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生存指南》
第一章 傻儿子有救了!
时至黄昏,落日熔金。
原野像牛一样喘着粗气,弯腰低头,背着好友,艰难爬上山脊。抬眼望去,眼前景象终于豁然开朗,不再是没有尽头的乌黯群山,而是换成了大片的灰土荒野。
荒野上还有一条斜斜流淌的大河,在夕阳余晖下波光粼粼,一派岁月静好。
欣赏着这般美景,原野心中松了好大一口气,脸上浅浅露出笑容,但这丝笑意很快敛去,蹲下身轻轻把昏迷不醒的好友放到地上,又试了试他的额温和脉搏,默默叹了口气。
他们徒步登山旅行出了意外。
他在曰本名古屋留学,大二刚放寒假,发小兼高中三年的傻儿子孟子奇就兴冲冲跨海来探望他——名曰探望,实则借机旅游,孟子奇是个好动的小胖子,在国内一所211读书,早就想来曰本玩玩。
两个人一年多没见,却没有半点生份,一边嘻嘻哈哈翻着对方的黑历史,一边在名古屋闲逛了五六天,然后孟子奇深感无聊,觉得曰本没动漫里有意思,便又想看看自然风景,去伊势山打个卡拍点照回去吹牛b,结果他们刚一进山就遇到了浓密山雾。
山雾之浓,一米外人畜难分,三米外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他们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雾,而且在雾中还听到巨大雷声轰鸣,光影变幻间疑似还有闪电劈下,导致他们不敢停留在原地,生怕倒霉遭了天诛,只能摸索着移动,这才导致意外发生——原野在前面探路,一脚踩空,是孟子奇这傻儿子拼命前扑拉了他一把,才避免了他摔断脖子的命运,就是孟子奇倒了大霉,用力过猛,一头磕到……在雾中看不清楚,可能是块石头上,当场昏迷不醒。
等原野好不容易找到空旷平坦,相对安全的地方,又好不容易撑到山雾慢慢散去,孟子奇依旧没能醒来,他也就只能抛弃掉大部分随身物品,只留下一个登山包装了些应急物品和少量食物饮水挂在胸前,背上孟子奇,开始自救之旅。
很艰难,他找不到来时的山路了,手机也没有信号,叫了不救援,只能大概判断了一下方向,强行翻山越岭。
这一走就是大半天,曲曲折折,踉踉跄跄,累到双腿颤抖,汗出如浆,喘如老牛,走到都快绝望了,终于才在黄昏时分看到得救的希望。
不过,有希望就好!
他略微喘均了气,又检查过孟子奇,确认他的伤势没有恶化,便又把他背起来,顺山而下,一头扎进茂密的山林。
他需要赶紧把孟子奇送进医院,希望这小子没事,不然他可能要抱憾终生,没脸再回家了!
…………
下山省力,原野走得轻快不少。等林木渐稀,地势渐渐开始平缓时,山风吹拂间,他耳朵一动,隐隐约约听到有歌谣声传来。
他暗骂一声可算遇到人了,腿脚上又多加了几分力气,加快速度一路直下,不过刚钻出山林,还没大声呼救就立刻刹住脚步,心中喜悦瞬间消失。
这里是位于山腰的一处天然平台,平台中间有一块巨大的黑色山岩,现在一群衣衫古怪的小矮子正半围着这块山岩跺脚拍手,像是在跳舞祈祷,山岩前还有一个人正慢悠悠扭动身体,拖长了声音吟唱着诡异歌谣,而最重要的是,那块山岩上还摆着一个人,疑似活牲祭品。
实话实说,场面有点阴间,放到恐怖片里都不违和。
原野一时没敢继续前行,托了托背上的好友,目光警惕深邃起来。
他来曰本留学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深知曰本遍地都是神神叨叨的宗团,末日信仰、永生信仰,以及邪神邪魔崇拜一大堆,隔三差五就要弄出人命。那现在他也遇上一个,这荒山野岭的,万一把他和孟子奇顺手也埋了,他都没地方喊冤去,不想警惕都不行。
只是他快步奔出山林的动静不小,那帮小矮子里面有一个戴斗笠拿着竹竿儿的家伙颇为警惕,听到声音转头望来,立时发了一声喊,瞬间那群小矮子集体扭头向他望来。
众目所视,原野挑了挑眉,表情越发冷静,目光越发深邃,一手托稳背上的好友,一手紧紧握住登山包网兜里的电棍——合法购买的,他一个留学生带着一个不通日语的逗逼在异国他乡四处乱窜,防身武器总得备一件,免得遇事白吃眼前亏——一时犹豫要不要慢慢退回树林,但又怕一退弄巧成拙,刺激到这些徒,让事态突然激化,越发危险。
主要是他也没信心在一片陌生的山林,还是在天快黑、自己已经筋疲力尽的情况下,背着一个小胖子还能逃脱这么一大群人的追捕。
他一时没说话,脑中急速思索应对策略。对面那群人也没说话,就傻傻看着他,现场只有寒风吹过,杂木林呜咽作响。
…………
十兵卫很懵逼,他正唱着哀谣,向山神大人祈求同伴能够得到垂怜,可以摆脱病魔,恢复健康,没想到山上冷不丁窜下来两个人,还是一看就身份很不一般的人。
被背着的那个看不太清楚,但背着人的那个很不一般,剑眉星目,相貌俊秀,身材高大,绝对在六尺半(每尺约0269米)以上,说不定都能有七尺,看起来就孔武有力。
他还有一头很整齐,明显经过精心修剪的短发,皮肤虽然说不上像城里的贵女一般白皙,却相当有光泽,一看就知道从小养尊处优,终日饱食。
服饰则有些怪异,不过布料看起来细腻华贵,在夕阳下竟然微微反光,比纥(一种粗绸)还要漂亮,绝非一般人物所能拥有,哪怕是一般的地侍老爷也不可能有这样漂亮精致的衣物。
十兵卫敢以在荒子城服役十余年的资历发誓,眼前这位绝对是个大人物,说不定还是贵族公卿那层次的大人物,反正不是他这种普通家子郎党(家仆家丁)出身的人能惹得起的。
十兵卫呆看片刻,突然心肝一颤,眼见“大人物”冷冷盯着他,一脸不悦,似乎在责怪他不知礼数,竟敢一直傻站着,迟迟不行礼问候,连忙快步迎上前去,熟练地跪倒在地,深深俯首道:“失礼了,大人,鄙人乃是日比津村役夫头十兵卫,敢问大人可是有需要小人效劳之处?”
原野一时越发懵逼,曰本人虽然爱下跪不假,但他也没见过一见面就磕头的,而且这人的打扮……
离近了看,这老头看起来得有五十多岁了,身材非常矮小,目测也就一米四五左右。身上穿着一件洗掉色的粗布素袄(一种短袍),还套了一件深蓝色印着六个白圈的短羽织(形似下摆很长的马甲),腰间系了条黑色的窄幅粗布腰带,腰带上还斜插着一把三十多厘米长的短刀,下面则是到小腿的肥大大袴和光脚三福扣草鞋。
怎么说呢?
这老头身体可够好的,名古屋冬天是不太冷,一般也能有个四五度,也不太刮风,但就是四五度的天气,光脚穿件单衣套个马甲还露着小腿,这也太抗冻了吧?
而且这把短刀也很可疑,不但没有刀鞘,刀刃上还有不少细密缺口以及黑污油垢,一看就和其他铁器进行过激烈碰撞,越看越像杀人凶器。
老头的发型也有点怪,前面不知道是刮秃了还是自然秃的,反正是个半秃,余下的头发用布条绑了个n字型发髻挂在脑后,一派博物馆里曰本中古世代的打扮。
说的话也没太听明白,口音很重的感觉,就听出“大人”“需要”这两个词,别的词句都听着有些含糊……
原野心中困惑,又瞄了一眼远处那群人,发现那群人的打扮和老头大同小异,最多就是没有那件绘有“六个白圆圈”的短羽织,但同样穿得单薄破旧,而且也都很矮,身高能超过一米五五就算高的了。
这说是在spy古代人也不太像啊,有点太敬业、太真实、太投入了,竟然丝毫没有破绽!
原野看着眼前这一切,托了托身后背着的好友,再想想在山里遭遇大雾闪电后遇到的一切怪异现象——
伊势山脉是现代已经开发完善的徒步旅行区,又有养老温泉、酒吞童子等热门旅游景点,山间旅馆、疗养馆、民宿、登山站点应该有许多才对,游客更该有大把,结果他背着傻儿子在山里转悠了大半天,硬是一个活人也没见到!
不止活人没见到,还不断遇到各种野生动物。
兔子、野鸡四处乱窜乱飞,成群的鹿四处溜达,还在山谷里看到过疑似野猪群搞出来的大粪堆,以及手机完全丢失信号、路过几片松林竟然连续发现大量上等松蘑无人采摘、成群成群的白鹭丝跃山往琵琶湖方向飞去……
当时他背着人翻山累得要死,气都喘不过来,一时没多想,现在再细品一下……
他心中隐隐升起了不好的预感,有些难以置信却又觉得没有别的解释了——与其让他自我安慰遇到了大型真人秀,这是某个电视台在随机恶搞游客,那他宁可相信自己穿越了。
但自己背着昏迷不醒的傻儿子,就这么毫无感觉的穿越了?
这是穿越到哪里了?
第二章 该会善待救命恩人吧?
原野虽然大学才读大二,但自幼经历坎坷,不算眼神清澈到愚蠢的大学生,哪怕一时震惊于自己疑似时空穿越,却还能沉得住气,稳得住神,依旧能保持冷静——他现在身上可是两条命,他一条,傻儿子一条,就算是为了傻儿子,他也必须要稳住神,沉住气,应对妥当!
他cpu急速转动分析眼前状况,没答十兵卫的话,也没理会十兵卫的殷勤,淡淡扫视一圈,把远处的人都看低了头才向十兵卫反问道:“你们在做什么?”
十兵卫听他说话也听得十分费劲,讶然抬头道:“大人,您说什么?”
原野放缓了语速,单蹦着词又重复了一遍。
这次十兵卫连蒙带猜勉强听懂了,重新恭敬地垂下头,同样放慢语速说道:“鄙村奉役夫次九郎病重,鄙下等人正在举行祈神祭。”
“病了?”
原野同样连蒙带猜,凭着少数能听懂的几个词大概搞清了眼前是怎么回事,他在参观爱知县县立资料馆时好像听过这种曰本民间习俗。
曰本古代缺医少药,特别是乡村地区,有些村民一辈子连医生都没见过,得了病受了伤只能硬挨,然后就演变出了祈神祭这种习俗——某个人得了病,要是能挨过去还好,但只要病重到开始失去意识(灵魂离体),村民们就会把他抬到附近的山上或荒野,祈求山神或是别的什么神明驱离病魔,夺回他的灵魂,医好他的身体。
通常病人会在山上或荒野独自待一夜,以方便神明展现神迹,其他人等第二天天亮后再来看一眼,病人醒了就高高兴兴再把人抬回去,病人死了就是神明把他带走了,直接就地掩埋,其他人继续回去开开心心过日子。
这毫无疑问是封建迷信,没有丝毫科学依据,除了偶尔遇到命特别硬的,基本全死了,但据说在当时也算一种生存策略——反正病人早晚会死,早死比晚死好,免得把一家人都拖死,而且将病人送出村子也能在一定程度上避免疾病扩散到体质更弱的女性和儿童身上,不至于影响一个村子的未来。
原野心中有了数,摸了前的登山包沉吟片刻,向十兵卫说道:“带我过去看看。”
他现在是可以掉头离开,想来这些村民最多觉得有些古怪,也不太可能会追捕他,但他身上的饮水食物最多也就能在山里坚持两三天,孟子奇昏迷不醒也需要安全温暖的环境来休养,终究是要出来见人的,那和这些看起来比较像良民的村民打交道,总比将来不知道遇到什么歹人好。
贵人要瞧瞧病人,十兵卫自然不介意,马上引着他过去了。
原野把孟子奇放下,瞧了瞧这个被同村人抛弃的倒霉蛋,发现他看起来四十多岁,身材矮小却壮实,穿着素袄,身上盖着一件和十兵卫同款的蓝色六圈短羽织,但头发还够多,没秃,挽了个发髻顶在头上。
至于病嘛……
原野屏息伏身仔细观察了一下他的面部,又翻了翻他的眼皮用手背试了试他的额温,微微松了口气,感觉不是什么大病,就是比较严重的伤风,这家伙现在神智不清,一直在呓语,纯属高烧烧糊涂了。
他示意十兵卫等人退开几步,伸手在登山包里打开急救包,找出一片紧急退烧片,又找出一片口服消炎药,考虑到古代人该没有什么耐药性,就省着点用,直接掰成两半,然后把药塞进次九郎嘴里,转头对十兵卫说道:“有水吗?给他喂水,帮他把药咽下去。”
十兵卫也不奇怪原野会治病,他在荒子城待过十几年,知道有些武士精通汉学,而汉学里就包括医术,不少武士都会采摘生药,制作各种药丸药剂,给自己、家臣、家子郎党或朋友治病。
之前次九郎突然发热病倒,他就去荒子城向主家前田家求过药,前田家的家老奥村家福赐下一包由各种奇怪的草、树叶、根茎组成的草药,次九郎连喝了三天才一病不起,接近一命呜呼,那现在再治治也没什么。
反正就是死马当活马医呗!
他马上半扶起次九郎,又挥了挥手,用方言喊了一声,一名一脸哀伤之色的中年妇人就拿了节竹筒过来,拔开塞子,给次九郎这个病人喂水顺气,帮他把药片吞下去,原野则顺手又给次九郎额头上贴了一帖物理散热贴。
场面一时寂静下来,原野整理好登山包,又看了看傻儿子孟子奇的情况,便靠在山石上耐心等待,顺便恢复体力,手更是一直没离电棍太远。
十兵卫一时也拿不准还要不要继续祈求山神,小心研究了一下次九郎额头上的散热贴,将他交给那名妇人照顾,又小心向原野试探道:“这位大人,现在……”
“稍等一会儿吧。”原野轻声答了一句,退烧药、消炎药加上物理散热,理论上最多半小时就可以退烧,至少能把体温降到不至于烧坏脑子的地步。
天色渐渐黑了,十兵卫指挥村民们点起火把,用的大概是豆油,空气中立刻弥漫起一股淡淡的腥臭味——古代没有豆油脱臭技术,这时代粗榨豆油不是用来吃的,是防潮工料和建筑粘合材料,甚至拿来点灯都让人很不舒服,只有穷鬼才会用。
一群人就在腥臭味的烟火气中默默等待,原野暗暗观察着这些人的神色,只见这些人聚成堆站着,互相之间顶多窃窃私语,没人脸上有不耐之色,忍耐性和服从性都相当不错,更加确定这的确不是一群暴民,应该是长时间归属于某个势力之下,一直在接受稳定的统治,相对比较温顺。
随后,他的目光又移到了十兵卫这半秃老头的短羽织身上。
短羽织是种无袖外套,有点像下摆很长的坎肩或马甲,据说曰本公卿当政那段时间,公卿们狩猎取乐时就喜欢把这种外套发给武士们,以颜色和徽计区分不同队伍,后来武士拿到统治权后,短羽织就慢慢演变成一种“公务员”。
秃头十兵卫穿短羽织不奇怪,他该是某个势力的低级成员或外围成员,重要的是他属于什么势力——短羽织上的六个白色圆圈应该是家纹,也就是家徽,原野在看这个。
这六个圆是五个空心圆紧紧围着一个实心圆,像朵简笔画画的花朵一样,这代表哪个家族?
是武士家族还是公卿家族?
这个家族活跃于什么时代?
原野正努力回忆在资料馆、博物馆游览时看到的资料和介绍,想了十多分钟也没个头绪,冷不丁旁边传来女人惊喜的声音:“烧退了,烧退了!”紧接着,女人就扑到了他脚下,将头深深埋在地上,喜极而泣道,“大人,太感谢您了,感谢您救了我们当家的,感谢您救了我们一家人!真的真的太感谢了!”
原野也长长松了口气,心中泛起喜悦之情。
当然,不单是高兴救了一条人命,还高兴自己带着朋友,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大概找到一个相对比较安全的落脚点了。
想来,这家人该会善待救命恩人吧?
想来,救命恩人多住几天,顺便带着一个朋友养养伤,他们也不会心生不满吧?
第三章 日比津村
重病必死之人奇迹一般获救,所有村民都非常兴奋,叽叽喳喳声就没停过,抬着担架都阻止不了他们议论纷纷。
日比津村,这是原野问出来的地名,他也顺利实现了愿望,还没开口请求借宿,仅仅说了说自己朋友摔伤了,十兵卫和之前那名激动感谢他的妇人就主动邀请他去村里过夜休息。
原野连客套一句都没敢,赶紧就跟着这些村民走了,几十个人点着火把扛着竹枪,用担架抬着次九郎和孟子奇,一路下山又走了三四里的路,来到了一条河边。
河的名字是小田井川,一群人又沿河走了一阵子,过了一座简陋木桥就到了日比津村,村子外围扎着粗木篱笆,拥有简单的防御能力,但村子大小看不太出来,天太黑,火把照明范围又有限。
等进了村子,人就开始多起来,有不少女人和孩童出来看热闹,发现次九郎又被抬回来都很吃惊,互相之间交头接耳议论不休,不过倒是没人敢冲撞原野这个衣饰华丽的“贵人”——就他显眼,他的外套是防水防尘材料,在火把下特别有光泽感,闪闪发光,一看就贼贵。
原野默默打量着四周,心情又重新沉重起来。
眼前这村子全是些灰扑扑的大头茅屋,以他有限的曰本历史知识来看,这是平地栽柱式茅皮建筑,是现代日本已无实物、仅有文字记载的古民居,那现在连最后一丝侥幸心理也可以丢掉了,自己就是时空穿越了。
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到现代,而且傻儿子摔晕快一天了,怎么也弄不醒,估计真把脑袋摔坏了,要是没有现代医疗救治,那……
他心情沉重的被十兵卫等人送到一个篱笆小院里,又把他请进茅屋,给他点上油灯,帮他安置好孟子奇,然后就纷纷退下,好像并不太敢一直凑在他这位尊贵人的身边,似乎很担心会引起他的不快。
原野无可无不可,给好友喂了一点水,见他能吞咽却醒不过来,越发头痛。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好朋友只是比较严重的脑震荡,只需要睡一大觉就能自我恢复,但万一是别的问题,比如颅内出血压迫大脑成了植物人,那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以古代的医疗条件,这种病没法治的吧?
他陪着朋友坐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转头瞧向这曰本中古世代的民居。
门……没有门,“屋门”是用稻草编成的厚重帘子,掀起帘子就能进来。格局嘛,大概能分成两间。
一进门的一间是泥土地面,靠里的地方有一个石头围成的火塘,火塘上面还吊着一口陶锅,旁边则是一个与之相连,用泥土垒的灶台。那按他从博物馆看过的平地栽柱式茅皮房屋复原图的介绍来说,这就是“土间”了,既是厨房,也可以用来存放农具、种粮等杂物,天气恶劣时牲口和家禽也会临时养在这里。
另外一间则是“土座”,是用来待客和睡觉的地方,就是他现在坐的这里。
这里地面被碎石垫高以防潮——用条石更好,只是穷鬼村民估计没那么多精力体力去凿石,只能用碎石头将就——然后铺上一层谷壳米糠以防硌脚,再在谷壳米糠之上铺上用稻草编成的席子弄平整。
原野伸手试了试,按上去感觉比较松软,算是一种贫穷版的榻榻米。
“土下座”这个曰本特有词汇的词源应该就来自“土座”和“土间”。
身份高贵的人高居土座,身份低的人只好跪坐在土间的泥巴地里,大概后来才引申出谢罪、诚恳道歉之类含意。
原野瞧完土座,又转头去瞧了瞧土间和土座里都有的“顶梁柱”。
这种民居之所以被称为“平地栽柱式茅皮建筑”,就是因为有这两排“顶梁柱”。柱子一端顶着房梁,另一端埋在地里,所以就叫栽柱式,但名字叫什么无所谓,重要的是柱子之间的距离。
两柱之间的距离在曰本被称为“间”,是种长度单位,而且各时代一直在变,以他在博物馆看到的资料来说,这大概能判断他现在所在的时代——镰仓幕府时代一间约为八尺,室町幕府时代一间约为七尺两寸,江户幕府时代一间约为六尺六寸。
这里的“尺”指的是“高句丽尺”,约等于现代的0269米,算是一种日本中古世代专用尺。
原野目测了一下,两柱之间的距离大概19米略多,那就是七尺二寸了,所以……自己这是背着傻儿子穿越到了室町时代?
能找个人直接能问问就好了,但直接问这些村民现在是什么时代,是不是有点蠢?
突然穿越让原野心理压力很大,有一肚子疑惑想问,却又不知道该怎么问,找谁问,正思绪纷乱呢,稻草帘子一掀,那个之前感谢他的中年妇人,也就是次九郎的妻子阿平,带着一个捧着木盘的小女孩进来了,低头恭敬道:“失礼了,大人,劳您久候了。”
“没什么。”原野起身从土座迎出来,放慢语速,笑着客套道,“打扰你们了,你丈夫情况还好吧?”
“已经完全不发热了,正在侧屋休息。”阿平努力分辨他的话语,连连躬身,言辞十分礼貌客气,“真是太感谢您了,您快请坐。”
原野笑着点点头,又转身回到土座坐下,那个小女孩也脱掉草鞋赤足跟了上来,从土座一边搬来一张像案几一样的漆木桌,又从木盘取出陶罐和茶碗,给他倒了一杯热茶,小声道:“大人,请用茶。”
“多谢。”原野冲她点点头,温和一笑,那名小女孩愣了愣,回了个腼腆的笑容,小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的放松了一奈奈。
土间里的阿平已经把火塘、灶台升起了火,小女孩又赶紧下到土间,取了一个长竹筒帮忙吹火。等火烧旺,阿平则去取了米来下锅,还把已经处理好的鱼串在竹枝上,插在火塘两侧炙烤。
大概刚才她消失的那点时间,就是去准备晚餐食材了,而她忙着做晚餐的时候,十兵卫的秃头似乎在门外晃了一下,好像是觉得一切正常,马上就消失不见,并不敢进来闲聊打屁。
原野守着好友也无事可做,低头看了看扁平的粗陶茶碗,闻了闻味道,判断是玄米茶——玄米就是比现代糙米再糙一点的大米,颜色白中泛黄泛绿,所以玄米茶就是把这种青白色或淡黄色的糙米干炒后储存,等用时再用热水冲泡饮用以代替茶叶,后世曰本依然在用。
但原野没动,哪怕他有点渴也没动茶水,大半注意力还是放在次九郎之妻阿平身上,就看着她做饭,而阿平动作很麻利,很快便把饭做好,由那个小女孩用木盘捧到他的面前。
一碗玄米饭,倒不像曰本后世总爱用喂猫小碗,现在这碗还算正常,作法则类似中国的捞干饭,先煮后闷蒸,闻起来还不错,米香味很足;
一大碗米汤,就是制作米饭第一遍煮出来的那些米汤,里面多少有点米粒,只是颜色略有些淡黄;
一碟烤鱼,鱼不大,大概是草鱼或梭鱼,烤得不太好看不太出来了,不过冬天能弄到鲜鱼已经不错,手艺不佳没什么大关系;
最后是一菜一酱,菜是昆布煮萝卜,酱大概是豆酱配梅子酱,旁边还放着一个白煮蛋。
除此之外,还给孟子奇这个病号煮了一份烂烂的米粥,应该也是第一遍煮米时的副产品。
阿平眼见饭菜已经在原野面前摆好,在土间跪坐低头,十分有礼貌地说道:“大人,寒舍家贫,只能略备些粗茶淡饭,还请您多多见谅。”
三菜一汤放在这时代,其实已经是豪华大餐,是她倾尽所能置办的,其中鱼、昆布和梅子酱都是借的,就是原野怎么看怎么高贵,无论体形、肤色、牙齿整齐度和气势,都比她见过的乡下武士高贵,她有点拿不准款待标准,生怕对方发怒,心中实在忐忑。
她一直等到原野点头笑着说了声“多谢”,才微微放了心退出屋子,只留下女儿一人服侍,从头到尾看起来都不像一般农妇。
大概是“村长夫人”见识多一点的原因吧,就是不知道“奉役夫”是什么职位,算不算村长。
原野心里思索着,把孟子奇扶坐起来,打算先给他喂点米汤。那名小女孩原本垂首跪坐在土座边缘,听到动静倒很机灵,立刻起身小碎步上前帮忙。
原野觉得米粥该不会有问题,便直接喂好友喝了一点,见他能慢慢吞咽,气色似乎有所好转,微微放了点心。等重新把好友安置好,他这才把目光放到那名准备退到一边的小女孩身上,温声问道:“还有碗筷吗?”
那小女孩讶然抬头,没太听懂他说什么,他又重复了一遍她才反应过来,连忙去取了一个陶碗和一双竹筷交给他。
原野给陶碗里拔了些米饭鱼肉菜酱,微笑道:“我不习惯一个人用餐,一起吃点吧!”
小女孩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原野说话口音又太重,她听得含含糊糊,一时不明所以。等弄明白他的意思,更搞不明白他想干什么了——在秋收或是征发劳役军役时,荒子城有时也会派家臣武士下来,她身为家中独女通常无可推脱,都会充当侍女,但那些人都粗俗野蛮得厉害,一有不顺心就会瞪眼骂人,更别提让她顺便也吃点了。
说实在的,原野要是把碗一摔,骂两句为什么没有酒,或是怪罪怎么不杀只鸡之类的,她更能接受,毕竟看衣着打扮,那些乡下武士远远不如眼前这位尊贵。
原野看她手足无措,又把碗向她推了推,微笑道:“没关系,快吃吧!”
“呃,是,失礼了……多谢大人。”
小女孩其实挺想吃的,她日常是以荞麦、豆类、野菜、萝卜、芜菁为主食,大多数时候还要混上米糠和稗子,纯正的米饭她生下来就没怎么吃过,鱼菜酱更不用提了,她家的日常饮食绝不会这么奢侈,眼见原野坚持,终于咽着口水低低应了一声,接过碗小心翼翼吃了起来。
原野默默看着她确实吃下肚,自己这才动筷子。
先吃了一口玄米饭,有点硬,口感不太好,甚至可以说有点糟糕。如果能选,他还是想吃白米饭,就是估计这家也没有精米。
鱼倒还可以,肉质很新鲜,也颇肥,就是烤得有点焦了,滋味也有点太寡淡,别说调料,就连盐都好像没舍得撒多少,鱼腥味极重,白瞎了这好鱼。
菜,萝卜炖海带,传说中的翡翠墨玉汤。这倒让他想起高中生活了,以前高中时的那个倒霉食堂,倒是经常拿海带煮萝卜——理论上里面还该有点肉的,但他打饭从来没打到过,也不知道那些肉喂了哪条狗。
酱就有些一言难尽了,又酸又涩又苦,大概是去年的豆酱和梅子酱一直存到了现在,根本没多少咸鲜味不说,疑似还有点变质了。
总体而言,要放现代,尝上这么几口他就该去殴打厨师了,但现在落难了,为了保存体力没办法,也就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吃。
他勉强吃了些,又剥开白煮蛋,蛋白他吃了,不爱吃的蛋黄放到了小女孩碗里,微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正很爱惜地细嚼慢咽呢,放在现代很寒酸的饭菜,她吃到嘴里小脸上竟有些幸福之色,闻声连忙放下碗筷,垂首笼手正座恭敬答道:“劳烦大人动问,小女子名叫弥生。”
“好名字,三月出生的吗?”原野随口客气一句。弥生是三月的古称,放在中古世代或是近代曰本,其实都是很普通的名字,没什么稀奇的,在农村随便扔块石头就有概率打到一个。
弥生竖着小耳朵,全神贯注分辨他的话,这次倒是很快听明白了,小脸上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容,显得有些羞涩。
原野也没在意,他就是初至异域,想多聊聊天修正一下口音,顺便打探打探情报,立刻又问道:“今年多大了?”
“十岁了。”
“唔,十岁了?”原野佯装思考,“十岁是哪一年生人?”
他也没寄希望于眼前这小女孩能答出来,毕竟她年龄这么小,又处在一个文盲率绝对超过95的时代,搞不清自己哪年生人很正常,他完全能理解,但出乎他的意料,弥生很干脆地说道:“天文十年,大人。”
天文十年?
那现在大概率就是天文二十年了?
天文二十年又是公元多少年?
原野脑筋急速转动,总觉得自己在参观博物馆时见过这年号,再加上之前判断的室町幕府时代……室町天文四年还是五年来着,京都法华宗大动乱,曰本古代最知名的茶器“九十九发茄子”第一次遗失,好像是1536年前后,那现在就是1550或1551年,处在室町时代末期?
室町时代末期,又被称为安土桃山时代,也就是曰本战国时代,所以,我这是背着傻儿子穿越到乱世来了吗?
淦!
第四章 未开垦的平地
曰本中古世代一共经历过三个武士政权:镰仓幕府(1185-1333年)、室町幕府(1336-1573年)、江户幕府(1603-1867年)。
每一次政权交替的间隙,都会出现波及整个曰本的大动乱,尸横盈野,血流漂杵,死一大票人。放到历史上,这些时段就被俗称为“乱世”。
现在原野,好像就是穿越到乱世来了,一时皱眉,拼命回忆他有限的曰本历史知识。
镰仓幕府末期,执政北条家与曰本天皇、地方武士集团之间矛盾激化,各地武士集团在天皇的号召下起兵勤王,大打一场,死了一大票人后推翻了镰仓幕府的统治。
之后武士集团的首领足利尊氏,于公元1336年在京都室町建立新的幕府,就任征夷大将军,又开始与以后醍醐天皇为核心的公卿、武士作战,形成北方京都朝廷和南方吉野朝廷并立的“曰本南北朝”对峙局面。
直到公元1392年,室町幕府的第三任将军足利义满才终结“南北朝”对峙,曰本勉强在名义上实现统一。
但在南北朝长期对立斗争的局面下,低烈度的战争持续不断,曰本天皇的权威不断被削弱,居于室町的将军(武家领袖)自然而然成为全曰本的实质统治者,遣其亲族、麾下功臣纷纷出任各领国“守护”,掌握当地行政和军事权力,慢慢架空了曰本天皇。
随着时间流逝,在公元1467年,围绕着足利氏将军家的继嗣问题,足利家的核心势力“三管领四职”又在京都地区大打出手,史称“应仁之乱”——公元1467年,细川方161万人与山名方116万人(含大量揆众,《应仁记》数据,水份极大)在京都应仁展开殊死对决,大动乱波及整个曰本。
这场大动乱的结果是两败俱伤,双方一起完蛋。
将军足利家以及其下的核心势力,包括三管领细川家、田山家、斯波家以及四职山名家、一色家、赤松家、京极家在内,十年内相继没落,室町幕府原有的统治体系接近崩溃,各家在地方上的“守护”实权,纷纷被“守护代”或当地豪族所篡夺。
从此时开始,曰本实质上已经遍布大大小小的割据势力,对中央的命令置落罔闻,而且这些割据势力内部为了争夺领地、人口和权力,也纷纷展开血腥厮杀。
这大概就是曰本战国时代的开始了。
“大人,您……您还好吗?是我说错什么了吗?”弥生见原野问着问着突然失神起来,即不吃饭也不说话,紧皱着眉头,表情看起来还颇为严肃,不由小小紧张了一下,赶紧深刻反省,但也没发现自己说错什么,只能有些惶恐的小声询问。
原野回过神来,冲她温和一笑,敷衍道:“没什么,只是想起一些过去的事。”
“是。”弥生乖顺地低下头,轻轻应了一声,并不敢追问。
“快接着吃吧!”原野将没动过的玄米饭又拔了一些到她的碗里,玄米他吃不惯,而且米质本身也不好,口感发硬,嚼起来都废劲。
嗯,曰本这时普遍是速生稻,梅雨季栽种,赶在台风季到来之前收割,不然极有可能一年大半时间都白忙活。
这也不是追求口感的时代。
弥生有点害怕了,怀疑原野有什么不良企图,但眼前这人即身份高贵又是她父亲的救命恩人,她母亲反复提醒过她要小心服侍,绝对不能触怒贵人,她也不可能扔下碗就逃,只能嚅嚅着道谢,听天由命。
她明显想多了,原野没那么畜生会对一个十岁且明显营养不良的小女孩起歪心思,要有这种人,他绝对支持把那家伙用近防炮枪毙十分钟——160块一发炮子,他愿意认捐100发,200发也可以,账记在上海人身上,他们有钱。
原野只是在心神不稳定的情况下,下意识地表达善意,想套出更多的话,拨完玄米饭就问道:“我从西边过来,对当地不熟悉,日比津村是哪家的领地?”
弥生米都拔到嘴边了,听到他问话连忙又放下碗筷答道:“回禀大人,是荒子前田家。”
“荒子前田家?”
“是的,大人。”弥生恭恭敬敬答道,“前田大人知行荒子城2162贯700文,周边七个村子都归属荒子前田家管辖。”
原野回忆了一下,曰本战国时代,好像多以“贯高制”来计算领地,“石高制”并不流行,和游戏里不太一样,那也就是说荒子前田家每年收税能收价值2162贯700文的农产品?
当然,2162贯700文应该是粗略估算,还极有可能是很久以前估算的,并不准确,实际收入应该比这高,甚至家主要是不当人一点,各种横征暴敛,应该能从农民嘴里抠出来更多。
那要是换成“石高制”的话,2162贯文,从《太阁2》这个游戏里的数据来看,大概能有2500到3000石?
也不是很高,和那些动辄几十万石的大名没法比,大概是个当地豪族?
不过,家名是前田……
难道是未来的“加贺百万石”前田利家?
“猴与犬”里面的犬?
原野马上追问道:“这位前田大人的全名是什么?”
“是前田藏人利春大人。”弥生还真知道,大概是直系领主的原因。
原野又沉吟起来,前田藏人利春?
是了,这时候曰本人是有通名的,名字格式是“家名+通名+名”,再往前是“氏+姓+家名+通名+名”,不像现代曰本人通常采用“苗字+名”那么简化。
其中氏是表示血脉之始,或源自地名,如苏我、出云、名张、葛城;或源自渡来人,如秦、汉、宋、高句丽、岁、韩;或源自职业,如服部、中臣、鸟饲;或来自曰本天皇赐予,如源、平、藤原、橘。
姓则是为了区分身份高低,一般由朝廷赐予,从最开始的古姓,如真人、公、大臣、县主、佐、村主等等,慢慢演化为统一的“八色姓”,身份由高到低为:真人(曰本皇族专用)、朝臣、宿祢、忌寸、道师、臣、连、稻置。
但随着源氏、平氏、藤原氏、橘氏的姓均为朝臣后,姓在曰本渐渐失去了区分身份高低的作用,也就废弃了,到了室町时代除非祭祖敬神之类礼仪性场合,日常生活中已经没人再会使用。
家名则通常来自家宅所在地。
在平安时代,作为摄关的藤原氏权势达到顶峰,从朝廷到地方官吏,尽皆来自藤原氏,一眼望去,贵人们一水的藤原,平安京大街上叫一声藤原大人,最少也得有二十个人应声。
所以,为了彼此区分,他们开始以府邸所在地来互相称呼,比如一条,意思就是平安京第一大街。
如果府邸所在地变更,称呼也会随之变更,再加上平安时代的婚姻制度受中国影响,从“访妻婚(丈夫和妻子儿女不住在一起,丈夫定期去妻子家xxoo)”转为“妻取婚(丈夫立宅建屋将妻子娶回来,夫妻子女共中生活)”,父子之间因府邸而来的称呼自然就相同,慢慢转变为“家名”,代代相传。
比如这位前田藏人利春,在古代日语中,前田和新田同义,极有可能他的祖先因某种原因来到尾张国,开拓出一片新田并筑起城邑,便满怀喜悦的将当地命名为“前田”,他的家名自然也就是“前田”,从此代代流传。
现在住在荒子城仍以前田为家名,应该是“前田邑(城)”因故废城,移居后没改家名。
至于通名和名,分别是用来供他人称呼和自称的,这一点和华夏古代类似。
比如诸葛孔明,姓氏为诸葛(葛氏移居诸城,故以诸葛为姓氏),名亮,字孔明。那假如你穿越到三国时期,直呼他“诸葛亮”是十分不礼貌的,需称他为“孔明”或“诸葛大人”,只有他自称才能称“亮”。
曰本中古世代情况也一样,“通名”就类似于华夏的“字”,是供他人称呼所用,通常来自幼名、朝廷的官职名或法号道号,依年龄和身份地位来决定,随时可换,而“名”就是名了,用来自称。
所以,前田藏人利春,前田为家名,藏人为通名,利春为名。
你要提及他,要么叫他“前田大人”,要么称他“藏人大人”,类似后世的“赵先生”“局长先生”;或者关系比较近比较熟,是他的长辈或是地位远远高于他,也可以直接叫他幼名乳名,比如“兰丸”“犬千代”,类似后世的“小蛋儿”“狗子”,万万不可来一句“前田利春”,这近乎蔑视,敌意相当明确,接下来大概率会引起拔刀互砍。
至于苗字,那是曰本近世时代才由家名演化来的,这时候还没缩略到那种程度。
当然,还有一点,这时曰本的“冒名”现象十分严重,只看通名,可能同时存在八个伊贺守、六个肥后守、上万个新卫门、左卫门、右卫门、兵卫门、卫门尉,毕竟朝廷官职就那么多,每个武士均分一个不现实,同时不少人也有虚荣心,生怕被别人小瞧了,就捡与当前实力相当的官职硬往自己头上扣,或是强行给自己祖宗脸上贴金,自己再“继承”来当通名。
民间也是如此,曰本平民没资格更没条件拥有家名,一般都在瞎起名字,也存在不少冒名现象。
比如十兵卫,这明显就是冒名,八成是成为家子郎党后,自觉有点身份了,不再是普通的作人(有一定人身自由的佃户),自己瞎改的,绝无可能在曰本朝廷的正式军事编制内。
倒是次九郎这名字还老实一些,一看就知道这是“次郎生的第九个孩子”,算是很符合这时代曰本农村传统的起名习俗。
这些还是原野小时候看《聪明的一休》,好奇里面的那个傻大个武士为什么叫“新右卫门”这样奇怪的名字,还好奇一个小和尚怎么敢踢幕府将军进水池,去查了一下资料才弄明白的——新右卫门就是通名,供别人称呼所用,全名为蜷川新右卫门亲当,而一休小和尚是曰本天皇的亲儿子,因南北朝之争,从小就被迫出家,免得他被南朝扶持来争皇位,所以可以放心踢足利将军的而不用担心被砍脑壳。
由此可见,看动画片还是有用的,要不是当年好奇去查了查,现在八成连弥生这个小女孩的话都听不懂了。
原野又安心了一些,至少回头和别的武士打交道,互相称呼没问题了,不至于不小心“侮辱”到别人,莫名其妙就被别人捅一刀。
弥生眼看原野问着问着又开始沉吟不语,觉得这位大人倒是爱走神,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询问道:“大人,不知道您……还有那位大人该怎么称呼?”
她早就想问了,正好借这个机会问了出来。
原野回过神来,觉得现在这情况安全第一,暴露外国人身份极有可能带来危险,微微沉吟后便笑道:“我们的称呼?他病了,你不用管,至于我嘛……嗯……我叫野原三郎家远。
他老家地处中原,地名就带个“野”字,所以他大伯给他起的名字里就带个“野”字,现在正好拿来当家名——野原,而且用这个家名还可以防止不小心被划入其他家族,他印象里日本战国时期好像没人以“野原”,也就是以“未开垦的平地”为家名的家族,应该能避免不少麻烦。
三郎则是因为算上他大伯家的哥哥姐姐,他算是行三,便以此为通名;
至于家远嘛……隔了数千里路,四五百年,家能不远吗?
所以,入乡随俗,安全第一,留在曰本中古世代期间,他就打算用这名儿了。
第五章 我原来在这里
原野没多在意给自己起了个临时名的事儿,他还有个初中英语老师给他起的英文名叫kerry呢,更不会让弥生一个小姑娘掌握谈话主动权——他更关心周围环境,荒子城他没听说过,现代可能已经消失,他需要再问问别的地方。
他也不等弥生感叹一声“原来是野原大人”,便又关心地问道:“荒子城附近还有哪些城邑?”
“附近的话……”弥生的思路果然被扶回正轨,想了想说道,“顺着小田井川向东南走,有下之一色城。”
原野追问道:“下之一色的城主是谁?”
“是与十郎大人,他有时出远门时路过这里,会在村里休息。”弥生先答了一句,又想起原野对当地不熟,马上补充道,“是前田与十郎种利大人。”
前田种利?
还有一个前田?
怎么这么多前田?哪个是前田利家的前田家?不过这不重要,前田利家极有可能现在还在用尿和泥巴呢!
原野实在记不起前田利家是哪年生的,在哪生的,他有限的曰本战国历史知识,大部分都来自《太阁2》这个移植到手机上的dos时代小游戏,少部分来自课本和零零散散看过的一点大河剧,此外就是前阵子参观博物馆和资料馆看过的一鳞半爪。
简而言之,大脉络他能知道一些,问细节就只能干瞪眼。
他又问道:“别的地方呢?”
“啊,下之一色城往东走听说是东起城,往南走到出海口的地方,听说是冲之岛。”弥生犹豫着说道。这些地方她其实也没去过,都是平时听父母说的,她一般活动范围就在日比津村附近,通常连小田井川对岸都不去。
这些地方原野在现代仍然没听过,不过这也不奇怪,曰本中古世代很多所谓的城,其实就是用木栅栏围一围就行了,留不到现代很正常。
问了半天,他还是搞不清自己的地理位置,下意识问了半句:“名古屋离这里……”
之所以问了半句,这是记起这会儿还没有名古屋这座城市,这好像是德川家康在曰本战国时代结束后才建的。
他转口问道:“附近的大城呢?有比较大的城下町或者市町的那种。”
弥生想了想,小心道:“我听说那古野城和古渡城都有很大的市町,都在荒子城的东北边,走路好像要走大半天。再往北往西,好像还有清洲城和胜幡城,也有市町,不过听说很远很远,不知道要走多久。”
那古野城?
这好像就是名古屋的古称,德川家康不是把那古野城扩建了,就是拆了那古野城,在原址又建了名古屋城,以做为德川家在尾张国乃至曰本关中地区的统治中心。
原野摸着下巴沉吟,确定了名古屋城大概的位置,再加上来时路上看到的地形,他对自己的地理位置终于有点数了。
他现在好像处在浓尾平原南端,南边是伊势海湾,东北方向是未来的名古屋市中心,西边是伊势山脉的支脉,北边远处是未来的清州市。
所以,在浓雾、山林里难辨方向,自己这是兜兜转转,跑到伊势山脉的支脉才出来,难怪进山没多久,出山差点跑断腿——伊势山脉在尾张国的部分呈“人”字形,他在山里转来转去,从“人”字的中心部位翻山越岭到“一捺”的下端才遇到人,偏离了不小的角度,走了好远的冤枉路。
搞清地理位置,原野心理压力又小了一点。人就怕不知道自己在哪里,陌生本身就具有恐惧感,能知道在哪里了,心理负担就会小很多。
最起码,遇到危险也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跑了。
他继续询问细节:“那古野城的城主是谁?”
弥生努力回忆了一下,有些紧张地说道:“抱歉,野原大人,我不清楚。”
日比津村附近的事儿她还能说一说,再远就不太行了,但原野已经很满意了,有这些信息为基础,他换个成年人再询问就不会露出太多马脚,安全性大增。
他马上安慰道:“没关系,回头我再找别人问问,你继续吃饭吧!”
“是,野原大人。”弥生重新端起饭碗,尽量文雅地细嚼慢咽,没多久小脸上又露出幸福之色。
原野也端起碗来继续喝米汤,等她吃了一会儿才又状若随意地问道:“这里不怎么打仗吧?”
尾张国做为第六天魔王织田信长起兵的老窝,猴子丰臣秀吉的发家地,在他印象里好像没有太大动乱。做为主战场,比较出名的就是桶狭间之战了,别的他没听说过,《太阁2》里也没提过,感觉应该比较和平。
弥生又要放下碗答话,在被原野制止后,捧着碗小声回答道:“不是的,野原大人,这里经常打仗。”
自她记事以来,村里每年都有人被征发为足轻,多的时候一年都有三四次。有很多人就这么一去不返了,不是死在战场上,就是被人逮去别的地方种地了——这里的足轻是指传统意义上的足轻,意思为“腿足轻便者”,一般作用是运粮、运物资和进行筑垒之类的土木工程,属于无足众,也就是没有具足胴丸(日式铠甲)的无甲兵。
当然,要是战事紧急,发根竹枪让他们上阵去捅人也可以,就是死伤会比较惨重,容易影响来年收成。
“经常打仗吗?”原野没有得到预期的答案,有些失望,“你们的敌人是谁?”
弥生对这些就说不太上来了,茫然道:“抱歉,野原大人,我不清楚,敌人有好多,听说有时候要走好远,过好多条河去打仗,有一次出去的人有一大半没回来。”
乱世间难求一清静地啊!
原野在心里感叹一声,冲她笑了笑:“不用道歉,你已经很有见识了。”
一个十岁的农家女能知道这么多,已经超乎他的预期,都能说一声颇为聪慧,原本他都没想到能问到这么多情报。
弥生腼腆一笑,不好意思道:“我母亲以前在荒子城当过仆佣,我父亲也为荒子城效力过很久,都是他们告诉我的。”
“原来如此,但仍然很厉害。”
原野又笑着赞了一声,算了刷了一下好感度,继续一边喝米汤一边闲聊,又询问一些附近地形问题,以防出事跑路时不小心掉进坑里,而等他放下碗筷,弥生也立刻不吃了,手脚麻利的把桌子收拾好搬走,又小心询问道:“大人,您现在就休息吗?”
这会儿也就晚上不到八点吧,不过想来中古世代的农家晚上该没什么夜生活。
原野其实不太想睡觉,但还是笑着说:“是的,我这就休息。”
弥生马上又跑去用木盆端来热水,还奉上一块有八成新、捣得很松软的木棉布,帮他脱去登山衣,帮他洁面净手,但准备把木盆端走时,却被原野制止了,让她把水盆放在一边,明天再拿出去。
她有些奇怪,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便取了碗筷准备告退。原野左右瞧了瞧,没找到“纳户”在哪里。
他记得前阵子在博物馆看复原图,这种屋子还该有个叫“纳户”的地方,用来存放生活用品或贵重物品,后世演变成了机器猫睡的那个壁橱,但他把土座看了一圈也没找到,直接问出了声:“等一下,弥生,枕头被褥放在哪里了?”
“您说什么,野原大人?”弥生一脸茫然。之前原野大部分话她都能听懂,但这句好几个词她一个都没听过。
原野用手比划:“就是睡觉时铺在下面和盖在身上的被褥,保暖用的。”
弥生越发茫然,看了看原野身边的登山衣,犹豫道:“您是需要我再拿一件衣服来吗?”
原野也有点糊涂了,“你们……夜里睡觉,身上盖什么?”
弥生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犹豫着说道:“就是……衣服啊。”
原野懂了,这该死的曰本中古世代连枕头铺盖被子都没发明出来,或者公卿、高级武士那里有某些原始寝具,就像裘衣、裘被、被衣之类的,但下级武士、平民,日常睡觉就睡在稻草席子上,保暖靠自己脱下来的衣服。
真是个让人不适的时代啊……
原野也没多解释,不动声色道:“是吗?和我们那边不太一样,可能是风俗不同吧!好了,今晚辛苦你了,你也早些休息吧!”
弥生也没多想,原野无论从身高、肤色、牙齿、发质、衣着打扮来说,明显一直养尊处优,搞不好日常生活十分奢靡,那拥有些她听都没听过的好东西很正常,没什么值得奇怪的。
她收拾好东西后再次告退,有心想提醒原野过会儿记得吹灯,毕竟他们拿不准原野的来路,没敢用豆油点灯,怕臭烟熏到他,惹得他开始发狂发怒,用的是每年招待主家来人时才会动用的荏麻油,价格不便宜,能省还是要省的,但她又不太敢,终究没说,默默退下了。
她将稻草帘子尽量弄平整,确保不会漏风后,赶紧端着剩饭剩菜去侧屋找她母亲。
她母亲还等着她打探到的情报呢!
第六章 倾奇者
“阿姆,我回来了。”
弥生将剩饭剩菜端进侧屋,这里格局和主屋一样,只是面积稍小一些,土座也没有主屋那么干净整洁和精致。这里其实才是次九郎一家主要生活的地方,主屋更多是用来招侍主家家臣以及各地往来的大人物,不然至少土间会像这里一样摆一架柱地式纺车。
屋里没点油灯,只火塘升着火,弥生的母亲阿平正坐在旁边借火光挑捡稗子——水稻稗,放在现代就是一种水田杂草,种子呈黑色、紫青色,可食用,就是口感不佳,吃多了也容易引起消化不良,拉不出那什么,很痛苦。
中古世代的曰本农民虽然一年有大半时间都在种植水稻,但他们本身几乎是不吃大米的,大米主要用来交年贡、支付牛米、息米以及换钱购买盐、铁器、陶器之类生活必须品,日常饮食则以荞麦、各种豆子、萝卜芜菁、野菜、干果,再混合上米糠、稗子为主。
少数地区也会种植小麦和小米,但因气候、种子、相关农业技术等原因,种植范围并不大,产量也不佳。
阿平手上在搓稗子,其实在出神,听到女儿的声音惊醒过来,连忙起身去迎,还关心地问道:“贵人还好吗?”
“一切都好。”弥生答着话望向黑乎乎的土座,“父亲呢?身体好点了吗?”
“好多了,没再发热,一直在睡,应该能很快好起来。”阿平语气欣慰的说着话,也望了黑乎乎的土座一眼,那里她丈夫盖着衣服睡得正熟,大概算是脱离危险了。
“那就好,那就好。”弥生长长松了一口气,要是她父亲病逝,家里只剩下他们母女二人,生活转眼之间就会大变——她母亲应该会再嫁,她大概会被送到城里的鲸屋去当侍女、陪酒女,除非继父愿意多养一个人。
而通常来说,放在日本中古世代的农村,很少有继父会有愿意这样做,毕竟就算喂养大了也当不成劳力,嫁出去也收不到彩礼,纯亏本。
弥生心情轻松之余,赶紧把剩饭举起来,向母亲兴奋说道:“阿姆,野原大人剩下好多饭,你吃一点吧!”
“怎么剩下这么多?!”阿平吃了一惊,玄米饭只吃了小半,鱼只鱼肚上的肉没了,昆布萝卜汤和酱几乎没怎么动过。
她又开始担忧起来,“是嫌弃饭菜太过简陋吗?”
弥生赶紧安慰她:“不是的,阿姆,野原大人一直很温和,没有生气。”
“没生气就好,没生气就好。”阿平放心了一点,但还是有些忧愁。主要是药钱的问题,她亲眼见到丈夫病得快要死了,只是服了一点点药,转眼就好了起来,想来药肯定非常珍贵,那万一原野问她索要药钱,她可能把全家卖掉也支付不起。
至于她没说过要买……
武士讲道理,那还是武士吗?谁见过同庶民讲道理的贵人?
她要赖帐,原野这种“高贵的武士”都不用干什么,只要给荒子城写封信讨公道,再四处叫唤几声骂几声,荒子城就算为名声考虑,也绝对会把他们全家都交出去——他们一家人无足轻重,吃药付钱更是天经地义,没人会替他们说话。
所以,现在她也就只能寄希望原野心情够好,能善心大发,不提药钱的事儿了。
弥生虽然早熟,但年纪毕竟还小,也和原野一起闲聊过,聊得还挺愉快,觉得他不是心性苛刻之人,没她母亲想得这么多,再次举了举剩饭,高兴道:“阿姆,你吃一些吧!”
中古世代的曰本农夫、家子郎党,包括一些下级武士,通常一天只吃两顿饭,也就是只吃早饭和午饭,因为上午和下午都要进行体力劳动,不吃饭就没力气干活,不吃不行,但晚上没什么事做,饿了可以忍着,睡着就不饿了,晚饭也就没必要吃。
男人都这样了,女人和孩子更不用提,口粮只会比男人更少,甚至壮劳力吃完之前,女人和孩子都上不了桌,摸不到饭碗。
那对弥生来说,晚饭和玄米饭都是难得的享受,之前原野分晚饭给她吃,还是正经的玄米饭,还有鱼、蛋、酱和昆布,她是强忍着才没大口吞咽,就是想省下来分给自己母亲一口。
阿平犹豫了一下,接过剩饭但没吃,转身放了起来,“不了,留着给你父亲吧,他现在需要养身体。”
弥生舔了舔嘴唇,她其实依旧饥饿,但也知道这个家没了老爹就要倒(只有男人能佃田,古代女人耕种效率非常低,种田时也很难抵御野生动物袭扰,盗贼来抢劫更是只能逃跑),没继续说什么。
阿平放好东西,拉着女儿在火塘边坐下取暖,搓着她的小手问道:“刚才你叫他野原大人?”
“是的。”弥生答道,“野原三郎家远大人,另一位大人一直没醒,叫什么不清楚。”
“野原家吗?”阿平皱眉沉思片刻,没记起哪位大人物的家名是野原,但转念之间也不再强行回忆,毕竟只要知道他身份高贵就可以了,公卿武士那些事对庶民来说,是永远搞不清楚的。
她转而问道:“别的呢?”
弥生想了想说道:“他们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对尾张国不太熟悉。”
也许是从兹贺、近江、伊贺那边来的,也有可能是参拜完伊势神宫,正准备去热田神宫。阿平亲眼看到原野从山林里钻出来,口音又怪异,应是外地人强行翻山,翻到尾张国来的,想来他的武艺该很不错——伊势群山里面野猪横行,还有熊和狼(此时日本狼还未灭绝),没有勇力有极大可能死在翻山过程中,这时代敢翻山的都不是善茬,更何况原野还能在同伴受伤的情况下,硬背着一个人翻山越岭,硬是把人背出来了,绝对是非同一般的勇士。
理论上,有同伴在深山中受重伤,最有生存性的策略是扔下同伴马上离开,不然仅凭白白消耗的体力,也能让一般人一起赴死。
阿平心里思索着又望向女儿,以目光继续询问。
弥生又想了想,摇头道:“别的就没什么了,野原大人的衣物很不错,非常光滑也非常厚实,摸着就很舒服很暖和,而且上面还有金子做成的线和小饰物,非常精致漂亮。”
其实是铜合金拉链和钮扣,她不认识。
“可能是明国丝绸吧?”阿平随口猜测了一句。
她听说过前田利春有一条丝绸腰带,据说十分华丽,日光下有光泽,能微微反光,只是她这个粗佣也没见过,想来料子该和原野的衣服一样——细密到有光泽,还可以微微反光的布料,她也就只能想到明国华丽的丝绸了。
弥生悠然神往,她也好想有一件那样漂亮又暖和的衣服,哪怕少活几年都可以,忍不住喃喃道:“就是样式不太好,太怪了,有些可惜。”
阿平不以为意:“野原大人应该是一位倾奇者,衣着打扮奇怪一点没什么。”
“倾奇者?”弥生听到一个新词,一时十分好奇。
阿平做为在武士家工作过的前任粗佣,也算有点见识,一直很注意培养女儿的见闻、举止和言谈,希望将来可以有机会将她也送去荒子城工作,能嫁在当地最好,毕竟曰本农家生活真的太苦了,困守日比津村,嫁个农夫,估计一辈子都要忍饥挨饿——她还算是好的,至少嫁了一位“低级奉行(奉上命行动的人)”,一位负责管理农村劳役的“奉役夫”,已经算全村女性羡慕的对象,日常偶尔能吃饱,单纯的农妇更惨,真的常年饿肚子,个个都皮包骨头。
她很耐心的向女儿传授知识:“倾奇者就是言行举止、服饰礼仪都超乎常人的人,一般打扮越怪,身份就越高贵。你以后一定要注意这一点,不要冲撞了这些贵人,他们通常脾气都不太好。”
她所说的“倾奇者”是由“婆娑罗”这类人发展而来的。
“婆娑罗”这个词原指药师如来座下十二神将中的一位,容貌怪异,衣装奢华,后来在曰本南北朝时期,这个词被引申开来,代指那些过分奢侈的服饰、行为以及人。
比如《建武式目》中就有记载:近日号婆娑罗者,专好奢侈。绫罗绸缎、精工银剑,煞是扎眼,可谓癫狂者也。
所以,都癫狂了,能是什么好人?
这些人往往秉持着“众人皆浊我独清”的理念,要“尽婆娑罗之风流”,要“与众不同”,要“彰显个人之洒脱”,衣饰唯恐不精美,甲胄唯恐不显眼,行为唯恐不怪诞。
具体包括穿衣只穿一半(半祼且不一定是裸上半身)、拥有各种古怪发型、制造镶金嵌银的刀剑、在具足(铠甲)上描绘图腾符咒、在兜(头盔)上安装月牙、牛角、虎牙、光轮、花树之类的奇葩装饰物,乃至以作弄高官、火烧枫林、朝寺庙扔粪、骑马高举整棵花树游街等怪异行为取乐。
一度,曰本京都风气极致癫狂,不如此便无法出名,没名气就没官可做,没官可做就无法到地方上当守护代,不到地方上当守护代就无法横征暴敛,不横征暴敛就无法发家致富。
而等到了室町幕府末期,“婆娑罗之风流”越演越烈,成为“倾奇时尚”。
比如,具足样式越来越怪,添加了许多无用的装饰品,羽织、母衣色彩更加鲜艳,出现了“水玉色薄纱阵羽织”之类半透明,不知道该不该算军服的东西,甚至兜上出现了高达两米、纸糊刷银漆、形如月牙的前立。
头盔比人还高,这已经不能用怪来形容了。
发型也是如此,光头、冲天炮、反月代头,也就是只有前额有头发,其他地方全剃了的发型,等等等等,同样群魔乱舞,怪得很。
社会风气也是如此,比如有出云神社的巫女阿国,为赚钱重修神社,以“念佛踊(一种念经祈福的宗教舞蹈)”为基础,加入故事情节,女扮男装并收留大批游女(类似曰本后世的贩春女)进行表演赚钱,以作风大胆艳丽而著称——这在室町以前根本是不可能的,传统礼教接受不了,阿国会被第一时间砍头,而不是受到广泛欢迎。
阿国后来甚至成为曰本歌舞伎的开山祖师,只是歌舞伎的发展过程曲折了些:
“游女歌舞伎”因涉及公共场合大规模搞h色(巫女阿国表演还算正经,宗教氛围很浓,主攻高端市场,游女们则以讲述故事为名,在市町舞台上大服,女女之间模拟夫妻生活)以及私下有组织卖y,引发无数治安问题,闹出了不少人命,被禁了。
随后被迫改成“若众歌舞伎”,以少年男扮女装进行表演,结果少年眉清目秀,女装后别有风味,比一般女子还,引起大规模,以及和留在后方的武士家属大范围通j,犯了众怒,又被禁了。
最后只能换成“野郎歌舞伎”,只准用成年男子为演员,再戴上面具,强调演技而忽视演员本身,这才发展成曰本现代的歌舞伎表演。
总之,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曰本战国时代民间生活是相当混乱、离奇且开放的,原野穿着登山衣登山靴,一头短发,这些根本不算事儿,再怪能有扎着一头小辫、光着腚骑着马扛着一棵树怪?
阿平给弥生大概讲了讲她听来的一些“倾奇者”故事,她女儿没见过,她以前在荒子城是见过几个的,印象极为深刻。弥生听得目瞪口呆,瞳孔放大,小小心灵大受震撼,没想到原野这么一个看起来挺温和挺可亲的贵人,内心竟然是个疯子,竟然有臆症,难怪他动不动就发呆。
等阿平讲到口干舌燥,觉得差不多也算是提高了女儿的见识,夜色也深了,就催她去休息:“好了,不多说了,你先去睡一会儿,今天夜里我们轮流守夜。”
弥生意犹未尽,还想听这种怪异神奇的倾奇故事,但她为人很乖很听话,老老实实应了一声就去睡觉,留下阿平继续在火塘边慢慢挑稗子,守着漫漫长夜。
没办法,家里有贵人,为防贵人夜里突然有什么需要提什么要求找不到人,从而引发狂怒,再导致他们家破产,她们之间最好有一个一直醒着。
希望这两位贵人能早点走吧!
第七章 神书救命啊
原野不知道荏麻油对农家的负担,弥生走后一直在点灯熬油,一派铺张浪费。
一是这会儿才晚上八点,就算爬了一天山很累他也睡不着;二是现在这个情况,他心理压力很大,压根儿没法睡。
突然穿越到曰本战国时代,自己该何去何从?
自己该怎么做?
现在时间大概是公元1550年或1551年,华夏该是大明的天下,是哪位皇帝在位?自己穿越的历史使命难道是去打满清,拯救华夏文明?
原野以他良好的高中历史知识,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估摸着这会儿好像是“家家干净”的嘉靖皇帝在位,那……嘉靖在位好像四十多年,后面是隆庆皇帝,在位好像六七年的样子,再后面是万历皇帝,在位好像差不多五十年,万历帝后面还有崇祯皇帝,好像也干了十来年……
算到这里就没法算了,离满清入关还有近百年四五代人呢,换成彭祖那寿命大概能熬到——彭祖寿八百,不过用的是小甲子计年法,六十日算一年,活了大概一百三四十岁,也许能熬到吧?
不过就算熬到了,一百多岁去扶明抗清……这也有点过于扯蛋!
那回去高举赤色大旗?
明朝中期老百姓的生活好像还过得去,勉强能吃饱肚子,后面还有张居正改革,又缓和过阶级矛盾,而且以现在的生产力水平,也没有工人阶级,单靠处在温饱状态的农民和旧知识分子,能高举赤色大旗吗?
感觉时机不太对,缺乏基础,成功的可能性很小,被当成妖人砍头的概率倒很高。
那回大明当个富家翁大财主,赚一大笔钱,然后宣扬科学理论,开启工业革命呢?有点风险,不破不立,封建王朝怕是难以适应科学文化技术的进步,肯定要面临各种明枪暗箭,未必能像穿越小说那样一帆风顺。
万一身死,说不定那些科学理论反而便宜了欧洲国家,让中国未来更加雪上加霜,但好像也没有别的路可走,那小心权衡着来,只能走这条路的话……
怎么回大明呢?仅直线距离也有两千多公里……
现在也不可能买张机票,三个半小时就跑回中国了。
原野在那里盘算了一会儿,越想越觉得难。
以这时代的交通条件和生活条件,孤身上路,就算有消炎药,生病什么的不太怕,但连续颠簸,水土不服仍有可能要他的命,更何况当前室町幕府基本失去控制全国的能力,陆地上很多农民半民半盗,海上就更别提了,八成海盗水贼到处都是,说不定还没到南九州,不是吃了刀板面就是吃了馄饨面。
就算运气极好,一路跑到南九州都没出事,这会儿好像还是“堪合贸易”时期,怎么混上去大明的朝贡船也是个问题。这可是稳赚不赔的热门项目,每年为了争名额都要见血的,自己一个毫无根基的外国人能上得了官船吗?
甚至这会儿中日贸易可能已经断绝,根本没有合法途径去大明……
那靠走私船偷渡进去,朱元璋的黄册和保甲法也不太可能是摆设,普通话和明代汉语估计也差别不小,万一一时语言不通,被当成倭寇海盗给砍了头……
不能心存侥幸,小说里流行的那套“海外异人说”是行不通的,只要没户籍路条,你想混进沿海地区一定会被举报,不然谁收留这位“海外异人”都会被连坐,轻则倾家荡产,重则定性为私通海盗,全家抄为官奴。
对了,船票也没钱买,估计走私船海盗船不太可能支持刷卡付账。就算能付账,人身安全也没半点保障,只要有三分脑子的人都不可能会搭这种船——海盗能是什么好玩意儿?半路就让你菊花绽放,生不如死!
孤身上路已经如此艰难,再带上一个昏迷不醒、白白胖胖颇为标致,还完全没有自保能力的傻儿子,那难度还要再提升十倍。
无论怎么想,这都是地狱难度!
原野在那里盘算来盘算去,发现自己好像被困在曰本了,而且自己还是个穷鬼,除了一个傻儿子,没黄金没白银,甚至连铜钱都没有一枚。
现实令人绝望。
不过他幼年多舛,性情相当坚毅,没多久就把恐惧、沮丧之类负面情绪强行掐灭。
周易八八六十四卦,乾卦第一,开篇第一句就是“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害怕就能不挨打了吗?沮丧就能让事态转好吗?
从来不能啊!
人活在世上,害怕软弱沮丧没有半点用处,唯有直面困难,自强不息才是生路。
无论多难,都要好好活下去,活下去才有希望,说不定哪天山雾再起,自己就能背着傻儿子回现代了。
确定依现在的条件,直接带着傻儿子回大明不现实,团灭在半路的可能性高达九成九,原野马上开始检查自己手头上的资源,将第一目标改为生存下去,要先保证能安安全全活下去,然后再说其他。
他打开登山包,开始往外翻东西。
速干衣一套,运动饮料一瓶,纯净水一瓶,压缩饼干一包,士力架两条,洁齿胶一瓶,大容量充电宝两块,袋一包,救生索一小捆,小手电一支,炭素鱼线一盒,高压电棍一根,信号枪一支,急救包一个。
急救包里则有创可贴一小包,云南白药喷雾一罐,快速止血粉一包,消毒绷带一卷,驱虫喷雾一罐,晒伤面膜一小包,氯雷他定一小瓶,强心针一支,止痛药、消炎抗生素、退烧药各一板,散热贴一包,酒精湿巾一包。
此外,他和傻儿子随身还携带着智能手机两部,真皮钱包两个(其中纸币若干张,西瓜卡、信用卡、会员卡若干张)以及湿巾小半包。
这些东西应付短期徒步登山是足够足够了,但应付乱世,就有些力有不逮。
原野清点完东西,盘算了一会儿,估算这些东西各自的用处,发现有用的不多,能卖钱的也不多,值钱得更不多,顶多也就只能稍解一下燃眉之急……
当然,能稍解一下燃眉之急也够了,钱的事没必要太担心,有超出这个时代的知识还搞不到钱,那不可能,眼前主要问题是该怎么站稳脚跟,怎么在乱世中保住两个人的小命。
人身安全才是第一位的。
他目光掠过急救包里的药物,感觉当个医生不错,一般不会有人想杀医生。
相反,大多数人都喜欢和医生做朋友,就像曰本《古事记》里所言:人生在世需要有三种朋友,一是智者,二是贵人,三是医生。
披上这光环,在乱世里死亡率起码降低80。
就是这些药品太少了,哪怕再节省,估计也就能治七八个人。
那专门救治垂死的贵族武士?
带着傻儿子在乱世之中四处游荡着去找吗?
原野心思转动,做出种种设想又一一否定,忽然之间记起一事,赶紧将手机摸过来开机——在发现自己有极大可能穿越后,他已将手机关机,现在还有70略多的电量。
手机当然还是没信号的,像是公交app之类的小程序当然也没用了,连当地图都勉强,隔了小五百年,河流都不知道改过几次道,丘陵极有可能都给挖平了,参考价值大幅降低,他这是记起阅读器里的一本书。
他目光快速掠过《我的女友是恶女》《绝对一番》之类对眼前情况毫无帮助的烂书——那些家伙虽然也是穿越到曰本,但好歹是现代社会,混不好哪怕去工地搬砖也饿不死,只能算普普通通、很初级的穿越,而他这边情况就严重多了,不说快吃不上饭了,连人身安全都缺乏保障,还带着一个傻儿子,随时有可能团灭。
他目光最后落到了《赤脚医生手册》上,这才是他要找的救命书。
他以前经常在书友群里求书,有一次看到群友在讨论“穿越三大神书”,还有好心人将电子书挂到了群里供大家鉴赏浏览,他好奇之下就下载瞧了瞧。
《民兵军事训练手册》和《军地两用人才之友》对他没用,他从未想过有一天真的会穿越,翻了翻满足过好奇心就删掉了,倒是因为他喜欢登山,《赤脚医生手册》里面关于中草药的部分他看着挺有意思,就一直留在阅读器里。
现在,这本书真救命了,各种意义上的救命。
这本神书不像传统培养西医一样,先讲解剖学、病理学、药理学,而是以具体问题为中心,化繁为简,用最浅显的语言、最切实可行的方法来普及疾病的诊断和治疗。涵盖了从望闻问切到针灸针法,从中草药的采集炮制到西医的手术实操,做到了“只要你能识字,就能做个赤脚医生,对于99的常见疾病能进行迅速诊断和治疗”。
这是一本活人上亿的神书,现在原野也要靠它来活命了。
感谢先辈,无比感谢!
原野查看清楚就把手机关掉了,手机+两块大容量充电宝,也就能支持手机在节电模式下工作七到十天,能省点电就省点,回头要赶紧把书抄写下来。
当然,这是先贤心血结晶,涉及到近百名中医大拿贡献出的祖传验方,万万不能泄露在中古世代的曰本,要做好保密工作。
用拼音抄,只要傻儿子不醒,这世上绝对只有他一个人能看懂,就算他意外挂了也不用担心。
心里有了底,又大概把计划做了一下,原野疲累渐渐泛起,将自己的外套盖在孟子奇身上,自己则盖上速干衣,蜷成一团慢慢就睡着了。
希望傻儿子明天能自然醒来吧!
希望明天能山雾再起,能回到现代吧!
第八章 活得还不如一条狗
第二天一早,天刚朦朦亮,原野就被冻醒了。
曰本关中的冬季,你说冷吧,五六度的温度它很难冻死人,但你说不冷吧,这温度也绝对不能让人类觉得舒适,特别是夜间盖着衣服睡觉的时候。
在中古世代的曰本,竟然连睡觉都是种煎熬。
原野怀念着棉被、暖气和空调爬起身,检查了一下孟子奇的状态,发现他的情况依旧如前,还在继续昏睡,深感失望,但也没办法,只能继续等待。
而他刚弄出点动静,土间的稻草帘子就被掀起一角,小脸冻得红扑扑的弥生往里瞧了一眼便低头恭敬问道:“野原大人,您现在就要起身吗?”
原野没想到这小姑娘竟然早早就在门口等着,有些吃惊,赶紧应了一声。
弥生直接将稻草帘子卷起来挂到门框上方,又端来了热水和木棉巾,浸湿拧干,打算帮他擦脸擦手。
“我自己来就好。”原野有些不习惯了,赶紧拒绝。
自从他有记忆以来,哪怕还是个小孩子时都是自己洗脸刷牙的,还真没有过多少这种经历。毕竟他父亲是个烂酒鬼,不管他不说,还经常喝醉了打他骂他,而他母亲据说早早就跟人跑了,他连印象都没有——他的整个童年时期大多是在大伯家和孟子奇家度过的,从小就比较独立,有自主能力后,还真没人帮他洗过脸。
弥生有些犹豫,觉得和她母亲所教不同,却也不敢强行帮忙。
原野也不管她,自己洗完脸,还给孟子奇仔细擦了擦头脸脖颈,再取回自己的外套,把速干衣给他盖上。等他一忙完,弥生赶紧抢着去倒水,这个原野倒没阻止,摸出一粒洁齿胶代替刷牙——这一瓶也就能顶一个多月,回头还要考虑怎么保持牙齿健康的问题,这年头可没地方找牙医。
他心里思索着又去穿鞋,顺便把登山包背到了身上,弥生回来一看,惊讶道:“野原大人,早饭马上要好了,您这是要……”
“早饭不急,我出去走走。”
“啊,这个……”
弥生有些莫名其妙,却也不敢阻止,想了想小心地跟在他后面。原野无所谓,径直出了村子,过桥后沿着小田井川往山的方向走去。
三十分钟后,他就站到了山脊上,重新望向伊势群山。山间偶有淡淡氤氲弥漫,但离他当初遇到的浓密山雾还差得很远很远,当时他连三尺之外都看不清。
“野原大人,您这是要进山吗?”弥生依旧跟在他身后,有些担忧地问道,“深山里有熊、山鲸和狼,您自己可以吗?”
山鲸就是野猪,当初曰本天皇禁食肉食,主要禁的是四足动物,导致家猪在曰本都养绝种了,野猪也被迫改名换姓,成为一种鱼类——当时曰本人认为鲸鱼是鱼类。
类似的还有兔子,兔子成为一种鸟,大耳朵就是翅膀,哪怕到现代,曰本兔子也是按“羽”论数量。
其中平安时代的阴阳师也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导致曰本人以进食兽肉为不洁(类比为吃尸体,阴阳道认为尸体不洁,神社都不肯建墓地,丧事一直是和尚们在办),使曰本民间不吃兽肉成为一种习俗,延续近千年,这也导致曰本古世代和中古世代的人普遍营养不良,一眼望去,一地一米四。
当然,这只是习俗,人饿极了什么都吃,并不是所有时候都不吃肉,尤其是武士阶层,他们是吃肉的,甚至把肉当成一种药品补品。
所以,曰本武士阶层和平民在身高和体重方面有着显著的差距,有不少“高人”——身高能有一米七在曰本就算“高人”了,原野赤脚一米七九的身高,放在曰本绝对是“高人”中的“高人”,绝对的身高巅峰梯队。
不过这不关原野的事,他才不管曰本人矮不矮,眼见山里没有起雾的迹象,转身就又往山下走,嘴上对弥生说道:“不用担心,我不进山,就是出来走走。”
弥生的身高才一米出头,迈着两根小短腿一路小跑跟他上山,气还没喘匀呢,结果原野在山脊上站了两分钟又要下山,一时越发莫明其妙,甚至有些头晕眼花——营养不良造成的。
但她也没办法,只能又跟在他后面回去。
原野没看到山雾再起倒没怎么失望,他只有抱有万一的希望来瞧一眼,已经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如果山雾重起,他马上回去抗着傻儿子进山,赌一赌能不能回现代,但现在没起雾,那就开始执行生存计划!
等走到了日比津村附近,他看到了昨晚天黑没看清的环境。
村子围着一圈粗木栅栏,一角还有一座简陋的木制望楼,村子周围则是大量田地,靠近小田井川的比较整齐,越往丘陵方向去的越零碎。
这会儿是冬末,水田基本是枯水状态,里面布满谷桩(收割稻子剩下的那一小截),也不知道是冬水田技术没传到这里,还是这里不适合这种农业技术。
田边还有一排排的竹架子,上面挂着不少稻草束。
这些也是重要的生产资料,想来是秋天收割稻子后,稻草就被挂在这里风干,随用随取,不用担心腐烂发霉。
这也是来年牛、马等牲畜的主要饲料,制俵(一种装粮食的草编容器,也叫草包)、修补房屋、制作火把也都能用得着。
原野看着看着来了兴趣,向弥生问道:“村子有多少田?”
弥生马上答道:“有田78町2段。”
原野愣了愣,一时不太习惯室町时代的各种单位:5平方尺为1步(高句丽尺),360步为1段(6x60或12x30,也因形状称为1条),10段为1町,1平方町为1坪,6坪为1里。
这是当初曰本以唐朝均田制为蓝本,实行班田制时确定的土地面积单位,也叫条里制,基本沿用到室町时代末期,中间有过几次改动,换过几次名字,但总体差别不大。
原野在心里默算了一会儿,觉得面积有点小,感觉养活不了村里那么多人。
弥生似乎看出了点什么,又小心翼翼补充道:“大人,村里还有畠310多町,园140多町。”
原野反应过来了,这时候在曰本“田”单指水田,旱田被称为“畠”,非粮食种植地则是“园”。
其中田还要细分为上上、上、中、下之类的等级,收成能相差一倍以上。畠也有类似等级,但还包括抛荒地和休耕地,而园、宅则是班田制的残留,宅就是住宅地,园是用来种桑、麻(芝麻、胡麻、荏麻、汉麻等)、棉、漆、竹、蓝草(各类染料统称)等经济作物的土地。
原野也无心深究曰本中古世代农业规划政策,只是好奇问道:“收成怎么样,交的税……嗯,田佃……年贡多吗?”
“还可以吧……”谈到这话题弥生小心了一些,偷眼观察着他的脸色,小声说道,“听我父亲说,现在是五公五民。”
“要上交50的收成吗?”原野了然点头,十税五相对于后世个人所得税、消费税、城建税之类乱七八糟加起来30左右的税率来说是多了点,但比他想象中要好一些,便又关心地问道,“剩下的应该也够吃吧?”
弥生欲言又止,再次确认原野果然是贵人,丝毫不知人间疾苦。
原野注意到了她的脸色,奇怪问道:“不对吗?”
弥生小声道:“大人您还没算牛米、息米、加地子、兵粮料和直营田。”
“牛米、息米、加地子、兵粮料和直营田?”
弥生再次偷偷观察了一下原野的脸色,见他只是单纯好奇,没有因无知发怒的迹象,这才小心说道:“村里每年都需要向寺庙借牛,等收获后需要付给寺庙牛米,每头牛要一石两斗左右。”
这时代,种植前要翻地,把谷桩、杂草之类翻进土里,然后再蓄水,这样才能开始新一轮种植。这是个辛苦活,也是影响收成的重要因素,除非家里壮劳力充足,不然最好还是用牛来干,但养牛一年花钱也不少——牛哪怕不干活,一天也要吃稻草4公斤,或青草15公斤,或豆、荞麦3升。
干活就更不用说了,干草、青草、豆、麦要一起上,不然它就要开疯狂掉膘。
此外还需要大量的盐,让牛连续进行重体力劳动,一天要给盐100克左右,有时甚至会加到200克,正常使用时也要保证每天有个30克左右,不然牛就会出工不出活,就会生病,甚至直接死给你看。
这些乱七八糟加起来,养一头牛一年下来可不是个小数目,而且十分容易被抢走,一般农户根本不敢养,所以只好租来用用。
在弥生细细解释后,原野明白了,又问道:“息米呢?”
“村里有时遇到荒年,冬天前积不下粮食,会向寺庙借粮,无论借什么,都要用米来还。”弥生小心解释道,“大部分时候都要借一还二,有时也会借一还三,一年还不完就分两年三年还,不过年年都要再加一些息米。”
100—200的利息吗?还是利滚利?
和尚们这么黑心肠?说好的我佛慈悲呢?不过好像各国和尚都会放高利贷,倒不是单独曰本如此,难怪和尚们在各国各朝代都要挨揍……
原野心里腹诽一句,继续问道:“那加地子、兵粮料又是什么?”
“加地子就是酬谢武士大人们辛苦管理我们要交的米,不计在五公之内,由全村人平摊。”弥生说的越发小心了,频频偷眼观察原野脸色,“兵粮料是打仗时临时征收的米,也不算在五公内,是……是我们对武士大人保护我们的……一点孝心。”
中下级武士收的管理费?临时战争税?
原野微一沉吟,再问道:“直营田呢?”
“直营田是本家征发劳役种的田,收成也全归本家。”弥生继续给“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少爷”讲解,指着河岸边位置最好的那片水田说道,“那里的三十多町就是直营田,由我父亲负责带人耕种,每年的收成都要全额算做年贡。”
原野没话说了。
好吧,还是曰本中古世代的封建主会玩,比资本家都黑,除了各种苛捐杂税之外,还直接征发劳役种地,白嫖全部收益,心肠黑的都不反光了吧?
原野摇了摇头,望向远离小田井川的旱田,又问道:“畠呢?除了五公五民外,还有别的需要交纳的吗?”
“没有了,不过旱田很多收成都不好,要是换成米来算就更少了,交完年贡也剩不下多少。”弥生可能是因为老爹就是管着村里种庄稼交年贡的低级奉行,对这些倒很清楚,“除此之外,我们村子每年还要交羽毛、鱼胶、漆、漆种、稻草束、麻、麻种、萝卜干、芜菁干、豆酱、竹子、木料……还有一些别的,一时想不起来了,对不起,大人。”
她越说越小声,哪怕才十岁,哪怕还是个小孩子,细说起这些东西,就仿佛有座沉重大山压到了她的心头,让她不由自主心情低落。
原野越发无话可说,默默无语,一时丧失了探问曰本中古世代风土人情的兴趣。
这么粗粗算下来,曰本中古世代劳动人民一年忙到头,劳动换来的财富只能拿到20左右,甚至可能只有10,这是他之前没有想到的。
他以前只是从书本上知道封建时代的农民负担很重,但真没想到有这么重,真正做到了“种田的没米吃,织布的没衣穿,活得还不如一条狗”。
不过……
曰本农民忍耐力这么强么,80以上的财富都被拿走了,怎么还没人造反?要换了华夏,敢收税收到这程度,早该有人登高一呼,别管什么领主皇帝,就是神仙妖怪也要统统拖出来砍脑壳!
反正他接受不了,不管是谁,敢这么剥削他,他是一定要反的!
他忍了两忍,没说出“你们怎么忍到现在的”这句话,毕竟他只是个时空过客,没打算在曰本搞g命。
他只是默默看了一眼眼前这个表情黯然,面黄肌瘦的小女孩,不再说这些令她心情不好的事情,换了个轻松点的话题,开始向她打听一些曰本中古世代的耕作常识。
弥生毕竟年纪还小,注意力转移得很快,很快又振作起来,大概像狗一样活着的生活她已经习惯了麻木了,又开始给他细细说明他们村子是怎么种地的——目前曰本浓尾地区采用的是一种另类的两耕制。
梅雨季前开始种植早稻,梅雨季快结束时再种一茬稻子,同时旱田随时节种荞麦、各种豆子、萝卜、芜菁、芋头(不多),然后水田旱田都赶在七月台风季开始之前完成收获,等八月中旬台风渐歇,赶紧再种第二茬荞麦豆子,以及一批芜菁萝卜,收获后停止农业生产,开始窝冬。
嗯,荞麦不是麦,一个是蓼科,一个是禾本科,只是名字有点像,这两种农作物其实没什么关系。相对小麦来说,荞麦并不好吃,它的优点是长得快,两个多月就能勉强收获,正好成为台风季后的良好补充,所以曰本中古世代荞麦也是重要的农作物。
后世曰本过年吃荞麦面的传统可能就源自于此,华夏中学语文课本上有一篇《一碗阳春面》,里面的阳春面指的就是荞麦面。
原野边听边思考,丰富自己在这个陌生时代的知识储备之余,也连连夸奖弥生懂得真多,很了不起,倒是让弥生越说越害羞,心情不由自主又开始好起来,仿佛之前提到的苦难都暂时忘却了。
她挺喜欢和原野聊天的,总觉得他和别的武士不太一样,但哪里不太一样她又说不上来。
大概,是原野愿意夸奖她,愿意和她说笑,愿意把她当个人看?
她说不上来,她不懂,她只觉得原野是个很好的武士大人,和别的粗俗武士不一样。
两个人就这么闲聊着,一路回到了家。
弥生的母亲阿平正一头雾水呢,她正煮着饭,女儿和贵客一起消失了,只留下一位伤者自顾自在睡大觉,现在看到他们一起回来才放下心来,赶紧请贵客用餐。
饭菜还是那么寒酸,依旧以玄米饭、萝卜和酱为主,但刚听过曰本中古世代农民的沉重负担,再看这些饭菜,再瞧瞧面黄肌瘦,长得像只小鸡崽一样的弥生和脸色同样腊黄的阿平,原野都有点负罪感了,看着饭菜实在是有些张不开嘴。
他原本计划先赖在弥生家一段时间,一方面多了解一下当前时代情况,做到有备无患,另一方面则是让傻儿子养养身体,看看能不能自然醒来,但现在人家都这么惨了,连饭都吃不起,他又一文钱也掏不出来,再这么白吃白喝下去,感觉像是在造孽一样。
万一弥生家破产,他带着傻儿子都不知道该去哪里。
所以,他觉得生存计划可能要稍稍修正一下,先去搞一笔钱,至少也要先做到衣食无忧才行!
第九章 吉鸟
原野心里修正着生存计划,觉得去那古野城的时间必须要提前了,一时没动筷吃饭。
阿平心里忐忑,小心翼翼地问道:“野原大人,是饭菜不合口味吗?”万一原野吃不好一生气,问她要药钱,她也就只能上吊了。
原野回过神来,摸起竹筷笑道:“没有,饭菜很不错,让你们破费了。”
“哪里的话,家贫实在招待不周,您不介意那是最好了。”阿平连连客气,如果能用几顿饭把药钱抵掉,哪怕花费大一些,她也会谢天谢地。
特别是原野态度一直很温和,竟然没有因某处不如意就对她和弥生呵斥怒骂,更没一个耳光把她们抽翻在地,真的出乎她的意料,必须谢天谢地。
“你丈夫情况好些了吗?”原野没有阿平思绪那么复杂,杀了他他也想不到没有随意打人竟能得到感激,药的事他甚至已经忘了,顺着她的话又关心了一句,纯在客套。
“夜里起来喝了些水,然后一直在睡,脸色看起来也好了很多,应该很快就会痊愈了。”阿平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
原野点点头,笑道:“那等他醒了,我再过去看看。”
“真是太感谢您了。”阿平伏身施礼致谢,然后坐起身犹豫一下,又小心问道,“大人,十兵卫想来拜见您,您看……您是否可以拔冗一见?”
原野有些奇怪:“他是有什么事吗?”
阿平低下头:“小人不知。”
她确实不知道,十兵卫一早就在院外探头探脑,她也是看在两家相交多年的份上,再加上原野心情似乎不错,性情又温和,这才帮忙问一声,换了别人她未必敢。
原野想了想,直接点头道:“正好我也有些事想问问他,那吃过饭后,就请他过来吧!”
“是,大人。”
阿平应了一声便退出门去,依旧留下女儿在这儿伺候,似乎是某种规距,也充分显示出曰本中古世代的上下等级森严。
也许在这个时代,哪怕是小小触怒了上层人物也有可能被杀,所以才活得小心翼翼吧?
又惨又没安全感,这可真是一个糟糕的时代啊!
原野再次坚定了当“蒙古大夫”以保全性命的决心,等快速吃完早饭,弥生将餐具桌子收拾好后,十兵卫就卡着点准时来了。
他依旧是昨天的打扮,极有可能只有这一身体面衣服,进门后同样没有上土座的打算,直接跪坐在土间的泥地上,一脸讪笑又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野原大人,昨晚休息的还好吗?”
“托你的福,休息的还不错。”原野是个假武士,为了人身安全很想装得像一点,但自幼接受的教育又要求他说话尽量有礼貌,装得其实不是很成功,但他一个外地人、现代人,实在不知道怎么才能像一个封建武士,想改都没法改,只能先这么凑和着,慢慢修正。
果然,他表现的比较和蔼可亲,十兵卫这老头立马绿豆眼一亮,精神一振,开始兴奋起来:“大人,您睡得好我就放心了!昨晚我担心了一整晚,我们这穷乡僻野的,您肯定不习惯,所以啊,今天天不亮我就打发我家的两个傻小子出去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稀罕东西,能好好招待您,结果您猜怎么着?”
原野很配合地捧哏,顺着他的话问道:“怎么了?”
“遇到了吉兆啊!”十兵卫用力一拍大腿,向门外招了招手,立刻进来两个半大小子,一起捧着一只半死不活的白鹭鸶,“他们刚走到河边就看到这只吉鸟从天而降,绝对是听说大人您来了,特意飞过来的。”
原野瞬间就对秃头十兵卫刮目相看了,这白鹭鸶羽毛纷乱,奄奄一息,哪里是听闻贤人来投,明明是被人用网硬套住的,大概是春天快到了,要从避冬地回繁殖地,结果半路休息进食时遭了毒手。
这吉鸟这毛线啊,怨鸟还差不多!
不过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十兵卫演这一出的目的他倒是看出来了,他目光落到了十兵卫两个儿子身上——十四五岁的样子,比他们老爹还矮,都是一米四出头,瘦瘦小小,但头发衣服似乎特意洗过,看起来破旧却比较干净。
十兵卫看到原野注意到他的两个儿子,越发兴奋,立马给他推荐道:“大的是桃六郎,小的是井七郎,都还算机灵。大人您越山而来,也没带随从,要不然……暂时让他们帮您牵个马?”
他也是难啊,他有三个孩子,长子畠三郎(一二四五都没养活)可以继承宅地、佃地,老六和老七就不好办了,而且随着年纪越来越大,这两个小子吃的也越来越多,家计十分艰难。
现在正好遇到原野,那如果能在他这里混到碗饭吃,自然最好。
他这也算为了儿子甘冒触怒大人物的风险,勉强也能说一声父爱如山。
当然,不成也没关系,反正也没多少成本,最多就是全家出动,花一夜时间去捉鸟捉鱼捉小动物罢了,称不上大损失。
原野虽然自己吃了上顿,下顿都不知道在哪呢,但也没直接拒绝,只是开玩笑道:“我没有马。”
十兵卫也够痛快,瘦瘦小小能当“村干部”估计全靠这张嘴,立刻斩钉截铁道:“那就让他们当您的马!”
原野确实需要人手,说自私一点,万一需要拼命,还能扯个人过来挡一刀,更何况平时还可以用来抬抬搬搬傻儿子,当下没再推辞,直接向桃六郎、井七郎问道:“我要去那古野城一趟,你们认识路吗?”
不等桃六郎、井七郎答话,十兵卫已经大喜的连声道:“他们认识,他们认识!大人,海东郡就没有他们不熟的路!”说完他还一人给了一巴掌,命令道,“快拜见大人,以后跟着大人要老实勤快!要是被大人赶回来,你们也不用再回家了,直接死在外面吧!”
桃六郎和井七郎二话不说,一个头磕在地上,算是面试成功,入职成为原野的家子郎党,从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以后就跟着他吃饭了。
…………
半小时后,桃六郎和井七郎一人一根竹枪,外加一人一个细编竹斗笠和两双福扣草鞋,就算是和他们的父亲大哥分家成功,第一项工作就是跟着原野去那古野城,而孟子奇,原野则拜托给弥生照顾。
路上原野有一句没一句的和他们闲聊,继续修正口音之余,也细心观察揣摩这两个人的性格。
桃六郎——吃野桃时生的他,十兵卫以为是吉兆,故以桃为名——桃六郎性格更像他老爹,嘴皮子比较灵活,能言善道,会察言观色,胆子也相对大一点,跟了原野没多久,已经在提议让他弟弟负责背登山包了。
井七郎——在打水时生的他,十兵卫以为是吉兆,故以井为名——井七郎性格则木讷一些,不多言多语,胆子看起来也略小,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显得很老实本份。
至于学识见识和技能,两个人都会农活,会一点捉鱼捕鸟的本领,对附近山里地形较熟。除此之外,不识字不识数,就是标准的古代乡下文盲少年。
性格方面没看出什么大问题,就算有些爱耍嘴皮子的桃六郎,都还保有一股子天然纯朴劲,而且也遵循这时代的风气习俗,一个头磕下,封建忠诚链已经建立,人身依附关系已经形成,就这点时间已经把原野当成家主,上下等级之间颇有分寸。
暂时是可用之人,至少能当劳力,别的以后再说。
原野做好判断,目光转到路边的风景上。
一片荒凉,而且并不是单纯因为是冬末的原因,更多是这时代开发程度还不够。路是硬踩出来的泥土小道,时宽时窄,宽时能有半间(一米左右),窄时只能容脚。路两边则是光秃秃的丘陵,要是到了春夏秋三季,想来植被会十分茂盛,是非常适合打埋伏的地方,藏个几十上百人根本看不出来。
这种情况在后世是看不到的,陌生感十分强烈,但以原野的推测,这里在未来应是名古屋市市郊的一部分,已经变成了水泥丛林——地形起伏他看的有些眼熟,小田井川可能就是后来名古屋市的庄见川,此时就是河道有些不同。
那荒子城就是后世的荒子观音寺?有一千两百多尊圆空佛的那个荒子观音寺?
或者是建在荒子观音寺附近?
可惜只是听说过却没去过,后世那里也不是太知名的景点。
原野一边看风景一边询问周边环境,走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在桃六郎和井七郎的带领下拐上了一条大路。虽然还是土路,但起码平整了不少,也宽了不少,能勉强达到一间半了,而且也能看到路人,偶尔还有牛车拉着货物经过,看样子这是尾张国海东郡的交通要道之一。
他注意着路人的神色,生怕自己的“奇装异服”引起别人惊疑,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但他明显想多了,迎面而来的路人最多好奇看他一眼便马上低下头,一副见怪不怪或是怕触怒到他的样子。
这倒让他奇怪起来,又走了两个多小时,已经遥遥能看到那古野的城墙,迎面来了个骑马之人倒是吓了他一跳。
这人骑着一匹矮青马,两颊画着艳丽的神秘图腾花纹,大冬天敞着怀,大袴只有小半截,像个大裤衩子。光着脚踩在拖鞋一样的马蹬上,腰上佩着太刀和胁差,嘴里叼着根稻草,发型则是编成辫子盘在头顶,远远看上去像坨翔。
这是什么妖怪?
原野突然有种画风错乱,进了西游记的感觉!
他没想到在室町时代遇到的第一个武士画风这么诡异清奇,一时看呆了都挪不开眼,而那名骑马武士也注意到了“卓尔不群”的他,先是看着他的登山衣和登山鞋露出惊艳之色,接着又注意到他一头平平无奇的短发,目光中又露出三分不屑。
双方没有交流,大道朝天,各走一边,很快错身而过。
原野回头又望了骑在马上摇摇晃晃的“怪人”,忍不住向桃井二人道:“那个人……”
桃六郎奇怪道:“野原大人,怎么了?”
“没什么。”原野反应过来了,随口敷衍,“看着有些面熟。”
“是您的朋友吗?啊,难怪和大人您一样轻剽倾奇,一看就不同凡响。”桃六郎托他老爹的福,还是有点见识的,立刻送上马屁,顺杆子讨好家主。
原野冲他赞许一笑,没再多说什么。
轻剽倾奇吗?曰本古代好怪啊,不能抱着老旧思想或是刻板印象来看待,还是先多观察多揣摩吧!
慢慢来!
第十章 那古野城
那古野城是座平山城(依丘陵而建的城),没有后世知名的曰本战国名城漂亮,以石木为基,垒土为墙,刷白灰却因时日久了有些斑驳,看着有些破旧,而且也没有后世曰本风景图片里的那种漂亮天守阁,总体而言平平无奇,完全看不出后世曰本关中重镇的半点影子。
好在尾张国是中古世代曰本的交通要道,是连结京都、界町、岛津、热田、骏河这条商业、文化繁荣之路的重要陆上通道,也就是最好走距离最短最安全的陆上路线。
因此,哪怕尾张国本身没什么知名特产,仅制陶业和民间纺织稍好一点,那古野城仍然十分繁华,市町占地范围颇大,店铺和旅人也很多。
街道铺有碎石,临街店铺里的人还不时拿木勺撒水避免扬尘,商贸环境还可以。
建筑物则与农家大同小异,都是平地栽柱式建筑,由土间土座两部分组成,只是土座比农家讲究许多,大多铺的是木地板,少数还有正经灯芯草编的带纹样的榻榻米。
土间则会面朝道路,是营业部分,一般会将土间板窗向外放下作为柜台,或是摆着样品招揽顾客,或是摆有货物铭牌价目,客人感兴趣就会进入土间仔细品评商品,番头或是伙计也会热情接侍,大客户更会请进土座奉茶。
商业之繁荣,比原野预料中的还要好一些。
他走马观花,瞧着沿途商铺的“屋号”(店名)和布幡(广告),瞧见做皮肉生意的鲸屋(青楼兼酒吧,少量也带赌场),也看到有挂着“京都石蒸”“水蒸养病”布幡的汤屋(澡堂子),像是米屋、铁匠屋、织屋(布店)、料理屋等普通店铺更是看到多家,路边还有不少露天卖艺之人——耍猴的,说书的,斗鸡开赌的,跳舞表演才艺的,演傀儡戏的,很是热闹。
甚至他还看到一处公共厕所,仅这一点,起码领先印度五百年。
原野游走在市町之中,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宋时之景,要不是往来大多都是三寸丁武大郎的话,真像复刻了书中宋朝城镇集市之景。
不过曰本自隋唐以来就拼命吸收华夏文化之精髓,有这景色也不奇怪。
原野大概把市町逛了逛,收起怀古心思,开始办自己的事。他这次来是准备卖点东西,先解决一下这段时间的吃饭问题,免得让弥生家直接破产,但他也没着急,注意力很快放到了物价上——想卖东西就要讨价还价,总不能张口就胡说八道。
这里用的是铜钱,而且八成以上是华夏铜钱。
其中以明朝永乐钱最好用,其次是品相较好的宋钱、唐钱和其他明钱,再其次是泉州钱(进口私铸钱的统称),再再次是曰本本土不知道哪里产的破烂铜钱,最后是难辨材质的锡钱、铁钱。
前两者一般被称为“好钱”,其余的都是“恶钱”,换算比率嘛……
以原野观察和旁敲侧击来看,“好钱”一千文为一正贯(也叫足贯,一般在民间交易中并不使用),八百四十文为一市贯(非固定值,随市场波动,对标银价),一百文为一疋,可以换“恶钱”三到四倍。
要是“恶钱”中的“恶钱”,像是用点力就能掰碎的锡钱铁钱,保守估计也能换六七八倍。
没有看到有人用银子或金子,大概是大额货币,市面日常交易中用不太到,但可以换。他在一处街尾找到一家“银座”,客人可以用银判金判或碎银金沙兑换各色铜钱,但反过来不行,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古代银行。
兑换比嘛,大概一两金能换银40-50钱,看成色;一两银能换840文左右的永乐钱,也就是差不多一市贯,依旧要看成色,劣银肯定换不到840文。
至于物价……
以永乐钱为标准,米店中一石玄米的价格为八百零六文,一石精米的价格为一贯二百二十文,一石豆子的价格依品种不同,分别为四百五十文(黑豆),四百九十文(黄豆)、五百五十文(绿豆)、七百文(红豆)。
荞麦便宜一些,一石的价格和黑豆、黄豆相当,依品质大多都在四百至五百文之间,而掺了麸皮沙子的陈年杂麦更便宜,三百多文就能买一石。
至于一石有多少,这里的石通?(shi),一种容量单位,最初指一种装粮食的容器。
古代想比较精确的称重很困难,特别是乡下,尤其困难,所以华夏古人习惯用容量来代替重量,依尺寸凿石,填满就算一石,汉朝的“秩比两千石(shi)”之类就源自于此。
至于为什么现在读石(dan),这是因为朱元璋。
他是凤阳人,凤阳方言里“石”通“担”,他管这字念“dan”,想来手下官员大概也不敢来一句“陛下,您在胡叨叨什么啊,身为九五之尊您要说雅言啊,您还当您是泥腿子么”,以免提前享受剥皮填草套餐,所以自洪武以后,这字就念“dan”。
题外话不多说,曰本古代也照搬了“石”这个汉字作为容量单位,但容积大小改了,还改了多次。现在室町幕府时代末期,原野上手估了估,一石大概相当于现代120公斤略多的样子,份量不轻,一个人很难搬走。
当然,重量不是很准确,1石=10斗,1斗=10升,1升=10合,他估算的是1斗和1升的重量,手感这玩意儿只能说大差不差。
不过也该差不多,他记得以前在名古屋市立博物馆看到的资料,曰本战国时代的足轻一天的口粮一般是玄米5合,那1合=120多克,5合就相当于现代600多克,一斤二两多的主食,应该能保证一定运动能力了——米一煮会变多变重,特别是这时候曰本煮米饭通常用的是干捞法,份量只会更重,而且足轻不是只吃米,还有配发的酱、腌菜、萝卜干、芋头干、味噌之类,行军途中也会自己抢一些鸡啊鸭啊之类的副食品,勉强还是能吃饱的。
还有,5合是日常训练时的口粮,战时发米是每日10合,有时还会给酒以及各种副食品。
那这样算下来,他一年有两石多的米就足够吃了,能保证基本生存,再加上一个病号,算四石米,所以只要搞到三贯多永乐钱就能暂时无忧?
要想生活的有质量一些,最多翻一番,有个六七贯钱就足够吃一年了?
比想象中的要简单一些……
以前玩《太阁2》玩的,原野还以为动不动就要掏出个千把贯才算钱。
他心里微松一口气,在米店伙计奇怪的目光中又走了出去,沿途又瞧了瞧路边摊。一些是行商,卖些针头线脑破布头,另一些则是附近的村民猎户渔夫,卖些山货水产。
鲫鱼、泥鳅之类1文两条,小臂长的鲤鱼10文左右,一张残破狼皮150文,一只无法辨认品种的大鸟售价15文钱(大羽毛被拔光了,羽毛单卖),一小竹筐干蘑菇25文,还附送一大块干笋。
唔,这时节的干笋,大概是去年的存货?
还有就是行商们的鸡零狗碎。
各色针线都是10文左右,点火用的竹管火折子5文钱(竹管底侧面钻有小孔,其内放有草纸、棉絮和硫磺,点燃后盖上盖子能阴燃一两天,用时一吹就着),铜制掏耳勺也是5文钱,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比如苎麻茎编的形似屋顶的头巾、用细竹条编的带面纱的斗笠、稻草编就形似靴子的稻草沓、还有四扣草鞋、六扣草鞋、福扣草鞋、没有扣和返,形如袜子的乱草履、用粗草绳编的,底部很厚很高的绪太、用细草编的,没有脚后跟的短草鞋足半,以及草绳木屐等等,大多价格也在5到20文之间。
除了这些稀奇古怪的日常生活用品,也有些镀银铜钏、镀银铜勾玉、切子玉、铜发笄、木发簪、木发钗之类的小首饰小玩物,通常价格在十几文到一百多文之间,甚至还有一个卖成套木梳子的,大大小小好几把装在一个上漆盒子里,雕有整套七福神花纹,即能当笼头发的篦子也能日常梳洗使用,整整一盒要三百五十文。
此外,原野还发现了一整套的染齿工具,铜碗、煮汁铜壶、铜五倍子箱(装五倍子墨汁的盒子)以及漱口用的铜耳盥,整套花纹统一,轻便又体面,古色古香疑似古董,要卖五贯钱,不过卖的人像个老农,原野有点怀疑这是赃物或是陪葬品。
马市则不在市町之内,据说因为某个原因被城主下令挪走了,不过原野随口问了一句,有个摊主告诉他一匹普通驮马看牙口,好的也就两贯钱左右,大概相当于一个普通郎党一年的全部收入——如果他是孤儿,并且没有老婆孩子,还能把家主提供的口粮全部卖掉的话,干一年就可以买一匹普通驮马。
驮马倒是很便宜,至于战马名马就不好说了,从十几贯到几十几百贯都有,一般人就不用多想。
原野对当前物价心中有了数,确定了自己的底价,然后寻了一间“土仓”就钻了进去。
第十一章 卖卖卖
“土仓”有点像华夏的当铺,以抵押品提供借款服务,同时也买卖各种奢侈品,低价收高价卖,通常背后都是某家寺庙。
嗯,曰本的放贷生意基本都是和尚们在干,而且他们也有武装力量,养着大批僧兵,能保证对方耍赖不还钱就抄家,实力通常比一般在地豪族还要强一些,有时都能殴打大名,强迫大名还钱。
店里没客人,原野一行三人一进土间,番头(掌柜)眼光颇毒,抬眼瞧了他一眼就起身迎了过来,把来招呼他们的伙计推到一边,十分热情的连声道:“大人,里面请,快里面请!”
说完还吩咐伙计招呼好桃六郎和井七郎,给他们倒水喝。
他有经验,原野这种白白净净的体面人手里多半有好东西,要单独商谈,不然这些人不好意思抵押祖传之物。
他请原野去土座坐下,又给他倒了茶,然后才热情问道:“这位大人怎么称呼?您是要借上(就是借钱,直接提钱不好听)还是要挑些合心意的器物?”
“野原,手头紧,卖东西。”原野打量了一下这间挂着水墨字画显得颇为雅致的土座,放慢语速,用词简单地说道。
“原来是野原大人。”番头回忆了一下,没记起附近有家名是野原的家族,但无所谓,不是借钱没必要刨根问底,便颇有兴趣地问道,“那麻烦大人给小人开开眼?”
原野从登山包里取出两个硬塑塑料瓶,就是之前用来装纯净水和运动饮料的塑料瓶,他把包装纸撕掉,瓶盖上的生产日期刮去,准备拿来卖钱,搞得像诈骗一样。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急救包里的药品极有可能救命,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打算出售。电棍、信号枪、充电宝、手机、手电这些不能卖,饼干、士力架、座垫、速干衣估计卖不上价也不好卖,最后也就只剩这两个瓶子看起来能混点钱。
这和西方殖民者在非洲美洲卖玻璃珠子有异曲同工之妙,只不过他是实在没选择才只好如此,也比较良心,至少塑料这时候绝对是稀罕物。
番头能在这里掌管一间“土仓”,自然见多识广,但塑料瓶还真是第一次见,小心翼翼捧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才向原野问道:“鄙人眼拙,让大人见笑了,敢问大人,这是……”
“南蛮茶器。”原野开始推销玻璃珠,“曰本应该是不多见的,说是独一无二也不过分。”
“造型……很一般。”番头对他自赞的话不置可否,眯着眼反复看瓶子,又掂了掂分量,问道,“不知大人您准备以多少钱出售?”
“贵屋愿意出多少钱?”
番头想了想,笑着试探道:“您看,一贯文如何?”
这开价开到十八层地狱去了,远远没达到原野的预期,他耐心讨价还价:“这是难得一见的奇珍,至少也要五十贯。”
对方不客气,他更不客气,直接狮子大开口。
曰本茶道第一名器“九十九发茄子”第一次出售也只卖了九十九贯,那还是传承有序的古物,是足利家几代将军的心头好,名气极大,茶道地位极高,两个破塑料瓶就算新奇也该值不上一半,但这好歹是四五百年后的工业制品,还是耐高温的食品级塑料,怎么也能卖出五六匹驮价格吧?
番头表情似笑非笑,没对他的还价多说什么,只是放下瓶子,起身从侧门去了后院,转眼间抱回来一个锦盒,小心地打开,又掀起里面的明国织锦,露出一个淡绿色半透明的长颈玻璃水壶和三个同色玻璃水杯,脸上依旧一派热情,笑吟吟道:“野原大人要是喜欢类似茶器,这套南蛮物‘鹅颈饮’作价5贯文,小人可以做主帮您留着,等您周转过来就来取,您看如何?”
生意人口不出恶语,但他的意思很明白了,他们可不是乡巴佬,透明的瓶子见多了,漫天要价也没你这么要价的——你当我们是智障吗?为点没见过的东西就大把撒钱?
这年头,南蛮物疯狂涌入,像界町之类地方,隔几个月就有没见过的新产品出现,只要是没见过的就要当成珍宝,他们就要像一样收,他们早破产了。
所以,五十贯绝不可能!
原野早有预料,并未羞恼成怒。
彩色玻璃窗在公元1330年就开始在欧洲开始普及,十六世纪透明玻璃更是遍地都是,连明朝都进口过不少,这点历史知识他还是有的。
所以,要是穿到公元1300年以前,这两个破瓶子他敢卖黄金千两,但现在都1550年左右了,麦哲轮几十年前就在菲律宾被人砍死,已经是大航海时代,有玻璃制品竞争,他的底价是十五贯,反正只要能让他带着傻儿子,平稳度过最初这段两手空空、衣食无着的时间就好。
他拿起“鹅颈饮”瞧了瞧,冲番头笑道:“做工很精致啊,确实不错,但玻璃制品不难找,这么轻便这么透亮的南蛮瓶可不多见。”
说罢他收起塑料瓶就准备走人,一派对方没见识的样儿,摇头道:“谈不拢就算了,这位番头,下次再会。”
“野原大人您急什么,请先喝杯茶。”
番头不淡定了,这两个瓶子造型虽然不好——现在曰本流行的是“轻剽倾奇”风格,包括茶器在内,风格越扭曲越古怪越好,反正要和传统儒教礼器风格拧巴着来,要不一样,要有特色,要怪里怪气,要有看不懂的花纹,要透着神秘疯狂,要克苏鲁一点,所以南蛮物在这时代的曰本很受欢迎。
那这两个瓶子虽然造型太板正了,不符合当下时尚潮流,难以入眼,但材质却是极佳,如玻璃般透明却拿在手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捏起来还微微发软,也算是相当罕见的物件,至少他在界町之类南蛮物汇集中转之地,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过。
原本他是想拿出“鹅颈饮”刺激一下对方,对方要是脸皮薄一点,性情幼稚一点,羞愧之下说不定定价权就交到他手里,他能占到大便宜,贯拿下,回头送去界町或京都,请个名人在某个茶会上显摆显摆,炒作一下,轻轻松松就能卖出几十贯的价格,大赚特赚。
但对方明显久经世事,脸皮很厚,意志很坚,并不是个不知世道艰辛的败家子,不好左右,那就要慢慢再议价了。
争取十五贯以内拿下,应该能赚不少,反正不能让这钱被同行赚了!
第十二章 买买买
经过慢悠悠地讨价还价,最终两个硬塑塑料瓶的成交价格为18贯5疋,还包括原野的真皮钱包当搭头,“土仓”的番头甚至还想买他的登山包和登山衣,只是他暂时钱已经够用了,婉言谢绝。
一贯永乐钱七斤多,好在体积不大还串在一起,不算难携带,大部分包成两个包袱由桃六郎和井七郎背着,原野依旧背着自己的登山包,里面塞进去五贯多——换成金银肯定更方便,土仓也愿意以金银交易,但原野没敢要,他没有辨别金银真伪的能力,土仓这种典当铺一样的地方也绝非良善之地,哪怕笨重一些,还是铜钱保险,这玩意也能分出真假好坏。
他对这次交易很满意,18贯500文已经可以保证他和傻儿子吃喝用好久,久到足够确定他们还能不能返回现代,久到他能想办法在这时代站稳脚根,而且这金额也不算大,不至于让“土仓”冒着砸招牌惹出大麻烦的风险起歹意,去劫杀一个不知底细的武士,安全方面也不用太担心。
说实在的,要是那两个破塑料瓶能卖出一千两黄金的高价,他也不敢拿出来卖,被迫卖了也不敢把钱全收下。
只要有点脑子的中国人都知道什么是“怀壁其罪”,小儿闹市持金更是取死之道,现在这样就很好。
原野顺利完成了今天最大的任务,接下来就是愉快的采购时间。
他先去书屋买笔墨纸砚,毕竟要早些把《赤脚医生手册》用拼音抄下来,买这些是必不可少的。
很顺利,这里提供“笔马袋”,一种可以在里面固定笔墨砚的厚布袋子,可以挂在马鞍上,方便骑马时携带这些易碎的文具,全套只需要450文,还算便宜。
呃,其实也不算便宜,买杂麦够贫民吃一年了。
纸则是美浓纸,摸起来类似宣纸,大概是产地近的原因,一沓只要87文。
原野还顺便花了22文买了一沓尾张本地产的草纸,准备用来擦,他觉得自己的菊花应该不会喜欢树叶和小木棍。
接着他又去找成衣店,没有,便去了织屋买布。
他和孟子奇需要这时代的衣服,眼前情况虽好,他们的“奇装异服”很奇怪的没有引来麻烦,但他觉得为了安全起见,最好还是要入乡随俗。
他挑好的买,布是“松江细棉布”,产地虽未必是松江但应该是大明江南一带,是通过界町转运过来贩卖的轻奢品,店里高端产品像是织锦、丝绸、精工印染棉布皆是大明物产,看起来大明有人在搞走私,规模还不小,甚至都能说一声猖狂——都卖到尾张国了,这可是曰本中部地区,想来曰本九州、界町、京都附近更严重。
出货量非常高,肯定是大规模走私,搞不好有个大型利益集团。
粗绸、粗棉布、木棉布、苎麻布这些倒是尾张、美浓、三河产的,很便宜,他又花了九百多文买了些粗棉布和棉絮,主要是两个跟班衣服破到都快露了,他不想天天看男人,而且还想做几条被子盖,特别是傻儿子需要格外注意保暖,必须要有条厚棉被。
他还想买口铁锅自己试着炒菜吃,但没有现成的,需要定做,便暂时算了,倒是调味料和茶买了一些——酒屋里有香料和茶卖,像是胡椒、茴香、茱萸、茶饼、散茶之类都有卖,就是价格昂贵,对平民百姓属于奢侈品。
酒的话,一石价格接近两贯,看起来还很浑浊,品质很差。他不喝酒,只是看了一眼价格便走了。
杂七杂八东西越买越多,钱也太重,三个人都拿不下,他干脆又绕圈去了马市,花一贯九疋零五十文买了辆二手“兔马车”用来拉货,以后也可以当代步工具——他不会骑马,驮马也不耐骑,战马又太贵,他现在买不起,总体而言还是兔马性价比最高。
至于什么是兔马……
兔马就是驴,曰本古代很少有关于驴的记载,但实际上对驴的使用并不少。中国唐代就大规模应用过驴,城市里有大量驴驿租驴给人代步,曰本在平安时代全面学习唐制,自然也把驴引进了,同样视为重要畜力,但他们以前没见过驴,引进后将其视为一种,称为兔马。
比如在平安时代末期编写的字典《色叶字类抄》中就将驴标为“兔马”,其描述为:兔马,马形马相,兔耳,声如雷,喜温厌湿,食少耐累。
所以在古代曰本各类笔记中,驴以及骡子被包括在马里面,算是驮一种,并不单列一类,于是少见于文字,同时驮价格才看起来那么便宜——把驴和骡子当马卖,驮均价当然就下来了。
现在原野到中古世代的曰本,就搞了这么一辆二手“兔马车”,正式成为有车一族,虽然“兔马”牙口老了点,车破了点,但坐起来感觉还可以。
最后,他赶着车去了米店,买了一石玄米,半石精米以及三合盐——盐是粗盐,土黄色,偶尔还会闪一下奇异光彩,一看就重金属超标,但没办法,他没找到精盐,暂时只能硬着头皮吃了。
至此,衣食住行全部解决,生存计划第一步很顺利,他和傻儿子已经有了稳定生活的基础。
…………
作为一名有身份的“高级武士”,哪怕是装的,粗活自然不用他来干,桃六郎、井七郎以及米店伙计负责把长桶状、用稻草编的米俵往车上搬,他就抄着手在一边监工。
正无聊呢,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琵琶声。
米店旁边阴暗潮湿的墙根处,有个十岁出头的小男孩正抱着曰本琵琶在弹奏,曲调缓慢压抑,阴森至极,令人隐隐心慌不适。
嗯,曰本民谣俗曲的一贯风格,半音太多太挤,天然阴郁,甚至有一种女鬼在旁窥视的恐怖感。
原野侧耳倾听了一会儿,曲子他不喜欢,听了有点让人心里不安,像是有什么人准备要害他一样,但这小乞丐的弹奏技艺水准很高,放在现代说不定能混成个小网红,生在这时代真是可惜了。
不对,不应该叫他小乞丐,准确的说,应该叫他“盲眼法师”,一种靠弹奏曰本琵琶讨生活的街头艺术家,多以盲人为主,技艺也大多不精,通常还在面前摆个碗,日子久了,就被归类到乞丐里去了。
原野望着那个小男孩静静品鉴当地民谣,那小男孩似有所觉,转头向他望来,眼睛里白茫茫一片,毫无光彩,而且衣着相当破旧,身形也瘦小,不知道多久没吃过饱饭了,看起来十分可怜。
也不知道他还能活多久……
原野刚刚获得稳定生活的好心情散去大半,在音乐的影响下,心里甚至有些烦燥。
哪怕商业还算繁华,这仍然是个糟糕的时代;哪怕他能在这里能活得下去,这依旧是个糟糕的时代。
他不喜欢这里,大概所有的现代人穿越到古代,都不会觉得舒服吧,都会不适应吧,都会有一种赶紧逃离这里的冲动吧!
琵琶声渐渐低沉到停止,只余余韵环环,原野从口袋里掏出刚才买米找回来的几文钱,走过去放到小男孩的碗里,不过没说什么,这种事他管不了,也轮不到他一个时空过客来管。
他的善良也就这么多了,给几个零钱行点善舒缓一下心情也就差不多。
等车装好,他往草包上一坐,由桃六郎牵着驴,井七郎戴着斗笠扛着竹枪在旁步行跟随,直接打道回府。
…………
回去的路就轻松多了,毕竟现在他已经晋升为“有车一族”,还可以四处乱停车没人敢罚他的钱,比他在现代强十倍。不过速度没快多少,来时花了四个多小时,坐驴车回去也差不多四个小时,等到了弥生家院子里,天已经黑了。
弥生母女看到原野去了一趟那古野城下町就运回来这么多东西,即惊讶又高兴又觉得理所当然,赶紧帮忙搬米拿布,随后又升火煮饭。
阿平尤其喜悦,原野不吃她家的粮食,这真的去了她好大一块心病。也别怪她小气,这年头,粮食就是命啊,谁知道接下来一年是好年景还是荒年呢?
家底吃空了,到时全家么?
有时候人是不得不小气的。
原野则把铜钱都搬到土座,然后查看孟子奇的状况,又去探望了一下次九郎,说了几句“还咳吗”“身体感觉怎么样”之类的废话,而次九郎已经听妻子说过他被原野救回来的事,虚弱着表达了一番感激之意。
原野趁机表达了想继续借住一段时间的意思,毫无疑问得到同意,然后道谢两声,回到主屋吃饭。
他也确实饿了,在那古野城城下町,虽有料理屋、鲸屋、居酒屋和路边摊,饮食不缺,但他人生地不熟,并不打算在那里用餐,完全做到了速去速回,中午饭压根儿没吃,这会儿真是饿的前心贴后背,吃得相当香甜。
主要是因为吃的是精米,他终于吃上白米饭了,就是米粒依旧有些硬,但总比吃玄米要好许多。
桃六郎和井七郎完全没想到投靠家主第一天就能吃上大米,这完全是精锐郎党的待遇,需要拼命才能吃上的饭,就着腌萝卜抱着陶碗往死里刨,活像饿死鬼投胎。
嗯,只有原野在土座有三菜一汤,可以米,他们蹲在土间吃玄米+腌萝卜条+米汤,以曰本封建时代严格的上下等级制度,有原野在场,你让他们进土座他们也不敢,那起码也要混成家臣才行。
弥生也混到了玄米饭,主要是她在土座服侍用餐,原野也不是苟刻的人,至少还没习惯拿人不当人,自然让她也顺便吃点,只是她坚决不米,对自己身份认知十分明确,比后世孩子要早熟一百倍。
至于阿平,她同样有分寸,煮好饭后就回去吃自家的稗子荞麦豆子去了,不过同样很高兴——原野不但给了她日常买菜的钱,还将所有布料移交给她,请她帮忙制作四个人的衣物,顺便再给他和孟子奇做几条大裤衩子和棉被,余下的布和棉絮就送给她当加工费,想卖想自用都随便。
当时买布的时候原野仔细算过的,阿平有的赚,这也算某种意义上的结好和房租。
等晚饭吃完,桃六郎和井七郎已经撑得不能动弹,他们一人至少干了三斤米饭,这还是原野发现不对,紧急制止的结果,不然说不定这两个半大小子会活活撑死。
在确定这两个人没撑出毛病后,原野就让他们回家去睡觉,而桃六郎和井七郎面面相觑,现在原野这里就是他们的家,他们还能到哪里去睡觉?
他们打算睡在土间,但原野晚上要对着手机抄《赤脚医生手册》,屋里不方便有人,最后没办法,这两个人只好去牛棚和驴一起睡——弥生家没有牛但有牛棚,毕竟每年村里都要租牛,牛通常就寄放在他们家,得有个破棚子给牛遮风挡雨。
冷是冷了点,但堆上稻草,还可以抱着驴取暖,想来也能凑和。
等弥生服侍他洗漱完离开后,原野轻轻吸了口气,转身从登山包里取出电棍,默默检查电量,脸上日常挂着的温和笑意慢慢收敛,变得平静无波,目光也渐渐深遂。
一人不进屋,二人不观井,三人不架梁,这可是句老话了。
孤身出门,切记不要被人一招呼就进屋,一进屋光线突然变幻,视野模糊,难以防备死角,最容易被人打闷棍或捅刀子;
两个人不要去看井,你伸头往井里看,别人抱着你的腿往下一竖,你就是天大的本事也是死路一条;
三个人不要一起去抬重物,左右两个人要是心存歹意,突然松手,你不死也要截瘫,直接任人宰割。
丞相一生唯谨慎,出门在外,从来都是小心行得万年船。
原野幼时生活坎坷,他的酒鬼老爹不但对他极差,还经常和外人打架,他也以小孩子的身份多次被迫和前来索要赔偿金的事主拉扯纠缠,求助时更是受过不少亲戚的冷言冷语和厌恶嫌弃,无端受过许多委屈,甚至大伯送他到曰本来留学,也是为了让他尽量躲开这些烦心事,别被毁了人生。
所以,他也算是见过人性之恶的人,绝非什么单纯小羊羔。
当然,另一个原因就是曰本战国时期的“武士狩”相当有名,有不少知名武士都是落单后惨遭村民粪叉撅死,谁敢保证里面不会有他呢?
之前他就有对次九郎一家所防备,昨晚都不敢先吃饭,要弥生尝过没问题他才敢下嘴。那现在自己弄出来一笔小钱,虽说不多,似乎不值得杀人越货,但现代曰本有为了几千日元就抢劫加油站杀掉店员的事儿,谁敢说古代就没有呢?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更何况他现在身上可是两条命!
能不能在这里久住,就看今晚了。
身在乱世,就要一关一关过!
第十三章 正义的黑吃黑
夜里一点多,原野好像回到了高中时期,重新开始点灯熬油,趴在桌上对着手机用拼音快速抄写《赤脚医生手册》——节选着抄,伟人语录和医德医心那些暂时就算了,主要抄诊病、治病的方法以及附录补录里面的药物采摘、炮制技巧。
至于能不能适应当地情况……
问题应该不大,《赤脚医生手册》真的是一代医疗工作者的心血结晶,面向全国,充分考虑到了不同地区不同环境,因地制宜,一种病能给出十几个不同药方,所用药材往往在当地很容易就能搜集到。
真正的方便、简单、便宜,凡是有可能遇到的困难,已经有一群专家绞尽脑汁帮你想好十余个方法,你只要选一个能执行的,照着书本重复一遍即可。
即便现在换到了中古世代的曰本,可能略有些水土不服,但也不要紧,这时代没有医闹,治死了就算活该,只要别把病人全治死砸了招牌就行。
一个崭新的“时空穿越版蒙古大夫”已经冉冉升起,曰本中古世代人民有福了!
对当“蒙古大夫”原野没什么心理负担,曰本后世排核废水毒害全世界,他没在曰本卖符水已经算极有良心,谁敢说他不是好人?
谁敢因此指责他,他上去就给他一巴掌,他可不是软弱可欺之辈!
他正抄得心思空灵,运笔如飞,忽然耳朵一动,隐约听到屋门口有动静。之前他在屋门口的石板上撒了一小把米粒,人踩上去,只要你有心,那一丝丝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足够示警。
该来的还是来了,原本还以为是帮良民,自己都有些信任他们了……
原野暗叹一声,目光幽暗,早有防备,直接锁死手机,吹熄油灯,单手抄起身边的木盆,将盆里的水缓缓倒在土座的稻草席子上,让水流向土间——这是之前弥生给他端来的洗脸水,他从昨晚开始便让弥生别拿走,就是准备此时防身用。
水流无声,屋内一片漆黑。
片刻后,充当屋门的稻草帘子被掀起一角,一个黑影悄悄摸了进来,难辨身形,只有刀刃上反射出一丝月光,而且听脚步声,身后还跟着一个。
原野这时已经套好鞋子,之前鞋子他就放在身边,孟子奇也被他藏到角落,电棍更是已经调到最大功率,电野猪都够了,等听到两个人都摸上土座后,他直接把电棍怼到了湿透的草席上。
瞬间屋内电光暴闪,靠近原野身前的草席甚至都跳了起来,发出了剧烈的“噼啪噼啪”声,而四肢着地,在黑暗中刚摸上土座的两个人更是闷哼一声,弹到土间,翻倒在地,毫不犹豫开始抽搐。
很好,古代人也没魔抗,抗不了电击!
原野立刻上前,没有丝毫犹豫,拿着电棍又是一人桶了一棍,把这两人电得像咸鱼一样挺直,一声不吭,直接尿了。
被电击是一件十分痛苦的事,一瞬间的感觉就像连心脏都不属于自己,连叫都叫不出来,更别提别的器官。
用监狱里老油子的话来说,能挨三电棍没尿的都是好汉。
很明显,这两个摸进来的家伙算不上好汉,两电棍就尿了。
这两个人已经彻底失去战斗力,短时间内绝对无法恢复。原野不再理会他们,面无表情大踏步向屋外走去,但他刚走到屋门口,草帘子轻轻一掀,一个黑影快速闪身钻了进来,行动无声,差点直接钻进他怀里。
这大大出乎原野的预料,吓了他一跳,本能伸手一推,顺势就拿电棍去捅他。
那黑影明显也大吃一惊,紧赶慢赶往屋里钻,兴冲冲要搞背刺,万万没想到屋门口站了一个人,钻进来头还没抬呢,差点就被人推了个跟头。
但黑影反应十分敏捷,哪怕光线微弱几乎不能视物,还是本能感觉到原野要拿什么捅他,沉声开气闷哼一声就挥手去格,然后电光一闪,“啪”得一声就被电飞出去,撞在稻草帘子上又滑下来趴俯在地。
原野没有丝毫怜悯,追上去就是猛烈一脚,坚硬的登山靴踢在矮小的黑影身上,黑影惨叫一声,又斜飞出去又重重撞到墙上,弹回来就彻底没了动静。
又搞定一个!
原野肾上腺素急速分泌,俗话叫杀红眼了,眼中透出一股子凶悍之意,仿佛回到童年时期,面对喝醉酒又习惯性想打他的亲爹,他忍无可忍终于开始反抗的那一刻,反手抽出信号枪,掀起门帘就出了屋子。
世事艰难,人心险恶,如同赤身滚过炼狱火,不是百炼成钢,就是化为灰烬。
这世上谁能事事顺心呢,不都是一关一关的过么?
该拼命就拼命,他从小就明白退让、忍耐、软弱换不来好结果,从来豁得出去!
但出乎他的意料,他大踏步走到院子里后,只见月撒清辉,一片夜色静好。
嗯,也不算静了,第三个黑影惨叫过一声,似乎把弥生家的人吵醒了,只是之前打斗极快,从他动手到他出来没用得了一分钟,弥生一家人估计还在套衣服点火把,还没来得及冲出来。
不过,手持竹枪竹弓的一大群村民呢?
他还打算出门就朝领头的来上一枪,先打他一个满脸开花,生不如死,然后挥舞电棍打翻一片,杀个七进七出,以震慑敌胆,冒充神术,夺人心志,掌控局面,让一切都进入他的节奏中,结果人呢?
原野站在院子里尬住了,为保证他和傻儿子的安全,他做了六个预案,十二手准备,八十八种不同应对方法,蓄力将精气神凝聚到了顶点,结果聚了个寂寞——只有三个小矮子来害我?武士狩这种事,不是该全村出动吗?
不然回头有人告密怎么办,必须把所有人全部拖下水啊,这帮村民难道这点道理都不懂?真蠢到这种地步?
或者是搞错了,自己瞎鸡儿乱想,不是村民们要害人,结果防了个鸡儿,枉作小人?
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小丑……
“大人,出什么事了?!”
原野正在院子里疑神疑鬼呢,次九郎一家举着火把从侧屋冲出来了。次九郎大病初愈却仍然手持一把短刀,面有杀气,看样子也曾上过战场,但话语中颇有些惊疑不定之意——刚才弥生守夜,突然听到有人惨叫一声,赶紧把他们摇醒,他们现在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原野敷衍了一句,幽暗深邃的目光飞快掠过他们的面部表情,转而望向牛棚,冷声问道,“桃六郎和井七郎呢?”
难道是这两个小子起了歹心?
弥生马上跑去牛棚,转眼间桃六郎、井七郎睡眼朦胧地出来了,迷迷糊糊,看样子睡得太死,压根儿没听到有动静。
也是,深夜熟睡之时,某间屋子里有人叫一声,也不至于惊醒一大片人。
原野彻底迷茫了,想了想转身指着屋内,对桃井二兄弟下令道:“来了三个贼,已经被我放倒了!去,把他们绑好拖出来!”
桃井二兄弟愣一下,毫不犹豫就冲进屋子,几声喝骂后便把那三个人用腰带捆好拖出,还顺手缴获两把短刀,以及一把短柄斧头。
次九郎似有所悟,脸色有些难看地把刀放到地上,先解除了自己的武装才举着火把上前查看,发现不认识,是陌生人,顿时松了好大一口气,转身冲原野恭敬道:“大人,不是村里的人,要不要现在弄醒拷问一下?”
“不必,有一个醒着。”原野踢了踢身材最矮小的那个,也就是第三个冲进屋子的家伙,冷声道,“别装死了,我知道你醒了,你们三个是什么人?”
“蠢货,我和他们不是一伙的!”小矮子只被电了一次,只是失去意识一小会儿,但还被重重一脚踢在腰胯,撞到了墙上,现在行动不便,嗓子眼发甜,无力反抗,只能装死,此时被识破也不装了,直接开骂,“那两个家伙是川并众的杂鱼,你眼瞎了吗,敢把我和杂鱼混为一谈!”
“川并众?”原野望向次九郎。
次九郎低声解释道:“大人,是浓尾交界处的一伙河盗,在长良川和附近几条河上打劫,有时也受雇做些水运生意。”
“大概有多少人?”
“呃,说不好,头目有好几个,零零散散有几十个人吧。”
原野有点明白了,这些河盗八成是往那古野城市町送货或在那里娱乐,偶遇到他,见财起意,想神不知鬼不觉干一票,发笔小财,就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盯上的,回来的路上自己明明一直在注意后方,不曾发现有人跟踪。
不过这些可以容后再说,他望着地上的小矮子问道:“他们是川并众,那你呢?”
“我是来救你命的!”小矮子毫不客气道,“看在那六文钱的面子上!”
这是实话,他确实是来救原野狗命的,不过救完了命,拿走他一半钱应该也很合理,算是正义的黑吃黑。
嗯,全拿走不行,全拿走一百多斤,他背不动,拿一半都非常勉强。
原野微微一愣,接过火把怼到小矮子的脸旁仔细瞧了瞧,讶然道:“是你?!”
这是他白天碰到的那个弹曰本琵琶的“盲眼法师”小乞丐,不过这会儿他明显不瞎了,一脸恼怒凶狠,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小乞丐理直气壮道:“对,就是我!当时我好心告诉你你被人盯上了,结果你这蠢货一脸白痴相,活该被人……”他说着说着没了声,眼前这情况明显原野早有防备,短短几息时间就把两个河盗放翻,甚至连他也干翻了,和他预想中的完全不同,早想好的台词自然也就用不上。
原野没听懂,有些莫名其妙道:“你什么时候提醒过我?”
“装什么装,我用琵琶提醒过你有危险,你被人盯上了,你敢说你没听出来?你没听出来怎么会有防备?”小乞丐越想越不爽,破口大骂道,“你现在没事,至少有我一半功劳,结果你连我这个恩人都打伤了,还把我也绑了起来,你还算个人吗?无耻,卑鄙,烂,你早晚不得好死!”
主辱臣死,处于封建忠诚链下端的桃六郎和井七郎听不下去了,桃六郎上去就是一脚,大声喝骂道:“,和我家主人说话礼貌一点,不得放肆!”
小乞丐完全不怕,更大声尖叫道:“你们俩更是蠢货,出门在外别随便说自己家在哪,这点道理都不懂吗?织屋伙计随便一问你们就什么都敢往外说,是生怕你们的蠢货主人不被抢?主人是蠢货,家子也是蠢货,你们就是蠢货一窝,早晚蠢死!”
桃井兄弟面容瞬间扭曲起来,接着又变得苍白没了血色,有些惶恐地望向原野。当时原野在挑布,还一样样细细打听产地工艺,又讨价还价,花了不少时间,他俩无事可干,就和门口的小伙计说了会儿闲话,结果没想到闲聊一下就要把饭碗砸了。
这才吃了一顿大米饭啊,他们真就是随便闲聊了一下,当时也没想到会被歹人听去啊!
原野倒没责怪他们的意思,这种事防不胜防,他之前都没想到,只随口道:“无心之失,以后说话注意些就好。”
桃井兄弟齐齐松了一口气,桃六郎马上握紧了短刀,怀着将功补过的心态望着三个贼,目露凶光,跃跃欲试,向原野请示道:“大人,那现在要不要……”
原野向次九郎询问道:“一般这种情况,本地会怎么处理?”
次九郎低头禀告道:“一般盗贼都会移交给荒子城,服苦役或是处死。”
原野并不反对,只要不涉及原则底线,在人家的地盘上按人家的规则办事是起码的礼貌,也是避免麻烦的不二法门,指着两个河盗就说道:“那就按你说的办,然后这……”
他感觉小乞丐说的不像假话,这三个人应该不是一伙的,没想把小乞丐也“法办”掉,但他话还没没说完,地上趴着的小乞丐突然像上岸的鱼一样弹身而起,一脚就把桃六郎踹飞出去,身上捆着的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断掉。
小乞丐一脚踹飞桃六郎,原本是想拔腿就逃,一边逃一边还要回头骂两句,嘲讽嘲讽原野,结果刚落地就觉得腰胯巨痛,腿一软差点跪下,嗓子眼也越发咸甜,踉跄着勉强窜出两步就眼前一黑,又一头栽倒在地。
完了,这次真栽了,我阿满行走天下,刀光剑影没出事,没想到小小阴沟翻了船,弄不好要命绝于此!
爷爷,阿清,一定要替我报仇啊!
第十四章 阿满
阿满感觉自己睡了很舒服很长的一觉,温暖且安稳,就像回到了母亲的怀抱。等悠悠醒来时,只见屋内浮尘染金,似乎已是黄昏时分。
夕阳余辉斜斜照在她的小脸上,让她身体软绵绵,脑袋茫茫然,一时不知身在何处,恍惚间身边传来一个耳熟的男声:“你醒了?”
阿满猛然记起昨夜的倒霉经历,一个鲤鱼打挺就要弹跳起来,但腰胯一痛让她马上控制住自己的冲动,歪头观察环境,同时微微活动手脚。
这里似乎就是昨晚冲进来的主屋,自己的手脚也没有被束缚,就是……
她低头看了看身上盖着的一条奇怪的垫子(薄被,弥生母亲今天刚做好的,她叫了一堆妇人一起缝,效率很高),而且一只手上还包着从未见过,十分柔软的白色纱布,透着一股药味——她手被电击击伤了,烧焦了一块皮。
衣服似乎也……
她掀起被子往里微微一瞧,瞬间勃然大怒,冲原野大喊道:“,你竟敢……你竟敢……”
她只是做男孩打扮,其实是个小女孩,现在身上的衣服被换掉,严重怀疑清白已失。
这些武士公卿都是很的,她闯荡天下多年,深知这一点!
原野正在桌前摆弄从她身上搜出来的一堆小玩意儿,随口道:“先别急,衣服是弥生……嗯,就是这家人的女儿帮你换的,你之前的衣服已经臭了,不换不行。”
确实是弥生帮她换的,但在换衣之前,他已经在搜身时发现性别不对,对方嗓音尖锐倒不全是因为是个小孩子。
当然,为了避免进一步刺激到她,这些就不提了,就当没发生过吧!
阿满果然慢慢安静下来,望着原野问道:“你不打算杀我了?”
“没人打算杀你,你那么着急逃跑干嘛!”原野确实没这打算,特别是后来又复盘了一下当时的情景,越发确定这三个人不是一伙的——两个河盗的动作模式是鬼鬼祟祟摸进来偷盗,最多顺便抹他脖子,阿满则是毫无顾忌的往里冲,大概是想迅速完成背刺,先干翻两个河盗再说,并不在乎会不会惊醒他。
再加上她叫喊时的神态和语气,之前弹琵琶时透出来的意味,她的话还是比较可信的,至少逻辑自洽,能自圆其说。
“我可不想把小命交到别人手里,也不需要蠢货饶命……”阿满悻悻说了半句就停口了,主要是没跑掉。要是逃跑成功,这会儿她八成会大肆嘲笑原野捉住她后竟然没第一时间杀掉她,还让她在地上边喊边扭,偷偷把绳子割断了,真是超级大蠢货一个,连屎壳郎都不如。
不过……
她转而好奇问道:“你怎么就敢相信我不是河盗,万一我撒谎了呢?”
“因为你是忍者吧!”原野从她身上搜出来火折子两个,竹哨一支,细竹管油壶一节,苦无(意为不辛苦,一种原始野外生存工具,号称只要有“苦无”在哪都能不辛苦)一把,挂石绊索一根,形似刀片、边缘十分锋利的铁片一块,未知动物的干扁尿泡一个,生石灰粉一包,以及黑火药一小袋。
她的衣服是特制的,虽然破破烂烂,但里面缠满挂满了东西,能搜出这么多鸡零狗碎,连原野都吓了一跳,严重怀疑她是个小忍者。这也是他把她搬到室内且下血本治伤的最大原因——据说忍者一般消息都会比较灵通,他现在正缺乏成体系的时代信息。
阿满则一脸茫然:“忍者?忍者是什么?”
曰本后世的忍者形象是江户时代艺术加工而成,各种话本里描述的所谓“忍者”更多类似华夏武侠小说里的“江湖人士”,有类似的人物原型,但改编神化程度严重,离现实有着十分遥远的距离。
这方面的东西,原野大概知道一些,但不清楚在战国时代初期该怎么称呼这些人,寄希望于“忍者”这个江户时代才造出来的词,发音能被阿满理解,可惜不行。
他直接反问道:“那你是什么人?”
阿满犹豫一下,觉得反正已经被捉,对方还给了体面待遇,也就实话实说,“我是甲贺众的阿满。”
“甲贺众?你是甲贺人?”原野微微诧异,他还以为阿满是本地“忍者”,没想到还是个进口货,甚至还是个在后世颇有名气的高档进口货。
阿满不理解他为什么吃惊,挠了挠脸实话实说:“呃……我不是甲贺人,我都没去过甲贺,但我爷爷是甲贺人,所以我也……该算是甲贺众吧?”
“那你们甲贺众平时主要干什么,首领是谁?”原野继续审问。
阿满倒是有些奇怪起来,忍不住反问道:“你没听说过我们甲贺众?我们在尾张不至于这么没名气吧,我们平时没少来啊!”
“现在是我在问你!”
“好吧好吧!”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因为这种事被原野打一顿根本不值得,阿满也就老老实实说道,“我们没有首领,至少我们没有公认的大首领,都是一个一个的小团伙。
就拿我们这一支来说吧,我小时候……我还不记事的时候,六角家和浅井家打仗,我们村子被打没了,我爷爷捡到了我,就一直带着我流浪,和他的同乡——我爷爷是上甲贺江南人,他和江南同乡一起被人雇佣,帮人打探消息,偶尔放把火,传播一下流言。
别的甲贺众也是这样,都是同乡聚在一起,像是水口、甲西、石部、信乐、土山,都有一伙人或者几伙人,有些关系好,有些关系坏,所以我们甲贺众就是这么一个松散的组织吧!”
她说完就忍不住开始吐槽,“其实依我看,就是一帮废物!除了少数还能有点本事,其他的不是卖唱的,说书的,讨饭的,就是演傀儡皮影戏的,还有些乱七八糟的行商小贩,都吃了上顿没下顿,天天四处游荡,山贼河盗都懒得抢他们,就是一群不如的老家伙,狗都嫌弃他们,你问这些,纯属多余!”
原野:……
不过这可能是真的,所谓“天下忍者出两贺”,指的就是甲贺郡和伊贺国。
这两个倒霉地方据说土质极差,全是山地+胶质土,想靠种地活命很不容易,稍微有点天灾人祸就要全家饿肚子,所以习惯性外出卖艺讨生活。
同时这两个地方尚武之风也比较浓郁,再加上穷鬼一般不怕死,是战国时代优秀的兵源地,战国后期各地大名组建有不少“特种作战部队”,大多就从甲贺伊贺招人。
这些综合起来,大概就是后世曰本“忍者”的原型了。
原野心里思考着,又向阿满问道:“所以,你到那古野城是有任务?受雇于谁?”
“美浓的蝮蛇。”阿满毫无职业节操,直接就把雇主卖了,还恶意满满道,“他想知道尾张海西郡胜幡城,海东郡末森城、古渡城、那古野城和爱知郡热田、御器所城、鸣海城一线的防御情况,而且小气得很,这么多地方才肯给一贯五百文,那烂的老家伙早晚抠死。”
美浓的蝮蛇?
是指美浓国当前的掌权者斋藤道三吧?地名就不太熟了,也许过会儿可以考虑让她帮忙画张地图……
原野追问道:“斋藤道三探听这些是有什么企图吗?”
阿满毫不在乎道:“鬼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屁事,我都没和他说过话,但尾张之虎听说半死不活了,今川家和松平家又蠢蠢欲动,估计那个卖油郎想看看织田家还撑不撑得住,能不能占点便宜。不过这也不奇怪,那些大人物就是这样的,远处的事也要关心,不然也活不到今天。”
原野默默点头。
斋藤道三好像是卖油的商贩出身,一路下克上才当上美浓守护,算是曰本战国时期第一个“战国大名”(自行上位,区别于朝廷认命的“守护大名”),但半死不活的尾张之虎又是什么情况?
原野感觉还真没白给阿满治伤,至少这些消息很有用,不愧是“原始忍者”,确实是专业的情报贩子。
以他的历史知识储备,也就对织田信长、丰臣秀吉、德川家康等人的情况略微知道一点,还大多来自游戏、动漫和大河剧,对不对还要两说,急需系统了解一下这个时代,立刻帮阿满倒了一杯茶,免得她口渴罢工。
然后他才微笑着说道:“我对尾张国不熟悉,你说的没头没尾我有些听不懂,从头给我说一遍吧,从天文元年开始说起。”
第十五章 鸡真的很好吃
原野的要求很古怪,阿满诧异道:“天文元年?二十年前?尾张的事你一点也不知道?”
“我家离这里很远,刚到尾张才两三天。”原野答了一句。
“唔……你口音是怪怪的,肯定不是东山道、东海道人,也不像近畿口音,山山阳道也不像。”阿满好奇起来,又瞧了一眼在昏睡的孟子奇,“你们是哪里人?家在南海道吗?”
南海道就是四国岛(土佐、伊予、阿波、赞岐四国),再加上淡路岛和纪伊半岛。
原野随口敷衍她:“还要往西。”
再往西就是西海道了,也就是后世的九州岛一带,这对阿满太遥远了,在这时代如同在天边一样。
她不由好奇问道:“那你为什么跑到东海道来,是被追放了吗?”
“现在是我在问你!”原野有点后悔早早就饶了她了,竟敢比他这个审问者话还多,应该让她再当天一俘虏,好好拷打一下。
阿满若有所思,感觉原野这家伙好像有点忌讳别人问他的来历,有可能是争夺继承权失败被放逐了,所以隐姓埋名滚的远远的,不过看这家伙细皮嫩肉的样子,以前怕是大家族的嫡系……
原野近一米八的身高,以及整齐雪白的牙齿、泛着健康光泽的肤色真的很占便宜,只要看到这几样,所有人本能就觉得他出身不凡,是高贵的上等人,连阿满这种“原始忍者”都不例外,已经在脑补他的悲惨经历。
不过无所谓了,原野又不是她什么人,以前是大家族少主也好,讨饭的乞丐也罢,在她眼里都一个样,但她不是肯吃亏的性格,性子野得很,眼见原野有求于她,黑漆漆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就说道:“我饿了。”
原野无语地看了她一会儿,起身去招呼弥生。
不然还能怎么样,这小鬼头看起来也就比弥生大一点,在他眼里也是个小孩子,黑灯瞎火当成盗贼揍了也就揍了,但现在误会解除,再打骂就不太合适。
再者说,他原本就给她准备了饭,毕竟也不是所有人都会为了六文钱跑四个小时的路来救他,就冲这份心意,他怎么也要客气三分,以礼相待。
呃,这其实是他搞错了,他刚好施舍了六文钱(曰本神话里三途河摆渡钱就是六文),被阿满视为天意,觉得他命不该绝,又想正义黑吃黑才跑这一趟,只是原野t不到战国时代的神话梗,一无所觉,只当阿满这孩子心善,有侠气,知恩图报,不由自主对她高看一眼,其实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只能说,这就是人和人之间的缘份吧!
弥生很会伺候人,先小心扶阿满坐起来靠在稻草垫子上,又把小木几搬来架在她身前,端来水和木棉巾给她擦手擦脸,顺便还给她重新绑了一下头发,最后才端来一个陶罐、碗筷和一小桶米饭。
阿满小脸擦干净了还挺漂亮,小圆脸,有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梳着这年代小男孩的常见发型,有着整齐的齐刘海,脑袋顶上绑着一个小揪揪,乌发很有光泽,猛一看还挺可爱的,一点也不野性。
唯一不足之处,大概就是她眉毛不好看——她长着一对粗粗短短像豆虫一样短眉毛,一点也不精致,还一颤一颤的,眉色很浓很显眼,让她的长相立马从可爱系偏到了搞笑系。
但总体而言,她还是比弥生要好看一些,弥生长相普通,顶多能说声清秀,而且小脸发青,头发枯黄,一看就营养不良,像个正逃荒的小难民。
阿满气色则比她强多了,至少皮肤发色比她好许多,看起来精力也比她旺盛。
阿满才不管原野怎么打量她,口水已经快流出来了,摸起竹筷伸进陶罐里搅了搅就惊喜道:“难怪这么香,真的是炖鸡!两根腿都在,一整只鸡炖萝卜,鸡比萝卜还多,还有蘑菇!”
接着她又看了看饭桶里的白米饭,全部是精米煮的,白玉一般,几乎没有杂色。
她原本就希望能混碗杂粮黑豆饭,最多再加两根腌萝卜条,没想到竟然是豪华大餐。
她吃肉的,习武之人不吃肉会尿血,但她偶尔也就逮只田鼠,打只鸟或捞条鱼烤一烤,正儿八经的吃肉配白米饭几乎没有过,毕竟这年头能买只鸡、能米为什么不换成杂粮多吃几顿呢?
她忍不住又惊又喜地感叹道:“你这家伙可真是个败家子啊,难怪被追放了!”
“你不想吃可以不吃!”原野很是无语。
他也是一片好心,别看阿满一直在大放,其实她伤得不轻,所以他才特意买了只鸡熬鸡汤给她补补身子——他还没杀过人,虽然在乱世极有可能免不了,已经有心理准备,但他完全不希望杀的第一个人是个小孩子,他又不是鱿太人。
当然,鸡汤也有傻儿子一份,早就喂过他了。
阿满已经不说话了,生怕原野和她抢,也不管烫不烫,捞起鸡肉就开始往嘴里塞,脸鼓得像只仓鼠,烫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豆虫眉一高一低,不停起起伏伏。
这年代的曰本什么都是缩水的,人缩水了,鸡也缩水了,还没后世的鸡一半大,拔了毛看起来像鹌鹑,小的可怜,原野连看都懒得看,等弥生把他的饭端来就吃自己的——他还打发桃井兄弟去买了鲜鱼、蘑菇和干笋,反正他现在手头宽裕,当然要保证生活质量。
有生活质量才有好身体,有好身体才不会因为小伤小病就挂掉,要知道这年代的平均寿命才296岁,他可不想继续拉低平均值。
至于这十多贯钱花完怎么办……
他从穿越第一天起,就没担心过钱的问题,作为一个受过完整基础教育的二十一世纪大学生,在十六世纪熟悉情况后,连正经吃饭的钱都赚不出来,直接好了,就别活着丢人现眼。
阿满狼吞虎咽,将一罐子鸡肉一扫而空,萝卜、蘑菇也都吃得一干二净,连鸡骨头都要咬开吸一吸汁水,顺便还扒了两碗米饭,实在咽不下了才躺倒在地,拍了拍小肚皮,又摸了摸暖和的棉被,感叹道:“这就是你们这些高级武士的生活吗?真是太好了,现在就算也没什么遗憾了。”
原野早吃完了,正在读昨晚抄好的《赤脚医生手册》,为治死或治好中古世代曰本劳动人民做准备,闻声瞥了她一眼,淡淡道:“没人要你。”
阿满哼哼了两声,终于记起正事,起身正色说道:“你是想知道尾张的事吧?你放心,吃了你的饭我肯定给你说的明明白白,天文元年我虽然还没生出来,但我爷爷平时可没少放屁给我们听……呃,先从哪说起呢?”
“从前田家开始说吧!”原野马上说了一句,毕竟现在就在前田家的地盘上,先打听打听前田家的事准没错。
他顺便还摊开一张美浓纸,准备把要点记一下。
“前田家啊,这个我知道!”阿满望着屋顶想了一会儿,“听我爷爷说,他们是从美浓国国安郡沿着小田井川一路迁移过来的,到尾张国海东郡定居也就六七十年吧,或者更长一点,七八十年,反正前田家的祖辈一直在垦荒。
大概十年前吧,他们才分家,荒子城、东起城和下之一色城开始筑城也就这十年的事,到现在他们也没完全筑完。”
顿了顿,她又说起了当下,“现在嘛……荒子城的当家人是前田藏人利春,风评还可以,听说是个老好人,就是身体好像不太好,是个病鬼。东起城的当家人是前田三郎四郎平利,色鬼一个,侍女一大堆还经常在外面乱搞,是各地鲸屋常客。
嗯,还有一个,下之一色城的当家人是前田与十郎种利,听说是一个很死板的人,非常认死理,别的方面平平无奇,武艺一般般,才能一般般,没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地方。
然后啊,荒子前田家是嫡系,两千多贯文的实力,东起前田家和下之一色前田家是分家,说是城主,其实就是个小村庄的庄头,实力几百贯文的样子……呃,当然,这是表面实力,实际上要高不少,三家合在一起,拼了老命,能动员六七百人出战吧,里面还有百十个敢打敢拼命的家臣郎党,算是海东郡的强力在地豪族。”
她吃了鸡肉和白米饭,还真没白吃,够卖力的,说着话还抱着被子挪了几步,夺过原野手中的毛笔,在纸上给他画家纹——这是“情报贩子”的必修课,要远远一看家纹、识物、旗帜、马印就知道哪家的部队,免得凑太近被人顺手了。
“前田家都是梅纹,中间实心周围五个空心圆的是荒子前田家,中间空心周围实心的是下之一色前田家,全是空心圆的是东起前田家。”
阿满边画还边解释,原野也终于解开一个迷团,原来十兵卫、次九郎短羽织上画的“五圆围一圆”是指的梅花(其实是神耀花,只是像梅花才叫梅纹),真是够简笔画的,之前真是打死他他都想不到。
“会画地图吗?把他们居城的位置标一下。”他挪了挪身子,给阿满让出位置,还换了张纸,示意阿满顺便画张地图瞧瞧。
阿满没意见,因为鸡肉真的很好吃,攥着毛笔想了想,先斜着画了一条曲曲折折自东北歪向西南的线,然后在线旁边又画了三个小圆圈,“小田井川的源头在美浓的大山里,前田家的三座城就在这条河下游的两边,大概就这样。”
画完了,她还摆弄了一下纸,犹豫片刻,又在纸的正上方歪歪扭扭写了个汉字“北”,又在纸中间划了条横线,旁边写上“美浓国”三个字,以确定方位。
原野有些惊讶:“你还会写字?”
阿满对能掌握这种“高级技能”也很自傲,但故作平淡道:“看的多了自然就会了,没什么难的。”
说完她还又在纸上歪歪扭扭写下“米”“酒”“饭”“鸡”之类的常用汉字,以证明她没说谎,就是字很难看,“鸡“字的右半边更像画了一只鸟,有些难认,好在她也没多显摆,继续贩卖情报给原野。
“下之一色前田家和东起前田家没什么好说的,人口不多,地盘不大,实力相对较弱,一直看嫡系眼色行事。前田家的门面是荒子前田家,现在的家主你已经知道了,就是前田藏人利春,这老家伙很能生,还运气挺好,活下来八个子女。
我想想啊,老大是继承人,好像叫新一郎利久,老二叫内之助利玄,老三叫与三郎安胜,老四叫孙四郎利家,老五被送去佐胁家当养子了,改名叫藤八郎良之,老六年纪太小没怎么听人提起过,应该还没元服,好像叫什么六郎秀继。
然后就是两个女儿,大女儿十岁左右叫津春,小女儿六七岁叫津世,听说都是小美人,已经有不少人家在惦记。
对了,还有,除了这八个,利春那老家伙还有三个养女。
一个叫阿芦,是前田三郎四郎的私生女寄养在他那里;一个叫阿松,利春妻姐的女儿,利春妻姐改嫁后,便把女儿扔给他老婆抚养;最后一个叫由代,是前田与十郎的女儿,他另娶后,就将女儿丢到了荒子城。”
原野都想招呼弥生一声,再去给阿满炖只鸡,这消息详实到令人头皮发麻,后世华夏的片儿警也不过如此,简直像是看过荒子前田家的户口本一样。
他忍不住问道:“你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
阿满小手一摆,豆虫眉一扬,毫不在意地说道:“这又不是什么秘密,遇到荒子城的人一问不就知道啦!那些蠢货农夫就和你的那两个蠢货跟班一样,给他们口水喝,他们就恨不得把祖宗八代都告诉你,免得显得他们没见识,低人一等。
那既然都知道了,就记下来,说不定哪天就有另一个蠢货想知道,我们顺便就能赚点小钱,你说对不对?”
原野默默点头,承认她说的有道理,但鸡不用炖了,这嘴臭小鬼下一顿啃萝卜干就行。
第十六章 尾张之败犬
原野虽然在心里骂阿满是个嘴臭小鬼,说话没大没小,纯纯野孩子一个,但仍然觉得她是个宝贝,也只有她这种“专业人士”才能把某个家族的情况说得如此之详细——前田家控制着三座城,九个村庄(有三个是兼管,只能获取一部分收益),一块神社领,表面石高约5000,实际实力7000-8000石,拥有家臣武士十余人,郎党家子近百人,要拼命的话,还能武装五百人以上的足轻。
这实力放在整个曰本来说不算什么,但放在尾张国海东郡来说,也算相当强力了。
之前他还以为前田家只是一般小土豪,现在看看,有些冒昧了。
而更重要的是,他打听到未来的“加贺百万石大名”前田利家的消息了,也就是荒子前田家的第四子前田孙四郎利家,现在这家伙才十五六岁,应该正在荒子城和他的表妹兼义妹兼未来的妻子阿松青梅竹马中。
这家伙一路混到德川幕府时代都没死,品行在尔虞我诈的曰本战国时代也算凑和,起码很会当墙头草,很擅长站队,那万一回不去现代,通过观察模仿他的行事方针,应该能避免踩到不少坑。
原野把这些在纸上记好,又向阿满期待地问道:“那织田家呢?”
尾张国织田家才是重头戏,必须好好了解一下。
“织田家可就复杂多了,他们到尾张国可能有一百五六十年了,生了好大一堆人。”阿满吃了鸡是真卖力,啃着指甲皱眉苦思,“听我爷爷说,织田家以前是越前的在地豪族,和现在的前田家差不多,有个七八千石的实力,不过他们家格比较高,是剑神宫(祭祀素盏鸣尊附身的那把讨贼名剑)的神官家族,还一直担任神社领织田庄的庄官——算上织田庄的话,他们就相当于真正的一城之主,有一两万石的实力,比前田家强不少。”
顿了顿,她向原野问道,“你知道现在尾张国的守护大名是谁吧?”
“唔,是斯波……”原野还真不太清楚,只大概有个印象,还是玩《太阁2》顺便知道的。
“是斯波义统。”阿满替他说了,不屑道,“那家伙早就是个傀儡了,连屎壳郎都不如,但他祖宗斯波义将挺厉害,大概在一百五六十年前吧,以越前守护的身份兼领尾张国。
听说那时斯波家将越前视为根据地,当地的豪族已经被他们全部收服,所以就派强力豪族织田常松来尾张当守护代,替他管理领地和刮地皮。
再后来轮到斯波义将去京都当管领,织田常松又跟着斯波义将去了京都,守护代就由他弟弟织田常竹顶上,担任小守护代,越前则由朝仓家当守护代。”
阿满喘了口气,拿起茶杯来喝了一大口,润了润嗓子,又忍不住感叹一句:“这是明国来的茶叶吧,你生活可真够奢侈的。”
“没错,大明的绿茶。”原野也没想到绿茶在明朝就有了,还被卖到了曰本,不过他喝茶不是为了奢侈享受,是为了补充维生素和养护肠胃,以保证身体健康。
阿满直接把茶碗喝空了,舔了舔嘴唇,眼珠子滴溜溜乱转,豆虫眉更是起伏不定。
原本她正义黑吃黑失败还被原野打伤了很生气,还想逃脱后报复一下,比如给原野造点黄谣什么的,反正她不能白白吃亏。
但原野这么能败家,不对,这么大方,吃用这么好,那有便宜不占,似乎可以想办法多留几天,反正她爷爷去了鸣海城附近,今川家松平家不知道会不会打过来,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打过来,短时间内也回不来,那留在这里有茶喝还有鸡肉、米饭吃,总比去卖艺讨饭强几百倍。
至于打探消息,看起来那古野城也没什么太大变化,想来胜幡城、古渡城、末森城也该差不多,到时把以前知道的事胡乱编一编应付一下交差就完了。
她心里打着鬼鬼祟祟的小算盘,嘴上继续一本正经道:“然后过了七八十年或是一百年吧,我也不太清楚,就到了足利家的叔叔侄子争将军那把椅子(应仁之乱),三管领四职各加入一派,分成东西两军开战,打成一滩。斯波家也出现了分裂,两个人争继承权,斯波义敏加入东军,斯波义廉加入西军,也打了起来。
当时越前守护代朝仓孝景追随斯波义廉也加入西军,这人听说很厉害,越前也很有底蕴,好几次把东军打得屁滚尿流,然后东军就把朝仓孝景收买了,好像以任命朝仓家为正式越前守护大名为条件,让朝仓家当叛徒。”
她说到这里还感叹了一句,“朝仓家和织田家可不一样,朝仓家可是斯波家的一门众,是斯波家的谱代重臣,被视为腹心之人,结果就为了把‘代’字去掉,为了成为大名,就毫不犹豫背叛了他们的主公斯波义廉,直接把他绑了,还攻破斯波义敏的居城,把他俩一起绑送京都,彻底霸占了越前,真是道德沦丧,猪狗不如——我爷爷说的。”
“嗯,嗯,猪狗不如,然后呢,说说织田家。”越前就在尾张隔壁,也有必要了解情况,但不急,原野眼下不关心朝仓家是不是比猪狗强,还是想先听听织田家的现状。
“当初我也和你一样嫌我爷爷啰嗦,但不说清这些后面怕你听不懂啊,你看起来也不是多聪明的样子!”阿满先顶了一句嘴,然后才老老实实继续往下说,“斯波义廉和斯波义敏被朝仓家背叛绑送京都后,因身份地位在,没被杀头,先后都逃到了尾张,结果害尾张也分裂成两派。
织田常松的后人织田敏广(通名伊势守),支持斯波义廉。
织田常竹的后人织田敏定(通名大和守),支持斯波义敏、斯波义宽父子。
这两派在尾张大打出手,后来常竹的后人织田敏定击败常松的后人织田敏广,把斯波义廉赶出了尾张,顺便还把常松一系“尾张国守护代”的位子抢到手。
接下来好几年,织田家的常松系和常竹系一直在尾张带着豪族互相乱打,直到东西军罢战,双方才和谈,约定平分尾张八郡。
常松一系的织田伊势守家占据尾张上四郡,也就是叶栗郡、中岛郡、春日井郡、丹羽郡,以岩仓城为居城。
常竹一系的织田大和守家占据尾张下四郡,也就是海西郡、海东郡、爱知郡、知多郡,以清洲城为居城。
这就是尾张的大体格局啦,你能听明白吗?”
当初阿满听她爷爷扯这些陈年老黄历听得一头雾水,一脑门子全是各种织田,是后来不断学习识别家纹才勉强搞清这些家族纷争和由来,现在有点怀疑原野能不能一次理清头绪。
如果不行,看在晚饭那只鸡的面子上,她可以再给他讲一遍。
原野当然能听懂,毕竟高中又不是白上的,高中老师恨不能三年课程一年讲完,然后用两年时间备战高考,阿满说的这点东西能算什么?
再说他还记了笔记,扫一眼就能理清,说穿就一句话:应仁之乱,东西军大战,朝仓家背叛斯波家,占了斯波家的老巢,斯波家两位准家督被迫逃难到尾张,导致织田家分裂为上下两家,一家各占四郡之地。
他直接道:“听懂了,继续往下说吧,是不是该到尾张之虎了?”
阿满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不太相信他一个败家子能这么聪明,但还是继续说道:“是的,在清洲城常竹一系统治尾张下四郡期间,由三个分家家督担任奉行(原指奉上意行事之人,这里指辅佐人、未得朝廷认可的代官),合称清洲三奉行。
嗯,就是现在的织田因幡守、织田藤左卫门、织田弹正忠三家。
在之后几十年的时间里,这三家渐渐掌握了尾张下四郡的实权,然后在大约二十三年前吧,织田信秀接掌织田弹正忠家的家督,就任胜幡城城主,那时他才十六七岁,他就是尾张之虎。”
原野点点头,从时间和前田利家的年龄上来看,这位“尾张之虎”大概就是“尾张大傻瓜”织田信长的亲爹了。
他记好笔记,示意阿满继续往下讲。
说到“尾张之虎”织田信秀,阿满小脸上的表情谨慎了许多,“织田信秀这个人啊,说叫尾张之虎,其实和美浓的斋藤道三是一种人,都非常阴险,他俩该合称东海道双蛇才对。”
她先吐槽了一句,在手工地图上标出那胜幡城的位置,然后皱眉道:“该怎么向你说这个人呢……呃,你知道那古野城是怎么落到织田信秀手里的吗?”
原野没说话,以目光示意她少卖关子。
也就他这是真穿越了,不然放到历史小说里,哪怕交待背景必不可少,将来都有用,但一章五千字里大段大段的陈年老黄历,读者大爷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骂骂咧咧。
他不肯捧哏,阿满有些不满,但看在那只鸡的面子上,还是继续往下讲,“那古野城是今川家建的,今川家以骏河国起家,又吞掉了西边隔壁的远江国,然后又继续向西渗透,侵占了三河国,甚至趁织田大和守家内讧,一度打到了尾张的那古野,并在这里筑了一座大城,就是现在的那古野城。
当时今川家的家督今川氏亲将小儿子今川氏丰安置在这里,还强迫尾张国名义上的守护斯波家嫁过去一位公主,准备像侵吞三河一样慢慢把尾张也吃下肚。
这时织田信秀已经把主家清洲织田本家,以及另外两家奉行都打服了,本家嫁了一个女儿给他,双方和解。上四郡的岩仓织田家也同样服了软,然后织田信秀就看着自己地盘旁边的那古野城和热田港起了贪心,但他不敢强攻这座大城,就投其所好,努力学习连歌(一种几个人或是十几个人一人一句吟诵和歌的曰本传统文学活动)。
呃,忘记说了,今川氏丰也是个败家子,喜欢连歌酒会,经常喝得大醉,生活也很奢靡。
反正织田信秀投其所好,经常参加今川氏丰的连歌酒会,和他成为知己好友。
然后,在十八九年前吧,织田信秀在参加连歌酒会时中风,眼看要死掉了,临死前哀求今川氏丰把他的家臣们叫来,好让他能交侍后事。
今川氏丰那蠢货一心软就答应了,结果织田信秀是装病,当天夜里就带领家臣突然在城内放火杀人,还派人袭击城门,将城外的郎党、足轻放了进来,没怎么废劲就攻破了今川氏丰的宅院,最后今川氏丰被活捉后扔出城外。
听说他也没脸回骏河了,好像去了京都,现在大概已经死了。”
“后来呢?”原野听得入迷,“今川家没有尝试夺回那古野城?”
“没有啊,今川氏亲死了,他儿子们正争继承权呢,今川家顾不上管尾张的事,甚至连三河都顾不上管。然后三河国的松平清康趁机夺权,这人还挺厉害,开始向西扩展领地,又和织田信秀打了起来。
本来织田信秀好像不占优势,但不知道为什么,松平家突然内乱,松平清康在乱战中稀里糊涂背后挨了一刀死了,织田信秀借机攻入三河,占了西三河安祥城。”
阿满小嘴叨叨叨,又说了一些织田信秀纵横西三河,趁他病要他命,年年发起进攻,把松平家打成了缩头王八的事儿,才继续说道:“等织田信秀把西三河的豪族都打服了,又再接再厉,准备拿下松平家的居城冈崎城,彻底占据三河时,结果这时今川家的继承权纷争结束了,松平家也被逼得没办法,眼看要完蛋,为得到今川家的支援,又主动去舔仇家今川家的臭脚,把继承人都送去当质子。
虽然没送成,半路被拐跑了,但他们还是舔成功了。在得到今川家的支援后,松平家和织田信秀在东三河断断续续打了有五六年吧,织田信清最终也没能攻下冈崎城,最后双方各退一步,陷入僵持。
这期间美浓的斋藤家也正内乱,织田信秀也借机向北扩展领地,好几次攻入美浓,还占了美浓的大垣城,抢了好大一块地盘,眼看就要打到斋藤家的居城稻叶山城,有很大希望能彻底占据美浓一国。
啊,我想想,当时我是在的,就是年纪很小,大概是……
大概是天文十六年,没错,是天文十六年九月,我第一次喝酒的那个月,织田信秀动员了属下所有一门众、国人众和在地豪族,一共八千人,还汇合了美浓当地一部分豪族,一共一万多人攻到稻叶山城城下,不过斋藤道三也不是善茬,先当缩头乌龟坚守不出,又趁织田军在城下町四处抢劫放火时,突然出城逆袭,织田军一点防备也没有,被人正面一冲,直接哭爹喊娘,全军崩溃。
织田信秀的弟弟织田信康,织田因嶓守一系的家督织田……忘了叫啥了,织田信秀的家老青山与三右卫门,重臣千秋纪伊守,尾张豪族前田平八郎、佐佐又兵卫门,反正很多织田家臣、在地豪族都死了,多到都数不过来,整个尾张没哪家没死人。
听说那次当场阵亡的就有一千多,逃跑时掉进木曾川又淹死了一千多,被捉、投降了两千多,最后能逃回尾张的还不到三千人。现在加纳口那里还有首冢(京观)呢,全是织田家被砍下来的脑袋,路过就能看到。”
阿满说完,还好心在地图上标上加纳口的位置,就在稻叶山城以南数里处,似乎准备让原野将来也去看看那个奇景,最后又总结道:“织田信秀就是这样一个人了,比较阴险狡诈,有野心,爱四处打仗,威风过也挨过揍,一生折腾出不少事儿。”
原野对看死人脑袋没兴趣,考虑到阿满之前说织田信秀要死了,又追问道:“所以,那次失败对织田信秀打击很大,现在他已经一蹶不振了?”
“当然大,他被迫求和,让嫡长子织田三郎信长和斋藤家的女儿订婚,还当众发誓再也不会踏进美浓半步,之前占的地盘也被迫全吐出去了。”阿满有些兴灾乐祸地说道,“不止如此,他的一门众和家臣团损失非常严重,原本已经服软的下四郡清州本家、上四郡岩仓家都开始阳奉阴违,他实际上已经控制不住尾张八郡。各地豪族、武士也伤亡很大,对他怨气冲天,背后都在咒他怎么还不快点死。
天文十七年吧,应该是,松平今川联军在冈崎聚集兵力要收复西三河,他号召一门众、豪族、家臣迎战,结果根本没多少人搭理他,最后只凑出来不到四千人,被对面打的再次大败,西三河丢了不说,还被今川家攻入了尾张境内,丹羽郡、春日井郡都被啃掉一块,现在松平今川家还在频频南下袭扰爱知郡中部,都快打到热田港了,那可是织田信秀那老家伙的命根子,丢了织田弹正忠家就彻底玩完。”
阿满说到这里,信心满满地断言道:“所以,现在尾张之虎已经废了,听说整日窝在末森城(织田信秀居城之一)饮酒作乐,颓废到不样,已经成为尾张之败犬,你根本没必要这么关心他!”
第十七章 织田家的大傻瓜
阿满是个优秀的“原始忍者”,或者说她爷爷绝对是甲贺众里的优秀代表,属于年老成精的那种情报贩子,对东海道各国的情况如数家珍,是绝对优秀的从业者,但他们的判断力嘛……
织田信秀把周围的邻居全揍了一遍,又被周围的邻居轮流揍了一遍,听阿满的意思,织田弹正忠家在尾张的统治已经摇摇欲坠,一门众和家臣团损失惨重,在地豪族、在地武士们开始心怀鬼胎,他的敌人们已经开始筹备胜利派对。
就是这些人都没想到织田信秀还有一个非常猛的儿子……
原野摇了摇头:“那可未必。”
阿满对他的“判断力”同样嗤之以鼻,不屑道:“你别说蠢话啦,你这外乡人还是对东海道不了解!
织田弹正忠家已经彻底没救,以前这样的事出过不知道多少,一个小小的在地豪族突然兴起又突然灭亡,这再正常不过,你就是见识太少——一个代守护代的中级代官家族,一个一城之主,能压服尾张一国二十多年已经走了运,现在运气结束,还能逆天不成?你不懂就别胡说八道,让人笑话!”
说着说着她突然兴奋起来,猛然坐直身子,圆眼亮晶晶地盯着他说道:“你要不信,那我们就打个赌!我爷爷说织田信秀也就最近的事儿了,他一死织田弹正忠家必然要垮。这是任何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的事,你要不肯承认,那有没有胆子和我赌一次?
只要织田信秀一死,织田弹正忠家必亡!
我输了就把脑袋输给你,你输了只要给我十贯……不,八贯,不,五贯钱就好!”
她生怕原野不肯和她赌,主动把价格一降再降。
“没兴趣,我不喜欢打赌。”原野又不是幼儿园小孩,没那么幼稚,去玩什么赌脑袋。
“你是不敢吧?”阿满豆虫眉一抖,直接用上了激将法,很想白嫖他的五贯钱,状若不屑地说道,“你这家伙胆子好小,五贯钱对你又不算什么,就算输了,你至少还有十贯钱呢,你这点胆子都没有吗?”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阿满白嫖失败,很是失望,歪头小声嘀咕道:“你可真是一点男子汉大丈夫的气概都没有,真是白长这么大个儿,这辈子估计也没什么出息。”
原野瞥了她一眼,就算不喜欢这种玩笑式的打赌也决定给她上一课,转口又同意了,“如果你不想要你的脑袋,那给我也可以!”
反正送上门来的狗头,不要白不要,赢了他就没事打着玩。
阿满没想到峰回路转,煮熟的鸭子又飞回来了,立刻大喜道:“那就这么说定了!等织田弹正忠家一完蛋,我马上就来找你收钱!”
“要是没完蛋呢?”
“你放心,我阿满赌品绝对一流,从没人质疑过半点,我们甲贺众更是言而有信,好口碑都快有一百年了!要是织田信秀死了,织田弹正忠家五年内,不,三年内,不,两年内还能保有大部分领地——他们运气好也就是龟缩回胜幡城,惨一点连祖业也要丢——到时无论离得多远,我都把脑袋给你送过来!”
“你要是不来呢?”
“不来就让我,不,让我和我爷爷,不,让我们全家下雨被雷劈死[h1],过河掉河里淹死,翻山遇到泥石流被活埋,吃饭没水喝噎死!”阿满为了五贯钱也是拼了,豆虫眉都激动地站了起来,弄出个“八”字形,超级兴奋道,“无论让我发什么毒誓都可以,反正我又不会输,织田弹正忠家绝对会完蛋!”
“那可未必,织田信秀还有继承人,织田弹正忠家未必会出现最坏的情况。”原野还是没法认同她的话,毕竟就算对曰本历史不了解的人,也肯定听说过“第六天魔王”织田信长的大名,对他能否重振家业抱有必胜的信心。
阿满愣了一下,呆呆看了原野一会儿,接着仰天一倒,捧腹大笑:“哈哈哈,笑死我了,你这个外乡人真是什么也不懂,你竟然会指望织田信长那个‘织田家的大傻瓜’。”
这可真是天文二十年年度最佳笑话了,要不是有伤在身,她已经笑到满地打滚。
原野也不生气,反倒奇怪织田信长为什么有这么一个外号。在曰本战国时代到处都是“神明、佛陀、菩萨转世身”,遍地都是“虎”“鬼”“猛”“某某一番”这种拉风外号的情况下,“大傻瓜”倒是别具一格,有点小清新的味道。
他忍不住向阿满问道:“你为什么叫他织田家的大傻瓜?”
阿满强行忍住笑,坐起来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夺过他手里的笔,在纸上画了一个“木瓜纹”。
这是唐时传入曰本的一种吉祥图案,因多用在神社竹帘的帽额上,原称为“竹帘帽额纹”,但因为这图案形似木瓜切开后的横截面,也形似“窠(筑在平地、河面上的鸟窝,树上山上的称为巢)”的平面图,“窠”的古音又与“木瓜”相似,故此图样也被俗称为木瓜纹。
她画完后说道:“这是木瓜纹,在越前很常见,越前不少和神社相关的家族都用木瓜纹,有木瓜雪轮、木瓜隅切角、木瓜二引两、木瓜二方、木瓜四方、环木瓜、蔓木瓜、藤木瓜、丝轮窥木瓜、剑木瓜、剑木瓜四方……反正越前好多用木瓜纹当家纹的家族。
织田家是从越前搬到尾张的家族,所以在祭祀场合,很多时候也用木瓜四方纹和木瓜二方纹。织田信秀也用,只是他更多用平氏的扬羽蝶纹——他要和以前的主公清洲织田本家切割,反正他已经不认这主从关系了,自认是平氏后人,不过也说得过去,他第二任老婆是土田家的女儿,土田家是平氏后人,这是大家都认可的。”
原野瞧瞧这“木瓜纹”,发现像朵四瓣花,反正他没看出哪里像木瓜的切面,莫名其妙道:“这和织田大傻瓜有什么关系?”
“你别急啊!”阿满又伸手在纸上画了一个五瓣木瓜,“这是你寄予厚望的那位大傻瓜搞出来的织田弹正忠家的新家纹,或者说是他自己的家纹——木瓜五枚纹。
那个大傻瓜就是要和别人不一样,别的族人都是四瓣木瓜,他偏要用五瓣木瓜,然后这傻瓜还喜欢顶着这家纹在那古野城下町骑着马横冲直撞,闹出过不少乱子,那古野城下町的人一看到这家纹就要赶紧躲起来,免得被他撞飞。
所以啊,经常有小孩子大喊‘木瓜五枚来啦,织田家的木瓜五枚来啦,快跑啊’,时间久了,大家自然而然就管他叫织田家的大傻瓜了。”
原野听得一头雾水,t不到这种古代烂梗。
阿满正捧腹大笑呢,见他听不懂,不爽道:“你真是一点也不好玩,这都听不明白?你把‘木瓜五枚来了,织田家的木瓜五枚来了’念快一点,语气急一些重一些。”
“织田家的‘八八亚狗啊’来了……织田家的‘八亚狗啊’来了……织田家的‘八嘎’来了?”原野念了几遍才反应过来,十分无语道,“就因为他改了自己的家纹,就变成大傻瓜了?”
他原本以为“尾张的大傻瓜”有什么隐藏寓意,比如大智若愚、天生异相什么的,结果是个谐音烂梗……
曰本人笑点可真是古怪啊,这都能笑得出来,后世放中国在网上玩谐音梗,不贴个狗头保命,是要被人乱棍打死的!
阿满摆摆手,哈哈大笑道:“当然不全是因为这点小事,主要是他本来就是个大傻瓜。你是没见过他,只要你见过他一次,保证你也觉得他是个大傻瓜大蠢货。
这家伙啊,经常带着几个小姓(贴身近侍)和回马众(也写作廻马众,一般指骑近卫队)就在尾张乱跑,我前年和爷爷路过津岛神社时就碰到过他,你猜他在干嘛?
他在一边跳舞一边唱歌,演牛若丸,还请在场的所有人喝酒!哈,你是没看到,那傻瓜真的很搞,穿女装还挺漂亮,就是太高了些,不够秀美,不然卖一定很赚钱。”
牛若丸是源义经的幼时通名,是曰本平安时代末期的悲剧人物,曰本很多民间故事都取材于他,杂剧能剧乃至后世的大河剧中,都有他男扮女装大战破戒僧武蔵坊弁庆的情节或改编情节,这里阿满说的就是这一段。
源义经在曰本现代依旧很出名,原野自然知道,想象了一下“织田信长扮演男扮女装十分美丽的牛若丸,穿着女装露着大腿,搔首弄姿聚众引酒狂欢”的场面,一时也觉得头皮发麻——这场面他在二十一世纪都没见过啊,也太野性了!
不过……
“喜欢杂剧能剧,喜欢唱戏,这属于个人爱好,也没什么关系吧?”做为一个现代人,原野能理解个人癖好或独特x癖,他就认识一个大学教授,爱好是给手办、洋娃娃做衣服,手艺相当了得,周围的人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不止这些啦!”阿满兴致勃勃,继续爆猛料,“他还整天和河盗山贼混在一起,经常往川并众和蜂须贺党那里跑,还有人看到过他光着身子在长良川里游泳,很白。”
和社会闲散人员从往过密吗?
主公和山贼?
还好不是公主和山贼……
原野也忍不住开始在心里吐槽,又听阿满说道:“而且他和你一样都……咳,他也是个败家子,花了一百六十贯高价买了一支铁炮,整天带着,没事就放两炮,而且他还招了一大堆小姓,整天什么正事也不干,就四处闹事,还经常拿着竹竿互相打来打去,全是一些笑料。”
“购买武器和增加家臣数量,这没什么吧?”原野又不理解了。
阿满嗤之以鼻:“增加小姓的数量还好,胡闹也没什么关系,他有钱有闲玩得起,但他那把铁炮可没少闯祸。打死过家臣的一匹马不算,反正他有钱赔得起,但试射时还打死一位他老爹派给他的家臣,当时那古野城都吵翻天了,好多家臣都吵吵着要把他抓起来。”
这么暴戾吗?
日常闲着没事,杀家臣玩?
原野没想到还出过这样的事,游戏里的第六天魔王织田信长就够残暴,没想到实际生活中的更残暴——火烧比睿山也就算了,好歹双方敌对,内情很多,烧了也就烧了,但连自己人都杀,还没个正经理由,这就令人无法接受。
“还有别的事吗?”原野心中警惕,开始把织田信长标为危险人物,准备以后加倍提防。
“他干的烂事多得很,三天三夜都说不完!”阿满是真看不上织田信长,不屑之意聋子都能听出来,“就说几年前吧,他闲着无聊,非要把三俵一石改成五俵一石,像个一样。”
“哦?”原野愣了愣,伸手给阿满添茶,若有所思道,“没听说原因吗?”
“还能有什么原因?他就是闲得无聊,喜欢折腾人呗!三个草包装一石米和五个草包装一石米有什么区别?怎么装都是一石啊,除了让种地的多搓些草绳,还能有什么用?”阿满喝完茶,吧唧着嘴说道,样子还是很不屑。
“还是有区别的。”原野说了一句公道话,但也没解释容量与重量之间的小把戏。
你装水的话差别微乎其微,但装米这种颗粒状的物品,容器越大,上层给下层的压力就越大,下层就越紧凑越瓷实,相比加起来等容积的小容器来说,重量都能多出4左右,甚至你把草包使劲往地上敦一敦,重量都能多出8—15。
8也不是个小数目了,就是不敦,按4算,放到税收上,在地豪族们也能多从农民身上多抠出来不少粮食,像荒子前田家这种大点的豪族,每年都能抠出一两百石粮食,能多养不少家子郎党或多换一些具足、武器,能提升不少实力。
放到家臣扶持上,也就是主公给的家臣的扶持米(类似工资,让没知行领地的家臣养家养老婆孩子用的,一般也是按俵发放),家臣及其家人能吃到嘴里的米实际上也会减少。
所以,除了农民能减轻点负担,能多留下几口米换点钱,有直属领地的在地豪族、在地武士和没直属领地的家臣们都不会开心——如果有明白人的话,估计都能发现自己利益受损,而涉及到切身利益,大多数人通常都是明白人。
难怪家臣和在地豪族们都对他意见满满,估计大傻瓜这外号,这些人也没少叫……
阿满不涉及自身利益,她即不种地也不领扶持米,根本没细想过,奇怪道:“有区别吗?哪有什么区别啊!”接着她就无所谓了,“反正他也没搞成,他的笔头家老林秀贞把他告到他老爹织田信秀那里去了。听说织田信秀写信大骂了他一顿,让他多干点正事少胡闹,平时多听他老师平手政秀的话,好好学本事,别成了个废物。
结果他变得更疯了,当天喝醉酒衣服骑马在市町溜达,还发酒疯,没头没脑,说马贩子们太臭,非要把他们从市町里赶去一个偏僻角落,引起好多人围观,平手政秀派了大儿子以及十几个郎党家子才把他硬绑回去。
当然,现在不行了,出了这事之后,他就陆陆续续招了三十几个小姓,还养了一百多个回马众,平手政秀除非和他公然大打出手,不然再也没办法管教他,而且最近听说平手政秀的大儿子被人在市町暴揍了一顿,伤得很重,大家都说是他指使小姓干的。”
最后她总结道:“反正没几个人喜欢这个大傻瓜,连他老爹派来扶持他的家臣团都不喜欢他,要不是他的老师平手政秀资格够老,人缘够好,也够忠义,拼了老命给他死撑着,再加上他是斋藤道三的女婿,贸然动他可能引发浓尾大战,他的继承人位子早就坐不住了,织田信秀可不止他一个儿子,有十几个呢!
庶长子有一个,叫织田信广,庶次子有一个,叫织田秀俊,老妈都是织田信秀第一任老婆的侍女。现任妻子土田家的女儿给他生的嫡子有四个,此外乱七八糟的庶子私生子还有六七八九个,织田弹正忠家不缺人当家督。”
“原来是这样啊!”原野感叹一声,对织田信长的情况大概了解了。
简单来说,织田信长这厮行为怪异,阶级立场混乱,望之不似人君,根本不像“太子”的样儿。
也难怪从上到下没一个看好他的,都觉得他老爹一死,织田弹正忠家必定要玩完。甚至就连他这个穿越者,要不是大概知道一点历史,听听这些风言风语,八成也会觉得织田信长真是烂泥扶不上墙,纯纯的败家子一个。
说真的,曰本历史确实怪得很,谁敢相信这样的家伙差点统一曰本,成为后世曰本最知名、人气最高的历史人物。
第十八章 他的生存挑战有点大
原野满足了好奇心,至少知道“尾张的大傻瓜”是个谐音烂梗了,又思考了一会儿织田信长是怎么从“疯太子”进化成“曰本战国第一人”的,但相关历史他没系统学过,想不出头绪,转而望向阿满,又问道:“关于织田信长还有别的事吗?除了这些街头八卦……嗯,街头闲言碎语。”
阿满正拿着一片茶叶放到嘴里咀嚼,似乎对这种奢侈品很好奇,随口说道:“他就闲话多笑料多,别的就是些普通情报了,你要知道吗?”
“当然要。”
“好吧,真不知道你这么关心他干嘛!”阿满嚼着茶叶,想了想说道,“他好像是天文三年生人,幼名吉法师,两岁就被他老爹派到那古野城当城主,当时他老爹给他配了一个家臣扶持团料理政务。
乱七八糟的那些人就不说了,主要是四个家老。
第一个是平手中务丞秀政,之前提到过,是他的传役头(老师),据说精通茶道、连歌和汉学,连京都来的大人物都夸过他,是织田家学识第一渊博之人,经常代替织田信秀去京都觐见献金献马献刀,在织田弹正忠家内部也非常有威望,资格很老,也和织田大傻瓜最亲近最不可分割。
第二个是林辛五郎秀贞,三河豪族出身,那古野城的实力派,也是那古野城的武力担当,是织田大傻瓜家臣团的笔头役,有指派除平手秀政以外所有大傻瓜扶持家臣做事的权利。
第三个是青山与三右门卫信昌,这个人你不用关心了,已经死在美浓,就是织田信秀带8000人去攻打稻叶山城,结果被斋藤道三一冲就冲崩了的那次。这个倒霉蛋没回来,也不知道是被砍头还是淹死了。
最后一个是内藤兵卫尉胜介,这个人你也不用关心了,织田家在小豆坂和今川松平两家交战,这家伙代替大傻瓜出战没回来,听说给射成了刺猬。”
原野点点头,将还活着的两个家老记下来。
平手秀政他记得好像切肚皮了,似乎不必多管,林秀贞倒是活得时间挺长,一直坚持到织田信长后期,不过好像下场也不太好,应该是被追放了,晚年生活很落魄,但前中期和他凑在一起应该没什么问题。
阿满不管他怎么记录,继续回忆道:“接下来就是他元服了,十三岁时元服,因不讨人喜欢,没大操大办,只弃用了吉法师的幼名,用上织田弹正忠一系继承人世代相传的通名三郎,改叫织田三郎信长,然后继续四处发疯,搞什么轻剽倾奇,和你一样,衣服都不会穿,整天不干正事,从养狗斗鸡到现在玩鹰玩铁炮,成了尾张大傻瓜。”
织田信长的荒唐事之前她说过,这里一言带过,又说起了他的家庭情况,“他有三个同父同母的亲兄弟,信行、秀孝和信包,然后同父异母的兄弟有信广、秀俊、信时、信治、信行、秀成、长益、长利……反正好多,然后同父异母的妹妹有阿豚、阿犬好多个,乱七八糟的,都不怎么受重视,没必要多关心。”
“等等!”原野正奋笔疾书呢,抬头诧异道,“织田家给女儿起名怎么这怪,怎么猪狗都出来了?”
“又不是我生的,鬼知道织田信秀怎么想的。”阿满毫不在乎,反正又不是她叫阿猪阿狗。
原野微微沉吟,难道是名好养活?
曰本古代好像是有这传统,什么犬某某、某某丸有很多,这些狗啊蛋啊的都算是名,但女孩子叫狗啊猪啊的还是有点过分了吧?
没听说曰本古代女儿也要起名啊,富养女儿,指望女儿能服侍大名,生下儿子,让家族一步登天的倒挺多。
或者是织田信长的老妈是个妒妇,男孩轮不到她起名,侍妾生的女儿她就开始起些侮辱性的名字撒气?
豚公主?犬公主?
越听越怪,织田弹正忠家也是真不怕丢人……
原野记下织田信长的猪狗妹妹们,突然记起一事,向阿满问道:“是不是少了一个,不是还有一个市公主吗?”
阿市在后世还是挺有名的,出现在不少小说、漫画和大河剧里,据说丰臣秀吉、柴田胜家、池田恒兴等人都暗恋过她,而她先嫁浅井长政,后嫁柴田胜家,生的女儿茶茶是猴子的侧室,间接帮德川家康得了天下,号称尾张第一美人、曰本战国第一美人。
“市公主?”阿满愣了一下,想了想奇怪道,“你从哪里听来的,织田信秀没有女儿叫阿市啊!”
“没有吗?织田市,再好好想想。”原野很确定有这个人,后世这人名气不比织田信长小多少。
阿满又努力回忆了一会儿,以专家的姿态很肯定地告诉他:“没有,织田信秀没有叫阿市的女儿,他有几个子女末森城的人都知道,我听人说过好多次,不可能搞错。”
说完她又好奇问道:“是不是你记错了,你想找这个人吗?织田市……要是想找,回头我帮你跑一趟好了。”
有名有姓想找人,对她来说不是难事,她就是吃这碗饭的。
“算了,可能确实是我记错了。”原野没强求。
历史上应该有这么个人,但未必是织田信长的亲妹妹,也未必真是什么“战国第一美人”,极有可能是后世艺术加工出来的。
说起来很多人可能很难相信,曰本其实是没有信史的,江户时期的史书、现代曰本各地博物馆里的历史资料以及出土文物,几乎都在自相矛盾,某件事连发生年代都能差上好几年,和华夏完全不同,能让人看得脑壳开裂。
大概是没出过“崔杼弑其君”这种事吧,缺乏史官精神,各种御用文人出没,史书里面各种美化自家祖宗,完全胡写一气,结果让现代人直接麻了。
所以,与其相信那些“加料史书”,还真不如信阿满这个“原始忍者”。
阿满也不在意,无所谓地说道:“随你的便,哪天又想知道了告诉我一声,我去帮你找一找。我也不收你钱,你再请我吃顿饭就好。”
“没问题,继续说织田信长吧!”原野没意见。
“别的没什么了啊!”阿满越发奇怪他怎么对织田信长这么关心,莫名其妙道,“剩下的就还有他老婆浓姬了,斋藤道三的女儿,是织田信秀在美浓赔掉老本后,为了北方稳定给他订的婚事,前年完婚,不过织田信长不怎么喜欢她,一直把她扔在家里不管。”
浓姬,就是归蝶吧?织田信长的原配,后世关于她的文学作品也不少啊!
原野很感兴趣地问道:“他们夫妻关系不好?是因为斋藤道三对尾张有企图,怕她是间谍?”
“斋藤道三对尾张肯定有企图,嫁女儿八成就是为了以后方便插手织田弹正忠家的继承权纷争,这大家心里都有数。这婚事听说是他老师平手政秀建议的,除了打输了没办法,有一部分原因也是为了保住大傻瓜的继承权。”阿满给了他一个想不到的答案,直言道,“但我不觉得大傻瓜能想到这些,不喜欢她,大概是因为她名声不好吧!”
“名声不好?”
阿满语气又开始充满不屑,“当然,蝮蛇的女儿能有什么好名声,更别提她订过六次婚,嫁过一次人,还涉嫌谋害亲夫、帮老爹侵吞丈夫的家族产业。要是我娶了这样歹毒的老婆,我也得离她远远的,织田信长那大傻瓜这次倒不算很傻。”
原野三观都给刷新了,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后世曰本文学作品里浓姬的形象还算正面,都被称为“战国三夫人之一”,怎么到这听起来像个无耻y荡毒妇?
他忍不住问道:“她多大年龄?怎么订过六次婚还是二嫁?之前丈夫怎么死的?”
“我算算啊……”阿满已经对他的无知很习惯了,确定他真是从西海道跑来的败犬,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她今年应该十五岁吧,从小就开始换未婚夫,明智家、三木家、金森家、长井家,土岐家、织田家……呃,织田家是死老公后又订的婚,反正订过六次婚没错。然后她十一岁时嫁给土岐赖纯,十二岁老公土岐赖纯暴毙,老爹斋藤道三顺势当上美浓守护,十三岁和织田大傻瓜订婚,次年嫁给他,又守了一年多的空房,到现在十五岁,应该没错。”
说完她还豆虫眉飞舞,幸灾乐祸道,“我估计等织田信秀死了,就该轮到大傻瓜突然暴毙,织田弹正忠家的地盘以后就归斋藤道三了,所以你这次打赌输定了,不如现在就把钱给我!”
原野还是有些难以置信,“确定吗?谋杀亲夫?”
“这种事没法找证据的,确定不了,但有脑子的人都能猜到谁干的。”阿满的豆虫眉挑了挑,意味深长地说道,“她可是蝮蛇的女儿啊,干这种事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蝮蛇,曰本民间传说中这种蛇是卵胎生,幼蛇出生时不但会破壳,还会咬破母蛇的肚子,害母蛇惨死,而斋藤道三的外号就叫“美浓的蝮蛇“,浓姬自然就是“蝮蛇之女”。
原野没话说了,“疯太子”娶了一个“蝮蛇女”,这和他之前想象中的曰本战国完全不一样,超乎他的心理预期太多,不过这个时代也渐渐在他心里清晰起来。
这是一个小说游戏里看起来很光鲜很浪漫的时代,实际上却是一个光怪陆离的时代,一个充满尔虞我诈的时代,一个人鬼难分的时代,一个道德沦丧的时代。
这就是曰本战国时代,一个不能用常理度量的时代,一个混乱到不能再混乱的时代。
他的生存挑战可能有点大。
第十九章 阿清
原野和阿满聊了一整晚,对尾张国各大家族的基本情况都摸了摸底,顺便还得到一张比例失调、山川河流城市位置多半不对,但该有的地名都有的《中古世代尾张国及附近区域地图》。
阿满叨叨了一整晚,说得嘴巴都干了,觉得也算对得起他的炖鸡和白米饭,心安理得地盖好小被被,拍拍小肚皮睡觉,打起了心满意足的小呼,倒是原野又花了一些时间,看着地图上熟悉或是陌生的城池、家名、家纹,努力回忆相关的历史资料,用拼音做好标注。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趁着现在记忆还清晰赶紧记下来,不然滞留久了,说不定有些事就给忘了,万一因此送命就太冤太冤。
等夜深了,他一时回忆不起什么才吹灯休息,但脑子里的信息太多,面对这个和他刻板印象中完全不同的曰本战国时代,完全无法入睡,一脑子胡思乱想。
他知道的那点历史知识,和阿满说的,完全对不起来啊!
在这个混乱、离奇的时代,他一个外国人,真的能安全生存下去吗?
他正想得心神不宁,穿越优越感开始动摇时,突然就听到阿满一声暴喝:“是谁!?”
紧接着黑漆漆的土座里拳脚风声、格挡碰撞声、闷哼声、某种动物的尖锐叫声接连响起,瞬间乱成一团。
原野下意识就滚到傻儿子孟子奇身边,还顺手抄起了被窝里的信号枪和电棍,胡思乱想变成了一肚子的p。
他真的无语了,他只不过是换了十多贯铜钱,以后世米价来计算,也就相当于人民币两三万,虽不能说少,但多也多不到哪里去,至于连续两夜都招来盗贼吗?
然而,还没等他在脑子里吐槽完,还没想好黑灯瞎火该怎么帮忙呢,土座边缘数息之间已然分出胜负,黑暗中阿满惨叫一声,似乎受到重击,“啪唧”一声摔倒后就没了动静,大概打不过又开始被迫装死。
原野目光一凝,不敢再迟疑观望,听声辨位就要冲入侵者大概方位来上一枪,至少也要阻止他继续追击阿满,或者吸引注意力,让阿满有机可以偷袭反败为胜,但他枪口刚抬起来,便听到一个清冷的声音,略带迟疑的轻叫道:“姐姐?”
黑暗中静了片刻,立刻传来阿满的呻吟抱怨声,“啊,我说怎么好像有只小畜生刨我,原来是你……嘶,我的眼睛……疼死我了!该死的,你还有脸叫我姐姐,你现在翅膀硬了,连我都敢打,我当年真是白救你了,我救你还不如救只屎壳郎……”
黑暗中又沉寂了片刻才传出声音,“你先踢的我,姐姐。”
“你不摸到我身边我能踢你吗?再说我不是没踢着吗,你看你把我打的……”
黑暗中又没了动静,闯入者并未继续答话,似乎不想和阿满争辩,只有阿满的呻吟抱怨声永不停息,一直在叨叨闯入者没良心,还不如屎壳郎。
原野取出火折子点亮油灯,只见阿满已经从土座摔到了土间,灰头土脸不说,头发也像被某种动物刨过,一只眼睛还被打出了乌青眼圈,看起来十分凄惨可怜,而土座边缘原本她躺着的地方,倒是站着一个陌生小女孩,肩头还蹲着只红眼小猴子。
陌生小女孩眼见灯光亮起,本能就转身面向他,面无表情,目光清冷专注,手按到腰间的苦无上,缓缓弯腰摆出攻击姿态,肩上的小猴子也随之起身冲原野呲牙咧嘴,露出锋利犬齿,似乎随时能纵身一跃,把他的脑袋也刨成鸡窝。
“行了行了,别瞎紧张了。”阿满狼狈爬回土座,捂着乌青的右眼痛苦道,“都是自己人,别再动手了,打来打去倒霉的还是我!”
本来今天她过的还是挺快乐的,运气特别好,黑吃黑被捉竟然没被杀,还吃到了肥鸡米饭,喝到了明国茶叶,结果万万没料到半夜还有一劫,莫名其妙差点被打瞎了眼,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她在那里哀叹抱怨,陌生小女孩倒也听话,缓缓松开架式,垂下眼敛不再盯着原野,肩上的小猴子也随之安静下来,但还是瞪着溜圆的大眼睛好奇打量原野——品种大概是曰本弥猴,白毛红脸短尾,个头不大,也就七八斤的样子。
阿满又坐在那里捂着眼睛缓了一会儿,才嘶哈嘶哈痛苦地给他们互相介绍,“嘶,你们认识一下。哈,阿清,这是我刚认识的西国武士野原……嘶,你通名叫什么来着?哦,野原三郎啊……阿清,这位是西国武士野原三郎大人,刚请我吃过饭,还算个好人。那个,嘶,这是我妹妹阿清,还有她养的小畜生烂。”
阿清看起来和阿满年龄差不多,但身高比她高一头,只是很瘦,比阿满还瘦——阿满本身就不胖,阿清看起来更是纤细苗条。
外表嘛,她和阿满一样,都作小男孩打扮。短发,齐刘海,小脸脏兮兮的,头顶上胡乱绑了一个小揪揪,穿着一身破破烂烂打满补丁的粗棉布衣,赤着脚穿着草鞋,但两个人的相貌并无半点相似之处,大概率不是亲姐妹——阿满小圆脸大眼睛豆虫眉,阿清则是小巧的瓜子脸,柳眉细眼,气质也不如阿满活泼跳脱,反而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气息。
简单地说,她像在冰箱里冻了三天刚拿出来。
原野匆匆打量了她一眼就冲她礼貌一笑,不因她年纪幼小就态度敷衍,很客气地点头致意:“你好,以后请多指教。”
刚刚阿清清冷盯着他时,他瞬间有种感觉,像是要被杀一样,背后汗毛都竖起来了,所以格外客气一些。
当然,也有可能是错觉。
而阿清抬头清冷看了他一眼,就垂下眼睑,一声不吭,显得相当没礼貌。
阿满见怪不怪,随口向原野解释道:“你别在意,她就是这样的性格,不爱说话,要三棍子才能闷出一个屁来。”
原野瞥了阿清一眼,摆手微笑道:“没关系。”说罢知道她们姐妹肯定有话要说,便识趣地去了土间升火,准备煮个鸡蛋让阿满敷敷眼睛。
真的太惨了,就这一会儿工夫,阿满一只眼已经肿成了一条缝,乌青中透着油光锃亮,怎么看怎么凄惨。
阿清见他离开才走了过来,低头淡淡看着阿满问道:“姐姐,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偷东西失手被捉了吗?”
阿满在正义黑吃黑前,给她留了暗语,说要去日比津村赚笔外块,让她不要乱跑,就在那古野城城下町等她回来,到时她们再一起往西走。
阿清看了暗语后倒也真老老实实等了,但等到今天天亮也不见阿满来汇合,怀疑阿满老毛病又犯了,偷到钱后又去翻本。
为防止出现上次的惨剧,她赶紧去赌场赌档找人,结果找了一白天也没找到,这才开始怀疑阿满出事了——理论上,以阿满的身手和经验,有心算无心之下去偷点钱,就算偷不到也不该失手被捉才对。
于是她紧赶慢赶,又一路赶来日比津村,还绑了一个守夜村民逼问了一下情况,发现自己果然没猜错,自家姐姐和两个河盗果然偷盗不成,失手被捉。
河盗已经被送去荒子城,下场堪忧,她姐姐倒是被扣在村子里,就在一个外来武士手中。
原本,她已经做好姐姐被凌辱成破布娃娃的心理准备,心中杀机高涨,准备先偷袭原野,救出姐姐或是逼问出姐姐下落,然后再当着姐姐的面把原野抹了脖子,用鲜血洗刷自家姐姐遭受的耻辱,就是万万没料到自家姐姐就四仰八叉睡在土座边上,她刚摸上土座就大水冲了龙王庙。
那眼下阿满穿着一件奇怪的衣服(她衣服都臭了,必须换,但弥生也只有一身衣服,没法换给她,所以原野就裁了块棉布剪了三个洞给她套上了,让她临时凑合一下),盖着一块奇怪的垫子睡在土座上,实话实说,这有点诡异,她完全理解不了。
“放屁,谁说我被捉了,我怎么可能被捉?这天下没人能捉得住我!”听阿清那么说,阿满脸上有点挂不住了,阿清的话简直是对她专业性的侮辱,是终身污点,她不可能承认。
她赶紧把“六文钱”的事说了一下,以证明自己是一片善心,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是24k纯金镶钻的大好人。
现在之所以在这里,绝对不是学艺不精、身手不行被打伤了走不了,只能是因为人太好,被原野强行留下来感谢——她原本救人之后,是打算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但原野太感动了,趴在地上抱着她的大腿,流着眼泪苦苦哀求她一定要留下来接受款待,她也没办法,只能勉强享用了肥鸡米饭,临时睡到土座边缘。
阿清默默听着,估计心里一点没信,但她也不和阿满争辩,等阿满解释完就轻声说道:“原来是这样,好吧,姐姐,那现在我们走吧?”
“现在就走吗?”阿满呆了呆,捂着乌青眼迟疑了一下,语气很犹豫,“好像不用吧?”
阿清困惑的轻皱柳眉,就低头淡淡看着她,不太理解她为什么要赖在一个陌生人家里,还是一个武士身边。
阿满转头瞧了一眼原野,见他正在升火,并没有留意这边,便压低声音对她说道:“他买了很多米,我们吃几天再走,反正老头子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在哪等都是等,最多再去趟那古野给他留个信好了。”
“但爷爷吩咐的事……”
阿满不等她说完就打断她的话,“打听消息的事你不用操心,到时候我会和老头子说的,了不起我们对着放屁,还不一定谁崩死谁呢!”
阿清沉默片刻,垂下眼睑说道:“但他是个武士,武士没有好人,我们不该留在这里!”
“这话倒没错,武士都是些,但……他好像不一样。”阿满迟疑片刻,望了原野一眼小声道,“像我这种人被他捉……呃,救了他,他竟然相信我的话,没有杀我。这有点怪,不管我这种盗贼民说什么,他都该直接杀了我的,和我们说话都该觉得有失他的身份。
但他没有,还给我治伤,给我新衣服,给我鸡肉吃,让我睡在土座里,和我说话很客气,好像把我当成和他一样的人一样……他不太像个武士,至少和一般武士不一样,留几天应该没关系。”
阿清不说话了,默默无语无声抗议,明显不认同她的话,却不想争吵反驳,只能这么表达不满,而阿满才不管她高不高兴,眼见她没屁放了,直接一挥手就决定了,“行了行了,我看人不会出错的!再说老头子不在,那就是我说了算,我说再待几天就再待几天!”
接着她就转头向原野喊道:“我妹妹这么晚跑来,能不能给她点饭吃,让她也这里住几天?”
她本来就兼职盲眼法师,也算半个乞丐,超级厚脸皮,对讨饭吃没有半点心理负担,而原野听到也不以为意,随口就答应了。
原本他就准备让阿满养好伤再走,本来就是要管饭的,现在再多个妹妹也无所谓,他又不差这几斤米。
与阿满提供的“情报”相比,多花一点米根本不算什么。
…………
阿清就这么被迫留下了,辛辛苦苦跑来救自家姐姐,没想到自家姐姐却贪心病犯了,想多吃几顿米饭,硬说刚认识的陌生人是好人,厚着脸皮不肯走,最后害她也走不成,只能暂时在这里存身。好在她们两个是小孩子(原野眼里的小孩子),占不了多大地方,睡一个被窝都不算挤,土座倒能装得下。
二十多分钟后,原野勉强煮出一锅稀烂的米粥,还煮了个鸡蛋准备让阿满敷一敷乌青眼,而阿满拿过剥好的鸡蛋就闪电般填进嘴里,生怕原野又抢回去,但还没伸直脖子往下咽呢,犹豫片刻又吐出来一小半,很不舍地扔到阿清碗里,让原野看了十分无语——这时代的人看到吃的东西,个个都像疯了一样,真让人受不了。
阿清则带着小弥猴独自坐在火塘一角的阴暗处,默默小口小口喝粥,神情始终有些疏离警惕,偶尔不小心和原野目光碰上,目光冰冷,片刻就会错开,完全没有和他交流的意思,有点像只高傲清冷纤细的小仙鹤,拒绝和凡夫俗子打交道。
原野甚至在这种目光中隐隐感觉出敌意,有些莫名其妙,却又不能肯定,也就没拿着木勺非要热情给她添粥,非要展现好客一面,眼见自己在这里她不自在,这里也没他什么事了,就客气一声就先回土座去休息。
果然,他离开后,阿清似乎放松了一些,开始自己添粥,偶尔也会和阿满说几句话。当然,绝大多数时间是阿满在叨叨,不管阿满说什么,她只是望着火塘、喝着热粥静静倾听。
原野就在这种轻声曼语中慢慢合上双眼,半睡半醒间,突然记起一事,猛然坐起身向阿满问道:“对了,你还有弟弟妹妹吗?”
要是有,赶紧一起叫来,了不起他再去买一石米,他不差这点钱,可千万别一晚一个接力刺杀他,他心脏受不了这种刺激——这次是运气好,阿满刚好睡在外面,不然他八成要被刀架在脖子上惊醒,起码也要减寿三天,而且万一下一个没脑子,远远就扔过来一把苦无他脑袋上,先把他打死再说,那他找谁说理去?
“没了没了!”阿满正吸溜米粥呢,好像永远也吃不饱一样,含糊道,“海东郡就来了我们两个,你安心睡,不会再有人打扰你了。”
“那就好!”
原野放心了,给傻儿子掖了掖被角,躺倒闭上眼睛慢慢迷糊过去。
第二十章 马粪汤
翌日,清晨。
原野醒来后感觉还可以,毕竟总算有棉被棉褥可以铺盖,那在曰本冬末四五度的天气里睡觉就称不上痛苦,甚至暖暖的还有点小舒服。
嗯,有种夏天开空调盖被子的舒适感,不冷不热睡觉正合适。
弥生还是一早就在门口乖乖等着,听到动静才进来,看到屋里多了一个陌生小女孩有些惊讶,又看到阿满一只眼被打得乌青更是吃惊,但她很有分寸的什么也没问,直接视而不见,很有后世曰本专业女仆的风范,疑似“先天小女仆圣体“。
她问候过原野后就端来热水,帮着原野给孟子奇擦洗头脸身体,免得孟子奇整天躺着会生出褥疮。
阿满这会儿也醒了,她好奇心很强,眼见原野在忙活也披着棉被凑了过来,看着白白胖胖的孟子奇好奇问道:“他是谁啊,为什么一直在睡觉?”
昨晚她就注意到了,还以为是原野的同伴喝醉了,现在看看好像不是。
“我儿……”今天孟子奇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甚至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原野心里越来越担忧,甚至有些开始害怕起来,生怕黑发人送白痴儿的惨事发生在他身上,随口敷衍时差点说错了话,赶紧强行纠正过来,“我朋友,他摔伤了头,已经昏睡好几天了。”
说着话他心中一动,转头向阿满问道:“你听说过类似的事吗?知不知道有什么人擅长医治这种伤?”
阿满搬起孟子奇胖胖的脑袋左右摆弄了一会儿,迟疑道:“没有伤口啊,没有外伤还一直睡……呃,没听老头子说起过这种事,也没听说有人治过这种伤……不过摔倒后才这样,应该也算外伤吧,你试过马粪汤吗?”
原野怔了一下,“马粪汤?”
莫非是什么当地偏方,专治疑难杂症?
“就是用熟马粪煮的汤,可以排毒辟邪,对外伤久治不愈很有效!”阿满信誓旦旦,还举例道,“东近江有个叫平藤右卫门尉的家伙和人比武被铁炮打伤了,伤口愈合后就陷入昏睡,家里人求神拜佛都没用,成了废人,最后就是喝马粪汤喝好的,一喝就醒了,醒了非常精神,我看和你朋友情况差不多,应该也能管用。”
“真有这种事?”原野眉头微皱,“你说的马粪到底是什么,该不能真是……”
也许是种神奇又珍贵的蘑菇?当地俚语里有一种蘑菇,因形似马粪,就叫马粪菇也不是不可能。
“就是马拉的屎啊!”阿满一脸“你真没见识”的样儿,豆虫眉挑了挑,言辞凿凿道,“越新鲜越好,弄回来用稻草紧紧扎起来密封几天,煨熟成熟马粪,然后放到罐子里煮,一罐水煮成一碗就大功告成!你信我,灌下去包治百病!”
我信你个大头鬼啊,原来真是马拉的屎啊!
这都是什么医学观念?!
虽说中药也讲求一个万物皆可入药,但马粪入药也……
一向镇定从容的原野面容都扭曲起来,看看孟子奇,再脑补一下给他灌金黄色马粪汤的画面,赶紧晃了晃头将这可怕想法甩出大脑,但万一真有效……
他抱着最后的希望向阿满问道:“你喝过吗?真的有效果?”
“我当然没喝过,我有病才去,我又不是屎壳郎……呃,我是说我又没受过重伤,没昏迷不醒过,没机会喝!”
你……
原野忍了两忍才没骂出口,拿这不着调的野孩子没办法,忍着气转而问道:“那你知不知道尾张哪里有名医?没治过这种伤也不要紧,只要医术够好就行!”
“名医?武士大多都会点医术汉方,都有点家传治外伤的办法,但说谁是名医……”阿满连想都不用想就说道,“海东郡这种乡下地方怎么会有名医,你真是想多了,这里连正经大夫都找不到好吧!”
原野轻轻叹了口气,也不算很失望。
在他的印象里,中医正式传入曰本是在公元562年,中国南北朝时的知聪和尚携带《明堂图》等一百多卷中医中药书籍东渡,正式将中医传入曰本。
但中医这门学问怎么说呢,除了《赤脚医生手册》这本现代奇书,在古时只看医书是没用的,有很多东西都是师徒间口耳相传,没人给你点破那层“窗户纸”,你始终只知其表不知其里,永远出不了师,治不了大病。
所以哪怕搞到了书,曰本方面也没在中医领域得到什么太大好处,只抄袭魔改了很多成方,制药供皇室贵族使用。
哪怕就是到了遣隋使、遣唐使的时代,拼命搜刮中国各类工艺技术、文化习俗和典籍时,也顺便夹带回来不少中医书籍,曰本中医应用方面却始终没有什么太大发展。
直到鉴真和尚被曰本和尚忽悠着六次东渡,将《伤寒论》和《金匮要略》带到曰本,还把中医药知识和技能倾囊相授,建立律宗,手把手教学,培养了一大批医僧,甚至治好了曰本所谓的圣武天皇和光明太后之后,才让中医在曰本真正扎下根。
鉴真和尚也因此被称为“曰本医仕之祖”,就算到了现代,曰本很多药盒药袋上都会印上他的头像,也算名传千古。
但直到室町时代中后期,中医仍然仅限曰本皇室、贵族专用,平民百姓甚至武士大名想找个正经大夫都难如登天(律宗地盘除外,尾张在宗教信仰方面属于一向宗、日莲宗、临济禅、曹洞禅的地盘,尤其是下四郡,几乎全是曹洞禅的势力范围),有病只能求神拜佛,不然大概就只能喝马粪汤这类偏方。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三喜和尚将大明最先进、已然体系完善的金元医学,特别是金元四大家中李东垣和朱丹溪所著的医书成体系地带回曰本,再由其弟子曲直濑道三创办“启迪院”,广招学生,大力推广“李朱医术”,培养出一批又一批大夫,才使曰本平民也有了看病的地方。
也因此,曲直濑道三在后世曰本被称为“汉方医仕中兴之祖”,也相当有名,而他就是十六世纪的人,给丰臣秀吉看过病。也就是说,这家伙现在八成还没开始学医,或是已经学医但还没有出师,离创办医学院更是遥遥无期,那你想在尾张找到所谓的名医,确实不太可能。
原本原野就是抱着万一的希望才询问阿满,寄希望能找到个“隐世高人”或“奇人异士”,有“祖传秘方”“灵丹妙药”能把傻儿子治好,能无心插柳柳成荫来个意料之外的大惊喜,结果果然没有。
至于马粪汤……
还是算了吧,听着就超级不靠谱,还是自己好好研读《赤脚医生手册》,争取早日学有所成,能救回傻儿子,就是不知道时间来不来得及……
倒是弥生一直竖着小耳朵认真旁听,把如何煎制马粪汤的秘譔牢牢记在心里——这可是珍贵的医学知识啊,也是难得的见识啊,记住准没错!
要是以后有人受伤了,就给他灌马粪汤,包治百病!
她学会了!
…………
等料理好孟子奇的个人卫生问题,顺便再次拒绝了阿满的“马粪汤”医治方案(阿满很不服,认为原野辜负了她的一片好意,这种秘方她轻易都不会和别人说,要是阿清昏迷不醒,她真会给她灌马粪汤,真这么给她治病),原野就准备执行每日任务第二项:去山头看看山里起雾了么,去看看能回现代了么。
阿满见他穿上那双奇怪的大鞋要出去,又不嫌他辜负了她的一片好意了,拖拉着棉被凑过来,奇怪问道:“一大早你要去哪里?”
“去山上随便走走。”虽然只认识了一天两夜,但原野好像已经知道阿满是什么样的人了,这家伙就是传说中的“自来熟”,天生的“事儿精”,屁话贼多,好奇心贼强,懒得多理她,随口敷衍了一句。
阿满更奇怪了,大冬天一大早“去山上随便走走”,这不是脑袋有坑吗?她现在根本不想离开暖和的小被窝,就算醒了,也要把棉被披在身上。
她觉得原野可真是个怪人啊,像个一样,但原野怪不怪和她关系不大,她奇怪了一下也就算了,直接转头吩咐阿清:“那正好,你也跑一趟,去把我吃饭的家伙找回来。嗯,就在村口西边的小树林里,有个大鸟巢的树下面埋着。”
前天夜里她要正义黑吃黑,琵琶什么的太笨重了,就随手埋在村外,那现在既然没事了,就需要赶紧再挖回来,省着埋久了被湿气浸坏。
阿清一言不发,默默起身穿草鞋,小弥猴也快速攀爬到她肩上,要和她一起去。
原野无所谓,穿好鞋便和阿清一起往村外走去。
明明是两个人一起,阿清却并不和他并肩而行,而是微微落后半步,依旧一言不发。
走了一小段路,原野扭头看了她一眼,越走越觉得空气僵硬,便没话找话,对她笑道:“今天天气不错啊!”
阿清抬头目光清冷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并没有接话的打算。
原野:……
空气越发僵硬了。
原野就是想交个朋友,毕竟多个朋友多条路嘛,但人家不鸟他他也没办法,也只能闭好嘴,就这么默默无语继续往村外走去。
说真的,他还是比较喜欢阿满的性格,虽然那家伙张嘴就是“屎尿屁”,说话还没大没小,动不动就来点嘴臭,纯纯野孩子一个,但和她在一起很轻松,就像和现代的朋友在一起一样,在这陌生的时代,倒有种说不出的亲切感。
相反,和阿清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人在一起,倒是有种说不出的不自在,他不是很喜欢。
两个人就这么默默走出村子。
等出村子,阿清依望了望他腰间,见他似乎没带武器,柳眉轻皱抬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冷冷望了原野一眼就垂眸就往小树林走去。
原野莫名其妙,望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也顺着小田井川往山的方向去了。
真是个怪怪的孩子啊!
第二十一章 绝对活不过两年半
今天山中依旧没有起雾,原野站在山脊上眺望着苍茫群山,沉默许久才原路返回。
等回到村子时,阿清已经完成任务回来了,已经上交了任务物品【阿满吃饭的家伙】,阿满正摊了一地在检查:一把曰本琵琶,一根尺八(一种五孔吹奏乐器,通常长一尺八,故名尺八),一个破碗,一袋牌九,以及三枚骰子。
而阿清昨晚要暗杀原野,为了行动方便,同样临时藏起了随身物品——一根七尺铜箍棒,一个朱红色的漆皮小鼓,这会儿也顺便挖了回来,正坐在土座一角,和小弥猴一起默默擦拭。
原野大概看了两眼就去洗漱,等洗漱完了就招呼她们吃饭。
早餐依旧丰盛,大米不限量的吃,所有人都不限量,就连桃井兄弟这种郎党,弥生这个兼职小女仆、阿清的宠物小猴子都可以不限量地吃大米,还配有豆酱干笋蘑菇汤、鹭鸶肉干、腌萝卜条和一人一个煮鸡蛋,汤里的盐味更是十足,简直奢侈到没边了——在原野看起来正常甚至有些寒酸的早餐,在阿满她们眼里就是奢侈,是纯度100的败家子。
阿满不但将肉和菜吃得一干二净,还又扒了两大碗米饭,吃完饭抹抹嘴,就算她是个超级厚脸皮,存了心想占便宜,这时也有点不好意思了——她还以为昨天有只肥鸡吃是特殊情况,没想到这顿也没差多少!
这顿顿大米饭,还有肉和菜,谁吃了不迷糊啊!
她对原野好感再次大增,越看他越顺眼,忍不住积极道:“你要听小曲吗?闲着没事,我给你弹几首吧?”
原野不像她吃饭像疯了一样刨,这会儿还没吃完呢,闻言随意摆了摆手:“不用,你好好休息吧!”
“那耍猴戏呢?”阿满有心回报一二,又殷勤问道,“你要看耍猴吗?”
“耍猴?”原野愣了一下,目光转到阿清和她身边的小弥猴身上,一时恍然。
难怪她养着一只小弥猴,还有一个漆皮小鼓,原来她是“耍猴艺人”,日常靠耍猴乞讨要饭,和阿满这个弹琵琶吹尺八要饭的“盲眼法师”倒是性质差不多。
阿清正捧着碗小口小口快速扒饭呢,吃得十分专注,突然听到要耍猴,抬头正对上原野的目光,一时茫然。
片刻后她反应过来,马上垂下眼睑,并不和他对视,但捧着碗的小手却控制不住的开始用力,青筋都迸出来了,长长的睫毛也在不停轻颤,脸色忽白忽青忽红,疑似心理活动剧烈——这么精致充足的早餐,她多年流浪乞讨生活中也是第一次吃到,忍不住就多吃了一些,这时反应过来,就突然觉得有些羞耻羞愧。
嗯,她不喜欢原野,或者说她厌恶所有武士,但又忍不住吃了他这么多大米,被他看着就突然觉得有些羞耻,又暗恨自己自制力不好,内心开始羞愧,只能开始变脸。
原野看她变脸看得莫名其妙,在心里嘀咕一声“果然是个怪怪的孩子”,赶紧摆了摆手:“不用了,我对看猴戏……嗯,没什么兴趣。”
其实有点兴趣,他还没看过耍猴呢,但他和阿清不熟,连话都没说过一句,再加上她又在那里表演变脸,怪怪的,好像随时准备爆炸一样,所以还是算了吧!
万一真炸了,再溅他一身血,这不合适!
“好吧,随你的便!”阿满见他不想看也不在意,反正她是问过了,他自己不乐意是他的损失,正好让她省点劲!
她起身去一边又躺下了,盖好小棉被,拍拍小肚皮,打算睡个香甜的回笼觉,心情那是相当愉快。
这就是她一直憧憬的生活,每天好吃好喝什么也不用干,没想到意外被原野打伤了,倒是莫名其妙实现了。
她打算就这么好好享一享清福,直到原野忍受不了,赶她走为止。
…………
临时收留阿满阿清两姐妹,只是穿越生活中的小小插曲,纯属意外。
等早饭过后,原野就重回正轨,继续执行他的【战国时代生存计划】,也就是努力学习医术,当个“蒙古大夫”,以提高自己以及傻儿子的活命几率。
他在土座里面找了个位置,给自己泡了碗茶,然后就专心致志,抱着之前抄好的那部分《赤脚医生手册》开始用功,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他这人,虽然年少却有耐心也有毅力,一坐下就是一早上,连挪窝都没挪过。等快吃午饭了,阿满回笼觉睡完爬起来,他还在那里皱眉凝神苦读,默默背诵,一无所觉。
阿满好奇心极强,又凑过去看看他在干什么,眼见纸上全是不认识的“南蛮文字”,大吃一惊,忍不住惊奇道:“这是南蛮书籍吗?”
“你就当是吧!”原野随口应了一声。
“哦?书里都写了些什么?”阿满越发好奇了。
原野也不隐瞒,反正这书别人也看不懂,也就随口道:“一些治病救人的方法。”
“医书啊……”阿满瞬间丧失了一半的兴趣,又伸头看了一会儿,猜不出这些字是什么意思,问原野原野又懒得多鸟她,她也就算了,爬起身来,一瘸一拐出门溜达去了。
她的名字还真没起错,满则跳脱,她就是一个十分跳脱的家伙。
没多久,院子里就传来她和弥生聊天的声音,桃井兄弟也很快加入进去,开始听她吹牛逼,听她如何横行天下,周游列国乞讨的故事。
原野无所谓,充耳不闻,随她怎么样,就老老实实背自己的书。
时间很快就过去五天,期间没人再来抢劫他,日比津村的村民们也没打算搞“武士狩”,没打算围起来用粪叉把他撅死,就在这平平淡淡中,他的神功大成了。
他已经偷偷摸摸将《赤脚医生手册》抄完,手机都埋掉了,并且将书粗读背诵了两遍,已经初步具备把曰本劳动人民治死的能力——这其实很强,以前他都不知道该怎么把人治死,现在已经可以了,对一个初学者来说,已经很厉害。
就像他大伯厂子里的门卫,号称非著名外伤专家塞拜德·道格所说过的那样:救人如杀人,能杀人才会救人。
现在原野的医术就到了塞拜德·道格的境界:能治,治死治活不好说,反正能治。
当然,主要是《赤脚医生手册》原本就是一本面对中国农村地区的医书,是超级速成教材,只要求学医的人能识字,大部分比着照抄方子就行,还是从几个乃至十几个方子里挑一个,对原野这个大学生来说,完全称不上困难,能花五天时间已经十分尊重生命。
而读书读到这里就是极限了,一些像是“认穴”“针灸”“把脉”之类,只看书是没用的,必须要通过大量实践才能掌握。
原野感觉是时候开个“黑诊所”了,但在开“黑诊所”之前,还有一个问题: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药治不了病,他手头没药材。
他赶紧派桃井兄弟去把正在村里闲逛的阿满找回来。这货也是真能转悠,五天时间,她伤都没好,一瘸一拐着已经和全村人都混熟了,已经开始在吃饭时议论村里的八卦,连哪家哪户养了几只鸡每天下几个蛋都搞清了。
等把人找回来,他先给阿满倒了杯热茶,然后客气询问她尾张国哪里能买到药材,毕竟上次他去那古野城并没有找到药房,也就只能问问她这个“百事通”了。
“药材?”阿满是个野孩子,没那么乖巧,望了一眼躺着的孟子奇,好奇反问道,“是准备给你朋友治病吗?”
“不是,是准备给村民们看病。”原野实话实说,毕竟他现在的水平治疗傻儿子极有可能酿成惨剧,所以要先拿村民们练练手,提升一下技能等级,顺便也刷刷声望。
阿满更吃惊了,用看二百五的目光看他,不知道他这是脑袋突然抽了什么筋——日比津村的村民们早就被武士和和尚们刮干净油水了,就是一群穷鬼,给他们看病一点好处也捞不到,这不是脑子坏掉了是什么?
但她还没来得及问问原野脑袋是不是被驴踢了,在土间烧水的弥生已经惊讶道:“野原大人,您……您愿意给大家看病?”
她生在这个时代,长在这个村子,深知村子里有不少人长期被病痛折磨,她自好的一个同龄朋友,就在去年春天因病痛苦死去。她深知这一点却一点办法也没有,猛然听到原野竟然愿意当大夫,愿意不顾身份治疗村民,一时又惊又喜,但话说完却又心中忐忑,担心这是原野在和阿满说笑。
正给小猴子梳毛的阿清也诧异望来,而原野看到弥生眼中的忐忑,态度倒也端正了三分,点头道:“是的。”
“但……大家可能付不起您的……”弥生也早熟,立刻想到了和阿满一样的问题。
原野当然没打算从穷鬼村民身上赚钱,立刻笑道:“这方面你不必担心,都是顺手的事,到时收个药钱就行了。要是药钱也拿不出来,也可以先欠着,没有利息,以后帮我做点事抵偿就好。”
“这样可以吗?”弥生越发惊喜了,看原野脑后似乎出现光圈,有点怀疑他是“先天神佛圣体”。
“可以的!”
弥生都有点被感动到了,直接跪地施礼,双手交叠放到泥地上,一个头磕上去,激动道:“真是太感谢您了,大家知道这个消息一定会很高兴的!”
原野赶紧一摆手:“先不要告诉别人,等找到药材再说!”
“是!”弥生脆生生应了一声,马上期待地望向阿满。
阿满不清楚原野的“险恶”用心,完全理解不了他想干什么,怀疑原野买的那只二手驴,每天夜里都偷偷进屋猛踢他的脑袋,不然他也不可能想干这种不着调的事!
她难以置信道:“又不赚钱,你干这个图什么啊?治病给药还能先欠着,还不要利息,你钱多烧得慌吗?”
原野瞥了她一眼,淡淡道:“我就是钱多烧得慌,不行吗?”
“行!行!你有钱你了不起!”阿满只是个养伤的“食客”,管不了原野想干什么,但回着嘴看他的眼神开始怜悯起来——难怪你被追放了,我要是你爹,我也要把你赶出家门!
真是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少爷啊!
你这种人,在这世上,绝对活不过两年半!
第二十二章 岛津
“所以,在这附近,哪里能买到药材?品种要齐全一些!”原本就是问一句的事儿,结果和阿满这个事儿精闲扯了半天,还是没找到药材在哪里,原野已经开始没好气了。
“买药材,这个我以前还真没注意过。一般也没有买的,大家都是自己采摘些生药凑合着用。”阿满吃了他的饭,哪怕觉得他是个智障,倒也真尽心尽力,挠着脸回忆了半晌才说道,“在这附近是不太可能了,大概要去岛津买。”
岛津?
这地方原野有印象,阿满这野孩子之前提到过,也画在了地图上,但他经过仔细研究,并且偷偷和手机里的地图对比后发现,后世这港口没了,也不知道是淤泥自然堆积还是后世曰本填海造陆给填掉了,反正那个天然小海湾没了,他一直还以为只是个小地方,从没上过心。
他马上问道:“那里很繁华?”
“当然很繁华啦!”阿满毫不犹豫就说道,“那里可是织田弹正忠家发家的地方,要不是有岛津,只凭一座小小的胜幡城,织田信秀一个屁大的中级代官家族家督,怎么可能称霸尾张这么多年!”
“哦?”说到织田家,原野来了兴趣,赶紧给她倒了一杯茶,把茶碗递过去,“来,详细说说。”
阿满挑了挑豆虫眉,她就喜欢原野这一点,特别尊重她这个“人才”,让她心里很舒服。
她心情愉快地接过茶碗,先吸溜了一口茶,吧唧了一下嘴,才慢悠悠说道:“好吧,既然你想听,那我就给你讲一讲,不过这话说起来就长了啊!
织田信秀的老爹叫织田三郎信定,居城就在尾张国海西郡的胜幡城。
据我爷爷说啊,当时胜幡织田家的实力也不怎么样,也就比现在的荒子前田家强一些,大概有个万石出头的实力吧,完全看清洲城本家的脸色过日子,但织田信定这老家伙很厉害,我爷爷说他能算一代人杰。”
她又吸溜了一口茶,换了口气,表情稍稍严肃了一些,“大约四十多年前,呃,不保准啊,那时我还没生出来,我也是听我爷爷说的,他喝醉了经常乱放屁……
四十多年前吧,织田信定这老家伙眼光独到地看中了胜幡城旁边的岛津,也看出朝廷已经图有其表,虚弱无力,借着清洲本家因继承权内讧的时机,收买利诱岛津当地豪族和一部分浪人、河盗,在岛津当地发起暴乱,把朝廷安排的代官赶走了……呃,也有可能直接宰了,反正结果差不多,然后他就以平乱的名义,趁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突然冲过去就把岛津吞了!
本来这种事也寻常,那时天下已经越来越乱,所有人都开始杀来杀去,但织田信定那老家伙偏偏很有经营才能。
据我爷爷说,他在岛津制定了约法,要求所有座户(商户)平等交易,不准以大欺小,不准强买强卖,不准在市町内互相砍杀,还反手杀光了附近的不良人、浪人、山贼和河盗,约束村民渔民不准劫杀行商、货船,还为了打通去大凑、桑名的航线,把老婆送庙里当了老尼姑,又去那边重金求娶了一个新老婆,最后把岛津治理成了伊势湾首屈一指的贸易港,也就比界町差一点。”
原来一个现代已经消失的小港口还有这样的故事,原野追问道:“后来呢?”
“后来织田信定那老家伙就噶了。”阿满很有语言天赋,这几天和原野混在一起,口音已经和他越来越像,连新词都学去不少。
“死了?”原野惊奇道,“怎么死的?”
“说是病死的,实际嘛……”阿满挑了挑豆虫眉,给了个“你懂的”的眼神,“武士家族嘛,不舍得分割领地,又喜欢人丁兴旺,生一大堆孩子,总有继承权问题。那老家伙换了新老婆,有了新嫡子,听说还很受宠,所以就突然和嫡幼子一起噶了。
他的嫡长子,当时十六七岁的织田信秀连他的葬礼都没办就上位了,还因此和清洲城的本家打了一架。
好像本家说他得位不正,要按他老爹的遗言废了他。他骂本家干涉分家继承权,没安好心,要搞吞并,最后双方打了一年多,本家清洲织田家被打服了,嫁了个女儿给他,算是认输讲和。”
原野缓缓点头,而阿满还没说够,又积极补充道:“这也是织田信秀腆着个脸,就差卖也要偷袭那古野城的原因……不对,他可能真卖过,不然今川氏丰也不可能那么疼他,装个病就让他把大批家臣带进城。
嗯,总之,这也是他非要偷袭那古野城的原因。”
说完她就很期待地望着原野,希望原野请她解释,能让她再装一装,但不料原野微一沉吟便反应过来:“是为了那古野城南边的热田港?他想在陆地上把热田和岛津连起来?”
阿满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一个败家子反应这么快,当年她爷爷也这么问过她,她都没反应过来,根本没想到分处伊势湾两侧的热田、岛津能扯上什么关系。
但自曝其短就不必了,她也没夸奖原野一句“你的脑袋竟然还有点用”,直接道:“没错,热田港北边无险可守,当地也没有强力豪族,就一个破破烂烂的热田庄还能当个人看,还是松冈、千秋两家均分,加一起才能勉强算个人!呃,还有佐佐家和加藤家也能当半个人看吧,反正都很弱,挑不出一个囫囵的能打的,所以谁能控制那古野城,谁就能控制热田港。
织田信秀托他死鬼老爹的福,已经拥有西海道、濑户内海沿岸、岛津这条贸易线,他再占了热田港,就能打通热田、三河湾、骏河、关东、北陆乃至虾夷这条贸易线,囊括大半个天下,而且他也确实做到了,靠卖真把那古野城弄到手,成功掌控了热田港,还把当时在尾张、三河交界处,想往西发展,一直对热田港也流口水的林家揍服了,林秀贞就是那时投靠的他。”
“原来是这样啊!所以,织田信秀就是靠这两处港口才实力大增,压服了整个尾张国?”
“当然!”阿满小手一挥,“你知道他靠热田、岛津两座港口两条航线,每年只收船道钱(类似关税)就能弄到多少钱吗?”
“多少?”
说起这事儿,阿满脸上嫉妒之色浓得都要溢出来了,眼珠子都开始泛红,“听我爷爷说,至少四万贯!每年!好的时候一年能有六万贯!”
原野彻底搞清织田弹正忠家崛起之迷,缓缓点头:“确实不少。”
原来织田信长是富二代,不对,是富三代,这以前玩《太阁2》也没见里面提过,之前还以为祖辈给他留了个超级烂摊子,他凭个人能力硬生生逆转乾坤,比白手起家都难,结果……人家祖上贼有钱,生下来就快站在终点线上了。
至少,他能成为“战国第一人”,和祖上积累有很大关系。
“是十分多!”阿满十分不满原野轻描淡写的态度,觉得他一个大少爷根本不清楚六万贯代表着怎样强大的力量,挥舞着双手向他强调道,“整个尾张国才二十六万石,他只靠躺着收钱就凭空多出八九万石的领地,那家伙还在陆地上用一座一座城把热田和岛津连起来,拼命设卡收钱,每年金山银海,又是好几万石隐形领地!
我爷爷说过,那家伙表面上只有几万石的样子,好像没多大地盘,实际上隐形实力能有十三万石,说不定能有十六七万石,还是全部受他一个人控制的力量,尾张国上下八郡所有豪族加起来都打不过他。”
而且他凭着有几个臭钱,还弄了个弹正忠的官职,硬是冒充殿上人,整天居高临下,说了这个骂那个,动不动就把某个不服他的人告到朝廷,硬说那个人是反贼,强迫别人跟着他一起去围殴,不去的也是反贼,又要被他招呼人围殴,非常不要脸!”
原野挑眉惊奇道:“弹正忠这官职是买的?不是祖传的吗?”
“祖传个屁!他祖上就是个粪球大的胜幡守,屎壳郎一样的玩意儿!”阿满一脸的不屑,“他年年派平手秀政跑去京都给那个傀儡天皇送钱,天皇修一次屋子他给四千贯,修个神社给一千贯,供个佛给五百贯,日常还送刀送马送茶器,就差把老婆也送去了,弄得天皇那不要脸的老东西都开始不好意思,派大臣千里迢迢来感谢他,还写诗吹捧他,称他为‘尾张之奇’,还让御用女官亲笔给他写感谢状,最后还封了他一个弹正忠的官职。
听我爷爷说,虽然这个弹正忠只是从六位下,看起来不大,但是什么弹正台的官职(类似御史台),能随便骂大官亲王,对什么事都能指手划脚,能随便给别人扣帽子,很清贵,格调很高,是殿上人,一般只给朝官公卿子弟,要不是他给的钱够多,怎么会轮到他这个乡下土鳖。”
可能是出于嫉妒,也许是因为仇富,阿满越说越不屑,“大部分人不知道这些,还以为他有多厉害,觉得他身份高贵,有天生才能,叫他尾张之虎,当他是名将,我呸!
其实换我去坐他的位子,也能像他那么厉害!
有那么多钱,能养一大堆郎党家臣,还能买好多具足铠甲,每次出去打仗,别人都是一两成的有足众带着八九成的无足众,他的有足众都快占到一半了!四成多的披甲,有甲杀无甲像杀鸡一样简单,他怎么可能打不赢?!”
她越说越气愤,好像恨不能千里飞剑取织田信秀狗头一般,但说着说着竟又开心起来,兴灾乐祸道:“不对,现在他打不赢了,攒了一辈子的家当在美浓一波全送了,现在被人揍得好惨!
活该,纯废物!不过要是换一家像他这么挨揍,一直输输输,早家破人亡了,偏偏他硬是死不了,还能着,就是全靠有几个臭钱!”
虽然她和原野这个假武士看起来相处的不错,日常说说笑笑百无禁忌,但实际上,她一直对武士阶层有相当大的敌意,现在兴灾乐祸起来毫不遮掩,仰天大笑,十分猖狂。
她在武艺方面的天赋不太行,刚救了阿清那会儿,从小习武的她却被刚习武三个月的阿清一脚踢翻,半天爬不起来,输到颜面无存,所以一直想要一把铁炮,但那会儿铁炮刚传入曰本不久,会制作的人不多,贼贵,她根本买不起,就是拼了小命攒钱,把她和妹妹一起卖了也买不起,结果像织田信长那样的大傻瓜却能每年躺着赚几万贯乃至十几万贯,随随便便就拿出一百六十贯买一把当玩具!
一想起类似的事,她就恶向胆边生,觉得天理不公,人间不值,想去捅那些武士两刀。
她算是标准的流氓无产者了,对上层阶级有种天然的仇视,之前没事总想刺挠原野两句,笑话他是个没见识的傻瓜,想打赌骗他的钱,多半就是源自这种心态——大概是一种自卑、自怜、怨恨财富分配不公引起的逆反心理。
毕竟原野在她眼里,也是标准的上等人高贵人,她看着就不爽,但原野又对她很好,解衣衣之,推食食之,对她这个随手可杀的民野孩子也很尊重,和一般武士不一样,她心里又有种莫名其妙的感激,也就只能日常嘲笑一下他,让两种心态平衡一下。
这些都是潜意识里的事,她自己都认知不到,哈哈大笑了一阵子,摆了摆手就言归正传:“好了好了,不说织田信秀那晦气的老家伙了,反正他也快完了,但岛津汇集了大半个曰本的物产,甚至明国、南蛮的稀罕东西都能找到,这个是真的。
所以啊,无论你在尾张想买什么,无论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只要世上有,只要肯花钱,在那儿肯定能买到,小小药材,更没问题!”
“唔,那就得跑一趟岛津了……远不远?”原野不在乎织田信秀挨不挨骂,对阿满鄙夷曰本上层阶级更是无感,闻言继续考虑正事。
阿满答道:“走路的话四五天吧,搭船的话三天能跑个来回。海西海东两郡中间隔着山,要先向南走好远再拐回去,路很绕也不好走,而且路上不太平,现在织田信秀萎了,路上乱得很,是个武士豪族就要偷偷设卡收钱,你没和他们打过交道,他们未必会给你面子,去一趟八成就要大出血,回来更糟糕,但你不走武士的地盘,八成又要被山贼河盗为难,不是常走这条路的人,还是要大出血。”
“但药肯定还是要买的,只是……”做了计划肯定要执行,原野沉吟片刻,考虑带着两个郎党,再雇佣阿满两姐妹一同前去,电棍也还能用几次,差不多也能保证人身安全,交点买路钱没办法也就只能交了,但肯定没办法带着傻儿子,把傻儿子长时间寄放在弥生家,他又有点不放心。
阿满看他为难,倒没毛遂自荐。
要是原野给她钱去买药,她倒是有信心不会一去不回。这点信义她还是讲的,她阿满没那么无耻,但她怕手里有钱到了岛津,控制不住又去搏一搏单车变摩托,企图翻本之余再赚支铁炮出来,万一又输个精光,那可就没脸再见人了。
好在她头脑灵活,又久经江湖历练,知道许多乱七八糟的事,略微一想就想到了解决的办法,马上建议道:“也不一定要你亲自去,只要你愿意多花点钱,找水淹商就行了。那帮家伙时不时就要去岛津搞些水淹货,翻新后拿到乡下兜售骗钱,顺路帮你捎点药材回来他们肯定没意见。”
“水淹商?”曰本战国职业真是千奇百怪啊,原野没想到还有往乡下倒卖次品的行业。
呃,或许不是单纯倒卖次品,可能是以次充好,更接近诈骗。
不过这不关他的事,他觉得这主意不错,立刻问道:“那你有相熟的水淹商吗?价格怎么样,会贵多少?”
“大概比岛津要贵两三成吧,那帮人也要吃饭,肯定要赚一笔的,但怎么说也比你自己跑去要省钱省心。那帮人和河盗关系很好,长期有来往,定期交份子的,多跑几趟也没什么成本。”
阿满想了想又说道,“相熟的水淹商嘛,倒是有几个同乡……呃,我爷爷倒是有几个同乡是干这种屎壳郎都嫌弃的行当,你要是愿意用他们,那写好需要什么药材,我去帮你找找他们。”
“那就辛苦你了。”原野觉得可以先试试水,少少买一点看看价格和品质。如果都不错,以后就这么进货也可以,反正比现在没多少自保能力的时候,扔下傻儿子,带着几个郎党孩子曲曲折折窜出几百里强。
第二十三章 先把人治好再说
阿满说干就干,第二天就背着十几个饭团,带上阿清当保镖,出村找水淹商去了。
原野也没闲着,手头钱虽然暂时还够用,但能省还是要省一点的,干脆带上两个郎党出门去采药,尽量节约成本。
弥生也十分积极地想帮忙,但她年纪太小,体质也不太好,野外的活儿干不了太多,大多时间还是负责准备饮食和代替原野照顾孟子奇。
这年头野生资源几乎没有遭受过任何破坏,中古世代的曰本也没有多少采摘药物的习惯。几天下来,几个人齐心合力,收获颇丰,就是因为季节原因,大多寻回来的都是些根茎枝条树皮,像是天门冬、地螺丝、黄狗头、青牛胆、苦柏枝、柏皮、白松针之类,但好在数量够多,品质看起来也不错。
这时阿满和阿清终于回来了,一切都很顺利,只等几天后接货就行,而且阿满还狠狠吹嘘了一波自己的功劳,表示帮原野狠狠侃过价了,运费打到最低,也抬出了她爷爷的名号,保证那些水淹商不敢弄虚作假,不然就不是宰客那么简单,要面临他们这支甲贺众的报复,她爷爷单手就能捅爆他们的菊花,那帮骗子没那个胆子。
总而言之,多亏有她,事情才能这么顺利,才能这么省钱,原野要好好感谢她才对。
然后她就躺……
呃,原野原本以为她就会这么躺倒,用“辛苦赶路导致伤势复发”为理由逃避体力劳动,毕竟她这个家伙看起来就有点好吃懒作。
但出乎他的意料,在有正事的情况下,她竟然没躺倒,反而比他想象中更吃苦耐劳,连一天都没休息,扒了三碗饭后抹了抹嘴,又自然而然的开始帮他一起炮制采摘的药材,筹备黑诊所开业相关的琐事,完全没有偷懒的意思。
给她饭吃,她是真肯干活,哪怕她其实很懒,但最多也就是耍点滑头,找理由留在比较暖和的屋子院子里,把倒霉妹妹阿清派去野外吹冷风。
可能这就是这个时代的特色吧,真正好吃懒作的人,可能根本活不下来。
原野在心里啧啧称奇之余,也就带上她一起忙,按《赤脚医生手册》上的要求,架水接火,烟烤磺熏,没几天就搞一批真正的纯天然野生手工中药材,后世放淘宝上怎么也要溢价200,至于药效如何……
这个,他也没经验,看不太出来,只能实践出真知了,万一把曰本中古世代劳动人民吃死了,就算他们命该如此。
毕竟再差的医疗也比没有医疗强,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等手工采摘的药材炮制得差不多,水淹商们也进货回来了,竟然态度极好,送货上门,给他送到日比津村来了,看样子能单手的阿满爷爷还是相当有威慑力的。
原野大概瞧了瞧,又和书上对比了一下,感觉品质说不上多好但也能用,便在阿满叽叽歪歪再次挑剔压价后,痛快付钱。
至此,医术药材全有,万事俱备,他的黑诊所已经可以正式开门营业。
他客客气气请了次九郎和秃头十兵卫过来,把“世人皆苦,他天性仁慈良善,品格更是无比高贵,准备普渡众生,为众生治病解厄”的事儿一说,诚邀他们加入这个伟大的计划,请他们在日比津及附近几个村子帮他打打广告,立刻引起小范围的轰动,接着就没动静了。
人吃五谷杂粮,就没有不生病的,而病痛折磨谁受过谁知道,完全不是可以靠意志力可以战胜的玩意儿。
比如心理素质比较坚强的非著名品酒师塞拜德·道格曾因过量饮酒导致旧伤复发,差点眼瞎,但他并没有屈服,拿出超乎常人的意志力和病魔做斗争。病魔不让他喝酒,他偏要喝,还要大喝特喝,绝不向病魔低头,结果三次进医院急救,两次手术,差点与世长辞,从此才明白这个道理。
喝酒是无法战胜病魔的,靠顽强的意志力也是无法战胜病魔的,还是要相信科学啊!
那曰本劳动人民也是人,在中古世代的乡村平时也看不到正经大夫,肯定有不少人长期被病痛折磨,怎么不来看病呢?
原野有点怀疑村民们把这当成一种“新型诈骗手段”了,虽然他承诺过费用低廉,还可以赊账,但村民们平时也没和他打过交道,未必敢信,万一找他治完病,到时收到一份天价账单……
事实也确实如此,村民们自有生存智慧,还真是这么想的。
原野到时要是食言自肥,把某个村民家里的粮食都搜出来,鸡都抓走,女儿们绑回去日夜糟蹋,做为一个下位者,他们一点办法也没有,特别是药钱不够还可以“将来以工抵债”,条件太过优渥,越看越像个陷阱。
毕竟,武士老爷们哪能这么好心,别一时兴起随手宰几个路人试刀就不错了,怎么可能那么仁慈善良?
谁信谁!
这可真是前人砍树,后人暴晒了。曰本武士日常不干人事,巧立名目,除了正常年贡直营征役,还有什么“段钱”“栋别钱”“加地子”“兵粮料”“马借钱”,各种横征暴敛,对村民们抽骨吸髓,油水榨尽,把名声搞到臭得不能再臭,结果原野这穿越客来了,莫名其妙躺枪,想干点好事刷点人望都没人敢信他。
“蒙古大夫计划”刚开始就尬住了,阿满笑得直打跌,一个劲劝他放弃算了,一群不识好歹的庶民管他们,不如大家接着奏乐接着舞,好吃好喝好窝冬,而原野也一时没有好办法,总不能强迫别人来看病吧?
更何况他也没有强迫别人来看病的本钱。
在安静等待了两天后,他在院子里捣着药,已经在思考要不要找个“托”来吃第一次螃蟹,以竖立一个榜样,好证明确实没有陷阱,他完全没有糟蹋全村少女的邪恶想法。
而他正想得入神呢,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抬头一看就看到一名绿衣武士沿路纵马飞驰而来,将村民们吓得鸡飞狗跳之余,到了篱笆前仍不减速,猛然一磕马肚就飞马跃过篱笆,轰然一声落到院内才猛勒缰绳,焦急大叫道:“大夫在哪里?不是说这里有个大夫吗?哪个是大夫,大夫快出来!”
因缰绳勒得太猛,马极不舒服,停是停了,但不停甩头嘶叫蹽蹄子,在原地疯狂兜圈儿,将院里晾晒的药材踢踩得一片狼藉不说,连原野都被迫退到院子一角躲避,脸瞬间就黑了。
吓死他了,还以为又有人跑来抢劫他,还从河盗升级成了骑兵!
正在屋里守着火塘灶台烘焙药材,打瞌睡打到淌口水的阿满也被吓醒了,披头散发就滚了出来,还处在睡懵逼了的状态,趴在地上没头没脑就大叫道:“什么动静,地震了吗?哎哟!嘶~~阿清,快,快过来,我腿肚子好像转筋了,快来扶我着跑!”
阿清不在,和桃井兄弟、次九郎夫妇一起帮忙采药去了,阿满叫了几声没看到人,脑子也终于清醒点了,定睛一看院里的药材被踩得乱七八糟,瞬间勃然大怒——这可是她花了好几天才辛辛苦苦炮制出来的,是她的劳动成果(其实主要是原野的劳动成果),结果一眼没看到就变成这样了?
再加上对方只是一个人,又未曾披甲,就算有马也不足为惧,她立刻眼冒凶光,转身一瘸一拐又冲回屋内,紧接着拎着她的短柄小斧头又冲了出来,指着那名骑士就破口大骂:“,你这个屎壳郎想干什么?竟敢跑到这里来撒野,差点把我……差点把我家的驴吓到尿裤子,你是活够了吗?!赶紧滚下来下跪道歉赔钱,少一文钱我就劈死你!”
那名绿衣武士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年纪,但身高却接近一米七,浓眉大眼,肩宽体阔,穿着一身灰色的素袄,外面套着一件暗绿色白纹羽织,头发绑成一个茶筅头(曰本抹茶里的一种硬毛毛刷),而且明明是日常出行,并非上战场,他胳膊上却绑了如同垂帘一般的遮箭束甲,脖子上还莫名其妙系着一块蓝色棉手巾……
这也是一位走“轻剽倾奇风”的武士,这种人一向天不怕地不怕,视传统礼法如无物,脾气相当暴躁。
眼前这位绿衣武士自然也一样,刚勉强安抚好马匹,眼见阿满拿着锋利的短柄斧头指着他叫骂,骂得还贼难听,立刻勃然大怒,一手护怀,一手抽刀就开始用公鸭嗓回骂:“,你这民在骂谁?你这个……这个……”
他似乎不擅言辞,词汇量不行,一时找不到可以和“屎壳郎”相抗衡的生物,而阿满已经开始向他的侧面绕去,嘴里还在不停叫嚣,越骂越难听:“骂你就是你这个屎壳郎!怎么,你不服吗?你就是屎壳郎,都是屎壳郎,都是偷粪球的贼!”
“,你……你这个,!”
绿衣武士越发结巴,一脸暴怒都给气红温了,干脆闭嘴勒马调转方向,眼中也冒出凶光,防备被一斧头劈到大腿上的同时,准备骑马发起冲撞,和阿满手底下见真章,来场激烈火拼,搞不好要死上一个才算完。
原野在一边脸越发黑了,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啊,这时代简直像个疯人院一样,都没人把命当回事,实在让他这个现代人接受不了!
为这点屁事死上一个人根本不值得,他赶紧出面制止这场闹剧,在院子一角大声叫道:“够了,都住手!”
阿满这会儿也冷静点了,同时也看出对方的身份,怕把金主原野给坑了,倒是没继续叫嚣,不过还是恨恨看向那名绿衣武士——她本来就对武士颇为不爽,这会儿看这绿衣武士更是越看越不顺眼,八成已经怀恨在心,回头就要去造他的黄谣。
而那名绿衣武士也终于记起正事,一看原野身材高大,相貌堂堂,衣着体面,气质高贵,百分百不可能是愚昧村民,立刻收刀归鞘,翻身下马,将护在怀里的一个小女孩展现出来,激动叫道:“你就是他们说的那个会治病的外地武士吧?快,帮我看看阿松怎么样了!”
阿松?
原野目光落到那个小女孩身上,见她也就四五岁的年纪,乌黑垂发,穿着一身深蓝色碎雪絮的粗棉小袖汤卷,身上裹着一件灰色大号陈旧被衣,这会儿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捂着腹部,双目微闭,脸色腊黄,不时有痛楚之色闪过,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的白沫。
救人要紧,原野也没再计较绿衣武士把院子里搞得一团乱,立刻上前察看小女孩的病情,尤其注意她嘴角的白沫——要是肺淤血水肿之类引起的泡沫痰,那这病就可以不用治了,这时代治不了,但好在不是,这更像是消化器官的分泌物,干呕或颠簸之后逆上来的。
原野这段时间还真没白看书,已经具有基本诊断能力,立刻就向绿衣武士问道:“她有没有吐过?多久之前吐过?呕吐之前吃过什么?”
“吃过小半个饭团,还有几粒金平糖,吃完不久就吐了。”那名绿衣武士说完,立刻掏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是小半瓶带有尖刺、形似海胆的淡黄色糖果,在阳光下有点漂亮。
原本还愤愤不平,盯着绿衣武士背影不知道在打什么阴暗主意的阿满,看到这瓶子立刻被吸引了目光,忍不住肃然起敬,喃喃道:“这就是价比黄金的金平糖吗?竟然有小半瓶……”
她本能就估了估价,感觉这小半瓶糖差不多能有二两,不算瓶子本身也能值个两三贯永乐钱,很想一把夺到手里,只是顾及对方身手不弱又有背景,一时没敢强抢。
而放在原野眼里,这种原始白砂糖混合上小麦粉制作的糖果没什么稀奇的,随手接过打开瓶子闻了闻又尝了一粒,立刻分辨出一丝霉酸味。
他直接把糖吐到地上,问道:“放了多久了?”
绿衣武士愣了一下,看着糖迟疑着说道:“是已经坏了吗?半年前我家主公刚奖赏给我的,我之前也吃过一粒,没觉得不舒服……“
原野默默瞥了他一眼,你一个接近成年的强壮男性和一个四五岁的儿童比肠胃能力吗?你怎么不去和野猪比?
不过他也没多解释,将糖还给绿衣武士,淡淡道:“目前看起来,就是糖果变质引起的急性肠胃炎……嗯,是一种外邪污物引起的热毒霍乱,要在这里治疗吗?”
绿衣武士手扶刀柄拿着糖一时呆愣,完全没听懂,看样子不止词汇量不太行,文化水平也比较欠缺。
原野耐心等了片刻他才反应过来,连声道:“治,无论花多少钱都治!拜托了,请一定治好她!”
“我尽力!”原野点点头,把躲在一边偷偷观望、一脸担心的弥生叫过来,让她帮忙安置病人及家属,自己则去翻看拼音版的《赤脚医生手册》,挑个方子——急性肠胃炎在农村地区是相当常见的疾病,不难治,方子他也背过,但他初次行医,还是再看一眼比较放心,免得下错了药,弄错了量,第一次行医就把人给治死了。
这好歹是开门营业第一个客人,能别医死人还是别医死人比较好!
阿满跟在他后面,远远瞥了一眼绿衣武士,低声提醒他:“有把握吗?他好像是织田弹正忠家的人,八成是织田大傻瓜的小姓。那帮人脑子都有点问题,不太好惹,你要小心一些!”
之前要不是看出对方是织田大傻瓜的小姓,尾张一国又是织田家的地盘,织田信长更是个人来疯并不好惹,真把人劈死劈伤了容易给原野这个金主招灾惹祸,她早就动手了,不会只打算去造点黄谣——她只是长得有点搞笑,但绝非天真孩童,生生死死更是见得多了,一言不合是真敢下死手的,大不了劈死人后她就连夜跑路,完全不惧。
那现在也一样,原野医术她也不了解,鬼知道行不行,要是不小心把阿松治死了,极有可能惹来麻烦,她吃了原野的饭,原野对她又很好很尊重,她也不想看他倒霉,这才提醒一声。
绿色羽织上有家纹,正是织田信长独有的木瓜五枚纹,原野也注意到了,微微点头:“我知道了,病也有把握,你不用担心。”
他不但知道对方是织田信长的人,还猜出对方八成是前田利家,只是没想到居然就这么巧遇了未来的“加贺百万石大名”,但日比津村原本就是荒子前田家的领地,在这里遇到他也不算奇怪,属于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更何况,既然穿越到这时代,和这些封建武士打交道根本无法避免,他有心理准备,现在也只是稍稍提前了一些而已,他心里有底,完全无所谓。
总之,先把人治好再说!
第二十四章 阿松啊阿松
“阿松啊阿松,我可怜的阿松……”
阿松刚刚服药沉睡过去,弥生家又赶来一位三十多岁、灰头土脸的妇人,进门就扑到阿松身边,紧紧握着她的小手泣不成声,好似一松手她就要撒手人寰一样。
这倒不怪她胆小,中古世代的曰本,儿童夭折率高到能吓死现代人。一般庶民家庭,六七个孩子能活下来两三个就算神明保佑,夭折率通常要超过50。哪怕换到武士家族,营养相对较好,通常也有30以上的夭折率。
这是个伤风感冒也会挂掉的时代,突然腹痛如绞,呕吐腹泻到神智不清,绝非什么好兆头,因此死掉毫不稀奇。
前田利家原本看阿松服药后脸上渐渐没了痛楚之色,已经冷静下来,没想到这名妇人又跑来哀哭,哭起来还没完没了,一把鼻涕一把泪,令他深感丢脸,低骂一声后向原野尴尬解释道:“失礼了,这是阿梅夫人,阿松的乳母,自幼年起就一直在照顾她,一直很疼爱她,这次是有点吓到她了……”
他这次休假回家探亲,遇到最喜欢的幼妹(义妹兼表妹),一时兴起,也存着炫耀的心思,用刚买的名驹驮着幼妹出去游玩,还送了半瓶织田信长奖赏给他,他一直没舍得吃的金平糖,结果就是这礼物惹出了大祸——以曰本夏季的湿度,金平糖又富含小麦粉,开封后闷在瓶子里半年,没长绿毛就算不错了,怎么可能不变质?
好在金平糖是这时代的奢侈品——通常为印度产,经葡萄牙人、荷兰人倒卖到中国,又从中国倒卖到曰本九州,又从九州卖到濑户内海沿岸各津,再从濑户内海转卖到界町,又从界町发卖到岛津,再从岛津陆地运输到那古野城,这么长一段路,就算是坨屎也价比黄金了,确实是奢侈品没错——好在金平糖是奢侈品,玻璃瓶又很漂亮,阿松很爱惜,没舍得多吃,不然情况会更糟。
但突然腹痛如绞,还把肚里的东西吐了个一干二净,这仍然把前田利家和乳母阿梅吓坏了,赶紧把阿松送到附近的中村去休息,不过到了中村,阿松的病情更严重了,又呕出不少黄酸水不说,还腹泻腹痛到昏迷过去。
这时,有中村的前田家郎党提起原野,说日比津村一个外地来借宿的武士听说医术很厉害,把已经死定了的次九郎硬救活了,也许可以请他来看看。
前田利家虽然年轻却相当果决,一听还有希望也没犹豫,把阿松包起来放到怀里,纵马就冲到日比津村来了。就是阿梅好惨,用两条腿跑来的,路上还越想越怕,生怕自己跑到阿松也就噶了,哭了个稀里哗啦不说,还瘫在路上好几次。
前田利家十分尴尬的把情况介绍了一遍,原野听罢轻轻点头。
历史上阿松有多次去热田神宫祈福,留下请求驱除食欲不振、胃酸胃痛等相关祈福文的记录,和祈求前田利家武运昌隆,别死的战场上的祈福文数量大致相当,可见她有极严重的慢性胃炎。这些记录留存到了后世,就在热田神宫资料馆内存放,原野走马观花看过,现在瞧瞧,极有可能就是她小时候得过急性肠胃炎却没能得到良好医治,自己命硬,着好了,落下了病根。
不过……
原野又打量了一下前田利家,这小子和阿松竟然差着十岁以上吗?
十五六和四五岁,这是哪门子青梅竹马?
这明明是两代人了吧,仅看外表,说叔叔和侄女都不违和!
原野原本还以为前田利家和阿松能结为夫妻,是从小一起长大,互相扶持积累出了深厚感情,现在看看,好像不是啊!
难道是养成系的?这么早就有养成系了?
果然还是曰本人玩得花,这方面中国远远不如,可能永远也赶不上了。
原野脑子里在胡思乱想,嘴上却向前田利家明知故问道:“原来如此,还没请教你又是哪位?”
前田利家倒没他衣着打扮那样特立独行,轻剽倾奇,或许是原野气度谨然,神色淡漠高贵,给他心理压力比较大,没熟之前他放肆不起来,闻言连忙正座双手扶膝低头坐鞠,沉声道,“抱歉,鄙人乃是荒子前田家四子,孙四郎利家是也,现在是织田三郎(信长)大人的家臣,之前真是失礼了。”
原野微微低头就算回过礼了,演技满满道:“原来是荒子前田家的孙四郎大人啊,我是西边来的野原三郎,暂时借宿在这里,多有打扰了。”
“哪里哪里,野原大人您能借住在日比津,是我们荒子城的福气啊!”
前田利家这会儿还年轻,比较青涩,性格也算耿直,不太擅长这种人际交往客套,说得干巴巴的,而且他眼下最关心的还是阿松,客套了一句就期待地问道:“野原大人,阿松现在的病情……该没问题了吧?”
“等她醒了再看看,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原野按书上所教回答,“如果还在腹泻,回头就喝点温盐水,这几天食用一些易于消……这几天喝些热米粥,吃些蛋羹养养身体,应该就能恢复了。这只是小病,诊治又很及时,前田大人不必太过担心。”
如果方子不起效,他还有杀手锏,以阿松未来“战国三夫人之一”的身份,大概也配吃一片……三分之一片就该够了,也配吃三分之一片消炎药,绝对能好起来,确实不用太担心。
“小病吗?”前田利家是个医术盲,放在《太阁2》里,他的医术是零颗星,既不懂医术也受时代所限,觉得不像是小病,一般情况起码也要丢掉半条命才对,但原野看起来出身高贵,又是治病救人的大夫身份,他就算性情耿直也不敢当面质疑,只能再次深深正座坐鞠,“真是辛苦您了,万分感谢!”
“好说好说,治病救人,大夫本份,不必客气。”
原野留下一句大夫的日常用语就起身离开,让他陪伴病人,并没有太多热情,更没有借机套近乎——虽然和前田利家交好非常有利于在这个时代站稳脚跟,但双方只是初次见面,而第一印象是人际交往中非常重要的一环,腆着个脸去硬套近乎反而更容易被人看轻,完全适得其反,为智者所不取。
自尊自重自谦自爱,方能得到别人的尊重和爱戴,这道理放在哪个时代都一样。
现在这样就不错,慢慢来就好。
…………
阿松一直睡到下午才醒来。
等醒来时,她的脸色已经好了很多,在乳母阿梅的陪伴下去屋后净手,又将原野请来道谢,表现得十分知恩图报,用童音说了很多感激的话——这时代的人早熟,她才四五岁就行事一板一眼,像个小大人一样,心智成熟程度令人咂舌。
大概,是从小被母亲抛弃,在别人家当养女,已经锻炼出来了?
嗯,她也是出身于武士之家,父亲名叫筱原主计一円,奉织田信秀之命扶持其庶长子织田信广,在驻守三河国安祥城期间战死。其母竹野家的大女儿当年改嫁嫁入高畠家时,就将她送到了妹夫家,也就是荒子前田家当养女,到现在已有两三年了。
原野淡淡客套了几句,又给她把了把脉,但学艺不精没把出来,再试了试体温,向她的乳母阿梅问了问她的腹泻情况是否好转,便点头道:“看起来情况不错,余下的药回去吃吧,接下来一段时间只要注意一下饮食就可以。”
乳母阿梅在一旁还在抹眼泪呢,不停喃呢道:“佛祖保佑,真是佛祖保佑!”
她丈夫是筱原家的郎党,战死在三河小豆坂了,孩子也早早夭折,阿松是她现在唯一的依靠。要是阿松挂了,她连去的地方都没有,八成要沦落成荒子城普通仆妇,甚至荒子城都不会再有她的位置,不会再在她身上浪费粮食,会让她离开自生自灭。
现在阿松能捡回一条命,也就相当于她捡回了一条命。
前田利家在旁边也松了好大一口气,总算没把自己幼妹坑死,着刀柄露出如释重负般的笑容。
阿松注意到了,立刻将小脑袋转向他,轻声道:“抱歉,阿犬哥哥(前田利家幼名犬千代),让你担心了。”
前田利家立刻精神起来,拍拍阿松的小脑袋,板着脸用公鸭嗓说道:“知道错就好,这次可真是把大家吓坏了!要快些好起来,到时我再带你去骑马!”
虽然是他给的糖出了问题,差点要了阿松的小命,但这时代女性完全是男人的附属品,他不可能向女性道歉。阿松也很习惯这一点,立刻乖乖应了一声,看样子很喜欢前田利家,根本不在意前田利家把她坑成这样。
估计是因为前田利家元服前也不是个老实孩子,那时就开始走轻剽倾奇路线,在她刚到荒子城时经常带她出去野,是她在人生低谷时的璀璨阳光,对她有某种特殊意义。
原野在旁边欣赏着“真人版大河剧”,心里瞎想着了一会儿,就把前田利家叫出去拿药,顺便教他该怎么煎药。
前田利家耐心听了一会儿,又望望旁边,只见三排竹木架子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手编竹罐子,足足有一百多个,每个罐子上还细心贴着汉字药名,有不少汉字他都不认识,不由自主就露出敬畏之色——看起来是个有大才能的人啊!
不过他口才笨拙,词汇量不行,有心想恭维几句却想不出什么好词,而且看着这些不认识的药材,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他摩挲了一下刀柄,有些尴尬地问道:“野原大人,抱歉,还不知道药钱……要多少?之前心急,还弄坏了院里的一些药材,这个……”
他这是想起看病吃药要付钱了,药名他还不认识,看起来像明国上等货,明国货一般都很贵,说起话来就难免有些心虚尴尬。。
当然,他并不是个穷鬼,他现在是织田信长的家臣小姓,织田信长又是个超级有钱的富三代,他的收入其实很不错,年俸有二十五贯,以及等值的扶持米,但这些钱粮不是单给他自己的,他有履行军事义务,追随织田信长作战的职责,这些钱和米需要拿来招募少量辅助他作战的家臣郎党,同时还要给自己和家臣郎党配备马匹具足武器,只能说勉强够用。
特别是他还年轻,花钱有些大手大脚,刚刚才买了一匹好马,自己的钱花得差不多不说,还向佐胁藤八郎良之,也就是被送到佐胁家当养子的亲弟弟借了一笔钱,现在真是兜比脸干净。
之前他急着救人,一直担心阿松会挂掉,顾不上这些,这会儿说起来就感到十分羞愧,手不停撸着刀柄,不知道原野能不能接受暂时欠款。
如果不行,他也就只能把马押在这儿,转头再去找织田信长预支年俸。
反正面对一个体面人,就算倾奇不守礼法,他也不太好意思赖账,那实在太不体面了。
原野正仔细捡药,生怕出错把阿松给吃死了,没他想的那么多,默算了算成本就说道:“踩坏的药就算了,你也是急着救人,治病的药钱嘛……给三十五文吧!”
这大概相当于十几斤精米的价格,毕竟原野行医也不是为了发家致富,没准备把病人当肥羊宰,算是常规收费,小赚一点——他要的是好名声,能小小赚一点就可以,如果换成一般村民,他收十文钱或一斗杂粮都没问题,几两几钱随手就能采摘的草药根本不值钱,或者说《赤脚医生手册》里的方子,压根儿就没几个用到过贵重药材,全都是些随手可得的便宜货。
而且他现在对当医生这个行动方针越发满意了,准备继续贯彻执行。
眼前就是最好的例子,前田利家在自己家的领地内,本身也不是什么老实孩子,属于一言不合就拔刀准备和阿满互相砍杀的暴脾气,非常年轻气盛,但对他却毕恭毕敬,客客气气,说话都不敢太大声,只能说医生无论在哪个时代,果然都能受到普遍尊敬。
这条路确实选对了,非常之安全,绝对可以有效提高生存几率!
“三十五文?”前田利家愣住了,他看原野药到病除,医术十分了得,用的药材估计也十分昂贵,还以为怎么也要收个贯钱——能花贯钱把阿松的小命救回来,他就感觉自己已经赚大了,结果只是个零头?
原野将药用草纸麻绳扎好递给他,还学着后世药房的样儿给他系了个“弯指勾”,有点察觉出他的意思了,毫不在意地说道:“怎么,是钱不凑手吗?一时不方便也没关系,治病要紧,钱的事可以回头再说。”
“有的,有的。”前田利家好歹是年收入五十贯文的武士,再紧张十文还是有的,立刻掏钱递给他,还忍不住耿直感叹道,“真是多谢了,野原大人,没想到这么便宜。”
便宜?
原野瞌睡早就盼着枕头,现在枕头自投罗网,他也没犹豫,扫了一眼院子里各种各样的药材,顺势开始展现演技,淡淡道:“便宜也没人来看病。”
“这是为何?”前田利家奇怪起来,感觉以原野的医术,这小破院子早该被挤烂才对。
“不知道,大概是担心我骗钱吧!”原野随手翻动着药材,脸上表情依旧平淡,却又隐隐透出几分心灰意冷,演技十分过关,“原本看这里没有大夫,有病没人看,想帮帮忙的,现在瞧瞧,是我想多了。”
前田利家愣了一下,心存感激之下,立马就露出年轻人特有的积极态度,抢着要帮忙,用力一握刀柄就说道:“如果您不介意,请让我来助您一臂之力!”
“随你吧,不过你未必能帮得上忙,这种事强求不得。”原野是个新人演员,演技无法收放自如,目的达到了却依旧沉浸在演技当中,一时拐不过弯来,只淡淡这么应了一声,似乎毫不在意,格调依旧很高。
前田利家毫不在意,甚至越发肯定自己发现了一个隐藏在民间的“绝世高人”,立刻摩拳擦掌,兴奋道:“那就交给我吧!”
他有信心,在日比津村这一亩三分地上,谁敢不来看病,他三拳就能把他打出屎来!
第二十五章 这就是神医啊!
前田家从美浓国安郡一路迁徙,到尾张海东郡拓荒已经七十余年,历经五代人,前前后后筑有城邑五座,建神社领一块,村庄九个,先后代管过织田家村庄数个,开垦过大量田地,驱赶猛兽、盗贼无数,可以说在海东郡小田井川流域相当有威望,是当地真正的强力豪族。
所以,哪怕只是荒子前田家的四子,还是个刚元服,毛都没长齐的家伙,前田利家说话仍然很有份量,都不用他把村民们打出屎来,只是由他替原野担保,声明出了事尽可找他,村民们立马就信了,胜过次九郎和秃头十兵卫说来道去一百倍。
嗯,其实连次九郎和十兵卫也不太敢信原野真会“收费低廉”,无法确定他是不是真想做好事,内心颇有些惴惴不安,劝说村民去看病从来不敢把话说死,那效果可想而知。
现在有前田利家担保,自然一切都没问题了,村民们便开始三三俩俩登门看病,虽然还是有些害怕,神情有些畏畏缩缩,但起码不再担心原野突然抽刀砍人,或是治完病家就被他抄了。
前田利家对此很满意,感觉也算回报了原野一二,又说了些客气话,约定了时间再来正式拜访他,这才带着阿梅阿松离开。
原野也开始忙碌起来,从早到晚给村民们诊治看病,忙了个满头大汗。
必须满头大汗,病人比他想象中要多不说,还有许多是积年老病,病龄比他年龄都大,还是病上加病,病又生病,就是真正老中医来了也得挠几下脑袋,更不要提他这个只粗读过两遍《赤脚医生手册》的速成蒙古大夫。
他先是看不出病因就偷偷进屋翻书,发展到把书放在一边,看不出病因就光明正大拿起来翻书,最后干脆对着书看病——要放现代早就被病人家属活活打死了,但放在曰本中古世代,村民们只敢用敬畏的目光看他皱眉翻阅“南蛮书籍”。
或是怪自己病生得太生僻,令善良仁慈的野原大人为难,十分自责;或是觉得自己病入膏肓,把医术超群的野原大人都难到去查书了,自己把自己吓个半死。
而实践出真知,书观千遍不如上手一试,虽然原野这病看得稀里糊涂,蒙古得不能再蒙古了,但医术却突飞猛进,没用十天,看书时看得一头雾水的“二十八种常见脉象”,现在他已经颇有心得,大概都能摸得出来,错误率大降。
其他像是什么“南方常见的十一种寄生虫病”,他没用三天就见齐全了——可能因这时代糟糕的卫生条件和烹饪方式,所有村民或多或少都有寄生虫问题,哪怕弥生这个看起来很爱干净的小姑娘,肚里竟然也有寄生虫。
嗯,之前原野只读书,对各种疾病没有直观认知,完全没看出弥生有肠道寄生虫问题,是第一天营业时发现一个人常年背痛、手臂痛,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外伤和病征,令他百思不得其解之下,连夜把书翻了好几遍,仔细抠了一遍字眼才发现有可能是蛔虫病造成的。
再加上后面陆陆续续又出了各种寄生虫问题,这时他才恍然发觉怪不得弥生长得像个小难民,体质还很差,十有八九她也染上了某种寄生虫病,倒不是单纯饿出来的。
好在寄生虫病并不是什么疑难杂症,书里有十几种方法可以应对。
原野在发现这种病具有普遍性之后,也没多犹豫,立刻在书中捡选了一个方子开始制药推广分发——以梅干丸分虫稳痛,以黄莲柏皮丸驱虫排虫,对大部分体内寄生虫都能有奇效。
方子极简单也极便宜,梅干、黄莲、柏皮都是常见廉价药材,不怎么费钱,而效果可以说立竿见影,只要你肯吃,百分之九十九能排虫解忧。
村民们没有几个接受过教育,还处在相当愚昧的状态,虽然小小驱虫平平无奇,放现代根本不值一提,随便一个医学生就能对这种驱虫方法挑出几十种毛病,但这在村民们看来,能立竿见影,当天就能把病治好,这就是神医啊!
哪怕原野用针灸治病,手太生不小心把好几个人扎得口眼歪斜,连口水都淌出来了,但在村民的认知里,他依旧是个神医!
原野的“蒙古大夫安身立命计划”取得巨大成功!
在短短不到十天的时间里,他在日比津村乃至周边村落的声望,由“冷淡”直接提升到“尊敬”,甚至离“崇拜”也不远了,走势非常喜人,要是画成k线,中国股民看了全都得哭出来——涨了,终于涨了,还特么是连续涨停板,这八年没白等啊,早就说过炒股肯定能赚钱的,你们还不信,我看现在谁还敢说我是韭菜!
原本村民们远远看到他,个个像练过乌龟神功,那是能躲就躲,不能躲就缩头装死,绝对不会往他眼前凑,生怕一不小心就被砍一刀,但现在原野早上去山头,沿路村民终于活过来了,纷纷主动上前行礼问候,日常更是自发帮他采药,在野外发现什么稀罕的野味野菜河鲜,不少人也会偷偷放到弥生家的院子里,免费送给他改善伙食。
像是他打算在弥生家院子里搭两个棚子用来当药房和诊所,原本准备花钱雇人来干的,但刚和十兵卫商量完,整村的人就来了,自带材料,七手八脚就帮他把棚子搭好,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提钱。
劳动人民还是很淳朴的,哪怕曰本的劳动人民也一样,他确实如同承诺中的那样有钱就给点,没钱就给点萝卜荞麦,都没有就暂时算了,这些村民嘴上不说却都记在心里,在用这种方法来回报他。
甚至就连弥生一家,对他也真正亲近起来,畏惧害怕几乎消失,双方没了那种若隐若现的疏离感。
到这里,原野可以负责任的说一句,他带着傻儿子真正在日比津村站稳脚跟了。现在只要不是荒子前田家想动他,哪怕有大股山贼河盗来袭击,村民们绝对会像保卫村子一样聚集起来,竖起层层竹枪帮他对抗强敌,而不是把他交出去保命免灾!
现在,他连睡觉都能多踏实几分!
…………
“蒙古大夫安身立命计划”进行的很顺利,原野当“蒙古神医”自然更起劲,医术也越发精进,短短十余日,已经颇有坐堂大夫的风采。
他微瞌双眼把完脉,再看看病人的腿疮恢复情况,便温言吩咐道:“嗯,不用多担心,疼得厉害是正常情况,之前病拖得太久了,囊盘太大,现在想治好肯定要多吃些苦头。我再给你开几帖拔毒去湿膏你回去拔一拔,还是一天一贴,贴完再来找我看看情况,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
“是,大人!”病人也没犹豫,嘴上应承一声,跪地就给他磕了一个,无论从服从性,还是从医患关系来说,都能让现代医生看哭了。
“不必如此,去拿药吧!”原野做为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现代青年,自己当然是不愿意给别人磕头的,那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他也不需要别人给他磕头,只是这时代风俗就是如此,他拦也拦不住。
病人跟弥生去药房棚子拿药去了,各种湿疹毒疮也是农村常见疾病,原野熬了好几种拔毒膏药备着,病人领到了,自己回去烤一烤贴上就行,不用他多操心。
至于药费,这病人是个穷鬼,上次给了两担柴火,这次也一样,又背了一大捆来,这几天原野不缺柴火烧了。
“下一个!”
等这个病人走了,原野又坐在“诊疗室”里开始叫号,但叫完没反应,他又叫了两声,还是没反应,奇怪地掀起稻草帘子,去“候诊室”看看情况——其实就是一间竹棚子分成了两间,他这个人挺爱干净的,不想病人进他住的屋子,所以用稻草和竹子搞了这么一个小诊所。
整体以竹子为骨架,四周挂有厚厚的稻草帘子,再烧上炉子,并不太冷,用起来还凑合。
“候诊室”里没人,只有阿清这个“怪怪的孩子”在那里低头默默扫地。原野看到是她,一时很是无语。
说起来有些令人难以置信,他和阿清在一个屋顶底下已经住了一个月了,天天一起吃饭,结果到现在,阿清都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阿清在他心里,已经彻底打上【怪怪的孩子】这个标签,性格不太好都快成刻板印象了。
但此情此景之下,原野还是硬着头皮问道:“这个,没有病人了吗?”
阿清抬头目光清冷地望了他一眼,视线相交,马上垂下眼睑,继续默默扫她的地——她只是不想白吃那么多大米,在这里干点活,病人在哪里,还有没有病人,她不知道,答不了这种问题。
空气又开始僵硬了,这世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孩子啊……
原野越发无语了,好在这时弥生回来了,还给他端来一碗热茶,十分崇拜地望着他:“三郎大人,请喝口茶休息一下吧!”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原野身边打杂,充当临时小护士,亲眼看到原野踏踏实实、认认真真给村民们看病,无论病人是不是又穷又脏,无论伤口会不会散发恶臭,他都一贯温和待人,细心诊治。
甚至遇到说话颠三倒四,含含糊糊根本说不清楚自身病情的村民,他也没有半点不耐烦,不会大声斥骂,更没有给病人两个耳光,真的是天下第一温柔之人。
真的令人难以置信,他医治了一百多号病人,竟然没有打过其中任何一个!
对此,她很感动,觉得原野很了不起,善良到脑袋后面都快挂上光圈了,现在格外关心他的衣食住行,生怕他饿了渴了不舒服。
原野也搞不懂她在想什么,一无所觉,道谢一声接过茶,用一种解脱般的语气向她问道:“今天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早就没有病人了?”这会儿才下午,之前一段时间,他都要看诊看到天黑的。
“今天就来了这么多,应该是没有了。”小护士弥生连忙说道,“今天这些大多也是来复诊的。”
“是吗?那有点可惜了,真的没有了吗?有病不能藏着掖着啊,回头你再去村里问问,要是有就赶紧让他们来!”原野当大夫正当得起劲呢,主要是他攒经验还没攒够,没把握现在就去给傻儿子治伤,结果病人竟然先清光了,一时很是遗憾——全都是些小伤小病,大伤大病按村里的传统,以前都抬野外自生自灭去了,一时半会儿根本没有。
植物人更别提了,村里养不了这种病人,想先治一个看看效果都办不到。
弥生闻言更加感动了,看原野都看出了柔光特效,只觉得他整个人都在散发着一种朦胧佛光,疑似观音菩萨转世身——野原大人真的好善良啊,行医真的尽心尽力!
阿清也抬眼望向原野,虽然目光依旧清冷,但隐隐的敌意和厌恶已经消散的差不多。
原本她和村民们想的一样,怀疑原野有什么阴暗卑鄙打算,想借行医之名鱼肉无辜庶民,想把他们的骨髓都吸出来,结果原野竟然真给村民们好好看病了,不但没把村民们怎么样,甚至自己还贴了一笔钱。
这让她长久以来的观念动摇了,开始怀疑原野可能并不是个坏人。
她其实比阿满更极端,阿满只觉得所有武士都是,她则更进一步,觉得所有武士都该死——她生在近江的一个惣村(自治村)里,一个为逃避年贡劳役加地子,躲在山里,只有十几户人家的小村子,而在她六岁那年,村子被攻破,全村人都被当地领主杀了,甚至连她这个小孩子也被刺了一枪,还是阿满路过摸尸时,把她从死人堆里翻了出来,她这才保下一条小命。
恨屋及乌,她内心深处对武士有刻骨铭心的仇恨,觉得他们个个都该死,但现在放到原野身上,看着他的一身善良,她这种想法有点动摇了,觉得原野好像不该死,极有可能是个好蛋。
当然,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看了一眼就低头继续扫地,倒是弥生这临时小女仆比较贴心,赶紧轻声安慰原野,“这样就很好了,三郎大人,您也需要好好休息一下,这段时间您太辛苦了。”
原野冲她点头一笑,把那点遗憾丢入脑后。
也行吧,做事从来急不得,说不定明天就有人摔成植物人了呢,耐心等等就好!
第二十六章 居安思危是种美德
原野一顿操作猛如虎,把日比津村的村民们治了个七七八八,病人一时少了许多,不复刚开业时的热闹,而他正好也借机休息一下,毕竟从穿越到现在,他一直忙忙碌碌,心理压力还贼大,是挺累的。
这时,天文二十一年也到来了。
他来的时候是冬末,要是按公历来算的话,大概是1月上旬,而曰本室町时代用的是中国农历,今年公历2月上旬都快结束了才到农历正月,才算是过年——过元旦,这时候没有“春节”这个节日,穿越客要想过春节,要等到民国才行。
但大年夜倒是有了,元旦前一晚就是大年夜,这时候的曰本已经有了类似吃“越年荞麦面”的习俗,阿平和弥生煮了好大一锅,让所有人都吃了一个饱。
当然,远远没有后世精细,真就是只有荞麦面的水煮荞麦面和干蒸荞麦面,需要蘸豆酱食用,还是粗磨的,有点拉嗓子。
原野吃不惯,又不好意思辜负弥生和阿平的一番辛苦,只能偷偷都夹到阿满碗里。
真不是娇气,他在现代从来不是一个娇气的人,能吃得了苦头,但到了曰本中古世代……是真咽不下去啊,谁吃谁知道!
“越年荞麦面”吃完就到了元旦,原野还准备给弥生家拜个年,毕竟现在“租”着人家的房子,人家是房东,开着黑诊所也给人家添了不少麻烦,怎么也要客气客气,给人家孩子包个红包什么的。
但好在他心里很有数,知道自己不了解这个时代的民俗,先观察了一下情况,旁敲侧击了一下,结果讶然发现,中古世代曰本竟然是初二互相拜年,初一大家什么也不干,就在家里躺着睡大觉,也不开火,就吃冷食,所有人都可以好好休息。
不得不说,古代生活真是慢节奏啊,要搁现代,过年哪能休息一天?
一觉睡到初二,村民们果然开始互相拜年。这倒和后世差不多,都一个劲说吉利话。原野身份在这里,现在又是受到广泛尊敬的“蒙古神医”,包括弥生家、十兵卫家等许多村民都来向他问候新年,要不是他实在不喜欢,还要组织全村村民给他磕几个。
初三拜井,由次九郎主持——他即是荒子前田家的郎党,也是村里的“名人”,也就是强力且有战功的庶民,在某种意义上是下级武士的预备役,是有一定可能转化为荒子前田家家臣的,身份比一般村民的“作人”要高——由他带领全村男性村民祭拜村里的水井,算是感谢它过去一年的付出,同时也希望它在新的一年千万别不出水了。
拜完井后的初四,同样是由次九郎领衔,又带领全村男性村民去祭拜小田井川和伊势山,估计意思差不多,盼着它们今年能多出山货,别减少水流或是发洪水毁了精华田地。
初五祭牛,希望它能卖力干活,无伤无病。
由于日比津村养不起牛,便用泥巴稻草扎了一个,众人祭拜完后,把泥牛抬到村外重新压碎,均匀撒到各家的田里。
初六,祭各方神明妖怪,希望祂们能继续保佑村子,至少别降灾。
等到了初七,这是“人日”,即“照顾养护身体的日子”,全村女性要集体熬一锅“七日七草粥”,一起出村去采摘水芹、鼠曲草、宝盖草、繁缕、荠菜这五种野菜,再配上萝卜、芜菁以及一点点米,熬一大锅菜粥分食,祈愿今年身体健康,无病无灾。
同时,还通过比赛采摘野菜这种方式,挑选出一批细心勤快且手脚麻利的“早乙女”,也就是“秧女”,准备开始育种培秧,为接下来的春耕做准备。
到这时,中古世代的曰本新年就算过完了,日比津村的生活重回正轨,而且远远没有冬日那么悠闲——这会儿还没到小冰河时期,没经过全球大降温的摧残,气候和现代颇有差异。农历元旦一过,梅花早已开过许久,已经算是春天了,草木生发,荒野和山里已经有大量可食用的野菜出现,日比津村全村出动挖第一茬野菜去了。
原野跟着看了两天,又解开一个迷团,终于知道曰本为什么极少出现全国性的农民大起义。
原因很简单,曰本古时候的自然资源太丰富了,丰富到即便被领主拿走80以上的粮食,农民依旧饿不死,依旧能勉强吊着一口气,和中国那种土地始终处在承载能力极限的情况完全不同。
这里河流众多,丘陵山地占陆地面积超过80,且四面环海,原本就气候温暖,此时比现代还要温暖,所以春天早早就有一茬接一茬的鲜嫩野菜,蘑菇竹笋之类更是随处可见,采掘不尽;
夏天有丰富的水生植物和贝类,莲子、莲藕、河蚌到处都是,食之不绝;
秋天则满山都是野果坚果,到处都是野柿子、野桃子、野杏子,以及榛子松子毛板栗,就冬天难熬一点,只能缩在村子里减少活动,吃手里攒下的一点粮食,但现代曰本寒季就很短,这会儿比现代还要短,只要略微窝一下冬,又能看到野菜们满山遍野冒出来。
这可能也是曰本原住民阿伊努人为什么没能发展出国家的主要原因:
垂手可得的食物,以及相对温暖的冬季,十分短暂的寒季,让他们根本没有发展农耕的欲望,无法建立有效的食物存储系统,无法形成精细的社会分工。
几千年下来,还是一小群一小群的采摘型渔猎部落,人口根本无法积累,战斗力更是不值一提,有点危险就直接搬家,反正去别的地方也能找吃的,连武备都不需要太重视。
结果,等一批批的半岛移民带着中国的农耕技术跨海来到九州岛,凭借农耕文化擅长积累人口的特性,没用一百年就人口大爆炸,又彼此融合,形成所谓的“和族”,开始一步一步向东蚕食阿伊努人的地盘。
将他们从九州岛赶到本岛,从本岛赶过富士山,从富士山又赶进荒芜关东,从荒芜关东再赶进北陆群山,最后连大山都不让他们待了,直接赶进冰天雪地的北海道——原野穿越这会儿,阿伊努人部落正和曰本人在北海道入口处打得不可开交,为反抗曰本人的奴役一波接一波暴动。
最后,等曰本变成一个军_国主义国家,科技也发展到有能力全面开发北海道后,更是变本加厉,把他们关进集中营,扔进矿井,榨们最后一滴血,有计划的进行清理灭绝,手段比德国人有过之而无不及,就是阿伊努人没掌握世界舆论霸权,无法长期拍电影卖惨,导致在后世根本没有多少人知道。
到现代,阿伊努人人数估计还有一万左右,做为一个民族,其实已经算是消亡了。
大概,再过上几十年,都不会再有人记得世上还曾过有那么一个可怜的民族。
这也算“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的典型例子了,但也从侧面证明了曰本列岛确实是一块自然资源丰富的宝地,哪怕缺铁缺油,也并不像大多数人想象中那样贫瘠——大量河流、山地出产极其丰富,渔猎资源极佳,还伴有大量贵金属矿藏,绝对能称得上宝地。
至少在农业时代还是相当不错的,哪怕它处在几大板块交接处,有三条大地震带和四条火山带,仍然十分宜居。
原野看着四处采摘野菜的村民,再环望正展现出一派生机勃勃的荒野,胡思乱想之中,对曰本的刻板印象有点破碎了。
同时内心也微微警惕,觉得曰本战国时代的战争是“村子斗殴”也未必靠谱,搞不好也是刻板印象,过年放松下来的心又重新提了起来。
居安思危是种美德,未雨绸缪是种智慧,虽然现在情况看起来还不错,但还是要小心,万万不能像阿伊努人一样安乐死了!
还是要继续努力保命!
第二十七章 信我,我逢赌必胜,包赢的!
原野跟着村民们挖了两天野菜,体验民俗并稍解疑惑后,就对这种“中古世代曰本劳动人民的度荒活动”失去兴趣,毕竟他又不吃野菜,不像日比津村的村民们,需要在农历二月中旬前以野菜当主食,以便将宝贵的粮食节省下来,供春耕时壮劳力食用。
于是他回到弥生家继续开他的黑诊所,只是病人越发稀少了,有时一天都没有一个。大概在病痛和饥饿之间,这时代的人还是更怕饥饿,这段时间优先刨野菜去了,有病就先忍忍。
而原野这种人闲不得,一闲下来,他就开始居安思危,未雨绸缪,疑神疑鬼,又开始怀疑哪里有坑等着他掉进去——生存焦虑大概刻进所有中国人的骨子里了。
他盘算了一下当前情况,身为“神医”,日比津村的村民应该不太可能拿粪叉撅他了,也和前田利家搭上了关系,回头他休假来拜访时再加深一下交情,“官方”层面也该问题不大,那还能干点什么以防备意外发生?
他在那儿盘算了一会儿,觉得躲在村子里安全倒不会再有问题,但万一有事需要离开村子,人身安全性就会大幅降低——主要是穿越过来也一个多月了,电棍已经快跑没电,眼看就不能用。
似乎应该搞一把厉害点的武器,以防备突然需要外出。
那搞一把什么样的武器比较好?
刀枪剑戟?铁炮?
刀枪剑戟不会用,现学的话……原野觉得可能来不及了。
他从小学的是数理化,大学专业是化工机械相关,体术方面顶多也就练过《雏鹰展翅》和《时代在召唤》,现在二十岁了再转修武艺,估计有点难,八成事倍功半,未来成就想来也不会太高。
铁炮的话,倒是很合适,火器毕竟是历史潮流,这点他还是很清楚的,但现在没条件制作,买的话又太贵,他手里的那点钱只够买个枪托。
他背着手原地转了好几十圈,又去扒拉了一下穿越时带来的物品(大部分都偷偷埋了),果断发动了绿皮的“我寻思”技能,心里有了主意,立刻开工,准备先出一张设计图再说。
“你在干什么?”
他在土座土间上上下下,又是削木头又是烧炭又是找木尺又是铺纸,把正打瞌睡的阿满吵醒了,而原野有事要做,心思专一,心里的不安感又下去了,很安定很舒服,随意摆了摆手:“随便做点东西,不关你的事,你接着睡你的大头觉吧!”
“做什么东西?”阿满好奇起来,觉得原野可真的能折腾啊,明明已经有点小钱了,可以躺着好吃好喝好几年,但他偏不,就是要折腾,天天闲不下来一样!
“打算做把弓。”原野也没瞒她,在电棍不能用、铁炮买不起的情况下,他觉得用弓最安全。
“你还会制弓?”阿满小吃一惊,毕竟她身为“原始忍者”,这段时间也没闲着,已经把原野的底细摸透了,感觉他就是一个脑袋有点坑,被赶出家门的滥好人,以及医术挺不错,身体很强壮,别的就没什么了,结果没想到他又突然蹦出了新技能。
这就有点出人意料了,开始侮辱她的职业尊严。
“以前学过一点。”原野依旧实话实说,还想起一些以前的事,脸上微微露出笑容。
孟子奇的老爹是个业余驴友,也玩玩兵击弓箭之类。
当然,纯玩票性质,三样都不精通,就连登山往往也只能登一半,就图一个娱乐身心,好玩为主,但他和原野的伯父一样,都在机械厂工作,倒是利用闲暇时间,带着他和孟子奇一起薅厂子的羊毛,用边角料做过复合弓,企图上山射野鸡兔子,可惜出师未捷身先死,刚做好就被保卫处没收了。
这事儿给原野留下过很深刻的印象,那时他刚把酒鬼亲爹打破头,正被亲戚们各种嫌弃鄙夷,刚刚才被他伯父接回家中,性格孤僻阴暗,也有些自暴自弃,整日怨天尤人,经常一受激就和别的孩子打架。
一个打一群也要打,打不过也要咬别人两口,也像个野孩子一样,但孟子奇的老爹却是个极为阳光开朗的人,对孟子奇和他交朋友不但不反对,还愿意带着他一起玩,对他缺乏教养,冷言冷语甚至出言不逊,笑笑就置之不理,十分宽容大度。
呃,孟子奇老爹腿脚有轻微残疾,那时原野也不太是东西,一句话对不上,他就怀疑孟子奇老爹是在瞧不起他,是在暗中讥讽他,也口不择言骂过孟子奇老爹是死瘸子,然后回去就开始自闭难受,只是那时他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这些都是原野的黑历史,不提也罢,但严格来说,他能走出童年阴影,可以重塑自我,能成为一个冷静坚强、成熟大度,很多事都能看得开的人,多半都是受孟子奇老爹的影响——那时原野还是个小孩子,也就比现在的阿满大一点,第一次知道原来人还可以那样活,哪怕环境不好,身有残缺,依旧可以自律自强,乐观向上,干一番事业。
对此,原野十分感激,越长大越感激,毕竟就算他扪心自问,也未必有耐心容忍一个缺乏教养的野孩子,内心也十分怀念那段改变他人生的时光,所以说起要做把弓才会情不自禁,面露微笑。
阿满不清楚他的过往,见他突然面露笑容,只觉得他在得意,逆反心理又上来了,忍不住不屑道:“会做弓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你就是闲得慌!村里竹弓丸木弓多得是,还用得着你自己做?直接问那帮蠢货村民要一把不就行了!你这傻瓜,有便宜都不会占!”
“我的弓不一样。”原野根本不在意她这些屁话,挑好炭条弄好简易制图工具,开始出设计稿了,微笑道,“我要做一把好弓!”
“有什么不一样的?”阿满越发奇怪起来,“难道你真会制弓?你会做三枚击弓?斗卷弓?该不能你会做五藤弓吧?”
丸木弓、竹弓都是曰本的传统弓,多以梓木、山锦木、榉木、毛竹等材料为弓身,勒以苎麻绞成的弓弦,制作方式十分简单,通常因为弓材强度不足,会被制作得很大,普遍都超过两米,两米五的也不少见,算是很有代表性的和弓。
曰本动漫里常出现的,多半就是这种丸木弓。
这种弓曰本一直用到平安时代后期,然后从半岛引进魔改了一种制弓方法,也就是把弓材弯曲的前表面刮平,黏上竹片,以增强弓力。
这种弓被称为“附竹弓”,但使用时间不长,很快被弓材前后皆黏竹片的“三枚击弓”所取代,一直用到镰仓幕府时代后期。
等到了镰仓幕府时代快要结束时,曰本呯呯啪啪一阵乱打,武器随之升级,又在“三枚击弓”的基础上,以藤条层层缠绕弓身,通常上大下小,上缠三十六圈,下缠二十八圈,进一步增强弓力,弓弦也改用汉麻绞制浸漆,改良出了“斗卷弓”,成为战场主力。
这种弓最大的问题就是非常笨重,然后就到现在了,室町时代中后期,随着世道渐乱,出现了一种“五藤弓”,但制弓方式此时还未大面积普及,算是新兴高科技产品,传说只用五层藤圈就能瞄射三十三间(约66米,能杀伤杀死无甲单位,要破甲请继续往前30-40米),仰射能达到一百八十五间(约370米,以最优手平39度角抛射轻箭,能不能射中全看运气,极难瞄准),号称当世第一强弓。
后世曰本有个“三十三间堂”,每年都会在这里举行射箭比赛,就是根据五藤弓的传说命名的,毕竟再后面曰本就没什么新弓种了,弓箭被时代淘汰,已经停止改良,想要新传说也没有。
那如果原野会做丸木弓、附竹弓,唯一奇怪的地方,仅就是他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怎么还会干这种粗笨活儿,毕竟村民们就在用这种弓,没什么技术含量,纯体力活儿,但如果他能制作斗卷弓,甚至是五藤弓,那就有些厉害了,绝对有家传秘技,可以立地转职专业制弓匠,甚至大师制弓匠。
阿满问完,豆虫眉都挤在一起谨慎起来,怀疑原野是个隐藏的制弓高手,竟然真有她还没看透的一面,但原野自然不可能会制作那种原始复合弓,脑中回忆着,手上画着图,计算着力臂、偏心度,随口道:“都不是,我都说了,我要做一把好弓。”
他要制作的是现代滑轮复合弓,或者说,因为条件有限,他要尽量模仿现代滑轮复合弓,保证高精度、强弓力,要做到一箭贯穿重甲,直接把敌人吓尿,拥有绝对的威慑力——万一要出村子,没了电棍,他近身搏杀实力大降,那就远远把敌人吓跑,效果一样。
至于能不能真达到效果……这个他也不清楚,他也没射过活人,只能实践出真知了,先造出来再说!
阿满不理解了,越发奇怪起来:“好弓?有多好?还有比五藤弓更好的弓吗?能射多远?”
原野其实不追求射程,但强弓力射程是附带的。
他想了想,回忆了一下看过的两个滑轮复合弓测试视频:一个10米一箭穿透六瓶可乐,70米直瞄准确命中硬币,170多米挂靶,仰射690多米落地;另一个玩的是弹珠,150多米,两颗牙,缝九针,赔十七万,缓刑半年。
但他估计自己缺材料,做不到那种程度,要打个不小的折扣,便沉吟着说道:“瞄射差不多能有六十间吧,六十间以内应该能保证不错的命中率,也能保证一定的杀伤力。”
阿满一听就不信了,她又不是长在深闺里的大小姐,是趴在草丛里亲眼见过战场厮杀的“原始忍者”,一听这话就感觉智商很受侮辱,立刻就叫道:“这不可能!你在骗鬼吧,天下根本不可能有这种强弓,六十间还能瞄射我不信!”
原野制弓只是闲着没事干,为以防万一准备的,又不是为了证明什么,才不管她信不信,手上忙自己的,随口就甩给她一句:“你爱信不信!”
阿满看看他在纸上画的那些稀奇古怪的方块、线条、圆圈和一串串不认识的“南蛮文字”,觉得他就是在吹牛逼,还是吹这种一听就很脑残的愚蠢牛逼。
她才不惯他这臭毛病,又天性好斗,还想继续和他争辩几句,但眼睛突然一亮,立刻兴奋起来,一把按住原野面前的美浓纸,激动道:“反正不可能,要不然我们打个赌,赌五贯钱……嗯,三贯钱吧,你敢不敢?!”
原野待她不错,她就不往死里坑他了,弄个三贯钱就差不多,还算是有点良心。
原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一把打开她的爪子,没好气道:“不赌,你又没有三贯钱。”
“我输了就把脑袋输给你!”
原野真是服了她了,真的要钱不要命,抬头无语道:“你脑袋已经是赌注了,你忘了吗?”
对,之前还打过一个赌,赌织田信长那大傻瓜会不会在两年之内败亡,到时还要来找他收钱……
阿满想起来了,但这难不倒她!
她光着脚丫就冲出门去,大喊了一声,把在院子里锻炼武艺的阿清叫了进来,然后扯着她就对原野说道:“这不用你操心,我们有的是脑袋,就看你敢不敢赌!”
阿清呆了一下才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忍不住柳眉轻皱,低声愤怒道:“姐姐,你又在胡闹什么?!”
阿满才不管她气不气,用力一扯她,低声在她耳边道:“怎么能是胡闹呢!信我,我逢赌必胜,包赢的!到时咱俩五五……四六……呃,三七,二八开好了,我八你二,不会让你白辛苦的!”
要是原野说个三十间,哪怕是四十间,她也就捏着鼻子勉强信一下,算是昧着良心给金主捧个哏,但六十间绝对不可能,这都超过五藤弓快一倍了,曰本怎么可能有这种强弓?
真当她是没见过世面的吗?
她阿满,从来不傻,乃甲贺众活命流第一智者!
所以,包赢的!
第二十八章 说不定不止翻本,还能再赢他几贯钱!
阿满一直在攒钱,虽然她攒不下,但她确实一直在攒钱,日常卖艺乞讨,连偷带摸,偶尔还骗,每一个铜板都不放过,贪婪无比,就是成效不大,至今还是个穷光蛋,那她如果能赢原野一大笔钱,根本不可能心慈手软。
她真的很想白嫖原野的三贯钱,人又跳脱,想一出是一出,一边按着阿清的头,不管她乐不乐意非要借她脑袋用一用,一边追着原野不停叨叨,各种激将法,非要和他打这个赌,不然原野就要承认他在吹愚蠢牛逼,是个大傻瓜。
这一点规矩也没有的野孩子……
原野被她烦得受不了了,也就随口答应,然后阿满越发兴奋起来,也不天天打瞌睡或是跑出去当街溜子了,开始给原野忙前忙后,想帮他快点把弓做好,甚至不惜动用自己的人脉,顶着冷风亲自带着图纸去那古野城下町,找高手铁匠捏泥范铸零件,手工打造熟铁片。
等零件铸好后,更是心甘情愿拿着磨石整日帮他各种打磨,哪怕原野去帮人看病,她也继续吭哧吭哧给零件抛光,生怕原野做弓做慢了,影响她赚钱的速度。
说真的,她想攒钱已经快想疯了,之前攒的那点又搏一搏单车变摩托失败,一文也没拿回来,已经输红了眼,更是小和尚打伞,无法无天的性格,这会儿给她十贯钱,说不定她都敢去刺杀天皇。
这次,她一定要大赢一笔!
原野也不管她,她爱干就干呗!他则慢悠悠在村里挑选木料、油料、漆料、角质材料、鱼胶,又把穿越时带来的那盒鱼线拆开,做了个木制绞弦器慢慢绞成五六根弓弦——碳素鱼线做弓弦并不是太合适,但那是放在现代来说,放在古代肯定比五藤弓用的汉麻浸漆弓弦要强好几倍。
嗯,要是没有这盒高强度鱼线,他也不敢做滑轮助力复合弓,这时代的弓弦都不合格,搞不好一箭射完,他也给崩死了。
等弓弦绞好,他又将精心挑选出来的弓材仔细切割,再请几个会简单木工的村民,帮他做了一个木头训弓器,将弓材挂弦开始训弓,一个刻度一个刻度挂,隔几个小时下一次弦,直到最大拉距,让弓材逐渐适应形变状态,顺便修正一下弓材变形问题。
等到这一步,这把弓其实已经做得差不多,只剩组装工序,毕竟弓真的只是一种非常简单的机械工具,旧石器时代就开始用了,说破天也就那样——对弓箭爱好者来说可能是神圣的,对他这种工科狗来说,也就那样了。
他把阿满打磨好的零件拿过来,敲敲打打一阵子校准咬合,再将熟铁片、角质片以鱼胶黏合加固弓材,以漆料调和油料防水防潮,又安装偏心轮,装平衡杆,装主弦、副弦、分弦,装箭台,装裸眼望瞄器,装止弦器撒放器,又以软牛皮在各处做垫片减震,顺便还问村民要了些鸭翎羽,做了十支梭羽长箭——以他的经验来说,孔雀羽最好,鸭鹅次之,但鹅羽比鸭羽要耐磨一些,能用久一些,公鸡翎羽最后,别的羽毛他就没用过了,淘宝上买不到。
最终,他得到一把铁木碳素滑轮复合弓。
或者说,得到一把贫穷版的现代复合弓。
原野做完之后,仔细端详了一下成品,微微颌首,感觉除了比较笨重之外,别的方面还算可以,应该能基本满足他的需求——笨重也没办法,他又没有现代合金材料,能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笨点就笨点吧!
而且这也不用担心泄漏现代科技,要是没有碳素鱼线,这把弓就是废物——要是曰本人能在十六世纪合成出碳素纤维,那就算他们牛逼,他认了!
阿满看着这弓也很满意。
原本她看原野花钱请人浇铸打造了这么多古怪的小铁器,又做了一个大木头架子训弓,搞得一本正经,弄出一些她从来没见过的新花样,还以为他真是传奇级别的制弓师,有某种家传秘法,结果造完一看,就这?
这根本就不像把弓好不好,两头挂着大大小小四个轮子,前面还伸出去一根圆头杆,天下哪有这样的弓?还这么小,搞不好箭都射不出去吧!
她越发肯定了,家里养的那只二手驴,绝对每天夜里都进屋猛踢原野的脑袋,不然他就干不出这么不着调的事儿!
眼见三贯钱就要白嫖到手,她越发激动了:“走吧,我们出去试试!反正瞄射六十间绝对不可能!”
要是能射六十间,她今天就把这把弓生吃了,连豆酱都不用蘸!
原野性格稳重,没她那么跳脱,遇事非要压别人一头,闻言好心劝道:“要不算了吧,回头我自己去校射一下就好。”
他打算放她一马,别搞得她没面子,坏了交情,毕竟这家伙还是挺有用的,但阿满不肯,她辛辛苦苦忙前忙后,打磨零件手都起泡了,不就是为了赚这三贯钱吗?
她容易吗?
必须拉出去试试!
她坚持要出去试试,非要证明她赢了不可,原野很无语地看了她一会儿,觉得她既然舍得死,那他也该舍得埋,也就遂了她的愿,扛上弓和她一起去村外。
阿清垂眸犹豫一下,也默默跟在后面。
他们一行人在河滩找了片空旷地方,原野大概瞧了瞧,指着远处的树林就向阿满问道:“够不够六十间?”
阿满就等着收钱了,已经迫不及待,也不和他计较那三尺五寸的,大差不差就行,立刻就搓着手喜滋滋道:“够,绝对够了,你快射吧!”
等拿到原野的三贯钱,她就找个地方埋起来,这次绝对不拿去搏一搏单车变摩托了,就攒着将来买铁炮,让她自创的保命绝招更上一层楼。
而且原野人不错,她也是个讲究人,等原野输了,她也不会大肆嘲笑他,不会让他太丢脸,免得下次不敢和她赌了。
原野见她同意,便深吸一口气,侧身立弓搭箭,快瞄快射,弓满即撒手,反正目标是片树林,射不中这棵也能射种那棵。
而阿满还在畅想“武艺”大成,练成“众生平等炮”傲视群雄的那天,以及过会儿怎么安慰原野受伤的脆弱心灵,只听“嗖”的一声尖啸,眼前一花,弓台上的箭竟然不见了,一时目瞪狗呆——什么,这怪东西竟然真把箭射出去了?
这不对吧,天下怎么会有这种怪弓?
这明明更像把双头锤啊!
她立刻去找箭,祈祷千万别射中,最好路中间就软趴趴掉到地上,可惜物理规律不以她的意志为转移,长箭如同游鱼一般在空气中急速摆动,肉眼根本看不清楚,啸声未落,瞬息间就扎到树上,箭羽炸成白花,超级显眼。
木头肯定比人硬,原野微微颌首,感觉还行,除了望瞄器需要调一调,射的有点歪之外,别的方面问题都不大,放在中世纪应该够用了。
他收回视线,甩了甩手,望向阿满,笑吟吟问道:“怎么样,现在咱们俩谁是大傻瓜?”
让你这个野孩子和我吵吵,服了没?
阿满的豆虫眉已经趴趴下去了,到手的三贯钱竟然飞了,令她难以置信,但她赌品还可以,输了就是输了,她认账,憋了两憋,超级憋屈道:“是,我是大傻瓜,你最厉害,行了吧!”
真的超级憋屈,给原野白干了好几天活,弄了一手水泡,最后毛都没捞到一根,真成大傻瓜了。
原野微微一笑,点到即止,也不过分落她的面子,没那个必要,转身去取了箭,量了量偏差距离,便远远挥挥手回村子去了。
他心情舒爽地走了,阿清远远望了他一眼,走到阿满面前,低头看着她,淡淡问道:“姐姐,现在怎么办?”
阿满还在懊恼,她明明不可能输的,怎么就输了呢?钱没了还变成大傻瓜,这没道理啊,天下要是有弓能瞄射六十间,老头子不该不知道才对!
她这会一脑子浆糊,闻声惊讶抬头道:“什么怎么办?”
“你把我的……输掉了,姐姐,现在怎么办?”阿清面无表情,语气却越发冰冷,要不是她的命都是阿满捡回来的,这会儿她已经把阿满扔河里了。
不,也就是阿满能干这种缺德事,换个人敢拿她的脑袋去赌钱,在提议的那一刻,她已经把那个人打死扔进河里了。
“对,还把你的脑袋输掉了。”阿满终于想起来她们还要赔赌注的问题,马上就开始推卸责任,“这不能怪我,老头子说他走南闯北,周游天下六十六国,见过天下所有奇事,是他说五藤弓就是天下最好的弓,要怪就怪他!”
阿清低着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慢慢歪开头,垂下眼睑,一言不发,似乎认命了,并不反驳。
阿满深知她的性情,知道她歪头才是真生气了,也不敢再胡说八道,连忙道:“你先别急,急也没用!好吧,这次是我错了,但真不怪我,明明该稳赢的,老头子真说过五藤弓是天下最好的弓,瞄射也就三十多间,在这距离之外绝对安全,不信将来你问他!”
她就是觉得稳赢,才想去占原野的便宜,自己的脑袋又已经用过了,这才非要拿阿清的脑袋去搏一搏,但现在竟然输了……
她到现在还是没想明白为什么会输,她爷爷该没理由骗她才对!
她认了错,阿清似乎气消了一点,表情微微缓和,又转回头来轻声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呃,现在……”阿满豆虫眉挤在一起想了想,又挠了挠脸,嘟囔道,“要不然咱们收抬行李,连夜跑路?就是……唉,输了就跑,这也太丢人了,他一直对咱们挺好的,咱们也不能太不当人吧?”
说着说着,她眼睛突然一亮,又有了新主意,“不对,别慌,好像用不着跑路!我们还有本钱,等回头阿愚和阿昧找过来,我们还有两个脑袋,老头子也该值点钱,我一把全押上,再去和他赌一次,把你赢回来就行了!”
阿满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妙,原野是个滥好人,肯定不会真把阿清砍了头,那暂时把她押在他那里也没什么关系,只要回头再把她赢回来就好!
到时说不定不止翻本,还能再赢他几贯钱!
她越想越兴奋,大喜道:“你信我,我逢赌必胜,包赢的!”
第二十九章 会变成穿越者之耻吧?
原野制造的贫穷版滑轮弓威力相当不错,近距离射谁谁死,他很满意。回来后就在屋子里敲敲打打,进一步修正完善,力求用起来能得心应手,而他正忙得专心致志呢,阿满领着阿清也回来了。
两个人就跪坐在土座一角,也不说话,就看着他把配件卸下来敲敲打打,拧来拧去再装回去,一个劲瞎折腾。
原野忙了一阵子,见她们坐在那里不肯走,状若无意地问了一句:“怎么了,不是试过了吗?还有什么事?”
阿满愣了愣,惊奇道:“你没事和我说吗?”
原野表情越发奇怪起来:“我有什么事需要和你说?”
“真没有吗?你再想想!”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正忙着呢!”原野又低下头在那里一个劲忙,一副不想和她多说话的样子。
阿满看他突然像得了失忆症一样,一时诧异。
要是她赢了,这会儿已经追在原野后面讨要那三贯钱,追到天涯海角他也别想赖账,少一文都不行,结果现在原野赢了,还是堂堂正正赢的,她都挑不出一点毛病,怎么像个没事人一样,连赌约也不提?
就算不真把阿清的头砍下来,也该借机要点好处才对!
她诧异了片刻,倒也机灵,终于恍然大悟,原野这是要放她一马!
阿清的目光也失去了往昔的清冷,有些诧异地抬头看了原野一眼。
阿满胡闹,她是很生气,被输给原野后更感到羞耻和屈辱,但她也没想着赖账。以她的性格,她当初没有坚决反对阿满胡闹,其实已经算是答应了,她的自尊心不允许她食言自肥。
更何况她当年重伤垂死,是阿满把她背出山,又自己饿着也要给她东西吃,她当大半年的拖油瓶才活下来。现在阿满把她输掉了,哪怕真要砍她的头,她也不会躲。
她已经做好忍屈受辱的准备,会一直默默忍耐,直到能自由的那天,结果原野现在连提都不提这件事,似乎这事儿就可以这么过去了……
突然之间,她觉得被输给原野,似乎没那么羞耻了,也谈不上多么屈辱。
她也隐隐约约有点懂了,而阿满更是服气,觉得原野确实有点厉害,为人处事确实和一般人不一样,十分宽容大度,甚至内心生出一丢丢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羞愧感。
之前阿清生闷气,她苦口婆心劝了好半天,才让阿清同意暂时忍耐一下,还说了些什么既然不好意思跑路,哪怕原野摸她也要忍一忍,反正吃了他那么多大米,被他摸两下也不算很亏,差点把阿清又气死。
她也是没办法,原野这里伙食这么好,又对她很尊重,她舍不得走,现在赌输了赖账又没法收场,也就只能苦劝阿清倒霉了,结果原野却连提都不提一句赌约的事,很给她面子,存心放她一马,她确实有点心服口服,至少她赢了绝对做不到这种程度。
她看了原野一眼,原本还想和他叽叽歪歪,讨价还价一番,心服口服之下也就叹道:“好吧,你厉害,够讲究,那我们也不是不识数的人!废话我也不多说了,输了就是输了,该给你的肯定要给你!人在这里了,要杀要剐,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她爬起身就走,人生第一次真心愿意讲信用,面对原野的仁义宽厚丝毫不落下风,干脆利落之极,绝不会被他看不起,但她对阿清倒是真有几分姐妹情,走到门口犹豫一下,又不放心地补了一句,“那个,我就那么说说啊,你可别真把她杀了剐了,别真把她脑袋砍下来,平时使唤使唤她就得了。也别经常骂她,她其实很容易生闷气的,脾气和驴差不多,你要对她好一点。”
原野已经愣住了,完全搞不明白这是怎么了——你们两个是怎么回事?我都给你们台阶下了,你们两个借坡下驴都不懂吗?
我假装很忙忘了,你们默认,回头再说起赌注的事,你们吵吵几句“我们来付赌注了,你没要啊”,我假装生气一下,然后大家哈哈一笑,这事不就过去了吗?
你们这是要闹哪样啊,还真付赌注吗?
我要那脑袋有什么用?炖来吃吗?
他也服了,阿满对他很有用,是他了解这个陌生时代的重要信息来源,所以他从没想过真把她怎么样,非要扯着她让她把阿清的脑袋交出来,让她难堪到难以下台,以免伤害到两个人之间的交情,让日常相处变的尴尬。
之前要不是她一直吵吵,各种逼逼叨叨,烦得他受不了了,他甚至都不会打这种赌。
那现在他赢了,自然要把这个玩笑一般的赌约含糊过去——都赌脑袋了,不是玩笑又能是什么?没想到这两个家伙竟然不按常理出牌,他都不提了,她俩要提!
你们脑袋是有坑吧?
“等等,你先回来!”他赶紧伸出尔康手挽留,想再说几句把这事儿抹了,这脑袋他不想要,但阿满充耳不闻,溜得极快,门帘一掀人就不见了。
一时之间,室内只剩下他和阿清,相对无言,寂静无声。
一个随口的玩笑变成这样,大大出乎原野的预料,又和阿清这个“怪怪的孩子”真的不熟,无语好一阵子,才冲她笑道:“好了好了,那就是个玩笑,没必要这么认真,你也不用放在心上……嗯,你也出去玩吧,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就好!”
他开始后悔了,他一个成年人确实不该和一个小孩子赌脑袋,早知道还不如一箭射到地上,输给她三贯钱呢!
要记住教训啊,古代人赌脑袋竟然是认真的,真会给脑袋,真是要了老命了!
而阿清跪坐在那里,抬头目光清冷地看了他一眼就低下头,久久没有吭声,只有放在膝头的双拳,又开始慢慢握紧——原野够仁义,她屈辱感没多少了,但按赌约,原野不把她砍头已经算是仁厚,她应该暂时服从他的命令,听从他的吩咐,而服从一个陌生人的命令,她心中的羞耻感突然又浓了起来,一时难以开口。
她本来就不喜欢和陌生人说话,现在更是加倍困难。
原野等了半天,始终不见她吭声,正在肚子里拼命吐槽她真是个“怪怪的孩子”,正不知道该怎么打发她走呢,忽然目光一凝,注意到了她越握越紧的小拳头,瞳孔不由自主就是一缩,表情瞬间警惕起来,下意识就握紧手头的铁木弓——他一直搞不懂阿清这个怪怪的孩子整天在想些什么,这会儿她要是觉得受辱,突然抽出苦无,扑过来捅他一下子……
这千算万算才勉强站稳脚跟,要是因为和阿满那个野孩子开个玩笑,就被捅死了,会变成穿越者之耻吧?
好在还没等他紧张完,阿清的小拳头又缓缓松开了,终于开口第一次和他说话,垂眸轻声道:“那不是个玩笑,阿满姐姐要是赢了,她就是偷,也会把那三贯钱偷到手的,所以我们输了就是输了,也应该履行赌约,你不必这样……替我们考虑。”
我也没替你们考虑啊,不过愿意交流就好办了!原野暗中松了一口气,一边谨慎调整着自己的坐姿,一边语气格外温和地说道:“那也是我和阿满之间的事,和你没关系,你还是……赶快出去玩吧!”
“和我有关系,阿满姐姐的事,就是我的事。”阿清不为所动,垂眸又清冷地说了一句,放在膝头的小拳头又开始缓缓握紧——原野够宽厚,做事很大气,那这样的话,她反而必须坚持下去,就算忍受羞耻,也不能让他这样的人,有机会瞧不起她姐姐,认为她姐姐不要脸。
原野目光又是一凝,望着她的小拳头有点怕了,又记起阿满刚才说的话,她的脾气好像像毛驴,应该顺着毛捋,而且仔细想想,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她们两个讲诚信,总比不讲好,严格来说其实是件好事。
至于这个一样的赌约,他下次找个机会……嗯,也不能太刻意,等阿满这狗改不了的家伙再找他打赌时,他故意输掉,再把她输回去就行了,问题应该不大。
他脑子里急速盘算了一圈,觉得事已至此,没必要和一头毛驴硬犟,还是先保证人身安全要紧,马上连连点头,语气更加温和了三分:“原来是这样,我完全理解你的想法了!你们甲贺众果然是诚信之人,这很了不起!那……暂时就先这样吧,你就先这样好好的,也不用提什么脑袋不脑袋的,以后的事我们以后再说,这怎么样?”
先把她忽悠走再说吧,这怪怪的孩子有点吓人!
“是!”阿清没意见,她不怕死,但也不想死,犹豫一下又轻声问道,“那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有什么需要你做的……
这也没什么需要你做的啊,要是遇到不知道的事,我问你姐姐就行了,有你没你其实一个样!
但原野还没疯,说肯定不能那么说,脑子转悠了一下就温和笑道:“我看你平时花在锻炼武艺上的时间比较多,武艺应该很不错,那你就……负责安全问题吧!对,你负责保护大家吧,你看这怎么样?”
阿清微一犹豫,觉得自己能胜任。她武艺确实很不错,一般人都打不过阿满,而她轻轻松松就能打趴下三四个阿满,对自己的战斗力还是有点自信的。
她将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伏身将额头贴上去,轻声道:“是,我明白了,请尽管交给我吧!”
“很好!那就这样吧!”原野也是松了好大一口气,以后他再也不和别人赌脑袋了,这简直是没事找事——在古代,还是要谨言慎行啊,不然随时有可能性命不保!
他觉得这事到这里就该算完了,他只需要记住教训即可,立刻扯过一张纸开始写一些他也不知道什么意思的东西,表示他很忙,有军机大事要处理,她可以走人了。
爱去哪去哪,去找小猴子玩也行,去锻炼武艺也罢,都随便,他不在乎,也不用她保护。
“是!”阿清又应了一声,就退到土座一角,端端正正跪坐着,垂眸望着地面,一动也不动。
原野又没话说了,你还坐在那里干什么,我是让你出去啊!你真是个死心眼,一点眼色也看不出来吗?你在这里我不自在,后背都开始出汗了!
他服了,有心长袖一挥,大喝一声“退下”,但又怕她这个死心眼改去门口跪坐,天寒地冻再冻出毛病来,只能默默忍了,接着乱写乱画,硬装自己很忙,顺便在脑海里把她的标签从【怪怪的孩子】更新成【怪怪的,非常死心眼的孩子】。
而他人正发麻呢,屋门口的稻草帘子一掀,弥生跪坐着露出半张小脸,轻声禀报道:“三郎大人,有荒子城信使前来拜访,您现在有时间吗?”
“荒子城的信使?”这来了正事,原野心神一凝,立马把阿清丢到脑后,又不觉得难受了,脑子里开始急速盘算这是谁找他,找他什么事,是好是坏,嘴上则客气道,“请他进来吧!”
第三十章 难道是驴驴相吸?
荒子前田家的信使前来拜访,除了把原野从“坐牢”中解放出来,仅就客套几句便走了,只给原野留下一封信,以及一套还算精致的漆器餐具,一个装在木盒子里的细陶茶碗,和一匹细织细麻布料。
“是谁写来的信?信里都写了些什么?”阿满生性好凑热闹,眼见信使来了又走了,又忍不住钻了进来,一边随口打探消息,一边仔细打量阿清,看看她没在的时候,原野有没有乱来。
真把妹妹输出去了,她也有点懊悔了,又开始疑神疑鬼,生怕原野人面兽心,突然就露出本来面目,嘿嘿嘿笑着,淌着口水就把阿清搂到怀里,开始为所欲为,而阿清被赌约所限,也只能两眼一闭,把头一歪,含羞忍辱,任他糟践。
虽然这不太可能,原野平时看起来还是挺不错的,但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武士都是些,干出什么恶心事都不稀奇。
“是一个叫奥村助右卫门家福的人写来的信,感谢我们救了阿松,送了点谢礼。”原野没注意阿满的审视目光,看完信就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吟道,“还希望我能去荒子城作客,顺便帮他主公前田利春看看病,随时都可以,他扫榻以待。”
这倒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他还以为是前田利家给他的信,或者是荒子城城主前田利春的信,结果没想到冒出来一个不认识的奥村家福。
“奥村助右卫门啊,我知道他,他是荒子前田家的家老,奥村家世代侍奉前田家,也算前田家很有份量的人物了。”阿满先提供了点基础情报,然后翻了翻谢礼,估了估价,又不满道,“也就能卖一贯多,漆器是荒子观音寺产的,茶碗是濑户烧里的大路货色,还有点小瑕疵,布八成是他们自己织的,加一起成本顶多七八百文!这些武士还是这么小气,请人看病才给这么一点,你要去吗?”
这些东西说是感谢救了阿松的谢礼,其实更像请他出诊的费用。这时代老派曰本武士是讲儒家礼法的,通常说话都会绕来绕去,也有些耻于直接谈钱,和中国的老酸儒生有些类似,这方面她很清楚。
“明天就去一趟吧,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事,时间有空闲。”原野很快就做出决定,毕竟现在在人家的地盘上存身,对方说话也算客气,再说也不是让他白干活,他也不能给脸不要脸,平白无故惹出麻烦。
强龙都不压地头蛇,更何况他也算不上强龙,只是个落难到这里的外国人,原本就该小心行事的。
阿满觉得没问题,钱是少了点,但总比给穷鬼村民看病强,马上道:“那你去吧,我帮你看着家。”
她没打算跟着去,她在原野这里肆无忌惮是因为原野是个滥好人,愿意容忍她,但她要是跟去荒子城,别说大吃大喝一顿了,九成九连桌都上不去,要跪坐在原野身后干瞪眼,事后也顶多混碗超级难吃的豆子野菜饭,以她滑头懒散的性格,不可能去受那种活罪。
原野点点头,对此无所谓,而且万一前田利春的病比较棘手,需要花不少时间,一天两天的回不来,有阿满守着傻儿子,他也能放心一些——万一出点什么意外,以她的机灵劲,至少能拖着傻儿子逃走,而只要人不死,别的都好说。
他现在也比较信任阿满和阿清了,赌脑袋输了都能认账,人品那是相当不错,值得相信!
事情这么定下来了,他把桃井兄弟叫进来,吩咐他们多给二手驴喂点豆料,把二手车也擦洗干净,再准备点干粮,明天一大早就出发,不要误事。
…………
一夜无话,时间很快到了第二天清晨。
原野提前做完每日任务,简单吃过早饭后,再整理一下衣饰弓箭药箱就准备出发,但出了门却看到阿清正给二手驴挂豆袋,还低声和二手驴说着什么,手上还在给它梳毛,表情很耐心很温柔,而那头二手驴也轻轻拿头脸蹭她,半点倔脾气没有,一副和她很熟的样子。
原野一时诧异,那是他的二手驴,怎么对阿清这个外人这么亲热?
莫非是驴驴相吸?因为阿清本身就有点像驴,所以驴格外喜欢她?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阿清的那根铜箍棒就斜倚在驴车上,她的小弥猴也正蹲在驴背上翻毛找虱子,似乎她也要跟着去的样子。
他转头向来送他的阿满奇怪问道:“她也要去?”
“不是你说让她当护卫吗?”阿满打着哈欠,趴趴着豆虫眉,睡眼朦胧一脸的无所谓。
她不想去受活罪,但阿清想要去受活罪她也不反对,反正又不会死,没什么大关系,而且现在世道乱得很,理论上从日比津去荒子城该没什么危险,但实际上不好说,有阿清跟着她也能放点心——原野要是被人打闷棍打死了,她就没了地方吃白食,也是大损失。
原野和阿清处不来,也觉得有点没必要,但安全才是第一位的,想了想也不能任由自己的性子来,也就没再说什么,算是默认了。
于是,桃六郎牵着驴领路,井七郎扛着竹枪,原野坐在驴车上,阿清持棍护卫,他们一行人就这么出发了,像准备去西天取经一样。
真和去西天取经差不多,路太他难走了,荒子前田家也不知道是干什么吃的,都不知道把领地内的路好好修一修,土路时宽时窄不说,还坑坑洼洼,比去那古野城的路还要难走,颠得原野都痛。
在古代,赶路是个辛苦活啊,难怪古人都不喜欢离家,不像现代人整天像疯了一样想出去旅游,没休假还要在网上骂骂咧咧。
一路颠簸,原野坐个驴车都坐不安稳,上上下下来回折腾,郁闷到看原生态风景的心思都没了,而他正一肚子抱怨,阿清肩头的小弥猴突然起身,冲着不远处一个小山头发出尖锐嘶叫,瞪圆了双眼,露出锋利犬齿。
原野一哆嗦,瞬间也警惕起来,伸手摸起弓来就开始上箭,觅声望向那个小山头,只见那小山头上杂木林立,初春时节刚有点绿色,大多还是灰蒙蒙的。
他目光锐利地寻觅了两圈,没发现有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地方,歪头向阿清问道:“怎么了?”
“那里有人。”阿清同样开始戒备,手中的铜箍棒已经变成一把静氏薙刀,目光清冷地望着那片山林,挥了挥手,小弥猴立刻跳下她的肩头,窜出去飞快爬上一棵树顶观望,不过这次它倒没再尖叫,在树顶待了一阵子又跑回来爬上她的肩头,一阵比划。
“是两个男人,有弓,已经走远了。”阿清歪头看了一眼,轻声向原野解释了一句,然后拧动薙刀刀头,又倒着插回铜箍棒中拧紧,看样子认为危险已经解除,不会发生交战。
原野看了看小猴子,没想到它还有这种妙用,目光瞬间变得十分欣赏,赶紧掏出一个饭团递给它,准备回去就提升它的伙食质量,然后再望了一眼山林,向阿清问道:“是盗贼吗?”
阿清没有回话,又没捉住那两个人,她怎么知道是不是盗贼,但又想起和原野关系已经不同,犹豫片刻又垂下眼睑,声音清冷地说了一句大废话:“有可能是,也有可能不是。”
原野也反应过来了,确实未必是盗贼,说不定是两个兼职猎户的村民,在山上想捉点野味换钱,远远看到他这个假武士就躲了起来,以防被他拿来当靶子练习箭术。
当然,也不能说没危险,就算对方是猎户,说不定也不介意顺手打个劫,是在暗中观察他们是不是软柿子,思考要不要暗中偷袭抢一把,只是察觉到自己被发现了,已经没有偷袭的可能,这才赶紧逃了。
乱世之中,治安混乱,法纪全无,什么样的人都有,发生什么事都正常。
这时代,好人和坏人是很难分清的,走路都走不安生!
危险解除了,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危险,但反正是解除了,他们又重新上路,继续前往荒子城。
原野受了刺激,倒是又精神起来,只是剩下的小半截路却无事发生,一切都很正常,他们顺顺利利就进入到荒子城地界。
原野借登上一个土丘之机,远远眺望了一下这座现代已经消失了的城池。
荒子城有护城河,深度未知,但不宽,也就两间左右。
城墙远远看上去似乎是以粗圆木为主要建材,颇有原始粗犷之味,但城墙上只有三个城角建有低矮的箭塔望楼,余下的一个建了一半。城门上方的守阁好像也只搭了个架子,十分简陋。
而此时初春时节,天气渐暖,湿气泛起,城墙好似还生了绿苔,东一块西一块,木褐色中带些绿斑点,看起来丑得一逼。
面积嘛,东西大概三十五间,南北二十五间左右,呈一个长方形,大概三千五百平的样子,只有半个足球场大——这还是算上护城河,实际使用面积会更小,荒子城名字叫城,看起来却更像个木制堡垒。
这么看看,荒子城和那古野城真是差得不是一点半点,可能那古野城是强力大名所建,又是最爱的幼子的居城,不惜工本,荒子城却是一个地方豪族所筑,实力有限,双方仅从规模上来说,差距就极大,而且整体看起来,荒子城破破烂烂,像个没建完的木制烂尾工程,如同城池中的乞丐,一点体面也没有。
当然,可能确实烂尾了,以后就这样子也说不定。
按《尾张徇行记》所记,前田城大约在公元1532年才因故废城(可能是地震导致小田井川改道,具体原因未知),前田家也因此分家,前田利春这一支移居荒子筑城还不到十年,再加上这些年织田信秀一直不停对外发动战争,前田家一直在被迫响应,反复征召军役,无法进行有效积累,实力受损严重,建得拖拖拉拉、破破烂烂,甚至这样就算完工了,实属正常。
这么看看,织田信秀没事就要去找邻居们打架,似乎也有消耗尾张强力豪族的意味在里面,只是不知道这些在地豪族能不能想到……
大概能想到吧,阿满以前说过,现在尾张上下八郡的在地豪族,好像都在盼着织田信秀早点死,织田弹正忠家的内部矛盾并不小。
原野望着荒子城沉吟片刻,目光又移向周边。
荒子城这种小城当然没有市町,城外自然是荒子村了。看房屋数量,规模要比日比津村大三四倍。田地则和日比津村一样,没有成体系的灌溉系统,水田只能排在小田井川两侧,以方便就近取水,而旱田也差不多,初则整齐,随着往丘陵往向延伸,渐渐杂乱。
和日比津村不一样的是,荒子村西北方向的低矮丘陵上有一处“大宅院”,居高临下,建有木刻石雕的大型山门,墙壁也修得厚实,像个小型堡垒,里面还耸立着一幢多宝塔,屋檐飞翘,塔尖直耸天空,颇为精致华美,整体看起来,除了没有护城河和箭楼望楼,竟然比荒子城还体面。
这应该就是荒子观音寺了,这次原野不用问别人也能知道,因为这座塔他记得。这座塔留存到了后世,建筑师和安土城的建筑师好像是同一个人,只是名字他忘了,但这座塔他在不少宣传画和电视上见过,样子大致相同。
当然,荒子观音寺也留存到了后世,位于名古屋市的西郊一带,不过好像改建过,已经成为天满神宫的别当寺,没了外围的山门和高墙,已经不太像个小堡垒了,但依旧保存有一千两百多尊圆空佛,也算名古屋一个不太有名的小景点。
原野站在土丘上观望沉吟,等看够了,这才转身下了土丘。
总算到了,走吧,该去见见这里地头蛇,荒子城城主前田利春了,也不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
第三十一章 持家有道啊持家有道
下了山丘,原野一行人没多久就到了荒子城前。
这会儿不是战时,荒子家守备没那么严谨,他们一直走到护城河前才遇到荒子前田家的家子郎党。等说明来意后又稍等了一会儿,很快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老年武士就迎了出来,并没有地头蛇坐地户的强势,远远就热情鞠躬道:“野原大人,真是太感谢了,辛苦您跑一趟。”
“哪里哪里,原本早就该登门拜访了。”原野也客气回礼,很有礼貌地客套。
“您果然如同传闻中一样,真是一表人材啊!”奥村家福身板矮小厚实,留着一个月代头,素袄羽织,腰间佩刀,脚踩草绳木屐,看起来是名很传统的室町武士,但说起话来眼角有笑纹,又显得很和善,仔细打量了原野几眼,眼中讶然之色一闪而过,连连伸手迎客,“失礼了,失礼了!里面请,快里面请!”
“那就打扰了。”原野点头致谢,带着随众们过河进了荒子城,人生中第一次看到曰本中古世代城池的内部。
和荒子城城墙一样,荒子城内部也很不体面,不像中国的古代城池,讲究青石垒屋,黄土捶地,一切都要整整齐齐,而是和普通村子没区别,凹凸不平的泥土地面,杂乱破旧的大头茅屋,建筑物之间,偶尔还能看到丛丛枯黄荒草和地穴子。
军事性建筑也不多见,更看不到几个士兵,顶多仓库多一些,有一排马厩牛棚和几口连在一起的水井。除此之外,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住宅区,平平无奇。
原野边参观边和奥村家福寒暄,荒子城也不大,很快走到了前田家的家宅前。
不像平平无奇的荒子城,前田家的家宅倒很有特色。
前田家的家宅没有院子,是四幢笨重的木长屋围成了个“口”字型,圆木墙壁上装有竹泥垣增强防御力和防火,窗户则是“探出式木制武家窗”,一种里面竹格子糊纸、外面是块厚木板的窗子,日常使用时把木板撑起来采光,不用了就把厚木板放下,强弓劲弩都射不透,敌人也很难破窗而入。
家宅的窗户是凸出来的,大门则是凹进去。
门两侧各有一排窄小的“望窗”,可以暗中察看来人是谁。估计必要时,也能从这里拿长枪往外捅,把想撞破大门的敌人直接捅死。
此外,屋顶上还有座“小望楼”,房屋周遭的地面似乎也加固过,整体和一般民居大不一样,只是急切之间无法细查。
大概,这里就是战时荒子城女眷们的避难所,或是荒子前田家进行最后抵抗的堡垒。
日常的话,大概可以用来防备突发性的叛乱?
原野很欣赏这种防御性拉满的古怪建筑物,考虑自己要住在这里,窗板还要再钉层铁皮才好,忍不住在门口连看了好几眼,而奥村家福见他对家宅感兴趣,脸上也露出怀念之色,感叹道:“这是我家主公带我们迁徙到这里,建成的第一幢房子。当时周边还是一片荒野,所以命名为荒子宅。现在看看,都过去十年了……”
原野一时恍然,原来这家宅是荒子城的10版本,在当年垦荒时期,荒子前田家的所有人全挤在里面,是当时荒子前田家的保命建筑,难怪建成这样子。
这倒也说得通,大概曰本中古世代的大多数城池,都是这么从一幢家宅慢慢扩建出来的。
原野很有礼貌地说了几句夸奖的话,表示对前田利春能披荆斩棘,白手起家很是倾佩,然后跟奥村家福进了“荒子宅”。
家宅内部就又恢复平平无奇了,和弥生家差不多,大多是泥土地面,也没多少装饰物,顶多也就是待客的房间更精致一些,把稻草帘子换成了糊纸的木移门、上撑门,土座也铺了正经的榻榻米,还摆有少量绘画两折屏风、明障子之类家居物品,稍显风雅却依旧简朴。
奥野家福是个老派的细心武士,待客很有礼貌,把原野请进茶室,还让人招呼阿清、桃井兄弟去别的房间休息,就是阿清敛眉垂目,默默无语,将铜箍薙刀棒交给桃井兄弟保管,她抱着药箱跟在原野身后,就好像没听到一样。
奥村家福也不见怪,和原野在土座分宾主落座,又令人给他奉上茶,然后就开始和他闲聊。先是称赞了一番他救治村民们的仁心医德,又开始拐弯抹脚打听他的来历,想了解他的过往。
这也算应有之意,毕竟在人家的地盘上混,地头蛇想了解一下过江猛龙,称称斤两,这很正常,原野早有心理准备。
他很清楚对方在担心什么,这时代中国儒家典籍是曰本武士的必修课,认识汉字更是基本技能,毕竟此时曰本大部分书籍、各地大名的命令,整篇都是汉字,你要是不能读写汉字,那连个低级武士也当不了。
甚至很多武士,也不用身份多高的武士,都常常在进谏或书写文书时,引用《论语》《左传》《史记》之类中国典籍里的词句,熟练的一逼,而做汉诗更是时髦,是学问深厚的象征。
至于什么平假名片假名,在这时代并不流行,顶多在连歌、日常书信中夹杂着使用,你要是正经文书中“假名”用的太多,那别人可能就要笑着问你一句“你是不是女人”了——这时代“假名”主要流行于曰本贵族女性之间,大多都是宫廷女官们在用,算是一种方便速记,草书化的汉字。
所以,奥村家福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性读过中国史书,知道张角之类造反先贤的事迹,很清楚医药巫蛊绝对是煽动暴乱的利器。
对此,原野早有防备,毕竟他确实没有掀起暴乱的打算,没想在荒子前田家的地盘上搞g命,从“黑诊所”还没开业时,就一直扯着次九郎和十兵卫一起干,日常有什么事也会和他们商量,征询他们的意见,从来没避过人,也相信奥村家福早早就询问过他们,现在只是不放心,想再亲自再确定一下。
对这方面问题,原野没什么好担心的,也就把当初糊弄阿满的话又丰富了一下细节,接着拿来忽悠奥村家福,聊了没多久,奥村家福果然也被忽悠瘸了,越脑补越觉得没什么问题,一切都合情合理。
毕竟,原野的外表放在这个时代太有迷惑性了,高大健壮,牙齿洁白整齐,学识也够,思维更是敏捷,天文地理算术文学都能聊上几句,除口音有些怪异之外,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他就是一个标准的上等人,血统还疑似极为高贵,别说庶民了,一般在地武士之家也养不出他这等人物。
简单来说,他待在中古世代的曰本,那就是鹤立鸡群,一眼就知绝非凡物。
拿这样的人物来针对荒子前田家,跑来当间谍搞破坏,来煽动暴乱,甚至可以说是一种极大浪费,完全不值得。
哪怕就是奥村家福扪心自问一下,觉得自己也不可能干这种蠢事。
但奥村家福为人相当尽职尽责,虽然觉得没问题了,还又特意试探了一下原野的宗教倾向,发现他对一向宗、法华宗、律宗、禅宗统统无感,对佛教印象平平,新旧佛教争端也不关心,终于完全放心了,相信原野确实只是个翻山不小心翻到小田井河流域的外地流浪武士,是个被追放的可怜人,里面应该没什么阴谋。
他本人更没什么危险性,目光清亮纯正,说话坦荡,奥村家福一把年纪了,看人的本事还是有点的,相信他行医只是单纯心善,是本身具有慈悲之心。
那这样的话,原野在日比津村临时落脚就完全没问题了。
相反,还是件大好事!
奥村家福对原野越发热情起来,毕竟有个神医在领地内,能少死不少人,时间越久收益越高,这只要不是个猪脑袋都能想明白,他想不热情都不行,又和原野聊起了各地见闻,甚至见他对尾张不熟悉,还细细给他把附近乡土民情、风景胜地介绍了一遍。
原野也有心交好,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嘛,便拿着后世听来的一些古代趣事,就当成西海道的民俗说给奥村家福这个没出过东海道的武士听,双方一时相谈甚欢。
等玄米茶都泡胀了,原野也觉得差不多了,友善关系已经建立,终于说起正事:“一聊就忘了时间,听说前田藏人大人身体不适,要不要我们现在过去看看?”
和荒子前田家保持友善关系对他来说已经足够,如果他想闲聊,那不如去找前田利家,那样收益更大。他已经想赶紧看完病就回去了,毕竟荒子前田家这些也不修路,路太难走了,回去也要走好几个小时。
奥村家福则有些意犹未尽,原野说的一些事听起来真的很有意思,他还想再聊聊增长一下见闻,但当然还是正事要紧,他马上说道:“不止是我家主公身体有些问题,还有新一郎大人……就是我家大人的嫡长子前田新一郎利久大人,他的身体状况也不太好。”
说到这里,他向外张望了一下,又道歉道,“真是失礼了,之前没想到您这么快就能来,我家主公和新一郎大人有事外出了,我早前已经让人去通报,应该马上就能回来,野原大人您请再稍等一下。”
“原来是这样啊!”原野点点头,也不在意,客套道,“如果有要紧事,我明日再来一趟也可以。”
奥村家福笑着连连摆手,“不是什么要紧事,不是什么要紧事,我家主公只是带人挖野菜去了,不会走多远,应该马上就能回来了。”
“哦?前田藏人大人亲自去挖野菜?经常去吗?”原野微微诧异,有点怀疑前田利春是去体验基层生活了,就像前几天的他一样。
“是经常去。”奥村家福理所当然道,“我家主公可是挖野菜的一把好手,种田也是,荒子城没几个人能比得上他。”
“这可真是……呃,了不起啊!”原野环顾简朴的待客茶室,再回忆一下一点体面也没有的烂尾荒子城,一时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勉强感叹了一句。
看样子,在这糟糕的时代,在地豪族、在地武士们也过得不怎么样,哪怕一城之主,哪怕把庶民们都要榨出油来了,弄出苛捐杂税一大堆,竟然还要亲自去挖野菜去种地,还是经常去……
是不善经营领地,还是都买武具武器了,还是因为“尾张之虎”织田信秀太?
应该三方面原因都有,但最大的原因该是织田信秀太。织田信秀似乎在有意无意地削弱领地内豪族的实力,动不动就全体动员出去打仗,支出巨大,伤亡惨重,弄得手下一帮封建领主都要亲自下地干活了,真的好惨。
不过都这么惨了,这帮在地豪族们还没联合起来把织田信秀打死,也算真够能忍的!
原野在那里腹诽不停,盘算织田弹正忠家内部关系,奥村家福却把他的感叹当真了,很老派地向他弯腰座鞠,替他主公感谢原野的称赞,“野原大人您真是过奖了,勤俭持家原本就是武家本分,您真是太过奖了!”
“没有没有!持家有道,确实是持家有道,家风极好!”原野收回胡思乱想,也就只能顺着话头连连夸赞,表现出一派十分欣赏前田利春的样儿。
寒暄只能继续,又聊了两百多文的,原野喝茶都快喝饱了,前田利春这才回来,还是一回来就回来一窝,带着全家人一起回来的,男女老幼好一大群人。
第三十二章 三等倒霉蛋
前田利春看起来有五十多岁了,面上风霜之色极重,头发灰白,挽了个松散发髻,两鬓都有银丝,而且身着一件陈旧的素袄,穿着一双双扣草鞋,背着一个竹蒌,比起一名会随时把拒交年贡的人吊死的封建领主,他看起来更像名老农。
他进了门和奥村家福对视一眼,便毫不犹豫开始热情欢迎原野,先是夸了夸他仪表果然非凡,又连连感谢他救了阿松,还顺便给他介绍了一下家里人。
他妻子竹野安四十多岁,因外出劳动,穿得也像个村妇,但说起话来笑眯眯的,倒是一副很乐观开朗的样子。
长子前田新一郎利久二十七八岁,身形削瘦,面色腊黄,别的方面没什么出奇的地方,虽有礼貌,看起来颇有教养,但好像并不善于言辞,气质也比较忧郁。
次子前田内之助利玄不在,他现在处在半出仕状态,是织田弹正忠家的僚吏,目前在爱知郡前线担任小田荷奉行,大概相当于现代的运输队队长。
三子前田与三郎安胜二十岁出头,性子似乎有点野,气质和前田利家这“倾奇者”倒颇有几分相似,不过老爹在场也并不敢放肆,老老实实行礼问候。
四子前田孙四郎利家和五子佐胁藤八郎良之都不在,一个出仕织田信长,探亲假休完早回去了;另一个去佐胁家当养子,平时住在那古野城——佐胁藤八郎的养父是织田信秀的心腹家臣,受命扶持大傻瓜织田信长,目前担任那古野城城守代,大概相当于现代的常务副市长。
六子前田吉六郎秀继也不在,上学去了。
没错,就是上学去了,这年头想当武士也没那么容易,一样要去上学。上学的地点就在隔壁荒子观音寺的寺子塾里面,曰本和尚也兼职开学校,教授识字、礼法、和歌、算学、茶道之类文化课艺术课,武艺兵法不教,这种一般回家自学或另拜老师。
女儿们倒是都在,她们不用上学,津春、阿芦都是刚刚十岁出头,另外三个女儿,也就是由代、津世和阿松年龄都比较小,但教养都不错,很有礼貌的和原野一一见礼——津春、阿芦这两个年龄大的,家教似乎稍差一些,见礼时不停偷瞄原野不说,见完礼后还在一边红着小脸继续偷眼看原野,互相咬耳朵打闹。
这些女儿里面,阿松格外出色一些,不愧为未来的“战国三夫人之一”,小小年纪却落落大方又很有亲和力,见过礼后还又特意感谢了原野一番,童言童语说了许多好听的话,表现的和他十分亲近,疑似想和他搞好关系,以备不时之需,很是有点小心机。
当然,也有可能是原野本性不好,疑心病太重,整天看谁都像坏人,冤枉了她,她就是一个很有感恩之心的小女孩。
前田利春耐心等家里的孩子们都和原野打过招呼——他特意如此,《古事记》里说了,能和医生交好是好事,关键时刻说不定能多条命——等都打过招呼后,才让他们散去,又吩咐妻子竹野安去准备酒菜,回头他要好好招待一下原野,然后才开始看病。
原野一套“望闻问切”下来,前田利春的病治不了。
他是风湿性关节痛,这放到现代依旧是一种无法根治的慢性病,原野这个二把刀更不用提了,但缓解病痛还是可以的,这书上有教。
他花了点时间,给前田利春做了针灸,又留下一大堆医嘱,并准备给他回去配些膏药贴贴,而前田利春做完针灸后,确实感觉常年酸痛的关节有些发热发胀,舒服了不少,再听听原野后续安排的有条有理,忍不住赞叹道:“了不起,果然像犬千代说的那样,野原大人真是医术达人啊!”
“哪里,哪里,您过奖了。”类似的话最近原野听过太多,给他磕头的都不少,已经没什么反应了,淡淡客套一声就把目光转到前田利久身上,客气问道,“新一郎大人是哪里觉得不适?”
他算是看出来了,今天真要治病的是前田利久。
前田利久微微躬身,然后半脱上衣,转身露出后背,肩胛下方有一个巨大的青紫色鼓包,鼓包上还有多处微小凹陷,看起来像克苏鲁眼球一样,又恶心又吓人。
原野戴上自制口罩凑近了细看,又伸手轻按鼓包周边,只觉边缘清晰,手感发硬,再细心把了把脉以佐证后,便向前田利久问道:“是不是以前背部受过外伤?平时胸闷气短、发热畏寒、体弱无力,背疮时不时还会疼痛剧烈,有时还会引起头晕目眩?”
前田利久大吃一惊,没想到原野说的半点不错,一时之间脸上的忧郁气都少了两分。
前田利春脸上也露出喜色,替他答道:“没错,前几年他背上中了一箭,事后还不慎落水,回来养好伤后背上就生了这么一个大疮,时好时坏,我们寻过许多方子都没有见效,不知道……这是什么疮?”
“应该是毒花疽疮。”原野嘴上答了一句,心中若有所思。
之前“尾张之虎”织田信秀举尾张之力攻击美浓的斋藤道三,前田利久八成也混在里面参战了,结果不但被近距离一箭,逃跑时还掉进了长良川,是个三等倒霉蛋——一等倒霉蛋脑袋已经是“京观”的一部分了,二等倒霉蛋全都淹死了,前田利久能活着回来就算运气还行,是个三等倒霉蛋。
不过心里明白归明白,揭人疮疤就不必了,原野也没问问是不是真就如此,就本着大夫的本份,向病人及家属详细解释病情:“当初伤口处理的有问题,伤口内污物未净,导致湿热内生,荣卫不从,逆于肉理,阳气清浮,于是热盛肉腐生脓,所以一直难以痊愈。”
简单地说,就是持续性炎症沿皮下脂肪蔓延至皮下组织,受感染的毛囊与皮下腺相互融合,形成了外伤性疮毒,鼓成了一个大脓包。
这种病看起来没什么,但也不能小视。轻则丧失一定劳动能力,日夜难安;中则引发颈椎病、呼吸系统感染、不孕不育等并发症;重则背部直接溃烂,引发大面积炎症,丧命也实属正常。
原野的话专业性太强,纯背课文,还日语汉语混着来,前田利春父子、奥村家福都听懵逼了,沉默了片刻才由前田利春小心问道:“那这病……”
原野又仔细观察了一下疽疮,还取针轻刺了一下,见流出黄水并未见黑血,应是阳疮无疑,危险性还不算高,便说道:“可以治,就是以药慢慢化脓排毒,需要的时间不短,也有点拖不起了。要快的话,就只能动刀了,要吃不小的苦头。”
俗话说得好,疮大如豆,内大如拳;疮大如拳,内大如盘。
前田利久这疮现在已经有小孩拳头大了,这么一包脓想慢慢消掉,可不是一天两天能办到的事,而且搞不好正化着脓呢,别的并发症已经犯了。
“我不怕吃苦头,请动刀吧!”前田利久终于说话了,似乎是因为原野说了许多汉语词汇,一听就是神医,让他信心大增,觉得这次很有治愈希望,望着原野很诚恳地说道,“有这东西在背上,我睡睡不好,吃吃不下,平时连马都没法骑,像个废人一样,还请野原大人尽快治好它!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行,真的拜托了!”
“拜托了!”前田利春看起来很爱这个大儿子,也立刻正座低头恳请,奥村家福也紧随其后,并不在乎原野只是个“稀里糊涂跑来借住的流浪武士”——再牛b的人,孩子生病,到了医生面前全都要老老实实,客客气气,古今没什么不同。
“我明白了!”
原野也没推托,割疮他在日比津村割过几个,也算有点经验,而且这也不是什么危险手术,后世大约50块钱就能搞定——这种背疮,古代中医也是要割的,技术十分成熟,要是换成别的手术,他未必敢,估计也就开两副药糊弄一下就完了。
他立刻请奥村家福叫来几个女佣,烧开水煮布煮刀煮小镊子,并以热水皂角反复洗手,顺便还从携带的药物中捡了一剂“散神除疮汤”,让人先去煎着——只动手术是没用的,要配合药物汤剂才行。
看疮面,以前前田家也没少拿针扎疮挤脓,结果治标不治本,根本没用。
等一切准备就绪,他给前田利久嘴里塞了块布,让前田利春、奥村家福和阿清把他按好了,就像杀猪一样,按住前田利久就开始给他割疮。
嗯,他也没麻药,就这么硬割,十分野蛮。
疽阳疮轻按一下都会痛入骨髓,更别提硬割了,前田利久痛得满头大汗,控制不住地拧动身体。原野也没客气,一边大声呼喝前田利家、阿清等人把人按紧了,一边用出吃奶的力气往外挤脓水。
先是挤出黄水,又开始挤出大量腥臭味极浓的白色膏状物,以及少量污血,直到挤到什么也挤不出来了,他才探进镊子去,把一个个包裹污物的残破囊皮硬揪出来,又让前田利久疼得一抽一抽,和触了电差不多。
这些说起来快,但操作起来其实很慢,原野技能等级不够,手法半生不熟,折腾了快两个小时才算完。
后世简单的小手术给他搞得像杀猪一样,尤其是后半段清理囊皮污物,他拿着小镊子各种血肉翻捡,前田利久滋滋冒血,都快痛晕过去了,大概相当于现代不打麻药连拔了七八颗牙,那滋味是谁受谁知道。
原野不在乎,东海郡目前就他一个“神医”,他这是垄断技术,他不用在意客户体验。
在他印象里,前田利久好像没孩子,或是早年有过一个女儿,受伤后就再也生不出来了,未来的继承人都是老婆从前夫家里带来的——就是前田庆次,全名前田庆次郎利太,号称“战国第一倾奇者”,后世曰本人自己搞了本文盲漫画《花之庆次》,硬给他改名叫前田庆次了。
前田利久生不出孩子,十有八九就是这疽疮害的,现在再疼再滋血,要是知道历史的话,他也要给原野磕两个。
等疽疮处理完,原野又仔细帮他清洗了伤口,涂上他土法配治的“抗菌消炎药粉”和止血粉,这会儿“散神除疮汤”也早煎好了,他又让开位置,让人给昏昏沉沉的前田利久灌药。
前田利春也出了一头大汗,一脸关切地向他问道:“野原大人,新一郎的情况怎么样?这样就能根治了吧?”
他现在很庆幸能请了原野来,哪怕病还没治好,但只冲他敢把这么大一个疮割开,在血肉里挑来挑去,还能始终表现的信心充足,自信一定能治好,整个尾张就没有一个人能办到。
是医术达人没错了,百分百的医术达人!
原野摘了口罩,让人换了热水,一边用皂角仔细洗手一边轻声道:“应该没问题了,明天情况应该就能开始好转,再喝一段时间的药,以后都不会再有影响。”
前田利春松了一大口气,连声感叹道:“那真是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前田利久是他的继承人,也是嫡长子,感情最为亲厚,结果他背上长了大疮,这几年没少吃各种偏方,连尿都喝过,结果越吃越喝人越抑郁,几乎成了个废人。要是真能恢复如初,真是去了他好大一块心病。
他道谢之后,吩咐家子女佣好好盯着,赶紧就招呼原野去赴宴,要好好款待他一番,毕竟他勉强也算前田利久的“05个救命恩人”,算是拯救了前田利久的“武士生涯”,还和奥村家福一起挽留他,希望他能在荒子城留宿一小段时间,以防前田利久病情有什么反复。
原野无所谓,只是耽误一两天的话,倒没什么关系,反正家里有阿满和弥生在,他还算放心。
席间前田利春还说起了另外一件事,想从他那里购买一批驱虫成药,量还不小,看样子对领地掌控力相当不错,很清楚他在日比津村都干了些什么,现在打算也让家人、家子和郎党们驱驱虫子,身体健康一点。
这件事原野也没意见,这都是小事,无关原则,他的“黑诊所”本来就卖药,谁来买都行,不搞歧视,他随口就答应了。
于是,宾主之间气氛更好了,要不是原野坚持不肯喝酒,气氛还能更好一些。
等杯碗狼藉之后,原野觉得也没什么事了,正打算要个房间休息一下缓一缓,这时快步进来一名荒子前田家的郎党,跪坐向前田利春禀报道:“主公,智如小师父来了。”
“哦,他来做什么?请他进来吧!”前田利春疑惑了一句,然后转头向原野解释道,“他是荒子观音寺住持海心大师的小徒弟,大概是海心大师有事才让他过来一趟。”
原野点点头,没说什么,但心里有些好奇,他到曰本中古世代一个多月了,还没见过古代和尚呢!
第三十三章 阿弥陀佛,山菇好吃!
原野他们稍等了片刻,智如小和尚就进来了。
他年龄也就八九岁,光头,无戒疤,面白唇红,很清秀的一个小和尚,穿着一身扫粪衣,踩着木屐,卖相相当不错——扫粪衣是僧衣的一种,即拾取别人弃之如粪土一般的布碎布制成的衣物,不是真要穿着去扫粪。
而且曰本和尚很有钱,只是叫这个名儿,并不是真用破布烂布缝的。
智如小和尚进门就双手合什深深低头施礼:“南无阿弥陀婆耶,小和尚见过各位善信。”
“礼赞南无三!”前田利春似乎和他很熟,随意回了一礼就笑问道,“智如小师父过来是有什么事?”
智如小和尚抬起头来,看了半圈,目光落到了原野身上,一脸好奇,但很快还是把目光转回到主家身上,对前田利春说道:“我师父听闻野原善信来了,又说寺里梅花开得正好,想请野原善信过去随喜一番!”
不愧是隔壁邻居,原野到荒子城还不到半天,荒子观音寺就知道了。
“要邀请野原大人去作客?”前田利春也不奇怪,更不介意,荒子城和荒子观音寺是守望相助的关系,不算外人,但他目光望向原野,看他的意思,并不替他拿主意。
原野向智如小和尚奇怪问道:“海心大师找我,还有别的事吗?”
智如小和尚又合什行了一礼:“不知道,师父只说了春梅开得正好。”
原野估摸着荒子观音寺也有病人,听说他这个“医术达人”过来了,想蹭个大夫看看病。那一只羊是赶,两只羊也是放,去一趟也无妨,反正现在也无事可做。
更何况,他对曰本中古世代的寺院还是挺感兴趣的。
他想了想就起身对前田利春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去拜访一下海心大师,观赏一下寺里的春梅。”
“如此也好!”前田利春没意见,反正荒子观音寺就在村子的另一头,万一有事,再把他找回来很方便,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于是,原野带上阿清,阿清背着药箱,跟着智如小和尚就走了。
一路上,智如就老老实实带路,也没和原野多说什么,很乖巧的样子,而原野走出荒子城,忽然想起一事,从怀里摸出两个麻叶包着的饭团递给阿清,温声道:“先垫垫肚子吧!”
这时代,女人上不了桌,刚才阿清一直跪坐在他身后,水米没沾牙。此时风俗就是如此,他也没办法,暗示过阿清可以悄悄退下,吃着饭没人会拔刀砍他,他用不着护卫,但阿清这死心眼根本看不懂他的眼色,硬是没动弹。
他对身边人一向不错,毕竟还要指望别人替他干活挡刀,日常肯定要细心结好,这会儿也就只好把从家里带来的,用来以防万一的“储备粮”掏出来,先让她凑合一下,别饿出了毛病。
饭团递到眼前,让阿清微微一愣,抬头目光清冷地看了他一眼,没拒绝他的好意,垂着眼睑伸出小手接过一个饭团,默默捧着小口吃,意思是一个就够了。
原野也不在意,反正就是先垫垫肚子嘛,正要把剩下的那个揣回怀里,发现小和尚智如正盯着饭团看,喉头还微微耸动,疑似很想吃。
“这个……饭团里面有肉松。”原野日常生活“奢侈”,在这时代还有点挑食,饭团肯定要夹杂私货,里面有肉干捶成的肉松,感觉不是很适合拿给小和尚吃——曰本现代大部分和尚有头发,有老婆,吃肉喝酒百无禁忌,但古代他就说不好了,至少智如这个小和尚是真剃了光头。
智如表情微微有些失望,但鼻头耸动了一下,又望着饭团说道:“真的吗?善信不要欺骗小和尚!”
“是真的!”原野把饭团递给他看,表示并不是自己小气,是他真不能吃。
智如也真不客气,接过饭团掰开一看,目光闪动了一下,轻声道:“里面好像没有肉松,似乎是山菇……”
“山菇?”原野不信,饭团是他让弥生准备的,弥生这种“先天小女仆圣体”不可能出错。
智如已经张大嘴把饭团使劲往嘴里塞,还含糊道:“是山菇没错,出家人不打诳语!”
原野无语片刻,哑然失笑,点头道:“好吧,确实是山菇,是我记错了!”
“阿弥陀佛,山菇好吃!”智如吃得很快,吃完还舔了舔嘴唇,似乎意犹未尽。
“好吃也没有了,我就带了两个。”原野笑着说了一声,对这小和尚很是欣赏——可以啊,有前途,底线相当灵活!
“贪痴嗔乃人生三毒,小和尚不敢奢求更多!”智如向原野合什行礼,“多谢善信了,小和尚许久未曾吃过……山菇!阿弥陀佛,多谢善信,愿善信得大智慧果,永享平安喜乐。”
“那就多谢小师父吉言了!”原野对佛教教义一点也不懂,搞不清大智慧果是什么,但看这小和尚一本正经,也就笑着回礼。
…………
智如吃完饭团,嘴巴回味着,接着老老实实引路,很快他们一行人就到了山门前。
山门由四根原木大柱支撑,上是重檐歇山式的黑瓦屋顶,下是三层长条青石石阶,高度不低,普通人迈上去都费劲,而正中则挂着匾额,上面用汉字书写三个大字“观音寺”,书法水平竟然看起来很高。
智如年龄不大,身材矮小,迈上第一阶台阶很吃力,但还是回头给他们介绍道:“善信,这是山门三阶,无我无想无愿,跨过三阶,即可寻求解脱。”
“原来如此,多谢小师父指教!”原野应了一声,从匾额上收回目光,以他贫瘠的佛教知识,再混上小说和西游记里看来的玩意儿,随口问道,“过了山门,就算是观音菩萨的道场了吧?”
正费力爬台阶的智如僵了一下,阿清也一脸诧异地望向原野。
原野自知失言,但不知道哪里失言,只能状成若无其事的样子,自己点了点头,迈步过山门——失算了,之前没想到还要到荒子观音寺来,也没提前找阿满了解一下情况,八成说了蠢话!
人果然不该在自己不懂的领域随便发言,这也是教训啊!
阿清倒是经常听阿满在被窝里小声嘀咕原野,知道他是个不知世事的大少爷,很多常识经常搞不清楚,眼见他来拜访别人,却连别人是哪家哪派都看不出来,搞不好过会儿还要再说些匪夷所思的胡话,这可不太好!
她犹豫一下便上前一步,在他身边垂目提醒道:“野……观音寺归属禅宗南宗的曹洞禅,讲求修持自身,打坐顿悟,观音是寻求智慧,寻求大自在的意思,不是指观世音菩萨。念诵观世音菩萨之名,持二十五品观音普世咒的寺院大多是法华宗,都不在尾张国,和禅宗的关系也不好。”
她现在搞不清该怎么称呼原野,所以含糊了称呼,对曹洞禅也了解的不够详细,但大概意思说明白了,原野很快反应过来。
原来如此,不过这寺名起得也太容易让人误会了,自凡对佛教不了解的人,九成九都会认为这里是观世音菩萨的地盘吧!
西游记里的金池长老和黑熊精不就住在观音禅院吗?
不过禅宗、南宗、顿悟这些词……
好像是中国传过来的教派,高中课本上好像提到过,那首“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的偈语诗,好像就是禅宗南宗搞出来的。
“当头棒喝”“立地成佛”这些词,好像也是出自禅宗南宗。
那荒子观音寺就是那种用大棒子打人脑袋,“唰”的一下冒出佛光,然后立地成佛的类型了?
阿清虽然说的简略,但原野脑补一会儿,结合一下后世知识,大概弄明白荒子观音寺是哪家哪派,心里有了数。
他一向不懂就学,有错就改,立刻真诚地向阿清说道:“多谢了,我现在知道了。”
阿清抬眼清冷地望了他一眼,没再吭声,又垂下眼睑,默默退后半步,继续跟着他。
原野也不在意,开始在心里盘算偈语诗,以及中国和尚们打机锋的典故,以防过会儿和那个海心大师交谈时需要练一练——既然是禅宗的和尚们,肯定会喜欢聊这些吧?
他在心里寻思着,一时都没顾上看寺院风景,跟着智如小和尚一路走廊穿堂,来到了寺里的一间禅堂。
禅堂外有株老梅树,梅花果然开得正艳。
禅堂里檀香缈缈,却没有佛像,只有一个六十多岁,白眉白须,穿着一身七衣(七块布缝的僧衣,大和尚的日常服装)的光头老和尚,正闭着双眼,坐在蒲团上打坐。
智如抢上前两步,低头合什道:“师父,野原善信已经到了。”
海心老和尚双目一睁,望向原野,瞬间似有精光闪过,然后低头长吟佛号,施礼道:“老衲正修坐身禅,未曾远迎,还望野原施主勿要见怪!”
“哪里,哪里,能来宝刹一游已是荣幸!”原野盘腿坐到了智如搬来的蒲团上,客套一句便静待讨论佛法,打打机锋,毕竟就算这老和尚请他来看病,肯定也是要闲聊一阵子的。
果然,海心老和尚没有直入正题,先是让智如上了茶,问了问前田利春和前田利久的病情,又开始感叹原野的仁心医德,夸赞个不停,换了一般人都要绕晕了。
原野耐心很好,一直随口应和,而海心老和尚绕了半天,终于说起了正事,一脸悲悯地说道:“……野原施主有此慈悲心,乃人间大善,不知可有想过将药物行销于外,普渡众生?”
原野微微一愣,接着面色古怪起来。
我想了一肚子词,都准备和你讨论佛法了,结果你要和我讨论生意?
你真是个和尚吗?
第三十四章 曰本和尚,可真是一群人才啊!
原野没想到海心老和尚不是找他来看病的,听意思竟然是在打他药的主意,要和他做生意。
这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但他目光扫过静坐一边的智如,想想小和尚都能“阿弥陀佛,山菇好吃”了,老和尚有这画风也不算奇怪——来之前听到禅宗两个字,他还以为是得道高僧,结果边都没沾到一点,全搞错了。
应该是从中国传法到曰本,曰本风水不好,禅宗都长歪了。
他回忆了一路的机锋佛偈全白瞎了,但这不重要,谈生意就谈生意好了。
他马上顺着老和尚的话风就说道:“大师所言甚是,普度众生当然是好的,只是我有心无力,无法将药卖到远处。”
心海老和尚马上双手合什,低头道:“南无阿弥陀婆耶,鄙寺可以代销。”
“代销?”原野人都尬住了,表情微微扭曲,实在想不明白“南无阿弥陀婆耶”这个词,是怎么和“代销”联系在一起的。
“尾张上下八郡皆有本宗寺庙,町市座户(商户)也多从本宗领取堪合。”海心老和尚脸上的慈悲怜悯之色已经快没了,眼中金光乱冒,“本宗在界町、京都也有些产业,行销各地,不成问题。”
原野没太听懂,早知道就把阿满硬拖来了,他在这时代的常识还是严重不足,但大概意思他连蒙带猜,多少能理解一些——观音寺好像是家连锁企业,各地设点收拢信众,正好顺便卖药,而且还可以通过各地商户一起卖,商户们不答应还不行,好像商户们的“营业执照”是和尚们发的,必须听话!
但和尚们怎么能发“营业执照”,这不对吧?
原野准备回头找人问问,暂时按下心头疑惑,还是专注于眼前,沉吟片刻后摇了摇头:“要是这么代销的话,我做不出这么多的药……大师说的药,是指的驱虫丸吧?”
他之前真没想到,小小驱虫丸竟然这么受到重视,看样子中古世代的曰本,寄生虫问题好像相当严重。
不过这也不奇怪,曰本现代就是寄生虫病的重灾区,本来就脏得很。
“就是驱虫丸!”海心老和尚说着话,竟从袖子里摸出几粒药丸,正是原野亲手做的梅干丸、柏皮丸,看样子日比津村也有观音寺的信众,消息灵敏度不输给荒子城。
“我做不了那么多。”原野重复了一遍,不太想转职成制药工,天天在家搓药丸,而且这药他已经定价了,并不怎么赚钱,他不想花那个力气。
“这样啊……”海心老和尚似乎有些失望,但十分有韧性,还没放弃,“那野原施主要是平日有时间的话,可否为鄙寺制作些药物?”
“少量吗?”
“少量也可!”
“那没问题。”原野同意了,一点普通药物,卖谁不是卖,要是有空闲时间的话,给和尚们做点药也没什么,反正别太耽误他时间就行。
“那真是多谢野原施主了。”海心老和尚合什道谢,也算达到了一小部分目的,十分喜悦。
他真的很欣赏这种药,小小两丸配服,价钱极便宜就能驱虫,可比律宗和尚一大包草药煎一大锅还不一定有效,可是强太多太多了。
唯一可惜的就是数量太少,但数量稀少也没关系,他可以采购回来再加工一下,在蜜糖里滚一滚,然后送去远处,当成珍贵药物,高价卖给各地豪商、豪族,一样很赚。
或是干脆做为珍贵交际礼物赠送,既省钱又相当拿得出手。
原野也能猜到海心老和尚想干什么,平价铺货不行八成就想高价零卖,但他也没放在心上——现代社会也这鸟样,生产商很多时候都比不上零售商赚钱。
再者说,他既然选了当大夫,保证了人身安全还受到各种优待,那有得有失,类似的事肯定免不了。
你要对别人没用,给别人带不来好处,别人凭什么要尊着你?凭什么对你客客气气?
除非实力强大,能硬摁着别人磕头,但他现在跑来才一个多月,还在落难状态,实力也强不起来。
所以,该给别人赚的钱,就给别人赚吧!
想吃独食,也要以后再说!
在做生意这方面,和尚们可比豪族武士上心多了。原野都答应了,海心老和尚竟然又关心了一下他的医术水平,还建议他开发一些新成药,比如像是壮阳之类,肯定能卖得不错,界町京都那边需求很大,真是满满一肚子的生意经。
等这么聊了一阵子,原野估计也就没别的事了,也不想再和这贪财的老和尚一起喝茶赏梅聊生意经,但好不容易来一趟,就这么走了他又不甘心,便提出想在寺里转转,参观参观。
心海老和尚不介意,他在尾张一国身份其实很高,比前田利春还要高,这次特意请原野过来,就是有心结好,不然以他的身份没必要亲自接见一个外地流浪武士。
他马上吩咐小徒弟:“智如,你陪野原施主在寺里游览一番,要好好招待,莫要怠慢!”
他正在修坐身禅,要坐着不能挪,也就只能派小徒弟陪同了,算是表达一种重视,就像先前派小徒弟去请人一样,一般信徒没这个待遇的——智如年纪虽小,辈份却高,在荒子观音寺也算体面人物。
原野客气两声,也就告辞离开。
等出了禅房,他回首望了一眼,只见海心老和尚已经重新开始闭目打坐,白眉白须,金光不见,又开始气度谨然。
对于曰本和尚,原野有点服了,能一边参禅一边惦记生意,中间还签了一单订了一批货,他不服都不行,就是不知道这老和尚修的是哪门子禅!
这一心二用也太厉害了,他觉得他回去也得练练!
“善信想先去哪里看看?”智如小和尚年纪太小,没发现原野正在心里拼命吐槽他师父,很尽心地询问他想去哪玩玩。
原野回过神来,反问道:“智如小师父觉得呢?”
“当然是多宝塔了!”
“那就先去多宝塔看看吧!”原野没意见,他本来就是想顺便游玩一下,没什么正事。
“那走吧!”智如马上带路往寺院西面走去,多宝塔就在那里。
这边普通和尚们多一些,原野连续遇到好几拔,智如的身份也确实很高,竟然有成年和尚管他叫“小师叔祖”,而且原野这时才觉察出来,荒子观音寺面积好大,好像比荒子城还要大。
他一路走马观花,路过佛殿也不跪拜进香,只在外面远远看几眼便算了,他这种人不信神佛,对这些兴趣了了,不过多宝塔确实建得不错,唐风很浓,十分气派。
多宝塔分三层,或者说两层。
第一层是个带环栏的基座,基座上有通往第二层的台阶。第二层才有入口,能进入塔内游览,外面则带有斗拱形的回廊,并有多扇直棂连子窗,非常精致,而第三层则为圆形回廊,还带有可以观赏风景,眺望远处的露台。
整体看上去,整座多宝塔的两层屋檐向外张开,由钵体构成的高高塔尖,顶着一颗佛珠,颇有美学价值。
阿清以前也没怎么来过寺庙,看着这精美的建筑物有点发呆。原野塔上塔下逛了一圈,倒有点回忆起以前看过的电视节目了,工科狗的毛病也犯了,见她看不懂便指指点点着给她讲解:“这塔设计的相当精巧,你看!那是月梁,重檐和飞檐全靠它撑着;那是四天柱,是辅助支撑用的,受力很合理;那是一斗三升木,装饰成份更多一些,但也有些妙用;那是尾垂木……”
他叨叨个不停,分析了一大串受力结构。阿清根本听不懂,歪头清冷地看了他一眼,又再次重新望向多宝塔——原野正经的常识一问三不知,稀奇古怪的东西他倒能说得头头是道,确实像阿满说的一样,他这个人怪怪的。
智如倒是能听得半懂不懂,他文化水平比阿清高不少,忍不住赞叹了一声:“野原施主真是冈部施主的知己啊!他说这是他的得意作品,确实花了很大心力,听到野原施主这么喜欢,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原野闻声转过头来,颇感兴趣地问道:“冈部?是这座多宝塔的设计师吗?”
“是啊!冈部又右卫门以言施主,这座多宝塔就是他带人建的。他建了好多房子,热田神宫的八剑宫也是他建的。”
建筑大师啊,未来建安土城的那位,原来叫冈部以言吗?这个人倒可以关注一下,以后需要造房子可以去找他帮忙看看图纸,免得造一半塌了。
原野越发来了兴趣,向智如问道:“你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
智如还小,没太关心过这些事,挠了挠小光头,犹豫着说道:“他现在好像在替织田弹正忠殿工作,是织田弹正忠家的大匠。”
“唔,是织田家的武士啊!”原野微一沉吟,觉得也不算难找。
“好像不是织田家的武士。”智如又挠了挠小光头,“他好像只是替织田弹正忠家工作,是弹正忠殿的僚吏(一般指受雇工作,无需效忠的人,有别与家臣)。”
不过对原野来说,僚吏家臣一个样!
他准备回头见到前田利家时,和他聊聊这个人,前田利家应该认识,而他正寻思着呢,突然听到“咚”的一声闷响,好像什么被用力敲了一下,随后还有水花飞溅声隐隐传来。
他觅声望去,奇怪问道:“怎么了?什么动静?”
智如毫不惊讶,连看都没看一眼就说道:“应该是染坊在换水吧?“
“染坊?”
“就是染布的地方。”
“染布的地方?”原野更奇怪了,“你们还自己染布?”
智如有些奇怪他为什么这么惊讶,困惑地挠了挠小光头:“是啊,寺里本来就一直在染布啊!不但要染布,还要织布,造纸,印书,酿酒,做豆酱……反正有好多活可做。”
原野更惊讶了,忍不住问道:“能过去看看吗?”
“当然可以啊!”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全天下所有寺庙都在这么做,只是规模有大有小罢了,智如连犹豫都没有,领着他俩就去了后山,还为了方便他观看,把他领到了一个比较高的地方。
而原野站在山坡上只看了一眼人就麻了,一时十分无语。
曰本和尚在庙里开了一家工厂,不,是好多家工厂,下面的人一堆一堆的,水车水池大木桶都能看到无数,看起来像在流水线作业,疯狂搞大生产!
曰本和尚,可真是一群人才啊!
第三十五章 这和佛祖有什么关系?
原野自穿越落难以来,还是第一次看到手工业生产,甚至还是规模不小的手工业生产。看着纷乱忙碌的手工业生产者们,他这才反应过来,终于知道那古野市町里的各色货物是哪里来的了。
他之前根本没想过这问题,以他所见,曰本中古世代商业颇为繁荣,木器、漆器、腊、油、纸、墨、砚、酒、酱、铁器、铜器、锡器……等等,琳琅满目,凡是日常所需,只要你有钱,基本什么也能搞到手。
但做为一个现代人,商品种类泛多,数量充足才是正常现象,没什么值得奇怪的,他直接视而不见了,连想都没想过,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那么多商品全靠进口根本不可能,本地定然有生产商,那是谁生产的?
现在答案有了,是曰本和尚生产的。
或者说,是曰本和尚组织生产的。
没想到啊没想到,曰本和尚们竟然掌握着曰本中古世代的最高生产力!
对原野来说,古代大规模手工业生产,可比什么多宝塔好看多了。他溜下山坡,开始在这些手工业作坊间游荡。
有造木桶、木盆、木箱的;有熬漆制漆器的;有以漆种制腊造蜡烛的;有煮稻草竹子造纸的……
品类很多,一时之间都看不过来。
而且他还想起了弥生之前说过的话,他们那个小破村子交年贡还要交木材、竹子、稻草束、漆块、漆种等乱七八糟的东西,当时他还奇怪荒子前田家要这些东西干嘛!
现在看看,九成九被卖给荒子观音寺了!
那么这么看看,在曰本中古世代,是武士集团掌握着土地,和尚们掌握着技术,两者相辅相成吗?
不过和尚们的技术是哪来的?
原野心里思索着,就近看了看技术含量最低的“制桶工坊”:
精心挑选的,没有丝毫疤痕的木板被架火熬煮脱脂,然后被送去炉窑内烘干塑形,去除湿度;
炉窑旁边有人盯着火候,不时指挥另外两个人踩踏一架大型木制机器,向木材喷出水雾,以保证某些木板别烤焦烤裂了。
再然后是打磨环节,一群人手工将木板彻底抛光,再再然后是将已经成型且光滑的木板放到一个药水池子里浸泡,进行防腐处理。
最后,这些木板才会被箍成桶、盆之类容器,保证不生腐不漏水,能用个十年二十年的。
这其实技术含量也不算低了,哪怕原野这个经过现代完整基础教育的大学生,不仔细研究一段时间,也不能保证自己生产的木桶不漏水不腐坏。
甚至就算研究一段时间,他都不敢保证他生产出来的木桶能比观音寺的更好。
比如说那池子防腐药水,他一时半会儿都搞不清里面都有哪些东西,防腐液的配方是什么。
再比如那个“喷雾器”,全木制,能喷水雾能鼓风,设计的非常精巧,让他从零开始设计一个,还是全木制的,效果真不一定有眼前这个强。
这套工序工艺,绝非一时之功,必然需要大量劳动者进行长期且大量的实践,才能做到环环相扣,顺滑如丝,批量造出合格木桶。
这还只是个木桶,像是造纸、制蜡等等,要想持续不断的生产,涉及到的工艺技术,绝非某个古代天才灵光一现,就能把这么多乱七八糟的细节全盘搞定。
原野心中疑惑越来越浓,指着这一群繁忙的作坊,向智如问道:“这些生产工艺是谁设计的?”
智如面露茫然之色,他就是一个八九岁的小和尚,哪懂这些?不过他辈份够高,眼见原野似乎对这些下活很感兴趣,四处看了看,立刻叫过来一个三十多岁,身着七衣,肥头大耳的胖和尚,理直气壮道:“法行师侄,野原施主有事要问你,你要好好给野原施主说一说!”
法行面对这位小师叔十分乖巧,立刻向原野合什行礼:“是,不知施主有何疑问?”
原野把问题重复了一遍,法行同样面露困惑之色:“施主是指什么?是哪里看不懂?”
原野换了个问法,指着远处的“制腊工坊”问道:“你们是怎么学会制腊的?”
法行恍然,再次合什一礼:“这说起来话就长了,这是鄙宗祖师空严上师远赴宋国求取佛法时,灵光一现,立地顿悟,悟出了此法。返回本宗后,便传授给各支僧众,以为护法之用。”
“立地顿悟?”原野难以置信,“佛法还能悟出生产工艺?”
“南无阿弥陀婆耶,佛法无边,智慧无穷。”法行双手合什,口宣佛号,再斜眼看看智如,估计原野是本支老祖的客人,也就多解释了一句,“智慧也有其因果,空严上师精研佛法,深入红尘,在宋国一处工坊内才有此机缘,实乃佛祖所赐之果。”
这不就是抄的吗?
那个空严老秃驴八成在大宋的制腊作坊里卧底了一两年吧?只看一两眼,怎么可能把工艺流程抄的这么完善?怎么可能搞到各种配方和机械设计图纸?
就是我这个学习过科学方法的现代人,也不敢说看两眼就能复原出古法生产工艺!
而且你们抄了都不肯承认是抄的吗?这明明是中国古代劳动人民,经过几代甚至十几代人的精益求精,累积出来的工艺!
这和佛祖有什么关系?
原野一时眉头紧皱,又远远指着造纸作坊问道:“那造纸工艺呢?”
造纸术虽然汉代就有了,但工艺技术一直在精益求精,刚才他过去瞄过一眼,发现工艺技术含量也相当高,生产流程十分丝滑。
法行回忆了片刻,他就是工坊的管理者之一,对技术来历倒很清楚,“造纸的方法似乎是百余年前从心德寺交换所得!心德寺之前有位上师,也曾远赴宋国求法,带回了许多种造纸方法,交换给我们几种。”
“哦?换的?你们用什么换的?”
“用几种漆料方子,好像是!大概如此,已经过去太久了,寺内典籍也未曾详记。”
“漆料方子也是在宋国工坊内‘顿悟’所得吧?”原野对这些无耻的曰本和尚快没话说了。
“阿弥陀佛,确实是由本宗祖师偶有所悟,依旧为佛祖所赐。”法行算是承认了,但在不肯明说这些工艺技术和中国有关系,是抄来的,一概推到佛祖头上,和现代日本基本一个尿性——现代日本对外多少肯承认曰本文化受华夏文明影响很深,主要是日语里的汉字太多,一望即知,没法耍赖,但关起门来,他们是从不肯提这方面的事,一概模糊论之。
甚至会宣称古中国早亡了,现代中国和古代中国没关系,这样他们身上就不用背“债”,民族自尊心也就能得以保全。
这种不要脸的无耻姿态让原野颇为厌恶,但他现在也没招,总不能让他现在就把法行按在地上打一顿,打得他口鼻喷血,逼他承认他祖宗偷技术!
那没用,明显并不止法行一个人这么想,他现在也没本事把全寺和尚都打一顿,都杀了。
只是他心中就更不爽了。
他踢了踢一旁的木桶,向法行讥讽道:“那这桶肯定也是‘顿悟’出来的了!”
“桶不是!”法行还真是清楚,“施主有所不知,制桶方法是书上所授。”
“书上所授?”
法行看在“智如小师叔”的面子上,犹豫片刻,去取了一本书来递给原野,而原野接过来一看,是《木石十二等抬遗录》。这本书他在现代都没听说过,又翻开封面看了看作者,是木石散人,还是没听说过,大概是道号?
或是笔名?化名?
文人写这种技术书籍太丢人,所以不敢用真名?
原野再看看版制,线装成册,印刷精美,字迹清晰,又仔细一翻内容,全是各类生产工艺以及节省人力的器械图谱,里面就包括刚才他看到的“木制喷雾鼓风机”——书里面叫“压木吹囊”。
原野越发无话可说,中国古代文人是吗?这些东西你还要印出来?这是能印出来的东西吗?这不是在大喊“快来白嫖我”吗?
你散布一下四书五经就行了,技术工艺书籍也要四处散发吗?
原野服了,再环视一下周围的各类工坊,没有再细看细问的心思。
不用问也知道,像是雕版印刷、笔墨油墨配方等等,生产工艺技术八成都是这么来的。
曰本和尚数百年如一日,跑去中国求取佛法,原来是去忙这些事了!
当然,里面可能有些真是去学佛法的,确实可能有几个有道高僧,但原野现在相信,里面“技术大盗”更多,以僧人身份或是求取技术,或是暗中学习工艺,或是干脆把有一技之长的中国和尚忽悠到曰本来传法,然后掌握先进生产技术,大开工坊,拼命捞钱。
也难怪曰本和尚们能放高利贷,他们确实会赚钱,这几百年也能攒下大笔的钱,有资本去放贷,甚至也有实力去讨债,把敢不还钱的任何人都打死——观音寺工坊内忙忙碌碌的这群人,除了和尚和匠人,负责干杂活的普通信徒,老老少少男男女女加起来也有好几百号人,这些人发上刀枪冲出去,荒子前田家都要头痛。
更别提荒子观音寺肯定养着一批专职作战的僧兵,数量应该也不少,只是他暂时没看到罢了。
到这会儿,原野的游览兴致已经败坏完了,他卷了卷手里的书,揣到自己怀里就走。
这书里全是汉字,他觉得该算他的书,哪怕这本看起来不像古书,八成是曰本和尚翻印过的,但曰本和尚能疯狂白嫖中国技术,他也要白嫖曰本和尚翻印的书,算是先收点利息。
中国古人,真的太傻了,被人白嫖了都不知道,实在让人没话说!
第三十六章 敢情挨打的不是你吧?
曰本和尚大肆抄袭中国手工业先进生产工艺,跑回国在庙里建工坊拼命捞钱,还不肯承认技术来源,遮遮掩掩,一概推到佛祖头上,似乎是佛祖赐给他们的一样,这让原野很生气。
只是他暂时也没办法,他一个人打不过荒子观音寺一千多号人,有气也只能先忍着,准备先揣一本书走,结果连本书人家都不想给他。
胖和尚法行一把扯住他的衣袖,“施主,书你还未曾还我!”
“先等等,我要拿回去仔细看看!”原野揣着书硬走,没什么还不还的,有本事叫佛祖来!能叫了佛祖来讨书,他就算他牛逼,把书还给他!
“但书籍数量有数,不能外借,请施主莫要为难贫僧!”法行依旧不肯,这书是他师父的,还不回去万一记到他头上,他师父不会轻易饶了他,最轻也要扣他几个月薪水——这时代曰本的书很贵,每本都要按贯计价,很多时候还买不到。
特别是这种技术类书籍,更难入手,像是佛经、儒家典籍什么的倒挺多。
原野就当听不到,法行是个矮胖和尚,没他壮,又顾忌到他“祖师客人”的身份,根本扯不住他,而智如小和尚才八九岁,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他身边到处是书籍,从不觉得书籍稀罕,随意就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法行师侄,一本书罢了,给原野施主看几天没关系,不要拉拉扯扯!”
“但我师父问起来……”
“唔,二师兄啊……你就先说你搞丢了吧!他最多打你几下,不会把你怎么样的!回头书还回来,他就不生气了。”
法行的胖脸瞬间扭曲起来,敢情挨打的不是你这个小东西是吧?
只是就算在曰本当和尚,一样讲求上下等级森严,智如做为海心老祖最疼爱的小弟子,本身也颇有来头,法行拿他根本没招,只能一脸绝望地看着原野走了。
真是臭不要脸啊,他好心好意给原野讲解工艺来源,结果一点好处没捞到不说,搞不好还要挨上一顿打!
早知道他刚才就一脚把原野踹进窑炉里,直接把他烧成灰了!
…………
“善信很喜欢读书吗?”智如根本没把法本当回事,反倒更关心自己的任务,也就是招待好原野这个客人,积极建议道,“我带你去善本堂看看吧?”
“哦,善本堂?是寺里存放书籍的地方吗?”原野都准备要走了,又来了兴趣——拿一本书不解气,要多拿一些才好!
“是哦!”
“那速去!”
他们一行人又拐了个弯,由智如小和尚带路,往荒子观音寺东南角去了,曲曲折折走了一刻钟,才到了一幢带厢房的佛堂前。
佛堂单独在一个小院里,周围没有任何树木和建筑物,门旁还有一排大火缸,看起来很重视防火工作,后世遇到检查,消防这方面八成不会被扣分。
智如小和尚还给他介绍道:“这里只能白天来,晚上就会锁死门,里面也不让点灯。”
“那是应该的。”别管哪国,在图书馆里生明火都是犯罪,这点原野没意见。
他点点头就跟着智如进去了,一进门处有两个和尚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看书,没有阻拦的意思。
而善本堂里面有点像后世的阅览室,一个个木架子上摆着木盘子,每个盘子里面摆着几册或是几卷书,也不像后世图书馆喜欢竖着放书亮出书脊,这里的书都是平着摞在一起。
而且在善本堂里面,还能隐隐约约听到读书声传来,只是听不太清楚。
智如见原野似乎在仔细倾听,便给他解释道:“是寺子塾那边传来的声音,寺子塾离这里不远。”
哦,对了,曰本和尚还兼职开学校,大多都是在地豪族、在地武士家的子弟,但也混着一些座商、郎党、家子家的孩子,有时甚至还能有一两个贫苦庶民家的孩子能得到机缘,可以接受教育。
木下藤吉郎这个《太阁立志传2》的主角,在未发迹前好像就上过寺子塾,在寺庙里学会了读写汉字、假名,学习算学、辩才等技能,这才为他将来成为武士打下了牢固根基,只是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荒子观音寺上的学。
不过这会儿原野不关心猴子,这人他八成过阵子就能遇到,没必要刻意去寻找,现在还是书要紧——想拿书是有些被气到了,但他这人性格稳重,生气也不会太幼稚,想要这些书更多还是为了全面了解曰本中古世代。
毕竟,这世上没有比书籍更好的学习工具了,阿满那个“原始忍者”也只能介绍一下最近一段时间的情况,而且很难成体系。
他上前一个盘子一个盘子翻书,前面这些大多是佛经,也有许多手抄的佛理感悟笔记。这些对他没用,直接绕过前面一排,从后面架子上摸起一本一瞧,书名是《灵异记》。
古代小说吗?
他随手翻到中间瞧了瞧,发现是个小故事集,这一页说的故事是一个人借了寺庙的钱到期,因为手头没钱便不肯还了,带着全家逃进山里准备赖账,结果一夜醒来,变成了牛。
他妻子孩子吓了一大跳,连忙将来牵到寺里求法师解救,结果法师一眼就看出他造了孽,是存心赖账的因果报应,要世世沦为牲畜。
于是这户人家无法,只能留在寺庙工作,连牛也留下了,努力耕地,等把钱还上又流着眼泪发誓再也不会不讲信用,这才被网开一面,恢复。
原野读完又翻了翻后面,发现都是差不多的小故事,连寓言都算不上,一时都无语了——这书里还有大量朱笔批改,斟词酌句,疑似是向信众公开宣讲的小故事,专门糊弄人的。
这本书对他还是没用,他放下又拿起另一本,书名叫《打闻录》,不过翻开一瞧,也是专门忽悠愚夫愚妇的小故事集,看样子曰本和尚对规训信众没少花心思。
原野又接连翻了好几本,内容都差不多,看样子这一排对他都没用。
他继续往后绕,仔细翻了翻,发现这些书终于对他有点用了——《上宫记》《古事记》《万叶集》《色叶目类抄》《风土记》之类古书,内容多为汉字夹杂万叶假名书写,有印刷线装书也有手抄本,里面大多还都有手写注释,算是这时代的史书、地理志、字典和识字课本。
这些他需要学习一下,他在曰本留学,日语读写都很流利,但跑到中古世代就未必了,将来八成也免不了和别人书信往来,有必要再系统性的学一学古日语。
当然,繁体汉字他也需要再学一下,只是这对他没什么难度。
他将这些书摞在一旁,又看了看旁边的,又找出一些《宋话攥》《唐音韵》《汉文校目》之类的书,看样子曰本和尚学外语的积极性都很高,连外语教材都搞出来了。
除了这些,他还找到了整套的四书五经,儒家各类典籍,有的书版本都有七八种,还有一些写有唐宋诗词的文稿和手抄本,甚至包括一些杂剧剧本、青楼小调,也不知道是曰本和尚搜罗回来的,还是抄回来的。
他把这些挑选了一下也摞在一边,又继续往后翻看。后面则多是些手抄本,他随手翻阅了一下,发现都是些武士随笔、文集、日记,是相当私人的东西,也不知道是怎么落到了和尚们手中。
大概是后代不肖子孙去土仓借钱时当了抵押物,然后赎不回去了?
他翻看了一会儿,觉得也有用,便挑了一些字写得比较好的摞在一旁。
大半个时辰很快过去了,他前前后后挑出了几十本他觉得有用的书,好在古代人码字都讲求言之有物,不像后世写手那么不要脸,一水水几百万字,几十本书摞在一起也没多厚,但这仍然让智如大吃一惊:“善信,你要读这么多书吗?”
“不算多吧,一个小箱子就能装下。”
“这已经很多了!”智如有些犹豫,要是原野借个一本两本,那无所谓,但一下子借几十本,就算他是个小孩子,也觉得好像有点不妥。
“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住在哪里,以后你们还要找我去拿药呢!”原野确实想把这些书都弄走,低声对他说道,“将来你去村子里找我时,我给你炖‘山菇’吃!用药材炖,又香又补,让你吃了一碗还想再吃一碗!”
他之前没想到曰本和尚能搞出这么一出,已经答应海心老和尚愿意平价供药,现在想想就有点犯恶心了,但如果能搞到这批书,也算勉强顺了一口气——曰本和尚们都不要脸了,那他还要什么脸,该拿就拿!
智如才八九岁,年纪还小,闻言果然心动,再想想原野确实是有名有姓的人物,他师父对他也挺看重的,还说尾张一国难得能来这么一位人物,也算天有吉兆,大家都能多活两年,那想来他这样的人物肯定不会借书不还!
但他还是不放心地说了一句:“好吧,但善信一定记得要还书啊,不要欺骗小和尚!”
“你放心,将来不会让你为难!”原野环视一圈,觉得还是有点亏,将来等他有实力了,找到机会非把荒子观音寺抄了不可,到时这些书全是他的,也就无所谓还不还的。
抄中国工艺技术发了几百年财,却不肯承认,说是佛祖给的,那行!
他觉得他也有佛根,这荒子观音寺和他有缘,理该被他抄上一遍。
不服就让佛祖来和他说!
不过智如这小和尚看起来倒是不错,天真烂漫,这次忽悠了他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但也没办法,将来看看情况吧,看看能不能给他点好处,抵了这段因果!
原野心里寻思着,掏空了阿清背着的药箱,丢掉一部分带来的药材,将书全都硬塞了进去,然后就这么出了善本堂,和智如小和尚告辞。
等走到土丘之下,他回首望了一眼荒子观音寺,又看了一眼山门巍峨,多宝塔在夕阳之下璀璨发光,这才径直往荒子城走去。
以前他还不理解织田信长后半生像发了疯一样猛揍和尚们,连比睿山都烧了,硬弄出一个“第六天魔王”的混号,被称为“天下第一佛敌”,而现在他完全理解了,换了他也要疯了一样揍曰本和尚。
当然,他是有点气不过,觉得曰本和尚真是太不要脸了,必须揍他们一顿出出气,但织田信长八成是有志于一统天下,觉得“先进生产力”必须捏在自己手里,这才非要把和尚们打服了,把他们的产业都控制起来。
十有八九,就是如此了!
第三十七章 她会写九个字了!
原野带着阿清回到荒子城,先去“查房”,看了看病号前田利久的情况,发现一切正常,至少没有发热迹象,看样子手术很成功,不会让他在荒子城耽搁太多时间。
既然没事,他也就和前田利春寒暄两句,去分配给他的房间休息,而荒子前田家的侍女也送来晚饭,待客还算周到。
原野和阿清一起用过餐后,便把书都取了出来,点灯细读。
当然,第一件事是重新认字,先学假名。
曰本假名是相对于汉字“真名”而命名,所有简化汉字笔划或改变汉字字形,用以表音训读的文字,都算假名。也因主要为女子使用,也被称为“女手”。
最初,一个音通常要用几个假名来表示,直到1900年曰本才统一为四十八个,搞出了五十音图,正式成为现代日语的一部分。
所以,你哪怕会现代日语,穿越到五百年前也算个半文盲,有大量的假名文字不认识不会写。
好在原野弄到了教材,抱着《万叶集》就开始啃,毕竟大多数假名都起源自万叶假名,读通《万叶集》,再把《和歌集》《色叶目类抄》这类书看一遍,基本也就差不多了。
他这一坐下就是小半晚上没挪,专心致志,仔细记忆,还用心做笔记以备将来可以快速查询。等眼睛微微觉得不舒服了,他才伸了个懒腰,注意到阿清正坐在油灯阴影处,望着案几上的书发呆。
“那个……你先睡吧!”原野提醒一声,表示现在也没什么事,她可以倒头就睡,不用坐在那里干等着。
阿清目光转到他身上,犹豫一下,又垂下眼睑,轻轻摇了摇头——她都答应过保护原野了,那就会尽心尽力,努力做好一个护卫该做的工作,不会偷懒。
是不想睡吗?
原野搞不懂她在想什么,也觉得现在睡觉是有点早,但她就那么呆坐在那里,他看了都替她难受——没哪个现代人能呆坐好几个小时,通常都会被认为是一种折磨,早就偷偷掏出手机来刷的飞起。
反正他是不愿意无所事事的坐着,半个小时都受不了,那因己及人,他觉得阿清也该不喜欢。
他犹豫片刻,将书往前推了推,又问道:“你想看书吗?这里也有些故事集。”
阿清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没说什么,但过了片刻,似乎是觉得现在主从有别,一直不答原野的话不太好,便轻声道:“我不识字。”
“完全不识字?”原野记得阿满是认识一些字的,他还以为阿清也能认识一些。
阿清又低下头望着地面,不吭声了。
“那……我教你识字吧?”原野看书看累了,正想休息一下,觉得正好可以教教阿清识字,也免得她一直在那里枯坐着难受。
阿清低着头没动静,原野都以为她不想学了,她慢慢膝行着蹭到了案几旁边,又开始默默低头盯着案几。
这就是愿意学了?
她在原野心里的标签是【怪怪的,有点死心眼的孩子】,原野现在已经有点适应她的性格了,也没在意,伸手取过一本《风土记》。
这本书是一本记述曰本各国各郡地名的书,也带有短短几句当地风情点评,在很多时候都会做为识字启蒙读物,性质和中国的《百家姓》《千字文》相当——《风土记》以汉字为主,学通这本再去读通《万叶集》,古日语就算入门了。
他将书从头翻开给阿清读了前两句九个字,也没细抠每个字的意思,只让她先知道这是个地名,暂时就够了。
然后他又扯过一张纸,去药箱里取了点朱砂,把这九个字用大字抄了几遍,让她以墨描红,以便身心合一,加强记忆的同时,也能做到能读能写。
只是阿清以前拿薙刀捅人比较多,拿笔写字还真没写过,但她也不问,就低着头自己硬学,先是攥着,又回忆一下,想模仿原野平时的样子,改用三根手指捏着。
“这样拿,手腕也提起来……”原野主动上手指导,帮她把笔拿好,还安慰道,“刚开始都会有些不习惯,坚持坚持就好了。”
阿清轻轻点头,将笔拿好,描了一下红,然后歪头向他望来,默默询问他姿式对不对。
原野微微一愣,他以前还真没近距离仔细看过阿清的脸,毕竟她这个【怪怪的,有点死心眼的孩子】平时都会低着头,而她现在这么一歪头,细柳眉瓜子脸,在油灯柔光照耀下,如同墨画温玉一般。
同时,她秀气的眼睛在油灯下也闪闪发光,睫毛轻颤中带些困惑,竟然有点……好看。
嗯,要是她愿意把古代小男孩的发型改了,把头顶正中的小揪揪解开,换成长长的乌黑垂发,再换身古代仕女服,那妥妥一个秀气、优雅又漂亮的闺阁大小姐。
以前还真没注意到,阿清竟然是个小美人胚子,将来也不知道会便宜哪只畜生。
阿清看原野在愣神,也不意外,原野平时就这样的,时不时就开始沉吟着发呆,她都有点见怪不怪了,只是又歪了歪头,眼中困惑之色再浓了几分。
原野回过神来,连忙带她描了一遍字,让她弄清笔划书写顺序,然后点点头:“就是这样,一边在心里默读,一边描红。描完红就继续在下面写,写不好也没关系,只要别写错就行。”
阿清轻轻点头,然后老老实实按照原野的要求办,开始认真默念,仔细描红。
原野旁观了一片刻,纠正了她几个小错误后就没再管,坐回去看他的书去了。
他这一坐下又是小半晚,等夜深人静了他才放下书,然后转头望向阿清,只见她表情依旧认真,眼神依旧专注,还在那儿练习那九个字呢!
原野心中很欣赏她这种认真的劲头,觉得她确实刻苦——阿清和阿满性格完全不一样,阿满日常吃饱了就惦记着去睡觉,不然就出门当街溜子,和“努力”这两个字完全不沾边,但阿清不一样,日常不是在努力锻炼武艺,让汗水打湿额发,就是主动帮弥生干些家务活,显得十分勤奋。
原野觉得,也就是她生在了这个糟糕的时代,不然以她这刻苦劲,有学习天赋985,没学习天赋也能保底211!
当然,她要生在津上北才行,要是倒霉生在南河、东山、东广之类地方,保底就要换成二本,搞不好还是民办的。
“好了,今天就练习到这里吧,明天咱们再接着学!”原野提醒她一声该睡了,不然明早怕是要起不来。
阿清抬头望了他一眼,轻轻点头,又看了看眼前的纸,心里有些喜悦。
她会写九个字了!
…………
一夜无话。
第二天原野睁开眼时,天都已经大亮了,主要是昨晚睡得确实有点晚,起床免不了也就晚,而他醒时,阿清早就起来了,直接把热水和木棉巾端到他身边。
“你不用做这些。”原野赶紧客气,毕竟阿清又不是真女仆,和弥生的情况也微有不同。弥生日常当小女仆,他是付过米和布的,算是购买的“客房服务”,和住酒店差不多,但阿清可是阿满这“义士”的妹妹,更接近客人身份。
不用提那个倒霉赌约,那就是个玩笑,原野做人一向心里很有数,从没想过真当阿清的主人。
他在那里客气,阿清抬头看了他一眼,轻轻摇头,表示无所谓,然后将木棉巾在热水中浸湿又拧干,又开始犹豫该怎么糊到他脸上。
“我自己来吧!”原野赶紧接过木棉巾,不想让她再寻思了,她明显就不是干这种工作的那块料,这么热的毛巾糊脸上,他脸皮受不了。
而他正忙着洗漱呢,奥村家福出现在门口,笑眯眯问候道:“野原大人,昨晚休息的还好吗?”
“托你的福,休息的还不错。”原野赶紧把脸洗完,伸手客气道,“奥村大人怎么过来了,快请里面坐!”
他也就是客气客气,没想到奥村家福竟然真进来了,看样子是有事,而奥村家福果然有事要说,进了门坐下,瞥了阿清一眼也没多犹豫,直接就正色向他问道:“野原大人,您有出仕的想法吗?”
第三十八章 他就是他
野原坐在驴车上,桃六郎牵驴,井七郎背着弓箭,阿清带着小弥猴持棍护卫,他们如同来时那样,一路又返回日比津村。
这次西行虽然没有求取到真经——曰本和尚绝对没真经,现在原野敢拿脑袋担保,但收获还是不错的,和荒子前田家建立了友善的外交关系,又搞明白曰本和尚在曰本中古世代的份量,还白嫖到一箱书,可以说一声收获满满。
原野对此很满意,不过有来时的教训,路上他也没敢太过悠哉,而是关注着四周,以防有人突起歹心,真跑来打劫他。
主要是他事后反省过了,隐约记起织田秀孝好像没事在路上骑马闲逛,被人抬手就了。那可是“尾张之虎”织田信秀的嫡子,“第六天魔王”织田信长同父同母的亲弟弟,在自家领地上就这么莫名其妙噶了,你说冤不冤?
当然,织田秀孝现在八成还没死,但这已经可以充分说明身在乱世,特别是在路上时,绝对不能大意一丝一毫,不然管你身份高低,是不是穿越者,该噶还是要噶。
他这次有经验了,一直注意周围风吹草动,但阿清却有些失去警惕心,还在回忆不久前的事——奥村家福明显是想招揽原野,给的条件还不错,但原野都没多少犹豫,直接婉言谢绝了。
这让阿清都有些替他可惜,毕竟只要接受了,原野就不再是“流浪武士”,而是会变成正经的武士,可以有田地,有住宅,以后就能有长期稳定的收入。
哪怕她一点也不喜欢武士,甚至对所有武士都抱有恨意,也觉得这对原野不是坏事——以原野善良、仁义、宽厚的本性,他就算将来去管理一个小村子,想来也不会征收“加地子”“兵粮料”“马借钱”,不会把村民们都压榨到死。
最少,他肯定不会因为村民交不上年贡杂税逃散,就带人追上去把逃民一一杀死,连小孩孕妇都不放过。
她不理解原野怎么想的,憋了好一会儿,哪怕性格清冷也终于忍不住了,轻声问道:“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原野微微一愣,没听懂这没头没尾的话。
“之前的事。”
“你是说荒子前田家打算‘登庸”我的事吗?”原野恍然,又想了想,觉得不好向阿清解释,便笑道,“我不喜欢,所以拒绝了。”
荒子前田家打算登庸他,他并不感到奇怪,就算是他玩《太阁2》,要是发现一个医术五颗星的武将,窜半个地图也要去试试能不能把人弄到手,免得突然一个忍者就蹦出来禀报:殿下,侍大将xx大人因风寒去世了。
上个月刚招的武将,刚拉满忠诚度,下个月就挂了,还是带着满身宝物挂的,这谁都受不了,所以必须有个医术较高的家臣。
那荒子前田家想登庸他,实属正常,他早就思考过这种可能,但思来想去,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接受。
主要问题出在“寄亲寄子制”上。要是“寄亲寄子制”不太好理解,换成“义父义子制”应该就直白多了。
比如三国演义里的刘关张,好像都有义子;
又比如吕布,据说给好几个人当过义子,“某愿拜为义父”都成梗了;
再比如抗清名将毛文龙,传说中他有上千义子,以充当东江军各级将领,颇有点夸张,十有八九是假的,但就算是谣传,想来七八个义子肯定有。
这些义子放到曰本中古世代来说,就是家臣,是一种以“父为子纲”来约束的效忠关系,而且没有继承权,并不等同于养子——养子上位了,义子们要继续把养子视为“君父”,接着当义子,身份地位不会改变。
所以,无论“寄亲寄子制”在词典里怎么解释,怎么说明只是一种吸纳无血缘关系外人的手段,但实质上,只要当了家臣,主公就是家臣的爹,就是毫无理由下令要求家臣剖腹,在封建礼法下,主公也拥有绝对的正确,家臣连逃走都是大逆不道。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敢不亡。
放在古代,这可不是玩笑话,而家臣两句全都沾边。
那原野虽然亲爹是个,但他从没想过再认个新爹,不想生死操于他人一言之间,更加不想给人磕头——这时代,要给人当家臣第一件事就是一个头磕在地上,大喊一声“以后就拜托了”,以确定主从关系!
至于穿越后所谓的“融入时代”……
他融入不了,他可以接受被雇佣,可以接受和这个时代的人做生意,可以给人看病,这些无关原则,现代类似的事大把是,但他不想逢年过节就去给人磕头,也不想开个会就要给人磕个头,更不想被人像骂儿子一样骂得俯首贴耳,战战兢兢连屁也不能放。
他是个人,有人格的人,这是对他二十年所受教育的全盘否定,涉及到原则底线,哪怕奥村家福给的条件还不错,愿意在荒子城给他幢大房子,在河边给他几町上好水田,再给他几户人家当郎党,男的可以当牛用,女的可以任意糟蹋。
甚至奥村家福还暗示他不用承担太多军事义务,真打起仗来,在后面喊两嗓子就行了,不用真去拼命,像是冲锋陷阵,血肉搏杀这些粗活,自然有别的家臣去做。
但就算如此,原野还是不愿意。
当然,这也许很蠢,要搁小说里,老老实实去当个家臣,然后在某个家族内部发挥聪明才智,利用现代知识兴风作浪,令主公惊掉下巴才符合期待,偶尔磕磕头没什么,但他真的不愿意给别人磕头,去给别人当“寄子”。
真要逼他磕头,他宁愿背上傻儿子去山里当野人,甚至要不是傻儿子情况不好,住在野外非常危险,他这会儿已经在山里当野人了,天天在山里转来转去,看看能不能回到现代。
就当是他个人的精神洁癖吧,万一要是有别的人落难到曰本,愿意去当家臣,他也不反对,只能说人各有志。
只是这些很难向阿清这个生在封建时代的小姑娘解释清楚,他也就只能含糊其词,推说自己不喜欢,没有出仕的打算。
阿清当然还是不理解,但依她的性格能问一句就算不错,也就垂下眼睑,没再多说什么。
他们一行人就这么晃晃悠悠,顺利地返回了日比津村。
原野到家第一件事当然是先去看看傻儿子,而阿满则把阿清拦在门外,上下打量她片刻,小声问道:“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坏事?”
她自己在家,当天晚上原野他们没回来,她一个人睡觉越想越不对,万一原野大舌头一卷,把阿清吃干抹净了,她不就亏了吗?她只是把阿清的脑袋输出去了,身子可没有!
阿清轻轻摇头:“没有,姐姐,他是个好人。”
“好人也有色心啊!越好人越憋着,色心就越大!在市町偷偷买的,多半就是这种人,你不懂我可懂!”阿满转着圈看阿清,却找不出一点异状,沉吟道,“竟然连摸你都没有吗?摸了他可是要加钱的,不能白让他摸!”
阿清目光清冷地望了她一会儿,拿她没办法,微微歪开头,语气淡淡道:“没有,姐姐,他是个好人。”
“好吧,可能他确实是个好人,这年头竟然还有好人……”阿满有些失望,但马上又积极起来,转身要去找弥生,“你们辛苦了一路,我去让弥生炖只鸡,弄点好吃的,晚上大家一起乐呵乐呵!”
“等等,姐姐!”阿清微一犹豫,扯住阿满,将原野拒绝出仕的事轻声说了一遍,希望阿满这嘴皮子灵活的家伙去劝劝他——原野是个好人,她希望原野能过的好一点,只要别太欺压村民就行。
阿满一听大吃一惊:“什么,还有这种好事?他是傻了吗?”
她扔下阿清就进屋找原野去了,也不管原野正在给孟子奇把脉,凑过去就问道:“你怎么不愿意出仕,当个正经武士多好啊!流浪武士不值钱的,你清不清楚?”
对着她这个很像现代朋友的野孩子,原野倒愿意说两句心里话,直接摇头道:“我不想给别人磕头,也不想被人命令来命令去,所以还是算了吧,现在这样就不错!”
“就为这点屁事?磕几个头又有什么要紧?屎壳郎天天磕头才有粪球吃啊,你膝盖是镶了黄金吗?”阿满越发难以置信了,把手一伸,“磕几个头真没什么啊,你要是不信,给我一贯钱,我马上给你磕十个!接下来一个月,只要见到你我就给你磕一个,绝对说话算数!”
“滚蛋,我又不是你!”
“但你这样真的太蠢了,以后你吃什么啊,你的钱都花了一大半了吧!”阿满还没放弃,继续苦口婆心劝说,“你一个劲败家,花钱买药材给穷鬼看病,净换回些豆子荞麦萝卜,根本不值钱,卖都卖不出去,一点也回不了本,撑不了多久的!难得有人愿意收留你,你还是赶紧再去问问吧,看人家还愿不愿意要你!”
原野要是没有稳定工作破产了,她也就没大米炖鸡可吃,搞不好要重新回去流浪乞讨,不急不行,而且原野是个滥好人的性子,八成不会当武士,那正好,她会啊!她可指导他怎么鱼肉村民,欺男霸女,横行乡里,保证比现在过的还舒服。
不去真的太可惜了!
“行了吧你,我心里有数,用不着你替我瞎操心!”原野把完脉发现孟子奇情况稳定,到一边看书去了,懒得多理她这个事儿精,“等钱快没了我自然会去赚,到时一天我炖十只鸡,早晚撑死你!”
他就是这样的人,小事无所谓,大事谁劝也没用——他从小就挨打,越挨打头越铁,最后小小年纪,反过来把他酒鬼家暴亲爹的头都打破了,成为远近闻名的“不孝子”,但哪怕都这样了,他也从没低过头。
所以别说一个前田利春了,就是织田信长这种肯定能大富大贵的来了,也别指望他能一个头磕在地上,去装孙子当家臣效忠。
爱谁谁,他就是他,就是这样的人了,这辈子也就这熊样!
第三十九章 不听老人言,早晚掉坑里
“不听老人言,早晚掉坑里。”
原野一点也不虚心纳谏,头铁得很,阿满对此很是不满,出了门就对着阿清一个劲嘟囔,“我看他啊,就是屎壳郎摞粪球,再高也有限,这辈子没什么出息了。”
她嘟囔完,看了一眼阿清,见阿清垂着眼睑默默无语,又忍不住叮嘱道:“以后吃饭再多吃一碗,他这么能败家,当大夫竟然倒贴钱,又不肯去给别人磕头回回血,我看好日子过不了多久了,咱们能多吃一碗就赶紧多吃一碗,以后就没这些机会。”
阿清没点头,眼中闪过忧虑之色,轻声问道:“那他以后怎么办?”
“管他!”阿满恨铁不成钢地骂了一句,但犹豫了一下,又叹了口气,“劝不了他,随他去吧,等将来……等将来咱们带着他去讨饭吧,有咱们一口就有他一口,好歹饿不死。”
阿清想了想,垂下眼睑轻轻点头,觉得这样也行,微微心安。
“记得以后多吃点饭啊,要攒点膘出来了!”阿满又叮嘱一声就去找弥生了,晚上要搞点好菜好饭,反正原野这么乱来,还着膝盖,早晚都是要破产的,那与其便宜那些穷鬼村民白吃药,不如让她拿来大吃大喝。
她走了,准备去假传“圣旨”,让弥生今晚炖两只鸡,还要多撒一把盐,到时她自己吃一只,让原野和阿清吃一只,美滋滋。
…………
阿满当晚借着摆“接风宴”的机会,又是一顿胡吃海塞。等吃饱喝足了,她躺在稻草席子上拍拍小肚皮,揪了根稻草开始剔牙,对原野不听她劝的事又不怎么在意了——随便吧,不想磕头就不磕,破产就破产,车到山前必有路,将来的事将来再说,眼前高兴最重要。
她在那里剔着牙,心里正盘算原野卖了“祖传宝物”搞到的钱还能败多久,将来让他干点什么好,是在市町卖大力丸更赚钱还是直接卖假药,忽然注意到阿清竟然也凑到小案几的一角,原野还拿着一本书向她小声说着什么。
阿满一时十分惊讶,赶紧爬起身凑了过去,只听原野教了阿清两句话,还给她在纸上用朱砂写了两遍,然后阿清就拿着一支小毛笔,从原野的砚台里蘸墨,开始默诵着描红。
阿满更惊讶了,捅了捅阿清,小声问道:“你这是在干什么?”
“识字。”阿清说话还是那么简洁。
“他教你识字?”阿满当然能看出来,就是不敢相信,“免费的吗?”
阿清轻轻点头,手上还在认真悬腕描红,而阿满又转向原野,奇怪问道:“你为什么要教她识字?”
原野也正忙着学习呢,眼睛没离书,随口道:“她现在整天跟着我,很闷,识字后就能看看书了,可以打发时间。”
整天跟着你还有这种好事吗?你早说啊,早说我上个月就把脑袋送给你了!
阿满开始眼红了,这年头想学点东西本来就很难,更不要提她一个小乞丐小民小女孩,根本也找不到愿意教她的老师——就算有老师愿意教,她也付不起钱,备不起文具书本!
别的不说,就是阿清现在用的这张大纸,细算下来就值半根鸡腿,而认识原野之前,她连鸡也只吃过几次,还是偷的。
她也想学,有便宜不占不是她的风格,赶紧捅了捅阿清,“你学了多少字了,写给我看看。”
阿清把昨天学的九个字说了,还在纸上笨拙地给她写了一遍。阿满小圆眼瞪得大大的,认真记忆,嘴里还念念有声,片刻后就开始用挤阿清,“你休息休息,我替你写一会儿!”
“行了,不要打扰她学习!”原野看不下去了,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阿清这孩子,现在可是他的人!他抽出一张纸,又从笔马袋里找了根毛笔,指了指案几另一角,“你到那边去!”
“啊,你愿意也教我吗?这多不好意思啊!”阿满一脸惊喜,嘴上说着话,已经坐到指定位置上了,手上还爱惜地着美浓纸,心里觉得他果然不愧是败家子——你不破产谁破产,你愿意教我们就不错了,该让我们去土间,一人一根小木棍在地上写字,还时不时应该过来踹我们两脚,骂我们几句!
这家伙,当老师都不会当,又赚到了!
原野当然不介意教,一只羊是赶,两只羊也是放,他不在乎多她一个学生,更不在乎多花点纸墨。
他一视同仁,按方抓药,给阿满也讲了两句,教了她执笔用笔,就让她自己在一边默诵书写,然后他接着看自己的书,只是没等他翻三页,阿满就开始扯他袖子,一脸兴奋道:“我学完了,后面呢?”
原野无语地看了她一眼,怀疑她是来捣蛋的。
这就是差生和优等生的区别吧!阿清这种老实孩子很听老师的话,九个字能练半个晚上,将来越学根基越牢,成就无限,但阿满这种皮猴子就不行了,妥妥差生的料,五分钟就敢说学会了,估计以后就是狗熊掰玉米,学一点忘一点。
不过他这人干一行爱一行,既然要教人识字也算负责任,耐心规劝道:“学习要踏踏实实,最忌讳好高骛远,一天八九个字学扎实了,五六个月下来,基本就成了,别这么没耐心。”
阿满挠了挠小圆脸,豆虫眉挤了挤,奇怪道:“不用这么麻烦吧,没什么难的啊,我觉得我记住了!”
你这野孩子又开始不服了……
原野也不惯她的臭毛病,给她换了张纸,“那你读写一遍我看看。”
阿满伸了舔毛笔尖,嘴里念叨着,抬手就把刚才那两句话默写在纸上,除了字歪歪扭扭很难看,倒没什么错误。
原野看着“试卷”沉吟片刻,觉得应该是阿满以前有点基础的原因,她以前好像认识几十个常用汉字,但嘴上还是规劝道:“你现在可能记住了,但这只是短期记忆,不好好练习,八成睡一觉就给忘了。”
“不可能,我记住了就是记住了!”阿满性格跳脱,想一出是一出,也不是听人劝的性格,强烈要求道,“我已经学会了,你还是接着教我后面的吧!不然一天就学这么几个字,我要学到哪年才能用啊!”
“行!”
她敢死,原野就敢埋,眼见劝不住,存心让她吃个亏受个教训,直接给她读了两页,但懒得给她写描红了,就让她自己对着书抄写记忆,然后就不管了——等明天睡一觉起来,他就考考她,只要有一点错,他非把她骂出屎来不可!
真当识字是那么容易的事吗?后世的孩子,要上完初中才敢说一声能识字了,要花小十年时间!
两页生字还是有点份量的,阿满这野孩子果然老实了,开始跪坐在案几一角,老老实实背书。
“三郎大人,请喝茶。”临时小女仆弥生捧着茶壶来了,给原野倒了一碗茶,还顺便给阿满和阿清各倒了一碗。
“谢谢。”
原野冲她一笑,拿起茶喝了一口,然后放在一边,接着看他的书,但翻看了几页,一抬头,却见弥生双手抱着茶壶还跪坐在那里,不由随口道,“你快去休息吧,要喝茶我们会自己倒。”
“不用,三郎大人,我现在……也没什么事,我……我就在这里帮你们倒茶。”弥生回过神来,赶紧把竖起来的小耳朵放下,说话有些心虚,目光还有些闪躲,不太敢看原野。
原野看看她,再看看她旁边一直在嘀嘀咕咕背诵的阿满,立刻懂了,无奈笑道:“你要是想学,那就一起来吧!”
这不是坏事,他总需要社交,总有外出的时候,身边的人都能识字,万一有事还可以给他写信,反正总比身边围着一群文盲强,而且都教了两个了,再多一个也没区别,以后一起上课,每天抽出一点时间教七八个字也就够了,不耽误什么事。
甚至他心中还有些感叹,不愧是古代孩子,就是早熟,个个抢着学习,完全不像他的大外甥女——他大伯家大姐的孩子,调皮捣蛋是把好手,考试经常不及格,他大姐就差跪下来求她好好上课了,结果屁用没有,该不及格还是不及格,说将来要去当主播,学不学习无所谓。
原野很大方,甚至心有戚戚,弥生则一脸惊讶道:“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原野找出一支毛笔,再抽张纸给她,就算她入学了,成为“原野夜校”的一员。
弥生没敢接,犹豫着说道:“这太贵了,三郎大人,我……我还是用沙子吧!我能有机会识字就很高兴了……”
“无所谓,要学就好好学,不差这点东西。”原野直接把纸铺到她面前,把笔塞给她,不在乎这点小消耗,毕竟她大外甥女那个学渣每年光上补习班、请私教就要花好几万,买纸都能成吨买,他这里给几张纸连屁也不算——要是给几张纸就愿意好好学习,他大姐绝对立马就改行去开造纸厂,天天眼含热泪造纸,累死也心甘情愿。
和他大姐比起来,他就算运气极好了。
弥生很珍惜学习的机会,立马伏身向他行了个大礼,认真道:“多谢三郎大人给我机会,我将来一定会……”
她将来愿意报答原野,但一时想不出原野需要什么,卡住了。
“不用这么客气!”原野赶紧把她拎起来,他融入不了这个时代,还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别人给他磕头,赶紧开始授课,还是先教两句,一天八到十个字那么来。
原野的夜校就这么稀里糊涂开起来了,好在三个学生学习积极性都挺高,当老师体验很不错,他一点也不觉得烦。
一夜无话,所有人都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早上起来,原野做完每日任务后闲着没事,立马组织了第一次考试。他没别的意思,也不是小心眼,就是想给阿满一个教训,让她知道踏踏实实学习的重要性!
这也算他这个老师责任心,要给阿满指条正路,只是等三个学生都交了卷,他看着试卷一时陷入沉思。
这有点不对吧……
第四十章 能拿到高中毕业证就算成功!
中国有句俗话,叫字如其人,弥生、阿清和阿满就挺适合这句话。
弥生很怕浪费,哪怕刚开始学写字,字那是越写越小,能看得出她下意识就觉得字越小才越好,越省纸才越妙,刚开始学写字就已经奔着蝇头小楷去了。
阿清则很板正,书写时十分认真,力求端端正正,横平竖直,一笔就是一笔,一划就是一划,像个小学生一样,哪怕不小心写错了,她也会小心地涂正一个方方正正的墨块,卷面分能拿满分。
阿满就差多了,她性子太跳脱,这也反应到了她的字上。她所有的字都在伸胳膊踢腿,排成一行个个都在上窜下跳,猛一看,都有点郑板桥“乱石铺街体”那味儿了,而且她写错了字就乱涂一气,是方是圆,涂没涂掉根本不管,各种伸胳膊踢腿中间夹着七八个扭曲黑团,纸面上还滴滴拉拉全是墨点,乱得一逼,差点把原野给看瞎了。
只是,原野上上下下看了三遍,硬是没找到错字别字,甚至和原书对比,也没有漏字漏句,让他直接开始怀疑人生。
这有点不科学吧,一晚时间就记住了百多个生字词,还默写出来无一错误,这不像人类能做到的事啊!
原野有些难以置信,要不是亲眼所见,有人和他说,他非给那人一脚不可——你这不是拿我当忽悠吗?
但这偏偏在现实世界中发生了……
阿满看他皱眉反复在看她的那一页纸,看起来没完没了,忍不住伸了头过去,奇怪道:“你到底在看什么啊,出错了吗?该没出错吧!要是错了,肯定是你记错了……”
她在旁边瞎逼逼,让原野有点下不来台了,感觉师道尊严不保,但他这人比较务实,立刻开始反思哪里有问题——这事儿太怪了,莫非阿满是个天才?或者她考试作弊了?
作弊不太可能,不能无缘无故就把她往坏处想,但那她可就是天才了……
他赶紧仔细打量了一下“天才阿满”,实在没看出她哪里长的像天才,怎么看也还是那个好吃懒作的野孩子!
或者十多岁开始识字,一天能记住百余个生字才是正常现象?
原野越想越糊涂,主要是不提生字问题,哪怕让他一晚上背两页书,第二天再默写出来,还一点错也不能出,他也不敢保证能办到。
所以,古人说的“过目不忘”竟然是真的?虽然阿满也不算过目不忘,好像还有点差距,但她这记忆力也已经十分强悍了,比9999的人都要强了吧?
他心里诧异着,目光又转到弥生和阿清身上,开始寻思这两个会不会也是天才。
不是没可能,动漫里常有这种事,一个天才旁边全是天才怪才,个个都猛得一逼,而且弥生性格乖巧温顺像只小兔子,阿清气质清冷优雅像只小仙鹤,长得可比阿满这个豆虫眉有点搞笑的家伙聪明多了,确实有小才女的样儿。
要不,让她俩也试试,第一次教书也没经验,可别不小心误人子弟了……
“到底有没有错啊!”阿满还伸着脑袋不停在问呢,很关心她的成绩,好胜心很强,但又有点像存了心要打原野的脸,以证明她就是很聪明。
原野瞥了她一眼,忍了。
他这人一向有错认错,也不太在乎面子,阿满学的好就是学的好,这种事他不会为了面子就昧着良心乱说,直接道:“没有错误,一点也没有,昨晚是我低估你了,你学的……很不错,比我想象中要强很多,以后继续保持!”
说完他也没忘了另外两个学生,又转头向弥生和阿清说道:“之前是我没想到,教的可能有点慢了,你们以后也提一下学习进度吧,向阿满看齐,要好好努力!”
虽然弥生和阿清不一定是天才,但可以先试试。万一成功了,一两个月后,他出门在外,她们就可以给他写信汇报家里的情况,让他心里有数。日常他临时有事也可以给她们留纸条,生活办事都会方便很多。
弥生和阿清一起认真点头,她们什么也不懂,自然原野这老师说什么就是什么。
于是,当晚原野就尝试加快教学进度,所有人都学两页的生字词,而且桃六郎也很想进步,闻着味就来了。他也想识字,只是一时不敢提要求,就在土间门口偷听偷看,顺便还把他弟弟井七郎带上了。
这两个半大小子是原野的“员工”,搞不好还是未来的“创业骨干”,该给的培训他肯定要给,干脆把他们也并入夜校一块教,同时他俩理论上也有天才的可能性,于是一并尝试,也要背两页生字词并全文默写。
然后这么试了一天,除了阿满,其他人全拉胯了。
阿满依旧游刃有余,毫无错误,直接满分;
弥生默写时七零八落,错字忘字一大片,只能勉强读一读,小脸都吓白了,内心悔恨自己不够用功,很害怕原野把她踢出识字行列;
桃六郎井七郎还不如弥生,人完全傻了,两个人拼了命才凑出一小段,万万没想到识字这么难,已经开始打退堂鼓,感觉还是喂驴生活比较轻松;
阿清是最差的,只写出了开头的一句半,和交了白卷差不多,就低头跪坐在那里,紧紧握着拳头,身体还不停发抖,头顶的小揪揪一颤一颤,像等着被砍头一样。
原野人也麻了,没想到试出这效果,竟然只有阿满这野孩子是特别的,别的是一个不如一个。
阿满十分得意,仰天大笑,乐得不行了,觉得她果然是最聪明的,而且多吃多占的恶习又犯了,有点优势就企图独占师资资源,积极向原野建议道:“他们就是四个傻瓜,你教他们也没用,不如专门教我一个好了!多分给我点时间,我能学得更快!”
原野心里正懊悔呢,斜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你闭嘴,你只是……有点天赋而已,没什么可得意的,凭什么想吃独食!而且你要学会脚踏实地,戒骄戒躁,低调做人,不然将来肯定走不远!”
阿满不服:“我都这么聪明了,为什么要装傻,那我不是白聪明了吗?”
你这野孩子还敢顶嘴?原野一指案几,把脸一板,当着老师越发对她这个野孩子没好气了,“抄书去,练练你的那把王八字,写的东西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抄书就抄书,你凶什么……”阿满还是很不服,但嘟囔一声就过去了,不敢再嘴硬,毕竟她也很珍惜这种免费学习的机会,真把原野惹火了,不让她白嫖可就全完了。
原野又转过头来对另外四个人温声安慰道:“你们也不要灰心,努力比天赋重要,只要坚持学习,顶多只是比阿满多花点时间罢了,最终效果一样。”
现在可完了,他本来就想试试这四个里面还有没有天才,结果试完不但没有,这四个人还都蔫了,他也就只能猛灌鸡汤,强行抹平——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有时比人和狗之间的差距还要大,阿满胡乱学一晚能顶阿清认真学半个月,一点道理也不讲!
“是,三郎大人,我一定好好努力!请期待我的表现!”弥生安心了,反正只要不赶她走就行,她也没想过和阿满比,甚至平时她都有点怕阿满,根本不敢惹她。
桃井兄弟也连连小鸡啄米,硬着头皮表示他们也会继续努力,倒是阿清像被打击的不轻,似乎接受不了自己竟然是最差的,依旧低着头望着地面,紧紧握着拳头一声不吭。
原野看了她一眼,把她的标签从【怪怪的,有点死心眼的孩子】更新成【怪怪的,有点死心眼但自尊心好像很强的孩子】,只是也没别的办法,只能让她自己缓过来了。
啊,动画片果然不可靠,天才根本不是一窝一窝的,自己就不该信那鸟玩意!
…………
识字课继续,十几天下来,学霸阿满继续独领风骚,进度碾压所有人,连教材都不和他们用一本了,而弥生小优,进度也不错,桃井兄弟则平平无奇,只能说马马虎虎,最后只有阿清成了学渣,进度落后别人好大一截。
天赋这种东西真没法说,以前还以为她保底也能混个211,现在看看,她能拿到高中毕业证就算成功!
原野还是比较怜弱的,下午帮人看完病,一出“黑诊所”的门就看到阿清嘴里念念有词,正在地上写写画画,似乎在完成护卫工作的同时,也在努力温习功课。
她这么努力,原野都不忍心了,过去蹲下温声劝道:“不用这么勉强自己,学的慢一点不要紧。阿满几个月就能读写,你花一两年学会也只是分了先后,效果其实一样,而且你也有比阿满强的地方,你武艺不是比阿满好很多吗?你应该能轻松把阿满按着打吧!”
阿清抬头看了他一眼,不太喜欢别人否定阿满,哪怕是他也不行,轻轻摇了摇头:“上次是意外,阿满姐姐有伤在身又吃的太饱,这才被我踢了一脚。她其实很厉害,自创了很多保命绝招,真对上了,我也没有把握一定能按住她。”
“哦,保命绝招?”原野一听就心动了,注意力立刻偏转,颇有兴趣地问道,“什么保命绝招?”
阿清张口欲言,但欲言又止,很快垂下眼睑,只有眼睫毛轻颤,嘴上不说话了。
她就是给阿满挣点面子罢了,其实阿满武艺就是很拉胯,发明的那些保命招式更是奇葩:
阿满正面遇敌,通常第一招是“面目狰狞斧”,高举小斧头大叫着冲向敌人,面容扭曲,叫声尖锐,豆虫眉都要挤在一起,就像地狱短腿恶鬼冲出来了一样,争取把敌人吓到尿裤子不战而逃,她也就安全了。
不过第一招她一次也没成功过,一般她会接着用第二招“脚底抹油步”,也就是眼看吓不住敌人,转身就逃,但这招是虚招,如果敌人借机追砍她,她反手就是第三招“卑鄙无耻粉”,掏出一把生石灰来就扬对方一脸,然后再拿着小斧头开始劈人。
如果撒石灰也不管用,还是干不过,她就会开始真逃跑,用出第四招“空空如野弹”,把自制的火药弹大把大把往地上摔,制造出大片烟雾,然后借机撒腿就跑,一路哭爹喊娘,能跑多快是多快。
最好能有条河让她跳进去,她还自制了“井之木”,能在水面上狂奔一小段距离,落水了也不怕,她水性相当不错,也备了吹气尿泡,顺河漂出几十里也淹不死,足够把敌人甩掉。
当然,她也不爽就这么逃了,觉得很丢人,继续开发出第五招“众生平等炮”,准备把第四招改成边逃边骂敌人是屎壳郎,引诱敌人来追,让她能找个拐角,回头一炮就把敌人崩了,以证明练武没鸟用,出来混还是要靠脑子的。
就是她一直搞不到钱,赌钱还老输,根本买不起铁炮,这招只能想想,用不出来,经常向阿清抱怨凭什么她们生下来就是穷光蛋。
阿满自己开发的这套“保命绝招”丢人到一定程度了,完全不要脸,里面全是卑鄙,没掺一点武德,阿清根本不好意思细说,倒是让原野误会了,以为这是她们流派的机密——都是“保命绝招”了,是机密很正常,换了他也不会轻易告诉外人,他能理解。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准备走人了,最后说了一句:“就当我没问吧,不过你真不用这么为难自己,你就是你,不用和阿满比,慢慢来就好!”
阿清倒真不愧是小毛驴的性子,倔得很,还在摇头:“我只是觉得自己不争气,谁都学不过,没想和阿满姐姐比。她本来就比我聪明,我学不过她本就应该,不然爷爷也不会只选她修习我们活命流的阳之术。”
“哦?”原野闻言脚步一顿,没想到无意间听到了不一样的东西,他们混在一起都快两个月了,她们可从没说过自己是甲贺众哪支的,防备心如同本能。
当然,这也正常,她俩要是傻白甜,见个人就一派天真烂漫,什么都会往外说,坟头草早就三尺高了,根本遇不到他。
原野对这件事很感兴趣,活命流阳之术,一听就有点厉害,他忍不住就想了解了解,想看看对自己有没有用,便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活命流阳之术是指的什么?”
第四十一章 活命流吃枣药丸
阿清心情低落,一时失言,不小心把自家老底给爆了,但好在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原野已经被她视为半个自己人,亲近程度仅次于阿满——原野本性“善良仁厚”,为了救治穷苦村民愿意亏钱卖药,赢了她的脑袋也没羞辱她,日常还会记得她吃没吃饭,会担心她太闷愿意花时间教她识字,真的是个很善良很温柔的人。
那既然原野在她的认知里是个善良的好人,她们即便露了老底也无所谓,甚至将来她们还要带着他一起去要饭乞讨,这些事他早晚会知道,那现在和他说说似乎也没什么。
她微一犹豫便轻声细语,实话实说了,“阳之术就是‘暴露在阳光之下的技法’。听我爷爷说,阿满姐姐的七方入、望识破和奇语术只需再积累一下就可以出师,五车五欲之术也已经接近小成。”
“暴露在阳光之下的技法?”原野没太听懂,奇怪道,“这些七方入、望识破什么的,是什么意思?”
反正都说了,阿清也不介意说得更详细一些,轻声道:“七方入是指七种伪装潜入的方法,阿满姐姐能扮成猿乐师、田乐师、虚无僧、放下师、盲眼法师、傀儡师、常之形(指普通人),无论哪种职业哪种人,她都能扮演的活灵活现,穿街过卡,游走各地从没被人怀疑过。”
原来是间谍伪装技巧,怎么起了这么怪的名字,原野明白了,接着问道:“那望识破呢?”
“大部分人,阿满姐姐只要搭上眼一看,就能把他的身份来历猜个八九不离十,就算伪装也骗不过她。东海道一带的武士公卿她瞧一瞧,都能知道他祖上住在哪里,家里还有谁,实力如何。”阿清轻声说道,“我爷爷说,东海道之内,只论‘望识破’,阿满姐姐已经不比他差多少了,但在别的地方还不如他,阿满姐姐很不服,还和爷爷大吵过一架。”
除了依旧是间谍技巧,还有点像反间谍技巧,专门用来搞同行的,果然无论什么时代,同行都是冤家。
原野心里琢磨着,继续询问:“那奇语术是……”
“阿满姐姐能说几十种各地方言,还会说各地山贼、河盗、僧侣、行会之间的切口密语,有很多时候她和别人说话我都听不懂,而且阿满姐姐还能在肚子里面说话,会和动物交流,有次狗追我们,她冲狗叫了两声,狗发了一阵呆就走了。”
原野轻轻点头,阿满语言天赋确实不错,和他混在一起没多久,口音就学得七七八八,新词都学去不少,八成把他的口音当成了西海道方言,准备将来拿去蒙别人。
这么看看,阿满确实很聪明,说是天才并不过份,毕竟你想装成猿乐师,要会模仿各种动物进行舞蹈,没练过没天赋看起来会像;
要扮演虚无僧,要会吹奏尺八,对佛教教义有所了解,甚至能当众讲法;
要扮演田乐师,要会各种民间小调,会唱歌,嗓音还不能太差,不然也容易出纰漏;
要扮演放下师,你要会变魔术戏法,要有两手独门绝活,以证明身份;
要扮演傀儡师,你要会表演傀儡戏和精通火药,要能看着像样;
要扮演盲眼法师,你要会弹琴日本琵琶,还要会装瞎子,这才不引人怀疑;
要扮演常之形,也就是陪酒女、村姑、小侍女这些日常生活中的角色,怕也需要大量生活体验才能不露破绽。
至少你说她一声“多才多艺”毫无问题,更别提她的“望识破”八成要记住各家族的历史、家纹、姻亲渊源之类,需要的脑容量绝对不小,只能说她脑子确实好用,天赋确实极佳。
原野心里思索片刻,又问道:“那五车五欲之术呢,这又是什么?”
阿清回忆了片刻,轻声答道:“五车五欲之术我也不太清楚,大概是指喜车之术、怒车之术、哀车之术等五车,以及色、食、趣等五欲,通过体察目标的五车五欲来操纵目标,建立相应的关系吧?可以借此打探消息,或拿取什么东西。这门技法,听我爷爷说,阿满姐姐也已经修习到小成境界了,只是也就到这一步,不可能完美无缺。”
这听起来有点像“间谍心理学”,用收买、扮可怜、激怒对方、投其所好等方法,不知不觉间就获得情报或偷取物品?
原野心里思考着,嘴上奇怪问道:“为什么这门技法她只能修习到小成,是有什么困难吗?”
阿清犹豫片刻,也没对他太过隐瞒,垂下眼睑轻声道:“听我爷爷说,色_欲之术要求气质好长得漂亮,阿满姐姐却……爷爷想剃掉她的眉毛让她重新长,或是让她干脆自己画一画,她不肯,当时才生气说她这辈子别指望修习到完美无缺。”
原野恍然大悟,忍不住轻轻点头,十分认同。
阿满确实长得挺搞笑的,气质……也有点让人一言难尽,反正不像个美人胚子,练不成这些歪门邪道实属正常,但就算如此,也已经很强了。
他弄明白了阳之术的原委,颇为认可地说道:“厉害,这门‘阳之术’一般人还真练不了。”
阿清也一直很佩服阿满,轻轻点头:“是的,我们之中只有阿满姐姐能修习,等我们爷爷去世了,她就是我们的新首领。”
她们爷爷周游天下六十六国,千挑万选才捡回来一个阿满,想把她培养成真正的传人,把活命流发扬光大,就是没想到阿满越长越歪,脑子是够用了,性格缺陷却极大,武艺还拉了胯,于是开始整天哀声叹气,觉得活命流吃枣药丸,只是这些就不用向原野细说。
嗯,活命流这名字,不是祈求活命的意思,是她们爷爷觉得将来他要是死了,阿满这个二代目上位,在她这个不着调的家伙带领下,她们这伙人能活下来就算成功,所以才哀声叹气着取了这么一个丧气的名字。
“新首领啊!”原野没想到随便问问,竟然发现了阿满的小秘密,这个喜欢打赌,贪得无厌,好吃懒作,爱耍滑头,吃了早饭就开始惦记午饭的街溜子,竟然本事很大,甚至还是甲贺活命流未来的一派之主。
有点出乎意料啊!
不过,后世好像没有关于她的记载,大概是当间谍当的再好,也上不了台面?或是一辈子就生活在阴影之中,所以干脆默默无闻?甚至早早就夭折了,活命流没活下来?
原野心里想了一会儿,目光转到阿清身上,关心地问道:“阿满修习的是阳之术,那你修习的技法是什么?阴之术吗?”
阿清呆了呆,小脸上微微露出黯然之色,垂下眼睑轻轻摇头:“不是,我……我的天赋修习不了阴之术,阴之术是阿浅和阿愚在修习。阴之术专门修习各种隐身术、遁术,要能神不知鬼不觉摸到某个地方,需要身材矮小灵活,但我爷爷说……我爷爷说我将来会长得很高,修习阴之术事倍功半,就……让我转修山伏之术了。”
山伏是一种在山里修行的苦修士,因常年以个体力量对抗恶劣的自然环境和凶猛的野兽,身体极为灵活,反应极为敏锐,忍受痛苦的能力极强,非常擅于近身搏杀和决死求生,长期下来就成为一种击技杀人之术。
阿清脑瓜子有点笨,面对陌生人还三棍子才能打出一个屁来,修习不了阳之术,又越长越高,和阿满同龄就已经比她高一头了,将来八成还会更高,所以爬墙钻洞躲藏潜伏比较困难,阴之术也修习不了,只好去专修武艺。
对此,她还是有点小自卑的,觉得自己好像很没用。她们这一行需要尽量避免和别人正面冲突,战斗是避无可避时的被迫选择,她出力的机会其实并不多,大多数时间就是跟着阿满给她打下手,近乎白吃饭。
那到了现在,她本来就是活命流中天赋最差的,在学识字时发现自己竟然还是最差的,心情就难免越发低落,越发觉的自己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只好更加刻苦拼命,力求能改变这种状况。
她觉得自己除了强大以外,一无是处,这令她的自尊心非常难以接受。要不是现在是原野在问,她八成就清冷一眼,理都不理了,根本不会说这些难堪往事,甚至要被问急了,她都有可能一棍子砸在对方头上——她其实也不是什么善良孩子,刚见面时还想抹了原野脖子呢!
原野倒觉得她们爷爷能做到因材施教,应该是年老成精,是草莽中的高人,有点想将来结交一下,正准备再打听打听她们爷爷的情况呢,突然听到一阵纷乱的脚步声。
他出了棚子一瞧,只见一大群人抬着一个血肉模糊的家伙正向他的“黑诊所”急速冲来,个个急得不行,看样子是有人受伤了,还很严重!
一时之间,他顾不上和阿清继续闲聊,赶紧迎了上去。
第四十二章 Sir,this way!
受伤的是秃头十兵卫,也就是原野落难到曰本中古世代后接触到的第一个人。
这厮是上得山多终遇虎,好好进山挖野菜,看到一只羽毛鲜艳的大鸟,立刻来了劲,想发笔意外之财,偷偷摸摸就大鸟一箭,结果大鸟负伤逃走,他就开始一路狂追,结果三追五追,大鸟没追到,人从陡峭之处滚了下来,摔了个遍体鳞伤,血肉模糊。
好在他也有点人老成精,滚下来的时候尽量蜷起了身体,血肉模糊大多都是些擦伤挫伤,最严重的就是摔断了一条腿。
当然,这是放到现代来说,古代没有消炎药——1940年才有这概念,1551年就别想了,伤口发炎依旧有不小的概率会要他的命。
秃头十兵卫是原野手下唯二“员工”的亲爹,原野自然格外重视,立刻招呼家里所有人都动起来,煎药的煎药,烧水的烧水,拿纱布的拿纱布,找夹板的找板,开始给十兵卫仔细清理伤口。
他在那里忙着救人,一时都没注意到村民们与往日有所不同。
日比津村的村民们因为生活乏味,通常很爱看热闹,像是十兵卫摔得血肉模糊,哀嚎不止,这放在村子里绝对是件大事,他们肯定要挤在门口看一阵子,说不定还要商量一下十兵卫的葬礼该怎么办,结果这次把十兵卫送到了,他们却立刻一哄而散,全都躲得远远的。
村民们都逃了,就露出几个牵着武士,为首的武士年纪十七八岁,身高一米七略多,算上绑着的冲天发髻,能有一米七五七六,身上则穿着一件灰色素袄,腰间系着一条精致的丝绸腰带,整体还算体面,但素袄上又挂着几个破布袋子,猛然一看,又像丐帮弟子一般。
看这发型打扮就知道他也在走“轻剽倾奇风”,而且神态也差不多,很倾奇,冷眼看人,有种世人皆低我一等的桀骜之色,但偶尔浓眉压一压,再加上他还有点鹰勾鼻,眼神中又显得有些阴郁之气。
他身后还紧跟着两名武士,一名年龄十八九岁,微胖,皮肤白晳,五官柔和,一直笑眯眯的,似乎性格不错;另一名十五六岁,肩宽体阔,梳着茶筅头,眼神明亮,腰间佩刀,手里提着一把短柄铁炮,正是前田利家。
前田利家在门外看了一眼,一指原野就向那名“丐帮弟子”禀报道:“主公,那位就是野原三郎大人!”
他的主公自然就是“尾张大傻瓜”织田信长了,但织田信长连眼角都没瞥他一下。他又不是瞎了,原野长得那么醒目,穿着木屐一米八多往那一戳,完全鹤立鸡群,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不过只是长得高对他没用,他漫不经心地转头对其他人吩咐道:“去村里问问,阿犬说的是不是真的。”
他和前田利家一见就很投缘,毕竟两个人爱好一致,在外人眼里都有点病,而前田利家这段时间没少在他耳边叨叨,说在日比津村无意中发现了一位“隐世高人”,精通汉学,擅长医术,气度过人,绝非凡物,一个劲劝他赶紧把这人也网罗到麾下,别便宜了外人。
他自然是不太信的,前田利家在他眼里还是太年轻,就打架斗殴是把好手,不可能有识人之能,十分怀疑前田利家被人骗了,一直没动弹。这次还是春暖花开,他要去找桥本一巴学习、练习铁炮技艺,路上又被前田利家叨叨烦了,这才顺路过来看一眼。
嗯,他之前在那古野城家宅里练习铁炮,不小心打死一名扶持家臣,引发众怒,他的老师平手政秀差点气疯了,已经严禁他再在那古野城随意开火,打鸟都不行,他也就只能跑出来练习铁炮。
织田信长一声令下,他身后的回马众们领命散去,准备抓几个村民问问前田利家是不是在吹牛皮,而织田信长在门外看了一会儿,也看不清原野在干什么,觉得有些无聊,就转身四处游荡起来。
他先参观了一下原野的“储药棚子”,看着这些五花八门的药材,再细瞧一下原野书写的汉字药名,之前的想法微微动摇,觉得原野的医术可能真有点东西,但东西多不多还要再看看,便离开竹棚子,随意就往屋子里走。
前田利家和另一名小姓家臣池田恒兴也没劝他的意思,就扶着刀柄拎着铁炮跟在他后面。他轻剽倾奇,礼法都不讲了,哪有什么礼貌,劝了也没用。
而阿满正在屋里打瞌睡呢,她之前在睡梦中隐隐约约听到屋外有动静,但估摸着帮忙的人够多,不缺她一个,再加上睡得正舒服,也就懒得出去,没想到睡得好好的,突然有人闯了进来。
她就算在半睡半醒间脑子也在转,这脚步声她记忆里没有,立马觉得有点不对,猛然就惊醒过来,一个翻身就滚到了土座里面,护到孟子奇身前才定睛一看,一眼就认出了织田信长——她以前见过织田信长,还看过织田信长男扮女装唱大戏。
她一时惊讶至极,忍不住脱口而出:“啊,织田大……”
好在她够机灵,硬把“傻瓜”两个字咽了回去,只是目光立刻转到前田利家身上,眨眼之间就想明白就是这个家伙害的,九成九就是他说着“sir,this way”把织田信长这引来的,不然织田信长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人人都怕,就算她性子蛮横也有点怕,一时也搞不清织田信长这想干什么,只能先护着孟子奇看看情况——原野这人很重情义,孟子奇对他很重要,她早就摸透这点了,所以无论织田信长想干什么,只要孟子奇平安无事,哪怕房子被烧了,钱全被拿走了,原野事后都会记她一功。
她在那里小心提防,织田信长眼里根本没有她这个野孩子,只当她是原野的侍妾或侍女,漫步走到原野的案几前,开始随意翻看他的藏书和文稿,看到拼音写就的《赤脚医生手册》立马眼前一亮,似乎很感兴趣。
只是他看不懂,翻了一阵便随手扔下,接着注意到原野自制的滑轮弓堆放在土座一角,又露出感兴趣之色,走过去细看,还拔动滑轮,凝神琢磨这东西是干什么用的——滑轮弓不用的时候不挂弦,配件也都会卸下来,以延长弓材寿命,避免变形。
那呈零件状态的滑轮弓,在织田信长眼里更像某种机械助力工具,一时半会儿根本想不到这堆东西可以用来射箭,只觉得原野似乎还有机械才能,是个难得的工艺型人才。
阿满在旁边观望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向他们叫道:“你们到底要干什么?那是他的东西,你们可不能拿走!”
织田信长淡淡看了她一眼,倒没骂她,而前田利家立刻手握刀柄,低喝了一声:“殿下面前,不得放肆!”
阿满一脸不爽地盯着他看,但没什么办法,心里有点小憋屈。要是单挑的话,她还有点把握能打翻一个,打不过也能逃得掉,回头再趁对方蹲茅坑时,冲进去一斧头把人劈死在粪坑里,但三个人的话,阿清又不在身边,她就没招了,只能又在心里开始琢磨给他造黄谣的事——前田利家的谣要造,织田大傻瓜的谣也不能少,不行就造谣他俩,晚上睡在一起,互相捅!
反正她不能白白受气,当面打不过,背后也要恶心死他们!
她正在心里憋着恶毒坏主意,织田信长摆了摆手,示意前田利家不用难为一个庶民野孩子,扔下一地零件就走了。主要是原野来的时间还太短,现代带的东西也早就全埋进了山里,没多少稀奇玩意儿,无法长时间引起他的兴趣。
织田信长出了门,他派去打探消息的回马众也回来了,低声向他禀报了所见所闻。日比津村村民没有一个人说过原野半句坏话,人人都称赞他是神医转世,很有仁心医德,治病施药极为便宜,全都对他十分感激。
只听村民们的话,明天原野身绕佛光,香气四溢,脑后出现功德轮,立地升天也不是不可能。
织田信长静静听完,眉眼间淡淡的阴郁气都散去不少,沉吟片刻,转身拍了拍前田利家的肩膀,淡淡夸奖道:“阿犬,之前错怪你了,这次你做的不错!”
前田利家喜不自禁,手头不停摩挲着刀柄,直爽道:“那当然了,主公!他可是救过阿松的人,我早就让你快点过来了,你非不肯!”
织田信长点点头,觉得之前确实大意了,原野还是值得他见一见的,大概率是个有才能的人。
…………
阿满躲在稻草帘子后面偷听了一会儿织田信长他们在院子里的谈话,想了想,赶紧钻出来绕了半圈跑向“黑诊所”。
等她钻进去,原野还在那里忙。秃头十兵卫一身细碎伤,清洗消毒起来十分麻烦,给他正骨时他还要大声惨叫,像正被宰的猪一样,阿清、弥生、桃井兄弟一起都快按不住他了,所有人都忙出了一头大汗,哪顾得上其他。
阿满一看原野像个没事人一样,还在那摆弄十兵卫的臭腿呢,一把扯住他的衣领,把他的脑袋硬拉下来,在他耳边急道:“完了,全完了,前田家的那个粪球把你坑了,他把织田信长那个领过来了!”
原野在她心里有点二,不愿意去给人当家臣,好像给人磕个头就会死一样,蠢到一定境界了,但织田信长那又好像相中了他,觉得他有才能,好像打算把他弄回去当小姓。
到时双方谈不拢,织田信长一发作,把原野一铁炮给崩了,那她以后上哪去吃炖鸡啊!
完了,她的幸福生活全完了,她现在恨死前田利家了!
第四十三章 种子岛铁炮传来记
织田信长来了?
原野微微诧异,但他被扯歪了身子,顺便扯歪了十兵卫的断腿,十兵卫立刻又哀嚎一声,表示疼得活不下去了,不如直接干掉他算了,免得他受这些活罪。
原野回过神来,连忙把阿满推开,继续专注于手头工作,随口道:“让他们先等等,我这边忙完马上就过去。”
“先别管他的腿了!”阿满还是很急,这会儿已经顾不上十兵卫的死活,十兵卫又不值钱,只想赶紧和原野商量一下对策——愿意当家臣最好,织田信长虽然是个,但非常有钱,给他当家臣也不算太亏,就是怕原野不愿意,那就要好好合计一下该怎么逃命了!
至少,也要拒绝的委婉一点,说话艺术一些,别把那个惹急了。
嗯,她对原野的“柔软”程度毫无信心,不好好商量一下,叮嘱一番,感觉过会儿真有可能替他收尸。
原野闲着没事,也曾设想过遇到织田信长的各种情况,这会儿还能沉得住气,眼神依旧专注,淡淡道:“别这么慌,事情没你想的那么严重,出不了大事的。”
“你这家伙……”阿满没办法了,眼见他不顶用,像个没事人一样,想了想在肚子里骂着他又往回跑,准备去做些准备工作,过会儿万一织田信长真要崩了他,她好歹也能制造些混乱,让他能有逃走的机会。
也就是原野一直对她不错,不然她这会儿早扯着阿清先躲起来观望,等没事了再厚着脸皮出来混吃混喝,哪能这么替他操心。
回头原野要不给她炖两只鸡,都对不起她这么操劳!
…………
原野又花了一刻钟才把十兵卫的伤情处理好,给他打上夹板,也不怕织田信长等得不耐烦,毕竟他现在是“仁心神医”,轻易不能坏了人设——没听说过大夫扔下手术中的患者不管,急着去攀附权贵的,搞出这种事,八成让织田信长第一印象更不好。
他正擦着手琢磨该怎么和织田信长打交道,自己需要注意些什么,旁边突然有人问道:“能活吗?”
随着声音,旁边的人还想伸手去按按十兵卫的伤口试试包扎效果,原野本能就握住对方的手腕,接着抬头就看到“丐帮弟子版”的织田信长。
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在曰本后世99的文艺作品中,织田信长都是做为“绝世枭雄”出场,通常表现为身体高大健壮,浓眉鹰眼,鹰视狼顾,但原野眼前这位根本不沾边,身材也就放在曰本能算高大,眼神也偏向阴郁,表情则略有些玩世不恭,像在随时准备讥讽几句,找找别人的茬。
非要类比的话,原野觉得他更像后世的不良少年头目——要是叼上一根烟,染头黄毛的话,就更像了。
他打量织田信长一瞬间,便松开他的手腕,淡淡道:“如果能好好修养,不再受二次伤害的话,应该能活下来。”
“是吗?”织田信长也没计较他的无礼,依旧在打量快包成粽子的十兵卫。
他来的路上看过十兵卫的伤势,感觉十兵卫伤成这样,也就七三开了,一旦开始发热又没熬过来的话,七成可能会直接死掉,从小到大他见过不少类似的情况,但现在原野答得却颇有把握,便有些怀疑地问道,“用的什么药,很特别吗?”
原野其实没用什么特别的药物,消炎药他舍不得给十兵卫用,主要用的是“提灯女神”南丁格尔那一套,也就是仔细清理伤口的污物杂物,用煮过消毒的纱布包扎伤口并勤加更换,消灭诊所内的老鼠、跳蚤,保持室内整洁并通风,每天给伤员换床单被套等等。
简单来说,就是搞好卫生。
南丁格尔用这种简单方法,据说把英国伤兵营的死亡率从42以上,降到了22,在没有消炎药的时代创造了奇迹,原野现在也准备原样照搬,把十兵卫当重伤号养,想来他大量伤口发炎以致熬不过来的可能性并不高,这才觉得他应该能活下来。
只是这些他就不好向织田信长解释了,织田信长九成九也是医术盲,便随口道:“祖传的外伤药。”
织田信长果然不懂,但看着十兵卫被精心包扎,纱布干净整洁,观感比血肉模糊强多了,感觉他活下来的可能性确实增加不少,至少能提到五五开了,忍不住微微点头——现在不好说,这件事他还会持续关注,将来看看十兵卫是不是真能活。
“这里脏乱,伤者也需要修养,这位大人去屋里坐吧!”原野看他似乎没疑问了,便伸手邀客。
织田信长不置可否的一点头,转身出去了。原野跟在后面,和门口的前田利家、池田恒兴打了个招呼,池田恒兴很客气地回礼,前田利家则冲他挤挤眼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四个人去了屋里的土座分宾主落坐,弥生战战兢兢送上茶水,阿清跟着进来清冷坐到土座一角冒充侍女,以备不测。阿满则在土间装作烧水的样儿,怀里鼓鼓囊囊,不知道藏了什么东西。
而织田信长说是落坐,其实是斜歪在席子上,很随意的样儿。池田恒兴坐在他身边,端起茶水试了试冷热,又轻尝了一口,发现是明国散茶,味道还行,可以入口,又放回到他手边。
前田利家给他们正式介绍,对着原野说道:“这位就是我家主公,织田三郎大人;这位是池田信辉郎大人,和我一样,都是主公的近侧家臣。”
原野客气点头,目光从池田恒兴身上一掠而过。
这人他记得,后世也挺有名,他母亲是织田信长的乳母,他是信长的奶兄,父亲早亡,从小就陪在织田信长身边长大,应该是织田信长的第一亲信。
接着他的目光又落到前田利家放在手边的铁炮身上,这时才反应过来为什么织田信长打扮的那么奇葩,活像个丐帮弟子——织田信长身上挂着的那些布袋子里,八成装的是铅丸、火药、引火药,属于火绳枪兵装备的一部分。
织田信长注意到原野的目光,随手摸起铁炮就朝他扔了过来。他不是小气的人,之前翻看了原野的东西,现在也不介意原野把玩一下他的宝贝,还侧撑着头,淡淡问道:“听说你是从西国来的,以前用过铁炮吗?”
原野伸手稳稳接住铁炮,拿在手里看了看,一时倒觉得颇为新奇。这还是他第一次亲手摸到火绳枪,倒也真把玩了一下——很粗糙的火绳枪,仿制的不太行,扁平木制枪托,铁制火盘药池,铜制蛇杆火夹,底板固定采用了螺栓,有望山状瞄准器,没有雨罩,板机无护套且小而圆,全长九十多厘米,口径大约四匁(每匁约3759克),整体粗又短,份量并不轻,放在后世大概要被算成萨摩铳。
他一边把玩,一边随口答道:“算是用过吧!”
以前孟子奇老爹趁厂子里民兵训练时,把他和孟子奇偷偷混进去过,他倒也真放过几枪,只不过不是用的火绳枪罢了。
织田信长微微坐直了身体,来了兴趣,“哦,那我这把铁炮怎么样?”
“这把啊,一般吧!”原野倒没直说是,毕竟那太不礼貌了。
织田信长愣了愣,坐直了一点身体,压低了浓眉,微有些不悦地问道:“这铁炮……很一般?”
这可是他花160贯买回来的高价货!
阿满在土间偷听也有些急了,暗恨原野连马屁都不会拍,手忍不住伸进怀里,开始给阿清打眼色,一旦事情不对就搞出一层子烟,两个人拖着他就跑,而原野毫不在意,直接道:“确实仿制的很一般,不过这也不怪工匠。”
前田利家看了一眼织田信长,发现他脸开始黑了,深知他的性情,赶紧缓和一下,在旁好奇地问道:“为什么不怪工匠?”
原野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致谢,淡淡道:“这说来就话长了,天文十二年,有蛮种(曰本人对西洋人的称呼)因躲避风暴抵达九州岛以南十八里处的种子岛,其中有两名葡萄牙人借助大明通译王直,把火绳枪展示给种子岛的豪族观看,被当地种子岛家视为奇物,以两千贯高价买下两杆,还派了家臣筱川小四郎学习如何制造弹丸火药火绳。”
原野说到这里,微一停顿,喝了口茶,目光掠过织田信长的脸,见他似乎颇感兴趣,才慢悠悠继续往下说道:“次年,也就是天文十三年,那些葡萄牙人再次远航而来,想再次出售火绳枪,但种子岛家却囊中羞涩,已经买不起了,又很想再要几杆,便派出家臣金兵卫去学会火绳枪制作技术,从此种子岛才有了制造火绳枪的能力,并且开始上贡给岛津家。
等消息传开后,和泉国的商人橘屋石三郎赶到种子岛求教,花了两年时间学习制作火绳枪。等返回近畿后,近畿人看到火绳枪很惊奇,问他是什么,他便说‘是铁的炮哟’,于是火绳枪便改称铁炮。
那这么算算,铁炮传到近畿地区也不过五六年的时间,和原品相比仿制的很一般,怪不到工匠头上,毕竟他们也需要时间来慢慢完善,现在大概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
原野能知道的这么清楚,还是多亏了《秒速五厘米》那部动漫电影。那部电影归属地就在种子岛,他看电影时顺便瞧了瞧种子岛的情况,结果在网上看到了《种子岛铁炮传来记》以及后世相当有名的“仙人跳”——金兵卫受命去学习火绳枪制造,但葡萄牙人不想教他,毕竟一杆枪能卖一千贯,比抢钱都快,他们又不傻,怎么可能提供制造工艺。
金兵卫没办法,眼看要吃排头,甚至要剖腹,便想出一个歪主意,让他女儿去勾引葡萄牙人,结果葡萄牙人果然上勾,被金兵卫女儿迷得三晕五倒,再加上种子岛家坚决不肯再用一千贯一杆的价格买枪,他们实在掏不出那么多钱了,最后葡萄牙人没办法,也就只能把火绳枪制作技术教了,用以交换金兵卫貌美如花的女儿,勉强算是没白跑一趟。
只是金兵卫的女儿也很滑头,借口生病思乡,忽悠葡萄牙人次年又顺路去了一趟种子岛,然后登岛探亲当夜突然“暴毙”,第二天一早就“下葬”了,最后只有葡萄牙人独自骂骂咧咧离开,到处宣扬中了曰本人的“仙人跳”。
种子岛家后人也觉得这事有点丢人,隐而不谈,刻《种子岛铁炮传来记》石碑时没提这事儿,只说葡萄牙人主动教的,十分乐善好施,顺便还把后来大明海盗五峰船主王直的名字也一块刻上了,算是谢谢他为曰本能拥有铁炮做出了突出贡献,顺便分担分担火力。
原野不在乎种子岛家丢不丢人,把这些事一股脑也都说了,而织田信长越听身体坐得越直,全神贯注,毕竟这时代信息传播实在太慢,铁炮他很喜欢,却不太清楚铁炮的来历,现在原野说的这么清楚,还很有意思,他一时听得十分入迷。
第四十四章 尾张国铁炮院士
原野也是没办法,形势比人强,他一个落难之人很难对抗当地领主继承人,也就只能给他讲故事了——他以前设想过遇到织田信长的种种情况,考虑到阿满说他是个“资深倾奇者”,又长期受到管束,想来性格会很逆反,那一味示弱怕是没屁用,也就只有引起他的兴趣才行,所以他才开始顺着铁炮开始扯。
现在看看效果还不错,织田信长果然很喜欢这些新奇的事,那想来过会儿不会太难为他。
他慢悠悠扯完“铁炮是怎么传入曰本的”“铁炮为什么叫铁炮”“如何献祭女儿获取铁炮制作技术”之后,又开始旧话重提,给织田信长心爱的铁炮挑毛病,弄点干货出来,以做为退路——万一过会儿织田信长好感度还是不足,还是非要砍死他,他可以借此为理由给织田信长做一杆更好的铁炮,以拖延时间来逃命,算两手准备。
他心里思索着,指着铁炮就说道:“那反过来说,这把铁炮仿制的确实问题很大,并不完美。请看,这把铁炮短且粗,原型明显是为了方便在船上使用而特制的,那以现在使用者在陆地上,这么仿制就完全没必要了,可以说很失败,完全可以考虑加长枪管,缩小口径,以追求更大的射程,更强的威力。”
接着他又指着火盘药池说道,“这里也该加装个盖子,以防引药被风吹散,或是雨天被雨打湿,无法开火。”
说完他还竖起枪管朝里看了看,再检查了一下枪管底托,再次指出问题,“枪管密闭性也不好,虽然仿制时加装了瞄准装置,但根本没法用吧,脸贴上去观瞄,十有八九要被烫熟。”
织田信长面部抽搐了一下,这把铁炮开火时尾部确实会喷出热气,他的铁炮师父桥本一巴告诉他这是正常的,铁炮就这样,教他的射击手法也是平端在胸前,只能凭感觉瞄准。
阿清、前田利家、池田恒兴则有些呆愣地望着原野,没想到“神医”突然变成了“铁炮达人”,而阿满更是不堪,张大嘴巴像个小,没想到她早就摸得透透的原野还有这种本事,实在出乎她的意料——铁炮传到近畿才五六年,传入尾张也才一年多,现在还是新兴高端武器,原野能挑出毛病已经算是专家,放后世非混个“尾张国铁炮院士”不可。
“尾张国铁炮院士”原野还没说完呢,又点了点织田信长身上的破布口袋,继续猛挑毛病,“装弹也明显有问题,直接从口袋内往枪管倒火药,再将用通条塞入,再给火盘药池倒入引药,步骤过多,浪费时间,也难以控制火药用量,容易导致射程不一,甚至炸膛,远远不如使用早合瓶,改进余地非常大。”
织田信长面部又抽搐了一下,他本来想把原野拎回去当个小姓,负责给他的家臣团看病,没想到原野竟然给他上起课来了,姿态语气还和他的老师平手政秀有三分神似,让他本能就开始觉得头皮发麻。
只是他确实对铁炮这种新兴武器有非同一般的感兴趣,干咳一声问道:“早合瓶是……”
随意指出铁炮的缺点,原野并不在意,再过个五六年的,曰本铁炮工匠就会解决这些问题,造出的火绳枪本来就是合格的,涉及不到泄漏现代技术这种原则底线,而早合瓶更不用说,岛津家就算还没搞出来,也应该快了,离传到尾张也就年的时间,不会有多大影响。
他直接道:“将火药、铅丸定量装入多个小竹瓶,使用时直接倒入枪管,压实便可以保证火药用量统一,铁炮射程统一,可以延长铁炮的使用寿命,并且节约大量时间,故名早合瓶。”
织田信长不傻,甚至可以说很聪明,略一想就明白过来,微微点头,但很快又面色阴郁起来,问道:“西国那边,铁炮已经开始大量使用了吗?”
“三四年前岛津家就已经开始用了,现在应该已经颇有经验。”原野这方面有些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岛津家使用铁炮的历史很早,是曰本战国时代第一批甚至是第一个将铁炮投入大规模实战的大名,《太阁2》里关于铁炮的技能,像是“早合”“铁炮齐射”“钓野伏”“二段击”“铁炮跨射”“狙击”之类,八成都是岛津家开发出来的,需要铁炮人才去岛津家挖墙角准没错。
“是吗?”织田信长这会儿人已经完全坐直了,眯着眼淡淡应了一句,又轻轻捶了一下大腿,低头思考了一会儿,面色越发难看,好像有什么梦想破碎了。
原野觉得闲扯也差不多了,给织田信长留的印象不坏,退路也有了,正准备切入正题,问问他跑来干什么,织田信长又抬起头说话了,“以后你就跟着我吧,年俸……先一百贯好了!”
他出手确实很大方,不愧富三代之名,也算很看得起原野,给了两倍于前田利家的年俸,能养五十个普通郎党,就是他根本不按礼法来,没有丝毫尊重态度,随口就定了,更像后世不良少年在随便招收小弟。
原野赶紧一摆手,织田信长不喜欢繁文缛节,他也很干脆:“多谢看重,但我没有出仕的打算,只能辜负大人的厚爱了。”
织田信长愣了一下,浓眉瞬间拧到一起,眼神相当凌厉,毕竟他两岁起就开始当城主,除了他老师平手政秀,一般没人敢惹他,长期养出来的压迫感很强,而原野倒很坦然,觉得不是什么大事——接触下来,他觉得织田信长不太像阿满嘴里的狂躁症患者,不是个天生杀人狂,还是能讲点道理的,再加上前田利家的面子,他也刷了好感度和准备了退路,大概率不会因为拒绝就被杀。
只要不被杀就好办了,实在不行他就滚蛋,逃到别的地方去住,重头再来就好。
现在他已经对这个时代有了一定了解,重新再来一遍也不会多难,损失承担得起。
果然,织田信长盯着他看了片刻,没拔刀就要冲过来砍他的意思,甚至都没大声喝骂他一声不知好歹,只是神色不善地问道:“原因是什么?”
“我不想给人行大礼,更不想给自己找个主人,所以……出仕还是算了吧!”原野估计和织田信长扯些别的也没用,直接实话实说,他不乐意就是不乐意,想来织田信长这种天老大我老二的不良少年,心里很有傲气,也不可能不要脸非要收他当小弟。
池田恒兴呆住了,前田利家也张大嘴巴有点傻,都没想到原野这么奇葩。
织田信长一样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理由,一时想喝骂原野两句都想不出词来,呆愣片刻后竟然笑了,笑了一下又觉得有些不妥,点点头说了一句“有点意思”,然后起身直接就走,只看表情,确实有点像。
“这个,铁炮……”原野讶然起身相送,没想到这么轻松就过关了,同时示意铁炮还在自己手里,他忘记拿了。
“给你了。”织田信长连头都没回,那把铁炮品质,被原野挑出一大堆毛病,他不想要了。
前田利家和池田恒兴发了一阵呆,这时才反应过来,赶紧抢前几步,胡乱趿拉上鞋子就去给他掀门帘。
织田信长就这么走了,出了门招呼一声,骑上马就往那古野城跑去,铁炮都不练了——本来也没法练了,铁炮都给扔了,他需要再去买一把更好的铁炮才行,顺便还要去找他的铁炮师父桥本一巴算算账。
前田利家小心翼翼扯着缰绳凑到他身边,试探道:“主公,您这是……”
织田信长骑术极好,信马由缰,摸着下巴道:“他有点像我。”
“啊,什么意思?”前田利家摸不着头脑了,挠了挠脸,“您这是生气还是没生气?”
要生气的话,他得劝劝,他本来是想带原野去吃香喝辣,结果原野是个奇葩,竟然甘当流浪武士,实在出人意料——出仕的机会多难得啊,他想不明白!
“你这蠢货,意思就是没生气!他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婆莎罗(倾奇,发颠的人),有点像我。”织田信长若有所思道,“他做的一些事很有趣,说的话也很有趣,也很有才能,这样的人一时不服我也没关系,毕竟这样才有意思,他值得我多给些耐心。”
原野愿意廉价给庶民治病,这一点他本来就很欣赏,觉得他和前田利家这些出身豪族的家臣不一样。现在又发现原野好像是他的同类,在别人眼里脑袋也有点毛病,会日常发颠,就更加欣赏了,觉得原野也许能理解他的某些想法,所以被拒绝了也没火大,非要把原野吊起来打。
嗯,原野要直接答应,收下高薪,纳头就拜,他还真未必像现在一样看重他,觉得他有意思。只能说,织田信长被人起个外号叫“织田家的大傻瓜”不是没原因的,脑回路确实有点不正常,属于常人难以理解的类型。
“原来是这样啊,主公英明!”前田利家没听懂,但这不妨碍他恍然大悟,放下心来。
“阿犬,再过来一点!”织田信长也不管他懂不懂,伸手示意他再靠近一点,低声叮嘱起来,给他派了个任务。
慢慢来,他有把握折服原野,让他心甘情愿成为他的家臣小姓,到时他也会不计前嫌,爽快同意,晚上和原野睡在一起,秉烛夜谈,彻底收服他。
这样很有意思!
…………
织田信长都走了,阿满还是难以置信,跑到门口看了好一会儿,防止织田信长杀个回马枪,暴起发难,把他们都烧死在屋子里,结果看了半天,也没人来放火烧屋。
“他就这样走了?”她越发想不明白了。理论上,织田信长该直接发飙,大发特发,扑过来把原野直接咬死才对,结果这样就完了?
不过这样也行,离远一点总是好的,也许只是他今天没犯病呢!
她很快目光就把上移到了铁炮上,露出垂涎之色。这可是她心心念念的宝物,有了它“众生平等炮”就能修习成功,阿清也不再是她的对手,她就能成为活命流第一强者。
她搓着小手就凑到原野身边,干咳一声,积极建议道:“铁炮挺沉的吧,以后我帮你背着吧?可别累着你,你可是大家的主心骨,大家可都指望着你呢!”
“那你背着吧!”原野想都没想就给她了,一把射速极慢、射程极近、无法瞄准,还很容易烫到自己的劣质铁炮,顶多算是灰字装备,谁用谁,他不稀罕,说着话心里还在琢磨织田信长的事,不过也没想多久就放弃了。
嗯,不用多想,这样就很好,轻松过关,大佛小佛全拜了,以后可以安稳生活了!
第四十五章 她等这一天,已经太久太久了!
见过织田信长后,原野觉得自己在尾张国长期生存下去不存在什么问题了,毕竟声望有了,自保武力有了,保镖有了,荒子前田家、织田弹正忠家两级领主也都见过了,没什么能再对他的人身安全造成威胁。
当然,要是出点天降陨石之类的事把他给砸死了,属于不可抗力,和个人努力无关,他也只能认了。
那只要不被陨石砸死,他的生存问题就算解决了,比预期提前好多,他忽然之间竟有些茫然,一时都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好,心里有些虚浮感。
他忍不住在那里又开始盘算还有什么是当务之急,要不要提前开始推进生活改善计划,而阿满却已经进入上窜下跳模式——织田信长只扔下了铁炮,其余像是弹丸、火绳、引火药、火药之类,一概没有,她要想用这把铁炮,想练成“众生平等炮”,还要把这些东西配齐。
她动手能力很强,说干就干,立马忽悠桃井兄弟去粪坑给她刮点土硝,自己跑出去找村民们讨要东西,弄了些陶罐、细麻绳、蓖麻油、黑醋回来,一刻也不停,剥绳取线分别浸入加了土硝的黑醋和蓖麻油中。
“你还会搓火绳?”原野看她进进出出,还搞得屋子里味道很大,完全破坏了他的思路,忍不住过来看了一眼。
“当然!”阿满志得意满中,这些麻线泡七八个时辰再搓起来,就是火绳了,一尺能缓慢燃烧一个时辰,供铁炮使用毫无问题——她想练“众生平等炮”可不只是想想,所有技术细节早就搞清了,以前只是买不起铁炮而已,那现在能手搓点消耗品那是屎壳郎倒立推粪球,理所当然嘛!
原野也不是太奇怪,毕竟这也不是什么高深技术,只是工科狗的毛病又犯了,看了两眼就开始指指点点,企图改良工序,“你应该先把土硝提纯,黑醋过滤,这样就可以不用蓖麻油,也可以节省浸泡时间或是可以进行整体浸泡,效果比现在要好。”
“能用就行,管那么多干什么!”阿满不听,泡好麻线又出去了。
她手里有黑火药,分一点出来,再去搞点硫磺粉掺进去,就是爆燃引火药,而且硫磺粉原野药房里就有,他有时会用来熏制药材,拿一点用用就行,就是造弹丸的铅块有些不好办,她要再出去找找。
唔,还要造“早合瓶”,她还要再去弄点竹子回来,反正很忙,没空多搭理原野。
她等这一天,已经太久太久了!
…………
阿满很能干,执行力也非常强,三鼓捣五鼓捣,第二天下午就把铁炮击发需要的东西全凑齐了,立刻上手实操,开始练她的“众生平等炮”。
对此,原野还是很佩服的,反正后世抓个十一二岁的小孩子来,绝对没有她这么能折腾。
当然,为防不慎打死村民,坏了名声,原野制止了她在院子里就想放两炮的企图——这时代的人一点安全意识都没有,真是服了——押着她出村特意走远一些去练习,免得噪音扰民,或是把村里的鸡吓得不下蛋了。
阿清、弥生和桃井兄弟也很好奇,毕竟这时段铁炮在尾张还是超级新鲜的玩意儿,他们也跟在后面看热闹。
等离村子远远的了,阿满也确定了目标,是三十余步外的一片小树林。
她默默看了片刻,回忆了一下步骤,才拿出一个尖嘴竹筒,想将引火药灌入火盘药池,但又有些迟疑,觉得这把铁炮好像和她以前打听到的情报不同,似乎应该先装发射药……
“你行不行啊!”原野走过来瞧了两眼,担心她乱来,回头再把她自己给崩死了。
“应该行吧,我再想想,今天肯定能打响!”阿满说是这么说,表情却很犹豫。以前她只是很向往这种大威力的先进武器,有机会就拐弯抹脚,各种套话,弄到了不少相关情报,但根本没机会实操,现在这把铁炮的型制和她套来的情报对不太起来,她就有点抓瞎了。
“还是让我来吧!”原野还没玩过火绳枪呢,看着也有些手痒,忍不住接过铁炮打算自己先放一炮看看。
阿满也没反对,毕竟原野是“铁炮达人”嘛,她感觉先偷学一下也不错,于是练习还没开始就换人了,改成了原野实操,阿满在旁边谨慎观察。
原野又仔细看了一遍这把劣质铁炮,越发确定这是一把山寨之后又山寨的作品,也就是经过多轮仿制,抄一遍改一点部件,抄一遍少一点细节,或者往恶意方面想,搞不好某个人教别人时,偷藏了一部分细节没说,结果最后就搞出了这么一把缺了盖的伪劣铁炮。
反正也不知道中间哪个改的,为了省点铁,把火盘盖子给去掉了,先装引火药肯定不行,那铁枪竖起来再装发射药,引火药要掉落一大半,哪怕后装引火药,没盖子遮挡,夹上火绳时火绳要质量不行,乱崩火星,也容易提前走火击发——倒成“自动武器”了,你连抠板机都省了。
也难怪织田信长随手就把这160贯的高价铁炮扔了,估计平时用的时候就觉出有些不对。
原野琢磨了一阵子,竖起铁炮,问阿满要过早合瓶开始先往枪管里装发射药,装药时还先用力摇了摇早合瓶,而阿满正在旁虚心向“铁炮达人”学习呢,怀疑是开炮前的一种神秘仪式,马上关心地问道:“为什么要摇晃竹管?”
“因为你用的是粗制黑火药,没有进行湿制颗粒化,还带在身上颠簸过,火药有可能出现分层,不晃一晃重新混合,过会儿容易引起燃烧不完全,影响威力和射程。”原野随口就答了,火药用量也是他昨晚估算的,不可能炸膛,现在只需小心点倒,别把火药弄撒就行,很轻松。
阿满没听懂,但不妨碍她学会了,早合瓶要摇晃一下再往枪管里倒,只是她正在用心记忆呢,原野又瞄了一眼枪管里面,奇怪问道:“早合瓶里你放了多少铅子?”
“一大二小。”
“你放这么多干什么?”
“别人都是这么放的啊,我这还放少了呢!”阿满有第一手情报,是按情报里的要求配弹,有些奇怪道,“我听别人说,有的铁炮都放要一大五小,这样才能保证射中,有什么不对吗?”
原野愣了愣,沉吟片刻,倒是记起来了,好像确实该是这么配弹。
后世很多人只凭惯性思维就开始脑补,认为火绳枪精度很差,也没膛线,一般打不中人,但实际上火绳枪在近距离战场上的命中率高达192,主要就是配弹原因——从来没人规定过,火绳枪一次只能发射一枚弹丸,一次击发一颗子弹那多是现代武器。
这方面的数据,现代是通过复原火绳枪测试过的,包括一部分燧发枪也是,都复原后进行过测试,在三十米的距离内,古典命中率非但不感人,反而命中率极高,是合格的战场武器,比弓箭要好用很多。
古典时代也有过不少相关记载,比如百步之内弹无虚发、可落飞鸟什么的。
当然,远距离火绳枪命中率确实就很拉胯了,每隔十米命中率就要掉一大截,百米之外干脆降到了百分之二点多,杀伤力更是狂掉,又开始不如弓箭好用。
原野就差点被惯性思维误导,本能就觉得该一枪一弹,现在听阿满提醒才想起来,这么配弹没问题,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他又按步骤用通条将弹药捣实,放平铁炮,灌入引火药,夹好点燃的火绳,瞄……没敢瞄准,这把铁炮枪管后方的密闭也有问题,他不敢瞄,然后平端着直接抠动板机,蛇行杆连动,将火绳扎进火盘,引火药爆燃,通过火孔点燃发射药,最后一声巨响,弹丸们便受力崩飞出去。
就是好大一团白烟,把原野呛得不停咳嗦,还多是引火药引起的,躲都躲不了,硫磺味很重,长期使用火绳枪肯定要得呼吸系统疾病。
但除此之外,用起来感觉还行。
原野挥走哨烟,去树林那里看了看,发现命中率没问题,三弹中了两弹,一枪命中率高达200,只是没中在一棵树上,最歪的那粒弹丸飞歪了好远,要放在战场上,算是瞄着甲,把丁打死了。
阿满则看着被掀掉的大块树皮很兴奋,对火绳枪的威力非常满意,用苦无在树上一阵挖,把已经因高温撞击又变成铅块的弹丸回收,准备回头重新熔铸使用,十分节约,接着就把铁炮从原野手里抢回来,爱惜的用袖子擦了擦,又开始用不怀好意的眼神看阿清——她天下无敌了,现在有“众生平等炮”在手,阿清就算习武天赋再好,再能打,也得跪下来叫她爸爸。
而阿清着被掀飞的大块树皮,焦黑发乌的坑洞,小脸上的表情十分清冷,估计没想到威力会这么大,似乎本能感受到某种威胁——火药弹丸的威力,非重甲不能挡,换成她这种无甲之人,连想都不用想,一挨一个大血洞,立马就得躺下。
原野看两眼也没管,阿满不会真对阿清怎么样,她俩还是很亲的,而且就算她真想把阿清怎么样也做不到——阿满就算勤加苦练,用这把劣质铁炮二十秒能开出一枪就算她厉害,而二十秒的时间,足够阿清从百米开外跑过来捅死她三回了。
铁炮就不是用来比武的武器,甚至都不能算防身武器,单人使用很蠢,谁用谁。
阿满不管这些,学会了“铁炮之术”就又跑去练习,哪怕铁炮有诸多缺陷她也不在乎,毕竟不管怎么说,也比她拎着小斧头上去劈人要强——她可以趁对手蹲茅坑时,在外面装好弹药点好火,伸枪管进去把对手轰死在粪坑里。
对手都死了,比武肯定到不了场,算是弃权,她自然就赢了,很合理!
她又在那里自己“呯呯”放了两炮,熟悉手感的同时,还开动脑筋企图简化操作步骤,弄得硝烟阵阵,要呛死人了。
原野也没耐心再瞧热闹,只叮嘱了她要注意枪管温度,及时清理火盘药池枪管内的火药残留,别灌药时把自己炸伤烫伤了,便准备回家继续看他的书,顺便做做规划,准备开启生活改善计划——现在活命没问题了,在这陌生的时代已经站稳脚根,确实也到了改善日常生活的时候。
他适应不了这时代的“艰苦生活”,完全融入不了时代,什么东西都要炖都要烤,他已经有点快咽不下去,而且调味料也太少了,做不出什么好吃的东西,吃的他嘴里没滋没味。
别的问题还有很多,衣食住行都有,一时都说不完,最差最差,起码也要把粗盐提纯一下,整天吃重金属超标的盐,他心里有点虚,感觉会早衰,对傻儿子的身体也不好。
反正要做的事很多,他要回去好好规划一下,说不定要先一步弄个小型化学实验室出来,那保密问题也需要好好想想。
他正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一边往村里走,冷不丁阿清在背后轻扯了一下他的衣角,他转头望去,只见前田利家正骑着马溜达着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徒步的郎党。
第四十六章 穿越好难啊!
“这么巧啊,野原大人,正想去拜访你呢,没想到路上就遇到了!”前田利家也看到原野了,纵马跑到他身边,利索地翻身下马,又从马褡裢里掏出两瓶酒,笑道,“我正好弄到两瓶冬藏,过会儿我们一起尝尝!”
“欢迎欢迎,确实挺巧的。”原野也没想到他还会再跑来,随口敷衍一句,赶紧向他来路看去,以防他又将织田信长那鬼子引来了。
前田利家误会了,以为原野在看他的郎党,立马向马后面一招手,叫道:“八郎,来见一下野原大人。”接着他又对原野笑道,“他叫村八郎,是我之前收的郎党,身手还不错,平时有什么事,我要过不来就打发他过来。”
他上次回家就是想招几个郎党——他的钱都买马买刀了,自己雇人不好雇,只能去找他老爹前田利春白嫖,结果前田利春给他挑的那一批老,他一个都没看中,他好不容易跑出家门有工作了,不想再受人约束,最后只从家里挑了这个比他还小的村八郎。
原野看了一眼,发现这村八郎一身布衣,套着一件六圆短羽织,腰间斜插一把打刀,年纪虽小看起来却很干练的样子,也是留神了一下,轻轻点头致意——这小子只要不死,将来可能就是“加贺百万石”的家臣,还极有可能是资历最深的那一个,地位不会太低,记住肯定没错。
村八郎也抬头记住原野的样子,但没敢多看,见他点头致意还立刻跪地施以大礼。
原野摆摆手,表示无需如此,然后伸手邀客,领着前田利家和村八郎就回了弥生家。等回到家后,原野请弥生和阿平整治了几个小菜,以便招待前田利家,顺便还多煮了一些,让桃井兄弟在院子里陪村八郎吃饭闲聊,也算待客很周到。
只是他不肯喝酒,他人生受酒迫害极深,差点童年就完蛋,对酒深恶痛绝,虽然长大后心胸开阔,不会干涉别人喝酒,但他是死也不肯喝的,那会摧毁很多他重建自我时坚持的东西。
前田利家却真把酒当好东西,很想拉他下水,只是苦劝了一阵子无果,也就只能自斟自饮。等菜过五味,酒过三巡,他在腿上擦了擦手,正色道:“野原大人是不是对织田三郎大人有些误解?”
原野暗叹一声,就知道他来没憋着什么好屁,果然是贼心不死,又要坑他。他心里拿定主意,还是一定要拒绝,绝对不会去给织田信长当家臣。
那个家臣真没那么好当,就拿现在这事儿说吧,前田利家他还能拒绝,前田利家做为客人也没有勉强他这个主人的道理,最多有些心里不爽快,但要是给织田信长当了家臣,先不提“义父义子”什么的,就是织田信长那个人来疯喝酒喝高兴了,非要灌他喝酒,非要命令他喝酒,他喝还是不喝?
多少90后00后都遇到过类似的事,本身不想喝酒,领导让你喝,你喝不喝?当众不给领导面子,让领导下不来台,是以为领导不会给人穿小鞋吗?为保饭碗,没办法只好勉强喝了,那难不难受,是不是有低三下四,精神受辱的感觉?
现代都这鸟样了,放在古代只能更严重,织田信长喝高了非要灌你,你死都不肯喝,信不信他酒疯发作,冲上来就对你拳打脚踢?或是脑子一热,直接给你个两难选择——要么服从命令喝酒,要么切腹谢罪,你选吧!
连喝酒这点小事你都不肯服从命令,那还能指望你干什么?
好吧,为了保命也就只能喝了,但换成别的事呢?
他要你去把抗税的村民都抓起来吊死,你服不服从命令?服从就要昧良心,不服从想办法转圜就要冒生命危险,生死完全操控于织田信长当时怎么想的!
原野这是真穿越了,类似的事将来肯定会遇到很多,不会像小说里嘻嘻哈哈简略一下就能糊弄过去。所以才说,这个家臣不能当,不只是需要习惯磕头人格受些侮辱,类似的麻烦事无穷无尽,还要抛弃掉很多现代人需要坚持的东西。
当然,要是能“融入时代”就好办了,不是现代人就不需要坚持那么多东西,一路乱砍乱杀就行了,就是他没那个本事,一些想法太顽固,实在融入不进去。
原野在那里装死,不想谈关于织田信长的话题,默默喝茶既不点头又不摇头,倒让前田利家误会了,认为他对织田信长果然有很深的误解,赶紧又道:“世面上确实有很多关于织田三郎大人的流言,但流言止于智者,以野原大人的智慧,该不能真相信吧?”
原野没办法堵住他的嘴,不想聊也就只能聊了,叹道:“确实听过一些……小道消息,言辞是很荒谬,很难令人信服。”
“不愧是野原大人,果然智慧过人!”前田利家喝了一杯酒,先赞了一声,接着说道,“世上对织田三郎大人多有误解,就比如木下大人那件事吧,多就是以讹传讹。”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又关心地问道,“野原大人知道木下大人的那件事吧?”
“这个,还真没听说过。”
“唔,这样啊……”前田利家微微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提了,但已经说了也就只能继续,“外面都说是织田三郎大人无故用铁炮射杀了木下大人,其实是有人故意使坏,在造谣生事!”
这么说原野就记起来了,阿满是说过织田信长玩铁炮打死一名扶持家臣,便奇怪问道:“原来这是谣言吗?木下大人其实并没有死?”
“呃……木下大人确实死了。”
“不是织田三郎大人用铁炮打死的?”
“呃……确实是织田三郎大人用铁炮打死的。”前田利家明显不是好说客,《太阁2》里他的口才只有一星,看样子评价的没毛病,他十分尴尬道,“是误杀,当时织田三郎大人在校场练习铁炮,木下大人刚好也在校场练习箭术,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木下大人就挨了一炮子儿,但当时没有死,只是打到了大腿上,他回去躺了二十多天才……病死了。”
原野默默喝了口茶,一时无语。
这不还是织田信长用铁炮打死的吗?那谣言也没太过谣言啊!只不过换成“误杀”,观感确实比玩铁炮打死一个家臣要好听一些,之前还以为织田信长是故意瞄着人开火,故意杀家臣玩。
前田利家也觉得这事讲得有点糊涂,但那真是个意外,事后织田信长自己都没搞清铁炮怎么突然就响了,其中一颗弹丸飞出去还歪成那样,把正从箭靶上拔箭的木下给崩了,大腿侧面给打出好大一个血洞——他们又不是用的一块靶子,靶子和靶子间隔十几步,理论上该打不着才对!
前田利家觉得开局不利,第一个流言就没解释好,赶紧略过这事不再提,继续干巴巴解释其他流言,“那个,还有很多人说织田三郎大人喜欢结交匪类,那其实也是造谣!”
这事原野也听阿满提过,马上问道:“那织田三郎大人其实没有结交匪类,一直洁身自好?”
“呃……确实结交了一些匪类。”前田利家又开始尴尬了,但马上急道,“不过织田三郎大人结交这些人,绝无同流合污之意,只是为了学习铁炮技艺。川并众中有一个盗……有一个人叫桥本一巴,擅用铁炮,织田三郎大人常去那边只是为了和他一起练习铁炮技艺,而且也有让他们改邪归正,把他们收为己用的想法,这两年其实川并众和蜂须贺党已经很少抢劫了,都是织田三郎大人的功劳。”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织田三郎大人很关心铁炮,认为这种武器将来能在战场上大放异彩,对铁炮有很多想法,这才不得不去学习。”
前田利家说得有些颠三倒四,但大概意思原野听明白了,织田信长对军事方面的东西很敏锐,或者说站在他一城之主的立场上,认为铁炮这种新兴武器很适合装备他的部队,甚至有收编一部分河盗山贼组建铁炮部队的想法,这其实是有点了不起的。
只是,铁炮可把织田信长坑得不轻啊,织田信长的大部分流言竟然都和铁炮有关……
原野在那里着下巴思索,前田利家似乎看到了希望,他回去琢磨了一下,觉得一名年轻武士不可能没有出仕的想法,估计原野只是被织田信长恶劣的名声吓到了,这才顺便努力一把,想好好解释一下。
他一看有效果,赶紧又说道:“关于织田三郎大人整天无所事事的流言,也是有人存心造谣!织田三郎大人日常会训练马术箭术,去河里游泳强健身体,并带我们操练阵法,享乐的时候并不多,身为上位者十分刻苦!”
这方面的事原野知道,阿满说过织田信长会在长良川里游泳,还说他很白,还说过他经常带着一群小姓家臣拿竹竿乱打,看样子就是在强健身体,操练战阵之术了。
想到这里,原野突然记起阿满说过的另一件事,也起了八卦心思,好奇问道:“听说平手大人的长子在市町被人套了麻袋,挨了一顿毒打,这个……”
“呃……”前田利家愣了愣,眼神有些闪躲,赶紧端起酒碗装作要喝的样子,含糊道,“这件事啊,我也不是很清楚,当时我还没追随三郎大人,也没怎么听人提过。”
原野干咳一声,端起茶碗陪他喝了一口,心里明白了,人还真就是织田信长派人打的,织田信长这人有点小心眼,会搞秋后算账——平手政秀的长子仅就是奉父命把织田信长绑送回家,结果稀里糊涂挨了一顿毒打,真的好冤!
市町套人麻袋的事,前田利家也不想多提,喝完酒又端正神色,继续努力:“总之,很多关于织田三郎大人的流言并不属实,只是织田三郎大人为人心高气傲,一直不屑解释罢了,原野大人绝不可轻信流言!相反,织田三郎大人是非常欣赏野原大人的,十分期待野原大人的活跃!”
“哦,是因为医术吗?”原野估计自己目前也就这一个优点了。
“差不多吧!”前田利家对这件事也不是很明白,大多是猜测,这说客当得糊里糊涂,迟疑着说道,“可能是您愿意给庶民看病,才让织田三郎大人十分欣赏吧?他好像一直觉得尾张庶民身体太差劲了,征召为足轻后跑都跑不快,用他们打仗不可能占到便宜,说过好多次想让庶民也有口米吃,能养得强壮一些,只是……这很难,他一直做不成,现在看到您愿意施药,能让庶民身体变好一些,大概就……觉得和您有些志同道合?”
原来是这样吗?织田信长好像曾想在米裱上动动手脚,让平民能少交点米,原来不是阶级立场混乱,不是打算善待平民,只是嫌弃兵源质量太差?再加上他一直勤练武艺骑术,日常锻炼身体,重视新兴武器,莫非他现在的志向是当个名将?
原野正在心里琢磨,分析织田信长的心理状态,前田利家觉得火候已经差不多了,以他的一星口才也难以扯出新意,立刻向后挪动了几下,伏身施礼,大声道:“野原大人,我这人拙于言辞,很多话说不清楚,但我家主公有大志向,立志将来成为比弹正忠殿下更优秀的武将,这一点我敢用性命担保!我相信我家主公将来一定可以成就一番功业,绝不会委屈了您的心志才能,所以……请追随我家主公吧,拜托了!”
该来的还是来了,终究免不了,原野再次暗叹一声,正色向他问道:“所以,这次是织田三郎大人派你来劝说我的?这是织田三郎大人的意思?”
如果是,他也就只能连夜逃走了,换个地方重新开始,绝不能给织田信长三顾茅庐的机会,那是取死之道——三顾茅庐还不答应,那织田信长一定会杀了他,这用想也能想明白。
穿越好难啊,果然没有那么轻松过关……
原野已经开始琢磨怎么连夜跑路了,要带上谁带什么东西,而前田利家抬起头,不好意思道:“那倒不是,织田三郎大人只是让我来送点东西,只是我觉得应该再劝上一劝。”
原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彻底无语了——啊,这里面有你什么事,你这是在添什么乱,差点吓得我弃家而逃!
他无语了一阵子,直接一伸手,没好气道:“东西呢?我是真不想出仕,你要当我是朋友就别再提了,那只会让我为难!真的拜托了!”
前田利家努力了半天还是失败了,一时有些失望,叹着气爬起身,依旧不理解原野是怎么想的,但也算尊重他的意愿,没再坚持劝说,只从怀里掏出一封“黑印判状”递给他,叹道:“那真是可惜了,我相信织田三郎大人一定能做出一番功业,追随他,将来成为一城之主绝非妄想,您不加入进来真是太可惜了!”
“我也相信这一点,但我就算了,你自己好好努力!”原野随口敷衍一句就展开“黑印判状”,一瞧之下立时就挑了挑眉。
不错,这才是织田信长那种人的风格,三顾茅庐、纠缠不清可不是!
第四十七章 那我该怎么办啊?
“印判状”是曰本中古世代到近世末期一种盖有印章的文书,通常有朱印和黑印两种。不过这两种“印判状”在曰本战国时代并无太大区别,都是一种下发命令的公文,通常会用在授予领地宅地田地、要求调度物资、调整某人职位之类行政事务上。
原野现在手上就是一份“黑印判状”,也可以简称叫“黑印状”,大概内容是给原野指定了一幢家宅入住,算是给了他尾张户籍,并允许他“如传马许形”——“传马许形(形通行)”是指可以自由使用各地驿马,随意通行,再加个“如”字,就是指他可以像紧急信使一样随意通过各处城池关卡,任何人不得阻拦,需第一时间放行并提供一定便利。
至于签发人,是佐胁藤右卫门兴世,也就是佐胁藤八郎良之的养父,目前的那古野城城守代,盖的大印也是正经经过朝廷认证的“那古野守之印”。
当然,公文是佐胁兴世签发的,但肯定是织田信长的意思。
他的想法原野大概也能猜到,就是后世中二少年那一套——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现在你不服我不要紧,我让你住下来好好看看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早晚有一天你会抱着我的大腿哀求我,求我收下你。
至于“如传马许形”,大概就是织田信长在展示自己的气度,表示虽给了他户籍住宅却不是想把他拘束在尾张国,他可以随时自由离开,没人会阻拦,同时也考虑到了他的职业,让他四处行医能方便一些。
这就很符合织田信长这个年纪的行事风格,对自己深具信心,自认天下无双,要以自身的实力、实干的成绩、敌人的首级来服人,不屑于死缠烂打。
原野看完“黑印状”,心中也暗暗……嗯,没有折服,他独立自主的想法一百年也不会动摇,向他展示自信和气度没屁用,只是觉得十七八岁的少年,不管是哪国人,不管是什么时代,好像都觉得自己是世界的主角,世界上所有人都会围着自己转,倒是有一种稚嫩小白花一样的可爱感。
他将之重新收好,向前田利家问道:“织田三郎大人还有别的话吗?”
前田利家摇摇头:“没有了,三郎大人只是让我去办这件事,然后把东西送来。”
“那麻烦你替我多谢织田三郎大人,就说他的意思我明白了,十分感谢!”原野举杯请他转达谢意,毕竟人家真给了一幢房子,出手很大方,必须谢一声,反正比荒子前田家强,那边招募失败连毛都没给一根——你不先充十个648垫垫池子,怎么可能抽出全服限量版的ssr武将,真是太不懂事了!
“小事!”前田利家也很痛快,端起酒碗立马喝了一大口,表示应下了。
随后原野也换了个话题,开始打听织田信长身边近侍的情况,毕竟闲着没事了解了解也不错,万一将来需要打交道也免得措手不及,abc分不清楚。
前田利家喝了酒很好说话,知无不言,更何况这也不是什么秘密,织田信长整天领着他们四处乱跑,只要有心人观察两天就全知道了,也就挨个儿把织田信长身边的小姓家臣全数了一遍。
原野听了一阵子,所获不多,绝大多数名字他在后世以及玩《太阁2》时都没见过,这些人极有可能半路噶了,或是才能平平,没什么功绩,始终没混出头。
又这么聊了一阵子,前田利家已经把自己带来的酒喝得一干二净,已经有了七八分醉意,也就干脆告辞,带上村八郎往荒子城去了。他公事办完,又已经荒子城附近,准备回家去住一夜,顺便看看家人——他还给阿松买了玩具呢,正好拿回去给她,顺便把她举高高。
原野把他送到村口才转身回弥生家,而刚到院门口,阿满就窜了出来,一脸好奇地问道:“前田家的那个粪球来找你干什么?”
这家伙一身硝烟味,要放美国早被逮捕了。就冲她身上这味,她肯定用机枪刚扫射完学校。原野在鼻前扇了扇风,冲她反问道:“铁炮练完了,没出什么问题吧?”
“能有什么问题,很简单的东西,我这么聪明肯定一学就会。”阿满一脸轻松,接着又一脸期待道,“你回头帮我把铁炮修一下好不好,把你说的那个盖子给我加上,现在用起来确实有点不方便。”
她真是个超级厚脸皮,明明是帮原野背着铁炮,这才过了一天,说着话铁炮眼看变成她的了,只是原野也不在意,随口道:“行吧,哪天有时间了,我帮你把铁炮修整一下。”
阿满满意了,又记起刚才的事,好奇问道:“你还没说那个粪球跑来干嘛,他是不是又想坑咱们?”
“就是来送封公文。”原野将她带到土座,掏出那封“黑印状”给她看,顺便问道,“这个竹内庄在哪里?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竹内庄就是织田信长送他的家宅所在地,之前他也问过前田利家,但前田利家只知道在那古野城附近,也没去过那个地方,说不太清楚。
阿满天天晚上识字,进步飞快,已经具备基本阅读能力,磕磕绊绊把“黑印状”读了一遍,难以置信道:“织田大傻瓜平白无故送了幢家宅给你?他可真是能败家啊,比你也差不了多少了!”
临时小女仆弥生正在旁边收拾杯碗剩菜,听到这话惊讶望来,片刻后想到了什么,小脸上的表情开始焦急忧愁起来,而原野正关心那幢房子在哪,没留神她脸上的小表情,一无所觉,对阿满催促道:“少说这种屁话,你到底去没去过竹内庄?”
“去是没去过,但路过过几次,感觉还行!”阿满不愧是经过严格训练的街溜子,长期四处乱窜,竟然真知道地方在哪,很快把地图找了出来,回忆了一下就指着那古野城的西北方说道,“大概就在这个位置,长良川的一条支流边上,那里有一片洼地和一个小湖,庄子就在湖旁边,主要物产是莲子、莲藕、鱼、鱼胶和羽毛,是织田大傻瓜的直属领地之一。”
这张地图是阿满手绘的,没有比例尺,原野看了两眼看不出距离,又问道:“离这里多远?”
阿满想了想,答道:“走路的话,大概要一个半时辰吧!骑话,马速一般是步行的三倍左右,就是半个时辰。”
原野点点头,对距离心里大概有数了。上次他去那古野城走路花了四个多小时,也就是两个多时辰,所以说竹内庄距离那古野城步行只有一个多小时的路,骑马二十来分钟?
这么算算的话,竹内庄算是那古野城的近郊,是省城户口?
阿满看他在那里沉吟不语,好奇问道:“你什么时候搬过去住啊?”
原野迟疑一下,摇了摇头:“我还没想好,有点远了。”
那幢白捡的住宅确实离得有些远了,要真去那里住,他的每日任务第一项,也就是“去山里看看起雾了么,看看能不能回现代了么”就没法做了,总不能每天早上走三个多小时的路进伊势山,然后看看没起雾再走三个多小时的路回去,那一天天的什么也不用干了。
但说不搬家,一直赖在弥生家,也有许多不方便,至少生活质量难以保证,有点不好推行生活改善计划。
比如这茅屋住起来一点也不舒服,冬凉夏暖,夏天还可能蚊虫巨多,而且稻草席子睡起来也很难受,一觉起来腰酸背痛,应该好好改造一下,最好扒了重建,但自己在这里只是租住,也没听说过有租客把房东的房子扒了重建的……
建小型化学试验室也不太行,在别人家里严锁门户,控制出入,大搞保密条例,也有点不太尊重房东,不太把房东当人看。
日比津村也很贫瘠,只是一个很小很普通的村子,附近唯一比较大的城就是破破烂烂的荒子城,购物什么的极不方便,连正经的钢铁都不好找,更别提经营产业,发家致富了。
要是织田信长送他的住宅能放在日比津村附近就好了,可惜不行,估计织田信长也没办法从荒子前田家划块地出来给他。
至少织田信长目前不可能做到,他现在只是个继承人,连那古野城城主都是挂名的,大部分权力都掌握在他老爹派给他的扶持家臣团手中,只能算虚胖。
原野一时陷入两难,迟疑不决,这倒让阿满奇怪起来:“什么有点远?离日比津村有点远吗?这破村子有什么好留恋的,这里要什么没什么,你就这么喜欢这地方?”
“你不懂!”原野也无法向她解释,想了想说道,“明天先去看看吧,先去看看那边什么情况!”说不定竹内庄是个大粪坑,自己过去看一眼就捂着鼻子跑回来了,也用不着再纠结。
“行吧,那明天我带你过去看看!”阿满对原野的新家也很感兴趣,准备认认门,以方便以后路过的时候去混吃混喝。
弥生终于慢悠悠把碗筷杯盘收拾完了,捧着悄悄溜出屋子,皱着小脸,心里忧虑更甚——善良的三郎大人终于要离开了吗?那我该怎么办啊?好不想他走!
她犹豫片刻,赶紧找她母亲阿平去了,想听听她母亲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第四十八章 豆饼
曰本以唐为师,派遣遣唐使学习唐朝的均田制和租庸调制,在本土施行了班田收授法,确立了班田制,但随着皇族贵族公卿猛钻法律空子,依仗权势大搞兼并,没过几代人就导致曰本自耕农纷纷开始破产。
到十世纪中后期,土地国有化的班田制已经完全执行不下去了,朝廷已经无地可分,但曰本六十六国反倒出现了大量的私有庄园。
这种私有庄园往往拥有特权,比如“不输不入权”,也就是即不纳税,也不受当地守护大名管辖,完全成为一个个独立的小王国,而且内情十分复杂,像是“本家、领家、庄官”三层支配制度,“寄进庄园”“直领庄园”“自垦庄园”之间的区别,再从“检地、检注地、内检地”“除田、定田”等细节,直到最后武士是怎么用骚操作把庄园霸占的……
这些要是细说起来,放小说里能写三章,或者能写一本叫作《庄园:从垦田永年私财法到应仁之乱》的科普读物,但读者肯定不爱看,搞不好又要指着写手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这临时老太监的老毛病又犯了,又开始乱水,信不信我削死你!
但竹内庄,应该就是这么一个历史悠久的遗留物,搞不好已经存在五六百年,是原本属于皇族、贵族或权贵的私有庄园。
这座私有庄园依湖而立,长良川的一条支流从此经过,因地势低洼形成了一个积水湖,庄园的水田就围在这个积水湖的西、北两面。东面则是一块湿地,是夏季湖水泛滥溢出时侵漫所致,布满枯黄芦苇和大大小小的静水坑。
其中还有大量水鸟,时不时就能看到群鸟腾空而起,在天空中周游一圈后又重新落入芦苇丛中消失不见,是个射猎的好地方。
庄园主体则建在积水湖的西南方,紧挨着长良川的支流,布局也很整齐,靠着河的一侧建有一个大型水车磨坊,靠近路的一侧则是成排的仓库和工坊,以方便搬运运输,而两者中间夹着的就是住宅区。虽然大多依旧是大头茅屋,但起码排列很整齐,也有平整的石板道路,不像日比津村,各家房子七歪八扭,有些都呈见缝插针之势,泥巴路更是不用提了,晚上出门第一件事就是要提防崴脚。
原野站在高处只看了几眼就不得不承认,这里确实比日比津村强许多,看起来生活条件更好,也更富裕。
阿满看着也很满意,马上抬头向他说道:“以后你就住在这里吧,这里养的鸡肯定更多,鱼也更肥,还能经常打大雁野鸭吃,比那个破村子好多了!”
阿清静静站着,没说什么,但看着湖光微波,水鸟很多,小动物很多,似乎也很喜欢这里。
原野还是没急着做决定,只是说道:“先去看看房子吧!”
没人有意见,他们一行人又往庄里走,而这里防备也比日比津村强,有不少织田弹正忠家的郎党,身上穿有胴丸,腰间挎着打刀,戴着镶铁斗笠,一看就是经过长期训练的精锐力量,不是那种只会跟在后面起哄的民兵足轻。
就是这群郎党看起来普遍年龄较小,大多都是十六七岁的年纪,老兵倒不多见。
这些年轻的织田郎党拦住他们一行,在查验了文书后才恭敬让开,还分出一个人来带他们进入庄内,找到了庄头代官——一名织田信长的武士,但不是近侍小姓回马众那种直属武士,而是他老爹织田信秀派给他的扶持家臣团中的一员,算是与力武士。
嗯,要等织田信秀死后,织田信长上位成功,这些人重新效忠过,才真正算织田信长的人。
这名与力武士四十多岁的年纪,名叫陆奥通友,通名清兵卫,留着一个月代头,看起来是个很严肃很古板的传统武士,行事一丝不苟,先仔细检查了“黑印状”,确认无误后还拿出图鉴仔细对比印章——这完全没必要,原野又不是来拿钱的,而是来看房子,搞不好要在这里留居,作伪根本没意义。
但这位清兵卫还是一板一眼走完了全套程序,这才领着他们去了一幢位于河边的大房子,让他们进去随便看,他就在外面等着。
这房子由三座矮脚长木屋构成,外面带木质回廊,居住面积很大不说,还带着更大的前后院,院子里也种着竹丛和树木,看年头非常久了,幽静又典雅,能说一句很不错,仅就是里面空空荡荡,什么家具也没有不说,墙壁也斑驳难看,地板有些朽坏,灰尘和蜘蛛网更是到处都是,显得很破败。
阿满看外面还是挺满意的,觉得竟然连马厩都有,井水也挺清冽,但在里面转了一圈就大失所望,转头就对原野说道:“你看看,我早就说让你少败点家吧,你不听!现在可完了吧,你剩下的钱也就够修修地板,家具都添不了几件。”
“你闭嘴,少放点,平时你也没少吃!”原野倒是觉得不错,他本来就有修一幢自己喜欢的房子的打算,以改善居住条件,那现在房子布局不错,面积也够大,重新装修一下正好。
重要的是,这里完全属于他,他就是把下面挖空了,真搞个化学试验室出来也不会有人管。
他转悠了一圈就去找奥陆清兵卫了,阿满跟在他后面,向阿清低声抱怨道:“他变了,没以前尊敬我了,以前听我说话能听一天,现在都开始让我少放了!”
阿清清冷看了她一眼,垂下眼睑,没说什么——姐姐,要不是你救过我的命,我也早就不想尊敬你了,这世上就没人能和你生活一个月还能继续尊敬你,请你心里有点数吧!
原野也不管阿满在背后嘀咕什么,她就是这样的人了,日常碎嘴子,不理她才是对的。他径直找到门口的奥陆清兵卫,客气问道:“清兵卫大人,这房子看起来很久没人住了,以前这房子是做什么的?”
这是买房常识了,问问是不是抵押房,是不是法拍房,原主人情况什么的,以确定产权明晰,免得惹出不必要的麻烦,而奥陆清兵卫虽然为人死板,却不难说话,原野问他就如实回答,“是木下大人家的家宅,已经空置一年多了。”
“哦,那木下大人是搬走了吗?”
“木下大人已经过世了。”
原野愣了愣,突然有了不妙的感觉,谨慎问道:“这位木下大人难道是织田三郎大人之前用铁炮……”
奥陆清兵卫轻轻点头,脸色也不太好看,看样子对摊上这么一个主公怨念很大。
原野也服了,本来他都对织田信长好感猛增了——不愿失去独立性和人身自由是一码事,对织田信长的个人观感是另一码事,他其实还是挺欣赏织田信长的,毕竟他真的很大方,也很有气度,结果没想到这家伙能搞出这种骚操作,先把家臣打死,再把家臣的家宅送给他。
这已经不是大不大方的问题了,这根本不能算人了!
原野一时都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半晌后才迟疑着问道:“那木下家的其他人呢?”
“木下家已经暂时绝嗣了。”奥陆清兵卫黑着脸沉声道,“木下大人死在那古野城后不久,木下夫人无力维持家宅,便留下‘沽却状(房产证)’换了笔钱,留待女儿日后招婿子重续家名所用,自己改嫁了。”
原野倒不奇怪木下夫人跑了,那位木下大人估计地位不高,名下没什么田地,人一死没了年俸,他老婆不改嫁别说维持家宅了,时间一长饿死都有可能,属于不得不改嫁,是这个时代普遍现象,只是他实在关心产权问题,便又问了一句:“那她的女儿……”
奥陆清兵卫微一迟疑,不是很确定地说道:“木下大人遗有两个女儿,大的那个……五六岁吧,小的可能也就三四岁,现在应该都在木下夫人的娘家当养女。”
原野微微点头,产权倒没什么问题,五六岁一时半会儿招不了女婿,不可能来闹事想追回祖宅,时间一久就更不可能了,就是织田信长这是造了些什么孽啊!一铁炮将人打死不说,还打的人家妻离子散,家名都快要不保,难怪其他家臣兔死狐悲,怨气满满。
不过这都是织田信长干的坏事,和他无关,他在心里吐槽一句也就算了,回头又看了一眼房子,想了想向奥陆清兵卫问道:“如果方便的话,我可以在庄内随意走走么?”
“当然,野原大人请自便!”奥陆清兵卫一口就答应了,现在原野已经算这里的住户了,不管他过不过来住,户籍都是在这里,自然可以随意,只是他答应完也没再客套几声,连表达一下欢迎之意都没有就转身走了,看样子不止为人死板,还是个不爱交际的人。
原野也不在意,领着阿满和阿清就在庄内闲逛起来,四处探查情况,看看这里宜不宜居,养不养人,而看了一会儿,觉得还不错,这里的农夫身体比日比津村的村民普遍健壮,脸上都多少有点血色,生活相对富足,看到他这个带着“侍女”的武士也不是太惧怕,都像是见过一定世面的样儿。
接着他们又一路闲逛到工坊仓库去,库房那边不让进,织田家的郎党把守得很严,而水力磨坊太原始,现在也没在运作,原野不想看,懒得绕过去,最后他们听着动静,闻着豆腥味找到一座榨油坊,里面的匠人正用古法榨豆油——挖木为槽,其中置豆,以人力推动巨石反复撞击楔子,挤压大豆出油。
嗯,也不是只榨大豆,像是麻籽、菜子之类都可榨,只是刚巧正在榨豆子,大概要修什么建筑物,正在备料准备调漆。
不过这也没什么好看的,很普通的榨油作坊罢了,空气中还有浓浓的豆腥臭味,令人十分不适,阿满只看了一眼就失去兴趣,正要催促原野走人,却见原野在扒拉一些麻袋。
她过去看了一眼,发现麻袋里装的都是豆饼,毫不稀奇,不由奇怪问道:“你看这个干什么?”
原野随手翻着豆饼,若有所思道:“豆饼要买的话,大概要多少钱?”
阿满随口就说道:“这东西不值钱,豆子看年份也就四五百文一石,榨完油剩下的豆饼也就一百多文吧!”紧接着她就反应过来,原野这个家伙常识不足,连忙又补了一句,“这东西很难吃,腥味很大,根本咽不下去,吃多了还会尿血,你可别胡来啊!”
她怀疑原野快没钱了,终于开始想节约,打算买些豆饼回去代替大米,但原野只是不了解这个时代,又不是真没生活常识——豆饼确实不是人吃的玩意儿,把它当主食,人的肾会受不了,确实有可能尿血,甚至就连很多牲口都不喜欢单吃豆饼,要配上别的才行。
像是马就不怎么爱吃,给它豆子它很高兴,给它豆饼它就不怎么痛快了——马很聪明,和人一样,能分清“鲜肉”和“肉干、肉罐头”的区别,真像小说里一样给马不停喂豆饼,一点油水也不给它,小心它踹你。
驴骡蠢一些,还能凑合,猪要煮熟了给它吃,不煮碎大蛋白,它可能会消化不良开始窜稀。真正爱吃豆饼的是牛,牛有好几个胃,吃进去反上来,反上来嚼嚼再咽下去,可以慢慢消化,大颗粒蛋白对它造不成什么负担,消化率也高,能达到70以上。
原野生物学得不是很好,类似常识可能有些小错误,但大概还是清楚的,怎么也不可能买豆饼当饭吃,那是能吃死人的,他没那么疯,只是想到了一些别的东西,觉得也许可以用来搞钱——不是开豆腐作坊,那赚不到几个钱的,是可以大量生产,省心省力,快速捞钱的东西。
当然,这只是个设想,他还要回去好好想想能不能实现,试一下产品能不能真有销路。
不过,有总比没有强,像是日比津村就没这些条件,搞不到各种廉价原材料,他待在那里完全无法发挥所长,日常像个呆瓜。
原野心里的天平开始渐渐倾斜,唯一不好的就是【每日任务第二项】,他很希望能回现代,每天不看看伊势山起没起浓雾,他心里不舒服。
他心里权衡着,目光慢慢落到了阿清身上,片刻后觉得不能欺负老实孩子,视线马上转到阿满的后脑勺上。
你说,要是给阿满买一匹马,再让她苦练一下骑术,每天早上四点半起床,飞马赶在日出之时去伊势山看一眼,起遮天浓雾就马上飞驰回来禀报,她能不能乐意?
第四十九章 如同小财主一般平安喜乐的生活
翌日,朝阳初升之时。
日比津村村口的二手驴车上,粮食、药材罐子、书籍、钱袋之类杂物已经捆扎牢固,原野的傻儿子也被安置在杂物堆中避风,代表原野已经准备移动到竹内庄去居住。
在人身安全得到保证,且初步适应这个混乱的时代之后,他想开始追求生活质量了,日比津村已经不再适合他,哪怕这里离穿越地点最近,也最终决定离开——待了这么久也没看到半点回去的希望,他也不能像个傻瓜一辈子在这贫瘠的村子苦熬。
这是一个两难的决定,有点像在“我只要坚持买彩票就一定能中500万,到时天天吃香喝辣”和“我感觉中500万的希望有点渺茫了,应该先去赚些钱吃饱喝足”之中做出选择,而他思来想去,最终还是选择了后者。
在某种意义上,这也算相对理智的选择吧,怯除掉侥幸心理后的选择,不然要是一千年才开一次奖,他的人生就要变笑话了。
当然,希望总是要保留一丝丝的,彩票也可以让人代买,他将【每日任务第二项】暂时托付给了弥生的父亲次九郎,请他每天日出之时去山脊上看一眼,如果发现有任何异常现象,就立马狂奔去竹内庄告诉他,好让他能扛着傻儿子赶紧再跑回来赌运气。
至少也能总结一下时间规律,为下次再起浓密山雾做好准备。
暂时也就只能先这样了,等回头有钱了他再弄几匹马、找个专人放在日比津村,专门负责这件事。
“都回去吧!”原野冲聚集过来相送的日比津村的村民们挥挥手,表示不用这么客气,又转头对次九郎这个房东感谢道,“这段时间真是多有打扰了,十分感谢,以后有事随时可以到竹内庄来找我。”
“不敢当,大人!祝大人一路顺风!”次九郎表情很严肃,并不觉得原野给他添了多少麻烦,毕竟他救命之恩还没回报呢,而日比津村的村民们也七嘴八舌说了些离别话,十分依依不舍。
毕竟原野确实在日比津村做了很多善事,治好了很多人的病,哪怕他本意是想保命,担心村民搞“武士狩”拿粪叉撅他,算不上善良,但确实做了些善事,这些淳朴的劳动人民还是很感激的,不然也不可能一大早就全村出动来送他——一般村里死了人下葬,人都不会凑这么整齐,真的很难得。
弥生则背着一个小包袱站在原野身旁,初次离家让心里很是忐忑不安,但还是强忍着保持镇定,眼见离别时刻要到了,立刻跪下给次九郎和阿平施以大礼,小声道:“父亲,阿姆,我走了,你们自己要好好的。”
次九郎看了她一眼,叹息一声点了点头,而阿平眼圈红了,伸手把她扶起来,微带哽咽地叮嘱,哪怕很多话昨天夜里都叮嘱过很多次了依旧要再叮嘱一遍,“跟着野原大人要好好工作,不要偷懒。要照顾好自己,遇到事就忍一忍,不要和别人争辩,要记得……”
她说着说着都有些说不下去了,十分不舍,眼圈更红,但让女儿跟随原野离开,却是她做的决定。她深信女儿留在日比津村毫无前途,极有可能要饿一辈子肚子,哪怕自己不舍得,也狠下心去拜托了原野,为女儿求了个“职位”——以后弥生就是原野的家子了,性质和桃井兄弟一样,和原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当然,原野不这么看,他对封建人身依附关系和忠诚链没那么看重,他这种人不会相信无缘无故的忠诚。他更多把这三个人视为“员工”,弥生大概就相当于“小保姆+生活秘书”吧,哪天她想辞职他也不会阻拦,更加不会视为背叛,反而会送上2n+1好合好散。
他在旁边看着她们母女告别,也没催促,很耐心。时代不一样,三个多小时的路,路上还不太平,在这个时代已经很远了,更别提弥生还是个小女孩,以后没人送她,她自己可能几年都回不了一趟家,多说几句话没关系。
而弥生很快注意到了,没再继续和她母亲多说,擦了擦眼角的眼泪,轻轻挣脱了她母亲的手,小脸上的表情坚强起来,在原野的安排下爬上驴车。
告别就到这里了,离别在人生中永远不可避免,原野一声令下,他们这群人启程出发,奔向新的家园。
如果不出意外,比如山雾重起之类的大事,他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
等走远一些,他回头望了一眼,发现日比津村的村民们还在目送他们,便又挥了挥手,接着目光就望向伊贺山。
他从那儿抵达这个陌生的时代,现在要开始远离了,甚至将来有可能会越走越远,直到彻底在这个时代扎下根来,留下属于他的印记,只是他现在也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些什么。
但有一点是不变的,无论环境多么糟糕,多么恶劣,他都会努力活下去,而且要活得好好的,活得开开心心,自由自在。
是的,无论如何,他都要尽最大努力活下去,并且活得好好的,去追寻自己人生的意义!
“我说,你就这么喜欢这个小破村子吗?”阿满跟在他身边,见他回首相望,目光清亮,神色却有些复杂,一时很是奇怪,忍不住又开始碎嘴子,“这小破村子到底有什么好的啊,你这么依依不舍,难不成你还要屎壳郎端马桶,吟一下诗?”
原野沉默了片刻,倒没吟一下诗,他没那文学水平,只是离别心绪和对未来的感慨全被她破坏了,一时情绪更加复杂——你能不能别整天提屎尿屁,这是提屎尿屁的时候吗?
他目光慢慢转到她身上,深感后悔道:“我是真不该教你识字……”
人没有前后眼啊,这野孩子自从识字之后,语言能力越发强了,开发出好多关于屎屁屁的骚话,没事就要说上几句,乐此不疲,非常烦人。
阿满嘎嘎大笑,也不在意他的抱怨,只是十分期待道:“等到了新家,我去找找有没有野鸭子,打几只晚上我们烤着吃吧?”
“行吧!”
“再让你那两个郎党去捉些鱼怎么样?湖里的鱼比河里的肥,应该会更好吃!”
“行吧!”
“竹笋和波波菜也有点想吃了,让阿清去挖一些怎么样?”
“行吧!”
“房子你想好怎么翻修了么,现在住起来肯定不舒服。”
原野忍无可忍了,“你赶紧闭嘴吧,你走路非要说这么多话吗?就不能让我安安静静想点事情?”
阿满心情正欢,她就喜欢到处跑来跑去,搬家更是稀奇,还是她人生中的第一次,现在真的很想说话,有些不满道:“我不是想和你商量商量嘛,我也是关心你以后的生活啊,你脑子又不怎么好用!”
“我用不着你关心,也不想和你商量,你赶紧闭嘴,而且我脑子好用得很!”
“态度好差,你果然没以前尊敬我了……”
“那你也要有能让人尊敬的地方!”
原野想给阿满套上驴嚼子以塞住她的碎嘴子,只是做不到,只能被迫和她一直吵吵,但和她这么吵吵了一阵子,再看看背着铁炮吵吵闹闹的她,持棍带着小猴子保持警惕且一脸清冷的阿清,牵着驴哼着歌儿的桃六郎,背着弓扛着竹枪沉默寡言的井七郎,坐在驴车尾部悠着小腿一脸好奇看风景的弥生,以及满满一驴车物资,离别情绪倒没了,也开始期待新生活。
这已经比他初来时好上太多太多,那时他手头只有一个傻儿子,条件极端艰苦,天天惴惴不安,甚至一日三惊,心理压力极大,而现在已经好上太多太多,有人手有车辆有物资,在竹内庄的生活一定会越过越好!
嗯,那一定是一段安宁、平稳、高品质且发大财的生活,会过的如同小财主一般平安喜乐,他深信这一点!
第五十章 此非明主啊,早晚要噶!
仲春时节,受海洋气候影响,曰本关中一带几乎进入无风状态,空气中连点小小的波澜也没有。这种状态大概会一直持续到梅雨季到来之前,甚至梅雨季持续期间,也很少会有大风降临,导致陆地上的气温快速攀升,天气开始越来越暖和,草木也越发欣欣向荣。
就在这种暖和的天气下,竹内庄野原家的食客、家子和郎党干脆在院子里吃午饭,而炖鱼刚熟,食客阿满就当先下筷,也不等弥生给众人分一分就从锅里就夹走了最肥美的部分,嘴上还问道:“他还是不肯出来吃饭吗?”
弥生不敢惹她,阿满在她看来很凶,乖巧说道:“三郎大人让我们先吃,他要忙完再说。”
“他钻在屋里整天都在瞎忙些什么啊,这么怪怪的!”阿满奇怪了一句,尝了一口鲜嫩的鱼肉,又开始指挥弥生,“再撒点盐,有点淡了。”
“我不知道,阿满姐姐。”弥生听话的又向锅里多撒了一点盐,但回答不了她的问题。
原野自从抵达新家宅之后,立刻按规划给所有人分配了工作:傻儿子继续躺着。阿满、阿清和弥生负责清扫工作,但只需要先收拾好众人睡觉的地方就够了,房子腐朽的地方不用急着修理。桃井兄弟则先去后院垒墙,把后院封起来再说,取土时顺便挖个地窖,越大越好。
随后他就留下一句“阿满总体负责,有拿不准的事就先找她”,接着便带上钱出门买回来一麻袋豆饼、一些瓶瓶罐罐和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钻进屋里不肯出来了,连饭也不肯按时吃,都要给他单做,到现在已经三天了。
整整三天,他就自己关在屋里忙,人影都难得一见,弥生也很奇怪,只是从不敢去问去打搅他。
阿满也就是闲的随口嘟囔两句,她都不知道弥生更不可能知道,但三天已经到她耐心极限了,准备吃过饭就去看看原野到底在干什么——原野身为一家之主,不干活说得过去,她不在意,但他有事不告诉她,那就是他的不对了!
她就是这么爱操闲心的人,好奇心贼强,什么事都想弄明白。等吃过午饭,她抹了抹油乎乎的小嘴就命令桃井兄弟把剩下的鱼汤都喝了,不准浪费,下午挖地窖时再快点,然后便直冲冲去找原野。
她拉了拉门没拉开,又绕了一圈去窗户那里,而窗户开着,她伸进头去就觉得味道有些刺鼻,但也没太在意,直接抱怨道:“你到底在干什么啊,家里的事你是一点也不管吗?这到底是你家还是我家啊!”
“是我家也是你家!”原野刚忙完,觉得设想可行,至少在试验室里可行,反应十分良好,没想到刚忙完阿满就来了,说着话摘了口罩都是笑眯眯的,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你到底在忙些什么啊?”阿满越发好奇起来,手一撑就准备从窗户翻进来仔细瞧瞧,而原野赶紧把她又按回去,找理由道:“这里味道太大,对身体不好,出去说吧!”
阿满没意见,屋内味道确实很大,但很好奇原野躲起来在鼓捣什么,不过屋内遍地都是些瓶瓶罐罐,不然就是些硫磺、石头、水桶、碎豆饼、荞麦粒什么的,都是些很平常的东西,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稀奇的。
她看了两眼便帮原野从窗户里爬出来,跟着他去了隔壁空房间,然后坐下就重复了一遍老问题:“你关了自己三天,是要干什么啊!”
“准备赚钱!”除了技术之外,原野没打算瞒她,毕竟还需要她出力,而赚钱更是当务之急。
他之前为刷声望保命亏了不少钱,毕竟很多药材换回来的只是杂粮,吃又不好吃,卖又不值钱,基本就算赔掉了。
所以现在他手里只剩七八贯钱,那翻修房屋,还要好好装修,以及现在家里人口也多了,米肉消耗量太大,只靠这些钱肯定撑不住——节约就别提了,先不说他本身就很追求生活质量,在古代非常“娇气”,只说天下没有无缘无故的忠诚,他又没有天生王八气,阿满乃至弥生、桃井兄弟只是为了吃一口饱饭、好饭,能过上好生活才愿意跟着他,那要把日常饮食换成黑豆饭,七省八省,只会让这些人离心离德,弃他而去,属于慢性。
他是个很现实的人,不会相信天上掉馅饼,相信有付出才有所得,也愿意提供优渥的生活条件换取其他人的协助,这种“忠诚”更令他安心,所以必须开始赚钱了,必须重新把钱包填满,是当前第一要务!
“赚钱?”阿满呆了呆,但马上豆虫眉挤了挤,立刻精神振奋起来,钱她也喜欢啊,眼睛都开始闪闪发光,激动道,“怎么赚钱?你是不是打算……”
原野也没卖关子,直接道:“酱油你知道吗?”
“酱油?”阿满又愣了愣,觉得和她想的好像不一样,一脸困惑道,“我知道啊,这谁不知道,就是酿造味增剩下来的酱汁吧?和尚们很喜欢吃,豪商公卿们也挺喜欢的,这怎么了?”
“所以,能卖掉?价钱如何?”
阿满越发困惑了,豆虫眉都趴趴下去,挠了挠脸奇怪道:“要是有,当然能卖掉,价钱也不算便宜,和清酒差不多吧,一合大约三四文好钱!”
“也就是一石三四贯钱?”
“唔,也不能这么算,零卖和成石卖肯定有区别,一石一石卖也就两贯文左右吧,开店的还要赚钱呢!”
原野默算成本,轻轻点头:“能有两贯也不错了,太贪也不好,容易引来麻烦。”
阿满仔细看看他,终于有点明白了,有些难以置信道:“你在屋子里憋了三天,什么也不管,就想出这么一个馊主意?要靠卖酱油赚钱?”
她真是服了,害她白高兴一场,她还以为原野憋了三天憋出了大杀器,比如一次能毒死三千人的毒药什么的,准备带领全家洗劫竹内庄的库房——这两天她仔细观察过了,这里是织田弹正忠家的一处重要物资中转站,仓库里乱七八糟什么都有,钱肯定也有不少,干一票就跑很值得,结果原野叨叨了半天,就这?
卖酱油赚钱?
这是在搞笑吧,这家伙果然还是那个毫无常识的大少爷,和个智障差不多!
自己信他真是犯了傻!
原野根本没想到在阿满心中“赚钱”约等于“抢劫”,毕竟他一直觉得阿满是个为了六文钱的恩惠,能跑四小时的路来救他的“侠义之原始忍者”,只是很奇怪地问道:“卖酱油怎么了?这不也是正经行当吗?只要能赚到钱就行了,和干别的有什么区别,怎么会是个馊主意?”
卖酱油这个好主意可是他想了好久才想出来的!
他落难的地点是中古世代的曰本,根本不敢泄漏后世科学技术,不然一个不小心造成中古世代的曰本国力飞速增长,冲进大明烧杀抢掠,这责任谁敢负?
比如他身为工科狗,还是在机械厂大院长大的,只要略准备一些时间,手搓燧发枪对他毫无难度,但他根本不敢搓,根本担不起那个责——换谁也不敢啊,一个不小心就是民族罪人!
所以他也就只能挑那些曰本中古世代已经有的、无法用来增强国力的东西来造造,而且里面涉及到现代知识的部分还必须由他独立完成,百分百确保不会泄密,这才敢拿出来赚钱养活自己。
他也是难啊,要是他之前落难到大明,现在他八成已经在琢磨怎么合成密封胶,准备手搓蒸汽机了,哪会有这些麻烦!
他和穿越小说里的主角不一样,那些小说主角绝对没他难受,他完全是戴着脚镣跳舞,还必须跳得精彩巧妙,不然就有可能被打死饿死,甚至都有可能被千夫所指,无疾而终,真的很难很难。
只是这些东西他也无法向阿满解释,只能向她强调,“你放心好了,我心里有数,肯定能赚到钱的,我有……嗯,我想出了用豆饼酿造酱油的新方法!”
阿满愣了愣,她记得别的藏人匠(酿造师)酿造酱油都是用豆子的,还得是好豆子,那些有钱人讲究起来是真讲究,吃什么都要吃最好的,怎么到他这变豆饼了?
但这无所谓!
她依旧趴趴着豆虫眉,用看智障的表情看他,很是无语地说道:“你这没常识的家伙,真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才好!就算你真能用豆饼酿出酱油又怎么样,你知道酿一缸酱油需要多久吗?要整整一年!酱油是卖得和清酒差不多,很贵,看起来很赚,但那是个辛苦钱!你要守着那个破缸整整守上一年,一年后才有钱赚!”
“这我知道,但都和你说了有新方法了,你就先听我的吧!”原野也没耐心继续接受她的质疑,他只要知道酱油能卖出去而且有利润就行,直接起身道,“失败了也没关系,我还有b计……嗯,我还有乙计划、丙计划和丁计划,只要运气不坏到家,总能成功一个,赚钱不成问题!”
阿满觉得他没救了,根本不听劝,起身甩甩手就走,没好气道:“行吧,这是你家,你爱干嘛干嘛!反正我该说的都说了,你不听智者言,早晚要后悔,随你的大便吧!
原野也不嫌她没个好语气,是不是真心为了他好,他又不傻还是能分得出来的,只是叫道:“把人都叫到堂屋去,我分派一下任务!”
阿满连话都懒得再说,摆摆手就当应声了,直接去召集人手,但一路上嘟嘟囔囔,怪话说个不停,对他不肯虚心纳谏十分不满——此非明主啊,早晚要噶!
阿清正在前院除草修篱笆,她很喜欢这个幽静精致的院子,干得十分欢快,日常小脸上的清冷之色都没了,就连头上的小揪揪都在欢快跳动,但很快看到阿满一脸不快地走过来,不由奇怪地歪了歪头。
阿满也不和她客气,胡乱一招手:“那家伙叫所有人集合,你现在就去堂屋找他。”
阿清擦了擦手,轻声问道:“怎么了,姐姐。”
“别提了,那家伙就是屎壳郎饿了,又开始自寻死路!”阿满已经转身往厨房去了,准备再去叫弥生,嘴里依旧怪话连篇,“我懒得多说,不够生气的,你过去就知道了,那家伙又要开始瞎折腾了!”
她原本以为原野搬到竹内庄,身边没多少穷鬼了,还和织田信长搭上了关系,能想办法巴结巴结织田信长,要几块地种种,生活能变好一些,不会再只出不进,结果没想到他还是老样子,还是要瞎折腾!
靠酿造酱油赚钱,那怎么可能?一年后那能叫赚钱吗?
这倒霉世道,一年后他们都不知道死没死,把剩下的那点钱全变成豆饼酿成酱油堆在后院,这不等于全白扔了吗?
纯浪费,还不如给她吃了呢!
反正她看原野要完,估计还是需要执行原计划,等把原野的钱米全吃完了,就带他一起去乞讨要饭,让他去卖假药赚钱!
第五十一章 已经无法继续理解这个世界!
据传在鎌仓时代,曰本觉心和尚历经千辛万苦,以绝大毅力远赴中国有“五山十刹之首”之称的径山寺求取大乘佛法,而佛法求没求到不清楚,味噌——也就是豆豉酱的制作方法他倒是求到了。
等他回国之后,便组织本寺僧侣与信众开始试制豆鼓酱,准备大规模生产,以为护法之资本,而酱成之后,他发现浮于其上的“豉油”咸鲜可口,竟然别有风味,味道极好,于是曰本便有了酱油——酱油的别称便叫酱鼓油、鼓油。
当然,关于曰本酱油的来历也有很多种其他说法,像是觉心和尚试制豆鼓酱失败,造出了一缸乌水,在扔掉之前深觉可惜便尝了尝,于是便发现了酱油,以及酱油在唐代便由鉴真和尚传入日本、在明代才由移民传入日本等多种考据。
现在真实情况如何已经很难说清了,毕竟曰本近代以前没有记载史料的传统,过了这么久到底是怎么回事谁也说不准,谁也无法肯定——除了韩国人,韩国人坚信酱油是大发明家世宗大王发明的,然后又传入了中国和曰本。
反正他们在网上一直这么说,应该也快拿去申遗了。
至于古法酱油酿制工艺……
基本原料为豆、麦和盐。其中豆类的植物蛋白负责转化成氨基酸以提供鲜味,荞麦或小麦的淀粉负责变成葡萄糖提供甜味,盐则负责提供咸味,顺便对抗杂菌,使酿造能顺利完成。
原料有了,便可以进入制麹环节。第一步是清洗蒸煮,大豆水份不足,麹菌便无法增殖,但如果水份过多,将会严重影响成品质量,所以在蒸煮过程中要时刻注意观察,一般要保证大豆的含水量在47左右。
等大豆蒸煮好后,再将麦子干炒后混入,然后再加入麹菌。麹菌在高温下会迅速增殖,增殖过程中需要大量氧气,所以还需要一刻不停地搅拌,是个辛苦活。
等麹菌增殖完毕,麹菌的菌丝便开始发育,开始分解豆和麦。
这过程一般需要三天,整个过程中麹菌会释放出大量的热,必须时刻观察,及时人工干预,将温度保持在40度以下,不然将来得到的就不是酱油,而是臭臭的纳豆——在40度以上,纳豆菌等杂菌会更加活跃,但也不能低于24度,不然麹菌会停止发育或是干脆死掉。
等这过程完成之后,就得到了“麹”,这时便可往里加盐水,由未来需要的咸度决定,量通常是“麹”的12倍——这一步如果改成加盐粒,将来成品就会是味噌。
等加完盐水后,便可以将“盐水麹”装入木桶或瓦缸熟成,时间至少要一年,但这一年时间并不是不管它了,而是要不断检查搅拌,注入空气,以保证微生物存活。
古代酿造师主要日常工作,其实就是“我该怎么保证微生物活着,还心情很愉快”,里面有很多小技巧,比如用木桶还是瓦缸,夏天多久搅一下,冬天要不要用稻草包起来,下雨天要不要多搅两下,天气太热了是不是要降下温等等,通常就是所谓的“家传秘技”。
等一年之后,微生物们干完活了,这时便可以把缸里的东西倒出来,用布包裹好,然后压榨,榨出来的就是带各种微生物的生酱油,随后再把生酱油加热煮沸,把微生物杀死,就得到了最终成品——酱油。
酱油的具体酿造工艺阿满可能不清楚,毕竟她的职业是“原始忍者”,不是藏人匠,但大概过程她还是知道一点的,深知这是个辛苦活,要花一整年时间不说,还需要大量的“家传秘技”,传儿不传女的那种,觉得原野想赚这份钱真是异想天开。
但原野头太铁,非要去也没办法,已经准备了一肚子词,想了好多骚话,准备边干边叨叨他是个败家子,整天就知道浪费,但没想到原野完全不按套路来,让她无话可说,差点当场憋到脑梗——原野在干什么,她根本看不懂,完全和她以前见过的酱油酿制过程不同。
原野先是指挥众人将豆饼、荞麦壳、稻谷壳都扔进了几口大缸里并加入大量的水,然后淋浇了少量气味刺鼻的液体并指挥桃井兄弟戴着口罩不停搅拌,等拌匀了,又将缸直接抬到垒好的土灶上用小火烧。
其间众人轮流看着火保持温度,煮了一天一夜约十二个时辰之后,他又命令桃井兄弟将缸都抬下来。等放置到恢复常温,他又往里慢慢倾倒一种奇怪的药粉,边倒还边将一根根小纸棍戳进去拿出来再放到另一种液体中,直到小纸棍颜色不再改变为止。
然后他就宣布大功告成了,将缸都盖好运到后院存放,接着就神魂不属,嘀咕着什么“稀盐酸应该可以通过水蒸汽冷凝回收”、“缸腐蚀程度比预期要好”、“用土碱直接平衡酸碱度应该也能管用”、“应该吃不死人吧”之类让人听不懂的话,又钻进他那间严禁他人进入的屋子里去了,开始规划生产设备图纸——这次是试生产,真要大量投产,他还需要设计一下专用的设备,比如上点陶瓷管、省力搅拌工具什么的。
阿满目送他离开,又看看扔在后院没人管的缸,一个劲挠头。
这是什么情况,这真的是在酿造酱油吗?
看不懂啊,从原料就看不懂,豆饼也就算了,怎么还加进去那么多荞麦壳、稻谷壳?
这样弄出来人真的能吃吗?
这不对吧?
她实在想不明白,又跑去找原野,但原野现在很忙,没空鸟她,只让她看着那几口缸,有事再叫他。
一直到第六天,原野才掀开盖子看了看里面,想了想,就又把人都叫来,直接把里面的东西用布包裹压榨后煮沸,得到大半缸棕黑色液体,然后又往里面加了小半缸的淡盐水,重新补满一缸。
阿满抱着缸看了一会儿,再闻闻味,又伸手蘸了点儿尝了尝,一时陷入沉思——啊,好像还真是酱油,咸咸的,微微有点甜,还很鲜。
这是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她的世界观都混乱了,原来世界一直是这么运转的吗?酱油这东西根本不需要一年时间才能酿出来,甚至连豆子麦子也不用,用些牲口吃的饲料就能酿出来?这么多年她竟然毫无所觉,完全没有发现啊!
她一时觉得自己这十余岁的大好年华全活到狗身上了,脑子彻底乱了,怎么也想不明白,感觉像仙术一样,太超乎常理了,而原野看她发愣,犹豫一下也伸手蘸了一点尝了尝——他的专业是化工机械,这套工艺还是曰本人搞出来的,战后曰本人粮食紧缺,没法用大豆酿酱油,于是就想出了稀盐酸水解法,用豆粕、麦麸皮、稻谷麸皮来制酱油。
原理说白了很简单,酱油需要将蛋白质转化为各类氨基酸,将淀粉转为葡萄糖,古法酿造用的是各类微生物来缓慢分解转化,需要时间极长不说,转化率也不太高,而现代曰本人直接上了稀盐酸,以代替各类微生物快速完成水解转化,不但效率大增,以前微生物不喜欢的原材料也能用了,可以大大节省口粮。
现代很多酱油生产厂商依旧在用这种方法,或是折衷一下,半酿半水解,毕竟用古法酿造酱油太花时间了,在市场竞争中很吃亏,非常容易被人按在地上打,不信可以去看看酱油瓶子,有些配料表里就带有稀盐酸这种辅料——这种是老实人,有些用了也不写。
当然,中国更多用的是从苏联引进的“低盐固态工艺”生产酱油,5天就可以生产一批,效率比古法酿造提升了7200,只是那种工艺要求的设备太高了,厂地太大,原野搞不定,最后还是觉得稀盐酸水解法最靠谱。
慢是慢了点,要花七八天的时间,比五天就能出货要差不少,效率下降了一大截,但这种工艺最适合他这种穿越落难者,完全可以各种手搓。
至于稀盐酸怎么来的,曰本不缺硫磺,那有硫磺、盐之类矿物质的情况下,怎么土法合成硫酸,再怎么用硫酸合成盐酸,再怎么稀释,这些翻翻高中化学课本就行了,所有上过高中的人都能做到。
最后用来清理稀盐酸残余、平衡酸碱度的碳酸钠也一样,在生活中能找到土碱的情况下,怎么土法合成碳酸钠,翻翻高中课本一样能搞定。
其他情况也类似,缺点试管啊、试剂啊什么的,想想土办法就行了,难不倒原野。
就是只有一个问题,这些土办法合成的化学试剂纯度全不够,生产之后的化学残留物一定超标,原野伸手蘸完了酱油很犹豫,一时没敢往嘴里塞——也没先拿鸡、驴什么的试试,该吃不死人吧?
他只是上学时在图书馆看过相关生产工艺的古早论文,实操还是第一次,生产完了心里很虚,有点不自信,但他转念一想,曰本人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也未必有多讲究,他们都没吃死没理由他就会吃死,更何况他现在还吃着重金属超标的盐呢,再吃点化学残留物超标的酱油也该没事。
想到这里,他也当了试验品,舔了舔手指,慢慢品了品味道。
嗯……确实是酱油的味道,感觉还行,尝不出什么怪味!
他转头望向“见多识广的本地人”,询问她的意见:“你觉得有哪里不对吗?”
阿满神情很迷茫:“好像……没有不对的地方,就是颜色有点太亮红色了,我以前见过的酱油好像颜色都比较深,会发污。”
其实没有不对的地方才是最大的不对,这七八天就干完了藏人匠需要干一年的活,还是用了些干完的,味道还挺好,这也太不对了吧!
这合理吗?这不合理啊!
她现在还是没想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感觉世界很荒谬,很扭曲,常识都被原野这个克苏鲁给污染了,而原野想了想,再看看酱油颜色,判断是两次加热过程中不知哪次出了问题,疑似焦化不够,不过这可以弥补。
他又去拿了一个小坛子来,舀了两勺放进缸里,顺便搅了搅,又向阿满问道:“现在呢?现在颜色对不对?不对我再加两勺!”
阿满看着这一幕,看着酱油颜色变成了亮棕色,小脑袋瓜子嗡嗡的——之前就在嗡嗡的,现在又不理解了,更加嗡嗡的。
什么?酱油颜色还能调吗?这以前也没听说过啊!
难道,我身为甲贺活命流第二智者,以前竟然白活了?竟然是个孤陋寡闻之辈?
她的世界观终于彻底混乱了,终于被原野这个克苏鲁彻底污染了,已经无法继续理解这个世界!
第五十二章 酱油王
酱油试生产大获成功,原野很满意,但阿满惨遭不幸,被污染成了小水獭,皱着豆虫眉一直苦思一个哲学问题:河里吗?这河里吗?我到底是不是在河里的世界里啊?!
而阿清、弥生、桃井兄弟没有她好奇心那么强,什么事都非要刨根问底弄个明白,也不清楚古法酿造酱油该花多少时间,将其视为理所当然,丝毫不感到惊讶——大概,这就是越聪明越有见识就越容易疯的原因吧!
他们在尝过酱油后也很喜欢,纷纷赞叹不已,认为这东西味道很好,甚至弥生还舀了一些走,准备回去分装装壶,晚上让大家吃酱油浇饭。
原野也没阻止,虽然这些酱油肯定化学品残留物超标,放后世很多人要高喊致癌,吃了要死,但现代人吃的东西也没多干净,食品问题无论哪国都层出不穷,风险一样很高,所以也就别太计较了,偶尔吃一顿没事的。
当然,他现在是在试生产,生产工艺肯定不完善,以后他会逐渐改进提纯工艺,能生产出哪怕“吨吨吨”干一壶也没事的合格酱油,只是这需要时间,急也急不得。
甚至他已经在考虑细分市场的问题了,比如海东郡紧邻伊势湾,昆布也就是海带肯定很便宜,完全可以收购一些熬汁兑入酱油,大幅提高酱油的鲜度,生产出鲜美无比的“出汁酱油”,然后售价再翻个五到十倍,以满足高端市场。
也可以想办法收购一些含糖量很高的作物,或是淀粉含量很高的根茎,比如把芋头什么的熬糖汁兑入酱油,以提高酱油的甜味含量,生产出“甜口酱油”,专攻文人、贵族女性儿童市场,想来应该也不错。
反正肯定能赚一票,赚来的钱足够他把房子翻修如新,顺便进行超级豪华的装修,让生活质量大幅提高。
等到了晚饭时间,他还在那里琢磨各种工艺,准备开办他的“高端酱油作坊”,已经在脑内设计出二十多种细分产品,实现财富自由指日可待,而这时阿满也逐渐清醒过来——她根本想不明白原野是怎么办到的,是怎么把一年的酿造周期缩短到七八天,更想不明白为什么麦麸皮、稻谷麸皮这些近乎一样的东西也能拿来酿造昂贵的酱油,干脆不想了。
她放弃了,但也没缠着原野非要问明白他往缸里倒了些什么鬼东西,毕竟她年纪虽小,却久经江湖历练,深知这种“秘方”的宝贵,清楚无论她怎么问原野也不会说的——要是她手握这种秘方,谁敢看一眼,她一刀就捅进对方的肚子里,犹豫一秒就算她对不起祖宗。
所以她没干脆没问,只是伸手拿起酱油壶往碟子里倒了一些,拿到眼前细看——酱油呈棕亮色,在灯光下呈现一种很柔和的暖色调,看着就很舒服。
她再把碟子捧起来轻轻嗅了一下,酱油中富含的醇类、醛类、羧酸类、酯类、酚类、缩醛类和呋喃类化合物组成了多种层次复杂的气味,是种柔和的酱香,引人倾心,让人神往。
她最后双手捧起碟子一仰头,将酱油一饮而尽,口中之味始于咸,继之鲜,终于甜,咸中带鲜,鲜里回甘,反正比和尚们酿出来的那种乌漆麻黑,口感多少带点苦涩的酱油强多了。
她缓缓放下碟子,轻轻吐出一口气,默默闭眼回味片刻,再睁开眼时,和电影里正升级的丧尸差不多,两眼滋滋往外冒绿光。
啊,这酱油是上品啊!这简直是奇迹啊!那家伙没乱来,真的成功了,酿出了品质相当于清酒里上等冬藏一样的上品酱油,肯定能卖高价,而且成本还非常低!
她之前虽然没叨叨成,好不容易想出来的那几句关于屎壳郎、酱油和傻瓜的骚话全白瞎了,但她全程参与了酱油酿制过程,原材料有多少,出产率怎么样,心里还是大概有数的,马上掰着手指开始细算。
一石豆饼、麦麸皮、稻谷麸皮大概能出产一石多的酱油,豆饼大量买也就一百三四十文一石;麦麸皮、稻谷麸皮只有实在没得吃的时候,穷鬼才会混在荞麦里一起吃,更不值钱,去磨坊买随便给个几十文就能弄回来一大堆。
就是粗盐略贵一些,但海东郡紧靠着海,盐供应量很大,盐价也只是比米价略高一些而已,而且要是去盐田大量偷……不,去大量买的话还能更便宜。
这么算算,酿造一石酱油,成本也就二百多文的样子,而酱油一石能卖两贯多,不,品质这么好,该按高档清酒的标准卖,要卖三贯以上,那这就是十五倍的利润啊,比抢劫还痛快!
算完成本,阿满眼中的绿光更浓了,要是实质化变成激光扫视一圈,能把周围正猛扒酱油浇饭、喝酱油萝卜汤,品尝酱油炖鱼,并一直在啧啧称奇的阿清、弥生等人全分尸了。
当然,她做不到这一点,她还没练到能肉眼发射激光,但饭肯定顾不上吃了,立刻凑到原野身边,像准备和他交易d品一样小声问道:“你之前往豆饼上浇的那些,还有后来撒的那些东西……别紧张,我不是要问你那是什么,我只是想问问那些东西贵不贵,值不值钱?”
原野微微一愣,立马猜出她想知道成本,直接道:“不算贵,平均下来,每石酱油大概要一百多文吧!嗯,这是现在的成本,将来会更便宜,我有把握能再降低20-30。”
他这不是说虚话,日本有四条火山带,火山到处都是,硫磺极为便宜,甚至普通村民进山就能捡到高纯度的天然硫磺块——四大火山带里就有一条穿过尾张进入伊势半岛,所以山里真能捡到天然硫磺块,和无本买卖差不多。
土碱更不用说,曰本中古世代的劳动人民拿这东西日常洗衣服,那都拿来日常洗衣服了,这玩意肯定也贵不了。
原材料已经如此便宜,更别提原野还准备好好设计一下蒸煮设备,做好防腐蚀处理,争取把大部分稀盐酸冷凝回来重新利用,那成本就更低了——后世,也就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曰本就是这么干的,稀盐酸转着圈子用,损耗很小,所以酱油才那么便宜,就算在物资紧缺、物价天天猛涨的年代,酱油价格也始终如一,人人吃得起。
当然,现在重复利用稀盐酸还只是原野的设想,能不能真做到还要慢慢看,玻璃他现在搞不到,还要再想想别的办法,但就算不重复利用稀盐酸也无所谓,成本依旧能接受。
阿满也是这么认为的,小声喃喃道:“也不用再降了,三百多文的成本,十倍的利润已经很好很好了……”
十倍利润,说是暴利也没问题了,为了这种秘方,她敢去杀天皇!
不过原野拿着倒无所谓,原野待她很不错,她想吃什么喝什么原野从没拒绝过,一直都是最顶配待遇。那原野赚钱她当然没意见,原野又不像一般武士那样小气,整天抠抠索索的,好像多花一文钱就会死一样,将来肯定少不了她的好处,日子肯定能越过越舒服!
这次她是真的发了,没想到正义黑吃黑失败后,好处竟然越混越多,真是因祸得福!
她越想越开心,已经在畅想她将来花天酒地的美好日子,豆虫眉都忍不住乱抖,瞥向原野的眼神绿光更浓了,越看他越有“王者之气”,搞不好他就是未来的“酱油王”,仅是坐在他身边,就能嗅到他身上隐隐约约传来的金钱香气,让人飘飘欲仙,难以自持——她一直有一个梦想,不是铁炮那个,是另一个,就是买一大桶好酒,把自己泡在里面睡觉,边睡边吸溜,各种美滋滋。
现在她闻着原野酱油王身上的金钱香气,觉得自己离实现那个梦想应该也没多远了,完全指日可待!
原野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了,低头看看自己,再看看她,有些莫明其妙,还有点怀疑酱油里的化学品残留物超标过头了,把她给喝傻了,但想想应该不可能,便还是说正事,和她低声商量道:“现在咱们怎么把酱油卖出去?”
怎么用现代工业原理土法酿出酱油,这个他很行,但他来这个时代的时间还太短,怎么把酱油卖掉换成钱,他就不太清楚了,也就只能指望“江湖百事通”阿满。
嗯,卖掉酱油,赚到穿越后的第二桶金,为在曰本战国时代悠闲的、高质量的生活开个好头!
第五十三章 尾张工商管理局
“啊,对,还要卖掉……”
随着原野的询问,阿满从美酒泡澡的幸福遐想中醒过神来,毕竟只有酱油没用,那泡不了澡,要换成钱才能花天酒地,才能开始享受人生。
事关她的享乐大计,她倒也当仁不让,一拍胸脯就要表示这事儿包在她身上,卖掉毫无问题,但手都抬起来了,她硬是没敢拍下去——这事儿和她之前预想的完全不同!
原野之前只是问她有酱油的话能不能卖掉,而她理解中的酱油也就石,她找找她爷爷那些经商的狐朋狗友,无论直接卖掉也好,寄卖也罢,总能处理掉。
但眼前明显不是那么回事了,原野七八天就能酿出好几石,这还是刚刚开始没形成规模的情况下,将来月产百石轻轻松松,甚至可以一直增产,把东海道仍至全天下其他酱油作坊全都干倒闭了。
那这么大的量她就搞不定了,这手实在不敢拍胸脯。
事关重大,她犹豫片刻后就挠挠脸,一脸尴尬道:“卖掉啊……量太大了,这么多酱油我卖不掉,你需要想办法去找老和尚才行。”
“老和尚?”
“对,要找老和尚!尾张国下四郡都是曹洞禅的势力范围,你需要去找观音寺的老和尚,找那种说了能算的老和尚,得到他的允许才能处理掉这么多酱油。”阿满说完又补了一句,“你肯定不会只卖眼前这几缸吧?是打算长期卖吧?”
“那当然!”原野准备把新家好好翻新装修一下,中央空调都设计好了,只等钱够就开搓,不然夏天肯定要热死,那不卖个千缸酱油根本完不成计划,但他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观音寺的事儿,忍不住奇怪道:“这和他们有什么关系?你没有认识的商人吗?直接卖给商人不行吗?”
阿满连想都没想就摇头道:“不行,量太大了!石,或者再多一些也没关系,偷偷卖给某家商户没人会发现,就算被发现了也不会有人管,但要是每个月几十上百石的卖,根本瞒不住的,没有老和尚发话同意,没哪个商户敢收你的货——真收了,他的店会被和尚们直接抄了,以后都没办法当商户了,损失会十分大,他们没那么傻!”
原野听迷糊了,怎么听起来和尚还兼职“工商管理局”,负责管理市场?这是在说些什么东西啊!
他不满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说仔细点!这没头没尾的谁听得懂!”
他语气不太好,阿满又不是他的奴才,立马不乐意了,直接顶嘴道:“你自己没常识还要怪我吗?我明明说的已经很清楚了!”
“不怪你不怪你!”原野现在还离不开她,识时务者为俊杰,态度立刻软化,直接将汤碗塞进她手里,又开始尊敬她了,虚心求教,“但我确实没听懂,和尚还管着商人吗?”
阿满满意了,吸溜了一口萝卜酱油汤,感觉酱油确实不错,不好吃的干萝卜这么一煮都咸鲜咸鲜的,开始有点好吃了。
她吸溜了两口萝卜汤后才趴趴着豆虫眉,有些矜持地说道:“这说起来话就长了,要从好几百年前说起……”
“那就长话短说,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简略一下就行了。”原野直接打断她的话,表示一些不重要的历史小知识简略一下就好,那些事要是放小说里,读者都不爱看,他也没多少兴趣。
“好吧!”阿满毕竟还吃着他的大米,倒也听话,想了想便说道:“以前公家……你知道什么是公家吧,就是朝廷里的那帮皇族贵族公卿。那帮人以前掌控天下,人人都能分润好处,每个家族都能独占一个或几个行业,在相关行业有贩卖垄断权和免除课税权。
比如以前京都就出过一件事,一个公卿垄断鱼获贩卖权,不但自己开鱼市,其他地方所有卖鱼获的还要分他一份,不然他就可以禁止那人从事鱼获相关的行业,而另一个公卿独占盐业,所有卖盐的也必须给他分一份,不然就没法做生意。
然后某天这个独占盐业的公卿发现市面上咸鱼卖得很好,咸鱼上还有盐粒,就宣布咸鱼算盐,以后要给他交钱,结果惹到管鱼的那位了,认为咸鱼就该是鱼,钱还是该交给他。
双方吵得厉害,谁都没吵赢,就召集手下的武士在京都打大出手,死了一地的人,影响很大,最后闹到天皇面前才算了事。”
原野听无语了,意思他大概听懂了,但这也简略过头了吧,连年代人名官位都给简略掉了,而且听起来还有点玄幻,曰本朝廷这么管理商业么,越听越像过家家一样——曰本古早时代的朝廷,好像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啊!
但阿满都这么说了,他姑且先信一下,还忍不住问道:“所以,最后是谁赢了?”
“管盐的那位赢了。”阿满也没卖关子,“他是天皇的亲舅舅,不然也轮不到他来管盐,所以到现在咸鱼也不是鱼,和兔子算鸟差不多。”
原野点点头,记起到现代曰本好像也是如此,咸鱼是种调味料,还真不算鱼。
他略微思索了一下就示意阿满继续往下说,而阿满回忆了一下又说道:“然后就到武家上位了,公家直接靠边站,根本管不到全国各地,这种垄断贩卖权也就名存实亡,于是他们就把这种权力卖给了寺家,比如最初冶铁权就被他们卖给了东大寺,东大寺开始专营冶铁,哪个铁匠不给东大寺交钱,东大寺就可以把他赶出行业,甚至抄他的铺子。”
原野终于有点听明白了,轻轻点头道:“也就是说,现在各行各业的垄断贩卖权都在和尚们手里?”
“还有免除课税权也在他们手里,他们不交税的,顶多每年给公家三瓜两枣的。”阿满仇富心理再次发作,看到别人赚钱比自己赔钱还难受,很不爽地说道,“公家现在没实力,惹不起武士,地方上的事插不上手,但寺家人够多,养着大群僧兵还有一群没脑子的信众,地方上的武士轻易不敢惹他们,更不敢找他们收税,于是那帮和尚就越发有钱了,个个肥得像野猪一样,拉的屎都滋滋冒油!”
顿了顿,她为了加强说服力,还又强调道:“有首童谣是这么唱的,天下钱财共一石,神佛得九斗,武家占三斗,天皇公家吃残羹,半斗冷炙糊糊嘴。这首童谣满天下都在唱,里面的神佛就是指的各地各宗寺庙,所以和尚管着商人,这是人人都知道的常识。”
原野轻轻点头,表示自己懂了,但马上奇怪道:“是不是唱错了,这不是一石二斗半了吗?”
“还有我们啊!”阿满一指自己,一脸不爽道,“我们这些民,连牛马也比不上的家伙,倒欠他们二斗半!”
有现代那味了,曰本这方面倒很先进,提前五百年就进入牛马欠款社会了。
原野心里吐槽着,终于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也记起以前荒子观音寺的海心老和尚说过,尾张国下四郡的商户大多都是从他那里领取堪合。
当时他还在奇怪是怎么回事,现在看看,原来那老和尚真是“尾张工商管理局局长之一”,至少也是个“常务副局长”,掌握着大部分行业的垄断贩卖权,商户还真需要找他领取“营业执照”,给他交份子钱,也不敢在他没同意的前提下,胡乱收购大宗货物,以防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而且他终于明白了,曰本中古世代原来是这么运行的,公家掌握大义和名份,寺家管着工商业,武家负责管理土地、粮食和各种原材料,然后其余的庶民商户负责当牛作马……
竟然分工明确,互相配合,有些合理,看起来会运转的很丝滑!
原野想明白后彻底无语了:“也就是说,想大量销售酱油,根本绕不开观音寺,只能也去他们那里获得贩卖许可,给他们交一笔钱了?”
阿满挠挠脸,犹豫片刻后说道:“按以前发生的一些事来看,大概不是交一笔钱。你手里有好东西,观音寺大概会把你的东西全包圆了,然后他们再分给名下商户专卖,甚至倒卖到外地去赚钱。”
原野给干沉默了,这做点生意还要被和尚们先盘剥一遍,还是被一群不要脸的和尚们盘剥,这也太憋屈了吧?
他想了想,有些不甘心,又向阿满问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阿满看出原野好像对观音寺有点意见,不由奇怪道:“观音寺以前得罪过你吗?被他们从中捞一笔确实有点让人不爽快,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而且和他们混在一起也不是没好处。那帮和尚你只要能帮他们赚到钱,就算是他们的人了,他们也会乐意给你提供周转资金,帮你追讨欠债,会愿意提供一定保护,轻易不会让人动你。”
原野也没否认,直接道:“得罪……也算不上得罪吧,只是不太喜欢他们,所以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阿满不太理解,但还是说道:“你不想和观音寺一系打交道,那也就只能去找上四郡的圣德寺一系了。”
“圣德寺一系?”
“对,法华宗的寺庙,整体实力比曹洞禅的观音寺一系还要强一些。”
原野微微点头,也许圣德寺表现能比观音寺好一些,似乎可以先和他们谈谈再说,而不等他想好,忽然听到外面传来沉闷的钟声,让人心头突然一跳又是一沉。
阿满也听到了,一个激灵就弹身而起,惊疑道:“是警钟,有敌袭!?”
第五十四章 织田信秀之死
敌袭?!
原野还在苦恼怎么才能不被荒子观音寺那群不要脸的和尚盘剥,竹内庄的警钟竟然响了,一时也是惊疑不定——他搬过来才十多天,房子还没开始修整呢,结果敌人就打过来了?
这里不是织田弹正忠家的腹地吗?
怎么会突然有敌人跑来攻打?
而他还在那里惊疑这是出了什么事,敌人会是谁,阿满和阿清已经扑向铁炮、短柄小斧头和铜箍棒。
她们日常就揣着武器,像是苦无之类从不离身,有种遇到突发危险随时可以暴起反击的警惕心,主武器更不会放到离自己太远的地方,永远在目所能及之处,结果现在就用到了。
原野看到她们的动作也马上反应过来,目光一凝就要去取他的弓,毕竟他警惕心也不弱,只是从小生活在和平时代,比起阿满阿清这些生活在朝不保夕之中的家伙反应还是要稍差上一点。
但他还没窜出门呢,只听阿满又叫道:“等等,不对,好像不是警钟,警钟不会这么慢悠悠的……”
他充耳不闻,先去把弓拿到手才回来,而这时钟声又沉闷地响了几次,里面还开始伴随法螺声,吹奏者似乎经过专门训练,气息十分悠长,呜咽咽的法螺声好长一段时间不停歇,声音很是苍凉。
“这是出了什么事?”原野一边调整快速组装导致多少有点小问题的弓,一边向阿满问道。
阿满也已经全副武装了,拎着铁炮脸色很凝重:“应该不是敌人来了,是织田弹正忠家正在集结家臣郎党……不对,这庄子是织田大傻瓜的直属领地,是他在集结家臣郎党!”
说完她犹豫一下,抬头向原野问道:“我们要不要出去看看情况?”
他们不是织田信长的家臣郎党,集结也集结不到他们头上,只是这明显出事了,傻乎乎待在家里,万一有什么情况应变都来不及,极有可能束手待毙。
原野也是这么想的,发生了什么事总该弄清楚,万一不妙可以早点跑,便点点头:“是该出去看看,有什么不对咱们再退回来!”
他快速分派了一下任务,桃井兄弟和弥生去守着傻儿子,做好准备,万一情况不对抬着就要能跑,他则领着阿满和阿清先去外面瞧一瞧。
庄内街面上现在已经完全乱了,原本宁静的夜晚现在兵慌马乱,三三两两的织田家郎党身着胴丸、拎着打刀正从四面八方跑向奥陆清兵卫的家宅,那里是竹内庄的中心位置,而此时那里似乎点起了大量火把,灯火通明如同走水,还有不少人喊马嘶声传来,一片临战气氛。
“织田大傻瓜又在发什么颠?他要去打谁?”阿满判断这是织田信长要主动发起攻击,同时胆子也够大,嘟囔一声就抓住一个织田家的郎党,向他问道,“这是出了什么事?你们要攻击哪里?”
“不知道,你们也快去吧,迟了要被罚!”那名才十六七岁的年轻郎党看了一眼阿满,见她拎着铁炮,身后还站着高大的“武士”,也没敢发怒,但也只扔下一句话就挣脱继续往前跑,看样子集结还有时间要求。
阿满回头望了一眼原野,而原野想了想,说道:“跟着去看看吧!”
他们一行人又混在人群里赶到了奥陆清兵卫的家宅。
这里就更乱了,两三百武装齐全的年轻郎党挤在这里整队,还有些年龄略大些的郎党在分发长枪、细长米袋和背旗——一种插在胴丸背后的标识物,白色,顶部有蓝条,中间印着织田信长的木瓜五枚纹。
奥陆清兵卫则和几个奉行拿着一本书册在勾勾划划,似乎在检点人数,还不时发布一道口头命令,让人去快点完成编组。
原野带着阿满和阿清在阴影处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些郎党还算精锐,平时应该没少操练,起码听到钟声法螺声都按时到场了,整队武备也算迅速,就是插旗的时候看着有点令人担心——插这么多旗,立这么多fg,很难活着回来吧?
奥陆清兵卫忙了一阵子,觉得该到齐的也都到齐了,分发完兵粮米之类就可以出发,但目光一扫却看到了原野这伙人,愣了一下才想起他是谁——原野搬来竹内庄就关门自闭去了,十多天没离开过家,奥陆清兵卫都快把他忘了。
他低头把书册翻到前面,上下看了一遍,没在家臣栏目里找到“野原三郎家信”这个名字,觉得原野不归他管,但看他在那里四处观望,似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迟疑了一下便过来问道:“野原大人怎么还在这里,您没接到通知吗?”
“没有,出什么事了?”原野本来就想问问他,只是见他在忙才一直等。
奥陆清兵卫沉默片刻,低头叹道:“织田弹正忠殿下在今日午后去往极乐净土了。”
“什么?怎么就……”原野愣了一下,一时有点怀疑自己听错了,尾张国上下八郡的实际统治者,强力大名织田信秀怎么死了?这么突然吗?
奥陆清兵卫似乎对老主公很有感情,眼圈微微有些发红,又低声叹道:“是啊,织田弹正忠殿下已经过世了。”
“这……还请节哀。”原野一时也不知道说点什么好了,毕竟这消息太过突然,迟疑一下才问道,“不知……是怎么过世的?”
“是因病过世。”奥陆清兵卫又叹息一声,眼见消息通知到了,也无心和他闲聊,叮嘱道,“野原大人也早些前往那古野城吧,主公现在肯定有许多事等人去做!”
他似乎把原野误认为织田信长的小姓家臣了,而原野也没急着解释,只是望望四周,向他问道:“那清兵卫大人这是要……”
奥陆清兵卫也没隐瞒他,他们的行动本来就要光明正大,直接道:“奉林辛五郎大人之令,我们要去木川砦加强戒备。”
原野点点头,虽然他不知道木川砦在哪里,但能猜出八成是个重要关卡,毕竟“尾张之虎”织田信秀突然病逝,林秀贞身为织田信长的笔头家老肯定要有所行动,以防有人借势生乱。
这也算应有之意了,他直接向奥陆清兵卫告辞:“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多打扰了。”
奥陆清兵卫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扶着刀就回去了,很快便带着人举着火把出发。
原野也领着阿满阿清回家,等到了家阿满才惊叹出声:“织田信秀竟然死了!”惊叹完她似乎觉得力度不够,又惊叹了一遍,“尾张之虎竟然就这么死了!”
虽然她来尾张之前听她爷爷说过,织田信秀轮番挨揍,已经老虎变败犬,彻底颓废了,整醉如泥,嗝屁也就这一两年的事,但才三个月织田信秀就死了,还死得这么突然,一点动静也没有人就噶了,还是有些超乎她的意料,不想惊叹都不行。
原野正低头沉思呢,闻言抬头目光闪动,向她问道:“死都死了,肯定没错,但你觉得……他是怎么死的?”
阿满很机灵,立马听出了他的潜台词,但犹豫片刻后说道:“应该就是病死的吧,大傻瓜没理由干掉他亲爹。他的继承人位子还是挺稳的,又是斋藤道三的女婿,又有自己的地盘和家臣,织田信秀想动他,弹正忠家起码大乱一场,因此灭亡也说不定——织田信秀不会那么失智的,喝醉了也不会。”
“是吗?”原野沉吟片刻,觉得也有点道理,可能确实是自己在胡思乱想。
“应该就是这样吧!”阿满实在想不出织田信长急着弑父上位的理由,好奇问道,“你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没人来找我。”原野迟疑片刻,轻声道,“要是因病而死,就算是急病,也该找个医生抢救一下!哪怕我还没赶到他就死了,起码也该有个人来叫我一声,毕竟织田信长知道我医术很不错,没理由不派人来找我。”
“是啊,这确实有些怪。”阿满也反应过来了,但想了想很快就不放在心上,“好像是有点问题,但这和咱们无关,鬼知道当时是什么情况。”
原野摇摇头,也没再多说这些阴谋论,又关心地问道:“那接下来,你觉得尾张会怎么样?”
他穿越的莫名其妙,根本没做过相关功课,那该死的《太阁2》开场时间是在桶狭间之后,猴子正式成为武士之时,之前发生过什么他根本不清楚,现在心里很没底——横压尾张一国二十多年的“尾张之虎”死了,哪怕用猜的话,肯定也要有波动乱吧?
“唉,肯定要乱的,只是不知道是大乱还是小乱!”阿满连想都没想就说了一句,她好日子还没过两天呢,结果就成这样了,心里也不痛快,直接哀声叹气,“美浓的斋藤道三早就惦记着尾张这块肥肉了,松平家、今川家估计也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怎么也要过来啃点地盘走,接下来想不乱都不可能!”
果然如此,原野也叹了口气,心里责怪织田信长一点也不懂事——亲爹病了都不赶紧说一声,说了他肯定去全力抢救一下,怎么也要让织田信秀熬到他把酱油作坊开起来,把酱油卖完再死!
现在可倒好,他的钱大部分都变酱油在后院缸里装着呢,结果织田信秀死了,世道要乱,他还怎么大卖特卖酱油?
还怎么翻新房屋,大搞装修?
只是这种事也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织田信秀已经凉了,他也没办法起死回生,也就只能接受现实,回到家就紧闭门户,小心观望尾张风向。
而“尾张之虎”织田信秀的死影响确实很大,消息传开后,整个尾张下四郡空气像凝固了一样,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生怕弄出点动静就被织田弹正忠家集火。
空气一直疑固到第三天,所有人才陆续得到通知,被邀请去参加织田信秀的葬礼,特别是在地豪族、在地武士,使者甚至明言了,他们所有人都不得留在领地之内,都必须去参加葬礼,直到织田信秀的继承人织田信长允许后才可以返回,不去的后果自负!
就连原野这个假武士也中了枪,织田弹正忠家竟然没把他漏掉,一样有人登门邀请,仅就是没把他太当个人,语气客气一些罢了,但还是要去,不去不行!
第五十五章 打起来,快打起来,我要看血流成河!
织田弹正忠家给织田信秀举办葬礼的场所是觉王山寺,距离织田信秀的居城末森城并不太远。要是放在后世来看的话,以原野目测,这里好像位于名古屋市的千种区,只是他也不敢保证,毕竟隔了五百年,地形变化实在有些大。
而觉王山寺自然就在觉王山上,现在尾张下四郡所有在地豪族、在地武士、织田弹正忠家的家臣武士,以及受邀而来的寺庙住持、神社神官等宾客,再加上随从足有上千人,都挤在这座低矮的小山上。
原野也带着阿满混在里面,只是在现在的觉王山上,他顶多算个小卡拉米,被安排的位置非常靠后,差点就要被挤到女舞者堆里去了。
嗯,和现代不同,这时代葬礼上是有舞蹈的,是一种类似萨满仪式的祭祀舞,是种传统,就像《古事记》里说的那样:人亡,八天八夜作歌作舞,以赴天原。
当然,和尚也有,这时代曰本正处在一种本土蛮荒文化和外来佛教文化相互交融的时期,和尚们正在逐步接手曰本的丧葬业,葬礼上也要有和尚来念经——织田弹正忠家很有钱,一口气请了五百多位“高僧”来念《地藏王菩萨本愿经》,为织田信秀消除当世业力,积攒来世福报。
所以,织田信秀的葬礼整体而言,就形成了外围群魔乱舞,正面罗汉念经的奇景,而织田信秀本人则被装在一个镶金嵌银的棺桶里,就在烟火布幡环绕的大殿内摆着。
“我要是死了能有这么排场,这么风光,就是少活十年我也愿意!”阿满看着这么奢华的场面,仿佛嗅到了金钱燃烧的味道,一时悠然神往,心生倾慕,完全忘了她一路都在偷骂织田信秀一条尾张败犬,随便挖个坑埋了就行了,还要花钱办葬礼,真是吃饱了撑的。
原野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场面的葬礼,感觉只是凑齐五百罗汉和五百魔女就是一笔庞大的开支,更别提满场印有各种家纹的布幡和大量燃烧着的香烛,是这个时代真真正正在烧钱,但他对自己死后的事不怎么关心,到时把他埋了或是烧了都行,倒没阿满那么羡慕嫉妒恨。
阿满眼红了一会儿,见原野不肯捧哏又开始无聊,踮起脚尖又打量了一下金光闪闪的华贵棺桶,似乎发现了什么,又揉了一下眼睛仔细一瞧,奇怪道:“织田大傻瓜好像不在啊,这是怎么回事?”
原野愣了愣,从跳着野性、神秘舞蹈的妖娆“魔女”上收回目光,也望向大殿方向,只是距离有点远,他看不太清楚,随口道:“棺桶旁边那个男的,应该就是他吧!这种时候他不在那里,还能在哪?”
“不是他!”阿满似乎受过训练,视力极佳,凝目观望都快成斗鸡眼了,很肯定地说道,“看年龄,应该是他弟弟织田勘十郎信行。”
原野也奇怪起来:“真不是吗?他不是嫡长子吗?又是织田弹正忠家的继承人,守在棺桶旁边的应该是他才对吧!”
“对啊,应该是他才对,但他人呢?”阿满把斗鸡眼恢复正常,乌漆漆的眼珠子溜溜一转,有些惊喜道,“难道已经掉了?”
她以前和原野打过赌,赌织田信长上位两年内弹正忠家必然败落。那要是弹正忠家内部发生,织田信长连位都不上了就死了,那她觉得该算她赢了,原野理应如数付给她五贯钱。
原野当然不可能相信织田信长已经挂了,织田信长死在本能寺这种粗浅历史知识他还是知道的,但现在找不到人确实很奇怪——之前他怕弄出笑话,还特意问过阿满这时代的葬礼流程,知道到场的人都要去上香,到时弹正忠家的代表会进行答礼感谢,那除了织田信长这个嫡长子,谁还能代表织田弹正忠家?
难道织田信长又在玩“轻剽倾奇”那一套,不屑于礼法,竟然连亲爹的葬礼也敢不参加?
这也太离谱了吧?
原野不敢相信,又努力凝聚目力,把棺桶附近的人看了一遍,还是没找到织田信长,而原本正安静肃穆等待上香的在地豪族、武士们,似乎也发现了殿内不太对劲,忍不住开始交头接耳,神色古怪。
紧接着,有一名弹正忠家的重臣不顾丧葬仪式正在进行中,法师正在给棺桶写金漆法咒,远远还没到上香的时候,直接就急匆匆进入殿内,去询问棺桶旁边的一名三十多的妇人。
“那位夫人就是织田信秀的遗孀,土田夫人吧?”原野向阿满问道。
阿满连瞧没瞧,现在殿内除了和尚,都是织田家的一门众,女性更是只有那一个,直接道:“是啊,土田家的女儿,正经的平氏后人,家格很高,织田信秀娶她就是为了她的身份,连平氏的扬羽蝶纹都拿去用了,不然他的土鳖祖先根本拿不出手。”
“那刚进去的那位又是谁?”原野又问道。
“平手政秀啊,大傻瓜的家老兼传役头,肯定又给大傻瓜擦去了。”阿满看到平手政秀倒有些失望,“大傻瓜看样子没死,不然这老头早死了。要想杀大傻瓜,第一个就要杀这老头,这人人都知道。”
她答完原野的问题,又踮着脚尖往殿里看了几眼,没想到被迫来参加葬礼还能看热闹,又兴奋起来,小声叫道:“快看,平手政秀好像不愿意织田信行代替大傻瓜答礼,他们吵起来了!”
原野赶紧用力往殿内看,发现平手政秀果然在扯织田信行的衣袖,而土田夫人似乎顾忌场合,在强忍怒火,小声呵斥他——看不太清楚,大部分是脑补的。
殿内似乎起了争执,殿外等着上香的武士们也开始乱了,又有几名站在前排,身份足够的武士进殿。阿满立刻给原野通报:“佐久间信重进去了,这家伙是织田信行的笔头家老,八成怕平手政秀为难他主公……
后面的那个大长腿是林秀贞,是大傻瓜的笔头家老,估计是去帮平手政秀说话的!
柴田胜家也跟进去了,这家伙是织田信秀的家老,也不知道准备帮谁!”
阿满小声通报着,越发兴奋了,要不是附近全是织田弹正忠家的人,大笑出声极有可能被乱刀砍死,八成她已经在高喊“打起来,快打起来,我要看血流成河!”
原野也在努力张望,身份低就这点不好,看热闹都站不到前面去,而以他的目力,也就仅能看到佐久间信重、林秀贞、柴田胜家都是三十多岁的年纪,身高不高但体格都很健壮,现在围成一圈,倒是把土田夫人、织田信行,以及快五十岁比较文弱的平手政秀遮挡没了。
至于别的,他就看不清楚了,只能开始脑补。
佐久间信重的名字他不熟,后世没怎么听说过。林秀贞也是仅有粗浅印象,倒是柴田胜家他很熟。他玩《太阁2》时候,每次他操纵着木下藤吉郎准备干点什么,柴田胜家总要出来冷嘲热讽,或是干脆抢任务,让他浪费几个月的时间——这人是《太阁2》里的反派人物,另一个是佐佐成政,也一样会和主角作对,就是目前还没碰到。
而且,柴田胜家在历史上好像发展的还不错,深受织田信长信赖,在织田信长手下一直干到军团长,是方面大员,甚至等织田信长死在本能寺后,还娶了“战国第一美人”织田市,更是和猴子大打出手,差点把猴子干翻了。
这人原野比较关心,向阿满问道:“柴田胜家是什么情况?”
阿满正眉飞色舞看热闹呢,随口道:“他啊,通名权六,自称祖上是源氏支流足利氏的支流斯波氏的支流,其实就是个本地土鳖,只是祖上给斯波氏当过家臣罢了。
等到他父亲那一代就跟了织田信秀的父亲,他也给织田信秀当过小姓,勉强算是织田弹正忠家的谱代家臣,深得织田信秀的信任,现在是末森城的城守代,织田弹正忠家的家老,据说作战很勇猛,有把子傻力气。”
原野点点头,把这些记在心里,又继续努力观望殿内争执,同时脑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大概真是织田信长捅出来的篓子,他应该也到末森城了,他的扶持家臣团本能就认为他肯定会老老实实参加葬礼,也没派些人盯着他,结果他硬是没来,这才把平手政秀、林秀贞等人弄了个措手不及。
但很奇怪的是,他母亲土田肯定可以第一时间发现他不在,甚至在出发时就该发现了,结果却没派人去找他,还直接把另一个儿子织田信行推了上去,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原野正在那里头脑风暴呢,殿内的争执也告一段落,平手政秀和林秀贞似乎输了,织田信行的位置没动——这可是意味十分强烈的位置,但平手政秀和林秀贞还是输了,估计是拿土田这遗孀没办法。
平手政秀脸色十分难看,出了殿门站回原位置后就低声吩咐几声,十多名武士立刻离开队列匆匆而去,估计是找织田信长去了。
骚乱平息,仪式继续,归属于织田弹正忠一系的在地豪族、武士依次入殿进香,算是从此和织田信秀告别,以后就要听新家督的了,但新家督是谁……以前肯定是织田信长,现在还是不是他,这帮人八成就要好好考虑一下了,毕竟葬礼上织田弹正忠家推出来的代表可是织田信行。
原野也跟在队伍后面挪动,挪了一阵子倒能看清织田信行的面容了。织田家基因似乎不错,织田信行十五六岁的年纪,身高竟然也接近一米七了,而且面容白净,体态文雅,服饰守礼,举止得体。
仅从外表看,他这个小白脸比织田信长那个走“轻剽倾奇风”的家伙至少要强出三条街。
很多在地豪族首领都是老派武士,是走“儒家礼法风”的,在上香之后的答礼环节,望向他的目光似乎很欣赏,而织田信行也往往会沉静肃穆的和这些人攀谈几句,感谢几声,越发让人有好感。
原野也觉得这少年性情似乎不错,而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他转头望去,便见到今天原本的“主角”织田信长来了,脸上没有多少悲痛之色,眼中阴郁之色倒很浓,而且身后还紧紧跟着五六名家臣,似乎怕他跑了。
平手政秀马上迎了上去,借着家臣遮挡似乎严厉训斥了他几句,接着好像又叹着气说了些什么,然后才领着他往殿内走去,沿途所有人都给他们让开道路,只是看他们的目光都十分古怪。
织田信长理也不理,进了殿更不搭理他的亲妈土田夫人以及他亲弟弟织田信行,只是从平手政秀手中接过燃香,然后默默望了一会儿棺桶,抬手就把燃香倒了香炉。
一瞬间时间好像停止了一样,殿内外所有人都惊呆了。平手政秀更是身子晃了两晃,好像脑溢血要犯了一般,但所有人中就他最了解织田信长,哪怕脑溢血要犯了也最先反应过来,连忙踉跄抢上前去,想赶紧把燃香从香炉里——这是一种非常大的鄙夷和无礼,甚至可以说是一种恶毒诅咒,没有血仇根本干不出这种事!
要换个人这么干,现在织田弹正忠家的家臣肯定已经抽刀在手,一拥而上,就算死光光了也不能让他活着走出殿门!
而织田信长本能伸手就是一挡,把平手政秀推到了一边,结果自己撞到了供桌上,香炉晃动扬起大片香灰,灰蒙蒙扑到了后面的棺桶上,令法师刚刚金漆描绘上去的法咒全污了。
所有人更惊了,这次连平手政秀也失去行动能力,呆呆望着棺桶,只有织田信长不为所动,伸手扶稳自己的老师,目光阴郁地看了土田夫人一眼,转身就走。
没人拦他,他就这么扬长而去了。
阿满也张大了嘴巴看呆了,等织田信长走没影了才反应过来,转头对原野说道:“你的五贯钱该给我了,织田弹正忠家绝对撑不过两年!”
第五十六章 家庭狗血伦理剧,还是八点档的
“精彩!实在太精彩了!”
葬礼仪式之后,阿满直呼过瘾,没想到跟着原野跑一趟还能看到“不孝子倒插燃香,亡者棺桶被亵渎”这种惊天大戏,足够她将来吹两年的——你们知道吗?织田信长那大傻瓜败亡前,我可是亲眼看着他把香火倒香炉的,那时我就知道他铁定要完蛋!
而且她还一直在问原野要那五贯钱,织田信长搞出这种飞机,公然“大不孝”,以后根本没法“父为子纲”,当好大家族族长,没法要求寄子家臣、在地豪族们的绝对服从。
在某种意义上来说,织田弹正忠家已经完了,离心离德、分行李散伙指日可待。
原野倒没和她争辩时间还早,只是沉吟道:“他为什么要那么做?”
他知道织田信长是个倾奇者,但这已经不能用不守礼法来解释了,毕竟就算在道德束缚相对轻松的现代,他也没见过有人大闹亲爹灵堂——这实在太离谱了,简直是离谱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就是发颠呗!他就是个大傻瓜,我们不可能理解大傻瓜在想什么!”阿满根本不在意织田信长的死活,也没有原野对第六天魔王成长过程的那份好奇心,只是关心她的五贯钱,扯着原野的袖子说道,“反正别忘了我们的赌约,我赢定了,你赖账会烂的。”
“但……这不是发颠能解释的吧?”原野不在乎烂不烂的问题,还是没想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心里很不爽快。
阿满也停止了提前追索赌债,原野人品还是很过硬的,她相信早晚能要回来,又眼见他似乎很重视这件事,也开始沉吟:“这次他确实发颠得厉害,是有点颠过头了,也许还真有点内情……要不然,我去打听打听?”
“快去吧,速去速回!”原野马上就同意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满足一下好奇心也不错。
“给我点钱,我弄点酒去找末森城的人套套话!”阿满说着话,伸手就从他怀里掏走了一串大钱,转身就跑,也不知道是不是打算假公济私,自己也解解馋。
原野不在乎这点小钱,但不想她喝酒,不过叫了她一声她装没听到,三钻两钻人就不见了。他也没办法,只能在心里骂了她两句野孩子,摇了摇头就回他分到的小帐篷。
弹正忠家似乎担心在地豪族武士在这段时间生事,先行击破,把所有人都拎来参加葬礼,强迫豪族主脑、在地武士和郎党、领民分开,但不允许他们进末森城,一家发了个帐篷围着觉王山扎营,而且葬礼完了也不能直接走,要分别等谈话等通知后才能返回。
原野一个刚混到尾张户籍的“流浪武士”地位太低,看热闹排不到前面,住宿也不是什么好地方,位置偏得很,要走好远才能回去,而正走着呢,抬头就碰到了前田利春一行人。
前田利春远远就行礼打招呼:“这不是野原大人么,好久不见了。”
“是啊,好久不见!”原野也客气回礼,再瞧一眼他的身后,只跟着三个不认识的家臣,便又问道,“新一郎大人呢?身体恢复了吗?”
“托野原大人妙手回春的福,新一郎已经完全康复了,现在正看着家呢!”弹正忠家不放心他们这些在地豪族,他们也不放心弹正忠家,继承人都没来,前田利春也一样,把大儿子前田利久和家老奥村家福都找理由留在荒子城以防万一,只自己跑来当人质,顺便看看风向。
他答完了原野的话,还又很关心地问了一句,“野原大人现在是搬到竹内庄去住了吧?在那边住的还好吗?”
“还可以,那里风景还不错。”
“那就好,那就好!”前田利春似乎放心了一些,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叮嘱道,“要是在那边住的不习惯,可以随时搬回荒子城来住,荒子城附近也有风景好的地方。”
他一开始就挺欣赏原野,毕竟是五星医术达人,被拒绝了一次也没急躁,觉得可能是原野出身高贵,看不太上他这种没什么底蕴的在地豪族,正和奥村家福商量要不要再下点本钱,直接把养女阿芦嫁给他,结果原野一声不吭,直接搬到织田信长领地上去住了,一跑就没了影。
他当时就有点失望,但刚好织田弹正忠家又出了这样的事,他也就顺嘴提一句,希望原野能再搬回来住,毕竟尾张要乱了,少不了要见见血,有个医术达人在家里,能少死一个人也是好的——武士家族的继承权纷争他见过听过太多太多了,每次都杀得人头滚滚,现在弹正忠家就有这苗头。
原野大概能明白他的意思,也知道这话里多少还是有两分好意的,哪怕没想搬家也还是认真道:“那就多谢了。”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见他听懂了,前田利春也没再多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留下一句“要小心”就走了,而原野低头沉思片刻,也回了自己的暂时住所。
又等了好几个小时,阿满才打着醉拳回来。
她小脸喝得红扑扑的,醉态可掬,再配上豆豆眉和小揪揪看起来就更搞笑了,而且一钻进帐篷就打了个酒嗝,差点把原野给熏出去。
原野十分无奈地给她倒水喝,而她抢过水壶就“吨吨吨”干了半壶,小圆眼里满是兴奋:“我打听到消息了,你绝对猜不到到底是怎么回事!”
“行了,有屁快放!前面删科谱已经删得乱七八糟,现在没法在这里断章,直说就好!”原野被她一个嗝恶心到了,没耐心听她卖关子,又开始不尊敬她。
“好吧!”阿满其实也是心痒难耐,早就急着和原野分享八卦了,马上醉熏熏就往他身边凑,像准备和他密谋造反一般向他问道:“我以前和你说过,大傻瓜两岁就到那古野城当城主了,这事你还记得吧?”
“记得,怎么了?”
“当时他太小,有个负责照顾他的乳母……嗝,就是池田恒利的老婆,池田恒利死后他孩子还小,她就被织田信秀指定为大傻瓜的乳母,嗝!”
原野服了,这野孩子到底是喝了多少啊!
他赶紧把阿满往外推了推,她喝醉了都快钻他怀里了,一个劲拿头拱他。他又弄湿了木棉巾给她擦了把脸,这才继续问道:“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啊!”阿满擦过脸后更兴奋了,左手虚握成拳,右手食指开始往拳头里反复捅,嘴上还很诡秘地说道,“后来织田信秀打了败仗回来,就是在小豆坂被今川家和松平家联手揍了的那次,他打了败仗回来临时停留在那古野城,喝醉了酒,见色起意,就把她给……你懂吧?”
她说到最后,还又快速捅了几下小拳头,用诡异的眼神询问原野到底懂没懂,是不是连这种常识也没有。
原野微微一愣,没想到还有这种展开,但马上伸手打掉她的狗爪子,不准她再做这种不雅的手势,嘴上问道:“后来呢?”
“后来她就失踪了。”阿满不满地揉揉手,但马上不在乎了,语气越发诡秘,“我灌醉了好几个人,打听到好几种不同的说法。有人说她当时就被织田信秀掐死了,也有个家伙说她被收为侍妾,一直在织田信秀的家宅里藏着,还有个家伙说她被织田信秀带回了家宅,但土田那女人觉得织田信秀奸家臣遗孀,还收为侍妾传出去太难听,直接就把她扔井里了。”
她说到这里又打了个嗝,觉得天地有点倒转,原野好像正在不停移形换位,摸木棉巾想擦一把没摸到,就拿起他的袖子擦了擦小脸,补充道,“反正后来我转了一大圈,套过好多人的话,没哪个末森城的人说见过她,她十有八九已经死了,极有可能就是土田那女人吩咐人干的!”
原来是这样啊,难怪织田信长连柱香也不肯给亲爹上,哪怕被平手政秀硬拧着去上香,哪怕周围有那么多人看热闹,最后关头还是将香火倒了香炉。
原野在那里低头沉思,甚至脑补出很多少儿不宜的画面,比如织田信长的乳母被织田信秀强行拖进室内,衣衫不整,泣不成声,拼命反抗却没什么鸟用,而织田信长被扶持家臣们死死按在屋外大雨中,拼命劝他忍耐,他则把毫无血色的嘴唇咬出了血,发誓一定要……
当然,这应该不可能,有点太狗血了,正经历史剧都要偏到家庭狗血伦理剧上去了,还是八点档的,但织田信长哪怕事后得知,还同意了乳母跟织田信秀走,应该也是很愤怒的,会非常鄙夷原本还算仰慕的父亲,还极有可能最近才在末森城内得知乳母的死讯,于是就……
不能肯定,有很多细节无法了解到,最少搞不清乳母是什么时候死的,但极有可能就是如此了。
不如此无法解释织田信长为何亲爹都病重了,还不赶紧派人叫他这个蒙古神医过去!
不如此无法解释织田信长为何要倒插燃香,在尾张下四郡所有武士面前鄙夷诅咒亲爹!
原野在那里脑补推测,一脑袋狗血,阿满以为他没听懂,又强打精神给他解释道:“你还没想明白吗?你真是笨死了,你知道乳母代表着什么吧?
天皇都是乳母养大的,公家也喜欢搞这一套,武家也有样学样,孩子都要配一个乳母,再加上大傻瓜两岁就到那古野城来当城主了,离父母远远的,他实际上是乳母养大的——和土田比起来,他的乳母才更像他的亲生母亲,感情一定很深厚!
万一他的乳母真是被土田弄死的,真是被土田扔进了井里,也难怪土田会不喜欢他,今天这种时候非要换另一个儿子来答礼。估计她自己也清楚,依大傻瓜的性子,将来非替他乳母报仇不可,没她好果子吃!”
呃,她想歪了,她不在乎织田信长为什么要发疯,也不在乎一个无辜女人的死活,类似的事她见的多了,只以为原野在关心弹正忠家的继承权纷争,重点放到了土田夫人奇怪的态度上,放在了为什么土田夫人要支持另一个儿子。
原野点点头,这些其实他大概清楚,乳母并非单纯喂奶,其实还担负着教育孩子仪态、品性等责任,曰本历史上权势极大的乳母都数不过来,确实是孩子第一亲近之人。
这么看看,阿满猜测的也许真没问题,土田好像不想让织田信长继位,这才推出另一个亲儿子来打擂台。
阿满看他终于听懂了,也放心了,觉得任务完成自己也没白喝他的酒,而且醉意终于抗不住,往旁边一歪就开始睡大觉,嘴里还嘟囔道:“太脏了,你们这些武士家里太脏了,真的太脏了……”
原野拿出被子来给她盖上,把她的手脚都塞进被子里,盘腿坐在她旁边,目光幽深静静思考。
好奇心是满足了,算是解开了一个历史迷团,但情况好像变差了。
计划可能又要改改了,出了这种事,织田弹正忠家的内讧似乎难以避免了,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而已,这时候再去翻新房子大搞装修不合适,还是要继续提高自保能力,以免战乱一起,自己莫名其妙就被乱兵砍死了。
所以,被和尚们盘剥就盘剥吧,现在也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要赶紧弄笔钱回来应应急!
第五十七章 别的穷鬼不准凑过来
“尾张之虎”织田信秀的葬礼一直持续了八天,其间举行了繁多的仪式,也不断有尾张之外的人前来祭奠,比如织田信长的岳父,美浓的守护斋藤道三就派了正式使者前来吊唁。
但这些外交方面的“国家大事”与原野无关,他在觉王山下待了两天后,因为目前是个小卡拉米,没太大威胁性,就被第一批放走了。
他火速回家,立刻手书一封,以及附带一小桶酱油,命令桃井兄弟快速送往荒子观音寺,正式寻求合作。虽然这有自打耳光的嫌疑,要被毫不尊重知识产权的曰本和尚盘剥,但现在山雨欲来,乌云压顶,随时可能有兵祸临头,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必须保证手头有足够的钱再说。
至少不能大部分资产都是后院的酱油,那玩意想带着跑路都没办法。
而海心老和尚在细细品尝过化学残留物超标的工业酱油后,一时惊为天人,觉得在色、香、味三方面都对市面上的古法酿造酱油有压倒性优势,是倒买倒卖的好苗子,立刻派出一队和尚,将他手头的几石酱油全部装桶拉走,并与其签下了长期的“包销协议”。
原野回了本,立马又将本钱投入到新一轮酿造当中,并再次调整优化工艺,于是七天后又有一批化学水解酱油出产,从荒子观音寺里换到一批现钱。
现钱到手,他又开始扩大生产,八天后又有一批新酱油出产,他再次出售给荒子观音寺,又回笼了一波资金。
刚巧这时回来的阿满惊呆了,看着荒子观音寺送来的一车永乐钱,有点如虚如幻的感觉。
虽然早知道原野用“仙术秘方”酿出来的酱油很能赚钱,利润很高,但原野仅是领着家里的大猫小狗只,咣咣咣一顿凿,硬生生就在半个月内凿出了两百多贯钱,能顶六七个在地武士的年收入,真的如虚如幻,让人难以置信。
原野则站在一边,神情疲惫,黑眼圈都熬出来了,根本没在意这车钱——有技术赚钱就是这么简单的,穿越客从来不用为钱发愁,赚钱永远是顺带的,没什么可得意的地方。
他还是更关心最近的局势,送走了荒子观音寺来拿酱油的和尚们,就向阿满问道:“外面现在什么情况了?”
他这段时间忙着指挥生产,拼命搞钱,难以分心,每日外出探听消息、观望局势、提前预警的任务就交给了阿满,正好这也是她的专长,他还是比较放心的。
而阿满听到他问话才回来神来,只是目光还是没能离开钱堆,依旧有些微微恍神道:“呃,目前还是没什么大动静,没发现有大规模动员迹象。”
“具体呢?”
原野领着她进屋,找了个地方坐下,这时阿满才被迫正常点了,注意力集中到正事上:“昨天大傻瓜已经返回那古野城了,他已经是弹正忠家的正式家督。据传闻,在平手政秀那老头的周旋下,以及在美浓斋藤道三、他叔叔、族弟等人的支持下,他得到了尾张下四郡织田各分家和在地豪族的口头效忠,但分家、豪族能不能真听话,能听几分话,现在还不好说,还要后面再看看。”
原野轻轻点头,这半个月了,织田信长才勉强在名义上继任家督吗?也不知道觉王山、末森城那里发生过什么明争暗斗。
他想了想又沉吟道:“那‘尾张之虎’织田信秀原本的直属力量……”
“大部分落到织田信行手里了。”阿满除了吃喝嫖赌,四毒俱全——白嫖,真嫖她没工具,以及太碎嘴子,喜欢说屎尿屁之外,能力还是很强的,真能搞到各种消息,也够有专业精神,很仔细地向他汇报道,“据说,在土田那老女人的坚持下,也可能是某种交换,织田信行继承了末森城,织田信秀留下的积蓄底蕴大部分应该都落到他们手里了。
而且织田信秀原本的近侍家臣团,像是柴田胜家等人也都没有移动,依旧留在末森城以及尾张东部一带,目前心思不明,毕竟按传统,他们应该第一时间赶去服侍大傻瓜这个新家督才对。”
原野低头沉思片刻,感觉听起来不太妙的样子,这不就是等于分家了吗?
他消化了这些消息后,又抬头问道:“别的势力呢?别的势力有异动吗?”
“那就不知道了!”阿满专业精神也就这么多,直接抱怨道,“我就一个人,能盯住末森城的动向已经快跑断腿了,别的势力在干什么我哪知道!”
这也有道理,阿满虽然是个受过严格训练的“精英原始忍者”,但肯定不会分身术,尾张下四郡这么大,看不过来也正常,但原野还是问道:“那古野城那边有什么特别情况吗?”
“那古野城那边也没怎么去看过,是你说要多看着点织田信行的。”阿满先推卸了一把责任,然后才说道,“大概是在备战吧,反正现在尾张下四郡所有人都很紧张,大傻瓜的扶持家臣团能力还是有的,不可能不做好最坏的准备。”
“织田信长呢?他有什么动静吗?”
“他啊,他有动静,不过是在发颠,没什么值得关注的。”阿满说着话从怀里掏出一卷“花押判状”递给原野,但已经被她揣在怀里弄得像揉烂的卫生纸一样了,“这是他昨天回来后发布的第一条政令,但是私人发的,签的是他的个人花押,正由他的近侍小姓们从东往西传,我回来时顺便揭了一张。”
原野接过来小心翼翼打开一瞧,不由挑了挑眉,织田信长好像准备要修路,规模还不小,甚至还严格规定了道路要求:
主道至少3间2尺宽(约65米),要求夯土,平直,路两侧要有排水沟;
支道至少2间2尺宽,要求夯土,平直;
乡间道路至少1间宽,尽量平直。
按政令中所言,现在弹正忠一系的所有分家、豪族就可以开始筹备人力,准备物料,并且规划上报补充路线,等梅雨季一过完就立刻开工,谁敢不服从命令,糊弄了事,必将遭受最严厉地处罚。
最后面则是织田信长的个人花押,几个万叶假名组成了一个像眼睛一样的图案,很有个人风格。
原野看完将后这张“花押判状”还给阿满,觉得……不太好说。
修路肯定是对的,每个现代中国人都听过“要想富,先修路”这句名言,织田信长能发现尾张国的道路就是一坨屎这其实很敏锐,已经比大多数这时代的人要强了,估计以前四处乱跑也没少吃苦头,想修路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原野也深受尾张国各种坑坑洼洼、时宽时窄、七歪八拐土路的迫害,非常支持把路好好修一下,至少弄宽些,弄直些。
而且道路通畅便利会极大刺激地方经济发展,长久来说对所有人都极为有利,但这种时刻要求各地分家、豪族去修路,哪怕这很正确,也……不太好说。
不过,织田信长也该不是真傻瓜,这时候还有闲心干这些,难道一点也不把“弹正忠家的崩裂危机”放在心上吗?
是狂傲过头了吗?
原野在那里静心沉思,揣摩局势,而阿满接过“花押判状”卷了卷就又揣进怀里,准备回头拿去擦。
她早就发现原野这败家玩意儿偷偷撕纸擦了,甚至嫌弃草纸太硬,都已经开始撕美浓纸了,所以她也偷偷试了试,发现果然比树叶和竹片强不少,很舒服,现在早就有样学样,日常撕纸去蹲坑,只是她比原野要节省,不在意擦的纸上有没有字,眼前这份“花押判状”就够她用个天的。
她把擦纸揣起来,开始急着走人,向原野问道:“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原野摆了摆手,准备休息一下,还顺嘴说了一句,“我睡一会儿,过会儿吃饭先不用叫我了。”
这段时间为了弄这笔钱可把他累坏了,毕竟弥生、阿清都是小女孩,桃井兄弟也只是半大小子,熬到后面都不太行了,后面小半截的工作基本都是他独自完成,不疲惫也不可能。
唯一令人欣慰的是,钱确实搞到手了,那现在他就可以安安心心睡一觉,有什么事等醒了再说。
“知道了!”
阿满随口应了一声就把门拉好,让他睡他的大头觉,自己则兴致勃勃冲到临时仓库,看着一大堆黄澄澄、金灿灿的永乐钱,开始目眩神迷——她活这么大,还真没见过这么多钱堆在一起,第一眼看到就被迷住了,好像钱聚在一起,有种神奇魔力一样。
要不是还要向原野汇报局势情况,她当时根本不想走,早就跟着钱一起来这里了。
她站着看了一会儿,又盘腿坐下抱胸接着看,越看越喜欢,忍不住欢喜道:“我就说他怎么死也不肯去给人当家臣混年俸,原来他是打算当个豪商!当个豪商也不错,比给人当孙子强!这小子可够聪明的,都快和我差不多了!”
正奉命把钱点串装箱的阿清目光清冷地瞥了她一眼,但没说什么。之前原野不肯出仕,阿满一直在背后偷偷骂他脑袋有坑,被驴踢过,可从没夸过他聪明,结果现在又改口了,十分无耻。
只是这也算阿满的常规操作,阿清早就习惯了,也不爱说话,不然换个人非要怼她几句不可。
室内一时安静,阿满也没再放什么屁,只是接着一脸迷醉地欣赏这些钱,哪怕不是她的钱,但能看到这么多钱堆在她身边,还可以随便摸,她还是有一种超乎寻常的满足感,但满足了一阵子,又开始忧心——原野在她眼里,一直是个滥好人,万一再像在日比津村一样,又要赔钱去补贴穷鬼们……
现在这世道乱得很,天下到处是穷鬼,他就是再能赚,这也是个无底洞,一个不慎八成还是要去讨饭!
她在那里琢磨了一阵子,觉得原野对她不错,她也得替他着想,帮他把钱管起来,忍不住就开始思考转职的可能性。
如果原野去当豪商的话,她也许可以干个大番头(大掌柜),阿清也许可以干个家来头(豪商的家来对应领主的家臣)。弥生嘛,可以先当个局内头(内院总管,管侍女的)试试,桃井兄弟虽然蠢了些,没什么见识,只能拔一拔转一转,但资历很深,大概可以先干干大伙计,将来人手多了,再提拔成小番头。
反正她得想办法把原野的钱管起来,原野身边有她一直占便宜就够了,别的穷鬼不准凑过来,有多远滚多远!
第五十八章 很难受,心里真的很难受!
预备役大番头阿满第二天早上醒来,腰酸背痛。
昨天晚上她太迷醉了,金钱聚在一起好像真有魔力一样,她忍不住就破坏了阿清的劳动成果,又将钱都翻了出来,整个人睡在钱堆里。
她从小就颠沛流离,饭都吃不饱,内心深处其实也是有点缺乏安全感的,又一直深恨财富分配不公,觉得自己凭什么天生就是个穷光蛋,结果现在看到这么多钱,哪怕是原野的,也意外觉醒了守财奴天赋,就想和钱待在一起,甚至都想向原野申请以后就搬到这里来住了——她以前立志攒钱买铁炮,最多的时候身上也只有一贯多,这二百多贯堆在一起金灿灿的,对她太有冲击力了,好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样。
原来,这世上什么也比不上守着钱能让人安心啊!
她摸着身边的钱,越发觉得什么甲贺活命流,什么阳之术传人,都是吃了上顿吃不着下顿的粪球,感觉没有大番头有前途,比不上能天天守着钱安心,而且她深知原野的为人,非常铺张浪费,根本不拿钱当钱,日常钱哗啦啦就从他手指缝里乱漏。
那要是没她这种忠心耿耿、聪明伶俐、智慧过人、火眼金睛、善解人意、意志坚定的大番头帮忙盯着,就算他有家十分赚钱的作坊,也只会便宜了外面那群穷鬼。
那与其便宜了外面那群穷鬼,不如就便宜她好了,她可以帮他守着钱,顺便跟着他吃香喝辣。
她心里思索着就去找原野,准备先来一波“忠言逆耳利于行,良药苦口利于病”,先给他打打预防针,让他别有点钱就开始飘,又要贴钱去做愚蠢善事,有便宜还是先紧着自己人来,绝不能便宜外面不认识的穷鬼。
而原野早已起床了,已经重新变得精神焕发,毕竟他才刚二十岁,正是精力无限的年纪,就算累极了,打个小盹就能恢复过来,更不要提好好睡了一晚一夜。
他正吃小灶呢,见到阿满就是眼睛一亮,连忙招手:“吃了吗?我刚好要找你,没吃正好一块吃点!”
阿满也嗅到了食物香气,立马也饿了,想了想觉得吃完饭再给他灌苦药也不迟,马上就高叫弥生快给她拿碗筷来,坐下就开始和他一起吃。
原野等她扒了两口茶泡饭便关心地问道:“在哪能弄到具足(日式铠甲)?”
“哪里都行吧,现在这东西到处都是。”阿满也没多想,一嘴食物含糊道,“要是附近的话,去热田吧,那里比岛津差一些,但好东西也不少。”
“价格呢?”
“这个就不好说了,看要买什么样的。材料差别,匠人不同,形制不同,样式不同要差好多钱。”阿满又随口回了一句,终于反应过来,惊奇道,“你要去买具足?”
“当然!”原野赚钱就是要赶紧提升一下保命力度,不然他起早贪黑,一天只睡三四个小时还同意被和尚盘剥,辛辛苦苦忙了半个月,图个什么?也就是铁料难寻,精铁更难找,他对怎么制造铠甲更是一窍不通,不然他已经开始敲板甲了,不会找阿满打听日式铠甲的路子。
阿满又理解不了他在想什么了,看了他一会儿,有些匪夷所思道:“虽然看起来要打仗了,但打仗是很平常的事啊!现在哪年不打仗,你就这么怕死吗?”
原野脸上毫无羞愧之色:“我要好好活着,活得好好的。”
为了以防万一,他觉得还是武装整齐比较好,毕竟钱可以再赚,命可只有一条,哪怕因此被笑两声胆小鬼,他也不在乎——人死了要脸面有什么用?为原则性的东西可以赴死,白死可不行!
“但,一套当世具足可不便宜啊,乱七八糟的配件还挺多,一整套下来好一些的一百贯也打不住,二手货也要几十贯钱。”阿满很犹豫,她就是来劝原野别败家的,结果她还没劝呢,原野已经又打算败家了——你这家伙又没去给人当家臣,不需要去冲阵搏命,真出事了,大家提前跑路不就完了嘛,用得着再套层甲吗?
你还怕半路遇到乱兵你啊?我看你那长相,也没那么倒霉吧!
她一时舍不得把库房里的钱花出去,也完全适应不了原野的消费观,想了想试探道:“你先弄套纸甲怎么样,一般的也就几贯钱,好一些的也就七八贯,应该也能凑合吧!”
纸甲吗?
原野倒是知道纸能造甲,防御力还凑合,但他没见过实物,而且听说纸甲很笨重,保质期也比较短,用起来还有各种不方便,感觉没有正经铁甲皮甲靠谱,沉吟片刻道:“到时先看看吧,但我觉得既然花时间跑一趟了,肯定还是要买些好点的。”
“那过一段时间再去买呢?”阿满还是不舍得,那钱她还没捂热乎呢,而且身为役备役大番头她也有替原野考虑,有长远打算,“现在你才弄到两百多贯,你把这些钱再变成酱油卖掉,就是两千多贯!再变成酱油卖掉,就是两万多贯!再变成酱油卖掉,就是二十多万贯!现在就花掉真的太可惜了,你要慎重啊!”
“什么二十多万贯,你想什么美事呢!”原野也是无语了,觉得她这外行可真敢想,直接道,“我们现在弄不到那么多豆饼和……其他原材料,也没有那么多灶台和人力,这个月两百多贯就是极限了,再多弥生第一个死,桃井兄弟也活不长。”
他这半个月咣咣咣是干出了两百多贯,却是事态紧急,极限压榨的结果,已经把竹内庄的豆饼消耗的七七八八,硫磺、土碱之类也需要重新收集。
而且他现在只有一幢家宅,没有自己的地盘,没那么多地方建大批煮料灶台,去收集到那么多燃料,更何况酿造过程中其实也有不少重体力活,人力更是不够用——他现在用着一帮“童工”,不到十天他们就精疲力竭,再猛猛用,八成要死人的,就像当年英国工业g命,大批被赶进工厂的童工一样,两年内死亡率是100。
所以,只要不想弥生、桃井兄弟这些“老员工”早早就挂掉,他也不敢太贪,差不多就赶紧停手。
“啊,只能干到两百多贯吗?”阿满大失所望,她这个大番头都想好怎么把后院地下挖空藏钱了,结果一个月才两百多贯,那还藏个屁啊,而且听这意思,下个月还要去远处购买乱七八糟的原材料,都不一定能有两百贯了,这……
两百多贯其实也不算少了,一年下来,都能顶小半个荒子前田家,对一家小工坊来说简直是奇迹,但和二十多万贯比起来,就又好像根本不值一提。
要是真有二十多万贯,完全可以直接把织田信长打死,尾张全国开始酿酱油!
她很不甘心,于是更犹豫了,“那也就这么点钱了,还要去买具足吗?那玩意儿买容易,再卖出去要亏一大笔钱的,我们还是先等等看看情况吧,万一打不起来呢?白白亏钱不好吧!”
“不行!具足要买,武器也要配齐,而且还要买马!要好马!”原野不管她怎么想,反正他要做好完全准备,不想遇事之后再后悔——他主意已定,有钱不赶紧花掉,快些变成甲胄、武器和机动力,难道等着变成别人的战利品吗?
他没那么傻,留着钱不用,放在屋子里就是一堆纯度不够的废铜,毫无价值!
“啊,还要买马买刀?还是好马?这些也不是便宜货啊,二百多贯都不一定够!”阿满没招了,她努力劝了,但这是原野的钱,原野还是一家之主,他非要把钱全都拿出去乱花她也阻止不了,只能很憋气地起身就走,“那随你便吧,你爱怎么乱花就怎么乱花,反正我是劝过你了!”
“钱没了我们可以再赚,你发什么愁?你今天这是怎么了?”原野也不清楚她今天吃错了什么药,突然变得这么吝啬,他花点钱就要一直叽叽歪歪,只是用人之际,也怕真把她憋死了,赶紧安慰一声,接着又在后面叫了一声,“那个,你今天再出去跑一圈,确定一下有没有这两天就要动手的,没有我们赶紧去一趟热田!”
“知道了知道了,我做事不用你教!”
阿满态度恶劣地走了,觉得原野果然没有“明主之相”,真是一点“逆耳忠言”都听不进去,尽搞些独断专行,白瞎了她这么优秀的人才了!
可能这就是书上说的,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吧!
她又走到临时放钱的屋子里,准备看一眼再去执行任务,而看了一眼之后,心里就很难受。
她就是这样的性子,粪车从她门前过,她都要赶紧出来舀一勺尝尝咸淡,是从来只进不出的,眼下又刚看到这么多钱,心头很欢喜,还幻想过这些钱越变越多,她可以跟着原野好好享福,结果原野转眼间就要把这些钱全花出去……
很难受,心里真的很难受!
第五十九章 这是铁的力量啊!
原野一天就花掉了六七名在地武士的年收入,两百多贯借了辆牛车拉到热田,再拉回来已经变成甲胄、武器和马匹,而阿满也从垂头丧气赶着牛车出去,变成兴高采烈唱着小曲儿回来。
她见到阿清,跳下牛车就拍了拍身上的“包小札板胴丸”,发出一阵“嘭嘭”声,乐得眉开眼笑——包小札是将打孔甲片以皮绳穿起来,再包以马皮上漆,是一种重注灵活性的札甲,对箭矢有不错抗性,而且她这件胸前还有一块板状胸甲片,对穿刺劈砍也有不错防御能力。
她喜滋滋拍完胴丸,又扶了扶戴着的“桃形兜”,豆豆眉跳了跳,得意的对阿清笑道:“怎么样,威不威风?像不像大人物?”
钱是被原野全花了,令她很不舍的,但她混到了一身甲胄,感到很新鲜,心情又重新变好,想显摆显摆已经憋了一路,回来就立即执行。
阿清清冷地看了她一眼,没答话,而阿满见她不肯捧哏,马上转向弥生,再次问道:“弥生,是不是很威风?”
弥生不敢惹她,老老实实道:“是很威风,阿满姐姐。”
她这也算实话实说,阿满头戴两块铁板拢成的桃形兜,“天边(头盔顶端)”高高尖起,要是被她拿头顶一下,无甲搞不好会死,而且她身上的胴丸崭新锃亮,在火光下漆光闪闪,再加上挂在腰侧的短柄斧头,背在身后的狰狞铁炮,让人看了都有点害怕——铁的力量啊,这时代铁就是力量,令人恐惧!
阿满得到吹捧,终于满意了,爱惜地摸了摸身上的胴丸,感叹道:“当然威风了,这可是四十一贯钱,都能换十个你了!”
她不能不感叹,她这身可是“热田净流屋”的高档货,材质用的是上等好铁,就是那种十斤生铁人力一锤一锤砸,砸完剩不下三斤的上等好铁,然后再打造成甲片,钻孔,再加上厚实的胸板甲片一起用皮革编织而成,仅用时乱七八糟加起来,就要好几个人忙一个月,绝非一般家子郎党用的那种皮、棉多过铁的胴丸,高级武士用起来都不丢人。
这种甲胄,再加点佩楯、臑当之类小具足配件,放在一般武士家族都是要传三代的,真算价值,顶十个弥生都绰绰有余——弥生这种小丫头按当前物价,大概也就能换两头驴,四贯多文的样子,而驴可用不了三代人。
其实阿满也没想到原野舍得给她花这份钱,毕竟她只是想过给原野当“大番头”,想过长期给他打工,但从没和他说过,理论上她想哪天走哪天就能走,结果原野根本不在乎,两百多贯钱里有近一百贯花在了她和阿清身上,真有的点大气。
反正换了她,她是绝对舍不得,她永远做不到那么大气!
她现在看原野,感觉他好像又有点“明主之相”了。
…………
“先把东西搬进去再聊!”原野还在那里吭哧吭哧搬箱子呢,肚子还饿得厉害,看到她们凑在一起也不干活,赶紧催她们一声。
这次他买的东西可不少,给自己买了一套“当世具足”,也就是兜、胴甲、袖甲三具,以及笼手、佩楯、臑当三足,凑成了一套具足,花了九十五贯五百文。
他有了,还给阿满和阿清各买了一身能护住头、胸、腹、肩的上等胴丸,又花了八十二贯,以及花了十六贯,给桃井兄弟各买了一身“革胴丸”,就是只有要害部位有铁札片,大部分都是硝制马皮鹿皮的轻便皮札甲。
这个倒不是偏心,只是他俩没学过武艺,没什么战斗力,真遇到事,在外围拿枪戳两下就行,不指望他们肉搏,所以护具只要保证别被人轻易就行。
此外,他还给阿清、弥生一人买了一把三尺长,减轻弧度适合握刺的“小乌丸短刀”,再次花了五贯二百文——阿清好像没近战武器,给她顺便配了一把,日常他也可以用来防身,而弥生则是怕她想多了,毕竟给所有人都买了东西,就她没有,这不太合适。
毕竟,她也是老员工了,心情肯定也是要考虑一二。
杂七杂八这么下来,最后钱花得差不多了,他想买几匹马都没买成,只挑了一匹相对便宜且性情温顺的小母马牵了回来。
只能说,打仗就是一件烧钱的事,也就他是个穿越客,一般在地武士、普通家臣想折腾出这一车装备,不吃不喝也要六七年,并不容易的。
…………
他买了这么多东西,还都是些笨重货,只是往屋里倒腾就倒腾了好一阵子,然后赶紧和阿满一起吃晚饭。
他和阿满拉着一车钱一路快去快回很刺激也很辛苦,没敢在路上多吃东西,现在饿得很,一时狼吞虎吞。
弥生则在一边帮他们添饭,时不时爱惜地着原野分给她的“小乌丸”,小脸上全是欢喜,而阿清也在试穿分配给她的胴丸,不时稍微活动一下,看看对灵活性影响有多大,难得脸上出现好奇之色。
桃井兄弟虽然分到的是皮札甲,但一样很兴奋,互相帮忙往身上套,似乎跃跃欲试,看样子很想赶紧披甲上阵去捅两个人。
原野也不管他们,吃完饭只让桃井兄弟喂好牛,明天早点还回,然后直接宣布解散,回去玩他的甲去了——身为男人,大部分都会对甲胄感兴趣,就像现代都满天飞了,甲胄已经屁用没有,竟然还有一帮人天天在研究,可见男人很难抗拒这东西。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老板送的“具足柜”,将里面的三具三足都取出来。之前他很赶时间,在店里也没细看,只是让阿满确认没问题后就直接买了,现在才有机会细瞧。
这套具足是最新款的“当世具足”,直译的话,意思就是“现代铠甲”。
曰本盔甲也是有发展过程的,先是从弥生时代的木制短甲,发展到古坟时代的铜挂甲,再到奈良、平安时代的绵铁甲,再到平安时代、镰仓时代、室町南北朝时代的大铠,然后就到了现在室町时代末期的“当世具足”。
这种甲胄相对于大铠,更注重防御近战武器,毕竟战争模式变了。
镰仓时代及其以前,作战主体是武士,作战方式主要是骑马对射,所以甲胄对箭矢防御性要求较高,左手通常带着大幅袖甲,以代替盾牌来遮挡箭矢,右手则只有简易的笼手,没什么防护力,以保证灵活性,好放箭射杀敌人。
但“应仁之乱”以后,作战主体中加入了大量足轻,人数越来越多,单靠射箭很难阻止敌人一拥而上,作战方式也随之改变,开始短兵相接,互相拿长枪捅刺,所以“当世具足”应运而生,成为目前主流甲胄。
原野现在就买了这么一套“当世具足”。
兜是“突形兜”,整体由十八块梯形精铁铁片拢成,有前盔檐,而且前盔檐原本还插着一排金箔扇形的前立,金光闪闪,令人瞩目,看起来好像在方便敌人瞄准集火,他不肯要,全拔下来退掉了,少花了一贯五。
胴丸是“横引板胴”,他没学过武技,又身材高大,灵活性很一般,所以干脆防御力拉满,直接上了板式胴丸,也就是把横向的精铁铁片用铆钉从上到下连接起来,把胸腹装进一个“铁皮桶”里,被人拿长枪捅上去也没关系,很令他安心。
同时胴丸背后还镶嵌着一个“受筒”,上面的卡口叫“合当里”,底座叫“待受”,可以用来插小旗等指示物,以免混战一起,阿满阿清这俩小矮子找不到他了。
整体而言,这胴丸哪怕对上铁炮,也有一定的防御力,很有安全感。
袖甲则是“当世置袖”,一种用铁绞链穿铁扎片的窄袖甲,主要保护手臂,且不影响挥砍,不像大铠的袖甲一样,一举手过肩,甲袖就要翻倒过去,难以做太大的动作。
至于笼手、佩楯、臑当……
笼手是用来保护小臂和手;佩楯是用“腰绪”系在腰上,垂下来保护胯和大腿的,而臑当则是两块以铰链串成的长条状札甲,用来保护腰腹两侧要害。
除此之外,因为阿满口舌伶俐,脸皮极厚,还要回来一些没花钱的小配件,比如形如面具用以保护面部的“面颊当”、保护颈部的“满智罗”和“须贺”、装在头盔上遮雨的“雨付”、保护脚背的“甲足悬”等等。
原野自己在屋里一阵折腾,发现这玩意挺麻烦,一个人都不太好穿戴,但这些精铁非常能给他安心感,总算没被后世网上的一些刻板印象给坑了。
后世网上普遍认为曰本缺铁,打仗都是穿的竹甲,拿着竹竿互捅,基本和乡村斗殴差不多,但就他跑了这一趟热田来说,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曰本是有点缺铁,铁有点贵,但也没那么缺,至少放在古代没那么缺。
现代搞工业生产,几千几万吨的舰船咣咣咣下海,这曰本有点难,但造几斤的刀,几十斤的甲胄,这些铁曰本还是能凑得出来的——曰本到了现代,铁矿储量依旧保有九千万吨,虽然很难开采,无法用于大规模工业生产,但这储量放到古代已经很大了,还可以从大明进口,造点刀枪甲胄并不算太困难。
之所以有那种刻板印象,大概是因为曰本人很喜欢给具足上漆抹油吧,毕竟这边比较潮湿,铁制品很容易生锈,为了防潮就弄得甲胄油光闪闪,猛一看材质根本不像厚重铁器,反而更像竹子,所以才形成了那种刻板印象?
原野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也就置之脑后,又重新把具足装箱,然后拍了拍箱子,胆子又肥了起来,开始琢磨弹正忠家怎么还没开始内讧?
可能这就是另一种版本的“心怀利刃,杀心自起”吧,他现在把自己包成了一个“铁皮人”,都这么努力了,不信还有人能打死他,倒开始有点期待曰本中世纪的战争了,很想看看热闹,长长见识。
第六十章 那就对不起了
原野变成“铁皮人”,胆子开始肥大,觉是睡得越发香甜了,直接睡了个神清气爽,第二天起床后心情更加良好,便又去看他新买的坐骑——一匹三花小母马。
这个“三花”不是三花猫的那个“三花”,而是唐朝时流行的一种将马鬃梳成蓬松卷花的马匹美妆,是李白诗句里“五花马,千金裘”那类的,曰本学了过来也这么打扮自己的马,算是一种提高马匹售价的方式,和现代给车打腊性质差不多。
原野新买回来的这匹三花小母马,马鬃就梳成了三个蓬松卷儿,如海浪般层层卷在马颈上,而毛色为棕黑色,马脸上有一大块白毛,马眼很大,睫毛很长,性情也很温和,这会儿正主动伸着舌头卷食阿清手里的干草,只偶尔打个响鼻。
只是……
这马就这么多优点了,别的很平常。
肩高只有120多厘米,放到后世标准来说,是绝对的矮种马了,特别是它的体型很孰实,短腿很粗壮,脖颈也不像别的马一样高高扬起,一直趴趴着,就显得更加矮小了,不过马蹄倒是很大很圆,现在穿着稻草沓,就显得更大更……
原野看着看着,看出不对了,赶紧再定睛一瞧——这马怎么穿着草鞋?
他昨天跑去热田购物,担心家里出事,一直很赶时间,再加上他一个现代人即不懂古代甲胄,也不懂马匹优劣,货物质量全是由阿满这个“百事通”来检查,他只负责讨价还价,结果到这时候才发现这匹马竟然怪里怪气的!
他越看越奇怪,忍不住蹲下扒开稻草沓检查了一下马蹄,片刻后无语了,这匹三花马竟然没打马掌,没有马蹄铁。
这是在搞什么鬼?
马贩子连这点钱也要省吗?
阿清正在旁边帮他安抚着三花马,看他蹲下就不起来了,忍不住轻声问道:“怎么了,它是有伤病吗?”
她天性很喜欢小动物,和原野的二手驴关系就很好,现在家里又多了一匹小母马,她也很喜欢,早早吃完饭就来喂马,这会见原野突然去察看马蹄,有点担心这个新朋友伤了病了。
“没有马蹄铁,马贩子就给它套了两双草鞋就卖给我们了!”原野挨个看了一遍,发现就是没有,不由暗叫晦气,但也没招,只能开始琢磨该去找谁钉一下马掌——倒霉,他今天还想自学一下马术呢,结果莫名其妙就被耽误了时间。
也许该怪阿满,她也不好好检查一下,过会儿去骂她两句。
“马蹄铁?”阿清歪头想了想这个怪词,大概猜出了意思,轻声道,“是钉在马掌上的铁吗?我好像听说过,但不需给它钉铁,大家都不钉的。”
“不需要马蹄铁?你们不用马蹄铁?这样马掌不会受伤吗?”原野正琢磨该怎么评批阿满呢,冷不丁听阿清这么说,不由挑了挑眉,开始奇怪起来——穿越小说里马蹄铁可是“惊天发明”,凡是穿到汉代及以前的,都要拿这东西出来人前显圣,先混个官儿当当,怎么到他这里,马就开始不需要马蹄铁了?
难道是马蹄铁还没有传入曰本?
阿清对马很熟悉,她虽然买不起马,但和很多马短暂交友过,属于没吃过猪肉但见过猪走路的类型,再次认真回忆了一下就很肯定地说道:“是的,只需要定期修剪马蹄,再用火烤硬马掌,平时再让马穿上草沓,马就不会受伤,所以没人给马钉铁。”
“这样也行?”原野半信半疑,这和现代常识不符啊,但他再仔细看看这匹马,考虑一下曰本的多山地型,好像有点明白了。
马匹传入曰本这一千多年,应该是演化了,已经变成一种山地马,短颈粗腿大马蹄,整天咣咣走山路穿山林,练出了一副厚脚板,也许还真用不上马蹄铁。
那大概就是如此了,不然也没有别的解释,而且回忆一下前田利家骑的那匹马,好像马蹄上还真是包着草。
不错,穿越后又学到新知识了,原来曰本古代马是穿草鞋的,穿越之前还真想不到世界上还有这种奇葩事——这么看看,曰本古代真的好怪啊,越来越怪了,马都要穿草鞋了,打仗该不能也很怪吧?
原野不再提这话题,不然又要显得他缺乏常识,有异于常人,反正只要马能骑就行,有没有马蹄铁不重要。他一边在心里瞎想着,一边开始摸索着给马上鞍具,准备开始自学马术。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这会儿他也没处找马术老师,阿满一个穷鬼小乞丐根本没骑过马,他也就只能自学了——早晚是要学的,马速一般是每百米九秒,还能坚持很长时间,可比人强多了,所以马术是非常重要的生存技能,基本就像现代必学开车一样。
那既然早晚都要学,肯定还是早点学比较好,就是曰本马确实不太行,实在太矮了,这一点后世网上的刻板印象倒没搞错,他这一米八坐上去,搞不好要变成猩猩骑毛驴,来个十分搞笑,反倒曰本人不太要紧,他们本来就矮,一地一米四五,骑一米二三的马倒是很协调,看起来还算正常。
阿清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弄明白他的意思了,搭上手帮他上鞍具,还轻声问道:“你是要出门吗?”
“不是,我是想学一下骑马。”原野实话实说,看到阿清上鞍具似乎颇为熟练的,心中一动,“你会骑吗?”
阿清摇了摇头,但想了想,很认真地说道:“我没有骑过,但我看很多人骑过,也许能帮到你。”
原野之前一直在教她识字,她也愿意回报一二,至少在旁边看着点,帮他安抚好马匹,别让他被掀下来摔断了脖子——这方面她还是很有信心的,有灵性的动物都和她相处的很好。
“那行,咱们一起学吧!”原野觉得一起学也不错,反正将来他肯定要给所有人都配上,早晚能用到。
嗯,甲胄有了,再会纵马狂奔,那就更稳了,所有人都可以好好活下去!
…………
原野自学骑马,倒也算误打误撞,买回来的三花小母马竟然非常适合新手,性情非常温顺,不撂蹄子,轻磕马肚它就跑,一扯缰绳它就停,没有半点自己的脾气,从没打算把人从背上掀下来,结果几天下来,都没用阿清帮多少忙,原野已经可以骑行平稳,小步快跑,偶尔都可以伏身冲一冲。
当然,比阿满、阿清还是差不少,她们体重轻,身体灵巧,反应敏捷,学骑马学得更快,甚至阿满已经可以进行马戏表演,一会儿跳下来跟着马跑,一会儿又翻身再跳上马,甚至各种正着骑,倒着骑,歪着骑,还敢控着马去跳篱笆,非常野性。
至于阿清,她倒没怎么显摆,但想来应该比阿满还要强,三花小母马明显更喜欢她,说不定都快和她人马合一了。
只能说,从小练武还是有点用的,最起码胆子大,也不怕摔,更不怕死,这点比原野强太多太多。
他们一伙人就躲在家里,努力备甲磨刀练马术,个个劲头十足,毕竟这才是乱世求生的正确打开方式——提前看好风向,做好充足的准备,顺便设计出十七八个预案,保证能应对任何意外,可千万别等到别人的刀都劈到头上了,才两眼通红,大吼一声,开始和敌人展开殊死搏斗。
那样倒是挺热血挺的,但就算不死,最后也要弄个伤痕累累、鲜血淋林,实在是一个。
原野不想当,就躲在家里练马术、披甲适应重量,顺便请阿清教他一点格斗技巧,只每天把阿满放出去观望风声,看看到底什么时候打起来。只是又等了四五天,末森城织田信行那边还是没动静,似乎能拿到这么多遗产,能守着末森城就满足了,没有纠集人马冲到那古野城来把织田信长干死的意思。
“一点动静也没有?”原野也有点想不明白了,大位之争,难道就这么算了?哥儿俩就这么和平的生活下去了?他就一点也不担心织田信长会先动手吗?
“一点动静也没有!昨天土田那老女人还组织了赏花会呢!”阿满说了一句,忍不住又开始发表后见之明,“你看看,我早和你说了吧,别把家里的钱都买成具足武器,你非不听我的,现在后悔了吧?我就说该用这些钱继续生钱,结果现在像扔到水里一样,都不知道亏了多少!”
“再等等,也许是都没准备好!”原野现在也拿不准了,这哥儿俩不赶紧开打,他紧张了这二十多天,就有点像了。
“那不行的话,我们用剩下的那点钱去那古野城城下町买些豆饼回来吧,赶紧再酿一批酱油卖给老和尚,回回血!”阿满觉得这么干等太蠢了,开始积极建议,想赶紧再把钱补回来,她想去守钱库,回味一下睡在钱堆里的滋味。
原野微微沉吟,一时觉得现在恢复生产还是有点太早了,一时又觉得也许就是自己太过多疑,就是在瞎紧张,而他正拿不定主意呢,这时突然传来一声沉闷钟响,片刻后法螺声也响了起来。
这次他有经验了,知道这是织田家在召集郎党,倒没上次那么吃惊,只是这次好像又有所不同,钟声一声比一声急,法螺声也连成一条线,似乎是紧急集合,明显出事了,甚至搞不好敌人已经快打过来了!
他听了两声,脑子里已经在琢磨该启动abcdefghijk哪个预案了,同时没好气道:“你不是说没动静吗,现在是怎么回事?”
这天天跑出去侦查,侦查了些毛线啊,这边都紧急集合了,八成远处已经干起来了!
阿满一脸惊疑不定,但本能顶嘴道:“肯定不是末森城,那边就是没有动静,根本没有动员过!”
说完她也没多少信心,生怕末森城是出奇兵前来偷袭,那她的职业信誉可就败坏完了,所以顶了一句嘴也不敢顶太多,爬起身来就要冲出去看看,好赶紧将功补过,但刚拉开门,弥生就栽了进来,趴在地上就禀报道:“三郎大人,有位郎党求见。”
原野也想赶紧确定要启动哪个预案,赶紧迎了出去,而那名郎党倒还算镇定,只是语气有些急促:“野原大人,辛苦您了,奥陆清兵卫大人请您过去一趟。”
原野也没急着答应,先赶紧问道:“突然集合,这是出了什么事?”要是好几千人来攻,那就对不起了,他可能要先走一步。
那名郎党也没隐瞒,毕竟原野家宅就在这里,肯定是自己人,直接就道:“松平家正在攻击东津、东木两砦,奥陆大人受命去那古野城集结,准备迎战!”
原野微微一愣,说好的兄弟内讧呢,怎么松平家冒出来了?他们来凑什么热闹,这是想趁火打劫吗?
第六十一章 青玉葫芦
“松平家每年都来的。”
阿满在发现敌人是松平家之后,心情立刻放松下来,又开始信心满满地指点江山,“前几年织田信秀在三河国一败涂地,逃得比屎壳郎滚粪球还快,西三河的重镇安祥城都丢了,庶长子也被活捉,松平家、今川家直接反攻到尾张境内,在丹羽郡和春日井郡占了好几座城,然后松平家每年都要顺着春日川到爱知郡来几次,捉一些庶民,烧几个村子,影响一下弹正忠家的春耕秋收,再顺便抢几支去热田的商队发发财,没什么稀奇的。”
原野正带着她往奥陆清兵卫的家宅走,他现在住在竹内庄,“庄头代官”叫他,他怎么也要去一趟看看形势。这会儿听到阿满指点江山,倒是放下心来——原来都是“尾张之虎”织田信秀以前拉下的屎引来的报复,只是织田信秀现在死了,这屎就糊到了新家督织田信长脸上。
他觉得这样的话,大概不会大打,便问道:“所以,只是骚扰?”
“十有八九吧,反正前几年都是这样。”阿满也没把话说死,“松平家现在是今川家的附庸,他们应该也是奉命行事,甚至是被迫的,绝不可能把老本掏出来打硬仗,大概抢一把就会回去。”
原野轻轻点头,觉得今川家这种行为,倒和织田信秀经常拖着在地豪族们去打仗有异曲同工之妙——既消耗了西方大敌织田弹正忠家的实力,又让附庸松平家没办法安心发展,始终萎靡不振,倒是一笔好买卖。
他们两个说着话,聊着松平家的一些旧事——比如阿满就认为织田信秀的庶长子死活一点也不重要,织田信秀根本就不该用松平家的质子,也就是松平家的继承人竹千代去把儿子换回来,结果现在松平家肆无忌惮,一点顾忌也没有,每年都来找事,亏得很。
要换了她是织田信秀,早两百年前就勒令被俘的儿子切腹了,根本不可能会亏成这样!
两个人就这么聊着,很快就到了奥陆清兵卫的家宅。
这里依旧和上次一样,一派兵慌马乱,两三百织田家的郎党聚集在这里领取兵粮米、长武器以及各种旗帜,而且和上次出动进行威慑不同,这次似乎还征召了一部分足轻,也就是征召了一些杂兵民夫随军,估计是要去正儿八经打仗了。
奥陆清兵卫正分派编组队伍,但见到原野来了也没让他多等,又交待了几句便请他过来,然后掏出一封信给他,“这是上总守殿下给您的信。”
“上总守殿下?”原野倒是伸手接过了信,只是一时摸不着头脑,搞不清这又是哪位人物。
奥陆清兵卫这个古板的中年武士沉默了一会儿,脸色有点难看的低声叹道:“就是织田三郎殿下,殿下……现在改称上总守了。”
哦,原来是织田信长换了通名。
原野反应过来了,觉得这倒也算正常吧,毕竟织田信长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无太大实权的继承人了,而是正儿八经的一方豪强,通名确实该换成官职名。
奥陆清兵卫见他面色正常,倒是脸色好看了一些,静待他看完信也不问他的意见就直接问道:“按……上总守殿下命令,庄内储备原野大人尽可取用,我再分三十名足轻给你,你还有别的什么需要吗?”
“这个……”原野刚刚才看完信,还没想好该不该答应,没想到他行事这么干脆利落,直接默认他会去了,也就只能快速转动了一脑筋权衡利弊,片刻后才点头道,“有这些应该就够了。”
“很好,那就辛苦野原大人了,就请跟在我们身后,快些前往那古野城吧!”奥陆清兵卫说完就招过一名低级奉行,命令他负责替原野召集足轻并取用物资,然后就起身忙他自己的事去了。
…………
“大傻瓜要让你干什么?”阿满又跟着原野回家宅,路上心痒难耐,好奇询问。
原野直接把信给她看,还在思索这件事的利弊,随口道:“他让我去帮忙医治伤兵,每治好一个人他就会付我一份报酬,而且我可以自己决定去不去,只要愿意去他就会把我任命为医药奉行,怎么医治都由我说了算。”
他也没想到都一个多月了,织田信长又经历过父死、母弟反目、大闹灵堂、继承大位、豪族不稳等一系列大事,竟然还没忘了他,都火烧要打仗了,还要写封信要把他拎过去——大概是秃头十兵卫害的,织田信长估计派了人在留意那老小子,结果那老小子果然没死,八成还恢复的不错,证明他这个“蒙古神医”连“血葫芦”都能救回来,织田信长这才打算弄他去当“战地医生”。
阿满已经快速把信看完了,顺便还问了几个不认识的字,然后才好奇问道:“那我们是真去啊,还是回家收拾东西赶紧跑路?“
“去一趟吧,应该没什么关系。”原野已经权衡完了,觉得该跑一趟,主要是这件事利大于弊。
他现在落难到曰本战国时代,都“战国”了,用猜也能猜到整个曰本早晚要打成一锅粥,他就算逃去别的地方估计也很难避免被卷入战争,而且他想发育,想积累财富,住在织田信长的领地内是最划算的,能不跑还是别跑比较好。
比如说,他之前敢七八天就卖一波酱油,大赚特赚,不怕荒子观音寺的无耻和尚们惦记他的“秘方”,就是因为住在竹内庄里。
住在这里曰本和尚们就算起了贪念,想把他的作坊抄了,想把他的“秘方”拷打出来也没办法,那需要先把织田信长的庄子打下来才行,而织田信长这个人来疯可不好惹,在利益没有大到一定程度的前提下,和尚们就算贪财也不敢那么干——等利益大到一定程度,他那时一定有很多分销商,手下更是大把,和尚们真想抄他的作坊,那就大打一场好了!
发育嘛,主要就是前期比较难熬,住在织田信长的领地内能轻松不少。
所以,只要不涉及到原则性问题,比如人格受侮辱、泄漏现代科学技术之类,单纯只是给织田信长打打工的话,那他倒觉得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而且织田信长只是花钱请他去当“战地医院院长”,是待在后方,又不是让他去顶着箭雨冒死冲阵,他又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有全套铁甲,还有武装齐全的阿满和阿清,还有一匹快马,就算前线垮了,他在后面也来得及撤退,横死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
更何况这也能体现他的独特价值,在这封建没有人权的时代,缺乏价值的人会被踩进烂泥里,会被送去当炮灰,所以必须拥有独特的价值,这样才能保全自主性。
所以,该去就去,没必要拒绝。
他做了决定,阿满也无所谓,没放什么屁,发表什么高见——原野不想参战,她就跟着跑路;原野去参战,她就跟着去打酱油。
都行,她无所谓!
和原野这个生在和平年代的人相比,她出生就在战乱之中,打仗早就习以为常,更是活一天算一天的性格,性子很随便的。
…………
原野回到家就指挥众人整备武装,打包行李,准备带全家去赴任,而且打算把傻儿子也带上了,准备回头弄辆牛车,弄个移动床铺给他——古代打仗好像很慢,这一去也不知道多久才回来,把孟子奇和弥生扔在竹内庄他不放心,干脆一起带走。
阿满倒觉得孟子奇完全是个累赘,整天躺着不动一直在拖原野后腿,原野整天紧张兮兮倒有一大半是因为他,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把他给害死了,有点想建议原野赶紧把他埋了算了。只是她也能感觉出孟子奇对原野似乎很重要,并非单纯的朋友,而是更像家人一样,感情极为深厚,倒忍着没说出口——如果她爷爷变成这样了,她大概也不会把她爷爷埋了,而是会拖着他一起去讨饭,能让他活多久就让他活多久。
所以她什么也没说,还准备让阿清平时多看一眼,提防出事。
等原野把家里的事处理的差不多了,奥陆清兵卫分给他的足轻也编组好了,集中到了他的家宅前,受命协助他的那名奉行也来找他,请示下一步该怎么做,该去取用哪些物资带去那古野城。
原野也没和织田信长客气,本来就是治他的家臣郎党足轻嘛,询问一番后,要了大量的牛车布匹粮食饲料和铜钱,然后写了文书签了花押让这名名叫前岛十一郎秀重的奉行去入账搬库存,而前岛十一郎都要走了,想起一事又掉回头来,恭敬询问道:“野原大人,不知识物认旗可要一起准备?”
“识物认旗吗?”原野想了想,觉得该有,这东西是敌友标识,万一自己这么光秃秃出去,被友军误会是在潜行偷袭,直接来个迎头痛击就大大不妙了,便说道,“那就一起准备吧,不过时间来得及吗?”
“来得及,数量不多的话,漆物木刻印半个时辰就能印好,这段时间正好装车。”前岛十一郎答了一句又问道,“不知野原大人的家纹是……”
阿满闻言立刻凑了过来,她一直对原野的来历很好奇,而她精通家纹学,只要看看家纹就能顺藤摸瓜,搞清原野的祖宗是谁,只是原野根本没有家纹这东西,有些想问问能不能用奥陆清兵卫的,却又和他没有隶属关系,想乱画一个吧,一个不慎就加入别的家族了,倒是个麻烦事。
他沉吟了一会儿,扯过一张纸画了一个微微歪斜的简笔翘嘴葫芦出来,并用文字标色为青,这才递给前岛十一郎,“就用这个吧!”
前岛十一郎立刻领命办事去了,而阿满在旁边挑了挑豆豆眉,若有所思道:“瓢纹啊,原来你祖上是平安时代的公卿,家格果然很高!”
知道瓢纹就好办了,她只要回头去打听打听西海道哪个家族用的瓢纹,或是祖上是平安时代的公卿,大概就能锁定原野的本家,再顺藤摸瓜,基本就能弄清他是怎么被家里赶到东海道来的。
原野瞥了她一眼,有些莫名其妙,他只是一时想不出家纹,想着自己现在是个医生,古代医生都是要挂葫芦的,而且也不想莫名其妙惹出什么事非,冒用了其他家族的家纹,这才从羽柴秀吉这个猴子的“千成葫芦”上抠下来一个葫芦先用用——猴子是庶民出身,他都敢把葫芦拿来当“马标”,那葫芦肯定惹不来什么大麻烦,但怎么就成了“瓢纹”了?
他根本不懂家纹学,现代曰本人也没几个敢说自己真懂的,更别提他这个外国人了,基本就是在胡搞,但事已至此,他也就只能装作没听到。
总之,先顶着葫芦度过这段时间吧,不行将来再换换!
第六十二章 明天就去看热闹!
在奥陆清卫兵率领竹内庄的郎党足轻出发后不久,原野也收拾好东西,带着全家、前岛十一郎以及三十名足轻,打起青玉葫芦旗,赶着牛车出发了,但牛车走得很慢,比人徒步还要慢一点,只能慢慢往那古野城磨。
路上他还看到许多小队伍也在向那古野城集结,一般都是二三十个或四五十人,看背旗,基本全是木瓜五枚纹,应该都是直属于织田信长的人手,大概松平家这次来袭扰真把他激怒了,直接动用老本,要冲出去和松平家狠狠干一架。
原野骑在马上,看着又有一小队织田信长的郎党超过他们这一串慢悠悠的牛车,招手叫来阿满,想打听打听打仗是怎么回事——他在现代没打过仗,大河剧倒是看过一点,但那一看就很假,还各种艺术改编,非常虚,估计真打起来肯定不一样。
阿满正站在牛车上观望四周呢,顺便偷懒不走路,听到他的问题很困惑,挠挠脸说道:“打仗没什么好说的啊,就是先用弓箭射几波,然后冲上去互相砍互相捅就行了,谁先撑不住谁完蛋。”
“就这样?”
“就这样啊,不然还能怎么样?”
原野沉默了,难道网上描述的曰本古代打仗并不是刻板印象,真就和两伙村民互殴差不多?
他想了一会儿,觉得这样乱打也太草率了,不甘心地问道:“别的就没了?总该有点战术什么的吧?”
比如他就知道“钓野伏”,这是西海道岛津家的成名战术,在《太阁2》里被做成了一个技能,挺好用的,那织田弹正忠家能活到现在,也该多少有点东西吧?
“哦,你是说这个啊!”阿满终于搞清他在问什么了,直接道,“排兵布阵那是军奉行的事,我又没当过军奉行,我怎么可能知道?”
原野又听不懂了,沉吟道:“军奉行……是在指军师?”
“差不多吧!”阿满已经见怪不怪了,给他这个缺乏常识的家伙详细解释,“一般打大仗,总大将是不管事的,只决定打还是不打,打不过是坚守还是逃跑,真正干活的是他下面的副将、军奉行、马回众和军付目。
其中军奉行就是负责排兵布阵的人,就是你说的军师;
马回众是总大将的直属亲信,打起仗来会堵在后面,斩杀那些逃散或无令后退的家伙,有时也会被派去传递紧急军令,或替换一线作战不力的武士;
军付目负责在打仗期间记录战功和过失,把违反军纪军令的人抓起来看押,战后也负责验证首级,写写赏状罚状什么的;
副将则管着小荷驮奉行(运输队),旗本奉行(指挥部保卫部队)之类乱七八糟的人,一般是总大将最亲近最信赖的人。”
原野缓缓点头,原来曰本古代打仗是真有“军师”的,原本还以为《太阁2》在胡搞,硬抄三国演义,没想到竟然是史实。
他琢磨了一会儿,又问道:“那负责在一线带领部队的是什么人?”
阿满马上道:“是侍大将,比如枪大将、弓大将、足轻大将,这些人也算高级武士,会在一线直接指挥部队,毕竟打起来战场可能不在一个地方,无法随时接收军奉行的旗号命令,那时他们就是某支队伍里说了算的人,有临机决断之权。”
原野再次缓缓点头,表示自己听明白了。
原来《太阁2》这游戏果然还是在胡搞,侍大将、足轻大将这些根本不是家族等级制度,而是军职——《太阁2》里升级路线是“家老-部将-侍大将-足轻大将-足轻头”,那按照阿满的说法,两者根本不相干,家老可以去当侍大将,侍大将也不一定是家老,可能只是个资深家臣,而足轻大将更离谱,本身就是侍大将,只是带着的是足轻杂兵罢了。
想到这里,他又问道:“足轻头呢?有足轻头吗?”他记得《太阁2》刚开场,猴子就是当的足轻头。
“有啊,足轻大将下面就是足轻头,一般是些低级武士。”阿满对这些门儿清,这些都在她以往打探情报的范围内,“类似的还有枪足轻头,弓足轻头之类,他们都要带着自己的郎党混在队伍里直接参战,一般死伤都会比较惨重,但获取战功也容易,只要第一个破阵,或是砍下足够多的脑袋就行了。”
原野继续点头,他已经搞清曰本中古世代战争中的军事制度了,也算有不小的帮助,至少回头有人叫一声“野原大人,军奉行找你”,他不会傻在那儿,搞不清军奉行是什么东西,但他想了想又问道:“我这个医药奉行,该归谁管?”
阿满想了想,不是很确定地说道:“应该是副将吧,你该算乱七八糟的人,该是副将管你。”
乱七八糟的原野最后点了点头,他找到直属上司了,回头再去打听打听具体是谁就行,然后他就话题一转,又开始询问古代军营里的军纪、潜规则什么的,以免自己莫名其妙就被军付目抓起来,执行了战场纪律。
…………
竹内庄离那古野城步行也就一个小时左右的路程,原野正和阿满讨论着“喧哗两成败——在军营打架,不管原因是什么,谁先挑的事,一概都要受罚”这条默认军纪合不合理时,哪怕牛车走得很慢,他们就到了那古野城。
这次原野可以入城了,在验明身份并通传后,他第一次进入那古野城,正考虑该怎么去找副将报道呢,前田利家骑着马飞奔而来,远远就跳下马高兴道:“太好了,野原三郎大人,你能来我就放心了!”
原野看着他微微眯眼,怀疑可能不单是十兵卫的事儿,也有可能是这小子再次出卖他,在织田信长耳边多嘴多舌,才害他被拎来当了“战地医院院长”,但这会儿追究也没用了,他只是问道:“前田孙四郎大人怎么来了?”
“上总介殿下听说你来了,正要派人来安置你,我就赶紧接了命令过来了!”
“原来是这样啊,不过上总介殿下是……”原野回忆了一下,织田信长改了通名叫上总守,那上总介大概就是他的副将了,只是不知道是哪位织田弹正忠家的一门众。
前田利家表情微微尴尬,犹豫一下低声道:“就是织田三郎殿下。”
原野愣了愣,觉得自己记忆力该不能出问题才对,迟疑道:“不是说是上总守吗?”
前田利家表情更尴尬了,糙脸还微微发红,低声道:“殿下昨晚又改了,现在是上总介,只是还没公布。”
原野沉默了一会儿,看前田利家的目光都有些同情了——摊上这样的老板,天就换一次通名,你小子也不容易啊!
原野心里微微同情了一下,也不想他太尴尬,马上就换了话题,关心地问道:“现在战况如何了?”
前田利家也不想多谈上总守、上总介这些烂事,马上接话道:“一切还好,织……上总,呃,殿下准备明日一早就前出东津野,击退松平家那群卑鄙小人。”
“明天一早就出击吗?”原野微微诧异,现代接到命令能在24小时内就出发去执行攻击任务的部队也没多少啊,难道古代动员效率这么高吗?
他赶紧问道:“时间是不是有点紧张了,各地豪族能赶到吗?”
前田利家毫不在意,随口道:“这次不会征召豪族,林大人和平手大人两位家老都不同意,说是要防备末森……呃,不是防备,是……又觉得……”
他口才果然只有一星,说着说着就卡住了,不好直说老派家臣团害怕老窝被人抄了,不肯松缰绳动用主力,还觉得依靠东津、东木两砦,前线应该能撑得住,松平家打不进来,织田信长主动出击根本没必要,根本不想派人手。
这些家臣团内部的争执他不好往外多说,弹正忠家有分裂的苗头他也不好多评论,也就只能含糊了一下,才继续往下说道:“所以殿下打算只靠我们出击,直接在东津野击溃松平家,以免他们南下袭扰知多郡,哪怕松平家已经南下了也不要紧,我们可以直接把他们堵在知多半岛,截断他们的退路,慢慢耗死他们!”
原野轻轻点头,觉得战略上似乎没什么问题,于是又关心地问道:“兵力够用吗?”
要是几百人去打几千人,那他就敬谢不敏了,还是再琢磨琢磨bcdefghijk预案比较好。
“够用!”前田利家真的非常有信心,“松平家这次大概来了一千多人,殿下也有一千多人,而且这些人里面有近六百的郎党,殿下最近一年多一直在操练他们,没少在他们身上花钱,打垮松平家应该轻而易举!”
那行!
原野放心了,竹内庄那二百多郎党他见过,很年轻也很强壮,甲胄武器也都齐全,确实是精兵没错,想来其他庄子里的郎党也该差不多,所以哪怕看起来是一比一的兵力,实际上织田信长也颇有优势,打垮敌人应该很轻松。
那既然不会输,他想刷刷声望、攒点本钱的心就积极起来,马上问道:“这次出击的副将是谁?我是不是该先去见见他?”
“呃,这次没有分派军职,由殿下亲自指挥。”前田利家理所当然道,“只是现在殿下正在祈福,没法亲自见你,所以才让我来安置你们。”
原野点点头,表示能理解,毕竟也只有千把人,还是在领地内作战,确实没必要搞得太麻烦,而且织田信长在后世也算名将,想来指挥能力也是有的,至少不可能被一群无名之辈打得屁滚尿流,亲自指挥也该没什么问题。
至于祈福,明天就要出兵了,曰本古代打仗的前一夜总大将好像是需要祈求鬼神相助,搞点封建迷信或是心理安慰出来,这也很合理。
他彻底放心了,带着手下人马就跟前田利家去安置,准备晚上撕撕布煮一煮弄些绷带出来,而且也不用弄太多,以古代封建军队的尿性,对面死伤一两八成就会崩溃,那织田家一千多人顶多也就几十个伤员,到时胡乱给他们包一下就完了!
不过,这么看看的话,也许明天可以去看看热闹长长见识?
好像应该去,反正也没什么危险性嘛,不去白不去!
嗯,好像就是这样,明天就去看热闹!
第六十三章 像是要噶的样子
第二天,天还未曾亮起时,那古野城就喧闹起来。
织田信长的下级家臣们吆喝着,催促郎党们检查甲胄、长枪、短刀、弓箭、箭矢等武备,杂兵足轻们则埋锅造饭,喂马喂驴,把水灌入竹筒,而原野这新手也有样学样,一边穿戴整齐,一边指挥手下们煮饭,顺便让人把昨晚准备好的担架、药物和绷带都装上车——今天大概就煮这一顿饭了,煮饭捏成饭团,郎党足轻们要揣在身上吃一天。
当然,这是一般情况,现在是内线作战,搞不好当天打赢,晚上就回来吃庆功宴也说不定。
等今天这唯一一顿热饭吃下肚,天也渐渐亮了,一声法螺声响起,大群背插小旗的下级武士、资深郎党马上扔掉饭碗在营地高台前集合,其余身上无识物的郎党足轻也拿起武器纷纷排到他们身后,以极快的时间便组成阵列,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嘿!嘿!哦!”声。
原野也一样把自己的杂兵足轻集合到一起,只是没有大喊大叫,他学不来,不过昨晚他向阿满请教过一些曰本中古世代的战阵常识,倒也清楚这些人在干嘛——这是应声,“嘿!嘿!”是小头目们在喊,意思是“准备好了吗”,“哦!”是麾下郎党足轻们的应答,意思是“好了”。
等列队完成,法螺声再次响起,悬鼓也重重敲下,前田利家以及另外两名小姓家臣举着一个巨大的“识物”登上高台——五米左右的旗杆上端顶着一个巨大的、金光闪闪的金漆纸糊铜钱,铜钱上有四个大字“永乐通宝”。
列队的下级武士、郎党足轻仰望着这枚巨大的铜钱,齐齐发出一声惊叹,而原野也仰头看着,一时都不知道说点什么好——这东西是马标,也叫马印,是用来指示主将位置的,混战起来就是全军的主心骨,现在举起来很正常,但他没想到织田信长又搞出了骚操作!
真的是骚操作,看样子织田信长不但将自己的通名改来改去,还把家纹、阵旗、马标等一系列表明身份之物都改了。现在拿出来亮相,应该是很重视这场战斗——不算元服时他挂名去打了一趟酱油,这应该是他亲自指挥的第一场战斗。
果然,再后面出场的阵旗也不是“木瓜五枚旗”,更不是弹正忠家以前惯用的“扬羽蝶旗”,而是变成了一面白底黑纹的永乐铜钱旗,大概织田信长已经下定决心,以后就是要顶着铜钱上战场,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大概,是想说明他本人很有钱?
最后出场的自然是织田信长本人,他也穿着一身当世具足,不过很多地方涂了朱漆,兜上也如同双马尾一般左右各插着一束孔雀羽,之极,令人有口难言,而他的神情更是很亢奋,眼睛似乎都在冒红光,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队伍,张口欲言却又好像有千言万语堵在嗓眼,一时难以叙说。
率军破敌,大概是他从小的梦想,现在眼看就要实现了,他情绪翻涌得厉害,最终最终,他在众目所视之下,在越来越急的悬鼓声中,他拔出长刀,斜指天空,声音干哑地问道:“诸君,准备好赴死了吗?”
台下的中年武士们微微呆愣,但年轻的下级武士,以及年轻郎党们反应却很快,立刻长枪举起,高声回应,个个神情激动,看样子织田信长在这些年轻人心中威望很高,他们确实有效死之心。
得到忠诚部下回应的织田信长看起来越发亢奋了,重重一刀劈下,宣布了攻击命令:“出发,前出东津野!”
“哦!”郎党足轻们再次齐齐应声,然后便在各级武士的指挥下依次出发,一百多已经披甲的精锐前军首先出发探路,后面跟着太鼓队,郎党两人一组,一个背着太鼓,一个在后面有节奏地敲,控制行军节奏。
再后面是四个人抬着的大太鼓,大概是临阵所用,这会儿没敲,而负责吹法螺的几个郎党也混在太鼓队里,一起出发。
之后是大群大群郎党组成的枪足轻队伍,不过他们暂时没披甲,只把两间多的长枪扛在肩上,长枪密如树林,随步伐摇晃,看起来杀气腾腾。
枪足轻大队身后跟着的是一队弓足轻,再后面就是替他们背着甲胄杂物的杂兵足轻大队。
至于总大将织田信长……
织田信长正在和家臣团告别,家老林秀贞面无表情束手而立,平手政秀则面带忧色,拉着织田信长婆婆妈妈似乎在叮嘱些什么,但织田信长面有不耐之色,不时低声顶嘴两句。
原野看了两眼也没放在心上,转回头来发现一名骑中级武士挥手示意他可以行动了,立刻也指挥自己的“牛车队”跟到杂兵足轻队的队尾,也开往东津野战场。
…………
因为是内线作战,信长军无需过多携带补给,再加上士气高昂,行军速度很快,只花了小半天的时间就赶到了东津野附近,远远都能看到东津砦了——松平家每年都要来袭扰几次,织田家也不傻,早早就在这方向修了两处砦垒控制道路,也就是东津、东木两砦,里面还各塞了一百多人。
松平家以前每次来抢劫袭扰,都要受到这两处砦垒的影响,不敢越过它们过份深入,以免陷入被敌人前后夹击的窘境,而且以前顾忌“尾张之虎”这大敌,通常跑来袭扰抢劫也不敢停留太久,一直拿东津、东木两砦没办法。
但现在“尾张之虎”已经死了,“尾张大傻瓜”上位,他们少了许多顾忌,这次前来主要目的好像就是要拔掉这两处眼中钉,已经把东津砦围了起来,还发动了几次尝试性进攻,只是没拿下来,又不想付出太大伤亡,这会儿正在打造“攻城器械”,准备以巧破砦。
他们也够机警,远远就发现信长军在迅速靠近,立刻放开对东津砦的包围,但也没直接撤退,反而退回营地去吃饱喝足,似乎准备接受野战“邀请”,在织田弹正忠家的腹地和织田弹正忠家新任家督练一练,看看他的成色。
织田信长听到前方汇报,立刻命令就地扎营,让部队进食休息,恢复体力,自己则亲自带着回马众和小姓前出去观察战场地势。
等他回来后,又召集家臣武士开了个小会,随后一声令下,郎党组成的枪足轻队、弓足轻队纷纷披甲,出门直接逼向松平家的营地。
原野当然不用去参战,他只是个受雇的“战地医生”,就在营地里等着抢救伤员便好,眼见交战就要开始,他也开始分派任务,整理担架、药物、绷带,准备柴火和灶台,并搭起一座小帐篷,做好进行“手术”的准备——肯定有不少人会带着箭伤回来,手术肯定免不了,他做事一向很有预见性。
他现在手下多了,有三十个足轻听他指派,还有前岛十一郎这个低级奉行能进行监督管理工作,而且弥生、桃井兄弟跟他开了那么久的“黑诊所”,也都是合格的护士了,很多事也能领着干,等他分派完工作后便闲了下来,直接向阿满和阿清招招手,颇为期待地说道:“走吧,我们去前面看看!”
反正不会输,他想去看看热闹,他都来这么久了,还没看到曰本中古世代怎么打仗呢,多少也有点好奇。
阿清没意见,她一般也没有自己的主意,就听阿满和原野的,倒是阿满这个平时爱凑热闹的家伙迟疑了一下才答应。
三个人牵上三花小母马就出了营地,远远跟在织田信长的后面。追上去就不必了,只是看看热闹而已,原野一身精品具足,一看就是大人物,万一离太近被当成将领遭到集火,或引起某个敌人武将的兴趣,非要来讨取他的首级换功劳,那可就真成笑话了。
当然,武器他们都带齐全了,万一碰到几个游兵散勇,需要小打一下的话他们三个人也不惧——阿满阿清耳目极为灵便,不可能被敌人摸到身边却毫无所觉,而只要不近战就没什么可怕的,他们有滑轮弓和铁炮,如果只是几名敌人的话,他们远远就能驱赶走。
毕竟像他这么谨慎多疑的人,要真有风险,他肯定就不来看这个热闹了。
他们三个人就远远跟织田信长后面,一路上也没人管他们,一直跟到了东津野,而到了这里,太鼓声阵阵响起,由慢到快,敲起了“急鼓”,法螺声也开始一长一短吹了起来,信长军开始整理队形,准备由行军纵队变成横列。
松平家也没犹豫迟疑,明显早有准备,并不想被织田信长堵在营地里,太鼓声法螺声也开始响起,披甲郎党足轻鱼贯而出,直接在营地前列横阵,丝毫不惧,就是要和织田信长硬碰硬一下。
原野在侧后方看不清楚,再翻身上马踩在马蹬上四处张望了一下,发现也不像小说里说的那样,两军交战,周围遍布游骑。
相反,两军面对面准备交战,所有力量都收缩回去了,周边根本没人。
他想了想,指了指远处的一个草木比较茂盛的小土丘,说道:“我们去那里观战吧!”
那里位于战场侧面,视野也比较好,于是他们一行人借着织田松平两家不停“嘿嘿哦”整队列阵的工夫,又绕了个圈,爬上小土丘观战。
这里就视野开阔多了,能一览战场全貌。
原野趴在那里看了几眼,发现织田信长这边直接参战的有六百多人,绝大部分都是披甲郎党,现在已经慢慢展成三列横队,队型非常紧密,长枪竖起成林。
松平家那边出战的也大概有六百多人,只不过有甲众粗看之下只有四百多,胴丸看起来也非常杂乱,不如织田信长这边一模一样不说,还大多比较破旧,而后排剩下的两百多人干脆无甲,连简易胴丸都没有,只头上戴着镶嵌铁皮的竹斗笠,但他们气势丝毫不落下风,也排出了三列横队,同样长枪竖起。
原野看了一会儿,向阿满问道:“松平家看起来果然弱一些,地形他们也不占优势,按理说他们该早早撤退吧?怎么看起来像是要硬碰硬?你之前不是说松平家不会掏老本出来硬打吗?”
阿满正豆豆眉紧皱在一起思考问题,随口道:“应该是今川家的命令吧,或者是织田信长大傻瓜名声在外,现在他又亲自跑来了,松平家的大将想试试能不能阵斩了他——能把织田信长的首级带回去,死上两三百人也是赚的,反正要是我,肯定要试一下的。”
原野微微点头,觉得这倒能说得通,毕竟织田信长名声确实很臭,是人人都知道的“大傻瓜”,那面对一个,还是一个高价值的,说不定松平家的家臣们还真想趁机砍死他,从而立下大功,获得知行封地。
不过他很快发现了阿满豆豆眉一直紧皱,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不由又奇怪道:“你怎么了?”
按她的性格,这会儿应该上窜下跳,兴奋无比,盼着血流成河才对,不该这么安安静静。
阿满自己也没太想明白,挠了挠脸,四处观望了一下,迟疑道:“我觉得不太对劲……”
原野愣了愣,脑海中迅速闪过《孙子兵法》《三十六计》等书名,转头四处观察,疑心有埋伏,但这儿都叫东津野了,就是块荒原,没多少草木,地势也平坦,最高的地方就是他们趴着的这个小土丘了,根本也没有能藏伏兵的地方。
“哪里不对劲?”原野看了一圈无果,只能向阿满询问。
阿满豆豆眉还是挤在一起,表情依旧搞笑,语气依旧迟疑:“不知道,但从今早行军开始,我就觉得不太对劲,好像什么地方有问题,但是什么问题……我现在也说不上来。”
这大概是一种职业直觉了,是她多年趴草丛看武士们互相砍杀硬看出来的敏锐直觉,她总觉得织田信长好像有点不妙,像是要噶的样子。
第六十四章 救织田信长狗命的机会可不多
原野这人从小就比较倒霉,导致他童年时期性格比较阴暗暴躁,哪怕少年时期受孟子奇老爹的教导和影响,已经重塑自我,改变了许多,但倒霉的童年时期终究还是残留了一些影响,导致他的心思依旧复杂,总爱把事情往坏处想,总怀疑有人要害他,总担心有意外会发生。
这都是小时候挨打打出来的,哪怕他已经尽力克制了也没用,还是比较多疑的性格。
所以,哪怕阿满自己都不确定直觉对不对,原野还是很重视,沉吟道:“你的意思是……我们先回去?”
如果阿满想回去,那他八成也就“听人劝,吃饱饭”,立马就跟着她回去了,哪怕最后无事发生,他也不会责怪她,甚至他现在已经在考虑先行撤退了——热闹可以下次再看,总有机会的,这次先防一手肯定没错。
胆小鬼就胆小鬼吧,没意义的风险从来没必要冒,他就是这样的人了!
他正在那里琢磨着是不是先溜为敬呢,阿满却直接一摆手:“那倒不必,我只是觉得大傻瓜这次要不妙,反正就是打输了也有他垫背,我们肯定比他跑得快,没什么危险的。”
嗯,织田信长死不死的和她没关系,只要原野不死就行了,那原野又不在战场上,没必要提前跑路,有她和阿清在,原野就是死狗一条,她们也能拖着他抢先逃回营地,再拉上全家狂奔回竹内庄。
至于回到竹内庄之后该怎么办,那就是原野拿主意了,到时她们再跟着他跑就行了。
阿满这专家都觉得没问题,原野也就暂时放心下来,目光又投向战场,沉吟道:“那就再等等好了,不过看起来织田信长也不像要输的样子……”
“我也不知道。”阿满也望向战场,又开始皱眉头,嘟囔道,“但肯定有哪里不对,只是我一时没想明白而已。”
她嘟囔了这一句,也没再说什么,毕竟战场上双方已经准备接战了。
织田信长主动发起进攻,三排长枪足轻正在下级武士的吆喝声中维持着战线整齐,平平向松平家推去,而松平家也不想原地等待,这会导致士气下降,同样太鼓声急响催促,三排长枪足轻也迎面而上。
双方一同进入到对方射程,弓足轻都开始发力,先是轻箭抛射,等距离接近了又换了重箭抛射,甚至长枪足轻两翼也有弓足轻散开开始重箭对射,互相进行压制。
在箭矢对射中,织田信长这方明显占到了便宜,他手下的郎党足轻防护更好,有些长枪足轻哪怕胴丸上插着好几支颤巍巍的羽箭,依旧没落后半步,还在队列中继续向前推进。
而松平家就吃了些亏,特别是无甲弓手,在重箭对射中翻倒了好些人,一时不死就在地上痛苦呻吟,但曰本弓太软,弓力太弱,整体损失也不算大,无碍大局。
看样子这时候的战争,终究是要靠肉搏来定胜负!
原野看着羽箭对好几波,双方队列后面都零零散散留下了一些尸体,肾上腺素也不受控的微微上升,心情也开始紧绷起来——他活了二十年了,还是第一次看到羽箭乱飞,第一次见到这么多死人!
他一边等着两边的长枪足轻开始近战,一边向阿满问道:“这长枪队列有什么讲究吗?”
阿满也在认真观察交战状况,同时还在思索她那不知名的疑惑,随口道,“讲究当然有啊,现在这种叫‘枪裘’,一般排成三到八排,就端着长枪平平撞上去,是发起进攻时用的;
还有‘高低枪’,前排枪足轻蹲下,中排架前排肩,后排举过头顶,一般用来抵御大队骑马武士冲撞;
再就是‘错枪’,后排侧身往前排挤,将长枪和前排交错,形成个叉,能突然刺杀斜对面的敌人,一般多在混战时破阵用。
反正乱七八糟有好多招术,都由枪大将或混在长枪足轻里的枪足轻头指挥,看情况使用。”
原野点点头,觉得就算曰本自闭在岛上,很难和外界交流军事技术,但打了这么多年死了这么多人,果然也不是在乡村互殴,打起来也颇有些章法,并不是在乱捅乱杀。
而他正胡思成想,两方的枪足轻队列也终于互相接近了,他正以为接下来就是一声呐喊,两边开始冲刺,狠狠将四米多的长枪扎进敌人的身体里,会碰撞到人仰马翻,但两边却同时鼓声一缓,互相靠近的步伐竟然齐齐慢了下来,两侧零散对射的弓足轻们也开始向后退去,后排的抛射也停了。
“为什么不发起冲击?”原野奇怪起来,感觉这距离冲刺正合适。
“不能随便发起冲击,不然万一被‘拍枪’就会落入后手,非常吃亏。不过话说起来,大傻瓜还真不是个,以前小瞧他了,竟然指挥的有模有样,没犯什么错误。”阿满随口答了一句,眼睛还是紧盯着战场。
原野没听明白,这也不怪他,他一个现代人真没见过这场面,更不是这个专业的学生,没学习过相关内容——都二十一世纪了,没哪个会去研究怎么拿长枪捅人,他真不会!
他正想问问“拍枪”是怎么回事呢,结果互相谨慎靠近的枪阵立马就告诉他“拍枪”到底是什么东西:
双方枪阵的第一排正挺着四米多长、一直颤悠悠的长枪互相谨慎试探,毕竟隔着六七米想一枪刺过去还能刺到要害,不会被对方躲开或干脆刺空,这是个技术活儿,没一般人想象中那么容易,而就在这时,双方的第二排迅速贴近己方的第一排,齐齐将长枪竖起,又从空隙中重重砸下,就砸对方遥遥伸过来试探的枪头枪杆,顿时战场上响起一片“噼里啪啦”声,大片平端的长枪被砸得枪头戳地。
原野没想到还有这种骚操作,一时哑然道:“这就是‘拍枪’?”
“是啊,是为了争夺中段和先手的招数。”阿满一心两用,边看边给他当讲解员,“长枪这东西头重脚轻,还非常弹软,如果急冲突刺被突然拍一轮,枪垂人歪,中段全失,先手全无,被对方第一排反冲一轮,搞不好阵线直接就崩了,立马就会溃败!”
原来是这样……
原野用心记忆,准备回去思考破解之法以有备无患,而战场上,织田今川两家的枪阵已经全面交锋,双方都没抢到先手,也都没有完全丧失中段控制权,瞬间就演变成“枪裘”互撞,“错枪”互刺的局面,几十名前排的长枪足轻只是顷刻间就要害中枪,鲜血立刻四处飞溅,惨叫声一时都压过了后方催促的法螺声。
这时混在长枪足轻战线里的下级武士们也开始发挥作用,手持两间枪,高声呼喊鼓舞士气,凭借更好的刺杀技术拼命突刺,企图扎翻对面弄出空当缺口,再靠更优良的甲胄硬冲进去,以便可以拔刀挥砍,彻底破坏敌方的阵型。
只是双方一时之间都难以得逞,战线一时进入焦灼状态,不停有足轻惨叫着翻倒在地,不过双方伤亡数目好像差不多,但就在原野以为一切还好时,忽然发现织田家的战线好像在缓慢后退,伤亡也似乎开始超过对方。
他一时惊疑困惑,原本他以为这仗只是打得有点呆,两边也没出什么奇谋,就这么直挺挺撞到了一起,但想来织田信长应该能凭借更好的甲胄,更多的披甲兵,能慢慢占到上风,直到把松平家压垮,然后追杀溃敌,获取最大的战果——这样伤亡也就一两百人,织田信长又有钱,还能打扫战场剥敌人的甲,不用多久又能补满实力,总体而言也算一场不错的胜利,但怎么胶着了不到一分钟,织田军就站不住脚了,开始被刺得步步后退。
难道是体力不支?
虽然激烈近战是非常消耗体力,按古罗说法,三分钟前排就会体力耗尽,但现在也才一分钟左右,怎么就站不住脚了?
他这个现代人完全看懵逼了,搞不清明明实力占优的一方怎么会被迫后退,但阿满终于想明白了,用力一拍大腿,气道:“啊,原来是这样,我就说有哪里不对!”
“这是怎么回事?!”原野赶紧虚心请教,不懂就学,以免将来自己也掉进坑里。
“还能怎么回事!他就是个大傻瓜啊,他领着一群生瓜蛋子就来了,他这帮郎党里面根本没几个杀过人的!”阿满疑惑终于解除,又恢复了上窜下跳的本性,超级激动道,“我早上就觉得不对劲,他这帮郎党太年轻了,身上也没那股子……我说不上来,反正没那种味道,肯定全是一群生瓜蛋子,老家伙根本没几个!”
原野愣了愣,看着战场上织田家的枪阵又被压后了一小截,几处都有出现混乱的迹象了,再回忆一下织田信长的这群郎党,好像确实都是十六到二十岁之间的样子,个个都很年轻,八成还真是一群生瓜蛋子——现实一点逻辑也不讲啊,织田信长竟然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他没有老兵吗?
林秀贞、平手政秀等人也没看出来吗?怎么不分些老兵给他?
他想明白了,在旁边直接裂开了,没想到历史上的“曰本战国第一人”亲自出战竟然能搞出这种飞机,而阿满以为他没听懂,再加上她自己也在激动,又在旁边叫道:“你还没弄懂吗?只靠新瓜蛋子是打不了仗的,杀人没那么容易,以前阿清被迫反击,第一次杀人时都尿了裤……”
阿清正冷眼旁观战局,对死人鲜血毫无反应,但莫名其妙就听到了自己的黑历史,浑身一个激灵就扑上来紧紧捂住了她的嘴,清冷的瓜子脸儿瞬间就涨得通红,纤细的身体一个劲颤抖,更是歪着头不敢看原野,明显被气到了——这关她什么事啊,她就趴在旁边警戒,怎么莫名其妙就扯到她身上了?
而阿满也自知失言,没敢再说她的黑历史,但用力扯开她的手接着叫:“反正杀人没那么容易,看着身边的人被杀也没那么容易。遇到这两件事,大部分生瓜蛋子都会脑袋充血,眼前发花,四肢僵硬,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十分本事用不出三分,所以只靠生瓜蛋子根本打不了仗,里面必须混上一批老家伙才行!”
“行了行了,你不用这么激动,我大概清楚了!”原野赶紧安抚她,他已经搞清怎么回事了,好像是肾上腺素惹的祸。
中国有两个词叫“盲目慌张”、“慌不择路”,就是指人在受到极大刺激时,肾上腺素就会不受控地飙升,会导致人的视野变窄,听力减弱,往往只能看到眼前一点点东西,别的什么也注意不到了。同时上半身失去力气,腿上肌肉倒是开始加倍作功,人体一时难以适应,跑起来多半会连滚带爬。
这是一种从原始人类时期就存在的生存本能,想单纯靠意志力克服非常困难,只能打上两仗慢慢适应,而阿满说的大概就是这种情况了——一群没见过血的年轻郎党初次参战就进行血腥搏杀,无论是杀死对手,还是身边的同伴浴血惨叫着倒下,估计都是大刺激,肾上腺素八成已经集体超标,现在个个都僵如木头,神智不清了。
没想到织田信长竟然输在这方面,都有点无厘头了!
“织田家好像撑不住了!”阿清小脸上红晕未褪,还在生阿满提她黑历史的闷气,不过战场情况又有变化,她还是很顾大局的,赶紧扯了扯原野。
原野赶紧望去,发现织田家的枪足轻大队果然已经有崩溃的迹象,许多松平家的下级武士已经冲破枪林,抽刀近身在大砍大杀,而织田家大部分人虽然还在顽强奋战,却也有些郎党撑不住压力,精神崩溃,开始脱离阵列向两翼后方逃去。
和后方弓足轻混在一起的织田信长本阵也在动摇,远远看上去,织田信长似乎很不甘心失败,抽刀在手大声喝骂,好像要率小姓和回马众拼死一搏,而池田恒兴在扯他的马笼头,似乎想让他掉转马头先逃再说。
至于前田利家等人……有点远,面部表情看不清楚,不过看身姿这帮近侍家臣都比较茫然,似乎没想到精心操练了一年多的郎党,在甲胄齐全,人数占优的情况下这么快就要崩了。
而他们这些高级武士还在争执呢,枪足轻们已经撑不住了,中间猛然破开一个口子。
织田家的战线终于崩掉了,破口处的长枪足轻们开始嚎叫着向后方溃逃而去。
织田信长似乎也终于认命了,觉得战败难以挽回,命人吹响了代表撤退的法螺音,但他自己却没马上掉头逃走,反而猛踹了池田恒兴两脚,又大声吆喝了几声,带着前田利家这些小姓家臣和回马众冲向前方,似乎想阻一阻敌军,让郎党们能顺利撤退。
这时松平家的本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动了,一队步骑混杂的武士队伍已经冲了出来,在一名黑甲骑马武士的带领下穿阵而过,对织田家逃散的郎党足轻毫无兴趣,就直冲“永乐通宝”马印而去,似乎只想要织田信长的脑袋。
两波武士没多久就碰撞到一起,瞬间展开混战,顷刻之间就横死数人,但织田方的郎党足轻已经丢枪弃甲,全面溃散,松平家的郎党足轻也追了上来,开始企图合围织田信长这条大鱼。
织田信长终于也不敢继续顽抗,大声吆喝几声,又带着人开始掉头逃窜,而松平家的黑甲武士就带着人紧紧追在后面,谁也不管,就咬着他不放。
这一切说起来话长,但发生的很快,两三分钟场面就变这样了,未来的“曰本战国第一人”一败涂地,被一群无名之辈追着打。
阿满看了一眼,一扯原野就说道:“大傻瓜完了,我们也快走吧!”
原野看看织田信长、前田利家一伙人被松平家的黑甲武士咬着,正且战且退,狼狈不堪,再低头瞧瞧自己手上的滑轮弓,心中快速权衡了一下利弊,目光一凝,对阿满阿清说道:“先不急,跟我来!”
救织田信长狗命的机会可不多,似乎可以冒一丢丢风险!
第六十五章 小小投资一下
未来的“曰本战国第一人”第一次亲自指挥战斗,竟然被打得屁滚尿流,像挨了踢的野狗一样疯狂逃窜,只是近侍家臣小姓的尸体就扔下七八具,就差哭爹喊娘,哀嚎不止,可以说是狼狈到一定境界了。
这实在出乎原野的预料,他来之前就是想看看热闹,完全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但他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机会。
这时候去拉织田信长一把,掩护他一下,将来在尾张定居发育,肯定能获得不少方便,哪怕按照历史,织田信长大概率不会死,9999能连滚带爬逃回那古野城,但织田信长又不是先知,九成九依旧要记他一份人情。
这也算对未来的一种小小投资了,原野觉得为此小小冒上一点风险性价比很高,招呼阿满阿清一声就溜下土丘,翻身上马,斜斜冲向战场。
“你要做什么啊!”阿满追在后面高叫一声,感觉他跑错方向了。
“我去拉织田信长一把,你们接应我!”原野急匆匆吩咐一声,用力一磕马肚,三花小母马很听话,立马就开始加速,直接把阿满和阿清甩在身后。
“啊!”阿满没想到都要跑路了他又要去惹点事,但他都窜出去了,她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开始观察地形,一边思考过会儿怎么掩护他撤退,一边在心里骂他——都不和她仔细商量一下就决定了,一点“明主之相”都没有!
原野纵马飞奔,斜战场,一分多钟就跑到和织田信长平行的位置上,而织田信长一伙人情况已经很不妙了,松平家领头的黑甲武士箭术相当不错,骑马追击时连发数箭,箭箭直冲织田信长而去,也就是他的家臣小姓和马回众愿意替他遮挡,这才毫发无伤,不过他的马回众和近侍小姓已经坠马了好几人,就算一时没死,也难逃敌人围杀。
被人追击围歼就是这么惨,连还手都有些困难,只能单方面挨打。
原野看清形势,立刻再次一磕马腹,往前快速冲了一小段距离后控马缓下来,从马鞍挂钩上取下滑轮弓,开始调匀呼吸,适应三花小母起伏节奏——在家练过纵马射靶的,不算生手,只是马速不能太快。
松平家的武士中也有人发现了原野,但现在战场上谁也不如织田信长值钱,根本没人鸟他,哪怕远远看他减缓马速开弓搭箭也没人在意——双方位置接行,距离近百米呢,只能抛射,准头根本不值一提,只要不是太倒霉,完全不必担心。
原野倒是挺担心,他活这么大还没射过人呢,在现代社会根本没机会,一点经验也没有,但他也不是一定要把松平家怎么样,非要谁,只要能耽搁一下他们的追击,让织田信长欠他一个小人情就行——他只是来投资一下未来,能射几箭就够意思了,射完就跑,没打算冲过去舍命阻击。
他的命可比织田信长金贵多了,赔本的买卖他可不做。
…………
一身黑甲的鸟居忠平就是松平家袭扰队的总大将,这次受今川家和三河冈崎城双重命令,要求加强袭扰力度,干脆就自己亲自带队来了,还特意加强了力量,力求快速摧毁东津、东木两砦,能南下好好抢一把,但他万万没想到织田弹正忠家的新任家督,竟然自己跑了出来。
这是万世难求的机会,“尾张之虎”织田信秀祸害三河十余年,松平家以及三河各豪族有无数武士因他而死,如果能把他儿子织田信长的首级带回去,不但可以告慰死者,还可以使自己立下天大功勋,甚至有可能取悦到今川家,将身为质子的家督竹千代换回来,重振松平家。
而现在,只要再把这些回马小姓冲散,他就能立下不世之功了!
只有一步之遥了!
鸟居忠平越想越是热血沸腾,一时之间世上再无他人,眼中只有织田信长忽隐忽现的背影,正准备张弓再来一箭,看看能不能将他射落马下,但这时突然手臂一震,一股巨力从侧后方涌来,摇晃间他差点坠马,刚抽出来的箭矢也随之飞落。
他一时大骇,勉强控制住身形,赶紧低头一瞧,却是自己右臂斜后中了一箭,且箭势极其沉重,竟然穿透了他的笼手,深深扎进骨肉中,而他这时才感觉到撕裂一般的剧痛,瞬间脸色一白。
好强的弓力!
他瞧了一下眼就下意识回望箭矢飞来的方向,只见斜后方远处的旷野上只有一名黑甲武士在控马缓行,距离他足有五十间的距离,其间还有一个黑点在疾速放大……
这就是他最后的意识了,下一刻一支梭羽长箭跨过百米距离,只在他视网瞙上留下一个残影便直直扎进他的左眼,直接将他射落马下。
…………
原野快速连开两弓,手臂有些不舒服,又见目标中箭坠马,一时甩着手观望情况。
他也没想到竟然这么准,他还以为对方身有甲胄,弓箭难以穿透,应该射不死,这两箭能阻一阻对方追击的势头就算不错,没想到稀里糊涂就把对方给了——应该是了吧,感觉最后一箭好像是射到脸了,太远了有点看不清。
他在那里甩手,松平家正兴奋追击的武士们已经懵逼了,追着追着,总大将莫名其妙死了,一时纷纷勒马,或是愤怒大叫,或是迷茫失措,或是赶紧滚下马去察看鸟居忠平的情况,或是兜圈四处寻找“凶手”,一时场面十分混乱。
织田信长注意到了后方敌人的动静,一时心动,很想勒马发起反击,但这会儿他的郎党已经丢盔弃甲,集体放羊,跑了个满山遍野,全都在往后逃,根本也无法再组织起来发动反击,甚至他再停留片刻,被敌人的大群长枪足轻缠上,八成真就要死。
输成这样,就算孙武复生,诸葛再世也别想反败为胜了,他也就只能恨恨一声,再远远瞧了原野一眼,带着小姓和回马众继续快马逃离。
不过这次他就镇定从容多了,不再像刚才那么狼狈。
原野感觉人情投资算是成了,眼看松平家也反应过来,有几名武士已经狂怒纵马向他冲来,也就调转马头撤退,顺便还又抬手一箭,射翻了一名正冲过来的敌人。
“这边!这边!”阿满在远处招呼他,然后举起铁炮就冲松平家开了一炮,只是这距离铁炮命中率非常感人,大约只有2左右,人是一个也没打到,但动静倒不小,让狂怒的松平家武士下意识又放缓了马速,微微避开了正面,还有人冲他们放箭还击,就是箭也就飞过半距离就扎到地上,毫无效果。
原野也没急着落荒而逃,他之前又没参战,马力占优,撤到阿满阿清附近就挥手让她们先走,回头又是一箭,再次射翻了一名松平家的武士,而松平家还击的箭矢,离他三四十步就纷纷掉落到地,依旧伤不到他半根毫毛。
这么折腾了几百步,松平家武士们的眼神逐渐清澈了,不复一开始怒不可遏的样儿,少数人脸上的表情还变得非常迟疑,似乎难以理解发生了什么事——追过来的就七八个人,再这么追上几里地,搞不好要全军覆没,但对方是怎么办到的?
为什么他一箭一个,弓力强得可怕,箭矢速度也快得可怕,如同天神下凡一般?
难道对方是东海道第一弓取?
之前也没听说过织田弹正忠家还有这样的猛将啊!
原野一看他们追得没那么猛了,也没打算扩大战果,反正再杀几个他也没什么好处,花那个力气干嘛?他用力一磕马肚就招呼阿满阿清快跑,而阿满拿着捅条使劲捅了捅铁炮,抠动扳机再冲松平家来了一炮,又将那边吓了一跳,但还是一个人也没打到。
他们交替后退,一直尽量和敌人保持最大距离,这距离铁炮根本不好用,她断断续续放了好几炮,毛都没打到一根,只能啐了一声骂了两句,跟在原野马后面跑了。
他们三人斜向跑,等甩掉追兵后速度就缓了下来,好让阿满和阿清能喘口气——还是要继续赚钱买马,现在一匹马太少了。
阿满和阿清倒觉得没什么,她们耐力本来就不错,这段时间又跟着原野吃饭,天天大鱼大肉,体力就更好了,穿着甲跑了好几里路并不太累,甚至阿满还在惋惜那些首级没办法割回去,亏了好大一笔赏金。
原野倒不在意,他又不缺那三瓜两枣的,只是和她们轮流骑马,用最快的速度返回营地。
营地这边已经有几个织田家的战败郎党跑回来了,估计是天生飞毛腿,苦战一场又拼命冲刺脱离战场,长跑竟然还能跑赢原野这三个体力没怎么消耗的人,天赋相当强悍,要是送到现代去参赛,搞不好能混几块奖牌。
织田信长这一伙人倒还没回来,大概反复冲刺拼杀,马力消耗太大,逃离危险后需要休养一下马力,免得马跑死了,大概还需要一小段时间才能回来。
知道前方战败了,留守营地的武士十分惊慌,一边派人去前面打探消息,一边给杂兵足轻尽量分发武器,准备组织人手防御营地,而原野也不管这些闲事,想管也管不着,就把自己的人集中到一起,随时准备撤离。
好在没过多久就有消息快马传回,松平家并未过份追击,已经回去打扫战场了,营地这边才勉强安稳下来。
紧接着织田信长也安全返回了,还收拢了一批跑散了的郎党足轻,原野也开始完成他的工作,毕竟他是接受了雇佣的“战地医生”,现在大批伤员出现了,他肯定要给这帮人治伤。
他很快就忙了起来,用的还是南丁格尔那一套,尽量把伤口清理干净,然后保持环境卫生,勤换纱布绷带,全力降低伤口发炎的可能性,也算尽心尽责——放在这时代,这种救治条件也就够了,大部分伤员都能活下来。
当然,这也和伤兵都是轻伤员有关,重伤员……无法逃离战场,估计这会儿已经被松平家砍掉脑袋了。
原野这么一忙就忙到了天黑,给最后一名轻伤郎党取了箭头,正琢磨要不要再去巡视一圈,前田利家出现在小帐篷外面,没什么精神地叫道:“野原大人,殿下要见你。”
第六十六章 这次投资很划算
曰本关中一带春天天气还是挺不错的,没什么风,空气却很清爽。
原野好好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冲散了鼻腔里浓郁的血腥味,然后瞧了瞧情绪低落的前田利家,宽慰道:“胜败乃兵家常事,无需太过在意。”
“唉!”前田利家叹了口气,看样子一时难以走出心理阴影,但很快就振作起精神,颇为感激地说道,“这次真是多谢你了,要不是你讨取了鸟居忠平,我们也不能那么顺利脱身,当时我都准备……都准备……”
当时他都准备反身冲杀,拼死缠住鸟居忠平为织田信长创造逃生良机,大概率活不了了。那这么算算的话,原野也算救了他一命,他怎么也要感谢一声。
“那没什么,换了你你也会那么做的。”原野也不居功,很客气地回了一句,又颇感兴趣地问道,“鸟居忠平?他是什么来历?”
“松平家新生一代的名将,射术过人,武艺也十分精湛,人称‘三河赤鬼弓取’。”前田利家对这人很熟,毕竟这几年松平家一年要来好几次,有好几次就是鸟居忠平带队,“他父亲是松平家的总奉行,也个厉害人物,听说颇有谋略,汉学造诣也很深。”
原野微微颌首,三河赤鬼弓取吗?这都瞎起的一些什么外号啊!
他对这人毫无印象,《太阁2》里应该也没这个人,大概在历史上就是个短命鬼,莫名其妙被他了影响也不会太大,搞不出什么蝴蝶效应。
他没把这家伙多放在心上,转而向前田利家问道:“这次伤亡大吗?人都收拢回来了吗?”
他那里轻伤员有一百多个,至于死了的,被捉的,跑丢了的,他就不太清楚了。
前田利家叹道:“算上你那边的,只收拢回来三百多人,明天再找找,大概还能找到几十个吧!”
织田信长的底蕴之一就是这六百多的直属郎党,结果一仗打完,直接没了三分之一还要多,已经算是元气大伤。
原野也陪着他叹了口气,又问道:“那你们呢?你们这些近侍……”
“死了十几个人,还失踪了五人,大概也……”前田利家又叹了一声,这些都是他朝夕相处的同僚,跟织田信长冲了一波,又拼死掩护织田信长撤退,人直接就没了近二十个。
不得不说,在战乱年代给人当家臣果然是个高风险的工种啊!
原野这次是真叹气了,战乱之中人死得轻而易举,死得如同被踩踏的蝼蚁一般毫无价值,只今天一下午就出了两三百条人命,他心里也很虚,不知道将来自己会不会倒霉——小说里动不动就十万八万的死,看起来一点感觉也没有,但实际上,别说两三百了,就是摆两三具尸体在眼前,就足够一般人吓到腿软了,只是心里发虚已经算是不错。
他叹完气后问道:“既然伤亡这么大,上总……呃,上总介殿下怎么还不返回那古野城?”
“不清楚,也没人敢问。”前田利家摇了摇头,“大概是想再牵制一下松平家吧,免得他们没了顾忌,再次攻击东津砦。”
原野点点头,觉得这能说得通,但实际怎么样,也只有织田信长知道了。
…………
他们二人闲聊着,很快就到了织田信长的营帐,而这次不需要通传,守门的小姓直接就放他进去了,还冲他点了点头,给了一个友善的笑容,大概也是在感谢他之前的“拔刀相助”。
那这么看看的话,这笔投资倒挺值,一次性把织田信长的亲卫近侍都救了一遍。那以后这些人自凡要点脸,见了他怎么也要客气三分,他行事也能方便不少。
这点之前他倒没想到,算是意外之喜,不错不错!
他颇为心喜地进了帐篷,而帐篷外面守得严,里面倒没几个人,不过营帐内装饰很奢华。地上铺着厚厚的南蛮地毯,两个鎏金立式烛台立在两角,上面插满了明晃晃的漆种蜡烛,至于手绘屏风、雕木刀架、朱漆案几之类也是应有尽有,估计和住在家里没什么两样。
织田信长本人就坐在大帐最里面,头发微微有些湿漉漉的,像是刚泡过澡,现在正歪在案几旁边自斟自饮,见到他来了,直接向旁边一呶嘴:“坐!”
接着他又吩咐身边的池田恒兴,“给他倒酒!”
原野坐是坐了,但赶紧摆摆手:“多谢,但不必了,我不喝酒。”
“嗯?”织田信长浓眉立刻立起,神情有些不快,甚至有些阴郁,有点怀疑原野在看不起他这“败军之将”,而池田恒兴已经端了酒过来,背对着他,冲原野面露恳求之色——织田信长现在心情很不好,他不想织田信长更生气了。
原野不管这么多,他被酒坑得可不轻,差点人生就毁了,早早就立誓一生绝不沾酒,是原则问题。反正他是怎么也不可能喝酒的,所以只是冲池田恒兴温和一笑,还是坚持道:“真不必了,我不喝酒,从来都不喝的。”
池田恒兴一时不知所措,织田信长也脸黑得厉害,从小到大几乎没几个人敢违抗他,再加上心情实在算不上好,举起手里的酒盅似乎就想摔过来骂两句,但猛然记起原野好像不是可以随便训斥喝骂的小姓家臣,冲他摔酒盅他八成扭头就走,直接换个地方去住也不是不可能。
至于严厉处罚他,甚至干脆剁了他……
因为一点屁事就把今日最大功臣和救命恩人给剁了,这太非人了,他还没疯到那种程度,甚至他想剁了原野也办不到,哪怕就是为了他的名声考虑,他的小姓家臣肯定也要死死抱住他,好让原野能赶紧走人。
他憋了两憋,又把酒盅重重放了回去,直接冲池田恒兴大怒道:“愣着干什么,他都说了不喝酒了,听不到吗?还不给他换茶!”
池田恒兴愣了愣,赶紧去端了一杯热茶来,原野客气双手接过,冲他笑了笑,表示不小心害他挨骂了,有些不好意思。
池田恒兴看起来性格很好,也回以笑容,表示没什么,然后就退回到织田信长的身边跪坐,顺便悄悄把织田信长的酒盅摸走藏进了怀里。
这点小动作好像让原野看到了基情在燃烧,好像曰本古代断袖分桃的事也不少,小姓又天天跟在主公身边,有时都睡在一起,很难说里面有没有什么另类感情。
不过这不关他的事,他又不用陪织田信长睡觉,心里胡思乱想着喝了一口茶,然后正色向织田信长问道:“上总介殿下寻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织田信长就是请他来喝酒的,算是一种感谢——放在这时代,他请人喝酒真就是感谢了——还特意等到原野医治完伤员才请他来,结果原野这奇葩竟然滴酒不沾,一点武人的样子都没有,他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沉默了片刻去摸酒盅却没摸着,斜了池田恒兴一眼也没说什么,直接从怀里摸出一个信封就撇了过来,没好气道:“这是说好的谢礼!”
那信封“嗖”的一声就像飞镖一样飞过来,差点原野头上,看起来怨气很大的样子。原野赶紧接住打开一瞧,倒出一张厚皮纸,再仔细一瞧,上面五颜六色画满了花纹花押,正中是“正钱百贯,见押面付”八个墨色汉字。
这倒是新鲜了,原来这时代的曰本就有纸钞了,以前也没听说过,也不知道是不是中国北宋年间“交子”的翻版。
他仔细翻看了一下这张“纸钞”,不懂就问:“这是什么?”
织田信长不耐烦道:“就是给你的谢礼,之前说好的,你医治了八十四个人,三疋一人,该给你二十九贯,不过剩下的就算了,你留着吧!”
八十四人该是二十五贯两疋吧……不对,要是按市贯算的话,还真是二十九贯左右,没想到你一个富三代算数倒不错!
原野想了想才反应过来,不过他不是在问治疗费,又指了指这张厚皮纸,“殿下误会了,我是问这张纸是什么?”
织田信长困惑地看了他两眼,但还是耐心答了,“是‘为替’,你可以拿着它在尾张国任何一座寺庙换取等值的钱米,也可以直接换取寺庙出产,很方便。”
原野懂了,原来又是曰本和尚们搞出来的,他们还涉及金融业,弄出了纸钞或是现金支票?这倒是个好消息,就是不知道这方面管得严不严,要是不严的话,也许自己也可以印印纸钞发发工资什么的……
原野心里盘算着就把“为替”揣怀里了,织田信长不在乎钱愿意多给,他也没必要推辞,只是客气说道:“殿下放心,我一定全力让伤员恢复健康。”
顿了顿,他又问道:“不知殿下还有别的事吗?”
织田信长黑着脸看了他一会儿,似乎憋着很大一股气一样说道:“没了!”
“那我就先告辞了。”原野也没话和他多聊,他就算打了败仗也有一群人抢着宽慰,用不着他多事,客气一句起身就走,但都走到帐篷门口了,后面又传来织田信长的声音,似乎很犹豫,也不算响亮,“那个,今天的事……多谢……嗯,辛苦你了!”
今天原野助他脱险,他倒没太放在心上,毕竟一大群人经常抢着救他,他早习惯了,但原野竟然莫名其妙把松平家的名将鸟居忠平给了,这让他损兵折将之余,看起来并不算完全失败,似乎有了块遮羞布,回去能好过不少。
为此,他特意请原野来赴宴,想和他这个今日最大功臣好好喝上两杯,然后如同古之名将一般赏罚分明,重重奖赏于他,哪怕他没成功取回敌将首级也没关系,结果原野拒绝喝酒不说,也没抢着表功,倒让他有点不知道怎么办好了,只能这么粗略说上一声——原野要是他的家臣倒好办了,直接发封感谢状就好,偏偏他不是!
他在那拧巴,原野也没在意,再次客气一声便直接走人,反正织田信长能记住他的人情就行,这就不枉他冒的那点风险,心里已经开始琢磨将来换点什么好——免税权怎么样?或者留着保命?或是再攒一攒,换一片荒地的开垦筑城权?
他想了一会儿也没头绪,准备将这份人情留到将来关键时刻再用,直接巡视伤兵去了。这些人织田信长是付了钱的,他肯定要尽量全部治好,然后等这些人伤好之后,他就能回竹内庄继续发育了。
嗯,就是这样,应该没什么问题!
第六十七章 如同深陷泥潭!
第二天一早,原野起床后便有好消息传来,松平家已经放弃此次袭扰,在烧毁营地后沿着春日川回撤,而没过多久,织田信长也随之发布了返回那古野城的命令。
终于,这次东津野之战结束了,在名义上击退了松平家,还射杀了敌方大将,战果似乎说得过去,但实际上大败一场,一群人灰头土脸回家不说,搞不好织田信长还要被老派家臣团责难。
当然,这和原野关系不大,织田信长怎么挨骂和他无关,只是他一时也无法返回竹内庄继续他的酱油大业,需要在那古野城停留一段时间——他是收了钱的大夫,必须要伤员好得七七八八才能走人。
万幸织田信长对这些郎党很重视,尽力提供一切有助于他们身体恢复的条件,不但专门给伤员划了一小块区域执行严格的卫生措施,还又分派了十余名仆妇过来,帮伤员们做饭洗衣,甚至还专门给原野指定了一个小院子,也不知道是暂时借给他住的,还是直接送给他了。
只是织田信长人没再露面,前田利家等近侍小姓也没出现,好像直接失踪了一样。
原野也不管这些,就好好当他的“医药奉行”,而这么过了两天,突然有个不认识的武士登门拜访,给他送来一匹马,还是一匹好马,肩高接近14米,马腿很粗,体格十分健硕——以后世147标准来看,还是矮马,但放在曰本,确实就算一流好马了。
“是公马啊,还挺大,难怪体格这么雄壮!”阿满弯腰低头往马肚子下面瞅了一眼,马上感叹了一声。
你这野孩子,真的让人……
原野赶紧揪着她的衣领把她拎起来,生怕她搞出x骚扰马匹的丑闻,不过拍了拍肥硕的马,感觉这马最少也要值四十贯,心里很满意——难怪曰本武士这么爱打仗,果然战争财容易发,这趟出来也没怎么辛苦,一百四十贯到手了,快能赶上他辛辛苦苦卖一个月的酱油。
阿满也很高兴,依原野的尿性,他有这匹大马,三花小母马以后肯定就归她和阿清骑了,不由也满意地拍了拍马,好奇问道:“刚才来的那家伙是谁?为什么要白送你这么一匹大马?”
“是平手政秀的家臣,说是谢礼!”原野摆手示意阿清可以把马牵去马厩了,然后把大概情况向阿满说明了一下。
嗯,其实也没什么好说明的,平手政秀身为织田弹正忠家的家老,新任家督的老师,和一个“流浪武士”没多少话好说,只是派家臣来送上一份谢礼,感谢他在“东津野之战”中的活跃,然后就没了。
大概是平手政秀知道了“东津野之战”的过程,又知道织田信长别别扭扭请客没请成,原野并没得到什么赏赐,所以赶紧来补救一下,算是别寒了功臣的心。
阿满听完恍然大悟,感叹道:“原来是替大傻瓜擦啊,果然还是老家伙够讲究,比大傻瓜这生瓜蛋子强多了!”
说完她还又瞥了原野一眼,意味深长道:“真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大傻瓜平时真该多听听家里老人的话,不要独断专行,这样日子才能越过越好!”
原野听懂了,这里也没外人,他不用装模作样,直接斜了她一眼,没好气道:“少阴阳怪气,咱们家里有老人吗?”
“我就很老啊!”
“你老个屁啊,我都比你大七八岁!”
“大七八岁有什么用!”阿满直接顶了一句嘴,接着表情有些惆怅,“看你的样子就知道了,你从小到大根本没吃过多少苦头,我吃的苦头可多多了……真算起来,我应该比你老七八岁才对!”
她这么一说,原野愣了一会儿,也惆怅道:“我小时候吃的苦头也不少啊,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你小时候吃过什么苦头,说来听听?”阿满好奇起来。
“不提了,不提了!”原野不想比小时候谁更惨,觉得自己八成比不过——他小时候只是经常被家暴,放在现代是挺惨的,放到古代就不值一提了,而阿满却是光了,是人命写出来的“惨”字,他没信心能比得过。
他赶紧换了个话题,正色向她问道:“现在外面情况怎么样了?”
“不太好,现在弹正忠家啊,比之前还要糟糕。”阿满有些幸灾乐祸,“弹正忠家说是击退了松平家,但实际是怎么回事根本瞒不住人,织田信长这大傻瓜这次又丢了个大脸,现在外面都在议论纷纷,给他编各种笑话,估计那些在地豪族更加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这样啊……”原野沉吟片刻,觉得这也算正常,毕竟他现在都有点拿不准了,很怀疑自己穿越到了一个奇怪的平行时空,心里对织田信长失去不少信心——织田信长在历史上明明统一了尾张国,但他现在被人打得屁滚尿流不说,尾张也看不出一点要统一的迹象。
很怪,很不符合历史,想让人不怀疑都不行。
他沉吟了一会儿又问道:“织田信长呢?他现在在做什么?”
“不知道,这两天没听说他露过面,大概躲在家里装死吧!”阿满说完,又问道,“要我混进他家去看看他在干嘛吗?”
“那倒不用,惹出麻烦来不划算。”原野也就是随口问问,不知道就不知道吧,也没什么大影响,想了想又吩咐阿满,“这几天你闲着没事,去找找豆饼吧,最好能找到一两家可以长期稳定供应豆饼的商户,再瞧瞧哪里能弄到高品质的硫磺和土碱。”
织田信长的事让他自己操心吧,原野想管也管不了,还是操心自己的生意,想为以后找找原料供应商。
“小事,包在我身上!要是那古野城市町找不到,我就再跑一趟热田!”阿满一拍胸脯就答应了,对原野的酱油大业也十分上心,再和他闲扯两句,转身就晃晃悠悠出门去干活了。
原野也转身回屋,准备琢磨琢磨还有什么赚钱的门路,等这次回家就一并搞起来。
…………
原野白天一边管着他的临时医院,一边操心他的生意,晚上则继续开他的“夜校”,继续教阿满、阿清、弥生等人识字,而就这么半闲半忙着,五六天很快过去了,伤员们的伤势也普遍稳定下来,毕竟都是些轻伤员嘛,就是扔在一边不管,大多也死不了。
原野觉得自己的任务基本算是完成了,准备找织田信长说一声就回去,但他还没出门呢,就听到阵阵法螺声传来,声音还十分短促,似乎是紧急召集重臣议事的螺音。
他顿时心里升起不祥预感,觉得自己一时半会儿可能走不了了。
果然,没多久阿满就飞一般跑来,一头一脸全是汗,远远就叫道:“坏了坏了,又有人打过来了!”
原野急忙问道:“谁打过来了?是松平家卷土重来了吗?”
“不是松平家,是斯波家……也不是斯波家,是清州织田家打过来了!”阿满擦了一把脸上的汗,也感觉回家要黄,哀声叹气道,“清州织田家突然出兵,一天之内连下松叶、深田两城,城守一个被捉,一个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现在织田弹正忠家有点乱。”
“到屋里说!”原野赶紧把她扯到屋里,还找出了地图,向她问道,“松叶、深田在哪里?清州织田家不是弹正忠家的本家吗,为什么突然就动手了?”
阿满看了一眼地图,在荒子城西北方一戳就说道:“大概在这里,是两座小城,但松叶城控制着松叶口,深田城控制着三本木,是两处重要关卡。”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清州织田家为什么突然动手,现在还不清楚,大概是看大傻瓜刚刚继承家督又吃了败仗,人心不稳,想趁机占些便宜,而且这次出兵他们也不是用的清州织田家的名义,用的是尾张守护斯波家的旗号,严格来说也不算本家偷袭分家。”
原野仔细看了一下地图,发现松叶、深田两城位置是挺关键的,再往南随时能把弹正忠家的领地一劈两半,至少也能把岛津、热田两位的陆地交通线斩断,让弹正忠家的经济实力立减一半。
看样子,这一战也在所难免了……
这可真是多世之秋啊,想好好做做生意赚点钱都没时间,真是要了老命了!
他深深叹了口气,而阿满打听到消息就一路跑回来,渴得厉害,拿起他的茶碗见里面还有小半残茶,“咕咚咕咚”两口就喝干了,然后抹抹嘴问道:“现在咱们怎么办?”
她也想回家酿酱油啊,结果又打起来了。
“我也不知道,还是先做好随时离开尾张避难的准备,再看看织田弹正忠家怎么办吧!”原野再叹一声,他落难至今也才百余天,尾张国就开打了,战争规模还越打越大,他实在没什么好办法——给他一年时间,他有把握进退自如,但三个多月的时间,他环境才刚刚适应,根本来不及干什么,多少有些无奈。
直到此时此刻,他这个出生就在享受和平和安定的现代人,终于才深刻理解安定和平有多么宝贵!
只要开始打仗,你的一切行动都没了自由,如同深陷泥潭!
第六十八章 阿满那个老畜生,难道已经死了?
织田信长犯了一个很严重的错误,就是把阿满放进了那古野城,而阿满也不愧是活命流阳之术的唯一传人,短短七八天的时间就和城中的杂役、女仆打成一片,想要什么消息都能拐弯抹脚打听到,甚至连“军机大事”都能拼凑出来。
这里面原野也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织田信长给了他一张一百贯的“为替”,他让阿满拿到市町卖掉了,手头立马又宽裕起来,直接就给阿满批了二十贯的“活动经费”,让她活动能力大增,酒肉朋友那是越交越多。
当然,这二十贯钱不是直接给的她,她吃喝嫖赌四样全沾,原野只要还有二两脑子就不敢把钱放到她手里,所以钱是给了阿清,让阿满遇事就找她讲清理由,签字画押,做好账目,实报实销,做到公私分明,无法贪污——阿清是个死心眼,既不会帮阿满作假骗经费,又十分了解她,不会轻易被她蒙骗,是最理想的监管人选。
阿满对此当然很不满,认为原野一点也不信任她,伤透了她的心,向原野连续抗议了好几天,甚至企图绝食明志,以证明自己绝不会贪污,更不可能拿去赌,但饿了半顿就受不了了,最后不了了之。
总之,阿满在那古野城只待了七八天,已经有一群酒肉朋友了,男女老少都有,连赌友都认识了一伙,消息相当灵通,出去逛一圈就能给原野通报织田弹正忠家的最新消息。
清州的织田信友(通名彦五郎)借尾张守护斯波义统(通名武卫公)的旗号突然进击,占了松叶、深田二城,并在松叶口、三本木开始修建砦垒,看起来打算从岛津到热田的贸易线上分一杯羹,也尝尝在“尾张之虎”时代没尝过的肥肉。
对此,织田信长当然不能忍受,这两处地方一旦建上砦垒,再以此为基础南下,随时能将弹正忠家东西隔绝,简直是心腹之患,情况比松平家跑来袭扰严重得多,所以他立马要求所属在地豪族们开始动员,要以最快的速度展开强力反击。
但……所有在地豪族无一例外,全都开始叫苦,表示现在是春耕时期,动员实在困难,非要强行动员,不止庶民们要逃散,郎党们八成也要跑,实在无力出战。
当然,他们也没把话说死了,一直强调不是不出战,是暂时无法出战,希望过几个月等春耕完了再说。
反正就是先拖着,要再看看风头考虑考虑,毕竟织田信长刚吃了大败仗,怎么看怎么不靠谱,他们不想去送死。
据说,收到消息后织田信长脸色比屎壳郎还黑,用极其粗鄙的乡间俚语挨个痛骂那些在地豪族,还用烛台把案几砸了,气急败坏到了极点。
“等等,这消息靠谱吗?这个‘据说’,怎么听起来有点像你说话的口气,不是你骗出来的吧?”原野听着听着就觉得不太对劲了,屎壳郎都跑出来了,很耳熟的感觉。
“靠谱,肯定靠谱!我是听阿春说的,她妈妈就在大傻瓜家宅里当仆妇,送酒菜时亲耳听到了大傻瓜砸东西骂人。为了这消息,我还给了阿春好几个煮鸡蛋呢,绝对不会有错!”阿满赶紧表明钱可没白花,哪怕没有阿清监督她也能把情报经费用到实处,然后才又补了一句,“我就是小小艺术加工了一下,这样听起来有意思一些。”
“行吧!”原野也不和她计较那么多,只要消息准确就行,沉吟道,“所以,这是暂时打不起来了?”
阿满摇了摇头:“那倒不一定,在地豪族不听话,织田信长头还是挺铁,又打算只靠那古野城的力量出击,只是他的两个家老都不同意,现在双方还在争执,不知道最后谁能说服谁。”
“哦?平手政秀和林秀贞也不想出战?那松叶和深田两城怎么办?”
“他们都想交涉解决,听说是想送个公主过去,就像当初织田信秀娶清州织田家的女儿一样,两家再次结为姻亲,恢复和平,顺便把深田城换回来,但织田信长不同意,坚决不肯把妹妹送过去,还是想要武力解决。”
“那松叶城和松叶口呢?”
“估计是要不回来了,现在织田弹正忠家都这样了,能不能用公主把深田城换回来都说不准,松叶城想都不用再想。”
原野轻轻点头,一时无话可说,但感觉自己该再去练练马术了,依织田信长的中二性格,让他用妹妹求和,这绝对不可能,哪怕只带自己的郎党出击,哪怕刚吃了大败仗,他也非要去和清州织田家干一架不可。
…………
新一轮的战争果然无法避免,阿满又出去晃悠了一圈,就带回来新的消息:织田信长不知道怎么说服了平手政秀,以2:1的优势压服了林秀贞,决定要打,哪怕豪族们不肯出力,织田弹正忠家的力量也无法完整动员,单靠那古野城的力量也要打!
这次就是大规模动员了,当天大量杂兵足轻就开始向那古野城集结,甚至还多了一支意料之外的队伍——守山城城主,织田信长的亲三叔叔,织田信光(孙三郎)一声不吭就领着家臣郎党赶来了。
织田信长连番下令,最后只有织田信光响应了他,令他对这位叔叔好感度大增,都有些惭愧小时候放火烧过他的马厩,赶紧设宴招待他,而兵马齐备之后,织田信长兵贵神速,第二日拂晓之时连聚集足轻鼓舞士气都没有,就带着马回众和家臣小姓从那古野城出阵,一马当先沿着小田井川溯源而上。
其余队伍分批跟上,原野也没跑得了,被迫随军出发,毕竟他还当着“医药奉行”,一时也无法辞职,不然竹内庄以后就没法住了,实在是不来也得来——织田信长招呼了半天打群架,就来一个亲叔叔帮忙,已经十分憋屈了,他这时再说要回家,估计织田信长连酱油都不用蘸就能把他生吃了。
所以还是别去触那个霉头了,跟着再混一波吧!
他依旧指挥着他的三十名足轻和一串牛车去参战,就慢吞吞沿着小田井川走,正琢磨要不要顺路去日比津村看一看,一名十五六岁的小姓家臣身着精致胴甲,头戴日月兜,背插“永乐钱旗”飞马而来,远远就不停大呼:“上总介殿下有令,所有人加快速度,至稻叶地扎营。”
他跑近了看到了“青玉葫芦旗”,倒没再继续大声喝喊,微微犹豫后反而放缓马速,向原野轻轻点头,彬彬有礼道:“野原大人,上总介殿下已至稻叶地,命令后续队伍加快速度,请您也快一些吧!”
“我知道了,多谢大人提醒。”原野看他面生,长得又比较秀气,便好奇问道,“不知大人是……”
“失礼了,在下是丹羽万千代长秀,野原大人叫我万千代便好。”他在马上客气拢手施礼,风姿相当不错,但犹豫一下又轻扯缰绳,不好意思地笑道,“野原大人,我还有军令在身,实在无法……就先告辞了。”
“当然,丹羽大人请便!”
丹羽长秀再冲原野点点头,又冲在旁边的前岛十一郎笑了一下,便纵马继续飞驰,又去催促别的队伍了。
原野目送他离开,忍不住奇怪地喃喃了一声“怎么这么年轻”,一时感觉十分古怪。
丹羽长秀这人他知道,猴子第二次改家名时改为了“羽柴秀吉”,其中的“羽”字就好像就出自这个人,而且这人在织田信长手下也混得不错,是后来的家老重臣,几个军团长之一,就是《太阁2》里给他的画像比柴田胜家看起来还老,胡子非常长,导致他还以为丹羽长秀和柴田胜家是同龄人,怎么也要三十多岁了,没想到才十五六,好像才刚开始给织田信长当小姓。
阿满很爱凑热闹,发现原野望着丹羽长秀的背影一直看,忍不住骑着三花小母马凑了过来也张望了几眼,没发现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忍不住向他问道:“这小子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只是看着人不错。”原野收回目光,随口问道,“你知道他吗?丹羽万千代长秀。”
“知道啊!”阿满不愧是专业人士,马上就答道,“看他的家名就知道了,他出身丹羽郡,家里是丹羽郡的强力豪族,总体实力比前田家还要强一截,就是年头太久了,实力分得比较散乱,有七八支,他算是主支的,是玉子丹羽家的……三子还是五子来着?反正没有继承权。
至于他本人,他是大傻瓜庶长兄织田信广的女婿,就是在三河安祥城被今川家活捉了的那位的女婿,好像去年才结的婚,勉强也算大傻瓜的侄女婿吧,就是不知道大傻瓜认不认他——大傻瓜一直很瞧不起他的庶长兄的。”
原野听完摸了摸下巴,感觉织田信长召收小姓也不是在乱收,小姓们好像都是在地豪族家里没有继承权的儿子,里面估计也有点深意。
他心里想着,对阿满吩咐一句:“以后帮我注意一下他,有什么事就告诉我一声。”
丹羽秀长未来发展得很好,他觉得也可以当个样本,以后跟他和前田利家混在一起,应该能少踩不少坑。
“为什么啊!”阿满没有马上服从命令,反而开始好奇起来。
“让你注意你就注意,那么多话干什么!”原野先埋怨了一句,又硬编了个理由,“我看他一表人材,将来肯定能成就一番功业,提前注意一下总没错。”
阿满看看他,再望了一眼丹羽长秀离开的方向,怀疑原野又在发颠了,忍不住道:“真的吗?我看他也没有二两肉啊!他这样的,阿清一次能宰三个,应该没什么出息!”
“行了,你少放!”原野不想和她东拉西扯,和碎嘴子瞎扯纯属自取其辱,直接道,“反正将来你多注意一下这个人肯定没错,现在闲着没事就去催一催速度,咱们要快点到稻叶地……话说,稻叶地在哪?”
“稻叶地就在荒子城西北方十六七里的地方,你以前不是去过荒子城吗?荒子城顺河再往上游走十多里就是稻叶地城,稻叶地城再往西四五里,就是稻叶地。”
阿满答了一句就骑马跑开了,边跑边乱挥马鞭,立刻完成角色转换,从忍者变成家老了,大声骂道:“们,都快点,屎壳郎都比你们走得快!别磨磨蹭蹭的,都开始推车,一个时辰之内我要是见不到稻叶地城,今天全都没饭吃!”
她天生有股子蛮横气,再加上以前揍过几个偷懒耍滑的足轻,这些中老年杂兵足轻也都服她,一声不吭就开始推牛车,都没什么不悦之色——在曰本只要身份低点,挨骂太正常了,根本不值得在意。
阿满骑马跑前跑后催了一遍,车队的速度立马+35,猛然快了起来,直奔稻叶地而去,而车队一走远,路边远处灌木丛里就冒出一个小脑袋,小脸清秀,狐眼妩媚,但作小男孩打扮,头上绑着的小揪揪一直乱颤。
她望着车队离开的方向看了一会儿,又侧耳听了听,伸手扒拉了一下头上的杂草碎叶,奇怪道:“怎么听起来像是阿满那个老畜生的声音……阿愚,你快伸头看看,是不是那个老畜生?”
她旁边又冒出一个脑袋,容貌打扮和她一模一样,凝目看了一会儿,摇头乐呵呵道:“应该不是,胴丸要几十贯,铁炮要近百贯,那匹马也要十几贯,阿满不可能有这么多钱,肯定是阿浅你听错了。”
“说的也是,应该是我听错了。”阿浅点点头,远远看着一身精良胴丸,头顶桃形兜,背插小旗的娇小身影远远消失,觉得阿满那穷鬼确实不可能这么豪横奢华,但忍不住又低头沉思起来,“那老畜生跑到哪里去了,怎么一直不来汇合,难道已经死了?”
第六十九章 原来是固化思维吗?
牛车走的实在太慢,行军速度天下倒数第一,原野一路被人赶超,等花了一个多时辰抵达稻叶地时,织田信长已经修整完毕又率军出发了,压根儿也没等他。
他问了一下留守临时营地的武士,织田信长没给他留任何命令,再细问一下信长军的动向,发现信长军已经兵分三路:两支偏师去捣毁刚开始建的松叶砦、三本木砦,织田信长以及守山城主织田信光则率主力往海津方向去了,寻求与清州军主力交战。
原野犹豫了一下,命令前岛十一郎就地展开“战地医院”,啃啃饭团之后就做好接收伤兵的准备,他本人则带上阿满和阿清去前面瞧瞧——上次牛刀小试之后,他发现在野外只要保持好距离,一小队敌人都拿他没办法,于是胆子越发肥了,感觉他一个现代人驰骋疆场也不是不行。
他胆肥之下,又看热闹去了,路上还向阿满询问道:“清州织田家的实力怎么样?”
“还凑合吧,毕竟是下四郡织田本家,清州城也是大城,有很多以前留下来的大庄园,要是准备拼命的话,差不多能出战三千多人吧,不过大部分是杂兵足轻,武士郎党也就五六百人的水平。”
原野轻轻点头,感觉清州织田家整体实力不如织田弹正忠家,难怪以前“尾张之虎”活着的时候连屁也不敢放,只是现在弹正忠家离心离德,快要四分五裂了,大部分附庸都不肯听招呼,只单凭那古野城一城之力,结果就不太好说——织田信长刚刚还在东津野送了一波,那就更悬了。
要是织田信长再打输了,估计他这个家督很难再当下去。
他心里想着,和阿满阿清快马加鞭——原野骑大马,她俩共骑一匹三花马,三人两马没多久就赶到了海津附近,远远就听到法螺、太鼓和“嘿嘿哦”的声音,看样子双方主力已经相遇,而且清州军也没有选择避战笼城对抗,直接迎击,要一战定胜负。
阿满远远瞧了瞧,又站在马背上观察了一下地形,斜斜一指就叫道:“我们去那边!”
这时候当然她说了算,原野跟在她俩身后绕了个圈子,出现在战场一侧,又像是在东津野一样,寻了个高处看起了热闹,但这次就不是东津野那样的反袭扰驱逐战了,双方都作了动员,把农夫从田地里拖了出来,导致战场上人数大增。
粗略一瞧,清州军披甲约五百,总兵力近两千;信长军披甲也差不多是五百人,总兵力约一千三四。
双方主体战力还是以长枪足轻为主,不过这次参战人数多了,织田信长这边排出三个矩形枪阵,而清州军则是尽量发挥人数优势,排出了一个大横阵,但两翼和中部同样厚重。
阿满趴在原野身边,又开始指点江山:“大傻瓜用的是偃月阵,清州军用的是衡轭阵。一个是要主动发起进攻,进行两翼突破,另一个打算遏制两翼突破后在空隙处发起斜向反击,应对也算有章法。”
原野仔细瞧了两眼,发现信长军三个枪阵微微分开,两翼平行,中间的稍微靠后,确实有点像弯月;清州军则枪阵之间联系紧密,像一堵厚薄不均的墙——这就是古典时代的步兵交战啊,人一多竟然还要讲阵型。
他看的仔细,阿满又很喜欢显摆,说起来就滔滔不绝,细数鱼鳞、鹤翼、雁行、方圆之类常见阵型的优点和缺点,并说了几个打着打着就变阵把对手坑了的经典例子,而她说着说着就“咦”了一声,指着织田信长的两翼说道:“不对,你看大傻瓜的两翼,好像全是他的郎党,还是东津野那伙人……”
原野赶紧定睛瞧去,只恨没来得及手搓望远镜,但仔细瞧了一会儿,大概也瞧出几分不对,两翼好像还真是织田信长的那群年轻郎党——看背后小旗就行了,两翼方阵前排的披甲全是“永乐铜钱旗”,倒是中间稍微靠后的那个枪阵多是“四方木瓜旗”,应该是以织田信光的披甲郎党为主力,再配上一部分杂兵足轻组成的。
阿满这会儿也确认了,难以置信道:“难道大傻瓜把其他家臣都派到偏师去了,还是要靠他这群生瓜蛋子来一决胜负?他还没弄清上次是怎么输的吗?”
原野也有些惊讶,但总觉得人头铁也不该头铁到这个地步,一时沉吟着没说话。
这时两军已经互相进入射程,弓箭开始互射,而这次换成织田信长这边吃亏了,清州军弓足轻数量比他们多不少,弓足轻大将指挥也算得力,转眼间就压倒了织田信长这边的弓手,让织田信长这边伤亡率明显要高一截。
当然,青州军也死伤不少,这次双方长枪足轻队列后几排,大多都是只有镶铁片斗笠的杂兵足轻,甲胄杂乱缺乏,相比上次就显得弓箭厉害许多,一波波带走了不少人命。
箭雨洗礼之下,两边长枪足轻队列中不停有人惨叫着扑倒,青州军还好,但织田信长的枪阵中微微骚动,似乎打过一仗了还不如上一次有韧性,不过也就散乱了片刻,又在枪足轻头的踢打下重新队列紧密,继续往前推进。
这时已经停不下来了,只能尽快接近敌人。
很快,双方阵列两翼首先相遇了,接下来应该就是激烈肉搏,长枪互捅,看谁先撑不住血腥消耗。
至少原野是这么想的,但出乎他的意料,远远只看到两边长枪如林,举起又落下,接着清州军竟然失去先手权,被先行刺了一轮,发出连片惨叫。随后一轮不如一轮,比东津野时的信长军还不如,简直像被巨人猛力踹了一脚,前排瞬间翻倒一片。
同一伙人,只隔了十余天,变化这么大吗?
阿满看懵逼了,越看越不对,远远瞧着信长军的长枪好像突然变长了一截,揉了揉眼扔下一句“我去前面看看”就弯腰跑了,而原野也很着急,他们这次观战的地方有点远,人看起来只有指头肚那么大,很多细节看不清。
好在阿满很快就跑了回来,一脸匪夷所思:“大傻……不对,是织田信长又搞出新花样了,他……他把长枪改了,从两间枪改成了三间枪,长了整整一间,而且他还把川并众和蜂须贺党那些河盗山贼收编了,就混在他的郎党里面当枪足轻头!”
她视力极好,至少比原野好得多,远远就发现有点不对,跑近了一看果然如此,织田信长不但在郎党里混了一批敢杀敢拼的老家伙,还偷偷把长枪加长了两米,而且这长出来的两米还一直藏着,足轻行进中握枪握的是中段,多出来的两米枪杆都掩在身后,等双方离近了,才突然露出獠牙,借助比对方枪长两米的优势,前排刺,后排拍,直接把枪短的清州军给打懵逼了,第一轮就没立住脚,直接一触即溃。
听阿满这么说,原野也趴不住了,再加上织田信长现在大占优势,战场危险度大幅下降,他赶紧往前挪了一大段距离,亲自观察交战细节——织田信长真把长枪改了,从以前四多米的长枪,改成了六米多,现在一寸长一寸强,戳得清州军根本站不住脚,两翼都已经退到中间队列的侧后方去了,导致中间队列遭了灾,被两翼错位刺杀,也开始有点队形散乱。
同时织田信长原本清一色的年轻郎党中,确实也混进去几十个面目狰狞凶恶的中年人,不停在大声吆喝呼战,而那些年轻郎党在他们的吆喝声中甚至踢打下,个个高声嚎叫,追着清州军猛扎——这些年轻郎党看起来还是有些紧张过度,但这次一开始就有优势,还有人在不停踢他们,指示他们该向哪里攻击,他们只管机械执行就行了,影响倒不大。
就这么交战了一会儿,清州军不但两翼伤亡惨重,中间也陷入混乱,清州军的总大将连连吹动法螺,似乎想调整阵型,或是要求部下们坚决顶住,但效果不大不说,反而让己方更加混乱了。
此时织田信长一方中间的长枪足轻队列忽然分开,由织田信长马回众和大批下级武士家臣组成的骑马武士队猛然发起冲击,怒喝着直接撞进了清州军的中间队列,立马把清州军撞得七零八落——正常情况下很难,清州军可以马上竖起高低枪,强行抵御马匹冲击,但他们的两翼一直在退,导致中间部分反而像被三面包围了一般,已经被两侧错位刺杀弄得手忙脚乱,昏头昏脑,面对冲击根本毫无反应。
清州军终于抗不住这临门一脚,在大片惨叫声中彻底崩溃了,大群大群的足轻扔掉武器开始大叫着向后方逃去,哪怕被骑马武士追上砍倒也不回头,而中间被突破,两翼本来就伤亡惨重,一退再退原本就要崩了,这会儿也没犹豫,扔掉碍事的长枪就开始连滚带爬地逃离战场。
后面的弓足轻、杂兵足轻更是不堪,前面刚开始跑,他们已经在跑了,甚至托无甲之福,跑得还更快一些,处在己方生存优势位。
短短一两分钟,兵败如山倒,清州军全体崩溃,大群大群足轻不顾武士阻拦就散得到处都是,人人都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而阿满也兴奋起来,她最喜欢打顺风仗了,对原野激动道:“来都来了,我们也去砍几颗脑袋吧,说不定还能混个溃敌之功呢!”
这时候参战最占便宜了,敌人已经没有抵抗之心,只想往家跑,那追上去一刀一个,一点风险也没有,真就是白捡,甚至有时连砍都不用砍,只要一直追着敌人,敌人精神崩溃之下,说不定一口气喘不上来,自己就跑死了。
阿满很想借机混点好处,哪怕没战功用这些人头换点钱也好,但原野对这种事没兴趣,反倒沉吟道:“就这么赢了?以前就没人想过把长枪改长一点吗?”
阿满有些遗憾的看了看满山遍野逃散的敌人,但原野不想追她也没办法,想了想迟疑道:“听我家老头子说,长枪足轻阵好像是三好家先开始用的,一开始用的就是二间枪。这么多年过去了,大家都习惯了,毕竟二间枪已经够长了,足够让骑马武士近不了身,有力也使不出,还真没听说过有改成过三间枪的……”
原来是固化思维吗?
武士从小习武,又甲胄齐备,由庶民组成的足轻很难对抗他们,往往被一冲就崩,然后三好家想出了用集群枪阵克制武士冲阵的战法,毕竟再勇猛的武士,武艺再精湛,也无法顶住几根乃至十几根四米长枪的连续戳刺,根本无法发挥自身优势。
结果就这么打着打着,武士竟然靠边站了,枪足轻成了战争新主体,所有人都在学三好家的样子,用二间枪互捅,然后织田信长上次大败之后,痛定思痛,又想出了针对枪足轻的新战法?
用更长的枪去捅他们?
织田信长还真没白当这个“倾奇者”,还真弄出了点新东西。
原野轻轻点头,又开始觉得自己只是穿越了时间,历史好像没出问题,织田信长还是有两把刷子的,想来很快就可以结束尾张这乱糟糟的局面。
第七十章 山鲸扛铁炮
织田信长依靠长枪+2的优势,在野战中一举击溃清州军的主力,那接下来的战斗就变得没什么悬念了。
他在追击了一段时间溃敌后立刻收拢部队,连战场都没怎么打扫就奔着松叶城去了,汇合派去捣毁松叶砦的偏师,立刻发动猛攻,而松叶城只是座小城,和荒子城差不多,防御能力也就那样,没抗住多久就被攻破,守将赤林孙七、土藏弥介当场战死。
随后织田信长依旧没有停留,又汇合了攻击三本木的偏师,立刻转战深田城,只是这时部队已经颇为疲惫,他倒没下令强攻,而是派出使者劝降。
深田军的守将也很识趣,眼看不能力敌,在得到可以保全性命的承诺后,也就直接开城门投了。
至此,清州织田家的“吃肥肉计划”彻底破灭,不但没能从弹正忠家身上弄到油水,反而折了老本,家臣武士郎党死了一地,估计没个年的缓不过来。
嗯,以上这些原野都是听阿满说的。
他这会儿忙得很,“海津之战”后他就开始忙他的本职工作,组织人手把伤员送回稻叶地营地开始抢救,后面的扫荡战他压根儿没去成。
他这一忙就忙了一天一夜,终于带着手下把伤员都安置的七七八八,然后才能闭闭眼稍微休息一下,但感觉也没睡多久就被阿满叫了起来——织田信长回来了,他收复松叶、深田二城后还没罢手,原地休整一夜后又去清州城转了一圈,放火把清州城的城下町给烧了,还顺便抢了一把。
而织田信长回来了,肯定要评定一下战功,然后开个庆祝会什么的,所有武士都要参加,原野这个“假武士”也被通知到了,要去捧场。
原野也没办法,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就带着阿满去了“幕府”——用布围起来的一片空地,开庆功大会没地方可不行。
等原野到了,就被发了个马扎安排到一个位置坐下了,面前还有个小案几,上面有一壶酒和一些小菜,而阿满没进来,被打发到一边野地里烤火去了,和其他武士的跟班郎党待在一起。
嗯,原野还想让阿满陪着,遇事能提醒一声,免得他不小心出丑,也没想到不能带近侍,眼见如此也没办法,就让她先回去,但她倒挺兴奋,非说要等他,最后也就随她去了。
等原野坐下了,幕府里的人也越到越多,转眼间就分为两侧坐满一百多人,个个都兴高采烈,互相大声说笑,也不等织田信长、织田信光、林秀贞等大人物到场就先喝了起来,还有过来和原野套近乎的,表示家里某某身体一直不适,这里疼那里痛,能不能给包药什么的。
原野也乐于交际一番,求药之类都好说,倒是和不少中下级武士混了个脸熟。
幕府里一时吵得像菜市场一样,好在没多久织田信长等人就出来了,场面渐渐安静下来,不少人眼中都露出渴望的目光望向织田信长,好像他是什么绝世大美女一样。
而织田信长一雪前耻,倒也没表现的太过兴奋,反而威严了少许,先客气地请叔父织田信光落座后才坐下深深一个座鞠躬,先表达了感谢之意:“诸君,托热田大明神保佑,各位奋战之福,这次大胜!”
“全赖主公(殿下)武运昌隆!”所有在场武士也坐着双手扶膝低头,整齐还礼,倒是原野没反应过来,好在所有人脑袋都低着,倒也没被人看到。
织田信长直起腰看着众人点点头,表情很满意,接着就转头对林秀贞吩咐道:“验实首吧!”
林秀贞看样子这次担当军付目,立刻掏出一卷文书瞧了一眼,慢慢念道:“坂本甚介”
话马上被传到幕府之外,片刻后就有郎党端来一个小小的方桌,方桌上有凹陷,凹陷中摆着一颗人头,人头好像还被仔细清洗过,重新梳过发髻,脸上还涂了脂粉,白里透红,有几分活人样儿。
奇怪的人头端上来,有名二十多岁的武士立刻挺身而出接过小小方桌,上前几步跪倒在地,献给织田信长和林秀贞观看,激动的声音都有点哑了:“敌军副将坂本堪介首级在此!”
幕府中的武士们微微骚动,都没想到竟然有人捉到了这种大鱼,还有后面的人起身观望,议论板本甚介长得不错,死得很安详,像个武士样儿,而林秀贞倒没多看人头,大概提前看过了,只是对织田信长介绍道:“此人是清州军的副将,清州织田家的家老。”
织田信长伸手提起首级,又伸手抹了抹首级脸上涂得脂粉,仔细看了看首级的面容,轻轻点头:“原来是他……”
他隐约有点印象,小时候好像见过几面,接着便不在意了,将首级又扔了回去,探身用力拍了拍那名武士的肩膀,赞许道:“干得不错!”
林秀贞瞧了一眼书卷,在旁给他介绍道:“这位是柴田五郎次郎胜仁大人,与信长孙三郎殿下的小姓赤濑清六平次大人合力讨取了板本甚介。”
听到柴田这个家名,织田信长眼皮子跳了跳,转头向叔父织田信光点头表示感谢,又环视一圈问道:“赤濑大人呢?”
“战殁了。”
“唔……当厚加抚恤,一体发给感忠状,累功于子。”织田信长沉吟片刻,吩咐一声,又拿起放在一边的佩刀递给柴田胜仁,沉声道,“此战你为首功,当再接再厉,莫忘武家之一所悬命!”
“是,殿下!”
柴田胜仁欣喜地接过佩刀,摩挲几下后就给织田信长磕了一个,然后在许多人羡慕嫉妒的目光中退回自己原本的座位,开始细品胜利的滋味——其他还有一些感忠状、谢状、累功状,以及首功配套的职务提升、钱物、田地都是随后发放,这会儿不用领。
首功派完,林秀贞又瞧了一眼书卷,继续念下一个名字,片刻后又是一个洗干净打扮过的人头被放在小小方桌上端来,由另一名武士一脸激动地出列接过,送到织田信长和林秀贞面前请他们过目,并顺便夸功。
原野没想到曰本中古世代的战功评定如此野蛮血腥,在旁看了一会儿直接无语了。
这多少有些了,以首级记功没什么,亲验敌方将领首级也没什么,但还要把人头洗干净,头发梳理好,再给人头涂涂粉,验功时还会有人小声点评人头的容貌风姿,这就有些……令人心理不适。
好在原野这段时间死人都看过小一千,已经把这倒霉怪异的时代适应得差不多,倒还能勉强不动声色,只是旁边的人想和他讨论讨论哪个首级打理得更好,以及想和他交流一下给人头“画妆”的经验时,他也就只能装作没听到。
这些经验他实在讨论不来,也不想学。
不过,好像曰本中古世代就是这样的,他隐约记得德川家康有件“雅事”,好像是猴子有个家臣叫木村重成,在大阪夏之阵时被人砍了脑袋,脑袋也被端到德川家康面前验功,而木村重成时值年轻,容姿秀美,头发长年熏香,哪怕被清洗过也幽香阵阵,让德川家康望之喜爱,忍不住轻嗅不止,还赞叹道:时至五月,却无一丝恶臭,发间香气弥漫,可谓武家之勇雅也。
那这么想想的话,似乎织田信长比德川家康要强一点,至少他没拿着人头狂嗅不止,露出一脸迷醉之色,勉强还能算个正常人。
原野在脑子里胡七八乱想,各种转移注意力,好歹是把人头看完了——只有武士砍下来的头才能算战功,能得到丰厚的赏赐,至于郎党足轻砍下来的,会由军付目统一查验,最后也就换点钱,或是免些田税劳役之类。
等首级验完了,战功评定会却还没有完,又由军付目林秀贞提出“一番枪”“一番太刀”“一番首”“一番乘”“组打之功”“突枪之功”“枪下之功”“溃敌之功”“勤谨之功”的人选,再由织田信长首肯并给出赏赐——“一番枪”这些,就是指第一个用长枪、太刀破开敌阵、第一个杀散守军攻入城池、在激烈对战中成功挡住敌人反扑稳定战线、用长枪协助一番取得战功、追击敌人获取战果最大、在后方转运粮草物资或筑垒起到关键作用等功劳。
反正就是各种有助于胜利的行为,获取者也会得到感忠状、钱财、职务等赏赐,但也分“高名”和“下名”,像是“枪下之功”“勤谨之功”这些“下名”,直接获取的好处并不多,通常都会记录在案,慢慢累功,成为将来升职的资本。
当然,这里面就没原野什么事了,他干的是救治伤兵,并未上阵,但林秀贞评功是老一套,好像没有“一番救治”这种功劳,只有一个“扶助之功”,还是指在激战时把受重伤不能行动的同僚抢回来,别被敌人割走了脑袋,原野也难以沾边——就算有“一番求治”他八成也沾不上边,他又不是弹正忠一系的家臣,本来评功就不该有他。
对此原野也不在意,他这人也不爱出这种风头,与获取眼前一点好处相比,他更怕被迫给人磕头,让自己的原则底线被打破后狂降。
所以,他眼见功名各定,许多武士拿到赏赐都兴奋起来,开始高呼饮酒,有的还开始服打算用相扑助兴,他赶紧就贴着边偷偷溜了。
早知道这样他就不来了,只是之前想着织田信长都叫他了,万一再发发颠,突然要找他聊聊天,他偏偏接到通知却不给面子没来,搞不好会弄得很尴尬,所以才跑一趟,结果织田信长根本没搭理他,他白来一趟,晚饭都没吃着。
也不知道哪个多事,还要给他发通知……
他在肚子里骂了两句,准备回去吃自己的,出了幕府就去叫阿满,但没走几步又无语了。
阿满正挤在一群郎党里赌钱,竟然还卡到了c位,这会儿满头大汗,正举着牌九往桌上摔,嘴里还大叫道:“山鲸扛铁炮,天皇也得死!喊七不要九,老八给我来!”
第七十一章 跑吧,赶紧跑吧,跑得远远的!
原野漫步回自己的营帐,后面跟着垂头丧气的阿满。
她坐庄开赌,前面小赢了一点,但关键时刻搏一把,没能摔出一对八点,没能凑齐“山鲸扛铁炮(虎头+板凳)”,被迫赔了所有闲家,又输了清洁溜溜。
对此,她很忧伤,感觉活着没什么意思了。
原野瞥了她一眼,拿她也没招。他们两个人现在的关系更像是朋友,她就算不学好,是个顽劣不堪的野孩子,原野也没法打她,或指着她脑门痛骂,只能缓缓图之——他打算回去找阿清打小报告,以及再次加强对她手头钱财的监管。
然后,他再花点时间,找个机会,想个办法,看看能不能彻底把她这个臭毛病给治了。
不然放个赌徒在身边他也不安心。
他心里打定了主意,从阿满身上收回目光,又瞧了瞧现在的稻叶地营地。
织田信长等武士在幕府中大肆庆祝大胜,各种吃喝玩乐,郎党足轻们也没闲着,一样在野地里点燃篝火,凑在一起喝浊酒、煮肉、赌钱、大声说笑聊天,甚至还有些人在摆摊,大声吆喝着出售各种抢来的“战利品”,硬生生弄出个“小市集”。
原野顺路瞧了一眼,发现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有,大件的彩绘屏风,小件的装水陶器,破损的菜刀,零散的衣物饰品,甚至连鸡、鸭、酱菜之类都有,而且这“小市集”光顾的人还不少,里面还混着几个穿着直襟和肩衣的“体面人”,不停掏钱买些便宜货——看形象,有点像《聪明的一休》里桔梗屋的胖老板。
之前原野不是在医伤就是在睡觉,还真没发现这些“老板”是什么时候跑来的,指了指向阿满问道:“他们是什么人?”
阿满无精打采地望了一眼,闷闷不乐道:“是黑揪商。”
“黑揪商?”
“黑揪就是埋尸体用的一种木头铲子,黑揪商当然就是专门处理尸体的商人。”阿满刚刚大败亏输,没多少耐心给他说这些常识,但还是勉强道,“刚打完仗死了那么多人,他们就闻着味来了,掩埋一下尸体从织田信长那里赚点钱,再把死人的衣服剥了,找找损坏的武器甲胄什么的,一起拿回去卖,大概就这样。”
原来如此!
原野点点头,之前他还在想那些战死者的尸体该怎么办,扔在那里一个弄不好就要形成大疫,没想到古代人也不傻,有专门干这一行的人,已经跑来开始做生意了——曰本武士还真是只管打仗,别的都有人操心,都形成产业链了。
他认识这种人也没什么用,也就没再细问,但放慢脚步瞧了瞧这个“赃物小市集”,看到不少东西上都隐隐带着没擦干净的血迹,心里微微不适,只是这种事他也管不了,只能干看着。
不久后这个“小市集”就快走到头了,光线渐渐昏暗,他看到一群人被草绳栓着挤在一起,男女老少都有,有近百人,不由奇怪道:“这些人又是谁?”
阿满抬头瞧了一眼,又低下头无所谓道:“大概是清洲城城下町的町户吧,一群没跑掉的傻瓜。估计有人没抢到好东西,就顺手把他们抓回来了,打算回头找个地方卖了再分钱。”
原野:……
他都以为自己已经适应这糟糕的时代了,没想到还会遇到各种突破下限的糟糕事,想来在他没看到的地方,肯定还有更多现代人无法接受的畜生事——他都不敢去细想,想了肯定犯恶心,他好想回现代。
晶了狗的穿越啊!
他又没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为什么要这么惩罚他?
他摇了摇头,暗暗叹了口气,继续往自己的营帐走,但走了几步,听到黑暗中传来隐隐的抽泣声,步子一顿,又叹了口气,向阿满问道:“他们……会被卖到什么地方去?”
“鬼知道,女的大概会被卖去游廊(j院)、酒屋(也兼职j院)之类地方,男的大概会被卖去淘矿、开山什么的。这些人没什么用的,又打不了仗,种不了地,也就身体和力气还能值点钱。”阿满毫不在乎,这种事她见过太多太多了,也就原野这种大少爷才会问这种愚蠢问题。
原野默然片刻,再次摇了摇头,转头瞧了瞧附近,向一处篝火处问道:“这些人是……谁的?”
原本在篝火处大声说笑的足轻们微微一静,接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家伙快步走了过来,点头哈腰道:“大人,是小人们的,您是看中了哪个吗?”
原野借着昏暗的火光瞧了他一眼,发现他是个杂兵足轻,大概春耕正忙就被从田地里揪出来打仗了,看神态竟然有些老实巴交的味道,有些淳朴劲儿——老实巴交的农夫,毫无感觉地贩卖人口,看起来还挺熟练的样子,有点黑色幽默了。
他摇了摇头,问道:“一共多少钱?”
“您全都要?”
“多少钱?”原野心情不好,没耐心和他废话。
“等等!”阿满反应过来了,原野好像脑子又抽筋了,又要干傻事,连忙一扯他问道,“一群老弱病残,你买他们干什么?你刚有点钱又开始烧得慌了?”
“我们酿酱油需要人手。”原野随便找了个理由,“只是我们自己干,弥生他们身体撑不住,时间长了要出事。”
“那也不用买这帮家伙!”阿满还是觉得不行,“这帮家伙连跑都没跑掉,干起活来估计也是一群废物,你买他们还不如去买那些被捉的清州军足轻,那些人干活肯定比这些强。”
原野叹了口气,摇头道:“刚好看到了,就他们吧!”
阿满凝目瞧了瞧那群“老弱病残”,再次劝他,“真不行,能干重活的也就一两成,不划算。”
“凑合吧,就他们了!”
原野主意已定,根本不听劝,再次向那名老农足轻问道:“多少钱?”
那名老农足轻微微犹豫,偷眼看看他的脸色,再回头看看自己的“乡党”,报了一个价:“既然是大人要,那……一共八十九人,小孩子就送给大人了,给八十贯钱就好,您看……”
不到一贯钱一个吗?小半头驴的价格?
原野看到贩卖人口不舒服,愿意花点钱平复一下心情,却也不是想当冤大头,心里默算价格,又回忆了一下阿满以前满口胡柴,在家里大放,好像说过弥生也就值四贯钱,那这么看看……
他正在心里盘算着,阿满已经很不痛快了。原野这败家子儿整天想一出是一出,还老是不听她的“一片忠谨之言”,非要买这些劣等货,她想痛快也痛快不起来——她本来输光了钱就很郁闷,现在更生气了。
她头上的小揪揪晃了晃,主动接过了讨价还价的活儿,免得损失更大,笑嘻嘻就向老农足轻轻轻招手:“你过来,你过来……再凑近点!对,再过来一点……”
那名老农足轻不明所以,莫名其妙地把头凑了过去。阿满弹了弹豆豆眉,狗脸一翻,笑容立敛,抬手就重重抽了他一个耳光,破口大骂道:“这些老弱病残你也敢要八十贯?你这屎壳郎是吃多了,失心疯了吧!”
她治不了原野胡乱花钱,一肚子火全发到了这漫天要价的老农足轻身上,这一耳光非常响亮,力道也十分沉重,老农足轻被抽的原地直接转了一圈,脸都肿了,脑袋更是嗡嗡的,而他身后的篝火处微微骚动,不少杂兵足轻都站起身来,脸上表情又惊又恐。
阿满豆豆毫无惧色,抽出短柄小斧就指了过去,骂道:“怎么,不服气,信不信我现在过去劈死你们!”
她骂完了这句,又用斧头背给了老农杂兵一下,低着头整齐的刘海垂下,满眼阴影,阴测测道:“八十贯你是在想屁吃!三十贯!就三十贯,你们每人能分一贯多,也该知足了,别把我们当糊弄!”
她说翻脸就翻脸,一点征兆都没有,还蛮横霸道的厉害,老农足轻被她打懵逼了,但看看旁边身材高大、面无表情,似乎心情也很不好的原野,再看看阿满手里锋利的小斧头以及眼中的凶光,咽了口唾沫后神情畏缩了一下,再微一犹豫就屈服了,“那就三十贯吧!”
他们把人赶回那古野城也许能多卖一些钱,但也不好说,万一后面再有什么行动,带队的足轻头觉得这些町民碍事,命令他们把人杀了或扔了,他们可就白忙一场,更亏——他们其实更想抢东西,只是没分到好活,什么也没抢到,这才捉了这些人回来,免得白出来打一场仗。
别的足轻就比他们这一小伙人强一些,直接抢的东西,没弄得像他们这么麻烦。
这帮杂兵足轻屈服了,阿满也就满意了,收起小斧头望向原野,在原野轻轻点头后就又给了老农一脚:“便宜你们帮粪球了,赶着人跟我走,到地方就给你们钱。”
这些杂兵足轻好像有点骨头,挺吃这一套,被阿满连踢带打竟然还能给个笑脸,乖乖赶着捉来的町民跟阿满和原野走了。
原野回去后也没食言,取了三十贯铜钱给他们就让他们走人了,然后吩咐有些莫名其妙的前岛平一郎,让他暂时安置这些倒霉的町民,给他们点饭吃,顺便还淡淡提醒了这些町民一声:“今晚不要逃。”
暂时也就只能这样了,他回到自己的小帐篷就准备闷头睡一觉,免得再想这些烦心事,但进去后就看到阿满在向阿清和弥生小声抱怨他,说他脑袋又被驴踢了,又在乱花钱。
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把阿清叫过来打小报告:“你姐姐今天又去赌钱了,应该贪污过经费,你好好查查她。”
阿清呆了呆,小脸马上涨红,深感失职,马上转身找阿满算账去了。
原野也不管她打算怎么办,直接躺倒,闷头大睡。
…………
第二天一早,织田信长就下令返回那古野城,但他似乎昨晚喝酒喝多了,倒没马上动身,反而一直窝在营地没动静。
原野也不在意,等大部队接二连三出发后,就指挥自己的手下用牛车运送伤员,慢慢往那古野城挪。
至于那些倒霉的町民,原野就让他们跟在队伍最后面慢慢步行,还一人发了个饭团,给了一节灌满水的竹筒,让他们路上吃喝。
阿满有些不放心,监督足轻们老实干活之余,几次要去后面看看,生怕这些人跑了——这些人现在可是野原家的财产,平均一人值015头驴,跑十个就等于丢了一头半驴,她舍不得。
但原野不准她去,硬是给她派了个任务,让她去前面探路,理由是防止被伏击,哪怕阿满用看智障的眼神看他,也非要她去。
他也就只能做这么多了,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不知道别人遇到这种事会怎么做——这种事太多了,他根本管不过来,但你说不管吧,他又刚好看到了,什么也不做心里很不舒服,也就只能这样了。
大概,算是花点小钱,换个心情稍好吧!
所以,跑吧,赶紧跑吧,跑得远远的!
他一路上连回头都没有,就等着这些町民自己逃走,而顺着小田井川走了一阵子,去探路的阿满又骑着马回来了,远远就向他禀报道:“前田利春那老家伙在前面跪着呢,怎么办?”
第七十二章 知己啊!
“前田大人这是……”
原野赶到前方一看,荒子城城主前田利春果然跪在路边上,还身着粗布麻衣,用麻布条扎着发髻,赤脚穿草鞋,身边只带着家老奥村家福和一匹马,一派老实恭谨的样儿。
而前田利春见到他来了,苦笑一声:“这世道便是如此啊,野原大人,让你见笑了。”
之前织田信长从此经过去稻叶地,他还躲在城里惴惴不安,努力思考织田信长要是登门要人要米,要求让他派兵助战,他该怎么办,结果织田信长过门而不入,连鸟都没鸟他。
于是他更难以决断了,理论上就算织田信长没要求他出兵助战,战场却就在他居城的不远处,他收到消息也该自发出击,全力协助自己“主公”获取胜利,尽到起码的封建义务,但他当时觉得织田信长十有八九要吃败仗逃回来,不想白白消耗荒子城的人命,也不确定未来尾张下四郡是谁说了算,不太想淌这滩浑水。
于是,他什么也没做。
结果,织田信长一战定胜负,他什么也没做就变成了犯罪,还是独自一人犯罪,连个分散火力的同伴都没有——先前集体诉苦请求推迟动员,那是所有豪族私下里的默契,织田信长法不能责众,一点招也没有,但偏偏战场就在荒子城旁边十多里处,别人事后可以装死,说没想到织田信长自己就去了,他却没理由装不知道。
甚至他昨天还打听到,稻叶地城的佐久间家哪怕家主不在,还隐隐归属于织田信行一系,都主动出了七八个披甲郎党和五六十个杂兵足轻,这么一对比……
他就更坐蜡了。
他很后悔,在得知织田信长获胜的第一时间就携带大量酒水赶去稻叶地恭贺,结果连面都没见上,织田信长从营帐内扔出一块砚台,差点砸到他头上,直接让他滚。
所以,他也就只能滚回来跪在这里,等织田信长路过时再祈求原谅。
这世道就是如此啊,必须眼光毒辣,追随强者,不然随时有身死族灭的风险。
只是这些他无法向原野说明,也就只能苦笑。
原野大概也能猜出来一些,毕竟烂尾荒子城给他留下过很深刻的印象,荒子前田家确实穷得厉害,不想多死人他完全能理解,但理解归理解,这种事他也帮不忙,也就只能泛泛说了些宽慰的话,准备等自己的牛车队追上来,就一起走人。
而他的牛车队移动速度果然天下倒数第一,这么点路还没挪过来呢,织田信长带着他的马回众和家臣小姓们先快马而来了。
织田信长在前田利春身前停下马,厌恶地看了他一眼,也懒得和他多废话,不等他哀求便直接道:“行了,阿犬替你求过情了,看在阿犬的面子上饶你一次。”
顿了顿,他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荒子城,又低下头望着前田利春,意味深长道:“记清楚了,我可是看在阿犬的面子上,才饶了你这次!”
前田利春长长松了口气,赶紧把脸贴在地上,不顾泥土染脏了灰白色长发,哽咽道:“多谢殿下宽宏!”
他这算是过了一关,不然这种事说大就能大,织田信长就此发飙,勒令他切腹谢罪或是干脆直接把荒子城攻下来,把他们一家杀个七七八八,别的在地豪族也不好说什么。
毕竟,是他没能忠君尽孝,有错在先。
“行了行了!”织田信长不耐烦的挥挥马鞭,正要让他滚蛋,但看到奥村家福把一匹驮着大包裹的马交到池田恒兴手里,估计下了血本了,“滚”字在他嘴边转了两转没骂出口,换了个更温和的说法,“你回去吧,好好反省,再犯绝不轻饶!”
说罢,他又对前田利家和另一个少年小姓说道:“正好,这段时间你们辛苦了,也回家看一眼吧!”
他对自己人倒不错,挺有人情味的,前田利家和那名少年小姓齐声道谢,搀着老爹前田利春就走了。
织田信长又抬头看了看太阳,吩咐随从们休息片刻,饮饮马再赶路,自己则翻身下马,冲原野一招手:“你也来!”
原野无所谓,反正他还要等牛车,便和他去阴凉处稍作休息,而织田信长休息也挺别致,池田恒兴专门带了一匹马,马背上只有一个巨大的马褡裢,他拉过来就开始往外倒腾马扎、折叠式小方桌、酒袋、茶壶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
织田信长拖过一个马扎就坐下了,还示意原野也坐下,然后摸起一个牛皮酒袋就要扔给他,但突然想起他是个假正经,不喝酒,又看阿满紧紧盯着酒袋咽口水,顺手就扔给了她,倒是很大方。
他仰头灌了几口酒,润了润嗓子,然后望向远处的荒子城,脸上又浮现出厌恶之色,嘴上问道:“你说,该拿这些家伙怎么办?”
原野这人其实不太会聊天,工科狗动手能力超强,但动嘴就不太行了,也就当他在自言自语,根本不接话,就冲给他送上温茶的池田恒兴客气一笑,而池田恒兴也回以和善的笑容,很温婉,性格很好的样子。
原野比较喜欢和池田恒兴这样的人相处,只是没机会深交,而织田信长还在望着荒子城,似乎又通过这座烂尾城看到了别的地方,脸上厌恶之色更重,“全都是些庸俗之辈,只能看到眼前一寸的家伙,到底该拿他们怎么办?”
之前他让在地豪族们修路,没一个人响应。他又号召全体动员出战,又是一片叫苦声,就他亲叔叔一个人来了,这会儿他已经把这些在地豪族厌恶到骨子里,觉得他们全是一群鼠目寸光之辈——尾张明明到处是人力物资,结果他竟然调不动,老派家臣和在地豪族都不肯听他的,各种阻挠。
甚至他想让庶民们有口米吃,能长得稍微壮一点,好方便日后打仗,这点小事都不行!
那些家伙连一口米都舍不得吐出来,就像前田利春一样,既吝啬又不敢做出任何决断,纯纯窝囊废一个——要是前田利春敢和清州军夹击他,他倒还能高看他一眼,但前田利春根本没那胆子,也就只配得到他的一个“滚”字。
原野能猜到他在想什么,不过还是没接话,就好好喝他的茶——这些话织田信长没办法和别人说,他身边全是些豪族子弟,也就只能和他这个和尾张没任何关系的人扯一扯,他只要当个好听众就行。
他想当个好听众,想好好喝口茶——织田信长很会享受,也不知道从哪搞来的茶叶,竟然幽香泌人,入口回甘,比他高价买来的还要好,给织田信长喝真是糟蹋——但织田信长却不肯放过他,目光转到他身上,重复问道:“你说,我该怎么做?”
“我不知道。”原野伸手示意池田恒兴帮他添茶,并没有想出风头的意思。
织田信长经过这么多糟心事后,倒也有些想法,这会儿也想整理一下思绪,摸着下巴上刚长出来的柔软胡子问道:“你说,把他们都挪到那古野城去住怎么样?”
原野看了他一眼,眼见躲不过去,也就实话实说:“兵农分离是个好办法。”
“兵农分离吗?”织田信长一听忍不住沉思起来,感觉这个词很贴切,完美符合他心中一些隐约浮现却难以确定的想法,一时倒也认真起来,探身问道,“你觉得这可行吗?他们会愿意去吗?”
这个“兵”,指的是武士,不是士兵。
他想把在地豪族手里的人口都弄到自己手里,最近就在想把这些在地豪族都迁到那古野城城下町去住,这样他可以亲自盯着,遇事需要调用人力,让他们无法推托。
只是这也只能想想,怎么让这些在地豪族搬家去那古野城城下町,却不会把他们逼反了,他一直没想到什么好办法,现在突然发现原野竟然能跟上他的思路,忍不住就想交流一下。
嗯,也不算突然发现,以前他就觉得原野颇有才能,有所坚持,性格独特,格调雅致,非常像他,也是个出色的“倾奇者”,思路非常清奇诡异,能看到庸俗之辈看不到的未来,都是别人眼中的非正常人类。
现在一细谈,果然如此,他眼光从无差错!
只是原野本身并没有多少料,他又不是历史专业的学生,只是知道几个名词罢了,不过给织田信长帮点小忙他还是乐意的,毕竟织田信长早一天把尾张的烂摊子收拾好,他就能早一天安稳做生意,就能早一天进退自如。
这对他也是有利的,他倒是认真想了一会儿,才摇头道:“现在很难,几乎做不到。”
“是吗?”织田信长也没多失望,毕竟他想了好一阵子了也没想到好主意,只有一些模模糊糊的想法,原野一时想不出来也算正常,他就算多少有些暴躁也不会因此发怒,只是独自凝神思考。
“也许,可以从农兵分离开始。”原野还在想呢,边想边整理思路边说。
“农兵分离?”织田信长也确实思维敏捷,只是字序调换了一下,他立刻明白过来意思,沉吟道,“招募更多郎党家子吗?”
“以尾张的情况,只能以绝对的实力压服他们,才能让他们心甘情愿把权力交出来,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原野又喝干了茶,这次池田恒兴马上就给他又倒满了,眼睛很亮地望着他,而原野又喝了一口,才继续往下说道,“大部分郎党也要种地,平时会分散在各处,招更多郎党意义也不大,还是招一些……只打仗的人比较好。”
织田信长又是沉吟片刻,觉得这主意很妙,以在地豪族的动员速度,单把农夫从各个村子里揪出来编队发武器,就需要两三天的时间。那有支随时能出战的队伍,抬手就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更能长期训练,保证军队的战力……
之前他隐约就有这种想法了,不然也不会专招那么一群年轻的郎党,没事就跑去操练,现在经原野提醒,越想越肯定,越想越觉得原野就是他的贴心人,竟然能和他想到一个地方,都有点知己的味道了。
他直接给予了肯定:“你说的对!确实该农兵分离,然后再兵农分离!”
当然,这还需要大量的金钱物资,想编一支常备军没那么容易,想一直养着上千甚至几千人口不事生产专职操练作战更没那么容易,不然在地豪族们也不会直接抓农夫打仗,所以单靠他手上的积蓄肯定不够。
只是这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大问题,弹正忠家从祖上就擅长搞钱,而且经原野点醒后,以前一些关于怎么搞钱的模糊想法,也能直接确定下来了,倒不需要原野再替他理顺思路。
他一时看原野的目光都柔和下来,越看他越英俊,忍不住又想旧话重提,只是话题很跳跃,“奥陆清兵卫受伤了,你知道吧?”
“知道。”原野随口应了一声,奥陆清兵卫在“海津之战”中骑马突击,冲在最前面,混乱中马被捅翻了,摔破了头和摔断了一条胳膊,还是他给包扎上的夹板。
“那你去当个庄头代官吧!”织田信长上次刚打了败阵,不好意思让原野纳头就拜,请他喝酒都弄得别别扭扭,场面十分尴尬,但这次不同了,他刚刚大胜一场,觉得自己非常有“明主之相”,又开始想把原野收入囊中。
甚至因为原野上次态度强硬,一点面子也不给,他还愿意稍稍让步,觉得原野不喜欢当小姓,大概是品性高雅,不喜欢名利场和人际交往,那先当个庄头代官也可以,正好他也能顺手把奥陆清兵卫这总杠他的老派死板杠精家臣撸了——以前撸不了,是因为无人可换,他收的家臣小姓大部分都年纪很小,都没经过什么事,真派去竹内庄当庄头代官,掌握着二三百郎党和大量出产,他都不放心。
现在有原野在,也算正好,可以先让他干一段时间庄头代官适应适应,然后再把他提到身边来同榻而眠,共商大事。
原野还是不愿意去,他又不是自己赚不到钱,为什么要去管个破庄子捞那点油水,直接道:“我不想给人磕头,所以……还是多谢了!”
说罢,他觉得有点太生硬了,以后还要在人家的地盘上做生意,太生硬了不太好,又补了一句,“还请殿下海涵。”
织田信长这次倒没脸色发黑,有可能原野一直不给他面子,他有点习惯了,而且也开始觉得原野确实是个“高人雅士”,既不爱名,也不爱利,更不爱色……应该是不爱色的,看他身边侍女的搞笑样子,这样他都能忍受,九成九也不好色。
不爱名利色,那就是真的雅士了,他对这样的人发不出脾气,更何况他看原野有点像知己,而人对知己总是愿意多容忍三分的,他也不例外。
他“唔”了一声也没再说什么,起身就准备走,但却也是大方豪爽的性子,不想白占原野的便宜,顺手就取下腰间镶金嵌银的胁差,随手就要抛给他。
但胁差都拿出来了,他又担心原野这死硬性子不肯要,又不给他面子,弄得他下不来台,微一犹豫便扔给了阿满,直接走人了。
他要回去好好想想怎么赚钱完成“农兵分离”,然后再来一个“兵农分离”,好把尾张所有的窝囊废豪族全控制起来,让尾张变成他一个人说了算。
第七十三章 临时工
胁差是一种短刀,通常长度在一尺半左右,是由平安时代的“腰刀”演化而来。
曰本大河剧里经典的武士标配“大小一腰”,也就是长短两把刀同时佩戴在身体一侧,其中的短刀就是胁差,但不像后世日剧中演的那样,是切腹专用,更多还是用在贴身肉搏中,属于战斗武器。
这玩意放在曰本战国时代还是个新鲜东西,长刀配打刀、短刀配胁差是这段时间才开始逐渐流行,等到了江户时代才会彻底成为标配,而织田信长是个“倾奇者”,很追求时髦时尚,始终走在潮流尖端,这才会随身带着一把。
现在这把华丽漂亮,比起杀人凶器更像艺术品的胁差,就落到了阿满手里。
她喜滋滋了几下精致华美的刀鞘,再轻拔出一截瞧了瞧雪纹刀刃,毫不犹豫就斜斜插过腰带给自己装备上了,配她一米多的身高正好,还琢磨着自己也该时髦一下,短柄小斧头太粗鄙了,已经不适合她现在的身份,可以直接扔了,该换柄长打刀来和胁差配套。
同时她对织田信长的印象也大为改观,一边不停试拔胁差,一边打着酒嗝晕乎乎感叹道:“嗝,织田信长还真是个好人啊,以前真不该在背后骂他大傻瓜!”
“还行吧,人确实还可以。”原野对织田信长印象也不错,比较自傲的人人品都还行,织田信长虽然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但放在曰本战国时代的领主里面,已经算比较不错的了,至少称不上卑鄙。
当然,这是他的个人认知,实际上织田信长是好是坏,还是要由大众说了算。
他们两个人议论着织田信长,原野顺便提醒阿满保密,别把织田信长的图谋四处乱说,免得坏了大局,而这么又等了一阵子,牛车大队才慢悠悠挪过来。
阿满马也不骑了,直接拎着牛皮酒袋爬上牛车,看样子打算就这么喝回那古野城,而原野瞥了她一眼,摇了摇头,直接把阿清叫过来把她给举报了,让阿清去想办法把她的酒袋没收掉。
爱喝酒这毛病,他也得想个办法给她治了,毕竟阿满对他很重要,他不想阿满变成酒蒙子。
他们一行人重新上路,原野骑在马上走了一阵子,看到前岛十一郎竟然自动顶替了阿满之前的位置,在牛车队前后奔忙催促,便冲他招了招手:“前岛大人,休息一下吧,不必太着急赶路。走得太快了,对伤员也不好。”
嗯,那群倒霉町民竟然扶老携幼,还步行跟在牛车队最后面,完全没有一哄而散的意思,原野觉得牛车队管理还得再放松放松,好给他们逃走的机会。
甚至他还在纳闷,这些家伙怎么还不逃?
明明之前已经够松了,根本没人看管他们!
前岛十一郎倒很听话,毕竟原野说的也有道理,微一犹豫便调转马头跟到他身边,而原野之前还真没太关注过他,只是觉得他为人很老实本份,干起活来挺卖力,这时也就顺嘴问道:“一直也没和前岛大人好好聊聊,前岛大人是上总介殿下的扶持家臣吗?”
“野原大人叫我十一郎便好,请不必这么客气。”前岛十一郎年龄比原野还稍小一些,十八九岁的样子,姿态放得很低,同时微带尴尬地说道,“我不是上总介殿下的家臣,我只是在竹内庄工作。”
“哦,前岛大人不是织田家的家臣?”原野还真没想到,他一直以为前岛十一郎和奥陆清兵卫是一伙的,都是老派家臣团中的一员。
前岛十一郎微微低下头,不好意思道:“还不是,现在我只是在做僚吏工作,一直也没有机会得到上总介殿下的许可,可以正式成为殿下的家臣。”
“原来是这样……”原野落难到曰本中古世代也好几个月了,常识渐渐丰富,倒是勉强听懂了,原来前岛十一郎是个临时工。
一般来说,曰本战国时代的武士,大约能粗分成三种:
第一种是近侍家臣,这种家臣是由领主直接养着的。
比如前田利家这些小姓,就是织田信长的近侍家臣,每年从织田信长手里领取年俸、扶持米和不定量的赏赐,吃喝不愁,日常跟在织田信长身边,直接听从他的命令,他说砍谁,他们就砍谁。
第二种是在地豪族、在地武士,这些人或大或小,都有自己的知行领地。
通常来说,像是织田信长这样的大名领主不但不用给他们一文钱,他们反倒要给织田信长交钱交米,以完成各种封建义务,但他们只是名义上认了织田信长当“义父”,加入弹正忠大家族成为没有血缘关系的一分子,其本身自主性还是相当强的——放在曰本整个历史上,经常下克上,弑“父”自立叛乱的,就是这伙人。
第三种就是流浪武士了,也就是没有君父的武士。
他们出于种种原因,比如家道中落、上一任主公噶了、家族内部矛盾等原因,无法在自己家族内待着,也没有自己的领地,只能想办法寻找个“主公”出仕好有口饭吃,只是出仕都是双向选择,就像现代不是你想当公务员就能当的,要通过考试,愿意要你才行。
所以,就有很多无主的武士四处流浪,想寻求出仕能混个饭碗,但饭碗也不是那么好找,找饭碗的过程中也需要吃饭,只能先干着临时工,也就是僚吏,赚点小钱吃饭的同时,希望用勤恳的工作,或是用拼命换来的战功,能获得允许,正式成为家臣,当上公务员,从此旱涝保收,一生不愁。
前岛十一郎就是这种情况,他想给织田信长当家臣,织田信长却看不上他,但他也要吃饭,所以也就只能先给织田信长打零工,慢慢再想办法——他随时都可以走人,再去别的地方去考公务员,去自由寻找主公,没有任何封建义务和礼法上的约束。
原野心思急转想明白了,微微尴尬。他不想失去自由,不想被约束,不想给人磕头,又不差钱,一直不肯去给织田信长当家臣,结果前岛十一郎想去磕头却排不上队,倒让他有种莫名其妙的尴尬。
可能这就是传说中的“彼之蜜糖,吾之砒霜”吧!
他赶紧宽慰了两句,表示前岛十一郎这段时间协助他表现的十分出色,非常有能力,将来肯定可以出仕成功,等回头他见了奥陆清兵卫,肯定要使劲夸一夸,然后就赶紧转移话题,又问起前岛十一郎的出身来历,以结束这尴尬的话题,结果讶然发现他竟然出身丹羽家的分家,和丹羽长秀是远亲——前岛家是丹羽家的分家,类似下之一色前田家和荒子前田家的关系,就是前岛家从丹羽家分出来很久了,久到连家名都直接换掉了。
不过细想想,这也不算奇怪。
尾张的在地豪族,哪怕是前田家这种从美浓跑来的垦荒派,也在尾张生活了七八十年了,别的一百多年的,甚至二三百年的家族也不少见。那这么多年来开枝散叶、互相联姻,搞不好随便两个武士细论一下,就是远亲,就有一定血缘关系。
换句话说,也就是尾张一国的武士,无论效忠的是谁,999都和在地豪族有关系。
尾张原来是豪族们的尾张,这一点原野之前还真没想到,那织田信长想把尾张一国的在地豪族都控制起来,想办成“兵农分离”,难度就更高了,也不知道他会想个什么样的办法……
前岛十一郎没他心思那么复杂,动不动就开始七想八想,得到他的夸奖倒是很高兴,一时微微犹豫,觉得原野性格温和,待人有礼,似乎也是个不错的主公人选,就是他和原野也太不熟,还太年轻,脸皮比较薄,一时拿不准他需不需要家臣,倒没太过冒昧的毛遂自荐,只是心里开始痒痒的。
他想找个主公好久了,真的不想再干临时工了。
…………
原野就这么一边操心着尾张未来发展局势,一边和前岛十一郎闲聊,花了快一天时间,终于又蹭回了那古野城,然后他讶然发现,那群倒霉的町民竟然还老老实实跟在后面,似乎一个也没逃走。
他百思不得其解,但也没招,只能又掏了笔钱,在城下町租了块地方,让他们自行去安置,然后就不管了——也没人看着,还是在人来人往的市町,这下总该跑了吧?
他仁至义尽了,不再在这些人身上多操心,接着去的本职工作,把伤员安置到划分给他的特殊区域,严格执行卫生管控,尽可能降低伤口感染、发炎的可能性,以降低死亡率,将来能找织田信长多收几个钱。
而他正在那里指挥手下忙着呢,阿满溜达着就来了,在旁边使劲扯他,在他耳边嘀咕道:“我刚打听到的消息,好像又出事了!”
她回来后看到那古野城很安静,没有大胜后要庆祝的样儿,感到很奇怪,毕竟本来她还打算再趁机混点酒喝的,于是也不等原野吩咐就去找她的酒肉朋友们打听了一番,发现果然有内情,立马就跑回来找原野报告。
原野沉默了一会儿,他回来还没坐热呢,就又出事了?
怎么这么衰?
好在他也知道现在尾张局势复杂,正值多事之秋,出什么意外都算正常,也不算很失望。
他沉得住气,等把手上的事忙完,才转身带着阿满去了一边,问道:“又怎么了?”
“山口左马助教继反了!”阿满直接说了重点,还叹了口气。
“从头说,山口教继是谁?”
“是弹正忠家的重臣,鸣海城的城主。”阿满虽然又赌又爱喝酒,还是个野孩子,但当忍者还是合格的,立马给他解释了一下,“鸣海城是防御三河家、今川家的第一线,但就在昨天夜里,山口教继反了,斩杀了大批以前织田信秀派给他的与力家臣,已经正式宣布归附今川家。”
这……
原野以前都没听过有这个人,结果这人又莫名其妙跳出来搞事,这样下去他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发育?
他赶紧掏出地图瞧了瞧,发现鸣海城果然位置关键,卡在三河国去往知多郡的交通要道上,而且还是座大城,是弹正忠家控制知多郡的枢纽之一。
他又暗骂了一声,感叹“尾张之虎”一死,尾张一国真是变得乱七八糟,松平家强袭、清州织田家跑来占便宜,现在今川家也来了,还直接策反了前线大将,一举将前线推进到东津野、东木川一带,离热田都没多远了。
只是这种历史事件也不是他能左右的,而且他连续参加了两场战斗,看过上千死人,已经有点习惯了,没了最初那种现代人对死亡的畏惧,骂完只是淡淡道:“所以,又有一场恶战了?”
行吧,打就打吧,古代人都不怕折腾,他一个现代人担心个毛线,就是织田信长大胜之余,还惦记着怎么把在地豪族们都关起来,结果他自己的头先快要被削掉了,也不知道现在他是什么感受。
第七十四章 传说中的生物:冤大头
山口教继被今川家策反并发起叛乱,给织田弹正忠家带来的影响非常大,毕竟无论是松平家来袭扰也好,清州织田家来占便宜也罢,都是外敌来袭——这放在曰本战国时代很平常,除了原野这个现代人,其他所有人早就见怪不怪了。
但山口教继这样的家族重臣反叛性质就不同了,这是家族内乱,代表着弹正忠家许多人对织田信长完全丧失信心,认为跟着他不会有未来,甚至难以保全自己的小家族,该到了自寻生路的时刻。
织田信长似乎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倒没像之前一样第一时间就暴跳如雷,喊打喊杀,反而派出使者想把山口教继劝回来,在使者被杀后甚至还带着回马众和小姓亲自前往天白川一线,想和山口教继聊聊。
结果没聊成,山口教继正在天白川一线大修砦垒,已经铁了心要跟今川家走,双方直接爆发了一场小冲突,各自丢下二三十条人命才罢手——织田信长先撤了,今川家的人听到打起来了,大队骑马武士立马赶来,再打他要吃大亏。
不过织田信长回来后还是没有大举出兵的意思,难得表现出沉稳,只是派出一部分家臣郎党,也去天白川一线筑砦,加强当地防御,算是默认了山口家的反叛,以后弹正忠家和今川家,边界就重新划到天白川一带。
有人开了个好头,不少知多郡的在地豪族也开始动摇起来,开始或明或暗倒向今川家,毕竟知多半岛的大门之一被今川家控制了,“尾张大傻瓜”的名声也实在不好,哪怕战绩目前1:1,这些人也心里没底,纷纷开始给自己找退路,想赶紧和强者站在一起。
至少,要两头下注,不然依这倒霉的世道,越忠诚死得越快!
于是,奇怪的一幕出现了,今川家还没有和织田弹正忠家正式交战,整个知多半岛竟然已经有了全面易帜的迹象。
一时之间,弹正忠家又处在风雨飘摇之中,眼看实控领地要立减25。
这时,“尾张之虎”织田信秀的遗孀,织田信长的母亲土田夫人竟在柴田胜家的陪同下,率领上千精锐赶到了那古野城,和织田信长深谈一场后又公开露面,摆出随时和织田信长一起夹击下一位叛乱者的架式,这才勉强控制住人心浮动。
“所以,织田信长和织田信行两兄弟又和好了?”原野还等着再次出征呢,没想到最后竟然是这种展开,松平家、清州本家、今川家轮流来揍织田信长,弹正忠家的统治正摇摇欲坠之时,原本要内讧争家督的两兄弟竟然握手言和了,要先一致对外。
有点神奇,一开始所有人都以为这哥儿俩要干一场,都很期待结果,结果最后就是他俩没干起来,乱七八糟的仗倒是打了不少。
阿满挠了挠脸,迟疑道:“应该是吧,不然他俩再打一场,来个两败俱伤,弹正忠家就彻底完了,而且现在让织田信行拿下织田信长,他应该也没把握,毕竟织田信长轻易就打垮了清州军,实力还是有的,不如先让织田信长顶着今川家更好。”
“也是!”原野轻轻点头,觉得大概就是如此了,哪怕织田信行能把织田信长干翻了,能成功抢到家督宝座,十有八九也会被今川家摘了桃子,反而不如让织田信长先和今川家互相消耗着,他自己在末森城再攒攒实力。
这样的话……
似乎也不错,弹正忠家的力量又合流了,也算“尾张之虎”复活了七八成,威慑力还是有的,至少在地豪族们轻易不敢再跳了,免得被杀鸡骇猴。
今川家也有了忌惮,在已经占到便宜的情况下,也不太可能继续发起大规模进攻,免得弄巧成拙,反而让弹正忠家更团结了,甚至让弹正忠家和他们来个鱼死网破,让别人捡了便宜。
原野琢磨了一阵子,又很八卦的向阿满问道:“织田信长和他母亲都谈了些什么?里面还有没有别的约定什么的?”
“只大概知道土田那老女人大骂了织田信长一顿,声音非常尖锐,隔着一层楼狗都吓得直哆嗦,还有就是织田信长出来后脸色很难看,回去后砸了不少东西。”
阿满也就只能说说大概,她习练的是阳之术,是光明正大搜集情报,潜入窃听不是她所长,这种机密谈话她无能为力,“别的就不清楚了,这种事一般人根本不敢靠过去听,一个不小心就会,肯定能躲多远躲多远,我也打听不到详细内容。”
原野没八卦成有点失望,主要是古代实在太无聊了,连点娱乐活动都没有,所以很想看看织田信长家里的八点档狗血伦理连续剧,但看不成也没关系,这也不是多重要的事,只要尾张能恢复和平就行。
哪怕是暂时的和平,早晚织田信长兄弟俩还要干一架争争谁是家督的,但能暂时恢复和平已经相当不错了!
…………
不会接着打仗,原野也就安心当他的“医药奉行”,花了十来天的时间把伤员的伤势都稳定住,算是又交出了一份至少良好的答卷——这次有重伤员,断断续续死了二十多个,里面还有三个是武士,他还挠着头思考怎么证明自己尽力了,怎么向伤者家属交待,结果根本没人追究,尸体送出去就完了。
相反,他的“神医”名声更加响亮了,所有人都一致认为他的医术十分高明,治十个竟然能活九个,简直像奇迹一样,甚至很多没受伤的中下级武士都慕名来找他看病,或是提着礼物来请他出诊,给家里人看病。
原野闲着也是闲着,倒也真帮忙了,治疗之余还颇有兴趣地询问了一下这些武士家里的“秘传伤药”,最后愕然发现他还真是个“神医”,“蒙古”两个字可以去掉了——大部分武士都吱吱唔唔不肯透漏家族秘传,但也有少数比较大方的,肯告诉他,直接让他大开眼界。
这些方子里面最正常的是生姜和艾草叶磨成粉,用以涂在伤口处止血——这方子算是多少有点用吧,至少无害。
其次勉强正常的是以鸡蛋清调和石膏,涂在伤口处止血——这个就不太好说了,蛋清里杂菌很多,导致伤口感染的可能性很高,其实还不如草木灰。
再次不怎么正常的是马粪汤、苇毛汤,也就是用马粪、黑马毛+白马毛煮汤,其中马粪汤内服治内伤,苇毛汤清洗伤口治外伤——阿满就有这秘方,洗了吃了大概率要死。
最不正常的,则是用女性的月事布沾满粗盐,包扎伤口——这个不用想,死定了。
原野打听了一圈,果断从“蒙古神医”转职成“正经神医”,毕竟看看这些倒霉秘方,他不神医谁神医,也终于弄懂织田信长为什么要花钱雇他来当这个“医药奉行”了,没他这些伤者最少要死三分之二,结果他才治死二十多个,确实是奇迹。
当然,他给这些中下级武士看病也不单纯是想打问“曰本中古世代的医术秘方”,这些只是好奇。他更多是找找货源,毕竟尾张武士之间关系盘根错节,谁都能和有知行领地的在地豪族扯上关系,通过他们很容易就能搞到廉价的豆饼、硫磺和土碱,也算又开了一条新的原材料采购渠道,能为接下来扩大酱油生产打好基础。
等这些杂事都忙完了,他直接给织田信长递了一封书信,哪怕治死了二十多个也理直气壮索要报酬及要求回家,而织田信长似乎心情很差,也没再请他喝酒吃饭聊一聊,只派人给他送来一张“为替”,也不用他找零就算他任务完成,可以自行滚蛋回竹内庄。
原野终于解放了,生怕多留再生事端,当天就收拾东西带齐全家跑路,但都急匆匆走出那古野城城下町了,阿满一拍脑袋,远远就冲他叫道:“等等,那些家伙还在町内待着呢!”
原野回头看了她一眼,没听明白,奇怪道:“什么那些家伙?”
“你忘了吗?就是你乱花钱买的那八十九个老弱病残!”阿满本来对那批人意见很大,觉得“货物质量”实在太次,现在原野竟然还敢直接忘了,也太过分了,忍不住就开始碎嘴子抱怨,“要不是我让前岛十一郎送过去几袋豆子荞麦,八成他们都饿死了!有时候真不是我说你,你这家伙真是一点闲事也不管,要不是有我,肯定这三十贯钱又白扔水里了,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你家还是我家,我还要给你操这份心……”
她在那里逼逼起来没完没了,原野也无话可说,根本还不了嘴。这段时间他太忙,还真把这些人给忘了,好不容易等她住嘴了才迟疑问道:“他们还在?”
“他们当然在,前天……呃,好像是大前天,我路过时还看了一眼,八十九个一个没少。”
“都没逃走吗?”原野理解不了了,他也没派人看着他们,按理说十多天前就该一哄而散了,怎么还没逃走?难道非要他明说,再开个欢送会才肯走?
“当然没有!”阿满有点奇怪他怎么这种反应,但也习惯了,毕竟他经常怪怪的,直接道,“而且他们为什么要逃走,你现在是他们的主人了啊!”
“我是他们的……主人了吗?”原野想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开始觉得麻烦了,迟疑道,“他们就没想过回家吗?”
“他们家已经被烧了,回去也没东西吃,没你他们只能饿死,至少大部分人根本不可能熬过今年冬天。”阿满看他的目光越来越奇怪,“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东西啊,快些带上他们回去吧!”
原野无语了,感觉这年头想做点好事真特么不容易——他就是一时好心,不想这些无辜平民枉死或被卖成j女,结果这些人竟然烂在他手上了。
难道他还要负责给这些人成家立业才算送佛送上西天?
但现在都这样了,他也不能说一声“就把他们留在那古野城自生自灭吧”,那也太不是人了,更何况好事也没有做一半的道理,也就只能憋着气冲阿满、阿清、桃井兄弟摆摆手,示意他们去把人带上,先回去再说。
真是个倒霉的世道啊,世道越糟,做好事竟然越难,一点道理也不讲!
明明应该反过来才对吧!
他在那里一个劲吐槽,不久后这群人就被阿满他们带了过来。阿满还很负责任的仔细点了一遍人头,确认八十九个一个没丢,价值三十贯,能换十五头驴,七个半弥生的“货物”没有损失,这才稍稍放心。
原野也看了看这群面带惶恐、连正眼也不敢看他的人,摇了摇头,命令他们跟在牛车后面,然后自己调转马头,当先回家,只是越走越觉得自己脑袋在变大,似乎变成了一种传说中的生物——冤大头!
后天,19日周四中午12点上架,求个首订
上架时间确定了,就是后天——19号周四中午12点,然后我看了一下,公众期27万多字吧,比预期少了些,但凑合吧!
我是第一次码历史相关的网文,主要也是不甘心,想试试不同题材,看看能不能对自己有所提升——人总是要跳出舒适圈的嘛,跳出来再跳进去,肯定能有进步。
只在舒适圈待着,以我多年来的人生经验判断,好像人会废掉的,那放在网文里来说,就是被书友抛弃吧?
毕竟,书友们的审美也在不断提升,写手不与时俱进,不断求新求变,早晚死路一条。
所以我还是痴心妄想将来能有所进步的,尽量延缓被大家抛弃的时间,让兼职生涯能长一点,能多骗点钱,就试了试,结果果然搞了个稀烂,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嘛,还是要拼尽全力做到最好,能争取写出一个好的结局,这样至少问心无愧。
当然,主要是节奏有些问题,题材冷门被迫要加入一些无趣解说,不然后面实在看不懂,导致前两卷实在有些无聊,但我想后面能好一些,主角会被迫参加乱世战争,会经营自己的领地,会独立作战,会娶一个……岁数不敢多说的公主老婆在家里摆着,外带家里四个忍者大乱斗,应该还是有点意思的,但也不保准,还没写出来也不知道什么样子,也有可能很没意思。
反正倾尽全力吧!好好把这本搞完,再回去挽回错误!
那么,这些就算是上架感言了,周四就不再发一遍,到时中午12点会发一章首订章节(按以前经验,会延迟几分钟吧,字数也会少一点),下午五点半发一章固定更新,晚上八九点左右再正常更新一章,以后一天就正常两更七千字左右,等备勤或是轮休时就看看能不能把欠的盟主加更补了。
这就是我最大能力了,我白天还要上班,只有晚上才能兼职,这样一天工作14-15个小时,应该能撑得住,再多就不太行了,只能请大家多多包涵。
那我都这鸟样了,肯定是不能求票的,以前咱们也基本不求票,别人求票都要加更,我实在求不了,但这个首订嘛……还是希望大家能尽量支持一个,要实在不喜欢或支持不了也没关系,下本再看看,说不定就喜欢了。
反正就这样吧,我现在人品败坏,正重新做人呢,说多了也不好,就请大家看我以后的表现吧!
先提前感谢大家了,感谢这么多年来对海底low的支持!
第七十五章 不能委屈了自己!
“大人日吉!”
原野早上起床刚走出房间,懒腰还没伸完,走廊里就有两名七八岁的小侍女跪坐在那里向他伏身行礼问候,恭敬之余,隐隐还有些害怕,和初遇他时的弥生差不多——这两名小侍女是从他当冤大头买回来的八十九名“倒霉町民”里挑出来的,一共五个,现在归“局内头(内宅管家)”弥生管理,和他根本不熟,估计是他今天起晚了,弥生又有别的事要忙,才让她们等在这里。
不过说起这八十九个“倒霉町民”,他倒是一包眼泪!
他从那古野城跑回来已经几天了,没有半刻清闲,为了安置这八十九名“倒霉町民”,他可是操碎了心,甚至不得不写了一封长信给织田信长,这才借到一块荒地,能给这些人搭起窝棚,能让他们有个临时睡觉的地方——幸亏他跟织田信长去打了两仗,关系处得还不错,不然他连这八十九个人该放哪都不知道。
别的像是给他们治病驱除寄生虫、组织他们分批洗澡消灭虱子、给他们买替换衣服、安抚他们慌恐难安的情绪、给他们做简单的个人档案,给他们按能力体力分派工作等等,细说起来一大堆屁事,他足足折腾了好几天才算忙完,人都快麻了。
这真的是自讨苦吃了,明明雇人更简单更方便,结果他却买回来一群“老弱病残”,阿满也一直为此嘲笑他,但他并不后悔……
至少,不后悔比后悔要多一些。
毕竟他还是想当个人的,而想当个人就要有所坚持,他都看到有无辜之人要被卖去淘矿、要被卖为j女了,总该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伸出援手,尝试去做一些正确的事,哪怕在阿满眼里蠢到家了,该做还是要做。
就是……
想要有所坚持就要付出代价,他现在开支突然飙升,家里从七个人吃饭变成近百人吃饭,还都是吃的大米,要不是他手头的钱不少,开的酱油作坊赚钱也很猛,现在已经可以宣布破产了。
为此,阿满这两天又在嘲笑他,认为他就是有钱烧得慌,明明一人抓把豆子的事,偏要给米吃,纯属浪费,傻到家了——她就当着原野的面,用他能听到的“小声”吩咐阿清,一定要把家里的驴看紧了,不能让那头驴再踢他的脑袋了,不然他只会越来越傻。
对此,原野也忍了,毕竟他只是刚刚适应这时代,“常识”还是不够充足,有时难免犯糊涂,现在还离不开阿满这野孩子,只能等他将来真正在这倒霉的时代游刃有余了,再狠狠治治她这一身臭毛病!
总之,穿越真的太难了,保持做人的底线就很难了,还特么要受气,真不是人该干的活!
…………
原野早上刚起床,脑子还不清醒,看到两名小侍女竟然琢磨起将来怎么收抬阿满这野孩子,都没和这两个小侍女说一声“不必如此”——他已经服了,这八十九个“倒霉町民”现在全变成了他的家子,也就是家仆,见了他立马就是大礼伺候,他要是反复拒绝,那他一天到晚什么也不用干了,只说“不必如此”这句话就行。
他就当没看见,迷迷糊糊去洗漱,那两名小侍女就好像生怕他跑了一样,紧紧跟着他,战战兢兢帮他倒水拿木棉巾什么的,而新任“局内头”弥生也很快赶来了,亲手给他奉上早餐。
原野洗过脸之后倒是清醒了不少,边吃边随口问道:“阿满呢?”
弥生卷着袖子小心帮他布菜,轻声道:“阿满姐姐早早就带人出去了,说是去买些缸回来,顺便拉几车豆饼备着。”
哦,对了,昨天好像是和她说过,她这么早就去了吗?
原野昨天在实验室忙到大半夜,早上起来各种迷糊,都忘了给阿满派过活儿了,现在想起来倒是有点不好意思——阿满这野孩子是一身坏毛病,没事就各种瞎bb,烦人得很,但她干起活来倒没问题,派她去干点事很令人放心,自己好像也不能太小气,也不必将来非要狠狠整治她一番。
他心里又给阿满记了一个好,考虑将来放她一马,少拾收她两下,顺便扒完了饭,正准备放下饭碗走人,但看到那两个小侍女还缩在一边,犹豫一下对弥生吩咐道:“家里过阵子要翻修,现在也不必整天让她们擦来擦去的,你平时有空也可以教她们识识字……嗯,还有,工坊那边的饮食你也要多注意一下,不要听阿满的胡说八道,量要给足,盐也要多放一些,我们不必省这点小钱。”
这可是有前车之鉴的,伙食必须重视。
全卡卡给空输15000的伙食补助,大鱼大肉伺候,结果空输出击,车没停就像下饺子一样往下跳,冲得一个比一个快,人人一秒六棍,棍棍都带残影,打得光州民众嗷嗷直叫;
尹卡卡把大兵的伙食费削到3000,顿顿泡菜萝卜,结果大兵出击,六个人配合翻一楼的普通窗户,个个都像中了迟缓术,178秒才伸进去半根左腿,换个八十岁老头都能比他们翻得快。
这就是前车之鉴啊,省什么也不能省伙食费,哪怕现在手下只是工人不是士兵,也绝对不能听阿满的,搞什么一人一天一把豆子,只要饿不死就行。
弥生现在也多少算个人物了,管着厨房里负责做饭的十几名妇人,这也算她份内的事,马上轻轻点头,认真道:“是,三郎大人,我知道了。”
原野想了想,觉得家里也没别的事了,直接起身去酱油工坊瞧瞧。
现在工坊规模正在扩大,放在自家院子里已经不合适了,正好他之前写信问织田信长借了块荒地,也就把工坊一块挪了过去,现在正在砌墙围起来。
他一出门阿清就默默跟到了他身后,他也没在意,直奔工坊而去,大概转了一圈,没发现有什么问题,吩咐桃井兄弟带着人继续好好干,边干边酿酱油,缺什么东西就找阿满,然后又跑回了家,一头扎进了自己的实验室里。
他的“生活改善计划”早就做好了,结果织田信秀突然死了,尾张开始动乱,害他一直没能开始执行,那现在尾张暂时恢复了和平,没有了人身安全问题,那他当然要赶紧把生活条件改善一下——他现在连牙也刷不了,也太惨了。
他在里面一待又是一天,等天色黑了,弥生在外面请他出来吃饭,他都要说一声再等等,而他就这么折腾了三天,酱油工坊那边都恢复生产了,他才完成第一项改进:他用豆浆淋花法把粗盐提纯成了精盐。
他松了好大一口气,感觉自己终于不用再吃米黄色,细看还闪着诡异五彩反光,明显重金属超标的粗盐了,应该不用早早就变成小老头——他以前一直以为秃头十兵卫五十多岁了,后来问过才知道,那老小子只是早衰的比较厉害,实际才四十出头。
弥生的父亲次九郎也一样,他一直以为他四十岁出头,结果实际上他才三十三岁。
所以,他严重怀疑曰本中古世代的粗盐有大问题,重金属超标到离了大谱,都快和毒药差不多了,这才优先把粗盐提纯一下,先让自家人吃着,免得出现没被人打死,自己吃盐吃死了的悲剧。
当然,这项提纯技术将来也可能有用,要是哪天他搬去了海边,能开发盐田了,这种雪白的精盐也能算一种高端产品,估计不会少赚钱。
等搞定了精盐,他又开始尝试给豆油除臭,但失败了,豆油除臭技术在十六世纪搞不定,缺了太多设备和化合物,那股子豆腥臭味怎么也清理不干净。于是他又转头去找花生,但问了一圈也没人见过花生,估计这会儿还没有传入曰本,最后他没办法了,只能从当前市面上能找到的油里挑选。
先是尝试胡麻油,感觉味道多少有点不对,他不习惯;芝麻油炒菜什么的也不太行,容易糊锅底。别的像是杏仁油、苍耳子油、鱼油这些少见的油他都试了一遍,没一个合适的,最后他被逼的没办法了,绞尽脑汁用胡麻油、蔓青子油和芝麻油调配出了一种调和油,吃起来滋味终于有点像后世的花生油了,勉强才算是合格。
盐和油都有了,醋本来就有,酱油他正自己生产着,更不缺,那就只剩下辣味了,只是辣椒他也没找到,但他手上有花椒这种药材,茱萸也算有点辣味,多少也能凑合着用。
铁锅铁铲之类炊具更是好办,毕竟他现在有钱,画好图样让铁匠帮他打造就行,倒不用他多操心。
吃的差不多解决了,然后就是牙刷、牙膏、香皂、洗发水、马桶、淋浴器,以及夏天也快到了,中央空调也要赶紧画出图来准备投建……
反正他大半个月什么也没干,全在折腾这些后世的日常生活用品,毕竟古代真的太草蛋了,也不知道别的穿越客是怎么忍下来的,竟能生活得很愉快,但他忍不了一点,受不了吃饭不是烤就是煮,不习惯蹲旱厕,不习惯他洗着澡弥生总想进来给他添热水……
反正他习惯不了的东西大把是,所以他要把这里变成他能正常生活的地方,哪怕为此花些精力和时间也在所不惜。
人就该这样,适应环境,改变环境,用自己的双手追求更美好的生活!
更何况他都倒霉到穿越曰本中古世代了,那就更不能委屈了自己!
第七十六章 也不早说!
“都让开,让我看看有什么好东西!”阿满听说原野终于出关了,一路火花带闪电,直接冲回了家。
她这段时间可是够辛苦的,原野除了供应水解用稀盐酸以外,把酱油作坊相关的所有事都扔给了她,什么扩建场地,垒灶买柴,运料煮料,派货收钱,管理人手,全都是她在操心,他倒是一天到晚都闷在实验室里。
对此,她当然……没什么意见,毕竟她又不傻,原野上次闭关之后就弄出了暴利酱油,这次她猜应该也是赚钱的买卖,为此多辛劳一些,她倒也心甘情愿。
现在成果出来了,她很期待,扔下手头上的事一路冲回家,把已经在看热闹的阿清和弥生都赶到一边,自己抢到原野身边c位,看看他在干什么。
原野当然是在做菜了,他已经受够了“煮”和“烤”这两种单调且原始的烹饪方式,在平底锅、大铁锅之类厨具终于到位后,已经迫不及待想吃点可口的东西。
他用盐开了锅,去了铁锅异味和火气,然后仔细清洗两遍后,上火热锅倒一点调和油,再以姜丝炝锅出味,又将之前用精盐、味精(海带提取)以及醋汁腌好的鱼放到锅中,在滋滋作响中以锅铲轻翻,慢慢煎至两面金黄,最后再放入葱花培味出锅。
于是,一道他家乡的家常小菜葱花煎鱼就做好了。
呃,他以前是个单身狗,倒是会做饭,但水平嘛……也就这样了,只会做这些简单的小菜。
不过他嗅着这道家常小菜散出来的微微焦香,内心仍然十分满意,感觉这是他个人的一小步,却是穿越生活的一大步。
当然,他忙了那么久,也不可能只是为了煎条鱼。他又架起大锅,倒入大量的油加热,把事先用蛋清、面糊包裹的鸡块,先慢炸一遍锁汁,又提高油温后快炸一遍酥脆。
于是,另一道家常小菜干炸鸡块就做好了。
他心满意足地看了两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转头望向弥生,期待地问道:“你学会了吗?”
弥生眨了眨眼,面露迟疑之色,不太敢说她没看明白,最后只能硬着头皮道:“我学会了。”
原野了解她的性格,知道自己心急了,马上道:“没事,回头我再和你仔细说说,但以后大家吃饭的问题就由你来解决了!多尝试,不要害怕,浪费些东西也没关系,只要能做的好吃就行,千万不要像以前一样,什么东西都放到一起煮一起炖。”
他的厨艺也就那样了,也不觉得自己有时间和精力整天泡在厨房,感觉还是培养个专业厨师比较好,而他把所有人盘算了一遍,目前能让他放心的也就弥生一个人了,所以哪怕她年纪还小,这个艰巨的任务也只能交给她了——慢慢来,就算弥生一开始做得很难吃他也不会多说什么,凡事都有个过程嘛,想来顶多钻研一年,打败食堂大妈该没什么问题。
都穿越了,能吃上食堂大饭他就知足了,没有更高要求。
弥生听说他还要细教,马上放下心来,对能学一门新手艺也非常期待,用力点头,表示以后就这么把饭菜都煎炸给他吃。
原野又冲她笑了笑以示鼓励,然后搓搓手,准备再来个蛋炒饭,而阿满挤在他身边看了一阵子,有些莫名其妙。原野会做饭她倒不奇怪,很多下级武士也穷得很,天天自己煮粥烤芋头吃,那原野会点料理手艺也没什么,只是……这和她想的不一样啊,她还以为又开发出什么能大把捞钱的新产品。
她皱起豆豆眉,奇怪道:“你在干什么?你把事情都扔给我,在你那个不准人进的破屋子里憋了这么多天,就是想做点吃的?你也太闲了吧?”
原野微微一笑,也不多解释,看干炸鸡块温度正好,又撒了点花椒粉,然后夹起一块就往她嘴里塞。
阿满也没躲,鸡肉嘛,没什么好躲的,她一口就把鸡块咬进了嘴里,微微一嚼……
嗯……
呃……
好嫩啊,鲜嫩多汁但外表却酥脆酥脆的,舌尖还有点麻麻的,口感很好,还有一种很香的油脂香味,以前真还从来没尝过这种滋味。
这还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吃到油炸食品,毕竟她以前连大米都吃不起,不可能弄这么大一锅油专为炸点鸡块,更不可能知道怎么才能把几种油调配到一起还能配出香味,而她天性好动,这世上没什么能比油炸食品更适合她这种人了,只嚼了几口就有点被俘虏了。
她越嚼越香,没多久炖鸡就从她最爱食谱的第一名宝座上滑落了,豆豆眉都有点趴趴下来了,而原野看她嚼完了,又挑了一块子鱼肉塞进她嘴里。
嗯……
呃……
好香啊,不过是另一种香味,是一种鲜香鲜香的,葱香葱香的,焦香焦香的混合体,讨人厌的鱼腥味一点也吃不出来了,而且不像烤出来的鱼那样,多少有点发苦,还总是这里有点生,那里不太熟。
鱼肉鲜嫩,她还没细品就下了肚,但炖鸡的排名再落一位,而原野放下筷子,颇为喜悦的看着她,问道:“怎么样,时间花得值不值?”
阿满瞥了一眼灶台,舔了舔嘴唇,沉吟道:“不好说……”
原野奇怪起来:“怎么不好说?哪里有问题?”
“说不上来!我再尝尝,帮你想想哪里有问题!”阿满说着话,夺过筷子就又夹了一块鱼肉塞进嘴里细细品味,片刻后又夹了一块炸鸡块,随后动作越来越快,开始拼命往嘴里塞,转眼间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原野无语的看了她一会儿,服了——你可真是个天生的小啊!
不过这没什么关系,菜做出来就是要吃的嘛,他这人从不小气。他一边招呼弥生、阿清一起尝尝,一边又卷了卷袖子,准备再做几道好菜!
今天他来当大厨,为幸福的、高质量的生活翻开新的篇章!
…………
实话实说,在物资匮乏,烹饪技术非常原始的曰本中古世代,原野做的菜真的很能打,哪怕他的厨艺很二还是很能打,毕竟这些调料啊,油啊,看起来简单,实际上复杂的要命——要不是他学的是化学机械专业,他真不一定能把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凑整齐。
也幸亏他学的是化学机械相关专业,以前还很爱学习,没事就泡图书馆,这才能在古代吃的舒服一些,换个什么文科新闻学专业来了,八成这会儿已经对着粪坑哭去了。
科学果然改变生活啊!
他吃了穿越以来最舒服的一顿,也是最有家乡味道的一顿,心情极好,吃完就坐在那里慢慢喝茶,反省还有什么不足——鼓风机要搞一个,不然油温提得有点慢,而且糖也要再想想办法,以前隐约记得看过一篇大米醇化制糖的方法,回头要好好回忆一下,看看能不能把白糖也弄出来。
就是可能有点难,估计短时间内不会有什么希望。
阿清、弥生也吃得很满意,明明是一样的食材,但里面杂七杂八掺上些古怪的调味料,再用铁锅快火随便扒拉一下,确实味道就不一样了,吃完竟然感觉有种说不出的小幸福。
大概这就是美食能带来快乐,快乐能提升幸福度吧,他们也不懂,反正就是觉得很舒服。
阿满更是吃了肚儿溜圆,论吃饭谁也抢不过她,吃完就直接躺倒在地板上,翘着小脚丫拿稻草剔牙,感觉自己以前十多年的饭都白吃了,很后悔没早两年去抢劫原野——早说跟着你能吃这么好,吃得这么有滋有味,我就是跑两千里路去西海道抢你都行啊!
也不早说,害我白白耽误这么多时间!
她在那里躺着舒服了一会儿,觉得也行吧!
这些东西直接拿去卖钱估计够呛的,肯定没有酿酱油来得快,但以后能天天这么吃的话,也相当不错!
第七十七章 (求个首订)也许是时候找找猴子了!
第二天早上原野吃早餐,终于吃到了煎蛋,还是溏心的,彻底和没滋没味的白煮蛋拜拜了。于是他心情更好,感觉这么慢慢发展下去,红烧肉指日可待。
他决定今天给自己放一天假,犒劳一下自己,吃过饭后就在家里转悠起来,等顺着木回廊转到前院时,一抬头就看到阿清正在喂小鸡——她拿着一个扁箩筐,专心致志,不停把谷糠
,所以他们冒着众多手下被抓,被关的风险,一直没有停止对苏老大的攻击。
这一下连喜欢抽人的胡冲也不敢抽人了,生怕被护卫队的人知道,以为他这么嚣张,拉他去顶缸,那可就惨了。
“那我不管,涨价的也不只是韦把子一家,别人都在提价,我们为啥不提?要是不涨价,谁愿意干谁干,我们干不了,这一年累死累活的,挣不了几个钱,还不如出去找活干呢!”长亮撇撇嘴,一脸不屑的样子。
“哼!既然你能说出薛老板,在歌城里我不会动你,钱你爱给不给,不过出了歌城门你要丢条胳膊折条腿,别说我没提醒你。”黑狗轻飘飘地给了他个威胁。
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马钧的改进也有了较大的发展,因为在阳镇的范围内发现了一处锡矿,而且产量不低。所以马钧的铸币机也正式投入了使用,荒国的币种构想和模具此时也放在了萧漠的桌面上。
“真是弱水?”崔斌好奇,弯腰伸手弱水,没有丝毫温度,但想捧一些水在手,却怎么都做不到。
“你的条件已经满足,云手决,交出来吧!”风无极有些不耐烦的说道。
得了混沌魔神的应承,镇元子等人紧绷着的面皮总算是舒缓了下来,毕竟他们想要追杀鲲鹏也是有心无力,若是应龙神能拿下鲲鹏,倒是可以解决一个心腹大患。
“我哥都过去了,将爷你就放我过去吧!我爹死的时候交待,我们兄弟两人不准分开……”抱大腿一脸泪涕的。
姜雪薇之所以能够觉醒前世记忆,这老和尚出力甚大,甚至可以说是一力主导姜雪薇雷族始祖血脉的觉醒。
苍渊真的不想说什么了,要是你看它的眼光没那么热切的话,他还可以信。
望着韩水儿那冰冷的身影,景墨轩的双眸中不禁泛起阵阵的酸愁。
尤其,到宁城治污的他是临危受命,俞天岳对他寄予了厚望,包括当时刚上任的江一山,也希望把宁城的污染给彻底治断根,有省里一、二把手的支持,所以才给了潘广年上任伊始大刀阔斧的底气。
“洛千寒?是谁?”北邙被千机的话糊涂了,苍渊是洛千寒,可是洛千寒这个名字很有名吗?
雷江地处长江中下游,沃野千里,自古就是“鱼米之乡”。附近有不少地主富农。多年以来,他们的粮食都是鲁家收购包销,鲁宁和他们都很熟悉,而且,私交也很好。
“准备!”齐河右手一挥下,赶来的隐神弟子排成的阵法缓缓运转起来。
白日梦见钟离把他老底给揭穿了,脸皮一个劲发烧,不好意思的看着流火。
至于井水带来的痛苦感,他也有办法,只要在前期把井水进行稀释,让身体有一个适应过程,然后再逐步的增加浓度,只要舍得花功夫,成功还是有希望的。
因为所有人都有可能背叛她、伤害她,唯独眼前这个男人不会,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
第七十八章 猴子在哪里?
原野在未曾穿越之前,日常也会玩玩像《太阁2》《女神异闻录》《心跳回忆录》这样的日式游戏,也会看看像是《七龙珠》《海贼王》之类的漫画番剧,甚至有空闲时间,还会看看国内自产的日背小说。
他觉得这没什么,毕竟中国也不是闭关锁国的时候了,睁眼看看世界很正常,而且中日两国是邻国,经济文化交流根本无法避免
叶浩川得意一笑,给祝轻霜喂下了一颗凝血丹和复生丹,却没有再下口。
石海天看着近在两米前的宝剑,脸色大喜,“这剑是我的啦!”他身子一把扑前,腾出一手伸去。
“赶紧下决定投降吧!这个时候你就算想回家归隐也需要将现在这一关过了再说!”刘侃连忙劝说道。
为免悲剧发生,安子满世界找人,寻遍暗星犄角旮旯,就差掘地三丈,仍然活不见尸,死不见人。
接着,众人又讨论了许多细节上的问题,最终确定按照郭崇韬的意见,以长期围困为主,大军主力每次投入四万人负责围城,各军轮流进行休整。
“我到是前不久才与仙人级的代善魔皇交手,那一战把他给宰了,现在正想看看散仙中期的人,到底有何强大之处。”燕真长笑一声。
似乎是担心自己的提议会遭到反对一般,骆知祥一口气便将自己的话都说完了,然后满脸期待的看着杨行密,希望得到他的认同。
又过一日,真武殿的大日子齐方同才姗姗来迟,边上跟着个妹子,个头不高却长得极为粉嫩,就是那张脸没笑模样,刻板得很,想来不是什么善茬儿。
唐萱萱还是跟刚才一样坐在沙发上,只是在看见夏语杰的时候,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
青阳山属于有名的富人区,一座座占地广袤的庄园别墅鳞次栉比。能住在这的人无不非富即贵,但这些人也分了三六九等,而坐拥a市大半地皮的萧家,显然属于其中最顶尖的那一等。
王晨确实有些惊讶,高城沙耶站在死人骨头边上,都能够冷静的进行分析了。
正德皇帝虽然丢开了,但是有些人却丢不开,比如说皇宫里的夏皇后,这位夏皇后已经从最初的激动惊喜中醒过来了,取而代之的是惶恐,深深的惶恐。
那人挣扎了一下,慢慢的走到被云城敲碎的玻璃口,看了看下面,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气,转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云城挑了挑眉头,还未等他出声,便一脚就把他踹了下去。
看着犹如沙包一般被甩来甩去的烽火狼,唐炎双眼颤抖,他现在的悔意,不比之前的苍木少,如果能重来一次,他宁愿今天没有踏进过漠家的大门。
不管是琉璃月,还是黑凰公主,都和本人的气息,音容笑貌,一模一样,只是一种,出神入化的障眼法。
“萧阳是我与莫宫,唯一承认的关门弟子,谁敢动他,就是与星陨峰为敌。”北辰挪了挪身子,声音散漫。
林薇薇也悄无声息的来到了盘古族圣地,并没有任何人感觉到它的存在,他在观战,他要看看紫笙大帝现在能有多厉害,修为能有多高?
狄仁杰将那张纸递给仆役,仆役拿着那张纸传给了四位院长,四位院长拿到那张纸之后,将上面的内容誊抄下来,又换给了狄仁杰。
系着一根黄巾的黄巾贼寇,在一名身形算是魁梧的贼寇头目呼喊声中,同那勉强摆出了一个阵型的乡勇们厮杀着。
“卡拉狄加!这是卡拉狄加!”一个惊恐中带着兴奋的声音高声尖叫着,好像发现了上帝一样。
在房门打开的那一刹那,和李陆飞一起过来的赵玉环顿时就尖叫起来——吓的。
只是,她似乎得从新开始了解这个儿子,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什么事情都会告诉她的孩子了。
珠云每天早上起来都会给她送上一束紫色的风信子,只是今天早上没人送了,她确实有点不习惯。
她在她的注视下,硬着头皮给司蓝打电话,同时在心里说着一万遍的对不起。
殿外,禁卫军统领、副统领俱都还守在那里,便是朝阳子也被人五花大绑地压了来,等着封君扬的示下。封君扬面色阴沉,抬眼看向朝阳子。朝阳子迎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非但不躲不避,竟还向着他冷哼了一声。
“你呀。怎么又把大夫配的药给倒了。有病了就要吃药。懂么。”哥哥一边叹气。一边给她擦了擦脸。
也许自己的脑海中,下意识的并不想把沐云想成那样的人,可偏偏就是自己一再相信的男人,现在却对自己此般羞辱对待。
“呵呵,先确保我能安全进城在说吧!”玉邪扬笑,一个纵身便上马,从背后将林若雪拥住。
与此同时,太行山第一大寨聚义寨,亦是联合南太行几大山寨,兵出太行,与郑纶大军合为一处,以迅雷之势,不待贺泽率军回救,便就攻占了宜平。
原以为聂玉坤会很抵触这样的交谈,想不到她竟然如此的配合,也许她也厌倦了这样辛苦的夫妻生活吧。
卫生局的人认识张主任,也知道这家医院的老板。。。,左右为难之下,把问题上交了,报告局长了。
高速路上,一辆奔驰、一辆奥迪到高速路上的华夏石油的加油站加油,丁宇看着被收购的华夏石油加油站,一切井然有序,果然他让宋云涛坚持的卖服务的理念还算是成功的,想必华夏石油不会再收购到这么完备的加油站了。
第七十九章 眼泪哗哗淌
丹羽长秀问完,原野微微诧异。
原来他还以为是丹羽家的某人病重,要请他出远门看诊,这才郑重其事登门拜访,结果是来帮人找工作……
他迟疑片刻,倒是想起一人,也不绕圈子,客气问道:“丹羽大人是要推荐前岛十一郎大人吗?”
丹羽长秀点头道:“没错。”
原野有些奇怪:“那他人呢?”这年头
在修行的这条道路上,夏浩然如同一个咿呀学步的初生儿。所以,他不会好高骛远,更不会去思考那些现在看来根本就是些不着边际的事情。
太妃闻得皇上要来,早早便下令府内姬妾姨奶奶全部都盛装出席,毛乐言白着一张脸,坐在房间内,如今没有办法了,只能是装病。
身体被人抱起来,乔宋抬头,看着来人,那张脸很熟悉,可她看了半晌,大脑依旧一片空白,认不出来人是谁。
冯晓、吴琦不用多说,想两人叱咤电一高端局不少时日,从未有过如此狼狈之际,就如同一个孩子般,被大人无情揉虐,肆意欺压。
“扶桑人,真无聊!”加百列不悦的嘟哝着,拉着翔夜随便的坐了下来。
“维京奥斯陆师团,你们的责任不是守卫首都吗,怎么到这里来了?”剑皇看着士兵的肩牌,问道。
胖子托人预定的是早晨6点多的飞机,夏浩然和李梦瑶早早的就起了床,赶往机场,搭上了返乡的早班车。
“我叫刘嬷嬷嘱咐你,好好歇着,改日再过来也不迟。你怎的又巴巴的赶过来!”宣夫人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一边。
扎完针并不算完,其实治疗才刚刚开始。接下来,夏浩然需要用自身的“生命元力”,去温养和滋补这个老家伙那残败的身躯。
借鬼力上身,是一种攻击力巨大的咒术,但消耗体力也是巨大的。鬼力一下身,雪代马上感觉头晕乏力,不由的趴倒在了翔夜身上。
商荻守了整整一天,望着床上的人带着一股高兴和关系,叫来了明辰。
见希不反对御庭便带她向一家他觉得还不错的店偶尔会想去吃的店走去。
“如今凤阳国可是死伤惨重,很多都不愿离开凤阳国,所以他们有些人便组成一个队伍,提防朝阳国来抓他们的人。”白奕解释的道。
他用怀疑的眼光看着郝多鱼,好像他不是一个广告人一样,身为一个广告人,怎么会不知道宏盟呢?
但是,被那手指指着,它心中有一种恐怖的危机感,只得悻悻退回九天之上。
可偏执起来的男生完全听不进去三月说的话,反而用更大的力气将三月给按住。
到了第二天上午,三个师的士兵们按照师长们的命令,将战俘中的军官都抓了出来,并准备好大量尾端分别涂抹黑色和红色的木棍让俘虏们抽签,凡是抓到黑色木棍的人都会被抓出来,和军官一起当众处死。
路漫明白,发生了这种事情,奇犽心里肯定也不好受。尤其是奇犽在战斗开始前就陷入昏迷,根本不知道事后发生了什么。
最后众人一合计,干脆直接浩浩荡荡的去了龙首山,就跪在各处宫门之外开始鬼哭狼嚎。
如果琉静娴被下属称为宫主的事情,传到洛帝的耳朵里,恐怕会怀疑她有谋逆之心,这后果还是很严重的。
“对呀,这一次,一定要给理事长一点颜色看看!”秀英也兴致勃勃的说道。可惜这个时候,徐贤不在。不然,她肯定会阻止几个姐姐这种以怨报德的行为。如果没有金英敏,她们肯定会出道,却不会发展的如此好。
如果传扬出去,怕是无数人都愿意得到这样的待遇。被蛮族源源不断地追杀,就意味着黑袍人可以选定一处极度易守难攻的区域,等待着蛮族上门。
因为通过任务一,林峰猜测,以后绝对有跟直播间相关的任务,未雨绸缪,早点准备绝对没有错。
鄱阳郡最北边都是山林,虽然没有像样的官道,但只要派出千的先锋军,逢山开路遇水填桥,耗费点时间也是能攻入鄱阳郡的。
西京台东区一间极富人气的寿司店里,叶燕歌心不在焉地盯着眼前精美的刺身,良久没有下箸。
在易鸣没有反应时,其他人齐齐闭上了嘴巴,一时之间,房间内陷入了一种令人难安的平静。
他们反叛军反叛的仅仅是大隋的绵羊政策,他们看不惯绵羊政策让人民陷入太平盛世无心探索广阔的宇宙,甚至如果不是人口的增长,联邦连一点扩张的意图都没有。
直播加内的观众在听到林峰的话后也纷纷将注意力放在了系统的提示上,与林峰一同等待着毒圈的收缩。
好不容易把赵匡义盼来了,他竟然转身就要走?怎么可能让他就这样离开,好歹要把这个亲先订上再说,要不然的话拿阉了他作为威胁也行。
这是直播,收看的人们很多很多,听到这首歌的人很多很多,他们有儿童,有少年,有青年,有中年,也有老年,每一个阶段都有自己的感悟。这一时间,有千千万万个家庭很安静,只有那泪水滴在地上的声音。
近战更不用说,ak压枪稳如狗,头三枪,百米内绝对爆头,没有一合之敌。
这两天,江尘虽然没有现身天南大学,但他的名气因为传播,达到了巅峰。
响亮无比的声音不断传来,天门的高手也都一个个被扇飞出去,再扇飞出去。
“不说这些啦。都给我吃饭。”听完我的话,她们谁也不敢吭声啦。
“你的脸上和脖子上全是汗,而且肌肉痉挛,这绝非是正常的。”龙大胆低声道。
“姐姐,你安息吧!哈哈,那个忘恩负义的家伙,遭到报应啦。”钟逵看着天空,在心里祷告。
“自己找死!”苏哲冷笑了一声,但随即有些皱眉,他发现进入龙大胆体内的任何术力都会被他自己所同化。龙大胆就像是一台人形过滤器,把各种带着不同属性的术力纳入体内却最终转化为他自己的。
第八十章 如之奈何啊!
古往今来,凡是能做出一定功业的英雄豪杰,无不有一个优秀的“人设”。
一个好的人设,可以快速建立个人形象,获得他人的认同和喜爱,可以彰显出独具一格的风采和魅力,好处可以说无穷无尽,其中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刘备刘玄德。
玄德公为人宽厚,待人宽容,善于倾听他人意见,极为尊重有才之人,虽本身武力并不
今天不管啥皮肤,不管黑,不管白,不管黑白,一个名字他都不想知道。
“既然陛下吩咐,那老臣听命便是。”里夏尔公爵本想自己身体老朽,恐怕没有任何表现的机会了,没想到还有用得着他的地方,便欣然答应道。
“什么鬼?这是什么鬼,竟然如此庞大!”飞升到空中的双头暴君咆哮连连,就算他们的撒灵坦尔魔主,古坦魔的身影也没有眼前的巨兽十份之一巨大。
甘敬掩卷长思,心中生出疑惑,按照他看到的剧本设置,这个故事实在难有成为经典影片的潜力。
叶浩轩扭头一瞧,果然看到徐老师走了过来,于是连忙闭上了嘴巴。
“而且,借着你去福利院,全民寻亲的热度炒一把,那些人肯定不愿意放过这样的机会。不然倒也不会前一天打电话确定下来,第二天就急吼吼的公布。”周讯点评道。
牛魔皇全身气血翻腾,口中鲜血狂喷而出,饶是他拥有圣皇境后期的修为,也扛不住这样恐怖的威势。
“你的嘴巴还真是甜。”乌拉卡王后微微一笑,右手掩着嘴轻着,接着又眉头紧锁起来。
以让他无忧了,想不到一天就花去他八九成,现在收回一百几十个金币他也觉得高兴极了。
于是关兴将腰牌一一分,大家反正都穿着江东制式衣甲,根本就不用换装。这十余人分成三伙,装成互不认识的样子,往那大潭城下走去。关兴与马谡两人一伙,他们两个也不带卫士,就这样堂而皇之地走向城门口。
“呵呵,我在韩国的企业工作。”龙至言随意找了一个理由说道,当然,这也不是谎言,他确实是在韩国人投资的公司里上班。
其实,这几位魔神也都没有反对的意思,他们都清楚地知道魏炀戒指里的那两个秘密武器,一时间,众魔神都在为空间主神默哀。
这辆黄包车路过一家古玩铺的时候,从铺子里走出一人,招呼车夫将黄包车停住,然后那人一撩长衫下摆,就坐到了车斗里。
天狼族的族长,一个中年狼人,比起呢达要年轻很多,但那实力绝对不比呢达弱。
枪声还在继续,炮声也在继续,郊区已经变成废墟,城市也已在战斗中变得面目全非,遍地的瓦砾、子弹壳,以及那些隐伏在角落的阵亡者的尸体,都在向人无声诉说着战争的残酷。
雷斯暗暗点头,不愧为位面商人,对强大气息很是敏感。雷斯打断了所罗的喋喋不休:“所罗法师你知道什么地方可以买到鱼人吗?
权力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局面也必须控制在自己手里,这是赵北宽容反对派的基本前提,这种宽容是有条件的。
或许是见莫理循有些接不上话,坐在一边的美国高级外事顾问司戴德便替澳大利亚解释了几句。
而且两次爆发魏炀的实力都有所增涨,这种奇怪的爆发方式怎能不让她们感觉新奇。
第八十一章 找不到猴子,先找到他老婆也行!
阿满冥思苦想了半天,有心杀贼却无力回天,正想再问问原野还有没有别的线索,却见他也正摸着下巴在皱眉苦思。
他最近经常做这个动作,主要是古代手动剃须弄的下巴不舒服,他忍不住总一摸,而阿满学习能力很强,也爱模仿他,下意识就学会了,但她刚才摸了一会儿自己的下巴没什么感觉,眼见他摸得起劲,忍不住好奇
当凯赛尔听闻自家婆娘被关在那艾尼房中时,一张脸有若死灰,踉踉跄跄的跟着厉芒向内走去。
一时间他有些感叹,这人长得帅可就是不一样,明明什么饰品都没有带,可愣是让他只见过一次就牢牢记住了。
“我像是那种会乱来的人吗!?”韩谦睁着明亮的眼神望着梁北,满脸的正气。
“该死的!”剑幽被松开禁制,手中的剑一把砍断了身边的一块岩石。
可方宇是医生,知道早餐还是自己做的为妙,这样可以减少方宇的身体的消耗,变得稍微简单一些。
说完,楚云天便顺势便作了个先行的手势,那萧灵云这才放心,走在前边带路去了。
告退出来之后,婉秋顺理成章的相送,接下来,这才是两人的独处时刻。
“没有,我们没有欺负于他,只是他想要来我们做仆人而已,所以我们就准备收下他。”柳梅忙解释道。
可是等花樱试穿了下楼来时,花恒禁不住眼眸一睁,看妹妹的神色都带了做兄长的骄傲。
沈颜总觉得她是不是有话想跟他说,昨天晚上他要走时,明明看见姜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又没说。
宫老爷子的脸上也终于有了一丝正常人的反应,脸上的沉痛也完全的显露出来。
里面除了卖一系列的高端牌子的衣服包包和护肤品,也开了好几家高大上的美甲、美发店。
熟悉的声音从帝王冢外传来,姜宁微微皱眉,分明是剑圣的声音。
对于杨复生与李秀宁的兵力,阴世师是十分清楚的,他可以肯定,两人都没有多余的兵力来攻打隋军后翼,那么,这股反贼是从哪里来的?杨复生究竟还有多少隐藏的后手?为什么杨复生的每一次的计划与他知道的不同?
李妈笑起来满脸的皱纹,可是这并不影响她在乐樱心目中的美好印象。
白意染朝许佑辰安心的笑笑,满脸的疲倦已经隐藏不住的显露了出来。
是不是世间没有一种情愫叫做永恒,这不是世间没有一种爱情叫做永远。
“这个辣白菜是我的拿手菜,你尝一尝。”王俊凯开心的主动夹菜,放入千玺碗里,期待的看着她张嘴吃下去。
“好!”王伟下定决心,他此时已经有了七八分相信左非白,不过作为一个知识分子,他还是心存几分怀疑,总是不能安下心来,挖开看了,也好安心。
听说昨晚的收视率创新高,大家都来准时收看节目,好奇他又会唱什么新歌,会有怎样的新突破。
此时身体对灵石,已经产生了一丝抗性,平日可以瞬间回复先天之力的灵石,此刻竟然缓慢无比,几乎没有效果。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家伙就跑出三十米远了,就是他全力以赴,也做不到这种程度。
叶柠更气的在地咬了下牙,牙齿咯吱的声音,仿佛是要将他咬碎一样。
刚才在寺庙闲逛的时候,夏流便感觉有人在盯住他,现在见到这个老和尚,一下子就明白了。
第八十二章 就当买份人身意外保险了!
原野想找猴子的想法很简单,他就是闲的。
这阵子他手头无钱,无事可做,又记起了猴子这人,就想把他找出来打一下闷棍,企图改变一下历史——猴子和侵朝战争有直接关系,和后金崛起有间接关系,要是能把这小子打了闷棍,直接把他打成,搞不好能算救了几千万人!
这是多么大的功德啊,有这功德在身,搞不好
钟卉迟傍晚时买的那束花,在烧烤摊门口与人争执时就被踩瘪了,走之前她想去捡起来,发现早就面目全非了。
回家的路程仍旧是高湛开的车,钟卉迟靠坐在副驾,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到时候你就会知道了。”离夜眉眼含笑地丢下一句,继续往前面走。
“你们继续喝,我到外面接个电话,这里还有半瓶酒,如果在我回来后还见到在瓶子里的话,那么,嘎嘎,你们就完蛋了今天。”李新看着洪哥他们道。
“我说……雷现在能不能说话!”凯丽这个时候也顾不得身份了,趴在医生的耳朵旁边大喊道。
黎江也忍不住笑,叼着烟,下一瞬就看见高湛和钟卉迟往这里走来。
不然到时候不管是明畔还是突厥亦或者南梁突然打上了大夏的注意。
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他大步向前,将正疗伤在紧要关头的风千玺护在了身后。
他正要嘲笑一下她,问问她身上有没有被针扎得疼,因为这床可是他天天睡的。
回到家、躺倒在蕉叶堂自己的卧室床上,微飏只觉得从头到脚都疲倦得在呻吟。
石林的目光一下子就被那香囊吸引了,一把抓过那香囊就往嘴里塞。
“当时他给了我一个眼神,我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手随着脑袋,就不由自主的拉了他进帮。”不奶解释。
“王爷说的对,咱们现在先处理了这些尸体,再安排进城。”温先生又说道。
却在御南王和御南王妃回京、入宫看望之后,下令两人回府休息无需侍疾。
“我们家现在也能隔三差五的吃上肉了,涵水要是没有你,我弟弟现在恐怕都送人了。”枣花很是感激的说道儿。
走了十几分钟后,确定后面没有被人跟踪,韩雪凝他们才走去客栈的方向。
温先生心里很着急,不过现在武通兄弟的毒还没解完,也不知道周通道长什么时候能帮武通解了毒。
同时也把她在镇上买来的包子和馒头热了十几个,舒涵水不由的心里对这个舅母重新有了一个评价,他还以为王大翠会把好东西都藏起来呢,让后抠抠搜搜呢。
两人慢慢靠近那幢房子,哭成越来越大,不时地还有喊叫声。接着是男子的大笑声。
找到了吠舞罗的成员,他们正在攻击着一个银白色短发的少年,看上去很瘦弱携带着一把红纸伞,从外表上看根本就是一个纯真无害的温柔少年。
“你不明白?就是养一些家禽家畜。”良平觉得奇怪,瑞迪怎么会听不明白呢,但想想,可能这里的说法不一样吧。
白磷手榴弹引燃的火已经逐渐熄灭,疯狂的死侍、冰雪巨人和大量的鳞虫大军再次气势汹汹地沿着楼梯冲上来,龙云甚至能听到它们在楼梯里相互挤压和踩踏的咆哮声和嘶叫声,这些家伙之间没有任何情面可讲。
星辰的力量可不比所谓浓缩的黑雷焰,他自身的力量的确撑不住时间的推移,但是星辰却又不同,每一颗星辰,不靠外力,只单靠时间力量的话,多少亿年都不见得能够毁灭一颗。
第八十三章 强行考古
浅野长胜对原野前来拜访,既吃惊又重视,在得到通报后亲自将他迎了进来,如待大宾,郑重招待,毕竟原野这段时间名声非常响亮。
当然,倒不是因为他力挽狂澜,松平家袭扰队总大将的事引起了轰动,所有人都在夸他射术惊人,那是场大败仗,织田信长差点被人追上砍死,经常提织田信长脸上难免不好看,敢说的人其实不
颛孙极一把抱住她,坏坏地笑起来:“娘子,以后我都听你的,行不?”说完,还亲了她一下。
本想感谢他前來救她,但看着轩辕无伤这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她心底就來气,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琉火一直看着她转过长廊,才惆怅转身,空气似乎还残留着她淡淡的香味,飘渺恬淡,如她。
“只要你回答我的身边,那点痛我受得住,这些都是我应该受的,我不怕。”凤轻尘一双黑眸看着她,说道。
只可惜洛媛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和洛千儿有过肌肤之亲的第一个男人是凤玄羽,作为男人,凤玄羽自然也知道那晚的洛千儿还是一个处子。
住院部花园内,没有绚烂多姿的花朵,都是安置栽种的葱翠青草,这对怡神很有作用。
听见有人在耳边呼唤,马清风微微睁开双眼,听那个弟子说明了情况,才慢慢的起身,走向了高台。
“皇上,我看那郡主狡黠薄情,根本不会真心为皇上效力,也不会为我们东陵效力,您把她送去西陵,如果不用点什么控制她,那就是白送了!”皇后道。
司马长空和其他的剑宗弟子一脸的惊喜,马清风的出关就像一剂强心剂,使得刚刚还漫天的乌云立刻散了一半。
“林昊,我洛西从来就没对敌人仁慈过,不过今天我心情好,就饶你一马,如果你还知道羞耻的话,以后就别那么牛逼哄哄,给谁看呢?”我并没有因为他的受伤而口下留德,继续挖苦他,颇有一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咆哮的风吹拂了甘兰山,峭壁上危机重重。天空中漂浮着墨绿的叶片,像下了场绿色的急雨。
彩云率众上前与程凌宇汇合,大家一起看着那道暗红色的光柱,感受到了一种危险的气息。
“就是!和我这样直爽的人说话,省心,不像某些人,说话拐弯抹角,愣是让人想了好半天都不明白!”常贵东说话的时候眼睛是看着韩生的,显然,他不是在说刚才说他出门不带脑子的梁明,而是在说韩生。
权岸低眸冷冷地看着她的手,试图一把甩开,但她的手过于柔软,软到他松不开。
身形化为金色的身影,眨眼之间他消失在了王昊的视线当中,直奔灵山而去。
程凌宇呆在那个区域里尽情的吞噬与吸收,身心皆承受着莫大的压力,这对他来说也是一种磨砺。
“妈爷子,难怪他老人家这么有钱,搞这种全复古的庭院,先前我只知道他是个古董商,没想到他还是个企业家……”黄衫说道。
她没有像上次那般拒绝,闭上眼睛欺骗自己,这男人不是她恨的那个禽兽,他是梁远泽,是她的丈夫,她爱他,她享受他给她带来的一切。
“你爹娘知道了,一定会骂死我们两人的。”平日里,若是没事,谁也不舍得点蜡烛。
“进来吧。”太子背着身,那身形难以言喻的挺拔,说话异常沉稳。
第八十四章 豪鬼新酒丸
原野见过宁宁,满足过怀古之心后,倒也没再做什么失礼的事,只是温言夸奖了宁宁和阿称两句,便继续和浅野长胜闲聊。倒是浅野长胜对闲聊没什么兴趣了,反而很关心他个人情况、未来志向,语言间多有试探。
原野也没在意,又敷衍了一阵子便早早告辞,连浅野长胜留饭都委婉谢绝了——来日方长,初次登门能混个脸熟就行了
日本东京上空一道白色的身影闪过,来到一片山林前,背后是灯火通明的东京城。可是无论是再闪耀的灯光也无法照亮这片漆黑的山岭。哪有山林会在如此闪亮的灯光下依然漆黑。
林萧然自然也不落下,手中青影闪发着浓厚第青芒,随着林萧然的挥动,一道道青色的剑影汹涌而出,化为巨大地剑刃,朝着孟嚯的命门飞去。
受到无比惨重的创伤之后,血魔巨大的躯体因为没有大量元力的恢复,刹那间消散成尘光,在原地只留下了一道更加狼狈的身影。
“还有期限,估计是天网的上层让他们研究的。不过,这到底是,什么……”浩岚其实已经有猜测了,不过他一直不敢确定,他怕自己的猜测成为现实,回首望了望那些布底的柱状体,叹了口气。
这个排名古来有之,无人知晓这个排名当初是谁第一个来划分的。
虽然复生之后因为功法原因有些变化,但是除掉那些脸上的血纹,她那张属于属于岑青青的脸孔也是非常漂亮的。
雷军得到谭父的允许,推门进入到谭颖昕的闺房,虽然这是雷军第一次来她的闺房,但却对她的闺房无比的熟悉。因为他们以前经常视频,她房间什么样子都给自己看了,所以才会感觉这么熟悉。
雷军是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消失的,自然也看不到相关的情况,但从蝎子的表情可以看出来,肯定是非常不可思议的。
冰兰还是没有放下疑心,她谨慎地问:“你,不是天机堂的人?”“当然。不过我正是为他们而来。”殊离的俏脸上显出几分轻蔑。
话音未落,刀光乍起,宛如幻影般的刀气割破玲珑周围的空气,不停的游走在玲珑的周围。
真火兽可不是闹着玩的,对着谁喷上一口,不死也得掉层皮,毁容那是必须的。
“哎呀,对呀,这么大的雨,水路一定比陆路更加的凶险,我军战船简陋,一定会有损失,不知道王贲老将军怎么样了?”王竹瞪起了眼睛。
“废话,我什么时候骗过人。”老爷子对这个商业巨头的姑爷倒是一点都不假以辞‘色’。
邓宇浩顾不上那么多,抱起丁雪就往后跑。地上,一条深红的痕迹随即向他追去。
“是呀!用我们这些人的牺牲,去换回全社会的安宁,愿所有人都好好地活着!”野村说完眼圈有些湿润。
“今天你们真是帮了我大忙,又送灵山又帮忙炼化,既然这样你们就留在巫族好了”无名哈哈大笑得意之情溢于于表。
“你是说……我?它们还要来找我?”章一木惊讶的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道。
“我的灵力还在封印阶段,而你的又完全不稳定,根本不能带上别人通过村口。”鬼王说完便离开了。
传言,楼兰古国风景优美,秀色可餐,乃是人间仙境,后世,留下了一段段关于楼兰古国的传言,但是传言是否属实,谁也不知道。
第八十五章 嫁了很惨的!
当晚,织田信长家宅。
织田信长正在池田恒兴服侍下独自饮酒,佐酒的是削得极薄的鱼脍,再配上原野刚刚派人送来的“味极鲜酱油”——加了海带熬汁的酱油,味精严重超标——两者相加,鲜咸嫩滑集为一体,他吃的极为满意。
这吃了原野的酱油,他倒是又记起了中午的事。
他最近组建了一支特殊部队,名叫“
“你说什么?!你敢羞辱我们陆神医,你知不知道死字怎么写!”齐医师是暴跳如雷。
除了那种人,还有谁会没事干往自己身上弄这种难闻的味道?眼前这位宋毋忌的身份,便呼之欲出了。
虽说这位林大师成就极大,但在他看来,只要是人,那就逃不过钱这吸引力。
刚要说点什么,电话突然响起。一看,是总经理的电话,他不敢不接。
邱心宇语气间满是自信,再加上那股淡然的气质,让人很容易相信。
晨风不知用什么词藻才能够评论这个龙井茶,最终还是归于这两个字。
来接徐正庭的车子就停在站台,周围站着层层护卫,戒备森严,其中还有不少的记者,都是来听徐正庭的演讲的。
“林大师,等一下,你就跟我们说一说吧。”周清泉迫切的问道。
他这辈子谁都不怕,但是就怕这些记者,为了新闻,可是不会想那么多。
过了一会儿,姜欣雨才慢慢的感觉到自己吃饱了,就餐礼仪可是紫雨狠狠地教的内容,那些日子,姜欣雨了没少吃苦现在,这种规矩也差不多就成为了一种习惯了。
三人面面相觑了一番,在犹豫了几秒后一个个跟下饺子似的纷纷跳了下来。
可神奇的是就在被即将识破身份的那一瞬间它们竟然真的都来了,像是奇迹出现了一样。
李平安进门看到几块题字牌匾,挂在正堂上方,金光熠熠很是耀眼。
没过多久,姿态下楼买了两份早餐,回来时却见苏橙已经醒来,正拿着手机在刷短视频。
只见叶辰忽地抽走所有银针,然后一掌拍在李秋寒的胸口上,同时一股庞大的灵气能量直窜入李秋寒体内。
屋外脚步声越来越多,恩德里特眼神紧张,未知的恐惧感让他不知所措。
徐思灵不由警惕挑眉,眼前这人谈吐有序沉稳,尤其年纪看起来,和他差不多,该不会是巴黎哪位贵族?
一万突厥大军兵分两路,几乎同时发起攻击,奔跑的脚步声震天响,战刀在阳光下熠熠反光,寒意凛人。
拔了约摸有三分之一的龙鳞后,千叶的下唇已经被自己咬破,握拳的双手,十指指甲也已深深陷入掌心血肉,全身的衣物也被汗水浸透得彻彻底底。
硬不硬日后再说,我脑子里想的只有一件事,好好训练,替蛋疼五侠把这条腿接上,一个南方怪兽也太嚣张了,欺负到我们头上了,不答应,喝酒。
一个惊悚的想法出现在陶婉婉脑海,那些人全都面对着她的方向,像是专门跳给她看的。
第二天晚上,城主匆匆回来,命我们制作糕点,准备聘礼,他亲手写了长长的礼单后,就飞去东海抓鱼了。
反而是江思黛输了就要直播倒立洗头的那个微博轻而易举的上了热搜,热度持续了好几天的时间才渐渐下去。
护卫将饭菜撤下后随手关上了门,房间里只剩下墨灵渊与楚南乐,气氛微微有些凝固,一直没有回应墨灵渊的楚南乐将墨灵渊的手拉了过来,尝试将灵力导入他体内。
第八十六章 养父是父,师父也是父!
昨夜有雨,密集的豪雨泼洒了半夜。
等天刚刚亮时,雨势渐渐小了,换成了细密的雨丝纷纷扬扬滑落。云也不怎么厚了,但太阳的光芒努力想要穿透云层,却也只能在雨丝间洒下淡淡光晕。
雨丝并不受干扰,仍然如银线一般划破天空,在空中绞织、纠缠,而后轻轻落入林间、田地,滋润万物,给万物蒙上一层水润光泽。
杰瑞看着蒋辰,虽然没有说什么,但一切尽不在言语之中,面露感激之色。
“你不是说要为你好友讨个公道吗,为何还不出手?”上官雨梦轻语问道。
两人配合惊人,掌法、利爪,相互施展,全方位的攻击,夏子轩只能疲于应付,可是双拳难敌四手,震退了一掌,那边一爪同一时间攻至,令人难以兼顾。
徐梦琪如同没有听到老者的声音,只是声音喃喃着,喊着刘天立的名字。
所以,也可以这么说,他们如今的荣耀都是杨奇赐予的,因此他没有任何骄傲的资本。
他的灵识境界早就达到了圣第五层“天地一体”境界,若是认真比较的话,堪比斗皇境界的高手,如此凝练真纯,居然无法看清楚这墙壁上的图画字迹,可就真的有点儿骇人听闻了。
望着刚刚被冷水浸泡过得慕容倾冉,他邪魅的脸颊柔情四展,那双狭长的眼眸,目不转睛的盯着她那发白的倾城之容。
而且他们这时才无比惊讶地注意到,在之前黑暗阴云的覆压之下,周围的房屋岩石都化作了齑粉,唯有他们所处这个院落中,一个半坍塌的茅草屋,依旧丝毫无恙,连一根脆弱的草茎都没有动弹一下。
把断和木马病毒的关系捋清了,没想到想的太入神,白雪喊了好几遍我才反应过来。
青山绿水,虫鸟齐鸣,一株株艳丽的花朵穿过路旁杂草的封锁,像是争先恐后的抢着让人欣赏一般。空气中,那不知道是什么的芳香,让四人心旷神怡。
顾少卿阴冷的扫他一眼,哪怕苏溪若很有可能将华尧的手给治废了,但他更厌恶的还是沈荣华。
所以她琢磨出这张对应表,以传世医院医生们的能力,有了这东西,就可以同样诊治那些末期病人。
周围鄙夷轻蔑的目光落在他肥胖的丑脸上,即便杜贺向来没脸没皮,也恨不得此时找个地缝钻进去。
在崔四的势力彻底暴露之后,修真界的各大宗派就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他们震惊之余,更多出了对崔四的深深畏惧。
黛妮儿急的转圈,可是她没有什么办法。思考着该如何处理这件事情,闹不好洛塔发疯怎么办,可是要世界毁灭的。
如今曼联携着客场3球领先,要是主场被对方翻盘,这届球员都可以散伙了,太丢脸。
是的,这家伙几乎没在内线打过球,问题是他的控球和投篮能力都很糟糕。连防守,他也无法防像扎克兰多夫那样真正的内线球员。
大家都是在“岚”这个微云号上看过人设的,知道它延续了山风一贯精良的画风,光是看到那由醉今宵为原型的涂山雅雅,就足够一帮绅士社保了。
因为她那位二姨,曾经因为她家中的雪纳瑞生病了,也说需要她结个婚为狗狗冲冲喜。
吴州市长顾省斋坐在沙发上,一身传统的中式长袍,手中端着一杯清茶,眉头微微蹙起,听着儿子的哀求。
第八十七章 真希望雨能一直下啊!
原野厚着脸皮强行上位,宁宁稀里糊涂就变成了他的小徒弟,而且他也真和宁宁开始培养感情了,不过培养的是父女情——20岁和7岁,也就只能培养父女情了,不然还能养什么?
曰本中古世代女性只要举行“唐裳染齿礼”就算成年,一般选择双数年龄,比如八岁、十岁、十二岁,而只要成年了,就可以嫁人。
比如后世
走出市门口,徐浪暗暗松了一口气,不管那几个货怎么闹腾,都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了。
如同一道惊雷劈下,林灿身子一僵,下一秒,瞬间抬手抓住了林乔的手腕。
眼下自己手下的士兵要把人打个奄奄一息,然后丢荒野喂狗,这让林司晨听了个正着。
戚晚晴本是很高冷的人,看到胡盈秋针对自己,心里也有点不爽。
“金山君,这个你放心,我们现在已经是朋友了。”林司晨点着头。
厉禁诚这条大腿可是她决定要抱的,她现在自然要和‘大腿’统一战线。
就比如之前一口吞了云雾山的怪鱼出现的时候,面对大妖溪的时候,面对血祖的时候都是出现了差不多同样的雾气。
洛曦听得出,老婆子这话是妥协了,可这动不动就飙脏话的毛病真该给她改改。
他们两个是直接负责人,如今出现了这么大的计划漏洞,他们能不负责?
她的三姐其实是她的堂姐,但是她们却长得很像,三姐很喜欢她,对她也最好。
“你没发过这样的信息?”荣少琛纳闷地将信息一条一条往上翻。
受到重创的主力舰,都撤出了战场,在其他战舰的保护下,返回德国本土去修理去了。但是,战斗还得继续进行下去。英国人的八艘主力舰想要逃之夭夭,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事实上在大道尽头前面的一切早就布置好了,在何秋丽的正前方有一块巨大的白色帷幕遮挡着,在他命令刚落下的瞬间,这巨大的白色帷幕落了下来,揭开了它神秘的面纱。
鲛肌,虽然说是能吞噬所有属性的查克拉,并把他们还原成纯粹的查克拉反哺给主人,可是,说到底他最喜欢的还是水属性查克拉。
只见他对着峭壁上的三头巨蛇张弓,并没有搭载箭矢,但随着他拉动弓弦,一根泛着雷霆色泽的箭矢却渐渐在指尖成型,眨眼间就成为了一根长度接近一米的雷霆箭矢。
“这么说江雨烟有可能继续出现袭击我们?要不我们就不要分开了,就在这里一直等到游戏结束吧!”厨娘听后十分害怕。
藤原拓海能够坐到这个位置上,自然不可能是庸才,对于华国国内的游戏状态还是有过深入了解的,知道大陆那边目前流行的游戏模式就这三类。
然后看着两边,随意的选了一条路,“真是的,这里实在是太大了!”里见莲太郎平静的抱怨道,程立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个时候,果然还是安静来的好,又是走了一段路,在一个转弯处。
虽然没直接说明,但话语当中明里暗里想要告辞的意味已经十分浓了。
是以雾忍其实远不止没落这么简单了,几乎已经可以预见,雾忍跌出五大忍村已经可以说是必然的事情。
所以就任由胡天霸和许唯竹去闹,等到时候事儿闹大了,看他们怎么收场。
心中默念这四个字,本来身体就瘦弱的顾老头身体更加瘦弱,人也更加苍老。但匮乏的内力却一瞬间恢复过来。
时令一大串问题,每一个问题都是与君严有关,这让得后者不禁心中更加温暖。
没多久,在众人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之下,那十多只猴子用着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壮变高了起来。
家里人跟云凤闹得僵,她不好意思直接说她要结婚的事,明明是找云凤添箱,可是说出来就是让云凤给她参谋的意思。
齐凡的手里也拿着一只手电筒,他的电光跟李二狗的电话一起照亮着前方。
朱坤严扯了扯斗笠遮住面容,微微抬头斜眼看了看空中越来越淡的山峦影像,平和地说道。
恐怕这人对外的身份就是东丘乡的村民,因为孔武和钱无厌围捕尸修,打草惊蛇,他就提前跑了。
沈渔双手抱胸,非常坦然的说道:“因为他们才认识没多久,感情还没有多好,所以被我们姐妹阻拦了下来,然后我们姐妹轮流看住他。
盘坐在床上,柳无尘开始选择剑法来取长补短。他没有发现,左手手心处释武石的银色痕迹在绽放着光芒。
“不知师父现在怎么样了,这么晚了——师父!”林怀英正担心着,便见林灵面色如常的推门而入,她顿时心下一松。
血鸠老怪与白骨夫人听闻此语,对视一眼,都没有出声,也没有露出意外神色,好像早就料到了这样的结果。
可是他对于那些人都很冷漠,甚至连样子都记不住,以至于现在要去思考谁最有可能性都想不起来。
周名扬脑子都要当机了:祝无才,万事门里第一高手,他是祝无才的姘头?啥意思?
他和网络上那些所谓排行榜上的土豪可不一样,他是别人心目中的爱豆,他是个明星。
而后只见刘怀东将双手掌心分别摁在孙雅左右两边的太阳穴上,一股股蕴淡淡青光的生命力和草本法力,顷刻间从刘怀东掌心,如穿针引线般一点点渗入孙雅的脑袋里。
遥想当年,他青帝也是木界数一数二的大富豪,坐拥无数的修炼资源。
他这话的的确确是说到南派执事的心坎里去了,如果此刻的南派执事处在巅峰状态,那么拼一把接下刘怀东所说的全力一击,他自忖不是什么问题。
第八十八章 这多事之秋啊,又开始了!
雨不可能一直下,不然曰本人早绝种了。
原野看到太阳连续露面三天后,就知道这次梅雨季应该要结束了。这比他预期的要短近一周时间,看来相差五百年气候变化很大,连梅雨季都缩短了将近15。
而太阳公公开始正常上班后,白天的气温也在升高,之前梅雨季积下的雨水开始快速蒸发,曰本关中地区正式进入湿热难
肖遥冷笑一声,向着几人走去,说道:“我想怎样?我不想怎样,只是想让你们知道,天不只是井口那般大!”就在几人还在想他这话时什么意思的时候,肖遥陡然出手。
苍若曦心有不悦,心道,这人好生无礼,明明瞧见自己,却不理会自己。只是自己毕竟来人家这里做客,便又张口问了一句:“请问肖公子,段姐姐可在家吗?”声音比之前加大了一些。
慕容城主摇了摇头:“不,先灭火,然后去清点一下里面死亡人数,做一个报告给我。”说完以后也独自离开了。
肖遥觉得十分庆幸,幸好自己的境界重新滑落至聚气成刃,这是可以参与这场战争的最高境界。
杨凡打算用天火对付这些鬼灵,火灵赶紧的阻止了杨凡,他叫道;“千万不行,这是极阴之地,天火与此地相互克制,一旦施展出天火,可能会引爆此地,到时候在劫难逃”。
然而他不动声色,但是他身前的另一名密云剑宗的长老却说话了。
“这么说来,你所说的十大势力,在仙界,都有着巨大的助力了?”杨凡道。
他虽然想不明白,但心中有种感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说不出来,仍是一种北清笼罩一切的感觉。
陈墨阳没有在意宁郇的态度,反而把目光落在云慕身上,认真打量了一番,对于姚俊廷等赤霄弟子亦不理会。
周围的佣人们,睁大了嘴巴,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幕,一向张狂的男主人看见有人责骂他自己,他竟然还能如此淡定的欣赏着眼前的一幕。
唐倾微微抿住了嘴唇,她闭上眼睛,感觉自己的身体和心一样,一片冰凉。
“观音婢,你怎么啦?”看到妻子突然轻颤的身体和变白的脸色,李世民吃了一惊,下意识人伸手抚了抚她的额头,生怕她有什么不适。
一个个的魔法向着艾莫飞了过来,同时精灵们将手中的弓箭对准了艾莫,精灵可以将魔法附加在箭矢上面,所以到时候每次抵挡一根箭矢都会像是在抵挡一个魔法一样,艾莫明白今天不可能完好无损的就从精灵的手里逃脱。
而身为密谋者的李孝常、刘德裕、长孙安业等人对此却是一无所知,这种信息的不对等,以及双方根本不在一个等量级的武力配比,李孝常的举事还没开始,败局已经注定。
“我同意大哥的说法,咱们目前确实应该低调,尽量少让陛下把视线放到我们身上,不过,却也不能低调得过了头,得让陛下觉得我们听话,忠诚,但也能做事。”次子世民沉吟了一会,才接口道。
长乐和豫章身为公主,身上并没有太多约束,平常出去玩,只要不出城,帝后并不会干涉。
这种邀请函也只有大家族或者大领导才有,像一些演艺界,都是三等邀请函。
少年不安的心,被洛南初这几句话抚平了,也就不会再有意无意的试探洛南初对他的态度。
第八十九章 平手政秀割肚皮了
“没救了,给他个痛快吧!”
原野一脸疲惫麻木,扒拉开一个足轻腹部的伤口看了几眼,见创伤及肺,再看这名足轻面孔扭曲,呼吸极其困难,嘴里全是带泡沫的血,甚至粉色血泡都冒出来了,便直接下了死亡判决书。
两名面色同样疲惫的杂兵足轻一声不吭,就把这名足轻抬出去了,同时又有一名浑身是血的足轻被抬了进
她低着头,落下来的短发刚好遮住了她的脸,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一片光洁的额头。
而云如宫,强撑着不露馅,送走担心安慰的纯妃与静妃,林修仪一直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但回想纯妃所言之事,却又忐忑难安。
捂着脸的手指悄悄打开一条缝,她虚眯着眼寻找那抹墨色的身影,却是什么都没看见,随即松了口气,放下手踮脚眺望远方。
“你早就开始布置这一切了?甚至在莫晗还没回国的时候?包括我和叶北辰在一起,也是你推波助澜吧?”唐菲菲看着王慧。
怎么哪里都有他?苏恩扬有些无语,看来洛城北背后有仙盟的靠山,所以才能在寒洲一直作威作福。
没一会,庞府所有人都被一个不落地押了出去,留下一部分抄家之后,其他禁卫军押着庞家人赶赴刑场行刑。
咔嚓一声!赤羽鸡祖直接跪在了地上,它剩下的那条腿直接被撞断了。
看到这一幕奥布莱恩血压又升高,但现在他也只能看着黎傲娇胡来,毕竟他们没有能解决现状的办法。
当然除了对功德,也是提升地元子修为的好方法,还能让本尊更加得到天道眷顾,即使鸿钧知道了什么,有什么心思,也无法对太玄如何。
申公豹闻言,心中暗道这位果然知晓很多事情,连封神都清楚,这段时间他接连拜访各个宗门,或许是太过遥远,发生在人族九州的封神之事,并不清楚,只知道阐教和截教有了矛盾,甚至连截教弟子都陨落了。
七彩的灯光从舞台的上方投射而下,将整个舞台给照亮的同时还差点儿把奥佳欧的眼睛给闪瞎——要不是这个地方是虚拟世界的话。
瓦利斯摸着下巴,虽然对这种闻所未闻的“加盟”有些茫然,但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新问题来了。
风束斩杀的威力,他再清楚不过了,哪怕是那些精神力的老法师,想要抵挡都会手忙脚乱,就别提眼前这个年轻人了。
毕竟,能够参加这次考核的,都是有几分真本事的,那些参有水分的天才,一个都没有来,这也是因为各大娱乐公司知道胡毓的性格,知道他不喜欢没有演技的人。
原本柳宗计划用来化解封印的幻想宝石碎片,现在只消耗了大约三分之一样,余下的幻想宝石碎片,正慢慢地融入到沧龙要塞里去。
苏染提前准备了很多的竹筒,打算用这些竹子削成碗筷,虽然简陋。
杨少峰看势头不对,敌人这是要逃,而且逃得决然,他马上令青弦开弓追射。
虽然她不是很喜欢低音炮,但这不是一般的低音炮,这是池宴的低音炮。
拿完奖之后,穆染也不去参加庆功宴了,直接转移目的地,来到杨莺莺定的酒吧。
大雪中,马路边,叶繁枝抬眸看着林灿,伸出手,大拇指轻轻剐蹭掉他脸上一滴被溅起来的水渍。
仙人境之上的生灵心有所感,看向天空,却见六颗大星不断闪烁。
越过反应过来的伊万-雷米斯,再去跟他的身位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移动向球门封堵李维的射界。
处置完这般公事,李平安就打发走了众臣,言说自己与老君有要事相商,让此地只留下了他与老君。
“老板就是我的再生父母,谁敢找老板麻烦,我拼着这条命不要,也要管一管。”虽然老板这么厉害,可能不需要她的帮助,但是,她有这份心。
“吹牛不打草稿。”秦丹丹对李三抿嘴一笑,他就是这样的德性。
“张晓亮的病能治了……那也就是说,豆豆能活过四十五岁了?”老吴激动得手抖不已,手里的烟也抖成一圈一圈的。
光脑投出一束绿光在水果罐头上,屏幕上瞬间显示出了一串数据。
杰克逊拿起一把草,狠狠一咬牙,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草,但林若枫总不能毒死他们吧?旋即,将草一把丢入口中。
唐龙从死者的头部开始下刀,左耳处一刀到右耳处,头皮翻开后,露出颅骨,秦丹丹在一旁非常的配合唐龙,知道现在要用什么工具,马上拿了电动开颅器给唐龙。
何明挠了挠脑袋:“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的名字叫风晓天,以前我在县里上学的时候,曾经遇到过一件事……”说着就把那时候发生的事情又说了一遍。
林若枫的手机当中,全是以上相似的搜索历史,不仅如此,他已经准备承担下接下来老婆和孩子的饮食。
相比起神像,光头武帝现在更在乎自己的性命,随着冰皇的到来,他已经不奢望再得到神像,逃命才是要紧。
且这种秘术若针对冲击化神期有效,老身几人以后说不定也有用到的一天。”老妪嘿嘿一笑道。
这是一块巨大的阴影,连他的车在内,周围十几辆汽车以及两旁的人行道都被笼罩其中,显示出制造这块阴影的物体有着极为庞大的体积。
恶兽虽然已经被杀,血雾也已经变淡,但并没有就此散去,这说明危险还存在,他们一行人一边猜测着一边往树林外撤去。
袁三爷看他们这样,心中有个计划,她耸动肩膀碰了碰伊丽莲。刚想开口说话,没人理的青龙就来到她们面前。
还是说这就是一个混合型的任务,不但需要魏晓东完成第一个任务,更是需要魏晓东从这种状态中,真正要清醒下来。
第九十章 这才算刚死了爹!
平手政秀死了,原野一开始并未太过在意,毕竟这人并没什么特殊的功绩传世,之所以出名,更多因为他是“第六天魔王”“曰本战国第一人”织田信长的老师。
但实际上,平手政秀之死的影响力远超原野的想象,他自尽的消息没多久就传遍了整个尾张国,尾张上下八郡来吊唁他的人络绎不绝,单论到场人数,都不输给“尾张之虎
这一回可不比上回,徐渭挨了傅婴一次打之后,不可能再挨傅婴的打,更何况这一次更加让人莫名其妙。
殊不知,徐渭其实就是扯了一张虎皮当老虎,骨子里还是一个编外人士,压根儿就只能够代表他自己而已。
“老郭,你一定要帮我,我求你了,我欠你的钱,我会给你的,”老陈这时候又哭了起来。
但混沌细丝的数量实在太多了,而且根本难将它彻底打散,仍旧有不少被漏掉,如跗骨之蛆一样纠缠不休。
本来若是宋玉竹真的这么做那也无可厚非,北冥邪甚至会放松一些,可此时他却是违背了自己的心意,将这个玉髓丹拿了出来。
“有人欺负你”舒衾衾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了,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想也没有多想,抄起茶几上果盘里的水果刀便冲进了洪媟的房间。
这下是两声,赵贝儿回头望去,却看到舒衾衾和洪媟正从地上爬了起来,眼中尽是无奈。
“什么意思?我这是来办事的,可没那个时间陪你!”丁雨顿时拒绝道。
“这是我徒儿,平常他一直在道馆,这不带他出来长长见识,”老陈故作深沉的说道。
今天已经是大年初五了,街上的很多商铺打开了门,我跟张美分别以后,自己往家里走去。
原本身长大约在一米五,身高大约在七八十公分的体形,现在已经变成身长达到五米、身高达到两米的巨型猎犬。
“那我今天要跟你们在一起,公主就在旁边,这邓妤胆子也是够大的,高宠看看公主,只见公主点点头。
“可恶!这铁木云怎么会拥有这么多神器!”墨已有点为难的说道。
用的速度和秒杀的都差不多。我舔了舔嘴唇,像其余正在向我攻击的烈焰元素冲去。一个烈焰元素的攻击刚好攻击到我的身上“啪擦”201。
我在一次的对这个游戏的g问候了好几次,真不知道这g是不是恶搞。对面是阳光明媚暖风细吹的草坪而这边却是寒风刺骨的冰冷世界。真是矛盾而又极端的存在。
柳玥做梦也想不到,贾培元还没有跟裴东来提起收学生的事情,只是变相地给裴东来找了一份工作。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的老板郑金山坐着近千万的宾利来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是为了找姓裴的人吧?”裴东来答非所问,似乎想确定心中的猜测。
因为之前见夏依娜放下架子道歉,察觉到夏依娜语气和目光中的诚意,裴东来也看得出夏依娜只是一时兴起拿自己当挡箭牌,心中对夏依娜的印象也有所好转。
耳机里苏妍差点笑岔气,骂他太无耻了,给太知白挖了坑不说,典型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此时,罗平就会使出浑身的力气加以挣脱。藤条也是遇强则强,遇到反抗,必然缠绕的更紧,相应的,罗平承受的痛苦也会增加。
如果说米国的轻视,让人只能私下诟病,毕竟人总得排过来是吧?
第九十一章 乐市令
平手政秀死后,织田信长沉寂了一段时间,一直等到秋收之后才露面,而他露面之后丝毫没有像众人期盼的那样,来个浪子回头金不换,变得温文尔雅,结果还是以前的老样子,立马就重申了他当上家督后发布的第一条命令:修路。
不过平手政秀的死还是给他带来了一些变化,他似乎稳重些了,没再按着所有人的头硬让整个尾张下
第二口鲜血喷了出来,杨天的脸色顷刻间煞白,可随着他这口鲜血的喷出,体内有了更多的杂质被排挤了出来。
“选择金属颤动吧!反正你现在也缺乏额外的攻击手段。这个言灵的效果虽然差了点,但也算是你的第一个伤害法术了。”巴雷特摸着自己的下巴提议到。
因为,他们是王陌可以信赖的伙伴,跟随王陌征战至今,无论是新加入的月光传说,还是最早的炎烬信仰虔诚,王陌都愿意随时把自己的一切赌在他们身上,毫不迟疑。
占据大同江后,慕容复挥舞着粮食大旗,迅速归拢了一批高丽百姓,势力更是迅速膨胀。
记住了地形之后,轩辕轻柔把三头妖兽各自喂了一粒极品开灵丹,然后把它们收进了储兽袋,两人也就进屋洗漱早早的休息了。
在营地之外,王陌却是跟自己的一众队友暂时告别,他要独自去做一件其他的事,跟希利苏斯的神话级任务毫无关联,却是他从辛迪加矿坑回来就应该去做的事。
雷斯巴列死的冤枉,赵鸣九也摔着了胳膊,不过他没有痛苦,只是嘿嘿冷笑,脸上神情说不出的恐怖。
“仲孙康,杨寒……方慎……周航之。”没有再理会其他人,紫日侯报出了一个个名字,全都是在半年考核中表现优异之人。
心念微动,方慎将悟道花收了起来,猛地抬起头,只见黑沉沉的黑暗虚空,蓦然间出现了一尊充天彻地的金色佛陀,手掌朝着他压下,给人一种无处可逃的感觉。
“不过就算如此,你今日也是必死,”禺狨王满脸杀机,杀气腾腾的开口讲道。
然而,此刻秦墨和秦豹,两人也被眼前发生的景象给镇住了,两人甚至忘记了动弹。
在本源火晶核将苍狼道人的元神转化之时,苍狼道人的有用记忆,也会转移到叶笙的脑海中。原来,苍狼道人叫凌虚子,洞府就在不远处,藏着不少珍宝。
听到吴勇陨落的消息后,陈景元心态有些奔溃了,颤颤巍巍看向东方军。东方军也是,心态奔溃,最后一点希望也没有了。
而他则幻化为“苍天翔龙”赵云的造型,取出通天塔,向青牛飞过去。
木安不慌不乱的解释道,反正自己有的是时间陪他们闹下去,就看他们能不能够,坚持得住。
“哈哈哈!终于全部全部完成了!”某一日,独自待在道场一间房中“闭关”数日的荧惑大笑着起身。
其实,道衍和尚此刻已经看清楚了刚刚那些闯进靖难大军军营里面修士的身份了,他此刻心中也是颇为为难。
“等一下,我们都没有见过,什么时候成你们的敌人了?”陆余问道。
连续二十多天,陈景元不断的现身,引起三更天和路郡王的注意,调动所有的炼神强者来追他。凭借着手机地图,陈景元一次次消失躲避,让几十名炼神强者,和几名凌虚强者拿他没有半点办法。
第九十二章 染布工艺大成
“这是宝物啊!”
阿满着一块蛋青色的细棉布,只觉手感绵软却顺滑,而侧对阳光,又见布料表面似有一线银水流过,仿佛在织布时就夹杂入星光,竟然隐隐有织锦之感,哪怕她见多识广都忍不住惊叹:“这是怎么做到的?这真是染出来的吗?”
“当然是染出来的,就随便染了染。”原野很谦虚地说了一声,毕竟“浸
就在这时,他突然想起对方刚刚还塞了张纸条,便连忙掏出来,只见上面写着一串数字,底下的留言是:约个时间,有事咨询。
风老大看似身形笨拙,但高达虚丹三重的修为,比勾诛强了太多。虽然他在虚丹修士中身形不算灵活,但瘦死骆驼比马大。
何无极虽然付出了损毁一半肉身、然后又消耗自己几乎全部法力的代价,如果阴阳宗的诸多高手们杀进来混战,他还是有机会全身而退的。
这对于魔主来说应该是没任何好处才对,难道就只因为通过了三道关卡获得认可,就能无条件获得好处?
而京都的商店关了六成,可街道上每天照样还是很多人,但进店的却没有几个。
萧雅见唐锋坐到后面,嘴角露出了胜利的微笑,总算让她扳回一城。
但是没人怪他们。生命只有一次,在死亡面前,没人能做到面不改色,尤其是这些生活在和平年代的人们。
月倩茗的声音很平淡,多数时候你都不能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什么,再加上酒喝的有点多,所以黄丽丽也没有深思,转过头继续和李木玲拼酒去了。
齐泰已经无法言喻,只能在心中不断说:请继续你们的表演。如果自己明确的知道自己是穿越来的,自另一个世界,没准此时此刻已经对自己的身世产生了巨大的怀疑。
他刚出青龙池的时候,那些记忆都被隐没。后来随着这他境界不断觉醒,他现在已经想了起来。
“还是继续走吧,法力和神识强度都够了,但是心境方面好像还差些,如果强行突破的话也不是不可以,但会对未来进入元婴期,造成一点点心障的。”方青青说道。
要么是炼制丹药,要么是炼制其他法器的辅助法器,这才应该是这东西的真正用途,不过这法器虽然是辅助法器,但是等级应该不低,用来战斗的话,那催生出来的火焰,还是很吓人的。
当然,退一步而言,即便是出现意外,蔚来拼购没有在二十五号上线,也没关系。其他演讲所带来的影响,依旧不变。
这也太了,你认不认主不就完了。非得整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先不给我用,后面就随便我挥。
家里面的家伙物件儿上面早就已经黑的发亮,有些东西上面还有一层一层的灰尘,也不知道多长时间没有擦拭了。
特别是销售额方面更是暴涨的令人咋舌,最高纪录达到一千六百多亿rb,合计两百多亿美刀。
寇修寒雪白细长的手指端着红酒杯,时不时晃上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红宝石般的光泽折射在他的脸上,显得神秘又。
他区区一个中型地下组织的首领,竟然是四阶天空剑士,两位副会长都是三阶大地剑士。
二人直接进入了办公室,华莱士懒得废话,玛丽还在昏睡中,她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
老道反应过来的时候,后腰眼上已经感觉到了痛楚,早就在背后守株待兔的白花花怒吼一声将长剑递出,普通的长剑在老道释放的气运之力下节节断裂,但是那道雷霆却毫无阻碍地进入了老道的身躯。
第九十三章 第二只靴子终于落地了!
原野站在门前观望,阿清和阿满很快就赶到了他身边,而且她俩马上就爬到了屋顶上,远远眺望骚乱方向,片刻后就听到阿满在上面叫道:“仓库那边失火了……不对,好像不是失火,像是有暴乱!”
这会儿是夜里,月光也不算明亮,她就算视力极好也看不清远处发生了什么,但借着刚刚燃起的火势,能隐约感觉出那边乱糟糟的,
“姐,你先起来……他一定会帮忙的,你放心好了!”夏冰馨连忙双手搀扶章泽天站起来,她相信这件事情已经涉及到她,林杰绝对不可能袖手旁观。
他只是一名炼丹师,平时的工作就是炼丹,足不出户,从没有和白鹿军接触过。
“刚才是我姐姐的容貌!我是靠着这门百变乾坤之术,才能变成我姐姐的样子!”顾晓月老实的说道。
即便是身手再灵活,也不一定能够轻松的逃过这种庞然大物的围追堵截。都已经落入这样的情景了,许诺就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竟然还想着要去保护莉莉。她两只手挡在莉莉面前,也用自己的身体把莉莉挡住。
“卡尔鲁特。”萧林来到了艾泽拉斯科技中,找到了正在收集手下传来的各种情报信息的卡尔鲁特将军。
这宝志禅师佛法深厚,令秦风心头微沉,仿佛受到某种莫名的压制。
司马白一拳落空,手脚没有一刻稍停,前扑的身形突顿,左膝倏地抬起,狠狠一膝向姓赋晨的侧腹砸去。
在纽约空军的指挥中心,监控画面中的机甲消失在了茫茫树海之中。
显然,要通过认证考核难度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王兵站了一会儿就看到有不少人因为没能锻造出东西来而宣布认证失败。
嗤嗤的声响连绵不断,杨叶的身体之上,都是被这炙热的火苗灼烧的冒出丝丝烟雾。
我和夏缇忙跑过去,将她扶起,好在凤凰也是个练家子,组长之后,并没受多大的伤,就摔了一下,只是一个狗啃屎着地,摔相属实难看了点儿。
这一来一回加上买东西七八天也就足够了,哪知大壮他们足足用了半个月,可把大伙儿给急坏了,他回来后只说是西域的草药不好买,跑了很久才弄到的,估计是该买的都买了,华伯也就没责备他。
一旦他余威散尽,人心思变之下,在场只人中,必就不会生出其他想法。
神庙之前,明了一切的朱老,微微有些自嘲得笑着,他原以为与交易一下获得秦皇陵的所有权应该不难。
霍都后知后觉,才注意到‘谷’字旁边和‘寸’字旁各有一团东西,心道:“坏,认错了。”已知自己闹了笑话,要收起折扇不让人瞧清楚,却哪里来得及?只听哄堂大笑。
看到对面的举动,白色巨鸟双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它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将面前这三人虐杀而死,所以一出手便是大杀招,想要速战速决。
不出他们所料,匪徒逃了会儿,不见人追剿他们,立即勒停了马,转身疑惑的打量着黑洞洞的林子。
金轮国师将瓷瓶收好,双手合十,笑道:“多谢。”转身就走。达尔巴和蒙古武士跟在身后,一行人看来真的仅仅是为了解药而来。
而这时,他的整条胳膊已经血肉模糊的了,骨头更是断开,如果不及时治疗,这条手臂怕是废了。
就算是洛辰曾经直面过的大汉第一灵魂侧天赋者,他的所有灵魂活性加在一起都不如昆仑山这个灵魂波动透露出来的这一丝灵魂活性厚重深邃,而且是远远不及。
兰纳德一听这声音便瞬间收声,哽咽着放开罗天华,退了两步看向屋里出来的人。
现在张远率先为利物浦打进一球,球队的心态又要号上很多,克洛普的战术应对也要灵活得多。
再之后就是霍维依靠自己的能力带领伯恩茅斯一步一步的往前走,上个赛季终于拿到了英超联赛的资格,让伯恩茅斯第一次尝到了螃蟹的滋味。
木啸天唯一的凭借就是体内的赤天雷仙石,正是因为此石,上一次风雷狰才对他如此亲昵,没有灭杀他,所以他想试验的也就是李彦赤天雷仙石引出风雷狰。
然而也正是如此,等到大主母回头再想阻止手下的时候已然晚了。
体内蛰伏的力量汹涌而出,形成滔天骇浪,化成无穷威势,笼罩住整个大殿,崩灭苍穹的力量让另外三十余个强者尽数震飞,一个个露出极度骇然之色。
这年头不怕不要命的,就怕不要脸的。人不要脸则无敌,妖怪不要了脸你同样拿她没奈何。
格策当时就特别欣赏张远的路子,他平时可没少研究,在张远的集锦中也学到了不少东西。
儒灵至尊现在倒是明白过来了,轩灵宗的仇敌原来是司空世家,这可不好办了,但不管怎么样,该护还是得护。儒灵至尊气息将孙广元笼罩,以防被司空野暗劲所伤。
果然,李清泽听到张荣说可能会影响到李广延,便松开了紧握着的拳心,半晌后才依了张荣,转身离开。
从上官雪儿无理由的闹脾气,到唐杰上了出租车,再到上官雪儿直奔唐人街,进入极端组织基地的入口。
王勇讪讪的笑了……看在钱的份儿上也不计较米香儿的“怠慢”,只要钱给足了,他愿意做“三孙子”。
而那人没停,又再次挥剑落在那两人的手筋脚筋之上,直接彻底废了她们。
第九十四章 跟我上,都冲起来!
林家奇袭竹内庄,进展极其顺利,几乎没遇到太顽强的抵抗,这支一路冲到南门附近的小队伍士气极为高昂,高昂到都可以说骄狂了,眼见正在逃离的敌人反身迎战,不但没有谨慎起来,反而嚎叫着加快了速度,似乎打算一鼓作气,直接冲垮了他们。
这是原野第一次遭遇强敌,或者说这是他第一次成为战场的一部分,第一次要直面
听着许香如在自己耳边说着,如果离婚了一定要想办法带她一起走的话,苏秀秀只能在表面上做出非常想要跟着她走的意思。
王阳明回来了,清查田亩的事情办完了,自然该办下一个阶段的事情了。
不过,海底针又如何,他乐得去捞,旁人还没有那个眼力见儿呢。
但是,现在就是问候炎国皇帝祖宗十八代也无济于事。如何解决眼前的问题才是重中之重。
为保平民百姓不受迫害,秦风牧尤对城内大家族实行严苛的治理之法,富人犯罪,罪加一等。
虽然她在,江楚歌每日都能一饱口福,但苏芙兰到底是郡主,又是花样年华,日日窝在她的储秀宫算什么事儿。所以用完饭后,便开口提点她两句。
十三岁那年,父亲为了出气而打他,他出于本能回击,结果却出了意外——父亲倒地,再也没醒来。
所以,才会有世无双那翻她可能得罪整个皇室,以及部分朝臣之言。
此番入楚,那蓝烨煜自称是替她为楚王准备了贺礼,奈何蓝烨煜突然失踪,思涵差单忠泽去查了贺礼之事,待得单忠泽回复,只道的确不知蓝烨煜究竟为楚王准备了什么贺礼。
安欣回到房间后,看都没有看一眼,放在卧室茶几上的那些购物袋。
回头看望背上的人,才发现昏迷中的他早已面如死灰,嘴唇苍白了。
“智儿现在不过是慕容黑的傀儡,慕容黑一览大权,你们若是真的忠于陛下,就马上帮我灭掉慕容黑!”明智愤怒地喊道。
“我也可以去?”张凡诧异道。幽蓝城属于大自在天十大城池中的其中一座。
从林地归來,身上的伤似乎更加重了一层,伤口似撕裂般剧痛无比,连走路的脚步也开始踉踉跄跄。
正是由于这些虚虚实实的传闻和传说,使得光明审判这个只不过是铂金级别的技能硬是传遍了大陆的每一个角落,这个技能一直被光明教派收藏在艾欧里亚的审判所,除非是达到铂金实力的主教,否则没人有机会学习。
虽然路程是远了点,但是好歹方向总算没有走错,这一点倒也让两人倍感庆幸了。
曾达见詹天涯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也不好再问下去,毕竟他算是犯了错误被除名的人,虽说的是离休,实际上怎么回事,大家心里都十分清楚,能够再次回到蜂巢来,都算是上面给足了詹天涯的面子。
微凉的湿毛巾擦拭在背上的感觉,令梵雪依打了个激灵,脸颊也开始微微发红起来。
“秀秀,你还有何话要说?”村长背着手走到她的跟前,郑重地问道。
“方才你说要把我丢下去是吧,我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一个,也敢打雨瑶的主意。”秦天一脚踹在牛不凡的下颌,牛不凡一声惨叫,几颗牙齿连带着鲜血飞了出来,身子重重的砸在地上,躺在地上哀嚎。
“我羽荒虽然不是什么名人,但是我说话也绝对守诺的。道友如果真的能够按你所说的去做的话羽荒在这里谢过道友了。修道界之中弱肉强食,道友这样做的确是非常有诚意了。”羽荒微微一笑的冲杜方说道。
第九十五章 百军之中取上将首级!
夜色之中,竹内庄南门口羽箭横飞,林家的郎党和足轻借助建筑物的遮掩,一边靠近一边不停射箭骚扰。
阿满拿着捅条将火药捣实,举起铁炮冲着正前方就是一枪,顿时夜色中闪过一道长长焰光,伴随着爆响又变成一条白色的烟龙,三枚铅子打着滚在空中飞行,瞬间就飞过三四十步的距离,轻松撕裂人体,打出一个大洞,强大
那公主的面容本来就立体,眼睛又格外深邃,如今这副表情放在她脸上,颇有些凶恶的意味。
静公主面色一红,怒道:“谁说要去那里了?”她发现自己对少君大吼大叫,突然间居然害怕起他可能会厌恶自己,声音渐渐压低了下来。
正在两人谈得即兴之时,一股恐怖的气息,毫无征兆的从金花蟒的前方降临。随后一道黑色的身影,临在空中,冷冷的看着陆青云。
久攻不下的修炼绝地在陈曦一句话下就可以进入其中修炼,虽然不是全部弟子,不过这样的结果让白乘风感激不尽,深深鞠躬后,白乘风道:乘风代所有兄弟们谢谢陈暮兄弟,我这一票兄弟们誓死追随。
在看那龙浩然,头部崩溃大半,身上的气息,异常凌乱,实力也从圆满化神之境,降到中期。
牛大力揉了揉野猪的肩膀,将那些硬实的猪毛给挂掉,而野猪身体还是有点颤抖的,毕竟是有智慧的,还是怕死的,正当牛大力一刀要下去的时候,唐雪嫣走了出来,用命器鞭子卷起了那把硕大的杀猪刀。
“此处设在何处?”承风听到这些,也是骇然大惊,因为光是那么几个骷髅魔都已经难是对付,若这黑穆郡大量召唤骷髅魔,那想必就算是王城的力量也无法对抗,到时恐怕这血瀛国将会天下涂炭,难以保全。
眼前这个男子不是帅,是美!是超越了性别的美!他的容貌完全可以和周严媲美。只是周严的高雅中掩饰不住男人的霸气。而这个男人的美貌中流露的却是中性的媚气。
因为时间已经很晚了,车厢里的人不是很多,她习惯性地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她的身影倒映在玻璃窗上。
然而大牛脸上却没有任何喜色,只见他走到了虫子的面前,一阵拖拉,在虫子的身体里面,竟然露出了一个胳膊。
走到内侧的走廊处,从掏出一直放在口袋里的手,连同手里的手机,靠着墙壁,解开锁打开通讯录按了下上面显示着老婆的号码放在耳边,响了好几下那端才接起,声音也明显的压低着。
西品被他看得脸上发烧,急忙把两只脚往后倒退,想把两只脚藏起来。
“对于我的到来,他显然感到很意外!但当我表明身份后,他反倒热情起来。他说泠岚经常跟他提到我,所以他很敬重我。
那杀手答应一声,扭头走出门去。不一会儿,一阵清脆的马蹄声响起,然后愈来愈远,渐渐的没有了声息。
“少废话,朱胖子,赶紧给我滚……再让我见到你欺负这位大姐,我就废了你。”排骨举着枪,怒目圆瞪盯着朱胖子大骂道。
“传言十日后,便是他们的大婚之日!”卿狂直直地看着他,宣告着这个对璞玉子而言残酷无比、对自己而言则是有利的消息。
这个渡阴山简直成了这些异物的天堂。她很难想象,多钟不同的兽类在同一片深山中是怎样的和平共处法!难道它们已经聪明到能够制定法则的地步了?
第九十六章 可惜乱世求生不能重新来过
桃井兄弟用块门板抬着原野,正沿着泻湖快速逃离竹内庄,身边是阿清,身后还有阿满和二十多个丢盔弃甲的郎党,而更远处,是追兵摇曳的火光,是正熊熊燃烧的南门口。
之前南门口街头攻防战,阿满用“装死神功”偷袭打死了林贞政,挽救了岌岌可危的战局,让他们趁机强行打退了敌人的进攻,有时间能纵火烧门逃了出来,但
林欣如见宋铮装糊涂,忍不住嗔怪的瞪了宋铮一眼,可是也没说话,她知道,宋铮不喜欢杨蜜,而且,杨蜜如果真的在打甄嬛这个角色的主意,她也真的没办法帮腔。
一蓬金色火焰的迎着巨浪席卷而去,血浪顿时被火焰灼烧的雾气漫天,雾气之中,众人隐隐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
“很好,本宫感到神清气爽,这门功法效果真不错,”武则天自行修炼了一遍,精神奕奕,心中大喜,自然不吝夸赞。
老实说她看见明净山被雷家旁支这些人带过来的时候,心里是很有些警惕的。毫无疑问,明净山是为宝儿而来,也是为雷家的这些传承而来。
现在突然有一部中国人拍的电影刚一上映就赢得了影评人的一片叫好声,人们怎么可能不好奇,于是,很多人就在好奇心的驱使之下,走进了电影院。
在别人的一轮反对声后,当袁绍觉得无望时,逢纪突然挺身而出,力排众议,不但替袁绍找到了信心,而且顺了他的意,这样的臣子如何不得主子的欢子心?
两天下来,方劲松的两只手都被泡得发白,指尖有点地方开始脱皮,指甲下方的位置出现了裂口。昨天晚上做报告,打了一晚上字,现在更严重了。
唐牛呲牙咧嘴,就在自己踢飞一人挡住大部分攻击同时,那些散落的火器还是打在身上,痛得厉害,虽然练过硬功,普通刀剑很难伤到,没有想到这种玩意这么厉害。
李景隆根本不这么想,面对的只是自己的手下败将而已,因为害怕才会远远的躲在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一次的胜利不足以证明自己的实力,这一次才是面对面的对决。
这段时间薄音这甜话是信手拈来,不,应该是张嘴就来,撩的我总有些把持不住。
一看朱英启铁公鸡人设上身,柏毅也不废话,直接嚷道:“唉……我说老朱,你的逻辑好没道理,这事儿能怪我嘛?还不是你们总后瞎搞的,我们好好的一个光学车间,你们觉得有价值,就要单独建厂。
几十年后,当肩头上扛着中将军衔的唐继先回忆起这段往事时,也不禁庆幸自己当初的选择,因为在那个打倒一切的动乱年代里,若不是柏毅的及时出手,他和他的家人便有可能彻底泯灭在历史的长河中。
“是!”灵殊笑着应了,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继续给观止塞花生。
而此时,艾慕正挫败的要开始第二次抓取,第一次毋庸置疑的还是失败了。
那么在乔寒夜床上的,会是?秦楠伸长脖子,想往里头看,但屋里漆黑一片,他什么都没看到。
许念的语气很淡,我悄悄看过去,海风吹着她的头发,有些凌乱的落在脸侧。
只可惜,由于经验方面太过薄弱,导致组装那些被拆卸的德国机械进度异常缓慢,以至于“铁拳”反坦克火箭筒的仿制工作至今无法展开,再加上苏联方面或明或暗的压力,导致柏毅不得不退而求其次,转向改进现有装备。
第九十七章 二十一世纪十大穿越者之耻
原野悠悠醒来时,只觉自己冷得厉害。
他勉强撑起身子左右瞧了瞧,发现自己正待在一个山洞里,旁边还有一处快熄灭的火堆,时间好像已经是白天了,但他只是撑了撑身子,腰肋间立刻就传来一阵剧痛,嗓子眼还是觉得发甜。
“你……醒了!”阿清这时抱着满满一怀枯黄芦苇柴火回来了,清秀的小脸上微露喜色,似乎看
当初她从云梦岛道观用随机传送阵带着大家逃出来时,就落在了青龙州青山城外。
他深深吸了口气,藏好玉牌,放下长鞭,只听“睹”的一声,锐风响起,华少坤并指如剑,急点他左右“肩井穴”。
却是说一个叫天宝的人,似乎和别人喝酒斗殴,把人捅伤了,然后天宝跑回了家求助。
秦阳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眼光平静的打量着面前的山口莉香,模样漂亮,神情干练,英姿飒爽,很有气质,只是眼光很锐利,像刀锋一般的感觉。
云凤听了云燕儿的介绍这俩姑娘是谁家的,云凤就有些迷糊,自己真的才没有接触过这俩姑娘,去她家的时候只见过一次,没有第二次。
众人出发离开云岭岛时,依旧是引起了不少的关注,对此,红魅只是说了一句不用理会,用她的话来讲,此刻能留在云岭岛的,绝大多数都是实力不足之人。
心中无语,陈浩把趴在自己身上,搂着自己脖子,还发出微微鼾声的黑猫扒开,让它继续睡,然后从床上下来,走了出去。
柳城禄做了思想准备,要是江雪莹结婚了,他要犯病就情愿死去。
上一次诸天之争,打的是全方位战斗,只要是修士都能够参与进来。
就在君严心绪波动,想继续诉说一些什么来感染体内灵力之时,一道模糊、稚嫩的意念传递了过来,使得他一时间不禁愣住了。
散发着寒气的双匕和散发着丝丝煞气的血玫,就好像寒冰与岩浆的对撞。
毫无难度的事,不厌其烦的做无数次,如果次次成功的话,照样会让人感到自得,毕竟坚持一次两次不算什么,坚持无数次去做令人枯燥的事,而且还不出差错,岂会容易?
身为一刀门的门主,他必须为一刀门考虑,若不将吴良逐出一刀门,一刀门其他人性命堪忧,若将对方赶出一刀门,其余宗门的仇恨,只会集中在对方一人身上。
后来菜一一上了上来,袁天他们抢吃的抢的很是起劲儿,美味当前,哪里还管的了那么多?
对此,众人倒是没有什么异议,每一届都是这样,本届自然不会例外。
他现在在想要是还调查不出什么东西的话,是编个理由骗过宗主呢?还是挑个宗主心情好的时候跟他实话实说了呢?
“好,既然这样,我就却之不恭!我的驾驶技术路数比较野,你的车虽然保养的很好,但是一旦我开过后,以后就可能要漏机油了!”顾德嘿嘿大笑道。
“是,指挥官!”陆天豪应下后,一步当先的在前面带路,几分钟后,众人进入一个四合院。
袁天说道“你知道我们华夏修炼界的成家吗?看你的表情应该是知道的,最近,我们两家刚刚达成协议,欧洲的代理权已经交给他了,成家将会负责欧洲市场。
在他眼里,如同神界一样的月球应该充斥着各种不可思议的能量,神话的生物在其中游弋,强者的战斗比比皆是。
第九十八章 兵粮料总奉行
原野停留在小山谷中探听消息,顺便也休养了两天,而这两天局势丝毫没有缓和的迹象,仅在那古野城附近,几十人到一两百人参加的小规模战斗就发生了十余次。
尾张下四郡的豪族们也开始纷纷站队,从阿清零零散散带回来的消息看,在外交战层面织田信行大占上风,中小层级的在地豪族大多选择了织田信行一方,织田信行力量
原野停留在小山谷中探听消息,顺便也休养了两天,而这两天局势丝毫没有缓和的迹象,仅在那古野城附近,几十人到一两百人参加的小规模战斗就发生了十余次。
尾张下四郡的豪族们也开始纷纷站队,从阿清零零散散带回来的消息看,在外交战层面织田信行大占上风,中小层级的在地豪族大多选择了织田信行一方,织田信行力量
胡老心中微微一叹,恩恩怨怨,他不敢保证陈家人一定能够放得下,希望陈烽火已经淡忘了几十年前的事情。
吴迪低声骂道,不过却不敢轻举妄动,因为陈琅琊随时都有可能从旁边冒出来给予他致命一击。
神速的换上六合弓,顿时手臂上冒起红色光芒,看上去杀气腾腾的样子,简直就是狂拽炫酷屌炸天了。
他伸脚出一只足球,脚底一拉,脚尖一挑,就颠着上了楼梯,上楼梯的时候,把球停在脚面上,用一只脚蹦跳着登上了楼梯,球还时不时的控制不好,要被震下脚面,赵煜煜就赶紧停下,脚微微抖动,控制好了足球再跳。
“天气有些冷,还是我抱着香儿吧。”吕洪带着笑意地将吕香儿抱到自己的怀里,吕二娘点点头便驾着牛车慢慢离开了县衙。
这面镜子有一人多高,立在场地正中,也不知道干什么用的。镜面上有无数菱形凸起,形成一个个独立的镜面。人在其中一举一动,都可以从这些菱形凸起中看到。无论谁看到无数自己动作,都会感到心里不舒服。
参加三天前斩落阿森纳比赛的出球员中,只有梅勒和庞格勒被带去了白鹿巷,其他人全部留守梅尔伍德训练基地。
“帝微服出巡,不日将抵烟岚,传令大军留在房州待命即可。”字条末尾还有一个特殊的标志,表示这条消息可以告诉亲信知道,并不是绝密。
从那以后,他的意识便逐渐强化,而最让人奇怪的是,他根本不知道任何修炼的功法,只是每天每夜的吸收着日精月华,然后体内逐渐出现了丹田,出现了内丹,出现了元婴,算是莫名其妙的走上了修真之路。
jdg战队只需要想一下,就能够从r战队前几局的蛛丝马迹之中知道r战队应该是想要选用一个【千珏】加上【诺手】的一个阵容。
只是在一般的兽君道人却是开口说道:“那来人应该到了此处,我看你还是先应付一下再来此探查吧。我不方便见人先行告退,待到你有什么需要再呼唤我出来吧。”说完灵光划过直接飞回妖界的御兽囊中。
超燃冲压发动机的研发非常烧钱,全球总共也就两三个项目在研发,并且无一不是以国家体量来进行投入的,实在是没想到华夏的一个私营企业也敢参和进来。
在将微微有些发热的狙击放下,阿尔托莉雅纵身从树上跳了下去。
不等康熙说完张胜陈胜说道,目光在周围人的脸上划过,很多隶属于胤禩的人心里咯噔一下,心道今天出门没看黄历,这个孙子向来不说话则已,一说话肯定搞事情,果然康熙命令张胜说,而张胜则眼皮动了一下。
沐茗看到这些分析的时候,都被这些粉丝们的脑洞惊住了。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开局一张图,内容全靠编”嘛。
朱督善爱惜郭权海的才华,在朱督善看来能够说出这番话就有破解的办法,可是张胜一句话出口朱督善直接傻了,脑子嗡的一声,郭权海剧烈的咳嗽起来,扯动身上的伤口疼的龇牙咧嘴。
第九十九章 一块完完全全属于他的土地!
原野抵达那古野城十余天后,那古野城在一群新手奉行的协作下运转基本恢复正常,由此可见这世上没谁是不可替代的,哪怕是位高权重的笔头家老,滚蛋了一样无碍大局,甚至林秀贞以及大半老派家臣团的离开,在某种意义上反而成全了年轻人,让织田信长年轻的近侍家臣们开始进入权力核心,乃至逐渐控制了整个那古野城。
在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王辉听到竟然是辰轩打开了这赤铜门有点意思,因为他明白,这一次的复赛,他们又会多有一个对手。
这里面的残典虽然多,但大都比较普通,而像雷皇诀这种珍贵的典籍则是被毁的几乎消失,可能这仅余的几十个字都是有人无意中听说而记录下来的。
四周泛起黑色的浪花,不是真实的浪花,是无形的浪花,是时间的浪花,是空间的浪花。
辰轩冷笑,而血灵等人也是淡淡的看着不说话,但那样子绝对是看在说相声一样。
那一刻,辰轩感受到了一股庞大的生机,随着这股生机的涌入,辰轩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但被生机之链束缚的飘渺宗弟子的脸色却变得非常的难看。
知道了两人的顾虑之后,周明飞不由得哈哈大笑,同时开始对张伟杰和李凡华进行压制,寻找着机会杀死两人。
林景弋见骆九天一脸严肃,也不敢耍滑头,只好一五一十的叙说事实。
石惊天不明所以的听着,好像和自己没有一丝的关系,但也没有打断。
罗天杨家是大将军的同脉家族,而他楚沧浪是大将军的守卫的后人,两家一直有着深厚的交情。
林坚做贼心虚,被秦狩随口一激,便唤醒了罪恶的回忆,而胡三顺虽然智商不高、三观不正,但是杀害无辜怎么都算不上是侠义之举,一下子便屏蔽了与林坚的神通共享,转变成单方面的静默寄生。
“我做的,”楚律抬起眼睛,“怎么,你有意见?”他的脸色白的如雪,可是声音却你仍是像从前一样,够冰够冷。
联想到昨天那几个追逐田梓橙的家伙,再想到火鸡说过他们手上有枪,程黎平顿时出了一身冷汗,从床上又跳了下来。随手扯了一件衬衣穿上,急匆匆下楼跑到路边,一边叫出租车一边打电话给何勇。
只是事实上,听不出什么感觉,可是当时在场的话,几乎都是胆心惊的,现在想起来,都能够让人冒出来一身的冷汗。
“璟寒,怎么可以对姨妈那么没礼貌?”她皱眉,还不忘耍一下家长威风。
在这几天里,程黎平也没闲着,除了打理饭店的生意,他还不停的往城东跑。一方面是陪爸妈坐一会说说话,另一方面去打听那个监工的情况,好把何勇从看守所里弄出来。
楼鹏飞果然言出必行,毫不客气地选了一家死贵死贵的意大利餐厅。
早上天亮,早起,淘金,每一天都是这样重复的生活,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了盼头,所以在他们看来,这一切都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
萧母走到窗前,看到自己的房门口,停着一辆拉风又奢华的宝蓝色跑车停在那里。
要是当时慕卓知道,十几年之后这件事会成为秦雪茵拿捏儿子的把柄,他发誓,哪怕寻到非洲部落里面去,他都要找到另外一个和慕璟寒配型相同的人。
第一百章 当织田信长当家真的太难了!
织田信长在筱木城附近大胜柴田胜家和林秀贞之后,没多久就全军继续进发,开始逼近末森城,同时派出了劝降使者。
两日后,仅剩杂兵足轻守城的末森城开城,织田信行及柴田胜家跪倒在城门口,表示降服。
织田信长表现的很大度,一切既往不咎,依旧认织田信行这个弟弟,依旧承认柴田胜家家老的地位,只是将二人的
此时君悔的灵魂仿佛是一个双重性格的魂魄,一面神圣,一面邪恶,而且邪恶和神圣占据的情感因素相同。
因为先锋军现在有50万部队在苏国前线进行威慑,动都动不了。别看苏国现在被德国打的很惨,可是如果他把部队都撤退回来的话,斯大夫林绝对会打回来的。
孙衍呆了呆,他直到这时才发现,王弘那一袭白裳,早就变成了泥衣,他的手指指节处,又青又肿又有血迹斑斑,那是勒紧了什么东西才有的痕迹。
这回他们也终于相信华夏拥有威力巨大的核武器了,也让各国一阵的眼热,竟然能逼迫4国联盟到这样的地步。可是他们也不敢乱来,华夏的强大和东盟的整体实力不是开玩笑的。
不过这二人似乎也感觉到了,再加上他们的年纪也越来越大。于是整天就钻到一起,喝喝茶、下下围棋等,也乐的清闲。
在理解了凤驰刚才那句“灭火”的深层含义后,龙妍白净的脸蛋竟不受控制地烧红了,也惊呆了。
此时纳兰辰宇仗着这一手御剑术,远远朝叶凡横切竖劈,左切右砍,已是大占上风,逼得叶凡此刻已只有躲避之力。
她坐在梳妆台前,用双手托起自己的下巴,然后一眨不眨地盯着照片上面的那些个或阳光,或温柔,或认真的笑脸,满眼陶醉。
陈容早在他出现时,便猜到是这一件事。她是要求过王弘,把一些上不了层面的美少年送给九公主,那几个优异的,另做安排。不过现在还不到三日之期,她也不知道九公主的府中,现在是不是变得非常热闹。
猷王周身的酒气让解灵胥有些发晕,自己似乎……能听见前者的心跳。
杨羽熙也不催促,就那么看着地灵气汇聚,让猴子老虎身上的气势缓缓增强。
苏洛也吃惊,刚才占这个位置的时候希维尔都已经干瘪成僵尸了,怎么现在却还是气色依旧呢?
作为修行了运朝法门的皇帝,如今更是在大秦咸阳宫这下中枢之中,嬴政单纯的神魂修为上已经勉强可以达到凝聚法相的边缘。
黄久楷刚转过头来,就石化了,他干咳了两声,赶紧端正了自己放荡随行的资格,转眼间就变成了一个“成熟稳重,极具魅力”的男人,他的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变出来一支玫瑰,叼在嘴里。
谷冰月这厢听天由命,倒让慕云更加捱得辛苦,毕竟是血气方刚的少年人,当此旖旎风光之下,总免不了有些想入非非,甚至连他那双眼睛都好像要失去控制,迫不及待的想在绝色佳人身上流连一番。
“这种伟大的力量,只要我等努力,将来或许也可以慢慢得到。”王贲想到了自己的儿子。
不对,是因为刚才符朝烟的舞剑,让他看出了一丝符家人的影子。
这边邢稚莺也吩咐下去留意余冰如的行踪,接着亲自将卧龙车推回邢振梁的居所。
转移需要优姬围绕着被转移对象飞舞一周才可以实行,可现在这种情况优姬根本出不了和田玉。
第一百零一章 三百个活祖宗
土硝是一种从土壤中获取的硝石,主要成分是(kno?)。
这是一种天然的矿物质,在自然界中经过一系列复杂的物理、化学过程才能形成。通常来说,在一些长期存在有机物分解,且环境较为干燥的地方,如茅坑、粪池、陈年墙角之类所在,由于含氮有机物的分解和硝化细菌的作用就会产生硝酸,硝酸再与土壤中的钾盐
可悲的是,此时我能将他心思分析透彻却无力改变,因为他握住的命门是古羲。
真是太抬举我了,他能把气息敛去到无形谁还能感应得到?但当我意识到幕后者的动机时虽然心头略慌却不感害怕,因为既然连我都能想到的局又岂能瞒得过他古羲的眼。
他盯着上方的男子,一字一顿的说着,牙齿都咬着嘎吱嘎吱作响。
接下来我们三人就作准备工作,主要就是画符,画得越多越好,我想的是到时不行的话,就把符当炸弹扔。
“那就好,这次他是立下大功了,如果因此受到什么伤,那我们就过意不去了。”智能大师一听师兄好些了,眉头也松散了开去。
她爹也是很厉害的,可是还是没有撑过伤重,最后撇下她们娘俩去了。
在等简宁的时候,我在地上找到自己从裤兜里甩出去的手机,一遍一遍的给安静打电话,却被她一遍一遍的挂断,拒接。
忽然我想那梅姑说老妈身上沾有龙气,会否是因为老妈常常擦拭“七星麒麟”的缘故?听说过有些方外术士懂看人面相、风水算命等,难道这个梅姑其实是个神婆?
完泽一下从木桩上跳了起来,韩振汉一个猝不及防就被完泽给扑倒在地,一个欺身就骑在了韩振汉的腰间,一把就拉开了韩振汉的腰带。
她说的大概是这种意思,被她那么一疏通,我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我只要相信庄岩不是随便的人就好,不该担心其他人往他身上扑。
八月下旬的天气已经转凉,但毕竟还是夏天的尾巴。张居正走的又急,到乾清宫外时已经大汗淋漓,朝服湿透。
奶酪的制作被宁修视为绝技,自然不会轻易示人。便是七郎、十郎都没有掌握全部工艺流程。
这可不就是之前大王带他们跑早操时候喊的号子嘛,不过张卫雨他们走出房间看向广阔的操场,听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心中莫名便有些震撼。
殷实“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亦是泪流满面,“爹爹,这么多年来,孩儿一直在想象爹爹的模样,今日终于见到了!”话落,父子俩紧紧抱成一团,哭成了泪人。在场之人无不心下大受感动,眼角也悬着泪滴。
一丝冷汗不禁从刀疤脸的脊背上升起,彻骨的寒意将他笼罩。然而连杀三人的卡尔毫不停手,大踏步的上前,不等刀疤脸张口说什么,就并指如剑,一指点出。
一把大锤子直接从地底冒出轰击向无妄天极,强大的气势瞬间凝结成世界旋涡接天连地,狂暴的锤子速度不能用平常人所知计算,一出现便是如同暴雨般的攻击突袭向无妄天极。
担忧无济于事,过了这一晚,内伤便会好上一些。黄芸也有过这样的经历,所以望着谢璧的眼神中更是充满爱怜。熟睡中的谢璧,没有了日间的忧愁,虽然还是微蹙着眉头,但看来像是个孩子。
程凌芝乖乖跟在人后面往病房走去,惴惴不安的同时还不忘抽空瞟两眼人家伟岸挺拔的背影。
第一百零二章 临时领地
对于武士来说,土地就是力量,涉及到土地的事从来不会是小事。
室内在寂静了片刻后,有家臣看到织田信长摸着刚长出来的小胡子沉吟不语,似乎拿不定主意,忍不住张嘴就想反对,但如何解决硝石获取却依旧是个难题。
目前所有内政事务官(奉行)里,也就原野一个人表示可以试试,那提出反对容易,但万一织田信长
她很累了,最近经常想要放弃,若不是想要给那魔头一分安宁,她早就找个山崖跳下去,看能不能穿越回现代去。
尤其是归顺的七十二地煞中人,如果不是虫虫的一声呼唤,他们早就尸骨无存了,哪还有今天。
当然,这些都只是他的猜测,里面并没有提醒后续封印中究竟是什么招式。
“我的事不用你管!”容墨风知道她是好心,但九死一生得到的血灵参,哪里还有还回去的道理?况且这个时候,水媚应该早就吃完了,于是,不想再和她多谈,将脸扭向了一边。
沈穆清现在最怕的就是李氏提这件事,她忙道:“怎么能怪太太……”其他的话,她到是说不出口来了。
“好了,你们在这聊吧!我要去看看伯勒他们了!”万达耸了耸肩膀,向不远处伯勒等几个军官所在的地方走去。
窝上面是块突出的大岩石,前面两棵大树,此时虽然已经是月到中天,但窝里依然是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到。
万达从海尹丝、依奈尔、阿岚、雾雨雪腻、丰盈、火热的肢体中艰难的爬了起来,当然,大手还是忍不住在那些迷人的高山峡谷中探索了一番。
“告诉本王要怎么做,我来为她‘逼’毒。”他坐在一块大石上,把虫虫托抱于膝。
“见过,你想问什么,还是直接点吧。”莫西北点头,心下忽然烦躁起来。
剑道二重境,软剑境,这个阶段,已经懂得运用招式,以技巧取胜。
黑鳄王叹气的说道:“是的,我们每次抱着希望去寻找神,每次都失望而回。
陆天估计,这又是该死的规则,让这些凶兽一致排外,加大了他的难度。
几乎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催动手中的独孤,劈出自认为现在最强的真气匹练,斩向越来越膨胀的中年道人。
不过多时,二人离开饭店的时候已经到了五点左右,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那个地火灵种在哪里”薛浩问道,这可是地火灵种,不是一般凡物能比的,要是在什么秘林深处有这无数凶险妖兽的地方,那他们还没到就成为妖兽们的盘中餐了。
“游龙枪”薛浩手持长枪,脚踏步法,身影飘忽,宛如游龙,“砰砰”枪声扫过,将两只袭杀向牧梦妙的鬓狼抽飞。
打打杀杀,非王逸动所喜欢,但有些事,不去做就有可能会给自己,给家人朋友带来潜在的危险。
清幽的大院里,松柏柳树成荫,值此初春,郁郁葱葱,遮挡住阳光,此处内院少有人影,显得有些静谧。
目前两百多万积分的丧尸能量点,又差不多被用完,好在现在不用去闭关,随时都能去杀丧尸补充。
尽管新平丝现在有一万条理由认为是白露故意骂自己,也不得不忍住。
换好了衣服,她又洗了脸,擦上补水的护肤品,涂了水果味的唇膏。
薙切绘里奈一左一右牵着晓和响走在前面,江云枫则一手一个抱着雷和电跟在后面。
第一百零三章 天生贱命一条,怎么也死不掉!
弯津,这个位于伊势湾沿岸,面向太平洋,刚起了名字没两天的地方,连根人毛也没有。
原野望望四周一片荒凉静默,感受一下轻轻抚过面庞的微咸海风,再瞧一眼不远处的细沙河滩,弯腰用短刀在脚下翻了翻,捏起一小撮黑灰色的泥土看了看,随后又任由其从指间撒落。
荒地就是荒地,土质果然十分差劲,是黏重型土壤
现在封神之战效果已显现,才短短数月的功夫,就封了几十名的准圣,还有许大罗,故而玉虚宫和轩辕的人马再次堵在了蚩尤大军的前面。
众辽军瞬间乱成了一团,前头的大帐皮室军已仓皇而去,决计是不可能回头来救他们了。
他虽不念经吃斋,只爱杀人放火,除了打郑屠有误杀之嫌,并未滥杀无辜,比起那些杀路人百姓不皱眉头的“好汉”,不知要清正多少倍。
在核果和龙虾肉之间裹一层豆腐皮,再将用蛋黄和猪油混合后加入牛奶、砂糖烹调出来的汤汁倒入豆腐皮之中,如此汤汁便不会流出来,随后油炸就行了。
而更为搞笑的是,在他的四周竟然围着两三个彪形大汉,虽然也是一身破旧衣衫,却明显透露出一股勇悍之气。
“奇迹吗?”明月千珑抿了抿娇唇,脑海中却不由地浮现出一个俊朗的身影,韩萧。
不一会,蔡京和蔡懋两人,各乘了官轿,领着数十名家奴,急匆匆的往皇宫方向赶,眼看便到了宣德门前,却又看到一抬熟悉的官轿。
如此大规模的空战,对于这些第一次出沪海基地的战队来说,的确过于震撼了一些。
“真的,真的,比珍珠还真!不信你就问你大哥!”顾玲儿说着便看了一眼龙鳞飞,只是她的这句话刚一说完,顾玲儿便有些后悔了,自己真是没出息,刚刚那么说人家,现在又要人家来帮忙?亏你想的出来,好意思说出口。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是你自己答应要给本少爷做丫鬟的,本少爷可没有勉强你,难道你想要反悔不成?”龙鳞飞的脸上扫过一丝轻蔑,云淡风轻地说道,仿佛此事跟他无关。
这一万两千年来,血玉仙皇果然是一直沉睡,不论如何都不会和易凡交流,甚至易凡用不朽仙气当做筹码对方都不会答应。
然而即便如此,他依旧没有想到,真正交手之后,对方操控下的adc会给他带来如此真切而又巨大的压迫感。
对面嬴政这样的做法相当明智,因为这确实是眼下嬴政能够做出的最好选择。
今日一看,许长卿居然是抱元境中期巅峰,这一招的威力简直不能同日而语。
常逢春帐下轻骑,全是在平卢作战俘获的俘虏,来不及训练拉上战场,能遵从常逢春命令,与他苦战,最终杀敌万名,已经难能可贵!
与此同时,大林基地之中,王半仙兴奋异常,大半夜的不睡觉,开始洗脸刷牙,沐浴更衣,最后更是拿出镜子捯饬头发。
南道冥闻声不敢迟疑,忙吩咐城头守军备战,叮嘱亲军擂鼓,派中郎将前往羽林军大营,调兵遣将扼守东门!
“呐,给你们果果吃,都去玩!”仓仓从篮子之中将金色的果子分给那些黑色老鼠。
泪无痕这一番话,说的直播间里的一种粉丝观众都忍不住提心吊胆了起来。
而如今到了信息时代,电话语音视频通讯已经变得极为频繁,有些人恨不得摆脱手机纠缠,网上交个朋友成了防贼一样的事情,非得擦亮眼睛不可,美事反而成了坏事,也不知道这是好,还是不好。
第一百零四章 东近江的千代
之前阿满险死还生,突然出现在原野面前,占用了他大部分注意力,而此时少女盈盈相问,原野这才有闲心仔细打量她。
她穿着一身深蓝色、略显陈旧的小袖,头戴黑色的袖头巾(一种把头发和脖子都扎紧的防风头巾,也叫御高祖巾),而袖头巾里有几缕乌黑碎发俏皮地散落在她光洁的额前,衬得她的瓜子脸越发小巧精致。
两人高高在上,俯视一切的态度着实让他这个侍家的人都是有些忍受不了了。
秋名山进山的路口越来越近,王羽和石凌霄却根本没有急躁,反而慢下来车速,因为他们发现,秋名山的进山路口此刻灯火通明,人头攒动,密密麻麻的,似乎是有什么人在这里封路。
云塔乃是人族圣地,其中高手藏龙卧虎,当今人族四方仙庭和万仙国域能够维持这样的平衡,可以说云塔有着功不可没的功劳。
而且,因为圣体觉醒的原因,她的各个方面都获得进化与改善。如果她在使用圣体了话,那么战力就只能用可怕来形容。
沈布说道:“还有很多,比如太武天尊之子洪长生,浑羿天尊之子浑柯,乱宇天尊最喜欢的弟子周林,还有举天教的少主君问天,等等都在这个榜单之上”。
毫不夸张的说,九灵元圣算得上西游记里妖怪中最有情义的一位。
在弗雷城转了老半天之后,终于在一家品牌首饰店里,王羽买到了一个合适的钻石戒指。
“嘿嘿,我可是听说昨晚你和凌少爷住一间房间。”福伯笑了笑。
王羽和谢莹莹立马闻声看去,只见一辆宝马x5疾驰过来,速度起码在80码以上。
只不过,即使如此,可这一刻的风烨却是异常的决绝。显然,在此事的某一些点上,他心中是存在执念的。
牧易热血沸腾,同样回应了一个杀字,继而便迎了上去,以拳头对断枪。
“难道是被胁迫的?”燕飞飞在心中想到,不过不管如何,她作为师父,都要站在徒弟这边,不能让自己徒弟受到伤害,所以燕飞飞急忙朝着迎客殿赶去。
毕竟除了春野樱父母是普通忍者之外,剩下的九人从某种层面上来看全是‘关系户’。
钟思欣似乎巴不得他这样做,整个身躯都靠到了他pxqs身上。
林云峰之前也没有经营过农场,如今粗略一算,才觉得问题严重了,整个农场没有几百上千工人根本经营不起来。
大家坐在一起研究,经陈淑娴指认,显然这五个赤身果体的壮汉不是村里人。
在奔驰数里,万夫长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急忙叫部队停止前进。
“阿sir,饭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说,警察说话是要讲证据的。你真是莫名其妙,拿一张写着乱七八糟的纸来要我交待,我交待什么呀?乱弹琴!”王春天很生气地道。
箫夜闻言顿时放下心来,虽然不是绝对,但天神之下这个附加条件已经足够了,因为据他所知,东瀛部现在是没有天神坐镇的,如果利用得好,逃出东瀛部也不是全无希望。
燕云城突然一声爆喝,其中蕴安神定气之力,而这四人正是当初的那四位谋财害命,结果弃恶从善的四位善使大人,不成想竟然沦落在如此境地。
张闻言没有犹豫,就掐指算了起来,没有一会就身泛蓝光,那样子倒还真的有点高人的样子,一点都看不出来,他只会算八卦之事……。
第一百零五章 大概可能是远藤千代
“真是失礼了!”
原野返回到待客之地,一进窝棚就向客人道歉,毕竟把阿满的救命恩人扔在这里好半天了,确实很失礼,而千代被吓了一跳,赶紧用力将嘴里的食物硬咽下去,小脸上控制不住地闪过一丝羞涩之意。
她有两个多月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了,原野之前又特意吩咐过弥生好生招待,弥生自然不敢怠慢,送上的饭
“白猿妖王,注意你的言语,有些话还是少说为妙!”风浩尘皱起眉头。
哪里想到,就在楚军准备投石车时,隆隆的战鼓声又来了!此时的战鼓声不是从鬼凤山上传来,而是由远及近,从军营西边传来。
比赛还没有开始,双方的球迷们就将比赛的气氛给调度起来了。大战在即,一触即发的紧张感扑面而来,让很多人身体都不由自主地颤栗着。
“张总您说笑了,还不都是您教的好。关于那些人的处理决定就是这些,您还有什么吩咐吗?”秦思雨有点不好意思的答道,完全没有在楼下那个强势的样子。
但是,这一天,战狼基地喧嚣热闹非凡,所有人都在议论战狼那位年轻的新任总教官。
“没有,就是一个狗熊吧。”枯木想起自己的幻境,嘴角露出一个微笑。
越景玄也被迫动手,他体内的毒本来就临近毒发日期,一动用内力就再也压制不住。黝黑的双眸染上丝丝红色,仿佛有血月从眸底升起,带起一片嗜血的杀机。
严冬尽这时抱了地图进屋,有侍卫侍在了厢房门外,在严冬尽进屋之后,侍卫就将厢房门给关上了。
“其实也没有什么具体的打算,就是先打lspl,然后再打进lpl,我是这样打算的!”韩昱脸上表情有些无奈,他其实更希望同学们把自己当成是一个普通人对待。
公输锦儿看着慕云岚,心中越发的沉重,原本以为见了慕云岚就能想到办法让越潇寒死心,可见到之后却发现心中越发的没底,她看似单纯,但眼眸中带着睿智,看似灵秀通透,也能杀气逼人,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白耀明一把把白启明拉住按在地上,刚扶好身体,就听见脑袋上放“叮叮叮”子弹敲击石头的声音。
“阿远,为师难道没有告诉过你,不许吃嗟来之食吗?”面具男也没理他,他转过头用手指轻柔的将我唇上冒出的血丝擦掉,然后拉着我转身就走。
不过既然他提出来叶枫当然会满足了,毕竟那地方更省钱不是么?
那边,轩辕墨与云潇两人滑兴正浓,绕着院子兜圈子,一旁看热闹的掌声助威时起时伏,很是热闹。
“好好修炼,只要你有那个心,我能够给你足够广阔的天地让你去闯。”叶枫笑道。
大概是受到了她的影响。这句话直接将我内心一直不愿直面的往事勾了出來。我不自觉的抬手将酒倒进了口中。辛辣之味将我的眼泪也逼了出來。
一股极浓的胭脂味儿从他身上散发出來。我不悦的皱了皱眉头。想要躲开他的触碰。却被他一把抱进了怀里。
面对巴达克强势的攻击,他还没有认输,口中不断的加强这火焰的攻势,但却怎么也挡不住。
“你们虽然都知道也同学,但肯定不知道他的爱好吧,来让他说说一说,大家认识一下。”紫曦说完便率先的鼓起掌来。
“呵……”望向巨人,洛澈忽然的就听到了耳边传来了一阵呵气的声音。
说话间他冷哼一声举起剑向着一具僵尸劈去,结果木剑劈在一具僵尸身上后,顿时发出了‘咔擦’的声音。
不过陈耘记忆里的都是各种片段,如果只写一个,字数太少,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被忽悠,所以叶明直接来了个狠的,把陈耘记忆里所有能够记住的法诀和台词全给写了出来,至于驴头对不对马嘴,他就不管了。
准圣队长右手一挥,取出了一面铜镜,这是一面一个高的镜子,是椭圆形,散发出淡淡的光泽。
虽说【斩蚩尤】的十五万大军形成了一个三角形,但两个镇和一个乡相互之间的距离,也有几公里远。全速支援的话,大军十分钟就能相互支援。
卢靖眼中银色的光辉闪烁,双手捏印,他将半边身子靠在旁边,使得没人注意到他的这些变化。
夏桐有些疑惑的看着慕泽,想了想,似乎是想想起了什么,随即说到。
第三,那个世界对这个世界有一种保护规则,8级以下修者可以付出很大的代价回来,8级以上的想回来必死无疑。
此刻的方中锦其实极其脆弱,若是有人心存歹心便能轻易将他杀死。
幽云十六州地广人稀,汉人契丹同居,想要从这里募集到绝对忠实的士兵并不容易。更何况腹背受敌,早晚有一天会死在幽云十六州。
锤石打出闪电一钩,也不管命中谁,拉着了就冲进去,然后大招开启,封住了一个并不宽敞的位置。
按照夏琉的性子,肯定要跟陈思说清楚,不和他做过多的纠缠。但是苏淇淇不让 让她先吊着陈思的胃口 这样她才能更好的做些什么。
胡宝此刻将外面的棉袄已经脱了,甩在一边的地上,里边只穿了一个单褂子,蹲在一堆白骨前面。那堆白骨拢成一堆篝火的样子,分明都是人的骨头,骨头上方的空气有一团微微的波动。
当然,王太卡现在也没心思想这些了,他只是惊恐的低头检查了一下衣服,确定自己的衣服没有脱下来过,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大师想弄死谁呀!让我来好吗?嘻嘻嘻……这种活我乐意干!我喜欢!嘻嘻……”绿鬼眨巴着十六只眼睛,露出渴望的目光,嘴里发出古怪的笑声。
手机还没掏出来,门外就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还夹杂着金属碰撞的声响。
只见她全身无力躺在方言怀中,轻咬嘴唇,脸红得像熟透了的苹果,异常醉人,终于,她拨开了方言的手,眼有带有一丝羞色,连忙将衣裙整理好,然后从方言身上跳开。
第一百零六章 弯津奉行
原野给丹羽长秀、前田利家等人写了一封信,拜托他们帮忙寻找远藤千代的姨母,这些在地豪族们之间的关系盘根错节,正适合找人,然后他就安排远藤千代主仆先以客人的身份住下了,接着就不再在他们身投注精力,转而继续推进他的计划。
小半个月后,炭窑、酱油作坊以及原野的实验室初步建好,野原家重新恢复造血能力,不
“让安琪先好好休息吧,我们一起去楼下谈谈事情。”林兴南对叶风道,然后他和林沧海一起先出了房间往楼下。
楚离看到她玉脸阴沉着,身上气势如巨浪排空,扑天盖地,似乎要压制不住爆发出来。
虽然皇上觉得昙梦和陆相容貌有相似处,但是天下相像的人太多,也没有怀疑。而且这些年皇上有几次和昙梦谈佛学,陆相也在场,也未察觉出丝毫异样。
到了釜山,机场有粉丝把两人的照片传到了sns上面,的确是来了,然后跟车一直在韩泰俊他们车队后面,出奇的不是往釜山室内走去,sns上也一直没有动静,难道两人只是来釜山玩的?
至于到时候是否会接受什么任命和授衔,见机行事吧,走一步说一步。
“你们两个臭男人,真讨厌。”雪舞仁心狠狠地白了张影一眼,匆匆忙忙地向城里跑去。
他不知道是谁,但想来想去,不可能是段无涯,段无涯没有这份心思与胆量,应该也不是慕容亮,那究竟是谁?
这是一个中年男子的尸首,他没见过,却知道绝非一般人物,否则三人不会脸色如此阴沉,眼里闪动着愤怒的杀机。
楚剑晨知道现在是争分夺秒的时候,重重的点了点头,将心神沉入镇守府内。
陈天笑拔出绣春刀,随便在一只麻袋上刺了一刀,便见白灿灿的大米一涌而出。
尽管已经好几年没有见面了,然而抬起头的一瞬间还是轻而易举认出来了,那是提督。消失了好久,让人好找的提督。他就这么突然地,毫无征兆地,普通又不普通地出现了。
“说好不嘲笑我的呢!”裴佳敏说完就拿起抱枕朝着吴斌丢了过去。
看准时机,廉继挥动右手狠狠地打向了九婴的身体的连接处。九婴的身体通体光滑,唯独九头交汇偏下这里有着厚重的外骨骼保护。很显然,这里应该就是九婴最大的弱点了。
“好了,既然人到齐了,那我们就出发吧。”互相打完招呼后顾帆说。
地面竟然一片异火,整个空间炙热无比,除了异火外,脚下和周围也都发出赤红色光芒。
这种程度的攻击对燕开庭还构不成威胁,泰初锤划弧挥出,叮当声中,将两个黑衣人一起逼退。燕开庭身在半空中,略一迟疑,没向远处逃走,反而朝着烟雾弥漫的巷道中落下。
某个瞬间,这道意志突然接通天地,下一刻周烈重重咳着,睁开了双眼。
与其同时,在最后一只魔力吞噬兽处理完毕后,一股震动从房间的南面传来。
紧接着王川的人影也从古玉空间内消失了,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出现在龙天宇的房间内。
可机缘真的好遇?开什么玩笑,要是好遇到,岂不人人宗师,圣境遍地。
画面的感染力和冲击力简直达到了顶点,他内心的震撼无以言喻,即便只是在拍摄。
两天后的下午放学,陆星来学校找她,说工人都聚集在秦氏服装厂门口,拉着横幅造反。
第一百零七章 鲸须
翌日,一处弯津刚刚建好的独门独院,远藤千代正做出门准备。
今天是她第一天“上班”,她特意一大早就起来了,仔细净面梳妆,垂腰长发在最底端扎起一点点,系成一个“抹尾”发式,还特意上身小袖下身袴,以方便快速行走。
猛一看,这样子倒有些像曰本后世高校里的剑道少女。
等反复确认自己精神状态和衣着打扮都没问题后,她才踏出家门,前往原野的家宅报道。
虎太郎自然要跟着她继续充当护卫,两个人一路匆匆,很快就见到了原野。
她刚刚上任,原野自然要带带她,向她交代好要负责的工作,眼见她来了,立马客气相迎,让人给她倒茶,然后才把一张极大的图纸铺到她面前。
远藤千代的目光立马被这张又大又奇怪的图纸吸引了。
这份地图一样的图纸和她以前见过的所有图画都不同,墨色线条流畅而利落,粗细有致,横平竖直,相互交织、组合,勾勒出层次分明、比例精妙一处空间,完美呈现出建筑物之间的空间关系,有一种精密简约之美,完全不像这时代的地图一样,粗墨随手绘制,有时还会画上树啊山啊之类风景。
她哪怕能猜出这是什么,还是忍不住问道:“这是……”
“一年后的弯津。”原野也在欣赏他的杰作,眼睛很明亮地说道,“一年后,这张图纸就会变成现实。”
远藤千代再次低下头细瞧图纸,哪怕初次接触这种绘图方式,也很快找到了自己新家的位置,随后更是脑补出一个小镇。
原野也指着图纸给她讲解:“当然,要想变成现实还需要我们努力。你看这里,这一片工坊区,是优先建设区域,建筑、道路规格也有相应图纸,一会儿你可以慢慢细看。然后这里要格外注意一下,这里的墙和壕沟是超出标准的……”
随着他的细细解说,远藤千代脑海中的小镇越发清晰了,甚至有一种在鸟俯小镇的错觉,已经看到一个规划极为严整,人来人往川流不息的漂亮领地,而等图纸解说完,让她对未来规划心里有了数,原野又拿过一本线装大书册,向她吩咐道:“这是目前执行的作息时间表和各种管理奖惩规范,不过还在试行,以后肯定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你先用着,边用边改,修正后定期向我通报便可。”
“这是账本和库存,上面的资金物资你可以根据实际情况调配,不过要留好底档,同时要通报到弥生那边,那边也会记档留底。”
“这是当前项目的各级负责人名单,如果有刺头,你可以先把他停职,然后报给我,由我来处理。”
“这是特办项目清单和待办项目清单,遇事分清优先级……”
“这是工程验收标准……”
“这是弯津当前的户籍,要记得随时增补,不要遗漏一人。”
现实生活不是游戏,基地不可能点点鼠标就冒出来,而偷懒耍滑更是人的天性,有不少家伙饭没少吃,活不想干一点,所以真要把弯津建起来,还要建的符合心意,屁事远比一般人想象中多。
原野之前就被这些琐事缠身,既要搞规划,还要关心工坊生产和工艺改进,恨不能把自己劈成两半用,一时连找硝石的计划都无法启动,而现在好了,这些细细碎碎,就算一时搞砸了也无碍大局的破事,都可以由佐藤千代来负责了——如果她真像民间传说中那样聪慧,那适应一段时间后,想来至少不会搞出大乱子。
原野最后又招了招手,叫过来三个小侍女,冲她笑道:“这三位就是你的助手,她们都认识七八百个常用字,能帮你找找文件跑跑腿,你有空的时候也继续教教她们识字算术。”
这三个小侍女都是弥生去年用日常空闲时间教出来的,只不过学习时间尚短,也年纪太小,还顶不了大用,但不急,可以继续培养,将来里面也许会出人才,至少当当小秘书该没问题。
远藤千代没想到事情这么多,要从无到有建起一块领地,不过她好歹也当过几年家,又有原野给她打好了底子,做好了规划,倒也不怎么畏惧,反而感受到了浓浓的信任——她真没想到原野会把这么重要的任务托付给她,这明明都是男人才能做的事。
她深吸一口气,认真点头道:“我明白了,野原大人,这些工作尽管交给我。”
好,很有干劲!
原野抬起手就想拍拍她的肩膀以示鼓励,只是手一抬就反应过来这不妥当,容易惹出桃色新闻,便也点了点头,微笑道:“尽管放心大胆去做,犯了错也不要紧,到时我们再一起解决。”
“是!”远藤千代立马应声,感觉野原家的这位家主性格倒是真不错,很宽厚的样子。
“那就这样了,有什么不清楚的事你就先问她们,不行再去找我。”原野把一般务甩脱了,准备去琢磨琢磨船和水手的事——他需要出海去找硝石了,如果找不到,就要赶紧堆粪制硝,不然到时间了一点成果也没有,织田信长肯定和他没完。
现在他还惹不起织田信长,只要不是原则性问题,依旧要顺着他,最少最少也不能让他有理由把这块地再拿回去。
他拍拍走人了,远藤千代起身目送他离开才坐回去,又把三个七八九岁的小侍女叫过来,亲切询问了名字,联络了一下感情,然后优先翻开各项目负责人的名册,向她们询问这些人都是谁。
以后细务问题,就由她来和他们打交道了,只有他们搞不定的大问题,才会汇报给原野,由他最后做出决断。反正她细品原野的话,大概就是这意思了,也难怪把她任命为“弯津奉行”。她无师自通,先从人事下手,一个个详细了解同僚,等问完了,发现这些人不是原野的僚吏,就是资深郎党,不然就是没有隶属关系的与力,不由奇怪问道:“野原大人的家臣呢?”
三个小侍女整齐摇头:“大人没有家臣。”
“没有家臣?为什么?”远藤千代一时很惊奇,毕竟原野又不缺钱,又背靠织田弹正忠家这棵大树,想招家臣轻而易举。满天下都在打仗,流浪武士大把是,给个十贯二十贯的年俸,抢着来卖命的人都能打出狗脑子,那为什么不招?
三个小侍女对视一眼,再次整齐摇头,表示她们也不知道。
远藤千代沉思片刻,再看看眼前这三个明显出自庶民家庭却已经初步掌握文字的小女孩,有点怀疑原野是故意不肯招家臣,不然他没有必要耐心培养这些只值半头驴的小女孩,完全可以找到更多更好的人选。
不过这和她没什么关系,原野没有家臣正好。要是有家臣,怎么可能轮得到她来当这个“弯津奉行”。
她很快就把这点小小狐疑扔到脑后,又继续询问这三个小侍女以前这里是怎么运转的,最后拿起那张大大的《弯津规划总图》再次细看。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经营领地的,规划的无比细致,总有一种她说不出来的美感,而且一环套一环,所有人都在复杂的规章制度中互相监督,互相督促,被迫统一步调,难怪以前看野原家的家子们各个健步如飞,各种跑来跑去,永远也停不下来的感觉。
只是这样感受还是太粗浅了,她总觉得里面有很新奇的学问,立马起身,对三位小侍女说道:“带我去工坊那里看看!”
以前那里对她是禁区,根本不允许她靠近,但现在她身份不同了,自然想马上去瞧瞧。
其实那里才是她对野原家最好奇的地方,她以前很不赞成她父亲经营村子的方式,特别是她偷偷带人染粗布卖给行商赚到第一笔钱后,就隐隐觉得单纯种地没前途,只是就算她父亲很疼爱她,也因此严厉斥责了她一顿,并且严令她不准再做类似的事。
结果原野现在做了,还大模大样的做,大量拉回豆饼、布匹、木桶,像变魔术一样,用不了多久就又将成桶的酱油、染好的布再运走。
她只是数着每天工坊门前进进出出的牛车马车,就能感受到一种有别于以前的强大力量,像是听到了新时代的脉搏开始由缓到快,越来越强劲的跳动。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有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感觉这里会是一个新时代的,所以她才想成为这里的一分子,能分享到强大的力量,甚至希望在未来某一天,可以凭借这股强大的力量轻松碾碎六角家,为她父母报仇!
…………
原野甩脱了身上的杂务,立刻精神了不少,找出一件意外得来的母衣就去找阿满。
阿满正躺在竹躺椅上,盖着小被打瞌睡,不过听到动静倒是睁开一只眼瞄了一下,而原野坐到她身边,关心地问道:“今天感觉怎么样?”
阿满按了按胸口,虚弱地叹了口气:“还是那样,总是喘不过气来。”
“我再给你把把脉。”
“不用了不用了。”阿满赶紧把手缩回被子里,一脸难受道,“我的身体我知道,怎么也要养个……呃,怎么也要养个一年半载的,就别浪费你的时间了。那个,我知道你很忙,你也不用每天都来看我,我自己还撑得住。”
原野很无语地看着她已经非常红润的小圆脸,感觉她这一个多月躺着连吃带喝,都快吃出婴儿肥了——他绞尽脑汁,再三斟酌,和对傻儿子一样用心,开了方子,搜罗了名贵药材,下了血本给她进补,感觉全都喂了狗了,这家伙竟然越吃越虚弱,一天比一天没精神,只听说话感觉都快死了。
之前没什么关系,毕竟她是真拼过命,想多躺一段时间他也不在乎,就当给她放个带薪长假了,但现在有要紧事,再让她这么躺下去,他就要受不了。
只是她有功在身,厚着脸皮硬装死,明明能动了却还整天躺着大吃大喝看话本——她底下有托人从热田港买来的话本,是听到他来了才藏起来的——原野还真不好硬拆穿她,只能沉吟道:“不行,不经常看看你我不放心,不过我也确实挺忙的,手头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急着办。那这样吧,明天我就让阿清过来陪着你,这样我就能放心了,你看怎么样?”
“不用不用,还是让阿清……多帮帮你吧,我不要紧的!”
“不行,你是为我受的伤,你的身体最重要!”
阿满动摇了,以阿清那死板性子过来守着她,真能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她一天,她躺着就真成坐牢了,犹豫了一下就拍了拍胸口坐了起来,沉吟道:“还是不用了,我觉得……好像又能喘动气了。”
“不要勉强!”原野还是一脸担忧,不想苛待功臣。
“唉,不勉强!”阿满这次真叹气了,但叹完气也就算了,眼珠子开始滴溜溜乱转,感觉好像也到了起来活动活动的时候,毕竟整天躺着都害她食欲大降,昨天只吃了两根鸡腿就吃不动了,多少也有点亏。
原野一看她终于老实了,也既往不咎,不过份落她的面子,把母衣放到她面前翻开,指着里面的支撑物问道:“你帮我看看,这东西是不是鲸须?”
(本章完)
第一百零八章 到“大善人”的领地上过好日子
母衣是曰本古代战场上一种独特且具有标志性的军事装备。
其通常呈圆形或椭圆形,直径一米左右,主体部分为弹性材料搭建而成的框架,外面蒙上一层质地较为坚韧且轻薄的粗绸,以绳索系在甲胄上,整体看上去像一个罩子。
或者也可以说是一个可以自由装卸在甲胄背部,且色彩艳丽的龟壳。
这种装备在室町时代中前期以前非常流行,那时曰本武士之间的战斗多以骑马互射为主,母衣可以有效抵御箭矢伤害,同时大群母衣武士骑马冲阵时,因母衣颜色鲜艳,以及迎风飘扬带来的体型增幅,其气势也会给敌方造成极大的心理威慑。
当然,现在曰本已经进入战国时期,武士已经不再是战场主力,而且随着甲胄技术的发展,箭矢的杀伤力也在下降,母衣已经渐渐沦为一种装饰性的装备,更多用来彰显身份,不太常出现在正经的战场上了。
而原野现在就拿着这么一件传统母衣。
这件母衣原本属于他的与力中条平次郎,是中条平次郎的“祖传装备”。他看到后一时新奇,便借来细观,意外发现这件母衣里面框架的材质很可疑,是一种陈年象牙色、长度达到一米以上的骨质弹性材料,十分罕见,这才把母衣借到手拿给“百事通”阿满瞧瞧——他怀疑是鲸须,也就是长须鲸、鳁鲸等滤食性鲸类的“牙齿”,只是不能肯定,母衣的主人中条平次郎也说不清这件母衣是怎么落到他祖宗手上的,大概是战利品。
阿满没想到原野一大早跑来骚扰她,竟然是为了这种莫名其妙的事,但对他日常抽风已经很习惯了,仔细瞧了瞧母衣的框架,又回忆了一下,无所谓道:“应该是吧,海民管这东西叫鲸右,也有叫右鲸的,各地方言不一样,叫法也乱七八糟,不过听说大鲸一般只有嘴巴右边才能找到这种白色的……鲸须,这些说法倒差不多。”
她说完还吧唧了一下嘴,把“鲸须”这个新词记下了,就像以前一样,一概归类到西海道方言里。
她学完了新词又有些奇怪地问道:“你要找这种材料?这东西可不好找,挺少见的。”
原野不是想要鲸须,他是想要人,马上追问道:“所以,现在就有人在捕鲸了?”
阿满越发奇怪了,直接道:“当然,很早之前就有了啊!不过一般很少有人会那么干,只有遇到大荒年,有些村子实在活不下去了,才会集体出海搏一搏,看看能不能找到一头鲸鱼杀死,能带些皮肉回来……鲸油很值钱,鲸皮也很值钱,哪怕在荒年也能换到救命的粮食,只是成功的不多。”
原野缓缓点头,感觉这也算意外之喜了,马上向她提出要求:“有就好,现在我需要一个捕过鲸的人,最好是指挥捕过鲸的人,你能找到吗?”
“找这种人干嘛?”
原野从怀里掏出一份手绘地图,指着伊势湾以南的大洋说道:“我要去这里一趟,需要一个对大海十分熟悉且能训练水手的船长。”
他不懂航海,身边也没人懂,所以也就只能请外援了。之前是准备重金招聘一位商船船长,但意外发现了鲸须,他自然想要一个更好的人选,毕竟大洋上意外很多,还是去当前人类没抵达过的区域,那自然还是一个敢带着一群普通人,凭借简陋武器船只就能深入大海,在风浪里和鲸鱼搏斗过的船长更令人安心。
所以,哪怕多点时间,他也想要一位海上的“强者”,或者说是想要一个拥有强大意志力且有冒险精神的老船长。
阿满仔细看了看这张手绘地图,再看看原野指的空白区域,完全没有不问为什么就立刻服从命令的觉悟,更不理解了,一脸奇怪道:“你又要抽什么疯,为什么要去那里?那里有什么?”
“那里应该有很多小岛,但具体位置我不清楚。”原野对她没什么可隐瞒的,直接就说了,“我需要从那里挖一船石头回来,很重要,所以一个可靠的船长必不可少。”
“那里有土硝?不对,是能让你变出土硝的石头?”阿满也清楚原野当前的主要任务,更清楚他有许多稀奇古怪的手段,略一想就猜到他要干什么了,只是还是理解不了,“你怎么知道那里会有那种石头,你去过?”
“在书里看到过。”
“哪本书?给我也看看!”
“书没带过来。”原野也是服了她这种喜欢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性格,只能强硬道,“带过来也是家传秘闻,不能给你看,所以你就别惦记了!赶紧想想你或你爷爷认不认识这种人。要是认识,赶紧把人找过来,我这边有急用!”
家传秘闻啊……
这么说阿满就能理解了,也很有传统道德的没再追问,只是趴趴着豆豆眉,沉吟道:“要是这样的话,大概只能去岛上找找了。”“岛上?”
阿满扯过手绘地图,指着同样一片空白的伊势湾说道:“就是这里面的岛,这里面我听说大概有……二三十个岛吧,也有可能少一些,十几个,反正里面有不少岛屿,上面生活着一些穷鬼,真要有敢和鲸鱼拼命的狠人,大部分该都在岛上——岛上种不出多少粮食,只吃鱼活不下去,真遇到荒年,他们跑都没地方跑,只能去和鲸鱼拼命。”
原野目光也移到伊势湾上,这才反应过来之前疏忽了,伊势湾的茫茫大海还真不是空白区域,比如说未来会附庸织田信长的九鬼嘉隆,以及他统率的志摩水军,其实也能算在伊势湾范围内,只是他的根据地是在志摩半岛和志摩湾,离织田家的势力范围还很远,这会儿和松平家、今川家打交道更多。
他马上关心地问道:“现在那些岛上是什么情况,是属于谁的领地?”
“只有离海岸近的岛屿,比如说像冲之岛这些,有些在地武士才会生活在上面,但只要离岸稍远一些,就没有所谓的领主了。”阿满严格说起来该算山民,但她对海民也有一定了解,“那些岛上穷得很,很多上面都只有几户人家,像是日贺岛、神知岛那些比较大的,上面一般也就只有一个小村子百人,人人饿得眼发绿,武士根本懒得搭理他们。”
“惣村?”原野听起来,感觉像是一种原始的自治村落,是一群人在恶劣环境中自发抱团求生。
“对,也算是一种惣村吧!”阿满同意他的说法,“和伊贺甲贺那边差不多,都是你们武士懒得去抢的地方,不过他们那边人的主要出路是去当水贼,这一点倒和我们……呃,和我爷爷那边不同。”
她说起这话来竟然隐隐有些看不起那些岛民,似乎感觉当“忍者”要比当水贼高级一点,水贼算是处在强盗流氓无赖这种鄙视链的下端。
原野瞥了她一眼,不知道她在傲气什么,也没对此发表什么看法,只是点头道:“那就辛苦你一趟,过去找找,要找那种有本事且有家眷的,最好人品还要可靠一点的。”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正好你也活动活动,整天这么躺着对身体也不好。”
“行了行了,知道了!”阿满没意见,这种事正好她擅长,不介意跑一趟,但马上一伸手,“那给钱吧,那些海民不好打交道,个个死硬的厉害,没有大好处别想让他们出力,更别指望他们能信你一个武士,他们很多人就是为了躲你们才逃到岛上去的,所以怎么也要先给他们一些粮食、盐巴、布匹和铁器,再许诺一大笔报酬,这样才有可能把你想要的人叫过来。”
她说完又想了想,觉得原野是个“神医”,这也是一大优势,又马上补充道:“还有你弄点药出来,就是以前那种苦扒拉唧,吃了能拉虫子的药丸,我带去岛上,应该也能有点用。”
嗯,她感觉自己也可以冒充一下“神医”,这样就算谈崩了,或是不小心出了什么意外,至少那些岛民不会砍死她,也算是保命道具了。
这是情理之中的事,这年头没好处没人会卖命的,原野也不在意,直接道:“需要多少钱和物资你列个单子,我批给你,多些钱不要紧,这种要紧事没必要省钱,而且你去一趟多找几个目标,那边几乎没人去过,未必能一次成功。”
说完他又微微沉吟了片刻,又吩咐道:“还有,你反正也是去一趟了,和当地头面人物……就算是惣村也该有些头面人物,你和他们多交流一下,看看他们愿不愿意到我们这里来生活。”
这算是他的突发奇想,现在他的劳动力来源是零零散散的“采购”,效率有点低,还不稳定。这冷不丁发现海里可能还泡着几千人,他就有点心动了,感觉海上生活很艰苦,饥一顿饱一顿,有病都没地方看,太可怜人了,不如到他这个“大善人”的领地上来过好日子。
他这也算是一片善心了。
他想得很美,阿满倒为难起来,迟疑道:“这事不太可能,那些人愿意回陆地上交年贡早回来了,哪能轮得到你占便宜。”
“先试试吧!”原野确实眼馋那么多人力,怎么也要打两秆子看看有没有枣,吩咐道,“不管怎么说,先和那些人打上交道吧!他们不是缺盐、粮食、布匹和铁吗?不行我们可以廉价供应这些他们紧缺的物资,先让他们到我们这儿来买也可以!”
只要打上交道了,慢慢形成依赖关系,就可以慢慢图谋了,到时这些人无论是当产业工人还是遴选水军,都不错。
“行吧!”阿满没意见,反正就是多说几句话的事,也不差多少。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而她执行能力很强,当天就带着一大袋银丁,又叫上五名野原家的资深郎党——竹内庄激战幸存下来的可靠人手,然后拍拍就去了热田,准备采买物资,雇船出海,去完成原野交付的任务。
(本章完)
第一百零九章 鸟粪石和熟鸟粪
阿满出发去热田,一走就是十几天,然后在一个温暖的午后,她坐着船就直接回到了弯津。
原野得到通报后赶紧去海边迎接她,远远就看到她在齐膝海水中上窜下跳,大声吆喝着郎党和三个不认识的人把大量晒干的海带海菜搬运到沙滩上,大概她为了打开门路,在岛上还做了笔小生意,以物易物换了一些酱油工坊需要的原材料。
弯津的码头和栈桥还没建呢,他们只能这么倒腾,效率很低,原野赶紧挥了挥手,带着跟来的几个郎党也去帮忙,顺便打量他不认识的那三个人。
这三个人其中一个看起来比较老了,五十多岁的年龄,一米五多的身高,身上穿着颜色都要掉光的灰蓝色直垂和短袴,腰间斜插着一把无鞘短刀,肤色很黑,腰背也有点佝偻,但非常强壮,胸口手臂都鼓鼓的,行走在海浪里转运货物身形极稳,哪怕被浪拍打都不怎么晃动。
另外两个似乎是一对母子,女性看起来三十多岁,不太到一米五,模样颇为周正,想来年轻时应该是个美人,穿着一身这时代女性劳动人民的常见装扮——小袖+大袴,但似乎不太适应在海水中行动,哪怕想帮忙也帮不上多大忙,反倒不时需要她身边的小男孩搀扶她一把。
很快货物都转运到了海滩上,阿满冲船挥了挥手,大喊了一声“快滚吧,屎壳郎们”,船上的水手们哈哈大笑着就拔锚起航,往热田方向去了,大概是她这次出海新交到的朋友。
她送走了雇来的船,然后也不管那些海产品,扯着那三个人就走到原野面前,给他们互相介绍:“这是於大,还有他老婆阿菊和孩子鳅鱼丸,然后这位就是野原家的家主,野原三郎大人。”
於大能看出原野是名“武士”,但没想到他竟然就是此地之主,更没想到一地之主还会亲自淌着海水搬运货物,倒是愣了愣,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开始跪倒行礼——不是很情愿的样子,行礼很犹豫。
原野本就不在意这些虚礼,又处在原备原玄德状态,赶紧用力扶住他,亲切道:“您是长者,不必如此。”
於大顺势就站稳了,默默看了他一眼,用非常沙哑,像是很多天没喝过水一样的声音说道:“那就失礼了,野原大人。”
“先去村子那边休息一下吧!”原野不太擅长这种客套,又看了看阿菊,见她脸色隐隐青白,好像很累的样子,马上提议先去休息一下。
於大似乎也不是个爱说话的人,海边风大也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便马上搀扶着妻子,带着儿子,跟原野回村子,而原野一到村子给他们安排了房间,请他们先行洗漱休息一下,自己则先听听阿满汇报情况。
“当然靠谱!”阿满当然给了他很肯定的答复,直接道,“我去了好几座大岛,打听到好几个你说的那种人,这个最有威望,也最有见识,而且他还有老婆孩子,在神见岛还有一群亲戚,比较容易控制,我就先把他带回来了。”
顿了顿,她又说得更详细了一些,“他年轻时在濑户内海那边当过水贼,也在商船上干过一段时间小番头,听说还小有名气。六七年前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濑户内海那边不能待了,就带着他老婆回家乡了,只是神见岛上太穷了,环境也太糟糕,他老婆身体越来越差,我这才说动了他,让他带着全家都来了,不然没那么容易。”
“以前是水贼吗?”原野微微惊奇,他来这么久了还没见过这行业的人,今天也算开了眼界了。
“肯定当过水贼,岛上只要有点本事的人都干过这一行,这个已经是最好的了,至少现在不抢了,一直靠打渔吃饭。”阿满误会了,以为他在搞职业歧视,马上解释道,“你要找没抢过的,那不可能,而且那些人也未必有多好,很多人不去抢,只是没有抢劫的本事罢了,根本不是品性善良。”
“我不是那意思……算了,他还有别的要求吗?”
“酬金他很满意,毕竟你开价很高,已经值得去赌命了,不过我还答应他你会帮他老婆看病,还有如果他做事卖力,将来你会给他一块上好的水田,别的没了。”
原野点点头,对这些阿满随机应变答应的细碎小条件也不在意——只要过会儿能通过他的考察,能力没问题,确实是有用之人,也愿意尽心尽力替他做事,他自然不会吝啬,而且忠诚从来都是需要培养的,他也愿意在这方面多些金钱和时间。
他转而问起另一个很关心的问题:“和当地头面人物打上交道了吗?有没有人想搬到这里来生活?”“没有,几斤米骗不了他们,他们信不过我,怎么可能就这么跟我走,但我和他们说好了,他们以后可以用鱼获和海菜来这里换盐换布换铁器换药丸。只是做做生意的话,他们倒是很高兴,马上就要和我换,我就换了一些东西给他们,大概赔了有几十贯吧,被船上的那帮水手笑话我是大。”
阿满说起被笑话的事很不高兴,毕竟她这人很爱面子,虚荣心超强,还极为好胜,而且赔了几十贯让她有些心痛,那些破烂海货在沿海渔村同样能买到,价格甚至比岛上还便宜——武士可以发动大批村民去服劳役捞取海货,白嫖这些原材料,转手再卖出来,根本没成本的。
只要你愿意长期收,他们肯定乐意这么干,价格很好商量。
“无所谓,面子不值钱,赔点小钱也没关系,只要他们愿意来就行。”原野不在乎当,只要对他有好处,傻不傻的他不在乎。
他对阿满这次行动很满意,完美达成了他的一切期望,不愧是他手下头号得力干将,真是个大宝贝啊!
他狠狠夸奖了阿满几句,然后就带上她一起去请於大一家吃饭,再好好了解一下於大的能力。
宴席很丰盛,不过他在场,於大的妻子颇有些拘束,毕竟这年头女人正经场合上不了桌,像原野这样请全家吃饭的事也比较少见,她想不拘束也不行。
倒是於大很是见过一些世面,心情也比较坚韧,很放得开,而且原野对他家人的重视,似乎也让他非常满意,面对原野细问海上的一些琐碎事没有半点不耐烦,把怎么通过星星判断航向,怎么探查洋流暗流,怎么预判天气躲避风暴,怎么安全规避礁石都说的一清二楚。
原野同样耐心听着,他不懂怎么航海,只能通过对方的神态和表情来研判对方的自信程度,以此衡量他的能力,而等於大说完他怎么带着一群渔民使用梭枪杀死一头鲸鱼后,也终于说到了正事,声音沙哑地问他到底想要去哪里。
原野当然是不去的,海洋对他来说太危险了,更何况是开辟一条新航线,哪怕只是去曰本列岛外围的无人小岛,放在这时代依旧非常有危险,所以他本人不会上船,只会提供一切探索所需,请这位於大带人跑一趟,挖一船鸟粪石或熟鸟粪回来。
是的,他就是要去挖鸟粪以及鸟粪石。
所谓鸟粪石,就是海鸟所排泄的大量粪便与未被消化的鱼骨等食余,经过长期的累积,在有机物经细菌作用下形成的硬块。
通常来说,鸟粪石会包括石灰岩、方解石、石膏、绿泥石、白云石等矿物,因地理位置不同,鸟粪石的成分也不同,有时甚至可以在鸟粪石矿里找到大量天然硝土,毕竟鸟粪也是粪,其本质和人畜的粪便没有太大区别。
那原野现在需要硝石来换取一块自由的前进基地,又不想在曰本中古世代普及硝田制硝技术——欧洲已经有了,欧洲火枪技术大发展消耗的硝石,在南美大硝石矿发现前,基本全是靠硝田堆粪堆出来的,但现在还没有传到曰本,那除非逼不得已,原野不打算暴露这种非常容易普及的技术,这会严重影响他赚钱以及个人价值。
所以,他就打算先把曰本三四百年后才会挖的鸟粪石先挖出来用用,这能保证他在很长时间内,独占这门高利润的大生意——航线暴露了也不要紧,鸟粪石不能直接当硝石用,需要经过一系列化学手段才能得到硝石,而且他挖鸟粪石是顺带的,其实表层还未结块的熟鸟粪更适合他,用来制硝更方便。
嗯,这些鸟粪他现在不挖,到曰本近代也会挖,甚至曰本之所以侵略琉球群岛,强占此地,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夺取鸟粪石矿,用以制造火药和——琉球群岛附属的岛屿上,鸟粪石含磷量较高,是制造的好原料。
原野眼见於大问起,也没隐瞒他的目的,这些石头鸟粪对别人没用,直接取出那张手绘地图,指着伊势湾西南方的大洋说道:“我需要你去这里,这里有许多珊瑚形成的环状岛,上面的石头泥土都是我需要的东西,你要尽可能运回来,还要记录好航线。”
於大没说话,都没问他要这些石头泥土干什么,只慢慢估算距离,考虑风险,半晌后望了妻儿一眼,缓缓点头道:“我需要一条上好的船,还要十五个人。”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章 用人命把航线铺出来!
要出海探险,一条好船自然必不可少,只是曰本战国时期没有好船,甚至这会儿的曰本连个正经的造船厂都没有,负责造船的都是比较大的水贼团体,一般人根本没机会从他们手中买到船。
好在於大就是个退役水贼,还是以前小有名气的资深水贼,多少有几分老关系在,所以在得到原野的同意后亲自出马,以七百五十贯+三十贯介绍费的价格购入一条二手关船。
至于所谓的关船,指的是一种在室町时代到江户时代,广泛活跃于曰本近海的中小型船只,因水贼常用它设卡设关,打击走私,巡查领海,故名“关船”。
它的船头通常呈尖角状,通常垂有穗状流苏,尖角上安装了名为“水押”的器具,作用类似于西方盖伦船的船喙,这种设计有助于减少水的阻力,使其更适于破浪疾驰。
它船体结构则类似安宅船,下面是用于存放货物和压舱物的船体,采用搭接方式建造,结构相对脆弱。上面有一个供人员居住和活动的“总矢仓”,一般只有一层,很低矮。
动力方面则是桨帆混合动力,依船型大小,桨橹数量从6-80支不等,而帆则是可以三百六十度旋转,怎么也能吃到风力且操作十分简单的竹木硬帆。
这就是关船大概的样子了,可以用来近海运输人员,输送货物。如果发生战争的话,也可以随时改装为战船,也就是用竹制“楯板”把船体围起来,再给水手们配发弓矢铁炮等武器便可,打起来在海面上窜来窜去很灵活,很适合缠斗——如果船型再小一些,到时就会被称为“小早船”。
总体而言,这是一种非常落后的船型,哪怕不是用现代眼光来看,仅就是站在十六世纪中期以东亚平均水准来衡量,这依旧是一种非常落后的船型——这玩意连水密舱都没有,只要船体上破的洞足够大,它就会毫不客气的变成潜水艇。
反正原野绝对不敢坐这种东西出海,至少不敢开着它跑出伊势湾这种风浪相对较小的区域,去经受太平洋狂风巨浪的考验。
不过於大对这艘四百石的中小型关船倒是十分喜爱,信心似乎又多了几分,而原野为了避免血本无归,倒也真的用心,帮他从工坊和资深郎党中精挑细选出十名青年男子,立地把他们转职为水军,归入他的麾下,让他先在弯津附近日夜把船只操练熟了,多巡航几次培养出默契后再出发也不迟。
同时,他也努力回忆现代看过的地图,努力帮他“猜测”出一条安全的航线,尽量增加成功率。
按他的计划,直挺挺往那些人类有史以来从未去过的岛屿上冲肯定不行,那近乎送死,需要每一步都踩稳了,一个岛一个岛向前搜索,直到找到那些位于曰本群岛最外围,海鸟已经在上面拉了几千几万年乃至十几二十万年屎的珊瑚岛为止。
这也算一种另类的“蛙跳战术”了。
他相信这是有一定可行性的,毕竟曰本群岛周边大约有一万三千座以上的岛屿,只要一个一个岛踩着过去,把一往无前的长距离航行,改为七八次乃至十几次短距离航行,危险性应该能下降好几个等级。
然后,就要看於大船长的经验、勇气和运气了,能活着回来就能帮妻儿逆天改命,终身无忧,从此全家人过上快乐安定且幸福的生活。
嗯,据原野这段时间观察,这对老夫少妻之间应该有个相当不错的爱情故事,於大这种人这把年纪了,还要出来低头卖命,就是不想娇妻幼子困顿于岛上,只是这种事不好细究,本着尊重人才的原则,原野也没多问。
而於大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特别是反复讨论该怎么到那些无人荒岛的过程中,也感受到了原野的认真和宽厚,日常和他说话也多了起来,日常训练那十名新转职的水军更是尽心尽力,不怎么藏私——五十多岁放在这时代已经是老人了,他干不了多久的,原野礼贤下士,那他也不介意给他培养几个新船长出来,这里面不存在竞争关系。
他越来越配合,原野也就顺便向他打听了一下曰本的水贼们,毕竟作为一名现代人,他不可能不清楚海运的重要性,哪怕他现在的实力连屁也算不上,连船也只有一条,根本没资本搞海运扩展远方市场,但不妨碍他先打听打听未来的对手或是合作伙伴的情况。
这种事也不是什么秘密,於大也没有隐瞒的意思,就当是闲聊以及增进感情,给他简单说了说曰本水贼这个颇为独特的群体——在曰本,水贼其实是一种类似“海上豪族”的存在。比如,曰本各地水贼都有征税权,特别是濑户内海,也就是曰本中国地区和四国地区之间的海域,就有大量水贼团体活跃其中,凭借一己之力公然设卡,征收“帆别钱”——按船帆大小收取过路费;
或是“货别钱”——按运送货物的价值收取过路费,或是干脆拿走一部分货物自己回去卖;
或是“关役钱”——进港停泊费,不交钱不准靠岸不准贸易;
或是“上乘料”——保安费,交了钱保证在该水域不会遭受其他水贼势力的袭击,有点像一种原始的货运保险;
此外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关钱”“立钱”“渡钱”,中下层水贼们会随机挑选客船拦住,登船向旅客索要“礼金”,不给就打人甚至杀人。
同时水贼也自己做生意,各种倒卖货物,甚至还会做客运生意,有定期客船发往不同港口,比如按《老松堂曰本行录》中所载,宋希璟身为使节,从九州岛乘船去界町,一路就是坐的水贼的船,还不是只坐的一家水贼的船,每次到某家水贼的势力边界就要换船,好一阵折腾才到达。
总之,曰本的水贼们其实和陆地上的在地豪族没什么本质上的区别,都是占住一块地盘,然后好好经营领地,顺便设卡收钱,同时也会因为种种原因追随大名参加战争,派出水军参战。
是的,曰本这时代的水军,归水贼管理,每支水贼中都会有一支或几支“警固众”,发生战事主要就是这帮人参战,大概类似武士家族的郎党,这些人就是传统意义上的水军,而其他水贼和普通庶民没区别,大部分时间都老实窝在一个地方打渔,顶多也就在战事紧急时被调去帮忙划划船什么的,和杂兵足轻差不多。
等原野搞清了“什么是水贼”这个问题后,从内心就觉得自己早晚会和这些人打交道,不过眼下肯定是用不上,只是先关心了一下自己周边有没有大型水贼团伙,结果这里没有。
知多半岛和伊势半岛之间夹着的这块海域,海贸并不活跃,毕竟岛津到热田这条贸易线在陆地上,水贼根本沾不上边,再加上织田信秀及其老爹两代人,一直都十分警惕任何敢动这条贸易线的人,更不可能容许水贼来捣蛋,所以这片水域这几十年来相当安静,倒没滋生出大型水贼团体。
甚至就连流窜犯也没多少,伊势湾里的岛民全是些逃避劳役年贡的穷鬼,抢他们不但弄不到好处,说不定还要赔钱,而上岸去抢……武士是治不了海里的水贼,但水贼上岸也打不过武士,所以时间久了,干脆没人来了。
原野隐隐有些失望,感觉少了一个人口获取渠道,或是售货渠道,但也没办法,这种事他说了又不算,只能继续专注于完成挖鸟粪的工作,继续为於大提供种种便利,和他一起细心筹划。
一个多月后,於大觉得时机合适,水手们也训练的差不多了——硬帆船对水手要求不高,然后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清晨,他就带着充足的物资以及原野手绘的各种矿物图册,拔锚离开弯津,沿着知多半岛西侧的海岸线,慢慢向南驶去。
按计划,他们要先到达知多半岛顶端,然后再转向西南斜向寻找一个人能落脚的岛屿,在那里修整后,再进入大洋,慢慢寻找一个海岛,再以该岛为依托,继续寻找下一个岛,直到在某个岛上找到原野画册上要求的矿物,然后挖几百石回来。
几百石就足够了,织田信长第一批也只是要三千斤火药而已,换算成石也就十几石,只要於大这船人能挖个几百石熟鸟粪土回来就足够足够了,甚至还有大量富余可以自用。
嗯,原野自己也需要大量硝石,毕竟他未来的部队肯定也要大量装备火绳枪,甚至要尽可能比织田信长还要多,硝石不够也很卡他的脖子,所以必须找到那些铺满了鸟粪的无人岛,不然只是三千斤火药的话,他让全领地的人多拉点屎也就拉出来了,不用这么操心废累。
他站在简易码头上,目送於大的“一号船”越来越小,慢慢在海雾中消失不见,很希望他们能一次成功,不然他还要派出“二号船”“三号船”,继续用人命铺,直到把这条硝石航线铺出来。
两个月吧,快的话他们一个半月左右就该能回来,那就按两个月算,两个月之后还是看不到他们回来,第二批人就出发,哪怕用尸体铺路,也要把硝石航线铺下来!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东厂厂公和资源
原野送走“一号船”后,回到他的公事房,翻出“弯津奉行”远藤千代提交的“工程进度报告”瞧了几眼,再略微沉思片刻,便写了张便条画了押,派一名小侍女送去给她,让她把“淋硝作坊”排入建造队列,以免探险一次成功,到时大堆的熟鸟粪土无法处理。
硝石任务到这里,也就暂时只能告一段落了,不等“一号船”回来无法继续,他又翻了翻别的报告,确定弯津目前运转一切正常。
嗯,远藤千代真的很能干,果然不愧是留下无数民间传说的“ssr贤内助”,表现比他预期还要好,这段时间弯津的所有工作都有条不紊,大部分琐碎事情经她过滤,完全烦不到他,帮他节约了大量时间。
当然,这里面也有他早早就做好了全部规划,制定好了各项规章制度,以及弯津目前只有三百多人的原因,严格说起来并不算个困难级别的任务,但她仍然能说一声干得不错——她武士之女的身份也起到很大作用,无论是与力武士、僚吏武士,还是资深郎党,大多都会给她点面子,不会在她面前太失礼,再加上她情商很高,总是笑脸迎人,倒真是块当大管家的好材料。
既然她干得不错,原野也没有展示一下微操的欲望,没打算随口就下个命令,让她把“工坊区三号木材堆向左移动五厘米”,任由她继续发挥,转而打发一名刚刚入职,还有些呆头呆脑的小侍女去把阿满叫来。
阿满很快就屁颠屁颠来了,而原野不等她坐下就问道:“交代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阿满把挖硝船船长找回来后也没闲着,受命去组建“弯津东厂”了,是原野手下第一任厂公,而且她比一般厂公有优势,她天然就没有,不用挨那一刀。
“弯津厂公”阿满现在也是一方豪强了,气派很足,摸过他的茶碗就先喝了两口,然后才说道:“有六个人了,按你的要求,所有……部门?是这么说吧,现在所有部门都有一个了,回头我再看情况慢慢添。”
她说着话,又从怀里掏出一张像揉好了准备擦一样的纸递给他,“这是名单。”
这些人是阿满训练的手下,是内部监察的一部分,现在弯津只有三百多人,当然政通人和,所有人都忠心耿耿,尽心尽力,不然原野五分钟之内就能赶到现场猛踢他们的,属于不想忠诚都不行,但未来人数变多了可就不好说了,这世上没有哪个组织身上没点病灶,所以必须有内部监管机制和及时纠错能力。
阿满这个“厂公”目前就有一半工作是为此准备,能让原野在看报告之余,还能拥有了解整个领地的能力,而且这也不是特务,她这个“厂公”名号是开玩笑的,实际只有侦查权,只能发现问题,没办法逮捕拷打任何人。
至于负责内部纠错、反贪、反间谍的部门,现在还没有,毕竟这会儿事业刚起步,一切欣欣向荣,还没人会犯原则性错误,就是真出点什么事也可以由他亲自处理,这部门倒不着急。
简单来说,就是一切初建,组织架构要慢慢补齐。
原野大概看了一眼名单,发现是用“活命流”的秘语写成,这会儿也没废脑子去翻译,又向阿满问道:“对外呢?”
“对外也有六七个人了,就是全是些蠢笨粪球,一时半会儿没什么用。”阿满掏出另一张擦纸交给他,“除了往你在那古野城的店铺里塞了两个,其他人暂时只能扮成行商在各地活动,一时半会儿想混进织田家、林家还没办法。”
原野接过名单瞧了一眼,同样没细看就和之前那份一起归档锁起来,嘴上说道:“不急,我们还有时间,不过你也别懈怠,人手还是要抓紧招募。到明年的今天,我们至少也要能做到不会被人突袭,无论出什么事都要有充足的准备时间。”
“唉,我先干干看看吧,蠢货太多了,聪明人没那么好找,能受控的聪明人更难找。”阿满叹了口气,她这段时间就在挑选训练人手,感觉这些人比阿清还笨,天天也在挠头,这会儿先把丑话说在前面,提前推卸责任,以免将来原野找她算账。
“总之抓紧吧!”
原野又说了一句就放过她了,毕竟情报工作确实只能慢慢来,有时还很看运气,硬催也催不出好结果。
他转而又关心地问道:“现在外面情况如何?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
“没有,有早就报给你了!”阿满先否定了一句,又泛泛说道,“织田信长还在催着豪族们修路,弄他的那个什么乐市制度,别的没动静。豪族们刚刚吃了败仗,死了一地人,这阵子也很老实。今川家、松平家也没动静,前线一片太平,连小规模冲突也没有。所以,就这样了,无事发生。”
原野轻轻点头,安静就好,最好这些人今年剩下的时间也别搞事,就这么安安静静过到明年,不过他很关心织田信长的情况,毕竟这是尾张最大的boss,还思维很跳跃,多少有点神经质,马上又追问道:“乐市制度的效果怎么样?”
阿满想了想,不是很确定地说道:“感觉还行吧,那古野城的城下町好像是比以前热闹点了,有不少人真搬去住了,往来的行商也多了不少,大概这个什么乐市制度还真有点用处,他不是在瞎搞。”两个多月时间已经初见成效了吗?
看样子以前曰本和尚们压制自由手工业者和小商人太狠了,这些人只要看到一点自由的希望,已经不管不顾,连“织田大傻瓜”的恶名以及未来的不确定性都能忍受。
这也算形势颇好,织田信长越有钱就越强,越强就越有钱,眼看就要进入良性循环。
这对原野可不是个好消息,织田信长实力膨胀太快他也有压力,同时对此也有点羡慕,他也想有座大城,只要颁布政令就有大批劳动力来投,能搞搞乐市乐座,玩玩自由贸易,只是人家有祖宗传下来的基业,他又没有,只能望而兴叹。
他小小羡慕了一下富三代的美好人生,感觉也没别的事了,就准备打发阿满回去干活,但阿满也没急着走,很关心的向他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再招郎党?现在不怎么缺钱了,我感觉差不多也到时候了吧?”
竹内庄那一次她险死还生,有点怕了,眼见原野又重新把基业立了起来,又快到能享福的时候了,很关心安全问题,生怕再出点事毁了她的好日子,赶紧提醒提醒,但原野有全盘规划,马上摇头道:“我不打算招郎党了。”
“不招郎党了?”阿满吃了一惊,“那再出事怎么办?”
“只是不要郎党,军队还是要的。”原野对她没有什么可隐瞒的,她的血可不是白流的,立马把自己的打算和盘托出,“等再过一段时间,我打算从工坊里选拔人员编组军队,这些人在工坊中已经工作过一段时间,服从性和纪律性都会有一定基础,到时这些人我会亲自训练,组成我想要的军队。”
阿满愣了愣,更惊讶了,赶紧道:“没有郎党能打仗吗?这行不行啊,这种事你可别瞎来啊,一个弄不好咱们都要掉脑袋的!”
“我也不知道,但我想试试。”原野也没硬充大瓣蒜,硬说他的想法一定能行,只是“将领+家丁+军户”的编组模式虽然成熟,但大明已经证明过不怎么好用了,很容易搞出私军——现在他人少,一个人能统管全局,这么编组没什么问题,说不定短期内战斗力还更高,但以后他一个人管不过来了,手下将领多了,总感觉会被坑,所以他还是觉得哪怕冒些风险,也最好一开始就别把路走歪了。
不过他现在也只是有些粗浅的想法,还称不上周密稳妥,哪怕不想隐瞒阿满,也确实不好向她解释清楚,也就只能先说试一试。
阿满挠了挠脸,豆豆眉弹了弹,感觉他的想法估计不太靠谱,都这么打了好几百年仗了,哪能说改就改,不过暂时也没什么外部威胁,先让他试试也无妨。
她准备等原野失败了再开始指指点点,发表她的先见之明,留下一句“你心里有数就好”就拍拍小走人了,回去接着当她的“东厂厂公”,继续猛踢未来情报人员的,接着骂他们全是一群蠢驴。
她消停滚蛋了,原野也没急着琢磨军队的事儿,以前那些自由散漫的农夫们,还没被工坊规律紧凑的生活矫正过来呢,还缺乏纪律性,人数也不够多,选兵的事不着急,还要再等一段时间,他现在还是更关注资源积累情况。
他掏出一张纸,画了张图,像是玩战略游戏一样琢磨手头的资源。
人口:现在只有三百多,很缺劳动力,但这方面暂时没有太好的办法,岛民们一时半会儿骗不过来,现在他也没办法出去抢掠人口,只能继续零零散散收购;
金钱:工坊运转正常,原材料供应充足,酱油作坊和染布作坊每月带来的收益已经超过一千两百贯,而且紧邻热田港,又有高品质优势,销路根本不用愁,甚至远远没有满足市场需求,还可以继续扩产,短时间内资金没问题;
食物:粮食暂时也不缺,才三百多口人,随便买买就够吃了;
木材:木材及木材的衍生品,比如像木炭之类也没问题,现在曰本处在一个地广人稀的时代,自然资源极其丰富,山上到处都是已经成材的树木,只要不跑到别人家的领地上,完全可以随便砍,和缩在竹内庄时已经是两码事;
硫磺:曰本硫磺非常便宜,收购比自己去开矿还划算,这也不是问题;
硝石:已经在去挖的路上了;
皮革:这也不是问题,这时候野生动物很多,鹿群都不少见,皮革资源很充足,等硝石有了,硝化皮革工坊也可以建起来;
……
原野列了一圈,最后在“钢铁”两个字上重重画了个圈,硝石问题初步解决后,钢铁开始成为紧缺资源了,每月在采买铁制工具上的钱都快占到收入的40,而且在未来他还需要大量铁甲、铁炮,这些也是吃铁的大户,全靠买肯定不行,哪怕再能赚钱,经济压力也太大了。
更何况,军火生意本来就是超高利润的大生意,更有着无与伦比的影响力,能提高极大的话语权,自己肯定要涉足这一块,也必须有稳定的原材料供应。
但在这个倒霉的时代,这倒霉地方,怎么弄到足够的铁呢?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二章 玉钢
要想自己当家作主,要操心的事太多了,不是缺这就是缺那。
原野围着案几转了上百圈,要是早早弄个小石磨摆在这里,至少也能磨出半桶豆浆了,但就是这么磨了半天,还是没想起尾张哪里有富铁矿,毕竟尾张本来就没有,他再怎么想也不可能凭空造物。
他琢磨了一阵子,觉得自己走进死胡同了,又换了个角度考虑问题——现在尾张的这些甲胄刀枪是哪里来的?
他以前还真没想过这问题,而只要对“常识”不了解,找阿满肯定没错,他又打发人去把阿满叫了回来,劈头就问道:“刚才忘记问你了,尾张的铁器从哪里来的?”
阿满愣了愣,一时没搞清他想问什么,奇怪道:“当然是铁匠做出来的啊,还能是驴拉出来的啊!”
“我是说原材料,比如生铁什么的。”
阿满果然不愧是大宝贝,还真知道,马上就恍然大悟道:“哦,你说铁料啊,热田这边是从北陆过来的,像是加贺国就产铁料。岛津那边是从山阳道、山过来的,像是备前国、备中国、美作国、出云国、石见国、隐岐国这些地方都产铁料。”
北陆道、山阳道、山……
这也离东海道太远了,一时半会儿够不着啊,想抢都没法抢!
原野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尾张就没个能产铁料的地方?”要是有,那就是他下一步图谋的目标了,至少也要想办法去分润一下产量。
阿满直接掐死了他的幻想:“尾张就产布匹、陶器和大米,别的没什么稀罕东西,而且生产铁料这种事一般人根本办不到的,都有各种家族秘传,怎么可能随便一个地方都能出产铁。”
家族秘传?这么夸张吗?
不过这不重要,要先有铁矿才能谈到冶炼,结果现在连抢也没法抢吗?
“行了,回去忙你的去吧!”原野大失所望,叹了口气,见她也帮不上忙,直接打发她滚蛋。
阿满也不在乎,连问他想干嘛都懒得问,反正她一直搞不懂原野整天在想些什么,就当他又在日常抽风,嘟囔了一声就拍拍小回去了。
原野继续在自己的公事房里拉磨,又转了差不多半桶豆浆的时间,还是不死心,继续寻思该怎么解决这个难题——原材料成本太高,以后他生产甲胄、铁炮,卖出去也就只能赚个手工费了,很亏。
好在天不负有心人,他在那里连琢磨带回忆,半晌后终于停下了步子,又憋出一个办法。
尾张没有富铁矿,但不代表没有铁,只是比较难收集罢了,但他现在已经这鸟样了,实在是缺钱,难收集也要收集,至少也要试试,所以……实在不行,也就只能尝试一下开铁田了,就是不知道靠不靠谱。
…………
翌日,原野起了一个大早,完成每日任务后又简单安排了一下弯津的事,便带上“探险队”出发,要外出去找铁。
队伍很简单,只有他、贴身护卫阿清、家里的几名资深郎党,以及听说他要去找铁,非要跟来看看的阿满。除此之外,也就只携带了一些武器、工具和食物,连马都没有,毕竟要沿河而上,一路探索,根本也没有现成的道路,带马是累赘。
“尾张真的有铁吗?以前怎么没人发现?你是怎么知道的?”阿满一肚子奇怪,完全不理解原野怎么想的,跟在他身边一个劲瞎bb。
“我也不知道,反正先去找找看!”原野也没办法向她解释铁元素是地壳里含量前三的元素——不算氧元素的话,氧在矿物里算杂质,大家都恨不得它没有——铁元素理论上该哪里都有,只能这么敷衍了一句,就自顾自沿着小河往上游走。
这条小河是白川的支流,而尾张绝大多数河流的源头都在美浓国的深山里,白川自然也不例外,只不过曰本是个岛国,山地面积占比超过80,导致地形起伏不定,白川受影响也七扭八歪,这才绕来绕去斜穿了大半个尾张,最后才呈现梳子状,分出大大小小的支流开始向南入海。总之,这条小河源自深山,又经过了大量山地肯定没错,理论上该含有一定量的铁砂,现在只要想办法把这些铁砂收集起来就行了。
这种土办法还是原野不死心,拼命想,回忆起以前看过的一部关于“玉钢”纪录片才想起来的,那部纪录片是nhk拍的,nhk拍纪录片一向不惜工本,毕竟是全民集资的电视台,不会过分考虑商业性,烧起钱来肆无忌惮,考据通常都比较详细。
而在那部关于“玉钢”的纪录片中,就明确记载了玉钢的原材料——铁砂,从河里淘出来的赤目铁砂和真目铁砂。
当然,曰本人爱起怪名字,无论这些铁砂名字多奇怪,其本质都是四氧化三铁,用以冶炼出来的“玉钢”,其实也只是一种因炉内温度不足,难以使铁砂完全融化意外产出的低温钢,没什么稀奇的。
当然,这种话不能向刀剑爱好者说,看不起“玉钢”容易被他们打破头,非和你激辩三天不可。
反正“玉钢”就是铁砂冶炼出来的,其中乱七八糟的讲究有很多,有些都神神叨叨的,原野不管这些,他只要“玉钢”生产时的副产物,也就是生铁就够了。
至于怎么搞到这些铁砂,那部纪录片中也有提到,就是挖河开“铁田”,让河流自己慢慢囤铁砂。
要是这招再不行,那他也没招了,他附近又没有铁矿,也就只能捏着鼻子买高价铁料,还是买供货不稳定的高价铁料,想当军火商的美梦怕是要直接碎掉,而且组建军队的很多设想也要大打折扣。
他现在一肚子不确定,懒得多搭理阿满这个好奇鬼,就一路顺着这条小河往上游走,而这条小河不算宽,但因地势原因,从高往海流,流速却挺快,他一直都走出他的临时领地了,才看到这条小河路过一座丘陵被迫转弯时,才放缓下来,还冲出一片泥泞河湾。
他感觉这里验证猜想不错,马上指挥所有人停下,让郎党们取出携带的竹箩子下水筛泥,手法和淘金差不多,也就是挖一捧泥,拼命在水流中晃动,让质量相对较轻的泥沙被水流带走,最后只留下沉重的金砂。
当然,这里是铁砂,但道理一样,最多你晃起来少用点力气就行了。
这种毫无危险的事他当然会身先士卒,自己也下去玩泥巴了,哪怕这会儿梅雨季都没到,河水很凉他也不在乎,拿着竹箩子猛晃了五六分钟,再扒拉一下竹箩子里剩下的东西,捏在手里使劲搓了搓,只觉冷凉且沉重,竟然真是黑铁砂,而且数量比他想象中要多不少,一箩子泥巴竟然能筛出铺满他掌心的黑铁砂,至少有二两多。
这有点不正常,原野直起腰,左右瞧了瞧,发现别人和他差不多,竹箩里的铁砂都不算少,一时精神恍惚,觉得世界好像都有点不真实了,自己好像成了天选之人,正愁没铁用呢,结果掏把烂泥真把铁砂掏出来了——莫非老天爷开眼了,看自己一个普通人日子不好过,都一年了还憋憋屈屈,就暗中搭了把手?
不过他好歹正儿八经受过高等教育,不信那些神神鬼鬼的,思维只是发散了一下就重新收束起来,略微一想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是曰本这个鬼地方有问题!
现代自凡上过地理课的都知道,曰本处在地球板块交界处,有三条地震带和四条火山带,地震活动和火山活动十分活跃,想来地下的岩浆带上来了丰富的含铁矿物质,又随着复杂的地质运动上升到地表附近,再经长期水流冲刷搬运,导致河流里的铁砂含量比世界其他地区要高不少。
再加上这处小河湾本来就已经接近入海口,又从成形以来,根本没人用正眼看过它,这里的淤泥不知道被河水一遍又一遍冲刷淘洗了多少年,这才攒下了大量沉重的黑铁砂。
原野琢磨了一阵子,感觉能从科学角度解释这种地质现象,世界观马上就恢复了,又捏了捏手里的铁砂,开始估算产量,而阿满正等他失败了好发表后见之明呢,结果没想到这么淘了淘,竟然真弄出了一小把铁砂,不由惊奇道:“原来河里有这么多铁砂吗?北陆、山阳、山阴那边就是这么弄出铁料的?”
这可真是惊喜了,是又发了啊!
铜是钱,铁也是钱啊,就算品质不好,拿来铸铁钱也不错,正好可以发给立功的郎党们,把以前欠下的一债还了!
“那边的情况不清楚,可能有些小铁矿吧,但我们这里只能这么收集铁了。”原野没她那么高兴,收回目光,平静答了一句,脸上已经没多少喜色了。
主要是他已经估算完了,感觉这里也没多少铁砂,哪怕把这小河湾全翻过来,大概也就能凑出十几吨出来——粗估的,但再多也多不到哪里去了,而且这是铁砂,不是铁料,冶炼完还能剩下20,就要给炉子磕一个。
这数量还是不够用,至少长期肯定不够用,和正儿八经的铁矿根本没法比,但至少弄清了nhk没骗人,曰本河流真可以当个劣质小铁矿用,那确实就有了开辟铁田的基础,或多或少,也算有了一个长期稳定的铁料来源。
他心里想着,马上转头对一名郎党道:“回去叫人,先来三十个,带齐木锹麻袋,我们把河挖开。”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三章 也不知道算不算成功了
原野带人在小河湾这里扎了营,优先采掘小河湾处的黑铁砂,毕竟这里超出他临时领地范围了,哪怕这里依旧是一片荒地,跑来淘洗铁砂大概率不会有人和他计较,但终归不是自己的地盘,先把东西弄走再说。
而没过几天,今年的梅雨季也到来了,蒙蒙细雨又开始下个不停,盖房子挖沟渠很受影响,他干脆把大部分施工队都抽调到了这里,一边淘洗小河湾多年来自然积累的黑铁砂,一边去自家临时领地内修筑“铁田”。
铁田修起来很简单,没什么技术含量,只要把一段河道能修成“台阶”状便可以。等河水携带黑铁砂流经此地时,因水流连续起伏,水速减缓,自然而然就会把黑铁砂抛下,然后再用人力把淤泥取出,就近淘洗就行了。
当然,用大块磁石直接吸取铁砂会更快一些,只是这一时半会儿也没处找天然磁石,只能留待日后再慢慢改良工序,以提高效率。
整整一个梅雨季,他的时间全在这些黑铁砂上了,天天顶风冒雨,衣服就没干过半天,各种雨里来泥里去。等太阳公公终于驱散云雾,又开始按时上班了,他两边齐齐下手,弄到了两万多斤的黑铁砂,也就是十吨出头。
暂时有这些也就够了,他将这些洗净的黑铁砂运回弯津,铺开在太阳下暴晒,微微犹豫一阵子,感觉冶炼技术很难完全控制在自己手中,无法保证不会泄漏未来科技,准备还是先依照曰本古法来冶炼,也就是使用“踏鞴法”来冶炼钢铁。
这是原则问题,至少也要先试试行不行。
至于什么是“踏鞴法”……
踏鞴是一种大型木质人力鼓风机,高度一般都会超过三米,以人力踩踏做为动力源,可以将大量含氧空气吹入熔炉,而只要使用这种大型脚踏式鼓风机来进行的熔炼作业,就可以被称为“踏鞴法”。
原野主意已定,努力回忆了一番nhk纪录片里的种种细节,尽量复原,而化学机械专业多少和冶金专业沾点边,至少他很清楚熔炼过程中会产生哪些化学反应,原始机械装置更是难不倒他,没两天就弄出了一套图纸。
图纸有了,他又去准备助燃剂,也就是上好的木炭和石灰石。
前者他已经有炭窑了,那炭窑也是为未来的火药作坊准备的,本来就能闷制高品质木炭,这时代更不缺好木料,他派人去山上寻找,专挑已经成材的,木质极为紧密的,后世只敢拿来做工艺品的槲树、栎树砍,连烧了好几窑上好的木炭,再优中选优,比火药中要用到的木炭标准还要高。
真的是好木炭,炭块上几乎看不到裂纹,要用力敲击才会碎,碎后也只会是一片一片的,难见碎渣,而且断面都能看到闪闪发亮的金属光泽,是绝对的好木炭。
而石灰石,那更不成问题了,石灰石到处都是,挖回来好好挑一下就行了。
同时他也精选优质木料,在木匠的帮助下打造出两架“踏鞴”,左一架右一架,然后又在中间空地上打地基,挖了一个三米深的大坑,先将坑底压实,再铺上一层细沙碎石,再铺上一层木炭吸收潮气,木炭之上再铺一层厚厚的粘土,最后再用大石块仔细把坑填好填平整,不平就灌入石灰粉。
这是为了避免大地湿气渗入炉内,影响熔炉内部的温度。
等地基打好了,他就带人把大量粘土堆在上面,用力捶打,将其捶打成一个四四方方,紧密到不能再紧密的粘土块,最后再把它的中间掏空成漏斗状,以及掏出入风口、掏渣口等通道。
到这一步,熔炉就算建好了,他又指挥人先空烧炉子,把这熔炉彻底烧干定型。
至此,矿料、熔炉、鼓风机、助燃剂和燃料全都有了,已经可以开始冶炼铁砂。
原野还是很小心的,又反复检查了数遍,再思考了数遍工序,觉得应该没什么遗漏了,才命人开始往里填料。
一层木炭,一层铁砂,一层薄薄的石灰,再一层木炭,再一层铁砂,再一层薄薄的石灰,直到将熔炉铺到三分二,然后就将熔炉点火,踏鞴也开始工作,每架上面两个人喊着号子,起起伏伏像玩跷跷板一样扯动风箱,慢慢将空气吹进去。
熔炉也没犹豫,在大半肚子都是高品质木炭的情况下,又不缺氧气,亮红色的火焰立刻熊熊燃起,直指天空,但很快慢慢又缩了回去,颜色也开始往暗红色转变,同时传出惊人的热量。
至少对人体来说是惊人的热量,原野哪怕已经站得颇远了,一时还是站不住脚,又往后退了好几步。
这年头炼铁是件稀罕事,都有可能涉及到“家族秘传技艺”,阿满他们自然也要跑来看热闹,眼见终于把火点起来了,阿满马上关心地问道:“要多久才能见到铁料?”
这可不是炼铁,这是炼钱,她当然要关心一下,希望早点能成功。
“大概三天左右吧!”原野轻声答了一句,目光一直没离开熔炉,生怕这哥儿们一点面子也不给,当场裂开给他看,但好在厚达半米的炉壁很给力,至少这点小火它还抗得住,让他微微放了点心。阿满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但马上又问道:“就这样一直烧就行了?要不要扔个人进去?”
原野主要精力还放在观察熔炉表现上,听到她这么说一时都没反应过来,奇怪道:“扔人进去干什么?”
“这么大动静,又是这么重要的事,应该要扔个人进去吧?就像造桥筑城一样,都需要人柱力吧!”阿满一脸理所当然,而旁边的人听到她的话,脸上也没有什么异样表情,大概是这时代的常识。
原野给干沉默了,人柱力是什么鬼,好好炼着铁,怎么人柱力都出来了,听不懂啊!
他左右看了看,发现跑来看热闹的人很多,连远藤千代这“大总管”都带着三个小助手在看熊熊大火,一脸惊奇,更别提别人了,便赶紧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别在这儿闲着了,看个新鲜就该差不多,赶紧都回岗位上去继续为弯津领地作贡献。
等把闲杂人员都赶走了,不用担心面子问题,他才向阿满问道:“人柱力是什么东西?”
“就是人身御贡!”阿满现在已经不奇怪他缺乏常识了,欣赏着炼铁这种“奇观”,随口就给他解释道,“要是造桥啊筑城啊,这些动静比较大的事,都有可能有激怒神明、地灵或怨灵,所以要提前埋个人进去沟通,抚平它们的怨恨,比如淀川桥的桥墩里就埋了一个人,那个人现在都成佛了,叫什么……人柱力地藏尊。”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筑城也一样,总要有个倒霉蛋先被埋进去的,尾张大部分城下面都有人柱力,不然怎么可能那么安稳。”
原野又给干沉默了,每次他觉得他已经有点适应这个时代时,这时代总要给他一个兜,给他弄点心理不适的奇葩异闻出来。
或者是他穿越的地方不对,别的地方十六世纪了,应该不太可能再出这种事,至少不会是普遍现象。
他憋了一会儿无话可说,只能摇了摇头:“以后不准说这种话,我们不会做这种事。”
“行吧,你的事你说了算!”阿满也无所谓,毕竟这是原野的自己的事,她又不懂炼铁,就是给他建议建议,告诉一下他别人遇到大事会怎么做。
“你也赶紧回去吧!”原野也开始觉得她在这里碍眼了,这炉子还要烧三天左右呢,这时间也不能让她闲着。
至于他自己,当然要守在这里了,目前弯津唯一能找到的技术人才就是他自己,同时他还要做好记录,完善工艺,也就只能多辛苦一下。
等一个多小时后,火焰的颜色又开始改变,慢慢从暗红色向橘红色转化,又渐渐亮了起来,应该是温度在进一步提升,而原野蒙好头脸,靠近观察了一下,再加上脑补,判断铁因自重已经沉入炉底,熔点较低的杂质已经开始分离上浮,便命令暂停鼓风,自己取了大铁勺来,快速从熔炉中间的取渣口开始往外掏渣。
掏渣完毕后,他又命人从高处再往里投入新的黑铁砂、木炭和少量石灰,并输送新鲜空气,进行新一轮熔炼。
如此反复不停,炉内的温度也越来越高,火焰最后成了金黄色,在白日中都隐隐不可见了,而这时已经到了第三天,熔炉终于表面开裂,已经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这种原始的粘泥炉是一次性的,每炼一次你就要重新捏一个。
原野这会儿已经双眼通红,赶紧命人停止鼓风,又等了几个小时让熔炉温度降下来,然后就让人包得严严实实冲上去把熔炉敲碎,把未燃烧完的木炭扒走。
过程很轻松,原本近半米厚的炉壁,烧了三天已经只有十几厘米厚了,而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清理完,原地只剩下一大块满是空洞的“海绵铁”。
整个冶炼过程,说白了就是四氧化三铁、三氧化二铁被木炭燃烧时生成的一氧化碳夺走了氧,变成二氧化碳排入大气,那四氧化三铁之类没了氧自然就只剩了铁,只是炉内温度不够,远远没有达到1500度,这些铁没能完全融化成液体,一直处在半固体状态,只是烧没了其中的大部分杂质,最后就成了表面拥有许多洞的海绵状。
或者说,成了一坨品质很差的铁钢混合物。
原野仔细看了看这一大坨“海绵铁”,命人趁热将它敲碎,推入水池降温,然后根据颜色分类——大部分是劣质生铁,需要再用人力捶打去除杂质才能勉强使用,小部分则是纯铁,然后是一点点纯铁和一氧化碳反应后意外产生的低温碳素钢,也就是“玉钢”。
这结果,不好说,说不好,原野看着这一地乱七八糟的铁和钢,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成功了。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四章 这一段掐掉,不能写进小说里
经过简单称重后,十吨出头的黑铁砂冶炼出了两千多斤的劣质生铁,二百多斤的纯铁,以及大约一百三四十斤的玉钢,转化比率大约为12。
这还不是全部损耗,这两千多斤的生铁无法直接使用,需要再用人工锤炼成熟铁,要是制作一般民用工具的话,大约还要有30的损耗,而要是想制成甲胄,至少还需要五次以上的锤炼,到时十斤也就剩下三斤能用。
同样的,玉钢也要冷淬后才能使用,还要分出软钢和硬钢,同样也要有几十斤的损耗。
这么算算的话,最后能用来制作武器甲胄的铁料钢料大约只有一千多斤,勉强能造三十几副札甲,或是制造二十几根铁炮枪管——制造枪管需要的铁料标准比一般甲胄要高,十斤生铁锤炼完也就剩下一斤略多,不划算,主要还是要靠纯铁。
同时玉钢也不能用来锻造枪管,它是一种低温块炼碳素钢,内部含碳量和其他成份分布不均匀,整体稳定性很差,锻造出来的枪管容易炸膛,但它好歹是钢,强度和硬度都很不错,远胜一般铁料,是制作枪头的好材料,以后长枪枪头主要就靠它了,可以专门用来破甲。
所以,整体而言,这次冶炼很难说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说失败吧,该有的都有了,造铁炮、冷兵器和甲胄的原材料都有了,似乎说不上失败;
说成功吧,咔咔猛干一个多月,最后就得到一千多斤铁料钢料,只能造三十几副甲二十余支铁炮的样子,这要攒多久才能把部队武装起来,才能做到甲坚兵利?
一年只能勉强武装几百人吗?
原野一时心情复杂难言,不过他是一个很能接受现实的人,最后判断还是该算成功了。
毕竟一套正经的“当世具足”一般要卖一百贯左右,当前铁炮也差不多这价格,估计要再过个十年八年的,南蛮铁开始大量进入曰本才会价格下降,所以他现在的月收入也就只能买十几套铁甲或十几把铁炮。
现在折腾一个多月,起码能凑够三十几套甲二十几把铁炮的铁料了,已经算节约了大量资金,提高了发育速度。
至少也算开了个好头,以后地盘大了,多找几条河就能扩大规模。
产量不如预期,他也就只能先这么自我安慰了,不然他一个化学机械专业大二的学生,搞冶金实在跨度有点大,而且他这里要什么没什么,没有富铁矿可以大量采掘,没有煤炭用来炼焦提高炉温,想建二联高炉直接滋滋往外喷铁水炒钢都没办法,能做到现在这个地步,他真的已经绞尽脑汁,倾尽全力了,实在无法做得更好一些。
要怪,只能怪穿越的地方不好,这倒霉的中古世代曰本,真的让人一言难尽!
他站在那里看着一地铁料,发散了一会儿思维,强行自我安慰了一波,觉得将来要是能回现代了,要是能把这段离奇倒霉的落难经历写成的话,这一段要掐掉,至少也要改改数据单位,比如改成用十吨黑铁砂冶炼出了一千多吨生铁这样子,这才符合一般穿越者的格调。
也就只能这么来,反正别的穿越者好像从来没为原材料发过愁,都是古代,他们的铁料像是天上掉下来的一样,随便便便就能武装起几万大军,他也不能输给他们太多。
他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心情稍稍舒缓,直接命人把这些铁料钢料先搬去仓库,涂一涂草木灰和稀粘土的混和液,免得它们自然氧化,让产量更加雪上加霜。
至于怎么把这些铁料变成工具、札甲、枪头,这些倒不难,这年头人不值钱,大部分和牲口一个价,回头无论是去热田港、那古野城城下町买也好,雇也好,怎么也能弄回些铁匠,到时建个作坊慢慢让他们敲就行了。
反正他也不要求甲胄多好看,只要能敲出札甲片打好孔,再用皮革绳串起来就行,现代很多甲胄爱好者自己在家闲着没事就各种串来串去,并不是什么需要很高技巧的工作,一般女性就能干。
他把这些技术含量不高的工作都交给了阿满和远藤千代,让她们去想想办法寻找优秀的铁匠,去把工坊盖起来,顺便他还成立了一个新部门,把铁田和冶炼方面的事也移交了过去,等他们再次收集到足够多的黑铁砂,就再次开炉熔炼。
当然,下一次他就不会再这么紧盯着了,让这次跟着他干的这些人自己来就行,顶多前几次过来看一眼,当当技术指导。
等这些都忙完了,他看着物料清单,把铁料划掉,感觉当前也就缺硝了,只是不知道“一号船”已经走了一个半月,现在那些人还活着嘛……
…………
万幸,於大等人活得很好……大部分人都活得很好,没有折戟沉沙大洋,直接喂了鱼。
原野又等了七八天,还没来得及派阿满再去忽悠一个船长回来组建“二号探险队”,“一号船”终于返回了小海湾的简易码头。原野在得到通报后,飞快赶去迎接,远远就看到“一号船”已经糟糕到一定程度了——这条中型关船差不多剩下船体了,“总矢舱”残破半塌,硬帆更是直接没影了,看样子这群人是划着浆跑回来的。
於大等人已经下了船,正坐在码头上拼命喝水,还有人喝完了就开始趴在地上呕吐,想来这绝对不是一场美妙的旅行,而且人数也不够了,出发时十一人,只回来了八个。
原野赶紧让手下去帮忙再弄些淡水和食物过来,而於大看到他来了,慢慢站起身来,人似乎更加黑瘦了,却依旧站得很稳,慢慢向他说道:“大人,东西在船舱内,只是丢了一部分,只带回来大约三百石。”
“辛苦了。”原野赶紧示意他坐下好好休息,也没急着去管鸟粪石和熟鸟粪土,耐心询问经过,“是回程时出了意外吗?”
“是,八天前遇到了风暴,没完全躲开。”於大说话很简洁,也没说点“全赖大人洪福,才侥幸脱险”这样的漂亮话,干巴巴一句就完了。
原野自然不可能和他计较这些,又关心了一下他的身体状况,并且第一时间向他通报了他娇妻幼子的情况,再让他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别的不用管了,这才准备去关心其他水手,而於大伸手拉住他,从怀里掏一卷皮纸递给他,“这是海图,大人。”
原野感谢一声接过展开细看,发现“蛙跳战术”很成功,於大领着这艘近海中型硬帆帆船曲曲折折前进,途经了大小十余个岛才抵达目的地,而且在挖完鸟粪石和熟鸟粪土也没急着离开,还在附近转悠了两天,又在那片海域找到了三个小型岛屿。
於大见他看得认真,又指着海图说道:“这座、这座还有这座岛都能找到淡水,如果大人还要去,可以组织一支船队,在这三处地方建立补给点,以后大约二十几天就能往返一次。”
原野轻轻点头,“一号船”出发时前方未知,只能曲曲折折一边探索一边走,有时都需要掉头往回走,走了很多冤枉路,现在有了这份海图在,其中有些小岛就能直接跳过了,再去就能节省大量时间。
他把海图卷了卷收起来,向他问道:“岛上我要的那种石头和泥土,多不多?”
“很多,大人。”於大似乎也不能理解原野怎么知道一个从无人去过的岛上会有那些东西,只是他这把年纪了,好奇心已经约等于无,没有细问的打算,只是沙哑道,“那里和大人您说的一样,岛周边的海域是青色的,岛上也有非常多的鸟,只要赶走那些鸟,地上全是您要的石头和泥土。”
够多就好!
原野放心了,后世曰本挖了两三年好像就挖光了,他还担心那些岛太小,鸟拉的屎不够多不顶用,但现在看来不是如此——十九世纪曰本全国两三年就用光了,换了十六世纪他一个人用,还是火绳枪在用,用个十年的该不过分。
硝石的来源也不成问题了,这绝对是个好消息,以后可以随便放枪放炮,不至于像别的大名豪族一样,枪声一响别管打没打到敌人,已经了两三百文的成本,心痛得要死。
嗯,这阶段的尾张也只有织田信长这种底蕴深厚的富三代才敢玩铁炮,才有胆子组建铁炮部队,不然换个普通豪族,三百支铁炮齐射一次搞不好就要心脏病犯了,根本不起那份钱,而尾张以后敢随意指挥铁炮齐射的,又多了一个他!
原野用力拍了拍於大的肩膀,笑道:“那就好,以后还要拜托你多训练一些合格的船长和水手。”
这话的意思就是於大可以放心留在弯津养老了,只要当当航海老师就行,不必再去冒生命危险,而他也值这个价,他能一次成功,可是替弯津省下了好大一笔钱。
於大神情微微放松下来,默默点头,看样子是理解他的好意了。
原野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人送他去见老婆孩子,自己则去看从船舱内搬下来的鸟粪石和熟鸟粪土。
其中鸟粪石暂时不太重要,这玩意是种极好的天然“化肥”,可以极大提高粮食产量,只是他待的地方不适合搞种植业,有“化肥”也只能攒着以后用。现在这些鸟粪石的主要作用是掩人耳目,多少制点硝石出来装装样子就行,真正用来大量取硝的是还没矿物化的熟鸟粪土,也就是最近十年二十年海鸟们拉出来的屎。
终于到玩屎时间了!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五章 发育总是需要时间的
鸟屎石是可以制硝的,把它和盐酸反应,使鸟粪石中的铵根离子转化为铵盐,再将其像堆粪一样堆起熟化,让硝化细菌在有氧条件下使铵盐中的氮转化为硝酸根离子,再加入钾盐就可沉淀出,也就是硝石。
盐酸原野手头就有,酱油作坊一直在用,不缺。钾盐也很好获得,他旁边就是大海,可以利用淋盐技术反复浇淋粗盐得到钾盐,或者用更土的一点的办法,直接去烧荒获得大量草木灰,在草木灰溶液中直接加入盐卤,一样也可以得到钾盐。
只是这么获取硝石,麻烦不说,大部分鸟粪石还被浪费了,成本也十分高昂,很不划算,所以原野只打算对外宣称这么获取硝石,免得这门生意太赚钱,惹来某些人眼红,又想来霸占——这应该能拖延不少时间,某些人就算眼红也会先想办法去找鸟粪石,尝试自己生产硝石,而不是直接冲过来就抢他。
当然,这只是个小小的障眼法,顺便为以后储备一些天然“化肥”,以免将来粮食不够吃,未必真能起到作用,但多个保险总是好的。
至于真正大量获取硝石,还是要靠混在鸟粪石里一起运回来的熟鸟粪土。
这玩意儿想制硝就更简单了,大体原理和鸟粪石制硝相同,只是条件没那么严格了,也不用使用盐酸,直接建几个大型滤池,把这些熟鸟粪土和草木灰一起扔进去注水加热,过滤出来的溶液再加入少量盐卤,最后让它自然冷却结晶,就可以刮到毛硝。
这一步需要反复重复,直到不再产出毛硝为止,而剩下的东西也不是废品,依旧是一种极好的天然肥料,可以存起来以后用。
最后再将得到的毛硝溶水煮沸,滤去析出的氯化钠之类杂质,冷却后再结晶,就可以得到品质相当不错的硝石。
如果觉得品质还不够好,这一步也可以反复重复,直到取得符合要求的结晶体。
原野很重视取硝工作,毕竟这关系到他的身家性命,早早准备好的“制硝工坊”是单建的,就在他的家宅之中,离他的私人试验室都不远,是整个弯津管控最严格的地方。
现在“制硝工坊”要投入生产,保密问题更是重中之重,原野从最初那八十九名“老弱病残”中,挑选出所有老人,让他们负责制硝工作——现在这年代平均年龄只有29岁多,50岁以上就算老人了,还是有一定工作能力的。
这些人进去,短时间内就别想再出来了,搞不好会老死在里面,而这些很难说能再活多久的老人也不在乎,制硝工坊的工作不算太累,吃穿用却极好,属于这个倒霉时代极好的养老岗位,都能算颐养天年,对能不能每天四处溜达根本不在意,倒没一个人有意见。
这年头的庶民们能活着就很艰难了,到老了自己进山寻死都很正常,现在有份工作能顿顿吃饱吃好,又没什么危险性,还不怎么累人,仅仅只是失去一部分自由,那只要放开了招人,第二天这里就能被挤炸了,说不定年轻人都会跑来抢,根本也不可能有人有意见。
当然,原野也不是苛刻之人,也给出了承诺,只要在里面安安稳稳干活,保证生产顺利且稳定,他自然也会有所回报,功劳全算在他们的家人身上,以后该提拔的提拔,该奖励的奖励,该多分田地的就多分田地,这些都不是问题。
一斤硝三贯钱,利润这么高的产业,他不会吝啬这点小钱,而且万一出点事,比如他又要被迫紧急撤离,为了保密需要,里面的人一个也不能活,算是提前出的买命钱。
以后他就准备这么干了,凡是需要一定保密性又不怎么需要消耗体力的工作,就全部用这种老人,甚至盐酸制备之类的事,他也打算看看情况,要不要也挪到制硝作坊来,免得他时不时就要累个半死。
这在某种意义上也算双赢了,双方都不吃亏。
作坊内没问题了,外面则是深挖壕沟,再由竹内庄之战活下来的、忠诚度最高的资深郎党把守。当然,他们也不能进去,只要看着别让其他人进去,或是别让里面的人出来,就算完成任务,顺便也算成为原野内卫部队的一员,由阿清直接管理。
总之,当年国家怎么把人请进深山憋原子弹的,他今天就怎么郑重对待生产硝石,只是他这里地盘太小,没有深山可钻,也就只能在家宅里面修一个小碉堡,挖深壕沟,把人都关进去了。
这样也许有些多余,放宽些大概率也不会出事,但这样他能安心。
等这一切都准备好了,他也把自己关进去几天,带着这些“老年死士”——应该算死士了,反正他把这些人从普通家子升级成“死士”了——他带着这些“老年死士”亲自处理了第一批熟鸟粪土,确定了工艺流程,核算了产量,最后确定每石熟鸟粪土二百多斤,他大概能得到十五斤左右的高品质硝石。
这远超他的预期了,毕竟要是使用硝田制硝技术,以人类粪便混合上牲畜粪便,大概产量是每百斤能产三四斤硝的样子,但没想到熟鸟粪更好用,百斤产硝量达到了七斤左右,应该是熟鸟粪氮含量更高,远远比牛马人粪含量高,以及他添加了盐卤,提供了更多的钾,这才能结晶出更多更好的硝石。这可算个好消息了,这次“一号船”运回了三百五十多石鸟粪石和熟鸟粪土,之前他私下叮嘱过於大一个人,要土石混杂装回来,土要尽量多一点,那仅这一次就够他向织田信长交差——三千斤火药也就需要两千斤出头的硝石,这一趟就够他一年任务所用,甚至还有富余,相当不错。
硝石终于搞定了,这让他彻底放了心,至少这块地皮稳了,不会建到一半再被人拿回去,而且他也没急着拿硝石去找织田信长交任务,毕竟当初说好的半年有成果,一年交货。现在才过去三个多月,还不着急,等半年时掏个几百斤或一千斤应付一下,余下的先偷偷摸摸卖一卖,以便组织起一支更大的船队,一次性多运回几船原材料,好好滚滚雪球。
做任务嘛,卡点完成就行了,年底再补齐,交剩下的。
…………
原野盘算明白了,就又去筹备火药作坊,准备先慢慢生产着火药来糊弄一下织田信长派来的两名与力武士——你们不要急,我已经在努力完成任务了,至于为什么这么慢,因为制硝很难啊,我还在改进工艺!
私下里当然偷藏起一部分硝石,让阿满偷偷运出去卖掉,进一步提高资金获取速度,顺便通过上次的关系,看看能不能再买几条更好一些的关船。
至于黑,这个没什么好保密的,十六世纪早就烂大街了,连阿满这个野孩子都能鼓捣出来,已没什么稀罕的了,最多就是湿制颗粒化火药这项科技还没点,火药装袋子里容易分层,影响发火率,不过这暂时不关他的事,他就先生产原始版本黑火药,甚至因为硝石品质太好,还稍微降低了一点硝石含量。
这种无关紧要的琐事,他就直接扔给远藤千代去管了,该调动多少人手,该选谁当工头,该怎么确保产量,这些都由她自己决定,到时他看一眼报告画个押同意就行。
至于获得充足硝石后其他能做的事……
有充足的硝石了,硝酸自然不成问题,鸟粪石还能分解出铵盐,似乎可以尝试制造初代版的硝酸铵或是tnt,只是他在公事房里拉了一会儿磨就暂时放弃了这打算——硝酸铵是易爆品,以他现在的实验室条件,炸碎自己手的可能性更高,而tnt里的甲苯不好办,在尾张找不到大量煤炭,无法炼焦,很难获取足量的煤焦油,想大量制造tnt一时半会儿不好办。
至于之类,也十分危险,现代知识他又没办法教给别人,没办法让别人替他去干,暂时也只能算了,不然玩,一个不小心把自己崩死崩残了,可就真成穿越者之耻了。
他放弃了危险品,又考虑了一下不怎么危险的爆炸物,比如“一把火药一把,人送外号大伊万”之类很刑的东西,只是也不好办,再加上暂时也没有需要大规模爆破的地方,这些也暂时放弃了,等将来真有需要了再折腾也不迟。
最后就是铁炮了,火药开始生产后铁炮也该开始制造了,以便随时列装部队,但铁炮只是原材料不好解决,其本身制造起来没有任何难度,毕竟它就是一把老式火绳枪,根本没什么技术含量。
同时这种原始武器也不需要进行工艺保密,等回头他多往铁匠作坊跑几趟,教教铁匠作坊里的工匠们就行了,不必当个大事来做——现在他手头的铁料也就够制造二十几把铁炮,要不是为了培养人才,建立生产体系,他其实自己就能把这活儿干了。
制造铁炮其实比制弓还要简单,还要轻松,属于有手就行的工作。
他在公事房里寻思了半天,又把领地资源“菜单”找出来,又顺着从头捋了一遍,终于确定他不缺任何物资了,现在只缺人口。
想一次性大量获取人口,他又需要军队,而未来的士兵还在工坊里干活呢,还没到可以选拔的时候,同时铁料也没积累够,暂时无法大规模武装他们,还需要再等等。
原野看了一圈,发现他咔咔咔一顿折腾,竟然折腾到自己已经无事可干了,只能等待人口、物资慢慢积累。
这大概也是发育过程中很难避免的事吧,总要一些时间来进行积累。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六章 XP就是这么奇特!
“最近外面有什么新闻吗?”
领地一切走向正轨后,原野短时间内除了去铁匠作坊指导工匠钻枪管外,一时无事可做,所以最近只要闲着就开始打听外面的事,注意开始向外部转移。
阿满正喜滋滋用小手摩挲一支大口径短柄铁炮呢,这是原野在铁匠作坊钻枪管的试制品,长度只有一尺半,发射“铁砂霰弹”,射程很近,算是未来给“忍者”部队和内卫部队配备的特种,先拿给她这个东厂厂督试用一下,同时也免得她整天bb什么时候还她铁炮——织田信长送的那把劣质铁炮,她替原野背着背着就背成她自己的了,在竹内庄一战丢失后一直想再要一把,现在也算全了她的心愿。
她很爱惜的着这把昂贵的“新玩具”,感觉枪管光滑细腻,枪托质地坚硬,扳机和蛇形杆联动灵活机巧,感觉比上次那把铁炮要强上许多,而且枪托侧面还有手刻铭文,细摸之下似乎是铁炮之名:安倍切。
她是个没规矩的野孩子,对原野的问题充耳不闻,先管自己的事,反复摸着“安倍切”这一行怪异的铭文,一脸好奇地问道:“为什么要叫这名字?这支铁炮和安倍家有什么关系?”
“没有任何关系,只是随便起了个名字。”这确实是原野闲的无聊乱起的名字,主要是这把铁炮很适合近距离刺杀,他造好之后莫名其妙就联想到了日服第一男枪,一时兴起就随手刻上去了,算是偶尔雅兴大发,纪念一下现代生活。
他没当这是什么正经事,还是想听听外面的新闻,再次重复道:“你不用管这名字,不喜欢回头抹掉就是了,先说说外面有没有什么新鲜事。”
“没什么新鲜事,这段时间很太平。”
阿满随口敷衍了一句,爪子还在摸“安倍切”这串奇怪的铭文,竟然微微有种奇妙的预感,觉得自己将来可能会用这把铁炮干一件大事,只是这种预感更像是一种错觉,一晃就消失了。
她的注意力又重新集中到情报工作上,想了想又改口道:“大事是没有,但小事有一件,听说织田信长这段时间一直在往岩仓城跑,天就要去一趟,别的就真没什么特别的事了。”
岩仓城?尾张上四郡织田本家家督的居城?
城主好像叫织田信安(通名伊势守),当年“尾张之虎”织田信秀好像把自己妹妹嫁给了这个人,伊势守家和弹正忠家是关系非常亲密的姻亲,所以这些年尾张上四郡和下四郡之间一直能保持和平。
原野落难到尾张也快一年半了,已经对地名人物比较熟悉,倒不用阿满再给他补充“常识”,只是若有所思道:“织田信长这是要联合他姑父对谁动手吗?目标是下四郡的清州织田本家?”
他感觉这推测比较合理,毕竟从尾张织田家内部姻亲关系来说,上四郡岩仓织田家和弹正忠家是姻亲关系,下四郡清州织田本家却和弹正忠家有深仇大恨——“尾张之虎”织田信秀第一任老婆就是下四郡清州织田家的女儿,结果他利用完人家,直接又把人家赶回了娘家,从此两家反目成仇。
之前清州织田家趁织田信秀刚死,就出兵企图从岛津热田贸易线上分一杯羹,估计里面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想报复,只是被织田信长用超长长枪差点戳死,城下町都被烧了,没成功而已。
那现在清州织田家实力大损,织田信长想趁机把他们吞了,完全占据尾张下四郡也是理所当然,而且织田信长在历史上好像也确实攻下了清州城,把清州城当成居城好一段时间。
原野默默点头,感觉应该就是这样了,这样看起来最合理。
“不是,他应该是去找女人了!”
阿满还在把玩她的新铁炮,有点想赶紧出去打打靶子试试威力,心思根本不在聊天上,随口道,“他好像没怎么去看过他的姑父姑母,是和岩仓城外一个村子里的寡妇勾搭上了……大概是这样吧,我也是去那古野城城下町时随便听了一耳朵,没仔细问过。”
“找女人?”原野正推理的有理有据呢,还在琢磨要打起仗来自己该怎么应对,织田信长搬家去清州城对他是好还是不好,没想到突然蹦出个寡妇,这寡妇是什么鬼?
“就是这个!”阿满又开始左手虚握成拳,想拿右手食指去捅。
原野赶紧按住她,“我知道找女人什么意思,这种事你不用向我解释,我懂!我只是奇怪他怎么会去找……情人?”
织田信长这段时间不是该努力发展工商业,快些积攒实力,长枪铁炮一起上,争取早日统一尾张吗?怎么努力了不到半年,又去四处游荡了?
难道是积习难改,三分钟热度?
阿满也心有戚戚的点点头,叹道:“他还要跑那么远去找女人,是挺怪的,而且口味也挺独特,竟然找了个寡妇,还是他表舅母,这真的太怪了,我可能永远也搞不懂你们这样的人在想什么。”
原野又给听懵逼了,没想到在阿满心里,他竟然和织田信长是一种人,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表舅母又是什么鬼?
他脑子都要卡死了,迟疑道:“他找的那个寡……那位情人,是他表舅母?”
“是啊,以前的表舅母!”阿满也很爱八卦,就算没仔细打听过,不知道织田信长怎么和寡妇搞到一起去的,但这种涉及到伦理的狗血事她倒是一清二楚,“那个寡妇年纪挺老了,得有二十五六七了,以前嫁到了土田家,就是织田信长老娘家,她老公该算织田信长老堂弟,所以她自然就是织田信长的表舅母了。后来她老公死了,她没孩子就回了娘家准备再嫁,也不知道怎么弄的就和织田信长认识了,两个人就搞到一起去了,织田信长好像还很着迷,最近天就要往那里跑一趟。”
“等等,很着迷吗?”原野好像想起来了,迟疑着问道,“那个寡妇……叫什么名字?”
他怀疑这寡妇是生驹吉乃,织田信长未来的侧室,还是近乎正妻的那种侧室,不受主母约束,独居一城,生下来的儿子也都是嫡子——织田信长的嫡子好像全是她生的,织田信长的正牌老婆“蝮蛇女”斋藤归蝶好像不讨织田信长喜欢,一生无子。
阿满还真没关心过寡妇叫什么名字,毕竟在她看来,这种狗血八卦只能当当谈资,没什么别的价值,努力回忆了一会儿才不确定地说道:“好像是生驹家的女儿,生驹家在丹羽郡还算有点实力,养了很多马,还会培育名马,挺有钱的,就是没筑城,只能算在地武士,实力很一般。”
原野默默点头,还真是她啊,我就说织田信长怎么可能窜出那么老远去找一个寡妇,还很着迷,这是遇到真爱了啊……
生驹吉乃应该算织田信长的真爱了,不然也不可能待遇那么优厚,只是没想到生驹吉乃年纪大织田信长那么多,竟然都是两代人了。
或者,织田信长的xp就是这么奇特?
他好像很在乎他的乳母,为乳母被……以及横死,都和亲生父母翻了脸,直接大闹亲爹葬礼,把亲妈抓回那古野城囚禁了起来,结果找到的真爱又是个年龄很大的女人,也就只能说他的xp确实比较奇特。
当然,也是有可能他就是喜欢年龄大一些但性格很温柔的女性,十八九和二十五六七也不差多少,只是在这个时代看起来比较奇怪罢了。
原野闲着无聊,想打听打听外面的新鲜事,没想到吃了一个织田信长的大瓜,意外搞清了织田信长的xp,而且这也不能说没用,至少清楚最近尾张下四郡是不太可能出什么大事了——织田信长就是尾张下四郡最大的不安定因素,他都忙着去找真爱了,那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不太可能打仗。
今年倒不错,只一开始小打了一下,不像去年,活生生打半年。
他在那里思维发散,一声不吭,阿满倒是奇怪起来,“里面有什么不对吗?要不要我再去仔细打听打听生驹家和生驹家的女儿?”
原野回过神来,赶紧摆摆手:“不用,这和我们无关,顶多以后顺便关注一下生驹家就行了。”
“行吧!”阿满也不觉得这有什么重要的,听他这么说也就算了,只是目光移到他的下半身上,若有所思道,“要不要我也帮你打听个寡妇?”
她也算一片好心,原野年龄比织田信长还要大两三岁呢,结果现在还在独守空房,时间长了,她也有些担心把原野给憋死了,而且原野和织田信长很像,也整天怪怪的,好像不太喜欢年轻女性,到现在还没把弥生抓去泄火,也有可能xp很奇怪,就喜欢那些二十多岁的老寡妇。
如果真是这样,她身为野原家的重要人物,新任东厂厂公,感觉也有义务给原野弄个寡妇回来,反正这也不难,这年头隔几个月就要打一打,每次都要死一堆人,寡妇到处都是,只要原野能报出身高体重容貌要求,她保证三天之内就帮他找到一个合适的。
你这野孩子,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原野无语了,就是想当原备原玄德也当不了,没好气道:“我要寡妇干什么,我的事……我的私事你少掺和。”
阿满还在替他操心:“但你总要有个儿子啊,没儿子万一明天你就噶了,这辛辛苦苦攒下的家业不就全便宜外人了吗?”
“赶紧滚蛋吧!”原野不想和她扯这些个人隐私,听完新闻播报就开始赶人了。他才二十一周岁,结婚不着急,甚至他都没想好要不要在曰本结婚,主要是这时代也太了,十四岁以上的女性只要没毛病的全嫁人了,单身的竟然全是寡妇,根本也没办法结婚。
阿满见他顽固也懒得和他多扯,感觉他还是老样子,从来听不进“逆耳忠言”,还是缺乏“明主之相”,在肚子里腹诽着他就走了。
现在弯津很缺乏管理人员,她自然也很忙,回去后都没来得及试试新铁炮的威力就跟随一支运输队出发了,去偷卖硝石、打探市面消息的同时,顺便也要充当护卫人员。
她骑着马带着郎党,一路呼喝着家子苦力们加快速度,迟到了别怪被她踢,而正加紧赶路呢,突然传来尖锐风声,一枚沉重石子直直就奔着她的脑袋而来。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七章 她要狠狠讥笑她们!
阿满,甲贺活命流的“希望之星”,顶级秘传“阳之术”的唯一习得者,哪怕天生武艺就很拉胯,是个整天琢磨着怎么用铁炮打死高手,一点武德也没有的江湖败类,但一般偷袭也不可能伤到她。
她坐在马上,耳中听到风声本能就是一式“活命流奥义玄武缩头”,石子擦着她的小揪揪就飞了过去,而她瞬间勃然大怒,勒转马头就冲石子飞来的方向怒骂道:“哪个屎壳郎这么卑鄙,连我都敢偷袭,是活腻了吗?”
她现在可不是以前的街溜子阿满了,是野原家的重要支柱,正儿八经的东厂厂公,再敢随便偷袭她,那可就是在猛抽“弯津之主野原三郎大人”的脸,是一定要见血的!
路边灌木丛里毫无动静,片刻后才轻微晃动了一下,传出半句话,“眉毛没错,真是那个老畜……唔,快松开,别捂了,你手上全是泥巴!”
阿满豆豆眉弹了弹,倒是不生气了,默默掏出铁炮开始往里装火药,同时挥挥手示意郎党家子们不必紧张,这不是有盗贼来抢劫,是遇到熟人了。
片刻后灌木丛里钻出两个年龄比她小一些,同样梳着小男孩发型,绑着小揪揪,留着齐刘海的小孩子,腰间都斜插一把短柄苦无,正是活命流“阴之术”的传承人阿浅和阿愚。
她们两个钻出灌木丛后也没靠近大路,隔着五六米阿浅就一脸惊疑不定的向她问道:“老……阿满,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还……还这么……”
她文化水平不高,还不如以前的阿满,一时词穷,毕竟阿满真的大变样了。
阿满这一年多以来吃得太好,顿顿大米肥鸡,还热衷油炸食品,所以现在小脸上没了半点菜色,光滑水嫩之余泛着健康的红晕,头发也不像以前乱糟糟的,哪怕还是绑着一个小揪揪,却清洗打理得非常整齐,发质更是健康,在阳光下都像鸦羽一样反光。
甚至就是连她的豆豆眉的眉色,都好像比以前浓了一点,越发显眼了。
她的衣着打扮也非常体面,上身亮蓝色的细直垂,套着一件深蓝色印有白色葫芦纹的羽织,腰上扎着一条宽幅金线丝绸腰带,下面则是棕色的大袴,还骑着一匹十分雄壮的高头大马。哪怕就是不提这匹价值几十贯的马,只看她身上这套衣服,那也能说一声衣料精致,剪裁合体,绝对便宜不到哪里去。
真的不敢认啊,毕竟佛要金装,人要衣装,阿满穿成这样和以前穿得像个乞丐简直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要不是阿满的眉毛和柴犬的眉毛差不多,非常有辨识度,她都不敢听信阿愚的话,扔那颗石子试探,甚至现在面对面了,她都还是有点难以置信。
阿满看她一脸惊讶,也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有点遗憾今天没披甲出来,不然一身特意加装了很多小配件,超级华丽的胴丸,再配上打刀胁差,绝对能惊掉对方的下巴——原野重新给她买的,只是这条小路一直很太平,日常出行不用披甲,她今天没穿出来,不能在老熟人面前显摆一下,多少有点遗憾。
不过也无所谓了,这样就够让她们喝一壶的,让她们嫉妒到痛苦不堪。
阿满抬起头,纵马上前几步,上下打量了一下阿浅和阿愚,哈哈大笑道:“当然是我,不过这么久没见了,你们两个小畜生怎么还是老样子,这是一点出息也没长吗?”
这世上没有什么能比在老熟人面前炫富更令人心情愉快了,现在她就很爽。
阿浅被她激怒了,她最听不得阿满倚老卖老,张口就要回骂几句,但阿愚在她背后拉了拉她的衣摆,附耳说了一句,她马上恍然大悟道:“你这个老畜生一直不回来,原来是去给人家当狗了,难怪突然连马都骑上了!”
“放你屎壳郎的大臭屁,你们这两个小畜生才在当狗!你们这次来,就是替斋藤家当狗的吧?!”阿满不乐意了,说翻脸就翻脸,掏出火折子点燃火绳,举起铁炮就对准了她们,骂道,“一年多没收拾你们俩,你们又皮痒了是不是?敢这么和我说话了?今天我一个人就办了你们俩,让你们知道活命流该谁说了算!”
以前这两个小豆丁一拥而上,她还真打不过,但现在可不比从前了,两个连甲都没有的小粪球,她又有铁炮在手,杀她们像杀鸡一样简单。
阿浅看着黑幽幽的铁炮炮口,一时倒真被吓了一跳,但输人不输阵,倒也没躲,大声道:“你吓唬谁,我不信你真敢开火!”
“我不敢?!”阿满仰天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就低下头,齐刘海给眼睛里蒙上一层阴影,也不和她废话,直接就抠动了扳机,要给她一个教训,让她知道知道什么是尊老,而铁炮也没犹豫,立刻发出一声巨响,喷出一大股灰白色的浓烟长龙,直接把阿浅阿愚两个小豆丁笼罩了起来。
阿浅和阿愚没想到她竟然连老头子都不怕了,竟然真敢开火,而且距离太近,哪怕在发现她抠扳机的那一刻就分头向两侧滚去,但还是没躲过瞬间就爆出来的烟雾,一时被呛得连连咳嗽,滚远了都是一脸乌黑,同时耳鸣不止,趴在那里都有点晕头转向。
阿满哈哈大笑,挥了挥手示意郎党家子把她俩抓起来,同时赶紧上弹,而且这次是用早合瓶上实弹,不准备再只装火药喷烟吓她们,嘴上还警告道:“别反抗,更别想逃,不然我打断你们的腿,你们知道我从来说到做到!”
“你放屁,什么说到做到,你欠我们的钱到现在都没还!你都说了几百年了,到现在我们一文钱也没看到!”阿浅还不服,但晕头胀脑间就被人围起来了,哪怕她们练的是“阴之术”也无法在这种情况下顺利逃出去,只能老老实实被下了武器,死死捆了起来。当然,主要是阿满一向无法无天,想一出是一出,性子起来了什么都敢干,现在都装实弹了,真开枪打她们的可能性不低,她们也不想用血窟窿去赌阿满的命中率。
“那一百六十一文钱吗?这点小钱你们还记这么久,难怪没出息!”阿满也不是以前的穷鬼阿满了,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块银丁就想摔到阿浅脑袋上,给她点颜色看看,让她知道知道阿满大人的财力,但犹豫了一下觉得有点太多了,又揣了回去,直接命令郎党道,“把她俩的嘴堵上,扔到牛车上,我们继续走!”
她把阿浅和阿愚装车拉走了,也没急着回弯津,还是先去热田港办完了正事,又去拉了一批预订好的粗布豆饼,才把她俩和豆饼粗布堆在一起拉回了家,又让人把她俩抬回了自己的房间,顺便还让人把阿清叫了过来。
阿清一来就看到阿浅和阿愚被捆得像蚕一样躺在地板上,嘴还被死死堵着,正像蛆一样使劲蛄蛹,企图坐起来却始终无法成功,便目光清冷的望了一眼阿满,见她没反对就过去把她俩解开,还顺手把她俩提了起来。
阿浅坐起来就掏出嘴里的破布,连呸了好几声,抬起头来就想破口大骂阿满这老畜生一点也不当人,竟然敢这么对待自己人,这是要反,但看到阿清愣了愣,惊疑不定道:“你是大畜……不对,你是阿清?”
阿清也大变样了,比以前足足长高了一头,身形看起来越发纤细了,但脸色却十分红润,看样子平时也吃得不差,仅就是只长身高没长肉罢了,而且也不再是小男孩打扮,头顶的小揪揪没了,留起了长发,不过看起来留的时间还不太长,头发这会儿半长不短,只能先用抹头巾扎成了马尾状。
穿着同样大变样,虽然只穿着一身没有纹的素色小袖,还光着脚,不像阿满那么,专挑鲜亮颜色穿,连丝绸腰带都敢系,但依旧能看出来衣料笔挺顺滑,是一等一的好料子,放到外面卖起来,价格同样不会便宜到哪里去。
同时她腰间还斜插着一把线条非常漂亮的打刀,这也是她以前没有的高档武器。
阿浅一时也不敢认阿清了,感觉她这么一打扮,说一声武家贵女都有人敢信,而阿清淡淡瞥了她一眼就去阿满身边坐下了,没和她计较什么畜不畜生的,神态性格倒和以前差不多,清冷又不多话。
阿浅从她身上收回目光,再想想之前阿满一路上呼呼喝喝的气派,忍不住又开始两眼泛红:“你们还说你们没有当狗,你们明明就是在给人当狗,老头子是不会同意的!”
阿清抬眼看了她一眼就又垂下眼睑,依旧不和她计较,而阿满这次也没生气,只是一脸不屑地说道:“狗怎么可能是我们这样子,照照镜子吧,你们这样的才是真在当狗。”
她又不傻,平时原野吃什么,她和阿清就吃什么;原野穿什么,她和阿清就穿什么;原野用什么,她和阿清就用什么,狗怎么可能有这待遇?更何况原野动弹不了眼看就要死了,临死前都没打算拖累她和阿清,主动让她们自寻生路,甚至还记得让她们去拿一份“遗产”。
这绝对不是对待狗的态度,这是拿她们当亲密友人,只有这样他才会在遇到生命危险时,还能替她们着想。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能见人之本性,这骗不了人的。
如果不是如此,她也不会咬了咬牙下定决心,拿自己的命去履行友人之义——你既然敢拿我当友人,那我就不能负了这份义气——去引开追兵,险死还生,硬生生替原野挣了条活路出来,不然她早就拖着阿清一路头也不回的狂奔而去,顶多以后逢年过节的时候给他上柱香就完了。
相反,以前他们活命流四处给豪族大名当探子,又苦又累钱却极少,只能吃点残羹剩饭,那才是真正在当狗。
阿浅没镜子,她买不起,一时无言以对,环顾室内,发现房间一角摆着一具精钢胴丸,上面还顶着一个桃形钢兜,阿满之前拿的铁炮也扔在了那里,旁边还有胁差、打刀和精钢小斧头,该有的都有了,是她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豪华装备,配齐了绝对能多好几条命。
于是她更加无言以对了,感觉阿满好像真没说错,这确实不太像当狗。要真是当狗,这狗也当得太舒服了,真是要什么有什么,比主人还主人。
阿满看她终于老实了,也就既往不咎,没打算再踹她两脚,正准备问问她们俩是怎么流窜到这一带的,流窜过来想干什么,但看她俩神色萎靡,坐在那里腰都直不起来,估计饿了一天正受罪,也就先吩咐阿清一声:“好歹也是熟人,先去弄点吃的来喂喂这两个小畜生,弄好一点,不用小气。”
富贵不归乡犹如衣锦夜行,她现在跟着原野混起来了,却一直没办法回去显摆,那能在老熟人面前显摆一下也行。
嗯,这两个小畜生过会儿吃起饭来,样子肯定难看得要死,她要狠狠讥笑她们,要狠狠恶心她们,她就是这么一个浅薄又恶毒的阿满!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八章 没想到阿满竟然这么Diao了!
按照多少有点过时的马斯洛需求理论来说,生理需求是人类最基本、最强烈的需求,其中最最基本的需求就是进食。
阿满生的年代不好,受教育程度不够,没学过这些,导致她的恶毒计划并未成功。
阿浅阿愚比她刚认识原野那会儿强不了多少,日常乞讨,三天饿两顿,天天眼冒绿光,今天又被捆了大半天肚子早就饿瘪了,饭菜端上来后就开始狼吞虎咽,对阿满在旁边各种讥讽嘲笑像听不到一样,拼尽全力把食物往嘴里塞。
这会儿别说阿满制造的那点噪音了,这会儿就是外面下流星火雨,成片成片的死人,也要先等她们吃撑了再说!
阿满bb了半天一点效果也没有,看她们吃的那么香,吃的还那么多,倒开始心疼起来,终于忍不住了,上去按住阿浅,硬把炸鸡块从她嘴里抠出来,骂道:“你们两个没出息的东西,我说话你们听不到吗?还敢吃,给我吐出来!”
阿浅抢不过她,也不计较她放的,掉头拿起一碗汤就直接干了,这才打了个饱嗝,两眼无神地喃喃道:“真好吃啊,现在就是也没什么遗憾了。”
说完她舔了舔嘴唇,用一种现代人无法理解的,似乎永远处在饥饿中的眼神,恋恋不舍的看了看剩下的食物,只是有心无力,实在吃不下去了,只能转头迟疑着向阿满问道:“你们平时就吃这些吗?”
单论质量,比一般在地豪族吃的都要好了。要再加上味道,除了几个立节俭人设的知名人物,一般大名也无法轻易享受到这种美味。
阿满看到她露出这种神情,心里终于开始爽了,矜持道:“也不是顿顿都这么吃,一般也就晚上能吃的好一点,白天忙起来,多半也就是吃吃饭团将就一下,毕竟我现在位高权重,要为下面的人做出表率,不能太奢侈。”
“天天能有饭团吃也很好了……”
“这都是我用命拼出来的。”阿满神情淡淡,慢慢给这两个“老熟人”讲述她当初是怎么意外结识原野,是怎么奔行四个多小时的路,连夜砍死四十多个河盗把他救出来,平时又是怎么兢兢业业,日常谏言,精心辅佐,帮他打理家业,让他成为尾张最能赚钱的领主。
最后还详细讲述了竹内庄夜战,她是怎么杀退了敌人四十多波如同潮水一般的进攻,又怎么巧施妙计击杀敌方总大将扭转了战局,又怎么扛着原野杀穿了四千多人的敌阵,浑身浴血,透围而出,又救了他一条性命。
简单来说,野原家能有今天,她的功劳要排第一,享受顶级待遇是理所应当的,没人能放半个屁出来。
她淡淡说完,只觉又是一股子舒爽劲从尾巴骨处升起,直透天灵盖,浑身都好舒服——她早就想回去吹牛逼了,一直没找到机会,结果等到今天才吹成,也算不容易。
阿浅已经变成张嘴小,整个人都惊呆了,没想到区区一年多点的时间发生了这么多事,更没想到阿满竟然这么diao了,竟然能在敌阵之中来去纵横,斩将夺旗,还成了某个新兴豪族里的支柱重臣,是一等一的大人物。
等阿愚扯了扯她,在她耳边说了几句后,她才猛然反应了过来,大怒道:“你放屁,三四个河盗就能砍死你,我不信你能一个人砍死四十多个人!”
阿满这会儿心情很好,也不计较她的无礼,只是仰起头,用鼻孔眼看她,无所谓道:“你们两个井底之蛙……井底之蛙是什么意思你们也不懂吧?所以啊,很难向你们解释什么叫士别三日,另当刮目相看,你们这两个小畜牲根本什么也不懂。”
阿浅确实有点听不懂,她和以前的阿清一样,都是文盲,但她眼珠子又开始泛红了,只觉苍天不公,凭什么阿满这不要脸的老畜生运气这么好,随随便便就能捡到一个有钱人,竟然让她混起来了,日子竟能过得美滋滋。
阿满混起来了,比让她还难受。
阿满看到她这样子更爽了,而她爽完了,这两个“老熟人”的价值就没那么大了,狗脸一翻就开始问正事,“行了,叙旧的话就不多说了,现在说说你们俩吧!你们俩跑来干什么,是不是又接了斋藤家的活,要跑来搞事?要是真想搞事,你们也别怪我不念旧情,把你们绑上石头扔海里!”
叙个屁的旧,全都在听你吹牛逼了……
阿浅心里疯狂骂阿满,但犹豫了一下,倒也没隐瞒目的,直接道:“这次是斋藤家出钱让我们过来的,但和你们无关,只是让我们随便转转,看看尾张的情况。老头子还让我们顺便再找找你们……去年我们找过一次了,没找到,觉得你们……呃,总之老头子这次让我们再找找,我们就四处转悠着找了找。”
阿满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了,骂道:“你们这两个废物,两个大活人都找不到,我不是在那古野城城下町给你们留了暗记了吗?”
“放屁,根本没有!”
“是你们俩眼瞎了吧,是不是你们根本没认真找,就盼着我们死在外面算了?你们俩早就盼着我们两个早点死了吧?”阿满倒真留过暗记,打发阿清来回跑了一白天去画的,但也只留了一次,后来就跟着原野东奔西走,忙完这又忙那,没再去补过,这才导致失联,但她肯定不能承认是她的问题,一定是这两个小畜生没好好干活,是两个天生的废物。废物阿浅一脸屈辱,没再说什么,去年她俩随便找了找就去追她们爷爷了,直接汇报找了一圈没找到,阿满和阿清可能出意外死掉了,这倒是事实,不好抵赖。
她憋了一会儿才说道:“反正老头子让你们赶紧回去,美浓这段时间不太平,老头子说斋藤父子俩快干起来了,事儿太多,让我们一定要把你们找回去!”
顿了顿,她又用审视的目光打量阿满和阿清,又充满怀疑地说道:“你们不会是想留在这里吧,老头子不会同意的!我们是惣村人,是甲贺众,我们可以接受雇佣,以此谋生,但不能真给人当狗,这可是老头子常说的话!”
“和你们说过了,你们才是在当狗,听不懂人话吗?”阿满抬腿就给了她一脚,“而且只有老头子才是甲贺惣村出身,你们两个是京都人,你们老爹是个穷鬼鞋匠,玩骨牌输了付不起账,把你们抵押给了我,我没让你们叫我主人,把你们当狗使唤,已经是看在老头子面子上了,你还敢和我讲这些?”
阿浅脸上又露出被侮辱的表情,恨恨看着阿满,但也没和她吵,只是强调道:“这是老头子的命令,他让你们回去,你和我说也没用。”
她强调完了,目光又转向阿清,向她问道:“阿清,你回不回去?”
阿清呆了呆,微微露出犹豫之色,垂下眼睑一时没说话,而阿浅也不给她思考的机会,马上追问道:“你是不是也不听老头子的话了?”
阿清还是没说话,按理说该回去的,但她一时有些舍不得这里,而且不是舍不得这里的丰衣足食,她不怎么怕吃苦,但突然说离开,再回去过流浪生活,总有种莫名其妙的不舍。
阿浅瞬间懂了,阿清也和阿满一样,被堕落的生活腐化了,忍不住就开始嘲讽:“看样子你也过得很舒服,不想当甲贺众了,那你干脆别再叫阿清了,以后就叫阿巴好了!”
阿巴也被称为“巴御前”、“巴氏女”,是木曾义仲的侍女,其人容姿端丽,武艺高强,擅使薙刀。据传在一次战斗中,有六名骑马武士突袭位于本阵后方的木曾义仲,阿巴挺身而出,独自迎击,以袖甲遮挡箭矢,始终坚守不退,后又用薙刀迎击敌人的骑马冲击,当场斩杀两人,重伤三人,余下一人被吓破了胆,卧马遗矢而逃。
她从此一战成名,算是曰本民间传说中最有名的姬武士,“巴型薙刀”就是用她的名字命名的,德川家康那位怀着孕都敢上战场和武田赤备刚正面的的妾室都要稍逊她一头,眼下阿浅让阿清改名阿巴,就是在讽刺她想当姬武士,想过富贵生活,忘了本。
这讽刺很恶心人,阿清的小脸猛然就涨红了,直接挺身而起,手握住了刀柄,也不看阿浅,微微歪头望着地面,声音冰冷道:“你再说一次!”
阿浅愣了愣,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咽了口唾沫,犹豫一下又坐下了,没敢再吱声。她虽然不是和阿满阿清一起长大的,但好歹也在一起生活了小两年,多少了解一些阿清的日常习惯,知道她歪头不看人了才是真生气了,根本不怀疑再放两句屁阿清就会一刀砍过来。
主要是阿清是她们四个里面专修武艺的那个,个人战力最强,她们俩加一起都打不过,根本惹不起——要是没有阿清镇着,她俩前几年就一拥而上,把阿满这个不要脸,整天乱放的老畜生按在地上打了,一天至少打三顿。
以前惹不起,现在阿清装备更好了,杀气更浓了,那就更加惹不起,阿浅也就只能坐回去憋屈,而阿满也开始脸色发黑,她本来就烦,原野对她有喂饭之恩,对她很好很尊重,老头子同样对她有喂饭之恩,是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她长大的,她现在很难决择该怎么做,感觉两头都舍不得,结果阿浅还敢挑事,以她的脾气不可能忍。
她慢慢爬起身,居高临下看着阿浅和阿愚,挽起了袖子,一肚子不痛快道:“没想到啊没想到,才一年多,你们两个小东西是越来越放肆了,连这种屁话也敢说了,是忘了以前天天挨揍了吗?”
一直没吭声的阿愚终于说话了,跪坐着把阿浅往后挤了挤,腼腆一笑,小心翼翼道:“阿满姐姐,阿清姐姐,阿浅不是那个意思,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她一向不会说……”
阿满不等她说完就掉转矛头,一巴掌抽在她头上,骂道:“你闭嘴,咱们四个里面……不对,你们两个里面,就你最坏,阿浅一个没有二两脑子的蠢货整天跳来跳去,全是你挑唆的,要打就该先打你!”
阿愚挨了一巴掌也憋住了,小脸上怨气一闪而过,知道和她这老畜生讲不了道理,又开始往阿浅身后缩。
阿满打完了这一巴掌倒也没再冲上去使劲踹她俩,毕竟踹她俩解决不了问题,沉思了片刻伸头出门叫了人来,把阿浅和阿愚又捆了起来,直接拖到柴房关押,先饿她们两天让她们长长记性再说。
阿清默默旁观,也不反对,阿浅阿愚和她们两个作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以前她在阿满的指挥下也没少打她们,把她们关起来完全无所谓,只是轻声向阿满问道:“姐姐,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九章 以后我们活命流就跟他混了!
阿清自己一向是没主意的,她性子清冷,不喜俗物,很随波逐流,现在遇到无法决断的事,依旧习惯性问阿满,但阿满一时却没说话,就趴趴着豆豆眉,盘腿坐在那里沉思,表情十分纠结。
一边是待之以诚的原野,一边是有养育之恩的爷爷,非要让她挑一边,这确实不好办。
她在那里想了一会儿,眼中慢慢冒出凶光,有点后悔没一见到阿浅和阿愚就把她们绑上石头扔海里,那样就不会有这些烦心事了,但她很快想到这不能解决根本问题,眼里的凶光慢慢又熄了。
半晌后,她长长叹了口气,一脸沮丧道:“我想……我们还是回去吧,老头子的话总不能不听,没他我们也活不到今天……”
阿清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轻颤,没说什么。
她不说话就是默认了,也没想找“脑袋已经输出去,走不了”之类的理由想留下,毕竟以她们和原野同生共死过的关系,那种赌约已经没意义了,再提就是在侮辱他们之间的交情。
阿满做了决定,心里越发不爽快了,哪怕内心并不清楚因为什么,还是极为不爽快,毕竟她真的不知道什么是马斯洛需求理论。
要是按该理论来说,人类需求像阶梯一样从低到高按层次分为五种,分别为生理需求、安全需求、社交需求、尊重需求和自我实现需求。
这五种需求她在原野这里都能得到满足:
衣食住行都极好,几乎没饿过肚子,在这个武士有时候都要吃黑豆饭的时代,很难得;
人身安全和财产安全有保障,原野实力在逐渐壮大,比她们活命流大猫小猫只强多了,而且原野还会给她们发各种装备,生怕她们不小心就被人了;
社交需求也能满足,不说同生共死过,仅仅只说生活在一起这么长时间,双方也不可能没有感情,哪怕还没到家人的程度,至少已经是关系十分亲密的朋友;
甚至就是高难度的尊重需求和自我实现需求也都没什么问题,她的能力一直受到原野的欣赏和赞扬,可以实现尊重需求,而她留在原野身边,随着他实力的逐渐膨胀,远远比当一个四处乞讨打探情报的“忍者”更能发挥她的潜力,完全可以做到更多的事。
现在这些全完了,全被……全被阿浅和阿愚两个小畜生给毁了!
她哪怕一时想不清楚自己真正失去了什么,但总觉得这么一走非常亏,越想越气,拿自家老头子没办法,阿浅阿愚这两个她赌钱赢回来的小豆丁她可不怕,直接对阿清说道:“去,把那两个小畜生再拖回来,必须狠狠揍她们一顿出出气!”
阿清没动弹,只呆呆望着地板出神,可能在想她新养的那些小鸡崽和平时一起玩耍的二手小毛驴、三小母马,在遗憾以后她又只剩小猴子一个朋友了。
阿满看了看她,叹了口气,也没再让她去,又重新坐下,开始愁眉苦脸,不知道该怎么和原野告别。
…………
她一直拖了一夜才去找原野,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倒是小小年纪就尝到了失眠的滋味,而原野看到她顶着两个黑眼圈,垂头丧气来了,也深深叹了口气。
这里毕竟是他的家宅,阿满捉回两个小孩子关起来他第一时间就知道了,也搞清了这两个小孩子的身份和目的,了一夜时间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他当然不想阿满阿清走,这是他在这个倒霉时代唯二能信任的人,这种经过生死考验的关系很难再有了,只是阿满和阿清是要回家,是养她们长大,教她们技艺的爷爷需要她们回去,他想来想去实在找不到理由阻止。
毕竟当年徐庶要弃刘奔曹,刘备就算不舍人才也没死缠烂打,非逼徐庶舍弃母亲留下来帮他,他总不能连个古人都不如,让阿满别管什么爷爷了,留在这里享福多好。
阿满要真这样,他都会害怕。
所以缘来,惜缘;缘去,随缘吧!
就算父母兄弟姐妹也终有分开的那一天,朋友自然也不例外,这种事他一向看得开,见阿满一时没说话,主动安慰道:“家里叫你,是该回去看看,也不用垂头丧气,什么时候有时间了就再回来,路过也可以过来坐坐,不是什么大事。”
“我们不在,你要是噶了呢?”阿满心里还是很难受,叹了口气,“就是你没噶,我们再来就是吃现成的了,那也太不讲究了。”
以前原野是陌生人,是她眼里的傻瓜冤大头,她吃起来肆无忌惮,少吃一口都算亏了,但一起生活了一年多,双方关系进化成亲密友人,在友人起家困难的时候离开,发家享福时再回来,她就觉得脸上很挂不住,不太好意思再回来了。
原野一时沉默,这野孩子都要分开了,嘴里还是吐不出一句好话,但她的话难听却有道理,在这倒霉的时代,人死得莫名其妙,一分开就是永别很正常。
他叹了口气,抬头瞧了瞧,问道:“阿清呢?”
阿满也叹了口气,趴趴着豆豆眉说道:“她不想过来,去喂鸡了。”顿了顿,她又叹了口气,“过会儿你也不用去送我们了,没什么用,还难受。”
原野默默点头,转身拿过一个皮口袋放到她面前,叹道:“这些钱带回去用吧,还有你们现在用着的马匹甲胄什么的,都带回去用吧,不必客气,你知道我赚钱很容易,十几天就能补回来,这点东西不算什么。”
顿了顿,他又认真说道,“好好活着,活到我们再次相见!”
阿满瞬间眼眶一热,赶紧仰起小脸缓了缓,然后也确实没和他客气,提起口袋就起身说道:“你也要好好活着!”
“你放心,无论怎么样,我都会尽量活下去。”
“那就好!”
阿满有点知道阿清为什么不愿意过来了,告别真的很难受,说完还想再说点什么,但却无话可说,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提着口袋转身直接离开。
她去叫上阿清,把两个人的东西都打包捆到马匹上,她替原野流过血拼过命,拿这些东西她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而且她和阿清失踪一年多,回去总要给爷爷一个交待,到时就说这些武器甲胄就是报酬,想来她爷爷就算生气也放不出什么臭。等一切都准备好之后,她才去把阿浅阿愚放出来,踢着她们的把她们往外驱赶。
阿浅很不服,还觉得很受侮辱,愤怒道:“你这个老畜生又想干什么!你这么对我们,我们回去一定会告诉老头子,老头子不会饶了你的!”
“随你的大便!”阿满现在心情极差,又是一脚踢在她上,骂道,“走快点,现在就去找老头子,到时我看着你们告状,告完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阿浅被她踢了一个踉跄,稳住身时愣了愣,惊疑不定道:“你愿意回去了?”
昨天夜里阿愚还信誓旦旦分析过,这里条件这么好,阿满和阿清绝对不会再回去当甲贺众,肯定会留下来享福,而且阿愚还建议回头“提审”时说几句软话,暂时服个软低低头,也跟着一起留下来享享福,说不定也能骗一身装备,毕竟阿满这老畜生都能骗到,她们应该更容易,属于不骗白不骗,结果一大早阿满竟然同意回去了?
其实老头子也没那么重要,晚回去个月的也没什么……
她忍不住又想劝劝阿满可以晚点动身,实在不行将来都可以推到她们身上,就说她们一时没找到人,这才回来晚了,但阿满现在哪有闲心和她扯淡,又是一脚踢在她上,黑着脸道:“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用不着你废话,赶紧给我走!”
说完她也没忘了阿愚,又过去给了她一脚,让她也滚快点。
她一点道理也不讲,根本不把她俩当人看,一路把她俩踢到了门口。阿清正牵着马一边发呆一边等她们,听到阿满招呼了,犹豫一下拿出她的那把铜箍棍了门口地面上。
这是她从小用到大最珍爱的武器了,算是留给原野作个纪念。
她插完棍子,又再看了看这处还很简陋的家宅,这才牵着马转身,而阿满也把阿浅和阿愚身上的绳子割断,自己翻身上了马,命令道:“跟在马后面跑,跑快点,敢磨磨蹭蹭别怪我抽你们!”
她说完就纵马跑出了弯津村,但跑着跑着回头一瞧,发现阿浅和阿愚根本没跟上,正互相说着话往荒野里钻,赶紧一扯缰绳兜了过去,拿马鞭虚抽一下,不满道:“你们两个往哪里走,不是回美浓吗?”
阿浅现在自由了,又处在荒野中比较好逃跑了,胆子又开始肥起来,马上大声道:“老头子只让你们回去,又没说让我们一起,我们身上还有任务,你们先走吧!”
“你们身上还有任务?”
“对,都说了是过来看看尾张的情况,我们还没转完呢,现在没法回去!”
“那你们不用瞎转悠了,尾张的情况我很了解,直接回去就行了!”
阿浅一时呆愣,而阿愚在旁边马上说道:“阿满姐姐知道是阿满姐姐知道,但爷爷特意交代过我们要再去白川口那儿看一看,所以……我们去一趟再回美浓。”
阿满拿马鞭拍打着手,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语气缓慢地问道:“你们两个小畜生是不是想等我们走了,再借着我们和他的情份回来骗吃骗喝?”
阿浅抢着否认:“不是,我们没那么想,我们又不像你那么不要脸!”
“你说要点脸我还能信,但她这个小坏种只能比我更不要脸!”阿满很了解阿浅阿愚,特别是阿愚,就是天生的小,只是年纪还小,又有阿浅挡着,一般人看不太出来罢了。
阿清这时也绕回来了,淡淡问道:“姐姐,怎么了?”
“这两个小畜生又动歪心思了,想等我们走了去占我们的坑。”阿满一指阿浅,大喝道,“你说是不是这样?!”
“是又怎么样?”阿浅现在也不怕她了,这会儿铁炮没上弹,荒野里也不适合纵马疾驰,她有信心能逃掉,就算逃不掉阿满也不可能杀了她,顶多再挨顿打而已,她不在乎,直接就承认了,“你们享了那么久的福了,就不能让我们也享两天吗?老头子又没说让我们马上回去,那倒霉活儿好像只能你去干!”
“姐姐?”阿清面色更清冷了,向阿满示意要不要动手再把她俩抓起来,直接栓在马后面拖着跑。
阿满一时没反应,只是在摸着小下巴沉吟,片刻后直接跳下马,对阿浅和阿愚道:“你们说的有道理,之前是我想错了!现在你们马上给我滚,滚回美浓去把老头子叫过来!”
阿浅愣了一下,奇怪道:“老头子是让你们回去,你叫他过来干什么?老头子的话你们不听了?”
“不听了!我想明白了,我们不走了!”阿满又改主意了,眼中冒出凶光,拿着鞭子就冲上去抽她们,“现在你们马上滚回美浓,把老头子叫过来,就说是我说的,我们活命流要在这里安家落户!”
阿浅阿愚身法非常灵活,左闪右避阿满根本抽不到她们,而阿浅一边躲一边愤怒道:“阿满,你说了又不算,你这是要造反吗?老头子饶不了你的!”
“不是要造反,我是要上位!”阿满抽不到也一直追着她们抽,下手非常凶狠,嘴上更是不停,“老头子年纪大了,他那一套已经过时了,早晚把咱们全坑死,活命流该轮到我来当家作主!让他快点过来,以前他养我,以后我养他,他一把年纪也该到享享清福的时候了!”
“老头子不会同意的!”阿浅越躲越艰难,毕竟她又不敢还手,阿清握着刀柄在一边冷眼旁观呢,她一还手阿清马上就会冲上来,到时她们情况只能更糟糕,也就只能这么拼命大叫。
“同不同意你说了不算,让他过来我和他说!”阿满毫不留情,小鞭子越抽越猛,一直抽到阿浅阿愚受不了,骂着她真是一只老畜生,落荒而逃了才罢手。
阿清看着阿浅阿愚逃远了,才担心的向阿满问道:“姐姐,我们真不回去了吗?爷爷那边……”
阿满摇了摇头,神情难得正经,轻声道:“不回去了,我想明白了,回去也是给斋藤家出力,那为什么不留在他这里给他出力?至少这里还有福享!所以不能听老头子的乱命,他根本不知道这里的情况,全是在瞎指挥!
而且世道越来越乱,老头子一直想赚够钱回甲贺去弄什么惣村,肯定没好果子吃,早晚会死在这件事上,说不定还会把咱们全搭上,不如早早退休算了,让我们来养他!”
说完了,她也不管阿清赞不赞成,就又向她说道:“走吧,我们去找他,以后我们活命流就跟着他混了,他肯定会要我们的。”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章 这是要坏野原家的万年基业啊!
原野没去送别,他也不喜欢离别的气氛,正在卧室里充满遗憾地叹气,琢磨该上哪找人来填阿满阿清留下的坑,没想到峰回路转,她们俩竟然又跑回来了。他在得到通报后赶紧又回公事房,一进门就看到她们腰板挺直,端端正正跪坐在那里,小脸上的神情还十分严肃。
除了阿满,她那长相严肃不起来,一板起脸来豆豆眉就往中间挤,猛一看像柴犬成精了一样。
阿满耳朵很灵,听到动静转头看了他一眼就挪动身体面对他,伏身施以大礼,认真叫了一声:“主公!”
阿清默默跟着她调转方向,双手交叠在地板上,伏身施以大礼,以额头轻触,而原野微一诧异,瞬间就明白了,阿满和阿清这是在表态,想从“友人兼食客”的身份正式转职为“野原家”的一员,要成为类似家臣一样的存在,不然没必要这么称呼他。
他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才让阿满阿清下了这种决心,以前她俩还是很爱自由的,但赶紧上前把两人扶起来,摇头道:“我们之间无需如此,还是一切照旧吧!”
“蛇无头不行,总要有上下之别,既然要跟着你混了,也不能没大没小。”阿满和他太熟了,以前又是友人身份,是能一起讲h笑话的哥儿们,不太好意思直接表明投靠之意,只能用“拜见主公”来表明心意,见原野一听就懂也放下心来,认真道,“再说了,不喊你主公,你也没办法给我们发年俸,我们也不能白干活啊!”
“年俸倒是好说……”原野不在乎这点工资,前田利家这十七八岁的莽汉都能有一百五十贯的年俸——他因在夜奋勇杀敌,立下战功,涨薪了一百贯——阿满可比前田利家有用多了,一年发给她几百斤铜根本无所谓,只是他不喜欢“寄亲寄子制”那一套,对“权力二元制”充满了警惕,不想未来手下山头林立,每个家臣下面还要有一群独立的、一点也不鸟他的家臣。
每个现代人都知道集权的重要性,万一未来某个重臣下面的家臣搞出“主公,天冷了加件黄袍吧”这种事,那可就真搞笑了,他不想一开始就把路走歪,这才一直没有招收家臣,但现在换成阿满阿清的话……
这似乎倒不用担心,阿清的性格不可能造反,而阿满虽然野性,是造反的好苗子,但她是女性,这时代完全不存在自立为王的可能性,她们想当当“家臣”倒没什么大碍,而且别人多半也不会把她们视为正儿八经的家臣,顶多把她们视为阿巴、阿鹤、田方这样的姬武士,不太可能和她攀比,从而带坏了风气。
原野思维发散了一下,觉得阿满阿清想当当家臣好像没什么负面影响,也确实舍不得她俩,便说道:“好吧,不过只是个称呼,你们也不用太认真,我们还是按以前相处。”
“是,主公。”阿满和阿清再次施以大礼,算是正式加入野原家,把野原家扩充为三人团体,终于不再只有原野一根独苗——弥生、桃井兄弟之类的郎党家子相当于家仆,在这时代不算人的,吃饭都上不了桌,不能算家族成员。
通常来说,只有家臣才是正式的家族成员,既是家人,又是臣子,既要尽孝,又要尽忠。
原野又赶紧把她俩扶了起来,按“寄亲寄子制”来说,他现在该算阿满阿清的“义父”了,看两名“义女”的目光一时之间都慈爱了不少,握着她们的手,按传统说道:“那以后家里的事就拜托你们了。”
阿满马上信心满满道:“主公放心,以后你只要安享清福即可,家里的事一切有我。”
原野一时无语,这也不按套路来啊,你不是该谦虚几句吗?怎么听起来像是曹操会说的话,你这野孩子不是打算把我变成汉献帝吧?
不过无所谓了,阿满翻不了天,他不计较这些,又关心地问道:“怎么突然又不回去了,是出了什么事?”
“是我突然想明白了,没必要事事都听老头子的,虽然他养大了我,但他老了,跟不上时代了,说的也不一定对,根本不知道你这里的情况就非要我们回去,我觉得不如让他听我的,到这边来生活算了,到时我用年俸来养他。”
阿满也不瞒着原野,有话直说,“而且我记得你以前分析过,天下会越来越乱,武士会越打越强,都会出现占有数国之地的强力大名,一直要打到天下一统为止。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到时甲贺那个离京都不到两百里的破地方肯定躲不了,肯定要挨收拾,所以躲是没前途的,不如到你这里来,大家一起争条活路出来。”
原来如此,这是阿满长大了,有见识了,想法和老一辈不同,要和老一辈争夺话语权,要当家作主。
这也算正常现象吧,孩子大了总有这么一天!
原野轻轻点头,又关心地问道:“那老……你爷爷愿意来吗?”
“我会说服他的!”阿满信心很足,以前她就经常和她爷爷吵架,再多吵几次也无妨。
原野也很稀罕阿满她爷爷,从阿满阿清身上就能看出来,那肯定是个厉害老头,能吃了肯定大补,马上肯定道:“好好说服他,到时一切好商量,哪怕他就是放心不下家乡人,想把家乡里的人都迁出来,这也能商量,等将来我们地盘大了,他可以随便挑块地来安置他们,哪里都行!”这点小事他根本不在乎的,到时都可以不收他们的税,让他们建个“忍村”,以训练好的“忍者”来充当年贡就可以,反正甲贺人一直有外出打工当雇佣兵的传统,应该不会多在乎。
“你放心吧,肯定没问题,他吵不过我的!”阿满已经决定要“下克上”了,把她爷爷掀到一边,以后只管安心养老就行了,活命流由她来发扬光大。
她说完了又犹豫一下,从旁边把之前原野给她的皮口袋拖了过来,“这是……你之前给我们的告别赠礼,现在我们不走了,这些钱……你收回去吧!”
“好!”原野伸手就去接,但揪着皮口袋揪了两下没揪动,阿满攥着皮口袋一时不肯松手,小脸上的表情很痛苦很纠结,一直到阿清默默膝行上前,硬掰开了她的手指,她这才叹着气松了手,表情还是很难受——早知道这样,当初还不如装大方不拿呢,吃到嘴里再吐出去,真的太痛苦了。
原野也不管她,这可是一大笔钱,满满一口袋银丁,下面还藏着一张“银票”,是当初眼见分别,感谢她们拼死相救才硬挤出来的,现在她们又不走了,拿着这么一大笔钱根本没用,不如投入到生产中去。
更何况,阿满有前科,万一拿这些钱去赌可就全糟蹋了,必须拿回来。
原野回收了谢礼,这事儿就算完了,阿满阿清不但没离开,反而正式成为野原家的一份子,甚至准备把活命流也搬到弯津来,以后就在这里生活了,这也算因祸得福。
他中午亲自下厨弄了桌好菜,好好和阿满阿清吃了一顿,算是庆祝一下新成员入伙,然后散了席一切照旧,原来她俩干什么,现在依旧干什么,感觉没多大变化,顶多未来会多个老头子而已,但阿满那边可不一样,她现在心态不同了,可是正经的野原家的家臣,是家里重要的一份子。
她先琢磨了一会儿该给自己起个什么正经名字好,有点犹豫要不要用原野的家名,再琢磨了一下“阿满”这个通名也要改一改,比如改成满千代、满之丸之类,再思考了一下自己的“名”,按“乌帽子亲”原则,她应该从原野的“名”里抠个字出来用用,只是一时不知道“家远”两个字抠哪一个比较好,感觉都很一般。
或者以弯津为家名也不错,比如叫弯津满千代……不行,弯津已经有个远藤千代了,叫满千代不太好,不如叫弯津满之丸……
她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只能先继续叫阿满,回头和其他人仔细商量一下再说,毕竟起名可是大事,也该征求一下老头子的意见,也不能说上位当家作主了,就把老头子不当人了,他的意见还是很重要的。
她先把这件事扔到一边,接着环顾依旧还显得比较简陋的弯津领地,慢慢豆豆眉挤到了一起。
以前她就是个食客,没事来点“忠言逆耳”也就是尽尽为友之谊,日常看着弯津的一切倒挺正常的,甚至感觉发展得很不错,一个月就能顶上一般豪族折腾一年了,但现在再看看就发现问题非常多。
这些家子家仆走路好像有点慢,一点紧迫感也没有,让人看了就不爽,而且那头驴看起来也有点让人不痛快,一直在吃草料,都不去干活,越看越像头废驴。
再仔细想想,原野问题好像也很大,一把年纪了,都快成老头了也不肯结婚,一说他就这个不行,那个不好,连个儿子都不肯生,这还把家族传承放在眼里吗?
这是要反啊,是要坏野原家的万年基业啊!
生个儿子哪有那么多屁事,把灯一吹,哪个女人不都一样,就是他本人毛病太多!
阿满随意乱走,以前觉得欣欣向荣的领地,从家主到家子,全都有毛病,个个都没在干人事,必须好好整改一下,拿小鞭子抽抽他们,至少不能人人都走得这么慢,起码移速也要达到每次呼吸都能窜出两间才算合格。
不这么干不行,毕竟以后这里可就是她的家了,一所悬命之所在!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一章 从叫醒主公开始的每一天?
翌日,清晨。
原野正睡得迷迷糊糊,忽然就听到耳边传来阿满的声音,“主公,天亮了,该起身了!”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稍等了一会儿,又听到阿满在门外叫道:“主公,天亮了,该起身了!”
这次他彻底清醒了,坐起来瞧了一眼窗外,发现这会儿天色才朦朦亮,而耳边声音依旧不停,门外阿满像台坏掉了的复读机,还在重复那句话,不由奇怪道:“这才什么时辰,你一大早在鬼叫什么?”
门被拉开了,露出跪坐在门口的阿满。
她挠了挠脸,有些不确定地说道:“我也是第一次当家臣,听说好像是这样的,我天亮就要来叫你起身,还要看着你吃早饭、读书、习武什么的,反正就是一直跟着你,帮你当个好主公。”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这是家臣还是太监,是不是你以后还要把女人用被子包好了扛到我房间?
或者这就是近侍小姓的工作?从叫醒主公开始的每一天?
原野也没当过主公,不清楚主公和家臣该怎么一起生活,该怎么日常相处,思维发散了一会儿就挥了挥手,又躺倒了,直接道:“我们没那些破事,赶紧拉倒吧,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到点了弥生会叫我起来,你不用管这些闲事。”
“那行吧,反正我是叫你了。”阿满也拿不准该怎么伺候主公,也没勉强他,但她刚刚上任,正干劲满满,又转身往厨房去了,“我去看看早饭准备的怎么样了,你快些起来吃饭。”
原野也不管她,躺倒想再睡个回笼觉,等七点钟再起床也不晚,但这倒霉的时代一点夜生活也没有,当前也没有任何紧急工作需要熬夜加班,昨晚他看了一会儿书就睡了,睡得很早,现在醒了一点残余的睡意也没有。
他躺了一会儿睡不着,无奈之下只能起床穿衣服,感觉还要再这么折腾两天——阿满性格跳脱,现在刚刚换了身份,怎么也要兴奋上两天,上窜下跳一阵子才能老实下来,所以这两天可能天一亮就要起床了。
他去了洗漱房,在小侍女的帮助下洗脸刷牙——他闲着没事把牙刷和牙粉做出来了,不想未来某天牙疼得要死要活时再后悔,毕竟这时代可不好找牙医——等他洗漱完毕就去吃早饭。
阿满和阿清已经在等他了,哪怕以前他们就天天一起吃早饭,这算是日常常见画面,但今天明显不同以往,阿满没有躺在地板上翘着脚丫子和阿清闲扯淡,或是抱怨他怎么还不来,而是端端正正跪坐在那里耐心等待,同时她的打扮也不同了。
之前原野刚醒没注意,这会儿才发现她穿得板板正正,还换了新发型,已经不再是齐刘海小揪揪,而是开始把头发往后梳头,梳成了大人的模样,硬是在头顶扎出了一个短小的茶筅头,像个刚刚元服的小武士,只是……
她一张小圆脸,又没了齐刘海遮挡,那两条又圆又短又黑的豆豆眉就越发显眼了,只要脸上再粘上点黄毛,真能冒充柴犬,让人看在眼里,心情复杂。
但她能有个人样儿,能端端正正坐着,没横歪竖倒,倒也算不错,不过大概率也就这两天了,等她这股子兴奋劲过去了,八成又要变回原形。
“主公,请用饭吧!”阿满今天很懂礼貌,没说什么“屎壳郎滚着粪球都能比你快”之类的屁话,亲手送上一双竹筷,请他先动筷子吃第一口。
“哦,谢谢。”原野客气一声,哪怕有心理准备,知道她现在处在异常状态,她这样子还是让他很不习惯。
他随意夹了一筷子炒鸡蛋,示意可以吃了,又望了一眼阿清,发现阿清倒没改成武士打扮,头发还是用抹头巾随意扎着,衣着打扮也一如平常,顶多就是心情似乎很不错,唇角很放松,像微微有点笑意——阿清表情不丰富,很多时候看起来都十分清冷,但原野和她生活久了,多少也能通过一些小细节判断她现在心情状况。
比如现在这表情,她只有和小猴子、小毛驴、三小母马玩耍的时候才会有。
原野看着没任何变化的阿清倒是欣慰了不少,阿清就像块铂金,稳定到令人安心,可比阿满这野孩子强多了,动不动就开始兴奋,和铯差不多,没事自己就炸了——他从第一次见面就很喜欢阿清这种清冷的性格,现在看看,他果然有先见之明。
而且之前没怎么注意,她的头发好像也开始留起来了,一低头间两鬓的头发很顺滑的垂下来,再加上纤细的脖颈和唇角那丝若隐若现的笑意,看起来又多了几分少女的温婉,越发容易让人想起徐志摩的那句诗。
原野习惯性发散着思维,不知不觉就吃完了早饭,而早饭过后就是他的工作时间了,他起身就往外走。
阿满赶紧把嘴里的东西硬咽下去,拿起打刀胁差插回腰间也跟了上来,向他问道:“你要去哪里,是有什么特别的事吗?”
“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去铁匠工坊看看进度。”弯津现在运行一切正常,除了人口什么也不缺,已经进入稳定积累期,原野随口道,“你不用跟着我,去忙你的事吧!”
阿满这会儿刚当上家臣正新鲜呢,一时不想走,“昨天下午人都撒出去了,我这会儿也没什么事,我和你一起去铁匠工坊瞧瞧吧?”
“随便你,反正别耽误正事就行。”“你放心,误不了。”
“那走吧!”
原野无所谓,反正以前他就整天和阿满混在一起,而且作为刚刚上任的“主公”,他也挺有新鲜感的,也不介意一大早就带着“家臣”溜个弯,但他刚出了门走到院子里,就看到一只老母鸡正在觅食,也算早起的鸟儿有虫吃——现在他这里的鸡都是散养的,倒不是为了健康或是口味想吃“走地鸡”,而是这时代没有兽用抗生素,把鸡关起来纯靠饲料喂养,鸡非常容易死,只能让它们自由自在。
这是他亲自派小侍女们试验过的结果,死亡率严重超标,还一死就是一大片,完全弄不明白别的同行是怎么敢在古代大规模开养鸡场的,估计是些连鸡也没养过的写手在瞎编,其本人肯定没穿过,纯在坑人,也没想过别人真穿越了会不会被坑死。
反正在兽用抗生素弄出来之前,他是不敢把大量的鸡关在一起硬喂饲料产肉产蛋,那真的血亏,就让它们随意在家宅乃至村子里溜达,只要能回窝下蛋,再定时给它们撒撒饲料,别的一概不管。
他看了这只老母鸡一眼,有些心疼之前养死的那些鸡,正准备绕过它,没想到阿满抢上前去就是一脚,直接把老母鸡踢得原地起飞,还没好气地骂了一句:“,是不想活了吗?没看到主公出来了,还敢挡着道?!”
原野一时无语,不过是只鸡而已,绕过去不就行了,你踢它干嘛?不过她也算一片好意,是……一片忠诚之心,无需太过计较。
大概算忠诚之心吧,虽然有些多余,但也没有别的解释了。
他目送那只鸡飞走了……呃,这时代的鸡是能飞的,就是飞不远,一般也就百来米,倒不怕丢了。
他有些担心影响老母鸡这几天的产蛋量,不过也没说什么,继续出门,但没走多远就看到他的二手驴溜达着过来了。
这头驴在野原家也算老资格了,是跟着原野起家的“元老”,还是阿清的好朋友,现在倒不算辛苦,只会干一些轻活,还拥有一定自由,可能是一大早习惯性出了马厩来找阿清等投喂,但可惜还没找到阿清就碰上了阿满,阿满上去就给了它一脚,握住刀柄就骂道:“,你也活腻了吗?见到主公还敢不躲开,信不信我宰了你!”
原野就是性格再好也受不了了,扯着她绕过驴继续往前走,以防二手驴给她一脚,矛盾激化之下,它俩真打起来,嘴上还没好气道:“你和一头驴计较什么,它又不懂事,赶紧好好走路。”
阿满不服,不高兴道:“我是在替你考虑啊,你现在是正经的弯津之主了,什么鸡啊驴啊的都敢挡你的路,你一点体面也没有。你都没体面了,那我不是更不体面,不给它们点教训怎么行?”
“这种体面我不需要,你也用不着,赶紧走,不准再踢任何东西!”原野推着她出了家门,踏上弯津村的土路,还一路死死揪着她的衣领,以防她再飞起一脚,把敢挡路的人也踢到原地起飞。
不可不防,这野孩子兴奋起来,真是什么事也能干得出来,要是让她一路踢过去,他的“体面”是有了,但搞不好哪天就要被人背后打黑枪……不对,是背后射他两箭。
阿满还是觉得不爽,以前当甲贺众的时候不能横行乡里,欺男霸女,鱼肉庶民,现在当上武士了,还是不能横行乡里,欺男霸女,鱼肉庶民,那她这武士不是白当了吗?那多没意思啊!
她正经了没半个小时碎嘴子毛病又犯了,又开始嘟嘟囔囔:“怎么也该有点排场吧?以前你一个光杆家主没什么排场,那是没办法,但现在有家臣了,还是我这种厉害家臣,多少也该有点排场了吧?你这样根本也不像个大人物啊,你一点排场没有,我们也没面子的!”
“不行就是不行!”原野揪着她的领子继续往铁匠工坊去,还在教训她,“你刚当上家臣太兴奋我能理解,但兴奋归兴奋,还是不能胡来,反正不准当着我的面随便踢人!”
他可是走仁厚路线的领主,一路把领地里的人踢得到处乱滚算个什么事儿?名声不都全败坏了吗?就算真有需要踢人的时候,也要他暗中同意了她再冲上去踢,踢完他还要罚一罚,以维护规章制度。
当然,罚酒三杯,下不为例就行了,反正她也爱喝点小酒,没什么关系。
以前他是不方便这么直接命令阿满的,毕竟那时是朋友,阿满不高兴了随时能走人,但现在情况不同了,他是“君王+义父”,阿满是“臣子+义女”,爸爸教训女儿天经地义,他现在就是猛踢阿满的,阿满也不能反抗,更不能逃走,不然就是猪狗不如之辈,人人都可以唾弃。
家臣是没人权了,以前他还真没办法治阿满这野孩子,现在好了,她自投罗网,以后可以随便治了,只要注意着点别把她惹急眼了就行。
阿满很不满意,觉得原野真是一点也不懂什么叫作威作福,白瞎了身份了,不过也没办法,只能继续嘟囔,这刚刚当上家臣的兴奋劲倒是消下去不少,没那么跳了,而正无聊的陪原野看铁炮甲胄生产进度呢,一名郎党找了过来。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二章 干掉这个超级逆贼!
丹羽长秀派人送来了一封书信,或者该说是一份命令,原野瞧完了倒也不意外,转手就递给了阿满。
阿满接过一瞧就吃了一惊:“斯波义统竟然死了?”
斯波义统,斯波家的第十四代当主,通名治部大辅,法号义山,祖上是室町幕府的三管领之一,尾张国的守护大名,尾张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前几天被自己的家臣清州织田家攻破家宅,被逼切腹了。
弯津初建,阿满这个“东厂厂公”刚刚上任没多久,目前也就在那古野城和热田港一带能有所作为,清州城还鞭长莫及,发生了什么事根本不清楚,匆匆瞧完了信就正色道:“我马上去查一下。”
原野摇了摇头:“不必那些力气了,知道个大概就行了。”
斯波家自上一代被今川家揍过就已经是傀儡了,仅在尾张国拥有名义上的政统,治权早被乱七八糟的织田各家瓜分完毕,实力也就相当于一般在地豪族,被人弄死了毫不稀奇。
他没心思去了解织田信友(清州织田家的家主)怎么突然就和斯波家干起来了,只是又拿回书信,看了看后半截,无奈叹道:“反正也要去一趟了,到时我自己打听打听就行了。”
清州织田家逼死了斯波义统,斯波义统的三个儿子斯波义银、毛利秀赖、津川义冬及斯波家的一门众,大概是出于“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原则,接二连三全跑到织田信长那里去了。
而织田信长和清州织田家原本就有仇,一直又很厌恶这个名义上的“本家”,自然不可能放过这个好机会,已经竖起旗号,要维护正统,为尾张守护斯波义统报仇,号召尾张下四郡一起动手,干掉织田信友这个连守护大名也敢随便杀的超级逆贼。
织田信长都开始动员了,原野自然躲不掉,丹羽长秀发了命令来,让他把手头的火药都交出来,有多少就交多少,算是提前收取的“年贡”,而且也没拿他当外人,直接命令他马上回那古野城,准备一下就随军出征,仅就是考虑他现在待在一片荒地上,还刚去了几个月,估计领地内一团乱,没再要求他承担别的军役。
原野对此也不意外,曰本战国时代的开端嘛,打仗是正常现象,不打仗为什么叫战国?前段时间屁事没有,织田信长都跑去搞女人追求真爱了,他都有些奇怪,感觉很不正常,现在果然又打起来了。
大概这一仗打完,清州城八成就要归织田信长所有了,到时织田信长迁移了居城,关注重心转移,他正好少担点心,也不算是坏事。
丹羽长秀或说织田信长只要求他和火药过去,他自然没有倾尽全力替弹正忠家卖命的打算,把这段时间磨磨蹭蹭生产的几百斤火药打包,再叫上织田信长分给他的两名与力武士,准备有需要时就拿他们当替死鬼,自己人仅就带了阿清贴身护卫,外加几个可靠的郎党用来跑腿,其余人等全留在弯津,继续按规划积攒实力——一般务商量着来,争执不下就由阿满拍板做决定,有大事就书信联系他。
等一切都安排好后,他就在一片“祝主公(大人)武运昌隆”中出发了,去那古野城找丹羽长秀报道,但这次他的待遇就没有上次好了,他离开弹正忠家的“中央”太久,那古野城的内政体系已经恢复完善,该占的坑都有人占了,像“兵粮料总奉行”这样的肥差根本不可能再落到他头上,他依旧去的老本行“医药奉行”。
他也无所谓,就领着分给他的杂兵足轻老老实实做准备,做做担架煮煮绷带什么的,而一连忙了七八天,把要用的东西基本都凑齐了,又得到通知去参加奉行会议。
他又带着阿清赶去织田信长的家宅,而刚进织田信长的家宅,正溜达着往开会地点走呢,迎面就遇到了前田利家正和几个人在闲扯淡。
过了这么一段时间,他似乎终于从“兄弟相残”的悲剧中走出来了,脸上少了许多颓废幽怨之气,穿着一身正装狩衣很体面,又重新精神起来,不过之前脸上挨的那一箭,还是留下了一个大疤,终归是破相了。
原野随口向他打了个招呼,准备开完了会再找他,而前田利家见到是他,扔下那几个同僚就凑了过来,跟着他往会场走,边走还关心地问道:“三郎大人,你最近怎么样?”
这话最近原野听到过好多次了,这倒霉时代信息流通速度很慢,他窝在弯津那片荒野里发育自得其乐,除了像织田信长这种派了与力武士过去,有渠道进行了解的,一般武士根本没他的消息,感觉他像被流放了,所以只要关系还凑和的,以前多少有几分交情的,比如浅野长胜、宁宁等人,见了面都要这么问一句,听起来像是他吃了天大的苦头,刚刚刑满释放一样。原野也不想别人太关注他,毕竟他在弯津另有目的,将来肯定要干坏事的,关注太多他的坏事就干不成了,于是像对其他人一样,对着前田利家长叹一声:“还凑合吧,任务完成的不是很顺利,弄了些石头回来煮硝,但效果没有想象中好,几个月才煮出几百斤,上总介殿下很不满意。”
前田利家信了,毕竟前田家有七八十年的垦荒经验,知道把一片荒地从无到有建起来有多难,不由也陪着他叹了一口气:“这些事我也不懂,不过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你尽管说!”
原野继续叹气:“有机会在上总介殿下面前替我说几句好话吧,看看能不能多给我点时间!”
“那没问题!”前田利家一口就答应了,他这人性情看起来很耿直,口才也很差,但莫名其妙在织田信长面前说话很好用,曾经替不少人说过情,还竟然都成功了,干这种事很熟练。
原野感谢了一声,对有没有用也不在乎,转而望着他问道:“听说你升职了,被选进了赤母衣众?”
他也是来到那古野城才听到这消息的,织田信长突发奇想,从近侍小姓和马回众里选拔优秀人手,组建了“赤母衣众”和“黑母衣众”这两支新队伍,其中前田利家就被指派进了“赤母衣众”,算是脱离了“小跟班”的身份,成为能独挡一面的中级家臣了。
要是再加上之前他的年俸大幅提高到一百五十贯,都可以说一声升职又加薪,双喜临门,仅就差死一死老婆,就能成为本年度织田弹正忠家混得最好的人物。
前田利家脸上立刻露出笑容,但马上记起原野现在过得很惨,正在海岸边的荒野里吃土煮石头,笑容微露就飞快收起,很谦虚地说道:“也不算升职,还是那些四处跑腿的活,比以前都辛苦一些,一跑出去就是好多天,四处催促调拔人手,我这也是刚回来。”
“升职了难免要辛苦一些,不过赤母衣众和黑母衣众有什么区别?你是怎么分到赤母衣众的?”原野对这一点还是比较好奇的,怀疑是不是杀手锏之类的玩意儿,很想了解了解,只是这两支队伍新组建,他之前问过的几个熟人都不太清楚内情。
前田利家也没瞒他,坦然道:“主要就是母衣颜色有区别,殿下选出我们后就让我们一起抓阄,我抓到了红色,所以就被分到赤母衣众了。”顿了顿,他也觉得这样解释不太行,有点太蠢了,马上又补充道,“工作上没有区别,我们都干一样的活,平时巡视领地,监察各处,或是充当使者,战时会分配到各阵各队,监督作战,核实战功,所以我们才会穿母衣,殿下说这样比较威风,很体面。”
原野轻轻点头,背个龟壳威不威风先不说,但听起来织田信长又在破坏传统了,似乎是想把“军目付”这军职的权力拆零碎了,或是打算把他架空了,所以干脆组织了“宪兵队”。
至于明明干一样的活为什么要分成两队人,还是靠抓阄来分配人员,那就只能说是织田信长的恶趣味了,他有时确实挺的,也是个想一出是一出的家伙。
不过不是杀手锏就行了,名字起得那么唬人,还以为织田信长准备编组骑兵部队,吓了他一跳……
原野放心了,又细细向前田利家打听织田信长这段时间还弄出了哪些奇葩事,了解织田信长现在的情况,以备无患,而他正和前田利家闲聊得起劲,阿清在背后轻轻扯了一下他,他讶然抬头,正看到路边一处回廊上,林秀贞正停下步子目光阴冷的盯着他。
前田利家也看到了,微一犹豫就上前恭敬问候,没有失礼,而这位弹正忠家“前任笔头家老”、“现任空头家老”却没搭理他,只和原野对视了片刻就错开目光,一声不吭带着家臣们顺着回廊继续走。
原野目送他离开,轻轻挑了挑眉,看样子他一直在惦记这位家老,正攒实力准备先给他一巴掌再说,结果这位家老也没忘了他,估计还在恨他杀了他侄子。
这货不死,他不安心啊!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三章 来吧,打一场中世纪战争!
原野对林秀贞的仇恨度一直很高,毕竟他之前缩在竹内庄,躲在“第六天魔王”织田信长的直属领地内,就是想借此苟到山雾再起,可以重回现代,结果林秀贞给他上了一课,告诉他想靠历史知识苟着,躲在自认为安全的地方是没用的,真想活下去,还是要靠硬实力。
这份“恩情”他一直没忘,哪怕阿满九死一生活着回来了,他对林秀贞的恶意依旧没降低多少,顶多不用再考虑阿满的“遗言”,不用把林家的鸡都要找出来杀掉,能节省一些时间。
还是那句老话,林秀贞不想让他活,那林秀贞也别想活,哪怕仅就是为了竖立一个优秀榜样,让其他豪族引以为戒,没事少来惹他,他也必须清算这笔旧账,把林家的蛋黄都打出来。
当然,现在是不行的,他现在力量还不够,还没本事开始清算旧账,还需要再等一段时间,而且时机也不太对,织田信长这会儿绝不可能放任他去攻击林秀贞。
同样的,林秀贞一时半会儿也拿他没辙。
林秀贞刚刚谋反失败,哪怕因为尾张糟糕的外部形势,织田信长不希望以他为首的一批尾张豪族倒向今川家和松平家,没把他“满门抄斩”,依旧还让他担任弹正忠家的家老,但那是迫于外部压力的妥协,内心依旧很不待见他。
所以,这阵子只要林秀贞没疯,绝对不可能穿过那古野城或热田港这些敏感区域,跑去弯津攻击织田信长的“制硝工厂”,还是织田信长派了与力武士和精锐郎党正保护着的“制硝工厂”,那简直形同二次谋反,是在朝织田信长脸上吐口水,到时哪怕织田信长再顾及大局,有再多豪族替他说情,织田信长也非把他弄死不可。
至于林秀贞因为亲侄子的死,恨到连家族未来都不顾了,真发了疯非要跑到弯津来弄死他……
这也不怕!
新任“东厂厂公”阿满训练的人手,对外现在主要就盯着两家,一家是织田弹正忠家,另一家就是林家。万一林秀贞真发了疯非要跑来弄死他,大不了他直接带上核心人员跑路,哪怕弯津被毁了也没关系,顶多也就耽误他几个月的时间,他重头再来一次就行了。
反正只要有先进技术在,他可以重来无数次,领地随便建,完全无关紧要,但林秀贞只要敢这么干,绝对不可能再有机会来第二次,他都不用打生打死就算把林秀贞这祸害给除了。
原野对林秀贞的记恨根本不在意,他也不是刚来的时候了,一般的事吓不住他,告别了前田利家照旧去参加奉行会议,听丹羽长秀等高级奉行bb一些琐事。
这些琐事绝大多数都和他没关系,他闲着无事,就坐在那里琢磨军队的事。
林秀贞现在是拿他没办法,哪怕派人刺杀他都不可能,至少绝不敢在织田信长的眼皮子底下硬杀他,那简直是用林家所有人的命去赌博,但他有想法,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碰到林秀贞了,他就越发想快点执行报复计划——等这一仗打完怎么也要一两个月,估计作坊里的工人干够了半年,纪律性好不好,适不适合当兵已经能看出来了,差不多也到进行下一步的时候。
只是让他酿酿酱油、合成一下染料什么的还凑合,毕竟专业对口,他干起来如鱼得水,信心十足,但他对军事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上了那么多年学,学校也没教过他怎么打仗,顶多看网文时看过一些战例,算有一丢丢军事经验——如果那些人没瞎鸡儿乱写的话,那他倒能算有点军事经验,但就算有这一丢丢军事经验,说纸上谈兵都勉强,大概比赵括都不如。
嗯,其实赵括已经挺猛了,只是太倒霉才成了千古笑柄,多少有点冤的。
他要真有赵括那水平,倒不用这么发愁。
至于他在竹内庄已经打过一仗,那是一两百人规模的街头混战,他全靠身高臂长以及全套钢甲撑过来的,根本也没积攒下什么将领经验——那一仗打得像是古惑仔在争地盘一样,他一路稀里糊涂从街头砍到街尾,和从无到有建出一支军队完全是两码事。
在这方面他真没有信心,但好在他现在就在一支古代封建军队里,他可以学,他的学习能力一直很不错!
他开完了奉行会议,都没太关心分配给他的运力,把这些杂事全扔给两个与力武士去接洽,自己借着身份之便,开始四处流窜,观察并学习以前参战时没在意过的细节。
比如,该怎么训练指挥枪足轻,为什么除了正常的长枪,小荷驮奉行还要带着另外两种枪头?什么时候该换笹穗枪头,又什么时候该用银杏叶枪头?对,还要考虑巷战和攻城战……
再比如,怎么训练指挥弓足轻,三种常用箭矢怎么分配,日常怎么让士兵携带备用弦别搞丢了,篈、空穗、矢箱这些携带箭矢的工具哪种最合用?再再比如,怎么组织行军,怎么组织扎营,怎么制备竹垣,怎么组织攻城,这里面都有哪些要注意的地方……
反正想把一群人组织起来,还能让他们顺顺利利打完一场仗,还能打赢,绝对没有一般人想象中那么容易,是一项超级复杂的工作,哪怕在古代也是一项超级复杂的工作,里面各种门道多到要命。
原野在那古野城就开始四处找熟人询问请教,出兵后更是一有机会就跑前跑后,各种观摩学习,毕竟他要是真想有一支完全属于自己的军队,想有一支完全合乎心意的军队,不可能全依赖别人来训练,他最少最少也要清楚里面的各种细节讲究,将来才不会被人轻易糊弄,贻笑大方。
甚至他将来也是要上战场的,他做为野原家的一代目,不可能安睡于榻,就把周围的敌人吓到主动投降,威名必须一场一场打出来——像唐太宗、明太祖这类人物都要亲临战阵,必要时都会亲自率军突击,他就更不用提了,肯定免不了。
这些他有心理准备,也愿意去冒险,至少前期发生战事,他肯定是要亲临一线,不会安坐后方,把家底全部交托给别人。
至于为什么不搞降维打击,把燧发枪、手榴弹、加农炮之类玩意儿憋出来,一路平推过去……
这些就别想了,在这生活条件稀烂的时代,哪怕他尽力改良了,吃用尽量健康,现在也说不准自己能活多久,不排除明天就食物中毒死掉的可能性,或是明年就重金属超标得了绝症,万一把这些东西搞出来,回头曰本侵朝战争没能避免,猴子一路平推过了山海关……
他负不起这个责,不想变成史诗级大罪人,连祖宗都要揭棺而起来殴打他,所以也就只能在组建军队时有限度的改良一下,整体而言,他还是要以这时代已有的武器来打仗。
这是原则问题,属于没办法的事,要怪也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偏偏穿到了这个鬼地方。
不过也无所谓了,用用中世纪的武器也没关系,不是说拿着中世纪的武器就一定是中世纪的军队,里面能做手脚的地方依旧很多,他仍然很有优势。
他就把这次随军出征当成了进修学习,没缩在后方的本职工作,反而一个劲往前凑,不放过任何能学习请教的机会,而他运气也不错,织田信长打得一点也不顺利,时间拖得很久,给了他充足的时间来学习。
织田信长打得确实不太顺利,他先以“大义”威逼,裹胁了尾张下四郡豪族出兵后,轻易就夺取了通往清州城的几处关键岩砦,很快就进逼到清州城下,然后就开始糟糕了。
清州军也知道织田信长不好惹,外加杀死了斯波义统,确实在“大义”层面沦落下风,敢明目张胆支持他们的没几个,实力比以前还差,一早就决定笼城,而且还不是单纯的死守不出,他们在安食真愿寺还安排了一部分人,依靠安食真愿寺坚固的“城防”和两面环水的优越地理条件,和清州城遥相呼应之余,不停派出小股部队坐船去掏织田信长的粮道,专打小荷驮这种老弱杂兵足轻。
这一招似乎有点出乎织田信长的预料了,根本没法安心攻城,但他也没犹豫,留下少部分人手看住清州城,又掉头去把安食真愿寺给围了,直接开始两面强攻。
清州军里的武士们也知道到了拼命的时候了,织田信长真把清州城打下来了绝对没他们好果子吃,就算被饶过一命也要变成流浪武士,抵抗相当顽强,而这时代防守方一顽强,仗打起来很快就会变得拖拖拉拉。
战事不顺,织田信长很愤怒,每天都要有几个人被痛骂一顿,甚至连原野都没躲过,因火药消耗量太大,又快用完了,织田信长嫌弃他几个月才弄出几百斤硝石,还没他自己慢慢买回来的多,竟然专门把他叫去也骂了一顿,估计是看到他要变成尾张在地豪族了,已经没法跑路,对他不用像以前那么客气。
原野也不在乎,忍了这一时之气,借着和前田利家关系够好,前田利家现在又在“宪兵队”工作很方便四处乱窜,时不时就带上礼物,拉上前田利家当引见人,去拜访枪足轻大将、弓足轻大将之类打老了仗的武士,向他们仔细请教种种疑难,然后回去就琢磨着编写他的“练兵手册”。
等到织田信长好不容易攻下安食真愿寺,把清州军三十多名敢顽抗的武士一股脑全宰了时,原野收获极大,“练兵手册”已经差不多编完了,只等回去实践一下看看效果。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四章 天生反骨
织田信长在强行攻下安食真愿寺后,师劳兵疲,火药箭矢损耗极大,已经难以再战,只能不甘心的放了一把火,又把清州城的城下町给烧了,暂时退兵。
没能达成消灭清州织田本家的目的,织田信长心情极差,回到那古野城后大批人挨了排头,而原野还是没能躲过,又被痛骂了一顿,还被勒令马上返回弯津,全力提高火药产量,任务必须提前完成,不然就不是挨骂那么简单了。
于是,在磨磨叽叽打了两个月仗之后,原野终于能回家了,除了“练兵手册”之外一无所获——这次当战地医生,织田信长连工钱都没给,好像在尾张有了领地就活该给他免费干活一样。
原野也没和他一般见识,主要是现在还惹不起他,带着阿清他们纵马一路狂奔返回了弯津,远远看到弯湾炊烟袅袅,一片宁静祥和,这才微微放了点心。
还行,村子还在,没变成废墟,人好像也都活着,那些家伙写信没只报喜不报忧。
等他骑着马跑近了,发现他不在的这段时间,众人倒也没闲着,弯津看起来又扩大了一圈,建筑物也越发整齐了,外围都已经在筑墙,正从村子向庄子演变,而且他的家宅里还竖起一根非常高的马印,粗粗的杆子上顶着一个巨大的金色葫芦,巨特么显眼,好像在给炮兵标明炮击目标一样。
这不是他吩咐的,八成是阿满在自作主张,她以前就喜欢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现在当上武士了,自觉是个体面人了,估计把这些破玩意儿看得更重,非要像点样子。
不过原野也不在意,只要不是原则性问题,以他的性格,也不会强求别人所有行动都要符合他的心意,偶尔瞎搞一下没关系。
他放慢马速,溜达着往家宅走,沿途细看弯津的各种变化,而他这个弯津之主出征归来,迅速引起轰动,家臣僚吏以及乱七八糟的小头目都纷纷以他为中心汇集,七嘴八舌表达对他安全归来的欣慰之意。
原野也很开心,回到弯津,回到他的地盘上,他有一种发自内心的轻松感,比留在那古野城强一百倍。
在那古野城,他总有种被压抑的感觉,大概他天生就不喜欢和强势的人在一起,哪怕这位强势者并没有伤害他的打算,顶多也就骂他几句,但他还是不喜欢和这样的人在一起,总有种说不出的不安全感。
很难描述的一种心理状态,估计要学学心理学才能解读,或者他就是天生脑后有“反骨”,不喜欢低人一头,不喜欢被人操控?
难道不是天生的大耳朵刘,而是天生的魏延?
原野一边面带笑容感谢手下们的关心,一边忍不住思维发散,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想找找自己有没有“反骨”,只是什么特别的东西都没摸到,他的后脑勺很圆很平滑,没凹进去或凸出来,根本也摸不出有没有“反骨”。
“大人,这是您之前交代的事,大部分已经……”远藤千代也赶过来了,没打算只是问候一下就算了,还带了公文汇总,要让原野知道她这段时间都干了什么,好好表一表功,只是她话还没说完,手里拿着的公文就被阿满劈手夺走了。
阿满抢完了她的东西不算,还像赶鸡一样驱赶众人,“行了行了,主公刚刚才回来,气都没喘匀呢,都挤在这里干什么,赶紧干活去!”
远藤千代立刻对阿满怒目而视,看样子很后悔当初把她从河里捞上来时,为什么没直接掐死她。
原野在的时候,要是偶尔出些小错,原野不但不会责骂,反而会细心询问困难,帮着一起想办法解决,只要同样的错误不再继续犯,这事儿就算过去了,让人如沐春风,不会有半点委屈,但阿满和原野根本不一样,别管原因是什么,有什么困难,只要活儿没按照计划顺利完成,她指着鼻子就开始骂人,还企图扣年俸当惩罚,只是原野没给她这方面的权限,集体会议上又没人赞成她,她办不到,这才算了。
反正这两个月阿满给领地内每个人都找出了大大小小的毛病,把整个领地的人都得罪完了,要是原野再晚回来一个月,说不定领地就要暴动,把阿满绑上石头直接扔海里。
原野之前也收到过不少隐晦的“告状信”,只是阿满当着“东厂厂公”嘛,“东厂厂公”不讨“文臣”喜欢实属正常,有这么个人在领地里骂骂人也挺好的,毕竟也不能一味宽仁敦厚,干起活来总要有些压力才好出成绩。
说真的,没阿满在家看着,他一出门就是两个月,还真不放心。
他赶紧出来打圆场,安抚众人:“好了好了,说话也不急于一时,等晚上大家一起吃个饭,我们到时再细说,先去各忙各的吧!”
“是,大人!”
原野做为一代目,给所有人发薪的老板,说话还是好使的,远藤千代、前岛十一郎等人分成几波散去,接着回去干自己的活儿,而原野也给阿清、与力武士和跟着的资深郎党放了假,让他们休息两天。
等把所有人都打发走了,他倒没急着去休息,一边在弯津四处转悠,一边听阿满进“谗言”,但听了一会儿全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都是谁在拍谁的马屁,谁和谁走得很近,谁又耽误了计划进度之类,完全无关紧要,毕竟真有什么大事,阿满三天一封信,早早就该告诉他了。工坊方面更没问题,那是收入之源,阿满盯得很紧,除了替原野完成【每日任务】,去敲打傻儿子的十二个看护女工好好按摩伺候之外,就工坊盯得紧,每日都要点算产量,只要敢比前一天少,她就要穷究到底,把害群之马揪出来当众痛骂,结果她这么搞了两个月,产量竟然小幅上升,就是工坊里怨气大了些,回头原野可能要发笔奖金,替她擦一下。
小海湾的码头也按计划建好了,还又买了一大二小三条关船,又添了二十几个人组成了一支小小船队,只是於大领着所有人出海去做短途航海训练了,目前人和船都不在,但码头也没空着,有几艘破烂小早船停着,还有一些衣不遮体的渔民在和几名妇女讨价还价,想用鱼获多交换一些杂粮、布匹和铁器。
原野正想凑近一些瞧瞧,和他们聊聊,阿满一把拉住他,阻止道:“别过去了,主公,那些穷鬼很怕被抓,你块头这么大,一过去他们就要往船上跑,来回折腾很耽误时间。”
原野点点头,也没勉强,只是欣慰道:“这些就是伊势湾里的岛民吧?他们终于愿意到我们这里来交易了?”
“是那群穷鬼,不久前才有一伙人大着胆子来了,拿些臭鱼烂虾干海菜来换东西。按你的吩咐我们赔本换给他们了,又亏了七八贯,然后就这样了,每天都有几条小破船来,换点东西就跑,一吓他们也要跑。”
“没有人愿意来定居吗?以自由民的身份来定居,前三年可以免税免役,这些都告诉他们了吗?”
“告诉了,但还是没有人愿意来。”
原野有些失望,他想做个好人,让这些人丰衣足食,给他打工他愿意按劳付酬,结果他一片好心,这些人根本不领情,一点信任度也不给,这都快小半年了,每天才来这么点人。不过也行吧,至少是个好的开始,慢慢习惯了这里的低物价,又能保证人身安全,人应该会越来越多的。
他看了一会儿“未来的领民”,转头又往回走,向阿满问道:“这段时间人口增加了多少?”
“只多了一百二十一个,不过在工地上有一个不小心摔死了,只能算多了一百二吧!”阿满也知道这是原野重点关注的问题,只是她已经在拼命骂前岛十一郎不好好干活了,弄得前岛十一郎整个人都快抑郁了,但收集人口的效率还在不停降低,“买人越来越困难了,而且我们一直在买,现在价格涨得厉害,买了好亏。”
原野摇了摇头,这要了命的劳动力啊,缺劳动力干什么都不爽快,结果现在连钱都不好弄到人了,大概也就只能出去抢了……
不对,道德高地不能忘了占,不能是抢,应该是去解救被敌人残暴奴役的庶民,让他们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
原野又改了主意,掉头往工坊区走去,向阿满问道:“我之前信里说的事,你准备的怎么样了?是不是可行?”
“应该可行。”阿满也跟着他掉头,扶着刀柄说道,“那些家伙吃了半年饱饭,已经不是刚买回来,一碰就像要死的样子了,我看送去打仗能行,而且也确实比刚买回来时老实了不少,规距了不少。我挑了挑,大概能挑出一百四十多个人。”
“只有一百四吗?”
“我们也只有五百多人,能挑出一百四已经不错了。”阿满已经尽力了,还提前说明危害,“而且这些人都是干活最好的那一批,把他们抽出来工坊产量会掉一大截,估计要小半年才能缓过来。”
“那也要把人抽出来,这是前期投入,不能省。”原野之前已经下定了决心,现在更不会犹豫,哪怕把最优秀的“产业工人”送上战场有点蠢,但现在这是战时,战争才是主旋律,最好的人才当然要去当兵,属于没办法的事。
万一兵源不够好,打仗打输了,亏得更惨,所以暂时也就只能这样了,谁更老实听话,谁更勤勤恳恳,谁就要去拼命。
毕竟,都老实人了,当然要当好“组织骨架”,去承担更大的责任,去付出更多!
古往今来,这一点是不会变的!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五章 简明约法八十八斩
军队的分类方式多种多样,比较有代表性的,就是把军队分成四大类:古典军队、雇佣军队、近代军队和现代军队。
古典军队的主体是公民兵,比如暴秦悍卒、北朝府兵,乃至斯巴达、马其顿、罗马(共和时期)的军队,都能算古典军队。其士兵由公民、自由民(奴隶制时期)或小地主、自耕农(封建制时期)组成,士兵有较高的社会地位,通常自发训练,主动加入,战斗意志相对顽强。
这些古典军队的作战内驱力,主要是依靠个人荣誉感和希望提升社会地位,随着古典时代结束后,已经很难复制了。
雇佣军队则是依靠利益关系纠葛而形成的团体,其特点是士兵由将领私人掌控,兵为将有,军队由少量精锐和大量缺乏训练的穷苦平民组成,战斗时主要依靠少量精锐,精锐一垮,平民立刻跑个漫山遍野。比较有代表性的军队如宋朝的禁军、明朝的边军,乃至西方的各类骑士团,乱七八糟的游牧民团体、海盗团体,都能算是雇佣兵军队。
这种军队的作战内驱动力,主要是靠暴力压迫、财物赏赐和抢劫强x,通常自主作战意愿不强,整体战力也十分拉胯。
目前曰本各路大名、豪族就是采用的这种军队模式,以“郎党+足轻”的方式上战场。
近代军队则是由专业的军官和大量经过训练的贫民士兵组成,士兵作为主体,在少量军官皮鞭的抽打下进行严酷且专业的训练,直到大脑一片空白,成为机械式的战斗人偶,然后就可以整整齐齐涌上前去,不计生死,主动和敌人展开消耗。
典型的近代军队,就是西方拿破仑时期的各国军队。
这种军队的作战内驱力主要是纪律,士兵畏惧军纪更甚于死亡,所以能在军纪逼迫下,在浑浑噩噩中展现出顽强的战斗力,真正能做到死不旋踵。
至于现代军队,这个就不提了,这种军队在曰本中古世代不可能憋出来,根本没有任何前置条件。
那以原野当前条件,古典军队他没社会基础,至少暂时没地方找那么多有荣誉感的自由民,根本弄不出来;
雇佣军队他不喜欢,收拢一群家臣,家臣再招家臣和郎党,最后手下大小山头林立,人人都有自己的一本账,万一某个家臣手松一点,手下的人没事就跑去随意抢劫强x,或者某个家臣带着手下公然聚赌……
真出了这样的事,以他的性格,夜里肯定要失眠犯恶心。
再加上他现在只能使用曰本中古世代已有的武器,连大规模改良都不敢,军队组织体系再和当地土著一个鸟样,那他就真没多少优势了,极有可能小命不保,所以单纯的利益雇佣式军队也不可取。
那就只剩下近代军队这一条路了,以严酷的军纪约束士兵,让他们成为专业的战斗人偶,出去抢……解救更多的人,再训练更多的战斗人偶,以保证最后谁提起他都要哆嗦两下,个个像鹌鹑一样乖巧。
至于该抄谁的作业……袁大头就不错,原野以前学过“小站练兵”那篇课文,多少记得一些。
他从苦力队里抽人,把在工坊里已经养得身体棒棒的,且已经有一定纪律观念的一百四十多人抽调出来,以十人为一小队,编了十四支小旗队伍,组建了他的第一支正经军队,或者说搭建出了一支正经军队的骨架。
然后又把外出两个月进修,又抄又想又憋才编写出来的《练兵手册》取出拆开,拆成《简明约法八十八斩》《营制规章》《个人技战术训练章法》《月俸及待遇约章》《营学要则》等厚薄不一的小册子,移交给阿满、阿清以及由资深郎党组成的“宪兵队”,让他们辅助练兵。
阿满看到原野又在搞新样了,倒没急着大发厥词,毕竟原野已经成功过好几次,她多少也学乖了点,不怎么敢随意乱放,直接拿起《简明约法八十八斩》翻开细看,讶然发现不是剑术秘籍,是本简约又残暴的军法:
一、临阵进退不候号令,及战后不归伍者,斩。
二、临阵回顾退缩,及交头接耳者,斩。
三、遇差遇训逃亡,诈伤诈病者,斩。
四、行训遗失军械,及临阵未经受伤抛弃军械者,斩。
……
八十六、黑夜惊呼,疾走乱舞,夤夜窃出离营浪游,及聚众赌博饮酒嬉戏,凡所涉及者,悉斩以徇。
八十七、搔扰居民,抢掠财物,奸妇女者,本旗兵士,悉斩以徇。
八十八、长官阵殁,属官援护不力,无一伤亡,及小旗战死,本旗兵士无伤无功者,悉斩以徇。
一条条罗列起来,真的很残暴,连不参加训练都会被砍头,只是这么看着都有点血淋淋的……阿满一目十行,匆匆看完后一阵头皮发麻,想当总大将的心思立刻熄了,感觉自己入了营,顶多六个时辰就要人头落地,安葬归土。
她咽了口唾沫,赶紧把这本小册子又合上了,有些艰难地说道:“这个……主公,不是我说你啊……呃,我没有指责你胡来的意思,就是……军法不用这么严格吧?这么一路斩下来,将来还能剩下几个人?这些人可都是你钱买回来的家子,这么糟蹋了不好吧?”
原野自有坚持,摇头道:“军队本来就该法纪森严,这里没有温情可谈,更不可能讨价还价!所以,哪怕把这一批人全杀完了,也要把头开好!”
说完他又把《营制规章》拿过来也递给她,“这是日常规章制度,这本你也仔细看看,到时这本也要他们全背下来,背不下来的就打,打到他们倒背如流为止!”
阿满又接过这本更厚的小册子翻开快速看了一遍,吃惊道:“什么?连洗衣服洗澡打扫房间也要管?还要弄得这么干净?”
“当然要管!”
内务肯定要管,还是重中之重,但不是一般人认为的进一步培养纪律性,或者说这不是主要原因,而是大部分人都不清楚把十个男人塞进一个小屋子里会造成什么恶劣后果——没有严格的内务纪律,用不了三天,那间屋子就会变成又脏又臭的猪圈,卫生条件会糟糕到引发传染病,各种上吐下泻,是真会死人的!
至少天天会有人因病缺训,形成各种非战斗减员。
原野把一根短木棍递给她,“这方面要更加严格的要求,凡是不按规定执行的就打,但我亲自去打不方便,你替我去打就行了,凡在营中的无一能有例外。”
阿满接过短木棍,掂了掂,记得原野好像也是要入营的,目光落到他身上,若有所思道:“所有人吗?”
“不包括我,我会自觉执行,你不用管我。”原野肯定会以身作则,但还是赶紧打个补丁,以防阿满这野孩子找个理由想试试打主公的滋味,这种事她干得出来,顺便还强调道,“你要做的事很重要,一定要严格执行规章制度,绝对不能随着性子乱打人,如果出现这种事,你也别怪我公开打你。”
阿满知道他是认真的,倒也老实点头:“好吧,你是主公你说了算,回头我自己就先把这两本册子背熟了,到时绝对不会让人挑出毛病。我的脑子,你只管放心就好。”
但她说完,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逆耳忠言,“这样行不行啊,一个劲砍脑袋,一个劲打人,万一那些家伙受不了造反了怎么办?当然,我不是怕他们造反,有我们这十多个披甲在,杀散他们也不了多大力气,但这些人也是财产啊,杀了也怪可惜的。”
“一味高压当然不行,好处还是要给的,不过这些我来办就行了,你不用操心!”原野拍了拍《月俸及待遇约章》和《营学要则》,“他们只需要忍耐两年半就好,这两年半算是赎身费,两年后就会成为自由民,可以离开军营,拥有购房购地购船、小额贷款、集体相亲等一系列优先资格,而且只要执法够公正,听从命令就不会受罚,还能领到远超工坊的月俸,大部分人应该能忍受下来,不会故意生事,所以你不用太过担心。”
“原来是我当坏人,你当好人啊!”
阿满也不傻,立马明白原野的意思了,就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呗,但她也没什么意见,反正这世上除了阿清和原野,也没几个人喜欢她,甚至相比喜欢她,她更喜欢别人怕她,但她拿过《月俸及待遇约章》翻看后,又迟疑道:“两年半就放这些人自由吗?伤了残了还要给安排活儿,一直养着,会不会太亏了?”
“不让退役,只会养出贪生怕死的兵油子,那些人留下也有害无益。”原野也是反复思考过,并结合后世先进经验才下的决定,这会儿说起来也没什么迟疑,“先试试吧,而且两年半之后他们习惯了军营生活,也未必想走,到时我们可以重新和他们签约,直到哪天他们不适合参加战斗为止。”
阿满微微犹豫,觉得先试试也行,毕竟原野以前说试试的都成功了,这次可能也一样,便没再反对,又拿过《营学要则》来翻了翻,同样很吃惊:“你还要在军营里办学堂?那些蠢货能学什么?”
“这是为了选拔军官,训练中表现好的,有灵性的可以进‘营学’学习,学学常用字、算术、行军、扎营什么的,以后就是下级军官了,然后能者上,不能者下。”这方面原野打算亲自来教,到时他就是第一批军官的校长,这对提高忠诚度很有好处,而且他不打算大规模招收家臣,想建立指挥体系也就只能自行培训。
他说完后又把那本《个人技战术训练章法》递给阿清,“这本给你,里面的训练方法都是我问来的,我也不确定对不对,你仔细看看,可以随意修改尝试,以后协助阿满之余,士兵的弓术枪术就由你来负责教授。”
阿清轻轻点头,接过书册翻开细看,对武艺她还是有点自信的,不觉得为难。
原野又招呼那十几个准备充当宪兵队的资深郎党也凑近点,示意阿满把军纪军规念给他们听,让他们先记熟背熟,顺便提提意见,集思广益瞧瞧是否可行,免得他一个人闭门造车,有没思考到的方面,少砍了几颗人头。
暂时也就只能这么做了,毕竟他在现代,其实也只是个普通人,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就是不知道实际效果会如何,能不能帮他在这个倒霉的时代好好生存下去。
现在也就只能祈祷真的能管用了……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六章 哪怕再严苛的规定也有内在原因啊!
弯津,军营。
瓢三郎一头细汗,和盆四郎拿着抹布拼命擦洗地板,连边边角角也没遗漏。锅太郎则带着碗次郎、桶五郎在门口仔细刷洗竹席、木盆、陶盆等生活用具。
锅太郎是副小旗,算是其余四人的“上级”,一边在门口拼命洗刷,一边紧张地唠叨:“快些,都快些,快到检查时间了。”
盆四郎嘟囔了一声,似乎在抱怨,但声音很含糊,根本听不清楚,同时哪怕在抱怨,手上也不由自主加快了速度。
瓢三郎没吭声,继续努力擦洗地板,哪怕这地板比他以前伺候的主家的脸蛋都干净了,还是不敢放过任何边边角角,全都要再擦洗一遍,不然回头受罚,谁也跑不掉。
好在这只是一间十人木屋,还没什么家具,又原本就很干净,五个人一起动手没多久就整理完内务。
到这时,瓢三郎才松了一口气,赶紧去洗了把脸,坐到地板上喘口气。
锅太郎还在四处检查,嘴里默念着内务条例,看看有没有遗漏的地方,等又折腾了两遍,终于才放了点心,转头又叮嘱四名同伴先别乱走动,一切等检查完再说。
盆四郎又忍不住嘟囔一声,这次瓢三郎多少听清点了,大概意思是“休息半天还不如不休息”之类屁话,不过他也没接话,万一被“白棍子”听到,少不了又要挨两下子。
桶五郎年纪较小,才十六七,一闲下来就想聊聊天,向锅太郎搭话道:“太郎大哥,听说今天就要发钱啦,领了钱你想干点啥?”
“我要攒着,将来买块地。”锅太郎随口答了一句,不过说起这话题倒是心情好转,没那么紧张了。
桶五郎对买地不感兴趣,又转向碗次郎问道:“次郎哥,你呢?”
碗次郎随口道:“攒着娶老婆呗!”
桶五郎对娶老婆同样不感兴趣,又向瓢三郎问道:“你呢,三郎哥?”
瓢三郎犹豫一下,对朝夕相处的好兄弟也没隐瞒:“我也攒着,将来想做点……小生意。”
这次桶五郎来了兴趣,追问道:“做什么生意?三郎哥将来要去当行商吗?”
瓢三郎如实答道:“我会煮漆种出蜡,等服完军役成了自由民,我想去卖蜡烛。”
“卖蜡烛好啊!蜡烛值钱!”
桶五郎一拍大腿,没想到瓢三郎还有手艺在身,是技术工,脸上露出羡慕之色,正想口嗨一句将来带带他这个小兄弟,盆四郎先在一边泼冷水了,“先熬过这两年再说吧,死了只能吃蜡烛!”
“又不是一定死,这几天咱们不是已经不挨打了吗?”桶五郎熬了这一个多月,倒已经有点习惯军营生活了,反正只要把条例记熟,让“白棍子”挑不出毛病,“白棍子”也只能干瞪眼。
锅太郎对盆四郎这个总抱怨拉所有人后腿的家伙也很不满意,在旁边骂道:“老五的话没错,就你害人最多,你平时管好嘴,老实一点,大家都没事!”
“是啊是啊!”
这次连瓢三郎都忍不住开始附和,他也被盆四郎连累过好几次,刚开始他陪着盆四郎一起抱怨,不小心被“白棍子”听到了,结果一群“白棍子”突然就冲了上来,一脚把他们踹倒就开始打,打得他们俩像狗一样在地上乱滚哀嚎,浑身疼了五六天,真是受了老大活罪了。
但他刚附和完就注意到门口冷不丁冒出一个腰间别着白色短棍的人,他看到这根短棍就是一激灵,本能就记起被这根白色短棍支配的恐惧,立刻弹身而起,站得笔直,顺便提醒同伴,大喊一声:“旗士官!”
锅碗盆桶们立刻也弹了起来,站得笔直,目视前方,眼睛都不敢乱看,而那位名叫旗三郎的“旗士官”也没说什么,默默走进室内,先是嗅了嗅了味道,没发现有什么臭味,然后就在屋子里转悠起来,发现地面墙壁都干净,灰尘霉菌都没有。
他又去架子那边,看到洗脸洗澡用的木盆都整整齐齐,摆在了规定的位置,里面用来吃饭的木碗竹筷也都干干净净,挑不出什么毛病。
他想了想,又弯腰从架子底下把陶盆拖了出来。这陶盆是用来点干浮萍驱蚊虫的,现在是夏天,弯津外围植被茂盛,天黑之后蚊虫巨多,不熏一下根本没法睡觉,但他伸了手指使劲蹭了蹭盆底,竟然也没蹭出灰来,陶盆同样洗得干干净净。
他还不死心,把陶盆重新放回架子底下,又去抖开一床凉席仔细看了看闻了闻,也没发现有虫子、盐粒或是汗臭味,只能无奈再把凉席重新卷好摆回原位,一声不吭出门去了。
锅太郎等他消失了直接一坐倒在地,抹了一把头上的虚汗,而碗瓢盆桶也都松了一大口气,看样子这次检查又过关了,今天不会挨打了……下午没训练,不可能挨打,内务也过了,只要晚上室内体能别偷懒,注意好防火工作,睡觉后别吵闹,轮哨时别睡着,就不可能再挨打了。
检查过了一切都好说,碗次郎和盆四郎直接歪倒在地,想好好躺一躺休息休息,但他俩刚躺倒,门口又出现一名“白棍子”,直接命令道:“第九小旗去营校领月俸。”
“报告,第九小旗人员……那个,那个,未曾到齐,小旗及四人今日厨房轮值帮厨。”锅太郎立刻又蹦起来大声答道,不过卡了一下,汗立刻又下来了。
这名“白棍子”倒没计较,直接留下一句“知道了,你们先去”就又往隔壁走去,而锅太郎也没敢犹豫,赶紧催促四名同伴整理着装,排好队出发。
…………
原野在营校里正挨个儿给士兵“发饷”,不算前期乱哄哄筹备的的十几天,这帮人已经在军营里正式训练了一个月,也到了开工资的时候,他也不能食言,所以今天发薪,顺便休息半日,晚上再吃顿好的,也算让他们缓一缓,开心一下。
他亲自把钱递给每一名士兵,每个人都要笑眯眯交谈几句,遇到这一个多月里发现的好苗子,能进营校上晚课的预备军官人选,更是会多聊几句,给他们的饼上再画点芝麻。
他也不清楚这有没有用,但他记得袁大头就是这么干的,七千多人挨个儿发饷银,比他还辛苦,那真论才能,袁大头肯定比他强,向强者学习肯定没错,他也就比着葫芦画瓢,依样照办。
不过话说回来,仅仅是废点嘴皮子也称不上辛苦,这一个半月出了无数破事,比这麻烦的事多了,就像那句老话说的一样,知易行难啊!
他把这一百四十多个人凑在一起,遇到的第一个麻烦就很奇葩,这一百四十多个人的重名率太高了。以前这些人分在不同工坊,不同队伍还没什么感觉,但挤在一起,需要点名了,他这才发现这些人里面叫“太郎”的有十一个,和他重名的“三郎”也有六个,其他像是“次郎”、“次郎三郎”这类农村男性大众名字,基本都一个鸟样,全都是好几个人在共用一个名字。
这些人从小在家里就被父母“太郎”、“次郎”、“三郎”这么叫,压根儿也没正经给他们起过名字,然后他们长大后就把这些称呼默认成名字,点名时喊一声“太郎”,要有十多个人应声。
所以,他建军第一件事就是先给士兵起名字,一百四十多个人里面有近六十人需要互相区别开,他被迫搜肠刮肚,什么草树石土,锅碗瓢盆,房井河湖全都用上了,这才能顺利整队点名。
军纪整顿也很麻烦,他之前也犹豫过,从袁大头那里抄来的军纪会不会太严苛了,是不是过于缺乏人性,但实际应用起来,发现有些条款还真有必要,毕竟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有些人干起事来肆无忌惮,不砍几颗人头下来,有些歪风邪气根本刹不住。
比如,军纪里写得明明白白,“宪兵”也都反复宣讲过,带着他们背诵过,他们清清楚楚知道不准聚赌,但仍然有人顶风作案,私下里偷偷开赌,有一个家伙把发给他的衣服鞋子全都输掉了,第二天竟然光着去参加训练。
原野也没招,只能执行军纪,把这六个敢顶风作案,私下聚赌的白痴全砍了。
真的没招,不杀一儆百根本不行。
再比如,有拒绝去轮值的,根本不知道犯了什么病,就是不肯服从命令去轮值掏厕所;
再比如,有两个家伙轮班夜里当哨兵,按条例该一明一暗,算是一种模拟训练,结果这两个人凑到一起,半夜公然升火烤田鼠吃,军纪一犯就是好几条。
甚至还有私自翻墙外出的,有怎么也不肯背诵军纪军规的,有殴打他人强抢财物的,有偷窃他人衣服鞋子的,有装伤偷懒耍滑不想训练的,有使用暴力逼迫他人替班轮值干活的,有企图向“宪兵”行贿的……
在出了这么多屁事的前提前,只能说哪怕再严苛的规定也有内在原因,袁大头当初管着七千多人八成也焦头烂额,遇到了种种奇葩事,这才不得不拼命砍人头,不然根本练不成兵,直接完蛋。
原野和他一样,同样只能狠杀了一批,干掉了自己差不多10的军队,日常又指挥阿满率领资深郎党严格要求,每天都要检查军纪军规背诵,一段一段背,一有磕巴踹倒就打,打到他们哭爹喊娘,痛到深入骨髓,干什么事之前都要先背一遍军纪条例才算完。就这么打了一个多月,才算把剩下的人给整治服了,多少有个人样了。
反正最近五六天,已经没人敢偷懒耍滑,没人敢偷盗斗殴,没人敢拒绝服从命令,更不会有人在放哨时再去烤田鼠吃了。
原野自己也拿不准这么练下去到底能练出个什么样的玩意儿,不知道能不能算近代军队,毕竟他真的没经验,不是什么兵仙军神转世,但想来,至少应该能比“郎党+足轻”的模式强一些吧……
第一百二十七章 先从抢他姑父开始!
“最多只能三间?”
原野以上次“进修”时学习的持枪手法拿着一根三间半长枪,先是立直中段持枪试了试,再以弓步后段抬枪试了试,确实感觉重心前倾得厉害,脚下不太稳当,大概织田信长没在瞎搞,长枪超过三间以后,用起来很不舒服,难怪织田信长没继续把长枪加长。
这项目归阿清负责,接过原野手里的试验型长枪,轻轻点头道:“长度最好定在三间,三间半有些人用不了,这两天表现不太好。”
原野望了一眼不远处正在烈日下挥汗如雨的长枪兵们,里面矮子确实太多了,现在他的兵源还无法要求身高,只能无奈点点头:“那就统一制式吧,先按三间来!”
曰本人就长这样了,一地一米四五,他也没办法,想比织田信长的长枪再长一点,不太好办,只好大家都用一样的了。
未来招兵范围大了,能把体重和身高标准提上去了,或许能再加长一两尺,暂时只能如此了。
阿清轻轻应了一声,转身继续去指挥五枪刺杀训练和四方刀法训练。
这些都是原野抄回来又请阿清改良过的战阵技法,简单又实用,整体性质和他一直苦练的“铁棍三式”差不多,就追求一个“在敌人捅死砍死我之前,我先把敌人捅死砍死”,主攻各种快速又迅猛的发力方式,别的就没什么技术含量了。
原野站在原地,看着这十支小旗队伍在刺耳且有节奏的竹哨声中,反复练习侧身送臂突刺动作,看了一会儿也帮不上忙,转身又往靶场去了。
在经过一个多月的殴打后,他的第一批士兵已经深刻“理解”什么是纪律了,随后就展开了队列训练、行军训练、木工作业训练和个人技战术训练,还天天晚上继续紧抓体能。
这方面又练了一个多月,各方面倒还算顺利,毕竟这些货都在工坊里至少待过半年,已经是筛选过的,全都能分清左右,还能勉强排队才会进入军营,而且全都是苦出身,不怕卖力气,就是部分人劣习多了点而已——这年头你弄群平民来,能让他们分清左右,能有时间观念和排队意识,做事时别一窝蜂挤成个球,这已经很不容易。
他一路看着训练又走到靶场,观看了一会儿铁炮训练,但这边情况就有些糟糕了。这年头铁炮想发射需要经过十几个步骤,比拿着长枪捅人技术含量要高不少,再加上阿满比阿清脾气要暴躁,这里不时就有人犯错被拖出来打得惨叫连连,然后再被踢着滚回队列继续排队练习,一直要练到成为肌肉记忆为止。
至于弓兵训练……
他暂时把这兵种取消了,他现在兵源不足,曰本弓又弓力太弱,战场上经常出现“立往生”这种奇景——人都被射得像个刺猬一样了,还能一路砍砍砍,一直到血流干了才死掉,由此可见曰本中古世代弓箭的杀伤力。
所以,他打算以长枪+重型铁炮为主,仅“宪兵队”继续训练弓术以备不时之需,弓兵还是暂时算了吧!
原野在靶场看了一会儿,也帮不上什么忙,这边虽然不时就有惨叫声传出,但整体还算顺利,他也不想硬过去指挥两下耽误时间。
他目前主管的其实是“营校”,就是袁大头选拔培训中下级军官的地方。
目前根据训练表现,他已经把所有下级军官填满了,还选出了十多个士官,算是下级军官预备役,以后就继续看训练表现、实战表现,能者上,不能者下。
只是他很想要的参谋型军官,一个也没选出来,他至今也没发现谁很有军事天赋,或是很有组织能力,或是有敏锐的军事嗅觉,只能等将来打打仗之后,看看经历过战火磨砺,里面能不能出几个“军事人才”。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这军营里所有人,包括他在内,严格说起来全是一群新兵蛋子,只能哀叹一声万事开头难,想一步到位根本不可能。
他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等阿满稍微闲下来了,赶紧勾勾手示意她过来,而阿满又对几名宪兵交待了几声,让他们把这些盯紧了,今天再不全员达标,就把他们都晒死,然后才小跑过来,抹了一把头上的汗,一脸不爽道:“有什么事?我这边忙着呢,全是一群,屎壳郎都该学会了,竟然还有人在犯错!”
原野对她的抱怨就当听不到,引着她往阴凉处走,边走边问道:“之前交待你的事办得怎么样了,那边的情况探查清楚了吗?”
“你是说知多郡的事?”阿满回忆起自己“东厂厂公”的身份了,立刻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飞快翻了翻说道,“有一小半人还没回来,还要再等几天。”
“不着急。”原野把她领到树下,给她倒了杯淡盐水递给她,“现在弄清多少了,先和我说说,我好心里有个数。”他编练新军已经三个多月了,从初期一百三十多人(他砍了十多个),隔三差五又往里补充新人,现在已经补充到一百七十多人(中间又砍了几个以正军纪,不过没一开始多了)。
这已经占到了他领地人口的三分之一,都能说一声穷兵黩武,而且养着这么多脱产士兵,就算他很能捞钱,财政压力还是很大,劳动力更是严重急缺,远藤千代那边已经在各种拐弯抹脚叫苦,表示实在支撑不住了,财政要变赤字,所以他必须出去回回血,抢点人口回来当“工人”。
至于敌人,这很好找,都是现成的。
知多郡,也就是知多半岛上的豪族已经集体倒向今川家,而今川家和尾张已经断断续续交战了四十余年,双方有血海深仇,攻击今川家所属的势力在尾张属于绝对的正确,连织田信长也不能说什么。
而且这些都是软柿子,实力通常不上不下,正好让他以战代练,先让士兵低烈度的打一打,感受一下战场氛围,免得出现去年织田信长的那种悲剧,第一战就挑了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一鼓作气没冲下来,直接崩了。
当然,除了先回回血之外,更重要的是为未来真正的领地打好基础。
他现在待在弯津,依旧不自由,别看现在你好我好他也好,等实力真正膨胀起来,织田信长有99的可能性要收拾他,至少也要强制他老实下来,别再继续扩充实力了,甚至不排除哪天织田信长一犯,动动歪脑筋就想让他把硝石生意交出来。
所以长期待在尾张绝对死路一条,他必须走出去,至少要在织田信长势力范围之外再弄到一块新领地,弄到一块真正属于他的领地,这样才能拥有保全自身的资本。
那没有比知多半岛更合适的地方了,离着弯津很近,但织田信长偏偏够不着,海路又能把两地连为一体,能做到进可攻,退可守,至少不会被人一窝端了。
只是这免不了要和今川家狠狠干一架,但和今川家做一场,总比和织田信长干一架要强得多——今川家的大本营在骏河,隔着三河投射过来的力量相对有限,但和织田信长干起来,那十有八九就是尾张下四郡一起围殴他了,现在他肯定抗不住。
更何况只要别和织田信长彻底闹翻了,在知多半岛要是站不住脚他可以再撤回弯津,修整个把月再去一趟,这么反复来上次,估计今川家就要疯,只会用岩砦把他围起来,不会再惦记着收复失地,那新地盘也就到手了。
这是他在竹内庄被林秀贞胖揍一顿,打断肋骨后就做出的规划,想真正拥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土地,只是一直没能力执行。现在新军初建,终于有点本钱了,他觉得也到了开始尝试的时候,第一步就是先去抢些人口回来,把自己再养胖点。
阿满早就奉命在做前期准备,见他着急也就把绘制了一小半的地图先交给他,顺便还说了一句:“真的还没弄好,按你的要求,重点是知多郡西侧临海区域,目前就大概搞清了竹田家、海老名家、御屋家的情况,别的几家都还没摸过去。”
原野不管这些,接过地图细看,又细问这三家的实力,发现他们还不如荒子前田家,大概都是五六个武士再加上七八十名郎党的组合,哪怕把农夫都拉出来当足轻,顶破天也就凑个百人,战斗力也就那样。
确实是软柿子没错,他之前是按荒子前田家的战斗力来考量,现在看看是想多了,荒子前田家放在尾张应该算中上水平了。
他把目前这份还很简陋的地图仔细看了好几遍,仔细揣摩地形,又关心地问道:“这三家和林家有姻亲关系吗?”
阿满对林家也很关心,她也在记恨林秀贞,翻了翻小册子就说道:“都多少有点,林家是尾张三河交界处的大豪族,知多郡很多豪族都和林家结过亲,但这一代和林家最亲近的应该是竹田家。竹田家的当主竹田兵右卫门,是林秀贞的姑父,亲姑父!”
原野缓缓点头,他比较希望海老名家和林家关系深厚,毕竟海老名家那块地盘看起来比较好,似乎有一大片滩涂,可以开发制盐业,但这次只是出去抢掠劳动力,以现在的实力想赖着不走不太可能,所以先去竹田家抢一把也可以——抢谁都是抢,当然要先抢和自己有仇的,竹田家要怪就怪林秀贞太贪心,没事就给亲戚招灾惹祸。
反正他没惹过林秀贞,林秀贞就跑来抢他了,还打断了他的肋骨,还阿满好几箭,还敢暗中记恨他,那他去抢林秀贞的亲戚也很合理,这世道就这样了,当缩头王八是没前途的,必须干起来!
这还是林秀贞教他的,他现在就要开始慢慢回报这份“恩情”了,先从抢他姑父开始。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八章 从零开始,都学着当军官!
原野确定了行动目标却也没急着动手,他手头只有这么多本钱,万一赔了,他大概要spy项羽,来个弯津自刎——以前没经历过感触不深,现在只要想象一下,一战就把精心训练的军队全送了,他就有点理解当年项羽为什么不想活了,真的会心痛到想死。
这是新军成立第一战,哪怕对手是个软柿子,也必须准备妥当了才能去。
他先是要求阿满继续派人进一步收集情报、绘制地图,然后又派人给那古野城送去一封急信,声称知多郡的豪族目无王法,毫无人性,竟然攻击他路过的船只,问那古野城该怎么办。
数日后织田信长亲自回了信,信里痛骂了他一顿,让他这种芝麻绿豆大的屁事自己看着办,少拿来烦他。
这正合原野心意,反正他是通报过了,师出有名,然后他就把手下所有的军官集合起来,召开作战会议,准备发起惩戒行动,给胆大妄为的知多半岛豪族一个深刻的教训。
这些因在训练中表现优秀才混上军官的家伙们,没想到还会有“作战会议”这种鬼东西,看着分发到手的各类资料和决心图,听着原野声音严肃地讲述作战决心、作战筹备、作战方案,两眼一片迷茫,更在原野要求提供补充意见、每个人都讲一讲时,面面相觑,连屁也没憋出来一个。
场面多少有些尴尬,但原野也不失望,万事开头难嘛,慢慢总会有人心有所得,能向中高级军官转变。
他散会后就命令这四十多个小旗、副小旗、士官都回去,向士兵传达作战决心,做好任务简报,让各部士兵都清楚自己的任务,然后又组织了几次专项训练,模拟强行登陆攻击敌人以及紧急撤离,带着所有人把作战方案过了一遍,甚至强迫下级军官也要开始画自己任务的决心图。
画好画坏没关系,哪怕画成儿童涂鸦也没事,反正必须画,弄得这群识字刚刚过百、需要原野带着才能看懂地图的新手军官好一阵鸡飞狗跳,生不如死,但就算如此,原野仍然要求他们努力尝试努力学习。
他是工科狗出身,很重视图上作业,那现在被迫转职成军事狗了,感觉图上作业依旧必不可少,所有军官必须明确作战意图、兵力部署、作战方向、主要战斗行动等关键要素,并且能以决心图、文字图表、涂鸦的方式表达出来。
表达不出来就是心里不清楚,打起仗来对自己任务的关键要素不清楚,那就是对士兵的犯罪,这种军官不要也罢,还是回去当大头兵吧!
至于做不到……
近代历史上很多将领一开始大字也不识得几个,也都是边打边学,最后不一样能成为优秀将领吗?
人都是逼出来的,不逼一下怎么知道潜力有多大?
反正必须学,从零开始,都学着当军官!
原野也是新手统帅,面对新军第一战心里非常重视,真的好一阵折腾,等把所有人都折腾到蔫了,他这才挑了个好天气,把一百八十多人的新军、十余人的内卫队兼宪兵队全都塞上船,沿知多半岛西侧海岸线开始往半岛中部区域航行,去找林姑父以战代训。
…………
船在海上飘,第九小旗锅碗瓢盆四兄弟依旧在一起,仅桶五郎在训练中因表现得头脑灵活、手脚麻利,被调走编入铁炮小旗了,替换他的是一个叫石菩萨的矮笨粗傻小子——名字有些怪,据说是小时候发烧烧到要死了,他母亲把他放到菩萨石像面前睡了一夜,他奇迹般又好了,这才改了这名字。
这货是被迫进入弯津的,以前是热田港的乞丐兼小偷,想偷前岛十一郎商队粮食时被当场捉获,正好弯津缺人,于是就把他捆了捆弄了回来,结果这家伙到弯津来能正常吃上饭了,倒是老实下来,没再偷过东西,还因在工坊表现出色,干活十分卖力,待了半年就被当成新兵填进了军营,又补进了第九小旗。
他来服军役之后倒没怎么挨过宪兵的打,或者说宪兵轻易找不到机会打他,主要是老兵把宪兵的活儿抢了——早进军营两三个月也是老兵,早一天都算。
现在弯津军的军内氛围已经初步形成,执行严格军纪已经成为一种心理惯性,再加上老兵们的苦头也不能白吃,所以新兵进来了,也要尝尝他们当年……前几个月吃过的苦头,必须也要被打得像狗一样在地上哀嚎翻滚,一言一行都要板板正正,这才能算正式入伙,才算成为一个弯津兵。所以,石菩萨一直在挨锅碗瓢盆的打,宪兵一时半会儿还找不到他头上。
现在锅碗瓢盆四兄弟+石菩萨就组成了一个战斗小组,由锅太郎这个副小旗负责指挥。这倒不是锅太郎第一次参战了,他就是当杂兵足轻被捉了才会被卖到弯津,乱仗是打过几次的,只是负责指挥别人还真是第一次,现在一紧张老毛病又犯了,头上各种冒虚汗,和刚洗了头差不多,嘴里还在不停嘟囔同伴:“过会儿跟紧我,赶紧去把路铺了,别像上次一样自己掉进烂泥坑里,耽误时间把大家都坑了!一定要记紧,一定要记紧啊!”
瓢三郎惭愧的低下了头,上次演习掉进烂泥坑里爬不出来的就是他,为此连累全队受罚,这两天很是没脸见人,而其余三人也没应声,碗次郎正坐在稻草堆里仔细擦拭打刀,盆四郎两眼无神,神游天外,自己也在嘴皮轻动,大概是在嘟囔些“终于要死了”之类的丧气话,只是因为挨揍太多,他已经练成了无声抱怨,让人轻易抓不到把柄。
至于新兵石菩萨,则是不停摩挲缠在腰间的“兵粮袋”,里面是干藻炒米,看起来就很香,他很想解开吃一口。他活到十五岁,还是到弯津才吃到人生中第一顿饱饭,那种胃被完全填满的充实感,他永生永世都不会忘记,甚至从此就爱上了那种感觉,时时刻刻都想让胃涨起来。
换句话说,他像是得了一种心理疾病,整天都想吃东西,但他只是有点呆,不是,挨打多了已经有记性了,知道现在只要敢解开“兵粮袋”掏炒米吃,旁边的锅碗瓢盆就会立刻蹦起来把他踹倒暴打,所以也就只能不停袋子,盼着中午吃饭时间赶紧到来——他觉得弯津是天堂,工坊里一天就吃三顿饭,量还不少,军营里更是会顿顿管饱,想吃多少吃多少,还时不时有鱼、豆、藻、酱之类的菜肴,简直是天堂中的天堂,现在就是杀了他他也不会走,他不想像他母亲一样慢慢饿死,死时只剩下皮包骨头一小团。
他们这个小小的战斗组一时各有心思,谁都没心情和别人交谈,而随着关船一路晃悠了四个小时,甲板上终于传来一声短促竹哨。
这是准备哨音,为了分辨不同口令他们五个也没少挨揍,肌肉记忆立刻占了上风,开始自动自觉进行战斗准备,锅太郎更是挨个儿检查,唯恐谁的绑腿没打牢,跑着跑着就自己绊倒了,害他这个副小旗回去就要挨揍。
不久后船体就是一阵剧烈晃动,随后“总矢仓”的仓门就被打开了,尖锐的竹哨声连续响起,还伴随着甲板上旗官的大声命令,而锅太郎大吼一声就带头冲上甲板,匆匆一瞧发现他们这条小型关船已经强行靠岸,只是这片区域并不适合船只停泊,更没有码头栈桥之类的玩意儿,难以下人下货,甚至这里还是大片退潮后的滩涂,想步行通过都很难。
这时竹哨声更尖锐了,甲板上各种乱七八糟的命令都在响起,锅太郎头脑中一片空白,但一片空白中他却很清楚自己眼下该干什么,匆匆一瞥之后毫不犹豫,当先拽着绳索滑下船,紧随其后的是碗瓢盆石四人和从船上扔下来的大束大束稻草、竹席。
他们没穿甲胄,只有一顶防箭用的镶铁片阵笠和防身打刀,唯一的任务就是给后面的人开出一条道路以通过泥泞滩涂,这下了船落到烂泥里,二话不说就开始把稻草束和竹席在滩涂上铺开,随后更是跳上去继续往前铺,动作快到像有人准备用鞭子抽他们,专心致志,一直向前铺个不停。
和他们五个在做同一任务的还有几支小队伍,后面更是有一支跟着他们加宽道路,但他们连看一眼的功夫也没有,就按前几次演习时的要求,不停把后面运送上来的稻草束、竹席机械性往前铺开,自己倒是滑倒多次,滚成了泥猴。
很快,后面传来一声大喊,他们本能就让开道路,又跳进烂泥中,一支甲胄齐全的长枪小旗越过他们,踩着稻草竹席铺就的道路直接上了岸,随后又是一支身穿皮札甲的铁炮小旗急速从他们身边冲过,也干干净净上了岸,汇合前面那支长枪小旗就地整队展开,架起铁炮,开始就地警戒。
到这时锅太郎才注意到自己已经通过泥泞滩涂,把一脚踩下去就拔不出来的那段路铺完了,再转头看看旁边和后方,发现类似的稻草路还有好几条,后方两条中型关船以及另一条小型关船也正在靠岸,那里用更多稻草束和竹席铺就的“登陆点”已经扩得非常大,大批铁甲长枪兵和皮甲铁炮兵正成建制离船登岸。
锅太郎看到这严整有序的场景,再低头看看自己一身烂泥,突然感觉打仗也没什么,比演习轻松好多,滩涂不够长也不够大,更没有突然就冲出几百人把他们在烂泥里,他们就这么稀里糊涂上岸了。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九章 柿子似乎过于软了
原野对武装登陆行动还算满意,战斗力无一折损就快速通过了危险区域,哪怕中间出了一些意料之外的小问题,也在下级军官和士兵的及时应对下没有引起混乱,依旧把登陆计划顺利完成,整个过程始终井然有序,非常符合他的个人美学。
这是一次实战尝试,知多半岛中间高四周低,是标准的丘陵地型,常年被海水冲刷反卷回来大量泥土,沙滩没多少,滩涂倒很多,那只要能克服这种恶劣地型带来的影响,他就可以大胆的说一声,知多半岛就是他的后园,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没什么地段能拦住他登陆。
他在“一号船”上停止计时,觉得这次考试成绩很不错,拿起钢盔戴上,对阿清说道:“好了,我们也上岸吧!”
全副武装的阿清默默无语,带着两名宪兵跟在他身后,依次通过网绳下了船,又一路穿过滩涂,抵达坚实的地面。
阿满天生上有钉子,根本坐不住,早早就已经跑到岸上来了,还联系上了之前伪装成行商潜入到附近的“实习忍者”,见到他便说道:“竹田家暂时没动静。”
原野轻轻点头,登陆行动哪怕到现代都是个危险的活儿,按最差预案来说,他已经做好了登陆过程中被人反打一波的准备,结果竹田家好像根本没关心过海边,这都快一个小时了,他把所有甲士都成功送上岸了,硬是连个杂兵足轻都没见到。
柿子似乎过于软了……
不过这样也不错,软柿子捏起来舒服,正适合以战代训。
他冲阿满点点头:“那我就先带人出发了!”
说完他就继续带着阿清往前,不久后正坐着进水进食的各小旗,就在刺耳的竹哨声中整齐起身,按训练中要求的那样转换成行军队列,直奔预定目标而去——他们要去堵住路,寻求交战之余,也能让小分队顺利完成这次实战训练的附带目标,也就是绑架人力。
绑架人力归阿满负责,现在原野身边也没有能独当一面的将领,只能让她临时客串了,她的手下则是之前负责开路通过滩涂的那三支小旗,再加上她手下的几名“实习忍者”以及部分宪兵,差不多能有四十人,拿下一个小村子绰绰有余。
阿满目送主力离开,让之前滚得像泥猴的三支小旗赶紧重新武装起来,又再吩咐於大带领武装水手守好登陆点,然后就在“实习忍者”的指引下,奔着最近的一个小村子就去了。
…………
登陆点选在那个倒霉地方,除了训练、磨合新军之外,也是为了方便把抢来的人力快速装船,所以阿满领着人没走几里路就找到了村落。
目标村落根本没反应过来就发现已经被包围了,东南西北都有一小队敌人,有人尝试强行逃入山中,却遭到了弓箭和铁炮射击,虽然没能造成伤亡,但铁炮巨大的轰鸣声把这些村民都吓坏了,除了少数十几个直接被捉的,又纷纷逃回村中。
这小村落和日比津村差不多,多少有点防御能力,但顶多也就应付一下小规模的盗贼,遇上正规军完全没法打,在勉强几轮轻飘飘的竹箭后,发现连敌人的毛都没伤到一根,然后就没人再打算防守了,纷纷逃回家中,缩起头来,开始期盼着对方少杀点人,少抢点粮食。
反正反抗也没用,甚至要是给对方造成的伤亡太多,对方一怒之下把村子烧了,那更糟糕,不如老实一点算了。
而且对方看起来也不像是盗贼,大概是竹田家完了,这块地方要换主人,那给谁交年贡都是交,没必要白白送了性命。
阿满对“敌人”未能顽强抵抗有些遗憾,她一直想试试欺男霸女的滋味,就是找不到机会,原野不同意,现在看这帮怂货这表现,估计又没戏了,但家里现在穷得厉害,必须出来抢一把回回血这一点她还是很清楚的,也就大人有大量原谅这些无知庶民,毕竟她现在身份不同了,是高贵的上等人,多少也要讲些格调。
她先是喊了话,让所有人都到村口集合,还承诺只要不反抗不逃跑就不会有人死,不过喊完根本没反应。她等了一阵子也不意外,直接挥了挥手,留下少量人手在外监视,防止有人听不懂人话,还敢趁乱逃走,然后就把剩下的人都派进村里,强行去帮村民们“搬家”,让他们换地方去弯津去生活。
锅碗瓢盆+石菩萨还是一起行动,穿着胴丸,手持打刀,戴着阵笠和总面,负责进村请人——总面是一种铁制面具,算是“半首”和“半颊”两种面部护具的结合体,因原野上次去织田军“进修”,统计伤员数据时发现面部中箭者较多,又经过细心观察,发现面部中箭极为容易引起战场减员,所以用劣质铁料给长枪兵一个配了一个铁面具。
毕竟面部神经相对丰富,这里中箭和胳膊腿中箭不一样,前者大部分会疼到当场丧失战斗力,成为战场累赘,有的甚至还会惊慌失措到乱跑乱窜,成为混乱之源,后者则屁事没有,把箭折断还能继续奋勇杀敌。
现在锅碗瓢盆+石菩萨这五人组就只露着胳膊腿,所有要害都护好了,一进村就冲最近的一幢大头茅屋喊话,让里面的人都出来去村口集合,等没反应就按命令破门而入,亲自帮他们“搬家”。
这一家只有三口人,一对年轻夫妻加一个孩子,看到他们破门而入,男人脸色苍白,手持一把竹枪,把妻子儿子护在身后,而妻子也吓得厉害,但强自镇定,向一个装着粮食的陶瓮指了指,示意家里粮食在那里,可以直接拿走,没必要把他们杀了。
“那个……我们不是来抢劫的,粮食……你们可以自己背走,或者不要了也行。上面说了,等你们到了新地方会给你们口粮,反正不会让你们饿死。”锅太郎做为副小旗,按要求说台词,只是他也很紧张,比以前当杂兵足轻时去抢劫还紧张,也不知道为什么,心虚得厉害。
不过片刻后他就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心虚了,他转头望了一眼碗次郎,见他两眼直勾勾盯着小夫妻里面的妻子,很是有一种“当兵才三年,母猪赛貂蝉”的感觉,又或是一种“我辛辛苦苦天天挨打都没老婆,你凭什么有”的嫉妒。
锅太郎瞬间就悟了,难怪自己心虚,原来是以前抢劫没人管,现在再抢要送命。
他也没犹豫,立刻把刀口掉转了方向,对碗次郎骂道:“蠢货,两年后你有十几贯,想娶几个娶几个,别现在发疯连累大家!想想八十七条!”
奸x妇女可是在“八十八斩”范畴内的顶格重罪,事后被宪兵发现了,小旗里有一个算一个,全特么要给碗次郎这色胚陪葬,所以也别怪他这个当大哥的心狠,碗次郎只要敢去解裤腰带,那他也就只好把他就地正法,回头拿他脑袋去报战损。这样总比全队都噶了强!
“八十七条”这半句话瞬间就让碗次郎眼神清澈了,赶紧看看周围的同伴,发现瓢三郎和盆四郎的目光也不对劲了,刀口也已经开始对着他,眼神立马就更加清澈了,连忙后退几步以示清白,还赶紧解释道:“我只是看她有些像我大嫂……不是,是大姐,对,这位大嫂像我大姐,所以……才多看了两眼,没别的意思。”
锅太郎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骂道:“你最好真没别的意思,再有下一次,我们提前先阉了你!”
“明白!明白!”碗次郎彻底老实了,只盯着男人看,不敢再看女人一眼,不然就是被举报给宪兵,依宪兵头子的畜生性格,他至少一顿毒打是挨定了——那个阿满大人真的是个老畜生啊,一点人性也没有,凡是能卡上条例的,哪怕只是沾到一点点,多少有些嫌疑,落到她手里必然会被她扒掉一层皮。
相反,野原大人倒是脾气很好,上次还夸过他,让他高兴了好几天,可惜那位大人不太管军纪,不然服军役能轻松不少。
锅太郎把碗次郎这“不安定因素”消灭了,这才掉过头去对小夫妻叹道:“你们也别墨迹了,要杀要抢我们早动手了,真要打起来你们只会白死,还是赶紧去村口集合吧,不然引来了白棍……呃,引来了其他人就不好了!我们以前和你们差不多,能好好说话,那些人是真会打死人的!”
这对小夫妻愣住了,没见过这么抢劫村落的,再看看他们手中五把雪亮的打刀,以及他们强壮的体型、崭新的铁札甲和冰冷无情的铁总面,再想想锅太郎的话,犹豫一下,终于乖顺下来,主动去把荞麦豆子什么的打包。
他们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让他们集合想干什么,但他们要和粮食在一起,这是他们的命根子。
锅碗瓢盆也没阻止,石菩萨更是主动上前帮忙,等把这一点点粮食都装了袋背上,才驱赶着这一家三口出门,让他们去村口集合,还一再提醒他们别脑子一热就想跑,这不是在害他们,万一乱跑被打死了真的不划算。
他们送走了这一家三口,正准备再去砸下一家的门,这时一对同样被驱赶出来的母女因为躲着他们走,再加上背着粮食体力不支摔倒了,豆子芋头直接撒了一地。
锅碗瓢盆被吓了一跳,倒是平时有点呆的石菩萨这次反应挺快,连忙过去把人扶起来,还费劲的蹲下帮忙想把这些豆子芋头捡起来,而锅太郎犹豫了一下,也带着碗瓢盆过去帮忙——他们不赶时间,他们出发之前都有作战简报,大概清楚任务目的和执行时间,知道主力已经主动前出寻求交战,他们这支偏师有大半天的时间把所有村民都运回船上去,时间很充裕。
他们倒是一片好心,但把那对母女吓得不轻,直接抱在一起缩成了一团开始哀哀哭泣,而这时顺着大路巡逻过来的一名宪兵,远远就看到他们在“为非作歹”,立刻警惕起来,习惯性就抽出白漆短木棍,大声喝问道:“你们几个在干什么?”
锅碗瓢盆本能就弹身而起,条件反射一般就开始浑身疼痛,而锅太郎职责在身,头上冒着虚汗赶紧报告道:“长官,她们摔倒了,我们在帮她们捡豆子!”
那名宪兵谨慎靠近,仔细看了一眼“案发现场”,发现好像确实不是在违反军纪,和抢劫强x之类不沾边,脸色微微缓和,再瞧一眼便问道:“这家的男人呢?怎么是她们背着粮食?”
“不知道!”锅太郎回答的坚定有力,完全不想挨打。
宪兵也摸不着头脑了,问了那对母女几句,发现这对母女只会哭,一时也头皮发麻,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毕竟出发前原野三令五申过,凡是“请”到的村民以后全是自己人,军纪必须维持好,万万不能出现任何烧杀抢掠,必要时可以直接砍人头震慑军心,一切要从严从重从快,不必有任何犹豫,顺便还叮嘱了一声要尽可能对未来的自己人和善一点,打骂也要尽量少一点。
那既然要和善一点,这就不太好办了,他也不方便带头违令,呵斥这对母女别哭了,或是干脆给上几脚让她们清醒一点答话。
军纪太严了也有不好的地方,他这个宪兵也不敢碰这对母女,以防回头有嘴说不清,那是真有可能出人命的,只能站在那里四处瞧了又瞧,最后好歹抓住一户路过的人家才问明白情况——这家的男人这个月刚死了,这家就剩这两个女人了。
那这两个人没什么用,不但不能算劳动力,甚至都能算累赘了,宪兵正犹豫该怎么办呢,石菩萨竟然已经把地上的芋头豆子捡得七七八八,还憨憨的把口袋背到自己身上,一无所觉地说道:“长官,我送她们过去吧!”
锅太郎都没注意到他竟然还一直蹲着在忙活,又听他这么说赶紧给他使眼色,让他老实点,别自找麻烦,但那名宪兵竟然没因此呵斥石菩萨,犹豫一下,一声不吭就顺着路走了。
他想明白了,没犯军纪,不归他管,要不要送人这些战兵自己决定吧,不关他的事。
石菩萨看宪兵走了,以为得到了同意,也没和锅碗瓢盆打招呼,小心把母女扶起来,帮她们背着口袋就走,把锅碗瓢盆气得不轻——这新兵蛋子还是打得少了,竟敢自作主张,回头必须再狠狠揍他一顿。
只是锅碗瓢盆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也没喝令他回来,最后集体默默转身,去砸另一家的门去了。
这么折腾了两个多小时,才算把这村子里三百多口人都一个不留的找了出来,集合在了村口,中间还出现过一次小小的混乱,远处突然传来密集的铁炮声,再次把这些连铁炮也没见过的村民吓得不轻,好在距离够远,影响不算大,混乱很快就平息下去,队伍依旧按原计划出发。
又过了两个多小时,弯津的新居民们就稀里糊涂搭上了船,一路晃晃悠悠往弯津去了。
(本章完)
第一百三十章 一口老血喷了一脸
竹田城和荒子城差不多,都是建在山丘上的土木城堡,城墙上立有箭塔、望楼,挖有护城河,再外围是村子和田地,仅就是荒子城烂尾了,到今天都没修完,竹田城则正常许多,起码该修的都修了。
原野在登陆后就直奔竹田城而来,还顺路袭击了一下沿路的村落,只是没有放开队伍大肆搜捕,绝大多数村民都哭爹喊娘逃进荒野和山里了,只多多少少绑了一点人。
这时竹田家终于发现有外敌入侵了,己方村落正在遭到袭击,而且是从西边海上来的,第一判断就是有不知死活的水贼上岸了,想跑来抢一把,立刻从竹田城出兵,集合了百余人沿路迎头而上,打算直接驱逐敌人,起码也不能放任敌人大肆破坏。
他们也没法在城里等,这年头大家都穷得很,要是让敌人肆意游荡,把竹田城周围村落的田地都糟蹋完了,今年他们就要连糠也吃不上了。
而等他们靠近了,探查过后才发现敌人好像不是水贼,装备好得一逼,人还比他们多,但这时发现也晚了,敌人的外围散兵也发现了他们,同时敌人压根儿也没冲进村里大抢特抢,连重新聚拢整队的时间都不需要,在发现他们的第一时间就毫不犹豫奔着他们来了,求战之心非常迫切。
竹田家就这么稀里糊涂和对方打了一仗,还一触即溃,扔下了三四十具尸体,又跑丢了三十多人才勉强脱离战场,重新回到竹田城笼城。
原野牛刀小试,在拿捏了软柿子后也没客气,继续紧逼,一路追着对方到了竹田城,只是顾忌村落里地形复杂,外加他现在没有攻城能力,倒也没有直逼城下再给对方上压力,就停在弓箭射程之外,只管把人堵在城里,以免后方转运人口时遭到袭击。
…………
竹田兵右卫门是知多郡的土著,竹田家的当主,时年五十二岁,放在这个时代已经算高龄人士,心脑血管都不太好,这会儿带着几名家臣郎党站在城头,更是心率时缓时急,太阳穴突突地跳,阵阵头晕目眩,血气翻涌。
不晕不行,他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明明就是很平常的一天,突然就有一伙人冲进他家里,不管三七二十一,揪着他就开始暴打,这换谁谁都要太阳穴突突的跳。
甚至他已经挨了一顿揍了,连敌人是谁都没搞清,而且带队出击,以勇武闻名知多郡的长子还失踪了,根本没逃回来,现在生死不知,这让他本就不富裕的家庭更是雪上加霜。
他现在就站在城头细心观察这伙莫名其妙的敌人,越看越是心惊,对方看起来确实不一般,前排一水的黑漆铁札甲,个个看起来身强体壮,一看就是顿顿饱食的精锐郎党,而且甲内的衣服看起来好像也是一样的,都是一水的黑布,剪裁更是别具一格,衣服很贴身,袖子很窄小,连大袴也被改小改窄了,不再是以前又肥又大的样式。
发型也很统一,这会儿对方在休息,镶铁的防箭阵笠都被摘了下来,远远一瞧像是一群光头坐在一起一样,没有哪个人有发髻,但细看能发现这些人还是有点头发的,就是非常短,应该不是僧兵。
竹田兵右卫门看了一会儿,还没辨认出敌人是谁呢,突然又注意到对方的郎党就那么排成整齐队列,武器阵笠放在手边,披甲盘腿坐在地上休息,竟然没有任何人交头接耳,没有一个人东瞅西看回头张望,天气炎热也没人打算松松胴丸凉快一下,坐姿都像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一样,坐禅的和尚都能比他们活泼一点,甚至就连取用随身竹筒饮水都听从号令,整齐划一,有一种令人心里发毛的诡异美感。
这些郎党不太像人,没有一般人该有的小动作和独特个性,远远看上去,都有一种他们连气都不会喘的错觉……
竹田兵右卫门心里莫名发寒,不敢再细看这些诡异郎党,目光转到了敌方阵后的总大将身上。
敌方的总大将倒是有些寒碜,根本没用布把自己周围围成幕府,也没竖起华丽的马印旗标,身边更没多少小姓武士伺候,和正在休息的郎党相比,仅就是下面多了一个马扎,没直接坐在地上而已,根本也称不上威严。
但他也不敢小瞧这名总大将,对方块头好大,身披一身黑色重甲如同巨人一般,坐在马扎上都不比他矮多少,一看就是一员能从敌阵这头砍杀到那头的绝世猛将,根本不敢让人轻忽半点——他身高一米四多,只要原野坐在马扎上,他确实可以和原野一较长短,不落下风。
竹田兵右卫门又观察了一会儿敌方大将,转回头来发现敌人的郎党还是一动不动坐着休息,没有丝毫变化,心越发凉了,头越发晕了,感觉敌人绝对是精锐中的精锐,只要休息完,一股脑冲过来强行攻城,凭他现在手头的几十名残兵败将和收拢进城的庶民,未必能挡得住,搞不好今天就要家破人亡。
他赶紧扶了扶墙,让这股子眩晕感过去,再捂着胸口用力喘了两口气,指着一名敌人的背旗问道:“这是……你们也看看,这是哪家的家纹?”
这伙敌人的背旗也有些奇怪,一些背着“青葫芦旗”,还有些背着“红葫芦旗”,而且数量也不对劲,仅有少数人胴丸后插着背旗,大多数人根本没有标识物,或者他们的标识物就是他们身上统一且怪异的服饰,无需靠背旗来分辨敌我。
竹田兵右卫门认不出“葫芦旗”,他手下的家老家臣也没印象,根本搞不明白这伙人是从哪里跑来的,于是便有家臣提议道:“主公,和对方交涉一下吧!”
这仗打得稀里糊涂,连敌人是谁都搞不清楚,也就只能去问问敌人了。
竹田兵右卫门也没别的好办法,马上就同意了,“好,辛苦你一趟!”这名家臣武士也不惧,这时代打仗也是有潜规则的,或者说要讲礼法,当使者只要别自己作死,保持礼数,一般没人会杀使者,那太坏名声了。
他直接绳坠下墙,奔着敌方阵地就去了。
敌人也确实没难为他,在他高声表明使者身份后就有人迎上来,直接带着他穿阵而过,而竹田兵右卫门惊奇的发现,他的使者穿阵而过,那些坐地休息的郎党,最多也只是在他路过时斜瞥他一眼,连一个回头张望、找其他人议论的都没有,还是一派死板。
然后这名使者就见到了敌方的总大将,敌方的总大将似乎态度很温和,也没用什么下马威之类的招数,稳稳当当坐在马扎上和使者交谈,不久后反而是使者先激动了起来,突然就从跪坐中蹦起,还挥舞双手大声叫喊,接着使者就被敌方大将的亲卫们踹倒在地,直接拖出敌阵,扔到了阵前。
竹田兵右卫门心里微松一口气,看起来敌方大将不是非常残暴的那种人,最起码的礼法还是讲的,这就是个好消息,而等那名充当使者的家臣灰头土脸回来,他赶紧问道:“是什么情况?”
那名家臣赶紧道:“敌人自称弯津的野原家,这次来是来找我们要个说法,他们说我们袭击了他们的货船。”
这确实是原野自己告诉他的,尾张各豪族常年联姻,关系盘根错节,他又抢回去那么多人口,想瞒也瞒不住,早晚能把他身份查清,所以来历不用隐瞒,直接说了无所谓,说不定还能免得竹田家四处疯狂询问,折腾到整个尾张都知道了。
“我们袭击了他们的货船?”竹田兵右卫门愣住了,直接转头问家老家臣,“有这回事吗?”
家老家臣们面面相觑,整齐摇头,竹田家连船都没有,怎么去袭击野原家的货船?游泳去吗?游泳也没法去啊,他们连弯津在哪都不知道!
那名家臣也清楚这一点,这简直是胡扯淡,赶紧又说道:“我已经解释过了,但他们一口咬定就是我们干的,让我们把凶手交出来,不然他们不会轻易罢休。”
竹田兵右卫门胸口又是一阵发闷,一时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转而又问道:“弯津到底在哪里?他们从哪里来的?”
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这地名,感觉尾张没这地方,而那名家臣倒也算机灵,早早就问过了,直接答道:“对方说在那古野城以南的临海处。”
那古野城以南的临海处?知多半岛根部?热田港附近?那属于织田弹正忠家的核心区域了,那这伙人就是织田弹正忠家的人了?
竹田兵右卫门再看一眼城外,恍然大悟,也就织田弹正忠家能有这财力,才能把郎党武装到这种程度,而且敌人还拥有几十支铁炮,大概是之前赫赫有名的“织田铁炮队”的一部分。
只是他还是不能理解,为什么织田信长的人会渡海来打他,竹田家就算背离了织田家,那也是形势所迫,要是织田家能赶走今川家,他重新倒向织田家都不会犹豫一秒,专门收拾他根本没必要。
不愧是织田大傻瓜,传闻果然没错,行事确实像个……
但现在双方敌对肯定没错了,没有和谈的余地,要是他又投向织田家,明天就该轮到今川家来揍他了,只能强忍着胸口的气血翻涌,用力一拍城墙,沉声道:“既然如此,那也就只能拼死一战了,不管织田家想什么,我们都要崩掉他们几颗牙齿!”
家老家臣齐齐应声,准备和敌人决一死战,毕竟他们退无可退,只求尽量杀伤敌人,使敌人被迫放弃消灭竹田家的想法,但他们等了许久也没见敌人去打造攻城器械,还是板板正正坐在那里休息,顶多轮番起来活动一下手脚。
又等了一个多时辰,远处有一支小队伍赶到,和敌方总大将交谈片刻后,就是连续的竹哨声响起,敌军集体起立转身,很有节奏感的依次前行,就这么顺着原路返回了。
竹田兵右卫门又是一阵莫名其妙,不是说不会轻易罢休嘛,怎么就走了?这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等许久之后他才收到通报,竹田家最靠近海的一个小村子,已经变鬼村了,里面的人全部不知所踪,竹田家的实力立减20——竹田家一共也只有四个村子和一座城。
他到这会儿终于忍不住胸口的气血翻涌,一口老血直接就喷了出来,直接喷了自家家臣一脸,感觉整个世界都混乱了,似幻似真。
(本章完)
第一百三十一章 学坏容易,学好难啊!
原野首次尝试攻击知多半岛,顺利绑架了一村人,拍拍也不管竹田家有什么想法,原路返回登陆点,挤巴挤巴就又搭船回弯津了。
整体而言,行动相当成功,早期的战略构想完全没问题,可以继续推进,自己未来的领地就落在知多半岛上了。
新军实战起来,纪律性也比他预期要好,从头到尾竟然没有一个人企图奸掳掠,挑战军纪威严,十分出乎他的意料。本来他都打算再杀几只鸡给猴子们看看,用血淋淋的脑袋让他们清楚弯津绝不可能在军纪方面让步,凡不守军纪者必死无疑,结果整场行动下来,一只鸡也没找到,全都老老实实。
大概曰本人本来服从性就很强,面对强权和暴力屈服起来很快,只要给他们划好了条条杠杠,再猛力揍他们一顿时间,让他们知道疼了,知道这是必须遵守的东西,他们竟然疑似产生了一种奇异的集体认同感,将这些条条杠杠视为天经地义,自发开始先进带动后进,强迫后来者也要老老实实按照所有人认同的规则行动,本能就开始排斥“异类”。
这真的让原野有些出乎意料了,完全没想到才打了三个多月就达到目的了,他还以为怎么也要打个半年一年的……
对这种奇妙的心理现象,他一时也没研究明白,怀疑和曰本天灾频发导致的抱团思想相关,不过这也算好事了,算是打造了一个小型“熔炉”,以后他只要往里不停添加适量“原料”,自然就有合格士兵产出,能省心不少。
纪律性达到了要求,战损方面也非常优秀,整场行动0死亡,0致残,仅有十几人中了箭有点皮肉伤,完全无关紧要,勉强说一声0伤亡都可以。
主要是知多半岛相对封闭,上面的豪族战斗力比较拉胯,全是一群土包子,连铁炮都没怎么见过,百多人乱哄哄冲上来,被重型铁炮两轮齐射就垮掉了,肉搏战都没发生又逃了个满山遍野,竹田城更是直接笼城,压根儿没想再出来打一打,胜得轻而易举。
总之,这次行动各方面都很不错,能说一声圆满成功,是原野落难以来少有的完全胜利,他很满意。
他返回弯津后倒没急着再组织第二次“绑票”行动,毕竟弯津人口也就六百,突然绑回来三百五六十人,还都是挂着“惶恐不安”“神魂不属”之类debuff的无知庶民,肯定会混乱一段时间,他要消化消化才敢再去找竹田家的麻烦。
是的,他下次不打算换个目标,还是要继续去抢竹田家,竹田家还有三个村子,他打算先把竹田家搬空再说,毕竟他只要一口咬定竹田家先袭击了他的货船,竹田家根本解释不清,那这就是他和竹田家的私人恩怨,不至于很快引起知多半岛上豪族们的警惕之心,聚在一起开始围殴他,或是导致今川家太早介入,影响到他搜集人力。
反正他就一边关注外界的反应,一边赶紧消化胜利果实。
这整整一村人他依旧没打算让他们去种地,弯津这里土质太差,又在织田信长的打击范围内,未来是极有可能放弃的,大力气改良水土根本没必要,他就把这些人直接填入了弯津,强行把他们从农业人口转化为工商业人口,男人先编成苦力队继续盖房子,原本苦力队填充入工坊,又从工坊里选拔了一批人充入军营,再次完成了一次阶梯式征兵。
女人老人也不能闲着,工坊里也有许多轻体力劳动,他们一概也要上岗干活,而且他还顺便统计了一下达到适婚女子的数量,为未来组织集体相亲做好准备。
毕竟因为竹内庄一战,他还欠好多手下一个老婆,必须开始补上了,至少也要做出会履行承诺的姿态,而且现在新军士兵都是他买回来的,现在是在用军纪强行约束着他们打仗,要是一直打胜仗还好说,万一惨败一场极有可能遭到反噬。
所以,只靠军纪一味强压也不是长久之计,还是让他们拖家带口比较好,有了老婆孩子,他们想来就会更加乖顺,必要时哪怕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人,也会被迫死战。
再说了,没老婆孩子就没把柄,无牵无挂的人比较可怕,这是历史上反复证明过的,他肯定要早做打算。之前他是没条件,等以后有条件了,他的兵源还是要从“良家子”里挑,家里人越多越好,最好人人都是四世同堂,这样的兵他用起来才安心,等到35岁了开除起来更不用担心。
就是他这个“野原家一代目”辛辛苦苦混到现在都还没老婆呢,日常都要忍受阿满这野孩子时不时就瞄向他下半身的诡异同情目光,结果竟然先要操心手下的婚事,先要给他们找老婆,多少有点没滋没味,但也没办法,一代目就这鸟样了,必须事事考虑周全,各种操碎了心,连媒婆的活儿也要干一干,实属无奈。
他有自己的计划,好不容易把劳动力逮回来了,上手就是一顿操作猛如虎,从竹田家绑回来的村民们当然是不乐意的。他们祖祖辈辈都在种地,本身也只会种地,现在被原野强行绑到弯津,一看土质稀烂,心都凉透了,结果连荒地都不让他们开,心里很没底,哪怕原野履行承诺发了一次口粮也不放心,竟然有人企图逃回原来的村子,也不管自己能不能一路游回去。
原野看看他们这副鸟样子,干脆暂时改了发薪时间,从一月一发改为五日一发,让他们粮食铜钱随便选,新移民这才心态稍稍稳定,纷纷选了粮食藏到家中,慢慢开始觉得种田也是得粮食,当苦力上工也是得粮食,好像差不多,甚至上工得粮食还不用被抽年贡,好像更划算,那反正路这么远,往回走也不好走,不如就先这么着吧,哪天领不到粮食了再跑也不迟。这时代的人都很随波逐流,只要能活下去,在哪都无所谓,于是没多久这些新移民就开始接受命运的安排,老老实实上工,开始五天一领粮,接受第一步改造,仅剩下不习惯城镇生活,没有时间观念、卫生观念,干起活来太散漫这些琐碎问题。
总之,消化胜利果实还算顺利。
原野带着远藤千代、前岛十一郎这些内政系的“官员”,折腾了十多天,处理了大大小小一堆麻烦事,哪怕住宿、吃饭、喝水、拉屎拉尿都管了一遍,终于让新移民暂时融入了弯津体系,让弯津重新恢复了正常运转,然后他才有空,把精力重新投注到军事方面,开始召集下级军官、士官,检查之前留给他们的作业——怎么才能以最少伤亡拿下竹田城。
当然,打归打,他并不是打算占了竹田城,并不是打算在那里安家。
他未来的领地需要河流众多,方便他采集铁砂;土质也要好,方便他自产粮食,最少豆子之类原材料要能自给自足;林木资源也要丰富,方便他烧炭炼钢炼铁以及未来开造船厂,还要紧邻海边,以便他利用船只运力,倾销货物。
最最重要的是,他跑到知多半岛占一块地盘,当地豪族、松平家和今川家肯定要组团来揍他,他还需要那个地方易守难攻,至少不能像竹田城一样,真打起来会三面受敌,他不一定防得住——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绝非军事天才,打起仗来天马行空,鬼神莫测就别想了,他没那本事,所以还是结硬寨,打呆仗,老老实实找个有险可守的地方安家比较好。
就是他要求这么多,地方不好找,阿满正反复派出“实习忍者”一路往知多半岛最南端的小角角摸去,感觉那里三面环海,一面向敌,倒是个打持久战的好地方,只是路上关卡众多,往来不便,她现在手下也有限,一时半会儿搞不清那边的详细情况,只能留待日后再说。
所以,他没想占了竹田城,只是想把城敲开,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好东西。
现在弯津人力紧缺的情况倒是稍稍缓解了,就是吃饭的人突然多了起来,他的钱粮又有点不凑手了,就有点想更进一步,不打算只绑人了……
只能说学坏容易,学好难啊!
毕竟三百五六十人,要让他老老实实自己攒,依现在购买人口越来越困难的情况来说,他至少要攒小半年,结果了一天时间出门,消耗了点火药就全绑回来了,又省钱又省力又省时间,简直赚麻了,让人欲罢不能。
那现在他又缺粮食和资金了,就忍不住想看看竹田家在知多半岛当了上百年土皇帝攒下了多少家底,想把竹田家的家底拿出来一——竹田家也许该改名竹宝家,总感觉把它吞了能大补,而且也不用太讲究道德因素,都战国时代了,自己也有地盘了,不好好补一补,容易被别人进补,竹内庄的惨案还会继续发生。
当然,就算这样也有点丢人,毕竟种田才是王道,抢劫这事儿很上不得台面,但反正都要再去绑架竹田家的人口了,还要再去好几次,那试试能不能把城敲开也是顺手的事,反正早早研究一下肯定没错。
只是这时代防守方太占便宜了,他带着一群人想了好几天,感觉要是不掏点黑科技出来,强行攻城怎么也要扔下十条人命,他现在有点承受不起,而巧施计谋夺城的话,所有人一时半会儿都想不出什么妙计,毕竟全是一群新兵蛋子,都没脱离文盲范畴,军官团也没那么好培养。
他也没灰心,耐心一向很好,继续要求所有人都努力思考,争取想个伤亡别那么大的攻城方案出来,谁先想出来就提拔谁当参谋,然后仔细观察了一下外部情况,发现外面一派太平,织田信长没什么异常反应,估计把他的绑票行为也理解为报复了,下面豪族之间的小冲突根本不值得他关心——竹田家都投靠今川家了,竹田家死了他说不定还要叫声好。
原野放心了,他唯一怕的就是织田信长现在就来抄他的家,别人都无所谓,立刻又点齐人马,搭船出海,又奔着竹田家去了。
和上次一样,这次他只要再拉满满一船人回来就满足了,要求并不高。
(本章完)
第一百三十二章 仇人变三个了!
“!”竹田兵右卫门一拳重重捶在案几上,又是一阵头晕目眩,嗓子眼发甜,后面半句“该死的野原家”都没能说出来。
原本他以为敌人掳走一村人这事儿就算结束了,只派人在敌人的登陆点加强了防备,没想到屁用没有,不到一个月敌人又跑来了,还换了一个很远的地方上岸,急行军突然把他一个村子给围了,开始光明正大的搬运人口,连竹田城的门都不屑于再堵。
而更要命的是,就算对方没堵门,他也不敢出城去和对方野战,不敢去解救被对方掳走的庶民。
他在那里憋屈了一会儿,力不如人也没什么好说的,只能取出一些财物,又派出了使者,摆出哀求姿态请对方高抬贵手,但不久后使者就回来了,对方财物分文未取,只礼貌的说了一句“要和谈,请去找上总介殿下(织田信长)谈”。
竹田兵右卫门听到这种话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敌人又搬空了一个更大的村子,裹挟着小五百人口又搭船回去了。
竹田兵右卫门气得再次呕血,感觉敌人搭船而来,还不惧滩涂难行,神出鬼没,防是防不住了,毕竟他也不能把所有领民都关在城里,田还是要种的,于是赶紧联系姻亲,说明情况,请他们支援,而这时代姻亲多少还算靠谱,通常都会守望相助,眼见竹田家被外人揍了,都纷纷派出部队支援,很快在竹田城聚集了超过五百人的郎党队伍,静候原野再次来抢劫。
同时,竹田兵右卫门还给最重要的姻亲林秀贞写了一封信,希望他也想想办法,钳制一下肆无忌惮的野原家。
…………
原野短时间内没打算再去搬迁移民,这次端了一个大村子,这小五百人够他消化一阵子的,而且会比上次消化更时间,毕竟现在苦力队、工坊里全是新人,已经无法递进入军营,工作岗位也不太够了,钱粮更是紧张,他要再想办法把工坊扩一扩,产量升一升,基建搞一搞。
再去竹田家搬下一个村子,绑架下一批移民,他估计怎么也要两三个月以后了,到时他的领地规模应该会有一次较大的扩张,才会进入下一次人力紧缺。
他坐在甲板上吹着海风,欣赏着海上日落,盘算这些人口消化完,弯津的战斗力能提升多少,够不够去知多半岛占地盘了,够不够和今川家正面刚一次,等盘算了一会儿后,他想起一事,转头向阿满问道:“对了,你爷爷怎么还没来?”
阿满已经公然宣称要“造反”,要自己上位当活命流的话事人,按理说阿满的爷爷应该快马加鞭,如同闪电一般从美浓窜过来,一脚把阿满这敢造反的孙女踢上天才对,结果这都快四个月了,一路爬着来也该爬到了,怎么还见不到人?
真是白瞎他的期待了!
阿满正在吃烤船蛆,这玩意是木头海船时代特有的美味,传说吃了能加幸运值,掉海里不会淹死,是“临时水军司令”於大给原野送上的高级贡品,只不过原野对海鲜感觉一般般,就进阿满嘴里了。
她正吃得高兴,猛然听到原野的问题,根本无所谓,随口道:“大概是在美浓遇到什么事了吧,或是接了什么棘手的任务一时脱不开身,美浓那边听说也不怎么太平。反正就等着呗,他早晚会来找我的,我才是他的正牌继承人,他肯定要靠我来养老。”
“行吧!”原野也没招,就是觉得训练新军没能得到阿满爷爷的帮助,多少有些遗憾,毕竟听阿满说,她爷爷还是很猛的,哪怕老了,体力不太行了,对上新酒丸仍然有一战之力,很难说谁能杀掉谁,那大概率也是剑豪级的人物,他很稀罕,很想让阿满爷爷帮忙训练一下新军的枪术和刀术。
哪怕就是不肯帮忙训练新军,有这么一位人物摆在家里镇宅也相当不错,迟迟不来,真的太可惜了。
…………少一名“高级技战术指导”无碍大局,原野遗憾之余还是继续推进他的计划,努力提升自己的实力,回去后又把精力转移到内政方面,大肆扩建染坊,边建边扩产,以便能获得更多可支配的钱粮——他用现代工艺染的布卖得非常好,界町、京都这些时髦地方就不说了,据说连偏僻的北陆山区都已经行销到,因布料颜色鲜亮,久洗不掉色,在当地受到广泛欢迎,哪怕再次大规模提高产量,依旧不愁没人接手。
同时他还继续往上游产业发展,因弯津突然多了许多女性,他干脆又组织了一个小小的纺织工坊,制定标准,互相协作,以便可以自织自染,多少也能省点购布成本,略微微多赚一点点。
当然,主要是提供工作岗位,让这些女人能自己养活自己,能让他更轻松一点。
新军也在持续补充新兵,他的初步目标是把一线作战部队补充到五百人,这样在防守战中,只要今川家不在知多半岛投入两千人以上的精锐郎党以及大量杂兵足轻,他就有把握能守住一小块地盘,一直拖到对方消耗不起,被迫承认他的统治权。
然后过了个把月,开始入秋了,他收到消息,支援竹田城的各路人马又散去了,那些郎党足轻都需要回去秋收,想留也没办法留,于是他趁机再次出兵,只是这次没有绑架多少人口,只是把竹田家的粮食胡乱割了割,再放了一把火就回来了,免得竹田家粮食太多,没事就请一群人到家里来吃饭,影响他下次绑人。
同时,阿满长期的努力也有了回报,“弯津东厂”终于有探子潜伏进了林家,虽然身份只是个下级武士家的普通郎党,大事还接触不到,但已经能拐弯抹脚打探到林家的内部消息了——据说林秀贞更恨他们了,只是现在他失势中,在织田弹正忠家根本说不上话,哪怕姻亲正被人狂揍也只能忍着,暂时没有任何动作,更没打算自取其辱,和仇人聊聊。
原野也不管他,就按自己的步调走,又编组了一支脱产的后勤部队,顺便继续扩充水军船只数量,以保证自己在知多半岛西侧的投送能力,同时也开始给水军部队配备铁炮,以防止未来遭到敌方水军打击。
仿制这时代的武器也在同步进行,他开始试制更大口径的铁炮“国崩一型”,以便代替火炮,增强远程打击能力和对城池的攻击能力。
等这些都忙完了,台风季也就过去了,他再次出兵竹田家,但没想到这次竹田家下了血本,不知怎么着就说动了邻居海老名家和御屋家,硬是凑出了近三百武士郎党和五六百杂兵足轻,在发现他又来抢劫后,快速聚集在一起,一路追着他到了海边,双方爆发一场激战。
这是新军成立后第一场正儿八经的野战,新军三百人,外带十余名宪兵和四十多名武装水手,正面迎击对方“郎党+足轻”八百多人,最后原野这边以死九人,伤四十余人的代价,一举击溃了敌方的郎党大队,当场打死对方近两百人,随后对方总体崩溃,杂兵足轻疯狂往家逃窜。
原野一不作二不休,干脆追在御屋家的后面,把御屋家的村子也抄了一个,连上沿途捉获的杂兵足轻,凑了八百多人才退回海边扎营,慢慢分批把人运送回弯津。
从此,他的抢劫对象从一个变成了三个,而且随着他领地内的人数越来越多,消化能力也越来越强,开始没事就到这三家来转一圈,随机登陆,随便绑一批人回去——一家整整齐齐的他才要,零零散散抓到的就放掉,让他们下次把全家集合好了他再抓。
等到了农历年尾的时候,伊势湾这三家的一小段海岸线已经快被他铺平了,进进出出像回自己家一样,三个家主轮流吐血,领民平均每家都少了50,弯津的人口也正式突破四千五百人大关,原野手下乱七八糟的军队也终于达到了七百余人,野战战兵五百人满额。
原野也终于深刻理解为什么武士们闲着没事就爱打仗了,这抢劫确实比种田效率高,但他暂时也满足了,主要是这三家的剩下的人口都集中到城里面了,他一时不好啃下来,也就暂时安静下来,开始默默静待时机,去获取他真正的领地。
(本章完)
第一百三十三章 弯津人
农历新年将至,弯津镇很是热闹。
石菩萨微微有些茫然地站在大街上,看着人来人往,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因他们这些新军士兵干了快一年了,手里积攒了大量铜钱,原野为了提振经济,繁荣市面,顺手把战备等级搞出来了,目前属于四级战备状态,也就是暂时没有战争风险,日常以加强训练为主,所以开始安排士兵轮班休假,让这些手里攒了钱的士兵赶紧出去消费,无论是吃吃喝喝还是乱买东西都行,最好变成穷光蛋再回来。
只是石菩萨自从被商队绑回弯津,不是待在工坊里挨揍,就是待在军营里挨打,一直过着集体生活,也习惯了集体生活,现在突然让他休假,没人给他下命令了,他反而一时不知道干些什么好了。
他在碎石铺就的大街上站了一会儿,无处可去,远远却看到一个宪兵巡逻过来了,赶紧掉转方向,避开这名宪兵开始随意乱走,想着混过这一白天就早点回营,而这时忽然听到有人轻声叫道:“是……菩萨大哥吗?”
他愣了一下,转头望了过去,发现是一个六七岁他不认识的小女孩,犹豫一下憨憨一笑:“你是谁啊?”
“是我啊,阿七呀!”小女孩确定自己没认错人了,小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快步走了过来,提醒道,“大半年前,是菩萨大哥把我们送上船的,你忘了吗?”
石菩萨恍然大悟,想起来了,大半年前他跟着锅碗瓢盆去一个村子里抓人,遇到一对母女摔倒了,还是他把人送到了村口,后来又奉命协助这些人去登船,他更是背着这个小女孩走了好一段路,只是这小女孩当初像根柴火棒儿一样,头发也乱蓬蓬的,脸上还抹满了灰,他一时没认出来。
死去的记忆复活了,直击他的灵魂,他马上关心地问道:“你阿姆还好吗?”
“我阿姆挺好的。”阿七离近了看石菩萨,发现他也变了好多,虽还是一样粗壮,却比以前高了大半头,不太像一个石墩子了,而且左脸上还多了一条淡淡的疤痕,多少有些吓人,不由惊讶道,“菩萨大哥,你受伤了?”
石菩萨摸了摸脸,憨憨一笑:“被划了一下,没事,还领了钱吃了好久小灶呢!”
这是最近一场战斗的事了,对面人太多,铁炮小旗都分散在两侧轰击敌人的两翼了,他们这些长枪兵奉命顶着箭雨前进,主动攻击对方的本阵。他就在最前排,都记不清被箭射中了几次,连铁面具都被射落了才逼近敌人,最后冲上去一顿扎就把对面扎跑了,事后才发现脸上被划了一道大口子——好像是个垂死武士突然蹦起来砍了他一刀,但还没砍实就被后面的人又捅了好几下,直接就死挺了。
但受伤归受伤,他也不亏,回来享受了伤员待遇,单独吃了十天病号饭,还拿到了负伤补助,同时也因为表现格外英勇,带伤死战不退,极大鼓舞士气,记大功一次,等过完年可以去“营校”参加学习,还顺利踢开了锅太郎这个副小旗,荣升他们五人小组的“错枪手”——就是在其他人掩护下,专门斜着扎敌人打开突破口的那个,危险性较大,对个人技战术要求较高,战后论功会优先,多少也是个荣誉。
反正他是挺满意的,感觉病号饭很好吃,而且有了这条疤之后,宪兵对他都客气了三分,认为他是正经的功勋老兵了,所以他感觉流的那点血很值,很令人满意。
小七不太懂打仗的事,见他一脸无所谓也就放心下来,又关心地问道:“那菩萨大哥这是要去做什么?”
说起这事,石菩萨心里那点开心瞬间消失了,茫然无依又占了上风,愣了愣才说道:“我……随便逛逛。”
小七马上追问道:“要去哪里逛?”
“我不知道……”
小七这几天已经看到不少士兵在小镇里逛来逛去,马上自告奋勇:“那我带你去吧,菩萨大哥,我知道你们最喜欢去哪!”
“好!”
石菩萨马上同意了,跟着小七顺着街一直走,一路拐了几个弯还没到地方,而且沿途很多人在和他们朝一个方向走,不由奇怪道:“现在村里这么多人了?”
他一直被关在军营里,几次整军出发也不会穿村而过,对弯津的印象还在差不多一年前,感觉当时弯津好像不是这样的,人没这么多,房子也没这么多,就连街道也只是土路,不像现在这么平整。
单论这块区域,好像也不比热田港差多少了。
阿七自从被绑来就一直生活在这里,天天见倒没有太大感觉,高兴地笑道:“大概是要过年了,所以大家都出来了。”
原来是这样吗?石菩萨胡乱点了点头,也不再追问,这也不关他的事,只是跟着阿七走,一路走到了小镇临近码头的地方——弯津目前扩展的方向就是码头方向,已经快把码头和最初营地之间的地皮填满了。
到这里小七才指着前面说道:“菩萨大哥,就是这里了,你那些同伴最喜欢来这里。”石菩萨放眼望去,只见那里摆满了小摊子,大多都是摆小摊卖吃喝的,这会儿哪怕天气相对寒冷,各色小吃摊也坐了个七七八八,十有八九全是短头发、穿着上衣裤子的休假士兵。
石菩萨有些莫名其妙,营里吃饭又不要钱,想吃多少吃多少,为什么要在外面吃喝,那不是吗?他很奇怪的向阿七问道:“他们喜欢来这里?为了吃饭吗?”
“是啊,吃饭喝酒!”阿七说着还指着一个铺面说道,“那家最有名,听说是野原三郎大人亲自写的招牌,阿满大人偶尔都会去。”
石菩萨瞬间肃然起敬,仔细看了一眼招牌,只是不认识字,没看出这家店叫什么,但能发现那家生意最兴隆,几乎坐无虚席——这家店是弯津最早的一家私人店铺,店主原本刚从苦力大队升到工坊当工人,结果意外发现商机,在夏天偷偷采摘梅子,并用工钱托人私购大米,自制酒曲,用竹筒偷偷酿酒售卖给同伴。
因工坊工人手头都有点扣完饭费的工钱,那时弯津又没有任何钱的地方,所有人都在吃大锅饭,所以他偷偷酿造的淡酒很受欢迎,一时畅销无比。
然后他就被新上任的“东厂厂公”阿满抓获了,在报告里给他定了一个“怠惰成性,妨碍生产”的罪名,直接把他又打回苦力大队,回铁田玩泥巴去了,还把所有私酿酒全部没收,存放到她本人的房间亲自看管,没事就开始自己偷着小斟两“竹筒”。
等她被阿清、弥生或明或暗举报后,原野才顺藤摸瓜发现了这名人才,赶紧把这“投机倒把”的酿酒天才又从野外拎了回来,并借给他一笔钱,再给他一张三年免税证明和一处房产的三年免费使用权,让他开了弯津第一家“酒店”,这才让弯津有了第一处娱乐场所——原野本人极不喜欢酒,但他是个成年人,不会把自己的喜恶强加给别人,所以如果有人想卖酒,只要愿意交税并保证饮用安全,他也不会在自己领地内下令严禁饮酒。
而自从开了这个头之后,就陆陆续续有人开始申请经营餐饮业,赚工人手里的铜钱。等第一波移民被绑架回来后,弯津越发开始有活力,以这家店铺为中心,这里干脆发展成了一个小小的餐饮聚集地,卖酱油馄饨的、卖酱油荞麦面的、卖烤鱼烤贝壳的、卖年糕酸饭的,乱七八糟什么都有,大部分弯津人想改善一下伙食,或是想喝口小酒放松一下,都会到这里来,已经渐渐成为一种生活习惯。
只是大部分营业者不敢背债,哪怕原野不要利息他们也不肯背债,目前多是路边摊的形式,发展的还很原始,一时半会儿想买个正经的铺面搬进去还很难,估计要再憋一阵子这儿才能搞出餐饮一条街。
当然,也有人走歪门斜道,眼见原野放松了人身管制,允许做小生意了,竟然有人发现弯津单身汉群体庞大,某种需求前景广阔,必然能赚大钱,打算诱惑一批新移民女性开始某种营业,声称只要肯牺牲,躺着就能发大财。
对这种人原野也没客气,第一时间就指使阿满把他抓了起来,送去铁田玩泥巴重新接受升级再教育,顺便熬夜编了一本《市场管理条例》,把生意粗略划分清楚,哪些必须官营,哪些支持私营,哪些碰了就会死,以免再出现类此的屁事。
原野为了促进流通,回收货币,减轻安置压力,以及增加未来收入所操的这些心,石菩萨当然不知道,知道也不会理解,只是有心想去“野原三郎大人”亲自认证过的名店捧捧场,却不想钱买酒喝,于是只能算了,而阿七见他不想喝酒,想了想又带他去了隔壁一条街。
这里人少一些,但也有不少摊位,甚至有些人一看打扮就不是弯津人——弯津人刚来时99都是穷鬼,有些人的衣服只能勉强糊住,所以衣服都是原野发的,无论男女全是上下两件套的上衣和裤子,还建议男性都把头发剪短,愿意剪的再送一个大裤衩,所以现在弯津人和外地人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这些外地人多是些行商,来售卖一些弯津还不能自己生产的小物件,毕竟现在家庭多了,各家需要的东西有些很稀奇古怪,根本管不过来,只能让个人依需自行采购,只是这些行商都被圈着,只能在这里卖,不能走街穿巷,不怎么方便,而且所有行商都需要报备身份,由阿满批给营业许可证——很是抓到了些莫明其妙的奸细,但无所谓,重要地点这些人根本靠近不了。
同时很多岛民也来了,经过长久打交道,他们没有任何人被弯津抓起来当苦力,有些胆子大的已经开始跑到这里来零售各种新鲜鱼获,以便获取更多收入,也会在这里来自行采购一些针头线脑,享有和弯津人同等权利,不会被抢劫盘剥,被行商坑了骗了甚至可以去投诉。
弯津的官方“杂货铺”也设在这里,从米、麦、布匹到灯油、木桶、陶器什么都卖,但现在运力主要还是供工坊使用,除了粮食以外,大多数杂货暂时只能起到一个稳定物价的作用,时不时就要缺货,让购买者等一等,凑齐一大批再一次性采购。
阿七年纪很小,就很喜欢这里卖的一些小饰品,眼见石菩萨只是张望也不一一细看,便积极向他建议道:“菩萨大哥,你的有些同伴也喜欢到这里来,会给家里添些东西,你要不要也去挑一挑?”
石菩萨马上摇了摇头,憨憨一笑:“我全家早就死光了。”
阿七也不意外,石菩萨明显是血统纯正的老弯津人,老弯津人大部分都是光棍一条,这很正常,而她又想了想,又热心建议道:“那不行我们再去镇子北边吧,北边有很多杂耍艺人、傀儡师和杂剧艺人,听说是从热田港来的,问野原三郎大人借了一块场地,要一直表演到年后才走。”
石菩萨摇了摇头,他对杂耍什么的也不感兴趣,那些人表演完了会问人要钱,或者要收钱才给看表演,他不喜欢那些人,但这么闲逛下去也不是个事儿,他想了想说道:“我们去吃碗荞麦面吧,我好久没吃过荞麦面了。”
这时代通常过年才会吃荞麦面,那现在他也算出来过年了,觉得能吃碗荞麦面也算没白出来一趟。
“荞麦面吗?”阿七犹豫了一下,看看天色,对他说道,“菩萨大哥,要不要去我家吃,我阿姆会做荞麦面,她以前还说想谢谢你呢,你去了她肯定高兴!”
“你阿姆吗?”石菩萨立刻来了兴趣,“好,那咱们马上过去!”
(本章完)
第一百三十四章 作客吃饭
石菩萨跟着阿七一路又去了她家,而阿七的母亲阿迟并不在家。他也不在意,随便找了个地方就坐下了,又打量了一下这幢简陋的小木屋,估摸着这该是苦力队的作品,他刚来弯津的时候也盖过一段时间这种简易房子——只有基本的安置功能,要想过更好的生活,需要自己以功绩或钱财申请地皮,自己盖新居。
阿七给石菩萨找水喝,解释道:“阿姆上工去了,应该快回来了,菩萨大哥等一等。”
“好!”石菩萨接过水就开始喝,又顺嘴问道,“你阿姆现在在哪个工坊?”
“我阿姆现在在帮干藻工坊看池塘,还不算进了工坊。”阿七说着话还跑去拿过一碗深绿里带点棕的干藻粉,热情问道,“咸咸的,可好吃了,菩萨大哥要吃吗?”
石菩萨一眼就认出这是什么了,这倒霉玩意儿他在军营里隔三岔五就要吃一顿,外出拉练时更是会当成一种必带的随身口粮,被迫天天吃,早就失去兴趣——这东西是用来补充蛋白质的,以这时代的养殖技术,几百号天天操练的士兵用不了一个月就能把弯津的牲口吃绝种,原野供应不了那么多肉食,也不起那个钱,但不给他们补充蛋白质又不行,那么高的训练强度,会把人练尿血的。
所以,他只好绞尽脑汁,四处搜罗能补充蛋白质的东西,还要贼便宜,以免日后有太大的军费压力,最后三琢磨五寻思,就把主意打到了地球远古霸主藻类身上去了。
藻类是自然界中蛋白质的天然聚集者,无论河藻、海藻都是,像是比较知名的螺旋藻,蛋白质最高含量可以达到50,而藻类在这时代根本不值钱,收集起来也方便,海里随便捞,陆地上挖个小池塘,投入在野外捞取的、可食用的藻种,它自己就能长,根本不用多管它。
就是靠着这些加工后的藻类,再加上从岛民那里大量购买便宜鱼获,再加上一部分豆类制品,弯津新军才能有足够蛋白质支撑高训练强度,不会出现这时代军队普遍存在的那种操练一天就要休七八天的情况。
现在阿七的母亲阿迟就负责看池塘捞河藻,这种工作不需要太大的力气,只要耐心够好便可以,正适合女性,仅就是待遇一般般,只能保证基本生活。
石菩萨对干藻粉已经彻底吃腻了,主要这玩意吃起来像吃药一样,味道极差,在他眼里根本不算食物,他不喜欢,谢绝了口味奇特的小七,就默默坐在那里等,而等了一会儿,看到地面上有一处凹陷,顺着往上一瞧,怀疑雨天这里会漏雨,便招呼过小七来问了问,挽挽袖子就修补屋顶去了——苦力队批量建造的安置房,质量难免有瑕疵,多少都会有点小问题。
他之前也建过房子,是熟练工,没多久就把屋顶补好,而刚下来,又听到外面有人叫喊着卖柴火,赶紧去看了一眼柴堆,发现柴火根本没多少,便马上出门叫住卖柴火的家伙,问了问柴火价格,发现劈好的较贵,大块的木疙瘩倒很便宜——都是苦力队大规模伐木烧炭剩下的杂木料,正好给居民充当燃料,顺便回收货币。
当然,有居民想烧木炭也可以,只是价格非常贵,这段时间木炭主要还是供应军用,炼铁炼钢和打造军械。
石菩萨日常看起来有些呆憨,好像小时候烧坏了脑子,但实际上很会过日子,仔细一算之后,不想苦力队挣他劈柴的钱,直接就要了一大堆木疙瘩,然后自己出门去杂货店买了把斧头回来,往手心啐了口唾沫,咔咔就在小院里劈起柴来。
他在新军里吃出了一副好身板,以前又经常被锅碗瓢盆和宪兵混合双打,干机械性工作很在行,专心致志,劈来劈去,木渣飞溅,很快就用柴火垒起了一堵小墙,然后又感觉柴火这么放置不太好,应该再搭个竹棚子。
他也没多想,就开始折腾着扎竹棚子,而阿迟已经巡视完负责的池塘,送交了收集到的藻类,回来要看看女儿,结果一回来就看到一个陌生男子正在自家小院内折腾,直接吓了一跳,差点直接去找宪兵——寡妇很怕被骚扰,她放在村姑里也算相貌出色,刚来时就遇到过类似的事,有男人硬赖在她这里不走,各种叽叽歪歪,幸好弯津非常重视秩序,很快就有巡视的宪兵被惊动,随后那家伙就被宪兵两棍子放倒,直接拖走。
现在她已经养成了有危险的苗头就赶紧去街上找宪兵的习惯,而她刚准备去叫人,阿七抱着一大束稻草从外面跑回来了,见到她就高兴道:“阿姆,菩萨大哥来了!”
她叫完了,还小嘴叭叭的,飞快把怎么遇到石菩萨,怎么请他到家里来吃饭,他怎么在家里帮忙的事都说了一遍,阿迟这才仔细瞧了瞧陌生男子,发现还真是当初帮过她们的那个少年士兵,只是长高了不少,再加上脸上的疤痕,气质褪去了青涩,已经是个成年男子了。
石菩萨这会儿也发现她来了,呆呆看了她片刻,发现她也和以前不一样了,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也有血色了,看起来比以前要年轻了好几岁,但容貌变化倒不算大。
他看了一眼后就憨憨一笑,又低头继续打绳结,扎他的竹棚子,而阿迟犹豫一下,也没过去说话,直接进了屋子去做荞麦面。
两个人各忙各的,阿七倒是非常兴奋,屋里帮会儿忙,屋外再帮会儿忙,而一直等到饭做好了,阿迟才露面说了第一句话:“那个……大人,请用饭吧!”
石菩萨赶紧摆手,一脸腼腆道:“我不是大人,我不是,我现在连士官都不是!”阿迟愣了愣,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上次遇到石菩萨时,石菩萨看起来还像个少年,她当时又觉得自己未来命运悲惨,大概是要被捉走卖掉了,哭了个昏头涨脑,好几次想半路逃走,带着女儿一起被打死算了,都没怎么和帮助她的少年说过话,实际并不熟。
直到到了弯津定居后,才发现自己想多了,在弯津又安全又能吃饱饭,比留在村子里强一百倍,这才开始感激当初把她们母女送上船的石菩萨,开始感激多次拦着她去寻死的少年,开始惦记着再遇到就当面感谢一下,结果女儿直接把人领到家里来了……
两个人一时相对无言,倒是阿七奇怪起来,左右瞧了瞧,一把拉住石菩萨说道:“菩萨大哥,你不是说想吃荞麦面吗?阿姆做好了,你快去吃吧!”
“好,好!”石菩萨马上跟着阿七进了屋,坐到了火塘旁。
阿迟赶紧跟进去,给他盛了一碗面,而石菩萨腼腆的说了一声多谢后,就开始往嘴里扒面条,两口一碗面就没了。
阿迟赶紧继续帮他盛面,顺便让女儿也吃。
石菩萨闷头一连吃了四碗才稍稍放缓了速度,习惯性抬头左右看,想看看同伴碗里有没有什么一时不舍得吃的好东西能夹一筷子,而这时阿迟犹豫一下,低声说道:“那个……衣服我重新帮你缝一下吧!”
石菩萨抬起右臂看了看腋下,之前那里训练时被挣开了一个大口子,还是锅太郎这副小旗帮他又缝起来了,只是锅太郎也长得矮笨粗傻,手一伸像长了五根萝卜,自然讲究不了什么针脚细密,缝了个歪歪扭扭,只求能应付过检查就行,没想到他一直藏着,还是被阿迟看到了。
不过既然被看到了就无所谓了,他犹豫一下就把上衣脱下来递给阿迟,只是他壮得很,冬天就穿了这一件厚外套,一脱了就光了膀子,露出一身腱子肉。
阿迟脸上微微一红,不过农村没那么多讲究,有很多人一身衣服都要父子相传,勤快点的就打打补丁,懒的就露着肉,真要事事避嫌,那女人就别出门了。
她只是把火塘里的火捅旺一点,免得石菩萨着凉,然后就去取了针线来,开始拆了线重新帮他仔细缝补衣服。
阿七对吃荞麦面没什么兴趣,她已经不是大半年前那个天天饥饿的干巴小女孩了,不再见到食物就两眼发红,而是开始缠着石菩萨问军营里的事,语气有些羡慕,毕竟那是弯津目前升级体系的顶点,只有最聪明最强壮的人才能被遴选进去,一进营门月俸就是普通人的三倍,她日常听人说过好多次了,难免也受些影响,准备好好打听一下军营的事,回头遇到一起玩耍的小伙伴可以吹吹牛。
石菩萨也不会说话,翻来覆去就是吃的好,睡的好,发衣服,发月俸这些平常事,但阿七也听不腻,一直在问,还打听弯津军里的知名人物,想弄点内幕消息出来。
等饭吃完了,衣服也补好了,他把衣服穿上又出门修竹棚去了,一直干到了下午,竹棚子才彻底搭好。他再看看天色觉得该回去了,也没犹豫,掏出一把铜钱就塞到阿迟手里,憨憨说道:“我要回去了,阿……呃,这些钱给你。”
阿迟连忙把钱推回去,连声道:“不用不用,那个……面是请你吃的,谢谢你上次帮了我们……”
“我那是奉令行事,这也不是面钱,我看家里缺好多东西,你回头去买一买。”石菩萨又憨憨说了一句,转身就走了。
阿迟握着手里的钱呆愣了片刻,等他都出门了才反应过来,连忙追上去喊了一声,只是越喊声音越小,“那个,那下次你休假再过来吃饭……”
石菩萨回头憨厚一笑,也没再说什么,沿着路就走了。
(本章完)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一夜筑城并非不可能!
石菩萨一路顺利赶回营房,只见锅碗瓢盆四人组刚刚训练归来,正各忙各的事儿,等着吃晚饭。
锅太郎见他现在就回来了,有些奇怪地问道:“怎么这么早,不是还没吹归营哨吗?”
石菩萨憨憨一笑,答得简明扼要:“回来吃饭。”
“省钱是好事。”锅太郎很理解,他之前轮班休假,也没舍得在外面多钱,要攒着将来买块地安身立命,马上赞同道,“早回来也好,免得迟到了要去拉粪车。”
碗次郎却不是个爱攒钱的,在旁边洗衣服边插言道:“好个屁,好不容易能出去玩一趟,省这种钱没意思。”
他之前倒是出去好好消费了一把,军营里只管饱根本不管味道,什么东西吃起来都像猪食一样,他出去换着样好好吃了两顿,还弄了一壶好酒解了解乏,才算舒服了一点——再多喝就不敢了,万一喝醉没有按时归营,要被罚去掏粪坑拉粪车,干整个营地最倒霉的活儿。
他表达完自己的意见,还又关心的向石菩萨问道:“今天你都干什么去了?有没有看到什么稀罕东西?”
锅瓢盆也立刻投来关切的目光,想听听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以便下次自己轮休时也去体验体验。
石菩萨也没隐瞒,老老实实把今天出门的事说了个一清二楚,让锅碗瓢盆愣了好半天,他们已经快把阿迟母女给忘了。
半晌后盆四郎脸上露出鄙夷的冷笑,嘴皮轻动,八成是在无声说石菩萨是个,而瓢三郎也难以置信道:“你出去干了大半天活,吃了一碗面条就回来了?”
石菩萨呵呵一笑:“是啊!”
碗次郎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狠狠一拍大腿,后悔不已,连忙抓住石菩萨的肩膀用力摇了两下,痛苦道:“你怎么不早说,其实我也可以去干活啊,我当初盖房子也是一把好手!那个寡妇住哪,我下次轮休也去找她!”
锅太郎一脚踹在他上,骂道:“滚开,你这个色胚,不想活了你就去!”接着他又转头对石菩萨严肃提醒道,“你为什么要替她干活?别惹出了麻烦,白棍子可不是好惹的。”
他倒真是一番好意,毕竟石菩萨休假犯错也连累不到他,完全和他无关,只是五个人这么长时间同吃同住,一起挨打受罚,上了战场又一起并肩冲锋,自然而然就有一份友情在里面,他也不想哪天看到石菩萨的脑袋被传阅示众。
石菩萨倒没他想的那么多,老老实实道:“她有些像我阿姆。”
锅碗瓢盆齐齐一愣:“像你阿姆?”
石菩萨笑呵呵道:“是啊,很像我阿姆,要是把阿七换成小子,就和以前我阿姆带着我一样。我想给她干点活,让她活的好一点。”
锅碗瓢盆一时面面相觑,他们都知道石菩萨的母亲早早就病饿而死了,然后再联想一下自己也是孤家寡人一个,家人或死或不知所踪,顿时也神情黯然起来。
片刻后还是碗次郎先开了口,叹道:“刚才的话就当我放屁吧,你有脏衣服么,我正好顺手一起洗了。”
盆四郎立马去打开石菩萨的柜子,胡乱扯出两件衣服,偷偷和自己的脏衣服卷在一起扔给碗次郎,而碗次郎把他的衣服挑出来直接扔地上了,骂道:“滚你x的,你当我傻啊,你自己洗去!”
他们两个吵起来了,瓢三郎则在一边默默叹气,他是美浓人,是被抓到尾张又被转卖到了弯津,这会儿也在想自己老娘怎么样了,一时神魂不属,而锅太郎拍了拍石菩萨的肩膀,叹着气说了一声:“菩萨,你好自为之吧!”
他是五人里年龄最大的,大概二十八九岁,经的事情多一些,相信石菩萨和碗次郎不一样,没什么歹心邪念,只是想圆圆儿时的梦,或是可怜那对母女,但那寡妇却不一定是好人,只是这种事他也不好劝,只能这么说上一句了。
希望将来没事吧!
…………原野也没想到自己想刺激一下经济,让新来的移民赚点小钱好过年,竟然有手下没去大吃大喝,直接钻进平民家里去了。他这会儿还在公事房研究自己未来的领地该安置在哪里,皱着眉头看着阿满递交上来的报告,半晌后叹道:“没有一个地方合适?你确定所有地方都认真找过了?”
“当然认真找过了!”阿满很不乐意自己的能力受到质疑,不满道,“你要的那种奇葩地方知多郡根本没有,没有的东西让我怎么找?反正我尽力了,没有就是没有!”
原野又叹了口气,也不在乎阿满不耐烦的态度。要一个地方靠近大海,能修码头、造船厂的同时也要有滩涂,能修晒盐厂,附近还要有两条以上的河流,有森林资源,土地肥沃适合大规模种植粮食,还要易守难攻,最好单面向敌,这确实有点难,找不到也怪不到她头上。
这事是他贪心了,想一步到位,为未来发展打下最好的基础,但现实就是现实,没这种神仙地方,那也就只能缩减条件,尽量挑一个相对好一些的地点了。
知多半岛东侧就先不考虑了,哪怕那边有一块小平原和不少河流,很适合种田,但那边离志摩半岛太近,英虞湾、矢湾等小海湾里又有太多的岛屿,至少六十以上,上面生活着大量无法无天的岛民,是未来志摩水军的一份子,现在让他去知多半岛东侧生活,他不可能拿到制海权,连安全运输都未必能保证。
最少最少,也要频繁受到各路水贼的骚扰,会有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那只论半岛西侧的话,从阿满派人过去溜达了半年才弄回来的情报看,半岛最南端也不合适,大部分都是山地,海边环境也不好,半岛的顶端像是翘起来了一样,海岸线大多是悬崖峭壁,不好建码头不说,海边还有大量暗礁,出入都不方便。
原野拿着阿满整理出来的情报,顺着地图一个一个地点核对,一直核对到了知多半岛根部也没找到一个相对满意的地方,又再减少条件倒回头去捋,最后被逼无奈,手指只能停在了知多半岛中段靠南的地方,叹道:“只能是这里了。”
阿满瞧了一眼地图,又拿过她总结出来的“知多郡详情”翻了翻,奇怪道:“这里没有城,林地很少,河也只有一条。”
“但这里很好防守。”原野指着地图说道,“这里有个小海湾,建港口很方便,和弯津的联系不会成问题,而且北边有一座小山,只要在山上修建砦垒,就可以轻松控制北面。南边是一条河,也有一座小土丘,河边修垒,在土丘上修砦,轻易就能阻止敌人渡河,南面也没问题。
整体而言,勉强也算单面对敌,防守起来压力会小很多。”
顿了顿,他又把手指往东挪了挪,“至于东面的话,压力肯定会很大,我们可以在这里筑城筑墙,连接南北,背靠大海,把敌人挡住,应该能和敌人消耗很久。”
“但这样占到的地盘也太少了,根本干不了什么。”
“没办法一步到位,就是只能如此了,别的地方更不合适,至少这里土质比较好,也有面积较大的滩涂可以利用,而且防守起来也比较有利。”原野说完了又沉吟道,“今川家不可能长期和我们消耗,等他们拿我们没办法了,想修岩砦把我们困住时,我们可以尝试反推一波,逼他们把岩砦修远一些,再逼两翼的邻居搬搬家,应该能多争取一块空间出来。到时我们也修上岩砦,这样面积暂时应该够用了,能种种地什么的,等将来……”
将来等桶狭间之后,今川家一蹶不振,只要能抓住时机,那扩张起来会非常容易,到时知多半岛当地豪族全都要滚蛋,他可以去半岛根部修一道防线,把知多半岛彻底变成他的后园。
只是这些暂时不方便明说,只能留待日后见机行事,主要是他没想起桶狭间是哪年的事,而阿满想法倒没他那么长远,只是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豆豆眉趴趴着问道:“但现在那里什么也没有,咱们要过去修那么多东西,时间来得及吗?当地豪族还好说,先把他们打跑就行了,但要是今川家来得比较快,城还没修好,到时怎么办?”
按原计划,有现成的最好。比如某家豪族已经占了一块易守难攻的宝地,已经筑起了城,那原野去偷袭一把,把他赶走,原地修修补补一番就开始和今川家对耗,这样最省力最安全,但现在没有那种理想的防御地点,要自己建一条防线的话,确实是个难题……
原野也没想到这么大一个知多半岛,海边一个修城池的也没有,还要自己现去修,沉吟片刻后说道:“是有点难,但这事关系到我们的未来,总是要试一试的!”
顿了顿,他的目光坚定起来,轻声道:“都走到这一步了,拼尽全力试一试吧,一夜筑城并非不可能!”
阿满在大事上已经很信赖他了,眼见他已经下了决断,也不再质疑,马上用力点头:“是,主公!”
原野负责想办法做计划,她负责去监督去执行,到时谁敢不好好执行,敢坏了大事,她就去扒了谁的皮,这样才能不负她野原家家老之名!
(本章完)
第一百三十六章 全家老小一波流
一夜筑城在演义中有许多经典战例,比如夜间浇水铸冰为城,又比如木下藤吉郎将圆木扎成木筏顺流而下,一夜之间筑起墨俣城,但这些战例不是民间故事就是演义,在历史上是不是真发生过,实在难说。
像是木下藤吉郎一夜筑起墨俣城八成就是编的,这故事起源自《绘本太阁记》,然后又被抄进了《武功夜话》,而前者是江户时期的话本,后者在现代已经被大部分学者判定为伪史,很多地方都是瞎鸡儿乱编的,和各种考古证据根本对不起来。
最重要的是,原野以前日常闲聊时问过阿满,发现墨俣城早就有了,她爷爷年轻时就去过好几次,现在那座城仍然在,是斋藤家防御织田家的重要前哨基地。
所以,一夜筑城基本是在吹牛逼,是演义故事里的噱头,在现实世界几乎没有任何可操作性,更别提原野去实地勘察了一下,发现自己需要在山上建一座堡垒,在河边修两处小型堡垒,以及在山和河之间筑起一座城做为防御核心,最好再有一些小型堡垒用来弥补空隙,以确保港口的绝对安全。
简单来说,他需要修筑一小段“长城”,才有资本和今川家这个庞然大物狠狠干上一架,才有资本护住港口,不会被敌人围困而死。
这工程量放在古代简直吓死人,原野在实地勘探过几次后,回来后像拉磨的驴一样转了半天,然后就带上一大队苦力搭船出海。这次一路往西,跑到了海西郡才又挑了个荒凉地方上岸,又一头扎进伊势山脉之中。
几天后,他拉回了小半船火山灰、火山渣,以及少量混在里面的凝灰岩、多孔岩。
以这时代的筑城技术,凿石筑基,垒土为墙,伐木建楼,真想要把城建起来,没有个月就别想了,一两年都不稀奇,而这么长的筑城时间,足够今川家把他赶下海次。
所以,古典筑城法肯定不行,他觉得还是直接浇铸成形比较好,只有这样才有希望在今川家赶到前,他勉强能有一个可以依托的、能经受住严厉考验的阵地。
那如果想浇铸建筑,就需要用到混凝土,而想用混凝土,就要有水泥,而想在这时代生产水泥,大概只有火山灰水泥一条路可以走。
这玩意不是什么新鲜东西,公元前就有了。
比较知名的建筑物,比如建造于公元前27-25年的罗马万神庙(公元120年重建),就拥有世界上最大的无钢筋混凝土圆顶,直径433米,其材料为浮石、多孔火山岩、火山灰、石灰混合而制成的“罗马混凝土”,轻便又坚固,历两千年仍然完好,是现代罗马著名的旅游景点之一。
像是著名的罗马斗兽场,同样用到了混凝土,地基采用致密混凝土,由火山灰水泥和石灰石制成,能够承受斗兽场巨大的重量;拱门和圆顶则采用轻质混凝土,如轻质浮石混凝土,也就是以火山灰水泥为基础,添加了浮石等轻质骨料的混凝土,在保证结构稳定的同时减轻了整体重量。
这建筑物现代也在,虽然塌了一多半了,但那和建筑材料没多大关系,仍能说一声历两千年不倒,非常坚固。
此外像是庞贝古城、古罗马大浴场、延绵数十公里的古罗马高架引水渠等建筑物,都大量使用过火山灰水泥以及火山灰混凝土,历史已经证明过这种建筑材料的可靠性和便捷性。
至少中学课本上是这么说的。
原野感觉自己可以学习一下罗马人,也用用火山灰水泥,这样至少不用去开采石头或是一层一层垒土了,能节省大量时间,建造速度也会快很多——垒土为墙不简单的,土很讲究,要多种土混合在一起,里面还要添加各种乱七八糟的黏合材料,更是需要一层一层捶打,不然根本立不起来,或是不够坚固,建造起来非常时间。
总之,现在只有火山灰水泥一条路可以走了,原野带人去偷了大半船火山灰回来,然后就开始尝试配制火山灰水泥,而这玩意公元前就在大规模使用了,配方非常简单——将火山灰和石灰混合在一起就行了,根据火山灰的成分不同,比例大概3:1或2:1。
等混合好后,就是原始的火山灰水泥了,再把水泥混合合适的石子,比如同样由火山喷出来的、海绵状的多孔岩,或是干脆加入河砂、鹅卵石,混凝土也就算有了。接下来便是以竹木框架约束,加水灌入,在其成形期间以湿麻布覆盖,降温免其涨裂,静待一周左右,最终就可以得到符合心意的“预制件”。
整体过程非常简单,几乎称不上有任何技术含量,而“预制件”出来后,原野亲自拿铁锤捶了十几下,才勉强使其破损,确认中学课本比曰本史书靠谱,没在忽悠人,这确实是一种相当不错的建筑材料,唯一的缺点是比较怕冷——在严寒地区这种水泥用不了,会变得非常脆,但不要紧,知多半岛比那古野这里还暖和,冬天最低气温也难以到达零下,水都不结冰的,水泥不可能冻坏。
建筑材料有了,还是放在这时代比较优秀的建筑材料,原野心里有了底,而这时农历新年也过完了,他毫不犹豫就在弯津进行了全体动员,宣布要在弯津筑城,开始建造大量石灰窑,疯狂烧石灰,并开始四处搜寻好挖掘的火山灰层,找到就挖,挖了就整船整船往弯津运,运力不够就掏钱诱惑岛民,让他们用渔船帮忙运。
尾张下四郡的豪族们也没干涉他,以前他救治了那么多伤员,多少攒下了些人情,只是从豪族领地上挖些没用的土罢了,那里又种不了粮食,不是什么大事,根本没人在意过,而且有的豪族,像是前田家这些还很配合,反正冬天闲着也是闲着,都愿意发动领民帮他挖土运上船,从里面赚点小钱。
织田信长第一时间就知道了,但他也没管。原野愿意转化为尾张的在地豪族是他乐意看到的,那想当在地豪族当然要筑城,这时代整个曰本一向如此,大大小小有一万五千以上的“城主”呢,原野的行为合情合理,他听了一耳朵根本没往心里去,直接置之不理。
于是,一船一船的火山灰、火山渣、凝灰岩、多孔岩、浮石被拉到弯津,或是细筛,或是运进磨坊细细研磨,或是人力粗粗捣碎,最后再配制成一袋一袋的火山灰水泥以及混凝土,渐渐填满弯津的仓库,逼近原野计算出来的土方量。
甚至他还真在弯津小规模修了一个小堡垒试了试,让内政系的官员们体验了一把当“包工头”的感觉,提前解决了一些乱七八糟的小问题,以确保真干起活来,多少能顺利一些。
远藤千代、前岛十一郎等内政系官员也很配合,弯津现在人口都四五千了,也算一方豪强,他们早就想提议筑城,结果现在原野不用他们建议就已经开始干了,他们自然十分积极,努力做着筑城的一切准备,按原野的要求编组人力,确立指挥体系以及各层级负责人,并开始努力囤积木材、竹料、杂粮,顺便四处寻找木匠,按原野要求制作模具,以及浇铸一小部分预制件。
於大也在努力扩充船队,并且积极和已经初步建立信赖关系的岛民们接洽,雇佣他们编成了一支临时的海上运输队。
从冬末到初春这段时间,除了工坊里必要的生产人员,整个弯津都动了起来,所有人都被原野指挥得团团转,忙了个四脚朝天,也就是他这里完全没有农业生产,不然人力还真无法这么集中使用,干活的人也不会这么专心致志。
当然,新军也没耽误了训练,这是重中之重,不需要他们干活,甚至就算在这段人力又开始紧缺的时间,新兵也没断了入营,为接下来的长期战斗做好了准备。
这是原野为了自由自在,为了独立自主,为了自己真正的领地要进行拼死一搏了,他为此已经耐心经营了一年多,甚至为了人力,连脸都不要了,直接跑出去抢劫,就是为了此时此刻。
哪怕元气大伤,哪怕死掉一半人,他也要在知多半岛站住脚,逼迫今川家容忍他的存在,让他成为一个独立自主的小大名!
只是为了提高成功率,现在还缺一个动手的时机,织田信长多少有点神经质,万一他全家老小一波流冲进知多半岛,织田信长突然神经质一下反应过来了,掏他菊就不好了。
所以他把一切都准备好了也没急着动手,一方面等天气再暖和一点,毕竟是纯野外施工,现在这天气还多少有些寒冷,容易引起大范围伤病,另一方面就是等着织田信长先有所行动——去年织田信长没能打下清州城,肯定不甘心,一直在备战,他感觉织田信长也差不多该再次动手了。
只要织田信长去打清州城,一时半会儿抽不出手来掏他老窝,他就带着全家老小去知多半岛筑城。
他很耐心的又等了十几天,终于得到阿满的紧急通报,织田信长连动员尾张下四郡豪族都没有,只率领直属力量就扑向了清州城,似乎是一次极为隐秘的行动。
原野也没犹豫,哪怕来不及搞清织田信长打算去干什么,还是一声令下,命令船队扬帆起航,直扑知多半岛!
他要在半月之内,筑起长城,让今川家在城下碰个头破血流!
(本章完)
第一百三十七章 基本算是白死了!
中条平次郎和丸桥五门站在船舷边,愕然看着长长一片乌黑色的滩涂,以及远处的荒野,人都惊呆了。
他们二人被请上了船,出了海,才被告知筑城地点更改了,野原家要搬到知多半岛上去住,以后就不留在弯津了。他们一时难以置信,很怀疑阿清转述错误,但现在地方都到了,而且这里还有一处简易栈桥,能供临时卸货,想来原野谋划已久,早早就派小分队潜入,做好了快速登陆的准备,绝对不是突发奇想,他们想不信都不行了。
不过,这近乎叛乱了吧?
没有大名判书就私自迁移领地,跑到别的地方筑城,企图脱离控制,这绝对算叛乱了,至少以他俩的认知,织田信长绝不可能认同这样的事,绝不可能同意原野把“制硝工厂”搬离织田弹正忠家的势力范围。
但真说叛乱似乎又不太对,原野并不是弹正忠家的家臣,本身自由度很高,真跑了一时倒真不好指责他是背叛,只是弯津好不容易都建好了,他又不要了吗?
他们一时稀里糊涂,脑子里一团浆糊,搞不清原野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又要跑到这里来折腾,但也清楚原野绝对没在干好事,不然不会这么防备他俩,第一时间就把他俩送到了这里,明显是在担心他俩跑去那古野城通风报信,给他搞出意料之外的麻烦。
他俩看了一会儿登陆点,又面面相觑,脸上齐齐露出苦涩之意,毕竟原野也没防备错,他们身上真有随时通报弯津近况的任务,原野想在弯津筑城就是他俩第一时间报告给那古野城的,结果现在原野把他们运到了这里,他们想通报也没了可能,至少短时间内是不可能了——他俩上船前,就听说弯津已经全面军管,任何未曾得到授权的人,只要敢跨出规定区域,第一时间就会被击毙,想来等下一批船队过来了,他们就能看到自己的直属手下。
想通风报信,那是不可能了,现在甚至还要开始担心自己的性命。万一再出点什么小误会,原野翻脸不认人,直接把他们噶了扔海里也很正常。
他们一脸苦涩,而他们不远处的远藤千代、前岛十一郎以及内政系的工头们也没比他俩好多少,都是一脸懵逼。
他们仅就比中条平次郎和丸桥五门早一点点知道要在知多半岛筑城的消息,同样不清楚原野为什么要这么干,弄不清为什么他不肯老老实实在弹正忠家旗下当个在地豪族,毕竟一年几千斤硝也就万把贯钱,对他又不算什么,他又不是交不起。
至于说制硝太赚钱会惹人眼红,不是已经有五六百郎党了吗?用来保护弯津足够了,一般人绝对打不下来。
但事已至此,他们也没办法,人都被原野送到……这连名字都没起的倒霉地方了,他们除了做好自己份内的事也别无他法。
远藤千代最先反应过来,拿起刚刚的会议记录翻了翻,转身叹道:“诸位,等军队登陆完毕,我们就下船开工吧!按计划来,两天内要再建起三条栈桥,并建起营地,然后集结人力,按个人任务该去建什么就去建什么!”
“呃,是,千代小姐。”前岛十一郎等内政系的官员反应过来了,稀稀拉拉应声,听起来没什么力气。他们倒不是心里没底,筑城筹备好几个月了,物资充足,各类图纸都有,连过程都反复讨论过,所有人心里都有数,就是……地点换的太突然了,他们一时有些不适应。
远藤千代也没忘了中条平次郎和丸桥五门两位年轻与力武士,转头又冲他们说道:“中条大人,丸桥大人,我们这段时间人手不足,你们也来帮忙吧!”
之前在船上开完会后,她小心打探过原野的心意,哪怕新领地成功拿到手,原野也没有和弹正忠家翻脸的打算,所以这两个人还可以用,甚至可以适当缓和一下他们的心情,免得他们胡思乱想,脑袋一热,硬要曲曲折折、孤身穿越百多里敌占区和白川口防线回去报信。
万一死在路上,这笔账八成要记到野原家头上,所以还是给他们找点事做吧!
中条平次郎和丸桥五门倒没那么铁血,没打算拼死也要完成任务,毕竟原野跑到敌人的地盘上来筑城,对弹正忠家没有任何损害,暂时没必要做出极端反应,一切留待将来再说吧!
他们对视一眼后就齐齐点头,凑到远藤千代身边,听从她的安排去做点事,也算褪去监军身份,真干起了与力武士的活儿。
…………
内政系官员各种懵逼,一时有些无所适从,这是正常现象,原野也不在乎,反正他只需要他们能执行计划便可,不需要他们多动脑子,懵不懵无关紧要。
他第一时间就亲自带队上了岸,确认这处临时登陆点未曾被发现后,立刻吩咐阿清亲自带人出发建立警戒前哨,有误入此处的平民就先捉起来,碰到当地豪族来巡视的郎党就直接干掉。
总之,尽一切可能延缓被发现的时间,哪怕回头这里大兴土木,只要当地豪族没瞎,总有发现的那一天,但能多瞒一刻也是好的。弯津那边也一样,已经开始严格管控,争取把弯津所有人员、物资运过来之前,让人注意不到弯津的异常,不会受到那古野城的干涉——这次他要掏出全部家底了,不成功便成仁,弯津凡是能喘气的,不管男女老幼,胳膊腿是否都在,一概要过来增加筑城速度,连工坊都暂时停了工。
钱也不赚了,没有一块自己的地盘,一直被人圈着,赚再多钱也没什么意思,搞不好哪天就变成了大肥肉,被别人一口吞了进补。
他不想再变补品,心志极坚,亲自率军坐镇警戒之余,温言鼓励,严令要求一起上,了两天不到的时间扩大了卸货区,初步完善了小港口和建起了仓储区域,并且在港口附近修筑了一些简易防御工事,顺利完成了第一阶段的登陆任务。
接着船队就开始源源不断的向这里运送人员和物资,大量的火山灰水泥、混凝土、模具、木材、竹子、粮食被转运过来。
他率军同步向外扩张,在预定工地之外建立防线。由于之前准备充分,计划周详,建设这一块倒没什么问题,各施工队已经开始修建简易道路,开挖地基,但想完全隔绝当地人的窥探却很难,他刚离开小海湾区域才一天,就被当地豪族发现了——阿清努力了,但区域太大,防不胜防,遇到对方登高望远,远远就瞧见这里突然有人开始活动,看一眼转身就跑,她也没招。
首先发现弯津军的是原野的老朋友御屋家,之前被原野抢走了50以上人口的老仇人,原野挑的这块地方就在御屋家的南边,往北依次就是他的三家老仇人御屋家、竹田家和海老名家,至于再往南的新邻居则是大社家和宝官家,实力和三家老仇人差不多——知多半岛除了根部,这些年战事很少,这些土著豪族实力都很一般。
御屋家发现他又来了,第一时间就吓尿了,去年他们三打一都没打过,这次远远瞧上去,原野带来的人更多了,根本没有半点和他交战的意思,立刻开始收拢领民,把人都暂时挪到御屋城里去住,希望原野转一圈发现没油水可捞,自动自觉去抢别人。
反正他们是服了,只要别抢他们就好。
但他们在城里躲了两天,就开始觉得事情不对劲了,以前原野一般是当天来抢当天走,只有极少数因为运力不足,才会在海边扎营过夜,结果这次原野带着这么多人跑过来,竟然一直没走,就在荒野里蹲着,这十分反常。
他们也不是,对附近的地形更是比原野熟悉,通过种种方法没多久就弄清了真相,原野身后已经有一千多人在疯狂刨地,大量物资和人员还在不断通过海上运过来,这不要脸的家伙看起来是想在这里筑城不走了。
御屋家家主当场就裂开了,原野简直是史诗级的恶邻,要是让他在这里站住了脚,就不是抢点人口的问题了,回头八成连地皮也要姓了原,绝不可能给他们留下一点活路。
他赶紧派人告知姻亲兼盟友竹田家、海老名家、大社家和宝官家,但上次三家想斩杀原野以便一劳永逸却大失败,实力折损严重,现在根本没恢复,现在就算加上大社家和宝官家,也就只能凑出和上次差不多的兵力,根本不敢去找原野的麻烦——野战再输一次,再被杀上几百人,他们连守城的本钱都没了,那原野在不在此长住根本无所谓,他们反正已经完了。
但这种恶邻必须处理,他们马上由家主亲自出面,赶去白川口一线拜见今川家、山口家和松平家的重要人物,通知他们这个噩耗:
完了,全完了,织田大傻瓜派遣手下第一强力豪族野原家,带着织田铁炮队这种精兵,通过海路奇袭知多郡,极有可能是想达到前后夹击白川口防线,消灭山口家,击退今川家和松平家,重新恢复对知多郡统治的邪恶目的,请大人们速速出兵消灭他们,至少也要把他们赶下海!
他们自己不敢和原野打,直接叫爸爸去了,原野对此也不意外,干脆竖起灯塔,白天黑夜抢运人员物资,并加紧催促远藤千代等人,不管用什么办法,哪怕饮鸠止渴强行加速,也要在计划时间内完工,能在敌人来之前,有一块最基本的防御阵地。
眼下这是第二坏的情况了,早早就被敌人发现,没能达到最好预期,能隐蔽着先修上个十天八天的,但他一般做计划都先往坏处想,对这情况也能接受——还行吧,至少不是最坏的情况,刚上岸就被敌人发现,而且敌人还又聪明又不怕死,一边派人去叫爸爸一边不顾伤亡拼命骚扰他,让他连安心筑城都做不到。
不是最坏的情况,就算顺利!
他能接受现实,但很快阿满又给他送来了一个“第二坏”的消息,织田信长把清州城夺下来了,清州织田本家的当主织田信友见大势已去,无力回天,已在家宅中切腹自尽了。其一门众和家臣大多逃散,清州城周边仅余少数势力在顽抗,算是为了个人家业垂死挣扎,织田信长扫平他们用不了多久。
原野听完这消息,一时无言以对,织田信友是尾张下四郡织田本家的当主,怎么这么不争气,经营清州城那么多年了,就这么轻易死了?就不能好好守上几个月的城吗?
真是一点时间都没给他争取到,基本算是白死了!
(本章完)
第一百三十八章 这要拿多少人命去换?
原野又等了两天,才接到阿满的新消息,弄清了织田信长这次为什么轻易就攻下了清州城——织田信长的亲三叔,守山城主织田信光是个绝世狠人。
织田信长明显不会放过清州城,织田信友以及其麾下的家老老臣们很清楚这一点,但两次交战都输给了织田信长,在安食村真愿寺更是损失惨重,仅武士就死了三十多个,互为犄角的真愿寺更是被直接烧掉了,连守城都开始变得困难,所以清州织田家对击败织田信长已经不抱任何希望。
于是他们想出一个歪主意,打算直接策反织田信长的重要一门众,织田信长的亲三叔,守山城城主织田信光。
他们给出的价码很足,只要织田信光愿意配合杀死织田信长,那清州织田家就愿意支持他成为织田弹正忠家的新家督,同时愿意奉他为“尾张小守护代”,也就是把尾张下四郡再拆分一次,分出两郡之地给他,并把斯波家以前居住的清州城南橹交给他。
这也算下了血本,能让织田信光一步登天,而织田信光似乎没能经受得了诱惑,思考了一阵子直接同意了。
清州织田家还不放心,毕竟他们要付出的东西太多,冒的风险实在太大,便要求织田信光做出“神前盟约”,如果织田信光背弃盟约,本人及其血脉后人将永生永世受到诅咒,皆会死得凄惨无比。
织田信光也是个爽快人,根本没拒绝,当着清州织田家的面就在神前发了誓,然后两家联合起来,准备了一套“计中计”,打算诱杀织田信长——织田信光去告知织田信长,清州织田家正在策反他,并提出自己愿意假意被策反,以便借机进入清州城,打开城门,而织田信长只需率领精锐小股部队加急赶来,趁势偷袭,便可轻松夺取这座尾张下四郡排名第一的重城。
实际上则是,只要织田信长率领小股部队进了城,两家立刻将他围杀在城中。
这是以清州城为诱饵,直接除去织田信长的毒计,只要尾张下四郡没了这祸害,所有人就都能松一口气了。
织田信光很配合,依计去执行,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这假卧底变成了真卧底,真打开了清洲城的城门,真把织田信长放了进来,还是提前偷偷放进来的,两家一起围杀了清州织田家,最后清州织田家大量家臣战死,余下的一部分逃回自己领地顽抗,一部分弃家逃去投奔今川家准备日后报仇,家督织田信友则被困在家宅之中绝望切腹自尽。
原野看完详细情报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清州织田家无力对抗日益强大的织田信长,毕竟两战两败,城下町都被烧了两次了,再来一次就要完蛋,所以他们想诱杀织田信长,这他能理解,但他们用的计谋……
也不是不行,织田信长很信赖他的三叔父,要是织田信光真愿意背叛,这计划倒真有一定成功的可能性,就是织田信光竟然对自己这么狠,连神前盟约都敢当放屁,放这时代绝对是狠人一枚——神前盟约的性质放到中国,和“指洛水为誓”差不多,要对着自家世代供奉的守护神发誓,要是背誓,立刻变成“神厌者”,家族马上失去庇护,名声也会臭到不能再臭。
很多现代人哪怕受过高等教育,知道什么是封建迷信,依旧不敢轻易对神佛发誓,一个古代人敢这样做,还敢用后代永受诅咒来发誓,最后还敢直接背誓,心理压力绝对小不了。
只能说清州织田家死的冤也不冤,他们不想慢性死亡,弄险搏了一把,结果遇到了狠人,这才嗝屁了,让织田信长捡了个大便宜,没付出多少代价就拿下了清州城。
原野看完了情报,心里感叹了片刻,又失望了片刻,才向刚刚搭船跑来的阿满问道:“织田信长发现我们的异动了吗?”
阿满一脸疲惫,她之前奉命坐镇弯津,隔绝内外,观察织田信长的动向以确定要不要起动紧急预案,顺便还要监督运送人员物资,觉都不敢多睡,给累屁了,就算在船上打过一个盹也没缓过来,这会儿昏头涨脑道:“暂时还没有,他正准备把居城迁到清州城去,正命人在清州城周边清缴织田信友的残党,理顺地方,目前没空关心我们。”
“那古野城他准备怎么办?”
“听说交给织田信光了。”阿满趴趴着豆豆眉,强打着精神说道,“织田信长好像还公开承诺要和织田信光共治尾张下四郡,以酬谢他的奇功,但织田信光没答应,连接受那古野城都再三推辞,最后实在推辞不掉了,才愿意把居城从守山城迁到那古野城。”
原野轻轻点头,能让织田信光当那古野城城主,这绝对是够份量的赏赐和绝对的信任,织田信光拿全家赌咒也不算没回报,而且这应该是个好消息,织田信长忙着搬走,织田信光忙着搬过来,一时半会儿应该注意不到弯津的异常,能争取不少时间,看样子把弯津搬空该不会受到太大影响。
这样也算不错了!
他最后又问了问弯津的具体情况,在得知人员都基本运完,宪兵队这次也都大部分带过来了,弯津那边只剩了一个空壳,只留有一小队宪兵继续坚守,护着码头和仓库,以便继续往这里运送各种物资,也就安心了,打发顺利完成重要任务的阿满先去睡一觉,睡醒就去当监工,以继续提高工程速度。
阿满连话也没吭一声,直接就地躺倒。目前这里是个大工地,所有人又住上窝棚了,也就原野这里还能像个样子,她也懒得再找地方,直接就在这里睡了。原野也无所谓,随手拿过一件衣服给她盖在小肚子上,感觉计划虽然没达到最好预期——敌人了七八天才发现他们,以及织田信长和清州织田家打到不可开交,就算想掏他的老窝也有心无力——最好的预期没达到,但世界上没有完美无缺的事,这样也算凑和吧!
接下来,就要看硬实力了。
能挺住以后就自由自在,自己当家作主,能为实现自己最终计划打下良好的基础;不能挺住,过去一年多就白忙活了,搞不好要沦落到岛上去转职水贼。
…………
朝比奈泰长(平库介)是今川家驻守尾张一线的总大将,他其实不太在意知多郡的事,毕竟这些豪族战力堪忧,还都是些墙头草,哪边势大就往哪边倒,并不值得信赖——等今川家拿下尾张之后,知多半岛肯定要清理一下,换上一批出身骏河国、相对比较可靠的武士,只是目前还需要他们按时交年贡,以供应白川口防线所需,所以才没动他们。
之前竹田家等豪族也来求过援,言称织田信长一直在派人抢掠他们的人口,他就是因为这原因才没搭理他们,甚至还痛骂了他们一顿,让他们自己解决这点屁大的事,没事少来烦他,但这次情况不同了,织田家竟然派人跑到知多半岛来筑城了。
虽然他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想法,完全莫名其妙,但万一真让织田家成功了,那就是在他们背后埋了一根钉子,确实有两面夹击他们的可能性,至少可以在他们侧翼拼命生事,让他们难以专心突破织田家的防线。
所以这次朝比奈泰长倒是认真对待了,甚至听说织田信长最精锐的“织田铁炮队”也来了,都能称得上慎重,一边集结精锐部队,一边传令知多豪族们开始动员,准备一鼓作气,把敌人吃掉——在他看来,把敌人赶走非常容易,真想要立下战功,还是要把敌人彻底消灭在知多半岛上,甚至要是能缴获到几百支铁炮,拿到这笔价值数万贯的庞大财富,更是大赚特赚,立时被封为一城之主都有可能。
他存了打歼灭战的心思,直接带着一千五百人南下,又沿路带上豪族,收集粮草马匹车辆,了不到十天时间就赶到了御屋城,然后连接风宴都没参加,亲自前去侦查,但只远远看了一眼就愣住了,转头就向御屋家的家主惊疑道:“他们来了多久了?”
眼前这情况,说敌人来了一年了他都敢信!
御屋家的家主也是刚刚随军回来,连自己的家臣都没说上话呢,看着面前的这一幕也惊呆了,难以置信道:“不到……不到十五天……应该不足十五天才对,这……”
只是他说是这么说,说完自己都不敢信。原本什么也没有荒野上,现在突然出现了一座光鲜靓丽,崭新崭新的“石城”,仅就是城墙上端有些怪异的铺着一层湿麻布,除此之外绝对是一座好城,竟然全部都是用的石料,简直都能说一声奢侈。
而离这座“石城”不远处的山头上,也突然出现了一座同样材质同样漂亮的岩砦,目前还有一堆人围着这座岩砦在忙活,各种在地上乱挖,继续给进攻者上强度。
城另一侧的河边也变得不正常了,出现了两座互为犄角的小型岩砦,位置还微微靠后,能得到那座怪异“石城”的远程火力掩护。
这……
明明十几天前他走的时候,这里什么也没有!
他搞不懂了,完全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事,感觉城池岩砦像从天而降一样,而朝比奈泰长脸色也黑了起来,野战和攻城可是两码事,对方突然多出了城池岩砦,这要拿多少人命去换?
(本章完)
临时请个假
突然电话,我妈胆囊结石犯了,我去趟医院,要是回来晚了12点就先不更了,我夜里补上。
要是没什么事,回来就接着更。
不好意思,耽误大家时间了!
《战国生存指南》临时请个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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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史诗级大蠢货
朝比奈泰长看着突然冒出来的“石城”脸色发黑,而原野听到哨探回报,发现大批今川家的郎党已经抵达御屋城,同样脸色严肃。
今川家来得有点太快了,一路上也没吃喝玩乐,简直神速赶到,比他要求的“初步完工红线”还要早了一天多,实在不是个好消息,但事已至此,也别无他法,他只能连续下令,停止增筑“羊墙”,城墙上则要赶紧赶工,快些把哨塔、防箭竹棚、守屋之类都立起来。
同时命令增派散兵小组,全力剿杀敌方哨探,务必保证敌人无法深入窥探,同时多余的施工队向后退,转去增筑港口的两处小型砦垒,要尽快完工,以防港口被敌人小股部队偷袭。
嗯,他的防御体系是从外往里修的,现在只有正面的城池,山头的岩砦和河边的防御阵地勉强完工了,连接高墙和弥补间隙的小堡垒只是刚给地基灌了混凝土,还没开始修地面建筑,所以整个防御体系,只是外表看起来还行,实际只是个样子货,好几个地方漏风。
万一敌人不顾伤亡,愿意扔下几百条人命,顶着两侧的火力疯狂往里冲,现在港口那边很难撑住,搞不好他要被迫出城和敌人野战,就算赢了八成也会有不小的损失,很影响后续防守。
一时之间,进攻方和防守方的总大将都被吓住了,一起开始心惊胆颤。
朝比奈泰长更惊一点,毕竟原野早就知道自己没好果子吃,有充分的心理准备,他却是来捡便宜的,不然也不会跑这么快,结果却当头吃了一棒,自然受惊程度更严重。
他返回御屋城后,马上把御屋家的家臣召来细问,想搞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御屋家的家臣支支吾吾,也说不出个一二三四五。
他们也想弄清为什么,但派出去的探子总是被多支铁炮集火伏击,根本无法靠近,只知道从十多天前开始,对面的城池、岩砦每天都要长高一两尺,然后就到了今天,对面的城墙已经超过三间半了,他们还是没搞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朝比奈泰长听完,忍了两忍没忍住,起身一脚就把御屋家的家臣踹了一个跟头,骂道:“你们就没去袭扰一下,就眼睁睁看着他们筑城?”
他感觉知多豪族没救了,先不说什么“城墙一天长高一两尺”这种疯话了,只说这帮人竟然缩在城里,眼看着敌人在眼皮子底下筑城,已经是史诗级大蠢货了。
御屋家的家臣趴在地上,懦懦无语,让他们去袭扰不是送人头吗?而且谁能想到会这样?要是按一般筑城速度来,敌人这会儿能把地基捶实了就算神速,鬼知道他们怎么把城墙立起来的——原野打了一圈基桩,以竹、铁为筋灌了混凝土,只是他们没看到,看到了也看不懂。
他们觉得很冤,朝比奈泰长却还不解气,转头又踹倒一个,怒问道:“敌人人数呢?这你们总该知道吧?”
之前御屋家等家主求援的时候说过,敌人不到七百人,其中有两百以上的铁炮足轻,全是天天能吃饱、敢打敢杀的精锐郎党,极有可能是织田信长直属力量,但朝比奈泰长现在半个字都不敢信了,敌人的城池怎么可能天天长?敌人绝对来了好几个月了,搞不好来了半年甚至一年都有可能,更不可能只有七百人!
七百人凿石头都不够,怎么可能把城筑起来?
御屋家的家臣们互相对视了片刻,其中一个人硬着头皮答道:“我们数过几次,敌人没集中在一起,总体算起来,大概有一千……五六百人吧?”
“一千五百人以上?有多少足轻?”朝比奈泰长马上追问道。
御屋家的家臣犹豫片刻,不敢隐瞒,低头道:“敌人大概有一千五六百的郎党,普通足轻数量不清楚,他们的人一直在增加……”
他们真仔细数过人头,怎么筑城离太远看不清,但有多少人在干活,有经验的人远远搭上眼一瞧,就能估算个八九不离十,所以以他们的推测,弯津军一直在轮换,六百多人披甲分成几股占据地利进行警戒,防止被人偷袭,而其余的郎党则在拼命筑城筑砦——那些人绝对是郎党,身体普遍强壮,干活非常卖力,来来去去队列也非常严整,一看就久经操练,不是郎党根本不可能,披上甲绝对能杀人。
至于普通杂兵足轻,他们根本没数清,敌人一直在从海边往前方运东西,大队人马川流不息,日夜不停,看起来怎么也要有两三千人,甚至说有四五千人,他们也敢信。
“一千五六百的郎党?”
朝比奈泰长要不是还有最后一丝理智,已经直接拔刀把眼前这些蠢货全砍死了!
他听说对面只有不到七百的郎党,这才紧急抽调了一千五百人过来准备二打一,直接把对面吞了,结果他急速赶来了,这帮蠢货又改口了,敌人的核心战力竟然比他还高,搞不好他要以少打多,还是在敌人城下打,敌人还有两百多支铁炮,那还打个毛线?
这不是要弄死他吗?有一瞬间,他都有点怀疑眼前这些知多豪族又重归织田家旗下了,这是挖了个坑,准备坑杀他这支人马,然后直接反攻白川口一线,甚至一路反攻到三河,帮助织田家夺回以前失去的领地。
好在他转念一想,就知道这些知多豪族绝没有那个胆子,而且一千五六这数字八成也有点问题。以前“尾张之虎”织田信秀还活着时,集尾张之全力,也不过凑出了八千多人,其中各家郎党顶多也就三四千人,现在织田弹正忠家已经不如从前了,能凑出两千敢打敢杀的郎党就算不错,有一部分还要长期驻扎在白川口一线,怎么还能掏出这么多核心战力?
难道这一年多织田弹正忠家实力大涨?或者这才是织田弹正忠家的主力,白川口对面的岩砦其实已经空了?
朝比奈泰长百思不得其解,主要是他想不明白织田信长为什么要派人到这里来筑城,还投入这么大的力量,这里除了方便奇袭白川口一线,也没有别的战略价值了,这里就是块荒地啊!
他在那里脸色阴沉的苦思了好一阵子,根本想不明白,但勉强冷静下来了,冲御屋家的家主吩咐道:“再给我说说敌方的总大将,说详细点!”
“是!”御屋家的家主也不敢怠慢,稍微整理了一下语言就说道,“敌方总大将名曰野原三郎家远,出身西国,流浪到了尾张。据传他医术过人,射术无双,在织田信长继任家督前就追随左右,忠心耿耿,参加了织田信长继任家督后的所有战事,亲手射杀过松平家的鸟居大人,以及在织田弹正家内部平叛时,战阵格杀了林贞政。”
“确实是员勇将!”朝比奈泰长点点头,没因为原野是敌人就否定他的武勇,毕竟他也听过鸟居忠平和林贞政的大名,这两个人都以武勇著称,结果却被原野阵斩,那原野自然也是勇将无疑,但这些他早前听过,只是当时没太当回事而已。
他马上又追问道,“性格呢?他为人性格如何?”
之前他没拿织田家登陆的这伙人当回事,但现在不行了,必须详细了解一下敌人的总大将,方能做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御屋家的家主微一犹豫后,低声道:“据说他……性格极为贪婪,极为擅长敛财,不顾武家传统,一直在经营各类生意,弹正忠家内部都有很多人看他不顺眼,私下在鄙夷他。
此外就是喜好华服美食,生活奢侈无度,而且听说他也极为好色,在家宅里养了许多侍女侍妾,经常把她们聚在一起白日宣。”
朝比奈泰长着刀柄点了点头,讥笑了一声:“贪爱财货,这倒像是弹正忠家出来的人,实在没什么体面。”
但他讥笑完了,也没往心里去,朝比奈家也没比野原家强多少,他现在的主公就极为喜爱华服美食,而且还喜欢汉诗和歌,和“野原三郎”比起来,只能说稍胜一筹——他主公有难言之隐,好色不起来,这点比原野强。
他琢磨了一会儿原野的性格,感觉对方既然擅长敛财,那肯定不是一勇之夫,八成一肚子阴谋诡计,这方面也不能轻忽,然后又关心地问道:“别的呢?别的还有关于他的消息吗?”
“没有了……”御屋家就打听到这么多,但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他非常高,身高足有八尺。”
朝比奈泰长一愣,微微感觉心里有些不适,他才五尺六的身高(约152米),没想到原野竟能身高八尺(约21米),这要是原野跑来“一骑讨”,约他阵前单挑,倒不怎么好办了——就算他从小就苦练武艺,也没什么把握,八尺对五尺六,对方挥手就能打扁了他吧!
果然不愧是织田弹正忠家的第一勇将,确实天生神异!
到这里,朝比奈泰长算是弄清敌人的实力了,感觉对方总大将智勇双全,双方核心战力也大差不差,一边一千五六的郎党,一边一千八百多的郎党(包括知多豪族的郎党),杂兵足轻之类就不考虑了,这些人只能敲敲边鼓,核心战力一垮他们就会逃跑,顶不了大用,那再加上对方背靠坚城,这完全没有胜算可言。
朝比奈泰长又思考了一阵子,觉得放过敌人肯定不行,背后生刺无法容忍,但以目前的力量硬打更不行,这种事不能由今川家独自承担,更不能由朝比奈家担当消耗的大头——他带来的一千五郎党,超过一半是属于朝比奈家的直属力量。
片刻后他下了决定,马上对左右说道:“扎营吧,这几天先试探一下敌人,顺便打造一下攻城器械!”
他准备通报白川口一线,让更北边的松平家也派精锐过来支援。原本他想吃独食的,吃掉这股越海而来的敌军,缴获所有铁炮,但现在肯定不行了,真拼命松平家要先上,不然养狗又有什么用?
而且白川口一线应该马上发起尝试性进攻,弹正忠家的主力疑似已经离开,眼下说不定是突破的好时机,可以一举捣毁织田弹正忠家的重要财源地热田港。
对,把敌人牵制在这里,先打一下白川口那边试一试!
(本章完)
第一百四十章 在敌人眼皮子底下修工事
原野站在墙头,盯着远处正搭建营寨的今川家一头雾水。之前情况很危急,他已经做好血战一场的准备,结果两天过去了,和他预想中的不太一样……
当然,不是说没发生战斗,弯津军和今川家一直在互相驱逐对方的侦察人员,这两天时间在荒野上爆发了二三十次小规模交战,而且今川家借助人数优势,在将他这边的侦察散兵成功驱赶后,也尝试发动过数次进攻,但规模都不大,略有伤亡就会撤退,今天更是干脆修起了营寨,连尝试性的进攻都没了。
这种战斗烈度,比他预想中的低太多太多了,简直像在给他挠痒痒,表现得不太正常。
他想了一阵子没想明白,转头向“营校”的学员们问道:“你们觉得这是怎么回事?”
这些中下级军官和士官互相对视了几眼,其中一个叫渡吉的旗队长(指挥五个小旗的中级军官)谨慎地说道:“敌人是不是在麻痹我们?这两天敌人的进攻都集中在正面,也许是想让我们轻敌大意,他们再突然发起侧翼打击?比如深夜突然渡河直们的后方……”
原野一直在鼓励这些“营校”里的中下级军官和士官积极思考,日常都会带着他们地图作业,进行原始的兵棋推演,以求能多几个军事上的帮手,哪怕不觉得敌人有深夜组织大批人手无声无息渡河的能力,还是鼓励道:“是有这种可能,两翼确实需要提高警惕。”
他说完之后又看向其他人,“你们呢?你们觉得如何?”
有人出声道:“敌人可能在等待援军……”
另一个人不赞同:“但敌人的数量已经可以发起进攻了,至少要进行几次真正的进攻,发现拿不下我们,才会求援吧?”
“确实,敌人好像没必要等。”
这些中下级军官士官在原野的纵容下,已经敢大声说话,敢发表自己的意见,纷纷开始讨论今川家为什么这么磨磨蹭蹭,只是他们的想法一时也没什么新意,直到石菩萨这个刚刚加入“营校”数月的士官挠着头,憨憨说道:“敌人是在怕我们吧!”
场面一静,原野目光转到他身上,奇怪道:“为什么这么说?根据之前的消息来看,敌人披甲至少在一千五百以上,再加上知多豪族的披甲郎党,数量只会更多,优势十分明显,他们在怕什么?”
石菩萨接着挠头,面对弯津顶级boss也不紧张,直接道:“但我们有好几千人,我们看起来比他们人多,他们肯定会怕吧!”
“我们披甲战兵只有六百七,不到敌人的一半。”有一名小旗提醒道,“后面的人打不了仗。”
“但敌人不知道。”石菩萨不太擅长说话,拿手比划着说道,“我以前偷东西前总觉谁都在看我,总觉得会有人随时冲过来打我,我就犹犹豫豫,心里发虚,一时不敢真动手……呃,我说不太清楚,不过我觉得对面像以前的我,他们在心虚,在怕挨打,在怕我们。”
周围的军官士官群体里传出几声笑声,觉得他的想法有点搞笑,但原野没笑,反而拍了拍石菩萨的肩膀,鼓励道:“有自己的想法就不错,确实有这种可能。”
这名士官他印象比较深刻,上次战斗表现得非常英勇,一头一脸的血还在猛冲猛打,当先突破了敌阵,但后来进了“营校”,识字课却过不了关,好几个月了还没认够一百个字,他已经准备把对方清退回去当大头兵,不过这家伙思路有点好像清奇,也许可以再看看。
至于对方到底是不是真在怕他们……
他看不出来,他的军官团现在也很,无法肯定敌人的意图,但对方主动求战之心并不迫切,这点他倒是能看清楚。
他收集完意见后沉思片刻,直接下令道:“解散吧,各归各位。再调几支施工队回来,我们接着修工事!”
他没什么军事天赋,既然确定不了敌人意图,准备还是按照原计划以不变应万变,就依仗防守方的优势和对方拼消耗——敌人不想打他,他就继续增强防御力,直到修出一个乌龟壳为止;要是敌人看到他修工事就要扑上来打,那也可以,总比弄不清敌人准备干什么强!
他的命令很快传达了下去,在远藤千代等内政官员的协调下,很快几支施工队带着施工工具,排着整齐的队列从港口赶了过来——这是最好的一批施工人员,多是以前工坊里的工人,算是预备役士兵,配合相对默契,基本服从指挥,万一受到攻击,轻易不会混乱。
他们后面还有一群纪律性比较差的新移民,这些就是真正的苦力队伍了,以人力板车拉着大批建材,乱哄哄跟着,临时充当运输队。
原野趴在城头看了一会儿,经石菩萨提醒,这会儿倒是心中一动。
对面不是把这些施工队误认为郎党了吧?这些从苦力队提升进工坊的工人,也早早养成了列队来去的习惯,远远看上去,和这时代那些一边种地一边操练的郎党倒差不多,仅就是没有胴丸阵笠之类的装备而已。
不过他看了几眼也没再思考这问题,敌人不可能永远误判,他实际上就那么多战兵,现在也没办法变出更多,终归还是要看硬实力。
反正敌人不打他就接着修工事,先这么来吧!
…………
原野又开始在敌人眼皮子底下修工事了。
他现在不缺人力,甚至之前因为绑回去的人力太多,出现了人力闲置的情况,他都需要把士兵赶出军营去大吃大喝,以减轻他的安置压力,而火山灰水泥之类更是不缺,挖土又不要钱,石灰也不要钱,烧石灰的木头更是随便砍,这些水泥基本算白捡的,仅就是需要给苦力大队管管饭而已——那些新移民不去挖火山灰烧石灰,他也需要管饭,总不能看着他们饿死,所以总体算下来,基本没成本。
既然是没成本的物料,他当然狠狠收集了一大批,一个冬天存了几百船,现在只要织田信长不把他老窝抄了,他就能源源不断把水泥运过来,可以肆意浪费。
那人力不缺,物料也不缺,他又不是要修筑延绵几十公里长的高架引水渠或是占地庞大的罗马斗兽场,只是想修一座只有大半个足球场大小的城(国情不同,放曰本这么大就算城了,毕竟荒子城也才七百多平),以及连接南北的一堵羊墙(城堡和城堡之间的连接墙,比城墙要矮一些,同时也很窄),并没多少技术含量,一时之间进度极快。
他这么猖狂,朝比奈泰长自然很不爽,但同时也更谨慎了一点,确认他实力真的很强,不然不可能这么有恃无恐。
他一时也没急着去骚扰,要先看看原野到底想干什么,他不信什么“城墙一天就能长高一两尺”之类的疯话,但第二天他就有点不得不信了,对面只干了大半天以及夜里点着火干了一夜,那座奇怪城池的两翼,还真多出了数十间长、两尺高的一截矮墙,只是看上去是木质的,还湿淋淋的,像是有人一直在给它们浇水,夜里都没停。
同时敌人城池侧后方也零零散散多了一些矮墙,看形状,敌人似乎想在那里补两座小型岩砦。
朝比奈泰长不敢再继续看下去了,再看他也要变成史诗级大蠢货,赶紧命令武士郎党吃饭,准备发起骚扰进攻,而就在他安排部队准备进攻的这点时间,敌人依旧没停工,有部分人已经开始拆除紧邻城池的那些矮墙的外层木板,露出里面呈青黑色,表面十分光滑的墙体,同时将拆除下来的木板移往上方,准备把矮墙继续加高。
这是层级增筑法,只要稍稍浇水保湿18小时左右,等第一层混凝土表面水化固形完毕,拆掉模板不会引起表面破裂,变成了“砖块”,就可以继续往上灌铸新一层了,中间的黏和剂、支撑筋骨则直接用水泥和细毛竹——原野也不要求这玩意多经久耐用,他就存了七个月的口粮,七个月之后今川家还不滚,他就要自动滚蛋,所以这些墙只要七个月不倒就算合格!
朝比奈泰长彻底看懵逼了,没想到天下还有这么神奇的筑城方法,城墙真的一天就能长高一两尺,感觉任由原野这么肆无忌惮的施工,顶多也就天,他就能把正面的路全堵死,再给他七八天,就算打破了羊墙,羊墙后面八成已经有一堆岩砦接着防御。
他不敢再等了,接连催促,亲自督阵,被迫发起了进攻,命令郎党督促着竹田家、御屋家等知多豪族提供的杂兵足轻,推着这两天打造的木垣、竹垣,开始“哦哦嘿”着向前推进——木垣竹垣是一种日式大型盾牌,有四目垣、组子垣、走垣等多种样式,用在守城上可以遮挡箭矢,用在野战中可以阻挡骑兵冲击,而现在是为了减少弯津军的铁炮伤害。
朝比奈泰长也没奢望这么就能攻下敌人的城池,只是想把敌人的施工队驱散,但他没想到敌人的施工队在声势浩大的进攻面前,只是混乱了片刻就很快恢复了秩序,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甚至手脚更麻利了,施工速度反而提升了不少。
同时敌人的城池上也竖起了一根巨大的、金灿灿的“葫芦马印”,刺耳的竹哨声、铁哨声开始连续响起,城墙堞口上瞬间伸出上百根黑漆漆的枪管。
北边山上的敌人似乎也收到了指示,有一小股敌人离开了岩砦,开始前往半山腰,让朝比奈泰长不得不调过去一部分人手进行压制,以免被对方从侧面轰击。
南边河边上的敌人也动了,同样逼迫朝比奈泰长分出一部分人手去压制对方回去,而这时正面的今川军终于推进到了弓箭最大射程,立刻抛射箭矢强行驱散对方正施工的“郎党”,只是距离太远,对方又在号令下躲得很快,驱赶效果并不太好,根本没射到几个人。
这时弯津军在城墙上的铁炮终于开火了,瞬间一百多股灰白色的硝烟喷了出来,而弯津军居高临下,射程射界都极大占优,顿时就把木垣竹垣打得碎片飞溅,今川军立刻就有十多人惨叫着滚倒在地。
随后又是一波箭雨从城墙上高高飞到半空,又掉头扎了下来,再次射翻了十多人。
今川家不得不分出大量弓手开始和城墙上对射,企图把对方远程投射力量压下去,但对方有堞口、有遮箭棚,还居高临下,铁炮更是非常精良,威力很大,哪怕双方都在最大射程,准头都很差,今川家还是吃了大亏,每波都要有十多个人躺倒。
原野也拿着一把铁炮在稳定射击,对挨揍的施工队没有任何感觉——这是战场,如果今川家愿意用大量武士郎党交换他的一部分施工人员,那他愿意奉陪!
为了新领地,他早就有死掉一半人的心理准备,那今川家最好也有相应觉悟!
要是没有,这块地皮就该归他所有!
第一百四十一章 我们的命就不是命吗?
今川军当天发动了一次大规模袭扰作战之后,就彻底老实了。
他们伤亡数量过多,对士气损耗太大,不划算,而且对敌人的筑城工作影响并不大,敌人的施工队伍意志很坚韧,少量伤亡根本吓不跑他们,战斗停止没多久就复工了,还发出了阵阵欢呼,士气十分高昂——原野使用了撒币战术,当场发奖金,并宣布只要在前线参加修筑,这期间等同战兵,享受战兵待遇,战后述功可以优先遴选入营、优先相亲、优先兑换田地房屋的使用权。
嗯,原野现在采用的是一种另类的“土地国有制”,也就是土地这种最基础也最重要的生产资料在名义上全是他的,由他给其他人分配使用权,并保护这种使用权不受侵犯,同时这种使用权不允许交易,仅在达到某种特殊条件下,可以由他高价赎回或是补偿后更易地点,别人没这资格。
他也不清楚这样做对不对,但暂时弯津的土地政策就先这么执行着,以后再说。
第一天就这么结束了,朝比奈泰长吃了个大亏,于是第二天他改变了作战模式,派出擅长射术的武士郎党组成小股部队以冷箭偷袭,以求在减少自己伤亡的同时,尽可能杀伤敌方施工人员。
但没想到昨天敌人防守了一天,似乎也学到了东西,竟然同时改变了战法,以五人铁炮小组为单位开始集火,专打武士——很好分辨,这年头武士唯恐别人找不到他,戴着各种奇葩头盔,就算眼神再差也不会认不出来。
双方又对一白天,弯津军死伤了十多名施工人员和两名铁炮手,而今川军仅下级武士就被打死了十六人,重伤的更多,但今川军很快就在晚上找回了场子。晚上施工需要照明,情况变成一方在明一方在暗,今川军隐藏在黑暗中连连偷袭得手,没付出任何代价就射伤了数名施工人员,原野被迫紧急停止了晚间和夜间的建筑工作。
不过他也不是干吃亏的性格,有样学样,马上组织了反击,派出小股部队携带铁炮偷溜出城去袭击今川军的营地,慢慢潜伏到极近位置才猛烈开火,强力轰击杂兵足轻的营地,当场就让杂兵足轻们炸了窝,嚎叫崩溃,四处乱滚乱爬,窜了个满营都是,稀里糊涂死了上百人,还失踪了几十个。
朝比奈泰长不得不转入防御,先把营寨修建补充完整,以防原野尝到甜头,再来一次。
双方就这么你来我往,暂时僵持了下来。
原野发现敌人不敢大规模扑上来,缺乏和他拼命的勇气,恢复了筑城工作,只是速度下降了一多半,等后方港口岩砦的完工,他又调动上来几支施工队,开始分段施工,速度这才又变得勉强能接受。
朝比奈泰长则一时拿城池里的敌人没办法,只能看着敌人的羊墙越建越长,越建越高,好几次想下定决心发动一次全面进攻,至少也要捣毁敌人的工地和正修建的羊墙,但舍不得死那么多自家的郎党,这份心始终狠不下来,只能不停催促后方的松平家赶紧带人过来。
松平家很听话,十天后,在白川口一线更北边驻守的松平家,在总大将酒井忠元的率领下,以最快的速度赶来了,直接带来了七百多郎党。
毕竟松平家受织田弹正忠家的迫害更深,对织田信长企图“收复”知多郡非常警惕,从这里很方便就能冲进三河,他们真的不想和织田弹正忠家再当邻居了,投入重兵不需要多少犹豫——这七百郎党几乎是松平家在三河之外的所有力量了。
只是酒井忠元抵达战场后,看着战场的情况也懵逼了,半晌后才握着刀柄向朝比奈泰长问道:“朝比奈大人,这道墙是怎么回事?”
他来之前听说过敌人的情况,完全和眼前对不起来,说好的敌人只在山上河边有三处岩砦以及一座孤零零的石城,结果他到了一看,敌人已经筑起了一道高墙,把这些全串起来了,正面完全堵死,而且到现在施工都没停,远远就能看到一大群敌人正干得热火朝天,在加固增高墙头。
酒井忠元完全理解不了这是什么场面,也就是朝比奈泰长是今川家的人,朝比奈家的家主更是今川家的家老,不然酒井忠元忍不住就要拔刀直接劈了这家伙了——这是什么史诗级大蠢货,这是怎么当上总大将的,竟然眼睁睁看着敌人筑城,还让敌人把城筑到了这么离谱的地步!
这简直是犯罪,该被执行军法!
朝比奈泰长无言以对,但也不想背上无能的黑锅,沉默半晌后叹道:“酒井大人,你不了解情况,敌人背靠坚城,士气又很高,根本阻止不了他们,而且敌人筑墙非常容易,速度非常快,也无法阻止。”
说完他招了招手,让手下搬来一块碎裂的混凝土,这是他夜里偷袭,扔下七八条人命才抢回来的“宝物”,但现在抢不了了,敌人的羊墙已经合拢,还筑到了正常人难以徒手翻越的高度,再想弄到这种“宝物”基本不可能。
他示意酒井忠元自行查看,而酒井忠元一肚子疑惑的上前翻了翻混凝土,发现这东西很坚硬,有棱有角,和普通石头没有太大区别,但能在这块“石头”里看到两根断裂的毛竹,毛竹和石头严丝合缝,像是天生就长在里面的一样。
朝比奈泰长在旁边解释道:“这是一种奇怪的泥巴,当时砸了两下就碎了,但拿回来后没过半天就硬得像石头。敌人就是像玩泥巴一样,一层一层就把墙筑起来了。”
泥巴?
酒井忠元抽出旁边一名家臣的打刀,一刀就劈在了上面,瞬间崩出一溜的火星,再连劈几刀,连刀都给崩断了混凝土也没什么事,顿时也沉默起来,一时无法理解这种……好像法术一样的玩意儿。
朝比奈泰长见他终于清楚状况了,也是松了一口气,马上真诚提议道:“酒井大人,敌人手段怪异,我认为我们不能再等了,应该速战速决,马上发起进攻,你意下如何?”
他的语气非常真诚,毕竟以敌人的筑城速度,再拖几天,墙后面鬼知道会修出什么玩意儿,所以在盟友到达后,他就想第一时间发起全面打击,完全不想再拖了。
酒井忠元听了半句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是要松平家打头阵啊!但他看看对面的城池、羊墙和岩砦,感觉这里除了缺一条大河阻拦,比白川口防线还离谱,真的想把断刀直接捅进朝比奈泰长的胸口——你们这帮今川家的畜生早早就到了,能冲不冲,眼睁睁看着对方筑城,结果现在敌人城都筑完了,就让我们去打头阵?
我们的命就不是命吗?
但他也不敢直说,现在松平家名义上是今川家的盟友,实际上就是附庸,松平家的当代家主都在骏府城(也称府中城或静冈城)里软禁着呢,松平家现在所有的事,其实都是今川家说了算。
只是他真的不想拿头去磕这种坚固防御,沉默了一会儿委婉道:“大人没和那位野原三郎谈过吗?”
言下之意,就是问问朝比奈泰长来了这么久了,有没有试过策反对面的总大将。这种事有许多成功的先例,只要好处足够,在地豪族可以背叛任何人,临阵投敌甚至直接叛乱把干爹主公宰了都是平常事。
朝比奈泰长当然试过,马上阴着脸道:“试过,无论什么条件那个野原三郎都不肯离开,而且毫无武家尊严,不肯承认是织田弹正忠家的家臣,一直在说想搬到这里来拓荒之类的胡话,还说什么想和我们和谐共处,承诺我们只要肯退兵,他在今川家离开知多郡之前,绝不向外扩张,绝不会有任何针对白川口防线的小动作,简直是一派胡搅蛮缠,毫无诚意!”
酒井忠元感觉这条件其实还行,这块破地给了对面也无所谓,但他也清楚朝比奈泰长的顾虑,换了他也不敢信对方真会守诺,除非对方彻底退出知多半岛,把这里让出来才能放心。
那就是没得谈了,必须要打!
酒井忠元死心了,无法再推辞,但再看看对方严整的防御体系,心里仍然隐隐生寒,转头又向朝比奈泰长问道:“不知大人准备如何进攻?”
真要派他们松平家单独去送死,拿头硬磕城墙,那就别怪他翻脸不认……就别怪他们出工不出力!
“来,酒井大人,我们回去详谈!”
朝比奈泰长态度很好,没打算让松平家带着知多豪族独自去搏命,哪怕他一开始是想让松平家打头阵,他跟在后面吃果果,但现在这种想法基本没了,准备自己也出点血,争取一鼓作气,拿下敌人的城池。
毕竟敌人修筑城池的速度太快了,再让敌人这么肆无忌惮修下去,搞不好他把朝比奈家的老本都填进去也未必能拿下敌人的城池了。
…………
朝比奈泰长和酒井忠元两个人私下里谈了很久,确定了当夜就对敌人城池展开强攻,利用夜战一决胜负。
夜战还是可行的,曰本这边的夏日食谱中有大量的鱼类、贝类和螺类,其他季节食用鱼类、萝卜的频率也相当高,不缺维生素a,夜盲症患者极少或症状轻微,至少比中国北方地区少多了,夜里行动没太大问题,仅就是只能出动操练过的足轻和郎党,杂兵足轻这种就上不了场了,这些缺乏训练的家伙会在夜里自己走丢或干脆趁黑逃走。
等他们两个私下商量好了,这才召开军议,把决定通传给知多豪族,然后在知多豪族苦着脸中开始备战,顺便派出更多的人手去骚扰弯津军,和弯津军展开对射,能在白天多消耗一点他们的体力就多消耗一点他们的体力。
等天黑之后,他们才安静下来静默休息,又一直等到深夜,早早集结好的三千多人才动起来,推着大量竹垣、木垣,带着大量登城梯和火油,悄无声息就出了营寨,直扑安安静静的“石头城”。
第一百四十二章 奇袭队
“石城”城墙上,弯津军第九小旗正轮班值哨。
他们这个十人小队,大部分人都坐在甲字三号遮箭竹棚之下待命,仅小旗锅太郎和副小旗石菩萨时不时依靠城垛遮掩,向黑幽幽的城外观察片刻——上任小旗升职了,锅太郎这个副小旗成了小旗,石菩萨这个士官暂代副小旗,只要识够字就能正式任职。
锅太郎瞧了城外几眼,没什么发现,估摸着间隔时间也差不多到了,便对石菩萨说道:“射一箭看看!”
石菩萨也不言语,走远一些借着城垛遮掩,将箭矢引燃搭弓射出,火矢在夜空中远远飞出,最后落到地上,照亮了一小片区域。
锅太郎借着火光飞快瞥了两眼,依旧没发现有人,石菩萨那边也没有遭到冷箭偷袭,看样子这是个安静的夜晚,敌人今晚没打算来骚扰。
锅太郎微微放了点心,要是换了以前他当杂兵足轻的时候,这会儿他就该找个地方偷偷打盹了,但在弯津军他不敢,值哨打盹是“八十八斩”里的重罪,是真会被砍头的,只能继续和其他士兵一起保持安静,倾听城外的动静。
又过了一段时间,城墙中段的甲字二号棚,以及城墙另一角的甲字一号棚也先后射出一支火矢,又短暂点亮夜空,锅太郎赶紧借机观察城外,依旧没有发现敌人的踪迹。
他们就这么轮流扔射出火矢——今晚无月,又发现敌人援兵已至,提高了警戒等级,所以更小心一些,平时不用这么频繁——他们折腾到了夜里,都快到换岗时间了,还是很安静的一晚。
直到又是一支火矢远远飞出去,火光晃动间,隐约有黑影层层。
锅太郎心中一紧,赶紧招呼一声,命令哨位火矢齐射一轮。其他哨位也发现不太对劲了,几乎同一时刻,一片火矢从城墙上飞向远处,而借这星星点点的光火,这次锅太郎看真切了,大群的敌军已经开始加速靠近。
他也没犹豫,立刻把胸前挂着的铁哨塞进嘴里,用尽全力吹了起来,同时指挥第九小旗立刻发动攻击,以箭矢阻止敌人靠近。
而随着城墙上刺耳的铁哨声响起,“石城”内部立刻就有了动静,哨声、高声下令声接连响起,大批睡眼朦胧却甲衣整齐的士兵奔出屋外整队,接着就在军官带领下开始奔向城墙。
大战一触即发。
…………
石持健三郎(元继)趴在北山北面一处山坳里,衣甲整齐,仅就没戴他心爱的“金光鹿角兜”,毕竟鹿角太高了还容易反光,不适合步战夜袭,只能忍痛放弃。
他是松平家的资深家臣、小兵法指导(剑术指导),一身武艺放在松平家算是首屈一指的存在,现在身后更是跟着整整五百名松平家的精锐郎党,没有一名充数的杂兵,是放在这个时代实力顶尖的奇袭队,而他们这支奇袭队的任务就是夺取敌人位于北山顶端的大型岩砦。
这处岩砦很恶心,是这片荒野的最高点,他们白天有任何调动,哪怕只是派出小股部队袭扰,也会被这里立刻发现,转眼间就能通知敌人的城池做好防备,同时也能驻留大量士兵,随时策应正面战场,是一个超级大麻烦。
但这里白天无法攻取,竹垣木垣想推着上山非常困难,披重甲爬山冲锋更是一场灾难,所以也就只能夜间奇袭。
这设想由今川家的朝比奈泰长提出,交给松平家执行,只要能占据北山岩砦,就可以将“石城”内的动向一览无余,视野劣势立刻转变为视野优势,而且北山岩砦居高临下,掩护着敌人羊墙最北端的一座哨塔不受攻击,那只要能拿下这里,就可以顺势夺取敌人羊墙的最北端,让敌人无法利用羊墙防守。
这里绝对是敌人防御的关键核心,地位该不次于堵在正面的“石城”,必须一举得手,但石持健三郎深夜出营绕行至此,带人趴到这处小小山坳中却一时没有任何动作,只等南边的正面战场开打。
按之前朝比奈泰长观察到的敌方反应来说,只要山南面的“石城”遭到攻击,山上的敌人就会尝试出击,替“石城”分担受到的攻击压力,而岩砦内留守的敌人注意力也会集中到南面,这时才是他们这支奇袭队的机会,可以无声无息从北面摸上去,哪怕不能一举夺下岩砦,也能靠得极近,不然披着甲慢慢爬山,对方只是往下扔石头就够他们喝一壶的。
石持健三郎抵达预定位置后就耐心等待,一直等了近一个小时,才听到南边传来一阵轰鸣声,接着呐喊声就开始响起。
正面战场终于打起来了,朝比奈泰长开始领着知多豪族对敌人的“石城”和羊墙趁夜发动猛攻,而石持健三郎抬头看看山顶处的岩砦,发现那里也热闹起来,照明火光升起,隐隐约约都能看到有人在墙头奔走呼喝,敌人正在往南面集中。
就是此时此刻!
石持健三郎低声向后传令,下级武士一个传一个,很快松平家奇袭队动了起来,人人嘴里紧紧咬着一根木棍,摸出山坳,借着正面战场吵杂的声响,开始往山顶攀爬。
一路很顺利,之前野原家的郎党很疯狂,把整座山都砍秃烧秃了——这座小山上原本就没多少林木,大点的树第一时间就被砍倒拖上山当了建材,灌木之类直接点了一把山火给烧完了,以保持良好的攻击视野,但现在便宜了摸上来的松平家奇袭队,就算黑灯瞎火也没多少阻碍,只花了十多分钟就摸到了半山腰,同时队形也渐渐散开,拉出了一个攻击面,毕竟要是一字长龙爬到山顶,恐怕会挤成个球,不利于登城。
这时山南边的荒野上打得更加热闹了,站在这里已经能看到战场上飞来飞去的火矢,整排喷吐火焰的铁炮,熊熊燃烧的竹垣、木垣,以及被泼了油推了柴火点燃的城墙——这也是朝比奈泰长的提议,他怀疑对方用了某种法术才能把泥巴转化为石头,想看看能不能利用火焰破除敌人的法术,说不定随便一烧,敌人的城墙就垮了。
石持健三郎远远瞧了一眼正面战场,就率领队伍继续往上摸索着前进,但这次没走多远就脚下一阵巨痛,全凭个人意志力才没惊叫出声,赶紧坐倒摸索着将扎进脚底板的东西拔了出来,仔细辨认片刻才发现是一块“三角钉刺”。
他暗骂一声野原家真是卑鄙,赶紧拍打身边的人示意他们地上有“利器”,但多少有些晚了,和他平行位置的人有十几个已经中了招,只是人人都知道摸得越近发起突袭成功率才越高,总算没人惨叫出声。
奇袭队不得不缓了下来,贴地摸索着,一边清除这种“三角钉刺”一边继续往上逼近,而又前进了几十步,已经马上要越过山腰了,突然不远处传来一声铁炮巨响,一处暗坑里喷出一股浓烟,立时打翻了两名正往前摸索的松平家郎党。
紧接着刺耳的铁哨声就开始响起,还有黑影拔腿就往山顶逃。
石持健三郎心里一凉,没想到荒野上都要打出狗脑子了,敌人的暗哨竟然还能一动不动趴在山腰处,连个起身张望的动作都没有,之前根本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
既然被发现了,石持健三郎也极有决断力,立刻起身猛然抽刀,拼命嘶吼一声就命令发起冲击,他身边的近侍家臣马上也吹响了法螺,松平家这五百郎党一跃而起,齐齐发出喊杀声,前面的人扛着竹梯就往上扑,后面的人弯弓射箭,撒出一片箭雨提供掩护。
敌人的岩砦上反应也很快,并没有像石持健三郎想象的那样把人手全部调动到南边,箭矢还没落到岩砦上,岩砦上已经闪过一片火光,铁炮声音更是连成一声,一波铅丸弹雨瞬间打来,刚刚挺身扛着竹梯扑往山顶的郎党,立刻惨叫痛呼着翻倒了一排。
他们摸上来的距离够远,离岩砦只有几十米了,铁炮命中率明显大幅提升,简直一声枪响就要带走一条人命。
但石持健三郎这会儿也退无可退了,而且据朝比奈泰长这段时间的观察,这座岩砦内顶多只有二百守军,还未必全是披甲郎党,就算他们顶着火力冲上去损失较大,但只要能开始肉搏,他们仍然可以取胜。
他连连大声呼喝,拼了命的嘶吼,命令郎党们借敌人装弹时加速往前冲,要尽一切可能靠近岩砦,但随后又是一波箭雨,瞬间又射翻了他们一批人,还有一部分拼命前冲的郎党,冲着冲着脚下一空就凭空消失了,掉进了一个大坑里,顺便被坑底尖锐的竹枪穿身而过,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
城头的敌人铁炮弓箭二连击后还不罢休,夜空中风声大作,又是一堆冒着火星的陶罐子被不知什么东西远远抛了过来。
有的在半空中就炸了,爆发出耀眼的火光;有的落地才炸,炸到泥土飞溅,浓烟滚滚,冲击力更是能把人直接掀飞。
石持健三郎脚下一个踉跄,他虽运气好没有被陶罐直接炸到,但夜空和身边突然爆出的大团大团火光差点把他闪瞎了眼,现在他目难视物,一时晕头转向,不辨东西,但仍然凭借本能连滚带爬往前冲。
胜败在此一举,无论如何他们也要拿下这座岩砦!
第一百四十三章 小旗死了!!!!!
石持健三郎随着人流,跌跌撞撞翻过壕沟和陷坑才算冲到了岩砦前面。
此时这里已经一派人间地狱景象,岩砦以及塔楼上的铁炮循环轰击,会爆炸的陶罐子时不时就会扔下来一个,不停有人惨叫着扑倒,甚至还有热油从天而降,瞬间就让一大片人发出凄厉惨嚎,倒地翻滚不休,引发一片混乱。
石持健三郎呆愣了片刻,本能扯过一个被热油浇了一脸,正痛苦抓挠惨叫的郎党,拿他遮挡从天而降的铅子和箭矢,再用力抹了一把脸,终于缓过来一点了,再左右一瞧,就看到身边不远处一架登城梯已经竖起,松平家的郎党正拼命嚎叫着往上爬,只是无法登上城头,爬不了多高就会被击落。
他左右观察片刻,没找到更好的位置,扔掉手里已经死掉的郎党就冲了过去,用力推开一名正准备攀梯而上的郎党,眼中冒出凶光,当先登城。
他身为松平家的小兵法指导,正是早早就确定下来的先登武士之一,不然也不可能让他率军走在最前方。
这时他就体现出了他的价值,自幼习武,身体千锤百炼,又经久战阵,战场经验丰富,哪怕现在身披重甲,他的身手依旧敏捷,口衔打刀,飞快攀援而上,速度要比一般郎党要快好几成,而且反应极佳,眼见城垛口人影一闪,一名敌人拿着长枪猛然往下一戳,他立刻一个旋身转到了梯子背面,随后就是一声哀鸣,紧跟在他身后的一名近侍家臣被戳中头脸,立刻滚落梯下。
他也无心关注自己近侍家臣的死活,在梯子背面又仅凭双手,悬空交替硬往上攀了几步才猛然拧腰,又旋回梯子正面。
此时他离城头已经很近,略微缓了一口气,凭本能挥臂格开一支侧面射向他的箭矢,双腿猛然发力,飞快连蹬几步就窜上了城墙,嘴一松打刀就落到手中,抬手就劈翻了一名正要射击的弓手。
守在这里的敌人有不少,眼见敌人竟然突然就窜上了城墙,齐齐愣了一下,接着马上便反应过来,最近的三名长枪手两人长枪齐出,立马向他突刺,余下一人弃枪不用,从腰间抽出打刀径直向他扑来,打算再将他逼落城下。
这三名敌人反应虽快,出手也算迅捷,但放在石持健三郎这种剑术高手眼中满身都是破绽,微微侧身就躲开一支长枪,接着又单手捉住另一支长枪的枪身,借对方冲过来的力道往后一送,就让这名敌人惨叫着连人带长枪栽下了城墙。
这时最后一把打刀才劈到他身上,但他侧身难受力,打刀只划破了他精铁具足上的漆皮,擦出了一溜璀璨火星,勉强让他身形歪了歪,连让他出点血都没办到,而他借着身形歪倒这股劲儿,双手握住打刀刀柄,一记逆袈裟斩就把最后这名敌人开膛破了腹,接着又是一记旋身横斩,斩在另一名还没来得及收枪的长枪手脖子上,虽没能把对方的人头斩下来,却也让这名敌人瞬间软倒。
电光火石间,石持健三郎奋勇先登,以一敌三,力杀三人,自己只被蹭掉了点漆皮,但他也没得意,更没管城下郎党们的欢呼,强忍着别让自己大口喘息,怒喝一声就强行提刀欲冲。
以他长久先登的经验,只要登上城墙并连续斩杀敌方守城郎党,应能极大震慑敌人,这时只要再鼓起余勇状若前冲,就能把敌人吓退。
也不用吓退多久,只要敌人一时怕死不敢上前交战,一时举止失措,后面的人就能源源不绝爬上来,那这城就算破了。
但他这次失算了,刚刚怒喝出声,敌人那边也叫了起来,声音还极为悲愤,声音响亮至极,硬把他的怒喝声都压下去了——“小旗死了!!!!!”
按弯津《简明约法八十八斩》中的规定:临阵回顾退缩者,及交头接耳者,斩;守御不严,致失陷阵地者,斩;长官阵殁,属官援护不力,无一伤亡,及小旗战死,本旗兵士无伤无功者,悉斩以徇。
现在本队小旗当场战死,这队士兵有一个算一个,只要战后无功无伤(没有足够失去战斗力的重伤),集体都要被砍头,而要是丢弃阵地,转身逃走,那也是砍头,还是两条重罪一起犯,会死得更惨,连家人也要连坐,被剥夺一切弯津民众所享有的基本权利,基本就相当于重回“家子”身份,而且这次是真当“奴仆”,以前的优待不会再有。
这队小旗士兵瞬间就眼睛血红起来,这窜上来的具足武士这是要弄死他们全体,甚至还有可能弄死一部分人的全家!
这时死亡的恐惧已经没那么重要了,或者是这些士兵求生的渴望已经压倒了死亡带来的恐惧感,“小旗死了”这一声还没完全落下,这队人已经刀枪齐举,疯狂向这处城垛口涌来,必须当场砍死石持健三郎,连让他逃了都不行,不然战后根本无法向宪兵交代。
石持健三郎就算自幼习武,天赋极佳,武艺过人也无法顶住这么一群不要命的疯子,要不是甲胄足够精良,当场就要被戳死,只能拼命挥刀劈砍防守,步步后退,没两步又退到了城垛口,不过他总算凭借过人的勇武打开了一个突破口,拖延了一点时间,他后面的近侍家臣武士已经接二连三爬了上来,眼见他被围攻,已经岌岌可危,立刻也嚎叫一声投入战斗。
一时之间,围绕这小小一个城垛口所在,双方展开了血腥肉搏,惨叫声连成一片,谁都不肯后退半步,而石持健三郎用力挥砍几刀,又勉强砍倒一人后,感觉气力耗尽,完全支撑不住了,借着身边一名郎党被捅死的时机,用力扯过他的身体往外一掀,再用最后的力量拼命往后一挤,这才暂时不会再受到攻击。
他赶紧大口喘息,以图快点恢复体力,同时快速向两侧张望,想看看其他先登武士情况如何,毕竟他感觉自己运气不好,这边是精锐驻守,一时难以突破,可能指望不上了。
而他一瞧之下,除了他这边,还有两处硬顶着敌人的火力爬上了城头,但上了墙头一样无法驱散守军,野原家的这些“郎党”和一般豪族家里的不一样,战力意志极为顽强,面对具足武士的强力突击,在接连数人被砍杀的情况下,完全没有嚎叫一声“城破了”就开始逃窜的意思,反而更加疯狂了,一涌而上,后面长枪捅,前面拔刀砍,死斗不退,攻上城墙的具足武士大部分都被杀死了,后面的郎党也只能挤在垛口城堞处苦苦支撑,基本上上来多少死多少。
情况还不如他这里,猛然看上去都有些怪异,还以为野原家的人要疯狂从城垛口冲下去,松平家不允许,正拿身体堵着地方不让过。
岩砦的火力也没减弱多少,这座岩砦修得极为奢侈,城墙极宽极平坦,能驻守大量武装人员,四角则是附带马面、高高凸的塔楼,现在大批铁炮手、弓手依旧在上面疯狂开火,不受干扰的射击岩砦下面的敌人,占尽了优势。
必须快点攻进塔楼,把里面的铁炮手和弓手都杀死,不然后面根本上不来多少人……
石持健三郎看了两眼就心急如焚,但马上就是肋下一痛,他身前的几名郎党被杀死了,一名满脸血污的敌人已经两眼血红的拿着一间枪戳中了他腰肋,只是枪头被甲胄札片阻挡,一时只能入肉少许,只能顶着他往后退。
不过这名敌人马上就被他身后又爬上来的松平家郎党砍翻,而这名松平家的郎党又被另一名敌人一刀斩中脖颈,呆愣着慢慢软倒……
紧接着又是两支长枪向石持健三郎戳来,对他这个怎么也弄不死的重装具足武士仇恨度百分百,非要先弄死他不可。
石持健三郎只好奋起余勇连连劈斩,重新陷入绞肉战,而且他像是陷入泥潭之中,哪怕敌人武艺非常差劲,来来去去就是那么招,根本不值一提,他凭借超人一等的剑术又连续斩杀了数名敌人,但还是无法前进,根本无法扩大突破口,敌人根本不怕死,前扑后继,死斗不休,甚至有的人死了,敌人更是会发狂,不管不顾扑上来就要换命。
他精疲力竭又连连负创,一时连时间观念都失去了,脑海中只剩下守住城垛口一个想法,都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听到敌人身后传来一声略带童音的尖锐女声,用尾张方言喊了一声什么,紧接着他眼前豁然开朗,敌人突然向两侧散开,露出了后面一支巨型铁炮,炮口足有碗口大。
石持健三郎呆愣了片刻,但长久以来的厮杀让他本能就觉得不妙,下意识就扯过一名郎党挡在自己身前,接着就听到一声超乎寻常的轰鸣声,挡在他身前的郎党仿佛被巨锤锤击,猛然向后撞来,直接把他撞得翻出了城垛口,而围在这个城垛口的松平家郎党也同时惨叫,被无数铁砂铅子打得像蜂窝一般。
石持健三郎飞在半空中最后一个意识是“完了,南边的敌人回援了……”,紧接着他就重重摔到了地上,浑身各处巨痛齐齐袭来,口鼻渗血,浑身抽搐,渐渐没了动静。
松平家最有名的小兵法指导,三河国这一代剑术最好的武士,十余次“一番刀”、“先阵”的获取者,就这么以一个怪异的姿势躺倒在一座连正经名字都没有的小山上,大概率再也无法返回三河国了。
不久后,类似的巨大轰鸣声开始在岩砦塔楼上连续响起,大片大片的铁砂铅子开始横扫岩砦上下的郎党,松平家终于支撑不住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作战计划和作战本身都没问题
黎明时分,“石城”前青烟渺渺,尸横遍野,断臂残肢随处可见。士兵的尸体,或仰或卧,或堆叠在一起,面容上凝固着恐惧、不甘和痛苦。大量的血液肆意流淌,把原本灰黄色的荒野染出一块又一块的污黑。
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混合上硝烟的味道,令人作呕,而黑色的乌鸦成群结队飞来,在空中盘旋,时不时尝试落下,发出阵阵怪异的呱呱声。
这就是敌人刚刚撤退的样子。
原野甲胄齐全,站在“石城”城头,看着这战后“风景”,默然无语,而他身边是正忙碌搬运尸首和伤员的弯津军士兵。
一名背插小旗的传令兵飞快登上城头,单膝跪倒,送上一封文书:“大人,阿满大人有通报。”
“辛苦了。”原野客气一声,转身接过文书,展开细看,发现是北山岩砦的伤亡统计报告和状况报告——防守方有优势就有劣势,通常比较被动,难以第一时间确定敌人的主攻方向,昨夜他这边声势浩大,打得热火朝天,但最激烈的战斗却发生在北山岩砦。
当时阿满带人集中到了南面,以“国崩一型”大铁炮支援主战场,在山头远远轰击敌人侧翼,结果北面城墙遭到偷袭,差点失守,要不是守军坚韧以及回援及时,八成还要再来一次岩砦争夺战——防守方有内线支援迅速的优势,昨晚他发现北山情况不对后,已经紧急命令一支预备队从后方出发支援,只是没赶到敌人的奇袭部队已经崩溃。
但北山岩砦守军的伤亡仍然不小,他的目光飞快掠过一个个阵亡者的姓名,心中计算,面上却没有丝毫波动。
要是换了他刚刚落难到这个时代的时候,他八成还会感叹几句战争可真特么残酷啊,感叹几声人命好不值钱,但他这两年多见过太多的死人,现在看死人都没了任何感觉,看伤亡报告也只是在计算交换比,只是在琢磨怎么补充新人员,好进行新一轮消耗。
大概环境真能改变人,或者说谁在这倒霉时代待久了,谁战场上多了,都多半无法保持心脏柔软。
他不想融入这时代,也融入不了,但还是免不了被污染了……
他也不想这样,但没办法,他想好好活下去,能有尊严的好好活下去。
他看了片刻就把文书折起来,交给身边的阿清,让她过会儿归档,对传令兵吩咐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诉阿满,好好打扫战场,尽量收集敌人甲胄,别的让她自己看着办。”
传令兵应了声是,马上起身折转回北山,而原野也在“石城”这边下令出城收集敌人的甲胄,回头送到港口营地修补一下,给辅兵穿也不错。这时代的无论男女大多都会射箭,只要有甲不会被流矢轻易,辅兵躲在城头射箭也能给敌人造成大量麻烦。
战斗激烈,战后的麻烦事更多,他现在也没有参谋部,毕竟军官们还很青涩笨拙,中级军官的选拔都十分困难,更别提参谋军官了。
他只能亲自负责,又掉过头来安排了一些琐事,医治伤员,记录战功,分发奖赏,修补城防,补充新兵,最后还向敌人派出了一个使者,重提之前的交易——只要今川家允许他在知多半岛立足,承认这块地盘属于他,并且不再攻击他,他保证不会从背后偷袭白川口防线,保证在今川家失去知多半岛之前,不会再攻击今川家的附庸豪族。
这时代战争讲礼法,就算双方打出狗脑子了,交流也会本着基本的礼仪,所以使者安全去安全回,带回来了朝比奈泰长的回答——不行,野原家必须离开这里,但朝比奈泰长也让了步,把撤军价码提高到了六百两黄金,并暗示他临走时想把周边豪族抢一抢,他可以当没看到。
这价码其实不错了,武田家收买上杉家的豪族,让这些豪族临阵反水,掉头给上杉家致命一击,也不过一家给了五百两黄金。要是原野真来打秋风,拿钱走人倒不是不行,但他来这一趟可不是为了钱,而是必须拿到这块地,根本没得商量。
原野也没再派使者过去讨价还价,直接招呼过几名军官,下令抽几支小旗出来,马上开始骚扰作战,趁敌人刚刚退败回营,警惕心匮乏、身体疲累的时机,再带上铁炮偷偷去轰,让敌人乱上加乱——他这里可是天天吃饱饭,天天操练的职业士兵,韧性绝对比敌人一边种地一边操练的郎党强,而且和今川家比起来,他的武器也够先进。
总之,既然敌人还是不肯承认他是这里的领主,那就接着打吧!
只要给敌人找的麻烦够多,只要让敌人不停死人,敌人早晚会让步!
…………
原野的防御工事经受了第一次考验,成绩勉强还算合格,开始着手处理战后的麻烦事,而今川家、松平家以及知多豪族们却吃了大败仗,营寨中一片愁云惨淡——原野第一次组织大型防御作战,打得不是很好,但他只要能守住就算赢了,至少能混个及格,但今川松平两家倾力一击,连老本都动用了也没把原野冲下来,还死了那么多人,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败仗无疑。
朝比奈泰长和酒井忠元勉强维持着仪态送走了原野的使者,面对面坐着,默默无语。
昨夜已经是他们最强力的一击了,利用夜色掩护,减轻了敌人铁炮的威力,也能比白日更接近城墙,能更好发起冲击,还妥善计划,周密安排,一明一暗两路齐攻,结果还是没能打下来,那就算再来一次,他们当前也不可能拿出更强更精锐的力量,八成结果不会有任何改变。
他们二人就坐在那里沉默了好长时间,各自盘算回头怎么向本家交代——这次败仗,今川家(松平家)肯定要负更大责任!
作战计划没问题,但五百精锐郎党,再加上一批身手高强的重装具足武士,在敌人注意力已经吸引走的情况下突然发起袭击,竟然连一座岩砦都没灌进去,勉强登上墙头竟然又被敌人反推回来,直接死了三百多人,绝对是松平家的战力有问题——这是朝比奈泰长的想法。
作战本身没问题,但总大将有很大问题,早早来了就眼睁睁看着敌人不停加固防御工事,能早冲偏偏不早冲,就留着祸害盟友,而且作战计划也很不妥当,敌人最精锐的力量明明就在那座岩砦里,却偏偏选了那里做为主攻点,甚至来了那么久了,都没发现敌人还藏着一种奇怪的巨型铁炮,一炮能放翻七八个人,有这种总大将,想不输都不行——这是酒井忠元的想法。
他们必须要推卸责任,不然风险真的太大了。
松平家驻守春日井郡一带的核心战力就是这七百郎党,结果一夜就死了一半,逃回来的一百多人还大多带伤,搞不好还要再死上二三十个,酒井忠元都想不出该怎么向冈崎城交代——如果无法解释,这损失就算不够他剖腹,削减知行领地肯定够了。
而朝比奈泰长也一样,他昨夜也尝试过两次攻上“石城”城墙,还不断派人尝试能不能把城墙烧倒,后来更是为了牵制“石城”守军强行留在城前和对方对射,也扔下了三百多条人命,要再算上知多豪族的郎党,还要再加上一百多条。
那伤亡这么大却一点战果也没有,要不找个背锅的,他也很难向骏府城交代,搞不好风评要一落千丈,也有被削减知行领地的风险。
朝比奈泰长和酒井忠元就这么面对面坐着,拼命转动脑筋,思考自己怎么向后方解释这场败仗,怎么才能让自己少负点责任,一直到营寨外传来猛烈的铁炮声,这才醒过神来。
他们赶紧出去登高察看,愕然发现好几股野原家的“郎党”正拿着铁炮远远轰击营寨,虽然距离较远,准头很差,营寨又有防护,他们射击了好几轮没拿到战果就逃了,但让营寨外围混乱起来,有些人只听到动静就惊叫着“野原家打过来了”就开始往后跑,倒是让自家武士开始大砍大杀,连连斩杀逃窜者以强行压制骚乱。
“野原三郎……”朝比奈泰长脸色难看,从牙缝里挤出半句话,要不是原野身高两米一,他非派使者过去下战书要求“一骑打”,好好羞辱一下对方。
酒井忠元倒无所谓,他的人没挨揍,而且松平家家主都被今川家拎走了,松平家在以盟友的身份当附庸,他的忍耐力很强,早就没多少羞耻心了,对敌人这种趁火打劫的骚扰行为毫无感觉。
他只是对朝比奈泰长严肃说道:“大人,再请求援军吧!”
凭他们手头的力量,怕是治不了对方了,那也就只有申请援军一条路可走,而且松平家在附近没什么太强的力量了,他也不担心对方要求松平家再派人来。
至于会不会变成添油战术,那不关他的事。
朝比奈泰长脸色更难看了,没想到一个莫名其妙渡海而来的豪族这么难拿捏,逼得他还要两次求援,但必须将对方赶走这是肯定的,不然让这种人在知多半岛上站住脚,不说从侧后方偷袭白川口防线了,就是他把知多半岛上的豪族祸祸一遍,让白川口防线少了一大半口粮,这也是个极大的麻烦事。
而且,顺便再叫个人来分担责任也不错!
他思考了片刻,缓缓点头,对酒井忠元道:“现在也只能如此了,酒井大人,我们联名求援吧!”
第一百四十五章 赌上一切,没有退路了!
朝比奈泰长和酒井忠元约定好共同求援后,感觉也不能这么傻呆着等援兵,不然援兵来了他们脸上也不好看,于是决定继续进攻,至少也要做出继续进攻的样子来。
只是强攻坚城太难了,防守方要是作战意志坚韧更是翻倍困难,他们也不想再拿血肉之躯去和混凝土硬刚,但这时代曰本攻城方法也就“火攻”“水攻”“地攻”“收买内应破城”等有限的几种。
火攻明显不可能,对方不是一般豪族那种土木结构的围子,无论是去大量火矢,还是直接泼油点火,顶多也就是烧一些遮箭竹棚之类无关紧要的东西,根本奈何不了对方。
水攻也不行,这附近虽然有条河,但就算蓄水顺流冲击也冲不到对方的城池。就算勉强冲到了,要多高的水流才能把对方的高城给淹掉?
收买内应就更不用提了,他们根本不知道该去收买谁。对方那么大一堆人,他们问来问去,只知道一个武士的名字,还是原野本人,怎么也不可能收买他亲自开城门。
要是能收买了他,让他自己滚就行了,哪用这么麻烦。
最后他们商量来商量去,也没商量出新意,只能打算尝试“地攻”——一路挖沟挖过去,看看能不能把敌人的城墙挖塌,或是看看能不能在对面城墙前堆出一个土坡,能顺着土坡冲上城头。
当然,他们是这么决定了,但对这战术也不抱多大希望,感觉成功的可能性很小,只是不想闲待着。
而且想不出办法来,也不怪他们,在大口径火炮没有出现在战场上之前,换谁攻城都要头痛欲裂,就连蒙古人都没少在南宋坚城面前碰到头破血流,连大汗都死过一个,而今川家和松平家真正的战力连蒙古人的一根寒毛都比不上,或者勉强相当于蒙古人的一根寒毛,对上原野真的很痛苦。
不能说他们无谋少智,这是非战之罪。
他们在营寨修整了一天后,就催逼知多豪族带来的杂兵足轻去挖沟,先横着挖一条沟堆土遮掩营寨,再步步为营往前竖着挖,一直要挖到敌人的城墙下。
原野在发现后也没着急,目前距离较远,他不好干扰,而且对面既然愿意进行土木作业,那正好,他在靠近“石城”一侧的羊墙上开了个小门——这座“石城”是专为抢地盘设计的,将来不打算住人,只在后面开了一个非常小的门,出入并不方便。
所以,他在“石城”旁边的羊墙上又开了个门,让施工队从这里出去,开始紧贴着城墙再筑一堵羊墙,然后等这堵羊墙建好,他就可以考虑在双层城墙之间再修一座瓮城。
顺便他还打算再给城池前面挖几道深沟,提前浇铸上混凝土,好给敌人助助兴,让他们一次挖个过瘾。
朝比奈泰长和酒井忠元自然不能允许,一边督促知多豪族土木作业,一边派出小股队伍去阻止,双方又演变成了最初战斗模式——今川家、松平家来放冷箭,原野的铁炮手居高临下,在射程射界极为占优的情况下,以五支、十支铁炮为一组,集火狙击对方的下级武士。
酒井忠元看了两天,人也麻了,彻底弄清之前朝比奈泰长为什么阻止不了敌人筑墙,自己这边打死打伤一名敌人,平均要死伤三四个人,还都是极为善射的下级武士和郎党,这么换他也换不起。
而朝比奈泰长人更麻,他发现对方溜出来干活的人也披上了甲,还抄袭了他们的竹垣木垣,造了一大堆,天亮拖出来当掩体,天黑再拖回去,哪怕被强行烧掉了对方也不在乎,第二天仍旧能拖新的出来,双方交换比比以前更差劲了。
他们依旧无法阻止敌人增筑新的防御工事,眼睁睁看着敌人城池前面又出现了一堵矮矮的羊墙,甚至对方两翼原本就有的羊墙也在增筑,上面多了好几座塔台,而他们才刚刚挖沟推进了几十间,都还没进入敌人的最佳射程,敌人根本懒得鸟他们。
真的懒得鸟他们,连骚扰都没来过几次,感觉非常侮辱人。
他们一时之间恨不能给自己几个嘴巴子,感觉“土攻战术”非常蠢,简直蠢到家了——对方是花了一个多月时间就在一片荒地上筑起了坚固城池,还修出了一套离谱至极、货真价实防御体系的家伙,明显是“超级筑城达人”,说是天下第一筑城大师都不为过,自己这些人和他比挖土挖沟,这不是疯了吗?
同时他们更不理解了,织田信长为什么要把他这样的“超级筑城达人”派到知多半岛来,送去白川口前线不是更好吗?
以这人“化泥为石”的神奇本事,要是在白川口前线,这会儿说不定已经把白川这条大河都给填平了,再往前一路修这种奇怪又坚固的岩砦,搞不好能一路修进三河国。
织田信长为什么不这么干?
这两个人真拿头磕过城墙,知道这些城池岩砦绝不是花架子样子货,这会反应过来后,倒有些开始想起原野之前的话了,怀疑“野原家”可能确实是独立于织田弹正忠家体系外的存在,至少有很大自主权,织田信长不是想命令就能命令的。
于是朝比奈泰长心中好奇之下,又派出一名使者,让原野发誓自己真不是织田弹正忠家的家臣。原野也没在意,当着使者的面真发誓了,又正巧在吃午饭,还让使者捎了两条烤鱼回去,再次表达愿意和今川家和谐相处的意愿。
朝比奈泰长微微有些动摇,但和酒井忠元商量了一阵子,依旧不敢全信,毕竟织田家刚出了一个背弃神前盟约的家伙,说不定织田家的人就是拿发誓当放屁,根本不在乎来生来世会不会倒霉。
他们没再提这件事,只是和原野保持交流通道,也派使者送去回礼,然后接着头疼敌人明显不惧土攻,眼下该怎么办才好,最后商量来商量去,还是没有好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挖,继续搏那一点点成功的可能性,顺便等援军,看看能不能再次强攻。
…………
朝比奈泰长和酒井忠元在难受,原野这边也在难受。
他让阿满留在弯津的那一小队宪兵以及留下担任搬运工作的一支苦力队伍,突然搭岛民的渔船逃了过来,织田信长派人把弯津接管了。
他收到消息后也无可奈何,他已经尽量小心了,特意等了一个好时机才动手,但运气不佳,没想到织田信长那么轻易就拿下了清州城,结果他只隐瞒了一个多月,家还没搬空呢,就被织田信长发现了。
他赶去港口,先安抚了一下一路挤成沙丁鱼才逃出来的苦力众和宪兵们,然后向这队宪兵的头目问道:“有受到攻击吗?”
这队宪兵的头目是旗三郎,当初追随原野打过竹内庄之战,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哪怕一路惊慌逃窜倒还算镇定,马上答道:“没有,大人!织田家进入弯津镇时就被我们发现了,按阿满大人的吩咐,我们马上撤离,只是……当时没多少船只在运货,我们只能把货物都扔下了,才把人送过来。”
“人没事就行,丢点东西无所谓,你的判断没问题!”原野先肯定了他的成绩,才又细问了一下当时情景,但这帮宪兵跑得很快,织田信长的人还没一路找到小海湾码头,他们就把人都赶上了船,一起用力划橹划浆,生怕被扣下了,跑得飞快,根本没多少信息可提供。
原野问完也不失望,只要没打起来就还有缓和的余地,他现在前面正顶着今川家、松平家,可不想后面再和织田家打起来——织田信长是有水军的,分散驻守在岛津和热田两地,虽然实力很一般,好像也就七八条大型关船的样子,但这时还是能不惹他,就别惹他比较好。
真要两面受敌,哪怕用想想,滋味也绝不好受,就是织田信长性格独特叛逆,很难猜测他会有什么反应。
事已至此,原野也没办法,让旗三郎他们下去用饭休息,然后赶紧把远藤千代、前岛十一郎等内政官员找来,检点物资,看看丢了多少家底。
因为一开始人员、火药、火山灰水泥都是急需,没这些筑不了城,站不住脚,所以放在优先启运名单里,到现在为止,这些基本都运齐全了,只余下少量边边角角,丢了也无碍大局。
但因为这一个多月运力基本都在运送这些急需又笨重的物资,第二优先级的粮食因同样极占地方,运送起来还要格外小心,在初步存储了三个月的口粮后,后面运输就开始断断续续,以前线需求为第一优先,结果直到今天也没运完,大概要损失一成五左右。
最后就是以前积攒下的铜钱、布匹、皮革、铁砂、木炭、鸟粪石、熟鸟粪土等高价值物资了,这些被分配到的运力更差,哪怕体积较小也一直只能见缝插针来运送,估计至少要损失三成以上,有的可能会损失超过五成,甚至基本全没了。
比如大量优质木炭,以及储备起来的鸟粪石,这些大部分还待在仓库里呢,运力之前根本轮不到它们。
原野在紧急统计物资后,感觉还能勉强接受,毕竟打仗需要的东西都抢运出来了,钱财之类损失……就损失了吧!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不行他将来可以再去抢劫林秀贞的亲戚,抄他们的家弥补一下,也不会亏太惨。
当然,要能再晚被织田信长发现一个月就好了,这些东西全能运过来,只是清州织田本家不给力,一碰就碎了,他现在又不能自己造船,运力就那么多,能运成这样已经不错。
驻守在北山岩砦的阿满也很快收到了消息,火急火燎也赶来了,一看家里少了这么多财物,当场心痛到无法呼吸,捂着胸口像是心脏病要犯了一样,原野赶紧指挥阿清给她顺了两口气才算把她抢救回来。
他这里正乱哄哄的呢,一条小早船划着浆飞快赶到了这处无名小港口,给他们送来了织田信长的亲笔命令,要求他们立刻返回弯津,至少原野本人要先回去,别的或许可以容后再说。
原野看完信后,倒也没生硬拒绝。
他和织田信长又没私仇,之前和织田信长一直是双赢互利的关系,没必要直接翻脸,更是想再拖一拖,马上亲笔手书一封,声称自己和今川家、松平家激战正酣,暂时无法脱身,并写了一些他在知多半岛安家的好处,表示起码能分散今川家不少兵力。
然后,他就把织田信长派给他的两名与力武士和这封信一起送上了小早船,自己站在栈桥上目送他们离开,顺便吩咐远藤千代等人做好预案,备好船只,随时准备沉入海底,把这处小海湾的航道堵起来。
他没有退路了,为了自己的私心,为了自己的自由和尊严,已经赌上一切,也不知道这值不值。
第一百四十六章 岌岌可危
“户羽殿下!”
朝比奈泰长、酒井忠元率领家臣、武士及知多豪族离营十五里,亲自迎接今川家的一门众兼家老,上任今川家当主的亲姐夫,骏河国志太郡郡守,骏府城城守代户羽弘通(通名治部介)。
这位是今川家的实权人物,地位大概相当于织田弹正忠家的林秀贞——没谋反之前的林秀贞,属于当代家主见了也要客气三分的大人物。
朝比奈泰长、酒井忠元没想到这位亲自来了,这位一般是不管这些琐碎事的,一时站在路边老老实实如同喽啰,整齐弯腰问候,而户羽弘通骑在一匹白马上,低头看了他俩半天,一直看到他们额头上都渗出汗珠才缓缓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花了这么久时间还办不好一点小事?”
朝比奈泰长这才敢直起腰,但没敢提已经备好的接风宴,迟疑一下小心说道:“殿下,不是小事,如果可以,请您先看一下再……”
“走!”户羽弘通说了一句就带着家臣纵马往营寨方向奔去,而朝比奈泰长、酒井忠元赶紧骑上马追在后面。
一行人很快抵达营寨,朝比奈泰长、酒井忠元陪同户羽弘通登上哨塔,而户羽弘通亲眼一瞧就是一愣。
听说和亲眼见到是两码事,他之前只是听说敌人在这片荒野上筑起了坚城,但万万没想到竟是如此……如此宏伟的一片建筑物,青黑色的城墙从山上一直延绵到河边,高低错落足有两层;城墙上还有塔台,上面不时就会喷出大股灰白色烟雾,轰击荒野上正拼命挖掘壕沟的杂兵足轻,时不时就会带走一条人命,或是引发某个区域的小小混乱。
“这些都是一个半月筑好的?”
户羽弘通也本能就不想相信,这座城一年半载筑好他能信,一个半月简直可以称得上传奇了,甚至写进话本里都会被人说不可能。
朝比奈泰长赶紧把“化泥为石”的法术说了说,很理解户羽弘通的反应。在他没亲眼见到“城墙每天能长一两尺”之前,他也不敢相信世界上还有一种“泥巴”可以随便捏,捏完还能坚硬无比,拿锤子想敲碎都费劲。
户羽弘通默默听完,又望着敌人一处塔台上还未散去的灰白烟雾问道:“那是什么?”
“一种大型铁炮。”朝比奈泰长在等待援军的这十多天里吃够了这东西的苦头,马上答道,“非常大的一种铁炮,需要两三个人合力使用,枪身下面还有一根支棍,发射一枚时能打很远,近的话会使用铁砂和许多铅丸,能同时击中多人,很难应对。”
户羽弘通远远看了一会儿,低声叹道:“火器啊……”他感叹完转而又问道:“有没有试过雨天进攻?”
“试过,殿下。”酒井忠元低声道,“敌人在城里,没受到太大影响,射击速度仍然很快。一般铁炮两息(禅宗计时方式,一息约10秒)左右就能发射一次,大铁炮的速度慢一些,但一般也不会超过十息。”
户羽弘通缓缓点头,望着坚城没再说话。
朝比奈泰长和酒井忠元等了许久后对视一眼,由朝比奈泰长小心问道:“殿下,您看现在……”
“原本你们二人都该受到严惩,但……”户羽弘通终于将目光转到了二人身上,目光非常严厉,但慢慢缓和下来,“先算了吧,这样的敌人,这样的城池,确实难以用人力抗衡,这不怪你们。”
朝比奈泰长和酒井忠元先是微松了口气,接着脸上露出惭愧之色,一时嚅嚅不能语,而户羽弘通目光又移回到城墙上,轻声道:“准备进攻吧!”
朝比奈泰长回过神来,迟疑道:“强攻吗?殿下,损失会很大……”
“不能让他留在这里,必须把他清除掉!”户羽弘通语气极为坚定,但看了一眼二人,倒也不是独断专行的性格,向他们解释道,“十六天前,三国盟约完成了。”
“雪斋法师的三国盟约完成了?”这消息太突然了,朝比奈泰长和酒井忠元一时惊呼出声,只是朝比奈泰长的声音中都是喜悦,酒井忠元的声音则多少有些苦涩。
“完成了,十六天前我们今川家和武田家、北条家在善德寺会盟,互相结为姻亲,连为一体,我们从此再无后顾之忧,可以一心向西。”户羽弘通说话的声音依旧不大,但话语中也颇有喜悦之意。
这是今川家推行已久的战略,今川家、武田家和北条家是近邻,常年争斗不休,互相之间牵扯了极大精力,但现在互相嫁了公主,缔结了姻亲和盟约,约定彼此之间互相尊重领地范围,守望互助,一致对外,之前的仇怨就不再是问题,之前彼此牵扯住的力量就可以抽出来去做正经事:
武田家向西北、北部发展,去夺取收服信浓地区,争取成为甲斐之主;
北条家向东发展,去和上杉家争夺关东霸主的宝座;
今川家则向西发展,争取能一统东海道,乃至上洛,掌控天下。
这是今川家的“军师”,当代家主的老师,一力支撑学生获取家主宝座的太原雪斋大和尚提出来的战略设想,今川家也为此努力多年,积极和武田、北条两家交涉,甚至在某些方面做出了重大让步,这才得以成功。
离制霸天下没多久了,但户羽弘通脸上的这种喜悦之意转瞬即逝,又转头望着城墙说道,“所以这种有可能影响家族未来大计的人,必须要及时清除,西行通道必须保证安全。”
“是,殿下!”朝比奈泰长和酒井忠元再无疑惑,现在白水口一线的重要性进一步提升了,万万不能让“野原家”有去捣蛋的可能性,立时齐齐低头应是——关系到上洛,关系到天下,哪怕丢上上千条人命,也要把“野原家”打回老家去!
“很好,打仗我不如你们在行,我带来了一千五百人,还是要交给你们指挥。”户羽弘通轻轻点头,但眼睛没离开城墙,迟疑道,“我给你们五天……十五天……一个月的时间吧,拿下这里,最好把那位野原三郎也留下!”
“是,殿下!”朝比奈泰长和酒井忠元再次应声,信心很足。这样他们就有近三千郎党了,再加上知多豪族的家臣郎党以及大量杂兵,再次发动猛攻绝无问题。
户羽弘通没再说什么,还在看青黑色的“石城”,感觉这座城池非常漂亮,有一种仿佛不属于这时代的独特美感,而且位置也不错,向北可以连通热田港,向东可以横截半岛,形成关门打狗之势,威慑知多南部豪族,未来也许可以想办法派个儿子过来,到这里当个城主,也算为家族传承又留下一块宝地。
放在这时代,这座古怪的“石城”还是相当体面的,当居城没问题。
顺便还可以防止原野再来,如果他没有被打死在这里的话,免得他再跑来筑城骚扰。
…………
户羽弘通地位高不假,但主要负责统筹全局,做做外交、后勤方面的工作,算不上名将。这时代曰本有好几千“名将”,基本每个郡都要有个,他连个“名将”的头衔都没混上,武事自然一点也不精通,所以也就安心坐在营寨当“监军”,仗还是朝比奈泰长和酒井忠元这两个“名将”去打。
有“监军”盯着,又事关家族整体战略,拿到了大额“伤亡指标”,朝比奈泰长和酒井忠元自然十分卖力,只是他们也没急着发起强攻。毕竟敌人城池太坚固,又经过这十多天的增筑,越发离谱了,就算有了大批援军,单纯强攻也未必能顺利拿下,所以他们还是接着往城墙挖掘,争取土攻和强攻一起来——他们在等援军的时候已经挖了十多天了,现在不用白不用。
他们投入了生力军,催逼知多豪族也越发凶狠,不顾他们的伤亡,极大提高了挖掘速度和质量,日近城下。
原野也没料到今川家这么舍得下本钱,竟然又派了一两千人过来,两拨加起来应该都超过白川口防线的常驻守军了——今川家勉强算占有三国之地,现在全体动员,他估计也就能出动一万七八千人,结果六分之一都派来揍他,这实在不太合理。
只是他现在退无可退,只能一条道走到黑,再加上工事已经无法继续修筑,立马把施工队里的男性都就地转职为辅兵,少量配上之前收集到的敌人胴丸,实在没防具就拿“竹麻将甲”凑合一下,再给他们戴上个阵笠,然后就把他们放在城墙、塔台上当弓手,尽可能增加防御能力。
他本人更是日夜常驻城头,亲自盯着敌人,顺便不停鼓舞士气,随时准备应对敌人的大规模进攻。
五日后,敌人顶着铁炮和箭矢,以死伤三四百杂兵足轻的代价把壕沟一路挖到了城前,再挖就挖不动了,这距离就连铁炮命中率都相当高,原野防备得又严,只要有谁敢大肆活动,那铁定会死。
面对这种情况,朝比奈泰长和酒井忠元也亲自带着家臣到了前线,不分日夜,连续发起了好几次试探性攻击,还执行了原计划,派“敢死队”企图把城墙挖塌,但很快发现敌人的地基也很离谱,竟然和城墙用的同一种材质,甚至更厚更结实。
同时想挖塌城墙造成伤亡直线飙升,城墙上又是扔会爆炸的陶罐子,又是往下倒滚油,甚至还很恶毒的煮了屎尿往下倒,擂木碎石更是像是下雨一样往下乱扔乱砸,“敢死队”去十人都回不来一个,硬挖城墙彻底失败。
不过这些朝比奈泰长和酒井忠元早有预料,也不在意,又命令保持一定距离开始横着挖壕沟,往两侧羊墙延伸,强行扩大攻击面,以发挥人多势众的优势,同时将大量泥土装入麻袋,硬堆土山和城上对射,以消耗敌人的兵力。
一时之间,他们凭借人多弓多,竟然拿到了优势,“石城”岌岌可危,伤亡猛增。
第一百四十七章 绝不离开!
大量杂兵足轻汗流浃背,拿着锹镐拼命挖掘,不停将碎石杂土堆到沟前形成一堵矮墙,而羊墙之上突然喷出整排白烟,银白色的铅子在空中斜斜向下飞行,打得矮墙前后泥土飞溅,碎石横飞,几名杂兵足轻惨叫着翻倒在沟渠里。
一声法螺响起,不远处的土山之后,无数白羽轻箭立刻升上天空,随后又是连续两波,接着这三波羽箭依次在高空掉头而下,直扑那段羊墙前后。密集的“噗噗崩崩”声连续响起,那段羊墙上的防箭竹垣、竹棚插满了羽箭,也有大量轻箭撞在坚硬的墙体上被崩飞,其中还伴有少量闷哼惨叫声。
更南边一点也在激烈对射,一支巨大的铁炮发出怒吼,射出的巨大弹丸重重砸在木垣上,将木垣打塌了半截,飞溅出去的木刺碎渣更是引起一片惨叫,而其余杂兵足轻不管不顾,依旧推着木垣前进,后面跟随着更多神情麻木的杂兵足轻,在武士郎党的催逼下快速填平陷阱坑洞,直到数处木垣被敌人的油罐砸中,燃起了熊熊大火,这才不得不退回到壕沟之中。
这种攻防在整道羊墙面前反复上演,一直到了日落时分才渐渐止歇,然后在夜间战斗又猛然爆发,甚至比白日还要激烈几个等级。
大量今川家的郎党经过一白天养精蓄锐之后,在法螺声中一跃而出,沿着白日杂兵足轻清理出来的某条道路,向着羊墙蜂拥而去。
羊墙上立刻箭如雨下,铁炮也依次开火,城墙后的小型甩臂投石机也连续抛射火药罐子和火油罐子,不停将冲上来的敌人击倒掀翻,焚毁敌人的攻城器械,而敌人后面的武士郎党还以更猛烈的箭雨,其中还时不时夹杂一批火矢,让城墙上的弯津军同样付出血的代价。
不时有今川军成功竖起登城梯,在重装具足武士的带领下突上城墙,双方又围绕一小段羊墙展开血腥肉搏,直到弯津军的援军赶到,实在支撑不住才会撤退。
等今川家停止了进攻,天色也快亮了,新的一轮对射又要开始,只要弯津军稍有松懈,今川家就会尝试派出辒车装载大量泥土靠近某段羊墙,希望能建起一座通往其上的泥土斜坡。
最不济,把这里垫高,下次进攻也可以少爬几步梯子。
弯津军无法松懈,只要发现敌人的辒车靠近了城墙,只能有人冒着被当场的风险往下倒油,一把火将其烧掉,而每天烧掉多少,敌人就会造出多少,似乎永无尽头。
这样的日子已经持续五天了,攻势由弱渐强,一旦今川家不在乎伤亡人数,开始拼命和原野交换战损,原野没有任何办法。
这不在他的预期之中,以他两年多来的观察,大名和豪族是很在乎伤亡的,毕竟他们的郎党也是他们的生产力,死伤太多会严重影响来年收成,结果今川家和织田家不一样,他们占有三国之地,似乎人员过于充足,为了拔掉他这颗突然冒出来的铁钉子,完全不在乎死上多少人。
至少,死上一两千人他们似乎能接受,不觉得这是难以承受的损失——至少六倍于织田弹正忠家的实力,也许他们真有底气。
这让原野心理压力很大,数次都开始内心动摇,懊恼、后悔等情绪多次涌上他的心头,企图蚕食他的决心和理智。
也许这就是个错误,或许就该老老实实跟着织田信长混,给他当当家臣也没什么,很多现代人穿越落难到古代,也是一样磕头,一样被人训得像个孙子,忍一忍就能过去;
也许太急切了,再憋个一两年来更好,兵力会更加充足,织田信长也许不会多在意弯津一直在扩充实力,不会感受到威胁;
也许是自己疑心病太重了,织田信长可能根本不在意硝石生产掌握在谁手中,只要每年给他上交足够的火药,他未必会对弯津做什么;
也许已经失败了,今川家拿下这里的决心很坚定,这么消耗下去他们能撑得住,说不定自己已经到了该逃走的时候。
穿越的日子不好混,大概自己又犯错了,又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计划是一回事,真面临超强压力时又是一回事,原野独自呆坐在一处遮箭棚下,汇总起来的伤亡报告都一时没翻看,只是默默摸了一把头发,发现自己开始掉毛了,随便一摸就能摸下七八根头发。
情况好像更糟糕了,连头发似乎也觉得不妙,想要离他而去……
“主公,吃点东西吧!”阿清走了进来,跪坐到马扎旁边,从怀里掏出两个温热的饭团。
原野醒过神来,赶紧偷偷将脱落的头发甩掉,向她关心地问道:“其他人吃了吗?”
“饭食已经从后面送了上来,其他人正在轮班进食。”
原野放心的点点头,接着推开阿清手中的饭团,笑道:“你先吃吧,我现在……不怎么饿。”
“您从昨晚就没有吃过东西了,请用一些吧!”阿清面色清冷,垂着眼帘,并没有收回饭团的意思,再次拿到他面前,少有的坚持,让他必须吃点东西。
“从昨晚就没吃过饭?”原野愣了愣,他都没觉得时间过了多久,真的一点也不饿,但这种时候保持体力当然最重要,他马上接过饭团塞进了嘴里,冲阿清笑道,“多谢了,你这么一说,我倒是真有些饿了。”
阿清抬起眼帘看了他一眼,又给他取来竹筒,让他喝水,而等他喝过水后,她微微犹豫片刻,垂着眼睑又轻声说道:“主公,您考虑过……去港口坐镇吗?”
原野手一顿,缓缓放下竹筒,倒没生气,轻声问道:“你也觉得我们守不住了?”
阿清垂着眼睑,半晌没有作声。
原野也沉默了一会儿,对阿清的提议微微动心,但很快又重新狠下心来,轻声道:“我走不了,现在我一后退,这里守不住。”
仅这五天的时间,弯津军就有一百多人失去战斗力,被强行提上来当弓手的辅兵更是伤亡惨重,差不多有三百多人或伤或死,而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敌人拿出了搏命的架式,攻击从无间断,给防守方制造了极大的心理压力,之所以防守方现在还能坚守在城头,仅就是因为军纪森严,下级军官得力,他这个一代目还在一线游走奋战,人人都能看得到他,以及背后就是大海,大部分人无处可逃。
如果他现在就转移到安全的地方,这道防线搞不好都撑不过今晚——敌人算上杂兵足轻,六千有余,搞不好今川家把知多郡能叫来的豪族全叫来了,双方人数差别太大。
阿清倒多少也能理解现在的困难,但垂着眼睑坚持道:“我带着您的马印留下!”
原野哑然失笑:“我们的人又不是,我跑没跑他们心里有数。”
“但现在……”
原野握住了她的手,很粗糙,轻轻一握上面全是蚕豆一样的厚厚茧子,但很令人安心。他苦笑道:“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错就错到底吧!现在我们除了坚持打下去,已经没有别的办法。”
他可能确实错了,没想到今川家想拔掉外来者的心思这么坚决,想在知多半岛占一块地皮的计划确实有点蠢,但打了这么久,死了这么多人,他的火气也上来了,哪怕心里焦虑担忧也不想就这么逃走——理智也告诉他,真逃了也没什么用,逃到伊势湾某个小岛上苟延残喘,自身价值却那么大,有那么多赚钱的门路,早晚还是要挨收拾。
至少织田信长肯定要收拾他,非逼他犯一些原则性错误,而那时他根本没了反抗能力,再头铁肯定还是要死。
与其如此,倒不如现在就拼死一搏,尽量给今川家放放血,大家一起倒霉。
毕竟生存从来需要拼命,只有拼命才能生存下去!这里以前也不是今川家的地盘,今川家可以来抢却不让他来抢,哪怕他连毒誓都发了,再三声明就要这么一点闲置的荒地还是不肯,那今川家也别想好受,大家一起好了!
不过,不想受制于人,想保有个人尊严和自由是他的个人私心,和阿满阿清没关系,现在情况又很不利,他微微停顿后又说道:“如果你和阿满想……”
阿清马上反手握住他的大手,轻轻摇头,没让他继续说下去。
原野也没继续往下说,手上加了些力气回握阿清,从她身上汲取勇气——他们关系早就已经不一样,现在基本相当于一体两面,多说屁话反而伤害感情。
就这么着吧,如果能熬过去,他发誓,哪怕以后阿满从他嘴里抠东西吃,他都不会放半个屁出来。至于阿清,这个要再过个两三年再说,阿清现在还是有点小,有些话他不方便太早说……
当然,也不止阿满和阿清,其他人也一样,只要能熬过这一关,能侥幸不死,忠诚必将得到回报,他绝不会吝啬一丝半毫。
他和阿清就这么默默握着对方的手待了很久,他心里的焦虑渐渐消失,心志越发坚定,而情况危急,一直被敌人爆打,有战斗力的人越死越多,支撑防线越来越困难,他后天受孟子奇老爹带来的影响急速减弱,天生骨子里的凶性开始泛起,直接破罐子破摔,扯着阿清起身道:“替我传令吧,把航道用沉船堵死,所有武装水手上岸填入前线,然后告诉所有人,这里就是弯津人的新家,在最后一个弯津人死之前,我们绝不离开!”
…………
“殿下,我们……我们需要休整两天。”
朝比奈泰长和酒井忠元硬着头皮求见户羽弘通,希望这位“监军”能开开恩,容许修整一下再进攻,毕竟真的有点打不下去了,敌人意志超乎寻常的顽强,根本不在意伤亡,前扑后继,寸土不让,这都连续进攻五天了,连敌人的羊墙都没占据,更别提攻上城头,打死或是活捉敌人总大将。
相反,他们已经到了极限,敌人伤亡了六七百人(包括大量无甲辅兵,以受箭伤居多),他们伤亡只会更大,哪怕里面大多是知多豪族的郎党足轻,也让战损开始变得无法承受,至少知多豪族们是承受不了了,有许多人已经公开拒绝听令,哪怕再威胁再催逼,也不肯再去冲击城墙。
同时杂兵足轻的逃亡也在大量增加,他们不得不把杂兵足轻围起来看管。
户羽弘通也没呵斥二人,这五天他也亲眼看到了敌人的疯狂和顽强,甚至还远远看到过传说中的“野原三郎”,看到亲自带人奔走在羊墙上,顶着箭雨,指挥铁炮队发起齐射——可惜精选出来的神射手好几次都没他,都被他身边的近侍武士挡下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忍不住再次低声问道:“野原三郎为什么还不肯撤走,这里到底有什么值得他死战不退?”他现在都开始怀疑这片荒野下面埋有黄金,还是个还没有人发现的超级大金矿,不然根本无法解释这诡异的一幕。
朝比奈泰长和酒井忠元对视一眼,齐齐摇头,依旧搞不明白原野的想法,或者说依旧不信原野只是想搬到这里来住。
户羽弘通也没再继续问,这五天他反复问过这问题,一直都拿不到答案,但他只是微微动摇了片刻就驳回了朝比奈二人的提议,直接道:“我们五倍于敌人,我们坚持不住,敌人更该坚持不住,攻击不能停!”
他现在也有些骑虎难下了,现在停下,之前死掉的人就全白死了,这么大伤亡,就连他回去都不好交代。
“但伤亡……还有知多豪族的怨言……”
“知多豪族我来和他们谈,但攻击绝不能停!”户羽弘通也是从今川家艰难困苦中一路走过来的狠人,意志相当坚定,坚持道,“不但不能停,还要继续加大攻击力度,这里一定要拿下来,绝不能前功尽弃!”
朝比奈泰长和酒井忠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苦涩之意,但已经没有拒绝的余地,只能咬牙遵令道:“是,殿下!今夜我们亲自带人攻城,一定将城拿下!”
第一百四十八章 心理上的较量
今日今川家的攻势又上了一个台阶,在全线发起猛烈进攻,北山、河边的岩砦、羊墙几处关键节点以及“石城”均发生激战,原野判断敌人要发起决定性的一击了,严阵以待,将一线能投入的力量都放到城墙上。
同时他也做了羊墙被突破、后方失去屏蔽的预案,做好了收缩防御的准备,在羊墙失守后准备放弃北山岩砦,将该处剩下的一百多名弯津军撤至港口岩砦防守。
羊墙上的战兵和辅兵一部分进入“石城”增加防御力量,另一部分则退至港口和“石城”之间的几处小型岩砦,增加第二道防线的抵抗能力。
河边岩砦同样如此处理,不过该处湾津军只有几十名,都填入“石城”便可。
营地内无战斗力的老弱平民同样完成编组,尽量退入港口地带。如果港口装不下,便分流到“石城”以及二线各处小岩砦。
再装不下,也就只能……
总之,第一线被突破后,他仍然会坚持战斗,只不过怕是要四面受敌,也没有了那么好的补给条件。
也算不得不如此吧,他后面有太多没有战斗力的平民和过去积攒下的大量物资,导致正面战线被拉得很长,弯津军被摊得很薄,难以应对敌人的全线开花,羊墙怕是保不住了,但现在被迫把弯津军集中起来,倒也不算完全是坏事,必要时他甚至可以找个机会,主动出击,和敌人野战拼命,来个擒贼先擒王。
就是下场难以预料,野战以几百人对几千人,先不提输赢,打完他八成也废了,回头织田信长要是借机来“接收”这里,他只能干瞪眼。
白手起家就是这么难,在织田信长眼皮子底下发育,本来就难以发育到最优状态,而跑到知多半岛来,更是想弄险搏一搏,企图在实力不会大损的情况下逼迫今川家让步,结果现在看看,弄险失败了,周围虎狼环踞,情况复杂,想凭空变成“小大名”并不容易。
他一整个白天忙里偷闲,调配人员,运输物资,做好了羊墙失守,自己被困在城中的准备,然后站在城墙上看着敌人的阵地和营寨。
这会儿已经时至黄昏,敌人正借着光线还不错的最后时段,在前后交换阵地,换生力军上来,而且敌人也需要吃饭,敌人阵地后方和营寨之中已经升起缕缕炊烟,开始分散进食。
直到夕阳完全没入地平线,天色渐渐黑起来,敌人的阵地上又升起照明用的火光,只是数量不多,但随着远离城头射界,不再容易招来打击,灯火便越来越多。等到了敌人营寨之时,已经变成星星点点,犹如天上群星繁杂。
敌人数量一直在增加,知多豪族基本全被他们叫来了……
原野静静看了很久,看着被烟火气所影响,多少有些扭曲漂浮的这一幕,一时都有些似幻似真之感,很怀疑自己能不能撑过这一夜,会不会被困死在城里。万一真被困死在城里,那大概真要去竞争史上穿越者之耻前十名了。
他甚至想双手合拢,远远冲敌人问一声:你们都死了这么多人了,为什么还不走?这地方就这么重要么,为什么要和我在这里死磕?
死了这么多人,我都快熬不住了,你们为什么还熬得住?
只是他也知道问了没什么用,敌人不信他只是单纯想搬来知多半岛住,生怕他这么强,把整个知多半岛都给祸害了,让他们失去白川口防线的整个南翼,甚至可能有更重要的原因他却猜不出来,涉及到今川家对知多半岛的进一步安排,但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敌人阵地上法螺声阵阵响起,看样子已经换完了班,原野发散开的思维重新收束起来,再瞧了一眼敌人营寨中的灯火,再抬头瞧瞧天上的星空,转身摸出铁哨,用尽全力吹了起来。
不久后,城墙上、羊墙上尖锐的哨声纷纷响起,开始应和他,新一轮攻防又要开始了。
这个夜晚,敌人果然没和他客气,发动远超之前的猛攻,羊墙好几处都遭受到不逊于之前“北山岩砦之战”的攻击强度,大量今川家和松平家的重甲具足武士被投入战场,担当主攻任务的更是清一色的今川、松平家郎党,不再拿知多豪族的武士郎党充数。
原野亲自带着一支“救火队”在羊墙上东奔西走,刀枪齐出,火绳枪齐放,不停将敌人赶下羊墙,但仍有一处塔台被一股突然窜上来的敌人占据,然后在争夺中,塔台内的火药桶不知道怎么被引燃了,当场来了个大爆炸,差点把他都给崩死。
甚至有一小股敌人在混乱的夜色中,莫名其妙就越过了羊墙,钻到了防线后面,黑灯瞎火和第二道防线上的一座小型岩砦打了起来,一瞬间都让前线的辅兵都出现大规模动摇。
等到天快亮时,整条羊墙上已经一片混乱,敌人在不少地方仗着人多,杂兵足轻更多,强行堆出了土山,可以飞快登上羊墙,面对面的肉搏急速增加,弯津军战兵的伤亡数量也开始飙升,情况开始越发糟糕。
已经不能再等了,原野平静接受现实,下令开始收缩防御,并命令宪兵往羊墙筑墙时就预留下的墙内孔洞填入火药桶,必要时他要崩掉几处羊墙,让离城池较近的几处塔台塌掉,以防被敌人反过来利用——火山灰混凝土是可以炸塌的,只不过要取得良好的爆破效果,需要把墙体挖开,从墙体内引爆,大概一斤黑火药能崩碎一立方米的火山灰混凝土,这他之前试过,以防火山灰水泥传出去,将来连他也无法对付。
当然,现在不着急,等敌人占了再崩也不迟,导火索都是提前埋好了的。
收缩防御进行得很顺利,下级军官们很给力,绝大多数都按预案进入新的防守阵地。主要是敌人打了一夜也乱得厉害,成功占据了羊墙一时无力追击,同时也因为弯津军包括辅兵全体都知道小海湾被沉船堵死了,所有人都无路可退,他们只能往岩砦里躲。
这时严酷的军纪已经作用不大了,原野已经很难控制这些分散开的小岩砦,大部分人要在下级军官带领下自主作战,被迫开始为自己的生命求活,毕竟这倒霉的时代、倒霉的国家可没有优待俘虏一说,他们落到今川家手里,下场大概率不会太妙。
至少在无力再战之前,他们应该不会投降。
大概吧!
…………
小型岩砦的得失原野现在管不了也就不再多管,反正城里有水井,他准备先依托坚城守上一两个月再说,而今川军付出了惨重代价,终于艰难取得胜利,十分兴奋,在“哦哦嘿”了一阵子后,便在黎明的阳光中,看到荒野上展现出几座崭新的岩砦,再远的地方,还有两座大型岩砦一左一右封锁着一个小小海湾的入口,正中间又是一堵更短但更高更厚的羊墙。
看着这景象,城墙上今川家的“哦哦嘿”的声音越来越低,渐渐完全消失了。
这时他们才恍然发现,敌人并不是溃逃了,而是缩入了新的防御阵地,他们拼尽全力,也仅仅只是拿下了一堵羊墙。
还要花多久才能赶走这伙敌人?
就连今川家最没脑子的郎党也开始思考这个问题了。
现在这场战争已经变成一种心理上的较量,两方都不清楚对方为什么要拼命,都很焦虑恐惧对方会坚持到底,都觉得自己压力很大,都觉得自己可能无法坚持下去了,现在就看谁更豁得出去。
第一百四十九章 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今川军,营寨。
户羽弘通、朝比奈泰长和酒井忠元坐在一起,默默无言。
他们刚刚审问了抓捕到的弯津辅兵——这还是他们开战以来,第一次捉到弯津军的人,而审讯情况相当不妙,敌人竟然自己把退路堵死了,破釜沉舟,准备在这块鸡不飞,狗不跳,兔子不拉屎的荒地上血战到底,完全不顾野原家的存亡。
这绝对不是一般豪族能干出来的事。
而更离谱的是,敌人竟然早早就做好了前方大面积失守的准备,在后方又修了大量防御性建筑,这要是继续一个钉子一个钉子往前拔……
只强行攻下羊墙就够他们心痛了,这次不像之前,多是拿了知多豪族的人编组上阵,就算伤亡惨重他们也没什么感觉,但昨夜最强力一击却是由今川、松平两家亲自完成,伤亡数字让他们看到心脏停跳。
哪怕有“伤亡指标”,哪怕事关“家族大计”,这种伤亡也难以承受第二次了。
士气更是严重问题,知多豪族被逼攻城,已经怨恨满满,搞不好只要有人愿意当出头鸟登高一呼,营寨中就要自己砍杀起来,而经过这段时间的持续进攻,今川家、松平家的郎党们也开始动摇,哪怕发下大批赏赐也难以安定人心,再催逼八成连他们也要开始想办法逃走。
户羽弘通原本以为强力一击足够让原野崩溃,原野不死也会逃往海上,结果他宁可被困死在城中也不逃走,非要和今川家玩命到底……
户羽弘通真想过去抽他两个耳光,问问他脑子里面在想什么!
现在的情况和他预期中的不同,付出惨重伤亡却没有一举抵定胜利,他实在无话可说,而朝比奈泰长、酒井忠元两个人更不用说了,他们从军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经历这么惨烈的攻城战,实在不想再来一次——上次今川家强攻安祥城,活捉“尾张之虎”织田信秀庶长子时也没弄得这么惨,这简直太离谱了。
甚至现在敌人没了退路,困兽尤斗,恐怕强攻的惨烈度还要再上一个台阶。
朝比奈泰长心寒之下,见久久无人说话,用力一拍大腿,恨声道:“他既然不怕死,那我们就困死他!”
场中无人接话,片刻后户羽弘通低声道:“派使者吧,先问问他愿不愿意归降,只要愿意归降,今川家愿意以城主之位相待,他可以在今川家一门众重臣之女中任择一位求娶,知行大小也好商量。如果他不愿意……如果他不愿意,再说我们想和他谈谈,当面谈谈。”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客气一些,礼数要周全。”
“许以城主之位?还可以任择一位贵女求娶?”今川家的家格很高,在某种意义上是征夷大将军预备役,一门众的女儿身价自然也高,附带的意义也很大,朝比奈泰长吃了一惊,难以置信道,“殿下,他刚刚杀了我们那么多人……”
户羽弘通抬手就止住他的话,淡淡道:“我会给雪斋法师写信,相信雪斋法师不会反对。他要是没杀我们那么多人,怎么配娶今川家的贵女,怎么配和我们谈?!”
“但现在我们已经赢了他一阵了……”
“但他既没逃也没请降,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
“我们困死他!”
“要多久?”
“三个月……”朝比奈泰长说了一句后觉得没把握,改口道,“我们先困上半年看看情况。”
户羽弘通追问道:“我们能在这里待半年吗?”
现在围攻野原家的武士郎党和豪族,大多都是从白川口一线抽调的,白川口一线已经极为空虚,要是留在这里半年,织田弹正忠家反应过来了,冲过河攻打山口家,他们八成还是要回去——别说半年了,说不定这会儿织田弹正忠家已经在蠢蠢欲动,只是还需要时间确定真实情况。
朝比奈泰长不吭声了,倒是酒井忠元迟疑一下发声试探道:“殿下,能不能再从骏河调一千人过来?”
户羽弘通冷冷看了他一眼:“然后让这一千人和野原家同归于尽?”
酒井忠元当然赞同今川家再死点人,之前就他催逼进攻最狠,但他不敢说,也垂下头不吭声了。
他们三个人正在营寨中争辩了一阵子,感觉打完了一轮又到和谈时间了——曰本中古时代就这样,边打边谈,价码依敌人的顽强程度升高或降低。
而他们正把使者叫来面授机宜,只听远处传来一阵阵闷响,闷响连成一线形成一声巨响,都让人有地面在起伏晃动的错觉,随后更是一片惊慌失措的叫声,让营寨里都骚动起来。
他们三人赶紧爬上寨墙高处细看,只见远处羊墙那儿灰尘满天,羊墙上好几座塔台已经彻底垮塌,甚至连下面的羊墙也只剩下矮矮一小截,露出一个个杂乱的缺口。
附着在羊墙上的堆土斜坡更是少了一大半,有大量泥土被强烈且连续的震动掀飞,同样引起了大范围垮塌——原野已经破罐子破摔,今川家非要弄死他,他也要和今川家拼命,眼见一队队今川家的弓手进入各处塔台,直接点燃引信把塔台下面的墙体从内部爆破了。
这些塔台里的人九成九是死定了,震不死也该摔死砸死,同时羊墙后面还传来激烈的铁炮声,只是现在灰尘满天,无法确定那里的具体情况。
很快有前面的武士传回信息,野原家趁他们立足未稳,以及塔台垮塌引起的骚乱,突然开了后方的城门冲了出来,正肆意攻击今川家位于“石城”和港口之间的队伍,逮住谁咬谁,现在那边一片混乱,正各自为战,急需指示。
朝比奈泰长又是一阵头皮发麻,感觉困死对方也有点困难,对方吃光了所有东西八成就会这样,直接冲出来拼命突围,甚至连通道都提前炸好了,不会被自己修的羊墙困死,到时就算能把对方全体弄死,自己这边最少最少也要交出和对方同等的人命。
总大将更是够呛的,搞不好会被对方一换一,而且对方物资也储备的太充足了,天天铁炮放个不停,到现在还有这么多火药,对方这是刨到了一个硝石矿吗?
那依对方拥有这么多火药来看,对方粮草肯定也是不缺。现在硝石号称一两黄金一两硝,一斤硝三贯钱起价,能值三四石杂粮,能让一个人差不多吃两年,有那么多硝石,对方肯定早早就换取了足够的粮草了吧?
“把人先撤出来吧,让使者马上出发!”户羽弘通留了一句话就往回走,准备好好思索一下到时该怎么和原野谈。
他们死了一地人才夺下了羊墙,结果转头又被敌人炸了,连给他们用一天都不肯,搏命之心更是表露无疑,那没什么好说的了,赶紧谈一谈吧!
…………
原野已经不准备要命了,不考虑怎么至少保下一半力量,以便回头再应对织田信长有可能的锁拿和抄家,捏紧了拳头全心全意按着今川家猛捣,让他们就算能干翻了他,毁了他的计划,也要知道知道什么叫痛入骨髓,就像小时候和别的孩子打架一样,他一个人从来打不过一群人,但每次他保底都能把一个人揍到鼻青脸肿,哭喊着回家找妈妈。
结果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他不准备要命了,今川家的使者竟然来了,给他开出了更优渥更体面的投降条件,连今川家重臣的女儿都肯嫁,但他肯定无法接受,要是愿意给人当寄子,他直接给织田信长当家臣不是更好,早晚也能混个城主之位,何必还要死上这么多人。
一块独立自主的领地,不单是保有他的个人自由和尊严,更涉及到一个更大更长期的计划,这方面他不可能让步。
他毫不犹豫就拒绝了这体面的投降条件,但对户羽弘通当面谈一谈的要求倒是没反对。
如果能满足他的基本诉求,能保证他成为一个“小大名”,能不受约束,他也无意和今川家为敌——这时间段的今川家不好惹,太原雪斋还活着呢,这是一个三面开战还能西揍织田家,北殴武田家,东踹北条家的存在。
这也是织田信长桶狭间一战击杀今川义元立马就能震惊全国,“大傻瓜”之名不敢有人再提的主要原因,这时段今川义元说他是全曰本最强的守护大名,该没人敢反对,不然他也不可能浩浩荡荡带着几万人去上洛,把京都都视为他的囊中之物。
其实要不是原野无处可去,也不会到知多半岛来触今川家的霉头,而事实也证明今川家的霉头确实不好触。
“尾张之虎”织田信秀强攻稻叶山城强攻了近一个月,死了五六百直属力量就受不了撤退了,还被斋藤道三反冲了一把,全军崩溃,最后损失了四千人左右,今川家强攻时间虽短,但绝对死够一千人了,这还没算松平家、知多豪族的人,就这样他们还能撑住,说比织田弹正忠家强六七倍,绝不夸张。
所以,能和谈还是要谈一下的。
于是,战场上又重新恢复了安静,双方使者你来我往,开始商量怎么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大家面对面谈一谈。
这次对方诚意很足,很快就答应了原野这边提出的主要条件——先把人撤出羊墙以及阵地后退一定距离,毕竟羊墙已经被原野自己炸掉了,开了好几个大口子,要是谈不拢要接着打,他们随时能再回去。
当然,原野也承诺了在双方沟通交流期间,绝不会尝试继续增筑防御设施乃至企图修补羊墙,同意对方留下一小队人马监视,并保证对方的人身安全。
至于别的随员数量、携带武器数量和种类、会面地点、接应人员数量这些也很麻烦,双方都要尽量保证就算对方当场发难,自己这边的重要人物也不会被当场砍死。
这方面主要是原野受约束,他勇名在外,朝比奈泰长、酒井忠元都没有和他单挑的勇气,同时也受织田家连累,织田信光背弃神前盟约偷袭清州城的事情已经传遍东海道了,现在织田家的人大部分都上了“失信人员名单”,都会被防一手,原野是从织田家跑出来的,脸上也被糊了一滩臭泥,对方生怕他在会面时直接抽刀砍人,一人完成三杀,直接逆转战局。
在商量了整整一天后,这些会面细节才算全部敲定下来,双方在各自死了一地人之后,终于正式开始第一次和谈。
第一百五十章 谈判
双方对和谈慎重以待,主要是怕对方伏杀自己,而和谈本身没什么好说的,真正的谈判其实已经在战场上完成了。
户羽弘通之所以想要面谈,更多是想亲自看看原野,亲自评判一下他这个人。
在经过一天沟通后,次日清晨,户羽弘通、朝比奈泰长以及酒井忠元带着二十名随从前往战场中心偏东一点的一块平坦土地。原野也同时出发,带着阿满、阿清以及二十名随从从羊墙缺口处钻了出来。
双方在约定地点碰面,双方随从摆上竹席案几酒食。在互相检查后,又按约定纷纷退后一定距离,正主儿这才登场,而且按约定都没有携带强弓铁炮打刀,只随身带着礼仪性的武器。
双方一东一西入席,简短自我介绍后便开始互相打量。
原野和对方打了一个多月了,这才是第一次见到敌人的三位高级将领。朝比奈泰长和酒井忠元都是三十多岁的当打之年,身高也都是一米五多,又矮又壮,也都剃着传统的月代头,看起来都是那种很传统很老派的曰本武士,仅就是朝比奈泰长气质文雅一些,酒井忠元一张大方脸,面容比较有棱有角,看起来很严肃。
户羽弘通则有五十多岁了,身高不足一米五,发型和朝比奈、酒井一致,留着山羊胡状的长须,也没着甲,说是一名武士,其实气质更像是一名学者。
原野仔细看了一眼这三人,其中当然以户羽弘通的身份地位最高,当世第一守护大名的亲姑父,放在曰本哪里都该被人高看一眼,但他的关注点不一样,心思多半都集中在酒井忠元身上——这人应该是未来德川家号称“四神将”之首、“德川二之重臣”之一、“德川天下之元老”的酒井忠次的亲族,只不过不知道是堂兄还是堂弟。
当然,这会儿酒井忠次还不值一提。
这时间段,德川家康正在今川家的骏府城“留学”,在临济寺受太原雪斋的管束和教导,甚至这会儿也不叫德川家康,大概叫竹千代,或是松平元康——就是被送去今川家当质子,半路被人劫走送给织田信秀的那位,后来太原雪斋率七千人攻破安祥城,俘获了织田信长的庶长子,织田信秀又用这位竹千代把大儿子换了回来。
阿满以前还猛烈抨击过这笔买卖亏了,一个乡下土鳖的庶长子根本顶不上松平家家督的价值,而且后世还有三法师(织田信长)和竹千代(德川家康)在年幼时“相亲相爱()”的腐女漫画,原野不小心看过一眼,恶心了好久,导致印象深刻。
所以,这会儿酒井忠次应该跟在德川家康(竹千代、松平元康)身边随侍,同样在骏府城,更是个默默无名的小人物,他的亲族酒井忠元同样没什么名气,一样是个小人物,但如果原野能留在知多半岛的话,未来某一天会和德川家变成邻居,估计不会少和酒井家族打交道,这才多看两眼。
原野在打量酒井忠元三人,酒井忠元三人也在打量他,感觉他倒不负“勇将”之名,块头确实大,哪怕没有传言中那么夸张,身高达到了两米一,但一米八放在这时代也是顶尖梯队了,这两个一米五多,一个一米四多和他面对面坐着,仍然很有压迫感。
只是原野长相倒不像他们想象中的那样满脸横肉,看起来倒有三分清秀,气质也温润和善,不太像一个会不顾一切,和人舍命相搏的疯子。
但勇力该不是虚的,只看他仅带着两名小姓武士,八成还是侍女扮的,就敢来会面,说明对自己的武艺和身手有绝对信心。
四个人互相打量了片刻,依旧沉默,最后倒是朝比奈泰长先沉不住气了,直接道:“野原大人,现在情况很清楚了,你已经失败了。现在请体面离开吧,我们可以保证不进行追击!”
原野没吭声,他口才很一般,也不会和别人吵架,从小就不会,小时候他一般直接打人,于是非常擅长吵架的阿满马上接了话,不屑道:“体面离开?你们攻上城头再说这种屁话吧!”
“放肆!”朝比奈泰长大怒,没想到一个来充数的小小侍女也敢插话,直接拍案而起。
“放你个屎壳郎的肆!”阿满不怕他,也拍案而起,指着他就骂道,“不服就接着……不服就我们俩练练!”
她也怕了,攒了一年多的家底都打空了,她心痛得要死,不想再接着打,但谈判嘛,气势肯定要足,输人也不能输阵,和朝比奈泰长来一场“一骑打”的胆子她还是有的,至少嘴上绝不能落入下风——朝比奈泰长真要和她打,以她的三脚猫武艺,不用铁炮偷袭肯定打不过,但她可以派阿清上阵,阿清学的山伏之术,在某种意义上就是专杀重甲武士的技法,对上朝比奈泰长还是有一定胜率的。
朝比奈泰长其实也不想打了,但同样不肯有损己方气势,立刻握住了刀柄,张嘴就要回骂,而酒井忠元在旁边止住他,对原野淡淡道:“野原大人,安祥城我们能攻得下来,你的城也不会例外,请考虑清楚,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安祥城是西三河的支柱城池,也是一座大城,城墙不比原野赶工赶出来的城墙要矮,守军人数也差不多,都是一千多人,当初“尾张之虎”织田信秀就是以此城为根基才压服了西三河的豪族,但被太原雪斋带着七千人一战而下,堆土硬堆上了城头,顺便还击退了织田信秀的救援,前后一共打死擒获织田家两千余人,自己不过只伤亡了一千五六,可谓是一场大胜。
酒井忠元的言下之意,现在并不是今川家的极限,要是骏河肯进行动员,再拉七千人来揍他轻而易举,而六千人原野就很难顶了,被揍到被迫放弃了羊墙,今川家再来七千人,他死路一条。
原野也把阿满按下去,但对威胁视而不见,沉声道:“所以,你们是打算大规模动员,到知多郡来攻击一个小小的豪族吗?如果你们不怕丢人,我也乐意愿意奉陪,请尽管来吧!”
酒井忠元不说话了,以原野头铁的程度,从骏河抽人少了没多大用处,大规模抽调人手千里迢迢来掐死一个豪族,抢一块毛也没有的荒地,确实也不太像话——万一抽人过来,原野再改主意了,突围回港口,把航道疏通一下逃了,今川家那可就真成大笑话了,特别是准备上洛的前夕,这种风险更是不敢冒。
同时,现在今川家正在梳理内部豪族,以保证向西上洛时老窝不会出问题,太原雪斋的身体也不太好,这时候并不太适合大动干戈。
只是气势不能输,他松开了扯着朝比奈泰长的那只手,暗示他继续和对面争辩,但这时户羽弘通终于说话了,摆摆手道:“好了好了,大家都清楚现在的情况,这些没用的话就不要多说了。”
场面安静下来,互相威胁阶段结束,哪怕有些多余,但这时代谈判就这鸟样。
户羽弘通沉吟了片刻后对着原野说道:“野原大人,昨天的建议真的不能再考虑一下了吗?”
“抱歉,我不方便加入今川家。”原野很客气地答道,“我落难至此,织田上总介殿下助我良多,我不会主动攻击织田弹正忠家。”
给谁当“寄子”他都不肯,只是这么说好听一些。
户羽弘通微微沉吟了片刻,又说道:“野原大人可能不清楚,在二十余天前,‘甲相骏’三国已经约为姻亲,结为一家,所以……我们不能允许你驻留在这里,你能理解吧?”
这时代想找一条通往京都最好走的路,就是三河、尾张、近江一线了,而知多半岛正卡在三河进入尾张的南侧,还是很难走的一段路。万一有人拿下了整个知多半岛,随时能截断这条路,这一点原野清楚,只是没想到现在“甲相骏”三国同盟已经成立了——他知道有这件事,是今川家上洛的先决条件之一,后方不安稳他们根本不敢离开骏河,但他不知道这件事是什么时候发生的,甚至连“桶狭间之战”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他也记不起来了。
这也不能怪他,在没想到会穿越之前,谁会去记这些琐碎东西?
比如乌巢之战是哪年发生的,有几个人平时会记?
不过原野也终于明白今川家为什么舍得这么多人命也要拼命揍他了,今川家随时有可能上洛,为此准备多年,很怕有人把路堵了,至少也在担心沿路发生不必要的麻烦,想早早排除一下。
但太原雪斋现在还活着,“甲相骏”三国同盟才刚刚成立,似乎还不到今川家上洛的时候,这是他们现在也不确定上洛时间?在等某个时机?或者是今川家的主心骨,军师太原雪斋快要死了,他一死今川家又动荡了一波,这才耽误了时间?
原野脑筋急速转动,分析当前情况,发现情况比他预期要糟糕一些,自己不小心掺和进今川家的“上洛大计”中去了,至少因此被视为一个大麻烦。
只是这问题他解决不了,之前他也没想到“三国结盟”这会儿就会发生,只能强调自己绝无恶意:“我之前的承诺依旧有效,我无意与今川家为敌,在今川家离开知多郡之前,我绝不会攻击任何今川家所属势力,更不会干扰你们上洛。”
问题又绕回了原点,怎么保证原野真的不会在知多半岛搞风搞雨。
第一百五十一章 你好,我的领地
谈判的根本目的之一,在于双方建立一种信赖基础,这是一种原野一直无法做到的事,他无法证明自己会真诚守诺,今川家也不敢相信他真会信守承诺。
户羽弘通沉默了一会儿,叹道:“野原大人,请再考虑考虑吧!如果你不安心,我有一女名曰阿冬,是我的嫡四女,我可以将她许配给你,你不必担心之后的安置问题,也不必担心在今川家受到排挤。”
顿了顿,他眉眼严肃起来,“这是我最大的诚意了。”
朝比奈泰长和酒井忠元愕然,冬姬可是今川义元的亲表妹,放在今川家也能称得上公主,没想到户羽弘通这么舍得下本钱,竟然愿意把女儿嫁给一个不闻一名的乡下豪族,但他们仅仅愕然了片刻就脸色恢复正常,以原野表现出来的武勇,拿个女儿来交换相当划算,甚至就是只看他的身板,拿他来改良一下家族身高也不亏。
原野发现对方果然还是不信,也叹了口气,但也没有失风度,笑道:“多谢错爱了,户羽殿下,但我实在无法成为今川家的家臣。”
“你真的想好了?”户羽弘通摇头道,“那就只能接着打了,我回去便写信给雪斋法师,以我的面子再要几千人来不会是问题。”
原野点点头,起身道:“那就尽管来吧,不过请做好我带走几千人的准备!”
言罢他转身就走,准备回去好好想一想以现在的条件还能憋出什么大杀器,回头直接和今川家来个鱼死网破,甚至现在也许就该考虑动手了,在敌人大股援军来之前,行险一搏,搞次九死一生的偷袭,看看能不能冲进敌人营寨把这三个人直接杀死。
谈判似乎破裂了,户羽弘通默默看着原野离开,一直等他走出了七八步才瞧了瞧朝比奈泰长和酒井忠元开始发苦的脸色,又叹了口气,高声道:“野原大人,请留步,现在我们可以商量一下盟誓的细节了!”
他这边人多势众都熬不下来,想来原野更该熬不下来,而且通过他面对面观察,原野身边那个假扮成小姓家臣的豆豆眉侍女虽然态度蛮横,但言语之间有一股色厉内荏的味道,估计原野的手下也怕了,军心在浮动,所以他才诈了一诈,想压迫原野在心理上接受他给出的优渥条件,能体面的让步,结果原野表面上看起来温文尔雅,却头铁得厉害,之前竟然不是在装样子,不是在耍诈强撑,是真不怕死,根本不怕接着打。
继续打不是不行,他也确实能再从骏河抽调人员到知多来,或是去弥补白川口一线的空缺,但这犯不着,两次强攻,死的人真的太多了些……
原野要是个小麻烦,那倒是会被随手打死,但原野怎么揍也揍不死,那反而是要尽量保持和平了。
这世界就是这么现实。
户羽弘通讹诈失败,原野倒也没计较,在原地微一沉吟后又回来坐下了。他现在确实干不过今川家,要是能干过今川家他何必在意织田信长的约束,所以能谈还是要接着谈的。
新一轮谈判开始,这次双方倒没想再闹什么幺蛾子,直入主题。
户羽弘通直接道:“事到如今,我们愿意相信野原大人的承诺,但还是请在神前盟誓吧!虽然对织田家的人来说,神前盟誓未必有用,但有总比没有好。”
野原也不在乎被讥讽一下,只是提醒道:“殿下,我已经说过多次了,我不是织田家的寄子豪族或是近侍家臣,我会遵守约定。”
“好吧,希望如此。”户羽弘通招手让朝比奈泰长取出一幅地图,指着上面说道,“那现在我们来讨论一下细节。野原大人可以待在此山以南,此河以北,营寨以西这块土地上,不得一兵一卒越界,也不得攻击邻近的知多豪族,有问题吗?”
原野瞧了一眼地图,马上说道:“不太妥当,殿下。地方太小,我养活不了那么多人。东侧可以以营寨为界,但南北两侧要扩展。我希望殿下可以把御屋家、竹田家、海老名家、大社家和宝官家交给我。”
他这是狮子大开口了,整个知多半岛西侧中段的海岸线全都划了进来,而户羽弘通脸立刻黑了,“野原大人,不是我们打了败仗!”
“我也没打败仗!”原野漫天要价后倒也没不识数,改口道,“不行的话,只要御屋、竹田、大社、宝官四家也可以。”
“你那是做梦!”朝比奈泰长忍无可忍,再次拍案而起,“你之前承诺过绝不会攻击今川家附庸豪族,现在就要食言自肥?”
户羽弘通倒没怎么生气,讨价还价在谈判中太常见了,摇头道:“野原大人,不要逼我们再次动武,那结果谁都不想看到。”
原野也开始阐述自己的实际困难,顺便解释一句:“我并没有攻击他们,只是我有几千领民要吃饭,需要一块土地来耕作,希望今川家可以满足我这一点小小要求。”
“这可不是一点小小的要求……”
双方进行了激烈的讨价还价,讨论原野该在知多半岛上占有多大地盘,而原野坚持要一块土地来种田,不然活不下去,而这符合这时代的常识,户羽弘通也没打算把他逼上绝路,最后默认了原野可以向南边稍稍扩充一点领地,也就是可以去御屋家的土地上建几个村子,但范围就这么大了,以后原野的人不许越过现在划定的边界。
他甚至明说了,一旦越界,今川家就会不顾一切铲除掉他,下次再来可能就是准备充分的万人大队了,堆土也要堆死他。
至于御屋家的意见,那不重要,在场的人没人在乎,毕竟御屋家又没证明过自己能以一敌十,经受六七千人的日夜猛攻而不败逃,那自然就是一盘菜,可以上餐桌。
原野最基本的目的达到了,也见好就收,按要求承诺自己只会守在地盘之内,哪怕受到当地豪族攻击,也会先通知今川家再展开反击,不会自行制造借口生事,更不会允许织田弹正忠家的人从他这里借道而过。
最重要的一条谈好了,其余的事也都好说,甚至双方还建立了经贸往来——原野的酱油和印染花布在“甲相骏”卖得也相当不错,都能算奢侈品,原野愿意以出售给热田港的价格,平价卖给今川家,甚至收购量大,都可以享受折扣,都可以订制花纹。
户羽弘通、朝比奈泰长、酒井忠元三人都对此有些兴趣,均表示回头会派人过来采买一批,但他们最关心的还是原野“化泥为石”的神奇手段。
这方面原野也没小气,表示这玩意也可以卖,毕竟火山灰水泥是公元前的技术,涉及不到原则问题,哪怕廉价售卖都可以——火山灰、石灰一铲子下去就是好几斤,木头更是可以随便乱砍,完全无本买卖。
甚至如果今川家肯付钱,他都可以派施工队代劳一下,帮对面把营寨翻修翻修,也修成一座“石城”,以方便监视他,充分表明他确实没有在知多半岛搞风搞雨的意思——等织田信长把今川义元打死后,他自然而然就能接收知多半岛,不着急的,没必要自己去劳心费力,连连血战抢地盘,引来今川家和他拼命。
至于火山灰水泥的配方,今川家三人倒是很有封建道德的没有询问索要。主要是想逼问这种“家传秘术”的唯一办法就是把原野衣服倒吊起来,一边拿烙铁烫一边问,这才有一定几率问出来,而现在他们拿原野没办法,就算以举国之力来攻,以原野的头铁程度,也未必能活着擒下原野,所以还是算了吧!
至于火药,这三人也有点感兴趣,但远远没有织田信长那么迫切,毕竟这时代的铁炮就是一种很原始很粗糙的,对上弓箭并没有压倒性的优势,甚至在某些方面表现还不如弓箭,今川家并没有大规模组建铁炮部队的想法,仅就是想购买一些回去给水军制造“焙烙”(一种大型的黑火药弹药,因问题,爆炸威力很小,多用来纵火烧船)用,但在听原野说明硝石价格后,觉得也没比别的地方便宜多少,便算了。
主要是原野不想便宜卖,硝石是他现在最大的财政来源,没了这笔巨款他根本养不起四五千人,所以这玩意绝不可能廉价出售,更何况敌人还有可能拿来炸他,那就更不能卖了。
经过整整一天的讨论,双方约定了盟誓范畴,对各自的守护神当众发誓,必然会履行誓言,不然神人共弃,家族必亡,子子孙孙都要受害,然后这一仗才算是打完了。
今川家困住了原野,让他无法再在知多半岛上肆意妄为,更不可能成为织田弹正忠家奇袭知多郡的桥头堡,勉强也算达到预期——最好的预期当然是把原野打死在这里,但打死他需要的本钱太大,所以困住他也能接受。
原野也达成了自己的目的,终于有了一块完全能自己作主的领地,总算不再受他人约束,就是拿到的地盘太小了——按原计划,上佳的结果当然是把左右邻居全吞了,但今川家真发狂要弄死他,他也抗不住,能多要到大半个御屋家也算不错的结果了,他很知足。
这事说起来也是有些搞笑,双方激战两次,都没弄到自己最想要的结果,还不如一开始就坐下来谈判解决呢!但话又说回来,不激战上两次,死上这一两千人,双方根本也不可能坐下来平心静气的交谈。
只能说,这世界的运行规则有时就是这么无厘头吧!
…………
次日,今川家开始按约定撤军——没有完全撤离,营寨还是今川家的,留有一小支人马盯着原野,但好歹没建一堆岩砦把他围起来,这就是盟誓的作用了,双方都能节省些互相防备的成本。
原野站在城头目送他们缓缓离开,然后叹了口气,开始思索他没被今川家打死后织田信长的反应,不知道织田信长会不会来找他的麻烦,会不会彻底和他断绝往来——他现在卖货还要靠热田港呢,还要依靠那古野城的贸易路线,确实不想和织田信长彻底闹翻。
但织田信长怎么想他也做不了主,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将来随机应变,暂时把这些忧虑抛到脑后,又开始仔细打量他的领地。
这是他在竹内庄之战被打断肋骨,险些性命不保之后就梦寐以求的地方,那时他搂着阿清取暖就暗暗发誓再也不躲不逃了,要弄到一个自己完全说了算的地方。
现在他千辛万苦,脸都不要了,良心也不要了,各种抢人口砍人头,甚至连头发都掉了大把,终于把这么一块地方弄到了手,他应该眼含热泪仰天大笑三声才对,但看着这战后的满目疮痍,想想自己死掉的一大批青壮,实在笑不出来。
他又被打到半残了,现在还不好再随意去抢劫知多豪族的人口,不知要多久才能恢复如初,才能再有所发展。
所以,他只是站在朝阳之下,披着霞光,苦笑着轻声和自己的新领地打了个招呼。
你好,我的领地。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仍然需要继续奋斗,好好想办法在这倒霉的时代活下去。
…………
第三卷卷尾语及道歉
这一卷又没搞好,但这属于能力问题,绝非态度问题。
按我在折腾大纲时的想法,查了一些之前的攻城战,以及后世西方一些相关战例,当时感觉是没啥问题的。
在资料里看起来,前装虽然是火器,但真的很啊,和弓箭比起来,也就半斤八两吧,根本形不成降维打击,300对300不好说,但900弓手绝对能把300铁炮手打出屎来。
火山灰水泥也就那鸟样了,唯一优点是堆叠起来很快,不用一层一层夯土,其他方面和垒石夯土城墙一个样儿,不可能古代人一看就跪下了,认为是“绝望叹息之壁”——和正经的城墙比,不是那种胡乱堆起来的土围子。
再加上我看了看安祥城这类的攻城战笔记,一样是用辒车麻袋堆土上墙,发现也都是死了那么多人,我就按一般战例往上套了,认为主角也只有守城优势和组织优势,所以才造成的误会。
主要是我也没在古代打过仗,自己又不会编,就瞎鸡儿乱翻书硬抄,当时真没觉得有啥问题。
当然,经过教育,我现在知道错了,只是网文这玩意儿,前面写好也不好改了,不然要删到只打一仗今川家就跪地请降了,只能这么凑合了。
至于主角挨了打,这我当时也没想到,当时只想着主角要是现在就能轻易暴打今川家,那不如掉回头去宰了织田信长自己上位,或是去霸占热田港算了,所以……
是我大纲没做好,只琢磨着怎么练练成长性了,很多地方反而疏忽了,真的很抱歉。
不好整啊,不过这也算正常现象吧!
我从小就从一个失败走向另一个失败,唯一的优点就是人比较皮实,已经把“死猪神功”练到了第九层,怎么用开水烫都没关系,失败从来整不死我,而且活儿干不好挨骂是正常现象,我能接受。
反正第三卷是完了,就算搞砸了也是完了。
我会按大纲继续往下写,下一卷主要围绕着桶狭间来写,估计也够呛的。
所以,还是那句老话,大家能看就看两眼,觉得也不用勉强,咱们下本再试试——这是真心话,我一直是这么想的,别又抠字眼非说我不是东西,在阴阳怪气什么的,我真没那方面意思。
我最初就是想用晚上时间赚点钱补贴一下开支,也一直十分感激大家能让我赚这份钱,一直小心翼翼,所以我是真心盼着大家高兴的,是真心希望大家能高兴的。
大家高兴对我只有好处,没有任何坏处,我人是笨了些,但这点还是能分清的,绝不可能对大家有任何不礼貌的地方,有任何想害大家不痛快的心,就算犯了错我也会努力弥补。
总之,就这样吧,除非遇到不可抗力,否则无论如何都要完成计划,不然我自己都会各种煎熬难受,比如去年整整一年,所以就算扑了,还是要继续往下写。
我今晚就再把后面的大纲理一理,看看主角还有没有吃亏的地方,有我就赶紧改一改。
印象中应该是没有了,后面主角已经可以顺利发育,但我还是再去看一眼,看看有没有疏忽的地方,有没有我想当然了的地方。
再次向大家致歉,并感谢能在这种时候还在支持这本书的所有书友。
爱大家的海底low,2025-1-25。
第一百五十二章 也可以当大舅哥
晨曦微露,第一缕光小心翼翼地穿过淡薄的云层,轻轻洒落在清州城上,为万物披上一层朦胧的金纱。微风轻拂,树叶沙沙作响,和着鸟儿清脆的歌声,奏响了一曲自然的晨曲。
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泥土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花香,每一次呼吸都该让人心旷神怡。
池田恒兴快步穿行在回廊之中,却不这么想,只想赶紧把织田信长叫醒。
他一路穿过外廊内廊和移门,进入了寝殿,又经过一栋栋殿内小隔室——清州城建城时间比较早,历史过百年了,并非采用的是新兴的书院式建筑布局,而是殿内分割式居住环境。
池田恒兴最后跪坐到织田信长寝室前,略微大声的叫道:“殿下,新酒丸大人急报。”
寝室内没动静,池田恒兴又把话重复了一次。
这次室内终于有了反应,织田信长“唔”了一声,池田恒兴便跪坐着拉开门挪了进去,看到自家主公已经坐起来了,正自己痛苦的按压太阳穴——织田信长刚刚移居清州城不久,新近接收了一大批豪族,为安抚人心,昨晚宴会上酒喝多了,这会儿脑袋疼。
池田恒兴赶紧去取了一件裘衣给他披上,免得他着凉,又命侍女快去备茶汤,而好一阵折腾后,织田信长终于清醒点了,问道:“又出什么事了?”
池田恒兴赶紧把密信递上,这是新酒丸的飨谈众,也就是织田信长用山贼和河盗改组出来的“忍者”部队,从白川口前线发回来的紧急情报。
织田信长先是本能瞧了一眼泥封印鉴,见没问题便取出信一瞧,而他没瞧两眼便愤怒的将纸揉成一团拍到了榻榻米上,发出一声如同臭屁的闷响。池田恒兴赶紧将信捡起来又展平整,瞄了一眼脸上便闪过惊讶之色,但很快就去取了一个铁盒过来,把信好好装了进去,并未发表意见,只是内心思虑翻涌不休。
今川家驻守在白川口一线的主力在前天陆续返回了,目测折损不小,而从飨谈众进一步打探到消息来看,原野竟然抗住了今川家的猛攻,大约十天前双方已经议和,原野成功在知多郡西侧海岸中段站住了脚,以后就是一方独立势力了。
这有点不可思议,原本按大多数人的看法,原野该是凶多吉少的,毕竟没哪个势力会允许外人跑到自己“腹地”建立领地,这种人百分百会被打死,而且以弯津那小小的体量,百郎党,渡海到一处荒野中和占有三国之地的强力大名交战,怎么看都是自寻死路——现在织田弹正忠家都惹不起今川家,哪怕知多郡丢了,春日井郡被啃去四分之一,以织田信长的性子都硬忍了,只守不攻,由此可见一斑。
反正池田恒兴扪心自问,觉得自己绝对不会这么疯狂。
只是他也不敢说话,原野趁那古野城全力侵攻清州城的时机,一声招呼也不打,带着全家老小就冲到知多半岛上去了。等被发现后,惹的织田信长发了好大脾气,当场就踢翻了案几,第一时间就派人去叫他滚回来,疯狂大骂要好好修理他一顿,结果被原野直接拒绝了,还写了封不通的信回来表示想搬到知多半岛上去住,这更是惹得织田信长狂怒不止,又踢飞了一次案几,一连七八天都阴沉着脸。
这段时间,原野的名字甚至成了清州城的一种禁忌,都没人敢提。
池田恒兴就跪坐在那里默默等候织田信长吩咐,而织田信长披着裘衣愤怒的在室内来回走了几趟,又站到窗前眺望远处很久,这才慢慢平静下来,转头一脸阴郁的对他吩咐道:“把万千代和阿犬叫过来!”
这些近侍家臣就和织田信长住在一起,哪怕现在天刚亮时间还很早也不难找人,没多久丹羽长秀和前田利家就先后赶到了。
两个人凑齐之后一起晋见,跪在门口问候一声一起进入寝室,而织田信长这会儿脸上已经完全看不出怒色了,一见他俩便下令道:“你们两个和野原那家伙比较熟,准备一下,去一趟知多郡。”
丹羽长秀和前田利家不明所以,一头雾水。
织田信长朝池田恒兴挥挥手,池田恒兴马上把那张已经皱巴巴的情报又拿出来给他们二人看。两人看完后都是一脸惊色,尤其是前田利家,惊得嘴巴都张开了——他都准备好等原野吃了败仗逃回来后替他求情了,争取让织田信长原谅他的“叛逃”。
毕竟林秀贞、织田信行、柴田胜家等一大批家臣谋反都没被处死,原野只是半个“自己人”,哪怕是“叛逃”了,也只是伤害感情,大义却不亏,多少也该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结果他的词全白想了,面对一路把织田弹正家从西三河揍到尾张中部的今川家,原野竟然没打输,硬是挺住了。
丹羽长秀也不能理解原野是怎么做到的,一年多前原野还托庇于竹内庄,被人打得倾家荡产,自己只能被人抬着跑路,差点魂归极乐,结果他只是借了一块领地憋了憋,就能和占有三国之地的强力大名正面交战了?
这让春日井郡的豪族情何以堪?那帮家伙现在和今川家、松平家隔河相望,哪怕不是敌人的主攻方向还是一日三惊,不是在惦记着投降,就是恨不能把家搬到清州城或那古野城西面,简直和野原家完全没法比,像两个世界的人一样。
他们二人看完了情报,各有各的惊讶,片刻后才由丹羽长秀试探着问道:“主公是希望我们把野原大人劝回来……还是希望我们去弄清发生了什么事?”
要是后者还好说,有老交情在,怎么着也没问题,但要是前的话……
他口才是不错,却也不觉得自己能完成这么艰巨的任务,原野都带全家去半岛上拼命了,离开弹正忠家的意志明显十分决绝,怎么可能再回来?
织田信长一时没有答话,只是仰着头又看了一会儿寝室的彩绘顶棚,半晌后才望着两个说道:“不,我准备把阿豚嫁给他。”
丹羽长秀、前田利家和池田恒兴齐齐一惊,而织田信长已经思虑周详,也不容他们反对,大手一挥就道:“我意已决,就这么办吧!”
三人面面相觑了片刻,池田恒兴小心翼翼的提醒道:“主公,豚姬已经许配给富福平左卫门大人了……”
“是吗?”织田信长愣了愣,想起来了,这是不久前做的决定。春日井郡那边情况也不好,在地豪族多有动摇,所以织田信长决定和春日井郡的强力豪族联姻,以加强在该地的羁绊之力,之前他只顾着生原野的气了,把这事给忘了——他自问对原野相当不错,都把他视为同类,一直不肯给他当小姓都表现得很宽容,甚至给了他知行领地,准备将来他筑城后就让他成为在地豪族,让他在尾张安家落户,世代传承,结果这厮竟然连声招呼也不打就直接跑了。
他想不愤怒都不行,但……
他改口道:“那就阿犬吧,我准备把阿犬许配给他,你们过去把这事儿办了。”
犬姬倒是还没许配人家,拿来联姻没什么问题,但丹羽长秀三人又互相看了一眼,由丹羽长秀小心问道:“主公,要不要和其他人商议一下,再问问土田夫人的意思?”
联姻可是家族大事,丹羽长秀估计原野“叛逃”成功的消息传出去,老派家臣们肯定一派喊打喊杀,毕竟之前这些人就整日看原野不顺眼了,认为一个外来的、整日毫无体面经营生意的流浪武士抢了他们的知行领地,十分该死。
而且硝石生意确实惹人眼馋,奉行武士里就有好几个人都向他婉转提过,建议把硝石作坊收回来直管,毕竟只有立下大功、奇功才配得到知行领地,原野直接拿到不合适,很败坏传统,只有上交硝石作坊才能弥补,才能名正言顺。
当然,这不是为了织田弹正忠家,是为了他们自己。
据丹羽长秀所知,已经有好几人背后的家族派人出海去搜寻能产硝石的那种奇怪石头了,只是他们弄不到“野原家的硝石生产秘方”,希望借织田信长的力量拿到手,这样他们就也能轻松的赚钱了——一斤硝好几贯钱呢,能顶两三亩水田的出产,谁看了能不眼红?
现在可倒好,直接一拍两散了,这么一大笔钱没了,那些人不气得跳脚才怪,真要联姻肯定骂声一片,而且织田信长的老妈还没死呢,只是被织田信长关起来了而已,这种涉及到女儿婚姻的大事,怎么也该先和她商量一下。
总之,这件事相当复杂,丹羽长秀做为内政大头目顾虑很多,但织田信长从来就没把那些老派家臣放在眼里,直接道:“不必了,直接去办吧!发挥你们之间的交情,无论如何,也要把这件事办成!”
他哪怕很多时候思路很清奇,但其实是一个很现实的人,懂得治政妥协之道,不会一味的杀杀杀。现在原野单飞已经定局,生气毫无作用,只能赶紧想办法弥补,而和一个独立的小势力连为一体,没什么比联姻更可靠更快速了。
原野不肯给他当寄子当近侍家臣,那也行,他也可以当他的大舅哥!
第一百五十三章 野原殿下
丹羽长秀和前田利家带着织田信长的殷殷嘱托,立时出发,分头置办了礼物,又各自带着家臣赶去弯津汇合,先在此处巡视一番做了安排,便从此处码头搭乘一条关船沿着海岸线南下,一路去寻找原野。
航海无聊,二人无事可做,便在总矢舱内干坐着,而前田利家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呢,当初原野一个两手空空,厚着脸皮赖在村民家里开“黑诊所”的家伙,没用了三年时间,竟然能娶公主了,以后别人要是客气的话,都可以管他叫一声“野原殿下”。
这简直是火箭一般的升级速度,都能编入杂剧故事,传唱百年。
他自己在那里琢磨了一会儿,没想明白,向正闭目静坐的丹羽长秀问道:“丹羽大人,这是怎么一回事?主公怎么就……怎么就突然打算把犬公主嫁给三郎大人了?”
如果能行,他也有点想娶一位织田家的公主,毕竟织田家的公主都挺漂亮的。
丹羽长秀正头痛呢,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完成任务,睁开双眼叹了口气:“都是火药害的啊!”
他主要的工作都在内政后勤方面,和前田利家这个主要负责打打杀杀的家伙不同,很清楚内情——原野之前租借弯津那块地皮,一开始说定一年要付两千多斤硝,后来没几个月他就交了几百斤硝给那古野城,织田信长又觉得只拿硝石太麻烦,大手一挥,就把弯津年贡改为一年交三千斤火药。
不交够火药,那他就要收回领地。这话是他亲口说的,有可能是玩笑,也有可能不是。
等火药充足了,没了后顾之忧,织田信长便继续训练铁炮足轻以及继续扩充“织田铁炮队”,而火药只要一缺,比如打完安食真愿寺一战后火药消耗一空,他就会立马要求丹羽长秀重新补满,丹羽长秀只能继续四处搜罗,日常派人去刮粪坑、进山找硝土、派人去界町寻找“进口走私硝”,祈求豪商们卖一点,以及派奉行去找弯津购买——弯津毕竟在自家地盘上,打着织田信长的旗号,属于不卖也得卖的那种,比界町那些狗眼看人低的豪商要好说话很多,价格也会便宜不少。
所以,弯津在实际上已经成为织田弹正忠家重要的火药供应地,提供了织田弹正忠家一年所需火药的六成以上。
但这同时也消耗了大量织田弹正忠家积累的财富,毕竟这时间段,硝石真的太贵了,织田信长打起仗来又没完没了,简直像烧钱一样。丹羽长秀很怀疑原野要是不跑,早晚要被织田信长找理由拿走硝石生产工艺,以便让织田弹正忠家的硝石可以自给自足,每年能省下一大笔巨额支出。
当然,依织田信长大方的性格,大概率也不会亏待原野,到时说不定依旧会嫁个妹妹给他,把他变成织田弹正忠家一门众,以补偿他的损失。
只是原野跑得干脆利落,这些也就不用提了。
此外,除了火药补给还有另一个原因。
原野突然变得如此强力,连今川家都捶不死他,应该出乎了织田信长的预料,那今天原野能从爱知郡渡海进攻知多郡并强行站稳脚跟,明天会不会从知多郡反攻爱知郡,也成功站稳脚跟?
这谁也说不准,谁也不敢保证!
特别是他和今川家达成了和议,具体条款未知,万一他变成今川家奇袭织田弹正忠家的先锋,随时能深入织田弹正忠家的腹地坚守,甚至背刺白川口防线,那问题可就不是缺少火药那么简单了,弹正忠家随时有灭亡的风险。
从这个角度来说,就连丹羽长秀都赞成嫁个公主给原野,毕竟公主养在家里只能白白费钱,也该发挥点实际作用才对。
前田利家不懂这些,他现在才十八九,放在现代他这年龄都有资格称一声“宝宝”,也缺乏历练,心思还相对简单,根本没往这方面想过,丹羽长秀也就把自己的猜测,捡着能说的给他解释了一下——只说了原野供应大量火药的事,弹正忠家不想失去这么一位“优秀的军火供应商”,表示要是没了原野,每年弹正忠家花在购买火药上的钱,就要多支出一两万贯。
甚至就是拿着这么多钱,也买不到足够量的火药,因为界町那些能沟通海外的大豪商背后都是各大寺庙,比如最大的几家豪商就和石山本愿寺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而织田信长正在执行“乐座”政策,很快还要在清州城更进一步,执行“乐户乐座”政策,正逐步在尾张下四郡废除寺家的工商业特权。
这引起了和尚们的普遍警惕和反感,那些豪商们依托在寺家的专营权之上,自然不可能给织田信长好脸色看,要大量购买火药可以,要么出高溢价,要么就先低低头。
在历史上,织田信长确实低头了,为了他组建铁炮足轻大队的想法,在京都拜领官职后憋屈的去了界町,拜了豪商当茶道老师,也停止推进“乐户乐座”政策好长一段时间,直到火烧了寺家圣地比睿山,以及开始暴打石山本愿寺后才又开始推行,耽误了十多年的时间。
但现在有原野掺和进来,情况有些变了,织田信长很强硬,从头到尾没有低头的意思,让他亲自登门拜见,那想都别想,根本没门。现在更是宁可嫁个妹妹过去联姻,也没想着再去找豪商们服软——他对原野只是愤怒,不是仇恨,和隔空嘲笑他,说他是乡下土鳖,想威逼他停止“乐座”政策的寺家、豪商相比,他还是更恨那些和尚、豪商,发誓早晚要整治他们。
“原来如此!”前田利家终于恍然大悟,原来原野跑了,要害织田弹正忠家损失好大一笔钱,还事关他主公的实力扩充和人格尊严。
他现在也开始觉得这公主该嫁了,一两万贯钱,都接近荒子前田家年收入的三倍了,那用个公主去挽回损失完全值得——曰本战国时代公主不算稀罕,目前在战国时代刚开端,就大约有三千五百八十名以上的公主,要公开拍卖一个,都未必能卖到一万贯永乐钱。
丹羽长秀悠悠叹了口气,还在忧心原野肯不肯娶,毕竟原野看起来和织田信长真的是一种人,两个人脑子都有点问题,干起事来很出乎他人预料,也都喜欢独断专行,想一出是一出,会不会愿意结为姻亲,真的说不准。
他又闭上双眼,摒弃烦恼忧愁,开始闭目养神。
主要是他有点晕船,目前太年轻,出门太少,还不太习惯走海路,越烦心越想吐。
…………
原野还不清楚织田信长打算当他大舅哥了,还在忧心织田信长发神经来找他算账,毕竟织田信长在他心里,和阿满差不多,也是个想一出是一出的家伙,干出什么事来也不稀奇。
他在今川家撤离后的这十天里,重新整编了队伍,做好了遭到海上小规模突袭的准备,又亲自带人收敛了战死者的遗骨,在北山之上建了一片公共墓地,由阿满亲自客串“小和尚”,举行了盛大的安葬仪式,并当众颁布了优渥的抚恤条件,以安抚人心——阿满精通“活命流阳之术”,能扮演“虚无僧”之类佛门角色,目前领地里只有她一个人会念《地藏王菩萨度亡经》,缺了她葬礼还真办不了。
随后,原野亲自带头,身先士卒,各种刨地砍树,又开始努力建设新领地,企图快些恢复实力——现在他相信毛利元就一天只吃半碗豆子饭,亲自下田种地的传说了,估计当时毛利元就也被人揍得不轻,不得不亲自带头干活以振奋人心,和他现在一个鸟样。
顺便,他把这处无名荒野命名为“新弯津”,意思就是“弯津人的新家园”。
他的起名能力有点烂,但他是领地的一代目,没人敢反对他,除了阿满嘀咕了两声之外,这名字就正式定了下来。
在新弯津,一切都需要重头再来,现在除了防御工事,连幢正经的房子都没有,但原野也不后悔,就仔细操持,努力干活,从搭屋建房到开垦田地,什么都肯干。
他的领民也很配合,大概劳动人民忍耐力都很强,只要还能吃得上饭,哪怕仅能糊口保命就不会惦记着去造反,去推翻上位者,完全不在意原野一意孤行,把他们坑成了这样。
相反,因为原野以前欠了一债(从竹内庄就开始欠了),这次“新弯津之战”又许诺了许多战功奖励,再加上这块领地已经确确实实属于他所有,现在建好的房屋、开垦的田地,他已经有了分配的资格,极有可能兑现债务、奖励,让土地落到领民手中,其中甚至有很大一部分是多年免佃免役的极品田地,所以集体爆发出很大的建设热情。
毕竟,这年头没什么比田地更让人安心的了,哪怕作坊工人以前天天吃食堂,从没饿过肚子,但还是希望自家有块田可以种种地——种什么无所谓,反正家里最好有块地。那样男人可以继续在工坊干活赚钱,家里的老人女人和孩子可以种粮种菜,这样他们认为最完美最安心。
原野也确实有补偿领民、士兵付出的意思,毕竟他们也证明过忠诚了,忠诚从来该都得到回报。
这十天,原野也在操心这件事,白天带人干活,晚上亲自规划,比之前打仗时也没轻松多少,又瘦了一点,还熬出了两个黑眼圈,猛一看像是熊猫人走错了传送门,莫名其妙跑到曰本列岛来了。
唯一的好消息是累归累,他不焦虑了,心理压力没那么大了,不再大把大把掉毛,大概不会出现最悲惨的情况,不会早早就年少变秃变强。
能保住头发让他心情不错,直到听到港口传来消息,一艘挂着“五枚木瓜旗”的关船在海湾口转圈为止。
第一百五十四章 尾张第一美人
海湾航道尚未疏通完毕,关船进来有一定危险,丹羽、前田二人又花了好大力气绕了路才乘小艇上了岸。原野一看是这两个家伙充当使者,心中立刻松了一大口气——不错,织田信长估计没有打架的想法,不然没必要派这两个人过来。
他心情立时又恢复愉快,就像以前打交道一样,远远就热情问候道:“欢迎,丹羽大人、前田大人。”接着看看他们的一脚烂泥,又致歉道,“抱歉了,码头还没恢复运行。”
丹羽长秀看着他倒有些五味杂陈,无论从战绩上来说,还是从实力上来说,原野这个“西国流浪武士”已经是一方人物了,放在尾张地界,已经没人再敢轻忽他——别看很多弹正忠家的家臣豪族在背后惦记他的东西,在背后各种非议鄙夷他,但现在真要面对面,那些人保证一个屁也不敢放。
这世界,能打才是硬道理,今川家都揍不死的人物,已经没哪个在地豪族敢惹。
丹羽长秀也摆正了姿态,都不没管自己脚上糊满了黑色烂泥巴,正式行礼道:“三郎大人,冒昧来访,还请不要见怪。”
“我欢迎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见怪。”原野依旧是一派热情,赶紧上前扶住他,还和同样一脸感慨之色的前田利家打了个招呼,然后又笑道,“回去说话吧,只是我这里刚刚安定下来,一切都很简陋,招待不周,你们也不要见怪。”
“哪里!哪里!”丹羽长秀已经无法再把原野当成以前手下的“外聘奉行”了,是正经的外交态度,态度十分客气。
原野笑了笑也没再说什么,亲自引着他们二人以及二人的家臣回去,毕竟也不能让客人一直一脚烂泥巴,怎么也要先找个地方让人洗一洗。
一群人转了方向,斜斜往新弯津走去,而登上临海处的一处坎坡,新弯津立刻展现在眼前,只见西侧是海湾小港口和营地,东侧则是一条塌出四五个缺口的青白色羊墙和一座同色小城池——今川家、松平家走了,原野又没把知多豪族当人,所以目前人力都投入到民生方面了,以安置人员和恢复生产为主,防御建筑暂时没人力去修。
丹羽长秀和前田利家虽然年轻,却也是打过不少仗的武士了,只是看看羊墙的缺口,以及附近还没来得及清理的碎石羽箭,就能脑补出当时的惨烈战况,一时大受震撼——今川家明显全力强攻了,投入的兵力并不少,结果却没能拿下这里,至少是损失大到无法承受了才走的人。
前田利家看了一会儿,忍不住感叹道:“三郎大人,了不起啊!”
没人比弹正忠家的武士更了解今川家的实力,毕竟双方已经打了四十多年了,对方有几斤几两沉很清楚。
原野这会儿已经达到目的,又需要重新发育,再次恨不能所有人都看不到他,马上谦虚低调道:“情况没有看起来那么严重,今川家和松平家太大意了,一开始没有进攻,这才让我勉强坚持了下来。”
丹羽长秀则敏锐的发现了不对,指着石城和羊墙迟疑道:“这是三郎大人到达这里之后……筑的城池?”
之前新酒丸是紧急传回的情报,自然有些粗糙,还没来得及弄清野原今川两家交战的详情,自然也没提到这座矮小却坚固的城池,而原野也没隐瞒,笑着点头道:“是的,用了一种新型建筑材料,回头丹羽大人可以去仔细瞧瞧。如果将来需要,我可以大量供应。”
都可以卖给今川家了,自然也可以卖给弹正忠家,甚至如果有订单,他都可以同时帮两家一起修碉堡岩砦。这就是他短期内的行动方针了,准备两边做生意。
丹羽长秀是懂筑城的,放在《太阁2》里,他的筑城有四星,左右瞧了瞧山上河边的岩砦,再看看城池和把这些连接在一起的羊墙,还是有些难以置信——不足两个月的时间,还是在敌人的攻击之下,竟然能把筑起这么一大片建筑,这比击退了今川家还要让人惊奇。
野原三郎的心明显不在织田弹正忠家,不然以前不可能藏了这么多东西不肯拿出来……
丹羽长秀脑筋急转,心里叹了口气,但脸上不动声色,笑着点头:“那多谢三郎大人了,回头是要去看看。”
生意可以慢慢谈,原野也不急,把这群人带去了生活条件比较好一些的海湾码头营地,又安排这些人清洗更衣,然后再备了酒宴,这才坐下说话。不过第一时间他也没说什么正事,以闲聊为主,主要是他在询问清州城的方方面面——拿下清州城也算是织田信长人生中的第二件大事了,代表着他正式拿到了尾张下四郡的政统和治统,仅次于他登上弹正忠家的家督宝座。
顺便,他对织田信长拿下清州城的内幕也很感兴趣,只不过可能是织田信光违背神前盟约的事太坏名声了,简直是挑战这时代所有人的道德底线,再加上原野现在已经是个外人,就连前田利家这个多少有些大嘴巴的家伙都顾左右而言他,不肯细说。
原野也没在意,等回头他新弯津的事理顺了,他可以派阿满去仔细打听,早晚能弄清一切真相,并不着急,而丹羽长秀和前田利家也对“新弯津之战”的过程很感兴趣,仔细询问了一番。
原野也尽量回答了,只不过更多在强调今川家松平家的强大,又调低了一下敌人的数量,自己这边则是一直在抱头挨揍——实际情况也差不多,不算骗人。
等这些久别重逢的闲话说得差不多了,这时也酒(茶)过三巡,他终于问起了正事,但还是用得很亲近的语气:“对了,你们二位过来,是有什么事吗?还是上总介殿下有什么事需要帮忙?”
他大概能猜出来,应该是火药的事儿,说不定还想将来长期采购铁炮。这些都好说,卖谁不是卖,反正只要织田信长没气到派人来揍他就行,但不料丹羽长秀和前田利家对视一眼后,前田利家也改用了很亲近的语气问道:“事肯定是有啊,不过三郎你年纪也不小了,现在又有了家业,有考虑过婚姻之事吗?”
原野愣了愣:“婚姻之事?”
丹羽长秀马上道:“没错,三郎大人有考虑过吗?”
“你们的意思是……”
丹羽长秀也是第一次当媒人,没经验,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一般这种事该派个有份量的、辈份较高的年老重臣来说才合适,但织田信长从来不鸟家里的老派家臣,他也就只能硬着头皮上了,犹豫着说道:“我觉得三郎大人需要考虑考虑了,子嗣传承是家族大事……那个,我家先主公遗有一女,名曰犬姬,品貌俱佳,性情贞静……”
“说这些没意思,以咱们和三郎的交情,用不着来这一套。”前田利家看他说得有些干巴,马上接过了话头,对着原野笑道,“主公……我家主公想把犬公主嫁给你,希望两家可以结为姻亲,连为一体,三郎你觉得怎么样?”
原野一时愕然,没想到织田信长终究还是整出了妖蛾子,没来找他算账却想当他大舅哥?真说起来,他年龄比织田信长还要大两三岁呢,这有点倒反天罡了吧?
而且犬姬犬公主……
这位犬公主他知道,当初刚刚落难到这时代,他就仔细向阿满了解过织田信长的情况,其中的“猪狗姐妹”给他留下过很深刻的印象。当时他还在肚子里吐槽过织田信秀这是给女儿起了些什么名字,结果没过三年,织田信长竟然打算把“狗妹妹”嫁给他,只能说人生果然像巧克力豆一样,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颗是什么滋味。
这件事对他来说太突然了,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根本不在他的预想之内,一时沉吟没敢答话,而丹羽长秀和前田利家微微有些紧张,这还是他们第一次担负重要外交任务,都不想搞砸。
丹羽长秀认为前田利家和原野关系更好一些,给他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再加紧劝一劝,而前田利家微一犹豫,膝行挪了几步,挪到了原野身边,附耳道:“三郎,听说犬姬很漂亮,是尾张第一美人,娶了她不亏的。”
男人都好色,他认为这是一块很重要的砝码。
第一百五十五章 不不不不不,不是你!
对于什么“尾张第一美女”,原野并没有放在心上,这明显是联姻,外貌性格之类一点也不重要,哪怕犬公主真长得像只柴犬,也不会有人在意。只是这毕竟是大事,织田信长怎么也不可能让她妹妹孤零零一个人到新弯津来,身边肯定要跟着一大群人,让这么一群人进入“野原家”,一时很难说是好是坏。
而且,他虽然考虑过回不去现代,需要在这时代结婚的事,但心宜的人选可不是织田信长的狗妹妹……
这事太大了,他一时没敢答应,也开始顾左右而言他,不肯正面回答,而丹羽长秀和前田利家拿他也没招,同时多少也能理解,知道这种大事他需要时间思考,只能耐住性子又开始陪他东拉西扯,议论了一番过去的熟人,这才散了席去休息,等明日再谈。
原野把他们安置妥当后,自己在房间转了会儿圈拉了会儿磨,阿满就闻着味来了,一进门就惊奇道:“听说织田信长要把妹妹嫁给你?”
原野也不奇怪她的消息灵通,他的家宅保密能力还是很强的,她只是特例罢了——弯津东厂厂公嘛,小侍女里也有她的人。
原野随意点了点头就接着转圈拉磨,顺嘴向她问道:“你觉得这事儿该怎么办?”
主公要娶老婆,阿满也很重视这件事,抱胸盘腿坐下,趴趴着豆豆眉思考了一阵子,沉吟道:“我觉得还行吧,虽然织田弹正忠家家格不高,是个乡下土鳖,但主公你来历不明,只能算流浪武士,还不如土鳖体面,娶织田弹正忠家的女儿也算门当户对了。
而且你不是一直不想和织田弹正忠家交恶吗?结为姻亲是个好选择,这样我们可以继续从热田港出货,这附近也没有别的地方能吃下我们那么多货物。”
原野缓缓点头,这些他也早早就想到了。
现阶段他是自由了,但依旧处在被围起来的尴尬状态,要想经济复苏继续发育,要想能便捷的采购原材料和出售成品,都难以离开尾张的支持,对织田信长控制的热田—岛津—界町—濑户内海贸易线依赖程度依旧很高。
所以他之前是准备大出血的,比如承诺送给织田信长一大批火药,或是以后他采购火药可以打大额折扣,以便挽回关系,而要是娶了他妹妹,这些倒是可以省了。
只是阿清怎么办?
他其实是有点喜欢阿清的,阿清性格初看清冷,细看温婉,话又不多,情绪稳定,长得也有点好看,现在留了公主切发型,特别符合他的审美;
身高也和他般配,以他的推测,只要他再努把力,让阿清继续保持营养均衡,没事就暗中吩咐弥生给她炖大骨头汤喝,估计她能长到一米六以上——这身高放在现代一般般,但放在曰本中古世代,这身高真的很难得了,而且单是俱备温婉、情绪稳定这两项条件,就是放到现代女性中也是万里挑一的存在,他想不喜欢都不行。
更何况他和阿清都同吃同住两年多了,阿清又救过他的性命,说没感情积累就更不可能。
他之所以一直没说,仅就是阿清年龄还太小了,大概才十三岁多,做为一个现代人,他实在不好意思在这之前表明心意,总感觉这样有点怪怪的,想再等个一两年,好歹熬到阿清虚岁十六再好好和她谈一谈。
应该没问题的,这时代的孩子早熟,他隐约觉得阿清对他和对别人不一样,甚至比对家里的二手驴和三花马还要好一些,可能对他也有不小的好感,有些特别的心意在里面。
结果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织田信长的狗妹妹,他要是为了领地发展选择和她联姻,总感觉有些对不起阿清的一片心意,内心有些羞愧难安。
他年少时受孟子奇老爹影响很深,也想做一个孟子奇老爹那样的人,对有些别人看起来无关紧要的事看得很重,又拉了两圈磨,盘腿坐下叹了口气,依旧不好下决断——不辜负阿清的心意,想来织田信长百分百会羞恼成怒,搞不好真要来揍他了,而现在新弯津已经很难再支撑一场大战。
阿满看着他在那里凝眉苦思,根本理解不了他在想什么——这家伙又在瞎琢磨什么啊,白捡个老婆为什么不要?
她等了片刻见原野一直不说话,开始若有所思,目光渐渐移到了他的下半身上。
她看了一会儿,越想越觉得就是如此,忍不住膝行过去,使劲扯了他一下,硬把他扯歪了才附耳道:“主公啊,现在咱们关系不一般了,是一家人,那个……有些事你真不用瞒我了,你是不是真的不行?”
“什么不行?”原野一时没反应过来,但马上顺着阿满的目光也看向自己的腰胯,片刻后终于反应过来了,根本忍受不了这种侮辱,怒道,“你整天在想什么混账事!我身体没问题!我身体非常好,该有的功能……都有,绝无任何残缺!”
“真的?”阿满挑了挑豆豆眉,眼中还是一片怀疑,但马上又一本正经道,“主公,你真不用瞒我,我会帮你保密,也会帮你想办法。”
如果原野真没那方面功能,又医者不能自医,她可以连夜去一趟京都,帮忙绑个律宗的大和尚回来帮他看病,说不定勉强能生个孩子。
要是再不行,也许该考虑收个养女准备招婿养子以传承家名了——宁宁就不错,把浅野长胜踢滚蛋,以后就让她改名野原宁宁。
她考虑得很周详,不愧是野原家自封的家老,但原野无语了,他也不能脱了裤子给这野孩子证明一下自己绝对是个正常男人,只能把她推远一些,再次强调道:“说了没问题就是没问题,我不喝酒不吸……饮食均衡,注意锻炼身体,身体绝对比你好一百倍!”
阿满更不理解了,奇怪道:“那你在犹豫什么,娶个老婆不好吗?还附带那么大好处,有便宜不占白不占嘛!而且这也是你应得的啊,你要是不带着我们拼了一场命,织田信长怎么可能会把妹妹便宜你,肯定会拿去笼络别的在地豪族。”
原野叹了口气:“这些我知道,你不用一个劲重复。”
“那你为什么在犹豫?”阿满果然够机灵,问完再次恍然大悟,“你看不上织田信长的妹妹,你想娶别人?你有其他意中人?”
原野缓缓点头,不太好意思直说是阿清,主要是……22岁对13岁,成年人和未成年人,这真的太过分了,放在现代他绝对要被拉出去枪毙五分钟。
阿满知道他的尿性,他总会在意一些别人不会在意的“规矩”,马上开始自行猜测:“是远藤千代?不像……是宁宁那小丫头?也不像啊,你都收她当弟子了,明显不可能……”
她整日和原野待在一起,又眼线遍布领地,很确定原野没像织田信长那样去奇袭寡妇门,而原野交际范围又很窄,日常都不爱出门,认识的女性很有限,没发现他对谁有特别的意思,感觉他对所有人都差不多——原野大多数时间都很有涵养,性格十分温和,连人都不骂。
比如有次一个新选拔上来的小侍女上菜时太紧张,脚下绊蒜差点把汤碗直接扣到他头上,他都没生一点气。换个人家那小女孩犯了这种大错,就算不被活活打死,一场活罪也免不了,结果他只是笑了笑就自行去换衣服,骂都没骂一声。
原野对远藤千代和宁宁也是如此,一样温和一样有礼貌,只是说正事或上课时会稍有些严肃,其他没有任何差异,那……
阿满情不自禁低下头看了自己一眼,豆豆眉挤在一起,迟疑道:“难道是我?”
原野吓了一跳,连忙疯狂摆手:“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是你!”
阿满豆豆眉分开了,松了好大一口气。不是她就好,她这家老干得正得劲呢,可不想给原野当侧室。
原野看她松了一口气,自己也松了一大口气,他都无法想象自己每天醒来第一眼看到阿满是种什么感觉——他一直拿阿满当哥儿们,这光着和哥儿们睡一个被窝……他根本无法接受,只是想想背后的寒毛都立起来了,很恐怖。
他不敢由着阿满再乱猜了,这太吓人了,干脆破罐子破摔,脸也不要了,一狠心就如实说了,“是阿清……”
“阿清!”阿满吃了一惊,豆豆眉都起立了,“你喜欢阿清?!”
原野默默点头,说出来倒没那么别扭了,毕竟阿满是好哥儿们嘛!当然,要是能回现代了,把落难经历写成,这一段还是要掐掉的。
“你真喜欢阿清?你想娶阿清为正室?”阿满依旧难以置信,她真的一点也没看出来,毕竟阿清三棍子才能打出一个屁来,平时都不怎么和原野说话的,而原野也不是个多言多语的人,感觉两个虽然总在一起,却该没什么才对。
原野反正都招了,也就没什么羞耻心了,老实承认道:“不是现在,我是准备等过两年阿清成年了再说的。当然,到时我也会征求你和你爷爷的意见,毕竟你们是她的亲人。”
阿满理都没理,继续用匪夷所思的目光看他,半晌后才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主公啊,不是我说你,阿清根本不可能嫁给你当正室,你脑子里整天在想些什么屁事!”
原野脸色立马变了,来自孟子奇老爹的影响和后天教育所受的束缚瞬间消退了一大截,挑了挑眉眸光一闪就问道:“阿清身上有婚约?”
“那倒没有,以前我们民一个,身上怎么可能有婚约那种玩意儿。”阿满直接道,“你娶阿清当正室,是打算被人笑死吗?她是庶民出身啊,你娶她当正室,别人一定会把牙都笑掉了。”
在名义上,阿清和她都是野原家的家臣了,但这只是她这么认为,又遇上原野这个奇葩,外界肯定是不会承认的——姬武士从来不是正经武士,这是人人都知道的常识,那原野娶阿清为正室,在外界看来就是娶了一个庶民当正室,真的会成为大笑话,毕竟这是个讲血源血系血统的时代。
家名就是血源血系血流的外显,而阿清出身逃民,连户籍都没有,更别提家名血统了。
甚至就连现代曰本也在讲这种家名血统,不信可以扒拉扒拉曰本知名政客们的老底,看看他们祖上都是什么人,能有几个和贵族扯不上关系?
原野自然不可能吃这一套,毫不在意道:“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
阿满也不吃他这一套,同样毫不在意道:“那随你的便吧,你本事大,你去问问阿清,看她愿不愿意嫁给你当正室!我和你赌十贯钱,不,一百贯,她不肯!”
原野起身就去拉门,但手都搭到门上了,又站住了脚步。
啊,这种事让他怎么问?而且阿清是个超级死心眼,只要和阿满的想法多少有点一致,确实不可能答应,真打赌他必败无疑。
第一百五十六章 希望,他至少不是一个坏到流脓的人吧!
世间难得双全法,原野做不到既要又要。
阿满再三肯定,阿清既没有嫁给原野当正室的想法,也不可能嫁给他当正室,那对她反而是种负担。原野第二日起床后又暗中观察了好几次阿清的脸色,发现她一如平常,没有半点黯然神伤的迹象,也就放弃纠结了——这时代对他这种“人上人”还是相当友好的,所有人都默认他应该娶好几个女孩子,一个正室再加上若干侧室,甚至还要再加上十几个侍妾,最好天天在屋里下崽。
那既然没了感情因素,仅从功利角度或从实力发展角度来权衡的话,快速恢复实力,继续发育当然应该排第一位。
毕竟原野在竹内庄读书读笔记时也曾设想过改变历史,避免许多悲剧发生,甚至在那时就着手尝试去坑害过丰臣秀吉那只猴子,只是那时他心态不同,也没什么力量,只能小打小闹,给猴子挖点坑,但现在他已经有一块完全属于自己的领地了,也有了许多忠诚的手下,他开始觉得某些曾经的设想有了实现的可能,也愿意为此做出一些努力。
与避免几万人乃至几千万人死亡的惨剧相比,个人感情以及阿清都不怎么在意的“名份”,倒完全不重要了。
而且这应该也不算害了犬公主那个陌生的小女孩。
他在落难到这时代之前,除了阿市都没听说过织田信长还有妹妹,极有可能在历史上,犬公主同样做为联姻对象,在织田信长发展初期被嫁给了某个尾张豪族,然后早早就全家一起噶了,不然她原本的丈夫做为织田信长的一门众,该在织田弹正忠家有点地位,能在历史上留个名字才对。
嫁到他这里来,也许犬公主可以多活很长时间。
至于子嗣方面,那都是很久以后的事了,很难预测,完全可以过几年看看情况再说。反正犬公主也才十一岁,比阿清年龄还小,娶回来也只能看着,到时就像阿满说的那样,能相处就相处,不好相处就把她供起来,多花点钱也无所谓。
原野念头通达了,觉得能把自己的道德感糊弄过去,当天再见丹羽长秀和前田利家时也没再顾左右而言他,很痛快就同意了两家结为姻亲的建议,双方开始正式“谈判”。
原野一边带着他们去参观“新弯津之战”的战场,一边表明自己和今川家盟誓在前,现在又处在今川家势力范围内,在今川家完全退出知多郡之前,他无法协助织田弹正忠家攻击今川家,但愿意承诺也绝不会协助今川家攻击尾张。
这是立场问题,丑话必须说在前面,他可不是织田弹正忠家的附庸。
丹羽长秀对此有些失望,但能拿到原野不会成为今川家“先锋官”的承诺倒也能接受。随后原野又希望能恢复他在尾张的自由通行权,可以四处收购原材料以及通过热田、岛津、那古野城等地出售商品,分享贸易路线带来的便利和财富。
丹羽长秀也积极和他讨价还价,认为原野的要求可以满足,但必须优先供应包括火药、铁炮在内的一部分商品给织田弹正忠家,具体价格应低于市场价至少五成,同时两家连为一体,不得互相攻击,且某一方受到攻击或领地内发生叛乱时,另一方有援助义务——因原野誓言问题,与今川家及附属势力相关的战争除外。
织田信长和他的岳父斋藤道三目前大概就是这种“盟友关系”,当初山口家叛出织田弹正忠家,引来今川家大举进攻,斋藤道三就派援军到过尾张,震慑今川家不得再进一步,丹羽长秀也算比着葫芦画瓢。
而原野和阿满、阿清、远藤千代、前岛十一郎等人商议后,再次和丹羽长秀讨价还价一番,确定了低价商品数量以及把价格提高到了七成,同时索要回了在弯津被扣押的财物,双方这才达成一致。
丹羽长秀马上派前田利家亲自跑了一趟,回去向织田信长禀报,在得到织田信长首肯后,盟约正式成立。
至此,双方就算是盟友关系了,以后就需要守望相助,互相之间也无需太过戒备,算是一种双向奔赴,皆大欢喜——原野想重新加入贸易路线恢复发育速度以及避免财政赤字,织田信长想要长期稳定的火药供应以及防止被他偷袭白川口一线,双方都达到了目的。
至于犬公主,在谈判中倒没多提及,毕竟只要双方愿意结为姻亲便可,婚事什么时候办可以慢慢商量,甚至在婚事筹备期间她噶了都没什么影响。织田信长不止她一个妹妹,下面还有好几个呢,只是她在没婚约的里面年龄最大,她要是噶了完全可以再换一个。
…………
清洲城是座古城,有一百多年历史了,始建于应永十二年(1405年),由尾张、越前的守护大名斯波义重下令筑造。最初它作为尾张守护所下津城的子城而建,在文明八年(1476年),因守护代织田家的内乱,下津城被烧毁。到了文明十年(1478年),守护所转移到清洲,清州城自此成为尾张国下四郡的治政中心地。
所以,这座城最初很小,清州织田氏在其后进行过多次增筑,导致清州城整体造型有些奇怪,除了正常的四面城墙以外,中间还有一道城墙,把整座城分为大小不等的南北二橹。
以前守护代清州织田氏住在面积较大的北橹,逃亡过来的守护斯波氏住在南橹,两处都有宫殿式的家宅——清州城和那古野城一样,这时也没有天守阁,要到织田信长死在本能寺,他儿子织田信雄上位后再次增筑清州城时,才会建造二重堀的大天守、小天守以及书院式家宅。
而现在清州织田氏亡了,斯波氏也基本算亡了,南北二橹都归织田信长所有,他就自己带着近侍家臣住在北橹,把老妈土田夫人、老婆浓姬都关在南橹。
是真的关,浓姬还有点自由,他老妈连殿门都不准出一步。
犬公主做为生母早亡的庶女,自然跟着主母以及嫡长嫂住,也算被关在南橹,毕竟织田信长这性格也当不了一个好哥哥,平时基本不搭理这些同父异母的妹妹们,就真把她们扔在那里不管,只有需要联姻的时候才会想起她们。
她今年虚岁十一岁,正缩在自己的偏殿里装小透明,小心缝制一件足衣,准备拿去讨好嫡母土田夫人,而这时她的侍女阿中和阿下一溜烟跑了进来,一脸惶恐道:“殿下,出大事了,听说……听说上总介殿下已经给您订下了婚约,您要被嫁掉了!”
正准备劝侍女低调一点,不要乱跑的阿犬一针就扎到了自己手指上,瞬间就是一阵头晕目眩,连疼痛都没怎么感觉到。比她年龄大一岁的阿豚订下婚约时,她就觉得自己不太妙了,但没想到这么快,前后也没过了两个月,就已经轮到了她——她的染齿礼还没举行呢,理论上不算成年,不该这么早就嫁人的。
她恍神了好大一会儿清醒过来,用贝齿轻咬了一下下唇,小心问道:“真的吗?是谁?”
“听说是卖布的那家人。”阿中也出不了门,只能听些风言风语,拿到第八手消息,并没太搞清楚就急着回来报信了,“好像是野原家吧?”
她说着话望向阿下,而阿下连忙点头:“是那家人,应该是那家的当主,野原三郎大人。”
说起卖布,阿犬倒是立刻想起是谁了。
差不多一年前还在那古野城时,那古野城开始流行一种色泽极为鲜亮,颜色极为少见的布料,有不少颜色花纹独特的品种都是难得一见的珍品。家宅里也采购过一批,制成各式服饰确实极漂亮,看起来比一般布料要华贵许多,只是她这种小透明根本没轮上,当时还偷偷羡慕过,没想到她现在竟然要嫁到卖布的人家去了……
她回忆了一会儿,糯糯问道:“野原家吗?野原家在哪里?在那古野城吗?”
阿中和阿下对视一眼,迟疑道:“好像是在一个叫弯津的地方……”
“弯津在哪里?”
阿中和阿下再对视一眼,齐齐摇头。她们也接触不到太多外界信息,从小就在犬公主身边长大,只负责照料她这一件事,犬公主不清楚的地点,她们一样很难知道。
阿犬又咬了一下下唇,犹豫片刻又小心问道:“那他……人怎么样?”
阿中和阿下犹豫片刻,都没说话。从她们听到的小道消息来说,野原三郎风评极差,据说十分贪财好色,是个流浪到尾张,专门投机取巧的卑鄙之辈,反正从很多家子仆妇偷听到的武士议论来说,野原三郎是这样的人没错,大概也就比流民强一些,强得还很有限。
阿犬没等到答案,但主仆三人从小一起长大,看看她俩的表情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顿时精致的小脸上露出悲苦之色,感觉自己命确实不好——母亲早亡,乳母阿上夫人也在前年因病去世了,只剩她孤零零一个缩在这糟糕的家宅里苟延残喘,结果现在又要嫁到一个更糟糕的人家,只能说自己命苦了。
希望,他至少不是一个坏到流脓的人吧!
她垂下头,微微红了眼圈,也就只能这么想了。
第一百五十七章 忙碌且充实
原野和犬公主定下了婚约,但什么时候正式结婚就说不准了。他也不懂曰本中古世代结婚礼数,领地里更没有“礼法”专精人才,所以织田信长那边怎么说,他就准备怎么办,一切等通知。
他不着急娶妻,十一岁的妻子娶回来只能让他闹心,盟约一定,他的心思主要还是放在恢复生产和建设新弯津上。
工坊要重新建起来,家宅要重新建起来,小型试验室也要重新建起来,不过通过联姻,弯津被扣的东西倒是都要回来了,很多器械容器他直接派人回去搬便可以,新弯津这里只需要建建厂房什么的,倒也不需要他操太多心。
特别是新一轮建设可以使用火山灰水泥了,这种建筑材料既便宜又十分适合迅速施工,还可以构筑大型建筑,等回头厂房之类建好,应该能比以前更气派更好用。
同时,新弯津的土质相当不错,他在河边组织人手,开垦出了弯津历史上第一片水田,也第一时间做好了各项规划,准备未来修筑小型水利灌溉系统,继续扩大耕地面积,以求将来粮食可以自给自足,也可以种植一些经济作物来满足工商业需求,。
田地的成功出现让新弯津的民心一振,在许多老人集体请愿得到同意之后,他们从山上凿下来一块长条巨石,生拉硬拽一路拖到河边,就这么栽了进去,然后请原野亲自拿锉刀,给这块巨石锉上了第一条线。
这玩意儿叫“荒石”,用来记录河水高度。据说只要在当地生活的够久,只要按时节坚持记录河水高度,农夫就可以凭借荒石来判断明年会五谷丰登还是需要早早开始备荒存粮,甚至民间还有很多关于“荒石”的神话传说。
毕竟曰本严格说起来并不是海洋型文明,哪怕它主要领土完全由岛屿组成,实际上却是江河型文明——自隋唐以来受中国影响太深造成的奇妙现象,和大多数岛国完全不同,靠海吃海的情况并不严重,在世界历史上十分罕见。
这导致这时代的曰本大部分村落都靠在河边,“荒石”成了大部分村子都有的标志物,现在新弯津终于也有了“荒石”,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些领民真正接受了这里,真正愿意在此定居了,开始把这里视为自己的家。
新弯津的情况要比老弯津还要好一些,最少经过一场大战,又前景美妙,领民的集体认同感越来越高了,自称是“弯津人”的人数也越来越多,不再分什么“老弯津”、“新移民”,开始逐渐融合为一个整体。
同样是因为田地出现的原因,积肥也成为很多人自动自觉的事,工坊附带的住宅区还没完工,住宅区里的大量公共厕所(这时叫野粪场)倒是第一时间完工了,哪怕现在已经是夏季,离台风季都没多久了,无法开始耕作,自认能佃到田地的人家依旧开始争抢着积肥——曰本这时代已经有积肥传统,宋代时便传入了曰本,比如《法然上人绘本》中就有法然上人蹲旱厕时不忘念经,以及带着小和尚掏粪尿装桶去积肥的图画。
民众们在自动自觉积肥,准备台风季一过就先种一茬豆子养养地,而原野自然是盼着领地越来越好的,也没闲着,把以前积攒下的鸟粪石都优先运了回来,经适当粉碎加工后投入田地。
鸟粪石具有缓释性,施入土壤后,其中的养分不会迅速释放,而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溶解,持续为植物提供养分。这一特性可以减少施肥的频率,降低人力消耗,同时也能避免因养分释放过快而导致的浪费,能在较长时间内满足植物生长对养分的需求。
同时,鸟粪石也是一种极佳的天然化肥,富含氮、磷、镁等农作物急需的营养元素,真是谁用谁知道。比如春秋战国时期的吴越两国,他们就凭借鸟粪石、熟鸟粪土以及定期来拉屎的候鸟群大肆种地,产粮极高,国力大增,可以训练大批剑士,以小国之力痛殴楚齐这样的霸主之国,甚至差点把它们给灭了。
而中国先贤提前把鸟粪石之类的天然化肥给用完了,后人自然就没得用,历史相关记载极少,曰本从隋唐开始抄作业,压根儿没抄到。那正好便宜了原野,让他可以致敬先贤,提前帮曰本把鸟粪石也给用了,让自己也肥一把——农作物用没用化肥真的两个鸟样,要搁现代而言,说一声地球上有60以上的人口是靠化肥养活着都不能算错。
新弯津一片欣欣向荣,复苏起来极快,每天都有新建筑物完工,每天田地规模都在扩大,而这种快速复苏和发展,原野粗略估算了一下,大概能持续到明年年初,到时他八力又不够用了,只能被迫维持现状,无法再快速发展。
这让他又开始头痛,实力提升一卡一卡的,很影响他的最终计划,只是这种事他也无法未雨绸缪。现在他环望四周,已经没有任何一个可以强制移民的对象,只能暂时憋着,看看回头能不能想到别的办法可以搜刮些人口回来。
当然,他也没忘了伊势湾里的岛民。
双方打了这么久交道,信任度已经比以前强太多太多,所以他派了阿满和於大二人再次雇佣岛民帮忙运送货物,继续让利给他们,诱惑这些人搬到他这里来住,而且已经初见成效,大约已经收拢了三十几户人家,只是他现在的领地更大了,是以前弯津面积的五倍以上(包括他能去占,但还没来得及去占的御屋家的领地),百十个人扔进去,连点水花也看不到,只能算多了一批受管理的渔夫。
领地的发展依旧任重而道远,现在他依旧只是个豪族,顶多是掌握了先进生产科技,很会捞钱的豪族。要想真正成为一位“小大名”,拥有在关键时刻左右局势的力量,他至少要用大量人口把领地先填个七七八八才行,不然和以前没多大差别。
等工坊逐渐恢复生产,田地、水利设施、家宅等建设项目都规划好了,他又在海边滩涂上尝试用火山灰水泥修了一个小小的晒盐场,以稳定给领地供应食盐,同时也是积累技术工艺和管理人员,以便大规模扩产,把卖盐的同行也都挤死。
当然,短时间内他做不到,他为了这块地皮已经损失了数百青壮,恢复原本工坊的生产都捉衿见肘,再让他分出人手去大规模晒盐浇盐花,有点难,只能未来可期。
制糖他也尝试了一下,企图用微生物发酵法利用大米生产白糖。他在穿越前看过一篇相关论文,多少记得一些操作步骤和数据,但很可惜,这种发酵条件放在古代极其苛刻,在试验室中成功的次数都极为有限,而且成本高到让人难以忍受,根本无法进行作坊式生产。
看样子想弄到白糖这种暴利产品,还是需要去寻找并改良古法制糖,但原野派阿满出去打听了好几圈也没找到甘蔗和甜菜(恢复尾张情报网络时顺便找了找),大概这时代还没传入曰本。
或者就像家猪一样,自唐以来数次从中国或半岛传入曰本,但因种种原因,都养绝种了,反正现在根本找不到。
大概是真没有,他隐约记得现代曰本人就没有吃甘蔗的习惯,水果店、超市里根本找不到甘蔗。甜菜更是一种吃叶和根的蔬菜,也不太常见,至少他以前待的关中地区几乎不怎么吃这东西。
好在阿满贼不走空,出去找了好几圈也不是完全没收获,她竟然从热田港弄回来一把西瓜种子,倒也算意外之喜,而且种秋茬西瓜的时间还来得及,原野赶紧育苗穴培种上了,希望秋天能吃上一口西瓜回忆一下现代生活——在古代生活真的太遭罪了,就像从大城市突然到了非洲偏远部落,真的要什么没什么,他天天苦干,也想吃口好的调节一下心情。
至于制糖大业,这个暂时只能搁置了,除非他能找到甘蔗苗子才能重启,只是偶尔在试验室里自己粬一缸大米看看能不能赌出一点白糖,以用来制药和制造爆炸物。
”一把火药一把糖,人送外号大伊万”,以及“一口糖,一条命”,这些都是俗语了,要是受了重伤,喝碗糖水或舔舔糖晶,能提高不少存活机率,那这些糖就是战略物资了,而战略物资从来不需要考虑成本,能多备点还是多备点好。
单纯的建设生活很适合他这种工科人,随着西瓜开始结瓜长大,他的生活越发忙碌且充实。
其实如果不考虑最终计划,让他这么过一辈子,他其实也没有太大意见。
第一百五十八章 古代也要给彩礼啊!
“绸十匹,锦缎十匹,印染棉匹一百匹,细麻布一百匹;清酒十桶,果子酒十桶;三日月当世具足一套,银绣青纱羽织一件,彩绣母衣一件,印纹肩衣两件,短柄鎏金铁炮两支,镶金桃纹矢箱及长羽征矢三十支……”
远藤千代、前岛十一郎和阿满都端端正正跪坐着,而远藤千代拿着一尺多长的名单念了三四分钟后,才向原野恭敬问道:“大人,您觉得怎么样?有需要添减的地方吗?”
原野一时无语,没想到都落难到古代了,结个婚竟然还要付“彩礼”,真的让他有种重回现代的奇妙感觉,但好在古代人比较实在,这时候的“彩礼”主要以吃吃喝喝、衣服衣料,文房四宝、日用物品以及武器甲胄为主,倒不会直接要钱,这点比现代强。
他思维发散了一瞬间就马上收束回来,关心地问道:“符合礼法和织田家的要求吗?”
远藤千代和前岛十一郎齐声道:“大人,已经仔细斟酌过,也和织田家商议过了。”
“那就这样吧,不需要再添减什么了。”原野这方面完全不懂,直接同意了,转而又关心地问道,“这次辛苦你们了,和织田家商量时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远藤千代和前岛十一郎对视一眼,负责出面和织田家商量婚礼事宜的前岛十一郎迟疑着答道:“倒没遇到什么麻烦,织田家结亲的诚意很足,只是……有几名织田家的家臣说话似乎有些阴阳怪气,商量起事情来也拖拖拉拉,别的就没什么了。”
“都是年龄较大的家臣吗?”
“没错,大人。”
原野轻轻点头,看样子是老派家臣团体对联姻有点意见,或是亲近林秀贞的人在借故发泄怨气,但这些人无所谓的,织田信长看这些人也不顺眼,这些老派家臣不是已经靠边站了,就是快靠边站了,未来的历史舞台上没他们什么事。
他直接道:“下次再商量事情,不必和他们客气,我们弯津人现在也不是寄人篱下的时候了,他们要阴阳怪气,拖拖拉拉,你就挑明了和他们说。再不行,你就直接去找丹羽大人,让他去解决问题,我们现在需要织田家,织田家也需要我们,不必自觉低人一头。”
前岛十一郎是个绵软性子,不太擅长和人争执,闻言犹豫了一下才低头道:“是,大人,我明白了。”
原野也知道他性格很老实,强硬不起来,又觉得远藤千代也不适合出面争吵,便转头对阿满说道:“你有空也可以过去看看。”
阿满性格蛮横又是个天生的碎嘴子,正适合吵架骂人,而阿满无所谓,随意点了点头。家里正忙着建设她帮不上太多忙,这段时间基本都在外面扩展情报网络,偶尔去帮前岛十一郎吵吵架也不影响什么。
“彩礼”的事就这么决定了,原野又和远藤千代、前岛十一郎商量了一下后面的“纳征”、“请期”,然后他们二人就告退继续去忙碌——折腾好几个月了,嫁娶流程这才算快走完了。
这也没办法,结婚无论在现代还是古代都是件麻烦事,筹备几个月算短的了,毕竟织田弹正忠家现在虽然不怎么出名,被普遍视为尾张的乡下土鳖,但好歹也是控制着半国之地的“准战国大名”,体面还是要的,嫁公主怎么也不可能装在牛车上就给你运来,礼数怎么也要讲一讲。
或者该怪儒家礼教?曰本这时间段很推崇儒家学说,婚礼流程魔改自“六礼”,各种来来回回商量询问,乱七八糟要准备一大堆东西,请一大堆人帮忙,还需要举行仪式请家族守护神同意,超级啰嗦。
不过,总算快搞完了,也算凑合吧!
远藤千代和前岛十一郎走后,阿满拿起“彩礼”单子又看了一遍,吝啬病又犯了,对从未谋面的犬公主恶感急速上升,不爽的嘟囔道:“一个小丫头而已,结个婚竟然要这么多东西……”
这些东西乱七八糟加起来,怕是要有六七百贯了,能买一两百个弥生,而且还没算专门为婚礼起了一幢宅子,她感觉很亏。原野倒无所谓,随口道:“没事,该花的钱就该花,有贸易路线在,我们早晚能赚回来。再说了,织田家也是要给嫁妆的,又不是白拿东西。”
这时代结婚真给嫁妆,不会只给两床被子糊弄一下,只是要在“请期”之后,也就是决定婚礼日期之后,那边才会给嫁妆单子,结婚当天才会真把嫁妆送来。
原野花钱一向大手大脚,不在乎彩礼这点小钱,更不在乎嫁妆,只要能达到他的目的就行,提一句也就是安抚一下阿满,转而又向她问道:“你怎么过来了,是有什么特别的事吗?”
阿满和婚礼筹备没关系,只是正好遇到了远藤、前岛二人,但她确实是带着消息回来的,闻言便把“彩礼”单子直接扔到一边,向原野感叹道:“织田信光昨天夜里死了!”
原野愣了愣,这消息有点太突然了,织田信长的亲三叔,前任守山城城主,现任那古野城城主织田信光怎么就死了?他坑死了清州织田家也就大半年吧?
他赶紧问道:“怎么回事,他怎么死的?”
“据说是被织田信光的家老,已经逃去今川家的坂井大膳安排人刺死了。”阿满也是刚收到消息就回来了,并不是很确定,“听说当时刺客潜入他的寝室,高喊着‘背誓者当天诛’,一刀就刺进了他的前胸,他当场就死了,而且那个刺客后来也被人认出来了,叫坂井孙八郎,是当初清州织田家有名的剑术高手。”
“他人呢?”
“据说逃掉了,现在没有消息。”
原野一时沉默,织田信光作为织田信长的亲三叔,是织田信长最有力的支持者,能算尾张织田氏里举足轻重的大人物,结果在他自己的地盘上,就这么被刺杀了?而且刺客还逃了出去?
这是不是死得太儿戏了?连点逻辑性都不讲了?
原野沉吟了一阵子,向阿满问道:“那古野城……现在怎么样了?”
“织田信光的儿子还小,都没元服,现在没人主持大局,当然乱成一团。”阿满直接道,“再具体的情况就不清楚了,之前织田信长搬家去清州城,把我们以前安置在那古野城的眼线基本都带走了,新人才刚刚补进去没多久,能接触到的消息有限。”
“那就继续关注吧,尽量弄清到底是怎么回事。”原野也不着急,毕竟现在也不是以前了。以前尾张有点风吹草动就可能影响到他的人身安全,不第一时间弄清真相都不敢放心,但现在他已经跳出了织田弹正忠家的势力范围,无论织田家内部怎么动荡都对他没太大影响,其实只要知道织田信光已经死了就行。
现在想弄清真相,只是单纯的好奇心在作祟,毕竟这事真有点怪。
“这你放心,我留了人手在那边,很快就应该有消息传回来。”阿满当探子是专业的,这方面的事不用原野操心,马上又说起了另一件事,“还有一件事,下面的人从热田港商人那里收集到一个消息,说是今川家的军师太原雪斋病重难以理事,今川家内部有些骚动,但我们在骏河、远江一带没有任何人手,这消息暂时无法判断真伪。”
原野缓缓点头,觉得这消息应该是真的。在他印象里今川家的定海神针太原雪斋差不多就是这时间段没的。
具体时间记不清了,大概是今年年底或是明年年初,然后今川义元真正执掌大权,或者说没了能约束他的人,上台后很是雷厉风行了一番,和织田信长的理念差不多,很反感自己手下有那么多豪族各怀心思自行其事,也想搞搞“一元制”,开始强行取消领地内豪族、寺家的“守护不入权”,进行大规模检地,重新计算年贡兵役,结果引起了不小的骚乱,甚至结结实实打了几仗。
等他把领地内的豪族都折腾服了,这才留下嫡长子看守家业,自己率军去上洛,但只走到西尾张就悲剧了。
严格说起来,今川义元其实并不蠢,不然也不可能把领地内的豪族寺家都整治服了,还能成功进行检地,他喜爱和歌汉诗、染黑齿、剃眉毛之类往公卿方面靠拢的表现,也只是一种为上洛寻求支持而进行的表态,只是这世界喜欢以成败论英雄,他以优对劣都败给了织田信长,那自然就是丧失武家勇武的一个。
原野寻思了一会儿,感觉这消息还是挺有用的,至少能确定他有充分的发育时间,短时间内今川家会更关注内部的利益纠纷,内部打来打去,不可能再搭理他。
双方再见面,大概就要等到今川家西进上洛,和织田弹正忠家面对面碰撞之时。
他吩咐阿满这条消息不用费劲追索了,今川家内部纷争和他们无关,而接下来这几天,他就接着忙自己的事,只等着人生中第一次结婚,顺便关心关心织田信光的事儿,等等那边的消息。
第一百五十九章 大概战国真要开始了
现代秋茬西瓜大约两个月就能瓜熟蒂落,古代秋茬西瓜也差不多,原野正忙里偷闲等消息呢,它自然而然就熟了,只是这玩意长得……
原野惦记它两个多月了,摘了几个回来后拍着它们陷入沉思,总觉得古代西瓜更像一种表皮颜色更深的大甜瓜,或是更圆一些的苦瓜,反正不太像他印象里的大西瓜——个头也太小了,每个也就五六斤沉。
阿满刚巧过来,对这种能让原野都十分重视,特意安排人保护度过台风期的瓜果也十分好奇,弹了弹豆豆眉,也学着他的样子轻轻拍打着西瓜,好奇问道:“终于熟了?这种瓜好吃吗?”
原野现在也拿不准了,这西瓜和现代模样不一致啊,迟疑道:“理论上应该味道不错,又甜又解渴。”
“甜的?那我们尝尝?”甜的好啊,阿满马上来了兴趣,抱着瓜就问道,“这种瓜要怎么吃?是不是和南瓜一样?”
这是第一次种植,结瓜数量不多,原野原本就准备偷偷吃独食的,现在多个阿满也无所谓,马上道:“不用煮,直接切开生吃就行了。”
阿满立刻抽出腰间的胁差,刀光一闪就把西瓜一刀两断了,自己拿了半个大的,把另半个小的留给原野,然后伸嘴就啃,啃了一口就又吐了出来,不停呸呸呸,奇怪道:“这什么破瓜,哪里甜了,明明是苦的啊!”
原野看着自己手里这半拉西瓜也有点懵逼了,古代西瓜切开之后根本一点红瓜瓤也没有,里面瓜瓤是白色带点淡青,仅中间带点淡黄,而且西瓜籽巨多,猛一看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阿满又呸了两口才把瓜子吐净,满脸怀疑的望向原野,不满道:“这怎么回事啊,你当了主公也不能骗人吧,你真吃过这种瓜吗?”
“我当然吃过!”西瓜原野可是从小吃到大的,熟悉得不能再熟了,以前他大伯的厂子每年夏天都会分西瓜,他和孟子奇暑假一天能干三个,堪称他人生中第一瓜果,不然也不可能看到西瓜种子就亲切,但怎么种出来不对劲?
他用力把小半个西瓜又掰开,小心咬了一口白色偏青偏黄的瓜瓤,细品滋味,只觉水份确实很足,能解渴,有西瓜的基本功能,但味道……确实一点甜味也没有,反倒有点像西葫芦的淡淡苦涩味,而且瓜籽儿确实太多了些,都不好下嘴,下了嘴也不好咽。
阿满看到他也吃了,这才怀疑消退,不觉得原野是在故意捉弄她了,又拿胁差把西瓜剁了剁,拿起一块挑去种子放到嘴里品了品,感觉还是那味儿,寡淡如水,微微苦涩,根本不好吃,不由更奇怪了:“是不是你种的不对?要不要我去找个会种地的老头再重新种一次?”
“西瓜有什么种得对不对的!都种出来了,种植方法肯定没问题!”原野又啃了一口瓜瓤,轻轻吐出西瓜籽,觉得应该是品种问题——大概古代西瓜就这鸟样了,就是一包水,根本没什么吃头。
但以前看网文时,穿越者回了古代多半也是要种西瓜,他们是怎么种出红瓤大西瓜的?难道他们穿越时连西瓜种子都带了?
网文真是信不了一点,那帮家伙真的吃竹子拉席子,竟特么瞎编乱造!
原野原本对西瓜寄予厚望,认为这是一种极好的经济作物,不挑地,沙土或是山上都能种,而且耐储存,产量大,好吃又解渴,还能补充多种维生素,都准备在领地内大力推广一番了,结果古代西瓜和现代西瓜根本不是一码事,说是两种果瓜都没问题。
阿满已经把西瓜都扔了,好吃的东西她抢着吃,拦都拦不住,但不好吃的东西她扔的比谁都快。她对没尝到“甜头”也很失望,但看看一地西瓜籽儿,还是问道:“这东西一点也不好吃,你还要种吗?”
自己种的“苦果”怎么也要吃完,原野倒没浪费,把小半拉西瓜都给吃了,算是拿到了完整的实验数据,沉吟片刻后叹道:“港口附近种一些吧,大规模推广……看看情况再说吧!”
古代西瓜不好吃,缺乏合成类胡萝卜素的能力,根本没甜味,合成葫芦素倒挺猛,味道极差,大概是没有经过多代反复选种的原因,所以现在大规模推广就没必要了,但它仍然有存在价值——它含有大量淡水,可以做为长期航行的储备水源,所以稍微种一些供水军使用就行了,平民暂时没必要吃。
航海饮水的问题他早就想解决了,船上的淡水让人一言难尽,现在航行距离近还好说,但只要稍微跑远一点,比如跑个两三天的航程,船上的淡水必然发臭,甚至会生蛆,让人根本咽不下去不说,还非常容易致病,那想来带上点西瓜能好许多——据说,古罗马人围着地中海跑商时就一路吃着西瓜在海上晃来晃去,他将来也要往濑户内海钻,洁净水源也要早早考虑好。
毕竟他下一步建设军队重点会稍稍往水军倾斜,自己八成也要长期上船,所以哪怕为了他自己少恶心,他也要种点西瓜。
当然,长期种种古代西瓜也可以顺便选选种,说不定他有生之年,在古代也能吃上现代西瓜,而且炒西瓜子也很有营养价值,这方面以后倒可以推广一下,当零嘴卖,能多少活跃一下经济,提高一下领民身体素质。
反正都辛苦一场了,不能白白浪费,怎么也要从西瓜上榨点利用价值出来,也就只能这么干了。
阿满对此完全无所谓,连理由都没问,领地里种什么建什么生产什么都是原野说了算,她就算觉得自己比他聪明,也承认在这方面远远比不上他——原野凭借一人之力,搞出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捞钱,别说是她了,就是像是远藤千代、前岛十一郎等人都很震惊,只是这时代讲求“风骨节操”,他们在原野面前从不称赞夸奖,以免被认为是“谄媚主上”,从而导致被同僚瞧不起,或被原野小瞧了,但内心其实是十分倾佩的,不然之前原野带着全家老小一波流,到新弯津来拼命来抢地盘,他们也不可能那么配合,连点反对意见都没提过。
这是因原野屡创“奇迹”而带来的信任,也是对他前景的极大看好,相信他早晚能闯出一番天地,他们可以因此水涨船高,愿意为此冒些风险。
所以阿满什么也没说,不然依她的性格,这么难吃的瓜原野还想种,她肯定要嘟囔几句“逆耳忠言”,然后原野不听,一意孤行,她就再去找阿清吐槽原野并无“明主之相”,现在这些都可以省掉了。
至少在生产建设方面,她现在已经没有献上“逆耳忠言”的意思,别的方面再说——等原野一年之后没憋出个儿子,她肯定还是要“忠言逆耳”的。
她没再提这倒霉古代西瓜的事,反正她以后绝不会再吃一口,有那闲功夫她不如去啃油炸鸡腿。她径直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原野,“给你,织田信光的事有消息了。”
这才是她来找原野的正事,而原野马上接过信展开细瞧,片刻后他叹道:“那古野城又回到织田信长手里了……”
织田信光白忙一场,好不容易当上那古野城城主了,结果大半年人就噶了,长子又没早早元服,一时无法担当大任,而且似乎也被吓到了,竟然主动把那古野城又交回到了织田信长手里,只保留了城外的几处庄园——现在那古野城各种流言蜚语,很多人都在说织田信光是织田信长派人刺杀的,织田信光的大儿子织田信成来了个虎父犬子,八成也信了。
阿满倒无所谓,随口道:“织田信光背弃神前盟约,本来就该不得好死,现在也算应誓了。”
原野倒不信这些封建迷信,他守誓只是道德要求,但也没纠正阿满的想法,微微点头后问道:“清州城那边有消息吗?有没有迹象表明这件事和织田信长有关系?”
说真的,只看最后收益,那古野城又归织田信长了,织田信光生前的家臣郎党大部分也跟着城池归附织田信长了,织田信长算是捡了个大便宜,实力凭空增长了一大截,给人感觉确实像是他动的手,偷偷把织田信光给宰了,嫁祸给了清州织田家的余孽。
阿满摇了摇头:“清州城那边是有些不确定的消息。听说织田信长震怒,已经派出新酒丸亲自去追杀坂井孙八郎,一定要把他的首级取回来,想来很快就有消息了,而且织田信长似乎想把一个妹妹嫁给织田信成,以展示他对信光一系的扶持和不忘恩。”
“又嫁妹妹?”原野微微一愣,不过只是在吃惊织田信长这阵子嫁妹成瘾,倒不是在意近亲结婚的问题——堂兄妹结婚在曰本古代及中古时代都是正常的,甚至一度是主流,亲兄妹亲姐弟结婚都不少见,当时认为这样可以保持家族“血统纯正”,更容易出人才。
阿满从怀里掏出小本本翻了翻,答道:“看样子是要嫁的,但嫁谁现在还无法确定。”
“行吧!”原野也不太在意谁嫁过去,这种联姻意味更浓,是谁无所谓,他又问道,“还有别的消息吗?”
阿满又翻了一下小本本,突然想起一事,马上说道:“对了,你以前不是要找一个叫阿市的人吗?还没找就找到了,织田信光唯一的嫡女也是最疼爱的幼女就叫阿市。听说织田信长已经下令把她接到清州城去了,要亲自抚养她,以后她就是市公主了。”
顿了顿,她又回忆了一下,不确定地问道,“你以前是提过要找一个叫织田市的人吧?是这个织田市还是重名了?”
原野没想到“曰本战国第一美人”织田市就这么突然冒出来了,很出乎意料,以前根本没想到她竟然是织田信长的堂妹,年龄还差这么大,是织田信长得当养女一样养大的,但他面不改色,为以前的不小心赶紧打补丁,“当然不是这个,而且我也没想找这个人,大概那阵子刚来尾张,把信光和信秀弄混了,以为阿市是信秀的女儿。”
阿满随意点了点头,她生活的时代还不足以让她想到“穿越”或“预知”之类的脑洞,觉得八成就是这样了,那这人就无关紧要。
她随手就把织田市的名字从小本本上划掉,表示以后无需太关注这个人,不需要在她身上浪费情报资源,而原野否认完了倒是一阵恍神。
市公主出现了啊,历史开始对应起来了,那大概战国时代真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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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送嫁
对于叔父织田信光的死,织田信长应对还是很及时的。
数日后,原野收到进一步消息,刺客坂井孙八郎及掩护他潜入那古野城的十余名同党,在陆路被封锁无法前往三河的情况下,企图通过热田港搭船离境,被织田信长的忍者部队“飨谈众”及时追索到踪迹。
双方在热田港街头爆发一场激战,坂井孙八郎被新酒丸当场斩杀,算是给织田信光报了一半的仇。
同时,织田信长正式宣布将一个妹妹嫁给堂弟织田信成,以及将阿市收为“养女”并郑重介绍给所有尾张豪族,给她的个人待遇也胜过亲妹妹们十倍,以示对信光一系的重视——关系在现代人眼里是有些乱,但放在曰本中古时代很正常。
而这些措施也取得了一定效果,说织田信长暗杀织田信光却嫁祸给清州织田氏的声音稍小了一些,转而又开始议论信光的子女什么时候会倒霉,毕竟织田信光当初可是拿子孙后代发的神前誓言,理论上他的子孙后代都不会善终。
原野隔海看大戏,看到这里倒是稍解了一个过去的疑惑——织田信长死后,他手下的重臣们开始瓜分他的遗产,其中对阿市这个俏寡妇争抢的十分激烈,柴田胜家为了得到她在很多地方都向猴子让了步,看起来多少有些怪异,毕竟织田信长妹妹一大堆,阿市真说起来也没什么稀奇的。
至于说柴田胜家暗恋她,这就有点夸张了,两个人的年龄差着三十多岁呢,四十多岁的柴田胜家暗恋十岁出头的阿市,然后六十一岁的柴田胜家为了圆少年……中年时期的青涩暗恋,一定要娶阿市……这根本不合情理,很难说服人。
现在看看,原野有点明白了,阿市在织田弹正忠家的正式身份应该是织田信长的“养女”,还是地位超然的“第一女儿”“亲自教养的大女儿”,放在织田信光一系的身份才是织田信长的堂妹。
那如果有人能娶阿市,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拥有对织田信长遗产的一部分直接继承权,至少在织田弹正忠家内部是这么认为的,会有不少人因此而支持这个人,所以她以及她的女儿们才特别抢手,导致柴田胜家抢完,猴子还要赶着去捡剩饭,厚着脸皮强娶了茶茶。
不过话说回来,有这种特殊身份,对她们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原野心里感叹了几句,又隔海观望了一阵子,眼见事态慢慢平息,织田信光被刺杀的影响似乎渐渐过去了,正准备回收注意力,但也许是织田信长流年不利,织田信光的事儿刚过去,他同父同母的嫡亲弟弟织田秀孝(喜六郎)又被人了。
这事儿和织田信光也有一定关系,织田信光背誓巧取清州城,随后就搬家到了那古野城,但他原本的守山城也不能空着,便交给了织田家的一门众、织田信长的另一个叔叔织田信次驻守,然后就因此埋下了悲剧的伏笔——织田信次去松川狩猎,路遇同样去松川游玩的织田秀孝,而其家臣洲贺才藏负责开道,远远就喝斥秀孝靠边让路,结果秀孝还是个少年,又心高气傲,压根儿没理会,依旧在前方纵马扬尘,洲贺才藏一怒之下弯弓搭箭,一箭就把秀孝给射落了马。
等织田信次赶过来时,秀孝已经没气了。他当场就给吓尿了,连城也没敢回,直接就逃了,生怕被织田信长干掉。
织田信长得知此事之后,自然是该怒一怒的,但他还没来得及发怒,在末森城一直自闭的织田信行,也就是上次和柴田胜家一起谋反却失败的亲二弟,以秀孝无故被杀这理由先对织田信次动了手,企图直接把守山城给接管了。
只是织田信次虽然逃了,他的家臣却还在城里,闭城不肯出降,织田信行没成功,然后他恼羞成怒,开始攻城,双方直接打了起来。
因为这事儿,织田弹正忠家内部又开始动荡,尾张下四郡再次开始混乱,但这和原野关系不大,甚至都没耽误他结婚。
在秋末时节,正天高气爽时,犬公主、她的侍女随从,以及大量嫁妆被装上了船,开始向着新弯津驶去。
…………
送嫁队伍搭乘的是一艘操着硬帆,高悬“木瓜五枚纹”的中型安宅船,经大半日奔波后,缓缓靠上新弯津的栈桥,开始卸货卸人,而犬公主穿着一身幸菱花纹吴服,披着多层白色大褂,头戴白色“角隐”,脸上敷着白粉,脚踩白色足袋布沓,就小小一只,跪坐在船舱内没动,要等随侍人员通知后才会下船。
她这身装扮就是这时代的新娘妆,这时代就是结婚也是要讲流派的,尾张这边用的是《伊势流婚式目》,就连打扮也要按规矩来。
其中幸菱花纹形状类似铜钱孔,又有四个平稳的尖角,代表着财富、繁荣,也代表着武家之女的坚韧和刚强。
多层白色大褂则是后世“白无垢”的前身,代表着新纯洁无暇,也寓意新娘是“白纸”一张,并没从娘家带来什么恶习,可以马上染上夫家的颜色,成功融入家族。
至于头上的白色的“角隐”,意思也差不多,代表新娘子会收敛脾气,低调谦逊,同时也有隐藏自身,避免出嫁路上被恶鬼凶鬼劫走的意思,算是一种特别的结婚“法器”。
只是犬公主虽然一身新娘妆,小脸上却没什么喜色羞色,反而不停轻咬下唇,内心十分忐忑——她被关在家宅之中,又不受宠,实在接收不到什么有效信息,到现在她都没弄清原野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更不知道他什么样子,脾气如何,心里想不忐忑都不行。
她的两个小侍女也没说话的兴趣,同样内心忐忑,她们和自家公主一体两面,犬公主要是落不了好,她们只能更悲惨。
她们三个人在船舱里默默等了一个多小时,这时嫁妆之类才卸完,终于有随侍来通知她们可以下船了——公主出嫁,肯定要有随从的,她带来了七十多个人,有武士也有郎党也有家子仆妇,只是她以前是个小透明,这些人一个也不认识,在大前天才第一次见面。
她常年活得小心谨慎,始终处在嫡母土田夫人的恐怖阴影之下,对来请她的随侍仆妇也不敢得罪,赶紧在阿中和阿下的帮助下,拖着笨重的多层大褂下了船,又在她们的努力支撑之下上了“凤辇”——这东西以前是平安时代天皇上朝时所用的一种人力轿子,顶端有金漆凤鸟雕像,四周有细纱帷幕,可供人跪坐其中,但现在是室町时代了,而且室町幕府拉胯到管不了地方的事,所以这种以前只有天皇才可独享的人力轿子已经成为婚礼时一种乘具,没人在乎会不会逾越违制。
现在犬公主就被装进了这么一座小巧的“凤辇”里,由八个家子一起抬着,而武士郎党打出“木瓜五枚旗”,或为前导,或在两侧护卫,后面家子仆妇抬着各色嫁妆跟着,开始向“野原家”的家宅进发。
犬公主跪坐在“凤辇”里待了一小会儿,咬了咬下唇,终究耐不住好奇心,用两根纤细的手指轻轻掀起一点帷幕向外偷偷张望,发现新弯津比她预想中的要好很多,码头很大,道路平坦笔直开阔,材质也很特殊,像是石板铺就却又似乎不是。
人口数量也不少,大量在码头上忙碌的庶民正退到道路两侧好奇张望,但却没像她从清州城出来时那样,纷纷跪倒在地头也不敢抬,而且这些人身上的服饰也很怪异,大袴很窄很长,上身衣服也不是传统的直垂或小袖袍服,是中间用纽扣系起来的一种怪异衣服,甚至现在天气还算暖和,有些搬搬扛扛的人干脆敞着怀。
总而言之,只看服饰,有种突然跑到了异国他乡的感觉,只是不算强烈,而且又能隐隐感受到这里的富饶,至少这里人人都有衣服穿,衣服上也极少能看到补丁。
犬公主看了一会儿她未来的“领民”,接着注意到队伍前方似乎发生了一点小小的争执,惊讶之下赶紧示意唯二的自己人去看一看,而阿中小心溜到前方探听了片刻,回来小声禀报道:“殿下,好像是路边的庶民毫无礼貌,竟敢直视贵人,平桥大人认为野原家在轻视我们,正发脾气呢!”
平桥康政(五郎次郎)是这次出嫁的随侍武士之一。这也算当下习俗了,当初浓姬嫁到织田弹正忠家时,斋藤道三也安排了安藤守就(未来的西美浓三人众之首)带了一队人马随侍,待了好久才又轮班回到美浓。
犬公主大前天才认识的平桥康政,这会儿也不敢对他下命令,让他别因为这点小事就和野原家争执,正轻咬着下唇迟疑该怎么办呢,发现接亲的远藤千代和前岛十一郎向平桥康政等人说了几句什么,又有其他人介入相劝,争执很快就消失了——她认识远藤千代和前岛十一郎,婚礼流程中有男方派人看一眼新娘子的项目,以保证新娘子胳膊腿都在,没什么残缺,当时过来的就是这两个人。
争执消除了,送嫁队伍继续前进。阿中没想到争执这么快就结束了,也不知道远藤千代和前岛十一郎怎么压服了平桥康政等人,但她看看沿路的庶民依旧只是让开道路却没跪倒,忍不住也低声说了一句“野原家的人真的好没规矩。”
犬公主倒不在意别人跪不跪的,只是心中越发忐忑了,不知道这是不是野原家给她的下马威,或是野原家根本没拿她当回事,就是在轻视她。
她正在胡思乱想呢,突然感到“凤辇”一顿,接着又听到阿中和阿下的低声惊呼,赶紧再次撩起帷幕往外偷看,只见已经离开码头,正前方是一堵高大又精致的羊墙,以及两侧背靠土丘而建,同样精致却更高大的岩砦——真的很漂亮的城墙和岩砦,青黑色的表面十分光滑,像是由一块巨石雕琢而成,上面列队的“郎党”也十分精悍。
她一时惊讶又疑惑,按她两个小侍女打探回来的一鳞半爪的情报,新弯津应该是块荒地才对,怎么已经筑起这么体面的岩砦和城墙了?
而还没等她想明白怎么回事呢,送嫁队伍已经穿过羊墙上的城门,眼前景象豁然开朗,把新弯津展现在她们眼前——这里已经是个小镇了,远远望上去,已经有几百幢方方正正的房屋,河边也开满了田地,架起了水车,而靠近山丘那一侧则竖着几根大烟囱,几股浓烟正直冲天际,极为壮观。
更远处,则是一堵更长的羊墙和一座极漂亮、呈青黑色的石城,上面竖着原野的马印,长长的旗杆上挑着一个巨大的金漆葫芦。
这里就是新弯津,富饶而美丽,一切井井有条,有种有别于这时代的独特美感!
请假条
当了一天陪聊,晚上还有一个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从外地回来,外面动不动还炸一下,害我眼睛突突的跳,今天实在写不动了,所以今天申请单更一天。
这不在计划内,本来过年没想休的,抱歉抱歉。
《战国生存指南》请假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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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 以后小女子就拜托了
犬公主一行人穿过大半个新弯津镇,按提前计算好的时间,在黄昏时分准时抵达野原家的家宅前,而曰本中古世代的婚礼和华夏不同,不讲求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要办的热热闹闹,依旧只有织田家和野原家两家人,整体气氛相当肃穆。
甚至因为这时代男女地位差别巨大,原野连去门口亲迎新娘子都不必,只要端坐在静室等候便可,哪怕新娘子是位公主。
迎接新娘子的任务自然有人代劳,一般是资深家老或一门众里德高望众之辈,但野原家没有一门众,也没有家老,于是阿满这个自封的家老当仁不让,自动上岗,带着阿清、弥生等家臣家子守在大门口,见“凤辇”抵达,新娘子下了辇,立刻亲手在门口左右点燃了大火堆。
这是“烧门火”,算是一种“净化”仪式,以防新娘子把“不干净”的气息带入夫家,或是防止有什么妖怪邪物想趁乱溜进去。
等“烧门火”烧起来,阿满又命人把装有文蛤的桶摆到门前,看着犬公主合什对文蛤许愿——文蛤只有同一对贝壳才能完美咬合,因此有着“一生一人”“从一而终”“夫妇合和”之类寓意,这里是取个好彩头,也算是新娘子的一种表态。
等拜完了文蛤,阿满才一本正经的上前问候,又亲自在前面引着犬公主入内,一直把她送到家宅玄关,交给了浅野长胜的妻子阿远夫人才算完,而织田家的送亲队伍则留在此处,由阿满负责带人招呼他们吃饭饮酒。
按《伊势流婚式目》的要求,婚礼一般会持续三天。
第一天(婚礼当晚)会举行祝宴,参加者只有婚礼主持人、新郎和新娘三人(含侍女),而婚礼主持人一般由夫家一门众里的某位贵妇充任,但野原家也没有年龄够大的贵妇,所以请了外援,把浅野长胜的妻子大老远运来充场面;
第二天是新郎新娘独处,二人单独祝宴,由新娘子服侍新郎用餐,以培养夫妻感情,分出上下尊卑;
第三天才是新娘正式在夫家露面,拜见新郎的父母兄弟姐妹,以及接见家臣郎党,算是正式融入家族。
现在就是第一次祝宴,阿远夫人笑眯眯引着犬公主去内室,阿中、阿下以及弥生、小侍女们在后面默默跟着。
内室专门为了婚礼好好布置过,搭了台子,台子正中设有蓬莱山,左右两侧是捆扎好的鲤鱼和野雁,还摆有净瓶、铫子、提子等物件,都是为了取一个好兆头。
比如蓬莱山就是一个巨大的盆景,仿蓬莱仙岛而制,呈现出山峦起伏、云雾缭绕的形态,山上有松树、仙鹤等象征吉祥的元素,还会雕刻出亭台楼阁、仙人等形象,栩栩如生,取“新婚夫妇的生活如同仙境般美好,充满福气和好运”之意——价格不菲,这盆景花了原野三十多贯钱,但好在不是一次,是传家之物,原野下次结婚,或是野原家其他人结婚,还可以继续用。
而台子上除了这些吉庆之物,还设有三张案几,各摆有菜肴,阿远夫人笑着就请犬公主坐到了右侧,然后又把原野从静室里请出来,让他坐到了左侧——以曰本中古世代的习俗,左东为尊。
原野被关在静室里面好几个小时了,不比犬公主轻松多少,被放出来后倒是松了一口气,而坐定之后,才第一次看清犬公主长什么样子——之前看过画像,只是这时代的画像,看过和没看并没什么区别。
和原野之前想象中不同,犬公主看起来没太有“公主”范儿,小小一只跪坐在那里,小巧玲珑,单薄而轻盈,看起来并不强势,甚至有些给人怯懦的感觉,两只小手拢在袖中似乎紧紧绞着,不时垂袖轻颤片刻,很紧张的样儿。
长相嘛,一头黑色长发如绸缎般柔顺光亮,连角隐也遮不住,还生着一张小巧的瓜子脸,琼鼻挺直,看起来似乎挺精致漂亮,而别的就看不清了——她现在低着头,睫毛如蝴蝶轻颤的翅膀,微微抖动,似乎在诉说着她内心的羞涩与不安。
阿远夫人左右看看他们二人,笑眯眯的照本宣科,念了婚礼祝词,感谢了神明,通报了野原家的祖先,请神明祖先保佑这对夫妇,然后又轻拍手掌,请侍女送上“三组盏”,笑道:“二位殿下,可以了,请换盏吧!”
这算是古代版的交杯酒,两人共饮交杯酒,酒杯传递之间,象征着两人从此命运相连,生活交融,成为不可分割的一体,共同面对未来的风雨,也算婚礼仪式中最重要的一步。
原野轻轻拿起酒盏,多少有点罪恶感的努力把身体往前弯,而犬公主也小心拿起酒盏凑了过来,飞快抬头看了原野一眼,努力把身体挺直,以便能使手臂穿过他的臂弯,然后将酒盏凑到自己嘴边,平息了一下气息才轻轻喝了一口,但马上眼中就露出惊讶之色——甜甜的,竟然很好喝,不像阿中、阿下说的那样会很苦很酸。
原野尽全力配合她,生怕动作一大就让她悬在他胳膊上了,努力伸长了嘴吸溜了一口,而阿远夫人在旁笑着说些吉利话,一套一套的,看样子前岛十一郎和远藤千代没请错人,这位以前八成没少帮人主持婚礼,绝对是资深人士。
如此三次两人才饮完了“三组盏”,阿远夫人接过酒盏后把两个人的手放在一起,又心满意足的笑道:“两位殿下,共盏三饮,酒醇情深,从此当风雨同舟,彼此守护,勿忘此时。”
原野轻轻点头,冲阿远夫人一笑说道:“是,我会的。”
哪怕是联姻,他也会尽量负起责任,至少保她一生衣食无忧肯定能做到。
犬公主也嘴唇轻动了一下,只是声音太小,没听清她说的什么,但她等阿远夫人松开手后,倒是突然记起以前乳母的教育,微微后退半步,伏身施以大礼:“御主人,以后小女子就拜托了。”
第一次祝宴到这里就基本结束了,三个人倒不会真坐在一起吃吃喝喝。
犬公主很快在阿中、阿下的陪伴下去了寝室,而原野倒是没急着跟进去,先好好把阿远夫人送走,让人好好招待她,顺便去和织田家的送亲队伍打个招呼。
…………
犬公主一路沿着回廊去了“新房”,哪怕很累也不敢失礼,就像个人偶一样老老实实跪坐着一动也不动,倒是阿中和阿下扯着带路的小侍女在门外小声说话,企图从她嘴里套出一点野原家的情报。
犬公主也没多关心,只是依旧有似幻似真之感,一时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一时又确定仪式已经举行完了,自己已经是野原家名义上的女主人。只是她恍神了好大一会儿,还是没想起原野长什么样子,只记得他个子很高,坐在那里都像座大山一样。
但似乎不像阿中、阿下说的那样,是个很坏的人,之前原野在喝酒时姿势好像很迁就她,腰都快拧折了,她隐约能感觉得出来。
“殿下……殿下?”
犬公主正发呆呢,冷不丁听到有人叫她,被小小吓了一跳,赶紧定睛一瞧,发现是弥生。当然,她这会儿还不知道弥生叫什么,她这小透明情报能力真的很差,完全搞不清野原家的具体情况,但能看出来弥生似乎是野原家所有侍女的大头目,想来在野原家有点地位,也不敢轻忽,连忙露出久经训练的笑脸,保持着仪态,轻声问道:“这位……女官,怎么了?”
弥生也很紧张,她以前的人生规划就是去荒子城当个负责洗衣煮饭的粗佣,结果人生际遇奇妙,莫名其妙遇到了原野,稀里糊涂就到野原家当上“局内头(内宅管家)”,而且随着野原家实力快速膨胀,她现在已经管着几十号人了——她自问没本事当这个“局内头”,但阿满非让她干,原野也赞同,她也不敢反对。
她现在面对一位正儿八经的公主,也唯恐失礼,丢了野原家的人,十分紧张,哪怕这两年她已经恶补了许多礼仪知识,但面对一位公主还是严重缺乏自信,连头也不敢抬,轻声道:“打扰殿下了,只是不知殿下是先沐浴更衣还是先用膳?”
犬公主一时不明所以,按习俗来说,她该老老实实坐在这里,一直等到原野回来才对,但她以前活在织田家的内宅,有大魔王土田夫人盯着,一直活得小心翼翼,想直接开口拒绝对她又有点难。
弥生等了片刻,偷眼一瞧,似乎看出了她的犹豫,连忙又补了一句,“殿下,是三郎殿下吩咐的。”
这确实是原野吩咐的,犬公主从头到脚包得严严实实,原野都看不出她身上套了多少层衣服,走路都拖不太动的感觉,想来她肯定累坏了,而且小脸上涂了那么多脂粉,都快变成白人了,他也很怀疑这些古代化妆品有毒,比如含铅之类,希望她赶紧洗掉。
至于祝宴上的菜肴更是些样子货,早早做好就摆在那里了,根本也不是用来吃的,原野也觉得她肯定饿了。
所以他才吩咐弥生一声,让她过来帮帮忙,先让犬公主把“盔甲”卸了,洗一洗脸,吃吃晚饭。
而犬公主一听有原野的明确吩咐,倒是松了一口气,但更不敢反对了,犹豫一下,觉得穿这么多衣服倒挺有安全感的,一时不想脱掉,便保持着仪态微笑道:“那就……先用膳吧!”
弥生也松了一口气,感觉这位公主倒不算难相处,赶紧起身退出门去轻声招呼小侍女们开工,接着一套案几立刻就被摆到犬公主面前,旁边又竖起立式烛台照明,随后各色菜肴料理更是川流不息,转眼就摆的满满当当。
弥生做事一向小心谨慎,这可是公主啊,她拿出了全套手艺,真的全力以赴了,而且这在野原家不算什么。
野原家别的没有,就钱多,真的是尾张国顶级暴发户。
第一百六十二章 这一段也要掐掉!
一个小时后,犬公主泡在水温适中的浴池里,身心松软之余,还是有似幻似真之感。
她刚刚吃了人生中最好最奢侈的一顿饭,有好多料理她听都没听说过,或鲜或嫩,或咸或甜,反正都极为好吃,她是尽了最大努力才勉强保住仪态,没在野原家的小侍女们面前露了怯。
这听起来似乎有些玄幻,这公主好像当得有点惨,但她真没享过什么福。
“尾张之虎”织田信秀单儿子就有十多个,算上女儿、没名份的私生子女,总共有差不多三十个孩子,而这世上什么东西多了都不值钱,每个人能分到的“父爱”相当可怜。
更别提织田信秀还有七八位侧室、二十多名侍妾,正室土田氏更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
所以,织田弹正忠家的后宅相当混乱,她作为其中相对弱势的六七十分之一,能享到的“福”可想而知,吃好吃差全看别人脸色——土田氏控制欲很强,经常整治她们这些侍妾、庶女,动不动就找理由进行各种惩罚,里面就包括禁食、削减饮食。
犬公主好好吃了一顿自认为超级奢侈的大餐,心情倒是微微放松下来,感觉野原家还是相当重视她的,不然不可能弄出这么大排场,想来不会把她怎么样,而心情一放松下来,身体里积攒的疲累感就涌了出来,再加上左等原野也不来,右等原野也不来,就在弥生的劝说下来泡澡。
这幢家宅建有大浴室,这时代曰本澡堂文化已经开始盛行,市面上像是蒸汽浴(往烧过的石头浇冷水)、大众热汤浴室(上下两层,上面住宿、赌钱、喝酒,下面泡澡、搓背)都很常见,甚至都有专业的搓澡女工(也兼职另一种来钱很快的隐藏职业),在后世像是《幕归绘》《洛中洛叶屏风》《市井风俗屏风》《士庶游乐浮雕图》等作品中都多有描绘,认为是一种时髦的享受。
既然能让人心情愉悦,原野又有火山灰水泥这种建造浴池的利器,地皮更不值钱,自然开始大修特修,在重建家宅时设计了好几处,或大或小,以供他自己以及其他人分别使用。
犬公主住处这个浴池就很大,都能供她在里面小小游一下泳,而且建造的既精巧又华丽,池边雕刻着精美的神话故事浮雕,人物栩栩如生,仿佛在诉说着古老的传说。墙壁上镶嵌着铜制的油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映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犬公主小心泡在里面,着池边光滑又奇特的边沿材质,似幻似真之余,越发放松了,甚至整个人都泛起了粉红色,开始昏昏欲睡——她皮肤很嫩,有点敏感,温度一高就有点像被煮过的小螃蟹。
阿中、阿下则陪在她身边,泡在浴池里兴奋异常,互相小小嬉闹了一下,互相泼了泼水,然后向犬公主小声兴奋道:“公主,野原家真的好有钱,对您也不错。”
她们很开心,感觉以后不用受苦了,至少离土田氏那个老巫婆是远远的了,比之前预想中的情况要好很多倍,比如她们就设想过到了野原家会被冷落,甚至被软禁起来的情况——这有前车之鉴,浓姬现在就被织田信长变相软禁着,自由幅度很小。
犬公主被侍女一吵闹倒是醒过神来,想起原野随时有可能回来,赶紧用力掐了自己一把,把睡意强行驱赶走,又示意她们声音再小点,小心被别人听到丢脸,然后恋恋不舍的离开浴池,让她们赶紧帮忙擦干长发,换上衣服。
轻便的家居衣物她自己带了,而野原家这边也替她准备了。她犹豫了一下,换上了野原家备好的素色浴袍,毕竟两边服制看起来不太一样,她自带的小袖很传统,和新弯津这边的浴袍差别有点大,未必会讨原野喜欢——原野正头很铁的推行他的最终计划,慢慢更换所有人的服饰也是计划的一部分,家宅这边自然要以身作则。
她飞快把自己整理好,一身轻松的又回到寝室端端正正跪坐好,而这时她的心情越发放松了,这才有闲心看看她以后要住的地方——很漂亮的房间,像新弯津一样,简约却不简单,不但该有的都有了,很多器物还十分精巧,甚至还有两个大书架,上面摆满了书籍和绘本。
她看到大书架倒是眼睛一亮,再想想大浴池,感觉就算以后被关起来,能关在这里也比关在织田弹正忠家里强。至少这里有好多书可以打发时间,而且也不用用“五右卫门浴桶”沐浴——一种架上火上煮的浴桶,很小很憋屈。
她正好奇打量自己“新家”呢,但没看两眼,之前怎么等也等不来的原野倒是溜达着来了,进了门就微笑着问道:“殿下,吃过了吗?”
这是一句大废话,这是他家,犬公主干了什么他一清二楚,是得到弥生通知才过来的,而犬公主见到他来了,立刻站起身,紧张道:“用过了,殿下叫我阿犬就好……那个,您可用过膳了?”
“我吃过了。”原野在离她较远的地方坐下了,又压压手示意她也坐,笑道,“不必这么生分,你叫我……三郎吧!”
犬公主没人手,情报能力约等于零,全靠两个侍女东边偷听一点,西边打听一下,到现在对野原家的情况也稀里糊涂,但原野可不是如此,他自从有点本钱之后,就没停过往织田弹正忠家里偷偷塞人,确定要联姻后,第一时间就拿到了犬公主的整套资料——她母亲出身自一家小豪族,是以近乎“贡品”的性质被献给织田信秀当侍妾,十五岁生下犬公主后身体亏损严重,卧床不久便痛苦离世。
犬公主基本是由乳母阿上夫人一手带大的,但前年阿上夫人也染病离世,所以犬公主在织田弹正忠家存在感越发不高,唯一的价值就是用来联姻。
她的性格也很软懦,日常就缩在自己那处偏僻又寒酸的偏殿里,基本不和其他人打交道,更不敢和别人争抢什么,多少显得有些可怜,可怜到就连原野都起了怜悯之心,不然等待她的绝不是这么温柔相待——要是犬公主性格强势,或是怀有异心,原野绝对会敬而远之,以后直接把她供起来就完了。
当然,这也算是原野的运气,不然要是来个女版的织田信长,各种特立独行,或是来个浓姬那样野心勃勃的“蝮蛇女”,万一弄个家宅不宁,那就该轮到他脑袋裂开。
他表现的态度很温柔,让犬公主松了好大一口气,下意识在衣袖中绞了绞手,又很乖巧的叫了原野的通名一声,而原野尽量安抚她,坐在那里又客气的和她聊了几句,询问了一下她对这里的印象,有没有什么不足之处以使他可以调整,但问了几句看她小脸上倦色很重,只是在强打精神,想了想便笑道:“今天太累了,不如我们早些安歇吧!”
犬公主马上乖顺的点点头,回忆着以前乳母所教的礼数,主动上前帮原野宽衣,而阿中和阿下也立刻上前协助,同时两张小脸涨得通红,眼中有媚色出现。
她们比犬公主大两岁,再加上这时代的人普遍早熟,她们已经粗通人事,而且她们是陪嫁侍女,其中一份重要职责就是在犬公主还不方便的时候,代替她帮男主人……那个。
不好细说,容易违规。
原野当然清楚这一点,毕竟犬公主她们有人教,他也有人教——阿满这野孩子生怕他是个二,不通人事又开始胡来蛮干,还早早提醒过他,让他悠着点,为此还挨过他的排头。
当然,他本来就没想干什么,犬公主才十岁(周岁),阿中和阿下也才十二岁多,真要碰了区别不大——枪毙五分钟和枪毙三分钟的区别。
做人还是要讲原则底线的,不能说到了古代就为所欲为,有时宽松环境才能确定一个人本性如何,到底算不算一个人,所以原野依旧想当个人,什么也没打算干,完全不想闹出人命。
他准备先把犬公主当女儿养,有什么事等她长大了再说,除去外衣之后便打发阿中阿下这两个呆头侍女去隔壁休息,而犬公主是个软包子,阿中阿下也强势不起来,哪怕十分担忧也不敢当面违抗原野的命令,最后磨蹭了一会儿,在原野连说了两遍“我心里有数,不必担心”之后,才心里十分忐忑的去休息。
这两个家伙神魂不属,都没铺被褥就走了,原野也懒得叫人来帮忙,随手将被褥分成远远的两处铺好,自己自行躺在一处,笑着指了指另一处,示意犬公主睡在那里——在婚礼结束之前他不能睡到别的地方,不然不吉利,也近乎对新娘子的侮辱。
犬公主觉得好像和阿中阿下说得不一样,但也不好反对,有些懵懂的过去躺下了,只是小手紧紧揪着薄被,不知道等待她的会是什么——肯定会紧张害怕,毕竟原野在她眼里,长得像只大狗熊一样。
但她等了一会儿什么也没等到,辛苦了一天又太累了,没几分钟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原野躺在远处,听着她呼吸渐渐平稳均匀,微微放了点心,毕竟他也不好这会儿给她上上生理卫生课,她能一声不吭直接睡着那是最好了。
他也微微闭上眼睛,开始强制自我进入睡眠状态,同时忍不住发散思维,感觉将来能回现代了,到时要把落难经历写成,这一段也要掐掉,不然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慢慢的,他也睡着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终于把婚结完了
犬公主一觉睡了十四五个小时,等醒来时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种身体上的轻盈和舒畅。四肢百骸都像是被重新唤醒,每一块肌肉都放松而自在,不再有先前的酸痛与乏力。
她忍不住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觉得心情极好,随后便看到阳光透过纸窗,洒下斑驳的光影。她呆呆看了光影片刻,头脑终于清醒点了,一时忍不住惊呼出声——这时间点似乎都快到中午了,她都没去向主母土田夫人问安,回头八成要挨重罚。
“公主,您醒了?”
她的惊呼声惊动了阿中和阿下,两名呆头侍女伸头进来看了一眼,马上欣喜地跑进来准备服侍她洗漱更衣,而犬公主这时才回过味来,她现在嫁到野原家了,已经不必每天清晨去主母那里报道问安。
这是个好消息,但想明白这一点仍然让她有些失魂落魄——婚礼进行中,新娘子睡到快中午,这以后还怎么在夫家立足?
她像个木偶一样被侍女摆布穿衣,好半晌才勉强镇定住心神,向阿中阿下急问道:“怎么没叫醒我?”
阿中喜滋滋答道:“是野原殿下的吩咐。殿下说您太累了,让我们不要吵到您。”
阿下也在旁边猛点头,一脸高兴道:“野原殿下是个好人啊!”
原野之前和她们说话很温和很客气,请她们在门口守着都没忘了安排她们吃早饭,她们真心觉得原野人不错,是个很温柔的主人。
犬公主茫然了片刻,又努力回忆了一下自己的丈夫,但睡了一大觉记忆似乎又模糊了,一时又没想起自己嫁给了一个什么样的人,印象里只觉得他像头大狗熊。
不过既然是丈夫的吩咐,她倒是稍稍安定下来,又在阿中阿下的帮忙下洗漱,对弄得一手泡泡的肥皂、奇怪的牙刷牙粉,以及自动出水的水池很好奇——阿中阿下早上也没闲着,已经被教过使用方法。
入乡随俗嘛,犬公主都嫁到野原家了,那自然该按野原家的“标准”完成了洗漱,对这些奇怪的新物品也没意见,洗漱后又梳好了头,只是没能再给小脸上扑上一层厚厚的粉,“化妆品”都被原野下令收走了,然后她就在卧室坐着发呆,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好。
这时原野又卡着时间来了,进来就关心地问道:“睡得还好吗?”
犬公主还是不太敢看他的脸,不好意思的点点头,绞着手小声说了一句什么。
原野没太听清,不过无所谓,他又笑着问道:“该饿了吧,我们现在用饭怎么样?”
今天是婚礼流程的第二天,新婚夫妇需要单独相处,一起用餐,犬公主自然没意见,很快昨晚的一幕再次重演,各种碗碟又摆了一桌。
原野一直在释放善意,很照顾她的感受,犬公主能感应得到,眼见又是豪华大餐,觉得没必要这么奢侈,她以前也没吃得多好,天天茶泡饭是常事,但婚礼进行中嘛,又觉得可能是特殊情况,便什么也没说,小心挽了挽袖子就准备服侍丈夫用餐。
这也是特殊情况,是这时代的婚礼习俗,日常不会如此麻烦,所以原野也没拒绝,等她意思了一下之后,就请她坐下,两个人同案而食。
犬公主明显很喜欢原野这里的饮食,哪怕不怎么习惯吃肉,但对各种蔬菜野菜小炒都很爱吃,对鲜味极足的汤也很喜欢,只是当着原野的面不好意思一个劲夹菜,还时不时需要微微侧身,抬起袖子来挡住咀嚼动作,吃得很慢。
原野也不催她,改变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就捡着她爱吃的料理,温言给她介绍食谱,说明为什么吃起来会好吃,听得犬公主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人一愣一愣的,感觉很有意思。
等原野说了好大一会儿,她才犹豫着小心问道:“这样……会不会太奢侈了?”
按她乳母以前所教,持家好像该以节俭为主。
“不会。”原野笑得依旧温和,“要有条件的话,在吃上没必要节省。”
他的想法很现实,从来不觉得该在吃穿用上省钱,哪怕很多现代人都觉得既然要“奋斗”,那就必须天天喝凉水吃炒面,怎么艰苦怎么来,能凑合着活就行了,不用谈到生活质量,但很少有人想到,没有好的生活质量,不能吃好穿暖,做不到营养均衡,哪来的精力充沛?
一个每天一睡就睡不醒,睡了八九个小时起来依旧昏头涨脑,干不了几个小时活儿就觉得累得不行的人,是做不成事的,就像那句俗话说的那样,身体才是g命的本钱——一个一天干四五小时工作就觉得自己要噶的人,和一个一天忙碌十几个小时还能活蹦乱跳兴趣广泛的人,在都努力十年之后相比,能比得过的那是万中无一。
所以在他初步保证人身安全后,就积极改造自己的生活条件,坚持锻炼身体,以保证自己始终精力充沛,可以在完成正常事务的情况下,还有多余精力去操心未来。
当然,追求好的生活质量不是说要去吃什么龙虾鲍鱼、猴头熊掌,瞎鸡儿浪费钱,原野就是尽量把饭菜弄好吃一些,以保证自己每顿都能吃得舒舒服服,能吃得营养均衡,只是在这时代的人看起来很奢侈,或是有些现代人看到了,会觉得他在不务正业。
原野也不隐瞒,闲着无事又把自己对吃穿用的态度说给犬公主听,免得以后一起生活起来她这舍不得那舍不得,这样他也难受——这些事本该恋爱交往时搞定,只是这时代也没有自由恋爱这说法。
而犬公主听得似懂非懂,一时不明所以,只是糯糯说道:“原来是这样吗?”
“当然。”原野也不急着她能理解,眼见午饭也吃得差不多了,便邀请道,“要去厨房看看吗?”
犬公主没意见,以后这里就是她的家了,她也很好奇自己家是什么模样。
两个人又动身一路闲聊着去了厨房,而等犬公主参观了铁锅炒菜和油炸制作,以及尝了一些原野搞出来的稀奇古怪的调料之后,原野又带着她把家宅大概逛了一遍,让她熟悉了一番环境,最后去了书房打发时间——原野路上闲聊时问过犬公主有什么爱好,发现犬公主比较喜欢读书,只不过看的好像不是什么正经书,比较偏爱话本和绘本,算是长久当小透明时的一种消遣习惯。
书房里弥生正带着一群小侍女在分类整理书籍,这些新书都是犬公主的嫁妆。
双方联姻,原野按传统给了丰厚的“彩礼”,而织田弹正忠家也需要给出“嫁妆”,只是原野正卖硝石赚暴利,根本不缺钱,看不上华服彩袍、茶器茶具、金银首饰或甲胄武器之类俗物,正好借此指使远藤千代和前岛十一郎索要了一批书籍。
而织田弹正忠家家格虽低,就是一个代官奉行家族,被普遍认为是一个乡下土鳖,但就算是土鳖,那也是历经两百多年传承有序的土鳖,底蕴还是有的,又对一代代留存、收集起来的书籍不怎么在乎,在远藤千代、前岛十一郎旁敲侧击之下就随了他们的意,直接给了一车半,只是没怎么重视,乱七八糟什么书都有,弥生带人整理大半天了都没分门别类理出头绪。
眼下原野带着犬公主来了,弥生便暂停了手头的工作,先给他们准备了茶点,而原野也就顺便带着犬公主挑书看。
犬公主守着他,倒没好意思挑选太浅薄的书籍,只挑了一本游记跪坐在他身边翻阅,而原野则着重挑选武士笔记(私人日记)和军物记(战场记录)。
他寻思着自己难得穿越一次了,不能白来一趟,总是要做点事的,而且随着他实力扩充,想改变未来的想法越来越浓烈,不想再出现历史上的某些惨剧,只是就像治病要寻找病根,了解曰本找到问题所在最重要,甚至这方面会影响到他最终计划的结果,为此自然格外上心——他已经有初步规划了,更多了解过去,弄清某些思想的成因,只是做为补充。
至于能不能在中古世代的曰本称王称霸……称王称霸都是顺带的,好不容易穿越一次了,只是称王称霸格调也太低了点,同时也没什么意思,换谁来古代都能当个一时之霸主。
人活着总该有所追求,他也有他的追求。
他和犬公主就这么一起在书房里看了一下午的书,偶尔交谈几句,说笑几声,情景倒也算有些温馨,然后一起吃了晚饭,接着闲聊,继续互相增进了解,最后仍然是分“榻”而眠。
第二天早上犬公主倒是吸取了教训,早早就醒了,按以前乳母教养的礼仪,认真服侍原野穿衣洗漱,算是尽到了妻子的责任,而今天就是婚礼的最后一天了,原野带着她执行最后一道程序——将她正式介绍给父母兄弟姐妹以及家老家臣。
这一步也没什么难的,毕竟野原家的构成极为简单,只有大猫小狗三两只,外加织田家和野原家并无任何仇怨,所以整个过程极为顺利,所有人都对犬公主融入野原家没什么意见。
至此,原野终于把婚结完了。在结婚之前,他真没想到在曰本中古世代结个婚会这么麻烦,整体历时大半年,就连婚礼都要花三天时间。
这时代的人可真闲啊,不过好歹是完了,以后他也算是有老婆的人,就是这老婆暂时只能看看而已。
第一百六十四章 妹妹不能白嫁!
对于和织田弹正忠家的联姻,总体而言,原野还是相当满意的。
主要是犬公主这人选比他预想中的要好太多太多,他之前真没想到织田信长会嫁过来一个软包子,感觉就是把她直接打入“冷宫”都不会反抗,简直好欺负的要命,导致好多预防措施都白安排了。
那这次联姻带来的主要问题反而变成了犬公主的那群陪嫁随侍。
这些人的主要任务是负责服侍犬公主,保证她的人身安全和日常生活,人员构成从武士、郎党到马夫、车夫,从厨子、裁缝到仆妇、侍女,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理论上这些人也都成为野原家的一员了,陪嫁武士更是变相的家臣,原野甚至都可以安排他们追随自己作战——这就像浓姬当初嫁入织田弹正忠家时一样,美浓的知名武将安藤守就被派来随侍浓姬,也结结实实跟着织田信秀打过好几仗。
但哪怕用猜也能猜出来,这些人里面肯定有织田弹正忠家的探子,哪怕不是探子也会心向织田弹正忠家,不然连这点好处也没有,人家也不可能白搭上一个公主。
曰本中古世代的大名超级喜欢嫁公主,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送这么一批人过来,让姻亲内部更倾向于自己,也能暗中了解姻亲的一举一动。
比如娶了市公主的“近江之鹰”浅井长政,在织田信长大占优势的情况下突然背叛,反过来差点给织田信长来了一个“关门打狗”,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在于浅井家多次和朝仓家联姻,内部拥有大量倾向于朝仓家的家臣,彼此勾连,力量强到就连浅井长政都不敢轻视,被迫做了一个后世看起来愚蠢透顶的选择——浅井家明明和德川家一样,都是织田家的盟友(至少名义上是盟友),结果一个跟着织田家一路混到建立了江户幕府,另一个身死族灭,这上哪说理去?
而浅井长政之所以“关门打狗”失败,也在于和织田家进行了联姻,他刚准备断织田信长的后路,马上就被市公主的陪嫁家臣发现,立刻就通报给了织田信长,导致织田信长掉头就跑,一路跑到美浓边界才又回过头来和浅井、朝仓联军拼命,根本没吃什么亏。
为此,江户时期还演义出了一个相当不错的杂剧故事:《袋中豆》。
据说,市公主派人送了一个两头绑着,中间装着豆子,像是火腿肠一样的豆袋给织田信长。别人都疑惑不解,织田信长一看就恍然大悟,领悟了市公主的暗示,清楚自己要被两面夹击,这才果断撤退,脱离了险境。
现在原野也享受到浅井长政的待遇了,家里多了一位织田家的公主,但软包子公主没什么问题,他养了也就养了,这些织田家附赠的家臣郎党家子他却一个也不想要,哪怕他现在很缺人力。
毕竟他自己都不想招家臣,怎么可能允许一帮便宜家臣跑到他的地盘上自立山头?
就是打着公主的旗号也不行!
但新弯津现在和织田弹正忠家正处在蜜月期,他也不方便把人赶回去,那太不给织田信长脸面了,所以新婚之后第一件事,他就是接见了这群人里的三名武士,温言细语抚慰了一番,然后就积极表示想给犬公主弄个小村子当私产别院,忽悠他们带着郎党过去负责初期建设工作,直接隔离在外,顺便废物利用。
至于余下的家子,也就是仆役仆妇侍女之类,这些人的技能五花八门,没什么地方能扔,又不好做得太难看,就先留着他们在家宅里暗中监管,慢慢再分散消化——暂时只要保证他们接触不到机密信息就行了,别的倒无所谓,他又没打算偷袭织田信长,不怕他们偷偷送“袋中豆”。
犬公主对这些倒是无感,毕竟她除了阿中阿下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侍女,陪嫁团里的人都不熟,所以只要阿中阿下还在身边,她几乎没感觉到有变化。再加上她性格真的很绵软,只要原野别虐待她她就满足了,年纪又确实还小,被送来联姻纯属赶鸭子上架,有些事根本不懂,在原野这里生活的倒是很开心。
原野对此表示欣慰,他对犬公主其实没什么感情可言,至少暂时如此,毕竟两个人严格说起来都能算陌生人,感情不可能凭空而生,但他也不想害了一个无辜小孩子,愿意付出一点,让她能过得好一些。
现在她既然能活得开心,那原野也就放心了,精力又转回到工作上。
弯津的生产恢复他不用担心,远藤千代等人干得不错,越来越有内政官员的样儿了,原野顶多做做预案,为将来拥有更多居民做些准备,比如准备增设一些更细化的民事部门之类。
所以这段时间,他主要借岛民陆陆续续来投的时机,在新弯津码头附近修了一个小型造船厂,开始尝试自行制造船只,只是他以前学的专业和造船毫不沾边,能起到的作用不大,而岛民掌握的造船技术又十分粗糙,折腾了许久,造船厂仅就是能生产一些小早船形制的渔船,想真正造战船,还需要想办法找到一个“总工程师”。
只有这样,原野的一些设想才能有实现的基础,不然只能空想无法实操。只是这种专业人才不太好找,至少伊势湾一带不好找,他派阿满出去打听了一圈也没找到,也就只能把这件事记在心里,转而开始储备合格的造船材料,以免回头“总工”找到了,又缺大木头。
除此之外,他也经常往军营跑,毕竟这是新弯津的根本,没这支军队他啥也不是。
弯津军的军纪依旧严格,士兵们都被老实圈着,五百多人(伤退了一些又陆续补了一点)除了训练就是训练,而打了几仗,原野现在又有了新想法,同时也是为了最终计划,他着手组织了一支教导队,准备派专人去负责士兵的思想工作,毕竟只靠军纪强行约束不保险,再加上思想教育可能更好一些。
当然,军纪他是不可能放松的,哪怕就连有些中下级军官也委婉说过,不必将士兵约束得这么严格,绷紧了有可能会出事,但他依旧不打算改变这一点——这是人性啊,以东亚文化范畴来说,只要规则有一条缝,能略微通融一点点,有些人用不了多久就能给你抠成一个洞,能轻松钻进钻出,然后再过个年,这个洞就能大到跑百吨大货车。
矫枉必须过正,不当人就不当人吧,不然今天某个人犯了军纪没有人头落地,明天绝对就有人敢肆意奸掳掠,哪怕执行军令都会有人顺手抢些鸡鸭回来,这真不可不防——他跟着织田信长打过好几仗了,没有哪仗没有郎党足轻去抢劫,甚至抢完了就在军营里公开拍卖,他不希望自己的军队变成这鸟样。
真成了这鸟样,到时想改都不可能了。
硬要改,怕是他要人头落地!
所以,他琢磨了好长一阵子,感觉军纪没商量,绝对不能放松一丢丢,哪怕再干掉三十多个自己人也不能放松,但可以刚柔相济调节一下,多强调一下“爱弯津主义”,多搞一搞思想教育,顺便多办些提升荣誉感的活动,鼓励让士兵们自动自觉遵守军纪,这样情况也许能好一些。
反正他准备先试行一段时间看看效果,毕竟他以前也没当过兵,对军事也是个门外汉,只能边干边学,自行总结经验。
随着他的忙碌,生活又平静无波,没人来揍他,秋冬两季很快就过去了,时间来到他落难到这时代的第三个年头,而新弯津发展一切正常,但和他之前预期的一样,随着他想做的事越来越多,以及各工坊积极扩产,再加上春耕临近,他的人力又陷入极端紧缺状态,怎么想办法都调配不开。
他又开始为此犯愁,不知道自己该从哪里再弄批劳动力回来,一时都恨不能今川义元别检地内斗了,赶紧西行上洛快些死掉,好快点把知多半岛给他让出来,一时又琢磨着邻居那里有好多人,看起来个个香甜可口,考虑用钱粮诱惑他们的领民来投不知道行不行,算不算违背盟誓。
他一连好几天都在那里苦苦憋坏水,寻思各种歹毒主意,正缺人缺得头痛,阿满火急火燎派人给他送回来一封紧急情报——美浓出事了,斋藤父子干起来了。
准确的说,是斋藤道三和他的庶长子斋藤义龙干起来了,而且斋藤义龙心狠手辣,把斋藤道三的两个嫡子直接宰了,还想把斋藤道三这个亲爹一起宰了,同时斋藤道三的稻叶山城也丢了,美浓现在一片混乱。
现在双方都在呼朋唤友,准备干一架,以决出谁才是美浓真正的统治者。
原野一时十分惊讶,没想到快要春耕了,竟然出了这种离奇事,斋藤家果然不愧是蝮蛇家族,蝮蛇竟然被自己怀的小蝮蛇给破肚而出,而他正感叹这奇妙的父子关系,织田信长的信使紧跟着这份情报就来了,要求野原家履行盟约,协助织田弹正忠家去救援另一位盟友,尽到守望相助的责任。
嗯,妹妹不能白嫁,大舅子要去救岳父,妹夫也要出兵。
第一百六十五章 救爷爷!
翌日一早,阿满乘船赶回新弯津,准备向原野通报美浓详细局势,而她一踏上栈桥,便看到大群力工正井然有序的把物资装船。
弯津军也动弹了,有几名弯津陆军军官正在码头一角和弯津水军的人商议,似乎在规划运力,为出击做好准备。
阿满远远瞧了两眼,隐约觉得弯津军越发正规了,大大小小的细分事务总会有人在处理,已经有了一套标准运转体系,大概这可能就是原野经常说的“模板”,要做到“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她也没打扰这些军官,询问了一下码头上的管理人员,确定了原野的位置便径直去寻他,而原野这会儿在弯津军营,刚给军官们开过会,正和余下的几人在研究美浓地图。
原野见她来了,终止了讨论,带她进了公事房,但还没等他询问美浓那边的具体情况,阿满已经关心地问道:“你已经决定出兵了?”
原野给她倒了杯水,随口道:“是啊,利用织田弹正忠家的贸易路线也有代价,我们不好拒绝协助出战的请求,而且我们现在人力不足,出去一趟有益无害,也许可以顺便弄些人口回来。”
阿满点点头,也不意外,她就算在热田港坐镇收集情报也知道原野最近一直在为人力不足而发愁。她接过水“吨吨吨”干了,就开始说美浓那边的具体情况:“消息确定了,斋藤道三确实把稻叶山城给弄丢了,自己逃进了美浓的大山里,现在听说在龟山城一带。”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而且斋藤道三也是曰本战国时期有名的阴谋家,原野很好奇他怎么会被亲儿子反咬一口,很关心地问道:“具体是怎么回事?”
这是正式汇报,阿满也严肃起来,从袖子里掏出小本本,舔了舔手指翻着页说道:“我们对美浓缺乏了解,现在的消息几乎全是从织田弹正忠家间接获得,只能当做参考。”
她先把丑话说在前面,然后才仔细看了看小本本上汇总起来的内容,接着往下说,“斋藤道三是下克上上位,在美浓的统治并不顺利,和以前的‘尾张之虎’织田信秀差不多,有事没事就折腾旗下的豪族,拼命遏制他们的发展,这几年美浓豪族们怨言很大,一直没少反对他。
所以去年年初,就是阿浅和阿愚两个小畜生跑来找我之后不久,斋藤道三为了平息美浓豪族的集体抵制,宣布隐退,把斋藤家家督、美浓守护以及稻叶山城城主这三个位子让给了庶长子斋藤义龙,但实际上还是他在幕后执掌大权,斋藤家还是他说了算。”
阿满介绍完前情概要后翻了一页,“斋藤道三应该有某种私心打算,但现在我们条件有限,无法弄清内情。然后就到了去年年底,斋藤义龙突然卧病在床,只能断断续续理事。
随后他就在前几天假称病危,借此把斋藤道三以及两个弟弟孙四郎和喜平次叫来准备交代遗言,但斋藤道三没去,只派了嫡子孙四郎和喜平次带人过去。
接着就发生了暗杀事件,斋藤家的一门众兼笔头家老长井道利已经暗中倒向了斋藤义龙,找借口把孙四郎、喜平次和身边的家臣郎党隔开,导致二人连反抗都没有就被当场斩杀。
随后他们还想向斋藤道三动手,但斋藤道三跑得很及时,他们没追上,最终只占下了稻叶山城。”
阿满一口气说完,合上了小册子,又补充道:“过程就是这样了。目前看起来,斋藤义龙心机也很深,装病一装就是小半年,期间暗中策反了家老重臣,还勾结了美浓几乎所有豪族,初步估计他能汇集超过一万的兵力,仗很难打,真要去美浓,我们要做好最充分的准备。”
原野一时惊讶,奇怪道:“所有美浓豪族都支持斋藤义龙?包括美浓三人众?”
美浓三人众就是稻叶一铁、安藤守就和氏家卜全三人。
这三人也算《太阁2》里美浓一系将领里的佼佼者了,同时也是美浓的三家强力豪族,原野对此还是有印象的。特别是稻叶一铁(良通),这人在后世不怎么出名,似乎只是个小人物,但在这时代的浓尾一带名气很大,号称“不败之铁”,能文能武,逢战必胜,根本没打过败仗,连原野这尾张外来户都听过他的大名。
没想到竟然连这三个人都反了,斋藤道三看起来不妙……
阿满对此倒无所谓,豪族嘛,本来就是今天倒向这个,明天倒向那个,直接道::“包括他们三个。不知道斋藤义龙给美浓豪族许诺了什么条件,反正从目前收到的消息来说,美浓豪族几乎没有一家支持斋藤道三,他现在手头只有自己的一部分直属力量,以及强行收拢的一批足轻,加在一起大约三千人。”
“织田信长呢?”原野追问道,“织田信长准备带多少援军过去?”
阿满又翻了一下小册子,说道:“他正在召集人手,目前看起来,他至少能带五千人过去支援,其中有两千人以上是他的直属力量,包括他的五百铁炮队。”
原野缓缓点头,那这仗还真不好打啊,至少他这边不太好打!
主要是他现在只是名义上的“小大名”,实际力量只是个强力豪族,只能出战几百人,放到这种上万人交战的大场面中,只能算个小浪花——出战几百名职业士兵,真要拼命他愿意进行全体动员的话,还能拉出一千人以上的精壮辅兵,只是给盟友帮忙,不必下如此血本,普通壮汉还是在家老老实实干活吧!
有了进一步情报,他心里也就有了数,至少不会被织田弹正忠家忽悠了,沉吟了一会儿直接说道:“我知道了,确实需要小心些,我这边你不用必担心,不过家里这边就拜托你了。你好好盯着,维持现状,别出什么事就行……嗯,多注意些水军,必要时我可能需要他们以小船沿河而上运些人回来,你监督着他们提前规划一下路线,做做预案计划。”
他现在能完全信赖的人很少,自己要亲自带队出远门的话,只好让阿满看家,但阿满不同意,马上就反对道:“不行,我留不下,我也要去!”
原野愣了愣,奇怪起来:“去打仗而已,又不是什么好事,一路少不了吃苦受累,你抢着去凑什么热闹?留在家里不好吗?”
“为了我们家老头子啊,我家老头子还在美浓呢!”阿满豆豆眉趴趴了下来,抬手捂住胸口,一脸郁闷道,“其实就是你不去,我也要去一趟的。从前一阵子开始,我就觉得心里不舒服,很憋得慌。现在美浓又乱成了一锅粥,我总觉得老头子出事了,搞不好屎都被人打出来了,我得过去找找他,看看他死了没有。”
“对,你爷爷还在美浓……”原野这才记起来,阿满阿清的爷爷泉平次一直在给斋藤家打工,而且从去年阿满造反不肯回去之后就没了动静,没一路火花带闪电杀到尾张来“平叛”,细想一下,搞不好这老头真掺和进斋藤家父子内讧了,现在死没死真不好说。
甚至这老头急着叫阿满阿清回去,可能就涉及到斋藤家的乱事,搞不好斋藤道三真想坑儿子,只是斋藤义龙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一招将计就计把老子反坑了。
那去救爷爷倒是正经事,不让阿满亲自跑一趟,万一遗恨终身了原野也负不起责,只能重新琢磨到底该把谁留下来看家。
…………
第二天这时间,原野已经漂在海上了,带着400名弯津军以及50名辅兵从新弯津向着旧弯津进发,要履行盟约,帮大舅哥去救老丈人——后勤人员有些少,但没办法,实在不好抽调人手,只能到了清洲城向织田信长借点杂兵足轻用用了。
“你得抓紧生儿子啊!”阿满跟在原野身边,一时无事可做,又担心自家老头心里烦,忍不住就开始碎嘴子,管原野的闲事转移注意力,“现在家里就咱们这三个人,要出远门连个看家的都没有,你不生儿子真不行了!”
原野没吭声,儿子哪有那么好生,他刚娶的老婆是装饰品,生不了的,但他现在也有点理解为什么古人那么爱下崽了——这时代真就是人多力量大,有血缘关系总比没血缘关系受信程度高一些,有足够多的“儿子”才能把一块一块地盘看住了,让外人无法钻空子。
就像现在,他需要远征,起码也要走一两个月,阿满阿清又需要跟着(阿清留下也没用,她不喜欢和别人交流,又没主意,当不了家),家里基本就完全不受控了,只能命令远藤千代、前岛十一郎等内政官员和留守的军官、宪兵组成托管机构,遇事投票解决,多少有些让人心里发虚,不怎么放心。
当然,理解归理解,他也不觉得全靠生儿子能解决这么复杂的问题。那些大名豪族是在拼命生儿子,但儿子多了就会有继承权纷争,早晚砍杀成一团,斋藤家就是现成的例子。
甚至因为继承权纷争,由盛转衰,乃至身死族灭的也不在少数。
原野一时思维发散,又开始琢磨这问题该怎么解决,怎么设立一个新制度——作为一个现代人,比起靠血缘关系来维持统治,他当然更相信制度,只是他也没经验,只能凭借以前在现代的一些见闻开始瞎琢磨。
而阿满理解不了这些,还在旁边瞎逼逼,已经开始给原野这个主公安排任务了——五年之内先生十个大胖小子,十五年后再让这十个小子生,争取三十年后,野原家一门众能有两百人,这样野原家才勉强能算个大家族。
原野依旧懒得理她,还在琢磨怎么把弯津政体搞出来,而就在阿满的bb声中,他们一路航行到旧弯津,登陆整队,开始前往清州城,准备参加第一次美浓之战。
顺便,也要把阿满的爷爷救回来……
如果他还没死的话!
请假条
今晚一个好多年不见的朋友突然来了,一直说了好久的话,估计要住下了,没法码字,所以请个假,单更一天。
《战国生存指南》请假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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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前锋
原野在尾张一路畅通无阻,于第二日午前就赶到了清州城城郊,而他现在身份不同了,是织田弹正忠家正经的姑爷,也是公开宣告过的盟友,都不用通报织田信长就得到了高规格的招待——织田弹正忠家的奉行直接把他以及他的军队安置在了一个庄子里,免了他们还要自行扎营,还立马就送来了一批慰劳品。
安置军队原野不用多管,现在弯津军已经有一套比较成熟的指挥体系和相关操典,这种琐碎活儿自然有各级军官按操典执行,他就眺望着清州城观察这一年来的变化——织田信长放在这时代,搞经济还是有一手的,目前看起来,被烧了两次的清州城城下町已经恢复了活力,规模似乎也扩大了不少。
大概随着织田信长实力的增长,推进“乐座乐市”政策更加得心应手了,尾张工商业正在迅猛发展,只是他和寺家以及豪商们的关系应该更差劲了。
至少荒子观音寺一系应该越发厌恶他了,八成恨不得他快点死。
原野远远瞧了一会儿清州城,暗暗感叹了一声织田信长也没闲着,这一年肯定也没少捞钱,又嫉妒了一会儿他有这么多人口,而他正准备收回目光去休息一会儿,忽然瞧见一支母衣马队正向着庄子快速奔来,打着的是“永乐大钱旗”。
这面旗帜一般只有织田信长本人才会用,别的队伍单独出行大多还是用“木瓜五枚旗”,而原野挑了挑眉,招呼了几个自己人去庄门口迎客。
等马队进了庄子,果然是织田信长本人,穿得还是原野送的彩礼里的“三日月具足”以及鹰羽兜,外面套了一件赤红羽织,看起来依旧那么张扬跋扈。
不过一年没见,他蓄起了短须,成熟了不少,在原野身前勒住马居高临下看了他一眼,好像心情依旧不爽,但拍了拍马鞭也没说什么怪话,翻身下了马,淡淡问道:“阿犬还好吗?”
“一切都好。”原野答了一句,向后伸手接过阿清递来的一封信,又转交给织田信长,“这是她给殿下的家书。”
“唔……”织田信长含糊应了一声,面色稍缓,撕开瞧了两眼便转手交给池田恒兴,抬腿就往里走,“中午了,在这里吃饭吧!”
后半句不是对原野说的。他的话音刚落,池田恒兴已经开始指挥其他近侍家臣从马背上卸东西,又招呼这个庄子里的庄头、奉行帮忙,开始准备午宴。
很快织田信长和原野就在一间大屋里坐下了,每人面前一张案几,几样料理和一壶酒,而池田恒兴还特意给原野准备了一壶上好茶汤,对他的笑容也十分温和。
这还是时隔一年,原野和织田信长两个人第一次坐在一起。
原野已经准备听他翻翻旧账,讨论一下他为什么要自立门户的事儿,但织田信长没提这一茬,只是端起酒盏喝了一口,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用大舅哥的口气说道:“你这家伙,要对阿犬要好一些!”
原野不介意他的语气,也没什么意见,大舅哥嘛,都这样,而且犬公主是个软包子,他本来就不会欺负软包子,那没什么意思。
织田信长看他这么老实,脸色更加和缓了,似乎之前的芥蒂都消去不少。
他端起酒盏再喝了一口,又说道:“你能来得这么快,很不错!”
“殿下过奖了,原本就答应了守望相助,当然要早点来。”原野也不想和他扯家长里短,喝了一口茶汤算是陪了陪他,开始说正事,关心地问道,“殿下这边准备的怎么样了?打算什么时候召开军议?”
织田信长脸色又没那么和缓了,立马难看了一丢丢。他紧急动员不顺利,豪族们现在不敢惹他,能听令,但说动作多快就谈不到了,总有这样的难处那样的问题,原野这盟友都火速赶到了,那些家伙大半还在赶路呢!
但家丑不可外扬,他只淡淡道:“我这边还需要几天,军议你就不要参加了,提前动身吧,先越过木曾川看看!”
这是要让弯津军当前锋,提前为他的大部队打开一条通道(如果有人敢阻拦的话),而且原本他就是这么计划的,毕竟弯津军只有四五百人,和他互为犄角还不够格,用来当前锋正好——能和今川家正面硬刚的郎党,战力还是值得信赖的。
只是他说完了,被池田恒兴在背后轻扯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原野现在是盟友,哪怕是比较弱的盟友,用这种下命令的口吻也不太合适,又干咳一声补了一句,“你意下如何?”
原野没意见,斋藤父子俩正内讧呢,估计浓尾边界人心惶惶,该没什么人有防御之心,而且就算遇到坚决抵抗的美浓豪族,他又不是,不可能拿头去硬顶,完全可以等织田信长带大队人马追上来再说。
大不了被人嘲笑几句,他又不爱面子,无所谓的。
“没问题,我过会儿就出发。”原野直接点头答应了,但马上问道,“但美浓那边的情况有……现在如何了?”
他本想问问有无变化,但不方便,便改了口,而织田信长马上让池田恒兴摆上地图,给他通报了一下最新情况——斋藤道三以前坏事做尽,现在整个美浓都在反对他,在龟山城一带根本站不住脚,正往南边移动(逃窜),企图尽快和织田信长汇合。
原野瞧了一会儿这时代的简笔画地图,估算了一下斋藤道三的大概位置,又和织田信长讨论了一会儿行军路线,再向他借了一些马骡和杂兵马夫,就算完成了简易军议——主要是斋藤道三现在被儿子追着跑,还四处碰壁,没一个豪族欢迎他停留,现在很难说他们赶到美浓时斋藤道三人在哪里,是什么情况,只能随机应变。
军议完成后,织田信长眼见原野十分配合,心里也十分满意,感觉他就算逃到知多半岛上自立门户去了,也比身边的那些在地豪族靠谱——原野这盟友要是拖拖拉拉,非要和他一起行动,他还真不好说什么,而救兵如救火,能早点过去一支强力部队当支点总是好的。
原野现在这样就很不错,他心里的芥蒂又少了许多。
他准备回头给原野减点税(热田港的关船钱,原野现在靠在热田港卖货以及卖给织田家硝石来避免财政赤字)当回报,同时也开始愿意透露一些真实谋算,又点了点地图上的大垣城,意有所指道:“你到了美浓,再多留意一下这一带!”
原野目光移到大垣城上,微一沉吟,也不意外。
美浓国属于东山道,有不少大山,而美浓南部和尾张正北接壤的一块呈一个“八”字型,两侧都是缓缓张开的山脉,大垣城就堵在“八”字的顶端,是控制南美浓、连接北美浓的核心大城,谁要能拿下大垣城,基本就能控制浓尾平原的北端,以及长良川、木曾川的一大段河道,可谓兵家必争之地——未来关原合战,东西军决战争夺天下,大垣城就是西军的主要据点。
那现在看看,织田信长去履行盟约救斋藤道三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想借机进入美浓,至少想像他老爹“尾张之虎”织田信秀当年一样,把大垣城拿到手里,从此将势力扩展到南美浓——织田信秀占领过大垣城一段时间,只是继续北上围攻稻叶山城时,强攻数次没拿下来,要撤军时被斋藤道三反冲一波,一路溃退回了尾张,大垣城又丢了。
原野点了点头,又接下了这任务,感觉这很合理。
这就是战国时代啊,就算盟友也吃不到免费的午餐,一切行动都很现实,斋藤父子两个刚开始内讧,女婿去家里劝架之余,已经准备顺点东西了。
…………
织田信长在惦记老丈人的地盘,原野也在惦记大舅哥的老丈人的人口,非常有行动力,看看天色还早,根本没有在清州城过夜的打算,准备加急赶往美浓,先找个能转运人口回尾张的地点,再找几个附近的美浓豪族抢一抢。
他在弯津军身上花了不少心思,哪怕没有军事经验,基本都是在各种尝试,弯津军仍然能称得上一声“小而精悍”,随着他一声令下,刚刚完成驻扎的弯津军又动了起来,很快就做好了出发准备,甚至织田信长答应的马骡马夫都没到,弯津军的先头探路部队已经出发了。
原野派阿满去前面看着,自己带着阿清坠在后面,又等了一会儿才看到前田利家一身甲胄,红色母衣飞扬,带着自己的家臣郎党以及一串马夫马骡来了。
原野挥挥手,示意辅兵队去接手这些临时后勤人员,自己则迎向前田利家——之前说好了,前田利家会跟随他一起行动,算是织田信长派来的联络人员以及向导。
前田利家翻身下马,诧异道:“这就要出发了?”
“当然,之前不是说了么,马上就出发。”原野随口说了一句,目光扫过前田利家的家臣郎党,发现多了好几个生面孔,看样子前田利家这大半年也混得不错,实力也有所提升。
“我以为怎么也要明天才能动身。”前田利家瞧了一眼已经开始陆续出发的弯津军主力,忍不住赞叹道,“不愧是三郎啊,果然有名将之风,疾如风,侵如火!”
原野和他够熟,笑骂了一声“少拍马屁”,然后就和阿清先后上了马,直接对他说道:“我们也走吧,到上松口扎营!”
前田利家面色一正,指派自己的徒步郎党归入弯津军的运输队,自己带着几名家臣上马跟在原野身后,挥鞭起行。
第一百六十七章 墨俣城是个好地方啊!
原野当了织田信长救老丈人的先锋,带着五百多人的队伍,沿着大路径直往北而行,在上松口扎营休整一夜之后,很快进入尾张上四郡的势力范围。
目前尾张上四郡的当家人是织田信长的亲姑父织田信安,和织田弹正忠家也算姻亲盟友,一路关卡只表现出适当警惕,并不阻拦,而原野一行自然不会惹事生非,就好好沿着大路继续北走,遇到城池都是绕开,完全不想节外生枝。
这还是原野第一次进入尾张上四郡,忍不住一边行军一边四处观望。
前田利家眼见他感兴趣,闲着无事便立地转职导游,边走边给他介绍各处“风景名胜”,对路线很熟,特别是岩仓城附近,他连哪里的酒好喝,哪里可以猎到什么动物都一清二楚。
原野补充见闻之余倒是奇怪起来,忍不住问道:“你怎么对这里这么熟悉?”
前田利家遥指了一下岩仓城的西北角,嘿嘿一笑:“当然熟啊,那边我常去,附近也都跑遍了。”
原野遥望了一下他指的地方,似乎是个村落,一时没反应过来,奇怪道:“那个村子吗?那里很特别?”
前田利家没有直说,只是挤眉弄眼的乐道:“当然特别,那是小折村。”
原野愣了愣,回忆了一下才想起小折村是什么鬼地方——这是织田信长追求真爱的宝地,他喜欢到骨子里的那个大龄寡妇,他未来嫡子嫡女的母亲生驹吉乃就住在小折村。
难怪前田利家对岩仓城附近这么熟悉,原来是跟着织田信长到这里来泡妞,没少在附近闲逛游玩。
原野一时更加好奇了,向前田利家问道:“那位……现在在哪里?”
“当然在生驹家啊!”前田利家又指一下小折村,“不在那里还能在哪里?”
原野忍不住奇怪道:“殿下没把她接去清州城?”
前田利家马上摇了摇头:“没有,那位的身份……呃,去清州城不太方便。”
原野想起来了,那位能算织田信长的堂舅妈,织田信长的老妈还没死呢,就算织田信长想接生驹吉乃回家,生驹吉乃估计也不想去。
大概要等织田信长再搬迁居城之后,两个人才能双宿双飞吧!
原野发散着思维,考古之心发作,有点想去看看这位能把织田信长这种刺头都迷得晕头转向的“吉乃夫人”长什么样子,但现在肯定不方便,只能又瞧了一眼小折村,绕过岩仓城继续往北走。
将来再找机会吧,他对历史名人多少还是有些兴趣的,特别是知名女性,怎么也要看一眼——不算不务正业,换了哪个现代人都一样,都会想着看一眼。
等走到快天黑时,前面探路的小队已经寻好了一个背风邻水的宿营地,他们这支小队伍又扎营休整一夜,第二天一早继续出发。
前田利家跟了一天半了,也在谨慎观察原野的这群“郎党”,似乎带着评估原野实力的使命,但他也不谈这方面的事,白天依旧跟在原野身边和他闲聊扯淡。
在又沿着大路快速赶了大半天路之后,原野远远又瞧见一座奇怪的“小城”。城不大,但城下町范围可不小,都能比岩仓城的城下町大好几倍。
前田利家知道他对尾张上四郡不熟悉,很多地方只知道地名却不清楚什么样子,马上给他介绍道:“三郎大人,那里就是正德寺。”
原野恍然大悟,原来这里就是尾张上四郡的“观音寺”,或者说是尾张上四郡的“工商管理局总局”,难怪有这么大的“城下町”,看样子工商业很活跃啊!
这地方前田利家也熟,还颇有些怀念的感叹了一句:“殿下刚当上家督那阵子还来过这里,专程和道三殿下会晤!现在看看,感觉像是过了一辈子一样,已经好久了。”
原野轻轻点头,这事他在后世也听说过相关传闻,据说织田信长在正德寺会面中完全折服了斋藤道三,让斋藤道三发自内心的感叹“呜呼!我儿只配为上总介拉马为奴矣!”,并认定织田信长这女婿才是他的真正继承人,他自己生的嫡子庶子全要靠边站,一定要把美浓交给织田信长才算放心。
原野颇有兴趣的问了问前田利家有没有这回事,而前田利家愕然瞪大了眼睛,吃惊道:“还有这样的传言?当时只是先主公过世了,殿下过来重续两家盟约而已。”
“那就是谣言了。”原野也不意外,八成不知道后世哪位“御用文人”想美化织田信长,就拿了斋藤道三当了垫脚石,基本属于曰本传记里的常规操作了,不足为奇。
他只是好奇问了问双方见面时的情景,感觉很平常,和他与今川家谈判时的状况差不多,双方都怕对方突然动手把自己宰了,更多的精力都放在了互相防备上,实质会面时间很短,重续了盟约后就各回各家,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接着原野就不关心这种“历史轶闻”了,目光放到了正德寺上,远远看着“城下町”里人进人出,立时眼睛里隐现绿光,忍不住感叹道:“这里人不少啊!”
正德寺看着好香啊,要是能在知多半岛就好了,最好就在他隔壁。这要是能把整个正德寺吞了,他估计一两年都不用为人力发愁。
前田利家现在还没独当一面,从来没为缺人手烦心过,根本理解不了他在说什么,只是顺着他的话说道:“这里有七百多家店铺,当然人不少。”
七百多家店铺啊,这背后要有多少工坊,又需要多少工匠?
原野一时更加悠然神往,心里十分羡慕,而前田利家眼见他如此,只当他久仰正德寺大名却军务在身,不能去游玩一下在感到遗憾,便又给他描述了一下正德寺的热闹和繁华,顺便还提了提正德寺的根脚——曰本净土真宗的一支,本寺是位于摄津国的石山本愿寺,也就是现代曰本的关西重镇大阪市。
原野原本听着没怎么在意,只当补充这时代的“常识”,直到听到石山本愿寺的名字才反应过来,讶然道:“正德寺一系是石山本愿寺的分支?”
前田利家不清楚他为什么要奇怪,但还是挠了挠脸答道:“是啊,正德寺我听说有七八十年了,是亲鸾上人的五世嫡孙莲如所建,所以好像最初叫莲华寺。后来将军的弟弟足利义什么来着到这里出家,那位大人物家宅好像叫正德院,就改成现在这名了……改了也就二三十年吧?反正不太久。”
原野缓缓点头,亲鸾上人他知道,是日本佛教净土真宗的开山祖师,被尊称为“见真大师”,而更重要的是,亲鸾上人在比睿山出家修行之前,家名是藤原……是正儿八经的藤原,不是自己编祖谱编出来的冒牌藤原,家格极高,在寺家内部影响力极大。
那他的五世嫡孙亲自建的寺庙,那放在净土真宗里是根红苗正的存在了,原野还真没想到石山本愿寺的势力现在已经扩展到了尾张,也难怪石山本愿寺和界町的豪商一直看织田信长不顺眼,原来双方已经有了利益上的龃龉。
甚至,双方眼看就要有更大龃龉了,正德寺这么一股势力盘踞在尾张,依织田信长的性子以及正推行的经济政策,早晚要过来踹它两脚,搞不好日后石山本愿寺一直坚持给织田家找麻烦,和织田家断断续续打了十多年,闹到界町都被织田信长给围了,与织田信长把正德寺给抄了有很大关系。
呃,他不清楚这段历史,不知道织田信长有没有真把正德寺一系给查抄了,但他估摸着该八九不离十,这种事织田信长绝对干得出来。
只能说历史真是奇妙啊,没想到十多年后死了几万人,影响了几十上百万人的大战,现在已经有了伏笔。
原野心里感叹着,看着正德寺这倒霉蛋倒不眼馋了,带着队伍同样绕过了它,而正德寺一派伽蓝圣地,白墙青瓦,钟声悠扬,毫不在意,看样子实力很足,五六百人的队伍还不足以引起他们过于警惕戒备。
当晚,原野他们就在离正德寺不远的地方再次扎营,而正德寺所处的位置,要是宽松点算的话,已经处在尾浓边界上了,不然当初斋藤道三和织田信长翁婿二人也不会挑在这里重续盟约——这时代国与国分界线没那么明确,更没界碑之类东西,势力也是彼此交错,横跨两国的豪族更是大把,没谁能说清边界到底在哪。
等休整一夜再出发后,原野带着弯津军以及前田利家,就算正式进入美浓了,或者说进入美浓和尾张这几十年反复争夺易手的区域,第一个抵达的地点就是墨俣城一带。
墨俣城在木曾川的南岸,曾是美浓进攻尾张的桥头堡,而现在美浓尾张处在和平状态,这座城池……或者说这座大型岩砦已经是废弃状态,壕沟因多年没有维护已经接近自然填平,木墙也多有朽坏倒塌,基本已经失去了防御能力。
但原野还是亲自带人过去探查了一番,但不是因为想考古,而是这里地理条件实在优渥——美浓国一共有三条大河,由北向南分别是飞騨川、长良川和木曾川。
飞騨川就不提了,这条河发源自越前的熊野山,主要流经美浓北部,和他关系不大,而长良川和木曾川在墨俣一带交汇,多条支流互相交叉,然后才又分别南下,经尾张注入伊势湾。
那换句话说,在墨俣城以北是一片密集水网,水网后面就是稻叶山城,顺着木曾川往西北方向走则是大垣城——想从尾张直接攻打稻叶山城很难,这时代连跨两条大河以及十多条小河去进攻坚城那是自寻死路,所以只能先往西走,渡过木曾川再从两条河中间的陆地上进攻才有可能拿下。
但这也不重要,原野这次来也没想奇袭稻叶山城,他只是看中了这片和尾张河流相互沟通的水网。
他可以在这里建一个桥头堡,从这里通过水路往知多半岛转运人口!
墨俣城是个好地方啊,这里临时归他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老丈人没救回来
原野在墨俣一带留下一小队人马扎下营盘,同时向老窝传信,准备借助木曾川水系向后输送人口,然后大队人马越过木曾川继续推进,正式进入美浓境内。
而美浓内部的注意力现在全在斋藤父子相争上,沿途的豪族远远瞧见原野这支来历不明的军队,争相闭门,严阵以待,却无人敢于攻击阻拦,任由他们长驱直入。
一天后,弯津军又赶到了长良川一线,并趁夜强行攻入一处名叫“鱼平津”的村落,掌握了这处过河渡口。
至此,原野先锋的任务已经完成大半,确保了这条行军路线基本通畅,但剩下的一小半任务,也就是尝试接应斋藤道三却一时无法完成——目前他无法确定斋藤道三的位置,斋藤道三被儿子追得很狼狈,一直在转移。
阿满早就心急如焚,担心她爷爷担心得要命,立马亲自带人深入美浓去打探消息,寻找斋藤道三和她爷爷两不耽误。
在没有准确情报前,原野暂时就在渡口处潜伏,顺便把鱼平津的村民们打包先运往墨俣一带——他这不算在犯下恶行,这村子和日比津村差不多,庶民个个瘦骨嶙峋,过得不怎么好,去了新弯津至少能吃饱饭。顶多就是鱼平津的村民不怎么理解,要哭爹喊娘一段时间罢了,而时间会证明一切。
他在美浓又干了一票,除了剔除掉的一些豪族郎党,男女老幼又绑回去五百多人,但随后第二天,先后就收到两个坏消息:
第一个坏消息是阿满派人送回的紧急军情,现在美浓整体大动乱,斋藤道三以前就不得人心,现在更是墙倒众人推,是人不是人都要过来踹他两脚,以斋藤义龙为首的整个美浓已经完全联合起来,一定要除了他这祸害,足足汇集了超过一万七千人的庞大队伍,号称五万大军,正四面八方围堵他;
第二个坏消息则是弯津军似乎被斋藤义龙发现了,且被视为织田家的先头部队,而且斋藤义龙的反应很快,已经命令附近的豪族尝试夺回鱼平津,至少要夺回渡口,只是来的那家豪族实力不怎么样,人数也只有三百多,被弯津军放在对岸渡口处的百余人一顿铁炮就给轰跑了,战斗意志并不坚决。
对第二个坏消息原野倒没太放在心上,他现在地盘人口都有限,是打不过今川家、织田家这样的守护大名,但放在豪族里是顶尖水平,斋藤义龙只要不率大队人马过来,只凭附近的这几家豪族不可能赶走他,但第一个坏消息……
敌人至少有一万七千人,他和织田信长加起来还凑不够敌人的零头,现在手头更是只有四百多人,这还怎么接应斋藤道三?
情况比最初预料要恶劣了一倍以上,他现在都不敢过河了。
当然,要是放在传奇里,四百破一万七还是有可能的,甚至放在网文里更是理所当然,但他是真穿越了,命只有一条,辛辛苦苦攒这点本钱也不容易,为此都吃了不少瘪,所以……
这事儿还是交给织田信长处理吧,他处理不了!
大舅哥的事,妹夫冲在前面已经很够意思了,真顶雷还是要让大舅哥亲自来!
原野第一时间就让前田利家亲自去催促织田信长加速行军,到时织田信长要是愿意以五千多人的兵力硬顶斋藤义龙一万七千人,那他倒是可以带着四百多人帮他敲敲边鼓,替他分担个千把人,但再多就不行了,现在这批弯津军大多都是种子,他不想损耗太多实力。
一时之间,他加倍谨慎起来,远远撒出去大批散兵暗哨以防被大队人马突袭,不停派人催促织田信长走快些,但也没忘了这次到美浓来参战的个人任务,分出大半人手主动攻击附近的几家美浓豪族,防止被他们打击之余,也帮他们减轻一下人口负担。
这次的目标,他至少要运回两千人,这事可比斋藤道三的小命重要多了。
…………
原野在盼着织田信长赶紧带大队人马过来,这种两万多人参战的大型战役,对他目前的发育状况还是要求太严苛了,他顶不住,但又等了两天,织田信长还是没赶到,斋藤道三却已经无路可走,被不孝子斋藤义龙在鹤山一带追上了。
“斋藤道三死了……”阿满擦了擦小脸上的血污,接过阿清拿过来的水连喝了两杯,摸起一个饭团就塞进嘴里,边用力嚼边含糊道,“死得好惨,鼻子被割下来了,脑袋也被砍下来了,被两个人分别拿去领功,真的死得不能再惨了,一点体面也没有!”
“慢点吃!”原野劝了一句之后,又忍不住轻声感叹道,“已经死了啊!”
之前他就有预感了,弯津军昨天在长良川里看到过顺流而下的尸首,估计在长良川上游发生过激烈交战。当时他就猜是斋藤道三跑不动了,或被围跑不了了,想拼死一搏,被迫掉头和儿子决战,估计下场不会太妙,结果果然如此。
他一时心里感慨,据传以卖油商贩婿养子的身份起家,从郎党、僚吏干起,一路干到武士、在地豪族,乃至驱逐了自己的主公,成为曰本历史上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战国大名”,人送外号“美浓之蝮”的阴险家伙,结局竟然是被儿子杀死了,这他以前可万万没想到。
原野心里感慨了几句,才向阿满问道:“交战情况如何?斋藤义龙伤亡大吗?”
“不算小,斋藤道三还是有两把刷子的!”阿满饿了两天了,吞完了一个饭团又拿起一个硬吞,声音依旧含糊,大概把交战经过向原野和阿清说了说,当时她就趴在战场附近装死尸,亲眼看着斋藤道三走上了绝路。
至于交战过程……
斋藤义龙不愧是蝮蛇之子,弄死亲爹的心十分坚定,派出家老竹腰道尘直攻斋藤道三的本阵,而斋藤道三虽然手里只有两千多人,却是多年追随他的直属家臣郎党,以寡敌众竟然差点翻盘,阵斩竹腰道尘之后,竟然反冲儿子的本阵,企图复制加纳口之战,擒贼先擒王,一举把敌人打崩。
只是双方兵力相差实在太大了,接近八倍的兵力差距,别说蝮蛇了,就是神龙来了都难以逆天,最后斋藤道三在混战中被当场阵斩,甚至当时战场上还出现了争功闹剧。
美浓豪族长井忠左卫门和斋藤家的家臣小真木源太都认定敌人总大将死于自己之手,为抢着割脑袋差点拔刀相向,最后在周围人的劝说之下,才一个割了鼻子,一个割了脑袋,分别献给斋藤义龙品鉴,勉强算是平分了功劳。
就是不知道斋藤义龙看到自己亲爹尸首分离以及面目全非之时,以及在夸赞“杀父仇人”并给予感忠状、感谢状之后,心中做何感想。
大概是种很奇妙的感受吧,毕竟这种感受一般人没机会体会。
阿满对斋藤道三的死说得很简略,她不在意斋藤道三的死活,而原野同样不太在意,只要能大概了解是怎么回事便行,听她说完后就关心地问道:“找到你爷爷……的踪迹了吗?”
阿满之前怀疑她爷爷和斋藤道三混在一起,在两军交战后都冒险潜入战场仔细搜索过,还带人捉了斋藤义龙的郎党拷问,这才弄了一身血,但她什么也没找到,冒险逼供也没问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她爷爷现在依旧是失踪状态。
现在听原野问起来,她饭团也不吃了,烦燥道:“没有!这老头子真是个,我都说了让他过来找我,一把年纪了好好享点清福,他偏不听,非要跟着斋藤道三那个抠熊,现在可倒好,就是死了……就是死了也只能怪他自己!”
她话是这么说,但豆豆眉趴趴着,明显依旧在担心,只是在说气话,而阿清在旁边也是一脸忧愁之色,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原野对此也没什么好办法,阿满都找不到人,他更不用提了,但想了想,安慰道:“没找到说不定是好事,这说明你爷爷并没有和斋藤道三同行,现在说不定只是被斋藤义龙的手下追索,被迫躲在某个地方,目前很安全。”
阿满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点道理,豆豆眉高度稍微升高了一捺捺,但还是很不爽,嘟囔道:“反正我尽力了,当时趴战场边上都准备把他抢出来了,他不能怪我不孝顺,他现在爱藏哪藏哪吧!”
她说完顿了顿,犹豫片刻后又望向阿清,低声道,“老头子就算了,一点不让人省心,我现在没力气,你替我跑一趟吧,再去附近的几个渡口留留暗语,找找那两只小畜生。”
阿清轻轻点头,知道她只是担心过了头在嘴硬,其实还是想找老头子,起身就去了。
阿满又叹了口气,心里烦得要死,总感觉自家老头子情况不妙,但又找不到他人在哪里,烦极了干脆也不想了,直接在原野这里倒头就睡,很快就发出了鼾声——她奔波了好几天,太累了。
原野脱下外套给她盖上,又看她皱着眉头不怎么舒服的样子,又轻轻帮她把眉毛揉开。
行吧,织田信长的老丈人没救回来,阿满的爷爷也没找到,第一次美浓大战,不是太顺利啊!
第一百六十九章 传国书
织田信长就像电影里的警察,在事件已经结束时才会赶到现场。等他跨过木曾川来到“川并”——木曾川和长良川之间的区域时,他的老丈人已经凉了好几天了。
他带来了五千多人,基本是现今弹正忠家在东线今川家、松平家压力下能动员出来的最大兵力,原本是想惦记一下美浓的大垣城,但大垣城已经近在眼前,他面对斋藤义龙再次膨胀,数量已经超过两万的军队,一时止步不前,并不敢主动发起进攻。
他这个妹夫也不敢殴打大舅哥,哪怕他的大舅哥刚打死了他的老丈人,而且他完全没想到老丈人会败亡得这么快。
但他一时也没走,就率军停留在原地观望形势,期待斋藤义龙控制不住如此多的美浓豪族,发生内乱,自己可以借此占些便宜,最好依旧能拿下大垣城。
可惜斋藤义龙能阴翻了“战国三大阴谋家”之一的斋藤道三,完全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绝非庸碌之辈,竟然依旧能团结住美浓上下,没出现任何分崩离析的迹象。
相反,在数日休整后,斋藤义龙率领大军沿着长良川一路南下,主动求战的意图相当明显。
织田信长到这时才完全死了心,也不想打这种纯粹消耗的战斗,率军掉头,原路返回,算是白辛苦一场,一点便宜也没占到。
而更糟糕的是,长久以来支持他的两大支柱——岳父斋藤道三和叔父织田信光,都先后死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现在就剩下原野一个靠谱的盟友,还地盘不大,人口稀少,几乎快算光棍一条。
织田信长心情不怎么美丽,原野心情倒还可以,毕竟他的私心接近满足了,借斋藤父子俩内讧,没空鸟他的短暂空窗期,他倒是好好干了几票,陆陆续续往墨俣一带运送了近两千人,回头慢慢运回新弯津,暂时也能缓解一下他的人力紧缺现状。
而斋藤义龙眼见他们撤退也没有步步紧逼,就远远跟着他们,一路把他们赶过木曾川后便掉头回了稻叶山城,毕竟美浓正式“改朝换代”了,他需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暂时没空理会织田信长这个便宜妹夫。
至此,这场战斗算是结束了,而织田弹正忠家和斋藤家的盟友关系也算终结,以后再见面双方就是敌人了。
…………
原野来的时候是前锋,回去的时候又成了后卫,在墨俣地区停下开始转运人口,而通过内河转运人口相当麻烦,远远比不上海运来得便捷,每次只能几十人几十人的运,没个十天八天的,他无法把这些人都运到海边——幸亏沿途都给织田信长面子,不会攻击他或是顺手勒索一下,不然事情还要麻烦十倍。
人力紧缺问题事关新弯津的未来,这些新移民十分重要,原野要保证把这些人一个不少的带回家,正操心得厉害,冷不丁有名下级军官紧急进来通报道:“大人,营地外有人自称是阿满大人的祖父,说有要紧事求见。”
“谁?”原野讶然抬头,而原本坐在一边陪着他,顺便在给他煮茶的阿清更是豁然起身,小脸上的清冷之色都保持不住了,同样一脸惊讶。
那名军官马上又重复了一遍:“那人说是阿满大人的祖父。”
原野没想到阿满怎么找都找不到的爷爷,竟然自己跑来了。说真的,要不是阿满和阿清头上没顶个葫芦,他之前都在怀疑老头子……不对,是这位老爷子被蛇精抓走了,甚至之前做梦还梦到过和阿满阿清一起恶斗蛇精。
不过他脑子里在思维发散,身体却没闲着,本能就起身向外奔去,而阿清这时也终于反应过来,小脸上的惊讶变成了惊喜,但也没抢着跑到原野前面,就跟在他后面去迎接——阿满不在营地内,带着人往回运新移民去了,也算开辟道路,免得沿途有不开眼的小股河盗生事。
原野一路疾奔到营门口,远远就看到一个身材矮小的老者站在那里,身后站着两个灰头土脸的小女孩,周围更是有一小队弯津军在紧盯着他,防止他有异动。
“是泉平次老先生吧??”
原野对这老爷子也是久仰大名了,认为他能训练出阿满阿清这样的好手,绝对算世外高人,而要见高人,他立刻就拿出了原备原玄德的人设,气都没喘匀就开始客气问候,还抬手想搀扶对方一下,以示真诚。只是手一搀搀了个空,定睛一瞧才发现泉平次只有一条手臂——阿满以前动不动就说她家老头子能“单手”,原本以为老头子是实力惊人,没想到真就只有一只左手。
而且泉平次并不只是“独臂剑客”,右脸上还有一道深深的陈年伤疤,宛如一条扭曲的蜈蚣,眼皮凹陷,空洞无神,还是一位“独眼剑客”。
同时他眼下的状态也不怎么好,嘴唇干裂,头发凌乱,几缕白发夹杂其中,被汗水贴在满是尘土和污血的脸颊上,看起来多少有些狼狈和疲惫,估计一路没少经历搏杀,腰间打刀刀柄上缠着的布条都是乌黑色的,血迹泌得吓人。
只是哪怕他眼下一脸沧桑疲惫,左眼却依旧明亮,笑起来眼角依旧有笑纹,很温和的样子,向原野低头行礼道:“是野原大人当面吧?不才正是江南泉平次。”——他是甲贺郡江南乡人,故自称江南泉平次。
“是我,老先生您唤我三郎便可……”原野很客气,还换了个姿式扶了他一把,同时凭借蒙古大夫的本能以及鼻间嗅到的血腥味和腐臭味,很确定泉平次有伤在身,还伤得不轻,说了半句后就赶紧改口道,“先请进去说话吧!”
“那多谢了,野原大人。”泉平次没想到原野身为一方豪强,姿态竟然放得这么低,但他确实是有要紧事要找原野,微微低头便跟着他往里走,而阿浅和阿愚同样十分狼狈,身上有血迹,脸上脏兮兮,甚至阿浅背后的陈旧斗笠都被利刃砍掉了半截,像是死里逃生过。
阿清没理她们两个小东西,默默扶住了泉平次,而泉平次仔细看了她一眼,脸上微露惊讶之色,但很快又笑眯眯的轻拍了拍她的手,示意自己没事。
一行人进了临时营地,原野赶紧吩咐人去取药备茶备饭,但泉平次很快止住了他,正色说道:“野原大人,先说正事吧!”
原野微微诧异,但依旧让人去准备,又请他坐下,然后才问道:“不知老先生有何要事?”如果是寻找保护或是处理追兵,那没什么好说的,以他和阿满阿清的关系,今天谁也别想动这老头一根毛,敢来就集火轰死他。
泉平次也没废话,主要是现在精力不济,伸手就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油纸包,当着原野的面打开,取出两封信递给他,苦笑道:“原本这两封信该是我送去清州城给上总介殿下和浓姬殿下,但之前在渡口看到了阿满阿清两个孩子留下的暗语,此时又身有不便,便厚颜请大人辛苦一趟了!”
原野接过信件,也没急着打开,轻声问道:“这是……”
“这是道三殿下的传国书和遗书。”泉平次望着这两封信,表情也有些感叹,“鹤山一战,道三殿下自知难以幸免,便写下了这封传国书,将美浓一国托付给了上总介殿下,又留了一封遗书给浓姬殿下,命我送出,只是……”
只是斋藤义龙不乐意,手下一直在追杀他们,要不是正巧找到了原野,他就要带伤拼命赶去尾张,八成会死。
原野轻轻点头,然后看了看这两封信,给织田信长的那封传国书有蜡泥泥印鉴封口,不好打开,遗书却没封口,他便掏出遗书来瞧了一眼,只见里面是首绝笔杂诗:
一人得道,九族升天。呜呼哀哉!
置笔泪洒,乃南柯一梦也。
斋藤山城于法华妙谛间,终生老病死之苦,得佛果于战场。
不亦乐乎?
明日一战,纵五体不全,然成佛也,舍人世之虚无,如朝露之无踪。
原野看完后一时无语,感觉斋藤道三文学水平不怎么样,但他又转头瞧了一眼“传国书”,感觉这东西倒是份量不轻,想来……
有了这东西,美浓和尾张八成要接着打了,也不知道会再死多少人。
第一百七十章 无题
泉平次将斋藤道三的传国书和遗书交给原野后好像卸下了极大的负担,精神上的轻松和身体上的疲惫几乎同时浮现,苍老的面容一瞬间都灰败起来。
原野也顾不上再追问更多细节,先给他以及阿浅阿愚处理伤口再说。
阿浅阿愚伤势较轻,明显受到了较好的保护,或者不是敌人的主要攻击目标,无甚大碍,但泉平次的伤势就极为糟糕了。
他身上仅刀伤就有四处,类似箭伤一样的各类疮口有七处,此外各种擦伤更是数不清,而且伤口还都泡过水。这会儿这些伤口皮肉翻卷肿胀,泛着一种死鱼白色,哪怕事后经过一定包扎烧灼之类的应急处理,还是已经开始散发出淡淡的腐臭味。
泉平次也低头瞧了瞧自己身上的狰狞伤口,对自己活下来已经不抱太大希望。群山中一天一夜的搏杀突围,为躲避敌人的追索多次涉水过河,他的伤口都被污染了,而且他年纪已经很大,抵抗力已经远远不如年轻之时,伤口腐烂化脓已经无法避免,几乎算是死定了。
他这次能找到原野,把传国书交到他手中,既是幸运,不用拖着重伤之躯再被追杀至清州城,能轻松完成任务,同时也算是一种另类“托孤”——把传国书带给织田信长,肯定是一份大功劳,应该有助于他死后,阿满她们在原野这里获得更好的待遇。
他这把年纪了,对生死已经看得很淡,正想劝原野不必在他身上多费心思,随便包扎一下意思意思便可,但没想到原野观察了一会儿他的伤口,表情十分平淡,抬头就对他说道:“问题不大,只是……会有些痛,老先生需要忍一忍。”
泉平次忍不住再看一眼自己的伤口,奇怪道:“这伤还可以治?”
“可以的。”原野先笑着安慰了一句,转头就对阿清吩咐道,“准备生理盐水和大蒜素吧!”
他在军队上花了大量心血,为了尽量轻减战损,在医治外伤上可谓绞尽脑汁,一度想土法制备青霉素,但这玩意土法制备出来的效果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有太多杂质难以剔除,产量极低,使用起来也相当麻烦,还很容易医伤不成反杀人,所以他退而求次,选择了大蒜素这种同样可以抗菌消炎的土法药物,哪怕这玩意比青霉素效果要差一截。
主要是大蒜素制备起来简单,只需要将大蒜剥皮捣碎,加入适量净水并快速加热,将大蒜素随水蒸气一同蒸出,再经冷凝提纯便可——以他目前拥有的药品制备条件,大蒜素的产量更适合军队,更有性价比。
泉平次不了解这些,原野在他眼里其实是个陌生人,一时很是怀疑,但原野已经进入了“蒙古神医”状态,不再关心患者的想法——他说的轻描淡写,只是安慰患者的一种习惯,泉平次的伤其实有些棘手,所以他也就直接上了猛药。
他仔细净手后,就开始用生理盐水清洗泉平次的伤口,有些腐坏的死皮死肉就干脆割掉,然后根据伤口深浅,分别使用大蒜素软膏涂抹或是填入浸泡过大蒜素溶液的纱布。
而作为长久跟在原野身边的贴身侍卫,阿清已经和他配合过好多次了,他一抬手就知道他需要什么,看在外人眼里简直像是心有灵犀,有一种奇怪的融洽感。
泉平次默默看了阿清一会儿,感觉这个“孙女”变了好多,而随后一波接一波的剧痛袭来,他强忍着才没呻吟出声,这才无法继续关注阿清的改变——大蒜素其实并不是一种很好的外伤药,直接敷在伤口上会让人痛不欲生,暗恨还不如死了算了,但古代就这鸟样了,能保命的就是好东西,疼点就疼点吧!
很快,过于强烈的痛楚就让他变得昏昏沉沉,无法继续思考,再加上之前连续搏杀逃命透支了大量体力,他渐渐昏睡了过去。
…………
泉平次这一觉睡得并不安宁,昏昏沉沉间先是觉得冷得厉害,又不停被人灌药灌汤,时而似乎还听到有人在很遥远的地方呼唤他,时而又感觉自己在上下颠簸,如处云端。
等他悠悠醒来时,睁眼就看到了他从小养大的孙女、甲贺活命流的正牌继承人阿满正盘腿坐在他身边托着腮打瞌睡,而他看了一会儿这个许久未见,已经算是自立门户的孙女,再转头瞧了瞧周围,发现自己似乎躺在一个包得严严实实的牛车车厢里。
他就这么躺了一会儿,慢慢握了一下拳,感觉力气已经恢复了少许,便用独臂撑着想坐起来。这马上惊动了阿满,阿满瞬间就清醒过来,惊讶看了他片刻才赶紧上前搀扶,长长松了口气:“你可算是醒了,再睡我都要以为你要噶了!”
要不是原野再三保证昏睡这么久是正常现象,是身体正在恢复的自然表现,她说不定都要去准备棺木了。
泉平次一时没搭理他这个碎嘴子孙女,先轻按了一下自己身上最深的那道伤口,已经感觉不出任何肿胀,没想到原野竟然真把他从鬼门关拖回来了,一时十分诧异,而阿满看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马上挑了挑豆豆眉,得意道:“那家伙医术还是有一手的,放在天下至少也能排进前三。”
说完她也不等泉平次答话,又想起一事,马上挑起帘子把头伸出车外大喊了一声,很快牛车就停了下来,然后她才又转回头对泉平次说道:“你肯定饿了吧?我让他们给你弄点东西吃,不过你现在也吃不了什么好东西,只能喝米粥养养肠胃,先凑合一下吧!等你好了我再给你炖老母鸡吃!”
泉平次其实不太饿,甚至嘴里全是蒜臭味,都有些反胃,根本没食欲,但还是斜倚在厢壁上点了点头,不过马上又问道:“这是要去哪里?”
“新弯津。”阿满直接道,“我们的地盘!”
“你们的地盘……”泉平次咀嚼了一下这几个字,轻声道,“是野原大人的领地吧?”
“不,就是我们的地盘。”阿满毫不客气道,“我也是野原家的一分子,新弯津也有我一份。你就是问他,他也会承认,所以就是我们的地盘。”
泉平次面色慢慢严肃起来,看了阿满一会儿才沉声道:“我们是甲贺众,我们只接受雇佣,从不……”
阿满已经不吃他这一套了,直接一挥手打断他的话,“行了行了,他不一样,我又没有失去自由,他也从没要求我去做过任何违心的事,而且也就是我和阿清陪他一起出生入死过,换了别人求着当他的家臣,他都不会收,你就更别提了,他对你没企图。”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我和阿清是特例,而且他也没把我们真当家臣看待,我们其实更像是他的家人。”
她说完又迟疑了一下,觉得这样说似乎有歧义,连忙再次补充道,“不是那种家人,我没陪他睡觉。我是那种像好朋友一样的家人,老头……呃,爷爷你懂吧?”
泉平次抬眼仔细端详了一下她,发现她长大了些,模样却没太大变化,尤其是豆豆眉还是老样子,配她这张小圆脸依旧非常喜感,还是像条大号柴犬,不由自主就点头道:“这一点我相信。”
他这个大孙女从来不以美色取胜,性格又恶劣蛮横,没和原野发展出男女之情,他完全能理解。
阿满挠了挠脸,觉得自家老头子这话味道不对,有点阴阳怪气,但他现在有伤在身,她也不和他计较,转而又开始埋怨道:“你也别老说我,我让阿浅阿愚那两个小畜……小家伙带给你的话,她们带到了吗?我早就说过让你来找我,你怎么一点也不听话?斋藤道三那家伙才给你几个钱,你看看你把自己都弄成什么样子了?你一把年纪了,就不能让我省点心吗?”
泉平次默默叹了口气,发现阿满不只模样没怎么变,性格也和以前差不多,还是像以前那么烦人,只能摇头道:“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我们是甲贺众,不能砸自己的招牌,只要收了钱,总要尽到力。”
“行吧!”阿满又挥了挥手,这一点也不和他这个老古董计较,“反正你现在都这样了,以后就我养你吧!你不是一直想弄个小破惣村吗?我都和他说好了,等到了新弯津就划块地给你,你想干什么都行,以后你就老老实实养老吧!”
“他……愿意给你土地?”泉平次忍不住又开始诧异。
阿满心中得意,但脸上却毫不动声色,一派无所谓道:“一块土地而已,这不算什么,你就是想在他家宅里躺着吃喝养老,以我和他的关系,他也不会有一点意见。”
泉平次一时沉默,一块土地啊,多少人毕生的追求……
但他想了想,感觉自己醒来后就只听阿满叨叨来叨叨去,自己对野原家还是一点也不了解,马上向阿满说道:“给我说说新弯津吧,还有野原大人这个人!”
他想对比一下原野和斋藤道三,哪个更出色一些。
第一百七十一章 他极可能有歹心!
泉平次因阿满而享受特别待遇,不用像美浓新移民一样被塞进小船里,挤得像罐头一样运往海边,而是可以乘坐牛车,一边养伤一边慢慢前行,一路上都在听阿满讲述原野的发迹史,了解新弯津这个刚刚出现在尾张国的新地方。
但就算如此,他在踏上新弯津的土地之后,对这里的第一印象仍然是新奇,恍若来到了海外异国。
在他印象里,弯津军的服饰本来就和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既不像曰本传统的小袖直垂大袴,也不像明国华丽袍服,甚至连怪异的南蛮服饰也不像,缺少太多繁杂无用的装饰品——弯津军的服饰整体非常简洁却又作工精良,袖口的纽扣、上衣裤子上的口袋都别具一格,或莫名其妙,或非常实用。
新弯津的服饰怪异,这也许可以解释为“倾奇者”的独有怪癖所导致的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但满街的怪异服饰,男性一水的短头发,再配上新弯津这些简洁的、直棱直角的怪异建筑物,猛一瞧,真像是跑到了外国。
至少,做为一个走南闯北多年的老江湖,泉平次很怀疑自己已经不在天下六十六国之内。
而阿满才不管他新不新奇,兴致勃勃带他去参观各类工坊,去看弯津平民的生活,以证明她确实没说谎,原野是个怪人不假,但真的很会赚钱,新弯津建设的也真的很不错,顺便还把日常从原野那里听来的话,不停学给自家老头子听。
比如她指着北面一大片还未开发的荒野(属于御屋家的土地),就表示原野将来打算在那边推广农业项目,暂定新移民前三年免年贡,三年后执行“三公七民”的年贡政策,而且终身免征兵粮料、马借钱等苛捐杂税,其他像是羽毛、木头、竹子之类物资也不用交了,农民只管安心种地就行。
泉平次还没从新弯津发达的“手工业”生产中回过神来呢,又听到阿满扯出了新话题,忍不住也望向那片荒野,沉吟道:“三公七民?年贡以外不征杂料杂税杂役?如果真是这样,这可真是天下第一德政了……”
阿满当初反对过,认为不用对庶民这么客气,没把他们女儿都抓起来日夜糟蹋已经算给他们脸了,但这会儿她守着自己老头需要好好显摆,自然不会再提这一茬,颇有些志得意满道:“三公七民也是暂时的,我听他说,他打算慢慢降到一公九民。”
其实原野一开始就打算一公九民,即一石征一斗,只是后来觉得这步子跨得太大了,很容易扯到蛋,所以他打算先从三公七民征起,慢慢再降到一公九民,然后看情况开始进行农业补贴或是退税——这是一项长期政策,可能要花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时间,同时也会随时根据实际情况进行调整。
“一公九民?”泉平次一时无话可说,就是惣村也不可能只收这么点,不然村子连基本防御都无法组织,毕竟就是民兵也要吃饭,总让他们自己带粮食,大部分人就不肯来了。
“对,他将来就打算收这么多。”阿满回忆着原野以前说过的话,开始鹦鹉学舌,“他说什么无工不强,无商不富,无农不稳,农业也需要格外重视,减少农业税收可以可以鼓励……呃,鼓励农业从业者积极垦荒,也让他们有能力去垦荒扩大生产,还能让他们有余心余力去种植一定经济作物,促进工商业进一步发展,对新弯津长期收入是非常有盈的。”
泉平次虽是个见多识广的老江湖,但对阿满的话没听懂,而阿满其实自己也不怎么懂,只是单方面信任原野自有打算,不会亏钱罢了——原野有整套开发计划,弄了厚厚一本呢,她亲眼见过,只是没耐心去细翻。
她又开始建议泉平次把甲贺老家的人都偷偷迁过来,到这里来搞他的惣村,毕竟原野坑谁也不可能坑他,还诱惑道:“我和阿清也攒了不少军功,我们留着也没用,到时你那个村子要是弄好了,那些军功我们就都转给你,说不定村子一步到位,直接就一公九民了。”
泉平次不置可否,搬迁村子是大事,不可不慎重。
阿满也不在乎,反正她孝心是尽到了,继续扯着他东游西荡,以证明新弯津确实是个好地方,跟着原野绝对比跟着斋藤道三强一百倍。
她路过一个僻静之地时,又指着那里介绍道:“那里是公立学校,教识字和手艺的地方,将来里面的小孩子可以直接进工坊干活,不过现在才刚开始,没招多少人,而且也只要十岁以下的。”
“学堂吗?”阿满现在一嘴的新词,泉平次有好多都听不懂,走过去看了两眼才弄清什么是公立学校,有些奇怪道,“至少也有一百人以上,人也不算少了,一个学生一年要交多少钱?”
就他看来,新弯津确实挺富裕的,人们穿着虽怪但都算体面,而且房子也都很好,但却也没想到有这么多人有余财把孩子送进学堂学习。
“不交钱,还管一顿饭!”阿满知道这是原野刚开始尝试推行的政策,认为这是在为未来储存财富,减少麻烦,“人也不够多,他打算三到五年内,要保证九成的小孩子都能读三年书,受到统一的教育,还要有一小部分人能读六年,能熟练读写和计算,去补充管……忘了是补充什么岗位了,反正要有那么一批人。”
泉平次看着这所目前看起来有些简陋——相对于气派的工坊来说还很简陋——连老师都是些十多岁的小侍女的公立学校,一时沉默不语,半晌后才轻声道:“这也是德政啊……”
“当然是天下第一等的德政!”阿满看着自家老头,一种优越感油然而生,挑了挑豆豆眉就明知故问道,“美浓没有吧?斋藤家那帮抠熊不可能花这份钱吧?”
泉平次没说话,美浓确实没有,一般庶民家的孩子怎么可能坐进学堂?天天饭都不够吃,有坐进学堂的时间,不如去刨点食吃。
阿满依旧不在意他的反应,扯着他继续闲逛参观,哪怕就是走在水泥路上,都要跺上两脚,问问泉平次这么平坦整齐的道路,美浓有没有。
泉平次今天也算开了眼界了,也就由着阿满乱走,但半晌后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回忆片刻后奇怪问道:“新弯津……没有寺庙和神社吗?是还没来得及建造?”
不止没有寺庙神社,就连路边都没看到一个神龛或是佛像,这很不正常。
“我们这里没有那些东西。”阿满正招手叫一个卖烤鱼干的小贩过来,打算请自家老头尝尝“弯津特产”,最近这种撒了茱萸和精盐的小吃很流行,价格还非常便宜,嘴上随口道,“按《新弯津暂行治安处罚条例》,私设神社和寺庙要服苦役一年以上,五年以下;占用公共用地建造神龛和佛像的,要处罚金五百文到五贯钱,或拘役三个月。”
“怎么会有这种事?”泉平次真的吃惊了,感觉十分莫名其妙。
阿满买了烤鱼干,随手递给他一串,无所谓道:“这有什么奇怪的,新弯津不养闲人,神社寺庙那种东西既没用又喜欢惹事,新弯津没有他们的位置。”
“没人反对吗?”泉平次目光掠过来来往往的庶民,不信这里面一个信徒也没有。
阿满现在就管着宪兵,而新弯津的警察部门还没开始组建呢,或是没从宪兵里细分出来。听到泉平次这么说,她豆豆眉立刻就压了下去,搞笑脸上露出了几分肃杀之色,手更是搭上了腰间的刀柄,轻声道:“谁敢?!明令禁止的事谁要是敢反对,就要试试我的刀利不利!”
“只是神社和寺庙……”
“不行就是不行!”阿满在这方面倒和原野态度一致,在新弯津不干活不得食,他们都不想养大爷。
泉平次一时无语,但也没和阿满继续争辩,只是望着这座奇怪的城镇,心中若有所思。
这里和天下六十六国已经大不一样了,确实有异域之感,哪怕表现的还不强烈,但似乎已经渐渐和六十六国割裂开。
而且这种割裂似乎是当地领主刻意进行的,他故意不肯招收家臣,有意在改变当地的服饰,有意在改变当地饮食习惯,有意禁止当地宗教传播,有意在统一教育,有意在改变各项传统……
再这样下去,这里将来也许会成为一个新的国家,甚至会出现一个新的族群。
泉平次看着新奇又怪异的新弯津,哪怕只是浮光掠影,粗粗看了一遍,却仿佛被怪异污染了一般,脑子里不由自主冒出了这种奇怪的想法,一瞬间都握住了腰间打刀刀柄,背后寒毛根根竖起,不寒而栗。
这里的领主,那个野原三郎家远,他极有可能有歹心,图谋甚远,所图甚大!
第一百七十二章 再次挨打
泉平次感觉自己发现了原野的某种规划、某个“阴谋”,隐隐觉察他对朝廷、幕府乃至武士群体的某种深深恶意,但他不能肯定,怀疑这可能是某种巧合,毕竟他想不明白原野为什么要这么做。
再加上他是个惦记着搞自治村落的人,也有点反朝廷反幕府倾向,以及这时代“民族主义”尚未兴起,“民族”这个概念并不完善,于是他什么也没说,并没有进一步去弄清真相,就这么默默在新弯津住下了。
原野也没想到这老头这么敏感,联想能力这么丰富,对此一无所觉,带着新婚妻子犬公主设家宴热情欢迎他以及阿浅阿愚的到来,也算尽了尽地主之谊。
然后,他安排泉平次三人继续养伤,他的精力又转移回工作上。
安置美浓新移民没什么问题,新弯津本就是个由移民组成的崭新城市,所有人对新人加入都习以为常,持欢迎且包容的态度,而新弯津的内政体系又得到了超过一千人的壮人力,终于建起了第一个以农业为主的村落。
对此,所有人都很高兴,除了御屋家,因为这村落是建在他们的领地上,简直如鲠在喉,但面对弯津军的虎视眈眈,他们也没有拿鸡蛋碰石头的想法,只能默默忍耐,盼着原野早死。
生活一时平静无波,原野按部就班积攒力量,继续暗中规训弯津人,推行他的“邪恶计划”,直到织田弹正忠家的信使再次渡海而来,送来了织田信长的新请求——收到消息,斋藤义龙有异动,正集结人马准备南下,希望弯津军可以到清州城汇合,协助弹正忠家对抗斋藤家的入侵。
按盟约织田信长只要挨打,除了是今川松平两家揍的,原野是必须去帮忙的。他也没招,现在他还离不开弹正忠家的贸易路线,只能再次点齐人马,命令阿满看家,在犬公主伏身恭祝“武运昌隆”之声中,再次率军出征,赶去清州城。
等到了地头,他去参加军议,和前田利家再次接上头后才弄清到底是怎么回事。
斋藤道三在“传国书”里把美浓一国当浓姬的嫁妆送给了织田信长,织田信长立马拿出来公告天下。这一行为把斋藤义龙彻底激怒,不但公开否认了斋藤道三是他的亲生父亲,直接改称一色氏(据传他母亲是一色氏之女),还立刻组织了上万大军前来讨伐织田信长这个“伪称名主”。
当然,这是名义上的说法,实际上只是想多要些土地罢了,斋藤义龙极有可能是想恢复木曾川南岸的落脚点,以开始为侵攻尾张做好准备——在织田弹正忠家和斋藤家结为姻亲盟友之前,双方就在木曾川、长良川一带进行过反复争夺,就连墨俣城都是斋藤家筑的,此时不过是盟约破裂后的旧事重演。
原野从前田利家那里听完详情,很是无语,早知道他当初还不如把那封“传国书”直接扔进茅坑,结果送给织田信长之后他也不忍一忍,直接就掏出来了,害他要耽误这么多时间——打这种仗对他没好处,在尾张境内打,他总不好把织田家的领民也给“强制移民”了,真只有纯消耗。
他在那里默默叹了口气,然后向前田利家奇怪问道:“斋藤义龙这么急匆匆就跑过来,美浓内部他已经理顺了?”
原本他以为斋藤义龙怎么也要安稳个一两年巩固统治,完全没想到这么快就要打过来了。
“大概是理顺了。”前田利家身为织田弹正忠家的一员,比原野要更关心美浓的情况,马上答道,“听说斋藤义龙吸收了大量豪族进入斋藤家,任命了安藤、日野根、竹腰等六家等六家大豪族为家老,遇到大事就由这六名家老带领家臣、豪族共同商议对策,他们投票反对的事,就算斋藤义龙这个家主都不能一意孤行,所以现在美浓据说上下同心,都在说斋藤义龙是不世出的英主。”
“哦,家臣合议制吗?”原野听完若有所思,没想到斋藤义龙竟然舍得放权,搞出了这么一个玩意儿,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无论是织田信秀、斋藤道三等老一代霸主也好,还是织田信长、今川义元这些新一代大名也罢,都对在地豪族们烦得不要不要的,没事就惦记着想清理他们,想把权力集中到自己手中,现在斋藤义龙倒是别具一格了。
只是不知道这样会不会埋下祸根……
前田利家品鉴了一下“家臣合议制”这个词,忍不住点了点头:“对,这么说也没错,就是家臣合议制。”
原野抬头瞧了他一眼,又笑问道:“尾张这边是什么看法,有没有人也觉得他是不世出的雄主?”
“当然有啊,就是那些人呗!”前田利家和他也够熟,私下聊天也不避讳什么,直接大笑道,“昨天还有人在殿下面前提起这件事,被殿下好一阵骂,让他不喜欢尾张就滚去美浓去住。”
原野也忍不住乐了起来,估计他要是尾张豪族,八成也会对“家臣合议制”心生向往,到时以他的实力,说不定也会有重要一票,可以在织田弹正忠家内部会议上卖卖票什么的。
他们闲聊了一阵子,终于把织田信长等了出来,而织田信长面对斋藤义龙的挑战也并不畏惧,甚至眼冒红光有些亢奋,拍着桌子先是大骂了斋藤义龙弑父猪狗不如,简直人间禽兽,又再鼓舞了一下盟友家臣豪族们的士气,然后不顾敌人数量更多就下令寸土不让,主动出击,坚决把斋藤义龙拦在木曾川以北。
织田弹正忠家可不是执行的“家臣合议制”,这几年敢和织田信长拧着来的都已经被他折腾服了,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很快就分派了各自的任务,要求马上出发,直接北上建立防线,仅就原野顶着一个“盟友”的名头,多少有点人权,织田信长和他说话能客气三分,不过该干的活还是要干的。
等在清州城完成军议后,一队队的武士郎党足轻就开始离开清州城北上,先一步赶到木曾川,开始等着斋藤义龙来碰个头破血流——织田弹正忠家是内线作战,美浓内部也有心向弹正忠家的豪族,斋藤义龙还没发兵这边就收到了消息,所以可以充分准备。
织田、弯津联军加起来超过六千人,就这么在木曾川等了数日才发现斋藤义龙亲率万人大军慢悠悠来了,远远绕路,又慢悠悠渡过了长良川,进入长良川和木曾川之间的“川并之地”,随后就开始慢悠悠扎营,看不出半点急迫,竟然有一种是跑来春游的奇妙感觉。
所有人都觉得很奇怪,织田信长更是不停派人向两翼搜索,怀疑是某种疑兵之计,敌人可能会突然从某处浅滩渡河,但搜来搜去,连根人毛也没搜到,斋藤军就是真在修营寨。
好不容易等斋藤军把营寨修好了,斋藤军还是没有一点进攻的样子,似乎就是到这里来和织田弹正忠家比谁的军粮多,似乎想等对方把军粮吃光了自行撤退。
原野被逼无奈,也只能在河边和对面大眼瞪小眼,直到后方突然传来紧急消息,织田信长的庶长兄织田信广突然谋反,在清州城内掀起了暴乱。
而原野收到这消息后,竟然毫无感觉,没有半点惊讶,甚至终于放了心——织田信长的哥哥弟弟造反嘛,也不是第一次了,很正常。
大概,他终于开始适应这时代了,不会再轻易大惊小怪。
过年给我累屁了,请个假
今天一点状态也没有,各种卡文各种胡言乱语,申请休息一晚,换换脑子。
大概是过年的原因吧,过年竟然比上班还烦人,或者是我精力不如以前了,这次才八十来天就开始觉得累了……应该是老了吧?
总之,我休息一下,顺便赶紧理顺一下后面,把尾张统一这一段赶紧赶过去,争取快些进入正题。
《战国生存指南》过年给我累屁了,请个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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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 又进入了多事之秋
织田信广的人生像是一部颇有喜剧色彩的悲剧。
他少年担任安祥城城主时也曾意气风发过,也曾雄心壮志过,但随着安祥城被攻破,他成了今川家的俘虏,一切就都变了。等他被用德川家康换回来后,几乎消失在众人视线之中,成为失败者最好的代名词,而等他好不容易振作起来,想重新站回舞台之上时,才发现自己的一切悲剧皆来自自己的无能,自己的不堪一击——他连谋反都不是那块料,表现比他同父异母的弟弟织田信行还要差劲。
他暗中勾连斋藤义龙,或者也可以说斋藤义龙暗中诱惑了他,想趁从清州城转运粮草之时突然发难,直接占据清州城,与斋藤义龙前后夹击织田信长,一跃成为一方势力甚至成为弹正忠家的新任家督。
结果他就算率领家臣郎党在城中突然暴起发难,竟然连让织田信长惊慌失措都办不到,仅清州城的城守代佐胁藤右卫门(原那古野城城守代,佐胁良之的养父)率领少量家臣发起了一次反击,他的家臣郎党就一轰而散,溃不成军,他更是直接逃之夭夭,跑了个无影无踪。
原野第二天看到新的通报,都忍不住感叹一声这家伙确实无能到一定程度了,有野心却没本事,谋反都能搞得像个大笑话。
感觉人要是活成织田信广这样,不如直接自尽比较好。
而随着织田信广开玩笑一样的谋反失败,斋藤军也毫不犹豫掉头返回了美浓,看样子斋藤义龙阴谋破灭也输得起,没打算孤注一掷渡河强攻,毫不在乎面子,晃晃悠悠又回去了。
或者说,配合织田信长的庶长兄谋反才是他来的主要目的,现在主要目的达到了,把敢恶心他的织田信长也恶心了一番,他已经暂时满足了,回去继续等待下一次机会。
原野这次跑来什么也没干,只看了一场闹剧,但感觉尾张又进入了多事之秋——斋藤义龙这人在后世名气不怎么样,他不怎么了解,但看起来是个比他父亲斋藤道三更阴险的家伙,有这厮在美浓虎视眈眈,尾张绝对清闲不了。
不过这场仗到这儿已经结束了,他眼见没事了就直接告辞,径直返回了新弯津。
只是他回到新弯津还没坐热乎,阿满就带着最新消息来找他了,但不觉得这些消息有什么重要,随手扔到他的办公桌上就招呼阿清再给她点钱,理由是老头子不好养活,花钱大手大脚,之前给的那点赡养费都花完了,要再补充一些——阿满的月俸由阿清保管,毕竟她有大量狂饮滥赌的前科,哪怕现在她大些懂点事了,没以前那么胡闹了,但还是不敢让她手里捏着一大笔钱。
目前这阶段,她需要用钱就要先找阿清说明用途,或是把手伸进原野的口袋摸些零钱应应急。
原野也不管她们姐妹怎么养爷爷,拿起消息摘录瞧了一眼就微微诧异道:“织田信广竟然没有死……”
织田信广奇袭清州城……如果那算奇袭的话,他奇袭清州城失败后仓皇逃到了守山城外的一座寺庙,企图剃头出家避祸,但当然没鸟用,织田信长一回清州城就把他抓了回来,但看在丹羽长秀的面子上没杀他,只是没收了他的知行领地,以及剥夺了他对所有子女的“监护权”。特别是他的女儿阿竹,更是直接被织田信长收为养女,成为弹正忠家的嫡系——阿竹就是丹羽长秀的正室,现在丹羽长秀变成织田信长的女婿了。
原野看着这些最新消息摘录,感觉又特么开眼界了,这年头竟然真的能抢女儿?果然不愧是曰本战国时代,什么奇葩事都有……
不过那这么算算的话,他应该算丹羽长秀的……姨父?
丹羽长秀又和前田利家、猴子等人一般年纪,是关系极好的朋友,那他岂不是也成了猴子的……长辈?
他一时思维发散,感觉自己辈份突然涨了啊,而阿满打着“赡养老人”的旗号从阿清手里硬抠出几枚银丁,能值好几贯,够她潇洒好几天了,心满意足的塞进自己口袋里,随口道:“那种废物留着也没关系,死不死的无所谓。”
原野收回发散的思维,轻轻点头,感觉确实如此,一个连谋反都能谋成笑话的人死活不足重视,不过这也能从侧面说明织田信长现在确实称不上残暴,目前还处在可以互利互惠的阶段——家老弟弟哥哥轮流谋反,他至今一人未杀,放在这时代已经算心胸相当开阔了,自己和他打交道也能多放点心。
原野心里思索着,又翻了翻后面乱七八糟的消息,像是各地物价、耕种情况、兵力驻防之类的例行杂事,发现没有更多可以重视的东西,便对阿满吩咐道:“调一批人去美浓吧,我们需要开始关心关心斋藤义龙的动向了。”
他感觉织田信广谋反只是斋藤义龙的“牛刀小试”,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弯津军的主要作战对象都会是斋藤义龙统率的美浓军,以及需要应付他的各种阴谋诡计,所以该把美浓也纳入监控范围。
至少在斋藤义龙死前是这样的,但他记不清这家伙是什么时候死的,也记不清他是怎么死的,只隐约有印象这家伙应该死在了桶狭间之前,毕竟桶狭间之后织田信长就对美浓转守为攻,开始大肆入侵,那时的敌人好像是斋藤义龙的儿子斋藤龙兴——这人好像是个大废物,似乎被织田信长三两下就拿下了,让织田信长直接吞并了美浓,完全霸占了浓尾平原这大粮仓,为上洛乃至称霸天下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阿满听了他的要求倒没直接拒绝,但很为难的挠了挠头,迟疑道:“现在没有多少空闲的人手了,要‘活命众’继续扩充人手吗?”
活命众就是弯津现在的“东厂”(对内监察)以及“忍者部队”(军事情报)的总合,因前段时间人力紧张及以领地建设为主,基本停止扩充人员了,而眼下出现了新的情况,原野也没犹豫,直接道:“继续扩充吧,需要的人员物资定个单子过来给我看一眼,只要没问题就拨给你。”
这就是正事了,阿满豆豆眉一扬,立刻领命:“我知道了,回去我就琢磨琢磨。”
“也不要只自己琢磨。”原野微微沉吟了片刻,问道,“你爷爷……泉平次老先生的伤恢复的怎么样了?有出来做事的打算吗?”
“你是想让老头子重操旧业?”阿满微微一愣就反应过来,不过犹豫道,“他的伤倒是恢复得七七八八了,也对美浓挺熟的,但……还是算了吧,他那么老了,这次又伤了元气,现在半残半废,我想让他死在新弯津,就安安静静慢慢老死。”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或者喝酒喝死也行,到时我就弄一大桶酒,把他泡在里面埋了。”
默默坐在一边的阿清也抬头清冷地望了过来,似乎也很关心这件事,而原野被强制禁言了片刻——啊,泡在酒桶里埋了是什么鬼?
为了保鲜吗?或是某种活命流的药酒秘法?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赶紧摆了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对他老人家在新弯津养老没有任何意见,咱们这里不缺他这口饭吃,不需要他再拼死拼活。我是觉得如果他想做点事的话,也许可以考虑当个顾问。”
“顾问?”阿满奇怪起来,“顾问是什么鸟东西?”
“就是不用做任何事,也不需要太辛苦,只需要遇到大事提供一些建议的一种……职位?”原野只是想利用一下老头子丰厚的江湖经验,不需要他去打打杀杀,他现在有的是铁炮,谁不服直接拿铁炮轰就行了。
阿满大概明白了,摸着小下巴沉吟片刻:“有月俸可以拿吗?”
“有,按你们俩的标准给吧!”
阿满马上点头道:“行吧,我回头问问他!”
原野也是顺嘴一提,毕竟就是放在现代,这老头也该退休了,他也不想勉强一个老人家效力,又叮嘱了一声:“他不乐意就算了,其他的事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我知道了。”
阿满随口应了一声就起身走了,准备去找找老头问问他的意思,感觉自家老头子身体好像也没那么差劲,再活个十年八年不是问题,也许可以发挥一下余热,再赚点钱留给她当遗产。
她走了,原野又翻了翻别的文书,检查了一下他不在新弯津这段时间的工作进展,发现手下们各司其职,都干得不错,不需要他去指挥一下“田埂往南挪五寸”来添乱,便离开了公事房回后宅去休息。
白天他的后宅非常安静,毕竟他现在只娶了一个老婆,这老婆还是个软包子,平时恨不能自己就把脑袋扎进地里装鸵鸟,根本也不可能发出太大动静,简直乖巧的不像个正经公主。
当然,他也不知道嫁到别人家的公主是什么样的,可能这时代的公主就是不会太骄横吧,将来有机会他准备研究一下这课题,以满足一下好奇心——《论曰本战国时代的姬们》,也许等回现代了,他还能发表篇绝世论文,能赚点学分。
第一百七十四章 能休息一段时间也不错!
原野回到后宅,倒也没急着去找犬公主,准备先去看看傻儿子的情况,毕竟刚出门回来,他怎么也要看一眼才放心,但没想到刚到了孟子奇的住所,却发现犬公主正准备离开。
原野有些惊讶,心中也微生警惕,但他面上不动声色,把见到他来了伏身迎接他的犬公主扶起来,笑着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犬公主见他出征回来眉眼间有些喜色,但腼腆道:“三郎出征,我想替你做些事,就过来看看。”
“哦?”原野望了一眼安置孟子奇的房间,又笑问道,“那怎么想到到这里来看看的?”
犬公主并不隐瞒,老老实实道:“我听阿中和阿下说的,她们说三郎对四郎大人(原野给孟子奇编的通名)很在意,我就想着每天过来看看,免得您不在家,有人怠慢了四郎大人。”
原野微微点头,看样子是阿中阿下从侍女们的嘴里套出来的“情报”,不过他想了想,也无心追究,这种程度还算不上泄密。
犬公主看他一时没说话,倒是有些担心起来,犹豫片刻后有点紧张地问道:“是我……不该来吗?”
“没事。”原野回过神来,冲她笑道,“只是担心太麻烦你了。”
她过不过来其实无所谓的,这里他安排了十二名可靠仆妇分成三班看护,不可能出什么问题,但她闲着愿意来一趟也没关系,也算多重保险。
犬公主微微松了一口气,又高兴起来,但高兴了片刻马上又端庄地说道:“不麻烦,原本我就该替三郎解除后顾之忧。”
原野愣了愣,忍不住笑了笑便进去探望孟子奇,替他把了脉,然后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转而叹了口气。
孟子奇的情况依旧不乐观,长期只能饮用流食让他都从小胖子变成了小瘦子,而且哪怕天天有人定时帮他按摩全身,他的肌肉依旧开始萎缩,甚至这一年多来,这种情况越来越严重了,远远比不上在日比津村的时候。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这一年多才开始像个长期卧床的植物人,给人的感觉一天比一天衰弱,仿佛每个月都能直观的看到他的生命在流失。
穿越带来的那种神奇的恢复效果似乎在他身上已经消失了,至少消失了大半。
对此原野一点招也没有,他完全理解不了那种神奇的恢复效果是怎么来的,也弄不清它为什么又开始消失了。
命运仿佛在和他开玩笑,还是开一个很恶劣的玩笑。
他坐在孟子奇身边陪了他一会儿,强打起精神,让所有人暂时退下,用家乡方言和孟子奇说了一会儿话,还吓唬了一下他,想给他的大脑一点刺激,但和以前一样,依旧没鸟用,孟子奇连呼吸频率都没变过。
他又重新给他把了脉,但感觉药方没有继续调整的可能了,便把当值的仆妇叫了回来问了问情况,并再次叮嘱她们要细心照看——这话他也说过上百次了,现在内宅中没人敢疏忽这里,但他还是要一遍一遍重复。
他要尽最大努力把孟子奇活着带回现代……
如果不能,他也不能让孟子奇死前受一点委屈。
这是他仅能做的了,也是他的责任——要是当初他不同意这小子来名古屋找他玩就好了,可惜这世上卖什么的都有,就是没人卖后悔药。
等仆妇再次保证不会出一点问题后,他帮孟子奇掖好被角才起身离开,明早他会再来一次,只要他在家,这就是他必刷的【每日任务】。
犬公主正跪坐在回廊上等待呢,原野又快速平稳了心情,重新露出笑容,向她说道:“我们走吧,让他先好好休息。”
犬公主乖巧点头,起身跟到他身边,阿中阿下这时才从远处冒出来,远远跟在他们身后。
原野也没管这两个人,又笑着问犬公主这段时间在忙什么,生活上有没有不顺心的事,或是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而犬公主摇了摇头,表示在这里过得很好,所有人都很尊重她,衣食更是挑不出半点瑕疵,她什么也不需要。
原野默默点头,感觉她也太好满足了一点,这倒让他开始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对犬公主其实没什么感情,她和阿清不一样,阿清和他同生共死过,是真的在山洞里互相依偎着取过暖,但就是因为没感情却又因利益原因结了婚,她还这么小这么乖巧老实,一点麻烦也不添,他倒隐隐有些亏欠感。
很复杂的一种感受,他不是学心理学的,一时也说不清原因,但多少有些亏欠感倒是真的。
他忍不住说道:“你其实也不用一直闷在家里,有空也可以出去逛逛街什么的。”
犬公主迟疑了一下,偷眼看看他的表情,小心翼翼问道:“可以不去吗?”
“当然可以。”原野直接应了,又犹豫了一下问道,“你不想去吗?”
犬公主迟疑着摇了摇头,小声道:“我在这里很好,平时看看书也不会闷,就……不出去了吧?”
“那好吧,只要你高兴就好。”原野也不勉强她,本来还犹豫要不要送她去上学,估计也有点够呛的,所以还是算了吧!毕竟把老婆送去学堂上小学,太过惊世骇俗,她该接受不了。
他们两个一路说着话回了住所,原野正准备招呼人点菜,陪犬公主一起吃顿饭,婚后又是远征美浓,又是忙着安置新移民,又是抵御斋藤义龙来闹事,他其实都没在后宅吃过几顿饭,今天刚回来又没什么事,他给自己放了半天假,正好陪陪她——都结婚了,多少也要负点责,也不能老把她扔在一边不理会,那也太不当人了,起码的尊重还是要给的。
犬公主看到他留下倒很高兴,阿中阿下两个贴身侍女更是高兴,马上抢着去张罗饭食,看样子已经很习惯“野原家”的生活,最少已经学会点菜了,而犬公主犹豫了一下,去了一边打开箱子,拿出一双白色长足袋(系腿式“袜子”,穿具足时用的),红着小脸递给他。
原野接过足袋展开瞧了瞧,发现上面绣着“野原家”的青色葫芦纹,两侧还绣有汉字短句“武运皆畅途”和“百战皆常胜”。整体而言,绣得相当不错,针脚细密,字迹美观,有点厉害,没点天赋加苦练绝对绣不了这么好。
他翻看了一圈,讶然道:“是给我的吗?”
犬公主轻轻点头,不好意思道:“请试试吧,也不知道合不合适。”
“其实不……”原野本能就说了半句,最近一年仅他就批了六笔小额贷款,以支持有意经商的弯津人开设裁缝铺和成衣铺,这种衣物完全可以靠买,买了还能活跃领地内的经济,算是双赢,但他总算刹车及时,没把话说囫囵了,赶紧试了试,笑道,“非常合适,穿起来很舒服。”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客气话,“花了很多时间吧,真是太感谢了。”
犬公主没想到他竟然会道谢,吓了一跳,连忙摆手道:“没有,没有花很多时间,就……随便缝了一下。”
“呃,这样啊……”原野也有点不会了,沉吟片刻后忍不住笑了起来,“随便缝了一下就能缝得这么好,很厉害,还是多谢了。”
阿中阿下在门口观望,看表情脑溢血都要犯了,而犬公主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一时有些羞愧,低声道:“您不需要说感谢的话。”
“还是要的。”这还是原野人生中第一次有人给他缝袜子,倒是一件值得纪念的事,再瞧瞧小小一只的犬公主,确定她绝不可能是市公主那类型的妻子,她这性格就当不了“间谍”,不可能对新弯津有危害。
原野将足袋叠好收起来,笑问道:“你很喜欢缝……嗯,做女红?”
犬公主头也没抬就小声说道:“我乳母针线活很好,都能缝制十二单,我以前跟她……学了一些。”
“这样啊!”原野想了想,判断她的意思好像是喜欢,就让阿中阿下拿了笔墨来,大概画了几张图给她,“那以后你要想做做针线活打发时间,缝这样的袜子吧!”
他正在领地内偷偷改风易俗呢,犬公主要不说,他都把袜子这回事给忘了,回头也可以安排上,想来冬天该有人会买来穿——要是不行,就先从弯津军配发开始,等弯津军里的士兵习惯了,自然就会在民间慢慢传播开。
犬公主接过“图纸”,看了半天才看出是什么鬼东西,有心想说这样的足袋连系带都没有,根本穿不住,但又不太敢,迟疑了一下决定自己想想办法,小声道:“是,请让我……试试吧!”
原野也是随性所致,由着她去折腾,不行也没关系,而很快饭菜就来了,便和她一起吃了饭——泾渭分明,犬公主爱吃快炒的鲜嫩的蔬菜野菜,像小兔子转世一样,他这边则是以重油重盐的肉类为主,不过他偶尔给犬公主夹点瘦肉,犬公主倒也会老老实实吃掉,不怎么挑食。
两个人都是比较平稳安静的性格,吃过饭也没什么太欢快的娱乐活动,就各取了书来翻看。原野还是关心曰本的“神国思想”是怎么形成的,以确定自己未来的计划会不会有偏差,在各种武士、文人、神官以及和尚笔记里乱翻,时不时还会摘抄些笔记。
犬公主则拿了一本和歌集在他身边翻看,但翻了一会儿,偷眼看看他,再想想他一直脾气很温和,到现在都没骂过她,胆子终于大点了,又偷偷换了一本话本看了起来,看着看着就面露笑容,自己就很开心。
她真心觉得这样的生活很不错,平稳又幸福。原野也开始越发觉得自己运气很好,联姻对象竟然一点也不烦,而且不是装的,是真的性格不错,挑不出一点毛病。
他一时都忍不住开始琢磨下次出门也许该给她带份礼物回来,毕竟人家都给缝袜子了,他怎么也该给点回礼,不然多少有点不讲究。
不过他除了聊天时会发散思维,别的时候还是相当专注的,很快注意力就集中到了书本上,接着琢磨他的大事。
偶尔换换脑子,也是盘算一下未来的工作计划,做做远期规划。
不然暂时他也无事可干,新弯津一切步入正轨,目前他的领地也无法扩张,也不需要开发新技术新产品,只能安静一段时间了。
大概,这算是战斗的间隙?能休息一段时间也不错!
第一百七十五章 尽力试试吧!
阿满离开原野的家宅后,在新弯津的酒屋酒摊上找了好半天也没找到自家老头,但闻着酒香咽了好几口唾沫,犹豫一下先不找人了,摸出从阿清手里骗来的“赡养费”,先替自家老头子消费了一把,喝了两碗酒润了润嗓子。
当然,她也没敢多喝,主要是她现在也是有身份的人了,身为弯津重臣,野原家的家老,她也不好意思大白天在闹市上打醉拳,所以她只是过了过瘾便恋恋不舍的接着去找人,最后在大南村的田地处才找到自家老头。
大南村就是弯津获得美浓新移民后刚建的那个村子,一切初创,一派生机勃勃,泉平次就戴着斗笠,蹲在正开垦的一片新田旁查看土质。
阿浅和阿愚则坐在不远处的树荫下乘凉,无所事事之中。等发现阿满骑着高头大马慢慢溜达过来了,才一起起身望向她。特别是阿浅,眼中闪着嫉妒和不服的光芒,恨不能冲过去一个飞踢把阿满从马上踹下来,只是不敢,只能恨恨相望。
阿满眼里没这两个小东西,在泉平次身边下了马,开口就埋怨道:“你说你不在市町好好玩,跑到这里来干什么?让我好一阵找!”
泉平次没答理她的话,只是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叹道:“比甲贺的土要好啊,养上两年地,收成肯定不错。”
“今年这地收成就能不错。”阿满知道原野弄出了一种奇怪的肥料,初步试验相当成功,能极大增加产量,但种地的事和她关系不大,她直入主题,“他让我问问你,你还愿意出去做点事嘛,有钱拿的那种。”
“做事吗?”泉平次也不意外,转过头来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阿满眼中冒出疑惑之色,吃惊道:“你这是答应了?”
泉平次低头看了看泥土,叹道:“这确实是个好地方啊……”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新弯津闲逛,在更加深入的了解过后,发现这里确实有一种另类的生机勃勃,庶民在这里生活得极好,能保有起码的尊严,只要勤快干活就能获得温饱乃至拥有积蓄,只要遵守规定,弱者就不会被抛弃,就不会受到强者的肆意践踏……
甚至这里都没有严格的上下等级之分,当地领主并没有家臣,或者说没有正经的家臣,导致新弯津几乎没有武士团体,更没有贵族和寺家,上下等级的界限几乎被抹除了,绝大多数人都没有特权,都是平等的。
他梦想中的惣村其实就是这样的,甚至新弯津比他梦想中还要好一些,毕竟就连他也不敢保证能做到上面那几条。
新弯津对他来说,已经近乎天国了,哪怕他想了这么多天,还是没想明白原野为什么要偷偷改风易俗,为什么要尽力把新弯津和传统割裂开,但那也没什么关系了——原野就是想当天皇,只要他能把天下治理成这样子,那让他来当天皇也没什么不好。
泉平次其实已经决定要把家乡人迁到新弯津来生活了,到时就在大南村附近建一个小小的自治村落,按规定缴纳年贡和提供一定兵役——地方他都挑好了,准备抄袭大南村的布局以及水利规划,这几天他正暗中研究,琢磨图纸。
至于弯津动不动就要出去参战,不怎么太平,这依旧没什么,现在天下就没有一个地方不打仗,甲贺和伊贺只能更混乱,新弯津已经算是不错了。
阿满完全没搞懂他在想什么,也低头看看地面,迟疑了一下说道:“你也不用这样,他其实就是随便问问,不是缺了你不行。你就是不乐意,有我和阿清的面子在,一块荒地他怎么也会批给你……”
她说到一半又想了一下,改口道,“其实就是没我和阿清的面子在,你要是给他送百人来,他肯定也会敞开大门欢迎你,甚至都愿意付你一大笔钱。他一直发愁新弯津人口不够,现在离开新弯津见到两条腿的人,他都有点走不动道了,两只眼一个劲冒绿光,还下意识咽口水,所以……你真不用为了块地就违背心意。”
泉平次无语了片刻,感觉这孙女一点面子也不给他,什么叫“不是缺了你不行”?但他能把阿满养大,精神抗性自然很高,转眼就不放在心上了,直接向她问道:“所以,野原大人到底是想让我做什么?是重新回美浓吗?”
他还是信奉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既然要把家乡人都迁移到这里来,那他理所当然要体现自己的价值,再卖次命也没什么,只要值就行。
“都说了不是缺了你就不行了!”阿满赶紧摆手,“你都废成这样了,回美浓也没什么用,他就是想让你当个……呃,顾问。就是那种遇到事能提点建议,有用没用都没关系,平时该干嘛就干嘛去的活儿,还是养老。”
“顾问?”泉平次还以为原野打算针对斋藤义龙干点什么,都准备再去冒一次风险,结果就这?就动动嘴皮子就行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感觉自己被小瞧了,但他也没拒绝,信赖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达成的东西,便轻轻点了点头。
慢慢来吧,他在了解新弯津后,倒是突然有了久违的干劲,毕竟这里没有武士,没有欺压者,他也不用做谁的家臣,成为新的欺压者,他倒真想为了未来的好日子做点什么。
阿浅和阿愚在旁边看了半天,早就心痒难耐。
她们这段时间在新弯津闲逛,已经发现阿满在当地人望很高,十分威风——主要是阿满现在兼管宪兵队,而宪兵队又兼职警察,她经常亲自带人上街殴打敢随地大小便、吐痰之类不守卫生条例的民众,也会亲自猛踢小偷、醉汉的,并把他们拧去服苦役,基本人人都怕她,见了她都要客气的叫一声“阿满大人”。
更何况阿满月俸是新弯津最高一档,还可以拿阿清的月俸花用,约等于领两份高薪,只要不去狂饮滥赌,只是买买东西的话,手头十分阔绰,日常骑着高头大马,不同样式的胴丸换着穿,刀柄上镶金嵌银,兜上的金角都能突破天际,到一定境界了。
她们俩对这些很羡慕,眼见自家老头子被征召了,阿愚偷偷一扯阿浅,阿浅赶紧上前问道:“那我们呢?我们干点什么?能给我们多少钱?”
阿满上下打量了她们几眼,撇嘴道:“你们两个现在没什么用,还是接着学艺吧,钱一文也没有!”
阿浅眼中怒意一闪而过,马上叫道:“我们已经学得差不多了,比你有用!不信你可以试试!”说完她就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又激将道,“你肯定不敢吧?”
她早就想打阿满这老畜生一顿了,现在阿清不在,她正好落了单,正好下手!
阿满从心底就看不上她,瞥了她一眼,不屑道:“信不信现在只要我喊一声,立马就有二十个人过来把你打出屎来?你要不要试试?”
阿浅马上转头四处张望,果然看到远处有几个人在待命,八成就是阿满的手下,顿时胆气一缩,而阿满看看她倒是想起一事,又对泉平次说道:“对了,那个……老头子啊,我现在出息了,你是不是该把活命流当主的位子传给我了?”
“不行!”阿浅急了,连忙道,“老头……呃,爷爷还没死呢,你凭什么上位?就是爷爷死了,也不能你说上位就上位!”
“本来就该我上位,我才是正牌继承人,你们两个只是我赌钱赢回来的!没我你们早就死了!”阿满怼了她们一句,转头向泉平次问道,“老头子你怎么说?我们活命流要想在新弯津扎下根,就该由我来当家作主,只有我才能把活命流发扬广大!”
泉平次愣了愣,瞧了瞧一脸认真的阿满,又瞧了瞧四周一派崭新,充满活力的新弯津,半晌后缓缓点头,没什么意见。
…………
翌日一早,原野在公事房就见到了泉平次和阿浅阿愚,对泉平次愿意发挥余热表示热烈欢迎,拉着他的手说了好半天的客气话,给予了最大的尊重,并再次重申了愿意支持泉平次在新弯津建立惣村的打算,对村子的自我管理和自我建设不会进行太多干涉——整体性质与后世美国和州的关系差不多,小事村子自己解决,大事才需要听他的。
这也算是个尝试吧,而且原野对能白捡一村子人口感到很高兴,吞了近两千美浓移民也只是暂时缓解了一下他的人力缺口,随着大南村一带的开发,他还是缺人。
泉平次就这么入职了,随后双方就进入到闲聊时间,原野希望泉平次有时间有精力的话,可以指点一下新弯津的对外谍报机构,给学员们偶尔上上课,然后就把泉平次请去探望孟子奇,希望借助他的经验,看看孟子奇还能不能抢救一下。
这是他昨晚睡不着时突然想到的,阿满虽然见多识广但毕竟年龄有限,该远远比不上泉平次这老江湖,也许泉平次见过有大夫能治愈“植物人”。
泉平次没想到当上这个莫名其妙的“顾问”,第一件任务竟然是看病,但依旧对此郑重以待,在反复检查并询问过孟子奇的情况后,感觉他早该死掉了,最后沉吟了许久才说道:“我也没见过昏迷这么久还能活着的人……”
原野有些失望,叹道:“确实没有办法了吗?”
泉平次想了又想,还是摇头叹道:“我倒是知道有个和尚医术很不错,但也没听过他能治这种病,只能试试,不敢保证什么。”
顿了顿,他又摇了摇头,“就算试一试,希望也很小。”
原野望了一会儿孟子奇,轻轻点头,感觉脑损伤果然是疑难杂症啊,确实不好解决,为今之计,也就只能尽力试试了。
有点希望总比完全没希望好一些。
第一百七十六章 算是回到现代的希望吧
泉平次当上顾问后第一个任务就是帮原野找大夫,工作积极性倒是颇高,不顾伤势还未完全恢复,第一时间便带上阿浅阿愚以及大笔钱财去尝试请人。
他推荐的那位精通医术的老和尚居住于曰本佛教圣地比睿山,也不算太远——勉强算是在尾张隔壁吧,比睿山横跨山城、近江两国,从尾张去近江很方便,只要一路通过伊势山脉中间缺口就可以。
原野则亲自带人把孟子奇护送到了旧弯津,以方便老和尚前来看诊——那老和尚也有怪癖,据说以前去明国时遇到过海难,已经很多年没有再乘过船了,去新弯津不方便,只能把孟子奇运过来了。
原野这段时间也没事,就安心在旧弯津等待,甚至做好了泉平次请不来人,他就带人把孟子奇送去比睿山看病的准备,但还没等到泉平次传回来消息,他每日给孟子奇把脉时,已经隐隐发现了不对——孟子奇的身体好像又开始恢复了,至少停止了恶化。
他一时大感惊异,又耐心观察了几天,发现不是错觉,孟子奇的身体状况又稳定住了,甚至微微有些好转,至少脉搏强劲了一丢丢。
原野一时望着西边若有所思,新弯津和旧弯津对孟子奇的区别,也仅就是距离伊势山脉的远近,难道当初的穿越还能影响到他们?只有他们离穿越地点足够近,才能保证拥有那种神奇的恢复能力?
这不科学,但目前也没谁敢说科学能解释一切,至少他们的倒霉穿越,放在现有科学体系中就根本无法解释。
原野都有点按耐不住想赶紧把孟子奇运到伊势山那里再观察一阵子,但考虑已经预约了医生,以及孟子奇的身体状况只是刚刚开始稳定住,并没好转多少,便又耐心等了一个月,终于把老和尚等来了。
老和尚确实有两把刷子,针灸之术造诣很深,但连续给孟子奇施针之后,孟子奇却依旧没什么反应,反倒是老和尚对原野长期给孟子奇使用的数种药方来了兴趣,各种旁敲侧击想打听清楚,最后原野也没耐心和他周旋,直接打发他走人。
泉平次有些失望,这已经是他能想到医术最好的人了,但原野依旧一派温和,握着他的手很是感谢了一番他的辛苦,然后派人携带财物,同他一起去甲贺召集同乡。
等送走了泉平次,他马上带着孟子奇就赶去了日比津村,重新回到了他穿越后的第一站——次九郎的家。
他离开日比津村已经快三年了,从一个假冒的西国流浪武士变成了一个袖珍版的小大名,但日比津村却没什么太大变化,依旧是一副穷得掉渣的样儿,倒是秃头十兵卫更秃了,次九郎和阿平夫妇也老了不少。
他们见到原野突然回来十分惊喜,原野也没摆什么臭架子,很温和的和他们叙了叙旧,一一送上礼物,再次感谢了他们当初的帮助和收留——都是弥生准备的,这次跟他回来的都是忠诚度最高、资历最深的一批人,不是在竹内庄时就跟着他的,就是他花钱买回来的第一批老弯津。
他就这么在日比津村又住下了,除了应付了一下奇怪他怎么跑回来的前田利春以外,别的什么也没干,就天天守着孟子奇,一天八遍检查他的身体状况,而一个月后,他确定了,在这里孟子奇的恢复速度更快,哪怕他还是醒不过来,但身体状况确实开始缓慢好转,甚至微微胖了一丢丢,似乎连消化能力都有所增强。
也难怪孟子奇之前躺了两年多没什么事,搬去新弯津才一年就变成了皮包骨头,还差点噶了,原来是离穿越地点太远吗?
那里有什么还在影响着他们?
那是不是就是他们穿越的元凶?
那是不是就是他们回去现代的希望?
原野也没犹豫,当即命阿满阿清优中选优,从内卫部队中挑了一批绝对可靠的人手,武装齐全,备好干粮饮水,第二天就亲自率队扎进了伊势山脉中,去寻找他们当初穿越的地点,也就是那片突然起了浓密山雾的地方。
二十多天后,他灰头土脸出来了,除了一路上打死了三条狼,十一头野猪和一只熊以外,别无收获……
也不能说一点收获也没有,他找到他们当初的入山口了,那里在这时代还在深山之中。他又沿着记忆中的道路披荆斩棘反复走了好几遍,打死了大量野生动物之余,大概推测出了当初他们陷入迷雾的地点,但在那里反复搜索挖掘,却什么也没找到,既没找到奇怪的东西,也没能再触发浓密山雾。
原野又糊涂了,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在影响他们,明明有影响却为什么什么也找不到……
阿满也糊涂了,第一百次向他问道:“你到底在找什么东西啊?我们在山里钻来钻去到底在干什么?”
也就是原野,换个人她早一巴掌糊到对方脸上去了,在山里像没头苍蝇一样瞎转瞎挖,这是想消遣她阿满大人吗?
阿清也抬眼望来,不理解原野为什么要在山里兜来兜去,这二十多天仅摔伤、被蛇虫咬伤就有七八人,其中一个还差点挂了,损耗的简直毫无意义。
原野一时没答话,站在山脊上望着层层叠叠的群山,半晌后才茫然道:“我也不知道我在找什么,但这里总该有点东西才对……”
阿满和阿清对视一眼,阿满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示意原野是不是脑袋又被驴踢了,又到了日常犯病的时段,而阿清摇了摇头,表示家里的二手驴根本没跟来,原野这是自主犯病。
她俩想不明白原野怎么突然又开始发疯,但他现在发疯她们只能跟着,阿满只是问道:“所以……现在怎么办?要调动更多人手过来吗?不过要是再调人过来,就要和前田利春那老家伙好好谈谈了,这里毕竟是他的知行领地,我们这么一群人长久待在这里本来就不太好,他有可能会想歪。”
原野站在那里又发呆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暂时不必了,回去休整一下再说吧!”
这里绝对有问题,但他实在想不出哪里有问题,只能从长计议了。
原野带着一头雾水的手下们又回了日比津村,第一时间探望了孟子奇的情况,发现他的身体状况确实在好转,已经完全脱离危险,除了依旧很瘦,已经看不出任何要噶的迹象。
这大概是跑这一趟唯一的好消息了,至少在某种神秘条件的影响下,不必担心孟子奇突然就挂了,能去了他好大一块心病。
至于别的收获……
不知道这算不算看到能回现代的希望了,哪怕不知道这希望具体是什么,多少也算有希望了吧?
原野在那里陪着孟子奇待了一会儿,又重新坚定了信念,还要接着找,转头就去荒子城和前田利春好好谈了谈,做一笔交易,以便让孟子奇能长期留在日比津村休养,顺便可以让他在这里驻扎一小队精悍人手,能够长期探索伊势山脉——也许是他来的时间不对,毕竟穿越和时间密切相关,也许某种东西只有特定时间才能显露出来,才能变得肉眼可见,才能发挥效果。
当然,他给前田利春的理由是编的,只表示他希望在日比津村附近弄个狩猎场,有闲暇时可以带着犬公主到这里来打打猎游玩一下,算是弄个小型别宅,和度假屋差不多。
前田利春对此当然有些奇怪,但看在原野愿意长期低价供应硝石以及大量新奇产品的份上,也就痛快同意了,毕竟他也不怕原野把日比津村占了——他现在是织田信长的寄子,原野敢在尾张腹地搞事占地盘,织田信长第一个就会替他出头。
等这事儿说定了,原野就开始挑选搜索队的人手,制定轮班规则,只要他还能活一天,就要在伊势山脉里搜一天,顺便下命令新弯津赶紧运建材过来,好在日比津村修幢大房子,以便能让傻儿子在这里生活的舒适一些,同时还不死心,准备再带人进山逛一逛,看看这次能不能有好运气发现点什么。
不过他正折腾着呢,削尖了脑袋想回现代,阿满一脸严肃的找来了,给他送来了一个坏消息。
织田信长的亲姑父,尾张上四郡的守护代,岩仓城城主织田信安出事了,被他儿子织田信贤(左兵卫)谋反成功,人给从岩仓城踢滚蛋了,现在已经带着次子织田信家狼狈逃到了清州城,听说还怒极攻心,吐血不止,性命危在旦夕。
而织田信贤这不肖子之所以能谋反成功,斋藤义龙出了大力,有大批人手都是他借的,现在岩仓城已经全面倒向斋藤义龙,不但不再是尾张下四郡的盟友,反而成了斋藤义龙收拾织田信长的急先锋。
简而言之,尾张和美浓之间的天然屏障,也就是木曾川、长良川一带的“川并”地区,已经被斋藤义龙不费一兵一卒拿下了。
原野看完情报很是无语,感觉斋藤义龙果然是个祸害,他这里正忙着呢,这厮又特么来搞事了,净给他添乱!
第一百七十七章 超级织田大混战
尾张再次陷入动荡,原野不得不暂时放弃探索伊势山脉,返回新弯津整备军队,以协助织田信长应对斋藤义龙、织田信贤的挑战。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现在对织田弹正忠家控制的贸易路线依赖度依旧很高,哪怕织田信长这位盟友非常麻烦,动不动就要叫他去助战,但还是要去,毕竟只有新弯津状态良好,他才能持续探索伊势山脉——没有新弯津这股势力,没有这么多精悍手下,他一个人进山用不了三天就会被野猪拱死,根本谈不上什么探索。
当然,织田信长似乎也觉察出叫他帮忙的次数过多了些,或者说他现在越发需要盟友的支持,以及对新弯津的火药依赖度越来越高,于是大手一挥,把旧弯津又还了回来,表示旧弯津可以做为弯津军的驻扎地,免得原野每次来助战还需要在海上漂来漂去。
就这样,尾张上四郡和下四郡之间的战争开始了,双方开始互相拉帮结伙,寻求对抗。
比如,织田信长通过联姻,又嫁了一个妹妹出去,和犬山城城主织田信清结为了姻亲盟友,算是勉强扳回一局,去了岩仓城的一条臂膀——犬山城也是尾张上四郡的大城,城主织田信清的父亲织田信康曾是老岩仓城城主织田信安的后见人(从小陪在身边一起长大的近侍家臣,例如池田恒兴就是织田信长的后见人),不想屈从于织田信贤这个谋反逆贼,果断投向了织田信长的怀抱。
同时,这也是对斋藤义龙“阴谋”的一个有力反击,犬山城的位置相对特殊,位于尾张东北角,形似扎向美浓腰间的一根利刃。随着犬山城一系倒向织田信长,能牵制斋藤义龙大量精力,令其难以再全力支援岩仓城,局面又开始演变成织田信长和织田信贤单挑。
面对这种局面,织田信贤和斋藤义龙也没闲着,一边和织田信长小规模交战,一边盘算上了织田弹正忠家里的另一个“谋反老手”——当年织田信长的亲妈准备“废长立幼”时的主角,织田信长嫡亲弟弟,末森城城主织田信行。
“所以,他谋反又失败了?”
原野正受织田信长所托,带着弯津军驻守在海东郡稻野城,镇压当地豪族,让他们无法异动之余,也防备着岩仓军突然攻击这一带,算是尾张上四郡和下四郡当前战线的一处关键节点。
这会儿他看着阿满提供的最新情报,一时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感觉十分玄幻奇妙,毕竟这么多织田打成了一锅粥,气氛都有点克苏鲁了。
原本织田信长、织田信清和织田信贤交战,已经看起来有些混乱,现在织田信行又冒了出来,再加上之前的织田信安、织田信家父子,放眼望去全是织田,而要是再算上各家家老家臣一门众之类乱七八糟的,这一仗大约有三百多号织田参战,简直是超级织田大混战。
只能说,织田家在尾张还真没白白繁衍生息一百七八十年,真的生了好大一窝人。
不过原野当前还是更关心织田信行的情况,毕竟能造两次反的人很少,而阿满盘腿坐在他身前,拿着附近豪族上贡的桃子吃得汁水淋漓,含糊道:“当然失败了,这粪球又想背叛,正琢磨着去偷袭那古野城呢,结果他的家老柴田胜家抢先一步背叛了他,把他直接绑了送到清州城去了。”
“那织田信长怎么说?”
“织田信长把织田信行和他们的老妈关在一起作伴了。”阿满想了想说道,“对柴田胜家倒是赞扬有加,认为他履行了过去的誓言(柴田胜家和织田信行上次谋反被原谅后发过誓,保证不会再次谋反),及时制止了主君行不忠不义之事,可以成为武家之楷模,并重新把他任命为弹正忠家的家老,地位大概仅比佐久间盛重差一点吧!”
“这样啊……”原野缓缓点头,原来连续谋反两次都可以不被杀吗?而且世事弄人啊,织田信长的四位家老一个谋反之后接近半废,一个,两个战死,他一直造反的弟弟的两名家老倒是好好的,现在摇身一变,更是变成织田信长的家老了。
他思维发散了一下,感叹了一下这奇妙的历史现象,念头又转到柴田胜家身上。
这位未来会和泷川一益、明智光秀、丹羽长秀、羽柴秀吉并称“织田四大天王”——众所周知,四大天王一般都有五个,而玩过《太阁》系列的人对他更不会陌生,他是尾张豪族的代表人物,和另一位代表人物佐佐成政一起,日常抢“主角(猴子)”的任务,更是不停出言讥讽他贬低他,算是游戏里的大小反派。
现在,这个大反派也归位了啊,正式归属于织田信长的旗下了,看起来还讨到了织田信长欢心,估计自己以后也少不了和这位大反派打打交道。
至于另一位小反派佐佐成政,目前好像年纪还小,身为佐佐家第五子还在寺子塾里读书,大概要到他的兄长佐佐政次在桶狭间战死后,才会归附到织田信长旗下,一时半会儿倒见不着。
阿满吃完了桃子看他在出神,也不奇怪,更不管了在瞎想些什么,转而又开始进行例行汇报:“日比津村一切照旧,最新报告无异常。”
这是原野特意吩咐过的,日比津别宅那边必须三天一报,而原野回过神来,看样子最新一支搜索队依旧没收获。
这方面他实在帮不上忙,毕竟他根本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现在只能硬找硬碰运气,已经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微微摇了摇头又问道:“知道了,尾张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
“那美浓呢?”原野问道,“美浓那边进展如何,现在在那边有多少可用的人手了?”
“没多少,大部分刚刚落位,正寻求接触情报的机会。至于送回来的消息……”阿满从口袋里掏出小本本翻看了一下,沉吟道,“大多都是未曾证实的消息,比较特殊的就是斋藤义龙刚刚攻破了明智城,明智家家督明智光安城破自尽。”
“明智光安?”原野讶然片刻,迟疑道,“他是不是……我听说他有个儿子叫明智光秀,有这个人吗?”
现在新弯津的“活命众”才刚刚开始向美浓渗透,很多资料不齐全或是没整理,阿满拿着小本本一阵乱翻,扒拉了一会儿她那笔只有自己才能看懂的字,迟疑道:“我们没这方面记录,但根据老头子之前提交的一部分情报,是有这么一个人,是……明智光安的养子,二十来岁,通名十兵卫,但没什么名气,老头子都没怎么关心过他。”
“明智光安的养子?”
“对,明智光安既是他的叔父,又是他的养父。”
原野一时怀疑织田信长马上就要把“织田四大天王”给凑齐了,关心地问道:“那他现在人呢?”
阿满再次猛翻小本本,感觉她这个“东厂厂公”是真特么辛苦,这主公整天想一出是一出,莫名其妙又开始关心起小人物了,但她多少也有些习惯了,翻了一阵子后说道:“不清楚,这家伙根本不显眼,鬼知道家破人亡之后怎么样了。”
原野听她这么说倒是奇怪起来,“那你为什么要特意提一下明智家?说什么斋藤义龙攻破了明智城比较特殊。”
“因为明智光安是浓姬的舅父啊,也就是织田信长的舅父。”阿满奇怪道,“你不知道吗?明智家是美浓守护土歧家的支族,浓姬的母亲就出身明智家,所以明智家一直是亲尾张派的,这才挨了斋藤义龙收拾。”
原野还真不知道,他以前没怎么关心过美浓的事,一时沉吟道:“那也就是说……明智光秀是浓姬的表哥?”
以前他还奇怪明智光秀怎么突然就成为织田信长身侧重臣,怎么突然就得到了信任,原来是有裙带关系吗?明智光秀其实是织田信长的表舅哥?
“大概算吧!”阿满奇怪道,“这怎么了?大名武士们之间姻亲本就是这样的啊,千丝万缕,谁和谁都能扯上关系。你现在不是也在里面嘛,你和浓姬其实也能算亲戚,和明智家也能沾点边。”
原来曰本战国时代就是一群亲戚打架……
原野懂了,但这无关紧要,他又不会认这些亲戚,……呃,只认犬公主一个吧,别的亲戚还是算了,该打该杀的时候他不会客气半分。
他直接下令道:“那就让美浓那边的人搜寻一下他的踪迹,多关注一下这个人吧……如果他没死的话。”
阿满随手在小本本上记下他的要求,准备传信给美浓找一找明智光秀,然后就不管了。原野类似的要求极多,今天想关注这个,明天想看看那个,纯属正常现象,她还是接着去忙她的事去。
原野则坐在原地没动,慢慢品味了一下这些熟悉的历史人物纷纷开始走向正轨,正缓缓拉开曰本战国激斗这场大戏的帷幕,感觉某个历史转折点越来越近了。
第一百七十八章 贤内助没了
夜幕低垂,银白的月光像薄纱一般轻柔地洒在岩仓城上,透着一股……腐朽破灭之味。主要是岩仓城的城下町被完全摧毁了,现在更是被层层围困,只是看着它,好像就能感受到城中守军的绝望。
原野站在营寨阴影里望着这座城,有一种快要解脱般的轻松感。
尾张上四郡和下四郡之间的战争乏味到让人呕吐,在织田信长的新妹夫织田信清纠缠住斋藤义龙之后,织田信贤这个谋反上位的岩仓织田家新家督,完全不是织田信长的对手,在经过大半年的反复争夺,大量收买、背叛和迫不得已之后,岩仓城的外围支城被织田信长成功撕开了一道口子,然后双方野战定胜负。
织田信长掏出了他压箱底的王牌——六百织田铁炮手以及“兵农分离”政策养出来的一千五百名脱产精锐足轻,而织田信贤也是拼尽全力,动员了岩仓织田家所有的力量,家臣郎党齐出,带着大批杂兵足轻进行拼死一搏。
双方在岩仓城以西十余里处的浮野爆发了激战,最后织田信贤扔下了一千多郎党,以及数十名家臣的尸首,败逃回城,被迫开始笼城城战。
这一仗打完,岩仓织田家基本就算完了,老本基本打光,已如风中残烛,但织田信长也没强行攻城,只是把城围了起来,自己带领大队人马转身去和来援的斋藤义龙对峙,以断绝织田信贤死灰复燃的最后一丝希望。
原野带着弯津军算是全程参加了战斗,只是没出什么风头,表现中规中矩,领着三百多长枪手和一百多铁炮手全程打酱油,但他也不是没有收获——在拔除一系列支城、庄园的战斗中,他偷偷摸摸绑了不少人口,而且一打仗尾张的“人口贩卖生意”又活跃起来,家子仆佣的价格大跳水,他还低价买了一些。
除此之外,在清理岩仓城外围据点时,弯津军还意外打伤并活捉了一位历史名人——猴子未来的心腹大将山内一丰,以及他的继母、弟妹。
嗯,山内一丰这是在父亲已经阵殁的情况下,完全不看好岩仓织田家的未来,企图护送家眷逃走,结果没有历史上运气那么好,一头撞到了弯津军的铁壁上,全成了俘虏。
这些人原野不好处理,毕竟山内一丰的母亲是新弯津“总奉行官”远藤千代的姨妈,山内一丰更是远藤千代的表哥以及历史上的老公,所以他通知了远藤千代,请她过来自行解决,他则出来透透气,看看风景——这是对得力助手起码的尊重。
…………
原野望着月光下的岩仓城出神,心里琢磨桶狭间之战该不远了,正盘算到时自己该怎么做,而这时一道披风披到了他肩上,他转头一瞧发现是阿清,轻轻点头致谢后问道:“他们聊完了?”
阿清轻轻摇了摇头,她不关心那些事,只是看他站在那里望着远处发呆,怕他着凉才过来送件衣服。
原野也不奇怪,阿清是不爱管闲事,便也轻轻握了握她的小手,也帮她暖一暖——这一仗打得磨磨蹭蹭,大战只有一场,几百人乃至几十人的小仗却有无数,把岩仓城围上都过完年了,现在天气正冷。
也就是他和织田信长现在都完成了“兵农分离”,有大量的脱产士兵,不然搞不好还要拖拖拉拉再打个一两年的——秋收春耕你不让杂兵足轻们回去,他们自己就会各种偷跑,郎党也会军心动荡,士气全无。
阿清也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的手,就站在旁边担任护卫,而原野就感受着她小手上传来的暖意,继续看风景。
嗯,看一眼少一眼了,之前军议,他听织田信长那意思是觉得岩仓城没必要存在,容易再滋生出一家难以控制的强力豪族,所以织田信长打算拿下岩仓城后,把这座大城直接拆了,反正岩仓城在经济方面并无太大作用——这一带的经济核心在离岩仓城不远处的正德寺,岩仓城更像一座专精军事的堡垒。
原野又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正觉得夜风越来越大,开始考虑和阿清找个地方取取暖烤个馒头吃,这时阿满从阴影里钻了出来,开始向他打小报告:“远藤那家伙把山内一丰给放了。”
“放了啊……”原野也不算太意外,之前他就告诉过远藤千代怎么处理都行,他没意见,但还是情不自禁问了一句,“她没有跟山内家走的意思吗?”
阿满愣了愣,奇怪道:“她为什么要跟她山内家走?”
“没什么,只是觉得那是她仅剩的亲人了。”原野胡乱敷衍了一句,也知道自己问了一句傻话——远藤千代也不是历史上那个从近江逃过来投奔亲戚的孤女了,现在她在新弯津干得如鱼得水,事业有成,又和山内一丰没了感情基础,除非脑子被驴踢了,不然不可能再和山内一丰有瓜葛。
历史真的改变了啊,山内一丰的“贤内助”没了。
哪怕早有预料,但原野还是一时心情动荡,毕竟……这该算他第一次亲眼看到历史的改变,那也许将来可以做得更多。
阿满理解不了他在想什么,还是觉得他的脑子有问题,但不在乎,直接道:“她没那个意思,但给了她山内一丰一笔钱。那一袋子要是银丁的话,我估摸着怎么也要值两三百贯,够山内一家吃用好久了。”
远藤千代也是小富婆一枚,拿这点钱出来不算什么,原野也不在意,又接着问道:“山内一丰有提到准备去哪里吗?”
“听说要去美浓,大概以后会在那边讨生活吧!反正尾张是不可能有山内一家的位置了。”
原野轻轻点头,想了想转头对阿清吩咐道:“把武器甲胄还给他们,再派一队内卫护送他们到木曾川吧,如果他们需要的话。”
好人做到底,看在远藤千代这得力内政助手的面子上,原野不介意帮一把手,让他们能安全离开尾张。
阿清轻轻点头,转身就去安排了。
原野也转身去找远藤千代,准备好好宽慰一下她。
这丫头还是相当懂事的,心里清楚他不希望新弯津出现武士团体,压根儿也没提把山内一家接到弯津去生活的事儿,估计来的路上想清楚他的暗示了——如果原野欢迎山内一家,完全可以送封信给她询问意见,然后直接把人送去新弯津,不需要把她叫到前线来。
所以,就冲她这么聪慧,能明白他的顾虑,他也要去好好聊上几句,免得她有什么心结。
不过话说回来,其实从历史角度来看,山内一丰还是相当有才能的,能文能武,是可以独当一面的人才,可惜这种出身在地豪族的人新弯津用不了——除非对方愿意放弃武士身份以及相应特权,但这明显不可能。
人才还是需要自己慢慢培养啊!
…………
山内一丰的逃亡只是岩仓织田家败亡的一个缩影,是其湮灭在历史长河中的一朵小小浪花。
等把远藤千代又送走后,原野还是按织田信长的要求守在岩仓城的外围,既防止有某个豪族突然脑抽了来救他,又提防他狗急跳墙,冲出来往南逃窜——织田信长的主力此时都在木曾川一带,原野的弯津军基本就是此时清州城的屏障,要是织田信贤真敢再出来,原野就要顶上去和他硬干一仗。
只是织田信贤没这份勇气,在又被围困了四个月后,岩仓城夜间发生了暴动。等天亮后,岩仓城直接开城投降,织田信贤在家宅中切腹自尽。
至此,尾张上下八郡统一,织田信长成为正儿八经的尾张守护。
不是守护代了,此时此刻,织田信长也从一名“守护大名”转换成了“战国大名”。
要搁里来说,就是故事又翻开了新的篇章,主角要走出新手村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 有情人终于眷属
织田信长一举消灭了岩仓织田家,在理论上完成了尾张的统一,一时之间进入超级亢奋状态,连日举行酒宴茶会,大肆宣泄兴奋之情——织田弹正忠家从普普通通的中级奉行家族,历经三代人的努力,终成大名,不想兴奋都不可能。
当然,除了宣泄兴奋之情以外,织田信长举行这些酒宴茶会也有着实际意义。
比如接受尾张上四郡豪族的正式效忠,正式接受他们成为寄子,顺便接收他们送来的宝物、女儿和质子;
比如分配胜利果实,在之前战斗中积极站在弹正忠家一边的豪族以及立下大功的家臣们,都需要得到应有的赏赐。
而在分配胜利果实当中,原野理所当然拿到了一份,还是极为惹人眼红的一份——位于上四郡的几处庄园以及附属的湖泊和山地,而且亢奋的织田信长极大褒扬了他的贡献,认为他是弹正忠家最可靠的盟友,整体功绩该评定为第一。
日常待他更是亲切了许多,不但赠送了大量名马名刀华服茶具之类的奢侈品,还在清州城送了他一幢豪华别宅,甚至就连待在新弯津的犬公主也得到了大量“赏赐”,在弹正忠家内部的地位有极大提高。
这种超规格待遇让原野有种被架在火上烤的感觉,但他隐约能觉察出织田信长为什么要这么做。
岩仓织田家倒下了,弹正忠家又庞大了不少,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织田信长麾下的寄子豪族数量又上了一个新台阶,织田信长需要有人来制衡、牵制这些关系盘根错节的豪族,那没什么人比他这个没什么根基的“外来暴发户”更合适了。
比如分给他的几处庄园相隔都很远,也都处在几处豪族的交界处,都像根很恶心人的钉子,猛一看就像织田信长特意安排过去监视那些豪族一样。
原野觉察出这一点后倒也没多在意,他有他的打算,反正织田信长只要给他的好处他就直接吞下,根本不在意尾张“本地人”的感受。不过这样一来他倒一时无法返回新弯津,只能留在清州城时不时就被织田信长拖出去“展览”,让织田信长能有表达“信重”和“爱护”的空间。
理论上,他现在扮演的这个角色,该是猴子来担当才对,只是很奇怪,到现在猴子还是没有出现。
难道因为他的出现让织田信长有了更好的选择,所以织田信长放弃了提拔一批草根武士和外来武士的想法?
或者说织田信长有这个想法,暂时还没开始实际操作,先拿他顶一顶?
原野在应付完酒宴后,一边带着阿满阿清前往马厩一边思维发散,而听到动静抬头时,正看到前田利家正在马厩前面和一群人高谈阔论——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是织田弹正忠家的新生代。
原野一时无事,好奇凑过去瞧了一眼,发现他们在讨论一匹马。
前田利家也看到他过来了,马上热情招呼道:“三郎,快来看看我这匹马怎么样?”
周围的人也注意到了原野,认出了这是当前弹正忠家的大红人,纷纷让开地方,低头行礼致意道:“野原大人。”
原野温和的点头回礼,瞧了瞧他们讨论的这匹马。一匹非常雄壮的木曾马,肩高超过一米四了,放在这时代绝对能算百里挑一的好马。
但他也就能看出这么多,这还是他到了古代天天被迫骑马骑出来的一点常识,别的顶多就是能分清“主毛”和“差毛”——主毛就是主要毛色,差毛就是身上斑点花纹的颜色。
这种水平基本有眼就行,所以他是个相马小白,让他品评“名驹”他没那本事,只能随手拍了拍马,笑道:“是匹好马,这是上总介殿下刚刚赏赐给你的?”
旁边一名矮小但相貌俊秀的年轻郎党胆子颇大,插言笑道:“没错,野原大人,这是上总介殿下特意赏赐给前田大人结婚用的。”
原野讶然片刻,之前他可是一点消息也没收到,转头望向前田利家,奇怪问道:“你要结婚了?”
周围的郎党之中响起低低哄笑,看起来前田利家和这些郎党关系很好,而前田利家不好意思起来,一张糙脸涨得通红,拿手乱挥:“行了行了,就你们多嘴,赶紧都给我滚!”
郎党们的嬉笑声更响亮了,还夹杂着什么“请不要辜负我的一片心意”之类的学舌话,而前田利家眼看他们不滚,只能扯着原野离开,但走了两步不放心的回头招呼道:“日吉,帮我把‘大栗毛’照看好!”
“放心吧!我这几天亲自看着它!”之前那名插话的俊秀郎党一脸笑容应了一声,接着就牵着马进了一间单独马厩。
前田利家这才放心,转头看到原野、阿满好奇的目光(阿清不好奇),糙脸又红了起来,开始苍蝇搓手:“确实准备结婚了,只是有些突然,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们。”
原野问道:“是阿松吧?”
“是她!”前田利家犹豫了一下,觉得和原野相交这么多年了,也不算外人,而且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多,就算一时还没传开,但想来用不了多久前因后果就能传到原野耳朵里,便老实交代道,“我父亲想把阿松许配给我大哥,阿松……就偷跑过来找我,说……呃,说想嫁给我,我……我本来没想答应的,但刚巧碰到了主公,主公好像很欣赏阿松,就替我答应了。”
原野一时讶然,没想到里面还有织田信长的事,但奇怪问道:“你父亲怎么会打算把阿松许配给你大哥?”
前田利家就比阿松大着十岁呢,都快能算两代人了,那他大哥前田利久和阿松算起来,就真能算两代人了。
前田利家说起这话题来有些尴尬,这事儿多少也算他抢了大哥的妻子,这种事好说不好听,“我父亲母亲也很喜欢阿松,一直认为她很适合当家。以前我大哥身体不好,连觉都没法睡安稳,一直不想结婚,但你给他看过病后,他养了两三年,身体完全恢复了,所以我父母最近操心他的婚事,就想到阿松身上去了,打算把她留在家里……”
原野一时无语,没想到这事和他都有关系,不过转念一想,觉得历史上极有可能也发生过类似的事,哪怕那时前田利久因为背疮失去了生育能力,八成前田利春也动过心思想把阿松留在家里,让她当荒子城的主母——可以收养子,历史上前田利久的继承人前田庆次,就是利久妻子从前夫家带来的孩子,和养子也差不多。
嗯,原野觉得这事和他无关,他可能干扰了一点历史发展,但干扰也没多大,顶多阿松逃跑时间提前了些,不过阿松能从荒子城逃到清州城来找前田利家,放在这时代倒算相当有勇气,很叛经离道,甚至都有些孤注一掷,难怪织田信长会支持。
他满足了好奇心,但有点遗憾没能看到阿松找前田利家“告白”的那一幕,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他起码也要派阿满去暗中窥探,听听“实况”转播——这可是曰本后世大河剧里演过好多次的经典一幕,是曰本古代爱情的一大代表。
前田利家看他一直沉吟没说话,脸上似乎还露出了遗憾之色,一时倒是忐忑起来,迟疑问道:“三郎,你觉得我不该娶阿松吗?”
原野回过神来,反问道:“你想娶吗?”
“有点想吧……”前田利家还是很犹豫,似乎以前没考虑过婚姻问题,“我不娶她她会很难堪,而且主公都下命令了,让我必须娶她,还在城下町给了我一幢家宅,一匹马,不娶也不行了。”
“这种事只能你自己决定。”原野也没打算当媒人,更不会当媒人,直接道,“按你自己的心意行事就行了。”
前田利家仰头看了一会儿天空,似乎在回忆阿松逃来找他表明心意的那一刻,哪怕那一刻有些像小孩子在胡闹,但过了会儿脸上还是露出了笑容,说道:“我要好好把家宅布置一下了。”
原野觉得有情人能终成眷属很不错,笑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告诉我一声。”
这年头曰本结婚也不流行大宴宾客,婚姻是男女两家很私人的事,不过前田利家和阿松的事就有点不好搞了,阿松不太可能从荒子城出嫁。
原野想到这里,又关心了一句,“阿松现在人在哪?”
“在浅野大人家。”前田利家倒没担心过这问题,直接道,“是主公安排的,阿松会从那里出嫁,浅野大人也不介意。”
在浅野长胜那里啊,原来这时候阿松就和宁宁交上朋友了吗?不过既然都安排好了就行,原野也不多事,又和前田利家说了些闲话,做为结过婚的“过来人”传授了一下婚礼经验,然后前田利家就去忙了,为结婚做准备——大概还要和前田利春谈谈,替阿松取得前田利春的谅解。
原野目送他离去,转头对阿满吩咐道:“回头去铺里取上些上好布料送到浅野大人那里给阿松。”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顺便挑点新花样给宁宁。”
阿松匆匆从荒子城逃出来八成带不了多少东西,送点布料给她做新衣服,顺便也给小徒弟点礼物,算是维系一下感情。
阿满随意点了点头,准备回到别宅就打发人去办,自己跟着原野又回马厩,嘴里还感叹道:“时间过得好快啊,连前田那个粪球也要结婚了,还是娶的阿松。”
“是啊,时间真的过的好快啊!”原野也跟着她感叹了一声,阿松吃了变质糖果呕吐不止好像还是昨天一样,结果一眨眼就是好几年过去了,竟然能嫁人了——前田利家可真是个畜生啊,阿松可能还不满十岁。
不过这种话他现在也没资格吐槽了,他家里也摆着一个呢,前田利家要是畜生,他也强不到哪里去。
而他和阿满一路议论着前田利家和阿松的“爱情”,讨论阿松跑了荒子前田家会有什么反应,前田利久该怎么办之类,很快又回到了马厩,刚牵上马准备回别宅休息,迎面来了一支马队,为首之人目光瞬间就落到了原野身上。
第一百八十章 日吉丸
马队为首之人三十多岁,是名身高一米六五左右,体格相当雄壮的武士,利落地翻身下马后就向原野问道:“是野原大人吧?”
原野倒是认识这人,他就是柴田(权六)胜家,几年前在织田信秀的葬礼上原野远远见过他一面,只是没打过交道,眼见他来结识也很客气地点头道:“是我,柴田大人这是刚从北线返回吗?”
“是刚回来,斋藤家已经退却了。”柴田胜家应了一声,目光掠过跟在原野身后的阿满阿清,看到阿满梳着一个茶筅头,腰间胁差打刀俱全,一派高级武士打扮,偏偏服饰却又有些怪异,浓密的眉头不由微微皱了皱,不过他很快收回目光,又向野原客气行礼道,“失礼了,初次见面,听闻野原大人深受上总介殿下信赖,在战场上十分活跃,日后还请多多关照。”
原野也客气回礼:“哪里哪里,以后也请柴田大人多多指教。”
两个人说了一圈初次见面的客气话,柴田胜家左右瞧了瞧,示意身后的人散开退后一些,又冲原野说道:“原本是想请野原大人一聚,不过刚好在这里碰上了,那正好有件事想和野原大人说一下……”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又落到阿满阿清身上。原野有些奇怪,但出于礼貌还是示意阿满阿清退开一段距离,柴田胜家这才盯着他问道:“听闻野原大人和御屋上兵卫大人有些误会,不知是否有此事?”
“御屋上兵卫大人?哦,知多郡的御屋家啊!”原野没想到柴田胜家会提到这个人,有些诧异地反问道,“误不误会先不提,不知御屋上兵卫大人和柴田大人有什么渊源?”
“谈不上什么渊源,只是家父多年前的好友罢了。”柴田胜家也很干脆,把话挑明了说,“你们二位应该是有些误会的,不过过去的事就算了,野原大人有些事还请停下吧!”
原野正在开发御屋家的领地呢,这是之前和今川家谈好的条件,没想到今川家都默认了,柴田胜家反倒是跳了出来——尾张豪族之间的关系真是乱七八糟,御屋家和林秀贞这老家老已经有姻亲关系了(两代前),没想到和柴田胜家这新家老也是世交。
但停是不可能停的,新弯津想要发展需要土地,需要土地出产的原材料,总不能他辛辛苦苦在外面拼命偷抢人口,运回去全挤在一个狭小空间内,连都转不开。
原野沉默了一会儿,摇头叹道:“柴田大人,让御屋家自己来和我说吧!这种事您还是不要干涉了。”
柴田胜家脸色一沉,语气开始不悦起来:“野原大人,您现在是在侵占御屋城的土地!身为武家,该谨守武家本份,守礼而行!”
“御屋家不是今川家的寄子吗?”原野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低头望着他,淡淡说道,“今川家和织田家敌对,柴田大人不知道这一点?我从你们敌人手中夺取土地有什么问题?”
柴田胜家一时语塞,而这时阿清阿满觉察到了气氛不对,快速靠了过来,阿清的手甚至已经搭在了刀柄上,目光清冷又警惕的望着柴田胜家。
原野摆摆手,示意没事,柴田胜家只是来当和事佬的,该还没疯到敢在织田信长的家宅里公然袭击织田信长的盟友兼妹夫。
果然,柴田胜家看了一眼阿满阿清就挪开视线,根本没把她们放在心上,只是又对原野说道:“话虽如此,但野原大人,多些友人总是好的。”
“谢谢,我不需要。”原野油盐不进,他不需要和尾张豪族做朋友,甚至靠太近反而有害。
“失礼了。”柴田胜家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点头致意,对织田家的盟友维持住了最起码的尊重,然后转身就带着人走了,并不像《太阁2》里演绎的那样,是个暴躁易怒的粗鄙之辈——以在《太阁2》这个游戏里的表现,他和佐佐成政其实更像是暴发户和草根武士,而实际上这两个人都精通汉学,受过名师教导。
阿满趴趴着豆豆眉瞧了一眼柴田胜家的背影,向原野问道:“出什么事了?”
原野招呼她们上马,边走边把刚才的事说了说。阿满立刻就是一口唾沫啐到地上,骂道:“这东西才刚刚恢复织田家的家老就敢这么狂了,连咱们弯津的事也敢管?”
“大概是觉得我们刚在上四郡拿到好几个庄园,地盘大了,该满足了,没必要再侵占御屋家的土地,所以才过来说一说。”原野琢磨了一下御屋家突然又活动起来的原因,觉得八成就是这样了,但也有可能是他正把新庄园里的领民慢慢往新弯津转移,正吩咐那边规划新的村落,还打算在那里筑座小城当行政中心,又把御屋家刺激到了。
阿满不在乎御屋家和柴田胜家怎么想,只是问道:“要派人盯着他一点吗?”
“当然!”原野在情报上还是很舍得花钱的,顺便也比较怕死,转头又对阿清吩咐道,“以后出门再多加一队卫队吧!”
现在他就带着卫队,不过在织田信长家宅里面不方便带着一大群人活动,一般只让他们在门口等着——在织田信长家宅内部不用太担心安全问题,织田信长现在没有谋害他的动机,别人也很难做手脚,不然以织田信长极端招人恨的样儿,早被人毒死了,织田信长其实比谁都关心家宅安全。
阿满和阿清一头,一个准备回去安排“活命众”向柴田家渗透,一个打算再从弯津调些人过来,加强一下别宅的安保力量。
…………
原野和柴田胜家这位历史名人的第一次会面并不愉快,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身在江湖,身不由己,有些事是无法退让的,而且退让也没意义,现在仅就是有今川家约束着,原野才不敢在知多半岛有大动作,不然他附近的豪族们早该全滚蛋了,领民和土地全部都会划进弯津,哪还用得着他花时间四处又偷又抢,眼看都要被迫转职人贩子了。
不过柴田胜家当了一次和事佬后就没了动静,一切照常,偶尔碰到他也会客气点头致意,而原野也不想和他起太大冲突,似乎事情就这么结束了。
时间很快又过去十多天,织田信长的亢奋劲儿终于有点下去了,接见宴请各地豪族的频率有所下降,但似乎在筹备一次大型茶会,让新的寄子豪族们公开露露面,互相交流一下,原野这个铁杆盟友依旧需要出席,他暂时还是不能走。
但总算有点难得的闲暇时间了,他抽时间去浅野家探望了一下小徒弟宁宁,占好名份,给猴子挖坑一百年不动摇,顺便看了一眼准新娘子阿松,结果刚回来就遇到了准新郎前田利家,这厮是跑来借钱的——理论上他该不缺钱,年俸一百五十贯呢,但他花钱大手大脚惯了,养了太多家臣和郎党,这几年根本没攒下多少钱,突然要结婚需要添置不少东西就有些傻眼了,只好跑来借。
而且只是找原野借,因为原野是现在尾张最出名的暴发户,人人都知道他有钱,是除了织田信长这土财主以外唯一拥有过百铁炮手的大款。
原野自然无所谓,老朋友了嘛,直接让人取了一袋银丁给他,还准备招待他吃顿饭,但前田利家这会儿要结婚了正兴奋,没空多鸟他,饭都不肯蹭,拿了钱就要走,原野也就只好闲聊着送他滚蛋。
不过刚到了别宅的马厩处,就听到那里乱哄哄的,原野一时讶然,赶紧过去瞧了一眼,而一名马夫急忙禀报道:“大人,没什么事,只是出了些小问题,阿清大人的马病了,刚刚在发脾气……”
那确实是小问题,原野也没在意,转头正打算让人把前田利家的马牵出来好让他滚蛋,但前田利家却是个爱马之人,竟然过去瞧了一眼阿清的那匹马——不是三花小母马,那匹马太矮了,上战场吃亏,不过阿清还是养着它,日常让它和小猴子、二手驴在一起玩,没带到清州城来。
前田利家过去瞧了一眼,立马就发现了不对,转头向马夫问道:“它得了眼病,没给它请个马医吗?”——马医就是专治兽医,这方面曰本古代倒分得很细,除了马医还有牛医。
这匹马一只眼有些红肿,还有不正常的分泌物,马夫们当然也发现了,连忙表示已经给马配了药了,就是药不怎么见效,情况没好转,所以这匹马这两天脾气极为暴躁,不是踢人就是在疯狂甩头踢栏杆。
前田利家倒是真爱管闲事,也不管自己要结婚了就让马夫把药拿来瞧了一眼,马上摇头道:“你这药不行,我给你找个人看看。”
说完他也不问原野的意见,打发他的亲随村八郎骑上马就去了,没多久就带回来一个人,正是上次原野在织田信长家宅马厩里遇到的那位叫日吉的年轻马夫。
前田利家见他来了,连忙招呼道:“日吉,快来看看,这马好像和上次我那匹一个病!”接着他又转头对原野介绍道,“日吉丸是织田家最好的马医,照料的马从来没出过问题,上总介殿下都很欣赏他。”
第一百八十一章 野心之火渐渐熄灭
日吉丸对料理马匹很有一手,在仔细检查了马匹眼部的病灶后,很快就配制出一种草药药汁,又细心安抚着马匹,不停轻揉马肚、梳着马毛给马仔细清洗眼睛,而马就算受到刺激也很安静,顶多偶尔甩甩尾打个响鼻,完全失去了暴躁的模样。
这确实是一位极好的马夫兼马医,极为熟悉马性。
前田利家看到日吉丸的表现,脸上也颇有光彩,不停向原野示意这人是他推荐的,而日吉丸十分专心,一直等到给马上完了药,马彻底安静下来,再给马喂了一把稻草才放心道:“好了,只要按时上药,最多七日就可以痊愈。”
“真是辛苦了。”原野也不摆架子,马上温声致谢。
日吉丸连忙道:“哪里的话,野原大人,小事一件罢了。”言罢他左右瞧了瞧马厩,又面露犹豫之色。
原野也顺着他的目光瞧了瞧,笑道:“这里有哪里不妥吗?”
日吉丸马上说道:“马厩有些潮湿了,该除湿一下,不然对健康不好。通风口位置也有些太矮,这里气味有些大,马也会不喜欢……”
他又一连指出了马厩五六处问题,从饲料储存、配比到马厩内的照明都有提及,倒是把周围的马夫们听得心里忐忑不安起来——这幢别宅是织田信长给的,他们接收时就是这样,根本也没想过变更,这会儿听到这么多问题,有点担心原野怪罪。
原野自然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就怪罪他们,他们也只是些普通马夫罢了,很多还是到了弯津之后才临时转职的马夫,水平不高理所当然,只温声让这些马夫按日吉丸所说试着整改一下,然后就邀请日吉丸去屋里喝杯茶休息一下,毕竟人家跑来帮忙,也不好说人家忙完了就让人家滚蛋,怎么也要招待招待。
顺便,他也想请教一下集中饲养马匹以及马匹繁育的经验。新弯津那边正建设马拉轻轨,以便提高货物运送速度,日常马伤马病并不少,养马渐渐成为难题,同时长期购买马匹也消耗颇大,他将来还打算开设马场自己繁育马匹以补充消耗,眼下正好遇到专业人士,他自然要好好咨询一番。
而日吉丸虽然只是织田家的郎党,和原野身份差别巨大,但却也没有畏畏缩缩之态,眼见原野客气相邀也没有诚惶诚恐,很大方就同意了,跟着原野去了室内,倒是前田利家还记挂着折腾他的家宅,眼见没他什么事了,径直走人。
原野和日吉丸到了室内,分宾主坐定,原野又吩咐人上了茶点茶水,客套几句后便询问起了怎么养马育马。
日吉丸对待他的询问很认真,没有藏私的意思,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对怎么日常照料马匹、合理分配马力、减少马伤马病都说得头头是道,还根据原野的询问,帮他想了几个办法,以解决几个马拉轻轨在使用中出现的小问题,哪怕他其实不知道什么是马拉轻轨,却表现的十分机敏,想法有不小的可行性。
原野问着问着就忍不住起了爱才之念,感觉这人头脑清晰,言之有物,谈吐文雅,话里还会引用诗句和歌,听起来还精通算术,感觉比前岛十一郎都要强上一截——对一名郎党来说,他懂得有点太多了,比很多武士都要强。
他等马匹的话题告一段落后便忍不住好奇问道:“日吉大人可曾求过学?”
他用上了敬称,日吉丸脸上闪过一丝喜色,但连忙低头道:“大人只管唤我日吉便是,我当不起大人这么唤我。”他谦逊完了才又恭恭敬敬答道,“小时候在光明观音寺读过几年寺子塾,粗浅学了些东西。”
顿了顿,他似乎觉得这样说得不清楚,又补了一句,“前些年也曾在松下家担任过出计(类似出纳),受过松下嘉宾卫大人的不少教导,也曾在那里又读过一些书,参与过马场经营。”
光明观音寺原野倒是知道,和荒子观音寺是一家的,但松下家他在脑子里检索了半天也没想起在哪,便问道:“松下家是在……”
日吉丸连忙道:“松下家在安祥城不远处。”
原野恍然大悟,原来不在尾张境内,松下家八成是今川家的寄子豪族,也就是说这位日吉丸给今川家打过工。
不过这也无所谓了,这年头很多武士都要四处流浪求职,寻求雇主吃饭,更何况这位日吉丸明显不是武家出身,求职之路该更加艰难,四处漂泊很正常。
原野心里思索片刻后又关心地问道:“那你离开松下家后就来到了织田家?不知你现在在织田家担任何种职务?”
日吉丸腰板挺直了一些,神情也更加郑重了一些,答道:“是这样的,离开松下家后便回了故乡,随后便进入清州城工作,现在在上总介殿下家宅中担当马殿头一职。”
马殿头吗?
原野落难也好几年了,这时代常识基本补足,倒是知道“马殿”是什么东西,不用再去问阿满——马匹是武士重要的伙伴、资产和战斗工具,所以马厩是家宅中重要的组成部分,而曰本中古世代封建迷信非常严重,这么重要的地方当然需要神明保佑,自然要供奉和马相关的一系列神明,这个供奉一系列“马神”的地方就叫作“马殿”。
当然,随着时代的演变,马殿的作用也多少有些改变,除了依旧供奉“马神”之外,也成为来访客人临时歇脚的地方,以及马夫们的休息室,那马殿头的意思就是“马夫头目”或“马厩管理员”。
这职位对郎党来说已经不错了,能经常接触到家族高层,也多少有些油水,还比较安全,无需上阵厮杀,算是非常热门的管理岗位,日吉丸能在短时间内混成马殿头,哪怕可能有些别的因素,也算能力相当了得。
原野默默思考了一下,觉得日吉丸确实不错,便试探道:“日吉大人有考虑过换个地方工作吗?”
日吉丸眼睛猛然一亮,腰板再次挺拔了几分,好像突然从一米五多变成了一米六,轻声问道:“大人您是指……”
原野眼见他不反感,也就直说了,温声笑道:“刚才提到过,弯津现在拥有大量马匹,使用起来有些混乱,我一直想找一位精通此道的人进行管理协调,甚至将来还要建设马场,不知日吉大人对此有没有兴趣?”
他确实一直想找这么一位统筹管理“马力”的人,免得各部门各养各的,整得乱七八糟不说还容易造成贪腐,或是有的部门马要累死,有的部门马闲得疯狂长毛,但这种人不好找,需要既懂马又懂管理,他目前的内政官员们都无法胜任,现在他看日吉丸就挺合适的——懂马,还是马医,以前参与过马场经营,头脑还灵活,能识字算术,最起码可以试试。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不是武士,这非常完美,最符合他的要求。
至于挖织田信长的墙角,日吉丸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一个马夫头子,想来他不会在意,问题应该不大。
日吉丸听到他这么说眼睛更亮了,甚至都像燃起了野心之火,咽了口唾沫才艰难问道:“大人您的意思是……要招收我为家臣吗?”
问着话,他的身体已经作势欲动,似乎只要原野笑着一点头,他立马就会拜倒认主公。
原野愣了愣,连忙摆手:“我不是那意思,我只是想请你为我工作。”他不招家臣的,也不想弯津一系中出现武士集团,之前的前岛十一郎是个意外,那时他对未来还缺乏规划,又很缺人用,这才把他留下了,而且到现在为止前岛十一郎也不是他的家臣,同时前岛十一郎自己也没招家臣——他想过招些家臣郎党,但似乎被远藤千代提醒过,很快就放弃这打算了。
日吉丸也愣了愣,眼中的野心之火渐渐熄灭了,作势欲起的姿态也消失了。
原野觉察出了不对,马上补充道:“虽不能招收你为家臣,但待遇方面你不用担心。年俸一百贯文如何?住宅、马匹也都可以配备,不会有半点输给武士。”
日吉丸迟疑了片刻,轻轻摇头,低声道:“大人,我希望可以成为一名武士,这是我从小以来的梦想。只要您愿意招收我为家臣,我一定会忠诚追随您,为您奉献全部。如果不能,那……”
“这样啊……”原野没想到他根本不在乎个人待遇,唯一的要求是要个武士身份,这方面他实在满足不了,也就没再开出更高的年俸来诱惑,沉吟片刻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抱歉,日吉大人,让你困扰了。”
“没什么,大人。”日吉丸心理素质倒不错,遭到拒绝脸上看不出半点灰心丧气,神态很快恢复正常,又端起茶碗和原野聊起了别的,“大人这泡茶风格倒是别具一格,是最新品的明国炒茶吗?”
“是的,我喜欢较为清淡些的口味。”
“原来是这样啊,我在京都时倒是听说过一件事……”
日吉丸又顺着茶叶聊起了在京都寺庙时的一些见闻,似乎年龄不大——他看起来也就比前田利家略大一点——却去过很多地方,似乎还经过商做过生意,人生经历倒是非常丰富,什么话题都能接得上,算是一个极好的聊天对象。
原野对远处的见闻也颇有兴趣,特别是从一个当代普通人的视角来看这时代,就觉得更有意思了,和他一闲扯起来就扯了一个多小时,等日吉丸告辞后都隐隐有些觉得不舍。
这家伙可真是个人才啊,比前岛十一郎有意思,可惜非想当个武士,不然能加入弯津就好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 猴子原来是这么来的
原野招募“马政总管”失败也没多放在心上,这世上不缺有才能的人,缺的是施展才能的舞台。只要有舞台,总会有想登台展现才华的人,他只需要慢慢等待便可,所以这不是他的损失,是日吉丸的才对。
他很快就把这事抛到脑后,慢慢等待下一个合适的人选,而悠闲的一天很快便过去了,织田信长闲了一天又开始生事,派人来邀请他去参加狩猎。
这时代的狩猎活动并不单纯,追踪猎物需要敏锐的观察力、判断力,围捕时要求团队协作、快速决策与灵活应变,这些技能都与战争相通,顺便还可以获取皮革、肉类满足军事需求,是一种非常重要的社交和军事训练活动。
织田信长突然组织狩猎活动,大概是想给等待茶会的豪族们找点事做,也顺便看看他们的战斗能力,或者他就是单纯觉得无聊,想找人一起玩乐。
原野对此无所谓,转头就把这事交给了阿满。阿满倒是很上心,立马把内卫们召集起来开始练习弓术,不想在这种大型“军事演习”中坠了野原家的威名。
在准备了数日后,豪族们带着自己的家臣郎党一队队开始前往猎场,狩猎活动正式开始。
原野跟在织田信长身边随便应付,按“军议”要求,让他去哪就去哪,驱赶猎物也好,围射猎物也罢,他都无所谓,甚至从头到尾连箭都没射过几根,倒是织田信长玩得兴致勃勃,不但鹰狩犬猎,还亲自出阵,在家臣小姓的协助下,亲自猎杀了一头巨大的野猪,充分展现了自己的武勇和胆气。
阿满带着“野原家代表队”也努力了,只是他们现在更习惯使用铁炮,弓术都很一般,战果不大,连续出击数次仅弄到一些兔子雉鸡,最大的猎物也就是两头鹿了,放在豪族里面根本不值一提。
嗯,豪族们更努力,对参加这种“军事演习”十分上心,甚至隐隐有种逞强斗气的意味,生怕落后于人被别人看轻了,而且也积极向新的统治者表达忠诚,不停献上大型猎物,甚至是献上一些稀罕的猎犬猎鹰。
织田信长来者不拒,不停赏赐或回赠马匹、强弓和刀剑,似乎是某种惯例,同时也没忘了原野这位妹夫盟友,把一只豪族献上的优秀猎犬转赠给了他——一只柴犬,柴犬的主要产地就在美浓,极有可能是织田信长看到这只柴犬联想到了阿满,随手就送给了他。
这次狩猎活动白日“练兵”,晚上“社交”,一直持续了六天才算完,原野这才能跟着织田信长返回清州城。
整体而言,他倒是体验了一把高级武士的生活,武士从小就这样,一切都在为战争作准备。
因晚上还要参加“庆功宴”,原野也没回别宅,直接跟着织田信长去了他的家宅,而一到马厩,日吉丸就带着人亲自迎了出来,带家子郎党们接收马匹之余,还亲手给织田信长脱去“纲贯毛沓”,给他换上轻便舒适的细草半履——“纲贯毛沓”是一种日式皮革马靴,其设计较为独特,拇指与其余四指是分开的,类似牛蹄子的形状,这种分趾设计可以让武士在骑马时更好地控制缰绳和马镫,就是穿起来极为笨重难受。
除此之外,日吉丸还命人给织田信长准备了酸梅汤解渴解乏,替他拂去征尘疲累。
织田信长“龙颜大悦”,拍着他的肩膀感叹道:“不错啊,你这家伙,人人要是都像你我就省心了。”
日吉丸低着头接受织田信长的拍打,低声说了句什么,顿时织田信长笑得越发开心,连连点头。
原野现在身份贵重,自然也有一碗酸梅汤喝,不过他在外饮食一贯注意——这时代的食物很多都是用脚踩出来的,就算不是,卫生条件也很令人头皮发麻,除非避无可避,不然他不爱在外面吃吃喝喝。
他打算去泡个澡轻松一下,直接出了马厩,而前田利家马上跟了出来,都走远了还回头乐道:“日吉还真是机灵,真不愧是猴子。”
原野正从身上搓老泥呢,闻言一愣,转头就盯着他问道:“你刚才叫他什么?”
前田利家被他吓了一跳,但想了想自己也没说错什么,迟疑道:“我没说什么吧,就是夸了夸日吉比较机灵……”
“不是这个。”原野已经停住脚步了,继续盯着他问道,“猴子是怎么回事?”
“他的……浑名,之前有个笑话他就是一只猴子,慢慢就都叫开了。”前田利家莫名其妙,感觉这种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年轻人谁还没个浑名外号?织田信长还管他叫阿犬呢!再者说了,他和日吉丸关系不错,就是当面叫他“猴子”他也不会生气,只是一般不那叫罢了。
原野一时愣住了,赶紧回忆了一下日吉丸的样子,但再怎么回忆也是个看起来挺顺眼的小伙子,都勉强能说一声眉清目秀,既没有双臂过膝,也没有脸上生毛,更没有双耳招风,和猴子没有一点相像的地方。
前田利家看他呆愣住了,越发奇怪起来,小心问道:“怎么了,三郎?”
原野回过神来,微一沉吟后笑道:“没什么,只是觉得给别人起外号不太好。”
前田利家虽不以为然,但原野怎么也比他大几岁,又是“传奇人物”,他倒也老实点头道:“是我有些失礼了。”
“倒也没那么严重。”原野敷衍一句,又马上问道,“谁给他起的外号?为什么会管他叫猴子?”
“是殿下身边一个叫拾阿弥的起的,那家伙平日里就喜欢装疯卖傻取笑人。”前田利家答完想了想,迟疑道,“为什么管日吉叫猴子,大概是因为日吉叫日吉,还有住在马殿里吧!”
“怎么说?”原野没听懂。
“因为日吉大社啊,日吉刚好和日吉大社重名,日吉大社就是供奉的神猴……呃,最初供奉的是神猴,现在只是大小比睿山主的陪祭了。”前田利家不清楚原野为什么会关心这些屁事,但还是努力回忆道,“另外好像是因为《兽经》还是什么书里说过,养马时在马厩里栓只猴子可以避免马匹生瘟,日吉干活很尽心,几乎天天睡在马殿里,所以拾阿弥那家伙才会笑话他像只整天栓在马厩里的猴子。”(注1)
原野缓缓点头,经过前田利家提醒,他记起来了,好像中国古代确实认为“猴子可以避免马生病”,有给马厩里栓猴的传统。
比如《齐民要术》书中就有提到“常系猕猴于马坊,令马不畏,辟恶,消百病也”。
比如《四时纂要》其中就记载有“常系猕猴于马房内,辟恶消百病,令马不着疥”等句子。
比如《本草纲目》里在“猕猴”条下就引用过《兽经马马十二》里的“马厩畜母猴,辟马瘟疫”,还提到“逐月有天癸流草上,马食之永无疾病矣”等句子。
再比如《虎钤经》《云麓漫钞》等书中也有相关记载,甚至这都影响到了元明时期的一些话本,像是《西游记》里孙悟空第一次上天庭就被封了一个“弼马温”的官职,其实本意就是指的“避马瘟”。
原来木下藤吉郎之所以被称为猴子,不是因为他长得像猴子,而是因为他是管,住在马厩里,这才被人当成了猴,取了这么一个外号。
说真的,这之前原野还真没想到,整天在织田信长家宅里逛来逛去,全都在看有谁脸上生毛,双臂过膝,形似猿猴了,哪怕和日吉丸聊过天,都没往他身上想——日吉丸看起来是挺有能力挺有上进心的,还想当武士,但这年头有能力想当武士的人真的大把是,要是原野见一个就怀疑一个,那他整天也不用干别的了,全瞎猜好了。
当然,现在有了“猴子”这外号当证据,那日吉丸9999就是未来的木下藤吉郎、羽柴秀吉和丰臣秀吉。
天见可怜,在落难多年后,在织田信长都把尾张八郡统一了,他终于找到猴子了。或者说,猴子终于出现了,现在在给织田信长当郎党,还没成为武士。
只要找到人就好办了,原野也没急着转身就奔回马厩一刀把日吉丸给捅了,脸上不动声色,狠狠批判了几句那个叫拾阿弥的无礼家伙,然后顺着这话题又打问起了日吉丸的来历——他实在记不起猴子的出身来历了,只记得他出身草根,但目前好像又对不太起来,单纯平民子弟不太可能念过寺子塾,更不可能在某家豪族家里担当过“出计奉行”,甚至离开后又能很顺利的进入织田信长的家宅,快速升到马殿头。
前田利家对这些倒很清楚,见原野对日吉丸感兴趣也很高兴,马上就说道:“日吉丸的出身啊,他父亲是信秀殿下的同朋众,被人称作筑阿弥,以前深得信秀殿下的信赖,不过现在隐退了,就住在离日比津村不远处的中村。
日吉丸也出去闯荡过一段时间,不过听说结果不好,因为能力不错,在松下家引起了一些人的嫉妒,最后只能离开。离开后他又在美浓、近江和京都待了几年,去年才回来的,回来就被他父亲推荐到了主公这里。”
原来是这样吗?
原野感觉这就能说得通了,轻轻点头:“原来他父亲是同朋众啊……”
同朋众主要工作是陪伴大名,为他们提供娱乐和社交方面的服务。比如在大名的日常生活中,同朋众会陪大名下棋、玩歌牌、进行蹴鞠,以帮助大名放松身心,缓解政务和军事带来的压力。在一些重要的社交场合或宴会上,同朋众也会参与其中,通过表演才艺、讲笑话等方式来活跃气氛,促进社交交流。
这段时间原野也没少看织田信长的同朋众表演才艺,但真没想到猴子竟然是出身“艺术家族”——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说猴子出身草根也不算错,同朋众很多就像是玩物,根本上不得台面,在身份上还是远远比不上武士。
前田利家感觉今天原野有些怪怪的,但怪在哪又说不上来,只能顺着他的话说道:“是同朋众没错,那个拾阿弥好像就是因为日吉丸的父亲以前取笑过他,所以才一直在取笑日吉丸,不过日吉丸一直没和他计较。”
原野再次点头,又胡乱批判了一下那个拾阿弥小肚鸡肠,然后再扯了几句闲话就表示自己累了,要泡个澡轻松一下,把前田利家直接赶走了。
不过他也没真去泡澡,现在他没那心情,把正大声喝斥织田家侍女们快点把浴桶搬来的阿满叫了过来,顺便把织田家的侍女们也赶了出去,轻声对阿满和阿清说道:“我打算杀个人,你们帮我看看怎么杀才好。”
谋杀他没经验,还是要请教专家。
阿满阿清齐齐一愣,原野一向脾气相当温和,哪怕上了战场从没手软过,但日常之中说要“杀个人”,这倒真是第一次。
…………
注1:这个是我瞎猜的,我看了羽柴秀吉的好多画像,虽然看起来都像腌萝卜一样皱皱巴巴的,但怎么看也不像只猴,后来查了一圈资料没查到,就推测了一下,有其他解释以其他解释为准。
第一百八十三章 猴子必须死!
事出反常必有妖,阿满阿清呆愣片刻后,阿满谨慎问道:“你……要杀谁?”
“日吉丸。”
阿满微微松了口气,她还以为原野突发奇想,准备暗杀织田信长,那可就是个高难度任务了,但她很快奇怪起来,一脸狐疑道:“那个马夫头头?你好好的杀他干什么,他哪里惹到你了?”
她感觉日吉丸没什么问题,挺正常的一个马夫,对原野很尊重,原野也表示过对他的欣赏,怎么突然原野就变了,还变到想杀人了?
原野没说话,他早就想干掉猴子了,在竹内庄时就想干掉猴子了。
这不是突发奇想,他因某种无法理解的原因落难到这时代,总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至少也应该尽量避免历史上的一些悲剧再次发生,不能傻乎乎干看着。
那是他第一次对猴子动了杀心,只是那时他的想法朦朦胧胧,杀意并不坚定,再加上那时找不到猴子人在哪,实力又有限,所以他只是把宁宁翻了出来,小小给猴子挖了个坑便算了。
但随着他在曰本中古世代待的时间越来越久,以及阅读了大量曰本古代的历史文献和武士、寺家的笔记游记,慢慢找到了问题根结之所在——不单需要杀掉猴子,曰本本身就有问题,它就是最大的祸害。
曰本有所谓的“神国思想”,按原野的寻找,最初记载在《曰本书纪》中,但那时曰本还没有“唯我是神国”的意识。直到平安时代的《曰本三代实录》中,曰本才开始并认可使用“神国”一词来称呼自己的国家。再到镰仓时代初期,“曰本是神国所以不受诸国之攻,皇统延绵不绝”的思想得到进一步梳理和强化——直到此时,曰本还是基本正常的。
随后就到了忽必烈侵日均遭遇台风惨败,这成为曰本“神国思想”演化的关键契机,产生了影响极大的“神风说”,曰本皇室、神社和寺家开始以它来加强统治,“神国思想”随之越演越烈。
再然后就到了室町时代,“根叶花实论”出现,将“神国思想”置于根本、主体地位,“神力造国说”、“皇统神授说”纷纷正规化,乃至开始强调曰本的优越性特殊性,认为曰本是世界上最尊贵、最特殊的国家,理应统治全世界。
在这些“理论”纷纷涌现的过程中,曰本也在不停贯彻这种些理论,不停登上半岛烧杀抢掠,犯下了许多令人发指的罪行,而很多武士笔记中都对这些恶行引以为荣,夸赞不止——这不是曰本对半岛政权有什么意见,和人有什么仇恨,仅就是曰本此时航海技术稀烂,很多时候只能抵达那里而已。
到这时,曰本已经整体开始扭曲转变了,奔着祸害的大路一路狂奔不再回头。
猴子也受到这种思潮影响,是这种思潮的极端支持派,在织田信长时代就多次进言希望可以侵占半岛,在自己当权后更是付诸实践,要求三个月拿下,一年拿下中国,三年占领印度,直接发动了侵略的战争。
当然,他没成功,但也造成了十几万乃至几十万人的死亡,也间接促进了后金的崛起。
最后,就到了明治时代了,这种弥漫在武士阶层的“神国思想”就演变成了“”,所有其他国家都是“劣等民族”,该被神选之民统治。
而此时,曰本随着科学技术的发展,已经能去更远的地方了,它能祸害的范围变大,于是、中国就先后遭了殃,上亿人死于非命。
也就是中国在付出惨重代价后抗住了,要是没抗住,曰本还会继续往远方祸害,不知道还要再死多少人。
现在原野落难到这个时代了,在反复思考后,觉得自己只要有能力,应该去做两件事:
第一,他需要消灭“神国思想”这种不该存在世间,给无数人带来痛苦的邪恶思想,为此他没事就翻各种笔记游记和历史典籍,寻根溯源,要把已经受到思想污染的人以及团体都尽量铲除掉,免得他们将来裹携曰本人民去杀害无辜者。
这很难,但为了上亿条人命,他觉得自己该去试一试。
第二,他需要尽量分割曰本,最好把曰本分成好几块好几个国家。
这是为了以防万一,曰本之所以祸害了大半个亚洲,导致上亿人死亡,还涉及到许多其他因素,比如国内斗争、国际形势纵容、力量崛起等等,那为了保证它没有作恶的能力,还是分成几块比较好。
这些分析起来就非常麻烦了,甚至需要研究曰本的民族性是怎么演变成这样的,是什么导致它没有“负罪感”,又“羞耻感”很容易爆表,经常陷入集体狂热状态,去做一些疯狂的事或是极端自私的事,然后鞠躬一下就理所当然认为没事了,下次还敢……
这些原野自己还没研究明白呢,一时无法用言语细说,或者说起来篇幅就长到没边了,但他很确定,把曰本分开,让其失去作恶能力,让其别像一个随时会爆的不定时炸弹,这对绝大多数人是好的,是有利的。
对古代大多数人来说是有利的,对现代大多数人来说,也是有利的。
当然,也有可能他做得不对,比如没考虑到曰本人的感受啊,谋杀是不对的啊,分裂其他国家不道德啊什么的,会被说是极端民族主义者啊,卑鄙小人啊,但他不在乎,他就是个意外落难到这倒霉时代的普通人,他自己想活命都磕磕绊绊,也不可能事事做到完美无缺。
所以,他只是尽力去做,不敢保证什么,求个问心无愧便好,也不需要别人理解。
至于人都到古代了,却不能一统天下称王称霸,或者回去大明闹革命什么的……
他对称王称霸其实兴趣不大,以他现在拥有的资本已经可以过上十分奢侈的生活,天天山珍海味,一头鲍吃一个扔一个眼都不会眨,甚至如果对自己的腰子有信心,想开个三千人的后宫都不是办不到,但他不觉得那该是他的主要目标,就算统一曰本又能如何?
他死了能把曰本带进阴间继续享受吗?还是等着历史重回正轨,他死后曰本武士、寺家的后代们继续宣扬“神国思想”,未来再去给世界带来深重灾难?
甚至因为有了他的加入,让曰本力量更强一些,未来去杀死更多无辜者?
赶紧算了吧,不如去做点更有意义的事,一点虚名没什么好留恋的,他是名落难到古代的现代人,他应该改造历史,让一切向着更好的方向前进,不是反过来,为了个人一点虚名去融入这个时代,成为一个披着现代皮的古代人。
而回大明去闹革命……
别说现实了,就是里也没人敢保证在嘉靖年间造反能成功,这事儿严重缺乏社会基础和生产力基础,想想就一麻烦,而且他还有点想守着伊势山,看看能不能带着傻儿子再回到现代。
所以,他经过深思熟虑后,他就打算做这两件事——在这时间关键节点消除“曰本神国思想”,避免其尽一步发酵,以及看看能不能把曰本分成几个国家,使其彻底失去作恶能力。
所以,日吉丸,也就是猴子必须死,他是一个关键节点,他死了才能有更多人活下去,才能活得更好一些。
如果这算个电车难题,原野大概是那种会犹犹豫豫扳下手摇把,让电车变轨去轧死一个人的家伙吧……
至少此时此刻,他是这么选的,只是这些他无法向阿满和阿清解释,这些东西他只能藏在心底,像个阴暗的卑鄙小人一样暗中琢磨,无法说出口。
他沉默了好一大会儿,望着阿满和阿清叹道:“其实你们早就发现我怪怪的了,但你们一直装作没看到,那这次也一样吧……没有理由,就当我任性好了。”
阿满和阿清对视一眼,还是感觉莫名其妙,但阿清伸手轻握住了原野的手,表示相信他,而阿满也不再追问什么,开始考虑他的命令,抱胸沉吟道:“单纯杀他没什么难度,看他步伐姿态,武艺平平,阿清突然动手两三息就能砍死他,但这家伙住在织田信长的家宅里,又是织田信长的人,最好他的死别和我们扯上关系,不然不好预测织田信长的反应,容易影响到新弯津那边。”
原野轻轻点头,这就是他的顾虑,不想因为杀猴子影响到大计划的执行,也沉吟道:“没错,我对他怎么死不在意,只要他死掉就可以了,而且时间上没要求,只要保证行动稳妥别被人发现就行。”
“没时间要求啊……”阿满放心了,之前看原野的表情,还以为他想立刻动手呢,但能有充分准备时间,这任务就极为简单了。
她脑子转悠了一下,马上信心满满道:“这件事交给我吧,保证他死得透透的。”
第一百八十四章 猴子死了
数日后,原野日常去织田信长的家宅中当陪客,但这次一下马就觉得气氛不对,几名马夫换成了生面孔,脸色也十分沉重,周围的人也来去匆匆,感觉绷得很紧。
原野回头瞧了一眼阿满就转回头来,面色平静,就像以前一样前往织田信长那里报道,而靠近织田信长居所附近,这里守备也比平时严密了几分,提前约好的活动也暂时停止了,织田信长另有要事。
原野当然是不奇怪的,但还是找机会揪住前田利家核实一下情况,轻声问道:“这是怎么了?”
前田利家眼见是他在问,也没隐瞒,轻声道:“马厩那边出事了,有好几个人被毒死了。”
“马厩?好几个人被毒死了?”原野摸着下巴微微沉吟,他只下令暗杀猴子一个人,怎么多死了几个?
前田利家表情十分严肃,轻声道:“是很奇怪,但应该针对的是日吉丸。”
原野眼皮子跳了跳,努力维持面部表情,不动声色地问道:“日吉丸死了?是……什么人在针对他?为什么要针对他?”
前田利家此时和猴子只是普通朋友,交情还没那么深,对猴子的死有些遗憾却称不上伤心,只是摇了摇头就说道:“目前不清楚,不过……”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想了想觉得原野只要有心打听早晚能弄清,而且原野绝不可能是凶手,这才继续说道:“主公很欣赏日吉丸,昨日单独接见过他,好像派给他一项任务,并许诺只要任务完成得好就提拔他成为武士,结果当天夜里日吉丸就被人毒死了,和他一起聚餐庆祝的几个朋友也一起死了。
主公现在怀疑身边有人泄密,正让泷川大人和池田大人一起在排查背叛者,还……发了很大脾气,认为这是有人故意用日吉丸的死向他示威。”
原野沉默了一会儿,这和他预料中的不同,又沉吟着问道:“上总介殿下有怀疑对象吗?”
前田利家张了张嘴,但很快闭上了,轻轻摇头,什么也没说。
原野懂了,织田信长确实有提拔草根武士和外来武士,以对抗、平衡尾张豪族的打算,以实现他在尾张进行“一元制”统治的梦想,第一个要提拔的人选就是猴子,结果猴子刚巧被阿满安排人弄死了,织田信长就开始怀疑是尾张豪族下的手,是对他的一种挑衅和反击——前田利家也是出身尾张豪族,现在主公和豪族暗中对立,局势还突然紧张,他应该也很为难。
事情变成这样,只能说是巧儿妈给巧儿开门,巧到家了。
当然,这不是坏事。
原野也轻轻摇了摇头,没再继续问什么,转而向前田利家说道:“那既然出了事,辛苦你替我向殿下说一声吧,这两天我就不过来了,请他有事再派人叫我。”
前田利家扶着刀弯腰,代他的主公为不能履约表示歉意。
原野微微低头回礼后就带着阿满阿清原路返回,等骑上马出了城,才算放下心来,同时有一种如虚如幻的感觉。
猴子死了,死得轻而易举,毫无价值,不明不白,而他在某种意义上真正改变了历史,至少未来的丰臣秀吉是不可能出现了。
只是这种程度的改变历史八成不够,也许历史大势滔滔不可挡,会有人自动填上猴子的坑,再出来一个猿子、猪子什么的,真正想要达到目的,还是要继续努力,想办法把思想根源消除掉,把曰本切成几块才行。
原野心里琢磨了一会儿,把思维又收束起来,挥了挥手,发现空气依旧在,时间仍然在流逝,出了这种改变历史的大事……猴子的死应该算大事吧?出了这种大事,好像整个世界没什么变化,渐渐连他心里的那点虚幻感都消失了。
他就这么一路胡思乱想着回了别宅,心情很不错,好像突然卸下了某种负担,甚至有闲心在心里琢磨将来要是能回现代了,这段要改编一下,怎么也要和猴子斗智斗勇一番才把他宰了,不然搞得现在这么简单粗暴,很容易就会变成穿越者之耻——是有点丢人,竟然偷偷下毒把人家给毒死了,一点也不公平,非常无耻。
而阿满没他心情那么好,进了门抬脚一甩就把鞋子甩飞了,急冲冲进内室找到阿浅和阿愚,抬手就拧住了她们的耳朵,怒骂道:“你们两个蠢货,跟老头子学了那么多年,怎么干起活来那么糙?说,你们到底是怎么干活的,怎么那么简单的活儿都做不好?”
阿浅和阿愚来弯津已经一年多了,吃得好睡得香,身高窜了一大截,已经比阿满个头要高一些,但面对本派当主、直属新上司根本不敢反抗,被阿满硬拎着耳朵拎了起来,呲牙咧嘴道:“怎么了?你这老畜……你又在发什么疯?我们就是按你的计划执行的啊,难道人没死?”
“死是死了,但多了好几个!你们就是这么干活的?一点规矩也没有,信不信我再把你们给老头子退回去!”阿满原本想把日吉丸诱出织田信长的家宅砍死,但考虑到这样太容易出闪失也太容易被追查,所以考虑了一圈,觉得不如直接在织田信长家宅里动手更好,结果她计划妥当了,阿浅阿愚这两个家伙办起事来却毛毛糙糙,下毒都下不好。
也就是没出事,万一当时吃饭的人里有一个先吃先中毒,那不但毒不死任务目标,还会打草惊蛇!
只是想想有这种可能,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阿浅很不服,虽不敢还手,但嘴非常硬,“你说的简单,时间那么赶,我们能找到下毒的地方就不错了,哪还管得了那么多!鬼知道其他死鬼是哪来的!”
“你们把毒下到哪了?”阿满也不怕在这里提这件事,这间内室是特制的,声音不会传出去,是商量隐密事的专用地点,而且外围守卫更是弯津最可靠的内卫部队,她们就是吵翻天也没关系。
阿浅还不服,不觉得自己有错,气道:“我们找到几瓶酒,就下酒里了,不然还能下到哪?那房间我们搜过了,只有那里能下毒。”
“回来为什么没禀报?”
“你也没问啊!”
“下毒这点小事还需要我过问?你们本来就该自己做好,自己想办法保证万无一失,不然养着你们有什么用?!”
原野这时进来了,赶紧劝架:“算了,一点小事,她们刚开始干活没经验,你以后多教教就好了。”
其实第一次行动出了意外也不要紧,只要追索不到他身上,他有的是时间再组织第二次第三次暗杀,反正只要把人杀掉了就行了,过程不重要。
阿满瞧了原野一眼,看在他面子上这才松了手,但依旧有些不满道:“肯定要好好教一教,这两个蠢货跟着老头子养了一年多,我看快养废了。”
虽然她不清楚原野为什么要暗杀一个根本不值一提的马夫头子,但既然原野极端重视这件事,非常严肃的下了命令,她真的全力去执行了,为了防止泄密引起弯津、织田两家关系恶化,甚至以送加急情报为理由调来了最可靠的人手——习练“活命流阴之术”已经可以出师的阿浅和阿愚,由她们亲自执行暗杀行动,以保证这件事从始至终只有五个人知道。
结果这两个小水平是有,扮成随侍跟原野进了织田信长的家宅,又借在马殿休息之时溜进了日吉丸的房间下了毒,再溜了回来,整个过程没被任何人发觉,但下毒的地方不对,差点搞出大纰漏。
也就是幸亏没出事,不然阿满估计要好几个月在原野面前抬不起头来,到时对阿浅和阿愚也就不是扯扯耳朵踢两脚的事了,她非把这两个蠢货吊起来打不可。
原野也不反对阿满好好培养一下阿浅阿愚的纪律性,他的日常翻看各类史书典籍、笔记游记,“暗杀名单”已经列了两尺半长,以后这种行动还要进行好多次,现在培养暗杀部队很合适。
所以他只是宽慰了一下阿浅和阿愚,表示这次辛苦她们了,回头就给她们发奖金,鼓励她们继续精进技艺,争取下次行动更完美一些,最好能研究出某种让人看起来像意外死亡的方法就更好了。
阿满听了没几句就不耐烦了,感觉这种动脑子的事还得她来,直接吩咐阿浅阿愚道:“行了,任务完成了,你们准备一下,跟下艘船就回去吧!”
阿浅不乐意了,甚至阿愚都不乐意了,齐齐开口道:“我们才刚来就要回去,凭什么啊!”
阿满豆豆眉一挑就要开怼,让她们知道点厉害,但原野可不想再听她们吵了,直接道:“行了行了,都要回去,我们在清州城也没什么事了,是时候该回家了。”
尾张上下八郡已经统一,战利品分割完了,猴子也已经被弄死了,他感觉留在清州城也没有太多意义,等这两天织田信长再把茶会一开,他就准备告辞回去。
如果不出什么意外,接下来就是桶狭间了,他要回去做好准备,等今川家滚蛋之时多好抢一些地盘。
暗害了猴子只是一个改变历史的小小节点,他要做的事还有很多,没实力可不行,不然到时就不是他分割曰本,而是别人把他嚼烂吞进肚里了。
总之,接着加油吧!
第一百八十五章 前田利家把织田信长的哥哥给砍死了?
原野返回新弯津后,发现新弯津目前一切正常。
印染业、制盐业已经逐渐成为新弯津的产业支柱,漂亮、便宜又不掉色的花布已经打跨了京都、关东、北陆一带的土法染布作坊,既为新弯津提供了大量工作岗位又赚取了大量财富,目前仍在积极扩产中。
新弯津盐业的情况也差不多,在得到充沛的人力供应后,火山灰水泥盐
大片的寒冰将肖普杰站立的位置覆盖,但肖普杰背后早已展开一对蜻蜓翅膀,飞到了十米高空。
一个情报处的员工,在车上摆弄了一会儿,就有一架无人机飞向金盘市。
在意志消沉之际,井野那模糊的视觉,突然看到自己心心念想的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自己身边,还是从天而降的那种。
江母一边说,一边伸手捏了捏刚注入开水的公道杯边缘,她在感受杯中水的温度。泡金骏眉的最佳水温是80摄氏度。
“那怎么行,说好了是我开车送你回去的,说好了的事情怎么能变卦呢?!”冷月姗脸上有些挂不住,说话的语气也变得有些激动。
总体而言,现在蓝军的大部队,已经处于危机状态,因为他们的侦察无人机,还不能降低侦察,不能把这些红军的动态,报告回去。
“宋沅奚”姜晚琇急了,伸手推了推他,碰到了他的手臂,他闷哼一声,却没有醒来。
千手扉间瞬间出现在木花咲夜心身后,然后一颗能量火球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按在了他脸上。
李婶子身边的姑娘站起身,她很懂礼貌的先跟我妈打了个招呼,又对我伸出了手。
左久被她的话呛的一咳,但看陈希吃的这么香,终究还是没反驳这句话。
王珏瞬间封闭了所有灵觉,气息几乎和周围的常青树融为了一体。
綦圣辉听到陆云的话,脸皮子却是开始抽搐,刚刚他说话的时候,语气中杀气凛然,就差用刀逼着眼前这三人了。
“当然可以……”赵嫣轻轻一笑,不假思索,就答应了萧晴的请求。但是,她没发现,此时,萧晴的眼角,悄然滚落下两滴清泪,泪水,无声地滑过她的脸颊。
云零的目光一直盯着菩提寒的身形,当看到他彻底的消失在视线中时,这才缓缓的松开的紧绷的神经。
“天罡的儿子,也算是我的儿子!今天多谢你们出手相救了!”城主目光看着云零,然后淡淡说道。
看这人离开后萧祈煜依然愤愤难平,他只恨自己往日太信任公孙翎,留在手中的可用之人实在太少。
忽然间,虚空一震,一道紫金色的光华突然间炸开,将那一道刀光炸裂。
‘嘭’的一声,泥人在半空爆开,瞬间出现一个幻化的郑爽,泥人出现在郑爽面前的同时,马上开始了掐诀,准备向他发动攻击。
其实除了她,别人还真做不来这个队长!现在也只有她能够让所有人都听从指挥。
越千泷背着肩上的竹筐,她一手拿着图册一手正拔着自己的靴子。她右脚陷在草间的淤泥里,这三月的时节谷中的河流开始化冰,这整片区域都变得格外湿滑。
几十年不得寸进的修为如今突破了,正是喜悦之时,但对王赋新来说,没有任何的喜悦,只有深深的自责。
所以楚慕风在改革夜园规矩的时候,如果能得到颜和安的支持,一定会事半功倍。
第一百八十六章 卧底
阿满统率的“活命众”十分给力,原野在旧弯津登陆的第一时间,就拿到了拾阿弥的详细个人资料。
这人确实和织田信长有血缘关系,是织田信秀早年一次酒后乱性的结果,只是他的母亲出身极为卑,只是一名贩春游伎,所以他的身份并没有得到织田信秀的公开承认,只能算是织田信秀的私生子。
织田信秀对这个意外搞
然后陆地鳄就拖起了还剩下大半的副栉龙,艰难地朝着湖边走去。
乌桓兵被战马踩踏而死者不计其数,乌延亲自带兵冲杀,但在锋利的马刀面前,也是难当一击。
就是随着肚子越来越大,又处在皇宫这个深不见底的漩涡里,郑曦也越加没有安全感起来。
战场上,物质机甲最多,种类也最多,有特殊的金属制造而成的机甲,也有非金属的特殊材料制造而成的机甲;其中,力量型,速度型的近战型机甲最多,远战型机甲较少一点。
如果说,在建筑设计一块,国外设计事务所还是比较强的,但谈到施工经验,国内很多家建筑单位并不比国外的建筑单位差,总体来说,甚至更强一筹。
没一会,我们就走到了爱心村的村口,在爱心村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我们一路畅通,正式跨过爱心村的大门。
“那几个对徐星同学进行威胁的社会人员,这方面学校可以施加压力,对他们进行从重从严处理。还有那个带路的学生,我们最低也会做出留校察看的处罚。这样的结果,你们看行不行?
当然,要做到这点非常难,哪怕现在石林身体素质非同常人,增幅一次还容易,两次就到了极限,越后越难,而且是级数增加难度。说到底还是度问题,量变产生质变。
具有转化一切能量为自身能源的能力,不再局限于暗能,就是黑海界的阴气也可以充当自身的能量源。
可你他是活该!那人家王岚呢?王岚活该吗?王岚就应该痛吗?
连组织里强大存在都查不出异常的查克拉,仅仅一丝就能提升他们查克拉容量一倍有余,难道它真的还有其他的副作用?
这的真是捡着了!比叶子大了整整一轮,而且还谢顶,为了照顾他的身高,叶子在婚纱底下都没敢穿高跟鞋。
赵玉妍哪里管这一套,陈平现在成了废人,随时都有挂掉的危险,她如何能不着急呢?
可此时,她身旁那位神禽老者却脸色微变,将这个名字吐出,似乎是知道这个名字。
一旁,那黄头发男子见此情景忍不住得意笑了,心里面总算是感觉那口气能送出去。因为之前,也不是没人敢不给他们陈少面子,就如同这凯旋帝厦那21楼的臭意大利佬,可结果呢?现在早不是灰溜溜关门溜了!?
“数据输入需要多久?”杨暂时并不打算回应这位研究员的情怀,虽然他能理解其中的一部分。
“取消?老子八点排到现在你说取消?泥,卖!”男子愤怒地咆哮着,举着拳头就想朝着前方砸去。
众大尊只知道,徐铭动用破界枪、斩杀了琅琊天至尊;却不知道,在此之前,徐铭身旁的月魔,已经得到三界大尊的宝藏钥匙了。
虽然是第一次参加亚洲杯,但卓杨认为亚洲杯很不正经,中国队总是进一些莫名其妙的球。
第一百八十七章 二号猴子
原野这种推测不是没根据的。
以前他没细想过,冷不丁出了这事他才反应过来,阿松、宁宁其实都算孤女。阿松父亡母改嫁,又和荒子城闹掰,真就是一根独苗。木下家则干脆男丁死绝,只余下宁宁姐妹,仅就比阿松强一些,还有个浅野长胜可以依靠。
那放在这个时代,这种孤女绝对不是好的联姻对象,但织田信长依旧替
福临即位后,诸臣多次提出给皇帝延师典学,多尔衮都置之不理,有意让福临荒于教育,以便自己把持朝政。福临十四岁亲政之时,竟然还不识汉字,诸臣奏章,茫然不解。
皇甫万里知道对面这个剑修既然如此说了那么接下来的三剑绝非寻常,一定就是他的必杀技了,不由得面色一沉。
天下总是无不散之宴席,虽然三人之间也并不想如此早就分离,可周鸿运满怀的心事让他无法懈怠住脚步,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去做。
高山也看见了这出现的情况,权衡一下他还是决定让迪亚达伦先从生个菲尔德那里撤出来,他的反伤机制非常适合这种没有脑子,就想着输出的低灵智boss。
而此时第三、第六位置的兵力会朝杜门和生门汇集,以达到遥相呼应和以防敌军从此两门突袭的目的。
罗锦话音刚落下,他就感觉有一道鹰隼般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脸上。
只是一些对班纳博士的简单介绍,以及很平常的经历,比如求学,生活经历,还有任教的大学,好友家人采访等,但是关于他的现状,还有变身“浩克”的消息却是一点都没有。
一直紧绷着脸从没说话的赢非此刻也憋不住了,看到门户上的罪孽之力在明显减少,他那双平静的眼眸之中也充满了火热之色。
隔着黑色昂贵的车膜,君夕卿看不到里面,但是她已经感觉到了他的存在。
考虑到这家伙的智力和混乱程度,尚且存活下来的诸多传奇角色们开始退开。
双手合十,念了一句阿弥陀佛,无垢大师点点头与赵家人客套一番之后,便在雷霆带领下去沐浴。
自己通过了无脸男的考验,没有死,其他人全部被穿透胸口死在了这里。
“够了!”马谡无奈的摇了摇头,这兄弟俩,明明作战的时候配合默契,但不知道为何,不打仗的时候却是跟冤家对头一般,实在令人费解。
姚武五人的脸上都透过一阵不自在,但谁也没有发作,点头后纷纷离开。
若苏阳有事儿,锦儿肯定会内疚,一辈子都没有办法原谅她自己。
他回头看了一眼同样无辜的卿玉容,再想想跑得没影的喵十七,忽然弯唇笑了。
他堂堂王爷也是要面子的,顶着脸上的几道爪子印去见人,总归有些不好意思的,对吧?
只是有时候,她还是会忍不住怀疑,大概现在的她特别没有安全感,因为有了在意的东西,也害怕失去。
就算是二阶的炼狱祭司,他的能力也只体现在祭祀活动上,还有能够召唤炼狱生物的等级上限。
“诸位找司空何事?”刘明一把按住,笑眯眯的迎向对方的目光,没有丝毫畏惧,只是殷勤的笑着。
魏天一边在急诊室中来来往往,在一个本子上不停地写写画画,一边头也不回的回应了一句。
魔主的讲解细致全面,而涉及到更细节的方面,完全可以用手把手教学来形容。
第一百八十八章 新的天下人就要产生了!
后世曰本关于桶狭间之战记述很多,毕竟这是织田信长从乡下土鳖向天下人转变的关键一战,但过程就不好说了,有太多演义的味道,似乎是织田信长蹲在清州城里,面对今川义元来势汹汹,深感绝望,然后抄起折扇跳了一曲《孰盛》,带着死志就冲出城去,很神奇的就找到了今川义元,今川义元还很神奇的正脱离大队在休息,稀里糊涂就
而且他有一种预感,有了这个东西,他就可以正式打开这个让人眼花缭乱的“天上世界”的大门。
“呵呵,我说是你就是你的,你没见刚才给它装车辕的时候,他又蹦又跳的,还不是你一个眼神就把他镇压了,所以说他就是你的马!”水伊人眯着眼笑嘻嘻的解释。
水伊人等了半响见身边的男人一声不响,不由奇怪,转头就见他盯着自己一脸的若有所思。
晚宴上的时候,因为她白天和四少走在一起的事情,一堆的男生忙着要讨好她。
霎时间,刀光、剑影、法器、灵符,无所不用其极,各种光芒充斥了大半个空间,远远的看去,仿佛这里有一颗巨大的五彩水晶球。
他们去蛋糕店买了蛋糕,出来的时候,街上如同以往那般,车水马龙,人们好像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依旧在过着自己的生活。
“王爷……”魏铁是一点点的看着齐厉变成了如今这般样子,他看着齐厉长大,看着齐厉和慕灵笑闹,看着齐厉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心,看着齐厉一点点的爱上了慕灵。
哪怕始初再一次收集一切能量重塑时间都不行的,到那时,现在被她给一直压制的兀就会被触动到,也定然会不顾一切的争夺这具身体,到时候兀就会出现弱点,而她也就能够杀掉她,成就成唯一的自己。
昙花山上,烟香在野外摘了满满一衣兜的野果。方才,她暗中观察了许久,发现好像没人找寻他们了。她不由得窃喜起来。找寻这么多天无果,他们大概已经放弃了吧。
睡梦之中的齐厉倏然便是醒了,看着眼前的床帏锦被眼神有些恍惚,门被推开齐厉转头看去,便是看到魏铁端着水盆进来了,十几年过去了,魏铁已是满头华发,苍老了许多。
毕竟荆建连苏联人都不是,没扒杆子跪求着借钱给他的道理,如果你想要贷款,那多少要给我们苏联一些好处吧?
贝少没明白怎么回事,直到他伸出自己的手,放在眼睛前,才意识到原来他隐身了。
“对对对……起名字起名字。”张天养哈哈一声大笑,有点尴尬地在自己脑海里面搜索了起来。怎奈他杀人放火还算拿手,可是对起名字却有点无力的感觉。
只不过见龙天用的是一把木剑低着自己的脖子,木乃伊王反而放松了起来。对于龙天一下子就出现在他的面前的事情,也没有那么的吃惊了。
不过现在的问题就来了,养蛇老人的能力太强,就算是联合素素和莺莺两位半神实力的强者,都不能将这位养蛇老人,如果到时候我们真的在地宫里遇到了养蛇老人,以我们现在的实力,能够制得住他么?
刚想对林馨来一句肉麻的情话:“馨馨,我很想你。”话还没说,耳朵里就听到啪的一声响,接着喂了半天,手机里还是没有传出任何林馨的声音。
“怎么可能?”尖叫声出现,逍元脸上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神色,打死他也不相信,这是杨天蒙对的。
第一百八十九章 众生相之一
五月中旬尾张的晚上,风凉嗖嗖的,也微带咸味。
松平元康骑在战马上,感受着这股从海洋吹到陆地上的凉风,再望望远处大高城上星星点点的灯火,很沉得住气,默默等待前方通报。
松平家于数日前带着三千多人汇入了今川义元的上洛大军,今川义元也很大方,从这三千多人中拔出一千人给他亲自指挥,并交给他一个任
刘诗诗听到之后也是讶异不已,自从知道公司卖出了2000万美元的游戏之后,她就已经已经断定这个公司的潜力无限,而此刻被重用,也是感恩不已,更加坚定了为公司努力的念头。
而同为盖世的圣泉宗核心门徒江风玄,也抬起脑袋,眼底闪过一丝黯然与憧憬的矛盾心理。
这些似乎应该是华夏国的商务部或者是副总理之类的来沟通吧?为什么部队忽然插手这些事务了?
夫人高兴坏了,在叶珊珊红苹果似的脸蛋上“吧唧”了几口,引得叶珊珊咯咯咯直笑。
但是,更多的凶兽一如既往的张牙舞爪扑向叶天,势必要把叶天撕成粉碎,方能解恨。
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面,李方诚卸下了作为制作人的身份,也化身成为一个忠实的观众。
“埃克……”西莉亚有些面色复杂地看着坚定的埃克,随即转向那飞船外面璀璨的宇宙。
就在这时候,远处的天空传下阵阵的轰隆声,只见一个十色漩涡扭曲出现。
而在弟子们上早课的时候,秘院的练功场之上,陡然一道紫光闪过,接着这道紫光扭曲了一下,缓缓转动起来,慢慢的形成了一个战灵的紫金色圆盘。
下意识地畏畏缩缩地瞟了那人一眼,只见这人白衣白发,乃是一个中年修士,身上虽然有些狼狈,但是自有一种霸绝天下的强横气势,叫人不敢逼视。他的身上,隐隐还有几道虚淡的黑色光线缠绕。
自己喜欢的这个男人太老实了,不过这样好像也不错,以后他不会欺负她。
“邱少泽好不容易再次的动心,可是你们呢?想要的是让人家死,让人家死。”燕云龙越说越激动,手上的青筋也暴了起来,瞪大双模看着在坐的所有人。
无论如何,段寒炎都绝不能让自己失去信心。一旦失去信心,他就将惨死于蝙蝠那把满是倒刺的剑下。
为了争夺汗位,皇太极极力运作,最后逼死了阿巴亥,将原本属于多尔衮的汗位抢到了手,自己做了大金的汗王。
钱很多却还是不明白,冒着丢失性命的风险,去辛苦这一趟,利润收益究竟从何而来?
眼下尉迟宥伤尚未痊愈,需要不少药材,冰蚕洞里自然是沒有的。钟晴去采药的时候锦黎时常吵着要一起去,几天下來,锦黎对各种药物倒是也了解不少。
一路上,福威对内森早就没有了防备,他是自己奶奶的爷爷,同时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这事儿对他没什么好隐瞒的,况且内森见多识广,告诉他之后,说不定会得到关于这“本源之触”的更多信息。
而海米尔也果然没有辜负父亲的期望,每一次出动,她几乎都会让杰夫斯团队的货运舰队满载而归,有那么几次空手,也只是因为敌人太过强大,海米尔没有下令发起攻击。
死域是年轻一辈的战场,老一辈是不允许进入的,这是所有顶尖实力的共同约定。
请假条
今晚去了隔壁市一趟,把手术时间定在了周一,刚刚才回来,明天可能还要再跑几趟医院,所以今晚也不好熬夜,只能再请一晚假了。
人到中年,各种突发情况比较多,之后两三天更新不会太稳定,只能厚颜请大家多多见谅了。不行大家就把这本先弃了,或是攒上一阵子再瞄一眼后面就行了。
向大家诚恳道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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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 去偷袭今川义元
这世上人皆有私心,故千人千面。
今川义元率领“十万大军”直奔尾张,织田家的家老、重臣以及寄子豪族当主汇聚一堂,讨论该如何应对,好生让原野开了一把眼界。
有人慷慨陈词,展现出一腔热血,表示要和今川家拼个你死我活,哪怕笼城三年也绝不屈服;
有人委婉进言,认为今川家家格极高,实力极强,暂
就在白洁准备问问眼前的男人是什么情况时,她的身后却传来一阵幽幽声。
巨大的水幕瞬间出现,火浪的灼热感扑面而来却越不过水幕分毫。
明心高兴地说着她们先前如何将陆老夫人说得脸色白了又白,几乎要痛哭流涕的样子。
“这?”唐然张张嘴,却不知道说些什么,正想安慰龙清思两句,却又听见道。
刚才在那空间中,感受到凤凰的气息,是一种非常可怕的境界,以他的实力,根本猜测不出这是什么级别。
说完,大内官下了顾家的台阶,顾廷煜赶忙跟上几步帮大内官掀开了轿帘。
若是她真心那么不喜欢他,他的倾心爱慕,只会对她造成诸多困扰,令她不高兴,那事情就此算了,也不是不可以的。
完颜宗隽看了一眼荆王世子,对着徐载靖点了点头后笑了笑,随后带着人朝下走去。
因为是徐载靖无心插柳,也是顾廷烨、齐衡等临时起意,所以宣德楼前宽阔的场地上,并没有什么高的木架木台。
这就是林氏想的法子,既然云望舒不如云羲和,那就让云羲和藏拙,让着云望舒。
现场有无数人更是因为这一股威严的出现更是无法承受,直接跪在了地面上。
「他就是一个低的下等人,怎么可能认识那位前辈,绝对不可能!」丁权脸色难看说道。
洛成宇只是默默地看着陈心妤,笑意涌出却没有说一个字,好看二字在心里默念。
这一个月里,苏宸纵步,走遍万丈山脉,每一寸土地,都留下了他的足迹。
黑衣男子掀起金色软甲,竟然真的毫发无伤,确实也未能刺穿金丝软甲。
说到一半被手中的糕点给噎到了。朱桐赶紧倒了一杯茶递给汤颜可,又给她锤了锤后背。
当修士的修为达到天魂境时,就可以修炼出魂识,魂识可以操控元器、探查修为等等,还有修炼魂识的修士,可以做到魂识化形,重创乃至让人魂飞魄散。
凌月修盘膝而坐,释放自身剑意,呼应此层数百剑意,与剑道相合的剑意共鸣。
杀人者人恒杀之,两师徒这次配合得漂亮,美中不足的是没有抢到目标死亡掉落的装备。
在被苏凡拒绝之后,夜魅之所以没有立马发怒,而是给出两天考虑时间,只不过是在给苏凡台阶下而已。
当大锅里头的结晶越来越多的时候,大家的心,也随着那些变化,而有了变化。
因为洛金煌知道秦天绝有多么强的力量和底牌,所以她预料到了撞击的情景,但是烈余阙等人,却觉得这对拳是秦天绝以卵击石,自然毫无防备。
这条河河水呈血黄色,河水中落满不能投胎的孤魂野鬼,里面蛇虫鼠蚁,密密麻麻的一片。
原本我是不准备跟他说的,不过既然方华问起了,我也就不跟他绕圈子。
“对,以刀圭易容之术和摄心术一起制造出来的量产货。”晋艺宸解释道。
更何况,这骨骼蕴含天级道痕,这样的存在,死亡之前也必定是上古凶兽或者是神兽,只有超凡期强者才能敲碎这骨头。
第一百九十一章 今川义元已落入陷阱
织田信长趁夜出阵,一路向着前线疾奔。等天色大亮时,身后已经不再是寥寥数人,大批织田家的家臣、寄子豪族都骑马追了上来——不追不行,真放任织田信长独自出阵,以后他们也不用做人了,未来还有被翻旧账的风险。
至少他们要跟上来看看情况,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因为织田信长突然出阵,这些人都缺
当初在荆州之时,自己得到的那些线索,现在恐怕又要推翻一部分了。
现在他需要先去面见周长老,然后就要开始赚取到足够十万的贡献值以换取进入源心秘境的资格。
束淮把去过的地方按照白棠交给他的方法,把地图画了下来。今天又带着另一批兽人继续去打猎。
早上来的时候,刘婷婷就不停地跟杨峰和她的表姐曹细妹说她在香岛那边的事情。
企图趁自己妻子怀孕期间取代妻子的地位,达到她鸠占鹊巢的目的。
但是这一场景被远处的明道还有胖子等人看到了,却把他们给吓坏了。
何况李墨阳是在墨阳城的护城大阵之中,他就是大阵中的老天爷,能越级作战,短距离空间穿越,他轻松能做到。
霍森没想到他画蛇添足的假口供,给警方的调查方向造成了困扰。
纵观整个深真市的房地产行业,能够请得动这位房地产界大神的人,屈指可数。
黄历上说,今天是个好日子,宜嫁娶,所以有个倒霉催要在今天出嫁了。
和那些人相比,沈牧谦的威胁很可怕,但还不至于凶残。他只能赌一步棋,赌沈牧谦他们没那么丧心病狂。
慕深没有说话,看着里面的男人,脚下像踩死一直蚂蚁一样的碾了又碾。
“那,哭娃娃她怎么说?”金夜炫依旧扬着坏笑,继续和我调侃着。
而他要是真的变成了一个,一个废人,那么最伤心的人,肯定不是他这个已经不懂得伤心为何物的“”,而是他的家人,特别是他母亲,还有他的奶奶。
祁安落看着时间的视线没动,淡淡的道:“祁嘉鸣的事儿,我不太清楚,你找我也没用。”她是铁了心的不打算再管。
不过看这样子,沈牧谦这失魂落魄的样子,并没有找到喻楚楚。尤碧晴很满意这个结果。看到豹子对沈牧谦态度不好,她随即指责起来。
曾奶奶招呼一声,就转身下面去了,‘出外饺子回家的面’!曾继红也跟着曾奶奶看看有没有帮忙的。
“我们愿意投降,请不要杀我们!”虽然说如果最后落到了华夏那里也根本逃不了一死,但是只要现在他们的‘性’命能够保证,真落到了军方手里,他们还是有自信离开的,更何况,投降也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
第二天早晨,因为是舒默探监的日子,皙白早早的醒来,不到八点已经打上车。
然后魏种没多久就逃跑了,如同一个大耳光,响亮的甩在曹老板脸上。
林飞一扫李强身后的人,上次宴会上追求的富家子弟宋明也在,除了宋明,还有十几个穿着一身黑色背心,露出壮硕肌肉的魁梧大汉,他们手上都拿着长满铁锈的钢管,看起来气势汹汹。
要晓得,先天灵宝与后天灵宝,虽然都被称为灵宝,然而彼此之间的差异,却是天地之别。
敖青说话的时候,手掌轻轻挥动一下,他身后的西湖中就出现了一道巨大的水柱。
第一百九十二章 下午一点多,乌云盖顶
今川义元自五月中旬从骏河出发西进,途经远江,又抵三河冈崎城稍歇,并在此聚拢三河一国之豪族随他上洛,顺便还留下今川家的部分人手坐镇冈崎城,以保证后路无忧。
随即他从冈崎城出发,以松平元康、井伊直盛、葛山信贞率领的一万两千人为先导,正式进入尾张,自己本人则入驻沓挂城,预备沿大高、鸣海、热田、古野城
要是没有风源之叶的话,卢靖的速度就会大减,到时候分分钟就会被玲珑追上,那就完蛋了。
猖狂的大笑声传来,紧接着,一道身影就出现了,是一个穿着黑色的肥胖男子,表情猖獗。
如果正义联盟的人肯出手,能聚集超过三十人,也许能起到震慑的作用。
“一百亿兑换点,就能换取一颗成仙丹,为何一份成仙丹的药材,需要两百亿兑换点?”吴良疑惑不解的问道。
田径运动比赛,使用加速符的天华国选手,轻而易举的打破全球记录。
在神界各个神王眼里,苍茫大陆的教皇,比麾下的上位天神还要重要,若可能的话,恐怕任何一个神王,都愿意用一个上位天神,换取一个能力够强的教皇。
黑色的煞气也从陈真月的眉心显现,要将那黑白分明的脸整张变为黑紫色。
这大巴车之前没打算停车的,但陈飞和史可儿往道中间一坐,所以大巴不得不停。
陈真月大吼一声,再次喊出了‘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这句硬气话,长刀在落下来的竹叶中画出一道完美的弧形。
毕竟患得患失了那么久了,之前嚣张跋扈的性格肯定会改变很多。
因为动作隐蔽,打针技巧高超,加上尾巴有麻痹效果,就像被蚊子叮了一口,并没有引发外界怀疑。
本以为自己学业有成,长发及腰的时候就可以陪在他的身边,看尽山河萧萧,直到头白人老。可是,为什么天不遂人愿?
此时姜邵的妻子也从屋内走出,依靠在一扇木门旁,凝望着令狐寂以及其丈夫姜邵,眼中满是担忧之色。
她随即一脸淡然的望着现场所有神仙,和兽母本体都表情一样,带着冷笑。
裘森还在孜孜不倦的劝说她,完全没有注意到电话这边的张灵英已经没有耐心听下去。
可是顾清酒这一口气刚送下来之后,对面绿植丛中的冰魄眼中就出现了一丝火光。
他只是懒,又不是草木,相处的时间也不短了,萧莲对他的好也是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的,要说一点感情都没有,那和草木还有什么区别?
苏家的全国连锁火锅店,一夜之间出现了各种各样的问题,许多店面面临闭店。
叶弘收回千里镜,然后转向陆明问,“通往洛阳城通道是否已经被切断了?”。
正因为是标题党一样的存在,反而容易留下漏网之鱼,被人在老帖子里夹带私货。如果他们处理不及时,就可能放任新的谣言四处扩散。
可即便是低矮的丘陵,多少年来附近居民,几乎无一人敢擅自进入!不只是因为里面,有着恐怖的传说,更主要还是因为,这座山的名字太过不吉利。
这家伙鼻子下挂着一条恶心的鼻涕,一吸一吸的,一手拿着冰激凌,舔上一口,另一手攥着两根铁链子,连接着身后的两个“妻子”。
再到眼下被人追杀命悬一线,又在濒临死亡之前抓到一根救命稻草侥幸。
第一百九十三章 一鲸死,万物生
初夏时节,正是曰本的梅雨季,雨说下就下了。
豪雨如千军万马奔腾而来,击打在山石上,发出密集而沉重的“噗噗”声,让天地之间只剩下这铺天盖地的雨声,让人心神不宁。
原野仰头看了一眼密珠雨丝便被打得眼脸生痛,再低头瞧瞧远处田乐坪上,今川义元的本阵也被这阵豪雨淋了个措不及防,大量正进食休息的郎党
然后过来才发现这里一片荒凉什么也没有,大家便猜测可能是在地下,于是开始试着挖地找出痕迹。
在今辽宁东北部、吉林、黑龙江和俄罗斯地区由夫余、挹娄、沃沮、高句丽等少数民族居住。
当年,世界各国谁人不知华夏最强特种部队龙刺,可是自从龙刺消失之后,那次世界特种兵大赛华夏参赛的队伍却成为无数人的笑柄。
随着数十道分身虚影最先涌入萧华真身体内,至始至终都没有出现剧烈波动的萧华气息,终于开始像沸腾般起伏动荡起来。
“给老子说,别废话,我忍得住,我的手可忍不住了。”蒯瑜威胁道。
甚至杨笑忍不住伸出手掌却摸了摸这辆奔驰越野g85,他心中梦寐以求的座驾。
“我也有一件灵器就好了。”有人羡慕地看着聂重阳身上的魔法袍。
浴室里的浴缸中还放了温水,上面洒满花瓣,这是cy特意为秦枫放的洗澡水。
像那种引发炎黄的公告,基本上得炼制出仙丹妙药或者晋升宗师、大宗师才行。
“王座的绝学博大精深,晚辈只学了皮毛。这一击,晚辈会全力以赴,只希望能够不辱没王座的绝学。”萧华这时候也铿然回应,随即动念分出两百余道凝聚了精神力和先天霸元的分身。
此时,这恐怖的怪物伸出两支触角抓住秦一白存身的陨石就是一阵摇晃,仿佛在研究着这块石头的不同之处一般。
“不过,有一些妖兽身上并没有凝结出玄机炎晶,所以一些妖兽杀了也是白杀,不过我们的运气还算是好,一共得到了二十多枚玄机炎晶。”蛮古开口说道。
果然孙圣一待绿火加身,转眼便是猛扑众人身前,因他与张入云数次对阵,此刻虽是心智已失,但总觉眼前诸人中唯张入云最惹自己激气。当下正和了张入云心意,待见孙圣扑来,忙加力运用旗上雷火抵挡。
所有的攻击都间不容发的擦身而过,就是碰不到人,而且两人那种从容,让人看了更加心寒。
在两人不远处的马路对面,姜不凡和司马如男正从一家餐厅里走出来,而看着两人肩并肩走的样子,似乎关系还非常的亲密。
去吓得落林不敢多言,才有一些大臣,想在新太子面前表现一下,强出头的存在。
枪响的同时,那恐怖的死光便已击中鸿祖禁卫的战甲胸口,但听“噗”的一声闷响,被死光击中的铠甲竟然完好无损,战甲中的鸿祖禁卫悬着的一颗心猛然放下,正想长出一口气时,可突然发出了一阵恐怖的叫声。
“你好,何惜老师,我很早就听说漫画界也有个钢琴家了,很高兴认识你……”秦朗笑着和孟获打招呼,孟获觉得这人挺好的,笑容很开朗,相貌清秀,而且气质很干净,让人一看就生出好感。
神帝的脸色阴沉,朝着我们张开的手掌始终没有抓下去,他已经看明白了,封印魔的东西与我息息相关,如果我死了,封印必定破除,那么魔将重现三界,独剩下他一人面对。
第一百九十四章 松平元康跑了
奇迹一般的桶狭间合战结束了。
除当世第一守护大名今川义元被两个出身乡村的无名小卒按在烂泥里切下了首级以外,今川家也损失惨重,大量核心家臣郎党憋屈战死,跟随今川义元本阵移动的骏河、远江、三河豪族首领也几乎全灭——织田家以两千多人发起偷袭,仅首级就拿到了三千枚以上,很多都是有名有姓的高级武士。
周正并没有进入首发名单,湖人队教练组决定给周正一个适应的过程。
比赛进行到二十五分钟的时候,阿森纳终于取得了比分的领先。张旭在中后场断下威廉的传球之后,迅速地发起了反击。
跟往常一样,埃辛和佩佩始终把他当作重中之重的人物盯防,所以二话不说,两人双双扑了过来。
最后,这场英超第五轮联赛,阿森纳在张旭的两次助攻之下,再一次取得了胜利。
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了一个星期,张叫花与张元宝去了一趟县城,回来的时候,聂童已经回到了学校。
他让林弯弯自费购买了五百件t恤,利用中场休息的时间,他不断将签名t恤扔向看台。
“哈哈!是的!如果能够在这样的气氛下,干掉巴塞罗那,那就更好了!哈哈!”贝莱隆立即反应了过来。他马上对身后的队友们大声叫道。
西缘自然不会推辞,因为有了这个,他便能通过这第一关的测试了。
但是有一个没被打死,结果扑在了刚才跳起来退后的那个战士身上,奋力撕开了对方的防辐射服,一口咬在对方脸上。当这个可怕的血僵尸掉的时候,那个战士也已经被咬得面目全非,凄惨嚎叫。
既然目前无法爬上去,那就要想想怎么样先活下来。记得身边有打火石的,可摸索了好一阵子,却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
“先跟我出来一趟。”王靳带他们走到一个空旷的可以看见蜃楼的地方。
高过膝盖的水流,在地面上汇集成洪流,地上的鲜血被冲得一干二净。
一时半会是走不了了,隧道基地沦陷,他们带出来的东西少之又少,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周围的物资估计也被搜的差不多了,想要离开,得带些物资才行,两手空空走个屁。
“走走走,一起走。”韩宥操作着鼠标在地图上疯狂地打了一连串的集合新号之后,操作着人称“宝石”的瓦洛兰之盾塔里克一马当先地冲了出去。
“这是怎么回事?”东方倩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她眼睛直直地看着楚云,想要知道原因,她可不想败的莫名其妙的。
“喂,你也知道我们的财政是个什么状态吧,我们买的起吗?要我说还是那个型号更好,关键性能差不到哪儿去,最重要的是,够便宜。”奥斯汀指着另一边的二手货区说道。
李察则一脸满足,这种征服有一种别样的舒爽感,在到达顶点之前用语言羞辱她,城破后又强迫她响起前夫,真的很有意思。
直到有一天,他在和组织联络的那座城里,意外的发现了徐滟她们。出于某种心理上的本能,他暗中保护了一阵,替她和她的同伴们度过了好几个生日关口。
邱穆的脑海里闪过了昨晚临结束时候韩宥的反复叮嘱,默了下,没有选择回答。
透过前方死神之间的缝隙,只看见那骆金正傲然屹立在那闪耀之上,一头银色长发披肩而下,手中是一杆全身银白的长枪。
第一百九十五章 跑得一个比一个快
半个时辰后,御屋家开城投降了。
今川义元的死对他们打击太大,外加被新弯津折腾了好几年,精疲力竭,从上到下皆无战心,哪怕就是有一二死硬分子想“一所悬命”死拼一场也无人响应,最终御屋家匆匆收拾了细软金银,打开了城门,把宝押在原野会信守诚诺饶他们一命。
原野也没违背诺言的打算,给御屋家的这几十
只剩下一个石狮子之后,摆到议事堂门口就不太好了,所以最后就被扔到了校场附近。
仙帝府虽本就是名医宗会的东西,然他身为仙帝,却被这般的驱赶,纵使云锦绣占着理,这般行径,未免也太不给他颜面了些。
这一刻,不管是鬼王宗,羽化宗,还是天地玄门的人,皆是脸色骤然大变。
西门情给自己的限制就是等价交换,白给的钱不要,不能抢也不能偷,说好听点就是要靠技术赚钱,不能做出粗鄙的行为。
司徒俊江的脸色很难看,虽然他强压下焦急和怒火,但是额头上的青筋和要紧的牙冠,还是让俞太尉明白他此时的心情。
府衙借兵剿匪是常例,所以郑乾也算是经验丰富,明白在粮草没有准备好之前,军士就算给裴广远借调过去,他也只能是干养着派不上用场,所以才会让裴广远调集好粮草后再来调兵。
“昨儿夕颜姑娘在后院烤鱼,今儿一早,就又去后山的温泉游水去了。”清灵如实相告。
这时候,西门情和阿佳妮的美貌已经没有丝毫作用,宋少卿只觉得双腿发软背脊发凉。
上身为人,纤瘦单薄,没有片缕遮羞,露在外面的肌肤雪白如玉,泛着微弱的荧光。脑袋微微低垂,披头散发,却依旧能够看到她美丽的容颜。
现在他才知道,自己跟全盛状态的阳旭,到底有着怎样巨大的差距。
“为什么突然又不跟她结婚了?”对于靳夜白的事,我想追根究底。
徐威不敢马虎大意,心头一动,转眼间便御使着魔剑,瞬间飞离此地。
在无尽草原上,一队骑兵正在前方行进着,这些骑兵有着明亮的盔甲,整齐的队形,是精锐部队,行走在前方,扫清着障碍,也在不断搜寻着。
山腰之上,林岐已经恢复了状态,他站起身,举头望向山巅仿佛他能看见。
成为顶级武者,不仅需要功法,还需要资源,资质,悟性等,缺乏后面的三者,即便有顶级功法,也未必成功。
林浩然缓慢地接过老师的三明治,然后一时不知说什么感谢的话好,最近事情压的这个十七岁的少年甚是崩溃,后退一步向淳于老师一鞠躬,然后出了办公室。
“抱歉,是我管的太多了。”靳夜白的表情有些受伤,看我的心不禁一痛,我们之间这到底是怎么了?
剑光此入尸气之中,即便其再如何锐利仍无法斩破这靡靡尸气,且在尸气恐怖的腐蚀之力下,冒出阵阵白烟消散。
因为一个条款,不论是多么严密,可只要仔细寻找,还是能找到漏洞的,还是有办法规避的。
说罢南引从怀中拿出了一壶酒,而那壶酒中正泡着一只黑色的蜈蚣。
余下时间,整个大荒元帝教彻底封锁了,通天的禁制,从那八十八国外,万里山关内而起。
才刚飞起来,只感觉头顶黑压压的一片,一抬头,原来是鹰允坐着赤腹巨鹰在空中盘旋,吓得鸽亚连忙回到船上。
第一百九十六章 这一切,不容易啊!
冈部元信是今川家的谱代重臣,其祖父甚至是上一轮今川家继承权纷争的胜利者,今川义元能成功当上家督,冈部家出力不少。
冈部元信本人更是久经沙场,在第二次小豆坂合战时立下过军功,其后堆土登上安祥城城头,擒拿织田信秀的庶长子也有他一份功劳。
因此,他极受今川义元信任,令其取代了山口家,成为鸣海城
念头刚转过间,人被他从沙发里再次拽起,然后没等我反应,扶着我腰移步,身体翻倒,压进卧铺内,整个过程可谓速度流畅。
夏安玲看着醉成一摊烂泥的顾若宇,心里很是郁闷,这该怎么接着演下面的戏呢?
开始我妈听到我被欺负,她是十分不高兴的。可后来听我要去李致硕的办公室上班,我妈笑的眼睛都眯了。
因为,这只被我巨大生物形容的大狗,简直是我在末日后见到过最庞大,最强壮的一个家伙了。
顾若宇所说出来的话,早已没有了愤怒,但是每一个字听起来都像是他在对夏安玲的心里插一把刀。
若真是这样,是不是代表着她只要集齐所有的藏宝图,就有穿越回去的可能?
“景云昕,你别想的太美了,我告诉你我这一次来美国就是因为顾若宇已经知道你和顾沛屹的丑事,他马上就会来找你们麻烦的!”夏安玲被景云昕气的发抖。
突然门处传来声音,我直觉低矮下身,刚好蹲下就听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一人一神像是各怀心事,都在望着自己前面的影子,听着空旷的方砖路上,寂寞的踢踢踏踏脚步声。
我瞬间恼羞成怒,质问:“你干嘛又偷听我心里想法?”他说:“没想听,是你心有所想,自动反应到我脑中的。”这意思还是我的不对了?真有暴走的冲动,我在考虑是不是要对他下逐客令了,否则这样下去,我得气疯。
顾晨风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他的眼睛猛的睁大,不可置信的看着爷爷。
不过他们终究是慢了一步,古枫在他们射击之前的那一瞬之间,已经从钻进去的车头里窜出,瞬间不停的跳跃飞奔,亡命的向远处逃去。
至于杨帆想要做的事情,只是要再一次的掀起一阵舆论风暴,只是这一次的风暴却不是针对圣殿的。
不仅如此,赤火军团借助落叶岛的官方渠道,采购了大量军火,这也是赤火军团,能够在最短时间内发展壮大的原因之一。
出了山洞,许阳回头望了一眼,自己回来的时候同样要走那黑暗无声的山洞,虽然有了一次体验好了不少,但是这第二次走,心脏也受不了,真不知道当年这位基德船长是怎么把这些宝物放进来的。
他们家爷儿,说话还真是越来越高深莫测了,他怎么都听不懂了呢?
许阳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家人,就是这样的结局,不过许阳还真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要不然那天最后他也不会放许航的。
酒吧内,宫茵婷坐在高脚椅上,手里端着一只酒杯,轻轻的晃动,然后她低头闻了一下红酒的醇香,之后才抿了一口。
讲了很多自己的事情后,顾晨风才停了下来,他看着陆佳欣,伸手捧着她的半边脸,用拇指她的脸颊。
被席卷天空上的鲜血在这一刻猛的如同雨水落下当然,并不仅仅只是如此。这些鲜血灌注了元力,在元力的支持下,立刻变成了一只只足有筷子长的血针,以着铺天盖地的姿态,疯狂的洒下。
赵蕙和李振国回到了沙滩上,穿好了旅游鞋,上了岸,向回走去了。
于是大家说定了,轮子没让老实和喜子跟着一起进去,而是让他俩在外面找客人,好带进去弄点回扣。
林道伦不想再让严乐给钱,他一方面对种植绞股蓝的信心还不太足,另一方面确实觉得严乐给了不少钱了,不能再要了。
睡梦中傲雪感觉自己好像腾空啦。而且还有感觉到微微有些冷。傲雪迷糊的睁开眼睛。
“是谁说的这么恶心,还那么没有内涵!咳咳!”又是这个欠揍的张泽晨,率先打破了沉静的局面。
哎,这陈军龙竟没当回子事!赔了钱还那乐呵,大伙你瞧我我瞪你,这不是骨头嘛?那会那年代有个万元户就是相当了不起了,两万块是巨款呢。
“阿凛,你坐前面!”见刘峒直奔副驾座,韩炳一个大跨步过去拉住门,拽着凛一把送了进去,简单粗暴。
波波侧脸是睡去了,可是他没有睡去呢,他只是闭着眼睛在思考呢。
神眼当然是眼睛好,他发现了有一个服务员正在鬼鬼祟祟的往这里偷看,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了什么意思,花生一动,直接把包房的门缝用身体给当死了。
大概,凛真的不是菟丝喜欢的类型,也或者是她的神经比较粗壮,虽然被蒲蒲和凤眼蓝捉弄,现在却已经满不在乎了。
说完,我跌跌撞撞的徒步走向外边那条大马路去打车,可他的手却再次扯住了我。
薄东篱朝着口袋里掏了掏,抽出一根香烟,正准备点上,却被身上伸出来的一只手给收走了。
如果,褚琟跟时微公布了婚讯,那她算什么?岂不要成为整个圈子里的笑柄?
此次的设计一共有六件,同样的主题风格,可是每件服装都独具匠心,当慕怡和楚期年两人看到那画纸上的设计时,全都看得怔住了。
说完,她拽着北夜君往大门外走去,一路上,北夜君都眸光冷淡的瞥着南宫洵。
还有他那个传说中的‘青梅竹马’,到底又是谁?我统统不想去追究了,因为我跟他之间,终究不过是场及时行乐的娱乐而已。
向暖自从跟着段亦宸这些日子,手就总是受到暴击伤害,她忍着手腕上的紧迫疼痛,不敢吭声地被段亦宸拉着走。
这边程昱刚转身走向厕所,步非凡直接无视了程昱的警告,双手插兜地离开了。
但少年显得很吃力——她没有丝毫内力基础,他必须精确控制内力的输出量与游走速度,否则一个失误,便可能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
可脑子里嗡嗡的响个不停,不到五分钟,她又睁开了眼,坐起身来。
人到中年啊~~
“你这样做真的不会有问题吗,这些炼丹师可不可靠?”心里没底,问李末。
品级相同的宝剑撞击在一起,发出阵阵余音,清脆地环绕在众人耳边,只有慕容星云和李浮沉知道,这一剑,谁也没有留手,自然,能够抵挡住对方的剑气是多么困难。
莫羽的态度很明确,既然有可能和这对强大的杀手师徒成为联盟或者朋友,那为何要放过呢,毕竟这对师徒虽然是杀手,但是却算不上坏人。
中午时分,夏封停下脚步,他低着头,看着下方的那些山水与城市,眉头稍微挑动了起来。
云环不像雷秀英两口子那样没脸,没有云萍的狠劲儿,要是云萍的脾气,就得和那个男人天天打。
演武场中,夏枯蝉愣了下,那只鬼将是她的主力,也是五只鬼将之中最强的一只,先前跟盘山打的时候,就那一只鬼将便可将盘山完全牵制。
一堆石头眨眼间便全部碎裂,中年男子停下了身子,原本平静的双目中露出了两分满意的神色。
“也不知道这异火是公是母。”李末在心里嘀咕着,然后就将冰莲异火抓了起来,送回寒冰项链之中,又在寒冰项链外布下了一个简单的遮目阵法,这才开始继续服照镜子。
就在君严努力的获取雷霆结晶之时,除了他周身,许久未曾有其他波动的雷霆银光竟然犹如往其中外凹内凸一般,渐渐有着一道黑影出现。
当先的那个结丹期还未看清状况,就被一个狂暴的结丹期狮妖冲上来一口咬住手臂甩进里面,另外两个结丹期的妖也扑上来。
日上杆头,古云也是到了一座山谷,这是回灵巧宗的必经之路,不然便是要绕上一大段的路了。
“华国国少实力不错,但是我们更强!”韩国少教练李智基说道。
只有周南,在还没有接到征兵通知的时候,一直在家里待着,享受着国家的白吃白喝。
说罢,李鸿章便转身将双手往后一背,在管家老何打门之后,昂着头大步离开了屋子,只留下了一声重重的长叹。
“华人”大胡子惊疑一声,使劲揉了揉眼睛,脸上顿时大惊失色,显然是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神。
也没有什么国际大品牌,几乎都是一些国内的服装牌子,然后一些设计师仿照国外大师的作品设计出来的衣服,再加上一些二流模特走台步。
这是一个繁荣而糜烂的城市,就算不是拍卖会期间,也聚集着相当数量的。
山顶的截面大抵呈圆形,大概也就两里左右的直径,其中坐落着一座市政衙门,一座武者协会的三层黑塔,一座室内道场,一座室外演武场,以及一座像鸟巢一样的演绎场。
即将来临的战争,不是正义与邪恶的对决,而是一场关于自身信仰的对决,稍有不坚定的人都会立刻出局,而如果你信仰坚定,那么即使此刻你仍是孤身一人,你仍在你的对手心中堪比千军万马般棘手。
司徒冕脸是黑了又黑,抱着朵儿的手紧了紧,他发誓,如果这个阿姨再多叨叨几句,他真的会吼人。
“谢谢姐!请你继续帮我保守这个秘密,不能让他们知道我住在这里。”路遥说道。
要知道对方许诺的,可是三座城的管理权,也就是说除了军队调集,其他的财产、生产、农业,商业等等各方面的收入都由他说了算。
这个世界,经过了五年灵气的滋养,已经和以前的那个世界有了些许的差别。
贾翰林叹息道:谈情说爱是浪漫的,现实生活是烦心的,而人必须生活在现实中,那浪漫的爱只是一个短暂的梦,要是能够在梦中永不醒来就好了。
“看来没事,你浓妆艳抹的样子,很丑。”司徒冕一把拿过她手里的糖葫芦,然后起身离开。
梅正风点了点头,跟在蜗牛的身后,两人用手机刷卡之后,各自骑着一辆电瓶车,便上了路。
苏青全身聚力,已经看到了章池的所在位置,就在不到百米之内,他瞬间暴冲而出,所过之处震起落叶无数,苏青挥起一拳,对着章池打了出去。
“不着急,慢慢写一点东西,不管什么都可以,写了有时间就给我看看。”程拓鼓励地说。
“是真是假,让队长发射一颗卫星,看一看不久清楚了吗?”白熊眼帘低垂。
龙江市,除了市高官之外他最大,现在他的儿子被打了,他要是一口气不出,那今后还有何脸面在龙江的圈子中混下去。
日冕骑士团的团长看到休息室内亮着火光,神情一振,连忙跑到门前,冲着阶梯两旁的近卫军吼道。
他大手一抓,一把抓住金色骨头,神识一动,咻,叶天身影消失不见。
龙王见他转醒,立刻开始大声呵斥。此刻他的脸庞看上去朦胧不清,笼罩在熊熊燃烧的火焰漩涡中,身影也是忽明忽暗,衣摆和竖领被气流左右飘飞,咧咧直响。
索性宫殿空无一人,也没人胆敢擅自闯进来,她就用上了拖延时间三连击。但任她貌美如花,甚至闭月羞花,也无法引起韩东心境波澜。
他脑筋一转,立刻跃出绿藤缠绕的长廊,离开医院人流拥挤的地方,朝着中央校舍的方向飞速前行。
清晨六点,徐馨打着哈欠起床亲了亲还在熟睡的陈思明,穿上衣服去厨房做早餐。七点钟,徐馨叫陈思明起床吃早餐,七点三十分,司机到达楼下。
京城这边,沈家的官面人物是沈仁富,位卑权轻,连朝堂都没进过。但是他却是接地气。在他看来,不要说是官家,就是一介县令,都不是他们沈家可以承受的。至于曹金花,一个大话的朋友,无视他。
叶天充耳不闻,两个白痴而已,不用理会。像这样的人,外面一大把,叶天也见过一大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