高兴大为吃惊,刚想把狸花猫抱起来,可它却受到了惊吓,拖着沉重的身子,歪歪扭扭地朝西北门的方向逃走了。 不高兴震怒:“你为什么要踢它?还用那么大的力气?” “它挡了我的路。”踢猫的美女振振有词:“你不应该喂流浪猫,就因为你们这些人,学校里的野猫才越来越多。” “你不喜欢野猫,你可以跟学校反映,而不是暴力伤害它!”不高兴非常生气,“这只猫还怀宝宝了,你这样踢它,它会有生命危险的!” “那我不管。”美女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反正它是流浪猫,它就不应该出现在校园里。” ……不高兴气得头昏。可是她太文静了,她不会跟人吵架,更不会骂人。 踢猫的这个人,不高兴认识她。 她叫吴清清。 可能在一周前,吴清清班里,开始上雅思口语课。 不高兴在寝室里听过“吴清清”这个名字,她是李知圆的死对头,做过很多伤害李知圆的事情。 不高兴也提过一嘴,说吴清清正在跟她一起学英语。 李知圆并不意外。吴清清是非常努力的,为了能长久地留在南州任教,恐怕她还会考研究生。 李知圆叮嘱不高兴,让她离吴清清远一点,尽量不要跟她产生交集。 不高兴答应了,但是没往心里去。 本来上这个课的人员成分就很复杂,大家都不认识,除了上课时间,他们基本都不怎么讲话。 但这天晚上,不高兴被吴清清气着了! 作为一名武术运动员,吴清清不知道自己的脚劲有多大吗?被她踢了一脚,花狸猫都飞起来了! 花狸猫悲伤的惨叫声,一直回荡在不高兴的耳边。 那是她一直照顾的小生命,是她的动物朋友啊! 不高兴没有心思上课了…… 她走出了西北门,她要找到花狸猫。如果它受伤严重,她要带它去动物医院。 西北门灯光惨淡,几乎看不到人影,路边的大树徒增几分阴森。小月季从围墙铁栅栏的缝隙里钻出来,花全都凋谢了,只有带刺的枝干在寒风中飘摇。 “喵喵,喵喵……” 不高兴走在树影里,沿着墙,搜寻着花狸猫的身影。 花狸猫有可能躲起来了,也有可能昏过去了,一直都没有回应。 找了两三分钟,不高兴还是没有找到花狸猫,她不免有些急躁。 她站起身来,突然感觉身后一股巨大的压迫感向她袭来。 不高兴不敢转头…… 她听到了身后传来的粗重的呼吸声。 她的呼吸都是颤抖的…… 她一扭头,一块粗重的石头砸向了她的太阳穴。 疼痛并不尖锐,但一股钝痛让她眼前一黑。 不高兴顺势倒在地上,出于本能大声呼喊:“救命……救命……!” 她的喊声回荡在清冷的街上,少有的几个人也被吓得尖叫着逃窜。 石头又一次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她看到了一张狰狞扭曲的脸。她下意识地护住自己的脸,尖叫着喊救命。 她不知道石头砸向了哪里,她甚至感觉不到哪里疼,比疼痛更要命的是,那双粗糙肮脏的手,在扯她的衣服…… 不高兴的尖叫划破了寂静的夜空,她在绝望中泪眼迷蒙。 她以为自己的清白要被毁了,甚至小命都要交代在这里了…… 但是,那双大手突然停止了撕扯和摩挲,企图施暴的男人闷哼一声,抱住了头。 不高兴惊魂未定,依稀看到了一个年轻男子的身影…… 他一把薅起了男,有力将他拖拽至树上,一手按压,一手快速冲拳。 很快,男的面部被打爆了,血浆四溅。 不高兴顾不上欣赏这么精彩的身手,赶忙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吓破了胆,却没想跑,她也想找一块石头,狠狠地敲到男的头上。 她是乖乖女,但她拥有大大的勇气。 她以为救她的“大侠”已经稳操胜券,却没有料到,男居然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把…… 第104章、祝高星 李知圆请假开会的那个晚上,梁师兄也没有训练。 校队对他们的要求是:每天除了课表规定的训练时间,要主动加练2-3个小时。有比赛任务时,每晚都要按时按点去体育馆训练。 眼下比赛刚结束,教练对他们的训练时间要求得没那么严苛,该放松,还是要放松的。 那天晚上,梁秋实跟几个老乡一起吃饭了,老乡们为他举行庆功宴。 可他心情烦闷,还喝了酒。 老乡们都不明白他会有什么烦恼…… 有钱,有天赋,长相清秀,人缘不错……关键是他还上了最好的大学,刚拿了一个冠军。 鲜衣怒马,春风得意。 这样的人生,想想就快活。 可梁秋实很烦闷。 他的性格嘛,说好听一点,是“酷”;说不好听一点,就是闷。 他是个典型的闷葫芦,把所有心事都藏在心里。 他喝完酒,到小饭馆外面,看着朦胧的月色,喃喃道:“时间像一头野驴,跑起来就不停。” 月色很美,他的话却很粗。 老乡们大笑他:“喂,你在这里演《潜伏》呢?” 梁秋实苦笑两声,没有辩解。 时间过得太快了,那个活泼可爱的人儿已经注定要离开了,她的身影越来越模糊了。 梁秋实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学校走去。 老乡好心提醒道:“天都黑了,要走大路。” 梁秋实丢给老乡们一个背影,摆了摆手,朝着既定的方向走去。 他身手了得,哪怕深夜走坟地,他都不怕,鬼都要绕着他走。 深秋了,他还是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冲锋衣。他是个小火人,感受不到冷。 穿过热闹的大学城美食街,穿过车水马龙的十字路口,他朝着学校西北门走去。 过了西北门,穿过“大杂院”,再走一百米,就是梧桐大道。过了梧桐大道,离他的宿舍就非常近了。 梁秋实走路的姿势很潇洒,有种习武之人特有的飘逸感,又不乏脚踏实地的力量感。据说,学校里有不少女生对他的背影着迷呢。 西北门临近的是一条狭窄的两车道,靠近南州大学的这一侧分布着高大的梧桐树、低矮的灌木丛。 在夏天,这条路郁郁葱葱,蓝天绿树相得益彰,就像宫崎骏动画里的场景,就像《阳光正好》的封面一样清新。 ??(??)?? (-o⌒) 但是到了秋冬季节,这里非常萧瑟。白天还好,晚上有种阴森之感。 尤其是,西北门正对着一处处理站,一股腐烂的味道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可怖的画面。 冷风吹来,梁秋实听到了一声细弱的“救命”。 咦?! 他侧了侧耳朵,究竟是有人在喊,还是小猫在叫? 他又听到了一声“救命”。 除暴安良,惩奸除恶,帮扶弱小…… 这些写在家训里、被祖辈和父辈灌输了无数遍的文字,一字字、一句句,变成了强烈的使命感,让梁秋实加快了步伐。 可声音是从哪里出来的? 一只小猫从冬青丛里蹿了出来,喵喵叫着,向一个地方跑去。 那个方向,又传来了一声“救命”。 梁秋实定睛一看,一个女孩躺在地上,一个中年男人压在女孩身上,正在撕扯她的衣服。 这还了得? 梁秋实箭步冲过去,凌空飞踹,男闷哼一声,便往灌木丛翻滚。 男身手也不错,他飞快地抄起一块石头扔向梁秋实。梁秋实躲避,男便扯住了他的脚腕。 梁秋实暴怒,拽着他,把他锁死在树上,卯足了力气,一拳一拳,砸向他的面部。 趴在地上的女孩顽强地爬了起来,没有落荒而逃,而是勇敢地捡起了一块石头。 “小心,他有刀!”女孩大喊一声,把石头砸向男。 她勇气可嘉…… 梁秋实也被她的勇敢鼓舞…… 但是,她的力量实在太小了。 石头就往她面前滚了滚…… 梁秋实的手腕被划了一刀,这更激怒了他。 可是对方手里有利刃,他只能以防御为主。 从对方挥刀的姿势来看,梁秋实断定他是个练家子,功夫不在他之下。 男没看脚下,一脚踩到了女孩扔的石头上,打了个趔趄,梁秋实瞅准时机,飞起一脚,飞向空中,然后倏然落地。 哇!!! 女孩愣愣地看着…… 小时候武侠剧里的大侠,终于出现在她面前了。 接下来,就完全是梁秋实的个人表演时间了。 他步步紧逼,拳头如同离弦之箭,每一拳都裹挟着呼啸的风声。 他的速度太快,招数太密,成功撕开了男的防御,让对方毫无招架之力。 最后,他以一记重拳,正中男的下颚,男的身体重重跌落在地,好像死了一般。 …… 女孩也跌坐在地上了。 梁秋实一手擦拭着嘴角,伸出另一只手,把女孩给拽了起来。 “你没事吧?”梁实秋语气没有温度,但关怀丝毫不少。 “我,我没事。” 女孩正是不高兴,她头脑一片空白,惊魂未定,又担心男被打死了…… 周围围了一圈人,但都是远远地看,不敢靠近,有几个人拿出手机报了警。 梁秋实疲倦地喘着粗气,想把男给捆起来,可是他手边并没有绳子。 更离谱的是,他惊悚地发现,男刚才划破的,恐怕是他的动脉…… 手腕在不停地流血。 虽然不像喷泉那样汩汩往外涌,但这种持续不断的嘀嗒,也让他失血过多。 刚才在打斗,他没有放在心上;但眼下,他觉得自己的血条快到头了…… 不行,现在不能倒下,警察还没有来,他必须咬牙坚持。 男躺在地上,挣扎了几下,爬了起来。 梁秋实眼疾手快,立刻扑过去,死死地跪压在男身上。 男动了杀心,像是力大无穷的僵尸。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嗷嗷叫嚣着,手指甲死死攥住梁秋实手腕上的伤口。 不高兴的心脏揪成了一团,她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冲上前去,咬住了男的胳膊。 男怒吼一声,把他俩全给掀了出去,围观的路人吓得抱头逃窜,尖叫声不绝于耳。 梁秋实双目通红,要跟男决一死战,但是眨眨眼睛,他越来越看不清了…… 他隐约看到男抬起了脚,但是,那势大力沉的一脚,却迟迟没有落到自己身上。 再次睁开眼,男已经双膝跪地,双手被死死反剪在身后,看样子,他的胳膊已经脱臼了。 咦…… 梁秋实喃喃道:“许教官?” 按压着男的那个人,不正是许望东吗? 男还在垂死挣扎,但在越来越近的警笛声中,他的力量渐渐松懈了。 不高兴扶着梁秋实靠着大树坐下,她扯下发圈,用尽力气扯断,将梁秋实的伤口紧紧地包扎了起来。 月光下,她的黑发如瀑布般散落,美得惊心动魄。 把男交给警察,许望东也凑了过来,问道:“你们都没事吧?” “我没事。”不高兴机械地摇了摇头。 可她的额头还在渗血呢。 “我也没事。”梁秋实很顽强,甚至还笑了笑。 可他的手腕还在滴血,鲜血在地上汇聚了一滩。 许望东按压着伤口的近心端,宽慰道:“坚持一下,救护车马上就来了。” 不高兴惊魂未定,虽然没晕,但也只是微醒…… 40的清醒…… 梁秋实说道:“许教官,我没事,你先安慰下这位同学吧!” 不高兴双目呆滞。 许教官问她叫什么,是哪个学校哪个专业的,她都愣愣地,回答不上来。 对一个循规蹈矩的乖乖女来说,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太过炸裂。 她只是来找猫的,却差点儿被强暴…… 她居然还拿石头砸暴徒? 居然还冲上去咬暴徒? 想到这些,她浑身瘫软,坐都坐不稳。 梁秋实脸色苍白,却称赞道:“这个女同学可勇敢了,看着瘦弱,居然没有跑,还敢跟歹徒搏斗!” 不高兴神色复杂。 许望东也赞不绝口:“你表现得像个真正的女英雄,关键时刻一点都不害怕,非常勇敢,救了同学的命。” 听到这些,不高兴的魂魄总算又回到她体内了。 她勉强笑了笑,说道:“这位同学为我挺身而出,我也想为他做点儿什么,不能让他一个人陷入危险。” “你好面熟啊……”梁秋实又开始眼神迷离了,气若游丝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来着?我们……好像……一起上过课。” “祝高星……”不高兴的声调又恢复了清淡温柔:“我叫祝高星。” 第105章、此心安处 那天晚上,李知圆开完会,和汪若曦一起去操场散步。 操场上很热闹,几个武术爱好者正在切磋。 她俩被熟悉的同学一鼓动,便忍不住手痒脚痒,也上去露了两招。 为了不打击业余爱好者的兴趣,李知圆和汪若曦的招式都是收着的,并没有展现高难度动作。 但业余选手毕竟跟她俩实力相差悬殊,她俩表演最基础的“旋子”,就把爱好者们给劝退了。 若是模仿她俩的动作,那真是要动用医保卡。 同学在旁边鼓掌,还有人拍视频,连连惊呼:“哇,她们真的会飞!而且是在空中打着滚飞……” 李知圆听到了,一下子没崩住,从空中坠落下来,坐在地上,哈哈大笑。 旋子,旋子,顾名思义,就是要在空中旋转嘛! 外国留学生也在拍视频,他们惊呼:“哇,中国人真的会飞!” 李知圆很得意。 比试了一会儿,大家都累了,也就散了。 几个同学对她俩竖起了大拇指,七嘴八舌地说道:“真棒……武术传承就靠你们啦……” 李知圆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以后,她不会是传统武术的传承人了。 操场上还有人弹吉他,有人排练舞蹈,也有人在踢球…… 大学生活真美好啊!比运动员的生活丰富多了! 在操场上呆坐了一会儿,想着许望东快回来了,李知圆便告别汪若曦,一个人去了体育馆。 那里是她最熟悉的地方,以后……也会很想念那里吧! 她要想清楚,是否要跟许望东交往。 她并不是对他没感觉,而是……她不想二人一开始交往,就面临着长久的分别。 五年,为了冬奥会,她至少要付出五年的时间。 她很喜欢他。 可他愿意等吗? 现如今,柏拉图式的爱情还存在吗? 许望东说,他写了一封信,要亲手交给她。 李知圆在体育馆里待着,靠在篮球架上背英语单词,脑子却杂乱无章。 这天体育馆格外空旷,武术队没人来,散打队也变得文静了。 李知圆心想,完了,明天训练时,裴教练一定会骂他们。 骂他们不自律,有了一点成绩就翘尾巴,没有教练催促,他们训练一点都不积极,等等。 有时候,教练的唠叨很烦人;但这些唠叨,可遇不可求。 李知圆回忆起了平时训练的点点滴滴,画面唰唰唰地飞了出来…… 师兄们要么打打闹闹,要么去挑衅散打队; 他们像一阵旋风一样跑来跑去,扔鞋子,扔器械,把体育馆弄得乌烟瘴气; 他们训练的时候也挺认真的,谁也不服谁,努力练习的样子很酷; 汪若曦通常安静地在角落里看平板,钻研别人的套路,时不时地模仿着; 休息时,她俩靠在一起,一个玩游戏,一个看动漫。 她们不说话,但又不尴尬。 可以说,她们已经默契到不需要讲话的地步了。 …… 李知圆的眼睛湿了又湿,她反复擦着,却怎么也擦不干。 她在这里待了两个多月,但她从来都没有这么快活过。 有句诗说,此心安处是吾乡。 她在这里很心安,她愿意把这里当成第二个家。 在这个安静的夜晚,她又犹豫了,她不想离开这里了。 手机震动了好几下,她擦干眼泪,心想,或许是许望东到了,给她发微信。 也有可能是不高兴下了课,给她回复消息。 但两者都不是。 应该是哪个群消息她的。 究竟是哪个群? 新生入学,她估计加了几十个群…… 好几个群都在全体成员…… 哎,真麻烦。 她鼻涕,挨个点开,脸色渐渐变了。 体教1701-辅导员白老师:各位同学请注意,西北门发生暴力袭击事件,请同学们绕行,千万不可逗留,一定要注意自身安全。如果有同学受到攻击,或者目睹事件经过,请及时跟老师联系。 惟园东区10号楼:各位寝室长请清点寝室人数,如果有人联系不上,请及时告知宿管老师。 …… 李知圆想起了“寝室长”的职责,便在寝室群里清点人数。 除了不高兴,其他人都很快回复了。 这个时间,不高兴也应该下了课,可她什么消息都不回。 李知圆想了想,还是给宿管老师发了信息:【老师,432寝室祝高星一直联系不上。】 发完之后,李知圆还看到了几个社团群里发的视频,一个身手矫健的男生正在狂揍暴徒…… 哪怕灯光昏暗,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李知圆也能看出来,那个男生正是梁师兄。 她的紧张消除了大半,心想,梁师兄在,那就没事了。 虽说梁师兄已是退役选手,但在当今武林,能打得过他的也没几个。 视频都很短,而且很抖,过了一会儿,就看不到了。 大概是学校发了通知,在事情查明之前,不让乱发视频。 校队群里,刘师兄梁秋实,发了两条微信: 【兄弟你好猛啊。】 【从明天起你改练散打吧,更有前途。】 众人也附和了几句,都在称赞“少侠好身手”。 梁师兄还是一直没有回复。 但是大家都没有担心。 巅峰时期的梁秋实,能把他们全队都给打趴下。 他有什么值得担心的? 消息灵通的刘师兄又在群里李知圆。 【李知圆,你看这个视频,这个人是不是许教官?】 刘师兄神通广大,又爱看热闹,不知从哪个群里扒拉了新的物料。 李知圆认真看了一遍,她确实看到了许望东的身影。 她的心立刻揪了起来。 刘师兄看热闹不嫌事大,又在群里说道: 【听说,现场有人受伤了,伤得很重,被救护车抬走了。】 【地上很多血,恐怕那人凶多吉少。】 【害怕jpg】 李知圆头皮发紧。 既然梁师兄天下无敌,那一定是别人受伤了! 会是许望东吗? 李知圆拔腿就往西北门跑。 她跑得飞快,风都被她甩在后面。 在梧桐大道上,有人喊住了她:“圆圆!” 秦朝阳骑着自行车,大长腿搭在路边,停下了车。 “圆圆,你怎么跑那么快?去哪儿啊?” “我,我……”李知圆一时说不清楚,语无伦次:“许望东好像受伤了。” 秦朝阳大吃一惊。 “我要去西北门。”李知圆的声音发颤:“我给他打电话,他都没有回,我想去看看。” “那你上车,我带你过去。”秦朝阳毫不犹豫地说道。 李知圆也顾不上避嫌了,一下子跳上了他的自行车。 她不想跟他太亲昵,便握住了车座两端。 在寒风里,秦朝阳把自行车骑得飞快。他肩背宽阔,很有安全感。 过了一个减速带,李知圆被颠到起飞…… 还好她核心力量强大,即便差点儿被甩出去,她依然跟秦朝阳保持着距离,不跟他有任何肢体接触。 她可真够倔强的…… 秦朝阳微微叹息,又一想,她这样跟他划清界限,也挺好的。 西北门被封了。 里面有保安,外面拉着警戒线,不能靠近。 李知圆急得抹眼泪。 “上车。”秦朝阳沉着冷静:“从西门过去,不远。” 骑自行车,从西门绕过去,大概需要五分钟的时间。 李知圆犹豫片刻,问道:“朝阳哥,你还行吗?” …… 这个问题有点儿怪…… “行啊。”秦朝阳苦笑两声:“我平时打网球,骑自行车带你,这点儿体力还是有的。” 她二话不说,又跳上了自行车。 秦朝阳还没来得及看群里的消息,不知发生了什么,听李知圆说完,他也很担心。 他还没来得及宽慰李知圆,突然看到了对面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老许!!!” 秦朝阳热切地打招呼,停下了自行车。 李知圆跳下车,一眼就把许望东全身扫描了一遍。 四肢是全乎的,身上没有明显伤口。 许望东看出了她的担忧,一脸歉意:“我见义勇为,可是手机丢了,你联系不上我,真对不起啊……” 李知圆突然冲上去,紧紧抱住了他。 那是她第一次主动拥抱他。 她的怀抱小小的,却很柔软。 被她一抱,惊涛骇浪瞬间变得波澜不惊,心里有种妥帖的舒适。 许望东像触了电,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别再说了……”李知圆泪眼婆娑:“你没事,就好。” 第106章、什么才是爱啊…… 李知圆的拥抱,也给了秦朝阳很大的触动。 这才叫真情流露! 这才是爱! 秦朝阳的心被风吹得凉凉的。 …… 刚才,他开会被吵得头疼,又跟别人协调各项工作,脑袋瓜子更是嗡嗡响……于是,他到乐队活动室弹钢琴散心。 他的女朋友却全然不记得他大病初愈这件事了,非要找他辩论一番,用日语演唱歌曲有没有必要。 秦朝阳头疼,很不舒服…… 他疲倦地说,如果她真觉得没必要,那就别加了。 反正,她是艺术团团长,她说了算。 孟双琪为这句话很生气,冲着他大喊:“秦朝阳,你这是阴阳怪气!你是在说我独断专权吗?我明明是在跟你商量……” 她还被气哭了。 强悍如她,一定是委屈到了极点,才会被气哭。 秦朝阳又心软了,他给孟双琪擦眼泪。想抱她,她又不让抱== “秦朝阳,你为什么要弹《枫》?《枫》是分手的歌,你想跟我分手吗?” 秦朝阳也很委屈,但是又觉得孟双琪的这句质问,其实是舍不得自己。 他说道:“那我弹一首《告白气球》给你听,好不好?” “不。”孟双琪止住哭泣,说道:“我心情不好,要听《六月船歌》才能平静下来。” “好嘞!这曲子简单!” 孟双琪又提要求:“你的左手不要加花样,你上次弹得很快,又自己加技巧,显得轻佻。这次慢点弹,弹出那种水流缓慢的感觉来,这样才能让我心平气和。” “好!” 秦朝阳满口答应。 在很多时候,孟双琪是他音乐上的知音,她总能一针见血地给出准确的建议。 一曲终了,孟双琪的心情也好多了,她说道:“朝阳,我知道你也是为艺术团好,我们可以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聊聊。” ……她还在较真。 秦朝阳已经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争也争不过她,那就随她去吧。 走出百年礼堂,孟双琪又说道:“你脸色不太好,回去休息吧!明天我们再讨论,晚安。” 说罢,她踮起脚尖,蜻蜓点水般,在他脸上留下轻轻一吻。 过了好一会儿,秦朝阳扇了自己一巴掌,才发觉自己没有在做梦。 她居然……亲了自己一口? …… 路灯下,秦朝阳一边回忆着孟双琪给他的亲吻,一边看着李知圆忘情拥抱许望东…… 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爱情啊? 真想不明白。 唉,还是先转过身去吧!看着别人拥抱,怪难为情的。 也没有车底可以躲,尴尬。 过了好一会儿,他们三个才一同踏上了回寝室的路。 许望东说,他上完军事理论,路过学校西北门,目睹梁秋实大战男,他便出手相助了一把。 他说,梁秋实伤得不轻。 而且,梁秋实救的那个人,是李知圆的室友。 李知圆的cpu快要烧爆了…… 她一时消化不了这些事情。 许望东说道:“他俩都去医院了,不会有事的,放心吧。” 难怪,祝高星没有回复信息。 她一个文静的乖乖女,遇到这样的事情,肯定吓坏了。 得好好安慰她才行! 许望东骄傲地说道:“上次在公交车上没抓到那个男,我一直憋着一口气,今天总算把他绳之以法,很痛快。” 李知圆双手给他比赞。 “听梁秋实说,对方是个练家子,身手很好呢。”许望东说道:“如果不是梁秋实已经把他打了个半死,那我肯定没法他。” “不知道梁师兄怎么样了……”李知圆忧心忡忡:“我先不回寝室了,我想和队友们一起去医院照顾他。” 许望东点头赞同:“好,你们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李知圆在群里发了信息,不一会儿,四个队友都聚齐了。 他们正准备出发去医院,裴教练发信息,让他们不用来了…… 去了也没什么用了…… 大家都垂头丧气地散了。 李知圆一晚上没睡,哭得眼睛红红的。 汪若曦也难过得没有睡,掉了几滴眼泪。 梁秋实,年纪轻轻,真的太让人惋惜了! 上次比赛结束之后,国家队一位教练很看好他,有意向让他进国家集训队试训几天。 裴教练担心他飘了,还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他就…… 受伤了! 去不了了! 哎! 汪若曦寻思着,要不要把梁秋实的心意告诉李知圆,犹豫了一晚上,天亮了。 又开始下雨了,每逢下雨天,他们就在体育馆里面跑步。 李知圆和汪若曦去晚了,一进门,吓了一跳!!! 梁秋实居然气定神闲地坐在那里,其他两个队友正在跟散打队的吹牛x。 李知圆揉了揉眼睛,确定看到的是人,不是鬼。 汪若曦率先说道:“梁秋实,就算你伤得不重,那也得在医院里休养一下吧?” “就这点儿伤?”梁秋实乜斜着眼睛,说道:“就像被苍蝇蹬了一腿。” 昨晚裴教练说了,估计等他们去了医院,梁秋实就要出院了。 所以,不用去了。 身为一名习武之人,梁秋实希望别人记住自己硬汉的一面。这点小伤,他不想住院,也不想让别人同情自己。 做完缝合手术,输了血,他就一定要出院。 即便脸色苍白如鬼,他也固执地要出院。 他说,父母已经在来学校的路上了,他们会照顾他一段时间。 李知圆摇头:“就算你是硬汉,也没必要硬成这个样子。住院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伤还是要养好啊!” 梁秋实擎着受伤的手腕,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 她怎么可能知道,他那么着急出院,就是为了多看她几眼。 看一眼,少一眼。 裴教练把弟子们召集起来,说道:“今天,我只简单说一点……梁秋实,你坐下,不舒服就去医院。” 梁秋实便挨着篮球架坐下了。 “首先,昨晚梁秋实表现得非常勇敢,是我们武术队的骄傲,我们给他鼓掌!” 掌声非常热烈,夹杂着几声欢呼。 裴教练问道:“梁秋实,你跟歹徒搏斗的时候,有没有什么感触?” “有。”梁秋实把下巴埋在衣领里,言简意赅:“对方是个高手。” “是,他不是一般的高手,十几年前,他拿过世锦赛金牌。梁秋实能跟他打个平手,很不容易。” 众人愕然。 同时对梁秋实肃然起敬。 乖乖,十八岁的少年,居然能跟世界冠军打个平手? 如果对方不用刀子,或许梁秋实能赢过他。 “我甚至还认得他。”裴教练说道:“昨天在派出所见到他,我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以前也跟你们一样,是意气风发的运动员……但是,退役后,他并不适应教练的生活,换过几份工作,也不如意。年纪大了,除了武术之外一无所长,没有学历,没有技术,精神也变得不正常了。” 所有人都静静地听着。 “我不想你们变成那样。”裴教练说道:“唠叨的话,我也不想讲,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每个队员都沉默着,想了很多很多…… 为了不从高处跌落,为了能让以后过得体面一些,他们都要做些什么才行。 学好英语,多考几个证……李知圆如此想着。 裴教练看向李知圆:“你是明天走吗?” “嗯……”李知圆点点头:“明天下午的飞机。” 偌大的体育馆里寂静无声。 裴教练打破了沉默:“晚上一起吃饭,为你送行。去了好好练,别给学校丢人——散了吧!该训练训练,该上课上课。” 李知圆蹭到了裴教练身边。 裴教练疑惑地看着她。 “教练,我可不可以不走?”李知圆艰难启齿:“我……舍不得这里。” 第107章、要走的决心 “你是三岁小孩吗?今天这样,明天那样?”裴教练蹙着眉头说道:“还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要为爱情放弃事业?” 李知圆疯狂摇头。 “我只是……舍不得……你们。” 她的眼圈又红了。 最近这段时间,她还真是变成爱哭鬼了。 “呜呜……裴教练,我有这样的想法,是不是很没有出息?” “不是。”裴教练宽慰道:“重感情的人,在离别时总会犹豫不决。你可以悲伤,但不要软弱。” “……嗯。” 为了给李知圆送行,寝室也准备一起吃饭的。但是,眼下祝高星遭遇了意外袭击,这顿饭恐怕吃不成了。 她们三个决定去医院看望室友。 祝高星受了些皮外伤,没大事,住院只为父母心安。 但她的心理创伤很大,辅导员一早就跟她联系过了,让她去学校的心理咨询室预约一下。 “我不想去。”祝高星扣着手指甲,小声跟室友们说道:“心理老师会说什么,我能猜出来。她肯定会说,被人骚扰不是我的错,要早点克服心理阴影什么的……这些我想得开,但我需要时间来消化。” “你读的书多,内心很强大。”李知圆冲着她竖起了大拇指,“你的勇气值得大大的赞!” 祝高星脸红了。 肖卓星不解地问道:“你这么听话的小孩,怎么翘了课,到学校外面溜达呢?” “为了找猫……”祝高星把头垂得更低,“我喜欢的一只狸花猫,被吴清清一脚踹飞了,我担心它,才到外面找它的。” 可恶! 李知圆攥紧了拳头。 “爱猫人士震怒!!!”肖卓星叉起了腰,怒道:“我家里三只猫呢!我绝不允许别人欺负我的小猫咪!” 室友们都对她的行为表示了理解,祝高星又柔柔地笑了。 她说,妈妈陪了她一晚上,早上上班去了;现在,是爸爸在陪着她。 乍一看,她的爸爸就是那种在职场老老实实、在家里对老婆孩子俯首帖耳的老好人。五十岁上下,中等身材,背微驼,脸上总是挂着温和的笑。 祝爸爸热情说道:“哎哟,你们几个来,也没提前打声招呼……我现在去给你们买些吃的吧?” “不用不用。”三个室友连连拒绝,异口同声地表示马上就走。 “我爸爸也在我们学校工作。”祝高星平静地扔出了一枚重磅炸弹,“不过,我爸爸在后勤,你们一般见不到他。” 哦哦,原来如此。 “祝老师好。” 她们三个七嘴八舌地打了招呼。 祝爸爸殷勤地跟三个室友握手,不停地说“好好好”“谢谢谢谢”…… 搞得李知圆一头雾水——为什么要谢啊? 又一想,祝爸爸大概跟她的继父一样,温顺到有些卑微,对谁都保持着讨好的姿态。 临走时,李知圆又跟祝高星聊了起来:“星星,那个日语歌……” “我现在这副样子,怎么可能上台?” “还有好几天呢,到时候你的伤口肯定就好了。”李知圆说道:“听许教官说,你那天晚上特别勇敢。那个歹徒还拿过世界冠军呢,你都敢跟他斗;唱一首日语歌而已,有什么不敢的?” 祝高星思索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好,那我试试。” 李知圆一下子跳了起来。 “对了,我写了一封感谢信,你帮我交给你的队友吧!”祝高星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信封来,说道:“里面就是写了一些感谢的话,还有我的。我爸妈想请他吃饭,给他送面锦旗,不知道他方不方便。” “我没有他的,也不知道怎样才能找到他。”祝高星补充道。 “没问题,保证给你转交到!”李知圆爽快地答应了。 吃完午饭,李知圆拿着感谢信去体育馆找梁秋实。 他的手腕上缠着绷带,另一只手拿着一瓶牛奶,他正在入神地看着一本书。 李知圆把信交给他,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书?我可以看看吗?” “嗯,随便看。” 信很短,梁秋实很快就看完了。 他的脸颊绯红。 李知圆又好奇地问:“我室友跟你说什么了?” 梁秋实把信递给了她。 展开一看,除了几句感谢的话,最显眼的是一幅简笔画。 画上的少年背负长剑,抱臂直立,头戴黑色棒球帽,身着一身坚挺冲锋衣,下巴埋在冲锋衣里。 旁边还有一句歌词:唯此间江湖年少,偏爱纵横天下,恩仇趁年华,轻剑快马。 …… 李知圆看罢,问道:“咦,这不是你最出圈的一张照片吗?” 武术虽小众,但梁秋实也是有不少粉丝的。 他最有名的一张照片,就是上述那幅画的内容,那是他在某次武术比赛中,候场时被人抓拍的。 两年前在网上掀起过一阵热潮,网友们都在说,这张照片真是把“少年侠气”诠释得淋漓尽致。 在网上搜索武术运动员梁秋实,自然而然就会蹦出这张照片。 现如今,照片中的少年果真把“侠气”二字运用到了日常生活中。 祝高星为了表达自己的感激,亲手把这张照片画了下来。 这样的感激,充满了真诚。 如果有人这样感激自己,李知圆怕是又要掉金豆豆了。 梁秋实又把下巴埋进了衣领里。 他害羞,不知所措。 李知圆揶揄道:“我室友还要和她的父母给你送锦旗呢。你这么害羞,到时候躲到哪里去啊?” “算了算了,别这样啊!”梁秋实说道:“我也不是冲着锦旗,才出手救她的。区区小事,不必放在心上。” “这怎么能算小事呢?我知道你潇洒,可你也要给人家一个表达感谢的机会啊!”李知圆说道:“我把你的微信推给我室友,可以吗?” “唔……好吧。”梁秋实还是害羞得要命。 李知圆翻着手里的古书,一股霉味,封面上《岭南武术秘籍》几个大字依稀可见。 她问道:“这到底是从哪里弄到的?” “在公园里淘的。”梁秋实一本正经地说道:“卖书的老爷爷说,这是一本武功秘籍,他一直舍不得卖,跟我有缘,才卖给我的。这还是我老家那边的书呢。” ……李知圆眉心凝成疙瘩。“那这本书,多少钱?” “老爷爷说,只谈缘分,不谈钱。”梁秋实说道:“才两百块。” 噗…… 他的眼神可真是清澈啊! 地主家的傻儿子,就是这样的吗? 李知圆换算了一下,这本破书都够她喝一个月的奶茶了。 “喂,梁秋实,那你从这本武功秘籍里……参悟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招数了么?” “正在参悟中。” ……就这破书?! 李知圆皱着眉翻了翻,去图书馆免费借本48式太极拳,都比这书靠谱。 “那你可得长点儿心。”李知圆把书扔给他:“如果出现‘欲练此功,必先自宫’之类的话,千万~千万~不要相信哦~” 梁秋实认真反驳:“我怎么可能相信那样的鬼话?我又不傻。” 呵,从来不觉得自己傻。 梁秋实能动的那只手一秒钟有八百个小动作,又是翻书,又是摸鼻子,又是揉眼睛。 人在特别紧张的时候,就会特别忙碌。 李知圆走远了,梁秋实突然喊住了她。 李知圆诧异地转过头。 “那个……”勇斗歹徒时的勇气荡然无存,梁秋实嗫嚅道:“那个,你还没拿全运冠军呢,舍得走吗?” “……反正,人生总是要有些遗憾的。”李知圆强忍心痛,“全运会的遗憾,就靠奥运会来弥补吧!” “吴清清拿过全运会冠军,可是没有拿过世锦赛冠军……”梁秋实再次激将:“你不想拿个世界冠军,证明你比她强吗?” 李知圆松开紧握的拳头,强装释然。 “不必了,已经决定走了,不想跟她做比较了。” 第108章、积极的信号 晚上的送行宴,是在唯园第二食堂三楼吃的。 入学第一顿,秦朝阳请李知圆在这吃的。 离校之前的最后一顿,也要在这里吃。 大家都笑不出来。 李知圆连话都不敢说,唯恐“欲语泪先流”。 在小包厢里,众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吴清清突然推门进来了。 李知圆愕然。 吴清清笑吟吟地说:“如果不是裴教练邀请,我还不知道武术队今天聚餐呢。” 裴教练体面地笑了笑:“传统武术队是个大家庭,缺了谁都不行。” 汪若曦装作玩游戏,其实是给李知圆发了几条微信: 【裴教练考虑得更周全。】 【如果今晚吴清清不来,那等你功成名就之后,她会说你孤立她。】 【好聚好散,再见不难。】 李知圆能考虑到这些。 裴教练果真又加了一句:“今天是给李知圆送别的,这顿饭虽然不是李知圆请的,但她点名让每个人都来。” 李知圆感激地冲着裴教练点了点头。 她很想质问吴清清,为什么要踢一只无辜的猫…… 又想起了汪若曦刚才给她发的信息……这种场合,还是好聚好散吧。 大家聊着比赛,聊着学业,聊着以后的出路。 肖师兄问道:“吴师姐不是拍过功夫电影么?我还以为你以后要进军娱乐圈了。” “娱乐圈哪儿有那么好混?”吴清清说道:“更何况,我还是更热爱武术。” 说罢,她又捂嘴笑了起来:“‘热爱’这个词,最近还流行么?说出来不会被人笑话吧?” 现在,好像的确很少有人聊起“热爱”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刘师兄笑着打圆场:“在场的谁不是‘热爱’武术啊?不热爱的话,早就转行了。” …… 诶,好像哪里不对。 李知圆就要转行啊! 难道,李知圆不热爱武术? 刘师兄急出一头汗,情急之下,解释道:“我们坚持到现在,那都是热爱。不过,有了更好的去处,那肯定是值得祝福的。李知圆,转到了新项目,练出了成绩,别忘了反哺你的老项目啊!” 李知圆刚要回答,吴清清把话给截走了:“呵,她能怎么反哺啊?能把武术带进奥运会吗?” 餐桌一下子变得寂静无声。 更奇怪的是,李知圆居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感到受伤。 她只是从心底涌起一股悲哀,一股无能为力的悲哀。 武术进奥运,这句话说了很多很多年了…… 李知圆记得,在阿方出生那年,也就是北京奥运会举办那年,武术还在闭幕式上表演过。 这么多年过去了,邻国的跆拳道早已成为奥运比赛项目; 就在去年,另一个邻国的空手道也进了奥运会; 可武术依然被拒之门外。 按照目前的规划,武术进奥运会,2032年有戏吗? 谁也不敢保证。 汪若曦冷不丁地插了一句:“又不是只有参加奥运会,才能证明自己是伟大的运动员。” “那你甘心吗?”吴清清盯着汪若曦,冷不丁地说道:“你付出的努力绝对不比别的运动员少,可你就参加不了奥运会,你甘心吗?” 汪若曦平静说道:“对力所不能及的事情,就不谈什么甘不甘心了。” “反正我不甘心。”吴清清神色冷清:“我总觉得,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众人还以为吴清清是在嫉妒李知圆呢,毕竟李知圆有机会参加冬奥会。 可是,李知圆却在这一刻跟吴清清产生了共鸣。 对武术,吴清清是发自内心的热爱。 以前去国外交流,吴清清每次都准备得很充分。 她还努力学习英语,争取跟外国友人介绍中国功夫。 她还运营了几个账号,其中一个用来表演,还有一个用来教学。 她对武术的热爱,以及为此付出的真心,李知圆是认可的。 即便,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吴清清,但人家做出来的成绩,她不能抹杀。 “李知圆要走了,这一杯酒就祝她一路顺风吧!”吴清清端起酒杯,神色复杂。 李知圆很给她面子,端起了果汁,一饮而尽。 吃完饭,李知圆心事重重,去百年礼堂,等许望东排练。 演出时间将近,他最近都是上完课,再跟民乐团合练。 李知圆踮起脚,扒在民乐排练室的后窗上,在一群脑袋中寻找许望东的身影。 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听出他们是在排练《穿越时空的思念》。 不得不说,这首曲子太适合国风改编了,用中国传统乐器演奏,更有一种哀切之感。 “喂!” 背后吹来一股热气,李知圆吓了一跳。 “朝阳哥?”她很是惊喜,“你怎么在这里?” “我在这里,不是很正常么?”秦朝阳问道:“倒是你,不收拾行李,跑来这里做什么?跟老许约会?” “也不算约会……”李知圆害羞地说道:“有些话,在出发前,要说清楚。” 秦朝阳认真听着,说道:“那是。对待感情,还是要慎重。” 送给她“雪宝”的钥匙扣,她已经用上了,别在了书包带上。 秦朝阳感到很开心。 “他们排练还要持续一会儿呢,走廊太冷了,我给你找个教室待着。” “唔……好。” 李知圆便跟他来到了舞蹈练功房,舞蹈队正在扣《霍元甲》的细节。 《霍元甲》她无法参加了,汪若曦也不肯接受新的搭档,她说,原本两个人的戏份,她一个人可以完成。 再不济,她还有三个男队友,拉一个上台,也不是什么难事。 “你那个受伤的队友还好吗?”秦朝阳关切地问道:“听老许说,他流了不少血。” “好着呢,跟你一样,倔得要死,就是不肯住院。”李知圆吐槽道:“受伤了,还在钻研功法。” “那就好。”秦朝阳笑道:“但是要提醒他,该听的医嘱,还是要听的。” 练功房里,孟双琪正在娴熟地做着芭蕾基训。 她是跳民族舞的,但是习惯用芭蕾热身。 优雅,实在是太优雅了…… 李知圆看直了眼。 她偷偷看向秦朝阳,他的目光里也满是欣赏和骄傲。 看得出来,虽然他时常为这段感情心力交瘁,但……他还是深爱孟双琪的,没有分手的打算。 孟双琪热身完,朝他们走了过来,李知圆立刻站起来,规规矩矩地跟她打招呼。 孟双琪也友好地跟她打招呼,问道:“我听朝阳说,你很快就要走了?” “嗯,明天下午的飞机。” “真遗憾。”孟双琪说道:“我看过你的表演录像,你表演得很好。” 秦朝阳凑到李知圆耳边,轻声道:“孟学姐可是轻易不夸人。” 他刚说完,电话响了,他便出去接电话了。 得到孟双琪的认可,真不容易! 李知圆谦虚道:“不敢当不敢当。” “你武术练得那么好,怎么舍得转到别的项目上?”孟双琪压着腿,随口说道:“如果我是你,那我就自己经营账号,打造一个跟武侠有关的国风ip,这样既能发挥你的专业所长,又能给你带来名利收入。” 李知圆说道:“参加冬奥会,收入会更高一点吧?” “一个运动员的商业价值,并不全靠奖项,也要靠形象,靠经营。”孟双琪说道:“能参加冬奥会固然好,但是,冷门项目的冬奥冠军,未必会有很高的知名度,商业价值也不会很高。” …… 李知圆听傻了。 她喃喃道:“可是……虽然人人都知道武术是我们传统文化的一部分,但现在已经没落了……我们练得再好,也很难获得国际上的认可。” 孟双琪把腿从把杆上放了下来,抱着双臂,饶有兴致地看着李知圆。 李知圆被看得浑身发毛。 孟双琪突然发问:“从今年开始,我们学校为什么会招所谓‘冷门项目’的武术运动员?” 李知圆又傻了眼。 依稀想起裴教练说过什么“国际化人才”之类的话…… 但她又觉得这个回答不靠谱。 “我们学校不仅是学术的风向标,国家的各项政策扶持,也体现在我们学校的方方面面。”孟双琪给出了答案:“在我看来,我们学校开始招收武术特长生,这是一个很明显的信号,也是一个武术发展会迎来春天的积极的信号。” 一道天光劈过,一个崭新的世界出现在李知圆面前。 为什么……自己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些? 李知圆完全傻眼了。 “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孟双琪又开始热身,巧笑嫣然:“李同学,名利双收这种事情,都是自己争取的。该怎么做,多动动脑筋哦~” 第109章、《我的名字》 李知圆又是一晚上没睡。 她想着孟双琪的话,做了个梦,梦里面的李知圆跟她说——转项目是个不明智的决定。 李知圆被惊醒,一直思考到天亮。 或许,见多识广的孟双琪,给了她很好的建议。 第二天一早,秦朝阳开车去送她,这是父母下达的指令,也是他自己的心意。 出发的时间到了,李知圆迟迟不肯下楼。 汪若曦臂力惊人,一手提着行李箱,一手把她给拽了出去。 肖卓星也拉着她,跟汪若曦一左一右,把她押送至楼下。 肖卓星劝道:“你都十八了,别耍小孩子脾气。你知道吗?你现在就像一个不想上学的赖床的小p孩。” 李知圆确实赖赖唧唧的,不想走。 一下楼,正好祝高星也返校了。 她的额头上还贴着大块创可贴,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寝室长,一路顺风。”祝高星轻声说着,从书包里拿出一封信,递给了李知圆。 “现在可以打开吗?”李知圆伤感地问着,祝高星点了点头。 也是一张铅笔画。 画的是十五岁的李知圆。 画上的她一手捧花,一手拿着金牌,笑容灿烂。 那是她第一次获得全国冠军时拍摄的照片,只要在网上搜索“李知圆”,就会出来这张照片。 “我是想让你记住夺冠的喜悦。”祝高星说道:“以后,你就为了这份喜悦而努力。” 前一天,李知圆还想着,若是有人送给自己肖像画,那她肯定会掉金豆豆。 眼下梦想成真,可她实在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哭,她拥抱了祝高星,跟她说了好几声谢谢。 汪若曦眼疾手快地把她塞进了秦朝阳的车里,秦朝阳则麻利地把她的行李塞进了后备箱。 汪若曦陪李知圆去机场,也钻进了车里。 秦朝阳系好安全带,发动车。李知圆突然想了起来,急匆匆地说道:“朝阳哥,我要给你推荐的那个会唱日语歌的朋友,就是祝高星。” 秦朝阳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祝高星正在跟他们挥手告别。 李知圆说道:“我和祝高星都在追一个新番,我得等翻译,可是她能直接啃生肉。” (生肉就是没有经过翻译的原视频) “那她日语水平可以啊。”秦朝阳娴熟地转着方向盘。 “嗯,她从初中就开始自学日语了,她还会说法语。她在全民k歌上有账号,她唱歌可好听了!” 汪若曦很诧异:“星星平时都没跟我们说过她有唱歌的爱好,你是怎么把她的账号给挖出来的?” 李知圆神秘一笑,点开朋友圈,祝高星的微信签名是“边走边唱z-xgxg”。 汪若曦恍然大悟:“z-xgixng就是她的账号?” “嗯,我就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搜索的,结果一下子就找到她了!”李知圆颇为得意,跟秦朝阳说道:“朝阳哥,我给你放歌听,好不好?” “好,很期待。” 李知圆便随机点开了一首歌。 秦朝阳听了几句,便听出了一堆小瑕疵——气息不稳,喉头发紧,换气的时机掌握不准。 这些最基本的小瑕疵也说明了一个问题——这个女孩子,没有受过专业训练。 她的嗓子像一块璞玉,未经雕琢,有着天然的清亮和感性,这是非常难得的。 秦朝阳说道:“圆圆,你把她的微信发给我,我跟她聊一下。” “好!那我先跟她说一声。” 去机场的路非常堵,饶是好脾气的秦朝阳,也忍不住有些急躁。 他不停地抬腕看时间,还有将近三个小时,应该是够的。 许望东给李知圆发信息,说他已经到机场了,他在值机的地方等她。 至于他为什么没有坐秦朝阳的车…… 李知圆猜测,在面对长久的离别时,他一定又化身忧郁的中世纪少年了,他会忍不住落下忧伤的眼泪…… 而流泪的这一幕,他肯定不想让别人看到,更不想让李知圆看到。 所以,他随便编了个理由,一大早坐了机场大巴,自己先去了机场。 “老许昨晚喝了一罐啤酒,他心情不好,我们都知道,可我们没办法安慰他。”秦朝阳开着车,说道:“我两个室友跟老许说,如果他真舍不得你,可以和你谈一谈,让你留下来。但老许说,他最开始就是被你自由自在、无忧无虑的模样吸引的,比起强迫你留下,他更希望你飞得高,飞得远,你自由,才会快乐。” 汪若曦揉了揉眼睛,喃喃道:“哎,许教官这境界,真让我等凡人望尘莫及。” “谁说不是呢?”秦朝阳笑道:“老许这个人,非常好。” 李知圆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些呢? 她也很困惑:“朝阳哥,你都承认他很好了,那为什么还给他扣了十分呢?” 第一次介绍许望东时,秦朝阳说过,如果人品满分是100分,那他能给许望东打九十分。 至于为什么扣了十分,需要李知圆自己去找答案。 李知圆找不到答案。 车子终于开进了停车场,秦朝阳说道:“就是因为他太好了,所以才被扣了十分。他这个人,要是稍微为自己考虑一点点,那就好了。” 李知圆还是似懂非懂。 难道,“太无私”是他最大的缺点? 李知圆到了候机楼,许望东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他的情绪调解得不错,至少李知圆没有看到他哭。 秦朝阳和汪若曦很识趣,都想找理由走开,让他俩单独相处。 许望东却说道:“朋友的情谊同样珍贵,你们不用走,一起送圆圆吧!” 说罢,他把一封信递给了李知圆,叮嘱她说,等上了飞机再看。 李知圆很顺从地答应了。 她和许望东并肩走着,有很多话梗在喉头。 许望东宽慰道:“圆圆,暧昧也是一种浪漫,有些话,不急着说。” …… 李知圆低着头,眼圈泛红。 她的航班晚点了,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李知圆想让朋友们回去,他们非但没有走,反而把梁师兄给等来了…… 梁师兄还是一如既往的酷,不怎么说话,送给李知圆一副手套。他说东北那边很冷,手套能派上用场。 李知圆跟他道谢,收下了。 “苟富贵,勿相忘。”梁师兄拍了拍李知圆的肩膀,印象中,这是他们最亲密的接触了。 李知圆鼻头发酸,开玩笑道:“我这个选择,能有什么富贵……” 说着,一阵骚动由远及近,女生们的尖叫声震得鼓膜疼。 汪若曦前去侦查一番,说道:“好像是哪个篮球运动员,粉丝来接机。” 被疯狂的粉丝簇拥着,身材高大的运动员走得缓慢。几个疯狂的粉丝撞到了李知圆们,她们非但没有道歉,反而斥责道:“干嘛挡路啊?!” …… 李知圆无语。 尤其是梁师兄,手腕还裹着纱布,脸色还是苍白的,被她们一推,往后退了好几步。 幸亏他底盘超级稳,要不然肯定会摔跤。 梁秋实也是优秀的运动员,还因为见义勇为受伤了,但是在偌大的机场,他无人问津。 李知圆不服气,也感到凄凉。 “没事,李知圆,你快走吧!”梁师兄催促道:“到了那边,别忘了报平安。” “你们先走。”李知圆固执地说道:“这次,我想看着你们的背影。” 众人拗不过她,生怕她耽误行程,便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李知圆一个人朝着安检走去,她迫不及待地拆开了许望东给她的信。 “圆圆,此行是为了你的大好前程,切莫因为儿女私情扰乱心智。还是那句话,我可以等,我希望你对我的感情不是愧疚、感激,我也不想成为你退而求其次的选择。我会耐心等待,等你怦然心动的那一刻。 路途遥远,只能遥祝你一路平安。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另外,我非常喜欢普希金的一首诗,也送给你。 ‘在你孤独,悲伤的日子, 请你悄悄地念一念我的名字, 并且说: 有人在思念我, 在世间,我活在一个人的心里。’ ——普希金《我的名字》 所以,请你再也不要惧怕孤独与悲伤,在心里,我永远与你同在。” 第110章、李知圆也有远大的理想 “我也与你同在。” 李知圆摩挲着信纸,看着许望东远去的身影,喃喃道。 他知道,孤独是她最怕的东西。 现在,她要克服的最大的难关,就是“孤独”。 飞机被延误了很久,李知圆等得很无聊。 目之所及,有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有小情侣互相依偎说着情话…… 还有几个运动员模样的人,正聚在一起拿着手机说说笑笑。 好像,只有她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她看着外面漆黑的天空,想着古朴而又充满活力的校园,想着热热闹闹的寝室,想着跟朋友们一起在艺术团排练的情形…… 她想逃。 机场广播再度响起,说是东北那里下了大雪,航班大面积延误,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起飞。 现在,航空公司组织乘客到附近的宾馆休息一晚上,两人住一个房间。 李知圆找不到人。 跟谁住在一起,她都无所谓。 她的脑海中有无数念头在打架,她毫无意识地走到了登机口。 一位地勤很有礼貌地拦住了她:“你好,请稍等,我们优先头等舱乘客。” 李知圆如梦方醒,不由得大囧。 她连说几声“不好意思”。 她绝对没有插在头等舱乘客前面的意思,她只是走神了。 一位正在登记的乘客看了她一眼,目光里的鄙视若隐若现。 这一眼,让李知圆非常不爽。 而且,那位乘客很眼熟,是某个体育项目的运动员。 那位乘客登记完,有人引导着她,她戴着墨镜,大步流星地走了。 …… 那位运动员从头到脚都是名牌,在人群里很是惹眼。 候机的乘客认出她来,纷纷跟她要合影,要签名。 李知圆的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同为运动员,这样的场景,她不羡慕吗? 不可能不羡慕。 武术队去粤省比赛,他们连高铁飞机都舍不得坐; 她去东北试训,是自掏腰包买的机票。她在几个app上选来选去,选了最便宜的。 头等舱? 她连想都不敢想。 他们在粤省比赛取得的成绩很好,可是校报在报道时,他们的新闻只出现在版面的右下角。 市级田径比赛、校级篮球赛,这些比赛占的版面都比他们多。 李知圆不甘心。 就像吴清清说的那样,他们付出的努力并不比别的运动员少,可他们却没有机会参加奥运会; 就像孟双琪说的那样,南州大学开始招收武术特长生,或许会是一个积极的信号; 她又想起了在微博上被吴清清狙击的那个夜晚…… 吴清清买了很多水军,可依然没有掀起什么水花。 李知圆感到庆幸,但也感到悲哀。 在武林,“李知圆”这个名字小有名气;可是在现实,并没有谁在意她。 李知圆机械地上了大巴车,一个中年男人坐在她身边。 路途遥远,二人攀谈几句。 得知她是武术运动员,中年男子脱口而出:“哎呀,那你过得太苦了。在我们小时候,除非家里穷得过不下去,要不哪个家长愿意把孩子送去学武术、杂技、体操这些项目?” …… 李知圆感觉自己被冒犯了。 她刚想解释,大巴车已经来到了位于荒郊野岭的宾馆。 在地图上搜索一番,她发现那里离她家大概十公里。 航空公司的人正在为安排房间焦头烂额,李知圆打通了继父的电话。 “喂,老爸,我想回家。” …… 一个小时后,李知圆回到了阔别两个多月的家。 一家四口坐在饭桌上,李知圆扒拉着妈妈特意为她做的雪菜肉丝面,半天吃不下去。 “我不走了。” 她的声音回荡在不大的家里。 父母尚且冷静,但阿方却睁大眼睛,问道:“姐,你当真?” “嗯。”李知圆看着家人,目光无比坚定:“不走了。” 爸妈松了一口气,可是心情却并不像想象中那么轻松。 姜秋萍问道:“圆圆,你考虑清楚了?错过这次机会,以后可就没法再转项目了。” “考虑清楚了,我不转了。”李知圆说道:“我要拿全运冠军,还想拿世锦赛、世界杯冠军,我还要……赚很多很多钱!” 她如此坚定,说明她真的想通了,家人都松了一口气。 老梁说道:“你不怕你大伯和你姑姑说你闲话?说你没有能力转项目,所以才留了下来?” “他们说他们的,我又不在乎。”李知圆说道:“我有我的初心,也有我的目标,只要我不忘初心,又达到目标,那我就很满足了,我不会再跟他们比较了。” 父母目光交汇,放心地点了点头。 “圆圆,你比我们都有本事,很多事情,我们帮不上忙,只能你自己拿主意。”姜秋萍说道:“你放心,无论你做什么选择,爸妈都会做你的后盾,让你没有后顾之忧。” “嗯!”李知圆用力点头,大口吃起了面。 “耶!!!” 阿方在沙发上乱蹦,像个窜天猴。 姐姐不走了! 那就意味着,他以后离家出走,又可以去投奔姐姐了! 离姐姐近,太好啦! 李知圆吃完面,又有了新的烦恼。 “老爸,滑雪教练那边我怎么说?拒绝人的话,我说不出口。” “交给我。”老梁看着电视,记下了滑雪教练的电话号码,说道:“明天一早,我来打电话。” 在家人身边,李知圆很安心。 她的室友、队友,还有在艺术团的朋友,那也是家人一般的存在。 只有在他们身边,她才会感到安心;只有安心,才会出成绩。 “你回来得太急了,被子都没来得及晒。”姜秋萍换着床单被罩,说道:“要不,你还是跟我睡吧,让你爸去你奶奶家睡一晚上。” “不用了,我就喜欢我的小床。” 李知圆拿开枕头,发现下面压着一个小罐子。 打开小罐,里面是各种各样的小零食。 不用问,肯定是阿方那个小家伙准备的。 别看这些零食都是几毛钱一包,但是对小学生阿方来说,那可都是无价之宝。 阿方可真好啊! 李知圆真想揉搓他的小脑袋。 还是在家里睡得安稳,直到阿方吃完早饭去上学,李知圆才睡眼惺忪地爬了起来。 她几乎闭着眼睛挪到沙发上,又往沙发上一蜷,迷迷糊糊地问道:“老爸,你跟滑雪教练联系了吗?” “联系了。”老梁说道:“我就说,转项目是你一意孤行,我们家长不同意。既然你考上了南州大学,我们还是希望你以学习为主。” “那,教练答应了?” “他骂了我一顿。” …… 老梁憨憨地笑道:“不用感到难过,滑雪教练也是惜才嘛!他肯定还会联系你的,你要是反悔,还来得及。” “我不反悔了。”李知圆没睡醒,却很坚定:“我要在武术这条路上走到底。” 李知圆吃完早饭,也给滑雪教练打了电话,表明了歉意和决心,对方也没有为难她。 试训的运动员有好几个,李知圆是其中的佼佼者。她放弃了,是很可惜;但还有其他人能补充上来。 滑雪教练也很大气地表示,希望李知圆能在武术这条路上越走越远。 然后,李知圆又给裴教练打了电话,把自己的决定告诉了她。 裴教练很激动:“李知圆,放弃这个机会,你会后悔的!” “那就等以后后悔吧!”李知圆潇洒说道:“不管怎么选都会后悔,我只想现在不后悔。” “……那你练武术,有什么出息啊?”裴教练苦口婆心:“说白了,这就是国人的运动,我们无法走向世界。” “有办法呢。”李知圆耐心地说道:“裴教练,事在人为。” “唉,你到底为什么……” 李知圆很想说—— 她要当一代宗师。 她要当“推动武术走向世界的国际化人才”。 她还要赚很多很多钱。 但千言万语,她化成了一句话—— “裴教练,我选择武术,是因为……我有远大的理想!” 第111章、老闺蜜 开学两个多月,李知圆身上发生了很多事。 她参加了万众瞩目的迎新晚会,进了艺术团,参加了比赛,也参加了试训…… 她跑得很快很急,回到家,放松下来,她才感觉自己很累。 裴教练说,可以放她三天假,让她在家里放松一下。 如果反悔了,再去东北,也不迟。 李知圆不再纠结了,她头疼,腰也疼。 回家后,她先是睡了个够,到妈妈店里打(tou)杂(chi),还去奶奶家蹭饭。 天气转凉,她的腰又疼得厉害,在家的时候都得带着腰托。 腰是老毛病了,估计得跟她一辈子了。 去医院,也就是拿针扎一扎,拿火烤一烤,反正好不了。李知圆很不想去。 在家里,妈妈一边给她贴膏药,一边唠叨:“幸亏没去练滑雪,你留下来,至少我们能经常去看你,也能照顾你。等我在你们学校周围找个中医馆,你时常去看一看。” “不用了,老妈。”李知圆说道:“我们学校对运动员还是很好的,校队的都可以去校医院治疗,全免费,我就是懒得去。” 奶奶也很心疼她,只要李知圆去奶奶家,奶奶便给她按摩。 到家第二天,李知圆吃着奶奶削的苹果,趴在沙发上看《甄嬛传》。 奶奶往阳台的桌子上摆了好几个大石榴,还有面包,桃酥,米酒。 摆完之后,奶奶还点燃了香和蜡烛。 很明显,她是在祭祀。 李知圆很诧异:“奶奶,爷爷的忌日早过了啊!你这是给谁摆啊?” “你亲奶奶。” …… 李知圆的心脏被猛烈撞击。 她都忘了亲奶奶的忌日了,可她的后奶奶还记得。 她停止吃苹果,也不看电视了。跟在奶奶身后,虔诚地拜了拜。 亲奶奶去世时,李知圆才四岁,还不怎么记事。 依稀记得亲生奶奶对她不错,但她的亲姑妈给她留的心理阴影太大。 自从妈妈带她出逃之后,李知圆没有再回过爸爸的故乡,跟亲生奶奶有关的一切,也渐渐淡忘了。 现在的奶奶每年都祭祀亲奶奶。只是李知圆常年不在家,不知道而已。 “我这个孙女当得太失败了。”祭拜完,李知圆说道:“我居然从来都没有纪念过我的亲奶奶。” “年轻人都忙,不记得也正常。”奶奶豁达地说道:“等我死之前,我会交代你们的。祭拜我的时候,给她也上一炷香。让她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记得她。” 李知圆一把捂住了奶奶的嘴:“不要提那个字!奶奶万寿无疆!” “借你吉言!”奶奶乐呵呵地坐下,给李知圆剥核桃。 亲奶奶和后奶奶,两个人是一辈子的闺蜜。 李知圆心想,她也想和汪若曦成为这样的闺蜜。 一个不在了,另一个还会记得她的喜好,还记得给她上炷香。 呸呸呸…… 李知圆摇了摇头,把这些想法甩了出去。 她们俩才十八岁呢,想这些为时尚早。 李知圆很感激后奶奶接纳了妈妈和自己,如果没有她的庇护,妈妈是不可能改嫁的,她的亲姑姑也不会让她们好过。 正想着,阿方的姑姑来到了奶奶家。奶奶说,家里有特别好吃的苹果,让姑姑和大伯回来拿。 大伯没回来,姑姑过了好几天,总算回来了。 除了一包桃酥之外,姑姑没带其他东西。 姑姑很惊讶,李知圆怎么在这个时间回家了? 总不至于因为学习太差,被学校开除了吧? 李知圆不想跟姑姑对视,也不想被姑姑问东问西,她偷偷给汪若曦发了微信。 【马尔泰,给我打个电话。】 【阿方的姑姑在跟前,我想显摆一下。】 果真,汪若曦的电话打了过来。 李知圆清清嗓子,大声回答道:“嗯,我在家养伤呢……前几天刚刚在国际比赛上拿了铜牌,教练特意准许我休息……什么?艺术团演出啊?……嗐,你找其他搭档呗!我不想上台了,只想休息几天……其他人不行啊?哦,那我考虑考虑,给你答复哈。” 李知圆打完电话,发现姑姑对她的吹嘘并没有什么兴趣…… 哎,好气! 姑姑优雅地用牙签叉起苹果,跟奶奶说道:“阿文最近跟东南亚那边做上生意了。” 哦豁? “两个月,赚了300个。” 姑姑口中的“300个”,就是三百万。 李知圆顿时觉得自己刚才的炫耀很幼稚。 虽然她很努力,也做出了些小成绩,但是跟堂哥堂姐比起来,还是差得太远了。 奶奶对这些没兴趣,她继续给李知圆剥着葡萄,说道:“阿文赚再多钱,也跟我没关系。” …… 姑姑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妈,你这是什么意思?平时我们给你的钱还少吗?你不要不知足,也不要拿我们辛苦赚的钱,去补贴别人!” 李知圆脸色一冷,“姑妈,你什么意思?……” “你一年给那几个钱,我自己花都不够,还能补贴谁?”奶奶把核桃喂到李知圆嘴里,笑眯眯地说道:“还是圆圆好,就回来几天,还想着回来看我。” 姑姑脚一蹬,气哼哼地把苹果放下了。 她一眼瞥见洗脚桶,又问道:“老三又给你买这些没用的东西?” “不是老三买的,是圆圆买的。”奶奶自豪地说道:“说是比赛得了奖金,给我买的生日礼物呢。” 李知圆往嘴里狂塞核桃…… 她是得了比赛奖金,不过还没到手呢,洗脚桶是她用爸妈给的生活费买的。 “这个洗脚桶好用呢。”奶奶说道:“不信,你也试试。” 姑姑嫌弃地摇了摇头。 她经常做按摩,这种洗脚桶,她看不上。 她在这里,也感到不自在。 李知圆还是学生,就给奶奶买了洗脚桶;她收入不菲,就带着一袋桃酥过来,是不是太寒酸了? 哎……李知圆真烦人…… 姑姑的白眼翻上了天。 奶奶说道:“圆圆,你下午要是没事,和我一起回趟上河村,去你三奶奶家里拿些苹果,再吃一顿大闸蟹,好不好?” “好。”李知圆满口答应。 奶奶又问姑姑:“你去吗?你小时候,你三婶子看过你呢。” 姑姑别过脸去,冷哼一声。 她才不愿意去乡下地方。 吃完核桃,李知圆扶着腰站了起来。“奶奶,你和姑姑一起吃午饭吧,我回家跟我妈吃。” 她在这里的话,姑姑肯定不自在。要是她走了,姑姑或许会陪奶奶吃顿饭。 “不不不,你在这里吃吧。”姑姑起身告辞:“我中午已经有约了,不在这里吃了。” “姑姑,你还是陪奶奶吃吧,奶奶很想念你呢。” ……姑姑脸色一冷,仿佛在说——你在教我做事? 奶奶扶着腰,颤巍巍地站起来。“圆圆留在这里吃,我特意给你炖了排骨,排队买了香酥鸡,吃完了我们一起去你三奶奶家。” 姑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走了。 李知圆主动把一箱苹果搬到了姑姑车上。 在她身后,姑姑跟奶奶咕哝:“你以后养老不还得靠我们?现在我们赚的钱都得省着点儿花,以防你以后用的时候捉襟见肘。” “难为你们了,想得这样长远。”奶奶说道:“钱留着你们自己用吧!真到了花大钱的地步,我就不遭那个罪了,也用不着你们花那么多钱。” ……姑姑把车门关得震天响,油门恨不得踩到底。 奶奶身边虽然有李知圆,但她还是很凄凉。 她对每个儿孙都尽心尽力,但眼下只有老三一家陪在她身边。 “走吧,吃饭去。”奶奶无力说道。 李知圆哄奶奶开心:“奶奶,我以后就留在南州上学,一有时间,我就回来陪你,好不好?” 奶奶笑了笑,“你们能走多远就走多远,在老人身边待着,没出息。” 李知圆坚决摇头。 下午,她陪奶奶去了乡下三奶奶家,玩得开心,吃得也很饱,还给家里带了一袋苹果,一网兜大闸蟹。 回到家,妈妈嗔怪道:“早知道你回去,我收拾点儿东西给你带着。” “奶奶带了东西呢。”李知圆说道:“三奶奶说,她很感谢老爸帮她孙子介绍工作。” 姜秋萍会心一笑。 在这个小镇上,他们两口子能帮不少人呢。 “我接阿方去了。”李知圆戴上头盔,说道:“阿方训练该结束了吧?” “不用你去,等会儿你爸就把他带回来了。” “我想去呢。”李知圆说道:“我想跟我老弟多待一会儿,不行吗?” 第112章、但愿人长久 寒冬将至,天黑得很快,六点半,路灯全都亮了起来。 从小区到阿方的学校,骑电瓶车七八分钟就到了。 学校附近有卖烤红薯的,李知圆买了两块烤红薯,拉开拉链,揣进了怀里。 这样,见到弟弟,烤红薯还是热乎的。 冷风吹得脸红红的,手指头也冷冰冰的,但她心里充满了快活。 有时候,她觉得,像爸妈这样,生活在节奏慢悠悠的小地方,幸福感太强烈了。 李知圆站在校门口,和其他家长一起等着。 她戴上毛茸茸的棕色小熊帽,是那种帽子围巾一体的,她把手揣进衣袖里,跺着脚,和普通家长无异。 很快,同小区的家长认出了她:“你是梁成方的姐姐吧?你妈妈是不是‘方圆超市’的老板?” 李知圆憨笑点头。 “哎呀,你是在南州大学读书吧?太厉害了!你在家住到什么时候?能不能给我家涵涵补课?” “南州大学”几个字自带圣光,瞬间把家长的目光吸引过来。 ……李知圆心虚地打着哈哈:”等寒假,我回家再说吧。” 她现在的水平,辅导弟弟的功课都费劲。 她高考成绩432分,全是靠短时间死记硬背得来的。 等回到学校,得好好学习才行。 阿方像只亢奋的小牛,冲着姐姐撞了过来,差点儿把姐姐怀里的烤红薯撞成浆糊。 “姐,你看这个!”阿方从兜里掏出棒棒糖,递给姐姐。“我今天进了两个球,教练奖励的!” “哇,你老姐感动死了。”李知圆说道:“这可是最好吃的棒棒糖。” 坐在电瓶车后座,吃着热乎乎的烤红薯,阿方开心地踢着腿,大声唱着《月亮之上》。 队友从身边路过,冲着阿方做鬼脸:“梁成方,我超过你啦!” 阿方毫不在意:“今天是我姐姐来接我哦~你有姐姐吗?” ……队友气哼哼地走了。 李知圆跟弟弟在一起,很快乐。 上大学之后,姐弟俩不怎么打架了,这份快乐持续的时间便更长一些。 李知圆带着弟弟回家,刚换上毛茸茸的家居服,就收到了好几条微信,是许望东发过来的。 【圆圆,你现在有时间吗?】 【我大概还有十分钟,到金城小学南门。】 【有时间的话,我见你一面。】 【没时间的话,我把东西放在门卫那里,就说转交给梁老师,明天你过去取就行。】 …… 李知圆二话不说,套上外套,揣上烤红薯,又骑上小电驴,冲着弟弟学校奔去。 妈妈在楼上喊她:“要吃螃蟹了,你去哪儿啊?” “我下午吃了,你们吃吧,不用等我。”李知圆说道:“我去见我高中同学。” 她赶到时,许望东已经在公交车站徘徊了。 哇,好可爱。 许望东脱口而出:“你是从哪个动物园里逃出来的小熊崽?” 李知圆低头一看,自己的家居服确实长满了小熊,她急着见他,居然忘了换。 “学长,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我好像没跟你说过我家在这里。” 许望东拉着她在长椅上坐下,说道:“上次吃饭,你弟弟一口一个‘我们金城’如何如何,非常自豪。我就在网上查了查,整个南州市只有一所金城小学是足球特色学校,我就赶过来,碰碰运气。” 李知圆笑道:“你还有做侦探的天赋呢!说吧,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如果你父母问起来,我是给你送学习资料的;如果是你问起来……”许望东看了看满天星辰,说道:“当然是想你了,就想过来看看你。” 他的话有种魔力,在李知圆心里种下了名为“浪漫”的种子。 “在学校南门发现了一家特别好吃的糖炒栗子,我吃了几颗,觉得特别好吃,就想和你一起吃。” 许望东说着,像变戏法一样,从怀里掏出一包糖炒栗子。 他坐了一个多小时的车,糖炒栗子还是温的。 他一时兴起,跑了那么远的路,就为了和她一起吃糖炒栗子。 在李知圆十八岁的人生中,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浪漫的事。 她不甘示弱,也拉开外套的拉链,拿出一块烤红薯。 “刚才给我弟弟买的,还剩下一块。挺好吃的,你要不要尝尝?” 她居然也喜欢往怀里藏东西…… 她戴着小熊帽子,笑眼弯弯…… 在过去十九年的人生中,许望东也没有见过这么可爱的女生。 他接过烤红薯,还有一点点温热,但是很好吃。 李知圆吃着栗子,问道:“你今晚不上课了?” “嗯,今天周末啊!”许望东说道:“难得休息,这样的日子不来见你,太可惜了。" 在李知圆看来,他很会将平平无奇的话,讲成动人的情话。 “你能留下来,真的太好了。”许望东说道:“你离开学校的第一天,我就无所适从;如果你去了东北,好几个月才回来一次,那……我要怎么办?” “我高估我自己了。”许望东苦笑道:“原来,想念一个人,真的会茶饭不思。” 李知圆脸上热辣辣的,她只顾低头吃栗子。 她还没有思念他到那种地步。 她只顾在家里吃喝睡觉,脑子里什么都不想。 看来,还是他用情更多。 “我还有一个好消息告诉你。”许望东兴奋地说道:“我和朝阳一起参加的挑战杯,已经晋级了,要参加省赛了。” “真的?!你们太棒了,为你们感到高兴!” “参加省赛,我们要把方案做得更完整,到时候还要上台讲解。”许望东说道:“虽然很开心,但接下来又有的忙了。” 李知圆拍手祝贺:“总归是个好消息,恭喜恭喜。” 看来,他匆匆赶来,也是想和她一同分享喜悦。 许望东说道:“我还以为,你担心落下训练,迫不及待就要回学校呢。” “这段时间太累了。”李知圆说道:“还有,我现在回去的话,我的队友和室友们肯定很兴奋,肯定会说很多煽情的话……我不想再当着他们的面哭了,所以,等他们都平静下来,我再回去。” 原来如此。 许望东提醒道:“马上就要期中考试了,这个可不能耽误。” “我明天中午回去。”李知圆说道:“我正为期中考试发愁呢,这几个月都没好好学习,要是考得太差,教练肯定要骂我。” “我给你补高数。”许望东说道:“等你回学校,我们就一起上自习,好不好?” 李知圆嘴里塞着满满的栗子,连连点头。 许望东也开心地笑了。 “快回去吧,别让你的家人起疑心,我也该走了。”许望东说道:“这里离学校还挺远的,再晚一会儿,我就回不去了。” “嗯……”李知圆怅然若失:“这里乡下地方,公交车来得慢,大概二十分钟才有一趟。” 正月初二的夜晚,西边的天空若隐若现地出现了一枚弯弯的月影。 “哇,今晚居然能看到月亮?”李知圆很新奇:“真好看!很久都没有赏月了。” “这里是郊区,空气好,能见度高。”许望东也抬头望天,感叹道:“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二人第一次赏月时,许望东也念过这句诗。 李知圆不懂欣赏,她觉得,这句诗很美,可为什么,有股悲伤的调调? 她手里还有糖炒栗子呢!他为了跟她分享一份糖炒栗子,跑了很远的路呢! 有人为她乘兴而来,也为她乘兴而归。 这份浪漫,就握在她的手里,长在她的心里。 于是,她也跟着念——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第113章、装成大人模样 回学校第一顿饭,李知圆是和室友们一起吃的。 妈妈给她带了很多脆爽的腌黄瓜、酱排骨,让她和朋友们一起分享。 许望东在外头上课,让李知圆别等他,他要跟教官一起吃饭。 于是,李知圆和室友们打算去食堂打两个菜,把妈妈带的饭菜都吃完。 到一个小炒窗口排队,李知圆感觉背后有人吹自己的头发。 扭头一看,是张瀚文。 咦,不对,张瀚文?! 李知圆瞪大小狗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张同学一改嘻哈风格,穿得板板正正。 但是过于板正了…… 行政夹克,白衬衫,西服裤。 金丝眼镜,还有梳成大人模样的发型。 …… 李知圆打量了好几遍,才发现自己没有认错人。 “你这是……”李知圆语无伦次:“几天不见,你考上公务员了?” “嘘……”张瀚文摇了摇头,把手指竖在嘴唇上,眯着眼睛,轻声道:“我在玩一个游戏。” 他在模仿着电视剧里斯文败类的语气,想营造出一种神秘的禁欲感。 李知圆却想起了一张广为流传的表情包—— 你啊! 骂人不好,李知圆悻悻转身,继续排队。 “李同学,你没有离开学校,太好了。”张瀚文的嗓音依旧低沉:“这个学校,少了任何一个美女,都会黯然失色。” 救命…… 他不会以为现实中的“沉声说道”很有魅力吧? 好油腻好油腻…… 李知圆心想,幸好自己还没吃饭,想吐都没得吐。 她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算是回应他了。 她终究没按捺住好奇,问道:“学长,你穿成这样,是想竞选学生会干部吗?还是说,在模拟挑战杯答辩?” “都不是。”张瀚文一本正经地抖机灵:“只因为,这里的阿姨打饭手抖。” 李知圆:地铁,老人,手机jpg 汪若曦沉思片刻,说道:“因为阿姨打饭手抖,所以你就穿得这么正式?让阿姨误以为你是校领导,就不敢手抖了,是吗?” 张瀚文竖起了大拇指。 “我打扮得成熟一些,师傅们不仅不敢怠慢我,他们还会误以为我是来暗访的校领导,从而不敢怠慢任何一个学生。”张瀚文甩了甩头发:“这样,我会造福广大师生。” …… 好吧。 虽然他天马行空,古灵精怪,但他没有坏心思。 而且,他的计划是行得通的。 一看到他,窗口师傅对周围几个同学的态度果真温和了不少,给李知圆打了满满一盘子。 轮到张瀚文,师傅满脸堆笑:“这位老师,你要吃点什么?” “我要……” 张瀚文还没来得及点菜,一个中年老师到窗口探望,想看看都有什么菜。 没看到菜,看到了张瀚文。 “咦,张瀚文?!”老师惊讶地打量着他。 ……张瀚文尴尬窘迫,无处躲闪。 老师冷笑道:“你这身打扮,我都得喊你一声‘领导’。” “不敢当,不敢当。”张瀚文拘谨地站在那里。 “你不过是个大二的学生,穿成这样做什么?”老师背着手,责备道:“你这是在搞什么恶作剧?会不会偷偷溜进教室,假扮成听课的领导,把老师吓一跳?” “这个,真没有……”张瀚文舌头打结:“我,我有事……” 一看他是学生,窗口师傅立刻变了脸,不耐烦地问道:“你到底要不要点菜?” 张瀚文匆忙点了,但又不知道自己点了什么,端着盘子飞快逃走了。 “淘气!”中年老师望着他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 张瀚文坐在李知圆她们旁边一桌,浑身冒汗。 很罕见,这次他身边没有别的室友,他孤身一人。 李知圆端着餐盒,夹了些腌黄瓜和酱排骨给他。 这还是他第一次流露出如此狼狈的神色,李知圆倒有些可怜他了。 “其实你穿这身衣服挺好看的。”李知圆试着让他放松下来。“你是不是偷穿你爸爸的衣服?” 张瀚文顿住了。 “不是,我爸很早就去世了。” …… 李知圆回过神来,连声抱歉:“对不起对不起,我确实不知道,我不是故意的……” “嗯,我知道。”张瀚文宽厚地笑了笑,“我习惯了,没什么,你不要往心里去。” 李知圆还是很内疚。 他很不幸,但别人却从来都没有看穿他的不幸。 从嫌弃转变成心疼,只需要一个瞬间。 “千万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啊。”张瀚文说道:“这事你就当做不知道就行了。” 李知圆点了点头。 “还有,刚才那个老头……不,那个老师,他是我大伯。”张瀚文解释道:“如果是一般老师,我才不会尴尬呢。” 装成熟,结果被自己长辈抓了个正着,的确很难为情。 “不过,你穿成这样确实太显眼了……”李知圆问道:“你真没什么事?” “有,今晚帮老师监考。”张瀚文说道:“老师让我一定要穿得成熟稳重,那我就成熟给他看。” 老师特意强调,那是因为你平时穿得太花了…… 李知圆很想这样跟他说。不过,张瀚文是个聪明人,他说不定早就明白了。 “李同学,感谢你留了下来。”张瀚文诚挚说道:“你救了我们宿舍老许一命。” ……李知圆红着脸说道:“我不是为了他才留下的。” “知道。”张瀚文从容答道:“无论是为了爱情,还是为了事业,只要你留下来,就很好。” 李知圆受宠若惊,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跟室友们说说笑笑,吃得很愉快。 张瀚文很快吃完,跟几位女生说道:“你们慢用,我先走一步了。” “好……” 张瀚文冲着肖卓星眨了眨眼睛,肖卓星也以媚眼回应。 李知圆看呆了,他俩这是有情况? 不对啊…… 张瀚文明明对秦沛阳念念不忘来着…… 哎,他平等地对每个女生友好,但谁要是跟他谈恋爱,那才倒霉。 演出临近,李知圆提前跟教练请了假,这几天以准备演出为主,她要适应秦朝阳新找的配乐。 听室友们说,秦朝阳这几天心情不错,也没再跟孟双琪吵架。 他在挑战杯上成功晋级,身为队长,他当然得意。 更得意的是,这个课题是他果断换的,几天之内就完成了。 如果他最终能获得全国总擂主,那这段经历也够得上传奇了。 上个周末,秦朝阳已经让祝高星去艺术团练过两次了。 “不过,孟双琪还是不同意唱日语歌。”祝高星说道:“秦朝阳还让我准备着,我不知道该听谁的。” “我相信有备无患,也相信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汪若曦说道:“你给我改的英文稿子,我已经派上用场了;你准备的日语歌,也会派上用场的。” 祝高星点了点头。“那,我继续准备着就是了。” 她吃完饭,收拾好书包,跟室友们告了别,学习去了。 肖卓星感叹:“她这股劲头,专业第一非她莫属。” 第114章、有限的才华 李知圆跟着舞蹈队排练了两遍,节奏还好,就是腰伤拖后腿。 她排练时穿着t恤,有时动作幅度略大,腰上的膏药便会显露出来。 秦朝阳在一旁看着,不停地咬手指头。 李知圆喝水时,都要一只手扶着腰。 秦朝阳说道:“圆圆,要不这次演出,你先休息?” “不。”李知圆大义凛然,热血到像是演舞台剧。“我怎么能让和我一起排练的朋友们失望?我可是……” 我可是坚强的钢铁战士! 李知圆没说完。 因为秦朝阳正微笑着看着她。 他的目光好像在说——可爱,真可爱。 李知圆灰溜溜地低下了头。 “那,你尽量少用腰。”秦朝阳自知多劝无益,便改了策略。“校医院三楼有中医馆,每周都有专家坐诊,你记得去看。” “知道啦!”李知圆心里暖暖的。 这次接待演出,秦朝阳就不上场了。他觉得自己的节目特色不鲜明,还不如把机会让给别的同学。 这对他的粉丝来说,真不是什么好消息。 他不上场,对艺术团来说,少了一根台柱子,他们也少了些底气。 秦朝阳很固执,他下定的决心,别人动摇不了。 他不准备节目,正好可以准备挑战杯的答辩。 他依然是走到哪里,就把电脑背到哪里,在准备节目的间隙,修改他的策划书。 听同学说,他之前放弃的那个“人脸识别”的课题,被某家企业看上了。如果能实现成果转化,那又是一笔非常可观的收入。 难怪他最近心情这么好。 李知圆都能想象出来,在若干年后,秦朝阳会成为怎样的传奇—— 一周时间准备挑战杯,成为全国擂主; 放弃的课题反倒卖了出去,他赚得第一桶金。 纵然南州大学从来不乏互联网创业成功的大佬,但秦朝阳必然会成为其中的佼佼者。 他身上有股隐藏的狂傲,就像梁师兄那样。 他们都会害羞,会谦虚,但骨子里“老子天下第一”那股气度却从未消失。 奇怪的是,想到这些,李知圆居然没有像以前那样,产生一股自卑感。 她不像以前那样仰望他了。 “对了,圆圆……”回寝室之前,秦朝阳喊住了她:“校领导让我给武术队写几首曲子,表演或者比赛的时候用。” 哦? 李知圆很是怀疑:“会不会是你想给我们写,又拿校领导当借口?” “不是,写歌费时费力,如果不是领导要求,我还真没精力。”秦朝阳把背包往背上一抡,说道:“你还是问问你们队友发生了什么事吧!有空我去武术队找你,拜拜!” 回寝室的路上,汪若曦给她讲了周末发生的事情。 南州体育学院有外国留学生,他们在周末时,到南州大学挑战。 学生之间的切磋,跟教练没什么关系。 但南州大学两位教练还是叮嘱了几个弟子一番——点到为止,不准伤人,也不准受伤,要友好交流。 弟子们一口答应。 他们都是成熟的运动员,该怎么做,他们都知道。 但裴教练不放心,还是到了体育馆,安静地观战。 她的弟子们用南拳、长拳、八极拳迎战留学生的泰拳、柔道、跆拳道…… 打得一片混乱,裴教练直皱眉头。 好在弟子们都很张脸,对练时一场没输。 尤其是梁秋实一只胳膊就能赢,简直强到没边了。 那时,某位校领导正带着中外来宾参观体育馆,滔滔不绝地讲着体育馆以后的规划,看到学生们热火朝天地切磋武功,领导们也驻足观赏,兴致盎然。 裴教练跟领导打了招呼,又把弟子们喊过来,说道:“你们把自己刚刚夺冠的套路表演一遍,给外国友人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中国功夫——梁秋实,你伤还没好,能表演吗?” “可以。”梁秋实简单说道:“我只表演一套拳术好了。” “好,悠着点儿。” 另外两个男队友去搬音响,挑音乐,像是正式开始学习前先卖力打扫课桌的学生。 梁秋实已经双手插兜,走到了体育馆中央。 他手腕受伤,使出了七分力气,就已经博得满堂彩了。 正在找音乐的那两个人,压力倍增。 裴教练在场边,自豪地介绍跟领导们介绍:“他们在刚刚结束的龙翔杯国际武术比赛中,分别战胜了来自日本、美国的选手……” 一首炸裂的《奥特曼》主题曲炸开在体育馆上空,肖师兄表演八极拳…… 领导虎躯一震,裴教练两眼一黑; 紧接着,另一首劲爆的《速度与》插曲又炸开来,刘师兄表演长拳…… 领导表情复杂。 裴教练无话可说…… 这些歌曲也不是不行。 就是给人一种——喝着咖啡吃韭菜盒子,品着红酒啃煎饼之感。 违和,非常违和。 关键是,外国留学生也在笑。 仿佛在说——你们表演自己国家的传统武术,难道就不能用你们自己国家的配乐? 裴教练尴尬地跟领导解释:“武术比赛需要配乐,而且配乐不好找,需要纯音乐,时长还得合适。” 某校领导说道:“咱们学校不就有个音乐才子吗?没记错的话,去年游泳世锦赛有几场比赛是在咱们学校举行的,就在这栋楼的游泳馆。比赛期间的音乐,不都是秦朝阳写的吗?让他给武术队写几首曲子,出去比赛或者表演都能用得着。” …… 就这样,秦朝阳的音乐才华又一次被学校重视起来。 李知圆问汪若曦:“你说,学校会给朝阳哥钱吗?” “你说呢?”汪若曦说道:“我做完兼职才去的现场,当时没有一个人提钱的事。裴教练倒是想提,但领导没这个意思,她又不好意思开口。” “我感觉,那些老师的意思是,反正版权都在秦朝阳手里,版权收入都是他的,学校只是借用他的才华而已。”汪若曦思忖道:“但写这些歌又不是秦朝阳自愿的,很耗费时间。” “哎,这些人真是的,他们以为写歌像吃饭睡觉一样容易?”李知圆为秦朝阳鸣不平:“朝阳哥写歌可累了,他经常头疼。” 他可以以身体不好为由拒绝,但是他并没有。 有些任务他也感觉很烦,但他就是想证明自己很行。 李知圆拿他的傲气和倔强没辙。 到了体育馆,李知圆问裴教练:“教练,真让秦朝阳给我们写歌啊?” “写两首意思意思得了。”裴教练说道:“你们都是学生,都很忙。白让他忙活,我也过意不去啊!” 还是裴教练好! “你跟秦朝阳关系好,如果他要来武术队采风,你跟他联系吧!”裴教练吩咐道。 “哦,好的。” “瞧瞧,瞧瞧……”裴教练指着软垫上的三具身体,说道:“又开始了。” 三个男队友又在训练之前睡觉了…… 睡得香甜。 裴教练说道:“你要走的那段时间,没有一个人睡觉;你不走了,他们又开始睡了。” 看来,他们还是很在乎自己的去留嘛! 她要走,他们便紧张,睡不着;她留下来,他们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也能睡得着了。 李知圆心里暖流涌动。 这次,她没有傻乎乎地探他们的鼻息,看他们是否活着,她直接把他们踹醒了:“快起来训练了!要不教练又要罚你们跑圈了!……” 李知圆不走了,队友们训练时也更有精神了,每个人都像窜天猴。 裴教练说,上次比赛成绩不错,学院开期中总结会议,她打算让成绩最好的梁秋实发言。 梁秋实从网上下载了一篇文章,改了改称呼,准备到时候照着念。 他接受过采访,但是没有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发过言,他很紧张。 裴教练说道:“那你就把我们当成会议领导,你把稿子念给我们听听。” 梁秋实果真照着稿子念。 ……裴教练问道:“你不会背下来啊?” 梁秋实懵懂摇头:“背不下来。” ……行吧! “……在裴教练、武教练的带领下,我们平时的训练有条不絮,井井有条;在比赛期间,教练员也对我们的饮食起居充满关怀,他们克克业业……” ……裴教练又要昏倒。 其他几个弟子忍不住捧腹大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 “你们笑什么?!”梁秋实很生气。 “你呀,还是别发言了。你一开口,粉丝对你的滤镜都碎了一地!”裴教练说道:“你也先别学英语了,先把中文学好了再说。” 梁秋实一脸懵逼。 汪若曦小声给他纠正道:“有条不紊,兢兢业业。” “你在说什么?”梁秋实还是不懂:“你在说我的稿子?” ……他连自己念了些啥都不知道。 李知圆被气笑了:“你还是修炼武功秘籍去吧!哎,你的才华,真是有限的才华!” 第115章、从零开始培养 李知圆曾数次下定决心要好好学习,要在期中考试中取得好成绩。 但—— 虚度光阴的悔恨总会在睡前汹涌袭来,破釜沉舟的决心总是从明天开始实践。 学习很重要,但她睡觉的时间总是不够。 早上跑完步,许望东蹭到她身边。 “把你的课程表给我一份。” “干嘛?你要给我安排兼职?” “不是说好了吗?一起上自习,我给你讲高数。”许望东想压低嗓音,像是恶魔低语:“期中考试就在这两周哦。” ……哎,真像阎王催命! 李知圆感觉自己考试要完蛋了,不过,就在前段时间,她还劝秦朝阳们,不到最后一刻千万别放弃。 那就别放弃! 李知圆又想起了梁师兄念发言稿的样子……心想,为了以后不出糗,还是好好读书吧。 她第一次跟许望东上自习,感觉很新奇。 许望东提前预约好了座位,在中央图书馆二楼s99和s100。 李知圆找不到座位,却被古朴宁静的图书馆氛围吸引了。 哇,学校图书馆这么好? 有一长溜的桌椅,也有一排排单人单椅,但每个座位都有台灯。 她东张西望,寻找许望东的身影。一个同学看出了她的窘迫,告诉她,桌子上都有号码。 “s就是南边的意思,你到靠南窗那边找找。”同学好心提醒道。 ……李知圆感到很丢人。 开学这么久了,居然第一次到图书馆上自习。 许望东已经坐在靠窗的座位上,正在入神地写写画画。 阳光照耀在他身上,照着他毛茸茸的短发,还有浅灰色的卫衣。 他跟其他埋头学习的大学生无异,只是黝黑的肤色将他跟其他同学区别开来。 李知圆悄悄在他身边坐下,开始背英语单词。 背了半天,还停留在“abandon”。 许望东埋头写完一份作业,小声问她:“你的作业都写完了?” “还有高数没写。”李知圆老老实实地说道:“每次高数作业,我都是在网上找答案。” …… 这真是许望东难以想象的回答。 李知圆悄声道:“术业有专攻,我想,高数能及格就行,我要重点突破英语和语文,学好这两样,对我的帮助更大。” 够清醒…… 许望东对她竖起大拇指。 李知圆又说道:“期中考试,高数老师已经把范围划给我们了。我打算把几道题背下来,考试的时候默写到卷子上。” …… 这又打开了许望东的新思路。 高数估计也没想到,自己居然是用来默写的…… 那就助她默写成功吧! 许望东帮她写了两道题,差不多到了吃午饭的时间了。他打算在图书馆借几本书,拿回寝室看。 他在认真挑着书,李知圆转悠到书架另一侧,从书的缝隙中偷偷看他。 他读书的侧脸真好看。 他真像古代那些能文能武的少年将军。 李知圆拿出手机,偷下了他的照片。 “不要我,我也是有肖像权的。”许望东翻着书,漫不经心地说道。 李知圆登时像犯错被抓包的小女孩,躬着身子,假装找书。 许望东借好了书,李知圆瞅了一眼,全是俄罗斯文学。 俄罗斯的文学家名字都很长,李知圆记不住。 “学长,你喜欢看这样的书?” “嗯。”许望东说道:“很喜欢,很着迷。” 李知圆缠着他,说道:“那你给我讲讲呗!我只知道《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这个说起来很复杂,我不是专门研究文学的。从一个爱好者的角度来看,俄罗斯文学总是充满了悲壮的浪漫主义色彩,作家总是将个人的爱恨情仇融入到巨大的历史变迁中,宏大叙事中的浪漫让人着迷。”许望东摩挲着书,说道:“我瞎说的,不一定对。文学方面,许望月懂得更多。” 李知圆眼前闪过了一个个小问号。 他说得真好,但是又没有卖弄之感。 李知圆就喜欢这股书卷气,祝高星、许家兄妹,他们一看就是读过很多书的人。 秦朝阳也有书卷气,只不过,他身上那种理性的工科气息更浓重一些。 许望东问道:“想看吗?你可以拿一本回去看。” 李知圆摇了摇头:“不行诶,我文学底子太薄了,上来就读这样的书,会消化不良的。” “那,我先推荐一本书给你读,好不好?” “不,我有想读的书。”李知圆殷切地说道:“那个叫普希金的诗人,写的诗真好。” 机场离别时,许望东写在信里的诗,就是普希金的《我的名字》。 写信时,那是真情流露;现在想来,有点肉麻。 不过,既然李知圆想看,许望东就把诗集借给她。 李知圆说道:“我真要多读点书。至少,下次回到老家,别人一看,就知道我是读过书的人!以后去了国外,跟别人聊天,也有共同语言。” “嗯。”许望东说道:“你要知道,真正的外交官,都是满腹经纶,风度翩翩。与他们交谈,当真是一件身心愉悦的事。” 李知圆从脑海中搜索出几位外交官的名字,想了想,他们确实跟许望东说的一样。 “圆圆,你以后想当国际化人才,让更多外国人认可武术,那你也得具备外交才能。而当外交官最重要的一环,除了要学好英语,那就是要读非常非常多的书。人文、历史、,你都要信手拈来。” 他好像真要教会她学着当“外交官”一样。 他说得很耐心、很细致。 李知圆全都记在心里了。 “那,学长,我先抄普希金的诗,过几天,我也抄一首我最喜欢的诗送给你。” “好啊!”许望东笑道:“那我期待着。” 寒假去海德堡大学访问,李知圆要着手办签证了。许望东肯定没法去,他的专业和身份受到很多限制。 许望东没有刚开始那么洒脱了,有点失落。 李知圆问道:“你是不是很想到国外看看?” “嗯,我迟早会去的,以后再找机会。”许望东说道:“我只是很遗憾,海德堡那么美好的景色,要是能和你一起去看,那该多好。” “到时候,我拍很多照片给你看。”李知圆说道:“如果我这能去成的话。” “好啊,一言为定。”许望东温柔地笑。 他们并肩走在校园里,很快乐。 吃着午饭,许望东接到了一个电话,是军事理论课的教官。 他说,下午想到他们学校来一趟,见见他的老朋友。 许望东下午没课,正好陪他在校园里逛逛。 挂了电话,李知圆好奇地问道:“你那位教官,还在我们学校有校友呢?” “嗯,我们学院有一位读博士的学姐,就是他的大学同学。”许望东神神秘秘地说道:“他还是秦朝阳爸爸的学弟,不过他们入学时间相差近二十年。” 李知圆动脑筋想了想,只能感叹:“世界真小。” 她又问:“那你们寝室知道秦朝阳家里是做什么的吗?” “知道,但不多。”许望东说道:“我们都知道他爸爸是研发无人机的,算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吧。除了这些,就不知道了,朝阳很少聊他的爸爸。” “嗯,我也只知道这些。”李知圆说道:“反正,跟科技有关的东西,我是一窍不通的。秦叔叔很厉害,真正做到了科技发家。” “朝阳的爸爸以前在国外出过车祸,同行的人不幸去世,他的爸爸侥幸受了轻伤。”许望东感慨道:“谁能想到,这年头搞科研还有风险。但这件事并没有打击到他,他还是继续搞研发,真乃吾辈楷模。” 李知圆埋头吃饭,突然想起什么似的。 “那,学长,你以后会有什么危险吗?” “我?!”许望东一愣,笑道:“我能有什么危险?我以后……大概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研究员。” 第116章、川剧变脸 秦玉坤从试验场回家,极力邀请李知圆到家里吃晚饭。 他在电话里说,给李知圆介绍了一个兼职,不知道她有没有时间做。 李知圆也想赚点儿外快,想让自己的生活变得更宽裕一些。 于是,她满口答应。 秦玉坤便把兼职的地点发给了她。 李知圆以为,秦玉坤也就让她在学校里代代课罢了。 结果,她一看地点…… 第一干休所。 距离学校西门两公里。 …… 李知圆目瞪狗呆。 饶是她见识短浅,她也知道这个地方的分量。 她要给里面的老干部们培训太极拳?! 这,这,这…… 汪若曦凑过来,李知圆跟她商量:“马尔泰,咱俩换换吧!我去华川,你去干休所。” “不要,不想,不干。” 汪若曦干脆利落地来了一套拒绝三连。 她在华川工作得很愉快,留学生都很喜欢她。 其实她英语口语不好,她能坚持上课到现在,几乎全靠着祝高星给她修改的那份英语作文撑着。 她跟留学生相处得很好,工作氛围很宽松,她还能锻炼英语口语,才不想换兼职呢。 李知圆给好友画饼:“秦叔叔说,这个干休所里都是老干部,能长不少见识呢。” “那也是你长见识,我不需要。”汪若曦揶揄道:“你有远大的理想,而我没有。我支持你,加油!” 李知圆冲着好友做起了鬼脸。 她到了秦家吃晚饭,跟秦叔叔说,恐怕得等期中考试完才有时间做兼职。 秦玉坤说道:“不急,以你的时间为准。” “那,秦叔叔,那些老干部好相处吗?他们会不会嫌弃我啊?” “这个嘛,你得自己去摸索。哪里都有好人坏人,看你怎么做了。”秦玉坤说道:“我能帮你做的就是介绍,其他的靠你自己。” 李知圆只能给自己打气。 “秦叔叔,谢谢你。等发了工资,我请你吃饭。” “好!”秦玉坤爽朗答应:“一言为定,请我在你们学校食堂吃,好吧?” “好!” 秦朝阳在家,穿着很随意。 小区是恒温恒氧的,一年四季,家里的温度都很适宜。秦朝阳穿着纯棉睡裤、纯棉t恤,在家里到处晃荡。 他明明穿得很保守,可李知圆心里却斯哈斯哈的…… 大概,他身上就有所谓的性张力? 他在家里,穿着随意的家居服,就能让人心浮气躁? 他跟许望东的气质很不一样…… 在李知圆看来,许望东有种天然野性的男子汉气概,而秦朝阳则是不折不扣的潇洒风流的公子哥气韵。 这两个人,两种气质,都让人面红耳赤。 李知圆总是不由自主地捂眼睛,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场景。 她又想不明白——从她看过的照片来看,孟双琪还没跟秦朝阳接过吻呢! 她怎么忍得住啊?! 秦朝阳举手投足间的潇洒气度多迷人啊! 孟双琪不懂得珍惜! 李知圆替她惋惜。 杨玲玉准备了丰盛的水果,喜滋滋地说道:“圆圆不走,真是太好了。我还以为留不住你,伤感了好几天呢。” 李知圆憨笑道:“我不会做选择,只能做当下不后悔的选择。” 秦玉坤端着茶杯,说道:“你怎么在最后时刻改变心意了?” “很多巧合赶到一起,那就不是巧合了。”李知圆说道:“反正,我在武术上有更高的追求,有更长远的目标。” “那就好。”秦玉坤赞许地点头:“文化课千万不能落下。有时间,让朝阳给你补补课。” 怕伤了她的自尊,秦玉坤又说道:“他毕竟比你大一些,学的又是工科。你数学上有不会的题目,尽管问他。” “不用了不用了!”李知圆笑容明朗,“已经有人给我补课了,是朝阳哥的室友。” 李知圆笑嘻嘻。 秦玉坤夫妻俩不嘻嘻。 他俩是天生不爱笑吗? 看着一脸严肃的长辈俩,李知圆还以为自己说错话了,她也不敢笑了。 杨玲玉勉强挤出笑容:“是哪个室友啊?是那个整天穿着花花绿绿的淘气包,还是那个懵懵懂懂的小不点儿?” “都不是。”李知圆答道:“是许望东,他是国防生。” 杨玲玉面如死灰。 那位许同学,她平日里是赞不绝口的。 帅气,可靠,人品好。 最关键的是,他还是儿子的救命恩人。 圆圆和他交往,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但杨玲玉变成了小心眼,她无法为这一对送上祝福。 秦朝阳从房间里走出来,大声道:“老妈,我那件艺术团定制的棒球服呢?我们有活动,要统一着装。” “我怎么知道去哪儿了?你自己的东西自己不保管好?天天就知道问,问,问!自己找去,别来烦我!” 杨玲玉吼完,气哼哼地进了厨房。 秦朝阳被吼懵了。 妈妈为什么突然跟吃了火药一样? 他做错了什么? 他把求助的目光看向爸爸,爸爸也满脸不悦。 走过他身边时,爸爸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真是个憨瓜!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 憨瓜?! 秦朝阳也怒了:“为什么都针对我?我好欺负么?!” 李知圆也一头雾水。 撞上秦朝阳的眼神,她慌乱摇头:“我也不知道,我没有说你坏话。” “我知道。”秦朝阳怏怏说道:“他俩发神经。” 吃饭时,秦家父母俩沉默不语,秦朝阳也赌着气,不肯先说话。 李知圆很后悔,她不该来秦家吃饭的。 杨玲玉问道:“圆圆,你跟那位许同学,交往很久了吗?” “也不算交往很久。”李知圆害羞地说道:“我和他互有好感,但我俩都没有正式表白……我觉得,不表白也行,感情都是水到渠成的。” 杨玲玉的心像是过山车,在云霄和海沟之间穿梭。 “那,你们俩,交往到哪一步了?”杨玲玉继续打探情报,跟她耳语道:“女孩子,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杨阿姨,您想多了。”李知圆笑道:“我跟他肢体接触都很少,但是,我们见过对方的父母了……我爸妈很喜欢他。” 当啷…… 杨玲玉的勺子掉进汤里了。 完了。 两个小孩都见过家长了。 秦朝阳还在埋头吃,一边吃,一边偷瞄手机。 杨玲玉一拍桌子,怒道:“你在饭桌上看什么手机?多跟圆圆说说话啊!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呆瓜!” 秦朝阳又被骂得莫名其妙…… 自己怎么又成呆瓜了? 妈妈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怎么每句话都针对他? 李知圆急忙打圆场:“快吃块吃,杨阿姨手艺太好了,我可得多吃点儿!” 秦朝阳没理解妈妈生气的点在哪里。 他问爸爸:“老爸,人脸识别系统的策划书,我卖多少钱合适?” “那你觉得值多少钱?” “这是我的心血,是无价之宝。”秦朝阳说道:“有一家企业,只愿意出十万。” “十万啊……”秦玉坤思忖道:“那我得看看你写得怎么样。” “好。” 秦玉坤又问道:“你怎么找到渠道卖的?” “发邮件。”秦朝阳说道:“我们忙了好几个月,这样放弃的话太可惜,我就在网上找公司,找学校,问他们有没有意向安装人脸识别系统。结果,有一家企业回我了。” 秦玉坤眼前一亮。 不放弃,可是一种难得的品质。 秦朝阳又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杨玲玉真想打爆儿子的头——圆圆都快抢走了,你还在这里夸夸其谈!真是急死个人啊! “再谈公事,就给我出去。”杨玲玉冷着脸跟父子俩说完,又笑眯眯地跟李知圆说道:“圆圆,他们俩太无趣,整天就知道聊工作。你以后多陪阿姨说说话,好不好?” 李知圆腼腆点头。但能不能做到,那可不一定。 秦朝阳蔫蔫地想,老妈病了,得了一种叫做“川剧变脸”的病! 第117章、送给老友的礼物 李知圆要起身告辞的时候,秦玉坤把儿子喊到书房,在抽屉里找了好一会儿,找出两张票。 “南州歌舞团刚刚排练的《西厢记》,朋友给我的票,我没空去,你带着圆圆去看。” “不想去。”秦朝阳一脸倔强,“要去,我也是带着我女朋友去。” …… 秦玉坤真想给他一巴掌。 怪不得妻子总是被儿子气到无语…… 他俩怎么生出这么个逆子啊? “你,你好好的机会把握不住,你爸妈拼命为你创造机会,你也不珍惜……”秦玉坤痛心疾首:“你但凡听话一点,你会少走很多弯路。” “哼,你和我妈这种行为,跟以前包办婚姻的家长有什么区别?”秦朝阳说道:“我对圆圆的感情,只是兄妹;你们别逼着我疏远她!” 哟,还威胁上了。 还龇牙咧嘴,像只凶恶的小狼。 秦玉坤又被儿子给气笑了。 秦朝阳把票放在爸爸桌子上,说道:“老爸,10月31号的演出,这都过去快一个月了。” ……啊,幸亏这票没送出去! 秦玉坤的老脸差点儿丢了! 客厅里,杨玲玉给李知圆打包了一些吃的,笑眯眯地说道:“圆圆,明晚还来家里吃饭,好不好?” “不了,阿姨。”李知圆害羞地说道:“明晚我已经有约了。” 从她的神情来看,应该是跟男孩子约会吧。 杨玲玉又笑不出来了。 “谢谢叔叔阿姨,也谢谢朝阳哥,再见!” 杨玲玉捶了儿子一把:“快去送送圆圆啊!” “我穿成这样怎么出门?”秦朝阳不满地说道:“要送,你去送啊!” 杨玲玉塞给儿子一件外套,把他推出了家门。 两个年轻人尴尬地沉默着,等着电梯。 上了电梯,李知圆说道:“朝阳哥,我以后一定少来你家。” “唔……那倒不必……” “叔叔阿姨对我过于热情,我也感到不自在。”李知圆小声道:“你也不自在吧?” “我?我有什么不自在的?” “那个……你羽绒服,穿反了。” …… 可不是嘛,线头和标签都露在外头呢。 秦朝阳赶忙换了过来,又是摸头,又是摸鼻子,一秒钟八百个小动作。 果然,人在慌张的时候,就会显得特别忙碌。 上了车,李知圆说道:“朝阳哥,我已经尽力跟叔叔阿姨说明白了,我有了想交往的对象。” 跟她讨论这个话题,秦朝阳很难开口。 “叔叔阿姨都是很开明的人,只要假以时日,他们会接受孟学姐的。” 李知圆说得坦荡,秦朝阳心里不是滋味。 有很多个瞬间,他觉得李知圆很可爱。 勤奋,善良,热情……这都是她的优点。 他很喜欢她,但远远没有达到“爱”的地步。 从小到大,跟她相处的每个瞬间,他都没有“怦然心动”的感觉。 但孟双琪却打动过他很多次。 她在舞台上的惊鸿一瞥,在人群中的惊才绝艳…… 太美了。 一直等到进了学校,秦朝阳才整理好思绪:“圆圆,如果我父母让你难堪了,你告诉我,我以后让他们注意。” “难堪倒不至于!”李知圆说道:“秦叔叔、杨阿姨都是那么好的人……总之,这一阵子,我会离你远一点,离他们远一点。” 到了宿舍楼下,李知圆推开车门,飞快逃走了。 秦朝阳看着她小鹿一样灵巧的身影,在方向盘上趴了半晌,方才回家去。 父母对他的不满并未消失,但他们克制着情绪,没有强硬地指责他。 杨玲玉想不明白,所有家人都喜欢圆圆,为什么儿子偏偏对她没感觉? 就连跟李知圆不甚熟悉的秦熙阳,也对这个小妹妹印象深刻。 小时候,她每次去爷爷的武馆,圆圆妹妹要么在刻苦地训练,要么安静地看动画片,乖巧到让人心疼。 秦玉坤劝妻子:“你不要再生朝阳的气了,他有谈恋爱的自由。” 杨玲玉气哼哼地说道:“哼,再这么由着他谈下去,咱们家恐怕都要散咯!” 秦朝阳待在家里很压抑,跟乐队朋友约好了,一起排练去。 排练的地点在某某大厦二楼,那里的艺术教培氛围浓厚。秦朝阳的排练室大概有一百平米左右,里面钢琴、吉他、贝斯、架子鼓,还有各种音响设备一应俱全。 乐队排练室之前是姐姐的练功房,是爸妈给布置的。 以前,姐姐在机构上完舞蹈课,就直接在练功房里练习。 后来姐姐上了大学,又出了国,这间排练室便归秦朝阳使用了。 排练室用的是密码锁,乐队成员都知道密码。 秦朝阳赶到时,胡薇薇已经在那里弹钢琴了。 她正在练习《七里香》,间奏部分还没有弹熟练。弹了几遍,情绪总是不对,她不免有些烦躁。 秦朝阳拿起谱子看了看,说道:“左手部分,我给你改一改,你现在弹得太平淡了,我给你加点技巧,好不好?” “不好,你肯定改成高低音来回交错,左手在键盘上飞来飞去。”胡薇薇说道:“我想弹的是夏天的风吹开窗帘,有一种温柔宁静的感觉;如果你改,那肯定是激怀壮烈,疾风骤雨,凭空刮起十二级台风。” 哈哈哈哈……秦朝阳大笑不止。 若说音乐上的知己,胡薇薇肯定也算一个。 而且,胡薇薇是更加专业的知己。 “薇薇,我按照我的理解弹一遍,好不好?” “不好。”胡薇薇捂住了琴谱,说道:“谱子是张老师给改的,你敢动吗?” 那不敢。 张百合给的谱子,谁要是敢动一个音符,那就是自找死路。 胡薇薇说道:“朝阳,张老师上次还说过你呢,说你左手过于炫技,不管什么曲子,都弹得太过得意。” “唔……”秦朝阳嘴硬道:“这难道不是我的个人风格么?” “你少辩解,过度炫技就是不好,别忘了我们这学期还有考核。”胡薇薇说道:“张老师那么喜欢李斯特,恐怕这次还会让我们弹李斯特的曲子。” 艺术团的考核也让人头大,得认真准备才行。 尤其是,秦朝阳要考张百合最为擅长的科目。 “我就弹《弄臣》好了。”秦朝阳自言自语:“当时为了练这首曲子,我差点儿没累死。” 作为非专业选手,能把《弄臣》顺下来,已经非常厉害了。 胡薇薇瞥了他一眼,他正半躺在落地窗旁边的摇椅上,两条大长腿仿佛要伸到窗户外面去,修长的手指滑着手机,他在入神地观看着一段演出视频。 举手投足间,富贵洒脱的气质显露无余。 胡薇薇把目光收回来,短暂失神片刻,然后继续弹《七里香》。秦朝阳则摆弄起了吉他,不再看手机了。 目前,他的钢琴水平,在艺术团里能排进前三。 第一名是胡薇薇,而且,她的第一是断层式的,是能跟央音专业钢琴生掰手腕的。 如果不是为了和朋友们一起玩乐队,胡薇薇估计会跟她的父母一样,成为一名出色的钢琴演奏家。 胡薇薇很快就要去国外当交换生了,这一走就是半年。 这么多年来,他们从来都没有分开那么久。 秦朝阳想着,在胡薇薇走之前,他要搞一个小型的演唱会,算是他送给老朋友的礼物。 第118章、是对手,也是知己 周末的晚上,李知圆和许望东约好了一起看电影。 学校电影社团放的电影,不用买票,但是要提前预约,还要写观影体验。 许望东询问过李知圆的意思,如果她嫌麻烦,那就不看了。 李知圆说道:“有什么麻烦的?难得被电影熏陶一下,还不用花钱,多好!” 看电影之前,李知圆买了薯片和饮料,提前在放映电影的教室里面占座。 许望东参加完系里的知识竞赛,急匆匆地来找她。 尽管时间匆忙,但他还是给李知圆买了一堆小零食。 李知圆非常满足,像是来教室野餐一样。 “比赛结果怎么样?”李知圆好奇地问道:“有没有获得什么奖品?” 许望东从书包里拿出了一套书和笔的套装,说道:“这就是第一名的奖励。” “哇,这个包装也太精美了。” “就用这个抄普希金的诗给我吧!”许望东说道:“好的诗歌,要配好的纸笔。” “我,我可以拿走吗?这是你的奖品诶。” “我本来是想要洗发水套装的,但那样的话我要得第二才行……”许望东凑到她耳边,低语道:“这套文具,就是为了你才赢的。” 他说得眉飞色舞,好像在说——看我多厉害,求表扬! 他脸上是李知圆很喜欢的少年意气。 仿佛……让他打一座江山给她,他也会欣然应允。 李知圆抿着嘴,嘴角要流出蜜来了。 她瞥见了张瀚文,那厮正气定神闲地坐在女生堆里,跟女生们侃侃而谈。 张瀚文遥遥地向她招了招手。 李知圆也挥手致意,想着他凄惨的身世,还有他的油嘴滑舌,心情复杂。 “学长,张瀚文为什么那么喜欢跟女生套近乎?”李知圆问道:“他该不会把女生当成好姐妹吧?” 噗…… 许望东一口水喷得老远。 “不至于啊……老张的性取向很正常,就像贾宝玉,喜欢跟姐姐妹妹在一起,但是独爱林黛玉。” 许望东又说道:“他在高中时也花,但花的不严重。他的人生也不是一帆风顺的,大概是经历过生死之后,才彻底放飞自我的。” 原来如此。 “学长,张瀚文还经历过生死呢?”李知圆眨着大眼睛,说道:“他长得又高又壮,健康得不得了。” “这就说来话长了。”许望东说道:“高一高二,每次市里联考,都是张瀚文和秦朝阳竞争市里的第一第二,甚至我们两所学校的校领导,也在他俩卷生卷死的竞争中押宝,谁赢了,谁的教学质量就更胜一筹。总体来说,秦朝阳胜的次数更多,张瀚文一直不服气。 在高二下学期,他俩一起参加市里的数学竞赛。他俩都有信心拿到满分,所以在考试前,秦朝阳就放出狠话,说是他肯定能在开考后三十分钟之内交卷。谁交卷晚,谁就输了。 张瀚文压力很大,可能还没考试,他的心脏就不舒服了。过了三十分钟,秦朝阳果真自信满满地交了卷,张瀚文没交上,弃考了,然后就生病了。” …… 李知圆张大的嘴巴一直合不上。 学神之间的竞争居然是这个样子的…… 他们在分数上分不出胜负,那就在交卷时间上开卷…… 李知圆设想了一番,如果她是秦朝阳的同学,心态早就崩了。 她问道:“那后来呢?张瀚文生病了吗?” “嗯,急性心肌炎。”许望东娓娓道来:“很凶险,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李知圆目瞪狗呆。 “医生说,是病毒冒引起的;但是,张瀚文在考试那天压力太大,大概生病跟这种压力也脱不了干系。”许望东说道:“他在医院住了一段时间,出院之后,精力就大不如从前了。他知道已经追不上秦朝阳了,也就不爱学习了。” 李知圆重新审视张瀚文,她完全没想到,这个花花公子以前是跟秦朝阳平起平坐的大神。 “原来朝阳哥那么狂啊……”李知圆喃喃道:“我没有跟他做过同学,也想象不出来,跟他做同学,压力会那么大。” “狂,那是因为他有狂的资本和底气,有时候我也很羡慕他。”许望东说道:“别看他平时很和气,但在关键时刻,他身上就有一种舍我其谁的霸气。” “那,朝阳哥跟张瀚文卷成那个样子,他们还是好朋友?” “就像你跟汪若曦一样,是对手,也是知己。”许望东说道:“张瀚文从来都没有怪过秦朝阳,因为那是他自愿跟秦朝阳竞争的。而且,那段时间他状态不好,是因为他的爸爸去世了。秦朝阳知道这些后,也非常后悔。张瀚文身体康复之后,他拉着张瀚文学习,约好一起考南州大学,张瀚文这才振作起来。” 李知圆为他们的友谊而感动,但也感到很遗憾。 “学长,你现在的成绩也不比张瀚文、宋好问他们差。在高中时,秦朝阳没有跟你挑衅过吗?” 言下之意,秦朝阳是不是没有把你当成竞争对手? 许望东笑了笑:“当时,我没有精力跟他们竞争……我家的生意出了很大的问题,我必须得想办法养活自己。生存第一,学业第二。” 那些往事,李知圆略知一二。 许望东简单提过,因为他们家生意好,同行嫉妒,便说他们家“华佗”膏药商标侵权,不能使用。 许家的官司打了两年,膏药便积压了两年不能卖。 整个家族凑不出两个孩子的资料费,许望东便不再跟家里要钱,打工养活自己和妹妹。 他入学时,中考成绩排名第一。 到了高考,勉强挤进了年级前十。 如果没有那些变故,跟秦朝阳卷生卷死的人,应该是他。 可惜,他为了做兼职,耗费了大量时间。 但提及过往,许望东并没有悔恨抱怨。 他说,遗憾肯定是有的,同为尖子生,谁不想当高考状元? 但是,在家里最难的时候,家里也没有让他和妹妹失学;爷爷家没钱了,还有姥爷家接济。生活在这样一个团结有爱的大家族里,他已经足够幸运了。 李知圆不由自主地向他靠近了一些。 电影已经在放片头了,许望东跟李知圆耳语道:“刚才说的那个市里的数学竞赛,你知道第一名是谁吗?” “不是秦朝阳吗?” “不是他,而是我。”许望东得意地说道:“他忙着交卷,字写得太潦草,扣了两分;张瀚文生病了,没考完;所以,第一就让我捡漏了。” “才不是捡漏!”李知圆说道:“你有足够的实力得第一名!” ……许望东被感动得不知如何是好。 电影开始了,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那天看的是一部韩国老电影《假如爱有天意》。 李知圆以为电影社团播放的都是晦涩的文艺片,没想到,他们播放的居然是通俗易懂的爱情片。 电影讲了两代人的故事,妈妈辈的爱情故事,是她跟两个男生的爱恨纠葛。 李知圆看哭了好几次,许望东也眼圈发红,忍着没哭。 看完之后,李知圆想着,要怎么写感想呢? 许望东挥笔写道:“我不会成为电影里的俊河,因为我肯定不会主动放弃爱人。” 他大大方方地写,大大方方地让李知圆看。 于是,李知圆也写道:“我更喜欢故事里的俊和,他的结局让人感到遗憾,如果他能跟女主角终成眷属就好了。” 第119章、渐行渐远 日本访团的日程往后推了一周,日子平稳地滑向了12月。 李知圆给干休所的老干部们教太极拳,也挺顺利的。 虽然他们有的严肃,有的内向,但绝大多数都是很友好的。 李知圆也很认真地备课,甚至从网上找了视频,从头学习简化版的太极拳。 毕竟,她不能在老人面前放大招…… 不能跳,不能飞,甚至动作都不能快。 她第一次上课,给老人纠正动作都战战兢兢,生怕一不小心,就得让他们动用医保卡。 她的认真和热情得到了老人们的一致好评,老人还会给她带零食…… 同学们都说她觅了个好去处,说不定里面有隐藏大佬,以后会助她上青云;说不定哪个老人看好了她,让她做儿媳妇或者孙媳妇。 想多了。 老人们都是老干部,一丝不苟,谨言慎行。 上了几次课,李知圆连话都没多说几句,他们只知道她是南州大学的学生。 李知圆很喜欢这样的状态,上课,赚钱,不用考虑社交……简简单单,挺好的。 秦朝阳说,元旦跨年他想组织艺术团一起去海边,想去的提前报名。 他们寝室四人全都去,李知圆寝室除了祝高星,也都去。 李知圆感到很郁闷。 如果日本访团按时来,祝高星能在舞台上唱歌,说不定也会获得一张艺术团的入场券,那样她们就能一起去看大海了。 祝高星说道:“即便入了艺术团,我也未必会有时间去看大海……期中完了就是期末,我得准备期末考了。” “人生苦短,你这样活着太累了!”肖卓星一着急,家乡话又跑出来了:“我高考前压力巨大,每晚回到家,我老汉儿还带我去看星星,带我去街上逛逛……” 李知圆眨眨眼睛,无比正直地说道:“你不应该跟老汉一起做那些浪漫的事……” 啥?! 李知圆正气凛然:“你年纪这么小,又那么漂亮,为什么要找个老汉……” “……老,汉,儿就是老爸。” 肖卓星一字一句,淡定解释。 李知圆在全员哄笑中灰溜溜地爬上了床。 祝高星也笑了笑,准备上自习去了。 汪若曦说道:“上次见到你爸,感觉他不是很威严的样子,应该不会给你那么大压力。” “幸亏有我爸。”祝高星说道:“要不,我的心态不知道要崩多少回了。” 天气冷了,祝高星就两件羽绒服来回换。 她走后,李知圆从床上探出脑袋来,说道:“星星的爸爸是大学老师,应该不少赚吧?可她的生活……比我简朴多了。” “现实版的苦行僧。”肖卓星摇头叹息:“五彩斑斓的青春,硬是过得像一张褪了色的黑白照片。” 哇,说得真好! 李知圆真想拿小本本记下来。 “走啦,训练去了。”汪若曦说道:“去晚了,教练又要骂了。” 最近,秦朝阳在很认真地为武术队写配乐。 本来大家对他是有点儿抵触的——倒不是针对他这个人,而是针对他写歌这个行为。 秦朝阳给他们写歌,不就从侧面证明了他们的音乐品味不够好么? 哼! 南州大学校草了不起啊? 艺术团副团长了不起啊? 谁稀罕他的帮助? 但是秦朝阳逐步打消了他们的抵触。 他第一次来,就跟队员们席地而坐,围成一圈,真诚地询问大家对风格、节奏有什么要求,他还询问大家平时喜欢用什么曲子当bg,他要按照大家喜欢的风格,为每个人量身打造。 真诚不愧是必杀技,秦朝阳的态度很快就赢得了众人的好感。 他们也不得不承认,这小子人气高,人缘好,那都是有原因的。 他不仅一点儿架子都没有,还很认真地倾听、做笔记,这样的学长,谁不喜欢? 大家都说了自己的想法,有的需要节奏明快的,有的需要层次分明、高潮迭起的,有的点名要高亢的唢呐伴奏……等等…… 到了李知圆,她耿直地摇了摇头:“我不需要。” 秦朝阳停下了笔,诧异地看着她。 李知圆说道:“我上次用的《痴情冢》就很好,还有好几位选手跟我询问这首曲子叫什么。许望东还给我推荐了几首笛子独奏,我很喜欢,够用一阵子了。” 秦朝阳按压着笔头,不知说什么好。 李知圆又说道:“朝阳哥……不,学长,我没有跟你客气,需要的话,我会跟你说的。” 她好像也很真诚,没有让他难堪的意思。 但现场的气氛还是很微妙。 众人面面相觑,感觉李知圆应该是在跟他斗气。 但李知圆真没想那么多…… 圈谈结束,他们又在练习各自的套路。秦朝阳先是跟男生们聊了几句,然后走到李知圆身边。 “你对我有意见?”秦朝阳装作看向别处,低声问道。 “没有啊。”李知圆说道:“你对我很好,我为什么要对你有意见?” “我妈喊你到家里吃饭,你也不去;我给你写歌,你也不需要……” 难得看到他神色冷峻,胸口起伏很大。 李知圆说道:“朝阳哥,我上次在你家做客,你爸妈莫名其妙就对你发脾气,你难过,我也难过。所以上次我就跟你说了,以后我会少去你家。” 秦朝阳欲言又止。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生气,还会失落…… “你有时间还是去陪陪我妈吧……”秦朝阳缓了缓语气,“你也知道,我妈很喜欢你。” “那我就更不能去了。”李知圆挽着剑花,说道:“如果我去了,杨阿姨还是莫名其妙对你发脾气,你再迁怒于我,我再埋怨阿姨,这就形成一个恶性循环了。长此以往,万一你和你爸妈关系变得僵硬,别人又会把脏水泼到我头上,说我绿茶什么的……我才不要赚这个名声,那我就只能离你们家远一点。”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伶牙俐齿了? 她在说自己的问题,可秦朝阳觉得她句句都在指向自己。 李知圆找汪若曦对练去了。 她挥舞着没开刃的剑,认真地跟汪若曦比划着。 她扎着清爽的丸子头,穿着运动裤、白卫衣,简单而又充满活力。 她出招时,胳膊露出纤细而又紧实的肌肉线条。 她的侧脸,很好看。 秦朝阳看着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被她冷落,居然会如此难过。 他本来要看着男生的招数,为他们写音乐的,他居然忘了这茬…… 没关系,那就下次再来吧! 训练完毕,秦朝阳不甘心,追上李知圆和汪若曦,说道:“帮我个忙。” 咦?! 汪若曦开玩笑道:“我们能帮朝阳大神什么忙啊?” “我小姨有个儿子,也就是我的小表弟,今年上二年级,我小姨想给他找个家教。” 李知圆很纳闷,“朝阳哥,你身边那么多学霸,你认识的人又多,你找家教不是轻而易举?” “并不是那么好找,有人准备出国,有人正在做着别的兼职……”秦朝阳说得飞快,“反正,你们帮我留意一下。如果你们身边有人能做,记得介绍给我。” “好的,学长。”汪若曦率先答应了,“谢谢你帮我们写歌。” “小事,不用放在心上。” 李知圆也答应一声,看到一只猫爬到树上,她欢快地跑过去,给猫拍照去了。 不仅如此,她还旁若无人地“喵喵”叫着,跟猫对话。 她对猫,比对自己还要热情…… 秦朝阳这样想着,觉得十二月的风更冷了。 汪若曦见他面色凄楚,安慰道:“学长,知圆不让你写歌,她肯定是心疼你,觉得你太累了。” 呵呵……秦朝阳心想,要是真这样就好了。 她已经跟他渐行渐远了。 第120章、心里的乌云 第二天,吃早饭时,汪若曦问道:“你真的对你朝阳哥哥生气了?” “不是生气,是避嫌!”李知圆说道:“他有喜欢的人,我也有喜欢的人,再跟以前那样亲密,不太好吧?” 汪若曦点点头。 “那,你是彻底放下他了?” “暗恋是自我感动,双向奔赴才是真的爱情!”李知圆吞下鸡蛋,噎得翻了几个白眼,说道:“快夸我人间清醒!” 汪若曦没夸她,而是先把汤递给了她,生怕她噎得一口气上不来。 上午没课,她俩结伴去校医院拿膏药,发现祝高星坐在一楼门诊大厅,安静地看着书。 “星星!”李知圆欢快地奔向她,“你怎么在这里啊?” “噢……我上个月感冒了,总是咳嗽,再来拿点药。” 说话间,一个女医生拿了一个塑料袋过来,递给祝高星,叮嘱道:“吃药的次数、剂量我都写在上面了,你一定要按时吃,那样才能好得快。” “嗯。”祝高星温顺地点了点头。 李知圆以为对方只是个普通医生,没多想,便跟祝高星说道:“星星,我有个兼职,你要不要做?” “啊?!”祝高星先瞟了女医生一眼。 “就是秦朝阳小姨家的儿子需要家教。”李知圆说得飞快:“他小姨是医生,小姨夫……好像是程序员?反正家境很好,家庭氛围也很好。” 祝高星勉强挤笑,刚要推辞,李知圆又说道:“如果有时间,做兼职挺好的,你看我们三个都做兼职,至少,每个月能实现奶茶自由……还能自己买衣服什么的……” 李知圆说得委婉,但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着祝高星的羽绒服。 她身上的羽绒服,一看就穿了很久了。 担心祝高星难堪,李知圆迅速把眼神移到别处。 “我,我……”祝高星嗫嚅着,小心地看着女医生的脸色。 “不急这一时,你考虑考虑嘛!我还有事,先走啦。”李知圆生怕她拒绝,拉着汪若曦,一溜烟跑了。 等她走了,女医生才警惕地问道:“她们是谁?” “我的室友。” “哦。”女医生问道:“她们为什么会让你做兼职?” “大概……看我穿得……太寒酸?”祝高星的声音越来越低。 “呵,刚上大一,就比较吃穿,以后能有什么出息?” 祝高星垂头丧气,她间接让室友们挨骂了。 女医生拿出手机,给祝高星转了一笔钱。 “吃得好一些,不用心疼钱。衣服,我来给你买。” 祝高星疲倦地想要制止她:“妈……” 原来,女医生就是她的妈妈。 “你们小孩子买的衣服,都是花花绿绿的,都爱买奇装异服。我给你买的,朴素大方,不管什么场合都能穿。” 祝妈妈打断了她的话。 祝高星无话可说。 妈妈买的衣服,都是黑白灰三个颜色。她几乎没有裙子,夏天也穿长裤和t恤,秋天的外套都是衬衫。 高中同学曾嘲笑她——修道院的修女,衣服都比祝高星的好看。 “衣服要穿得朴素、大方,这样才能排除外界干扰,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祝妈妈教诲道,“如果你只想穿得花枝招展、跟别人攀比,心就乱了,没法学习了。” 祝高星闭了闭眼睛,这样会杀死一部分郁闷。 最终,平静战胜了暴躁,祝高星说道:“妈,我先走了。” “等等,你的室友,会耽误你学习吗?” “……不会。” “如果她们妨碍你,想把你往坏处带,那你就搬回家里住。” “不。”祝高星惊恐不已,“妈,她们很好。跟她们在一起,我学习效率可高了。” 祝妈妈将信将疑。 有几个同事结伴走过,祝妈妈跟女儿说道:“快喊阿姨好。” 祝高星乖巧地打招呼:“阿姨好。” 几个阿姨七嘴八舌地答应了。 其中一个阿姨问道:“你是在南州上大学,对吧?” 祝高星点了点头。 祝妈妈一脸骄傲:“她在南州大学尚文学院。” ……!!! 祝高星的惊恐更甚刚才。 妈妈为什么要说这种谎话? 妈妈却对她的惶恐视若无睹,从容笑道:“尚文学院全国才招32个人,她就在里面。” 阿姨们一片“啧啧”称赞,连说“好厉害”。 ……如果地上有缝,祝高星会毫不犹豫地钻进去。 其实她很明白妈妈为什么会说谎话。 妈妈是在变相地逼她,逼她一定要考进尚文学院。 祝高星一扭头,飞快跑了。 天上的乌云都压在了她的心里,她跑到哪里,都甩不掉。 她跑回学校,妈妈还在给她发微信。 【你只管学习,其他的什么都不要做。】 【只要转到尚文学院,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记住,只有进入尚文学院,你才能成为人上人。】 …… 对面的车疯狂按喇叭,提醒祝高星避开。 祝高星绝望地闭上眼睛,站在原地。 每次跟妈妈见面,她都感觉生不如死。 就这样被撞死,也挺好的。 最终,车没有撞到她,她被一只有力的手拉到路边,汽车司机也猛打方向盘,避开了她。 司机吓出一身冷汗,特意打开车窗骂了她一句:“找死去别的地方!别来蹭老子。的,吓死了!” 祝高星还以为拉她的是个力大如牛的男人,定睛一看,是李知圆。 李知圆冲着司机吼了回去:“学校里面还限速呢!谁让你开那么快!” 人家没理她,朝她放了一团臭臭的尾气。 李知圆拉着祝高星的手,问道:“你在想什么呢?差点儿就出大事了!” 祝高星不说话,默默擦了一把眼泪,沉默地往前面走。 李知圆追上她,说道:“如果有人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和马尔泰身手这么好,给你当打手绰绰有余!” 祝高星被逗笑了。 “没什么事,就是感觉压力好大。”祝高星轻声道:“要是考不上尚文学院,我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李知圆浑身冒冷汗。 “考不上咋了?”汪若曦也不理解,“如果考不上,你就要以死明志不成?” 祝高星苦笑,她们怎么能明白自己的处境? 李知圆拉起她的手,说道:“你一定可以的,能考上的!” 她又想起了队友们曾说过的话,说道:“考上了以后,苟富贵,勿相忘。” 祝高星又被逗笑了。 她们的手机同时响了,是秦朝阳在“秋夕访问演出”群里发的通知。 秦朝阳把祝高星拉进去,就是变相认可她要在舞台上演出了。 秦朝阳说,晚上六点在百年礼堂排练,所有人都不要迟到。 祝高星想着妈话,心乱如麻。 她还没考上尚文学院,有参加演出的资格吗? 她平时在家里录歌,都像做贼一样,生怕被妈妈发现。 她犹豫着要不要退群,然后单独跟秦朝阳说一声,这次演出她就不参加了。 结果,她刚点开跟秦朝阳的对话框,秦朝阳反而先给她发了信息。 就好像,他及时阻止了她想退出的念头。 【祝同学,两周后有个漫展,你要不要参加?】 【我认识几个唱歌的朋友都要去,但是我没有时间。】 【我觉得你很合适,但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参加演出的话,可能有几百块钱的报酬,这个我还没仔细问。】 祝高星握着手机,眼眶发热。 秦朝阳是个好学长,对所有有特长的同学,他都不遗余力地给推荐机会。 何其有幸,在大学遇到这样的学长。 如果能跟他做朋友,那该多幸福! 但祝高星不敢轻易答应他,更不敢奢望跟他成为好朋友。 【谢谢你,学长。】 祝高星深呼吸几口,想到他煞费苦心,想到他那条及时的微信,她终于发送了一句话。 【学长,我考虑考虑,给你答复。】 第121章、键盘手的梦 为了让祝高星的彩排更加顺利,秦朝阳邀请她到他的乐队排练室练习。 他没有时间去,就让胡薇薇和宋好问陪她一起练。 在家道中落之前,秦朝阳学啥,宋好问就跟着学啥。 他也很早就考过了声乐十级,只是他觉得自己技巧尚可,但唱商一般,不像秦朝阳那样会处理感情,所以他一般不唱。 但让他提专业意见,是没问题的。 一想到要在陌生人面前唱歌,祝高星又打了退堂鼓。 她想起了李知圆鼓励她的话——勇斗歹徒都不怕,在台上唱歌有什么好怕的? 更何况,李知圆很讲义气,陪着她一起去。 李知圆最近迷上了一个叫“普希金”的诗人,随身带着诗集,见到好句子就抄下来。 在公交车上,祝高星瞥见了诗集,问道:“你什么时候喜欢上这个诗人了?” “许望东给我推荐的!”李知圆双眼放光:“如果不是他推荐,我都不知道这个小众诗人。” ……祝高星神色复杂。 “这个诗人……一点都不小众。”她说道:“《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你知道吧?那就是他的作品。” 李知圆眨巴眨巴眼睛。 祝高星看向车窗外,轻声道:“当然,普希金最有名的还是爱情诗。他的爱情诗,温柔、克制、浪漫,让人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李知圆继续眨巴着眼睛。 看看手里的书,再看看侃侃而谈的祝高星,她又羡慕,又泄气…… 他们怎么都懂得那么多啊? 掉到一个学霸堆里,压力好大。 但李知圆摩挲着书皮,心想,她不服气。 不就是多读书吗? 她要努力追赶上来! 短短十分钟的路程,祝高星还握着小单词本,背了好几个单词。 李知圆耿直吐槽:“我以后再也不要跟你一起出门了。跟你在一起,我时刻感觉自己像是不务正业一样。” 祝高星知道她是开玩笑,并不生气,只是柔柔地笑。 她一笑,李知圆就呆了。 哎,她的样貌和气质好像林妹妹啊! 文弱,白净,腹有诗书气自华。 下了车,李知圆拉着她的手一起朝练习室走去,就好像她认识路似地,然后就把路给带偏了。 祝高星也不生气,好脾气地开了导航。 大厦一楼中央搭了个舞台,某个音乐教育机构要举办汇报演出。 一个小女孩正在高声唱《祖国祖国我们爱你》,童声很稚嫩,感情却很真挚,让人眼眶发热。 祝高星驻足看了一会儿,轻轻点头打着拍子。 李知圆问道:“你会唱这首歌?” “嗯,小学时,每到迎国庆演出,我就唱这首歌。” “咦,你以前也经常上舞台表演吗?” “幼儿园和小学时经常表演,过了四年级,我妈妈就不让了。”祝高星低声道:“我妈妈觉得,我跟她一样,性格内向,从来不会讨好老师,这种性格在社会上很吃亏。所以,她让我拼命读书,以后靠真本事,至少不会挨饿。” 原来是这样。 祝高星难得打开话匣子,又说道:“我妈原先是南州大学附属医院的医生,水平很高,曾是神经外科团队里唯一的女性,但她为人太过耿直,科室里出了事,都让她背锅……我妈现在在校医院工作,那天你在校医院见到的那位医生,就是我妈妈。” …… 李知圆心里又压了一块大石头。 她不懂医院科室设置,凭借粗浅的理解,她觉得“神经外科”是很厉害的。 南州大学附属医院大到让人晕头转向,而南州大学校医院只是一座三层小楼…… 祝高星的妈妈,可真是从云端坠入谷底。 李知圆拉着祝高星的手,说道:“对不起哦,以前我们对你妈声音大了点。” “没关系。”祝高星说道:“我对我妈妈,也是爱恨交织……我很同情她,她很不幸,也很不容易;但我也烦她,她对我的期望太高了。” “以后,你压抑的话,就跟我们说。”李知圆握紧了她的手,“你只管往前冲,我们给你做后盾!” 祝高星的眼圈发热,眼睛片上起了一层雾气。 “走吧。”她说道:“第一次来,迟到就不好了。” “哦,好!”李知圆说道:“你戴上耳机,把你要唱的歌再听几遍。” “嗯。”祝高星很顺从地戴上了耳机。 祝高星选择的歌曲,是《向日葵之家圆舞曲》。 这首歌曲难度颇大,一不小心就会成为车祸现场。 但祝高星最喜欢这首歌。 这首歌是老奶奶的心声,但祝高星却被时常被这里面的歌词感动。 “晴空下阳光明媚, 太阳公公笑开颜, 即使下雨天也能满心欢喜, 撑起华丽的雨伞。 …… 多想再一次翩翩起舞,化作一缕微风。” 这是一首向往自由的歌。 只有向往自由的人,才能唱出味道来。 二人穿过形形的培训机构,听到了各种各样的乐器声和人声,然后找到了秦朝阳的排练室。 门口挂着一个小木牌,上面写着rs。 祝高星认得,这是秦朝阳的英文名缩写,也是目前他在社交平台上用的名字。 推开门,胡薇薇和宋好问已经在里面等着了,一个在弹钢琴,一个在打鼓。 二人跟前辈们问了好,李知圆低声问道:“我在这里,你会不会害羞?” 祝高星犹豫着,点了下头。 李知圆便爽朗说道:“那正好我到外面逛逛——学长学姐,你们辛苦啦!” 李知圆欢快地走了。 祝高星扫了一圈,被这个排练室的专业程度给震惊了。 她喃喃问道:“朝阳学长租下这里,得花多少钱啊?” “这里不是租的,这本来就是他们家的。”宋好问说道。 ……祝高星瞳孔地震。 胡薇薇补充道:“这里好几家商铺都是秦家的。” 这里? 好几家商铺? 这里可是繁华的市中心,寸土寸金。 秦家到底多有钱? 祝高星估摸不出来。 有钱人的生活,离她太遥远了。 胡薇薇亲切地说道:“你带伴奏了吗?你发给我,我给你播放。” “唔,我带了。” 祝高星一紧张,手机都掉到地上了。 “不用紧张,正常排练而已。”胡薇薇说道:“这里没有外人,你可以尽情练习。紧张嘛……那就留到上台后再紧张吧!” 祝高星被逗笑了。“学姐,你们也会紧张吗?” “那当然。”胡薇薇笑道:“不紧张,那就是没把观众放在眼里。” 唔……原来大名鼎鼎的惟c乐队成员也会紧张。 祝高星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宋好问也说道:“只有紧张,才能在舞台上打起十二分精神,才能高度集中注意力。所以,紧张是正常的,没关系的。” 祝高星点了点头。 秦朝阳很好,他的朋友也很好。 祝高星开着嗓子,胡薇薇在电脑上调试着伴奏的音量。 “祝同学,这首歌很好听诶。”胡薇薇说道:“我想在学期末的演唱会上演奏这首曲子,可以吗?” “当然可以!”祝高星满口答应,问道:“学姐,是‘惟c’乐队的演唱会吗?” 胡薇薇有些害羞,算是默认了。 宋好问解释道:“薇姐马上要去德国当交换生了,一走就是半年。所以,阳哥提议办个小型的演唱会,给薇姐送别。” 祝高星很羡慕这样的友情。 她问道:“可是,学姐走了之后,乐队键盘手怎么办?” 胡薇薇叹了口气。“这也正是我担心的,我倒不怕别人顶替我的位置,但目前就是没有找到合适的。” 祝高星的手指蠢蠢欲动。 不知不觉,热血涌上头顶。 她多想说,她也会弹钢琴,小时候,她经常给同学弹伴奏。 但是,胡薇薇的话又让她心如死灰。 “我和朝阳的意见是一样的。”胡薇薇说道:“至少钢琴十级,还要有足够的音乐理解能力。前者容易,但后者……很难。” 第122章、“玩物丧志” 彩排那天晚上,百年礼堂的主舞台有一支久负盛名的民乐队演出。 秦朝阳的妈妈给儿子和他的朋友们送了些吃的,顺便去主舞台观看演奏会去了。 艺术团的排练,就挪到了地下一层的小剧场。 平时,那里是话剧社的活动场地。用来彩排,也够用。 李知圆如愿地看到了孟双琪的表演。 她跳古典舞的时候,李知圆一直挪不开眼睛。 太美了。 她的身材很丰满,但是腰肢纤细,腿长胳膊长。 在舞台上,孟双琪的眼睛不是单纯的漂亮,还拥有一种庄严喜悦、不容亵渎的神性。 李知圆偷偷观察男生们的表情,他们的眼睛都快流口水了,直勾勾地看着她。 李知圆鼓着腮帮子,心想,她这辈子都不可能拥有这么迷人的瞬间了。 李知圆的节目已经磨合很多遍了,她上场时还是有一点紧张,但很快便沉浸在音乐中,渐入佳境。 肖卓星的节目也是免检的,她表演动感热辣的爵士舞时,男生都激动地吹口哨。被张百合瞪了几眼,男生们才老实了。 她们最担心的就是祝高星…… 担心她过于内敛,又没有站上过学校的舞台,会紧张得不知所措。 祝高星站在舞台上时,确实抖得厉害。但她站在那里,站得笔直,有一种安详的坚定。 秦朝阳等人看着她,眼神充满了鼓励。 有这么好的朋友和前辈,祝高星也放松下来。 张百合翻看着节目单,问秦朝阳:“这就是那个唱日语歌特别好的祝同学?” 秦朝阳点点头,低声跟老师介绍着。 孟双琪面色不悦,抱着胳膊,冷眼旁观。 因为这个节目是秦朝阳硬加的,她始终保持怀疑态度。如果加节目的人不是秦朝阳,那她肯定不会妥协。 前奏响起来,室友们都在紧张地祈祷着…… 祝高星酝酿着情绪,正要开口唱,后门突然传来一声大喝:“祝高星,你在这里做什么?” 李知圆回头,看到了祝高星的妈妈。 祝妈眼神中,夹杂着惊讶、不解,还有被欺骗的愤怒。 祝高星受到惊吓,话筒掉到了地上,发出了尖锐的响声。 所有人都在看着这对母女俩。 祝高星匆忙跑到后台,不知是躲了起来,还是从另一个门落荒而逃。 张百合生气地拍着桌子,质问秦朝阳:“彩排不应该受任何干扰,你是怎么安排的?” “……对不起,张老师,我过去问问。” 祝高星的妈妈情绪激动,已经哭了起来。 她大声问道:“你们……让学生表演节目,都不经过家长同意吗?” …… 这个问题问的……都上大学了,表演节目居然还需要询问家长的意见? 秦朝阳脑子转得飞快,也想不出如何反驳。 “我不同意我家孩子表演节目。”祝妈妈倔强地说道:“我不想耽误她的学习。” 秦朝阳察觉到对方精神有问题,便好脾气地说道:“这位家长,咱们有话好好说……” “不能好好说!”祝妈妈更加激动:“她耽误一分钟,就少背三个单词;耽误三分钟,就少做一道题;你算算,今天晚上她耽误了多长时间?——祝高星,你耽误一秒钟,就会有无数人踩着你,超过你。都火烧眉毛了,你还有精力做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搞艺术的,哪儿有正儿八经学习的?” …… 所有人的眉头都拧成了一个疙瘩。 秦朝阳他们不便自夸,李知圆便举起了手。 在这种场合,她发言还要举手,还举得老高…… 好可爱啊……许望东远远地看着她,心都要化了。 “这位阿姨,你这话就不对了。”李知圆振振有词:“跟你说话的这位男生,是艺术团的副团长,还是去年的省状元。在座的同学还有好多竞赛获奖的,拿国家奖学金的……大家都能把学习和爱好平衡得很好。” 说得好! 朋友们忍不住为她鼓掌。 李知圆得意地昂起了头。 祝妈妈冷不丁地问道:“那你呢?你成绩好吗?” 啊?! ……一招致命。 李知圆恐怕是这一屋子里学习最差的。 众人为她捏了一把汗,李知圆却乐观地说道:“我是体育生,成绩不好。但是进入艺术团之后,我很努力地提升自己,我进步是最快的。” 说得好! 朋友们又要为她鼓掌了。 李知圆眉飞色舞,仿佛在说——虽然我是学渣,但我是进步的学渣,我骄傲! 秦朝阳纳闷地看着她—— 那个在他面前总是低着头的小姑娘,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信了呢? 祝妈妈说道:“祝高星跟你们的情况不一样……不跟你们说了,祝高星!你跟我走!” 张百合不耐烦地说道:“还没说完吗?这都几点了?要耽误到什么时候?” 祝高星不想耽误大家的时间,又从舞台上溜了下来,抱歉地冲大家鞠了躬,一言不发地低着头走了。 别人在背后窃窃私语,李知圆不放心,拉着汪若曦的手,跟着追了出去。 祝高星和妈妈在路边吵了起来。 祝妈妈怒道:“你真是越发大胆了,进艺术团,都没有跟我说过!如果不是你同学告诉我,我还蒙在鼓里呢!你现在兵荒马乱,却不自知,还在这里歌舞升平,玩物丧志!” “我天天学,学,学!我的脑子都要爆炸了!我不能有自己的生活了吗?”祝高星委屈大爆发,“别的同学都能做到劳逸结合,我也能搞好学习和爱好,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祝妈妈说道:“因为你必须要考到全年级第一!考不上,我和你都得完蛋!” 祝高星盯着妈妈,半晌,冷笑道:“妈,你这么逼我,到底是为我好,还是为了你自己的虚荣心?” 祝妈妈高高扬起了巴掌,但她嘴角了好一会儿,也没有把巴掌落下去。 因为秦朝阳的妈妈冲了上来,握住了祝妈手。 “哎哟,在大学里面,还有孩子的同学呢,不能这样对孩子。”杨玲玉热心地劝解道:“有话好好说,给孩子留点面子嘛!” 杨玲玉并不认识祝高星和她的妈妈,她只是路见不平,顺手相助罢了。 祝妈妈甩开了杨玲玉的手,怒道:“都是你那几个体育生、艺术生室友把你带坏了!遇到他们,你都敢偷摸地反抗我了,真是反了你了……” ……李知圆们胸口中箭,连连后退。 杨玲玉不气不恼,温言劝道:“孩子已经考上了最好的大学,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在我看来,南州大学的学生都是很刻苦的,这些孩子都很要强,都在自己卷自己,卷得太累了。如果我儿子给自己放个假,出去玩个把月,我都要开心死了。” 祝妈妈愣住了,冷笑道:“你还真是洒脱,我的境界不如你,我不能看着孩子放纵。” 杨玲玉仍然试图说服她:“考年级第一多难啊!孩子就算不考第一,以后也不会差……” “别说了。”祝妈妈冷着脸,跟女儿说道:“你跟我回家里住。” 祝高星沉默而又倔强地盯着妈妈。 她那么渴望在舞台上唱歌,渴望跟室友们一起进艺术团,可妈妈却在她最在乎的人面前,把她的自尊撕得粉碎。 祝高星一溜烟跑了。 一直到熄灯,她也没有回寝室。 第123章、真正的深夜食堂 李知圆担心祝高星和上次一样,在外面遇到危险。她睡不着觉,要请假出去找她。 祝高星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说她在学校附近找了家宾馆住着,不用担心。 房间不大,挺干净的……室友们稍稍宽心。 祝高星之所以躲起来,就是不想让妈妈找到她。 无论她回宿舍,还是去爷爷奶奶家,妈妈就像是在她身上安装了雷达,总能准确无误地能抓到她。 晚上她已经连累室友们挨了骂,她不想再连累别人了。 【对不起。】祝高星在群里发信息。【当着你们的面,我妈妈说了不好听的话。】 室友们都大度地表示没关系,不怪她,晚上睡觉注意安全。 祝高星很饿,到楼下的便利店找吃的。 妈妈只顾指责她,都没有问她有没有吃饭。 祝高星住的地方,就是秦朝阳妈妈开卷饼店的二楼。一楼是商铺,二楼是宾馆。 也不知道这里是不是秦家的产业…… “阳阳卷饼店”还亮着灯,想必是秦朝阳的妈妈听完演奏会,又回店里忙碌了。 祝高星在卷饼店门口磨蹭着,踟蹰着……刚才秦妈妈为她说了好话,她是不是应该说声谢谢? 但是贸然冲进去,她又担心打扰到人家。 卷饼店的灯熄灭了,须臾门就打开了,祝高星想躲都来不及。 杨玲玉看着这个瘦弱文静的女孩,愣了两秒,回忆起来,她就是刚才在路边被妈妈骂的女孩子。 “咦?”杨玲玉很惊讶,这个女孩子怎么出现在这里? 祝高星说道:“阿姨,刚才,谢谢你了……” 难道她是特意来道谢的? 杨玲玉洒脱笑道:“不要谢,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我妈妈性子急,说话不好听,您不要往心里去。” “你这个小姑娘真懂事啊!阿姨怎么会介意呢?你能想开就好。”杨玲玉热情说道:“你认得我?特意来这里谢我?” “我认识您,您是秦朝阳的妈妈,好多同学都到您店里打卡,我也来买过鸭肠饼,很好吃。” 杨玲玉脸色微红。 “我也不算特意来感谢您。”祝高星指了指楼上:“我今晚住上面。” 杨玲玉抬头看了看…… 墙体隔音不好,有时她深夜在店里忙,头顶会回荡着一些激烈的床墙碰撞声,还有不可描述的嘶喊声。 她又看了看文弱的祝高星…… “小同学,这个地方……不太适合你住。走吧,我送你回寝室。” 祝高星摇了摇头:“我担心,我妈在宿舍楼下等着我……就像守株待兔一样。” “都这么晚了,你妈妈还会等着你啊?” “嗯,我妈妈非常执拗,不达目的不罢休。我现在都不敢看手机……我妈妈肯定又在寻死觅活,用死亡来威胁我。” 杨玲玉叹气,“你妈妈该看看心理医生,这样逼孩子是不对的。” 如果能让她看医生,那就好了。 祝高星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都是饼干薯片之类的。她本来就很瘦,吃这些东西,怎么可能获取营养呢? “你到我店里来。”杨玲玉不由分说地拉起了她的胳膊,“冰箱里还有鲍鱼粥,我给你热一碗,你吃了再走。” 祝高星本能地拒绝,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眼圈先红了。 她感觉……这位阿姨就是所有人心目中最想得到的那种妈妈。拒绝她,是不礼貌的。 祝高星坐了下来,打量着并不大的店面,到处都是干干净净的,不锈钢的炊具在灯下闪着光。 杨玲玉很快热好了粥,还给她拿了几样小菜,搭配着粥一起吃。 “阿姨,谢谢您。” “不客气。”杨玲玉笑眯眯地说道:“多吃点,吃好了,才有力气读书。” “嗯……朝阳学长真幸福,有您这样的好妈妈。” “哈哈,别夸我,我也不是什么好妈妈。我脾气很急,在家里经常骂他;有时候呢,也因为他不听话,我总生他的生气,不想理他。可是,谁让我是妈呢?他又不是自愿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他也不一定要按照我的意愿生活。”杨玲玉说道:“想通了这些,就不跟他生气了。” 祝高星搅动着浓稠的粥,喃喃道:“如果我妈妈能跟您一样开明,那该多好。” 杨玲玉说道:“如果你妈妈真像你说的那样,那跟她相处起来可真是太累了……她或许有她的苦衷,才形成了这样固执的性格。你改变不了她,那就改变自己,多跟开朗的朋友相处,多出去走走,活动活动。” 从来没有一个长辈跟她说这些。 他们都让她理解妈妈,体谅妈妈。 他们都让她乖,听话,要顺着妈心意。因为妈妈很不容易。 …… 祝高星的眼泪落在了碗里。 杨玲玉慌忙给她扯纸巾。“怎么还哭了呢?我哪句话说错了吗?” 祝高星疯狂摇头:“不是,是因为您说得太好了。” “哦……吓死我了。那你先哭一哭,哭完了再吃哦~” 祝高星哭笑不得…… 杨阿姨不按常理出牌。 难道不应该劝她“别哭了,快趁热吃吧”…… 杨阿姨却让她哭完了再吃。 擦干眼泪,祝高星心里痛快了,很快把鲍鱼粥给吃光了。 天色很晚了,她不好意思继续打扰,便起身告辞。 她扫了收款码,想给杨玲玉付钱,杨玲玉生气了:“你要是给我钱,那不是打我的脸吗?快把手机收起来!要不,以后再也别来我家买鸭肠饼了。” 祝高星没辙,只好收起了手机。 她想,那就以后多来买鸭肠饼,多照顾杨玲玉的生意。 诶,不对…… 听李知圆说,杨阿姨并不希望客人太多……因为她胳膊疼,做不了太多饼,客人排队等着,她又不好意思拒绝。 而她之所以胳膊疼,是早年抱两个孩子跑医院落下的病根。 但这些,她从来不跟别人讲。 杨玲玉完全可以当个养尊处优的阔太太。但她不改勤劳的本色,总是闲不住,总要找点事情做。 杨玲玉关上了店门,祝高星跟她说道:“阿姨,太谢谢你了,你说的话特别有道理,比那些心理医生说得还要好。” 心理医生也得有足够的阅历,才能开导别人。 杨玲玉笑道:“我以前也是当老师的,小朋友可喜欢找我聊天了呢。” 祝高星非常惊讶。 她还以为,秦家那么有钱,她当全职太太过于无聊,才出来做生意打发时间的。 “哎,如果一直做老师,我现在怎么着也能当上校长吧?”杨玲玉在幻想中笑了笑,“不说那些没用的了,快到楼上休息吧,一定要锁好门。” “嗯,谢谢您。” 祝高星突然又回过头来,问道:“阿姨,我现在……可以不原谅我妈吗?” “当然可以。”杨玲玉说道:“怨恨是长久的,原谅当然也不是一下子就完成的。” “阿姨……谢谢你……” 杨玲玉并没有开奢华的宝马,而是踏上了一辆电瓶车,朝家的方向驶去。 她真洒脱啊……祝高星感叹,这位阿姨有着富豪的底气,但又没有富豪的架子。 再回过头,祝高星发现店门上贴着一张纸。 “如果您初到南州,遇到困难,请摘一片树叶递给我,我会管您一顿餐饭。餐费可以以后再付,也可以给需要的人。” 祝高星着那张纸,心想,这样的人家,就该成为富豪。 而这样的小店,有故事,有温情,这才是真正的深夜食堂。 第124章、知遇之恩 祝高星跟妈抗争以失败告终。 那天晚上,她刚回到宾馆,就接到了辅导员打来的电话。 “喂,祝高星,你怎么回事?跟你室友闹矛盾了……没有啊?那你妈妈为什么还要给你申请退宿舍?……既然没闹矛盾,也喜欢住宿,那你为什么还要到外面住宿?……你妈妈说联系不上你,要报警。” 辅导员疲倦地打着哈欠。 哎,老师也挺不容易的,都快十二点了,家长的电话还要接,接了就得处理。 祝高星不想再丢人了,只好打通了妈电话。 她跟妈妈说好,明天一早就回宿舍。她会好好学习,不参加艺术团的演出,所以请妈妈不要为她申请退宿舍。如果妈妈报警,那她就立即离家出走。 …… 第二天一早,祝高星就回到了宿舍。 一晚上没有学习,负罪感爆棚。 肖卓星已经练完早功了,正在化着淡妆。 祝高星没睡好,白皙的脸上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她刚刚开朗了两天,又变成不高兴了。 室友们很担心她是否会搬走,她轻轻摇头:“不会的……” 众人松了口气。 “但是我妈把你们给得罪光了,又在半夜给辅导员打电话……”祝高星郁闷地收拾着书本,“辅导们可不像你们这样大度,我妈把他给得罪了,以后评优那样的好事就轮不到我了。” 李知圆心情沉重。 祝高星的妈妈为什么混不好? 因为她做事确实不动脑子啊!!! 短短几个小时,把女儿的室友、同好、老师全都得罪了个遍。 这让女儿以后怎么在学校里混啊? 李知圆深情凝望着祝高星,沉声道:“星星,以后,由我来疼你。” …… 她活像小说里搞强制爱的军阀、霸总、痞子…… 在室友们的哄笑声中,祝高星总算短暂摆脱了“不高兴”的表情,说道:“那要一言为定哦~” 日本访团来的那天,校电视台也要来武术队采访。 李知圆很久都没有接受过采访了…… 她提前在网上找武术运动员的采访稿,发现这样的稿子并不多。 她急需要几句能彰显文化水平的话,来应对采访。 晚上熄灯前,汪若曦告诉她,裴教练为了留下她,跟她说过,士为知己者死。 ……太酷了! 如果有人跟自己说这句话,李知圆的热血会全都涌上头顶,她会像荆轲那样义无反顾地刺杀秦王,她也会成为田横五百义士其中的一个! “但是采访的时候不要这样讲,没有当时的那种语境,别人不会感动,只会觉得你在装x。”汪若曦慢吞吞地说道:“如果采访的人问你为什么取得了好成绩,你就说,想报答教练的知遇之恩,这样回答就行了。” 李知圆点头如捣蒜。 知遇之恩,这句话也很宝贵! 祝高星坐在床上,慢慢地躺了下去。 士,为知己者死。 知遇之恩…… 这些古老的句子在她面前飞舞着,她也想体验这种悲壮、激烈的浪漫。 她握着手机,里面有秦朝阳发给她的微信。 他执着地肯定她、邀请她,这怎么不算一种知遇之恩呢? 这怎么不算知己呢? 只是她不够勇敢罢了。 …… 李知圆准备得很充分,但校电视台压根没有采访她…… 人家只采访了裴教练和梁秋实。 来武术队采风的秦朝阳坐在场边的椅子上,李知圆气鼓鼓地在他身边坐下。 她的眼珠子转了两圈,便往旁边挪了一个座位。 她才不要跟秦朝阳靠在一起呢。 秦朝阳习惯了,捂着受伤的心,调侃道:“自古以来,人们都只记得住冠军。人家采访冠军,也很正常啊!” “我也要夺冠。”李知圆低声道:“我还要在世锦赛夺冠——咦,朝阳哥,你今天不应该陪着日本访团吗?” “现在用不着我,校领导陪着他们呢。”秦朝阳打了个哈欠,“我只负责晚上的演出。” “我们寝室唱日语歌的那位祝同学……”李知圆低声道:“她恐怕不能参加演出了,真对不起。” “她给我发微信了,我让她不要自责,如果晚上能过来,还是尽量过来。” 秦朝阳的脾气真好。 李知圆心想,遇到这样临阵逃脱的演员,他都不发脾气,反而执着地给她机会。 如果他以后开公司,他的员工肯定都舍不得跳槽。 秦朝阳录了几段视频,就离开了武术队。晚上有演出,他很忙。 孟双琪和其他骨干在布置现场,秦朝阳主要负责调试音响。 “我就说不要加日语歌,你偏不听。”孟双琪抱着胳膊站在他身边,冷声道:“费时费力好几天,快演出了,被放鸽子了吧?” “还不一定呢。”秦朝阳气定神闲地摆弄着手机,笑道:“学姐,演出还没开始,一切充满变数——学姐,别生气了,坐下来休息会儿。” 孟双琪冷着脸坐下了。 秦朝阳从书包里拿出一杯饮料,说道:“鲜榨果汁,顺手买的。” 孟双琪一看包装,便说道:“太廉价,不喜欢。” …… 学生党买一杯奶茶果汁,大多都是七八块钱。 秦朝阳花十五块给女朋友买了杯果汁,被她嫌弃。 孟双琪拢了拢头发,强硬地解释:“我不是嫌它便宜,而是我本身就不喜欢牛油果的味道。” “那下次我再给你买柿子味的奶茶,好不好?” 孟双琪浅浅笑了,算是答应了。 …… 郭大成站在舞台上,看到秦朝阳和孟双琪说说笑笑,心里很不是滋味。 郑前喊了他两声,“你想什么呢?想得那么入神?” “真想把这些音响的线全给剪了!”郭大成瞟着秦朝阳,愤愤说道。 ……郑前拽过好朋友,说道:“你看好了,这个时不时发出一道红光的东西,叫做摄像头。这样的摄像头,礼堂里有四个。你要是敢破坏设施,摄像头就会拍下来。知~道~了~吗?” “我知道。”郭大成憨憨说道:“你这么解释,显得我像个智障。” 郑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仿佛在说——人贵有自知之明。 秦朝阳拉着孟双琪,到楼上的音响控制室去了。 二人的背影消失了,郭大成又盯上了艺术团的笔记本电脑,低声道:“真想把d盘全给删了。” 艺术团的重要资料都在d盘。 前些日子,郑前让李知圆整理纸质材料,还让秦朝阳给抢白一顿。 如果把电脑里的资料删了,那就能证明郑前是对的了——纸质资料确实需要整理,是秦朝阳考虑不周。 郭大成笑着看向郑前,似在求表扬。 郑前宛如看一个智障。 他揽过郭大成的头,在他耳边低语:“大成啊,你是不是忘了,秦朝阳是学计算机的?不光是他,他的几个好朋友,也都是学计算机的?” 郭大成天真地眨着眼睛。 郑前说道:“只要你不把电脑捏成粉,他就有办法把数据给恢复过来。你千万别动歪心思,别给我添乱,知道了吗?” 郭大成傻愣愣地答应了。 每次演出,要么是秦朝阳亲自在音响控制室里坐着,要么是他的朋友在里头。 总之,最核心的地方他必须亲自把控,他是绝不允许演出出意外的。 那天晚上,秦朝阳不参加演出,就跟宋好问坐在控制室。 他紧盯着舞台上的一举一动,日本访团果真表演了一段中文歌曲串烧。他们的中文很不熟练,但他们拿出了最大的诚意来演唱。 秦朝阳焦灼地点着手指头。 尤其是日方主持人临时加了一段词:“为了这个节目,我们秋夕大学的同学们很努力地练习了中文……真想在现场看到南州大学的学生演唱日语歌的样子呢……不知道南州大学有没有为我们准备这个惊喜呢?” 中方主持人笑容一僵。 舞台下方变得静悄悄。 谁都不喜欢这种变相的逼迫感。 秦朝阳冷眼瞧着,他最烦别人逼他。 但是在这种友好交流的场合,又不能冷场。 于是,秦朝阳抓起对讲机,在主持人的耳麦里说道:“先打个马虎眼,就说艺术团的节目都是参考贵校的节目准备的,让大家期待接下来的演出。” 然后,他又给祝高星发了一条微信:祝同学,同门有难,速来救援。 第125章、舞台大魔王 李知圆表演时,比在迎新晚会上还要卖力。 因为她面对的是外国的观众,她必须要把武术最好的一面展现给他们看,让他们新生敬佩,从而心生向往。 哇,这种久违的使命感太上头了。 为了表演更好看,她连膏药都不贴了。 这次演出的妆容,是肖卓星给她弄的。 肖卓星给她盘了两个丸子头,用红丝带把丸子头固定住。 李知圆感觉肖卓星像糊墙一样,在她脸上抹了一层又一层,但最后的妆容却是清透自然的。 “哇,星姐的手简直是施了魔法!”李知圆感叹:“我应该给你录像的,下次比赛,我就照着你的步骤搞。” “眼睛会了,可不等于手会了。”肖卓星说道:“我这手法,可是跟专业化妆师学的。” 肖卓星扭头看向汪若曦,用眼神示意——需要帮忙吗? 汪若曦抱着双臂,闭上双眼,不说话,大佬气息十足。 她连化妆的姿势都准备好了,肖卓星能不给她画吗? “哼,我这是自找的,我怎么就这么爱伺候你们?” 话虽这么说,但肖卓星还是认真地给她化了一个帅气十足的妆。 结果,当天晚上找汪若曦合影的女生排起了长队,李知圆反倒被冷落了== 但李知圆不吃醋,同时拥有少年和少女气息的汪若曦,谁不爱呢? 上场之前,她们习惯地碰剑,给对方打气。 “双剑合璧,天下无敌——干!!!” 李知圆的热血又上头了。 秦朝阳在音响设备控制室里坐着,正在为“日语歌”这个节目焦头烂额,李知圆的表演让她眼前一亮。 上次迎新晚会,他有节目,没有好好观赏她的表演。 这次,他终于有机会目睹她在舞台上的风采了。 扎着双丸子头的李知圆很可爱,但她的身手却很利落,有杀气。 她就像师门里天天叼着棒棒糖的小师妹,天真无邪,不谙世事,关键时刻却有着“一剑曾当百万师”的气魄。 真可爱啊…… 秦朝阳的心跳加快了一些。 她整天眼馋各种美女姐姐妹妹,可她本身也是个清秀可人的小美女啊! 宋好问捅了捅他,“喂,阳哥,下个节目就是民乐队的了。” “哦……”秦朝阳好不容易集中精力,还有件大事没办完呢。 本来,祝高星的节目是跟民乐队的连在一起的,她先唱完,民乐队再演奏。 眼下她的节目没了,就直接是民乐队演奏了。 民乐队的成员们往舞台上搬着器械,秦朝阳心里空落落的。 他想着,这次是在自己的主场演出,理应准备充分的。 人家刚才调侃,有没有日语歌。如果真没有,那艺术团或许会被嘲笑的。 不仅仅是嘲笑,这个交流项目以后能不能继续下去,都要打个问号。 秦朝阳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祝高星:【我到了。】 耶!!!…… 秦朝阳瘫在椅子上,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他赶紧用对讲机通知朋友们。 祝高星穿着灰色羽绒服,戴着眼镜,不施粉黛。 孟双琪看着直摇头…… 趁着民乐队还在定调,她眼疾手快地拉着祝高星到了后台,把她的羽绒服脱掉,然后孟双琪把自己的一件纯白t恤给祝高星换上了。 就这样,祝高星素颜,戴着眼镜,穿着白t恤和牛仔裤,站在了学校舞台上。 秦朝阳打开伴奏文件夹,没有找到祝高星的伴奏。 他的冷汗出了一身又一身。 宋好问说道:“下午孟学姐和郑前他们对了节目单,是不是他们把祝高星的伴奏给删了?” 秦朝阳气得脸都红了…… 他忍不住要爆粗口了!!! 一个伴奏,能占多大空间,为什么要删? 就因为这个节目是他强行保留的,他们不同意,便迫不及待地删了?! 他拍案而起,把别的工作人员都吓了一跳。 祝高星在场上等得时间太长,观众都要不耐烦了。 总不至于在众目睽睽之下,让祝高星找到手机,把伴奏给找出来吧? 那也太不专业了。 秦朝阳冷静下来,拿着对讲机,直接找了张瀚文:“你问胡薇薇,能不能用钢琴给她伴奏?” 胡薇薇跟祝高星一起排练过。 作为曾经优秀的音乐生,胡薇薇记谱能力非常好。 普通流行音乐,她只要听上三遍,就能记个八九不离十。 更何况,胡薇薇很喜欢《向日葵之家圆舞曲》,还打算自己演奏。 张瀚文去找了胡薇薇,胡薇薇欣然走上舞台,翻开手机记的谱子,跟祝高星交流几句,便弹了起来。 ……秦朝阳又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在艺术团混了一年半,这是他第一次在演出时感受到心脏死去活来。 他的心脏骤停,然后又狂跳。 比过山车刺激多了。 好在祝高星没有让人失望,她和胡薇薇配合得非常默契,一个钢琴弹得很棒,一个嗓音清亮,演出效果意外得好。 一曲终了,秦朝阳彻底放松下来了。 好了,这下他不会挨骂了,学校也不会失了面子。 宋好问贴心地问道:“阳哥,我给你放巴赫的钢琴曲?” “现在放谁的钢琴曲都没用!”秦朝阳火气很大:“你下午睡觉了?!他们把伴奏删了,你都不阻止?” “孟双琪和郑前他们决定的,我怎么反对?” “……那你至少跟我说一声啊!刚才差点儿丢人丢到东瀛去了!” 秦朝阳很少这么发脾气,宋好问懵了,只是无辜地眨眼睛。 “算了……”秦朝阳说道:“以后他们在艺术团做什么,你都要告诉我,听到了没有?” 秦朝阳说了软话,宋好问便忙不迭地点头。 看着他顺从的样子,秦朝阳又后悔了——这个小孩自己的生活都是稀里糊涂的,他怎么能懂艺术团里的明争暗斗? 演出顺利结束了,秦朝阳伸了个懒腰,准备和宋好问一起到舞台上合影了。 他俩在后门站着,孟双琪和日本访团的学生团长一起站上台,说着友好往来的套话,展望未来。日方团长说了一堆日语,大家都把求助的目光看向翻译。 翻译直译道:“我听说南州大学是中国最负盛名的学校,在到来之前,我曾在网上搜索跟南州大学的一切,发现目前南州大学有一位音乐人,同时他也在艺术团担任干部。他写过很多音乐,也进行乐队活动,网上有很多粉丝,今天他怎么没有参加演出呢?我也进行乐队活动,很想跟他切磋。” 就差报秦朝阳的身份证了。 全场都在起哄。 日本男生又说了一堆,翻译说道:“据我所知,他的网名非常多,类似于‘无情浪子’,‘天涯孤客’,‘天策将军’之类的……” 全场哄笑。 秦朝阳半捂着脸,社死了。 十五六岁起的中二网名,就这样被当众处刑了。 啊……羞愤欲死! 宋好问说道:“阳哥,他们让你表演节目,你快去吧。” 场内的起哄声如潮水般,把秦朝阳推到了舞台上。 他一站上舞台,舞台便是他的。 秦朝阳穿着简单的t恤,站在台上,诚恳说道:“我今天是作为后勤为大家服务的,真的没想到还会站在舞台上。” 台下又在起哄,让他“来一个”。 秦朝阳很害羞,但是又很自在。 “我确实是跟乐队朋友一起活动的,但是今天准备仓促,我的朋友并没有带他们的乐器来……我就代表他们,欢迎远道而来的朋友。我给大家演唱一首英文歌《treasure the world》(珍惜世界)。” 没有伴奏,秦朝阳清唱。 这是他们在高中英语课上学过的歌,歌词他不记得了,他拿出手机看,大家也没有介意。 他唱的虽然是英文歌,但原唱是位日本女歌手。他选的歌,不仅歌词有深度,也表现了他对对方的尊重。 果真,他才是舞台上的王者。他的嗓音既有少年的清冽,又有一种沉稳的宽厚,他一唱歌,全世界都被他治愈了。 那些不服气他的人,也安静地听着。 他们或许也在想—— 哎,秦朝阳确实强,就算毫无准备地被拉上场,他也游刃有余,永远都是准备好的。 大魔王永远是大魔王! 第126章、口袋里的魔法 这次演出圆满结束,艺术团的每个人都成了香饽饽,本学生拉着合影。 秦朝阳用英语跟对方交流,聊着唱歌的技巧,喜欢的音乐什么的。 李知圆听不太懂,从肢体语言来看,对方是对秦朝阳赞不绝口的,不停地竖着大拇指。 汪若曦被一群女生围着,她保持着冷酷的姿态,不苟言笑。 ……其实是她英语不够好,她只能用有限的单词跟别人交流。 李知圆穿上外套,在靠近后门的位置找了个座位坐下,等着朋友们一起回寝室。 她在喧闹的人群中感受饥饿,寒冷,孤独。 许望东也裹着外套,坐到她的旁边。 他不动神色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软糖,递给李知圆。 哇,救大命了! 一看包装,都是日本字。 许望东往前一指,说道:“是刚才那几个女生给我的。” 女生们还在冲他挥手,害羞地捂住嘴。 他脸上的疤痕淡了很多,颜值比以前更具男人味。 好像……他这种硬朗的气质还挺受欢迎的。 迎着那些女生的星星眼,李知圆顿时就不嘻嘻了。 “吃吧。”许望东笑道:“你生气,我就开心。” 她生气,是因为别的女生对他献殷勤。 李知圆饿得头发昏,撕开了软糖包装。不吃白不吃。 “给我一颗好不好?”许望东凑近了一点,“我也饿着呢。” 李知圆像个护食的小朋友,谨慎地捏着一粒糖,让他伸出手来。 许望东伸开手,手心里却多了一块士力架。 …… 李知圆瞳孔放大:“哇,这是给我的?” “嗯。”许望东把软糖丢进嘴里,笑眯眯地逗她:“本来呢,是打算喂小狗的。” 李知圆用力挤出一个凶狠的表情,却又在瞬间破功,并“汪汪”两声。 在宝贵的食物面前,她主打一个能屈能伸。 这谁能忍得住啊? 许望东不由自主地摸了摸她的丸子头。 “再给我一颗糖。” 这次李知圆长了心眼,小心地捏着一粒糖,闭上眼睛,期待着新的惊喜。 这次是一瓶养乐多。 他一直放在棉服的口袋里,还带着温热。 李知圆不客气地拿过养乐多,“这个原本打算喂什么?” “这个原本就是给小仙女的。” 许望东的嘴巴离她的耳朵很近,他的话让李知圆耳根痒痒。 别人在交谈,他俩在补充体力。 更确切地说,是许望东单方面投喂李知圆。 他的口袋里装着各种各样好吃的,李知圆用软糖跟他换。 全世界的温柔都跑到他的眼睛里去了。 在“温柔”的滋养下,李知圆更可爱了。 秦朝阳不经意瞥见他们,五味杂陈。 他们俩在一起,轻松、自在、美好。 就像拍一部校园纯爱电影。 他和孟双琪怎么就不能呢? 难受。 老师同学都在夸他,可秦朝阳听不进去,他总是时不时看向老许和李知圆。 越看越难受。 演出结束后,孟双琪就退团了。大家几乎默认,下一届艺术团团长,非秦朝阳莫属。 秦朝阳还生着气,尤其是在面对孟双琪时,他总是想起那段被删除的伴奏。 孟双琪振振有词:“废掉的节目就应该被删除。坐在控制室的人是你,那还好说;可如果是个不熟悉节目流程的人呢?他会不会按顺序播放,然后被废掉的节目也给播放出来?” “可是我们开会的时候早就说好了,我没有演出,所以我坐在控制室里。”秦朝阳打断了她的话。 孟双琪无话可说。 她的确是带着得意和删掉祝高星的伴奏的。她本来就不赞成这个节目,她想证明自己的是对的。 她也没有再多解释什么。 因为她知道,秦朝阳不会生气太久。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他都会无条件地原谅她。 艺术团换届选举那天,秦朝阳几乎以全票当选新一任团长。 他站在台上很得体,但是跟孟双琪没什么交流。 选举结束后,孟双琪约他留下,有话要跟他说。 秦朝阳感觉很累,头疼,心脏也不舒服,只想回家睡觉。 “朝阳,祝贺你。”孟双琪说道:“成为团长,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谢谢学姐。”秦朝阳语气冰冷。 “你还一直生气呢?就为了一个唱歌的节目,就跟我怄气到现在?” “不是生气,就是……很累。” 秦朝阳确实很疲惫,几天都没有好好睡觉了。孟双琪都忘了,他从icu里出来还不到两个月。 “我知道,你的压力一直很大。”孟双琪说道:“这几天,我跟郑前他们共事,让你难堪了?” “没有。”秦朝阳如实说道:“虽然我看到他们很烦,但正式工作场合,你跟他们沟通,我没有意见。” “朝阳……”孟双琪走近了,“我的心里只有你。以后不在一起共事了,我们见的少了,矛盾就会少了。” 她真是专业戳他肺管子…… 用离别来提醒他,他俩以后没那么多机会腻在一起了。 秦朝阳眼神锋利,望着她,然后一把抱住了她。 这一次,孟双琪没有推开他。 “除了去海德堡,寒假陪我去旅行,好不好?”孟双琪抬头看着他,“我想去温暖的地方,只有我们俩的地方,去看大海,看日出。” “好。” 秦朝阳的气已经消了,他的眼神也从锋利变得温柔。 他身上桀骜与温和并存,占有与克制并存。 孟双琪情不自禁,又抱紧了他。 祝高星本来是想跟秦朝阳道谢的,她看到这一幕,便默默地转身离开了。 她感谢秦朝阳给了她站上舞台的机会,感谢他邀请自己加入艺术团。 但是她不敢答应。 演出结束,她也要回归正轨,天天泡自习室。 她祈祷妈妈千万别看到她演出的消息,要不又要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选举结束了,胡薇薇把去海边跨年的名单发到群里,让大家仔细核对。 她也把费用明细列清楚,让大家及时转账。 东海岸,两天一夜,包吃包住,还可以玩各种娱乐项目,一个人256。 李知圆用打工赚的钱,很痛快地转了账。 汪若曦和肖卓星也转了账,对东海之旅充满期待。 只有祝高星不去。 她的零花钱倒是足够,但是她不敢去。她担心妈妈杀到东海,把艺术团的跨年之旅搅得一团糟。 “如果我是你,我就自己做兼职,自己赚生活费。经济独立,人格也就独立了。”肖卓星说道:“你现在花着你妈钱,当然要看她的脸色。你自己赚钱,就能从家里独立出来了。” “我想过。”祝高星说道:“如果我真的从家里独立出来,那我妈妈又要寻死觅活了。她心里有问题,是真的会走上极端的。” 众人便不再说话了。 李知圆背上书包,欢快地上自习去了。 最近,只要一有时间,她就跟许望东一起上自习。 许望东不仅给了她诗集,还给了她一本字帖,让她练字。 许望东的字写得很漂亮,李知圆很羡慕。 她练得不亦乐乎,每天都有新的收获。 肖卓星说,李知圆特别像古代大户人家里的童养媳,善良热情的少爷教她认字,教给她知识,让她变得更加聪敏可人,跟少爷的心灵越靠越近,最终两人成为志同道合的神仙眷侣。 …… 李知圆表示,肖卓星真是看小说看多了。 什么童养媳和少爷…… 哼! 她和许望东明明是一起跑步修炼出来的革命友谊。 她已经开始期待去东海岸的旅行了。 不知道……许望东又会从口袋里变出什么好东西? 第127章、她也是花朵 出发去东海之前,秦朝阳特意提醒李知圆,别忘了办护照,寒假去海德堡。 李知圆愤愤吐槽——他又把自己给看扁了。 她有护照! 而且她出过好几次国! 她出国时还发过朋友圈,结果他全都不记得了。 大概,在秦朝阳眼里,她只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丫头。 李知圆告诉许望东,她最远到过南非,坐飞机坐得骨头都要散架了。 她还去过韩国、新加坡,有比赛,也有表演。 “学长,你去过国外吗?” “五六年前跟爸妈一起去过济州岛,但是很多都忘了,就记得海边风很大,还记得许望月吃不惯韩餐,天天嚷嚷回家。”许望东转着笔,说道:“我的经历远没有你丰富。” “学长谦虚了。我每到一个地方,都是走马观花,别说体验风土人情了,就连景点也没去过几个。”李知圆沮丧地说道:“如果不是拍了几张照片,我都怀疑自己没出过国。” “为什么不出去逛逛?”许望东问道:“也是因为没有人陪你吗?” “那倒不是,是因为我的英语太差了。”李知圆难以启齿:“出去也没法跟别人沟通,就怕闹笑话。” “那就好好学英语。”许望东轻轻敲了敲她的脑门,说道:“跟我上这么多天自习了,英语单词连一页都没有背完。” 李知圆揉搓着脑袋,不服气地看向他的笔记本电脑,他正在做一份ppt。 他要申请学校的致远奖学金。 这个奖学金一共分给十个人,一等奖两个人,每人两万;二等奖三个人,每人一万;三等奖六个人,每人五千。 这个奖学金只能从大二开始申请,申请者众多,堪称神仙打架。 许望东说,他的绩点很高,参加活动也多,但成果不够,恐怕拼不过大三大四的,只能冲击三等奖。 但三等奖,他志在必得。 “朝阳或许能冲二等奖。”许望东说道:“我俩绩点相当,履历相当,但他比我多一个数学建模奖。” 李知圆听得晕晕乎乎。 她翻看着许望东的ppt,细数着一条条获奖经历,沮丧地说道:“总感觉你们才是祖国的花朵。” “你不能这样想。”许望东佯装生气,认真说道:“只要认真生活,每个人的人生都是独一无二的,都有自己的价值。” 他真会说话。 “就像许三多说的那样,好好活,就是有意义。”许望东说道:“你下次再说这种妄自菲薄的话,我真的生气了。” 李知圆吐了吐舌头,扭头背单词去了。 她也一直在努力生活嘛!她也是可爱的花朵! 背了一会儿,她想着即将到来的旅行,又在手机上查找“东海镇”。 那里是一个小众旅游景点,有很多“渔家乐”主题民宿,还有真人cs,水果采摘园,儿童游乐场什么的。 看样子,那是针对周边都市人群开发的一个综合休闲旅游中心,很多公司团建会选在那里。 那里离秦朝阳的老家有十公里,秦朝阳的爷爷和三叔也在那里投资了两栋民宿。 秦朝阳为了避嫌,没有订自家民宿,而是订了别家。 许望东凑在她耳边,像教官一样说道:“你以后再在学习的时候玩手机,我就先替你保管,等结束了再还给你。” 李知圆怏怏收起手机,往桌子上一倒,把后背留给了许望东。 “可爱。”许望东又笑了。 他们周日出发,李知圆激动得一晚上都没有睡好。 出发前一天,她甚至到街上买了一条裙子。因为肖卓星说,到了海边,可以拍很多照片。 裙子有点贵,李知圆磨了半天,最后一百块钱拿下。 肉疼…… 100块能买好多奶茶啊! 她们出发时,祝高星特意避开了她们,回家去了。 她回家也好,那样至少不会在宿舍孤零零的。 一共有五十个人同去,分两辆车坐。 秦朝阳点名喊得嗓子都要哑了,李知圆从他身边走过,他只是点了点头。 李知圆刚坐下,汪若曦递给她一个便当盒。 “咦,这是什么?” “不知道,秦朝阳让我转交给你的。”汪若曦也坐下了。 打开一看,里面有不同口味的寿司卷,还有各种切好的水果。 不用问,肯定是杨阿姨准备的。 李知圆内心欢喜,却也不解:“我刚刚就从秦朝阳面前上的车,他给我就是了,还需要你转交?”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问他为什么不直接给你……”汪若曦说道:“他说,避嫌。” …… ……这可怕的报复心,李知圆愤愤想着。 为了防止同学们起哄,李知圆特意让汪若曦坐自己身边。至于许望东坐在哪里,她压根就没有看到。 到了民宿,李知圆放下行李,就跟朋友们一起拍照去了。 不得不说,这个小镇真是太漂亮了。 南边有连绵不断的大山,北边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山上寒气正浓,海水蓝得深邃。 他们住的民宿有个很大的院子,有两个足球场那么大。有烧烤区、儿童游乐区,还有池塘和萌宠乐园。 李知圆欢快地拍个不停。 秦朝阳正在跟其他男生一起搬烧烤食材、搬饮料,一遍遍在群里发活动通知,清点人数,提醒大家不要去危险的地方。 她是来游玩放松的,他是来吃苦受罪的。 妈给她的便当,她还没舍得吃呢。 想到这些,李知圆又跑到他身边,问道:“学长,我能帮你什么忙吗?” “你能帮什么忙?”秦朝阳翻着店家提供的烧烤清单,冷声道:“别乱跑,好好玩,就行了。” 李知圆低着头做了个鬼脸,跑了。 朋友们邀请许望东到外面打真人cs,许望东不肯去。 他们便大声调侃:“老许!你是来找老婆的么?” “肤浅!”许望东说道:“我是来学习的,卷死你们。” 男生们哄笑着走了。 许望东明面上是在帮秦朝阳干活,其实在暗中观察李知圆,偷下她每一个美好的瞬间。 秦朝阳说道:“你干脆过去找她得了,别这样心在曹营心在汉。” “不。”许望东说道:“欣赏她的快乐,就已经足够快乐了。” ……秦朝阳竖起大拇指:“不愧是老许,境界让我等望尘莫及。” 民宿主人用小推车拉过来几箱酒和饮料,大嗓门嚷嚷道:“谁是秦朝阳?……哦,你是朝阳对吧?你三叔提前送了些喝的过来……” 秦朝阳一把拉过民宿主人,低声道:“我知道了,别再说了。” “咦,你家赞助的东西,你害羞什么?这些东西至少得两三千呢。” “别声张了,放在这里就好了。”秦朝阳说道:“要不,别人又该说我招摇了。” ……民宿主人无语,莫名心疼。 不远处的山上有一座寺庙,民宿主人说,在那里许愿很灵。 李知圆没事干,便招呼好朋友们一起爬山。 许望东和几个男生也跟她们一起去。 李知圆快活地跳着,问道:“朝阳哥,要不要一起去?” 秦朝阳也动了爬山的心思,但孟双琪提前跟他说过,想到海边骑自行车。 冬天海边的风很大,自行车能不能骑得动,还要打个问号。 但是孟双琪说,在海边拍视频更容易出片,也更浪漫。 行吧…… 秦朝阳叮嘱朋友们小心,一定要在太阳下山之前回来。 朋友们嘻嘻哈哈地走了。 秦朝阳怅然若失。 算了,还是骑自行车去吧。 第128章、姻缘(上) 李知圆是体育生,爬一座海拔100米的山,如履平地。 为了等朋友们,她在路边摘起了野果。 东海镇气候偏暖,在入冬时节,山枣依然挂在枝头。 大的山枣,也只有大拇指甲盖那么大。 山枣树有刺,李知圆很小心地摘着。她摘了很多,便拿出了一张餐巾纸,用餐巾纸包着果实,再放进兜里。 许望东跟她一起摘,问道:“这东西能吃吗?” “能吃啊,酸酸甜甜的,可好吃了。” 说罢,李知圆往嘴里丢了一个。 许望东也跟着吃了一个,确实挺好吃的,还带着一股山野的清香气息。 “小时候,只要一回老家,奶奶都带我到山上摘枣子吃,我每次都能摘好多。”李知圆说道:“阿方就没有这样的乐趣了。” 摘了一大把,李知圆歪着头问道:“你不是说你也在乡下长大吗?你不认得山枣?” 许望东的家乡,虽然是“村”,但论其规模和繁华程度,是不折不扣的小镇。 许望东家在小镇最繁华的街道上,他没有爬过山,也没有在山上玩过。 他简单说道:“我确实不认识山枣,谢谢你今天教给我新知识。如果以后训练野外生存这个科目,我又多了一种能吃的食物。” 李知圆抿着嘴角,得意地笑了。 她的笑容还是那么纯粹明朗,许望东特别爱看。 同学们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李知圆热情地把枣子分给他们。 城里长大的同学没有见过山枣,半信半疑,肖卓星和汪若曦率先尝了尝,赞不绝口。 李知圆别提多得意了,她给同学分了几个,说道:“别吃多了,等会儿回到民宿,我把它们洗干净了,我们再一起吃。” 李知圆摘了两口袋,还想摘。“带点儿回去给朝阳哥尝尝,他早上还给我带便当了呢。” 许望东心里一咯噔,但很快就释然了。 再怎么说,秦朝阳也是她的哥哥,她给哥哥带点儿吃的,也是正常的。 到了寺庙,一个老和尚劝他们点一炷香,而一炷香“只要”一百块,他们就能在一个册子上留下名字,受到佛祖的庇佑。 李知圆皱眉头:“我是学生诶,烧不起那么贵的香,烧不起。” 老和尚执着地劝:“学生更要烧香,你要找工作,还要考研究生。你花一点点香火钱,佛祖就会保佑你的。” 李知圆也很执着:“我这么穷,佛祖未必能看得见我的香火,不捐了,不捐了。” 老和尚也不生气,“小姑娘,出门在外,花一点钱,买个平安,买个幸福……” …… 李知圆眼前飞过一堆乱码。 许望东过来解围:“老人家,我们组织有纪律,烧香火是不允许的——李知圆,你还要违反纪律不成?!” 他冲着李知圆眨眨眼睛。 李知圆默契地摇了摇头:“我可不敢。” ……他俩飞快地溜了。 老和尚又去忽悠其他人了。 但汪若曦不用他忽悠,便很爽快地掏了一百块钱。 然后,她到了寺庙正殿,虔诚地点了香,拜了拜。 她说过,陈婆婆是个虔诚的信徒。 汪若曦是在为陈婆婆祈祷。 点完香,她从口袋里摸出几块零钱,放到了功德箱里,又双手合十祈祷了一番。 李知圆鼻头发酸,不忍心再看,绕到了山寺后面。 暮秋时节,山上的树木还挂着零星的叶子,天空蓝得透明,不时有山鸟掠过头顶。 李知圆又拿起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真美啊。”她说道,“真想以后就定居在这里。” 许望东说道:“我也很喜欢这里,也想住在这里。” “可你以后是要搞科研的,到大山沟里怎么搞?” 许望东毫不示弱地说道:“那你以后还要推动武术走向世界,怎么能住在山沟里?” ……李知圆词穷,无奈地挥了挥拳头。 许望东双手插兜,得意地笑了笑:“以后我们可以来这里度假——一起度假。” 李知圆脸颊绯红,折下了一根无辜的树枝,在手里掰成了好几段。 她并没有反驳。 许望东瞅准时机,继续出击:“好不容易来寺庙一趟,你真没有想求的?” “有很多……我想让佛祖保佑我奶奶、爸妈和阿方身体健康,保佑我有一天能进国家队,保佑我期末不挂科,保佑我……” 有一段好姻缘。 李知圆不好意思讲这个愿望,又把它吞回了肚子里。 她说道:“我的愿望那么多,要烧好多好多香,我哪里烧得起?” 许望东说道:“眼下我只有一个愿望。” 李知圆眨着眼睛看着他。 “我想,求佛祖保佑,让我有幸,成为你的男朋友。” …… 一只山鸟乍然飞起,鸟鸣声回荡在空旷的山野。 李知圆想跑,脚下却像生了根。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直球,她不知道该怎么接。 她仿佛不认识许望东了…… 不对,他还是那个熟悉的许望东。 那个誓要在军训会操中得到第一名、誓要斩获高额奖学金的许望东。 他一直都很要强,他的野心绝对不比秦朝阳少。 李知圆一直很喜欢他,可现在却害怕他——更确切地说,是她不知所措。 “我的心意不会变,但我可以等。”许望东倒退着,双手插兜,嘴角带笑,“我先去烧个香。” “你刚才还跟我说纪律什么的……” “那你去告我啊!”许望东笑容飞扬:“你就告发许望东烧香,好不好?” 李知圆又被逗笑了。 笑完就苦恼了。 他都表白了,她该怎么办啊? 以后见面会不会尴尬? 太阳快下山了,许望东招呼大家一起下山,回民宿吃烧烤。 李知圆很小心地握着枣子,她要带给秦朝阳尝尝。 秦朝阳正在民宿里,和朋友们一起弹吉他,唱歌。 他已经去海边骑过自行车了,冷得一个劲流鼻涕。 孟双琪坐在椅子上,找了一床毛毯盖着腿,她也冷得够呛,捧着热茶,浑身还哆嗦。 这对情侣被海风给狠狠教训了一顿。 而且孟双琪很不高兴。 因为秦朝阳冷得手抖,给她拍的视频和照片全都糊了。 唉! 没用的男朋友! 孟双琪考虑找个专业摄影师了。 秦朝阳和朋友弹吉他弹得尽兴,人群中不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有人大喊“阳哥又炫技了”,围观的人便更多了些。 秦朝阳弹的曲子,李知圆很耳熟。 那天她跟许望东一起看电影《假如爱有天意》,里面有段插曲很好听,秦朝阳就是弹的那段插曲。 李知圆把山枣洗干净,趁他休息间隙,端到他面前。 “朝阳哥,你尝尝这个枣子,我刚摘的,很好吃。” 秦朝阳还沉浸在音乐上头的氛围中,草草说了声“谢谢”,便大笑着跟朋友一起斗琴了。 没关系…… 李知圆心想,他只是在忙自己的事情。等会儿不弹吉他了,他会把枣子吃掉的。 许望东正在跟朋友们打牌,在洗牌的空档,不忘揪几粒葡萄,一路小跑着递给李知圆。 李知圆吃着葡萄,盯着秦朝阳的一举一动。 那时,她还是很在乎他的。 他沉浸在音乐中,始终没有吃枣子。 别人问起来,那是什么东西,他一边弹着吉他,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是山上的什么野果吧?” ……李知圆的心脏裂开了一道缝。 许望东不知发生了什么,打完一圈牌,他又给李知圆投喂烤红薯。 李知圆低着头,闷闷不乐。 许望东没多想,被朋友一喊,又回去打牌了。 孟双琪拿着手机,凑到秦朝阳面前,似乎是有事找他。 空间狭窄,她把装着山枣的碗碰到了地上。 碗摔成了好几瓣,山枣滚得到处都是。 李知圆慌忙站了起来。 孟双琪皱着眉头,不悦地扫视着地面,问道:“这是些什么呀?跟瓢虫似的。” 秦朝阳正想捡山枣,却先安慰起了女朋友。 “没事,别怕,一些野果而已,洒就洒了,别生气。” 第129章、姻缘(中) 汪若曦率先冲过去,把山枣一颗颗地捡了起来。 秦朝阳从音乐回到现实世界,猛然发现自己好像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 他也弯下腰,跟汪若曦一起捡。 汪若曦冷声嘲讽:“朝阳大神不用捡,这不过是山里的野果罢了。” ……秦朝阳连声道:“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没在意,说错话了。” 这会儿他态度还行。 汪若曦冷眼看着孟双琪。 这时,她体内的少年感完全占据上风,她的气质冷得让人不寒而栗。 孟双琪不由得裹紧了毛毯。 “打翻别人的东西,至少该说声对不起吧?”汪若曦很生气,她可不管孟双琪是艺术团大前辈。 孟双琪无语冷笑:“你是在教我怎么为人处世?” 李知圆生怕二人起了冲突,破坏了此时其乐融融的氛围,便赶紧把汪若曦拉了回来,让她不要再计较了。 汪若曦盯着秦朝阳,怒道:“真心不能被践踏,你连这都不知道?” 李知圆转过身,差点儿为这句话落泪。 这个小风波很快就过去了。 许望东打完牌,又蹭到李知圆身边。“还有没有山枣了?” “没有了。”李知圆带着火气,说道:“就是不知名的野果罢了,不好吃。” “别这样嘛!我第一次吃,很好吃。我分享给朋友们,下次野外拉练,我们就逮着山枣树薅,全给薅秃噜。” 李知圆噗嗤一声被逗笑了。 她从口袋里抠出几颗枣子,递给了许望东。 许望东一边嚼着,一边走远了。 李知圆扭头看着秦朝阳,黯然神伤。 孟双琪正在跟众人炫耀:“你们看,秦朝阳的新歌都升到纯音乐排行榜的榜首了。下面评论都说,是看了我的视频,才过来找背景音乐的。” 秦朝阳附和着她的话:“学姐的影响力果真非同一般。” 他都没说,新歌的热度是需要砸钱的。 他拜托好朋友在粉丝群里发了好多红包,新歌的热度才飙升的。 但李知圆不知道这些。 她默默地想着—— 我能给你的,也就这些不起眼的东西吧……都是些不值钱、不值得珍惜的东西。 汪若曦跟别人一起弄烧烤,她拿了几串给李知圆。 “别生气了,一点小事而已。” “嗯,没生气。”李知圆吃着羊肉串,说道:“只是认命了而已。” 她对秦朝阳来说,可有可无。 烧烤区放着一个竹筐,里面有像刺猬一样的东西。 孟双琪吓了一跳,正好缩进秦朝阳的胸膛里。 秦朝阳也不认得这个东西,安慰道:“别怕别怕,肯定是什么果子,不是刺猬。” 李知圆见状,从筐子里挑出几个“刺猬”,顺手捡了块石头,把“刺猬”砸扁了,然后掏出几个果实。 “喏,这是栗子。”李知圆把栗子伸到他们面前。 秦朝阳想伸手接,但孟双琪握住了他的手,他便没有接。 他能看到李知圆眼中闪过的失望。 李知圆把栗子揣进口袋里,自我解围:“等会儿烤着吃了。” 秦朝阳干巴巴地开口:“圆圆,原来,栗子还有这么坚硬的壳?” “嗯。”李知圆也硬邦邦地回应:“不光坚硬,还很尖锐。” …… 孟双琪说道:“今天涨见识了。如果不是来到乡下,我还会以为栗子是从土里刨出来的。乡下的东西,还得乡下人来教啊!” “乡下”两个字让李知圆陡然抬起了头。 秦朝阳汗流浃背,说道:“我也涨见识了,虽然我老家也在乡下,但我的确有很多东西不知道。” “咦,你也是从村里走出来的?”孟双琪咯咯笑:“那可真不容易。” 秦朝阳脾气好,说道:“每个人都不容易。” 李知圆没再计较,顺手拿起刀,在栗子上砍了几刀,然后丢在架子上烤。 肖卓星惊讶不已。“李知圆,你怎么会这么多?你这野外生存能力满分呀!厉害厉害!” 李知圆的心情这才好了些。 她说道:“小时候跟我奶奶学的,这样烤的栗子很好吃,我还会在炉子里烤红薯呢。” 众人都在说她厉害,孟双琪却打了个哈欠:“我大概是跟乡下气场不和,没有乡愁,也不留恋乡土气息。” ……那为什么远“渔家乐”?! 秦朝阳的神色复杂且难堪。 李知圆想着,大家难得一起出来玩一趟,还是以和为贵。 有些话不好听,忍一忍,就过去了。 更何况,孟双琪只是实话实说,并没有什么攻击性。 李知圆用锡纸包了几块红薯,丢进了火炉里。而秦朝阳架不住同学起哄,又拿起了吉他,弹起了《姑娘》。 这是一首用吉他演奏非常骚气的歌,秦朝阳的手指头在琴弦上跳舞。原来,手指也可以非常。 李知圆坐在火炉前烤火,时不时地翻着烤红薯。 秦朝阳卖力地弹唱,唱完好几首,大家意犹未尽,都让他再来一首。 李知圆听到他嗓子哑了,想让他休息,便高呼一声:“香喷喷的烤红薯好啦!快来吃呀!” 孟双琪坐在原地,翘起二郎腿,笑道:“李知圆坐在那里烤红薯,毫无违和感,她真的好适合做这些啊。” …… 气氛变得像天气一样冷。 李知圆站起来,问道:“学姐,你什么意思啊?” “我没有别的意思。”孟双琪说道:“我的意思是你很能干,很会干农活。” “我会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李知圆嘴唇抖动,她强装镇定,“我在体育馆里也没有违和感,坐在南州大学的教室里,也没有违和感。” “你想多了。”孟双琪笑了笑,“我刚才是夸你的。” “你的夸奖让我不舒服。”李知圆耿直说道:“我不喜欢这样的夸奖。” 秦朝阳站在两人中间,先劝李知圆:“圆圆,你别想多了,孟学姐没有恶意。” 李知圆万万没想到,秦朝阳会跟她说这些话。 自从认识以来,他一直是护着她的哥哥。 他留给李知圆一家的印象,是稳妥而又温和的。 但他现在变了。 他没有制止孟双琪的傲慢,反而为她开脱。 李知圆气到极点,反而笑了。 “秦朝阳,让你费心了。是我小心眼了,我不计较了。” …… 秦朝阳的脑袋像是被斧头砍了。 这是李知圆第一次直呼他的大名。 她对他倾慕有加,也一直很尊重他。 为什么,突然间就换了称呼? 李知圆重新坐在火炉前,忍着泪水,招呼着众人:“烤红薯要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假装抬起胳膊扇着烟气,实则用袖子擦了擦眼泪。 秦朝阳很想再跟她说几句话,但是孟双琪心情不好,邀请他到屋顶上看月亮。 看着坐在火炉前那个小小的、隐忍的身影,秦朝阳心如刀绞。 他有一股冲动,先留在她的身边,陪陪她,安慰她……可如果那样做,孟双琪就不好哄了。 他还是跟着孟双琪去了屋顶。 李知圆的胸口很难受,汪若曦陪着她,她强忍着没哭。 “咦,这位美女老板,在这里做生意多久了?你的烤红薯怎么卖的?收不收现金?我打牌赢了十块钱,想买烤红薯喂小狗子。” 李知圆听到调侃,抬起了头。 看着眼前的许望东,她再也忍不住,眼睛眨了眨,便泪如泉涌。 许望东继续为她解围:“哎呀,这股烟太呛了,我都流眼泪了——快快快,这里有纸,擦擦眼泪。” 于是,没有人知道李知圆流下了伤心的泪水。 他们只当是烟太呛了。 于是,李知圆在同学面前,没有丢面子。 秦朝阳一直远远地看着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李知圆不哭了,许望东邀请道:“走,我带你到海边看月亮去。” “好。”李知圆爽快答应:“我也想出去走走。” 二人结伴同行,众人起哄,有个男生大叫:“老许找到媳妇啦!” 许望东一个眼刀甩了过去,众人都安静了。 秦朝阳听到了起哄声,看着二人的背影,心里……更复杂了。 第130章、姻缘(下) 冬天深夜的大海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只有风声裹挟着海浪,汹涌而来。 许望东和李知圆双手插兜,鼻头都冻得红红的。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许望东问道:“我跟朋友打牌,秦朝阳又在那里搞个人演唱会,我什么都没听到。” “就是被他女朋友给鄙视了呗。”李知圆闷声道:“话里话外都在调侃我是乡下人,我特别适合农村,我很会干农活……秦朝阳没有安慰我,反倒替她说话。” 许望东故作严肃:“嗯,秦朝阳犯了一个大错误。” 嗯? “孟双琪看不起李知圆,李知圆生三分气;秦朝阳没有站在李知圆这边,李知圆生十分气。我说得对不对?” “对,非常对。”李知圆放松下来,说道:“我彻底看清了,秦朝阳那家伙,眼里只有孟双琪。孟双琪能为他做很多,而我……只能给他不起眼的野果。” “我想提一个要求。”许望东举起了手。 “许同学请讲。” “跟我在一起,可不可以不要提秦朝阳?”许望东说道:“他虽然是我的朋友,但也是我的情敌。” “他马上就不是你的情敌了。”李知圆脱口而出。 …… 许望东咧开的嘴角像徐徐上升的烟花,终于在夜空中绽放成最灿烂的模样。 耶!!! 他狂喜异常,恨不得一头扎到大海里。 “话说回来……”许望东说道:“我跟你说过,不要妄自菲薄。或许你现在的力量很小,但你的作用非常大。你给秦朝阳的不止是野果,还有你时刻为他着想的一颗心。可惜,他不懂珍惜。” 李知圆把下巴埋进围巾里,埋着头往前走。 她在秦朝阳身上花的心思,外人都能看出来,可秦朝阳却没有放在心上。 她下了一个决心。 “喂,学长……”李知圆问道:“这次来海边,没有给我准备惊喜吗?” 许望东眨着眼睛:“什么惊喜?我为什么要准备惊喜?” “哼!在学校里,你的口袋都像哆啦a梦的口袋一样,会掏出各种各样的宝贝……和我一起来海边,你会什么都不准备?”李知圆抱起了胳膊:“我不信。” 许望东笑道:“你是我什么人?我为什么要一直给你准备惊喜?” 她知道他期待的答案是什么。 可她偏偏不说。 她蹦跳着往前走了几步,又说道:“你不对劲!你跟我出来散步,背着包干嘛?” “啊?这个背包啊……”许望东故作深沉:“这里面装的是军火。” 啊?! 李知圆目瞪狗呆。 出门在外……他居然还带着军火? “这个很重要的,我必须随身带着。”许望东摘下背包,一本正经地说道:“说来你可能不信,我这次到东海,背负着很艰巨的任务,那就是运输军火。” “真的?!”李知圆信以为真,声音都发飘了,仿佛无意间窥探到了一个神秘特工的任务。 “不信?你自己瞧一瞧。” 走到一个路灯下,许望东打开了背包。 李知圆好奇又害怕地看了一眼,究竟是什么军火,还要他人肉送到东海? 答案是:烟花。 手持的,筒状的,大大小小,好多个。 李知圆揉揉眼睛,没看错。 她看看烟花,又看看许望东…… 他的眼睛既硬朗,又装满了全世界的温柔。 李知圆情不自禁,一把抱住了他的脖子,嚎啕大哭。 许望东毫不犹豫地抱住了她。 李知圆闭着眼睛哭嚎:“你太坏了!你准备了这么大的惊喜,还骗我说你在运军火!……你就是想让我哭!……” “我没有骗你啊。”许望东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道:“烟花……在古代的确也算得上一种军火啊!” “那我们就来玩古代的军火吧!” 许望东使劲儿点头。 可是他忘记了一样东西…… 打火机。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啊,我去跟同学借打火机。去去就来。” 许望东飞快地跑了,李知圆很听话地在原地等着他。 也有几个同学到海边赏月,其中包括秦朝阳和孟双琪。 海边的人寥寥无几,躲都不好躲。 那就只能硬打招呼了。 李知圆想着刚才的决心,攥紧了拳头。 “秦朝阳……”她再一次直呼其名,“我有几句话跟你说。” 秦朝阳不安地看向女朋友。 李知圆说道:“孟学姐请放心,我肯定不是跟他表白,更不会兴师问罪,只是有几句话,憋在我心里很久了,我今天一定要说出来。” 孟双琪默许了,秦朝阳才跟李知圆单独走到一边。 “朝阳哥……”她的称呼又变回来了:“我家境一般,脑子也不够聪明,远没有你那么优秀。我对我亲生父亲没有记忆,我的继父给了我所有的父爱。但是,偶尔,只是偶尔,我会埋怨我的亲生父亲,你知道为什么吗?” 秦朝阳那双锋利的桃花眼,定定地看着她。 “因为他走得太仓促了。如果他活着,他是一个体面的医生,会有很好的收入,会有受人尊重的社会地位……那样,我和妈生活就有了保障。从小到大,在面对你时,我就不用自卑了。” 秦朝阳沉默着,看着她,视线却有些模糊了。 李知圆甩了甩头,强笑道:“可他毕竟牺牲了,我幻想无数遍,他也不会回来。我和我妈妈过得颠沛流离,我吃过很多苦,我们家现在也不宽裕,跟你家完全没法比……但是,我穷,我也有我的骨气,有我的自尊。” “圆圆,我从来都没有轻视过你,我很尊重你……” “我知道,你跟你的父母一样,是个特别好、特别好的人。所以,哪怕你偶尔会让我伤心,我都不忍心怪你。以前,我不敢看着你的眼睛说话,你就像我的偶像一样……但现在,我要告诉你,朝阳哥,我曾经爱过你。” …… 狂风席卷着海浪,汹涌地撞向岸边。 秦朝阳心里的浪潮,把他的所有思绪都给吞没了。 “许望东让我抄普希金的诗,我抄到了一篇特别喜欢的,就是《我曾经爱过你》。”李知圆看着他,目光莹莹:“朝阳哥,我对你的爱慕,只说这一遍,且到此为止。” 秦朝阳熟知《我曾经爱过你》。 暗恋的痴狂、卑微、犹豫,藏在这首诗的字里行间,也深埋在她的心里。 秦朝阳重新审视着眼前的女孩子。 她还是跟以前一样,在人群中,个子不高,体型偏瘦,有着饱满的额头和小鹿一样的眼睛。 可是她又跟以前不一样了。 她变得坚定、果断。 “朝阳哥,以后,我会尽量少打扰你。在我心中,你永远都是一个很会照顾人的哥哥。除此之外,其他的……都不是。” “再见啦!”李知圆往后退着,冲他挥手,笑容灿烂:“我心有所属了。” 秦朝阳呆立在寒风里。 他很想说,请等一等,他也有话说。 他也很想告诉她,他的心里很乱,再给他一段时间…… 但这样说,他觉得自己不够纯粹。 他谈着恋爱,再跟她说暧昧的话,那就不是正直无瑕的君子了。 他很傲气,因为他总是孜孜不倦地追求学业和人格上的完美。 “渣男”的污点,哪怕只有一丁点,他也不愿意沾到。 所以,他胸口积压了千言万语,却凭空看她渐行渐远。 眼睁睁地看着她,跟许望东有说有笑。 他们俩牵起了手。 秦朝阳突然感觉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李知圆和许望东拿着滋滋燃烧的“仙女棒”追逐打闹,她的笑容轻松明朗,像孩童般天真。 许望东高举着一支烟花,烟花绽放在漆黑的夜空中。李知圆跳着,笑着,仿佛是全世界最快乐的人。 秦朝阳还是呆呆地看着。 烟花里,她的身影让他产生了一种久违的感觉—— 怦然心动。 第131章、唯记忆永恒 零点的钟声响起,宁静的海边小镇大规模燃放起了烟花。 一束束烟花腾空而起,新年的夜空变得绚烂无比。 “新年快乐!”二人互相道了一声。 “真好啊!”李知圆在海边蹦着高:“有月亮,有大海,有烟花……” 许望东跟她凑得很近,加了一句:“还有你。” 李知圆一愣,马上说道:“是的,还有你。” 许望东揽过她的肩头,二人自然地依偎在一起。 许望东看着头顶的月亮,再次感叹:“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李知圆看着他,甜甜地笑了。 “今天真美好……”许望东拉着她坐下,面朝漆黑的大海,握着她的小手,说着无聊的废话。 废话也动听。 “今天真美好。”李知圆变成了复读机,她突然说道:“既然今天这么好,不如……” “不如什么?” “不如来亲吻吧!” 李知圆利落地在他脸颊的伤疤上留下轻轻一吻。 ……许望东傻了。 谁说的来着,真正的爱情,是从女孩子的勇敢,男孩子的怯懦开始的。 许望东呆若木鸡,不知所措。 但很快,他掰过她的头,也在她的额头上留下一吻。 二人对视,都笑了。 李知圆掏出手机,用冻僵的手指打字:“2018年1月1日,李知圆和许望东交往的第一天。” 许望东满心欢喜:“这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一天。” 太冷了,二人牵手往民宿走去。 李知圆说道:“学长,我想开通一个账号。” “嗯?什么账号?” “我想弄个视频号,展示自己的功夫。”李知圆满脸期待:“就像吴清清,孟学姐那样……她们拍的视频有声有色,还能赚不少钱。” “好啊,我支持你,只要不耽误学习。”许望东说道:“不过,说实话,我对社交媒体不够熟悉……为了成就你的事业,我愿意从头开始学。” “嗯……”李知圆又甜甜地笑了。 “我放弃转项目的那一刻,我就决定了,我要靠武术赚很多钱。”李知圆说道:“我还要推动武术走得更远……对我来说,这就是很远大的理想了。” “确实很远大。”许望东说道:“每一样都不简单。” “在放弃的时候,我还想过一个问题……”李知圆害羞地说:“五年,我不想错过五年美好的时光。” 她说得很含蓄。 大概,她想表达的是——和你在一起,五年美好的时光。 二人踩着一地月光回到了民宿,秦朝阳正在跟几个干事商量第二天的行程。 这次,李知圆大大方方地打了招呼:“朝阳哥,你忙到这么晚啊?” 她喊得坦荡,看来,她已经彻底把他当成哥哥了。 这样也好。 秦朝阳隐藏起失落,说道:“明天有集体活动,我们几个再把流程对一下。” “需要我帮忙吗?”许望东问道。 “不用了。”秦朝阳疲倦地揉了揉眼睛:“先休息吧,需要的话我喊你。” “朝阳哥,新年快乐。”李知圆像是问候老朋友。 “新年快乐。”秦朝阳也浅笑着回应她。 男生女生住在不同的楼栋,二人在门厅分别,一左一右上楼去了。 李知圆一步跨三个台阶,豪迈地上了三楼。 楼梯口,有一长发女子。 长发遮住脸庞,一袭白衣睡裙,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偏偏灯还坏了,一闪一闪的。 灯光下的女子,状如女鬼。 “啊!!!”李知圆吓得差点儿滚下楼梯。 “你鬼叫什么?”女鬼朝着李知圆走了过来:“你不认得我了?见我跟见鬼似的。” 李知圆这才看清楚,原来是肖卓星。 “你吓死我了!”李知圆惊魂未定:“我还以为今天上山踩到坟头,阿飘来报复我了。” “……我实在睡不着。”肖卓星说道:“我要投奔你和汪若曦,又忘了你们俩在哪个房间。” “跟我来吧。”李知圆的胸口还在突突跳着:“被你吓一跳,我要做一晚上噩梦。” “我实在困得不行了,我这美容觉要睡不成了。”肖卓星一脸苦相。 “那你直接骂你室友好了。”李知圆说道:“你平时管我们,不是很神气吗?” “我可不敢骂她……”肖卓星说道:“我的室友是孟双琪。” ……好吧,那确实不好骂。 李知圆还以为,孟双琪要跟秦朝阳睡一个房间呢。 但是想想就知道不可能…… 这次是集体活动,他俩还是很有分寸的。 “孟双琪晚上不睡觉?”李知圆刷着牙,问道。 “她又是剪视频,又是找背景音乐……”肖卓星疲倦地睁不开眼:“我以为她终于要睡了,结果她说法语单词打卡还没做,又起来背法语……” oh,我的老天爷。 孟双琪真是天生卷王。 跟秦朝阳这个卷王在一块,绝配。 孟双琪卷起来,不管室友死活。 所以,还是祝高星好。 祝高星早上起床,不换衣服,不洗漱,抱着头天晚上收拾好的书,就悄悄地去自习室了。 她不想吵醒室友,不想给她们添麻烦。 要是祝高星也来,那该多好。 肖卓星睡眼朦胧,把自己扔到了李知圆的床上。 “喂,你睡这里,我睡哪儿?” 肖卓星不理她,把一张床都给占了。 李知圆卷起袖子,正要发动“大力”技能,把肖卓星掀到一边去…… 肖卓星幽幽说道:“回去我帮你值日一次,今晚我要自己睡。” ……行吧。 李知圆只能跟汪若曦凑合一晚上了。 想着晚上的种种,她总是合不拢嘴,忍不住跟汪若曦嘀嘀咕咕。 汪若曦困得睁不开眼,但她深知李知圆满心欢喜无处安放,便耐心地听着。 “李知圆,你再说一句,别怪我不客气。”肖卓星怒道:“别吵我睡觉。” 李知圆朝她做了个鬼脸:“略略略,占了我的床,还这么理直气壮!” 睡前刷了刷朋友圈,年更博主秦朝阳罕见地发了一张烟花的照片。 “时间飞逝,青春短暂,唯记忆永恒——20180101” 还掐着零点发的。 看来,今晚他的感性大爆发,或许又会写一首好听的歌。 李知圆给他的朋友圈点了赞,碎觉! 第二天一早,他们一起去某个抗日遗址参观。让李知圆意外的是,祝高星在那里等着他们。 咦? 这是怎么回事? 祝高星说道:“我跟我妈说,这个学期要完成一份社会实践报告,我妈就答应了……” “嗐,早知道有这个理由,那你就该昨天一起跟来!”肖卓星说道:“昨晚秦朝阳开了个小型演唱会,粉丝们可是过足瘾了;海边还放了烟花,特别漂亮……” 祝高星眼里满是羡慕:“我妈是不可能让我两天都来的,如果在外头过夜,那她肯定要陪我一起来。今早也是我妈开车把我送来的,这里有个疗养医院,我妈去找她同学了。” “……这令人窒息的母爱……”肖卓星叹气:“我要是你,我早疯了。” “我妈不知道我跟你们在一起。”祝高星说道:“我在这里跟你们拍几张照片,就跟她的车回去。” “你来这一趟,连海边都不去吗?”李知圆为她感到遗憾。 “不去了,看大海不重要,跟你们拍张合影,才重要。”祝高星说道:“时间飞逝,青春短暂,唯记忆永恒。” “呵……”肖卓星打哈欠,“来就来嘛,还说得那么文艺。” 祝高星不计较,温柔地笑。 李知圆却知道,那句话是秦朝阳发的朋友圈。 秦朝阳走了过来,跟祝高星打了招呼:“祝同学,你来了?路上还顺利吧?” “挺好的。”祝高星说道:“早上我起得早,路上不堵,一个半小时就到了。” “来了就好。”秦朝阳说道:“人多,热闹。” “嗯……” 祝高星声音小小的,她不好意思说,她是看了秦朝阳的朋友圈,才下定决心来的。 第132章、四边形战士 回到校园,就迎来了忙碌的期末。 许望东和李知圆,依然是一有时间就结伴上自习。 他们还一起参加读书社和电影社的活动,一起吃饭,一起跑步,学校里又多了一对养眼的情侣。 秦朝阳要卖他的策划,准备致远奖学金的答辩,还有挑战杯省赛答辩,忙得像个陀螺一样转。 李知圆没有再去过秦家做客,跟秦朝阳见面也不多。 李知圆在艺术团值班时,他俩才有了单独相处的机会。 秦朝阳到艺术团的电脑上找资料时,李知圆正坐在电脑前背英语单词。 见了面,除了打招呼,他俩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拷贝完了资料,秦朝阳说道:“圆圆,在东海镇那天,我也有话想跟你说。” “哦?” “我一直欠你一句对不起。”秦朝阳说道:“你给我的枣子,我没有吃;孟双琪说了些不好听的话,我也没有为你解围……对不起。” 他的道歉很真诚。 “朝阳哥,我早就不生气了。” 李知圆没有说谎。他怎么想,她已经不在乎了。 她的释然,反倒让他失落。 “去东海那两天,我确实很亢奋,脑子不在线……”秦朝阳搓着手,轻声说。 “朝阳哥,我理解,我在赛场上,也很亢奋,别人跟我说什么,我也听不进去的。”李知圆笑着摆了摆手,“都过去好几天了,我早就不想这些小事了。” “那就好。”秦朝阳点了点头。 就这么走?! 走了几步,秦朝阳又扭头问道:“元旦那天早上,你们没有去看日出?东海镇的海上日出很有名的。” “没有……”李知圆低下头:“看日出要起很早,风又冷……太辛苦了,不想看了。” 秦朝阳心里的失落难以言喻。 他慢吞吞走着,李知圆第一次见他走得这么慢。 要知道,意气风发的朝阳大神,向来是脚下生风,大步流星。 秦朝阳倚在门框上,又回头跟她说道:“圆圆,你给我家送的苹果,大枣,都很好吃……我爸妈很喜欢。前一阵子,我生病的时候,我妈只让我吃你家送的苹果。” 秦朝阳觉得自己不可理喻…… 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些啊? 到底为什么要跟她解释? 李知圆爽朗地说道:“真的吗?乡下东西,你们不嫌弃就好,下次再给你们家送水果。” “你们家给的东西,还有你给我摘的野果,我都没有嫌弃过……”秦朝阳感觉自己越描越黑,“唉,总之,你不要有什么误会。” “没有误会。”她的眼睛也闪烁着真诚,“朝阳哥,这点小事,过去就过去了。” 秦朝阳总算走了。 李知圆摸不着头脑,因为秦朝阳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 她早就跟许望东约好了,致远奖学金答辩,她会去看的。 不过,最近教练抓得紧,每周有四天晚上要集中训练,她得等训练完了才能过去。 许望东毫不介意。 他甚至不希望李知圆去围观。 竞争奖学金的入围者高手如云,许望东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得奖。 参加答辩之前,他们寝室在一起抓阄。 挑战杯省赛,他们也要选出一个人上台答辩。 宋好问主动退出了抓阄…… 他连课堂发言都组织不好语言,站到讲台上,估计只会说“嗯,这个,那个”。 秦朝阳看了看日程表,也表示为难:“老许,老张,你俩出一个人答辩不行吗?临近期末,我的事情太多了。” “那不行。”许望东说道:“咱们四个人,你还是队长,队长怎么能退出?干脆你上得了。” 张瀚文也说道:“我挺想试试的,但是我成绩不如你们俩,如果答辩不好,那就连累你们了。” 最后抓了阄,答辩的重任落到了秦朝阳身上。 许望东说道:“没事,放轻松,ppt我们一起做。” 许望东丝毫没有失落,依旧忙自己的事情。 秦朝阳也没再多说什么。 或许……秦朝阳想着,他俩还不是竞争对手。 晚上“致远奖学金”答辩,他们二人骑车同去。 秦朝阳在路上碰到了孟双琪,她找了专业摄影师,正在网球场拍摄。 摄影师的镜头都怼到她的脸上了,二人的身体也靠得很近,孟双琪笑靥如花,不停地变换着拍照姿势。 冬天,傍晚,寒风瑟瑟,她还穿着迷你短裙。 秦朝阳扒在网球场边的铁丝网上,嘴唇直哆嗦。 直到一组镜头拍完了,秦朝阳才把她喊了过来。 “喂,学姐,你什么时候请摄影师了?” “在东海的时候,我不是就已经跟你说过了嘛?”孟双琪喝着水,说道:“你给我拍的照片,没有一张能用的,我请个专业摄影师怎么了?又不是请不起。” 秦朝阳看着她光溜溜的大腿,又心疼,又不爽。 “摄影师……不能请女生么?”秦朝阳说道:“艺术团就有几个女生爱好摄影,拍照片很好看。” “秦朝阳,你不至于这么小气吧?”孟双琪说道:“我请个男摄影师,你都受不了。那以后我跟男生共事,你的醋坛子,岂不是翻得更厉害?工作而已,你都无法接受?” 秦朝阳被噎住了。 许望东坐在自行车上喊道:“朝阳,快点儿,要迟到了。” 秦朝阳刚跨上自行车,想了想,还是不服气。 他重新扒着网球场的铁网,把孟双琪喊了回来。 “如果,我跟一个穿着特别的女生在舞台上唱歌,你心里是什么滋味?那也是工作场合,你生不生气?!” 孟双琪蹙起眉头:“秦朝阳,你非要抬杠是不是?” 秦朝阳目光犀利,他没再说话,扭头走了。 答辩都开始了,秦朝阳还是铁青着脸,把“不悦”全都写在了脸上。 “朝阳,集中精力,马上到我们了。”许望东提醒道。 秦朝阳坐得端正了些。 许望东先上场,他穿着一套秋冬常服,气宇轩昂,一板一眼、条理清晰地讲述了自己取得的成绩和奖项。 退场之后,秦朝阳为他竖起大拇指,“老许牛x。” “你更牛x。”许望东坐下,说道:“禁止商业互吹,只看最后结果。” 秦朝阳安静地听着别人演讲,每个人都很厉害,尤其是大三大四的学生,很难竞争过他们。 秦朝阳心想,科研成果肯定比不过人家,但他在课外活动和社会服务上有优势,有很大的概率冲击二等奖。 李知圆赶来时,答辩都已经结束了,主持人正在颁布获奖结果。 先颁发三等奖,秦朝阳和许望东都不在名单上。 许望东有些焦虑沮丧。 因为他对自己的期许,就是获得三等奖。 秦朝阳如愿获得了二等奖,如释重负。 许望东虽然满腹惆怅,但他还是热烈地为好朋友鼓掌。 一等奖揭晓的前奏太长,主持人故意吊人胃口,东拉西扯说了一大串,评委都打哈欠了,屏幕上才打出了一个名字。 许望东。 别人鼓掌,许望东一脸懵逼。 啥? 屏幕上出现的是我的名字? 他使劲眨眨眼,确定自己没看错。 秦朝阳也很诧异。 或许,在长久的相处中,他已经默认他是宿舍里的老大。 可眼下,许望东赢过了他。 秦朝阳心里五味杂陈,但只在一瞬间,他便大气地给朋友鼓掌:“就说嘛,老许牛x。” 许望东不敢相信,秦朝阳便推了他一把:“快,上台领奖啊!” 许望东走到讲台上,傻愣愣地问道:“为什么……一等奖……是我的?” 因为他两次勇斗歹徒,获得了一个市级见义勇为称号。 而致远奖学金的宗旨,是颁发给诚实、勤奋、有创新精神、有勇者气质的学生。 多少年以来,终于有一位学生符合最后一个条件,许望东确实非常勇敢。 于是,许望东就成了这次评比中,唯一一个四个条件都满足的四边形战士。 第133章、要么第一,要么死 许望东赢了秦朝阳,这是第一次……吗?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 在南州大学,秦、许二人都有众多高中校友。认识他们的人都默认,秦朝阳是永远的第一名。 秦朝阳的强悍众所周知,而许望东……在众人的印象中,他只是个普通的尖子生。 可是他赢了秦朝阳,凭借脸上那一道伤疤。 拿了奖,许望东跟秦朝阳说道:“我感觉,这样得了奖学金,胜之不武。” “为什么?”秦朝阳反倒很坦然,“你觉得‘见义勇为’不该成为奖学金的加分项?” 许望东默认了。 不靠成绩,靠奖项加分……这次赢得不够纯粹。 而许望东也是追求纯粹的理想主义者。 “我不这样想。”秦朝阳说道:“奖学金创立者何致远先生不仅是国学大儒,更是一位救民众于水火之中的侠士。既然他设立奖学金时,将‘勇气’作为考核标准之一,那你‘见义勇为’的分量就很重。” 好友的话给了许望东很多安慰。 有获奖者从身边走过,愤愤不平:“要是抓歹徒就能获一等奖,那我明天就到街上抓。” “最好说到做到。”秦朝阳毫不留情地回怼:“看到歹徒,可千万别腿软。” 他又扭头安慰许望东:“老许,你这个奖实至名归,别被那些不好听的话影响心情。” 许望东感激好友的仗义执言。 秦朝阳实在是个强大而又坦荡的对手。 许望东得了奖,李知圆开心不已,在许望东面前转了好几个圈,像是转圈咬尾巴的小狗。 “怎么办……”李知圆突然犯了难,“学长,我都没给你准备礼物。” “不用礼物。”许望东说道:“我得了奖学金,应该请你们吃饭。” 李知圆说是手机找不到了,解下书包,在里面掏啊掏,结果掏出来一朵向日葵,然后得意地递给了许望东。 “拿去吧!”李知圆笑靥如花,“这才不是我特意买的,这是我在路上捡的。” 真神奇,李知圆也会变戏法了。 不仅能在大冬天的路边捡到向日葵,还能捡到这么精心包装的向日葵。 许望东接过花,感动得眼泪汪汪。 李知圆满眼都是他:“祝贺你呀,学长,请我吃饭吧!” “一定一定。”许望东说道:“地点你随便选。” 李知圆转过头,看到秦朝阳,笑容便僵在脸上。 秦朝阳的眼神实在过于复杂…… 有不甘,有期盼,还有几分哀怨…… 老许有花,他没有。 他得了二等奖,没人给他送花。 李知圆确实没有给他准备花,更没有刺激他的意思。 现在,她是许望东的女朋友,她一心一意地对他好。 李知圆有些同情秦朝阳,但也没多问。她要把真心放在珍惜她的人身上。 李知圆和许望东,手牵手,准备去校园走走。 他俩聊着天,说是要去某某奶茶店买喝的,他们家的鸡蛋仔也很好吃。 秦朝阳的肚子叽里咕噜。 他晚上也没吃饭。 他也饿。 没人喊他一起吃点东西吗? 没有。 他在心里发着脾气——饿死算了。 许望东还算有良心,问道:“朝阳,你也饿了吧?” 秦朝阳点了点头,刚要说——我和你们一起去…… 许望东便一把掐断了他的念想:“那你先回寝室,我等会儿给你带个鸡蛋仔回去。” ……秦朝阳连笑容都挤不出来了。 他凄凉地说:“不用了,饿一顿,又饿不死。” “朝阳哥,我们会给你买的。”李知圆说道:“万一饿一顿,再饿出毛病来,那可怎么办?” 秦朝阳的心灵再次遭受暴击。 她在委婉地嫌弃他是个病秧子? 可是她的表情又不像。 秦朝阳在冷风中骑着自行车,失魂落魄,回到了家。 夜深了,妈妈还在包馄饨。 见他回来,妈妈便嘘寒问暖:“怎么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秦朝阳不说话,书包一甩,便瘫在了沙发上。 妈妈着急了:“朝阳,哪里不舒服么?” “没有。” 其实他浑身都不舒服,心里更是长了一大块冻疮。 姥姥暂时住在他家,听到动静,颤巍巍地出来看他。 杨玲玉责备儿子:“你姥姥本来睡觉就浅,你这么一折腾,她晚上又要失眠了。” “那我走。”秦朝阳抓起书包,冷冰冰地回应。 “老大,别这么跟孩子说话。”姥姥拉着秦朝阳的手,问道:“早早,你吃饭没有?姥姥给你下碗面吃。” “不用了。”秦朝阳又蜷缩在沙发上,像是赌气,又像是跟姥姥撒娇。“我要饿死我自己。” …… 杨玲玉挥起了菜刀,咬牙切齿:“再胡说八道,我剁了你。” 杨玲玉骂儿子,姥姥便骂她。 “姥姥,我真不想吃东西。”秦朝阳闭着眼睛,说道:“我就想回家里静一静。” “那你先回屋里待着,我给你下碗面。” 姥姥佝偻着腰,缓慢朝厨房走去。 杨玲玉收拾着儿子的外套,絮絮说道:“你这么大了,连下包方便面都不会,净给你姥姥添麻烦。” 秦朝阳本来就憋着一肚子火气,听到这些话,刚想发脾气,却瞥见了妈妈鬓角的白发,他的火气便弱了。 杨玲玉也不发脾气了,说道:“你爸这周末可能回来,你提前跟圆圆说好,带她回家吃饭。” “你想请她,那你跟她说啊!让我当传话筒做什么?”秦朝阳骤然火大:“是你们喜欢她,又不是我喜欢她。” “你嚷嚷那么大声干嘛?吃火药啦?”杨玲玉不满地嘟囔道:“年纪轻轻,火气那么大,也不知道像谁。” “像你。”姥姥轻飘飘地送来一句话。 …… 杨玲玉说道:“再过几天,熙熙就回来了。这个逆子把我气得要死要活的时候,总算有人能治得了他了。” 啊?! 秦朝阳看了看日历,果然,距离老姐回国还有不到一周了。 他超开心,但也头皮发麻。 姥姥又回了厨房,把煮好的面端了出来,放到桌子上。 “早早,快趁热吃。没有加葱花,只加了盐和香油,一把小青菜,还有一个荷包蛋……你小时候最爱吃了。” 还是姥姥好。 在这个接连遭受重创的夜晚,秦朝阳真打算饿死自己的,可总不能辜负姥姥的一片心意。 他大口吃着面,姥姥笑眯眯地问道:“你跟同学闹矛盾了?” “没有。”秦朝阳闷声道:“就是一个奖学金评比,我拿了二等奖,有些郁闷。” “拿奖学金是好事!管它多少钱,只要能拿,那就说明你很努力了,千万别跟自己较劲!” 姥姥的话,让秦朝阳的心事减轻了许多。 他决定,吃完面,还是回寝室去。 老许得了一等奖,他就回家住……朋友们会议论他,说他输不起。 他才不是心胸狭窄之人。 他难受,并不代表他嫉妒老许。 只是,他很少跟“二”这个词挂钩。奖状上的“二等奖”,让他很陌生。 他吃完面,洗了碗,便沉默着出了家门。 杨玲玉在后头喊道:“你到底想干嘛?跟你爸一样,刮阵风就走?” 秦朝阳沉浸在自己的想法里,没说话。 下了楼,他站在冷风里,戴上手套,跨上了自行车。 寒风吹乱了他的碎发,他那双柔和的桃花眼,比此时的天气还要冷。 但须臾,冷笑又爬满他的脸。 独孤求败的状态保持得太久了,他松懈了。 现在,终于有新的竞争对手出现了,他太兴奋了。 他喜欢朋友,也喜欢对手。 只有强有力的对手,才能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 秦朝阳在心里做完了自我反省,便下定了决心,一脚蹬开了自行车—— 要么第一,要么死。 第134、学长的存折 许望东跟李知圆说,秦朝阳深受刺激,这几天,已经重启超级卷王系统了。 他每天熄灯后都去宿舍里的自习室,许望东也不知道他学到几点才回来。 保守估计,秦朝阳每天的睡眠不超过四个小时。 跟祝高星一样,他卷学习的时候,也不想打扰室友。 比如,他会在深夜上自习之前洗漱完,这样回来就不用弄出声响,从而打扰到室友了。 他废寝忘食,过得潦草随意,室友们建议他回家住,但是他不同意。 他说,家里太安逸了,会消磨掉他的意志的。 ……室友们只能对他肃然起敬。 怪不得……李知圆心想,秦朝阳给武术队写歌的事情也暂且耽搁下来了,恐怕也是这个原因。 他跟教练说,现在时间太紧了,等寒假再认真打磨。 许望东的压力比李知圆大。既然秦朝阳已经开始了卷王系统,他也不能落后。 “那,他是把你当成竞争对手了?”李知圆问道:“上次奖学金,你赢过了他。他这个人……不至于嫉妒你,但肯定不服气。” “应该是吧。”许望东轻松地笑了笑,“可是他好像忘了,我俩压根不是一个专业的。” …… 李知圆哈哈大笑。 秦朝阳卷错人了。 许望东笑道:“我俩只是同一个寝室,有些基础课在一起上……但我跟他专业不同。被他卷的人不是我,而是他的同班同学。现在,他的同学恐怕都被他卷得不知所措……他呀,太争强好胜了。” 这一周来,秦朝阳唯一一次出校门,是为了接他的姐姐。 …… 李知圆惊诧道:“熙阳姐回来了?” “朝阳说,他姐姐已经回国了,还来我们学校面试过。”许望东说道:“可能是待遇没谈拢,所以没有入职,秦朝阳为此难过了几天,他希望姐姐来我们学校当老师。” 李知圆看了看手机,说道:“杨阿姨请我去家里吃饭,我婉拒了,原来……我错过了跟熙阳姐见面。” “你为什么不去秦家吃饭了?是因为我的缘故吗?”许望东说道:“你不必做到这份上。” 李知圆说道:“既然跟你谈恋爱,那我就离秦朝阳远一点。我不是说过了吗?我跟你交往,你不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更不是我用来刺激秦朝阳的工具人。我欣赏你,喜欢你,跟你在一起很开心。你是个特别棒的男朋友,我也想当一个特别棒的女朋友。我不想变得摇摆不定,所以……我只想跟你在一起。” 许望东的感动如海水泛滥。 “不管怎么说,秦朝阳是在获得致远奖学金二等奖之后才开始卧薪尝胆的……”许望东说道:“我也不能松懈。” 李知圆问道:“那你们不讨厌他吗?” “讨厌?也就嘴上说说罢了。”许望东说道:“秦朝阳身上有君子之风,赢就要堂堂正正地赢……所以,我们只是调侃他,内心还是很尊重他这个对手的。” “你们卷你们的……”李知圆打了个哈欠,用手心拍了拍嘴巴,发出一连串“哇哇哇”的声音。“我可不想过得像你们那么累。” “我也不想。”许望东说道:“我们还是去看看,食堂里有什么好吃的吧。” …… 现如今,他们俩跑步,已经不用你追我赶了。 他们并排跑,有说有笑,羡煞旁人。 他们俩还是经常一起上自习,熟人都说学校应该给他俩颁发一个“模范情侣”的称号。 李知圆想给许望东取一个好听的称呼,想了几天都没有想好。 “老许”和“东哥”是别人对他的称呼,如果李知圆也这么喊他,那就跟别人没什么区别了。 “你喊我‘学长’就很好。”许望东说道:“比‘哥哥’少了一份肉麻,多了一份尊敬。” 李知圆不太满意,因为别的女生也喊他学长呢! 许望东调侃:“不要为此烦恼,你总不至于喊我‘望东同志’吧?” 李知圆被他逗得哈哈笑。 跟他在一起,她每天都在笑。 从东海回来之后,李知圆就在一个视频网站注册了一个账号,每天训练前后,都拍一段视频,发到网上。 她不会剪辑,拍摄也毫无技巧可言,所有的拍摄工具就是一个廉价的三脚架。 她很自恋地认为视频里的自己很帅,但……点击量寥寥无几,评论更是一条都没有。 李知圆被泼了一身的冷水。 哎,这么帅的自己,却无人欣赏。 如果分析问题,她能分析出一大堆。 比如,孟双琪的视频,滤镜、配乐、场景都特别好,节奏也很好。 出现在视频里的她阳光开朗,努力积极,但又让人很舒服。 (谁能想到她私下里是个半夜起来背法语单词的超级卷王啊……) 再比如,吴清清的视频也很好,她是会剪辑的,在放大招的时候,音乐正好播放到最高昂的时刻,给人感觉非常燃。 这些技能,李知圆短时间内学不会。 但是她不会放弃。 如果一开始就取得巨大成功,那她就不会珍惜了。 经验是积累出来的,她要摸索网友的喜好,学着剪视频。 许望东的奖学金到账之后,拉着李知圆一起,到学校附近的银行存了起来。 他说,以后花不完的钱,就存进这个存折里。 李知圆调侃道:“你真会过日子。” “那可不?这些钱,是我留着以后娶媳妇的。” 李知圆脸颊绯红。 “你们理工科收入确实高。”李知圆羡慕不已,“听说你们学院高年级的同学,卖一个专利,就会有上百万的收入。” “那只是极少数,一个年级有那么一两个,就是传说级别的人物了。”许望东说道:“绝大多数人,以后都是普通上班族,或许薪水会高一些,但也没有夸张到人人发大财的地步。” “……对了,学长,秦朝阳不是要卖一套什么系统的策划么?”李知圆好奇地问道:“已经卖出去了吗?” “还没有。”许望东说道:“策划是我们四个人一起写的,我们的意见不统一。” 表兄弟俩对赚多赚少都不在意,只要有收入,他们就很开心。 许望东觉得卖少了。 他跟秦朝阳说,他们卖的不止是一个人脸识别系统,而是南州大学的颜面。 秦朝阳冷静地想了想,认为老许说得对。 所以,这个周末,他们准备约企业方再谈一次。 “上次跟他们见面,他们压根没把我们放在眼里。”许望东说道:“他们用纸杯给我们接了两杯纯净水,连个茶包都舍不得放,明明旁边就有。到了午饭的时间,连句客套话都没有跟我们说,就让我们饿着肚子走了……” 许望东越说越气愤:“他们高高在上,好像买我们的创意是施舍我们一般……所以我就拉着朝阳走了。我们确实是学生,但不能因为我们是学生,就轻视我们。” 秦朝阳傲气,许望东也傲气。 只不过,他俩一个把傲气写在脸上,一个隐藏在心里。 李知圆双手合十:“但愿你们卖个高价钱!那样,学长的存折又变厚啦!” 第135章、学生也有大智慧 秦朝阳虽然想在学业上有所突破,但他的音乐事业并没有放下。 岁末年初,各大平台纷纷举行各种名目的音乐颁奖典礼,秦朝阳颗粒无收。 这让他很郁闷。 虽说他写歌多是为爱发电,但“爱”也需要积极的鼓励。 他是小众音乐人,但他的水平并不比职业音乐人差。 尤其是……某些获奖作品的播放量只够他的零头,但他就是得不到奖…… 他拿着手机长吁短叹的时候,孟双琪说道:“你太傲气了,现在该放下身段,多混混圈子,多认识些人。从古至今都是人情社会,人家颁奖也只颁给同一个圈子的,你不会连这个都想不明白吧?” “想不明白。”秦朝阳耿直说道:“毫无分量的奖项,我也看不上。” “……可你不混圈子,就不认得什么人;不认识人,人家就不会给你推荐。酒香也怕巷子深,你得有高人引荐,才会有被别人看到的机会。多认识大佬,这样获得主流奖项,就是水到渠成了。” 孟双琪说得很有道理,也是现状。 秦朝阳却倔强地说道:“我懂,但我不会。浪费精力,心累。” 逆子发动“倔强”技能,谁也奈何不了他。 他言之凿凿地说道:“展望未来,凭借日益强大的算法效能,个性化推荐机制将趋于高度精准化。假设存在用户对我的音乐作品持有偏好,音乐平台的首页推荐系统便能依据该用户的喜好,精准推送与我相关联的曲目。如此一来,艺术家将无需局限于特定的社交圈子,也无需投入大量精力进行人际交往,就可以有效获取可观的流量与关注度。” 他顿了顿,眼神桀骜:“当然,要想实现这一愿景,前提是我必须具备扎实的专业技能与创作实力。” 他说得有理有据,但想得太天真了。 而且这种状态太理想了…… 说不定,现实会给他一记闷棍,让他清醒过来。 但孟双琪不就是被他这股谁也不服的少年气给吸引住了吗? 秦朝阳复盘了很久,他上次申请致远奖学金,如果再多一篇核心论文,一等奖就稳了。 所以,他在期末之前,想跟“不要读博”四位研究生中的柏师哥一起搞一篇关于推荐算法的论文。 孟双琪让他清醒一点,“万一你写出来的论文无人问津,那不是白写了?” “没人用,我用。” …… 秦朝阳兴奋不已,桀骜更甚从前。 “没人用,那是因为他们不识货。”秦朝阳颇有几分自负,“那就等着被我打败好了。” 他实在骄傲,但这股骄傲却又让人喜欢。 孟双琪对他的爱多便多了一分。 想买“人脸识别”的是一家生产耳机的中型企业,他们再次提出要谈一谈的时候,秦朝阳和许望东商量,邀请他们来学校。 免得去他们公司,又遭受冷遇。 秦朝阳四人决定,让那些职场人看看,“不懂事”的学生是怎么对待客人的。 张瀚文又拿出了他那身行政夹克套装…… 结果被三个室友一起给嘲笑了。 秦朝阳说道:“你这样穿着倒也行,我们三个一看就是学生,而你,是陪着我们、生怕我们吃亏的辅导员。” “不不不……”许望东纠正道,“不如说老张是咱们学校科技处的处长,负责学生科研这一块。这样,老张的身份更具威慑力。” “不行不行。”宋好问一口否决:“我哥见到漂亮姑娘就发情,会坏了大事。” ……张瀚文逮着表弟一顿暴揍。 最后,他们都是普通学生打扮,在校园里,走出f4的架势,来到了学校附近的一家咖啡馆。 四个人,气质各异,但往那里一坐,一股顶尖学霸的压迫感便迎面而来。 对方来了三个人,头目姓顾,上次见过。 但秦朝阳不记得对方是干嘛的了…… 他伸出手,稳重得像是一个纵横商海几十年的巨鳄,沉声道:“顾总好。” 不管对不对,这个称呼,必定会让对方心花怒放。 顾总果然露出笑脸,也跟四个学生握了握手。 秦朝阳坐下,靠在椅背上,一手搭在扶手上,一只手轻轻放在桌子上,大佬气息十足。 对方有个女生盯着他的手,默默花痴,吞咽口水。 秦朝阳大方地让她看,并点了点手指头,算是一份粉丝福利。 他笑道:“顾总你们喝点儿什么?我来点。” “不用不用。”顾总说道:“你们是学生,不能让你们花钱。” “是学生不假,也是跟你们谈生意的成年人。”许望东说道:“你们来我们这里做客,当然得我们来请。” …… 他说得温和,但不知为何,这几个学生的压迫感更强了。 于是,对方几个都说来杯美式就好。 “我去买。”张瀚文大方地站了起来,说道:“这里的美女老板跟我很熟,她会给我优惠。” ……秦朝阳心里一咯噔。 还好,张瀚文没再说露骨的话。 很快,张瀚文就端着一个餐盘回来,说道:“美女老板赠送的点心,送给远道而来的客人。” 在这种场合,张瀚文表现得意外的好。 而宋好问秉持着沉默是金的原则,摆弄着一个魔方,不说话。 他的习惯就是必须得摆弄点儿什么东西,要不然就会莫名烦躁。弄手机不礼貌,就只好玩魔方了。 顾总问道:“你们四个是室友?” “是。”秦朝阳说道:“也是很久之前就认识的好朋友。” “真好,让人羡慕。”顾总说道:“所以,这个创意要卖的话,也要四个人都点头?” “是。” “我们出十万,你们觉得太少了?”顾总说道:“要知道,很多大学生都是免费做项目的。只要我们在他们的实习报告上盖个章,他们就感激不尽了。” 言下之意,给十万,已经是给的很多了。 秦朝阳笑了笑:“你们可以不买,也可以觉得我们是在狮子大开口,但你们还是坐在这里,跟我们谈。你们最看中的,不仅仅是这个方案。” 对方稍稍紧张,眼神晃了晃。 顾总说道:“不愧是南州大学的学生,你们确实很聪明。” 许望东说道:“贵司上次约我们见面,是想确认我们是不是南州大学的学生。确认完了,才来跟我们谈。不是么?” 顾总轻咳一声,“嗯,这也相当于面试,看看你们水平如何。” 宋好问“啪”拍了桌子一下。 秦朝阳严厉地看了他一眼,他才不满地沉默着。 “什么档次……”宋好问低声咕哝,“也敢来面试我?” 坐下没几分钟,宋好问已经轻松地把魔方玩了好几遍了。 轻描淡写间,高智商已表现得淋漓尽致。 秦朝阳跟对方说道:“即便我们是学生,这个方案也是经得起考验的。” 顾总思忖着,面色为难。 “我们公司最多能给到12万。”他说道:“对学生来说,这个数目不少了。” 秦朝阳跟许望东相识一笑,摇了摇头。 许望东说道:“说实话,您看中的不一定是我们这几个学生,而是我们背后的学校和教授团队。以我们专业的赵教授来说,找他做一次咨询,人民币五万起步,而且,一般企业是接触不到他的。” 许望东的潜台词是说,对方企业想买他们的策划,不过是想通过他们,认识老赵那样的大牛而已。 但话说到这里就够了,再说下去,就要伤对方的自尊了。 顾总说道:“你们的设想是很好的,而且你们的图画得很好……但你们毕竟缺乏经验,万一这个图画得有什么问题,我们是要承担损失的,这个损失甚至要成千上万。” 秦朝阳眨了眨眼睛,侧了侧耳朵,然后陷入沉思…… 许望东悄声问道:“有什么问题么?” “我爸说,他公司里的工程师画错一张图,公司就要损失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秦朝阳单纯而又真诚地说道:“所以,我特别担心出错,每个流程都是经过再三实验之后才写上的。” 一张图……会牵扯到几百万?! 对方三人瞳孔地震。 许望东说道:“如果后续有什么问题,我们也会给你们解决,这些都可以写在协议里。南州大学的学生,水平和信誉都可以保证。” 顾总问道:“那你们想出多少钱?” 几个学生眼神交汇,秦朝阳伸出了三根手指头:“一口价,只要三十万。” 第136章、秦熙阳 快要放寒假的时候,秦朝阳四人跟对方签了协议,三十万,方案卖掉了。 对方老总再三强调,以后如果有技术问题,请他们一定帮忙。 那当然…… 四个学生一口答应。 人家老总就是冲着学生背后的顶尖技术团队买的,这三十万不光能买一个人脸识别的方案,还能买一张请教技术大牛的入场券,不亏。 签完之后,秦朝阳突然扭头,冷不丁地喊了一个名字:“秦玉坤?” 对方吓了一跳,面面相觑,还以为这孩子被什么附体了。 秦朝阳又确认了一遍:“你们真的不认识这个人?” 他们都摇了摇头。 看样子,他们确实不认识秦爸爸。 秦朝阳这才放下心来。 他担心对方是被爸爸收买的,是爸爸花了三十万买下了他的心血……还好,这件事跟爸爸没有任何关系。 这场胜利,完整地属于他,和他的朋友们。 卖了之后,秦朝阳开心得不得了。 尽管钱还没到账,但他给姥姥、妈妈、姐姐都买了一条金手链,把她们哄得很开心。 然后,他买了一个lv的包,送给了女朋友。 孟双琪有很多名牌包,收到秦朝阳送的包,并没有多惊喜,但也为他感到开心。 还不到二十岁的大男生,能凭自己的本事送她昂贵的礼物,已经很好了。 孟双琪一层一层拆开包装,问道:“寒假除了去海德堡,还有什么别的计划么?” “不是要跟你去温暖的海边么?”秦朝阳说道:“去海德堡,给胡薇薇办一场告别演唱会,剩下的时间就看你安排了。” 孟双琪原本靠着他,一听到这句话,就赌着气,往旁边挪了挪。 “怎么了?”秦朝阳把她揽进怀里,“好端端的,生什么气?” “胡薇薇是永远不回来了吗?”孟双琪不悦地说道:“她就是去半年而已,至于办告别演唱会么?” …… 秦朝阳说道:“可我都跟朋友们说好了,你也是知道的,怎么今天突然又反对了?” “你是我的男朋友,我不想让你和其他女生有来往。”孟双琪把包往他怀里一扔,“如果你要给胡薇薇办告别演唱会,那这个包也送给她好了。” 原来,她是如此在乎自己…… 她怎么可能不爱自己呢? 秦朝阳的心暖烘烘的,大御姐吃醋的样子好可爱。 她的笑容千娇百媚,让他昏了头。 秦朝阳脑子一热,说道:“那我跟朋友们说一声,他们会理解的。你说得对,薇薇只去半年……告别演唱会,等我们毕业再办也不迟。” 孟双琪这才满意地拿回了包。 “学姐,九点多了,不回寝室吗?” “先不回去了。”看着空旷的舞蹈室,孟双琪说道:“我正在扒一个新的舞蹈,我想快点儿练好,跳给我的粉丝看。” 秦朝阳犯了难,“我得去趟赵老师的实验室,那三十万,我还想分给师哥师姐们一部分。” 孟双琪脸色又冷了下来:“方案主要是你搞的,也是你辛辛苦苦联系企业卖出去的,可你倒好,恨不得把钱分给全世界。” 秦朝阳好脾气地说道:“方案是我们寝室四个人一起完成的,师哥师姐们也帮了很多忙。虽然我出力比较多,但这的确是大家合作的成果。他们信任我,这种感情是无价的。” “……哼。”孟双琪默许了,轻轻戳了他的额头一下,说道:“你改名吧,别叫朝阳大神了,叫‘朝阳大圣’好了……以后你的学弟学妹入学,都对着你的名字拜一拜。” 联想到那样的画面,秦朝阳感到这句话不吉利…… 但他并没有介意。 女朋友一夸他,他就忍不住像小狗一样转着圈咬尾巴。 “学姐,那我先走了。”秦朝阳抓起书包,刚要走出舞蹈室,又转回来,亲了亲她的额头。 孟双琪嘴上说着“讨厌”,但笑得很开心。 秦朝阳走后,她端着平板,仔细地揣摩着舞蹈细节。 一位身材高挑的美女走进了舞蹈室。 孟双琪端详着她,很面熟,但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她。 孟双琪身高一米六八,这位美女至少比她高四五公分。 她并不是倾国倾城的绝色美女,脸瘦小,但有一股不输男子的英气。 尤其是她的眉毛,弧度像新月一样完美,但又不止柔美,反而有股硬朗的疏阔之气。 她浑身上下,让人印象最深的,便是“修长”。 脖子、手臂还有腿,都给人一种天鹅的优雅之感。 “我可以坐在这里吗?”美女开口道,“我是新来的老师,熟悉一下环境。” 孟双琪点了点头,继续看视频,揣摩动作。 她透过镜子看到,美女抱着胳膊,气定神闲地坐在杂物柜上。 即便是随意闲坐,她也在无意识地开髋,压脚背。 这个人……还真是专业啊。 孟双琪忍不住扭头问道:“请问,您是新来的舞蹈老师吗?” “是。”美女活动着脚腕和小腿,说道:“不是正式编制的老师,只是艺术团的外聘老师。” 原来没有编制啊…… 孟双琪顿时觉得她不厉害了,一丝不屑浮现在脸上。 “我正式的身份是南州芭蕾舞团的首席。”美女又说道:“我刚入团没多久。” 入团没多久,就是首席?! 美女这一句话,又让孟双琪重新把“敬意”捡了起来。 孟双琪站直,规规矩矩地喊了声“老师好”。 美女抱着胳膊靠近她,问道:“你是艺术团的吗?” “以前是艺术团团长,现在退团了。”孟双琪说道:“但我还坚持着日常训练,有演出,我也会上。” 美女赞许地点了点头:“很不错,能主动练习的孩子,都很自律。” 孟双琪自信而又谦虚地说道:“谢谢老师夸奖。” “你是跳古典舞的?” “是。”孟双琪说道:“从小就学。” “主攻哪个流派?敦煌?汉唐,还是……?” “我主要跳汉唐舞,敦煌也会。”孟双琪说道:“从很小的时候,我就跟南州歌舞团欧阳荣老师学习。” “能跟欧阳老团长学习,看来,你的资质和家境,都是非常好的。” “老师过奖了。”孟双琪不卑不亢地说道。 美女注视到了巨大的lv包装袋,问道:“是男朋友送的?” “嗯。”孟双琪说道:“他得了奖,就送了一个包给我……” “你男朋友……出手很阔绰啊!” 孟双琪颇有些得意:“还行吧。其实我不太看重这些东西,这个包也才一万多,我并不喜欢。” 美女面不改色,笑道:“你对你男朋友,要求还蛮高的。” “那当然。”孟双琪自信说道:“他可以不给我买奢侈品,但是要有买的能力。” “哦~那你男朋友压力蛮大的。”美女开玩笑道:“也不知道他家里能不能负担得起。” 这句话让孟双琪很不舒服。 美女老师是在指责她花男朋友的钱,增加男朋友家的负担? “我不太清楚,也没有细问。”孟双琪冷脸答道:“不少富豪榜上的男生追求我,我都没答应;我男朋友家……应该是上不了富豪榜的,但我不在乎。” ……听完这话,美女老师脸上的表情耐人寻味。 “能做到艺术团团长,那你本身是非常优秀的。”美女老师体面地笑道:“像你这样的条件,理应对对方要求更高。” 孟双琪的心情这才好了一点。 她在经历头脑风暴——这个年轻漂亮的女老师,为什么对她的私生活这么关心? “学姐……”秦朝阳闯了进来,喜滋滋地说道:“校门口有卖烤红薯的,我排了好一会儿,才买到两个。我一路小跑回来的,红薯还热乎着。” “干嘛给我买这些东西?”孟双琪不悦地说道:“我对这些东西爱不起来。” 秦朝阳还在累得大喘气,冷水就把他泼了一个透心凉。 然后,美女老师转过身来,幸灾乐祸地看着秦朝阳。 秦朝阳傻了眼:“老姐,你怎么在这里?” 第137章、秦熙阳(下) 片刻的惊讶过后,孟双琪就恢复了镇定。 她似笑非笑:“原来您是秦朝阳的姐姐呀,怎么不提前告诉我呢?这样拐弯抹角地来打探我,让人怪不好意思的。” “我没有拐弯抹角,也没有打探你的意思,你想多了。”秦熙阳不卑不亢地说道:“我一开始就表明身份了,我是你们的舞蹈老师。作为新来的老师,我跟同学聊聊天,不过分吧?” 孟双琪哑口无言,很不服气。 她扭头就朝秦朝阳发了脾气:“你不是去那个实验室么?送什么红薯啊?” “实验室今晚聚餐,让我改天再去。”秦朝阳夹在两个女生中间很为难,也不知道她俩为什么一见面就有种针锋相对的感觉? “回家去。”秦熙阳“和蔼”地看着弟弟,话却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今天老爸回家,家里难得团聚,我在花园酒店买了四张温泉票,就差咱俩了。” “噢……”秦朝阳点了点头:“那我带两本书过去。” 秦熙阳被气笑了:“你还真是用功啊!都不想跟我们聊聊天!” 秦朝阳正要跟姐姐走,却被孟双琪喊住了。 “朝阳……”孟双琪收拾好了书包,巧笑嫣然,“路太黑了,你先送我回寝室吧。” 这话虽然是对秦朝阳说的,但她的目光却看向秦熙阳。 挑衅之意,不言而喻。 秦熙阳冷笑着催促:“秦朝阳,你走不走?” ……秦朝阳浑身冒冷汗。 孟双琪见他犹豫不决,便叹了口气,说道:“对了,你姐姐……不对,秦老师说,你爸爸回家了,那你还是回家团聚吧。就这么一段路,我走回去就是了。反正,前些日子,学校附近的色鬼已经被抓了。” 色鬼……? 那不行,即便一个被抓了,暗中还有无数个潜伏着。 于是,秦朝阳跟姐姐请示:“姐,我把学姐送回去,然后就回家,和你一起去泡温泉。” 秦熙阳的巴掌蠢蠢欲动。 她终于明白妈妈为什么会被他气到哭了。 “不用了,你是成年人了,腿长在你自己身上,你去哪儿都行。太晚了,就别去泡温泉了,七百块钱,当我做慈善了。”秦熙阳还是体面地笑了笑,“你的女朋友这么粘着你,我们家人反倒成了拦路虎……我不打扰你们了,秦朝阳,好好照顾你的女朋友。外面天冷,别让人家寒了心。” 说罢,秦熙阳抓起外套,挺直腰背,飘然离去。 孟双琪不喜欢她,但不得不承认,秦熙阳的气质真的太好了。 那么修长挺拔的身姿,哪个女生不想要? “我姐这个人,说话很直,你别介意。”秦朝阳好脾气地说道:“走,我送你回寝室。” 在和秦熙阳的心理战中,孟双琪暂时占据了上风。 但她得意不起来,心里沉甸甸的。 “朝阳,我想吃南门那家关东煮,不知道人家关门了没有。” “走,我带你去。” 孟双琪一撒娇,秦朝阳无条件投降。 二人走出百年礼堂,孟双琪问道:“你还怪我吗?” “怪你什么?” “我请男摄影师……”孟双琪说道:“让你伤心了?” “嗯。” “已经换了……因为你不高兴。”孟双琪轻声道:“秦朝阳,我想做的事情,我爸妈都不会让我妥协;可是为了你,我妥协了很多次。” 秦朝阳握住了她的手:“学姐,我不觉得我的小心眼有错,我很珍惜你,才会那么生气。” 孟双琪浅浅地笑了。 “同时,我也反省了我自己。”秦朝阳凝望着夜空,正色道:“我心里只有你,但我习惯了女粉丝对我的追捧,有时跟她们亲近,也会伤害到你。” …… 孟双琪看看天,看看地,再看看眼前的小学弟…… “秦朝阳,我越发觉得,你应该改名叫朝阳大圣。”孟双琪感叹道:“你这境界,以后真的是要成为圣人的。” 秦朝阳笑了笑,拉紧了拉链,把下巴埋进了衣领里。 “我今天确实很生气。”孟双琪的目光很冷,“你姐姐到学校,你为什么没有提前告诉我?” “我也不知道她要来啊!”秦朝阳无辜地说道:“她是个大忙人,回国之后就到处面试找工作,我确实不知道她会来。” 不远处,秦熙阳正在上车。 孟双琪眯起眼睛看,发现秦熙阳的座驾是一辆奔驰。 车的线条柔和,像专为女士设计的轿车,但又给人一种跑车的酷感。 孟双琪看不出是哪个型号。 仔细想来,秦爸爸的车也是这样的…… 在大街上非常少见,但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低调奢华…… 甚至是非常奢华。 “走啊,有什么好看的?”秦朝阳催促道。 “你姐姐的车……很贵么?”孟双琪轻描淡写地问道。 “她的车?我想想啊。”秦朝阳又在翻聊天记录。 “你跟别的男生一点都不像……”孟双琪很纳闷:“你怎么对车一点儿都不了解呢?” 秦朝阳眨巴着眼睛:“我就是对车不感兴趣,对鞋子、衣服也不感兴趣……身外之物,能用就行。” 孟双琪轻轻翻了个白眼。 “噢,找到了。”秦朝阳说道:“这辆车是我姐大学毕业的时候,我爸给她买的,不到七十万。” 孟双琪瞳孔晃了晃。 她考上南州大学,父母送给她一辆三十万左右的车,别人已经非常羡慕她了。 秦熙阳的车……居然这么贵? “我们家孩子多,每个孩子成年,我爷爷都给十八万。”秦朝阳憨笑道:“我比较特殊,因为我高考考了状元,所以爷爷奖励了我一辆路虎。在老家办酒席的时候,他直接给了我车钥匙,还让录像给个特写,弄得我特别不好意思。爷爷怕我姐心理不平衡,又偷偷给我姐打了十万块钱,但我姐压根没计较。” 孟双琪的额头拧成了疙瘩。 秦家的老头儿……不对,秦朝阳的爷爷也那么有钱? “我姐很要强,她让我爸妈给她把钱存起来。她上大学期间,先是在机构代课,积累了经验;在大二时,她就自己开培训班了。大四那年,我姐就已经赚了五六十万了。”秦朝阳说道:“不过,我姐的时间不够用,培训班就给她朋友打理了,她只是每周过去带几节课。她赚了钱,大多都捐给一个什么计划?就是挖掘乡村艺术人才的一个项目。” “那……你姐还真是挺厉害的。”孟双琪嘴上说着,心里却不服气。 怪不得,秦熙阳看起来就不好惹。 她虽然是秦家大小姐,但她绝对不是娇养的玫瑰,而是一棵茁壮成长的参天大树,有能力为自己和家人撑起一片天空。 秦朝阳浑然不觉女友的妒意,侃侃而谈:“我姐大学毕业那年,我爸提议给她买辆车。我姐主动提的,把爷爷给的钱用来买车。我爸又添了一些钱,给她买了一辆奔驰。我记得等了很久车才到的。” 孟双琪越听,心里越不是滋味。 “你们家到底多有钱啊?”孟双琪问道:“我不是拜金,就是很好奇。” “我也不知道家里有多少钱。”秦朝阳为难地抓了抓头发,“我家现在就三套房……噢,不对,上次我爸妈逛街,顺手给我姐买了套公寓。” 逛街,顺手,买公寓。 好小众的句子。 他总是用稀松平常的语气,说着最离谱的话。 如果不是跟他相处已久,别人还以为他痴人说梦,胡言乱语。 孟双琪接触过几位富家公子,他们往往会强调秦朝阳不在意的“身外之物”,而且那几位,家人都是上过富豪榜的。 秦朝阳呢? 他从来没提过这些事,也从来都没在意过。 秦熙阳的车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那辆车越看越好看,低沉的轰鸣声,就好像她的怒气一般。 秦朝阳又挠起了头皮——完了,今晚回家,怕是不好过了。 第138章、驱逐逆子 秦朝阳像猫一样,踮着脚尖,蹑手蹑脚地回到家。 十点多了,家里黑乎乎的,都不在家? 那就好…… 秦朝阳松了口气。 只要今晚没人找他麻烦,那明天家人气消了,就会放过他了。 “你还敢回来?” 一声质问从黑暗中传来,秦朝阳吓得脚下一滑,差点儿劈叉。 他打开灯,看到姐姐坐在沙发上,沉默肃静,不怒自威。 “姐,你好歹开灯啊!”秦朝阳把灯打开了,说道:“你吓死我了!” “呵,朝阳大神天不怕,地不怕,还会怕姐姐不成?”秦熙阳嘲讽道:“我可不敢吓你,万一你女朋友找我报复呢?” 秦朝阳讪笑。 姐姐一站起来,他就不敢嘻嘻了。 “秦朝阳,我先表明我的立场,你女朋友,我决不接受。” 秦朝阳的脸色冷了下来。 “我在练功房看到她,我先说了我是老师,可是她压根就没喊我‘老师’,直到我表明我的首席身份,她才喊了一声。”秦熙阳冷笑道:“这么高傲的女生,到底哪里值得你喜欢?” “姐,双琪身上也有很多优点……” “她对别人,连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其他的优点,又能算什么呢?” …… 一针见血。 秦熙阳又说道:“没有‘尊重’这层地基,其他的美德,不过是海市蜃楼。” 孟双琪确实很少把人放在眼里。 上次把李知圆给惹毛了,也是因为轻视李知圆。 秦朝阳不吭声。 姐姐又说道:“我以为,你还要替她辩解。” “有什么好辩解的?”秦朝阳说道:“你不喜欢她,所以看她做什么都是错的。” “秦朝阳,原来,在你心中,你姐姐就是这样一个是非不分的人。”秦熙阳眼神锐利:“我告诉你,你谈恋爱,可以;但是,只要我在家,你就别想把她领进这个家门!” 秦朝阳心脏一颤。 “你以后想生活在这个家里,那就跟她分手;如果你想跟她过,那就离开家。”秦熙阳毫不客气地说道:“如果她进了我们家,那我们这个大家庭……就只有分崩离析这一个结局了。” 面对杀伐决断的姐姐,秦朝阳毫无招架之力。 秦熙阳走到餐边柜,倒了一杯白开水,润了润嗓子,说道:“家中长辈对你有诸多妥协,不是因为你优秀,而是因为你体弱多病,大家都对你格外宽容。今天,我特意给爸妈订了酒店,让他们到外面放松一下。我刚才跟你说的那些话,他们是不忍心跟你说的。” 秦朝阳梗着脖子,满脸不服气。 “你很努力,有想法,已经有自立的本事了,你出去跟那个女生同居,生活上也不会有什么问题。”秦熙阳说道:“当然,如果你真要跟她同居,那我会给你一笔资金。不管你需不需要,你永远是我老弟,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会永远养着你。” 一阵阵冷风,从秦朝阳心头刮过。 姐姐永远是姐姐。 他在妈妈面前耍横、任性,妈妈是不会让他“滚”的。 妈妈气急了,会让他死在外头。但他真的要死了,妈谁都着急。 但姐姐是真能狠下心来把他赶出去。 秦朝阳平时潇洒,但如果真的离家出走,他做不到。 毕竟,他生活在一个和睦团结的大家族里,多少人羡慕他,他自己也觉得很幸福。 “这也是我家。”秦朝阳斗胆跟姐姐顶嘴:“你凭啥把我赶出去?” “凭我是你姐!!!” 秦熙阳把水杯重重扣下,秦朝阳立刻进入噤若寒蝉。 “现如今,你这么任性,我也有责任。”秦熙阳冷声道:“爸为了养家,常年在外奔波;老妈和姥姥心疼你体弱多病,把你伺候得像个少爷。没人跟你说重话,但我敢说。坏人就由我来做,如果教不好你,那我这个姐姐就太失败了。” 秦朝阳低着头,像是犯了错的小学生。 无论何时,只要姐姐一发脾气,他就大气不敢出。 秦熙阳走进北阳台的杂物间,从里面取出一个硕大的行李箱,丢到弟弟面前,说道:“收拾东西,滚吧。” ……秦朝阳像是被架在火上烤,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要跟老姐求饶吗? 哼,堂堂秦公子,什么时候求过人? ……算了,还是求求姐姐吧! 不过,姐姐面色不善,秦朝阳不敢说话。 秦熙阳拿着手机操作了片刻,说道:“给你支付宝转了一笔钱,够你住几天了。等找到房子,告诉我,我给你付租金。” 秦朝阳火气冲天:“这也是我的家,你真要把我赶出去?” “你要是跟她谈恋爱,就会嚯嚯这个家。为了保护我们家,我就要把你赶出去!” 秦朝阳声音更大:“你别逼我!我也有脾气!” “你有个屁!” 被姐姐骂了,秦朝阳果真跌坐到沙发上,连个屁也不敢放了。 姐姐进了自己的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完!辣! 在学校里桀骜不驯的朝阳大神,摊上事了。 到底选爱人,还是选家人,这是一个很严峻的问题。 他坐在沙发上,腿还在抖个不停。 姐姐真是一点儿都不惯着他。 走就走!谁怕谁?! ……等等,真的要走?! 才不! 秦朝阳把行李箱踹得远远的,昂首阔步回了房间,也把门给锁上了。 他就赖在家里,姐姐总不至于把他拖出去吧? 但是,当他第二天起床时,发现家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手机里有很多条微信,但没有一条是家人发过来的。 秦朝阳很愤怒,他被家人给孤立了吗? 他又弹回床上,气鼓鼓地想,这次真要饿死自己。 秦熙阳一早就去酒店找父母去了,那家酒店的早饭非常不错,她要跟父母一起吃饭。 秦熙阳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简单地跟父母讲了一遍,听说她要把秦朝阳赶出家门,杨玲玉坐不住了,非要回家看望儿子。 “妈,你该冷落他一阵子。”秦熙阳把妈妈按在座位上:“我听姥姥说,有时你跟秦朝阳讲话,他都不理你。你就是对他太好了,任由他胡闹。” “可是,你弟弟除了谈恋爱这一件事,其他的都做得很好。”杨玲玉说道:“他不攀比,也不虚荣,学习好,多才多艺,对同学也很好……” “我知道,他是我亲弟弟,也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能不心疼他吗?”秦熙阳说道:“我又不是彻底不管他,我就是想逼他跟那个女生分手。” 秦熙阳缓了缓,说道:“他还不满二十岁,就一掷千金,给女朋友买奢侈品。什么年纪该做什么事,他还是学生,哪怕他日进斗金,也不该如此奢华。他送了也就送了,可那个女生并不珍惜。” “你这些话说得很对,只可惜,你弟弟大概听不进去。”秦玉坤说道:“他自负得很,上次还跟我说,给女人花钱不要心疼……把我震惊坏了,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学的。他以前野心勃勃,现在……可能就琢磨着怎么赚钱讨女人开心吧?” “关于他最近花钱大手大脚这个问题……我刚读完一本经济史,跟他讨论消费主义,我让他多看看社科类的书,告诉他,消费主义就是一场心理战,怂恿你买各种东西,让你产生一种跟有钱人平起平坐的错觉……他不屑一顾,说我是老顽固,老古董,不懂得享受……”秦玉坤扭头跟妻子说道:“所以,熙熙做的是对的,我们又不是彻底不管他了,该让他清醒清醒了。” 杨玲玉还是很紧张:“上次我把他赶出去,他就得胰腺炎了……现在,我可不敢再驱赶他了。” “他得了胰腺炎,也没觉得他收敛啊。”秦熙阳说道:“那些挣扎在生死边缘的经历,并没有给他留下什么教训。依我看,他现在还是作,还是任性!我倒要看看,他那伟大的爱情,能支撑他多久。” 第139章、惶惶如丧家之犬 秦朝阳把方案卖出去了,他们四个人,每个人平均分到了七万多。 他们想把一部分钱给“不要读博”四位前辈,但他们都没有要,让秦朝阳们请吃一顿饭就好了。 这个自然,肯定是要请的。 步师姐还说,她刚入学的时候,前辈也尽心尽力地帮过她。这些同门情谊,要一代代传下去才好。 秦朝阳们也记住了。 如果以后有学弟学妹需要帮忙,他们也会尽力帮的。 除了留够请客吃饭的钱,秦朝阳还跟室友们商量,在惟园的砚池边上做一块景观石,在上面刻上“计科院2016级409寝室赠”。 室友们满口答应。 许望东调侃道:“这会儿不担心别人说你招摇了?” “这是我自己取得的成绩,招摇怎么了?”秦朝阳说得眉飞色舞,“我就是想让别人知道咱们宿舍很牛x!” 那是! 每个人都扬眉吐气。 就这样,他们带着意气风发的心情,迎接期末考试。 只是,在请完客之后,秦朝阳总是闷闷不乐,他也不跟朋友们说。 钱到账,不应该很开心吗? 许望东就很开心。 他跟李知圆说道:“圆圆,你想不想要什么礼物?贵一点的也没关系。“ 走在校园里,李知圆背着书包,转着剑,认真地思索着。 “贵一点的礼物?”李知圆说道:“那你给我买哈根达斯的冰淇淋,好不好?” “这个没问题!”许望东问道:“还有呢?我现在……存了快十万块了!” 这么多?! 李知圆羡慕不已:“学长,你真是富翁!” “那要看跟谁比了。如果跟在校学生比,那我的存款的确不少;但是跟年少有为的企业家或者影视明星比,那还差得远。”许望东喜滋滋地说道:“攒钱很重要,花钱买开心也很重要!说吧,要什么礼物?” 李知圆还是想不出来。 她什么都不缺。 老爸刚给她买了一辆电瓶车,以后她做兼职就不用挤公交了。 刚开始,老爸扣扣搜搜省了好几个月,还是没凑够…… 老妈得知后,丢给他好几个白眼,然后拨了一笔一千块的巨款,给李知圆买了电瓶车。 老妈说,给女儿买电瓶车有什么不好说的?偷偷摸摸攒钱,是想证明父爱的伟大么? 傻瓜! 不管老爸傻不傻,反正李知圆很爱爸妈,很感激他们! 爸妈听说她谈恋爱之后,每个月还多给她200块钱,让她千万别花男生的钱,以免以后在男生面前抬不起头来。 “我想不出要什么礼物。”李知圆说道:“我只想吃哈根达斯的冰淇淋,我真的没尝过,它到底好不好吃?” “……走,我带你去商场,买哈根达斯。” 他们出了校门,路过银行,许望东又往存折里面存了一笔钱。 “这样,以后娶媳妇的时候,底气更足了。”许望东看着余额,叉着腰,开心不已。 虽然寒风凛冽,但阳光正好,李知圆也开始畅想美好的未来。 许望东请她吃了火锅,给她买了冰淇淋,二人一起回到了学校。 李知圆一直很小心地攥着冰淇淋,并没有吃。 “怎么了?是舍不得吃吗?”许望东很心疼,“以后,我经常给你买就是了。” “不是。”李知圆说道:“我刚吃完火锅,很饱。现在吃冰淇淋,品不出味道。” 许望东笑眯眯地看着她,摸了摸她的头。 “等会儿,我们走到体育馆对面,坐在树下的长椅上,晒着太阳,吃冰淇淋……”李知圆畅想着,说道:“那一定非常好吃。” 于是,两个人就坐在网球场外面的长椅上,全世界最好吃的冰淇淋。 “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李知圆说道:“我的视频终于有一条评论啦!” “哇!”许望东夸张地给她鼓掌:“这真是一大突破啊!” “还有一个坏消息。”李知圆憨笑道:“那一条评论是骂我的。” ……寒风吹走了许望东脸上的笑容。 李知圆哈哈大笑:“别那么严肃嘛!我觉得挺好玩的。” 那一条评论是“咦,这就是辱骂教练和前队友的那个运动员吗?” 李知圆截图保存,然后把评论给删了。 “是那个吴清清评论的?”许望东问道:“除了她,没人知道这件事了。” “有可能是她,也有可能是其他前队友。”李知圆把手机揣进兜里,挖着冰淇淋,说道:“说就说呗,反正我骂人是事实,这是一个污点,抹不掉了。” “这不是污点。”许望东轻轻抹去她嘴角的奶油,说道:“这只是你反抗过的证据。” …… “那以后,我要学会更有智慧地反抗,不会再给对手留下把柄了。”李知圆嘿嘿笑了,吃了一大口冰淇淋。 “如果我的队友们在下次比赛中取得好成绩,他们很有可能重返省队,参加下一届全运会……”李知圆又有些惆怅:“但我自己把路给堵死了,省队是绝对不可能再收我了。” “那就进国家队。”许望东握住了她的手,“圆圆一定可以的。” “武术没有国家队……只有国家集训队。”李知圆说道:“只有在重要的国际比赛来临时,才会临时组建一支队伍。想要入选,很难。” “管他呢。”许望东说道:“只要能进比省队更厉害的地方,那就是胜利!” 冰淇淋快吃完了,他们看到秦朝阳背着装备进了网球场。 秦朝阳也看到了他们,跟他俩挥手致意。 “你们俩在这里干嘛呢?” “吃冰淇淋。”李知圆说道:“我这里还有一个呢,可惜,你不能吃凉的。” 秦朝阳默默吞咽口水。 他倒不是馋冰淇淋,而是馋他们两个人在一起吃冰淇淋的画面。 大冬天,在室外,吃冰淇淋。 除了傻瓜,正常人干不出这事。 可热恋中的小情侣,在一起吃冰淇淋,都这么香甜? 李知圆的笑容……就像蜜蜂采的花蜜一样。 秦朝阳转过身去,闭上了眼睛。 哼! 他才不要做比较,他跟孟双琪也很甜蜜。 午后天空湛蓝,阳光明媚,球友抛球,击打…… 秦朝阳却被阳光刺伤了眼睛,没看到球在哪里,球砸到了他的鼻子上。 “啊……”秦朝阳惨呼一声。 许望东和李知圆急忙抓着铁丝网,问道:“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秦朝阳摸了摸,还好,没有流鼻血。 球友也过来安慰他,这让秦朝阳更加无地自容。 打球这么多年,第一次被球砸到鼻子。 太丢人了。 尤其是当着朋友们的面被砸,更丢人。 最近怎么每件事情都不顺利啊?! 秦朝阳打球的兴致全没了。 正好手机响了,张百合找他有事,他可以光明正大地走了。 “朝阳心里装着什么事啊?”许望东猜不透:“他好几天都没回家了,妈也不来给他送吃的了。” “可能跟杨阿姨吵架了呗!”李知圆说道:“朝阳哥脾气可倔了,杨阿姨经常被他气得半死。” “妈那么好,他还舍得惹妈妈生气?”许望东叹道,“我跟她妈妈接触不多,但妈可真是活菩萨。” 秦朝阳把装备放在自行车后座上,骑了几十米,咣当,包掉到地上了。 他嘟嘟囔囔地把包捡起来,重新出发,车子骑得歪歪扭扭。 还真是挺狼狈的。 都是小事,但这些小事却让人恼火。 看着他的背影,李知圆说道:“我和我弟被我爸妈赶出家门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我爸评价说,惶惶如丧家之犬。” 说罢,她双手合十,对着秦朝阳远去的背影做道歉状,连声道:“对不起对不起,朝阳大神,我是说我自己,并没有骂你是小狗的意思。” 第140章、好与坏的爱情 艺术团要在寒假去海德堡访问,肖卓星就不去了。 预算有限,能去的人数也有限。 经过老师们的反复筛选,最终只选择了五个节目,都是具有浓郁中国特色的节目。 李知圆和汪若曦的武术表演最具特色,而肖卓星的拉丁……中国特色不鲜明,所以很遗憾地落选了。 肖卓星为此大哭一场。 李知圆安慰她,她让李知圆一边儿呆着去。 李知圆就很听话地在她旁边待着。 哭完了,肖卓星收拾好舞蹈服,继续去舞蹈室练功。 李知圆贴在她身边,夸赞道:“星姐最棒,星姐厉害!心态崩了,还能坚持训练!” “那怎么办?”肖卓星走得气势汹汹,声音还带着哭腔:“如果我在床上躺着,那连下一次机会也没有了。” “下次你一定可以出国的!”李知圆说道:“我数了数,这次也就十二个人去,秦朝阳的乐队成员都不去。秦朝阳去,是因为他是团长。” 这话倒是给了肖卓星不少安慰。 大名鼎鼎的惟c乐队都不去,那其他人更没有机会了。 肖卓星说道:“李知圆,幸亏你没有走。如果你转了项目,可就抓不住这些机会了。” 可不是嘛! 想想自己的项目上贴着“中国”的标签,李知圆别提多高兴了。 李知圆也要跟舞蹈队磨合节目,便跟肖卓星一起到了练功房。 不一会儿,教舞蹈的朱老师带着秦熙阳进来,跟学生们做了介绍。 “同学们,大家好。这位老师叫秦熙阳,毕业于英国皇家艺术学院,并在英国皇家芭蕾舞团待过一年,目前是南州芭蕾舞团首席演员。我们学校有幸请到她当客座教授,以后秦老师会给我们带来舞蹈艺术的相关讲座,还会带领大家做芭蕾基训,大家掌声欢迎——秦老师,您来说几句吧。” 大家不停地发出“哇”的欢呼声,掌声雷动。 秦熙阳从容微笑,说道:“朱老师刚才已经介绍得差不多了,而且也有夸大的成分,我都不好意思了……我刚回国不久,有幸能跟大家认识。我会尽我所能和大家一起成长,以后请大家多多关照。” 又是掌声雷动。 肖卓星悄悄跟李知圆说道:“真不愧是秦朝阳的姐姐,秦家大小姐的气质无敌了。” 李知圆疯狂点头。 “这真是富家千金啊……”汪若曦也感叹道:“又漂亮,又有气势……关键是,人家还有能力。” 从小学舞蹈的女生,对“秦熙阳”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有几个女生围着秦熙阳,七嘴八舌地说道—— “秦老师,我记得舞蹈学院出过一套考级教程,做示范的小女孩就叫‘秦熙阳’。” “还有,秦老师,有一年洛桑舞蹈比赛,唯一一位获奖的中国选手,也叫‘秦熙阳’。” “秦老师,国外的芭蕾环境更好吧?您怎么回国了呢?” …… 秦熙阳耐心地听着,等小迷妹们都说完,她才说道:“是,我是录过教材,那真是过去好多年了……在洛桑得奖,也是运气比较好。不可否认,欧美的芭蕾舞人才更多,甚至日韩的人才培养体系都比我们更完善……以后我们要走的路,还有很长。” 小迷妹们更来劲,缠着她问东问西。 李知圆观察着她,心想,秦家姐弟有的地方还是很像的。 他们都很有耐心地倾听别人讲话,等别人讲完,再认真给出反馈。 姐弟俩都很厉害,但又很尊重别人。 再想想孟双琪…… 算了,不想了。 一想起她对自己的明嘲暗讽,李知圆就来气。 等小迷妹们都散了,秦熙阳对着李知圆招了招手。 李知圆立刻欢快地跑了过去。 “熙阳姐,好久不见,你,你比以前更漂亮了!”李知圆见到美女就容易磕巴。 秦熙阳和气地打量着她,说道:“刚才我还不敢认,你比以前长高了,还比以前白净了,出落成小美女了!” 李知圆腼腆地低下了头。 被美女姐姐夸夸,真开心呀! “我听朝阳说,你也进了艺术团,没想到,还能在舞蹈部的活动里看到你的身影。” “哦,我是第一届武术生,没有单独的部门,安插在舞蹈部最合适。”李知圆笑道:“姐,以后能经常见到你,真好。” “原来你很开心呀……”秦熙阳抱着胳膊,压低嗓音,说道:“我还以为你躲着我,才不肯到我家吃饭。” “怎么会?”李知圆疯狂摆手:“只是我有男朋友了,再跟朝阳哥走得太近,就不好了。” 秦熙阳心里咯噔一下。 李知圆很坦诚,坦诚到让她不知如何招架。 “我带你出去走走。”秦熙阳抓起了外套,说道:“我上次吃你们学校的石锅拌饭,味道还挺好,你要不要陪我一起吃?” 美女姐姐请吃饭,李知圆当然可以! 走在晴朗而又萧瑟的校园,秦熙阳很惆怅,替弟弟感到惆怅。 “圆圆,你也知道,我爸妈……包括我爷爷,他们都很喜欢你。” “我知道……”李知圆说道:“我也很喜欢你们家的人,以后,我也会对你们一家人好的,就像你们帮助我和我妈妈一样。但是我知道,你们喜欢我,是把我当作……不说了,也有可能是我自作多情……总之,我有男朋友,朝阳哥有女朋友,少接触,总是对的。” 李知圆的声音低了下去。 “一个人,在不同阶段,总会有不同的身份。但是,我喜欢的是你本人。”秦熙阳放慢脚步,说道:“我在写硕士论文时,看了非常多的作品。我选的论文主题是女性形象,所以,我要研究各个作品中的女性角色……从少女到老妇,从女儿到母亲,分析各种各样的角色,以及同一个角色不同的人生阶段……她们会因为‘身份转换’而感到困惑,模糊了自身的主体性。” 李知圆知道她有很重要的话要说,便静静地听着。 “一个女孩,可能是某个人的女儿,以后成为某个人的妻子,再成为母亲……她的身份会不断变化……但我想说的是,我们家的人,喜欢的是你本人,而不是你未来的某个身份。我们对你的喜爱,源于你本身,这点你不用怀疑。” …… 李知圆内心那一处柔软的角落,又被狠狠拿捏了。 秦熙阳笑道:“我们喜欢你,是因为你活泼,善良,又很真诚。如果你能跟朝阳走到一起,那是锦上添花;如果你跟她没有缘分,那我就当多了个妹妹。这个世界上,锦上添花的事情少之又少,我们……都不强求。所以,你不用刻意回避我们,我保证我们再也不撮合你们俩了。” 李知圆眨了眨眼睛,说道:“熙阳姐,以后,我也想像你这么说话!你……太有文化了!” “过奖了……”秦熙阳亲昵地挽起了她的胳膊:“走吧,我请你吃饭去。” 到了食堂,李知圆说道:“昨天看到朝阳哥打网球,他好像心事重重的样子。” “哦?原来离家出走,他不开心啊?” 李知圆愣了:“他离家出走了?” “嗯,为了爱情,跟家人决裂了。” 秦熙阳淡定地喝着汤,抛出了一枚重磅炸弹。 李知圆的大脑被轰炸过后,问道:“那他……跟孟双琪……同居了?” “没有吧。”秦熙阳说道:“如果同居了,他不应该兴高采烈么?为什么要心事重重?” 也对哦~ 李知圆说道:“朝阳哥太糊涂了,怎么能为了爱情离家出走呢?秦叔叔和杨阿姨那么好,杨阿姨为了照顾他,把自己的教师生涯都给断送了……朝阳哥是一点儿都不念妈好!” “嗯,他现在是个白眼狼。”秦熙阳依旧说得很淡定。“对一个自负的少年来说,不跌个大跟头,怎么能体会到家人的好?” 李知圆摇了摇头,假意呕吐:“恋爱脑真是没救了!” “秦朝阳争强好胜,凡事他都要证明自己是对的。”秦熙阳冷笑道:“你以为他真爱孟双琪爱得死去活来吗?不,他只是想跟别人证明,别人征服不了的女神,他可以。” “可是,他真的对孟学姐特别……特别好!”李知圆说道:“这是我们有目共睹的。” “对她好,并不一定意味着这是一段圆满的爱情。爱情也有好有坏,很不幸,秦朝阳谈的是糟糕的爱情。”秦熙阳笑道:“圆圆,你也要记住了,你要追求美好的爱情,能让你安心、快乐、茁壮成长的爱情,而不是让你沮丧、懊恼、陷入自我怀疑的爱情。” 第141章、人人唾弃恋爱脑(上) 秦朝阳为什么心情不好? 他发现自己被家人孤立那一刻,就决定离家出走了。 太平日子过久了,为爱离家出走,那可是刺激得很。 他很多东西都放在寝室,也不需要额外收拾行李。 他本来想在“相亲相爱一家人”群里发一条出走宣言,又一想——家人都对他冷暴力了,他还跟他们客气什么? 哼,冲锋衣一穿,自行车一蹬,秦公子潇洒而去。 他决定当一个勇敢的爱人。 于是,他直接去找了孟双琪,表达了想要跟她一起过日子的愿望。 孟双琪直呼:“你疯啦?” “我疯了,我病了!”秦朝阳突然尔康附体,深情表白:“我得了相思病,我就想跟你在一起,哪怕跟家人决裂都没关系。” 孟双琪看他,像是看。 她脱口而出:“你离家出走,那你们家的那些家产,岂不是都归你姐姐了?” …… 诶?! 秦朝阳愣了。 家产?! 这是他从未想过的。 放眼整个家族,谁都没有为“家产”争执过。 往上数几代,秦家都很有钱,但每一代都很和睦。 和为贵,家和万事兴,这是祖祖辈辈留下的经验教训。 就拿爷爷来说,他早就把自己名下的资产分配好了,不会偏袒、也不会轻视任何一家。 秦朝阳不明白,他离家出走,孟双琪为什么要担心姐姐抢走家产? 再说了,孟双琪为什么不相信他,他会赚很多钱,甚至比爸爸还有钱? 他半晌无语,孟双琪也就没有理会他的“痴病”。 她说,她的父母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在他们的圈层,女儿的名声是非常要紧的,在订婚之前,她怎么可能跟男生出去同居呢? “我爸妈眼光高得很……”孟双琪说道:“一般的富豪,他们未必会让我接触。” 她又在变相套他的话,套他家里到底有多少钱。 这令秦朝阳非常懊恼。 但求欢失败,这种事,说出去也不好吧? 秦朝阳就在心里怄火。 他天天翻看微信,爸妈也沉得住气,没有让他回家。 这几天,妈妈唯一给他发的信息,是说她和爸爸一起去发射试验场了,姥姥也跟着去了。 那里有个山清水秀的疗养地,爸妈带姥姥过去住过几天。 妈妈还说,让他有事找姐姐,或者小姨和舅舅,她都交代好了。 秦朝阳闷闷地回了一句“知道了”。 他有骨气,他才不会找姐姐。 期末考试来临之前,艺术团也迎来了考核。 为了让秦朝阳顺利通过考核,胡薇薇特意跟他约了时间,跟他一起练钢琴。 秦朝阳并不是每天都练琴,以他现在的水平弹《弄臣》,恐怕不好通过。 更何况,他现在心乱如麻。 弹琴时,思绪总是游离在孟双琪身上。 他弹得顿顿卡卡,在外指导学生的张百合都听不下去,推开琴房的门,怒斥道:“说了多少遍,弹琴的时候要专心!不专心,就给我滚出去!” 秦朝阳的心情更差了。 张百合走后,胡薇薇问道:“你是不是孟双琪吵架了?” 秦朝阳冷着脸,不说话。 胡薇薇温言劝道:“要不,你先弹巴赫?等心情平复了,再弹《弄臣》?” 秦朝阳欲言又止了好几次,说道:“薇薇,那个……告别演唱会……” “怎么了?”胡薇薇天真地歪着头,虽然戴着眼镜,但眼睛里闪闪发光,充满期待:“你有又新的想法?可我们已经排练好多遍了,你想怎么弄?” 秦朝阳终于下定决心,“薇薇,告别演唱会,我们可与不可以等毕业再办?” 胡薇薇眼里的光,一瞬间,全都熄灭了。 秦朝阳深感自己太残忍了,话说出口,他就已经后悔了。 胡薇薇脸色惨白,强笑道:“到底怎么了?是时间不够用,还是时间地点不好定……?” “都不是。”秦朝阳捂着头,为难地说道:“就是,你只走半年,就办告别演唱会……” 琴房就像被冰冻住了,一片寒冷的死寂蔓延开来。 秦朝阳语无伦次:“薇薇,你要是有意见,我,我们可以再商量……” “跟谁商量?”胡薇薇冷笑道:“跟孟双琪?” “不是的,薇薇,这个决定是我做出来的……” “秦朝阳,我问你。”胡薇薇强忍眼泪,说道:“对你们三个人来说,我走半年,不算离别,是吗?” “不不不……” “秦朝阳,从上高中到现在,四年半,我们四个分别的时间,从来都没有超过一个周。有演出时,我们天天黏在一起。张瀚文说,我们彼此……是比亲人还要珍贵的存在。” 胡薇薇说的每个字都像钢针,尖锐地扎在秦朝阳的心尖上。 “这么多年来,我们争吵过,冷战过,但更多时间,我们在一起,很快乐。” 胡薇薇的眼泪无声滑落,秦朝阳手忙脚乱地给她扯纸巾,却被她一把推开。 “我本来是要考音乐学院的,我可以考最好的音乐学院!!!” 胡薇薇高声呼喊着,所有的委屈倾泻而出。 外面已经有人在围观,也有人推开了门,将二人分开了些,生怕二人打起来。 胡薇薇指着秦朝阳,控诉道:“我本来是想当钢琴演奏家的,是因为你曾经跟我说,我们要在一起,组建一支最牛逼的乐队,玩一辈子音乐,当一辈子好朋友!……” 朋友们劝着胡薇薇,给她擦着眼泪。 秦朝阳涨红了脸,说道:“薇薇,我们以后也可以在一起玩乐队,你半年后就回来了……” “我不会再回来了。”胡薇薇擦干眼泪,冷笑道:“秦朝阳,跟你这四年半的友情,像个笑话。” 胡薇薇抓起书包,头也不回地跑出了琴房。 秦朝阳懊恼不已,感觉自己做了一个非常愚蠢的决定。 张瀚文穿越人群,挤了进来。 在得知事情的原委后,他也忍不住对秦朝阳发了脾气:“演唱会的地点我都联系好了,定金我也交了,你都没跟我们商量,说取消就取消?” 秦朝阳很没面子,也很恼火,没好气地说道:“多少钱,我双倍赔给你就是了。” “你……!”张瀚文气极了,也冷笑起来:“秦朝阳,相识那么多年,在你看来,‘取消演唱会’这件事情,用钱就能解决,是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秦朝阳说道:“我知道你们都接受不了,我想先跟薇薇商量……” “你明明都知道我们接受不了,为什么还要说出来?!”张瀚文也提高了分贝:“你说说,到底为什么要取消?是因为你太忙了,还是我们的水平达不到你的要求?” 都不是。 这个理由,秦朝阳不能说。 跟朋友吵起来,他才发现自己愚不可及。 然而,后悔已经晚了。 “不说是吧?”张瀚文激动地追问道:“我们已经不配知道你的秘密了,是不是?” “我们能找个地方谈谈吗?”秦朝阳努力找回平静:“我不想跟你们吵。” “我们之间,亲近到可以共享银行卡密码……” 说到这里,张瀚文的眼眶也湿润了。 许望东也从人群中挤了进来,拉着张瀚文,低声劝道:“老张,别嚷嚷,在艺术团,我们都留点儿体面。” “大家都散了,散了吧……”许望东驱散众人:“乐队内部矛盾,让他们自己解决。” 同学们还想围观,但看在许望东的面子上,大家还是往后退了几步。 谁想错过看戏啊?! 尤其是惟c乐队的吵架大戏! 许望东又低声劝秦朝阳:“朝阳,有什么事,回寝室说……在大庭广众之下,吵架不好。” “我压根没想吵。”秦朝阳的脾气也上来了:“我只是跟他们商量,谁知道他们这么激动?” ……呵! 张瀚文的胸口堵着一块大石头。 “秦朝阳,你可真是个体面人。原来,是我们想跟你吵,是我们没事找事。”他抹了一把脸,笑道:“不吵了,都是成年人了,有什么好吵的?我先去找胡薇薇。” 他大步流星地走了几步,实在没忍住,又埋着头回来,指着秦朝阳骂道—— “秦朝阳,你真t是个大傻x!” 第142章、人人唾弃恋爱脑(下) 因为得罪了胡薇薇,秦朝阳差点儿跟张瀚文打起来。 这是他们认识这么多年来,第一次闹得如此厉害。 许望东两头说好话,总算让他俩心平气和地坐在了寝室里。 许望东坐在他俩中间,万一打起来,他能一拳抡倒一个。 秦朝阳率先说道:“我承认,我今天脑子不正常……” “你已经不正常很久了。”张瀚文冷声纠正道。 …… 秦朝阳被这句话生生噎死了。 他对不起胡薇薇,对不起乐队。 这些话,他已经说过了,但无力改变了。 许望东说道:“朝阳,自从你谈恋爱以后,你的性情确实变了很多……以前你脾气很好,做事情特别专注……但现在,你的魂魄都快散了。” 宋好问也弱弱地补了一刀:“阳哥,是不是孟学姐把你的阳气全给吸走了,你才变得这么弱?” 秦朝阳一本书砸了过去。 宋好问毫不在意,又说道:“卡卡婚前守贞,状态勇猛无敌;但结婚之后,经常在比赛时脚下一滑……” “喂!先别说那些!”许望东是个尽职尽责的裁判,说道:“现在,我们是在讨论秦朝阳的恋爱脑。” 张瀚文难得严肃,问道:“朝阳,你不想办演唱会,确实跟孟双琪有关?” 秦朝阳低头默认。 “你……简直就是电视剧里那些因为美色误国的昏君!”张瀚文愤然道:“你为了孟双琪,跟至交好友绝交了!你再跟她交往下去,你肯定会众叛亲离的!” 这下,就连朋友都反对他跟孟双琪交往了。 秦朝阳隐约觉得,他为了孟双琪,确实牺牲了很多。 家人对他冷暴力,胡薇薇也不再见他。 ……但承认这个事实,太痛苦了,太没面子了。 秦朝阳说道:“你们帮我跟薇薇传个话,就说我想跟她道歉,演唱会还要继续办……她把我拉黑了,我没办法联系她。” 哼…… 张瀚文鄙夷地扫了他一眼。 “我已经问过薇薇了。”张瀚文把聊天记录给秦朝阳看:“她说,重办演唱会,绝无可能。” …… 秦朝阳以为胡薇薇只是说气话,只要她结束交换生的课程,她会重返乐队。 但是她没有。 他压根就没预料到,从那儿以后,直到大学毕业,他再也没有见过胡薇薇。 他跟胡薇薇道过歉,她不接受。 她说,她不是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跟班。 她还说,她的父母都是有风骨的艺术家,她永远不会任由别人对她呼来喝去。 艺术家的傲骨,她永远都不会丢。 秦朝阳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胡薇薇给他发的最后一条短信是: 【秦朝阳,真心不应该被践踏。】 秦朝阳像是被泼了一身冷水,被泼醒了。 同样的话,汪若曦也跟他说过。 因为,他也践踏过李知圆的真心。 李知圆并没有跟他老死不相往来,但高傲的胡薇薇,再也不可能跟他回到从前了。 真奇怪,胡薇薇那么温柔,却又那么决绝。 决绝到再无一丝和好的可能。 就这样,秦朝阳失去了胡薇薇这个好朋友。 他们下一次重逢,是在2021年。 他们的告别演唱会,再也没有机会举办了。 ……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谁能预料到重聚遥遥无期呢? 那些跟朋友在一起的快乐时光,那些关于音乐的梦想,那些一起追逐梦想的青春岁月…… 想在想来……只道当时是寻常。 在2018年年初,因为胡薇薇的离去,秦朝阳第一次后悔跟孟双琪交往。 期末考试,考完最后一门科目,秦朝阳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望着窗外的枯枝发呆。 他野心勃勃要考第一的,但现在,考不考第一已经无所谓了。 他埋怨着孟双琪,想念着胡薇薇。 胡薇薇干脆利落地退了艺术团,辞去了一切职务,带走了所有琴谱。 孟双琪到教室找他,邀请他去吃寿司。 他懒懒地收拾着书包,郁郁寡欢,毫无兴致。 孟双琪问道:“你怎么又不开心了?是因为考试太难了吗?” “不是。”秦朝阳说道:“就是……感觉,心很累。” “心累啊?你的事情太多了吧?”孟双琪说道:“我们还是一起商量去三亚度假吧!想想即将到来的假期,心情就好了。” “你不是说,名声很重要么?”秦朝阳有气无力地问道:“同居不可以,但是一起出去旅行,就可以?” 孟双琪咯咯笑:“原来你是为这个恼火?” “也不是。”秦朝阳的话越来越少:“就是感觉没意思。” “如果你真的做好准备,那今晚……我就能跟你住在一起。” 她媚眼如丝,言辞间,弥漫着浓郁的魅惑气息。 她白皙的手指,游走在十九岁少年的胸膛上,指尖带着烈火,把少年的周身撩拨得火热。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秦朝阳抓住了她的手,怒道:“你以为我真不敢对你怎么样?” “哇,你终于变成小狼狗了?”她挣开他,手指爬到了他的下巴,继而着他的喉结,低声道:“以前总是把你当小孩,现在……突然发现你还挺的。” 秦朝阳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毫无征兆地亲吻了她的唇,她并没有反抗。 “不要惹我……”秦朝阳松开了她,低声道:“我也是有自尊的。” 孟双琪轻拭嘴唇,笑道:“看起来是谦谦君子,没想到……你这个小孩,还挺有魄力的。” ……秦朝阳不想被她称为“小孩”。 她轻轻戳着他的胸膛,她的手指像通了电,电得他浑身麻酥酥的。 他头脑发昏,站立不稳,又跌坐到了座位上。 她坐在了桌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旖旎,风情万种,诱惑藏于胸前与腰腹间,流露在一颦一笑时。 如果不是在教室,而是在宾馆,秦朝阳必然会做出荒唐事。 “你帮我做一件事情。”她说道:“做完了,我就和你一起去三亚,和你一起住外面。” 周身的燥热还没有褪去,秦朝阳懵懂问道:“什么事啊?” “我在华川选了一门经济学的课,可是这个学期我太忙了,没时间听课。其他课还好说,就是高数嘛……”孟双琪搅着发丝,说道:“我肯定过不了。” 秦朝阳明白了。 她的念头,已经把他的欲火灭得七七八八了。 “你的意思是,让我替你考试?” 孟双琪笑道:“反正是开卷考试,又是选修课,老师不会查得那么严格的。” 秦朝阳无语至极,反而笑了:“你是女生,我是男生……老师再怎么松懈,男女还是能认得出来吧?” “你想多了,我的意思是说,我会带着蓝牙耳机,你在场外帮我做题,好不好?”孟双琪主动环住了他的脖子:“我并不是华川的学生,只要我能过,老师就不会为难我。” 秦朝阳一把推开了她。 “学姐,万一这次作弊,我们被抓住了,以后在学校里怎么混?” 孟双琪凑得更近了些,几乎贴在他的脸上。她吐气如兰,又弄得他浑身不自在。 “只有考试考过了,我才能全身心地度假。”她亲吻了他的脸颊,又用好听的声音说道:“小学弟,帮帮我,让我把考试过了吧!” 听着秦朝阳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孟双琪满意地笑了,贴在他耳边说道:“只要我的考试过了,我一定,一定会让你度过一个难忘的假期的。” 第143章、渣得明明白白 孟双琪眼波流转,殷切地看着秦朝阳。 看着他吞咽口水,惊慌失措……她觉得这样的小男生很可爱。 依照她对他的了解,他会对她的提议毫无招架之力。 说不定,他现在已经对“很棒的假期”充满了期待。 她笃定她会赢…… 所以,当她被秦朝阳一把推开时,她愣了。 秦朝阳拂身而去,留下了一声冷哼,一个背影。 孟双琪追问道:“你什么意思啊?” “如果你不会做,我教你;但作弊,是万万不能的。” 秦朝阳说得坚定,孟双琪皱着眉头叉起了腰。 秦朝阳说道:“如果你今晚要跟我,那……你拿着课本,我们一起学习,熬通宵都没关系。” …… …… …… 他总是能用地主家傻儿子的神态,说着最真挚的话。 一时间,孟双琪哭笑不得。 他居然,邀请她,带着书本,去…… 离谱。 他大步流星地走了。 “等会儿一起吃饭!”孟双琪喊道。 “不吃了。”秦朝阳低声自言自语:“我要饿死我自己。” 秦朝阳背着书包,来到了百年讲堂的钢琴房。 他着胡薇薇弹过的钢琴,每一个琴键,都有一段难忘的往事。 2013年,在高中第一次校庆演出上,秦朝阳结识了胡薇薇。 就像胡薇薇说的那样,父母为她规划的路线,是申请国外艺术高校的全额奖学金,然后成为一名钢琴演奏家。 十五岁的胡薇薇,钢琴水平吊打学校的音乐老师。 于是,秦朝阳找到她,直截了当地跟她说,他想跟朋友一起玩音乐,他想打造一支最牛逼的乐队。现在,缺一个键盘手,他觉得胡薇薇很合适。 胡薇薇丢了一个高傲的白眼给他。 那时,在古典音乐中浸泡长大的女孩,对流行音乐嗤之以鼻。 但秦朝阳越挫越勇,他缠着胡薇薇,邀请她参观乐队排练,把自己写的歌给她看。 就这样,胡薇薇被他的才华和执着打动了。 她是普高学校里的音乐生,除了上课,就是练琴,没有时间交朋友。 别人都说她高冷,可是秦朝阳和那两个男生,愿意和她做朋友。 尤其是那个高个子、纹理烫、骚话连篇的男生,是从对门高中过来的。 他说他叫张瀚文,他喜欢音乐,他想和朋友们玩音乐。为此他翘了课,翻了墙,扭了脚,摔了腰。 他摔倒在草坪里的狼狈照片,还被贴到学校的宣传栏公开处刑……即便如此,他也乐此不疲。 胡薇薇总是笑话他,他很搞笑,又惨兮兮的……他是个命运多舛但又乐观开朗的大男孩。 跟他们在一起,胡薇薇渐渐放下了一本正经的严肃模样,变成了青春期少女应有的样子——爱说笑,爱幻想。 在孤独彷徨的青春期,“朋友”和“知己”是最浪漫的存在。 就这样,胡薇薇加入了他们。 为了说服父母,胡薇薇花了很大力气,甚至也离家出走过。 好在,父母还是开明的,承诺她只要考上南州大学,就可以不当钢琴家。 考南州大学,无异于从山底开始攀登珠穆朗玛峰。秦朝阳早已爬到顶峰,他朝山下甩出了三根绳子,一根拉着严重偏科的宋好问,一根拉着因突遭变故而意志消沉的张瀚文,一根拉着文化课薄弱的胡薇薇…… 可以说,是他以一己之力,把乐队朋友拽进了南州大学。 想起那些为了梦想而拼尽全力的岁月,无限酸楚涌上心头,秦朝阳的眼泪落在钢琴上。 他想起了胡薇薇正在练习的《七里香》。就在前几天,他还毫无顾忌地跟她开玩笑,要把间奏改成疾风骤雨。 现在,他静静地弹奏着胡薇薇喜欢的那个版本,眼前不断浮现出她弹琴的模样。 琴如其人,她一直是安静、沉稳又坚韧的女孩子。 秦朝阳再次给她发微信,可他还躺在她的黑名单里,没有被放出来。 有人在外面敲门,秦朝阳慌忙擦了擦眼睛,清了清嗓子,“请进。” 进来的人是祝高星。 两个人都很诧异。 祝高星说道:“学长,怎么是你啊?我听着这段旋律,还以为是薇薇姐在这里弹琴。” “唔……我就是闲着没事,瞎弹……你有什么事吗?” “嗯,学姐说,她想在告别演唱会上弹奏《向日葵之家圆舞曲》,我在外网上找到了一个更好的谱子……我以为在这里练琴的是薇薇姐,就想送给她,没想到是你。对不起,打扰了。” 祝高星不知情,她说的每个字,都像拿戳秦朝阳的心脏。 秦朝阳不好意思开口,演唱会不办了。 他更不好意思说,他为了讨好孟双琪,伤透了胡薇薇的心。 “学长,你们演唱会,什么时候办啊?”祝高星天真地问道:“需要买票,还是预约?寒假期间,我应该有时间去看。” “……不办了。” 祝高星愕然。 “是我的错。”秦朝阳懊悔得要死,“对不起啊,让你失望了。” “……没事,学长。”祝高星说道:“演唱会,等下次再看也不迟。” 秦朝阳生硬地笑了笑,没再吱声。 祝高星也叹了口气…… 胡薇薇那么期待演唱会,她很用心地挑选曲子,就像古代给自己做嫁妆的少女一样,怀揣着满满的幸福和喜悦。 为什么不办了……祝高星心想,胡薇薇一定难过死了。 “学长,你的脸色很差……”祝高星说道:“注意休息啊!……不打扰你了,我先走了。” “唔,好的,谢谢。” 自从得罪了胡薇薇,秦朝阳好几天晚上都没睡好了,也没心思吃饭。 民乐练习室里传来一阵悠扬的笛声。 闻笛识人,秦朝阳一下子就听出来了,是许望东在练习。 他正在挑战颇具难度的《春江花月夜》。 本来,民乐团打算去海德堡演奏这首曲子的,但许望东去不了,这首曲子便作罢了。 在民乐团,许望东有着不可替代性。而在《春江花月夜》中,笛子又不可取代。他不去,大家都很惋惜。 秦朝阳扒在后门上,往民乐练习室里面瞅了瞅。 许望东正在吹笛子,里面还有两个女生。 秦朝阳认出了李知圆,她豪迈地盘腿坐在地上,把椅子当桌子,在上面写写画画。 还有一个女生,好像是许望东的妹妹?秦朝阳没什么印象了。 那确实是许望月,她坐在椅子上,另一只脚也搭在椅子上。她一只手拿着书,另一只手捏着话梅。她入神地翻着书,细细地咀嚼着话梅。 她大概是考完了,才如此气定神闲,悠然自得。 他们三个人,各忙各的,却谁也不嫌弃谁,忙得很和谐。 许望月从书里抬起眼睛,惊讶地发现了趴在后门上的那一双桃花眼。她把书一扣,高声惊呼:“有刺客!” 李知圆闻言,立刻站了起来,想翻个帅气的跟头,结果扶住了腰,戴上了痛苦面具。 见状,秦朝阳立刻推门进来,许望东也放下了笛子。 “没事吧?”他俩异口同声地问。 许望月淡定地嚼着话梅,淡定地看戏。 “没事没事。”李知圆撑着腰,说道:“坐久了,腰受不了,活动一下就好了。” 秦朝阳瞥见了椅子上的作业,颇有些惊喜:“圆圆,你会微积分了?” “不会。”李知圆大大咧咧地说道:“学长给我写了解题步骤,我正在默写。” …… 秦朝阳眨了眨眼睛。 原来,高数,是用来默写的。 她默写得有模有样,及格应该是没问题的。 秦朝阳装着心事,调侃道:“老许替你考,肯定考满分。” “那不行!”李知圆一口回绝:“我是学渣,可我渣得明明白白,我才不要作弊呢!” 第144章、迷姐 许望月合上书,夸张道:“你怎么会想着让我哥帮忙做题?难道,你们南州大学还有人作弊?” 高傲如她,眼角的鄙视已经藏不住了。 秦朝阳连忙说道:“反正我们寝室没人作弊……其他人,我不清楚。” 许望月说道:“每次考试前,我们学校都三令五申,学业上可以有污点,但人品不能有。作弊是绝对不被允许的,抓住了至少要记大过。” 秦朝阳虽然从来都没有作弊过,也没有作弊的打算,但莫名其妙感到汗流浃背。 “行啦,许望月……”许望东说道:“你整天就知道显摆自己的学校有多好。” 许望月得意地晃了晃脑袋:“要说文人风骨,我们学校那可是没话说。” 她喜欢扎两条麻花辫,穿棉麻材质的衣服,文艺气息十足。 这一次,秦朝阳记住她了。 李知圆说道:“朝阳哥,你有心事吗?怎么感觉你这两天又瘦了一大圈呢?” 他和胡薇薇闹矛盾的事,李知圆有所耳闻,但她没把这件事想得过于严重,还以为他俩吵过架之后已经和好了。 许望东给她递了个眼神,示意她不要再问了。 作为室友,他知道秦朝阳这几天过得有多煎熬。 “我没事,大概是期末太累了。”秦朝阳搪塞道:“都六点多了,你们不去食堂吃饭吗?” “今天我请客。”许望月自豪地说道:“我又有一篇文章发表了,稿费有八百多呢,我想请我哥吃饭,朝阳大神,你去不去?” 秦朝阳很想拒绝。 他难受了好多天了,他是真打算通过挨饿来惩罚自己。 “去嘛去嘛!”许望月邀请道:“多一个人,多一份热闹。能跟朝阳大神一起吃饭,这也是我的幸运啊!” “走吧,朝阳。”许望东说道:“再拒绝,那可就是嫌弃了啊!” “那你们等我一下。”秦朝阳不再拒绝,“我的包还在琴房,我过去收拾一下。” 琴房里,孟双琪正在那里等着他。 她也会弹钢琴,只是很久不练了,弹不成调了。 “朝阳,我不是跟你说了,一起吃晚饭么?”孟双琪说道:“我给你发信息,你也不回。” “我有约了。”秦朝阳收拾着书包,说道:“我跟室友一起吃饭。” 说话间,许望东三人已经在外面等着他了。 孟双琪感觉一口气顺不过来。 “不光有室友,还有两位美女呢。”孟双琪冷声道:“秦朝阳,你不允许我找男摄影师,可你却跟两个女生一起吃饭?” “要不,你也一起去。”秦朝阳说道:“大不了我请客。” “我现在都火烧眉毛了,你还有功夫调侃我?”孟双琪气愤不已,“你也知道,今晚我为什么要找你吃饭,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商量。” “商量什么,作弊吗?”秦朝阳伏在她耳边说道:“那你想都别想。” 孟双琪气得跺脚,秦朝阳也没有回头。 诚实是他的底线。 秦家把“诚实”看得非常重,哪怕是秦朝阳刚上小学的堂弟秦皓阳,如果他敢篡改成绩,爷爷肯定会把他关进祠堂,让他跪上几个小时。 去吃饭的路上,秦朝阳打了车。 李知圆小心说道:“朝阳哥,你这样跟我们出来,没问题么?我感觉孟学姐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我也很生气。”秦朝阳望着窗外闪烁的霓虹,心里一片灰暗。“先别说了。” 跟秦朝阳一起吃饭,许望月也没有矜持,她点了几瓶啤酒,说是不醉不休。 许望东给妹妹使眼色:“你收敛一点行不行?朝阳还在跟前呢。” “为什么他在跟前,我就不能喝酒?”许望月说道:“真奇怪,难道因为他是我的偶像,我就要隐藏自己的真性情?我今天高兴,就要喝。” 秦朝阳笑道:“没想到,老许性格内敛,望月却这么洒脱。” “我平时也不怎么喝酒,只是今天高兴。”许望月说道:“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是,你说得很对。”秦朝阳温和地笑了笑,“可惜我酒精过敏,那就以茶代酒,祝贺望月同学的大作发表。” 许望月呆了呆。 秦朝阳切换到正常模式时,就变成了那个温文尔雅的富家公子,风度翩翩,令人着迷。 许望东说道:“你不是作了很多歌曲么?许望月的一大爱好就是给那些曲子填词……啊!许望月你踩我脚干嘛?!” 许望月凝视着哥哥,像小猫发怒:“你再出卖我的秘密,当心我的拳头!别忘了,我也略懂些拳脚。” 李知圆很紧张,问道:“望月姐,你……懂多少啊?” 众人哈哈大笑。 许望东取笑妹妹:“你在全国武术冠军面前,吹嘘自己略懂拳脚。哎,这才是现实版的班门弄斧!” “我也没说假话。”许望月喝了一口酒,说道:“我小时候体育课也练过武术,我还记得什么是勾拳,冲拳……” 许望月一边说着,一边比划。 “你这样真的很像小猫抓蝴蝶……”许望东说道:“快别练了,我这替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 李知圆笑得东倒西歪,秦朝阳也难得露出了笑脸。 许望东说道:“作为秦朝阳万千小迷妹中的一员,许望月有幸跟偶像一起吃饭……” “什么迷妹?我是迷姐!”许望月不满老哥的愚钝:“咱俩是双胞胎,你比秦朝阳大两个月,难道我会比他小么?你真是……谈恋爱之后就变成傻瓜了。” 许望东笑道:“行行行,我是傻瓜。来,傻瓜请大家喝一杯酒,庆祝今天的相聚,可以吧?” 太可以了! 大家都把杯中的饮料一饮而尽。 不知不觉,秦朝阳的心情也好了起来。 他都忘了自己上次笑是什么时候了。 还是跟这些朋友们在一起舒心,快乐。 现在,他只想跟朋友们在一起。 许望月掏出手机来,说道:“朝阳大神……” “我们是同龄人,你叫我朝阳就好。”秦朝阳打断了她的话。 一口一个“朝阳大神”,让他很不好意思。 “这样可以吗?”许望月赧然笑了笑,“今天,你的那首《辞凤阙》上首页推荐了,恭喜恭喜!” 李知圆也说道:“我看到了,评论都过万了。朝阳哥,你真厉害!” “过奖过奖……” 秦朝阳嘴上说着,心里却乐开了花。 他的音乐成绩还有人记挂着,真好。 许望月好奇地问道:“最近网上有消息说你要参加综艺,还有一个偶像剧的男二想让你演,是真的吗?” 秦朝阳吃着面条,摇了摇头:“都是假的。我不擅长做那些事情,也不知道那些消息是从哪里来的?” “噢,那就好。”许望月松了口气:“真担心你进了娱乐圈,身上的书卷气就没了。” 秦朝阳憨憨笑了:“什么书卷气?我爸还整天嫌我读人文社科类的书太少了。” “好了好了,快吃饭吧。”许望东捞着肉,先给李知圆:“圆圆运动量大,圆圆先吃。” “啧啧,这恋爱的酸臭味……”许望月做了个鬼脸:“我自己也能找肉吃。” 秦朝阳的手机响了,是孟双琪打来的电话。 若在以前,孟双琪的电话就像圣旨一样,他恨不得跪着接。 但眼下,他不想接了。 这是第一次,他眼睁睁地看着电话响着,直到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未接来电。 孟双琪给他发了几条微信: 【朝阳,你明天到底肯不肯帮忙?】 【我今天晚上有急事,不能和你一起学习了。】 【如果这次你不帮忙,那可别怪我不理你。】 【求求了表情包】 身为他的女朋友,她压根不知道他的音乐作品上了app首页推荐。 网络上那些困扰他的声音,她也未曾在意过。 甚至,她不知道他的乐队分崩离析,不知道他为何郁郁寡欢。 秦朝阳头疼,皱起了眉头,回复道: 【我今晚不舒服,也没时间找你了。】 【至于作弊,我恐怕也帮不上忙了。】 第145章、中央空调 吃完晚饭,跟两个女生告别,秦朝阳和许望东一起走在校园里。 冷风吹过,秦朝阳冷不丁地问道:“老许,万一,我是说万一,李知圆有万分紧急的事情需要你帮忙,你会不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什么紧急的事情?”许望东很纳闷:“她目前最大的困境,是想拿全国冠军,但又没有这个机会。除此之外,如果是她家有什么困难,那我肯定不遗余力地帮忙。” “如果在学业上呢?”秦朝阳继续旁敲侧击:“那种很重要的课,她过不了,你会不会……” 许望东停住脚步,正色道:“你是说,让我替她考试?” 他已经很小心地避开了“作弊”这个词。 可秦朝阳还是满脸通红。 他急切地解释道:“我绝对没有侮辱她人格的意思,我知道她很诚实也很要强……” “那你就不要做这种假设。”许望东严肃地说道:“这种假设对我和李知圆来说,都不公平。” “抱歉……”秦朝阳不停地叹气,“我实在是心乱如麻,昏了头。” “你今晚很奇怪,你总是在说考试,又说了好几次我替李知圆考试……”许望东说道:“难不成,是孟双琪让你替她考试?” 一语中的,秦朝阳无可辩驳。 “我不帮她,是因为我坚守底线;但这样一来,我有心理负担。”秦朝阳如实回答。 “你实在是……”许望东被气得转了两圈,才怒斥道:“你已经糊涂到要为她搭上自己的名誉和前程的地步了吗?” “我没有答应!所以我才不好受!”秦朝阳也激动起来:“我只是觉得,她需要我的时候,我没有帮她……这样,我是不是对她的感情不够坚定?” 秦朝阳眼神闪烁,补了一句:“是她这么说的。” 许望东双手叉腰,一个劲儿摇头。 “朝阳,她对你精神控制,你不清楚?你要是再不跟她分手,你这个人,就完全废了。” 秦朝阳心里一咯噔。 许望东劝都懒得劝了,大步流星地走了。 秦朝阳想了想,给孟双琪发了一条微信:“你明早在哪里考试?” 孟双琪秒回,并回了好几个“亲亲”的表情。 秦朝阳内心酸涩。 只要在需要自己的时候,她才会回复得如此迅速。 第二天一早,秦朝阳就骑着自行车,到了华川大学。 他睡不着,起得早,天气很冷,他的手都冻麻了。 汪若曦正在给留学生上寒假前最后一节课,看着飞奔而过的秦朝阳,她不由得犯了嘀咕:“还不到八点,他这是过来卷华川的学生了?” 许望月有时跟着汪若曦练太极,强身健体。 汪若曦发愣,她便问道:“你在看什么呢?” “秦朝阳。”汪若曦说道:“我们学校的大神,你认得吧?我记得你提过这个名字。” 许望月点了点头,也纳闷了:“他来我们学校做什么?昨晚吃饭时也没提啊……若曦,你先练着,我过去看看。” 秦朝阳坐在楼梯间的台阶上,刷着某音乐平台的评论,耐心地等着孟双琪,不停地做着心理建设。 他能预料等会儿发生什么。 外面人声渐沸,学生们来得越来越多了。 在那么多人声中,秦朝阳精准地听到了孟双琪的声音。 她咯咯笑着,说道:“今天的考试绝对稳了,你们相信我就好。” 男生a:“学姐,你昨晚突击复习了?” “这个嘛,是秘密……”孟双琪爽朗地说道:“反正,我已经得到了高人指点。” 男生a:“那我们可得抱紧学姐大腿!” 男生b:“学姐,说好了,等会儿我就坐你旁边,可不许反悔。” 男生a:“那我也坐旁边。学姐,考完了,我请你去秋野吃日料,行不行?” 孟双琪得意地说道:“那还要看我心情——对了,考试的时候,你们都机灵点儿啊。” 两个男生连声说好。 孟双琪抚弄着长发,笑道:“哎,为了让我们都过关,我可是使出了浑身解数,你们可得对我感恩戴德。以后我有什么事,你们可不能袖手旁观。……” 她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看到了秦朝阳从楼梯间里走了出来。 她不确定,刚才她说的那些话,他听到了多少。 他面色平静,甚至还带着浅浅笑意。 孟双琪急忙把他拉到一边,责备道:“你提前来了,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 “现在见面,也不晚。”秦朝阳说着,笑了笑:“要不,我怎么知道自己是一台中央空调呢?我一个人,原来要拖三个人。” 孟双琪急道:“……朝阳,这么计较就没意思了啊。你期末还经常给艺术团的同学补课,给他们押题,怎么轮到我,你就这么小气了呢?” “我给他们讲题,那是因为他们是我的朋友。”秦朝阳平静地说道:“只要他们愿意学,我就愿意补。如果他们是作弊,那我绝不帮忙。” 孟双琪脸色铁青。 秦朝阳冷笑两声,说道:“我……我昨晚一晚上没睡。” 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 孟双琪问道:“……为什么,在生我的气吗?” “不是生气,而是在研究你的考试范围。我在网上搜索你们这门课的考试信息,也查询了讲这门课的教授,看看他研究什么,主讲什么课……我……我整理了四页a4纸……” 秦朝阳眼圈泛红,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沓叠得方方正正的纸。 每个字,都是他熬夜整理出来的心血。 这才是名副其实的“吐血整理”。 孟双琪震惊得说不出话。 这辈子,恐怕再也找不到一个男生,对她这么用心,为她呕心沥血了。 “本来,我想把它送给你……你开卷考试,这些资料,或许会帮得上你。现在,我后悔了。” 他毫不犹豫地把那一沓纸扔进了桶。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孟双琪追上了他,急得语无伦次:“朝阳,你听我解释。” 秦朝阳站在那里,等着她解释。 可是解释什么呢? 是她怂恿他帮忙作弊,是她跟小学弟们夸下海口,她会帮他们考过。 他为她消耗了无限的健康和能量,她在潇洒地享受着别的男生对她的仰望。 秦朝阳的尊严,荡然无存。 她眼泪都流出来了,还是解释不出口。 她哀切地抓着秦朝阳的胳膊,眼睁睁地看着他的眼神变得冷漠。 “放我走吧。”秦朝阳疲倦地说道:“我很困,也很饿。” “朝阳,我知道你很辛苦,可是……你答应过我的,要帮我考试……” 秦朝阳的脸上轮番上演着惊讶、诧异、厌倦,最后定格于无语。 “我答应为你补课,给你讲题,但从来没有答应替你作弊。”秦朝阳说道:“我可以容忍很多事情,但是……请不要挑战我的底线。” “朝阳,求求你了,今天,如果我考不过,我会很丢人的。” 她急哭了,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她看不见男朋友的疲惫和消瘦,她只关心自己的考试能不能过。 秦朝阳仰天长叹。 他想起了汪若曦和胡薇薇跟他说过的那句话,他原封不动地送给了孟双琪。 “学姐,我觉得……我对你的真心,不应该被践踏。” 孟双琪受到重创,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 秦朝阳再也没有回头,大步流星地走进了朝阳里。 第146章、粉丝福利 笃行楼外面,许望月停好了自行车,四处寻找着秦朝阳的身影。 没有找到,她略略失望,准备去食堂找点儿吃的。 她站在萧瑟的树影里,沐浴着阳光,心想——自己为什么要找他? 见到他,说什么好? 感谢他昨晚偷偷买单?她想请他在学校里吃顿早饭? 可是,这样的小事,在微信里也能说,为什么非要追上他? 她只是单纯地想看看他,跟他多接触一段时间。 仅此而已。 她敲了敲脑壳,自嘲道:“你以为自己是追星少女呢?追着偶像到处跑?” 阳光这么好,还不如买杯热豆浆,再买个荷叶馍,惬意地晒会儿太阳。 就这么决定了! 在去食堂的路上,许望月意外地发现了秦朝阳的身影。 她揉了揉眼睛,没看错! “喂,朝阳!” 许望月喊他,他木木地转过身来,神色把许望月吓了一大跳。 她小跑几步,关切地说道:“你怎么了?你脸色这么差,肯定是生病了。走,我带你去校医院。” “不用了。”秦朝阳说道:“我就是很困,很饿,带我去食堂吧。” “噢,好!”许望月说道:“正好我请你吃饭。昨晚你偷偷把单给买了,我还过意不去呢。” “小事,不必放在心上。” 许望东告诉妹妹,跟秦朝阳在一起吃饭,他偷偷买单是常态。他经常给秦朝阳带早饭,他们室友之间这些小账都是糊涂账,没人计较,也算不过来。 所以,她不用把这个人情记在心里,她的哥哥会还。 可许望月还是过意不去。 早知道秦朝阳偷偷买单,她就不点啤酒了。 许望月让秦朝阳坐着等,她去买饭。她们学校的荷叶馍是一绝,吃过的人就会念念不忘。 秦朝阳就很听话地等着。 等许望月回来,他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他看起来累坏了。 餐厅里人声嘈杂,也不暖和,可他倒头就睡,而且睡得很熟。 许望月把动作放得很轻。 熟悉的男同学跟她打招呼,她怒目而视:“没看到有人在睡觉吗?喊什么呀?” ……男同学被她喊得莫名其妙。 许望月又跟男同学说道:“喂,杨旭,把你围巾摘下来!” “不行。”男同学一脸骄傲:“这是我女朋友给我买的,羊毛的!” “借用一下,我洗干净了还你。” 男同学还是很犹豫。 许望月叹气道:“‘艽野社’的诗歌,我帮你写一篇,总行了吧?” ‘艽野社’是中文系内部社团,以读书分享为主,每次活动都要交一篇作品。 男生总算答应了,叮嘱道:“这真是我女朋友送的,你可千万别弄脏了——可你要我的围巾干嘛?” 当被子。 许望月不好意思说实话,搪塞道:“别担心,肯定不会给你弄脏的,一会儿就还给你。” 秦朝阳一直在睡着,许望月便把买给他的荷叶馍给了一位男同学。 他不吃,一会儿就凉了。 等会儿他醒了,再给他买热的。 等男生们都走了,许望月把围巾盖在了秦朝阳身上。 他还是睡得很熟,一点都没动。 男生们目瞪口呆。 又一想,许望月谈恋爱,也正常。 只是她谈恋爱的对象很奇葩,为什么要在大清早趴在食堂睡觉? 于是,在寒假来临时,“许望月有男朋友了,她男朋友在食堂睡觉”,一度冲上了班级热搜第一。 许望月恨不得把那几个男生的嘴巴缝起来。 …… 直到胳膊睡麻了,秦朝阳才睡醒了。 睡了一个多小时,都快九点半了。 他眯着眼睛,甩了甩头,看到了坐在他对面的许望月。 许望月正在入神地看着一本书,那本书小巧玲珑,装帧精美,白绿配色格外清新。 那本书叫做《空山灵雨》。 一缕灯光打在她身上,她白皙、端庄,像是从民国的画像里走出来的大家闺秀。 “咦,你醒啦?”许望月放下书,说道:“你饿了吧?我去给你买个荷叶馍。” 抖落身上的围巾,秦朝阳很诧异:“这是……” “我担心你着凉,借了我们班男生的围巾。” 她看起来目下无尘,但也挺会照顾人的。 “唔,谢谢你。”秦朝阳感激道:“早上确实有点儿冷。” “但愿你别感冒……我去给你买吃的。” 秦朝阳还是有点儿懵,客气道:“不用了,我自己去找吧。” “昨晚你买单也就买了,可今天你来我们学校了,理应我请客。”许望月微微一笑:“你等着,我去去就来。” 许望月往荷叶馍里加了很多东西,都是她爱吃的土豆片,金针菇,里脊肉,火腿肠…… 拿到秦朝阳面前,他笑道:“这么大一个,我都不知道从何下口……多谢了。” “先喝豆浆。”许望月笑眯眯地说道:“我们学校的红枣豆浆,也比外面卖的更好喝。” “你真的很爱你们学校啊……”秦朝阳笑道:“不像我们,天天吐槽学校。” “我们也吐槽,不过我们学校的食堂真的很好吃,许望东经常过来找我蹭饭。”许望月说道:“尤其是做荷叶馍的这位老板,他很喜欢动脑子。别家卖的荷叶馍,经常馍包不住饭,一边吃,一边漏,最后还得用筷子。但是他做得就很好,完全不会有这个问题。” “你观察得真细致。”秦朝阳说着,啃了一大口。 这是最近几天来,他吃得最香的一口。 “朝阳,你到底为什么来我们学校?”许望月问道:“还来得这么早?” 秦朝阳被噎了一下。 “本来想给女朋友送学习资料。”秦朝阳实话实说:“不太顺利,吵了一架。” 原来如此。 许望月并没有太失落,他有女朋友,她是知道的。 “朝阳,你太瘦了。”许望月说道:“你这么高的个子,应该多吃点。” 秦朝阳一个人生活,学不会好好吃饭。 妈妈在家的时候,经常给他送饭,他都习以为常了。 哪怕忙到天昏地暗,只要妈妈在,他就不会挨饿。 妈妈走了好几天了……秦朝阳想着妈好,心想,他平时应该多关心妈,不应该惹她生气。 想到这里,他也想回家了。 家是最温暖的地方,没有人比父母亲人更关心他。 可是,他那么理直气壮地离家出走,要把伟大的爱情证明给家人看。现在混成这样,灰头土脸,极为难堪。 手机响了,是孟双琪发来的微信。 她说道: 【你以为你不帮我了,就没有人帮我了?】 【秦朝阳,我恨你!】 【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 秦朝阳把手机收了起来,继续安静地啃着荷叶馍。 他问道:“你在等着跟老许一起回家么?” “不,我买到了后天的票。许望东每个假期都得去部队实习,我可等不了他。”许望月双手托腮,露出了两个小虎牙:“我想念我的大床,想念我爸妈,还有家里那一群小跟班……回到家,叔叔姑姑、舅舅姨妈天天轮流请我吃好吃的,给我买衣裳……我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恨不得现在就回去呢。” 秦朝阳又被荷叶馍给噎住了。 许望月说的种种,不也是他的生活写照么? 许望月沉浸在畅想中,说道:“这两天,我就买买东西,半年没有见到他们了,我得给他们带礼物。” “带我们学校的酸奶吧。”秦朝阳脱口而出:“南州大学的酸奶很有名的。” 说罢,他从包里翻出来几张酸奶券,说道:“前几次搞活动,学校发给我的,我一直没去取,还好没过期。你要是不嫌弃,就取出来,带回家吧。” “不不不,这不行。”许望月连连拒绝:“你自己拿回家喝嘛!” “我们家根本喝不完。”秦朝阳说道:“我姥姥、舅舅、小姨,他们要么在附属学校工作,要么在附属医院工作,每年都发很多券,我们喝不完,也经常送亲戚朋友。” 他说得妥帖,可许望月还是不想收。 秦朝阳温和地笑着,说道:“你不是给我的曲子写了很多歌词吗?可我从来都没有给你送过什么粉丝福利。这些……就当做粉丝福利吧!” 第147章、体面的台阶 许望月没再推辞,把酸奶券装进了钱包里。 然后,她打开书包,找出一个记事本,撕了几张纸,说道:“你赠我以酸奶,我报之以歌词。” 秦朝阳郑重地接了过来。“我一定会好好珍惜的,这都是很珍贵的礼物。” 真心不能被践踏……他在心里反复念了一遍又一遍。 被粉丝当面递歌词,他害羞,但他认真夸赞道:“望月,你的字写得真漂亮,比你哥哥的字还要好看。” “那是。”许望月自豪地说道:“我们俩从小就练字,高中时我们班的板报都是我出的。” 说起自己擅长的东西,她很自信。 “朝阳,我要走了。”许望月说道:“今天‘艽野社’最后一次活动,我可不能迟到。” “艽野社?” “是我们系里的文学社团。”许望月说道:“今天我想给他们分享的书,就是这本《空山灵雨》。” “这本书的名字真美。” “这里面的文字更美。”许望月摩挲着书的封面,说道:“这里面的文章大多都是小品,文字清丽,充满了哲思和佛理。但是,如果不了解作者的生平,很难读懂。说实话,这本书收录的很多文章,我都是一边考证,一边阅读的。” 秦朝阳不停点头,许望月身上的书卷气让人着迷。 “我也该走了。”秦朝阳说道:“年后去海德堡,还有很多杂事需要处理。” “再见,后会有期。”许望月开朗地说道:“欢迎下次再来我们学校蹭饭。” “我一定会的。” 回到学校,阳光照在头顶,暖洋洋的。 秦朝阳晒着太阳,想着许望月刚才说过的话……心想,一个醉心文学、看似不食人间烟火的少女都会精心给家人挑礼物,他对家人的关怀实在是太少了。 于是,他扯下手套,给妈妈发了微信。 【老妈,你们什么时候回家?】 【昨天南州降温了,你们回来的时候,多穿点儿衣服。】 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他几乎找不到一条这样关心妈话。 唉…… 他捶了捶自己的脑门,在心里骂了自己几句“白眼狼”。 虽然他经常给妈妈买礼物,但妈妈什么都不缺,她肯定更希望儿子说几句贴心话。 许望月如世外仙人一般,都能坦荡地表达她对家人的爱,他还在别扭什么呢? 等妈妈回来,他要跟妈妈说很多甜言蜜语。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刚戴上手套,老姐的车从他身边呼啸而过,掀起了一阵尘土,停在了他的斜前方。 完了…… 秦朝阳看着灰头土脸、日渐消瘦的自己,心想,姐姐肯定要对他冷嘲热讽了。 秦熙阳下了车,打量了弟弟一眼,眼神已经说了千言万语。 他离家出走时,脸颊上还有点肉,他的眼神还是桀骜不驯的。 一个星期不到,他就瘦成皮包骨头了。 他的胡子没刮干净,眼睛里都是血丝。在阳光照射下,黑色的冲锋衣棉服都反光了,灰屑在阳光里欢快跳舞。 被全家捧在手心的状元郎,蹉跎得像是在户外跋涉了几个月的骑行客。 秦熙阳心疼不已,鼻头发酸。 秦朝阳紧张得吞咽口水,把头别到了一边。 尽管又冷又饿,衣服脏兮兮的,但他不想被姐姐奚落。 …… 半晌,秦熙阳双手插兜,说道:“我的电脑坏了,你能不能回家给我修一下?” 啊?! 姐姐不骂他了? 不羞辱他了? 反而给了他一个体面的台阶,让他有理由回家? 秦朝阳很没出息地红了眼圈。 “到底给不给修?我请你吃饭!” 姐姐一催促,秦朝阳把自行车往路边一丢,紧紧抱住了姐姐。 “哎呀,你干嘛?!”秦熙阳把他往外推:“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你不怕你的粉丝们胡说八道?” “老姐,对不起。”秦朝阳忍了又忍,还是落泪了:“我……” “好啦好啦,别再说了,回家吧。”秦熙阳给弟弟擦干眼泪,说道:“几万块的自行车,你就扔路边?” “那我骑车回家。”秦朝阳喜孜孜地扶起了车子,说道:“姐,你先走,我跟你回家。” 回到家,泡了澡,换上了新衣服,秦朝阳又重新焕发生机了。 小姨在他家,帮忙收拾屋子,打扫卫生,把秦朝阳换下来的脏衣服丢到洗衣机。 “你妈真是的,连个钟点工都不请!”小姨嫌弃地说道:“我在家都没干过活,到你家来给你当保姆……秦朝阳,你下次再把自己搞得这么脏,我就把你丢到桶。” 秦朝阳并不在意小姨的吐槽。 小姨骂得越狠,那就是越在乎他。 姐姐点好了外卖,给他点了他爱吃的金枪鱼芒果寿司、番茄肥牛汤,秦朝阳吃得风卷残云一般,差点儿连外卖盒都给吞下。 姐姐和小姨都很有默契,没有追问他这几天过得有多狼狈。 吃完饭,秦朝阳主动说道:“姐,我打算跟孟双琪分手了。” “哦?转变这么快?”秦熙阳喝着咖啡,说道:“我成全你们俩,你反倒自我觉醒了?” “嗯,很累。”秦朝阳疲倦地说道:“跟她在一起,百分之八十的时间都不快乐。” 小姨戴着家务手套,笨拙地擦着沙发,特意跑过来敲着他的脑袋,说道:“你这么聪明,偏偏长了个恋爱脑。我告诉你,恋爱脑就是自!轻!自!!” 秦朝阳被小姨指点得摇摇晃晃,却毫无抱怨。 现在他明白了,家人爱他,才会骂他。 他吃饱喝足,想给姐姐修电脑,姐姐却坐在那里,捧着咖啡杯,说道:“朝阳,我跟你说件正事。” “什么正事?”秦朝阳还没有意识到严重性,咕咚咕咚喝了一杯热乎乎的蜂蜜柚子茶。 “我犹豫再三,还是要告诉你。”秦熙阳正色说道:“你跟我保证,听完之后,一定要坚强。” 秦朝阳的心脏突突地跳。 他看着姐姐的眼睛,惴惴不安。 一向很坚强的秦熙阳,还没开始说话,睫毛先湿润了。 “姐,到底怎么了?”秦朝阳紧张得声音发抖:“有人欺负你了?还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杨玲玲摘下手套,坐在秦熙阳身边,一边安抚着她,一边说道:“我来说吧。” 秦朝阳正色听着。 “你姐刚一回国,就强制你爸妈去医院做了一套全身体检。”杨玲玲娓娓道来:“原本,主要是给你爸查体的,你爸身体也的确有些小毛病……但是,没想到,你妈妈……” “我妈怎么了?!”秦朝阳激动得拍了桌子:“你们快说啊!” “刚才已经说好了,你要保持镇定。”秦熙阳冷静地看着弟弟,说道:“处事不惊,才是大将风范。” 秦朝阳咬着嘴唇,哆嗦着抠着手指头。 “你妈妈腋下长了个肿瘤,医生说,不像好东西。”杨玲玲的声音也哽咽了,“得做完病理,才能知道结果。” 秦朝阳脑袋嗡嗡响。 他站了起来,无措地转了两圈。 “我妈呢?”他颤抖的声音回荡在安静的房间里:“她现在在哪儿呢?” “体检结果一出来,我就让她回来了。昨天,手术已经做完了。”秦熙阳说道:“老妈说,你正在期末考试,你对成绩看得很重,等你考完了,再跟你说。” 第148章、荷花瓣 杨玲玉已经做完切除手术了,正在等病理。 杨玲玲找熟悉的医生看过了,医生最怕给家属带来一场空欢喜,说得很保守:“从片子上来看,除了这个肿块,身体其他部位都很干净,看起来不像恶性;但是,短时间内长得这么大……反正,不能太乐观。” 短短几天,秦玉坤也找遍了熟悉的医学专家,医生们的说法都大差不差。 他们安慰他:“即便是恶性的,因为发现得很早,切除得很干净,预后是很好的。” 一听“恶性”两个字,秦玉坤就接受不了。 他拉着妻子的手,安慰妻子——没什么大事;退一万步讲,就算有什么事,他有足够的钱和人脉,足以保她平安。 “你说话这语气,还真跟电视剧里面的总裁似的。”杨玲玉笑着打趣。 “我是说真的。”秦玉坤认真说道:“我赚那么多钱,不就是为了有足够的能力抵御风险么?玲玉,你千万别怕啊!” 杨玲玉笑道:“当年,医生说两个孩子都救不活,你们都在哭,是我下定决心,哪怕倾家荡产,也要带他们去最大的医院死磕到底。那时我都不怕,现在我会怕?” “以前你赢了。”秦玉坤说道:“这次,也一定要赢。” “放心吧。”杨玲玉也握紧了丈夫的手:“最难的日子都挺过来了,现在发生什么我都不怕。” 杨玲玉是全家最坚强乐观的人。 秦朝阳到医院时,发现舅舅舅妈都已经在那里了,他们帮忙照顾妈妈,安抚姥姥。 全家人都没有责怪他,都很淡定地跟他打招呼。 看到病床上的妈妈时,秦朝阳自责地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众人急忙拦住了他。 “我真该死。”秦朝阳痛哭流涕:“我妈都生病了,我在干什么?” 他泪眼朦胧地质问亲人:“你们不告诉我,是因为我离家出走,你们在惩罚我么?” “朝阳,你想多了。”舅妈温和地为他擦眼泪,“我们的确是想等你考完之后再告诉你的。一来,你的期末考试确实很重要;二来,你妈妈手术没有危险,只是在等病理,而病理得五六天才能出来……你妈意思是,等结果出来,再告诉你也不迟,不要所有人都跟着着急上火,好像天塌了一样。” 秦朝阳不接受这个理由。 家人就是对他有气。 家人越克制,他越内疚。 他跪在妈妈床边,哭个不停。 “妈,都怪我,我不该惹你生气……”秦朝阳后悔不已:“妈,我以后听你的话,你不生气,就不会生病了。” “傻孩子,人生就是‘生老病死’四件事,病占了四分之一呢。生病是很正常的,你不要自责。” 妈宽容,让秦朝阳更加无地自容。 妈妈着他的头,笑道:“早早这么伤心,可怎么办啊?小时候,你很坚强,很少哭。你一哭,妈心就碎了。” “妈,你一定没事的。”秦朝阳握着妈手:“你那么好,神仙会保佑你的。” “那当然,我肯定没事。”杨玲玉说道:“所以说,你现在别哭了。” 妈妈睡着了,秦朝阳还坐在妈妈床边,一刻也不想离开。 妈妈是一棵大树,为一家人遮风挡雨。她总是风风火火,热心肠,爱说笑,谁也想不到她会生病。 秦朝阳一晚上没睡,从良性恶性的概率,查到乳腺癌淋巴癌的最新疗法,唯独不敢查“存活率”。 等到太阳升起时,他已经整理了很多内容。不管妈妈是什么病,他都能游刃有余地跟医生谈治疗方案了。 “你先休息一会儿。”秦熙阳也没睡好,她轻声跟弟弟说道:“不能妈妈没好,你又病倒了。” “我睡不着。”秦朝阳神情呆滞:“我,我该死。你一回来就知道带爸妈去体检,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我比你大六岁!”秦熙阳宽慰道:“我十九岁的时候,也没心没肺;等你像我这么大,你也就懂事了。” 秦朝阳已经懂事了。 他下了无数次的决心,以后不会再任性了。他一定要治好妈妈,要长长久久地陪着妈妈,天天跟妈妈说好听的话。 他也跟认识的神仙祷告了无数遍——只要妈妈不是恶性,那让他付出什么都可以。 医生查完房,秦熙阳照例去上班,秦玉坤也强打精神,飞到另一个城市,接待客户去了。 杨玲玉精神抖擞,吃完早饭,便驱赶儿子:“你忙你自己的事情,不要总是呆在这里。不要结果还没出来,就哭丧着一张脸。” “我放寒假了。”秦朝阳不肯走:“妈,我留在这里照顾你。” “你姥姥在,你舅妈和小姨都在,你在这里,反而碍手碍脚,让我胡思乱想。”杨玲玉说道:“做你该做的事情,那样我才更开心。” 秦熙阳拉起了弟弟,说道:“走,跟我上班去,正好有事跟你说。” 秦朝阳无奈,只好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姐姐走了。 姐姐带他去一家有名的西餐厅吃早饭。 姐姐吃得少,只点了一杯黑咖啡,一份全麦三明治,给他点了他爱吃的芝士火腿帕尼尼。 秦朝阳没有胃口。“姐,你吃得下去?” “吃不下去也要吃。”秦熙阳说道:“照顾好自己,才能照顾好妈妈。” 全家都很坚强,秦朝阳也不甘示弱,他很快吃完了一份早餐。 秦熙阳在春节期间有演出,所以这段时间的训练很紧张。 而且,她是从国外空降回来的首席,不服气她的人非常多,她必须得争口气。 秦朝阳在观众席坐着,看着姐姐不停的旋转跳跃,他也很心疼。 舞台上光鲜亮丽的姐姐,其实是非常辛苦的。 她排练一个小时,就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都湿透了。 到了中午,秦朝阳跟姐姐一起,在剧团吃午餐,是简单的三菜一汤。 “你上午没有睡一会儿?”秦熙阳说道:“你比老妈还憔悴。” “我睡不着。”秦朝阳说道:“总是在想着各种各样的结果……” “理解。”秦熙阳扒拉着米粒,说道:“晴天霹雳,是需要花时间接受的。别看妈妈在我们面前很坚强,其实她偷偷哭过好几次了。她那么聪明,我们想瞒都无从隐瞒。” “我跟所有神仙都祈祷过了。”秦朝阳说道:“只要能让妈妈好起来,让我替她生病也没关系。” “打嘴!”秦熙阳严肃地拍了拍弟弟的嘴唇:“这种不吉利的话,不要讲。” 秦朝阳便沉默着吃饭。 秦熙阳问道:“今天观看我们排练,有什么感触么?” “美则美矣,但缺乏新鲜感。”秦朝阳如实说道:“《白蛇传》的故事都讲滥了……用芭蕾舞演绎,总感觉吸引力不够强。” 秦熙阳笑道:“虽然被你说得很受伤,但我就喜欢你这股坦诚的劲头。” “老姐,我只是实话实说,你别生气。”秦朝阳说道:“你们没有新的剧目可以排练吗?” “你一下子就说到点子上了。”秦熙阳来了兴致,滔滔不绝:“推陈出新力度不够,缺乏创新精神,这是我们团面临的困境,也是我想解决的问题。” “姐,你想编舞?” “在英国时,已经有想法了。”秦熙阳说道:“我想以我们秦家的家族史为背景,创作一部舞剧,就叫《荷花瓣》。” “《荷花瓣》?”秦朝阳思忖着,“在老家时,好像听说过,是一种乌篷船?” “对,就是乌篷船。”秦熙阳说道:“一条乌篷船,几代奋斗史,我就想表达这样一个故事。我想推动这个项目落地,先是全国巡演,然后,是世界巡演。” 说到这些,姐姐的眼睛闪闪发光。 “这不容易。”秦朝阳说道:“姐,你要说服领导,搞不好,还要自己拉赞助。” “我知道,不过,这是我想做的事。”秦熙阳说道:“还年轻嘛,我就想做有挑战的事。” “我支持你。”秦朝阳也暂且忘记了头顶的阴霾,说道:“我能帮你什么忙?” “帮我创作音乐。”秦熙阳豪爽说道:“至于稿酬,我会按照标准支付给你的。” 第149章、跟菩萨祷告 “老姐,你还真是公事公办,先跟我谈钱。” “嗯。”秦熙阳说道:“创作不易,我当然知道我老弟有多辛苦。” “姐,你找专业的音乐人,会不会更好?”秦朝阳说道:“我是你亲弟,你找我写歌,你同事会不会说三道四?” “管他们呢,我老弟是最有实力的,音乐表达力也是最棒的。” 秦朝阳开心地笑了。 “姐,如果你有写好的策划,先给我看看,我找找感觉。”秦朝阳逐渐兴奋起来:“正好放假了,我去图书馆找找文献。” 弟弟暂时忘却了妈妈生病的阴霾,秦熙阳感到很欣慰。 “那你要看的文献多了去了,从民国到现在,有百余年的历史呢。”秦熙阳娓娓道来:“在你们学校图书馆,就能找到很多跟咱家有关的采访。还有老家一位大伯写的我们家酒厂的发展史,你都可以看看。” 秦朝阳在手机上记了下来。 “还有,你有时间去找圆圆采风。”秦熙阳犹豫了一下,说道:“老家东阳镇是武术之乡,在战争年代,我们家的老前辈立过大功。涉及到武术的部分,我想请教圆圆,看看怎么融入到舞蹈当中。如果我自己瞎捉摸,说不定会弄得不伦不类。” 秦朝阳一一答应了。 聊着工作,就不会想不开心的事了。 当天下午,秦朝阳去医院看望妈妈,然后便来到了体育馆,观看李知圆训练。 之前他也答应过武术队,给他们写的配乐,他会在寒假期间打磨好。 虽然心乱如麻,但答应别人的事,还是得做好。 李知圆摆弄着三脚架,把自己训练的画面拍摄下来。 她是个新手,笨拙地调整着角度,拍了几次都不满意。 但她乐此不疲。 看来,她还真把“拍视频”当成一份事业来完成了。 “我来帮你拍?”秦朝阳走近问道。 李知圆穿着短袖t恤,用肩膀擦了擦汗,笑道:“你会拍吗?你女朋友还嫌弃你拍得不好呢!” 秦朝阳的笑容差点儿僵到脸上。 大概……很快,他就没有女朋友了。 李知圆又摆弄手机去了,她鼻尖冒汗,饱满的额头上也满是汗水。 他不由自主地递给她纸巾:“擦擦汗吧,别着凉了。” 李知圆转了转眼珠子,道了谢,接了过来。 她欣喜地发现——朝阳哥,好像又变回她熟悉的样子了。 “你哪天回家?”秦朝阳问道:“买好车票了吗?” “我们要训练到小年那天。”李知圆耐着性子答道:“我爸开车过来接我,或者我坐公交都能回家。” “噢……对不起,我脑子短路了,忘了你家也在南州了。” 秦朝阳捶了捶隐隐作痛的脑袋,惴惴不安——这个破脑袋是真不够用了。 “没事。朝阳哥,你还是去睡一会儿吧!熊猫的眼圈都没有你的黑。” 秦朝阳记挂着妈妈,根本睡不着。 李知圆喝着水,指着不远处的软垫,说道:“我的队友们经常躺在那里睡觉……不过,那上面脏兮兮的,你肯定会嫌弃。” “我不是嫌弃,是真的睡不着。圆圆……实不相瞒,我妈妈生病了。” 李知圆手里的矿泉水掉落到了地上。 她慌忙捡了起来,追问道:“怎么回事?杨阿姨病得厉害吗?” “这两个月,她的腋下长了一个小疙瘩。已经切除了,但不知道是良性还是恶性的。”面对李知圆,秦朝阳的担忧终于有了发泄的出口,他继续说道:“医生倾向于是良性的,但他们都说得很保守,我们心里很忐忑。” “杨阿姨一定会没事的。”李知圆脱口而出:“你带我去医院见见她。” “不,先不要去。”秦朝阳说道:“结果还没有出来,你暂且装作不知道。去医院探望这件事,长辈们有很多忌讳。” 李知圆也想起来了,爸妈常说,只有得了重病的人,才需要迫切的探望。 “那……”李知圆把护身符摘了下来,交给秦朝阳:“朝阳哥,你把这个护身符带着。上次你住院,我把它留给了杨阿姨,杨阿姨说很管用。” ……秦朝阳甚至都不知道这件小事,他也没跟李知圆道谢。 眼下他接过李知圆的护身符,那上面尚且留有少女的体温,还有她一颗虔诚的心。 秦朝阳又是一阵懊悔——她对自己如此情深义重,自己怎么就一次次辜负了她呢? “我会把这个护身符带到我妈身边的。”秦朝阳说道:“希望,它能把你的好运气传递给她。” “一定会的!”李知圆睁大眼睛,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会向认识的菩萨祈祷的。” 她太过于正经,惹得秦朝阳发笑。 就好像……菩萨也认识她一样,会耐心听取她的祷告。 “我是说真的!”李知圆说道:“上大学前,我跟菩萨祈祷,求她赐给我几个晚上安静睡觉的室友,果真如愿了!” “那,就劳烦你在菩萨面前多美言几句,让我妈安然度过这一劫。” “那当然!”李知圆一口答应。 秦朝阳又变回了温润如玉的模样,她很开心。 休息间隙,李知圆靠在篮球架下面,查阅着“腋下长疙瘩”的相关信息,查得心里七上八下。 秦朝阳倾诉完心事,坐在她旁边,莫名地感到安心,居然睡着了。 当他的脑袋重重地砸向她的肩膀时,李知圆吓得差点儿腾空而起。 除了上次在迎新晚会上拥抱,他们俩再也没有靠得这么近。 他睡得很熟。 他真的困极了。 李知圆扛着他的脑袋,像扛着一个包。 不敢动,一点都不敢动。 她觉得这样亲近不妥,又不忍心叫醒他。 幸亏,他的手机铃声响了,把他炸醒了。 应该是朋友给他打的电话,他接听时很随意,但眉头紧锁,神色凝重。 挂了电话,他主动跟李知圆吐露烦恼:“胡薇薇要走了,她不打算接受我的道歉了。” “她不是开学后再去德国吗?” “她父母要移民了,她要跟着去了。” ……李知圆的心脏被拧了一把。 “那,薇薇姐不回来上学了吗?” “估计不回来了。”秦朝阳说道:“张瀚文刚才说,胡薇薇准备重新申请国外高校,她要专攻钢琴。” 胡薇薇温柔善良,对艺术团成员照顾颇多。 可这么好的前辈,要走了。 想到这些,李知圆心如刀绞。 她都如此难过,秦朝阳的心怕是早已碎成渣渣了。 “到底为什么啊?”李知圆想不明白,“薇薇姐平时很努力,还鼓励我们要好好学习……她完全不像是要退学的样子。” “都怪我。”秦朝阳简单说道:“我犯了一个致命错误,让她心灰意冷。” …… 李知圆一愣。 秦朝阳面色惨白,让她不忍追问,更不忍责备。 “这也太可惜了。”李知圆痛心疾首:“薇薇姐这么冲动,放弃南州大学的学业,以后不会后悔吗?” 秦朝阳良久无语。 她的前程,他无从知晓;但她的决绝,他已经充分领教。 其实,胡薇薇在大学一直读得很吃力。她不止一次说,不如退学算了,她重新考音乐学院。 只有沉浸在音乐的海洋里,她才如鱼得水。 朋友们一直以为她只是说说而已。 毕竟,谁能那么洒脱地放弃南州大学呢? 没想到啊,真没想到。 她做出这么重大的决定,居然是秦朝阳推了她一把。 “是我太了。”秦朝阳愣愣地说道:“我犯了一个错误,而这个错误,居然……需要用一辈子去弥补。” 第150章、不断告别 秦朝阳把李知圆当成了树洞——他已经真诚地反悔和道歉了,胡薇薇为什么还是不肯原谅他。 “朝阳哥,你看网文么?”李知圆真诚发问。 秦朝阳诚实摇头。 “我看的小说很少。”他如实说道:“除了专业课和音乐方面的书,我也就看看历史。” 李知圆说道:“那你肯定不知道‘退婚梗’。” “不知道。”秦朝阳真心求教:“退婚是什么意思?” “很多玄幻小说都是以‘退婚’开场的,男主被白富美退婚,然后倍感屈辱,从此发奋图强,高呼‘莫欺少年穷’……”作为资深网文爱好者,李知圆侃侃而谈:“‘退婚’并不仅仅是一段情节,更是一种情绪,一种名为‘屈辱’的情绪。受到这种屈辱,男主就会奋发图强,走上崛起之路。今天你对我爱答不理,明天我让你高攀不起。” 秦朝阳静静听着,若有所思。 “薇薇姐那么期待她的告别演唱会,她要为她的青春、为你们这么多年的友谊献上一场完美的演出。甚至连我们这些不太亲近的熟人,她都会告诉我们,她为此做了多少努力……”李知圆说道:“可是你居然跟她商量,演唱会不办了……朝阳哥,你体验一下,对薇薇姐来说,这种屈辱程度,是不是不亚于网文男主角被退婚?” 秦朝阳闭着眼睛感受,然后羞愧得无地自容。 恋爱脑上头,他都做了些什么啊?! 他又真诚发问:“那你从女生的角度来看,我还能做些什么,来挽回这段友谊呢?” “薇薇姐家境那么好,她什么都不缺,你很难从物质层面去补偿她。”李知圆想了想,说道:“如果你再创作一个系列,《致亲爱的朋友们》,你用心去写,说不定,薇薇姐感受到了你的真心,就会原谅你的。” 这倒是个好办法。 “谢谢你啊,圆圆。”秦朝阳说道:“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朝阳哥,不用客气,以前你还帮了我很多呢。你现在赶紧休息,刚才……” 李知圆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肩膀。 他靠在那里的体温,还没有完全消散。 幸好,男队友们在整理器械,汪若曦醉心《王者荣耀》,谁也没发现,没人取笑他们。 那就别提了,免得他尴尬。 “你刚才都在这里睡着了。”李知圆简单说道:“你睡得太少了。” “嗯,等会儿去医院陪我妈,我再睡一会儿。”秦朝阳揉了揉眼睛。 三个搬器械的男生回来了,丢给李知圆一枚重磅炸弹。 吴清清跟裴教练吵架了,她想接手校队的日常训练。 “啊!”李知圆像蚂蚱一样跳起来,气得脱口而出:“她就得了一个全运冠军,有什么资格来教我们?” “全运冠军,那也是全国武状元。”刘师兄说道:“我们当中还没人拿过呢。” “我不接受,我要跟学校抗议。”李知圆快要急哭了:“裴教练教得那么好,她不能被替换掉。” “哎,平时我们总是吐槽裴教练,可是她一走,我怎么这么舍不得呢?”肖师兄苦恼地说道:“人就是犯,被裴教练骂的时候,我不舒服;如果以后不能挨她的骂了,那更不舒服。” 秦朝阳深有同感。 张百合骂人的时候,他也不服气,想顶嘴。 可是跟别的老师一比,他又觉得张百合是可爱的。 上了大学,老师完全可以不管学生,学生爱学不学。老师顺着学生的意思,上完课,给个及格,师生相安无事,那就行了。 可是张百合和裴教练非要出力不讨好…… 她们非要逼着学生,让他们变得更强、更好。学生们会吐槽,可他们也承认,这样的老师,是有良心的。 “都聚在这里干嘛呢?”裴教练走进体育馆,冷着一张脸,“快放假了,都没有心思训练了,是吧?” 弟子们的动作和心情一样沉重。 李知圆问道:“裴教练,你以后,还会是我们的教练吗?” 裴教练张了张嘴,顾左右而言他:“放心吧,我不会让吴清清担任校队教练的。” “你真的要走?”李知圆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你当初把我招进来,还说,要带我出成绩……你还说,你会看着我夺冠……” …… 裴教练把脸转向一边,催促男弟子们:“看什么看?一个个跟懒驴上磨似的,让你们去训练,你们磨蹭什么?!” 懒驴就懒驴吧…… 依旧没人动。 裴教练无奈,说道:“我的确有些个人原因,要离开一段时间。在走之前,我还是你们的教练。” 李知圆的灵魂被掏空了,她问道:“教练,为什么都没有预告,走得这么突然?” “预告什么?人生哪儿有什么预告,每天都是现场直播。训练去,别像根木头干杵在这里。” 李知圆还是不肯走。 “放心吧,李知圆,我是不会让吴清清当校队教练的。”裴教练说道:“校队主教练,那也是我的荣誉和自尊心,容不得她挑衅。” “我纠结的不是这个。”李知圆泪眼朦胧:“我已经不害怕她了,我只是单纯地舍不得你。” 中年人最怕当面的真情流露。 裴教练就被这一句话给弄得眼睛红了。 “后会有期。”裴教练眼神飘忽:“又不是生离死别。” “你真不告诉我们原因吗?像您这么负责任的教练,怎么会突然丢下我们不管?”汪若曦心里也很不好受,她低声道:“尤其是,是您跟我说的,士,为知己者死。” 裴教练半晌无语。 “先训练。”她又恢复了冷酷:“该告诉你们的时候,我会告诉你们的。” …… 秦朝阳目睹这一切,不是他的本意。 他跟裴教练接触不多,但他觉得这位教练人很好。 别的领导找他写歌,那是直接下达任务,或许给他几张酸奶券、蜂蜜券什么的。 只有裴教练,会跟他说创作不易,她会向上级请示,申请一笔创作经费。 她突然要走,秦朝阳的心里凉飕飕的。 “秦同学,写歌的事情就拜托你了。”裴教练说道:“眼下放假了,给你的稿费恐怕要等到开学了。但是你不用担心,领导已经签过字了,肯定会给你的。” “唔……谢谢教练,这个我不怎么在意。”秦朝阳问道:“您突然要走,我也挺难受的。” “人嘛,总是在不断告别。”裴教练洒脱说道:“只要有见面的念想,以后再见就不难。” 秦朝阳反复在心里咀嚼着这句话。 他会一直想着好友胡薇薇,那他们……就还会有再见的可能。 “教练,冒昧问一下,您是去哪里高就吗?” “不。”裴教练长长叹气,“就是休息一阵子,以后再说呗。” 他们在场边聊着天,吴清清也来到了体院馆。脱掉宽松的羽绒服,她露出了纤细修长的四肢,只是小腹微微隆起。 咦? 秦朝阳眯起眼睛,轻声道:“我好像见过她。” “不奇怪。”裴教练说道:“她是李知圆的前队友。不过,她俩关系不怎么好。” 秦朝阳摇头,说道:“不是的,我一定是在别的地方见过她。” 他翻着手机,终于找出了一张合影。 裴教练凑过去看了一眼,那是在一个宽敞明亮的大厅,一群西装革履、锦衣华服的人,在一个名为大学毕业三十周年同学会的背景板前面合影留念。 秦朝阳站在最后一排的边上,他的爸爸站在中间,吴清清也在一个角落里。 “我就说嘛,几个月前,我真的见过她。”秦朝阳说道:“她是我们学院谢教授的爱人。” 还有一句话,秦朝阳没讲。 因为只有一面之缘,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记错。 依稀记得,这位美女,是南州大学某位副校长的儿媳。 第151章、嘱托 秦朝阳还要去医院陪妈妈,又录了几段视频,便告辞了。 裴教练还在场,吴清清已经当着她的面,指点队员们训练了。 李知圆热血上头,怒道:“我们训练的时候,外部人员不得入内。” 吴清清很诧异。 李知圆居然敢主动挑衅她了? 这真是太有意思了。 吴清清抄起胳膊,笑道:“别忘了,我也是这里的老师。” “你是老师,但不是校队的教练。”李知圆反击道:“请不要对我们的训练指手画脚。” “……李知圆,你还真是忠心耿耿,这么护着裴宗玉,她要感激涕零了。” 李知圆冷笑道:“嘿,你居然敢直呼教练大名,你可算被我抓到了,你也不尊重教练。” “你……!”吴清清又落了下风,辩解道:“我俩现在是同事。” 裴教练训斥道:“李知圆,不要为外界分心,快去训练!” 李知圆转着剑,冷哼了一声。 裴教练把吴清清招呼到了一边,但不久,两个人的吵架声就传了过来。 裴教练:“我年后才走,年前这段时间,还是由我带队。” 吴清清:“反正你都要走了,你为什么不赶紧做交接?就这么几天,你就舍不得放手吗?就那么贪恋这一点点权力吗?” 裴教练:“……权力……?呵,这里有什么权力?你难道误以为这里有权力,才到这里来的?” 吴清清:“随你怎么说,但是我告诉你,学校已经决定了,校队的主教练由我来担任!” 裴教练:“你还没有正式上任,话不要说得太满。只要我还有一口气,这个主教练,我就绝对不会让你当。” 武教练及时登场,把她俩劝开了。 二人已经吵得满脸通红了,各自朝着反方向走开了。 训练结束后,李知圆问武教练:“武教练,裴教练到底为什么要走?” “我也不知道啊,她只说个人原因。可能是在学校呆得太累了吧。”武教练话里有话:“她太执着,在哪里都累。” “那……”李知圆问了一个很冒昧的问题:“您希望吴教练来吗?” “挺好啊,欢迎!”武教练笑道:“吴教练,那是武术界公认的美女选手——不不不,她是很有实力的选手。” …… 武教练已经透露自己的真实想法了。 李知圆闷闷地走了。 说不定,男队友们也是这么想的。 李知圆不想吃饭,给秦朝阳发微信: 【杨阿姨好些了吗?】 秦朝阳: 【现在没什么事了,就是等病理报告。】 【全家人都在祈祷。】 汪若曦吃着饭,说道:“如果吴清清当我们的教练,你会怎么办?” “我不会让她当的。”李知圆说道:“我会一直给校领导写信,不管怎么破格,吴清清也没有当校队教练的资格。如果她当了教练,那武术队以后就不会取得好成绩了。” “万一,校领导压根就不在乎武术队的成绩呢?” …… 李知圆干巴巴地眨眼睛。 “我们这种小众项目,学校压根不在乎能不能取得好成绩。”汪若曦淡然道:“学校的体育经费,大多都花在田径和球类运动上了。再说,吴清清不是某位科研大佬的爱人么?学校送给她一个无足轻重的武术队,就能讨她的欢心,那学校就有很大的机会留住科研大佬,这对学校来说,稳赚不赔。” 汪若曦不愧是两个高智商人才的结晶,很多事情,她一眼就能看透。 李知圆不愿相信这些话。 孟双琪跟她说过,南州大学开始招收武术特长生,是一个推动武术发展的积极信号。 如果学校真有这种念头,会把武术队交给一个毫无经验的年轻人手里吗? “那我也要写。”李知圆目光如炬,“我不能坐以待毙,我也不能让裴教练受到不公正待遇。说不定,她就是被排挤走的!” 汪若曦说道:“我陪你一起写。” “不用……”李知圆说道:“我敢写,是因为我跟吴清清已经彻底闹掰了。只要她当教练,我的运动生涯就完了。你们不一样,你跟她没有矛盾,她不会……” “我不在乎她怎么对我。”汪若曦说道:“我也是为了裴教练。” 李知圆顿住。 汪若曦放下筷子,抓起了放在一旁的剑。 没开刃的剑,也是寒光四射。 汪若曦轻声念道:“士,为知己者死。” …… 李知圆热泪盈眶。 汪若曦平静地说道:“裴教练对我的知遇之恩,我总要还。” 李知圆拼命点头,两行热泪顺着脸庞滑落。 她举起了自己的桃花,跟汪若曦的剑碰到了一起。 “双剑合璧,天下无敌!” 很快到了小年那天,几个男生都把行李拿到了体育馆,准备训练完就走。 李知圆情绪不高,想着要跟裴教练告别,她就眼泪汪汪。 手机响了。 信息是秦朝阳发来的。 【圆圆,良性。】 ……啊?是真的吗? 李知圆还不敢太高兴。 他又发来几条: 【我们全家都高兴坏了。】 【我爸不放心,还想把病理寄到国外的研究机构看看。】 【我小姨骂他小题大做,我妈这种简单的病例,人家研究机构都懒得收。】 【哈哈,这下终于放心了!】 【圆圆,谢谢你的护身符。】 …… 李知圆一蹦三尺高:“耶!!!” 教练和队友们都侧过头来看她。 裴教练开玩笑道:“我要走了,你这么开心啊?” “不是的不是的。”李知圆笑道:“一位熟悉的长辈刚切了肿瘤,医生说是良性的,虚惊一场,真是太好了!” 裴教练安静地笑着:“谁说不是呢,虚惊一场,真的可喜可贺。” 杨阿姨的“良”,冲淡了裴教练要走的离愁别绪。 裴教练让李知圆到体育馆外面,她有些话要跟李知圆说。 “没陪你拿冠军,很遗憾……但人生不就这么回事吗?遗憾总比圆满多。”裴教练说道:“我食言了,希望你别怪我。” “不会的,裴教练。”李知圆说道:“您给了我机会和信心,我感激您都来不及。我想,没有不得已的苦衷,您是不会离开的。学校生活,也很辛苦的。” …… 吴清清又骑着自行车,来到了体育馆。 今天是年前训练最后一天,她要在队员们面前刷存在感。 裴教练也懒得跟她争了,开玩笑道:“你怀孕了,还这么拼,这种精神,我自叹不如。” 吴清清反击道:“你都得癌症了,还这么拼,这种精神,也值得我们学习。” …… 李知圆头顶“轰”的一声。 吴清清走了,李知圆木然问道:“裴教练……您是,因为生病了?” 裴教练无法隐瞒,笑道:“好几年了,最近复发了。” 冷风吹过,吹得裴教练发丝飞扬。她摘下头套,头套下面是小拇指长、稀疏的头发。 李知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没事,短时间内,应该死不了。”裴教练潇洒地说道:“我准备去日本待一段时间,我老同学在那里做医生。” “……教练,你怎么没提前告诉我们啊?是不是因为我们平时气你?是不是因为……我的八字太硬了,克到你了?” 裴教练笑了。 她难得温柔,轻轻拭去李知圆的泪水,说道:“你瞎说什么呢?我反而要感激你。” 李知圆眼泪肆虐。 “你命运多舛,却从不抱怨;你在省队受尽欺凌,却很少提及前队友的不好;你很努力,但总打不过有天赋的汪若曦……即便如此,你也从来都没有放弃,一直都在努力地练习。”裴教练娓娓说道:“我从几个月前就开始化疗了,确实很痛苦。但是,一想到乐观坚强的小荔枝还在坚持,我又有什么理由放弃呢?” “裴教练,我……” 裴教练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放心,我绝对不会让吴清清当教练的,这是我对你的承诺,我一定会做到。” 许望东骑着自行车,来到了体育馆。 裴教练路过他身边,跟他说了几句话。 许望东诧异地看看裴教练,然后来到了李知圆身边。 “教练跟你说什么了?”李知圆眼睛红红的。 “她问我是不是你的男朋友,我说是。”许望东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说道:“她说,你有远大的理想。她拜托我,帮你实现理想。” 第152章、后会无期 杨玲玉很快出院了。 家人都让她歇着,可她总是忍不住自己收拾东西。 她哼着“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情无比舒畅。 这几天,她也紧张坏了。 她盘算着,出院后要跟女儿一起做旗袍,新年期间她和丈夫要参加好几个公开活动,她得惊艳全场。 秦朝阳也很高兴。 回到家,躺在自己宽敞舒适的床上,他想做一件好事。 卖“人脸识别”得了七万块钱,他打算全都捐出去。 他要在某音乐平台上,发起一个激励原创音乐人的计划,奖金一共是五万块。 剩下的两万,他捐给了东海疗养院的“天使之家”。 “天使之家”是一个临终关怀机构。他们在东海跨年时,民宿主人家的孩子在那里上班,给学生们讲了很多催人泪下的故事。 秦朝阳在网上查到了募捐通道,然后匿名捐了两万。 他希望多做好事,给家人消灾。 眼下妈妈出院了,秦朝阳询问李知圆,那个许愿很灵的寺庙在哪里,寒假期间,他想去拜一拜。 李知圆把地址发了过来,距离南州不近,但距离老家东阳镇有一个小时的车程。 俗离山,白云寺。 秦朝阳记在了手机里。 李知圆说,入学前集训时,他们天天爬山,她是无意间发现那家小寺庙的,就进去拜了拜。 说起来,她也应该去还愿了。 因为,上天的确给了她三个很好的室友。 秦朝阳很想约她一起去。 但她已经有男朋友了。 于是,他回复道:【知道了,谢谢你,圆圆。】 关上手机,怅然若失。 不知为何,握着她的玉佩,秦朝阳面前不断浮现着她的样子。 在东海边的跨年之夜,她绽放在漫天烟花里的笑颜…… 她训练时,挂满汗珠的额头,还有汗津津的小鼻子…… 想起这些,他总是忍不住笑。 阿方时常跟姐姐吵架,骂姐姐是猪。 但在秦朝阳看来,李知圆是鹿。 是奔跑在林间的小鹿,欢快,自在,灵动。 …… 推门声把他吓了一跳。 杨玲玉一走进儿子的房间,率先开启吐槽模式:“你回家这么几天,房间都乱成猪窝了,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回家就知道往床上一躺,懒出鬼咯!也不怕发霉!阳光这么好,不知道晒晒被子?不知道打开窗透透气?桶都满了也不知道倒!一股臭味!我养你怎么像养了头猪一样,猪也没有你邋遢!……” 熟悉的唠叨如咒语般回荡在耳畔,但秦朝阳一点儿都不烦躁。 妈妈能长长久久地唠叨,多好。 他把几件脏衣服丢进了脏衣篮,就算是收拾了。 “老妈,不是让你回床上躺着吗?”秦朝阳拉着妈妈到床边坐下,“你的刀口还没长好,要静养。” “静养什么啊?我躺这么几天,都快烦死了,还不如活动活动。”杨玲玉说道:“下午冯裁缝来家里,给我和你姐姐量身材,你也一起量。过了年,就二十了,该穿像模像样的西装了。” “哦,好的。” 秦朝阳还没穿过定制西服,几件正装都是在店里买的。 “还有哦……你能不能问问圆圆的身材?我想给她做两身旗袍。” 秦朝阳又往床上一躺,“老妈,你想给圆圆做衣服,你去问她嘛!” “你问啊!”杨玲玉说道:“这不是给你一个表现的机会么?” “她有男朋友了。”秦朝阳说道:“我再问她这种问题,非君子所为。” …… 杨玲玉敲击着儿子的头,恨铁不成钢:“哎,你真是个死脑筋!你把那个小吊坠还给她的时候,顺手把衣服送给她,这些不都是顺理成章的吗?” “要送你送……”秦朝阳说道:“咱俩打赌,圆圆是绝对不会让你给她做衣服的。” 杨玲玉一愣。 “那我也要给她做!她那么虔诚地为我祈祷,我肯定要好好感谢她。” 是得好好谢谢她。 秦朝阳琢磨着,到底怎么帮她,才能帮到她的心坎里? 他还没考虑好,爸爸就给他发来一张机票信息,跟他说,有个人工智能顶峰论坛,让他去长长见识。 正好有几个从中东来的大客户,秦朝阳也可以一起见见。 爸爸说,他二十岁了,应该学着怎么谈生意了。 “而且,你姐忙得不着家,你在家闲着干嘛?”老爸在电话里说道:“学着怎么讨女人欢心?怎么惹你妈生气?” …… 秦朝阳恼羞成怒,差点儿把手机摔了。 尽管很不乐意,但他还是乖乖收拾行囊,找爸爸去了。 只要跟爸爸在一起,爸爸总是有意无意地对他进行随地大小考,这让他压力很大。 参加完论坛,去展厅的路上,他跟爸爸吐槽:“这个论坛跟我专业相关不大,我主要是研究算法的,今天的讲座主要是通信方面的。” “计算机、电子、通信,这三个专业从来都不分家。”秦玉坤大步流星,说道:“就拿无人作战系统来说,缺了哪一个都不行。” 噢……秦朝阳沉默地听着。 秦玉坤冷不丁地问道:“无人作战系统都包括哪几个方面?说说看。” ? 秦玉坤冷笑道:“哟,状元不会不知道吧?” 秦朝阳吞咽吐沫:“我对你的公司又没什么兴趣。” “不知道就明说,不丢人。”秦玉坤说道:“这不是我们公司的问题,研究无人操作系统,不也是你们专业要学的内容么?” “那也是到了硕博士才学的。”秦朝阳不服气地说道,刚要拿起手机查,却被爸爸瞪了一眼。 他只好闭着眼睛,回想了一番,无奈说道:“刚才听讲座的时候,好像听到什么无人作战平台,空天地信息网格,指挥控制系统……” “还行。”秦玉坤稍稍颔首:“你说的这几个环节,不都是通信和计算机相结合的么?” “好了,老爸,你说得对,我受益匪浅,行了吧?” “还不服气呢。”秦玉坤笑道:“你说你对我公司没兴趣?那我还对你没兴趣呢。沉迷美色,耽误大事,不堪重用——哎哟,胡总,任总,你们也来了?幸会幸会——这是犬子,带他过来学习的。朝阳,快打招呼。” 老狐狸啊,老狐狸。 秦朝阳正在为爸爸那句“沉迷美色”而耿耿于怀,爸爸扭头就跟熟人社交去了。 总不能在这种场合给爸爸甩脸子吧? 秦朝阳只好吞咽下被爸爸嘲讽的屈辱,挤出一脸笑容,跟那些根本不认识的各种总们打招呼。 好在日程很短,第二天傍晚,他们父子俩就回家了。 爸爸说,赶在除夕前,回老家祭祖,给老家送些年货。 这就意味着,明天他还得跟爸爸回老家。 爸爸想让姐姐一起回去,可是姐姐的排练日程很紧,只能作罢。 秦朝阳回房间刷手机,许望东在寝室群里发了一张食堂的照片,窗口都关了,一片凄凉。 许望东调侃道: 【刚从热火朝天的军营回到学校,凄凄惨惨切切。】 【我明天回家,但有可能今天饿死在学校。】 三个室友都极力邀请他到自己家里过一夜。 秦朝阳说道: 【我开车去接你。】 【今天降温十度,宿舍的暖气也停了,你就算不饿死,也得冻死。】 【到我家吧,正好明天我跟我爸一起回老家,把你捎回去。】 【你等着,我现在去开车。】 秦朝阳简单裹了件厚外套,就到地下车库了。 趁着暖车的功夫,他又打开了朋友圈。 他惊喜地发现,胡薇薇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 胡薇薇发了一张清晨日出的照片,定位显示在柏林。 她只发了很简单的一句话: 【天涯路远,后会无期。】 第153章、可爱又可怕 许望东本来是想凑合一晚上的。 在冷如冰窖的寝室里,他一边狂打喷嚏,一边大义凛然地说道:“我是国防生,以后的铁血军人,这艰苦的环境(阿嚏),算什么(阿嚏)……我今晚,就要在这里磨炼意志(阿嚏)……” “你这是没苦硬吃。”秦朝阳一句话堵死了他。他机械地往包里装了几本书,说道:“我现在心情非常差,你就不要再拒绝我了。” “……为啥?” 秦朝阳惆怅答道:“因为,胡薇薇去德国了,不会回来了——别再问我了,我现在不想说话。” 许望东便跟着去了秦朝阳的家。 许望东是李知圆的男朋友,杨玲玉为此苦恼着,但她还是非常热情地把书房的床铺收拾好,和母亲一起准备了一桌丰盛的晚餐。 “就跟在自己家一样自在,千万不要拘束。”杨玲玉说道:“张瀚文和宋好问以前经常来我家过夜,他们想吃我做的饭,想来我家打游戏。” “那我就不客气了。”许望东大大方方地说道:“阿姨,听说您刚出院,我特意在小区门口给您买了一束花。” “我可太喜欢了,这就花瓶里头。”杨玲玉喜滋滋地说道:“你先跟朝阳吃点儿点心,玩游戏,他爸爸和姐姐马上就回来了,回来我们就开饭。” 在秦家很舒服……这是许望东来这里的第一反应。 秦朝阳打开了switch,席地而坐,靠在沙发上,松弛自在。只是还在想着胡薇薇,眉头总是舒展不开。 二人拿着手柄激战了一会儿,秦家父女俩就一起回来了。 秦玉坤一进来,许望东就莫名紧张。 他明明很和蔼地让他坐下,问他到哪里实习过,但许望东就是头皮发紧。 许望东是去一个山区实习的,主要是跟老兵一起维护设备。 说着说着,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坐得笔直,语气也变得郑重其事:“通过这次实习,我充分体会到了战士们执勤的不易,也意识到了维护好通信设备、构筑网络安全,是一件多么有意义的事情……我还意识到,在学校里学到的东西,跟实际情况还有很大的差距……” 他一板一眼,宛如在礼堂做报告。 秦熙阳捂着嘴,笑了起来。 许望东便不知所措地停下了。 秦熙阳说道:“许同学,你说得很好,我不是笑你,而是笑我爸……天天摆个臭架子!” 许望东虚脱一般笑了笑。 秦熙阳又说道:“我爸就是这样,不知不觉就变得严肃起来。我妈经常骂他,说他回家还给我们开会。朝阳的好朋友都是挑我爸不在家的时间才敢来,你很有勇气,居然敢挑我爸在家的时间来做客。” “姐姐言重了……秦叔叔很亲切,就是气场太强大了。” “好了好了,不说了。”秦玉坤自嘲道,“再说下去,你们该把我驱逐出饭桌了。” 许望东说了些家里的情况,秦玉坤侧耳聆听,赞叹道:“你们兄妹俩都考了最好的大学,真是太难得了,你父母该多骄傲啊!” “我爸妈还好,他们都挺内敛的。我和望月收到录取通知书之后,老家的一个房企还要送给我家两套房子,我爸妈都没要,让他们捐给更需要的人。”许望东说道:“好多人都说他们傻,傻就傻吧,他们知足常乐就好。” 秦玉坤频频点头,“他们不是傻,反而是有大智慧的人。” “秦叔叔过奖了,我们家现在住的房子,虽然不像你们家这样高档,但也挺宽敞的,我爸妈还打理了一个非常漂亮的院子,欢迎你们去做客。” “好,一定会去的。”秦玉坤说道:“什么高档不高档,住着舒心的地方就是家。” 许望东对此深表赞同。 吃完饭,秦朝阳又邀请许望东一起玩经典游戏《忍者神龟》。 秦玉坤跟妻子低语:“这位许同学不卑不亢,脾气性格都很好,难怪圆圆喜欢他。” “哎,可惜咯。”杨玲玉往嘴里塞着桔子,直摇头:“我这心里真复杂啊!” 玩游戏的时候,秦朝阳像个无忧无虑的少年,开心、焦急、惋惜都写在脸上,表达在嘴上。 秦熙阳在旁边吐槽:“秦朝阳玩游戏的时候话怎么那么多?!” 许望东第一次玩,很快就上手了。跟秦朝阳无休止的碎碎念不同,他非常沉得住气,喜怒不形于色。 秦玉坤又跟妻子吐槽:“人家许同学不愧是在部队历练过的,大气,沉稳,一点都不浮躁。” 杨玲玉白了丈夫一眼:“你能把你儿子送部队么?体检那关他都过不了。” 晚上睡在秦家温暖舒适的床上,许望东有很多感慨,他给李知圆发微信,说道: 【或许努力赚钱的意义就是过上这样美好的生活。】 【圆圆,我也要赚很多钱,买这样的房子。】 【这个目标不容易实现,但我会朝着它努力。】 第二天出发之前,许望东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房间收拾得纤尘不染,比他住进来之前还干净。 杨玲玉赞不绝口:“怪不得朝阳回家说,你是寝室的卫生委员,只要你在寝室,寝室就不会脏。” “他们别讨厌我就好。”许望东憨笑道:“我妈有洁癖,再加上我是国防生,所以对寝室的卫生要求得很严格。” “就该严格!”杨玲玉说道:“幸好寝室有你,要不然他们三个就要睡猪窝了。” ……秦朝阳满脸写着不开心。 许望东买到了回家的动车票,但秦家人执意让他搭顺风车走。如果他坐动车,还得坐公交或者打车回家,还不够折腾的。 “那……恭敬不如从命。”许望东说道:“这次有幸跟你们一起回家。” “咱们两家中间就隔着一条河,你跟我们走,正好。”秦玉坤说道:“走,上车。” 这次秦玉坤决定开商务奔驰回家。 坐到车上,许望东真诚赞美道:“秦叔叔,这车真好看。回到老家,一定很有面子。” “是吧?”秦玉坤很得意,压低嗓音说道:“我就是为了这点面子,才开这辆车回去的。老家的人只认得奔驰,其他车他们都不认得。” 秦叔叔还挺可爱的……许望东心想。 但很快,他就发现了秦玉坤的可怕之处…… 秦玉坤一边开车,一边询问许望东以后的研究计划…… 许望东只得老实回答:“我想读研,但还没想好研究哪方面,目前只想到了毕业设计,我想设计一套单兵导航系统。” “哦?!说来听听。”秦玉坤一听到专业知识,便来了兴趣。 一个科技狂魔变得兴奋,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会问得特别、特别仔细。 许望东真是懊悔死了,为什么要把具体的课题给说出来? 秦朝阳幸灾乐祸,捂着嘴,不停地偷笑。 仿佛在说——让你见识见识,我每天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秦玉坤给他提示:“那你想好采用什么定位方式吗?gps,wi-fi,超宽带,射频识别,还是什么?” “考虑到费用、组网简单等优势,我目前考虑的是wi-fi,最难的是定位算法,我还要再多学建模知识。”许望东汗流浃背,他真的不想继续答辩了。 秦玉坤边开车,边给出建议:“课题很好,可行性很高,但导航系统的算法确实比较复杂,像p, sa,神经网络算法……你要比较他们的优缺点,并在论文里明确表述。” “是是是……”许望东擦了擦冷汗:“感谢秦叔叔指点。” 秦玉坤脑子转得飞快,又想到了新的问题:“那怎么评价定位精度,你考虑过用什么公式么?” “累积分布函数……”许望东实在编不下去了,说道:“秦叔叔,我还要做进一步研究。” “你想申请你们学校的研究生,那大三大四就要文了,没有两篇论文打底,很难在竞争中脱颖而出。”秦玉坤说道:“你现在就该考虑写哪个方向了。” 许望东很久都没有这么紧张过了。 但是对秦叔叔给出的建议,他充满感激:“秦叔叔,真的非常感谢您,就连专业课老师,都给不出这么专业的建议。” 第154章、功夫熊猫 许望东提前跟父母打好了招呼,所以到家门口时,他的家人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如许望东所言,他们家住在镇中心一栋宽敞的自建别墅里。门口打扫得干干净净,一棵高大的柿子树立在南墙根,最高处仍有几个红彤彤的柿子,在湛蓝的天空下轻轻飘摇。 “秦总,进来坐坐。”许望东的父亲热情邀请道:“开了这一路,太辛苦了。” 秦玉坤下了车,说道:“兄弟,我还得去我老爹家吃午饭,喝一口茶就走,行吧?” “行行行,快请进。” 秦玉坤从后备箱里拿出一提金骏眉给了许家。 一个要给,一个拒绝,双方差点儿又要打起来。 这种场景每年过年都会上演,谁都见怪不怪,最后许家只能收下。 秦朝阳打量着许家,跟爷爷家很像。小镇上的殷实人家,装修的风格都差不多。洁白的墙壁,红色实木家具,窗明几净,桌子上纤尘不染。 客厅里有一个展示柜,里面放满了许家兄妹俩的奖杯和奖状,父母的自豪之意无需多言。 秦玉坤看了一圈,连连称赞。 “咦,你们家闺女呢?”秦玉坤问道:“她放假还没回来?” “今天你们东阳村赶集,她一大早就带着几个弟弟妹妹赶集去了,说是要给她哥买好吃的。”许妈妈笑道:“这会儿还没回来,恐怕是那几个小的又闹了,也有可能是他们到哪里看热闹去了。” 秦玉坤说道:“你们这个大家庭也很热闹,真好。” 许爸爸很殷勤地给秦玉坤倒茶。谦逊,但也没有刻意讨好之感。 “我一直欠你们一声谢谢。”秦玉坤说道:“朝阳上次在宿舍得了急病,幸亏许同学及时发现。要不然,朝阳这条小命就抢救不回来了。” “应该的。”许爸爸说道:“出门在外,一个寝室的,还是要互相照料。听望东说,您爱人也经常做好吃的,拿给望东他们吃。” 父母们聊着天,说着十里八乡的熟人,他们小时候也极有可能在一起玩过。 秦朝阳拿手机给爸爸看,说道:“爷爷催了,说是几个爷爷都在等我们回家吃饭。” “那我们就告辞了。”秦玉坤说道:“下次你们去南州,欢迎到我们家里做客。” 许望东的父母已经准备好了一箱苹果,一箱蓝莓,执意放到秦玉坤的后备箱里。 秦玉坤说道:“我们顺路带许同学回来,本来是想提供个方便,没想着给你们添麻烦。” “快拿着吧!”许妈妈说道:“你是做大生意的,再推辞,那就是看不起我们。” “没有没有……这么好的水果,我感激还来不及呢。” 一直到车子转弯,许望东还和父母一起在门口冲他们挥手。 秦玉坤跟儿子说道:“你这位许同学的一家人都很好。只能说,圆圆的眼光是雪亮的,她找了一个很好的男朋友。” 秦朝阳把脸扭向一边,不说话。 村子里的爷爷伯伯们都出来迎接他们父子俩,一位爷爷开玩笑道:“大名鼎鼎的秦总回来了,怎么没带个司机?等会儿喝了酒,怎么回南州?” “带司机了。”秦玉坤爽朗地笑着,把钥匙扔给了儿子:“这小子不能喝酒,是当司机的好材料。” 秦朝阳:…… 爷爷家跟许家的格局相差无几,客厅比许家更宽敞些,今天为了招待秦家父子,坐得满满当当。 秦朝阳想坐小孩那桌,至少能跟灿阳、皓阳他们聊聊游戏,结果一群人把他拉到了大人那桌,他插不上嘴,只顾埋头干饭。 一双老手总是颤巍巍地给他夹菜。 那是他的太爷爷。 没记错的话,还有三年,太爷爷就要100岁了。 “早早,多吃。” 太爷爷都没有牙了,说起话来嘴巴瘪瘪的,还漏风。 “快吃快吃。”太爷爷催促道:“你还像小时候那么瘦。” 秦朝阳一看他,他便和气地笑。 三婶从女眷那桌过来,问太爷爷:“爷爷,我再喂你吃点东西吧?” “不用不用,你们先吃。”太爷爷笑道:“看着你们吃,我就开心。” 太爷爷如今只能吃各种糊糊,有时候把切成片的苹果含在嘴里磨,一磨就是一下午。 秦朝阳每年回老家,太爷爷总会说,可能过了这个年,他就要死了。 一直说了十几年了,他还是活得好好的。 他早上能绕着村子走一圈;上午翻翻菜地,侍弄花草;下午晒晒太阳,听新闻广播,还能督促家里几个小孩写作业。 他常说活着没什么意思,但是阎王爷总是不收他,他就只能干等着。 秦朝阳想,活着怎么没意思呢? 每年看到这么多儿孙,看到这么和睦的一家人,太爷爷心里该是多么欣慰? 其实,他也舍不得走吧? 此刻的欢声笑语,就是他最大的眷恋。 秦朝阳的爷爷走过来,跟父亲大声道:“爹,外面阳光正好,我带你出去晒晒太阳。” 一群长辈围了过来,搀扶着老人家走到院子,扶着他躺在躺椅上,爷爷还细心地给他盖上了毛毯。 太爷爷把儿孙们赶回去吃饭,他自己在外头晒太阳,听收音机。 秦朝阳吃得很饱,跟爸爸请示:“我出去陪太爷爷一会儿。” 秦玉坤挥了挥手,让他赶紧去。 太爷爷沐浴着温暖的阳光,闭着双眼,神态安详。 安详到让人害怕。 秦朝阳怀揣着恐惧走近,看到太爷爷的胸膛在微弱地一起一伏,这才放心了。 “朝阳,我来守着太爷爷,你再进去吃点儿吧!” 说话的是一个胖胖的大男生,是秦朝阳的堂堂堂哥,秦大鹏。 他们小时候玩得多,长大之后,一年也就见一两次,并不怎么亲近。 白天的气温只有几度,秦大鹏穿着一件薄t恤,外面套着一件羽绒马甲,头上还热腾腾地冒气。 “大鹏哥。”秦朝阳打了招呼:“我也吃饱了,想晒太阳。” 秦大鹏拿了个马扎,在太爷爷另一侧坐下。马扎塌了,他跌了个响亮的蹲。 “哈哈哈哈哈……” 他坐在地上,欢快地笑着,一点儿不生气。 ……堂哥为何发笑?! 他的笑声让秦朝阳发愣,把太爷爷给吵醒了。 他索性席地而坐,捏了捏弹性颇好的肚子,说道:“从明天开始,要减肥了。” 说罢,他打了个很饱的饱嗝。 ……减肥永远是从明天开始。 太爷爷说地上凉,让他再找个凳子。秦大鹏坐姿豪迈,他说,他是习武之人,这点儿寒气怕什么? 秦朝阳眼前一亮。 “对了,大鹏哥,你是体育生,对吧?” “是。”秦大鹏爽朗说道:“我从小练武,靠武术上的大学,今年夏天,研究生都要毕业了。” “你现在开始找实习单位了么?” “没呢,先搞毕业论文,太难了。”秦大鹏挠着头,苦恼地说道:“我想去南州体育学院教学,但是挺难的,刚才我爸还在跟你爸聊着呢,问你爸有没有门路。” “你干脆往我们学校投简历。”秦朝阳两眼放光:“据我所知,我们学校武术队空了一个教练的职位。” 秦大鹏一愣,又大笑道:“别开玩笑了,南州体院我都够呛能进得去,怎么可能进得去南州大学?” “体育类的不一样。南州体育学院本科毕业的都能在我们学校代课,你都读到研究生了,怎么不行呢?”秦朝阳劝道:“我找找邮箱发给你,你只管先投简历。” “南州体院本科都能去你们学校?”秦大鹏神色冷峻:“那我汉阳体院不服!” “大鹏哥,你加我微信,等我回南州,我们再联系。” “好。” 秦大鹏通过了秦朝阳的好友验证,他的微信昵称,便是“功夫熊猫”。 第155章、乘兴而来,乘兴而归 他们喝酒喝到了下午,天阴了,看样子,要下雪了。 秦朝阳想喊老爸快点儿回家,下雪天,路不好走。 但老爸还在跟长辈们聊着天,没有要走的意思。 三叔家的小堂弟秦皓阳率领着他的好朋友们,拿着一堆破旧塑料刀枪,在院子里跑进跑出,杀了好几个来回了。 “报——”秦皓阳拖着长长的声调,跑到秦朝阳面前,单膝跪地,双手抱拳,严肃地禀报:“朝阳哥,西阳村有人来犯,请火速出兵救援。” 秦朝阳瘫在沙发上,懒懒地刷评论,假意紧张了一下,配合小老弟演戏:“对方有多少兵马啊?” “跟我们一样,四个小孩。”秦皓阳拽着堂哥,说道:“但他们领头的,是一个女的!他们说,她是一个文科状元。” 秦朝阳警觉起来,放下了手机。 秦皓阳说道:“文科状元说,只有在村里找到一个理科状元,才算跟他们打个平手!” 秦朝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笑了笑。 他跟小堂弟开玩笑:“我是你的扑克牌么?人家出了一位文科状元,你就要把我这张牌打出去?” “嗯!”秦皓阳点点头:“就是不能输!” “好吧,带我去会会那位文科状元。” 毫无悬念,是许望月过来找他了。 她正在连接两个村庄的桥上,裹着一件白色羽绒服,穿着毛茸茸的拖鞋。 她的打扮很随意,两条长长的麻花辫垂在红色的围巾上,有一种慵懒而又洒脱的美。 她靠在桥上,糖葫芦。 秦朝阳大步走来,笑道:“果真是你。” “本来想直接到秦家找你的,但那样太唐突了;想给你发信息,又太无趣,只好麻烦小朋友。看来那个小朋友很机灵,真能找到理科状元。” “那是我堂弟。”秦朝阳双手插兜,说道:“你一下子就找对了人。” 秦皓阳鼻子,有些悻悻然。 原来堂哥跟女状元认识。 秦朝阳从口袋里摸出几张十块钱,让堂弟买零食去了。 秦皓阳起哄:“哥,那是你女朋友?” …… 秦朝阳无语,又不能打他。 许望月率先否认:“并不是哦,一般朋友而已。” 秦皓阳他们浩浩荡荡地走了。 许望月从背后拿出一支糖葫芦,递给秦朝阳:“给你,谢谢你把我哥带回来。” “小事,不用客气。” 许望月浅笑。 他好像特别爱说“小事”。 秦朝阳咬了一口山楂,又酸又甜,很好吃。 “听我爸妈说,你爸特别有气场,人却很和气?”许望月说道:“那么厉害的大老板,还亲自开车回来送年货,真了不起。” “过奖了……”秦朝阳笑道:“我爸很少能照顾到老家,也就每年过年回来看看……其实,他也不是多么厉害的人。” “谦虚了。”许望月悄声道:“听我老哥说,你爸可是我国无人作战系统的顶尖专家,以及开拓者——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太夸张了。”秦朝阳被夸得脸红:“比我爸厉害的大有人在。” 他的弟弟们,和她的弟弟们,买了补给(零食),用破烂枪支打起了游击战,在他们面前跑来跑去。 “说不定,小时候我们也这么玩过。”许望月说道:“我和我哥小时候经常到这边来玩。” “我小时候玩得很少,大多数时间都在跑医院。”秦朝阳说道:“我三岁就离开老家了,只有放假才会回来。” “你为什么跑医院?你以前生过重病么?” “嗯,早产了三个月,在那个年代,能活下来是个奇迹。”秦朝阳说得平静。 “真看不出来。”许望月说道:“你长得那么高,网球打得也很好,看起来精力很旺盛的样子。” “……过奖了。”秦朝阳又大口咬掉了一颗山楂。“你哥怎么没跟你一起过来?” “他刚回来,在家睡觉,感觉像是几辈子没睡过觉似地。”许望月说着,略略心疼。 “老许这几天也很辛苦,我们放假了,他还要去偏僻的地方实习。”秦朝阳又吃掉一口山楂:“你过来找我,就是为了给我送糖葫芦?” “不行么?这是我奶奶自己做的,比外面卖的好吃多了。”许望月笑道:“一想到你也在老家,就想把这么好吃的糖葫芦给你尝尝。” 秦朝阳为她的心意感动。 “那,你就没想过,万一我已经走了,或者小孩子没有把我喊出来,你的心意……不就浪费了么?” “我没想那么多。乘兴而来,乘兴而归。仅此而已。”许望月强调了一句:“是乘兴而归,而不是‘兴尽而归’。” “好像苏轼的调调……你喜欢苏轼?”秦朝阳说道:“老许很喜欢。” “嗯,苏轼是我男神。”许望月像是找到了知己,眉眼带笑。 秦朝阳的手机响了,是爸爸打来的电话,催促他回家了。 天空飘起了雪花,雪落在了他们的头上,落在了她的红围巾上。 远远望去,他们俩像是民国时期的青年学生,相会于桥上,融于苍茫白色中,手中的糖葫芦更加鲜艳。 “谢谢你的糖葫芦。”秦朝阳说道:“等回了学校,我请你吃好吃的。” “好,一言为定。” “我必须得走了。”秦朝阳说道:“趁着天黑之前,我要赶回家。” “快走吧。”许望月不见失落,笑着挥手作别:“路上小心。” “谢谢,再见。” 秦朝阳紧跑了几步,回过头,发现许望月还站在桥上。 她身上的红白色彩相得益彰,真像一幅画。 …… 秦玉坤喝得醉醺醺的,往车上装了几坛原浆酒,几袋大米和新磨的面粉,一次次地跟家乡人告别。 “大爷,我年后就不回来了,等我打电话给你拜年……婶子,你好好的,有什么困难就跟我说……灿灿和皓皓,你们要好好读书,不能惹爸妈生气……爸,爷爷,我们走了啊!” ……秦朝阳还以为老爸要告别到明天早上。 太爷爷偷偷塞给秦朝阳400块钱,他和姐姐一人两百。 握着钱,秦朝阳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把求助的目光看向爸爸。 爸爸让他拿着,以后常回来探望太爷爷。 太爷爷目送着他们父子俩上车,伤感地自言自语:“也不知道下次还能不能再见面了。大概,过了年,阎王爷就来找我了。” …… 回到家,秦玉坤醒了酒,秦朝阳跟爸爸聊起了给秦大鹏找工作的事情。 秦玉坤很意外,儿子什么时候对一个并不亲近的堂堂堂哥那么上心了? 秦朝阳实话实说:“老爸,圆圆他们的主教练要走了,圆圆很伤心的样子。正好大鹏哥条件合适,人也不错。小时候,别人喊我病秧子,他还为我打抱不平。” 秦玉坤思忖道:“教练要走?那你们学校会安排新的教练,你操什么心?” “新教练的候选人,好像就是以前霸凌圆圆的那个人。”秦朝阳谨慎地说道:“她现在的教练说得隐晦,我只是猜测。” 秦朝阳把手机拿出来给爸爸看,“喏,就是这个人,几个月前我们还一起吃过饭,她是不是我们学校副校长的儿媳妇?” 秦玉坤没什么印象了。 他犯了难,说道:“如果这个主教练的位置是给副校长的儿媳妇留的,那确实不好办。你们学校的副校长,我也得罪不起啊。” 秦朝阳眨巴眨巴眼睛。 秦玉坤纳闷地问道:“你那么看着我干嘛?” “老爸,人家都说霸总是无所不能的。” …… 秦玉坤气笑了:“你这是拍我的马屁,还是把我高高架起?” “老爸,你想想办法。圆圆考上南州大学,很不容易,她一直梦想着拿全国冠军,我们得帮她一把。” “是得帮她呢。”秦玉坤说道:“怎么帮,我得合计合计。” “……多谢老爸,我和你一起合计。” 秦玉坤打趣道:“我看你挺操心圆圆的嘛!怎么之前对她那么高冷?” 秦朝阳不想面对这个问题。 “你为圆圆操这么多心,她要是知道了,肯定很感动。” “我帮她,又不图她什么。”秦朝阳傲气地说道:“她有男朋友了,我就不拿这些在她面前邀功了。那样……非君子所为。” ……秦玉坤目瞪口呆——乖乖,我这是养了个圣人?! 半晌,他敲了敲儿子的头:“都说读圣贤书会读傻,你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你就是个呆瓜!” 第156章、赌上职业生涯 在放假之前,吴清清被武教练拉进了校队的群,他跟大家介绍——吴清清以后是校队的主教练。 吴清清倒是挺谦虚地说:【虽然正式任命还没有下来,但是期待以后相处愉快。】 于是,在放假前,李知圆斗胆,往校长信箱里投了一封信。 她把各个校队主教练的任教资格打印出来,在“硕士学位”和“健将级运动员”下面画了粗红的线条。 她在信中说,吴清清不符合校队主教练的条件,她反对吴当主教练。 她认真地列举了其他理由——南州大学武术生的培养方向,是推动武术走向世界的国际化人才。以吴清清的才能,能否完成这个目标,要打个问号。 她还说,“公平正义”作为校风之一,不能被践踏。如果校方违反了“公平正义”,那怎么教育出正直的学生呢? 她写得义愤填膺,慷慨激昂。 投递的时候,她非常坚决。 这是她赌上职业生涯做出的决定。 她没有跟任何人说,包括汪若曦。 谁知,在回家之前,汪若曦主动说道:“我给学校发邮件了,反对吴清清当主教练。” 诶?! “她能力不够。”汪若曦说道:“裴教练一直强调让我们文武兼修,她自身英文水平很好,还发了很多论文,能组织国际级别的比赛……但吴清清做不到这些。” 李知圆呆呆地听着,说道:“你不要命了?你匿名投递邮件,学校也能查出你是谁。” “我不怕啊。”汪若曦说道:“我跟你一样,吴清清来的话,我也要完蛋。” 李知圆一脸苦相。 她为好朋友的前程担忧。 汪若曦说道:“裴教练出身体育世家,她对自我要求很高,我们都很认可她;可是吴清清呢?她以前在省队时,脏话连篇,除了孤立你,她还恐吓年纪小的队员。她的启蒙教练是当地一霸,她经常跟在那个教练身后狐假虎威……这些黑历史,都是真实存在的。” “既然这样,那吴清清为什么还能嫁给教授,当副校长的儿媳妇?”李知圆很困惑。 “谁知道呢……或许就是因为不安,所以她才会迫切地结婚生子吧!生了孩子,她在家里的地位就稳了。” “真是不可思议。”李知圆说道:“副校长家算是书香门第吧?吴清清居然嫁了那么好的人家。” “你也可以啊!”汪若曦调侃道:“只要你愿意,你也可以成为富豪家的儿媳妇。” “才不要。”李知圆说道:“我有男朋友,而且,我有远大的理想!哼!” 直到裴教练离开,其他队员都不知道她患癌一事。 年前那几天,秦家都在为“虚惊一场”而感到庆幸,李知圆却总是想着裴教练憔悴的脸色,稀疏的头发,内心酸涩不已。 真是祸不单行,裴教练身患重病,吴清清又要当教练! 李知圆心情沉重,这次放寒假,她忽悠汪若曦跟她一起回家,她的父母是非常欢迎的。 汪若曦不肯去,被李知圆骂了好几句“死傲娇”,她才有所松动。 李知圆说,裴教练的病让她惶惶不安,汪若曦在身边陪着她,她才有安全感。 汪若曦说道:“我之所以不肯去你家,并不是高傲,而是担心习惯了你们家的热闹,以后……就没有办法一个人生活了。毕竟,比起热闹,我更习惯孤独。” 汪若曦曾以为自己对抗孤独很有一套,她也尝试着用旅行、看电影、玩游戏来缓解孤独。但是,当她倾诉欲爆棚而无人倾听时,当玩手机玩到天昏地暗,微信也不曾响起一声时,她才意识到,孤独是个强大的影子杀手,吞人于无形。 尤其是春节期间,她一个人过,无聊到自闭。 “反正以后由我陪着你嘛!”李知圆执着地劝道:“如果你习惯了有烟火气的生活,陈婆婆的在天之灵也会得到慰藉的。” “道理我都懂……”汪若曦说道:“但寄人篱下,总是不自在。” “……你住到我家,是寄人篱下?”李知圆委屈大爆发:“我可从来没有把你当成外人。” 几番拉扯,汪若曦终于同意住到李知圆家。 她提前说好了,如果不习惯,她随时跑路。 “我和我弟经常吵架……只要我俩一吵,我爸妈就会骂我们……甚至把我们赶出家门。”李知圆也提前给好友打预防针:“如果我妈连带着你也骂,你千万别生气,别离家出走啊!我妈这人,除了脾气急,没别的缺点。” “不会介意的,有妈妈骂,多好啊。”汪若曦说道:“阿姨如果连我也一起骂,那就证明她没有把我当外人。” 李知圆家的面积不算小,是120平米的步梯房。 三个卧室方方正正,也算宽敞。 但汪若曦已经不习惯家庭生活了,她不想整个假期都跟李知圆挤在一张床上。 李知圆家楼下的车库也装修好了,有水电,有空调,平时爸妈和朋友在那里打麻将。 有时爸妈吵架了,那里就是爸爸的临时庇护所。 李知圆父母认为不能让客人住车库,即便装修得再好,那里也没有家舒服。 所以,他们宁愿自己住车库,也要把主卧让出来,让汪若曦住。 ……原来,非亲非故的长辈,为了让她住得舒服,还能做到这份上。 汪若曦大为感动。 她执意要住在车库,李知圆的父母没办法,只好把阿方赶到了奶奶家,让汪若曦住阿方的房间。 “这可使不得啊……”汪若曦很惶恐:“不能为了我,让阿方受这么大的委屈。” “他受委屈?”老梁冷笑道:“他巴不得天天住奶奶家不回来,那样就没人管他看电视了。” 阿方也拜托她:“姐姐,你一定要住我的房间,爸妈居然让我住奶奶家,这个机会千载难逢。” ……汪若曦哭笑不得。 跟李知圆回家的第一天,老梁在镇上的酒楼里请她吃饭,奶奶也去了。 李知圆提前交代过了,让父母和奶奶不要问汪若曦的家庭,但他们忘得一干二净…… “听圆圆说,你从小就一个人生活?”奶奶毫不留情地问道:“你爸妈当时是条件艰苦,才不养你么?” ……完了,完了。 奶奶出口就是王炸。 但出乎意料的是,汪若曦没有生气,她说道:“我爸妈条件很好,一个开公司,一个在国外大学当老师。我小时候脾气硬,我爸妈总是因为我吵架,他们觉得我让他们过得不幸,所以他们离婚后,谁都不想养我。” “哪儿有这么当父母的?养孩子费劲,就不要了?”奶奶义愤填膺,“要是我身边有这样的人,我能骂得他们抬不起头来!——你不要伤心,以后就把这里当家,听到了吗?” 汪若曦点了点头。 姜秋萍不停地给汪若曦夹菜,跟奶奶说道:“妈,你不知道,若曦以前都住在寺庙里,那里的条件多苦啊!他爸妈根本不知道。” 奶奶拍着大腿,连连叹息:“哎哟!你爸妈太不负责了!以后放假一定到我家里来,家里有地方住,就是添双筷子而已。” 汪若曦连声说“好”。 李知圆的家人都很热情。 晚上回到家,李知圆到弟弟房间陪汪若曦,真诚道歉:“对不起,我家人问了些没分寸感的问题……” “哦,我不介意。”汪若曦说道:“跟长辈聊天,除了家长里短,也没什么好聊的。” “那你不难受吗?”李知圆问道:“他们问得让人难堪。” “不难堪。”汪若曦说道:“以前我是顾及我爸脸面,才在别人面前遮遮掩掩。现在,我已经完全不在乎他们了,丢人也是他们丢人,跟我没关系。” 李知圆这才舒了一口气。 “马尔泰,我奶奶要回她老家住几天,我们一起去吧!”李知圆热切地邀请道:“你一定会觉得很有意思的!” 第157章、忘记了高冷 李知圆奶奶的娘家在上河村,老家都没什么人了,她舍不得老房子,几乎每个周末都要回去看看。 尽管三个子女都不理解,但是他们一起出钱把乡下的房子修整了一番,建了四间宽敞的瓦房,扯上了自来水,修建了整洁的卫生间。 渐渐地,那里变成了阿方的欢乐屋,一放假,他就跟奶奶一起回去。 老梁开车送他们到了乡下。 下车后,阿方戴着虎头帽,大喊一声:“我梁成方杀回来了!” ……正在眯着眼睛晒太阳的两条狗落荒而逃。 院子里有碗口粗的干柴,阿方拖着斧头,就要劈柴。 奶奶急忙劝:“不用劈柴,你爸上次来劈了很多,家里还有液化气。” 阿方勤快过了头,非要劈。 李知圆也跃跃欲试,姐弟俩居然开始争斧头。 最后,汪若曦当裁判,姐弟俩剪子包袱锤,李知圆取得了锤子的使用权。 风吹乱了汪若曦的头发,她迷茫地想——自己是怎么参与到这种幼稚的游戏里来的? 好像……还挺有趣的。 李知圆往手上吐了口唾沫,用尽力气抡起斧头。 阿方在一旁起哄:“大锤八十,小锤四十……” 这一斧头势大力沉,柴没砍到,脚下的石砖被劈出一条缝。 …… 李知圆懵了,难以置信。 阿方脚下抹油,一溜烟地跑了。 李知圆也扔下斧头,撒腿就跑。 奶奶气得跺脚:“你们是不是嫌我活得长,非得气死我?!有种别回来!” 汪若曦笑得东倒西歪,她主动收拾着一地狼藉,安慰道:“奶奶,别生气了,他俩也是好心想帮你干活。” “什么好心?就是闲得!你是不知道,他俩在一起能闯多少祸!”奶奶艰难弯下腰,收拾着柴火,不停地唠叨:“我就不该带他俩来!我这是自己找罪受!” 约莫奶奶气消了,姐弟俩狗狗祟祟地在门口探着头,进了家门。 李知圆去村口买了一块五花肉,让奶奶消气。 奶奶瞪着阿方,说道:“你呢?你怎么让我消气?” 阿方没有钱。 他心一横,表演起了狗腿舞。 他一边抖着大腿,一边摇头晃脑,双手比“耶”,在眼睛上滑来滑去。 奶奶被逗得哈哈大笑。 汪若曦也笑到流泪。 跟这对活宝姐弟在一起,她都忘了自己是个高冷的人了。 既然奶奶不生气了,李知圆便搬来一个火盆,跟汪若曦一起烤火。 李知圆翻着火盆里的烤红薯,说道:“别说你了,我也不适应乡下的生活。但是你放心,我奶奶做的柴火饭,特别好吃,让你绝对不虚此行。” “在乡下点不了外卖。”汪若曦说道:“奶奶做饭太辛苦了。” 奶奶从她们身边路过,笑道:“让你跟着回老家,是为了让你点外卖的?等会儿尝尝我的手艺——阿方,过来给我烧火!” 汪若曦急忙站起来:“我来吧,让阿方出去玩。” “不用不用。”奶奶把她按了回去:“对阿方来说,烧火就是玩。” 果不其然,阿方乐颠颠地烧火去了。烧完火,他的脸变得乌漆嘛黑。 “我是一条喷火龙!”阿方举着一根熊熊燃烧的柴火,跑到了院子里。 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幻想中传递奥运圣火…… ……奶奶脱下鞋,甩到阿方身上,怒道:“你再玩火,我就拍照片,发给你班主任!” 这招果然有用。 阿方悻悻地把火踩灭了。 烧个火而已,阿方差点儿把厨房给点了。 中午,奶奶做了小鸡炖蘑菇,凉拌土豆片,清炒大白菜,还有一个西红柿鸡蛋汤。 汪若曦本来想少吃一点,结果她居然干了两碗米饭。 她很恐慌——她这么能吃,奶奶以后还敢让她来吗? 谁知奶奶非常开心:“还要不要再舔一碗?多吃饭,才能长得高,长得壮,不生病。” ……汪若曦眼角发酸。 她小时候,陈婆婆也会这么说。 最后,三个孩子把香喷喷的锅巴分着吃了。 吃完饭,李知圆洗碗,汪若曦帮忙,阿方和村里的小孩一起打野去了。 奶奶又揉起了面,说是晚上做手擀面给他们吃。 汪若曦说道:“奶奶,你这样不累吗?” “累,但是很开心。”奶奶说道:“平时你们都忙,连话都说不了几句。现在你们都回来了,热热闹闹的,这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我累点儿也开心。” 天气真好,太阳暖洋洋的。 “平时阿方上学,我得帮忙照顾他,给他做饭。一到周末,我就回来住两天。”奶奶擀着面,絮絮说道:“人越老,毛病越多,我的怪毛病就是想听田里面的虫子叫声,听不到,就睡不好。圆圆的爸爸很孝顺,我以前生病不能动的时候,他特意买了两只很大的蛐蛐,放在笼子里,放在我床头……结果,吵得我头痛,更睡不着了。” 真奇怪,老人说着最平常的家常话,汪若曦的心里格外平静。 李知圆在一旁插嘴道:“奶奶是想听各种虫子演奏的交响乐,可我爸弄了两个唢呐放她床头,能不吵吗?” 汪若曦又笑崩了。 “每次我回老家,阿方的姑姑和大伯都笑我,当初翻修这里,他们掏了钱,但是一次没来看过,都是圆圆爸妈帮忙操持的。” “有什么不理解的?”汪若曦说道:“奶奶也有童年,奶奶想在这里重温小时候,在这里想念亲人。” ……奶奶一愣,说道:“谢谢,谢谢你啊。” 汪若曦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说谢谢。 奶奶笑道:“今天晚上我们就睡在这里,你们试试,在乡下是不是睡得更安稳。” “好!”汪若曦一口答应。 …… 阿方急吼吼地冲进来:“姐,我跟几个朋友说,你和若曦姐姐是武术运动员,他们都不相信!” 李知圆皱着眉头,说道:“你不会又跟他们吹牛,说我会飞,能一拳打死一头牛吧?” “我没那么说。”阿方理直气壮地说道:“他们说,他们能斗气化翼;我就说,你会铁掌水上漂。” …… …… …… 算了……李知圆松开了拳头,当着奶奶的面,还是别揍他了。 “姐,你要不要给他们露两手,把他们给镇住?”阿方说道:“正好今天天气暖和,河面没结冰,是表演的绝佳时机。” 奶奶赶忙制止:“你们别去河边玩!河水再浅,那也危险啊!” “不危险!”阿方强词夺理:“就村子东头那边,也就一米宽,水还没我脚踝深。” “那也别去!”奶奶说道:“现在是冬天,万一把身上弄得湿漉漉的,很容易着凉!” 阿方气鼓鼓地坐在板凳上,生气的背影像只圆滚滚的小熊猫。 他居然还抹眼泪了。 “脸都要丢尽了。”他伤心地说道:“下次再也不来了,那些小孩肯定都在笑话我。” 摇人失败,对少年阿方来说,确实很伤自尊心。 李知圆原本正在剥花生吃,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屑,说道:“走,带我去会会他们。” 男孩子们正在河边玩水,现在笑嘻嘻,估计等会儿就要被妈妈骂得哭唧唧。 阿方大摇大摆地说道:“我姐来了!我姐要给你们表演水上漂!” 李知圆原本信心满满,一米宽的河,她一个跟头能翻过去。 结果,她到了河边,就傻眼了。 这哪儿止一米?! 她叉着腰,怒斥弟弟:“你用的是哪国的计量单位?!你坑我呢?!” 阿方挠着头,其他孩子们哈哈大笑,说李知圆肯定做不到。 李知圆气急了,脱下羽绒服,递给汪若曦。 “做不到就做不到呗。”汪若曦说道:“跟一群孩子较什么劲?” “我试一下……”李知圆热着身,说道:“看到了没,河中央有块大石头。我先空中旋转720°,在石头上一停顿,接着再翻720,差不多就到对岸了。” 汪若曦侧了侧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李知圆,吴清清全运夺冠那套动作,难度系数都没这么大。” “试试呗……入学前集训,我们不也这样比试过么?我有一次成功翻到了河对面!”李知圆很亢奋,把手机递给弟弟,说道:“把你老姐的精彩瞬间给录下来,听到了没?” 阿方爽快地答应了。 汪若曦没说话…… 李知圆翻了几十次,就成功了一次。 李知圆收腹沉息,抱了抱拳,对着镜头说道:“观众朋友们,今天我就给大家表演一个独门绝技,铁掌水上漂……” “老姐加油!”阿方欢快地给姐姐打气。 李知圆做好准备,帅气地腾空,接着,落到石头上…… 石头太滑,她噗通一声掉进河里了。 阿方毫无良心地大笑起来。 结果,他笑得太投入,也脚下一滑……噗通! 姐弟二人双双落水,完美! 第158章、走红 汪若曦只顾着笑,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 然后,她看着李知圆想从水里站起来,结果石头太滑,她又跌了下去。 汪若曦深感再笑下去就不厚道了,但还是忍不住。 还不到一天,她都要笑出皱纹来了。 她先淌着水,想把阿方拉上岸。 阿方大义凛然地说道:“不,先救我姐姐!” 他扑腾着往姐姐的方向走,又在水里摔了一跤。 李知圆则痛心疾首:“不,先救手机!” 还好手机只是泡了水,没被冲走。 …… 一起玩的孩子们放肆地笑着,在村里奔走相告:“有人掉河里去啦!” 当汪若曦搀扶着湿漉漉、哆哆嗦嗦的姐弟俩回到奶奶家时,奶奶已经拿着锅铲,气势汹汹地在门口等着了。 她听到了小孩子的喊声,在心里一估摸——或许,掉到河里的是她家的两个活宝。 果不其然。 奶奶抡起了锅铲,李知圆吓得不敢往前走了。 阿方更是躲到了姐姐后面。 汪若曦闪到一边看戏,装作看手机,其实拍下了姐弟俩的狼狈瞬间。 奶奶半晌无语,又在突然间爆发,指着他俩骂道:“跟你们说了多少遍不要去河边,非得去!你们非要气死我!我养你们还不如养两条狗,狗还听我的话!” ……在大柳树下小憩的两条狗子警觉地站了起来,然后望了望湿漉漉的姐弟俩…… 狗子们冷哼一声,颠颠颠地跑开了。 它们才没有那么狼狈! “奶奶,我错了。”李知圆欲哭无泪。先认错,奶奶就会心软。 “奶奶,我以后再也不敢了。”阿方也哭唧唧地认错。 “我可不敢再当你们的奶奶了!要被你们气死咯!” 说归说,奶奶还是快速地跟她的老闺蜜借了两身棉衣。 因为他们就在老家住一晚上,只带了几件,没有带多余的厚外套。 谁能想到呢?两个孩子都这么大了,居然还能掉到河里去。 村里年轻人和孩子都很少,三奶奶能拿出来的衣服,都是她的花棉袄和花棉裤。 这会儿也顾不上好不好看了,保暖要紧。 很快,姐弟俩换上了老年装。 衣服不合身,又肥又大,但还算暖和。 奶奶跟汪若曦说道:“你离他俩远点儿,要不你也会变成傻瓜!” 汪若曦:…… 李知圆说,她和弟弟经常爸妈被赶出家门,看来一点儿都不冤。 奶奶又给老梁打了电话,嗓门很大:“喂,老三,你两个孩子掉河里去了……没淹死,就是衣服湿了。你明天过来接我们,给他们带身衣服。” 挂了电话,李知圆可怜巴巴地看着奶奶。 奶奶怒目而视,说道:“你爸就说了一句话:冻死拉倒!” 李知圆又一脸苦瓜相。 奶奶把火炉移到了晾衣绳下方,用火炉烤着滴水的衣物,企图让它们干得快一点。 但在这个季节,没有两天,衣服是干不了的。 姐弟俩烤着火,总算暖和过来了。 奶奶煮了一大锅姜枣茶,三个孩子一人一碗。 “快喝,去去寒气,别着凉了!”奶奶说道:“你们生怕我闲着,天天给我找事做!” 姐弟俩咕咚咕咚喝完姜枣茶,身上热乎了,听话地听奶奶唠叨。 汪若曦把这些全都记录下来了。 晚上,汪若曦和李知圆睡在一间屋子,奶奶搂着弟弟睡在另一张床上。 汪若曦说道:“喂,李知圆,我想……今天发生的这些事情,你都可以发到你的账号里面。” “为啥?还嫌我不够丢人?” “丢人,但很搞笑,也很真实,喜剧绝对拍不出这种效果来。”汪若曦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说道:“你和阿方的相处模式,会让人联想到美好的童年。” 李知圆歪着头想了想:“童年不都是这样的么?贪玩,闯祸,挨骂……” “很多人的童年是这样的,但我的不是,我很羡慕。”汪若曦说道:“你把这个视频发到网上,有共鸣的人会狠狠点赞……像我这样没有共鸣的,会有一种治愈之感。” “真的?”李知圆眼睛闪闪发亮:“网友们不会笑我笨?” “会,但我觉得,他们更多地会夸你可爱。”汪若曦说道:“毕竟,连我这一年都笑不了几回的人,今天都笑得肚子痛了。” 这可是对活宝姐弟俩很高的评价。 李知圆喜孜孜地说道:“好,那等我剪辑一下,再发出去。” 李知圆很累,倒头就睡。 但垂死梦中惊坐起,她复盘着自己的行为,说道:“我没翻过那条小河,一定是我这几天懈怠的缘故!这两天,太堕落了!从明天起,我要努力练功!” 正好,秦朝阳还在“海德堡”群里催促他们,每天一定要按时排练,正月初三要返校彩排。 李知圆回复了一个“收到”,打了个哈欠。 “明早我一定起床练早功!要闻鸡起舞!”她又强调了一遍,挥着拳头,斗志昂扬。 ……然后她在第二天睡到了早上十点。 阿方是想喊姐姐起床的,奶奶不让他喊,让姐姐好好睡。 湿漉漉的衣服都结冰了,他们依然得穿着老年花棉袄。 阿方不想穿,奶奶嘲笑道:“你自找的,怪谁?你爸的意思是让你就穿着这些衣服回家,他才懒得管你们。这么大了,还能掉河里去!你爸还说,就该把你掉水里的照片贴到宣传栏,让你当全校的反面教材。” ……阿方不服! 但是,不得不憋着。 要是被贴进了宣传栏,那就要一直丢人了。 穿着老年装,李知圆只能在院子里晒太阳。 她正在剪视频,不停地感叹——没落水前,她的动作是很潇洒的…… 她跟许望东分享着这些趣事,嘴角带着笑。 她又跟汪若曦炫耀:“我说我爸很生气,让我们自生自灭。许望东要给我送衣服呢!” 汪若曦冷哼一声:“我讨厌恋爱的酸臭味。” 汪若曦刷手机,不时跟李知圆分享:“孟双琪好像和秦朝阳分手了。” 咦? 这倒是南州大学的一大新闻。 汪若曦说道:“最近几天,孟双琪一直在微博上发个人,还总是配些伤感的文字,什么‘岁月如刀,利刃割心’,‘过往会被风吹走,心痛终会停止’,‘人生之舟航行到哪里,都是命运的安排’……” 李知圆也拿着自己的手机翻看,笑道:“孟学姐的文采一般般嘛!这些分手文案一点儿都没有痛彻心扉的感觉,就像是从网上抄了些非主流句子。” “那是因为她爱得并不浓烈,所以分手时才如此轻描淡写。” 汪若曦一语中的。 李知圆问道:“那她没说自己为什么分手?” “她还没有承认分手呢。”汪若曦笑道:“我想,她大概也是想做出分手的姿态,窥探秦朝阳的态度。” 李知圆只有一点点关心。 秦朝阳分手了,她的心里起了微澜,但也只是一点点,稍纵即逝。 她已经心有所属了,秦朝阳只能当成哥哥了。 她继续编辑着视频,然后憋着一股劲儿,发到了网络上。 她万万没有想到,她就这样,走红了…… 第159章、落水区up主 【想我的奶奶了。】 【奶奶就是这样,一边骂你,一边忍不住关心你。】 【童年真美好,好想再回到小时候。】 【现在的孩子压力大,弟弟无忧无虑的模样真让人羡慕。】 【想知道up和弟弟现在还穿着花棉袄么,哈哈哈哈。】 【哎,悠然自得的乡村生活,勾起了我的乡愁。】 …… 一觉醒来,李知圆发的视频上,爬满了形形的弹幕。 最多的是“哈哈哈哈”。 她的视频已经飘在视频网站的首页了。 而且,她还有了几个新的名字——落水区up主,花棉袄女侠。 李知圆第一次看到那么多的点击量和评论。 就这一条视频,直接让她的粉丝涨了一万。 李知圆又激动,又惶恐——自己真的要成为网红了吗? 汪若曦收拾着床铺,一边恭喜她,一边说道:“那你以后更得谨言慎行,千万别犯上次那样的低级错误。” “放心,我肯定不会在网上乱说话了!”李知圆说道:“马尔泰,我还有一件事情要拜托你。” “什么事?不会让我当你的摄影师吧?” “不是,是比摄影师更重要的事情。”李知圆郑重地说道:“如果我因为有众多粉丝而沾沾自喜,高高在上,请你一定要及时扇我一巴掌!” 汪若曦愣了。 在那一瞬间,她觉得李知圆长大了。 而且,看起来憨憨傻傻的李知圆,其实是拥有大智慧的。 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好,我会监督你,让你不要发飘。” “还有……”汪若曦说道:“苟富贵,勿相忘。” “彼此彼此。”李知圆说道:“如果你也赚了大钱,千万别把我甩在一边。” 拍视频这个事,李知圆有一些羞耻感,她没有主动告诉过亲人朋友。眼下取得了一丢丢成就,她也不好意思说。 毕竟,她还没有赚到大钱呢。 她要闷声憋个大的!!! 但是,许望东很快给她发来喜报,祝贺她的网红事业取得突破性进展。 虽然他俩短暂分开了,但许望东时时关注着她的动态,这让李知圆非常感动。 成为网红的喜悦还没有淡去,李知圆就感觉自己不行了。 她发烧了。 阿方也发烧了。 别人都在欢天喜地地迎接新年,他们姐弟俩并排躺在镇医院里挂水。 爸妈又生气,又心疼。 奶奶在医院,守着姐弟俩,蹒跚着忙前忙后。 两个人的手都肿了,奶奶就轮流喂他们吃饭。 其实……姐弟俩是完全有能力自己吃的,他们不过是撒娇而已。 奶奶一边喂他们,一边唠叨:“我就是欠你们俩的!你们整天给我找事干!下次再这样,我绝对不管你们!” 姐弟俩被骂得可开心了。 看到这一幕,汪若曦不知道有多羡慕。 回到家,姐弟俩生着病,还不停地斗嘴,互相骂对方是猪。 姜秋萍头疼不已:“你俩都多大了,我怎么还有断不完的官司啊?!” 汪若曦也被姐弟俩吵烦了,脱口而出:“真该把你们俩丢出去!” 姐弟俩一愣。 还以为她被老梁附体了。 老梁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李知圆自嘲道:“看吧!马尔泰一来,我倒成了多余的了!” “你有若曦一半稳重就好了!”姜秋萍说道:“若曦比你厉害,但从来不闯祸!” 跟姐弟俩一比,汪若曦真是乖巧又可爱,她闲得无聊,就在小超市里帮忙。 年关将至,小超市每天都忙得不行。汪若曦力气很大,算账又特别快,邻居们都说,姜秋萍找了个好帮手。 邻居也纳闷,这个白白净净、气质不凡的女孩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姜秋萍麻利地整理着东西,说道:“是圆圆最好的朋友。” “哦,那她不回家过年么?” 汪若曦动作一滞。 姜秋萍说道:“我家就是她家。” 邻居不死心,继续追问:“那她家是出了什么事么?” 汪若曦担心的情况出现了。 她的家事,李知圆的家人可以问;但别人问的话,她很介意。 她不希望伤心事成为别人随意讨论的八卦。 姜秋萍笑了笑,四两拨千斤:“她在我家更快乐,所以就在我家,这样就行啦!” ……汪若曦心里的感谢积攒得越来越多。 除夕夜里,姐弟俩还是很难受,不发烧了,但嗓子疼,咳嗽,估计得过上一阵子才会好。 所以,年夜饭也是汪若曦帮忙打下手的,圆圆方方姐弟俩歪在沙发上,像两条虫。 姜秋萍不断输出好听的话:“若曦,本来是想让你来我家享福的,可你帮了我们这么多忙……下个假期,你一定要继续来我家。那姐弟俩不靠谱,能帮我干活的,只有你。” 汪若曦知道,没有自己,姜秋萍依然可以把事情做得井井有条。她这样说,无非是找个借口,让自己下个假期依然住到家里。 比起她给李知圆家帮的忙,她添的麻烦更多,但好朋友的家人依然很欢迎她。 “……好的,姜阿姨。”汪若曦答应了,“下个假期,我还来您店里打工。” “那太好了!”姜秋萍笑靥如花:“你真是个小福星,你一来,我家的生意都变好了。” ……汪若曦眼眶温热。 她是福星吗? 她的父母还骂她扫把星,八字硬,谁靠近她,谁就会倒霉。 年夜饭,姐弟俩强打精神,频频举杯。 每个人的手机都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就算是刚学会摆弄智能手机的奶奶,都收到了好几条群发的拜年短信。 汪若曦的手机始终沉默着。 仔细算来,她的微信联系人不超过二十个人。 武术队队友,寝室室友,教练,艺术团的几个负责人,就这几个。 她以为自己不在乎,但并不是这样的。 在这个阖家团圆的时候,她居然连一条祝福微信都收不到……? 她还抱有一丝幻想,妈妈会不会给她发个祝福邮件? 她每年都幻想,每年都失望。 老梁在饭桌上做着一年的总结,他夸奖圆圆考进了理想的高校,阿方成绩取得了很大的进步…… 姜秋萍插嘴道:“我不能只忙着做生意,新的一年,我也有目标——我要考律师证。” …… 众人都惊呆了。 “没想到吧?”姜秋萍得意地说道:“这个想法在我心里酝酿很久了,眼下生意稳定了,没事的时候,我多看看书,再把以前学的知识都捡起来。” 阿方沙哑着嗓子,问道:“老妈,你都快五十了,考证有什么用?” “不考证,我也一样要过五十岁。”姜秋萍说道:“我想跟你们一起学习,不行吗?” “当然可以!”李知圆不知为何,又想哭了。“有梦想,什么时候都不晚。” 奶奶也说道:“秋萍被耽误了那么多年,现在,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没读书的五十岁,和读过书的五十岁,肯定不一样。” 老梁若有所思,说道:“一定会有很多人给你泼冷水,但我肯定支持你。而且相信你,你学的知识,不会亏待你。” 温暖的灯光下,姜秋萍的眼睛亮晶晶的。 汪若曦也说道:“阿姨,路途虽远,行则将至。我相信你,也祝福你。” “好~”姜秋萍笑道:“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把自己的目标说出来了,这下……真的没有退路了。” 大家干了杯,一齐给她加油。 到了十二点,汪若曦的手机终于也响了。 是李知圆发给她的。 她俩就挨在一起,近在咫尺,但李知圆依然用微信给她拜年,充满了仪式感。 【马尔泰,我最爱的朋友,新年快乐!跟你一起守岁,特别特别开心!真希望以后我们每年都在一起跨年,希望我们的梦想都成真,永远爱你,么么哒!】 第160章、好队友 在李知圆家,汪若曦度过了有生以来最快乐的春节。 而且,她陆续收到了室友和队友的拜年微信。 肖卓星和祝高星发的很简单,但肯定都是自己一个字一个字打的。 三个男队友不知道是从哪里复制粘贴的,肖和梁的居然是一模一样的…… 但是能收到祝福,这已经足够开心了! 同时,汪若曦也想明白了一件事—— 既然她希望收到别人的祝福,那下一次,她也可以主动去祝福别人。 初二下午,她俩就要返校了。 跟姐姐吵得天翻地覆的阿方,抱着姐姐的大腿,不让她走。 李知圆也舍不得弟弟。 虽然,下次见面,他俩依然会吵架、闯祸,但这一刻的不舍是真的。 宿舍里还是冷冰冰的,好在管理室阿姨给了她们空调遥控器,两人不至于被冻死。 三四月份,他们接连有两场比赛,所以从初五开始,校武术队也要集训了。 李知圆在宿舍收拾着东西,心事重重,不知道吴清清又会怎么折磨自己? 她刚回学校,秦朝阳就开车到了她的宿舍楼下,把她的“护身符”还给她。 “我妈给你定做了两身旗袍。”秦朝阳说道:“但是那个裁缝的工期很长,只能加急给我妈做。你的旗袍,估计要排到五六月份才能做好。” “我,我都没怎么穿过裙子,怎么习惯穿旗袍呢?”李知圆很为难:“让熙阳姐姐穿好了。” “我姐比你高半个头,她还很瘦。” …… 李知圆讪讪闭嘴。 做就做了吧,到时候她穿不穿还不一定。 “我妈担心你没吃的,特意让我给你带了盒饭。”秦朝阳说道:“眼下学校的食堂都关门了,学校周围的饭馆也没开门,找吃的不容易。” 李知圆已经拒绝好几次去秦家吃饭了,杨玲玉便不再为难她,而是让儿子带饭给她。 真是用心良苦。 “谢谢杨阿姨……”李知圆说道:“她对我太好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报她了。” “小事,不必放在心上。” 这句话几乎都成为秦朝阳的口头禅了。 “对了,圆圆,你的鼻音怎么这么重?感冒了么?” “嗯……”他大概没看到她落水的视频,李知圆也没有多解释:“就是着凉了,快好了。” “着凉了?是因为泡在冷水里了吗?” …… 李知圆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 原来,他已经看过了。 只是担心她尴尬,没有告诉她而已。 秦朝阳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笑。 她掉进水里的样子,真是比任何小品都搞笑。 他笑够了,安慰道:“等下次真学会了水上漂,就不会着凉了。” ……啊!羞愤欲死! 发视频时,李知圆贴的标签是“体育”,但系统已经自动给她分配到“鬼畜”和“搞笑”了。 秦朝阳想告诉她,他还准备了一份礼物送给她。 但是又怕她背上心理负担,他选择了沉默。 “朝阳哥……”李知圆斗胆问道:“你分手了?” …… 她紧张地补充了一句:“我看网上说的,不知道对不对。” “唔,算是分了,但是没分彻底。” 孟双琪不想跟他分手。 在寒假期间,她想找他谈谈。 但秦朝阳忙着跟父亲四处拜访,没有时间见她。 “先这么着吧。”秦朝阳疲倦地说道:“感情嘛,快刀斩乱麻,总是不太现实。” 李知圆看得出来,他对孟双琪还是有些许眷恋的。 更何况,以前是他猛追孟双琪,现在是孟双琪不肯放手,对他死缠烂打。 她再执着一些,他就会妥协么? 李知圆不知道…… 管他呢,反正被坑的是他。 “圆圆,初六晚上,我姐在南州大剧院有演出,你去看吗?我姐的演出一票难求,但我有三张。” “要,当然要!”李知圆两眼放光:“我可以要两张吗?我想和汪若曦一起去。” “当然可以。”秦朝阳妥帖地建议道:“我那天恐怕没时间接你去,你最好坐地铁,因为大剧院那条路非常非常堵。” “我知道了,谢谢朝阳哥。” 李知圆拿着盒饭,拿着票,喜孜孜地回了寝室。 只要秦朝阳不跟孟双琪在一起,他就是一个阳光开朗大男孩,一个非常好的哥哥。 转眼到了初五,男队友们也回来了。 过了一个年,他们都胖乎乎的。 李知圆上过称,她的体重是安全的。 (多亏掉水里了,感冒了,好几天没吃得下饭……否则,她的体重也危险了。) 汪若曦原本清瘦的脸颊也变得肉嘟嘟的。 这个年,她在李知圆家里吃得好,睡得好,无忧无虑。 李知圆热着身,很紧张,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吴清清。 她感觉男队友们很兴奋…… 虽然他们已经退化到翻不动、跳不高的地步了,但他们都笑嘻嘻的。 大概,他们也是喜欢美女教练的。 晚上六点,武教练准时来到了体育馆,只身一人。 武教练让他们抓紧时间减肥。 武术虽然没有体重要求,但哪个裁判喜欢看胖子旋转跳跃? 众队员们哀叹…… 体育生减肥,真的太痛苦了。训练强度那么大,还不让吃饱,谁受得了? 训练过半,吴清清也没有来。 李知圆问武教练:“教练,那位吴教练还没来吗?” “哦,她不来了。” 啊?! 李知圆刚想一蹦三尺高,又觉得这句话不太现实。 只是她和汪若曦反对而已,怎么能撼动副校长儿媳的萝卜岗呢? “为什么呀?”李知圆眨着眼睛问道:“年前她不是已经在群里官宣了吗?” “我怎么知道?”武教练没好气地说道:“她就是不来了,这段时间,暂时由我带你们。等开学了,新的教练才会来。” 李知圆带着满腹疑惑,慢吞吞地拖着剑走。 她听到了武教练烦躁地打电话:“真是的,校队就五个人,校长办公室居然收到了五份投诉!……那群小兔崽子不会连我也投诉了吧?” …… 校队五个人,都投诉了。 李知圆的心里刮起了一阵大风,经历了一场巨大的震荡。 难道,男队友们都反对吴清清当主教练? 吴清清没有来,他们没有任何的惊讶。 就好像,他们早已预料到了这样的结果。 但李知圆又不肯相信…… 吴清清多漂亮啊!男队友们不希望来一个年轻貌美的女教练吗? 李知圆又是震惊,又是质疑,半天没动弹。 队友们问她怎么了,她喃喃道:“他们怎么可能反对吴清清来呢?……” 男队友们愣了愣,但谁也没多说。 毕竟,投诉这件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刘师兄漫不经心地说道:“我以后还想进国家队呢,我肯定得找个特别牛逼的教练带我。” 肖师兄说道:“高中时,我们学校尖子班把数学老师给投诉下课,他们觉得那个数学老师没资格教他们……我现在体会到他们的心情了。” 李知圆明白了。 南州大学武术队,就算再卑微、再不被重视,可是队员们,都是又有实力、又很骄傲的少年啊! 他们都曾是青少年选手中最厉害的翘楚。 他们并没有因为学校对武术队的放任和轻视而妥协。 他们对未来的荣誉、前程看得很重要,他们要守护自己的荣耀。 ……李知圆很庆幸自己跟他们成为队友。 最后,梁师兄抱着双臂,酷酷地说道:“李知圆,你是不是以为只有你讲义气,我们对裴教练,就没有义气了吗?” …… 队友们真好。 好得让人想哭。 李知圆担忧地问道:“你们不怕吴清清报复?不怕学校给你们穿小鞋?” “有什么好怕的?”梁师兄耸了耸肩:“如果瞻前顾后,那就不是十八九岁了。” 李知圆大受震撼。 “别愣着了,快训练啊!”汪若曦敲了敲李知圆的头。 李知圆握紧拳头,野心爆棚—— 我一定要进国家队! 我一定要拿全国冠军! 我一定……要有足够的底气,守护自己的荣誉和骄傲! 第161章、疑似穿越高干文 李知圆落水的视频里,渐渐有了不和谐的声音。 视频下方,有两条热度很高的评论: 【卖蠢博流量罢了。】 【真给南州大学丢脸。】 看到这样的恶评,李知圆很难掩饰失落。 但很快,一个名为“xwd”的id有力地回击了他们。 【博主是可爱,不是蠢。请不要人身攻击,构建和谐网络环境,人人有责。】 【博主真诚不做作,谈何给南州大学丢脸?】 …… 汪若曦劝道:“你可以把不友好的评论给删掉,免得看了心烦。” 李知圆摇了摇头:“不,好的坏的我都留着,我也要让别人看到,那些喜欢我的人,是怎么维护我的。” 毫无疑问,“xwd”就是许望东,不爱上网的他,为了女朋友,现在5g冲浪。 想到这些,李知圆心里暖融融的。 初六那天,李知圆和汪若曦一起去看了秦熙阳的演出。 这还是她第一次欣赏高雅的芭蕾舞剧。 秦熙阳出来的时候,美得像天仙下凡,李知圆忍不住拿出手机拍摄…… 站在一边的工作人员小姐姐立刻制止了她:“演出期间不允许拍摄哦……” 李知圆羞愧不已,急忙把手机藏了起来。 幸亏没跟秦朝阳的家人坐在一起,否则又要在他们面前丢人了。 剧场一共有三层,坐得满满当当。 秦朝阳给她的票是,靠近舞台正中央,观看位置极佳。 秦朝阳和妈妈坐在她的斜前方。他穿着一身灰色大衣,里面是熨烫妥帖的衬衣。他坐得笔直,但又不显得死板;他的妈妈穿着一件中式肉粉色织锦棉衣,低调奢华,又不失优雅贵气。 而且,李知圆还看到了几位熟悉的面孔——上次去秦朝阳家拿充电宝,遇见的那几位贵妇,也受邀来观看秦熙阳的演出。 虽然跟他们就隔着几排,但李知圆却觉得跟他们隔了千山万水,好几个世界。 她带了一束小小的手捧花,打算演出结束后,把花献给秦熙阳。 李知圆一边看着演出,一边用心琢磨着——怎么在秦熙阳策划的舞剧里加上武术动作,才不会显得突兀? 两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李知圆并没有急着离场,她想亲手把花送给秦熙阳,顺便跟仙女合影。 秦熙阳在后台换装,秦朝阳和妈妈正在其他贵妇社交。 李知圆往前挪了几排,隐约听到他们是在讨论秦熙阳的婚事。 在他们那个圈层,婚姻还是非常重要的——李知圆如此想着。 面对好友介绍的对象,杨玲玉笑着婉拒:“熙阳刚回国不久,还是以事业为重,目前她没有结婚的打算。” 叶贵妇说道:“有合适的,可以先接触嘛!如果想结婚的时候再找,那就晚了。” 苏贵妇也说道:“你们先跟德诚家的见见面,我来安排!他家大公子也刚留学回来,听说在互联网创业?反正也是个青年才俊,说不定熙阳会喜欢。” 秦朝阳站在一边,没吱声。 姐姐的眼光可高着呢。 她要找一个相貌英俊、温柔善良、拼搏上进的男朋友。 她不谈恋爱,并不是因为她的眼光高到找不到。 而是因为,她不想被人挑三拣四。 姐姐得过血液病,她这辈子,是不可能生孩子的。 但是那些高门大户,又把“生育”看得格外重要。 姐姐一旦谈婚论嫁,她的秘密就会隐藏不住。久而久之,她的秘密就会在整个圈层流传。 所以,家里没有安排她相亲。 她愿意谈恋爱,那就谈;她愿意拼事业,那就拼。她开心就好。 只是,父母心里是有疙瘩的。 他们当然希望女儿事业有成,也希望她有一段幸福美满的婚姻。 很显然,后面那个愿望是最难实现的。 贵妇们还在滔滔不绝地讨论着哪家贵公子,杨玲玉体面地微笑着,重复着一句话:“难为你们为孩子操这么多心,你们看好的男孩子,我也会留意的。” 杨玲玉说得妥帖,贵妇们又把注意力放在了秦朝阳身上。 那天他打扮得的确很帅气。 平时他穿惯了冲锋衣,学生气十足;今天穿了风衣,显得斯文成熟。 贵妇们说,朝阳的婚事也该考虑了。 ?! 秦朝阳神似嘴里叼着一片叶子的那只考拉。 贵妇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跟秦朝阳适龄的女孩子,从百亿总裁家的千金,到省委某书记的侄女…… …… 汪若曦偷偷跟李知圆吐槽:“秦朝阳家里这么牛吗?给他介绍的对象居然都是这样的人物?我t以为自己穿越到高干文里面了。” 秦朝阳只是低调罢了……他家可不仅仅是有钱。 他结婚的对象,应该要很厉害才行吧! 李知圆又一次意识到了自己的普通。 …… 杨玲玉微笑道:“朝阳有他自己的主意……再说,老秦最近在忙一个新的项目,很忙,心情也不好……孩子们的婚事,以后再说吧。” 孩子们的婚事,说不定会帮上老秦的事业。 但大家都很有默契地缄口了。 秦朝阳正想着爸爸最近遇到的阻碍,手机响了。 孟双琪发来一张在酒吧买醉的照片。 【朝阳,我真的很想你。】 【你要一直生气到什么时候?】 【如果你今天不来找我,那我就醉死在这里。】 …… 秦熙阳冷不丁从舞台上跑了下来。 “老弟,看什么呢?那么入迷?” 秦朝阳慌忙把手机屏幕关上了。 秦熙阳冷笑:“又是你的前女友?都分手了,她还缠着你吗?” 秦朝阳没说话,李知圆先冲过来,把花送给了秦熙阳。 “姐,祝贺你演出成功,你真是太漂亮啦!” “谢谢圆圆。”秦熙阳接过了花:“你有心了。” 跟其他人送的花比起来,李知圆的花小小的。 但秦熙阳一点嫌弃的意思也没有,很喜欢。 不知是不是嗅到了花粉,还是剧场的温度冷了下来,李知圆狂打了两个喷嚏。 在这个庄重的场合,在优雅如天仙一般的秦熙阳面前,李知圆感觉自己太粗鲁了。 秦熙阳关切地问道:“圆圆你感冒了?” “更确切地说,是感冒快好了。” 幸亏口袋里有纸巾,李知圆迅速擦干净了鼻涕,冲着秦熙阳灿烂地笑。 秦熙阳给弟弟使眼色:“你把圆圆送回学校。” “嗯,我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秦朝阳说道:“正好我回学校有事情。” 他们到舞台上合了影,便告辞了。 秦朝阳带着妈妈,还有两个女生,先前往学校。 等红灯的时候,他的手机又响了。 还是孟双琪发来的微信。 【秦朝阳,你为什么不回信息?】 【你是在对我冷暴力吗?】 秦朝阳刚想解释,是刚才情况特殊,他想回,被姐姐打断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发,孟双琪的信息又发了过来。 【我告诉你秦朝阳,如果你再这样对我,当心我报复你。】 【我会狠狠、狠狠地报复你的!】 秦朝阳对她的愧疚荡然无存。 他性格温和,但他最讨厌别人的逼迫。 孟双琪跟他相处那么久,居然连这点都不知道。 变成绿灯了,后面的喇叭按得比警笛还要响。 秦朝阳一发动车,差点儿撞上侧边来的车。 …… 还好他反应够快,迅速避开了,车上三位女士吓得一阵惊呼。 杨玲玉不满地说道:“你开车一向稳重,这是怎么了?” “对不起。”秦朝阳擦了擦冷汗:“妈,我先靠边停一下。” “哦,好。”杨玲玉说道:“不行换我来开。” “不用。” 秦朝阳在路边停下,调整着呼吸。 如果没有女士们在场,他必然会砸向方向盘。 李知圆三人紧张地盯着他,不管问他什么,他都说“没事”。 他掏出手机,发现孟双琪又发了一条微信。 【朝阳,我真的喝多了,你快来接我。】 秦朝阳再次放大她发来的照片,漏洞百出。 她的后面,那个模糊的脑袋是郭大成。 她的面前,还放着一盒男士香烟。 而她是从来不抽烟的。 秦朝阳冷笑着回复道: 【我不过去了。】 【需要报警的话,我帮你。】 【你要报复我,可以;但如果敢动我的家人,别怪我无情。】 第162章、秦朝阳,我恨你 秦熙阳的事情,是在秦朝阳启程去海德堡之后被爆出来的。 他们要在海德堡待五天,前两天平安无事,直到第三天,“舞蹈演员秦熙阳”突然冲上了热搜。 事情很简单,有人在网上举报——秦熙阳在公费留学期间经商,这严重违反了规定。 那时,秦熙阳正在全国巡演。 在谢幕时,观众席里突然有人骂她特权者,资源咖。 秦熙阳站在舞台上,尚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网上的小作文一篇接一篇,篇篇言辞激烈—— 公费留学是为了资助品学兼优的学生的,被资助者连研究室给的工资都不能要,如果被查出来,那要把国家资助的费用还回去的。 秦熙阳家境很好,为什么还要申请公费留学生?既然申请了公费留学生,为什么还要经商赚钱? 还有,别的首席都是一年一年熬上去的,她凭什么一回国就是首席? 肯定是她家里使用了钞能力。 可见,她就是贪婪,贪得无厌,极其嚣张。 网上连她的亲人也一起骂。 带节奏的帖子就像一个引子,无数键盘侠伺机而动,兴奋地卷入了这场互联网讨伐大战,将秦熙阳推进了熊熊火海之中。 策划这场网络暴力的人,对秦熙阳非常了解。 她知道秦熙阳最看中的是什么。 名誉。 秦熙阳不缺钱,不缺爱。她生长于豪门世家,整个家族,都把“名誉”看得比天还要大。 …… 秦朝阳在海德堡时,原本打算自掏路费,去趟柏林,跟胡薇薇见面。 他甚至给胡薇薇发了微信,他已经买好了去柏林的机票,他会在机场等她,直到见到她。 结果,姐姐出了事,他忧心如焚,活动一结束,他就匆匆忙忙地回国了。 他只给胡薇薇留下了一条信息: 【对不起,家中有事,迫不得已,待我下次再来找你。】 胡薇薇也没有回。 大概她已经死心了吧! 她最后在国内的那几天,他的妈妈生病,他要陪妈妈; 他好不容易到了德国,以为能见上一面,结果他的姐姐又出事了。 胡薇薇最在乎的朋友,总有比她重要的人要操心。 大概,他们就是这种互相错过的命运吧! …… 南州芭蕾舞团已经暂停了秦熙阳的演出,她回到了爸妈为她买的公寓,闭门不出。 杨玲玉快要急死了,她生怕女儿想不开,走极端,日夜跟女儿待在一起。 秦玉坤暂且把烦心事放一放,先回家陪女儿。 见到女儿,他只问了一句:“熙熙,爸爸再问你最后一遍,你是被冤枉的,对吗?” “是。”秦熙阳坚定地说道:“老爸,我没有做任何违规的事。” “好!”秦玉坤点了下头:“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秦熙阳一下子抱紧了爸爸,无声落泪。 “老爸,对不起,在你这么艰难的时候,我还给你添麻烦。” “熙熙,不要这样说。”秦玉坤抱紧了女儿:“也有可能,是我要做的事情,连累了你。” 秦熙阳很快就止住了眼泪。 “现在,很多双眼睛盯着我。”秦玉坤简单说道:“我已经尽力不让你们露面了,可是……事情并不是我能掌控的。” “老秦,那你危不危险啊?”杨玲玉担忧不已:“你都五十多了,拖家带口的,别豁出命去啊!” “放心,这是在我们国家,‘他们’还没有猖狂到那种地步。”秦玉坤笑道:“往我身上泼脏水,败坏我的声誉,影响公司的形象和股票……他们顶多做这些而已。” 杨玲玉稍稍放心。 自从年前去京城开了一次会,丈夫的眉头就没有舒展过。 他的事业,杨玲玉很少过问,只知道他最近在募集资金,去各大985高校见专家教授……从他的心情来看,他做的一切并不顺利。 但秦玉坤没有把他的坏心情带给家人,他回家几个小时之后,网络上跟秦熙阳有关的帖子就被清除干净了。 “这样并不能堵住悠悠之口。”秦玉坤说道:“尤其是网上跟风带节奏的人太多了,他们不会相信你是清白的,他们只会说,是家里用钱把你的负面新闻压下去了。” “爸,我想起诉那些污蔑我的账号。”秦熙阳恢复了冷静,“这场官司会很难打,但我一定要还我自己一个清白。” 说着说着,万般委屈又涌上了她的心头。 她好不容易说服了团里的领导,她要创作全新的芭蕾舞剧《荷花瓣》。 在巡演间隙,她还打电话给省作协的作家、南州大学历史系的教授,跟他们约好,等巡演结束,她会拜访他们,让他们当文学、历史顾问,一起探讨舞剧的剧本。 她还联系了家族中几位有经济实力的叔伯姑母,让他们提供资金支援,她给他们打广告…… 她甚至还跟李知圆约好了,让她设计符合剧情的武术动作。 …… 秦熙阳跟爸妈一样,想到什么,就立刻去做。 她的执行能力和组织能力,得到了领导和同事的高度认可。 她信心满满地准备大干一场,结果出了这种事情。 如果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那就不会有人相信她。 尤其是她辛苦联系的那些顾问,都是些自诩清高的知识分子,他们能看得起“贪婪”“狂妄”的秦熙阳吗? 想起这些,秦熙阳便气到头昏,偷偷哭了好几场。 她策划了几年的心血,几乎要白费了! 所以,这个官司,她必须要打。 秦朝阳急匆匆地从国外赶来,姐姐已经瘦了一大圈了。 秦熙阳几天几夜没睡觉,何铭陪着她,完成诉前取证了。 何铭是爸爸公司的法务,也是爸爸的得力助手,有他在,秦熙阳踏实了不少。 秦朝阳问姐姐:“姐,现在知道是谁发的帖子造谣么?” “人数很多,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秦熙阳说道:“但组织这场网暴的人,一定是很了解我的人。” 秦熙阳思忖着,说道:“开培训班这件事,我几乎没有跟别人说过;回国找工作时,除了面试,我没有跟别人提过我是公派留学生。同时知道这两件事、还对公派留学生章程特别了解的人,会是谁呢?” …… 秦朝阳的脑后挨了一记闷棍。 在老姐回国时,他曾得意洋洋地将姐姐辉煌的过往告诉过孟双琪。 孟双琪也曾是公派留学生,她很了解相关规定。 就在几天前,在他观看姐姐比赛时,孟双琪威胁他,要狠狠地报复他。 秦朝阳头顶一团怒火,约孟双琪在学校里见面。 孟双琪是带着无限欣喜赴约的。 她迫不及待地想见秦朝阳,给他准备了一份礼物。 但是,她又装作很矜持的样子,不能在秦朝阳面前表现得太卑微。 她欢快地到了砚池边,在心里练习了无数遍既俏皮可爱、又高冷淡漠的开场白。 但她万万没想到,她见到的是一个面色铁青的秦朝阳。 认识那么多年,她从来都没有见到他这副可怕的样子。 “你对我姐做了什么?”他开门见山地问道。 “你姐?”孟双琪双眉紧蹙:“我对你姐做什么?我跟她又不熟。” “是不是你在网上发帖子,污蔑我姐?” 孟双琪:?! 秦朝阳克制着怒火,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我姐在申请公派留学生之前,就已经把培训班转让给她的朋友了,她没有任何违规的地方。” 孟双琪撇了撇嘴:“你跟我说这些干嘛?我又没有兴趣。” “我姐已经决定要起诉了。”秦朝阳说道:“如果,如果真是你做的,那……我无法跟她说情,你最好先跟她道歉。” 说罢,秦朝阳转身就走。 孟双琪愣在原地。 料峭春风吹来,她闪着泪花,冷笑起来。 “秦朝阳!”她大声喝住了他。 秦朝阳站在原地,她紧跑几步,用尽力气,狠狠地扇了他一个耳光。 秦朝阳被打懵了。 孟双琪气急了,眼泪横流,“你你你”说了半天,也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原来在你眼里,我是个在背后耍阴招的小人。”孟双琪擦了一把眼泪,冷笑道:“你可以指责我跟其他男生过于亲密,指责我没有足够地心疼你,也可以指责我学术不端,但是你……你居然……怀疑我……在背后算计人?!” “我告诉你,你姐姐的事,我不关心,也不在乎。但是,我不允许你污蔑我。我对你的真心,算是喂了狗。” 孟双琪仿佛遭遇了全世界最伤心的事情,她忍了又忍,眼泪还是不停地滑落,她咬牙切齿地说道:“秦朝阳,我恨你!” 第163章、那些没招的事 这一巴掌扇下去,秦朝阳的脸都肿了。 他怒道:“有话不会好好说?你凭什么打人?” “因为我最讨厌别人冤枉我!” 孟双琪胸口起伏,泪水涟涟。 旁边有人在拍他们。 孟双琪扭头喝道:“看什么看?没看过情侣吵架?” 她又扭头骂秦朝阳:“别人冤枉我也就罢了,你为什么冤枉我?” 她伤心欲绝。 在那一刻,秦朝阳发觉,或许……她是爱自己的。 因为爱,所以他更应该了解她,而不是冤枉她。 但打人就是不对的! 秦朝阳捂着脸,说道:“如果我冤枉你了,我跟你说对不起……可你为什么要打人?” 孟双琪冷笑道:“如果我打你让你不爽了,那我也向你道歉。你姐不是要起诉什么人么?索性连我也一并起诉了。” 孟双琪转身暴走,冲着的人怒道:“谁敢乱发照片,我就告到他跪地求饶!” 秦朝阳在原地站了片刻,冷着脸,一声不吭地走了。 众人感叹,他的脾气真好。 被女朋友打,被众人拍,他都不发火。 很多时候,秦朝阳也想发脾气…… 但是,如果他发怒的样子被别人拍下来,发到网上,会对家人产生不小的负面影响。 被女友当众打了一巴掌,他当然很屈辱,也很丢人……但他确实冤枉孟双琪在先。 孟双琪说得对,纵然她有种种缺点,但在背后诋毁人这种勾当,她是不屑于做的。 如果她不那么冲动地打他,那他很愿意跟她道歉。她想怎么做,他都会满足她。 可她不仅打了他,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动的手。 她没有道歉,还理直气壮。 秦朝阳也有脾气,于是,他们俩的关系又僵在那里了。 快开学了,一起写论文的柏师哥让他去趟研究室,有事要跟他商量。 秦朝阳先去商店买了一瓶冰镇饮料,捂在脸上。脸上顶着巴掌印,他也不好意思见人。 柏师哥很惊讶,问他怎么了…… “牙疼。”秦朝阳淡然道。 柏师哥没再追问,而是跟他说起了正事。 “朝阳,年前咱俩一起写的那篇论文……我现在收到了回复,有几个地方需要修改……但最重要的是,要引用谢老师的一篇论文。” 柏师哥说得眉飞色舞。 秦朝阳却不理解:“谢老师?就是谢志远么?他研究自动化,咱俩写的是推荐算法,风牛马不相及,为什么要引用他的论文?” 柏师哥说道:“我也没想到审稿编辑是他,他都让我引用了,我还能拒绝他么?” 柏师哥把谢教授的论文发到秦朝阳的手机上,秦朝阳草草扫了一眼,便生气地说道:“我们没有理由引用!对我们来说,他的论文没有什么参考价值。” “不听他的话,这篇论文,他就不会给我们过!” 柏师哥着急了,声音也高了起来。 秦朝阳不想跟人吵架。 这辈子,他最烦的事情,就是别人逼迫他。 谢老师逼着他们加上自己的论文,这让秦朝阳很不爽。 “我们没有参考过谢老师的论文。”秦朝阳平静地说道:“而且,这就像在京剧里面跳芭蕾,完全不相干的内容,怎么引用?” “朝阳,你太天真了。”柏师哥冷笑道:“谢老师的用意不是很明显么?他是在用他的学术权威,逼迫我们增加他论文的引用量。” “我知道啊。”秦朝阳说道:“所以,我们更不应该惯着他,不应该纵容他这种欺压研究生的行为。” 柏师哥无奈了。 秦朝阳不以为意:“师哥,如果他不接收我们的论文,我们再投别的就是了……” “谈何容易?”柏师哥高声道:“朝阳,投一篇期刊论文,审稿周期往往是三个月起步。好的期刊,会告诉你过没过;大多数期刊,就冷冰冰地告诉你,三个月没有收到回复,就自行处理。干巴巴地等上三个月!!!有几个研究生能等得起?” 秦朝阳感受到了师哥的迫切,却依旧不肯妥协:“我知道几个国外的期刊,审稿很快,也会给明确的审稿意见……” “国外的期刊就没有黑幕了吗?”柏师哥绝望地说道:“朝阳,你知道步晓晴学姐为什么延毕半年吗?就是因为她上半年往国外投了一篇论文,国外的一位编辑也让她引用一篇文章。步师姐跟你一样,宁折不弯,她甚至写了一封很长的投诉信,投诉这种学术上的不端行为……可结果怎么样?她再投同等水平的期刊,齐刷刷被拒了。如果不是赵老师帮忙,她这篇文章就发不出来了。” 秦朝阳攥紧了拳头。 “你家境好,从小被你爸妈保护得特别好,你根本不知道每行每业都有不光彩的事情。”说着说着,柏师哥闪烁着泪花:“谁不想刚正不阿,谁不想像你、像步师姐那样宁折不屈?可我们这样的普通人,有什么办法…… 朝阳,步晓晴去了你爸公司,年薪50万起。如果她早毕业半年,那她就能多赚25万。你知道对我们来说,25万意味着什么吗?就算我拿不了她那么高的薪水,我去当个普通的程序员,半年拿十万不成问题吧?如果我延毕了,我就要损失这么多钱。我父母干两年,都不一定能攒得出来……” 柏师哥粗暴地扯了张纸巾,擦了擦眼泪鼻涕。 他自嘲道:“普通人的生活,比这还没招的事情多了去了……谁不憋屈?但是有什么办法呢?对我们来说,只能忍。” 说罢,他仰天长叹:“我常常想,当时毕业工作就好了。但是,读书有读书的无奈,工作有工作的无奈。成长……就是磨平棱角的过程。” 秦朝阳安静地听完,默默地走出了实验室。 他的硬骨头,好像……也带有某种优越感。 所以,他没有再强硬地反驳柏师哥,他想找个地方静一静。 在楼下,他迎面遇上了兴高采烈的许望东。 秦朝阳脸上的五指印已经消失了,但是他脸色很不好。 许望东胡乱猜测道:“你怎么了?跟被谁揍了一顿似地。” …… 秦朝阳找了个地方坐下,把他和柏师哥遇到的麻烦告诉了许望东。 “老许,如果你遇到这样的情况,你会忍,还是会反抗?” “反抗。”许望东毫不犹豫地说道:“如果我反抗,这种情况不一定会消失,但……总不至于越来越多。” 秦朝阳总算得到了些许安慰。 “可我现在不能举报。”秦朝阳思忖道:“如果我举报,就会连累柏师哥,这篇论文还是发不了;如果谢老师以后是柏师哥毕业答辩的评审,说不定还会卡他的脖子,不给他过。” “我相信,还是有人正直地做学问的。”许望东说道:“你们问问学长学姐,哪家期刊比较公正。” 他们说着话,赵老师牵着绳子,正在遛一只熊猫。 熊猫正在地上爬行,打滚。 熊猫抬起头来,是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 他的脸是白净的,衣服已经沾满了草。 秦朝阳和许望东站起来,规规矩矩地跟赵老师打招呼,也热情地冲着他的儿子挥了挥手。 老赵正在被儿子遛得踉跄,问两个学生:“你们那个挑战杯准备得怎么样了?” “正在准备着。”秦朝阳说道:“下个阶段,就是全国赛了。” “哦,还行——你老实点儿!别滚了!你这样回家,你妈连我也一起骂!”老赵把儿子提溜起来,回头跟学生说道:“我先走了,有时间去办公室聊。” “赵老师,我想占用您几分钟时间,可以吗?”秦朝阳脱口而出:“有个问题,我今天想得到答案。” 第164章、执拗的少年气 老赵单独使用一间办公室,很乱。 但他的儿子很喜欢,因为这样捉迷藏更好玩。 角落里有一个小型冰箱,老赵从冰箱里拿出一个冰淇淋,丢给儿子吃。 这样,他和秦朝阳可以安静地聊一会儿。 秦朝阳不敢吃冰淇淋,连矿泉水也不敢喝。 “你来找我,是为你爸的事么?”老赵开门见山:“听说他在四处奔走,要搭建一个无人作战平台。不顺利啊,没人愿意出钱,他们都觉得这玩意赚不了钱,还容易被某些势力给盯上。” “赵老师,我爸的事,以后再说。” “我刚来南州大学,你爸帮了不少忙。他不光出钱帮忙建实验室,还安排优秀学生去他认识的企业里实习。”赵老师颇为感慨:“如果我有精力,你爸的事情,我该帮忙的。” “我真不是为我爸的事情来的……” 老赵喝着茶,悠然自得,自信满满:“那是你专业上遇到什么困难了?你尽管问,答不出来算我输。” 秦朝阳问道:“赵老师,你知道怎么创办期刊吗?” …… …… …… 沉默震耳欲聋。 师生俩大眼瞪小眼。 老赵觉得茶很涩。 咂咂嘴,还是涩。 ,第一个问题就输了。 他清清嗓子,问道:“你要办期刊?” “对。” “你对它有多了解?想了有多久了?” “就刚才。”秦朝阳说道:“刚有的想法。” 老赵:…… “赵老师,我们人工智能专业,能不能自己办一本期刊?”秦朝阳眼睛闪闪发光:“不光解决我们学校研究生投稿的问题,我们还可以做一本公平公正的期刊,成为行业标杆。” “……你要学习,要参加比赛,还有你的音乐爱好。”老赵想想就头疼:“你还不够忙?哪儿有精力办期刊?” “我不想跟‘他们’玩儿。”秦朝阳天真地说道:“我想办一本对青年学者友好的期刊。” …… 老赵扭头看着窗外。 两只小鸟在争一只虫子,他儿子正看得入神。 小朋友说道:“爸爸,我也想养一只鸟。” 老赵瞪了儿子一眼:“天天想这个,想那个,想一出是一出!你咋不上天呢?” 小朋友委屈地瘪起了嘴巴。 秦朝阳当然知道他话里有话,但他不气馁。 他慢条斯理地讲述了他跟柏师哥之间的争吵,老赵耐心地听完了。 老赵问道:“就因为你咽不下这口屈辱的气,所以,你想自己办一个期刊?” “不是因为咽不下这口气,而是……想让研究生投稿变得简单一些。” “从某些老师的角度来看,他们认为学生应该帮他们干活,对他们言听计从。就像戏曲行业,弟子对师父毕恭毕敬;搞文学创作的,也要给成名的作家当学生……”赵老师说道:“很多人认为这不是问题,毕竟学生确实在跟老师学东西,需要老师引进门。” 秦朝阳说道:“这些我暂且管不了,我也尊重老师,我想的很简单,就是发文章的时候,学生不要那么费劲。” 老赵坐正了身子。 秦朝阳依然不卑不亢地坐在他的对面。 “赵老师,很多研究生的生活都不宽裕,投稿也不见得有回报,所以,我想自己办一个期刊。投稿时,隐藏所有个人信息,所有投稿都在系统中匿名完成,编辑的审稿意见也在系统里匿名提交。” 老赵听着,很想问——这件事你为什么要来问我? 但是,他却没有拒绝秦朝阳。 甚至,他有点儿被说动了。 这个年轻人,跟他父亲一样,很容易热血上头,做出惊人之举。 他们都想改变现状,做些利好大众的实事,为此头破血流,不撞南墙不回头。 他们怀揣着热忱的理想主义,这怎么不算一种人格魅力呢? 秦朝阳说道:“我刚才已经查过了,买一套投稿系统,大概人民币五到十万的样子,这个钱我可以出,而且我们都是学计算机的,不难操作。最难的就是得有一个主办单位,所以我就想以我们专业的名义来办;最后,是需要有权威的审稿人。这个,只要由您牵头,我们一定会找到高水平的审稿人。” …… “……你为什么就那么确定,我会当审稿人?”老赵已经风中凌乱了。 “您为什么不会当呢?” 中年大叔和少年,面对面眨眼睛。 “以后再说。”老赵挠了挠(并不存在的)头发,说道:“忙都忙死了,哪儿还有精力办期刊?光办起来还不行,得经过一轮轮评审,提高影响因子……想想我就头大。” 秦朝阳笑道:“赵老师,等我读研的时候,我一定要办起来。” …… 秦朝阳的眼睛闪闪发光:“我要制定我的规则,我不会被动地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老赵沉默着,肃然起敬。 老赵的儿子开始闹了,秦朝阳起身告辞。 老赵呆了好一会儿。 秦朝阳身上这股执拗而又蓬勃的少年气,这股谁也不服、老子天下第一的少年气……谁还没有过呢? 只不过,它会在渐长的年岁中收起锋芒,在琐碎的日常中消磨殆尽。在迟暮的年纪,曾经的热血就会变成一把名为“遗憾”的灰烬,在叹气声中纷飞散尽。 老赵问儿子:“熊熊,要是爸爸做一件危险的事情,你会答应吗?” 小朋友抬起头,天真地问:“爸爸,你要当英雄?” 老赵哈哈大笑:“做危险的事情,就是当英雄?” 这个逻辑倒也没毛病。 老赵打开手机,找了一个电话号码,问道:“你上次申请issn刊号,是怎么申请的来着……?” …… 秦朝阳回到家,爸爸上班去了,妈妈也去店里了,姥姥在家陪着姐姐。 秦熙阳把手机举到了弟弟跟前:“你们学校超话里说,南州大学的校草被校花给打了,这事你知道吗?” 什么叫贴脸开大? 这就是。 脸好像又疼了…… 秦朝阳随口糊弄:“我跟孟双琪发生了一点口角,不要紧。” 秦熙阳追问道:“那真的是她打你了?” “姐,你先别问我了。你们团里有没有消息?你什么时候才能上台表演?” “那你也别问我了。”秦熙阳神色黯淡:“这件事情不平息,我是没法回去的。” 秦朝阳心乱如麻,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论文要不要发,怎么发,他还没想好。 柏师哥率先给他发了微信: 【朝阳,对不起,刚才我有些激动,声音大了些。】 【我理解你的心情,如果你实在不想加谢老师的论文,那我也可以不加。】 【我刚才仔细看了谢老师的论文,确实没发现可以引用的论点。】 柏师哥是在找台阶。 他的心里也窝着一股火,他也不想屈服。 他明明可以自己修改的,但他还是询问了秦朝阳的意见。 这种尊重,秦朝阳怎么可能不感动? 他的心情已经平静了,他回复道: 【师哥,这篇论文你是一作,我是二作。我只负责帮忙整理数据,对论文贡献不大。】 【所以,这篇论文该怎么处理,决定权在你,我完全听你的。需要我做什么,你告诉我。】 【我只希望论文能发出来,让你顺利毕业。】 【其他的,以后再说,现在不急。】 第165章、找到新方向 从海德堡回来之后,李知圆恢复训练,她经常拿两根杆子当边界,模拟河流的两个岸边。 然后,她从这一边,翻到另一边。 但每次都翻不过去。 她在练铁掌水上漂? 如果裴教练还在,又要笑话她了——你真是把精力都用在意想不到的地方。 可是裴教练已经不在了…… 武教练人也不错,但是很无趣。 他看见了李知圆在练水上漂,也听到了其他队员的打趣,他没别的反应,只是骂他们都不认真,把即将到来的比赛当儿戏。 相比之下,还是裴教练骂得更狠…… 如果裴教练见他们不认真,会直接让他们滚出去跑圈。 队员们心里都不是滋味。 被裴教练骂的时候,他们在私下里骂她;听不到她骂了,他们又很想她。 在寒假中期,期末考试的成绩就已经出来了。 李知圆考得还行,在班级里排第六,而汪若曦排在第三。 李知圆对自己的成绩很满意,这已经是超常发挥的结果了。 在武术队的五个人当中,考得最差的是梁秋实,在班里排十二。 队友们笑称,当时裴教练说,掉出班级前十,就滚出校队。 如果裴教练还在,她大概真能把梁秋实赶出去一阵子。 可惜,裴教练已经不在了。 从欢脱的状态里冷静下来,李知圆时常感觉心里空荡荡的。 训练结束,她坐在地板上刷手机,正在吃秦朝阳和孟双琪的瓜,一双带着寒气的大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哈哈,是望东同志吗?” 她扭过头,果真看到了许望东的笑脸。 久违了。 他俩傻笑着对视了半天。 这一个假期过去,他脸上的疤痕变淡了一些。 李知圆踮起脚尖,亲吻他的疤痕。 然后,她扯过书包,说道:“我在海德堡给你带了一把小军刀,我一直装在包里呢~你喜欢吗?” “当然喜欢。”许望东开心地收下,说道:“这可是你精心为我挑选的。” “你不是说下午才到吗?怎么中午就回来了?”李知圆歪着脑袋问道:“你就不怕我去车站等你,然后扑了个空?” “因为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你,所以奢侈了一把,从车站打车过来的。”许望东说道:“想跟你一起吃午饭。早上从家里带了盒饭,现在还是温热的。” 许望东俯在她耳边,轻声道:“我妈特意给你做的,让你尝尝她的手艺。” 李知圆又害羞,又甜蜜。 他俩挽着胳膊,朝食堂走去。 盒饭里有炸萝卜丸子,炸茄盒,板栗烧鸡,荷塘小炒…… 李知圆两眼放光…… “我妈说,你是体育生,训练很辛苦,所以想给你带点好吃的。”许望东说道:“为了做这些,她起得很早,忙了一早上,希望你能喜欢。” “喜欢喜欢,当然喜欢!你替我谢谢阿姨,她的心意,我很珍惜。” 许望东摸了摸她圆圆的脑袋,一脸宠溺,怎么看都看不够。 “你的感冒完全好了吗?”许望东关切地问道。 “早好了!”李知圆的嘴塞得满满的,她拍着胸脯说道:“我是强壮的体育生,区区感冒,怎么可能打得过我?” “我看你现在都有三万粉丝了。”许望东开玩笑道:“再加把油,当大网红,赚大钱,我来当你家的赘婿。” …… “你怎么想得那么远?已经想到结婚了?”李知圆撇了撇嘴,假意嫌弃:“我还以为你视金钱为粪土,原来也是大俗人一个!” “谁会不喜欢钱啊?尤其是……去秦朝阳家住了一晚上,感触确实挺深的。”许望东温柔地看着她,说道:“没谈恋爱的时候,觉得自己怎么着都行;现在谈恋爱了,就想让你过上好日子,像秦朝阳家那样的好日子。” “平安就是好日子。” 李知圆脱口而出。 许望东赶紧附和:“你说得对,平安……是最好的日子。” 李知圆说道:“在他们家,只有杨阿姨是懂得生活的,其他几个都很拼命,所以身体都不怎么好,我可不想像他们那样。” “那我们就追求小富即安,平安健康。”许望东握紧了她的手。 李知圆心里甜得流油。 “如果我能和步师姐一样,进秦朝阳爸爸的公司就好了。”许望东说道:“硕士毕业应该也可以,但是进不了研发部门。秦朝阳爸爸的研发团队,只招博士。” “读博士太难了……”李知圆说道:“你们想读,那你们读好了……我本科毕业,就想找工作……我再也不想做高数了。” 爸爸给她规划的职业,就是毕业之后回到她的小学母校当体育老师。 老梁打听过了,南州实小的待遇很不错,新老师一年到手能有十二万呢。 这个薪资,李知圆很满足。 但不管怎么说,在大学期间,她要拿一次全国冠军。 在没有见面的这段时间,李知圆积攒了很多问题,要跟许望东商量。 她掏出手机,问道:“自从我掉到水里那个视频火了之后,就有很多商家找我打广告,你看我怎么回他们?” 许望东一条条地翻着私信,说道:“我的意见是,暂且不要着急打广告。粉丝特别看中视频博主赚钱的吃相,我们一定要优雅地吃。” 这些李知圆也是明白的。 刚火就接商单,那也太急功近利了。 许望东说道:“粉丝喜欢的是可爱的你,而不是打广告的你。你可以在视频里透露自己并不富裕的事实,时间久了,大家都知道你是贫穷的大学生,那时你再接商单,你的粉丝接受度就高了。” “嗯。”李知圆开心地笑了:“不愧是狗头东,真是我的狗头军师!” 快吃完的时候,秦朝阳也来食堂吃饭了,他是跟宋好问一起来的。 他们坐在了旁边的座位上,秦朝阳跟李知圆隔了一条过道。 自从被孟双琪打了一巴掌之后,他的脸色就没有好过,他跟孟双琪还在冷战中。 李知圆便跟他聊些别的。 “朝阳哥,熙阳姐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嗯。”秦朝阳简单答道:“我姐正在处理这件事。” 很显然,他并不想多谈。 “你最近涨了不少粉丝啊!”秦朝阳说道:“视频剪得越来越好了。” 原来,她的视频,他都在看。 “我不会剪视频,买了一个软件,还花钱开了会员,心疼死了!”李知圆说道:“对我来说,创作长视频真的太难了,所以我的视频都很短。” 秦朝阳突然放下了筷子,思索起来。 长视频很难? 如果不请专业的剪辑师,剪视频确实很困难。 李知圆都摸索了好几个月了,剪出来的视频还是很生硬。 或许,未来……会有更多人选择短视频吧! 一颗小小的种子在秦朝阳心里发了芽。 李知圆又说道:“朝阳哥,我给我的视频找配乐的时候,我只要一搜‘武侠’,就会出现好多你写的歌。可惜我的视频太短了,很难卡上你的音乐。所以,我都用了别人的。” 李知圆的本意是让他不要想多了。 她不是故意不用他写的歌的…… 但是,秦朝阳又开始思索了。 他明白李知圆的意思,她现在拍视频的思路是——刚开始看似稀松平常,但一转场,她突然变得很厉害,动作非常帅气。 简言之,现在的音乐库,缺乏高燃的转场视频。 秦朝阳的双手,已经蠢蠢欲动了,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谢谢你啊,圆圆。”他兴奋地说道:“我知道接下来该往哪个方向写歌了。” 第166章、原是旧相识 秦朝阳很想问问,李知圆的新教练确定了没有。 但是,她正笑眯眯地看着许望东,许望东摸了摸她的脸…… 好像又有一阵凄凉的风刮过。 秦朝阳心里冷嗖嗖的。 宋好问哪壶不开提哪壶:“阳哥,孟双琪还没跟你道歉?她打你的事,好多人都知道了。” “……吃你的饭!”秦朝阳忍不住要敲他的脑袋了。“鸡排也堵不住你的嘴么?” 李知圆先起身告辞了。 她偷偷问许望东:“宋同学是不是这里不太好使?” 她指了指脑袋。 许望东说道:“在数学上超级好使,在其他方面一窍不通。” 确实,他再怎么缺心眼,也不应该当众问秦朝阳最丢人的事。 “幸亏有你们这些室友包容他。”李知圆说道:“如果他去了别的寝室,那分分钟就被打死了。” …… “小宋也帮了我们很多的。”许望东说道:“在数学建模这一块,他恐怕是全校最厉害的那一拨人。” 他们到餐厅外面时,肖卓星和街舞队在食堂门口跳舞。 李知圆驻足观看,再次被肖卓星的魅力给迷倒。 肖卓星都快120斤了,但视觉上也就是100斤左右。因为她身上都是流畅的肌肉线条,显得她既丰满,又苗条。 初春的风还是很凉的,他们跳的舞却特别热辣。 肖卓星上身只穿了一件无袖背心,舞动的时候,腹部的马甲线若隐若现。 南州和华川的街舞队在斗舞,音箱随机播放着h国女团的歌曲,谁先反应过来,谁就到场地中间跳。 旁边有人计数,目前南州和华川4:4平了。 虽然不是正式比赛,但观众和选手都热情高涨,“南州最棒”“干翻华川”之类的口号层出不穷。 肖卓星转过身,秀发飞舞。 她眨眨眼睛,手指放在唇边,说道:“嘘,我们要有主场的风度哦~” 哇!太迷人了! 李知圆扭头问许望东:“你们不觉得这样的女孩子很有魅力吗?” “是很有魅力。”许望东说道:“但我眼里只有你。” ……李知圆老脸一红。 他们比试得难解难分,最后音响突然播放了《cha cha cha》,舞者们都随着音乐随意晃动,但……! 肖卓星直接来了一段精彩的恰恰! 因为这首歌本来就是恰恰舞曲。 肖卓星把食堂门口当成了专业比赛的舞池,满场飞奔,优雅地转了一个大圈,媚眼乱飞,“勾引”了每一个观众。 这可是真实的引燃全场。 欢呼过后,李知圆发现男同学的骨头都要酥了。 可以理解。 她是女生,她都喜欢得不得了。 肖卓星跳完之后,李知圆捡起一旁的羽绒服,迅速披到了她的身上。 肖卓星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你们街舞队表演得真好,特别有感染力。”李知圆为她鼓掌:“而且你的表演太给学校长脸了!” “我也算出了一口恶气。”肖卓星说道:“谁让我没去成海德堡?” …… “我的恶气不是针对你的。”肖卓星巧笑嫣然,解释道:“我是在抱怨学校有眼无珠。” 其实李知圆也挺为她感到遗憾的。 “星星,我给你们带了礼物。”李知圆讨好般说道:“我给你们买了冰箱贴……就是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 “难为你,有心了。”肖卓星说道:“你能去海德堡是你的福气,你不用对我感到歉疚。” 话说开了,李知圆的心情也轻松了。 “海德堡好玩么?”肖卓星问道:“我看你发的照片,风景倒是挺漂亮的。” “风景确实好看,就是走得腿疼……”李知圆说道:“感觉每天都在急行军,从老城到新城,从大学到博物馆……我英语不好,也没听懂什么。稀里糊涂,也算见了些世面。” 肖卓星愣愣地笑了笑:“李知圆,我真是……永远会被你的真诚打败。” 啊?! 李知圆只会憨笑。 校友们大多都过了一个丰富多彩的假期,每个人的朋友圈都挺高大上的,透露着一股隐隐装的味道,唯有李知圆发得很质朴。 “我来海德堡啦!这里真漂亮!很高兴能在德国表演武术!” 高端的交流活动,被她形容得像是小学生春游一般。 肖卓星很羡慕她去了国外,但是一点都不嫉妒。 因为,她真的很喜欢李知圆啊! 同去的几个人中,秦朝阳和汪若曦是万年不发朋友圈的。李知圆跟他们不一样,喜怒哀乐藏不住一点。 华川的同学找肖卓星合影留念,李知圆趁机跟她告别,她也跟许望东说了再见,她要去体育馆训练了。 还没有正式开课,武教练让他们全天都在体育馆训练。 正好,秦朝阳给武术队写的歌曲都制作好了,他发给了梁秋实。 几个男队员听完,都频频点头。 虽然秦朝阳来采风的时候,他们都不服气,不想承认他的音乐品味更好…… 但歌曲拿到手,他们还是很感激秦朝阳的。 他肯定是下了很多功夫的。 至少,他用心琢磨了每个人的套路。 每当他们放大招的时候,音乐正好播放到高燃的片段,“卡点儿”的爽感让人非常舒服。 原来,量身定制的音乐这么爽…… 秦朝阳没有再跟他们邀功,也没再来体育馆刷存在感,但他们都想请这位学长一起吃个饭,表达感谢。 刘师兄调侃李知圆:“你跟秦朝阳关系那么好,怎么没让他给你写?” 李知圆冲他做了个鬼脸,接着继续摆好她的“河岸”,练习铁掌水上漂。 等到暑假,她要再次回到那条小河,她一定要翻成功,不能再落水了。 武教练还没来,每个人都在自由练习,梁师兄又躺在垫子上睡觉了…… 高手的从容,真是羡慕不来。 一个胖胖的大男生走进了体育馆。 他看起来很和气,但又是个社恐,他迷茫地在队员们身上扫了一圈,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便靠着墙坐了下去。 他本来是盘腿坐,没想到,过了一个年,他又胖了不少,裤子太紧了…… 裤子侧边崩开了一条缝。 “水上漂”失败的李知圆,正好目睹了这一切。 她使劲咬住嘴唇,让自己不要笑出来。 可是,这……实在忍不住啊!!! 胖胖的男生先拍着大腿笑了起来。 笑得队员们面面相觑。 ——此人何故发笑? 他又捏着弹性极好的肚皮,说道:“明天要开始减肥了……” 他坐在那里,白花花的大腿就露出来了。 还是站起来吧! 那样,虽然裤子还是裂开的,但至少,的面积没那么大了。 李知圆好心提醒道:“梧桐大道那边有修拉链的小店,你去看看吧,说不定可以缝裤子。” “不用,等会儿训练完了再去——请问,你们都在练什么?” “有的在热身,有的在练套路,我嘛……我在练独门绝技!”李知圆说道。 “独门绝技?六脉神剑?独孤九剑?还是降龙十八掌?”胖胖的男生饶有兴致地问道。 李知圆说道:“都不是!前不久,我想表演水上漂,结果掉到河里去了。我不服气,就想练成功。” 胖男生笑嘻嘻地说道:“这么有趣?那我要试试!” 说罢,他走到了一条“河边”,摩拳擦掌,气沉丹田。 李知圆很纳闷:“你也是练武术的?” “对!我研究生还没毕业。” …… 在武术运动员里,很少见到这样松松软软、弹性极佳的身材。 李知圆的心里冒出了一个又一个问号。 热身完,胖男生潇洒地翻过了“河”。 李知圆和队友们目瞪口呆。 这是来了个高手啊! 胖男生笑道:“有趣!只是我很久没练了,筋骨紧绷绷的。” 李知圆赞叹道:“你真厉害……可我怎么觉得你有些眼熟呢?” “我也有同感,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他俩都在回忆里搜索了一番,最后异口同声地惊呼道:“养正武馆?!” 第167章、众人不服……? 小时候,李知圆和秦大鹏同在秦爷爷的武馆里训练过。 虽然已经过去十余年了,但对彼此还有点印象。 因为,他俩都是秦爷爷口中的练武奇才。 秦大鹏是天赋型的,李知圆是努力型的。 “你是不是叫……圆圆,还是方方来着?”秦大鹏努力回忆道:“反正,我记得是一种形状。” “……我是圆圆,李知圆。”李知圆说道:“我弟是方方。” 真奇怪…… 这是李知圆第一次以“形状”的方式被人记住名字。 不过,秦大鹏倒是个挺有趣的人,她这样想着。 “我叫秦大鹏。”秦大鹏憨笑道:“好记,我同学都喊我鸟哥。” …… …… …… 李知圆莫名被戳中了笑点,憨笑起来。 武教练拖着懒懒的步伐走了进来,拍了拍手,让弟子们集合。 “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新来的实习教练,秦……”武教练忘了新搭档的名字。 美女教练没来,来了一个五大三粗的糙汉……武教练心在滴血。 “秦大鹏。”秦大鹏一点儿都不生气,说道:“你们可以喊我鹏哥,或者鸟哥。” 大家都热烈鼓掌。 对这个名字,他们不陌生。 他是大前辈,曾在江湖上小有名气。 武教练继续说道:“秦教练是汉阳体院的研究生,也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运动员,获得过很多荣誉。这段时间,就由秦教练带领大家一起训练……秦教练,你跟大家说几句吧。” 秦大鹏局促地站着,捏合着爆开的裤缝。 好丢人啊,明明是宽松的裤子,但还是被撑爆了。 “大家好。”他半天憋出来一句话:“我叫秦大鹏,我的同学都喊我鹏哥,或者鸟哥……也有人喊我功夫熊猫。” 鸟哥…… 所有队员都紧紧咬住了嘴唇。 不能笑,千万不能笑! 李知圆把大腿都给掐疼了。 秦大鹏挠了挠头:“我研究生还没毕业,眼下是来这里实习的。说实话,以后能不能留下来,我也不知道。但是只要我在这里一天,我就会尽全力帮大家取得好成绩。” 男生们撇了撇嘴,不服气。 走了一个水平不行的吴清清,又来一个实习的秦大鹏? 难道,武术队真的不是亲生的,学校就任由这些菜鸟教练瞎折腾? 众人不服。 “你们能考上南州大学,一定都是人中龙凤。”秦大鹏憨笑道:“我只拿了两块世锦赛金牌,四块全运会金牌……但都是好几年前了。我大三时受了伤,就没再参加a类比赛了。你们都是当打之年,都比我厉害。我不知道能不能教得了你们。” ……众人面面相觑。 他的奖项像是重磅炸弹,一枚枚丢过来,把这几个弟子炸得灰头土脸,晕头转向。 他们又看向秦大鹏,眼神都在说——不不不,哥,还是你厉害。 梁秋实拍了拍脑门:“我想起来了,我应该借鉴过你的套路……确实是好几年以前了。” “噢……这多不好意思。”秦大鹏脸红了。“现在评分标准应该都变了,跟之前不一样了。” 武教练介绍说,一节训练课,通常是前半节让他们自己练套路,后半节课展示,互相提意见。 然后,武教练就开会去了。 秦大鹏看着他们训练,急得直挠头。 “算了算了,你们别练了。”秦大鹏随手抄起一把平平无奇的刀,跟男队员们说道:“你们挨个跟我对练。” 咦?! 秦大鹏甚至都没多看那把刀一眼,那把刀就像长在他手里一样,灵活,听他的话。 武功好不好,兵器不重要。 就像某位天下第一,还能拿竹竿当剑用呢。 秦大鹏在手里转着刀,说道:“你们天天自己练,连个假想敌都没有,怎么可能有杀气?” 男队员们还在踟蹰着。 秦大鹏催促道:“快来啊!就算伤着我,我也不会怪你们。” ……不不不,老哥,我们是怕被你伤着。 但谁也不好意思说。 李知圆生怕曾经的大师兄尴尬,便主动举起了手:“我,我来跟你对练!” …… 秦大鹏很想说,他不跟女生打。 但又怕伤了李知圆的自尊心…… “来吧!”秦大鹏说道。 李知圆胳膊抖如筛糠。 别紧张…… 她给自己打气——自己正是当打之年,而秦大鹏已经好几年都没练了。 而且,她手里握着桃花! 桃花早已跟她融为一体! 秦大鹏不过是握着一把破铜烂铁而已! 李知圆目光炯炯,大喝一声,冲着秦大鹏飞奔过去。 趁着秦大鹏胸前没有防护,她来一招快速的正刺,会让他方寸大乱。 结果,秦大鹏只是四两拨千斤般在胸前格挡,李知圆的手腕就被震得剧痛,桃花也飞出去了。 众人目瞪狗呆…… 李知圆虽然是几个人当中最菜的,但也是拿过全国冠军的。 ……她居然连秦大鹏的一招都接不住? 李知圆着手腕,连剑都不想捡了。 太丢人了。 众人都在问她要不要紧,她转过身去,泪光晶莹。 什么是又菜又爱玩?! 她就是! 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秦大鹏还一本正经地指点她:“剑不是用来硬刚的,需要用到巧劲儿,尤其是跟刀比试,更需要发挥灵巧的长处……” 李知圆哪儿还能听得下去? 她哭个不停。 秦大鹏想安慰她,汪若曦说道:“没事,她输了就爱哭,她自己哭一会儿就好了。” 作为竞争对手,汪若曦已经把李知圆打哭过无数次了。 李知圆一招惨败,队友们反而振作起来,跃跃欲试。 他们几个轮番上阵,像是打一个满级oss。 四个人的血条不停地掉,oss的血条还是满的。 最后,几乎是四个人打他一个…… 比武是个体力活儿,能坚持输出十分钟就已经很累了。 秦大鹏却越打越兴奋。 武教练回来时,就看到了五个垂头丧气的弟子……他们坐在地板上,呆若木鸡,像是失去了全世界。 秦大鹏解释道:“陪着他们玩了一会儿。” 玩儿? 那叫虐! 秦大鹏安慰道:“你们挺厉害的,我的亲学弟们都不敢跟我比。我一进体育馆,他们就跑,抓都抓不住。你们虽然输了,但勇气可嘉。” ……这算夸吗?! 早知道你这么厉害,我们也跑啊! 谁想被你虐啊? 谁能想到,这个笑眯眯、傻憨憨的功夫熊猫,居然恐怖如斯! 训练结束,五名队员沉默着收拾书包。 从那儿以后,梁师兄再也没有在训练前睡觉。 打败秦大鹏,成了他新的目标。 当然,这是后话了。 …… 秦大鹏关切地问李知圆:“你的手腕没事吧?” “没事,就是震得很疼。”李知圆佩服地说道:“秦教练,你的力量太好了。” “嗯,我是力量型选手。”秦大鹏说道:“但是,不能只追求力量,在武术比赛中,体态轻盈也是得分点。” 李知圆点头同意。 她之前还抱怨武术评分越来越偏向难度系数大的…… 其实秦大鹏的招数根本不复杂,他的身材也不足以支撑他做高难度的动作…… 但他就是基本功特别扎实,把能做的动作全都练到位,融会贯通,柔韧与力量并存。 走到阳光底下,李知圆好像突然想明白了什么事情。 “秦教练……” “你喊我哥就好了。”秦大鹏说道:“就像小时候那样。” “那,大鹏哥,你是汉阳体院毕业的,怎么想到往我们学校投简历呢?” “朝阳劝我投的。”秦大鹏实话实说:“他说,你们校队缺一位教练,让我投简历试试。我就投了,然后叔叔(秦朝阳爸爸)帮我联系了学校。他说,他只能牵线到这里了,至于我能不能留下来,得看我自己。” 秦大鹏滔滔不绝地说道:“我去其他学校是没问题的,但你们学校嘛……要求太高了。如果我留任,还得把我简历挂出来,要公示一段时间……不合格的话,学生意见会很大。之前就有一位女教练,不是被投诉走了吗?……” 李知圆心想,秦大鹏当他们的教练,大概是不会有人投诉的。 他已经在十分钟之内把队员们全给打趴下了,打服了。 这样的强者,他们崇拜还来不及。 “反正我就是个临时的。”秦大鹏说道:“我来你们学校实习,总不至于有人说三道四吧?” 李知圆在心里想着别的事…… 秦朝阳为校队推荐了一位很好的教练。 可是……他居然从来都没有在她面前提过。 第168章、发泄什么? 男队友们又给李知圆起了一个新外号——一招倒。 李知圆又差点儿被气哭。 汪若曦给她买了一杯奶茶,喝完之后,一招惨败的阴霾就已经散去了。 虽然她很菜,可是新教练很好! 开心! (=゜゜)ノ 到了晚上,她俩一起去百年礼堂。 秦熙阳每周给艺术团舞蹈队上一节芭蕾形体课,每个月上一节舞蹈艺术鉴赏课。 她俩挂在舞蹈部,但秦熙阳说了,她俩可以不上形体课。 李知圆想着秦熙阳正处在风口浪尖上,便想过去安慰一番。 她们到得很早,练功房里,街舞队正在排练新舞蹈。 李知圆便在坐在后面观看。 看着看着,她觉得不对劲。 街舞队正在跳一首某组合的新歌,间奏部分的舞蹈动作神似太极。 练完之后,肖卓星一边喝水,一边说道:“太极的动作正好可以让我的室友们给做示范。” 街舞队队长小范说道:“什么太极?这段间奏,我的偶像们说了,这是他们本国的武术动作。” …… 李知圆立刻走上前去,几乎完全复刻了她们刚才的舞蹈动作:“刚才间奏的那段舞蹈就是实战性很强的太极套路,网上有很多。你们看,一招右拐劲,接着左回劲,上挑肘、下采肘,两个穿心肘……最后还有一个简化的卧鱼蹲……” 李知圆的动作很专业,肖卓星带头鼓掌。 小范却不以为然地说道:“管他是哪个国家的动作呢,反正好看就行了。” …… 李知圆很不服气。 肖卓星说道:“我们换个其他的舞蹈吧!又不是只能跳这一个。” 小范却说道:“不,这是我偶像的新歌,我就要跳!” …… 肖卓星不甘示弱:“网上对你偶像的评价很差!他们有很多负面新闻!” 小范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他们的歌好听,舞蹈好看,就够了。” …… 肖卓星刚要发疯…… 秦熙阳来了,他们都不吵了。 这节课,秦熙阳没有换舞蹈服。她穿着修身黑毛衣,牛仔裤,不苟言笑,像是换了一个人。 李知圆心想,在这种时候,她能坚持上课,就已经很好了。 李知圆从来都没有上过芭蕾形体课,动作总是不到位,秦熙阳很耐心地给她纠正。 下了课,李知圆要跟秦熙阳说几句话,秦熙阳却让他们都出去,唯独把小范留下了。 学生们都以为,她要做小范的思想工作,让她放弃这个舞蹈。 小范却惶惶不安。 秦熙阳把舞蹈室的前后门全都锁上了。 她在杂物柜上坐下,虽然神色憔悴,但气定神闲。 小范不敢看她。 沉默的时间越长,小范越紧张。 秦熙阳笑道:“你都不问我为什么留下你,看来,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小范沉默着。 她装作看手机,偷偷打开了录音键。 秦熙阳说道:“你很聪明,你当然可以不说话,以免你说错了话,以后再成为把柄。” 小范把头扭向了一边。 “范同学,在你还是初中生的时候,你上过我办的培训班,对不对……你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了。” 小范瞪着秦熙阳,眼睛里火花闪烁。 “你是不是想用沉默激怒我?”秦熙阳笑道:“可惜,你打错算盘了,你这招对我不管用。” 小范有些慌…… 这个女人,居然怎么都不生气,也不大吼大叫。 “你上过我的培训班,我甚至减免过你的学费,我想不出你为什么要在背后编排我……你现在不说,可以跟警察说,也可以在法庭上说。” 小范无辜地说道:“秦老师,你不能这样吓唬我,我又没对你做什么。” “不容易,总算开口了。” 秦熙阳说完,拿出一段录像,是在派出所里拍的。 视频里,一个戴着口罩的女孩子痛哭流涕,说道:“秦熙阳一回国就是首席,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就找我的好朋友小范聊天……是小范告诉我的,秦熙阳在公派留学期间还开着培训班,她家里很有钱,所以她做什么都没事,家里可以保护她……小范说,如果这件事情发到网上,就能引起‘仇富’的公愤,然后,秦熙阳就当不成首席了……” 视频戛然而止,小范面如死灰。 视频里的女子,是她的好朋友小王。 小王也是秦熙阳在舞团的同事,就是她最先发帖污蔑秦熙阳的。 小范急切地解释道:“秦老师,我没有这样跟她说,是她瞎编的,她这样说纯属污蔑。” “是不是瞎编的,你们到法庭上说吧。” 小范慌了,哀求道:“秦老师,没必要闹到这一步吧?她只是在网上发个帖子而已,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计较这些小事。” “……小事?”秦熙阳气急了,反而笑了。 “秦老师,我好像说过你家有钱,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我绝对不是酸,也没有嫉妒您的意思……就是很感慨,你的人生怎么会这么完美。”小范急切地澄清:“我就是随口一说,谁知道她真的发到网上了?而且,真不是我怂恿她发的。” 这一次,轮到秦熙阳沉默了。 哀莫大于心死…… 大概就是这样一种感觉。 “你的朋友虽然做了错事,但她至少承认她是出于嫉妒。”秦熙阳苦笑道:“可你居然说,你跟她说那些,只是你随口说说而已。” 小范愣住了。 “本来朋友聚会,就什么都会说,但我绝对没有怂恿她发帖子。”小范着急地说道:“你家境好,水平高,你,你那么完美,总得让我们有发泄的渠道吧?” “发泄什么?”秦熙阳反问道。 小范又愣住了。 总不能说,发泄的是嫉妒。 “你走吧。”秦熙阳说道:“你手机里的录音,可以删了。” …… 小范无地自容。 “你这段录音,对你完全没有好处,不是吗?”秦熙阳笑道:“那你还留着做什么?自取其辱?还是胡乱编辑一番,再发到网上?” “……秦老师,如果我给您跪下,您会原谅我吗?” “你走吧。”秦熙阳疲倦地说道:“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秦老师,我只是大三的学生,如果您告我,我在学校的声誉就毁了……我发誓以后绝对不会乱说话了……” “我让你走!!!” 秦熙阳骤然发怒,小范再也不敢逗留,拖着沉重的步伐走了。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说一句“对不起”。 其实,秦熙阳早就习惯了流言蜚语,即便她绝口不提自己的家境,但只要她取得什么成绩,总有人说她是买的。 那年她在洛桑获奖,也有媒体带节奏,说是她爸爸用钞能力操纵比赛。 如果真要起诉,是起诉不完的。 最后那家媒体也只是发了个不痛不痒的道歉声明而已。 这一次,也是秦熙阳运气不好。 芭蕾舞团的同事小王在网上发帖子诋毁她,确实只是发发牢骚。一个普通的芭蕾舞演员,没有那么大的能量操纵媒体。 但是,她发的贴子,恰好被某些紧盯着秦家的势力集团看到了。 秦玉坤主导的项目正在艰难推进,他女儿的丑闻先在网上发酵……这样一来,他很难获得资金和技术方面的支援。 于是,就有了这场针对整个秦家的大规模网暴。 秦熙阳自责连累了父亲。 秦玉坤感觉对不起女儿。 …… 秦熙阳坐了一会儿,鼻子里有温热的液体流淌,又流鼻血了。 她懒得动,从口袋里摸出纸巾,擦了擦血迹。 李知圆和她的两个室友狗狗祟祟地在外面探着脑袋,一见她流鼻血,她们立刻冲了进来,手忙脚乱地掏纸巾。 李知圆知道她得过血液病,很紧张。 “熙阳姐,你要去医院做检查呢。” “不用,我比你们更爱惜身体。”秦熙阳温柔地笑了笑:“我已经查过了,没有大毛病。只是……太生气了而已。” 第169章、是师生,也是朋友(上) “你们回寝室吧。”秦熙阳说道:“再晚一会儿,寝室就要关门了。” “不回去!”肖卓星满脸担忧地说道:“秦老师,你都流鼻血了,我们能走吗?是小范惹你生气了吗?我去把她追回来,骂她一顿!” 汪若曦也很紧张:“秦老师,流鼻血还是要看一看的,你这个样子……我怪害怕的。” 秦熙阳千疮百孔的心,被这三个小女孩给治愈了不少。 她轻声问道:“你们不觉得是我为难了小范?” “她战斗力那么强,你为难她?”肖卓星撇了撇嘴,说道:“她可会夹带私货了!她喜欢的那个偶像组合总是抄袭我们的文化,负面新闻不断,可每次出了新歌,她都让我们跳,还让我们搬上舞台……我们不同意还不行,她特别霸道!说实话我们都挺无语的,我老早就看她不顺眼了,可是吵又吵不过她。她都能把我气得半死,你怎么可能是她的对手呢?” 秦熙阳温和地笑了笑,无奈地说道:“刚才我想给她留点颜面,才单独跟她讲。可她却连最起码的尊重都没有给我,我现在的心情很复杂。” 肖卓星气鼓鼓地叉着腰,说道:“不行,你们等我一哈儿,我刚才没吵赢,我还要再跟她吵一场!——范琳琳!!!你给老子站住!” 肖卓星的虎劲儿,把秦熙阳看得一愣一愣的。 “你们出去看看。”秦熙阳吩咐道:“别让她俩吵架。” 李知圆到了一楼大厅,肖卓星和小范已经吵得面红脖子粗了。 小范瞪着血红的眼睛,怒道:“我现在心情不好,你不要激怒我!我是队长,我想要哪个节目,就要哪个节目!” “呵,威胁我是吧?” 肖卓星冷笑着,然后……毫无征兆地,往地上一躺! 李知圆和汪若曦都看傻了。 小范更是被这一招给打懵了。 肖卓星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扯着小范的裤脚,哀嚎起来。 “我家有遗传心脏病史哦,你害得我发病了,你必须得负责。”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肖卓星一点儿都不害怕。 她长得美,她做什么都很美。 哪怕她躺在地上耍无赖,也扭得像条优雅的虫子。 小范感觉太丢人了,只好做出了妥协:“喂,肖卓星,我不跟你一起排练节目了,这样总行了吧?” “那不行!”肖卓星瞪着眼睛,认真说道:“你这么一走了之,显得我欺负你似的。有争议的偶像歌舞,就不该出现在我们学校的舞台上,这个你必须承认!” “……我以后不来艺术团了,行了吧?”小范情绪崩溃,将书包甩在肩上,书包刮到了肖卓星的脸。 那可是肖卓星花费无数时间保养的脸! 肖卓星不躺在地上耍赖了,她站了起来,一把抓住了小范的马尾辫。 一场恶战迫在眉睫。 还好李知圆和汪若曦及时冲了过来,把两人拉开了。 秦熙阳也走过来,严肃地说道:“你们要注意影响,不能再吵架了。” 小范冷笑道:“秦老师,你够虚伪的。刚才还说给我留面子什么的,现在又指使肖卓星来骂我?您这段位可真高明啊!跟您比起来,我说的那些话,又算什么呢?” “你……!”秦熙阳徒劳地解释道:“我没有指使肖卓星……” 肖卓星还在在意自己的脸,怒道:“如果我的脸有一点伤,我饶不了你!” “哼,丑人多作怪……” “你才丑呢!”肖卓星战斗力爆表,嚷嚷道:“网上污蔑秦老师那件事,是你干的?!” …… 秦熙阳给小范留的颜面,被肖卓星给狠狠摔到地上,并踩了一脚。 小范被肖卓星抛出来的直球打中了眉心,愣住了。 “哈!被我说中了!”肖卓星无比得意:“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居然敢在网上诋毁秦老师!你比小说里的恶毒女配还要坏!你以为你自己很牛批啊,你跟个锤子一样……你个憨批粑粑吃多了吧,信不信老子一巴掌扇到你飞起……” 骂着骂着,她又操起了家乡话。 别说小范了,众人都被骂晕了。 李知圆居然忘了阻止肖卓星…… 她到底是什么圣体啊,骂了这么多句居然都没有重复。 小范崩溃了,哇哇大哭,跑掉了。 肖卓星带着胜利者的微笑回到练功房,向秦熙阳邀功:“秦老师,我把小范骂跑了!” 秦熙阳大为震撼。 肖卓星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大骂出口? 不顾体面了吗? 肖卓星笑道:“秦老师,你太优雅了,对付这种恶人,你不能太讲道理。她疯,你比她更疯,她就没辙了。” 这可是秦熙阳从来都没有设想过的解决方式。 从小到大,在为人处世方面,她学到最多的,就是克制。 肖卓星还在邀功:“秦老师,你笑一笑嘛!我都替你骂她了,骂得可难听了!她落荒而逃了!不解气吗?” “解气,非常解气!”秦熙阳终于笑了:“谢谢你啊,肖同学。” 肖卓星别提多得意了。 “熙阳姐,小范到底怎么伤害你了?难道,你被网暴这件事,真是小范干的?”李知圆说道:“她昨天还吐槽,说你报警是小题大做。” “就该报警!”肖卓星说道:“网暴是多么残忍的一件事!秦老师都被伤害成什么样子了!” “先不提她了,我给你们讲个故事。”秦熙阳说道:“故事很长,你们要听到最后。听完了,你们再思考,要不要报警,要不要告。” 三个女生都正襟危坐。 “在十几年前,有个女孩,我们就叫她小红吧! 小红的爸爸是一位学者,同时也在部队服役,他经常出差,要么在大海,要么去草原,很久才能回家一次。 于是,小红就跟着妈妈住在乡下的爷爷家。爷爷奶奶、叔叔婶婶都很爱她,天天给她买好吃的,买漂亮的衣服。她的爸爸虽然很忙,但是,只要一有时间,就给她寄很大的包裹,里面是各种各样的零食和玩具。 小红把零食和玩具分给了邻居小蓝,小蓝跟她年纪相仿,她们俩是很好的玩伴。 小红无忧无虑,她最大的烦恼,是皮肤不够白,而小蓝皮肤白皙,小红很羡慕她。 小蓝家里是开诊所的,她每天都给小红泡一杯水,跟小红说,这里面是维生素c,只要坚持喝,就能变白。 小蓝还说,这是她们之间的秘密,不能告诉别人,要不就不灵了。 小红很听小蓝的话,她每天都喝小蓝泡的水。水涩涩的,但想着能变白,她还是坚持喝了下去。 渐渐地,小红总是头晕,时常流鼻血。她的妈妈很恐慌,带她去小蓝家里看。 小蓝的爸爸说,没关系,或许是天气太干燥了,或许是孩子自己拿手抠的鼻子。 小蓝也说,只是流几次鼻血,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直到有一天,小红晕倒了,鼻血怎么止都止不住,皮肤上出现了很多红色的小点点。 小红的妈妈疯了一样把她抱到医院,医生说,恐怕是白血病,他们治不好。 后来,去了更大的医院,小红确诊了凝血功能障碍。” …… 听到这里,肖卓星忍不住要发疯了:“小红太蠢了!可是小蓝更可恶!这简直是杀人好吗?” 蠢?! 好像是的。 童年时期的小红,确实是傻白甜一枚。 秦熙阳并不生气,笑道:“这就受不了啦?更气人的在后面呢。 小红奄奄一息的时候,听到爸妈跟医生讨论病情。 医生说,这个病有可能是遗传,也有可能是服药过量导致的。 小红的妈妈矢口否认,她说家里没有一个人有这种病,女儿半年都没吃过药,怎么可能呢? 小红这才把那个关于‘变白’的小秘密告诉了爸妈。 妈妈直接被气晕过去了。 在老家的爷爷和叔叔们,报了警,包围了小蓝家的诊所。 但小蓝和她的父母拒不承认。 他们说,这都是小红的污蔑。 哪怕小红能准确地说出小蓝是什么时候给她拿的水、在哪里喝的,但他们一家还是不承认……” …… 肖卓星暴跳如雷。 她叉着腰,怒道:“小红一家告个锤子!把诊所干翻,把人打死算咯!” 秦熙阳让她息怒,又说道:“现在我来问你们,你们觉得,是小蓝在撒谎,还是小红在污蔑她?” “当然是小蓝在撒谎!”李知圆脱口而出。 “哦?何以见得?”秦熙阳问道:“当年警察都说没法判断。毕竟……她俩都是四五岁的小女孩。” 李知圆说道:“因为小蓝根本没把小红当朋友。” 秦熙阳认真听着。 “我跟汪若曦是好朋友,上次她流鼻血,我紧张得以为她得了白血病,拉她去校医院看;我感冒了,她天天给我打饭,让我躺着不要动。这才是朋友啊!小红都流好几次鼻血了,小蓝为什么还轻飘飘地说没关系呢?” 秦熙阳握着保温杯,神色间满是羡慕。 “原来真正的好朋友是这个样子的。”她失落地说道:“那小红可真是太可怜了,她都没有见识过真正的友情。” 她虽然是在说“小红”,但三个女孩都听明白了,“小红”就是她自己。 因为在童年时期受到的严重伤害,秦熙阳不敢跟任何同学走得太近,不敢喝陌生人递过来的水,也没有交好的朋友。 肖卓星说道:“秦老师,你都把秘密分享给我们了,我们不就是你的好朋友吗?……我们虽然是师生,但也可以是朋友啊!” 第170章、是师生,也是朋友(下) 作为秦家老相识,李知圆隐约知道,秦熙阳当年生病,是被邻居给害了。 但听秦熙阳亲自讲出来,她觉得毛骨悚然……太可怕了! 秦熙阳说道:“那时的确怪小红不够聪明,是她自己想要变白的,水也是她主动要喝的,哪怕她亲眼看见小蓝往水杯里放了东西,她也没怀疑……这也是她跟警察说的原话。” 三个女生只剩下唏嘘。 秦熙阳讲到这里,对父母充满了愧疚。 她太过听话,将“变白”的秘密藏在心里,反而连累了父母。 其实小时候的事情她不怎么记得了,至于她是怎么生病的,她也只记得大概,唯有对医院的恐惧是最真切的。 长大后,她回到老家,跟村里的奶奶们聊天,她才回忆起来。 肖卓星很着急故事最后的结局:“再后来,怎么样?小蓝一家受到惩罚了没有?” “你们想听现实版的结局,还是爽文版的结局?” 众人愣了,怎么还有两个结局? 秦熙阳说道:“现实版的结局,就是不了了之,因为小红和小蓝太小,说的话都没有什么可信度,而且小蓝拒不承认,所以小红就只能自认倒霉。” “……”肖卓星瞠目结舌,半天无语。 如果这事搁在她身上,她怕早就把小蓝一家的脑壳全给敲碎了。 这是给小朋友下毒诶! 说不定,药还是她父母给的。 “爽文版的结局呢,就是小蓝家的诊所倒闭了,名声也变差了,他们从村子里搬走了……再后来,小蓝的爸爸喝酒时突发脑溢血,很早就去世了……至于小蓝和她的妈妈,不知道她们去哪里了,小红一家也不关心了。” 肖卓星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还是得起诉啊!”肖卓星说道:“说不定,是小蓝嫉妒小红,才给下药的……” “村里人都知道怎么回事,但是,没有证据啊……”秦熙阳苦笑:“归根结底,还是小红太单纯了。” 秦熙阳看了看手表,很晚了,妈妈催促她回家了。 她打算先送女孩们回寝室,然后接上弟弟,一起回家。 秦朝阳打电话说他不回去了,今天晚上他们寝室在讨论挑战杯的答辩。 弟弟一忙起来,秦熙阳就很无奈。 他太争强好胜了,长此以往,他的身心会出问题的。 李知圆和汪若曦去卫生间了,秦熙阳和肖卓星在一楼大厅等着她们。 “你的拉丁舞跳得那么好,为什么没有当职业舞者?”秦熙阳问道。 “还能有什么原因?家道中落了呗!”肖卓星说道:“以前我爸妈虽然没赚到多少钱,但我家也是小康水平;后来我爸做生意被人骗,我家连房子都卖了,我妈心脏承受不了,动了一次大手术……跳拉丁舞太烧钱了,别的不说,比赛时一次妆造就得上千,一般家庭哪里负担得起?所以,我只好放弃了。” “你真不容易,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考到南州大学。”秦熙阳很佩服她:“如果没有接受过专业艺考培训,很难通过测试的。” “……这个嘛,就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了……我有很多要感激的人。”肖卓星说道:“不管怎么难,我就是想考南州大学。我就是考给我家那些亲戚看的,我不想让他们瞧不起我家。” 肖卓星看着满天星星,说道:“秦老师,你千万别同情我,我一点都不可怜。我家最困难的时候,我下了课去医院找我妈,我爸推着我妈,喊着我,一起到露台上看星星。” “真羡慕你啊,你生活在一个特别好的家庭里。”秦熙阳说道:“难怪你的性格这么好。” 上了车,三个女生感慨秦熙阳的车特别舒服,她笑了笑,没吱声。 下车时,她跟肖卓星说道:“我们舞团会定期请现代舞的专家做讲座,你有时间的话,可以到舞团里学习。” “啊?真的吗?” 秦熙阳点点头:“当然是真的,就算你以后当不了职业舞者,能当编舞师也是很好的。” “谢谢,谢谢秦老师!”肖卓星语无伦次。 这么宝贵的学习机会,怎么会落到自己头上呢? “回头我在微信上联系你。”秦熙阳说道:“你们快回去吧。” 告别三个女孩子,秦熙阳把车停在路边,不敢开。 她已经好几天都睡不着觉了,开车的时候总是走神。 刚才来的路上,15公里的路程,她开得险象环生。 但闭上眼睛,她又睡不着。 手机响了,是何铭打来的电话。 何铭是爸爸的法务,也是爸爸的心腹。 “熙阳小姐,你在哪儿呢?听秦总夫人说,你还没回家?” “你怎么又喊我小姐?”秦熙阳说道:“不是早就说了好吗,喊我秦老师!” “那你到底在哪儿呢?我过去接你。” “不用了,今晚我来学校上课,休息一会儿我就回家。” “这么巧,我正好在操场上散步,不介意的话,我开你的车把你送回去。” 何铭租住在南州大学附近,平时特别忙,怎么可能有闲情逸致散步。 他不过是担心她,默不作声地到学校陪着她罢了。 秦熙阳困得睁不开眼,给他发了定位,她就坐到了副驾,系上了安全带。 不一会儿,何铭来了,还给她带了热乎乎的烤玉米。 还挺贴心的,知道她没吃晚饭。 秦熙阳说道:“放在那儿吧,我等会儿吃,我太困了,吃不下。” 车子刚刚启动,她就睡着了。 这几天,何铭几乎天天跟她在一起,知道此时的她有多困倦。 他以很慢的速度在学校里转着圈,在行驶缓慢的车上,秦熙阳能睡得更踏实一些。 就这样,他在学校里转了一个小时,秦熙阳才从睡梦中惊醒。 “咦,还没回家吗?” “没有,听说小朋友很喜欢在车上睡觉,你刚才就睡得像婴儿一样。”何铭笑道:“所以我没停车,龟速开了一个小时。” “……难为你了,体贴到这份上。”秦熙阳说道:“谢谢了。” “刚才你妈妈给你打电话,我说正在跟你讨论案子,你睡着了。她也说,别吵醒你,让你继续睡。” 秦熙阳心里暖暖的。 “你的脸色很白,要不要……再去医院查一下血项?” “不用了。”秦熙阳说道:“大概,我很快就会好起来了……” 第171章、仅此而已 李知圆再也没有在艺术团里遇见小范,倒是有一次在校园里偶遇了她。 看来,秦熙阳还是对这个学生手下留情了。 后来,听秦朝阳说,小范给秦熙阳道了歉,她的家人也愿意赔偿一笔精神损失费。 秦熙阳让她把钱捐给慈善机构,她不需要。 总之,这个结果还行吧! 在秦熙阳童年时期,那个伤害她的小蓝,一分钱都没有赔给她,连营养品都没有。 小蓝的父母说,孩子又没做错,赔什么钱?心虚才赔钱。 所以,跟小蓝的父母比起来,小范的父母至少是讲道理的。 讲道理的人,就值得一次被原谅的机会。 秦熙阳如此想着,她的生活也渐渐步入了正轨。 只是,《荷花瓣》遭受重创,像一粒刚萌芽的种子,刚刚破土便被人踩了一脚,还能不能站起来,不好说。 到了春暖花开的季节,梧桐大道再次郁郁葱葱,风里带了阳光的味道,温暖舒适。 武术队再次载誉而归,在一个不知名的比赛上,队员们的成绩还不错。 这一次,李知圆拿了一块银牌。 在比赛当天,汪若曦身体不适,发烧到39°……她在预赛排名第一,但没能参加决赛。 遗憾肯定是有的,但她并没有太往心里去。 反正这种级别的比赛只适合用来练手,只是一千块的奖金没了…… 哎,不计较啦! 他们回来之后,一起请秦朝阳吃饭。 这次他们的配乐在赛场上大放异彩。 刚开始,职业组的选手看不起他们,赛前冷着一张脸,对他们爱答不理…… 但是在比赛后,职业选手又来问他们,配乐是什么,在哪里找的。 “定做的。” 刘师兄抱着双臂,高冷地回答。 对方讪讪,又拉不下脸来多问。 总之,秦朝阳写的bg给他们增加了无限的buff,助他们夺冠,也让他们在赛场外很长脸。 所以,这顿饭,他们必须请。 听闻秦朝阳家里很有钱,所以男队友们都很谨慎,生怕请得档次低了,秦朝阳看不上。 “不会的。”李知圆宽慰道:“哪怕你们在学校给他买个肉夹馍,他也会非常感激的。” 于是,他们还是决定一起去吃烤肉。 秦朝阳跟他们吃饭,还给他们带了一瓶酒助兴。 男队友们都说,秦朝阳真是个体面人…… 甚至体面过了头。 李知圆很担心他们在一起会冷场,毕竟秦朝阳是个非常低调内敛的学霸,没架子,但跟陌生人的话很少。 没想到他们聊得很欢畅。 男队友们说他们经常在一起玩dota,秦朝阳也很有兴致。 梁师兄说道:“没看出来啊,以为你们学霸只卷学习。” 秦朝阳笑道:“只要不影响学习,该玩还是要玩的,我最擅长用卡尔和地卜师。” 男队友们开始起哄:“都是吃操作的英雄啊,有时间来两把试试。” “好。”秦朝阳笑着答应了。 李知圆偷偷问汪若曦:“秦朝阳很厉害?” “嗯,他喜欢的角色都需要很强的节奏感,也就他这样的音乐天才才能操作好。” 噢,原来如此。 刚吃饭,秦朝阳就发现李知圆有些异样。 “怎么了?”秦朝阳关切地问道:“你的腿受伤了?” “比赛的时候膝盖扭到了,除了不能打弯,其他的还好。” 秦朝阳脱口而出:“那你睡觉怎么办?怎么爬到上铺?” 龇牙咧嘴,变换着角度,慢慢挪呗……挪个两三分钟就上去了。 李知圆没有那么说,而是轻描淡写:“没事,只要不弯膝盖就行。” 秦朝阳很想说,他的姥姥住到小姨家了,他家的客房一直空着…… 但是他被她拒绝麻了…… 与其邀请她去家里住,还不如带她去医院看看。 跟肿痛的膝盖相比,李知圆最大的烦恼,就是爆火之后,流量持续下滑,粉丝也不停地掉。 真愁人啊…… 走红的滋味就像一根冰淇淋,她只吃了一口,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尝,就已经融化了。 有一位自称网红经纪人的男人联系过她,直言她实力很好,但风格太保守了。 “你扎两个小辫,穿着红肚兜,穿着高开叉的裙子,每做一个动作,就露一下雪白的大腿……你发这样的视频,要是一周之内涨粉到不了十万,我跟你姓。” 经纪人先生说得言之凿凿。 除了给她发了这样一段微信,他还给她发了一张童颜巨ru的漫画形象,让她朝着那个方向打扮。 ……李知圆感到自己被严重冒犯了。 她冲着经纪人吼:“我都截图了,你这是,我要报警!” 经纪人先生鄙夷地说道:“报呗!你都豁不出去,怎么可能当网红?” 一把刀甩到了李知圆的胸口上。 经纪人又说道:“泼天的流量你都接不住,想捧你都捧不红,这样还想当网红?” 不当就不当…… 这段话,她都不好意思给别人看,等哪天她心情不好了,她真要去报警,哼! 烤肉店的女服务员身材巨好,,男队友怂恿着彼此,跟人家要。 秦朝阳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李知圆冲着队友们吐舌头,翻白眼。 不过,他们也只是过过嘴瘾,并没有人真的去跟人家要。 更何况,刘师兄是有女朋友的,每个周末,他都夜不归宿。周一早上,他神色萎靡,器械都拿不稳。 吃完饭,刘师兄骑着他的小电驴,跟其他两个队友兼室友说,不用给他留门,他周日晚上再回去。 …… 梁师兄一本正经地叮嘱道:“你悠着点儿啊……别闯祸。” 刘师兄把背影留给他们,也不知道他听进去了没有。 “他恨不得天天跟他女朋友睡一块儿,他下半年去当兵,可怎么忍得住啊?”肖师兄一个劲儿摇头叹息。 他们一起吃完饭,汪若曦骑着小电驴,把李知圆带回了学校。 李知圆让她在体育馆面前停一下,她有话要跟秦朝阳说。 秦朝阳骑着他的自行车,速度并不比她们慢。 汪若曦很识趣地闪到了一边。 “朝阳哥,有件事在我心里憋了很久了,我一直想问你。” 秦朝阳骑在自行车上,初春的风吹过,吹来了一片沉默。 “朝阳哥,是你推荐秦教练来我们学校吗?”李知圆问道:“你……是为了我,才这么做吗?” 秦朝阳怔怔地眨着眼睛。 李知圆说道:“大鹏哥告诉过我,是你推荐他来的。裴教练走那天,你也在场,你知道我很舍不得她……所以,你就推荐大鹏哥来任教,这样吴清清就没法害我了,是这样吗?” 秦朝阳抿了抿嘴唇。 他心里刮过十级大风,把他的心房吹得一片狼藉。 他很想承认。 但是,他想起室友,想起李知圆和许望东在一起的甜蜜日常,他始终踟蹰着。 在他内心最兵荒马乱的时刻,他错过了一个最好的机会。 他潇洒地笑道:“你想多了,大鹏哥是我的亲戚,他正好要找工作,我就帮他推荐了一把……仅此……而已。” 第172章、不能分手的理由 既然他这么说,李知圆如释重负。 “不管你的出发点是什么,我都感谢你。”李知圆说道:“大鹏哥非常好,我们都很喜欢他。” “嗯,那就好。” 一场风暴掠过秦朝阳的心脏,风暴过境,留下一地狼藉。 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我回寝室了,我们改天再聊。” 李知圆拖着沉重的右腿,想跨上电瓶车,也不是那么容易。变换了好几个角度,还是抬不起腿。 一股冲动涌上头顶,秦朝阳果断把自行车一推,他想把她抱起来…… 可当他埋头走近时,许望东已经先他一步赶到了。 秦朝阳的热血瞬间凉了。 “朝阳,你回去吧,让我来。”许望东非常自然地说道,像是在宣示主权一般。 他一把就抱起了李知圆。“让你等我一会儿,你非得逞强,男朋友不就是这个时候用的吗?” “刚才没这么疼。”李知圆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公主抱,“可能受了凉,变严重了。” “那还是要去医院看看。” “不用,去医院还要挂号,要排队,还要跑上跑下,也看不出个所以然。还不如我在寝室休息两天,只要不用膝盖,就好透了。” “我给你买了一张行军床。”许望东指了指小电驴上硕大的快递盒,说道:“虽然不如你的床舒服,但是这几天你不用爬上爬下了。” …… 汪若曦对他竖起了大拇指——真不愧是望东同志,真有办法啊! 秦朝阳非常、非常不服气。 他差在哪里了? 许望东拜托汪若曦,帮忙把行军床安装好,给李知圆铺上柔软的床垫……等等。 “这些你就不用担心啦!”汪若曦说道:“我保证把我的好朋友照顾得妥妥当当。” “对了,我们下个周末要去省队切磋,你陪我一起去吧!”李知圆跟许望东说道:“应该会有热火朝天的比武环节。” “我下个周末好像有活动,等我忙完了,我就过去找你。”许望东亲吻了她的额头。“你为什么要去省队?你不是在那里过得很不好吗?” “说是让我们回去交流,顺便给师弟师妹们分享考学的攻略。”李知圆得意地说道:“我现在可是荣誉队友呢!” “噢,原来是这样。”许望东说道:“省队主动召唤你,这是件好事。说不定,下一步就要把你召回省队了。” “不敢想。”李知圆笑着岔开了话题:“对了,后天是你和望月姐的生日,我请你们吃饭吧!” “不用,我过生日,我来请客。我已经开始期待你给我准备的礼物了。”许望东又亲吻了她的额头。 他们俩一边说着情侣间的闲话,一边走远了。 秦朝阳发了一会儿呆,回家去了。 他跟孟双琪的冷战,已经持续了快一个月了。 他之前为了孟双琪写的恋爱手游,他打算联系游戏公司,把它卖掉。 这段时间以来,孟双琪没有闲着,她集中精力写毕业论文,还跟好闺蜜出国旅游了一趟。 她是不想跟秦朝阳分手的。 在外旅游的那几天,她学会了喝酒,只要一喝多,她的碎碎念里就只有三个主题——谈过,很行,不想分。 闺蜜眨着眼睛,大笑着揶揄:“你是说,他的各个方面……都很行?看不出来诶,他外表很斯文。” “别乱说!他可是正人君子。”孟双琪说道:“我刚开始真把他当成一个还不错的小学弟来看的,压根没想过跟他谈恋爱。可是相处越久,他的魅力越大。以前是他缠着我,现在是我不想分。” 闺蜜漫不经心地劝道:“那你跟他示个好,他肯定屁颠屁颠地奔向你。秦朝阳对你的宠爱,我们可都看在眼里。” 以前闹了别扭,总是秦朝阳先服软。 但这一次,他大概是铁了心要分手了。 孟双琪正在渐渐失去他的宠爱……一想到这里,她就睡不着觉。 她的一巴掌,把他打到绝情绝爱了。 啊!后悔! 回国后,孟双琪经常泡在图书馆里修改论文,企图偶遇秦朝阳。 但是,秦朝阳都在他们学院图书馆学习,很少出现在中央图书馆。 好闺蜜劝道:“秦朝阳姐姐的事情已经平息了,他还没有来找你,那就说明他对你死心了。你还不如再谈一个,反正追求你的青年才俊那么多。” 孟双琪平时经常跟男生暧昧,可是真让她放弃秦朝阳,再谈一个新的,她很抗拒。 闺蜜又说道:“我估计他家也没什么大钱,上次有个中年妇女来给他送饭,穿着一身运动服,还骑着电瓶车……我还以为那是他家的保姆,结果同学告诉我,那是秦朝阳的妈妈……她那身打扮太寒酸了,根本没法把她跟阔太联系起来。” 认识两年,孟双琪还没搞明白秦朝阳家里是做什么的,他家里有多少钱……想想还挺有挫败感的。 闺蜜下了结论:“他肯定是家里有点小钱,又喜欢装,这才故意讳莫如深,营造一种低调富豪的感觉。”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只有分手这一条路了。 倒不是孟双琪嫌弃他…… 而是她本身的条件就很好,爸妈对他未来夫婿的要求,要么是高干子弟,要么是富豪榜上的贵公子。 快要大学毕业了,孟双琪越来越闲,一闲下来就更容易胡思乱想。正好有个翻译的兼职联系到了她,她毫不犹豫地接了。 找她做兼职的是她之前做实习的那家新闻平台,一位姓陆的记者。 那位陆记者对她是有好感的,这一点,孟双琪在实习时就已经察觉到了。 在某个周末,陆记者约孟双琪在咖啡店里见面。稿子里面有大量的财经术语,孟双琪要跟他确认一番。 陆记者赶到时,孟双琪正在用笔记本观看着秦朝阳的演出视频。 近期他去华川演出了,没有胡薇薇,他的乐队都快散了。他只带了一把吉他去了华川,弹唱了一首经典英文歌曲《battles and wastends》。 这是一首呼唤和平的歌,歌词唯美,非常符合他温润的气质。 他只身匹马赴约,在气势上却一点都没有输,被华川的学生起哄着唱了一首又一首。 陆记者来了,瞥见了孟双琪的电脑画面,说道:“这人很面熟,是不是‘苍穹’家的公子来着?” 苍穹? 孟双琪觉得挺耳熟的,好像是无人机的品牌? “陆老师,你认识他?” “不能说认识,在南州市的新春招待会上见过他们一家,印象深刻。” 孟双琪眼前一黑。 她家还没参加过新春招待会呢。 “那……陆老师,你知道他们家是做什么的吗?他们家……是卖无人机的?”孟双琪确实没有什么概念。 “他家是做无人机的,而且,苍穹的民用无人机,在国内外都很有名。” 孟双琪眼前又是一黑。 “但是,这个应该不是最赚钱的。”陆记者压低嗓音,说道:“苍穹的军用无人机,在世界各地的战场上飞得可多了。” ……孟双琪越来越听不懂了。 “他们家的无人机,还能用在战场上?”孟双琪感觉很离谱:“那他们家……” “简单地说……”陆记者的嗓音压得更低:“他们家,可以称作……军火商。” 第173章、质子 跟孟双琪冷战一段时间之后,秦朝阳发现自己并不想念她。 有回忆才会刻骨铭心,念念不忘。 但孟双琪给他的回忆,大多都是煎熬、屈辱,鲜少有快乐。 姐姐的事情过去了之后,他们一家去有山有水的地方进行了一次短途旅行。 一家四口住在一栋度假别墅里,吃美食、泡温泉,他们暂且忘却了外界的烦恼。 秦朝阳跟爸爸打了几场网球,爸爸的心情也不错。 他说,他拜访了母校的几位老教授,他们是很愿意当他的技术顾问的,但恐怕他们心有余而力不足,他们能在空气动力领域给予支持,但如何解决无人作战器械自主决策、协同作战是个大问题。 “我准备再去你们学校拜访赵老师。”秦玉坤喝着茶,说道:“自主决策、协同作战都是要依靠强大的算法才能实现,我的团队能解决,但不一定能做好。所以,我想请赵老师帮忙。” 秦朝阳看着远处的青山,说道:“赵老师人很和气,对学生也很好。但是……他平时对时间特别抠门,我们要找他问问题,那必须得提前做好时间预算,要不然,很容易问到一半,他就走了。” “他很忙嘛!找他做咨询的人特别多。”秦玉坤笑道:“他何止是对时间抠门?他对钱也很抠门。赚那么多钱,一分都舍不得花。” “这倒没看出来。”秦朝阳说道:“他平时找研究生干活,给钱都是很痛快的。” “他对钱抠门,就是把钱省下来,给老婆孩子,给生活贫苦的学生。他只是很少说罢了。” 秦朝阳对老赵肃然起敬。 “老爸,赵老师之前是不是婉拒过你?那你打算怎么说服他?” “交易呗。” 秦朝阳一头雾水。 赵老师不缺钱,老爸用什么交易? “不是还有你吗?”秦玉坤笑道:“我把你交给他,或许他就愿意跟我合作了。” …… 无语至极。 别人家的企业遇到难关,都是联姻。 爸爸可倒好,把他“抵押”给了老师,让他跟赵老师读研究生。 “老爸,你这是把我当质子吗?”秦朝阳风中凌乱。“把我扣押在赵老师那里,逼着我出成果,然后……赵老师就会帮你?” “也不算扣押吧?至少你是自由的,赵老师很欣赏你,巴不得让你当他的研究生。” “老爸,我本来想出国的。”秦朝阳正色道:“我很想去麻省理工体验一番。” “等你读到博士,也可以申请出国,来个国内外联合培养。”秦玉坤压根没把儿子的苦恼当回事:“你们学校暑假不是有短期研学项目么?你想去哪儿,尽管申请,我全给你报销——对了,你不是很有钱么?不用你老子赞助,你一样逍遥,还能跟你心目中的女神一起过日子。” …… 又来!!! 他都已经分手了,爸妈还时不时地揶揄他。 秦朝阳生气地把茶杯扣在桌子上,老爸又笑道:“控制不住脾气,非君子所为。” “那你也不应该总是拿过去的事来说我!”秦朝阳冷着脸说道:“我妈常说,都翻篇了,再提没意思。” “我是怕你好了伤疤忘了疼。”秦玉坤说道:“做父母的总是换着法子唠叨。” …… 行吧。 秦朝阳笑容苦涩。 他都没想好要不要读研,更没想着读博那么远,爸爸都已经给他规划好了。 他还想做游戏呢…… 秦玉坤叮嘱道:“你千万不可太好胜了,以你现在的成绩,你读研究生问题不大,不要太拼命了。” “……老爸,读研这件事,我真要好好考虑考虑……” “我知道你想创业,但是你的性格太争强好胜了,如果你做不到业内第一,那你会把自己累死,以此来证明自己。”秦玉坤说道:“读个研究生,缓冲三年,再经历些挫折,多见些人间疾苦,你创业的时候,心态就会平和很多了。” 老爸总有办法说服他。 大概,老爸年轻时也跟他走过相同的路。 其实,秦朝阳内心是很佩服老赵这样的老师的。 前段时间研究生复试,他们几个学生过去当考务。 有一个男生是从民办二本考上来的。 翻着他的履历,秦朝阳、许望东他们都很佩服他。 老赵的研究生弟子们也赞叹不已——他用有限的实验资源,做出了好几个大胆的设想,大四一年发了两篇论文。 但是在面试那天早上,男生非常不自信,精神状态很萎靡。他父亲模样的人在一旁鼓励他,让他再看看书,复习一下。 秦朝阳并不认识他,但路过他身边时,对他喊了一声“加油”。 男生父亲嗫嚅了好几次,问道:“小同学,冒昧问下,你们学校……会不会对外校的学生……有什么看法?” 歧视吗? 这位朴实的父亲尽量避讳着这个词。 但秦朝阳听明白了。 他简单说道:“您放心吧,绝对没有这样的事。” 男生父亲还是很不放心:“听说,很多好学校都看出身……我家孩子虽然笔试成绩很好,但他的同学总是嘲笑他,说南州会嫌弃他,不要他……” 男生坐在教学楼外面的台阶上,眉头紧蹙,两只手都快掐紫了。 他们的资料,秦朝阳全都看过,也大致能判断出来,这位同学来自何处。 于是,他说道:“您放心吧,去年我也当了考务,除了专业知识,赵老师绝对不会问其他问题——我们学校的初试试题很难,能走到面试这一步的绝对都是有实力的。放心,赵老师的团队人很多,至少一半都是从外校考过来的。” 秦朝阳很耐心地说了一堆,听完这些话,男生父亲眼含泪花,双手合十,不停地说“谢谢”。 男生也振作起来,冲着秦朝阳,真挚地道了一声“谢谢”。 秦朝阳说道:“不用谢,你只管相信自己的实力,不要管别人说什么。” 男生点了点头。“不管能不能考上,都很感谢你。我相信赵老师的名声,他是很公正的。” …… 想起那个小插曲,秦朝阳觉得,如果能跟赵存光老师这样的人做学问,那也挺幸运的。 在山间别墅的某天晚上,一家四口在落地玻璃窗前吃晚饭,秦玉坤安慰女儿不要再为网上的流言蜚语受伤,他准备收购几家公司,以后要在舆论上占得先机。 秦熙阳很难笑出来。 秦玉坤唉声叹气:“很久没看到我家大公主笑了,到底怎么做,才能让她找回笑容呢?” 他的话音刚落,窗外突然燃放起了绚烂的烟花。 紧接着,山顶上突然冒出了一堆无人机,它们迅速而又整齐地摆出了一行字:“熙熙公主,永远开心快乐!” 绚烂的烟花和闪烁的文字,照亮了黑漆漆的山岗,让整个城市和山间的人都看得真真切切。 …… 秦熙阳捂着脸,又哭又笑。 “老爸,这是你什么时候准备的?”秦朝阳看呆了:“为什么我伤心的时候,你们从来不用这玩意儿哄我开心?” 秦玉坤置若罔闻,笑眯眯地问女儿:“现在心情好些了吗?” “好多了,谢谢老爸。”秦熙阳果真露出了笑容。 尽管没人搭理自己,秦朝阳还是巴巴地问道:“弄这么多无人机得多少钱?演出这一次要多少钱?” 秦玉坤依旧看向女儿:“只要你能开心,下次老爸还给你安排。” …… 有人在意秦朝阳吗? 无人在意。 “我也喜欢。”秦朝阳可怜兮兮,“老爸,如果下次我不开心,你也给我安排无人机表演吧。” “你?算了吧!”秦玉坤笑道:“你姐姐从来都不惹我们生气,一回家就关心我们。可你呢?一年总要被你气死几回。” 秦朝阳无力反驳。 杨玲玉说道:“如果你能把圆圆娶回家,你想要什么无人机表演,我都给你安排。” 饭桌上没人说话了。 一份牛排还没吃完,秦朝阳默不作声地回了房间。 第174章、钱佳乐 天气暖和了,校园也躁动起来。 南州和华川互发战书,又是斗舞,又是举办歌王争霸赛,还有各种专业竞赛、体育竞赛,活动就跟梧桐大道上的树木那么多。 胡薇薇出走之后,惟c乐队成了华川嘲讽的对象。 秦朝阳为了爱情,逼走了多年好友,把好端端的乐队折腾得一团糟。 这真是天大的笑话。 秦朝阳憋屈地想着,是时候重整乐队了。 他想再招一位键盘手。 但话一出口,张瀚文便立刻反对。 除了胡薇薇,他不接受任何人进他们的乐队。 因为胡薇薇的出走,张瀚文一直对秦朝阳有气。 虽然,除了恋爱脑上头,秦朝阳还算是一位好同志。但一想起胡薇薇,张瀚文的心结便无法解开。 现在,胡薇薇离去的伤痛还没有抚平,秦朝阳就要招新人了? 张瀚文绝不同意。 新人来,他就走。 宋好问一向对秦朝阳言听计从,但这次却投了反对票:“阳哥,我社恐……如果你找不到一个像薇薇姐那么好的人,就别再找了。” 秦朝阳被泼了一身又一身的冷水。 但是华川前来挑战,他又不能退宿,便只身一人去了华川。 他一个人,也能抵一支乐队。 好在,不管怎么被嘲,他的实力是不容置疑的,很快便在华川收获了一群迷妹。 既然队友们都不同意招新人,秦朝阳就暂且不提了。 他们把挑战杯的本子改了又改,准备暑假之前的答辩。 秦朝阳跟朋友们说,不要每次都让他上台发言,每个人都应该有展示自我的机会。 许望东真诚说道:“因为你舞台经验最丰富,台风最好。你来讲,我们获奖的概率最大。” ……秦朝阳还真是推辞不掉。 在一次熄灯之前,张瀚文匆匆从外头回来,又带回来一个情报。 “这次华川进国赛的主题是送餐机器狗,他们一共是三个人做的,三个人都上台演讲,讲他们每个人各自分担的部分。” 许望东很诧异:“他们模拟答辩能让你看到?” “不是,是华川的学妹告诉我的,我帮她做实验。”张瀚文甩了甩他的纹理烫刘海,沉声道:“她对我……爱慕已久。” 室友们自动过滤掉了最后一句话。 秦朝阳说道:“其实我一直有个想法,我们也可以一起上台讲。” “模仿华川?”许望东叹了口气:“可那样太没有创意了。” 秦朝阳摇了摇头,“不,我是想着,我们干脆把这个app,当成一个公司的项目来讲解。” 众人都竖起耳朵听着。 “假如我们几个人要创业,要创办一家科技公司,这个app就是我们的第一款产品。”秦朝阳越说越兴奋:“一个初创团队,大概需要五到六个人,一人负责统筹全局,其余的人负责产品研发、物料采购、市场调研、营销推广和财务规划。假如我们每个人都是部门经理,评委就是我们要说服的投资人……我们以这个思路去讲,是不是更好?” 许望东率先同意:“我觉得很好,这样显得我们更加专业,也更加有利于成果转化。” 张瀚文说道:“那我负责市场调研和营销推广,这个我最擅长——毕竟,我的迷妹,那么多。” 他又甩了甩油汪汪的刘海。 宋好问玩着魔方,两眼放空:“除了研发,我什么都不懂——而且,我一上台,就磕巴。” “没关系,多练,就好了。”秦朝阳说道:“你要相信,在场所有人,建模都不如你。” 宋好问还是很迷茫,但没有反对。 秦朝阳刚要开口,许望东率先说道:“那我就负责物料采购和财务规划,这两样看起来轻松一些。” “老许,要不你连我的一起讲了。”宋好问无助地说道:“我恐怕腿抖得上不了台。” 许望东的成绩跟秦朝阳不相上下,他完全可以负责更核心、更有深度的内容。 秦朝阳也说道:“不如我们抓阄,来确定统筹全局的人。” “我不抓了。”许望东说道:“我是国防生,我每个学期都比你们多上一门课,平时还有训练课……你们可怜可怜我吧……该属于我的部分,我一定做好。” 许望东确实比他们每个人都忙,但是他的参与度却一点都不低。 而且,他是学生会干部,他平时上台发言一点都不怵。 快熄灯了,许望东打算去自习室看会儿书再回来。 秦朝阳追上了他,有话要跟他说。 在昏暗的楼梯间,秦朝阳开门见山:“老许,你主动放弃统筹全局的机会,是为了我么?” “算是吧。”许望东说道:“我只是觉得你最合适。” 秦朝阳说道:“最近我很小心眼儿,我总是会莫名其妙地多想。” “你多想什么?” “总感觉,你是主动把这个机会让给我……就好像,我失恋了,被群嘲了,而你跟圆圆的爱情很圆满,所以,你就想从其他方面补偿我。” 秦朝阳不愧是智商顶级选手,一语中的。 许望东并没有回避,而是迎着秦朝阳锋利的眼神,说道:“每个人在每个人生阶段,都有不同的困境。作为你的朋友,我只想让你快点儿走出困境……除此之外,没有别的。” 他说得坦诚,秦朝阳便接受了他的好意。 “老许,多谢了。” “不用谢。”许望东说道:“我是说真的,你是最适合做统筹全局的那个人,如果投票,我也会投给你——我们一起加油吧!” 过完生日,许望东去了一趟华川,给华川的军迷俱乐部上了一节军事理论课。 下课之后,他跟许望月一起吃晚饭。 许望月身边站着一个女生,许望东还记得她。 钱佳乐。 去年中秋节,他们一起吃过饭。 许望东礼貌地跟她打了声招呼。 钱佳乐很害羞地跟在许望月身边。 她在打饭时,许望月悄声跟哥哥说:“我都跟她说,你有女朋友了,可是……她好像对你贼心不死。” “无所谓。”许望东说道:“反正我心里只有李知圆。” 钱佳乐端着餐盘过来,问道:“望东,你以后要去部队服役,是吗?” “对。”许望东吃着一份牛肉面,说道:“我是必须要去的。” “那……你们分配的时候,你需不需要……帮忙啊?……你千万别误会,我是看得多了,以前军校生或者国防生分配,都有很多人来找我爷爷。” 许望东暂停吃面。 “谢谢啊,我应该不用……”他说道:“我的成绩排名还可以,我还想再在学校里深造。” 他说话做事很果断,他身上那股干练、坚毅的气质,让钱佳乐很着迷。 “这样啊……”钱佳乐搅动着一碗粥,轻声道:“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来找我。我爷爷……” “好的,谢谢你的心意。”许望东笑道:“你的爷爷一定是一位很厉害的老人。” “我,我没有在别人面前提过,我也没有炫耀的意思。”钱佳乐害羞地说道:“我只是单纯地……想给你提供一点帮助。” 许望东轻轻点头:“心意领了,谢谢。” “还有,这是我爸上次出国,我特意拜托他买的疤痕膏……”钱佳乐的语速很快,生怕他拒绝:“你坚持涂抹,脸上的疤,会越来越淡的。” 许望东最爱吃的牛肉面,一下子变得索然无味。 许望月挠了挠鼻子,眼睛放空…… 她在想,狗头东要怎么拒绝? 许望东想了想,温柔地说道:“谢谢你为我着想的这一片心意,但是我真的不需要,我也没有嫌弃这道疤,它能恢复成什么样,就看天意吧……许望月鼻梁上有一道疤,那是她在幼儿园的时候磕的……我想,许望月可能更需要这个疤痕膏,你给她用,改天……我请你们一起吃饭,这样行不行?” 第175章、不识时务者 钱佳乐很体面地答应了,并说了一波好话:“望月的鼻子很漂亮,我从来都没有注意到疤痕什么的。仔细一看,确实有一点。” 她也没有阴阳怪气,语气让人很舒服。 但是许望月清了清嗓子,瞪了哥哥一眼。 这个老哥真是的……一到关键时刻,就把她推出去当挡箭牌。 许望东只想快点吃完,快点逃走。 “对了,望东,你最近有演出吗?”钱佳乐笑盈盈地问道:“我还想听你吹笛子。” “上半年的演出不多,我在学期中也比较忙……有演出的话,我会告诉许望月的。” 许望东说得很和气,他不能得罪妹妹的同学。 “最近我也开始学c语言了,以后我有不懂的地方,想多跟你请教。”钱佳乐说道:“你女朋友应该不会吃醋吧?” …… 许望东无意纠缠,却摆脱不了。 他说道:“如果是探讨学业,那当然可以。只是我水平有限,不知道能帮你多少。” 钱佳乐没有放他走的意思,笑道:“你是学计算机的学霸嘛!我觉得,你们男生专注敲代码的样子,特别帅。” “……也没有,多谢夸奖。” 许望东汗流浃背,肯定不是吃面吃的。 “你刚才讲课的时候,说你特别想参加一次军事技能比赛?”钱佳乐的攻势越来越猛:“我叔叔在军校当教官,我跟他说一声,你编排到他的队伍里就是了。反正,你只要有个荣誉傍身,以后成为你分配的加分项,这样就可以了吧?” “你想错了。”许望东毫不客气地说道:“我的荣誉已经够多了,我想参加比赛,只是因为我是国防生,我很羡慕军校学员能在军事技能比赛中取得好成绩,我也想获得专业领域的荣誉……如果我要参加,那我就堂堂正正地赢,而不是加个名字,混个名声。” 钱佳乐脸颊绯红。 道不同不相为谋。 许望东表达的意思,她感受到了。 她咬紧了嘴唇,说道:“你真是比我想的还要正直。” “正直?那倒没有,只是想让履历干净一些。”许望东决定不要得罪她,毕竟妹妹跟她是同学。他缓和语气,说道:“如果我真遇到了解决不了的事情,我会联系你的。” 说罢,许望东利落起身,说是要回学校。 钱佳乐也赶忙站了起来:“我们一起送送你,正好消消食。” 许望东没有拒绝,但也没有答应,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 学院学生会给他打电话,让他给几个干事发通知,学院某领导的讲座,让大一大二的学生全都参加。 否则,要扣学分。 许望东跟他据理力争:“听讲座本来就是自愿的,我们做好动员,同学们去不去,那应该由他们自己决定,为什么不去就要扣学分?” “老师下了命令,让大一大二的都去。这是集体活动,不去不行!”学生会的言辞很激烈,“如果不扣学分,哪个学生会重视?” “这种通知是不合理的。”许望东眉头紧锁:“之前开游戏公司的学长回来做讲座,没有任何动员,大家都抢不到座位;为什么领导的讲座,还要强制学生听?”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 院领导的讲座没意思呗…… 不强制的话,就没人听。 …… 学生会的声音越来越高:“许望东,你是站在谁的立场上?你是学生会干部,学院布置的任务,你不想完成了吗?” “不是不想完成,我可以发通知,但是最后一句我不能发。”许望东说道:“讲座本来就是自愿的,同学可以选择不参加,不应该被扣分。” “……我跟你说不通!”学生会气愤地挂了电话:“你跟学院老师说去吧。” …… 许望东握着手机,恨不得握成一团粉末。 钱佳乐凑上前来,说道:“你真好,一直在为同学们说话。” “本分而已。”许望东悠悠说道:“学生会,本来就应该多为同学考虑啊……” 钱佳乐显然受到了小小的震撼。 她很久都没有听到这样的话了。 她问道:“刚才那位学生会干部让你很生气?” “是……” “那你想不想让他消失?” …… 她好像是打个响指就能让世界毁灭的灭霸。 她虽然说得狂妄,但是,又有一股喜感,让人不讨厌。 “暂时不必了。”许望东说道:“我和他的问题,我来解决。” “你呀,真是个死脑筋。”钱佳乐说道:“我可以帮忙解决的,你只需要把名字告诉我,我绝对能让他向你道歉。” “真的不用,我跟他没有那么大的矛盾。”许望东说道:“只是这种通知是不合理的,我不能发。” 钱佳乐为他竖起了大拇指:“硬气!让人佩服。” 许望月担忧地说道:“那你把人家给得罪了,你以后怎么竞选学生会?” “我本来也打算退了。”许望东难得颓废:“大一大二锻炼一下也就罢了,从大三开始,就得找到科研方向,着手写论文了。” 不光是他这样想的,秦朝阳也有同样的打算。 秦朝阳在学生会的时候,他们共事很愉快。 但这半年来,秦朝阳在艺术团的工作太忙了,他主动让贤,几乎退出了学生会,只负责文艺部的活动。 许望东想着,自己也该退出了。 很多事情,让他感到疲惫和茫然;再混下去,也找不到答案。 许望东觉得自己更适合做个单纯的技术员……所以,还是一心做学术吧。 “我走了,你们快回去吧。”许望东说道:“下次再见。” 钱佳乐依依不舍地跟他告别。 她喃喃道:“很久都没有看到,像他这么纯粹的人了……” “别看我哥平时挺和气的,其实他性格非常刚、非常硬……”许望月喃喃自语:“要不然,他怎么能跟秦朝阳成为好朋友呢?他俩可真是志同道合……” 钱佳乐没有在意好友的自言自语,她痴痴地说道:“他那种硬朗的少年气,我真喜欢啊……可惜,如果没有人护着,他以后在社会上会翻大跟头的。” “你少诅咒我哥!你想当护着他的那个人?我哥肯定会拒绝的。”许望月正色道:“我哥已经有女朋友了,他们两人的感情坚不可摧……你就不要再缠着他了,这样不会有好结果的,而且你会受伤的……” “别说得那么严重……”钱佳乐笑道:“我刚才哪句话说得过火了?那些话,朋友之间也可以说啊!” 许望月摇头叹息:“我再劝你一次,到此为止!” “你是不是我的好朋友?我对你哥哥有意思,可你倒好,不仅没有给我助攻,还让他跟别的女生交往了!”钱佳乐愤愤说道:“别的不说,如果你哥跟我谈恋爱,那他以后的日子,说不上飞黄腾达,但也绝对会甩出同龄人一大截。他如果识时务,应该跟我交往。” “你还没看出来吗?我哥现在还是个倔强的中二少年呢,他才不识时务。”许望月笑道:“比起前程,他更看中的,是跟他高度默契的灵魂!” “傻瓜!”钱佳乐很着急:“我家很厉害,比你想的还要有钱有势!” ……这真是不怎么聪明的表达。 许望月转身便走,钱佳乐追上她,说道:“我是说真的!如果你帮我追求你哥,那你保研的事也包在我身上。” “得了吧,我压根没想保研的事。”许望月嫣然一笑:“跟我哥一样,我也是不识时务的人!” 第176章、被乌云遮住的小太阳 许望东夜里睡不着,其他人都回寝室休息了,他还在自习室里忙碌着。 他正在给李知圆做一件独一无二的生日礼物。 秦朝阳推开自习室的门,许望东赶紧把东西藏了起来。 “哟,现在防着我呢?”秦朝阳开玩笑道:“怎么,不敢明着跟我比了?要在暗地里卷了?” “滚!我给我女朋友做生日礼物,当然要保密。” 此话极具杀伤力,秦朝阳默默无语。 许望东问道:“你怎么还不睡?那兄弟俩睡了吗?” “嗯,睡了。”秦朝阳拉了一把椅子,在他身边坐下,滑动着手机,问道:“你跟陈泽平闹矛盾了?” “哦,因为发通知的事,我没有听他的话。”许望东问道:“你怎么知道?” “我还在干部群里呢,他发的通知,别人都回了,只有你没回。他单独你,让你收到请回复,你也没理他。”秦朝阳笑道:“我掐指一算,那肯定是他得罪你了。” “反正这次我不会听他的。”许望东随意翻着一本书,说道:“我有我的原则。” 秦朝阳滑动着手机,笑道:“你跟他闹矛盾,我肯定无条件站在你这边。他之前发的那些言论,不知多少人骂他是个。” “可他现在混得很好。”许望东靠在椅背上,说道:“我很困惑,也很担心,我的坚持会不会是一个笑话。” “你没做错。”秦朝阳说道:“我跟你一样,也觉得他的通知是不合理的,我也不会转发。” “谢了啊。”许望东说道:“我时常觉得自己很傻,但是,这种傻又改不过来。” “没事,我挺你。”秦朝阳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说你没做错,那肯定就是没错。” 许望东很感动,嘴上却开玩笑:“切,你还真把自己当权威了。” 秦朝阳不理会他的调侃,说道:“你如果没有当学生会的心思,那就迟早退了,腾出精力来,我们一起干大事。” “你又要琢磨干什么?” “我是真想把这个app给做起来。”秦朝阳目光灼灼,说道:“但现在‘正阳’这个名字不行,太板正了,吸引力不够。” 当初他们紧急换了课题,仓促之下想到了“正阳”这个名字,英文谐音正young,寓意正年少。 许望东思索着,说道:“不知道我这个身份能不能跟你一起创业?” “有什么不行的?我爸当年还在军校教书,就卖了自己的专利,给自己、也给学校赚了很大一笔钱。当时企业给的钱,一部分是现金,一部分和学校一起成立了公司。”秦朝阳侃侃而谈:“你出卖自己的技术,完全没问题。” “我再问问。”许望东谨慎地说道:“实不相瞒,你姐姐的事情,也给我敲响了警钟。” 秦朝阳并不生气。 许望东谨慎一点,也是好的。 为了给李知圆坐生日礼物,许望东熬到了凌晨。 学生会陈泽平咽不下这口气,像是轰炸一般,给许望东发了一条条很长的微信,中心思想就是质问他—— 你是国防生,以后是要去部队服役的,为什么不把“服从”刻进骨子里?为什么非要特立独行,跟学生会干部对着干? ……许望东想吐槽都无从下口。 他简单回复道: 【我很想问问做讲座的潘院长,他同不同意你发的通知?】 【不听讲座,就扣学分?】 【你是想让同学们痛恨院长么?】 【你这么做,是给院长拉仇恨。你不知道么?】 …… 许望东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第二天早上,才发现陈泽平给他发了一条: 【真显着你了。】 …… 愤怒如滚滚岩浆,将周身灼烧得生疼。 室友们很少见老许生气的样子。 现在他很生气。 秦朝阳问道:“不会还是陈泽平吧?” 许望东默认了。 “别在我面前提他。”张瀚文冷笑道:“两年前我刚加入学生会,第一次开会,我跟几个女生坐在一起,话都没聊几句,他就在会上点我,说某些同学要注意影响,要跟女生保持距离……我勒个去……我当时就应该在他头上套个麻袋,把他拖到巷子里,把他狠揍一顿。” 想起往事,张瀚文还是愤愤不平:“可惜当时刚入学,胆子太小了。要是现在穿越回去,我肯定动手。” “不提倡动手啊。”秦朝阳提醒道:“我二叔就是警察,他经常在家族群里发链接,提醒我们——只要一动手,就离银手镯不远了。” “气死我了。”张瀚文想着往事,把自己给气到了:“想来想去,还是想揍他一顿。当时不想跟他起冲突,我就退了学生会,真是太怂了!” “走吧,上课去。”许望东已经恢复了平静:“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除了上课,许望东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4月6号,那天是李知圆的生日。 下课之后,他迫不及待要把礼物送给她。 他过生日时,李知圆送给他一枚用子弹壳做的戒指。 她听舅舅说,在部队服役过的战士,经常用弹壳做戒指,送给女朋友。 她便在网上找了一家,画了很抽象的设计图,定做了两枚戒指。 这对情侣戒指上,分别刻着他们俩的名字“圆”和“东”。 收到礼物后,许望东非常感动,并收获了室友们的一波羡慕。 现在,他俩手上都戴着戒指。 许望东见到李知圆时,她坐在体育馆外面的台阶上,非常失落,变成了一颗被乌云遮住的小太阳。 许望东想问她怎么了,她没说话,只让他紧紧地抱住自己。 她的委屈和无助,就好像,吴清清在网上攻击她那天一样。 许望东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温柔地抱着她。 等哭够了,李知圆才说道:“省队现在青黄不接,很缺人……武教练在微信群里发信息,说是省队找几个人过去试训……我们校队除了我,全都去。” …… 许望东极为震惊。 她不是刚刚获得了一枚银牌么? 省队不要她? 李知圆用袖子擦了擦眼泪,说道:“前几天的比赛,汪若曦连决赛都没有参加,她都收到了通知……我真的不是嫉妒她,我就是觉得……自己又被针对了……还是说,我真的差到了无人问津的地步?” 许望东心疼不已,说道:“大概,还是因为吴清清发的那张截图?就是你骂教练的那张截图?她在省队教练面前说了你的坏话?” “我不知道。”李知圆沮丧地说道:“也有可能,是因为我真的很差……我也知道,我是我们队里最菜的一个……我谁都比不过。” 她蹲在地上,无声地啜泣。 许望东把她拉起来,又拥她入怀,说道:“圆圆,你听我说,能考上南州大学,就证明你的实力绝对不差。这次,省队教练唯独把你排除在外,大概也是一场报复。” 李知圆眨着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 许望东也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说道:“我觉得,之前你骂过的那个教练,只是想通过这种兴师动众的形式羞辱你,从而达到报复你的目的。你要不要跟我打赌?我敢肯定……省队并不缺人,他也不会留你的队友在省队,他就是想激怒你。最重要的是,我要告诉你,你的实力,一点都不差。” 李知圆又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真正有胸怀的老师,是不会以报私仇的方式对待学生的。”许望东为她擦干眼泪,说道:“宋好问脑子一根筋,经常跟我们专业的老教师对着干,他们非常生气,但绝对不会给他打低分。你之前的教练如果只因为一张截图就容不下你,那他也不值得你跟随。” 李知圆平静下来,问道:“我真的不差?” “绝对不差。”许望东轻轻拍着她的背,说道:“你到底要不要跟我打赌?” 李知圆泪光盈盈,问道:“赌什么?” 许望东狡黠地笑了笑:“如果我赢了,我亲你;如果你赢了,你亲我……好不好?” 第177章、爱情有许多种 李知圆过生日,本来是很开心的。 虽然放假了也不能回家,但室友都给她准备了小礼物,凑钱给她买了生日蛋糕,还说中午一起吃饭。 三个没心没肺的男队友,也跟她说了生日快乐,他们也是一起凑钱,给她送了一套手账套装。 还有长辈给的红包,弟弟给的祝福…… 这本来应该是很愉快的一天。 …… 许望东说道:“走吧,我带你去吃好吃的,见识一下我给你的礼物。” 李知圆勉强笑了笑。 她的心情差到了极点,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一根魔杖出现在了她眼前。 咦? “现在看起来是不是平平无奇?我演示一遍给你看。”许望东说道:“魔杖啊魔杖,请打开我的电瓶车吧!” 他把魔杖一甩,李知圆的电瓶车果然“吱吱”叫了两声,打开了。 李知圆目瞪口呆。 许望东颇为得意:“如果我能去你们女生宿舍,我还可以用这根魔杖控制你们宿舍的灯光。” 李知圆拼命眨眼睛,不敢相信。 “《哈利波特》是真的?”她惊恐地问道:“难道,魔法世界真的存在?你是巫师,我是麻瓜?” 许望东放声大笑起来:“其实,实现这个并不复杂,不需要借助魔法,仅凭工科的力量就足够了。这个智能魔杖内部嵌入了动作识别模块,技术不难,但放到魔杖里面很难。” “太酷了。”李知圆说道:“原来工科还可以这么浪漫。” “嗯,代码很浪漫,实验也很浪漫。” 李知圆感叹道:“你真是最适合读研究生的人,你是真心热爱学术的。”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热爱,但是我很喜欢钻研这些小玩意。”许望东说道:“如果能继续留在学校深造,当然更好。” 李知圆很小心地把魔杖收了起来。 许望东本来想带她出去玩,结果李知圆还要去体育馆训练。 为了备战另一场比赛,他们清明节也照常训练,只在假期最后一天才休息。 李知圆的膝盖还没有好利索,只能做上肢运动。 她刚才很没有风度地从体育馆跑了出来,也不知道队友们会不会笑话她。 一见到她,汪若曦也很紧张:“虽然,得到省队的召唤并非我所愿,但我还是觉得对不起你……” “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李知圆红着脸说道:“你本来就比我强,进省队的时间也比我早,省队召唤你,也是应该的。你千万别顾忌我的小心眼,我哭过就好了,我还会为你加油的。” 哎…… 汪若曦抽了抽鼻子,仰起头,把眼泪逼了回去。 真诚的人无时无刻不在煽情。 梁师兄凑到李知圆身边,说道:“你放心,我是绝对不会进你们省队的,有我和你作伴,这样好不好?” 李知圆义正辞严:“你不要这样,你要多想想你的前程,不要为了我……” “我是为了我自己。”梁师兄把长枪往地上一顿,饱含深情:“我生为粤省人,死为粤省鬼。我今生今世,只效忠于粤省队……” …… 汪若曦笑道:“应该把你这段话拍下来,发到网上。让你们粤省的教练看看,有你这样忠心耿耿的大将,他还不得赶紧把你召回去?” “下次全运会,我一定会参加。”梁师兄笃定地说道:“到时候,我们就是对手了。” 虽然他只是开玩笑,但李知圆还是很难过。 她是不可能再进省队了。 一次冲动犯下的错误,她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全运会冠军这个梦,已经破碎了,不可能实现了。 虽然心情还是不好,但跟队友们说说笑笑,时间很快就过去了。队友们都对她的魔杖非常感兴趣,这让李知圆很自豪。 训练结束,她挥舞着魔杖,说道:“望东同志,你为了做这根魔杖,一定付出了很多辛苦吧?” “还好,也学到了很多知识。”许望东说道:“给你做礼物,一点都不觉得辛苦——走,今天你过生日,我们奢侈一把,吃哈根达斯,好不好?” 李知圆拼命点了点头。 “对了,朝阳给你送礼物了么?”许望东说道:“夜里我做礼物的时候被他看到了,他应该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 “他好像给我发信息了,可是我刚才太难过了,没来得及看。”李知圆掏出手机,说道:“他说,给我买了一个蛋糕。” 许望东心下明了。 “你不要猜疑。”李知圆说道:“我已经说过了,我跟你交往,绝不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跟你在一起,我很开心。” “我没有猜疑,只是,偶尔会觉得别扭。”许望东说道:“以前不好说,但现如今,朝阳对你……应该不会是哥哥对妹妹那样简单。” “我才不管他怎么想,我对他免疫了。”李知圆说道:“胡薇薇只把他当成好友,都被他伤得那么深;我暗恋他那么多年,我被他伤过的心,又有多疼呢?他是有心也好,无心也罢,反正,我已经被他伤透了。” 许望东握住了她的小手。 李知圆说道:“我早就不幻想跟他在一起如何如何了,我现在很快乐。跟你在一起,很安心。” 许望东便握得更紧了些。 “有件事情,我本来不想今天说的,但是我不想瞒着你,以免以后产生误会。”许望东说道:“昨晚华川有个女同学,对我疯狂示好——你别激动,我对她没感觉,以后我会主动避开她。” 李知圆叉起了腰。 许望东把她的手放下,娓娓道来:“那个女同学是许望月的好朋友,而且家里有钱有势,考虑到许望月的处境,我总不至于跟那个女同学恶语相向吧?你放心,以后我绝对不会主动去华川,如果她给我发信息,我会跟你报备。” “她比我漂亮吗?”李知圆还是不放心,“她是不是像熙阳姐那样又有钱,又聪明的女生?” “没注意。”许望东说道:“我只想快点儿离开她,没观察得那么仔细。” 李知圆伸出手,示意他把手机交出来。 许望东乖乖地找出钱同学的对话框给她看。 他们俩的聊天记录停留在去年,他们在中秋节一起吃饭,钱同学说度过了很愉快的时光,以后常见面,等等。 李知圆还是感觉很不安。 “我跟你发誓总行了吧?”许望东说道:“如果我跟钱佳乐交往,那让我不得好死……” 李知圆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发誓就发誓,不准发毒誓!”李知圆说道:“你这话让我心惊胆战。我今天过生日,要说吉祥话。” “好,不提了,说吉祥话。” 从商场回来,他们走在梧桐大道上,刘师兄骑着电瓶车,带着他的女朋友呼啸而过。 他的女朋友是舞蹈学院的,天使脸蛋魔鬼身材,刘师兄一见她就犯迷糊。他俩都是那种精力旺盛、热情洋溢的人,很合拍。 眼下清明假期,估计两人又天天睡在一起。 李知圆冷不丁扭头问道:“你羡慕他们吗?” “羡慕什么?”许望东一本正经地反问:“羡慕他们?” 李知圆红了脸。 “不羡慕。”许望东认真说道:“爱情的形式有很多种,‘性’只算其中一种。这种事情,不必着急,水到渠成。就像我说过的那样,美好的事情,肯定是值得等待的。” ……美好的事情?! 李知圆从来都没有想过。 爸妈经常叮嘱她,恋爱只是恋爱,保护好自己,比什么都重要。 她还没到可以坦然地跟他谈论这个问题的地步啊!!! 李知圆赶紧埋头挖巧克力吃。 许望东压低嗓音,神秘兮兮地问道:“你想体验?” 他的脸充满正气,但嗓音却带了些蛊惑。 “不想!!!”李知圆满脸通红,把冰淇淋球糊到了他的嘴巴上:“流!氓!” 第178章、遗憾……算什么呢? 被体育生打了一拳,许望东的脸歪了半天。 但他很开心。 小情侣间的打情骂俏,不就是这样吗? 跟李知圆在一起,许望东从来都没有提过他遇到的烦心事。 学院学生会陈泽平,又在一次例会上暗戳戳地指责他。 陈泽平说,某些干事工作不积极,信息不回,通知不发,不想干活,只想赚学生会的名声加分。 有人偷偷看许望东。 许望东很能忍,他神色如常,从来都没有在公开场合发过脾气。 而他的淡然,就是一种很有力的“冷暴力”。 他一直这样沉默,就会激怒陈泽平。 果不其然,陈泽平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偏离了主题,只顾表达自己的不满,滔滔不绝地说道:“有那么极个别同学,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不把老师放在眼里。有时候辅导员喊着做什么事情,这极个别同学百般推辞,要么说自己要去外校上课,要么就是参加什么训练……” 这几句话,就差报许望东的身份证号了。 他每个学期都要去隔壁的军校上军事理论。 他每周都有两三次军事训练…… 他偶尔请假,原因也无外乎这两点。 许望东依然隐忍不发,神色如常,精神状态稳定得可怕。 一副“已读不回”的架势。 气死人。 在台上讲话的陈泽平,已然暴怒:“某些同学的脸皮怎么那么厚?还能像没事人似的坐在那里……” 坐在第一排的老师清了清嗓子,示意他冷静。 在公众场合,针对某一个人发脾气,是非常不体面的。 陈泽平情绪失控,在师生面前、在公众场合发怒,就已经输了。 这时,许望东才从容不迫地站起来,说道:“刚才陈学长讲过的近期工作汇总,大概是疏忽,他漏掉了科技部的工作,我想做一下补充。今年我们科技部组织比赛的频率几乎达到了每月一次;开学至今,我们已经邀请两位优秀学长为大家讲解如何书写科研论文、如何申请海外名校;另外,我们学院一共有三组选手进了挑战杯国赛,我们计划于下周周末帮助大家模拟答辩,已经跟研究生学长学姐约好了时间……” 陈泽平拿着话筒,默不作声…… 许望东继续说道:“我们科技部的同学做了很多工作,做的都是能帮同学提高成绩、参加竞赛、工作就业的实事。我们的低调,不应该成为一笔带过的理由;更不能因为一己私怨,抹杀其他同学的努力。” 他的部下们热烈鼓掌。 老师频频点头,肯定了许望东的话:“你们做得很好,为同学们做了很多实事,以后继续努力……下面,我给大家讲一讲接下来的工作计划……” 老师都是很有经验的。 她察觉到了两个同学之间浓烈的火药味,她不能偏袒任何一方,也不能任由火药味蔓延。所以,她用讲话来掩盖两个人的矛盾。 散会之后,老师先跟陈泽平低语了几句,陈泽平面色不悦,但是点头了。 许望东在心里揣摩——老师是在让他宽容大度吗? 他背上书包,准备跟室友们会和,继续讨论比赛的内容。 陈泽平喊住了他。 教室里面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你对我有意见?”陈泽平目光犀利,开门见山地问道。 “我对你没有意见。”许望东说道:“我们的聊天记录都在,我所有的言行,都跟你解释过。” “意思就是你全占理了?” “学长,我再重申一遍,我对你本人没有意见。工作上的分歧,我们可以好好沟通。” “就显着你了。” 陈泽平又一次重复了这句话。 许望东很恼火。 但……起冲突总归是不好的。 于是,他平静地说道:“有话好好说,不要阴阳怪气。你说这句话,让我非常不舒服。” “要说阴阳怪气,谁能比得过你?要说心机,谁能比得过你?”陈泽平激动地说道:“你就是故意让我在潘老师面前出糗……说实话,你是不是想把我拉下来,你自己上位?” “你想多了,以后我只想一心搞科研,做学术。” “呵,你搞科研?”陈泽平低头冷笑,声音几乎轻不可闻:“你是借着‘国防生’的名头才进我们学院的……得奖学金,借的是‘见义勇为’的名头……你做学术?呵……” 每个人学号的最后两位数就是入学成绩的排名,很直观,很残忍。 许望东排名30。 他们班一共32个人。 也就是说,许望东入学时,成绩在班里倒数第三。 可是班里的同学从来都没有看不起他,更没有人当面揶揄他。 他去年拿了很有分量的奖学金,同学也只是让他请客吃饭,没有说三道四。 许望东的拳头捏紧了。 好在,他的心性已经在少年时期磨炼出来了。 如果失去了冷静,就失去了先机。 他松开拳头,笑了笑,说道:“我当排头当久了,居然忘了当初入学时成绩靠后了。还得感谢学长提点,让我居安思危,知耻后勇。否则,很容易像某些人一样,自视甚高,却碌碌无为,只能站在讲台上,耍耍嘴皮子。” 陈泽平骤然暴怒,一个拳头冲着许望东挥了过去。 等的就是这一刻。 许望东拧着他的手腕,把他狠狠地推向黑板,巨大的撞击声回荡在教室里,陈泽平疼得龇牙咧嘴。 平平无奇的拳头,杀伤力巨大。 陈泽平爬了半天,才勉强站稳,眼镜还挂在鼻子上。 “我就是用这个拳头见义勇为的,你有幸体验了一番。”许望东说道:“要知道,以前只有歹徒才有这种体验。” …… 这话真没毛病。 陈泽平想挑刺,都挑不出来,只能徒劳地“你你你”,却骂不出别的话。 “我,我要去告你!”陈泽平说道:“你殴打学生会干部!” “告啊!”许望东说道:“摄像头都拍着呢,我只是正当防卫。” 临走时,许望东又说道:“以后,如果你不惹我,我们相安无事;如果你敢惹我,我就再让你见识见识,我是怎么揍歹徒的。” …… 虽然出了一口恶气,但许望东的心里并不平静。 他现在的生活很顺遂,但要说遗憾,一抓一大把。 如果没有家庭变故,他也可以进人工智能实验班,跟秦朝阳做同班同学。 他总是安慰自己,能考上南州大学,已经很好了;能拿奖学金,也很好。 但是,被陈泽平一刺激,万千不甘涌上心头。 “咦,这不是许同学么?” 许望东回过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军事理论课的教官。 他很惊喜:“您怎么在这里?” 教官说道:“我来看望老同学,你认识她吗?她叫步晓晴。” “认识,当然认识。”许望东说道:“步师姐很厉害,她也给了我们很多指导。原来,她跟您是同学啊……” “嗯,本科同学,我们都是学通信的。后来我进了部队服役,她去了研究所,工作几年才读博士的。” “步师姐已经毕业了。”许望东问道:“她怎么还在学校里呢?” “说是想跟她的导师合作什么项目,我正好过来参观参观,我在等她呢。”教官说道:“你们学校的环境确实让人羡慕。我当初要是继续读工科,可能也会努力考到你们学校。” “能跟步师姐做同学,您以前的成绩肯定是非常好的,怎么去一线部队了呢?” 教官笑了笑:“年轻嘛,一腔报国热血,想当超级英雄……就这么简单。包括我当初上军校,除了想给家里节省点钱,更多的是我觉得很酷……很多人不理解,都说我傻,其实我也有很多遗憾。但是,我已经实现我的梦想了,遗憾又算什么呢?” 这话让许望东醍醐灌顶。 只要最终能到达他想去的地方,遗憾……又算什么呢? “谢谢你啊,乔教官。”许望东开朗地说道:“我的心情一下子好起来了。” “不用客气。”三十多岁的乔教官眼神依然如少年般桀骜,他说道:“许同学,我很看好你。如果你能去我的老部队实习,我非常欢迎。” 第179章、破冰 秦朝阳本来是想送给李知圆一首歌的。 他给每个武术队队员都写了歌,唯独没有给她写。 她明明很需要,但她就是不接受。 秦朝阳也不想让她为难,给她订了一个粉粉嫩嫩的蛋糕,就算为她庆祝生日了。 但是他心里的疙瘩总是解不开。 凭什么他不能光明正大地给她送生日礼物? 在她生日那天晚上,他往某音乐平台上传了一首曲子。 没有特意取名字,就是写了一个平平无奇的“写给朋友的歌——0”。 0,就当它是圆吧! (虽然这个数字有其他的含义==) (但它就是圆圆的!) 上传结束,秦朝阳躺在床上,张瀚文扔了个枕头砸他:“孟双琪生病了,你不管她吗?” 秦朝阳翻了个身,装作没听到。 孟双琪生病,早已在微博昭告天下,她也没说自己哪里不舒服,就是发了一条微博。 一张打点滴的照片。 一条文案:【听说,孤独的最高等级就是一个人去医院看病。】 秦朝阳压根不相信…… 以她的个性,她怎么可能一个人去医院? 就算她非要做出一个人去医院的样子,她的小迷弟们怎么会允许呢? 每次一想起她,秦朝阳左半边脸就热辣辣的。 丢人! 到了四月,就该准备毕业晚会了,秦朝阳在百年礼堂逗留的时间更长了一些。 舞蹈队的同学揶揄他,让他做孟双琪的思想工作,让她在毕业晚会上献上最后一支舞。 大家都觉得,没有孟双琪,毕业晚会就不完整。 秦朝阳很诧异:“这可是毕业晚会,她怎么可能不表演节目?” “说是被评论伤到了。”一位同学说道:“她之前跳的敦煌舞,评论说她的衣服有问题,又说她的眼神不够庄严神圣,像是勾引人什么的,还有人对她的身材挑三拣四……” “胡说八道!” 秦朝阳难得生气,把正在说话的同学给吓了一跳。 “她跟随的老师是敦煌舞权威,她的衣服都是根据壁画定制的,她跳的舞连专家都赞不绝口,网上有人挑她的刺?!” 同学委屈地说道:“我是在转述网友的评论,我一直很崇拜孟师姐,她跳舞是我们当中最好的。” 秦朝阳掏出手机来,问道:“是哪个帖子在乱说?我来处理。” 小同学立刻变成星星眼。 原来,“霸总”的气魄就是这样的吗? 一句“我来处理”,足以抵得过千言万语。 秦朝阳催促道:“把那些胡说八道的帖子发给我,我倒要看看他们是怎么污蔑孟双琪的。有这么欺负人的吗?当我手里没号吗?!” 他愤然说了一堆,小同学慌忙找手机,眼神却在秦朝阳身后固定住了。 秦朝阳回头看去,发现孟双琪站在那里。 她病了一场,瘦了一大圈。 秦朝阳的话,不知道她听到了多少。 但是从她的神色来看,她应该是很感动的。 这样的相遇,也算久别重逢了。 秦朝阳张张嘴,还没想好跟她说什么…… 孟双琪已经转身离去了。 她的背影虽然孤单,但是有一丝慰藉。 秦朝阳很想追她,脚下却有千斤重。 谁还没有自尊心了? 他维护她,可并不意味着他完全原谅她了。 即便二人的关系没有破冰,但秦朝阳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孟双琪被攻击。他安排了几个号,让他们狂怼诋毁她的人。 晚上,他在百年礼堂,跟几个声乐部的同学讨论怎么来一段歌曲串烧,他们在表演形式上发生了一点分歧。 秦朝阳等人主张把歌曲串烧的时间都留给毕业生,这毕竟是他们最后一次舞台,尽量让他们多享受;也有人主张让新生和毕业生一起唱,带着传承的意味。 双方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 秦朝阳先喊了暂停,他往群里发了几个舞台表演的视频,让众人先观摩学习一下。 他一个人到百年礼堂外面吹吹风。 这点小矛盾,等众人冷静下来,他能协调好。 等他回到小剧场,他们还在吵。 只是他没想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孟双琪也参与了进来。 孟双琪叉着腰,战斗力爆表:“即便你们想表演,也不用急着抢毕业生的风头。他们大学毕业就走了,你们还有两三年的时间,何必急这一时?……还一个劲儿强调新生,现在哪儿有新生?上大一的学生都已经半新不旧了!让你们听团长的话,就那么难吗?” 孟双琪吼完,众人鸦雀无声。 一位同学小声说道:“学姐,都分手了,你还那么护着秦朝阳?” “怎么了,不行吗?”孟双琪脱口而出,但又很快说道:“我没有护着任何人,我只是讲道理。” 众人忘了吵架,一起揶揄:“哇哦,朝阳学长一定感动坏了!” “还有,谁说我们分手了?”孟双琪说道:“造谣的人烂嘴巴!” 众人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秦朝阳没有走进门,情绪复杂地坐到了楼梯间里。 等孟双琪从前门走了,他才重新回到小剧场,成员们基本上都同意了他的想法,各自散了。 秦朝阳一个人留在那里,把舞台上的东西都放回原位。 他打开钢琴凳,往里放谱子。他没休息好,一走神,被钢琴凳的盖子砸到了手指头。 他轻声惨呼,赶忙把手指头抽了回来,不停地甩着。 “你没事吧?” 是孟双琪的声音。 秦朝阳很诧异——难道她一直没有? 她一直……在暗处观察自己? 等着破冰的机会? 孟双琪匆忙跑过来,也不顾忌二人正在冷战了,捧起他的手,心疼不已。 “疼不疼啊?怎么这么不小心?你这双手……是弹钢琴的手啊!” 指甲盖都紫了,疼得钻心,但秦朝阳一点儿都不觉得疼了。 孟双琪急得语无伦次:“你弄钢琴凳干嘛?你堂堂团长,还需要你亲自做这些事情?要不要去医务室?现在应该还没关门……” …… 秦朝阳凝望着孟双琪,孟双琪为他呼着手,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她也抬起头来。 二人互相看着,胜过千言万语。 秦朝阳一把把孟双琪抱进了怀里。 孟双琪没有挣扎,趴在他怀里,感受着他的心跳和温度,眼泪落了下来。 “对不起。” “对不起。” 二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她还是那么美,美得惊心动魄。 她学会了示弱,更有几分我见犹怜。 秦朝阳毫无征兆地捧起她的脸,亲吻了她的嘴唇。 孟双琪没有抗拒,二人长久地亲吻着,恨不得把对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很默契地松开了彼此。 秦朝阳端详着她,说道:“你瘦了好多。” “你也是。” “你的病好了吗?”秦朝阳问道:“其实,我一直很担心……但是,又有很多顾虑。” “好了。”孟双琪又落泪了:“但心里的病,还没有好。” “对不起。”秦朝阳再次道歉,再次拥她入怀:“上次,我不该冤枉你。” “我也不该打你。”孟双琪摸着他的脸颊,问道:“还疼吗?” 秦朝阳握住了她的手,摇了摇头。 他有过千万次的犹豫,怀疑自己对她的真心。 但是,当她真实地站在他面前时,他又无比真切地感到他对她的爱。 老许说过,爱情有很多种。 他强烈地想要拥有她、占有她,这就是……他对她的爱。 第180章、浪漫的事 春天到来,万物明媚。 在秦朝阳眼里,只要有阳光的地方,就是美好的。 天气暖和了,体育生们经常绕着体育馆外围跑步。 秦大鹏追着武术生,嚷嚷着“就过两招嘛”…… 武术生撒腿就跑。 跑得比短跑运动员还快。 短跑运动员:??? ……风中凌乱。 秦朝阳看到汪若曦骑着小电驴带着李知圆,小电驴动力不足,上不了陡峭的莲花桥。 汪若曦扭头冲她吼,并假意踹她:“你的焊死了?!快下去推啊!!” ……此时的姐妹情塑料得很。 但李知圆并不生气,她很听话地跳下车,用尽全身力气,把小电驴往坡上推。 旁边也有男生在推,但李知圆力气超大,推得比男生快多了。 男生们不由自主地看着这个力大无穷的怪力少女。 到了坡顶,李知圆“歘”地一下跨坐到电动车后座上,动作行云流水,非常酷炫。 男生们又看傻了。 她真的很快乐,很可爱。 秦朝阳目送她离开,然后骑着自行车到了学院楼下。 他正好遇到了学生会陈泽平,尽管很不喜欢对方,但秦朝阳还是主动打了招呼。 “哥,你撞哪儿了?”秦朝阳明知故问:“怎么鼻青眼肿的?” “唔,就是撞的……”陈泽平随口搪塞。他并不知道秦朝阳和许望东是室友。 “那你以后得小心点啊。”秦朝阳很热心肠:“我室友上次撞到树上,也是这样的。” “唔……好的。”陈泽平迅速逃走了。 殴打陈泽平一事,许望东只跟秦朝阳说过,他只信得过秦朝阳的嘴巴。 他也有些担心,担心陈泽平会不会到学院告他,让他受处分。 秦朝阳大笑着安慰他:“陈泽平傻么?他挨了你的揍,本来只有你俩知道;他告到学院,那就所有人都知道了,不嫌丢人么?” “告我也不怕。”许望东说道:“本来就是他先动手打我的,不过被我反杀了而已。” 秦朝阳叮嘱道:“老许,你打他这件事,他应该不会告你。但他这人小肚鸡肠,你以后最好还是不要得罪他,省得他从别的地方报复你。” “知道了。”许望东说道:“我不怕他,但以后也不会让着他。” 从这两天的表现来看,陈泽平挺老实的。 秦朝阳想着,老许适当反击是对的,要不然,陈泽平那家伙总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计科院楼下,老赵又在遛他的儿子,一分钟吼八百遍。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师亲切地打招呼:“赵老师,几年不见,你的孙子都这么大了?” …… 秦朝阳这替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 老赵干笑道:“……这我儿子。” 老教师又补了一刀:“不会吧,你比我小几岁?儿子才这么点儿?” 老赵撇撇嘴,开玩笑道:“二婚生的。” 老教师当了真,瞪大了眼睛:“真的?你跟你大老婆啥时候离的?” …… 老赵都不知道从何解释了。 “爸爸,你看,这是,还是树枝?”小朋友笑靥如花,伸手就要抓…… “不!要!动!!!” 老赵满脑子黑线,吼破了音。 他提溜着儿子,一边回办公室,一边自言自语:“哼,老李说我老,那我就不跟他交朋友了!我以后再也不跟他做实验了!哼!” 秦朝阳在四楼堵住了他。 这小子,最近这几天心情不错。 秦朝阳满面笑容地问道:“赵老师,issn刊号申请好了吗?” 他还惦记着办期刊。 老赵咕哝两声:“正在弄。” “老师,你快点儿啊!”秦朝阳催促道:“只要有了刊号,我就买投稿系统。” “申请刊号哪儿有那么容易啊?这么大的事,学院开十次会也未必能决定得了。” “那您得使劲儿把这件事推一推啊。”秦朝阳成熟得像个老干部:“我们干工作,不能因为遇到困难就退缩了。” “知道了知道了!”老赵继续提溜着儿子往楼上走:“我这不是已经跟领导提了么?” “那就好。有什么事儿,您再跟我联系哈。”秦朝阳笑容灿烂。 直到走回办公室,老赵才反应过来——我t才是老师! 怎么被秦朝阳那小子撵着往前走? 工作进度还得跟他汇报? 真是中了邪……老赵这样想着,但是不知不觉,他又开始打电话了。 秦朝阳的爸爸发微信过来,约他在某某饭店见面,他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他谈。 秦玉坤从不说“干大事”,而是说“干点儿浪漫的事儿”。 老赵面无表情地滑动着手机,并不想赴约。 他知道秦玉坤要跟他聊什么,不就是要请他做顾问吗? 如果孑然一身,那他没什么顾忌的。做有情怀的事业,还能收到不菲的报酬,何乐而不为呢? 但是,他现在有家有口了,他的顾虑有很多。 此刻他的儿子正在他的一篇论文上涂鸦,用笔在他的论文上戳了好几个洞,还把他机械键盘上的按键给抠了下来…… ……带儿子一小时,老赵费了十节课的嗓子。 即便如此,他还是很爱他的儿子。 想着老婆孩子,他就想过安稳的小日子。 他不想像秦玉坤那样,遭遇过严重车祸,天天压力爆棚。 秦玉坤是个热血中年,他总是一边抽着烟,一边说——我们活着,要做点浪漫的事儿。 热血……也是他的人格魅力。 估计秦朝阳老了,就会像他的爸爸一样。 思维活跃,执行力强,想到什么就去做,执着于“浪漫的事”。 什么是浪漫的事? 对老赵来说,他只是个普通的学者,老婆孩子就是他的浪漫。 …… 秦朝阳骑着自行车飞奔在校园里,脸上洋溢着笑容。 朋友们都说,跟孟双琪和好之后,他又重新焕发青春了。 一起吃午饭时,孟双琪有件事情要请秦朝阳帮忙。 “确切地说,不是你帮我,而是我们俩共赢。”孟双琪说道:“过几天有个小型的音乐沙龙,有人想邀请你参加。” 秦朝阳很诧异:“什么音乐沙龙?为什么会邀请我?” “就是《麦乐迪》杂志举办的一个沙龙,杂志总编是你的粉丝,她想和你共进晚餐。” 秦朝阳面露难色。 孟双琪问道:“很为难吗?” “我根本不认识人家,也没有什么交集……而且我是小众音乐人,那里的人也不认识我……想想就尴尬。” “可那个总编确实很欣赏你,只要我能把你邀请过去,她就会给我一个专访。”孟双琪拉着他的手,不停地撒娇:“求你了,求你了,我现在需要热度。” 她一撒娇,秦朝阳就没辙。 怎么办,只能答应她啊! 见他默许,孟双琪面露喜色,亲了他的脸颊一口,声音充满魅惑:“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切……我还没问你,你怎么跟杂志总编认识的?” “通过我之前实习的地方啊!有位姓陆的记者,他给牵的线。”孟双琪一五一十地说道:“我在看你的视频,说咱们俩是男女朋友。后来,他就问我可不可以邀请你,他认识的一位牛人很想见见你。” 秦朝阳眉头紧锁,总感觉怪怪的。 孟双琪轻松说道:“你别想得太严重,不就是跟一群人吃个饭、聊聊天吗?你这样的贵公子,还怕跟别人交际吗?说不定,这会是一个你被大众认识的大好时机,你可得把握住。” 第181章、挨打的喜悦 秦朝阳没再质疑什么。 他和孟双琪分分合合,也经历了不少风波,他相信她是真诚的。 他们俩走在梧桐大道的阳光里,孟双琪说道:“你家究竟是做什么的,我是通过那位陆记者才了解到的。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是信不过我吗?” “他怎么知道的?”秦朝阳很诧异,也很警觉:“我爸的公司虽然是民营企业,但有很多项目都是跟军工科研单位合作的。我爸从来都没有接受过记者采访,也不可能跟记者透露我家是干什么的,对外的统一说辞就是科技公司,对所有人都是一样的,我并不只是对你保密。” “他是怎么知道的,我也不清楚。”孟双琪说道:“记者的路子很广,消息也很灵通,要不怎么能成为记者呢?” 秦朝阳非常不安。 他平时低调内敛,不是他故意,而是爸妈一再要求的。 家人渲染爸爸的工作有风险,并不是故弄玄虚,更不是以此来提高爸爸工作的含金量,而是因为,风险确实无处不在。 毕竟,他们家制造的某些无人作战器械,在世界范围内都处于垄断地位。 爸爸眼光超前,技术过硬,像是重生的人一样,每个项目都很成功,所以他时常被某些人盯上。 作为他最亲近的家人,秦朝阳和姐姐在外面从来都不提爸爸是谁。 那位陆记者,不光了解得很详细,还邀请他参加沙龙…… 秦朝阳陷入了沉思,他隐约觉得这件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 “我家的背景,你自己知道就行了。”秦朝阳叮嘱道,“可千万不要再告诉别人了。” 孟双琪已经告诉过她的好闺蜜了。 男朋友家的职业背景如此酷炫,她憋在心里太难受了。 现实中,谁能接触到军火商?! 只有她能! 饶是她见多识广,她也觉得“军火商”这三个字太酷了。 所以她第一时间就跟好闺蜜分享了。 此时秦朝阳神色凝重,孟双琪一时心虚,没敢承认,便潦草说道:“放心吧,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秦朝阳这才稍稍放心。 孟双琪悄悄给闺蜜发信息,让她一定要对秦朝阳的家庭背景保密,不要再往外说了,以免招惹麻烦。 “说实话,我刚开始确实对你的家境有很多误解。”孟双琪说道:“同学们都说,你妈妈在南门卖卷饼,我就很纳闷,哪个富豪家的太太开卷饼店啊?就算太闲了,找点事情做,那也是开美容院、美甲店什么的……” “只要是正当营生,都可以做,卖鸭肠饼又不丢人。”秦朝阳说道:“刚才食堂里播放午间新闻,你有没有注意一个在会议上发言的老伯伯?” 孟双琪没注意。 依稀听到了“省委”之类的字眼,但是又不敢确定。 “那是我的堂伯。”秦朝阳说道:“我堂伯母就是普通的银行职员,谁也看不出来,也没人说什么。” 能在新闻里发言的老伯伯,应该都不简单。 秦朝阳这一家……到底都是什么来头? 孟双琪不好意思再追问。 秦朝阳的意思她已经明白了——在“权贵”的光环笼罩下,他们家的人都是很低调、很务实的。 秦朝阳冷不丁地问道:“你一次都没有买过我妈做的鸭肠饼?” “没买过。”孟双琪实话实说:“我不爱吃。” “我妈妈卤的鸭肠很好吃的,有机会你一定尝尝。”秦朝阳说道:“我小时候,家里为了给我和我姐治病,把家底全给掏光了。没欠下外债,已经很好了。不带我们看病的时候,我妈就到集市上卖鸭脖、鸭肠、拌猪耳朵……生意很好,至少补贴家用是没问题的。” 说到这些,秦朝阳心情很沉重,他不想再让妈妈伤心了。 为了他和姐姐,妈妈真的吃了很多苦。 眼下他跟孟双琪复合了,要怎么说服妈妈? “原来是这样啊,那你妈妈确实很了不起,不管站在高峰还是低谷,她都能拿得起、放得下。”孟双琪也很佩服这样的女性。 “我妈内心非常强大。”秦朝阳说道:“她跟一位阔太太成为好朋友时,那位阿姨也不知道我的家境如何,她只是很好奇每天大排长队的鸭肠饼是什么味道,就跟风买了一次。从此一发不可收拾,经常来我妈妈这里买,两个人就成了好朋友。那位阿姨说,她特别欣赏我妈妈,我妈对谁都很和气,但是又很有力量。” 孟双琪在心里犯起了嘀咕——这样有力量的人,恐怕很难搞定。 要怎么做,才能获得她的喜爱? “我家那边,我跟他们说。”秦朝阳说道:“他们都是讲道理的人,也很尊重我的想法。” 话虽如此,但秦朝阳还是很头疼…… 爸妈经常换着法子提醒他,让他在感情上清醒一点……他该怎么办? 孟双琪问道:“那,如果我真跟你结婚的话……你们那一大家子,不会都要住到一起吧?” “怎么可能?”一想到“结婚”,秦朝阳心里美滋滋的:“我们大家庭很团结,但日子都是各过各的,我三叔一家也没跟我爷爷住在一起。” 呼……孟双琪松了一口气。 “结婚还早着呢。”秦朝阳害羞地拉起了她的手:“咱俩总不至于在大学就结婚吧?” 孟双琪也笑了笑。 至于结婚,她也没想好。 但是,她不想错过秦朝阳。 如果能想办法先订婚,她也想试试。 秦朝阳送给她一个收音机,说是跟通信专业的学长讨教知识,闲着无聊,就跟人家做了一个收音机。 孟双琪并不喜欢这种小玩意,但她还是笑着收下了。 秦朝阳憨笑道:“老许给李知圆做了一个魔杖,她可喜欢了,不枉老许花了那么多心思。我给你做了一个收音机,你晚上可以用来听电台,希望你能喜欢。” “谢谢,有心了。”孟双琪说道:“不过,以后不要拿我跟李知圆比,我不喜欢。” “……行。” 二人分开之后,秦朝阳独自前往图书馆。许望东骑着电瓶车追上了他,让他看看自己的脸,有没有什么变化。 秦朝阳瞅了半天,也没看出来什么。 “这里……”许望东指着嘴角,哈哈大笑:“这里刚被李知圆给打过。” …… 秦朝阳完全t不到他的点。 “被她打了有什么好笑的?”秦朝阳问道:“难道你是故意讨打?” “就是故意的。”许望东还是嬉皮笑脸。 只有跟李知圆在一起,他才会笑得像个孩童一般纯真。 “她为什么打你?”秦朝阳耐着性子,分享好友挨打的喜悦:“李知圆也不是暴力的人。” “我给李知圆做了一个小程序,每天早上我给她推送信息,取名叫lovelypig(可爱的猪),这个名字是为她取的。” 秦朝阳问道:“……你叫她猪?可爱猪?” “所以挨打了。”许望东乐不可支:“她骂我是狗。” …… 秦朝阳更t不到了。 这种情侣间的打情骂俏,他从来都没有体验过。 快乐吗? 应该是吧…… 许望东此时快乐如老狗。 秦朝阳不想听他的炫耀。 但是那个情侣间的推送,他还是很感兴趣的。 “你给李知圆推送什么?” “主要是天气预报,日程安排……她一睁开眼睛就能看到。”许望东说道:“这是商业机密,不能再透露了。” “……切,敲几行代码而已,跟我做不出来似地……”秦朝阳颇为不屑:“等我做个更酷炫的,送给我女朋友。” “但愿你的女朋友会喜欢。”许望东往他的心窝上扎了一刀:“你女朋友喜欢这些小玩意吗?” 说罢,他一溜烟跑了。 …… 秦朝阳想踹好朋友一脚。 他也想不明白—— 许望东挨了李知圆的一巴掌,还特意跟好朋友炫耀。 有人挨揍开心得像个,有人挨揍屈辱了一个多月。 真搞不懂! 第182章、钢琴粉 “秦朝阳就这样跟孟双琪和好了?” 临睡前,祝高星问室友们。 大家都很诧异。 祝高星一心要进尚文学院,她为什么会对这种校园八卦感兴趣? 而且,她满脸失望。 “咦,你关心这个做什么?”肖卓星把脚搭在桌子上,往腿上涂抹着护肤品,笑道:“看人家李知圆,现在心如止水,毫无波澜。” 李知圆确实不在乎秦朝阳跟谁谈恋爱了。 她正在做着周末回省队的准备。 队友们都劝她,让她谎称有伤病,需要静养,就不要去了。 因为,她去的话,肯定是要受辱的。 或许教练会把她晾到一边,别人都会有展示的机会,但她不会有。 更何况,省队教练提前发了通知,除了李知圆,其他人都可以去省队试训。她去的话,会很尴尬。 但李知圆坚持要去。 她说,这是一个让自己变得更强大的机会,如果她连这点度量都没有,那以后怎么可能保持良好的心理素质,在大赛中获得好成绩呢? 队友们都说,她有这种觉悟,已经比以前强大多了。 熄灯了,李知圆偷偷给祝高星发微信。 【星星,你是不是喜欢秦朝阳?】 发出去之后,她很紧张,生怕这个问题冒犯了清高的祝高星。 祝高星很快回复道: 【作为女生,谁会讨厌秦朝阳呢?】 这个反问问得好。 李知圆虽然对秦朝阳免疫了,但确实不讨厌他。 【星星,秦朝阳跟孟双琪复合,你很难过?】 祝高星没有再回复。 她的默认,就是答案。 李知圆不再追问,趴在被窝里看比赛视频,她要钻研新的套路。 肖卓星的床铺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汪若曦也放下游戏睡觉了,李知圆也打算睡了,但是祝高星的床铺上依然传来点点亮光。 早睡早起、一心卷学习的她,很少有失眠的时候。 祝高星在看照片。 她跟秦朝阳仅仅有一张合影,还是在东海团建时拍的,四五十个人的大合影。 秦朝阳把c位让给了其他同学,他自己蹲在第一排的边上。 祝高星站在第三排的另一个边上。 他们站在两端,中间隔着万水千山。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秦朝阳发了一条群通知。 【张老师刚联系我,说是留学生代表想出一个合唱节目,曲目暂定《明天会更好》,他们是四个人,我们也打算出四个人,两男两女,自愿报名,但是不要耽误自己原本的节目。】 祝高星的身份很尴尬…… 她参加了艺术团的演出,但是没有正式加入艺术团。 当初秦朝阳跟她提过,想让她进入声乐部。 声乐部是非常难进的,祝高星应该很珍惜这个机会才是…… 但是她拒绝了。 她非常渴望加入艺术团,但是她担心妈妈再来大闹一场,抹黑艺术团的声誉。 秦朝阳很惋惜,跟她约好,她可以不参加艺术团,但是她可以参加演出。 前提是她的节目过得了张百合那一关。 祝高星很感激秦朝阳给自己的机会,他还把她拉进声乐部的群里,让她及时获得演出讯息。 …… 祝高星头脑一热,在群里回复道: 【我想报名,我在小学时演唱过这首歌。】 发完之后,她惴惴不安,生怕被别人看扁了——啧,都上大学了,还好意思把小学的经历给搬出来。 她想多了,压根无人在意。 大家都在踊跃报名。 秦朝阳让报名的同学到百年礼堂,看看演出效果如何。 祝高星带着淡淡的喜悦,总算进入了梦乡。 只要能跟秦朝阳多相处片刻,那就是幸福的。 …… 百年礼堂的钢琴房,在胡薇薇离开之后,大部分时间都是沉默的。 祝高星到得很早,掀开琴盖,弹起了那首《向日葵家的圆舞曲》。 她很久没弹钢琴了,弹得并不流畅,胜在感情真挚。 秦朝阳到了,站在门口,安静地听着。 祝高星很害羞,她不习惯被人注视,便停顿了一下。 秦朝阳鼓励道:“弹得不错,继续弹下去。” 祝高星这才把曲子给弹完了。 秦朝阳出神地目视前方。 他应该在想念胡薇薇吧! 胡薇薇在离开之前,一直在练这首曲子。 朋友多,知音少……她总是把心事融入琴声里,跟秦朝阳分享。 从回忆里醒来,秦朝阳怅然若失。 现如今,胡薇薇经常在某个视频网站上传练琴视频,粉丝不多,弹幕和评论基本都是秦朝阳贡献的。 他很用心地点评她弹的每一首曲子。 胡薇薇应该一眼就看出了秦朝阳的id,她没有删评,偶尔还会回复“谢谢”。 她的回应,客气,冷漠,疏离。 但在秦朝阳看来,音符像是针线,穿越万水千山,一点点缝合着他们破碎的友谊。很慢,但是在变好,这就足够了。 …… “原来你会弹钢琴啊。”秦朝阳感叹道:“真是深藏不露。” “学声乐,肯定是要学钢琴的。”祝高星说道:“我学到四年级就没再学了,只考了八级。” “钢琴水平不能完全用级数来衡量,更重要的是感染力……就是要打动观众才行。” 很显然,他被祝高星的演奏给打动了。 “谢谢学长的肯定……我偷偷找到了小时候学琴的老师,暑假我想考钢琴十级……但是千万不能让我妈妈知道。” 秦朝阳笑道:“好,那我帮你保守秘密,祝你考级成功。” “谢谢……” 晚上在百年礼堂的人不多,祝高星唱完歌,很顺利地通过了审核。 秦朝阳也不吝啬他的鼓励:“你的嗓音条件非常好,如果能经常来这里练习,进步会更加迅速。” “这段时间我会努力练习的。”祝高星说道:“学长请放心,我在演出时绝对不会掉链子。” “好。”秦朝阳很信任她。 众人都散了,秦朝阳依旧留下来,把谱子给整理好,放到琴凳里面。他很安静地做这些事情,动作赏心悦目。 祝高星在观众席的座位上整理着书包,有很多话想要跟他说。 秦朝阳回过头来,问道:“你怎么还不走?不急着回宿舍吗?” “学长,你很久都没有弹钢琴了。” …… 秦朝阳身体一滞。 是啊,确实很久没有弹了,自从胡薇薇走后,他碰钢琴的次数屈指可数。 可是,为什么从来都没有人说过这个问题? 好像,他不弹钢琴,众人也没觉得有什么可惜; 好像,眼前这个女孩,对他的钢琴充满了期待。 祝高星鼓足勇气,说道:“学长,你也喜欢周杰伦,你自己建了一个专辑,里面都是你弹过的周杰伦的歌曲……那个系列,好久都没有更新过了。” “哦……没有精力弄。”秦朝阳说道:“等以后有时间再说吧!” “不是的,学长……并不是时间的问题,我认为,你还沉浸在薇薇姐出走的阴霾里,因此很排斥弹钢琴。” 柔软的话语,却狠狠戳中了秦朝阳的心房。 “学长,我是你的钢琴粉。”祝高星害羞地说道:“我非常希望你能继续更新周杰伦系列。你弹钢琴,也是跟薇薇姐的一种交流。她听到你的琴声,也会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谢谢你的建议,真的非常感谢。”秦朝阳说道:“如果不是你提醒,我都差点儿忘了,我还有钢琴这个好朋友。” 第183章、主动出击 李知圆回省队那天,许望东有事不能同去,他先送给她一罐膏药。 那是他爷爷新研发的。 他说,他爷爷就爱捣鼓中草药,经常自己弄成膏、弄成粉,免费送给村子里不宽裕的老人,治疗腰腿疼。 “效果很好的,我爷爷的名声也很好。”许望东说道:“别低估了老中医的神奇力量。” “我知道了!替我谢谢许爷爷。”李知圆很小心地收了起来,“我们第一次产生交集,不就是因为药膏吗?那个药膏治疗扭伤非常有用。” “对……你的膝盖还没有好透,一定要小心。如果在那里感到无聊,你就给我发信息,你随时给我发,我随时回。真是的,今天的活动我是必须要参加的……我真想陪你去。” “嗯,我会的。”李知圆轻轻叹气:“虽然我很忐忑不安,但队友们都在我身边,我应该不会太难过,你安心忙你的事。” 许望东亲吻她的额头:“谁也取代不了你的男朋友。” “如果我实在太难过了,我就哭一哭,心情就好了。”李知圆说道:“我只是回趟老地方,又不是赴汤蹈火,你不用太担心我。” “怎么可能不担心,我怎么舍得你哭?”许望东又亲吻她的额头。 “讨厌啦!”李知圆羞红了脸颊,“学校里这么多人,你不害臊?” “我亲我女朋友,有什么害臊的?”许望东说道:“更厉害的还没有让你见识到呢。” …… 李知圆又朝他脸上挥了一拳。 许望东意犹未尽:“再来一拳,再打重点儿。” 他的笑容里,有五分正气,三分邪气,两分顽皮。 …… 谈恋爱之后,他越发让人琢磨不透了。 一开始觉得他正气凛然,后来又觉得他傻憨憨的……现在看他,又让人感觉他很会撩。 怪不得写网文的都爱写重生回七八十年代,找个军官谈恋爱呢…… 许望东身上这种一本正经中的不正经,着实让人着迷。 李知圆满足他的愿望,果真又打了他一拳。 许望东却一把握住她的手,说道:“面对曾经欺负过你的人,你要记住你可以用拳头,主动出击。” 他企图在教会她什么不得了的兵法。 此时,他身上的邪气和顽皮全都消失殆尽,他目光灼灼,极其自信:“在军事理论中,主动出击,就是创造一个对我方有利、对敌方不利的形势。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给自己创造天时和地利。这样,对手会被你打得措手不及,而你占据先机,更容易取胜。” 李知圆努力把这些理论知识记在心里。 许望东说道:“要主动出击,只需记住一点:勇气!” 假以时日,他一定会成为一个有勇有谋、果敢自信的将军。 如果李知圆是他手下的士兵,那她会死心塌地地追随他,毫无保留地信任他。 李知圆用力点头:“我记住了!面对我不喜欢的人,我要鼓起勇气,主动出击!” “好样的!”许望东就像将军鼓励士兵一样,用力拍了拍李知圆的肩膀:“勇气只要被点燃一次,就再也不会熄灭了,这团火只会越烧越旺。” 于是,李知圆带着满满的勇气,和队友们一起出发了。 回到熟悉的地方,李知圆有很多感慨,忍不住多拍了几张照片。 她离开一年多,很多熟悉的队友都退役了,一些小不点儿长高了,也有一些李知圆并不认识的新面孔。 大家都很恭敬地喊她“师姐”。 恭敬当中带着几分疏远,并没有人亲近她。 大概,李知圆在qq空间骂人一事,他们都知道了。 她当时骂的是前教练和前队友,前队友们或许都把自己默认成被骂的对象了。 哎,这个误会可真是太离谱了,李知圆骂的是孤立她的队友。 但这些又解释不清…… 吴清清正在跟前队友们打成一片,她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大师姐,前队友们都对她尊敬得不得了,有几个关系好的,还亲昵地摸了摸她隆起的肚皮。 “六月底就生了。”吴清清爽朗地笑道:“我还没做好准备呢,马上就要当妈妈了。” “你这才是有钱有闲,又有颜的辣妈。”队友们羡慕不已:“等你孩子长到你这么大,你不过才四十出头……正是风韵犹存的年纪,你老公好有福气噢!” “早早当妈,就没法逍遥了。”吴清清假意惆怅:“以后你们天南海北地旅游、打比赛,就轮到我羡慕你们了。我这是超速了,都没法好好挑老公,稀里糊涂就嫁了,你们嫁人的时候可得打起精神来哦,好好挑……” 众人便一齐笑了起来。 笑得很努力。 生怕笑得晚了,又被孤立了。 …… “好吵。”汪若曦压着腿,冷着脸,跟李知圆说道:“李知圆,如果你以后敢对我说这些看似美好,实则又酸又臭的屁话,我撕烂你的嘴。” “我哪儿会说那么多话?”李知圆瞪大眼睛说道:“如果你发达了,我只会说六个字——苟富贵,勿相忘。” 汪若曦这才舒坦了。 “李知圆,你跟我出来一下。”吴清清路过她身边,留下一句话。 “我陪你去。”汪若曦毫不犹豫地说道,顺手抓起了她的剑。 “不用。”李知圆说道:“这里到处都是摄像头,她敢对我怎么样?” “如果她的肚子有什么三长两短,栽赃给你呢?” 汪若曦的话让李知圆背后发冷。 《甄嬛传》白看了! 她都忘了里面的女人是怎么勾心斗角了。 “我偷偷给你们录像,让她无机可乘。”汪若曦说道:“我就在你们附近,随时待命。” 有这么靠谱的好朋友,李知圆什么都不怕,走到了场馆外面。 “我早就想找你谈谈了。”吴清清冷着脸,压迫感十足,好像刚才在里面谈笑风生的那个人不是她。 “我们俩有什么好谈的?”李知圆主动出击:“你不会以为,你没能执教校队,是我的问题吧?” 主动出击,就是把对方想说的话先说出来。 李知圆抢了先,吴清清果然卡壳了。 李知圆笑道:“你当初怂恿其他人孤立我,我就应该像你一样,怂恿队友驱赶你?你想错了,你为人处世的风格是我最为鄙视的,我不想像你那样。” 吴清清脸色铁青:“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 “你信不信不重要。”李知圆无所谓地笑了笑:“事实是你确实不够资格教我们,你进不了校队。” “李知圆,你出息了哈,你居然敢这样跟我说话。” “我为什么不能这样跟你讲话?在你的潜意识里,我就应该低你一等吗?!” 李知圆的气势完全压制住了对方,吴清清再次哑口无言。 她曾将李知圆当成对手,后来她得意洋洋地把她踩在脚底下。在她看来,所有人都不配和她平起平坐,她就是这个圈子里的女王。 “李知圆,我已经决定今年考研究生了。”吴清清说道:“总有一天,我会再次出现在南州大学武术队,主教练的位置,只能是我的。” “你随便,我无所谓。”李知圆说道:“反正你读完研究生,我就大学毕业了。” …… 白宣战了。 吴清清的气势又颓了下去。 很快,她重整旗鼓,讽刺道:“我就不信你不申请保研?” “我为什么要申请保研?” ……完了,吴清清又被噎死了。 李知圆说道:“每个人做自己擅长的事情就好了,高数我压根听不懂一点,我为什么要读研?你擅长读书,你去读好了!” 第184章、师父的名字 就跟李知圆预料的一样,之前带过她的陈教练并没有特别关注她。 她打招呼,教练的反应也是淡淡的。 在讲话时,教练提到了很多出成绩的运动员,考学很优秀的运动员,这些都没有李知圆的名字。 无所谓啦…… 李知圆安慰自己,反正早就预料到了。 有什么好失落的? 许望东仿佛察觉到了她的无聊,一口气给她发了好多张照片。 李知圆:【哇,好多帅气的兵哥哥!】 【花痴表情包】 许望东又给她发了一张怼脸自拍。 李知圆:【这是谁?丑死了,抬出去。】 许望东:【流泪表情包3】 有一说一,望东同志确实不会自拍,他最丑的照片都是自己拍的。 李知圆聊得热火朝天,笑得很开心。 只要跟许望东在一起,她每天都是笑着的。 许望东还给她录了好几个小视频。 那天是南州所有高校国旗仪仗队比赛,每个参赛队员都穿得非常正式,许望东也不例外。 专业组是军校生和国防生,其他学校的学生都是非专业组。 李知圆问道:【这次能赢得过军校么?】 许望东: 【已经输了。】 …… 他回复得太干脆,李知圆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了。 许望东: 【不用为我感到遗憾。】 【早就预料到的结果,人家专业练这个的,我们比不过。】 【第二名也很好。】 【早早比完,就能专心跟你聊天了,不挺好的吗?】 【奖品是200块的图书代金券,明天我们一起去书店逛逛,挑几本书。】 …… 李知圆还以为,像他这么争强好胜的人,会不甘心屈居第二。 但许望东是个很想得开的人。 他好胜心强,但不钻牛角尖。凡事尽力而为,不为遗憾内耗。 这点比秦朝阳强多了。 要么第一,要么死……这几乎变成秦朝阳的标签了。 李知圆甩了甩头,把这种比较的想法从脑海里甩了出去。 比较是痛苦的来源,她才不要比较。 她重新端详着许望东发来的照片,穿着军装的他真帅! 隔着屏幕,她都要流口水了。 许望东冷不丁又发来一条微信。 【你在那边还好吗?】 【要不要我过去接你?】 李知圆: 【领导们在讲话,我没仔细听,好像在讲下个全运周期的计划?】 【不关心啦!反正我没戏。】 【不用过来,吃完午饭我就回去了。】 跟许望东聊天的时候,她的嘴角一直挂着笑意。 热恋中甜蜜的微笑,都是真情流露。 跟她关系不好的前队友们,看着她的笑,神色复杂。 汪若曦低下头,打了好几个哈欠,跟李知圆耳语:“不知道待会儿能不能吃到食堂的红烧肉?离开几年了,就想念这一口。” “认真听讲话!”李知圆说道:“说不定下届全运会你还要当主力。” “切,当啥主力……”汪若曦说道:“即便把我召回来,我也就是个陪练,哪个教练愿意带我?我还不如在学校里多看几本书,多考几个证,以后多条出路。” 李知圆轻轻为好朋友鼓掌:“不愧是我的好朋友,人间清醒。” 领导和教练们讲完话之后,让汪若曦上台分享考学经验。 汪若曦讲不出什么大道理,她总不能逢人就说“士为知己者死”之类的话。 她背着手,站了半天,说道:“我退役时年纪很小,才十五岁,省队给我联系好了一个普通高中,让我去读书。对此,我一直充满感激。但那时我很迷茫,融入不了校园生活,很孤独,上课就睡觉,到处打零工,人生也没什么目标……后来,我的好朋友李知圆要考南州大学,我才决定要好好读书的……我确实没什么经验,文化课就是死记硬背,可能李知圆备考的经验比我更丰富,你们问她吧!” 众人的目光又看向李知圆。 李知圆正在欣赏许望东的军装照片…… 之前带过她的陈教练还算体面,望向李知圆,说道:“你来跟大家讲两句?” “我也没什么好讲的。”李知圆实话实说:“我退役的时候,队里能保送我进南州体院,但是……我……” 总不至于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她是为了秦朝阳才拼命考上南州大学吧? “我想去个更广阔的环境,想去综合大学见见世面,所以……就朝着这个目标努力了。”李知圆越说越心虚:“我的学习方法也是死记硬背,包括现在学的高数,我也是背下来的。只要高数不挂科,在班级就能排到前头。” 众人都细细地笑了起来。 “加油吧。”李知圆说道:“大学生活还是很美好的,希望大家都能考进理想的高校。” 升学分享会结束了,大家自由切磋,不存在教练给李知圆穿小鞋的情况。 李知圆蹭到了陈教练身边,诚恳地说道:“教练,对不起……” “哦?你为什么跟我道歉?” 他是反讽? 还是压根不知道李知圆在网上骂过他? 李知圆拐弯抹角地问道:“就是……别的队员,有没有跟您说过什么?” “没有。”陈教练果断摇头,他是不可能出卖其他队员的。 他也没有对李知圆表现出亲昵的姿态,更没有提省队的招人计划。 既然他不承认,李知圆也不好再问了。 她说道:“不管您怎么想,总之,我要跟您说声对不起。说完了,我的心里就舒坦了。” 说罢,她低着头,匆匆找汪若曦去了。 汪若曦正在跟几个老队员聊天。 虽然她在人群中,但她又游离在人群之外。 吴清清很亲昵地问道:“汪若曦,你那时虽然年纪小,为省队效力的时间短,但也取得了不少成绩,退役后至少也能拿几万块钱吧?” 若是不认识的人,还以为她们是亲密的朋友。 “是。”汪若曦简单回答:“我拿钱了,怎么了?” “那你怎么还要到处打工?”吴清清刨根问底:“那几万块钱不够你高中开销吗?” “这是我的私事。”汪若曦冷声道:“我不想跟别人分享。”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瞧不起我们。”吴清清冷笑道:“外界都喊你天才少女,你是真的很把自己当回事啊!” “嗯。” 汪若曦简短的回答,更让吴清清破防。 吴清清皮笑肉不笑:“当初好多人传你跟顾晓辉谈恋爱,是真的吗?” …… 汪若曦骤然愤怒,挥动着胳膊。 吴清清吓得惊呼,下意识地捂住了肚子。 肚子里的孩子,可是她的命根子,万万不能让汪若曦伤着。 一个前队友笑道:“汪若曦的脾气还是一点都没变哦,一不顺心就动手。” 汪若曦声音发抖:“我看谁敢再提我师父的名字?” 李知圆赶紧冲过人群,拉着汪若曦,说道:“走,我们去找师弟师妹玩去。” 吴清清跟其他队友们说说笑笑,时而窃窃私语,时而放肆大笑,不时地看向李知圆她们这边。 “师生恋”“师徒恋”之类的话不断地传到她们耳朵里。 李知圆说道:“不要理她们。” 其中一个前队友大声道:“顾晓辉没白死,至少一个有情有义的女朋友在身边陪着他。” …… 汪若曦浑身发抖。 恩师的遭遇,居然成了她们调侃的对象。 汪若曦气势汹汹地朝她们走去,李知圆赶紧拦住了她:“马尔泰,不要冲动,吴清清现在是孕妇,你不能伤着她。” 汪若曦无法控制自己的愤怒,拿剑指着那群人,怒道:“你们再敢提一个字,我剁了你们!” 第185章、打破魔咒的人 汪若曦的恋爱史,她是不允许别人提起的。 从省队回到寝室后,她一直把自己蒙在被子里,或许她哭了,她不想让别人知道。 李知圆跟室友们解释道:“今天省队的几个前队友问了些不该问的事情,勾起了马尔泰的伤心事。” “什么伤心事?”肖卓星问道:“是跟她的初恋有关么?” …… 李知圆愣住了。 她扭头看向上铺,想通过意念告诉汪若曦——我啥都没说,是她自己猜的。 肖卓星化着妆,说道:“看来我猜对了嘛!你们那些前队友都是些什么人啊,专门揭人的伤疤……问人家的初恋,有没有一点情商?” “我都习惯了……”李知圆眨眨眼睛,问道:“那个初恋……你是怎么猜出来的?” “瞎猜的。” …… 肖卓星狡黠地说道:“你的表情出卖了一切,原来我随便一猜就猜对了。” “好啦,别再说了。”李知圆把食指放在嘴唇上,“她不想提,我们就别问了……关于她的恋爱史,我也只知道个大概。” “难道她的初恋去世了?” 肖卓星又猜对了,李知圆呆若木鸡。 卧槽,肖卓星简直是个神算子。 不去破案可惜了。 “这个……你又是怎么知道的?”李知圆呆呆傻傻地问道。 “马尔泰不是经常在网上写短篇么?我拜读了几篇,男主角都是以死亡为结局。”肖卓星说道:“而且,都是得癌症去世的。” 汪若曦拉开床帘,喊了一声:“别再说了,行不行?” “你别生气嘛,我是以很沉痛的语气说的,跟那些八卦的人不一样。”肖卓星无辜地说道:“是你文章的套路暗示了你的过往,这可不怪我。” 李知圆只有鼓掌的份儿了:“你连这都能看出来,真聪明。” 祝高星午睡了片刻,原本正躺在床上刷朋友圈,听到这里,她坐起来说道:“我跟星姐一起上文学鉴赏的选修课,老师刚讲过结构主义。其实套路就是一种结构主义,不光反应着你潜意识的思维方式,还能体现你内心的秩序。” ……李知圆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也上选修课,可是大多数时间都是在浅眠和玩手机当中度过的。 从下次开始,她一定要认真听课,要像祝高星一样,一开口就弥漫着文化的芬芳,又没有卖弄之感。 (但是她也知道,也就下个决心而已,下节课该睡还是睡。) “说得太好了,不愧是学霸。”肖卓星说道:“总之,我总结一下马尔泰写的小说的结构,就是师生恋,老师得癌症去世,剧终!” “现实里没有师生恋。”汪若曦无奈地说道:“他对我,确实有知遇之恩。但是,恐怕直到他去世,他也不知道我喜欢他——到此为止,再说一句,我的拳头不长眼睛。” 汪若曦说完,重新拉上了帘子。 肖卓星吐了吐舌头,低声道:“原来是暗恋啊,那更悲剧了。” 汪若曦的手往下铺伸了过去,修长的手指像是索命的白爪,肖卓星再也不敢说了。 寝室里安静了,汪若曦回忆起了她的启蒙教练。 刚遇到顾晓辉那年,她六岁,跟陈婆婆相依为命。 幼儿园的几个小男生欺负她,总是说她的爸妈不要她,她是个野孩子。 汪若曦忍无可忍,一拳打到某个小男孩的鼻子上,把小男孩打得鼻血横流。 老师喊家长过来,陈婆婆只能一个劲道歉。 对方家长不依不饶,非要开除汪若曦。她还把其他几个小男孩的家长喊过来,一起围攻陈婆婆和汪若曦,喋喋不休地说着难听的话—— 汪若曦有人生没人养,生性野蛮。 难怪她的爸妈都不要她。 以后她肯定是要蹲监狱的。 她的宝贝儿子不能跟这样的人在一起。 等等…… 陈婆婆忍无可忍,推了对方一把,嘴仗顿时变成了群殴。 汪若曦不允许别人欺负陈婆婆,她一个人顽强地抵抗四个小男孩,推,踢,咬,撞…… 四个小男孩被她打到怀疑人生。 拉架的老师们傻眼了,打架的家长们也停住了手。 这个瘦弱的小女孩,力大无穷。 汪若曦眼神狠厉,说道:“如果你们再说难听的话,以后我见一次,就打你们一次。反正,你们打不过我!” 家长和孩子都不敢再为难她,诅咒她以后要蹲监狱。 日子平静了几天,在某天放学时,曾经欺负她的一个小男孩拦住了她,骄傲地说道:“汪若曦,我表哥今天特意来接我!我表哥是练武术的,你肯定打不过他!” 汪若曦压根没在意,只顾牵着陈婆婆的手往家走。 一个瘦瘦高高的大男生挡住了她的路。 他站在夕阳里,浑身都发光。 他就是练武术的表哥? 看起来倒挺帅气的。 汪若曦不服气地看着他,握紧了拳头,准备跟他决一死战。 陈婆婆赶忙拦住了她:“曦曦,不要打架了——还有,这位同学,你都这么大了,可不能打小孩子。” 大男生笑容温暖,他和气地说道:“这位奶奶,您多虑了,我就是想见识见识,这个把我表弟打哭的小女孩,究竟长什么样。我表弟习武一年了,居然还能被她打哭。” 汪若曦不说话,只是瞪着他。 他弯下腰来,两只手搭在膝盖上,说道:“我还以为你像牛一样壮,没想到,你这么秀气。” 汪若曦还是不说话。 但是,他的笑容真好看啊…… 她紧握的拳头,渐渐松开了。 男生把一张传单给了陈婆婆,说道:“奶奶,我是武术运动员,我爸是体校教练,现在正在招收新学员。成绩优异的学生,体校包食宿费。现在市少儿武术队刚刚组建,很缺人。听我表弟说,这位小朋友力气非常大,不怕打架,我感觉她是练武的好苗子,你要不要让她到武校试试?——我真的不是骗子,我爸有事去外地了,让我先过来看看,不要错过好苗子。” 陈婆婆当即拒绝:“不行不行,我家孩子细品嫩肉,以后是要考大学的。练体育太苦了,我不想让她吃那么多苦。” “练武术一样可以上大学的,还可以强身健体。”大男生耐心地说道:“我是看这位小妹妹是个可塑之才,很想让她试试。” “不去不去。”陈婆婆拉着汪若曦就走:“曦曦的命够坎坷了,我不想让她受伤。” 大男生微微失望,但仍然执着地劝了一句:“学好武术,可以保护自己,以后就不受欺负了。” 这句话正中心门。 汪若曦太渴望变强大了。 于是,她松开了陈婆婆的手,跟那个大男生说道:“我想试试。” “太好了,你这个周末就可以来。23路、17路公交车都可以直达体校,我等着你。”大男生开心地说道:“我叫顾晓辉,你到了体校,记得来找我。” …… 那是汪若曦第一次遇见顾晓辉。 往后十余年,她依然记得当时的情景。 他挖掘了她的天赋,手把手教会了她握剑,亲自带着她获得第一个市冠军,又带着她进了省队,和爸爸一起把她培养成全国冠军。 汪若曦很喜欢他。 但是,就像是中了奇怪的诅咒一般,她喜欢的人,终究无法留在她的身边。 一想到这些,汪若曦就很害怕。 想着天真无邪的李知圆,她的恐惧来得更加猛烈。 “马尔泰,你还不起床吗?”李知圆催促道:“你晚上还要去华川代课,别迟到了。” “嗯。”汪若曦开始懒懒地穿衣服。 “你哭过?”李知圆问道:“你还在想着你的启蒙教练?” “别再说了。”汪若曦说道:“我现在不想说话……我总感觉,我身上有魔咒,我就是个不吉利的人。” “又来了……”李知圆说道:“我在你身边,不是好好的吗?放心,我就是那个打破魔咒的人!” 第186章、斗嘴的快乐 训练不紧张的时候,李知圆也会跟着汪若曦一起到华川。 汪若曦给留学生代课,她找个教室待着,要么抄普希金的诗,要么背英语单词。 背了这么久,终于背到“b”开头了。 鼓掌! () 等汪若曦下课,她们就一起去食堂吃烤鸭饭。 华川的烤鸭饭着实是一绝。 许望月跟着汪若曦练了一会儿,累得气喘吁吁,就到教室里找李知圆。 看到李知圆正在背单词,她眉头紧锁:“你这个进度,什么时候能考过英语六级?” “考不过就考不过呗……”李知圆说道:“我们专业要求是四级就行。” 李知圆知足常乐,许望月也就不卷她了。 “你怎么自己来了?”许望月问道:“你来吃烤鸭饭,我哥怎么没陪你一起来?” “他说你的好朋友总是缠着他。”李知圆实话实说:“他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就不来了。” ……行吧。 “我哥也爱吃我们学校的烤鸭饭。”许望月不忘踩对门高校一脚:“你们学校真是美食荒漠。” “才不是!”李知圆为南州辩护:“你才去过几次,就说我们学校没有好吃的?下次我带你尝尝!” “吃不惯!”许望月不甘示弱:“你们南州的经常跑到我们学校来蹭饭,我可不愿意去你们学校吃饭。” …… 许望月什么都好,就是爱跟人斗嘴。 李知圆气哼哼地翻开书,继续背单词。 外面下起了小雨,汪若曦把课堂搬进了一楼大厅。她让留学生展示近期学过的套路,然后她给他们矫正动作,再亲自给他们演示一遍。 许望月和李知圆来到走廊上,静静观看。 许望月说道:“你们练的太极拳,跟我们练的……好像不一样。” ……净说大实话。 李知圆得意地说道:“这就是你们华川不如我们的地方。” “什么意思?” “我们学校有武林高手,你们学校没有。” ……许望月哑火了。 李知圆比了个“耶”,总算在斗嘴中赢过了她。 跟许望月斗嘴真好玩。 汪若曦下课之后,并没有立刻去吃饭,文化传播中心的周老师请她到办公室,有事要跟她说。 汪若曦很紧张,难道这里不要她了? 不行啊,她的生活紧巴巴的,没有这份兼职,活不下去。 “小汪老师……”周老师对她的称呼很客气,“昨天我去‘哈赛游’开了一个剧本研讨会,他们的老板拜托我一件事情,问你愿不愿意做他们的动作设计师。” 吁,原来是这样。 汪若曦的心里起风了。 她擦着汗,问道:“是程锐吗?” “是,他是你们学校毕业的,年轻有为。”周老师说道:“他还说,早几年,他在一家游戏公司实习的时候见过你,你年纪虽小,但技艺高超,认真负责。” “……过奖了。” “他说,他贸然联系你的话,担心打扰到你,会给你添麻烦;所以,他想通过我,问问你的意思,你想不想为他的游戏当动作指导。” 汪若曦心想,程锐是只年轻的狐狸。 周老师不光是汪若曦兼职的负责人,还是一位温润儒雅的学者,人家都这么客气了,她能拒绝吗? 不能。 “周老师,谢谢您给我介绍这个机会。您把他的推给我,我来跟他沟通。” 她走出办公室,发送了好友申请。 她刚要下楼梯,手机就连环响,害得她差点儿一脚踩空。 程锐: 【真不容易,总算加上你了。】 【汪同学,别来无恙?】 汪若曦很头痛。 她真不擅长跟陌生人打交道。 她硬着头皮回道: 【程总,你好。】 【我刚才听周老师说了个大概。】 【我还要考虑考虑,我现在的时间不宽裕。】 程锐: 【好,我后天回趟学校,参加一个文化产业论坛。】 【论坛结束后,一起喝一杯,聊一聊。】 汪若曦的头更疼了…… 【好的,程总。】 【到时候联系。】 程锐: 【不必那么客气。】 【在公司里,我们都是直呼其名。】 【如果你不自在,喊我一声“学长”便好。】 汪若曦愁眉苦脸,没再回他。 对她来说,如何建立一段新的感情,是她毕生要学的课题。 许望月打包了一份烤鸭饭,让李知圆带给她的哥哥。 虽然他们的兄妹情很塑料,但该关心的时候,还是会关心的。 李知圆和汪若曦的手机同时响了,是秦朝阳在艺术团的大群里发的通知。 【下周二晚上有一个文化产业论坛,学校邀请了音乐、影视、游戏、网文届的大咖一起讨论,我预感这会成为一场十分有趣的头脑风暴,能让我们涨很多知识,也会给我们就业提供新思路,有兴趣的同学一定不要错过。时间:4月12日晚7点。地点:求知楼一楼报告厅。】 秦朝阳发通知向来很讨人喜欢。 不一会儿,群里就多了三十多条齐刷刷的“参加”。 汪若曦琢磨着,这可能就是程锐刚才说的那个论坛。 她不知道要不要去。 许望月不耐烦了:“你们俩怎么了?不吃饭吗?” “秦朝阳发的通知。”李知圆大方地把手机递给许望月:“学姐,你要不要去?” “哦,这么好?正好我以后想去游戏公司当文案策划。”许望月说道:“我没课,可以去。” “那我也去!”李知圆兴冲冲地发送了一个“参加”,“望月姐,我提前给你占好座位。” “行啊,我再给你带一份烤鸭饭。” “耶!”李知圆乐开了花。 虽然她经常跟许望月斗嘴,但她也喜欢跟美女学姐贴贴呀! 汪若曦见她俩都去,也报名了。 有李知圆在身边,她应对陌生人时,就会更从容一些。 很快到了下周二,许望月到了南州,正好在报告厅外面见到了秦朝阳。 秦朝阳在帮忙维持秩序,“哈赛游”这次又带了一大堆周边,有《风月无边》联名款的中性笔和小扇子。 礼物很轻,但程锐学长的心意很重。 南州的学子们都很喜欢,估计又有一大堆人要往“哈赛游”投简历了。 “你们学校的学长还挺有心的。”许望有些不服气,她扇着风,说道:“看来,做游戏的确挺赚钱的。” “还行吧。”秦朝阳开玩笑道:“他们公司给的薪水,要比某人投稿的稿费多得多。” “哈,取笑我!”许望月一手叉腰,一手用蒲扇指着秦朝阳,笑道:“原来,秦公子也会取笑人。” 原来,他们已经熟到可以开玩笑的地步了。 秦朝阳也面带微笑,继续他的工作。 跟许望月成为好朋友,挺好的。 她伶牙俐齿,嘴上不服输,是个开朗爽快的好朋友。 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走进了报告厅,看样子,他也是要参与讨论的人。 许望月瞅着他,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怎么也来了?”许望月撇了撇嘴巴,“好烦。” “怎么,你认识他?” “嗯,他是我们学院的一个教授,平时特别崇洋媚外,总说我们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把我们都给气炸了,差点儿没把他给轰出去。” 秦朝阳很纳闷:“他为什么会这样?” “有些人天生喜欢唱衰呗!”许望月说道:“他还说很多传统文化消失是因为没有魅力,总说欧美的文化产业有多么发达,每次上课我们班几个同学总要跟他辩论半天,好烦。” “这样的人哪里都有,他说的话,无视掉就行了。”秦朝阳说道:“我们就坚定地把自己要做的事情给做好。” 许望月走进报告厅,留下一句话:“哼,你们学校也请他这样的人做报告啊?看来跟我们学校一样,有眼无珠!” 第187章、都闪开,我来装波大的 关于文化产业,李知圆基本听不懂,努力地听了一会儿,只记住了一大堆“百分之”。 增长了,减少了,以后要达到的目标,都要套用“百分之”这个句型。 几个新锐大佬在台上侃侃而谈,李知圆在台下给汪若曦传纸条:“程老板挺帅的。” 程老板…… 这称呼太接地气了。 抬头看看穿着休闲西装的程锐…… 汪若曦也觉得他挺帅气的。 在四年前,那时程锐上大四,很快就要大学毕业了,他的气质跟如今的秦朝阳非常像——我就是天之骄子,我一定要闯出一番事业来! 汪若曦把纸条传了回去:“他的家境也很好。” 她当时打工的那家游戏公司,是程锐的家人开的。 汪若曦还记得,当时他跟老总说笑,说是要五年之内超过他,等等。 “他有没有说过,他为什么喜欢你?”李知圆又把纸条递了过去。 “喜欢”让内敛的汪若曦面红耳赤。 他曾说过,她涅槃成凰的那一幕,带给他无限震撼。 也就是说,她为游戏模拟凤凰涅槃的情节,她吊着威亚不停地旋转。在经过特效加工后,她转着转着,就变成了一只拥有金色羽毛、冲破所有束缚、自由翱翔于天地间的凤凰。 程锐说,任何诗歌都表达不出那种震撼。 他甚至觉得……汪若曦真变成了那只凤凰。 但汪若曦总是羞于承认他的欣赏。 她给李知圆回复,坚持嘴硬:“他不喜欢我!” 秦朝阳坐在第一排,很用心地听着讲话。 许望月说的那位孙教授正在发言,他翘着二郎腿,靠在椅背上,语气极其傲慢:“我已经很久都没有听过国内的音乐了,土嗨占据主流,音乐人创造力不行,在海外传播力度也不行,现在整个唱片市场都很萎靡,很难形成完整的产业链……” 李知圆不服气,低语道:“我喜欢凤凰传奇,我还喜欢大张伟,我也喜欢周杰伦……他喜欢听国外的音乐,就那么有优越感吗?” 同学们都发出了一阵若有若无的嘘声。 坐在第一排的秦朝阳还在听着,他抱着手臂,靠在椅背上,无处安放的左腿伸到了过道上。 李知圆猜得出来,他这个动作,大概配的表情就是“不屑”。 不一会儿,秦朝阳举起了手。 主持人说道:“这位同学稍等一下,等会儿我们有自由讨论的时间。” “这位孙教授发言,我有很多想问的,我怕等会儿我就忘记了。”秦朝阳不卑不亢地说道。 主持人为难地看向那位孙教授,他点了点头,示意学生可以发言。 话筒传到了秦朝阳的手上。 秦朝阳说道:“请问孙教授,就在几天前,某王姓艺人的新歌一经发布,就占据了itunes榜单的第二名,这件事您知道吗?” “这不过是个别现象。”孙教授说道:“中国那么多艺人,只有他一个人能达成这个成就。” “不是,还有一位张姓女歌手,在北美首发了全新的英文单曲,当即拿下美区itunes即时下载榜前五。”秦朝阳不急不缓地说道:“小众国风音乐《寄明月》,在油管的播放量也突破了250万。可见,这类小众的电子国风也深受外国人的喜欢,并不是我们的文化没有足够的魅力。” ……孙教授欲言又止,沉默了。 许望月满脸崇拜,痴痴地说道:“秦朝阳的脑结构异于常人,他是怎么记住这些数据的?” 因为他不睡觉啊! 李知圆很懂这种崇拜。 在没认识许望东之前,每次秦朝阳讲话,她都会自动变成星星眼。 他的大脑像个巨型扫描仪,他涉猎广泛,且过目不忘。 …… “至于完整的音乐产业链……确实,国内缺乏能打通各个环节的全能型经纪人,但是我们的音乐产业也在蓬勃发展。”秦朝阳说道:“最近几年,各种音乐节层出不穷,音乐节带动着餐饮、住宿、饮品,据不完全统计,参加一次草莓音乐节,每人三天的消费是人民币800元。难道这些不算音乐产业的进步吗?” 台上的孙教授握着话筒,酝酿了半天,岔开了话题:“可是国内音乐市场不规范,付费收听制度不完善,这也是事实。” “我并没有否定这个事实。”秦朝阳从容说道:“我否定的是您刚刚说过的那句话,我不认为我们的音乐没有魅力,也不是内在传播力不够,而是缺乏足够的传播渠道。” 秦朝阳的话引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孙教授下不来台,清了清嗓子:“并不是这样的,音乐不光是用来听的,更重要的是与其他娱乐载体结合起来。像我平时玩的一款日本游戏,叫《百鬼抄》,那里面的歌曲跟画面完美契合,而且很有日本传统音乐的韵味……尤其是主题曲,既有宏大叙事的气势恢宏,又有关注个体命运的柔软细腻……真的比我们国家的纯音乐高了好几个档次。” 他在东拉西扯,显示自己的博学,秦朝阳就很有耐心地听着。 “孙教授,您很喜欢《百鬼抄》的主题曲?” “当然。这样的曲子虽然借助了游戏的传播力度,但因为它本身具有足够吸引人的魅力,所以才能获得更强大的生命力……” “那首曲子是我写的。” …… …… …… 沉默震耳欲聋。 沉默是今晚的报告厅。 秦朝阳站在那里,无需言语,就已经告诉了众人—— 都闪开,看我来装波大的。 孙教授已经失去语言了。 …… 秦朝阳说道:“我没说谎,那首曲子确实是我写的,卖版权的合同还在我手里。” 没有人怀疑他说的话,只是被惊呆了而已。 那首曲子写于2016年夏天,他高考完,去欧洲转了一圈回来,他就参加了一个音乐制作人训练营,当时有一位作曲家是日本人。 秦朝阳完全没想到,他交的几篇作业,居然会方给买了版权,经过更成熟的加工之后,变成了游戏配乐。 …… 报告厅过于安静。 秦朝阳觉得这一定是自己的问题。 他又说道:“不信的话你们查一下,那首曲子署名是rs,是我最常用的艺名。” 台上,孙教授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他的嘴巴张了半天,也没想好这个场怎么圆。 主持人站出来打圆场,干笑道:“我们这位同学确实很厉害,我们都没想到学校居然这样卧虎藏龙……” 不是的,大家都知道秦朝阳很厉害。 全方位的厉害,断层般的厉害。 华川的孙教授不知道,自己一脚踢到了一块满是铁钉的钢板。 主持人也圆不下去了。 秦朝阳做了总结:“我们的文化想要走出去,并非我们的吸引力不够,而是我们四周都是铜墙铁壁……不过,孙教授刚才说得很对,现如今,音乐想要焕发更多的生命力,确实要借助各种各样的载体,音乐和短视频,就是一种非常好的结合方式。但仅仅结合起来也是不够的,我们需要更好的传播载体,仅靠传统的音乐播放类app也是不够的。” 台上的人若有所思。 台下的人呆若木鸡。 李知圆左看看,右看看,大家的两只眼睛里分别写着“崇”和“拜”两个大字。 女生总会在不同的阶段反复爱上秦朝阳? 但在李知圆看来,他很了不起,但跟自己没什么关系了。 讨论会还是磕磕绊绊地进行了下去,别人都侃侃而谈,唯有趾高气扬的孙教授没有再发言。 散会后,秦朝阳在跟程锐聊着天,他俩志趣相投,每次见面都有说不完的话。 好不容易熬到程锐走开,许望月毫不犹豫地、大步流星地走向秦朝阳。 她面色微红,目光坚毅。 “秦朝阳,我喜欢你。” …… 秦朝阳被这个直球给砸懵了。 许家兄妹俩,在面对自己喜欢的人时,都是“该出手时就出手”。 “我有女朋友了。”秦朝阳礼貌地说道:“我不可能再跟别的女生交往。” “你爱你的,我爱我的。”许望月满不在乎:“我不会打扰你,你知道我的心意就好。” 秦朝阳被她的气魄弄得一愣一愣的。 “或许过了今天,我就没有那么爱你了。但是在这一刻,我非常爱你,即便为你献出生命,也在所不惜的那种爱。” 周围人来人往,许望月的表白像是筑起了一道无形的结界,秦朝阳只听得到她的声音。 饱读诗书的中文系才女,就这样表达自己炽热的爱意。 “说出来,我就不后悔了。”许望月如释重负:“我知道有很多女孩子都喜欢你,我不想让我对你的爱意淹没在汹涌的人潮里。秦朝阳,你知道我喜欢你,这……就足够了。” 第188章、德古拉 秦朝阳回到寝室,呆坐了很久。 张瀚文问他怎么了,是不是又跟孟双琪吵架了。 “不是,我在做自我检讨。” 秦朝阳的话,让张瀚文脚下一滑…… 差点儿把杯子里的水泼到脸上。 “阳仔,你有什么好检讨的?” “我在检讨,我是不是个渣男。” …… 张瀚文又差点儿滑倒。 但秦朝阳的眼神又特别真挚,不像是装的。 “为什么总有女生对我表白?”秦朝阳很困惑:“我明明只跟孟双琪交往。” ……张瀚文真想一巴掌打爆他的头。 这是反省,还是炫耀?! 还好秦朝阳并不像是炫耀的样子。 大概他是真的遇到了很困惑的事情。 “啊,亲爱的阳仔!您这一身足以辟邪的正气,您这种只爱音乐、只爱科研的高尚情操……我特么都想给你立牌坊了!我都想给你做个雕像让万世景仰了……你,你居然说你是个渣男?你让我等凡夫俗子,情何以堪?” 张瀚文一顿输出,却发现秦朝阳的目光更迷茫了。 许望东哼着小调回寝室,秦朝阳更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抬腕看了看运动手表,时间还早,还是回家住一晚好了。 老许很爱他的妹妹,万一误以为是秦朝阳勾引他妹妹…… 算了算了,快溜快溜。 刚到家,孟双琪给他发微信: 【听说你今天在讨论会上舌战群儒了?】 【我男人果真帅气!】 【明天请你吃寿司。】 秦朝阳: 【没有舌战群儒,只是反驳了一个自以为是的教授。】 【我明天课很多,够呛能出得去。】 【明天再联系。】 孟双琪: 【期待这个周末的音乐沙龙。】 【朝阳大神一定能惊艳亮相。】 秦朝阳真的很不想去。 他搜索过《麦乐迪》这家杂志,能搜到的信息非常少,编辑用的都是笔名,在写乐评方面很专业。 秦朝阳不怕跟他们探讨专业知识,怕的是……这是一个针对他们家的陷阱。 他又问孟双琪: 【你把那位陆记者的资料发我一下。】 孟双琪: 【他叫陆浩天,是一名财经记者,除此之外,其他信息我也不知道了。】 秦朝阳疲倦地闭上了眼睛。 真是的…… 孟双琪都不知道对方的底细,就把他给推出去了。 秦朝阳又在网上查询“陆浩天”这个名字,同样查不到什么信息。 如果陆记者发表文章,很有可能用的也是笔名。 秦朝阳越想越不对劲,很抗拒。 但是,当时误会孟双琪陷害姐姐,这的确是不应该的。 如果参加音乐沙龙能补偿她,那就去吧。 许望月在表白之后,并没有发信息骚扰他。 她好像也没有跟哥哥说自己的心意…… 老许天天傻乐,跟李知圆腻歪,回到宿舍秀恩爱…… 快活得很。 转眼到了周六,秦朝阳穿着白衬衣,外面套着一件定做的休闲西装,和孟双琪一起参加音乐沙龙。 孟双琪说,陆记者会亲自过来接他俩。 “我们自己去不行吗?”秦朝阳说道:“我又不是没有车。” “可能他考虑我们是学生吧。”孟双琪说道:“他正好顺路,过来接我们一起去。” 秦朝阳并不喜欢被陌生人接。 孟双琪问道:“你有没有跟你的家人说起这件事?” “说了。” “啊?”孟双琪很担心:“他们会允许你去吗?” “为什么不允许?”秦朝阳说道:“沙龙也是论坛,我为什么不能参加?” 孟双琪很担心他家人的反应——万一他们不让他去,那该怎么办? 还好,秦朝阳就在她身边。 他们在体育馆前面等着,秦朝阳远远地看到了许望月。 许望月不会又来一顿表白吧? 秦朝阳很不安,举起手,跟她打了招呼。 天气暖和了,许望月穿着棕色马甲和白衬衣,还有一条棉麻长裙,文艺气息十足。 她是和朋友们一起来的。 “hello,秦朝阳同学。”许望月也冲他打招呼:“你今天穿得这么正式,要去结婚吗?” …… 秦朝阳招架不住她的玩笑。 “今天也是参加一个论坛。”他解释道。 “哦~期待你今天有更好的表现。”许望月说道:“你上次的讲话真的太精彩啦!” “谢谢夸奖……你今天怎么来我们学校了?” “摄影社的同学想拍照,我来给他们当模特。”许望月说道:“砚池的春景,梧桐大道的树荫,都非常出片。” 孟双琪见她衣着简单,瞟了几眼,似乎并不相信这样的装扮能当模特。 秦朝阳生怕孟双琪乱说话,便匆忙介绍道:“这是我女朋友。” “我知道。”许望月并没有跟孟双琪问好,也只是随意看了她几眼。 秦朝阳又给女朋友介绍:“这是许望月,是我们寝室老许的妹妹……” “也是秦朝阳的爱慕者。” 许望月大大方方、笑容满面地说道。 …… 沉默是此刻的校园。 孟双琪应该生气的,可是她深感荒唐,居然忘记了发脾气。 “仅仅是爱慕而已。”许望月狡黠地笑了笑:“带着粉丝属性的爱慕,不要紧张。” 一辆白色的奥迪停在了他们面前。 陆记者下了车,带着友好的笑容,要跟秦朝阳握手。 秦朝阳感觉很不自在。 人的第六感是很灵的。 他总感觉有一双黝黑的眸子,或者是敏锐的照相机,正在暗处注视着他。 “秦同学……”陆记者又喊了他一声,想跟他握手:“幸会幸会,久仰久仰。” 秦朝阳很犹豫。 按理说,他应该跟陆记者握手的,不握手是失礼的。 可是,秦朝阳却总是觉得不对劲。 陆记者虽然在微笑,可他的眼神却深不可测。 “陆浩天?”许望月突然喊出了他的名字。 陆记者放下手腕,看着许望月的脸庞,在记忆中搜寻这张素净、傲气的脸。 “你不认得我,但我认得你。”许望月说道:“你是不是华川中文系毕业的?” 陆记者并没有否认。 “你到底是谁啊?”他有些不耐烦了:“你要做什么?” 许望月没有回答,而是冷眼盯着秦朝阳,声音也冷冰冰的:“秦朝阳,你居然跟这种人来往?” ……秦朝阳表示自己很冤枉。 他都不认识陆记者,谈何来往? “到底怎么了?”秦朝阳一头雾水:“你能不能说明白点儿?” 许望月说道:“这位陆记者,笔名叫做‘德古拉’。只能说,人如其名,他很擅长吸血,吃人血馒头。” 陆记者急了:“你这是对我的污蔑!……” “哼。”许望月不屑地说道:“是污蔑,还是事实,你自己掂量。” 秦朝阳迅速地在网上查“德古拉”这个名字。 已经查不到了。 恐怕是已经被注销了。 同学正在催促,许望月不得不走了。 她在秦朝阳耳畔说道:“秦朝阳,如果你跟这个记者有来往,那从今天开始,我就不把你当朋友了……毕竟,他是个在公众场合、连国家地图都能挂错的记者。” 第189章、分手的决心 “如果是这样,那……这个沙龙,我无法参加了。”秦朝阳很客气,但语气很坚决:“抱歉,让您跑了这一趟。” “朝阳,你不能听人家三言两语,就放弃了这个机会。”孟双琪着急地说道:“人家是真心实意邀请你去的,你不去的话……太过分了。” 陆记者又推了推眼镜,拦住了许望月的去路,“这位同学,你把话说清楚,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污蔑我?” “我没有污蔑你。”许望月毫无畏惧地看着他,说道:“我是我们学校‘百灵’记者团的副会长。” ……陆记者一怔。 百灵记者团,那正是他记者梦开始的地方。 算起来,他是许望月的大前辈。 “学长……”许望月喊得很勉强,冷笑道:“我们记者团历年培训,都是拿你当反面教材的。” ……陆记者面部肌肉着。 “你曾经帮一个女生网暴学校保安,污蔑保安偷东西,害得人家跳湖自证清白,可你拒不道歉;你在国外留学时,在国庆节期间的演讲,你用的是不完整的中国地图……你这样的人,居然还能找得到工作?居然,还混得不错?!” 许望月深感荒唐,她又补了一刀:“你这样的文贼,比那些偷鸡摸狗的贼要可恶得多……” 陆记者忍无可忍,扬起了巴掌…… 秦朝阳一个箭步冲上去,把许望月藏到了身后。 许望月惊魂未定,但是躲在秦朝阳身后,她感受到了满满的安全感。 “你要动手打女生?”秦朝阳激动地说道:“丢不丢人?” 见许望月被为难,她的同学们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指责着陆记者。 到体育馆找李知圆的许望东,一看到有人冲着妹妹发难,他二话没说就冲了上去。 许望东形似黑皮体育生,往那里一站,那就是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陆记者悻悻然,撂下一句“我记住你了”,便转身往车上走去。 孟双琪拉住了他,跟他说了几句好话,又扭头拉扯秦朝阳:“朝阳,今天这个沙龙,你不能不去。” “……” 孟双琪泫然若泣,楚楚动人。 秦朝阳给她擦眼泪,耐心说道:“双琪,我不想去了,以后,我再给你找机会……” “还有比这更好的机会吗?”孟双琪气哭了:“参加这次沙龙的都是时尚圈的名人,我答应了带你去,可如果我不去了,他们以后会怎么看我?我一个时尚博主,现在都没挤进时尚圈,你知道我有多着急吗?” 秦朝阳说道:“我知道,我理解你,我也想得到主流音乐圈的认可,我跟你的心情是一样的……” “你不懂!”孟双琪急得跺脚:“你已经得到很多认可了,你根本不顾我的感受!” 秦朝阳把她拉到一边,低声道:“刚才许望月说的那些,你没听到吗?这个记者三观不正,他邀请我,恐怕是有别的目的。” “你只是个学生,他能有什么目的?还有,那个女的乱说几句,你就信了?”孟双琪伤心欲绝:“你只相信她,不相信我?” 秦朝阳又开始头痛了…… 他的声音更低:“他有可能盯上的是我爸!不信,你问问他,为什么那么执着地邀请我?” 孟双琪冷笑起来。 “秦朝阳,你也太把你家里回事了。”她不屑地说道:“人家为什么要盯上你们家?就因为你们家是卖武器的?可这世界上有钱有技术的企业那么多……” 言下之意,秦家不够资格被别人盯上。 言下之意,秦家人的安危不需要秦朝阳操心。 秦朝阳的神色冷了。 他慢慢松开了孟双琪。 如果直到此时他还没有看清他的女朋友,那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白痴。 孟双琪自知说错了话,脸色煞白。 这一次,秦朝阳再次松开他的手,恐怕,再也不会握紧了。 “朝阳,你不要生气,我就是……太心急了。”孟双琪又落泪了:“我太想得到这个机会了。” “你看中的机会,比我们全家的身家性命,还要重要。” “不是的,朝阳,我就是说错话了。我的意思是,你想得太多了。”孟双琪挽留道:“我们相识多年,我是那种不顾你死活的人吗?” 这一次,秦朝阳无法给出她想要的答案。 “分手吧!” 这一次,他是认真的。 他走得很慢,孟双琪在哭着,没有追他。 …… 许望东很紧张,他问了妹妹好几遍,有没有吃那个记者的亏。 “真没有!”许望月不耐烦了:“如果不是你们拦着,我还能骂得更脏!就他这种无耻文人,总是在网络上搅浑水、带节奏……把媒体人的名声都给搞坏了。” 许望东任由妹妹发泄着。 许望月此时侃侃而谈,全然不似刚才躲在秦朝阳身后那幅惶惶的模样。 她的伶牙俐齿还能发挥作用,就说明她已经没事了。 秦朝阳低着头,沉默地朝宿舍走去。 许望东追上他,说道:“朝阳,刚才你保护了我妹妹,谢了。” “谢什么?我应该感谢望月才对。”秦朝阳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如果不是她拦着我,今天我又要犯错了。” 许望月也追上来,说道:“朝阳,你确实太不谨慎了!你爸爸不是无人作战的专家么?他国内的竞争对手、对我国武器制造虎视眈眈的外国对手……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你要更小心才是。” 秦朝阳羞愧得无地自容。 他真是昏了头! 为什么要被孟双琪牵着鼻子走? 爸妈平时的叮嘱,都成了耳旁风。 许望东也在一旁喋喋不休:“如果别人是来探口风的,我觉得倒还好,这个警惕性你是有的;怕就怕那些聚会的人都是心怀鬼胎,在暗地里使阴招。万一你跟他们在一起的照片被人拍到了,发到网络上发酵,那你爸的形象和信誉就会一落千丈。你们家是靠着正直清白的名声得到信任的,如果你跟那些三观不正的人交心了、合影了,你爸以后怎么获得新的投资?怎么再跟国字头的研发单位合作?” 许望东像个严肃的教官,站定了,叉着腰,正色道:“秦朝阳,你的警惕性太低了!” …… 秦朝阳的颜面荡然无存。 被同龄人教训一通,太丢人了。 自己太愚蠢,更丢人。 许望月赶忙说了几句好话:“许望东,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隔三差五就要学习保密条例、安全策略什么的?……我们不过是二十岁的年轻人而已,警惕性低是正常的,就数你老气横秋。” 许望东说道:“……行吧,朝阳,好在你及时悬崖勒马,现在没什么事了。” 秦朝阳还是一言不发,沉默着朝宿舍走去。 他的心里乱成了一团麻,他最先要做的,就是先把这身衣服换了。 他好像穿得光鲜亮丽,但……不过是转着圈丢人而已。 他换上了经常穿的连帽衫、牛仔裤,变回了普通大学生的样子。 然后,他把手机调成静音状态,把自己关进自习室两个小时。 等他从自习室出来,心情平静了,他打开手机,一条一条地处理信息。 正好妈妈给他发了几条微信,说是三叔带着爷爷来复查,爷爷很想念李知圆,晚上想喊她一起吃饭。 秦朝阳给妈妈打了电话:“喂……老妈,你给圆圆打电话了?你跟她说了?” “你来打啊!”杨玲玉恨铁不成钢:“你跟她是同学,你邀请她,不是更合适吗?” “她总是拒绝我啊!”秦朝阳苦恼地说道:“如果我喊不动她,你别骂我。” 第190章、少爷病 李知圆还是很给秦爷爷面子的,一听说秦爷爷要来,她很痛快地答应去秦朝阳家里做客。 她跟许望东说,她只是去看望秦爷爷,不要想多了。 许望东给她回微信: 【我为什么会想多?】 【哪怕秦爷爷不来,你也可以去秦家做客。】 【你尽管去就是了,难道谈恋爱了,就跟之前的亲戚朋友都不来往了?】 【如果我胡思乱想,那我就是对自己不自信。】 …… 李知圆心里暖暖的。 跟老许谈恋爱,时时刻刻都是安心的,快乐的。 她和秦朝阳一起走回家。 本来杨玲玉想让女儿接上他们一起回家,但秦朝阳只想走一走。 “朝阳哥,你是在学业上遇到什么困难了吗?还是在创作的时候遇到瓶颈了?”李知圆说道:“你好像丢了魂一样。” “从今天开始,我再也不想跟孟双琪交往了。”秦朝阳说道:“这是我最后一次下定决心了。” “……啊?为什么?你们不是刚刚和好了吗?” “老许没有告诉你吗?”秦朝阳很纳闷,老许明明目睹了整个事件的发生。 李知圆摇摇头:“他只说你跟孟双琪闹别扭了,其他的什么都没说。你也知道,望东同志的嘴巴很严实的。” 老许是个可以信赖的好朋友,从来都不乱说话,这点秦朝阳是很清楚的。 “我昏了头。”秦朝阳说道:“跟孟双琪在一起,我的心情总是像过山车一样,时刻担心她不高兴,如果她提的要求我没有满足,她又要闹别扭……我为什么会这样啊?我就算待在自习室里两个小时,我都是很快乐的。” ……不愧是学霸发言。 李知圆自习两个小时,如坐针毡。 秦朝阳自习两个小时,如鱼得水。 …… 李知圆说道:“朝阳哥,我可以说实话吗?” ……难道又要受辱了吗? 秦朝阳心一横,说道:“你有话直说。” “我们在艺术团的时候经常讨论,说你们俩虐恋情深,你们俩互相虐……而且,你俩不像是谈恋爱。” ……这句话杀伤力太强了。 他对孟双琪用情至深,居然得了一个“不像谈恋爱”的评价。 “在我看来,你们俩谈恋爱,更多像炫耀。”李知圆小心地说道:“她炫耀能跟你这样的青年才俊谈恋爱,你炫耀能追到她这样几十年一遇的校花。” 秦朝阳的后脑勺挨了狠狠的一记闷棍,疼得眼泪都涌上来了。 他的聪明、勤奋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一直在谈一场假的恋爱……而这一切,还需要李知圆点醒他。 “朝阳哥,你没事吧?”李知圆很担忧:“你哪里不舒服?” “头疼。”秦朝阳捶了捶后脑勺,清醒了,不疼了。 “朝阳哥,是不是我的话太难听了?我情商不高,确实不会讲话。如果伤害到你了,我跟你道歉。” “你说得很好。”秦朝阳说道:“如果你早点告诉我,那就更好了。” …… 她之前说过啊! 明明是他被爱情冲昏了头脑。 他又是个自负的人,他怎么会轻易承认他谈了一场失败的恋爱? 秦家离学校很近,二人聊了没几句,就到家了。 李知圆很久没来了,特意给杨玲玉买了一束花。 杨玲玉喜欢得不得了:“还是圆圆好!朝阳从来都没想过给我买花!等着,我现在就把花插起来。” 秦爷爷让李知圆坐到身边,从家人问到学业,有说不完的话。 “咳咳,听说你谈恋爱了?”秦爷爷小心问道:“那个男孩子对你好不好?” “好,特别好!”李知圆满眼冒幸福的泡泡:“爷爷,你看,这是他穿军装的照片,帅吧?” 秦爷爷仔细看了看,他确实是个很硬朗的帅哥。 但他略有不服气:“你秦叔叔当年在军校,也是这般模样。” “噢!秦叔叔当年也很帅。” 李知圆真心夸赞。 秦叔叔穿军装的时候,比那个年代的电影明星还要帅气。 秦朝阳正因为感情问题萎靡不振,懒洋洋的,打不起精神。 秦爷爷看着就来气。 于是,他大手一挥,下了命令:“朝阳,你也去当个兵!” 秦朝阳:??? 秦爷爷一本正经地说道:“当完兵,人就变得坚强了,气质就更好了。” “……爷爷,你别想一出,是一出。”秦朝阳疲倦地说道:“如果我能当兵,我早去了。” 爷爷在唠叨他没有精气神,秦朝阳装作没听到,躲到自己的房间里去了。 “这孩子……”秦爷爷恨铁不成钢:“越来越没规矩了。” “秦爷爷,您先别跟朝阳哥说话了,他在学校里有很多事,心里乱糟糟的。”李知圆说道:“我听说,朝阳哥高考结束之后,也想去部队历练两年的,因为他当时一心想要超过秦叔叔。秦叔叔行伍出身,朝阳哥也不想落下……可是,他体检那关根本就过不了啊!” 确实…… 秦爷爷想起孙子身上那些因为动手术而留下的疤痕,又心疼了。 杨玲玉上次出院之后,丈夫不顾她强烈反对,硬是给家里请了一个钟点工。 至于家里为什么之前没有请保姆…… 一方面,有的保姆干活,杨玲玉看不惯;另一方面,有的保姆出身很苦,她又舍不得让人家干活。 所以,这保姆还不如不请,她和母亲一起照顾家里足矣。 眼下有钟点工帮忙,李知圆也没机会打下手了,就坐在沙发上陪秦爷爷一起看《亮剑》,钟点工阿姨给她端了一盘又一盘好吃的。 她吃得开心,秦爷爷就笑得慈祥。 电视声音很大,秦爷爷悄咪咪地问道:“圆圆,你要不要重新考虑一下?你要是嫁到我们家,房子你随便住,事业你随便干,我们家的人都会对你好。” 李知圆被噎住了。 她根本没有考虑到结婚。 更没有考虑跟许望东分手。 她一犯难,秦爷爷便很识趣,连声道:“我多嘴了,不多说了,你快吃坚果。你杨阿姨专门给你买的,好吃呢。” 现炒的腰果、碧根果,又香又脆,确实很好吃。 李知圆盘算着,这些干果应该都很贵吧?过年的时候,爸妈买带壳的坚果,还要货比三家,只买一点。 秦朝阳端着一盘相同的坚果,从他的房间里出来,嘟嘟囔囔:“妈,坚果是从哪里买的?” “怎么了?有毒?”杨玲玉怼人的功夫又见长了。 “不是,我只吃栗可香那家的坚果。”秦朝阳说道:“你买的这家,明显不是栗可香的。” “……能吃就吃,不爱吃拉倒!”杨玲玉怒道:“哪儿来的少爷病?想吃你自己去买。” 秦朝阳自讨没趣,又趿拉趿拉地回到房间里去了。 秦爷爷摇头叹息,跟李知圆说道:“少爷病还挺重!圆圆不跟他谈恋爱是对的!” 李知圆捂着嘴笑了。 她以前还说,秦朝阳没有少爷病呢。 看来,只是她对他的了解还不够全面。 秦朝阳烦躁得很。 孟双琪不断地邀请他,想跟他聊一聊。 他没有回。 他在电脑上捣鼓着他之前一心为她研发的那个恋爱手游,终于下定决心,他要把这个游戏给卖掉。 于是,他给程锐发了信息: 【哥,我之前做的那个恋爱手游,我想把它卖了。】 【现在卖,没什么好留恋的了。】 第191章、追求自己的浪漫 晚饭时分,秦玉坤也回来了。 他先询问了李知圆的功课,语气很亲切。 但李知圆依然感觉像是一片乌云飘到了头上。 “秦叔叔,恐怕要让您失望了。”李知圆实话实说:“上次您跟我说要好好学高数,我也想好好学,但实在学不会……数学的理性思维,也没学会。” 秦玉坤像听报告一样认真听完,笑道:“做你擅长的事情就好,你不是想拿全运冠军吗?那就朝着这个目标努力。总之,大学苦短,少留遗憾。” 全运冠军也不可能了…… 李知圆已经梦碎好几次了。 “好的,秦叔叔。”她不想破坏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氛围,说道:“我会的。” “你们姐弟俩最近都在忙什么?” 秦玉坤剥着虾,只是随口一问,但李知圆替他们捏了把汗。 她应该效仿张瀚文和宋好问,下次挑秦玉坤不在家的时间再来。 直接跟霸总面对面,太恐怖了啊! 秦熙阳调侃道:“老爸,这样干巴巴地说多没意思?你下次回家前,我们在餐桌边搞一个可以移动的屏幕,得知你回家之后,我和朝阳先做好ppt,您一边吃,我俩一边给您汇报;如果您对我们近期的工作学习状况不满意,我们认真整改,这样好不好?” “好了,我不问了,别揶揄我了。”秦玉坤笑道:“跟你们分开太久了,想关心你们,跟你们聊聊天,你们又不想跟我聊。” 秦朝阳饿极了,埋头干饭。 失恋,被室友教育,这些都让他很没面子。 秦玉坤颇有些讶异:“朝阳这是怎么了?吃得也不少,怎么还瘦了呢?” “我老弟学习太累了。”秦熙阳知道实情,但假意取笑:“听说用脑过度,也会减肥呢。” “有时间还是做个体检。”秦玉坤说道:“我让你小姨给你安排。” “知道了。”秦朝阳闷声答应,并不在意。 秦玉坤又问道:“你最近没跟那个女生来往吧?” 秦朝阳一激灵,胡乱搪塞:“我跟她分手了。” “那就好……我不是指责你们,而是觉得你俩确实不适合在一起。”秦玉坤言辞犀利:“你在网上看的言论很杂,但你还年轻,缺乏足够的阅历,难以在各种纷乱的思潮中形成自己的主见,总以为父母的担忧是对你个性的束缚。我们理解你的叛逆,但你也要考虑我们的建议。” 秦朝阳点了点头。 秦熙阳给爸爸剥了一只虾,笑道:“老爸,快吃饭,现在哪个年轻人爱听唠叨?” “你们不爱听,我就不能讲了?”秦玉坤笑道:“对你们不闻不问,或者顺着你们的意思讲几句好听的话,任由你们随性而为,你们又要说我这个老爸当得不负责了。” 如果爸爸在文坛征战,那就是当代鲁迅。 犀利,敢说,谁的攻击都不怕。 秦朝阳身后的冷汗一直冒个不停。 爸爸什么时候才能换个话题? 秦玉坤说道:“后天下午三点,我在华川有一个签约仪式,你们俩如果没有别的事,都去。不管你们要不要接我的班,总要涨涨见识。” 秦熙阳看了看排练日程,说道:“我可以去。” “我下了课就过去。”尽管对爸爸的事业不感兴趣,但秦朝阳还是要支持爸爸的。 秦玉坤又看向李知圆。 李知圆很苦恼…… 她以什么身份去啊?! 这种场合也轮不到她这样的学生去啊! 她绞尽脑汁,最后脱口而出:“会场有好吃的吗?” …… 紧绷绷的饭桌上,终于回荡起了一阵放肆的大笑声。 就连刚刚失恋的秦朝阳,都笑得合不拢嘴。 李知圆感觉自己闹笑话了。 秦玉坤笑道:“只要你想去,我就给你搬个自助过去,好不好?” 李知圆正色道:“秦叔叔,我开玩笑的,我知道你想让我见见大世面,我很感激……但我这周末有一场比赛,虽然级别不高,但也得认真准备,恐怕去不了了。” “这样啊……你比赛还需要什么帮忙吗?” “不需要,南州市大学生武术协会的比赛,就在南州体院举行……这场比赛,以业余选手为主,我的比赛日程不紧张。” “哦,好的。那就先祝圆圆取得好成绩。” 大家一起举起了酒杯。 秦朝阳跟爸爸聊了两句,原来老赵还是没有答应做他的科技顾问。 老赵很恳切地说家中有事,他照顾不过来。 因为他并不只是出技术这么简单,还牵涉到企业和学校之间的合作,有一大摊子事要管,他精力有限。 秦玉坤虽然很失望,但也没有勉强他。 他本来都下定决心了,要带领自己的团队搞。但是又感觉不行,到头来还是得买其他科研团队的成果。 很麻烦,不划算。 而且,考虑到以后卖专利的长远利益,跟知名高校科研团队合作是最具性价比的。 于是,秦玉坤又去华川大学谈,最后他答应给一位四十岁左右的教授做横向投资,助他早日成为正教授。 “没有一行是容易的。”秦玉坤说道:“这年头,大学老师还得自己拉投资。我出钱,他出技术……就这样吧。” …… 不知道是不是天气太热了,这顿饭吃得李知圆汗流浃背。 好像每次跟秦叔叔吃饭,她都非常紧张。 他很和气,对每个小辈都很关心,可李知圆却觉得,这样现实中的“霸总”,可比小说里那些霸总的气势强很多很多倍。 吃完饭,秦爷爷和两个儿子坐在阳台上抽烟喝茶,聊着家常,还有生意上的事情。 李知圆跟秦朝阳玩忍者神龟,竖起一只耳朵,听他们聊天。 听秦叔叔说,他看好了一套独栋别墅,上下三层,一共五百多平米,差不多四千万。 “熙阳和她妈妈都不同意买,我是想着过几年孩子们成家立业,家口越来越多,现在买,装修花上几年,等入住的时候,正好也到了添家口的时间了。”秦玉坤抽着烟,语气略沉重:“买是买了,但不知道会不会卖。今年花的钱太多了,这个项目一签约,更是花钱如流水……科技类创业就是这样的,谈的人多,实际投资的人少。我刚出来单干的时候,都是申请各种知识产权商业化资金。这些资金就像续命的血,不多,但能支撑一段时日。很多项目初期能获得投资,但实际经营起来就很难了,钱是个无底洞,万一资金链断了,几年的研发心血、投入的金钱全都要打水漂了。” 秦朝阳靠在沙发上玩游戏,神色凝重。 很显然,他也听到了爸爸说的话。 爸爸刚创业那几年,也不是一帆风顺的,只是他很少提罢了。 现在想来,爸爸的人生哪儿是重生爽文,明明是一部不屈不挠的奋斗史。 秦爷爷说道:“你都苦了那么多年了,现在消停消停,吃吃老本,不行吗?你还说你儿子不听你的话,你也不听你老子的话!” 秦玉坤抽着烟,笃定地笑了笑:“活着嘛,还是要做一些浪漫的事。要不然,精神空虚。” 秦爷爷只剩下叹气。 “老爹,你放心,我又不是莽夫,你养老的钱,养家的钱,我早就留够了。”秦玉坤说道:“我还能再干几年,我还有一定要办成的事。” …… 李知圆放下游戏机手柄,悄悄跟秦朝阳说道:“原来,秦叔叔也有远大的理想!” “那当然!”秦朝阳笑道:“只有怀揣理想,才能整天说浪漫。” “我以前真的觉得浪漫是指爱情。”李知圆眨着眼睛,说道:“可是对秦叔叔来说,飞机大炮,就是他的浪漫。” “浪漫主义不仅仅是风花雪月、花前月下。”秦熙阳喝着茶,娓娓道来:“浪漫主义,包对理想的执着、对死亡的坦然、对爱情的赞美,有一种难以名状的宏大、崇高、秀美之意。” 李知圆对秦熙阳刮目相看,轻轻鼓掌。 秦熙阳不亏是艺术硕士,她说话真好听! 秦朝阳滑动着手机,纠结着一堆不知道该怎么回的微信。 孟双琪哭着说不想跟他分手。 许望月邀请他周末一起去某个古迹参观,一同寻找创作灵感。 他把手机一扔,自言自语:“我也要追求我的浪漫!” 第192章、再次降临的知己 想斩断两年的感情,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这次分手,秦朝阳很坚决。 孟双琪也不想再哀求他了。 孟双琪等在他的教学楼下,等他下课,把他之前送给她的一款限量款蒙奇奇扔到了他的脸上。 众目睽睽之下,秦朝阳的脸又被丢尽了。 孟双琪还跟他约好了时间,要把这段时间他送给她的礼物全都还给他。 “不必了。”秦朝阳说道:“没必要弄得这么难看。” “我从来没缺过钱,我也不稀罕你这些东西。”孟双琪傲然道:“以后,你用你那几个臭钱,去卖别人的欢心吧!” 孟双琪很快把他送过的名牌包和首饰收拾好,装在一个箱子里,让一个男生帮忙拉了过去。 要是不知情的,还以为秦朝阳过于小气,分手了,还要把这些东西给要回来。 随便别人怎么想吧…… 秦朝阳没有再跟孟双琪打嘴仗,他把她送回来的东西收拾好,放到了家里仓库的一个角落里。 连同对她的记忆,一起尘封在那里。 分手的后劲是一点点涌上心头的…… 校园里的每一处角落,只要走到那里,秦朝阳就回想起二人曾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为了缓解失恋的痛苦,秦朝阳收拾好了网球装备,约好友一起打球。 球友们调侃道:“怎么有时间约我们打球了?今天不陪女朋友了?” “没有女朋友了。”秦朝阳简单说道。 ……朋友们都挺意外的。 虐恋情深的两个人,分手了? 也不一定吧…… 分了好几次了,或许明天就和好了。 分手之后,秦朝阳的网球都比之前打得好了。 以前打球,他总是想着打完之后赶紧去陪女朋友…… 现在心无旁骛,很痛快地出了一身汗。 网球场旁边是篮球场,一场篮球赛如火如荼,秦朝阳依稀看到了张瀚文和许望东的身影。 他们俩经常在一起打篮球。 秦朝阳的个子高,很多人默认他篮球打得好。 他也羡慕打篮球的人气高,也想学……但他少年时期喜提”玻璃人“的外号,他不敢参加对抗激烈的体育活动。 许望东和张瀚文打出了很好的配合,他们俩击掌相庆,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张瀚文特意跟几个女生击掌,这是他眼里的粉丝福利。 这才是大学生活啊…… 秦朝阳现在能静下心来,体会自己的生活,观察朋友们的生活。 这样热火朝天的校园景象,在大学毕业之后,应该会很怀念吧? 秦朝阳赶紧在手机上记录了一段旋律。 还没有离开,便开始怀念。 晚上到百年礼堂,他一边等同学排练,一边在钢琴上弹奏着白天写的旋律,他找回了心里的平静。 祝高星轻叩琴房的门,秦朝阳赶忙让她进来。 她手里拿了一本厚厚的考级教材。 她说过的,这个假期,她要考钢琴十级。 秦朝阳给她让地方,祝高星说道:“学长,你弹的这段旋律真好听,我在门外听了一会儿了。” “哈哈,谢谢夸奖,瞎弹的,还没成型呢。” “已经很好了。”祝高星说道:“我听到了叽叽喳喳的鸟叫声,看到了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洒在地面上,还看到了步履匆匆的同学,他们说说笑笑,很快乐……可是,这么充满活力的音乐,最后的结尾怎么会那么仓促呢?就好像……青春戛然而止,只留下一声叹息。” 秦朝阳眼睛都忘了眨。 她的音乐领悟力这么强吗? 祝高星见他呆呆的,便歪着头问道:“难道是我理解错了?” “不,你说的,跟我脑子里想的,分毫不差。” 祝高星温柔地笑了。 “你是来练琴的吗?”秦朝阳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说道:“那别耽误时间了,快练吧!” “我刚才就想进来的,又不想打扰你,所以听你弹了几遍才敲门的。” “唔……那多不好意思,耽误你的时间了。” “没有没有,学长,钢琴是大家一起用的……礼堂里也有钢琴,但舞台上的钢琴太昂贵了,我不好意思弹。” “没事的。”秦朝阳安慰道:“以前胡薇薇在的时候,她经常用舞台上的钢琴练习。” 对胡薇薇的思念,时常来得猝不及防。 “你快练吧!”秦朝阳说道:“虽然很多人说,十级不过是专业水平的敲门砖,但要得到这块敲门砖,也不容易啊。” “嗯,所以我在抓紧时间练。” 我想快点儿考过钢琴十级,我想加入你们的乐队。 我不想让惟c乐队解散。 如果薇薇姐哪天回来,这里至少是她的一个归处。 ——这是祝高星的心里话,在愿望达成之前,她要保密。 秦朝阳想把琴房腾出来给她,祝高星却非常勇敢地喊住了他:“学长,我先弹一遍,你能帮我听听吗?” “我吗?”秦朝阳自嘲道:“我也是个业余的,恐怕指导不了你。” “不是的。”祝高星说道:“薇薇姐说过,你是考过专业演奏级的。” 拥有一张演奏级证书,有并不能证明他真的可以当演奏家。 胡薇薇才是演奏家。 她走之前,还在一行一行地给他抠《弄臣》的细节,让他好顺利通过张百合的考核。 她那么忙,却又那么尽心尽力地帮他。 她真好。 他真。 …… “那你先弹一下试试吧。”秦朝阳不想再辜负眼前的朋友,便温和地说道:“我只能给大概的建议,你最好找张老师指导。” “那可不敢。”祝高星笑着摇头:“张老师估计听一两句,就要把我的琴谱扔到窗外了。” 那的确是张百合曾经干出来的事。 秦朝阳弹不好,又很高傲,张百合便把他的琴谱扔到了窗外。 能弹就弹,不能弹就滚。 这就是张百合的态度。 “张老师确实很恐怖。”秦朝阳说道:“那你弹吧。” 祝高星很紧张地弹了一遍《辉煌的大圆舞曲》。 秦朝阳认真说道:“你的手腕要多练练,手腕扭得太夸张了,不光会受伤,还影响音阶的连贯;再就是,你弹这首曲子不够熟练,不要弹得那么快……尤其是左手,不要炫技,很容易把很多音都给吞掉。” 最后一句话,也是胡薇薇经常跟他说的。 他惯用左手炫(装)技(逼),其实根本没必要。 只是他现在看别人弹,才领悟到朋友对自己的忠告。 “多谢学长,我以后会注意的。”祝高星说道:“我们先去小剧场吧,今晚不是要跟留学生合练吗?” “嗯,走吧。” 这段路很短,祝高星很珍惜。 “学长,你前几天在论坛上的发言太精彩了,你没考虑到往音乐产业方面发展吗?” “啊……过奖了,暂时没考虑。”秦朝阳说道:“我现在做的功课,都是为以后研发游戏打基础。” “这个跨度会不会太大?” “不会。”秦朝阳温和说道:“很多在游戏领域创业的,都是搞音乐出身的。” “原来如此,我又涨知识了。”祝高星说道:“做音乐需要画面感,你可以通过游戏,去展现这些画面。” 秦朝阳又被她说中了。 “谢谢,谢谢啊。”他喃喃道。 祝高星不知道他在谢什么。 她也不会明白,自从胡薇薇走后,这是他第一次体会到“知己之感”。 第193章、士气 在秦朝阳家作客时,秦爷爷邀请李知圆在暑假的时候去村里的小学,给孩子们讲一讲,她是怎么通过武术考上大学的。 另外,给老家的武馆做做宣传。毕竟,“南州大学”四个字就是一块闪亮的金字招牌。 李知圆满口答应。 她跟许望东说起此事,许望东也很期待。 “正好你也可以去我们的村子玩一玩,我爷爷会很喜欢你的。” “……这算见家长吗?”李知圆脸颊绯红:“我还没准备好呢。” “如果你不方便,那我就带着爷爷去东阳村找你。他听说我谈了一个很棒的女朋友,早就想见你了。我爷爷是个很好的人,是十里八乡有名的老中医。” 说起爷爷,许望东很自豪。 李知圆很忐忑,但没再拒绝。 他俩一起去了百年礼堂,在各自的教室排练。 秦朝阳很羡慕他们。 他跟孟双琪分手之后,黑眼圈一直没消下去。 他们俩同在艺术团里面忙碌时,就会自然而然地形成一股低气压,同学们都不自在。 秦朝阳强迫自己振作起来,他去了程锐的公司,想把恋爱手游给卖了。 这个游戏研发成本低,画风软萌可爱,闯关游戏有难度但不乏乐趣,里面很多张牙舞爪、让人讨厌不起来的小怪兽,音乐也古灵精怪的,很好听。 可谓极具性价比。 程锐跟几个合伙人翻看着将近二十页a4纸的游戏策划,很难相信这是一个大二的学生自己做的。 这本策划案,不仅包含了游戏大纲、人物形象、情节设定,还有主要的人物形象草图、插播音乐的节点,秦朝阳甚至专门为这个游戏写了二十多首简短的配乐。 一位女老总翻着策划,难以置信:“这么庞大的工作量,真的是你自己弄的?” “是的,夏总。”秦朝阳诚实说道:“从大一就开始弄,一直到现在……原本打算在婚礼的时候,送给女朋友的……现在没必要了。” 那个场景,他确实想象过了很多次。 在他人生最幸福的时刻,他将最美好的年华凝聚的心血,当着所有亲朋好友的面,大大方方地送给他最爱的人…… 他在想象中笑了无数次,也是靠这些想象的画面,他一行一行地拉代码,写音乐,自学美工。 作为游戏行业的从业者,程锐他们一眼就能看出秦朝阳在这个游戏上花费的巨大心血。 三十多岁的夏总连声赞叹:“你还真是呕心沥血……如果我是你的女朋友,那我肯定舍不得分手。” 秦朝阳就差把心呕出来捧给孟双琪了。 所以,他并不认为他跟孟双琪交往只是为了炫耀,他是捧着一颗真心走到她面前的。 “哈赛游”对他的策划很感兴趣,而且这个项目他自己都完成一半了,会省很多力气。 问题是——没钱。 程锐对他很坦诚,要介绍一个大厂的项目经理给他,但秦朝阳不感兴趣。 “哥,如果你想买,那我们可以以分成的形式签合同。我爸当时转让专利的时候,他的团队获得总收益的70。我不用那么多,咱俩对半分就行了。”秦朝阳爽快地说道:“但是这个游戏的人物、剧情、音乐,我必须要参与进来。” 程锐也很爽快:“只要你不后悔,就按照你的意愿签合同。我再劝你一句,你这个游戏如果被大厂买断的话,收益是非常客观的。” “那样我就做不了主了。”秦朝阳说道:“这个游戏是我的心血,我只能把它交给我信任的人。” 一种崇高的使命感迅速蔓延至程锐周身。 被人信任的感觉,让人热泪盈眶。 程锐说道:“签约这个事,我还得跟团队商量。但是你放心,有我在,我会尽量保障你的权益。” 回到学校,秦朝阳的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上完课,还要去华川,参加爸爸的签约仪式。 爸爸跟他说,不用穿得太正式,他的身份只是普通学生而已。 上老赵的课。快下课时,秦朝阳翻看手机,摸鱼了片刻。 宋好问把手机放在他面前,问道:“阳哥,‘苍穹’是你家的吧?” 一看新闻标题,秦朝阳大惊失色。 “以牺牲科学家为代价的苍穹,还能飞多高?” 新闻里面提到了一件陈年旧事。 当年,秦玉坤和他科研团队的带头人到海外拜访某企业,途中遭遇车祸,科学家不幸身亡,而秦玉坤只是受了轻伤。 “当时我国的无人机事业刚刚起步,‘苍穹’野心勃勃,想要抢占国际军用无人机市场。但‘苍穹’不顾国内外形势,一意孤行,才导致了这场悲剧的发生。在生命攸关的时刻,‘苍穹’的领头人全身而退,却牺牲了一位科学顾问。但这位科学家的牺牲并没有阻止苍穹的野心,他们很快便另寻高人,将这个项目继续了下去……” …… 这篇报道写得没问题。 但用词却很微妙。 就好像,“苍穹”是为了一己私利,硬要挤进军用无人机市场。 就好像,“苍穹”的领头人,是为了保护自身安全,牺牲了科学顾问。 秦朝阳怒火中烧。 写这篇报道的人,怎么能知道爸爸当年顶住多大的压力,接下了研发任务? 他又怎么知道,因为科学家的意外身亡,爸爸内疚了多少年? 下课了,秦朝阳给爸爸打电话,想旁敲侧击地问爸爸知不知道这则消息。 会场那边闹哄哄的,爸爸的声音很镇定。 “华川的教授不跟我们签约了。” …… 秦朝阳结结巴巴:“那,老爸,这个签约仪式……” “没事。”秦玉坤依旧很镇定:“我这边还有几个投资人,我跟他们聊聊。” 爸爸越克制,秦朝阳越难受。 很显然,这篇新闻是特意找这个时间发的。 说不定,它很快就会在舆论中发酵,“苍穹”会变成一家吃人的公司,会被捏造更多离谱的传闻。 说不定,在发新闻之前,就已经有人告诉了华川的教授——跟着苍穹干,可能会没命哟。 那些躲在暗处的鬼影,正捂着嘴,露出邪恶的微笑,鬼祟地看着狼狈不堪的秦家。 爸爸会被投资人骂吗? 会被嘲笑吗? 秦朝阳攥紧了拳头,追上了老赵。 “赵老师,请您帮帮我爸。” 老赵说道:“可我已经说过了,我现在没有精力做别的。” “我可以帮您分担,您腾出精力来,去干大事。步师姐说,当时您去过他们单位,无偿帮了很多忙,她才铁了心,要追随您读博士。”秦朝阳说道:“赵老师,我也要跟您读博士,所以,请你帮帮我爸……” “朝阳,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 “只要能解决的困难,就不是困难。”秦朝阳说道:“我可以跟您保证,硕博连读期间,我的影响因子要达到六十分……五年的时间,我爸的项目就完成了,我会为您出很多成果。您收下我,绝对不亏。” 年轻人的眼睛,冒着熊熊火焰。 老赵说道:“……你知道达到六十分是什么概念吗?你是要把自己给累死吗?你可千万别这样吓我。” “只要能完成承诺,死不足惜。” …… 老赵浑身一激灵。 秦朝阳这家伙,他不是卷王,他是疯子。 不,不是疯子…… 他也是“士”,是一个为理想牺牲自己的士。 老赵不敢看他的眼睛,他相信秦朝阳肯定说到做到。 他也很感慨——自己的热血,是什么时候凉透了呢? 可恶…… 他居然被秦朝阳那股疯狂的“士气”给感染了。 他缓步走着,渐渐地,步子迈得越来越快。 他中了邪,居然出现在了华川,找到了秦玉坤预定的签约现场。 秦玉坤和他的团队正在接受投资人的指责,他们的头垂得很低,笑容却不敢消失。 他们都很惊讶地看着赵存光。 阳光正好,透过窗户照进走廊,洒在了赵光普身上。 秦玉坤很诧异:“赵老师,您怎么……” 老赵笃定地走进会场,微微抱拳,大笑着,朗声道:“赵某……来迟否?!” 第194章、出走 老赵快五十了,头顶秃了,穿着旧t恤、旧鞋子…… 走在校园里,是最最普通的知识分子。 但此刻,他真帅。 像是隐居多年的武林盟主,穿着粗布衣衫,带着一身洒脱不羁,从容走出山谷,来救他的朋友。 真帅。 南州大学和华川大学的逼,全让他一人装完了。 他一来,秦玉坤就有救了。 秦朝阳坐在角落里,研究着那篇新闻,他有种预感,那就是陆记者写的。 陆记者对他们家知根知底,又被秦朝阳放过鸽子…… 他怀恨在心,报复也很正常。 可是怎么找到他? 在签约会场,他们在讨论着签约细节,秦朝阳在一旁琢磨。 赵老师的加入,让秦玉坤欣喜万分。但欣喜过后,他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条件都要重新谈,协议也要重新签。 这样至少又要浪费一个月。 时间就是厚厚的金钱,浪费不起。 但是,老赵来了! 老赵愿意帮他了! 秦玉坤笑得合不拢嘴。 很快,那条新闻被撤下去了,秦玉坤带着众人去“湖心亭”吃了晚饭。 “湖心亭”是一家极其低调奢华的饭店,确实位于湖中心,只有一个包间,一天只招待一桌客人。 没有固定菜单,厨师随心所欲,只做应季的菜。 湖面景色四季不同,但每个季节都很好看。 这个季节,就能看到岸边婀娜的柳枝,姹紫嫣红的花朵,时不时跃出水面的锦鲤。 秦熙阳笑称,哪怕不吃饭,来这里看风景,都是一种享受。 到了这家饭店,秦朝阳就不能埋头干饭了…… 因为菜量真的太少了…… 鱼肉和牛肉都是按片上的,吃完了,就没了…… 他跟爸爸说过好几次,来这里吃饭的都是冤大头。 菜量少,又不好吃,还死贵。 不过是花钱买个神秘兮兮的噱头,在尊贵的客人面前装个而已。 秦玉坤哈哈大笑,跟儿子说道:“面子是无价的,懂了吧?” 在饭桌上,秦朝阳很乖巧。爸爸的同事,他认得两三个,能聊几句。但大多数时间,他都坐着发呆…… 姐姐已经是个成熟的社会人了,别人给她介绍相亲对象,她烦得要死,但还能笑嘻嘻地感谢对方,约着改天见一面。 姐姐太强了…… 对秦朝阳来说,应酬就是一种折磨,他喝着茶,带着笑,数着窗外的鸟…… 水面上一共飞过去了十二只鸟。 终于能回家了。 秦玉坤喝了酒,醉醺醺的。 他说,本来今天颜面无存,好在老赵从天而降,解了他的围。 “朝阳,听说,你跟赵老师谈好了条件,你要跟着他读博士?还要在毕业的时候达到60的影响因子?” “哦……”秦朝阳说道:“应该能做到。” “不不不,那样太累了。”秦玉坤说道:“如果你真心热爱学术,那就去读博士。但写论文,字字句句都是心血,太耗费精力了。而且你还是个学生,并不是知名学者,你毕业能有二十的影响因子,就已经非常好了。” 秦朝阳没再说话。 他也知道,六十的影响因子确实太夸张了。 但话已出口,他就得朝着那个方向努力。 秦玉坤跟妻子说道:“这个儿子没白养,为了他老子,要把自己累死在实验室!朝阳,你老爸确实很感动,但是我再奉劝你一句,不能拼命!拼命不可取,听到了没?赵老师也不会逼你的。” “听到了。” 妈妈也劝道:“我虽然不懂你们说的是什么,但妈妈不希望你累着。工作上的事,让你爸爸去解决,犯不着你拼命,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 秦朝阳还不敢承认,是他有错在先……他说的那个目标,也是一种自虐。 秦玉坤接了个电话,“嗯”了几声,挂掉了。 秦熙阳问道:“老爸,乱写新闻的那个人,你找到了?” “我知道是谁,但是,新闻撤就撤了,这事不要再提了。”秦玉坤说道:“他算不上污蔑,只能说是用了春秋笔法。所以我们没法告他,就这样过去吧。” “可这人的用心也太险恶了。”秦熙阳说道:“跟我们家多大仇啊?他非得挑这个关键时刻出来捣乱?” 秦玉坤琢磨道:“难道是我得罪什么人了?如果是真的,那我对不起整个团队。” “是我得罪人了。” 秦朝阳不想让爸爸自责,脱口而出。 全家人都看着他。 秦朝阳无地自容,说道:“是我答应孟双琪,参加一个音乐沙龙……那个沙龙,跟一位姓陆的记者有关……我,我后来发现不对劲,我就不去参加了,一旁的同学还说了这位陆记者很多黑历史……我想,恐怕就是他报复的。” 秦朝阳的声音越来越低。 秦玉坤脸色铁青。 杨玲玉赶紧安抚丈夫:“老秦,你别生气,朝阳年纪还小,他没有心眼儿……眼下不是没什么事吗?都解决了……” “解决了?!你知道我们这个项目光研发经费投了多少钱?第一期就是一个亿!”秦玉坤眼珠子都红了:“我为了拉投资,找科研团队,忙了多久?因为这小子,差点儿全都打水漂!别再跟我说都解决了之类的话,这个项目往后拖一个月,损失就成百万上千万!万一让别人抢了先机,人家先造出来了,以后的损失就是上亿美金!……我跟你们说说笑笑,那都是我装的!你们不知道,我都快急得脑淤血了!” 秦朝阳一句话都不敢说。 “我问你有没有跟那个女生联系,你跟我说分手了……都分手了,还能闹出这些事情来?”秦玉坤走近儿子,却被妻女给拦住了,他激动地嚷道:“……我们家,因为你,差点儿就毁了!” “我,我跟她分手了。”秦朝阳小声道:“就从这件事,我发现她对我们一家都不在乎,所以……” 秦玉坤挣脱了妻女,忍无可忍地举起了巴掌。 秦朝阳做好了挨打的心理准备,但爸爸的巴掌始终没有落下来。 “我早就跟你说过,我没有说那个女生如何如何,但是她的爸爸人品很差劲!所以我一直不赞成你们交往……” 秦朝阳也很愤怒:“你居然已经调查她的家人了?” “怎么了,不应该吗?”秦玉坤说道:“我遇到过那么多危险,任何接近你的人,我不应该排查一遍吗?” …… 秦朝阳无语地笑了笑:“那我的朋友,都是你筛选好,留在我身边的?” “谈不上筛选,至少能保证他们的家庭都是清白的。” 秦朝阳踉跄了几步。 他突然感觉自己生活在一个楚门的世界里。 他的生活,是被父亲规划好的。 他问道:“那我取得的成绩,也是你安排好的?” “我没那么闲。”秦玉坤冷声道:“你的那些小事,我没有兴趣。” 秦朝阳的眼神越发暗淡了。 “老爸,你真会捅刀子……你以后,不要再管我了。” “你滚出去。”秦玉坤低声道:“你的翅膀足够硬了,你不必再听我的话,也不用再看我的脸色了。” 秦熙阳连忙劝道:“老爸,你别这样……朝阳已经知道自己错了,你就不要再说难听的话了。” 杨玲玉也急哭了:“有事好好说,为什么要把孩子赶出去?……你不能为了你的事业,就不要儿子啊!” 秦朝阳一声不吭,甩开妈妈和姐姐,仅仅往书包里塞了一台电脑,就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家门。 春寒料峭,夜雨朦胧。 他的眼睛也雾蒙蒙的,看不清方向。 但这一次……他不打算回来了。 第195章、对友谊的告白 回到寝室时,室友们都准备睡下了。 他们都很惊讶,秦朝阳怎么会在这个时间点回来? 而且,他身上湿漉漉的,黑色的冲锋衣上滴着水。 许望东调侃道:“难道是你跟家里吵架,离家出走了?” 秦朝阳默认了。 表兄弟俩还算有良心,问他有没有吃饭,劝他不要跟家人生气……等等。 许望东的手机响了。 他晃了晃手机,说道:“你妈给我打电话了,我先接一下——喂,阿姨,朝阳到寝室了……挺好的,没什么异常……好的,您不用担心。” 挂了电话,许望东劝道:“你妈那么好,别天天让她担惊受怕,有话不能好好说吗?” “就是,别得罪你妈妈。”张瀚文说道:“要不谁来投喂我们?” 秦朝阳重新审视着三个好室友。 一个不会人际交往,只会埋头搞研究的大神;只要给他一个角落,给他足够的钱,他就能给你变出你想要的技术; 一个能跟所有女生搞好关系、但又不会冒犯女生的幽默家。情商超高,能说会道,以后是跑业务的一把好手; 还有一个,有着与年龄不相称的沉稳,总会在关键时刻给出很好的建议,救他于危难。最重要的是,他能力出众,人品又好,会是一个足智多谋、忠心耿耿的军师。 这三个人,究竟是他的好朋友,还是爸爸从几千名学生中挑选出来的、适合陪他一起创业的伙伴? 关键是……还有比这更完美的创业团队吗? 秦朝阳迷茫了。 就连李知圆,他也觉得,刚开始不是她喜欢他,而是家人给他精挑细选的完美妻子而已。 又头疼了…… 许望东给他倒了一杯水,关切地问道:“朝阳,你到底怎么了?脸色白得怪吓人的。” 张瀚文也从上铺探下头来:“阳仔,需要去医院的话,我们陪你去。” 秦朝阳恍恍惚惚,他往包里收拾了几件衣服,带着电脑手机充电器,准备出门。 “跟你们无关,是我自己的问题。”在朋友们阻拦自己之前,秦朝阳率先开口:“这段时间,我先自己静静,等我想明白了,我就回来了。” 室友们面面相觑。 谁得罪他了? 三个室友又同时摇头,仿佛在说——我可没得罪他。 许望东追到走廊上,劝道:“朝阳,你有什么事,说出来,大家一起帮你出主意。你要是一个人在外面,万一又像上次一样晕倒了……” “不会的。”秦朝阳头也不回地走了:“要是死了,那也是命。” …… 许望东也想骂他一声“逆子”。 这么晚了,秦朝阳决定先找个酒店住下,等天亮了再找房子。 妈妈忆苦思甜的时候常说,当年带他去看病的时候,他们住的宾馆都很便宜,有时为了排队,他们甚至在医院打地铺。 但秦朝阳有记忆以来,只要是跟家人出去,他只住五星酒店。 这个下着雨的夜晚,他也找了家五星酒店住下了。 然后,卡里只剩下三千块钱了。 他把获得的高额奖金全都捐出去了,还隔三岔五把钱借给同学。 有些钱借的年代久远,无从讨要;有些钱刚借出去,他又不好意思催着还。 妈妈跟他说过,借钱是最没有尊严的事情…… 所以,别人一开口,他就毫不犹豫地借了。 某音乐平台的结算,得二十号才能到。 他看了看卡里的余额,天真地想,没事,或许能租个好一点儿的房子。 除了想着租房子,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本来想跟孟双琪打听那位陆记者的来历…… 但是,他们已经分手了,还是不要再纠缠了。 孟双琪之前实习的地方,他是知道的。 他登录了那家新闻app,稿件的署名可能是笔名,但在每篇新闻稿的末尾,都有记者的投稿邮箱。 秦朝阳耐心地找了一晚上,终于找到一个开头为“dracu”的邮箱。 德古拉,吸血鬼…… 许望月说过的,那位陆记者曾经用过“德古拉”这个笔名。 秦朝阳决定给他发一封邮件。 【你好,我前几天在你们网站上看到‘苍穹’的报道,为什么已经看不到了?我以前是苍穹的工程师,我有很多事情要跟你们爆料。如果感兴趣,请联系我。】 发完之后,已经后半夜了。 秦朝阳想着那份“60个影响因子”的债务,睡不着,又重新打开电脑,开始写论文。 五年,一个在学术上毫无影响力的学生,要怎么写论文,才能达到60个影响因子? 就好像,让一个零收入的人,在五年间,还200万的债。 凌晨入睡,八点起床,秦朝阳决定去找房子。 妈妈和姐姐给他发了很多信息,让他回家,但他不想回去。 是爸爸让他滚蛋的。 那他就远离爸爸,远离爸爸为他精心设计好的交友圈。 他一边吃着自助早餐,一边下载了租房软件,开始找房子。 房价差点儿噎着他…… 南州大学附近三公里,最便宜的两居室,都要6000块钱一个月…… 完蛋了,卡里的钱只够半个月的房租。 昨晚离家出走的时候,他带着现金就好了。 六岁以后的压岁钱,父母让他自己支配。他没什么花钱的欲望,平时父母给的零用钱也足够,所以他房间的桌子里有一大堆红包,加起来五六万是有的。 可惜他没有带出来…… 他在地铁上晃悠了半天,几乎到了郊区,才找到了一个月租两千的房子。 房子很小,一室一厅,但挺干净的,也算敞亮。 秦朝阳刚想付房租,中介跟他说道:“押一付三哦~” 秦朝阳很迷茫:“什么是押一付三?” “简单地说,就是一次付四个月的房租。”中介很纳闷,这个穿着始祖鸟冲锋衣的大男生,不知道怎么租房子? 难道他家里没有闲置的房子租出去吗? 不理解。 “只付一个月不行么?”秦朝阳还是很天真:“下个月的房租我再付给你就是了。” ……中介不想跟这种清澈愚蠢的大学生浪费时间。 拜拜了您嘞! 中介不理他了。 秦朝阳浪费了半天工夫,深感生活不易。 他看着地铁里形形的人,看着在郊区的工地上干得热火朝天的工人…… 他才发觉自己一点都不懂生活,也不懂人生艰难。 他决定住到乐队排练室,那里有张沙发床,有桌子。 先凑合几天,等音乐平台的结算到账了,他再租房子。 走进排练室,他仿佛听到了和朋友们在一起的欢声笑语。他一直以为朋友们是他音乐路上志同道合的伙伴,可这些伙伴……是爸爸很早就筛选出来的么? 手机响了,是陆记者给他回的邮件。 【你好,感谢关心,请问你要爆料哪方面内容?并不是所有内容都可以被发出来,我需要斟酌。】 很好,上钩了。 秦朝阳很有耐心地回复道: 【我想跟你爆料的是跟苍穹创始人有关的事情,他窃取了我的科研成果。另外,关于公司后续的发展计划,我也可以跟你分享。】 这一次,陆记者很快就回复了: 【我们可以见一面吗?你在哪里?什么时候时间方便?】 秦朝阳捻着手指头,在心里盘算了好几遍,给他回了信: 【我住在良才大学城附近,明晚见一面吧。】 陆记者: 【好,良才创意大厦,一楼有个咖啡厅,明晚七点,我们就在那里见吧。】 秦朝阳: 【好,明天见。】 秦朝阳发完邮件,时间还早,他来到了百年礼堂。 只要在人群中,他就暂时忘记了被父亲赶出家门的痛苦。 祝高星还在琴房里弹钢琴。 她的风格跟胡薇薇很像,温婉细腻,很能打动听众。 她弹完一首曲子,推开门,很欣喜。 “咦,学长,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刚刚路过。” “学长,你有什么事吗?”祝高星细细地打量着他的脸庞,他的嘴唇上冒出了毛茸茸的胡须,黑眼圈很重。 “心里很乱。”秦朝阳说道:“总感觉自己的人生被操控了。” “你的父母操控你的人生?”祝高星若有所思:“他们逼着你做什么事情了吗?” 秦朝阳一愣。 父母好像从来都没有逼迫他。 他初中时疯狂爱上了吉他,以至于有一次跌下了年级第一的宝座。但是父母也没有训斥他,只让他自己规划时间; 父母希望他跟李知圆交往,但是也没有把两个人硬凑在一起。 父母做的最强硬的事情,就是不同意他跟孟双琪交往。 但也仅仅是“不同意”而已,并没有强制介入二人的感情世界,更没有指责过孟双琪。 …… 祝高星又说道:“你的父母是否像我妈妈一样,让我必须转到尚文学院?如果我考不上,她就要断绝一切亲属关系,要跑到国外去。” 秦朝阳目瞪口呆:“哪儿有这样当妈?” “还真有!”祝高星苦笑道:“我现在学的是教育,可我妈妈总是跟别人说,我就读于尚文学院……如果我考不上,我大概就要以死谢罪了……” “别这样。”秦朝阳认真劝道:“人生又不是只有考进尚文学院这一件事,能上就上,即便上不了……你现在也很好啊。” “我也觉得我很好……”祝高星小声说道:“但是我妈妈总会告诉我,我不够好。” 跟祝高星一比,秦朝阳又觉得自己是幸福的。 “话说回来,学长,你到底为什么心事重重?” “可能是有点儿矫情……?”秦朝阳也苦笑:“我给我爸闯了祸,我们都说了些不该说的话。我怀疑,从小到大的朋友,都是我爸安插在我身边的。” “怎么会呢?”祝高星歪着头问道:“学长,你对你自己不自信吗?” “嗯?!” “大家都说你性格好,有领导气质,但是没有领导的架子。在艺术团里面,不管男生还是女生,大家都很喜欢你。” “唔……这样啊。”秦朝阳又红了脸。 “如果是安插的,那就是你爸爸的眼线,是没有感情的工具人……”祝高星说道:“如果是真正的朋友,那些真情实感,总骗不了人。人与人之间,最重要的,就是一颗真心。” 秦朝阳又被点醒了。 真心,确实骗不了人。 想起跟朋友的点点滴滴,他热泪盈眶。 祝高星又委婉地说道:“薇薇姐已经走了,你千万……别再伤了其他朋友的心。” 秦朝阳感觉背后冷嗖嗖的。 幸亏他昨晚没有跟朋友发脾气,没有说难听的话,他的坏情绪没有破坏他们之间的友谊。 “谢谢你啊,祝同学。”秦朝阳说道:“跟你聊聊天,我的心情好多了。” “不客气。”祝高星笑道:“学长,你对我的帮助更多。” 当天晚上,秦朝阳就搬回寝室住了。 室友们憋了一肚子问号,但秦朝阳让他们继续憋在肚子里,他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他们说。 “挑战杯的决赛,我们必须全力以赴,最好能拿下全国总擂主。”秦朝阳顿了顿,继续说道:“等比赛完,我打算去国外学习一段时间。” 众人都大吃一惊。 许望东说道:“你打算申请交换生的项目?不会吧?刚开学就已经申请完了,你现在申请,对方学校还要审核,你哪儿来得及办签证?” “我今天问国际处的老师了,麻省理工……正好空出了一个名额。”秦朝阳喜滋滋地说道:“或许这就是我跟麻省理工之间的缘分。” 室友们沉默不语,谁都笑不出来。 秦朝阳很纳闷:“你们不为我高兴吗?” 高兴?! 宋好问把一本书重重地摔在了桌子上。 张瀚文也一声不吭地转过身去,把桌子上的瓶瓶罐罐弄得很大声。 许望东坐在椅子上,呆若木鸡,像是失去了灵魂。 “朝阳,这么大的事情,你要提前跟我们商量啊!”许望东半天才说道:“好端端的,你怎么突然就要走?” “我很想去麻省理工,你们又不是不知道。”秦朝阳还没有体会到室友们的心情,笑道:“我本来也没报希望的,但是正好有一个名额空出来了,这不是天赐良机吗?而且,我又不是一去不回,半年之后我就回来了。” 张瀚文冷声道:“薇薇走了,你也要走。乐队还有什么意思?干脆解散算了。” 宋好问也很不高兴:“我们都是冲着跟你做朋友才来南州的,你把我们骗过来,你就要走吗?” 这一刻,他们的难过和愤怒,肯定是出自真心。 秦朝阳也很伤感,但也为这份真心而感动,而庆幸。 “乐队……自从胡薇薇走了之后,已经名存实亡了。”秦朝阳叹气道:“我之前想招新的键盘手,可你们都没有答应。” “没有键盘手,我们三个也能玩转乐队。”张瀚文说道:“我是感觉,你根本不在乎我们。” “……我就是当交换生而已,怎么能扯到不在乎你们?”秦朝阳哭笑不得:“我再说一遍,只有半年!你们连半年都等不了吗?以后大学毕业怎么办?不一样要各分东西吗?” “没有打算各分东西。”宋好问小声道:“我是想跟着你干的。你读研,我也读;你创业,我跟着你打工。” 这几句话,就是对友谊最好的表白。 张瀚文默不作声,他大概也是相同的想法。 许望东笑道:“除非我能考上研究生,否则我一毕业就得去部队。所以……能多相处,就多相处。我一走,那跟你们可是真的天南海北。” 秦朝阳渐渐体会到了好朋友们不舍和埋怨的心情。 他说道:“我是尊重你们的想法,所以才提前跟你们说的。如果我真的不在乎你们,那我完全可以瞒着你们,等挑战杯结束了再告诉你们。” …… 寝室恢复了寂静。 熄灯时,张瀚文在黑暗中递过来一句话:“你真拿我们当朋友,就该告诉我们你昨晚为什么出走。” “哦,这个啊……”秦朝阳简单解释了一遍,说道:“总之,就是因为那个陆记者的报道,给我爸的事业带来了沉重打击……我爸骂了我,我也感觉对不起他……就这么简单。” “我准备会会那位陆记者。”秦朝阳说道:“他给我家带来那么大的损失,我总要当面骂他一顿,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吓我一跳。”许望东说道:“我还以为,你见面要打他。” “怎么可能打他?”秦朝阳无奈说道:“我二叔是警察,天天叮嘱我们不要违法乱纪。打他一拳,我就要被关五天,间接让我爸损失几千万……我怎么敢动手。哎,当个遵纪守法的好人真难!” “还行,有脑子。”许望东说道:“我们跟你一起去会会他。” “不用了。”秦朝阳说道:“这是我自己犯下的错,我自己来承担。” “不不不,我想去!”宋好问来了精神:“我好久都没骂过人了,心里不痛快!” “对哦,我老弟小时候还被人叫做小钢炮呢。”张瀚文笑道:“他如果穿越到三国,也能把王朗给骂死。” “让老许打头阵。”宋好问说道:“他最像体育生,一看就有一身好武功!他开路,我来骂!” 许望东笑道:“……行吧,小宋同学,你千万不要害怕,你尽管输出,我给你当保镖!” 朋友们热情高涨,秦朝阳只好答应带他们一起去。 在这个夜晚,他再次感受到了朋友们的真心。 这些人,是朋友,不是被安插的眼线。 老许和张瀚文都睡了,秦朝阳的心也踏实了。 他正准备睡觉,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宋好问发来的信息。 【阳哥,我帮你骂那个无良记者,我会狠狠骂他。】 【可是你能不能不要去麻省理工啊?】 第196章、总有人为你鼓掌 帮秦朝阳骂人之前,许望东陪着李知圆到南州体院参加比赛。 因为是业余比赛,组织杂乱无序,南州大学的半职业运动员们都坐在椅子上,闲得无聊。 业余组的选手们挨个上台展示…… 一个用双节棍把自己打得半昏…… 一个剑脱手了,差点儿谋杀评委…… (评委也没有李知圆一半专业) 三个男队友看得哈哈笑,笑够了就呼呼睡。 打完盹了,还没有轮到他们。 李知圆一直在很认真地热身,随时做好上场的准备。 秦大鹏劝道:“你休息会儿,不用费那么大力气。” “我比赛的机会越来越少,每一次上场,对我来说都很重要。” …… 好吧。 李知圆压着腿,问道:“秦教练,我们学校今年打算招几个?” “目前勉强有两个专业课及格的,不知道文化课能不能过关。”秦大鹏愁容满面:“负责武术这一块的领导调走了,武术这个专业能不能活下去都不知道。” 李知圆心情沉重。 自从入学以来,他们一直都不受重视。 她在省队是边缘人,武术在学校就是边缘项目。 她之前很相信孟双琪说的话——我们学校开设武术项目,是武术要迎来蓬勃发展的积极信号。 积极个啥呀…… 但李知圆并不后悔。 既然选择了武术,那就要把这一行做好。 李知圆打开相机,又开始拍视频记录生活。 她熟练地对着镜头念出了开场白:“哈喽大家好,我是你们的知圆同学……” 后面赛场上的同学旋转跳跃失败,以诡异的姿势落在了垫子上。 噗通一声巨响…… 李知圆吓得一激灵,举着相机跑了过去。 好在那位同学没有大碍,爬起来,揉揉身体,顽强地表示没事。 李知圆又面向镜头,说道:“武术比赛还是很激烈的,虽然没有对练,但也容易伤到自己。” 她的视频点击率不高,但她还是执着地记录着。 只要有人看,那就要认真对待观众。 录着录着,熟悉的身影从镜头里一闪而过。 是省队的陈教练。 陈教练跟秦大鹏坐在一起,谈笑风生。 陈教练大概是在忽悠他参加下一届全运,秦大鹏翘着腿,大笑道:“不行不行,现在我的技巧都粗糙了,套路也不会编了……我这样的去打全运会,要是连铜牌都摸不着,那岂不是太丢人了?你还是找我的学生们去吧!” 李知圆默默走远了。 省队再缺人,也轮不到她。 终于轮到专业组上场表演了。 几个男队友只表演了一分钟,就匆匆结束了。 这种比赛,几乎就是东道主的学生来刷加分的,冠军肯定轮不到别人。 让就让了,微不足道的小比赛,无所谓。 只有汪若曦和李知圆是老实孩子,认真地表演了一套四分钟的套路。 李知圆的腿还没有好,表演的难度系数不高,但这一套下来行云流水,刚柔并济,赢得了满堂喝彩。 她表演完后,许望东赶到了,给她递上水杯,说道:“这还是我第一次现场看你比赛呢。” “如果以后能打全运会,那该多好!”李知圆很羡慕队友们:“你看,陈教练又在拉拢他们进省队。” “知圆同学,像你这样诚恳、勤奋的运动员,如果没有人赏识,那就是体育圈的损失。”许望东说道:“我相信,最美好的事情,说不定就会在下一秒降临。” 李知圆收下了这份安慰。 有几位业余选手过来找她合影,李知圆立刻笑靥如花,对着镜头笑哈哈。 陈教练还在跟四个队友讲着下个全运周期省队的各项部署。 他很自然地把李知圆排除在外,李知圆也不好过去凑热闹。 “走,我带你吃好的去。”许望东说道:“我提前查好了,体院有一家奶茶很好喝,还有一家炒螺蛳粉很好吃,来都来了,不吃白不吃。” 走到体育馆外面,李知圆一直默不作声,抬起头,满脸泪痕。 “难道……犯错真的不可原谅吗?”李知圆想不明白:“我就是在网上发了牢骚,就要把自己的梦想全给搭进去吗?” 许望东心疼地拥她入怀。 “如果一辈子都不犯错,那人生该是多么无趣啊!”许望东说道:“或许你的梦想只是晚一点,并不会完蛋。” “我以后不看爽文了。”李知圆下定了决心:“快意恩仇都是假的,头脑发热犯下错误,才是要命的。” “看归看,要是跟着学,那才是傻瓜。”许望东刮了她的鼻梁。 “那我以后再也不当傻瓜了。”李知圆破涕为笑:“还是得跟你一样,多读书才行。” 许望东打好饭,李知圆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 “喂,你是李子圆么?……木有别的事儿,我捡到了你的校园卡在体育馆……哦哦,你不用急着过来,吃饭先……我在体育馆有事,等你吃完饭过来拿就行。” 这人的口音很怪,说话的语序也颠三倒四。 但李知圆听明白了。 她连声道谢,连说遇到了好心人。 她特意买了一瓶酸奶,等会儿送给人家。 他们两个人吃着饭,许望东告诉她,秦朝阳想下半年去麻省理工。 李知圆很意外,但很快便接受了。 “他不是一直很想去吗?麻省理工是他的梦想,如果他能申请上交换生,那他的梦想就实现了。” “可是他的乐队怎么办?还有艺术团,他也不打算带了?”许望东叹了口气:“我一直以为他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他割舍不掉这些感情。” “感情很重要,梦想也很重要。”李知圆苦恼地说道:“我当时放弃了转项目,也是因为感情。” 许望东知足地笑了笑,摸了摸她的脑袋。 “秦朝阳做出这个决定,大概也跟他最近的经历有关。”许望东说道:“他好像间接给他爸造成了不小的损失,被他爸逐出家门了。” “那秦叔叔真可怜。”李知圆毫不犹豫地站在了秦玉坤那边:“他的很多心血都白费了。” “咦,我还以为你会可怜秦朝阳。” “他?我才不可怜呢!他但凡听话,就不会给家里惹祸了……不过你说得也对,如果一辈子都不犯错,人生该是多么无趣。” 秦朝阳要走,她没有什么不舍。 大概,是真的放下他了…… 饱餐一顿,奶茶好喝,李知圆的心情又好起来了。 她在明媚的阳光里伸了个懒腰,快步前往体育馆,想把校园卡给取回来。 捡到校园卡的人,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汉子。 中年汉子看到她,“哦”了半天,说道:“原来你就是李子圆啊……” 李知圆痛失本名…… 她说道:“您好,我叫李,知,圆。” “哦,我知道,李子圆。” …… 他大概不会翘舌音。 他又说道:“我刚才看你表演,你表现得杠好咧。” ……大概是夸她的吧! 李知圆谦虚地笑了笑:“别人都表演得比我好。” “不,我看你的态度是最好的。”中年汉子说道:“我刚才就想找你聊聊,可惜你跑得太快咧,追不上。” 李知圆听懂了。 要是不跑快点儿,留下来受辱吗? “我正要跟别人打听你是哪儿的,巧了,正好这样遇到你了,这就是注定的缘分。” ……中年大叔都是话痨么? 李知圆只有礼貌地笑。 中年大叔背着手,说道:“这种小比赛,你都表现得这么认真,你肯定是非常热爱武术的。” 李知圆被他夸得脸红。 “那个……老师,我男朋友还在外头等我,要是没什么事,我先走了……这个酸奶您收下。” “你拜急着走,我还木说正事。” ……正事的前摇这么长吗? 李知圆耐心听着。 “这个,我是沙东队教练。”中年大叔清了清嗓子,问道:“我想问问你,你想不想……进沙东队,准备下一届全运会啊?” 第197章、最难打的舆论战 走在阳光里,李知圆感觉自己做了一个梦。 居然有省队要她了? 她有希望打全运会了? 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做梦? 走到许望东身边,他吓了一跳:“你怎么又哭了?” “有省队要我了!”李知圆连喊了三遍:“我,我不差!” 许望东也很愕然。 这真是个从天而降的好消息。 他紧紧抱住李知圆:“你从来都不差啊!” “我在省队时,总是出不了成绩,我的运气总是差那么一点点,所有人都放弃我了……可是,现在居然有人跟我说,我很有潜力,我能打动他?”李知圆擦干眼泪,说道:“快告诉我,这不是梦。” “这当然不是梦。”许望东亲吻她的额头:“你要感谢你自己,在最困难的时候,你也没有放弃,你用心对待每一场比赛,终于等来了你的伯乐。” “我一定要参加全运会!我一定要为沙东队夺冠。”李知圆斩钉截铁地说道:“士,为知己者死!” 许望东深受震撼。 纵然他也是个热血少年,但从来都没有人在他面前说过“士,为知己者死”。 这一次,李知圆又重生了! 这一次,她要拿回她的所有! 沙东队的主教练跟她说,平时她可以在学校自主训练,在寒暑假,或者重要比赛的集训期,她要随省队一起训练。 李知圆满口答应。 当然,如果成绩不好,那也不能呆在省队。 李知圆也满口答应。 运动员,一切用成绩说话,其他的都没用。 回校的公交车上,汪若曦的神情耐人寻味。 她说道:“李知圆,我们俩又要成为对手了。” “嗯。”李知圆一点儿都不生气,反而很兴奋:“好怀念被你打哭的那几年,那时我真的进步神速。” “我也怀念。”汪若曦难得眼神放光,她笑了笑:“李知圆,我终于能打起精神来生活了……有你这个对手,我的斗志又被激发起来了,真好。” 二人的剑又碰到了一起。 “双剑合璧,天下无敌!” 下车了,她俩欢快地奔跑在校园里。 并肩作战也罢,成为对手也罢…… 她们永远都是最好的朋友。 她们真快乐啊! 尤其是李知圆,笑起来就跟小太阳一样。 正在网球场厮杀的秦朝阳,不由得又呆了片刻。 在心情抑郁的时候,看到李知圆,就感觉阳光都明媚了。 以前……为什么没看到这个小太阳呢? 秦朝阳收拾好装备,走出网球场,跟她们打招呼:“什么事啊,那么高兴?” 汪若曦刚要说,李知圆却轻轻捏住了她的手。 在没有完全恢复运动员籍之前,她要保持低调。 “我今天拿了一个第二名。”李知圆开心地说道:“我获得了一套洗漱用品呢。” ……真容易满足。 李知圆又说道:“今天汪若曦状态不好,我赢了她,好开心。” 说到这个,汪若曦隐约有些不服气。 输给李知圆,完全是因为她轻敌了。 秦朝阳看着李知圆,想不通,她的脑袋里为什么装了那么多“知足常乐”。 “我还遇见了好多小粉丝。”李知圆滔滔不绝:“他们看到我练轻功水上漂的视频,都鼓励我继续练下去,一定会有成功那一天!所以,这个暑假,我要跟奶奶回老家,我要再试一次!” 真奇怪,不知为何,秦朝阳也跟着她一起笑。 她的快乐会传染。 李知圆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棒棒糖,想给他时,却犹豫了。 她想起了在东海发生的事情…… 他把她的心意,往地上扔了两次。 很显然,秦朝阳也想起了那一幕幕。 悔不当初。 这一次,他主动说道:“什么好吃的,不想分享给我么?” “棒棒糖。”李知圆递给他,叹了口气:“我小粉丝送给我的。” 这一次,他毫不犹豫地撕开糖纸,把棒棒糖放进了嘴巴里。 很甜。 当时她在山上摘的枣子,应该更甜吧? 可惜,以后再也不会有一个小女孩,为他跋山涉水、小心收藏,为他摘枣子吃了。 “老许呢?”秦朝阳并不想放她走,问道:“他今天不是去看你比赛了么?” “学生会找他有事,他下午先回来了。”李知圆笑着跟他告别:“我都快饿死了,吃饭去了。” 秦朝阳怅然若失。 她甚至都不邀请他一起吃晚饭。 许望东打来电话,八成是问他什么时候去找那位陆记者算账的。 秦朝阳不想让朋友们淌这趟浑水…… 他们在宿舍里说说也就罢了,他不可能让无辜的他们去跟陆记者对峙。 所以,室友们的电话他都没有接。 他把自行车骑得飞快,姐姐的车在前面别停了他。 秦朝阳无奈,只好停了下来。 秦熙阳带着一身冷峻气息下了车。 “闹够了没有?” 秦朝阳不说话。 “秦朝阳,你离家出走上瘾么?” 面对姐姐的逼问,秦朝阳还是不吭声。 他愿意离家出走吗? 明明是老爸让他滚的。 “跟我回家去!”秦熙阳不怒自威:“老妈天天为你担惊受怕,你好意思折磨她。” “我还有债。”秦朝阳说道:“还不完债,我不回家。” …… 秦熙阳双手叉腰。 她耐着性子问道:“什么债?欠多少钱?” “我把自己抵押给赵老师了。”秦朝阳说道:“你忘了么?我欠他60个影响因子。” 秦熙阳气得在原地转了两个圈。 “你脑子有坑!”秦熙阳说道:“大人都说不追究了,你较什么真?” “说出去的话,就是钉在墙上的钉子。”秦朝阳严肃地说道:“如果做不到,我就不会说。” ……秦熙阳举手投降。 弟弟执拗得可怕。 “那这个债还不完,你就不打算回家了?” 秦朝阳点了点头。 秦熙阳打开后备箱,取出了她的高尔夫球杆。 秦朝阳吓得连连后退:“老姐,你要干嘛?” “打昏了,拖回家,绑起来。” …… 老姐气势汹汹,她确实说到做到。 “你脑子一团浆糊!打一顿,就好了。”秦熙阳挥舞着球杆。 秦朝阳的倔劲儿也上来了:“姐,我回家,家里的矛盾越来越多,我还不如在外头流浪。” “啪!” 秦熙阳一巴掌,把弟弟的头就给打昏了。 疼痛的后劲上来了,秦朝阳捂着头,龇牙咧嘴。 舞蹈生的手劲儿,不比武术生弱。 “那我陪你一起流浪。”秦熙阳闭着眼睛,说道:“我给你个机会,别惹我。我数到三,你上车,还来得及。1,2,3……” 没数完,秦朝阳已经把车门关死了。 “这还差不多。”秦熙阳满意地上了车,问道:“你刚才准备去哪儿?” “创意大厦。” 秦朝阳被打老实了,姐姐问什么,他就一五一十地回答。 “去那儿干嘛?” “去……” 总不好意思说,他要去骂人。 “到底去干嘛?” “去见那个胡说八道的记者。”秦朝阳老实交代,“我想骂他一顿。” 秦熙阳没有发脾气,劝道:“秦朝阳,如果你想跟那些无形的势力斗狠,那我劝你什么都不要做。在你跟他们接触的一瞬间,你就掉进一个巨大的圈套里了。你会成为一个靶子,被舆论的箭射成筛子。” “那他们给我下圈套,我就只能忍受?”秦朝阳激动地说道:“我至少要跟许望月一样,大骂他们是颠倒是非黑白的无耻文贼……” “秦朝阳,如果我们的对手在明处,那很好对付;但舆论战,我们根本不知道那些龌龊的身影藏在哪里,就像打地鼠游戏,你以为它在这个洞里,其实它可以在各个洞里乱窜。你找不到它,气急败坏,它非常得意,然后跳出来咬你一口。”秦熙阳说道:“我被网暴过,我不希望你跟我有相同的遭遇。” 姐姐都自揭伤疤了,秦朝阳还能说什么呢? “秦朝阳,我再说最后一遍,如果你觉得对老爸有愧疚,那就老老实实的,什么都不要做。舆论战是最难打的,你不要被一件小事牵着鼻子走。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秦朝阳攥紧了拳头。 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如果他是可以为所欲为的富三代就好了…… 可惜,他有钱,但不能为所欲为。 对整个秦家来说,名声,大于一切。 当年,秦玉坤的事业刚刚起步时,被老家某个小报编排,说是有情妇什么的…… 秦爷爷勃然大怒,要把儿子捆回来,细细拷问。 但杨玲玉第一个不相信…… 她说,她的丈夫在外,宁可搂着飞机大炮的零部件睡,都不会想着找别的女人睡。 他这个人,只对先进的科学技术充满热情,一般的情情爱爱,怎么可能把他迷惑? 后来真相大白,完全是竞争对手捏造的丑闻,经不起推敲。 那是秦家第一次遭遇舆论上的攻击。 秦熙阳不愿意想那些烦心事,跟弟弟说道:“创意大厦那边有家海鲜自助,挺好吃的,我带你去吃。” 秦朝阳没胃口,因为气愤,脸被气得通红。 到了创意大厦,透过玻璃墙,秦朝阳看到了陆记者的身影。 他实在控制不住怒火,提着两个拳头,就冲着他走了过去。 秦熙阳用力拽住了弟弟:“秦朝阳!如果你再没有脑子,我把你的头拧下来当球踢!” “我一定要报复他。”秦朝阳说道:“我没有害他,可他却针对我!” “你暂且让他得意。”秦熙阳劝道:“他对我们家的所作所为,我们谁都没有忘记。” 好吧…… 秦朝阳听姐姐的话。 陆记者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秦家姐弟俩。 他思索片刻,仿佛想到了什么,收拾好东西,就冲他俩走了过来…… 秦家姐弟俩无处躲藏,只好耳语几句,商量好对策。 “秦同学,你怎么在这里?”陆记者皮笑肉不笑:“难道你是来爆料的?” “爆料?咦,这位帅哥,你是记者吗?是哪家媒体的啊?”秦熙阳的笑容很友好:“我只认识国家台那几位首席记者。” 陆记者脸颊了一下。 首席……? 那是一个高不可攀的梦。 “不方便透露吗?”秦熙阳笑道:“我们家刚被一家不知名的媒体坑过,哎,真是没料到。名声不好的媒体,我们会主动避开;现在面对不太知名的媒体,我们得谨慎对待。” 秦熙阳的话是把温柔刀,刺得陆记者脸上挂不住。 怎么,自己是“不知名”媒体? 秦熙阳又扭头问弟弟:“看来,你跟这位记者熟悉?” “不熟悉,一面之缘,我是通过朋友认识他的。”秦朝阳学会了姐姐的策略,问陆记者:“我们那天不欢而散,我为什么还要找你爆料?还是说,你在等别人爆料?” 陆记者无语,他总不能透露他收到的邮件。 秦朝阳也装起了糊涂:“你一见我,就说我要找你爆料……难道,要跟你爆料的人,要跟你说我们家的事?然后你就迫不及待地来了?太可怕了。涉及到我们家的报道,那都得上头把关。一不留神,就有泄密的风险,然后,你就成了行走的五十万了。” 陆记者冷汗涔涔。 身为记者,这些觉悟他还是有的。 …… 迎面走来一群气质不凡的中年男女,气质很像集团高管。 秦熙阳眼前一亮,率先冲着一位中年男士微微鞠躬,笑容满面地打招呼:“曹叔叔,你好啊。” 秦朝阳也快步走向前去,很有礼貌地跟众人问好。 陆记者认得,那位“曹叔叔”是某知名手机品牌的老总。 秦家姐弟跟他很熟。 那位曹叔叔邀请秦家姐弟上了电梯,看样子,不是有事商谈,就是邀请他们共进晚餐。 陆记者心想——大概真是自己想多了,秦家姐弟是来赴约的,不是找他爆料的。 爆料,涉密,行走的五十万…… 这些关键词在他脑海中形成了几个鲜活的片段,让他惶惶不安。 他不想再碰“苍穹”了,他不想因为一点小钱,被贴上“间谍”的标签。 溜,快溜! 秦家姐弟俩跟着曹叔叔进了那家海鲜自助餐厅,秦熙阳连连道谢,但落落大方,并没有卑微讨好之感。 “好几个月没见到你们俩了。”曹叔叔说道:“你们爸爸最近很忙?” 姐弟俩同时点头。 “朝阳看着比以前瘦了。”曹叔叔说道:“你爸说你在人工智能实验班,学习压力很大吧?” “确实。”秦朝阳并不隐瞒,如实说道:“同学都很努力,分数咬得很紧,每个人压力都很大。” “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退一万步讲,你爸爸已经给你们把基础全都打好了,以后你们俩都可以接他的班。” “不。”秦朝阳一口回绝:“跟我爸共事,压力更大。” 曹叔叔哈哈大笑:“不会吧?你爸对你们姐弟俩可是自豪得很……你上大学之前,你爸还特意拜托我,给你定制了一部手机。” 正在吞寿司的秦朝阳被噎住了。 怎么可能? 他用的是老爸用过的二手机。 他拿出已经用了两年的手机,反复端详,说道:“不可能,我爸那么节俭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花钱买电子奢侈品?” “这真是你爸定制的。”曹叔叔接过手机,说道:“你看,装卡的这个地方,刻着两个英文字母,你爸说,那是你做音乐用的艺名……你不会一直没发现吧?” 秦朝阳确实没发现。 跟爸爸一样,他对身外之物从来都不感兴趣。 两年了,他从来都没有换过卡,也从未注意到“rs”这两个字母。 就好像,他也从未意识到,老爸……还是挺喜欢他的。 第198章、别把时间浪费在冷战上 在一个春雨连绵的黄昏,秦熙阳结束排练后,驱车一个半小时,到了南州市的东南角。 临港新城。 见到这几个大字,就离老爸的单位不远了。 这里是一片典型的工业区,路上不见行人,路边倒是随处可见体型硕大的卡车,巨大的烟囱冒着烟,到处弥漫着冷淡肃静的工业气息。 传闻中的“苍穹”并不像其他科技公司那样拥有设计特色十足的办公楼,建筑没什么现代气息,就是两栋普通楼房,分别坐立在大院里的北边和西边,两栋楼都有百米长,八层高。 乍一看,这里跟其他工厂也没什么区别。 但门口挂着几块牌子,还是很有震慑力的。 “兵器集团第研究所” “航空航天第研发中心” 每个来这里的人,都要进行严格的登记,秦熙阳也不例外。 她非常配合地做好了登记,跟门卫道了谢,这才开车进了厂区。 爸爸正在开会,她在会客室里等了很久。 “熙熙,你怎么来了?”秦玉坤推门进来,很惊喜:“你不是说最近排练任务很重么?” “我想我老爸了,不行吗?”秦熙阳难得跟爸爸撒娇:“老爸,你又离开家好几天了,都没时间回家。” “不是跟你们说了吗?这段时间很忙。”秦玉坤苦笑:“好像……其他时间也没闲下来过。” 秦熙阳说道:“我说今天过来看你,妈妈给做了饭,我们一起吃吧。” “好。”秦玉坤确实饿坏了。 “老爸,上次体检,医生说你有甲状腺结节,最好半年复查一次,复查的时间又到了,你别忘了。” “已经忘了。”秦玉坤爽朗地大笑。 …… 秦熙阳很着急:“医生说了,有一个结节形状不好,得密切观察才行。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能忘?” “那就不忘。”秦玉坤掏出手机,认真记录下来:“听熙熙的话,记得查甲状腺结节……还是闺女贴心!” 秦熙阳这才笑了。 爸爸浑身都是胆,他什么病都不害怕。 或许正是因为他有这股气魄,所以疾病都被他吓得躲得远远的。 但是,家人生病时,爸爸很害怕。 “家里都挺好的?”虽然每天都跟妻子通话,但秦玉坤还是很记挂家里的。 “挺好的,你一走,我姥姥又住咱家里了。我平时不在家,朝阳也不回家,我妈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敏锐如秦玉坤,他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 “你弟弟一直没回家?” “嗯,说是要还完60个影响因子的债务,才肯回家呢。二十岁的少年,倔强得可怕。” 秦玉坤放下了筷子。 这小子,真是死倔、死倔。 秦熙阳说道:“老爸,我们专业最优秀的期刊,一篇论文才有2点几的影响因子,但写一篇论文,就像褪一层皮一样痛苦……朝阳要发多少论文,才能达到60?” “工科的影响因子更高,如果是知名学者,五年期间,拼命干,能达到六十。但是,你弟弟才上大二,学术界查无此人……而且,就算他要投论文,人家也不一定要。如果被拒绝了,那对他的自信心打击非常大……”秦玉坤说道:“简单来说,朝阳就是年纪小,不知死活。” 秦熙阳说道:“老爸,你要跟我弟道歉。” “为什么?他都没跟我道歉,都是他间接害得我这么被动。” “他还不满二十岁,这个年纪谈一场盲目的恋爱,不是很正常吗?而且,他不是已经做出补偿了吗?你那天晚上说的那些话,实在是太让人伤心了。就好像……你儿子不重要,你的事业才是最重要的。耽误了你宝贵的事业,你的儿子就该。” 秦玉坤静静地听着,点了点头。 那天,他确实太心急了。 “还有啊……”秦熙阳说道:“朝阳问你,他参加竞赛那些事情,你有没有过问。你说没有就行了,为什么要说那是‘小事’?朝阳只是一个学生,你看不上的小事,对他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他付出了那么多心血,他能不伤心吗?” 秦玉坤颇有些汗颜:“哎呀,被我宝贝闺女一通数落,真是不好意思。” “老爸,你对朝阳的态度太傲慢了!”秦熙阳下了结论:“他一心想超过你,可是你总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秦老师批评得很对。”秦玉坤滑开手机,说道:“下周我抽时间回去一趟,给那个小子赔罪。” 秦熙阳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老爸,说实话,朝阳已经很好了。他从来不跟人家比吃穿。几千万的别墅你说买就买,可你儿子呢?他的手机用了两年,屏幕都磨损了,他都没有换。这么好的儿子,在别人家里都当宝贝宠着,可你却一次次把他赶出家门。” “别说了,再说我就无地自容了。”秦玉坤笑道:“等我回家,好好跟他赔不是。” “咦……”秦玉坤突然想起了什么:“手机是我找老曹定做的,屏幕怎么那么不经磨呢?” “……他都用了两年了!”秦熙阳耐着性子说道:“他也跟其他人一样玩游戏,屏幕磨损不是很正常吗?” “那我再给他换新的。”秦玉坤说道:“节俭归节俭,但也不能太寒酸了。” “老爸,你都给朝阳定制手机了,为什么不跟他说实话?还说那是二手的?” “定制手机很贵,不想让他有什么优越感。”秦玉坤实话实说:“当时他刚刚高中毕业,从一个苦行僧,一下子进入大学那个花花世界……我怕他炫耀,怕他飘了。” 秦玉坤完全多虑了。 儿子跟他一样。 除了事业,对身外之物毫不关心。 哦,也不对…… 儿子的脑子跟他长得不一样,至少他没有恋爱脑。 得知儿子最近分手了,秦玉坤松了一口气,又叮嘱女儿,多关心他,他刚从一段感情里走出来,会空虚的。 秦熙阳满口答应。 她开玩笑道:“这个家,没我得散!” 得知儿子想要找陆记者报仇,秦玉坤发出一声冷哼,差点儿又要嘲讽儿子。 “幼稚!”秦玉坤说道:“如果人家带着录音笔,把他的所作所为都录下来,那他会被挂在网上,被舆论的口水淹死。再加上他年少气盛,哪儿受得了这种屈辱?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来。” “那个陆记者,确实不像是好人,总感觉他是收了谁的钱,故意来抹黑我们家的。”秦熙阳说道:“老爸,你得想想办法,给他一个教训,要让他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不能再这样污蔑我们家了。” “教训?”秦玉坤笑道:“让他丢工作?还是直接把他关起来?” 秦熙阳说不好。 秦玉坤找出一篇报道,让女儿看。 “‘苍穹’,一家低调而又锋利的民营资本,他们家研发的武器,上可入天,下可沉海,是我国无人作战机械的佼佼者……” 咦?! 秦熙阳笑道:“老爸,这是谁写的?怎么把我们夸得那么好?” “谁写的,我不关心。”秦玉坤说道:“反正是那家胡说八道的媒体发出来的。” 从阴阳怪气到赞不绝口,态度堪称1080°大转弯。 “……老爸,你用钞能力了?” “我为什么要花那个冤枉钱?”秦玉坤大笑道:“我们只要把情况告诉警方,他们就老实了。” 因为这家媒体是在阴阳怪气地污蔑武器研发科研团队…… 因为这家媒体或许真有隐藏的五十万。 “熙熙,你真当你老爸身边没人?当我这么多年白混的?” 秦玉坤看着女儿,微笑着,却掩盖不住眼睛里的锋芒。 “对付这种阴险小人,一句话,足矣!” “老爸!!!”秦熙阳满脸崇拜:“那你不早说!我还以为我们家只能吃个哑巴亏。” “我什么时候让家里吃哑巴亏?”秦玉坤说道:“如果保护不好身边的人,那谁会跟我干?” “那你为什么不说?”秦熙阳说道:“朝阳还一直为这事耿耿于怀。” “这……有什么好说的?”秦玉坤满脸困惑:“一句话就解决了啊。” …… 真大佬,从来不废话。 如果秦朝阳知道了,要被气死了。 他处心积虑想要替自己讨回公道,结果爸爸动动嘴皮子,就已经让对方从桀骜不驯,到俯首称臣了。 正说着,秦朝阳发来微信。 【姐,昨天见到的那个陆记者给我发邮件了,他问我是不是秦家的人,他要跟我道歉,他说他真不是间谍。】 【怎么回事啊?他昨天还是高高在上的样子。】 【难道我跟他说的话,让他害怕了?!】 秦熙阳忍不住笑了,把聊天内容给爸爸看。 秦玉坤看完,也忍不住笑。 他吩咐道:“你就跟他说,大概是你的话起了作用。过去就过去了,别纠结了。” 哎……秦玉坤摇摇头。 在他眼里,儿子还是个小朋友。 虽然他很稚嫩,但他还是想做出一些改变的。 勇气可嘉! 时间太晚了,秦玉坤让女儿在公司留宿,这里处于荒郊野岭,到处都是大卡车,回去太危险了。 秦熙阳很为难,她明天一早还要去剧团排练。 “那就早上早点儿走。”秦玉坤说道:“这个季节,天亮得早,我让小何把你送回去。” “不用。老爸,我开车技术很好的。” “那不行。”秦玉坤很坚持:“你换了地方,肯定睡不安稳,明早又得起早走,我怎么放心?——别说了,我给你安排房间,早点休息。” 秦熙阳无奈,只好接受了爸爸的安排。 从郊区开往市区的路确实不平坦,虽然很颠簸,但秦熙阳睡着了,睡得很安稳。 她的睡眠一直都不好。 运动强度大,吃得少,再加上演出压力、之前被人网暴…… 但奇怪的是,她几次坐何铭开的车,都睡得安稳。 把她安全送达,秦熙阳很过意不去:“我请你吃早饭。” “不了,我回我家里吃。”何铭客气地说道:“我妈在家做好饭了。” “这样啊……那我下次再请你。” “不用客气,熙阳小姐。”何铭和气地笑了笑:“秦总平时很照顾我的。” “他是他,我是我。你帮了我,我应该回报你。”秦熙阳说道:“还有,我说过了,以后不许喊我‘小姐’,都什么年代了,还用这些旧称呼。” “我知道了,秦老师,你快进去吧!”何铭说道:“下次再见。” 他打车走了。 秦熙阳心想,他挺好的。 对她好,又很有分寸。 …… 秦玉坤说找个时间回家,结果忙过五一,他都没时间回去。 家里人有时也联系不上他。 他跟家里唯一的联系,就是钱。 他人不在,钱倒是源源不断地打到杨玲玉的卡上。 每次钱到账,她都要认真数,一共有好几位数呢。 只是,老子不回家,儿子也赌气不回家。 杨玲玉给丈夫下了最后通牒——如果儿子过生日还不回家,那就别在一起过了。 秦朝阳的生日是5月20日,人人都说,那是一个期待爱神降临的好日子,是一个充满浪漫气息的日子。 2018年5月20日,秦朝阳就满二十岁了。 这个生日,得好好过才行。 秦玉坤答应了,他要给儿子准备一件礼物。 他要把一家小公司交给儿子,让他锻炼锻炼。 生日前,杨玲玉又到学校做儿子的思想工作:“你跟你爸怄气,又不是跟我怄气。你爸不在家的时候,你就回家呗!你真要这样急死我啊?” 秦朝阳又把债务搬了出来…… 杨玲玉没忍住,打爆了他的头。 秦朝阳抱头躲闪,连连求饶:“老妈,我头疼,别打了!” 杨玲玉怒道:“让你回家,还得我跪下来求你么?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犟种?!” 杨玲玉从花坛中捡了根树枝,一边追儿子,一边抽他。 …… 太恐怖了! 太丢人了。 秦朝阳遇见了老赵…… 老赵正提溜着儿子,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杨玲玉这才停了手,从容笑道:“哎呀,是朝阳的老师吗?老师好!” 老赵惊异地看着她手里的树枝。 杨玲玉潇洒一扔,拍了拍手,笑道:“这孩子可能是很久都没洗澡了,皮痒得很,用树枝挠挠就好了。” 秦朝阳:…… 老赵:…… 老赵的娃:“……阿姨,我也要挠!” …… 杨玲玉笑眯眯地跟小朋友说道:“不听话的小朋友才要挠,你这么乖,不需要哦~” 杨玲玉总算走了。 老赵任由儿子在地上爬来爬去,跟秦朝阳说道:“那六十个影响因子,你能完成三分之一,我就非常满足了。如果你要完成六十个……我会很恐慌——弟子这么能干,还要老师干嘛?” 秦朝阳笑道:“老师,我没有把它当成一个死任务……” “不对,你因为这个承诺,压力很大!”老赵说道:“秦朝阳,我再说最后一遍,如果你再那么坚持,那我就不收你做研究生了。” “……我知道了,赵老师。” 老赵很担忧。 他知道,秦朝阳把承诺看得什么都重。 他只希望这孩子别太钻牛角尖了。 秦朝阳天天在学校,生活很充实,也很简单。 有时许望月过来找他,跟他探讨诗词歌赋,直言表达对他的喜爱。 秦朝阳也没有拖泥带水,直言跟她说,他现在不想谈恋爱。 “没事,我又没有逼着你喜欢我。”许望月很洒脱:“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对你的爱,不仅没有消失,反而与日俱增。” …… 秦朝阳无奈。 何德何能,能让这位中文系的大才女高看自己一眼。 有一次,他还看到许望月跟祝高星在一起说说笑笑。 她们俩是某音乐平台上“国风音乐小组”的成员,偶尔会在线下碰面。 祝高星还告诉他,许望月之前还在她们寝室里住过一晚,从那时起,她们就是好朋友了。 “望月学姐喜欢你呢。” 一次排练的时候,祝高星告诉秦朝阳。 “唔……我知道。”秦朝阳强装镇定,“她跟我说过……而且说过很多次。” 从秦朝阳的表情来看,他应该是没有接受许望月的表白。 祝高星心里也很乱。 秦朝阳接到妈妈打来的电话,他很为难:“……二十岁生日有什么特别的?不想办……老妈,你别操心了,别把自己搞得那么累……行行行,在外头吃……我不吃顺和记,订天心楼吧……好,知道了。” 挂了电话,祝高星问道:“学长,你要过生日了?” “还有几天。”秦朝阳说道:“我妈说,二十岁生日,一定要好好办,还要把我爷爷他们请过来。” “你的家人都好爱你啊……”祝高星说道:“真让人羡慕。” 秦朝阳一愣,随即不说话了。 他生活在一个有爱的大家庭里,他应该感到庆幸才是,不应该抱怨。 “我爸回来怎么办?”秦朝阳很苦恼:“他一回家,我就不知道该怎么跟他相处。” “为什么?是他对你太严厉,还是……” “因为我做了对不起他的事。”秦朝阳和盘托出:“我对他很愧疚,所以……” “原来是这样啊。”祝高星说道:“如果你因为愧疚就不想回家,那样你和爸爸之间会留下很多遗憾的。别把时间浪费在冷战上,跟你爸爸好好聊聊,会好起来的。” 秦朝阳记在心里了。 他打心眼里感激祝高星。 她总是三言两语,就能把话说到他的心窝里。 转眼到了五月二十号,那天一大清早,秦朝阳的手机就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全都是亲朋好友祝他生日快乐。 秦朝阳回信息回得手疼。 他白天照常忙碌,晚上直接去酒店吃饭。 如果爸爸的态度比较好,那吃完饭,他就跟家人一起回家。 说实话,他太想回家了…… 他还没离家这么久过。 秦爷爷来,那就一定要喊上李知圆。 李知圆坐在秦爷爷身边,不怎么说话,安静地接受爷爷的投喂。 开席之后,秦玉坤才姗姗来迟。 他没有提旧事,迎着众人的欢呼声,他坐了下去,举起酒杯,说道:“二十岁了,这下真的成大人了。朝阳,以后凡事三思而后行,当个可靠的成年人,听到了没?” “听到了。”秦朝阳乖巧地答应着,跟众人一起干杯。 大家转着圈跟秦朝阳说着祝福的话,祝一句,喝一杯。 很快轮到了李知圆。 众人都笑盈盈地看着她。 李知圆很紧张,说道:“朝阳哥,祝你在美国一切顺利!想我们了,就随时回来看看。” …… 咣当。 好几个人都没拿住酒杯。 秦玉坤更是无语至极:“你,你什么时候,决定去美国的?” 第199章、苛刻 一看众人的反应,李知圆便知道自己闯祸了。 乖乖,秦朝阳居然没跟家里说他要留学的事? 他也太有主见了,太沉得住气了。 想当年,她要转项目的时候,还没转成,就已经人尽皆知了。 因为她很茫然,不知道该怎么选…… 所以她跟所有人都问了一遍,寻求别人的意见。 她不像秦朝阳,他坚信自己什么事情都能搞定。 …… 李知圆惴惴不安,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懊恼地往嘴里塞了一块牛肉。 秦朝阳会怪她吗? 不管他怎么想,李知圆都感觉对不起他。 在这个举家欢庆的时刻,在这个他们父子关系缓和的大好时机…… 她干了一件蠢事。 虽然,她真的是无意的。 秦爷爷问道:“麻省理工在美国,是吧?你什么时候决定去的?” “上个月。”秦朝阳老实答道:“正好学校有个机会,我不想错过。” 噢,这样啊。 秦爷爷反应淡淡的,扭头问李知圆:“圆圆你也去吧。” …… 救命! 李知圆苦巴巴地说道:“爷爷,中国的理工科我都听不懂,去了美国,那更是听天书。” 噫!圆圆不去! 秦爷爷顿时很失望。 “你去就去,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提前说一声?”秦玉坤很是不满:“家人的意见,一点都不重要,是不是?” 秦朝阳解释道:“不是的,我想告诉你们的,只是没想好怎么说……这段时间,我和你们的关系也不好……没找好时机。” 杨玲玉很着急:“朝阳,你身体不好,你去那么远,我怎么放心得下?当年你姐姐考大学前去外地集训,要么我陪读,要么你姥姥陪读,我们总是担心她生病、受伤……国内我们尚且帮得上忙,国外……难道我要跟你一起去吗?” 秦朝阳说道:“妈,我没那么脆弱。再说,我都这么大了,我知道怎么照顾好自己。” 呵,一派胡言。 鬼才相信。 秦玉坤问了最实际的问题:“如果九月份去,你的申请材料还来得及准备么?” “来得及。最费时间的是亲属关系证明,这个我前几年做过,可以直接用;还有成绩的公正,我们学校直接给提供英文成绩原件,麻省理工也认可,所以这个也省了很多时间。” 看来,这小子已经把留学的路子摸得透透的了。 饭桌上所有人都沉默不语。 过了一会儿,秦熙阳冷笑道:“朝阳还真把我们当成外人了,我在学校经常遇见他,他都没跟我提起要留学的事。” “姐,我真的没想好……” “你怎么没想好?你没想好,会明白所有的流程?你没想好,会告诉圆圆?圆圆都知道,我们不知道。” 秦朝阳百口莫辩。 其实他只告诉过室友,没有告诉过李知圆。 她之所以知道,肯定是老许跟她说的。 哎…… 秦朝阳也不怪老许,跟其他人相比,老许的嘴巴算是很严实了。 杨玲玉一时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她体面地跟众人说,她去趟卫生间,然后很久都没有回来。 秦熙阳找妈妈去了。 想都不用想,妈妈肯定在哭。 秦朝阳很懊恼……好不容易跟家人一起吃饭,可他又把事情给搞砸了。 最终,二十岁的生日宴,以众人的沉默结束了。 秦朝阳很纳闷——真的是自己做错了吗? 想去心仪已久的学府留学,是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吗? 站在酒店外头,他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回家。 “朝阳哥,我真该死。”李知圆一脸苦瓜相:“就因为我那一句话,弄得大家都不愉快……我,我该怎么补偿你啊?” 小太阳被乌云笼罩的时候,也是很可爱的。 秦朝阳温和地摇了摇头:“不怪你,反正这事迟早是要跟家人讲的,你替我说出来,也省得我烦恼了。” 李知圆踢着小石子,苦恼地扯着头发。 天地良心,她真不是故意的。 “朝阳哥,你今晚不回学校了吧?那我先回去了。” 秦朝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还有资格回家吗? 在无形当中,他已经把家人都给得罪一遍了。 先是姐姐,后来是爸爸,这一次轮到妈妈了。 他也很迷茫——难道自己真的很自私吗? 他踟蹰着,姐姐冲着他们这边挥了挥手,示意他俩上车。 秦熙阳先把李知圆送回学校,然后再把弟弟带到自己常住的公寓。 她给弟弟买了几身衣服,已经洗好了,让他洗完澡之后换上。 平时秦朝阳在学校,都是能凑合就凑合,会开洗衣机就不错了。 秦朝阳很听话地洗了澡,换了衣服。 “老更年期来得迟,估计现在还没过,你不要刺激她。”秦熙阳说道。 “姐,我就不明白了,同样是留学,你去英国的时候,怎么没人说你呢?” “我去英国留学,那是我一早就跟家人商量好的,大家一起帮我出谋划策。老弟,你到现在还是不明白吗?大家生气的点,并不是你去留学;而是这么大的事情,你一点都没有跟家人沟通。” 秦朝阳恍然大悟。 “老妈现在非常伤心,她感觉自己的付出遭到了背叛。”秦熙阳说道:“她一直尽心尽力地照顾我们,为了带我们看病,她连工作都辞了……这么多年来,她天天为我们担惊受怕,她为家庭付出的最多……可这些,都被你无视掉了。你宁可告诉朋友,都没有告诉她。” 姐姐的话,像针一样扎在秦朝阳心口上。 他拨通了妈电话,妈妈没有接,估计还在伤心着。 他跟姐姐说道:“姐,你误会我了,我再怎么,妈妈对我们的付出,我都记在心里。我没有跟家里说,是因为老爸还在生我的气,因为我给你们每个人都带来了麻烦……或许我远走高飞,家里就太平了……时间不早了,我回学校去了……你别再劝我了,无论我做什么,都是错的。” 秦熙阳想拦都拦不住他。 等电梯的时候,秦朝阳跟姐姐说道:“我给老妈留言了,但是她不一定能看到,你替我跟她说声对不起。” 秦熙阳很难受。 她回到了爸妈家,跟爸妈吐露了心中的疑惑——为什么无论老弟做什么,我们都要指责他? “我们是不是对他太苛刻了?”秦熙阳的心口微疼:“说实话,我老弟这么乖的小孩,我们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熙阳说得对,这次回来,我是打算跟朝阳道歉的。”秦玉坤说道:“上次吵架,我确实说了些不该说的话,我们对一个还不满二十岁的孩子,应该更宽容一些。” 杨玲玉也点头同意。 她一向是很心疼儿子的,只是一时接受不了他即将远行的事实罢了。 这次轮到秦朝阳的电话打不通了。 二十岁的生日,过得稀碎。 宿舍早就关门了,他不好意思厚着脸皮再去找宿管开门。总是打扰人家,人家也会烦的。 再说,最近他跟室友的关系也有些微妙。 表兄弟俩始终无法接受他要去留学这一事实。 他们说,早知道他要走,在竞选艺术团团长时,他们就应该把票都给别人。 张瀚文径直跟他说道:“阳仔,你这样一走了之,就辜负了那些投给你的选票……那些同学,都是想跟你闯出一番事业的。” 这些指责也像钉子,扎得心口疼。 秦朝阳很想说,不是还有几个副团长么?不是还有其他干事么?艺术团少了他,就玩转不了了吗? 在生日当晚,秦朝阳再次回到了乐队排练室,弹了一会儿吉他,在心里复盘,自己到底是不是一个自私的人。 在他陷入无止境的精神内耗的时候,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的眼睛也亮了。 微信居然是胡薇薇发过来的。 非常简短,却胜似千言万语。 【主唱大人,生日快乐。】 第200章、不是恨,是喜欢 秦朝阳积攒了太多话想要问胡薇薇…… 对于“你最近怎么样”“什么时候回国”之类的话,胡薇薇一律采取了无视的态度。 她只给他回了一句:【想留学,你就去;其他人,我来说服。】 这还是第一个坚定支持他去留学的人。 秦朝阳很感动。 大概,是张瀚文告诉她的吧! 秦朝阳很想问问她,有没有回国的计划,他还想举办一次演唱会。 但他又担心“演唱会”这三个字再次勾起胡薇薇不好的回忆,只好作罢。 二人的关系刚刚缓和,凡事还是慢慢来。 尽管他们之间的冰川绵延几千公里,但他们曾经的友谊像一艘坚强的小船,顽强地行驶在暴风雪中,艰难地破冰。 于是,他简单给胡薇薇回复: 【薇薇,谢谢你。】 【乐队我会保护好,等你回来,我们再一起玩。】 秦朝阳已经做好她不回复的准备了。 没想到,胡薇薇回复道: 【好啊,等有机会。】 秦朝阳很开心。 又是一晚上没怎么睡…… 再睁开眼睛时,秦朝阳看到了妈妈给他发的微信。 【朝阳,你想去留学,那就去吧。】 【我们想通了,你没说,是因为你跟我们闹着别扭。】 【说实话,妈妈很难支持你,总担心你会在异国他乡出什么事情。】 【就算不支持,我也不拦着你。】 【你回家吧,在外面吃不好,住不好。】 秦朝阳松了一口气。 【好的,谢谢老妈。】 那天是周一,秦朝阳很忙,先回寝室拿专业课的书。 他决定先跟表兄弟俩缓和关系…… 谁知,张瀚文率先说道:“阳仔,如果你想去留学,那就去吧。之前是我们小心眼了,不应该对你说那些话。” “噢,谢了。”秦朝阳很感动,说道:“我正打算在艺术团的例会上跟大家说这些事。” 他决定公开了,那他的离开就是板上钉钉了。 表兄弟俩长吁短叹,还是不痛快。 上课的路上,张瀚文说道:“胡薇薇跟我说,人生嘛,分别是常态,亲人、爱人、朋友,都不可能长久。习惯离别,是我们一生要学习的课题。” 戒掉油嘴滑舌的张瀚文,变得像个哲学家。 理智到让人陌生。 “薇薇一家走得那么匆忙,其实也是为了给她爸爸治病。”张瀚文说道:“这事你知道就行了,没必要安慰她。我们的心意,她都知道。” “……她怎么从来都没说过?” 秦朝阳很吃惊。 在他印象里,胡薇薇的爸爸正值壮年,是某知名音乐学院久负盛名的教授。 “这样的事情,很难开口。”张瀚文说道:“就像我爸当年突然没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们说,就想自己待着……不过,在最难受的时候,只要一想还有你们在,难过就会少很多。” 秦朝阳心里暖融融的。 “那,薇薇的爸爸……” “说是进了一个实验组,现在情况还可以。”张瀚文说道:“她没多说,我也没多问。总之,只要她需要倾诉,我随时都在。” 我也在。 秦朝阳在心里说。 晚上开例会之前,秦朝阳先到张百合的办公室,想跟她坦白,自己要去美国待半年。 张百合的办公室很乱,桌子上、沙发上到处都是琴谱。她忙到飞起,让秦朝阳随便坐。 “秦朝阳,艺术团里现在只有你能弹两下钢琴,你再发个通知,招一个弹钢琴的。男女生不限,但必须要有十级证书,有现场演奏经验。” “还有,学校科技艺术节闭幕式,我们出三个节目,人多一点儿,热闹一点儿。” “下下周去良才街道敬老院演出,原则上要求大家都去。” “最重要的一件事,暑假我一个同学要去一档音乐综艺做评委,我想推荐你参加。我想证明,你的水平,不比专业音乐生差。” …… 秦朝阳压根没机会插上话。 等张百合的机关枪打完了,他才艰难开口:“张老师,我打算出国了。” 张百合的嘴巴张了半天,没合上。 秦朝阳眼睁睁地看着她把一本理论书的书皮揉成皱巴巴的一团。 他下意识地想躲…… 他担心张百合会把书甩在他脸上。 但是半天过去了,张百合释然地笑了笑,说道:“你想出去看看,也正常。” “张老师,我……” “别说了。”张百合站了起来,双手插兜,潇洒地说道:“走就走呗,不用解释。” 秦朝阳宁愿她骂自己一顿。 他看到了,她的眼镜片后面,睫毛已经湿漉漉的了。 “去哪儿啊?” “麻省理工。”秦朝阳说道:“那里有我很崇拜的教授。” “……好,到那边好好学习。” “张老师,我还想去那里学city pop……我最近很迷恋这种风格,但是自己写的总是缺乏韵味。” “嗯。”张百合点了点头:“你一直都有很明确的目标,很好。” “张老师,您不怪我吗?” “怪。”张百合坦然说道:“我甚至想告诉你,你走了,就再也别回来了……艺术团,我会另找人负责。” 但是,找谁呢? 要找一个专业能力过硬、任劳任怨、大家都很喜欢的人。 除了秦朝阳,她找不到别人。 “你出去吧。”张百合轻声道。 “张老师……” “出去!”张百合的声音重了一些:“趁着我还没发脾气,出去。” 秦朝阳像是带了几百斤的脚镣,走得很艰难。 晚上开例会,秦朝阳想了无数开场白,但站在讲台上,他还是直截了当地跟他的好战友们说道:“很抱歉,要告诉大家一个消息,下半年,我准备留学了。” 教室里坐着四五十号人,他们本来无忧无虑,说说笑笑。 但是一听到这句话,他们的笑容全都凝固了。 教室里,当真是掉一根针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接下来的时间,我会协助艺术团老师,选举新的团长……然后,在我离开之前,我会把所有工作交接好……” …… 肖卓星“霍”地一下站了起来。 她怒目直视秦朝阳,用手指头指着他,她一定憋了很多脏话…… 她大概在心里说——“你这个无耻之徒,玩弄老子对你的信任,你信不信老子一巴掌扇到你飞起……” 但是,她最终还是选择了克制,一句话没说,气鼓鼓地离开了教室。 秦朝阳被打断了,想重新组织语言,结果,很多同学都愤然离场了。 这种无声而又愤怒的抗议,比千万句“不舍”更加锥心刺骨。 秦朝阳红着眼圈,鞠了一躬,真诚说道:“对不起,这段时间,谢谢各位了……” 他抬起头来,发现偌大的教室,只剩下七八个人了。 他的三个室友,李知圆和祝高星,还有郑前和郭大成。 郭大成心绪复杂,说道:“如果你有留学的打算,那你就不该参加竞选!应该把机会留给不打算出国的同学。” 张瀚文扭头回怼:“即便秦朝阳不参加竞选,也轮不到你们当团长。” …… 一场口舌之争即将爆发。 许望东赶紧站在他们中间,说道:“走走走,我们去外面聊聊,别吵吵,让外人看到了,那不是给艺术团抹黑吗?” 李知圆瞅瞅秦朝阳,又瞅瞅许望东,最后跟着她男朋友走出了教室。 最后,只剩下祝高星留在那里了。 秦朝阳安静地关着电脑,收拾着桌子。 开会开没来得及说的事情,等他在群里发通知吧! 谁知道,肖卓星带了个头,艺术团的群已经有一半人都给退了。 秦朝阳苦笑,自言自语:“我真是服了,我又把事情给搞砸了……” 祝高星站在他面前,说道:“学长,你不知道大家为什么会这样做吗?” “恨我呗!”秦朝阳说道:“我辜负了大家的选票。” “不是恨你。”祝高星凝视着他的眼睛,说道:“你难道不清楚吗?大家这么生气,是因为……我们都非常喜欢你啊!” 第201章、再次被拉黑 艺术团的群是一位大四学长建的。 因为对秦朝阳的“喜爱”,群已经被学长给解散了。 学长质问道: 【秦朝阳,你这么一走了之,对得起谁?】 【早知道你这么不负责任,当初我就应该跟你一起竞选团长!】 【是,你有很多才华,艺术团只是你众多事业中的一项。】 【但对我的大学生活来说,艺术团承载着我所有美好的回忆。】 【我是真的期待你带领艺术团越飞越高,把它打造成南州大学最闪亮的名片。以后我们毕业了,提起艺术团,还是一脸自豪,这里永远是我们的家。】 【我真是瞎了眼,才把当团长的机会拱手送给你。】 秦朝阳想给他回,结果发现已经被对方给拉黑了。 得嘞,又喜提一次拉黑。 群里还有好几位老师,估计他们都是懵逼的状态。 ——咋了?! 造反了?! 秦朝阳给张百合打电话,想让她出面跟同学们解释一下,结果张百合也不接他的电话了。 走在回寝室的路上,秦朝阳感到很无奈。 祝高星问道:“学长,大家都对你的期待特别高,这对你来说是负担吗?” 秦朝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薇薇学姐那件事……但凡换个人跟她说,她都不会绝情到那种地步。因为在她心中,你是最重情重义的,你是为了友谊赴汤蹈火的那种人。她毫不犹豫地信任你,把你当知己……所以,当你那么说她的时候,她才会感到天塌了。”祝高星娓娓道来:“艺术团也是如此,大家都把票投给了你,因为我们全都信任你,跟你在一起共事很开心,也能学到很多东西……在大家看来,你是最不应该走的那个人,可是……” 秦朝阳很认真地听着,渐渐明白了同学们为什么会反应那么过激。 如果他要走,他的心像是被剜出了无数个洞。 “那你呢?”秦朝阳问祝高星:“你也很失望吗?” 祝高星轻轻点头。 “如果你走,那我也不打算待在艺术团了。”祝高星说道:“毕竟,我能待到现在,仰仗的……全是你的知遇之恩。” 说罢,她低着头,匆匆走了。 风送来了她的啜泣声。 李知圆和许望东牵着手,从远处,一直走到他跟前。 想安慰,也无从安慰。 李知圆说道:“朝阳哥,我想来想去,昨天晚上我确实不该说那句话……我欠你一个人情,也不知道怎么还。” “那就以后再还呗。” 李知圆低下了头…… 欠他的人情,恐怕这辈子都还不清。 许望东说道:“我也跟你道歉,的确是我告诉李知圆的。哎,我真没想到,你要去交换一个学期,居然会惹出这么多风波。” “那你也欠我个人情。”秦朝阳说道:“以后我会讨回来。” “行啊……” 许望东笑了笑,并没有往心里去。反正,秦朝阳也没有生气。 “你今晚回寝室吗?” “还不知道呢。”秦朝阳说道:“我现在只想一个人静静。” “嗯,那你就先静一静吧,我先回去了,宋好问发烧了,张瀚文跟我要退烧药。” “哦……严重么?” “应该是着凉了,你别管了,你先想好怎么跟同学们交代吧。”许望东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我也回去了。”李知圆同情地说道:“朝阳哥,你别太难过了。大家有情绪,都是因为舍不得你。” “我知道,我想得开。”秦朝阳说道:“我想想办法,怎么让艺术团的工作回到正轨。” 朋友们都走了,这下彻底只剩下他自己了。 秦朝阳站在风中,手机震动了。 是爸爸打来的电话。 他赶紧清了清嗓子,像接圣旨一样接了起来。 “喂,老爸……” “朝阳,我本来想等你回家,再跟你好好聊聊的,但我这边有很紧急的事情,必须得走了。” 听爸爸的声音,他好像是坐在车上。 大概,他是在赶往机场的路上。 “我知道你很有主见,也有在外谋生的能力,但我还是要叮嘱你,你的专业,你的身份,还有我们家的背景,这些都很容易被敌对势力给盯上。出门在外,保护好自己。你走之前,我会介绍几个人给你认识,他们会在美国保护你。” 秦朝阳低声“嗯”了一声。 老爸真是用心良苦。 “我的工作给家里带来了些不必要的麻烦,为此,我一直对你们充满愧疚。但是,你老爸并不是掉进钱眼里的资本家,也不是一意孤行的个人英雄主义者……你现在二十岁了,应该理解我的处境。我不是不为了我自己,我身边还有一整个团队,背后更是承载了很多人的信任……我没有办法辜负这些信任。” 说到这些,爸爸的眼眶会发红吗? 不知道…… 但秦朝阳的眼圈红了。 他身边也有一群不离不弃的小伙伴,也有他割舍不下的音乐事业…… 但现在他要走了。 秦朝阳握着手机,努力吞下哽咽,说道:“老爸,我知道。” “好,现在你是男子汉了,在家这段时间,照顾好你妈和你姐。她俩看似很坚强,其实很感性……我把她俩交给你,你保护好他们。” “老爸,我会的。”秦朝阳很担心,声音发飘:“老爸,你不会是去执行什么危险的任务吧?” “哈哈哈哈……想多了,就是时间紧,任务重……”秦玉坤说道:“你好好搞科研,希望你毕业以后,我们国家再也不会因为技术被人卡脖子。” “老爸,我会好好学习的,你多保重,常回家。” “我会的,你回家去吧。” 秦朝阳心情沉甸甸的。 当天晚上,他终于回到了久违的家。 洗了澡,吃完妈妈给准备的宵夜,他往自己的床上一躺,浑身都舒坦了。 咦? 什么东西咯脖子?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盒子来,居然是一部崭新的手机。 他惊喜地问妈妈:“老妈,这是谁买的手机?” “那肯定是你老爸买的。”杨玲玉说道:“他说,这是定制的。” 秦朝阳迫不及待地拆开盒子…… 确实是国内某知名品牌的定制款。 机身是蓝色的,上面刻着醒目的大写字母“rs”…… 这次这两个字母非常显眼,就怕他看不到似的。 秦朝阳乐颠颠地开始试新手机了。 杨玲玉打扫着卫生,笑吟吟地看着儿子。 谁说他不稀罕身外之物? 有了新手机,他不就像是过年时讨到糖的小孩子么? 秦朝阳喜滋滋地给爸爸发微信: 【老爸,谢谢你,新手机很好看,我太喜欢了。】 秦玉坤: 【墨镜表情包】 “你爸本来想把一个游戏工作室盘下来送给你的,一听说你要出国,就作罢了。”杨玲玉说道:“你以后自己努力争取吧!” 秦朝阳并不觉得十分可惜。 他现在的水平还不足以打理一家公司。 万一老爸把工作室交给他,他给弄倒闭了,那岂不是太丢人了? 还是多跟程锐学点儿东西,再摸索怎么创业吧。 说实话,爸爸对他还是很好的。 老爸刚走,秦朝阳就开始琢磨,什么时候能再见爸爸一面? 他预感会很久。 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一面,比他想的还要久,还要久…… 第202章、彻底死心了 学长把艺术团的大群给解散了,张瀚文把他认识的人拉了一个群,把群名定为“阳仔的欢送会”。 他是瞒着秦朝阳拉的群,所以让大家保密。 他想组织大家一起去郊外玩个两天一夜,准备了种种惊喜,准备到时候让秦朝阳泪洒当场。 群成员一致答应保密。 李知圆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去,有时她周末还要训练。 因此,她跟张瀚文说自己“待定”。 张瀚文很苦恼,好几个“待定”,这要怎么订地方?怎么订食材?住宿和包车,要怎么订? 以前这些事情都是秦朝阳来统筹规划的…… 现在张瀚文来组织活动,还没正式开始,他已经觉得累了。 宋好问烧得精神恍惚,在上课的路上,被一辆小电驴给撞了。 撞他的人问他有没有事,他摇了摇头,放人家走了。 然后,他就在路中央呆坐着。 ……室友简直被他气坏了。 他骂人的本事呢? 怎么像个呆瓜一样? 表哥把他送进校医院,他也呆呆的。 宋好问说,他对未来感到很迷茫。 以前,秦朝阳做什么,他跟着做就行了,肯定不会出错。 现在秦朝阳要走了,他该怎么办? 在校医院,医生给他裹着脚踝,他忍不住哭了。 医生笑道:“你能不能拿出点儿男子汉气概来?你又没伤着骨头,不至于疼哭了吧?” 宋好问没吱声。 秦朝阳时常让他学会自立,可他就是学不会。 张瀚文心里也凉嗖嗖的。 虽然他是表哥,但论靠谱程度,肯定不如秦朝阳。 同学们在排练节目的时候,秦朝阳到百年礼堂,给他们做思想工作。 尤其是那位大四的学长,秦朝阳要说服他,重新把群给拉起来,要不多耽误工作啊? 学长面色冷峻,装作什么都听不到。 “今天孟双琪或许会过来。”学长说道:“她也在群里,应该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她昨晚还问我了。” 秦朝阳心里一咯噔。 自从分手之后,他很久都没有见过孟双琪了。 她在准备毕业答辩,又因为太闲,找了一份兼职,很少待在学校。 以前秦朝阳经常看她的视频,现在也不怎么看了。 不看,也没什么念想…… 她拍视频的套路,秦朝阳已经掌握得差不多了…… “名校女生高能量自律的一天”…… “减脂期间我只做对了这三件事情”…… “高效背英语单词,你只需要掌握这三点”…… 等等,大概就这些吧。 反正视频里的她,精致得像个瓷娃娃,挑不出一点毛病来。 秦朝阳想看活生生的人,不想看一丝瑕疵都没有的完美人设。 话说,等会儿看到孟双琪,要跟她说什么? 秦朝阳沉默地咬起了手指甲。 他这几天住在学校里,跟室友一起准备竞赛。妈妈早上给他打电话,说是炖了新鲜的牛骨,而且炖了很多,让他的同学都尝一尝。 秦朝阳不想让妈妈那么累,但是又拗不过她。 他跟妈妈说,他在百年礼堂,中午跟艺术团的同学在一起吃饭。 杨玲玉便记下了…… 临近中午,她穿着一身朴实无华的运动服,提着两个硕大的保温桶,健步走进了百年礼堂。 手里拿着东西,不方便打电话,她便喊住了一个女生,问她知不知道秦朝阳在哪里。 那个女生,正是孟双琪。 孟双琪很诧异地打量着眼前这位中年妇人…… 她身材苗条,面容白皙,戴着一副金耳环,脖子上挂着一串金玉相间的项链。 看样子,像是有点小钱,但又摆不起阔的样子。 孟双琪冷脸说道:“你把东西给我吧,我送给秦朝阳。” “这怎么好意思,这两样东西还挺沉的。”杨玲玉说道:“你帮我带个路,我提过去。” 这中年妇女……还挺吃苦耐劳的。 孟双琪问道:“请问,您是秦朝阳什么人啊?” 杨玲玉爽朗大笑:“还能是什么人?老妈子呗!” “您是他家的保姆?”孟双琪家里的保姆通常也是这样的打扮,只不过气质没有杨玲玉这么好。 杨玲玉一愣,又笑了起来:“我天天在家里洗衣做饭,可不就像保姆一样吗?只不过,我赚的钱,要比保姆多一点——咦,朝阳?” 秦朝阳站在孟双琪后面,离她有十米的样子。 孟双琪回过头去,看到了脸色铁青的秦朝阳。 她赶忙说道:“朝阳,我正在帮你们家保姆阿姨……” “她是我妈。” 秦朝阳看也没看她,从她身边走过,接过了妈妈手里的保温桶。 孟双琪一脸愕然。 秦朝阳数落妈妈:“我说了午饭的时候我过去拿,你跑这一趟干嘛?天天说自己胳膊疼,还提这么重的东西……” “你们年轻人都忙,我这不是节省你们的时间吗?你快拿去,趁热吃,我回去做饼去了——这位女同学,谢谢你啦~” ……孟双琪无地自容。 秦朝阳把妈妈送走,转过身来问孟双琪:“要一起吃吗?” 孟双琪恼羞成怒:“秦朝阳,有你们家这么捉弄人的吗?” 秦朝阳很诧异:“怎么捉弄人了?” “你妈妈明明是贵妇,为什么要打扮成这个样子?这不是存心让人出糗吗?” 孟双琪声音越来越高,秦朝阳心平气和地说道:“我妈妈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贵妇,她是我妈,也是鸭肠店的老板,她平时穿得简单,也是为了干活方便。” 孟双琪又气又急,不停地跺脚。“谁能想到一个贵妇去卖鸭肠饼?” “为什么不能卖?”秦朝阳很奇怪:“卖饼也是我妈事业,只要她喜欢,我们全家都支持她。” 孟双琪不说话了。 她本来还想着今天要说几句好话,挽留秦朝阳,说不定他的心情好了,他们又可以在一起了。 但是她今天又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她怎么能把秦朝阳的妈妈当成保姆? 别说秦朝阳了,她都对自己失望至极。 秦朝阳跟好朋友们一起分享妈妈带来的牛骨汤,大家吃得酣畅淋漓。 他们也接受了秦朝阳即将离开的事实,不那么抵触了。 “你们先吃着,我出去有点事,马上回来。” 秦朝阳走出了小剧场,走向舞蹈排练室。 大中午,孟双琪没有吃饭,在里面练习新的舞蹈组合。 总是不顺利,她忍不住对自己发了脾气。 秦朝阳推门进来,她更是气恼无比。 “怎么,你是来看我笑话吗?” “我是想说,刚才发生的事情,你别往心里去。”秦朝阳说道:“我妈不会怪你,我也不会怪你。” 这几句软话差点儿让孟双琪泪水涟涟。 她以为,他们的感情还有转机…… 但秦朝阳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彻底死了心。 “双琪,你不必躲着我,分手了,又不是老死不相往来。”秦朝阳说道:“我希望我们见面不要尴尬,可能在未来的某一天,也能坦然地在一起聊聊天。” 孟双琪背对着他,双肩抖动,隐忍地哭着。 若在以前,他会一把把她抱进怀里。 但这次他并没有…… 他抽了几张面巾纸,递给她,说道:“我家人从来都没有指责过你,他们只说我们不合适。现在我也想明白了,刺激的恋爱固然好,但我骨子里,还是想过安稳的生活。” 孟双琪很清楚,那种安稳的感觉,她给不了他。 她需要被崇拜、被仰望,她要过得热情奔放,她有很多目标想要实现,她无法做一个温顺的女朋友。 “朝阳,我们真的没有可能了吗?” 秦朝阳没有回避她的眼神,点了点头。 孟双琪死心了,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秦朝阳,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秦朝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孟双琪笑道:“我猜对了,你果然已经变心了。” 秦朝阳摇头否定:“我不跟你交往,跟我变不变心没关系……我对你,只是心累了。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原因。” 孟双琪无法反驳。 “秦朝阳,你去麻省理工,以后还会回来吗?” “肯定要回来。”秦朝阳笑道:“我已经把我抵押给我们系的赵老师了。” “那就好,你一定要回来。”孟双琪说道:“我一定会让你亲眼见识到,你跟我分手,是一个多么不知好歹的决定。” 第203章、他的拳头更硬 秦朝阳已经收到麻省理工那边给的回复了,他们很欢迎这样一位优秀的学生去他们学校交流。 既然事实无法改变,那就只能珍惜在一起的日子了。 学期末,秦朝阳和室友们去某高校进行挑战杯答辩去了,李知圆就在学校里按部就班地学习和训练。 艺术团的群最终还是重新建起来了,秦朝阳也在群里面,但日常工作都已经交给郑前了。 大家也能理解,除了秦朝阳之外,郑前的组织能力还是很出色的,只是在艺术素养上面差秦朝阳一大截。 郑前先把毕业晚会的节目做了很大调整。 他是声乐部的,他先砍了街舞的节目,增加了一个毫无亮点的全体大合唱。 也就是说,肖卓星的节目被砍了,她无法上台表演了。 这简直把她给气坏了。 她直接在群里郑前,问他是不是故意针对街舞队。 要知道,街舞队刚收到了一档网络综艺的邀请,暑假时,他们就要代表学校参加比赛了。 街舞队的实力,绝对是毋庸置疑的。 郑前回复道: 【毕业晚会有很多大领导莅临观赏,节目以端庄大方为主,搔首弄姿的节目不合适。】 ……搔首弄姿?! 肖卓星的肺要炸了。 她直接在群里开骂: 【郑前,你真会说话。】 【你真是个大傻。】 这一次,肖卓星又退群了。 她很珍惜“南州大学艺术团”的光环,但是如果被恶意针对,那这种地方不待也罢。 秦朝阳在外面比赛,但是他看到了群里的争执。 他特意给肖卓星发了微信: 【有话好好说,别冲动。】 【节目调整是很正常的,等我回去再跟他沟通。】 【好好说话,别动不动就退群。】 肖卓星对他有很多怨气。 又因为他总是很关心自己,这股怨气便更重了。 真想把他拉黑…… 可是想想又舍不得。 算了,不回了。 肖卓星用冷暴力表达着对秦朝阳的不满。 如果秦朝阳走了,那这个艺术团,退就退了。 不仅是肖卓星的节目被“优化”了,好几个节目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调整。 有一位大四学长,姓曾,跟许望东一样,是一名国防生,也是一名业余创作歌手。 他写的一首rap曾登上过国家台的军事频道。 当时的报道曾说,这首rap将战士的情怀和流行元素结合起来,既热血,又朗朗上口。 曾学长打算在晚会上唱这首rap,这可是他学生时期的代表作。 但郑前却表示,这首歌太花里胡哨了,不够稳重,恐怕坐在第一排的领导不会喜欢。 所以,郑前打算让曾学长唱一首四平八稳的军旅歌曲,表达自己即将投身军旅的热情。 曾学长当场就翻脸了。 他质问道:“这首歌在音乐平台上的收藏数都已经过10万了,它比哪首军旅歌曲差?” 郑前说道:“哥,你别生气,办晚会嘛,我们得考虑受众……到时候所有校领导都来,我们得考虑他们的感受啊。” 曾学长笑道:“几千名年轻学生观众的体验就不重要了?再说了,你怎么就能断定,领导就喜欢四平八稳的老歌呢?我们院长五六十岁了还组队玩摇滚呢!” “在正式的场合,就应该表演正式的节目。”郑前理直气壮地说道:“上次五四晚会,一群女生跳街舞,我看到一位女校长翻白眼呢。” …… 不可理喻! 校领导那都是人精!都是精通人情世故的老手! 人家再怎么不满意,也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翻白眼。 曾学长不想再跟他逞口舌之快,走了。 这年头,在艺术团表演节目,也搞得像写命题作文一样。 既然这样,那谁爱表演,就让谁演去吧。 至于李知圆的节目…… 郑前没有明说要砍,但也不是很喜欢,他总是做苦恼状,故作深沉,一遍遍地念叨“亮点不足”。 那到底缺在哪儿? 郑前说不出来,众人也一头雾水。 于是,大家。更加怀念秦朝阳。 他从来都不装腔作势,总是能一针见血地给出意见。 秦朝阳走了三天,艺术团的氛围已经乌烟瘴气了。 张百合虽然是指导老师,但是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除了排练节目,学生一般也见不到她,没法向她反映情况。 即便反映了,又有什么用? 除了郑前,还有谁更适合代理团长一职? 夏天快要来临的那一天,天空中乌云密布,很快就要下雨了。 李知圆刚刚结束排练,正要和汪若曦一起跑回寝室,郑前在百年礼堂的入口拦住了她们。 “你们快帮忙搬东西。”郑前说道:“艺术团的物资到了,别被雨淋了。” 天空“轰隆”炸开了一个响雷。 李知圆看到了停在门前的大卡车,也看到同学们正在往楼里搬箱子…… 可是,真奇怪…… 明明旁边还有很多男生和女生,但郑前偏偏逮着李知圆和汪若曦,让她俩帮忙干活。 就因为她俩是体育生,所以就应该干体力活吗? 李知圆想不明白,但很顺从地挽起袖子,帮着一众男生搬东西。 她的腰也不好,腿也不好…… 没事,忍忍吧,一会儿就过去了。 箱子比想象中重得多,有新的演出服、乐器、道具、舞台设备,等等…… 李知圆无意间搬到了一个很沉的箱子。 她用力过猛,一下子又抻到了腰。她扶着腰,转过身,靠着箱子,坐在了地上。 郑前看到了,笑道:”刚才舞剑不是很有气势么?怎么一干活就不行了?“ 李知圆面露苦色:“我扭到腰了。” “这么巧啊?让你干点儿活就扭到腰了。”郑前的话让人很不舒服:“你的腰这么脆弱啊?” 汪若曦看不下去,把箱子往旁边一放,怒道:“运动员腰不好,有什么问题吗?她的腰硬得像钢板,更容易受伤。” 郭大成在一旁插嘴道:“腰像钢板?哈!那你男朋友可没法享福了。” 几个男生低声笑了起来。 李知圆再单纯,也能听懂他们在开黄腔。 而且,他说得如此自然,如此轻描淡写,平时一定没少开这样的玩笑。 李知圆愤怒地站了起来,刚要跟郭大成讨个公道,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箭步走来。 是许望东回来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向郭大成,冲着他的脸,狠狠打了一拳。 郭大成当即跌坐在地上了,眼冒金星。 “闭上你的臭嘴!”许望东怒道:“你是不是活腻歪了?对我女朋友说这种话?” 李知圆的委屈这才爆发,她抹起了眼泪。 许望东把她抱紧了,安慰道:“没事没事,我回来了。” 他安抚着李知圆,对郑前等人怒目而视:“谁让我女朋友干活的?” 没有人回答。 郑前和郭大成都脸色惨白。 李知圆生怕事情闹大,对许望东造成不好的影响,便急忙劝道:“都是小事,别再说了。” “这是小事吗?”许望东厉声道:“我不过走了三天,他们就敢欺负到你头上。今天不给他们点儿颜色瞧瞧,他们以后会变本加厉。” 汪若曦也劝道:“学长,你打也打了,今天先这样吧!再闹下去,影响不好。” 许望东胸口起伏得厉害,他指着郭大成,说道:“今天我一定要把你赶出艺术团,让你给我女朋友赔礼道歉!以后,你把嘴巴放干净点,要不别怪我的拳头不长眼!” 第204章、我不是万能的 许望东动了真格,必须要让开黄腔的同学离开艺术团。 开黄腔是对他女朋友的严重冒犯,他无法容忍。 他给了郭大成两种选择:一是安静地离开;二是他上报给学校领导,然后郭大成被当众开除。 郭大成无奈,只好选择了前者。 南州大学校艺术团,这几个字象征了无限的荣耀。郭大成还想跟着郑前,再混出一点名堂……结果,被许望东给搞砸了。 不就是开了一句玩笑吗?至于这么较真吗? 但许望东的立场非常坚定,没有任何可以回旋的余地。 郭大成只好走了。 他对许望东的恨意,已经埋在心里了。 李知圆劝许望东:“他说那句话,虽然让我很不舒服,但如果他跟我道歉的话,我愿意接受……你这样把他赶出去,他会不会对你怀恨在心?” “他恨不恨我,我不在意,我在意的,是他欺负你。”许望东说道:“他让你干活,你受伤了,他还对你说那些难听的话……我都要气炸了!” 他对她的在乎,让李知圆非常感动。 他真的把她捧在手心里,不允许她受一丁点的侵犯。 哪怕是言语上的侵犯,也不行。 许望东攥紧了拳头,愤恨道:“我没把郑前一起赶出去,已经格外开恩了。” “好好好……”李知圆劝道:“和为贵,别再闹大了。” 许望东还是愤愤不平:“去年这几个家伙给朝阳灌酒,差点儿闹出人命来。朝阳一家仁慈,没有追究他们的责任……可这个郭大成还是不思悔改,我看着就来气。” 就这样,郭大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艺术团…… 关键是,艺术团成员都没有发现他离开了…… 他在艺术团里担任什么职务来着? 大家都想不起来,大概是待在合唱团里? 不知道,忘记了。 但对郑前来说,郭大成一走,他就很被动了。 秦朝阳在艺术团的威望无可撼动,也只有郭大成在,能给郑前一点支撑。 现在他的左膀右臂走了。 啊,可恶! 秦朝阳载誉归来,先跟郑前商量怎么弄毕业晚会的节目。 他想说的是,他之前确定的节目,都是跟老师同学反复推敲后决定的,不能说改就改了。 更何况,有些演员并不是艺术团的成员,他们只是普通的毕业生,出一个节目并不容易,这极有可能是他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站上学校的舞台,机会难得,尽量不要取消他们演出的机会。 郑前又拿出“得让领导满意”这套说辞,说不过秦朝阳,他就摆烂:“那你不要走了,继续当你的团长,不好吗?” ……对这种沟通方式,秦朝阳很无奈。 他也觉得,既然已经决定走了,还是不要插手了。 虽然他也觉得很憋屈== 离开排练厅,他都不敢看“老战友”们的表情。 他们怨恨他,又期待他做出改变。 哎…… 秦朝阳苦恼地想,他不是万能的啊! 他也有做不到的事情啊! 他离开家好几天,返回学校的那天晚上,他就去妈妈店里帮忙。 妈妈特意给他留了一份煲仔饭,一碗西红柿鸡蛋汤。 最家常的味道,秦朝阳吃得很香。 “全国总擂主,是什么意思?”杨玲玉很好奇儿子取得的成绩:“就是全国第一名的意思吗?” “嗯!”秦朝阳喝着汤,得意地答应了一声。“我们这次可是战胜了大三大四的同学,取得了全国第一名。” 杨玲玉喜滋滋地问道:“我儿子真厉害,说吧,想要什么奖励?” “老妈,给我点儿钱。”秦朝阳说道:“我想和室友们一起出去玩,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 杨玲玉的眼睛瞬间亮了。 儿子跟她要钱了!!! 如果杨玲玉写一本另类爽文,可以写《儿子太优秀了,不用我养,我该怎么办?》 秦朝阳以前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能赚钱,也没缺过钱。他主动跟父母要钱的次数,少之又少。 是姐姐告诉他的,如果不跟妈妈提要求,她会很失落的。 妈妈是个很要强的人,如果她感觉不到被儿子需要了,那她该多难受。 想到这些,秦朝阳又跟妈妈说道:“妈,多给我点儿,小宋家里不宽裕,出去玩的时候我多掏点儿。” “没问题!”杨玲玉非常爽快:“你们打算去哪儿玩?” “还没想好,张翰文想去新疆,老许想去西藏……我和宋好问无所谓,跟着他们制定的攻略走就行了。” “哟,去那么远啊?”杨玲玉很担心:“那里海拔都挺高吧?你到那里会不会缺氧什么的?肠胃能受得了吗?” “……妈,我没你想象的那么弱!”秦朝阳笑道:“我很想见识一下祖国的大好河山。越往西边,景色越壮丽。” “行吧。”杨玲玉还是忧心忡忡:“要不,我和你一起去。你们随便玩,我给你当后勤。” 秦朝阳下意识地想说“不用”…… 但是又担心伤害到妈感情,便说道:“行啊,老妈和我一起去,那我就有了行走的提款机。” “多花,使劲花!”杨玲玉把手机给儿子看,“你看,你爸就知道转账,这么多钱,我都不知道怎么花。” 秦朝阳看了一眼,最近一笔转账有七位数。 他笑了笑:“我爸之前还跟我哭穷,说装修别墅的钱还得再攒一攒……他是生怕我知道家里有钱。” “哎,我从来没装过别墅,不知道从哪儿下手,再等等吧!” …… 母子二人说说笑笑,一个流浪汉模样的人走进来,拿出一个脏兮兮的碗,很自然地伸到杨玲玉面前。 秦朝阳先挡在了妈妈面前,警惕地打量着来人。 杨玲玉却推开儿子,笑眯眯地跟流浪汉说道:“大哥,今天又没有饭吃啊?我给你的米饭不会煮啊?你等着啊,我还有一点饭菜,你拿回去吃。” 杨玲玉从冰箱里拿出几个保鲜盒,递给了流浪汉。 流浪汉话也没说,直接走了。 秦朝阳感觉很荒唐:“老妈,这是谁啊?他是……要饭的?” “我之前去社区问过,这个老人精神有点问题,自己住,是社区重点关注对象。他也不是经常来,估计饿极了才会来找吃的。”杨玲玉并没有把“接济”当成大事,她随手接济的人太多了。 秦朝阳却很担心:“妈,他精神有问题,不会伤害你吧?” “他精神有问题,但并没有攻击性。给他一碗饭吃,我们家没有什么损失,但是能救他一命,这不很好么?”杨玲玉说道:“你谢阿姨也经常接济他,大家都觉得他不容易。” 谢阿姨是张瀚文的妈妈,也在美食一条街上做生意,跟杨玲玉的卷饼店中间隔了五六家店铺。 她开的蛋糕店远近闻名,已经在附近开了两家分店了。 秦熙阳走进来,往后看了看那位“流浪汉”,问道:“妈,那位大爷又来讨吃的?” “嗯。” “也怪可怜的,这么大岁数了,就他一个人,好像也不会说话。”秦熙阳坐在椅子上,一脸疲惫。 “熙熙,你吃饭了没有?”杨玲玉问道:“我切好了水果,就等你回来吃。” “不吃了。”秦熙阳苦恼地说道:“胖了一斤,好烦。怎么长一点体重,就像犯了死罪一样?” “你哪里长肉了,我怎么没看出来?”杨玲玉说道:“我还担心你太瘦了,巴不得你多吃一点。” 秦熙阳的技术很好,但是不能高枕无忧。其他舞蹈演员都很努力,她稍一松懈,就会被别人顶替。 秦朝阳吃完饭,说道:“老姐,如果竞争压力太大,你出来单干呗!” “说得倒轻巧。如果我连剧团的压力都承受不了,那创业的压力就能受得了了?”秦熙阳说道:“干什么都不容易,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 第205章、女侠 毕业季来临,校园里到处都是拍毕业照的学生。 李知圆看着她们,心里涌起一阵伤感。 如果跟室友们分开,那她一万个舍不得。 还好,她们还有三年的时光在一起。 在这三年里,她们还可以做很多事情。 她在阳光底下感慨,杨玲玉给她打电话,说是有人给家里送了好几箱车厘子,实在吃不完,让她拿到学校里跟同学一起吃。 李知圆便骑上小电驴,到她的店里拿车厘子去了。 热闹的美食一条街,此时喧哗异常。 距离鸭肠饼店二三十米的地方,围了一圈人,圈子正中心,传出了激烈的争吵声。 是一对青年男女在吵架,他们俩的声音都很高。 李知圆伸着脖子看了会儿热闹,他们两个应该是因为毕业找工作的事情闹得很不愉快。 毕业要面对的现实,她暂且还没有想到。 管他呢,开心一天是一天。 李知圆继续骑着小电驴突突突。 路过一家鲜花店,有正在打折的玫瑰花,李知圆想起杨阿姨喜欢花,便停下车,买了一把。 花不贵,但是能让杨阿姨开心。 买完花,吵架的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惨叫声,李知圆回头看,原来是那个男生从背包里抽出了一把长长的钢尺,大声嚷道:“你要是跟我分手,我就砍死你!” 那女生已经被他抽了几下,捂着流血的胳膊坐到了地上。 那个男生像是得了失心疯,情绪失控了,操着钢尺到处乱砍,嚷嚷道:“你们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弄死你们!” 在店里忙碌的杨玲玉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放下面团,走出店门,自言自语:“怎么了?一大早上就乱哄哄的。” 她刚站到门口,那个吵架的男生就挥着钢尺,眼看就要砍在她身上了…… 杨玲玉人都傻了,除了尖叫,都不知道该怎么躲。 李知圆把花一扔,撒腿就朝杨玲玉奔去。 但不管她跑得多快,还是有一段距离的。 千钧一发的时刻,一个苍老的身影扑到杨玲玉面前,抱住了她,可他的背上却被重重地砍了一下。 路人都发出一阵尖叫。 此时,李知圆助跑成功,腾空而起,飞起一脚,直接把男生给踹倒在地上了。 他的钢尺飞走了,人也在地面上滚了两圈。 李知圆利落地跪压在他身上,按住他的手,大喝一声:“老实点儿,不要动!” 路人看呆了…… 这女生,堪称当代女侠啊! 李知圆用力地按着男生,冲围观群众喊道:“快报警啊!!!” 众人赶忙掏出电话报警。 “绳子!”李知圆再次跟路人求助。 杨玲玉从惊慌失措中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回屋找绳子。 这时,刚刚被钢尺怒砍的女生走了过来,一看男朋友被按压得很惨,她便哀切地求情:“求求你,放了他吧,他的胳膊都要被压坏了。” 李知圆:??? 她一分神,手上的力气便弱了几分。 女生又哀求:“我们俩的矛盾,就让我们俩解决吧,你千万别伤害他,我求求你了……” ……李知圆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位女生被伤得不轻,胳膊还在流血,她还为她的疯子男朋友求情? 更何况,这男的还伤了无辜路人! 李知圆一走神,被压制住的男生就把她掀到一边,嘴里骂骂咧咧。 警车的声音由远及近,男生怒道:“是谁报的警?有种站出来!” 他的女朋友把散落在地上的钢尺捡了起来,被他一把夺了过来。 李知圆无语至极,真想把这两个家伙打包起来塞到警车上! 杨玲玉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她拿着一捆尼龙绳,忙不迭地跑了出来:“绳子来了!” 男生的目光陡然落在杨玲玉身上,他又举起了钢尺…… 这一次,李知圆又是利落地给了他一脚,踹到了他的肋骨上。 “你们不要打了啦!”女生化身偶像剧女主角,跪在地上,哀切地说道:“都是我不好,你们不要为了我……” ??? 李知圆呆了一秒。 谁为了她打架? 自己明明是在歹徒啊! 李知圆无语的空当,那个男生又举着钢尺冲了过来。 这次她来不及反击了…… 她正在思索躲闪的招式,秦朝阳突然从天而降,一把拉过她,把她抱在怀里,为她挡住了风险。 跟他接触,她还是会心跳加速。 他的温润和勇气,通过肌肤相触,通过他的呼吸,一点一滴,传递到她的心坎里。 …… 警察很快了歹徒。 李知圆惊魂甫定,从他的怀里钻出来。 “你没事吧?” “你没事吧?” 二人异口同声地问。 李知圆毫发无伤,秦朝阳的胳膊被尺子的边缘划破了。 所幸歹徒力道不大,尺子也不够锋利,只在他胳膊上留下了一道不深的伤口。 杨玲玉吓得双腿发软,得被人搀扶着,才有力气站住。 好在旁边就是医院,秦朝阳不用缝针,在急诊那里消了毒,缠上纱布,就可以走了。 “太吓人了。”杨玲玉说道:“谁能想到,光天化日之下,还有人当街行凶?” 李知圆憋了一肚子火气:“如果不是他女朋友在一旁捣乱,我肯定轻轻松松就把他给了!怎么会有那么恋爱脑的人啊?真是气死我了!她是不是觉得她是拯救她男朋友的英雄啊?……” 李知圆生气的时候,就会说个不停。 杨玲玉想问问她情况怎么样,却被儿子握紧了手,示意什么都不要问。 秦朝阳微笑地倾听着李知圆的碎碎念。 刚才勇斗歹徒的女侠是她。 现在喋喋不休的小女生也是她。 真可爱啊! “朝阳哥……”李知圆突然转过头来,问道:“你的头有没有事啊?他刚才好像还打到了你的头。” “哦,好像是被碰到了,没事儿,我都没感觉。” 杨玲玉说道:“要不我们去做个脑ct吧?伤到头可不行!” “真的没事!做ct还有辐射呢。”秦朝阳宽慰道:“多亏圆圆刚才消耗了他大部分的战斗力,他砍我的时候手腕已经没力气了,所以,我真的没什么事,也不疼。” 杨玲玉带着两个孩子回到店里。 刚才保护杨玲玉的老大爷,正是她时常接济的那位孤鳏老人,他关键时刻挺身而出,保护了杨玲玉的安全。 幸运的是,他的伤也不算重,脖颈上有一道血痕而已。 杨玲玉要给他一大笔钱,但老人家死活不要,杨玲玉心想,那就以后多给他做几顿饭吧。 其实也没做多少顿,不久之后老人就去世了。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 秦朝阳挺感慨的,因为爸爸说,让他保护好妈妈和姐姐。今天,也算是完成了爸爸的嘱托了。 晚上回到家,聊起白天发生的事情,秦朝阳跟妈妈说:“妈,要不我不走了?我留下来保护你们?” “哈!我在这里开了这么多年店了,头一回遇到这样的事情,咱们这里治安好得很,你不用因为这个留下来。”杨玲玉说道:“倒是你,去了国外,得多加小心才是。” 杨玲玉顿了顿,又道:“今天救了我的是圆圆,你是没看到,她救人的时候真的太帅了!她这身手,不当武打明星太可惜了。” 秦朝阳怎么没见识过呢? 她不光可爱,她还是个很有实力的武术运动员。 她的帅气,他早已见识过了。 听说,她暑假要去沙东省省队集训了? 她离自己的梦想更近了一步。 秦朝阳打心眼里为她高兴。 只是高兴的时候,又觉得挺凄凉的。 第206章、我说话还好使吧? 李知圆也获得了一枚闪闪发光的“见义勇为”奖章,还有1000块钱的奖金。 在朋友们面前,她别提多自豪了。 就连一向不苟言笑的武教练,都夸她给武术队长脸。 入学一年,武术队两位成员获得见义勇为表彰,试问还有哪个校队能做到? 除了武术队,都不行! 武教练在校领导面前把腰杆挺得笔直。 李知圆在拍视频的时候,并没有说这件事情,她依然只拍武术队的搞笑日常。 不知哪位校友,在她的视频下方留言,说道: 【这位女同学就是在南州大学美食一条街见义勇为的那位女侠!因为她挺身而出,避免了更多无辜市民受伤,她真的很厉害!很勇敢!】 这条留言很快就被顶到了最上方,李知圆也趁机涨了一波粉丝。 现在,她的粉丝量又重回三万了。 耶! 许望东虽然很自豪,但是也为她感到担忧。尤其是秦朝阳的胳膊被划伤了,他更是一阵后怕。 “对了,那天是朝阳哥把我保护起来的。”李知圆说道:“如果不是他护着我,受伤的就是我了。” 许望东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李知圆问道:“你不吃醋吗?或者,你不担心吗……毕竟,是他抱住我的。” “不担心。”许望东说道:“我相信我自己,也相信朝阳的为人。即便他分手了,趁机撬兄弟女朋友这件事情,他是绝对做不出来的。” 真好…… 李知圆又一次为他们之间的坦荡而折服。 他们俩,也是知己呀! “你呢?”许望东问道:“难道,因为他救了你,你就摇摆不定了吗?” “才不会。”李知圆眺望远方,说道:“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我现在多好,有朋友,有爱人,还有梦想可以追。” “暑假我们要各分东西了。”许望东说道:“我要去部队实习,你要去沙东集训。” 李知圆惆怅地说道:“我对那边的状况了解得不多,会不会也有人排挤我啊?他们的高手会不会很多?这次是我单枪匹马过去,遇到事情,我都不知道找谁商量。” “只要你找我,我就在。”许望东温柔说道:“再说了,听说沙东人都很直爽,什么话都不会憋在心里。像你这么真诚的小女孩,到那边一定会大受欢迎的。” 李知圆像是吃了十斤定心丸,不纠结了。 “对了,暑假我恐怕不能去你家了。”李知圆说道:“省队集训时间很紧,我一放假就得走,还有一场比赛要打。” “没关系,来日方长。”许望东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微笑着说道:“我也是一放假就走,我爸妈他们或许会来看看我。到时候,你愿意见他们,那就见一面;如果没准备好,那就下次再见。” “那肯定是要见的,吃人家嘴短嘛。”李知圆说道:“阿姨给我做好吃的,我还没忘呢。” 转眼间,他们已经交往六个月了。 除了接吻,他们什么都没做过,他们也很默契地没有提过。 李知圆总是害羞地想,她才十九岁,才上大一,她还是个心智未成熟的小朋友。 就像许望东说的那样,两情相悦的“性”,一定是美好的,是值得期待的。 李知圆想,那就再保留一点期待吧! 期末来临,他们不仅要准备考试,还要准备重头戏——毕业晚会。 因为郑前的胡乱指挥,毕业晚会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他总是站在校领导的立场上考虑节目,就好像他是领导一样…… 他把人气最高的街舞串烧改成了毫无特色的全体大合唱; 他把幽默感爆棚的原创相声改成了歌颂校领导关怀学生的小品剧; 他还要把灵动的民族舞串烧改成一个声势浩大的群舞…… 罢演的同学越来越多。 在这个关键时刻,张百合动了一个小手术,在医院里躺了五天。 等她回来时,两眼一黑,差点儿又躺回医院去。 她找郑前聊了聊:“之前秦朝阳调理好的节目,你只要盯着他们排练,就不会出事,怎么越练人越少?大家都懒洋洋的。” 又提秦朝阳…… 郑前最不服气的就是秦朝阳。 他说道:“张老师,我和秦朝阳的风格截然不同。他策划的晚会各种风格乱炖,根本就不统一;这是我第一次策划学校晚会,我保证能做到的就是不出错,每个节目都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张百合头痛欲裂。 她是真想把秦朝阳再给喊回来…… 但她又是个极为傲娇的人,秦朝阳离她而去,那就是背叛了她,她才不要跟他示弱。 这次毕业晚会,暂且按照郑前的思路来吧。 只要不出错,那也算成功。 只不过,它没有办法成为一场精彩纷呈、酣畅淋漓的晚会。 距离晚会只有三天了,艺术团要进行大彩排了。 张百合找几个干事谈心,让他们把那几个罢演的同学找回来,在这种关键时刻,不要闹情绪。 于是,除了彻底被砍掉的那几个节目,其他节目的演员都来彩排了。 只是大家兴致索然,郁郁寡欢。 现如今剩下的节目,都是郑前看好的。 每表演完一个,他就鼓掌,连连叫好。 好在哪里? 不知道。 他的叫好,只是在美化他做出的选择罢了。 他还以为,只要说“好”,同学们就会站在他这边。 但他不知道,用心的指责,比敷衍的称赞,珍贵一千倍一万倍。 所有节目都不好看,也不精彩。 同学们也没什么兴趣。 在一片凝重的氛围里,祝高星给秦朝阳发信息: 【师门有难,速来救援。】 …… 上一次,秦朝阳也是这样把她给喊来的。 祝高星不知道这招能不能行得通。 秦朝阳太有分寸感了,他既然决定退出了,应该……就不会再对别人的安排指手画脚了。 秦朝阳没有回,祝高星很失望地把手机装进口袋里。 轮到她上场了,她和留学生一起高唱《明天会更好》。 她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她很明显听到旁边的留学生抢拍了,中文也唱得含糊不清。 他们唱完了,郑前依旧说好,然后让下一个上场。 说实话,听他说“好”,祝高星都有些心虚…… 这个节目,肯定能被秦朝阳指出一大堆毛病来。 下一个节目是一个群舞,没有什么特色。 下下个节目,是郑前的独唱。 他站在台上,先是接了个电话,旁若无人地在舞台上打完;然后,当伴奏开始播放时,他错过了进入;唱到一半,忘了词,他在台上哈哈大笑。 并没有人跟他一起笑。 秦朝阳时代保留下来的传统,那就是态度一定要严肃。 别说在舞台上了,哪怕在候场,都不准嘻嘻哈哈。 郑前笑完了,很有范地挥了挥手,说道:“不好意思啊,我重来一遍。” “重来?!谁让你重来?!” 一声气沉丹田的大喝,从礼堂后门传来。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大家都向后看去。 秦朝阳。 是他! 没有看错! 大家都毫不犹豫地为他鼓掌。 好奇怪啊,为什么会一边欢呼,一边流泪? 秦朝阳冷着脸,三两步跑到舞台上,怒斥郑前:“你打算用这三脚猫的水平,在毕业晚会上丢艺术团的脸么?” 郑前面子上挂不住,脸上的肌肉抖个不停,他想保持风度,便笑了笑,说道:“秦朝阳,你说得那么严重……” 秦朝阳愤怒地打断了他:“你笑什么笑?!在舞台上有什么好笑的?!” 所有人都不敢笑了。 静得可怕。 郑前讪讪地走下台,把话筒重重往桌子上一扣,低骂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秦朝阳不理会他,熟练地找到另一个话筒,说道:“我还没有卸任,新的团长也没有选举,我说话,还好使吧?” “好使!” 舞台下的喊声地动山摇。 秦朝阳冷静说道:“现在,我只简单说几点,第一,刚才那几位外国人同学,这两天哪儿都不准去,就给我死耗在这里,练发音,练音准!你们的搭档,陪着你们一起练,谁都不准偷懒!” 祝高星一下子压力倍增,可她却觉得很踏实,用力点了点头,眼泪都流出来了。 “第二,舞蹈部部长,把最能活跃气氛的街舞队请回来。这几天抓紧时间练一练,我每天都要检查;声乐部,把曾学长请回来,最好再找两个国防生和他一起唱,再增加一个类似于入伍宣誓的环节,明白了吗?” 部长们都明白了。 “第三,我们是参加毕业晚会,不是参加葬礼!你们都给我兴奋起来,谁苦着一张脸,谁就出去!我们在台下使劲练,在台上尽情玩,要多兴奋就有多兴奋,能做到吗?” “能!!!” 第207章、重出江湖 有秦朝阳坐镇,众人气势高涨,毕业晚会圆满结束。 结束后,秦朝阳累得嗓子都肿了,吞唾沫都疼。 他原本没打算出节目的,可众人呼声太高,他只能带着另外两个队友,演唱了一首《再见》,唱得毕业生们泪水涟涟。 秦朝阳把演出的视频发给胡薇薇,说道: 【就差你了。】 胡薇薇回了一个“点赞”的表情,没再多说什么。 但他们友谊的小船又破冰了一点点! 演出结束后,艺术团的成员们在某个教室开总结会议。 秦朝阳还没有开口讲话,同学们就开始起哄:“留下来,不要走!” 喊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秦朝阳抓着话筒,斟酌了很久,说道:“抱歉,各位,虽然我去不了麻省理工了,但是,我还是想离开一段时间。” 啊?! 大家都很惊讶。 不是说麻省理工都给他发入学许可了吗? 怎么又去不了了? 有些原因,秦朝阳没法跟同学们说。 他爸爸的事业背靠高端军工产业…… 他家里还有一堆叔叔伯伯在或军队担任要职…… 更何况,他本身就读于中国最尖端的工科实验班。 这样的背景,国签证不卡他才奇怪。 第一次申请签证,秦朝阳就被卡住了。 跟爸爸通话的时候,爸爸颇为愧疚,又说,现在卡住了也好,免得去了国,再被怀疑成间谍,那更麻烦。 话虽如此,为了补偿他,爸爸为他联系了南洋理工的一位教授。 对方对秦朝阳很感兴趣,就看秦朝阳想不想去了。 秦朝阳很想去。 他的目的就是离开南州大学一段时间。 …… 台下的同学们静静地看着他,秦朝阳半天憋不出话来。 太多的愧疚和不舍缠绕在胸口…… 事情过去这么多天,大家也能理解了。 他执意要走,不一定是为了心中的理想,而是想躲避什么。 孟双琪。 所有人都想明白了。 他若无其事地过了好一阵子,但心里一直都是很痛苦的。 尤其是,每次看到孟双琪,他都是在假装洒脱罢了。 在这种情形下,他出去散散心,也好。 大家都很喜欢他……既然喜欢他,那就应该对他做出的选择,保持尊重祝福的态度。 “对不起啊……这次是我自私了,大家不必原谅我。等我回来,也不必接纳我。但是大家放心,我一定站好最后一班岗,把所有工作都安排妥当再走。” 秦朝阳把话筒递给张百合,匆匆走下台。 张百合也很难受,她握着话筒,说道:“这几天,我的心死了又活,活了又死,看来,我们的信念,还是没能留得住朝阳大神啊!” 众人想笑,又笑不出来。 “既然秦朝阳要走,那下一届团长的人选,我们还是要提早定一下。有意向的同学,写一份申请表,发给秦朝阳,我们再进行一次选举。” “我报名。”教室最后一排,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孟双琪举起了手。 大家齐刷刷地看着她。 “我留在本校读研究生,也可以参加竞选吧?” 当然可以。 如果她当团长的话,大家都心服口服。 虽然她的为人并不像秦朝阳那样令人叹服,但她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 张百合松了一口气,说道:“那这段时间,就由你暂时代理艺术团的工作,可以吗?大家有意见吗?” 没有意见。 每次艺术团出现用人危机时,孟双琪都是扶危救困的大师姐。 只要有她在,大家都是安心的。 散会之后,秦朝阳想跟孟双琪说声“谢谢”,可是她收拾东西就走了,走得飞快。 同学们围在他身边,七嘴八舌地安慰他,让他放心地走,不必担心艺术团。 他们都想开了,不应该用他们的不舍,困住他的脚步。 秦朝阳苦恼地说道:“人生世事难料,我之前从来没有想过走,但现在……只想走。” “失恋了,出去躲一躲,很正常嘛!”宋好问大大咧咧,贴脸开大:“虽然你现在看起来挺正常的,可是你偷偷哭了好多次了,晚上总是睡不着觉。” …… 秦朝阳捏紧了拳头…… 哎,真想把宋好问的嘴巴给缝起来! 这下大家都知道他因为失恋痛哭了。 也是啊,付出了那么多心血,不痛苦才奇怪。 一位同学说道:“话说,孟双琪对你真够意思。艺术团被郑前弄成了一个烂摊子,她这个时候接手,可是在为你分担痛苦。” 另一位同学说道:“我感觉孟学姐就是为了你,才重出江湖的。说不定,等你回来,她就会把团长的位置让给你……真是用心良苦啊!” “别说了。”秦朝阳把他们全给撵走了:“让我一个人静静。” 孟双琪的心思,他怎么可能不懂呢? 秦朝阳独自坐在教室里,想着往昔的点点滴滴,不舍像浪潮一样把他吞没。 快要放暑假了,他要把落在百年礼堂的东西收拾好,带回家。 他收拾了一堆谱子,刚要走,听到琴房传来一阵清脆的钢琴声。 他一听,便知道是祝高星在练琴。 她在音乐上很有悟性,她只用点滴时间练琴,就已经弹得很好了。暑假再加把劲儿,考过十级问题不大。 而且,她好像还会即兴演奏。 练完考级曲目之后,她就把流淌在脑海里的旋律弹了出来。 别说,还挺好听的。 等她弹完了,秦朝阳才敲门进去。 “你弹的是跟大海有关的曲子?”秦朝阳问道。 “啊,让学长见笑了。”祝高星想捂住琴谱,可琴谱最上端“东海”两个大字已经映入秦朝阳的眼帘。 她是想着东海的回忆,才写成这段曲子的。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弹得很好。”秦朝阳问道:“学过作曲?” “没有,只是最近在学乐理,一时手痒痒,就胡乱写了几段旋律。”祝高星真的害羞了:“学长,我真是瞎写的,别看了……” 说罢,她伸手就要把谱子给揉成一团。 秦朝阳赶忙制止了她,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他们俩的手都很好看,都充满力量,又很修长。 温热的气息通过手指传递…… 二人都愣住了。 秦朝阳松开手,祝高星也把身体转向了一边。 对她这样保守至极的女孩来说,跟男生有这样的接触已经快要命了。 “对不起对不起。”秦朝阳连声道歉:“是我唐突了,我只是不希望你毁了自己的心血。” “没事的。”祝高星声若蚊蝇:“是我一时冲动了。” “你写得很好。”秦朝阳称赞道:“有种未经雕琢的天然之美。” “哈,那不就是粗糙的意思吗?”祝高星也放松下来,跟他开起了玩笑。“学长,你好厉害啊,一听就能听出我弹的是跟大海有关的曲子。” “跟海浪有关的曲子,也是有内在结构的。你看……”秦朝阳很自然地坐在她旁边,沉浸在音乐里,侃侃而谈:“这样的琶音是不是平平无奇?但是这组琶音不断地反复,就像波浪平稳起伏……但如果一直这样反复,就会显得枯燥。在后半部分,我这样改一下,上行半音阶进行的和弦,以及伴有琶音的下行全音阶……这样,你听一下,是不是就像小船行驶在茫茫无涯的海面上,起起伏伏?” 祝高星的肩膀几乎跟他靠在一起。 他沉浸在音乐里的样子,真让人着迷啊。 秦朝阳没有等到她的回复,便抬头看着她。 二人的目光仓促地交汇在了一起。 但是祝高星没有避开他,而是盯着他,说道:“学长,你改编的旋律,就是我的心情。” 茫茫无涯,起伏不定。 她的眼神,她的心意……还用再多说吗? 秦朝阳扭过头,看着自己放在琴键上的两只手,心跳得厉害,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而且,他的余光总是瞥到硕大的“东海”两个字。 那时,她费了很多周折,才跑到东海,跟他,跟众人,合了一张影。 祝高星依然直视着他,说道:“学长,你别为难,我写这段曲子的时候,只在心里想着一句话,没有别的念头。” 她想着他在2018年元旦那天发的朋友圈。 “时间飞逝,青春短暂,唯记忆永恒。” 第208章、第一神医 大家都希望秦朝阳能在最后时刻留下来,但他还是走了。 秦朝阳走了之后,学校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 李知圆的刘师兄也如愿参军去了,武术队的热闹被带走了很多。 那年的秋天,仿佛提前到来了。 许望月经常来找哥哥一起吃饭,她总是惆怅地滑动着手机,说道——早知道秦朝阳走得那么干脆,就应该找他喝酒,把他灌醉了,然后把他给睡了。 李知圆目瞪口呆。 许望东则严肃地敲了敲妹妹的脑袋。 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他想把许望月的嘴给堵上。 许望月可真是口无遮拦。 “我比较奔放,你不要学我。”许望月叮嘱李知圆:“对‘睡’这件事,女孩子还是要慎重。” 李知圆点头如捣蒜。 秦朝阳一年平均发一条朋友圈,2018年的已经在元旦发过了,所以下一条就只能指望2019年了。 他走了,就像人间蒸发一样,谁也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 许望东便把他们寝室的群聊翻出来,说道:“他有时也会发照片的。” ……他都发了些啥? 全是冷冰冰的机房,一排排的电脑。 “这环境,真牛逼。” 秦朝阳通常会发这样一句简短的话。 许望月无比失望——一个理工男,只看得到实验环境,看不到外面的美景。 南洋理工大学的校园风景堪称全球领先!他都没拍过! 除此之外,他偶尔会发些觉得好玩的照片,和室友们一起分享。 再往下滑动聊天记录,许望月看到了一堆骚气哄哄的表情包。 两个暴走漫画风格的男生拥抱在一起啦,弯腰捡肥皂啦,等等…… 宋好问发的骚图表情包最多,秦朝阳也发了不少。 许望月的眉心拧成了疙瘩。 许望东急忙把手机拽了回来,说道:“不该看的别看。” 许望月问道:“你们寝室的群这么没节操么?” “什么没节操?我们明明正直得可怕。”许望东红着脸辩解,他自己都不信。 有时候群里聊得亢奋了,他还要出面制止,生怕这群聊着聊着就没了。 “秦朝阳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许望月害了相思病,说道:“好想飞去新加坡……如果我飞到新加坡,秦朝阳会不会很感动?他一感动,说不定就会跟我在一起了。” “做梦!”许望东说道:“你别老盯着秦朝阳,多想想以后要干嘛。你都上大三了,是要争取保研,还是去别的地方读研,还是找工作……你变得很厉害的时候,秦朝阳当然会高看你一眼。” “烦!”许望月踹了哥哥一脚,说道:“就比我大几分钟,整天教训我!你呀,还是多想想你的前程吧!” 许望东已经想得很明白了,他希望能留在本校读研究生。 他想师从南州大学最厉害的教授,弥补高考时的遗憾。 “这周末,爷爷要来。”许望月说道:“把时间空出来,做好接待工作。” “知道啦。”许望东扭头问李知圆:“你要不要见我爷爷一面?他是你的老粉丝。” ……李知圆很害羞。 许望东之前跟她提过,爷爷关注了她的账号,时常给她的视频点赞。 暑假时,李知圆参加了一场比赛,得了一枚很有分量的铜牌,接受了国家台体育频道的采访。 许望东把视频剪辑下来,发到家族群里。 老爷子开心得合不拢嘴,逢人就说孙子谈了个“有本事”的女朋友,又漂亮,又有实力。 老爷子经常问许望东,什么时候把他的“孙媳妇”带回来给他看看。 许望东哭笑不得,认真地纠正爷爷:“爷爷,她只是我的女朋友,要成为你的孙媳妇,恐怕还要等好几年呢!” “人老了,就这么点儿念想了,就想看着小孩成家立业。”许爷爷的伤感来得猝不及防:“看到你们,才看到希望。要不然,人老了,还有什么盼头?” 许望东的心情便跟着沉重起来,但是他不想把成家立业的压力转移到李知圆身上。 那是一个初冬的周末,李知圆照常去体育馆训练,中午时分,她和许家人一起吃饭。 许爷爷比秦爷爷年纪大一些,体型也胖一些,留着不算长的胡须,看起来精神矍铄。 “爷爷好。”李知圆微微鞠了一躬。 许爷爷喜欢得不得了,连忙让她坐,又忙不迭地给她红包。 这个千万不能收……李知圆一个劲儿摆手。 “拿着,买糖吃!” 许爷爷很慈祥,是所有孩子都喜爱的爷爷。 “拿着吧!”许爷爷旁边的中年妇女说道:“等你以后赚钱了,也给爷爷买好吃的。” 许望东介绍道:“这是我姑姑。” “姑姑好。” 李知圆长相甜美,人又热情,姑姑也喜欢得不得了,把红包硬塞给她。 李知圆接过红包,很小心地从里面抽出一张,仔细地放在口袋里,说道:“用这一张买糖就够啦!” “哎呀,这孩子,真可爱!” 许爷爷哈哈大笑,把红包递给孙子,让孙子转交给她。 听说李知圆腰腿不好,许爷爷特意给她带了膏药,疼的时候贴上一贴,会很管用的。 “腰疼、腿疼,这些毛病很难除得了病根,你自己要注意保养,那样会好一点。”许爷爷叮嘱道。 “谢谢爷爷,我记住了。”李知圆说道:“还是许爷爷实在,好多老中医都忽悠我,说是用了他们的药,保准药到病除……可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许爷爷爽朗地笑。 “我爷爷总是爱捣鼓草药,村里看不起病的老人,他都免费给治。”许望月说道:“在我心目中,我爷爷可是西阳村第一神医!” 许爷爷哈哈大笑:“是不是神医,那不重要。关键是让周围的老百姓少遭点儿罪,那就行啦!” “爷爷真是医者仁心。”李知圆说道:“前些日子,我妈还带我去南州市最有名的中医堂看腰,光是挂号就花了四百块,聊了不到五分钟,医生又是让我拍片子,又是让我做理疗,还给我拿药……关键是开药就开一个星期,吃完了,下个星期再去复查。我看那一次病,就花了将近两千块钱,可心疼死我了……我跟我妈说,再也不去那里了。这还不是什么大病呢,就要看破产了!” 许爷爷狡黠地笑了笑:“等你以后嫁到我们许家,我把治疗腰疼的秘方给你,好不好?” 李知圆的脸又变成了红苹果。 姑姑还在一旁助攻:“我们家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之家,但是在南州付个首付不成问题。望东的爸妈都在看房子了,准备他大学毕业先给他买好了,以后结婚……” “好啦好啦!”许望东给长辈们夹菜,说道:“再说下去就唐突了啊,圆圆才十九,结婚还早着呢!” 李知圆把头埋在大碗里,感谢许望东及时解了自己的围。 许望月急得跳脚:“我呢?我的房子呢?你们不能只给我哥买!要不我就说你们重男轻女!” “哈哈,放心,少不了你的。”许爷爷大笑道:“你哥不是着急么?要是你也到谈婚论嫁那一步了,房子车子都少不了你的,爷爷一定让你风风光光地嫁人。” 许望月搂着爷爷撒娇:“我爷爷最好了!我要抱紧爷爷的大腿!” 吃完饭,把长辈们送走,李知圆长长舒了一口气。 “紧张吗?”许望东牵起了她的手:“我爷爷和姑姑他们是老一辈的人,如果他们的话让你感到压力了……我替他们道歉,你不要往心里去。我也跟他们说了,不要总是提结婚什么的。” 李知圆轻快地说道:“道歉倒没必要,就是感觉现在提结婚太早了,我还有很多想做的事。” “嗯,我陪你把愿望都实现,到时候,你就愿意嫁给我了。” 李知圆给了他一顿小拳拳,打得他心花怒放。 “不过,我真的好羡慕你啊!”李知圆说道:“你们家人都很好,也都很爱你!尤其是你爷爷,真的很可爱!” 第209章、遗憾少一些的路 秦朝阳走了之后,祝高星比以前更沉默寡言。 室友们都看出来了,她是很喜欢秦朝阳的。 2018年暑假之前的期末考试,祝高星考得很好。 大一这一年,总分40的绩点,她的是396…… 恐怖如斯。 三个室友目瞪口呆,这是她们拼了老命也换不来的成绩。 她们都觉得祝高星转系已经毫无悬念了,然而,她还是失败了。 经管学院有一个大神,绩点达到了399。 据说,人家还很懊恼,本来应该拿满分的。 这次,轮到李知圆变成了那只叼着叶子的考拉,呆滞,懵懂…… 这是人类生活的世界?! 李知圆只觉得压力好大。 她安慰祝高星:“不转也挺好的,尚文学院一定卷到飞起……你看秦朝阳就读的那个班,他们年纪轻轻就秃了一半,秦朝阳没秃,但天天喊头疼。” 李知圆的话戳中了祝高星的笑点,她开心了一点。 秦朝阳所在的环境确实窒息,只是他表现得比较潇洒而已。 他们班的学生必须要以牺牲身心健康为代价,才能换一个过得去的成绩。 有些人不堪重负,有转专业的,也有休学的。 李知圆说得很对,与其硬卷,不如接受自己的极限。 想是这样想,但祝高星还是很失落。 因为她确实非常努力了,可她还是达不到妈要求。 最恐怖的是,妈妈总是怀疑她不够努力。 在确定她无法转到尚文学院之后,她的妈妈情绪崩溃了,要跟她一起。 妈妈说,即便不死,以后也没法见亲戚了。 爸爸插了一嘴:“有些亲戚不见就不见,那样更轻松。” …… 这句实话又点燃了妈怒火,她差点儿把家给砸了。 在得知祝高星偷偷练琴之后,她的妈妈更是感受到了背叛。 她把女儿的琴谱全都扔了,冲她吼道——都是因为练琴才耽误了时间,如果把练琴的时间节省下来,那绩点就有可能是满分了。 祝高星被妈妈折磨得心累。 妈妈甚至没有跟她说过一句“辛苦了”,更没有说一句“没关系”。 妈妈只是喋喋不休地给她列举谁谁谁很有出息,让她不要放弃。 在暑假,祝高星离开了家,跟汪若曦一起在宿舍里窝着。 她俩都不爱说话,相处起来,非常和谐。 她们还进行了一场说走就走的穷游,到沙东省找李知圆。 她们在湖光山色中拍了很多照片,每个人都晒得黑不溜秋。 李知圆的网红事业小有起色,后台积攒的收入能提现了…… 于是,她请室友们一起吃火锅。她们饿了一晚上,等第二天火锅店打七折,才冲过去狼吞虎咽。 她们窝在小旅馆,在福利群里薅羊毛,千方百计地凑单,比老人家还要精打细算…… 祝高星带着一身黑皮和空荡荡的手机余额回到了南州,很累,但这是她度过的最快乐的假期。 这才是大学生应有的假期啊! 临近开学时,她的妈妈又退而求其次,跟她说,哪怕进不了尚文学院,能进经管学院也可以。 总之,学教育没前途,以后找什么工作? 祝高星挣扎了好长一段时间,一直没想好到底要不要转专业。 那时,秦朝阳突然给她发了一段微信。 【祝同学,你写的那段旋律,我给重新编了曲,被我做游戏的朋友看上了。】 【一分钟一千元,一共1500。】 【你愿意卖吗?如果愿意的话,他把授权书给发过来。】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祝高星从来都没想过用音乐赚钱。 秦朝阳给这首曲子起了个名字,叫做《阳光洒在海面上》。 他起歌名向来不在意,很潇洒。像他知名度最高的那首纯音乐,他也就随意起了个名,叫做《南州大学的晨与昏》 祝高星想着,等有时间,要给他写的歌取个好听的名字。 她很痛快地签了授权书,但是她不能独吞这1500元,她想跟秦朝阳平分。 其实他付出的辛劳更多一些…… 但游戏公司直接把稿费打到了她的银行卡上,祝高星给秦朝阳转账,他是不可能接的。 那就等他回来再说吧! 2018年的下半年,因为转专业的失败,再加上秦朝阳的离开,祝高星遭受了很多奚落。 她的同班同学总是揶揄她,怎么不卷了? 祝高星淡淡地开玩笑——还不是担心你们承受不住? 同学们都不怎么跟她说话了。 还好有室友们陪着她,还有爸爸时不时地找她聊聊天。 爸爸跟她传话,让她修个经济学的双学位,这样她的妈妈不至于那么生气,跟她的关系也会缓和一些。 祝高星拒绝了:“老爸,我太累了。” 老祝还有千言万语,梗在喉头,说不出来了。 “过去一年,我真的很拼命地努力过了,我确实争不过人家。”祝高星说道:“我认清自己的实力了,我就这样了……老爸,再努力下去,我会死的。” 这话把老祝吓得不轻。 他常年在学校里工作,见识过很多因为种种压力跳楼跳湖的学生。 对女儿的精神状态,他一直很担心,生怕她紧绷的弦一下子断了。 “行行行,不学就不学。”老祝说道:“你把本专业学好就行,以后,安稳地当个老师,挺好的。” “老爸,如果让我学第二专业,也不是不可以……” 老祝眼前一亮。 祝高星鼓足勇气说道:“我想学音乐。” ……老祝眼前一黑。 祝高星说道:“老爸,我知道你和妈妈都不会同意,而且学音乐很费钱,我也不好意思跟你们要钱……我想去音乐学院旁听,你们不要干涉就好了。” “不,星星,你如果真想学,学音乐的钱爸爸给你出,只要你开心就好。”老赵摸了摸头顶的冷汗,说道:“真的,爸爸只希望你快乐。” 有爸爸这几句话,祝高星已经很知足了。 她让爸爸转告妈妈:“那些很优秀的同学,我确实争不过人家,我会为他们鼓掌,但再也不会跟他们竞争了,我的智商实在平庸。” 老祝赶忙打断了女儿的话:“你都考上南州大学了,智商怎么可能平庸呢?星星,你想做什么就去做,老爸支持你。再说一遍,即便你妈说难听的话,你也不要有极端想法啊!” 不会的…… 祝高星没有告诉爸爸,她心里有个很重要的人,她充满了好好生活的念头。 放弃转专业之后,祝高星彻底放飞自我了一段时间。 她跟李知圆一起去体育馆,观看他们训练。 在第一次参观时,对她有救命之恩的梁秋实,好奇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大胸肌。” …… 梁秋实:…… 他不由自主地裹紧了自己紧实的胸膛。 男孩子,也要保护好自己。 祝高星很淡定地说道:“是李知圆告诉我的。” 李知圆:…… 李知圆依稀记得,在刚刚入学时,她曾热情地邀请祝高星来看她训练。她绘声绘色地跟祝高星说,她训练时很帅,她师兄们的胸肌很好看。 过去一年了,这些旧事,祝高星还记得。 有时训练结束了,李知圆会教她两招。 光是挽剑花,祝高星就学了一个学期,从秋高气爽,练到大雪纷飞。 都下雪了,秦朝阳还是没有回来。 他总是不发朋友圈,祝高星的思念无处寄存。 偶尔,她会从李知圆口中得知秦朝阳的近况。 他在新加坡过得很好,那里冬天不冷,温度适宜,他一整个冬天都没生病。他的妈妈对此很满意,想让他继续待在那里,他们一家到那里过年。 他很快又在那里找到了玩音乐的华人朋友,圣诞节还在学校演出了。 他在那里的状态很简单,没有琐事打扰,也没有人他,他很快乐,打算再延长一个学期。 这些情报都是李知圆从鸭肠饼店带回来的。 “原来,他已经乐不思蜀了。”祝高星搅动着饭菜,惆怅地说道:“不管他在哪里,都有很多人喜欢他,他如鱼得水。” 祝高星对他的喜爱,早已淹没在汹涌的人潮里了。 下雪了,2019年来了。 在跨年那天,秦朝阳果真又发了一条朋友圈。 “时光飞逝,我想选一条遗憾少一些的路。” 第210章、转院 在2018年暑假,李知圆的水上漂还是没成功。 她只在家里待了三天。在短短的时间里,她还特意缠着奶奶回老家,她要再尝试一遍。 结果……还是以落水告终。 村里的小孩都笑她是落水狗。 她湿漉漉地回家,又被奶奶骂了一顿。 她给奶奶解释,她并不是故意要惹奶奶生气的,她之所以孜孜不倦地尝试,是因为她跟网友们做出了承诺。 “你为什么要做那种承诺?”奶奶很不理解:“万一你摔伤了,冻感冒了,谁负责?你就是个傻瓜!” 李知圆被骂得美滋滋的。 她这个顽童,有奶奶管着,真好。 她没想到的是,她没有生病,一直健壮如牛,奶奶却病倒了。 2019年刚刚来临的时候,李知圆接到弟弟打来的电话,说奶奶进医院了。 “姐,奶奶不会死吧?”阿方在电话那端哭个不停。 “你先说清楚怎么回事!”李知圆刚跑完步回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吓得半死。 “奶奶去姑姑家,她自己在家,晕倒了,过了好长时间才被送到医院……”阿方断断续续地说道:“爸妈一早就去南州了,我一个人在家,我好害怕……” 李知圆的腿也打哆嗦。 “阿方,你先跟豆豆家的车上学去,我给妈打个电话……我这就去医院。不要害怕,奶奶会没事的。” 李知圆在寝室,室友们都安静地听她打电话。 挂了电话,她都急哭了。 汪若曦套上外套,说道:“我陪你一起去。” 李知圆的奶奶对她很好,给她做了很多好吃的,汪若曦都记在心里。 “哦……”李知圆什么都没听进去,她六神无主。 “你们去吧,我给你们请假。”肖卓星贴心地说道:“辅导员人挺好的,我跟他说明情况,他不会给你们扣分的。” 祝高星说道:“缺钱不?我爸爸昨天刚给我打了两千。” ……李知圆原本不打算哭了,结果又被室友们弄得泪目了。 “谢谢你们了,我先去医院看看情况。”李知圆说道:“希望我奶奶已经醒过来了。” 李知圆跟爸妈要了地址,坐上公交车,又给许望东发了信息。 她觉得自己还没有成熟到可以坦然面对生死的地步。 但是每次在无助的时候,许望东总会给她回复“别怕,有我在”,这让她感到很安心。 姑姑家住在南州北边的富人区,但她只把奶奶送进了一家二甲医院。 奶奶在抢救室里躺着,医生劝他们转院,对这样的危重病人,他们治不了。 姑姑却执着地问医生:“我妈到底能不能救过来?如果没希望了,我们就不救了,不想让老人家遭罪。” 医生:…… “不管怎么样,总要去大医院试试。”姜秋萍激动地说道:“妈只是脑出血,不是绝症,这样放弃太可惜了。” “妈已经75岁了。”姑姑红着眼圈,强硬地说道:“如果抢救过来了,她生存质量也不高,医生都说了,可能会瘸、会瞎,甚至会变成植物人……如果她这样无痛苦的地走了,总比活着遭罪强吧?” 姑姑又补了一刀:“我是她亲闺女,我总比外人心疼她吧?我是真心为我妈着想,不是像外人那样做做样子。” …… 姜秋萍忍无可忍,跟她吵了起来:“你说谁装样子?你是她亲闺女,能让她在地板上躺一个小时?能把她送到这家医院?……” “好了好了,别吵了。”老梁又做起了和平鸽,说道:“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还是商量怎么救咱妈。” 老梁是没什么主见的。 尽管他心如刀割,他当然舍不得妈妈就这么死,但他也承认大姐说得有道理。 如果老人的预后不好,那活着也太遭罪了。 李知圆冲过来,站在妈妈这边,说道:“妈,你别生气,我支持你。” 姜秋萍坐在椅子上,不停地啜泣。 在抢救室里躺着的这位“继婆婆”,对她,对李知圆都有救命之恩。 当年她被亡夫的亲戚欺负,李知圆被她的亲姑姑扣在老家,多亏了这位婆婆每天去探望,李知圆才没有被苛待致死,至少有饭吃,有衣穿。 姜秋萍跟现在的丈夫走到一起,经历过很多流言蜚语,也遭受过丈夫的哥哥姐姐的强烈阻拦。但婆婆却认可她,说她是个勤劳善良的人,肯定能把日子过好。 这么多年来,婆婆帮她带大了阿方,帮她做家务,担心她吃不上饭,天天中午给她送饭…… 想到这些,姜秋萍的眼泪更是止不住。 她在亲生母亲那里都没有感受到的母爱,这位继婆婆全都给了她。那些亲情与恩情,她不能不报。 “妈,咱们得救奶奶。”李知圆握紧了妈手:“我们学校附属医院很厉害,先把奶奶转到那里去。” “要转你们转,钱你们自己出。”姑姑冷漠地说道:“反正我的态度很明确,我不想让我妈妈遭罪,这个世界上,就数我最心疼她。” 姜秋萍不跟她打嘴仗,跟医生说道:“我们要转院,转到南州大学附属医院,现在就转。” 老梁在大姐和妻子之间团团转,姜秋萍鄙夷地看着丈夫,骂道:“面瓜!” 老梁涨红了脸,说道:“我不是赞成大姐的话,我只是想着,咱家现在哪儿有钱给妈转院?我得说服大姐啊!” 这几年,家里辛辛苦苦攒了二十万,他们在靠近市区的地方买了一套破烂的老破小,想让阿方上初中。 他们没有能力,让阿方像他姐姐那样在市区读书,但他们也想在能力范围之内,让他受好一点儿的教育。 家里的钱都掏空了,只剩下两万多周转。 姜秋萍说道:“如果大姐不出钱,那我就找圆圆的舅舅借……我不能连抢救都不做,就直接放弃生命。” 姑姑扭过头去,老梁则抬不起头来。 “阿姨,不用借钱,我这里有钱。” 说话间,许望东的身影映入眼帘。 他从东边的阳光中走来,走得很快,又很稳。 他拿出了一本存折,说道:“这里面存着我卖专利的钱,还有各种奖学金,差不多有十万块……虽然不多,但是能救命,你先拿去用。” 他拿出来的,是他的“老婆本”。 每一笔钱,都是李知圆跟他一起存的。 许望东一来,李知圆顿时底气十足。 在看向姑姑时,目光里也充满了鄙夷。 姜秋萍一边办转院手续,一边说道:“你还是小孩子,阿姨不能用你的钱。你先收起来,我身上还有钱呢。” “没事,阿姨,我陪在你身边。”许望东说道:“先把老人家转到大医院去,如果需要钱,我随时取。” 老梁和姑姑的脸上火辣辣的。 老梁也跟妻子一起办起了转院手续。 姜秋萍气得大骂:“你救你亲妈,还这么犹豫不决!要是以后我躺在抢救室里,你怕是连氧气都舍不得给我用!” “不会的,绝对不会的,我肯定是要救你的。”老梁讷讷说道:“我对天发誓,我刚才就是想劝我大姐,让她支持咱妈转院。如果我有别的心思,出门就被车撞死。” ……正好奶奶被推出了抢救室。 看着奶奶的惨状,每个人心里都很难受。 再加上老梁那句不合时宜的毒誓…… 姜秋萍愤怒地反讽道:“你啊,真是会挑时间讲话!就会讲好听的话!” 第211章、极品亲戚们 把奶奶转到南州大学附属医院之后,大伯一家也赶到了。 有大伯坐镇,梁家的心稍稍齐了一些。 大伯掏了住院押金,先说好了,等出院后三家平摊。 姜秋萍对此毫无意见。 汪若曦一直陪在李知圆身边,听到梁家人的对话,不停地冷笑。 她和室友队友之间聚餐的时候,都没说过这么生分的话。 大伯把姑姑给骂了一通:“妈刚去你家,人生地不熟,你把她一个人放在家里,能放心吗?这一大清早,你干嘛去了?……幸亏咱妈命大,要不早就没命了。” 向来心高气傲的姑姑,哪儿被人这么说过?一时间委屈得直抹眼泪。 姑姑的儿子阿文不服气地说道:“大舅,就算我妈在家,也不能保证我姥姥不出事吧?你不用像对待犯人那样对待我妈!我妈又没做错什么。” “说几句就是审问犯人?”大伯冷笑道:“你先别说了,父母就是子女的镜子,如果你以后这么对你妈……” “大舅你什么意思啊?”阿文激动地说道:“你是想指责我妈不孝顺,我以后也不孝顺么?你这样说未免太狠毒了……” 他们差点儿在手术室外面吵起来。 李知圆冷眼看着,心想,大伯又有什么资格指责姑姑呢? 他家住那么大的房子,都没有让奶奶过去开开眼界。 姑姑至少还会让奶奶去别墅里住几天。 奶奶突然晕倒,的确是意外,这一点不能怪姑姑。 李知圆虽然不喜欢姑姑,但该讲的道理,还是要讲的。 姜秋萍不理会他们,她的眼睛紧盯着手术室里面,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李知圆站在妈妈身边,看着互相推诿的亲戚们,感觉很丢人。 “望东同志,你看,我家的亲戚就是这个样子。”她深深叹气:“不仅像一盘散沙,一到紧急关头,这盘散沙还会吵个不停……让你见笑了。” 这些场景对许望东来说,确实是很陌生的。 他们家有什么事,爸爸妈妈两边的家族都会出钱出力。家和万事兴,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秦家和许家,都把“家和万事兴”作为家训,一代代流传。 “你家亲戚这样,跟你有什么关系?”许望东安慰道:“他们都冷冰冰的,你还能长成一个小太阳,更不容易啊!” 李知圆总会被他走心的安慰给打动。 “我凡事想得开,都是多亏了奶奶啊……”李知圆伤感地说道:“虽然我和她没有血缘关系,可她心疼我,爱护我……她是最好的奶奶。” “奶奶一定会没事的。”许望东说道:“刚才医生不是说了吗?只要手术顺利,奶奶康复的希望还是很大的。” 做完手术一天了,奶奶还是没醒过来。在机器的帮助下,各项生命体征还算平稳。 但谁也不知道她还能不能醒过来…… 老梁回家把儿子给接过来了。 前天晚上通话的时候,李知圆就已经告诉阿方了——在妈妈决定给奶奶转院时,爸爸却犹豫了。 为此,阿方很鄙视爸爸。 老梁也没办法继续解释了。 以后,还是用行动来表示吧! 他们三家聚在一起,对奶奶的生命权发起表决。 姜秋萍和李知圆一直认为,再等一周左右,如果医生说恢复无望,那就把管子都拔了,不让奶奶继续遭罪。 但姑姑和大伯却认为,再等个两天,足够让医生判断了。 对他们的决定,李知圆无能为力,只是感到很憋屈。 他们不仅对奶奶的恢复没有信心,他们甚至不愿意多给她几天活命的机会。 阿方气得跳脚,质问道:“你们是不是巴不得让奶奶早点儿死?” 童言无忌,直接戳穿了成年人的心理。 大伯恼羞成怒,“你这个小孩怎么讲话的?我们的出发点都是不想让你奶奶遭罪。如果你奶奶喘气都喘不了,吃喝拉撒都在床上,她不遭罪吗?” “我来照顾我奶奶!”阿方不甘示弱,说道:“我奶从小把我养到大,我也可以养她!" 尽管众人立场不同,但大家都对阿方投去了敬佩的目光。 小家伙有情有义,可以的。 “不用你照顾,我们请个护工绰绰有余。”大伯冷声道:“你好好学习,以后多赚钱。你看到了吧?人老了,就是要不停地花钱。为了让你父母安享晚年,活得体面,你得多赚钱才行。” 阿方不想听大伯说教,但大伯说的这番话却是有道理的。 大伯的女儿雁子在卫生间里遇到了李知圆,她皮笑肉不笑:“你们一家表现得很孝顺啊。” “什么是表现?!”李知圆毫不客气地说道:“我真心希望奶奶好起来,你不希望吗?” 雁子撇撇嘴,说道:“我奶奶对你和你妈妈好,不过是想找个温顺的苦命人,给你们一点好,你们就要死心塌地地为她养老。” ……“那奶奶对你好,是为了什么呢?”李知圆气得要死,但沉着地反问道:“你的意思是,奶奶对你们这些亲生的孩子好,但是又觉得你们靠不住,所以才对我们好?” “你!!!” “奶奶至少对我好了十年!我也还给她十年!”李知圆提高了分贝:“堂姐,你是一个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挑拨我和奶奶感情的话,以后不要再讲了!这些话,很恶心。” …… 雁子气得直跺脚。 李知圆已经消气了。 她以后不会再让着这些亲戚了。 他们三家在医院里,讨论着奶奶的后事。 “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对我姥姥的遗产提前做好规划。”阿文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说道:“万一奶奶挺不过来,我们要操办葬礼,到时候有很多事情要忙,肯定会手忙脚乱。如果不提前规划好遗产分配,那在忙乱之中,必然会发生口角。” 李知圆颇为不屑,根本不想听。 姜秋萍低声道:“人还没死,就想着怎么分钱了……至于遗产,就不能等人没了之后再说?” “大概,等奶奶走了,他们就再也不想见我们了。所以,他们现在迫不及待地要把遗产给分了。”李知圆分析得头头是道。 姜秋萍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用力地搂着两个孩子。 自从婆母倒下后,她的超市就没开过门,她打算明天回家做生意去,让老梁自己在这里守着吧! 跟这群亲戚在一块,心累。 哥哥姐姐在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母亲的财产,老梁就在一旁听着,很生气,但又插不上话。 李知圆也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他们说,在乡下那套房子,是他们三个人花钱装修的,眼下他们都没有回乡下的打算,那套房子就留给老三一家,但老三要把装修的钱还给他们。 …… 李知圆真想站起来,怒骂他们一句——放你屁! 真是太欺负人了。 他们不回乡下,那老梁就回乡下了吗? 李知圆看着父亲一言不发的样子就来气! 阿文还拿出一个小本本记着,说道:“我姥姥现在住的那套房子是镇上的回迁房,如果卖的话,按一平方8千块钱来算,能卖56万左右……关键是这套房子的硬装是两个舅舅弄的,软装是我家花钱置办的,这些钱……” “你们都拿走。”老梁冷冰冰地说道。 大家短暂愣了几秒。 印象中,老梁总是唯唯诺诺,在哥姐面前只会“好好好,是是是”。 “你们继续算计,两套房子我都不要了,跟你们在一块,太累了。”老梁无力地说道::“我宁可不要钱,也不要再见你们了。” 亲戚们都扭头看着他,阿文说道:“小舅舅,你不要闹情绪,亲兄弟,明算账……如果不提前算好,到时候矛盾更多。” “从今天起,我不是你爸的亲兄弟了。”老梁平静地说道:“阿文,你很精明,也很能干,特别会算。我只告诉你一句话,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算了,不说了。你好自为之,以后钱的事,不要再跟我说了!” 第212章、这小伙挺好 姜秋萍也怒了,放了狠话,以后绝对不会再跟他们来往。 她带着阿方回到了老家,老梁一个人在医院忙活。 老梁也不跟哥哥姐姐们讲话了。 李知圆不上课的时候,也在医院里守着。 进去探望时,她跟奶奶说:“奶奶,你一定要好起来。我的水上漂还没有练成……等我练成了,你至少看一眼啊!” 奶奶没什么反应。 奶奶的样子真的挺吓人的,尤其是眼睛,因为充血合不上,带着血丝的眼睛有一半暴露在外面。 做完手术第三天,姑姑和大伯商量,要放弃治疗了。 李知圆泪如雨下,尽管她已经能接受这个结局了,但她还是无法原谅姑姑和大伯。 “再等一天吧!”李知圆哀求道:“等到了后天,再送奶奶走,好不好?” 如果真要放弃治疗了,也不差这一天。 关键是,在icu的费用太高了,姑姑和大伯很有意见…… “这一天的费用我来出,我出得起!”李知圆说道:“明天是我妈生日,如果我奶奶在明天走了,那我妈以后怎么过生日?我奶奶那么善良,她肯定不想把我生日变成她的忌日!” ……行吧。 老三一家事儿可真多! 谁也没想到,就在这一天,迎来了生命的奇迹。 奶奶居然醒过来了。 而且,她的精神很好,刚醒过来,便能用沙哑的嗓子表达自己很渴,她的四肢也能动。 李知圆真是高兴坏了! 只要奶奶在,她的童年就有寄存的地方了! 以后她再顽皮,也会有人骂她、疼她,给她做好吃的。 奶奶恢复得不错,在医院住到腊八节,已经能慢慢下地走动了。 李知圆一家松了一口气,但姑姑和大伯却并不怎么高兴。 他们想跟奶奶解释,想跟老三一家解释……但解释什么呢? 在老人家出事的那一瞬间,他们就不想救了。 他们甚至已经把遗产给分好了。 李知圆一家担心奶奶受刺激,便没有在她面前说起这些纷争。 奶奶却像是有预感,主动跟李知圆说道:“让你姑姑和大伯别来了,以后,我所有的东西,都是圆圆和阿方的!” “奶奶,先别说以后,你现在要快点儿好起来。” “对你大伯和姑姑来说,我没本事,不中用了,他们巴不得我死。”奶奶的头脑很清晰,但说得很伤感:“我也不怪他们,久病床前无孝子嘛……但是,以后我也不想见他们了。他们这次替我出的医药费,就当是回报我的养育之恩了。” 听这语气,奶奶是要跟他俩断绝来往了? “我身上还有几个钱,如果下次再生病,那就花我的钱。把钱花完了,就不用再治了。”奶奶惆怅地说道:“人老了,对什么都不要指望了!能活一天算一天。” “奶奶,你可以指望我啊!”李知圆把头埋在奶奶腿上撒娇:“我保证,永远爱奶奶!” 奶奶又想哭,又想笑。 …… 奶奶出院那天,许望东特意来帮忙。 他还想把奶奶给背到车上,结果发现奶奶自己能走,动作还挺利索……这可真是惊喜啊。 听说许望东非常坚定地让自己转院,还拿出了存折作为抢救费用,奶奶非常感动,连说他是个好小伙,圆圆没有看走眼。 奶奶拉着许望东的手,叮嘱道:“跟圆圆好好的,圆圆一家都是有情有义的人,你跟她交往,不会错的。” “好!”许望东笑容明朗:“我一定会很珍惜圆圆的。” “奶奶,你以后一定会长命百岁的。”许望东说道:“以后我跟圆圆结婚,您一定要亲眼见证!” ……老许这家伙,在他自家人面前,丝毫不给李知圆结婚的压力;但在她的家人面前,他又把婚嫁说得那么坚定,那么自然。 他真是一只狡猾的狐狸啊! 但奶奶不管这些,她的脸庞笑成了一朵苍老的花。 她非常认可这个孙女婿!!! 开车之前,老梁特意跟许望东握了手,说道:“小许啊,多谢你了……圆圆跟你在一起,我很放心。” 李知圆对爸爸的气还没消呢,她故意扭过头去,踢着脚下的石子。 “叔叔,都是我应该做的。”许望东说道:“您放心回去吧,我来做圆圆的思想工作,让她不要误会你。” 老梁无奈地说道:“哎,这次我真是彻底把老婆孩子给得罪了……天地良心,我当时确实没有放弃我老想法,就是想跟我大姐再掰扯掰扯……” “我知道。”许望东非常善解人意:“只是……我提一个小小的建议,下次遇到这种事情,您还是果断一点比较好,毕竟人命关天……当然,如果以后没有这样的事情,更好!” 老梁又说了好几声“是是是”。接着,他关上车门,发动车子,绝尘而去。 他们走远了,李知圆才蹭到许望东身边,问道:“你跟我爸聊什么了?” “他说,他是冤枉的,但不知怎么解释。”许望东又掏出五百块钱来,说道:“他还说,你这两天都没好好吃饭,让我把这些钱充到你饭卡上,让你多吃几顿。” 李知圆的眼眶又发热了。 老爸年纪也不小了,在学校当干部,穿得还挺寒酸的。 哎! 他是个好人,是个会犯错的好人。 李知圆还是原谅老爸了。 回学校的路上,公交车开得颠簸,李知圆都要睡着了。 靠在许望东身上,她很安心。 下了车,许望东告诉她,他今年可以参加军事技能比赛了。 在奶奶住院这段时间,他每天都在军校参加训练,皮肤比以前更黑了。 “这是好消息啊!”李知圆说道:“你不是一直都想参加嘛?今年是最后的机会了。” “嗯……” 其实许望东一直感觉怪怪的。 学校抓学习抓得严,至于军事技能比赛……学校实在不怎么上心。 反正去了也是拿倒数,还不如不去。 但是,今年为什么又要参加了呢? 学校负责训练的教官跟许望东说,让他当五人小组的队长。 许望东感到压力山大…… 南州大学的国防生,也就是体能比普通学生要好一点,要说军事技能,那约等于没有。 他们每个学期都要去军校上课,人家军校练的军事技能,甩他们十条街都不止。 说实话,上了大三后的许望东,已经认清现实了。 参加专业的军事技能比赛,他真的不擅长啊…… 还不如用参加比赛的时间,来研发更尖端的武器。 想到严峻的形势,许望东面露难色。 教官严肃地问道:“怎么,你没有信心出成绩吗?” “报告……确实……没有信心。” 部队出身的教官踢了他一脚。 什么兵,太没士气了! 许望东站直了,诚实地说道:“跟军校学员比起来,他们是正规军,而我们是一群乌合之众……” 教官又踹了他一脚。 许望东一趔趄,又站直了。 教官说道:“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你必须给我带领一个最强的五人战术小组。寒假参加比赛,不要输得太难看……这就是我对你们的要求。” 许望东只能在心里叫苦。 “上头很看好你。”教官意味深长地说道:“某位大领导指名道姓让你当队长,他说你这个小伙子不错。你可得好好表现,不能辜负了这个机会。” 第213章、最高级的识时务 这一年来,钱佳乐几乎没有跟许望东联系过。 他有女朋友了,而且跟女朋友关系稳定……拆散cp这件事,她是做不出来的。 她出身富贵,正值妙龄,家里对她的终身大事看得非常重。 比起一般的催婚,精明的家人有着更长远的打算。家人倒不是把她的婚姻当成一种战略储备,而是他们见得多了——优秀的男孩女孩稍纵即逝,喜欢的话一定要主动出击。 所以他们鼓励她在校园里学习和爱情两手抓。 但前提是一定要谈优秀的男孩子。 家族聚会时,钱佳乐被家人问得急,她便跟家人说了实话——她有一个很喜欢的男生,但那个男生有女朋友了。所以,她恐怕要一直单身了。 爷爷便问得仔细了一些:“他叫什么名字?是做什么的?家庭情况怎么样?” “……爷爷你查户口啊?”钱佳乐被问得心烦,被问出了逆反心理。“我对他了解得不多,只知道他叫许望东,是南州大学的国防生。” “国防生啊?”爷爷思忖道:“那他的家庭应该差不了,至少是清白之家。他本人,应该也是有抱负的年轻人。” 钱佳乐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爷爷说道:“那我要考验考验他。” “……你考验啥啊?”钱佳乐哭笑不得:“我不是说他已经有女朋友了吗?” “我又不是把他当成孙女婿考验。”老爷子说道:“我只是很好奇,现在南州大学国防生的能力怎么样,光学习好,那还不够。军事素养,也是很重要的。” 钱佳乐没往心里去。 直到许望东问她,他参加军事技能比赛的事情是不是她给安排的,钱佳乐才想起了爷爷之前说过的话。 “坏了,坏了。”钱佳乐如梦方醒:“恐怕是我爷爷安排的!他说要考验你来着。” ……电话那边的许望东无语。 “我是不是把你坑了?”钱佳乐懊恼不已:“我对天发誓,这绝对不是我求他安排的。几个月前我跟他提过一嘴,说我喜欢上了一个国防生,恐怕……从那时起,我爷爷就已经在筹划对你的考验了。” ……许望东更加无语。 “请问,你现在很为难吗?”钱佳乐小心翼翼地问道:“实在抱歉,这绝非我本意。你的参赛名额,还能撤回吗?” 许望东岂止是为难? 简直要被架在火上烤了。 但是他相信了钱佳乐的话,没有责怪她,更没有为难她。 他半晌无语,钱佳乐问道:“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没有,我相信你不是有意的。” “啊?你这么相信我啊?” “许望月是我妹,她是个很聪明,也很坦荡的人。”许望东说道:“既然她把你当成挚友,那你的人品,肯定也是很好的。” ……许望东总是能把话说进人的心窝里。 钱佳乐鼻子酸酸的,更想得到他了。 跟许望东打完电话,她冲着爷爷发了一顿脾气,指责爷爷干涉她的生活,然后她绝望地大哭了一场。 她感觉爷爷弄巧成拙,他这么搞,许望东以后肯定会离她远远的,什么都不跟她说了。 许望月请好朋友喝奶茶,让她放宽心,她哥哥不是小心眼的人。 “哎,要说起来,咱俩也真是倒霉。”许望月珍珠,说道:“咱俩喜欢的人,都遥不可及。” “你还喜欢着秦朝阳?”钱佳乐说道:“如果你喜欢他,我可以帮你牵线。” “你真跟他认识?”许望月颇为不可思议:“那你没想过跟他交往?” 钱佳乐尽量避开“门当户对”这个词,轻描淡写地说道:“虽然说不上联姻什么的,但家境差不多、年纪又相仿的男孩女孩,家里应该都是备案过的。” 许望月像是在听故事一般,眯起了眼睛,说道:“哇,原来你们相识于豪门的交际圈?” “别这么说……越说越感觉自己穿越到小说里去了。”钱佳乐说道:“现实没有那么夸张,我也忘了在什么活动上见过秦朝阳了,大概有两次?” 一次好像是谁家的婚礼? 那时候他们都很小,钱佳乐一眼就看到了小帅哥秦朝阳。他很安静,但他的眼睛很锋利,让人印象深刻。 还有一次,应该是谁家小孩的礼? 不怎么认识,就是去吃个饭而已。 那时候他们都大了一些,都是高中生了,他们被父母拉出来社交,看似落落大方,但其实他们都挺腼腆的,尤其是面对同龄人时,更是放不开。 钱佳乐躲在角落玩游戏。 秦朝阳就在她旁边,吃着小甜点,入神地看着手机。 很多小女生过来跟他搭讪,他很有礼貌地回应着,但时不时地瞟着手机。 一个女生说道:“好不容易出来放松,别玩游戏了,我们玩狼人杀,好不好?……,你不是玩游戏,你在做数学题?!” 女生看到他的手机画面,惊诧不已。 秦朝阳很坦然地承认了:“有道题没解出来,一直在想着。” ……那时,钱佳乐对他肃然起敬。 谁特么在晚宴上做题啊?! 但秦朝阳绝对不是在那里立人设,更不是在,他确实不喜欢交际。比起端着酒杯装成熟,他更喜欢单纯地解题。 …… “秦家很不错的,家境好,家风也好。如果到了谈婚论嫁那一步,我们家肯定是愿意撮合我们俩的,但是我不喜欢。”钱佳乐说道:“秦朝阳很好,非常好。如果人品满分是100分,我愿意给他打120分;他也非常有实力,他如果跟我说一加一等于三,那我绝对毫不犹豫地相信……但对他这个人,我是真的爱不起来啊!” 许望月不解:“为什么?就因为他在酒宴上刷数学题?” “因为他是个疯子。”钱佳乐喝着奶茶,毫不留情地评价道:“他对他感兴趣的事情都非常痴迷,他以后肯定是个超级工作狂。想指望他来一番霸总式的宠溺,恐怕是不可能的。” 对好朋友的话,许望月并不是十分赞同。 秦朝阳怎么就不会宠溺了? 他跟孟双琪谈恋爱时,专门为她开发了一个恋爱手游! 这份宠溺还不够吗? 他对爱人花费了那么多深沉的心思,那都是无与伦比的宠溺。 “你喜欢秦朝阳,确实挺有眼光的。”钱佳乐说道:“他家能公开的地方,只是冰山一角。” “略有耳闻,他爸爸很有能力,赚了不少钱。”许望月简单说道:“但我对这些没有兴趣,我也有赚钱的能力。” “钱很重要,背景也很重要。”钱佳乐神神秘秘地说道:“他家可不是普通的名门望族,我爷爷提起他们家都赞不绝口呢。只可惜,秦朝阳不是我理想中的夫婿。” 难得有一个女生不想追求秦朝阳。 “望月,如果咱俩能互帮互助就好了。”钱佳乐说道:“你帮我追你哥,我伴你搞定秦朝阳。” 这是不可能的。 许望月说道:“我给你纠正一下措辞,在爱情里面,不要用‘搞定’,而是用‘打动’!” 钱佳乐喝着奶茶,冲着好朋友做了个鬼脸。 …… 对即将到来的军事技能比赛,许望东感到焦头烂额。在面对李知圆时,他没有隐瞒,重新把“钱佳乐”这个名字给搬了出来。 眼下,许望东确实被逼进死胡同里了。 这次比赛,如果他无法取得好成绩,那学校这边他不好交代,他也对不起跟他一起艰苦训练的兄弟们; 但是,如果取得好成绩,那钱佳乐的爷爷对他另眼相看,他该怎么拒绝? 尽管心乱如麻,但他仍然先给李知圆吃定心丸:“圆圆,我是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情的。” “万一人家用高官厚禄诱惑你,或者用你们家人的前程威胁你,那你怎么办?”李知圆烦躁地问道:“如果你一股脑地拒绝,那你也不识时务了。” “不,我只喜欢一个女孩,我想跟她共度余生……这对我来说,就是最高级的识时务。” “真讨厌!”李知圆假意打他:“你又差点儿把我弄哭了!” “不哭不哭。”许望东笑道:“我跟你在一起,是为了让你笑的。” 李知圆自我调侃:“我居然能跟一个豪门千金喜欢上了同一个人,这只能说明,我的眼光真好!” 第214章、拯救边缘人 许望东要参加的军事技能比赛,在网上几乎找不到资料。 从赛程来看,是两天一夜。 有武装越野、障碍跑、穿越火线、绳索渡河,等等,晚上还要自己搭建一个庇护所。 许望东看着比赛项目,一看就是半天。 目前他能完成的,只有武装越野和障碍跑。 张瀚文回到寝室,凑过去看他的赛程表,说道:“哇,这不比真人cs刺激多了?” “要不你替我参加?” ……张瀚文逃得比狗还快。 尽管学校出面联系好了,他们可以去驻南州某部队里面训练,但这个成绩并不是短短十天半个月就能提高的。 万般无奈之下,许望东只好求助去年给他上军事理论的乔教官。 乔教官说过,只要有问题,随时给他留言,他能解决的,一定帮忙。 乔教官很欣赏他,还鼓励他去自己的老部队实习。 许望东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但想了半天,还是给乔教官发了微信。 【乔老师,您好,我是去年您带过的学生,我叫许望东。今年我们要参加军事技能比赛,现在的情况是,我们五人体能较差,穿越火线、绳索渡河这两个科目完全没练过。您之前参加过两次比赛,两次都获得了冠军。您可否给我们分享一些技巧?只要不是倒数三名,对我们来说就是胜利。贸然打扰,还请您不吝赐教。】 发完信息,许望东的衣服都要湿透了。 乔教官虽然很和气,但他参加过很多次重大活动,气场非常强大。 自己的基础太差,许望东也不知道对方愿不愿意教自己。 忐忑地等了半天,总算等到他回复了。 乔教官仔细询问了他们在哪里训练,表示会找一位老战友指点他们,让他们在短时间内掌握一些科目的技巧。 除此之外,就是练负重跑,只要狂练就对了。 许望东对此感激不尽,把他说的重点全给记下来了。 乔教官回复道: 【不用谢,难得你们有进取心,作为老前辈,我感到很欣慰。】 【另外,如果下个学期实习,确实可以考虑我的老部队。】 【只是实习而已,又不是毕业分配。】 许望东: 【您的老部队很难进,技术人员也有很严格的体能考核。】 【谢谢乔教官,我会考虑的,也会朝着那个目标努力的。】 乔教官给他回了一个“加油”的表情,顺便把他老战友的微信推给了许望东。 许望东想着,这下可真是欠乔教官的人情了。 以后再补偿他吧! 许望东一忙起来,宋好问又没人管了,天天饥一顿、饱一顿,期末考试都不知道在哪里考。 自从秦朝阳走后,惟c乐队的活动完全停摆,宋好问也成了艺术团的边缘人。 张瀚文也没什么演出机会,但是他性格开朗,又是个社牛,提起他来,艺术团的成员们还是对他印象很深的。 乐队活动暂停了之后,张瀚文跟几个好朋友创业,给餐饮店做点菜小程序。 他心思活络,能说会道,在美食一条街、良才美食城到处溜达,每家店他都要进去问一下。虽然被拒绝了很多次,但这半年下来,他也积攒了不少客户。 张瀚文成绩不错,也跟着秦朝阳得了几个比赛奖项,保研的话问题不大。但他并不想读研,他的目标就是创业,要赚大钱。 赚足够的钱,养活乐队,去德国找胡薇薇。 并不是为了谈情说爱,而是劝她回来,让乐队重组。 惟c乐队是他青春时代最美好的记忆,他不能让这份记忆断档。 每个人都过得丰富多彩,每个人都有清晰的目标,唯有宋好问浑浑噩噩,不知道未来能做什么。 秦朝阳走后,表哥给他介绍了不少兼职,他混个温饱是不成问题的。 但以后要怎么办? 大三了,老许在争取留校读研究生,张瀚文在为创业积攒经验,只有宋好问不知道该往哪条路走。 现在学校里又有了一支新的乐队,“捞月亮”。同学们喜新厌旧,都疯狂地追求“捞月亮”,惟c更加无人问津了。 期末考试结束了,艺术团召开本学期最后一次例会。 在开会前,孟双琪找表兄弟俩谈话,她委婉地说,艺术团现在有了一个新人乐队“捞月亮”……他们的配置和风格跟惟c乐队高度重合,最关键的是人家现在势头很猛,参加音综节目表现亮眼,所以…… “所以,要把我们开除艺术团,是这个意思吗?”张瀚文打断了孟双琪的话。 “张瀚文,你别激动,我不是这个意思。”孟双琪无奈说道:“艺术团的乐队排练室只有一个,惟c已经名存实亡了,也不能继续占着练习室。你们把个人物品从里面拿出来,把位置腾给人家……” 张瀚文双手插兜,冷笑道:“那还不如直接把我们除名了呢。‘腾地方’这种羞辱,更要命。” “只要你们加入艺术团了,就不会被除名。”孟双琪说道:“这点体面,我会给你们保留的。” “谢了。”张瀚文笑道:“双琪姐姐不会亏待我们,这个我是知道的。” 他没有生气,孟双琪如释重负。 宋好问的脑子转不过来。 他想不明白,人家都要把惟c乐队的东西给清理掉了,表哥那家伙为什么还要傻乎乎的跟人家说谢谢? 他就不说。 不仅不说,他还要强词夺理:“不行,阳哥跟我们说了,108是我们专属的乐队排练室。” 孟双琪知道他是个阿斯伯格,便不跟他计较,耐心说道:“可是你们现在不用排练,你们的乐队都已经解散了。” “没有解散。”宋好问固执地说道:“我们乐队成员没有一个说过解散,那就不能解散。” 孟双琪无法纠正阿斯伯格的思维方式。 张瀚文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劝不回秦朝阳,也救不回乐队,他对秦朝阳有一肚子怨气。 秦朝阳的妈妈已经飞到新加坡了,他们打算在那里过年。 秦朝阳在那里过得非常开心,教授也很喜欢他,破例让他跟着研究生做实验。 这种待遇,真是可遇不可求。 秦朝阳很珍惜教授给的机会,他大概会在那里待够一年吧! 张瀚文总是想,秦朝阳是不是真的不珍惜他们这些朋友啊? 又想着,人家的前程也很重要,不能用情义困住他攀升的脚步。 于是,张瀚文冷冰冰地跟表弟说道:“乐队一年都没活动了,已经名存实亡了,接受现实吧!以后没人跟我们一起玩乐队了。” 宋好问不敢相信,差点儿眼泪滚滚。 孟双琪看了看时间,说道:“时间已经到了,进去开会吧!” 宋好问坐在最后一排,呆若木鸡,有时跟表哥低语:“阳哥真的抛弃我们了?” “不能算抛弃,只是奔他自己的前程去了。”张瀚文平静地说道:“老弟,分别是人生常态,你要学会接受。” 宋好问双手扶额,欲哭无泪。 讲台上,张百合总结了这一年的活动,ppt上出现了舞蹈队、声乐部、民乐队和管弦乐队,有新人乐队“捞月亮”,就是没有惟c乐队。 不仅如此,张百合还暗戳戳地批评:“某些成员活跃度不高,不光不参加演出,就连例会也不怎么参加。长此以往,我真要找你们谈谈,到底要不要留在艺术团。不要仗着过去成绩好,就开始摆烂。记住,艺术团不养闲人。” 张瀚文脸上火辣辣的,抬不起头来。 宋好问那个傻缺却举起了手,说道:“刚才孟学姐说了,不会把我们赶出艺术团。” …… 张瀚文差点儿昏死过去。 表弟不承认,啥事儿没有。 表弟这样说,不就承认张百合说的那些“闲人”就是他们吗? 张百合被他搅和得很生气,说道:“宋好问,这就是你作为艺术团老前辈的觉悟么?高水平艺术团每年都是定向招人,既然‘捞月亮’已经完全能取代惟c的位置,那你们还有必要继续待在这里吗……?” 众目睽睽之下,宋好问无语,无措,尴尬至极。 他讷讷道:“不会的,阳哥不会抛弃乐队的……他不是那种人,我们不会散……” 他很不舍,也很难为情,落泪了。 张百合缓了缓语气,说道:“乐队散了就是散了,你专心学习……” “谁说乐队散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踏着风雪而来。 人还没进教室,温润清凉的嗓音,就已经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他还是熟悉的装扮,一身黑色冲锋衣,一个简单的双肩包。 风尘仆仆,但神采奕奕。 宋好问揉揉眼,大家都跟着眨眨眼,没看错…… 他,居然回来了! 秦朝阳把背包往桌子上一甩,朗声道:“惟c乐队从来没有解散过,以后也不会解散。更不会……被别人取代!” 第215章、我的心事,与你无关 外面雪花纷飞,室内温暖如春。 秦朝阳的归来,让时间凝固了好一会儿。 他不是要在新加坡读完整个大三吗? 他的妈妈,不是已经飞过去陪他了吗? 他怎么突然又回来了? 眨眨眼睛,拍拍脸颊……他们确实在现实中,没有做梦。 不知道谁先带头鼓掌,偌大的教室里,这才爆发出了一阵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 对宋好问来说,这个惊喜实在太出乎意料了,他开心过了头,很想笑,可这段时间积压的不舍和埋怨却又占了上风,他趴在桌子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张瀚文想骂秦朝阳,又想拥抱他,但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只是矜持地伸出了手,像两国元首见面那样,对秦朝阳的归来表示了热烈欢迎。 李知圆和室友们坐在前排,也回过头看他。 他的身材没怎么变,脸色比之前好多了,整个人看起来丰神俊朗。 他在国外修养得不错……李知圆这样想着。 “好啦好啦,大家先坐好。”秦朝阳笑着劝道:“别打扰张老师开会。” 众人虽然又坐了下去,但心已经浮躁了。 张百合想继续刚才的话题,但是忘了讲到哪里了。她摆弄着桌子上的东西,笑道:“秦朝阳怎么一下子又回来了?提前一点儿风声都没透露。” “提前说了,就没意思了。我想要的就是这种措手不及的感觉。” 秦朝阳心情好的时候,还是有点儿顽皮的。 他的目光正好迎上了“捞月亮”的队长,火光四射,也算是打过招呼了。 两人都是满眼不服。 刚才张百合的话,又把秦朝阳的高傲给勾起来了。 谁想取代惟c乐队? 谁也别想。 谁也取代不了。 张百合讲完了之后,孟双琪站在讲台上,说道:“既然秦朝阳回来了,那我跟他做好交接,这个团长还是继续由他来当好了。这半年来,我的事业都要停摆了。” 果真,她临危受命,就是想等他回来,再把团长之位还给他。 如果换做别人当团长,秦朝阳就没有机会继续当了。 她的这份情谊,秦朝阳不可能不感动。 “不不不……”秦朝阳说道:“我走了半年了,这个位置……” “本来就是你的。” 孟双琪盯着他,不容他反驳。 秦朝阳无法直视她,只能躲闪。 张百合说道:“这件事情,等开学再说。但秦朝阳已经回来了,那就应该了解一下我们正在忙的事情,不管你当不当团长,作为艺术团骨干,该做的工作还是要做的。” 秦朝阳爽快地答应了。 散会了,几个要好的同学都围着他,七嘴八舌地问他怎么突然回来了。 秦朝阳开玩笑道:“因为感受到了你们的思念,这股强大的意念把我给拉回来了……” “滚……!”同学们异口同声地笑骂道。 “我是认真的。”秦朝阳说道:“我确实很想你们,想得茶饭不思,睡不着觉,你们不想我?” ……肉麻兮兮的,没人接他的话。 但好朋友们都在跟他约着一起吃饭的时间。在放假之前,他们一起叙旧。 李知圆和她的室友们也过来跟他问好,他一回来,她们都挺高兴的。 朋友们都走了,宋好问的眼圈还是红红的。 张瀚文笑道:“真没出息,哭成这个熊样。” 秦朝阳摇摇头,示意张瀚文别取笑他,他鼓励道:“小宋同学有进步,学会怎么跟人建立情感了。” 宋好问的确不知道怎么跟人相处,家人总说他又聪明又傻。 他的确聪明,幼儿园时显露的数学天赋就已经震惊了当数学老师的爸爸。 他也的确很傻,家人早已不指望他能听懂别人话里的弦外之音了,他连别人的脸色都看不懂,一开口就得罪人。 他这样的情商,以后哪家企业愿意要他? 宋好问的感情非常简单,能让他高兴的人,他就很喜欢;让他不高兴的人,他就不喜欢。 他不喜欢爸爸,对妈妈呢……说不上喜欢还是不喜欢。 但是对乐队里的每一个人,他都很喜欢;宿舍里的人,他也喜欢。 胡薇薇走了之后,他难过了几天。 而秦朝阳走了多久,他就难过了多久。 现在秦朝阳回来了,宋好问习得了新的技能——喜极而泣。 “我老弟的情绪表达果然进步了!”张瀚文也夸奖道:“小时候做了那么多康复训练,都不如这几年进步大。” “好啦,别哭了。”秦朝阳像个靠谱的大哥哥,说道:“走吧,我请你们吃饭,地点你们随便挑。” 耶! 张瀚文非常开心。 “你们想想吃什么,给老许发个信息,我有事,几分钟就回来。” 说罢,秦朝阳就跑了。 祝高星在百年礼堂的门口等他。 天寒地冻,她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裹着围巾帽子,把自己围得严严实实。 “学长。”她笑眼弯弯地喊他:“没想到,你真的从机场杀过来了。” “还好,幸亏来得及时。”秦朝阳笑容灿烂:“多亏你告诉我啊。” 秦朝阳要回来的消息,祝高星反而是最早知道的。 因为秦朝阳联系过她,想让她担任键盘手。 祝高星着实激动了好几天。 因为这件事情还没有板上钉钉,所以秦朝阳让她保密,先不要跟别人透露。 当时祝高星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秦朝阳不是打算还要在新加坡待半年吗? 秦朝阳曾简单地给她答复: 【国内有我太多割舍不下的人,所以我决定回国。】 太好了! 祝高星握着拳头,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 但兴奋过后,她又替秦朝阳惋惜。 南洋理工各方面的条件还是很好的,而且秦朝阳在那里学习没有人打扰,再待上半年,他肯定会出成果的。 但是他没有留下,他调整好了失恋的状态,就回来了。 他的重情重义,终究是牵绊住了他飞奔的脚步。 这天开例会之前,祝高星听到了孟双琪跟表兄弟俩的谈话,她为惟c乐队感到惋惜,便给秦朝阳发了微信: 【学长,今天开例会,乐队恐怕要被艺术团给判死刑了……你能来救它一命吗?】 于是,秦朝阳就真的神兵天降,为乐队挣得了喘息的时间。 …… “谢谢你啊。”他跟祝高星说道:“很多次,都想感谢你。” “不用谢。”祝高星眼睛亮晶晶的:“学长,要说感谢,也是我感谢你。如果不是你,我恐怕……早就在学校里待不下去了。” 秦朝阳犹豫着,跟她说道:“祝同学,或许这些话是我自作多情,但我还是很想说,我现在没有谈恋爱的念头……” “你不是自作多情。”祝高星勇敢地说道:“不过,我的心意,只是我的,与你无关。” 没有风,只有雪花静静飘落。 她的白色羽绒服,红格子围巾,把她的心事藏得严严实实。 她的眼神,像一首纯净的诗。 “学长,我不希望你感到不自在。”祝高星说道:“我对你的崇拜始于音乐,能跟你一起做音乐,于我而言,这已经是梦想成真了。我跟你之间的话题,从前是音乐,以后,也只是音乐。” “喂,阳仔,你还没好吗?”张瀚文从墙后探出脑袋来:“我们都快饿死了!” “就来了!”秦朝阳说完,又跟祝高星说道:“有时间的话,和我们一起吃晚饭吧!” 祝高星面露难色:“今晚要跟室友们一起吃,下次我们再一起吧!” “好,那就下次。” 祝高星消失在了夜色和雪花中。 张瀚文凑过来,问道:“哇,新欢?” 秦朝阳敲了他的脑门一下,鄙夷地说道:“庸俗!” 第216章、重组计划 冬天,飘雪的夜晚,烤得滋滋冒油的肉串,还有比冰镇更爽口的啤酒…… 这些东西结合在一起,简直就是幸福的代名词。 更何况,是和久别重逢的朋友一起享用这些东西的,那种幸福更加难以表达。 宋好问很久都没吃得这么香甜了,张瀚文也在大快朵颐。 秦朝阳能吃得很少,重油重辣的东西,他往往要涮一下才能吃。 他细细地嚼着一串牛肉,看着“捞月亮”的演出视频……他吃得很慢,看得很认真。 “捞月亮”来自秦朝阳的母校——南州实验中学。 在他们录的视频中,他们毫不避讳地说,他们是把秦朝阳当成偶像的。 秦朝阳当年高三时,他们刚上高一。 秦朝阳在校庆舞台上大放异彩,还拉扯着好友们一起进入南州大学,这个故事很励志,堪称一部热血友谊番。 于是,这些后辈们就效仿秦朝阳,也组建乐队,也齐刷刷地考进了南州大学。 从这个角度看,秦朝阳在某些方面影响了他们的人生,给这些孩子们起了正面引导作用。 但现在这些孩子成熟了,能挑战大前辈秦朝阳了…… 秦朝阳看着他们的视频,半晌没说话。 即便说话,他也是频频咋舌,连说“牛逼”。 表兄弟俩停止了吃肉。 能让秦朝阳说“牛逼”的人,一定很牛逼。 关上手机屏幕,秦朝阳抬起头来,眼神又变得锋利起来。 而且,他又开始兴奋了。 只有旗鼓相当的对手,才能让他如此兴奋。 秦朝阳跟表兄弟说道:“说好了,我这次一定要招一位新的键盘手,就是艺术团里的祝高星,你们应该认识她。” 个头不高,纤瘦,白净,书卷气十足。 这是众人对祝高星的印象。 张瀚文说道:“可我还是放不下薇薇,只有薇薇才能算我们乐队的灵魂。” “可是薇薇不会回来了,这个学期,她已经在德国入学了。”秦朝阳又在心里骂了自己几句,才说道:“祝高星弹钢琴的水平远不如胡薇薇,但她胜在感情真挚,对音乐的领悟能力特别强,现场感染力也很好。我跟胡薇薇沟通过了,她不介意祝高星加入乐队。” 话虽如此,秦朝阳还是很不自在。 凭他对胡薇薇的了解,他认为胡薇薇只要开口说了同意,那就是真心同意,不存在斗气,或者阴阳怪气。 只不过,她心里应该很失落吧? …… 秦朝阳跟表兄弟俩说道:“我也跟薇薇说了,如果她以后回国,我一定会邀请她参加乐队演出的,祝高星也一定会接纳的。到时候,她们俩可以一起弹琴,或者我把主唱的位置让出来,让祝高星唱歌……总之,我发誓,我再也不会辜负任何一个成员了。” 宋好问没意见。 只要乐队能活,乐队里有秦朝阳,他就心满意足了。 张瀚文心绪复杂,往肚子里咕嘟咕嘟灌着啤酒。 灌完了,他踹了秦朝阳一脚,怒道:“你啊!好好的乐队,让你弄成了这个熊样!” “有话好好说,你踹我干嘛?”秦朝阳假意生气,但心里却对朋友们说了成千上万句“对不起”。 他这次从新加坡回来,也是为了不想再辜负朋友们了。 “话说,你怎么突然就跑回来了?”张瀚文假意烦恼:“你的床铺都被我的杂物给占了,你回来,我还得收拾,真烦。” “既然不欢迎我,那我就回去。” “不行不行。”宋好问嘴里塞得满满当当,急得直摆手。“我把我哥的东西全给扔出去,阳哥,今晚你就搬回宿舍住。” 秦朝阳安抚道:“……放心吧,我只是跟你表哥开玩笑。既然回来了,那就不走了。真的,骗你是小狗。” 秦朝阳是不会变成小狗的。 那就是他不会说谎。 宋好问总算安心了。 他们吃到一半,许望东才姗姗来迟,带着一身风雪。 许望东一来,他们的座位顿时又局促了几分。 老板娘很关照他们,说道:“你们是不是校篮球队的?一个个都长得这么高,还这么帅。” “我们是玩音乐的。”张瀚文笑着,对阿姨年纪的老板娘说道:“姐,你们家的烤牛油真是太好吃了,你们家应该代表了南州烤牛油的最高水平吧?” ……这一声“姐”,再加上这句夸赞,老板娘都快合不拢嘴了。 很快,二十串烤牛油又端了上来,老板娘大气地说道:“我请你们的。” “哎呀,这怎么行啊?”几个大男生七嘴八舌地说道:“快记到账上,我们是要付钱的。” 老板娘肯定不会收。 秦朝阳笑道:“还是老张厉害,靠一张嘴就能吃遍整个良才美食城。” “那是。”张瀚文甩了甩他的刘海,大概又要说——这里的老板娘对我爱慕已久…… 但是秦朝阳没有给他自恋的机会,他扭头问许望东:“老许,听说你最近在参加特种兵选拔?” 许望东已经累得失去了灵魂,拿筷子的胳膊都在哆嗦。 他的两个手背上全是青青紫紫的伤痕,看着就很疼。 “快吃吧。”张瀚文贴心地把新上的烤串递给许望东,说道:“约摸着你快来了,阳仔特意给你点的,还热乎着呢。” “哦,谢谢。”许望东疲倦地说道。 “你几号参加比赛?”秦朝阳问道。 “小年那两天。”许望东吃着烤串,说道:“但愿我能活到那个时候吧……” ……众人纷纷唾弃,嫌弃他说话不吉利。 “可我现在真的生不如死。”许望东痛苦地说道:“现在带我们的教官,是特种部队军官出身,我真的快要累死了,今天有两个队员都想退出了,我做了半天思想工作才让他们留下来的。” “这也是难得的人生经历。”秦朝阳鼓励道:“既然选择参加,那就尽量取得一个好成绩,别留遗憾。再辛苦,也就是十来天嘛。” 许望东也是这样想着。 他的好胜心也很强,当然不可能轻易放弃。 他想起了妹妹说过的话,问道:“对了,你认识钱佳乐吗?” “钱佳乐?”秦朝阳皱着眉头想了半天,说道:“她跟钱佳川是堂兄妹?之前有人想撮合我姐和钱佳川相亲,但我姐是不可能相亲的。没记错的话,钱家好像是做半导体的?钱佳乐是不是在华川读书?这些名字我有印象,但是不熟悉。你怎么认识她?” “钱佳乐跟我妹是室友……” 四周人来人往,许望东打住了,免得被人嚼舌根。 “哦,原来如此,我对她有点印象。”秦朝阳在手机里找到信息,说道:“德成半导体就是她家的,你查一查。” 张瀚文笑道:“难道老许要当豪门赘婿了么?” “滚!”许望东毫不留情地踹了他一脚。他吃着烧烤,扭头问秦朝阳:“朝阳,你怎么突然回来了?现在我还感觉像是做梦一样,是不是累出幻觉了。” “我是想着,我爸常年不在家,我还是留在我妈身边比较好。”秦朝阳说道:“我妈在国外待着不习惯,又放心不下她的事业,所以……” 张瀚文说道:“如果杨阿姨把鸭肠饼店开到新加坡去,凭借阿姨的手艺,很快就能在当地站稳脚跟。在那里卖鸭肠饼,岂不是能赚更多钱?还能陪你在那里读书,一举两得。” “……哈哈,是个好办法,要不我再回去?” 宋好问又吃不下去了。 “开玩笑啦。”秦朝阳说道:“我妈怎么可能跑到新加坡去开店?我妈不光要陪我,她还要陪我姥姥他们啊。” 其实家人劝他留在新加坡,待够一年再回来。 但秦朝阳也有很多割舍不下的人。 在前途和情谊当中,他选择了后者。 还是那句话——时间飞逝,青春短暂,唯记忆永恒。 趁着他还年轻,他想跟朋友们创造更多的记忆。 那样,等到真正分别的那一天,遗憾……会少一点吧! 第217章、男性荷尔蒙 在许望东参加训练之前,李知圆从来都没有见过他那么疲惫的样子。 关键是,现在他要一边备战,一边准备期末考试。 以前总是他拉着李知圆上自习,督促她要好好学习。 现在他几乎没有时间上自习了,上自习也是摸鱼…… 晚上回到学校,去图书馆,看两行书,他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据说,等期末考试结束,他还要住到部队里集训。 现在他的手心都被磨破了皮,手上一直缠着绷带。 虽然这样显得他很有男人味,但是李知圆心疼坏了。 许望东说,身体上的疼痛倒是能忍,最煎熬的是心理上的折磨。 因为教官是特种部队出身的,所以看他们这些书生的眼神,总带着些恨铁不成钢,时常骂他们这不行,那也不行。 许望东心理承受能力尚可,但其他同学却不这样想。 ——老子都考上南州大学了,还要受这些鸟气?! 不干了! 于是,不间断地有人想要退出。 许望东累得要死,还要做同学们的心理疏导。一天下来,累得人不人鬼不鬼。 图书馆快关门了,许望东也睡醒了。 李知圆问道:“这个比赛就非得参加吗?” “如果现在退出,那太丢人了。”许望东也很惆怅:“以前是我不知天高地厚,现在我举双手赞成学校的决定……学校不让参加,是对的。一群文弱的秀才,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蜕变成嗷嗷叫的野狼?” “那是你自己找的。”李知圆忍不住嘲讽几句:“你不光想参加,还把你的心思告诉了一位女生……活该!” 许望东便用缠着纱布的手握住李知圆的小手,说道:“我再次跟你发誓,如果我再主动联系钱佳乐,那我不得好死……” 李知圆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呸呸呸!”她啐道:“你们这些男人,动不动就发誓,还总说些难听的话,太不吉利了!” “不发毒誓,你怎么能知道我的心意?”许望东笑盈盈地说道:“要说我现在的打算,就是多攒钱,等你大学一毕业,就跟你求婚。” 李知圆羞红了脸颊。 “怎么,不想嫁给我?觉得我不够好?” “不是。”李知圆说道:“以前总觉得结婚离我很远……但其实,我是很想有个属于自己的小家的……” 许望东看着她,目光温柔如水。 李知圆说道:“在我的小家里,不用提心吊胆,也不用颠沛流离,每天都有人说说知心话,说什么都不腻,在家里想干嘛就干嘛……孩子嘛,一个就好,两个也行,像我和阿方那样吵吵闹闹的也好,像你和望月姐那样较着劲儿努力学习也好……总之,我的小家一定是幸福快乐的。” 她沉浸在幻想中,许望东就任由她畅想。 她还说她没想过结婚呢,可是她已经把未来都想得那么好了。 “现在努力拼搏,为以后构建我们的小家打基础。”许望东揉了揉她的脑袋,真是怎么看都看不够。 他在自习室,把外套脱了,只穿了一件修身毛衣。 参加集训后,他的毛衣变得更修身了…… 他要穿外套,李知圆赶紧捂住了眼睛。 “怎么了?”许望东很纳闷:“你眼睛不舒服?” 不是的…… 李知圆在幻想他的毛衣里面是多么紧实的胸肌…… 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心里就要发黄了。 许望东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笑了笑,没有再追问她。 走到图书馆外面,李知圆说道:“你给我讲讲那位钱同学,听说她家很显赫,是吗?” “是,钱家主要是做半导体的,应该还有其他产业,但是他们家比较低调,网上能查到的信息很少。” “半导体?秦叔叔是学电子的,他在90年代就开始研发芯片了。他说,半导体不是一般人能搞起来的。” 跟着秦叔叔吃饭,李知圆涨了不少见识。 “嗯,所以说,钱家应该是很厉害的。”许望东说道:“不过再厉害也跟我没关系,我也不感兴趣。” “好离谱啊……”李知圆盘算着,说道:“她爷爷为了考验你,就能指挥南州大学的校领导,让你们重新组队参加比赛?……看来,她的爷爷之前已经了解过你了,现在对你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我不知道她爷爷叫什么名字,问过朝阳,他也只知道个大概……总之,他在退休前,是在全国新闻里经常露脸的那种老领导。” 李知圆确实跟秦叔叔见了些大世面,听到许望东的描述,她也没有被唬住。 要说在新闻里露脸的大人物,秦家也有好几位呢。 李知圆在干休所里带课,就是秦叔叔通过他的一位堂兄帮她联系的。 “钱同学是望月姐的好朋友,应该也是个很可爱的人儿……”李知圆最纠结的是这个,她用力踩着冰雪,说道:“真怕哪一天,她也会用她的人格魅力征服你。” “不会的。”许望东说道:“我不是已经发过毒誓了吗?你要是不相信,我只能把我的心掏出来给你看看。” “我相信你呢。”李知圆赶忙说道:“只是一个强有力的情敌出现了,我难免胡思乱想。” 许望东把她送到宿舍楼下,一位女同学骑着电瓶车晃晃悠悠地过来,路面结了冰,一刹车就打滑。 为了保护李知圆,许望东赶紧把她揽在怀里,生怕她被撞到。 他的胸膛真结实啊…… 他的心跳也那么有力。 ……他的气质明明很硬朗,而且冬衣把他包裹得严严实实,可李知圆就觉得他特别。 他参加的集训,每天都往他身体里注入无限的男性荷尔蒙。 她毫不犹豫地踮起脚尖,掰过他的头,亲吻着他的嘴唇。 许望东一愣,也亲吻着她。 天寒地冻,唯有热吻火辣。 过了好一会儿,李知圆才松开他。 “回去吧……”这时,害羞才涌上心头,她轻轻推了许望东一把,仿佛刚才掰着人家头热吻的人不是她。 “唔……”许望东还在懵着呢。 李知圆回过头,脚下一滑,一个墩跌倒在地上。 她的三个室友,正在目瞪口呆、津津有味地看着小情侣接吻。 肖卓星率先鼓掌:“哇哦,精彩,刺激。” 祝高星轻声道:“原来这就是‘情到浓处难自禁’,受教了。” 汪若曦一脸玩味:“李知圆成长了。” …… 李知圆想跑。 路面太滑,刚跑了两步,又跌倒在地上。 许望东手忙脚乱地拉她,也差点滑倒。 肖卓星笑弯了腰:“哈哈,逃吧,今晚别回来啦!”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李知圆还是灰溜溜地回到了寝室,找室友们算账。 她因为摔跤,把大腿都给摔青了,这两天训练效果又要大打折扣了。 肖卓星不理会她的控诉,而是笑盈盈地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跟许教官过夜?” 李知圆把一个玩偶砸到了她身上,让她闭嘴。 肖卓星笑道:“《禁欲教官爱上我,闪婚之后日夜宠》……这不是常见剧情嘛?” “不要这样取笑我。”李知圆可怜巴巴地说道:“我还没想过那些,只是跟他谈恋爱,就很幸福了。” 祝高星好奇地问道:“那你们俩会吵架吗?” 吵架? 李知圆从来都没有跟他吵过。 许望东是她迷茫困顿时的人生指南,是对她事事有回音的大哥哥,是对她毫无隐瞒的知心爱人。 跟这样的人交往,怎么会吵架? “真让人羡慕。”祝高星说道:“你们俩要是出一本恋爱秘籍,肯定会大火的。” 李知圆心里甜滋滋的。 可是,一想到钱佳乐,她怎么也放心不下。 第218章、自由身 期末考试期间,在图书馆抢座,往往要上演一番速度与。 但祝高星从不为此烦恼…… 因为她有两个体育生室友,她俩依然是六点半起床跑步。 肖卓星也是,七点之前必须要到练功房出早功。 如今祝高星不早起了,室友们为了不打扰她,都把脚步放得很轻。 等她睡醒了,慢悠悠地吃完早饭,她的室友们早已经在自习室占好座位了。 而且,她们占的都是宽敞明亮、座位上有照明灯带的黄金座位。 室友们还把最靠近阳光的位置留给她,往往还要买奶茶“讨好”她。 为什么呢? 因为她现在要一拖三。 室友们要想不挂科,只能把她尊奉为太后,好吃好喝地伺候她。 祝高星告诉她们,不必这样,她能帮忙一定会帮的。 但是她的同班同学也抢着让她划重点啊…… 身为寝室长,李知圆跟其他两个室友商量,一定要给足学霸牌面,让她专心辅导自己人。 祝高星总是被这个古灵精怪的室长逗得哭笑不得。 在李知圆的追捧下,她都忍不住要摆学霸的谱了。 还剩下最后一门考试了,祝高星想着,只要考完了,就可以专心研究音乐了,真好! 她在图书馆门口遇到了秦朝阳。 学校正在拍摄来年的招生宣传片,各个学科的学霸们轮流跟考生们说几句话。 祝高星心里一咯噔。 她是专业第一名,为什么没有人让她跟考生们讲话? 因为她是文科,而且是不受重视的文科。 祝高星落寞地笑了笑——原来,自己不过是个边缘人而已。 不受重视的文科专业,什么时候被砍了都说不准。 妈担忧,也是有道理的。 秦朝阳仿佛有一橱柜大同小异的黑色冲锋衣,今天拍宣传片,他也穿着冲锋衣,里面是一件洁白的衬衣,显得他又精神,又干练。 他往那里一站,就有很多女生欢呼,一个几秒钟的镜头,他拍了好几遍才完成。 祝高星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就在那里干站着看他,看了好几分钟,脚都冻麻了。 他拍完了,也冷得直搓手,不顾热情的粉丝们,他埋着头就往图书馆里冲。 那些外校的粉丝,是进不了图书馆的。 他上了个厕所,一出来,正好碰到了在一楼买咖啡的祝高星。 “学长,要来一杯吗?”祝高星把咖啡递给了他。 “不用了。”秦朝阳笑道:“我不能喝凉的。” “噢,这样啊……”祝高星喜欢他的“少爷病”。 “正好遇见你了,我跟你说一下,我把这个假期的排练计划已经做好了,你看一看。因为很久没练了,所以这段时间要练得辛苦一些……你没意见吧?” “没有。”祝高星温柔地摇了摇头。 “那就好。”秦朝阳松了口气,说道:“百年礼堂的排练室,暂时不能用了,已经被‘捞月亮’给占用了……” 说到这里,秦朝阳的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对一个“要么第一,要么死”的人来说,这种耻辱实在是太要命了。 他缓了缓,说道:“我们的目标,就是明年一开学,就把练习室给夺回来。” “好。”祝高星的声音很温柔,但很坚定。 她有一件事很想问他,但还没开口,李知圆背着书包,风风火火闯进了图书馆。 “大爷好!”李知圆天天跟男朋友泡图书馆,跟保安大爷都混熟了。 “小同学好!”大爷也很友好地跟她打招呼。 李知圆一摸口袋,糟了,校园卡忘了带。 没有校园卡,就刷不开门。 大爷问道:“怎么了?忘带卡了?你跟别的同学一起进去吧!要不我给你开?” “不用!” 李知圆潇洒地笑了笑,腾空而起,轻松越过了安全门。 她瞬间起飞,并稳稳落地。 大爷:()!!! 同学们:()!!! 众人都顾着“卧槽”,都忘了喊一声“少侠好身手”。 李知圆回过头,调皮地冲着保安大爷笑了笑:“不好意思啦,下次我一定记得带卡。” 大爷内心呐喊:你不带卡我也不敢拦你啊!!! 李知圆看到了站在楼梯口的秦朝阳,她脸上的笑容还没有消失。 她穿着一身短款羽绒服,背着普通的帆布书包,扎着马尾,青春气息扑面而来。 她的身手固然惊人,可她的笑容真的太治愈了! 秦朝阳正在跟祝高星说着话,可是他看着李知圆阳光灿烂的笑容,看呆了。 李知圆跟他俩打了声招呼,也没多说话,便大踏步往楼上自习室跑去。 她一次能跨三个台阶,也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急。 跑上一层楼,她往楼下探着脑袋,说道:“星星,我们下午考《体育心理学》,我还有几个小时的自救时间,你快来帮我啊!” “好,知道了!” 李知圆又飞速上楼去。 图书馆被一片紧张肃静的氛围笼罩着,她是最快乐的那一个。 “小心点儿啊!” 秦朝阳目送着她爬楼的身影,叮嘱了一声。 他的目光像是黏在她身上一样,他总是不由自主地笑。 他的目光,让祝高星绝望。 “噢,对了,你要跟我说什么来着?”秦朝阳总算想起了祝高星,温和地问道。 “这个寒假,我恐怕要在宿舍里待着,我想自立。”祝高星隐藏起自己的情绪,说道:“很久之前,听说你小姨家的表弟需要家教,我想问,现在……还需不需要了?” “你要给高思宇做家教?”秦朝阳大笑:“我劝你惜命,别被他气到心梗。” “有那么吓人吗?” “嗯,这半年来,高思宇已经劝退两个家教了。”秦朝阳说道:“我小姨花重金让我给他补课,我可不干。给他上课十分钟,他学狗叫两分钟,在地上当毛毛虫三分钟,再喝个水,上个厕所……我怀疑他有多动症,可我小姨说他一切正常,就是太调皮了而已。” “我想试试。”祝高星说道:“正好我是学教育的,以后各种各样的小孩子,我都要接触到。” “……如果你想挑战自己,那我帮你问问。”秦朝阳说道:“如果做不了,及时告诉我,我小姨不会为难你的。” “好,谢谢学长。” “不用谢,都是小事。” 秦朝阳用这些“小事”,帮了无数同学。 祝高星对他的感激常存于心。 李知圆正在奋笔疾书,祝高星来了,她也只是抬了抬头。 祝高星心情复杂,看书也看不进去。 “把你心理学笔记借我看看。”李知圆说道:“中午请你吃砂锅煲。” 祝高星机械地把笔记递给了她。 “你怎么了?生病了吗?”李知圆问道:“你的脸色好苍白啊!” 祝高星很想大哭一场。 但那样……太没有风度了。 这一刻,她不想跟李知圆说话……可转念一想,李知圆又有什么错? 她跟秦朝阳说过的,她的喜欢,与他无关。 她控制不住对他的喜欢,她也无法阻止他喜欢别人。 “心意”这个东西,实在太折磨人了。 祝高星想着,她无法拥有秦朝阳,那么,也别失去李知圆这个朋友。 于是,她吞咽下万千痛苦,笑道:“我就是很羡慕你,有那么多人喜欢你。” 没头没脑,为什么突然说这一句? 李知圆一愣,笑道:“你也一样啊!我们寝室的人,不知道多喜欢你!” 旁边埋头苦读的同学斥责道:“能不能别说话了,我们还在学习呢!” 李知圆吐了吐舌头,连声道歉,扭头做笔记去了。 祝高星平复了心情,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她很喜欢的一句诗—— “万事无如退步人,孤云野鹤自由身。” 第219章、不做皇帝的新衣 随着年关临近,李知圆在干休所的课程也迎来了尾声。 许望东告诉她,给这些老干部上课,最好多看一些跟太极相关的书,哪怕只是最基础的理论书,也要看几页。 “说实话,很多人还是戴着有色眼镜看待体育生的。”许望东耐心地劝道:“如果你能在一个高知的环境里,说出一两句惊艳的话,他们绝对会对你另眼相看的。” 李知圆不想听这些唠叨,但又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他说得很对,干休所里的这些老干部,都觉得自己可有文化了…… 于是,李知圆偶尔去图书馆,找些太极名家的访谈,摘抄他们的观点,等待有用的时机。 她甚至把摘抄的那些观点翻译成英语,作为英语课的作业交了上去。 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这句话肯定是没错的。 李知圆文化课成绩很一般,但太极课上得有模有样。 她做事认真,从来都不会因为老干部们是业余选手就放松对他们的要求,每个人的动作,她都要一个个纠正。 老梁曾告诉她,其实学生都特别容易满足,只要老师能快速地记住ta的姓名,ta就会有一种被尊重的感觉,从而对老师和课堂产生好感。 于是,李知圆在第一时间努力地记住了每一个学生的姓氏,亲切地喊他们某某老师。 她的用心大大增加了学生对她的好感,他们越来越喜欢她,她的学生也越来越多。 这一天,打太极拳的人群中出现了一个陌生的身影,看他的年龄和气度,他不像是退休的老干部,倒像是老干部的子女。 管他是谁,反正能进来的都是学生,李知圆一视同仁。 这位新同学应该是在哪里学过太极,他自告奋勇地站在第一排,好像要为一群白发苍苍的老同学做示范。 在李知圆看来,他的动作是协调的,只是很不标准。 于是,她就一次次纠正他:“马步一定要蹲下去,这样动作才不会晃……手臂的动作可以更舒展,不要畏手畏脚,更不要缩脖子,一缩脖子就特别影响气势……还有,养生太极虽然缓慢,但是在招式变化的时候可以快一点,这样,才能把握‘动静之机’……” 新学生刚开始还谦虚,对李知圆的指正虚心接受,但到了后面,他无奈地说道:“我今天只是陪我老爸随便练练的,没想到,你这位老师教得这么认真啊!” 李知圆一本正经地说道:“只要开始练,就要认真练。认真一分钟,比瞎混一个小时都有用。” 新学生连连点头:“受教了。” 李知圆的老学员潘大爷凑过来,说道:“小李老师,这位是你们学校的老师,他是……” 啊?南州大学的老师吗? “老,老师好!” 李知圆有些意外,但并没有慌张。 哪怕是校长来了,她也一样这么教。 亲切,又不失严格…… 这就是她的课堂风格。 新学生打断了潘大爷的话,说道:“我在学校里也练过太极拳,那位女老师天天夸我练得好……看来,我是被她的称赞给麻痹了,从来都没想过自己有这么多问题。” “没有人能练到十全十美。”李知圆依然没有说赞美的话,耿直地说道:“您的动作很协调,这已经胜过很多人了;只要把基础再打牢一些,马上就会迎来质的飞跃。” 新学生频频点头:“你说得真好,我记住了。你这个小老师挺负责啊,一点儿都不糊弄学生。” “哪里哪里……”李知圆憨笑道:“我是个新老师,还要积攒很多经验。” “你是南州大学的学生?” “是的,我是体育教育2017级的学生。”李知圆站得笔直,老老实实地答道:“我是练传统武术的,擅长的专项是太极拳剑。” “哈哈,不要紧张,放轻松。” 李知圆问道:“这位老师,您怎么称呼啊?” “我?我姓潘,你叫我潘老师就行。那位姓潘的老大爷,就是我的父亲,今天我送他过来上课,顺便体验了一番。没想到啊,被你指出来一大堆问题。” 老师都是要面子的,潘老师的面子都快丢尽了,他一定很懊恼。 李知圆赶紧补救:“潘老师,我刚才话太多了,您千万别生气……” “生气?这有什么好生气的?我都说了,你别紧张。” 潘老师轻松地笑了笑,跟几位长辈到一旁喝水休息去了。 在休息时间,李知圆原本会儿手机的…… 但今天学校老师在场,还是别玩手机了,装模作样地看会儿书吧! 她听到潘老师在跟老年人科普:“太极生两仪,这个两仪是什么呢?其实就是阴阳,就是太极符号里那一黑一白……” 大爷大妈们直点头,可李知圆却直摇头。 下课之后,她悄悄拉过潘老师,说道:“老师,‘两仪’并不是阴阳的意思……” 潘老师眉头紧锁,似乎在问她——你是在教我知识? 李知圆认真地说了下去:“太极本身就是阴阳的意思,如果‘两仪’也是阴阳,那岂不是阴阳生阴阳?这个逻辑是不是很怪?” 潘老师想了想,点了点头。 李知圆接着说了下去:“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不管是‘仪’还是‘象’,都是一种外在的仪表或者状态。也就是说,‘两仪’是阴阳的具体表现,日升日落,花开花落,春耕秋收,这些都是‘两仪’。我理解的‘太极生两仪’,就是太极催生阴阳相对的万物的意思。” 潘老师听愣了,半晌才仰着头,“哦”了一声。 李知圆又赶紧说道:“潘老师,我见识浅薄,从书上学了一点皮毛……让您见笑了。” “没有没有,谢谢你,让我学到了很多东西。”潘老师笑道:“如果不是遇到了你这个行家及时纠正,我可能在别人面前出糗呢。谢谢你啊,小同学。” 李知圆连忙摆手说着“不客气”。 对人情世故,她也不太懂。 如果顺着领导的意思,说几句吹捧的话,领导可能会更开心吧! 可是,那她的吹捧,不就间接做了一件“皇帝的新衣”吗? 她不想那样。 “小同学,你懂得很多嘛!”潘老师笑道:“没想到,我们学校的体育生,这么有文化!这么懂武术的内涵。” 也不是都有文化。 她也不见得多有文化。 但是在许望东的指导下,她投机取巧地学了些皮毛,还是挺有用的。 “虽然我们学校武术专业一直挺边缘的,但我还是热爱武术。”李知圆的目光很真诚:“去年我有机会转到冰雪项目上,但是在最后时刻放弃了……即便武术不能给我带来奥运会的荣耀,但我还是很喜欢。” 喜怒不形于色的潘老师,居然有几分动容。 在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很少见到这么赤诚的青年学生了。 不为名利,只为热爱。 这,太特么,浪漫了! 潘老师问道:“为什么武术会被边缘化,你对此有什么想法?” “商业价值不够呗。观赏性不如体操、跳水,对抗性不如散打、拳击。再加上派系众多,难以在国际上取得认可……”李知圆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大堆,最后说道:“我们学校想培养的是推动武术走向世界的国际化人才,可是这个目标好难啊……” 潘老师笑了:“……你居然把这个培养目标记在心里?” “不然呢?” 李知圆天真的反问,让潘老师瞬间哑火了。 从教三十载,这是他遇到的第一个把专业培养目标挂在口头的学生。 完蛋,为什么又被感动了…… 李知圆自顾自地说道:“很多年前,‘武侠’是专属于中国的名词,可是近几年来,武侠几乎死透了,而周边几个邻国,他们语言中‘武侠’的音译,已经逐步取代‘wuxia’了,想起这些,我就感觉很着急,也无能为力。” 潘老师和蔼地问道:“所以,你放弃了转项目,而是努力学习专业知识,一门心思想把武术发扬光大,推动它走向世界?” “我能做的有限……”李知圆害羞地说道:“您说的那些,可以算作远大的理想……也是遥不可及的理想。” 第220章、钞能力……吗? 潘老师眺望着远方,若有所思。 李知圆说道:“潘老师,我先回学校了,今天跟您唠叨了很多,希望没有打扰到您。” “唔,哪里哪里,我获益匪浅,要跟你说声谢谢才是。”潘老师友好地说道:“要不要跟我的车回学校?” “不用了,我骑着电瓶车来的。”李知圆一脸自豪:“我也是校园里的有车一族呢!” “哈哈……”潘老师大笑道:“真让人羡慕啊,还是电瓶车更方便快捷。” 李知圆粲然一笑,跟潘老师告别了。 冬天骑小电驴有很多步骤,得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要不然一会儿就被冻透了。 在戴手套之前,李知圆突然想起什么,她登录校园网,输入了一个“潘”,在系统内部查询潘老师的信息。 他会不会是什么隐藏大佬啊? 结果姓潘的老师一下子蹿出来好多,大部分都没有照片。 算了算了……李知圆把手机揣回兜里,心想,管他是谁呢!就算是校长,她刚才的表现也没问题! 她就是不会做“皇帝的新装”。 迎着寒风回到了学校,收拾完寒假要回家的行李,她突发奇想,下午想去观看许望东训练。 一年前,她在参加转项目体测时,许望东还拿着望远镜观察她…… 这次她能不能用望远镜看他? 不行不行,他训练的地方是军事重地,恐怕她掏出望远镜的一瞬间,她就会被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 她才不要做那么蠢的事情。 她打算先去食堂吃个饭,然后去军事基地外面等他。最好再给他买上一块烤红薯,揣在怀里,等他出来时,红薯还是热乎乎的。 他一定会被感动坏的! 就这么决定了! 李知圆蹦蹦跳跳地吃饭去了。 惟园的食堂关得差不多了,只有零星的几个窗口还开着。 李知圆一眼就见到了秦朝阳,他正在跟许望月一起吃饭,许望月旁边还坐着一位美女。 那位美女正是钱佳乐,她身量高,脸盘小。长卷发披在墨绿色的大衣上,趁得她贵气十足。 食堂里人很少,秦朝阳也一眼就看到了李知圆,立刻招呼她坐在自己旁边。 但是招呼完,他就后悔了…… 怎么能让李知圆和她的情敌坐在一起呢? 哎,没脑子! 他后悔也晚了,李知圆已经过来了。 她跟熟人打了招呼,但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那位美女。 钱佳乐和李知圆是情敌,这个该怎么介绍啊…… 许望月愁得慌,她好不容易约秦朝阳一起吃饭,可不想把相聚变成修罗场。 钱佳乐率先说道:“我叫钱佳乐,我们之前应该有过几面之缘,但是没有认识过。” 李知圆的笑容僵到脸上。 她去华川吃饭时,应该见过钱佳乐,只是没有打招呼罢了。 “你是许望东女朋友?”钱佳乐笑眯眯地问。 “是。”李知圆很警惕,生怕对方设什么陷阱。 “你很漂亮。”钱佳乐体面地说道:“而且,看起来性格很好。” “……谢谢,你也是。” 她俩的对话让许望月捏了一把汗。 “先吃饭。”秦朝阳体贴地说道:“再不吃,饭就凉了。” 李知圆根本吃不进去。 钱佳乐并不像情敌那样针对李知圆,她笑着继续刚才的话题,跟秦朝阳说道:“刚才说到哪儿了?……你不信回家问你爸,他真的有一座庄园。” “不可能。”秦朝阳坚定地说道:“他买了套别墅,我是知道的。别墅就是别墅,怎么能是庄园呢?” “那座庄园是你爸很早之前买的,有几年了吧?就在莲花山脚下。”钱佳乐耐着性子解释道:“他跟我爸说起过,我爸还把一个园艺师团队推荐给了他,这怎么会有假?你爸又不需要说谎话来摆阔。” 秦朝阳挠了挠头,难以置信。 他家的产业,他居然是通过别人知道的? “你爸对你要求也太严格了吧?连家产都瞒着你,生怕你成为纨绔?”钱佳乐揶揄道:“你该不会连你爸赚多少钱都不知道吧?” 秦朝阳涨红了脸。 他真的不知道,也没有关心过。 钱佳乐捂着嘴咯咯笑:“你还是对你家的生意上点儿心吧!你爸可是南州有名的现金王。” 这不可能啊…… 秦朝阳还是想不明白,老爸整天哭穷,时不时担心资金链断裂,还说资金紧张的话要卖别墅。 结果,老爸居然还在外头买了个庄园? 等老爸回家,他要批评老爸花钱大手大脚,不懂得节约。 许望月撇了撇嘴,说道:“你们能说点儿老百姓喜闻乐见的事情吗?什么买庄园?我买一杯奶茶都得掂量掂量够不够生活费。” “不说了。”秦朝阳笑道:“还是说回正事,app的简介,得好好想想。” 李知圆对他们的谈话没兴趣,对眼前的食物也没兴趣,但她很安静地吃着。 等他们不聊了,她收拾餐盘,说道:“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 秦朝阳很诧异:“你吃得那么快?” “嗯,你们说话的工夫,我都吃完了。”李知圆和气地说道:“我下午还有事,先走了。” 秦朝阳快速追上她,小声跟她解释:“圆圆,我刚才脑子短路了,我确实不应该安排你和钱佳乐坐在一起吃饭。” “朝阳哥,没什么,这种场合本来就很容易尴尬。”李知圆不甚在意:“我总不能为了躲避她一个,就对你和望月姐视而不见吧?” 许望月也追了上来,轻声道:“圆圆,我今天下午打算去我哥那里,看他训练……你要不要一起去?” 李知圆不解地问道:“军事重地,你们怎么可能进得去?” “钱佳乐有办法。”许望月的声音越来越低:“她都联系好了,要给我哥他们送补给呢。” 钱佳乐端着餐盘,轻快地走了过来,发丝在她肩膀上跳舞,她真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 她能大摇大摆地进军事重地,可李知圆只能在外面眼巴巴地等。 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李知圆负气说道:“这么冷的天,我才不去看呢!还不如窝在宿舍里追剧。” 说罢,她把餐盘重重地放在回收处,头也不回地走了。 越想越憋屈! 李知圆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被气哭了。 她明白,即便钱佳乐去看许望东,他也不会被感动,更不会接受她的投怀送抱。 可李知圆却恨自己的卑微。 她没有能力给他的团队送补给,更不能进军事基地。 即便如此,她就没有资格对男友表达爱意吗? 才不是! 于是,她还是按照原计划,想到训练基地外面等她的男朋友。 那里虽然还在市区,但是地铁加公交车,怎么着也得晃悠一个小时。 食堂一楼的小超市还开着,李知圆买了两块烤红薯,一直装在她贴近身体的里兜里面,这样就不会凉了。 秦朝阳一直跟在她身后。 她的气愤、屈辱都隐藏在她沉默的背影里,让他放心不下。 她藏好了烤红薯,便气鼓鼓地埋着头往前走,想去坐地铁。 秦朝阳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让她停了下来。 李知圆错愕地看着他的手。 手很好看,可是很唐突。 秦朝阳松开手,喘息着,问道:“你也想去给老许送补给吗?” 李知圆咬着嘴唇不说话。 想着她对男朋友情深义重,万般滋味涌上秦朝阳的心头,他吞唾沫,像是吞刀片。 他没想过给好友送补给,他只想让她不要那么难过,不要因为她的情敌而产生深深的挫败感。 “你等着,我带你去。”秦朝阳拿出手机,找他的堂叔。他跟李知圆说道:“别人能去的地方,你也能去。所以,你别难过,好吗?” 第221章、理工男的魅力时刻 “我不去了。” 李知圆这句话,跟秦朝阳想的如出一辙。 哎,腊月的风,真凉。 虽然她一句话就灭了他的“霸总”威风,但秦朝阳很快给自己找好了台阶:“不去也好,这么冷的天,还是在学校等他吧!” “嗯。”李知圆眼圈红红,低下了头。 秦朝阳真想给她擦眼泪啊…… 可是又担心自己唐突的举动会把她推得越来越远。 “圆圆,你现在的问题是两个。第一,你不满钱佳乐去探望老许这种行为,认为她在挑战你的底线;第二,你是在懊恼自己没有办法像钱佳乐一样,可以为所欲为地做很多事情……” ……李知圆都快哭了,这家伙居然还在一本正经地给她分析问题? 她有心思听吗? 秦朝阳继续提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第一,你可以直接找钱佳乐,把你的想法说出来,告诉她,许望东是你的男朋友,你不希望别的女生对他献殷勤;第二,去探望老许的办法有很多,我提出的那个算是一种……” 他的话仿佛变成了一个个抽象的代码,在李知圆面前飞舞。 他为什么要这么冷静和理性? 在她这么难过的时候,不应该先安慰她吗? 她需要什么解决方案? 她需要有人共情,有人安慰! 许望东就不会这样喋喋不休地教她做事,他会很有耐心地等着她哭。等她哭够了,他再告诉她怎么做。 在秦朝阳的冷静里,李知圆不哭了,眼神却冷了。 秦朝阳很诧异:“我说错话了?” “没有错。”李知圆笑道:“你以后一定是个非常出色的工程师。” “……此话怎讲?” “有问题,就及时解决问题,不用考虑其他的。”李知圆吞了一肚子玻璃渣,郁闷地说道:“而且,电脑没有情绪,也不用安抚,只解决问题就好了。” 秦朝阳眨眨眼睛。 她是什么意思啊? 她现在不是遇到问题了吗?难道不应该先解决问题吗? 问题解决好了,情绪自然就好了。 可她为什么不高兴? 理科状元的脑子,宕机了。 李知圆又笑了笑:“朝阳哥,谢谢你了。我现在心情好多了,不耽误你的时间了,拜拜。” 秦朝阳带着一肚子不解回到了寝室。 张瀚文正在精心打理他的纹理烫刘海。 他的个子太高了,每次照镜子,都得半蹲着。 秦朝阳心情不好,真想踹他一脚。 张瀚文貌似谈恋爱了,这次是真谈,不是嘴上说说那种。 “阳仔,你回来了?你跟华川中文系的才女谈好了么?” 秦朝阳回国后,他们准备注册公司,把挑战杯上获奖的app给做起来。 他们寝室四个人,每个人都很能打,写程序难不倒他们。 但是,这个app怎么吸引流量,怎么在众多校园app里面脱颖而出,这需要集思广益,中文系的许望月很愿意帮忙。 秦朝阳疲倦地坐在椅子上,说道:“中午吃饭差点儿变成修罗场,什么事也没说……还把李知圆给得罪了。” 张瀚文扭过头来,一脸不解:“李知圆生气了?你让她生气的?不应该啊,你还没吸取教训?难道你又把她给你的东西扔地上了?” 秦朝阳瞬间火大,抄起一个小玩偶扔到了张瀚文身上。 不过,他心中的谜团,还需要张瀚文来解开。 “老张,有一个问题,看你怎么解决。比如说,你女朋友遇到了一个让她很烦躁的人,这个人给你女朋友出了很大的难题,你会怎么解决?” “当然是先亲亲抱抱,告诉她,不要急。那些惹我宝贝哭的人,都是坏人!他们都会倒霉的……” 说起恋爱经验,张瀚文那可是资深专家。 秦朝阳不可思议地打断了他的话:“难道不应该先帮她认清现状,厘清问题么?” 张瀚文看他,像看一个怪物。 他有很多话想说,但话到嘴边,就变成了一句:“那你干脆跟电脑谈恋爱,它不需要情绪,有问题,你直接修就好了。” ……卧槽!!! 秦朝阳遭受了暴击——这家伙居然跟李知圆说的话一模一样。 “走了。”张瀚文潇洒地背上包,说道:“找我女朋友吃火锅去。” “你真谈恋爱了?!” “是啊……我这么英俊潇洒,风流倜傥,谈恋爱不很正常么?”张瀚文有些心虚,不敢再多说什么。 “你跟谁谈?”秦朝阳冷脸问道:“人家女孩子愿意跟你这样的花心大萝卜谈恋爱么?” “谁花心了?”张瀚文强词夺理:“我对女生友好,不意味着我花心……走了!” 张瀚文溜得飞快。 他不敢说——他把秦朝阳的家撬了。 把秦家精心种植的白菜给拱了。 他,爱上了秦沛阳。 在2017年,秦沛阳跟着堂哥参观南州大学时,张瀚文就对她一见钟情了。 他不想耽误她高考,一直把暗恋憋在心里,没有主动联系过她。 2018年高考结束后,张瀚文跟秦朝阳打听过,他的堂妹考到哪里去了。 “如愿以偿,上岸南州师范学院。”秦朝阳曾这样告诉他:“沛沛考得还可以,过了一本线。她非要读免费师范生,以后包分配。我叔叔婶婶劝她读别的专业,她不肯。她说她就喜欢安稳的生活,毕业出来就当老师,也不用跟别人竞争,很好。” 张瀚文再问他细节,秦朝阳就不肯说了。 对自己的堂妹,他可是精心呵护。 对张瀚文那个油嘴滑舌的家伙,他防得很彻底。 张瀚文就此气馁了吗? 才不会。 在秦朝阳云游新加坡的时候,张瀚文批发了一书包防晒霜,在南州师范学院的食堂门口兜售。 军训期间,防晒霜可是紧俏货。 他颜值不错,情商又高,生意很不错。 但赚钱是其次的,他最主要的目的,是打探秦沛阳。 他必须要早早下手!拖来拖去,只会把机会给拖没了。 卖了好几天,只要是穿着迷彩的新生,他逮着一个就问——请问,你认识一个叫秦沛阳的女生吗? ……女生们警惕性很高,生怕他是一匹人高马大的,为此她们还跟导员和保安举报过。 在张瀚文被保安驱赶的那一瞬间,奇迹发生了。 他身后传来一声轻柔的声音。 “请问,你是在找我吗?” 她还是那么温柔白净,扎着两条麻花辫,像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文艺兵。 九月初,微风不燥,阳光正好。 穿着迷彩服的她,被保安驱逐的他,命运般重逢了。 那一幕,完爆所有青春电影。 张瀚文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哪怕此刻为她,他都心甘情愿。 …… 这半年来,张瀚文瞒室友们瞒得很辛苦,他狗狗祟祟地追求秦沛阳。 秦沛阳每次去大伯家吃饭,张瀚文都要吓掉魂。 他生怕秦沛阳说漏嘴,把他给供出来。 秦沛阳的大伯,也就是秦朝阳他爸,那气场真是让人闻风丧胆。 好在秦沛阳跟他说,她感情上的私事,不会随便告诉别人。 ……吁,那就好。 不过,秦沛阳也是个很难追求的女孩子。 她从保安手中解救了张瀚文,并不意味着她要跟他谈恋爱。 她虽生长于乡下,但家里给了她足够的疼爱和金钱,她的两个弟弟是不折不扣的护姐狂魔,从小习武,把保护姐姐作为己任。 秦沛阳很明确地告诉张瀚文,她刚入学,没有谈恋爱的计划,让他不要白费心思。 张瀚文怎么可能知难而退呢? 他可是在茫茫新生里捞人,才捞到她的! 她不接受他,那他就默默努力。 终于在期末考试来临时,秦沛阳允许他给自己讲高数题,顺便给她在电脑上安装一款游戏。 张瀚文满口答应,像是心仪多年的项目终于中标了一样。 尽管他也怀疑,理工男的魅力时刻,难道只剩下做数学题和捣鼓电脑这两样了吗? 他还会打篮球,还会弹吉他,他的魅力大得很! 但他还没有机会展示给秦沛阳看。 他只能老老实实地做她的学习搭子,给她安装她从国外买的游戏。 她看他的眼神,有了那么一丢丢的爱意。 他专注的样子,真的很迷人。 就像李知圆,她看着许望东解数学题、敲代码的时候,也能看呆了。 或许,专注就是理工男的魅力吧…… 张瀚文喜滋滋地给秦沛阳献殷勤,往返一小时的路上都在傻笑。 但是,他一定要低调! 可千万不能让秦朝阳发现他的秘密。 第222章、两手空空,唯有拳头 李知圆买完烤红薯,想着秦朝阳刚刚说过的话,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遇到问题,应该解决问题。 她不希望钱佳乐靠近男朋友,那她应该勇敢地表达出来。 跟钱佳乐一比,她渺小、卑微…… 但即便如此,她就没有权利表达自己的愤怒了吗? 于是,她给许望月打了电话,假意说,她下午想跟她们一起去看望许望东。 许望月看着朋友的脸色,支支吾吾地说出了地点。 还好,她们俩还在南州大学,没有出校门。 李知圆埋着头,气势汹汹地走到她们面前。 一看她的表情,许望月就在心里默念——完了,完了。 果不其然,李知圆先朝许望月发难:“望月姐,我现在是你哥哥的正牌女友,这点你是知道的。即便是你的好朋友想去探望他,你也应该拒绝,而不是半推半就。” ……许望月脸上火辣辣的。 她还没来得及解释,李知圆又指着钱佳乐,怒道:“学姐,我知道你家很有钱,你也经常在言辞之间透露你们家有多富贵……既然你有高贵的身世,那就应该爱惜高贵的品格,你这样高调地去探望别人的男朋友,不是给你的家族蒙羞吗?” 钱佳乐也哑火了。 看起来温顺的李知圆,战斗力这么猛吗? “你跟许望东没有结婚,我为什么不能去看他?”钱佳乐振作起来,振振有词:“再说了,我家那么多人在部队,我进去探望我家人不行吗?顺便看看我室友的哥哥,也不过分吧?” “不,就是很过分!”李知圆强硬地说道:“你不要用歪理邪说去美化你的行为,你就是带着目的接近我男朋友的。如果你继续靠近他,那你就是不知羞耻!这种行为,我很鄙视,许望东会更加鄙视!” …… “你,你,你……”钱佳乐气得说不出话来。 “你当着我的面,跟我说你要去看我男朋友……我进不去的大门,你可以进;我买不了的物资,你也可以买……你该有多么看不起我,多么无视我,才能在我面前这样大摇大摆,洋洋得意?!” 李知圆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敢对这位豪门小姐说出这样的话。 但她就是不想忍。 被吴清清打压过的那几年,她的忍耐只换来了对方的变本加厉。 现在,她必须要先发制人,取得战斗的主动权。 而这些,也是许望东教给她的。 “我两手空空,唯有一双拳头。”李知圆说道:“但是,也不要小看我的拳头。该出手的时候,我一定会出手。” 骂完了,她就走了。 钱佳乐快要被她给骂死了。 许望月叹气道:“我真是被你给坑死了,我说不要去,你非要去。” “你胳膊肘往外拐!”钱佳乐对着好友哭道:“她都那么骂我了,你也不帮着我!” “我帮你什么?”许望月也很懊恼:“以后你想找我哥,你自己想办法,不要为了少挨骂,就拉上我一起……哼!我和你一起,只会被骂得更惨。” “完蛋了……”钱佳乐擦干眼泪,怔怔地看着李知圆离去的背影,说道:“我一定是个心理……我居然,觉得她好有魅力……” …… 李知圆骂完了,心里舒坦了。 可是她也忍不住担心,钱佳乐家里那么有钱有势,她会不会给自己穿小鞋? 她好不容易能为沙东省征战全运会了,会不会一时冲动,又被搅和了? 她失魂落魄地来到了体育馆,这里冷冷清清,队友们大多都回家了。 李知圆靠在篮球架子上,想着自己黯淡的前程,又要哭了…… 哎,没钱没背景,好难。 总是被人无视,总是担心前途毁于一旦。 “咦,这不是李知圆吗?” 梁师兄到体育馆取他的“武林秘籍”,正好遇到了哭唧唧的李知圆。 “你怎么了?你男朋友惹你生气了?” “不是。”李知圆变成了苦瓜脸:“我很担心自己再也打不了比赛,以后找不到工作。” 梁秋实一头雾水。 她不是势头正猛么?她不是乐观开朗么?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绝望了? 他坐在篮球架的底座上,耐心地问道:“你是不是该去精神病医院看看?你上午还雄赳赳气昂昂,下午就这副死样子……你有精神分裂?” “你才精神分裂!”李知圆冲着他就是一拳,但梁秋实微微一闪,便躲开了。 “我得罪人了。”李知圆实话实说:“我的情敌是一位豪门千金,我刚才骂了她,我恐怕要完蛋了。” 梁秋实听完,笑道:“那就把你男朋友让给她,你再跟我交往,全国三百多家武馆都是你的,还愁找不到工作?” “……不正经!”李知圆骂道:“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胡说八道!” “我是认真的。” 梁秋实一认真,李知圆却傻了眼。 她又问:“是认真的?” 梁秋实脑子里有一团麻绳。 她很单纯,他的真实想法,估计会让她心烦意乱。以后,他们连好队友都做不成了。 于是,他很突然地放声大笑:“逗你玩呢!我开玩笑的。” “那就好……什么?你居然拿我的感情大事开玩笑?你真是太过分了!” 李知圆追着他就打。 梁秋实躲得很轻松,像是陪着她玩闹一般。 躲累了,他喘着粗气,好像失去了灵魂。 多少真心话,都是用玩笑的方式说出来的。 跟队友说说笑笑,李知圆的心情好多了。 她说道:“找不到工作我就回家种地去!我奶奶在乡下还有房子呢!饿不死我就成。” “怎么会找不到工作?”梁秋实安慰道:“你都跟我是师兄妹了,你找不到工作,你让我脸面往哪里搁?” 在这种时刻,李知圆觉得梁秋实挺帅的。 老广人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松弛和义气,让人感到心安。 “也是。”李知圆说道:“有你这么厉害的同门,我不应该胡思乱想。如果我找不到工作,我就去你家武馆打工!” “打什么工?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啦。”梁秋实笃定地抄起胳膊,笑道:“我的同学,至少也得当一家店的老板吧?” 李知圆一闭眼,又要被感动哭了。 “哎呀,哭什么哭?”梁秋实掏了半天,也没掏到一张面巾纸,只能徒劳地安慰道:“我可以给你写字据,绝不会赖账。” 李知圆掏出手机来,说道:“那你给我录音。” 梁秋实微微一笑,对着她的手机说道:“现在是2019年1月21号,在南州大学中心体育馆,我,梁秋实,跟李知圆发誓——如果李知圆以后找我求职,我将给她武馆馆长一职。此话一出,绝不反悔,特此立誓!” ……这下李知圆真被感动哭了。 但是看着梁秋实,她又哭又笑。 “万一,你做不了主,怎么办?”李知圆说道:“毕竟你爸才是老板。” “放心,只要我两顿不吃饭,我就算要天上的月亮,我奶奶也会让家人给我摘下来。” 他俩又大笑起来。 李知圆很感慨——她虽命途多舛,但她有好朋友,好队友。 真幸运! 第223章、天生博主 训练结束后,许望东第一时间给李知圆打了电话。 他怒斥妹妹瞎胡闹,把许望月都给说哭了。 “许望月说,她不要跟我做兄妹了。”许望东转述了妹妹的话:“她说,钱佳乐是她最好的朋友,她总是缠着她,她也很为难,没办法拒绝。所以,你就别再怪她了,她不是故意的。” “嗯,我知道。”李知圆说道:“虽然我现在还在生她的气,但我不会跟她绝交。” “圆圆,你今天做得非常勇敢。”许望东鼓励道:“之前你总是隐忍不发,生怕得罪人,但现在你敢发脾气了,这真是一个非常大的进步。” 得到了他真心的夸奖,李知圆别提多开心了。 “而且,经过这次考验,我才知道我在你心目中有多重要。”许望东把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加深情:“我爱你。” “……我也爱你。”李知圆轻轻亲吻了手机。 她给爸妈打了电话,得知奶奶一切都好,生活完全能自理了,她便放心地在学校住了下来,等男朋友比赛完再回家。 这次放假,她们四个人都留在寝室里。 李知圆很早就跟汪若曦约好了,今年还是要拉着她一起回家过年。 祝高星因为跟妈妈闹了矛盾,也面临着无家可归的情形,但她已经做出妥协了。 就像妈妈希望的那样,她决定修一个经济学的双学位,这个寒假,她先自学。 上次学校拍摄招生宣传片,“教育学”这个专业彻底被排除在外,这让祝高星备受打击,也看清了现实。 尽管她并没有因为“被边缘”而自卑,但居安思危的意识还是要有的。 要想以后在就业时拥有更多主动权,她必须得让自己更有竞争力。 于是,她听从了妈建议,把英语学好,再学一个热门专业。 肖卓星也没有急着回家。 托秦熙阳的福,她去南州歌舞剧团学习了三次现代舞编舞课程,她很希望以后能成为一名独立编舞师。 在2018年年底,肖卓星也开通了视频账号,她主要翻跳女团舞,也跳原创舞,偶尔分享一些舞蹈妆容。 肖卓星是男女粉丝都会喜欢的那种博主。 她颜值高,身材好,自信大方,眼神不用讨好任何人,就足够让人喜欢了。 她用的化妆品都是平价又好用的,很适合大学生这个消费群体。 女生问她要链接,她就大大方方地分享,从不掖着藏着,她还会感谢粉丝的赏识。 她真是天生做博主的好苗子。 放寒假时,肖卓星的账号已经涨到三万粉丝了。 那可是李知圆辛苦一年才拥有的粉丝量啊! 李知圆嫉妒不已,得了红眼病。 她又是坠河,又是翻跟头,又是摸爬滚打,还被别有用心的人骂“故意装傻博眼球”,“给学校丢脸”…… 总之,她付出了巨大代价,但涨粉速度实在是太慢了。 人家肖卓星已经能接到化妆品推广了…… 李知圆央求肖卓星带带自己,她太需要热度了,她可是推动武术走向世界的国际化人才啊! “我的流量也很宝贵的,万一推荐你,你把我的流量给抢走了,那我上哪儿说理去?”肖卓星傲气得很,也很谨慎。 “星姐,你美艳无双,魅力四射,我怎么可能抢走你的流量?我得抱紧你的大腿才能活。” 李知圆能屈能伸,果真坐在了地面上,抱紧了肖卓星的大腿。 肖卓星哭笑不得:“你为什么要做到这份上啊?” “因为,‘武侠’这个专有名词快被邻国们抢走了。”李知圆严肃地说道。 ……肖卓星叹道:“哇哦,你身上这股让人感动的使命感。” 李知圆真挚地说道:“真的,万一就差我一个呢……如果就差我一个,‘武侠’这个火种就熄灭了,那岂不是很可惜?” 别说肖卓星了,寝室里面的女孩子们都佩服不已。 什么叫做“热血”? 李知圆就是热血的化身。 于是,肖卓星很痛快地在评论区呼吁大家关注她的好室友“知圆同学”,并把评论置顶。 李知圆被她的义气感动得一塌糊涂。 肖卓星也不考虑读研究生,她的目标非常明确——开舞蹈教室,当编舞师,她要靠舞蹈为生。 比起读书,她更想要赚钱。 她拍视频的初衷并不是当一个网红博主,而是给自己的编舞事业打广告——她编一支舞,包教包会,打包价格是两千元。 在2019年年初,已经有客户找上门了。 那是一对新婚小夫妻,他俩准备在婚礼上跳一支双人舞。 肖卓星很快给他们编好了一段简单温馨的双人舞蹈,这几天她正在教小夫妻上课。 肖卓星说,等这笔钱到账,她就带室友们去良才美食城吃150/位的自助。 对学生党来说,这已经是很奢侈的体验了。 室友们都有着清晰的目标,李知圆寻思着,她也不能虚度光阴,也要在大好年华多做有意义的事情。 就像许三多那样,在无人问津的角落,也要修一条路。 现阶段,除了全运夺冠之外,李知圆的目标是守住“wuxia”这个专有名词,不要让别的国家的文字取代它。 所以,她需要更多的流量,但平台却并不打算把流量给到她。 秦朝阳正在筹划的这个app,说是要靠强大的算法来进行推荐。 李知圆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秦朝阳的出发点,肯定是好的吧? 为了让这个app早日上线,秦朝阳放假也没有回家,他还跟两个室友去了另外一个城市,见了一个有意向给他们投资的学长,最后无疾而终。 秦朝阳这才明白了爸爸的话——创业就是这样,谈的人多,但实际上掏钱的人很少。 秦朝阳不仅疲惫,还很沮丧——他为了见投资人,都没有回家跟爸爸团聚。爸爸在家待了一晚上就去中东出差了,他又一次错过了跟爸爸见面。 已经有大半年没见到爸爸了…… 他还想批评老爸乱买庄园,花钱大手大脚。 至于庄园,秦朝阳跟妈妈核实过了,的确是爸爸买的,现在交给三叔一家打理。 三叔把那里布置成了一个拍照圣地,很多人结婚都去那里拍照。 至于庄园赚到的钱,三叔每年都主动分一半给秦朝阳家。 杨玲玉从来都没计较过,她相信老三的人品,但更多的原因是——赚的那三瓜俩枣,如果老三不提,她也就忘了。 就算那三瓜俩枣不值钱,但她也高高兴兴地收下,并感谢老三一家的辛勤付出。 每年年底,杨玲玉整理家里的收入,总是把账上的零头分成几份,捐出去。 一部分捐给大病儿童,一部分捐给山区儿童,还有一部分捐给孤寡老人。 现在她的两个孩子长大了,这些事情他们可以帮妈妈做。 不用妈妈唠叨,姐弟俩也知道多做善事,把他们童年时接受过的善意,传播给更多人。 过年前,杨玲玉还要打点给亲戚朋友送的礼物,她的店面变成了一个小型仓库,里面堆满了礼品。 在李知圆回家之前,杨玲玉让秦朝阳把新年礼物送给她。 一盒茶叶,一盒糕点。 李知圆犯难地挠了挠头:“这个包装,看起来就好贵……我不好收吧?” “不贵不贵。”秦朝阳说道:“我妈担心你回家行李多,所以就给你带了这两样。如果梁叔叔不来接你的话,我把你送回家。” “不用了,朝阳哥,我爸会来接我的。” 李知圆很心虚,这段时间她跟继父的联系很少。 因为奶奶住院那件事,她心里的疙瘩还没有完全解开。 “今年我恐怕要和我姐到乡下送年货了。”秦朝阳说道:“我爸在国外出差,要等到年后才回来。” “噢……秦叔叔很辛苦。”李知圆说道:“你在新加坡的时候,我也只见到秦叔叔一回。朝阳哥,秦叔叔比以前瘦了,你要多关心他。” “嗯,我爸把甲状腺给切除了。”秦朝阳说道:“不是癌症,就是担心夜长梦多,所以做了个小手术。” “你也要当心才是,你和秦叔叔都很拼命,不睡觉,又总是动脑子……” “我知道了,我现在不是挺健康的吗?”秦朝阳岔开话题,问道:“要不,我去爷爷家的时候,你跟我回村子玩两天?我爷爷家跟老许家就隔了一条河,走路去他家,一刻钟都不到。” 秦朝阳已经做好被她拒绝的准备了,无论他提议什么,她都习惯性地拒绝。 但这次,很出乎意料,李知圆居然说道:“我考虑考虑,秦爷爷邀请我好几次了,再拒绝的话,就不礼貌了。” 第224章、太极之理 “太好了!” 秦朝阳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兴奋,他不仅喊了出来,还轻轻跳了一下。 他偶尔流露出的孩子气,还怪可爱的。 李知圆柔柔地笑了笑。 “那我先去忙了。”秦朝阳说道:“这个寒假,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嗯,朝阳哥加油。” “对了,圆圆,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什么事?” “我们寝室研发的app快要上线了,现在的产品还很粗糙,我们会一步步完善……但是当务之急是需要很多创作者加入,我的想法是,你能不能把你的视频发到我的app上?” 说完这些,秦朝阳害羞地踢着石子。 只要不在舞台上,他实在是个很低调内敛的人。 李知圆当然满口答应。 她还打了包票:“肖卓星的视频更好,我会说服她,也往你的app上发布的——哦,对了,你的app叫什么名字?什么时候上线?” “名字想了无数个了,‘南州二三事’,‘良才万事通’,‘青春大百科’……”秦朝阳说道:“真的想到头都大了,跟朋友吵了很多次,都没有想好,越想越俗。” “噢……”李知圆想了想,问道:“那你们做这个app主要是为了什么呢?” “我们是为了赚钱,也是为了让学生们接触到全方位的大学生活指南。我们的目标用户很明确,就是服务良才大学城的学生。我当初设计它的时候,侧重于‘分享’,分享美食、求职、考学经验。良才大学城这边的学习氛围和生活气息都比较浓厚,大家分享出来的东西,都具有参考性。”秦朝阳说道:“尤其是有很多外地的大学生,他们很想通过考研考到良才大学城这边,极具参考价值的考研分享帖,就非常有用。” “当然,也不完全是为了让大家在app上学习,还有很多吃喝玩乐的攻略……”秦朝阳一说起工作,就滔滔不绝:“如果以后做好了,周边的商户也会让我们打广告,找我们做团购什么的。” 看着他兴奋的样子,李知圆很担心现实会给他泼一身冷水。 但是,他这副专心搞事业的样子,也深深地感染了她。 “这样啊……”李知圆用脚尖搓着地,说道:“那就叫‘玩转’好不好。” “玩转?” “嗯,一边玩,一边‘赚’,赚取金钱和经验。” 秦朝阳眼前一亮。 李知圆说道:“但是‘玩赚’太俗了,功利性也太强了,我还是倾向于‘玩转’。朝阳哥,我读书没有你们多,想的名字很俗气,你们不要嫌弃。” “才不会。”秦朝阳赶紧说道:“这个名字朗朗上口,很容易记,我喜欢。” 得到了他的肯定,李知圆开心地笑了。 “你真是个小福星。”秦朝阳说道:“跟你聊聊天,我的灵感就来了。” “哪里哪里……”李知圆又低下了头。 秦朝阳很想跟她说声“对不起”,因为上次她跟钱佳乐发生冲突的时候,他没有安慰她,而是喋喋不休地跟她讲了一堆大道理。 但是想一想,这件事也没有达到“道歉”的地步,只是他做得不够好。 李知圆倒是很兴奋地跟他说,她已经找钱佳乐算过账了。 “朝阳哥,你说得很对,有问题,那就解决问题。”李知圆说道:“所以我解决了第一个问题,我直接跟钱佳乐说,她这种行为是不对的。说完了之后,心情就好多了。” 秦朝阳被她感染,松了一口气。 相比较她刚入学那会儿,现在的她似乎又长高了一些,关键是人变得自信了,笑容也多了。 为什么会错过她呢? 秦朝阳时常后悔。 还是暂时不要想儿女情长了,先搞事业吧! 在许望东比赛的时候,张百合让秦朝阳在群里发个通知,对岸某艺术类大学领导来学校访问,艺术团还没有回家的同学,都到百年礼堂排练一下,让校报拍点儿新闻素材。要不然,只有领导们握手开会的情景,那也太单调了。 秦朝阳统计了一番,稀稀拉拉能凑到十个人就不错了。 这些人当中,李知圆寝室就占了四个,秦朝阳寝室占了三个。 张百合说道:“有总比没有强,我跟宣传处的老师说一下,看看什么时候去拍素材比较方便。” 李知圆和汪若曦去舞蹈教室练太极拳。 在一众领导中,李知圆看到了那位“潘老师”的身影。 咦,他真的是校领导啊? 别人喊他“潘校长”。 李知圆差点儿没摔跤。 她当时还怀疑,这位潘老师会不会是校长……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潘校长看到了李知圆,亲切地挥了挥手。看样子,他确实没计较李知圆一次次纠正他的错误。 看到原汁原味的中国功夫,来宾们可兴奋了,纷纷拿出手机拍摄。 一位来宾背着手,侃侃而谈:“‘太极’蕴含了非常丰富的道教哲学,主张阴阳调和……太极者,无极而生,动静之机,阴阳之母也。” 这番说辞,自然是带了几分卖弄。 潘校长微微一笑,自信笃定地说道:“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仪’和‘象’都是太极催生的阴阳表象,日升日落,潮涨潮落,花开花谢,这些都是‘仪’和‘象’。而催生这些表象的内在动机,就是太极。” …… 众人都惊讶而又佩服地看着潘校长。 这位理工科出身的校长,竟然也对太极有这么专业的见解? 他啥时候学的? 从哪里学的? 潘校长淡定地接受众人的膜拜。 一位来宾佩服地说道:“真不愧是南州大学啊,每位老师都有着深厚的人文素养。” “惭愧惭愧。”潘校长这才不装了,指着李知圆,说道:“太极之理,是这位小同学讲给我听的。我们学校的武术特长生,确实是内外兼修。” 众人的目光落在李知圆身上,李知圆别提多自豪了。 于是,校报的摄像机对准了她…… 已经见识过大世面的李知圆也说起了场面话:“校领导对我们传统武术专业很关心,让我们参加了很多场比赛。艺术团对我们也很关照,让我们出国交流……总之,推动传统武术发展,光靠我们学生的力量是不够的,学校老师都倾注了很多心血。” 她说完之后,汪若曦悄声揶揄道:“喂,李知圆,你这么会说场面话,我看你当队长才合适。” “光会说场面话,没有成绩,那怎么能当队长呢?”李知圆苦恼地说道:“我怎么追,也追不上你们的成绩。” 汪若曦又小声道:“你刚才接受采访的时候,秦朝阳看着你,那眼神……啧啧。” 大概,他现在很欣赏她…… 她聪慧、灵秀,越来越大方。 但李知圆没有注意他的眼神。 她满心满意想的都是许望东的比赛要结束了,他马上要回来了。 等校报拍完了,她收拾好书包,跟朋友们说道:“我失陪了,找我男朋友去啦!” 第225章、小男生的网红计划 参观的领导们都走了,秦朝阳和朋友们正在商量晚上去哪里吃饭…… 捞月亮的队员们从排练室里走了出来,几个对手正好遇上了。 他们很有礼貌,率先跟秦朝阳问好。 秦朝阳也友好地说道:“你们练得不错。” “多谢学长夸奖。”捞月亮的队长说道:“学长,你们以后还会有演出吗?” “当然,我们也在排练。” “啊?这样吗?要把排练室让给你们吗?” 捞月亮把重点落在“让”这个字上。 “不用了。”秦朝阳笑道:“现在你们是校内最知名乐队,你们理应有自己的排练室。” “不敢当……学长,你们真的可以用这里的。” 秦朝阳低头浅笑。 他用排练室,还用得着别人说“可以”? “这里太小了,容不下两支乐队。”秦朝阳双手插兜,说道:“你们放心用,我会申请一个更大的排练室。” 捞月亮的成员们,脸色不好看。 宋好问是个直肠子,他说道:“我刚才一直在听,你们主唱的音域太窄了,阳哥的高音能冲到a。” 捞月亮主唱笑道:“我们不卷高音,能在自己的音域里唱好了,已经很不容易了。” “所以说阳哥更牛啊。”宋好问说道:“阳哥唱高音很舒服的。” …… 秦朝阳赶紧把宋好问给拉走了。 他这张嘴,真是毫无遮拦。 再说下去,就该吵架了。 正好小姨发来信息,她和丈夫晚上有事,让秦朝阳带着小表弟一起吃饭。 小姨说,高思宇现在不想读书,一门心思想要当网红,她想让秦朝阳好好跟他聊聊。 小姨还说,现在给高思宇做家教的女孩子挺好的,如果她还没走,让她也一起吃晚饭。 小姨给他转了300块钱。 秦朝阳接了钱,让小姨放心,他便去了小姨家。 小姨家也在大学边上,不算大,大概120平米左右,是老式的步梯房。 他们打算再奋斗几年,等高思宇上了初中,就换一套更方便的电梯房。 秦朝阳到小姨家时,祝高星还在给高思宇上课。 高思宇一听到表哥的声音,便像猴子一样从房间里蹿了出来,跳到了表哥的脖子上。 秦朝阳毫不留情地把他解了下来,重新把他丢进房间里,把门关得严严实实。 他坐在沙发上,磕着瓜子,观看人气歌手的演出视频。 一直挨到下课,高思宇才扭曲着从房间里爬了出来,抱着表哥的大腿,不停地喊“累死了”。 “如果觉得学习累,那就去工厂拧螺丝钉。”秦朝阳说道:“我们都尊重你的选择。” 高思宇理直气壮地说道:“我爸说了,就算我以后考不上学,家里也能养得起我,他和我妈赚的钱够我吃一辈子了。” 祝高星收拾着东西,冷冷地说道:“不一定噢。” 高思宇不服气地看着她。 “我也是家里唯一的孩子,我不一样被赶出家门了吗?”祝高星说道:“父母的话可不能全信,他们的钱也未必属于你,还是自己有赚钱的本事,心里才会踏实。” 高思宇很气馁,但活生生的例子就摆在眼前,他无法反驳。 “祝同学,我们一起吃饭吧。”秦朝阳邀请道:“天色不早了,你回学校也没什么饭吃了。” “……好,那就简单吃点吧。”能跟秦朝阳多相处一段时间,祝高星很开心。 “跟高思宇吃,那必须得吃最简单的。”秦朝阳说道:“我敢打赌,他要么选择吃汉堡,要么吃披萨。只要有可乐和冰淇淋,他就很满足了。” “哈哈,不愧是我老哥,真了解我。” 祝高星没意见,不挑食。 小姨家门口就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商场,一楼就有几家洋快餐。 高思宇很讲义气地喊上了自己的好兄弟丁岩辛。 他跟表哥说,好朋友父母离婚了,他跟着爷爷奶奶一起生活,吃穿都不行,他也不爱笑了。 秦朝阳问道:“他家离这里远吗?要不要过去接他?” “不远,他家也在这个小区,我约他在小区门口见。” 那是秦朝阳第一次见到丁岩辛,小男孩很瘦,不爱说话,甚至连招呼都不愿意打。 秦朝阳跟祝高星坐在一起,让表弟和他的好朋友坐在旁边的座位上。 这样,他们既能一起聊天,又不至于让拘谨的小朋友尴尬。 餐食上来之后,丁岩辛才跟秦朝阳说了一声“谢谢”。 两个小男孩嘀嘀咕咕,说着校园八卦,吐槽着严厉的老师,以及抠门的学校。 店里突然播放起了一阵动感的土嗨音乐,两个小男孩都跟着摇头晃脑,沉浸其中。 秦朝阳笑道:“小丁同学律动不错啊,节奏感很好。” “那是。”高思宇自豪地说道:“他是我们学校跳街舞最厉害的。” “现在不跳了。”丁岩辛腼腆地说道:“爷爷说,跳舞费钱,还耽误学习。” 哎,可惜了。 音乐又一次到了高潮部分,两个小男孩再次舞动起来。 祝高星问道:“现在你们小学生当中最流行的音乐都是这样的吗?” “嗯。”高思宇大口吃着汉堡,说道:“我们班里谁没听过啊?没听过的就没有共同语言了。” “学校课间操还有人模仿他们跳舞。”丁岩辛说道:“这段舞蹈也特别火。” 祝高星摇头叹息,小声跟秦朝阳说道:“哎,这些歌曲……把小朋友的审美都给破坏了。” “能接触到古典音乐的毕竟是少数。”秦朝阳说道:“我们现在需要创作更多雅俗共赏的音乐。我想创作的音乐是什么样的呢……乍一听,节奏感很强,很动感,但其实编曲很高级,有一定的艺术审美。” “这样很难啊。”祝高星说道:“艺术性和商业性,往往是不能兼容的。” “我想试试。”秦朝阳说道:“从去年开始,我就已经在尝试了。” 为了给李知圆的视频搭配高燃的转场音乐,从2018年开始,秦朝阳就开始创作只有几十秒、节奏感很强的国风音乐了。 只不过,他写得不多,而且用国风配乐的博主很少,他写的曲子也没有大火。 祝高星找出他写的那些节奏感很强的音乐,听了听,欲言又止。 “怎么了,你不喜欢?” “是不习惯……”祝高星委婉地说道:“我还是听古典音乐听得多,流行音乐的话,我只喜欢周杰伦。” 秦朝阳满脸失落。 他俩的谈话,却引起了高思宇的关注,他好奇地凑了过来,非要听表哥写的曲子。 秦朝阳说道:“你想听,你回家听去,别浪费我的流量。” 他只是不想在亲人面前丢人了而已。 高思宇却磨着他,非要听。他说自己只有小天才,没有手机,爸妈也不让他碰电脑。 秦朝阳被他折磨得很烦,就把手机给他了,让他自己听。 没想到,这种节奏感很强烈的音乐,却引起了两个小学生的共鸣。 丁岩辛更是兴致勃勃地说道:“这首曲子用来编舞正好。” 秦朝阳收回了手机,说道:“不要编,把心思用在学习上。” 高思宇却满不在乎:“我们班就有同学当跳舞的网红,我们也可以啊!” “……当网红,你能接住那么多流量么?那些流量里面,有嘲讽的,有谩骂的,你能受得了吗?它们会像洪水,把你卷走了,甚至让你溺死在里面,你都不知道。” 秦朝阳说得很严肃,可是两个小男生却并不在意。 在他们看来,秦朝阳写的那首《雷阵雨》属于很小众的音乐,但是很好听。 如果,他们俩用这个编舞,上传到网上,说不定,就会另辟蹊径,成为别人口中很厉害的“小孩哥”,一下子红透半边天。 他们压根没有把秦朝阳的叮嘱放在心上。 在回家的路上,他们已经把当网红的计划想得很完善了。 第226章、伤感情的话 跟表弟吃完饭,把小屁孩送回家,秦朝阳再次叮嘱他——如果连学习的压力都承受不了,那肯定无法承担当网红的压力。 总而言之,放弃幻想,好好学习。 高思宇没听进去,把表哥给轰走了。 姥姥到了小姨家,秦朝阳没再逗留,起身回了学校。 那天晚上老许要回来,他们寝室打算一起吃顿饭,这个学期就结束了。 张瀚文正在寝室里弹吉他、录视频,他弹的是《老男孩》。 宋好问躺在床上看漫画,嘲笑表哥在孔雀开屏,在网上吸引小姑娘。 “我还没发到网上呢。”张瀚文辩解道:“我这不是为了即将上线的app积攒素材吗?到时候,我会把这些视频放到网上,拉一点流量。” 宋好问对着表哥竖起了大拇指,继续看漫画。 秦朝阳带着一身寒气闯进门来,外面天寒地冻,他把手放在暖气片上,半天才暖和过来。 张瀚文跟他商量:“阳仔,‘捞月亮’也是创作型的乐队,他们写的歌还挺有才气的,我们得做好准备。” “我听过,他们的歌有点儿像21世纪初期港台那边的流行风格,我总是想起《盛夏的果实》《海浪》那种伤感情歌……在当今乐坛,这种曲风很难流行起来。” “可是那种风格,也算经久不衰啊!”张瀚文不服气地说道:“他们的创作功底很扎实,不浮躁,在当今社会很难得。” “我知道。”秦朝阳笑道:“我是说,他们那种风格传唱度不会很高。” “我们的传唱度也不高。”张瀚文低声说了实话。“当然,我没有说这样不好的意思。” 但这句话,却像一根刺,扎进了秦朝阳的心脏里。 乐队里的歌基本上都是他写的,传唱度不高,是对他创作能力的质疑。 尽管心里不舒服,但秦朝阳并没有发脾气,说道:“我不是在摸索新的风格么?要成为一支成熟的乐队,总是要经历磨合的。” 张瀚文不赞成:“阳仔,我认为保持现在的风格更重要。我们不一定要随大流,为了迎合短视频带来的冲击,就把曲风改得很浮躁。尤其是……你不要再写那些四五十秒的音乐了,长此以往,你就很难再创作一首完整的、三分钟左右的歌曲了。” 傲气的秦朝阳,完全没想到,他居然会遭受这样一番指责。 刚才在跟祝高星吃饭时,祝高星已经流露出对他新作的鄙视了。 他的心情刚刚好转,张瀚文又来挑他的刺? 秦朝阳徒劳地收拾着桌子上的东西,瓮声瓮气地说道:“我的能力就这样了,如果不喜欢,你们也可以创作。” 宋好问嗅到了火药味,默默放下了漫画书。 张瀚文忽地一下站了起来,可是他太高了,被上铺碰了头。 他本来就有火气,被碰了头,火气更甚。 “阳仔,我是在好好跟你沟通,我知道你想寻求变化,但是我不想让你抛弃创作的初心。如果你缺钱,去迎合市场,做品味不高的音乐,那我无话可说;可我们现在不缺钱,所以我们才能保留那一点理想主义的火种,坚持做高品质的音乐,不媚俗、不迎合,不要写动次打次,不要写念经曲,不要写拼接曲……这些是我们很早之前就说好的,你难道忘了吗?” “我什么时候媚俗了?”秦朝阳激动地把一本厚厚的书摔在桌子上:“我只是想在符合潮流变化的同时,写出不一样的旋律……我没有做到而已,这就应该被指责吗?” 张瀚文怒道:“我不是指责你!我只是提醒你,不要忘了我们搞乐队的初心!不要为了知名度,抛弃我们的风格!” 忘了初心? 为知名度抛弃风格? …… 这两句指责像是两把,狠狠地扎在秦朝阳的心脏上。 为了守护和朋友们一起玩音乐的梦想,他抛弃了在国外的舒适生活,抛弃了专心做学术的机会。 这么多年来,他牺牲掉睡眠和休息的时间,为乐队写歌、排练…… 他都做到这份上了,朋友居然提醒他,不要忘了初心,不要为了知名度抛弃自我。 …… 秦朝阳的心口很疼,头也很疼。 愤怒和失望积攒到极点的时候,人是说不出话来的。 秦朝阳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张瀚文见他脸色惨白,一时间颇为担心。“阳仔,你,你没事吧……” 说着,他伸手就要扶着秦朝阳。 秦朝阳一把甩开了他,两手撑在桌子上,才没有倒下去。 宋好问从床上跳下来,指责表哥:“阳哥是为乐队付出最多的人,你不能说他!你看,阳哥都被你气出心脏病来了!” “他付出最多?”听了这句话,张瀚文又冷笑:“那胡薇薇为什么走了?” …… 张瀚文说了最伤感情的话。 这一句话,又把秦朝阳的怒火给点燃了。 “你什么意思?有完没完?过去的事情,非要一遍遍提么?是不是我以死谢罪,你们才会放过我?!” 秦朝阳边说着,边靠近张瀚文,看样子像是要动手。 张瀚文不甘示弱,说道:“你破防了?我就提怎么了?逼走胡薇薇,就是罪不可赦!……” 瘦弱的宋好问夹在两个高个子中间,拉架拉得很艰难。 “要不散伙得了!”宋好问破罐子破摔:“你们这样让我很烦!” “散就散!” 秦朝阳和张瀚文异口同声地说道。 宋好问傻眼了。 他说的是气话,他们俩怎么当真了? 看来,老许对他的评价是对的—— 如果让宋好问去讲和,那他上午出发,不等吃午饭,两国就要交战了。 一说散伙,寝室顿时恢复了宁静。 紧接着,秦朝阳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寝室;张瀚文也摔摔打打地收拾着行囊。 宋好问欲哭无泪。 他始终不太懂得人类的情感,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劝。 秦朝阳和张瀚文吵过很多次架,但从来都没有说过伤感情的话。 这一次,既然散伙了,那宋好问也收拾东西算了。 不对,他还有一个人可以求助。 他刚要给许望东发信息,宿舍门打开了。 许望东带着一身浓重的野男人气息回来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集训,他变黑了很多,但眼神从温顺的狼,变成了凶横的狼。 “我回来啦!” 迎接他的只有沉默。 许望东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同寻常。 他再次试探:“没有人祝贺我凯旋吗?” 张瀚文这才懒懒地答道:“你回来了?” ……许望东苦笑:“你的反射弧怎么变得那么长了?现在才回答我上一个问题。” 又没人说话了。 许望东放下书包,扫视了室友一圈,问道:“你们这是把我孤立了?都要走了,结果没有一个人告诉我?” 宋好问苦着一张脸,耿直告状:“他俩吵架了。” 许望东早就猜出来了,他只是在等一个时机来调节。 秦朝阳沉重地坐在椅子上,一手捂着胸口,不停地喘粗气。 许望东先吩咐宋好问:“小宋同学,你先去打一杯热水。” 宋好问很听话地答应了,拿着秦朝阳的水杯走了出去。 “朝阳,要不要去医院?”许望东问道:“怎么还能气成这个样子?没吐血吧?” 秦朝阳还在生着气,被许望东给逗笑了。 许望东一本正经地说道:“我爷爷是老中医,真的见识过暴怒之后吐血的情况……如果你心脏还不舒服,我们赶紧去医院。” “没事,缓一会儿就好了。” 说话间,宋好问已经把水打回来了。 难得他贴心,知道要把水混合成适宜的温度才能喝。 秦朝阳喝了一口水,感觉好了一些,室友们也放心了。 许望东刚要问问具体情况,可秦朝阳突然肠胃绞痛,他跑到卫生间吐了一口。 众人还以为,那只是他暴怒之后肠胃受到了刺激而已。 张瀚文又是内疚,又是无奈,说道:“我出去冷静一下,等会儿回来。” 第227章、该死的巧合 张瀚文早就学会抽烟了。 走廊尽头有一个小阳台,他就站在那里抽烟。 顺便,他用冻得哆嗦的手,打开手机查阅:“如果把人气死了,要不要负法律责任?” 手滑,不查了。 如果秦朝阳真被气死了,别说法律责任了,良心这一关他就过不了。 如果跟别人吵架,喝喝酒,把话说开了就好了。 可秦朝阳又不能喝酒,喝酒会出人命。 张瀚文抽完一根烟,心想,还是回去跟好朋友说声“对不起”吧。 毕竟,他们不是三观不合,也没有利益纠纷,更不存在争风吃醋…… 他们只是在创作理念上出现了分歧而已。 多大点儿事! 更何况,他不该翻胡薇薇的旧账,让秦朝阳气得差点儿吐血。 哎,不应该说这些啊! 于是,张瀚文掐灭烟头,回了寝室。 他这么潇洒的人,说句“对不起”有什么难的? 张瀚文推开寝室门,里面静得可怕,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秦朝阳的眼神像是要杀人,把张瀚文酝酿好的那句“对不起”生生扼杀在摇篮里。 室友们都担忧地看着张瀚文。 张瀚文很纳闷,也很懵逼。 他硬着头皮开玩笑:“哟,怎么,吵个架,你们已经把我给判死刑了?” “这张照片,你给我解释清楚。”秦朝阳把一张照片甩在张瀚文的桌子上。 那是张瀚文和秦沛阳一起去动物园拍的照片。 那是他们俩的第一张合影,张瀚文觉得很有纪念意义,就冲洗出来,夹在书本里。 他将这张照片细细珍藏,怎么会落在秦朝阳手中? 张瀚文又羞又怒:“你凭什么乱翻我的东西?” “不是谁翻的……”许望东幽幽说道:“你刚才收拾东西的时候,它自己掉出来的。” ……张瀚文无话可说。 他刚才在气头上,无意识地整理东西来着。 照片掉出来,他都没在意。 “我和秦沛阳交往,还得经过你们同意么?”张瀚文冷笑道:“你们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手画脚?” 秦朝阳理直气壮:“沛沛是我妹妹,我有责任保护好她!” “保护?我是什么危险的人吗?” 张瀚文的反问,让秦朝阳无言以对。 评价一个人,是很难的。 张瀚文对所有女性都友好,自诩风流倜傥。每天都有不同的女生找他,这还不够危险吗? 秦朝阳闷声道:“你勾搭过多少女生,你心里清楚。” “勾搭?呵,好恶心的词!秦朝阳,你标榜自己是正人君子,你就有资格对别人的行为指指点点了么?”张瀚文情绪上头,又开始口不择言。 “我什么时候标榜自己是正人君子?我指点谁了?”秦朝阳也不惯着他,说道:“作为哥哥,我不同意你跟我妹妹交往,这都不行么?” “你为什么不允许我跟秦沛阳交往?在你心目中,你默认我是个渣男,会伤害你妹妹?!”张瀚文怒气冲冲地踹了椅子,寝室里发出了一声巨大的撞击声,让人胆战心惊。“秦朝阳,你说实话,我跟你做了那么多年朋友,你是不是一直鄙视我的为人?!” “就事论事,我从来都没有鄙视你,我真心把你当朋友。”秦朝阳克制着火气,说道:“跟你做朋友,我很开心,你讲义气,是个很好的朋友;但是作为我妹妹的男朋友,我不答应。” “你不答应,我就不能做?”张瀚文又一次用力踢了椅子,椅子背可怜巴巴地栽倒在桌子上。“秦朝阳,我看透你了!你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老子用你指指点点?” “我偏要指点。”秦朝阳不甘示弱:“我去找沛沛问个明白。” “你如果敢挑拨我们俩之前的感情,我跟你没完!”张瀚文又飞起一脚,终于把椅子给踢报废了。 秦朝阳冷漠地从他身边走过。 两个室友被寝室里弥漫的冷空气给冰冻住了,直到秦朝阳走了,他们才缓过来。 “,谁也别想管老子。” 张瀚文嘟嘟囔囔,收拾着一片狼藉的桌子,突然发现了一张演唱会的门票。 是他们都很喜欢的一个乐队,他们的演唱会一票难求。 而这张票,居然还是内场门票。 张瀚文问道:“这票是从哪里来的?” “阳哥给的。”宋好问答道。 张瀚文:…… 宋好问说道:“你出去抽烟,阳哥说,不想吵了,让我们一起去看演唱会……他把门票放到你桌子上的时候,看到了你和秦沛阳的合影。” 这该死的巧合。 张瀚文心绪复杂。 秦朝阳主动送他演唱会门票,那就是主动示好。 明明是自己先出言不逊,可秦朝阳并没有计较,他率先放下心结,想跟朋友们一起看演唱会,一起修复关系。 真君子。 真他君子。 他越君子,越让人难受。 张瀚文想着,颓废地坐在椅子上。 他忘记了,椅子被他踢坏了,他一坐到了地上。 他个子太高,这一跤几乎摔断了尾巴骨。 两个室友好不容易把他拉了起来。 “要去医院吗?”许望东关切地问道。 “我可没那么弱。”张瀚文冷笑道:“我又不是秦朝阳,我不用三天两头去医院。” “……禁止拉踩室友!”许望东严肃地说道:“构建和谐寝室环境,理应尊重每一位同学的个体差异。” …… 许望东的思政课又开始了。 “我错了我错了,我不拉踩了。”张瀚文赶紧举手投降。 许望东不在的这段时间,寝室乱成一团,老鼠进来都得迷路。 许望东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拿着笤帚,把地面清理了一遍。 宋好问觉得自己也应该做点什么,也搭了把手,帮忙把倒了。 许望东夸奖道:“小宋同学进步很大嘛!” “老许,我们寝室……不会真的要散伙吧?”宋好问的声音发飘。 “不会,有我在呢。” 有老许这句话,宋好问也就松了一口气。 许望东把地面打扫干净,跟张瀚文说道:“你胆子真大,居然在秦朝阳眼皮底下跟他妹妹谈恋爱。” “不行吗?”张瀚文瞪大眼睛:“她单身,我单身,年纪又差不多,怎么不能谈恋爱?” 许望东继续沉默着打扫卫生。 张瀚文问道:“老许,如果我跟你妹妹谈恋爱呢?你会同意吗?” 许望东登时把笤帚当成了兵器,对张瀚文怒目而视。 后来,他放下笤帚,说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你就不要自讨没趣了。你换个问题吧,比如问我比赛得了第几名……哎,好伤心,载誉归来,竟无人问津。” 张瀚文心如死灰。 原来在好友们眼中,他的确算不上一个可靠的伴侣。 吵架的两个人都没有心情问,宋好问便问道:“老许,你这次比赛结果怎么样?” “哎呀,太感动了,终于有人问我了!”许望东得意地说道:“一共有十二支队伍参赛,我们学校得了第七名,创造历史了。” …… 宋好问满脑子小问号:“为什么没有夺冠?甚至连前三都没进?你可是代表‘南州大学’参赛诶。” …… 这盆冷水泼得,许望东仰天长叹。 “看来你还是不够关心我。”许望东说道:“你压根就不知道,我是在多么艰难的情形下才带队获得第七名的。” 张瀚文潦草地表达了祝贺,问道:“老许,如果没有取得全国前三,这个比赛对你保研没什么用吧?” “我压根就没想过通过这个比赛保研。”许望东洒脱地笑道:“参与比赛本身,已经足够让人难忘了。” “可是你付出了很多努力,这次获得的成绩又是突破性的。”张瀚文无不遗憾地说道:“如果能为你考研帮上忙就好了。” “没事,不纠结。”许望东说道:“这次比赛有模拟战场的环节,那种热血沸腾的感觉,这辈子,恐怕再也体会不到了。” 第228章、一笑泯恩仇 “朝阳是个很讲义气的人,他为了朋友,放弃了很多。”许望东语重心长,像个成熟的辅导员:“你说的那些话,实在太伤他的心了。” 张瀚文不想说话,硕大的身躯爬到床上,他用被子蒙住了头。 “本来还打算今天一起吃饭来着。”许望东失落地说道:“一来为我祝贺,二来算是学期总结,可惜……” 许望东确实挺失落的。 载誉归来,室友却闹成了这个样子。 张瀚文又从被子里钻了出来,说道:“老许,那我们去小憨熊喝两杯?” 关键时刻,这个高中老校友还挺贴心的,生怕老许感到失落。 表哥表了态,宋好问也说道:“老许,明天就回家了,今晚一醉方休吧!” “行。”许望东说道:“我给朝阳发信息。” 表兄弟二人都没意见。 只是张瀚文还在琢磨着怎么面对秦朝阳。 他对秦朝阳有愧疚,也有不满——他凭什么不让自己跟秦沛阳交往? 他心一横——要么和好,要么彻底闹翻。今天晚上,总要见个分晓。 他们冒着凛冽的寒风,骑着电瓶车到了小憨熊酒馆。那里离秦朝阳家很近,走路五分钟就到了。 秦朝阳回家换了身厚实的羽绒服,也来到了酒馆。 他大概是唯一一个在酒馆里喝白开水的客人…… 老板算是记住他了,主动给他端白开水。 张瀚文不自在,又要出去抽烟。 许望东却按住了他,严肃地说道:“逃避不是办法。” 哎,老许就是天生当教官的料。 张瀚文便主动举起酒杯,咕哝了一声:“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坦荡会换来朋友的原谅。 秦朝阳喘了几口粗气,跟他碰杯:“没事儿,都过去了。” 看来,今晚要成为一个平安夜了。 张瀚文松了口气,说道:“你也该跟我道歉,你不允许我跟你妹妹交往,那就是间接侮辱了我的人格。” “哼。”秦朝阳一派大佬坐姿,眯着眼睛,说道:“等我明天回老家,问问沛阳是怎么回事……如果你对她坑蒙拐骗,那别怪我无情。” 张瀚文又要差点儿拍案而起。 许望东说道:“你冷静!你已经把宿舍的椅子给踢坏了。” “我出去抽根烟。” 张瀚文一走,秦朝阳说道:“他的烟瘾越来越大。” “他也有压力啊,都有白头发了。”许望东为老校友说起了好话:“他爸死得早,他和妈撑着两家店。现在生意不好做,房子又贵得离谱。他以后结婚,恐怕还得靠自己的能力买房子。上大学这几年,他一直在寻找机会赚钱。他还是挺有责任感的,不管对他自己,还是对妈。” 老许说得没错,张瀚文一直在很努力地减轻妈负担。 以后,他会对女朋友有责任感吗? 秦朝阳玩转着杯子,陷入了思索。 从楼梯上走下几个人来,他们说说笑笑,谈笑风生。 其中有一个人,正是计科院学生会陈泽平。 许望东跟他有过节,装作没看到。 秦朝阳跟他打了声招呼,寒暄了几句。 陈泽平附和着,笑道:“你从新加坡回来了?” “嗯,前几天回来了。” “我们之前还聊过呢,你怎么看得上南洋理工啊?” 秦朝阳:??? 南洋理工表示很委屈。 “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就是……”陈泽平说道:“你回来是明智的,咱们学校的学生,至少得去麻省理工那种水平的学校。” 这话又戳了秦朝阳的肺管子。 麻省理工是他的梦,但短期内不太可能实现。 秦朝阳心思单纯,不知道陈泽平说这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陈泽平是在嘲笑他去了一所不够理想的学校? 还是用秦朝阳心仪已久的学校来刺激他? 许望东放下酒杯,跟陈泽平说道:“下半年你就毕业了,你准备去哪里高就?” “我?我跟朋友们创业,弄了个资讯类的app,做点儿小生意罢了。”陈泽平说道:“不过,我已经保研了,我还会继续待在学校里。” “这样啊……”许望东对他的去向并不感兴趣,他笑了笑,说道:“咱们学校去麻省理工的有两三个,我还以为你也能去。” 陈泽平脸色铁青。 他取得的成绩,不足以申请麻省理工。 “要不要坐下喝一杯?”许望东说道:“正好说说你们创业的故事,让我们开开眼界。” “改天吧。”陈泽平不悦地说道:“今天还有事,失陪了。” 他们走后,宋好问说道:“真是烦死他了!天天拽得二五八万的样子。” “别得罪这种人。”秦朝阳说道:“他这人心术不正,在学生会里,功劳都是他的,锅都是甩给别人的。” “我才不怕他。”许望东喝了一口啤酒,说道:“他能抓住我什么把柄?” 张瀚文抽完烟,回到座位上,也开启吐槽模式。“陈泽平最近很得意啊,听说弄了个什么号,搜罗了一帮乌合之众,胡编乱造,但流量还挺高的。” “智能手机普及了之后,流量就变成最重要的东西了。”秦朝阳说道:“我们的app上线之后,流量也是很重要的。” “但我们坚决不能像陈泽平那样,为了赚钱,连基本的节操都没了。”张瀚文说道:“咱们宁可赚得少一点儿,也得弄个好名声。” “还用你说?” 这次秦朝阳主动跟他碰了酒杯,二人一笑泯恩仇。 他们的三观,还是高度一致的。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 “‘玩转’这个名字是李知圆给取的,我觉得挺好听的,你们觉得怎么样?”秦朝阳跟朋友们商量:“英文名我也想好了,就叫‘wond',是wonderful(精彩)的缩写。” 许望东说道:“我举双手赞成!” 张瀚文琢磨了一会儿,说道:“现在想的这些名字,确实没有比‘玩转’更好的,我同意。” 宋好问更没有意见。 他只会写代码,其他的都不管。 想想即将要上线的app,几个年轻人都激动不已。 “为我们即将出生的第二款产品,干杯!” 在秦朝阳的提议下,四个年轻人碰杯。 许望东起身上厕所,秦朝阳紧盯着他,生怕他偷偷去结账。 还好,许望东真的上厕所去了。 秦朝阳主动聊起了他写的那些“动次打次”的音乐,他说,他并不是胡写的,而是借鉴了少数民族音乐的元素。听众现在接受不了,但假以时日,这些音乐一定会被认可的。 秦朝阳加了一句:“你仔细听听,编曲真的很高级,我花了很多心思。” “我知道。”张瀚文闷声道:“我刚才也是心里郁闷,才说了些胡话。在当今这个创作环境里,‘用心’反而会更加郁郁不得志。网上那些所谓的背景音乐,很多都是改编之前大火的歌曲。改一改,唱一唱,就会有很大的流量……像我们这样坚持用心原创的,都已经被挤到角落里去了。” 乐观开朗的张瀚文,越说越委屈。 “这是时代给予我们的困惑。”秦朝阳吃着薯条,说道:“不管环境怎么变,我还是会坚持自己的创作理念,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我相信,时间不会一直辜负用心的人。” 宋好问啃着鸡腿,说道:“‘捞月亮’创作的歌曲也不合时宜,但他们也在坚持,还把我们当成竞争对手呢。如果我们为了迎合市场,改了风格,那是不是就意味着被他们打败了?” “……行啊,小宋。”秦朝阳颇感欣慰:“你这句话可真是说到我们心坎里去了。” 宋好问别提多得意了。 他又跟表哥解释:“阳哥为短视频写的那些配乐,每一首都花了非常大的心思,为了让动作卡点,他可是一帧一帧地修改……” 张瀚文一脸困惑:“啊?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那些配乐,都是他看着李知圆练武术的视频写的啊!” 秦朝阳一把捂住了宋好问的嘴,但是已经晚了。 许望东就站在不远处,宋好问的话,他听得真真切切。 第229章、忠心大狗子 那天晚上,只有秦朝阳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出去走走。”秦朝阳跟许望东说道:“有些事情,我单独解释给你听。” 许望东没有拒绝。 “别吵啊……”张瀚文先给他俩打了预防针。 “呵,你以为我是你啊,动不动就吵架。”许望东说道。 “禁止拉踩室友……”张瀚文重复着许望东说过的话,“你刚刚教训我的,可你却拉踩我!” 放假了,学校里冷冷清清,但街上还是车水马龙。 秦朝阳哈出一口白气,说道:“宋好问说得没错,那些歌曲,的确是我为李知圆写的,但是我从来没有告诉她,以后也不会告诉她。” “你为什么要为她写?”许望东问道:“你喜欢她?” 秦朝阳不会撒谎,连装都不会装,只能以沉默应对。 许望东仰头冷笑:“呵,果然,我们还是成了情敌。” “不是情敌。”秦朝阳正色道:“老许,抢女朋友这种事,我不屑于做,也不会做。” 许望东相信他。 要说正人君子,整个南州大学都找不到比秦朝阳还要正的人。 许望东叹了口气:“我相信圆圆对我的感情,但心意这东西最难捉摸。万一她对你旧情复燃……” “不会的。”秦朝阳说道:“在感情这方面,你做得比我好。以后,我离圆圆更远点儿。” “不用。”许望东朗声道:“你从来都没有越线,如果你刻意疏远她,那反而显得像你让着我了……而我,不需要任何人让。” 许望东的自信,也激起了秦朝阳的好胜心。 “你是她的哥哥,你们从小就认识,你们两家又有扯不开的缘分,你为什么要回避她?”许望东说道:“我不会因为我的占有欲,就强迫她斩断跟你们家的联系。我爱她,也信任她。” 在秦朝阳的生命中,他自己一直都是最自信的那一个。 但现在不是了…… 许望东比他更有冲劲儿,更果断,更有魄力。 秦朝阳笑了笑——许望东的大度,倒显得他渺小了。 “回去吧。”许望东说道:“再拖下去,兄弟俩该猜疑了。” 他们把话说开了,聊了很多关于“玩转”的设想。 他们早就说好了,秦朝阳的乐队排练室位于一栋商业楼,他们可以把公司注册在那里。 至于注册资本,秦朝阳掏了6万,许望东和张瀚文各自掏了两万。 宋好问没有钱可以掏…… 虽然他奖学金也不少,但都用作生活费了。他的家境不好,父母都体弱多病,顾不到他。 众人也不跟他计较,他能出技术就行。 他们聊得热火朝天,直到秦朝阳妈妈打电话来催,他们才恋恋不舍地说了再见。 第二天,秦朝阳还要把许望东带回家,李知圆和姐姐跟他一起回去。 回到家,秦朝阳被妈妈强制关机。 杨玲玉担心他休息不好,在路上开车容易出事故。 但秦朝阳还是忍不住跟爸爸通了个电话。 他跟爸爸说,他和朋友们一起注册了个公司,准备开学之前就上线。 秦玉坤连连叹息。 他倒不是给儿子泼冷水,而是想让儿子想清楚。 秦朝阳的性格宁折不弯,过于刚直。他适合单纯搞技术,而不是趟舆论界的浑水。 “玩转”是一个典型的适合大学生的社交平台,什么人都可以在里面发言。秦朝阳想营造一种乌托邦式的社交氛围,只能说,他实在是太天真了。 “要搞你自己搞,不要接受别人的投资。”秦玉坤说道:“如果你要按照你的想法打造这一款清爽的app,那就把决定权攥在自己手里,不要听投资人摆布……因为,社交平台上的舆论,是最难控制的。朝阳,要不你就把这个产品彻底卖给别人,你不要管……老爸担心你会被舆论所伤。” “老爸,先让我试试水。总不能因为恐惧,就畏手畏脚。” “行吧。我再说一遍,既然你决定自己做,那就自己负责到底,不要交给别人。” 老爸时常唠唠叨叨,未雨绸缪。 但秦朝阳偏偏很喜欢听爸爸唠叨。 秦朝阳半夜被姐姐回家的声音给吵醒了,妈妈数落了她两句,姐姐不高兴地顶了嘴。 秦朝阳没理会,继续蒙着头睡觉。 第二天,他一早起来,就看到姐姐的礼服放在沙发上,姐姐还在房间里睡觉。 钟点工顾阿姨很小心地把那件云锦旗袍收了起来,自言自语道:“这么好的衣服,就这么随便一丢啊……” 昨天晚上秦熙阳参加了一场慈善晚宴,跟一群千金、阔太、当红影星合影,她的身影已经出现在新闻里了。 很多人都好奇这位穿着墨绿色旗袍的气质美女是谁,评论区也有人给出答案,说她是舞蹈家秦熙阳。 评论区还在扒,她只是一个普通的舞蹈演员,难道她有一位很有钱的老公,才能让她跻身这样的名利场? 好在评论区有很多人力挺秦熙阳:人家有颜有实力,为什么非得靠老公? 这样的回复着实解气。 秦朝阳扒拉着网上的信息,李知圆和许望东轮番问他什么时候出发,他们俩在食堂等着。 妈妈不在家,秦朝阳是断然不敢喊姐姐起床的,除非他活腻了。 一直到十点,姐姐才睡眼朦胧地走出房间,连饭都不想吃,就让秦朝阳开车去爷爷家。 “姐,阿姨做饭了,热一下就能吃。” “不吃了。”秦熙阳还是睁不开眼:“昨晚已经放纵了,今天中午还得去爷爷家吃……我不敢多吃。” 秦熙阳堪称自律楷模。 “快出发吧。”秦熙阳说道:“我只请了白天的假,晚上还得去剧团排练。” “姐,你要是时间太紧了,就别回去了。” “跟爷爷说好了,如果我不回去,他们该多失望。”秦熙阳裹好了羽绒服,说道:“快走吧,我好几年都没回老家了。” 车子平稳地开出小区,秦朝阳问道:“昨晚老妈为什么骂你?” “你都听到我挨骂了,怎么不出来帮我说话?” ……秦朝阳不敢多说话了。 他恨自己多嘴。 恨老姐不管什么时候都充满了压迫感。 “长辈的通病,催婚呗!有个还不错的青年,爸妈有意让我接触。我不喜欢,没让他送我,让何铭把我送回来了。老妈就觉得我浪费了一个很好的机会,骂了我两句。”秦熙阳说完,补充道:“不过,妈也不是真的骂我。我不谈恋爱,她也拿我没办法。” 姐姐的终身大事,是全家人的心事。 “姐,你不想相亲,我支持你。”秦朝阳说道:“我最烦别人对你挑三拣四,你明明自己过得挺好的。” “还算有良心。”秦熙阳揉搓着弟弟的头,像是摸一只忠心大狗狗。 李知圆一上车,就兴奋地把手机给秦熙阳看:“熙阳姐,你跟顾俊明合影了?” “哦?在网上有图了?” “嗯……他现在人气很高,我们同班同学还请假去探班呢!他真人很帅吗?” “那当然。”秦熙阳实话实说:“但凡能红透半边天的,都长得很好看——话说,现在的小女生都喜欢他这一款吗?我都不认识他。” “啊?”李知圆很吃惊:“我还以为是你主动找他合影呢。” “是他的经纪人,还有一个品牌负责人,让他跟我们合影的。”秦熙阳说道:“照完相,我问了别人,才知道他是谁。我已经落伍了,我对明星的认知还停留在十年前。” 李知圆的认知又一次受到了冲击。 她心目中遥不可及的大明星,居然还要主动跟这些千金、阔太合影…… 秦熙阳坐在副驾驶上,裹着黑色的及膝羽绒服,戴着眼镜,略施粉黛。 她的打扮很随意,但看起来就很富贵。 昨晚在觥筹交错中艳杀四方的美女是她,现在朴实无华的邻家大姐姐也是她。 李知圆很喜欢她。 “以后你想参加这些活动,我可以带你去。”秦熙阳说道:“正好我坐在那里,也挺无聊的。” “谢谢熙阳姐,我要自己争取见见这样的世面。”李知圆不卑不亢地说道:“如果我当了很有名的运动员,也会有人邀请我参加晚宴吧?” 第230章、香饽饽 每年回家送春节的节礼,是秦朝阳家里雷打不动的规矩。 而且,送的时候千万不可招摇。 很多年前,秦玉坤的某个堂兄在高升之后,带着司机和警卫员,浩浩荡荡地回了家。警卫员分站两旁,他昂首从他们中间走过。 ……结果他被他的父亲结结实实地骂了一顿,说以后再这样就别回来了。 回老家,就是回家看望亲人而已,礼物不重要,排场更是不能讲,只要人到了就行。 所以,秦朝阳一家回乡下时,也是非常低调的。赚再多钱,也是自己开车回去,安静地来,安静地去。 秦朝阳尚且不能理解老人们的智慧,但他照着爸爸的方法做就行了。 这一次,车子刚到西阳村,就出现了让人意想不到的情况。 路上很堵,开了两个半小时才到。快一点了,许家人留他们吃完午饭再走。 但秦家姐弟不同意。 不仅不同意,他们还要带走李知圆。 李知圆是被秦爷爷邀请来的,理应去秦家吃饭,不能给许家添麻烦——秦家姐弟如是说。 这可把许家惹恼了。 许家人的女朋友第一次跟男朋友回老家,居然要到别人家里吃饭? 回家前,许望东跟家人说,李知圆也会跟着车一起来,许家人就默认为这是未来的儿媳要来了。 许家爸妈老早就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准备了很多瓜果零食,还给她收拾了一个温馨明亮的房间…… 结果李知圆居然要去东阳村? 要给村子里的学生们讲解怎么靠武术上大学?! 那怎么行! 既然这样,西阳村也把孩子们聚集起来,也让李知圆给讲讲,怎么当武术特长生。 李知圆不准走。 秦家姐弟也不准走,必须要留在许家吃饭。 总之,来的都是客,都不准走。 这还真是遇上麻烦了。 许望东的爷爷站在家门口,背着手,声若洪钟:“东阳村是武术之乡?我们西阳村就不是了?哼!凡事都跟我们抢,现在还要抢我孙媳妇!……” 许望东赶紧给爷爷使眼色,这一声“孙媳妇”会让李知圆背上沉重的思想包袱的。 秦朝阳犯了难:“许爷爷,我爷爷也眼巴巴地等着圆圆去我家里吃饭呢。我爷爷是圆圆的启蒙教练,她去我爷爷家吃饭,不过分吧?” “那不行。圆圆去了你们家,我们许家的脸面往哪里搁?你那么辛苦地开车,把他们俩送回来,在我们家连顿饭都不吃,那不是嫌弃吗?”许爷爷说道:“我们许家,也是要面子的!” 啊啊啊!!! 秦朝阳又头疼了,真难办。 他只得打电话,想把爷爷给摇过来。 秦爷爷听明白之后,很爽朗地答应了:“人家诚心留你,那你就在许家吃呗!吃完了,带着圆圆和你的同学,一起到咱们家,晚上在咱们家吃,不就行了吗?” “……爷爷,可你们都准备好午饭了。我们不过去,你们会不会失望?” “别想那么多,大过年的,这点小事算啥?你们放心吃,吃完了再过来。人家也是一片好意,不要让人家失望。” 秦朝阳转达了爷爷的意思,秦熙阳点点头,表示答应了。 许爷爷竖起了大拇指,说道:“秦老爷子不愧是做大买卖的人,就是有格局!让人佩服!” 吃完午饭,许家人又拼命往车上塞了些礼物,热情得让秦家姐弟招架不住。 “在那边讲完课,就赶紧回来啊!”许爷爷悄声跟孙子叮嘱道:“姓秦的那小子心眼儿虽然挺好的,但跟圆圆在一起,我总是放心不下。” “我知道了,爷爷。”许望东宽慰道:“你在家休息,我过去陪着圆圆。” 车子总算艰难出发了。 秦熙阳疲惫地喘了口气,笑道:“圆圆可真是香饽饽,大家都喜欢你。” “熙阳姐,别取笑我了。”李知圆说道:“我现在压力好大,只想跑。” 李知圆掏出手机,想订回家的高铁票,秦家和许家她都不想住。 爸妈叮嘱她了,一定要在晚上回家。 她原本计划是坐秦朝阳的车回去,但现在,她好像会惹出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但是打开购票软件,连站票都没有了…… 真不愧是春运。 李知圆只好默默地关上了手机屏幕。 “到了我爷爷家,我爷爷肯定也不让你走,信不信?”秦熙阳咯咯笑了起来:“说不定,许爷爷会率领一队人马来我家抢人,一场恶战在所难免。这里又是武术之乡,村民打斗很有看头。” “……熙阳姐,别这样,我怪害怕的。” 秦朝阳很快把车开到了爷爷家门口。 太爷爷正背着手,站在气派的大门口张望。秦熙阳跳下车,热情地拥抱了太爷爷。 太爷爷没有牙齿,口齿比去年更不清楚。 “我看看,我家大姑娘真长大了,来了就好,来了就好……等过完年,我就要死了。” 太爷爷大概说了这些话吧! ……秦熙阳无言以对。 秦朝阳倒是习惯了,先跟太爷爷打招呼,然后再跟姐姐解释:“太爷爷年纪太大了,每年都这么说。” 再过两年,太爷爷就一百岁了。 秦熙阳说道:“太爷爷,不准说丧气的话。你年轻时那么要强,老了也得把这股劲头拿出来,至少活到一百零八!” 太爷爷笑开了花,又乌鲁乌鲁地说了些什么,秦熙阳没听懂。 总之,老爷子很高兴。 这对姐弟俩,从小命途多舛,很多人都说养不活。 尤其是秦熙阳病重的时候,村里很多人都说,反正是个丫头,别治了,免得人财两空。 那时太爷爷把这些声音全给骂了回去。 他说,不管男孩女孩,只要来到家里,那就是来享福的。 他坚定地给两个孩子治病,支持他们一家去大城市立足。 一想到这些,秦熙阳对爷爷一家的感激,总是无法表达。 曾经奄奄一息的姐弟俩,如今长得很健康,很漂亮,太爷爷一定很开心。 爷爷和三叔一家出来迎接。 秦爷爷刚看到李知圆,就高兴得合不拢嘴;然后又看到了人高马大、阳刚气息十足的许望东,他就笑不出来了。 他是天生不爱笑吗? 许望东站得笔直,但又不紧绷,他洪亮地说道:“太爷爷好,秦爷爷好。” 就差敬礼了。 ……现在很难见到这么板正的青年小伙了。 看着长相周正、一身正气的许望东,秦爷爷心绪复杂。 一方面,他很喜欢这样朝气蓬勃的青年; 另一方面,他看了看儒雅的秦朝阳……哎,太温润了! “你好你好。”秦爷爷跟许望东握了手,说道:“快进来坐,外面天冷。” “我还行,不冷。” 数九寒冬,许望东穿了一件连帽卫衣,外面套了件薄款羽绒服。 他好像真的不怎么冷的样子…… 他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一手能抓住两个沉甸甸的礼盒,头顶冒着热气。 这小伙子真好啊…… 秦爷爷心想,当年自家老大也是这样的,浑身充满了充沛的男子汉气息。 圆圆也是很有活力的,像只快乐的小鹿。 她很有眼光,挑了一个很好的男朋友。 李知圆活泼地问道:“秦爷爷,我到哪里给孩子们讲课?我们一会儿就得启程回南州,再晚的话,时间就来不及了。” “哦,哦……”秦爷爷忘了还有这茬了,他不过是随便想了个理由让李知圆过来玩玩。现在都放寒假了,上哪儿给学生讲课? “等等哈。”秦爷爷说道:“我让灿灿和皓皓过来,还有几个邻居家的小孩,他们都可崇拜你了。” 李知圆心知肚明,秦爷爷并没有安排“武术特长生”的讲座。 但她没有明说,而是坐在沙发上,跟太爷爷一起吃橘子。 秦朝阳开了很长时间的车,在午后的阳光里,有些打瞌睡。但是在爷爷面前,他又不敢睡。 爷爷喊着他,让他把带来的礼物给三叔家送一份。 许望东立刻站起来:“我去送!” “不用不用,你是客人,你在这里喝茶,吃水果。”秦爷爷说道:“他三叔家就在隔壁,出门就到了。” 秦朝阳闷闷地跟在爷爷身后。 秦爷爷沉默了一路,走到三儿子家门口,才说道:“你有话就说,别闷在心里。” “你对我失望了呗。”秦朝阳说道:“圆圆找了个很好的男朋友,你不服气,又觉得我不争气。” “谁说的?”秦爷爷毫不犹豫地反驳:“我孙子,不比任何人差!你只是没跟圆圆谈恋爱,并不是比他差!” 第231章、非常喜欢爷爷! 秦朝阳回到家时,李知圆还在剥橘子给太爷爷吃。 太爷爷没有牙,每一瓣橘子都要磨半天。 他的神智有点不清醒了,秦朝阳一回来,他便问李知圆:“你是早早的媳妇?” ……全员尴尬。 秦朝阳选择沉默。 “不是,这个才是我男朋友。”李知圆指了指许望东。 太爷爷难掩失落,“哦”了一声。 他连声说“好好儿的”,也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秦爷爷也不好受,说道:“灿灿和皓皓在城里补课,得到晚上才能回来。圆圆,你在家住一晚上呗,反正家里有地方住。” “不了,秦爷爷,等会儿我就跟朝阳哥一起走。”李知圆说道:“就算没有给孩子们上课,回来看看您和太爷爷,也是很好的。” 秦爷爷沉默地削着苹果,他想不通,早早当时怎么就不跟圆圆好呢? 现在,秦朝阳为当时的叛逆付出了代价。 而这个代价,往往就是一辈子。 “请问,这是秦老爷子府上吗?” 外面传来一声高喊,许望东一听,便知道是爷爷来了。 “抱歉啊……”许望东说道:“我爷爷声音有点大。” 秦爷爷赶忙起身迎接,把许老爷子请进了屋子里。 “谢谢,打扰了。”许爷爷朗声道:“我在你们村出诊,正好路过你们家门口,便想喊两个孩子回家。” “……他们刚来一会儿,让他们等会儿再走。”秦爷爷笑道:“您是不放心他们吗?担心他们被扣在我家?” “瞧您说的,这可真是冤枉我了。我就是觉得,这两个孩子好不容易才回来一趟,我还没亲够呢,想把他们带回家。” 秦爷爷力邀许家人在家里吃饭,他们又在拉扯着,孩子们已经不理他们了。 不一会儿,秦沛阳从同学家回来,匆匆赶到爷爷家,跟哥哥姐姐们见一面。 秦朝阳把她喊到一边,正色问道:“沛沛,张瀚文是怎么把你追到手的?他有没有说些浑话?你可不要相信他的花言巧语。” 秦沛阳没想到堂哥会这么直接地问,她无暇组织语言,照实说道:“他对我很好,很尊重我。跟我在一起,话很少。” 咦? 秦朝阳一点儿都不相信。 他认识的张瀚文,总是会花式撩女生,嘴巴没有一刻是闲着的。 可是秦沛阳又不会说谎。 真奇怪……难道张瀚文有两个灵魂? “哥,你怎么知道他追求我?他好像很怕你,也很怕大伯。” “……他真害怕的话,就不会背着我追求你了。你说实话,他有没有对你动手动脚,邀你出去过夜什么的?” 秦沛阳摇了摇头。“哥,他真的很老实,像个傻大个。跟我在一起,他经常撞东西,我同学还笑话他,说不知道他这样傻的人是怎么考上南州大学的。” 秦朝阳挠了挠头。 这不对啊。 哪一句都不像张瀚文。 他不老实,他也不傻,他是学院篮球队的主力,身体灵活得很。 “那他是怎么找到你的?”秦朝阳依然百思不得其解:“他只知道你在南州师范学院,连你在哪个专业都不知道。” “啊,这个嘛……” 秦沛阳脸颊绯红。 那个傻大个,一边卖防晒霜,一边到处询问“你认不认识一个叫秦沛阳的女生?” 那情景如同一幅青春漫画,会永远展现在秦沛阳的眼前。 秦沛阳便如实跟堂哥交代:“他到我们学校,挨个打听……在他被保安轰走的时候,我遇见他了。” 秦朝阳想象着当时的情景,还真是挺浪漫的。 “沛沛,谈恋爱要保护好自己。”秦朝阳说道:“如果他说,一起出去旅行,一起过夜什么的,千万不能答应,知道了吗?” 秦沛阳红着脸点了点头。“哥,我知道呢,我又不是。” “对了,你谈恋爱的事情,三叔三婶知道了吗?” “还没有告诉他们。”秦沛阳说道:“如果我告诉他们,那就意味着我有结婚的打算了。” “那好,我也为你保密。”秦朝阳说道:“在咱们家,你的性格最温柔,大家都很喜欢你,你老哥永远保护你。” “嗯。”秦沛阳笑着点了点头。 秦朝阳暂时放过了张瀚文。 但是想带他去南州精神病医院挂个号。 太离谱了……他身上居然藏着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 秦家姐弟俩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南州了,两个老爷子还在院子里掰扯。 他们聊到了祖辈,那就有更多说不完的话了。他们已经从抗日战争聊到了抗美援朝,他们两家都不乏战斗英雄。 两个老人像打牌一样,轮番数着祖辈的光荣事迹。 秦熙阳排练日程紧,她必须得走了,秦家人都很惆怅。 李知圆也要跟着走了。 许爷爷很懊恼:“你们看,就是你们耽误我孙媳妇去我家……” “爷爷!”许望东打断了爷爷的话,小声道:“你别总是喊她‘孙媳妇’,圆圆只是在跟我谈恋爱,跟我们家没什么关系。” “那怎么能没关系呢?”许爷爷急切地说道:“我想让你们快点儿订婚,给你们买房子……” “打住!”许望东拉着爷爷走到门外,把声音压得更低。“爷爷,现在都2019年了,我们俩谈恋爱,那就是很纯粹的恋爱,在我们正式结婚之前,她只跟我有关系,不要把她跟我们家族捆绑在一起。” 许爷爷愣了神,他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些信息。 李知圆很感谢许望东的挺身而出。 确实,她只是跟他谈恋爱而已,他的家人过于热情,让她压力很大。 “人家圆圆要回家了,不能在我们家过夜。”许望东说道:“至少等我跟她求婚,得到她家人的认可,再让她到我们家留宿。” 许爷爷被一个小辈说教了,心里很不爽。 但他也承认孙子说得有道理。 他太热情,会把人家姑娘给吓跑的。 “圆圆,你过来。”许爷爷招招手,让李知圆走近,说道:“我最近用弄了个方子治疗腰腿疼,他们都说挺管用的,等会儿路过我家门口,我拿给你。” “……谢谢爷爷。” 李知圆很感激。虽然她已经对治疗腰腿疼痛不抱什么希望了,但老人家时时记着,这份心意很难得。 他们告别了秦家,太爷爷一边大方地跟他们挥手,一边惆怅地说:“见一面好啊……过了年,我大概就要死了!” 到了许家,李知圆在门口等着,许爷爷给她拿了一包膏药。 “对了,你缺不缺钱啊?”许爷爷和蔼地说道:“听说你还在外头做兼职,真是个懂事的好姑娘。但是你也别太累了,缺钱的话就跟爷爷说啊!” 李知圆含泪点头。 她没有爷爷,也没有姥爷,但她很幸运的是,秦爷爷和许爷爷都很爱她。 她恋恋不舍地上了车,许望东亲吻了她的额头。 直到他们出发半个小时,许望东才给她发了一条微信: 【我爷爷给了你一个压岁红包,在膏药盒子里,你仔细保管,千万别弄丢了。】 李知圆吃了一惊,赶紧拆开看,果然找到了一个1000块钱的红包。 许望东又发来信息: 【怕你不收,又怕给多了你心里难受,我爷爷费了很多心思。】 【他是老人家,思想跟不上潮流,说的话也不见得好听,但他真的很喜欢你,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希望你别怪他。】 李知圆: 【我怎么会怪爷爷呢?虽然他总是让我做他孙媳妇,但是……我能理解他。】 【谢谢爷爷给的红包。】 【还有,请你帮我转告他,我也很喜欢他!非常喜欢!】 第232章、新年愿望 夕阳西下时,汪若曦已经在公交车站等着李知圆了。 她身上被镀上了一层金光,格外好看。 李知圆让她先去自己家,但她还是见外,李知圆不到,她就不肯独去。 李知圆赶到时,她的手都快冻僵了。 汪若曦一来,阿方又像得了羊癫疯一样,又是在沙发上蹦蹦跳跳,又是在地上打滚,以此来表达对漂亮姐姐的欢迎。 阿方晚上又要去奶奶家过夜了。 他一哭,奶奶就拿他没办法。 所以,他又可以彻夜看熊大熊二和光头强了。 耶! 李知圆悄悄问妈妈,收到许家给的红包该怎么办?这个红包有点大,她以前收到最多的压岁钱才六百块。 姜秋萍一边做着菜,一边说道:“你先自己存着。” “存……起来吗?” “嗯,没结婚之前,不要花男方给的钱。我们虽然不富裕,但不会亏着你用钱。”姜秋萍说道:“我知道被人看扁的滋味,所以,我们要有骨气,不能让人说闲话。” 李知圆答应了。 妈妈结过两次婚,每次都因为家境不好被亲戚看扁。 又因为姥姥重男轻女,妈妈很缺爱,被人欺负也没人撑腰。 所以,妈妈一直教她要自强,要有骨气,这样无论走到哪里,她都能把腰杆挺得笔直。 李知圆心想,那就先把这个红包存起来吧。 奶奶年前生的那一场病,还是留下了后遗症,走路不利索。为了她的安全着想,今年他们就不回乡下了。 奶奶很惆怅。 乡下的房子,是在她从小到大居住过的老宅上修建起来的。她腿脚灵便的时候,时常回去看看,那里尚且有人气儿,她的亲人还有人纪念。 这次过年,她没法回去上香了,为此郁郁寡欢。 李知圆自告奋勇地替奶奶去。 她要带着汪若曦和阿方一起去。 这一次去,她偷偷带了一套换洗的衣服。 她不敢告诉父母,她还要练习水上漂…… 这次回乡下,她给弟弟带了很多零食。 再见到乡下的孩子,分一些零食给他们,他们很快就能和阿方打成一片。 他们三个人,怀着愉悦的心情出发了。 但是到了上河村,阿方很失落…… 因为村子里已经没有小孩子了。 村子里的人,越来越少了。 他们都搬到了县城,或者更大的城市。 就连阿方的狗朋友,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整个村庄静悄悄的,几乎看不到什么人。 以后,还会有“故土”这个概念吗?还会有“乡土气息”吗? 腊月的风吹得很凄凉,吹得小山村都破败了。 李知圆按照奶奶的吩咐,在院子里摆好了供桌,上了香,虔诚地拜了拜。 然后,她又走到河边,跃跃欲试。 汪若曦劝道:“你能不能放下水上漂的执念?如果你再掉进河里,叔叔阿姨又要生气了。你去年被骂得不够惨吗?” “水上漂对我的专业技能有帮助,锻炼我的弹跳能力和滞空感。”李知圆振振有词:“你记不记得?我们以前还去体操馆练弹跳,在蹦床上找感觉……我现在都不用蹦床了,直接原地起飞……瞧好了,看我的!” 噗通…… 河里又溅起了巨大的水花。 李知圆跪在水里,瑟瑟发抖,像是日漫女主角:“我……又失败了。” 汪若曦模仿着电影里的情节,闭上眼睛,捏紧拳头,高喊道:“造孽啊!” 幸好这次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李知圆拖着湿漉漉的身体,回到奶奶老家,把衣服给换好了。 她还在保温杯里泡了姜枣茶,一口茶灌下去,身体热起来了。 “你怎么这么倔啊,你从小到大闯了多少祸啊……”汪若曦摇头叹息:“你爸妈养你,真是不容易。” 李知圆嘿嘿傻笑。 “马尔泰,回到家,千万别告诉我爸妈。”李知圆叮嘱道:“为了我们都能过个好年。” 汪若曦没理她。 “阿方,你也不准说!” 阿方才不怕姐姐的威胁,很自然地伸出手:“十根梦龙!” “你看我像不像梦龙?” 李知圆打了弟弟手心一下,阿方龇牙咧嘴,连说自己的手掌要断了。 武术生的力道果然不同寻常。 回到家,汪若曦依旧在“方圆超市”帮忙,李知圆在家陪奶奶做饭,阿方被爸爸逮到办公室里写作业。 大家都在愉快地忙碌着,很和谐。 (大概阿方不会愉快吧……) 以阿方现在的成绩,考个普通高中难度不大。 有姐姐榜样在前,他现在也知道要好好学习了。 姐姐的同班同学有奥运冠军,还有同学能参加全国大学生足球联赛; 阿方很喜欢的游戏隐形盲盒,姐姐有两个,都是校友回学校参加活动时送的; 课本上出现的文学家、科学家,他们经常到姐姐学校做讲座,姐姐还拿过他们的签名。 上大学真好! 阿方决定考个好点儿的大学,像姐姐一样见大世面。 李知圆大年初二就要去沙东省训练了,2019年比赛日程很多,她在家也不能闲着,每天都要去弟弟的小学训练两三个小时。 “江东省的集训是从大年初三开始。”除夕夜,汪若曦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跟李知圆闲聊。“我压根没想到,我现在都进一队了。” “那不很正常吗?你以前可是江东省青少年队的一姐,而且是断层式的一姐!”李知圆很自然地夸道:“吴清清跟我们的年纪正好差了一个全运周期,那时教练都看好你,说你能接替吴清清挑大梁。” “谁稀罕接替她?”汪若曦说道:“我可没把她当成对手。” 李知圆爱死了她的霸气。 “吴清清也回省队了。”汪若曦说道:“她确实很拼命,生完孩子就开始训练,现在还是主力队员。” 李知圆一点儿都不惊讶。 吴清清是她见过的最努力的运动员之一。 她不仅努力,还很聪明。 别人都说她早早结婚生子,缺乏职业追求。她应该到顶峰之后,再考虑个人问题…… 但李知圆现在回过神来了,说不定吴清清做的选择都是很明智的。 首先,她遇到了一个很好的结婚对象,毫不犹豫就结婚了; 然后,她说怀孕就怀孕,二十三岁就生了孩子。 有人帮她带孩子,她恢复得很快,就能继续追求事业。 她每一步都走得很果断,很聪明。 像吴清清这样的人,她这一辈子都不会过得差。 李知圆很泄气——她不会像吴清清那样规划自己的人生,只会埋着头像驴一样努力。 “过完春节,我可能跟吴清清组合对练。”汪若曦说道:“这是教练安排的,我没法拒绝。” “那你可得注意安全。”李知圆很担忧:“吴清清的招式很凌厉,你恐怕招架不住。” “我知道,我得很小心才行。” 对练往往是团体赛中的一项,很有看头。 在比赛场上的对练,并不是要打得你死我活,分个高低胜负。 相反,对练讲究的是二人配合默契,相辅相成,既打得热火朝天,又不会真的致对方于死地。简言之,对练就是运动员为观众们“表演”一场精彩的对决。 参加对练,被对方误伤的可能性很大;如果对方是吴清清,那有可能就不是误伤了。 “别老是苦着一张脸,跟我要输似的。”汪若曦说道:“你对我没信心?不相信我的水平在吴清清之上?” 李知圆不敢说。 十二点钟声响起,她许了一个新年愿望——但愿,重新成为运动员的她们,不会被伤病连累。 第233章、甩锅大师 这个春节,秦朝阳过得并不愉快。 因为高思宇和他的好朋友丁岩辛根本不听他劝,为他写的《雷阵雨》编了一段舞蹈。 然后,在春节前两天,两个小男孩在小区的某个角落,录了一段舞蹈视频。 怎么说呢,他们俩堪称抽象始祖。 丁岩辛跳得还行…… 但高思宇那点儿街舞底子早就没了,他的动作不连贯,毫无美感,只是单纯地抖抖胳膊抖抖腿。 而且他们俩跳得很努力…… 越努力,越好笑。 丁岩辛把视频发到了某个平台上,妄想一夜成名…… 可评论区却实在恶毒得很。 【还是作业太少了。】 【我造了什么孽让我看到这个……】 【这舞蹈不比春晚小品有意思多了?】 【丢死人了,这是我同班同学。】 …… 秦朝阳的小姨和小姨夫都不怎么上网,等他们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是除夕夜了。 这个除夕夜,一大家子都在秦朝阳家里吃年夜饭。他们打算吃完饭,就通宵打麻将。 高思宇难得不用写作业,跟表哥一起玩switch。 他们俩在玩情侣游戏《双人成行》,但是兄弟俩也可以玩,把它当成一个闯关游戏就行。 高思宇不会玩,一到关键时刻,都是秦朝阳操作他的游戏机,才闯过了一关又一关。 小姨夫在一旁评价道:“学习好的人,打游戏也有脑子。” “我这都能被鄙视!”高思宇很气愤:“我哥有脑子,我没有?!” 即便如此,高思宇还是玩得不亦乐乎,连饭都不想吃。 等大人把饭菜端上桌之后,刚坐下,姥姥连祝酒词都没有来得及说,小姨杨玲玲的脸色陡然大变。 “高思宇,你干的好事!” 老妈一吼,高思宇吓得从沙发坐到了地上。 “你给我过来!”杨玲玲吼破了音:“你这什么时候传到网上的?谁让你传的?如果不是我同事转发给我,我还被蒙在鼓里!” 高思宇一看,他跳舞的视频已经有超过四万转发了。 他不知羞耻,反而乐颠颠地说道:“我这不是要火了吗?” ……杨玲玲惊讶地张大嘴巴,半晌都合不上。 杨玲玲又说道:“两万多条评论,都是在嘲笑你的!你不觉得很丢人吗?” “被人骂也能红,不挺好的吗?”高思宇满不在乎地说道:“多少人想挨骂,都没这个机会呢。” …… 杨玲玲脸上的肌肉都在抖。 她忍无可忍,扬起手,狠狠扇了儿子一巴掌。 高思宇愣了两秒,居然挥舞着拳头,要打妈妈。 众人急忙把母子二人分开了。 “你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杨玲玲气得发抖:“我一辈子争强好胜,就想凭借本事,堂堂正正地赢得别人的尊重,你呢……你居然跟我说,被人骂也是一种福气?” 高思宇尖叫道:“你那么累死累活,每天晚上熬到两三点,一个月才挣两万块钱!可是有些人在网上扭一扭,笑一笑,就会有很多钱……你就是个傻瓜!是个老古董!” “可是,我救了很多人……我收到了很多锦旗……”杨玲玲的声音已然弱了下去。 “可你就是赚得少!你就是不如别人会赚钱……” 杨玲玲错愕地看着儿子,他才九岁,他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平日里,他虽然不爱学习,但他是个乐观开朗的小男孩,心地善良,乐于助人。 杨玲玲不知道儿子是从哪个瞬间变得这么陌生的。 她捂着胸口,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 大年三十,秦朝阳姥姥家这边,过了一个兵荒马乱的除夕。 杨玲玲没有去医院,她自己是医生,她知道自己只是气急了,只要缓一缓就没事了。 高思宇被爸爸拖到阳台上,教训了很久。 杨玲玲躺在秦熙阳的床上,闭着眼睛休息了几分钟,活过来了。 秦家姐弟很细心地照顾小姨,又是给她端茶送水,又是给她拿速效救心丸。 杨玲玲脸色惨白,跟秦熙阳开玩笑:“熙阳小姐判若两人啊,平时跟我吵得那么凶。” “怕你有个三长两短,以后没人跟我吵了,那我多寂寞!”秦熙阳开着玩笑,却很担心小姨:“小姨,真不用去医院么?” “不用,大过年的,去医院不吉利。” 杨玲玲只比秦熙阳大11岁,自从秦家搬来南州后,二人经常吵架。 但她们吵的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比如宋承宪和元彬谁更帅,西城和后街谁更火,哪家服装店定做的衣服更好看,等等。 她们一吵架,秦朝阳就跟着遭殃,他得两头说好话,要不她们俩心情不好就骂他;当然,她俩心情好,也会给他零花钱,打赏他。 过了一会儿,高思宇被爸爸拖着,给妈妈道歉。 杨玲玲先说道:“我先跟你说声对不起,我刚才不该打你,脸还疼么?” “不疼了。”高思宇委屈巴巴地说道:“我说的是实话,网红确实比你当医生赚钱。” “我不否认你的观点。那你想要当网红,你有什么职业规划?” 高思宇傻眼了,什么规划? 他梗着脖子说道:“会说话,会跳舞,会说‘家人们’,就能当网红。” ……杨玲玲的心口又疼了。 “高思宇,在网上发视频的人那么多,有几个能红的?除了被资本硬捧的,除了极个别特别幸运的,有几个能出头?” “可我的赛道很特别啊!”高思宇振振有词:“我跳得不好,大家都骂我,那叫‘黑红’。” “……谁告诉你这些的?”杨玲玲又被气得哆嗦了:“我和你爸爸都是努力读书,才在这社会上有一处立足之地。你怎么……” 高思宇转了转眼珠,想出了一个滑头的回答:“我哥还是网红呢!网上那么多粉丝。我跳舞的这段音乐,是我哥给我听的。” “你哥?你朝阳哥?” 高思宇理直气壮地点了点头。 杨玲玲不相信:“不,你哥怎么会让你听那种音乐?你的钢琴老师,还是你哥给介绍的……” “不信你问问他,我跳舞的音乐就是我哥写的。” 杨玲玉正好走进房间,给妹妹送些吃的,一听到高思宇说的话,顿时火冒三丈,把儿子给喊了过来。 “秦朝阳,那个乱七八糟的音乐,真是你写的?” 秦朝阳一脸懵,但是承认了。 杨玲玉很气愤:“我们让你玩音乐,你可倒好,写这样烂俗的东西,祸害小学生。” “烂俗?祸害小学生?”秦朝阳很无语:“妈,你又不懂音乐,你根本听不懂……” “我听不懂,就显得你能耐了!”杨玲玉怒道:“你弟跳舞那段音乐,是不是你写的?是不是你让他听的?” 秦朝阳百口莫辩。 高思宇得意地吐了吐舌头。 ……秦朝阳感到一阵悲哀。 他没让高思宇听,是他硬要听的。 但高思宇不承认。 那个活泼可爱的小表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滑头,又会甩锅? 杨玲玲也在一旁帮腔:“朝阳,把这些乱七八糟的音乐全给删了。你也不怕别人说你媚俗?堂堂南州高材生,写这样不入流的歌曲!” …… 媚俗?! 秦朝阳心口疼,在门框上靠了片刻,质问表弟:“高思宇,你说你要当网红,我是不是拦着你了?” “可你又没有拦着我拍视频,你还把你写的歌给我听了。” ……秦朝阳忍无可忍地扬起了巴掌。 高思宇非但不害怕,又说道:“我和丁岩辛要跳舞的时候,你也没拦着啊!再说了,你能当网红,为什么我不能当?真是不公平!就是因为你学习好,你做什么都是对的!我做什么都是错的!” “高思宇!”秦朝阳终于发了脾气:“你以后别喊我哥!你别逼我动手!” 第234章、有意义的除夕夜 秦朝阳随便扯了件外套,要出门走走。 很郁闷…… 为什么二十岁生日没过好,全家团聚的除夕夜又过得稀巴烂? 真是自己的原因吗? 到处都在放烟花,每个家里都飘出了欢声笑语,只有秦朝阳形单影只,在寒风中摇曳。 姐姐追上了他,气喘吁吁地说道:“秦朝阳,我已经教训高思宇了,把他骂了一顿。” “哦。” “你为什么不发脾气?”秦熙阳无奈地说道:“你的脾气也太好了。” “我的脾气不是被你和小姨都给弄没了吗?”秦朝阳无情吐槽:“我小时候只记得你们俩吵架了,一吵架我连气都不敢喘。还脾气呢……没被你俩吓死就不错了。” 秦熙阳摸了摸弟弟的脑袋,他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可爱。 “高思宇被小姨夫带回家了,你跟我回家去吧。”秦熙阳说道:“街上这么冷,妈在家也放心不下。” “我自己走走。”秦朝阳说道:“姐,我在家总是头疼。” “头疼啊?回家吃个布洛芬,好好睡一觉。” “不用了。”秦朝阳说道:“我就走到前面那个路口,绕一圈,我就回家。” “那我陪你。” “真不用,姐。”秦朝阳耐心地说道:“我自己走走,脑子就清楚了。” “那我在这里等你。”秦熙阳固执地说道:“你不回来,我也不回家。” …… 哎,姐姐真好。 姐姐可是家庭矛盾调解员。 “朝阳,我不是让你原谅高思宇,只是他变成这个样子,跟小姨和小姨夫有很大关系。他俩一个当医生,一个当程序员,虽然赚得不少,但对他们来说,家就是个宿舍。高思宇是姥姥带大的,姥姥对他有多溺爱,我们都看在眼里。但姥姥有什么办法?她都七十多了,打也打不动,又没人帮他管教……总之,我们现在都知道问题在哪里,以后对高思宇严加管教。好不好?” 秦朝阳的脚尖地板,他没说话。 “小姨急火攻心,说了些不好听的话,我替你感到伤心……可是,小姨对我们也是真心好啊!你最贵的吉他,你的第一套西服,不都是小姨买的吗……你的游戏机,游戏机里的游戏,不也都是小姨给买的吗?小姨对他亲儿子都没那么上心。她对你说那样的话,她肯定也后悔了。” “……嗯,姐,这些我都知道。” 话虽如此,但秦朝阳的心口还是疼。 他脾气好,谁都能往他的胸口上插一刀。 “和为贵”的思想又浸透他的血脉,他不愿与人结怨,得饶人处且饶人。 在冰天雪地里,他迷茫地想,自己这样做值得吗? 不知不觉,就快走到小姨家所在的小区了。 秦朝阳以前多受小姨照拂,但以后,他恐怕要少去小姨家了。 她说的“媚俗”,扎到了他的心尖上。 他明明铁骨铮铮,没有向市场低过头。 他更没有想过要带坏孩子。 他扭头就走,却在马路对面的公交车站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如果不是眼熟他,秦朝阳都以为自己见了鬼。 除夕夜,街上空荡荡的,一个小男孩坐在公交车站…… 太诡异了。 但秦朝阳认得他,他正是高思宇的好朋友,丁岩辛。 他被父母抛弃,跟爷爷奶奶住在一起——秦朝阳还记得这些信息。 他在除夕夜跑出来,应该是有什么伤心事吧? 秦朝阳穿过马路,走到他跟前。 “喂,小朋友……” 丁岩辛抬起了头,也认出他是高思宇的表哥。 “你为什么不回家啊?”秦朝阳让自己看起来和蔼一点,在小朋友身边坐下了。 “我没有家。”丁岩辛抹了把眼泪:“爸爸一个家,妈妈一个家。只有我自己,是个多余的。” “……这么老的歌,你居然还会唱?” 丁岩辛不说话了。 爸妈都让他去对方家里过年,他像皮球一样被踢来踢去。 “你爷爷奶奶呢?”秦朝阳问道:“他们总不至于驱赶你吧?” “我爷爷当保安,晚上要值班;奶奶在饭店当保洁,今晚也要忙到很晚。” ……哎,心疼! “走,跟我来。”秦朝阳说道:“这附近有家肯德基,我带你去吃。” 丁岩辛扭捏了半天,跟着秦朝阳走了。 他虽然只跟这个大哥哥有一面之缘,但他觉得他很和气,对小孩很有耐心。 秦朝阳点了满满一大盘子。“快吃吧,都是你的。吃不完的,打包带回去,明早当早饭吃。” 丁岩辛一天都没怎么吃过东西,饿得狼吞虎咽,一口咬掉了汉堡的一半。 “咦,大哥,你不吃吗?” “这些东西,我能吃的有限。”秦朝阳说道:“你别管我,你先吃!” 秦朝阳把定位发给了姐姐,跟姐姐说了下情况,让姐姐要么回家,要么进来等。 不一会儿,秦熙阳也进来了。 她靠在一旁的软座上,跟秦朝阳隔着两个人的空间。 她刷着手机,看到高思宇跳舞的视频,她噗嗤一声乐了。 “唉,每一个动作都踩在雷点上,真不知道他们怎么有勇气发到网上。” 丁岩辛的脸红到了耳根。 秦朝阳提醒道:“姐,你别说得这么直接,人家孩子在吃饭呢。” 也是,不能对小孩子这么苛刻。 秦熙阳收起了吐槽的欲望,专心等着弟弟一起回家。 丁岩辛却鼓足勇气问道:“你很懂跳舞么?” …… 秦熙阳环顾左右,确定这个小孩是在问自己。 “你问我……懂不懂跳舞?” 丁岩辛不服气地说道:“吐槽么,谁都会,但又给不出意见……” 秦熙阳很无语,仰起头,说道:“你想听意见?” “前提是你得懂跳舞才行!”丁岩辛说道:“我可是我们学校跳街舞最好的。” ……秦朝阳这替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 “舞蹈嘛,我只懂一点点……”秦熙阳饶有兴致地逗着他,说道:“不过,要得到我的建议,那至少是八百人民币,你付得起吗?” 丁岩辛:??? 秦朝阳说道:“姐,你别逗他了——小朋友,我姐是舞蹈表演硕士,是南州芭蕾舞团首席……跟她上一节私教,是非常非常贵的。” 丁岩辛咋舌,石化了。 “既然今天有缘,那我就跟你说两句。”秦熙阳拿出那段视频,说道:“你的协调性是没有问题的,但是核心太散了,动作不够有力;背肌无力,胳膊乱晃;动作卡点,但很生硬,给人感觉手忙脚乱;虽然街舞对软开的要求不高,但是你的腰胯还是要练;最最重要的问题,舞蹈感染力太差,只会做动作,没有情绪。” ……丁岩辛备受打击。 但是他并不气馁,他一遍遍地看着视频,问道:“那我该怎么做?” “怎么做?先练平板支撑,刚开始,撑五分钟起步;然后,学着开胯开髋,每天青蛙趴;音乐领悟力……那你得多看,多听,在爵士里泡个两三年,感觉就出来了。” 丁岩辛用力点点头。 “你等着。”他说道:“等两年,你说的这些,我都能做到。” 秦熙阳对他竖起了大拇指:“好,看好你哦。” “谢谢你们……”丁岩辛低下头,看着寒酸的自己,鼻头发酸。 “不用谢,你好好学习,照顾好自己。”秦朝阳叮嘱道。 “我不打算读书了。”丁岩辛沮丧地说道:“我想当网红赚钱。” “……当网红可能会赚到钱,我也不反对你跳舞,但是,我希望你不要放弃读书。” 丁岩辛不服气:“读书……读到最后,也赚不到钱。” “那当网红,就一定能赚到钱吗?” “可那些没读过什么书的人,他们一年都能赚成百上千万。” 秦朝阳笑问道:“那能赚到成百上千万的,有几个?” 丁岩辛想了想,说了两个名字。 秦朝阳说道:“那是因为成名的网红太少,所以你会记住他们的名字;但是在我们学校,那些年薪百万的学长学姐比比皆是,二十几岁就创业成功的大佬也数不胜数……这样的例子太多了,我们习以为常,也就不会当新闻来看,也根本不记得谁年薪百万。” 丁岩辛抠着手指头,若有所思。 难道长久以来,他已经被网上的节奏带跑偏了? 学习……真的有用? 秦朝阳站起来,说道:“你可以跳舞,也可以梦想当网红,但我劝你不要放弃学业,如果有可能,尽量考个好大学。”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谢谢大哥,这是我度过的最有意义的除夕夜。”丁岩辛低声道:“高思宇真幸运,有你们这样的哥哥姐姐指点他。” 一提高思宇,秦朝阳又来气了。 高思宇……可真是从来都没有尊重过他这个哥哥。 第235章、捞月亮的主唱 春节过完,一切回到正轨。 秦朝阳带着妈妈回老家住了两天,给长辈们拜年,他收了很多红包。 他都二十一了,还能收红包,他心里美滋滋的。 太爷爷满面红光,不仅没有死,还很精神。 这次年三十他喝了酒,恍惚中看到了很多故去的亲人。 他感觉这次真的要走了…… 于是,在家人都睡下后,他蹒跚着换上了寿衣,躺在床上,安静地睡着了。 结果,第二天一睁眼,太阳照常升起,小辈们络绎不绝地来给他拜年。 太爷爷很纳闷,阎王爷怎么还没有收他呢? 来给他拜年的人太多,他精力不济,睡着了。 小辈们又以为他安详地去了…… 结果又是虚惊一场。 村里的老人都怕死怕得不行,太爷爷不怕。 其实他每天都活得很积极,家里有他精心侍弄的菜园和花草,还有对他忠心耿耿的小狗。小狗像他的小保镖一样,他走到哪里,它就跟到哪里。 太爷爷最留恋的是他的亲人,但是对待死亡,他看得开,坦然接受。 杨玲玉让他好好活着,要活到早早结婚生子。 “爷爷,别整天说‘死’,多不吉利!”杨玲玉说道:“阎王爷不来收你,那就说明你在人间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要好好活着呢!” 太爷爷习惯性地笑,不停地说“好好好”。 这次杨玲玉还拜托秦朝阳的三叔找了个装修团队,把老家的房子修整一番。 东阳村空气好,风景好。等丈夫退休,他们可以经常回村小住,爬爬山,钓钓鱼,天天能吃到新鲜的有机蔬菜,把身体养得棒棒的。 回到南州,秦朝阳再也没有理会高思宇。 这个小孩,从来都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也没有跟表哥道歉。 秦朝阳跟家人开玩笑:“如果我哪天被全网群嘲,高思宇肯定是往我身上吐唾沫的那一个,巴不得跟我撇清所有关系,再往我身上踩两脚。” “不要那么说你表弟。”杨玲玉开导儿子:“他只是不懂事,不是没良心。” 九岁了,也到了该长良心的时候了。 因为对高思宇生气,秦朝阳跟小姨的关系也别扭着,很长时间都没去小姨家。 妈妈让他删的音乐,他并不想删,妈妈气了两天,也就随他去了。 孩子的事情,她不怎么干涉。 秦朝阳没有被家里的琐事困住,他还要忙“玩转”上线的事情,还要跟乐队排练,忙得不亦乐乎。 但是在忙碌中抬起头来,他感觉生活中好像缺少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他半年多都没有见过老爸了。 他渐渐觉得不对劲,以往爸爸离家再久,半年之内也该见到了。 爸爸不管再怎么忙,对他和姐姐也是很关心的,隔三岔五就要询问他们的情况。 但这次,他就像失联了一样,只给妈妈打过几个电话。 爸爸出差回来后,没有回家,也不知道他去什么地方了。 秦朝阳在放假期间回了学校一趟,倒是看到老赵了。 他逮着老赵就问:“赵老师,您没有跟我爸在一起?” “……我为什么要跟你爸在一起?” 呃,这话的确有歧义。 秦朝阳又问道:“我的意思是,您不是我爸爸的技术顾问么?你没有和他一起工作?” “……你爸手下又不止无人机这一个项目,我又不需要天天跟他的团队在一起。”老赵说道:“更何况,他也是芯片专家,他也会给别人做顾问。他不回家,那就是军工所里有别的事情需要他忙呗。” 噢!秦朝阳点点头。 老赵说道:“他没跟你说,那就是涉及保密项目,忙完了他自然会告诉你。” “那我要多久才能见到我爸?”秦朝阳问道:“我问他,他也不说。” “……他不告诉你,那我就能了么?”老赵笑道:“不过,今年四月底市里有个重大项目情况报告会,你爸肯定是要参加的。你爸正在参与的项目,应该在那之前就结束了吧?” 秦朝阳这才放了心。 算算日子,离四月底也没有多久了。 “你爸真是个超级工作狂。”老赵感叹道:“我自叹不如啊!” “我爸只是不想辜负别人对他的期待。”秦朝阳认真解释道:“他说了,他不是掉进钱眼里的资本家。” “我知道。”老赵简单说道:“跟你爸共事,也是我的荣幸。” 于是,秦朝阳暂时放下了对老爸的思念。 为了夺回乐队排练室,这个假期,他还要好好排练。 捞月亮的成员们社交媒体玩得贼溜,他们的微博粉丝数已经超过秦朝阳了。 而且,他们的微博简介极其嚣张。 “比专业音乐人更专业的业余乐队。” “中国高校no1乐队。” 很中二,很狂。 不仅如此,某些流量歌手的粉丝对他们发起围攻,他们也一点都打怵,反而乐在其中。 捞月亮的队长兼主唱梁崇安经常跟攻击他的人开麦,战斗力爆表。 某流量粉丝:【你这个不入流的歌手瞎叫唤什么?我家哥哥可是获得过主流大奖的实力歌手。】 梁崇安:【我?不入流?主流大奖?】 他顺便甩出自己获得国家台青少年歌手大赛的金奖证书。 梁崇安:【这个奖是不是不入流?】 …… 某流量粉丝:【你是通过艺术类保送上的大学吧?这种学历还敢拿出来瞎嘚瑟。】 梁崇安:【保送?嗯,我是保送的,不过是通过数学竞赛保送的。】 他顺便又晒出了自己的奥数金牌。 他是无懈可击的六边形战士,疯狂的粉丝攻击不了他,便只能谩骂了。 梁崇安毫不在意,他说粉丝骂人,丢的可是偶像的脸。 有人骂得急了,他顺手就给举报了。 简单,直接,近乎于粗暴。 一起玩音乐的朋友劝他收敛一些,不要招惹是非,但梁崇安是听别人劝告的人吗? 他狂得很。 他认为自己天下无敌。 他脑子聪明,稍微努力便能把东西学到精通。他时常无聊,跟人骂仗,便是他无聊生活中的一件乐事。 …… 在自己的乐队排练室里,秦朝阳翻看着梁崇安的种种事迹,跟队友们调侃:“看来,他当时跟我说那些话,已经对我很客气了。” “阳哥,艺术团的乐队排练室,我们真的抢不回来了吗?”宋好问很不服:“真咽不下这口气!” “我走了半年,排练室就拱手让给他们了,这是我的不对。”秦朝阳说道:“这个学期,我们一定会争回来的——不,是申请一个更大的。” “阳仔,你也开通个账号呗!”张瀚文调着吉他弦,说道:“阳仔的人设更讨人女生喜欢,又是低调的世家公子,足以秒杀那个梁崇安。” 他也就是嘴上说说罢了,秦朝阳怎么可能在网上立人设? 他更不可能在网上公开自己的家境。 “我们不必跟他比在网上的人气。”祝高星说道:“我们的主舞台不是网络空间,而是校园舞台,只要我们能在学校里赢过他,那我们就赢了。” 张瀚文拍手称赞:“既沉得住气,又聪明,真不愧是胡薇薇接班人。” 祝高星正色道:“我不是谁的接班人,我只是我自己。我喜欢薇薇姐,但你这样说,会败坏她在我心目中的好感。” ……张瀚文冷汗涔涔。 看起来最柔弱的女孩,拥有最高傲的心气儿。 他连连求饶:“是我错了,我再也不这样比较了。” 秦朝阳心里暗爽——祝高星能管得了张瀚文,那他的压力就少很多了。 就这样到了开学,他们已经练好了雪地巡游者的《run》,还有披头士的《 y life》。 一首伤感,一首治愈。 在经历过跟孟双琪分手之后,秦朝阳把破碎的心修修补补,对人生有了更深刻的感悟,在诠释歌曲的感情方面,更上一层楼。 他的唱商,绝对比梁崇安要高得多。 第236章、战书 开学前一天,秦朝阳很晚都没有睡,他一直在房间里观看别人的演唱视频。 “唱商”这种东西,必须要动脑子,才能琢磨出来。 他太过投入,姐姐敲门,他都没听见。 姐姐不耐烦地踹门,他才慌忙合上笔记本,跳下来给姐姐开门。 姐姐看着凌乱的床,被撇在一边的笔记本,还有反应迟钝的弟弟…… 她转了转眼珠子,低头笑了笑。 “你笑什么?”秦朝阳很不解:“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事,你长大了……成长嘛,也是应该的。” ……秦朝阳还是摸不着头脑。 什么成长? “我不打扰你了。” “不,姐,你把话说清楚啊!”秦朝阳还是一头雾水:“我现在没事,你不打扰我啊!” “你不是在看小电影?……”秦熙阳说得很隐晦。 “小电影……?”秦朝阳一拍脑门,说道:“姐,你可真是误会我了。” 他打开电脑,打开的几个画面都是抒情男歌手的演唱现场。 秦熙阳撇了撇嘴,无语了。 “姐,你脑子里想什么呢?”秦朝阳无语地问道:“我在正常学习,不是你想的那种成长……” “嗯,我误会你了。你是一个高级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秦熙阳调侃道。 “别说那些了,你到底找我有什么事?” “想跟你聊聊《荷花瓣》。”秦熙阳说道:“这个项目,我无法放弃,我想先写个大纲,你有时间的话,给我每个章节写一段旋律。不用太长,感觉对了就行。” “噢,没问题。” “你忙吗?忙的话不要勉强。”秦熙阳说道:“我不希望你为了我的事情牺牲睡眠。” “还行……大三下学期了,保研没问题,不像以前那么忙了。你把大纲给我看看,我先找找感觉。” “稿费我会给你,这个月你想吃什么,随便挑,我都满足你。”秦熙阳顺手把一叠a4纸递给了弟弟。 “老姐客气了。” “保研对你来说毫无难度,你们学校不是绩点排名前70都能读本校研究生么?”秦熙阳说道:“你本来很想去麻省理工的,可惜你把自己抵押给赵老师了……。” “没什么后悔的,跟着赵老师一样能学到很多知识。”秦朝阳心里酸酸的:“我们学校能去麻省理工的很少,我想等读博士的时候再申请试试,但愿签证别卡我。” “上次没去成,怨恨老爸么?毕竟,他的背景和事业,都是你留学路上的绊脚石。” “遗憾而已,没什么怨恨的。”秦朝阳开朗地说道:“每条路都是最好的选择,看你怎么想了。” 秦熙阳又竖起了大拇指:“果然,我老弟是个高级的人,是个脱离了低级趣味……” “行了,老姐,快走吧!别耽误我研究舞台。” 送走了姐姐,秦朝阳心里很不是滋味。 70的同学都能申请的本校研究生,1才能去的麻省理工…… 对心气儿高的他来说,该选哪个,一目了然。 但他既然已经对赵老师做出了承诺,那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麻省理工,后会有期。 开学当天,学校里热闹非凡,每见到一位同学,他们都调侃喊他“秦总”,因为他的app已经上线了。 秦朝阳被他们喊得脸红。 钱他出的最多,前期准备工作他也做了很多。 但app上线之后,都是张瀚文在忙。 他联系跟他关系好的女同学,让她们到“玩转”开通账号,把“玩转”当成朋友圈发。为了邀请更多人,他时不时就在群里发红包。 他有时也在校园里发传单,被人拒绝了也不沮丧,还会很有礼貌地跟人说“对不起,打扰了”。 论跑市场这一块,张瀚文真的很厉害。 他从不怕丢人,也不怕拒绝,就把它当成一份人际交往的工作来做。 而且,他真有在很努力地增加活跃用户,为app赚流量。 从这方面来看,张瀚文是个很可靠的人。 秦朝阳不再反对他跟秦沛阳交往了。 当然,也不是百分百同意…… 因为这小子总是对女生输出好听的话。 该警惕的,还是要警惕。 开学之后,校艺术团开例会,孟双琪已经表达过很多次了,她只是在秦朝阳出国期间代理团长一职,现在他回来了,该由他继续担任团长。 成员们对此没有意见。 但是散会之后,“捞月亮”却没急着走,梁崇安坐在第一排,双手插兜,两腿伸得老长,他冷笑道:“有个痴情前女友真好啊,这团长当得毫不费力。” 秦朝阳正在跟几个干事商量接下来的工作安排,很清楚地听到了这句话。 众人替秦朝阳不平,但又不敢招惹战斗力爆表的梁崇安。 秦朝阳不生气,笑道:“不服气的话,那我们就来一场选举,看看谁能当选。” “不是不服气,我挺服气的。”梁崇安说道:“毕竟,能让前女友死心塌地地做到这份上,这也从侧面印证了你的人格魅力。” “谢谢夸奖。”秦朝阳从容地整理着材料,并不生气。 “阳哥,你最近还有时间排练吗?”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梁崇安依旧双手插兜,走到秦朝阳跟前,说道:“你不是开公司了么?” 言下之意,颇有些遗憾。 好像势均力敌的对手,突然退出武林。还在武林征战的对手,一下子变得茫然。 “我怕闲,不怕忙。”秦朝阳不卑不亢地笑了笑,“开公司并不耽误我玩音乐。” 吁……那就好。 “可你写的歌质量真不怎么样。”梁崇安笑道:“你为了迎合市场,开始走劲爆乡土风了?” “……看来,你也只是对音乐一知半解,并不了解编曲的奥妙。”秦朝阳说道:“我们国家地大物博,乡村音乐也有着巨大的生命力,并不只是‘土’。在我看来,从乡村音乐中汲取营养,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一味追求西方的音乐,这难道不是另一种迎合么?如果把我写的歌曲改成管弦乐,在高大上的演奏厅里演奏,相信效果也不会差。” 梁崇安若有所思,笑道:“不愧是大前辈,能让我心服口服的人,大概只有你了。” “过奖了,不敢当。你是六边形战士,我比不过你。” “改天一起玩音乐。”梁崇安没有拒绝秦朝阳的夸奖,他吃着口香糖,随口说道:“跟你同台竞技,是我的梦想。” “好啊,我也想领教一番,后辈有多厉害。” 梁崇安吹着口哨走了。 秦朝阳还留在教室里,若有所思。 祝高星探进脑袋,招呼他:“学长,今晚不排练了吗?排练室还挺远的,路上要耽误不少时间。” 排练室…… 秦朝阳的后槽牙又要咬碎了。 “学长,不走吗?”祝高星又催了一遍:“今晚不排练的话,我上自习去了。” “走。” 秦朝阳沉默着,大步流星。 “学长,你不开心吗?发生什么事了?” “梁崇安!”秦朝阳说道:“他只说要跟我们比试,可他说得很随意……就像是客套一下而已。” “然后呢?” “他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秦朝阳又开始咬后槽牙了:“就好像,他是顶尖高手,遇到别的侠客,他只是客套地说过过招,但并没有认真比试的意思……因为,他看不上!” 秦朝阳把手里的a4纸捏成了一团。 看得出来,他的确感受到了屈辱。 “那有什么难的?”祝高星说道:“我们主动下战书不就行了?” 秦朝阳也想,但是他又拉不下面子。 他,曾经的武林盟主,要跟新人下战帖?! 祝高星仔细看着他的神情,说道:“学长,你是怕输吗?” “……才不是!”激将法很管用,秦朝阳又把a4纸揉得更小了些:“我一定要赢过他们,夺回排练室!” 第237章、贪心吗? 开学过了几天,李知圆才晃晃悠悠地回到学校。 她跟室友们吐露了一个烦恼。 以前,沙东队对她并没有寄予厚望,他们更大的目的是把她当成一个有经验的前辈,带新队员,当个有力的陪练,或者替补。 但李知圆很争气,每次在队内比赛,都能拿到前五名。 表现好的时候,能挤进前三。 而且,李知圆虽然考上了顶尖学府,但一点儿傲气都没有。她把自己的备考经验毫无保留地分享给小队员们,大家都觉得她很真诚,很善良。 李知圆也因此收获了良好的人际关系。 现在沙东队非常看好李知圆,想把她当成种子选手培养。 这样一来,李知圆就要长久地待在省队。 因为她在学校的话,训练强度不够。 祝高星第一个听明白了:“那你要休学?” “教练是这个意思。” 众人都陷入了沉默。 如果当初没有李知圆,这个寝室早就散了。 虽然现在室友们关系和谐,但谁都不舍不得放她走。 “但我是不同意休学的。”李知圆说道:“如果我休学了,那等你们毕业了,我就要跟别人做室友了。那可不行,大学四年,我只想跟你们做室友。” 室友们当然也不想放她走。 开班会,辅导员先把李知圆喊到走廊上,说是沙东省那边学校联系了,希望学校能放李知圆,让她这半年留在沙东队集训。 “白老师,我不想休学,我在学校的训练效果更好。” “李知圆,我知道你是个很上进的学生,但事实就摆在眼前,学习成绩和运动成就往往是冲突的,你想在赛场上获得好成绩,就只能把校园生活放一放……既要又要,往往是一种贪心。” 辅导员说得很实在,这些情况李知圆也知道。 “白老师,我不想休学,我也不是贪心,我对学习成绩的要求是及格就行……我甚至可以每个周末都坐高铁去沙东训练……我之所以不想休学,是想跟朋友们在一起。我好不容易遇到这么好的室友,我们学校的队友也都很好……我不想跟他们分开。” 李知圆眼圈一红,辅导员赶忙说道:“行行行,这个我们再商量,你先开班会去。" 辅导员可不敢惹这个小哭包。 李知圆在校内比赛中时常垫底,汪若曦是她的一生之敌,她经常被汪若曦打到自闭,在角落里默默垂泪。 每次把李知圆打哭,汪若曦就抱着剑,一脸冷漠jpg…… 她已经麻木了。 …… “那你打算怎么办?”汪若曦跟李知圆并肩走着,惆怅地问道:“如果你不配合省队的训练计划,人家可能就不要你了。” “我会跟那边沟通的,我在学校里,拼命训练……”李知圆说道:“我想,在今年的全国锦标赛上获得前五名,这样就能证明我在学校的训练成果也不差……” 全锦赛前五…… 汪若曦思索着,这个目标很难啊! 但她隐隐觉得,李知圆可以完成。 李知圆可是热血小太阳,给她一个机会,她就绝对不会放弃。 走进教室,班长朱姗姗拦住李知圆,说道:“都开学一周了,你缺了一个星期的课。” “我知道。”李知圆坦然道:“我不是已经请假了吗?” “可你缺课太多,这样是要取消入党积极分子的资格的。” “那不行。”李知圆说道:“积极分子要看成绩,还要看投票。咱班三十二个人,我得了三十票,你不能说取消就取消。” 李知圆现在强得可怕。 朱姗姗也不退让:“可你缺课太多,这样无法服众。" “……咱们班有比赛任务的可不止我一个,我肯定不是缺课最多的……” 朱珊珊打断了李知圆的话,说道:“可人家并不贪恋入党这些,只有你,一边缺课,还要各项荣誉。” “那就等别人都有意见的时候再说呗。”李知圆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反正我不可能把我获得的荣誉拱手让给别人。” 李知圆像变了一个人。 刚入学的时候,别说跟老师讲话了,就是跟班干部讲话,她也是唯唯诺诺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但现在,她不管做什么都理直气壮。 而且,李知圆也太贪心了,什么都想要。 想打全运会,又不肯放弃学业…… 这么贪心的人,同学们居然还挺喜欢她的,真是不理解。 辅导员在班会上说道:“在大三整个学年,我们专业也可以申请交换生,包括h国、国,还有几个北欧国家的知名高校,都可以申请。每个学校可以申请的名额,大家看ppt,都在这上面了。如果有意向的话,大家及时把申请表发给我。如果报名的人员超了,那我们就按照综测排名来选拔。” 辅导员一边说着,一边把ppt展示给众人看。 李知圆很想去,但是她不能去。 她有一个全运夺冠的执念。 她做着自我安慰——我能跟着艺术团到国外交流,看看外面的世界,这样就足够啦! 汪若曦也不想去。 虽然她从来都不说,但她也有一个全运夺冠的梦想。 肖卓星很想去。 她举手问道:“白老师,如果申请国外的高校,那影响我入党么?听说,大三就要转预备党员了。” 肖卓星专业排名第一,而且是遥遥领先的第一。 除了肖卓星是以舞蹈特长生录取之外,班级里其他人都是体育特长生。 论学习能力,他们跟肖卓星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肖卓星长得漂亮,成绩好,又凭借出众的舞蹈实力当上了网红……引来很多人嫉妒。 白老师说道:“这个嘛,之前没有先例,等我问问其他老师,理论上是不影响的……” 朱姗姗打断了辅导员的话,说道:“我前天刚跟15级的学姐聊过,她说想成为预备党员的话最好不要出国,她出国之后,积极分子的名额就被取消了。” 肖卓星拍案而起:“这是哪儿来的道理?到国外学习,大一大二积累的成绩就要一笔勾销?这也太不科学了吧?” 朱姗姗说道:“你想转成预备党员,学院领导需要对你的日常表现进行考核,你到了国外,怎么考核?你都到国外了,不能那么贪心,既要又要,这样对其他同学不公平。” “你的潜台词是,我到国外就不会努力学习了?组织上对我的考核就会变得不方便?这也太扯了!……”肖卓星气得叉起了腰:“我想申请去国外,谁也不能取消我的名额。” 辅导员赶紧调解:“这个我们再找解决方案,大家都别激动……” 李知圆举起了手。 “李知圆,你有什么想说的?” “老师,计算机学院的一位学长就在大三上学期出国当交换生了,不影响他成为预备党员,他的考核……应该是在线上完成的。” 李知圆说的是秦朝阳。 别人都以为秦朝阳不会在乎评优、入党这些事情,但恰恰相反,秦朝阳全家都是党员…… 在这样的家庭氛围里,他当然不甘落后。 朱姗姗脸上无光,咬了咬嘴唇,笑道:“这样啊,那等我跟计科院的同学问一下。” 班会散了,李知圆追着肖卓星问道:“星星,你打算去哪里?” “h国大学。”肖卓星说道:“他们学校现代舞专业很厉害,我想去见见世面。” “……真舍不得你。”李知圆伤感地说道:“你走了,我们宿舍会变得空荡荡的。” “其实也就三个月而已。”肖卓星盘算道:“九月初出发,十二月中旬就放寒假了,秦朝阳走了一个学期,不也很快就回来了吗?” 话虽如此,但李知圆讨厌分别。 她喜欢每一个室友。 肖卓星说道:“我家境一般,如果自费出国,那是绝对不可能的。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国家给报销学费,每个月还有可观的生活费,往返机票也给报销……如果我不去,那我就是。” 李知圆支持她的想法。 等回家,她要跟阿方说这些事情。 考大学,而且尽量考个好大学……这样,阿方的人生会有很多不一样的选择。 “走,我请你吃烤鱼。”肖卓星说道:“感谢你刚才仗义执言,替我解了围。如果朱姗姗敢为难你,我一定帮你出头!” 第238章、以柔克刚 散了班会,李知圆就到操场上运动。 她约了许望东一起跑步,他有事,得晚一会儿才能到。 操场上热闹非凡,台的下方放了很多椅子。 李知圆在攀爬架上压着腿,随口问认识的朋友:“今晚有演出吗?” “咦,你不知道啊?”朋友说道:“今天惟c和捞月亮有pk呢,看看谁的人气最高。” 是今天啊? 李知圆听祝高星说过,他们要举办比赛什么的。 但李知圆没往心里去。 她正在为了不要休学而努力,压根儿没顾得上学校里的文娱活动。 朋友揶揄道:“亏你还是秦朝阳的好妹妹呢,连这么重要的事情你都不知道。” “别说我是‘好妹妹’,这个称呼显得我很绿茶诶。”李知圆眉头紧皱,说道:“他现在只是认识的哥哥,除此之外,没别的了。” “跟你开玩笑啦!我们当然都知道你是个坦荡的人儿。”好友笑道:“就算你俩只是亲戚,可你对他也太不关心了。” 李知圆倒不纠结这个。 她是想不明白,祝高星为什么没喊室友们观看演出? 汪若曦正在单杠上做引体向上,做了十几个,跳下来,也很诧异:“祝高星很反常,为什么都没有告诉我们?” 她凑到李知圆身边,悄声道:“难道,她对秦朝阳有占有欲,不想让我们——尤其是你,他的好妹妹,见识到他帅气的一面?” 李知圆也想到了这一层。 但是,她更愿意把祝高星往好处想:“我想,这是她第一次面对这么大型的演出,她很害羞,也很紧张……让我们看,她很有压力。” “等会儿过去看看吧。”汪若曦说道:“如果能给惟c增加一点人气,那也挺好的。” 李知圆当然答应了。 几个游泳队的队员跑完圈,跟李知圆搭讪道:“李知圆,你的水上漂还没有练成啊?” 很显然,她们都看到了她寒假落水的视频。 “哼……失败乃成功之母。”李知圆吸了吸鼻子:“总有一天,我会成功的。” “你们武术队的核心都不行。”一个游泳队的队员说道:“就你翻的那条河,我们都能翻过去,你信不信?” “说谁核心不行呢?”李知圆很不服气:“要不要练一场?” “好啊,谁怕谁?” 一提到比试,争强好胜的体育生们都来了精神。 平板撑的话,她们都是十分钟起步,这个时间太长了。 “不如我们来比爬楼梯。”游泳队的队员说道:“我们挂在单杠上,假装左右都有楼梯,一级一级地往上爬,爬为一组,看看能爬几组,好不好?” “没问题!”李知圆也练过,欣然应战。 于是,当秦朝阳背着吉他赶到操场的时候,就看到李知圆挂在单杠上“爬楼梯”。 普通学生看着她做,就已经累趴下了。 第一轮,李知圆了十组,跳下了单杠。 她的对手爬了十组半。 李知圆不服气:“下次换你先来,我肯定爬得比你多。” 她的手都快磨破皮了,但是她不服输。 汪若曦劝道:“这次换我来,你先休息。” 李知圆拒绝了,她又一次挂到单杠上,说道:“我可以这样,你们可以吗?” 她可以一边引体向上,一边将两腿绷直,在空中左右画圈。 这个动作不仅要有足够的核心力量,还要有柔韧性。 这一轮,李知圆完胜。 游泳队队员笑道:“你这属于作弊!我们说了比核心,又没说比柔韧性。” “我有核心,而且我的柔韧性很好。”李知圆像是赢得了比赛,一脸骄傲:“反正,我就是赢啦!” 在人群中,她的笑容明亮又骄傲。 秦朝阳看着她,她咧开的嘴角,弯弯的眼睛,在金黄色的夕阳里闪闪发光。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加了青春滤镜的慢镜头。 她真像林中小鹿,灵动又鲜活。 “阳哥,看什么呢,这么入迷?眼神深情得像汪洋大海。”梁崇安也背着吉他,出现在了操场上。 “唔,没什么。” 梁崇安看向热情澎湃的体育生,嚼着口香糖,说道:“阳哥喜欢体育生?” “……呃,倒也不是。” “别喜欢,你的品味会掉。”梁崇安傲慢地说道:“体育生的录取分数跟专科生差不多。” “在你眼里,只有分数高的人,才值得尊重吗?”秦朝阳非常不爽:“术业有专攻,他们或许分数不高,但他们取得的体育成就很高,这已经很难得了。” “不会吧,阳哥,像你这样的全才,居然会共情体育生?”梁崇安更加傲慢:“我奥数拿金牌,不耽误我唱歌拿第一;你比我还厉害,你还开公司……你看,人明明可以同时做好很多事情。” “梁崇安,你的音乐才华,我很佩服。但是你的思想,恕我不敢苟同。”秦朝阳正色道:“并不是人人都像你那样智商超群,也不是像你那样出生在一个很好的家庭,你有机会学习各种技能,但别人没有。在我看来,只要认真生活的人,都值得尊敬。” “是吗?”梁崇安无所谓地笑了笑:“正如传闻所言,阳哥果真是个胸怀坦荡的君子,是个完美无瑕的圣人。” “……不用那么评价我,我总感觉这些评价有阴阳怪气的味道。”秦朝阳说道:“我不是君子,也不是圣人,只是一个运气好的普通人罢了。” “好了,我先去现场了。”梁崇安用口香糖吹了一个大泡泡,笑道:“这可是我崇拜的前辈给我下的战书,我得赢得漂亮些。” “请便。”秦朝阳说道:“等会儿舞台上见分晓。” 宋好问冲着梁崇安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傲气什么?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天天瞧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说话真难听。”宋好问说道:“我可不会像他那么高傲。” 比试完毕,李知圆扎着丸子头,走向秦朝阳:“咦,朝阳哥,你在这里干嘛呢?” “看你跟别人比试。”秦朝阳实话实说:“你的手疼不疼?胳膊疼不疼?” “还好,习惯了。” 李知圆摊开手掌,里面都是厚厚的茧子,磨得通红。 她吃了多少苦啊……秦朝阳很心疼。 “朝阳哥,听说你们今晚有比赛?”李知圆明朗地说道:“我过去给你捧场,绝对投你一票。” “好,谢谢。”秦朝阳想着傲气的梁崇安,苦笑道:“还真有点儿紧张。” “为什么会紧张?你可是身经百战的老将。” “对方太狂妄了。”秦朝阳说道:“要知道,在舞台上很狂妄的人,往往更能调动情绪,让观众都站在他那边。” “才不是,我就不喜欢在舞台上张牙舞爪的。”李知圆说道:“朝阳哥,你要有太极的精神,以柔克刚!” 以柔克刚?! 李知圆跳着步,自顾自地往前走,说道:“别人都说你谦谦君子,温润如玉。那你就发挥你温柔的特长,以柔克刚。水是最柔的,可水也是最坚韧的。朝阳哥,你要相信温柔的力量。” 秦朝阳顿时信心爆棚。 她说得真好…… 即便她不是学霸,她也能说出这么好听的话。 秦朝阳对她的喜爱,又加深了几分。 只是……又深藏了几分。 第239章、像蛇一样的对手 秦朝阳的粉丝主要分为两类。 一类是他的颜粉,几乎都是女生。 (或许也有男生?!说不准……) 另一类是音乐上的知音,男女都有,但数量极少。 他的后援会曾在微博上有十万粉丝,大概有99万是前者。 跟孟双琪谈恋爱之后,粉丝已经掉到6万多了。 至于后者,也就是知音类粉丝,大多都是冲着“惟c乐队”的实力和情义来的。 可是秦朝阳把胡薇薇给气走了…… 可以说,他把知音粉丝都给作没了。 至于今天的对决会出现什么结果,秦朝阳心里没底。 每个到场的粉丝都领到了一张特制的贴纸,等会儿投票用。 根据规则,两只乐队一共进行五首歌的pk,最后看哪边获得的投票多,哪边获胜。 “我先来吧。”在后台,梁崇安嚼着口香糖,眯着眼睛,说道:“我是新人,由我来开头。” 这种pk,先上场的人往往是要吃亏的。 梁崇安看似谦虚,但骨子里依然很傲气。 他仿佛在说——老子就算先上场,也能赢得漂亮。 秦朝阳刚要说话,可是在抬头的一瞬间,脑子里却像起了一层雾,看不见,听不清,非常难受。 “阳哥,不会是怕了吧?”梁崇安随意拨着吉他弦,嘴角带着笑。 秦朝阳抓住了椅背,没有倒下。 “学长,你不舒服?”祝高星一脸担忧。 “没事了。”脑中的雾气散尽,秦朝阳说道:“可能是低血糖了。” 以前他忙得要死的时候,老许还给他送巧克力。 现在老许在外头上课,他只能自求多福了。 秦朝阳不甘示弱:“要说新人,我们队里的祝同学更是新人,这是她第一次参加乐队演出。如果新人该第一个上场,那也应该是我们先上。” 话音刚落,那股脑雾又覆盖了整个头颅。 秦朝阳扶住了额头。 这是怎么回事? 秦朝阳心想,这跟之前的低血糖不是一个感觉。 “阳哥,你如果实在不舒服,那就改天再比试。”梁崇安带着戏谑,说道:“如果你生病了,我还跟你比试,那我岂不是胜之不武——你身体不好,这个我早有耳闻。而且依照你的性格,你肯定是不屑于装病的。” “现在没事了。”秦朝阳说道:“我们也别争了,剪子包袱锤来决定吧。” 最难的问题,往往通过最简单的方式解决。 梁崇安是包袱,秦朝阳是拳头。 他俩大眼瞪小眼——赢的人先上,还是输的人先上? 提前没说好。 梁崇安说道:“我赢了,那就按照我的意愿来吧,我先上场。” 说罢,他振臂高呼,对他的队友们说道:“同志们,跟我上!玩去咯!” 他的队友们纷纷欢呼,士气十足。 梁崇安站在舞台上,像是巡视国民的王,眼神又桀骜,又充满骄傲。 “大家好!我们是‘捞月亮’!” 梁崇安又振臂高呼,听众们的热情瞬间被点燃,纷纷跟着欢呼起来。 “捞月亮,那是孩童才会做的浪漫的事情。”梁崇安说道:“我们捞月亮,永远保持一颗纯洁的赤子之心,永远保持孩童般的纯真,在舞台上,给大家带来浪漫的视听感受。” 台下又是排山倒海的欢呼。 “准备好了吗?!——跟我倒数1,2,3,4……跟我一起喊——捞月亮天下第一!” 梁崇安重重一跃,重金属的旋律回荡在了宽阔的舞台上。 他选择的歌曲并不新颖,是那首很经典的《新长征路上的摇滚》。 梁崇安唱得很疯狂,台下的观众比他更疯狂。 在舞台上自信到张狂的人,就是舞台上的王。 秦朝阳很自信,但并没有像梁崇安那样压倒一切的气势。 李知圆在发愁——等会儿秦朝阳要怎么赢? 更让她感到恐慌的是——她是支持秦朝阳的,但是,她居然不由自主地跟着梁崇安蹦蹦跳跳? 尤其是唱到“噢噢噢~~~12344567”的时候,她跟其他听众一样,蹦得很欢畅,嗓子也喊哑了。 这就是现场的魅力啊! 蹦完了,她感到酣畅淋漓,但又双手合十,一个劲儿地说道——朝阳哥,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怪就怪梁崇安的舞台感染力太强了。 而且梁崇安长得挺帅的,很像年轻时的窦唯。 他身上的气质,也很像上世纪90年代初搞摇滚乐的那批先驱,才华横溢,睥睨天下。 女生更为他疯狂了。 惟c乐队在后台,捞月亮已经唱完了,他们还是呆呆地看着。 秦朝阳观察着表兄弟俩的神情,明白了——他俩的自信心已经动摇了。 “上善若水,以柔克刚。”秦朝阳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安慰他的队员们。 其他三个成员都转过脸来看着他。 秦朝阳沉得住气,平静地说道:“李知圆说得很对,我们要像太极那样,以柔克刚。流水是最温柔的,但也是最坚韧的。” 关键时刻,队长的气定神闲,给了队员们很大的安慰。 张瀚文率先伸出手来,其他三个人的手叠在他的手上。 “加油!玩转舞台!” 他们的热情也被调动起来了。 但是站在舞台上,他们明显感受到了人气的下滑。 观众的欢呼声不如刚才热烈。 而且,观众席里爆发出了一阵嘘声:“不接受惟c换人!” 缺乏自信的祝高星,双手抖得厉害。 李知圆在人群里,转着圈,大声道:“祝高星实力很好的,你们要相信她。” 但是她的声音太渺小了。 祝高星在舞台上,看着急得上蹿下跳的李知圆,她非常感动。 秦朝阳主动站在祝高星身边,抓着话筒,微笑着跟观众说道:“大家想念薇薇,这说明大家对我们乐队老队员的感情很深,也说明大家关注着我们乐队的动态,这让我们很感动。但是乐队活动就是这样,经常出现人员变更。就像刚才的捞月亮,他们这次演出也更换了一位成员,大家没有看到吗?” 秦朝阳娓娓道来,观众们安静了下来。 梁崇安胸口一痛…… 因为秦朝阳舒缓地插了一把刀…… 捞月亮上的是一位替补,但观众们没发现…… 而惟c换人了,观众们一眼就看出来了。 难受…… 梁崇安这样想着。 “大家怀念我们的老成员,这说明,我们每个人都很有特色,个性鲜明,因此能被大家记住。但是人生就是这样,来来往往,薇薇走了,祝高星来了。相信祝高星也会给大家留下深刻的印象,大家给点掌声好吗?” 秦朝阳还跟以前一样,温润如玉,没有任何攻击性。 中国人在骨子里,还是喜欢内敛稳重型的君子…… 所以,秦朝阳几句话,就把观众给拿捏住了。 “今天,是我们新乐队出发的第一天,同时,也是我们无比想念老朋友的一天。所以,我们准备了一首《凤凰花开的路口》,送给大家。” 秦朝阳话音刚落,观众席掌声如雷。 他安静地坐在那里,弹着吉他唱歌,歌声像潺潺的山泉水,滋润着每个观众的心灵。 梁崇安在后台,紧紧地咬住了嘴唇。 有点意思。 秦朝阳很君子。 他并没有吹嘘自己的乐队,更没有攻击别人。 但他三言两语,就把惟c乐队的优点、他对粉丝的感激表达得清清楚楚,同时,还不露声色地阴阳了一波对手—— 捞月亮,不过是“梁崇安和他的朋友们”。 不像惟c,均衡发展,每个成员都能让人记住。 “这对手,像蛇一样。”梁崇安自言自语道:“看起来,绵软无骨,但是……他会在不经意间,狠狠咬住要害!” 第240章、怎么会不爱呢? 两个乐队pk,给南州大学献上了一场精彩的视听盛宴,不少老师都被吸引过来了。 最后谁会赢,真不好说。 梁崇安在唱最后一首歌的时候,说道:“只要大家支持捞月亮,这个学期,我天天开直播……只要大家解不出来的高数题,我会在直播给大家讲得透透的。” 台下哈哈大笑。 不过,在学霸扎堆的南州大学,他的发言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更何况,他是真正的数学大王。 对他的提议,观众的呼声就是最好的答案。 天天开直播,那还真是一个巨大的挑战……梁崇安想赢想疯了。 秦朝阳没有乱了阵脚,但是在握住话筒的那一刻,他还是有些恍惚。 观众席里爆发出一阵细小的呼声,好像都是在担心他。 秦朝阳站稳了,并没有提及自己的不舒服,笑道:“长久以来,我都有一个计划,不管这次能不能获胜,我都想付诸实践。 那就是,就在刚才,我开通了一个个人账号,大家只要搜索‘秦朝阳rs’,就能找到我。 我并不是因为自恋,也并不是对自己的人气有很高的自信……而是觉得,有很多跟音乐有关的话,想跟大家分享。 以后,如果有综艺节目邀请,我也打算跟朋友们一起参加。 不一定会取得很好的成绩,但是回忆很重要。 时间飞逝,青春短暂,惟记忆永恒。” 梁崇安讲话,大家都一起发疯。 秦朝阳讲话,大家都安安静静。 艺术团的一位歌手临时充当主持人,他说道:“支持惟c的,站在舞台左边;支持捞月亮的,站在右边……把你们手中的贴纸贴在应援牌上。” 舞台两侧分别有一位同学举着应援牌,应援牌上写着两支队伍的名字。 许望东已经赶到现场了,他说道:“早知道写个投票的小程序了,都什么年代了,投票还搞得这么原始。” 李知圆解释道:“主持人说了,这样是防止刷票……我们站到那边去,别让秦朝阳输了。” 许望东抱着两只胳膊,站在原地不动。 李知圆很纳闷。 许望东笑道:“秦朝阳想要拉票,就得提出让投票人满意的条件。可惜,他刚才说的那些,无法让我心动。再说了,捞月亮里面有两个是我直系学弟,得罪他们也不好啊。” “……”李知圆急得跺脚:“望东同志,你变了,你难道不应该支持你的好朋友吗?” “等一会儿。”许望东狡黠地笑了笑:“英雄往往是在最后亮相的。” 李知圆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她先拉着汪若曦站到“惟c”那边去了。 等两只队伍明显分开,人数不相上下的时候,许望东才冲着秦朝阳做了一个胜利的手势,然后昂首阔步地找李知圆去了。 他就是想让秦朝阳看到这一幕。 让秦朝阳记住这份投票之恩。 秦朝阳果真暗暗给他回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两个应援牌上的贴纸数量相仿,主持人很有耐心地清点着。 惟c这边一共是125张票……至于捞月亮,主持人刚念到“124”张时,一个声音打断他。 “等一下,我有事来晚了,现在投票还来得及吧?” 来人正是孟双琪。 她不仅自己来了,还带来了几个舞蹈队的老部下。 其实,她一个人的气势,就足以抵得过千军万马了。 孟双琪和老部下们把贴纸贴到了秦朝阳的应援牌上。 贴纸是在演出开始前分发的,孟双琪手里有贴纸,那就说明在对决开始前,她就已经来了。 为了让秦朝阳赢得更稳当,孟双琪还把之前的部下给喊来了。 此时,对秦朝阳来说,输赢已经不重要了。 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此起彼伏的起哄声:“复合!复合!” 孟双琪定定地看了秦朝阳片刻,然后潇洒离去了。 主持人说道:“捞月亮的票数,是125张……但是惟c这边的票数多了五张,那他们的票数是130张……还有人给捞月亮投票吗?没有的话,那就宣布惟c胜利了!” 看来,孟双琪是掐着点出现的。 如果秦朝阳能赢,她就不会来投票了。 真是用心良苦。 李知圆和室友们全都欢呼了起来,但秦朝阳并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难道,他觉得自己这样赢得不够纯粹? 还是对不起孟双琪? 对手前来祝贺,秦朝阳礼貌地说道:“很意外,以这种方式取胜,我的心情很复杂。” “你们的空白期长达半年,但人气还在,这就是老牌乐队的底气。”梁崇安毫不吝啬夸奖:“还有,我再说一遍,能让前女友做到这份上,这足以证明你的个人魅力——这次输给你,不丢人,108排练室,今晚我就会给你们空出来。” “不必了,我再申请一个练习室就是了。”秦朝阳温和地说道:“我们是良性竞争,不要搞得像水火不相容一样。” “阳哥果然有气魄,能容得下对手。不过,排练室……” “不用再说了。”秦朝阳坚定地说道:“就算你空出来,我也不会去。堂堂南州大学,如果连多余的排练室都找不出来,那岂不是很丢人?” 梁崇安不服气:“那今晚的比试算什么?” “今晚不是很开心吗?那就足够了。” 秦朝阳笑着拍了拍梁崇安的肩膀,跳下了舞台。 秦朝阳身上的君子之风,让梁崇安既感到佩服,也有一丝不爽。 “你等着,我一定会赢你的!” 秦朝阳背对着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在众目睽睽之下,秦朝阳找孟双琪去了。 “找我有事?”孟双琪问道:“别问我投票的事。我的身份,除了是你的前女友,还是你的歌迷,你的忠实歌迷。” “我就是想问问,你最近还好吗?” 孟双琪哈哈大笑:“这还真是前男友典型的开场白。” ……除此之外,秦朝阳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还行吧,家里有些事,我姐最近也回国了。” 孟双琪名字里的“双”字,已经暗示她是双胞胎了。 她有个姐姐叫孟双钰,在国外读书,很少回国。 “你姐回来了?那你家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不怎么光彩的事。”孟双琪仰望着漆黑的夜空,说道:“一场牢狱之灾,我爸怕是免不了了。” 秦朝阳大吃一惊。 “我妈不想给我爸请律师,她先把家里的钱转移了,然后要跟我爸离婚。”孟双琪说得很平静:“我和我姐还是想救我爸的,想让他少判几年……我妈不想救,那就不要勉强了。夫妻嘛,大难临头各自飞,都是人间常态。” 在几个月期间,她像变了一个人。 “更邪门的是,我爸被带走之后,他的体检报告才出来,他肾上有一个肿瘤……我妈更不想给他治,说是白花钱,到时候人财两空。我和我姐想通过这一点给我爸减刑,可是舆论说这个是在耍花招,卖可怜……” 孟双琪的眼睛红了。 秦朝阳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肩膀,说道:“你需要钱,需要律师,都可以跟我说。” “人生……真他恶心。”孟双琪的声音满是哽咽。 “把你银行卡号给我,我先转三万给你。”秦朝阳说道:“你也知道,我爸妈对我用钱管得很严,我花钱超过一万,都要跟他们申请。” “不需要。”孟双琪依然保持着骄傲,从他怀抱里挣脱出来:“我还有爷爷和姑姑,钱方面没有太大压力。只是……感觉这段时间过得太狗血了。” “你需要我做什么,告诉我。”秦朝阳很心疼,“就算分手了,作为老同学,老朋友,我也应该帮助你。” 孟双琪明白,他刚才的拥抱,也没有掺杂什么男女之情。 只是老同学,老朋友。 “好啊,等哪天撑不下去了,我会找你求助的。”孟双琪说道:“你多保重,你的脸色一直不好。” “好……今晚,多谢了。” “再见!” 转身的一瞬间,眼泪也一起落下了。 孟双琪紧紧捂住嘴,她不想让秦朝阳看到她的脆弱。 回头瞥一眼,他还站在路灯下。 她怎么会不爱他呢? 几年前,她偶尔回高中母校,她听到了一阵钢琴声。 蝉鸣的夏季,老旧的教室,走调的钢琴,飘动的白纱窗,还有穿着校服、弹着《七里香》的少年。 那就是青春的样子啊! 单纯,美好,还带着一股粗粝的淳朴。 那个在教室里弹着破钢琴的少年,就是孟双琪对青春所有的想象。 更何况,在后来,那个少年,真挚地追了她一年多,把一颗真心献给了她。 所以……她怎么能不爱他呢? 只是在骄傲耀眼的年纪,她不懂得珍惜罢了。 第241章、无忧无虑,到此为止 秦朝阳回到舞台打扫战场,朋友们已经把东西都给他收拾好了,让他回去歇着。 行吧,正好张百合找他有事,下了舞台,秦朝阳就要忙了。 张瀚文给他发了几条微信: 【10点小笨熊不见不散。】 【我给你订好饮料。】 【还有什么想吃的,提前告诉我。】 秦朝阳回了一个“知道了”,便开始忙碌。 张百合让他发个表格,他找了个教室,打开了电脑…… 可他实在太累了,电脑开了之后,他往桌子上一趴,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感觉像是掉进了一个深渊里,什么都看不见,一直坠落,这种感觉让他心慌,但是醒不过来。 再次睁开眼,眼前是一个陌生的保安大爷。 “同学,都几点了,还不走?”大爷手里拿着一串钥匙,他说道:“幸亏我上来看了一圈,要不然,今晚你就得在这里过夜了。” “唔,谢谢大爷,我马上走。” 秦朝阳整理东西,手机页面上显示着十几条信息。 九点半,姐姐跟他说,等他一起回家。 十点,妈妈催促他,怎么还没有回家? 十点半,乐队成员轮番问他到哪儿了,张百合问他表格什么时候发过来。 现在是十点四十,妈妈紧张得要报警,乐队成员说不聚餐了,到学校里找他。 …… 总之,因为他短暂失联,家人朋友都急疯了。 “我这是怎么了?”秦朝阳很纳闷:“我手机的声音一直开着,这么多条信息,早就应该把我叫醒了啊!” “我就是听见手机叮叮当当地响,才发现你在这里的。”大爷笑道:“我看,你不是睡着了,而是短暂昏迷了。” “不可能。”秦朝阳笑道:“我现在精神状态好得很,这几天睡得也挺好,怎么可能昏迷?” 他再次跟大爷道了谢,背上书包,走进了夜色里。 他睡了一觉,现在精神百倍,晚上又可以熬通宵了。 他给朋友们都打了电话,说他刚才不知不觉睡着了,改天再请大家喝酒。 骑着自行车回到家,姐姐洗漱完毕,问道:“你没事吧?” “我?我很好啊。” “今天我也去现场了,我看你在舞台上晃了好几下。”秦熙阳揉搓着湿漉漉的头发,说道:“怪让人担心的。” “因为我没吃晚饭,我饿了。”秦朝阳径直走向了厨房:“老妈,还有吃的吗?” 秦熙阳拉住了弟弟,把他拽进了自己的房间里。 “别喊老妈了。秦朝阳,我跟你说件事,你要有心理准备……老爸刚买的别墅,要卖了。” ? “不光是别墅,上林苑、月亮湾的房子,也要卖了。” 秦朝阳干巴巴地眨眼睛,干巴巴地问道:“咱爸的公司,要破产了?” “不准说不吉利的话!”秦熙阳说道:“你年纪小,可能没印象了。但是我记得,咱爸的企业经历过好几次死里逃生。企业有危机是正常的,只要我们家齐心协力,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可是,这次都要卖房子了……姐,我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爸以前再难,都没有说过卖房子。” “所以,这一次,妈很难过。”秦熙阳叹气,“妈是个长情的人,每套住过的房子,她都保养得很好,都舍不得租出去。现在让她卖房子,那就是在割她的肉。” 秦朝阳敲了敲妈妈房间的门,等他进门时,妈妈已经擦干眼泪了。 “妈,我爸说什么了?”秦朝阳在妈妈身边坐下,轻轻抚着妈背:“妈,你别伤心,会有办法的。” “你爸向来报喜不不报忧,这次要卖房子,一定是遇到大麻烦了。”杨玲玉说道:“如果房子卖了,能解决他的问题,那也好。” 秦朝阳跟爸爸视频,可是爸爸没接。 他在网上搜索着“苍穹”的消息,一条触目惊心的新闻映入眼帘。 “苍穹高管吕平意外离世,我国智能作战领域痛失一位专家”。 那位吕平叔叔,秦朝阳是认识的,他们一起吃过几次饭,一起出席过几次重要场合。 吕平是爸爸的老同学,苍穹是他俩一手创立的。 老爸心高气傲,创业初期还有一身学者的清高。那时,投资都是吕叔叔拉过来的。 他怎么突然就去世了…… 秦朝阳问妈妈:“妈,吕叔叔的事……你知道了?” “急性心梗。”杨玲玉说道:“研发压力太大,资金总是不到位……没有钱,研发进度就很慢……他昨晚在公司突发心梗,送医很及时,但是没救回来……可惜了,他女儿马上要结婚了。” 秦朝阳后背凉嗖嗖的。 “我明天去他的葬礼。”杨玲玉说道:“这些事情,你不要往心里去……我们年纪大了,都看透了。” “妈,我陪你一起去。”秦朝阳握紧了妈手:“我知道你很难过,我在你身边,你会好受一些。” “行,你先睡觉去吧。” 秦朝阳怎么可能睡得着?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时不时感觉眼前像是蒙上了一层阴影。 但是眨眨眼睛,阴影又消失了。 他想,阴影大概是他想象出来的,飘在秦家上空。 秦朝阳联系不上爸爸,便问步晓晴。 【步师姐,我爸的公司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你们现在还好么?】 【我现在能做什么吗?】 步晓晴回复道: 【朝阳,很多涉密的东西我不能说。】 【我们研发的某种无人机,核心技术是载荷……】 【但现在有一家企业已经研发成功了,成本一下子降低了十倍。】 【这让我们的研发变得毫无意义了。】 【而且,那家企业的研发人员,之前在我们团队工作过。】 【秦总压力非常大,再加上吕总突然走了,今天有好几个同事动了辞职的心思。】 【朝阳,我跟你说这些,你不要告诉别人。】 【总之,公司的氛围很不好。】 …… 步晓晴每发来一条,秦朝阳的眼前就一黑。 他很想问——步师姐,你要离职吗? 但是他又不敢问。 在他印象里,步师姐是个很讲义气的人。 她在学校代本科课程时,本科生提一些看起来很智障的问题,她都会非常耐心地解答。 现在“苍穹”处在危急存亡的关键时刻,步师姐无论是走是留,秦朝阳都能理解。 那……就别问了吧! 他回复道: 【步师姐,现在还能做什么呢?】 【我能帮什么忙吗?】 步晓晴: 【军用无人机是我们的优势。】 【无人作战平台有赵老师帮忙,这块无需担心。】 【如果我们解决了载荷问题,那还有救。】 【关键是,现在没有钱,人心也散了。】 【秦总是个很坚强的人,我相信他会渡过难关。】 秦朝阳一晚上都没有合眼。 钱…… 卖房子又能撑多久? 秦朝阳双手扶着后脑勺,心想,老爸卖房子,此举就是破釜沉舟。 他的手机不停地响着。 朋友们都在祝贺他今晚大获全胜…… 张百合告诉他,以后他们排练可以用百年礼堂三楼的道具间,308 秦朝阳三个小时前开通的微博,现在已经有一万多粉丝了。 这是一个收获满满的夜晚。 但是秦朝阳清楚地意识到,这些收获,对解决他们家当下的困境,没有任何意义。 对他而言,无忧无虑的快乐时光,到此为止了。 第242章、一道光 秦朝阳陪妈妈去了吕叔叔的葬礼。 他们去的时候,秦玉坤已经祭拜过,回公司了。 秦朝阳跟爸爸完美错过。 参加完葬礼,秦朝阳送妈妈回家,妈妈强装坚强,但不停地用纸巾擦拭眼角。 看着朋友的遗体,她总是不由自主地带入丈夫…… 丈夫背负着那么大的压力,万一身体也承受不住了…… 但是在孩子们面前,她还是表现得很从容。 她说,幸亏开着鸭肠饼店,这家店虽然赚得没有那么多,但能供得起一家人的衣食住行。 她看着车库里的宝马车,心想,卖二手,大概还能卖个六十万左右。 还有她的包和首饰,她都收拾好了,能卖一千万吧。 只要丈夫需要,她随时都能卖。 两个孩子看着妈妈收拾东西,难过得要命。 “没事。”杨玲玉安慰两个孩子:“至少,你们俩都有安身立命的本事,咱们家也没有挥金如土。如果实在没钱了,咱们就过简朴的日子,一样过得下去。” 简单的话,却有无限的力量。 秦朝阳下定决心,他不能让家人过落魄的生活。 从今往后,直到家里平稳度过危机,他都要努力赚钱。 秦熙阳又把弟弟拉到阳台上,说道:“孟双琪的爸爸,以前是不是在市里发改委任职?” 秦朝阳点点头,“姐,你也听到消息了?” “嗯,他犯的事好像不小呢。”孟双琪说道:“我听同事说的,跟他有关的八卦有很多,比新闻里多得多。” “我之前对他不了解,记得老爸说过,孟双琪的爸爸人品不好。”秦朝阳说道:“我虽然不爱听老爸唠叨,但说实话,老爸看人很准。” “你跟孟双琪分手是对的。虽然,从女生的角度来看,我很同情她的遭遇,但是,我们家不能跟这样的人家扯上关系。”秦熙阳盯着弟弟,认真叮嘱道:“我们的叔叔伯伯,他们都是凭借军功或者政绩高升的,现在他们的事业还有上升的空间,我们家绝对不能出现一丝丑闻。” “丑闻”两个字让秦朝阳很不舒服。 怎么,他跟孟双琪谈恋爱,是让家族蒙羞的事情吗? 秦熙阳又说道:“老爸拉投资,别人也要看我们家的名声。尤其是……现在老爸公司严重缺钱,我们更要谨言慎行……在现在这样的关键时刻,‘清正’的形象非常重要。叔叔伯伯和我们家都是一体的,谁的名声都不能被辱没。” 秦朝阳扭头走了。 姐姐说得很严肃,但是秦朝阳感觉受到了侮辱。 孟双琪的爸爸做过很多缺德事,但孟双琪呢……她有种种缺点,但不能否认她是个坦荡的人。 跟她谈恋爱,是什么黑历史吗? 为什么网上那么多人骂她? 姐姐也将他们的感情看做污点? …… 秦熙阳生怕弟弟把自己的话当成耳旁风,大声道:“你听进去了没有?” 当然听进去了。 但秦朝阳逆反心理大爆发,故意气姐姐:“耳朵聋了,听不到了。” “耳朵聋了?还眼瞎了呢!”秦熙阳吐槽:“那么多女生喜欢你,可你偏偏看上孟双琪!” …… 一语成谶。 如果秦熙阳能预见自己的“诅咒”,她是绝对不会跟弟弟说这些的。 那都是后话了。 …… 秦朝阳现在可没有谈恋爱的心思,他要赚钱,赚很多钱。 他卖给程锐的恋爱手游,大概会在他生日前后上线。 他之前去哈赛游开过几次会,财务方面他不是很懂,但是他拍了几张月付费用户和月收入流水预测的照片。 像这种闯关类游戏,平均寿命在18-24个月,根据同类游戏的数据预测,在刚上线的那一个月,流水会在180万左右。 对半分,再扣掉税,秦朝阳一个月到手不到90万。 当然,过了测试期,到了成长期,他每个月的收入能翻五六倍。 这个收入,对一个学生来说已经非常高了,秦朝阳还想着用这笔钱做很多公益,但现在恐怕不能够了。 他要把赚来的钱,全都反哺爸爸的企业。 参加完吕叔叔的葬礼,他也会不由自主地代入爸爸…… 万一爸爸运气不好,那躺在那里的,就是爸爸了。 但是跟研发经费相比,他赚到的钱还是太少了,解不了爸爸的燃眉之急。 他回到校园,队友们正在兴高采烈地收拾308,让秦朝阳过去帮忙。 但秦朝阳的动作有千斤重。 张瀚文很纳闷:“我们刚刚获胜,你怎么无精打采的?” “老张,小宋,祝同学……我以后,不会经常参加乐队排练了。” …… “我家里发生了一些事情。”秦朝阳简单说道:“我现阶段的目标,是赚很多钱。” 张瀚文秒懂,立刻打开手机,说道:“我身上还有一万多块钱,我转给你。” “……不用。”秦朝阳苦笑:“这些钱,杯水车薪。” 宋好问默默地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身上连一万都没有。 秦朝阳说道:“我爸遇到的事,几千万都解决不了。” 祝高星宽慰道:“学长,虽然我们能帮的不多,但是你放心,如果你需要钱,我们倾囊相助。” “谢谢。”秦朝阳很感动,有这些朋友在身边,他心里很踏实。 他把东西都整理好了,到一楼,正好遇到了李知圆。 李知圆还是很开心的模样,她蹦蹦跳跳,笑容灿烂。 看到她,秦朝阳的心情就好了很多。 “有什么喜事吗?” “嗯。”李知圆说道:“我跟沙东省那边说好了,我暂时不用休学了。” “噢……祝贺你。”秦朝阳想着,以后能一直在校园看见她,真好。 “朝阳哥,我以后得加紧训练,艺术团我来得就少了……还有,秦叔叔给我找的兼职,我可能没时间做了……”李知圆很苦恼:“我给秦叔叔发了信息,可是他没有回我,他是不是生气了?毕竟,这个兼职来之不易,是他托人找的。” 我爸现在没精力想这些小事…… 秦朝阳把这句话吞下,说道:“我爸现在遇到了很多棘手的事情,我找他视频,都找不到他。” “噢,原来是这样啊。” 李知圆没多想。 秦叔叔天下无敌,霸总气质让人放心,有什么事是他解决不了的? 李知圆放了心,说道:“我跟干休所那边说,我为他们重新找一位太极拳老师,爷爷奶奶们还不同意呢……” 李知圆别提多骄傲了。 她擅长的事情不多,得到认可,是一件令她开心的事情。 “反正,在没有找到可靠的人接手之前,我还要继续给他们代课……但是一周只能上一节。”李知圆说道:“暑假我要参加全锦赛,我要全力以赴。” 她把两个拳头握得紧紧的。 秦朝阳心事重重,挤出笑容来,简单说道:“加油!” 李知圆又找她的好朋友去了。 她的桃花剑插在背包里,剑穗跟她的头发一样一甩一甩的。 在这样灰头土脸的日子里,她的身影,是一道光。 第243章、剑断 “朝阳家这次遇到大事了。”许望东跟李知圆说道:“他们家都要卖房子了。” “为什么会这样?他们家背后靠着的不都是军工企业吗?”李知圆不懂企业经营的事情:“这几年来,秦叔叔的事业一直很稳定。” “就因为他赚得多,所以才更让人眼红。”走在初春的阳光里,许望东缓缓说道:“我和朝阳都认为,他的爸爸好像掉进一个圈套里了。” ? 李知圆眨眨小狗眼,想不明白。 身为学者,秦叔叔创业成功,他是有勇有谋的。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轻易地跳进圈套里? “就像你们武术队,你们每个人都有擅长的专项,你擅长的是太极拳,而且练到了业内顶尖水平。但是,省队教练告诉你——李知圆,我们长拳选手实力不济,长拳是我们队的短板,如果从外面挖的话,需要花非常多的钱……你基本功扎实,内力雄厚,不如,你连长拳也一起练着吧!你很想拒绝,但是你的队友们也纷纷起哄——知圆师姐,如今省队青黄不接,只有你能挑大梁,你一定要把太极拳和长拳都给挑起来啊……” 代入一下,李知圆的头都要大了。 “你的意思是说,秦叔叔被人高高架起,然后被忽悠瘸了?” “大概是这么个意思。”许望东说道:“如果同行都吹嘘他,把他捧得很高,像他责任感那么强的人,他会怎么办?他擅长的是a类无人机,但是在责任感的驱使下,他同时研发b类无人机……结果,早有人在b类无人机领域深耕数年,技术已经成熟;在秦叔叔往b类无人机投入很多时间和金钱的时候,他的竞争对手已经研发成功了。” “我明白了。”李知圆忽闪着大眼睛,说道:“那就是说,在竞争对手的忽悠下,秦叔叔这次创业,算是失败了。” 把“秦叔叔”和“失败”联系起来,真难受。 他因为责任感而成功,也因为责任感而摔跟头。 李知圆不死心:“那,如果秦叔叔现在抛弃b无人机,专心研究a无人机,那不行吗?” “理论上是可以的。但是,在他钻研b无人机的时候,他的竞争对手在研究a……留给秦叔叔的时间很少了,除非他能在极短的时间内突破核心技术。” 如果秦叔叔要翻身,那就只能砸钱。 秦朝阳以前说过,爸爸的公司画错一张图,损失都是成百上千万。 更何况,秦叔叔现在一个项目遭遇惨败,谁还会投钱给他? 那他只能用自己的钱。 财大气粗的秦家,正在孤注一掷。 秦叔叔说过,他不会让家人跟他冒险,他已经留够了给他们好好生活的钱。 但是,秦家人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为钱焦虑吗? 李知圆的脸色像是灌了两斤铅。 许望东把奶茶递到她的嘴边,她都不想喝。 “怎么办啊……”李知圆喃喃自语:“秦叔叔一家都是那么好的人。” “因为他们是好人,所以他们的责任感更强,也更容易付出代价。”许望东说道:“现在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你不要太过忧虑。” 李知圆怎么可能不担忧呢? 她没有强心脏…… 以前她只会逃避,只会哭。 现在她硬气了一点,少哭了一点。 “我也会帮朝阳的。”许望东说道:“他爸爸往学校捐了很多钱,我们都是受益者,这个恩情,我们肯定要还。” “你们真能帮得上忙?秦叔叔的团队不是只招985博士吗?” “……难得被你鄙视一次。”许望东笑道:“细枝末节的事情,我们还是能帮上忙的——再说,奇迹都是年轻人创造的,说不定我们就能攻克技术难关呢?……只要给我们机会。” “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又讲义气,又有脑子。”李知圆用力揉搓着男朋友的脸颊,在他的伤疤上啃了一口。 “可如果我帮秦朝阳家里的话,我可能会失去赚钱的机会。”许望东说道:“那样,我攒老婆本的速度,就会慢一些。” “不怕不怕!”李知圆豪迈地说道:“义气比钱重要!……我好养活!更何况,现在有沙东队养我!” “真可爱。”许望东习惯性地揉搓着她的脑袋。 那一天,春光明媚,李知圆和梁秋实留在学校里训练。 汪若曦和肖师兄去了省队训练,那天他们一起去体操馆,练蹦床去了。 为了让空中姿态更加完美,他们需要蹦床的辅助。 每次汪若曦去省队训练,李知圆的心情都很复杂。 如果有机会,她也想为省队效力……可惜没有如果。 好友不在,李知圆身边空荡荡的。 听说,汪若曦的妈妈要回来看她了。 她要回国开会,顺便过来看看。 汪若曦一点儿都不期待。 但是,她翻日历的频度,却比以前高了很多。 小时候,她也是这样。 她时常翻日历,希望妈妈早点回来。 谁不渴望母爱呢? 校内体育馆,梁师兄正在跟秦大鹏过招。他进攻很积极,浑身杀气,但依然威胁不到秦大鹏。 打了一场,梁秋实气喘吁吁,一坐到了地上。 “李知圆,你跟我过两招。”秦大鹏一点儿都不累,他甩着刀,迈着两条肉乎乎的大腿,走向李知圆。 ……李知圆只想逃。 虽然,她现在能接住秦大鹏两招了,但她还是不想被他虐啊! 李知圆硬着头皮握紧了”桃花“。 她耐心地等着秦大鹏的破绽,刚要刺向他的胸口,但秦大鹏用力格挡,桃花的剑柄和剑身居然分家了。 桃花的剑身腾空而起,众人的目光跟着它起飞又落下。 “这……对不起。”秦大鹏很愧疚:“我再给你赔一把新的。” “不行啊,我不要新的。这把剑是汪若曦送给我的。”李知圆欲哭无泪:“它都陪了我四年多了。” “这把剑不应该用作对练。”秦大鹏很不好意思,四处找补:“它的护手本来就松了……等我再给你弄把新的,或者我找熟悉的工匠给你修好……” 李知圆把剑身捡了起来,又是伤心,又觉得蹊跷。 桃花的确不是名剑,但它外形柔和,体型轻巧,是汪若曦很珍惜的剑。 这可怎么办? 梁秋实安慰道:“剑断了可以再修。而且,现在出问题,总比你比赛时出问题要好吧?正好趁这个机会,好好保养一番。” 梁秋实说得在理,可李知圆还是很难过。 她一直喃喃自语:“怎么会断?” “等会儿我跟汪若曦解释。”秦大鹏使劲儿挠头:“都怪我手劲太大了……” “汪若曦不会生气的。”李知圆收拾好书包,跟秦大鹏说道:“你帮我找工匠,我下午就去修。” 秦大鹏满口答应。 那天中午,李知圆跟汪若曦约好,要去学校西门附近吃麻辣烫,可是她怎么也联系不上汪若曦。 不祥的预感笼罩在心头。 她正打算打车去体操队看个究竟,肖师兄打来电话。 “李知圆,你到校附属医院,汪若曦受伤了。” “啊?”李知圆的喊声都在发抖:“伤到哪里了?严重吗?” “伤到腰了,还在做检查,你先来了再说。”肖师兄说道:“多带点儿钱过来。” 李知圆整个人都傻了。 “她脚受伤了,还上了蹦床,结果摔下来了。”肖师兄简单说道:“最轻是骨折,严重的话……” 肖师兄不敢说了,生怕说了不吉利的话,一语成谶。 “我马上过去。”李知圆的声音抖得厉害,“十分钟,我就能赶到!” 她打电话时,梁师兄就在旁边,他扛着刀,说道:“你别着急,我和你一起过去,汪若曦会没事的。” 第244章、软柿子不再软 汪若曦是跟吴清清一起训练的。 之前说过了,她们俩组合练女子对练。 对练就是一场表演,但吴清清却从不这样想,她一直积极进攻,汪若曦以防守为主。 教练时常跟吴清清说,招式不要那么凌厉,还是要保护队友的。 吴清清却理直气壮地说道:“如果两个人都打得保守,那有什么好看的?本来……看武术的观众就很少。如果我们再消极比赛,那就更没有人看了。” 汪若曦不想跟她争辩。 两个人实力都很好,练了很多次,除了些小擦伤,训练还算顺利。 去省体育馆这天,应体操运动员的邀请,她们俩献上了一场对练。 吴清清精神状态不好,原本积极进攻的她,步伐软绵无力,而且她时常走神。 二人练了很多次的套路,吴清清似乎忘记了。轮到汪若曦进攻了,她忘记了防守,被汪若曦的剑刺到了胳膊。 虽然她们的剑都是没有开刃的,不会造成严重的受伤,但是被剑伤到还是很疼的。 尤其是伤到了吴清清,她立刻捂着肩膀,好像肩膀断了一样。 男队友们都开始指责汪若曦:“你怎么下那么狠的手啊……吴清清跟你有仇吗?……你是不是在公报私仇?替你好姐妹李知圆出气……马上就要比赛了,你怎么可以故意伤害队友?” 汪若曦被一连串的指责给打懵了。 论伤害队友,吴清清伤她更甚。 只不过,她平时不说罢了。 她性格清冷,不擅长跟人打交道,更不擅长吵架。 但是,被欺负到头上,她也不退缩。 等指责告一段落,她转着剑,笑道:“如果我真伤害了队友,我真心道歉;如果我队友没有被伤得那么重,那么……就别怪我诅咒她,祝她伤得跟演得一样严重。” …… 吴清清愤然起身:“汪若曦,你好毒的嘴巴!” “咦,你指我的时候,不是挺自然的吗?”汪若曦笑道:“前一秒钟,你胳膊还疼得抬不起来。” …… 吴清清愣了。 现在捂胳膊还来得及吗? 男生们又要为吴清清说话,汪若曦却及时堵住了他们的嘴:“我知道,吴清清向来坚强。想必这么一点时间,就已经把伤痛都给消化了吧?真是吾辈楷模。” ……吴清清差点儿吐血。 陈教练拉过汪若曦,指责道:“有你这么跟队友说话的吗?在体操队面前,我们丢死人了。” “那请您跟吴清清说。”汪若曦说道:“训练不集中的是她,忘记套路的是她,装病的也是她。” …… 陈教练哑口无言。 “还有啊,陈教练,下次吴清清伤我的时候,您也这么主持公道就好了。” “你……!” 教练早已习惯训斥队员,别人都不敢反驳他,但汪若曦不害怕。 她虽然跟李知圆是好朋友,但她的性格跟李知圆截然不同。 李知圆是个软柿子,但汪若曦绝对不是。 陈教练只能威胁道:“你再这样,就不要来省队训练了!” “我可以走,但只能我自己主动离开,您开除不了我。”汪若曦强硬地说道:“我不接受任何莫须有的罪名和污蔑。” ……陈教练被气得半死。 上蹦床之前,汪若曦去了卫生间。 吴清清也跟着去了。 汪若曦在洗手时,吴清清也在旁边。 她们俩默默无语。 但吴清清突然用胳膊肘用力撞击汪若曦,她踉跄之后,吴清清狠狠地踩了她一脚。 “谁伤我,我伤谁。”吴清清骄傲地说道:“你等着,回到学校,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汪若曦的脚趾头很疼,等她从疼痛中清醒过来,吴清清已经走了。 她的脚趾头快断了。 她不想上蹦床了。 陈教练在一旁冷嘲热讽:“汪若曦,你也开始装病了?” 吴清清阴阳怪气:“汪若曦的空中姿态是最优美的,可能,人家没看上这样的训练吧?” 队友们都以很怪异的目光看着汪若曦。 蹦床队的教练不满地说道:“都看不上这里的训练,那你们来这里干嘛?白白占用我们的场地?” 汪若曦被夹在火上烤。 没办法,她只好脱了鞋,上了蹦床。 四个脚趾头还是很疼,很有可能是骨折了。 汪若曦起跳时,吴清清暗戳戳地竖中指。 汪若曦脚趾头疼,又生气,然后……一下子摔下来了。 她摔下来的时候,感到了一阵钝痛,然后腰部以下就没有知觉了。 腰椎爆裂性骨折,李知圆赶到医院时,医生给出了这样的诊断。 李知圆傻眼了。 她是运动员,她知道这样的伤有多严重。 如果伤到了神经,那就瘫痪了。 而汪若曦感受不到疼,这就说明,她大概率是伤到神经了。 汪若曦,刚刚二十岁的剑神,要瘫痪了。 李知圆不敢把这个消息告诉她。 医生找陈教练谈话的时候,陈教练把自己的责任撇得干干净净:“她很久都没有跳过蹦床了,她为什么要逞能?不会就不会呗,有什么丢人的?真是的,她对自己太不负责了!……” “闭嘴!” 李知圆忍无可忍,喝住了陈教练。 陈教练很诧异…… 李知圆居然敢冲着他吼了?! “陈教练,你如果是个有担当的人,你就不应该把锅甩给汪若曦!今天你带队去体操馆训练,安全措施你做好了吗?注意事项都说清楚了吗?如果没有,那就是你的失职!我会告你!直到你下课为止!” 李知圆的战斗力这么强吗? 陈教练好像不认识她了。 以前那个唯唯诺诺的小女孩,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硬了? 他心虚地说道:“你告呗!如果你能告明白了,我跟你姓。” 李知圆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直接给秦朝阳打通了电话:“朝阳哥,你认识特别厉害的律师吗?……汪若曦在训练时受伤了,教练现在在甩锅……这个官司我必须要打!不管花多少钱,我都要打!” …… 她虽然流着眼泪,但每句话都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前教练和前队友都被她的气势给唬住了。 “我还报警了。”李知圆眼圈泛红,充满了你死我活的气势:“汪若曦今天受伤,我必须要给她讨个说法……谁敢阻拦,我让谁死!” 她把“桃花”的手柄重重拍在了桌子上。 众人俱是一凛。 论实力,她是打不过前教练的。 但她现在因为仇恨而杀红了眼,谁也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陈教练说道:“李知圆,你别血口喷人,也别太得意,就算你报警,我也不怕……市刑警大队队长,那是我哥们……” 李知圆冷笑道:“你是说,你后台很硬,我斗不过你,是吗?”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以前让你在省队活不下去,以后也会让你在南州大学活不下去!” “威胁我是吗?”李知圆掏出手机,得意地说道:“我就在这里等着你呢。” 她录音了。 完蛋了。 她现在不光有勇气,她还有脑子了。 陈教练气急败坏,冲着李知圆的头扇了过去。 他的手掌像是虎爪,李知圆被他扇到地上,嘴角渗出了血。 “你把手机给我!我让你录,让你录!……” 陈教练还要打她,却被一只强有力的手给制止了。 是梁秋实。 梁秋实捏着陈教练的手指头,冷声道:“堂堂教练,这么欺负弟子,你良心过得去吗?” 梁秋实用力一推,陈教练踉跄着退后,撞到了椅子上。 梁秋实拉起李知圆,冷眼看着对面的人,怒道:“谁敢伤我队友?不怕死的,尽管过来!” 陈教练失去了理智,还想打。他的弟子不敢得罪他,站在了他的身边。 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双方都是武林高手,谁敢拦? 但梁秋实不怕,他扔掉外套,揉搓着手指,做好了准备。 秦大鹏及时赶到,把两个弟子往身后一藏,正气凛然,说道:“南州大学秦大鹏在此,谁敢伤我的弟子?!” 秦大鹏?! 那可是让很多运动员闻风丧胆的名字。 秦大鹏肥硕的身躯筑起了一道安全的墙壁。 他在,安全就在。 他盯着陈教练等人,却没有忘记关心两个弟子:“梁秋实,先带李知圆到一边坐着。报警,验伤!其他的,交给我!” 第245章、能感到疼痛就好了 二十岁,剑神,瘫痪。 如果以这样的形式发到网上,估计会有好多人唏嘘吧! 很奇怪,在这种时刻,李知圆居然不哭了。 她必须要坚强,她还有家人一般的朋友需要照顾。 在队友们踟蹰着不知怎么面对汪若曦的时候,李知圆最先鼓起勇气,到病房照顾好朋友。 梁师兄拉住他,体贴地说道:“我们去,你别去。如果你控制不住情绪,让她看出了端倪,那就露馅了。” “如果我们都躲着她,那就更露馅了。”李知圆说道:“汪若曦是个很聪明的人,她察言观色很厉害的。” 汪若曦躺在病床上,很平静。 “现在还感觉不到疼吗?”李知圆问道:“这是我第一次希望……你能感到疼就好了。” “只是很麻……”汪若曦苦笑:“可能真要瘫痪了吧。” “不会的,你别乱说。秦朝阳妈妈长了个小肿瘤,都要过好几天才能判断是良性还是恶性,瘫痪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可能拍拍片子就确诊了呢?” 每一笔经历,都是成长的阶梯。 李知圆的话很可信,汪若曦更平静了。 她已经盘算好了,如果真的瘫痪了,那就偷偷。 她没有钱,也没有父母,她不能一直麻烦朋友照顾她。 而且,除了李知圆,她没有什么亲近的朋友。 即便她死了,也就李知圆会伤心吧。 “对了,你妈妈哪天到啊?”李知圆给好友剥香蕉,说道:“刚才医生要联系你的家属,你把你妈电话号码给他了吗?” “给了。”汪若曦说道:“她很忙,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 “你先睡会儿,说不定你睡醒了,你妈妈就来了。” 李知圆说着,将鬓边的头发夹到了耳后,但她很快就放下来了。 她不能让汪若曦看到自己被打了。 “李知圆,把手机拿给我。我跟程锐说一声,我不能去他们公司兼职了。” 李知圆很听话地把手机递给了她。 汪若曦发完信息,问道:“李知圆,你要不要去哈赛游当动作指导?程锐给钱很大方,时薪三百,一天赚1000不在话下。” “……那是对你大方。”李知圆打趣道:“他还不一定要我呢。” 汪若曦没有心情说笑,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然后睡着了。 程锐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她都没有听到。 李知圆原本不想干涉好朋友的私生活……但转念一想,万一汪若曦瘫痪了,程锐会不会帮上忙? 康复需要很多钱,照顾她也需要很多钱…… 如果让汪若曦康复得更好一些,光靠省队给的医疗资源,是远远不够的。 于是,在程锐的电话即将挂断的时候,李知圆接了起来。 她走到病房外面,告诉程锐,汪若曦受了很严重的伤,有可能站不起来。 程锐“嗯”了一声,说完“知道了”,便把电话挂了。 李知圆后悔——难道自己干了一件蠢事? 不应该把汪若曦受伤的消息告诉他? 像他这样的青年才俊,身边诱惑无数。或许他对汪若曦的好感,都来自于“新鲜感”。 现如今汪若曦受伤了,要变成残疾人了……程锐又不傻,他得赶紧逃走! 李知圆能理解。 在救奶奶的时候,老梁还犹豫了呢。 至亲之人尚且如此,更何况只是有好感的熟人。 李知圆回到病房,汪若曦醒了。 “咦,马尔泰,你妈妈打来电话了。” 正好,李知圆把程锐的话题跳过去了。 汪若曦给妈备注是“章含龄”,是她妈本名。 这个名字还挺好听的,书卷气扑面而来。 汪若曦跟妈妈没什么话说,只是“嗯”了几声。 挂了电话,她主动跟李知圆汇报:“我妈说她不来了。” ? “她说,医生给她打过电话了,她心急如焚。但是她在国的丈夫和孩子出了车祸,她暂时回不了国了,她给我打了一笔钱,让我理解她。” 汪若曦不感到奇怪,这是妈基本操作而已。 李知圆二话没说,一把抢过了好友的手机,重新把电话拨了回去。 汪若曦动不了,干着急。 “喂,你好,是汪若曦的妈妈吗?我是汪若曦的朋友……你家人真的出车祸了吗?很严重吗?能比汪若曦更严重?……你女儿都有可能瘫痪了,你都不回来看看?……你是不是担心汪若曦会成为你的累赘?你还算是妈妈吗?有你这么绝情的妈妈吗?……” 李知圆出奇愤怒,但气愤也没有影响她的发挥。 只不过……汪若曦的妈妈很早就挂断电话了,李知圆对着空气咆哮了一场。 太离谱了…… 李知圆气得砸墙。 为什么会有这么不负责的妈妈? 汪若曦安慰道:“她这样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别气了。” 教练和队友都来看望她,他们的情绪都很低落。 秦大鹏连连叹气:“我对你今年的比赛寄予厚望,连你获奖的宣传海报我都想好了,谁知道……唉……既然受伤了,你就好好养伤。费用方面,我会跟省队沟通。还有什么需要的,及时跟我们说。” 肖师兄说道:“如果我今天上午不做康复就好了,我跟你一起去体育馆,就可以保护你了……听说,你跟吴清清发生冲突了?” “嗯,她踩了我的脚,还在我训练的时候冲我竖中指。”汪若曦冷静地说道:“这件事情,我不打算保持沉默。” “吴清清这么狠啊……”秦大鹏说道:“如果你告她,那就得有证据。否则,你很容易被她倒打一耙……她家在学校还挺有势力的。 为了不留下证据,吴清清是在厕所攻击汪若曦的。 肖师兄安慰道:“伤害队友的人,肯定会受到惩罚的。这几天我们轮流照顾你,你快点儿好起来,一起组队上分。” 原来,队友们都很在乎她。 汪若曦一下子承受了如此多的善意,她很不习惯,但心里暖融融的。 李知圆用手背擦汗,不经意间,把鬓边的刘海给撩上去了。 汪若曦惊问:“你跟人打架了?还是撞到哪里了?” 李知圆刚要掩饰,梁师兄拿着一堆水果走进病房,很自然地接过了话:“为了给你伸张正义,李知圆跟陈教练吵了一架,然后被打了一巴掌。” 汪若曦怒不可遏,用力地拍着床边,却怎么也起不来。 她龇牙咧嘴:“,他凭什么打你?” ……李知圆呆呆地看着好朋友的反应。 汪若曦只能抬得动以上,可她怒不可遏,非要挣扎着起来。 ……队友们也看呆了。 汪若曦扶着腰,还在努力挣扎:“……你让护士给我打个止痛针,我去找他算账。” 李知圆眼眶红了,问道:“止痛针打在哪里?” “当然是打在腰窝这里。”汪若曦吸了好几口冷气:“就这里,我快疼死了。” …… 话音刚落,汪若曦自己也愣住了。 咦? 她居然感觉到疼了? 而且是锥心刺骨的疼。 李知圆一蹦三尺高:“你有知觉了!你的神经还活着!” 她从未如此殷切地希望好友感知疼痛。 汪若曦疼得越厉害,李知圆越开心。 等她乐颠颠地把医生请过来的时候,汪若曦已经疼得满脸都是汗水了。 程锐也很快到了病房。 在他印象中,汪若曦一直都是很坚强的,即便在最落魄的时候,她也保持着清冷。 现在,她躺在病床上,疼得冷汗直流,头发都黏成一缕一缕的。 “我给你联系了一个骨科专家。”程锐说道:“他明天会过来,给出治疗方案。” 汪若曦把头扭向了一边,现在的她太狼狈了,身上挂着很多管子和袋子。 “我刚才也找过医生了,我会让他开最好的止疼药。”程锐冷静地说道:“有止疼药,你至少能睡好。睡好了,才有力气恢复。” 不愧是创业成功的霸总,程锐总是能精准地解决问题。 “我有可能瘫痪。”汪若曦想让他知难而退:“你别白费力气了,你努力一大顿,最后我还是个残废……” “不会的。”程锐坚定地说道:“我会给你请最好的医生,最好的康复团队,我一定会让你站起来。” 汪若曦转过头,眼泪哗哗流淌。 “你要做的就是安心休息,其他的事情,交给我。”程锐说道:“我想做的事情,一定会做到;我也相信你,你一定……还会变成那只飞天凤凰。” 第246章、认识你很高兴 “你就答应程总呗!”程锐走后,李知圆给汪若曦喂着饭,说道:“患难见真情……你都说自己要瘫痪了,他都没有被你吓跑。” 汪若曦沉默不语。 她能说什么呢? 如果在这个时间接受程锐的好意,那就是对人家的不负责。 万一她真的瘫了,或者落下别的残疾,那她能拖累程锐吗? 不能。 更何况,爸妈总说她是扫把星,她不能把厄运传给一个很好的男生。 汪若曦受伤了,华川留学生的太极拳暂时交给两个男队友了。 他们都在别的地方做兼职,能抽空给汪若曦代课,已经很讲义气了。 队友们都很好……汪若曦心想,以后要好好对待他们。 李知圆还要上课,汪若曦又下不了床,谁来照顾她是个大问题。 程锐要给她请护工,被她拒绝了,她谎称有个亲戚来照顾她。 她不能欠程锐太多人情。 队友们打算凑钱请个护工,但一天四百的费用立刻就把这群大学生给劝退了。 李知圆给奶奶打了电话,想让奶奶过来照顾一段时间。 奶奶满口答应,在汪若曦受伤的第二天,老梁就把她送到医院了。 奶奶还带来了她熬的皮蛋瘦肉粥,她起大早炖好的鸡汤。 汪若曦又差点儿眼泪哗哗…… 奶奶说道:“我生病的时候,你陪了我好几天,你是个有情有义的好孩子,现在换我来照顾你。” “奶奶,等我好了,我一定好好报答你。” “那你可得好好吃饭,快点好起来。”奶奶说道:“哎,真是造孽,年纪轻轻,遭这样的罪。” 李知圆在一旁煽风点火:“奶奶,害她受伤的那个人,就是孤立我的那个人。她不承认害了若曦,直到现在都没有出面道歉呢。” 汪若曦苦笑:“等吴清清道歉?只要她不倒打我一耙,我就烧高香了。” “别让我看见她。”奶奶气愤地说道:“我可不像你们那么好说话。” 奶奶年轻时性子急,很泼辣。现在年纪大了,只有骂李知圆姐弟时,才隐约显露出当年的风采。 汪若曦受伤的第二天傍晚,秦朝阳和艺术团的两个干事来看她,给她带了两千块钱。 秦朝阳说道:“艺术团给了六百的慰问金,剩下的都是大家的心意。你不要嫌少,收下吧。” 李知圆替好友收下了,藏在她的枕头底下。 汪若曦一直觉得,生病时被人关注,是件很羞耻的事情…… 可现在她不这样想了。 她所在的寝室、校队、艺术团,都是很好的地方。 大概,因为在这些地方当“领导”的人,都是很好的人。 尤其是秦朝阳,他现在过得乱糟糟的,但是该做的事情,他一样没落下。 安慰伤员这样的事情,都是他亲自在做。 汪若曦道了谢,问道:“学长,你最近还好么?你家的事,知圆说了一点,我挺担心的。” “还行吧。”秦朝阳简单说道:“日子不就是这样吗?起起伏伏的,习惯了就好。“ 秦朝阳还没走,汪若曦的外国学生们也来探望她了,他们带了鲜花和水果,还有慰问信。 一个肤色偏黑的外国小伙给自己起名叫“孙悟空”,他跟汪若曦学了半年多的太极拳。 “汪老师,祝你早日康复。”孙悟空的中文很流利:“我们都等你回来。” “谢谢……”汪若曦说道:“现在带你们的男教练是我的队友,他们的水平很高,你们要跟着他们好好练。” “好。” 汪若曦伤得很重,来探望他的人们都没有过于打扰她,都是放下东西就走了。 秦朝阳把李知圆拉到走廊上,仔细地看着她的伤痕,已经消得差不多了。 “就是你那个前教练打的?”秦朝阳已经听老许说过了,老许气得要杀到派出所,把陈教练给揍一顿。 当然,朋友们是不会让他这么做的。 “不是轻伤,达不到立案标准。”李知圆失落地说道:“早知道让他打重点儿,让他吃几天牢饭!” “……你可以报复他,但不要以伤害自己的方式。”秦朝阳很想她眼角的青紫,但他克制住了。 “对了,朝阳哥,汪若曦受伤这件事,我是真想打官司的。”李知圆眼睛亮晶晶的,“当然,如果伤害他的人态度良好,那另说。” 秦朝阳说道:“你找律师的事儿,我已经托人打听了……那个人也是南州大学毕业的,在进入我爸公司做法务之前,是一个很有名的律师,他今天会给你打电话。" “好,谢谢朝阳哥。需要多少钱,我准备好……”李知圆说道:“你别跟我客气,我知道你最近不容易。” “好。”秦朝阳随口答应,但他怎么可能让她花钱? 难得帮她一次。 汪若曦的其他学生先走了,秦朝阳和孙悟空一起上了电梯。 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看着孙悟空,藏在妈妈腿边,说道:“妈妈,他好黑啊!” ……孙悟空尴尬地笑。 秦朝阳俯下身子,轻声道:“小朋友,这样说会让外国朋友尴尬的哟。” 那位宝妈不满地说道:“他还小,不懂事,你不用这么严肃地教训他。” “正因为他还小,所以更应该告诉他,这样说话是不对的……” 秦朝阳还没说完,电梯到了一层,那位妈妈拉着儿子快步离开了。 秦朝阳无奈地笑了笑。 孙悟空露出了两排大白牙,说道:“谢谢你。” “不用谢……”秦朝阳说道:“我也是随口一说而已。” “你很像武侠小说里面的人,喜欢帮助别人。”孙悟空不会说“侠客”,但他表达的意思,秦朝阳听懂了,很开心。 “我送你回学校吧。”秦朝阳说道:“今天我有事,开车来的,正好回去的路上路过华川。” 孙悟空客气了两声,答应了。 坐在车上,秦朝阳的两个同学纷纷问他来自哪个国家,叫什么名字。 “我叫孙悟空,来自非洲。” 他说了一个以“阿”字开头的国家。 孙悟空?! 一位男同学问道:“这是你的真名,还是假名?” “当然是我取的中国名字。”孙悟空认真说道:“我很喜欢孙悟空,他很厉害。” ……好吧。 一个外国人起名叫“孙悟空”,就好像中国人到了国外,自称“钢铁侠”“擎天柱”。 秦朝阳熟练地开车,笑道:“咱们学校留学生的名字也很有趣,上次在毕业晚会上唱歌的留学生,一个叫曹操,一个叫李世民……每次喊他们的名字,我都战战兢兢,生怕被他们砍了。” 孙悟空笑着附和:“我们班也有一个人叫李世民,看来他在中国是个很有名的人。” 车上三个中国人频频点头——他可不是一般的名人。 秦朝阳很稳当地把孙悟空放在了校门口,他不能再送了,因为他进不了校园。 “谢谢你,后会有期。”孙悟空使用着汉语教材上的句子,一脸真诚地说道:“认识你很高兴。” 第247章、有灵性的宠物 李知圆按照秦大鹏给介绍的地址,把“桃花”送去修了。 要跟“桃花”分开几天,她很不适应。 桃花的剑柄已经磨得很厉害了,但李知圆用得很顺手。 工匠师傅说道:“这把剑的主人一定很用功。” 那是! 它的两个主人都很用功! 许望东安慰道:“桃花跟你南征北战这么多年,就让它在这里休息几天吧!” “你真会安慰人!”李知圆说道:“这几年我都没有用过别的剑,它就是我的小宠物。只要它不在我身边,我就忍不住担心。” “桃花”不仅是宠物,还是有灵性的宠物。 它用自己的断裂,来提醒前主人遇到的危险。 它真是成精了。 要给钱的时候,工匠师傅说,秦大鹏已经给过了。 李知圆想,秦教练没必要做到这份上的。 大鹏哥真是个憨厚老实的功夫熊猫。 …… 坐上回学校的地铁,许望东说道:“为了让秦大鹏留校工作,朝阳帮他做了很多事情——当然,不是走后门这一类的。秦大鹏毕业论文的排版、英文摘要,全是朝阳帮忙弄的,熬了好几个晚上呢!而且是他主动帮忙的。为了让秦大鹏在学校的地位更稳,朝阳还催促他写了两篇论文,真是用心良苦。” 李知圆在心里揣摩——秦朝阳那么努力地“托举”秦大鹏,是为了她么? 这些事情,秦朝阳从来都没有说起过。 “那我要谢谢他。”李知圆说道:“朝阳哥……是个很好的朋友。” 许望东也承认这一点。 “玩转”上线前后,秦朝阳付出最多,但他从来都不居功自傲,收入都是按照比例分给大家的。 小宋家境不好,出的钱最少,秦朝阳每次还会多给他分一点。 “朝阳真是一个会被载入史册的圣人君子。”许望东感叹道:“很多时候,我自叹不如。” “才不会!”李知圆掰着男朋友的脸,正色道:“你不比任何人差,你是我的超级英雄。” 地铁咣当咣当,许望东被女友夸得心驰荡漾。 回到学校,秦朝阳召集室友们开会。 他说,有投资人看上了正在成长中的“玩转”,准备用1000万美金全资收购。 张瀚文第一反应是遇到了诈骗。 “玩转”刚上线一个月,月活跃用户不过三十万。在别的科技公司,这个项目应该徘徊在被砍的边缘了。 这个时代,流量为王,没有流量,就没有钱。 秦朝阳把投资人发来的邮件给室友们看,投资人约他们见面,室友们这才相信了。 “玩转”这么值钱? 大家都陷入了沉思。 而且,对方开价就是1000万、美元…… 这简直不敢想。 如果按照他们投资的比例分,他们每个人都能在南州买套不错的房子。 尤其是秦朝阳,他可以拿一大笔钱,缓解家里的危机。 更何况,这是人家开的底价,他们还有谈的空间。 这么大一笔钱,谁能不心动? 他们很快就约好了跟对方见面的时间。 见到对方第一眼,他们四个都愣住了。 对方来了三个人,只有一个是中国人。他戴着眼镜,暂且叫他“眼镜先生”吧! 眼镜先生跟四个学生介绍,两位外国人都曾在国外某家传媒公司工作过,他们很看好“玩转”,因此做出了收购的决定。 许望东借口上厕所,其实是在网上搜索眼镜先生,还有那两位传媒巨头。 然后,他把信息发给了秦朝阳,并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朝阳,我不同意卖。” 秦朝阳不动声色地看完信息,又不动声色地把手机装进了口袋里。 其实在见到对方的第一眼,秦朝阳就已经有答案了。 爸爸曾经叮嘱过他,不要接受投资,更不要接受外国人的投资。 张瀚文总是担心被骗,他问对方:“我们刚刚上线,产品还处于萌芽期,你们到底看上什么了?” “你们没有做任何宣传,就取得了这么亮眼的成绩;如果做铺天盖地的宣传,那还了得?”眼镜先生说道:“我们并不是看现有的数据,而是看产品的潜力。你们难道不知道,d音几年前以不到5000万美元的价格收购了国的一家短视频公司f,那时f的月活跃用户有几千万吧……” “我们做得比f好。”宋好问大大咧咧地说道:“虽然我们的产品刚刚发芽,但我们的推荐引擎绝对做得是最好的。” 说罢,他翘起了二郎腿,大佬气息十足。 他可是建模大魔王。 眼镜先生推了推眼镜,笑道:“这个自然,我们也是看中了这一点。你们虽然还是学生,但你们有无限的潜力,奇迹都是青年学生创造的。” 宋好问为这几句话翘起了尾巴。 “你们提出的建议,我们再好好想想。”秦朝阳礼貌地说道:“等想好了,我们再给您答复。” “好,如果对价格方面有疑问,我们还可以再商量。”眼镜先生和两个投资人也很有礼貌地跟四个学生告别。 回到寝室后,张瀚文大笑道:“我们是不是要发财了?” “这款产品,我不倾向于卖。”许望东给张瀚文泼了一头冷水。 “……为什么?因为他们是外国人,他们收购我们,会操纵我们的舆论?”张瀚文不解地发了脾气:“可是这么一大笔钱,你们一点儿都不心动?就算‘玩转’在我们手里,我们也无法完全控制言论啊!” “你看看他们是什么人?”许望东把手机页面给好友看:“如果跟这样的人扯上关系,我这辈子就完了。” 他们所在的媒体……非常非常歪。 大概他们也没有预料到,许望东的警惕性会这么高。 “我们的产品,面对的是年轻人。我们教官说过,年轻人的价值观和世界观没有完全成熟,很容易受到外界影响……这些所谓的传媒巨头盯上了我们籍籍无名的产品,并愿意出非常高的金额收购……”许望东严肃地说道:“我对此感到困惑不安。” 煮熟的鸭子飞了,张瀚文无比懊恼。 “老张,如果把玩转卖给他们,那我们会变成什么?”许望东耐心地说道:“你前几天跟秦朝阳吵架的时候,还说不要向市场低头,要保留风骨什么的……” “那是小钱!跟这个不一样!这笔钱……我妈攒一辈子都攒不到!” 在小钱上有风骨,在大钱上就要低头? 但许望东不想这样戳好友的肺管子,他选择了沉默。 秦朝阳捻着手指头,说道:“他们的话有漏洞。” ? “你记不记得那个戴眼镜的人说,我们的产品没有宣传,就取得了很好的成绩。可是,市场上社交类的app非常多,玩转现在毫不起眼。在没有宣传的情况下,他是怎么知道我们的呢?毕竟,从目前的数据来看,比我们有潜力的产品可太多了。刚才老许说的话,我们都要好好想想。” 张瀚文呆若木鸡。 他挠着头,呆问道:“难道,他们很早之前就盯着我们了?” “有可能啊!”宋好问伸了个懒腰:“我可是全国建模大赛冠军。” ……表弟染上了表哥爱吹嘘的病。 张瀚文颓然坐在椅子上:“难道,他们真想利用我们?……他们是带着阴谋,接近我们的?” “不好说。”许望东盘算着,说道:“我是国防生,每个学期接受军事理论教育,以后肯定从事国防科技;朝阳家里更不用说,横跨军政两届,老爸又是尖端科技领军人才;小宋是让人闻风丧胆的数学大王……我们每个人都有被接近的价值。” “我呢?那我呢?”张瀚文气急败坏,“我就没有价值了么?” “呃……”许望东想了想,说道:“你的脸皮比较厚,三刀砍不透。” …… 扎心,太扎心了。 室友们爆笑。 张瀚文一脚踢翻了椅子:“总有一天,我会把‘玩转’的日活用户做到一个亿!” “这个目标完全能实现。”秦朝阳自信满满地说道:“‘玩转’刚出生一个月,就有人开这么高的价……那些精英又不是,我们要对自己的产品有自信。” “年底,干到日活一个亿。”张瀚文神色冷峻:“老子说到做到!老子毕业前要赚一千万!” 第248章、每一个数字都是屈辱 他们讨论完,许望东拉着宋好问去驿站取快递,爷爷从老家寄了四箱草莓。 他们是骑着电瓶车去的,调整了好几次,才把快递箱子放到了小电驴上。 许望东的老对头陈泽平也来取快递,他创业赚了不少钱,开了一辆二手奔驰。 他把车停在路边,一会儿忘了带手机,一会儿忘了带钥匙…… 总之,取快递这一件小事,他来来回回摸了车好几回。 仿佛就要告诉别人——这车是我的! 许望东问宋好问:“羡慕么?” “不羡慕。”宋好问摇了摇头:“我以后会有更好的。” 语气像是小学生。 许望东欣慰地笑了笑:“有进步!我还有个快递没取,你在此地不要走动,我马上回来。” 宋好问就很乖巧地坐在小电驴上,不敢动。 他稍微一动,箱子就会掉下来。 陈泽平跟宋好问打了招呼:“这么多箱子,我帮你搬回去吧。” “不用,我知道你买车了。” ……宋好问一张嘴就不顾对方死活。 陈泽平讪笑道:“你们买这么多草莓啊?” “是老许的爷爷寄的。”宋好问得意地说道:“他们家的草莓可好吃了。” 陈泽平眨眨眼睛,似乎在等着对方客套——你尝尝吧! 但他不知道宋好问是个阿斯伯格,从来不会揣摩别人的心思。 宋好问讨厌他,不想给他,也就不会跟他客套。 陈泽平无奈说道:“许望东为了讨好你们,连家人都用上了啊。” “什么讨好?”宋好问不服气地说道:“老许一家人都很好,他爷爷经常给我们寄土特产。” “切,一点点土特产就能当宝贝……” “才不是呢!”宋好问说道:“老许爷爷是个老中医,经常免费给别人治病,他自己配的药,也寄来给我们用……” “宋好问!”许望东喝住了他:“你说那么多干嘛?” 陈泽平却狡黠地笑了笑,像是掌握了什么不得了的情报。 许望东懒得跟陈泽平说话,拉上宋好问就走了。 “你别跟他多说话。”许望东说道:“他这个人特别小心眼。你顶撞他,他记恨你;你跟他炫耀,他就要打压你。” “我没说什么。”宋好问一五一十地说道:“我只是告诉他,草莓是你爷爷寄的,他是个很好的医生,给我们寄药什么的。” 许望东稍稍放心。 就这么几句话而已,没问题。 许望东没有往深处想。 他给李知圆送了一箱草莓,还给她买了一个新的平板电脑。 李知圆看到草莓笑嘻嘻。 看到平板电脑不嘻嘻。 “这个太贵重了……”李知圆说道:“我爸妈经常跟我说,不能接受太贵的礼物。” “这个不贵,而且是我自己赚钱买的。赚了钱,不就是要给媳妇花么?” ……李知圆被他喊得脸红。 “你只管拿着用。”许望东说道:“等哪天你把我踹了,再还给我也不迟。” 李知圆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 “不准说不吉利的话。” “好。对了,放暑假那几天,我爷爷八十大寿,你跟我回家一趟,好不好?”许望东拉着她的手,商量道:“让他吃个定心丸,就说你是我的未婚妻……这样你会感到委屈吗?” “不会。”已经交往这么久了,李知圆没有什么好害羞的,她也很喜欢许望东的家人……如果父母允许,她想早早跟他订婚。 她可不想被某些人撬了男朋友! “那就这么说定了!”许望东开心得像是吃到了糖的小男孩,差点儿跳起来。 “还有好几个月呢。”李知圆说道:“我只能去一天,因为这个暑假有全锦赛,我得全力以赴。” “没问题,哪怕你只待几个小时也行。”许望东喜孜孜地说道:“只要你去,我爷爷绝对开心!他一开心,就会发很多红包。” 他可真容易满足啊! 李知圆看着他纯真又幸福的笑容,也跟着他一起开心。 “对了,望东同志,你能留在我们学校读研究生吗?”这是李知圆最关心的问题,她问道:“你们保研的结果什么时候能出来?” “我想读本专业的研究生,并不难。”许望东说道:“可我想跟着赵老师读研,那很有压力,我得尽快发一篇论文出来。” “如果你能申请上,那你就跟秦朝阳做同班同学了吗?” “嗯。”许望东不掩饰自己的渴望:“秦朝阳的班级,是我们所有工科人的梦想。” 李知圆相信许望东能做到。 他们一起去医院看望汪若曦。 再过几天,汪若曦要出院了,住在哪里,谁照顾她,是个大问题。 李知圆的奶奶不可能一直陪着她……阿方也需要人照顾,李知圆的父母根本忙不过来。 汪若曦对老人家有诸多愧疚,尽量不麻烦她,这让奶奶更加过意不去。 汪若曦总是躺着,奶奶无事可做,病房的床头柜都被擦得锃亮。 奶奶腰腿不好,但每天都把汪若曦的衣服洗得干干净净。 奶奶的胳膊也抖,晒衣服时,得颤颤巍巍努力半天,才能把衣服放到晾衣架上。 汪若曦转过脸去,咬着嘴唇,不让眼泪落下。 奶奶跟她没有血缘关系,都对她这么好……生她的那两个人呢? 程锐发来信息: 【我问过你的医生,你的亲戚是位年迈的老人,她来照顾你,这实在让我放心不下。】 【我已托熟人在医院觅得一位护工,她看护经验丰富,会让你得到更好的照顾。】 【你不用担心费用,只要你能好起来,你的才华足以支付你的医疗费。】 跟她只是雇佣关系的人,也能为她做到这份上……生她的两个人呢? 汪若曦做出了一个决定。 “奶奶,把我手机拿给我。”汪若曦说道:“我给我爸打电话。” 电话打通了,手机那边传来一个冷漠的男声:“你好,哪位?” 他连女儿的手机号码都没有存。 “是我,我叫汪若曦。” ……沉默。 “我受伤了,康复费用至少要十万。”汪若曦也冷冰冰地说道:“要么你借给我,要么……咱们法庭见。” “卡号发给我。” 只有这一句话。 他连问她受什么伤都不关心。 好在,汪若曦早就习惯了。 “你妈妈不给你钱吗?”那端的声音依旧冰冷。 “我联系不上她,她大概觉得我麻烦。” “行吧。”汪父说道:“谁让你练体育,又容易受伤……受伤了还跟我要钱,我就是欠你的。” …… 屈辱像是无数条蚂蚁,在汪若曦的心脏上扭曲爬行。 她说道:“等我好了,赚了钱,会还给你的。” 手机那端传来小孩子撒娇的喊声“爸爸,我要去乐高乐园”。 汪父答应着孩子,连声说“好”。 隐忍许久的汪若曦,眼泪夺眶而出。 但即便是哭,她也哭得很平静。 她的爸爸,应该没有察觉到她在哭。 汪父哄好孩子,跟汪若曦说道:“你别把自己说得那么可怜,我给你的钱,我可没让你还。” 汪若曦紧紧咬住嘴唇,把呜咽声给吞了下去。 “我已经满十八岁了,我应该自立了。”汪若曦说道:“康复的钱,算是我借你的。” “你随便。”爸爸的声音颇有几分不耐烦。 汪若曦没再计较,把自己的银行卡发了过去,每输入一个数字,都是深深的屈辱。 把卡号转过去的瞬间,十万块钱就到账了。 不多不少,也没有多余的话。 汪若曦还是咬紧牙关,把眼泪全给憋了回去,打了两个字“谢谢”。 第249章、仇恨的种子发了芽 汪若曦出院了。 队友们忙活了几天,帮她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找了24小时护工。 她恢复得不错,一个月以后就能下地走动了。 汪若曦在床上躺平了这么多天,已经躺抑郁了。 队友们都说,像她这么无欲无求的人,躺在床上再合适不过。 但是,李知圆很了解好友。 作为一名优秀运动员,汪若曦怎么能不争强好胜呢? 只是她天分太高,削弱了她努力的程度罢了。 暑假的全锦赛是他们大学生涯最重要的比赛之一,汪若曦已经彻底无缘了。 “全运会!”李知圆鼓励好友:“下一届全运会,我们一起参加!” “好……”汪若曦并不抱什么希望。 她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以后哪儿还有地方要她? 说不定,校队她都进不去了。 她很绝望,但她总要先安慰李知圆,要不她又要哭了。 “对了,秦教练特意让我叮嘱你,别在网上写吴清清的坏话了,反正你写了,也会被删掉。”李知圆郁闷地说道:“秦教练还说,吴清清的公婆都在学校任职。我们武术队的预算本来就少,得罪他们的话,以后更没法活了。” “知道了。” “马尔泰,我跟你一样郁闷。”李知圆说道:“可你受伤这件事……你没法证明吴清清是有罪的。” “嗯,让她等着吧。”汪若曦说道:“等我好了,我一定找她算账。” “那你快点儿好起来,我陪你一起算账。” 日子暖和了,“桃花”修好了,汪若曦可以戴着腰托慢慢走动了。 尽管校队只剩下三个人,冷冷清清,但李知圆的心情很愉快。 日子一天天过,距离回归越来越近。 有时,她在体育馆里加练,许望东就靠在篮球架上,写程序,整理实验数据。 在秦朝阳生日来临之前,他偷偷给她看老婆本,上面突然多了二十几万。 “‘玩转’开始盈利了。”许望东得意地说道:“稳扎稳打,争取本科毕业就买房。” “工科真好……”李知圆非常羡慕,“如果以后我生了孩子,我也让他读工科!” “你也很棒,全国冠军不是谁都能拿的,你不要妄自菲薄。”许望东说道:“我能赚钱,也是因为我运气好,遇到了很好的朋友。” “你赚得多,我的压力就会少。”李知圆甜甜地笑着,“我们共同努力,争取我毕业就有个温馨的小家。” 光是想象,就已经很美好了。 “你快写论文。”李知圆催促道:“只要把保研的事情定下来,你就没那么累了。” “嗯,写论文,当然要写。”许望东很开心。 别人都让他“走动走动”,买贵重的礼物,跟导师混个脸熟,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包括爸妈也经常跟他说,需不需要给导师送点东西,打点一下…… 只有李知圆执着地让他写论文。 这样脚踏实地的努力很笨,但是心安。 李知圆也只会老老实实地努力。 就像她拍视频,如果她稍微低胸、露大腿、扭扭扭扭腰,就会收获可观的流量,但她总是做不来。 她拍视频一如她练基本功,朴实无华,但她还在坚持着…… 万一哪天量变就变成质变了呢? 许望东被女朋友督促着,抓紧时间写论文。 写完了,拿给老赵看,然后等着挨骂。 老赵几分钟内翻完,说道——虽然很稚嫩,但看得出来你用功了。创新点也可以,但实验做少了,应该再增加一组数据,增加论文的可信度。 看起来只是小问题,但增加一组数据,那就意味着至少要努力十天半个月。 但许望东并不气馁,老赵能给出建议,就说明论文还有救。 许望东道了谢,刚要走,陈泽平敲响了老赵办公室的门。 老赵很诧异:“你怎么上来了?” 整个五楼都是老赵的地盘,实验室有很多保密项目,实行严格的门禁制,本科生的学生卡是刷不进来的。 陈泽平笑道:“老师好,我让一个学长把我带进来的。” “哦……”老赵还是眉头紧锁。实验室的纪律他强调了很多次,哪个学生这么无组织无纪律? 还是步晓晴在的时候好。有这位大师姐坐镇,老赵从来没有为琐事烦恼过。 “赵老师,您这里有学生啊……那我改天再来。”陈泽平陪着笑说道。“我没别的事,就是想问问我的论文怎么样了。” 陈泽平不好意思说,他给老赵发了很多信息,但老赵都没回。 要不,他也不至于亲自找到办公室里, “你的文章,我还没来得及看。”老赵晃悠着椅子,给许望东使了个眼色:“你先回去改论文吧。” “好,谢谢赵老师,我改完了再拿给您看。” “好。”老赵答应得很痛快。“快点啊,做科研别拖拉,一拖拉热情就没了。” “嗯,我知道了。” 许望东没看陈泽平,径直走进了卫生间。 老赵招招手,让陈泽平走进办公室。紧接着,他从柜子里拿出了一盒雪茄,说道:“你拿回去,下次不要再给我这个了。” ……陈泽平很尴尬,不知道该不该收。 老赵接着说道:“你爸让一个跑腿的送过来的,我拒收,但跑腿小哥很为难。没办法,我只能让你带回去。” “赵老师,这个是我爸送的……他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您指导我很费精力,他过意不去……” “你是学生,我是老师,我指导你,是应该的。你给我的酬劳,已经在你的学费里了。这些东西,我不能收。” 陈泽平更尴尬。 老赵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呢? 给他送东西,反而惹他生气了? 老赵把雪茄硬塞进他手里,说道:“如果你真想送给我礼物,就拿着你的论文来。你还是学生,那就保留一点学生气。其他的人情世故,等你走上社会再学吧……学生的纯真,是很可贵的。” “……赵老师,这东西都送给你了,哪儿能再带回去……” “拿回去。”老赵很坚决:“我从来不收学生任何礼物,你不要坏了我的规矩。你的论文我会看的,看完了我会通知你的。” 陈泽平耷拉着头,万分沮丧。 “还有啊……”老赵委婉地说道:“论文,你要自己写,要用自己的实验数据。我的工作就是看论文,论文是谁写的,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陈泽平是找人写的论文。 他以为天衣无缝,结果一下子就被老赵看穿了…… 他只能提着雪茄出了门。 正好遇到了从厕所里出来的许望东。 许望东瞟了一眼雪茄,没吱声。 他对陈泽平的任何举动都没有兴趣。 但陈泽平却非常敏感…… 老赵虽然没有说难听的话,但已经很让他没面子了。 更何况,许望东是他的死对头,自己尴尬的一面被死对头看到,他羞愤欲死。 “你都听到了?”陈泽平在电梯里问道。 “听到什么?” “也是,这种事情,你怎么可能承认?”陈泽平冷笑道:“看着我出糗,你很开心么?” 许望东一头雾水:“我刚才去了卫生间,我什么都没看到,也没听到,你为什么要这么敏感?” “哼,如果你敢说出去,我饶不了你。”陈泽平自顾自地说着,压根没在意许望东在说什么。 许望东无语:“我再强调一遍,我没听到,也没看到,我也没兴趣。你别把屎盆子往我身上扣。” 电梯到了一楼,许望东大步流星地走了。 陈泽平咬牙切齿:“就你还想保研?你动手打我那件事,还没有翻篇呢!你等着,有你好看!” 第250章、危险的拥抱 很快,许望东被辅导员约谈了。 辅导员问道:“你跟陈泽平,到底怎么回事?你真的动手了?” ……辅导员为什么把陈芝麻烂谷子的往事给搬出来了? 许望东打陈泽平,那是很久之前了,他几乎都要忘记了。 在他保研的关键时刻,这件事居然又被翻出来了。 陈泽平可真是个卑鄙小人,之前隐忍不发,此时却想给许望东致命一击。 许望东问道:“老师,您看我像是先动手的人么?” 不像,当然不像。 作为班干部和学生会干部,许望东像牛一样勤勤恳恳,不张扬,不抢功,更不甩锅。 作为好室友、好同学,他的人缘很好,同学们都很喜欢他。 他还有两次见义勇为,受到过学校的嘉奖。 这样的人,如果不是被逼到份上,怎么可能主动打人。 辅导员说道:“你能把来龙去脉告诉我吗?” “我和陈泽平没有你死我活的矛盾,是他先针对我的……”许望东简单说道:“我不想跟他起冲突,可他先冲我挥了拳头。” 辅导员苦恼地揪着头发,说道:“我是相信你的,但万一他的举报到了院里,你保研这件事情,恐怕就……” “我不害怕。”许望东正色说道:“老师,我是无辜的,哪怕见了院领导,我也会这样说。如果我因为得罪了陈泽平,就失去了保研的资格,那我也不甘心。” “行吧……”辅导员叹着气,说道:“每年一到保研,各种事就全都冒出来了……许望东,你别着急,老师是相信你的。” 但许望东并不相信老师。 并不是所有老师都像老赵那样一身正气。 陈泽平经常给老师送东西,据说他爸还给领导送过金子? 但他有没有给辅导员送过,那就不得而知了。 走出办公室,许望东只想抓着陈泽平,再狠狠地把他揍一顿。 回到寝室,只有秦朝阳在。 秦朝阳心情不错,安慰许望东:“如果你保研不成功,那我们学院就没有合适的人了。你不用担心,老师们又不瞎。” “嗯……”许望东说道:“陈泽平反倒激起了我的斗志,我一定要保研成功。” “我们学院的教授都是工科出身,相对比较单纯,只要你有成果,就会高看你一眼。”秦朝阳整理着东西,突然想起什么,说道:“但我们文还是很难,很多核心期刊对青年学者不友好,一般学生怎么可能发得起?抽空我得问问赵老师,办期刊的事情怎么样了。” 秦朝阳又有精力“兼济天下”了,说明他家中暂且平稳。 这是一个好现象。 “我去趟‘哈赛游’。”秦朝阳兴冲冲地说道:“我的游戏快上线了,这是一份很珍贵的生日礼物。” “朝阳大神的事业全面开花,真让人羡慕。”许望东说道:“苟富贵,勿相忘。” “彼此彼此。”秦朝阳笑道:“我们寝室,谁都不可能混得差。苟富贵,勿相忘。” 秦朝阳背着书包就走了。 在地铁上,他还刷到了丁岩辛上传到“玩转”的视频。 他依然用《雷阵雨》作背景音乐,将舞蹈重新编排了一遍。 几个月过去了,他的进步很明显。 也有可能,是没有高思宇的拖累,他发挥得更好。 他的评论区也友善了一些,少了冷嘲热讽,多了真心建议。 秦朝阳本想留言“时间不会辜负努力的人”,或者“知耻而后勇,勇气可嘉”…… 但他又不想说教气息太重,便点了个赞,发了几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他这一波操作,又给丁岩辛的视频引了一波不小的流量。 他可是“玩转”的老板。老板点赞,非同小可。 秦朝阳设想的游戏,名字叫做《恋爱小森林》。 情节跟他当初设想的大差不差,一个少女跋山涉水寻找爱情,要跨过小溪,走过谷底,爬过高山,涉过险滩,才能到达爱情的彼岸。 程锐的团队把游戏内容做得更加丰富,根据不同的支线任务,最后出现的男子是不一样的。为了得到心仪的男子,玩家们要重新探险。 程锐说,秦朝阳写的音乐,大家都很满意。他们找了专业的乐团,重新录制,效果更好。 那位姓夏的老总频频赞叹:“朝阳的音乐才华真让人佩服。一个音乐人,只有心中有爱,才能写出这么动人的旋律。” 那是…… 他写这些音乐的时候,心里想的都是孟双琪。 他想跟她结婚,一起过日子。 那些时光还在眼前,可他们分手已经一年了,恍若隔世。 如今感情已逝,游戏还在。以后说起来,会成为一段轶事么? 谁知道呢…… 看着自己的心血日臻完善,秦朝阳很欣慰。 跟程锐一起吃了午饭,程瑞说,他正在策划的武侠游戏有了轮廓,想邀请秦朝阳一起做。 一提到“武侠”,秦朝阳先想到了李知圆。 他甩甩头,把这个念头甩了出去。 他说,改天再谈。 这段时间他总是犯困,睡也睡不醒。 回学校之前,他特意买了杯咖啡提神,防止在地铁上睡着,坐过站。 夜晚的校园,初春的风很柔和,也很惆怅。 想着游戏,他给孟双琪发了信息: 【你家里的事情处理好了吗?】 【你需要我帮忙吗?】 孟双琪: 【你回头。】 他很听话地回头,果真看到了孟双琪。 孟双琪都瘦成瓜子脸了。 秦朝阳走到她身边,问道:“你跟了我一路?” “也没有,刚刚看到的。”孟双琪说道:“我在想,见到你,说什么好?我没有什么好消息要告诉你。” “……那你把烦恼告诉我也可以。” “我要退学了。” …… 秦朝阳大吃一惊:“不至于吧?你缺钱,我可以帮忙。” “不,我要结婚了。” …… 又是一枚重磅炸弹。 “我要嫁给一位外籍华人。”孟双琪说道:“他很早之前就跟我表白过,眼下我爸出事了,他家里有人帮得上忙。” 尽管已经分手了,但秦朝阳还是心痛得无法呼吸。 孟双琪惨笑:“你是不是很鄙视我?在外人看来,我爸罪大恶极,可我还在找门路给他减刑。” 秦朝阳心绪复杂。 在他的成长环境中,他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家族中的谁跟“犯罪”有联系。 爷爷家,姥姥家,往上数几代,都是清清白白做人,干干净净做事。 他良久没说话,孟双琪低头道:“你果真是看不起我的。” “不是看不起……”秦朝阳说道:“只是很矛盾,你现在的遭遇,我无法感同身受。” 她的爸爸是巨贪,害了很多无辜百姓;而他贪来的钱,都花在双胞胎女儿身上了。 孟双琪果真一点都不知情吗? 如果早知道这些,秦朝阳是不会跟孟双琪交往的。 但既然已经交往过了,那就没什么后悔的。 以后,就把她当成老同学好了。 秦朝阳岔开了话题:“你结婚的对象,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比我大几岁,自己创业,家境还可以。”孟双琪说道:“他家人很开明,不在意我爸爸的事情,只要我跟他幸福就好。” “你要擦亮眼睛,千万别被骗了。” “秦朝阳,你说这话,已经是看不起我了……你的潜台词,就是——我现在落魄了,任何人对我表现出的好意,都有可能是陷阱,对吗?” “没有,你一直很骄傲,谁也没有办法削弱你的骄傲……只是,我们俩是不可能了……”秦朝阳脑子很乱,又是一阵眩晕。 “朝阳,我不想结婚,我会一直一直想着你的。” 孟双琪打断了他的话,冷不丁地抱住了他,抱得很紧。 在交往期间,她从来没有这样紧紧拥抱过他。 只有失去了,才懂得珍惜。 秦朝阳僵在那里,也僵硬地抱了她一下,但很快就松开了。 “双琪,我祝你幸福。” 第251章、一刀两断 孟双琪还要再扑进他怀里,秦朝阳躲开了:“双琪,我们已经分手了,你再这样,不合适。” 孟双琪愕然。 以前他不是这样的。 在以前,只要她稍微哭一哭,他就会心软得不得了,答应她所有请求。 现在,秦朝阳连连后腿,避之不及。 孟双琪泪水盈盈:“你果真是嫌弃我了。” “不是,我不是嫌弃你。”秦朝阳淡然道:“我说过了,你要结婚了,你再跟我搂搂抱抱,这样不合适。如果你有经济方面的困难,我愿意帮忙;但其他的……我给不了你。双琪,你好自为之。” 秦朝阳转身便走。 他脚下一趔趄,差点儿摔倒在路边。 “朝阳……”孟双琪很担心:“我送你回寝室。” “不用,你走吧。”秦朝阳拒绝了她的关心,振作精神,“我累了,回宿舍睡会儿。” 他不会再送她了。 孟双琪眼睁睁地看着他走远。 他甚至都没有问她,她以后要去哪里生活,还会不会再见面。 …… 秦朝阳回到寝室,表兄弟俩在玩游戏,老许在刻着什么,大概又是送给李知圆的。 “喂,秦总,玩两把?”张瀚文对他的称呼又变了。 “不了,我睡会儿。” ……室友们又是一阵紧张。 “朝阳,你进入倦怠期了么?”许望东问道:“你以前天天不睡,现在数你睡得多。” “可能是因为我戒掉了咖啡?你们小点儿声,谁出声我就扣谁的钱。” “对了,秦总,我们是不是该请个财务?”张瀚文盯着电脑屏幕,手指不停地点着鼠标,说道:“我认识一个学姐是学财务管理的,今年毕业,要不要请她到我们公司管财务?……” 秦朝阳已经睡着了。 有了上次的前车之鉴,室友们都怕他昏过去。 张瀚文探了探他的鼻息,一切正常。 那就好。 才八点钟的寝室并没有安静,还有别的寝室的人过来找他们借东西,叮叮当当,窸窸窣窣,但秦朝阳却睡得很安稳。 更确切地说,是睡得死沉。 晚上十点,张瀚文才把他摇了起来。 “喂,阳仔,张百合找你有急事。”张瀚文说道:“一个半小时了,你都没理她。” 秦朝阳这才醒了过来,看着手机里三十几条微信,陷入了沉思。 张百合找他,无非是毕业晚会的事,他发通知就行了;还有一些商家找他合作,这么长时间不回人家,太不礼貌了。 秦朝阳一条一条地回复着,刚才他睡了一觉,可以熬通宵了。 但是,熄灯之后,快十二点了,室友们还没睡,他又不知不觉睡着了。 不对劲,很不对劲。 许望东陪着他,去附属医院挂了号,跟医生聊了聊。 医生问了他的生活习惯,然后给他开了几种健脑的保健品。 于是,秦朝阳提着两千多块钱的保健品回了家。 他跟妈妈说,感觉自己被骗了,交了两千多的智商税。 妈妈咯咯笑:“你终于知道累了,这是个好现象。你以前太拼命了,现在该补补脑了。医生开的药,你就照常吃,我也给你弄点儿补脑子的。” 妈妈没往心里去,秦朝阳也没有多想。 他还是觉得不对劲,因为他总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就睡着了,有时连怎么睡着了都不知道…… 大概就像妈妈说的那样,他只是太累了而已。 “你这么爱睡觉,要不去你小姨那里看看。”杨玲玉说道:“你小姨不是刚去了那个什么睡眠科么?有人整夜睡不着,难受;像你这样睡多了,也难受。” “……不去。”秦朝阳傲娇的脾气上来了,“高思宇都没跟我道歉,小姨也没跟我道歉。” 高思宇往他身上甩锅,小姨污蔑他的音乐。 几个月过去了,高思宇躲着他,小姨也没到家里来。 “朝阳,你不要跟你表弟记仇嘛!……” “我不记仇,那也得高思宇先来找我,我再去他们家。” “呵,年纪不大,脾气不小……”杨玲玉笑吟吟地给儿子做好吃的去了。 她最大的愿望就是儿子能吃能睡,儿子能睡觉,挺好的。 秦朝阳回到学校,正在给几个干事发通知,要开会商量即将到来的毕业晚会,辅导员给他打电话,让他去一趟办公室。 辅导员使劲儿揉搓着头发,年纪轻轻的她,烦透了。 先是有人举报许望东打人,然后是秦朝阳被举报别人的未婚妻…… 这两个都是学院里数得着的好学生,怎么接二连三地出事啊? 辅导员拿出一张秦朝阳和孟双琪拥抱的照片,在弥漫着花香的校园,俊男美女拥抱在一起,像是拍校园偶像剧。 ……秦朝阳无语。 辅导员说道:“这张照片是和举报信一起来的,人家要求学院严肃处理……朝阳,你的清白是说不明白的,人家把照片都拍好了。” 秦朝阳很愤怒:“老师,我要见这个举报我的人。请你转告他,我要告他损害我的名誉。” 辅导员说道:“……这是匿名举报,我只是先找你核实一下情况。” “情况就是,孟双琪先拥抱我的,我把她推开了,学校到处都有摄像头,应该拍下了全过程。” “我问下保卫处。”辅导员叹气道:“秦朝阳,你糊涂啊!你是校园偶像,怎么能被前女友牵着鼻子走?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你处事要万分小心。” “老师,我早就跟她分手了。”秦朝阳很委屈,“我跟她交往的时候,根本没考虑到家庭因素……” 辅导员理解,她也是从那个年纪过来的。 二十岁左右谈的恋爱,那就是纯粹的爱,跟家境无关。 “老师,我感觉自己是被人算计了。”秦朝阳说道:“但这次我不会躲,也不会委曲求全。涉及到我的名誉,我捍卫到底。” 走出办公室,秦朝阳拨打了孟双琪的电话:“孟双琪,你那天抱我,有什么用意吗?” “……什么用意?朝阳,你想多了。” “你跟我说实话!”秦朝阳罕见地提高了分贝:“我到处跟人说你是个坦荡的人……我不希望,我看走眼……” “朝阳,我拥抱你只是一时兴起,没有别的意思。”孟双琪说道:“你为什么要这样质问我?难道我会害你吗?” “那是你的未婚夫举报我的吗?”秦朝阳气得声音发抖:“有人说,我别人的未婚妻。” “……这是误会!”孟双琪急切地辩解:“我发誓,这绝对不是我干的。” “那你能把实情告诉你未婚夫吗?” ……良久的沉默。 “朝阳,你知道,我剩下嫁给他这一条路了。” 孟双琪声音哀切,楚楚可怜。 她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她不可能跟未婚夫坦白。 如果未婚夫知道是她先拥抱旧情人的,那他会怎么想? 孟双琪在电话那端哭了起来:“朝阳,对不起,我不知道他会跟踪我,还会拍下我的照片……” 秦朝阳的心彻底死了。 他见惯了她的欲擒故纵,偶尔领略过她的柔情蜜意,现在,他彻底看清了她的虚伪自私。 “我不会原谅你。”秦朝阳的声音冰冷:“孟双琪,从此之后,我跟你一刀两断……我再也不可能跟你见面了。” 第252章、患难见大伯 “还有,转告你的未婚夫,如果他颠倒是非,污蔑我,我跟他死磕到底。” 说罢,秦朝阳删除了孟双琪所有的。 这一次,他要做个绝情的人。 在艺术团开会的时候,他脸色阴沉。 几个干事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他苦恼地说道:“我恐怕要被人诬陷了。” 法学生立刻站了出来:“朝阳,需要法律方面的援助吗?” 已经升任舞蹈队副队长的肖卓星掏出手机,问道:“学长,需要舆论支持么?我在网上有十万粉丝。你一声令下,我就号令粉丝,去各个平台支持你。” 还有一位同学说道:“朝阳,我家人是网警,如果有人在网上造谣,你告诉我一声,我来处理。” …… “你们都不问我是什么事?”秦朝阳笑道:“万一是我道德败坏惹下的祸呢?” “哈,那怎么可能?”同学们七嘴八舌地说道:“我们都说,你可是要进教科书的君子。” “……我可担不起这个评价。”秦朝阳有些黯然:“这个世界上不乏伪君子,有人只是表面上看起来君子,但内心阴暗龌龊,就像岳不群那样。” “不会的。”肖卓星说道:“如果朝阳大神都不值得信任,那这个世界上还有谁是好人?学长,在我们心目中,你可是一切美好的代名词。” “打住打住!”秦朝阳赶紧敲了敲桌子,“说正事。” “哈哈,朝阳大神害羞了。”肖卓星大笑道:“没事,在舞台上呼风唤雨也好,私下里害羞也好,你都是我们的朝阳大神。” “不要再说了……”秦朝阳故作严肃:“开会时间,不说别的了。” “好!”大家异口同声地答应了。 秦朝阳忙着赚钱,课余时间都在见商家,但每周至少保持一次跟乐队排练。 跟孟双琪彻底决裂之后,他坐在新的排练室,跟朋友们说道:“不好意思,我今天状态不好,等会儿再排练。” 他尚且给孟双琪保留了一丝体面,没有跟别人说孟双琪如何如何。 他让朋友们先练着,他到外面清醒一下。 张瀚文说道:“他又不会抽烟,到外面清醒啥呢?” …… 虽然有很多朋友给他做后盾,但秦朝阳还是很不安。 家族中有众多人正处在命运的关键时刻,他不想给他们添麻烦。 他能想象,如果在网上爆出他“”孟双琪的丑闻,那他的家人该是多么被动。 为了不给家人添麻烦,秦朝阳决定自己把这件事处理好。 他跟学校保卫处问过了,孟双琪拥抱他的地方,没有摄像头。 ……秦朝阳郁闷得要死。 没有视频证据,这可怎么办? 以前他嫌弃他的私生饭打扰他的生活,现在……他们要是能给他帮上忙就好了。 此时秦朝阳站在百年礼堂三楼的小阳台上,天上星空闪烁,祝高星来到了他的身边。 递给他一个棒棒糖。 “把它当成烟吧。”祝高星说道:“好像男生郁闷的时候,都会这样抽烟。” 秦朝阳哑然失笑。 “学长,糖……你可以吃吧?”祝高星认真问道。 “当然可以。”秦朝阳说道:“不能抽烟,是因为我得过很多次肺炎。十岁之前,每一年都像是一场求生游戏。” “我理解……可能,就是因为你小时候经历了太多苦难,所以,你才会对需要帮助的人给予那么多的善意。” “过奖了……我能做的都是小事,不必说得那么高尚。” 祝高星抿着嘴笑了。 他总是把“小事”挂在嘴边。 “学长,我来猜一猜,你心事重重,是因为孟双琪吗?” 秦朝阳很诧异:“你怎么知道?” “”两个字太过羞耻,秦朝阳没有跟别人说起过。 “我看到了。”祝高星垂下眼眸:“而且,我拍下来了……” ……? “学长,我……”祝高星羞于启齿:“我,我手机里有很多你的照片。” ……? 祝高星的头垂得更低:“学长,从很早之前,我就是你校内粉丝团的一员了……我知道你很烦私生,可我还是过你……” ……? “学长,因为我你,所以我对你的喜欢,总是缺乏底气……如果我说出来,我们是不是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她的眼圈红了。 她做好了跟他绝交的准备,才有勇气说这些。 “学长,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拍你了……我拍的视频,如果能帮到你,那就是我的荣幸。从今天起,我退出艺术团,退出乐队。” 她转身欲走,秦朝阳握住了她的胳膊。 “谢谢你。” ……这次轮到祝高星诧异了。 “南州大学群星璀璨,我并不是最突出的那个……网上的音乐人多如牛毛,我也总觉得自己能力不够……多亏了校内粉丝团,你们的存在给了我很多自信。”秦朝阳真诚地说道:“所以,我很感谢你们的热情支持,这份感激,我长存于心。” 两行热泪顺着祝高星的脸颊流淌。 真心换真心……此时的感动,她也会长存于心。 “学长,你不怪我们吗?”祝高星问道:“你曾说过,校内粉丝团给你的私生活造成了很多困扰……但是我发誓,我只拍过你打网球、在乐队排练,还有一些在校园内的随拍,因为你太像明星了,你比那些偶像的星味还要浓……但其他的就没有了。你在阳台晒那些照片,我真的没有拍过……” 秦朝阳面红耳赤…… “对不起对不起……”祝高星连声道歉:“我口不择言了。” “没事。”秦朝阳强装淡定:“如果你认识粉丝团的高层,转告他们一声,不该拍的就别拍了。” 祝高星答应了。 她把拍到的视频发给了秦朝阳。 视频拍得很明显,是孟双琪主动拥抱秦朝阳的,秦朝阳把她推开了,她还要抱。 秦朝阳看着视频,郁闷不已——这真不是孟双琪的圈套吗? 秦朝阳给孟双琪发了邮件。 【双琪,这段视频我暂且不会发给任何人,这是我能为你保留的最后的体面。你该怎么跟你的未婚夫解释,那是你的事情,跟我无关。】 孟双琪没有回复。 但秦朝阳终于有心情欣赏五月初的阳光了。 真舒爽啊…… 他正要跟室友们去谈一个商单,许久未联系的堂伯突然发来微信。 【朝阳,来你们院长办公室。】 这位堂伯身居高位,不苟言笑,他为什么来学校? 难道,“”的罪名已经传到他的耳朵里了? 秦朝阳很紧张,但他手里有视频,他堂堂正正,没什么好怕的。 …… 秦朝阳敲了门,院长殷勤地站了起来,跟他握手:“朝阳,你来啦?” 亲昵得好像他们俩是至亲。 但秦朝阳跟院长根本不熟…… 甚至不知道他就是院长。 还是先喊他一声“老师”吧! “老师好。”秦朝阳挨个打招呼:“大伯好。” 比校长还要高一级的大伯,此时坐在院长办公室,身边还有两个精明干练的中年人。 “快请坐,喝点儿什么?喝茶,还是咖啡?”院长的笑容比阳光还灿烂。 “我喝水就好。”秦朝阳看了看手表,说道:“我等会儿要去谈一个广告。” “哦,你真是我们学院的有为青年,真应该让全院学生都以你为榜样。” “您过奖了。”秦朝阳谦虚地说道:“我们学院优秀的人才比比皆是,我不算突出……话说,您到底为什么让我来啊?” 院长不好意思说。 他嗫嚅道:“这个嘛,就是前几天有人举报你跟某个女生有作风问题……我当然是不相信的,我就想跟你父亲沟通一下。你父亲在国外出差,就让你大伯过来了。朝阳,我相信这件事情一定是有误会的,我只是转述了举报的事情,并不代表我的观点,我相信你是清白的。” 院长的措辞极其严谨,极其亲切。 秦朝阳说道:“我当然是清白的,我手里有当时的视频呢……大伯,麻烦你了,过来跑这一趟。” 第253章、“李三多” “我今天过来,没有别的意思。”秦朝阳的大伯站起来,说道:“如果说朝阳跟老师顶嘴,这个我是相信的;如果说他‘’女生,那我是绝对不相信的。我敢以我的职业生涯打赌,赌朝阳是清白的。如果证明不了,那就打官司,这两位,就是我请来的法律顾问。” 两个中年人微微颔首致意。 朝阳被长辈信任,感动无需多言。 院长擦了擦额头冷汗:“朝阳的人品,那当然是可以相信的……这次被人举报,应该是无妄之灾。” 大伯说道:“每次一到评优的时候,各种匿名举报层出不穷。你们做老师的,要仔细甄别,不要冤枉了好学生,让学生寒了心。” “您说得太对了!”院长附和得有些夸张:“尤其是大三的学生,现在面临着保研、评奖,我们每天都接到很多举报……我们也是头大,这些学生难道就不会良性竞争吗?非要这样勾心斗角吗?说实话,我们都希望学生是纯真的,不要搞这些小动作。” “让你们费心了。”大伯客气地说道:“你们老师也辛苦了。” “应该的,应该的。” 大伯还有事,起身告辞。 院长一直把大伯送到楼下,秦朝阳都没有跟大伯好好说说话。 大伯招招手,让他坐到了车上。 等车子开远了,院长还在内耗——刚才是不是失误了?应该留出时间让他们单独聊天吧? 唉,晚了。 坐在大伯的车上,秦朝阳坐得笔直:“大伯,谢谢你,本来这几天我的心情很不好。你刚才那番话,说到我心坎里去了。”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们都是过来人,所以一直让你低调行事。”大伯语重心长,“朝阳,以后谈恋爱、交朋友都要擦亮眼睛,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谢谢大伯,我知道了。” “你爸妈总是说你傲气,可我知道,你骨子里是个老实孩子。”大伯叹了口气:“不管家境如何,老实人在哪儿都容易受委屈。我今天来,就是想给你撑腰,不要让别人把你看扁了。” 大伯身居高位,还总是记挂着家中小辈,秦朝阳更感动了。 “大伯,你放心,没有人看扁我,也没有人欺负我……我在学校很快乐。” “你姐说,你给学校写了很多歌,时常累得流鼻血。那些让你白白写歌的老师,难道不是在欺负你吗?”大伯蹙眉说道:“你都不知道拒绝,白白受了那么多累。” 秦朝阳还真没计较过那些。 “午饭我有约了,不能和你一起吃了。给你几张餐券,你约同学一起吃饭吧!” 大伯的秘书递给秦朝阳四张餐券,是一家酒店的自助餐。 秦朝阳道了谢,开心地下了车。 家人都是很信任自己的,这让秦朝阳心境明朗。 表兄弟一起看车去了,老许去军校训练。这四张餐券,秦朝阳不知道该发给谁。 他路过体育馆,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体育馆热闹非凡,跟平日冷清的样子截然不同。 那里正在举办篮球赛,没有李知圆的身影。 秦朝阳很失望,缓步走了出来。 在体育馆外面的西北角,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上下翻飞,那不正是李知圆吗? 她一会儿看视频,一会儿琢磨招式,旁若无人,很认真。 秦朝阳观察得很仔细,她的招式练来练去,其实只有一招。 秦朝阳走近了,她才汗津津地停了下来。 她很豪迈地用袖子擦汗。 “朝阳哥,你特意来找我?” 是,也不是。 秦朝阳没回答,把餐券递给她,“我大伯给的,你有时间跟老许一起去吃吧。” “这么好!谢谢朝阳哥!” 她的笑容真明朗。 秦朝阳怎么看也看不够。 “你为什么在这里练啊?”秦朝阳很不解,“这里没有阳光,还挺冷的。” “这里人少。”李知圆说道,“在人多的地方练,别人又要说我出风头了……今天没有训练,我在自己加练。” “是为了暑假的比赛?” “不是。这个周末,我约了吴清清来一场对练。”李知圆说道:“我研究她很久了,我只有一招的胜算。” “你要为汪若曦报仇?” “嗯,她伤害了汪若曦,还到处说汪若曦故意伤害她。”李知圆握着修补好的桃花,目光坚定。“吴清清是个专业技能很强的人,如果我能在专业领域赢了她,对她来说,这就是最大的耻辱。” “那你有没有危险?” “我?没有危险。”李知圆很心虚。 她们比赛用的器械都是安全的,但是,万一吴清清偷摸用一把利刃呢? 她用利刃伤害李知圆,然后又装作恍然大悟——哎呀,我怎么能拿这把剑呢?真是对不起,我搞混了! 这样,李知圆受了伤,参加全锦赛就悬了;而吴清清道个歉,这事就能翻篇。 所以,跟吴清清约战,风险极大。 但李知圆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经常脑子一热,做出冲动之举。 但是她不后悔。 如果一直活得循规蹈矩,那样没意思。 人,就是要争一口气。 “那你多加小心。”秦朝阳说道:“输赢不重要,保护好自己才重要。” “知道啦!” 李知圆潇洒地挽了个剑花,骄傲地抬起了头。 真帅气……秦朝阳想着。 散打队在绕着体育馆跑步,气势很足。 熟悉的队友跟李知圆打趣:“喂,李三多,又在加练呐!” “你才是李三多!”李知圆毫不客气地回呛:“专心跑你的步!” “我们好可怜。”一个散打队的女生在她身边停下,吐槽道:“篮球队要比赛,就把我们的训练场地抢走了。” “所以我就在这里练。”李知圆习惯性地挽着剑花。“篮球队人气最高,我们是边缘人嘛!” “真是的,我们差在哪里。”散打女生很不服气,“如果我们也有被看见的机会就好了。” “没人看见,就在角落里默默努力呗!”李知圆笑靥如花,毫不气馁:“无人在意的角落,更要野蛮生长。” “真有你的,李三多。”女生冲她竖起大拇指,又跑开了。 秦朝阳诧异:“他们为什么叫你李三多?” “因为我喜欢许三多,我在一篇英语作文里写过,我想像许三多那样,哪怕在无人问津的大草原,也要背着石头,修一条花路……从那儿以后,他们就叫我李三多了……嘿嘿,其实我比许三多差远了。” 秦朝阳肃然起敬。 她灿烂如朝阳,坚韧如野草…… 这样的她,他认识得太晚了。 他跟李知圆告别,走了两步,突然在原地定住了。 那股熟悉的脑雾,又笼罩了整个头颅。 这一次,后脑勺有一股闷疼。 李知圆慌忙跑过来,“朝阳哥,你没事吧?” 秦朝阳好几秒都没有回答。 体育馆西边有条小河,河边有长椅,李知圆扶着他,在长椅上坐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秦朝阳面前的世界才清晰了。 “朝阳哥,你去做个脑ct。”李知圆坚定地说道:“有一次,我训练的时候摔到了后脑勺,当时我都摔蒙了,就像你这样,半天才缓过来。” 脑ct…… 秦朝阳突然感觉心情很沉重。 难道,自己是得了什么大病么? 不可能啊,他能吃能睡,热爱运动,健康得不得了。 “过几天吧。”秦朝阳不安地说道:“等过完生日,我再去医院。” 第254章、爱与信任,别有目的 “圆圆,我过生日,我爷爷又要来,你到我家吃饭吧!” “看情况。”李知圆没有直接推辞,“有时间的话,我会去的……唔,朝阳哥,等下,我有电话。” 电话是许望东打来的,中午要一起吃饭。 挂了电话,李知圆冲着秦朝阳晃了晃午餐券,兴高采烈地说道:“朝阳哥,正好你的午餐券派上用场啦!谢谢!” 她利落地收拾好了东西,把“桃花”往背包里一插,一蹦一跳地走了。 桃花的剑穗上挂着一个小木牌,上面刻着“桃花”两个字,那是许望东给她刻的。 秦朝阳看着她,很高兴,也很心痛。 这种感觉,大概会陪伴他一辈子。 李知圆难得吃一次自助,拿了很多吃的,幸福得冒泡泡。 许望东的兴致并没有很高。 因为餐券是秦朝阳给的。 他很了解好朋友,秦朝阳只是单纯地给他们餐券,并没有掺杂其他情感。 但是……秦朝阳确实很喜欢李知圆。 长此以往,他们三个都会很难受。 “咦,望东同志,你不喜欢吃吗?” “喜欢。”许望东机械地说道:“以后,我经常带你吃。” “……因为餐券是秦朝阳给的?你不开心了吗?” “不是不开心,只是,很复杂……” 许望东回想着他们那天晚上的谈话,秦朝阳对李知圆的爱,克制而隐忍,像隐藏在林间的涓涓细流。 “圆圆,我们以后能去别的城市生活吗?”许望东问得很唐突。 “啊?为什么?”李知圆不理解,“我家人都在南州,我离不开他们。” “我也只是随口一说。”许望东勉强笑了笑,“我也不想离开这里,我们在这里相遇,以后……能一直在这里生活下去就好了。” 李知圆不明白他这是怎么了。 许望东拿出一本期刊,说道:“有个喜事要跟你分享,我发了一篇文章。” 他发的论文并不是计算机领域的,而是跟国际相关的。 洋洋洒洒,一共有10页。 “我和去年教我的那位乔老师一起写的。”许望东说道:“说来惭愧,我只是对‘南亚火药桶’的前世今生提出了自己的看法,预测了以后的发展趋势,乔老师居然就拉着我一起写,并且还给了一个共同一作。” 李知圆翻了几页,说道:“我能带回宿舍慢慢看吗?你研究的领域,我想有个透彻的了解。” “当然可以,我这里有两本呢。” 李知圆很珍惜许望东的成果,这样的尊重,让许望东格外满足。 “对了,我下个学期要到一线部队实习,乔老师给我写了推荐信,让我去他的老部队实习。” 李知圆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没听明白。 “乔老师的老部队,是我国第一支特种部队。”许望东的声音很低,但隐藏不住骄傲。“能进去的,都是人中龙凤,他们从来没要过实习生,我是第一个。” 李知圆还是不懂其中含金量,但不明觉厉……许望东能去那里,那是一种莫大的认可。 “可是……望东同志,你去那里会不会很辛苦?”李知圆啃着鸡腿,一脸担忧:“我小时候看《士兵突击》,许三多为了进特种部队,搭进半条命呢。” “我不怕!这样的经历,弥足珍贵。年轻嘛,就应该有闯劲儿。”许望东笑道:“再说,我是技术人员……乔老师说了,每个季度有拉练,但日常训练不会像他们那么苦。” 李知圆这才放心了。 “望东同志,在我看来,你就是个书生……可我忘了,你是个热血书生。” “热血书生,这个称呼我喜欢。” 李知圆举起了果汁杯:“祝贺你发表论文,希望你保研的结果早点出来。” 下午回到学校,许望东特意去办公室找导员,询问他打人一事的后续。 他说,他堂堂正正,绝不接受任何污蔑。 辅导员正在为新的举报薅头发…… 这次被举报的是一个女生,被举报的内容是某次考试作弊…… 在保研评优的关键时刻,作为老师,她充分见识到了那些深藏在年轻灵魂中的恶意。 “你打人的事情,暂时不予追究。”辅导员疲倦地说道:“陈泽平口说无凭,老师不能冤枉你。” ……这么简单? 辅导员说道:“秦朝阳的大伯刚来了学校一趟,下达了新的指示,让我们务必做好学生工作,不能寒了好学生的心。” 秦朝阳很少说起他的大伯。 但谁是他大伯,很好查…… 省领导班子只有一位姓秦的,那就是他的大伯。 他的大伯比南州大学校长的级别还要高。 大伯居然亲自来学校了…… 许望东对此表示震惊。 他的事情如此顺利地平息了,也算是多亏了他的大伯吧! 这些事情,秦朝阳从来都不会跟同学提。 许望东很感激,也有些不是滋味。 秦家大厦晃动,但依然有着不可小觑的实力。 许望东劝说自己,做个心胸宽广的人。 秦朝阳……永远是他的好朋友。 一眨眼,秦朝阳的生日到了。 2019年,他21岁了。 在生日当天,秦朝阳要跟家人一起吃饭。 室友们跟他约好了,等过完生日,再给他庆祝。 想着很久没看到老爸了,秦朝阳准备了好几个喜讯要告诉他。 他的“玩转”稳步上升中,现在日活接近百万了。 这可是连广告都没打,就取得的成绩。 还有一个好消息,他们在2018年设计的那套人脸识别系统,在老赵的推荐下,被学校给看中了,要在暑假安装。 他还跟学长一起发了一篇论文,这次他是一作。 这些都是他取得的成绩,他要跟老爸狠狠炫耀一番。 但老天似乎不想让他过一个安稳的生日。 他下午在家睡了很久,醒来神情恍惚,像是被世界抛弃了一样。 他的房间有二十平米,除了衣柜书桌,还有好几个手办展示柜。 这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地方,他却感觉很陌生。 妈妈敲门进来,“朝阳,衣服给你找好了,你等会儿穿好,我们一起去中天国际大酒店。” “唔,好。” 秦朝阳快速让自己清醒起来。 “这次你大伯,还有你二爷爷家的二叔都为你过生日。你小姨也会去,你别跟你小姨别扭了,听到了没?” “听到了。” 秦朝阳在心里倒苦水——这哪里是生日?应酬起来真累。 但家人都是爱他的,应酬是甜蜜的负担。 姐姐先回家了。 面色不善。 她在沙发上坐着,喊弟弟坐在自己身边。 秦朝阳忐忑不安,不停复盘——最近没得罪她吧? 杨玲玉问女儿:“你不是跟你爸去见客户了吗?怎么只有你自己回来了?” “给秦朝阳打预防针。”秦熙阳同情地看着弟弟,“朝阳,我们今天没有见到客户。” ? 秦朝阳贫嘴:“老姐,这些事情你没必要跟我汇报。” “想见到客户,要付出代价。”秦熙阳盯着弟弟,“朝阳,或许你不知道,因为你跟孟双琪谈恋爱,她爸爸被查,我们家在暗地里也被调查过了。这些事情,会对我们家的形象造成什么样的影响,你不会不知道吧?” 秦朝阳心脏猛地一沉:“姐,你这是找我清算吗?” “不是清算,而是想告诉你,将功赎罪的机会来了。” 秦熙阳从手机找出一张照片,“你跟她……相亲吧。” 照片里的女孩长发披肩,明眸皓齿,一袭白裙简单随性,她的笑容在加州的阳光里闪耀。 “……姐,你开玩笑吧?”秦朝阳咧嘴笑了笑,“咱家还没到卖儿子的地步吧?” “已经到了。”秦熙阳依旧盯着弟弟,像是在交代生死攸关的大事:“只要你跟她相亲,我们家就能跟大客户签订单,叔叔伯伯,也会有更好的发展。” 秦朝阳呼吸急促。 “朝阳,我们家已经被你那场旷世奇恋给牵连了……现在……” “我不同意。”秦朝阳站起来,冷声道:“姐,我会用自己的方式将功赎罪,但我不会相亲。” “秦朝阳,……你别太自私!” 自私? 秦朝阳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评价。 他迷茫了。 “朝阳,女孩子很好,你先接触看看嘛!”妈妈劝道:“又不是直接跟她结婚。” “……妈,你之前就知道了?”秦朝阳声音发颤:“你没有告诉我?” 杨玲玉支支吾吾:“你大伯说过,我没往心里去——熙熙,你真是的,干嘛现在跟你弟弟说?” 秦朝阳冷笑。 如果在他的生日宴会上说,那他还来得及跑吗? 他会被亲人们高高架起,逃也逃不了。 怪不得,日理万机的大伯,专门到学校关心他。 原来,家人的爱与信任,也带着别的目的。 秦朝阳再次看向姐姐,姐姐虽然在指责他,但神色悲悯,仿佛在说两个字—— 快跑! 第255章、命运之锤 如果不是秦熙阳说出来,秦朝阳就不会知道,那天晚上,大伯准备带着那个女孩参加他的生日宴。 像大伯那样圆滑的人,他会绝口不提“相亲”一事。 像温水煮青蛙那样,让两个孩子挨着坐,聊聊兴趣爱好,他们就这么顺理成章地认识了。 再然后,在气氛的烘托下,让两个孩出去转转,单独相处,说不定就看对眼了。 大伯看人很准。 他说过,秦朝阳虽然在专业领域有一股桀骜之气,但从本质上讲,他是个老实孩子。 老实孩子,就不会拒绝人,不会在宴席上闹起来,给家人难堪。 如果秦熙阳不告诉弟弟,秦朝阳就会成为那只被温水吞噬的青蛙。 秦朝阳脊背发凉。 他想冲到宴会场,掀桌,发脾气,他不接受这种摆布。 可他忍了又忍,最后松开拳头,说道:“你们就说我不舒服,今晚不去吃饭了。” “那怎么行?人我都通知到了。”杨玲玉发了脾气:“今晚大家都是为了你才聚到一起的,你别任性。” “妈,我没有大闹现场,已经算很懂事了。”秦朝阳揉了揉太阳穴,“我不骗你们,我真的很不舒服。” 杨玲玉摸了摸儿子的额头,发烧了。 “你吃退烧药,坚持一下。”杨玲玉毫不退让,“今天所有亲戚都来给你捧场,你不去,太失礼了。这让我们家以后怎么抬得起头来?” “我不去,你们怎么骂我都成。妈,我对你很失望……相亲这么大的事,你居然瞒着我。” 秦朝阳回到房间,锁上了房门。 他戴上了防噪耳机,想把所有声音都屏蔽在外面。 但防噪耳机并没有派上用场,他头疼欲裂,很快就失去意识了。 爸爸气冲冲地回了家,砰砰砸门,他丝毫没听到。 秦玉坤最后破口大骂:“你有种在里面待一辈子!你死在里头!别出来!” 秦朝阳没有任何回应。 秦玉坤发完脾气,冷笑道:“真是反了天了,他仗着自己有本事,压根没有把我们这些长辈放在眼里。从此以后,他再也不是我儿子。” …… 对这一切,秦朝阳毫不知情。 他醒来时,已经是5月21号凌晨两点了。 四周黑漆漆,家里静悄悄。 他感觉自己被世界抛弃了八个小时。 打开手机,都是亲戚骂他的信息。 无非是骂他自私、自大。 就连偷偷站在他这边的姐姐,也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秦朝阳,我知道你很生气,但你这样冷暴力对我们是不对的。】 【老爸说很久没见你了,特意推了所有日程,给你过生日,可你居然这样对他。】 【凭心而论,给你介绍对象这件事,老爸是无辜的,他没有对不起你。】 【你这样对他,太让人伤心了。】 秦朝阳一头雾水。 他怎么对爸爸了? 他压根就不知道爸爸回来过。 他连爸爸踹门都不知道。 这下,误会可真是说不清了。 秦朝阳下床,差点儿栽跟头。 他到厨房找水喝,家里好像只有他。 他给姐姐发信息,问家人都去哪里了。 姐姐没理他。 秦朝阳茫然地翻看着手机,他被气愤的小姨从家族群中踢出去了。 他的生日,本来是跟小姨和好的大好时机,他却跟所有家人反目成仇了。 这个家,似乎容不下他了…… 无所谓。 秦朝阳想着,他有养活自己的能力,既然家人算计他、批评他,那这个家不待也罢。 他背着书包,走在凌晨的大街上,孤独和他的影子一样长。 寂静的夜晚,行人稀少,偶尔有跑车飞驰而过,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秦朝阳在网上查过了,他这种情况,八成是得了脑瘤。 都说“百度看病,癌症起步”,在网上问诊是不靠谱的,但他的症状已经很明显了。 巨大的恐慌笼罩着他,他第一次认真考虑死亡。 如果真是脑瘤,他还能活多久? 脑瘤……会死得很痛苦吧。 他怎么跟家人说? 他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游荡,终于下定决心,想去医院做个检查。 没想到,知名三甲医院的脑科根本预约不上,最快也要等到一周后。 他给妈妈打电话,妈妈有办法预约医生。 妈妈利落地挂掉了他的电话。 【你别喊我妈!我没你这个儿子!】 妈妈这样发给他。 她肯定还在气头上。 秦朝阳心想,那就再等两三天,等妈妈没那么生气了,再让她陪自己去医院。 于是,他给妈妈发了一个“对不起”的表情包,就在路边呆坐着。 他怕死。 他舍不得死。 哪怕跟家人闹翻了,他也不想离开他们。 他回学校时,李知圆和许望东刚跑完步,正牵着手去食堂吃饭。 “朝阳哥,你去医院了吗?”李知圆一直记着他的踉跄,时不时提醒他。 “挂好了,一周以后才能看上。”秦朝阳机械地说。 “朝阳,你头晕很严重么?”许望东也忍不住担忧:“你还是尽早挂号看看吧。” 秦朝阳心乱如麻。 他像是不敢看考试成绩的差生一样。 “朝阳,我们陪你去医院。”许望东说道:“南州这么多家医院,总能找到看得快的医院。” “不用,我自己去。” 如果检查结果不好,秦朝阳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别人同情的目光。 哪怕是最好的朋友,他也不想把狼狈的一面暴露在朋友面前。 提心吊胆了两天,秦朝阳终于鼓足勇气,挂了一家三乙医院。 他跟医生说了症状——刚开始是头晕,后来是嗜睡,再后来是头疼。 医生打字的手指头,越来越僵硬。 他心里已经有判断了。 医生紧盯着秦朝阳的年龄。 21岁,太年轻了。 “你别紧张。”医生宽慰道:“先做个ct看看。” 秦朝阳躺在机器上,眼神空洞,回想了自己的一生。 在机器的轰鸣声中,他等待着命运之锤的降落。 医生看着片子,无意识地按压着圆珠笔。 “你的家人没跟你一起来吗?” “我自己来的。”秦朝阳已经把最坏的结果全都想了一遍:“您说吧,我承受得住。” “你的脑子里,确实长了个东西。”医生觉得自己很残忍:“已经这么大了。 医生用拇指和食指环成了一个圆圈。 秦朝阳吞了口唾沫。 “我预想过。医生,这个……是恶性的吗?” “不好说。”医生说道:“我们医院能做的检查有限,你尽快去大医院,做更精细的检查,一刻都不要等。” “您告诉我,是恶性的吗?”秦朝阳执着地问。 “你先不要自己吓自己。”医生宽慰道,“退一万步讲,哪怕是恶性的,也有一定的生存几率。” 从医生的语气来判断,秦朝阳已经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 他捏着报告单,在医院里呆坐着,直到黑暗把他笼罩成一个剪影。 疑似胶质瘤? 这句话是写在报告单上的。 秦朝阳查过,这是最差的结果。 他以为自己会崩溃大哭,会哭诉自己的委屈…… 但是,当命运之锤狠狠砸向他时,他只剩下了呆滞。 第256章、在死神降临之前(上) 地铁上,秦朝阳一直在想,怎么把这个消息告诉家人? 他生了很严重的病,家人肯定不会再怪他了,问题是怎么让家人接受这个晴天霹雳。 家里,妈妈和姐姐都在收拾东西,她们都把他当成透明人。 “咦,大明星回来啦?”秦熙阳调侃,“还记得家门,不错。” 秦朝阳干巴巴地问:“姐,你和妈要出去旅游?” “旅游?!”秦熙阳没好气地说道:“你以为我们都像你那么任性,想干嘛就干嘛?” “姐,有事说事,你不用这么呛我。” “你还有脾气了?”秦熙阳无语:“你的生日宴会你不去,老爸砸门你都不给开……你眼里还有我们吗?我们这个家发生了什么,跟你还有关系吗?” “姐,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没听到……那天我睡着了。” ……秦熙阳难以置信地撇了撇嘴。 杨玲玉也用怪异的眼神看着儿子。 怎么可能没听到? 楼下的住户都问她,家里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哐哐砸门? 秦朝阳居然说他没有听到? 杨玲玉颇为失望:“朝阳,你连撒谎这招都用上了?” 秦朝阳两手一摊,这个误会没法解释。 除非,告诉她们自己生病了。 他在酝酿着怎么开口。 “我和妈要去国,你去吗?”秦熙阳说道:“老爸在那里被限制人身活动了。” ? 秦朝阳大吃一惊,“怎么可能?爸什么时候去的国?为什么会被扣下?” “本来应该你过生日那天去的,为了你的生日,他往后延了一天。”秦熙阳说道:“这次老爸去国出差,见一位大学教授,然后,他被方指控隐瞒了之前的军方背景,他们还污蔑老爸在私下里给那位教授金钱方面的支援,那位教授被怀疑是科技间谍。” “一派胡言!”秦朝阳也着急了,“老爸会被监禁吗?” “不知道,所以我和老妈打算先过去,陪在老爸身边。”秦熙阳说道:“我要帮老爸找最好的律师,我要让他安然无恙地回来。” 秦熙阳的眼圈红了。 秦朝阳急得团团转,他恨不得立刻飞到老爸身边。 生病这件事,他开不了口了。 他不能帮不上忙,还添乱。 “你去吗?”秦熙阳问道:“你的签证,还在有效期吧?” “我不能去。”秦朝阳说道:“姐,上次申请麻省理工的留学签证,我被拒了。” “哦。”秦熙阳的语气淡淡的:“你随便吧,想去就去,不想去就在国内待着。” 在这个关键时刻,全家人在一起,同舟共度就好了。 秦朝阳怎么能不想去? 他也想为老爸奔走呼吁。 他搪塞道:“你们先过去,我再申请签证试试。” 杨玲玉说道:“如果你跟那个女孩相亲,你爸可能就不用去国了;即便去了国,也不会被人可以为难……你那天晚上做得太绝,把人家给彻底得罪了。” 秦熙阳劝道:“妈,别这样说,你不能把这样沉重的罪名压在朝阳身上。说实话,家里有难,就让我弟相亲,这对他公平吗?” “都是命。”杨玲玉擦了把眼泪:“他当初但凡听话,跟圆圆谈恋爱,很多事情都能避免。” “别说那些了,老妈。”秦熙阳安抚道:“我们要往前看。” 杨玲玉看着清瘦的儿子,也觉得他可怜。 她说道:“如果你爸守着那一亩三分地,吃老本,说不定就不用这么吃力了。” “不是的,老妈。”秦朝阳为老爸辩护:“科技产业,如果不谋求创新,一样会被淘汰。我爸现在积压的库存,就是被同行新产品冲击的后果。如果把库存清掉,现金流就来了。” 杨玲玉闷闷地说道:“你们什么都懂,只有我,什么都不懂。” “老妈,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就是个老妈子。”杨玲玉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懊恼,“老公的事业,我帮不上;儿子更是不需要我……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秦朝阳想安慰妈妈,可是后脑勺又开始疼了…… 他没有精力跟妈妈说好听的话。 杨玲玉更加难过。 秦朝阳兜里揣着那张检查报告,他没有给家人看。 他回到自己房间,把报告揉成一个团,扔进了桶。 他收拾了几件衣服,想暂时住到学校里……反正回到家,也没有人欢迎他了。 他跟姐姐要了一张银行卡,拍了照片,秦熙阳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秦朝阳说道:“你们在国,需要用钱。我每个月有几笔收入,我打到你的卡上。” “秦朝阳,我知道你厉害,但你还是个学生,我们还没有到让你接济的地步。”秦熙阳不自在,“你这么强,会让我们很难堪的。” “一家人计较什么?” 秦朝阳没有跟姐姐争辩,他只能用这种方式表达他对家人的支持。 “你姐为了救你爸,连舞蹈事业都暂停了。”杨玲玉说道:“这下……是我们亏欠你姐姐了。” 秦朝阳心想,如果不是因为生病了,就算休学,他也要跟着一起去。 眼下,既然帮不上忙,那也别添乱。 等家人都回来,再跟他们说自己生病的事。 如果真是胶质瘤,那他大概还有半年的时间。 在那之前,老爸应该会安然无恙地回来吧? 秦朝阳盘算着,心下凄凉。 这一次,不知是因为生气,还是因为对他很放心,妈妈居然没有唠叨就走了。 难道,在妈妈眼中,他已经强大到不需要担心的地步了? 200多平米的家,更空旷了。 秦朝阳找出了家里所有的止疼片,揣在身上,离开了家。 在死神来临之前,他要把事情全都交代好。 他先找到张百合,把艺术团团长的位置让给合适的人。 万一他哪天猝死了,那艺术团不必经历动荡,就能平稳过度。 秦朝阳不想给人们添麻烦,不想辜负任何一个人。 张百合的房间依然很乱,她也跟往常一样忙。 “张老师,上大四之后,我就要找实习单位了。我想,现在该培养下一任团长了。” 张百合头也不抬,说道:“你不是还要留在本校读研么?那就继续干着呗?除了你,还有谁能担当重任?” “张老师,我是担心自己力不从心,我现在太忙了。” 张百合抬头冷笑:“现在当了秦总,就以公司为重了?朝阳大神产业众多,艺术团只是其中不起眼的一个。” ……又是熟悉的话术。 “不是的……”秦朝阳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如果你真要走,我不强留你。”张百合冷冰冰地说道:“你可真算得上艺术团史上最波折的团长了,刚当上团长就走了;回来接着干,半年又要走。” 几句话让秦朝阳面红耳赤。 “张老师,我并不是马上就要走,也不是撂挑子不干了,只是……趁着我现在还有精力,我可以带带新人。”秦朝阳诚恳地说道:“我也是担心有意外发生嘛。” “好吧……那在你看来,谁适合当下一任团长?” “几个大二的干事都挺好的,我最看好的是祝高星。”秦朝阳毫不犹豫地说道:“她做事认真,性格沉稳,关键时刻能挑得起大梁。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自信心不足……” “祝高星……”张百合重复着这个名字:“我对她印象不深,她是跟你们一起玩乐队的?” “是。”秦朝阳说道:“我会把艺术团的日常工作教给她,直到她能独当一面为止……” 秦朝阳祈祷——但愿……自己能撑到祝高星成熟的那一天。 第257章、姥姥 秦朝阳来到空荡荡的乐队排练室,拿起吉他,弹起了《士兵突击》里的插曲。 李知圆最喜欢看《士兵突击》。 每次不开心,或者遇到挫折的时候,她总是把《士兵突击》拿出来看。 秦朝阳能为她做的事情很少,那就把她喜欢的音乐录下来吧! 只不过,用手机录音,效果不好。 祝高星来练琴。 “咦,学长,你这会儿怎么有时间练吉他?” “找张老师有事,手痒痒了,就弹一首。”秦朝阳把录音关了,示意祝高星坐下,“祝同学,我有事要跟你说。” “学长,你说。” “艺术团的事,我慢慢教给你。等我上了大四,希望你能多分担这里的工作。” 祝高星没反应过来。 秦朝阳一直都是精力充沛、斗志满满的样子,这么快,就已经考虑让贤了? 不对啊,他是有野心的,他要把艺术团打造成南州大学最闪亮的名片。 祝高星很不安:“学长,你又要离开吗?” 大概,是要长久地离开了。 秦朝阳当然不能那么说,他说道:“大四都很忙,我只是不想耽误艺术团的工作。” “学长,只要我能做的工作,我会尽力去做的。”祝高星松了口气,说道:“我很愿意帮你分担。” 她愿意就好。 秦朝阳也放心了。 “学长,你刚才弹的那段吉他,是不是《士兵突击》里的插曲?” “咦,你知道啊?十几年前的电视剧了。” “李知圆喜欢,经常在宿舍里看。”祝高星说道:“我虽然没看剧情,但我觉得那里面的音乐很好听。” 秦朝阳点头同意。 他也很喜欢《士兵突击》里的音乐。 “学长,你是因为李知圆,才练习这段曲子吗?” 秦朝阳默认了。 祝高星不愿意再问下去了。 她隐忍地爱着秦朝阳,就像秦朝阳隐忍地爱着李知圆。 秦朝阳握着吉他的手又白又长。 他穿的卫衣领口偏低,隐约能看到他凸起的锁骨,还紧实的胸肌。 他吞唾沫,喉结耸动。 真啊…… 祝高星默默吞口水。 她感到很危险。 因为她不光喜欢他的灵魂,她还爱上了他的肉体。 这种想法,怎么会不危险? “祝同学,你有事吗?干嘛一直盯着我?” …… 不得了,就连他温柔的笑脸,她也觉得很。 她有股冲动,要抱紧他,亲吻他…… 但是,理智最终战胜了冲动。 祝高星说道:“今天李知圆有一场队内比赛,她让我们给她加油。学长,你去吗?是下午六点。” “好,我一定去。”难得看到她舞刀弄剑,秦朝阳当然愿意给她捧场。 “学长,你变了……这几天,你的时间好像很多。” 秦朝阳很想告诉她,自己的时间所剩无几了。 他要用有限的时间,多创造一些回忆。 尤其是李知圆,在走马灯闪烁的时候,他希望面前能闪过她灿烂的笑容。 午饭时,姥姥来学校找他。 老太太不缺钱,但舍不得打车,坐着公交车,又走了半天,才在食堂里见到了宝贝外孙。 姥姥去了他家一趟,给他收拾了几件衣服,让他换下来,她要把他的脏衣服带回家洗。 姥姥吐槽,他家没有人住,乱糟糟的。 药洒得到处都是,也没人收拾。 秦朝阳没吭声。 药是他乱翻的,他把止痛药给拿走了。 头疼时,就来上一颗。 还好,这两天那颗肿瘤没有折磨他。 姥姥让他回家里住,她抽时间给他做饭,打扫卫生, 一个家,哪怕再豪华,如果没有人气儿,就荒芜了。 姥姥说着这些,一股浓浓的悲哀涌上心头。 就在不久前,秦家还是一个充满欢声笑语和烟火气的地方。 “等考完试吧。”秦朝阳说道:“姥姥,快到期末了,我很忙的。” ……行吧。 姥姥给他熬了鸡肉粥。 鸡肉已经熬化了,融入到米饭里了,一打开饭盒,就能闻到一股浓郁的香气。 只有给他做饭,姥姥才会这么有耐心。 “你大伯和你爸爸,就是贪心!”姥姥毫不客气地骂道:“他们不贪财,但是贪名声!为了虚名,把自己搞得那么累,还要把你的婚姻大事搭进去!过分!” 现在,姥姥是唯一一个站在他这边的长辈了。 听了姥姥的话,秦朝阳的鼻头酸溜溜的。 “你过生日那天,我就把你爸妈给骂了一顿。哪儿有这么坑自己孩子的?给孩子介绍对象,还把孩子蒙在鼓里……太过分了!早早做得对!早早就应该反抗!” 秦朝阳暂停喝粥。 他的眼泪不受控制,粥变咸了。 “早早不哭。”姥姥手忙脚乱地给他拿纸巾:“早早从小就是老实孩子,把早早惹毛的人,都是坏人!” 秦朝阳都21了,可是在姥姥眼里,他还是三岁小孩。 秦朝阳喝完粥,姥姥又从包里掏出一块三角蛋糕,“早早的生日没过好,连生日蛋糕都没吃。我特意去蛋糕店买的,你吃不了太多甜食,但至少把这块蛋糕吃掉吧!吃了蛋糕,才算长大了一岁。” 只有姥姥记得,他没有吃生日蛋糕。 这恐怕是他最后一块生日蛋糕。 姥姥打开盖子,笑吟吟地说道:“早早,生日快乐。” ……秦朝阳的眼泪更加肆虐。 他恐慌了好几天,绝望了好几天,但他没有哭。 他以为说服自己了,可以乐观地面对死亡了…… 可是他该怎么告诉姥姥? 从小到大,姥姥把他捧在手心,精心呵护他,天天为他担惊受怕。 他不敢想象,如果他死了,她该有多么悲痛欲绝。 “早早,快吃啊!”姥姥催促道,“是不是姥姥来晚了,你不开心了?” “不是。”秦朝阳挤出笑容,“姥姥,我这就吃。” “我本来想早点儿来,可是我来不了。”姥姥说道:“你生日那天,我被你爸妈给气着了,头昏得厉害,被他们送进医院去了。昨天血压稳了,能出门了。” 怪不得,秦朝阳生日那天,家里没有人。 原来是姥姥气得病倒了。 “早早,你爸会没事的,过几天就回来了。”姥姥说道:“等他回来,我再骂他一顿。凭什么让我大外孙承受那些?糊涂,荒唐!” “姥姥,你别怪我爸妈了,都是我大伯安排的。” 秦朝阳吃完小蛋糕,盘算着,在所剩无几的时光里,他要尽情活着。 胶质瘤,这病是无解的。 折腾得遍体鳞伤,还是难逃一死。 秦朝阳不打算折腾自己了。 既然要死了,那他就尽情地玩乐队,打网球,玩游戏……最好能多看几眼李知圆。 他要表现得像个正常人,让姥姥看不成任何端倪。 等快死的时候,他就找个安静的地方,一个人。 家人就当他失踪了。 那样,至少能给姥姥留个念想,让她不要那么伤心。 正想着,李知圆端着餐盘从他们身边路过。 姥姥只见过李知圆几次,但是对她印象很好。 李知圆穿着浅灰色的连帽卫衣,胸前绣着一只小鹿,跟她的形象很搭。 跟秦朝阳的衣服也很搭。 “姥姥好。”李知圆热情地打招呼,“您怎么到学校来了?” “我给朝阳送蛋糕,他生日没过好。” 哦……原来是这样……李知圆对此深表同情。 “朝阳哥,你去医院了吗?医生怎么说?” “去看了,没事。”秦朝阳不希望在姥姥面前提这个问题,搪塞道:“医生说,用脑过度。” 李知圆不相信。 因为他在不停地使眼色。 姥姥很担心:“早早,你哪里不舒服吗?你告诉你妈了没有?” “老毛病,头晕。”秦朝阳轻描淡写:“我妈早就知道我有这个毛病……没事,我多休息几天就好了。” 第258章、最安全的墙 为了跟李知圆格斗,吴清清把她昔日的队友都给喊来了。 一共有四个人,都是李知圆的老(死)熟(对)人(头)。 她们一看到李知圆,就用熟悉的话术调侃她。 前队友a:“李知圆,你是不是比以前发育了?怎么感觉你的身材不一样了呢?” 她的眼神猥琐,打量着李知圆的胸。 李知圆反击:“这说明我还年轻,不像你们,早就停止发育了。” …… 前队友b:“李知圆,等会儿输了,是不是又要哭鼻子装可怜?” 李知圆满不在乎:“我哭,我不难受;如果你们难受,你们就别看。” 前队友们面面相觑,李知圆如今大不一样了。 以往,只要她们一说她,她就不停地内耗,思索自己到底哪里做得不好。 现在的李知圆什么都不害怕。 内心强大得很。 许望东陪在李知圆身边,悄声安慰她,让她不要在意别人说什么。 他还贴心地带了保温杯,准备好了温水。 这样,李知圆就不用喝矿泉水了。 李知圆底气很足,调侃着说“谢谢东哥”。 前队友c故意当着许望东的面说道:“李知圆,以前队里姚远对你多好,人家就想当你的哥哥,可你连声‘哥’都不肯喊。” “你们为什么要强迫她喊‘哥哥’?”许望东质问道:“青春期认哥哥,谁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你们……是在强迫她跟别的男生搞暧昧吗?” 前队友们瞠目结舌。 前队友强词夺理:“我们也是为她好嘛,有个哥哥保护,谁也不敢欺负她。” “那都有谁欺负她?”许望东正色问道:“你告诉我,我来收拾他。” …… 前队友们彻底哑火了。 李知圆的“东哥”,说话有理有据,带着一股纪律委员的味道。 不好惹。 李知圆感激地冲着男友笑了笑,扭头跟前队友们说道:“你们愿意认哥哥,你们认去,别扯上我。我又不需要靠他来保护我。” 吴清清一直在旁观。 她不担心自己输给李知圆,她对自己的水平自信得很。 她感觉自己怪怪的…… 难道,她是在羡慕李知圆? 李知圆的男朋友,用保温杯给她装温水,让她小口喝水。 吴清清心里酸溜溜的,她的老公从来都没有对她这样。 她有很多钱,有好几套大房子,但是她没有收获爱。 别人都说她嫁进了一个显赫的人家,可是她在家族中受到的无视,只有她自己知道。 “清清,你别慌。”前队友安慰道:“我们这么多人来给你助威,李知圆只有她男朋友。我们在气势上就赢了。” 李知圆恰好听到了这句话。 她扭头说道:“你说错了,体育馆里,除了你们几个,都是来为我加油的。” …… 李知圆的室友、队友,艺术团的朋友,都来了几个。 老梁说他来市里开会,想和她一起吃晚饭,但李知圆没答应。 奶奶转院那事,她还生着气。 她跟继父的关系还行,但单独相处时,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尤其是妈妈说,如果轮到她住院,老梁估计更不会管了。 想到这些,李知圆总是蔫蔫的。 于是,她跟继父说,晚上她在体育馆训练,不出去吃饭了。 估计,老梁会知难而退吧! 比赛快要开始了。 李知圆冲着身后挥挥手,朋友们都冲她喊“加油”。 这只是私下约架,可观众比正式比赛还多。 李知圆本来不想邀请这么多人的。 如果输了,那岂不是很丢人? 但肖卓星不这样想。 她觉得比赛的士气最重要。 小时候,每次比赛,只要回头看到自己熟悉的家人朋友,她就觉得自己赢定了。 那么多人支持自己,没有理由不赢。 想通了这一点,李知圆就大大方方地邀请朋友前来围观。 她必须要赢,要赢得漂亮。 她和吴清清都拔出了剑,冷峻的目光中,闪烁着对胜利的渴望。 “等一下。”秦大鹏很负责任地打断了她俩,顺便扔给她们俩一把木剑:“用这个,更公平。” 李知圆没意见。 吴清清翻了个白眼,接过了木剑。 秦大鹏特意叮嘱李知圆:“输赢无所谓,保护好自己。” “我一定会赢。”李知圆说得斩钉截铁。 跟秦朝阳一样,李知圆也是个老实孩子。 因为很老实,所以没有杀气。 但秦朝阳跟她不一样。 至少在舞台上,秦朝阳是非常自信的,他是舞台上的神。 可李知圆在赛场上也畏畏缩缩,以“不出错”为己任,只要能把动作顺下来,那就是胜利。 现在,李知圆不想这样了。 她要有杀气,要有必胜的信念。 只要战胜吴清清,她就能战胜过去的那个自己,战胜自卑、保守、畏缩。 李知圆双手握着木剑,眼睛瞪得像铜铃。 吴清清出招又快又狠,她的杀气更重,完全不按照安全的套路来,她一直在按照自己的想法进攻,对李知圆下了狠招。 李知圆被她刺了几下,很疼,但是她咬牙坚持,没有让剑脱手。 朋友们都紧张得大气不敢喘…… 李知圆又被刺了几下…… 但吴清清渐渐觉得不对劲,她摸不清李知圆的想法了…… 李知圆完全没有攻击她的意思,而是一直盯着她的剑,非常有耐心。 吴清清稍一分神,李知圆直刺,上挑,瞅准时机,用尽全身力气砍向了她的剑…… 两把木剑相撞,发出一声巨大的闷响,吴清清震得手痛,剑脱手了。 李知圆赢了。 她身后掌声雷动。 吴清清不敢相信…… 她气急败坏,推了李知圆一把,怒道:“你根本不按照套路来!你怎么能攻击我的器械?” “我们俩之间没有套路。”李知圆说道:“你没按照套路来,也别怪我。” …… “而且,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赢吗?” 吴清清只想着仇恨,并不想知道李知圆的想法。 “我们平时训练,为了不伤害队友,都是攻击队友的器械。”李知圆说道:“可这一点,你根本不知道。” 吴清清确实不知。 她只知道要攻击要害,要致对手于死地。 李知圆又说道:“我还把你当成对练的队友,所以我攻击的是你的器械……可你并不把我的安危放在心上,所以你输了。” 虽然她说得很有道理,但吴清清很恼火。 她是江东省的太极剑一姐,在众目睽睽之下,输给了一直不如自己的李知圆…… 这真是奇耻大辱。 她在原地转了两圈,想报复的念头像野草疯长,她终于受不了了,推了李知圆一把,说道:“你凭什么教训我?” 说罢,她对李知圆扬起了巴掌…… “你要干什么?!”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李知圆回头一看,咦,继父老梁居然来了? 老梁晃动着微胖的身躯,紧跑了几步,挡在李知圆面前,怒斥吴清清:“我看得清清楚楚,你推了她两次了!你还想打她?你叫什么名字?你教练在哪儿?我要让他们好好管教你!” 比起吴清清的攻击,老梁的举动带给李知圆更大的冲击。 这还是他的面瓜继父吗? 总是唯唯诺诺,没有主见的中年男人,在职场上除了说“好”“行”“知道了”之外不会说别的的中年男人…… 此刻变成了世界上最坚硬的墙,把李知圆护在了最安全的地方。 吴清清习惯性地翻了个白眼,压根没把老梁放在眼里。 她嘲讽道:“李知圆,你都多大了,还靠你老爸保护你?” “不管李知圆长到几岁,她都是我的孩子,老爸保护孩子,天经地义!”老梁激动地说道:“你打我孩子,就是不对!你把你家长的给我,我要跟他们理论!” ……“这位大叔,我自己都当妈了,我不需要家长的保护。”吴清清不屑地说道。 “那你的问题就更大了,你这个样子,怎么可能教好孩子?”老梁战斗力不减:“你今天必须要跟李知圆道歉,要不你别想走!” 第259章、迟到五年的道歉 老爸这么勇敢地为自己挺身而出,李知圆又要掉金豆豆了。 以后,她再也不说老爸是面瓜了。 老爸明明勇敢又果断! 在她的少女时期,她曾无数次渴望爸爸像这样站出来,保护她…… 可是因为她太懂事了,她把所有的委屈全都埋藏在了心底,她受到的霸凌,都没有跟父母说过。 老梁催促吴清清:“快道歉!” 吴清清懒懒说道:“正常对抗,有摩擦很正常,不需要道歉。” 老梁执拗地说道:“这算什么正常对抗?你对抗输了,不服气,你就打人,我看得清清楚楚!别人也都看到了!” 吴清清冷笑。 她看不起李知圆,从来都没想过跟李知圆道歉。 哪怕之前做过很多对不起她的事情,她也没想过道歉。 吴清清有点困惑。 或许,她对李知圆的感情不是看不起,而是嫉妒。 嫉妒她的坚韧,嫉妒她经历坎坷却从不缺爱。 吴清清不愿意承认这些。 李知圆拉着继父的衣袖,轻声道:“老爸,她现在是我们学校的老师……你跟她讲话,客气点。” “老师?那就更不应该这么蛮横。”老梁推了推眼镜,“我也是老师,你这样的老师,在我们那里是要被开除的!你这样的人,怎么能当上老师?” 吴清清被老梁给问到自闭了。 但她并不感到意外,李知圆就很执拗,她的爸爸应该跟她一样。 老梁说道:“你如果不道歉,我就到学校告你!你这样的算什么老师……” 上次吴清清想当校队主教练,公婆帮她运作了很久,最后没当上,公婆对她很不满,认为他们的脸都被她丢尽了。 如果这次再被老梁给告了,那真的很麻烦。 吴清清无奈,只能服软:“对不起。” 这是她霸凌李知圆五年以来,第一次道歉。 不管是否出于真心,但李知圆总算从她嘴里听到了“对不起”。 她的眼眶发热,身心极为舒畅。 那些痛苦的记忆不能一笔勾销,但也不至于耿耿于怀了。 李知圆说道:“再说一遍,你还没有给汪若曦道歉。” “得寸进尺。”吴清清咬牙切齿:“李知圆,你别不识好歹。” “不管识不识好歹,你都要道歉。”李知圆倔强地说道:“我约你对练,就是为了给汪若曦报仇。你把她害得那么惨,可是你从来都没有说对不起。” 说罢,李知圆打开了手机录音,想录下吴清清的道歉。 吴清清很烦躁。 李知圆为什么那么执着于道歉? 得到一句道歉,又不能证明什么。 “对不起。”吴清清很不情愿,但是考虑到她在校园里的形象,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李知圆不管吴清清的道歉是不是真心的,她都接受了。 李知圆很感激老梁,这句迟到了五年的“对不起”,是老梁帮她讨回来的。 有人撑腰的孩子,走到哪里都不怕。 时间不早了,李知圆带着老爸去食堂里吃了一碗面。 她没让许望东跟来,她有很多话,想单独跟老梁说。 她现在每个月都有工资拿,还有兼职赚的钱,她想请老爸吃一顿饭。 坐在食堂里,老梁还是气得难受。 “圆圆,她们以前就是这么欺负你的?你怎么从来都没有告诉我们?你那时候年纪那么小,为什么要忍着不说?想想你的遭遇,我真是……哎!” “因为,除了奶奶,所有人都劝我懂事。”李知圆搅动着面条,说道:“如果给人添麻烦,那样,我妈又要看人脸色,会过得很辛苦。” 老梁闷声吃面条,思绪万千。 “圆圆,你不必那么懂事。如果你太要强了,那会让我们大人感到愧疚的。” “我知道了……老爸,今天谢谢你。” 老梁愤愤说道:“谢什么?保护你,不是我应该做的吗?看着自己孩子被欺负,那就跟扇我耳光一样。” 听到“自己孩子”四个字,李知圆终于释怀地笑了。 老梁对她的感情,毋庸置疑。 在阿方出生以前,他甚至不想要孩子,专心养李知圆。 所以说,阿方的到来是个意外。 “圆圆,我知道,因为你奶奶转院那件事,你还在心里记恨我。不管你信不信,我是很坚定要救你奶奶的。”老梁诚恳地解释着:“只是你大伯和你姑姑都很有本事,我从小听他们的话听惯了……哪怕他们说得不对,我也不敢反抗。” “老爸,你不用再说了,我已经不怪你了。” 李知圆心想,继父也是个可怜人。 他从小被哥哥姐姐打压,所以唯唯诺诺,没有主见。 “老爸,有个问题,困在我心里很久了,我一直没想明白。” “你问。” “你当初是上过大学的,工作也很好,怎么就看上我妈了?我妈人好,但她年轻丧偶,还带着我这个拖油瓶……” 老梁认真纠正:“你不能这样说自己,你不是拖油瓶,你是个很可爱的小姑娘。我第一次看到你,就很心疼你,也很喜欢你。” ……李知圆感动得不知如何是好。 “我从小就喜欢你妈妈。”老梁颇有些害羞:“她长得漂亮,性格又好,可惜她嫁给了一个医生……我以为这辈子没机会了,可是没想到她身上居然发生了那么多不幸的事情。我喜欢她,跟任何因素都没关系。她结过婚,死过丈夫,这些能成为她的减分项吗?不能。只要是她,我就愿意把她娶回家,和她一起过日子。你大伯和姑姑反对,那也没用,我就是喜欢你妈妈。” 李知圆鼓掌:“哇!老爸,你这才是真的浪漫。” 老梁在大事上,还是很坚决的。 他不会说甜言蜜语,但他确实是个爱老婆孩子的好丈夫。 “我不像秦朝阳的老爸那样能赚大钱,我没有大本事,就希望我们一家能在一起好好生活。”老梁说道:“我们一家很幸福,这就够了。” “嗯。”李知圆甜甜地笑了:“老爸,托你的福,我今天特别幸福。” 一笑泯恩仇,父女俩和好如初。 听了老爸的肺腑之言,李知圆又相信父母爱情了。 老梁是绝对不会抛下妈妈不管的,这就足够了。 老梁说,阿方不想做职业球员了。 阿方想进足球俱乐部的梯队,至少要往里砸十万块钱。 他要跟着指定的教练、到指定的地方去训练,要打点各级教练…… 老梁虽然觉得麻烦,但是为了儿子的前程,他咬咬牙,能凑十万块,打通各个门路。 但是阿方不愿意。 他认为这样的方式不够纯粹。 他不愿把钱花在人情上。 他说,他热爱足球,但他的目标变了。 他要考大学,然后参加大学生联赛。 他要像姐姐一样,尽量考个好点儿的大学,那样虽然很累,但是会有数不清的机会。 “阿方进步非常大。”老梁很欣慰,“前不久的期中考试,他考进班级前五了。” “不愧是我弟,就是厉害!”李知圆说道:“可惜我经常不在家,要不还能督促他。” “你照顾好你自己,我们就放心了。”老梁说道:“汪若曦受了那么严重的伤,我和你妈妈都吓坏了。我们宁可你不要取得什么成就,也不要冒那样的险。” “老爸,我的目标就是再拿一个全国冠军……”李知圆的志向很坚定:“要不然,我退役也会不甘心的。” “也好,年轻时有梦想,不必只依靠爱情。”老梁说道:“自己有立足的本事,这才是一辈子的依靠。” 第260章、一本正经和老不正经 在地铁停运之前,李知圆跟继父拥抱告别。 “跟男生谈恋爱,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啊!要是……一旦闯祸,你的梦想就泡汤了。” 老梁反复叮嘱,操碎了心。 李知圆满口答应。 许望东在操场上运动完,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吹笛子。 李知圆原来一蹦一跳地去找他,可是听到他的笛子声,不知怎么,心情就低落了。 他吹得很好听,李知圆不应该感到悲伤。 可是在黑漆漆的夜空里,笛声莫名就蒙上了一层凄凉的阴影。 李知圆循着笛声,找到了许望东。 暮春的天气还有些凉,许望东穿着短袖作训服,丝毫没觉得冷。 “你爸爸走了?”许望东放下笛子,声音很轻。 “嗯,我爸还跟我炫耀,说是学会坐地铁了,这样就更像城里人了。我表扬他了,他又学会了一项技能。” 李知圆很乐意跟他分享这些细小的喜悦。 “你爸妈都很爱你。”许望东说道:“今天晚上,叔叔冲过去保护你的时候,我都被感动了。” “我也是……对了,你刚才吹的曲子叫什么名字?我从来没听过,可我觉得挺好听的。” “《宁月》。原曲是用二胡演奏的,用笛子演奏,也好听。” “这个名字真好听,跟旋律一样美。” 许望东仰头望明月:“本来心情很好,可是一想到暑假来了,就要跟你分离,就很难过……”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李知圆抢先说道。 许望东握住了她的手:“心有灵犀,我也正想说这句话。” “别伤感。”李知圆说道:“时间过得很快,重逢也来得很快。” “嗯。”许望东一把把她拉进了怀里。 他的胸肌很硬,但是很有安全感。 李知圆突然面红耳赤。 她的小手在他的胸口上摸来摸去。 手感真好。 许望东在她耳边低语:“要不要我把上衣脱了?” 李知圆把他用力一推:“臭流氓!” 许望东被她推到地上,索性双手撑地,笑吟吟地看着她。 “有种你脱啊!反正吃亏的不是我!”李知圆心一横,“这里没有别人,你脱啊!” 许望东真要脱。 李知圆慌忙捂住了眼睛。 但是他的腹肌太了…… 李知圆从手指缝里偷看他的腹肌。 许望东对他的腹肌很自豪,说道:“摸这里,手感更好。” “快放下!”李知圆的脸上飞过两抹红云,“万一让别人看到了,多不好。” 许望东便很顺从地放下了衣服,依旧从容地看着她微笑。 “我就摸一下,行不行?”李知圆又有些后悔,这样的腹肌如果摸不到,太吃亏了。 她小声央求:“就一下下!” “随便摸。”许望东的坐姿慵懒且自信:“没想到,有朝一日,腹肌还有这样的用处。” 李知圆果真摸了一下。 烫手。 但……上瘾。 许望东在她耳边低语:“这就害羞得不行了?以后,还有更好玩的呢。” “臭流氓!”李知圆梅开二度,又把他往地上一推。 许望东很享受这一刻的打情骂俏。 李知圆气愤地埋头暴走,但又像头驴一样转圈回来,放狠话:“哼!你就是故意引诱我!别看你平时一本正经,以后你肯定是个老不正经……!” “引诱成功了么?”许望东乐此不疲地逗着她。 李知圆呆了。 她还他的腹肌。 纵然她看惯了师兄们的胸肌和腹肌,但是从来都没有上手摸过。 真奇怪,人类的体温都一样,可为什么他的肌肤这么烫? 这股灼热,也让人上瘾。 趁着私下里无人,李知圆又摸了他的胸肌一把,然后掉头就跑。 这下许望东被撩,成了害羞的那个人。 他甩开大长腿,两三步就追上了她,并紧紧地箍住了她,在她耳边吹气:“让你淘气!” 李知圆咯咯笑,然后,他们俩就亲吻在一起了。 月色的清凉,消解了唇齿间的燥热,他们吻得如痴如醉。 看着他帅气的脸,李知圆心里的小鼓咚咚响。 她想,早晚有一天,要把他给睡了…… 这样的想法,正常吗? 老爸还让她保护好自己呢! 许望东回到寝室,哼着小调,眉飞色舞。 秦朝阳从自习室回来,想问他为什么心情好,又不想问。 许望东这么开心,那必然是感情生活顺风顺水。 “今晚李知圆赢了吗?”秦朝阳问道。 “嗯,一招制敌,把对手的剑给打飞了。一个字,帅!”许望东别提多自豪了。 秦朝阳又睡过去了,没看成。 许望东问道:“你知道她有比赛啊?” “祝高星告诉我的。” 秦朝阳有些不快。 老许的意思,应该是让他离李知圆远一点儿,不要动不动就问她。 跟人家的女朋友保持距离,这点儿自觉性,秦朝阳还是有的。 许望东很快便打消了他的疑虑:“既然你知道她有比赛,那你为什么不去看呢?” ……秦朝阳反思,他刚才狭隘了。不应该把老许的问询当成他的小心眼。 老许也是清风霁月的君子,对朋友放心得很。 刚才根本不是质问他。 “我本来想去,但是我睡着了。”秦朝阳说道:“醒过来的时候,都八点多了。” “朝阳,你这么嗜睡,真没事吗?你换家医院查一查,我陪你一起去。” “唔……等我哪天去,跟你说一声。” 秦朝阳的症状很奇怪,除了头晕,爱睡觉,偶尔呕吐之外,没有其他的症状。 有时也会头疼,但是止疼药能压下去。 他也在想,是不是诊断结果出错了? 这几天,他做了更详细的功课——胶质瘤也是分级别的,如果级别低,那还有的救。 南州的大医院极其难约,他那天预约上了一个,还没来得及看,就先去三乙医院拍片子了。 拿到诊断书,心灰意冷,自认为没有继续就诊的必要,就没去看。 现在重新预约,只能排到半个月以后了。 他也想预约别的大城市的医院,但也都在一周以后,那就不必折腾了。 他在网上问过医生,如果是胶质瘤,那就要先手术,再加上放化疗。 这样的话,他需要人照顾。 表兄弟俩是靠不住的…… 小宋什么都不懂,让他去陪床,不知道谁照顾谁; 老张也不行,他口无遮拦,肯定会把他生病的消息告诉秦沛阳,那样全家就知道了。 秦朝阳始终没想好怎么跟家人说。 尤其是,在家族处于风雨飘摇的时刻,他要尽量自己解决脑袋里的麻烦。 想来想去,只有老许是最适合的。 老许人可靠,嘴巴紧,让他在医院陪床,再合适不过。 如果李知圆知道了……那也行吧! 李知圆是个值得信任的小姑娘。 秦朝阳都盘算好了。 于是,他跟许望东说道:“老许,你暑假有安排么?如果检查结果有什么事,你能去医院陪我么?” “如果你生病了,那不管我有什么事,我都能推掉。” 秦朝阳一怔。 老许的话,胜过所有跟友谊有关的山盟海誓。 许望东接着说道:“什么机会都可以重新争取,但朋友需要的时候,那绝对不能推辞。朝阳,现在你家人不在身边,你有事,尽管招呼我。” …… 感动无需多言。 秦朝阳频频点头,说道:“老许,多谢。” “客气,都是小事。” 许望东用了他的口头禅,二人默契地笑了笑。 这时,秦朝阳的斗志已经被激发起来了。 要么第一,要么死。 这曾是他的人生信条。 在这场与脑瘤的抗争中,他的傲气和信心成倍增长—— 要么赢,要么死。 第261章、春~心~荡~漾~ 许望东这家伙越来越放荡了…… 没错,李知圆跟朋友们描述时,用的就是“放荡”这个词。 因为她总觉得许望东是在撩拨她。 (她没用“勾引”,已经很给他面子了。) 夏天要来临了,他总是穿短袖作训服,出一身汗,他就撩起衣服擦汗,露出他饱满的腹肌。 有时候汗太多了,他甩甩头,汗滴甩得到处都是。 衣服紧紧贴在他的胸膛上,勾勒出的线条。肌肉一块一块的,像蛋糕一样。 李知圆的室友们都不相信,板板正正的许望东,怎么撩拨像小学生一样的李知圆? 在某个夕阳西下的傍晚,李知圆拉着两颗星星到操场上看许望东。 他正在跑步,浑身冒热气。 李知圆说道:“你看,他马上又要撩起衣服来了。” 许望东果真撩起衣服擦汗。 两颗星星:……满脑子问号jpg 就这动作…… 这算放荡? 肖卓星皱着眉头,说道:“男生们不都这样吗?你看那些打篮球的,踢足球的,不都这样撩起衣服擦汗么?他们又不讲究,也不会带个纸巾什么的。” 目之所及,几个踢球的男生果真做了跟许望东相同的动作。 他们也有腹肌,有的明显,有的不明显。 肖卓星问道:“你觉得他们也在撩拨你?” 李知圆耿直摇头。 她对他们不感兴趣。 肖卓星咯咯笑:“知圆同学,不是许教官变得了,而是你馋他的身子了。” ……晴天霹雳。 祝高星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轻声道:“李知圆,你知道有个成语么?专门用来形容你此刻的状态。” “什么成语?” 祝高星趴在她耳边,一字一句:“春~心~荡~漾~” 李知圆上蹿下跳,又是挠头,又是摸鼻子。 原来,她眼中的许望东变得了,是因为……她春心荡漾了? “只有正视自己内心的欲望,才能身心健康。”说完这些,祝高星还是面无表情。 李知圆愣愣地问道:“那你们心里有欲望么?” 肖卓星扎着头发,目光慵懒:“还没有。秦朝阳很好,许望东也很好,跟他们交往应该挺幸福的,但他们总缺少了点儿坏男人的魅力。” “汪若曦也说,她喜欢危险的坏男人。”李知圆不理解:“为什么呀?坏男人不能一起过日子的。” “刺激。”肖卓星神秘一笑:“刺激的感觉,才是最重要的。” 李知圆还是不懂。 她更喜欢安稳。 祝高星双手插兜,用脚尖揉搓着跑道。 内心的欲望,她也有。 她不好意思说,她跟秦朝阳待在并不宽敞的排练室时,她想拥抱他,跟他接吻。 这些……也就想想罢了。 秦朝阳满心满眼都是李知圆。 “圆圆,你朝阳哥是不是生病了?”祝高星问道:“他的精神状态很不对,要么睡不醒,要么发呆。我问他,他又不肯说。” “他说去医院查过了,医生的诊断是用脑过度,没什么事。他这个人,太要强,从来不肯把脆弱的一面给别人看。所以,即便他生病了,也不可能告诉我们的。” 但愿别有什么事才好……祝高星默默祈祷。 肖卓星约了同学们一起练舞,先走了。 祝高星和李知圆一路沉默着。 她们俩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圆圆,尽管我很不服气,但是我希望你知道……朝阳很喜欢你。” 李知圆以沉默应对她的坦诚。 “大概从我们去东海那时,他看你的眼神就不对了。”祝高星惆怅地说道:“人心最难捉摸,怦然心动像是刹那烟花,却比烟花更长久。” 李知圆回想起2018年的元旦,她跟他说完那些绝情的话,正好无数烟花腾空而起。 就在那个瞬间,他爱上她了吗? 李知圆不会问,这个问题也不会有答案。 “星星,我也跟你坦白,我不可能喜欢秦朝阳。” “为什么?是因为许望东比他好?” “他们俩都是很好的人,无论是能力还是人品,不分上下,我也不愿意将他们比较。我只是觉得,一看到秦朝阳,我就会想起那个自卑怯懦的我,在他面前总是唯唯诺诺的我……”李知圆眼神明亮,“但是斩断了对他的念想之后,我自由自在,很快乐。我每天得到的都是肯定和赞美,我发现我自己一点儿都不差。” 祝高星默默地听着,半晌说道:“真好,你遇到了很好的爱情。” “星星,你也会的。”李知圆真诚地说道:“你那么好,又漂亮,又有气质,还有一副善良的心肠。” “但愿如此。”祝高星并不抱什么希望。 她怀揣的,是一份无望的爱情。 手机响了,捞月亮的队长梁崇安在群里她,请她开办公室的门。 秦朝阳决定培养祝高星之后,先把办公室的钥匙给她保管。 办公室里面有艺术团的档案,物品明细,还有各种收入支出的账本。 每天下午有人值班,其他时间几乎都锁着门。 祝高星在群里回复道: 【明天中午有人值班,你那个时间再去吧。】 梁崇安: 【昨天我值班时在电脑上写了一份思政作业。】 【忘了发到我的邮箱了。】 【等会儿上课我要交。】 祝高星: 【谁都不允许用艺术团的电脑做私事。】 …… 梁崇安往群里扔了一堆惊讶、震惊、一头乱麻、抓耳挠腮的表情包。 祝高星: 【此群用作收发通知,严禁水群,严禁乱发表情包。】 梁崇安要疯了,发了一句“”,后面加了一堆感叹号。 祝高星: 【艺术团成员要加强自身修养,严禁说脏话,严禁损害艺术团形象。】 …… 梁崇安发了一个“吐血而亡”的表情包,消停了。 他做梦也没想到,一个柔柔弱弱的姑娘,居然能把他这个狂拽酷炫吊炸天的妖孽给治得服服帖帖。 包括李知圆在内的其他成员,估计都笑疯了。 祝高星翻出艺术团成员的通讯录,给梁崇安发了一条短信: 【我现在去办公室开门,只有这一次破例,下次绝对不允许这样了。】 梁崇安回复了一个“ok”,顺便用电话号码加了祝高星的微信。 祝高星通过了。 艺术团办公室门口,梁崇安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他仿佛永远嚼着口香糖,他伸手跟祝高星打招呼:“嗨,美女。” 祝高星没有理他,径直打开了门,冷眼瞅着他。 梁崇安下意识地摸了摸脸,什么都没有啊。 祝高星轻飘飘地吐出了两个字:“轻佻。” ……梁崇安差点儿没站稳。 他很快把文件发送到了自己邮箱里,关了电脑,祝高星利落地锁上了门。 她说道:“你这种行为,是要通报批评的。” 梁崇安无奈:“……你刚才不是在群里把我批斗了一顿吗?” “希望你引以为戒。”祝高星不咸不淡地说道。 梁崇安憋了一肚子气,不知道该怎么发泄。 他理亏,但他不服气。 他埋着头往前走了几步,又折回来,鼻孔翻到天上去,他质问祝高星:“你到底在拽什么?” “那你在拽什么?” 祝高星的声音毫无波澜。 这一句话,又把梁崇安给问住了。 最后,他终于暴走,鞋底要在地上摩擦出火星了。 “!” 他的粗鄙之语在优雅的艺术殿堂里反复回荡。 第262章、一生之敌 祝高星四两拨千斤,大胜梁崇安,一时传为一段佳话。 在乐队排练时,秦朝阳特意夸了她,为她竖起大拇指。 祝高星还是淡淡的:“我也不是有意怼他,只是看不惯他罢了。” 他们正要开始排练,梁崇安推门进来,目光桀骜。 他还没开口,祝高星指了指门口:“你没看到吗?挂在门口的牌子已经翻过来了,‘排练中,请勿打扰’。” 梁崇安:……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这位祝同学,你为什么凡事都那么认真?”梁崇安满脑子黑线。 “世界上怕就怕认真二字。”祝高星认真地说道。 梁崇安一愣,然后又跺脚,仰天长啸:“!” 祝高星不为所动,安静地调试着声音模式。 梁崇安跟秦朝阳说道:“阳哥,借我拨片用用,我的找不到了。” 秦朝阳慢吞吞地从一个置物柜里拿了两个给他。 祝高星问道:“这是不是艺术团的财产?是的话,我要登记在册。” …… 梁崇安已经要撞墙了。 他摸着头发,跳着脚:“两个拨片而已,几块钱!” 祝高星说道:“可那也是公家财产。公家的东西,一分一粒都不能差。” “惟c”在疯狂憋笑,梁崇安彻底疯了。 在他失去理智之前,秦朝阳急忙说道:“这是我自己买的,不用登记,你拿去用吧!” 梁崇案脑瓜子嗡嗡响。 他仿佛遇到了他的一生之敌。 他已经气到爆炸了,但祝高星却并不生气。 她永远都是一副安之若素的平淡表情,她丝毫没有为难他的意思,她只是把自己分内的事情做好。 梁崇案拿了拨片,走了。 但是想想,还是不甘心。 他重新推门而入,昂着头,先发制人:“你知道我是谁吗?你对我这么拽。” “你是梁崇安。”祝高星淡然道:“我应该没有记错你的名字。” 梁崇安愣了,他的小孩脾气也上来了:“我是问你知不知道我家是干嘛的?” “不关心,不在乎。”祝高星调着音,头也不抬:“你姓梁,你的爸爸总不至于是李刚。” “我爸是李刚”的梗已经埋没在互联网历史中了,却被祝高星重新翻出来了。 不知何时,梁崇安的头顶上竖起了两撮呆毛。 ……秦朝阳已经憋笑憋得肚子疼了。 这是他生病以来,第一次笑得这么开心。 梁崇安的小孩脾气更甚刚才:“从小到大,大院里的人没有一个敢这么跟我说话……” “那你回你的大院去。”祝高星抬眸,下了逐客令:“你已经耽误我们排练了。” 梁崇安急得跳脚,秦朝阳把他推到了门外。 梁崇案在走廊上哇哇叫:“她就是针对我!” 声音挺大,充满了委屈。 秦朝阳安抚道:“不是的,祝同学对所有人都这样。她人很好,就是原则性特别强。” “她那一板一眼的样子,真是我的噩梦。”梁崇安眼神呆滞:“天哪,我以后要屈服于她的威之下吗?” “别这么说,祝同学从来都不会针对任何人。而且,她是你的学姐,你还是要尊重她的。” 梁崇安说道:“阳哥,办公室不能换个人吗?她昨晚站在办公室门口,比寺庙门口那四大金刚都吓人。我自由惯了,受不了这样的人。” “你自由,所以你当不了办公室主任;但祝高星会做得特别出色。” 梁崇安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屈服。 他冷不丁地说道:“阳哥,你好像变了。” “哦?怎么了?” “你的动作变得很慢。”梁崇安笑着,模仿着秦朝阳以前的动作:“你以前弹吉他多潇洒,左手飞来飞去……可你刚才给我拨片,我还以为你变成了老年人,每个动作都像是加了慢镜头。” 难道,是脑子里的那个东西影响到行动了? 秦朝阳尚且对此没有察觉。 他还能弹钢琴,也拿得动吉他。 但梁崇安的话给他敲响了警钟。 会不会……在不知不觉间,他的所有神经,都会被脑瘤给吞噬? 排练完,他想自己待一会儿,跟姐姐视频。 姐姐那里正好是早晨。 他们家在国没有房产,姐姐拜托朋友给租了房子。 从姐姐身后的环境来看,这套房子的面积应该很小。 刚接通视频,秦朝阳头疼发作,他赶紧吞了一片止疼药。 姐姐问道:”你感冒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秦朝阳欲言又止。 他想把恐惧和无助都告诉姐姐,可是,姐姐都如此憔悴,他怎么开口? “前几天,一个华裔学者被判监禁14个月。”秦熙阳说着,搓了搓脸:“朝阳,我很担心。” “姐,咱爸是清白的,他们不能在没有证据的前提下抓人啊!” 秦熙阳说道:“那位被判监禁的学者就是在没有证据的前提下被抓的。” 秦朝阳的世界里刮过了一阵阴风。 “目前老爸被起诉了,没有被逮捕,但是处于密切监视中。”秦熙阳强装镇定:“何铭也来了,他找了他在国的老同学,是一位精英律师。人很靠谱,但收费高得惊人。” “姐,钱的事情别担心,你们多找几个律师,我赚的钱,足以支撑你们打官司。” “老弟,我们现在还不缺钱,你照顾好你自己,我们顾不上你。” “姐,我能帮你做什么?”秦朝阳早已把自己得病的消息抛到了脑后,他很担心爸爸会以“莫须有”的罪名坐牢。 “老爸现在被指控的罪名,是隐瞒了军方背景,但这一点我们已经澄清过了,老爸第一次申签证的时候就已经表明自己曾在军校任职。”秦熙阳说道:“老爸现在被指控,就是国的一位孙教授,他在去年接受了2000万元的外国资金,其中有一笔来在咱爸的公司。因此,方说他们俩是合作关系,窃取了国的科技……现在就是要证明,我们购买的是孙教授多年前在国内申请的一项专利……我们提交的证据很充足,但方不承认……如果你有时间,多搜集一些资料,证明苍穹购买的是孙教授在国内研发的技术。” “我知道了,姐。”秦朝阳忧心如焚,但是很坚强:“老姐,我们一起努力,一定要还老爸一个清白。” “老爸很有魄力,他是最坚强的。”秦熙阳佩服地说道:“老爸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还能联合当地的华人学者,让大家团结起来,证明他们是无罪的。” 老爸一直都是秦朝阳的偶像,这点毋庸置疑。 秦朝阳决定,自己也要像老爸那样,哪怕处在人生的低谷,也不要放弃求生的希望。 “我想跟老爸说几句话。”秦朝阳有些心酸,他很久都没有见过爸爸了,爸爸现在还在误会着他。 “爸妈在外面散步。”秦熙阳胡乱说道:“等下次,他们在家的时候,我找你视频。” 秦朝阳听出来了,爸妈还在生他的气,躲着他。 因为他翘掉了他二十一岁的生日宴,他逃避了跟陌生女子的相亲,他在老爸盛怒的时候昏过去了,没有给老爸开门。 这些都需要时间去消化。 秦朝阳心下了然,跟姐姐说道:“姐,我挺好的,你们也要多保重。爸妈什么时候想我了,让他们主动来找我吧。” 第263章、讲义气 秦朝阳独自一人去了南州的一所权威医院,检查结果没有变化。 他的脑干中,确实存在着一个肿瘤,有两个鹌鹑蛋那么大。 他挂的是权威专家,但专家也不能确定,这个是不是胶质瘤。 专家甚至摇来了他的同门师兄弟,他们都说边缘似是而非,大概是介于良性与恶性之间? 只要是不确定的消息,都算不上好消息。 医生们唯一确定的是,切除手术,他们做不了。 因为肿瘤的位置太刁钻了。 脑干位置的肿瘤,一般大神是做不了的。 专家们跟秦朝阳说,如果他脑子中的不是胶质瘤,那这颗肿瘤或许不致命;但如果他们动手术,有可能让他丢了命。 医生们和秦朝阳一起纠结。 “那,我这个手术,没有人能做吗?”秦朝阳颇为不可思议,他面对的可都是顶尖医学院出来的大神们。 专家们坦诚地表达了自己的菜——从医多年,长在这个位置的肿瘤,屈指可数,即便碰到了,他们也不敢做。 专家也告诉他,敢在这个位置动手术的,全国不超过三个团队。 秦朝阳很焦急,他问道:“那你们有没有遇到过先例?像我这样的患者,一旦确诊,就只能等死吗?” “我的老师林华或许可以做。”大神说道:“但即便是林华,他也没有办法保证百分之百成功……我记得,有两三位患者,在做完手术之后,都留下了不同程度的残疾。” 秦朝阳的心,七上八下。 “还有两三位……”医生斟酌着措辞:“手术失败了。” 秦朝阳是个聪明人,他一下子就听明白了。 失败了,那就是在手术途中死了。 也就是说,长在这个位置的肿瘤,切除成功的话,要留下残疾;切除失败,就是死亡。 现在选择权又到了他手里。 但现实又给了他一击。 “林华老师现在在国外研修。”医生同情地说道:“他在国外,也有做不完的手术。” “小学弟……”医生也忍不住惋惜:“你还年轻,这么大的事情,你还是早早跟家人商量,不要自己做决定。” 秦朝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诊室的。 他坐在医院的小花园里,用手机查阅着“林华”的信息,他是南州大学医学院毕业的,是国内神外第一人。 在医院网站的个人主页上,没有公布他的邮箱地址。 估计是找他的人太多了,邮件根本看不过来。 秦朝阳的微信里,有几位医生长辈的,他们在酒桌上,都跟秦玉坤称兄道弟,都想把秦朝阳收为义子。 在这个生死攸关的时刻,秦朝阳很客气地给他们发微信,问他们认不认识一个叫林华的医生,他有朋友需要开刀。 那些长辈们都简单地回复“不清楚”“不知道”。 他们并没有仔细询问病症,似乎……他们对此毫不关心。 秦朝阳心里很不是滋味。 在家里风光的时候,那些长辈们跟他说话都是很客气的,都要跟他结亲。 现在,秦朝阳也成了很容易被打发的那种小孩了。 那就不要自讨没趣了,不要联系他们就是了。 秦朝阳决定自己联系林华。 他另辟蹊径,在知网上找到了林华写的论文。 林华发了100余篇论文,秦朝阳一篇一篇地查阅,终于在林华早年发表的论文中找到了“作者邮箱”。 抱着试试看的心情,秦朝阳给他发了邮件。 “林教授,您好。很抱歉冒昧打扰。我是您南州大学的小学弟,我的大脑中长了一颗罕见肿瘤。我挂了您弟子的号,他们都说无法确定是否为胶质瘤,也无法确定恶性程度,只有手术切除做病理才能知道。但由于我病情复杂,您的弟子们都没有把握为我进行手术。我从他们口中得知您的名字,并在论文中找到了您的邮箱,现将我的病例和增强ct结果发给您,希望得到您的回复。另,我家资尚可,足以支付治疗费用。再次对我的打扰表示歉意,敬祝您一切顺利。” 秦朝阳一边等着林华回复,一边准备期末考试。 期末考试周,对他们来说,就像地狱一样。 别看秦朝阳遥遥领先,但只要稍一疏忽,他就能掉到后面去。 吊儿郎当的表兄弟俩,也不分昼夜地上自习。 许望东就更不用说了,天天泡自习室。 在这个紧要关头,秦朝阳决定再隐瞒一阵子,不让好友们分心。 等考完试,他就告诉朋友们,他生病了,而且病得很严重,很罕见。 在这段时间,他要努力联系医生自救。 考试周的某一天,秦朝阳在食堂里遇到了许望月,以及她的好友钱佳乐。 这次她们并不是冲着老许来的,她们是来南州大学听讲座的。 他们都吃完饭了,在校园里散步。 钱佳乐吐槽:“你们南州大学的饭真难吃,真是名副其实的美食荒漠,难怪你们学校没有胖子。” 秦朝阳说道:“我们平时吃书就够了,肚子里都是墨水。” ……钱佳乐大笑:“嘿!以前没发现,你还挺幽默的嘛!” 秦朝阳笑而不语。 “听说你跟金慧琳相亲了?她很得意。”钱佳乐幸灾乐祸:“她可真是个人物。” “你认识她?” “认识,而且讨厌。”钱佳乐毫不避讳自己的厌恶,她说道:“那人特别能装,看起来人畜无害,但她真是顶级绿茶。她有什么好东西,又爱显摆,又总是掖着藏着。” “哦……”秦朝阳对这些无感。 “你对他印象如何?”钱佳乐问道:“以你直男的眼光来看,她是不是纯情小白兔?” “我没见过她。” 钱佳乐:……? 她满脑子黑线:“你居然敢放她鸽子?” “不行吗?”秦朝阳反问道:“我讨厌任何形式的相亲。” “那你死定了。”钱佳乐说道:“他们家吧,能耐大,心眼小,你把她得罪了,以后有你受的。” “已经感受到了。” 秦朝阳心想,老爸去国那么多次,都是有惊无险;但在他鸽了那位金小姐之后,爸爸就被指控了。 这其中没有什么关联? 这样一想,秦朝阳又觉得对不起爸爸了。 “你让我刮目相看。”钱佳乐笑道:“我还以为,像你这么温和的人,你会屈服于家族的安排,乖乖地跟她相亲。” “怎么可能?我不想干的事,谁也别想勉强我。” 钱佳乐竖起了大拇指:“有种!” 她乐不可支,又说道:“金慧琳乐颠颠地放出话来,说要跟你联姻,她要拯救你们家……结果!她居然被你放鸽子!难怪她最近灰溜溜的……爽!!!” 秦朝阳笑道:“这事跟你有关系吗?你怎么那么开心?” 钱佳乐爽朗说道:“你帮我教训了我讨厌的人,我当然开心!” 许望月不理他们,独自走在六月的阳光里。 尽管秦朝阳拒绝了相亲,但许望月更意识到了两人之间巨大的鸿沟。 而且,秦朝阳表明态度了,他不喜欢的人,就是不喜欢,谁也强迫不了他。 “许望月怎么了?”秦朝阳很纳闷:“我没有得罪她吧?” “怪我,我不该提你跟金小姐相亲的事情,她应该是受到刺激了吧。没关系,我等会儿哄哄她。”钱佳乐说道:“对没有感觉的人,你应该像许望东一样,把话说得很绝情才行。” “嗯,我本来也没想对她说软话。”秦朝阳犹豫了一下,问道:“钱小姐,你认识一个叫林华的医生么?专门做脑手术的。” “不清楚。”钱佳乐说道:“我们家没有人做过脑部手术。” 秦朝阳心想,这真让人羡慕。 “你为什么要打听那个医生?你要做手术?” “不是我,是一个认识的朋友。”秦朝阳故作乐观:“你看我像得病的样子吗?” 钱佳乐记下了“林华”这个名字,“我帮你问问,今天之内必然给你答复。” 想起之前在长辈们那里遭受的冷遇,秦朝阳并没有抱什么希望。 钱佳乐说的话,不过是日常客套罢了。 但秦朝阳没想到,钱佳乐居然真的在几个小时内就回复他了。 【我帮你打听了,林华目前不在国内。】 【等他做手术,即便有很熟的门路,那至少也要等上十天半个月。】 【林华在十二月初才能回国,你朋友能等到那个时候吗?】 【如果要找他做手术,现在就要预约了。】 第264章、宁为玉碎(上) 钱佳乐打听到这些,毫不费力气。 但对秦朝阳来说,她说的字字句句,都是情义。 他跟钱佳乐只是点头之交,她就做到了这份上…… 再对比那些在风光时对他嘘寒问暖、在落魄时对他冷言冷语的长辈们…… 秦朝阳觉得,女孩子的义气,当真如细水长流一般。 他回复道: 【太感谢你了。】 【我问问朋友,尽快给你答复。】 钱佳乐: 【我们家认识好多医生,他们现在做手术都可挑剔了。】 【因为追求成功率,所以他们不挑战疑难杂症。】 【不过,林华应该挺有情怀的,他喜欢挑战自己。】 钱佳乐给他喂下了一颗颗定心丸。 千言万语,秦朝阳只能回一句“谢谢”。 他在寝室喃喃自语:“钱佳乐以前就这么讲义气么?我怎么没发现?” 许望东听到了,没多问。 他跟钱佳乐彻底划清界限了。 秦朝阳本来是想重新挂号,想问问十二月做手术来不来得及。 他比任何人都着急,他在跟死神赛跑。 可是挂一次号,就要等好几天。 许望东考完最后一门,他说,要先回家一趟。 爷爷八十大寿,他要提前回家里布置。 室友们平时经常收到老爷子寄来的东西,听闻老爷子过生日,他们还凑钱买了一瓶名酒,让许望东带回去。 这些情义,许望东也记在心里。 秦朝阳问道:“圆圆和你一起回去么?” “她哪儿有时间?她打算晚上去吃饭,吃完饭直接坐高铁去省队训练。”许望东说道:“她再不去的话,就要被边缘化了。” 许望东收拾着行李,问道:“你哪天去医院?我提前回来陪你去。如果你需要我,我就把实习往后推。没关系,顶多挨几句骂而已。” 老许真是个讲义气的真男人。 “不着急,你先给老爷子过生日。”秦朝阳说道:“等你回来,再陪我一起去。” “好,那我尽快回来。”许望东答应得很爽朗。 好朋友的健康,可不能耽误。 回家之前,许望东跟李知圆一起吃饭,二人难舍难分。 二十岁的李知圆,已经不是两年前的小学生模样了。 这两年来,她吃得好,睡得好,大概长高了五公分,有了很好看的胸腰比。她学会了穿衣打扮,现在是个漂漂亮亮的大学生了。 许望东看着她,也喜欢得不得了。 在离别的车站,二人难舍难分。 李知圆环着许望东的脖子,小鸡啄米似的,一口一口亲着他的脸颊。 “我们也就分开三天而已。”许望东说道:“我在家等你。” 说罢,他压低了嗓音:“如果你要在我家过夜,也可以。” 他们已经情到深处,同枕共眠,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李知圆脸红说道:“我还没有准备好……” “不急。”许望东亲吻她的额头:“等你准备好了也罢,等你一时冲动也罢……我都会耐心等着你。” 他大概是世界上最有耐心的爱人了。 李知圆甜蜜地想着。 “替我跟你家里问好。”李知圆说道:“等爷爷生日当天,我就过去找你,给爷爷过一个热热闹闹的八十大寿。” “好。”许望东悄声道:“我爷爷为你准备了礼物,你不要告诉许望月,免得她吃醋。” “嗯!”李知圆说道:“但愿别太贵重。” 许望东要进站了,李知圆趁他不备,又在他胸口乱摸了两把。 撩完就跑,刺激。 在回学校的地铁上,李知圆不停地想着许望东的胸肌,不停地傻笑。 搂着他睡觉,应该……特别有安全感吧! 许望东回到了家乡。 他的弟弟妹妹们流窜于各个大街小巷,不停地高喊着“大哥回来啦!” 年纪尚小的弟弟妹妹,许望东一边胳膊夹着一个,弟弟妹妹蹬着腿咯咯笑,许望东一点不吃力,在街上昂首阔步地走。 邻居故意打趣:“望东,你的漂亮媳妇没跟着你一起回来吗?” 许望东大大方方地回应:“漂亮媳妇要在关键时刻登场。” 许爷爷想着李知圆,嘴都合不拢了。 准备八十大寿,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许望东负责拟定通知,许爸爸联系乡厨团队,许妈妈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 最终,晚宴的地点定在村子的小广场上,一桌十个人,最起码要准备二十桌。 许老爷子在外出诊,别人都恭喜他一声“好福气”,老爷子精神头更足了。 这一辈子,他虽然没有很大的成就,但儿孙满堂,家庭和睦,他非常知足。 尤其是看到精壮能干的大孙子,他的喜爱之情更是难以言表。 许望东在忙碌,老爷子偷偷往孙子口袋里装奶糖。 许望东大笑:“爷爷!我都多大了,还给我买糖吃。” “爷爷喜欢你嘛!”许老爷子笑眯眯地说道:“我还要给你买房子,让你把圆圆娶回家。” 许望东调皮地敬了个军礼,说道:“是,保证完成任务!” 老爷子更开心了。 转眼到了八十大寿那天。 在气温飙升的午后,许家人正在院子里招呼客人,乡厨们在广场上,紧锣密鼓地准备晚宴。 许望东正在广场上摆凳子,叔叔家的小弟弟疯跑过来,大声呼喊:“大哥,不好了,警察来家里了!” 啊?! 许望东拔腿就往家里跑。 他们一家宽厚善良,从不与乡邻结怨,警察为什么会来家里? 许望东回到家,家人几乎与警察吵起来了。 许望东一听,便听明白了。 有人举报许爷爷自制草药进行销售,违法了。 ……太荒唐了。 许望东说道:“我们家卖的药,都是有销售许可的;我爷爷自制的膏药,从来都没有卖给别人,他都是免费赠送的。那些生活困难的人,都很感激我爷爷。不信,你们问问村里人!” 许望东说得简洁明了,一下子就说到了点子上。 警察们也听说过许爷爷的名声,他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活菩萨。 许望东坚定地说道:“我爷爷绝对没有用自制的药物赚过钱!这一点,可以用我们全家人的信誉做担保。” 警察为难地说道:“我们都知道许老爷子是好人,关键是有人举报,我们就要处理。让老爷子回所里给我们做个笔录,我们也有个交代,行不行?” 许老爷子不接受:“我没犯过法,我不可能去派出所。要么,你们走;要么,我以死明志。” 老爷子铁骨铮铮,性情刚烈,绝无妥协的可能。 许望东的爸爸给警察递烟:“警察同志,这里面是不是有误会?你看,我爸今天还过八十大寿,这闹得……咱给老人家留点面子,行不行?” “老爷子已经超过七十岁了……”警察委婉地提醒:“就是去所里做个笔录,其他的没什么。” “我不去。没犯事的人,不应该被带进派出所。”许老爷子不接受任何妥协:“除非,你们想让我死在这里。” 第265章、宁为玉碎(下) 情况陷入了僵局。 许老爷子八十岁了,在十里八乡都很有名望,许家人老实勤恳……综合考虑这些,警察总不能强行把他带走吧? 许爷爷怒道:“是哪个黑心烂肠举报我的?这还让不让人做好事了?我的一腔热血喂了狗么?” 老爷子急火攻心,剧烈咳嗽,许望东赶忙安抚。 “举报人是谁,我们不方便透露。”警察为难地说道:“老爷子,我们也只是来核实一下情况。如果您是被恶意举报,那我们也不会放过举报您的人。” 老爷子气顺了一点,说道:“我这辈子,堂堂正正做人。对那些没有能力的人,我能帮一把就帮一把;不该赚的钱,我一分都不会要。总之,我没有错,我不会接受任何指责……咳咳……” 许老爷子又剧咳不已。 许望东脑子转得飞快:“警察同志,我们要起诉那些恶意举报我爷爷的人。我们家的名誉,绝对不允许有一丝玷污。” 许家人正气凛然,哪怕是小孩子,也是一副同仇敌忾的神情。 这样一家人,可畏,可敬。 警察再次妥协:“老爷子,那您告诉我,您平时自己制作的药是什么样的,您都给了谁,跟我们说个大概……这样总可以了吧?” 许老爷子还是很难接受。 不过,他没有明确表示反对。 警察同志也不容易,一直在迁就他。 于是,许老爷子坐在椅子上,喝了两口茶,吩咐许望东,把他的出诊记录拿出来给警察看。 陈旧的本子,朴实的笔迹,详实的记录。 这么一看,这么多年来,老爷子确实做了很多好事,村里孤寡老人的身体,几乎都是他在照顾。 警察们翻看着,对老爷子越发敬重。 许爷爷的脸色也好多了,刚才堵在心口的那一团郁闷之气,总算是呼出来了。 许望月回到家时,还不知道家里发生的这些事情。 她背着书包回家,脸色阴沉,好像这个世界都亏欠她。 她看到警察在家,很纳闷,问了弟弟妹妹,问明白了。 她愤愤道:“还有没有天理了?我爷爷免费帮人治病,可网上还有人阴阳怪气;我们没告那些污蔑他的人就不错了,怎么还有人诬告我们?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许望东敏感地给妹妹使眼色:“许望月,你别说了!” “我又没说错,凭什么不让我说?”许望月掏出手机,要把污蔑爷爷的帖子找出来,想让全家人同仇敌忾。 许望东怒气值飙升,他拉过妹妹,小声道:“你还嫌家里不够乱?今天是爷爷八十大寿,别说让他难过的事情!” 许望月很烦哥哥管她。 她振振有词:“我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可以来踩我们,我们就要默默忍受?正好警察在家里,让他们把那些在网上造谣的人全都抓起来!” “许望月!”许望东严肃地说道:“我再说一遍,今天爷爷过生日,不高兴的事,到此为止!” 许老爷子只是年纪大了,并不是傻了。 他把智能手机玩得贼溜,他还有一个科普中医知识的账号。 许爷爷虽然不懂年轻人的网络世界,但是他听得很清楚,网上有人污蔑他。 为什么会这样啊? 他想不明白。 警察很客气地走了,许爷爷呆呆地坐在院子里,眼神浑浊而又沧桑。 他喊过许望月:“望月,你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谁在网上骂我?” “爷爷,你不用往心里去。那个平台很差劲,帖子都是胡编乱造的,我已经举报了,他们很快就会删除的。”许望月啃着桃子,大大咧咧地说道。 她压根没想到,她的这番话会给爷爷的内心带来多么剧烈的震荡。 许爷爷又试探着问道:“你是在哪上面看的?” “一个叫‘新鲜点’的app,很无良,迟早会倒闭的。”许望月丝毫没有把哥哥的叮嘱放在心上,大大咧咧地和盘托出。 许爷爷又问道:“那上面都说什么了?也说我卖自制药赚钱吗?” 许望月转了转眼珠子,没说话。 这时,她才想起了搪塞:“没有的事,爷爷,你不用往心里去,今天开开心心过生日。” 吃完桃子,许望月就跑到小广场去了,她想看看晚上有什么好吃的。 在她走后,许爷爷熟练地下载了“新鲜点”app,搜索“中医”两个字,很快找到了几篇帖子。 在“新鲜点”app上,没有对中医的正面评价,有的都是对中医的戏谑和调侃。 发帖的人历数着看中医的奇葩经历,有几个帖子的标签都是“看中医还不如算一卦”。 许老爷子胸口疼。 他承认自己的医术没有多高明,但经过他治疗的病人,都会对他竖起大拇指 怎么到了网上,到了年轻人的地盘,他还不如算卦的了? 他的医术是祖传的,他正儿八经地钻研了一辈子。 可是在这个“新鲜点”上,他的职业居然成了被嘲讽的对象。 许老爷子又是一口气顺不过来。 他搜索“中医”,系统便给他推送了一堆跟“中医”有关的有热度的帖子。 开席了,家人来催促好几遍,许爷爷却被困在了信息茧房中,动弹不得。 他似乎刷到了跟自己有关的那条帖子。 帖子上的照片把相关人物都打上了马赛克,但老爷子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跟自己有关的照片。 那是去年春节前,他在村子里面义诊,免费给村里的老人治病。 县城里的报纸报道过了,用的就是这张照片。 义诊是许老爷子每年都要做的事情,村里上上下下都对他的义举赞叹不已。 但是网上的帖子却说道:“我们村这个老头总把自己当成大人物,每年都弄义诊,可现在谁稀罕?他的医术约等于算卦,也就是乡里乡亲给他个面子罢了!我可真是烦死他了,他自以为是,还总是问年轻人结婚生娃了没有。我是回家探亲的,可不想在老家找些不痛快。这老头把自己当谁啊,看病就看病,催人结婚做什么?真讨厌。你们身边有这样爷味特别重的老头子吗?” 莫名其妙的一条帖子,不知是平台给流量,还是迎合了某些人的胃口,回帖的人数很多,这篇帖子热度很高。 许老爷子呆坐在夕阳中,眼前闪过了自己的一生。 在现实生活中,他受人爱戴,是个德高望重的老人; 可在网络上,他居然是被批判的对象。他被年轻人讨厌,被嘲笑“爷味重”。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他犯了什么错? 为什么有人恶意举报他? 为什么他关心年轻人的婚姻大事,就要被挂到网上被轮番嘲讽? …… 许老爷子的心脏一抽一抽的疼,他喘不过气来。 许望东又催促了一遍:“爷爷,宴席快开始了,我陪你一起过去。” “哦,好,我换一件衣服。” 他蹒跚着走进了房间。 这一进去,就再也没有出来。 等许望东进屋找爷爷时,老爷子已经穿好了一件体面的夏衣,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没气了。 在他八十大寿那天,许望东的爷爷,去世了。 从此,这个世界上少了一个宅心仁厚的良医,多了一群躲在暗处狂欢的小人。 第266章、他的某种决心(上) 许爷爷的猝然离世,让原本热闹的村子静默了一晚上。 静默之后,是震惊和不解。 许爷爷健康壮硕,看起来只有六十多岁,可他却在八十大寿当天猝死了。 李知圆对此毫不知情,她晚上七点多的高铁到县城,许望东说了会来接她。 她带了很多礼物,给长辈们带了点心,给孩子们带了些小玩具。 她还给许爷爷精心挑选了一份生日礼物。 她征求了好朋友们的意见,苦恼了很久,最后在网上定制了六个酒杯。 每一个酒杯上,都刻上了美好的祝福。 岁岁安康,老当益壮,年华不老,幸福常存,春秋永驻,天伦叙乐。 每一句都是李知圆的真心期盼。 都七点半了,许望东还没有出现。 这实在不符合他的性格。 李知圆给他打电话,他也没有接。 难道,许教官是在准备给她一个大大的惊喜? 他会不会带着很多人来,在车站,跟她求婚? 今天是他爷爷八十大寿,是个再好不过的日子。 如果他真要求婚,李知圆没想好怎么接受。 要不要先告诉爸妈? 现在订婚会不会有点早? 但是她不排斥。 她很爱许教官。 先爱他的灵魂,然后,现在很爱他完美的肉体。 她想得到他的肉体。 李知圆脑补着,面红耳赤,心里仿佛有一万只小兔在赛跑。 但是心里的小兔子们跑到了八点,都跑累了,许望东还是没有出现。 李知圆给他打的电话,全都落了空,他也没有回。 她不喜欢许望月,但现在许望月是她唯一能联系上的许家人。 许望月也不接电话。 李知圆带着满心的惶惶不安,打车到了西阳村。 村子里静得可怕。 沉默了一路的出租车司机,忍不住吐槽:“见鬼了,这里怎么一点儿人气儿都没有?” 司机不敢再往村子深处走了,把李知圆赶下车,他匆忙掉头逃跑了。 李知圆不怪他,她也觉得心里毛毛的。 而且,她只来过西阳村一次,她不知道许家在哪里。 她想跟别人打听一下该怎么走,但是她走了一会儿,居然一个人都没有遇到。 夜色渐浓,起了雾,灯火在迷蒙的夜色中摇曳,偶尔能听到一两声狗叫。 这个繁华的村子,怎么像是恐怖片里的某个场景? 李知圆背着桃花,拖着行李箱,缓慢行走在这个诡异的村子里。 她隐约记得许家是在村子最繁华的街上。 初夏的风很凉,凉得不正常,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转了半天,像是鬼打墙一般,终于,她看到了一棵高高的柿子树。 冬天来的时候,枯枝上还挂着红彤彤的柿子,在湛蓝的天空下非常好看。 此时树枝笼罩在雾气中,像一只怪异的手。 那里有很多人,叽叽喳喳。 李知圆快步走了过去,她看到了许家门口已经贴上了白纸。 许家死人了? 谁出事了? 李知圆挤进人群里,正好看到许望东从家里走了出来。 他没事…… 他没事就好。 李知圆情不自禁,紧紧抱住了他。 “许望东,你吓死我了。”李知圆坚强了一路,这才哭出声来。 许望东向来对她的一哭一笑都会有回应,但现在,他只剩下一副空荡荡的躯壳了。 他的灵魂,早已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许望东,家里发生什么事了?谁……去世了吗?” 许望东还是木木的。 李知圆握紧他的手,企图唤醒他:“你看看我,我来了,我在你身边,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许望东的眼睛总算会动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一把抱住李知圆,声音哽咽到沙哑:“圆圆,我没有爷爷了。” 李知圆像是挨了当头一棒。 她的行李箱里,还装着给爷爷的生日礼物。 许望东拉着李知圆进了家门,外面人多眼杂,关心也好,看热闹也罢,他不想把家里的隐私暴露给外人。 院子里都是许家人,每个人都面色凝重,女眷们都在哭着。 “先别进堂屋。”许望东说道:“我爷爷……还躺在那里。” 事发突然,棺材还没有准备好。 许老爷子暂时躺在一张木床上。 “我先去磕个头。”李知圆说道:“他是对我很好的长辈,他给了我那么多药,给我寄过那么多好吃的……我理应送他一程。” 许望东没有拒绝。 家里也没有那么多规矩。 不管男女,只要是来送老人的,他们都欢迎。 许爷爷躺在那里,像是睡着了。 但是,他的拳头握着,两条腿蹬得笔直,面容也紧绷绷的。 老人走得很不安详。 李知圆心中凄凉,先给许爷爷磕了一个头,低声道:“爷爷,一路走好。” 对尸体,她一点都不怕。 在很小的年纪,她就送走了自己的亲奶奶、亲姥姥。 两个至亲老人对她挺好的。 就算姥姥重男轻女,也因为对她的同情,对她很好。 两个老人去世时,李知圆都挺难过的。 对她好的老人,即便变成了星星,也会一直守护她的。 所以,即便他们的躯体变得僵硬,李知圆也不害怕。 许望东拉着她到了自己房间,声音沙哑:“外面人太多了,都是你不认识的,你先在这里,不用去应付那些人。” 李知圆强笑道:“你的心都伤成这样了,可你还想着照顾我,真好。” “都是我爸和我叔他们在操办,我也帮不上什么忙。”许望东神色失落:“我现在还不敢相信,我爷爷真的不在了。” “我也感觉像是做梦。”李知圆恍恍惚惚:“今天,在来的路上,我很开心的……我还特意饿了一天,想在晚上敞开肚皮吃……” …… 许望东沉浸在悲伤里,却被她给逗笑了。 她是一个可爱的小太阳。 “许爷爷怎么突然……” “心梗吧。”许望东简单说道:“走得很快,很急。” 李知圆颇为唏嘘。 “你待会儿要走吧?”许望东说道:“我找我一个堂哥送你。” “你不用管我,我先请假。在你这么难过的时刻,我想多陪你一会儿。” “不要。”许望东着她的脸颊,温柔说道:“一来,你进沙东省省队的机会来之不易,不要放弃;二来,这里是乡下,有很多嘴碎的人。你没跟我结婚,就来操办我爷爷的丧事,会有很多人说闲话,我不想你变成别人的谈资。” 哪怕在最伤心的时候,他也会周密地呵护她。 许望东亲吻了她的脸颊,仿佛把全世界的温柔都给了她。 “圆圆,你赶来送我爷爷最后一程,还给他磕了头,这是对我、对我们家莫大的安慰,谢谢你。” 他的声音柔和,眼睛却红了。 “我送你去车站。”许望东说道:“你不要再推辞了。如果我爷爷在天有灵,他一定也会这么做的。” 李知圆心乱如麻,省队教练还在跟她确认行程,把她的训练计划发了过来。 大战之前的训练计划,精确到每小时每分钟。 耽误一刻,那就会离奖牌远一千米。 “走,我送你去。”许望东拿起了她的行李。 他仿佛在赶她走。 李知圆感觉很奇怪,问道:“望月姐呢?怎么没见到她?” “别提她。”许望东一反常态,冷冰冰地说道:“以后我再跟你说。” 许望东很快摇来了他的堂哥,把李知圆塞进了车里,带着她去高铁站。 “我不进去了。”许望东紧紧地拥抱了她,“圆圆,你多保重。” 他已经很克制了,可李知圆却依然觉得他浑身在抖。 作为他的知心爱人,李知圆感受到了他的愤怒和不甘。 以及……他的某种决心。 李知圆过了检票口,回头看,他已经走了。 他以前不会这样的。 他看不到她时,他甚至会动用望远镜。 现在,她还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他为什么就不看她了? 他的身影,像是背负了一座沉甸甸的大山。 他是不是,已经泪流满面了? 李知圆想要冲出去,拥抱他,但工作人员把她拦住了。 李知圆很害怕,她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她哆嗦着,翻出了秦朝阳的微信: 【朝阳哥,许望东的爷爷突然去世了。】 【他不肯多说什么,但我觉得他很反常。】 【朝阳哥,你问问他,好不好?】 第267章、他的某种决心(下) 许望东想做的第一件事,是弄清楚谁举报了爷爷。 爷爷急火攻心而死,就是被恶意举报给气到了。 爷爷曾说,人在盛怒之下,真的会吐血的。 许望东曾担心秦朝阳被气到吐血。 结果,被气到吐血的是爷爷。 前一个小时,还笑眯眯地给他买糖、要为他买房子娶媳妇的爷爷,转眼间,已经永远离开他了。 许望东的灵魂被掏空了。 他每走一步,就会想起跟爷爷的点点滴滴。 小时候,爷爷磨草药,他就在一旁看着; 爷爷出诊,他是小助理。 他喜欢爷爷的博学,爷爷喜欢他的聪明懂事。 家道中落时,他想辍学,爷爷一巴掌把他扇回了学校。 “我这个老头子还没死呢!还需要你一个小毛孩养家?你赶紧回学校去!一门心思读书!读不出个人样来,别回来!别信读书没用之类的鬼话,跟你说这些话的人都不安好心!他们都不希望你过得好!” 爷爷当初是这么跟他说的。 许望东也是这样信的。 那时,爷爷召集了同宗同族的亲戚,强制大家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不管怎样,不能让家里的孩子们失学。 许望东拼了命读书,想对爷爷有个交代。 在最艰难的少年时期,因为有爷爷的庇护,许望东很安心。 爷爷是夕阳西下的那片天空,虽然垂暮,但依然闪着温暖的金光,照耀在儿孙和村民的身上,让他们身心暖洋洋。 这样的爷爷,不应该被活活气死。 更不应该,在他八十大寿时,被气死。 许望东回到家,棺材已经买回来了。 像棵不老松一样的爷爷,住进了棺材里。 许望东着棺木,想着爷爷的照拂,泪如雨下。 很多人都在抽烟,他们都说,老爷子不能被白白气死,他们要讨个说法。 许望东的决心,也跟这个有关。 他敲响了妹妹的房门。 自从爷爷被活活气死之后,许望月就把自己关进了房间里,不肯出来。 爷爷死前,还在“新鲜点”上面浏览帖子,他肯定是看到了自己被调侃的内容,才犯了心病。 当哥哥质问,爷爷怎么会下载这个app,看这种新闻时,许望月顿时心如死灰。 家人们审判自己的眼光,让她觉得自己犯了死罪。 自责和内疚把她的骨头都要啃干净了,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家人,更不知道怎么面对死不瞑目的爷爷。 所以,她躲进了房间里。 哥哥来敲门,许望月不敢开。 许望东在门外说道:“许望月,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你开门,我有事要问你。” 哥哥从来不会说谎。 许望月打开了门。 过去几个小时,她的眼睛哭得只剩下一条缝了。 “是你告诉爷爷,在‘新鲜点’上面有人污蔑他?” “不行吗?”许望月生怕哥哥责怪,强词夺理:“爷爷没有资格知道吗?” 许望东的拳头硬了。 如果许望月是弟弟,那她现在一定鼻青脸肿、满地找牙了。 “我说了,我不是找你兴师问罪。”许望东忍了又忍,"我是想问你,有人在网上污蔑爷爷,你是怎么知道的?” “刷到的呗。”许望月说道:“我给留学生讲中医,需要资料,就在‘新鲜点’上面搜索。它的算法功能很强大,它知道我这段时间对中医感兴趣,就给我推送了很多跟中医有关的东西。然后,我就刷到了污蔑爷爷的那篇帖子。” “我认为爷爷有权知道这些。”许望月没觉得自己做错了,她强硬地说道:“如果我被骂了,你们瞒着我,不告诉我,那我会非常气愤。” “你不要做这种假设,如果你不说,爷爷就不会知道。你告诉他,难道是因为你觉得自己很坦荡?不,你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你是把爷爷当成了一种谈资!”许望东忍无可忍,大骂妹妹:“许望月,我这辈子没骂过人,你是第一个想让我骂你是‘’的人!许望月,我对你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办完爷爷的丧事,我就离开家,再也不见你了。” 许望月坦然地接受了哥哥的责骂, 她不服气,但只有被骂,她的罪恶感才会轻一点。 “爷爷手机里的那篇帖子已经不见了。”许望东缓了缓语气,说道:“如果你有截图,发给我。” “我为什么要截图?把那些图片留在手机里添堵吗?”许望月翻着白眼说道:“我都举报了,帖子也就被删了。” “许望月,你别再逼我骂你!”许望东怒道:“如果帖子被删了,那就没有证据了!我们怎么告他们?你只会帮倒忙!” 许望月撇了撇嘴:“我怎么能想到事情会闹成这样子?” 许望东在原地转了两个圈,最后无奈地说道:“许望月,直到今天我才看清你了。我一直以为你很聪明,可你不过是自作聪明。你骄傲又敏感,容不得别人说你半句不是,你更不可能承认自己的错误。” 许望月被戳中了痛处,勃然大怒:“许望东,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是意外,意外而已!你凭什么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责我?你以为你多高尚?” 许望东满眼悲哀:“许望月,我也知道今天发生的都是意外,可是,就算是意外,你就没有责任了吗?我刚开始并没有指责你,我们是一家人,出现了问题,那就要齐心协力解决问题。可你不想解决问题,你只想逃避。” 许望月怔住了。 一家人?齐心协力解决问题? 许望东失望至极,到了楼下,跟家人商量对策。 该告谁,怎么告,大家一筹莫展。 许望东的手机响了几声,原来是许望月发过来的图片。 原来,她早就把帖子给截图了。 许望东说得很对,她就是个又骄傲、又别扭的女生。 脸皮极薄,不允许别人说她一丁点儿不好。 哥哥刚才那么指责她,让她极为难堪,她认为哥哥的话严重伤害了她的自尊。 这些截图,她明明很早就截好了,但是因为哥哥说了不好听的话,她就不肯痛快地把截图发给哥哥。 许望东了解妹妹的脾气,心里还有气,但语气已经软了:“谢了。” 客气,生分。 许望月大概又要想多了。 但许望东没那么多精力哄妹妹了,他准备明天一早,就拿着这些照片,到派出所报案。 他看着爷爷的棺材,在心里默念——爷爷,你放心,我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 李知圆给他打来电话,说是自己已经到了沙东省了,也到宿舍了,让他不要担心。 “望东同志,你一向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同志……你千万别冲动啊……” 李知圆已经从他的拥抱和背影中解读出来了,他走得很坚决,带着一种不再回头的气势。 他是一个讲义气的少年,为了爷爷,他肯定会非常冲动。 “我有数。”许望东简单说道:“圆圆,你专心训练,等我处理好家里的事,我回去找你的。” 如果事情能顺利解决,许望东打算带着爷爷准备好的礼物去找李知圆。 爷爷准备的礼物,非常贵重。 贵重到李知圆肯定会推辞。 但爷爷已经去世了,他无论如何也要把礼物带给李知圆。 他要完成爷爷的遗愿——把李知圆娶回家。 第268章、撤回的嘱托 乡下的葬礼一般要持续三天。 许家子孙众多,许望东帮不上忙,他骑着小电驴,到了镇上的派出所。 他把截图交给了警察,几个警察看完,也气愤不已。 许老爷子那么好的人,怎么能任由这些网络暴徒在网上肆意践踏? 派出所所长家的老人还受过许老爷子的恩惠,他跟许望东下了保证,一定要揪出这个发帖子的人,发帖人已经对许老爷子的名誉造成了极大的损害。 所长问道:“小许,你的诉求是什么?要对方道歉,还是要经济补偿?” “先找到再说。”许望东暗地里握紧了拳头。 我会找个无人的角落,一拳一拳,把他打到跪地求饶。 当然,许望东只是在心里说说罢了,他并不会把内心真实的想法说出来。 “我们还没想好。”许望东冷静地说道:“我们家打算起诉他,他侵犯了我爷爷的生命权。” 警察们面面相觑,仿佛都在说——这个官司可不好打。 许老爷子是被活活气死的,这个很难说跟网上发帖有直接关系。 不过,还是先找到这个发帖人吧! 许望东坐在派出所里,没有要走的意思。 反正葬礼不用他操心,他就坐在大厅里,像是监督警察办案一般。 他神色如常,气定神闲,但眉宇间却有一股浓郁的悲伤。 民警劝了他几次,他没有要走的意思,索性随他去了。 许望东热血上头,他的拳头一直紧握着,没有松开。 李知圆源源不断地给他发信息,给他发训练日常,让他从仇恨中清醒过来,不要一时冲动做傻事。 许望东没有精力回复她,只给她回了几个表情。 上午九点多,秦朝阳打来电话,他想回老家看看。 许望东不想把“弱者”的一面表现在朋友面前,他强撑着说自己没事,等爷爷的丧事办完了他就回学校…… 但秦朝阳很坚决,他现在是孤家寡人一个,放假了,闲着也是闲着。 “朝阳,你的心意我领了,但你确实没有必要为了我单独跑这一趟。更何况,你身体不好,还是回家休息吧。” “老许,许老爷子对我们寝室所有人都很好,突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们很难接受。寒假时,我还在你家吃过饭……无论如何,我都要给老爷子上一炷香。” 秦朝阳很坚持,许望东没再阻拦。 到了中午,民警总算联系上那个发帖的人了,他是许望东的同学,叫许昌盛。 他们是小学初中同学,许望东对他还有印象。 许昌盛挺调皮的,经常被老师惩罚。 后来,许望东考上了南州的高中,许昌盛留在县城读了一所普通高中,他们的联系就断了。 …… 一个民警同情地问许望东:“既然你们是同学,那他为什么要这么针对你?难道,他是嫉妒你?” 在遥远的青少年时期,许望东一直都是“别人家的孩子”,把他视为仇敌的同学当然不在少数。 但是,年少时期的嫉妒,会持续这么久吗? 许望东并不相信。 许昌盛的背后,肯定有人煽风点火。 “许昌盛一接到我们电话就怂了,他说愿意跟你们道歉,给你们赔偿。”警察说道:“他说,帖子已经被删除了,他会尽快回老家一趟。只要你们能打成和解,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哼。”许望东冷笑一声,“谁稀罕他的和解?我要让他坐牢。” “小许,不是我给你泼冷水,只怕这个官司会比较难打。”警察劝道:“而且,打官司的周期都很长,你们一家要耗费很多时间和金钱。” “我知道。”许望东平静地说道。 “还有,他虽然在帖子里用了你爷爷的照片,但是他很鸡贼地打了马赛克,你爷爷的正脸没有出现在网络上。”警察又说道:“他在文章中,没有提到你爷爷的名字,这就更难判断他说的是你爷爷了。你爷爷被气死,他会说是因为老爷子太敏感了。” “这些我都知道。”许望东的回答依然很平静。 警察们也不再多说什么了。 许望东是南州大学的高材生,他来报案,那就是做了足够多的功课。 “多谢了。”许望东冷静地跟警察们道谢:“等许昌盛回来,麻烦你们通知我。” “这个自然。” “还有……”许望东说道:“我想知道,许昌盛跟陈泽平有什么关系……这个要求,对你们来说,很为难吗?” “谁?陈泽平?” 这是个很陌生的名字。 但许望东已经做出了猜测。 许昌盛的贴在是发在“新鲜点”上的。 而“新鲜点”的ceo,就是在学校跟许望东有过节的陈泽平。 用张瀚文的话说,陈泽平堪称当代高俅和陆虞侯,小心眼天下无敌。只要得罪了他,那他一定会报复回去。 许望东正处在保研关键时期,他的各项评价都很好,但陈泽平是不会让许望东顺利保研的,他一定会千方百计地阻拦。 许望东平静地询问,但拳头一直紧握着。 警察们听清了“陈泽平”这个名字,他们都很为难。 跟案件无关的人员,他们的个人信息是绝对的隐私。 许望东并没有纠缠,他说了声“谢谢”,便离开了派出所。 他回家没多久,秦朝阳和宋好问就到了。 “老张妈妈生病了,他要替妈看店,所以没有来。”秦朝阳解释道:“他拜托我们给老爷子烧个纸。” 许望东点点头,“你们能来,我很高兴;老张来不了,我也不会怪他。” 秦朝阳和宋好问给老爷子上了香,鞠了躬。 他们凑钱给老爷子买的酒,还放在堂屋。 “玩转”开始盈利,他们几个人都买得起名酒,但如果他们每个人都送,老爷子肯定会说他们乱花钱,会有负担。 所以,他们才凑钱买了这瓶酒。 看着这份精挑细选的礼物,秦朝阳唏嘘不已。 “酒旁边的酒杯套装,是圆圆送的。”许望东说道:“好杯子配好酒……不敢想象,如果我爷爷在生日宴上打开这些礼物,他该有多开心。” “老许,节哀顺变。”秦朝阳不会说别的话了。 宋好问无法感知别人的悲伤,呆坐在院子里看天。 “我带小宋去我爷爷家。”秦朝阳说道:“他爸妈都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他的爸妈……我就把他带回来了。” “嗯。难为你了,自己拉扯小宋。” 拉扯小宋的艰难,许望东已经充分领教过了。 “老许,我先走了,你这边有什么事,招呼我一声。” 许望东感觉很奇怪——秦朝阳居然没有开车回来。 在许家这样的氛围里,秦朝阳也没法说,他长了一颗脑瘤,他已经不敢开车了。 “朝阳,有一件事,我想拜托你。”许望东喊住了好朋友。 秦朝阳很错愕。 许望东想说——如果他出什么事,希望朝阳能照顾好圆圆。 但这话还未说出口,他的牙齿就像是锋利的尖刀,扎得他满嘴是血,不能开口言说。 更何况,圆圆不是物品,他没有权力把她分配给别人。 他想,还是好好解决爷爷的问题,然后,带着爷爷给圆圆的礼物,跟她团聚。 于是,想到这里,许望东说道:“没什么,这件事情我自己来解决。朝阳,谢谢你今天过来。” 第269章、回信 “老许,你千万别做傻事。”秦朝阳叮嘱道:“圆圆很担心你。” 许望东只是点了一下头。 自从爷爷去世后,他就被仇恨给冲昏了头脑。 不,他的头脑并不发昏。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报仇。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许望东的堂兄把秦朝阳和宋好问送到了东阳村,秦朝阳提前打过招呼了,可爷爷还是没在家。 一向疼爱他的三叔,也在厂里忙碌,没有招待他。 家里只有三婶在做饭,照顾太爷爷。 直到午饭时分,爷爷和三叔才从厂子里回来。 他们愁眉不展——多少年了,厂里的库存从来都没有积压成现在这个样子。 秦朝阳心里一沉,怎么老家的酒厂也遇到坎了? 三叔惆怅地说道:“我们家高、中、低每个档次的酒都有,今年,最低档的东阳白干严重滞销。现如今,世道变了,人们有更多的渠道接触到更多的商品。很多厂家在各种app里打广告,还在网上开直播,邀请几个美艳的女郎在直播间里扭扭胯,扭扭腰,就能卖得很好。而且他们的价格实在太低了,这导致我们家的酒根本就卖不出去。” “不管别人怎么做,我们家做生意,绝对不能像他们那样。他们是在卖酒,还是搞擦边?”爷爷喝了一口酒,闷声道:“老三,我们家卖酒,不需要那些花里胡哨的招数。” “可我咽不下这口气!他们的质量跟我们差一大截,可他们比我们会卖!”三叔愤愤不平,“再过几个月,如果还卖不动,那咱家就完了。” 秦家因酒而兴,酒厂是秦家人最具有安全感的退路。 秦朝阳从小在酒厂长大,在空旷的厂区里肆意玩耍,对酒厂的感情非同一般。 这一顿饭,他跟长辈们一样愁眉不展。 宋好问没心没肺,吃得很香甜。 秦朝阳没怎么动筷子,跟长辈们说道:“确实,时代变了,现在老年人都会用智能手机了,人们接触信息的渠道不一样了……拍视频,搞直播,都是卖货的方式。如果我们不改变,那真要被时代给淘汰了。” “朝阳,你读的书多,你说说,该怎么办?”三叔殷切地问道。 “把我们家的酒,打造成网红……” 秦朝阳还没说完,一股尖锐的疼从后脑蔓延到整个头腔。 他被迫扔掉了筷子,捂着头,眼前一片昏暗。 “朝阳,你怎么了?”爷爷一脸担忧,“你头疼得厉害?” “好了。”秦朝阳轻描淡写,“医生说我用脑过度,暑假我得好好歇歇。” 他接着说道:“三叔,如果我们找明星在电视上打广告,费钱多,又得不到好效果……我们应该转换思路,找符合我们酒厂形象的网红进行推广。这样,既能节约成本,又能打开销路。” 三叔连连点头,说道:“人还是得读书,朝阳就是比我们这些老古董强。” “也不是。”秦朝阳谦虚地说道:“在经营方面,你们比我有经验多了。我提的建议,不一定是有用的。” “那总比我强。”三叔老老实实地说道:“昨天请了一个团队到厂里直播,一天才卖了四箱酒……连本都赚不回来。” “三叔,我同意爷爷刚才的说法,我们不能因为别的酒厂恶意倾轧销售,就乱了自己的阵脚。我们要经营好自己的品牌形象,要做就做高品质的白酒……孰好孰坏,消费者们自有判断。这几天,我帮你们找找销售思路。” 秦朝阳肘击宋好问:“给你个任务,把我们家酒厂的主页升级一下。” 宋好问忙着啃鸡腿,胡乱比了个ok。 太爷爷不跟他们一起吃饭,但每餐都跟他们坐在一起,听听家里的新鲜事,看看家里的小辈。 “朝阳快吃。”太爷爷催促道:“你跟你爸爸一个样,一谈到工作,就废寝忘食。” 秦朝阳快速地吸溜着三婶做的面条,他不想让家人看出他的异常。 宋好问住在三叔家的民宿里。 秦朝阳把他安顿好,回到爷爷家,跟爷爷聊着家里的事。 爷爷很担心爸爸,只是表面上看起来很坚强罢了。 “你爸的公司还在正常运转么?” “嗯,我爸的管理团队很成熟,并不会因为我爸不在,就群龙无首。”秦朝阳说道:“我爸在经营方面确实做得很好,他胸怀宽广,并不介意把权力分散到团队里。” “你暑假不去你爸那里吗?”秦爷爷问道:“如果你爸真被判了刑,那以后再见面就难了。” 爷爷抽着烟,目光看向很远很远。 “我去不了。”秦朝阳把小白抱进怀里,一边,一边说道:“就算我过去,也帮不上什么忙。” “可是一家人不就应该在一起,同舟共济吗?你们一家只要在一起,那不管能不能帮得上忙,肯定会战无不胜。” 爷爷说得很对,但秦朝阳并没有接爷爷的话。 他抱着小白,说道:“爷爷,我累了,先睡会儿。” 小白是秦朝阳捡回来的流浪狗,秦朝阳是它的第一任主人。 本来他想带回城里的,但乡下更适合狗子生活,秦朝阳便把它留下,陪伴太爷爷。 太爷爷回房间睡午觉了,小白依偎在秦朝阳身上,跟小主人享受着片刻的安宁。 不知不觉,秦朝阳躺在太爷爷的藤椅上睡着了。小白很听话,一直在他怀里,没有乱跑乱叫。 秦朝阳又做了一个跟家人诀别的噩梦。 幸亏手机响了,他及时醒来。 居然是林华给他回的邮件! 秦朝阳像是拿到了判决书,忐忑不安地打开了邮件。 “朝阳学弟,见字如面。 我的学生肖子涵向我咨询过你的情况,没想到,你居然找到了我的邮箱,并与我取得联系。 你的求生意志,我已充分感受到了。 这几日,我仔细研读了你的资料,现得出以下结论: 一,你的肿瘤实属罕见,我从医三十余载,像你这样的情况不超过三例。根据我的判断,你的肿瘤应该不是良性,但也不是胶质瘤。从它的边缘和形态来看,它属于一种恶性程度低的罕见脑肿瘤。 二,最棘手的是手术。虽然我的团队对你的病例很感兴趣,但是很抱歉,我没有把握能让你安然无恙地下手术台。我也咨询过其他医疗团队,他们跟我的看法一致。你的肿瘤位置刁钻,手术轻则留下严重后遗症(失明、失聪、丧失语言功能、偏瘫等等),重则成为植物人,甚至会加速死亡……此事重大,你需要跟家人商量之后拿主意。 三,因此我的建议是,先做保守治疗,定期随访。如果肿瘤能缩小,这也会为手术争取机会。我的学生肖子涵在脑瘤的放化疗上面颇有心得,我已告知他,让他为你出具治疗方案。如果你信得过他,请跟他联系,及时入院治疗。 你的经历,我听肖子涵讲过。你年纪虽小,但取得的成就令人惊叹。你得了重病,我们为你惋惜。作为你的大前辈,希望你战胜病魔,一切都好。” …… 林华与他非亲非故,却给出了诚恳的建议,他的确是个宅心仁厚的好医生。 但是,国内最具权威的林华都对手术没有把握,这让秦朝阳很泄气。 他反复看了几遍邮件,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乖巧的小白冲着空气“汪汪”两声,似乎在担心小主人的安危。 秦朝阳摸着它,说道:“小白,如果我哪一天消失了,你还会记得我么?” 第270章、得理不饶人 秦朝阳在爷爷家睡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吃完早饭,他就骑着自行车找许望东去了。 他要提醒许望东,过几天,他要入院化疗,许望东说过要陪着他。 秦朝阳在跟死神赛跑,忧心如焚。 在家族一片焦头烂额的紧要关头,他能信任的人,唯有许望东。 他到了许家,许望东和他的家人去派出所了。 说是发帖污蔑许爷爷的许昌盛回来了,要跟许家道歉。 镇和派出所,都在秦家所在的东阳村。 这两个村子都很大,很繁华。秦朝阳骑行车过去,得十五分钟。 更何况,他生病了,肿瘤已经影响到他的行为举止了。 他赶到时,双方已经吵起来了。 …… 许望东见到许昌盛,用眼神杀了对方千万遍。 许昌盛连声道歉。 他说,在去年过年回老家时,他遇见了秦爷爷。 他还是学生,并没有结婚的计划,但许爷爷却当众问他有没有谈对象,这让他感到自己的隐私受到了侵犯。 “我爷爷给你介绍对象了吗?”许望东按住暴怒的家人,平静地问道。 许昌盛摇了摇头。 “那你没有结婚,我爷爷污蔑你了吗?让你难堪了吗?” 许昌盛也摇了摇头。 许望东像是一座喷薄愈发的活火山,平静的外表下,岩浆滚烫翻涌。 “我爷爷只是问你有没有结婚,让你考虑成家立业……这一点小事,居然会让你记恨那么久?” 许昌盛推了推眼镜,说道:“你知道的,老人问这样的问题,很没有边界感。” …… 许望东强压怒火,冷笑道:“那你的长辈,从来都不跟你聊婚恋的话题吗?他们希望你孤独终老吗?” “那倒不是,他们也会催我。” “那你会把你的长辈挂在网上,任人嘲讽吗?” 许昌盛一下子顿住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许望东还是那副样子。 平时不声不响,但每次说话,直击要害。 许昌盛撇了撇嘴:“反正我们在家不聊这些,我们都对文学感兴趣。” “那你们在家聊什么?聊陀思妥耶夫斯基,三岛由纪夫和马尔克斯吗?” 许昌盛侧了侧耳朵,没听懂。 “看来,你们的家庭话题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高雅。”许望东也不再让他尴尬,说道:“言归正传,你污蔑了我爷爷,污蔑了中医,这个不是你道歉就能翻篇的。” “我说了,我会赔钱。”许昌盛很不耐烦:“你爷爷都那么大岁数了,怎么就能确定是被这篇帖子给气死的?我会公开道歉,给你们一笔补偿……你们还要我怎样。” 我想让你给我爷爷陪葬——许望东在心里说。 他的眼神让许昌盛很害怕。 许昌盛的父亲说道:“这件事从一开始我们就知道自己做错了,我们比那些拒不认错的人要好很多吧?我们愿意公开道歉,这个态度也没问题吧?请你们得饶人处且饶人,大家乡里乡亲,别闹得那么难看,行不行?” 许望东默不作声,目光却愈加锋利。 许昌盛浑身发毛,终于受不了许望东的眼神压迫,咕哝道:“这也不能全怪我。” “难不成,有人强迫你发帖子不成?”许望东很有耐心地套他的话,“你也上过大学,你知道主犯和从犯要承担的罪责天差地别。” 主犯,从犯? 许昌盛急了:“许望东,你不会真要起诉我吧?你要是这么做,那就把我的一辈子给毁了!你爷爷都八十了,我才二十一。你爷爷死了,你就要把我给搭进去?这样太不公平了。” ……许望东暴怒。 “你也把我爷爷的一生给毁了。”他说道:“虽然他八十岁了,但他依然有好好活着的权力,他还有很多心愿没有完成……并不是人老了,就该死。” 许昌盛颓然坐下,说道:“早知道这样,我就不会在网上发帖子了。” “那你为什么要发?是谁让你发的?” 许昌盛很为难:“我不能说,说了我的事业就完了。” 许望东握紧的拳头像两把铁锤,重重地敲在桌子上:“你如果不说,那就别怪我拳头硬!我会一拳一拳,打到你招认为止。” ……警察叔叔还在场呢。 他们是绝对不会让许望东打人的。 许昌盛的爸爸催促儿子:“你有什么事,比人命更重要?人家许家都死人了!如果人家真要告你,那你就是……” 许昌盛的爸爸把“杀人犯”三个字给吞下去了。 他懊恼地趴在了桌子上。 他实在无法把这三个字跟儿子联系起来。 许昌盛权衡再三,小声道:“是一个老板让我这么干的。” “他叫什么名字?”许望东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想让对方把名字给说出来。 “他叫陈泽平。” 听到这里,许望东松了一口气。 但很快,他又被愤怒的巨浪给吞噬。 “陈泽平?你是说‘新鲜点’的老板?”许望东装作跟他不熟,说道:“你是怎么跟他认识的?” “在一个大学生内容创作者大会上,我找他合影。他跟我们差不多大,但他已经当老板了,赚了很多钱,我想认识些厉害的人,就给他敬酒,跟他套近乎。”许昌盛的声音很低:“那天吃饭的时候,有人介绍了‘玩转’,把主创者的名字打在了屏幕上。我看到你的名字,很不服气,就说了几句,然后,陈泽平听到了……” 许昌盛说得断断续续,但许望东能拼凑起当时的画面。 许昌盛会说——许望东有什么了不起的?就是运气好罢了。他从小到大就是这样,所有人都帮他。 陈泽平会装作不经意地说——啊!你居然跟这个许望东有过节啊?他好像确实运气挺好的,他又要被保研了。 许昌盛嫉妒得牙根痒痒。 陈泽平又会轻描淡写地给他出主意——如果许望东的成绩有水分,或者道德有瑕疵,那很可能就保不了研究生了。 许昌盛在脑子里搜刮许望东的点点滴滴。 可惜,许望东一家都是板板正正的,在老家名声非常好。 许昌盛很想骂许家虚伪,假情假意。但……确实找不到证据。 陈泽平会在关键时刻火上浇油——许望东真厉害啊,学习好,会吹笛子,女朋友还特别漂亮。每次回老家,他一定是你们村里最受欢迎的人。你们村的小孩,都恨他吧? 可不是嘛! 许昌盛从小成长在许望东的阴影里,对他烦得要死。 “我跟你打听个事。”陈泽平悄声道:“上次我听他室友说,他爷爷经常把自己造的药卖给别人?这可是违法的!是要坐牢的!” 许昌盛眼前一亮。 要攻击许望东,他爷爷是个很好的突破口。 “私自造药贩卖销售,这一点严重危害人民群众的安全。”陈泽平义正辞严地说道:“据我所知,不少人举报过,但许家好像挺厉害的?那么多举报都没有用。” 许昌盛泄气了,但是他不死心。 匿名举报的心思,蠢蠢欲动。 “像许家这种行为,真该猛烈抨击。”陈泽平无奈说道:“只可惜,我们根本撼动不了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人得志。” “陈总,我知道他们家的黑料。”许昌盛慌忙说道:“我可以抨击他们。” “哦。”陈泽平反应淡淡的,“你可得小心,不能造谣。” “不会的,我说得绝对属实。” 陈泽平满意地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我们平台搞了一个创作者激励计划。只要有一篇帖子点赞过万,就可以申请。”陈泽平小声道:“最高奖金三万块,你记得报名参加。” …… 派出所里,许昌盛的爸爸急得跳脚:“也就是说,你是收了人家的钱,才干出这么伤天害理的事?” 许昌盛低着头,不肯承认。 “你快把钱还给人家!”许昌盛的爸爸催促道:“你这个完蛋玩意儿,怎么能让人当枪使啊!” 第271章、被“傻子”改变了世界观 陈泽平是个不折不扣的阴险小人。 这是同学们对他的评价。 他善妒,见不得别人好,而且他很有脑子。 就像许昌盛说的那样,陈泽平并没有明示他,让他发帖污蔑许望东家。 他极有耐心,一步步煽风点火,将许昌盛对许望东的嫉妒挑到极致,让他主动攻击许望东。 陈泽平给许昌盛的报酬,也并不是直接给他钱,而是给他足够的流量,给他创作奖励。 从任何程序上看,许望东的爷爷被气死,跟陈泽平没有任何关联。 也正因如此,许望东才更加愤怒。 许昌盛的父亲急切地问道:“那个平台给你的创作基金,就是奖励你污蔑许老爷子?” “不是,获奖的是另一篇,有五十万人看过。” “五十万?你发啥了,那么多人看?” 许昌盛扭捏着不肯跟父亲看。 他的父亲一把抢过了手机,点开了“新鲜点”,看到了儿子的置顶视频。 那个浏览过五十万的视频,题目叫做《沉浸式还原我父亲童年时期的上学路》。 在视频里,许昌盛扮演了少年时期的父亲。 天还没亮,父亲就要起床割猪草,喂猪,做饭,喊弟弟妹妹们起床。 然后,揣上一个大饼,披着一身星光,踏上上学路。 到这里为止,一切还是正常的。 但到了后面,画风渐渐离谱…… 父亲勇斗玉米地里的大狗熊,艰难攀登悬崖峭壁,还要跋涉过沼泽,直到鞋子都走烂了,才到了学校。 在视频里,他表现得极其夸张,通过扮丑博眼球。 视频的结尾,许昌盛举着烂兮兮的草鞋,对着镜头,阴阳怪气地说道:“今天也是努力的一天呢,我可要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 弹幕上飘过一排排的“哈哈哈哈哈”。 …… 许昌盛的父亲看完,捂着胸口,就倒下去了。 “爸,你没事吧……爸,你怎么了?” “滚!” 许昌盛的父亲这才明白了,许老爷子被活活气死,是什么样的体验。 他指着儿子怒骂道:“我们小时候,没有饭吃,一年到头都未必有件新衣服。我早上要把所有的农活都干完,才能安心地上学。我们要翻山越岭,一下雨,道路变得很泥泞,鞋子陷进泥坑里,拔都拔不出来……教室里透风漏雨,到了冬天手冷得连笔都握不住……就这样,我的同学依然有人当了大官,有人成了科学家。我再不济,也在镇上吃上了公家饭……我们吃过的苦,你们这一代根本想象不到。我想用这些故事激励你好好学习,可你却扭曲事实,发到网上,通过扮丑博眼球。你对我们的苦难嗤之以鼻,让网友来嘲笑……” 许昌盛的父亲说着说着,一口血吐了出来。 众人全都吓傻了。 许望东的父亲心软了,扶着他,说道:“兄弟,消消气,身子要紧。” “我后悔啊!我教子无方!我造了什么孽,教出这样一个不知感恩的东西!”许昌盛的父亲又气又悔,声泪俱下:“从今往后,你别再喊我爸。” 许昌盛也急哭了:“老爸,我这么做,不是真心的,只是想快点儿火……我要当视频创作者,有爆点才会有流量啊!” “在网上骂父母,骂得越劲爆,扮得越丑,流量来得越快,是吗?” 许昌盛愣了。 原来父亲什么都知道。 “你走吧。”许昌盛的父亲无力地说道:“你拿你父亲的苦难当成取悦别人的素材,你把我们村子的活菩萨挂到网上任人嘲讽……许昌盛,你会遭报应的。” 说罢,许昌盛的父亲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快快,我这里有救心丸。”许望东的父亲说道:“我担心今天被气到,特意准备的。” 许望东一家没想到,是许昌盛的爸爸先被气倒了。 警察们迅速拿来了热水,并拨打了急救电话。 等120赶来时,许昌盛的父亲已经清醒了,他甚至能自己走上救护车。 许昌盛想跟着父亲,却被父亲一脚给踹倒在地上。 “去你,你跟你的流量过去吧!以后别出现在我面前!” 许昌盛悔恨交加,坐在地上哭个不停。 民警们又同情,又觉得他晦气,让他回家去。 “我爸……会不会被气死?”许昌盛泪眼朦胧,“我担心他,但是又怕一出现就惹他生气。” “你爸不会死。”许望东淡然道:“他吃了我们家的救心丸,肯定会没事的。” “那就好。”许昌盛松了口气,从地上站了起来:“我爸说过了,要给我在南州买房子。” …… …… …… 民警们已经无语了。 所长端着保温杯,对一只苍蝇大发雷霆:“小方!小吕!你们怎么搞的?外面没喷药吗?一只苍蝇在这里嗡嗡嗡,吵得我头疼,给我把它灭了!” 大家都不傻,都知道领导指的是什么。 许望东恭敬地给所长鞠躬:“对不起,今天打扰到大家了。” “没事没事。”所长和蔼地拍了拍许望东的肩膀,说道:“小许,你是我们镇上的人才,等你爷爷下葬,你有时间,帮我们修修电脑,然后呢,我们一起喝喝茶,聊聊天,散散心,好不好?” 许望东明白,所长是为了让他的心情好起来,不要沉溺在仇恨中无法自拔。 可是他心愿未了,他的仇还没有报完。 许望东走出派出所,秦朝阳急忙凑上来:“老许,刚才里面在吵什么?怎么还有人上了救护车?” “等我回去跟你说。”许望东心力交瘁:“只能说,刚才差点儿又出人命。” 他们一起走出派出所,许昌盛在门口等着。 “你的那颗救命药丸多少钱?我转给你。” “很便宜,一瓶才一百多。”许望东说道:“在港澳,像刚才那样救命的药,一颗就能卖到上千。” 许昌盛愕然。 “药是我爷爷研制的,他研究了一辈子,改良了一辈子。”许望东说道:“因为这瓶药,很多看不起病的老人,不至于因为心脏不舒服而送了命。” 许昌盛更加愕然。 许望东一家真是。 他们家为什么会有钱不赚? 为什么要把救命的药卖得这么便宜? 如果在网络上炒一炒,找几个演员当托儿,那些腰包鼓鼓的退休老头老太就会把许家的库房全给抢空。 哪怕许家卖一千块钱一盒,也会有人买单。 但他们居然一瓶只卖一百多? 许望东一家是不折不扣的大傻瓜。 他们有着生而为人的正直气魄,有着怜悯患者的慈悲胸怀…… 这样的人,傻到极致。 但他们受到了很多尊敬,也因为名声被侮辱而气愤至死。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活着啊…… 诸多滋味涌上许昌盛的心头。 有嫉妒,有自卑,有懊悔。 或许,还有一丝敬佩。 许老爷子死了,为他送行的人群绵延二三里。 那些生活不宽裕的老人,无人看护的老人,哭得肝肠寸断。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为他们看病,也不会有人给他们免费又好用的药了。 许昌盛走在人群中,企图将卑劣的灵魂深深隐藏起来。 他生怕许望东在人群中大喊一声——就是他害死了我爷爷! 那样,悲愤的群众就会群起而攻之,将他狠揍一顿。 但许望东什么都没做。 他大步流星地往前走,他坦坦荡荡,拥有行走在广阔天地间的勇敢气魄。 课本上讲的那些高尚的情操,许昌盛曾嗤之以鼻,他认为现实中不会有这样的人,那些话都是骗人的。 但是,今天,他的世界观受到了颠覆。 许昌盛犹豫了许久,终于追上许望东,发自内心地说出了那句道歉:“对不起,我……我错了。” 第272章、悲伤中的约定 许望东恨得咬牙切齿,挥起拳头,砸向了许昌盛的脸。 许昌盛哪儿接得住这一拳? 他踉跄着站稳,嘴角已渗出了血。 许望东拽着他的衣领,像是拎一只待宰的大白鹅,把他拽进了一条偏僻的小巷。 秦朝阳在人群中晃悠了半天,才找到一个空旷的地方,把自行车停好,然后再去找朋友。 小巷里,许望东对许昌盛拳脚相加,每一拳都是愤怒叠加着仇恨。 许昌盛像是一条蛆虫,在地上扭动爬行。 “老许,不能再打了。”秦朝阳拉住了好朋友:“再打下去,真要出人命了。” “我打死这个是非不分的狗!”许望东双目喷火:“你还我爷爷命来!” “老许,你冷静!”秦朝阳勉强以患癌之躯制止了强壮的国防生:“老许,如果你把他打死了,那你就犯法了!圆圆怎么办?她还在等你!” 许望东这才恢复了理智,靠在墙上喘粗气,把烂泥一样的许昌盛拉了起来。 许昌盛鼻青脸肿,惨笑道:“这样你就原谅我了?” “帮我把陈泽平约出来。”许望东盯着对方,没说原谅他,只是又重复了一遍:“我要见陈泽平。” “他不一定会见我。”许昌盛为难地说道:“我只是个小作者,而陈泽平年轻有为。” “你告诉他,你在家乡暗访了几天,拿到了我的黑料。”许望东给他出主意:“然后,借口跟他谈条件,把他约出来。” 许昌盛犹豫不决。 “望东,如果我按照你的吩咐去做,你会原谅我吗?” “原不原谅你,我说了不算。”许望东平静地说道:“我爷爷被你气死了,你要求原谅,也是跟他求,我没有资格替他做决定。” 许昌盛无语问苍天。 “如果你觉得在我这里受了委屈,那你尽管去告我。我打了你,我承认。但凡我推诿一句,我就不是个男人。”许望东堂堂正正地说道:“同时,我也警告你,你以后但凡敢出现在村子里,见一次,我打你一次;我会把你押到我爷爷坟前,让他看着我打你。” 许昌盛没敢说话。 他被打怕了。 真奇怪,许望东什么时候文武兼修了? 他的拳头,真是让人不寒而栗。 许昌盛捂着半边脸,灰溜溜地走了。 他逃走的方向不是他家,而是村口。 大概,许望东的威胁很管用,他以后不敢出现在村子里了。 许望东冲着他的背影喊道:“别忘了,把陈泽平约出来。要不然,我还会打你!” 许昌盛一瘸一拐,逃得更快了。 他的动作仿佛在说——死腿快跑啊! 许望东把他暴打了一顿,并没有很解气。 他把许昌盛揍得再狠,爷爷也不可能回来了。 打完人,许望东靠着墙,滑到了地上。 秦朝阳把他薅了起来,说道:“老许,你给圆圆打个电话,她很担心你。” 许望东装作没听到。 在这个紧要关头,他不能联系李知圆。 一想到他的小太阳,他就心软得不得了。 他一心软,就没有力气复仇了。 许望东满腹惆怅,缓慢朝送葬的队伍走去。 “老许,你听我说。”秦朝阳的动作比他更缓慢,他勉强跟着老朋友,气喘吁吁。“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不。”许望东冷峻地说道:“如果此时不报仇,我以后就更加没有勇气了。朝阳,你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仇恨,你压根就不知道此时我的心里有多么煎熬……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爷爷是因为我才死的。我没有做错什么,却被一个小人针对;我爷爷更无辜,因为小人对我的算计而送了命……” 许望东的声音沙哑。 “我无法放弃复仇,朝阳。我不相信‘迟到的正义’之类的鬼话,我就是想让坏人付出代价……而好人,不应该是我爷爷那样的下场。算计人的人,就该受到惩罚。” 秦朝阳想不出劝他的办法。 老许向来有种,眼里揉不得沙子。 众人避之不及的陈泽平,他敢正面硬刚。 秦朝阳能容下的郭大成,因为对李知圆开了黄腔,被许望东强行驱逐出艺术团。 对于“报仇”这样的事,老许从来都不会说“等一等”“缓一缓”,他有仇当场就报了。 也正是因为他的果敢,他才把李知圆追到了手。 而那份果敢,秦朝阳学不来。 相对于老许的刚硬,秦朝阳更像李知圆说的那样——温柔似水,以柔克刚。 秦朝阳走累了,拦住了好友的脚步:“老许,你告诉我你现在的计划是什么?我们两个加在一起,至少能顶一个诸葛亮吧?” “拿到陈泽平的证据,然后公布于众,让他身败名裂。”许望东紧蹙眉头,“不过,他是个无耻小人,声名狼藉对他来说或许不是惩罚,他会厚颜无耻地以此炒作,以此获取更多的名利。” “老许,我们可以在事业上打败他。”秦朝阳乐观地说道:“只要‘玩转’能胜过‘新鲜点’,我们就能赢。” “谈何容易?”许望东还是很惆怅:“我们是想做真正有利于年轻人的app,可是……真心往往赢不过无节操、无下限。” “不会的。”秦朝阳依然很乐观:“风物长宜放眼量,我相信,时间不会辜负一颗真心……更何况,我们有四颗真心。” 听到这里,许望东总算笑了。 “玩转”跟时下流行的快节奏社交app截然不同,在“玩转”上,视频必须要长于一分钟,图文的字数至少要140字。 秦朝阳设计这款app的初衷,就是“分享”。 真心的分享,自然要有足够的诚意,要用足够的篇幅讲解干货。 “玩转”上线以来,几乎成了考研和找工作必备app,里面的过来人会很认真地分享上岸的信息,给别人带来很大的帮助。 良才美食城周围的商户,也成了“玩转”的老演员,经常被学生们评头论足。 张瀚文说,希望推出一些付费服务,这样平台也能赚取一定的抽成。 但秦朝阳否决了这个提议。 他说,大多数学生党并没有那么充足的资金获取付费知识,如果“玩转”收费,那就违背了“分享”的初衷,隔绝了一些寒门学子获取信息的途径。 秦朝阳宁愿用一部分收入发起创作激励,也不愿意搞付费服务。 好在好朋友们愿意为他的情怀买单,即便赚的不是那么多,他们也愿意和秦朝阳一起追求“兼济天下”的梦想。 因为秦朝阳的劝解,许望东在悲伤中畅想着美好的未来:“朝阳,等我们毕业,读了研究生,就换个气派的写字楼,招兵买马,把‘玩转’做大做强。” “好啊!”秦朝阳自信满满地说道:“玩转是我们几个人的心血,什么都阻挡不了它前进的步伐。” 但很快,他就颓废了。 肿瘤能阻挡他。 “老许,‘玩转’只是我们的兴趣爱好,我真正想做的还是游戏。”秦朝阳很快转移了话题:“我最大的梦想,就是让外国人玩我们的游戏,主动了解我们的文化。因为,文化之争,是最难打、也是最高级的战争。我想赢,我要赢。” “文化怎么可能离得了科技呢?”许望东渐渐找回了学霸的自信:“我要研发芯片。别人都说我们的医疗和芯片还落后于老美多少多少年,我不服,以后,我就要研究属于我们自己的芯片。” “那我们比试比试,看谁厉害。”秦朝阳强压心酸,跟好友约定:“谁先取得进展,谁就是我们计科院真正的大神。”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两只年轻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第273章、如果这是最后一面 在老家住了两天,秦朝阳准备启程回南州。 林华的弟子肖子涵联系他了,让他尽快入院手续。 尽管秦朝阳做了足够多的功课,但是接到入院通知那一刻,他还是很懵懂。 这么快,他就要开启抗癌生涯了。 返程那天,他在爷爷家洗漱,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容颜还是年轻的,头发还是茂盛的。 大概,过上一段时间,头发就会掉光了吧! 他还听说,化疗药对身体损伤特别大。 他在网上查案例时,有些人在化疗时感染了各种炎症,然后人就没了== 但不管怎么说,有医院收他,那还代表着有希望。 如果医院让他回家,那才是真正要死翘翘了。 要战斗了,那就要打起精神。 吃早饭时,秦朝阳吃得很香,但忍不住吐了两口。 爷爷第一反应是他肠胃不舒服。 但秦朝阳知道,他频繁地吐,那是因为他大脑里的肿瘤在捣鬼。 爷爷一关心他,秦朝阳就有种冲动,把自己得病的消息告诉爷爷。 可是那样对爷爷太残忍了。 秦朝阳有过一个小姑姑,聪明漂亮,但三岁时就因病去世了。 小姑姑成了爷爷奶奶一辈子的心病,奶奶很早去世,也跟她一直郁郁寡欢有关系。 秦朝阳的爸爸偶尔也会提起早夭的妹妹,说起她的灵动可爱,他眉眼带笑;说起她一场高烧就没了命,又难掩心痛。 如果小姑姑能活下来,她一定是全家最受宠的人。 爷爷少年丧母,中年丧女,晚年先是失去了情深意笃的老伴,现在又要失去引以为傲的孙子? 命运对他也太残忍了。 爷爷的皱纹像老树皮一样深,秦朝阳不忍心让爷爷再度伤心绝望。 先试试看…… 秦朝阳这样想着,万一肿瘤没事,他就不用让爷爷担惊受怕了。 “早早,你在家多住几天,你三婶做饭好吃,你多吃点儿,长胖点。”太爷爷一边撸狗,一边缓慢说道:“年轻人太瘦了,不好哇!” 小白被太爷爷撸得很惬意,趴在地上,眯着眼睛,似睡非睡。 “太爷爷,我现在被人喊一声‘秦总’,我得承担起自己的责任啊!我得回南州工作去了。” 秦朝阳搪塞着。 其实这段时间“玩转”基本都是表兄弟俩在负责,他和老许都自顾不暇。 “太爷爷,要不您跟我回南州。我带您在城里逛逛,给您买很多好吃的桃酥。” “老骨头了,去哪里都麻烦。”太爷爷说道:“你们都忙,想让你们多住几天,又怕耽误你们工作。” 秦朝阳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见到太爷爷了。 如果放化疗没有用,那他极有可能走到太爷爷前头。 太爷爷反复叮嘱他不要太累,他说他攒了很多钱,以后都是家里的阳阳们的。 秦朝阳快被太爷爷给说哭了。 他是爷爷的骄傲,也是太爷爷捧在手心里的宝。 秦朝阳大口吃着早饭。 他想,自己变强壮了,敌人就会害怕。 他要精神百倍地去战斗,打败肿瘤。 在家两天,秦朝阳帮酒厂联系了几个网红,想了几个推广方案。 一个是四十岁左右的大叔,是一个小有名气的旅行博主,粉丝以爱好户外的中青年男士为主。他性情豪迈,为人爽朗,让他来给酒水做推广,再合适不过。 还有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网红阿姨,外形突出,风韵犹存,喜欢挑战各种奇怪的黑暗料理。她的粉丝也是以中老年男性为主,她带货能力很强,中老年大叔很喜欢她这样的风格。 秦朝阳还策划着让李知圆和她的师兄演一个武侠小剧场……浪漫的武侠世界,怎么能缺少酒呢? …… 秦朝阳不仅筛选出了适合带货的人,还做了图表——投入的预算,预期回报,针对的客户群体,等等…… 他对着电脑屏幕侃侃而谈,三叔啧啧称赞:“我滴个乖乖,朝阳,你这脑子是用什么做的?你怎么能想到这么多东西?” “三叔,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秦朝阳按住头疼,笑道:“如果我帮了倒忙,你可千万别怪我。” “你怎么可能帮倒忙?”三叔信心满满:“朝阳,有你出谋划策,我现在信心满满。而且,老子也是有斗志的!老子不信,我扎扎实实做品质的,能输给那些投机取巧的人么?” “三叔一定能赢!”秦朝阳开玩笑道:“三叔,赚了大钱,你可别忘了给我提成啊!” “你帮了三叔大忙,你要什么,三叔都给你!” 三叔也是很疼爱他的。 得知他一个人在南州生活,三叔当即给了他一万块钱。 他说,这是长辈给他的生活费。 等这笔生活费花完了,他的父母就该回来了。 “朝阳,等你爸平安归来,我把我珍藏了二十年的原浆酒拿出来,我们一家痛痛快快地办酒席。到时候,你跟你那些乐队朋友来演出,我们庆祝三天三夜!” 秦朝阳满口答应。 尽管,他也不知道会不会有那么一天,能不能撑到那一天。 三婶给他带了很多吃的,让他照顾好自己,不要天天吃外卖。 “要不,我到南州照顾你一段时间?”三婶说道:“你妈说,你连方便面都不会煮。” “三婶,我姥姥在南州,我回家,有我姥姥照顾我。再说,我都二十多了,该学着自己做饭了。要不,以后怎么娶得着媳妇呢?” “早早,我怎么觉得你哪里不一样了呢?”三婶敏感地说道:“你以前走路风风火火,虽然瘦,但是很有劲儿……你这次回家,我总感觉你慢吞吞的,四肢不利索。” “回来之前打球累着了。三婶,你多保重。太爷爷,就拜托你了。” 三婶满口答应,让秦朝阳放心。 “你的太爷爷,那是我们的爷爷。他对我们每个人都很好,让我照顾他,我心甘情愿。” 秦朝阳最后拥抱了太爷爷,抱得很紧,久久没有松开。 太爷爷眼球浑浊,他好像明白了什么,这次没有再说不吉利的话。 他常说“我可能过了年就死了”…… 但这次,他只是惆怅地说:“我怎么活得这么久?我把寿命让给你们就好了。” 秦朝阳内心酸涩,又一次拥抱了太爷爷,不敢多说话。 秦朝阳一张嘴,就忍不住哽咽。他很担心,这次见面是永别。 他狠心松开了太爷爷。 秦朝阳要去三叔家的民宿,带上路痴宋好问,然后让三叔把他们送到车站去。 小白这次很反常,一路跟着他。 “小白,你回家去!”秦朝阳蹲下来,着小白的头,“太爷爷要绕着村子散步了,你得陪着他啊!” 小白坐在地上,看着他,似有千言万语。 “你是不是知道我生病了?” 小白伸出一只前爪,搭在他的手腕上。 “小白,你是条好狗子,我没有白救你。”秦朝阳伤感地说道:“只可惜,我们的缘分太浅了,早知道就把你带回南州养了,那样还能多跟你相处几年。” 小白“呜呜”两声,爪子不安地挪动着,眼圈湿润了。 “小白,我恐怕是个短命鬼……听说狗能看到灵魂。如果以后我死了,灵魂回来了,你看得到我,就摇摇尾巴,好不好?小白,幸好有你,你陪着太爷爷,他不至于太难过。” 秦朝阳把小白抱起来,把它的头贴在自己的脸上,轻轻地揉搓着。 宋好问整理好东西,出来就看到秦朝阳跟小狗依依惜别。 他想不明白,阳哥为什么对一条狗都那么深情。 三叔把车开来了,秦朝阳上了车,小白还没有走,坐在原地,泪眼婆娑。 秦朝阳受不了这样的情形,他下了车,又把小白抱起来安抚一番。 小白还是不肯走。 秦朝阳得走了。 要不,他赶不上高铁了。 直到车子开远了,小白真的变成了一个小白点,秦朝阳才没有继续看它。 “小白今天很反常啊!”三叔开着车,说道:“以前它也舍不得你,今天它好像要把你留下似的。” “都说狗通人性,大概,它能猜透我内心的想法。”秦朝阳靠着车窗,喃喃说道。 三叔听着土嗨音乐,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的头脑很简单,他不会想复杂的事情。 但是他回到家,发现老爸也在小白。身为钢铁硬汉的老爸,泪眼朦胧。 “老三,酒厂我来看着,暑假还有沛沛帮忙,你到南州去,找到朝阳。”秦爷爷抹了一把眼泪:“朝阳这孩子……一定是遇到大事了!” 第274章、众生皆苦 秦朝阳住院无数次,但之前都是家人帮他。 这次他独自住院手续,跑上跑下,晕头转向。 他身上的钱还够,他要住单人间。 他要尽量屏蔽病友的声音。 因为……这个病区基本上没什么好消息。 护士给了他一个清单,让他按照清单上的内容采买东西。 秦朝阳刚要去买,一个家属带着哭腔尖叫:“医生,我弟弟的血氧突然降到零了!” 一大群白大褂像风一样跑了过去。 走廊里、病房里一片寂静,只有家属哀恸的哭声在回荡。 不一会儿,哭声变得撕心裂肺,白大褂们神色凝重地走了出来。 此情此景,秦朝阳被吓坏了。 他还没住进来,就目睹了一场悲剧。 他又带入了他自己。 那个家属仿佛是他的姐姐秦熙阳,躺在病床上的是他。 血氧突然降到零,姐姐吓得崩溃了,把医生喊来,也无济于事了…… 秦朝阳半天都没动。 给他清单的小护士心情很不好,问道:“你还没去买东西啊?” “噢,这就去。” “快点去吧,我们的病房有关门时间。” 秦朝阳问道:“刚才那样的事情……经常发生么?” 小护士正因为这事心情不好,简单说道:“这要看你怎么理解‘经常’了……话说,你没有家人陪床吗?” “没有。我自己不行吗?” 小护士摇摇头:“绝对不行的,一旦开始治疗,你的生活就不能自理了。” 小护士又强调:“化疗副作用很大的。” 这个病区里的病人,的确是不怎么能动的。 恐惧再一次笼罩在了秦朝阳的心头,但他很快便坚强起来…… 这有什么好怕的?不能还没有开始,便失去了斗志。 当务之急,是要找到一个能照顾他的人。 本来许望东答应得信誓旦旦,谁也没想到他的爷爷会突然去世。 秦朝阳很明白,只要他打一个电话,许望东肯定会来。 但是,许望东正沉浸在巨大的悲伤中,秦朝阳不想让他来脑瘤病区再体验一次人间疾苦。 那就再缓两天,再让他过来吧! 秦朝阳在街边吃了一碗面,一边吃,一边思索,到底喊谁来照顾他更合适。 舅舅舅妈放暑假了,他们没有孩子,姥姥也不需要他们照顾,让他们帮忙是比较合适的。 更重要的是,舅舅舅妈都是音乐老师,都是话很少的那种人。他们俩失去过几个孩子,都是过了很久之后才告诉家人的。 秦朝阳不希望自己得病的事情让全家笼罩上一层阴影,他跟舅舅舅妈讲明利害关系,他们会为他保守秘密的。 那么,就暂且麻烦舅舅吧! 吃完面,秦朝阳给舅舅打了电话,约舅舅在某个商场见面。 他之所以不去舅舅家,就是担心遇见姥姥。 结果,让他没想到的是,舅舅居然是带着姥姥来见他的。 “你约我出来,老太太非得跟着我来。”舅舅无奈地说道:“老太太堪称当代福尔摩斯,她觉得你肯定是有事,才这样喊我出来。” 姥姥又得意,又担忧。 这下,秦朝阳又犯难了。 “这家蛋糕店是新开的。”秦朝阳胡乱说道:“我想舅舅爱吃甜点,就约他在这里见面。” “你少蒙我,谁大晚上吃这么甜的东西?”姥姥严肃地说道:“是你有什么事?还是你爸妈有什么事?” 老人只是年纪大了,但眼神确实很毒辣。 “早早,你说实话,你到底遇到什么事了?” “姥姥,我说实话……”秦朝阳思索着,终于很顺畅地说了谎话:“我很久都没见到我小姨和高思宇了,我挂念他们,但是又拉不下脸来去小姨家。” 姥姥还是很狐疑,但是暂且相信了秦朝阳的说辞。 过年时,小姨先得罪了秦朝阳;然后,在秦朝阳二十一岁生日宴上,秦朝阳鸽了所有人,姥姥也因为替他说话而被气得病倒了。于是,小姨在群里骂他是个“惹事精”,然后把他给踢出家族群了。 小姨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这段时间,小姨给秦朝阳买了些东西,让姥姥带给他,但他们俩没有直接见过面。 秦朝阳想通过舅舅了解小姨一家的近况,这一点说得过去。 “你小姨……又怀孕了。” 姥姥的话,让秦朝阳很错愕。 小姨都快四十了,还要生? 姥姥说道:“你小姨也没想到啊,还以为自己要绝经了,后来才发现自己怀孕三个月了……小孩都有心跳了,你小姨舍不得打。又不想要,又舍不得,她天天在家里发脾气。” 秦朝阳头顶一团乱麻。 小姨发脾气,全家跟着遭殃。 姥姥感叹道:“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你小姨不想要,又怀上了一个;你舅舅舅妈那么想要孩子,可是一辈子都没有。” 秦朝阳在想别的事——难道小姨怀孕是上天的安排?让姥姥失去他这个外孙,然后,又补偿给她另一个外孙? 秦朝阳想歪了——难道自己死后,会变成小姨的孩子? 不会吧,这也太离谱了。 他才不要当高思宇的弟弟妹妹。 一提起孩子,舅舅就借口上厕所去了。 “你小姨怀孕,你舅舅舅妈肯定不好受。他们一放假,就去寺里烧香了,去了好几个寺庙。”姥姥替儿子感到难过:“他俩都年过半百了,这辈子是不可能有孩子了。之前的那些孩子……希望他们能去到好地方吧!” 舅妈好像怀过三次孕,但每个都没有保住。 他们伤心欲绝,也断了要孩子的念头,把秦家姐弟当成自己的亲生孩子一样养大。 尤其是秦朝阳,他继承了舅舅舅音乐细胞,是他们精心培养的音乐天才。因此,他们对他的疼爱更多一些。 眼下,他们精心养大的秦朝阳,也快不行了。 在这样落寞的舅舅面前,秦朝阳刚想坦白的心情,又烟消云散了。 众生皆苦,他不忍心再成为家人的痛苦之源。 “舅舅,别难过,从小我就知道,我是你的一半儿子。”这段时间,秦朝阳很擅长随机应变,他很快隐瞒了自己得病的消息,宽慰舅舅:“等你老了,我会像你的儿子一样照顾你,你别难过了,行不行?” 舅舅喝了一杯咖啡,没说话,笑了笑。 孩子是他们夫妻俩这辈子最大的痛。 秦朝阳住进来的第一晚,没有接受治疗。 他带着手环,躺在单人病房,并不吵,他却睡不着。 刚才看到的种种,让他不得不做各种假设。 他盯着天花板,开始写遗嘱,想到哪儿,就写到哪儿。 半夜十二点,姥姥突然给他打电话,问他在哪里。 秦朝阳说道:“姥姥,我在学校,你怎么还没睡?” “你别蒙我,早早。”姥姥坐在黑暗里,声音干涩:“我想来想去,我就是觉得你出事了。不管是哪方面,请你告诉姥姥,好不好?姥姥虽然老了,但……我还坚强着呢!” 第275章、七十岁的顶梁柱 秦朝阳处心积虑地隐瞒,但他低估了姥姥对他的爱。 “姥姥……”秦朝阳不知道还能这样喊多少次,他最近说谎说得很顺溜:“我是有点儿不舒服,但现在都好了,明天我把病例给你看,行不行?” “行,明天晚上我去你家,给你炖排骨汤喝……我就知道,你肯定是哪里不舒服。”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其他病房里,传来了隐隐约约的哀嚎,还有孩子的哭泣。 很多得脑瘤的人,到了后期,会非常疼,会很狼狈。 吃喝拉撒全都不能自理,甚至还会变成。 丝丝缕缕的痛苦呻吟穿透了夜空,秦朝阳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肖子涵来查房,秦朝阳喊住了他。 “教授,请您给我开一份假的病例。” 肖子涵:??? “我不想让我家人知道真相,他们会崩溃的。”秦朝阳说道:“我爸妈在美国打官司,我爷爷的酒厂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我姥姥要照顾怀孕的小姨。” “那你呢?” 肖子涵的灵魂发问,让秦朝阳一愣。 “那你呢?”肖子涵生气地追问:“你自己的安危,就不重要了么?” “重要,我在很努力地求生。”秦朝阳说道:“如果化疗失败了,我会跟家人坦白。但现在,我自己还能搞定。” “秦同学,我再次警告你,你的病情,非常罕见……我给美国和德国的专家都发了邮件,在世界范围内,你这样形态、这样位置的肿瘤,都不超过十例。” 秦朝阳熬过几个通宵,查过无数文献,情况跟肖子涵说的大差不差。 “现在,你应该发动你能调动的资源,集全家之力,寻求更好的医疗支援。而不是一味逞能,浪费了治疗时间。” 秦朝阳听进去了。 但是他没法说,他并不是逞能,他跟家人求助过。 他给爸爸发过一条微信: 【老爸,你认识权威的脑科医生吗?】 爸爸没回他。 他又给大伯发了同样的信息,大伯同样没回他。 爸爸没回复,秦朝阳没有埋怨他。 因为,爸爸的手机可能被收走了。 大伯没回复,是不应该的。 大伯天天转发一些党政要闻,但是不回复他的信息。 大伯是故意不回的。 他对秦朝阳充满了失望。 被所有人追捧着的大伯,第一次被秦朝阳这个小辈给削了面子。 在大伯眼中,秦朝阳是个不折不扣的逆子。 大伯对他的怨气,非常足,估计几年都消不下去。 家族中,也就只有他们俩能接触到权威医疗专家。 其他的,秦朝阳能自己想办法接触。 这些家族中的爱恨纠葛,秦朝阳没法跟外人说。 他再次请求肖子涵:“教授,我会跟我爸妈联系,但还是麻烦您给开一个假的病例。我跟您保证,只是为了糊弄老人,不会用作其他用途。” 肖子涵很无奈。 他是不可能开假病历的。 他简单跟秦朝阳说道:“囊肿不致命,以观察为主。如果你想隐瞒家人,暂且这样说吧。” 这算是间接为秦朝阳提供了说谎的思路。 以秦朝阳的水平,ps一张病例,几分钟搞定了。 上疗第一天,除了恶心想吐,秦朝阳没有别的感受。 他一边挂水,一边不停地打电话。 一个节目邀请他参加高校精英训练营,秦朝阳打算把这个机会让给张瀚文。 以后,他打算把“玩转”也交给老张。 张瀚文既是一个会写代码的工程师,也是一个懂得经营的领导者,最重要的是,他的三观很正,他不会为了盈利出卖自己的底线。 不知不觉,秦朝阳一边积极战斗,一边在考虑每一件身后事。 他还收到了一篇论文的审核意见,审核老师列出了很详细的问题,秦朝阳一边跟柏师兄打电话,一边琢磨着怎么修改。 忙忙碌碌,水就挂完了。 小护士感叹道:“你们名牌大学的学生都这么忙吗?” “平时不这样。”秦朝阳问道:“小姐姐,我可以出去吃饭吗?” “病人不能出楼栋,你让别人带饭吧!尽量吃得清淡些。” “谢谢,我会注意的。”秦朝阳心想,待会儿只能偷偷溜了。 “还有,你还是不肯让家人来照顾你吗?”护士同情地说道:“你自己扛,很难熬的。” “如果生活不能自理,我打算找一位护工。”秦朝阳说道:“小姐姐,到时候麻烦你给我推荐。” 被一个又高又帅的男孩子称为“小姐姐”,护士非常开心。 但是,又因为他年纪轻轻就得了罕见脑瘤,这几天,护士站湮没在一片哀叹中。 天妒英才啊! 据她们观察,“天妒英才”是有事实根据的。 “英才”们通常都是以生命为代价在奋斗,他们的努力程度往往要用“玩命”来形容。 长期这样玩命,身体怎么可能会好? 这个叫“秦朝阳”的年轻人就很玩命。 一边输着救命的药,一边玩命工作。 图啥呀……护士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摇头不解。 秦朝阳看起来很正常,他偷偷溜出医院,打了一辆车,回到了家。 司机很不理解,不到一公里的路程,这个年轻人都不愿意走吗? 市中心堵车非常厉害,这么短的距离,坐车还不如走路快。 秦朝阳没力气走,给钱的动作也是慢吞吞的。 他回到家时,姥姥已经在他家里了。 房子太大,姥姥只把客厅和厨房简单打扫了一遍。 厨房里飘出了骨头汤的味道,久违了,家中的烟火气。 “学习很累吧?”姥姥说道:“你才二十出头,看起来比我还累。” 秦朝阳掏出了他打印出来的病例,给姥姥看。 姥姥很紧张:“就算是囊肿,也要切了吧?” “不用,它就是会让我头疼,其他的没什么了。” “我的乖乖,真是受苦了。”姥姥说道:“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吗?” “医生给开了药,过段时间复查。姥姥,先别告诉我爸妈,他们在国外也不容易。” “我知道,在你爸妈回来之前,我来照顾你。” …… 秦朝阳刚要拒绝——他暑假要去外地演出,这段时间不在家。 最近,他的谎话真是张口就来。 好在他并不用说谎,小姨给姥姥打电话了。 小姨说她流了很多血,正在去医院的路上。 不用问,又是被高思宇给气到了,他们夫妻俩都差点儿挂了。 “高思宇还不到十岁,气死人。”挂了电话,姥姥吐槽道:“不知道他从哪里学的,嫌贫爱富,居然嘲笑他父母没本事,说他的性格缺陷都是父母造成的……我也是没办法了,随他去吧,我只求他以后不要进少管所。” 姥姥教了那么多小孩子,是天底下最有耐心的人,如今也被高思宇气得无语。 “早早,你先喝排骨汤,我去医院看看。” 七十岁的老人了,好像这个家的顶梁柱一样,天天连轴转,有操不完的心。 “姥姥,我今晚约了同学,等我改天去看望小姨。” “你不要去。”姥姥说道:“你小姨没有正经脾气,她儿子气她,她天天气我!” 姥姥走了,秦朝阳才去卫生间吐了。 眼冒金星,晕头转向。 看来那些花花绿绿的药水开始发挥作用了。 秦朝阳决定先跟老许坦白,他给许望东发了微信: 【老许,家里的事情都处理好了么?】 【有时间的话,你到南州市人医来一趟。】 第276章、命运从此改变(上) 许望东一晚上都没有回复。 寝室里最靠谱的老大哥,只要手机在身边就秒回信息的老大哥,居然一晚上都没有回秦朝阳的信息。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性。 他出事了,而且是很大的事。 在秦朝阳上疗的第一天,许望东跟陈泽平打了一架。 那天,陈泽平在参加一个互联网创业大会,在一群西装革履的精英当中侃侃而谈。 他的手机响了,是一个叫许昌盛的人发来的信息。 许昌盛? 陈泽平对他并没有什么印象。 姓许的,好像跟许望东有关联? 陈泽平这才想起来,在污蔑许望东爷爷这件事上,许昌盛是立过功劳的。 于是,陈泽平滑开了手机屏幕。 【陈总,我回了一趟老家,发现许望东爷爷还有更多猛料。】 【我们今天见一面吧!】 陈泽平连冷笑都懒得笑。 许昌盛算什么东西? 想见自己,不得提前几天预约? 他现在可是风头正劲的陈总。 陈泽平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跟业内大佬们侃侃而谈。 手机又响了: 【陈总,上次发的那篇帖子,许望东一家打算把我们都给告了。】 【连同“新鲜点”这个平台一起告。】 【陈总,我是一个无名小卒,被告了也没什么。】 【但您的事业正处于上升期,如果惹上官司,那就要被“玩转”给超越了。】 【陈总,我们要想办法反击,不能被许望东牵着鼻子走。】 最后两句话,让陈泽平非常不爽。 只要一提到“玩转”,就跟戳他的肺管子一样。 刚才他跟业内人士交流,他们都说“玩转”开启了一种新的可能性。 “玩转”的主创团队以诚待人,用心交流,他们的真心和诚恳是能传递给受众的,因此在短时间内获得了很好的口碑。 在快节奏的网络生活中,他们坚持用更多的文字、更长的视频来介绍满满的干货。 “玩转”在没有任何广告宣传的前提下,已经跃居大学生最受欢迎的app首位了,商务推广接到手软。 几位行业大佬很不理解,别的app巴不得有大笔投资注入,但“玩转”好像并不在意这些。 他们不接受投资,把话语权牢牢把握在自己手里,坚持高品质输出。 陈泽平对行业巨头毕恭毕敬,人家跟他寒暄两句,便问道:“陈总,你认识‘玩转’的主创团队吧?” “认,认识。”陈泽平干巴巴地说道:“他们是我的学弟,平时很熟。” “你们的关系这么亲近啊?这种校友情谊多难得,你多做他们的思想工作,多让他们参加活动,让我们也有机会跟他们聊聊。这些校友关系,你得好好维持。你跟他们熟络了,他们也会把成功的经验介绍给‘新鲜点’啊!” 一位业内大佬如是说,说完便跟别人社交去了。 大佬们,压根都没看得上“新鲜点”。 大佬们跟他聊天,但目的是通过他接触“玩转”。 陈泽平脸上挂不住,笑容都挤不出来。 像他这么小心眼的人,他容不下任何竞争对手。 更何况,这个竞争对手还是“玩转”。 坊间早有传闻—— “‘新鲜点’一点儿都新鲜,‘玩转’可不仅仅只是玩儿”。 这个传闻很好解释。 “新鲜点”到处抄袭,没有任何新意;“玩转”却是全方位引导大学生如何度过大学生涯。 “新鲜点”也经常搬运“玩转”的内容,但一直被嘲。 其中一位被抄袭的创作者在“新鲜点”发帖子,怒斥“卑劣下流的灵魂,永远抄不出高洁的品格”。 这话把陈泽平气得半死。 现在,陈泽平脑海中回荡着业内大佬的无视,咀嚼着被嘲讽的过往,再加上“许昌盛”的短信,这让他浑身燥热,小肚鸡肠的毛病达到了顶峰。 他找了个角落,给许昌盛回信息。 【你在哪儿?】 【你找我有什么事?】 许昌盛回复道: 【我就在金峰大厦三楼宴会厅外面。】 【我在想要不要进去找你。】 陈泽平可不能让他进来。 【把你定位发过来,我过去找你。】 陈泽平走出宴会厅,愣住了。 来见他的居然是许望东。 许望东留着很短的头发,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精英气质却比陈泽平跟浓。 “陈总,好久不见。”许望东玩着手机,眼睛里隐藏着千年不化的寒冰。 “许望东,你在耍什么花招?” “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个消息,我爷爷走了。” …… 陈泽平很意外。 这是他没有预料到的结果。 他只是想恶心许望东,并不想要人性命。 这不是他宅心仁厚,而是他觉得惹上人命很麻烦。 “陈泽平,你是不是想说——你爷爷死了,关我鸟事?” 许望东步步紧逼,陈泽平节节后退。 “我爷爷是被‘新鲜点’上那篇污蔑他的文章给气死的。陈总,你纵容网络暴力,这个罪名是逃不掉的……你先别急着否认,我给你看张照片。” 许望东给他看的,是爷爷临终时的照片。 老人见目眦尽裂,双手紧握。 这足以说明他走时受了多少冤屈。 陈泽平吓得脚下趔趄。 “许望东!你少拿这些东西吓我!” “怕了?”许望东收起手机,语气平淡:“以后你还睡得着觉吗?我爷爷的冤魂会日日夜夜缠着你,除非你真心忏悔,给他磕三个响头。” “忏悔个屁!网上发黑贴的人那么多,怎么偏偏骂死了你爷爷?难道不是他小心眼,他活该?!” …… 因为这是早就预料好的答案,所以许望东很好地克制住了愤怒。 他问道:“那陈总的意思是,你不否认你在纵容黑贴?你也没有否认,你是在网络上霸凌一个八十岁的老人?” ……陈泽平目瞪口呆。 他怎么掉进许望东设计好的陷阱里去了? 许望东没有跟他讲爷爷的事迹,他很了解陈泽平,他是不会为“大义”和“情怀”这类词语感动的。 他压根不奢望陈泽平的悔恨,只要他害怕就行了。 “陈总,你应该料到了,我录音了。”许望东说道:“你用诽谤毁了我爷爷,我就用这些真实的记录……让你付出代价。” “许望东,你卑鄙无耻!” 陈泽平挥了一拳,打在了许望东的嘴角。 这一次,又是陈泽平忍无可忍,先动了手。 许望东得意地笑了。 “你笑什么?!” 陈泽平又是一拳,许望东嘴角的血更多了。 “还行,能打到我嘴角了。”许望东笑道:“上次你连我胸口都打不着。” ……陈泽平彻底恼了。 第三拳打过来的时候,许望东才展开了反击。 第一拳,陈泽平鼻血四溅;第二拳,眼角开裂;第三拳,耳鸣不止…… 第四拳,来没来得及打,就被会场的保安给劝住了。 如果不被制止,许望东或许会要了陈泽平的命。 “许望东,你死定了。”陈泽平像是被打傻了,他咧开嘴笑了:“你这几拳,把你的前程全给打没了。” “有录像呢。”许望东从容说道:“我是正当防卫罢了。” “正当防卫!你等着,我今晚……一定把你送进监狱!” 第277章、命运从此改变(中) 秦朝阳终究没能等来许望东,反而要拖着沉重的身体,到派出所捞许望东。 许望东和陈泽平的冲突,被定性为“互殴”。 互殴,就意味着他们俩都有责任。 他们俩动手的程度不重,原本不用警察处理的。 但陈泽平却坚持报警,并不接受任何调解。 他说,是许望东寻衅滋事在先,他被下了套,才动的手。 陈泽平得意洋洋地威胁道:“许望东,你可能会说你是正当防卫?哈哈,太天真了。你家的背景乘以百万千万,也比不上我家。许望东,我一定会让你进监狱的。” “那就去派出所呗。”许望东很无所谓:“谁进监狱,还不一定。” 陈泽平偷偷联系妈妈,让她想办法,把酒店的监控给删了。 只要再花钱买通保安,就没人知道是他先动的手。 这些手段,他从小用到大,熟练得很。 派出所调解室,双方都不接受调解。 陈泽平的妈妈风风火火地赶到。 她是一位干练的女强人,看到儿子被打,她心疼得不得了,差点儿就要喊“心肝宝贝”了。 在外头呼风唤雨的陈泽平,在看到妈妈时,恨不得化身成嘤嘤怪,躲在妈妈怀里哭一场。 “民警同志,一定要严惩施暴者!”陈泽平的妈妈指着许望东,眼神恶毒:“他是国防生,他平时是坚持锻炼的,我儿子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怎么经得起他的拳打脚踢?这实在是太恶劣了!” …… 许望东不跟她吵。 他很热情,但是对蛮不讲理的人,他很擅长用冷暴力这一招。 “喂,你听到了没有?”陈泽平妈妈怒斥许望东:“你是国防生,你平时要训练的。即便别人打你,你也不能还手啊!你一出手就会把对方给弄伤的。” …… 许望东自动过滤掉了这些奇葩言论。 他在心里默念——不要试图跟傻讲道理。 许望东持续沉默,陈泽平妈妈气得在原地转圈,白净的脸庞变得通红,她夸张地用手扇着风,怒道:“作为国防生,你的拳头应该对准敌人,而不是同学!你是不是嫉妒我儿子,才动手打人的?警察同志,我们不接受调解,只求把他送进去拘留。” 跟对方的激动相比,许望东镇定得可怕。 陈泽平妈妈终于被他的冷暴力给逼疯了,重重地拍着桌子,吼道:“你说话啊!!!” 许望东不屑地笑着。 陈泽平妈妈忍无可忍,扬起了巴掌。 但是考虑到影响,她还是把手放了下来。 “你以为我治不了你是吧!”陈泽平妈妈挽起衣袖,说道:“等你进了监狱,你别跪下来求我!” 她昂起下巴,骄傲得不得了。 …… 许望东还是一脸无所谓。 “你们刚打架我就告诉你们学校了。”陈泽平妈妈得意地说道:“你肯定保不了研究生了,我还会让学校开除你的!” 这些……许望东早就做好心里准备了。 即便心痛,他也能忍受。 陈泽平劝妈妈:“老妈,你别跟他白费口舌,他这个人,教养极差,不爱搭理人,我们让他进监狱就是了。” 许望东依旧不害怕。 陈泽平妈妈气得跳脚:“你哑巴了吗?你说话!!!” 许望东这才慢悠悠地说道:“这位阿姨,你是不是憋屈得快要疯了?您此刻的心情,就是我这几天的心情。” …… 许望东缓缓道:“满腔愤怒,无处发泄;不管气成什么样子,也没有人回应。所有的咆哮,都像是拳头打在了棉花上……这位阿姨,您体会到我的心情了吗?” 这下,轮到陈泽平的妈妈沉默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但她刚才感知到那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痛苦,确实很令人抓狂。 “陈泽平逼死了我的爷爷,只要我有一口气,我就会让他受到惩罚。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 陈泽平妈妈指着许望东,控诉道:“警察同志,你看啊,这孩子真的太恶劣了,不给他一点儿教训,他以后是要危害社会的。” “这位阿姨,你说的话,完全没有可信度。”许望东笑道:“还精英律师呢,说话一点逻辑都没有。” “……你什么意思?” “是你儿子先动的手,进监狱,也是你儿子先进。”许望东说道:“你不会颠倒是非,说是我先动手吧?” “谁知道呢?”陈泽平妈妈得意地说道:“谁先动的手,还真不好说。” 许望东找出一段视频,他跟陈泽平起冲突的过程被拍得清清楚楚。 他们争吵了什么,听不清楚;但陈泽平率先挥了拳头,这一点倒是被拍得很清晰。 “不可能啊……”陈泽平的妈妈一坐在了椅子上:“视频不是都被删了吗?” “被删了?被谁删了?”许望东机警地问道。 陈泽平妈妈慌了,不回答,扭头问警察:“警察同志,这个视频有可能是伪造的吧?” …… 警察无语。 陈泽平妈妈咬着手指头,推搡了儿子一把,来了一段川剧变脸,嗔怪道:“你怎么能先动手呢?快跟同学说声对不起——警察同志,孩子嘛,这样打打闹闹也是正常的。我看,就不用麻烦你们处理了。” ……二十多岁的男孩子,打打闹闹?! 警察满脑子黑线——人言否? 陈泽平妈妈又说道:“泽平,你给同学道个歉,这事就算了——同学,咱们也别太计较。同学一场,和为贵。” 陈泽平梗着脖子,不想道歉。 刚才把话说得太满了,他扬言要让许望东坐牢的。 可他现在冷静下来了,他知道自己先动手是不对的。 他还没想好怎么道歉,许望东却说道:“我不接受道歉,我还是想看你们刚才趾高气昂的样子。” …… 许望东又说道:“我已经决定了,跟陈泽平死磕到底。他要了我爷爷的命,我要他的命。” 陈泽平妈妈被许望东的眼神给震慑住了。 一个二十左右的年轻人,为了爷爷,能跟别人拼命。 陈泽平妈妈又想发脾气,又担心一着不慎害了儿子,急得满头是汗,只好把法律条文搬了出来。 “这位同学,你可能不知道,你的行为绝对算不上正当防卫,而是互殴。互殴的话……” “先动手的拘10天,后动手的拘5天……”许望东平静地说道:“我说得对吗?” 他已经彻底做好功课了。 陈泽平妈妈无语,又说道:“那你真不担心自己进去?你是国防生,拘留会毁了你的职业生涯。” “阿姨,你可能还没搞清楚,是陈泽平先动手的,要进去也是他进。我主张我是正当防卫,我伤得比他重。您是律师,我会找水平比你更高的律师。” 第278章、命运从此改变(下) 陈泽平妈妈嘴角。 许望东真是个很难缠的对手。 她很想问视频是从哪儿来的,但又怕别人问起监控是怎么被删的……那样她要罪加一等。 于是,她礼貌地请警察先出去,她跟许望东谈条件。 “这位同学,你开个价,我们私了吧!” 这下,许望东底气更足了。 谁先开价,谁就输了。 “我们家赔你五万,行不行?” 许望东不同意。 “阿姨,不是钱的事,五十万、五百万都买不回我爷爷的命。”许望东声音发颤:“我爷爷的命是无价的,我爷爷活着,能救很多人的命,那些人的命也是无价的……阿姨,无论您开多少钱,我都不会满意。” 陈泽平的妈妈又要骂人了。 一个乡野村医罢了,而且都八十岁了,死就死了,他的孙子为什么这么不依不饶? 还有那些穷人,活都活不起了……陈泽平妈妈傲慢地想,他们的命值什么钱? 许望东说道:“阿姨,您刚才说过了,先动手的人拘留十天,请问,陈泽平会被拘留吗?”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梁,说道:“我的鼻子还歪着呢。” 许望东只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但他坐在派出所里,孤身一人,却像拥有千军万马一样坚定。 “阿姨,我要去验伤,我也支持陈泽平验伤。坐牢便坐,我奉陪到底。” …… 他们两个伤得都不重,警察也劝他们私了。 秦朝阳赶到时,已经后半夜了。 护士给他打电话,威胁他,如果他再不回病房,那就报警了。 秦朝阳哪儿还顾得上回病房,他要赶紧把许望东给救出来。 他在调解室听了一会儿,把许望东拉到角落,说道:“老许,我知道你很气愤,但是,得饶人处且饶人,他们既然诚心道歉,那就给他们一个机会。” “……我不能接受!朝阳,你不知道我爷爷死得有多惨!” 秦朝阳提醒道:“你得罪了一个小人,失去了爷爷;如果你得罪了小人一家,那你们一家人怎么办?!” 许望东像是从一个极端的梦里醒了过来。 “老许,我跟你一样讨厌陈泽平,他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把你爷爷害得很惨……可是,你能做得比他更狠吗?你不能,因为你是一个善良的人。你不能比他更狠,你就不能让他付出跟你爷爷相同的代价。”秦朝阳耐心地劝道:“老许,让他道歉吧,别把他逼上绝路了。” 好几天没有睡觉的许望东,连续几天哭都哭不出来的许望东,眼泪哗哗往下流。 他有太多的不甘心,太多的无奈。 他总觉得陈泽平没有付出足够的代价。 “老许,这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公平。并不是老爷子死了,陈泽平就得以死谢罪。如果法律没有给你一个你想要的结果,那你还要以私刑处置他吗?你的人生并不只有复仇这一条路,你想想圆圆。” 秦朝阳的话,又让许望东清醒了一些。 秦朝阳之所以能当上艺术团团长,能得到那么多人的爱,那是因为他本身是个很宽厚的人。 对伤害过他的郑前、郭大成,秦朝阳没有跟他们斤斤计较。他们认了错,秦朝阳就继续跟他们共事。 许望东也不想变成小心眼,但他面对的是死亡的仇恨,他面前总是浮现着爷爷去世时的样子。 那将成为他一辈子的梦魇。 但他又想起了李知圆,他想跟她长相厮守…… 于是,许望东重新回到调解室。 “我想让陈泽平公开道歉,并将‘新鲜点’关闭一周,做出整改。” 陈泽平和他的妈妈都松了一口气。 公开道歉虽然会让他颜面尽失,但总比坐牢要好。 而且,道歉的时候,把锅甩在审核人员身上,就行了。 初步达成和解,双方的矛盾没有进一步激化。 许望东要求道:“道歉的文章现在就开始写,我同意之后,再发出去。” “我写完了发给你看不行吗?”陈泽平面露倦色,“这都后半夜了,我脑子都不转了。” “不,这点我不能退让。”许望东说道:“你今天睡得晚,就受不了了?我爷爷死后,我好几天都没睡过觉了。” 陈泽平不想按照许望东的意愿写,但是又有很多忌惮,拿出手机打了几行字,突然头一沉,趴在了桌子上。 …… 陈泽平的妈妈吓得大哭:“儿子,你怎么了?你醒醒啊……快打120!” 救护车来了,陈泽平捂着胸口,被抬上了车。 上车时,他需要别人抬上去;但上了车,他躺在那里,冲着许望东竖中指。 ……许望东知道自己被耍了,愤怒像火山爆发。 很显然,陈泽平在装病。 但是他家关系硬,给他弄一张病例,不是难事。 到时候,他会反咬许望东一口,说是受许望东逼迫,他才得了心脏病。 许望东很懊恼,他冲着秦朝阳发了脾气:“朝阳,你根本不了解他!我不该听你的,我就应该把他压得死死的。” 秦朝阳也没预料到这种结果。 陈泽平远比想象中狡猾。 许望东将一个桶踢出了很远。 散落得到处都是。 须臾间,他已经做出决定了。 他要用自己的方式惩罚陈泽平。 秦朝阳想拉住他,但一个接受化疗的病人,怎么能拉得住壮如牦牛的国防生? 许望月也着急地从角落里闪现了出来。 这天晚上,她一直跟哥哥在一起,在暗中拍摄着陈泽平的一举一动。 刚才陈泽平和哥哥互殴的视频,就是她偷的。 陈泽平冲着哥哥竖中指,她也拍下来了。 此时她的愤怒无法用语言表达。 她追上哥哥,咬牙切齿:“今晚,陈泽平的死期到了。” “许望月,你留在这里,我来处理。” “不,交给我。”许望月激动地说道:“我无欲无求,我什么都不怕。可你不一样,你以后要吃公家饭。” “我宁可不吃。”许望东冷静地说道:“望月,哪怕我这辈子毁在这里,我也要出这一口气……人活着,绝对不能受这种窝囊气!” “我来。”许望月擦了一把眼泪,下了决心:“哥,我也是练过武的,我打他绰绰有余。” “我再没出息,也不可能把我妹妹的前程搭进去。”许望东难得温柔,给妹妹擦去了眼泪:“你等着,我去去就来。” …… 当天晚上,陈泽平在某医院的卫生间被痛打一顿。 他是被蒙着头打的,他说是许望东干的。 许望东认罪,但他的妹妹许望月却说,是她动的手,跟许望东一点关系都没有。 卫生间里没有监控,谁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与此同时,陈泽平在救护车上竖中指的视频在“南州二三事”论坛上疯狂传播,谁都知道他是在装病。 事情闹到这种地步,陈泽平肯定是要起诉许家兄妹的。 众人正在为许望东的前途哀叹,出乎意料的是,许望东居然安然无恙地回到了学校…… 第279章、少年与罪犯 放暑假了,老赵打不通许望东的电话,就找了秦朝阳。 在老赵印象中,这两个学生是形影不离的。 秦朝阳一晚上没睡,又因为偷偷溜出病房而被医护人员训了一通,他躺在病床上很不开心。 迷糊之间,接到了老赵打来的电话。 老赵说,许望东写的论文没什么大问题了,可以投稿了,可是他失联了。 “朝阳,你知道许望东去哪里了吗?” 秦朝阳心力交瘁,说道:“赵老师,许望东跟陈泽平起了冲突,怕是被抓去派出所了。” “啊?这样啊……”老赵颇为遗憾:“那许望东会有危险吗?” 秦朝阳也不知道。 如果他能帮忙,他一定会救朋友。 但他现在是名副其实的泥菩萨……他连自己都救不了。 “赵老师,陈泽平把许望东的爷爷给气死了,许望东一心想报仇……”秦朝阳说着,眼前出现了无数小星星,他头晕得厉害。“我劝过他了,但是他意志很坚定,他会为了复仇,不惜一切代价。” 老赵在那端沉默了很久。 “许望东是个好学生。”老赵如是说道:“他很聪明,也很踏实,是个做科研的好料子。” 这些秦朝阳都知道。 但他不明白老赵为什么要说这些。 “先这样吧。”老赵说道:“如果他参与打架斗殴,那……谁能救得了他呢?” 秦朝阳头晕,干呕,奄奄一息。 他没法救好朋友。 当务之急,是先找个护工。 没有护工,他连饭都吃不上。 挂完上午的水,他在卫生间吐了很久。 老赵又打来电话。 “朝阳,你刚才说,许望东是跟陈泽平起了冲突,是吧?” “是。” “这个陈泽平……”老赵斟酌着说道:“他爸爸给我送过东西,想让我带着他写论文,收他做研究生……当然,东西我没要,我原封不动退回去了。” 秦朝阳瘫坐在马桶上,用仅存的理智分析着这些信息。 “我办公室有摄像头,24小时开着的。”老赵说道:“如果你能见到陈泽平,可以把这些信息透露给他。” 老赵又急忙补充道:“作为老师,我很多话不方便讲……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不明白…… 秦朝阳涉世未深,又眼冒金星,他怎么能明白老赵想让他做什么? 他没吃午饭,躺在床上想着,李知圆打来电话。 “朝阳哥,我怎么联系不上许望东了?他在学校吗?” “我不在学校……我也不清楚。”秦朝阳想瞒着她,问道:“你比赛结束了吗?” “还没有,比赛在八月初。朝阳哥,我做了一个很不好的梦,我担心许望东出事了。” “……” 情侣间的心有灵犀,很难解释得通。 秦朝阳一犹豫,李知圆便着急了:“朝阳哥,我这个周末休息,我订了高铁票,可以在一天之内往返。” 秦朝阳想阻止她,结果又一阵天旋地转,想吐。 这个治疗过程,很痛苦。 输完花花绿绿的液体,秦朝阳先给许望月发信息,问她情况怎么样。 许望月发来几个字。 【我哥恐怕要被拘留了。】 晴天霹雳。 老许的前途完了…… 秦朝阳眼前一片漆黑。 许望月怕是把实情也告诉了李知圆,等秦朝阳再次溜出病房时,他跟李知圆一起到了派出所。 许望东的手很长,手腕很好看,不适合戴手铐。 可是他戴着呢…… 李知圆心如刀绞。 那么美好的少年,怎么成了罪犯? 她跟警察抗议:“许望东还没有被判有罪,你们不能给他戴手铐。” 警察说道:“他把人家肋骨都打断了,坐牢是免不了了。如果你是他的家人,你收拾东西,送拘留所吧。” …… 李知圆的天塌了。 许家人乱成一团,秦朝阳安抚他们,然后想着老赵的话,他给陈泽平打了电话。 陈泽平在电话那端得意洋洋地说道:“秦朝阳,我知道你和许望东关系好,但这次你别指望我会原谅他。他不是最擅长激怒我,让我动手吗?这次让他尝尝这个滋味!” “我不是来求原谅的,我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情。”秦朝阳斟酌着老赵提供的信息,说道:“你爸爸给赵老师送过东西。” “……那又怎样?” “我在赵老师办公室看到过。”秦朝阳说道:“赵老师的办公室有监控,二十四小时开着。” “……那又怎样?”陈泽平不耐烦地说道:“赵老师只是咱们学校普通的教授,他敢把这件事说出来么?” “他不敢,我敢。”秦朝阳冷声道,“从赵老师电脑里找到你爸行贿的视频,对我们专业的学生来说,不难做到。我们专业,有几个声名远扬的黑客。” 陈泽平挂断了电话。 秦朝阳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虽然有些话他是胡说的,但他已经把思路全给理顺了。 陈泽平的爸爸身居高位,通过跑腿,给老赵送过礼。 应该是非常贵重的礼物。 比如,雪茄盒子里装的都是金条?! 秦朝阳以前也听说过,陈泽平的爸爸给校领导送的礼物都是金子。 如果这事告到纪委,那陈泽平的爸爸就完蛋了。 只不过,他行贿的对象,也要接受调查。 包括老赵,包括某些校领导。 搞不好,一大堆人要跟着进去。 所以,老赵才不敢直接跟陈泽平说这些,他怕牵连太多。 他跟秦朝阳透露得也不多。 但是,哪怕他只是很隐晦地给秦朝阳指了一个方向,秦朝阳也很感激他。 感激他对自己的信任,也感激他对许望东伸出的援手。 在人人求自保,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职场氛围中,老赵为了救一个学生,把自己推向了危险的境地。 老赵真乃义士。 秦朝阳这样想着。 他很想跟着老赵做学问…… 但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机会。 许望东对自己的命运坦然接受,在拘留之前,他正准备签字,一位警察突然制止了他。 “等下,你昨晚在医院卫生间打陈泽平,是正当防卫?” 啊?许望东摸不到头脑。 但是他不会撒谎,他耿直地说道:“不,是我单方面殴打他。” …… 警察又暗示他:“对方说,他的肋骨是自己撞断的,跟你没关系。你打他,他只是受了些皮肉伤。” 许望东一脸诧异。 他不明白陈泽平的态度为什么要来180°大转弯。 但许望东依然愿意为自己的错误买单:“我不知道他的伤势如何,我只知道我确实打他了。” …… 同情他、想帮他的警察也无语了。 这是从哪里来的榆木疙瘩? 非要坐牢才甘心吗? “对方撤案了。”警察无奈地说道:“他承认你打了他,但是伤势很轻,达不到立案的标准。念在同学一场的份上,他决定不追究了。” 许望东把脊梁挺得笔直,傲然道:“我不需要他施舍的怜悯……” “怜悯个屁!”警察很同情这位为爷爷报仇的少年,也为他的诚实和坦荡而动容。他巴不得让许望东快点走,因此急得爆了粗口:“许望东!你不用拘留了,不用坐牢了!反倒是陈泽平要被批评教育!你麻溜给我滚出去,以后再也不要来这个地方了!” 许望东还是不敢相信。 为什么会这样? 走出派出所,天完全黑了。 许望东恍恍惚惚,差点儿绊倒。 李知圆一把抱住了他。 许望东想推开她,想告诉她——即便这次稀里糊涂地脱了险,他也无法回到从前了。 对自己要求太高的人,总会有太强的羞耻心。 他会带着对爷爷的愧疚,对自己戴上手铐的耻辱,度过下半辈子。 但是他太累了,他好几天都没有睡觉了…… 他软软地趴在了李知圆身上。 第280章、做一把最锋利的刀 许望东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躺在急诊病房里打点滴。 医生说他没有大碍,只是累到了极致,再加上没吃没喝没睡,这才晕倒了。 他睡了一觉,吃了些食物,体力就恢复了。 现在是凌晨五点。 李知圆守着他,一晚上没睡。 只有几天没见,他们却恍若隔世。 “圆圆,我要从哪里开始解释……我这几天,变成了暴徒……” “你不需要解释。”李知圆轻轻捂住了他的嘴,说道:“你跟我说过的,如果循规蹈矩地过一生,那该多么无趣。” 知己给予的感动,莫过于此。 “你蓄谋已久也好,一时冲动也罢,你肯定是为了让你爷爷走得更安心……望东同志,你不要因为这段经历而感到羞耻……相反,我觉得你很有血性,不肯窝囊地活着,你的勇气很难得。” …… 铁血硬汉许望东,被她几句温柔的话语弄得热泪长流。 他以为她会指责他太冲动,指责他不顾自己前程。 可是她没有。 李知圆握着他的手,说道:“还记得我被吴清清网暴的那个夜晚吗?我跟你说,扬眉吐气的感觉很爽。虽然我因为扬眉吐气付出了很多代价,但我从不后悔。人活一辈子,总有几个瞬间,就是为了扬眉吐气。” 许望东想过跟她分手。 因为他无法战胜自己这几天经历的愧疚和耻辱。 但是,当她像一朵解语花盛开在自己面前时,他没有勇气把她推开,反而把她抱得很紧。 “我恐怕没有前程了。”许望东说道:“或许,我会被学校开除。” “不怕。”李知圆说道:“我觉得学校是讲道理的……如果他们不讲道理,那就意味着,讲道理的地方在等着你。” 许望东被她绕口令一般的话给逗笑了。 “望东同志,以前都是你来安慰我,现在换我来安慰你。”李知圆说道:“不管你遭遇了什么,都要像许三多那样,不抛弃,不放弃,人生肯定会柳暗花明又一村。” “嗯……不抛弃,不放弃!” 他如此爱她,他今生今世只想跟她长相厮守。 李知圆要坐晚上的高铁返回沙东省训练,他们下午一起回了趟学校。 许望东因为周末打扰辅导员而愧疚不安。 他不知道还有什么处分等着自己。 辅导员又是不停地挠头发,把他和陈泽平的冲突始末理顺了。 “总之,起因是你和陈泽平因为琐事发生冲突,陈泽平怀恨在心,鼓动枪手污蔑你爷爷……然后,你爷爷在生日当天被气死了?” 许望东点点头。 如果补充细节,他能说一大堆。 但他觉得没必要。 既然他选择了报复陈泽平,那他早就做好了被惩罚的心理准备。 “你先回去吧。”辅导员说道:“这么大的事情,网上也有些舆论,我肯定是要上报校领导的。” “谢谢老师,给您添麻烦了。” 见完辅导员,许望东到高铁站送别李知圆。 二人深情吻别。 “望东同志,不管发生什么事,你一定要第一时间联系我。”李知圆严肃说道:“如果你担心影响我的成绩,就选择隐瞒,那我会非常生气!” “好!我们之间,没有隐瞒。”许望东吻住了她的嘴唇。 “不准有羞耻感!”李知圆说道:“虽然进派出所不光彩,但……这都是以后吹牛逼的谈资!” 许望东又被逗笑了。 跟她在一起,时时都是快乐的。 她是名副其实的小太阳,明媚美好。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许望东披着一身月光,把她送进了高铁站。 虽然离别很惆怅,但许望东的心情轻松了不少。 他正要把明晃晃的月亮拍给李知圆看,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喂,是许望东吗?” “我是……您是哪位?”许望东很紧张。 “这里是南州市人医。”电话那端说道:“你认识秦朝阳吧?” “认识,当然认识……” “他突然休克了,正在抢救,需要签字。” …… 又是当头一棒。 许望东赶到医院,满头大汗。 这几天,都是秦朝阳为他奔走繁忙,可他压根没注意秦朝阳的状态。 他赶到时,秦朝阳在昏睡,但暂时没有危险了。 护士说,是化疗药太猛了,他的心脏承受不了。这种情况,对化疗病人来说很常见。 许望东感到不可思议:“化疗?!” “你不知道?”护士也很奇怪,“他入院的紧急联系人写的是你的名字,所以我们才会给你打电话……你不知道他病了?” …… 许望东受到了一万点暴击。 他想起来,秦朝阳曾明确表示需要他的照顾。 可他居然把这件事给忘得死死的。 悔恨和担忧一齐涌上心头,许望东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秦朝阳一直沉睡着,仪器显示他的生命体征很正常。 但他实在太瘦了…… 他的呼吸很重,很慢,他看起来很累。 许望东呆坐在夜色中,耳朵里一直回荡着护士说的话—— 异常罕见的脑肿瘤。 无法手术,只能化疗。 但这个病人很不老实,化疗期间还往外跑,把自己的身体折腾得透支了。 …… 许望东又扇了自己几个耳光。 一个正在接受高剂量化疗的脑癌患者,对自己的情况只字不提,为了朋友四处奔波。 寂静的夜色中,秦朝阳的呼吸声渐渐平稳,他还在深沉地睡着。 他偶尔说几句梦话,有时喊妈妈,喊姥姥,也喊圆圆。 在毫无意识的昏睡中,他喊的都是他最想念的人。 他很想念圆圆。 许望东揉搓着头发,彻夜难眠。 一直到了早上,秦朝阳才醒了过来。 许望东已经把早饭给买回来了,他还把病房打扫得干干净净。 “你醒啦?”许望东尽量轻松地打招呼,“你昨晚可真是吓死我了。” “对不起啊,想过几天再告诉你的……” “你也太不够朋友了,你都病成这个样子了,怎么从来都没说过?”许望东说道:“你就喜欢逞能,逞到最后,让所有人都感觉对不起你。” 秦朝阳疲惫地笑了笑。 他在深沉的昏睡中喊“圆圆”,他不知道,许望东也没提。 虽然,这几声呼唤像鱼刺,梗在许望东的心尖上。 “下半年,我要去部队实习。”许望东说道:“我刚才已经给我妈打电话了,她会过来照顾你——别拒绝啊,你把我从派出所里捞了出来,我妈对你感激不尽,正想找个机会报答你呢。” 秦朝阳没有力气拒绝,他肚子空空,天旋地转。 “我打了小米粥和鸡蛋,你先吃。你吃完,我到医院门口把我妈接过来。” 许望东一直背对着秦朝阳,不让他看到自己复杂的表情。 他欠秦朝阳很多很多。 现在,秦朝阳是一个寿命未知的脑瘤患者。 秦朝阳深爱着李知圆。 他的爱,隐忍,克制。 依照他的性格,哪怕死亡来临,他也不会跟李知圆袒露自己的爱意。 秦朝阳……是堂堂正正的真君子,是许望东最好的朋友。 许望东不想让最好的朋友留下遗憾。 他做出了一个决定,这个决定,让他肝肠寸断。 他要给秦朝阳一个机会,想让他压抑已久的感情,有一个发泄的出口。 许望东每走一步,心脏就被割一刀。 但他不后悔。 他走出病房,走在阳光里,拨通了军事理论课乔教官的电话。 “乔老师,您好……我想问问,我怎么才能通过选拔,进入您的老部队?……我……不想读研了……我想追随您的脚步,为祖国,为人民,做一把最锋利的刀!” 第281章、日暮西山的朋友 许望东的妈妈沉默寡言,脸上写着四个大字“勤劳善良”。 她跟秦朝阳的妈妈很不一样。 杨玲玉热情爽朗,干活的时候嘴也不闲着,喜欢说说笑笑。 但许望东的妈妈半天都不会说一句话。 她沉默着打扫卫生,打饭。 只有劝秦朝阳多吃点儿的时候,才会开口说话。 秦朝阳不好意思麻烦人家,但也没有力气赶她走。 每天除了晕,就是吐,睡也睡不着,就是闭着眼,蜷缩在床上。 “太遭罪了。”许望东的妈妈很心疼:“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得这样的病?” 许望东再三叮嘱妈妈,不要跟许望月说起这些事。 许望月口无遮拦,她会告诉每一个她认识的人,这些关注会给秦朝阳带来很多负担。 “我不知道你妹去哪儿了。”许妈妈收拾着病房,说道:“她说要去庙里住49天,给你爷爷祈福。这些日子,我们都联系不上她。” 爷爷死了,许望月的愧疚不比哥哥少。 她脸皮薄,不允许别人说她,她用自己的方式赎罪。 比如,在医院卫生间里暴打陈泽平,是许望东干的。 可是警察来时,许望月却拼命挡在哥哥前面,说是她动的手。 她的话自然是没有人相信的。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能徒手把一个壮年男人的肋骨打断? 鬼才信。 好在,许望东有惊无险地出来了。 他没留下案底,这个结果已经很好了。 这些多亏了秦朝阳。 所以,为秦朝阳付出再多,许妈妈也心甘情愿。 秦朝阳在病床上半死不活,许妈妈在一旁小声嘟囔:“大城市的医院管得太严了,什么电器都不准带。我想给朝阳炖汤喝,都找不到地方炖。天天吃食堂,那里的饭有什么营养?” 许望东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别的病人都是有一个陪床,家里有一个保障后勤,负责送饭。 秦朝阳堂堂贵公子,天天吃食堂,着实可怜。 许妈妈说道:“你家那么有钱,我还以为你的嘴很刁,没想到你这么好养活。” 秦朝阳只有苦笑。 不忙时,他的嘴巴挑剔得很。 但大多数时间,他什么都不挑。 为了让秦朝阳打起精神来,许望东特意给他找了几篇文献看。 像秦朝阳这样的工作狂,只有工作和知识能让他精神百倍。 但秦朝阳确实蔫了…… 他只想躺着。 张瀚文有事找他商量,他就在微信里说几句,并没有跟他见面。 老张被迫挑大梁。 秦朝阳住院几天,他的妈妈只给他打了一个电话,还不是关心他,而是告诉他,家里的床品保养时间到了,让他回家盯着。 秦朝阳有气无力地答应了两声,但啥也没听进去。 妈妈终于有了一丝怀疑:“朝阳,你生病了?” “嗯,感冒了。”秦朝阳随口应付:“休息两天就好了。” “我们都不在家,你要照顾好自己啊。”杨玲玉还是很心疼儿子的,她说道:“国这边的效率太低了,我在这里等得心焦。” “妈,你们早点回来。”秦朝阳生怕见不到家人们最后一面。 “等你爸这边的监视解除了,我就回去。你爸爸现在活动受限,如果我不在这里照顾他,他连饭都吃不上。” “嗯,我知道。” 第一个疗程结束了,秦朝阳回家休息几天。 他很感激许妈妈对自己的照顾,执意给她钱,但许妈妈不肯收。 许望东也说,如果收钱,那就是侮辱了他们之间的情谊。 秦朝阳没力气跟他们拉扯,只能作罢。 许妈妈很认真地记下了他下次住院的日子, “朝阳,你生病这事,我觉得应该告诉老张他们,你瞒不下去的。”许望东说道:“‘玩转’是我们几个人的心血,这段时间,只让他们兄弟俩忙碌,也是不应该的。” 秦朝阳之前低估了抗癌的痛苦,他还想云淡风轻地扛过去,但这是不可能的。 “朝阳,再过半个月,我也要去实习了。在这段时间,我把‘玩转’的事情给交代好,或许……以后就要靠你们了。” 他们上了大四,各奔东西的时间就不远了。 秦朝阳一阵伤感。 他能活到拍毕业照那天吗? 休养了几天,秦朝阳继续入院战斗。 许妈妈陪着他,许望东在乐队排练室,将秦朝阳的情况告诉了表兄弟俩。 三个大男生,枯坐了一下午。 张瀚文连抽烟都忘了。 他们重复着崩溃、接受、再崩溃、无法接受的过程。 然后,在傍晚,他们一起出现在了病房。 他们提前说好了,谁都不准哭,他们要笑着给秦朝阳打气。 张瀚文买了一束花。 秦朝阳大笑:“看来我的确要死了,老张居然对我这么客气。” “你敢死!”张瀚文凶狠地说道:“昨晚我刚给我爸烧了纸,拜托他去阎王殿打探消息。我爸在梦里告诉我,如果不该死的人一心寻死,那是要被乱棍给打回来的。” …… 尽管他说得很无厘头,但秦朝阳还是很感动的。 张瀚文带着他的笔记本电脑来到了病房,宋好问当人工书桌,托着电脑,张瀚文一本正经地做起了报告。 “秦总,现在我将‘玩转’第二季度的运营情况,向您做个简单的汇报。在过去的三个月中,我们的日活用户稳步增长,在六月份,我们的月活用户已经突破了五千万的大关。从用户年龄来看,16岁到25岁的用户占据80,这个比例是压倒性的……我们的下一步计划,是增加这部分青年用户群体的粘性,着重打造游戏攻略、求职经验、时尚搭配等方面的内容……” 他们就站在床尾,但秦朝阳依然看不清电脑屏幕。 张瀚文接着汇报:“由于秦总不搞付费阅读,我们的收入主要来自广告营销和游戏联运,上个季度的总收入为80524万元……广告方面我们没有投入成本,所以这个收入约等于净收入……” 秦朝阳缓慢闭上了眼睛,他太累了。 张瀚文在传递很好的消息,可他的悲伤像海浪翻涌。 他宁愿不赚这么多钱,他宁愿一辈子当个普通人,他也不想失去朋友。 他想起了还不算遥远的高中时代。 父亲突然去世,他又在高考前生病了,他感觉人生无望,于是游戏人间。 是秦朝阳向他伸出了援手。 秦朝阳去网吧找过他,跟他一起玩游戏,他玩不过秦朝阳; 他请了病假在家,秦朝阳把笔记送到他家,看着他学习。 老许也很好,一直在开导他。 但那时老许因为家庭原因耽误了很多功课,能成为张瀚文竞争对手的,只有秦朝阳。 那时,秦朝阳和张瀚文,分别代表着南州实验和南州一中的荣耀,他们俩曾是闪亮的双子星。 张瀚文之所以能重新站起来,那是因为对手和对手之间的惺惺相惜。 他敬佩秦朝阳这个对手。他有实力,有傲气,但他胸怀坦荡,以诚待人。他是对手,也是再好不过的朋友。 往事历历在目,张瀚文垂首落泪。 真是不可思议,他天天活得可开心了,他给爸爸烧纸时都会耍贫嘴,可这短短几个小时,他好几次哭成了泪人。 他的好朋友,意气风发的朝阳大神,年纪轻轻却已日暮西山,这着实让人伤感。 “哭什么……”秦朝阳又从昏睡中醒过来,懒懒地说:“我还没死呢,你就开始哭丧了。” “秦朝阳,你不准死!”张瀚文恶狠狠地说道:“如果你敢死,我就弄死你……不,我就弄死我自己!” 第282章、今天的学校格外好 他们说好了,不准再提“死”这个字。 而且,张瀚文绝不会在秦沛阳面前提起秦朝阳的病。 要说,也只说他得的是囊肿。 因为秦朝阳就是这么糊弄爷爷和三叔的。 “秦总,刚才没说完,我们上个月增加了一个有声书的板块,本来没抱什么希望,但收入居然不错。” 张瀚文把电脑搬到秦朝阳面前。 即便这样,秦朝阳也得眯起眼睛才勉强看得见。 他渐渐看不清了。 朋友们的心痛,无需多言。 “我本来想选择成功学方面的书,但老许坚持选了一本心理学,和一本讲社交能力的,这两本定价都是299,目前这两本书订阅人数都超过了两万,而且成本极低……这个可以搞一搞。”张瀚文说道:“老许看的书最多,他知道年轻人最爱读什么书。” 秦朝阳氧,说道:“老许的眼光很精准。如果选择成功学,或者是如何实现经济自由的书,大家会觉得急功近利,这样不符合我们产品的定位;大学生都需要心理疏导和社交能力,这些书很适合他们。” 喘了几口气,他又说道:“这些课程付费,我不反对,但是,我们也要考虑那些生活困难的大学生。我们可以发起一个书评活动,优秀书评可以获得包月奖励……对那些想要读书学习的人来说,我们不能阻断他们获得知识的途径。” 他没说几句,又想吐。 “你别操心了,我们来操作。”许望东宽慰道:“读书这个板块,我们再想几个宣传语……” “好。”秦朝阳疲倦地点头。 他们三个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趣事,很吵,但秦朝阳心里很踏实。 张瀚文指责许望东不够朋友,他跟陈泽平的冲突,他们居然是通过学校通报才知道的。 在此之前,许望东都没有跟他们提过。 秦朝阳打断了他们:“老许脸皮薄,你们别再说了。” 许望东很感激。 他只是强撑着无所谓罢了。 戴上手铐的耻辱,全校通报的耻辱,像是一簇不灭的邪火,时不时在心头灼烧。 即便他已经答应李知圆,不再有羞耻感,但这并不是说说就能做到的。 他还需要时间来克服。 秦朝阳问道:“学校通报已经出来了?” “早出来了,我给你念念。” 张瀚文打开手机,一字一句地念道:“近日网传我校学生在校外斗殴,引发各方舆论关注,我校高度重视,已于第一时间核实情况,并配合公安机关调查,现做以下通报: 陈某某(1997年出生)系我校计科院2015级学生,于今年6月毕业;许某某(1998年出生)系我校计科院2016级学生,目前在读。 二人在校期间,因琐事发生过几次口角。陈某某毕业后,鼓动某位写手,在“新鲜点”上撰写污蔑许某某祖父的不实文章。许某某祖父看完之后,倒地身亡。许某某怀恨在心,找陈某某讨要说法,期间二人数次发生冲突,曾两次前往公安机关进行协商,由此引发舆论关注。 我校认为,陈某某鼓动写手,在网络上攻击无辜老人,并导致老人死亡,情节恶劣,现取消其保研资格,并做全校通报批评;许某某私下寻仇,此举虽然是想为祖父讨回公道,但暴露其法律意识不强、有寻衅滋事的倾向。综合考虑前因后果,我校认为许某某的思想行为欠妥,但其认错态度良好,且有两次见义勇为嘉奖,因此对其处以记过、全校通报批评的处罚。 陈某某、许某某都是我校学生,二人在校期间成绩优异。但成绩优良并不能弥补他们在道德、法律方面的过失,他们已在校内外造成不良影响,也留下了难以消除的人生污点。我校也会以此为戒,加强全校师生的道德法律意识,诚邀社会各界监督。” …… 秦朝阳认真听完,说道:“没听错吧,我南州居然这么有担当?” 张瀚文说道:“嗯,评论区都在说,学校处理得公正合理,而且不推诿责任,勇敢面对自己的不足,对学生充满了人文关怀……这才是学生向往的梦中情校。” 秦朝阳重新躺了回去,心情舒畅。 这年头,所有老师和领导都怕担责,都很担心因为一句“我的错”,便被压得死死的。 因此,甩锅成了职场常态。 但南州大学这次真的很上大分…… 名校学生在公众场合互殴,这样的新闻足以让学校抬不起头来。 但南州大学并没有因为陈泽平是毕业生而置之不理,没有因为他家境优越而偏袒他,也没有因为许望东处于弱势地位就放他一马。 这两人都是它的学生,它承认对学生的教育是有缺陷的。 公平,坦荡,真诚,无畏。 这才是名校应该有的胸襟气魄。 学生们想着,校领导一定是个有勇气、有责任感的人,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因为这篇通报,我很爱我的学校。”张瀚文饱含深情地说道:“我居然动了读研的心思,想在学校里再待几年。我们学校……真好啊!” 是啊……许望东心想,他从未觉得学校这么好。 这么让人留恋。 秦朝阳问道:“老许,你读研究生不受影响吧?” “已经记过了,保研是不可能了,只能硬考了。” “硬考也没问题。”秦朝阳鼓励道:“你的成绩那么好。” “我不打算读研了。” …… 三人震惊。 许望东是最想读研的。 他的性格也是最适合做科研的。 前几天,他还信誓旦旦地跟秦朝阳说,他以后要研究芯片。 这么快,他就改变想法了? …… 是的,他还没有战胜羞耻感,他要逃避熟悉的校园。 许望东笑道:“你们都别这样看着我,研究生只是人生的一个选择……现在,我有别的追求。” 宋好问一直沉默着,冷不丁问道:“老许,你恨不恨我?” “我为什么要恨你?” “陈泽平说你爷爷卖药赚钱……如果不是我说漏了嘴,他就不会这样了。” 许望东依稀想起来,他和宋好问结伴取快递时,宋好问跟陈泽平吹嘘过——老许的爷爷特别好,经常自己研究膏药送给他们。 许望东笑了,“我没有怪你。陈泽平早就针对我了,即便你不说,他也会从别的角度攻击我。” 宽容最让人感动。 许望东给的宽容,让宋好问泣不成声。 他觉得流泪很丢人,躲出去了。 许妈妈不知道从哪里搞的鸡汤,一勺一勺地喂着秦朝阳。 她说,医院附近有人提供免费的爱心厨房,她买了现杀的老母鸡,炖了一下午,她还把鸡汤分给别的病友喝。 秦朝阳一口都不想喝,但感念她的这份心意,还是很努力地喝了两口。 他想,如果小姨情况稳定了,他就告诉姥姥,让姥姥照顾自己,不再麻烦许妈妈了。 可是怎么开口? 他实在想不出来。 大大咧咧的张瀚文都如此崩溃,没心没肺的宋好问也哭成了泪人……七十岁的姥姥,能承受得住这个打击吗? 他这条命,还是姥姥给抢回来的。 短短二十一年,他带给姥姥的只有担心、奔波,他没让姥姥过几天舒坦日子。 对妈妈,也是如此。 即便到了永别的那天,他也是带着满满的愧疚。 他正在琢磨怎么回报家人,很久没联系的汪若曦突然发给他一张截图。 【学长,你还记得我住院时来看望我的那位留学生“孙悟空”吗?】 【这是他发的朋友圈。】 【他的爸爸想购买一批无人机,不知道你们家能不能跟他们合作?】 【学长,要不我先把你的微信推给他,你们俩聊吧!】 第283章、送给学校最后的礼物 秦朝阳对“孙悟空”有印象。 那个小伙子个子不高,中文说得不错,皮肤黑黑的。 在医院电梯里,他因为肤色黝黑,被一个小朋友质疑过。 秦朝阳只跟他有过一面之缘,加了他的微信,孙悟空很快就通过了。 孙悟空: 【你好,请问你有货吗?】 …… 这番开场白,活像毒枭接头。 秦朝阳皱起了眉头。 他又不是毒枭! 孙悟空是个外国人,他对复杂的商务用语很不熟练,这句话应该是他在翻译软件上搞的。 秦朝阳直挠头,不知道该怎么回。 一挠头,头发哗哗往下掉,他更惆怅了。 他很有礼貌地回复道: 【孙悟空,你好,是你的太极拳老师汪若曦把你推荐给我的。】 【我爸爸的公司有无人机业务,以军用为主。】 孙悟空: 【我爸爸要买。】 【他会在一个月以后来到中国。】 【如果有时间,见一面吧。】 秦朝阳回复了一句“好的”。 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又掉了几缕。 秦朝阳希望头发不要掉得那么快,顶着一个光头见客户,不太好。 他打开购物软件,收藏了几顶假发。 但是他倔强地不肯买。 等头发掉光了再买也不迟。 秦朝阳对这单生意没抱太大期望。 因为“孙悟空”来自一个经济很不发达的国家,他们不会像头顶一块布的土豪那样,一签字就是几千万甚至上亿美金的生意。 二疗出院后,秦朝阳在家躺了两天,约孙悟空见面。 化疗让他没力气,但他模仿着爸爸的样子,维持好跟潜在客户的关系。 一见面,孙悟空很开心,主动跟秦朝阳握手。 他还记得呢,上次秦朝阳在电梯里为他解围,他想请秦朝阳吃饭。 秦朝阳是断然不肯的,他说自己是主人,不可能让客人请客。 二人在华川大学里散步,并没有提起生意上的事情。 路过网球场,秦朝阳驻足看了一会儿。 孙悟空问道:“你喜欢打网球吗?我很喜欢。” “嗯……但是我打不了,下次吧!” 秦朝阳对孙悟空的国家很感兴趣,不停地询问他们国家的风土人情。 孙悟空说,他们国家一半是沙漠,一半是大海;他还说,他的爸爸有四个老婆,他的妈妈是大老婆。 秦朝阳没有表现出惊讶,也没有居高临下地说中国早就一夫一妻了,他只是很平静地听着,然后跟他开玩笑:“如果你生在中国古代,那你就是嫡长子。” “什么是嫡长子?” “就是你爸爸的地位、财富、名誉,你有优先继承权。” “哦,原来是这个意思。”孙悟空说道:“我爸爸最喜欢的儿子不是我。” “哦?那你还帮你爸爸关注无人机?” “我不是帮我爸爸,我是帮我的国家。” …… 秦朝阳肃然起敬。 每个国家,都有不少有志青年。 孙悟空在华川学习国际,他想学成后回到自己的国家,当一名外交官。 “我要搞好和中国的关系。”孙悟空认真说道:“这是我的梦想。” 秦朝阳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孙悟空说他小时候跟爸爸到过粤省,他对那里的美食念念不忘。 秦朝阳便精挑细选了一家粤菜馆,请他吃饭。 当精致的菜肴一样样端上桌时,孙悟空由衷感叹:“中国的食物太丰盛了,可以说是世界上最丰盛的。相比之下,我们国家只有鱼和羊肉。” 秦朝阳说道:“我以前经常去日本旅行,街边的小店往往只做一两种食物,但是很好吃。我想,如果能把单调的食材做到极致,那也很了不起。” 孙悟空顿了几秒钟。 他来自落后的国家,他的同学经常得意地问他——这个东西你在你们国家见过吗?吃过吗? 或许他们没有恶意,但他们的优越感却是真的。 秦朝阳气度不凡,身着名牌,但他的态度很平和,他总是发自内心地尊重对方。 吃完饭,孙悟空说道:“跟你交朋友,是一件幸运的事。” “谢谢,这句夸奖让我很开心。” 秦朝阳从“苍穹”的主页上下载了一份产品介绍,这是公开资料,他很贴心地翻译成了英语。 孙悟空收了起来,说道:“我会发给我爸爸,他是做决定的人。” “我明白,我们先不谈生意,先交个朋友。”秦朝阳一举一动都在模仿着爸爸,尽管很生涩,但也算落落大方。“我本来想邀请你打网球的,但是很抱歉,我目前的状态打不了球。” “为什么?你不舒服?” “嗯,生病了。等下次好了,我们一起打网球。” “好,一言为定。” 临别时,秦朝阳送给他一份果酒作为礼物,那是秦家酒厂研发的新品,刚上市没多久。 “谢谢你,我爸爸很喜欢中国酒,有时他到中国出差,会专门寻找不常见的酒,带回国,跟他的朋友吹牛。” 说到酒,秦朝阳可是如数家珍。 他小时候是在酒厂长大的。 他自信地说道:“如果你爸爸来中国,请告诉我,我一定会给他一种又好喝、又在市面上买不到的酒。” “一言为定。” …… 送走孙悟空,秦朝阳接到张百合打来的电话,她让秦朝阳紧急救场。 国家台有个节目,叫做《暑假名校行》,每一期都邀请不同的艺人和中小学生,并请一位在校生当作讲解员。 最开始,南州大学定的讲解员是陈泽平,可是他塌房了。 学校又选择了一位在艺术团担任主持的女生,结果很多人在学校官微底下留言,纷纷秦朝阳。 他们都不明白,这样的传奇校草还在学校呢,为什么不让他上? 秦朝阳对这样的活动不感兴趣。 他只喜欢钻代码和音符。 如果不是张百合找到他,他压根都不知道有这样的节目。 张百合说道:“秦朝阳,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别人都为了这样的机会抢破头,你怎么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这个机会,我留给你了,我把学校的宣传册子给你,你照着那些词背下来就行。” 秦朝阳很为难。 他的头发都要掉光了,气色也很差,他能代表学校的形象么? 他心一横,说道:“张老师,我生病了。” “只要不是要死的病,那就别推辞。”张百合怒道:“这么好的机会,你再往外推,那就是傲慢。” 张百合暴躁地掐断了电话。 …… 拍摄只有一天。 秦朝阳想着,咬紧牙关,能撑下来。 他很爱学校,学校很好…… 尤其是在处理老许那件事情上,学校表现得既有风骨,又有担当,秦朝阳对学校的热爱与日俱增。 他决定接下这份“讲解员”的工作。 如果他死了,这份影像,就当做他为学校送上的最后一份礼物吧! 于是,他给肖子涵发了微信。 【教授,第三疗,我要晚一天入院。】 【我有一定要完成的事情。】 过了许久,肖子涵回复道: 【你随便。】 第284章、终于我们分头走 夏日炎炎,风吹柳动,砚池里荷花飘香。 秦朝阳站在砚池边,穿着白t恤,戴着棒球帽,有些害羞地注视着镜头。 “大家好,我是南州大学计算机学院16级的秦朝阳,我目前就读于人工智能实验班。” 镜头里的他清爽干净,笑容灿烂,摄制组怎么看也看不够。 主持人打趣道:“秦同学这身打扮,很像青春偶像。” 秦朝阳指了指自己的帽子,说道:“可能是最近太烧脑了,所以头发掉得厉害。为了上镜好看,所以我就用帽子遮挡一下,请大家别介意。” 这些与节目内容无关的话,原本是可以剪掉的。 但摄制组很偏爱他,这些很零碎的片段得以保存下来。 有个上小学的小男生带着一个空矿泉水瓶子,到砚池边舀了一瓶水。 “我妈妈说,砚池的水很灵的,考试前用它洗手,就能沾染南州大学的灵气。” 众人都笑他:“不会吧,这难道不是金盆洗手的意思吗?” 小男生有点难堪。 秦朝阳说道:“当年我高考前,我妈也应该这样弄过……心诚则灵。” 小男生脸上笑开了花。 这个大哥哥真好! 南州大学兼容并包,还有佛教、道教研究中心,孩子们天真地拜了拜,期待神灵保佑,能让他们考上南州大学。 主持人问秦朝阳:“你高考之前,来这里拜过吗?” “那倒没有,我们全家都是党员。” …… 秦朝阳又补充道:“我也是。” …… 这个理由很充分。 主持人很久没听过这么板板正正的理由了。 秦朝阳的外形绝对不输给任何青年偶像,但他居然是党员……? 摄制组们都肃然起敬。 学校宣传部门的老师一直跟拍,他们别提多骄傲了。 拍摄接近尾声,秦朝阳跟中小学生们圈谈,他们都聊起了自己的梦想。 一个高中生很崇拜秦朝阳,她说道:“学长,听说你们班是理科状元班,请问你的压力大吗?” “压力不可能不大,有时比高中还累,考不好的时候也会沮丧。但是,后来我就不跟别人比较了,我专心做好自己的事情,朝着自己的梦想努力,这样就行了。” “那,学长,你的梦想是什么?” “我的梦想,那真的有很多。”秦朝阳温柔细致地跟小同学们说着:“我想去麻省理工读书,学成后回来报效祖国;我还想做特别牛逼的游戏,让外国人都来主动学习我们的文化……” 如果没有得病,秦朝阳一定会加上一句“这些梦想我都会实现,言出必行”。 但是……这些梦想能不能实现,要看天意。 众人也不明白,刚才还意气风发的学长,怎么一提到梦想,就莫名其妙变得伤感了? 节目的最后,秦朝阳在梧桐大道上弹吉他,演唱了一首告别的歌《凤凰花开的路口》。 夏天蝉鸣聒噪,微风阵阵,晚霞为秦朝阳的歌声镀上了一层温柔的滤镜。 “又到凤凰花朵开放的时候, 想起某个好久不见老朋友。 …… 时光的河入海流, 终于我们分头走。 没有哪个港口是永远的停留, 脑海之中有一个凤凰花开的路口, 有我最珍惜的朋友。” …… 摄制组听得入了神,他们决定用这首歌贯穿整个节目。 渐渐地,人群散开,只剩下秦朝阳孤独地坐在夜色中。 许望东在他身边坐下,递给他一个保温杯。 秦朝阳不能喝凉水,这些小细节许望东还记着。 “你还好吗?” 秦朝阳点点头,说道:“你跟了我一天,也辛苦了。” “我还以为你没看到我呢。” “怎么可能?”秦朝阳说道:“我的朋友在身边保护我,我怎么可能没察觉?” 许望东确实跟了他一天,只是躲得比较远。 “朝阳,我听过你唱过很多歌,刚才那首,是最能打动我的。” “现在我状态不好……等我哪天恢复了,我再给你唱一遍。” “好啊,等我回来。” 秦朝阳一怔。 “我要走了。” 许望东的声音,比夏天的风还要轻。 蝉鸣突然安静了。 “本来想不辞而别,但那样又太残忍……朝阳,我要去部队了。先实习,然后争取留在那里。” 这一别,至少三年。 许望东没敢提。 “当然,毕业答辩,我还是要回来的……离校手续,也会回来办的。”许望东眼圈发红,凝望着远处的晚霞,“那时,我们还能再见面。” 会吗? 秦朝阳抱着吉他,像抱着一块巨型石头。 那石头名为“离别”,压得他喘不过气。 老许要走了。 寝室里最任劳任怨、最关心每个人的老大哥,要走了。 从此,寝室卫生又要变成一团糟了。 宋好问在教学楼迷路,不会有人一间一间地找、把他带回来了。 张瀚文跟女生搭讪,也没有人提醒他要收敛了。 …… 秦朝阳的救命恩人,可以共享银行卡密码的至亲好友,在危机关头可以托付生命的紧急联系人…… 要走了。 “朝阳,多保重,好好接受治疗,等我们毕业时……再见!” 秦朝阳怔怔地望着前方,头脑一片空白。 他不知何时要跟这个世界告别,他唯一确定的是他要跟老许再见了。 “朝阳,你不用担心,这段时间,我赚了不少钱,我已经给我妈租好了房子,让她陪着你,也陪着我妹……你在医院留的紧急联系人电话号码,已经换成了我妈,以后医生护士会经常联系她……她会替我陪着你,直到你战胜病魔。朝阳,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 秦朝阳喉结耸动,半天才哽咽着说了一句话:“你几点的火车?我送你走。” “不必了,我一个人走。”许望东强笑道:“我只告诉了你,没告诉别人。我不想走的时候跟你们搂搂抱抱,然后哭哭啼啼,那样一点都不潇洒。” 秦朝阳扭过头去,咬紧牙关,泪流成河。 “朝阳,圆圆那边,我没有勇气跟她说实话……我只告诉她,我要去部队实习,她不知道我会走多久。如果她怨恨我,你不要为我说情。” “老许,你这样做,对她太残忍了。” “没办法,我的命运,已经彻底改变了。我曾经渴望留在学校深造,以后找一份体面的工作,跟她长相厮守……但是,我没有脸面继续留在这里。如果我厚着脸皮,潇洒地把那些惩罚当成吹牛逼的谈资,那样多好……但我现在还做不到。朝阳,如果我们一家不要那么刚烈就好了……那样,我爷爷就不会死了,我也不必走了。” 许望东每句话,都像针尖一样扎在秦朝阳的心脏上。 执着追求“高洁”的少年,遇到一个卑劣的小人,命运的轨迹被完全改变。 “朝阳,圆圆很爱哭,自信心不足,你以后……多替我鼓励她。假以时日,她一定会成为全国冠军,进入国家队。” 秦朝阳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意图。 他理解老许,他不会简单地把李知圆“让”给自己。 那是对自己的不尊重。 老许一走就是很久,在漫长的岁月中,秦朝阳有足够的时间打动李知圆。 老许是故意离开那么久么? 但许望东并不给他追问的机会,他大步流星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他转过身,挥动双手,笑容灿烂,像是跟整个世界和解一般。 “朝阳,我最好的朋友,保重!好好活下去!祝你长命百岁,岁岁平安!” 第285章、为老许出气 许望东留下了一份二十页的工作交接,以及对“玩转”未来发展的建议,将它们留在了张瀚文的桌子上。 他还把自己的银行卡给注销了。 这就意味着,他以后不会再接受“玩转”发的工资了。 很够意思,很决绝。 张瀚文气得抽了两包烟,发誓要跟老许绝交。 但发完誓,他便可怜巴巴地给许望东发信息: 【老许,你回来吧。】 【没有你,我们日常工作一团糟。】 【还有,你不是说要建立一个反盗版机制么?】 【还没弄好,你就走了?】 【你太可恶了。】 【我还说你是天下最有责任感的人。】 【对“玩转”,对我们,你都是个不负责任的负心汉!】 【老许,你真不回来了吗?】 张瀚文蹲在排练室的小阳台上,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弱小,可怜,无助。 他一会儿示弱,一会儿强硬,一会儿又示弱。 像是得了精神分裂一样。 胡薇薇走了之后,他学会了伤感;老许一走,他对伤感的理解更深了。 他是天生的乐天派,有干事业的雄心壮志,但是不贪心。 他认为爸爸就是因为贪心才死的。 当年爸爸开炸鸡店,生意红火得不得了。 每天晚上,妈妈要催促他很多遍回家,他都会说“做完这最后一单”,一晚上要做无数个“最后一单”。 终于在某个夜晚,他做完真正的“最后一单”,就猝死了。 爸爸去得太突然,张瀚文一直没反应过来,就好像老爸一直还在一样。 直到有一天,他路过爸爸的炸鸡店,那里的门窗都破败了,门锁上结了蜘蛛网,他才意识到爸爸真的不在了。 连日的隐隐作痛终于变成了锥心之痛,他的心脏承受不了那种巨大的痛苦,一下子病倒了。 …… 往事历历在目。 张瀚文抽着烟,目视前方,心想,成长是通过一次次离别来实现的么? 那也太残忍了,他不想成长。 如果时光能倒流,他愿意当个很平凡的人,爸妈都在,朋友也在。 他想着远走的老许,大骂一声“魂淡”。 然后,他!居然!哭了! 他,张·南州一中无情浪子·南州大学知名情圣·瀚文,居然会哭。 太丢人了…… 于是,他咬着胳膊哭。 哭声很难听。 宋好问踢开阳台门,大骂道:“哪儿来的野猫哭丧?” 然后他看到了蜷缩成一团、眼睛哭到红肿的表哥。 “对不起。”宋好问真诚道歉:“我还以为是野猫。” 张瀚文没力气打他。 老许一走,宋好问也恨他。 因为他从小喜怒无常,爸妈都很不喜欢他。 如果不是姨妈(张瀚文妈妈)好心收留,小时候他大概天天啃干面包,喝凉水。 除了表哥,秦朝阳是第一个对他好的同龄人。 秦朝阳说他是数学大王,是声乐天才。 秦朝阳很崇拜他。 秦朝阳还说,别人做数学题靠练习,宋好问做题靠感觉,他才是真正的大神。 宋好问从来没有被那样夸过。 于是,他死心塌地地跟着秦朝阳; 后来,他遇到了老许。 老许也对他好,但跟秦朝阳那种好不一样。 秦朝阳知道他的精神有缺陷,凡事都不跟他计较,对他无限包容。 但许望东却要求他要做到跟别人一样。 许望东监督他洗衣洗澡,教会他打扫卫生,教会他如何取快递,如何补办校园卡…… 跟许望东相处三年,宋好问总算勉强学会了自理。 在学校里,他迷路了也不怕,因为许望东肯定会找到他; 在外地比赛,许望东是人形指南针,他们什么攻略都不用做,跟着他走就行了。 宋好问不会说好听的话,他不会表达对许望东的感激。 但他真的很喜欢许望东。 他一句无心的话,给许望东一家惹来很大的麻烦,许望东也不怪他。 …… 可是这样一个宽厚的大哥,一声不吭地走了。 于是,宋好问跟表哥蹲在了一起。 他也咬着胳膊哭。 很快他就发现这样哭泣并不好,胳膊还疼。 张瀚文扭头骂他:“你傻啊!” “是你先傻的!”宋好问反击:“我在学你。” 傻就傻吧。 傻瓜兄弟呆望着远方,心中凄凉。 “老许真冤。”张瀚文说道:“他本来应该进军工研究所,老婆孩子热炕头。现在倒好……他走上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老许真冤。”宋好问想不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只会重复表哥的话。 下午,宋好问要去一趟艺术团,祝高星喊他有事情。 宋好问跟祝高星不熟。 但是秦朝阳叮嘱他,一定要听祝高星的话。 秦朝阳说的每句话,都带着遗言的味道。 只是宋好问听不出来。 夏天的校园没几个人,宋好问热得浑身冒汗,非常不爽。 偏偏遇到了辅导员,辅导员也热得难受,让他去学院跑腿,送一份材料。 宋好问耿直拒绝:“我不想跑腿。” 辅导员:…… 宋好问一开口,就不顾别人死活,也不管自己死活。 这大概是辅导员被学生拒绝得最干脆的一次。 一辆奔驰停在路边,宋好问认得,那是陈泽平的车。 取快递的时候,陈泽平还特意摸了这辆车两次。 陈泽平下了车,殷勤地跟辅导员说道:“陆老师,天气这么热,您还搬这么重的东西,真辛苦啊!” “不辛苦,为你们服务嘛!只要你们领情就好。” 说罢,辅导员意味深长地瞟了宋好问一眼。 若换成一般学生,被老师这样阴阳,大概早就无地自容了。 宋好问却纠正道:“老师不为我们服务,老师只会管我们。” …… 辅导员要晕倒。 宋好问说道:“同学都说,辅导员的工作,只是为了同学们不出事。” …… 辅导员要吐血。 陈泽平训斥道:“宋好问,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你才胡说八道!你是个阴险狡诈的小人,你专门在背后算计人,你的话才不好听!” …… 陈泽平也要吐血。 “老师,你是不是偏向陈泽平?” 宋好问并没有将他们询问至死的打算,他只是有什么说什么罢了。 辅导员眼冒金星:“宋同学,没有这样的事,老师对所有同学都是一视同仁的。” “才不是,老许在学生会干的活最多,同学们都喜欢他,可是他升不了官;陈泽平总是欺负他,谁都知道,为什么偏偏老师不知道?” …… 辅导员和陈泽平双双阵亡。 陈泽平又开始下套。“宋同学,这些话,是许望东,还是秦朝阳教你的?” “他们为什么要教我?”宋好问说道:“他们让我听老师的话,不要说难听的话。可我不明白,老师偏向一个阴险小人,我为什么要听老师的话?” 辅导员脚下不稳。 宋好问假意要打陈泽平,陈泽平吓得一趔趄,撞到了车门上,疼得龇牙咧嘴。 宋好问原本从他身边走过了。 可是他觉得不过瘾。 他又折回来,冲着陈泽平的膝盖,狠狠踹了一脚。 “你有本事再告我啊!”宋好问怒气冲冲地说道:“反正我是残疾人,你告我也白搭。” …… 陈泽平像是一口吞了十根苦瓜。 “以后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宋好问说道:“老许拿你这种小人没办法,你也拿我这种疯子没办法。” “he-tui!” 宋好问送给他们一坨唾沫,大步流星地走了。 第286章、好身手 张瀚文每天都到医院看望秦朝阳,就像秦朝阳当年看望他一样。 “阳仔,要不要把你生病的事情告诉胡薇薇?”张瀚文问道:“我们都快两年没见了。” “等到了那一天,再告诉她吧。” 秦朝阳跟他们约定过,再也不提“死”这个字。 “哪一天?”张瀚文明知故问,“我们毕业那一天,还是等你结婚那一天?” “……谢了啊。你说的这些日子,我把它们当成祝福来看。” 转眼到了七月底,艺术团的事情也多了起来。 高考录取结果公布之后,祝高星率先联系了艺术特长生。 她还在学校的公众号上发了篇文章,让有意愿加入艺术团的同学们录一段视频,发到艺术团公共邮箱。 邮箱里面已经躺着两百封新邮件了。 该录用谁,祝高星不能自己决定。 让她感到纳闷的是,对工作积极认真的秦朝阳,在“纳新”这样的大事上,居然不闻不问。 给他发信息,他很长时间才回。 即使回复,他也只是简单地说:“你们几个骨干看着办,找张老师商量。” 不对劲,很不对劲。 祝高星在艺术团的办公室,咬着手指头,陷入了沉思。 “捞月亮”的梁崇安狗狗祟祟,先在门口打探一番,看到祝高星在里面,他扭头就走。 他被她给训怕了。 祝高星的目光扫射到了他,冷声道:“梁崇安!” 梁崇安像是逃课被教导主任抓包的学生,后背起了一层冷汗。 他只好惴惴不安地进了办公室。 祝高星问道:“你参加那个‘唱响夏天’的节目,跟你们院系报备过没有?” 梁崇安站得笔直,说道:“我跟张老师报备过了。” “我是说你们学院。”祝高星耐心地说道:“学生参加校外活动,都要跟辅导员报备的。” “我为什么要告诉辅导员?在校外参加活动是我的自由。”梁崇安隐隐有些桀骜。 “你有你的自由,但辅导员也有知情的权力。你在外面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学校的形象,你出了成绩,学校为你骄傲;你犯了错,学校要为你担责。没人干涉你的自由,只是……告诉老师,那是对老师的尊重。” “噢,知道了。”梁崇安收敛起桀骜,答应得很乖巧。 “你干嘛这副表情?”祝高星很诧异:“我只是提醒你,又没有指责你,更不是强迫你。” “噢,多谢学姐。”梁崇安更乖巧了。 祝高星噗嗤一声笑了。 梁崇安呆了两秒。 文弱白净的笑容,像一朵静静绽放的百合花。 “你还有事吗?” “没,没事。”梁崇安急忙辩解,他好像在否认别的。 “这次报名艺术团的新生,大概有二十个是吉他弹唱……声乐水平我能判断,但吉他弹得好不好,我没法判断……如果你现在不忙,我们一起看视频吧。” “好!” 梁崇安满口答应,像只快乐小狗,乐颠颠地搬椅子。 “稍等一下,我找个教室,我还约了宋好问,他以前可是专业学声乐的。” 快乐小狗顿时不快乐了。 她为什么还要约别人,烦! 为什么要到教室去看? 那样空间一大,他就不能挨着她坐了,烦! 梁崇安蔫蔫地放下椅子,说道:“那你还不如找秦朝阳呢,他的音乐素养才是最高的。” “朝阳学长恐怕有什么事情。”祝高星捻着手指头,说道:“我很长时间都没看到他了,他也不来学校……更诡异的是,许望东学长递交了退团申请,说是要去部队实习。之前学长学姐们实习,也没有人退团啊!都是到了毕业之后自动退出。” “他们俩打起来了?”梁崇安严肃地猜测。 “啊?!”祝高星眉心拧成疙瘩:“他们俩是至亲好友,怎么可能打架?” “他们俩是情敌啊!”梁崇安振振有词,“在中世纪,像他们俩这样的关系,是要约场地,在大庭广众之下进行决斗的!” “他们俩是情敌,也是知己。”祝高星耐心地说道:“他们俩是宁可伤害自己,也不肯伤害别人的那种人。” 梁崇安撇撇嘴,“才不是!人类的生存本质就是竞争!你死我活才是常态。” “你不信,那是你的事,我不这样想。”祝高星想着自己的心事,说道:“爱而不得固然使人惆怅,可是因爱生恨,却并非明智之举。” 梁崇安有点儿被说服了,但是又不服气。 “你对你的竞争对手不嫉妒么?你能容得下你的情敌么?” “能。” 祝高星回答了一个字,梁崇安震惊了一辈子。 “为,为什么啊?”梁崇安不解,“爱情,不应该争得你死我活吗?” “如果爱情使人嫉妒,使人仇恨,那就违背了相爱的初衷。”祝高星坦然道:“我宁愿多爱一个人,也不愿意恨一个人。” …… 这番话,颠覆了梁崇安长久以来的世界观。 他忍不住鼓掌:“人间有温情,人间有大爱。学姐的境界,让我等望尘莫及。” “你是真心的,还是在说反话?” …… 真奇怪,祝高星淡雅温柔,但梁崇安却总觉得她有股压迫感。 “当然是真心的。”梁崇安老实答道:“这有悖于我长久以来的世界观,我很惊讶,但我愿意接纳。” 祝高星没吱声,翻阅着一本英文杂志。 梁崇安生怕她误会,说道:“我说真的,我爷爷和我爸爸都是军官,争强好胜是灌输到我骨子里的。” “谁问你了?” …… 梁崇安自讨没趣,讪讪闭嘴。 真见鬼了,以前追求他的女孩子都很崇拜他的家庭背景,但祝高星完全不感兴趣。 大概,像她这样学文科的女孩子,体会不到他家庭背景的分量。 于是,梁崇安清清嗓子,说道:“你大概不知道,上世纪八十年代,我爷爷上过真战场……之前拍过一部电影,就是以我爷爷的老部队为原型。那部电影叫什么来着……” “《高山下的花环》吗?” 祝高星替他说了出来。 梁崇安失败。 “对对对,就是这部电影。”梁崇安继续滔滔不绝,“我爸呢,虽然没有上过战场,但是他在98年扛过洪。我小时候,只要电视里一播放那首歌,我爸就特别自豪……那首歌叫什么来着?” “《为了谁》。” 祝高星继续面无表情地补充。 梁崇安失败2。 “对对对,就是这首歌。”梁崇安说道:“你看我这记性,一时想不起来了。” 祝高星没接他的话。 他爱装,就让他装呗。 “对了,《高山下的花环》,《为了谁》,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梁崇安没话找话。 “读过高中的人,都应该知道吧?”祝高星云淡风轻地说道:“这又不是什么冷门知识。” 梁崇安彻底闭嘴了。 在祝高星面前,他总感觉他在自讨没趣。 都说“静水流深”,这话不假。 祝高星就很安静,但她深不可测。 梁崇安无法估量她读过多少书,脑子里存着多少知识。 梁崇安自讨没趣,他很想表现自己,让祝高星对自己刮目相看。 怎么表现呢? 那就试着把秦朝阳给约出来吧! 祝高星找不到的秦朝阳,他梁崇安能找到。 梁崇安在艺术团大群里秦朝阳,当着众人的面下战书。 【大前辈,暑假了,再来比一场啊!】 祝高星在一旁提醒道:“都说了好几次了,不要在群里乱发消息!这个群,只用作通知。” “可我也不能撤回啊!”梁崇安气鼓鼓地说道:“如果撤回,那不就显得我怂了吗?” “你下战书,可以找我,我现在也是惟c乐队的一员。” 祝高星说得平静,却很笃定。 尽管她是后来者,但她并不为此沮丧。 梁崇安问道:“那你倒是说来听听,你们队长到哪里去了?为什么这么多天都不见人影?” 祝高星不敢往不好的方面去想。 梁崇安说道:“我前几天看网上有照片,他在拍纪录片还是什么,他瘦了好多,该不会是了吧?” 祝高星非常生气,一脚把他连带椅子踹翻在地上。 太奇怪了,梁崇安居然一点儿都没恼。 他拍拍,笑道:“女侠好身手!” 第287章、早日团聚的愿望 祝高星很想知道秦朝阳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是他不说,她就不好问。 她了解他的为人,他隐瞒的事,肯定是坏事。 秦朝阳最后一次上传音乐,是7月15号。 他弹了一段钢琴曲,是贝多芬的《悲怆》。 这首曲子虽然名为《悲怆》,但充满了一种孤勇者的气度,有着与命运抗争的决绝之意。 祝高星听了很多遍,她得出了结论——秦朝阳是在与命运抗争。 于是,她直截了当地给他发了微信: 【学长,你的《悲怆》里有千言万语。】 【恕我直言,我感觉,你在跟命运对抗。】 秦朝阳回复道: 【等过段时间我再跟你说。】 【是宋好问跟你说什么了吗?】 祝高星: 【没有,他的嘴巴很严实。】 【我们问他,他就说,阳哥吩咐过了,什么都不准说。】 【这样更奇怪。】 【学长,我们可以帮你分担的。】 秦朝阳: 【不必担心,我还行。】 三个疗程结束后,他要做一个全面的检查,对这段时间以来的治疗做一个评估。 这可比考试更让人紧张。 秦朝阳没有心灰意冷,只是从他的感受来看,这段时间的治疗并没有什么效果。 他一面积极,一面悲观。 他已经不做半年之后的规划了,他对命运的期待一再降低。 现在他祈求走的时候不要太痛苦。 不要耳聋眼瞎,不要全身瘫痪。 这样他就能接受。 夜深人静的时候,妈妈给他发微信,说是会在九月初回国。 秦玉坤已经没有犯罪嫌疑了。 在短短两个月的时间,他联合了国当地120多位华人教授签字。 他说,从他的经历来看,华人教授们应该有唇亡齿寒之感。 如果不团结起来,只要他们跟国内企业联系,就会被冠上莫须有的罪名,被监视,甚至被监禁。 跟秦玉坤一同被监视的那位孙教授,他的华人同事们率先在请愿书上签名。 秦玉坤跟孙教授一同拜访了孙教授工作的高校,他跟校领导谈判,权衡利弊。 他列举了孙给学校做出的卓越贡献,又举例说明,孙被监视这段时间,学校的相关项目已经被对手高校给超越了,这样的损失是不可估量的。 而且,孙被针对,说明学校可以任人拿捏。以后还可能有别的教授被监视、被监禁,学校的权威将被彻底踩在地上。 于是,孙工作的高校直接给他配备了最好的律师,并为他垫付了所有诉讼费用。 这样的结果简直大快人心。 如果没有秦玉坤的奔走游说,这是不可能实现的结果。 到了八月初,秦玉坤的监视已经被彻底解除了。 但秦玉坤并不满足。 这次他要在国提起诉讼,要求国恢复他和孙教授的名誉,并撤回对“苍穹”民用无人机的不公正待遇。 这场官司或许会打很久。 但秦玉坤就是这样的性格,只要涉及到他的底线,他就死磕到底。 爸爸恢复自由了,秦朝阳长长松了一口气。 他可以慢慢把真实情况告诉给他们了。 他自己撑得很辛苦,他想跟家人一起分担。 杨玲玉给儿子发微信: 【我觉得差不多就行了,但你爸的性格就是这么较真。】 秦朝阳: 【我支持我爸的做法。】 【尊严不允许被践踏。】 杨玲玉: 【你爸这边不用心了。】 【我想带你姐做个体检。】 【她快三十了,她想生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国内的医生是坚决反对她怀孕的,她又不想代。孕。】 【所以,我带她看看这边的医生,让她彻底死心。】 想到姐姐,秦朝阳心里酸溜溜的。 他回复道: 【妈,千万不能让我姐冒险。】 【我爸还在生我的气吗?】 杨玲玉: 【你爸生气,不是因为你不去相亲。】 【而是因为你可以用更好的方式解决问题。】 【可你偏偏选择了一种让所有人都很难堪的方式。】 【你的意气用事,让你爸损失了好几个大单,也让他失去了自由。】 …… 秦朝阳知道,当时自己确实是冲动了。 如果他去了生日宴,给那个女生一点面子,大家其乐融融地吃完饭,局面肯定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但他当时已经生病了,他没有精力应对那么多事情。 很多巧合叠加在一起,他也没有办法跟爸爸解释。 杨玲玉又发来微信: 【朝阳,你也别怪你爸,他的压力太大。】 【其实他早就不怪你了。】 【但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我们都知道,你是最无辜的。】 …… 被理解,真好。 秦朝阳被感动得一塌糊涂。 杨玲玉: 【你在国内还好吗?】 【你姥姥说你小姨一直在保胎,没顾得上你。】 秦朝阳打了又删,回复道: 【妈,前段时间我有点不舒服,现在好了。】 【一两句说不清,等你回来再说。】 杨玲玉直接打视频电话过来。 秦朝阳挂掉了。 他跟妈妈搪塞: 【老妈,我这里都到晚上了。】 【我跟张瀚文他们出来旅游了。】 【不说了,别吵醒他们。】 秦朝阳从张瀚文的朋友圈里盗了一张图,碧海蓝天。 杨玲玉又发信息: 【你跟我说实话。】 【你到底哪里不舒服,别吓我。】 秦朝阳: 【我前不久做了检查,脑子里有个囊肿。】 【医生说,没事,可能从出生就有了,也不用动手术。】 秦朝阳把那张伪造的诊断书发给了妈妈。 他又伪造了几张治疗记录,一起发了过去。 这样欺骗是不好的。 但他有过一万次的犹豫,一万次的不忍。 【老妈,我和张瀚文他们正在外面度假。】 【你不用担心我,我真的没事。】 杨玲玉回复道: 【那你快睡觉。】 【明天我再找你视频。】 【朝阳,有件事没告诉你。】 【你姐姐,跟一个男人相亲了。】 …… 杨玲玉发来了一个链接,是那个男人的简历。 秦朝阳大吃一惊。 怪不得,姐姐这么久都没回来。 坚决反对相亲的姐姐,居然在异国他乡,跟陌生男子相亲了? 不用问,她肯定是为了救家里的生意。 她对秦朝阳只字未提,是不想增加弟弟的愧疚感。 弟弟无意间惹下的祸,就让她这个做姐姐的来弥补吧! 她想生孩子,肯定也是想增加她在豪门婚恋市场上的竞争力。 高门大户,对儿媳妇的要求就是能生,优生。 至于儿媳妇的事业,他们往往是不看的。 他们甚至巴不得儿媳妇没有事业。 对舞蹈事业那么执着的姐姐,为了家族,做出了一次又一次的牺牲。 姐姐比他还要隐忍,她想让父母宽心,想让弟弟开心快乐。 想到姐姐,秦朝阳彻夜难眠。 他给姐姐发信息: 【姐,对不起。】 【我会想办法,让你自由自在地选择婚恋。】 秦熙阳回复道: 【老弟,只要一家人的心在一起,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 【你我都加油。】 【老弟,希望我们一家早日团聚。】 一家人,早日团聚! 秦朝阳涣散的斗志,又被点燃了。 他要好起来。 他要拿下跟孙悟空的大单! 第288章、真相瞒不住 秦朝阳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他回到了小时候,那时他和姐姐暂时恢复健康,爸妈决定搬到南州去。 爸妈去南州看房子,挑选家具,为姐姐找学校。 秦朝阳不想离开家人,看着远去的汽车,嚎啕大哭。 三婶抱着他,不停地安慰他。 亲人都告诉他,爸妈很快就回来了。 秦朝阳每天都赖在村口,看到小汽车,就要张望一番,看看是不是爸妈回来了。 每次熬到睡着,三婶才能把他抱回家。 有一天,他正在村口跟小朋友们玩。他一边玩,一边不停地问三婶——爸妈和姐姐什么时候来? 村里人都说,这个小孩真有情意,糖果和玩具也无法让他忘记家人。 秦朝阳等得失望,正要跟三婶回家,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唤他“早早”。 他扭头一看,爸妈回来了,正笑眯眯地看着他;姐姐站在他们身边,开心地蹦着高。 小小的秦朝阳飞奔过去,一家人紧紧地抱在一起,就像永远那么久。 …… 秦朝阳从梦中醒来,窗外阳光已经很灿烂了。 原来是梦。 是一个家人团聚的梦。 许妈妈还在病房照顾他,笑道:“想家人了吧?刚才你一直在喊他们呢!” 秦朝阳不好意思承认。 第三疗结束,他暂且回家休养。 把他送回家,给他做了些吃的,许妈妈回乡下老家看望父母。 杨玲玉跟儿子视频时,看到背景是客厅,她就放心了。 她问了一连串——怎么发现的囊肿?去哪个医院做的检查?医生怎么说? 秦朝阳把这套谎话已经编得很熟练了。 “老妈,我不是一直头疼吗?几家大医院我都去过了。医生都说,小囊肿,不用管,只是会头疼,给开了止疼药。” “你没找你小姨看看?” “我小姨不是怀二胎了吗?住院保胎快一个月了,还没出来呢。” 杨玲玉坐立不安,恨不得订机票回国。 秦朝阳说道:“老妈,你先陪我姐做检查,然后再回国。你看,我现在不挺好的吗?” “不对,你说的话,我不相信!”杨玲玉说道:“你多能忍啊,胰腺炎疼晕过去,别人都不知道!你肯定是头疼得受不了了,才去的医院。” 秦朝阳快要隐瞒不下去了。 “不行,我马上买机票回去。”杨玲玉急得走来走去:“朝阳,对不起,你再等一等。” 她太着急,出门就摔了一跤。 磕断了胳膊,脚腕也扭了。 …… “等我一周。”在视频里,杨玲玉急得直掉眼泪,“朝阳,别害怕,妈妈马上就回来了。” 秦朝阳无语长叹。 妈妈只是得到了一个假消息,就急成了这样。 如果得知真相,岂不是要发疯? 秦朝阳挂了电话,很累。 张瀚文给他打视频电话,镜头转向了一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小女孩。 秦朝阳瞪大了眼睛:“李知圆?她回来了?” “她找不到老许,赖在我们这里不走了。”张瀚文很无奈:“她认为我们是唯一能联系到老许的人。” “老张,你把电话给她。” 李知圆气鼓鼓地接了电话。 她的两个眼睛已经肿成小核桃了。 汪若曦说,她早已对李知圆的哭免疫了。 每次李知圆哭,汪若曦就抱着剑,一脸冷漠地在她旁边坐着。 秦朝阳却觉得,李知圆哭起来挺可爱的,像只在箱刨食失败的小猫咪,伤心又失望,惹人怜爱。 “圆圆,你到我家来,我告诉你老许去哪里了。” “我才不去你家!我才不要让人说闲话,不要跟你搞暧昧!” 流浪小猫还挺有骨气。 秦朝阳半瘫在沙发上,说道:“我也不想让你跑一趟。可我现在真的没力气,只能麻烦你了。” 李知圆把脸贴在屏幕上,眨巴着大眼睛,好像要把屏幕给看穿一般。 “别看了,我生病了。”秦朝阳痛快地跟她说了实话:“可能马上就不能动了。” 李知圆光速杀到了秦朝阳家。 她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的秦家。 凌乱不堪,桌面上落了尘土,有股久未通风的霉味。 秦朝阳坐在沙发上,说道:“我不把你当外人……冰箱里或许还有果汁,你自己拿出来喝。” 李知圆并不想喝果汁。 她只是单纯地觉得家里的味道不对。 她打开冰箱,闻到了一股霉味。 她捏着鼻子,把菜扔了七七八八,不停地吐槽:“这都剩了几天了?你吃不完,不会收拾啊?” 秦朝阳已经歪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睡着,李知圆就沉默地打扫着卫生。 等秦朝阳醒来,她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建设。 “朝阳哥,如果你还把我当朋友,你跟我说实话,不要再瞒我了。” “我这个样子,也瞒不下去了。”秦朝阳伸了个懒腰,笑道:“我可能真要不行啦!” …… “这里,长了个肿瘤。”秦朝阳指着自己的头,说道:“你相信吗,全世界的顶尖专家都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 李知圆嘴巴一瘪…… “你别哭啊,我现在没力气哄你。”秦朝阳说道:“大概是个良性的,但是位置长得太刁钻了,我问遍了国内外专家,没有一个敢动手术。不动手术,短期内挂不了;但只要动手术,百分之九十当场就能挂。” 秦朝阳两手一摊:“你说,我的运气是不是糟透了?” “为什么会这样啊?”李知圆喃喃问道:“我这次成绩还行,我想回来请你们吃饭,想让你们夸我‘真厉害’,可是……为什么一个人不见了,另一个人,得了绝症?老天爷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秦朝阳递给她一张纸巾。 “圆圆,对不起,没什么好消息告诉你。老许……我也没有帮你拦住。”秦朝阳喘着粗气,说道:“跟陈泽平的冲突,让他戴上了手铐,被全校通报批评,这是他心里过不去的坎……或许有人会说,以他的水平,考其他学校的研究生易如反掌,但他心气很高,除了赵老师的团队,他哪里都不想去……而且,他大概是想通过折磨自己的身体,来寻求心灵上的宁静。” “圆圆,老许心里很苦……他甚至没有勇气跟你告别。但是,总有一天他会回来的,有情人终成眷属。” “我当然要等他回来!”李知圆比任何人都坚定。“等他过了心里的坎,他总会回来的!” 她在心里默念——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这是许望东经常跟她说的话。 她相信,他说的话,一定会实现。 第289章、重新认识彼此(上) “圆圆,现在知道我得病的人,只有我寝室里的朋友,和你。”秦朝阳说道:“我一直没想好怎么跟家人说,你先为我保守秘密。” “我知道了,朝阳哥。可是,你现在不告诉家人,那他们以后知道了,会更难受。除了心疼你,他们还会感到很愧疚,没有在你最需要的时候陪在你身边。”李知圆认真说道:“朝阳哥,什么是家人?家人就是能与你共渡难关的人。” 嗯,是这样的…… 李知圆的话很有道理。 秦朝阳也这样想过。 但是怎么开口啊……这真让人抓狂。 手机响了,是银行发来的,提醒他有一笔转账。 秦朝阳点开一看,发现是爸爸发来的。 从五月到七月,他一共转给姐姐三百多万,他想支撑他们在美国过着体面的生活。 姐姐曾说,家底颇丰,不需要他的钱。 爸爸把他转的钱全都退回来了。 甚至都没有跟他说明原因。 爸爸是在生他的气,不肯要他的钱? 还是念他独自生活不易,想把钱还给他,让他好好生活? 爸爸不说,秦朝阳也不问了。 李知圆问道:“朝阳哥,你肚子饿不饿?我给你做点吃的。” 秦朝阳忘了上一次吃饭是什么时候了,他也感觉不到饿。 他只顾看着手机发呆。 他跟爸爸的微信聊天界面,还停留在他发给爸爸那一条,他问爸爸认不认识权威的脑科专家。 爸爸还没看到吗? 秦朝阳对爸爸也有不满。 就因为他逃避相亲,爸爸就这么埋怨他么?连他的求救都视而不见? 李知圆不等秦朝阳的回答,下了一碗素面,端给他吃。 一点油,一点盐,一个荷包蛋,一把(已经蔫了吧唧的)小青菜。 李知圆说道:“我不会做饭,我是凭记忆做的。我弟生病的时候,我见过我奶奶给他做过这样的面条。” 秦朝阳狼吞虎咽。 这是他记忆中的味道。 简单,清淡。 小时候,姥姥经常给他做这样的面条。 他吃得香,李知圆很开心。 她厨艺几乎为零,但他给的情绪价值很足,非但没有嫌弃,反而吃得很快。 仔细想来,他永远都是照顾别人情绪的那个人。 李知圆决定照顾他一次。 “朝阳哥,你刚才为什么不开心?” 秦朝阳把手机给她看:“我做游戏赚的钱,创业赚的钱,我转给我姐,可我爸又给我转回来了。而且,他什么都没说。” “这还不简单?他担心你,又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那就不说了呗。”李知圆托着腮,说道:“他刚刚得知了你生病的消息,又是着急,又是后悔,说不定他在哭。” 爸爸会哭? 秦朝阳才不信。 “我还在想,我爸是不是觉得,接受我的钱,他心里不自在?” “……朝阳哥,不要想得那么复杂。秦叔叔心胸宽广,他怎么会拒绝儿子的好意?我猜,他一定会觉得,‘我儿子真棒,大学还没毕业,就能赚这么多钱’。说不定,秦叔叔已经跟别人炫耀过了。” 跟李知圆聊天,秦朝阳心里洒满了阳光。 “我都问我爸认不认识脑科专家了,他都没回我……”秦朝阳摇摇头,“他气性大着呢,还是没原谅我。” “埋怨是真的,但秦叔叔不会那么小心眼。”李知圆打了个响指:“我猜,说不定,秦叔叔和杨阿姨在吵架。” 吵架? “你想,秦叔叔之前忽略了你的求助,现在刚得知你生病了,一定又自责,又着急……杨阿姨一埋怨他,他们俩就吵起来了——朝阳哥,这是我脑补的,我爸妈就经常这样,杨阿姨和秦叔叔不一定哦。” 李知圆以前就很会安慰人么? 秦朝阳重新认识她了。 果然,不一会儿,爸爸发来微信。 【早早,对不起。你不要怕,我来找专家。】 爸爸的话,简短、克制,一如他的性格。 他一定是经历了崩溃、混乱之后,迅速调整心态,先解决问题。 秦朝阳心想,如果父母还在埋怨他,还在恨他,那该多好。 那样,万一他离开,就不会有那么多不舍。 可是,父母还在深沉地爱着他。 他也爱着父母。 生离死别,对他们来说是人间极刑。 …… 李知圆见他愣愣的,很担心:“朝阳哥,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是个没有勇气的懦夫。”秦朝阳说道:“圆圆,怎么办,我还是没有勇气跟家人坦白我得病的事情。” “……那就先不说呗!说不定,哪天它就好了呢?” 秦朝阳被她的乐观感染,说道:“就是!圆圆真是小太阳!” 李知圆突然黯淡了。 那个天天喊她“小太阳”的人,突然消失不见了。 “对了,你这次比赛,得了全国第五?”秦朝阳吃完饭,说道:“我这个鬼样子,都忘了祝贺你。” “嗐,不提也罢!”李知圆说道:“省队的两个主力都受伤了,才轮到我上场。可是……我都没站上领奖台!让教练白期待一场。看来,赛场上的奇迹,不容易发生。” “你能取得这样的成绩,已经很好了啊!” “朝阳哥,我想夺冠!”李知圆说道,“我想……如果我专攻对练,还有一丝夺冠的希望。尽管,对练的含金量肯定不如单人项目。” “那你就跟教练说啊!把你的优势,你的计划都告诉他。” “……我怕教练嫌我事多,我想等教练先找我谈……” “圆圆,机会不是等来的……你想取得成功,就要主动出击。”秦朝阳说得很慢,很认真:“圆圆,你想在事业上有所突破,‘等’是绝对不行的。” 李知圆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许望东也跟她说过同样的话。 要主动出击,先发制人。 这样才能破茧成蝶。 “朝阳哥,等我回省队,就跟教练说。” “好。” 秦朝阳好几天都没出门了,李知圆陪着他,在小区的花园里转了转。 地上有一个废弃饮料瓶,她捡起来,哈哈大笑:“朝阳哥,你看,这个饮料叫‘荔枝园’,跟我是亲戚呢!” ……这个笑话好冷。 可是秦朝阳却不自觉地跟她笑。 她很容易满足,一点不经意的小事,她都会乐呵呵的。 她身手矫健,跳起来,捕了一只蝴蝶,乐颠颠地拿给秦朝阳看。 “朝阳哥,我厉害吧?我能徒手捕蝴蝶!我就靠这一招,镇住了阿方的小跟班。” “……嗯,真厉害!” 李知圆的快乐很简单。 不需要花很多钱,也不需要很好的成绩…… 只要看到“荔枝园”,捕到蝴蝶,她就开心。 她的快乐,脚踏实地。 许望东真有福气。 秦朝阳羡慕好友,内心酸涩。 他走一会儿就累,李知圆会搀扶着他。 秦朝阳会感到一丝不自在。 他很喜欢她,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 可李知圆跟他在一起很自在。 她也喜欢他,但那是纯兄妹之间的喜欢。 …… 相比较2017年,他们的心态、立场完全发生了对调。 秦朝阳看着那个在夏日阳光里快乐的身影,心想—— 他认识她太晚了。 这……何尝不是一种造化弄人呢? 第290章、重新认识彼此(中) 李知圆晚上回宿舍住,每天早上来给秦朝阳送早饭,陪他去医院做检查。 她跑得飞快,干活很麻利。 秦朝阳被她照顾得很好。 李知圆和他一起见肖子涵。 肖子涵打趣道:“不错,这次女朋友陪着你来了。” “不不不……”李知圆赶忙澄清:“我是他亲戚家的妹妹……他的结果怎么样啊?” 一提到结果,肖子涵就很沉重。 他没有好消息要告诉秦朝阳。 从目前的结果来看,他的化疗方案对秦朝阳的肿瘤不起任何作用。 他说道:“这也说明,你的肿瘤大概率不是恶性的,因为它对化疗不敏感。” 这只是他安慰秦朝阳的说辞罢了。 他不想提及更残酷的真相,那就是——目前没有针对这个罕见肿瘤的药物。 秦朝阳很聪明,他没有揭穿肖子涵的安慰。 肖子涵说道:“你身体的各项指标还可以,下个疗程,我们可以换个方案试试。” 哎…… 秦朝阳不抱希望。 但如果想跟家人团聚,那就只能硬撑下去。 于是,他坚强地答应了:“教授,只要有一丝希望,我就不会放弃。” “很好。”肖子涵说道:“我们一起努力!” 下次入院之前,许望东的妈妈又来了,她从乡下带来了很多土鸡蛋,想给秦朝阳补充营养。 得知李知圆也在,她特意喊李知圆去她的出租屋坐了一会儿。 她递给李知圆一个硕大的首饰盒。 许妈妈说道:“这是许望东的爷爷给你准备的,他原本想在生日宴上给你的,谁知……” 打开首饰盒,金光差点儿闪瞎了李知圆的眼睛。 一对金手镯,一串金项链(吊坠是一块绿宝石),一枚镶着钻石的金戒指,还有一对沉甸甸的金耳环。 许爷爷很朴实,每个季节就三四套衣服来回换,吃饭也很简单…… 可这些首饰,没有十万是买不到的。 若非亲眼所见,李知圆很难把这些东西跟朴素的许爷爷联系起来。 “许望东的爷爷说,这些东西送给你,他心甘情愿。他特别喜欢你,想在父老乡亲面前,宣布你是他的孙媳妇……”许妈妈说道:“这本就是给你的,现在望东去了部队,你也拿走吧……” “我在心里收下了。”李知圆说道:“阿姨,您先替我保管。等我和许望东成亲的时候,我会戴上这些首饰的……” 成亲? 许妈妈很感动。 “即便你不跟望东成亲,这些礼物,也是送给你的。”许妈妈很固执:“这是老爷子送给你的,只有你拿着,我们才能对他有交代。” 重情重义的一家人,却多灾多难。 只要一想到许爷爷的暴毙,李知圆总是意难平。 “阿姨,我说过了,我心领了。”李知圆说道:“我会等许望东回来,等他亲手把这些首饰戴到我身上。” 李知圆扭头就走。 许妈妈热泪长流。 如果没有那么多波折,这两个孩子毕业就能结婚。 说不定,许爷爷很快就能抱上重孙。 可惜……造化弄人。 这次入院只有三天,有李知圆打辅助,秦朝阳好受多了。 有时,李知圆会到病房陪着他。 他睡觉,她抄诗歌。 “你抄什么呢?”秦朝阳醒来,冷不丁地问。 “普希金的诗。”李知圆诚实地说:“是许望东教我抄的。” “你们俩的情趣真高雅,这年头,情侣之间居然还抄诗歌。” “不行吗?”李知圆气鼓鼓地说:“我抄诗学到了很多。” “……好。” “你不相信?”李知圆不依不饶:“你是不是还瞧不起我?” “什么叫‘还瞧不起你’?”秦朝阳说道:“我从来都没有瞧不起你。” “你以前就是瞧不起我,你以为我不懂音乐,甚至都不记得我出过国……” 伤心的往事还有许多,李知圆不跟他翻旧账了。 秦朝阳氧,说道:“我对天发誓,我没有瞧不起你,只是跟你的接触太少了,不了解你。” 李知圆转了转眼珠,继续抄写。 她不愿回想那些对他爱而不得的日子。 她有珍惜她的人,过去两年,她过得很快乐。 “圆圆,我真的没有瞧不起你……” “好啦,我知道了!你省点力气,休息吧!我不是小心眼的人。” 这好像是他们俩第一次斗嘴。 秦朝阳败下阵来,说道:“我想拜托你一件事,可以吗?” “什么事?” “这次出院,我要回趟老家,取一瓶酒。”秦朝阳说道:“有个外国的客户要来,我想把酒送给他。” “……朝阳哥,你都这副样子了,你还想着事业呢?” “只有想着事业,才能熬过这么痛苦的治疗。否则,我感觉我在等死。” “……我知道了,你不准再说‘死’这个字。”李知圆说道:“你哪天回老家,提前告诉我,我跟教练请好假。” “……好。” 四疗很快结束了,秦朝阳的头发已经掉得所剩无几了。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倍感凄凉。 他终于在网上下单了假发。 他悲哀地想,他想坚持不买假发,可他不得不对命运做出妥协。 他戴上假发,跟李知圆一起打车去了高铁站。 李知圆一上车就开始啃玉米,像是一只小松鼠。 真可爱。 “要吃吗?我还有!”李知圆从包里掏出一根玉米,说道:“只怕少爷嘴刁,吃不惯。” “……你误会我了,我很好养活,我常年吃清水面条都能活。” 李知圆撇撇嘴。 才不是呢。 之前去他家里,他对坚果挑剔得很。 “圆圆,等会儿给你一个任务……你在办公室拖住爷爷和三叔,我去一趟酒窖。” “为什么呀?”李知圆不理解:“你要偷酒?” “嗯……”秦朝阳说道:“不过,是偷我自己的酒,别让他们看见就行。” “我要当你的共犯?” “事成之后,重重有赏。”秦朝阳说道:“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 李知圆并不乐意。 他不是在做坏事,他只是瞒着家人做一件大事。 “圆圆,我不想说丧气的话……我担心我能为家人做的事情越来越少……你就答应我吧!” “好!”李知圆答应了:“我会在爷爷办公室里喝茶,缠着他写书法……至于三叔,我可能拦不住他。” “三叔……我想办法支开他。”秦朝阳说道:“三叔人傻,只要告诉他太爷爷找他,他就会乖乖回家。” 第291章、爱与宽容,无法辜负 秦朝阳到酒厂的借口,是为了完成一份暑期实践报告。 爷爷很纳闷——一个计算机专业的学生,为什么要到酒厂弄实习报告? 还要当天往返? 真是不可理解。 不过,这次朝阳是带着圆圆来的! 秦爷爷很期待,一大早就泡好了茶,等两个孩子来。 秦家的“东阳酒厂”占地大概有八个足球场那么大。 一大片厂房,一栋四层办公楼,一栋三层化验楼,在化验楼底下,有一个三百多平米的藏酒窖。 路过藏酒窖时,李知圆悄声问秦朝阳:“我们晚上过来,把酒‘偷’出去,那样就不用惊动爷爷他们了。不行么?——当然,读书人的事,不能算作‘偷’,我也断然没有做小偷的打算。我这么想,只是为了帮你。” 秦朝阳噗呲一声笑了。 “你是不是又在嘲笑我?”李知圆叉起了腰。 “不是,你看那边。” 酒窖门口,一只被铁链锁住的大狼狗,从阴凉处缓慢爬出来,冲着他俩怒目而视,低声咆哮。 …… 李知圆赶忙冲着大狼狗示好:“狗爷,你好,我刚才只是随口说说,绝对没有半夜偷酒的念头——我很老实的!” 他俩没靠近,大狼狗便再次趴在了地上,闭目养神。 “这就是我不能半夜偷酒的理由。”秦朝阳说道:“虎子也是我捡回来的,可是它早就不认得我了,只认我爷爷和三叔。由它在这里守着,外人都进不去。它一叫,那就相当于整个村子都要拉响警报。” 李知圆双手合十连连作揖:“狗爷,无意冒犯,我以后再也不乱说了。” 秦朝阳又笑了。 跟她在一起,真开心。 李知圆一来,秦爷爷就吩咐专属于他的小厨房,今天中午做十个菜,要好好招待她。 他还差遣厨娘出去买东阳村才有的饮料。 秦爷爷对她太好了…… 李知圆对秦爷爷很愧疚。 她不应该成为秦朝阳的同伙。 秦朝阳早已成为说谎天才,他说要给酒窖编一套智慧管理系统,然后就跟着三叔到酒窖去了。 李知圆内心在挣扎…… 秦爷爷正在给她介绍自己的茶叶,李知圆又是咬指甲,又是抖腿,一分钟八百个小动作。 “圆圆,是空调开得太低了,还是你哪里不舒服?” “啊?都不是。”李知圆按照计划,也说起了谎话:“秦爷爷,你给我讲书法吧!有时我给留学生讲武术,讲中国文化,需要了解更多的文化知识。” “好,你在这里等着,我到隔壁房间,把我最近临摹的帖子拿给你。” 李知圆坐立不安,也不知道秦朝阳成功了没有。 秦朝阳跟着三叔进了酒窖,虎子没叫,只是警惕地盯着他。 酒窖里阴冷潮湿,弥漫着一股浓浓的酒香。 在附近十里八乡,只要是爱孩子的父母,在孩子出生时,都会给孩子存一两坛酒。 等孩子金榜题名,或者洞房花烛,他们便会来酒窖取酒,与亲朋好友们一同分享。 秦玉坤给两个孩子都存了两坛。 熙阳和朝阳高考完,分别开了一坛。 秦朝阳想把属于自己婚宴的那一坛,送给孙悟空的爸爸。 反正,他也用不上那坛酒了。 但他不能让三叔知道他的意图。 进了酒窖,他就跟三叔说道:“三叔,刚才我路过家门口,太爷爷找你,让你开车去二爷爷家拉菜。” 三叔一愣:“现在吗?” “嗯。”秦朝阳已经做到面不改色地撒谎了。 “……好。” “对了,三叔,你把虎子牵走。”秦朝阳说道:“等会儿我去卫生间,虎子在外头,我不敢去。” “哦,好。正好我带虎子出去溜溜。” 听着三叔解狗链的声音,秦朝阳朝酒窖的角落走去。 这里存的每一坛酒,都代表着一份美好的期盼。 秦朝阳很黯淡——自己的人生,大概不会有什么期盼了。 也罢,该风光的时候,都风光过了。 走到角落,他愣住了。 一个背微驼的老人站在那里。 秦朝阳顿时像被雷劈了一样。 那位老人,不就是太爷爷吗? 他还跟三叔说,太爷爷喊他回去搬菜…… 真是无地自容。 小白蹲坐在太爷爷身边,很乖巧。 看到秦朝阳,他兴奋地狂奔过来,两只小爪子搭在秦朝阳的膝盖上,扒来扒去。 …… 秦朝阳只想跑。 但他蹲下来,把小白抱在了怀里。 “太爷爷……你怎么在这里?” “你太爷爷几乎天天来。”三叔压根没走,站在酒窖门口,说道:“几年前,他也在这里存了酒,给他自己用。” …… 此时,是秦朝阳面对亲人最尴尬的时刻。 长辈们都没有问他为什么撒谎。 他们都相信他,他是个老实孩子。 撒谎,那是迫不得已。 他们愿意听他解释。 太爷爷让他过去看看他的酒。 秦熙阳姐弟俩的酒上都贴着标签。 “熙熙婚宴。存于1992年3月16日。” “早早婚宴。存于1998年6月1日。” 秦朝阳一出生就辗转各大医院抢救,等他转危为安,父母便立刻为他备下了结婚用的酒。 “早早婚宴”…… 这四个字让他瞬间红了眼眶。 父母对他美好的期盼,要落空了。 “我要拿走这坛酒。”秦朝阳说道:“我要用在别的地方。” “这坛酒,只能在你结婚的时候打开。”一向开朗的三叔,眼神也浑浊了:“早早,这里面的酒,加起来价值上千万。但就算砸锅卖铁,我们也不能动你们这些孩子的酒。早早,你为什么要拿走你的酒?” “三叔……我想,用它来做生意。” “做生意,可以用别的酒。”三叔说道:“你爸存在这里的酒,只能他来取。你告诉我实话,我给你准备商务用酒。” “三叔,我不知道该怎么说。”秦朝阳很痛苦:“三叔,我恐怕结不了婚了。” “如果你不方便,那就等等再说。” 亲人们从来都没有逼问他。 但他们对他的爱和宽容,让他更有负罪感。 与此同时,李知圆在秦爷爷的办公室,一直纠结着。 秦爷爷的办公室就连着他的小厨房,厨娘在里面忙活,饭菜飘香。 秦爷爷一边练着字,一边说道:“你三叔昨天去钓鱼,钓上来好大一条……今天中午,给你做个剁椒鱼头……” 李知圆愣愣地听着。 “圆圆,你不喜欢吃鱼头吗?昨天你三叔还以为钓到了大石头,结果拉起来一看,是……” “是脑瘤。” …… 二人各说各的。 秦爷爷手中的笔落在了桌子上。 这是李知圆第一次没有对秦朝阳言听计从。 “爷爷,即便朝阳哥会恨我,我也不想骗你们了。他得的不是囊肿,而是……脑瘤。” 长久的寂静。 “我就知道是这样,我就知道……” 秦爷爷只会重复这一句话。 “秦爷爷,我知道我的话会让你很难过,可我现在不说,你们以后会更难过。……朝阳哥,他之前是不想给他的爸妈拖后腿,才一直忍着不说;现在,他是觉得说出来对你们太残忍,他不忍心说……爷爷,你们不要怪他。这个世界上,再也找不到像他这样,总想着别人,不考虑自己的人了。” 秦爷爷想抓起笔,但怎么抓都抓不住。 小厨房的香味,丝丝缕缕,绵绵不断地钻进了李知圆的鼻腔里。 她嘴馋,但此刻她一点食欲都没有。 “圆圆,我先出去抽根烟。” 秦爷爷的背上像是驼了一座大山那么重。 李知圆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又干了一件蠢事。 但是她不后悔。 第292章、重新认识彼此(下) 中午,晴朗的天空突然阴云密布,很闷。 隐约传来几声轰隆的响雷,一直到了下午,才大雨滂沱。 饭桌上的菜没有一个人动。 所有人都在枯坐。 李知圆先打破沉默:“朝阳哥,即便你怪我,那也没关系,我只是替你说出了你不敢说的话。” “谢谢你,圆圆。”秦朝阳说道,“你比我勇敢,解决了我的大麻烦。” 长辈们抽了一根又一根的烟。 秦朝阳说道:“我告诉你们了,心里就舒坦了。我告诉我妈一个假消息,她出门就摔了一跤;所以,等他们回国,再详细告诉他们,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长辈们都短暂失语,只会点头。 雨停了,秦朝阳跟李知圆说道:“咱俩就不在这里徒增悲伤了,出去走走。” “好。” 雨后空气清新,彩虹挂在天边。 李知圆拍了好几张照片。 她说,这是吉兆,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 秦朝阳大笑:“你可真是励志典范。” 秦朝阳循着酒香,带李知圆到了发酵车间。 有几个工人认得他,笑着喊他“少东家”。 秦朝阳很亲切地喊他们叔叔伯伯。 车间里有很多大土坑,一个挨着一个。 李知圆不从边上走,非要从土坑上跳过去。 像是完成高难度跳格子一般。 “别掉下去啊。”秦朝阳宠溺地笑,“这些坑是用来发酵的,掉下去的话,就连你一起发酵了。” 李知圆大笑:“那就成了真正的荔枝酒了。” 真可爱。 秦朝阳更爱她了。 正好有一锅酒烧好了,工人热情地邀请他们品尝。 李知圆刚要喝,秦朝阳温柔地说道:“别心急,第一锅酒味道很淡。” 噢,这样啊。 秦朝阳蹲在出酒的管子旁边,给李知圆接了一杯。 “圆圆,你看,这酒像黄豆粒这么大小,蹦出来的时候,是最好喝的。” 秦朝阳拿着酒,递给她。 一束光从天井打在他身上。 怎么会有这么温柔的人啊……李知圆恍惚了一下。 一恍惚,一走神,她把一杯酒一饮而尽。 “……你你你……”秦朝阳急得无语了,“刚出来的酒,有七十度,你能受得了吗?” 当然受不了。 喝下没多久,李知圆就踉跄了。 秦朝阳扶着她,到了大院,坐在了大槐树的阴凉里。 李知圆醉得东倒西歪,靠在他的肩膀上。 她的头小小的,圆圆的,毛茸茸的。 比小白还要可爱。 对不起对不起——秦朝阳在心里说,我不是故意把你跟狗子一起比较的。 她可比小狗子可爱多了! 她的呼吸很轻,却把秦朝阳的心弦撩拨得紊乱。 翠绿的槐树叶上满是雨水,风一吹,洒得到处都是。 秦朝阳抬头仰望。 雨过天晴,蓝天和绿树的颜色都很纯粹,蝉鸣很动听。 最喜欢的女孩就在身边,这真是夏天最美好的模样。 可是,女孩不属于他,美丽的风景,他也快要看不见了。 秦朝阳掏出手机,偷偷自拍了一张。 这算是唯一一张二人的合影了。 迷瞪了一会儿,李知圆醒过来,脸颊还是红扑扑的。 “我睡了多久啊?”她毫不犹豫地离开了他的肩膀。 “一刻钟?”秦朝阳难掩失落,“酒醒了?” “还没有。”李知圆可怜巴巴,“我好像看到你有两个头。” …… “哈哈。”秦朝阳调侃道:“如果有两个头就好了,把这个有病的换下来。” …… 李知圆沉默,嘴巴一瘪…… “不准哭!”秦朝阳假意凶狠,“走,我带你出去醒酒。” 厂房的北门外面就是一片绵延十公里的水泊。 这个时节,荷叶蔓延,荷花飘香,几条乌篷船停在岸边。 “哇,真美啊!”李知圆脱口而出:“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秦朝阳很诧异。 “怎么了,我念诗,很奇怪吗?”李知圆不服气地说道:“虽然我是体育生,但我也是有文化的体育生!” 她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我确实挺惊讶的。”秦朝阳说道:“我之前认识的你,是武林高手;现在认识的你,是个充满浪漫气息的少女。” “许望东教我抄诗,还是蛮有用的。”李知圆说道:“他总是跟我说,人一定要有一点书卷气。” “嗯,老许是个书虫。” 他率先上了一条小船,然后冲着李知圆伸出了手:“来吧!” 李知圆不想跟他有过多肌肤之亲,她轻巧地跳上了船。 秦朝阳不失望,他缓慢但又熟练地解开了拴在船尾的绳子,然后拿起了一根竿子。 这下轮到李知圆惊诧了:“朝阳哥,你居然会划船?” “是啊。”秦朝阳熟练地撑篙,说道:“我每年夏天都回来跟三叔钓鱼,看几次就学会了。” 说罢,他得意地甩了甩头:“没办法,脑子好使,学啥都快。” 湖面风大,假发被他甩掉了。 他的头发掉得很厉害,只剩下薄薄一层。 欢乐的气氛戛然而止。 李知圆把头扭到一边,不忍心看。 她想,即便她以后垂垂老矣,看着镜子里的满头白发,看着倒映在镜子的桃花剑,想着灵动活泼的少女时节,那时她心里涌起的悲凉,也不会比现在更多。 “假发又戴上啦。”秦朝阳很大声地说道:“没什么尴尬的了。” 李知圆一把抱住了他。 忍了好几天的眼泪,终于决堤了。 “朝阳哥,你千万不要死。” 秦朝阳任由她哭。 被她抱着,暖暖的,也很悲伤。 她此时的真情流露,不过也是舍不得兄妹之间的情意罢了。 那就做他的好哥哥吧! 秦朝阳释然了不少。 李知圆松开手,秦朝阳撑篙累了,就跟她面对面坐在船舱里。 凉风习习,蛙鸣阵阵。 “谢谢你,朝阳哥,带我看这么好的风景。”李知圆擦干眼泪,说道:“我真没想到,你还会划船。” “我不光会划船,我还会养狗,养猫。太爷爷身边的小白,三叔厂子里的虎子,都是我捡回来的,只是虎子凶悍,不认人罢了。”秦朝阳看着风景,轻松自在:“你可能也不知道,我家的植物也是我养的。家里有八盆绿萝,平时都是我给它们灌水,洗澡。” 李知圆静静地看着他。 “我还会拼乐高,拼得又快又好;我不会做饭,但我经常给我妈和我姥姥打下手,我剥蒜剥得很快;我还会修自行车,高中时,我们班谁的车链子掉了,都喊我去修;我还知道,我们高中哪个门守卫松懈,偷偷点外卖,不会被老师抓住,同学们天天跟着我打游击。” …… 以前,李知圆只知道他又聪明,又努力,不仅是学霸,还有领导才能。 现在才知道,他是个鲜活的、热爱生活的大男生。 他也会调皮,有一股跟老师对着干的机灵劲。 他热爱电子和机械,有无限的奇思妙想,同学们都很爱他。 李知圆趴在船舷上,假意岔开话题:“哇,这里面有好多鱼啊,你会抓鱼吗?” “会。” …… 李知圆又愣住了。 秦朝阳自信地说道:“我还知道,晚上在哪里放笼子,会抓到最多的小龙虾。这里的虾路,我摸得很熟。” 李知圆彻底卡壳了。 秦朝阳重新撑篙,说道:“你总说我瞧不起你,不是的,我以前只是很片面地认识你;你对我也一样,你看,你对我也不了解啊!” 第293章、跋山涉水的是她 夕阳西下,晚霞满天,风掠过湖面,一群飞鸟从荷叶中窜出,飞向天边。 秦朝阳和李知圆同乘一叶小舟,苍茫水面上,只有他们俩。 “可惜没带无人机。”秦朝阳惆怅地望着天空:“这样美丽的景色,应该来个航拍。” 无人机? 李知圆都没有见过,更不会操作。 但秦朝阳什么都会。 “不拍也好。”李知圆说道:“这样,我们就能全心全意地欣赏美景了。” 嗯…… 她说话总是很简单,但很有道理。 “回去吧。”秦朝阳说道:“我爷爷已经催我了。” 李知圆一路沉默。 像她这样简单的人,一旦不快乐,那就是装了沉甸甸的心事。 秦朝阳不急着问她。 反正,她心里藏不住事。 晚饭是在爷爷家吃的,很丰盛,但食而无味。 晚饭是三婶做的,很咸。 估计是她一边做,一边把眼泪当盐了。 从下午开始,秦爷爷的心脏就一直不舒服。 他担心秦朝阳自责,忍着没说。 但夜幕降临,他生怕自己猝死,再连累老爹,还是让老三把他送进医院了。 爷爷走后,秦朝阳无奈摊手:“看吧,我告诉他们真相,他们就会这样。” “这是短暂的阵痛。”李知圆说道:“长痛不如短痛。” 秦朝阳叹气:“不敢想象,我姥姥知道真相会怎样。” 当天夜里,秦爷爷就回来了。 他没什么事,只是急火攻心罢了。 秦爷爷决定前往南州,陪在孙子身边。 他在医院也有些人脉,或许可以用得上。 秦朝阳没有拒绝。 至于给孙悟空爸爸的酒…… 秦朝阳坚持用自己的那坛酒。 孙悟空爸爸阅酒无数,就算是不在市面流通的商务酒,他也见识过不少。 而秦朝阳的那坛酒,是东阳酒厂最为珍贵的原浆酒,二十年前就停产了。 之所以停产,是因为山间那一湾清泉被破坏了。 好水才能酿好酒,山泉毁了,珍贵的原浆酒就停产了。 如果秦家以次充好,用别的泉水糊弄消费者,估计也能糊弄过去。 但他们不肯那样做。 泉水没了,那就停产。 东阳酒厂就这样被挤出了高端酒水市场。 现在高不成,低不就,在生存线上苦苦挣扎。 秦朝阳的那坛酒,是最后一坛原浆酒。比他小两岁的秦沛阳,都没能存上。 所以,他那坛酒有多珍贵,无需多言。 秦爷爷很坚决,“除非你结婚,否则那坛酒不能拿走。” “爷爷,我结不了婚了……我不送人,难道留在我的葬礼上喝吗?” 啪! 秦爷爷扇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全家人都懵了。 “你以后不准这么说。”秦爷爷眼睛猩红:“我这个老头子还没死,你着什么急?” 秦朝阳脸颊红了。 对命运忍了很多天,他也忍不住暴怒了:“留着酒有什么用?能留着我的命吗?” 又是响亮的一巴掌。 秦爷爷怒道:“再跟我说一句丧气的话,我就再也不认你!” …… 家人们赶紧把他俩拉开了。 秦爷爷像是被恶魔附体一般,唠唠叨叨:“从你太爷爷,到你爸和两个叔,咱家男人谁没当过兵?你虽然没当过兵,但你也得有我们的精气神!得了病,就想死吗?你要拿出你死我活的架势来,跟你的病做斗争!……” 太爷爷被他吵得烦,一脚踹在了他的膝盖窝上。 秦爷爷老实了。 秦朝阳累了,在三婶的安抚下,他回到自己的房间。 “朝阳,你爷爷之所以会打你,那是他疯了。”三婶劝道:“他没有办法表达自己的心痛,他最听不得丧气的话。” “嗯,我知道。” 三婶递给他一个塑料袋,里面装满了冰块。 秦朝阳把冰袋敷在脸上,不疼了。 三婶沉默地陪他坐了半晌,才走出了房间。 所有人都失眠了。 秦朝阳关了灯,家人还以为他睡着了。 但他把家人的哭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尤其是爷爷,自诩全家最坚强的人,晚上一直在隐忍地啜泣。 秦朝阳听着爷爷一声声地哭喊“早早可怎么办啊”…… 他的心也碎了。 凌晨三四点,爷爷摸进了他的房间,呆坐。 祖孙俩,心跳和呼吸,都是连在一起的。 “对不起。”秦爷爷低声道:“我得了失心疯,才会打你。” “没事。” “早早,我求你,别再说丧气的话。只要精气神还在,病就没法战胜你。” ……行吧,秦朝阳不反驳爷爷。 等阳光照进房间,秦朝阳才发现爷爷须发全白了。 一晚上的时间,他从一个精神矍铄的老头,变成了垂垂老矣的模样。 秦朝阳不忍心再看。 早饭,三叔也劝了他几句,让他别怪爷爷。 老人家对命运没辙了,无能狂怒罢了。 “我不怪爷爷。”秦朝阳喝着粥,说道:“是我伤透了他的心。” 三叔送他们回南州,他在车上放了几瓶酒。 他解释道:“这是我存的几瓶原浆酒,品质不如你的那坛。但是你放心,这酒如果放在市面上,炒到万没问题。” “三叔,你的酒也很珍贵,我不能白要……” “给你你就拿着,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拿好了!” 咦……? 李知圆不见了。 她给秦朝阳发微信,说她出去晨练。 五点钟发的,八点还没回来。 秦朝阳着急了——她跑到月球上了? 给她打电话,她也没接,只说快回来了。 太阳高升,暑气蒸腾,她终于回来了。 她热得像只水兔子,头发都黏成一缕缕的了。 “给!”她一边大口喝水,一边递给秦朝阳一个平安符。 “你……算命去了?” “不是,我去俗离山拜了拜。” 俗离山?! 秦爷爷惊诧:“那么远,你咋去的?” “打车,难得奢侈一回。”李知圆气喘吁吁:“去的时候很方便,回来打不到车,在太阳底下站了好久。” 秦朝阳想起来了,李知圆曾说过,在某次集训时,她偶然发现俗离山上有一座寺庙。 她进去拜了拜,居然还挺灵验。她许的愿望,都实现了。 她起那么早,顶着三十几度的高温,就是为了给他去庙里祈福? “我本来想喊你一起去的,可是要爬山,你体力不够。而且我不知道路,肯定要在山上绕很久。你一个化疗病人,怎么受得了?所以,我跑着步,头脑一热,就自己去了。”李知圆露着小虎牙,得意地说道:“没想到,我很顺利就找到那个寺庙了,好像就是专门在等我一样。” “俗离山……”秦爷爷说道:“那是个还没开发的野山,山路很难走,山上有野兽,还有很多坟墓……你一个姑娘家,不害怕么?” “不知道就不害怕。”李知圆咕咚咕咚大口喝水,明朗地说道:“反正平安符求回来了,我再也不去了。” 她中暑了。 喝了很多水,还是头晕。 秦朝阳开车带她去镇上的医院挂水。 一大早,她被太阳烤得干巴巴的,但她很快乐。 秦朝阳握着平安符,很难过。 那次在东海,她爬山,摘山枣给他吃。 那时,她心里想的都是他,遇到好吃的野果,都想给他留着,满心欢喜地送给他。 那时,他没有珍惜。 喜欢他的女生有那么多,有谁能为他做到这份上? 他想起了他策划的游戏,讲的是一个女孩跋山涉水寻找爱情的故事。 在研发时,他的心里只有一个朦胧的影子,他想把游戏献给孟双琪。 可他做梦都没想到,他游戏的原型,一直就在他身边。 为他跋山涉水的女孩子,一直都是李知圆。 为了给他求平安符,她走了那么艰难的山路,胳膊都被树枝划破了。 秦朝阳握着平安符,在心里骂自己:“秦朝阳,你现在这副鬼样子,就是报应!” 第294章、共渡难关的开始 秦朝阳和爷爷一起回到了南州。 爷爷带着他的报告,千方百计找熟人帮忙看,越看越绝望。 回南州两天,爷爷更老了。 一向重视仪表的他,居然会忘了刮胡子。 对秦朝阳来说,更难接受的事情出现了。 爸妈在国出车祸了。 这剧情不狗血啊,也没什么阴谋…… 就像李知圆预料的那样,在得知儿子曾向丈夫求助之后,杨玲玉暴怒,她指责丈夫耽误了儿子的病情,她骂了丈夫几顿,要跟丈夫离婚。 杨玲玉去医院拍骨折的片子,回住处的路上,她一直骂丈夫。 他俩在车上吵起来了。 说是吵,其实是杨玲玉单方面输出。 秦玉坤无可辩驳。 儿子求医这件事,的确是他疏忽了,大意了。 他自责得要死。 哪怕妻子拿刀砍他,他都不会躲一下。 “你倒是说话啊!你哑巴了吗?前两天不还在听证会上侃侃而谈吗?你是瞧不起我,还是对我冷暴力?!” 秦玉坤无奈说道:“我在反省,是不是我死了,你才会原谅我?” “要死我们一起死!”杨玲玉忧心如焚,说了狠话:“如果早早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就不活了……” 前排司机嫌他们吵,扭头让他们安静。 然后……哐! 撞车了,又走不了了。 好在他们都没有大碍,杨玲玉轻微脑震荡,秦玉坤肋骨骨折。 休养几天,就没事了。 杨玲玉感觉自己倒霉透了。 丈夫躺在病床上,一分钟恨不得接十个电话。 即便如此,他还见缝插针地找医生,为儿子求医问药。 医生一看,便告诉他病例是假的。 ……秦玉坤天塌了。 他这辈子,都没有这么慌乱无措。 儿子得了什么大病,居然要用伪造病历这一招来搪塞? 看着失魂落魄的妻子,他不敢告诉她。 她辞职多年,悉心照料两个孩子。 两个孩子,就是她的命。 秦玉坤一刻都不能等了。 他虽然骨折了,但他必须尽快回国。 …… 秦朝阳给妈妈发了微信,让她不要怪爸爸。 他跟妈妈说道: 【什么是家人?家人就是一起共渡难关的人。】 【这话是圆圆说的,老妈,我觉得很有道理。】 杨玲玉: 【呵,以前不把圆圆放在眼里。】 【现在才知道人家是个聪明的女孩子。】 【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 秦朝阳: 【老妈,你不要再责备老爸了。】 【老爸不是故意的。】 【他的信息那么多,漏掉也很正常。】 【老妈,我们要一起共渡难关,而不是互相指责。】 杨玲玉握着手机,良久无语。 儿子长大了。 而这个成长的代价,必然是重病。 她果真不跟丈夫吵了。 回国,陪在儿子身边。 一家人,共渡难关! 秦朝阳在家休养,带着爷爷做了很多事情。 他带爷爷抽盲盒,爷爷居然一下子就抽到了隐藏款! 秦朝阳连连称赞爷爷锦鲤附体。 他带着爷爷看电影,爷爷戴上3d眼睛,是个时髦的老头。 他还带爷爷吃他喜欢的日料,爷爷被芥末辣到原地起飞。 爷爷怒拍他的脑门,骂他小兔崽子。 秦朝阳哈哈笑。 但爷爷却想起了他脑子里的肿瘤,他不该打他的头。 “爷爷,你开心吗?” “跟着年轻人赶时髦,能不开心吗?” 秦爷爷笑着,心里很凄凉。 他这么大岁数了,人间很多事情,他都看透了。 人……往往是斗不过命运的。 孙子带他做这些事情,是为了不留遗憾罢了。 三叔打来电话,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老爸商量。 隔壁村子有家小酒厂倒闭了,正在想办法把酒精仓库给卖出去。 “老爸,我们要买吗?”三叔很犹豫,“02年那会儿,我们酒厂也很难,是大哥让我们盘下桃溪家的酒精仓库,结果第二年咱们家就赚翻了……这次的机会也挺难得的,很多人出价,我们要不要盘下来?” “你给你大哥打电话了没有?” “打了,我大哥让我盘。”三叔说道:“可我手里只有五六十万流动资金了,我都要贷款发工资了……人家要三百万。” 秦爷爷盘算了一下,三百万的酒精仓库,规模不会很大。 “大哥也不容易,都是自己贴钱搞科研,估计他手里也没多少钱。”三叔很惆怅,“要不别盘了,弄好我们这一亩三分地就行了。” “我有钱。”秦朝阳接过电话,说道:“三叔,我手里还有三百多万,我做游戏赚的钱。” “……朝阳,你这样显得我们这些大人很没用啊。更何况你现在还病着,看病需要很多钱。” “看病的钱还够。三叔,既然我爸说盘下来,那就盘。”秦朝阳果断地说道:“我爸一向有远见,他的判断,从来不会错。” “朝阳,你赚的钱,那都是你牺牲健康赚来的,三叔宁可不发这笔财,也不能用你们小辈的钱。” “三叔,我觉得你应该赚钱。”秦朝阳说道:“你早就不缺钱花了,你有农场也有民宿,还有其他投资。你原本可以不用管酒厂的,可你却管了这么多年。你说,酒厂在,村里人就不用到外面打工,小孩子就不用当留守儿童……虽然酒厂心,但你在做一件大好事。像你这样的人,活该发大财。” …… 完了完了,三叔也要掉金豆豆了。 他没那么伟大,但他的确一直在为村子做好事。 他从来都没有吹嘘过自己的情怀,偶尔醉酒才会说出他的真实想法。 他醉酒时说的话,这小子居然都记得。 三叔谨慎地说道:“买这个仓库也是投资,投资就有可能赔。” 秦爷爷又把手机抢了过去:“我们家就是开酒厂的,酒精总能用得着。你先去谈,谈好了,我有钱给你。” “面瓜!”秦爷爷气呼呼地掐断了电话:“你三叔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优柔寡断,让他做个决定,能把人气死!” 秦朝阳笑道:“我三叔很谨慎,我愿意帮他。如果他发了大财,希望他还能像以前那样,投资拍一部武侠片。” 第295章、姜还是老的辣(上) 在酒厂最风光那几年,秦家独家冠名了一部武侠电视剧。 以现在的眼光看,当年的特效肯定是很粗糙的,但这并不妨碍它成为很多80后、90后的童年回忆。 秦朝阳带李知圆去的那片水泊,便是那部武侠剧的取景地。 现在,那里已经成为一个小有名气的旅游胜地,一年四季都有好精致。 “等我好了,我为你打造一个武侠游戏。”秦朝阳再次入院,躺在病床上,氧,给李知圆画饼,“我们老家毕竟是武术之乡,我们还是很有武侠情怀的。” “一言为定!”李知圆说道:“你要帮忙,不要让'wuxia'变成别的国家的字母。” “好。” 这一次,秦朝阳住院有好几个人照顾。 虽然被照顾得很舒服,到秦朝阳觉得这不是什么好现象。 照顾他的人多,那就意味着他的病情很重。 即便这个疗程只有四天,他也很难熬。 他在病床上半死不活,孙悟空联系他,说他的爸爸已经到中国了,他接触了几家企业,准备亲自看看。 孙悟空: 【秦,我想让我爸爸买你们家的货。】 【很可惜,我不能决定。】 【祝你们好运。】 对这些,秦朝阳有心理准备。 人家来做生意,不可能只考虑他们一家。 秦朝阳牵好了线,让苍穹市场部的负责人接待孙悟空的爸爸。 等孙悟空把他们的名字发过来,秦朝阳才明白孙悟空为什么要给自己起个通俗易懂的名字…… 他们的本名超级长! 孙悟空的中文名字有十二个字。 那还是喊他孙悟空吧! 对他的爸爸,那就喊他“老安”吧! 秦朝阳心想,如果这单生意做成了,那就是帮了爸爸一个大忙,为新项目的开发争取极大的喘息时间。 他一劳神,眼前总是雾蒙蒙的。 爷爷劝道:“你安心休息,不用你操心别的事。” “哦,好。”秦朝阳答应得很敷衍。 秦爷爷根本劝不住他。 有时头疼得厉害,他很想撞墙。 秦爷爷心疼,又没办法,只能默念“南无阿弥陀佛”,祈求上苍的帮助。 秦朝阳还有心情跟爷爷开玩笑:“师父,别念了,越念越疼!” 秦爷爷越发后悔打了他两巴掌。 他还以为孙子没有战胜病魔的斗志,但孙子其实是最坚强乐观的。 有人陪伴,他都这么难受;之前他一个人住院,是怎么熬过来的? 秦爷爷心疼得不能呼吸。 李知圆来看他时,秦朝阳跟她谈条件:“圆圆,你陪我跟客户吃顿饭,事成之后,我满足你一个愿望。” “你见客户,为什么需要我作陪?我对生意上的事情一窍不通。” 因为眼神越来越不好了…… 但秦朝阳简单说道:“你不要想得太复杂,你跟他们聊武术就行。你就陪我这一次,好不好?我肯定帮你实现愿望。” “我的愿望就是你能好起来。” “……换一个吧。”秦朝阳把平安符给她看:“这个愿望你已经许过了。” “那我想想。”李知圆担忧地说道:“朝阳哥,你的身体状况都这样了,你能接待客户吗?” “就一顿饭而已。我还没弱到连饭都吃不动的地步。” “那你见完客户,我要离开一段时间……反正,有秦爷爷照顾你。” 秦朝阳面色一沉。 “我打算去找许望东。”李知圆说道:“我跟他谈了两年恋爱,我甚至都想过谈婚论嫁,他就这样跑了,对我太不负责了。” “那是该找他算账。” 秦朝阳已经习惯天天见到她了。 有时甚至会忘记她有男朋友。 许望东肯定没有忘记李知圆,就像李知圆无时不刻不在想着他一样。 “许望东是不是进特种部队了?”李知圆问道:“这么多天了,我给他发信息,他都不回我。” “抱歉,我也联系不上他。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动用我的人脉——警察总知道他在哪儿吧?我二叔就是警察。” “不用了。”李知圆说道:“我问过许望东的妈妈了,她说许望东往蓉城的方向去了,他给家里报了平安。家人再问,他就不肯说了。” “所以,我打算亲自去一趟。我们专业的刘师兄正在当兵,他大概知道蓉城的哪些部队是需要保密的,我就在人家门口蹲着。” 秦朝阳听完,笑道:“真难过,你自己搞定了这一切,我都帮不上你。” “朝阳哥,你以前帮我够多了。你对我的帮助,我一直都很感激的。” 都是小事,帮她什么了? 秦朝阳想不起来。 记性也越来越差了。 出院当天,秦朝阳约孙悟空晚上一起吃饭,最好能喊上他的爸爸。 孙悟空很为难,发来微信: 【秦,我爸爸没有私人行程。】 【你不容易见到他。】 秦朝阳: 【那你转告他,我想用神秘的美酒招待他。】 孙悟空: 【我爸爸喝了很多酒,这几天,他恐怕不想喝酒了。】 秦朝阳很泄气。 这种情况,就相当于对方婉拒了。 他们难道有更好的选择么? 秦朝阳不禁想起了爸爸。 爸爸谈生意,也这样难么? 秦朝阳准备单刀直入。 【请问,你的父亲已经有看好的产品了么?】 孙悟空: 【还没有决定,但他很喜欢飞刀公司的隐形无人机。】 秦朝阳更失望了。 “飞刀”是苍穹强有力的竞争对手,挖走了苍穹好几位工程师。现如今,他们又要跟苍穹抢客户? 秦朝阳不死心,再次联系孙悟空。 【朋友,请给我争取15分钟的时间,我要见你父亲。】 【我答应过你的,等你的父亲来中国,我会给他神秘的美酒。】 【说出的话,就要做到。】 【哪怕这次的生意做不成,那下次生意还有机会。这次,就当交个朋友。】 过了很久,孙悟空才回复道: 【明天中午11点45分,你到酒店来见我爸爸。】 【我们在文澜酒店。】 秦朝阳舒了一口气,只要见面,那就有机会。 他不知道孙悟空的爸爸准备出多少钱,现在他也不在乎钱了…… 他在乎的是面子! 是他先认识孙悟空的,本来可以拿下这个客户的…… 如果这个客户被飞刀劫走,那他咽不下这口气。 他回到家,把自己收拾干净,然后给李知圆发了信息,让她陪自己一起去。 李知圆: 【朝阳哥,我必须要去吗?】 【我张……】 【我英语不好,会不会拖你后腿?】 【朝阳哥,你提别的要求我都答应你……但是见客户这件事……】 秦朝阳回复道: 【没得商量,必须去。】 【我说了,会实现你一个愿望的。】 李知圆鼓起了腮帮子…… 秦朝阳很少用这么强硬的语气跟她讲话。 必须去?! 凭什么! 李知圆那时不知道,秦朝阳的视力已经变得很差很差了。 第296章、姜还是老的辣(中) 李知圆仰得脖子都酸了,差点儿仰回去,也没看到文澜酒店的楼顶在哪里。 秦朝阳弹了她的脑门:“我帮你在顶楼开间房,你体验一把?” “你,轻浮!你的语气,像个纨绔!”李知圆凶巴巴地叉着腰:“怎么可以随便跟女孩子提?” “……我说的是单独给你,让你体验一下住在云端的感觉,你想到哪里去了?”秦朝阳很委屈:“好心当成驴肝肺。” 说罢,他气定神闲地走进了酒店大门。 天气很热,他穿了一身休闲西装,上衣里面只有一件白t恤。 既有学生范,又不失郑重。 他很自信,很洒脱。 很多小姐姐都在他。 李知圆在门童。 秦朝阳扭头喊她:“被什么绊住脚了?” “朝阳哥,这个酒店一定很高档!”李知圆藏起了手机,一脸满足:“这里的门童都帅得掉渣,每个人都像你那么高,今天真的没白来!” ……秦朝阳无语。 她那种简单知足的快乐,让人羡慕。 她还是穿着那件薄荷绿荷叶领半袖衬衣,直筒牛仔裤,还有一双经典款的小皮鞋。 她扎着马尾,略施粉黛。 看起来,像个初入职场的白领丽人。 秦朝阳夸赞道:“今天打扮得真好!” “谢谢朝阳哥,是肖卓星给我弄的。对了,她这个假期在熙阳姐的舞团打工,没有回家。”李知圆说道:“可惜,她开学就要去h国当交换生了,我好悲伤。” 她假哭了两声。 她嘴巴一瘪,确实像悲伤蛙。 这是阿方给她起的外号。 悲伤蛙……秦朝阳仰头望吊灯,强忍着笑。 电梯到了。 她衬衣的荷叶领皱了,秦朝阳帮她整理了一下。 修长的手指碰到了她的脸颊,两个人都像触电。 复古典雅的电梯,正值妙龄的俊男美女,一呼一吸都让对方感到暧昧。 更别提轻微的肌肤之亲了…… 二人赶紧目视前方,装作不认识。 他们俩在二楼酒吧坐下,孙悟空和他的爸爸老安还没有来。 李知圆赶紧拿出小抄,临阵磨枪。 秦朝阳问道:“在背什么?” “英语的自我介绍。”李知圆紧张地说道:“本来背熟了,等会儿一紧张,会磕巴。” 秦朝阳:…… “真的!”李知圆认真地说:“你知道么,练得滚瓜烂熟的套路,到了赛场上,还是会抖,会忘动作。” ……好吧。 “朝阳哥,你没有紧张的体验么?” 紧张? 秦朝阳考试从来不紧张,在舞台上也不紧张。 在他熟悉的领域,他就是王。 要么第一,要么死。 表面谦谦君子,内心狂得要死。 这是曾经的他。 他安慰李知圆:“谁都会紧张,紧张才是正常的。” 李知圆刚松了一口气,孙悟空和他的父亲老安来了。 老安长得很高,大概有一米九了。 两只手闪闪发光,各种硕大的宝石让李知圆看直了眼。 老安很和气,让他俩喜欢什么随便点。 李知圆只喝白开水,她用蹩脚的英语说:“客人来,应该跟您喝酒的,但是我明天有比赛,所以只能喝水。” 磕磕巴巴的单词往外蹦,老安倒也听懂了。 孙悟空给老爸解释:“她是武术运动员,特别帅。” 老安赞许地竖起了大拇指:“我很喜欢中国的功夫片和武侠电影,可惜近几年没有好看的武侠了。” “我们正在着力于这方面的振兴。”秦朝阳用流利的英语,不卑不亢地说道:“每一种文化形式都会有兴衰的周期,现在文化传播的形式也很多样。我和朋友正在策划一款武侠游戏,希望到时候您会喜欢。” 老安眼前一亮。 这个年轻人,谈吐不俗。 老安好奇地问道:“你们俩是情侣?” “不,是兄妹。” 这次,是秦朝阳主动澄清。 他又开玩笑道:“是在家族遭遇危机时,能挑大梁的兄妹。” 他的坦诚让老安很意外,老安说道:“说实话,‘苍穹’这半年来的遭遇,的确会影响我们的选择。” 秦朝阳侃侃而谈:“我父亲虽然遭受诬陷,但他的企业在正常运转。方对他的指控,也从来都不是跟产品有关的。相反,因为‘苍穹’的民用无人机质量过硬,性价比高,才在国受到了不公正待遇。” 老安喝了一口饮料,点头同意。 他没继续谈生意,问道:“你跟我的儿子是好朋友?” “是,我跟安法里德·阿拉丁·阿尔·哈西米是朋友,我很欣赏他。” 李知圆眼前闪过一团问号。 秦朝阳说的是谁? 孙悟空吗? 他的名字这么长? 乖乖,秦朝阳居然把这么长的名字都给背下来了,还是用英语背的! 不愧是最强大脑。 李知圆手机响了,她瞟了一眼,跟秦朝阳耳语:“朝阳哥,秦叔叔回来了,他说给你发信息你没回。” 秦朝阳一愣。 老爸刚出车祸没两天,怎么突然回来了? “我怎么给他回?让秦叔叔过来?” “你跟他说,我们等会儿就回家了。” 时间宝贵,秦朝阳要抓紧时间说正事。 李知圆一犯难,就喜欢咬嘴唇、抖腿。 她心一横,给秦玉坤回复: 【秦叔叔,朝阳哥正在酒店跟老安聊天。】 【我们只有几分钟,等会儿结束了跟您说。】 老安靠在椅背上,笑着调侃:“你想跟他做生意,所以才跟他交朋友?” “不是,先跟您讲个故事吧。”秦朝阳微笑道:“几年前,我跟同学一起到h国参加东亚数学比赛。比赛结束,我们去海边看日出。在海边一处破旧的火车站上,有很多人在上面写字。都是h国字,我看不懂,我唯一能看懂的,是用繁体汉字写的一句话。” 老安饶有兴趣地听着。 秦朝阳说道:“上面写着,‘我的一生,为国家,为人民’。” 在富丽堂皇、典雅奢华的酒吧,空气静止了。 “那条留言,离我们并不遥远,是2014年元旦留下的。”秦朝阳说道:“那时,朝阳初升,海潮澎湃。我在异国他乡,受到了足以震撼我一生的感动。在当代,还有很多年轻人怀揣着这样的情怀。他们未必会做出惊天动地的事业,但他们一定会成为有担当、有责任感的人。 如果我身边有这样的人,我会很愿意跟他做朋友。而您的儿子,就是这样的人。他跟我说,他帮助父亲寻找武器合作伙伴,不是为了讨父亲的欢心,而是为了他的国家。” 时间早已超过了十五分钟,老安望着远处的霓虹,良久无语。 甚至,他眼中泪光闪烁。 他是想着自己,还是想着儿子? “你有这样的情怀,想必你的父母都是值得信任的。”老安叹了口气,“可是怎么办呢,飞刀那边给我们开出的条件,是我们无法拒绝的。” 第297章、姜还是老的辣(下) 孙悟空解释道:“飞刀刚推出的几款高端隐形无人机,还有长续航能力的中空察打一体机……他们愿意以成本价卖给我们,说是促进我们两国之间的友谊。他们说得很真诚,售后也会做得很好。” 秦朝阳对这个结果失望至极。 但是,不管面对什么结果,他都要做到面不改色。 李知圆插嘴道:“但是飞刀并不是传统军工企业,他们的东西还没有经过战场的考验。但是苍穹不一样,苍穹是专门研制军用无人机的,他们的产品评价很好。你们用飞刀的产品,那就相当于帮他们做质量检查。” 这段英语她说得很熟练。 她用唇语告诉秦朝阳:“这句是我背的。” 秦朝阳暗暗对她竖起了大拇指。 老安说道:“你的意思是,飞刀把卖给我们的隐形无人机,当做试验品?” “飞刀未必会有这样的想法,但是,隐形无人机,并不适用于阿国。”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即便他讲的是英语,秦朝阳也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老爸……” 父子二人都有些恍惚。 从2018年秦朝阳二十岁生日开始,他们父子俩一年多都没有见面了。 秦玉坤不顾外人在场,他拥抱了儿子,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秦朝阳的动作很被动。 因为……他依然没能看清爸爸。 爸爸是一团模糊的影子。 在一旁收拾桌子的服务员,并不知道秦玉坤是谁。 但是,秦玉坤一来,他们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活,给这位大佬拉开了椅子。 并殷勤地问他想喝点什么。 老安刚才进酒吧,还没有服务生专门给他拉椅子呢。 秦玉坤的大佬气质,是隐藏不住的。 秦玉坤先跟老安握了手,递上名片,寒暄几句。 “部长先生,恕我直言……”秦玉坤说道:“目前价格高昂的隐形战斗机,并不符合阿国的实情。” 老安伸出手,说道:“愿闻其详。” “并不是所有战场,都需要隐形无人机,而是应该结合作战任务,选择适合自己的武器装备。”秦玉坤操着一口流利的英语,说道:“阿国与菲国关系紧张,还未开战。贵国应该考虑的是战争初期的消耗性作战。我司研发的‘阿飞’,它能出色完成多项任务,价格低廉,装载和发射过程简单,采购成本极低。在初期战场上大量消耗,也不会令人心疼。而且从目前的战场反馈来看,它的打击效果非常好。而飞刀推荐的隐形无人机,往往应用于战场上的中后期,对地区展开长时间监视、打击目标,等等。部长先生,或许不用等隐形无人机大显身手,您就已经胜利了呢?” …… 李知圆像是在做一篇高难度英语听力。 什么都没听懂。 看样子,秦朝阳听得也很吃力。 毕竟,秦玉坤说的都是专业术语。 听完秦玉坤的话,老安陷入了思索。 论实战,秦玉坤显然是专家。 老安特意喊来了两个助手,跟秦玉坤详谈。 然后秦玉坤从苍穹喊过来几个人。 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 秦玉坤的态度很稳,他说道:“部长先生,如果将昂贵的装备以低廉的价格卖给您,我也可以考虑。但我认为,生意伙伴要坦诚相待。我是将您当成远道而来的朋友,我把东西卖给朋友,我要考虑怎样才能为朋友节省成本,帮他取得胜利。部长先生,我想,总有些情谊,比利益更重要。” …… 三个年轻人在一起交流游戏。 李知圆说,她最近不玩王者了,她在玩秦朝阳的“恋爱小森林”。 话说,秦朝阳光顾着抗癌了,还没认真玩过呢。 现如今,他操作手机,让李知圆很着急。 每次跳跃、加速,他都按不到键。 李知圆急得催促:“朝阳哥,你怎么总是慢一拍?” 因为眼前总是有阴影。 秦朝阳把手机还给了李知圆,懒懒地说道:“累了,不想玩了。” “孙悟空,我们来玩吧!” 李知圆这样说,并不是不关心秦朝阳,而是为了转移孙悟空的注意力,能让秦朝阳好好休息。 但秦朝阳睡不着。 头疼…… 他从包里摸出一瓶药,想拿桌子上的水杯,摸了好几次,才将水杯抓在了手里。 药掉到地上了。 李知圆快速帮他捡了起来,不让他尴尬。 他吃完止痛药,李知圆急忙帮他把水杯放在了桌子上。 因为,他或许连桌子边缘在哪里也看不清。 秦朝阳很感激李知圆的机灵。 她实在是个聪明灵秀的小女孩。 孙悟空不明就里:“秦,你怎么了?” “没事,他不舒服,让他休息一下。” 秦玉坤往孩子们这边瞥了一眼,看到儿子疲倦的样子,他忧心如焚。 李知圆灵巧地跑到他身边,跟他耳语:“秦叔叔,朝阳哥嗜睡是药物反应。他说,谈判到现在就像一场足球赛,只剩临门一脚了。如果现在放弃了,前面九十分钟就白踢了。” 秦玉坤不露声色,心下了然。 谈判琐碎而又冗长,李知圆又累又困,但她始终神采奕奕。 她现在代表的是苍穹的形象呢! 她虽然不是主角,但她必须要保持良好的精神状态。 可不能让客户看到她打哈欠。 秦朝阳困顿时,她就跟孙悟空聊武术,聊《西游记》里的孙悟空。 总之,有她在,就不可能冷场。 她还给孙悟空看她的社交账号,她苦练水上漂,结果两次都狼狈落水。 两声“噗通”,让孙悟空拍着大腿哈哈大笑,把大人们的目光都给吸引过来了。 “我还以为,你会很帅气地翻过去……我在期待什么?”孙悟空抹着笑出来的眼泪,说道:“你居然,掉到河里去了……你真是太可爱了。” 能博客户一笑,那就是功德一桩。 李知圆不会喝酒,不会拍马屁,但圆满完成陪客户的任务。 晚上十点半,双方掏出计算器,开始算账。 十一点,双方笑着握手,约好明天上午九点在苍穹举行签约仪式。 此时秦朝阳清醒得很,他也学着爸爸的模样,跟对方握手,道谢。 老安跟秦玉坤说道:“跟你们签约,百分八十的功劳要算到你儿子头上。” “恐怕不止百分之八十。”秦玉坤说道:“他能约您见面,那是突破性的进展。” 秦朝阳谦虚道:“在中国有句老话,‘姜还是老的辣’,意思是长辈还是比小辈厉害。您和我的父亲,都是我的榜样。” 老安对他的欣赏溢于言表,再度跟他握手,说道:“‘我这一生,为国家,为人民’。这句话,我会记一辈子。” 秦朝阳强撑着,说道:“我也是。” 李知圆暗中推了他一把,他才准确地握住了老安的手。 老安敏感地察觉到了:“你的眼睛……出问题了吗?” 第298章、跟绝情的女人绝交三天 因为秦朝阳的异常,其乐融融的氛围顿时冷却了。 “虽然我眼睛有病,但我心如明镜。” 秦朝阳四两拨千斤,众人松了口气。 他坚持送了两瓶酒给老安。 “不管生意成不成,这是我答应过您的。言出必行,这两瓶酒请您务必收下。” 老安欣然接纳,说道:“谢谢你,年轻人,祝你早日康复。” “我会的。” 趁人不备,秦玉坤颤抖着手,在儿子面前晃了晃。 儿子没什么反应。 秦玉坤胸口剧痛。 但在客人面前,他还是强颜欢笑,大大咧咧地跟众人说,儿子的病没有大碍,他会找最好的眼科大夫给他看病。 秦朝阳和爸爸一起,先把客人们送走。 李知圆模仿着他们的样子,带着僵硬的笑,将好听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剩下苍穹的人了,李知圆才瘫倒在地上。 “我身体不累,但是我太紧张了……”李知圆失神地说道:“原来谈生意这么累,只要孙悟空一个人玩手机,我就担心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你们不要拉我,我坐一会儿。” 对一个二十岁的女孩来说,今天晚上的任务属实是有点难为她了。 “等我给你包个巨大的红包。”秦玉坤笑道:“今天晚上,圆圆也立了一件大功。” “红包嘛……秦叔叔,你之前给我的够多了,我不需要了。” “我妈和我姐呢?”秦朝阳问道:“我还以为她们会一起来。” “你妈妈说,要先回家给你做好吃的。你姐担心她伤还没好,留在家里陪她。” 司机把车开过来,李知圆这才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们三人一起上了车。 秦朝阳被门框撞了两次。 对儿子的眼睛,秦玉坤想问,但是又不敢问。 “老爸,别回家了,去医院吧。”秦朝阳说道:“今晚,我挺不舒服的。老爸,我的病,你问医生好了,我不解释了。” 秦玉坤默不作声。 他摇下车窗,温热的风会吹悬在眼角的泪。 除了看不清,秦朝阳常感觉喘不过气。只有半坐在床上,呼吸才能顺畅一些。 秦玉坤守在儿子身边,他感觉儿子的呼吸变得很慢,喘一口气都费劲。 这些让他产生了不好的联想。 他的小妹妹临死之前,也是这样,呼吸变得越来越慢。 秦朝阳睡不好,迷糊到凌晨两三点,他在半睡半醒间跟爸爸说话。 “爸,你明天要签约,现在尽管去休息,有事我喊你。再说,圆圆不是还在这里吗?” 秦朝阳用手指了指。 可是那个人根本不是李知圆, 那是他的姐姐。 他也没发现,他的妈妈就站在爸爸身边。 本来杨玲玉是想回家做饭的,秦熙阳在家里打扫卫生,她们想用一个温暖的家迎接一家人的团聚。 可是秦朝阳没有回家,他直接去医院了。 他的妈妈和姐姐都来医院陪他了。 可他看不清她们了。 李知圆上厕所回来,让他们一家都去休息,她精神好,她保证能做到一晚上都不睡。 杨玲玉夺门而出。 不一会儿,她的哭声回荡在寂静的走廊上。 “啊?!我妈也来了?”秦朝阳无奈苦笑:“完了,我又惹她伤心了。” “朝阳哥,这不是你的错。等阿姨接受现实了,她就会打起精神,好好照顾你。” “圆圆,反正我也睡不着,你把灯打开呗!” 他想多看看李知圆。 不知道哪天,他就彻底看不见了。 开灯? 李知圆愕然,扭头看向床头的台灯。 台灯一直开着,亮度足够。 可他连灯光都感受不到了。 李知圆的心碎成了玻璃渣。 但她顺着秦朝阳的意思,说道:“行,我把灯打开。” 秦朝阳绝望——原来开灯也没什么变化。 他们俩沉默着,走廊上还有克制的哭声。 “圆圆,我渐渐看不见了,这就意味着肿瘤又进展了,压迫视神经了。这也意味着,这段时间白治了。” “朝阳哥,你别泄气……” “先是视力,然后是语言系统,再然后是呼吸系统……”秦朝阳说得很平静:“这个病一旦进展,就很快。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所以……” 秦朝阳顿住了。 他很想说——所以,在我生命结束之前,你能不能留在我身边? 但这样对她不公平。 对老许也不公平。 她订好了票,要去找许望东。 难道,他可以为所欲为地利用他的绝症,强行把她留在身边吗? 命运对他不公平,对许望东也不公平。 秦朝阳哽咽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接着说了下去。 “所以,等我‘那个了’之后,请你多陪陪我的家人。他们都很爱你,你也很会逗人开心……” “朝阳哥,你跟秦爷爷保证过的,不准说丧气话。说不定,你的眼睛明天就好了呢?” 秦朝阳笑笑,不说话。 “圆圆,你几号去找老许?” “8月20号,只能去三天,我好不容易跟教练请的假。” “那,你走前一天,能陪我一天么?”秦朝阳说道:“如果我精神好,那我不想待在医院里,你陪我出去过一天……就一天,好不好?” 李知圆犹豫了。 她问道:“你的意思是,让我做你的一日女友?” …… 她真聪明。 “这多不好意思……”秦朝阳说道:“一下子被你戳穿了。” 如果换做两年前,他这样说,她恐怕会高兴得昏过去,连声答应。 但现在,她对这种提议已经没感觉了。 “朝阳哥,等你好了,再邀请我试试,说不定我会答应。”李知圆无情拒绝:“现在呢,你在外面晃悠一会儿就累,我心里也装着很多事,出去玩也不会痛快。” 秦朝阳很沮丧,但又无可奈何。 李知圆又说道:“朝阳哥,你不要把这种‘一日约会’当成遗愿清单来做,我是不会同意的。我相信你会好起来,我在等着那一天。” 秦朝阳咬牙切齿:“李知圆,你以后……别后悔啊……” 李知圆被他这句话弄得心里毛毛的。 但她天真地以为他是不会挂的。 “朝阳哥,你睡会儿,现在才凌晨三点。” 这一刻,秦朝阳不想理会这个绝情的女人。 他都快瞎了,快死了,她都不肯满足他的愿望。 他的愿望也不过分啊! 无非是一起吃吃饭,聊聊天。 他又不会强吻她! 更不会跟她。 这个绝情的女人,居然拒绝了他这个将死之人的愿望! 可恶! 秦朝阳的家人都回来了,李知圆白天去学校训练,晚上照常去医院看他。 不知是不是跟她赌气,她去探望的时候,他都在睡觉。 “白天他还跟他的好朋友聊游戏的事呢,聊了一个小时都不累。”秦熙阳偷偷告诉李知圆:“你得罪他了?他故意躲着你?” “躲就躲呗,小心眼,略略略!”李知圆冲他做起了鬼脸,转身跟秦熙阳说道:“熙阳姐,从明天开始,我有三天来不了哈。” “噢,没关系,这里有我们呢。你有事,尽管去忙。”秦熙阳冲弟弟喊道:“你装什么睡?不跟圆圆说声再见?” “再见,绝情的女人!”秦朝阳用尽力气大声道:“我要跟她绝交三天。” 第299章、无助的父亲 秦朝阳还是抱着一丝希望的…… 他希望李知圆念在他半死不活的份上,能留下来陪他。 结果,这个绝情的女人,走了。 她不来看他,他连吃饭都没有动力了。 一大早,他的电话响了。 杨玲玉告诉他,是梁崇安打来的。 按下接听键,梁崇安在那头兴高采烈地喊着:“阳哥,又是千载难逢的比赛机会,我们要跟华川比试啦!” 没兴趣。 秦朝阳嫌弃地说了声“滚”,把电话挂了。 年轻人就爱斗狠,争强好胜! 秦朝阳才不愿意跟他们瞎掺和。 护士给他打针,他也烦躁,他脱口而出:“能不能轻点儿啊?!” 护士很吃惊,也很委屈。 这个大帅哥从来都不喊疼的,他对所有人都很和气。 难道,随着病情的恶化,他的脾气也变坏了? 也可以理解吧…… 这么大好的青春,偏偏得了这么绝望的病。 秦朝阳发完脾气,马上就跟护士说了一句“对不起”。 他的坏脾气,完全是因为李知圆走了。 他不针对任何人。 他的温柔又让护士小姐姐红了眼眶。 老天爷,能不能把这个年轻人留下来啊! 他真的很好。 李知圆走那天,秦朝阳的几份检查报告也出来了。 转院,这是肖子涵能给出的建议。 “让朝阳转到我师兄那里去吧,我师兄在专业的脑科医院。”肖子涵无奈地说道:“像朝阳这种情况,我无能为力了。” 秦朝阳的家人们都在诊室里面。 在他们听来,肖子涵让转院,那就是间接给秦朝阳判了死刑。 无法动手术,也无药可医。 秦玉坤让别人都出去,他跟肖子涵谈一谈。 “肖主任,我不能让我儿子转院。不管用什么方式,我都要让他留在这里。” 肖子涵是业内大佬,秦玉坤比他的大佬气质更足。 “秦总,转院或许对朝阳来说更好。”肖子涵先败下阵来,耐心地劝说。 “不,朝阳非常聪明,他能看出来,转院就意味着这段时间的治疗彻底失败,就意味着这所全国最好的医院对他的病束手无策!转院,会严重打击他抗病的信心。” 双方大佬再度陷入僵持。 “肖主任,请务必收下朝阳,不要赶他走。” 秦玉坤又说了软话,泪光晶莹。 他曾是军人,是科研人员,是知名企业家。 但他现在只是一个无助的父亲。 “肖主任,我能把全世界的专家都请过来。只要你让朝阳留在这里,继续给予他治疗的信心!” 肖子涵摆弄着鼠标,没说话。 “肖主任,我还会投很多钱,支持你们针对他的病展开科研。” “秦总,您也知道,朝阳这个肿瘤最大的难点,是无法手术……这个跟科研没有太大关系。” 秦玉坤心碎了。 但他很快把心给补了起来:“我一定要治好他!我的儿子,我一定要留住他的命!” 秦玉坤的坚定和热血,感染不了肖子涵。 他见过太多坚强的患者,也见证过他们从坚强到无奈的全过程。 肖子涵没有再说泄气的话。 他生怕这位霸总脱口而出——治不好我儿子,你们这些医生都要给他陪葬! 在诊室里待了二十分钟,像是过了二十年。 秦玉坤从诊室出来,已经从一个年富力强的中年人,变成了无力的老年人。 肖子涵的学生追上来,递给他一张单子。 “秦总,肖教授让你去拍个片子,他看你总是扶着左边的肋骨,还咳嗽,很担心。” “谢谢啊,他看得真准……我肋骨骨折了。” 来找肖子涵的,没有一个人是带着笑脸的。 坐在诊室外面的人,要么双目无神,要么掩面哭泣。 秦玉坤习惯性地摸出一根烟,想起在医院,又默默把烟给塞了回去。 他的世界很割裂。 他万万没想到,来自贫穷国家的老安开出了一个足以载入公司史册的订单。 不仅如此,非洲的订单源源不断,有多有少,但公司的库存基本都清干净了。 新项目的研发也取得了突破性进展,不久就能惊艳世人。 在经过了半年多的沉寂之后,他一时风头无两。 但是,不管在外面如何呼风唤雨,一走进医院,他就被一股巨大的悲哀笼罩。 他为儿子感到难过,又不能像妻子那样哭。 回国一周,他瘦了五斤。 …… 见完肖子涵,秦玉坤回到病房,儿子在弹吉他。 即便眼睛看不见,也不耽误他发挥。 他还让姐姐给他摆好手机,他要录一段视频。 家人劝他休息,他说录个弹唱视频又不费劲。 “说是跟华川的比试,南州落后,他不甘心。”秦熙阳一边帮弟弟录像,一边跟父母说道:“你们儿子真是从来都不服输。” 早上,梁崇安被秦朝阳骂了一声“滚”。 但他并不甘心。 他兴奋地发了一连串语音,告诉秦朝阳,他在“玩转”上发起了一场音乐接力赛。 为期一周,“南州大学艺术团”和“华川大学艺术团”两个账号进行pk,哪个账号获得的点赞数量最多,哪个就赢了。 昨天为止,南州还是遥遥领先。 结果昨晚华川上传了校草的演唱视频,一下子超过南州一万多张票。 在姐姐的帮助下,秦朝阳听完了梁崇安的语音。 听完之后,他跟姐姐说道:“姐,把我的吉他取来。” 就好像吕布说“取我方天画戟来”。 可秦朝阳比吕布靠谱多了。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精神矍铄,他特意换了一件t恤,尽量让别人看不出他在病房。 他还戴上了墨镜,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已近乎失明。 他弹了一首原创歌曲,叫做《一半山,一半海》。 那是他写给李知圆的歌。 如果眼睛还看见就好了,他能把这首歌处理得更加完美。 眼下,他只能这样凑合了。 梁崇安的演唱还是一如既往地狂拽酷炫,电吉他电贝司好像要把舞台给炸掉。 秦朝阳跟他正相反。 他的吉他弹唱安静温柔,他面前浮现出的是李知圆给他摘枣子、给他求平安符的情形。 她曾一次次甜甜地笑着,把一颗真心,捧在他面前。 为了感谢她的真心,他只有为她唱歌这一个办法了。 唱完歌,他昏睡了一下午。 儿子睡得沉稳,杨玲玉很惊喜,到病房外面,跟丈夫说道:“看来,朝阳的情况并没有那么糟糕。” …… 秦玉坤欲言又止。 “老秦,你说话呀!是不是新的治疗方案起作用了?” 没有新的治疗方案。 目前,肖子涵给出的是姑息治疗的方案。 也就是说,不治病了,只治症状。 头疼,就给止疼药;睡不好,就给镇定剂。 秦玉坤什么都没说,但杨玲玉却读懂了丈夫的眼神。 她绝望地说道:“老秦,难道……医生已经放弃治疗了?” “只是短暂地放弃治疗。”秦玉坤生怕妻子崩溃,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说道:“医生们还在想办法,只不过,早早身体不好,现在承受不了大剂量化疗,暂且让他休养一段时间。” “你不骗我?” “不骗你。”秦玉坤为妻子抹去泪痕:“有我在,我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不可能让早早离开我们。” 在那天晚上,李知圆去找许望东,秦朝阳第一次突发呼吸骤停。 他都以为自己要挂了。 结果,居然没挂! 多活一天,都是赚的! 耶! 第300章、人生的某个瞬间 李知圆坐了十个小时的高铁,才到了蓉城。 然而,这并不是这趟旅程的终点。 她还要转火车,到大山里头。 刚开始,她并不知道许望东去哪里了。 她正在当兵的师兄也没那么大能力,没法为她打探许望东的下落。 许望东的去处,是他的妈妈打探出来的。 自从李知圆决定去找许望东之后,许妈妈感念她的情深义重,她鼓足勇气,去了趟学校。 许望东跟陈泽平那几次冲突,把学院的脸都给丢尽了,因此辅导员再也不喜欢他了。 面对许妈妈,辅导员也不冷不热的。 许妈妈从来没有跟大学老师打过交道,但她不卑不亢,说道:“许望东还是在校学生,学校还是要对他负责的吧?我们联系不上他,他的爸爸又急病了……他的爷爷已经被气死了,总不至于再让他爸活活急死吧?” 辅导员很为难,又担心真出人命,只好打通了许望东实习部队的电话。 然后,电话一级一级地转着,辅导员终于搞清楚许望东正在某个深山老林里集训。 又说,他好像在那里跟着一位教授做项目? 反正具体情况不能透露。 老师告诉许望东的领导,说是许望东没有跟家人联系,导致他的父亲急病了。 辅导员的语气有些阴阳怪气。 好像在暗暗指责许望东家人事多,他的父母不够坚强,不够懂事,总是给别人添麻烦。 部队领导倒是很理解,他说许望东一切都好。 知道许望东在哪里实习,李知圆便动身前往。 即便见不到他,那也要离他近一点。 她有很多苦恼,想跟他分享。 他走了,她就没有人生导师了。 于是,她坐车坐得腰疼,在山路上颠到飞起,但她一点都不觉得累。 她一直在给许望东发微信。 如果能见到他,那再好不过。 如果见不到他,她就抄一首普希金的诗,寄存在县城的某个小旅馆,让他得闲的时候去取。 李知圆还是有良心的。 她走了一天,问了秦熙阳两遍,她一直担心秦朝阳的状态。 秦熙阳给她发了弟弟弹吉他的视频。 他状态不错。 如果他的病治不好,只能带瘤生存,那如果一直保持这样的状态,也行吧! 从早上八点出发,一直到夜里十二点,李知圆才在县城的小旅馆里安顿了下来。 房间不光破烂,还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味道…… 这应该是一个很有故事的房间…… 李知圆累坏了,给许望东发了一句“我到杨木县了,这里可真远啊!” 然后她就睡着了。 即便她是彪悍的体育生,这一天,她也累坏了。 第二天,她很想到许望东的驻地去看看。 按照原计划,她可是要在驻地门口蹲守的。 但她就是想想罢了。 谁知道他的驻地在哪儿? 去了会不会被当成间谍抓起来? 算啦! 她才不想为难她的爱人。 她刚吃完早饭,许望东居然给她回信息了! 【我的天。】 【你真来了?!】 向来稳重的许望东,从来都没有用这么夸张的语气。 他一定非常震惊。 老实孩子李知圆,穿越了大半个中国,来这个山沟沟里找他了。 许望东又问道: 【我不是在做梦吧?】 【你到底怎么来的?】 李知圆顾不得指责他这些日子的失联,她问道: 【你能过来找我吗?】 许望东: 【不能。】 【我没有理由出营地。】 【对不起了,圆圆。】 【等下次,我肯定好好补偿你。】 李知圆难掩失落。 但毕竟是她一厢情愿找来的,她要遵守他的纪律。 许望东又问: 【你待到什么时候走?】 李知圆: 【今晚九点的火车。】 没聊几句,许望东又没有消息了。 大概,是手机被收走了? 李知圆懒懒地躺在床上,心想,把自己心爱的人上交给国家,真不容易! 杨木县面积大,人口少,带着浓郁的藏区风格。 李知圆拍了几张照片,肚子饿了就点碗面吃。 面不好吃,她就开始皱着眉头思索人生。 自己跑这一趟,把尾巴骨都快颠断了,还耽误三天训练,也见不到许望东; 许望东大学三年专业排名都是前三,品学兼优,可是他保送的机会硬生生地被毁了; 朝阳大神,南州大学公认的传奇校草,可他得了绝症。 还有她的好朋友汪若曦,本来是很有实力冲击下届全运会的奖牌的,现在呢,还在谨慎地做康复训练…… 李知圆眯起眼睛,怀疑人生的意义是什么…… 他们都很努力地在完成某件事情,但结果却都是遗憾。 难道人生到头来就是一场空? 李知圆摇摇头,把这些念头全都摇了出去。 她不喜欢把简单的问题想得太复杂。 这次来,她虽然见不到许望东,但她享受到了高原上灿烂的阳光,她的心情是愉悦的,这不很好吗? 临走前,她给前台留了一封手写信,等许望东来取。 前台小姑娘不理解:“发微信不就行了?” “手写的,更有温度。” 前台又说:“那你可以邮寄给他啊!” “不,我就是要让他来一趟这里,让他感受到,我曾经离他这样近。” …… 李知圆崇尚简单快乐,但她对自己的浪漫有着独特的见解,并坚决地付诸行动。 她送给前台小姑娘一个小发饰,拜托了一遍又一遍,然后才出发前往火车站。 天空上挂着一枚弯弯的月亮,她拍下来,想发给许望东。 他常说“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突然听到背后有人念这句诗。 李知圆很诧异,刚要回头…… 她的眼睛被一双大手给捂住了。 那双手,带着少年的火热气息,带着吃过苦的粗粝之感……温热,有安全感。 李知圆掀开他的手,扭回头,看到了那张朝思暮想的脸庞。 一个多月未见,他的脸庞瘦削了不少,显得更加坚毅了;他的胸膛比以前更加结实,黑色的上衣紧紧贴在身上。 他的脸上,还保留着一丝青涩的少年气。 “圆圆,这要从哪里开始解释……” 他又把这句话当成了开场白。 “抱紧我。”李知圆打断了他的话,把头埋在了他的胸膛里。 因为耻辱和心灰意冷,许望东曾数次想推开她。 可当她如此鲜活明媚地出现在他的面前时,他只想拥抱她。 然后,亲吻她。 吻到天长地久。 “不是说,你出不来吗?”李知圆抬头望着他,“你这样会不会违反纪律?” “会。” …… 许望东再次拥抱她:“但有些事情,比纪律更重要,不是吗?” 李知圆在他怀里点头。 “我是跟一位做项目的老师出来的,我的借口是跟他做实验。”许望东轻吻她的额头:“我只能在这里待几分钟。” “没关系。”李知圆说道:“这一刻,我突然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 “人生……就是活几个重要的时刻。”李知圆目光澄澈:“像此刻,有月光,有你我……这个瞬间,哪怕只在人生中出现一次,也足够了!” 第301章、剜心之痛(上) 许望东主动问起了秦朝阳。 说实话,他也没想过秦朝阳的病情会到走投无路的地步。 他总以为,秦家有钱有势,总能找到最顶尖的医疗团队给他治疗。 然而,造化弄人,命运非要把他逼到无路可走。 这是第一次,许望东要面临同龄人的生离死别。 他不停地搓着脸,难以接受,难以释怀。 “朝阳哥太可怜了,他的眼睛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李知圆说道:“他还说,状态好的话,想单独跟我相处一天……你放心,他绝对没有非礼我的意思……他大概只是想,万一他活不成了,不想留什么遗憾。” 许望东唯有叹气。 李知圆担忧地问:“他这样说,你生气了吗?” “我怎么会生气?”许望东摇头:“我了解他的为人,他是不可能对朋友的女朋友有非分之想的。” 临走前,许望东曾给秦朝阳暗示,暗示他可以追求李知圆。 很显然,秦朝阳并没有接受他的暗示。 秦朝阳,堂堂正正真君子,他绝不会趁人之危,撬走好友的女朋友。 “我在想……”许望东叹气道:“圆圆,如果能让他不留遗憾,你可以不必在乎我的感受,尽量多陪他……你我的心意,无需多言……如果你的陪伴能让他好起来,我不介意。” 李知圆低头看脚尖。 她踟蹰着说道:“我会经常看他,但我要给他留点念想……我答应过他,如果他能好起来,我会陪他一天……如果,他对这个小小的愿望有很深的执念,那……这个愿望会给他抗癌的力量吧?” 会好起来吗? 许望东绝望地捂住了脸。 李知圆发现,他的眼圈也红了。 命运,就是这么让人无奈。 他再次拥抱了李知圆,不停地说“谢谢”。 他在感谢什么呢? 他才是李知圆长久以来要感谢的人。 “喂,狗头东!”李知圆试图让他轻松一些:“我会记住你跟我说的那些话,我会努力朝着我的目标前进……我会等着你,不管多久,我都会等着你。” 说罢,她抬头看月亮。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许望东埋着头,不让她看到自己热泪长流。 李知圆回忆着二人相识相知的点点滴滴,说道:“你曾那么坚定地追随着我的脚步,在操场上,追着我跑了一圈又一圈……你跑了那么多路,才追上我……所以,如果你离开我的话,我也会在你身后,跑一圈又一圈,直到我追上你。” 许望东又一次紧紧抱住了她。 去耻辱,去挫折…… 他有一颗绕着他转的小太阳! 阴霾通通散开! 这个世界所有的阳光都是属于他的! “等着我。”许望东比任何时间都要坚定,在她耳边轻声说:“等过了这三年,我用我的一生来补偿你。” “一言为定!” 李知圆伸出了小拇指。 二人的手指紧紧地扣在了一起。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李知圆要上车了。 她从包里掏出来一瓶芝麻酱,说道:“你还记得我们在华川附近吃的那家东北麻辣烫吗?他们家的芝麻酱是灵魂!我特意去跟老板买,我说我要送给男朋友,结果老板死活不收钱。他说,如果毕业生对芝麻酱的味道念念不忘,那就是对他厨艺最高的赞赏。如果我给他钱,他以后就不招待我了。哎,东北人就是这么实诚。” 许望东接过芝麻酱,感慨万千。 他不辞而别,她非但没有怪他,反而用她的温柔和坚定,治愈着他。 她对他的好,对他的用心……这辈子,都找不到比她更好的女孩子了。 “圆圆,等着我!” “我会的。” 热吻,分别。 李知圆彻底打消了他分手的念头。 从此,虽然天各一方,但他们怀揣着重聚的希望。 李知圆晃悠了一天才到学校,浑身散架了一样。 她把行李放下,就想到医院看望秦朝阳。 三个室友都在,她们都沉默不语。 李知圆很诧异:“你们不欢迎我回来吗?” “你没看手机?”汪若曦说道:“几分钟之前,秦朝阳说,他跟老师沟通过了,他永久退出艺术团了,把所有工作都交代清楚了。他辜负了很多人的期待,跟大家道歉……现在群里炸锅了。” 这一天终于来了。 他曾说,如果治疗有效,他能重返校园,他就会在暑假保守他生病的秘密。 眼下,他不装了,摊牌了。 他的病,治不好了。 “我早就料到他生病了,只是没想到这样严重。”祝高星轻声道:“他那么要强,我问他,他都不肯说,只跟李知圆说了。” “我也是不久前刚知道的。”李知圆生怕室友吃醋,说道:“我俩毕竟沾亲带故,有些事情,瞒不过去的。” “秦朝阳对你的心意,大家都看得清。”祝高星说道:“他刚刚演唱的那首《一半山,一半海》,大概,是唱给你听的。” 这下李知圆不知道怎么解释了。 肖卓星追问道:“喂,李知圆,秦朝阳病得很重吗?到底是什么病啊?” 李知圆经常去医院,瞒不过室友们。 她的说辞是,秦朝阳老毛病犯了,住院几天。 眼下瞒不住了,她说道:“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病……不是我敷衍你们,而是他得的病,问遍了所有专家,都没有确诊。” ……众人惊诧。 “杨阿姨说,他很容易感染肺炎什么的,他的亲人都不能去探望他……等他情况稳定了,我们一起去看他吧。” 众人沉默。 真正的难过,是无声的。 李知圆骑着她的小电驴去医院。 她走了三天,回来时,秦朝阳已经离不开呼吸机了。 李知圆的双腿发飘。 她感觉自己过于乐观了。 他好像……随时都能走的样子。 杨玲玉这几天哭得太厉害,眼睛也不好了。 在病房外面,李知圆急得走来走去:“他的状态怎么下滑得这么厉害?是不是这里的医疗水平不行啊?” 可这里已经是全国最好的医院了。 肖子涵给他制定的方案,也是跟其他专家反复讨论过的。 只能说,他的肿瘤太狡猾了。 长久隐忍不发,一发作就要他的命。 “朝阳现在什么治疗都做不了。”杨玲玉说道:“他自己乱吃止痛片,把肝给吃坏了……再用药,就要肝衰竭了。” …… 杨玲玉回国的第一天,就在儿子房间的桶里发现了被他扔掉的报告。 疑似胶质瘤? 报告上这样写着。 报告的日期,是她们启程前往国的前一天。 那天,她还指责儿子不懂事。 她训斥儿子搞砸了生日宴,让所有人都不高兴。 儿子不跟她们一起去国,她对儿子的选择感到很寒心…… 她是带着怨怒、冷漠离开家的。 她没有发现儿子的异常,甚至没有跟儿子说一句软话…… 现在想想,当时的朝阳,心里该是多么痛苦。 一边是患病的沉重打击,一边是家人的误解…… 他的恐惧和无助,都被他埋在了心里,埋在了一片片的止痛药里。 他寝室的桌子上,也摆着各种各样的止痛药。头疼了,就吃一颗。 想起这些,杨玲玉哀叹:“剜心之痛,莫过于此!” 第302章、剜心之痛(下) 秦玉坤的自责,一点都不比妻子少。 儿子21岁生日,不欢而散,他还用力踹儿子房间的门…… 那时,为什么没有发觉到异常呢? 儿子不是不开门,而是晕过去了。 想到这些,秦玉坤也感受到了尖锐的剜心之痛。 他欠儿子一句生日快乐。 他们夫妻俩,现在跟仇人一样。 骂到词穷了,他们在持续冷战。 冷静下来,他们觉得冷战不对。 于是,和好几天,继续冷战。 李知圆劝解他俩:“叔叔阿姨,人都会犯错,你们何必对自己那么苛刻?互相怨恨能解决什么问题?你们的情绪,会传递给朝阳哥的!” 道理谁都懂,但能不能做到就不一定了。 李知圆想起了某个老年丧子的邻居,老两口也是互相怨恨,然后间歇性和好,然后继续怨恨,最后分居了,郁郁而终。 妈妈曾说,他们对命运无可奈何,只能找一个可以怨恨的对象,那就是自己最亲近的人。 李知圆不希望秦叔叔一家变成那个样子。 她把秦叔叔和杨阿姨的手放在一起,说道:“为了朝阳哥的康复大业,你们必须要当恩爱夫妻。哪怕装,也要装给他看!” 夫妻二人没再拒绝。 秦朝阳天天躺着,但总是睡不着。 李知圆陪着他,他握着她的一根手指头,睡着了。 天亮了,李知圆还要训练,想把手指抽出来,他不肯。 杨玲玉便哄着他:“等吃午饭的时候,圆圆再来!” 秦朝阳便眼巴巴地等着吃午饭,目光涣散,看向门口。 训练时,李知圆的面前总是浮现出秦朝阳的样子,她集中不了注意力,练过无数遍的套路,总是忘记。 武教练把她喊到一旁,骂到她啜泣,她才勉强打起精神。 等下了课,秦大鹏给她递纸巾,问道:“因为朝阳才这样?” “嗯。” “朝阳刚生下来,村里人就说救不活。”秦大鹏惆怅地说道:“当时熙阳生了重病,叔叔婶婶想给她换血,这才匆匆忙忙生了朝阳。那时,叔叔婶婶经常带着熙阳到处跑,心情也很沉重,在这种情况下生的孩子,怎么可能健康呢?” 这也是杨玲玉最难过的地方。 她总说没有给儿子一个好身体,让他生来就受苦。 医生说,秦朝阳脑子里的肿瘤,怕是从小就有了,一直非常缓慢地生长,直到压迫神经,才被人发现。 “如果不是朝阳推荐,我还来不了南州教书呢。”秦大鹏说道:“他为了让我来,帮我修改毕业论文,他什么报酬都没要……他这样的好人,不该受这样的苦。” 大家都这么说。 秦朝阳笑着调侃,或许是他上辈子作恶多端。 “李知圆,打起精神来,好好训练。”秦大鹏说道:“如果你因为朝阳的状态耽误训练,他会很难过的。” “我知道……” 李知圆又想去医院,又很抗拒…… 她生怕秦朝阳的状态再度下滑。 即便现在就已经很差了……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李知圆告诉他,他上传的那首吉他弹唱,已经有十万点赞了。 仅靠他一个视频,就能干翻华川了。 他听了,便得意地比了一个“耶”。 “张瀚文说,有个青年导演来找玩转投资,他想打造一部国漫动画,现在只有创意和剧本大纲,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但他挺看好的,问问你的意见……我能放录音给你听吗?” 秦朝阳点点头。 那是一部跟上古神话有关的电影,核心立意是“年轻人改变世界”。 第一部先讲“大禹治水”,重点并不是展现神仙打架和家国情怀,而是从细微处入手,把亲情的力量,转化成足以改天换地的宏大力量,构建独属于中国的世界观。 张瀚文和那位导演聊了一个小时。 导演是南州大学的学长,学建筑的,2014级。 他投身电影行业,已经身无分文了。 导演穷得叮当响,但澎湃,滔滔不绝,张瀚文也侃侃而谈。 说实话,这段录音的确颠覆了李知圆对张瀚文的印象。 她小时候,给弟弟讲《山海经》,讲着讲着就卡壳了…… 因为里面那些神兽的名字,她都不认得。 但张瀚文不仅认得,还如数家珍…… 他不愧是曾经跟秦朝阳平起平坐的大才子。 秦朝阳听完了。 然后,点了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 “好,我明白了!”李知圆像个干练的秘书,收起手机,说道:“等我再问问张瀚文,给他们投多少钱。” 秦朝阳又点头,握紧了两个拳头。 “尽十分力帮忙?”李知圆试探着问。 秦朝阳欣慰点头。 她总能准确地揣摩出他的心思。 “朝阳哥真棒!”李知圆对他竖起了大拇指:“你身上的管子纵横交错,都能当蜘蛛网了,你还能坚持工作!” …… 她果真有把人逗笑的能力。 李知圆又说道:“年轻改变世界,这个立意真好!也是,传统神话,该有新的创意了!” 秦朝阳对她的解读竖起了大拇指。 “朝阳哥,那我去找张瀚文了……你好好休息,我晚上再来。他一个人撑着公司,分身乏术。” 说来也怪,只要一聊起工作,秦朝阳的状态就格外好。 李知圆走时,姥姥正好来医院探望。 她每天都来,每天都乐呵呵地给秦朝阳讲小时候的趣事。 秦朝阳累了,她就哼着他熟悉的摇篮曲哄他睡觉。 秦朝阳很想把姥姥的哼唱变成一段纯音乐…… 在学校乐队排练室的电脑上,他还存着《姥姥摇篮曲》。 但他还没完成,就不行了。 对此,他充满遗憾。 李知圆找张瀚文时,秦朝阳接连发生了各种意想不到的症状,一次比一次吓人。 一晚上,有好几次,大家都以为他真的不行了。 但他还是挺到了朝阳升起。 他还有力气跟家人比胜利的手势。 第一缕阳光照进病房时,杨玲玉附在儿子身边,问道:“早早,你恨爸妈吗?” 他摇头。 “你很爱家人,对不对?” 他点头。 “那你不要离开我们,好不好?” ……他想点头,但是点不动了。 “早早,爸妈亏欠你太多……千言万语,无法弥补我们的过错……” 杨玲玉的剜心之痛,无法愈合。 “早早,你要是太累了,你就休息一会儿,我们一家一直都在!” 秦朝阳确实很累了。 他先失去了视力,再失去了呼吸,现在,失去了意识。 第303章、背负期待的一生 1998年是以一首风靡大江南北的《相约一九九八》开始的。 春晚舞台上,两位天后深情献唱,优美的旋律中孕育着春天的希望,充满了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那时,秦家住在乡下老家,是乡亲们眼中殷实的大户。 但是,一大家子,年夜饭只有八个菜,一半是凉菜。 为了给秦熙阳看病,他们把钱全都花光了。 春节前,他们本应该靠卖酒大赚一笔,但酒厂的生意却非常难做。 因为那时假酒横行霸道,东阳酒厂被冲击得奄奄一息。 秦家还在跟邻居打着官司,想为秦熙阳讨一个公道。 但官司根本打不动。 酒厂积压的存货也纹丝不动。 秦熙阳的病,更是根治不了。 整个秦家,愁云密布。 年幼的秦熙阳脸色蜡黄,躺在爸爸怀里,没有力气。 她轻轻跟着电视哼着,“来吧,来吧,相约1998……” 她摸着妈肚皮,说道:“嗨,不管你是小弟弟,还是小妹妹,我们要在1998年见面啦!” 说罢,她又很忧愁:“如果我死了,那就见不到了。” ……大人们假意打她的嘴。 这种不吉利的话,千万不能在大过年的时候讲。 杨玲玉着肚子,愁容满面:“但愿……这是个健康的孩子。” 家人已经被一连串的打击弄得灰头土脸,杨玲玉肚子里的小生命,就是他们所有人的希望。 因为ta能救秦熙阳的命。 只要孩子的病好了,日子就有奔头了。 秦爷爷举杯:“孩子,就是咱们家的希望;为了孩子,我们都得振作起来。我们都要好好活着,给孩子治病,给他们买好吃的、好穿的,不让他们受一点委屈!为了孩子,我们不能倒!干杯!” “干杯!” 大人们的酒杯全都碰到了一起。 为了孩子,他们跟生活拼了。 他们燃起了斗志,该跑市场的跑市场,该去医院的去医院。 家中琐事颇多,三叔正要退跟杜家的婚约。 没料到,杜家反倒把结婚的日子给提前了。 因为秦家在困难重重的时候,也没有放弃对生活的希望。一家人相互扶持,共渡难关,这让杜家非常欣赏。 他们相信,这样的人家,东山再起只是时间早晚,他们一家都值得信任。 就在1998年4月,秦玉坤找了一位东阳镇出身的文学家,万般纠缠,苦苦哀求,他终于同意给东阳酒打个广告,在中国最大的报纸上洋洋洒洒地写了一篇散文。 大概就相当于当今的软文? 于是,东阳酒的知名度迅速打开,“好酒好仁义”的宣传语名噪一时。 秦家度过经济危机,欣欣向荣,大家都认为,这是还未出生的小生命为家中带来的吉兆。 ta也一定能为姐姐带来生的希望! 于是,大家更期待ta的到来,很早就备下了一堆“秦某阳”的名字,只待小家伙出生。 谁也没想到,原定于八月底出生的小家伙,居然在五月下旬,就迫不及待地出来了。 大概,他是感知到姐姐的危险,迫不及待要挽救姐姐的生命。 姐姐得救了,他却危在旦夕。 …… 从家人知道他存在的那一刻起,他就承担着很多期待。 期待他能彻底治愈姐姐的病,期待他能带来家族的振兴,期待他聪明灵秀,成为家族的荣光…… …… 2019年,杨玲玉想着这些往事,总是很难过。 儿子为什么要背负那么多期待? 而且,这些期待,他都完成了。 完成了,他就要走吗? 这对他也太不公平了。 这一辈子,家里管他管得太严了。 短短二十一年,他一直过着勤勉、克制的生活。 这辈子,他还没有按照自己的心意而活。 如果有来生,如果他能随心所欲地开豪车、住豪宅,天天玩得不着家…… 只要他健康快乐,杨玲玉就不会管他。 转眼间,2019年,秋季学期开学了。 家里的八盆绿萝,全都枯萎了。 家里养的热带鱼,也差不多都死光了。 平时,都是秦朝阳照顾植物和动物。 他不行了,他养的东西,也全都随他去了。 杨玲玉清理了鱼缸,把枯萎的绿萝全都放到了门口。 只要在家,杨玲玉每天习惯性地收拾儿子的房间。 男孩子的房间,大多是乱糟糟,臭烘烘的。 秦朝阳也不例外。 床底下总会有揉成一团的臭袜子和脏。 但她已经把儿子的房间打扫得很干净了,即便没什么好收拾的,她依然习惯性地打扫。 他从小看了无数遍的《十万个为什么》一直放在他的书架上。 他买了无数本《大众软件》,即兴伴奏教材,吉他无师自通……等等,杨玲玉都给他弄得整整齐齐。 他小学时,尝试在家造。 他写的公式,还有模型,都放在他桌子的抽屉里。 他拆的第一台电脑,也一直放在一个箱子里,在房间的一角。 还有他最爱的盲盒们,他的房间有三个展示柜,里面的娃娃都是生机勃勃的,它们都在等着主人。 电话响了,是冯裁缝打来的。 “喂,玲玉姐,你给你儿子做的西服,什么时候来取啊?……去年你让我做的,你说不着急,我就没急着做……我做好都半年了,你怎么还不来取啊?” 杨玲玉早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等哪天有时间,我过去取。” “这件西服,我做得可用心了!钱我不多收,但用的料子都是最好的!给帅哥做衣服,我心甘情愿!你儿子长那么帅,要是穿上了,那肯定比演员模特还要好看!哈哈……” 杨玲玉勉强笑了笑。 秦熙阳凑过来,“妈,什么事?你要去取什么?” “说是你弟弟的西装做好了。”杨玲玉说道:“本来是想让他在毕业典礼上穿的,现如今……” 在葬礼上穿? 不能说这样的话,这样太不吉利了。 “妈,我们该去医院了。”秦熙阳说道:“姥姥他们等着我们呢。” “好,这就去。” 秦熙阳开车,跟妈妈说道:“老妈,我决定了,我不跳舞了。” 杨玲玉惊得差点儿跳车。“那怎么行?!你是舞蹈家啊!” “我这么久没跳,首席的位置肯定保不住了……如果不是首席,那我不甘心。”秦熙阳转着方向盘,说道:“我已经跟我爸谈过了,我准备去苍穹的市场部工作。” “熙熙,你不要为了家里牺牲到这种地步……” “不,老妈,目前家里的困难,需要我们共同克服。在苍穹里,我爸的心腹太少了,他一个人太累了。如果我去帮忙,我爸的压力会少很多。” 杨玲玉默不作声。 “妈,以后我会成立一个舞团,只创作我喜欢的作品。”秦熙阳说得很平静:“妈,我不想让我老爸那么辛苦,他这段时间,都是单打独斗。之前吕叔叔走了,我爸在公司更加被动。” 很快她们就到了医院,跟姥姥和舅妈换班。 秦熙阳照例跟弟弟打招呼:“老弟,老姐来了,你表示欢迎啊!” 秦朝阳毫无反应。 他现在处于重度昏迷状态,跟植物人无异。 他的病情进展得太快,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他撑得很辛苦,但杨玲玉从来都没有放弃儿子生命的念头。 该抢救,她一定会抢救的。 她最大的执念,就是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要把儿子留在身边。 救活他,补偿他。 这就是当妈执念。 第304章、她是魔鬼吗 结束了上午的训练,李知圆照例来医院探望。 开学,她上大三了,终于当上师姐啦! 她絮絮地跟秦朝阳说道:“朝阳哥,两年前,我在粤省比赛的时候,遇到了一位特别漂亮的小师妹,当时我忽悠她报考我们学校,她就真的报考了,结果去年没能录取……但是她不气馁,又考了一年,今年终于做我的学妹啦!你看,她是不是很漂亮?” 她把二人的合影给秦朝阳看。 尽管他根本看不到。 但说来也怪,每次李知圆跟他说话,他的手指头都会动,眼皮也会动。 “我就喜欢美女!庞师妹不光长得漂亮,性格也好……她在网上的粉丝可多了呢!虽然我很羡慕她的人气,但是她给武术吸引来了很多流量,真好!” 秦朝阳的手指又动了动。 李知圆说道:“朝阳哥,你到底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大家都很想你。” “朝阳哥,你要像庞师妹那样,拥有百折不挠的勇气!你曾经告诉我,任何事情都像是一场90分钟的足球比赛,哪怕到最后一刻,也要给上临门一脚!要不然,前90分钟就白踢了!” 这句话,秦朝阳毫无反应。 他已经撑得很累了。 现如今,他的癫痫每天都发作好几次,让人心惊胆战。 李知圆目睹过两次,吓得浑身瘫软。 他都那么痛苦了,都没有放弃生命,他的斗志比任何人都顽强。 李知圆总想唤醒他。 她伏在秦朝阳的耳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朝阳哥,你不是答应了赵老师,要还他60个影响因子吗?现在……还有575没有还!” …… 众人无语。 李知圆是魔鬼吗? 秦朝阳都快死了,她还催着他还影响因子的债? 但神奇的是,她说完这些,秦朝阳确实抬了抬眼皮。 尽管只有短暂的一瞬,但这带给了家人无限的欣喜。 这也意味着,秦朝阳对外界还是有反应的。 李知圆又说道:“程锐着手开发武侠手游了,汪若曦在给他做动作指导。程锐说你是这个项目的股东?最后出品人那一栏会打上你的名字?汪若曦整天吐槽,说剧情太烂了,音乐也一塌糊涂,程锐天天跟创作团队发脾气,逼走了好几个人。哎,这个项目,恐怕会严重损害秦朝阳的名声。” 这次,秦朝阳的手脚都动了动,呼吸的频率明显加快。 看得出来,他非常生气。 李知圆太了解他了。 他对亲情、友情都毫无亏欠,用感情来打动他,已经没有意义了。 秦朝阳曾比任何人都争强好胜,是个资深事业批。在事业上欠债,这会让他寝食难安。 李知圆精准拿捏了他的心理,刺激他对外界做出反应。 她每次来,秦朝阳的手就会不由自主地动,李知圆便吝啬地给他把一根手指塞进他的手里。 只要触碰她的手指,他就会变得格外安详。 在病房外,杨玲玉恳求李知圆:“圆圆,阿姨求你,多陪陪朝阳,好吗?” “阿姨,我会的,只要不外出比赛,我每天都来。” “阿姨谢谢你。”杨玲玉泪眼婆娑:“圆圆,委屈你了。你的大恩大德,阿姨一定会回报你的。” “不用不用。”李知圆大大咧咧地说道:“杨阿姨,你们给我的够多了,现在是我回报你们的时刻。” “医生说,朝阳的状态急转直下,这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眼下,朝阳不知道还能撑到哪天……他还没有死,我们就拜托你了。” “阿姨,我明白……我日夜祈祷,希望朝阳哥会好起来。” 这只是个美好的愿望罢了…… 现实是他已经判若两人了。 从前那个阳光帅气的小伙子,已经变成一堆没什么生机的枯骨了。 秦玉坤还在找新的方案,如果能留住儿子的命,哪怕他是植物人,他也能体面地养他一辈子。 但这也是个美好的愿望罢了…… 医生让他们随时做好心理准备。 自从秦朝阳陷入深度昏迷之后,“玩转”就完全交给张瀚文了。 “玩转”租了新的办公室,有200平左右;招了十个新人,从程序员到美工再到人事,全是张瀚文在操办。 以前他们四个有商有量,遇到困难,只要一回头,朋友们都在。 但现在他只能靠自己。 他像一叶扁舟,行于茫茫海面,波涛汹涌,前路未知,无人可问,无人可依。 他经常觉得累,但他必须要守住“玩转”。 因为“玩转”,承载了他青年时代最美好的回忆。 那份回忆里,有精明强干的朝阳大神,有默默付出不计回报的老许,他们都是他此生最好的朋友。 当然,还有他那个既是天才、又是傻瓜的表弟。 他们上大四了,已经有不少大厂提前来校招了。 他们专业的学生大多都能有个很好的去处。 宋好问没有准备任何简历,但好几个大厂主动找到他。 因为他在建模领域实在是太有名了。 有一家企业要做大数据模型,给宋好问开了400万年薪,想要挖他。 在“玩转”新的办公室里,宋好问很淡定地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表哥。 正在写作业的丁岩辛惊讶地抬起了头。 丁岩辛这个小孩,也是秦朝阳捡回来的。 作为高思宇的好朋友,丁岩辛跟秦朝阳的小表弟完全不同。 他很勤奋,也很懂事。 除了上学,跳街舞,他就陪爷爷奶奶在大街上捡瓶子,捡纸壳子。 他对街舞的热爱是发自内心的,在街边看到落地窗,他都能旁若无人地练习舞步。 上次秦朝阳见到他,是暑假还未开始时,丁岩辛在他们小区附近捡纸壳子。 他背上背着纸壳子,脚还在练习新的步伐。 背上是生活,脚下是热爱。 在最煎熬的生活里,这个小孩依然坚定、坚韧地追求自己的梦想…… 这股热爱的力量,让秦朝阳非常感动。 他决定资助丁岩辛上学。 同时,他让丁岩辛每周来一次办公室,他免费给他做课外辅导。 秦朝阳病倒了,照顾丁岩辛的责任,就落到了朋友身上。 …… 办公室里,丁岩辛听着宋好问的年薪,以为自己在听一门奇怪的外语。 他冷不丁地插嘴:“四百万,是韩元吗?” ……众人爆笑。 “那是人民币?你一年赚四百万人民币?!”丁岩辛很不理解:“你又不是老板,你怎么能挣到四百万?……” 这个问题,让宋好问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说道:“我这个不算多……如果我博士毕业,那我的年薪能拿五百万。” ……丁岩辛呆若木鸡。 张瀚文说道:“这个年薪虽然很罕见,但并不是最高的……小朋友,你也不必感到压力,我们专业本科毕业的平均年薪是30万,很显然,宋好问这小子拉高了平均值。” 丁岩辛挠挠头:“这不可能啊,网上都说学习没用……还不如及时行乐,以后进厂拧螺丝。” “少上网,多读书。”张瀚文简单地说,“用功读书有一定的概率过不好,但虚度光阴,那百分之百过不好。” 丁岩辛若有所思。 “那我一定要好好学习。”丁岩辛说道:“高思宇还经常说读书好有什么用,还不是要给人打工?可是,如果我能打工一年能赚四百万……不,哪怕只有三十万,那也很好了呀!” 榜样是最好的力量,丁岩辛斗志满满。 张瀚文答应过他,只要他的开学考成绩全都是a,就带他去医院探望秦朝阳。 丁岩辛可是太想念朝阳大哥了! 张瀚文踹了表弟一脚:“你要去那家公司吗?年薪四百万呢!” “我想想……” “你想个屁啊!”张瀚文心里拔凉拔凉的,“我就是要道德绑架你,你现在走,那就是背叛了我们!我将鄙视你!唾弃你!跟你分道扬镳!” 第305章、朝阳严选 张瀚文是个不折不扣的胆小鬼。 当年他的父亲倒下后,一直撑着一口气,直到他去了医院,父亲才咽气。 他当然知道,父亲是想见他最后一面,然后才走的…… 但是生离死别的那一幕带给他巨大的冲击,让他永远无法忘怀。 秦朝阳病倒后,张瀚文去医院探望过。 自从好友用上了呼吸机之后,他再也不敢出现在医院里了。 他还被噩梦吓哭了。 真是太丢人了。 他承认自己胆子小,现在有什么事情,他都让李知圆当传话筒。 虽然,秦朝阳目前的状态,也做不了什么决策。 “玩转”新的办公室在学校附近的一个产业园,李知圆一周过去两三次。 她打探到什么消息,都告诉秦朝阳。 她眼睁睁地看着张瀚文从一个油嘴滑舌、自恋至极的大男孩,变成了一个青涩但稳重的“张总”。 “累吗?”闲暇时,李知圆这样问他。 “还好吧,有希望,就不累。” “你很久都没玩音乐了,也没出去玩过了。” “等着呗……等秦朝阳好了,我们再回到以前的日子。” 那是不可能了。 张瀚文心知肚明。 好朋友永远不可能好了。 他说道:“我本来想去德国找胡薇薇,现在看来不可能了……我还自学了半年德语,白学了。” 人生无常,计划总是没有变化快。 身材高大的张瀚文,也挺让人心疼的。 “对了,薇薇学姐不回来吗?”李知圆说道:“医生说了,朝阳哥现在只是维持基本的生命体征,但他随时都有可能离开。” “我没法跟薇薇说。”张瀚文面露痛苦之色:“薇薇一家是为了给她爸爸治病才去德国的。她爸爸在那里治疗了两年,现在也没什么办法了……你说,我怎么把朝阳的情况再告诉她?” 李知圆也很无奈。 人为什么要生病啊? 疾病真可恶! 张瀚文搓了搓脸,又拿出了一根烟。 “圆圆,你坐会儿,我出去抽根烟。” “噢,好……对了,张总,如果我能帮上你什么,你一定要告诉我啊!”李知圆说道:“我也是看着‘玩转’发展壮大的,我对它也有感情。” “你帮我传话,就已经是帮我了。圆圆,这段时间,你的变化也很大,很久都没见你哭鼻子了。” 李知圆没好意思说,她每天都会偷偷地哭。 现在她是大师姐了,总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地在别人面前哭。 她要当个成熟稳重的师姐,像祝高星一样。 新学期开始,祝高星是艺术团代理团长,这是秦朝阳跟干事们商量过的,也是张百合点头允许的。 祝高星站在讲台上开会,她自信大方,侃侃而谈。 完全看不出来,刚入学时的她,是个低着头、匆匆走、灰头土脸的女生。 她变成这样,除了室友们善意的滋养,最重要的,是秦朝阳对她的帮助和鼓励。 新生对祝高星的印象也很好。 祝高星把每项工作都安排得井井有条,把责任落实到个人,但是又不会给人颐指气使的感觉。她的冷静、平和,和她的真诚一起,传递给了所有人。 在新生眼里,她看似高冷,但不管被多少人围着、不管遇到多么无语的问题,她都很耐心地给出解答。 老生们也很感慨。 祝高星不愧是秦朝阳严选。 专业水平过硬,组织能力优秀,没有任何社会气息和官僚气息,一切的出发点都是让艺术团变得更好,让成员们更团结。 但新生们也很失望…… 因为他们见不到秦朝阳。 爱好音乐的同学,大多都听说过秦朝阳的大名。 而且,不少人都看过《暑期名校行》,秦朝阳在里面的表现非常圈粉。 他们都很好奇,在暑假还好端端的秦朝阳,怎么开学后就因病退出了? “我也没法回答朝阳学长到底怎么了。”祝高星抱歉地笑了笑,“我只知道,他生病了。” 噢…… 那就只能等他病好了,才能见到他了。 新生们天真地想着。 开完会,祝高星疲惫地回到乐队排练室308,她加入乐队的时间不长,但足够让她回忆一生了。 累了,她就来这里补充能量。 她打开灯,突然发现黑暗中原来还有一个人。 “梁崇安?!”祝高星惊魂未定:“你是鬼吗?一点声音都没有,吓死我了。” “我听宋好问说了,阳哥病得很重。”梁崇安狠狠敲了脑门一下:“他的眼睛都看不见了,我还拉着他参加比赛,我真该死!” 秦朝阳录完《一半山,一半海》的视频没几天,突然就不行了。 梁崇安深感自己罪孽深重。 是不是录视频耗费精力太多,他才突然生命垂危? 如果梁崇安知道秦朝阳生病了,那他绝对不会拉着他参加比赛。 “我太蠢了……”梁崇安居然哽咽了。 怼天怼地对空气,天下唯我独尊的梁崇安,居然还会哭? 他哭起来像野猫叫。 祝高星扯了几张纸巾给他,嫌弃地说道:“你整天就知道斗来斗去,有什么意思?” 梁崇安不服气:“阳哥也很爱斗,他从来都不服输。” “可他从来都不会挑衅别人。他才是从容的武林盟主,只等别人来打擂;你还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虾米,像只斗鸡,整天四处找人挑衅,以此来确定你的江湖地位。”祝高星又补了一刀:“关键是,人家武林盟主只比你大两岁。在你这个年纪,人家的江湖地位就已经固定了。” 梁崇安总能被她创死。 而且,她说自己是啥?! 虾米?! 斗鸡?! 梁崇安拍案而起:“你凭什么说我是斗鸡?” “斗鸡比斗牛好听点。”祝高星打开电钢琴,淡定自若:“这些称呼,都是你自找的。” 梁崇安泄了气。 面对祝高星,他屡战屡败。 “我刚打开电脑,发现阳哥有一首歌没有编完。”梁崇安说道:“我重新给他编辑了一下,你要不要听?” “朝阳学长制作的音乐,你也敢动?” “我看这个文件名是‘姥姥的摇篮曲-未完成’。对一个完美主义者来说,这个名字太难受,我想给他完成。” 祝高星揉了揉太阳穴,疲惫不堪:“我是不是应该装出很感兴趣的样子来?” …… 梁崇安的胸口像是插了两把刀。 “那你打开,我听听看。”祝高星总算说了句软话。 梁崇安喜孜孜地打开了音乐。 放了二十秒,她就喊了停。 “姥姥是在唱摇篮曲,还是要去革命?”祝高星说道:“你的音乐跟你的人一样,浑身上下都是不服输的劲头。你压根没做到锦上添花,你做的是画蛇添足。” 梁崇安扭头暴走。 但他又扒着门,可怜巴巴地问道:“那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我的建议就是尊重秦朝阳的想法。”祝高星说道:“这首曲子是他用钢琴弹的,已经足够温柔了;如果你真想把它的层次变得更丰富一些,可以在第二段加上长笛或者小提琴,这样会显得更加舒缓。” 梁崇安一声不吭。 她的音乐审美,他是服气的。 “你同意我的想法吗?”祝高星说道:“同意的话,你就眨眨眼睛。” 梁崇安果真眨了眨眼睛。 祝高星“噗嗤”一声笑了。 丸辣,丸辣…… 梁崇安的心里,又盛开了一朵纯洁美丽的百合花。 “我会拉小提琴。”梁崇安说道:“那我加一段合奏试试。” 祝高星路过他身边,摸了摸他的头。 “这不挺乖的吗?” …… 丸辣,丸辣…… 梁崇安觉得自己无可救药了。 在遇到祝高星之前,他从来都没有想过他会喜欢姐姐。 现在,他真的很喜欢姐姐! “走啦。”祝高星说道:“去医院,看望秦朝阳。” “哎,好嘞!”梁崇安眉开眼笑,乐颠颠地跟在祝学姐身后。 但是一想到秦朝阳在苟延残喘,他又笑不出来了。 第306章、计划与变化 李知圆跟汪若曦透露了自己想专门练对练的念头。 利弊她都考虑过了,她也跟省队教练沟通过了,教练没有什么很好的建议,让她自己权衡。 但是,如果她找搭档,那应该不难。 毕竟她憨厚老实,活泼有趣,跟她搭档,肯定不会被她伤到。 “武术虽然不是热门项目,但国内还是人才济济,我这种情况,是没法再站上单项的领奖台了。”李知圆跟汪若曦说道:“但如果我练的是对练,或许还有机会。” “对练,那就意味着你要有队友一起练。你平时又不在省队,跟谁练?教练有给你指定人选吗?” 这也是李知圆很为难的地方。 她不跟着省队训练,那她就没有固定的搭档。 汪若曦问道:“你真的决定了?” “嗯……”李知圆说道:“我不贪心,我不追求单人奖项了。只要能让我站上全运会的领奖台……那我的运动生涯就没有遗憾了。” “那我陪你。” 汪若曦只说了这四个字。 但这四个字,比所有山盟海誓都靠谱。 “可是你腰伤很重,医生都建议你退役了。”李知圆说道:“我不想让你为了我,再伤害自己的身体。” “我陪你练,怎么可能伤害身体呢?你宁可挥剑自刎,也不可能伤我毫分。” “可是……” “我最烦婆婆妈妈。”汪若曦说道:“我们俩编一套动作,一套清新脱俗的动作。相辅相成,而不是你死我活。” 汪若曦在武术动作上的审美,一直都是国内天花板的级别。 她说道:“那些对练的套路,有的是把对方的器械打飞,有的是把对方的脸踩在脚底下……裁判们真的觉得这样的动作优美吗?太极的奥义是和谐共生,我想,顶尖的武林高手已经摒弃了争强好胜的念头,他们是在比试中跟对方和谐共生,这样的大格局,才能让他们一次次突破自我。” …… 李知圆干巴巴地眨眼睛。 汪若曦真不愧是教授的女儿! 她的基因真好! 她跟她妈妈一样,喜欢看书,又喜欢思考。 李知圆崇拜地跟她贴贴。 但她又很担心地问道:“马尔泰,我只问你一句,你的伤不要紧了吗?” “当然不要紧。”汪若曦说道:“如果为了陪你练,把我自己给弄伤了,那你不是会愧疚一辈子吗?让你愧疚的事情,我怎么会做呢?” 腰伤好了之后,汪若曦就急着赚钱。 她给“哈赛游”做动作指导,一次能赚600。 除了必要的生活费,她把钱都存了起来。 她欠程锐的钱和人情,她要还;欠她亲生父亲的钱,也要还。 尽管她的爸爸不让她还,但她很坚持。 她不想对亲生父亲有任何的亏欠,以后要跟他断得清清楚楚。 她在“哈赛游”打工,程锐对她照顾有加。 但汪若曦一直在逃避他。 她从心底里认为,他俩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汪若曦跟好友说道:“既然我能在哈赛游打工,就能给你当陪练。放心吧,我绝对不会让你感到愧疚,更不会给你拖后腿。我这种状况,已经不可能参加全运会了……我的人生毫无奔头,但如果我能对你有所帮助,那我的人生还是有点意义的。” “马尔泰,你的人生也是很精彩的,我们要互相成就。”李知圆用“桃花”碰了碰她的剑,说道:“双剑合璧,天下无敌!” “等你成了全国冠军,我就退役。”汪若曦说道:“我想去大理,开个咖啡店,余下的人生,慢悠悠地过。” …… 李知圆胸口剧痛。 “怎么了,又要哭?”汪若曦笑道:“我毕业之后,最好的出路也就是当个体育老师……我这样的性格又不适合职场,还不如找个舒服的地方,天天晒太阳,看看书,喝喝咖啡。” “你离开我,我怎么办?我还想继续和你双剑合璧……” “我的腰已经生锈了,能撑到明年就不错了。李知圆,我去大理,又不是跟你永别。我只是提前找个有山有水的好地方,等你累了,你随时过去找我。” 一想到日后的离别,李知圆就难过不已。 肖卓星走半年,她都觉得很漫长; 如果以后跟汪若曦长久离别,那她该怎么面对? 她要哭多久,才能接受这个现实? “李知圆!你笑一笑!我们刚上大三,距离毕业还有两年。你先别想那么遥远的事情,好不好?” 李知圆笑不出来。 汪若曦只好哄她:“都说计划不如变化快,我只是暂时这么想,或许哪天我的想法就变了。” “那你先编动作,我去趟医院。”李知圆说道:“朝阳哥现在这副样子,医生天天让我们准备后事……我已经够难过了,你就别跟我提离别了,行不行?” “行,我会祝他好运。”汪若曦双手合十:“我会向我认识的所有神明祷告的。” 李知圆在医院,正好遇到了祝高星和梁崇安。 她很诧异,梁崇安什么时候变得那么低眉顺眼了? 梁崇安正在跟秦熙阳说,他家在医院有些人脉,他也可以帮秦朝阳找可靠的大夫。 秦熙阳感谢了他的好意,说道:“能找到的人,我们基本上都找了一遍,但现在就是什么都做不了。” 秦熙阳的意思是,秦朝阳只能等死? 梁崇安感觉自己要倒,脚下不稳。 “没关系。”秦熙阳反过来安慰他们:“秦朝阳很坚强,我们能做的都做了,最后什么结果,我们都能接受。” “做手术呢?”祝高星突然问道:“既然什么方案都不起作用,那就动手术啊!动手术可能会死,可是不动手术,就一定会……” 祝高星不想诅咒秦朝阳,便打住了。 文弱的她,在关键时刻,却非常坚定。 “可是谁愿意动手术?”秦熙阳也没辙:“他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会死在手术台上,这样的手术,哪个有名的大夫愿意做?” “那,林华呢?” 从祝高星嘴里说出这个名字,大家都很惊讶。 她不是医学生,她怎么可能知道林华? “林华……曾是我妈导师。”祝高星说道:“或许,可以让我妈妈问问他!” 第307章、原谅自己一秒钟 李知圆想起来,祝高星说过,她的妈妈曾经是神外的博士。 原来她妈导师是林华! 太可惜了…… 同为林华的弟子,肖子涵已是业内权威,妈妈却在校医院当个普通医生。 “我让我妈妈问一下林华医生。”祝高星说道:“我妈经常说,这个世界上,就没有林华做不了的手术。” “我们也联系过林华,他给我们的建议是不要动手术。”秦熙阳说道:“动手术,朝阳能活下来的几率连一成都不到;即便动完手术,他还要熬过一次次感染的风险;即便九死一生地活下来,那肯定也是要留下残疾的,大概率会因为多器官衰竭死亡。” 林华跟秦家人说得很诚恳——他是不会给朝阳做手术的。不要再折腾孩子了,让他安静地走。 反正,他现在处于重度昏迷的状态,每天癫痫发作很痛苦。但从理论上讲,这些痛苦他是感觉不到的。 就这样没有痛苦地走向生命的终点,也算是一种幸运吧。 如果为了执念将他强留在身边,那反而会让他痛不欲生。 林华还告诉秦家人,在两个月前,秦朝阳主动联系过他。他也没想到,短短两个月,他的病情竟然恶化至此。 这个消息让秦家人更难受。 秦朝阳比任何人的求生欲望都强烈,他居然能在上百篇论文中找到林华的,跟他求助。 可那时候家人都在干什么…… 尤其是秦玉坤,那时因为他对儿子有很多不满,就忽视了他的求助信息。 这个失误,他后悔终生,这也是妻子始终无法原谅他的地方。 可是秦朝阳在清醒时,他总是开导父母。 他说,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不怪父母后知后觉,只怪他太过自负,他以为自己什么都能做到,因此他选择了所有事情都自己扛。他希望父母好好的,不要互相指责。 宽容更容易让人愧疚。 无论对谁,秦朝阳都能选择宽恕。 秦玉坤心想,如果儿子对他耿耿于怀,那他反而好受一点。 秦玉坤每天照常上班,但他在开会时晕倒过一次,在陪省领导参观研发中心时,也晕倒过一次。 铁人一般的秦总在如此重大场合晕倒,那他一定是得了要死的病——这样的谣言就在苍穹里流传开来了。 听到这样的传言,秦玉坤只有苦笑。 他只是整宿整宿睡不着觉、精神不济罢了。 如果他代替儿子得了要死的病,那该多好。 如果儿子其他身体部位得了病,那无论是哪里,他都愿意用自己的身体部位去换。 可儿子偏偏得了脑病。 总不至于把儿子的头给砍下来,再换一个吧? 老赵来办公室找他,他无暇招待,埋头写东西。 “秦总,给你带了个玩具。” “哦。” 老赵叹气。 他把一条电子蛇放到了秦玉坤的桌子上。 蛇做得极为逼真,能穿过电脑狭小的缝隙,准确避开所有障碍物,甚至还会吐信子…… 但它也挺傻的,到了桌子边,不会停,一头栽下去了。 …… 老赵急忙把他的蛇薅了起来,提溜着蛇尾巴,强行挽尊:“学生做的,显然,还是不成熟的。” “哦。”秦玉坤很敷衍。 “秦总,我觉得这款蛇应用前景很广。它现在只有摄像头,如果加上传感器和抓取装置,它会在侦查、搜索、清理时非常高效;如果搭载爆炸或者射击装置,那它就是一款很好的攻击性武器……” 秦玉坤毫无兴趣。 仿生动物武器装备并不罕见。 他现在没有兴趣搞研发。 也可以说,他对整个事业都没什么兴趣。 老赵坐在他对面,抻着脖子看他在写什么。 然后,老赵瞳孔地震。 秦玉坤,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在抄佛经。 自从儿子不省人事之后,秦玉坤日夜都在为他抄经祈福。 抄了一本又一本。 他已经抄得头发都白了。 作为年近五十才当爹的人,老赵很能共情秦玉坤的绝望。 “庄子说的是对的,人的欲望是无限的。”秦玉坤疲惫地说道:“我创业最初的目的是想让一家人过上好日子,侥幸成功之后,又感觉自己能负担得起国家和社会对我的期望,我能走在行业前端;可我风光了那么多年,有什么用?到头来,我还是保不住我的儿子,我没法让我家过得幸福。” 在好友面前,秦玉坤真情流露:“我回国那天,朝阳在替我见客户。那天晚上他很累,我应该马上带他去医院的,但他硬是陪了我两个小时。最后在车上,他跟我说,他很不舒服……朝阳那么坚强,胰腺炎疼晕过去他的室友都不知道……他开口说不舒服,那一定是不舒服到极点了……我真是该死!我为什么没有先陪他去医院?我为什么没有看到他给我发的微信?……” “秦总,朝阳病入膏肓,并不是替你谈生意导致的。相反,他是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想最后做一点有意义的事情。他谈生意也好,不谈生意也罢,对他的病情没有本质的影响。相反,因为他为你谈成了生意,他非常开心,即便现在毫无意识,他也没有遗憾了。”老赵动容地说道:“秦总,朝阳曾说给家里惹了麻烦,但他终于为家里做了一件大事,他应该是很欣慰的。” 是这样吗? 秦玉坤短暂原谅了自己一秒钟。 但他很快又沮丧了:“朝阳这个样子,我爱人是不可能原谅我了,我的家庭已经毁了。我是个很失败的人。” “秦总,你这样想就钻牛角尖了。我们评价一个人,本来就是多维度的,要看他的人品、能力、对社会的贡献,当然还有家庭方面。在家庭上,你只是对朝阳有亏欠,但除去这一点,你其他的无可挑剔,满分100,你至少可以打九十分。” …… “谢谢,谢谢你啊。”秦玉坤红着眼睛说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不谢,我是真心希望你能振作起来。” “好,我试试。” “秦总,新型隐形无人机的研发已经到了收官阶段了,那么多困难都克服了,最后的关头,千万别放弃……航展,还有一个月就到了。你说过的,我们要惊艳亮相!” 秦玉坤强打精神,说道:“我知道了。” 要投钱,要保密……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做。 “对了,秦总。”这一次,老赵轻轻把蛇放在了他的办公桌上,说道:“这条蛇,是朝阳设计的。” …… “秦朝阳和许望东,我们学院的双子星。”老赵虽然在笑,但也隐藏不住伤感:“这条蛇,是他们上学期完成的一个设计,程序是他俩写的,外壳是他们找仿生专业的同学做的。这是朝阳送给你的礼物,你要珍惜啊!” 第308章、灭绝师太 秦朝阳是在李知圆出发去蓉城那一天,突发呼吸衰竭的。 那天晚上,他还氧,跟家人有说有笑。 虽然说话很吃力,但他尽量保持开心。 他跟父母说了很多好话,他不想父母因为他反目成仇。 他还说,他曾经打了一长串的遗言,后来全都删除了。 因为他觉得没必要。 遗言这东西,谁看谁落泪,索性不写了。 他很爱每一位家人,他的遗产无论给谁,他都没意见。 那天他还跟张瀚文长谈过,他不想好友被“玩转”困住脚步。 张瀚文是个爱好自由的人,他不必背上那么沉重的责任感。 如果“玩转”能卖个好价钱,那就卖掉。 张瀚文实现财务自由,可以想干嘛就干嘛。 可以去德国,跟胡薇薇叙旧;也可以在国内搞点小事业,不必活得那么累。 秦朝阳对张瀚文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不能欺负秦沛阳,要好好待她。 哪怕他们以后没有走到一起,也不要让秦沛阳流太多眼泪。 对了,如果“玩转”被卖了,那卖掉的钱别忘了给老许一份。 即便他注销了银行卡,也要把他那份钱留着。 对秦朝阳的这番话,张瀚文全都答应。 然后,他就跑到厕所里,再度咬着胳膊,嘤嘤地哭。 没出息……他鄙视哭鼻子的自己。 但他就是控制不住啊! 他的阳仔,真的是在交代后事。 所以,他更不能卖掉“玩转”。 他要把“玩转”做大做强。 “玩转”是属于他们四个人的青春纪念册! 对所有亲人,秦朝阳只能说一句“对不起,我爱你”。 其他的,没什么了。 还能说话那一晚,妈妈着他的额头,说道:“哪里是你对不起我们?明明是我们对不起你。” 爸爸则给他打气:“儿子,先别说丧气的话,你想想,还有什么想做的事情?你要为了那个目标,努力地活下去。” “那我想做的事情多了去了!”秦朝阳喘着粗气说道:“我想做游戏,想写出一首大街小巷都在传唱的歌,还有……” 那时,他就已经开始憋气了,呼哧呼哧。张大嘴,空气也进不来。 他眼前雾蒙蒙的,恍惚中只能看到那个像小鹿一样的身影。 她在漫天烟花中灿烂地笑。 她轻松地跨过图书馆的安全门。 她坐在小船上,行于荷花与荷叶之间,像个从古代穿越而来的少女。 …… 秦朝阳很想说,他很难受,他喘不过气。 但他还是冲着父母笑了笑。 突然,他就癫痫了,休克了。 再次醒来,他上了呼吸机,没法说话了。 …… 他最大的心愿是什么? 这成了一个未解之谜。 秦玉坤盘着那条电子蛇,琢磨着这件事,他不想让儿子带着遗憾走。 …… 祝高星再次背着书包来到了医院。 她跟秦朝阳的父母说,她已经让妈妈联系林华了。 “在我还没出生之前,我妈妈曾跟她的导师一起做过一个脑干肿瘤切除手术。”祝高星找出了一叠资料,说道:“那时,成像技术还不是很发达,那次手术还成功了,当时很多报纸都报道过。” 秦家人翻着报纸,那都是祝高星特意去图书馆找的,然后复印的。 “当然,我妈妈也说过,那位患者的肿瘤位置比朝阳学长的浅一些。但当今医学比之前发达多了,她给林华教授发了邮件,认为可以试一试。” 秦家人面面相觑。 手术的信心,强了那么一丢丢。 “林华也给我妈妈回复了,他说,哪怕在三年前,他都愿意尝试给朝阳学长动手术。但他现在都已经六十多了,他的动作大不如从前了。而脑部手术对精细度要求特别高,所以……” “不要折腾了。”杨玲玉说道:“祝同学,虽然我很感激你,但是……让朝阳就这样吧!” “不,朝阳根本撑不了几天了,他这几天癫痫发作得越来越厉害了。”秦玉坤说道:“我宁愿放手一搏!也不甘心让朝阳就这样死!” 杨玲玉不肯退让:“朝阳是我生的,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心疼他!他已经遭了那么多罪了,动手术要遭的罪更多!只要能让机器维持他的生命,我就满足了!” 秦玉坤无语。 机器根本维持不了儿子的命。 妻子不过是在自我麻痹。 秦玉坤跟一旁的何铭吩咐:“小何,安排我跟林教授通话,我要让他尽快回国。” “你敢!”杨玲玉怒道:“如果你敢给儿子动手术,我死在你面前!何铭,不准打电话!” 何铭:请你们不要为难打工人好吗? 秦玉坤悲哀地看着妻子。 他能跟妻子吵吗? 不能,妻子也是个可怜人。 他把妻子拉到角落里,说道:“玲玉,你要相信我,我对孩子的爱,不比你少半分。我的愧疚,只多不少。” 杨玲玉说道:“可是朝阳的大脑已经严重受损了,肖主任说了,无论我们怎么努力,他也不可能活很久……如果不折腾他,他还能活几天;可是一折腾他……” 杨玲玉始终没有做好跟儿子诀别的准备。 “万一手术成功了,他又能多活一段时间,不是吗?”秦玉坤给妻子擦泪:“玲玉,哪怕手术只能给早早续三个月的命,我也愿意试一试。我已经拜了好多神仙了,我告诉神仙,我宁愿用我所有的财富和寿命,来换我儿子健康。” 杨玲玉扑进丈夫怀里,哭个不停。 深夜,秦玉坤再次跟林华通完电话,诚邀他回国一叙。 然后,一家四口团聚在病房里,他们跟秦朝阳说了很多很多话。 秦熙阳录了一段自己弹钢琴的视频,放给弟弟“看”。 “老弟,你不在家,钢琴也很寂寞。哎,真怀念和你一起弹琴唱歌的时光啊!” 秦熙阳也会弹钢琴,只是弹得不熟练罢了。 在弟弟小时候,他学即兴伴奏,一边弹,一边唱,秦熙阳也跟着一起唱。 秦熙阳很喜欢伍佰和品冠,秦朝阳就把《st dance》和《那些女孩教我的事》弹得滚瓜烂熟,他弹琴,和姐姐一起唱。 那时,家里总是热热闹闹,朝气蓬勃。 姥姥喜欢的歌,秦朝阳也弹得很好。每次姥姥来家里住,他就弹给姥姥听。 往事像一帧帧温馨的慢镜头,想起那些情景,秦熙阳又忍不住鼻头发酸。 老弟是个温柔细腻的人,他总能准确地记住家人的喜好。 秦朝阳估计是真的很累了,无论家人怎么做,他都没什么反应了。 “还是得让圆圆来。”杨玲玉说道:“朝阳最喜欢听圆圆说话。” “圆圆今天有比赛,明天才能来。”秦熙阳轻声说道:“咦,说曹操,曹操到,圆圆打电话来了——喂,圆圆,你等下,我打开免提哈!——朝阳,圆圆的电话。” 李知圆在电话那端,毫不知情,大大咧咧地说道:“朝阳哥,你今天还好吗?” 秦朝阳的手指头动了动。 “朝阳哥,我刚才跟队友们聊天,我说我没有答应你,没跟你一起出去吃饭。他们轮番骂我,跟你骂的一样,都说我是个绝情的女人。”李知圆叹了口气,说道:“所以,我虽然成绩最菜,但他们喊了我一天的‘灭绝师太’。” 灭绝师太…… 秦玉坤夫妻俩忍不住笑了。 圆圆是个奇女子,在最绝望的时刻,也能把别人逗笑。 李知圆听到他们的笑声,惊觉道:“啊?秦叔叔和杨阿姨也在?” “我们在呢,灭绝师太。”秦玉坤大笑道。 李知圆无地自容,飞快把电话给挂了。 秦玉坤笑得不能自已,秦朝阳毫无生机的脸上,也有了一丝隐隐的笑意。 第309章、中式父子 在秦玉坤的一再邀请下,林华终于回国了。 一回来,便联合国内的专家们,商定手术方案。 有个弟子问,要不要请某某国的某某专家一起来?毕竟,他发了很多脑瘤方面的成果。 林华冷声道:“那些所谓的外国专家,大多都是纸上谈兵。论手术经验,谁比得上我们?” 对此,秦玉坤也是赞同的。 女儿在国期间查体,抽血的地方直接鼓了一个青色的大包…… 这在国内是可以投诉的程度了…… 秦玉坤不否认国外的一些医院科研能力高超,但是论手术,那必然是国内经验更丰富。 杨玲玉也跟专家们一起开会。 林华说,如果肿瘤压迫神经时间太长,神经坏死了,秦朝阳的视力、语言就再也没有恢复的可能了。 “当然,我们应该放低期待。”林华说道:“我们现在应该做的,是让他活下来。其他的,都是后话。” 秦玉坤沉着答应:“这个自然,只要我儿子能活下来,不管他有什么样的缺陷,我都能接受。” 林华反复看着片子,一个劲儿说“不好做”,但是也没有拒绝。 秦家很讲道理。 他们对病人的状态有着清醒的认知,也知道医生是在尽最大的努力。 林华到病房看望秦朝阳,心里很不好受。 秦朝阳的脑水肿非常严重,大脑被挤压得很薄。 就这样,他还没死。 “加油啊,小伙子。”林华握住了他的手:“既然你的求生欲望那么强烈,那一定要活下来啊!” 秦朝阳毫无反应。 出了诊室,林华正好遇到了前来探望的祝高星。 林华一愣,他好像遇到了年轻时的学生。 祝高星跟她的妈妈长得太像了。 “林教授好!”祝高星先打招呼。 “唔……你好。你认得我?” “认得。”祝高星说道:“我家里有很多张您和我妈合影。” 那些合影上,往往只有一个女生。 那就是祝高星的妈妈。 在外科,女生往往是要受歧视的。 尽管祝高星的妈妈成绩优异,但她无法打破歧视。 尽管导师对她很好,师兄弟们也没有排挤她…… 但是她没有赢过大环境,她一直过得郁郁寡欢。 尤其是生完孩子之后,她的性情越来越古怪,最终,成了师门中“过得不好”的那一类人。 这些苦难和遗憾,难以言说。 …… 林华打量着祝高星,问道:“你是高兰君的女儿?” “是,教授您还记得我妈妈?” “嗯,当然记得。”林华说道:“她是一个非常有天赋的学生。” “谢谢您这么评价她。” “你妈妈……现在还在当医生吗?” 这几年来,祝高星的妈妈在逢年过节都会给老师发信息,但是没有透露自己的工作单位。 林华心想,她可能过得不如意,也就不多问了。 每次对话的结尾,大概都是这样的。 林华:“兰君,你有什么事情,就联系你的师兄师弟们,我都跟他们说好了。” 高兰君:“好的,谢谢老师。” …… 所以,林华对高兰君的近况并不清楚。 “我妈妈还当医生呢。”祝高星低头看脚尖,“我妈妈在我们校医院当医生。” 林华胸口一痛。 他的学生,居然在名不见经传的地方当医生? “我妈妈说,她想开了,只要能救死扶伤,当什么样的医生都一样。” 祝高星沉静、淡泊,像极了她的妈妈。 “好。”林华说道:“等做完手术,我约你妈妈一起吃饭。” “好的,我告诉她。” “你的妈妈很好,很优秀。”林华又折回来,跟祝高星说道:“我一直都很欣赏她。” “谢谢您。” …… 手术室,有可能是诀别的地方。 做手术,也并不是迎来生的希望,只是跟死神殊死搏斗。 所以,哪怕秦朝阳有了手术的机会,家人也没有欢呼雀跃。 李知圆也没有准备好,万一动手术迎来的是永别,那她该如何接受? 动手术前一晚,杨玲玉回到家,从衣柜深处,取来一个上世纪九十年代常见的饼干盒。 打开饼干盒,里面是一件婴儿穿的衣服。 之前应该是纯白色的,现在褪色了。 “早早,这是你出生时穿的衣服……你看,这衣服这么小,可是你刚出生时更小,这件衣服对你来说都很大……那时没有人觉得你能活下来,可你非常争气,不仅活下来了,还长得这么大……妈妈把这件衣服拿来了,希望能带给你活下去的力量。” 秦熙阳拍打着妈肩膀,示意她不要太难过。 “老弟,你不是很想养小狗吗?等你好了,我们在家里养一条狗,好不好?” 回应她们的只有沉默。 李知圆泪眼婆娑:“朝阳哥,只要你的手术能成功,我就不做灭绝师太了,我可以给你一天时间,陪你吃吃饭,聊聊天,好不好?” 这次,秦朝阳对她的话也无动于衷了。 他的意识,已经流浪到火星上了。 “你们都走吧,我来陪他。”秦玉坤说道:“明天他动手术,我们不能倒下。” 病房里只剩下父子俩了。 他们也是传统的中式父子。 相处的时间不多,平时交流也不多。 父亲很严格,儿子算是比较听话。 如果儿子不生病,他们的父子之情也会跟其他中式父子一样。 以沉默居多,聊天内容也是跟工作学习相关。从来不会说“我爱你”,他们把热烈的感情都深埋在心底。 但是,父子之间反而是最了解对方的。 在生病之后,秦朝阳做了一条电子蛇,提醒父亲不要沉迷悲伤,依然要执着地追求事业。 儿子眼睛看不见,又嗜睡,需要调取学校老师的时,是秦玉坤猜出了儿子的手机密码。 666892 爸爸妈妈姐姐出生的年份。 包括秦朝阳所有的银行卡,密码也是这六个数字。 他对家人的爱,都隐藏在这样的小细节里。 秦玉坤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儿子的朋友圈,问道:“你这个孩子,发朋友圈你就发,干嘛先弄成自己可见,然后再公开?” 秦朝阳不爱发朋友圈,平均一年一次。 在2019年5月,他发了一条朋友圈。 “我爱你们。” 文案下面,是一家四口的合影。 那是秦熙阳网暴风波刚过去时,他们一家四口到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度假。 秦玉坤还给女儿准备了无人机表演,秦朝阳很吃醋来着。 他说自己是捡来的。 家人都被他逗笑了。 度假结束,秦玉坤请服务员给他们一家四口拍了一张合影。 深秋时节,青山苍翠,薄雾缭绕。 父亲儒雅,母亲娟秀,女儿漂亮,儿子帅气。 任谁看,那都是无比幸福的一家。 秦朝阳生性内敛,从来都不会在社交媒体上发布跟家人有关的图片。 但是,在他21岁生日不久后,他发了这张照片。 五月份发的照片,直到秦玉坤回国,他才看到。 秦玉坤猜测,那条朋友圈,是儿子确诊之后发的,是先弄成了自己可见。 然后,他生怕没有机会跟家人表白,在失明之前,他把那条朋友圈设置成了所有人可见。 这样,他的动态不会被别人看见,除非密切关注他、时时看他朋友圈的人才会看到他对家人的表白。 秦玉坤就看到了。 他握着儿子的手,老泪纵横。 “早早,我们一家,也很爱你。” “请你一定好起来,爸爸也给你准备无人机表演,好不好?” 第310章、恍若隔世 10月份的南方还是一片炎热的景象,在巨大的展览场,秦熙阳身着干练的套装,用一口流利的英语,跟海内外来宾侃侃而谈。 一位外宾问道:“军工企业也需要请代言人吗?” 秦熙阳侧了侧耳朵,礼貌微笑:“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 “这位小姐如此美丽,我还以为您是‘苍穹’的形象代言人。” “……”秦熙阳依旧礼貌微笑:“多谢您的夸奖。我认为,比我更具吸引力的,是苍穹的产品。” 苍穹新一代隐形无人机高调亮相,它无疑是全场最耀眼的明星。 机身线条极为流畅,将霸气隐藏在温和典雅的外形中。它静静地立在那里,却像一位时刻警觉的侦察兵,像伺机而动的狙击手。 但它更像一位和平的守护者。 它的名字是“朝阳-1”。 秦熙阳毫不掩饰地跟来宾介绍:“没错,这款隐形无人机,是用我弟弟的名字命名的。在我们家族最危急的时刻,我的弟弟主动出击,为我们签下了关键一单。他是个很温柔的人,但他在关键时刻表现出的坚毅、勇敢、责任感与我们的设计理念不谋而合。我想,‘朝阳-1'号不是为战争而生,而是为和平而生。” 秦熙阳的发言引来了热烈的掌声。 秦玉坤还在展览会上遇到了老安。 老安跟他热情握手,说道:“幸亏听从了您的建议,我们没有买昂贵的隐形无人机。我们国家没有发生战争,上次买的装备,虽然没用上,但是我们都很开心。” 秦玉坤用力握住他的手,说道:“部长先生,能帮上你,是我的荣幸。” “对了,你的儿子最近怎么样了?我听我儿子说,他生病了,很久都没有见过他了。” 秦玉坤面色一沉。 很快,他说道:“他还好。” “这是我给他的礼物。”老安跟他的助手招了招手,说道:“上次跟他聊天,他很喜欢吃干果盘里的杏仁,他还记得杏仁是我们国家的特产……你儿子的细心,真令人感动。所以,这次我特意带来了杏仁,希望他会喜欢。” “谢谢。我一定转交给我儿子。” 回酒店的路上,何铭问秦熙阳:“秦总,听说这里有座观音庙,许愿很灵,要去看看吗?” “去啊,当然要去。”秦熙阳疲倦地太阳穴,说道:“只要路过了,就要去拜一拜。” 这已经成了秦熙阳的习惯了。 他们一家不信鬼,不信神,但他们现在祈祷会有神明保佑秦朝阳。 顺利地签了几个大单,他们启程回家。 杨玲玉的卷饼店也开着,不过只在中午卖一会儿。 这是李知圆建议的。 她说,整天守在医院里,人会变得很焦虑,会想东想西。 于是,他们都过着正常的生活,每天不同时段在医院陪着秦朝阳。 在九月初,他接受了开颅手术。 九个小时的手术,险象环生。 幸运的是,他活着出了手术室。 不幸的是,林华说,切除了一部分脑组织。 一部分,脑组织…… 秦家人不敢细想,这会对秦朝阳有什么影响。 幸运的是,秦朝阳扛过了一次次的感染大关。 不幸的是,病理是恶性的。 虽然恶性程度不高,但后续治疗很麻烦,也有复发的可能。 在做完手术之后,秦家人对林华表达了感谢,杨玲玉把萦绕在心头很久的疑问和盘托出。 “林大夫,我很想知道,朝阳脑袋里的肿瘤,真的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吗?” 杨玲玉惶恐不安,像是犯了天大的错。 林华很理解这位母亲的心理。 孩子生病,母亲多半会往自己身上揽责。 如果旁边再有人指手画脚,说“都怪你怎样怎样,孩子才变成了这样这样”,等等,那母亲大概率是要重度抑郁的。 于是,林华简单说道:“人都会生病,只是朝阳运气不好,病得比较重而已。” “他只是运气不好?不是因为我怀着他的时候……” 林华打断了她的话,说道:“什么都不怪,只怪他运气不好。” 杨玲玉彻底释怀了。 她冲着林华鞠了一躬。“谢谢您,林大夫。” “不谢,应该的。” 林华又跟她说道:“你把朝阳照顾得很好,你是一位非常非常好的妈妈。” 杨玲玉热泪长流,再度致谢。 长久以来的心结,终于解开了。 她跟丈夫也和好如初了,二人不再别扭了。 动完手术之后,秦朝阳度过了一段非常艰难的时光。 但凡他有一丝软弱,他早就死了。 家人没有继续折腾他,没有让他化疗。 因为他根本承受不了。 如果再复发……那就到时候再说。 家人想让他活一天,开心一天。 到了2019年10月,秦朝阳会睁眼,能听到家人的话,但只是睁眼昏迷,跟植物人无异。好处是癫痫好了,慢慢地,他可以自主呼吸了。 秦家人把这一切都当成良好的信号来看。 至于器官衰竭啦,很可能短期内复发啦……对这些话,他们自动过滤了。 他们早就想好了。 哪怕他是植物人,他们也很感恩。 金秋时节的阳光是正好的,李知圆漫步在校园里,总是想起2017年的那个秋天。 她为成为秦朝阳的同学而欢呼雀跃。 他拖着她的行李箱,扛着她土里土气的蛇皮包,健步如飞。 他时不时,回头冲着她笑。 他教会她适应大学生活,给了她崭露头角的机会。 他实在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可惜,在她想要表白的关口,他说他有女朋友了。 造化弄人。 现在想起这些,李知圆总感觉恍若隔世。 在2019年,除了庞师妹,她还多了一个黄师弟。 黄师弟以前是江东省省队运动员,李知圆只跟他相处过一年,跟他没什么交集。 但黄师弟却说,他很崇拜李知圆。 李知圆虽然不受教练待见,但她考上了南州大学! 李知圆虽然辱骂了前教练和前队友,但她现在去了沙东队!有了更好的发展! 听着这些话,李知圆直皱眉头:“你到底是在夸我,还是在阴阳我?” “……我崇拜师姐的心,天地可鉴!师姐,你的经历是现实版的爽文,谁看不起你,你就打谁的脸!” “……好了别再夸了。”李知圆握着桃花,面无表情地说道:“从今天起,我要做一个冷酷的人,你们谁都别来调侃我。” 哈哈哈哈……队友们笑弯了腰。 李知圆怎么可能当冷酷的人? 她可是最耀眼的小太阳。 现在,她是可靠的大师姐。 庞师妹是性格清冷的小师妹,总有些扎着脏辫、或者顶着一头五颜六色头发的体育生过来搭讪。 李知圆把师妹保护得很好,每次训练结束都跟她一起走。 至于黄师弟……他实在是…… 皮得要死。 作为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正是心比天高、精力旺盛的时候。 他自认天下无敌,喜欢招惹散打队,打不过就跑。 武术队和散打队的新生们,在体育馆里轮番你追我赶,把体育馆弄得乌烟瘴气。 被各自的教练罚,他们也不在乎,嘻嘻哈哈。 玩累了,他们就躺在垫子上睡。 恍惚间,李知圆好像看到了他们刚入学时的情形。 那时,三个师兄也是这样和散打队一起玩,被罚,被骂,然后躺在垫子上呼呼睡。 现在,骂他们的裴教练,已经没有消息了。 师兄们也不睡觉了。 那时,他们无忧无虑。 现在,他们知道要奔前程,就要好好训练,好好学习,在教练面前好好表现。 时光飞逝,李知圆感觉自己才大三,就已经沧桑了。 有时看着欢蹦乱跳的黄师弟,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有种想哭的冲动。 但奇怪的是,曾是爱哭鬼的她,居然……不会哭了。 第311章、爱的签名 2020年元旦,李知圆收到了许望东寄来的新年礼物。 他给她买了一个包,一千左右,小巧可爱,很适合女孩子背。 李知圆开心得不得了,她已经背着包炫耀了一圈了。 甚至连下楼倒,她都要背着。 她的喜欢给足了许望东情绪价值,他发微信道: 【圆圆,等以后工作了,我给你买更好的包。】 李知圆: 【我对包没兴趣,只对你的心意有兴趣。】 【从实招来,这么贴合女生心意的包,是谁帮忙挑的?】 李知圆的直觉很准。 许望东的直男眼光是挑不出这样的礼物的。 是乔教官的爱人帮忙挑的。 时间往前推,推到2019年12月。 许望东在国防科大的校园里遇到了乔老师和他的爱人。 乔教官博士毕业后留校任教了,他的爱人和两个孩子也在沙城跟他团聚了。 许望东原本是要把自己淬炼成一把尖刀的…… 但组织上认为,他这样科研能力强的人,不必把自己变成尖刀,他完全有能力研发出更有能力的“尖刀”,从而减少战场对血肉之躯的损耗。 从他实习开始,乔教官的老部队就很器重他,并没有往死里练他,而是把他当成尖端科技人才培养。 一位军校教员在部队搞项目,许望东被喊去当助手。 当着当着,这位教员突然问他,愿不愿意跟他读研究生…… 这实在是出乎许望东的意料。 所以,在2019年12月,他来到了乔教官的母校,面见他未来的导师。 至于他读研的机会是怎么来的? 那又要把时间往前推一推。 从2019年7月到9月,他发了两篇论文。 他当初想设计的单兵导航系统,在他去部队实习一个月后,就已经完成了,有望在2020年上半年投入使用。 许望东打算用这项成果完成毕业设计。 而远在南州的秦玉坤,他每天都要翻阅最新的研究成果。在期刊上看到许望东发表的文章,他赞叹不已。 这样一个勤奋、有天赋的研究员,居然被剥夺了继续深造的机会,这实在是一大憾事。 听圆圆说,许望东明确表示不想留在学校里了。因为他身上的处分就像烙在脸上的金印一样,会时时被人议论。 可是除了南州大学,还有哪所学校,能让许望东心生向往? 秦玉坤打通了老同学的电话。 师兄是国防科大的国防重点实验室的领头人,不知道他有没有缘分跟许望东做师生? 作为曾经的军校教员,秦玉坤爱才心切,他不愿意耽误许望东这个人才。 缘分妙不可言,带着许望东在部队实习的教员,也是秦玉坤的老同学。 老同学当然愿意收下许望东当研究生。 就看许望东愿不愿意了。 他愿意,非常愿意。 能为国防科技做贡献,他荣幸之至。 只是,他的档案上有污点了,国防科大会要他吗? 对他来说,研究生考试,根本不在话下。 只看他愿意考多少分了。 但人家导师愿意要他吗? 于是,在2020年新年来临之前,许望东怀着忐忑的心情,到国防科大,跟他未来的导师面谈。 导师问道:“你对未来有什么规划?” “造芯片。”许望东老老实实地答道。“为国家造芯片。” “不必回答得这样冠冕堂皇。”导师笑道:“遵从你内心的想法,你想取得什么样的成就,想达到什么样的高度,等等。” 许望东认真想了想。 “造芯片。”许望东说道:“为国家造很牛的芯片。” ……导师肃然起敬。 多少年了,他都没有见过这么澄澈的眼神,也没有见过这么纯粹的情怀。 导师又问道:“那你对自己的人生有什么规划?” “我有女朋友。”许望东憨笑道:“我想读书,毕业,工作,然后就跟她结婚。” “如果她着急,我也可以马上跟她结婚。”许望东补充道:“我爱她,她也很爱我。” …… 导师哈哈大笑。 这个学生,做学问时聪明又勤奋,可是一聊天就过于实在,以至于有些憨傻。 “听说,你在南州殴打过同学?把人家肋骨都给打断了?”导师终于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笑道:“没想到,你很猛啊!” “我不后悔。”许望东正视那段过往,说道:“如果我不为我爷爷报仇,窝囊地活一生,那我会鄙视我自己是个懦夫。” 导师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聊了些专业上的问题。 到底能不能收他? 导师没有明确答复。 许望东的心态很稳。 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以后,他对好事不再抱有很大的期待了。 不管什么事情,尽人事,听天命。 即便这个研究生读不了,他也要把手头的项目都给做好。 于是,他正打算继续回部队实习,乔教官喊他一起吃饭。 也就在那时,许望东看到了乔教官的妻子。 他的妻子,不能仅用“漂亮”来形容。 她看似文雅娴静,很会照顾人,但她长着一张很有故事的脸,眼神里还有锋芒。 许望东满腹心事,总是不由自主地停下筷子。 “对未来,不用发愁。”乔教官给许望东夹菜,说道:“你每天都认真度过,那所有事情都会迎刃而解。” “走在人生的分岔路口,烦心的事真的很多。要读书,还是要工作;跟女朋友总是两地分居,感觉照顾不到她,对不起她……”许望东叹了口气:“我像解一团乱麻一样,把现在的生活理出一点头绪来,可还是避免不了焦虑……” “你已经很老成了。”乔教官的妻子说道:“如果你不是你长着一张少年的脸,单听你说话,我还以为你都快三十了。” 许望东也不知道这话是不是夸他。 他说道:“如果没有那些破事该多好,我毕业就想跟我女朋友结婚。” “如果年少一点儿血性都没有,那还有什么劲?”乔教官宽慰道:“我比你更大一点的时候,都会冲动犯错。” “真没看出来,您一直都是个很理性的人。” “三十好几了,肯定不能像愣头青一样了。” “如果你当年没有一股愣头青的劲头,你根本打动不了我。”乔教官的妻子笑道:“那时我在京城,遇到了一点麻烦事。向来循规蹈矩的乔教官,直接请了三天假,跨越大半个中国,帮我解决问题……” “不提了不提了……”乔教官脸红了,“老夫老妻了,说那些话让人害臊。” 许望东看着他俩,总是不自觉地笑。 他们那种甜,无需挂在口头炫耀。 而是自然而然的真情流露。 他们在年少时被命运捉弄过,也吃过几年相思的苦。 现在,他们是万千平凡夫妻中的一对,平平淡淡,相濡以沫,却胜过无数山盟海誓,蜜语甜言。 “至于你女朋友,你不用太担心。”乔教官的妻子说道:“命运很调皮,偶尔会捉弄一下你,让你走些弯路……但是,该重逢的人,一定会重逢的。” 许望东深感宽慰。 听说乔教官的妻子是一位时尚博主,许望东便拜托她为女朋友挑选一份新年礼物。 对方欣然应允。 跟他们告别之后,许望东在微博上搜索她的社交账号“文小姐姐”。 她的置顶微博,是一家四口的背影。 她的置顶文案写得很惊艳。 在征得她的允许后,许望东忍不住拿来做签名。 她写道—— 爱,是年少时的怦然心动,是青年时的携手并进,是中年时的相濡以沫。爱是冲动,是慈悲,是永远的相望相守。 第312章、五彩斑斓 为了迎接2020年,秦家有了些新迹象。 他们家买了新的绿植,养了一批新的热带鱼。 秦熙阳买了三套新的盲盒,又买了一个新的展示柜,放在了弟弟的房间里。 尽管,弟弟出院遥遥无期。 但只要他回家,一看到新的宠物,肯定会心花怒放。 秦熙阳还打算养一只小狗。 她把小狗的照片给弟弟看,问他想养泰迪,博美,还是比熊? 养大型犬也不是不行。 毕竟,家里的别墅又买回来了,已经开始装修了。 “对了,你想养小土狗来着。”秦熙阳自言自语:“你小时候在乡下长大,对小土狗有着天然的感情。那等我下次回老家,给你弄只小土狗。” 秦朝阳便开心地笑了。 他的眼睛习惯性地盯着某一个地方,但是不聚焦。 他也不会说话。 所以,谁也不知道他的视力恢复成什么样子了。 家人经常问他,能看到刚买的鲜花吗?能看到刚买的盲盒吗? 他都会眨眨眼睛。 但他的视线并不会落在那些东西上。 姥姥执着地教会他吃东西:“早早,你总不能一辈子只靠那一根管子吸收营养吧?我们慢慢来,哪怕你能喝一滴水,那也很好啊。” 秦朝阳连一滴水都不会喝。 他还经常流口水。 不知是吞咽功能彻底消失了,还是暂时退化了。 姥姥经常给他擦口水,轻声告诉他:“流口水多不好看!要是圆圆看到了,能喜欢吗?” 秦朝阳神情严肃。 从那时起,他就开始有意识地控制流口水。 “有意识”三个字,不知给了家人多大的信心。 他,有意识! 在2020年元旦来临之际,他终于能喝一丢丢水了。 尽管那些水连湿润嘴唇都不够,但姥姥高兴得老泪纵横。 他还是会吞咽的,而且他在非常努力地练习。 早早的意志多么顽强啊! 姥姥这样想着,信心百倍。 在他刚出生时,她曾花了很长时间教会他怎么吃奶,这次她也能做到。 “早早,用这根管子吃饭,一点儿滋味都没有。新年的第一个目标,我们要摆脱鼻饲,学会吃饭!” 秦朝阳再度眨眼。 他依然在完成家人对他的期待。 他的右手和右脚偶尔会动,左半边身体则完全动不了。 秦家找了最好的理疗康复师,但是没什么效果。 没效果,他们也不气馁。 这本来就没什么嘛! 他们为他做康复,是为了让自己安心。 他们不会要求秦朝阳做到什么地步。 元旦放假,李知圆回家待了一天,陪伴家人。 对此秦朝阳很不开心。 他一整天都没有笑,也没有跟家人互动。 姥姥打趣道:“看来,我们都没有圆圆重要,早早只希望圆圆陪他。” 可李知圆的家人也很重要啊! 这一年,她忙着训练和比赛,连阿方长高了多少都不知道。 她要回家吃奶奶做的饭,陪弟弟逛街。 弟弟对她提出的要求是:买烤鸡排,还要吃一根梦龙。 到了2020年,阿方十二岁了,快上初中了。 他的身高已经超过姐姐了,长到一米七二了。 阿方长成了一个身材高大的少年,但他的最爱还是炸鸡排和梦龙。 李知圆就骑着小电驴带着他,在凛冽的寒风里,到处寻找哪里可以买到梦龙。 李知圆还把阿方当成小男孩。 但阿方能一边梦龙,一边酷酷地说:“姐,我总感觉你没有以前快乐了。谁欺负你了,你一定告诉我,我帮你出气。” 他还挺细心的,能感知到姐姐的不快乐。 但李知圆宁愿他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男孩,跟她吵架,把家里弄得乌烟瘴气。 李知圆揉搓着他的头,说道:“长大一岁,快乐就少一分。小朋友,慢点长大啊!” 李知圆还有一年毕业,父母已经在操心她的工作了。 这几年就业形势越发严峻,他们住在城市边缘的小镇上,按理说对人才要求没那么高…… 但阿方学校刚招的两个体育老师,都是在国外留过学的体育学硕士。 南州市区的中小学,竞争就更加激烈了。 李知圆还想回母校南州实验小学当老师,看来是她想得太天真了。 这几年,南州实小招的老师,学历都是研究生起步。 ……恐怖如斯。 吃着饭,老梁说道:“阿方要上的那所初中,我同学在里面当副校长。等过了年,我带圆圆去人家家里坐坐。如果圆圆能当人才引进来,那也挺好的。” 李知圆愁眉苦脸。 她在怀疑是不是自己选错了? 自己也应该卷一卷学历? 可她实在学不动啊…… 还有,教小学初中的体育而已,为什么要把学历卷到研究生? 李知圆愁得吃不下饭。 “别担心。”老梁安慰道:“爸妈肯定会想办法,让你找个安稳的工作。” 李知圆在家里待得很安心,想睡一觉再走。 但是她在晚上接到了杨玲玉打来的电话。 李知圆一天没去医院,秦朝阳便一天没睡,还有点发烧。 杨玲玉没办法,只好跟李知圆求助,让司机把她给接了过来。 秋冬时节,流感肆虐。 深夜,李知圆到病房时,一直戴着口罩,始终没有摘下来。 秦朝阳看着她,皱起了眉头,好像不理解。 李知圆却很开心:“朝阳哥,你能看到我戴口罩,是不是?” 秦朝阳眨眼。 然后,他就很安稳地睡着了。 “朝阳真是离不开你呢,你一走,他就不睡觉。”杨玲玉很为难,“这可如何是好?圆圆还要到外地训练。” 李知圆每天都来看望秦朝阳,不管多累都会来,她已经仁至义尽了。 总不能让她退役,专职陪伴秦朝阳吧? 汪若曦倒是设想过那样的情形——秦家一掷千金,让李知圆放弃梦想,一心一意陪秦朝阳康复。 毕竟,只要能救儿子的命,他们什么都会做。 但是秦家人并没有斩断李知圆的梦想。 相反,他们为了表达对李知圆的感激,秦玉坤直接赞助武术队去武当山进行文化探访。 这是李知圆长久以来的梦想。 在秦朝阳的病房里,秦熙阳把这次活动的日程安排提前透露给了李知圆。 这次他们不必因为经费不足而挤火车、频繁倒车、住廉价宾馆。 “苍穹”把他们的食宿全都安排妥当了。 他们先坐飞机,到了当地包车;他们住四星级的酒店,还有一名随队医生。 这次活动,有跟汉阳体院的交流比赛,还要游览武当山,给外国友人展示,等等。 活动安排得非常丰富。 秦熙阳给她解释——之所以没有安排五星级酒店,是担心别人说他们太招摇了,这样会造成一些不必要的社会影响。 秦熙阳把方方面面都想得很周到。 这次文化探访安排在一月中旬,李知圆要去五天。 在病房里,李知圆很忧愁:“朝阳哥怎么办?这几天,他会不会出什么状况?” “你不能因为他,就把自己的生活给丢了。”秦熙阳说道:“我们平时也是该干嘛就干嘛,难道只能枯等在这里,谁都不赚钱?你也是,你还有目标没有完成,不必天天耗在这里。” 秦熙阳又催促弟弟:“喂,臭小子,你也赶紧起来,要么上学,要么赚钱!二十出头,老躺着干嘛?” 秦朝阳睡得很熟。 凌晨的钟声响起,整个城市都被灿烂的烟花包围,上千架无人机有序排列,祝祖国繁荣昌盛,祝生活蒸蒸日上…… 李知圆赶忙把秦朝阳给摇了起来。 秦朝阳很茫然。 “朝阳哥,你看!” 无人机在深沉的夜幕下排成了一句祝福。 “朝气蓬勃, 阳光灿烂。 祝朝阳健康平安。” …… “秦叔叔花心思了。”李知圆羡慕不已:“朝阳哥,秦叔叔在这么盛大的场合,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祝你健康平安!” 秦朝阳蹙着眉头,眼神望向窗外。 他的世界,好像……还有五彩斑斓。 第313章、少年意气(上) 刚过了元旦,趁着到医院做儿保,姥姥把刚出生的小外孙带给秦朝阳看。 “早早,这是比你小21岁的小表弟。你小姨给他起了个小名叫‘大壮’,你看,他是不是很壮?” 大壮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婴儿壮士,能吃能睡,大部分时间都在睡。 秦朝阳的目光直愣愣的,也不知道看没看到小表弟。 小姨说道:“朝阳,你现在跟大壮一样,都是吃了睡,睡了吃……希望你也能像大壮一样,长得壮壮的。” 李知圆反驳道:“朝阳哥并不是吃了睡,睡了吃,他在非常努力地康复。对我们来说稀松平常的事情,他要花成千上万倍的努力才能做到!光是眨眼,他就练了很久!别看他动不了,但是他很辛苦!” 秦朝阳活动右手,以示同意。 “怪不得朝阳那么喜欢圆圆。”姥姥笑道:“圆圆可是真护着他啊!” 医院里有各种各样的病毒,小姨跟秦朝阳说了几句话,便带着儿子走了。 李知圆也该走了。 她下午两点的飞机,要去文化探访。 “朝阳哥,我去五天,等我1月20号回来。” 秦朝阳表情淡淡的。 他开心时会笑,不开心就皱眉头。 面无表情……大概也是心情不好吧。 李知圆走,他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朝阳哥,如果这几天,你能喝一勺小米粥,我就早点回来,好不好?” “还有啊,朝阳哥,我听宋好问说,你们班现在就要准备开题了?好早啊……你那么争强好胜,怎么能落在同学后头呢?快点好起来啊!” 秦朝阳以眨眼应答。 “圆圆,你快走吧,再不走,赶不上飞机了。”杨玲玉说道:“朝阳这边有我们照顾,你不必担心。” 李知圆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候机时,她心事重重。 “李知圆,你刚从医院来?朝阳怎么样?”秦大鹏坐在了李知圆身边,像是一座小型火山,李知圆感觉浑身热乎乎的。 “还是老样子,有进步,但微乎其微。他越努力,我们越心酸。” “上次去看他,我老叔说,他还有很多治疗都没有做,也做不了。” “嗯……”一想起秦朝阳的病,李知圆的心情就很沉重。 尽管医生肯定了秦朝阳的进步,但他们并没有说好话。 他们经常说的话,依然是“随时做好心理准备”。 “活一天,开心一天呗!”汪若曦插嘴道:“手术成功是奇迹,他能活下来也是奇迹,秦朝阳就是那个能一直创造奇迹的人。” “借你吉言。” 汪若曦在看手机,李知圆软软地靠在她身上。 “马尔泰,你在看什么,看得那么入神?” 汪若曦直接关上了手机屏幕。 李知圆隐约瞥见了“大理空房出租”等字样。 看来,汪若曦铁定心要去大理开咖啡店了,她在提前做功课。 李知圆心里凉凉的。 但是她支持好友的决定。 “马尔泰,开咖啡馆,不如开酒馆。” 李知圆晃了晃手中的桃花,说道:“我们是剑客,剑客是要大口喝酒的!” 汪若曦欣然答应:“好,那就卖酒!” 在武当山五天,李知圆涨了不少见识。 无论跟汉阳体院比赛,还是给外宾展示,她都没有给学校丢脸。 在落雪铺满的武当山,他们还跟几位须发全白的老道长一起拍了一段太极大片。 李知圆的队友们每个人擅长的专项不一样,但短时间内学会一套太极套路是不成问题的。 在队内成绩垫底的李知圆,第一次成了教练,教几位师兄妹打太极拳。 在教他们的过程中,李知圆也更认清了她和队友们在天赋上的差距…… 尤其是梁师兄,他是不折不扣的练武奇才。 李知圆要练上百遍才能练好的动作,梁师兄练半天就很熟练了。 他虽然不高,但身材比例很好,动作刚柔并济,舒缓有力,呼吸与动作完美结合,腾空时的滞空感绝了。 原来,梁师兄练太极也这么好看,像极了儒雅的武林世家公子。 (尽管他本身就是。) 李知圆看呆了。 “你是今天才发现我这么帅么?”梁师兄甩了甩头发,笑道,“太伤心了,我的队友居然都不怎么了解我。” “略略略……自恋!”李知圆冲他做了个鬼脸,跑开了。 她想起了跟秦朝阳泛舟湖上的情形。 秦朝阳说——你看,你对我也不了解嘛! 等了解的时候,晚了。 拍完大片,他们烧香祈福。 李知圆不贪心,许了一个最迫切的愿望——希望秦朝阳健康平安。 汪若曦也只许了一个愿望。 她希望李知圆能成为全运冠军。 她会拼尽全力,助李知圆完成这个梦想。 然后,她再去大理开酒馆。 总之,她们的愿望,都与自己无关。 这个寒假,汪若曦还要住在学校,到“哈赛游”打工。 返程车上,她问梁秋实:“梁哥,你们家的武馆还缺教练吗?” “武馆是独立经营的,我也不知道他们缺不缺人。”梁秋实抱着双臂,酷酷地问道:“你想到武馆当教练?” “是。” “你不是在给游戏公司当动作指导么?钱不够花?” “这段时间,我是处于做慈善的状态。”汪若曦无奈说道:“项目没钱了,老板在四处借。” “那我先借你?”梁秋实掏手机。 “谢了,那倒不必。” 梁秋实没再多问。 他发了几条信息之后,利落地跟汪若曦说道:“新河口那家的‘精武门’,你直接过去就行了,一节课200,这是资深教练的价格。” ? 这么快? 汪若曦颇有些愕然。 梁秋实戴上耳麦,依旧习惯性地把下巴藏在衣领里,说道:“别跟我说什么感谢的话啊,同学一场,别那么客气。” “该谢还是要谢的。”汪若曦说道:“等发了钱,我请你吃饭。” 梁秋实比了一个“ok”的手势。 汪若曦很庆幸,自己有这样的队友,不至于走投无路。 梁秋实的少年意气,给了队友极大的安全感。 李知圆跟好友耳语:“以前没发现,梁秋实确实挺帅的。” “也就是你没发现而已……”汪若曦说道:“你只顾跟许望东谈恋爱,没看梁秋实收到多少情书。” 汪若曦的声音更低了些:“难道你没发现,梁秋实对你……” “说点儿别的吧!”李知圆看向窗外的风景,问道:“程锐不是挺有钱的吗?怎么连给你的报酬都开不出来了?” “因为他是一个吹毛求疵的人……”汪若曦说道:“我听他的同事吐槽,他为了把几只猴子做出毛茸茸的效果,把保时捷卖了,钱都不够。” 李知圆呆若木鸡。 这种追求极致的精神,她在秦朝阳身上也见过。 在排练节目时,秦朝阳也会让大家一遍遍地练,只不过他性情温和,从来不会发脾气。 “至于配乐嘛,其实我觉得挺好的,但程锐就是不满意。”汪若曦说道:“本来投资人就对武侠国风游戏没什么信心,没投多少钱,程锐又不会过日子,一花钱就没个节制……哪家公司经得起他这么造啊?” “怪不得,程锐能跟秦朝阳当好朋友,他俩都是特别认真的那种人。”李知圆说道:“‘恋爱小森林’里面的配乐,都是秦朝阳写的,程锐一点儿意见都没有,直接找了乐队重录,然后就用了。” “大概他俩才是真爱?”汪若曦哈哈大笑,但很快又失落了:“秦朝阳病倒之后,程锐难过地哭了好几次。只是,他没有让别人看到罢了。我特别能理解,对他来说,千金易得,知己难求。秦朝阳,那可是他的知己。” 李知圆想象着很多情景,五味杂陈。 然后,她靠在了汪若曦身上:“马尔泰,你是我的知己。如果你离开我,我也会痛不欲生的。” 第314章、少年意气(下) 年前,李知圆不必去省队训练,也跟汪若曦一起当起了慈善家。 不光是她,就连师兄弟梁、肖、黄,还有留学归来的肖卓星,都被汪若曦一起忽悠去了“哈赛游”。 庞师妹家中有事,先走了,要不她也能一起帮忙。 带着一群人到了“哈赛游”,汪若曦笑称自己是个包工头。 她能拉来这么多外援,程锐很意外,也很感激。 他正在开发的游戏,暂定名是《明月天涯》。 是一个乱世少年群像的故事。 汪若曦虽然专业水平过硬,但她终究是女生。 在设计动作时,她始终无法揣摩男性角色的行为动机和心理状态,少年意气不够。 三位男同学来了之后,那风格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们大开大合,恣意昂扬,将少年意气风发的形象诠释得淋漓尽致。 尤其是梁秋实,一个空中旋转1080°,落地后痛快饮酒的形象,直接迷倒了一群女同事。 少年英侠,真美好啊。 李知圆对应的角色是一个十五岁左右的少女,活泼灵动。虽然武艺不精,但古灵精怪,不会给朋友们拖后腿。 李知圆用桃花在地上画圈圈,像是在下什么诅咒。 “你不高兴?”汪若曦问道:“谁得罪你了?” “我在队里水平很菜也就罢了,怎么游戏里的角色,也这么菜……”李知圆很苦恼:“难道我就不能当武艺高超的大侠吗?” “当然可以!”汪若曦把厚厚的剧本扔到她面前:“贴上黄色标签的,都是大侠的动作。” 李知圆瞳孔地震。 她决定不当大侠了。 当大侠太累了。 肖卓星的任务是给一个舞娘设计动作。 从走路的仪态,到舞蹈动作,都要呈现一种娇而不媚的感觉。 学成归来的肖卓星,已经是半个成熟的编舞师了。 而且,她能准确地解释“哈赛游”是什么意思。 “哈赛游”的前身是一家韩企,“哈赛游”是韩语中“请做……”的意思。 请玩游戏,请用餐……等等,这些表达都要用到“哈赛游”这个句型。 她的解释堪称满分,程锐对她竖起了大拇指。 肖卓星也是一个精益求精的人。 轮不到程锐来卷她,她反过来卷别人。 “不行,这个动作设计得不够好,我再琢磨琢磨。” 肖卓星总是重复这句话。 忙活了一整天,程锐很过意不去,请他们吃盒饭。 临走时,他一个劲儿地给他们道谢:“真是太感谢你们了,给你们的酬劳,下个月打到你们卡上。” “不用不用。”几个学生们摆摆手,说道:“能帮上你的忙就好。” 对少年人来说,义气比钱更重要。 程锐在做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他们愿意帮忙。 李知圆到病房,把这些事情都告诉了秦朝阳。 “朝阳哥,程锐真的挺难的,他跟我们说了很多谢谢,但是没有钱给我们。”李知圆帮秦朝阳修剪指甲,说道:“如果你能好起来,一定会给他很多帮助吧!” “程锐还不到三十,都有几根白头发了。他说他开发这个项目,没有人看好,他压力很大。朝阳哥,你倒是帮帮他啊!” 秦朝阳握紧右手,目光又落在天花板上。 他的嗓子偶尔也能发出沙哑的声音,但除了李知圆,谁也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 想起他以前唱歌时清冽的嗓音,李知圆很难过。 从武当山回来之后,她就一直戴着口罩。 秦朝阳有几次用手指头指着她的口罩,着急地“啊”了几声。 “朝阳哥,你想让我摘下口罩?那可不行,你是不知道,外面有很可怕的病毒,我们都得万分小心才是。” 可怕的病毒? 家人都这样跟他说,可秦朝阳不知道有多可怕。 他的并发症很多,心脏和肝脏也不好,为了保护他,每个来探望他的人,都戴着口罩。 除夕那天,李知圆必须要回家跟家人团聚,她到医院跟秦朝阳告别。 小姨一家也在病房。 秦朝阳的表弟高思宇不停地咳嗽,也没有戴口罩。 李知圆提醒道:“你表哥现在抵抗力很差,你最好还是戴上口罩吧!” 高思宇大大咧咧地说道:“我咳嗽是老毛病了,已经咳了一个冬天了,没事,不传染。” ……大人们都很无奈,小姨一个劲儿撵他走。 高思宇不走,反而凑到表哥跟前,大大咧咧地说道:“我表哥是打不死的小强,有着无比顽强的生命力;我大姨夫有着非同寻常的钞能力,还能跟阎王爷抢人!区区病毒,我哥怕什么呢?” …… 小姨忍无可忍,打了他一巴掌。 高思宇委屈大爆发,凶狠地对妈妈还手,将连环拳冲向妈妈:“我就知道,你早就看我不顺眼了!你有了老二,就不要我了!你们在专心练小号!” 小姨无地自容。 当着李知圆的面,她拽着大儿子的耳朵,把他拖了出去。 走廊里传来一阵拳打脚踢的声音,还有杀猪般的嚎叫声。 李知圆贴心地为秦朝阳捂住了耳朵。 秦朝阳摇了摇右手,又嘶哑地“啊”了一声。 他的嗓音不好听,而且很难发出声。 他这样的表现,说明他很着急。 李知圆说道:“你是说,让我劝劝你小姨,不要跟儿子闹别扭?” 秦朝阳眨眼。 “我才不去。”李知圆说道:“你那个表弟,就是欠收拾。阿方四五岁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学了一句‘老东西’,对我奶奶说了一次,被我妈打了一巴掌;但小孩儿就是不听话,阿方又兮兮地说了一次,结果被我妈揍得满地乱爬,到处求饶……孩子该教训还是要教训的,不能心肠太软。” 秦朝阳笑了笑,同意了李知圆的话。 “朝阳哥,我先走了。我大概初三回来,跟你告个别,就去沙东省集训半个月……” 秦朝阳的笑容瞬间消失。 “你好好配合治疗,早日吞下一勺小米粥!” 李知圆蹦蹦跳跳地走了。 秦朝阳无奈地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李知圆还是拉着汪若曦一起回家过年。 华灯初上,他们一起举杯,共祝新年快乐。 窗外烟花升腾时,李知圆突然又接到了杨玲玉的电话。 她以为,秦朝阳又在等着她…… 她正要跟杨玲玉说,除夕不行,她真的要陪家人一起度过…… 但杨玲玉在电话那边,颤抖着声音道:“圆圆,朝阳突然不行了,你能回来送他一程吗?” 第315章、黄泉路上 李知圆赶到时,是晚上九点左右。 老梁开车送她来的,汪若曦和阿方也一起来了。 向来谨小慎微的老梁,居然闯了两个红灯。 他们赶到时,秦玉坤还在恳求医生,让医生再想想办法。 从除夕下午开始,秦朝阳的状态就不对了。 没力气,喘不过气。 医生的诊断是,肺部严重感染。 他用上了eo,但很快就引发了感染,休克了。 医生说,该做的抢救,他们都做了。但秦朝阳还是昏迷不醒,血氧很低。 “秦总……让朝阳安静地度过最后的时光吧。”医生同情地说道,“这些日子,他已经遭了太多罪了。” 秦玉坤绝望了。 杨玲玉则红着眼,不停地喊着“我要杀了高思宇”。 秦熙阳紧紧抱住妈妈,劝道:“老妈,我们先冷静,先照顾朝阳要紧啊!” “就是就是。”李知圆也劝道:“杨阿姨,我们不能确定就是高思宇带来的病毒……朝阳哥还需要我们……剩下的,以后再算账。” “我的早早,怎么这么可怜……”杨玲玉悲怆地坐在地上:“他本来可以再陪我一段时间的……” “阿姨,朝阳哥不会死的。”在一片哭声中,李知圆非常坚强:“医生没有信心的手术,他都挺过来了;这一次,他也会创造奇迹的!” 杨玲玉绝望地想,这次不会再有奇迹了。 儿子连维持生命的机器都不能用了。 他安静地躺在病房里,只戴着氧气面罩,喘气对他来说都是一种折磨。 因为医生早就给他们打过了预防针,所以秦家人在极度哀伤的情况下,也没有惊慌失措。 晚上十点,医生说,病人恐怕很难熬过今晚。秦玉坤开始打电话联系亲友,让他们到医院送朝阳最后一程。 自从生病以来,他们已经签了无数次病危通知单了,但从来都没有像这次这样,全家人都感觉要失去他了。 半夜,秦爷爷和二叔、三叔一家都来了。 只有三婶在老家,陪着年迈的太爷爷。 秦朝阳难道连一句遗言都没留下,就要走了吗? 李知圆不甘心,她握着秦朝阳的手,泪眼婆娑。 “朝阳哥,你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跟我绝交三天,你还说我是个绝情的女人……如果你不收回这句话,那我这辈子都会内疚的……你那么温柔,你忍心让我伤心一辈子吗?” 二叔家的双胞胎、三叔家的三个孩子,都喊着“哥哥”,哭个不停。 秦朝阳是他们爱戴的大哥哥,他平时对小孩子最有耐心了,他怎么能说走就走? 秦爷爷红着眼睛,一言不发。 哀莫大于心死,他的心已经死透了。 李知圆说道:“秦爷爷,难受的话可以哭出来,憋在心里多难受。” “我没事,我没事。”秦爷爷胡乱答着,浑浊的眼睛盯着孙子。 秦朝阳半睁开眼睛,两滴泪从眼角滑落。 他想留下,但是他没有办法。 他的灵魂漂浮在半空,他看着亲朋好友,他也有万分不舍。 但他仿佛跟亲人们隔着一层结界,无论他靠得多近,都触碰不到亲人们。 那就潇洒地离去吧! 反正,人生这趟列车,早晚都是要下车的。 他想最后拥抱亲人朋友,但他做不到。 他想,哪怕以魂魄的形式留在他们身边,那他也愿意。 但是,好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吸引着他,他朝着有亮光的方向走去。 在一个四面没有墙壁、也不知道光从哪里透过来的房间,秦朝阳见到了太爷爷。 太爷爷好像刚绕着村子走完,刚给他的菜园和花园浇完水,他背着手,从容漫步。 “太爷爷?”秦朝阳很纳闷:“你怎么在这里?” “呵,这话我倒要问你,你年纪轻轻,怎么在这里?” 秦朝阳环顾四周,问道:“太爷爷,这是黄泉路?还是天堂?” “我也不知道,我是跟着我爹娘和我兄弟来的,他们都来接我了。” 秦朝阳愕然。 太爷爷还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他环顾四周,说道:“我明明看到他们了,可是他们去哪儿了?” “太爷爷,我们一起找找。” “不用不用。”太爷爷说道:“我爹娘,肯定要带我去好地方。但是那个地方,不适合你去。你还年轻,你要留在人间,做很多事情。” “黄泉路上无老少……”秦朝阳黯然道:“虽然我也痛恨命运的不公,但我抗争过了,我没办法。太爷爷,我还是跟着你走吧。” “你回去。”太爷爷说道:“等你该走的时候,我会来接你的。” 太爷爷又朝着光亮的地方去了。 秦朝阳想追上去,但是他怎么也找不到方向。 四周的光亮都不见了,他坠入了彻底的黑暗中。 太爷爷的声音回荡在他的耳边:“早早,今天是除夕,给你们的红包,我都准备好啦!回去的路很黑,很不好走,但只要朝着光的地方去,你就能找到路。早早,好好活,活下去。等我把这里的花园和菜园都弄好了,我再来接你,听话啊!” 秦朝阳喊了几声“太爷爷”,再也没有任何回应了。 他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转着圈,艰难探索着回去的路。 四周都是湿漉漉的,有很多石头。 他摔了一跤,摔得浑身是水。 真疼啊…… 秦朝阳没力气了,但是往前看,仿佛能看到一点点光亮。 他明白了,自己处在一个黑漆漆的洞,要走过这段崎岖艰难的路,他才能回到光明的人间。 没力气站起来,那就往前爬。 他拥有最坚韧的品格,他在迷茫中坚定前行,在疼痛中也不放弃。 哪怕浑身都是伤口,也要爬出去。 隐约间,他好像听到了此起彼伏的哭声,听到了亲人唤他“早早”和“朝阳”。 他已经筋疲力尽了,但是他不能放弃。 终于,在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一道光亮乍现,他的世界骤然明亮。 …… 儿子的呼吸越来越微弱了,秦玉坤一边等着最后的时刻,一边把儿子的手贴在自己额头上,默默祈祷。 “秦家的列祖列宗,我儿朝阳如今徘徊在生死线上。他尚且年少,所受磨难颇多,倘若这次只能认命,恳请祖宗们指引他、庇护他,他真的是个很好的孩子……” “老爸……”秦熙阳轻轻唤了一声。 秦玉坤以为儿子最后的时刻已经到来,他仰头,闭眼,泪流满面。 “老爸……”秦熙阳说道:“你看,我弟弟睁开眼睛了。” 咦? 难道是回光返照? 东方露出了鱼肚白,秦朝阳睁开了眼睛,泪流不止。 他的嘴唇动着,秦玉坤凑近了听,才勉强听清。 “太爷爷,太爷爷……” …… 三叔的手机响了,他听了几句,面色凝重地把手机递给了父亲。 秦爷爷“嗯”了几声,很平静地挂了电话。 然后,他背着手,缓慢而又平稳地走出了病房。 秦熙阳追了上去,问道:“爷爷,你去哪儿?” “我回老家。”秦爷爷的嗓音沙哑,“你太爷爷刚刚没了。” …… 秦熙阳难以置信。 秦爷爷没哭,拍了拍孙女的肩膀,说道:“你在这里照顾朝阳,我回家料理后事,有事打电话。” 他的语气,就好像回家吃顿饭一样稀松平常。 二叔和三叔赶忙追了上去,陪在父亲左右。 “我真没事。”秦爷爷咳嗽了好几声,说道:“朝阳还没脱离危险,你们先在这里守着,他更需要你们。” 秦爷爷早已看淡生死,即便父亲去世,他也没有悲伤过度。 但他走路时,深一脚,浅一脚。 从今天开始,他再也没有父亲了。 第316章、不必追,不必等 2020年的春节,秦朝阳又一次死里逃生。 等到朝阳冉冉升起时,他的呼吸已趋于平稳,血氧也恢复了正常。 跟病魔抗争了一晚上,他疲惫不堪,一直在昏睡。 中午时分,他睡醒了,只看到了妈妈、姥姥和李知圆。 秦朝阳说不出话,但他心知肚明,太爷爷去世了。 每年都喊着“过完年大概就要死了”的太爷爷,终于在2020年的春节,安详去世。 衣服是他自己穿好的,去世前他还自己去了一趟卫生间。 然后,他躺在床上,在睡梦中走了。 他没有麻烦任何人,干干净净地来,干干净净地去。 他的枕头底下,是给儿孙们的红包,每个红包上都写着名字。 他还留了一份遗言:丧事一切从简,悲伤一日即可。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提遗产的事情,他的钱都存在一个存折里,平分给他的四个子女。 太爷爷的子女们非但没有为钱反目成仇,反而互相推让。 他们都觉得老二(秦爷爷)的付出是最多的,他们执意让他拿最多的那份遗产。 但秦爷爷实在没有心情。 他前一晚上为孙子紧张过度,现在又为父亲的离去哀伤过度。 大起大落,大喜大悲,几个小时内全都体验过了。 秦沛阳握着爷爷的手,始终不离爷爷左右。 “爷爷,等太爷爷下葬,你到南州,再查查心脏,好不好?” “好。”秦爷爷答应得很温顺,“我保重身体,不给你们添麻烦,就是帮你们的忙。” 大年初一,来送葬的人络绎不绝,村口停满了豪车。 有人身居要职,无法亲自回来,便拜托县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前来吊唁。 秦熙阳帮忙接待,把一切搭理得井井有条。 秦玉坤长跪在灵堂,思绪万千。 秦熙阳的命,是太爷爷坚持要救的。他出钱、出力,谁劝他放弃,他就骂回去。 秦朝阳的命……大概,也是太爷爷给换的。 救孩子,就是太爷爷的使命。 上天不可能让秦家一直昌盛,总要有些波折。 如果硬要收走一个人,那老人愿意替小孩子走。 秦玉坤心想,秦家的大人,都是有这样的觉悟的。 只要能救孩子的命,让他们付出什么都可以。 小白一直趴在灵堂里,趴在太爷爷的棺椁旁边,泪眼婆娑,呜呜低吠。 秦熙阳抱起它,给它喂了一根火腿肠。 “小白,太爷爷去了一个非常好的地方,你不要总是想着他,给我回家,好不好?” 小白蜷在秦熙阳的怀里,依旧呜呜叫着。 “老爸,我先回南州,去看看朝阳。等后天太爷爷下葬,我再回来。” “好。”秦玉坤说道:“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在回程的路上,秦熙阳带上了小白。 就这样,秦朝阳实现了养小狗的愿望。 这次去鬼门关走了一趟之后,秦朝阳的坚韧再次帮他取得了一些突破,他能僵硬地点头、摇头,偶尔能蹦出一两个单词。 李知圆天天来看他,他很奇怪。 “朝阳哥,今年的很多比赛都取消啦!”李知圆故作轻松地说道:“这段时间,我也不必去集训了。” “你想问为什么?因为外面有很厉害的病毒……”李知圆说道:“学校通知了,我们下学期也不用返校了,要在家上网课呢。” 秦朝阳想象不出外面发生了什么。 他为李知圆感到可惜…… 她是运动员,时间对她来说很宝贵,比赛一延期,那她的运动生涯就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自从“厉害的病毒”肆虐以来,来看望秦朝阳的人也大幅减少。 尤其是他刚刚经历了很严重的感染,家人恨不得让他住在保护罩里,将他与外界彻底地隔绝开来。 长久的住院让秦朝阳感到很烦躁,没有老同学来跟他说说笑笑,他更烦躁。 “朝阳哥,你是不是想回家?”李知圆又为他修剪指甲,说道:“等你的身体再好一些,再回家,好不好?” 秦朝阳听腻了这些话,不想回答。 他躺在医院顶楼的单人病房,看不到植物,只能看到蓝天。 李知圆给他带过腊梅,柳树枝,还有迎春花。 秦朝阳眯起眼睛,看着植物,才意识到四季轮转。 李知圆给他带来樱花那天,病房门口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秦朝阳能看到的范围有限,不知道那是谁。 “许望东来了。”李知圆轻声跟他说道:“他去国防科大进行研究生复试,抽一天时间过来看看你。但是他担心自己身上有病毒,就不进来了。” 秦朝阳“啊”了两声。 “你是说,想让许望东进来?”李知圆连忙摇头:“不行,你上次感染,差点儿把命都给丢了,这次千万不能大意。” 杨玲玉并不知道许望东来了,她从卫生间里走出来,抖着洗好的毛巾,跟李知圆说道:“圆圆一来,春天的气息就来了——朝阳,你看到了没?圆圆今天穿了一件浅绿色的衬衣外套,真好看啊!” 秦朝阳的精神头非常好。 李知圆则害羞得低下了头。 她刚要说,她想跟许望东出去约会…… 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杨玲玉便把她拉到门口,连珠炮似地说道:“圆圆,阿姨跟你商量个事……” “阿姨,你说。” “阿姨……想让你这段时间都陪着朝阳,好不好?”说这些话,杨玲玉也很为难:“你每次一走,朝阳必然会出事;但只要你一来,他就很开心……眼下,也不知道朝阳以后能恢复成什么样,更不知道他能撑多久……我就想着,你陪着他,好不好?” “我一直在陪着他呀!”李知圆说道:“我当然也希望朝阳哥早点儿好起来。” “我的意思是……”杨玲玉下定决心,说道:“让你跟朝阳的关系更亲近一些,不仅仅是朋友。” “阿姨,您的意思,是让我跟朝阳哥表白,做他的女朋友?!” 杨玲玉的声音很低:“圆圆,你别激动,我知道你有男朋友……我说这只是暂时的,让朝阳好得快一点……朝阳这个样子,也不可能在身体上跟你有什么接触。你说做他女朋友,就是让他开心……我这样说,你明白吗?” 李知圆理解杨玲玉的心情,但她无法接受这个提案。 她哗啦一下拉开病房的门,想逃离这里。 病床上,突然传来一声嘶哑的喊声:“别……走!” …… 啊?! 声音是秦朝阳发出来的,李知圆不敢相信。 她凑近了,秦朝阳用所有的力气抓住了她的手,又说了一句:“别走!” 他的眼神充满了哀切,让人不忍拒绝。 李知圆却轻轻拨开他的手,到走廊上,想跟许望东商量。 但许望东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李知圆茫然之际,收到了一条微信。 是许望东发来的。 只有六个字。 【不必追,不必等。】 第317章、被机器出卖 不必追,不必等…… 李知圆看着这六个字,火气很大。 更让她火大的是,许望东居然把她给拉黑了? 她想追出去,但秦朝阳又抓住了她的衣角。 他再度恳求:“别走。” 若在平时,李知圆会为他这么巨大的进步而欢呼雀跃。 要知道,他的抓握能力几乎为零,连勺子都握不住。 他好几天才会往外蹦一个字,但刚刚他却说了六个字。 这些变化,是李知圆带给他的么? 杨玲玉为儿子的表现震惊不已。 他好像刚从漫长的沉睡中醒来。 他能看见,他的手还能抓握,他也会说话…… 杨玲玉也哀求李知圆:“圆圆,阿姨求求你,你不要离开朝阳,好不好?” 如果这次拒绝,李知圆还会变成一个绝情的女人吗? 秦家,曾那么真诚、热切地帮助过李家母女。 他们给了她读书的机会,让她们母女得以安然度日。 姜秋萍时时告诉李知圆——在她出生的1999年,秦家四面楚歌,但依然为她送来了一千块钱。 那是1999年的一千块钱! 在以后的岁月中,他们不停地接济他们母女。 他们的帮助,不求任何回报。 姜秋萍执意把钱还给他们,可他们又以红包的方式,还给了李知圆。 既保护了她们母女的自尊,又没有让她们破费。 就连李知圆的奶奶也常说,秦家是天下最好的人家。 回忆着往昔,再看看眼前的情形…… 秦朝阳身上的管子纵横交错,他瘦骨嶙峋,气息奄奄。 那么爱漂亮的杨玲玉,头发白了,都没有染一下。她才五十出头,可脸上皱纹密布。 李知圆恨死了命运。 她不明白命运为什么总爱捉弄人。 秦朝阳费力地抬起右手,似乎想为她擦去眼泪。 但那只是徒劳罢了…… 冷静之后,他依然保持着谦谦君子的姿态。 他已经清醒了,不冲动了。 “要走,就走。” “你不绝情。” “我不怪你。” 三句话,十二个字,他用尽了全身力气。 说罢,他又闭目养神。 在生死关头,他依然不愿意道德绑架她,没有靠卖惨强留她。 李知圆为他的君子之风而心痛。 不知过了多久,秦朝阳再度睁开眼睛。 他不相信眼前的情形。 李知圆居然还在眼前。 她没有走。 “朝阳哥,你醒了?” 她还在,秦朝阳很安心,居然又不会说话了。 “朝阳哥,你想把我留在身边,至少要像以前那样散发魅力吧?”李知圆摩挲着他的额头,开玩笑道:“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更何况,我跟你还没有血缘关系呢。你总是这样躺着,不怕我嫌弃你?” 她怎么可能嫌弃他? 秦朝阳笑了。 李知圆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说道:“朝阳哥,这就是我们之间最亲密的关系,可以吗?” 秦朝阳点点头。 “对,对不起。”他沙哑着嗓子说道。“谢谢你。” “朝阳哥,人心是很复杂的东西……”李知圆说道:“我曾经那么热烈地喜欢过你,可我们没有缘分……现在,我可以陪在你身边,但是我的心没法完整属于你。” “难为你了。”秦朝阳再次道谢:“谢谢你。” 李知圆给出的答复,是秦朝阳能预料到的,所以他很平静,甚至还能笑。 但是一旁的机器却出卖了他。 他的心跳,一下子又飙到了120。 此时的他,因为李知圆的话,心痛欲死。 如果不是机器出卖了他的心率,李知圆又要被他骗过去。 他的任何情绪波动,都可能要了他的命。 秦朝阳说道:“我都说过了,即便你走,我也不怪你。” 他神色平静,但心率居高不下,李知圆还是把医生给喊来了。 “千万别刺激他。”医生跟家属们叮嘱,“他心脏的负担本来就很重,如果他的情绪剧烈波动,那就会对他的心血管系统产生直接的影响。” 李知圆点头如捣蒜。 这段时间,她也快成半个医生了。 “我会照顾他的情绪的。”李知圆说道:“他这个人,总是逞能。哪怕心都碎成了渣渣,他也在嘴上说没事。” 幸亏机器出卖了他。 让李知圆得以窥见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哪怕快要死了,他都在压抑自己的感情。 李知圆又是佩服,又是心疼。 心率平息后,秦朝阳的语言系统恢复神速。 再次面对李知圆时,他已经能缓慢、清晰地表达自己的想法了。 “圆圆,你走吧。” “早上我拉住你,是想把我的心意告诉你。” “对一个将死之人来说,总有表白的权力吧?” “我现在想明白了,让你陪我,对你、对老许太不公平了。” “我常在心里咒骂这的命运,但命运……对老许就公平吗?” “他已经失去了本来的前程,我还能让他失去爱人吗?” “圆圆,我跟你说这些,不是以退为进,而是真的希望,你们在一起,幸福……” “呼……终于说完了,累死了。” 这一次,他的心率是正常的。 他用理性战胜了冲动。 比起把李知圆强留在身边,他更希望她幸福。 李知圆转过身去,无声流泪。 秦朝阳……他为什么总是想着成全别人啊? 他怎么办? “我知道了,朝阳哥,你睡会儿。”李知圆转过身,故作轻松地说道:“我回学校一趟,有点儿事。” 全国学生都在上网课。 她回学校有什么事? 大概,她是去找许望东吧! 但秦朝阳没有点破她。 她选择谁,去哪里,那都是她的自由。 他会为她祝福,为老许祝福。 听说他会说话了,家人都高兴坏了。 秦玉坤更是放下了很多工作,专门来医院陪儿子说话。 “儿子,你真是太棒了!你想吃什么,想做什么,尽管告诉老爸,老爸来安排。” “我想回家。” …… “再等等。”秦玉坤耐心说道:“至少,你得学会吃饭,摆脱了这些管子,才能回家啊!” 秦熙阳带了一个大大的背包,偷感特别重。 在床尾,她打开背包,小白的脑袋突然从里面蹿了出来。 秦朝阳问道:“是小狗?” 秦熙阳顿时充满了挫败感。 难道,弟弟的眼睛一直看不见吗? 他居然连小白都看不清? “老爸,给我配一副眼镜吧!”秦朝阳无奈地笑道:“说实话,我看你们,都是一团模糊的影子。” “不早说……”秦玉坤立刻打电话安排:“老爸这就给你找医生。” 杨玲玉叹道:“你在中学时,眼睛近视得厉害……好不容易给你矫正过来了,又要戴眼镜了。” “没事,只要能看见,戴眼镜都是小事。”秦玉坤宽慰妻子。 “小白,你过来,跟哥哥玩会儿。”秦朝阳眯起眼睛,对小白喜欢得不得了。 秦熙阳说道:“我偷偷带进来的,千万不能让医生看到,我得马上把它带走。” 秦朝阳点点头,表示明白。 家人都为他的康复而欣喜若狂,都短暂地有了一种“他很快就会好”的错觉。 但是,他上一秒还在小狗,下一秒,他就沉沉睡着了。 再次回到现实,秦家人都沉默了。 只有小白,它开心地吐着舌头,用小爪爪扒拉着秦朝阳的胳膊。 只有小白是开心快乐的。 第318章、冲动与慈悲 华灯初上,李知圆还没有回来。 姐姐和妈妈回家送狗,只有老爸在医院陪着儿子。 秦朝阳郁郁寡欢。 他刚跟几个朋友视频了,他们都在准备毕业设计,很快就要答辩了。 他还能干什么? 他的理想,已经要风干了。 “早早,本来你今年就要大学毕业了。”秦玉坤说道:“可是,你恐怕只能往后延一年毕业了。” 说着这些,他心如刀绞。 儿子还能撑一年吗? 秦玉坤又开玩笑道:“要不,老爸帮你写毕业论文?帮你毕业?” “得了吧,我老爸才不会那样做。毕不了业,那就算了……我的目标,不是活着么?” 他以前的目标,是做游戏。 做最牛的游戏,做文化的强者。 “老爸,你跟我说实话,我的病,是不是没得治?因为,我并不觉得现在的状态比手术前好。”秦朝阳说道:“我知道你们都在瞒着我,或许我的肿瘤并没有切除,只是你们在骗我罢了。” “不是这样的。”秦玉坤叹气,说道:“你是男子汉,有面对现实的勇气,对不对?” “那当然。”秦朝阳笑道:“其实,没人比我更了解我的身体,我能感受得到,我还是头晕头疼,经常憋气憋得难受……最让我奇怪的是,现在我是能吞咽东西的,是你们不让我吃而已。你们担心的,不是我被呛到,而是……我压根没法消化食物。你们还不如告诉我实话,等哪天死了,我也做个明白鬼。” 他太聪明了,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他。 “早早,你不会死的。”秦玉坤说道:“确实,肿瘤没法彻底切除,剩下的一点点,已经跟你的神经长在一起了,长得非常深,切的话,连你的命脉都要切掉……但是,医生说了,你的肿瘤惰性非常强,它长得非常慢。说不定,你已经带着它生活了二十年。所以,等下次肿瘤再出来祸害你的时候,也要等到二十年后……甚至,它失去活性之后,就不长了。” 还有其他一堆问题,秦玉坤都不想讲了。 太沉重了。 秦朝阳听完,唯有苦笑。 “老爸,我的命,怎么会这样……” “朝阳,说好了,不准灰心失望……” “老爸,也就是说,如果以后肿瘤再复发,现在的治疗,还要重新来一遍?” 秦玉坤欲言又止。 儿子不止是有肿瘤的问题啊! 爸爸沉默不语,秦朝阳冷笑道:“这种罪,无异于人间酷刑,谁爱遭,谁遭去吧!” 秦朝阳一直非常克制。 无论病得多重,他都没有发过脾气。 但此刻,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非常生气,非常暴躁。 他想摔东西,想大骂一顿…… 但是他动不了。 往后余生,他只能这样躺在床上,苟延残喘。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用仅能活动的右手,撕扯着身上的管子。 他也不知道在生谁的气。 只是一团无名怒火在心里熊熊燃烧。 他是个没有力气的病人,但秦玉坤却拉不住他。 他一边吼着“让我死”,一边扯掉了几根管子。 等他的妈妈和姐姐赶来时,医生已经给他推了镇定,重新用管子在他身上织了一张蜘蛛网。 他睡着了,但还是气得手脚哆嗦。 医生宽慰家属:“他对疾病有情绪,是正常的。一是治疗很痛苦,二是他怎么能接受心里的落差?对比其他病人,他已经很坚强了。” 秦玉坤说道:“的确是我们考虑不周了。把他留在身边,我们很开心,可是他心里的苦,我们怎么能体会?……一个正常人,谁会因为能说话而高兴?他的同学,有的继续深造,有的拿到了很好的offer,而朝阳在练习呼吸、说话……他从天之骄子,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肯定觉得生不如死啊……” 秦玉坤在反思,难道强行把儿子留下,真的是他们太自私了? “我弟弟会坚强起来的。”秦熙阳说道:“在跟命运的抗争中,他已经赢了几次了……我命由我不由天,他一定会这样想的。” “他突然情绪失控,跟圆圆不在身边,有直接的关系。”杨玲玉说道:“每次圆圆离开,他总是状况百出。” “那我打电话,让圆圆过来。”秦熙阳说道:“如果陪伴能救朝阳的命,那她肯定愿意。” “先别打电话了。”杨玲玉很失落:“圆圆想来的话,她自己会来的……今天,我已经得罪她了。” 李知圆并没有生杨玲玉的气。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能救至亲之人的性命,那她什么都愿意做。 许望东肯定是听到了杨玲玉说的话,他才离开的。 对许望东来说,一边是爱人,一边是朋友。偏偏,只有爱人能延续朋友的命。 像他那么讲义气的人,他肯定愿意救朋友。 哪怕他心如刀绞。 夜已经很深了,谁也没料到,李知圆居然回到了秦朝阳的病房。 她还带了一个行李箱,里面是几件换洗的衣服。 秦朝阳住的病房是套间,陪床的人也有一张小床可以休息。 看来,李知圆是打算在这里打持久战了。 秦朝阳目瞪口呆。 他生怕此时的自己是狼狈的,是让她嫌弃的。 毕竟,他刚刚情绪崩溃,想自尽。 他不应该那样…… 他应该把坚强乐观的一面展示给李知圆。 “从今天起,我住在这里。”李知圆放下行李箱,冷静地说道。 看到如此坚决的李知圆,杨玲玉差点儿要给她跪下。 她是能给儿子续命的恩人啊! 李知圆神色如常,她跟秦朝阳要手机,说道:“我用你的手机给许望东打个电话,他把我拉黑了。” “666892。”秦朝阳把手机递给了她。 李知圆躲进楼梯间,电话打通了。 许望东“喂”了两声,对面传来的只有压抑的啜泣声。 他一切都明白了。 “圆圆?”他试探着喊了一声。 “许望东,你又一声不吭地走掉了……你不觉得这样对我很过分吗?!” 许望东说道:“如果我拖拖拉拉,你怎么照顾朝阳?圆圆,我没有生气,更没有赌气。我希望你怨恨我,那样……你照顾朝阳时,就不必想着我了。” “许望东,我留下来照顾朝阳哥,只是为了报恩。他们一家,对我恩重如山……” “圆圆,是报恩,还是喜欢他,你多想想自己的心意,我不会怪你。”许望东温柔地说道,“朝阳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最欣赏的对手,他们一家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哪怕你爱上他,那也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可你也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啊!” 李知圆脱口而出,许望东彻底沉默了。 “我以前那么喜欢朝阳哥,可是我跟他错过了……现在,我对他的感情,有欣赏,有怜悯……可是没有那种想跟他睡觉的冲动。”李知圆擦了一把眼泪,说道:“可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很想跟你睡觉,想贴着你的胸膛睡觉……我会幻想跟你生孩子,幻想一家人幸福地在一起。” …… 在如此伤感的氛围中,许望东被她直白的表达给干蒙了。 他想了想,重复着他刚换的签名,说道:“爱是冲动,是慈悲,是永远的相望相守。” 李知圆喃喃道:“这话说得真好……可是,你看到我给你留在小旅馆的信了吗?” 许望东没有回答,打断了她的话,说道:“圆圆,你对我有冲动,对他有慈悲……慈悲,怎么不算爱呢?圆圆,你不要想得太复杂,你尽管陪伴朝阳,我只会祝福你们。希望你在最平淡的日子里,不要忘记梦想,每天都认真准备比赛;希望朝阳长命百岁,岁岁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