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晚来客》 第1章 万物皆奇迹 万物皆奇迹,乃至黑暗与寂静。 日月星轮千万年如一日周转,未敢顷刻停歇,云巅山川化为苍冥浩海,不过是星辰翻了个身。亘古不变的冰凉恒宇,彗星划过撕裂的缺口,在茫茫不见边际的幽暗里,照亮的也不过是一隅之地。 那在大地上抬头便可仰望的,璀璨斑斓的,紧密相连的漫天星辰,在彗星的记忆里,却是遥远的,许久之前的记忆。 “呼…呼……” 寒风似孤狼的呜咽,肆虐咆哮,吹飞细碎的残雪。入眼是一片刺目的雪白。此处已是被千里冰封的恍如蛮荒的冰川深处,分不清南北,目不见活物。驻足此处,萦绕心头的只有巍峨的雪山和自我的迷失。抬头看向苍穹,似乎整个大地都在旋转,坚厚的积雪冰层下不知埋藏了多少时光,延绵万里了无生机,置身其中,百年枯荣,过眼浑如一梦。这里,是生命的禁区,这里,更是华夏第一神山,有着龙脉之祖之称的昆仑墟。 “沙…沙…” 踩过厚厚的积雪,身后留下的一串印记不多时便会被风雪再次淹没,不见来路。昆仑墟腹地一片不知名的地方,四道身影戴着雪地护目镜,裹着厚厚的登山服,拄着登山杖一步一步缓缓向前挨着。 “嗤。”金属的登山杖尖冰层,溅起碎冰。 四人驻足,走在最前面的男人打开地图,扶了扶镜框环顾四周。男子身高约莫六尺,整张脸被护目镜和防风面罩遮住,只能看出身材比较消瘦。 打量了一圈后,男人挥手掸去地图上飘落的冰晶看了半晌后沉声道。 “穿过前面的山崖,再走一天,应该就能到琼木孜塔格的顶端了。” 听声音,那男人大约三十岁的样子,或许是因为彻骨的严寒,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 后面三人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却没有多言,只是指了指前方,示意男子继续带路。男子卷起地图漠然的拔出手杖,对三人的冷漠态度也无所谓,他只是个收钱带路的,事实上,从一个多月前,三人通过介绍人在克里雅山口百公里外的一个小镇找到他,一直到现在,四人一共也没有说过几句话,对方只是给了他十万现金,让他带路去往琼木孜塔格,并承诺出来之后再给他二十万。这琼木孜塔格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去的,昆仑墟的恐怖,没有亲身涉足的人是无法体会的,这么多年,这圣墟如巨兽之口,不知吞噬了多少探险家的骸骨。方圆三四百公里内,有胆子带人深入昆仑墟中段海拔最高的琼木孜塔格的人,也只有他秦哥一人。 当然,他的本名并不叫秦哥,叫秦君行,秦哥是这附近的人对他的尊称,因为敢深入昆仑虚还能安然回来的人,在当地人看来,那是勇者的象征,久而久之,也就没人再叫他秦君行了。对此,秦君行也无所谓,一个代号而已。 “呼…到了,总算…呼…总算到了。”秦君行大口喘息着,还是觉得肺里火烧般的难受,一个多月没刮的胡子上挂满了冰凌,眼前时不时有迷幻般的星光闪过,超过六千多米的海拔,每上升一百米,都能明显的感受到空气变得更稀薄,这里,鸟兽已近乎绝迹。 “穿过这条山脊,从东方向下走。”到了山巅后,三人中为首的声音听起来中年的男人只是简单的环顾了一下四周,并没有多停顿,提起手杖,指了指山巅的另一端。 秦君行眉头微挑,“我们的约定只到琼木孜塔格顶端便回去,并没有…” “再加十万。”没等秦君行说完话,中年人摆了摆手,沉声打断了他。 “对你而言,这并不难,不是吗?”中年人紧了紧防风眼镜,他的普通话并不标准,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却又听不出究竟是哪个省市。 “我要如何相信你?毕竟,你已经违约了。”秦君行不为所动,昆仑虚可不是城市里,谁也不知道多走了这段路会发生什么。 中年人回头,站在队伍末尾的一个年轻男子点了点头,隔着手套活动了下略有僵硬的手指,从衣服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一块样式极为古朴的玉雕挂牌,抬起头看着秦君行,镜片下的眼神似笑非笑,目光清冽的像能穿透护目镜一般。 “这块玉,保底也值个三十五万往上,运气好还能出的更多。足够付你佣金还有多余。”为首的中年人接过玉牌,轻轻摸搓摸搓,伸手便递给秦君行。 秦君行看着男子手里的玉牌,以他的眼力,这玉牌确实是个好东西。远离现代城市,以物抵价在边疆也是常事,这里有太多见不得光的东西,无数的探险家,冒险队,乃至走私贩,甚至是血腥源钻,通缉要犯也不稀奇。这玉牌能不能值三十五万尚不可知,但肯定价值不菲,不过,他却没有伸手去接。 “原因。”秦君行双手环抱在胸口冷然道,他不是一般的亡命之徒,为了钱什么都干,更何况,有命赚钱,也要有命花钱才行。 中年男子沉默了半晌,想了又想,才缓缓把外衣拉开,手伸到怀里,摸索了片刻后,拿出了一张年代极其久远的手札,手札看起来是某种动物的皮做成的,上面的笔记有些地方已经模糊不清,没有经纬度,没有太多标注,只是粗略的勾勒了一个简易的地图,但基础的路线还是看得出来的,不过,与其说这是张地图,可看上去更像是一张电影中的藏宝图。 “我爱人病重,已无药可医,这是一张我费尽千辛万苦才从英国一个贵族手里花重金换来的地图,据传是一个华夏上古时期的道士留下的。传闻只要找到地图里标注的地方,就能得到那道士遗留在那里的诸多道家重宝,传说这些重宝中有一样东西,有能让人强行续命的伟力。” 秦君行自始至终盯着他的眼睛,即使隔着护目镜,他也能看的清楚,那眼神毫无波动,无法判断他说的话是真是假。 “你还信这个?” “不信。”男人几乎不假思索的摇了摇头,随即叹了口气。“却又不得不信。” 秦君行点了点头。 “可你为何现在才说?” 中年男子将皮质手札小心的收进怀里。 “很抱歉,我无法确定如果我当时拿出来,会不会有人听到有重宝,会动其他心思?我又怎么知道你是好人还是坏人?只有你一个人跟我们进了这昆仑墟腹地,我才敢放心拿出来。” 秦君行思量片刻,依旧不为所动,“这琼木孜塔格几十年也未必有人来,若那里真有所谓道士留下的宝藏,我又怎么知道你们不会杀人灭口?死在这,可没有人会知道。” “没有你,我们也出不去。”中年男子似乎早已猜到对方会有此一问,摊了摊手道。 “我现在还有的选择吗?”秦君行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他身后右侧年轻男子的背包,微微向后退了一步,那包里有枪,还不止一把,途中那人取东西时,他惊鸿间看到过。 “若真有那么个地方,我不管有没有什么宝藏,返程之时,下了四千米海拔,我要你给我一把,三十发子弹,足够的食物,并且……”秦君行顿了顿,“你们离我两百米开外。”思索了片刻,秦君行扫了一眼三人冷漠道。本以为三人只是脾气古怪的探险家,没想到里面还有这档子事。若当真有所谓的重宝,为了防止消息不会走漏引来他人觊觎,在这种地方,杀人灭口无异于是最简单的一种,再平常不过。 “没问题。”中年人回头与其他人对视了一眼,沉思片刻,大大方方的承认了几人有枪的事实,“但你如何保证,不对任何人说起这件事?” “如果发誓有用,我倒不介意。”秦哥耸了耸肩,“若真有重宝,我要七十万封口费,在你们下山之后先打十万,之后的半个月内将剩余的钱打给我,我相信比起你得到的,七十万对你而言并不算什么,而那时候,你已经救回了你的妻子,并且能妥善安排好了一切,我得到我的钱,自然也不会给你额外制造麻烦,那对我也没有任何好处。对你这种不缺钱的人而言,东西比钱重要,而对我而言,我更需要钱。” “成交。” 中年人没有考虑太久,点了点头,“当然,如果你不守承诺,相信我,我想找到你并不太难” 秦哥漠然点了点头,转身带着着中年人朝着他手杖所指的方向走去,中年人身后,两个年轻人没有说话,默默跟了上去。 七日后,在穿越无数险要陡峭的山崖,踏过不知多少公里从未有人涉足过的陌生地界,一行四人经历了十多次险象环生,在黄泉彼岸来回徘徊了数次之后,终于站在了一条悬崖边的狭长台阶前。 “想不到,昆仑墟内竟然还藏着这么大一处道观样式的遗迹,那英国佬居然没有骗你。”秦君行摸了摸雕刻着太极图案的石柱,入手是透心的冰寒,石柱上方立着一个鹤形灯,灯内的燃料早已被冰雪侵蚀殆尽,借着日光向下眺望,隐约可以看到一个巨大道场的轮廓。 “终于…到了……”中年人长舒了一口气,护目镜下的双眼微微泛红,不知是因为戴久了护目镜还是因为激动的有些瞳孔充血。 “下去看看。”中年男子稳了稳手中的登山杖,拍了拍秦君行的肩膀。 秦君行点了点头,从右腿外侧的刀袋中抽出一把尼泊尔弯刀拿在右手,左手反握住手一只狼眼手电,顺着台阶,屏住呼吸向下走去。一开始他并不相信那中年男人说的话,可如今真到了这里,他不是没有想过杀了身后三人独吞宝藏,毕竟,这里极大可能从来没有人涉足过,但凡这里面真有好东西,价值恐怕都远非七十万可比的,台阶上的那鹤形灯他看了,除了能看出年代非常久远外,根本看不出是什么朝代的,想来应该值不少钱,可三人手中都有枪,风险实在太大,只能想想罢了,毕竟,钱终归没有命重要。 “沙…沙…” 整个遗迹很大,有四根石柱矗立,穹顶很高,石柱上雕刻着巨大的栩栩如生的蟠龙,秦君行可以肯定,他从未见过如此真实的雕刻,像是能感受到一股浩然正气扑面而来,威严,厚重。龙首上拴着一根巨大的铁链,在极寒中闪烁着晶亮的光芒,另一头,连接着一口青铜棺椁,可诡异的是,这棺椁居然是敞开的,没有棺盖的。要不是这附近根本没有任何人来过的痕迹,而且那半人高的棺椁里还散发着绯红色的妖异光芒,秦君行都以为这里早被贼光顾过了。 一口四米多长的巨大棺椁就这么敞开着,静静的悬在一个直径三十米的巨大太极道场正中央,拴在四条蟠龙的龙首处,离地不过三寸,棺椁里散发着绯红色光芒,眼前的一切看起来总感觉有些怪异,像是正与邪彼此纠缠厮杀。除此之外,这个巨大的道场内居然什么也没有,异常的空旷。 “走吧,去看看这里头究竟有什么。”中年男人轻轻拍了拍秦君行的肩膀,向着棺椁小心走了过去。 秦君行眉头轻蹙,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那妖异的红芒总是会给人以危险的感觉,微微摇了摇头后,他还是跟了上去。 和中年男子一起,一路到棺椁旁,并没有任何异常,秦哥向棺椁内看去,双眼不自觉的眯了起来。 棺椁内并没有想象中的所谓的宝藏,甚至没有骸骨,只有一截左手的手骨,静静悬在棺椁中央微微沉浮,棺椁内部刻画着黑红色的,密密麻麻无比繁奥的图案,看起来像道家的阵法或符文,有些瘆人。 “这…”秦君行转头,正想问中年男子接下来该如何,却发现中年男子早已退后数米远,护目镜下妖异的红光隔着厚厚的镜片也看得清清楚楚。 “砰。”一声枪响,一颗子弹擦着秦君行的心脏穿胸而过。 鲜血滴落,他的脚下,一幅巨大的晦涩图案陡然显现,迅速被鲜血覆盖,向着太极图的一侧疯狂侵蚀。 一瞬间,秦君行的心头如彗星划过。 “所以,你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活着回去。”没有愤怒,没有哀伤,甚至没有恐惧,秦哥只是因为剧痛皱紧了眉头,眼神冰冷的像一台机器。 “不错。”中年男子举着枪,看着秦君行的状态略有些惊讶,他想过对方会恐惧,会愤怒,会疯狂,却没想过对方会如此冷静,冷静的让他眼皮不自觉的跳了跳。 “所以,也根本没有什么宝藏。” 男子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你们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骗人来这里,激活这个图案。”秦哥指了指脚下已经快被鲜血浸透的半边太极图。 “而我,只是恰好接了你们的生意。如果我没猜错,死人是没法激活它的。”秦君行静静的看着眼前的三人,是了,总觉得哪里有问题,他只是个领路的,为何中年人会让他一起来棺椁旁。 中年摘下防风面罩,咧了咧嘴角,“就算你不过来,都到这了,绑也会把你绑过去。” “能不能让我死个明白。”秦君行语气冷淡,捂着左胸,背靠在棺椁上没有乱动,他想知道这棺椁和这太极图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此时的太极图,有一半已经快要被鲜血完全侵蚀。 “死人不需要知道太多。”中年男子血色的瞳孔冷血而兴奋,瞄准秦哥的头拨下枪针。 秦哥瞳孔一缩,向后猛地一仰,双脚用力蹬地,翻向棺椁。 “砰!” 电光火石间,子弹擦着秦君行的头皮掠过,极速的气流让人心跳加速,子弹最终射在棺椁上,却没有嵌进去,只溅点星火,而此时,太极图的一半已是一片刺眼的血红! “唰!”被血侵透的太极图猛的迸发出妖异的猩红血芒,一股仿佛将人灵魂冰冻的血色煞气冲天而起穿过穹顶,照亮了整个昆仑虚的上空! 像是贯穿时间长河的无上伟力。 秦君行跌坐在棺椁里,只觉得越来越冷,刚才的动作几乎让他用尽了力气,鲜血顺着衣襟滴落在棺椁内的符文上。 没有管那么多,他知道自己这次恐怕是必死无疑了,躲到棺椁内也不过是求生的本能罢了。外面的人不一会就会过来给自己补上一枪,退一万步,就算那几人放过他,他也不可能一个人从这昆仑虚走出去。横竖都是个死,秦君行将棺椁内的左手手骨拿到胸前端详起来,此时的手骨不知为何已没有了绯红的妖异光芒,刚入手的时候,他整个人如被电流划过一般,眼前的世界化作错乱零星的碎片,好像很久,又好像只有一瞬间便再次恢复如常,手骨通体洁白如玉,没有想象中的冰冷,甚至有些温润,骨节的连接处有一种如磁铁般的看不见的神异力量束缚着。 “莫非,神话里的东西也不全都是假的?”眼前的一切刷新了秦君行对世界的认知,可他知道这一切跟自己都没什么关系了,因为他十有八九是活不过今天。 “轰隆!” 说时迟那时快,枪响之后,一声沉闷压抑的巨响再次充斥着整个遗迹,向着远方激荡,整个大地突然开始震动! “咔嚓!” “嘣!” 龙柱上的锁链乍然崩碎,青铜棺椁重重砸在地上。 “砰。”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和古卷记载的不一样!”中年男子看着眼前突如其来的巨变有些愣神,这个状况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快去将神骨取出来!快!”身后突然传来同伴的嘶吼般的催促,中年男子大梦初醒,猛地向棺椁冲去! “咔咔咔……”没等中年人跑到,棺椁周围的大地突然撕裂开来,露出下面的万丈深渊! 下一刻,青铜棺椁向着地下急速下坠! “草!”中年男子怒骂一声,向前一个猛扑,最终趴在裂缝边缘,绝望的伸手想去抓住什么,秦哥坐在棺椁内抬起头,隐约还能看到他狰狞和不甘的表情,而后越来越小,数十秒后,便是一片黑暗。 “撤,快撤!”遗迹内的状况并没有因为青铜棺椁的坠落而停止,反而愈演愈烈,同伴看着趴在裂缝边缘的中年男人发疯了似的狂吼。龙柱崩塌,腥风阵阵,煞气冲天,几息之后,穹顶塌陷,碎石掩埋了遗迹,昆仑虚剧烈震荡,整个昆仑虚方圆数百里几乎都有所察觉,雪崩如天倾,又似银河倒灌,从琼木孜塔格上宣泄而下,沉闷的咆哮,仿佛九霄的雷霆,白色的暴雪淹没了世界! 第2章 他们都去哪了 “蜉蝣朝生暮死,昆仑矗立万年,大地有缘能自遇,凭天付与莫他求,难怪古人常说,人生际遇无常。” 漆黑的天幕下,一个十二三岁体型消瘦的少年躺在一块磐石上仰望星河,身下是望不到边界的壮阔草原,远处依稀可见的茫茫冰川,巍峨的雪山隐入云层,恰如仙人所在,冷冽寒风似夜枭呜咽,冲出冰原,掠过清冷的夜,青草被压弯,随风摇曳,像海浪一般涌向远方。 少年神色淡然,抬手裹紧不知是什么兽皮缝制的衣襟,望着血色的妖月抿了抿嘴角,狭长的眉毛如刀微微上挑,给原本俊朗的五官凭添了三分冰凉,一双冷漠的眸子没有喜悦也没有悲伤,找不到一丝一毫的情感,仿佛比那冰川里的夜风更要清冷几分。 “他们都去哪了?如果费米能看到这一切,或许就不这么问了吧,他是会为了当下生活的安逸而庆幸,还是会为那些完全无法理解的存在和恒宇的浩瀚恐怖而感到颤栗?”少年喃喃自语,回想起之前的一切,仿佛做了一场荒诞的幻梦,可一切却又无比真实。 …… 琼木孜塔格的倾天雪崩他没有机会看到,有幸目睹的三人早已全部葬身冰原被无尽的极寒吞噬,秦君行挨着棺椁内壁靠着,棺内的符文像是被他的鲜血点燃,整个棺椁内开始弥散出淡淡的紫气,虽然棺椁没有棺盖,紫气却没有飘散出棺椁,反而将棺椁完全覆盖,透过紫气,能看到的只有黑暗,秦君行能感觉到棺椁还在急速坠落,速度越来越快,也不知这深渊究竟有多深,这么长时间还没到底,但可想而知,如此高度,当棺椁坠地的一瞬间,就是他死亡的时刻。 回顾自己短短二十多年的一生,如果在别人看来,应该算是悲哀的一生,可秦君行并没有任何的沮丧哀伤或者悲痛,这也是老院长告诉他为什么他会被遗弃在孤儿院的原因,因为他出生不久便被检查出有先天的基因缺陷,根本没有属于人类的任何情感,谁又会去抚养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呢? 朋友自然也是没有的,感情本就是易耗品,原本就缺少爱的孤儿院,谁又会拿真心对一个木头人?好在老院长心地善良,一直供秦君行读到高中毕业,没让他变成一个文盲,可就在他高中毕业那年,老院长也因为年纪过高终究还是去了。新来的院长嫌弃他毫无人情味,最终也没有让他留在孤儿院工作,而是将他赶了出去。离开孤儿院的他在老院长的墓碑前矗立了一夜,离开他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几经辗转,去了一家图书馆做管理员。 管理员的工作相对还算轻松,闲暇时间里,秦君行为数不多的习惯就是阅读,范围也是包罗万象,虽然基因上有缺陷,但他却并不愚笨,相反,他可以说很聪慧,记忆力也很好,这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上帝为你关上了一扇门,总会为你开一扇窗。 图书馆的生活虽然没有太大压力,但一个月仅有的那点微薄工资也只能解决他的温饱,在图书馆干了三年多后,最终还是被学历更高的应聘者所取代。离开的那天,没有人去同情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年,因为三年多来,他根本没有什么存在感,秋风萧瑟的清冷夜晚,秦君行背着破旧的背包消失在道路的尽头,路灯下狭长的影子也最终归于黑暗,他就像一粒尘埃,存在,却又无人问津,回首,也望不见归途。 而后,他一路向西,历尽艰辛,只为去看一眼书中所记载的第一神山昆仑虚,不为别的,这个世界我来过,我看过,仅此而已。但缘分,往往便是在时间无涯的旷野里,没有早一步,更没有晚一步,碰巧遇到了。在昆仑山下,秦君行意外救下了一个人,至此,他最终选择留了下来,并成为极少数敢带人进昆仑虚的人。在这个远离城市繁华喧嚣的地方,他见过太多的肮脏和伟大,但秦君行始终像一个过客,冷眼旁观着,因为那些美好或丑陋并不能让他有任何触动。 正如老院长临走前曾问过他,你有什么心愿。 秦君行沉默了许久。 “我想做一个人,一个真真正正的人,哪怕感受到的是人们所谓的痛苦或者绝望也好,也总好过做一根木头,一块石头。” 老院长微微笑了笑,随即闭上了双眼。 他送了他最后一程,却没有哀伤,好像世事本就该如此。 本打算此次琼木孜塔格之行结束之后便离开昆仑虚,拿到钱后去更远的地方看看,没准还能找到解决这种基因缺陷的方法,没成想这次进昆仑虚,会成为他人生的绝章。 “浮生暂寄梦中梦,世事如闻风里风。看来这辈子,是没机会见到自己的亲生父母了。”秦君行挑了挑眉,他没有怨恨过自己的父母,因为他根本不知道怨恨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他只是想见一眼那个带他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人,但当这个棺椁落地的时候,他的一生也会随之落地。 注视着棺椁中的手骨,温润似玉,一看就知道不是凡物,虽然此时的手骨已经没有了最初绯红色的光芒,但是能被封存在这昆仑圣墟中,又用这么匪夷所思的方式存放,也不知道究竟是谁留下的骸骨。 “也罢,虽然这一辈子活的不精彩,但恐怕没多少人像自己这样死的匪夷所思吧。”秦君行撇了撇嘴,闭上了眼睛敬候死亡的到来。 …… “嗯…” 一声呓语,秦君行不自觉的紧了紧眉,缓缓抬起眼皮,迷糊间撑起身子,看了看熟悉的棺椁,他的动作随之一顿。 “我居然还没死?而且…我竟然睡着了?”秦君行轻轻敲了敲棺椁的内壁,这深渊究竟有多深?此时的棺椁内,紫气四溢充盈,浓郁如雾,吞吐间连鼻息喷出的都是紫色的气体,那种极寒的感觉早已消失不见,整个棺椁内温暖异常。 秦君行突然想到了什么,立马用手扒开自己衣服左侧胸前,原本恐怖的贯穿伤已消失不见,若不是衣服的破裂和干枯的血迹,他甚至以为自己压根没有受伤。 “等等。” 他慢慢将手抬到眼前,秦君行的眸子不自觉的眯了起来。眼前的手掌,比起之前,小了不止一圈,仔细打量,发现比起之前也细腻了不少,不像一个成年人的手,更像一个少年。有了这个发现,再看一下自己的衣服,明显大了一圈。 “是我变小了?”秦君行不自觉的扭了扭脖子,如果他是正常人的话,此刻恐怕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内心的复杂活动了,会惊讶?会害怕?会兴奋?会恐惧?会觉得匪夷所思?亦或者以上都有。当然,对他而言,只是觉得完全超出了自己的理解和认知,至少以他的知识储备,不足以解释当下,这种情况他只在图书馆的科幻文学中见过。 蓦的,他又想到了什么,微微抬起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棺椁外早已不是茫茫黑暗,而是一片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璀璨星河。数之不尽的星辰在冰冷的恒宇中闪烁着若有若无的迷人光彩。极远处,一颗巨大的恒星喷射着炙热的火焰,火舌在虚空卷起万丈红炎,像是在贪婪的着什么,七颗颜色各异的行星不停的旋转着。转头看向后方,一颗如木星一般的赤金色的大星快速旋转着,星辰的周围是三圈大小不一的行星带,迷人却也极度危险。 恍惚间,一道肉眼可见的透明气浪不知从什么地方急速袭来,眨眼间就到了棺椁前! 没有巨响,也没有爆炸,棺椁周围荡起一圈透明的涟漪,隐约可以看到几个繁奥的黑金色古文一闪而没,将气浪直接挡在外面。气浪过后没过多久,数不尽的碎石残片星辰残骸如流星雨一般袭来,所过之处,星辰皆遭受重创,更有大的残埃击中较小的星体,刹那之间星辰破碎,让人不寒而栗。远眺气浪袭来的方向,一片巨大的星河在恒宇深处漫游,无数小行星分裂变成星环,星河中心,一颗闪亮的恒星突然塌陷,恐怖的火焰急速膨胀,瞬间吞噬了周围的星体,并且越来越大,秦哥知道,那是红巨星,他曾在图书馆中看过介绍,但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居然可以亲眼看到这壮观雄丽的域外奇景。 棺椁如碧海波涛上的一叶小舟,航行在星辰大海,眨眼间跨过无尽虚空,所有的恒宇尘埃在靠近棺椁附近都被透明的涟漪震成齑粉飘散开来。一路上,秦君行跨过无数星系,见过了太多别人一生也不可能亲眼目睹一次的神异奇景,甚至亲眼见证了一个星系的衰败,一颗巨大的恒星膨胀后终究消逝,变成了一颗冰冷的死星,像是一刹那走完了千万年,整片星系陷入黑暗。曾经的秦君行以为,星辰的结束是爆裂,没成想却是一片呜咽,结局并不是火,反而是冰。当最后一颗大星失去了光芒,棺椁像是穿梭在茫茫黑洞,星系成了星辰的墓地,散落着死去的恒星的残骸,唯一的微弱光亮是那还没完全消散的白矮星。 秦君行看着眼前的奇景略有些出神,眼前的一切相信除了他之外应该不会有别人看到了。如果真的还有人也见过这种奇景,他不敢想象那需要多强大的能力,此刻他已经越发的怀疑这棺椁封存的手骨骸骨是来自神灵的,否则那人也不会称它为神骨,而且单单是这棺椁就已经可以在星辰大海中遨游,那有资格封存在这棺椁中的骸骨生前有多强大根本不是他能想象的。 “也不知这棺椁最后会带我到什么地方。”秦君行看着眼前飞速消逝的景象,此时他已经什么也看不清了,因为棺椁的速度已经快到了极致,透过紫气,外面的画面已经扭曲如一幅抽象的油画,慢慢的,连色彩也消逝了,只剩下一片白色的光点在飞速闪烁,其余一切皆归于混沌。 正想着,秦君行感觉眼前快速变幻闪烁了几次,随即,眼中所有的光点都消逝了。 “嗯?”他环顾了一圈四周,不禁捏了捏下巴,此时的棺椁仿佛停在一片冰冷死寂的巨大空洞中,没有方向,没有时间,也没有尽头,甚至不知道这棺椁还在不在前行,因为四周一片茫然,除了黑暗什么也没有。 “没想到茫茫恒宇之中还真有这种地方。” “如牧夫座虚空般的存在?”秦君行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觉得可能性不大,按照科学的说法,越高级的文明越能捕捉恒宇中的恐怖能量,这种显赫的文明不会更夺目,反而会将自己隐藏在宇宙的无尽黑暗中,观测到的也只是一片虚无。但观测到的虚无不代表不存在,可秦君行环顾四周,却真的只有死寂的黑暗,别说文明了,连一颗星辰都没有。 棺椁在冰冷的恒宇中寂静的漂流,秦君行却没有什么孤寂和恐慌感,因为他的内心深处一如这死寂的黑暗虚空,死物又焉知繁盛的快乐和孤独的痛苦,最多只感觉自己在浪费生命,仅此而已。 每天不断的吞吐着棺内的紫气,也从没有任何的饥饿感,此时棺中的紫气已经无比浓郁,如水一般,就算秦哥只是个普通人,也明白这紫气必定不是凡物,可惜他根本不懂任何如玄幻作品中的修行之法,只会本能的吞吐呼吸,还有之前在穿越星际的时候,但凡有恒宇中划过的残骸尘埃命中棺椁的时候都会被一层水纹一般的能量挡住,水纹上勾勒的暗金色古文他也记住了一两个,可惜棺椁穿越的太快,那水纹也是一闪而没,否则秦哥应该可以记住更多。虽然现在还不知道这些古文或者说符文具体有什么功能,也不知道这棺椁最后会带他去往哪里,但秦君行还是细心的记住了它。 不知过了多久,一束亮光突然照进秦君行的瞳孔,刺眼的亮光让习惯了黑暗的他瞳孔猛的一缩,这个时候秦君行才终于确定这棺椁还是在急速运动的,它带着自己穿越了恒宇的一处巨大虚空,眨眼之间,棺椁冲过那抹亮光,整个世界一片白色,秦君行眼睛眯成一条缝,本能的抓紧了棺椁内唯一能抓的那根手骨的骸骨,朦胧中,只见一道红光冲天而起,漫天符文闪烁,耳边居然传出风雷呼啸之声,棺椁底部浮现了一个极其复杂深奥的阵法,下一秒,秦哥只觉一股恐怖的伟力带着他横跨数万里,天旋倒转之间,最后只瞥见那棺椁遁入一道漆黑的裂缝中,消失不见。 …… 一阵寒风刮过,秦君行打了个冷颤瞬间清醒,脚下的符文快速消失,片刻后隐没,他心头隐隐猜测,这应该是神话中一个类似传送阵一类的阵法,至于棺椁为什么将他丢在这里,又会飞向何处,他不得而知。 打量了一眼四周,此时已是入夜,还未太深,身后约莫十多里处是一片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巍峨的山脉,半山腰以上被白雪覆盖,山谷间狂风肆虐,前方是一片苍茫草原,在夜幕的笼罩下,荡漾着黑色的波浪,狼眼手电早已经没电变成废铁被秦哥随手丢弃,那把尼泊尔别在腰间还能使用,最重要的是,他的左手,死死的抓着那根不知道来历的左手手骨,这是那棺椁中唯一的东西。 来到这片未知的世界,不远处那二十多米高叫不出名字的参天巨树和头顶的血色妖月都在不断的提醒他,这里已经不是那个熟悉的蓝色星球了,秦哥缓缓蹲下,握着弯刀警惕的注视着四周,耳廓轻微抖动,仔细的听着四周的动静,几分钟后,在初步确定没有危险之后,秦君行缓缓向着那颗参天古树潜去。 一路上并没有遇到危险,秦君行来到古树旁,借着弯刀的助力顺利爬到第一个树杈上,站在树上,举目眺望,在距离他一两里远的地方居然发现了点点灯火! “看来,这个地方还是有生物生存的,就是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生物。”秦君行紧了紧有些偏大的衣角,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完全看不到现代文明的痕迹,既然看到火光,总是要去看上一看的。 想到这里,秦君行看了一眼手中的骸骨,这东西暂时还是不要带在身上的好,虽然已经不再散发绯红色的光,但用心看还是能发现它的不凡之处,自己目前还没有搞清楚状况,当下最好的选择,是将它藏匿起来。 从树上下来,秦君行抽出弯刀,小心翼翼的在树根旁的草地上划开了一个长宽约二十公分的草皮,在草皮下挖了一尺来深的坑,将手骨折叠后埋在坑里,填完坑后,再将草皮盖上,加上这片草原的草丛极深,想来应该不会被人发现。 做完这一切,秦君行又在他刚才待过的第一节树杈上做了个记号,而后,借着妖异的月光,向着灯火处缓缓摸去。 第3章 生命灿如星辰亦如枯草 天还未亮,一个矮小村落的灯火尚未散尽,隐约能看到大半轮廓,逐渐的将自己展露在黎明的黑暗里。 秦君行来此已一月有余,那天夜晚,当他第一眼看到这里的原住民时就知道自己最怕出现的麻烦应该是不会出现了,这里的人和地球上的东方人差不多,语言居然也大致类似,只有少数不懂的方言需要细细揣摩,经过简单的盘问,也许是改变的年纪帮了他,秦君行随便编了个理由,尽管对方几乎不信,但还是让他在这里暂时住了下来。 收留他的是一个姓陆的妇人,与丈夫同姓,只是她丈夫去世已经快十年了,留有一女,叫陆采芙,和秦君行现在看上去的年纪差不多大。从这个十三四岁的少女口中秦君行得知,这是一个仅有三千多人口的小村落,坐落在一个名为“乾”的强大王朝的最北端,至于这个大乾王朝有多大,村里无人知晓。村落的名字在他看来很奇怪,叫“开守”,世世代代生活在雪玉山下。整个村落里大多数人都姓陆,像他们这种小村落,附近还有数十个,偶尔互通有无,也经常发生摩擦,村民的生活方式还相当原始,牧羊,狩猎,像是三千年前的华夏小村落,却又有所不同,这里的成年男子身体素质要高的多,最重要的是,经过沟通,秦哥得知这个世界居然真的有类似华夏神话故事里才有的修行之人,据说厉害的修士甚至能活上千年之久。 “莫非科学的尽头,当真是神学?”天还没亮,秦君行便早早起床,突然来到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离开了熟悉的环境,对未来他需要仔细思考一下。 “吼!…呼…吼!”就在秦哥沉思的时候,一声恐怖的震天兽吼从冰川深处传出,划破了黎明前的宁静。 秦君行猛地转头,远远望去,一个黑色的庞大身影此时正趴在雪玉山脉的一座山峰之上,下一刻,一条巨尾惊觉乍现,那黑影一声痛苦的怒吼,从山巅被扫了下来! 虽然开守村离雪玉山还有挺远的距离,但是对于这种巨兽而言不过咫尺罢了。巨大的震感从雪玉山方向传来,几息之后,整个村落所有人便都从家里跑了出来,惊恐的看着远处厮杀的两尊巨兽,孩童的哭泣声顿时此起彼伏。 秦哥自己也没想到,才来到这里一个月,居然见到了此等凶物! “快跑!”不知谁喊了一声,村民惊恐之余开始疯狂向远处逃去。 “孩子,跟阿娘跑!快!”就在秦君行还专注的看着凶兽殊死搏杀的时候,胳膊被人用力一拉,秦君行回头,发现来人正是收养他的陆氏妇人,此刻她正满脸焦急,左手还拉着被兽吼惊吓的有些惊慌失措的采芙。 “是镇山兽?它不应该在山脉最深处吗?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而且居然有东西能跟它厮杀!” “吼!”巨蟒般的凶兽丝丝吐信,头生双角,再次将尾巴狠狠抽向巨兽,一双猩红的双眼如黑夜里的灯笼,摄人心魄。那庞大的巨影不甘示弱,一个闪身躲过攻击,恐怖的兽爪死死拍在对方身上! 雪山激荡,恐怖的凶焰十里外都能清晰的感受到。抛洒的鲜血在黎明背景的衬托下闪烁着黑暗的光芒,一声声震慑人心兽吼十里外都听得清清楚楚。 巨兽的交锋,于凡人而言,便是毁灭的天灾。 “想不到,这穷山恶水处竟有龙血恶蛟!看样子还受了重伤,当真乃天幸,今日本座若取了你的妖源开炉炼丹,定能突破百年桎梏!” 兽吼未绝,又是一声长啸,人未到声先至,一条火红划过长空,延绵数百米,璨如匹练,燃如星火! 所有人瞬间驻足,抬头望天,一个身穿赤色道袍身负神剑的男子御风而行,剑气浩荡笼罩苍穹! “去!” 一声轻呵,身后神剑出窍,华如流光,一剑便斩落山峰,如切豆腐一般。山体崩塌,带落滚滚碎石,天地震荡。几个转瞬间,巨蛟已身伤上加伤,被一剑斩断蛟尾。 “昂!”恶蛟吃痛,声似龙吟,放开对手,履水吐焰,欲煅烧神剑,身子猛地一弹,眼露凶光冲向来人。另一边,那所谓的镇山兽见神剑之威,眼中人性化的闪过深深忌惮,低吼一声,扭头潜入冰川,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冰原。 “还想反抗!” 一声冷哼,手中剑诀一变,神剑在空中飞舞,剑身猛地腾起熊熊烈火,冲着恶蛟一剑斩出! 恐怖的杀机乍现,恶蛟眼中露出惊意,想转身却为时已晚,一道剑芒闪过,兽首已被神剑当场贯穿! “哈哈哈哈!万万没想到,还是个渡了化形大劫的蛟龙,只可惜渡劫失败身受重伤,难怪,难怪那血脉驳杂的陆吾也敢不知死活的出手挑衅。” 男子一剑挑起蛟龙尸身,转瞬间便不知收入何处,神剑入鞘,漠然向村子方向望了一眼,众人只觉心中一片冰冷,如被神只漠视的蝼蚁。再回头,男子已然御风而行,向着巨兽逃离的方向追去。 秦君行全程目睹了男子斩杀蛟龙的过程,终于对这个世界有了更直观的认知,这里简直如同神话中的蛮荒世界,没有法律,没有安逸的朝九晚五,恐怖的凶兽恐怕能吞天噬地,强大的修士更是能凭借一己之力搬山倒海。 这一刻,秦君行的内心终于有了目标,他要成为一个修士,不为别的,就为了能在这个世界更好的活下去,如果有可能,他更想在这个充满无限可能的世界找到自己的缺失的情感,做一回真正的人。 “好强的剑意,没想到这么偏的地方还有玄门的人,而且来人恐怕修为不低。” 正当秦君行盘算着打听什么地方才可以接触到修行的时候,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十多个身穿黑色玄袍的男子不知何时到来村口,此刻皆背对着村落,看向雪玉山方向,仅仅站在那里,便让人感觉到温度都低了几度。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为首之人声音异常沙哑。 “大人,难道就这么回去?”有人疑问,声音冰冷。 为首之人摇了摇头。 “不不不,既然来了,总要带走点什么。” 话罢,为首之人转过头,微微咧嘴,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目光森然,似九幽的恶灵,喉咙上的恐怖刀疤异常醒目,看样子,曾经差点被人斩下头颅。 难怪说话像破了的风箱一般。 秦君行双眼微眯,他在边境待了那么久,从这些人身上,他感受到了浓烈如狂潮般的杀气。 极致危险! 可秦君行却没有任何办法,眼下,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一刻,秦君行不免想到,如果自己拥有似方才负剑之人那样的强大力量,想来又是另一番光景。有力量,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活下去,才能有机会找回自己的心,才能找回这尘世间任何凡人都能唾手可得的七情六欲,才能真正感受做一个有血肉的人。 不自觉的,秦君行向后退了一步。 黑袍人转过身子看向村落,猛然间,一股极其恐怖的杀气笼罩了整个村子! 整个村子在恐怖的杀机笼罩下,居然没有人再敢发声,甚至连孩童都停止了哭泣! 秦君行觉察到自己胳膊不停的抖动,低头看去,陆氏死死抓着自己的胳膊,指骨惨白,身如筛糠,旁边的小女孩也止不住的打颤。 “杀!” 然而,村民的恐惧并没有换来来人的怜悯,为首之人一声低喝,手下之人如死神的使者,幽灵般冲入村落。刹那间,血光冲天!惨叫声此起彼伏,哀嚎和哭喊似夜枭的悲戚,响彻了开守村。 “唰!”秦哥只感到眼前一红,脸上一热,一道剑芒从眼前闪过,身旁的陆氏捂着喉咙,却不能阻止鲜血的狂飙,想出声,却说不出话,双目惊恐跪在地上。 “娘!”另一侧,陆氏的小女儿采芙惊声尖叫,一把扑到娘亲怀里,抱着自己的娘亲嚎啕大哭,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襟,她疯狂的呼喊着娘亲的名字,想要挽回这一切,却又那么的苍白无力。 陆氏艰难的转过头,剧痛让她汗如雨下,怜爱又哀伤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灰暗的眸子中带着无尽的不舍,终究失去了神采。 仅仅一刻钟,十多人再次回到村口,默然而立,杀气盈野,刀锋剑刃依然闪亮如新,竟是滴血不沾,在黎明前的黑暗里闪烁着森然的冷芒! “执事大人,村里除了百二十七名孩童外,其余人已尽数诛杀。” “很好。”为首的被称作执事的男子点了点头,咧嘴扫了一眼被赶到村口处一脸恐惧的一百多个大大小小的孩童森然一笑,似乎挺满意的样子。秦君行站在人群里,一脸惊恐的偷瞄着众人,并不是他内心真的感到了恐惧,事实上,他的心中毫无波动,没有恐惧也没有同情,但是他知道,这些人根本不把他们的命当回事,虽然还不知道对方想做什么,不过这个时候不能表现出一丝的特别,否则必定引起对方的注意。 “我知道,你们很恨我。”执事不以为意,目光冰冷的看着眼前的孩童,凛冽的杀机让活下来的孩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你们不用恨我,在我眼中,你们不过蝼蚁而已。恰恰相反,你们应该感谢我,因为我给了你们进入魔道圣地的机会,只不过……” “你们中很多人可能很快就会死去!桀桀!” “走吧,碰巧路过,既然来都来了,算算日子,也快到杀堂养蛊的日子了,若是能留下几个种子那便是意外,若是没有,那死了便死了吧。”执事随意的摆了摆手,身侧一个男子点了点头,右手伸出,向着虚空一抓,一团黑色火焰腾起,火光摇曳如幽冥烛影,片刻后火势暴涨,眨眼睛便吞噬了整个开守村。随即,沈执事黑袍一甩,秦君行等人便失去了意识,对着身后的众人点了点头,一行人遁入虚空。 至此,大乾王朝雪玉山下的开守村从此消失在世界上,留下的不过是一片被烧焦的废墟和已经扭曲不形的尸骸。 秦君行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最庆幸的便是自己早早的将那根从棺椁中带出的手骨藏了起来。如若此行还有命能活下来,再找机会回到这里取回那段手骨吧。只是不知,此一去又是何种光景。 第4章 杀你的人 幽暗的室内,烛光摇曳,铺着枯草的地上坐着两个身穿单衣的十多岁少年,一个身材稍胖,目光恍惚,一个身材消瘦,面色平静,耳畔不远处不时传来的阵阵惨叫让人毛骨悚然,刺鼻的血腥气疯狂的往人鼻腔内钻,每一声尖叫,都让那个身材微胖的少年浑身一颤。渐渐的,暗红色的鲜血甚至透过紧锁的门缝渗入房间,转眼间,房间内的血腥味更浓重了。 “我姓秦,秦君行,你叫我秦哥儿就行,你呢?叫什么名字。”身形消瘦的少年正是在开守村被掳走的秦君行,他往少年身旁挪了挪,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从开守村被屠村到现在,他再也没有见过陆氏的闺女采芙,恐怕,在这种恐怖血腥的环境下,即使那个女孩侥幸没有死,也会被活活逼疯。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什么,但就现在的情况分析,他大概已经猜出了一些,这里应该是这世界某个杀手组织的训练营,目的便是要将抓来的孩童训练成将来冷血的杀人机器,虽然秦君行没有情感,但他也不想变成谁的一把武器,虽然他知道,想要在这个残酷的世界生存下去,杀戮是不可避免的,但重要的是,受到任何人或者任何势力的控制,这和拜入一个宗门有着本质的不同。对于一个现代人来说,自由是无可取代的。 只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还没有机会寻找修行宗门的消息,就被迫加入了一个杀手组织,即使这个杀手组织是那陆姓执事口中的所谓的魔道圣地,他也一样不稀罕。可惜人在屋檐下,现在形势所迫,他必须要保证自己先活下来,然后才能考虑其他的。 少年被秦君行一拍,浑身猛地一激灵,双手不自觉的护在胸口一个劲的哆嗦,一脸紧张的看着秦君行,眸子中流露出的是深深的惊慌和戒备。 “吱…” 不等少年回话,一声开门声传来,顿时,血腥味比方才又浓烈了几分,透过打开的木门,房间外的地面已经全被鲜血染红,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赤脚踩在粘稠的血水里,手中抓着一个少年的头发,拖死狗一样的把少年拖了过去,消失在转角,而少年的胸前,一把冰凉的正插在少年的心窝。 一双沾满血水的脚面出现在秦哥眼中,秦哥抬头,看到的是一双没有色彩的灰暗瞳孔。 四目相对,来人冰冷的眼眸中划过一抹惊讶,大概是没想到秦君行表现的如此镇定,也仅一瞬间便消失,只一把被对方扔在地上,随即关上了门。 “你们只有一个人能活着出来,或者,两个一起死。” 这是来人关门之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体型微胖的少年浑身颤抖的更厉害,口水不自觉的流了出来,他的双眼甚至已经失去了交集,整个人像中邪了一样,而此刻就停在他的手边。 房间里陷入了平静,秦君行没有再说话,仿佛空气都为之凝固,来人说的很清楚,要么杀死对方,要么两人都要死,此时再交流,显得毫无意义。 经过一刻钟的沉默,秦君行缓缓看向少年,此刻的少年已然因为恐惧和巨大的心理压力,彻底失了神志。 房间内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秦君行摇了摇头默默捡起,刀刃划过地面,传出细小的滋滋声音,此时听起来却异常刺耳。 把玩了片刻,他站起身,沉默的走到少年身后,将轻轻搭在少年的脖子上。 “希望下辈子你能投个好胎,去一个没有恐惧也没有杀戮的国度。” 秦君行轻声低语了一句,一刀划向少年的喉咙。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秦哥的刀锋即将划过少年咽喉的瞬间,微胖少年那原本呆滞惊恐的目光一扫而空,暴戾狠辣一瞬间爬满了整个眼角! 少年一把抓住秦君行的双手,脖子向旁边猛地一歪,刀锋划破少年的侧颈皮肤狠狠的扎进了秦哥的左腹! 未了,少年并没有停手,借而死死握住秦君行的手,猛地将又拧了一整圈才狠狠推开秦君行,一个翻滚闪到了一旁,微微眯着双眼,如毒蛇一般死死的盯着对方。 对于一个还没有开始修行的人来说,这一刀无疑是致命的。 如果是强大的修士,这种伤并无大碍,可两人都是还没有接触修行的凡人,中这一刀,可以说是十死无生,而且少年还残忍的将在秦君行体内转了一圈,恐怖的伤口狰狞血腥。 “我叫林飞,是杀你的人。” 少年冷漠的声音传来。 秦君行双眼止不住的抽搐,转而跪倒在地,缓缓将抽出,鲜血染红了手腕,左手捂着伤口,微微抬头,还没有看到林飞的脸便一头栽倒在地上。 林飞的嘴角闪过一丝冷笑,却没有立刻走上去,而是静静的站在那里看了半晌。毕竟动物临死前尚且知道殊死一搏,何况是个人。 大约过了十分钟,林飞看秦哥一动不动,慢慢走上前对着秦哥的头狠狠的就是一脚,看到秦哥不为所动,才终于确定对方是真的死了。一瞬间,林飞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一坐在地上大口的喘息,紧绷的神经才慢慢得以放松下来。要知道,对于他而言,那短短几秒钟已经抽空了他所有的力气,颈部火辣的剧痛不断冲击着他的神经,若是再晚一点,或是侧颈的伤口再深一点,他就真的命丧黄泉了。 “还好我装的够真,若真打起来,谁能活下来还真说不……” “噗!” 林飞话没说完,一股恐怖的剧痛袭来,一把从身侧自下而上斜着刺入体内,他想叫喊,却被死死捂住了嘴,少年充血的双眼满是惊恐和不可置信,鲜血像开了闸的水龙头一样疯狂飙出,溅满了整个墙壁,血腥又恐怖! “噗!” 又是一刀,林飞疼的冷汗直冒却说不出任何话来。 “噗!” “希望下辈子你能投个好胎,去一个没有恐惧也没有杀戮的国度。” 同样的话语,林飞听起来却异常刺耳,像是无情的嘲弄,他愤怒,却又无可奈何,身体里的力量随着鲜血的飙出而越来越小,他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明明已经死亡的秦君行会再次暴起杀他。 艰难的扭过头,瞳孔再次一缩,对方原本那极其恐怖的伤口已经完全消失不见,如果不是破碎的衣服,他甚至以为自己失忆了。当时的秦君行跪在地上,一手握着一手捂着肚子,一头栽在地上,仿佛一个失败者向胜利者叩首。他一脚踢在秦哥头上,却没有将他踢翻过身,自然也看不到秦哥那恐怖的伤口是什么时候愈合的。 林飞努力的将手伸向秦君行,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已经没有了力气,目光中那对求生的深深渴望终究慢慢消散,伸出的手猛地打在地上,头一歪彻底失去了生机。 秦君行慢慢抽出,眼中无喜无悲,仿佛这一切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他杀了林飞,内心却没有任何触动,就像打碎了一片玻璃。他不知道后怕是什么感觉,但那一刻他也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 只是没想到,剧痛过后,他并没有感觉到生命力的流逝,那原本恐怖的伤口不过几息之后便奇迹般的复原了,这不禁让他想到当初他中弹之后的情形,如果不出意外,不是那棺中某种神异的东西赋予了他这种恐怖的天赋,就是穿越恒宇的过程中被某种东西赋予的,但不管怎样,这种天赋今天救了他一命,同时也更加让他认清这个世界的残酷和人性的黑暗面。 “想不到,自己有一天还能拥有这种强大的匪夷所思的能力。”秦君行自己也感到很意外,就像是有了不死之身一般,只是现在他还不能确定,这种能力的极限在哪里,若是头部受了重创还能不能活下来,又会不会有一天,这种能力突然就消失了。 “想不明白就算了。”秦君行摇了摇头,多想无益,不管怎么说,今天这种能力救了自己一命,同时也给自己上了一课。想要在这个世界活下去,永远也不要放松警惕,更不要小看任何人。 他将林飞的尸体拖到旁边,看着自己的衣服微微思索了片刻,用在衣服的破损处简单的处理了一下,让其看上去更像是被划破的,加上此时已经被鲜血染红,不仔细盯着看应该看不出什么端倪。对于自己的这个天赋,他并不想让杀手组织的任何人知道,这是他目前最大的底牌和依仗。 而且,一旦被组织的人知道,不出意外他恐怕立马会被组织重点关注,因为他不相信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人都拥有类似的神异天赋,那不符合逻辑。至少开守村中就没有见过也没听说过有人有某种特殊的天赋。若是被组织的人知道他有类似不死之身的能力,以后若是决定找机会逃走,恐怕会难如登天。 处理完衣服上的痕迹,秦君行便坐在一旁休息,突然,他想到了采芙。那个跟他一起生活了一个月的长得挺可爱的小女孩此刻不知道怎么样了。如果不出意外,大概已经不在人世了。毕竟,这种残酷甚至可以说没有人性的选拔,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又怎么可能活下来。 大约三个时辰后,木门再次被打开,还是方才扔下的黑衣人。 黑衣人身后,走出一个蒙着面的男子,冷漠的将林飞的尸体拖了出去。黑衣人看了秦君行一眼,似乎没有感到意外,满意的点了点头示意他跟上,转身走出了房间。 “明天,你们将进行一次天赋检测,通过检测者便可成为焚隐圣地的外门弟子,没通过检测,会进行为期两年的筛选,入选的人一样有进入魔道圣地杀圣堂修行的机会,没有入选的人嘛……” “下辈子或许还有机会,呵呵。” 黑衣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天赋检测?修行吗?” 际遇浮沉,人如浮萍,秦君行微微摇了摇头,默默跟了上去。 第5章 一命抵一命 “咻…咻…” 一座巨大的全封闭的黑红色建筑内,一个十多岁的少年汗流浃背的在一条狭窄的过道内拼命奔跑,奇异的是,如此快速的奔跑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身后,一道道箭矢时不时的闪烁,又极快消失,白驹过隙之间,只留下一道危险的流光,像是死神在玩弄着挣扎的灵魂,露出戏谑的深深恶意,一个不小心,便会投入黑暗的怀抱里。 “好险!”穿过过道,少年不自觉的咽着口水,心有余悸的回望了一眼,在踩到那快空木板的瞬间他就暗叫了一声不好,如果不是他反应快当场拔腿就跑,此刻恐怕已经被密集的箭矢射成筛子了。 前方,一道长宽两丈深一丈的大坑映入眼帘,深坑下倒插着无数锋锐的利刃,一根极细的看不出材质的金属丝线悬挂在正中间。 少年咽了一口口水,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左脚,稳稳的踩在丝线上,顿时,脚下如同踩在锋锐的刀口,殷红的血珠渗出,细汗从额头滑落,穿过睫毛融入他的瞳孔。少年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分心,再难受也不敢眨眼。少年正全神贯注的向前走着,蓦的,脑后传来一缕轻微的破空声,少年心中一惊,没有丝毫犹豫,当下便猛地向前一趴,双脚双手缠住丝线,分毫之间,少年感到后背肌肉之间一阵火辣辣的疼痛,抬头望去,一道细如发丝的钢丝掠过,上面还沾着点点血红。 强忍着疼痛,少年没敢停顿,快速向前爬去,头顶突然传来一声阔机机关打开的声音。 少年瞳孔剧烈收缩,双腿发力猛地向上一甩,整个人在丝线上向前一个翻越。 “噗…噗…噗…” 十多道钢钉一样的暗器从头顶的机关出,强大的力道直接将深坑内的利刃打断。不敢再有停顿,少年飞速爬过钢索,向着下一个转角跑去。 “吱呀。” 大门被打开,耳畔传来海风的呼啸,少年身处一片汪洋的一座孤岛上,门里门外让少年竟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前方,百十个少年身穿黑色麻衣整齐而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百人的最前面,站着一个身穿黑色玄袍的蒙面男子,此刻,男子正扭头看着放在旁边的沙漏,而沙漏上方,此刻已经没有一缕细沙滴落。 蒙面男子转头看向少年,冰冷的杀机笼罩,少年浑身一震,扑通一声跪在男子身前。 “我,我知道错了执事大人!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训练营第四条规则是什么。” “失,失败即是死亡…”少年闻言状如筛糠,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执事大人,请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 “很好,原来你还记得。”执事的目光如毒蛇一般锋锐的扫过身后的众人。“记住你们的身份,焚隐的任何组织不会收留任何一个废物。” “是!” “六十一号,你想要一个机会。”执事目光玩味。 “是!恳请执事再给我一次机会!”被称为六十一号的少年点头如捣蒜。自从被带来这里,他们就再也没有了名字,有的只是一个数字代号,如果他们死亡,这个代号会被收回,换给别人,如果通过了两年的测试,则会被换上新的代号。 “好,我就给你一个机会,呵…”执事冷笑一声。 “自断一肢,或者,从他们中挑一个,杀了他,用他的命换你的命。”执事的目光在百来人中扫了一圈。在他眼中,这些人不过是焚隐下属杀手组织中的一群蝼蚁,甚至还不是杀手组织的正式成员,与训练凶兽无异,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就目前而言,可能还不如训练凶兽,毕竟凶兽天生就有不俗的战斗力和刻在骨子里的凶性。 六十一号抬头,面露喜色,没想到平日里冷血无情的执事居然真的给了自己一次机会。他的目光扫过执事身后站着的百来人,几乎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杀意,目光锐利如刀。他压根没有考虑去选择自断一肢,因为他知道,如果他选择了自断一肢,即使今天活下来,他也没有可能通过为期两年的死亡试炼,最后的结果还是一死,早一天和晚一天的区别罢了。他们这群人,不过是被焚隐挑剩下的死士罢了,在通过了牢房内必有一死的生死搏杀后,他们便被集体带到一个恢弘却阴暗恐怖的大殿内接受了焚隐的天赋测试,那是一个黑红色的繁奥大阵,能够检测出这个世界上几乎所有的神异体质和修炼天赋。 当时和他一起在大殿内接受检测的人足足有三万余人,但异体者却仅有一人,先天身负巨象之力,当即便被焚隐圣地的一个外门长老收为记名弟子,加入了这个名震千界的魔道圣地,有一个外门长老为师,宗门的资源会适量倾斜,只要不夭折,将来成就肯定不低,而且至少目前能活的比较安稳,一时间,不少人羡慕又嫉妒,而后,检测出来修炼天赋出众者共有七十余人,也皆被焚隐的外门执事带走,只留下他们这些没有入选的人,来到了这里参加死亡筛选。没有人再想过要逃走,因为凡是付出行动的人,无一例外的被抓了回来,以极其残忍的方式被处死,那个被抓回来活剥了皮囊的少年现在还没死透,就吊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上不断扭曲残喘呜咽着。 所以,在这里,他们真的与野狗无异,因为他们的命并不值钱。 “执事大人,我选十三号。”六十一号扫视了一圈所有人,最终选定了十三号,经历了无数泯灭人性的死亡训练,这些人的目光中,或多或少都带着血腥和暴戾,只有十三号眼神相对平静。这里面,有不少人,六十一号都记在心里,因为那些人每一项训练的成绩都非常好,那是他绝对不敢招惹的存在,而十三号,每次训练成绩不过中等,最重要的,十三号的身形比起其他人来说,要瘦弱的多,他杀死对方的把握会会更大。 听到六十一号喊出了十三号,不少人心中长舒了一口气,在这里,没有什么比自己的命更重要,若是跟六十一号搏杀一场,没有人能保证自己可以全身而退,而受伤,很可能意味着在后面的训练中会丧命。 “十三号吗?”执事不置可否。 “出来!” “是。”一个少年面色平静,没有过多言语,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如果采芙还活着,一定会认出,这个十三号便是和她一起被掳走的秦君行,只不过在这里,他再也没有名字,只有一个潦草又随意的代号——十三,如果他能活下来并完成试炼,或许会换成其他代号,如果不能,那就唯有一死。 “七号楼。”执事指了指旁边一栋占地挺大的黑色木质建筑,秦君行,不,现在应该叫十三号,他和六十一号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过去。 “我会亲手杀了你,不会让你很痛苦,不要怪我,因为我要活下去。”六十一号看着十三号残忍一笑,转身走向东边的一扇木门。 “哦。” 十三号漠然的看了对方一眼,懒得废话,闪身走进了西边的木门。 巨大的七号楼内只点了几盏昏暗的宫灯,隐约可以视物。七号楼内的陈设像极了一个宫殿的偏殿,铺着柔软的地毯,踩上去没有任何声音,内部由屏风隔开成数个空间,还有隐藏的小屋,挂满了各种一看就是出自名师的墨宝,檀香冒着缕缕青烟,看上去古香古色,闻起来让人清心静气。 十三号打量了一眼四周,猫着身子轻轻向前移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呼吸声都听不见,这是他这几个月来训练的成果。事实上,除此之外,十三还曾在昆仑山下和那个他救下的瘸了一条腿的老人学过一套不知名的剑术,剑术很简单,除去刺撩劈斩、崩挑扫砍、点穿绞抹这些基本剑术外,一共就只有一招,这一招,十三一练就是近十年。老瘸子曾说,他是一个非常适合练剑的人,因为他几乎不受任何外物的干扰,而且能耐得住寂寞。当然,这些事情再没有其他人知道,他也不会说给任何人听,就像那湮灭在历史里的精美古物,被时间积压在厚厚的泥土和腐叶下,再出现在世人眼前的时候又或是另一番光景。 慢慢推开一扇木门,悄无声息,十三号在一幅山水画的画轴中找到了一把短剑。另一边,六十一号抬起一把弩箭,冷笑的盯着前方。他不想死,更想通过两年的筛选,加入魔道圣地,从此化身真正的修士,才能有一跃化龙的机会,学到那些能移山倒海的神通,不管是正还是邪。至于一整个村子的血仇,经过这几个月近乎泯灭人性的杀戮和试炼,他的内心已经变了,在那个昏暗的房间内,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亲弟弟。现在,他只想变的更强,才能掌控自己,乃至别人的生死!一群凡人的生命,又怎么能比得上成为修士的机会?虽然可悲,残忍,却又如此真实,鲜血淋漓。这就是焚隐下属杀手组织的恐怖之处,用极端的方法极度的扭曲这些人的内心,让他们变的偏执,冷血,残忍,成为泯灭人性的存在,最终为组织乃至宗门所用,成为一把好用的刀。 十三自然不知道对手已经拿着弩箭对准了这边,他的内心也没有因为一连几个月的死亡训练而有任何改变,一块没有感情的金属,不管被打造成什么形状依然还是那块冰冷的金属,但通过这几个月的死亡试炼,让他不断提升,他很清楚,这些东西或许会成为他在这个世界安身立命的本钱。那天参加天赋筛选,他本以为自己的天赋会被大阵筛选出来,却没想到当他站在大阵范围内之后,大阵却没有任何反应,虽然不明原因,却也符合他的心意,他现在还不想被任何人或者势力关注,哪怕是魔道圣地。因为他很明白,对于这种宗门,想要得到的越多,失去的也就越多,最重要的,便是自由。他亲眼看到那个被测出异体的少年被焚隐的外门长老用秘术打上灵魂印记,除非他修为能超过长老,否则也不过是一个永远受制于人的恶犬罢了。更何况,那位长老又如何肯轻易的让他挣脱束缚? 这几个月,他已经大致了解了这个恐怖的世界,这是一个万族林立的蛮荒,杀戮无时无刻不在上演,人族不过是这万族中一个较为强势的种族。整个世界近乎无穷尽,除此之外,还连通着无数个小世界,所以又被称为千界。当初开守村所属的大乾王朝,地域已然极为辽阔,南北横跨数万公里,可也不过是东土的沧海一粟罢了。除人族外,势力比较大的有妖族和蛮族,与人族一样,身影近乎遍布整个千界,还有一些种族,虽然数量不多,但却实力恐怖,比较出名的便是南岭大荒沼泽的巫族,北荒冰原的身高数丈的天穹巨人。 人族中,宗门林立,势力之多无人能统计的过来,除了一些人数数千的小宗门和一些二流宗门,还有占领着一些洞天万福之地的上流宗门,这些上流宗门道场的灵气浓郁程度要远超那些小宗门,人丁兴旺,动轴弟子数万人乃至十数万。再往上,便是那些能霸占龙脉之地乃至一整个小世界的恐怖宗门,被世人尊称为圣地,这些宗门中,真正的核心弟子或许没有上流宗门多,但每一个都是惊才绝艳之辈,年纪轻轻修为可能已远超前人,更有传说中的仙器镇压宗门底蕴,生杀大术有鬼神莫测之威,其恐怖之处远超世人想象,而焚隐,便是千界六道之一魔道的一处圣地。 仙器是什么,十三并不知道,也没见过,但能作为镇压圣地底蕴的东西,想来应该极为恐怖。如果有的选,他更想去六道之一的道宗或是玄门,哪怕是个二流宗门,而不是这个魔道的杀戮圣地焚隐,因为焚隐里根本没有自由,有的只是森严的阶级。 “试炼结束,还是要找机会摆脱焚隐的控制,如果能在走之前得到修行的功法那就更完美了。”十三在心中盘算着,甚至已经有了初步的计划。但眼下,更重要的是在这两年中尽可能的学到更多的东西来强大自身,因为一旦被焚隐或是焚隐下属的组织发现他叛逃,等待他的必定是无休止的追杀,直至他身死方休。 圣地的尊严不容挑衅,更何况是焚隐这种以杀戮为主旋律的魔道圣地。 “咻!” 正想着,一道破空声传来,十三看都没看,身子一倾便躲过箭矢,箭矢带着一阵强大的气流,钉在身后一人高的瓷质花瓶中,将花瓶个通透。 “不要妄图挣扎了,今必将葬命于此。”六十一号的声音传来,虽然还透着些许稚嫩,却嗜血而残暴。 十三用余光瞥了一眼,没有任何停留,一个翻滚闪入身旁的房间。 第6章 少年与楼皆陨 “笃。”一支利箭射穿木质的窗框,锋锐的箭头暴露在外,透过烛光的照应,时不时的会有利箭的倒影惊鸿一现,七号楼外,所有人的目光都默默的聚焦在那里,因为每个参加试炼的成员都知道,只有一个人能从里面出来,而这个人,将被列入最好不要去招惹的名单里。 “你的心里是不是很愤怒,因为我选择了你作为猎物。”六十一号一声冷笑,纵身一跃,借助一张椅子翻上房梁,侧身用腿盘住倒挂着,手中的弩箭遥指七号楼西门方向。 十三没有理会,穿过一处屏风慢慢向着东门潜去。 蓦的,一股危险的气息萦绕心头,十三猛地向前一个翻滚,一根箭矢狠狠的钉在方才脑后的墙上,恐怖的力道让箭羽依然在高速震荡,并发出嗡嗡的响声。 十三微微皱眉,此刻六十一已经有了弩箭这种精准度高射程又远的大杀器,而他身上,只有两把短剑和一把长剑。 虽然他有类似不死之身的能力,但也不敢去赌头部中箭还能不能活下来,并且他也不想受伤暴露这个天赋,万一引起六十一号的惊叫,那他最大的依仗就没了,同时还会被组织的人给盯上。 想到这里,十三向前一扑一个前翻滚,手中短剑一甩,精准命中了不远处的一盏油灯,与此同时,一支利箭在他翻滚的瞬间擦着他的腹部掠了过去。灯台被短剑击落,十三顺势躲入黑暗。 “反应不赖嘛。”六十一号的声音有些戏谑,心中却隐隐感到压力不断提高,十三号的身手和反应完全不像他平时表现出来的那样中庸,显然是隐藏了实力。想到这里,六十一号的眼皮不自觉的跳了跳,眼神也变得越发阴毒。 “既然你不想出来,那我就逼你出来!” 顺着主梁向前移动数米,六十一号撕下一角衣袂,裹在箭尖,将箭头侵入油灯中点燃,冷笑一声,向着十三躲避的偏门射去。 一连三箭后,十三躲避的地方大火开始肆虐流窜,滚滚白烟熏得人睁不开眼睛,六十一号双眼锐利如刀,一眨不眨的盯着十三藏身的地方。此刻,他所剩下的箭矢也已经不多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浓烟越来越大,火光已经顺着字画木窗爬满了半个七号楼,而十三的方向依然毫无动静。 “怎么,宁愿被烧死,也不愿死在我的箭下?”六十一号眯着眼调侃,“我听说,被烧死的人是不能转世投胎的。” 一个影子从火光中猛地窜出,六十一号眼中精光一闪,一支弩箭精准的命中了目标! “砰!” 一支半人高的花瓶应声而碎。 “他!” 六十一号暗骂了一声,精神高度集中下,手指下意识的扣动了弩箭。 紧接着,一个人影从后面快速闪出,几个腾挪便离开了火势最凶的地方。 “躲得了一次又如何,你今天注定要死在这里!” “哦。” 十三冷漠的回了一声,瞥了一眼钉在旁边五寸远的箭矢,如果刚才没看错,六十一号应该只剩下最后一支弩箭了。 紧了紧右手的长剑,十三猛地从藏身之处窜出,左手短剑向着六十一号方向一甩! 六十一号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面对飞来的短刀视而不见,冷静的扣动弩箭。 而十三这边,在他甩出短剑的同时,身体向左侧一闪,而后没有停顿,虚晃一下后,又向右猛地一个急闪。 “草!” 连续的失手让六十一号的内心越来越暴躁,忍不住怒骂一声,奈何离弦之箭再也无法回头,短剑在他的瞳孔中越放越大,分毫之间,他尽可能的向左侧偏闪可惜还是晚了一步,短剑如魅影一闪而过,削去了他一个耳朵。 “啊!”一声痛苦的吼叫,六十一号双眼布满血丝,十三躲过弩箭后没有再做停留,飞身疾步压了上来,身后的烈焰已窜到了一丈多高,恐怖的高温让人头皮发麻,六十一号也不再犹豫,再拖下去两人都要葬身火海。当下抽出藏在腰后的利剑右脚一踏,飞身一剑刺向十三! 两道身影越来越近,十三的眼眸一片冰冷的杀机,六十一号双眼赤红,如深渊的恶魔择人而噬! 长剑越来越近,眼看就要刺中十三的心口,六十一号的冷笑越发阴狠。 突然间,十三猛地探出左手,一把抓向六十一号的剑尖处!长剑在两人高速的运动下瞬间穿透十三的手掌,十三没有半分停顿,左手猛地向前一按,锐利的剑刃几乎斩断他的手掌,他一把从反方向握住六十一号的剑阁,在六十一号震惊又恐惧的目光中,长剑终究刺穿了六十一号的咽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两人额头仅有一寸不到的距离,鲜血从十三的手掌和六十一号的咽喉疯狂向外飙射转眼间便染红了地面。六十一号努力的想要说点什么,终究没有发出声音,眸子中的凶戾渐渐消散,不再有一丝一毫的灵动。 十三号推了六十一号一把,长剑依然死死攥在对方手里,随着身躯的倒下,剑刃从十三的手掌中抽出,此时他的左手,从掌心处开始,中指和无名指已经完全裂开。 “屁话真多。”十三看了六十一号一眼,抓着他的领口,用力一甩,少年的尸体在空中抛下一道血红,重重的砸在火海中,掀起滚滚热浪。 低下头,扫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此刻伤口已经开始慢慢愈合,活动了一下手指,十三挽了一个剑花,又等了片刻,见伤势已不那么显眼后,之身离开了七号楼。他之所以选择用这种方式杀死六十一号,第一是为了出其不意打断对方的注意力,六十一号也确实没想过十三会拼着废掉一只手来按住他的剑,第二是因为火势太大,拖得越久他将暴露的越多。 “轰隆!”十三推开门,走出七号楼,迎着所有人的目光,漠然的对执事点了点头后走入人群,身后,房梁轰然倒塌,整个七号楼被火海吞没。 真男人从来不回头看爆炸。 不自觉的,所有参加筛选的少年不自觉的让出了一条道,不为别的,只因为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十三号依然如此淡然。而且虽然他的身上满是鲜血,可仔细一看,除了一些灼烧的卷曲痕迹衣服上却没有任何损坏,可以肯定,这鲜血必然全是六十一号的。而能做到丝毫不受伤就能将六十一号杀死,十三号的实力恐怕远不止他所表现的那样。这里的百来人都是经过极端训练的,所有人的眼力都不会差,弱者,早已经死在之前的训练中。 这一刻,绝大多数人都将十三号列为不可轻易招惹的存在,虽然这里到处都充满杀戮和死亡,但有积怨的两人除非在执事的首肯后上生死台,或者像六十一号这样在执事的同意下相互搏杀,否则不许私自击杀筛选的成员,违者将会被以极其残忍严酷的方式处决,因为在这里的每一个人的命都已经不再属于他们自己,而是属于魔道圣地焚隐。 当然,也有人目光狂热的看着十三,眼中不是崇拜,而是猎人看到猎物一般的兴奋和嗜血,如果有机会,他们不介意将十三杀死,因为在这里的每一个人,注定都是竞争者。 执事眯着眼上下打量了一眼十三,没有人能看透他的心思。有人羡慕十三一战便进入执事的视野中,如果他能一直活下去不夭折,未来可能会得到执事的重点栽培,而有的人却不以为然,觉得十三刻意的隐藏已经惹得执事不悦,眼中露出幸灾乐祸的神采。 执事本人将身躯裹在黑色的长袍中,注视了十三片刻便移开了目光,挥了挥手,十多道身影不知从何处凭空出现在众人身旁,仿佛一开始就站在那里,冲执事点了点头,闪身来到七号楼,一个满脸刀疤的男子秘术一动,一朵黑焰仿佛从幽冥的深渊中腾出,眨眼便吞没了七号楼的滔天火光,最终什么也没有留下。 对于来自执事的压力,十三自始至终目光冷漠淡然,唯独这十多人出现的瞬间,十三的眼角微微动了动,他根本没有感受到任何人的存在,甚至连呼吸也没有听到,要知道,这段时间的死亡训练,就算是再细微的声音也难逃他的耳朵,如此种种,只能证明一件事,那就是焚隐,远比自己想的要恐怖的多得多。 这一刻,十三终于知道焚隐为什么叫焚隐,黑焰焚虚,浮光遁隐,这种恐怖的暗杀之术,想来足以让任何人和势力闻风丧胆,比起常规的斗法厮杀,这种杀戮之术更加难以防备。另外,作为可以指挥这群人的执事,一身神通修为恐怕也是鬼神难测。 不光是十三,所有的皆是目光一凛,如此多的人就隐在身侧却茫然不知觉,如果被视作击杀的目标,恐怕到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随即,更多的人目光中爆发出精光!如果能活下去最终通过筛选,自己也同样有进入焚隐的机会,届时,自己也能掌握别人的生死! 看到众人的目光,执事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诡异微笑,他就是要时不时的让这群人见识到焚隐的恐怖之处,才能从内心深处震慑住他们,才能更疯狂的激发出他们对焚隐的畏惧向往以及忠诚,残忍与嗜血,长此以往的潜移默化,假以时日,他们会变成焚隐的一条最忠诚的疯狗,去撕裂所有的敌人。 饶有兴趣的再次看了一眼淡漠的十三,执事转身离开。 “今夜子时,九号楼,来得晚的,就不用来了,啧啧。” 阴冷的声音从不远处悠悠飘来,却如洪钟一般震荡在所有人心头!不用来了,恐怕以后就再也来不来了! 第7章 九号楼内 九号楼,一个从外面看就幽暗阴森的暗红色建筑,木质结构,看不出具体材质,只是觉得很厚重。站在九号楼前甚至会产生一种这栋楼是被人血浇筑而成的恐怖错觉,门前飞檐上挂着的居然一颗白里透着道道血丝纹路的头颅骸骨,仿佛刚被割下来不久还没清洗干净,夹杂着一股深沉的怨念,仅仅站在门口,便能让人透体生寒。 众人来到这片孤岛的第一天便看到了这座建筑,但所有的死亡训练没有任何一项是在这座神秘恐怖的九号楼里完成的,而今天,他们便要进入这幢血楼。 深夜子时,海风卷着潮湿的腥气呼啸而过,一众少年少女全部聚集,没有一个人敢迟到片刻,此时就站在紧闭的门前穿着单薄的麻衣瑟瑟发抖,任凭寒风肆虐,没有任何人敢发出声音,见识过焚隐的恐怖后,没人知道会不会有人就隐藏在身侧。 一炷香,两炷香,半个时辰…… 一连两个时辰过后,执事大人依然没有出现,原本安静的人群终于逐渐开始出现私语。 “执事大人莫非忘记了时间?” “怎么可能!” “我快不行了,在这样下去,我要被冻死在这里了。”一个十多岁的少年被冻的嘴唇惨白发青,目光都有些呆滞,好像思维都慢了半拍,飞檐上,那渗人的头骨眼眶空洞的注视着下面,仿佛冥冥中在召唤着众人。 十三的目光也越来越沉寂,仿佛老僧入定一般,只有那高速颤抖的手指让人知道他正在承受着莫大的痛苦,他只是没有感情,不是没有感知。深夜的海风刺骨如刀削,这极端的严寒,确实不是常人所能承受的。 就在众人都要坚持不住的时候,执事的身影突然在他们的身侧浮现,虽然没有什么声音,却让九号楼前的所有人心头为之一震,精神瞬间紧绷! “用不着这么紧张。”看着众人的反应,执事淡然的扫了一眼众人,突然有些的阴森一笑。 “四十一号,一百零七号,三百七十九号。” 执事点了三个人,声音很轻也很缓慢,却让被点到名的人浑身止不住的颤栗。很明显,这三人便是方才没忍住说了话的人,一瞬间,所有人都对自己忍住了一句而暗自庆幸,不知道接下来会有什么样的惩罚等着他们。 “你们很幸运,今天将由你们三人先参加九号楼的训练,走吧。” 执事的声音嘶哑如漏风的破布,话罢,九号楼的大门从内侧轰然张开,一股浓郁的令人作呕的刺鼻血腥味从九号楼内宣泄而出,隐约中仿佛还能听到有人痛苦的哀嚎。 扫了一眼众人,执事领着被点到名的三人先行进了九号楼,剩下的人不用喊,很自觉的鱼贯而入。当初,这座小岛上的少男少女足有五百人,仅仅几个月,现在还剩下一百一十余人,而这个人数还在持续下降中。 被点到名的三人听到执事的话终于是暗暗舒了口气,还好,只是先参加训练。三人对自己的能力还是有些许自信的,虽然还没有正式接触到修行,但几个月的死亡训练,几人的考核成绩还是不错的,基本都在中等偏上,如果这项训练的难度与往常一样,那么他们还是有五分把握通过。虽然听起来五分把握并不高,但是在这个每天都有人死亡的孤岛上,五分真的不算低。 十三跟随人群走入九号楼,没有了海风的肆虐,顿时觉得身上一暖,虽然他知道这不过是温差带来的错觉,但比较之前却好得太多。 几盏幽暗的油灯遍布在两侧的墙上,没有给九号楼带来丝毫温暖,反而凭添了三分阴森,众人穿过一条两丈余长的过道来到了一间巨大的空荡房间,房间四周的墙上,挂满了各种刑具,不少刑具上还残留着没有凝固的鲜血以及碎肉,也不知是哪个孤魂野鬼留下的。一个火盆支在一角,旁边摆着一把椅子,火光不是红色,竟然是渗人的黑色,无风摇曳,像是火焰里面束缚着嗜血的怨魂,要冲出黑焰择人而噬。除此之外,房间内还摆放着五十多张石台,每张石台上都躺着一具尸体,上面蒙着白布,一把锋利细长的剔骨小刀放在尸体旁,有几张白布上的血迹甚至还是新鲜的,显然白布下的人刚被处死不久。 “这是你们今天的任务,每人有半个时辰,本座需要得到一张完整的人皮,编号为双者先来。” 执事从火盆旁现身,抖了抖黑色的长袍,老神在在的坐到一旁,呷了口茶缓缓开口,好像说着一件极为平常的事情。 “剥皮!” 听了执事的话,众人心头一跳,虽然执事的语气很不以为意,可作为十多岁的少年少女,对剥皮这种极其残忍的酷刑有着本能的恐惧,即使被剥皮的对象只是一具冰冷的尸体而不是活人。互相看了几眼,来到这里几个月,他们的双手确实沾满了鲜血,杀戮对他们而言不再陌生,可将一个人的皮血淋淋的剥下来,光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可执事的话在这里没有任何人敢不遵从,更不敢反驳什么,否则下场可能只有一个,那就是变成躺在台子上的那个人。 十三号听到执事的话,习惯性的微微一挑眉梢,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仔细的打量了整个房间,片刻后,心中隐隐有了答案。 陆陆续续的,人群中开始有人走向石台,他们是历经几个月筛选活下到现在编号为双数的人,大约五十来人,男多女少,差不多占总人数出一半左右,既然执事说了半个时辰,就不会多给哪怕一分一毫的时间。 十三站在离四号石台不远的地方,他的身侧,一个编号为一百二十二号的十多岁少女颤抖着走向四号石台,不是因为这个台子离她近,而是因为其他石台上基本都已经站了人或是有人正向着远处的石台走去。这四号石台上之所以没有人愿意去,全因为那块盖着尸体的白布几乎快被鲜血浸透了!粘稠的血液顺着白布的边沿滴答滴答的落在地上,没有人知道这张白布下究竟藏着怎样恐怖的尸体。 一想到要将白布下血淋漓尸体的皮囊生生剥下来,一百二十二号的双手就止不住的颤抖,内心的恐惧如恶魔,不断的吞噬她,引导她,要将她拉下更幽暗的深渊! 来到石台前,一百二十二号犹豫片刻,但想到执事的恐怖,终究是深吸一口气,死死咬住槽牙,猛地一把拉开那已经血淋淋的白布! “啊!” 一声尖锐的叫喊,虽然仅仅刹那便被少女用双手掐着脖子硬生生扼住,但在恐怖空旷的九号楼内还是显得异常的刺耳。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四号石台。那一具少年的尸体,心口处有一个狰狞恐怖的窟窿,心脏已经不见,像是被人用手硬生生胸腔拽出,血腥异常,难怪整块白布几乎都被鲜血浸透了。而真正推动少女喉咙让她忍不住叫出声的,除了这血腥的场面 ,还有那张脸,那个进九号楼外还站在她身旁的脸,一百零七号! 原来执事所说的让他们三个先参加训练,居然是让他们三个先成为训练的道具! 一瞬间,所有人都觉得脊背一阵发寒!不用想都知道,剩下几个几乎被鲜血染透的石台,有两个肯定是四十一号和三百七十九号! “果然。”十三号心中暗道一声。看到一百零七号的瞬间就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测。他并不相信一向冷血无情近乎有些心理的执事会突然变得那么好心,仅仅只罚三人先参与训练,眼前的情形才符合他的一贯的风格。 “这种小场面就能吓得叫出声,啧啧,看来你们的训练还有待提高嘛。” 一个清冷飘忽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一百二十二号猛地扭头,吓得差点直接晕厥过去,执事那冰冷的脸颊几乎贴着她的脸,微微歪着头,一双幽森的眸子散发着冰凉刺骨的杀意,虽然他在笑,可那笑容却让一百二十二如临深渊! “扑通。” 一百二十二号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浑身剧烈抖动状如筛糠,声音都止不住的哆嗦。 “执,执,执事大人,请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我不是有意要叫出声,只是…我愿意挑…挑战,一切任凭执事大人处罚!” 在执事杀机毕露的目光下,一百二十二号除了求饶,兴不起一丝别的的念头。 “哦?啧啧。” 执事咂了咂嘴,收回目光邪恶一笑。 “惩罚吗?”手指轻轻敲了敲石台,虽然没有声音,却好雷鸣似打在少女的心头。 “既然你主动认错,那本座就给你一次机会。” 执事挥了挥手,一道黑影浮现看了执事一眼随即点了点头,一把抓着少女的胳膊一闪而没。没有人注意到,执事在挥手的时候,食指与其他三指是分开的。 “还有三刻钟,若是觉得时间充裕者,可以慢慢来,至于本座嘛…”执事呷了口茶微微一笑。 “我真的不着急的。” 执事话罢,房间中空气为之一凝,一瞬间,所有人都不再关注一百二十二号的下场,因为到了时间若是自己没有完成任务,一百二十二号死不死不知道,自己八成要死。 所有人强忍着各种不适,拿起尸体旁放置的剔骨尖刀开始了自己的任务。与多数人不同的是,另外有极少数的几个人,双眼中没有恐惧,反而浮现出阵阵兴奋嗜血的病态光彩。年少突逢剧变,再经历几个月的非人训练,或许到此时此刻,他们的内心已经完全被扭曲,变的根本不似个人,原本属于人性的光辉已经完全被吞噬殆尽,有的只剩下最原始的对暴虐和杀戮的冲动。 而这些,恰好是焚隐想达到的目的。 一刻钟后,一个黑衣人抱着一具蒙着白布的尸体回到四号石台,执事缓步上前,扫了一眼众人,最后将目光停在十三号的身上。 “你。” 执事只说了一个字,十三号却明白他的意思,默默从剩下的人群中走出,来到四号石台旁,拿起剔骨刀把玩了几下后,一把掀开了白布。 白布下,一具少女的尸体,少女张着嘴像是在哀求着什么,瞳孔中的惊恐还没有散去,更多的是浓浓的求生的欲望,奈何卑微的哀求终究没有改变命运,一把刺穿了她的心脏。 她是一百二十二号。 因为没忍住一声尖叫,最终葬送了自己。 十三号转头,便看到执事正戏谑的看着他,似乎想从他眼中看到惊慌或是些别的神采,可他并没有如愿,十三的目光依然如一潭死水,毫无波动,仿佛面前根本不是一具恐怖的尸体,而是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歪头打量了一会,剔骨刀在十三的指尖轻盈的转了一圈,十三将少女翻了个身,一刀精准的扎进尸体的脊椎处,随即慢慢向下划去。由于少女已经死亡,裂开的皮肤只是微微卷曲开来,随着十三号的刀锋上下起伏,宛若一只蝴蝶轻轻振翅。 十三的冷漠和淡定让执事微微有些意外,眼神中多了一丝丝的好奇,他有点想知道,这个蝼蚁最终能走到哪里。 “时间到。” 一声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传来,两个还没完成任务的少年浑身一震! 执事从阴暗中走出,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微笑。 一刻钟后,九号楼的血腥气更重了! 第8章 消逝的灿如诗篇的生命 一片空旷的海滩上,湛蓝的海水起起落落,带上来不少来自汪洋的慷慨馈赠。金色的夕阳洒在沙滩,一百个十多岁的少年少女沉默的站在海边,在这个本该灿烂如诗篇的年岁里,他们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眼眸深处也找寻不到一丝一毫的纯净与烂漫,有的只是本该与他们这个年纪毫无干系的冷漠和麻木,夹杂着些许的畏惧和恐慌,以及,丝丝缕缕病态的凶狠戾气。 就仿佛他们的七情六欲已经被剔除了一大半,没有了喜悦和惊奇,甚至没有了属于一个最平凡的人的爱和怜悯,向往与憧憬,他们不再像一个纯粹的生命一样鲜活,有的只是胸前一串串冰冷的数字还证明他们现在正存在着,当他们死亡的那一刻,连这仅有的数字也会被剥夺。 今天是十三参加试炼筛选的整整一年。时间如刀锋划过这座孤岛,带走的不仅仅是一个个昼与夜的赞歌,更多的是一条条年轻的生命和少年们刚开始不久的漫漫人生。白云苍狗之间,小岛上原有的五百个编号仅剩下三十七个,如今的一百人,是上个月开始陆陆续续被人带来的,这些人中,编号最大的,竟然是一九二七号,可如今,也只是凑满了一百人罢了。 这一年里,孤岛上每天都在上演着杀戮,鲜血,恐惧和死亡,消亡的人未必都是弱者,活下来的也不必值得庆幸。现在的他们,好像已经失去了对人生其他的追求,活着,好似只是为了能通过筛选,加入魔道圣地,成为焚隐手中一把所向披靡的尖刀。 十三漠然的矗立在人群中,与其他人不同,他并没有被任何人改变,他还是最初的他自己。其实他现在大抵已经明白了一些,所谓两年的筛选,只是为了剔除这些人在焚隐看来多余无用的情感和感性,让这些人习惯杀戮,沉沦杀戮,至于他们最终能在焚隐中走多远,圣地的核心成员想来并不关心,他们只是没有多少修炼天赋的蝼蚁罢了,就算得到修行功法,又能走多远呢?最终的归宿很可能就是为焚隐尽可能的刺探情报,谋取资源,充当死士,最终在某个任务中暗淡的结束自己短暂悲凉的一生。 当然,这些人中或许真的会有极个别的异类,拥有超乎常人的际遇,能够踏着别人的尸骸一路高歌下去,最终引起焚隐核心的重视,成为圣地的正式成员,但这种概率,微乎其微,万中无一。 这一年来,十三从未离开过这座孤岛,他也一直在思量着如何才能摆脱焚隐的掌控,摆脱之后又该何去何从,又如何在这个妖魔横行的蛮荒里生存。当然,这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在他的脑海中盘算罢了。没有把握,他不会轻易就去冒这个风险,焚隐的恐怖他深有体会。但话说回来,也只有离开焚隐,他才能真正算的上来到了这个世界。 正想着,一群黑衣人的身影突然在不远处的海边出现,像是从虚空中走来一般。对此,所有人已经习以为常,为首的还是那个毫无人性心理有些的执事大人,一年过去了,到现在也没有人知道执事的名讳。 虽然习惯了对方的突然出现,但海滩上的气氛还是瞬间一变。 执事抬脚,一步踏出,身形便来到众人面前。 “话说,本座略感意外。” “没想到今年竟活下来百十人。”执事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然的白牙,这笑容让所有人了解他习惯的人心中一紧! “原本今日有个任务,完成任务者可得到焚隐修行功法的第一卷……” 执事的话没说完,却已经让所有人心头猛地一跳! 功法,执事居然提到了修行功法。要知道,他们如此疯狂的训练,努力的让自己活下去,其目的一方面是不想死,更重要的,不就是为了能加入焚隐而后开始修行,从此走上与凡人完全不同的道路吗?没想到一年的时间过去,竟然可以得到修行功法,而且还不是普通的功法,那是一尊圣地的修行功法! 这一刻,不少人内心里疯狂了,原本冷漠的双眼中迸发出精芒! “可是嘛……”执事的声音拖的有些长,不少人狂躁悸动的心开始变得冷静下来。所有人都想到了这位执事大人平日里的恐怖,恐怕想拿到功法,并不是听上去这么简单,很可能会丧命! “焚隐的功法,哪怕只有第一卷,也不是蝼蚁可以觊觎的。”执事话锋一转,声音突然冷若冰霜! “所有人抽生死牌,同编号者,只有一人可得功法,至于失败者。” 执事没有说完,但海滩上的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意思。 失败者的结果永远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刹时间,海滩上的气氛开始变得微妙起来,一双双锐利如刀的眸子扫过其他人,有的嗜血,有的残忍,有的玩味,杀气悄然在人群中弥散。相比其他人的命,那自然是自己得到修行功法更重要!只要踏出这仙凡有别的第一步,凡人,便永远是凡人。 “很好,看来不用本座多费口舌了,抽签吧。” 话罢,一个黑衣人拿着一个暗红色盒子走到第一个少年身前,第一个少年的代号为七,前面六人,皆已死亡。七号过后是十一号,接着便是十三号,十三号将手伸进去,随便抓了根签便拿了出来。 黑色,三十七。 他的对手,将是抽到红色三十七号的人。 半刻钟不到,一百人便将盒子里的签抽完,目光在人群中徘徊,寻找着自己的对手,执事的声音突然传来。 “五十号出列。” 两个少年浑身一震,略有些茫然和紧张的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十三扫了一眼,他们的签与大家不同,是金色的。 “运气亦是实力,你们两个不用考核,且算作通过。”执事瞥了一眼两人,淡然道。 两个少年一愣,不自觉的对视了一眼,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怎么?莫非在等本座改主意?”执事的声音微冷。 这一刻,两人才确定自己真的撞大运了。 “谢过执事大人!” 这一刻,仿佛置身云端,两人站到执事身后对视一眼,再回望人群,目光冷漠仿佛在俯视对方。踏出这至关重要的一步,从此便不再是一个世界的人,那些人中,注定有一半人要死于厮杀。 看着站在执事身后的两人,不少人的眼中流露出嫉妒,也有人眯着双眼思量接下来该如何杀死对手,执事的声音再次响起。 “一号出列。” 有了前车之鉴,话音刚落,两道身影便走了出来,他们手中的签是白色的。 “你们运气确实不好,可以了。” 两人顿时如遭雷击呆滞原地,可执事懒得和他们废话,挥了挥手,两人便在哀嚎中被带走,其余人默默的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没有不忍同时也没有怜悯,有的只有一丝丝庆幸,庆幸抽中白签的人不是自己。 十三号看了一眼自己三十七号的签,他也没想到焚隐会来这么一出,如果自己抽到的是一号可就不好办了,自己努力的隐藏着天赋,一年了也没有暴露,凡是见过自己天赋的人全都被杀了,如果自己抽到的是一号,他有很大概率确保自己不会被直接杀掉,但是再想逃脱焚隐的掌控简直难如登天。 一号签的两人被带走后,二号签的两人被带到一处密室里。大约过了一刻钟,一个浑身受到多处刀伤的少女,手中拿着对方带血的红签从密室的大门内走了出来,默默的站到执事的身后。 随后,三号,四号,一对一对的成员陆陆续续进入密室,快的几分钟便能解决战斗,更有甚者甚至没有受什么伤,而慢的往往需要小半个时辰,最后还是拖着浑身重伤的身躯默默离开密室。 “三十七。” 黑衣人沙哑的声音传来,十三默默走出人群,和他一起出来的,是一个女孩。 女孩长得很清秀,个子不高,身材瘦弱,看上去弱不禁风的样子。她不是这座孤岛原本的试炼者,大约一个月前来到这里,一路上,她的双眼就没有离开过十三的身上。 进入密室的瞬间,女孩一个闪身急速远离了十三,十三一路上的冷静和淡漠让她压力剧增,她曾杀死不少对手,但却从来没见过像十三这种的。暗沉的眸子古井无波简直不像个活人,更像个没有感情的傀儡,面对生死搏杀,甚至连心跳都没有加速,没有恐惧也没有兴奋,平静的像一潭死水,就算是经历无数生死,她也自问做不到这样,甚至怀疑这真的是人能做到的吗? 十三目光冷漠的看着闪到一边的女孩,他没有因为对方是女人而有所轻视,在这座孤岛上,没有女人与男人的区别,只有杀死对手和被对手杀死。 密室不大,纵横不过三丈,按照现代的说法,一百个平方,四周墙边放着一排架子,架子上冷兵器花样繁多,不过也都是毫无灵性的凡品。地上还躺着三十五具死状各异尸体,这些人是之前进来的失败者,暗红粘稠的血液早已染红了地面。十三盯着对面的女孩,从架子上取出一把没出窍的轻盈长剑,女孩双眼一眯,也同样取下一把长剑。 “杀!”女孩娇喝一声,纵身一跃,一剑刺向十三,十三右脚向后一踏,身体一侧,长剑未出鞘,直接砸在对方的剑锋上。 女子也没想过能一剑了结对手,借着十三打在剑上的力道手腕一抖,剑锋自下而上撩过十三的面门。十三后撤半步,剑锋在离鼻尖只有一寸的地方划过。随即,十三欺身上前,一脚狠狠踹向女孩腹部,女孩双眼一眯,提膝格挡,还是被强大的力道击退三步。 驻足,少女看着依旧冷漠的十三,心头的不安越发强烈,不敢再多耽搁,一剑横扫斩向十三咽喉,十三一个后撤步,女孩剑招不断,横扫过后一个转身劈向十三面门,十三身体微倾,发丝被利剑的斩落少许,女孩眼中闪过一丝狠辣,又一个转身便要再次扫向十三。 一道刺目的剑光闪过,眨眼又消失不见,刚转过身的少女还没太看清楚,她的侧颈上已经出现一道细细的剑痕。 “好…快……”温热的鲜血飙射出三丈多远洒的满墙都是,女孩的眼中满是震惊,在她第二次转身的瞬间,十三的长剑闪电般的出窍,她甚至都没有听到剑出窍时剑刃与剑鞘内部摩擦的声音! “噗通。” 女孩跪在地上,双手还保持着举剑的动作,缓缓栽倒地上。一个鲜活的生命再次消亡,整个过程还没有五分钟。 这便是十三当年在昆仑跟着那瘸腿老人学的无名剑术,除了最基础的用剑之法外,整个剑谱只有一招,名为戮世拔剑术。他练了整整十年,早已修到剑出窍而无声的境界,拔剑速度快若惊鸿,一招便可分生死了恩怨。当然,若是一击没有绝杀让对手有了防范,再要使用,效果自然也就大打折扣。 “吱呀。” 推开冰冷的密室大门,十三擦了一下脸上还温热的鲜血,淡然的走到执事身边,将带血的红色三十七号签交了出去,默默站到人群当中。 注视了片刻三十七号的红签,执事看着漠然而立的十三嘴角微微勾起,这个十三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9章 观想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毛鳞羽介赢,金器草石虚皆可修行。顺而,逆者为仙。此仙者,修行之人。渡红尘十丈历万千杀劫亦难窥一缕天机。真仙缥缈不临凡尘,千界万古也未见其显化于世间。天地者,万族之客舍,光阴者,百代莫如过客。吾辈修行,也不过夺一缕造化,修一世神通,仅此而已。唯有成盖世谪仙,万法俱来,神通秘术可如天发杀机,移星异宿,亦或逆天改命谋一世再生也未可知。” 恐怖昏暗的九号楼内,血腥气凝儿不散,执事大人身披黑色大氅,将整个人包裹在黑暗之中,给试炼的少年们简单的讲解修行,对于从未接触过修行的十多岁少年来说,执事大人的话有些难懂,但十三却完全明白,毕竟他曾经为数不多坚持做的事情便是阅读,而且他发现,这其中很多思想居然和华夏各种古老的思想不谋而合。 从执事的话中,他大概明白了何为修行。大道衍化万物,天机却无法捉摸。万事万物,乃至草木金石亦可修行。所谓修行,便是夺天造化修行己身。但修行本身便是掠夺资源,正如圣地占据的资源肯定比一流宗门要好的多,而大的宗门占据的福地灵气又比小宗门浓郁,所谓财侣法地莫过如此。因此,修行之人也极易沾染各种因果,所以常有杀劫伴身,杀戮不断。纵然历经万千劫难,也未必能参透天机,所谓的仙不过是强大的修士罢了。这天地便如红尘客栈,万族再怎么繁衍生息也只是暂住的客人终究要经历死亡,最多也不过修出一身神通手段,逍遥一世。唯有执事口中的盖世谪仙,有一丝的可能,用秘术扰乱天机,打破生死的束缚重活一世,至于真正的仙人,纵观万古,从没有真正显化过。 执事扫了众人一眼,见不少人眼中迷惑不解,也没有任何解释,对于这些本身便资质平平的人,他懒得废话太多,在他眼里,这些人不过是被打造的一件工具罢了,若是真有几个能够借此一路修行下去,那也只能算是个意外。 话罢,执事丢给众人每人一卷册子,打开册子,最右侧映入眼帘的五个大字——“洞明通幽诀”。 修行功法! 一瞬间,九号楼内的气氛为之一烈!虽然众人都没有说话,但眼眸中爆发出的精光和捧着修行法诀微微颤抖的双手都在诉说着他们心中的悸动!泯灭了人性中所有的美好,变得残忍,嗜血,偏执,甚至忘掉了灭族的仇恨,沉浸在杀戮的世界里,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今日过后,便是凡与仙的差别。 十三捧着手中的法决眸子微眯,有了这卷功法,摆脱焚隐后的一段时间内应该不用为修行发愁了。 “此卷,便是我焚隐圣地的秘传功法,洞明通幽第一卷。” 就在众人沉浸在巨大喜悦中的时候,执事的声音幽幽传来,瞬间,九号楼内的空气再次一凝。 “此卷内记载了如何修行入门,以及修士第一个境界修身境的所有秘境修习之法,乃是我圣地生杀大术之基要。”执事说到这,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清冷,好似从九幽之地传出,整个九号楼内的温度一降再降。 “若是将来有人敢将其传出去。”慢慢站起身,执事阴沉的眸子仿佛能滴出水来,恐怖的杀气一瞬间笼罩了所有人。 “本座会让他知道,剥皮抽筋不过是皮毛罢了!”伸出手掌慢慢攥起,执事的脸上浮现出如地狱恶鬼一样的森然冷笑。 这一刻,所有人都感到背脊一阵寒凉,甚至一度忘记了呼吸,纵然是执事能谈笑间杀死他们中的任何人,他们也未曾有过这种仿佛要窒息的恐惧感,很难想象,如果剥皮抽筋都只能算皮毛,私自传出功法的惩罚会有多恐怖。 十三也微微一愣,他没接触过修行,并不知道圣地秘传的修行功法究竟意味着什么,那是真正的地藏道典,绝非一般的修行功法所能比拟,萤火与皓月的区别。只有地藏道典,才有机会将每一个小境界修行到极致,直接影响到一个修士未来所能达到的极限。虽然他现在还不清楚这卷功法的价值,但从执事的话语中他也能窥得一二。 “另外,不要以为给了功法你们便算是我圣地的人了。”执事冷哼一声。 “两个月内,若是不能引气入体,便是配不上这卷功法,既然配不上,下场就只有一个。” “那就是死!” 话罢,执事冷笑一声,大氅一抖消失在九号楼内,只留下一众还没有从恐怖杀气中缓过来的少年,得到修行功法时的兴奋和惊喜此刻已经完全消失了。 片刻后,众人如梦初醒,面面相觑,看着手中的功法心中微微一颤,两月时间,若是完不成任务,不光修行梦从此化为云烟,连性命也终将不保。当下,没有人再敢耽搁,打开洞明通幽诀,借着火光细细研读起来。 “初分鸿蒙精气阴阳,斗十二辰。推移运转,刻漏无隙。吞灵返本吐故纳新,而成真元。潜运而结,洞明通幽……” 十三捧着功法,先是逐字逐句的读了一遍,这洞明通幽诀不愧是圣地的地藏道典,短短三千字,细细研读,便仿佛能感受到一股浩瀚缥缈的磅礴力量,好似这些文字内被赋予了无上真意。一连几个时辰的反复推敲,十三并没有感觉到任何疲劳或不适,反而越看越觉得头脑清晰思维敏捷,灵台清明大概就是这种感受,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这卷经文的不凡和玄妙,冥冥之中仿佛与天地有所感应。 这种玄之又玄的感受,对宗门弟子修行有着莫大的好处,他能让修行之人更加亲和大道,这便是圣地所拥有的底蕴。这种玄奥的功法经文,除了圣地,恐怕只有一些传承了上千年的上流宗门才可能会有。至于小的宗门,除非私藏起来不为外人知晓,否则,这等功法也不是小宗门能保得住的,一个不好,反而会惹来灭门之祸。 “按照手稿内的注解,所谓修行,首先要引气淬炼肉身,打熬骨络。所谓身似大炉,灵气如水,炉子的大小和坚固程度决定了水能储存的量,而后,最重要的第一步,便是要开辟紫府洞天,感受到藏遁于紫府洞天内“道我”的存在,” 十三眉头一挑,虽然手稿有些许注解,但更多的还是要他自己去摸索。道我是什么,他现在完全无法理解,甚至紫府洞天要如何打开,更是一窍不通,虽然他也曾在书店看过不少玄幻故事,甚至是道家典籍,但真开始修行十三才知道究竟有多难入门,完全是两眼一抹黑。现在他真的希望能有一个老师,系统的跟他讲解一下。 “罢了,死马当活马医了。”几个时辰之后,十三依然没有理出任何头绪,当下也不再耽搁时间,直接按照功法上注解的方法感受天地灵气。 接下来的整整一周,包括执事在内的所有焚隐的人,除了每日午时戌时给一众少年准备两餐,其余时间居然没有再让他们做任何训练。少年们每日卯时不到便会在孤岛上自行找一处地方,按照功法上的注解开始打坐吞吐,不需要任何人的催促,两月的时间就像悬在众人头顶的屠刀,没有人会怀疑执事的话。 天蒙蒙亮,依稀尚可见星辰,东方只泛起一丝丝鱼肚白,海风刺骨阴冷,海浪拍打礁石的震耳声从下方传来,十三坐在一处山崖边上盘膝吞吐,这已经是执事离开的第三天了。闭目静气,十三按照洞明通幽诀的注解运转功法,与此同时,一道赤霞红光穿透云层划过天际,点亮沉沉黑暗。这一刹那,十三感觉自己仿佛已经离开了山崖,置身于苍茫大海上,身旁灵气如波涛荡起涟漪,在他身旁汇聚旋转,转瞬间掀起万丈巨浪,咆哮奔涌,威势震天。与此同时,一声声大道仙音自九天宣泄而下,似神女的盈盈笑语委婉轻柔,又如真仙的点化真言洗涤心神,恍惚之间,更有那阵阵龙吟凤泣之声萦绕耳畔,仿佛依稀能看到一座天阙仙宫浮现眼前,朦胧又看不真切。 十三双目紧闭努力感悟,那仙阙好像就在眼前,高耸九重天。当红日初升,万丈霞光洒遍整片天际,一缕紫气以肉眼不可辨的速度自遥远的东方疾射而来,印入十三的眉心。十三整个人一震,紫气灌入的那个瞬间,他依稀像是看到了一位神女的回眸,身披罗衣彩凤俯首,翩若惊鸿瑰姿艳逸。 缓缓睁开眼,却发现天际早已大亮。十三的心中产生一股明悟,想必这便是经文中所述的,第一次修行所能观想的大道异象,能更直观的让开始修行的人感受灵气勾动天地形成的大道灵韵,越是高深的功法,所产生的观想异象也越恢宏深邃。虽然这些异象都是虚幻的,可那种修士感受到的玄之又玄的体会却是真实存在的。这看似短暂的观想实际上却需要很久才能勾勒出来,所以十三才会感觉好像没过去多久但睁开眼天已经大亮了。 “我竟然看到了一片虚幻恢弘的仙阙?”十三心中暗自揣测,按照洞明通幽诀的注解,第一次修行洞明通幽诀所能观想到的异象,乃是灵气汇聚如海,卷千丈之潮,耳畔有靡靡仙音,却没有任何关于仙阙的记载。而十三观想的异象不光有仙阙,还有神女,灵气之潮更是高达万丈。按照观想繁奥和恢宏的程度,这应该是一件好事情,可是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特殊的异象,十三不得而知。但这些事情他现在也只能放在心底,这孤岛上能给他解答的只有焚隐的修士,这些人是他万万不可能去询问的。 “算了,以后如果有机会再去弄明白吧。”十三思索片刻,觉得这应该不是一件坏事,现在索性先放一放暂时不予理会。 “如今观想异象已显,是时候开始试着引动灵气了。”有了方才玄之又玄的感受,十三对于灵气勾动天地有了更直观的认知和明悟,对灵气本身也有了更直接的感受,现在的他,可以清楚的感受到这孤岛周围弥漫四散的灵气。当下不再耽搁,趁热打铁,开始了第一次尝试引灵气入体。 第10章 三十九号 “大道不仁,万物如客。修行逆天而行,凡与仙的差别第一步便是开辟紫府掌控“道我”。每个人“道我”不同,乃是大道镂刻于人的烙印。有大机缘者,甚至能在开辟紫府洞天时引动异象,领悟天赋神通。” 一个月以来,十三反复参悟洞明通幽诀的第一卷,可卷宗上的注解极少极少。在观想异象之后的第三天,十三终于领悟运用功法引动四散的灵气汇聚己身。随着十三功法运转的越发熟练,每次参悟,十三都觉得头脑越发轻盈活跃。此外,十三还发现,灵气除了冲刷己身淬炼肉体外,更多的灵气都向着眉心处汇聚。这让他隐隐猜到,所谓的开辟紫府洞天掌控道我,恐怕这紫府洞天就藏在这眉心所在。 第一周结束之后,众人再次恢复各种试炼,而且强度比之之前更加疯狂更加接近死亡,按照执事的话说,越接近死亡,功法对肉身的淬炼效果越好,至于是不是真的也没有人敢去询问。不过试炼的时间确实相对变少了,更多的时间则留给众人参悟修行功法。 洞明通幽诀的确不负圣地地藏道典之名,仅半月,便有十一人成功引动天地灵气入体淬炼肉身,这其中固然有功法的神异,更多的还是众人无数次的面对死亡所激发出的恐怖潜能,否则,这些被挑剩下的资质平平的试炼者不可能这么快就能感知灵气引气入体。要知道,很多大宗门内资质不错的弟子们引气入体淬炼肉身也用了十多天时间。但这并不代表这些少年们便有和大宗门核心弟子相同的资质,一个是顺其自然感悟天地,一个是死亡威胁下的潜能激发,二者未来的潜力不可同日而语,一个后劲不足,一个则可能一路高歌猛进。 当然,这种拔苗助长的成长方式对于焚隐来讲根本不在乎,因为他们本身就不是重点培养的弟子,只是一些死士和工具罢了,除非这些人当中有大气运者,能够得遇仙缘,方有机会逆天改命继续修行到更精深的境界。 …… 又是一天未破晓,十三照例来到这片悬崖旁盘腿而坐吞吐灵气,四方灵气开始向着十三汇聚,一呼一吸间,洞明通幽运转,灵气如水般化散开来,没入十三四肢百骸。 蓦地,十三停止功法运转,双眼微微睁开眯起一条缝,一丝丝冷意流露,自身却并未起身。 身侧三丈,一个面容姣好却目光灰暗的少女缓步走到十三身旁,十息之后,默默坐到了十三身旁。 十三微睁的眼角瞥了一眼,三十九号,和他一起从试炼开始一直活到现在的为数不多的人之一,十三知道她,这个三十九号看似是个弱不禁风的瘦弱少女,但其手段却很残忍,而且杀伐果断,死在她手里的人十三也不记得有多少了。 清晨的冷风吹过断崖,两人都没有说话,时间仿佛定格。 十三没有继续修行,虽然在这孤岛上不允许试炼的少年们随意相互杀戮,但若是被打伤或是在修行中出了岔子,也只能自认倒霉。 “你应该知道,我没有理由帮你。” 良久之后,十三沉声打破了宁静,他大概猜到了三十九所来的目的。距离功法的发放到如今已经超过一个月了,可依然还有二十多人未能成功观想正式步入修行,这其中就有三十九。眼看两个月之期越来越近,剩下的二十多人疯了一样的每日拼命修炼,却一直不得其门而入。直到有一天,一个女试炼者以卖身给另外一人为代价,让其引导灵气在她身上游走了足足七遍之后终于参悟到勾动灵气的法门,这一消息瞬间点燃了剩余二十余人的希望。 只可惜,作为试炼者,他们本身就没有什么可以付出的,而步入了修行的人则更看不上这些人,不说现在已是修士于凡人的区别,就算两个月后能淘汰一批人也是好的,毕竟说不准哪天他们就成了生死相搏的对手。 少女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的坐在那里,许久之后轻启朱唇。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十三冷眼旁观漠然不动,少女也不在意。 “在东周国南方有个小镇,叫平安镇,和它的名字一样,这小镇普通的不能再普通。如果非要说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就是它东边八十里有一个名为七剑门的宗门。” 三十九号目光灰暗,看不出喜悲,她的声音听起来软绵绵的,却透着一股冷冽。 “平安镇里有一对夫妇,平日里便在镇子里支着茶水摊子,赚些散钱勉强生活。他们有一双子女,原本虽然生活清贫却也还过得去。” “直到有一天,一群高来高去的上仙偶尔路过平安镇,一眼就看上了老夫妇之子,说什么此子身负灵根,适合修行,十日后便是他们七剑门招收弟子的日子,让老两口带着一双子女过去碰碰运气,若是成了,从此也算是一步登天了。” “老夫妇高兴坏了,当即便收摊回家清点了银钱带着子女一路往七剑门赶去。苦等数日后终于等到七剑门招收弟子,结果,想象中的好日子没有来,却来了一群身穿黑袍的人。” “黑袍人让七剑门的人交出某样东西,七剑门的人自然不肯,于是杀戮便开始了。” 三十九号说到此处,微微抿嘴顿了顿。 “那是女孩第一次见到那么多的血,粘稠的血液洒满了整个山门,到处是残缺的尸体,她害怕极了。” “黑袍人最终还是赢了,他们屠了七剑门满门,却没有就此罢手。凡是带子女来七剑门的人全部被屠戮,就像宰羊一样一个个被割断了喉咙,最终,女孩的父母也倒在血海里。” “原本女孩以为那天是她活到现在最痛苦的一天,可第二天,她的哥哥在一间密室里,握着女孩的手,将刀刺入自己的心口。” 说到此处,三十九号没有表情的脸上黯然滑落两行清泪。 十三就这么坐在那里,静静的看着眼前这个十多岁的少女。他能理解女孩的痛楚,却无法感同身受。所有来到这座孤岛上的人都有着自己的悲惨经历,只是有些人已经变得癫狂偏执或是麻木不仁,有些甚至已经忘记自己是如何来到这里的,杀戮和欲望已经迷失了他们的心智。 可三十九号从来没有忘。 “我恨他们,但我不想死,因为我这条命应该是我哥的,若我死了,我不知道下去之后该怎么面对他。”三十九号拭去泪痕,面色平静,但声音冷冽的却像寒冬里的夜风,充满了刺骨的杀意。 “我还是帮不了你,你找别人吧。“十三扭过头闭上眼睛。 “你不一样。”似乎猜到了十三会这么回答,三十九面色淡然。 “你和他们不一样,那些畜生再冷漠,但眼神里终究还有人的情绪,而你不一样,你甚至根本不像个人。你的眼神自始至终都冷静的像一片深潭,我从没见它波动过。和你无关的事情想来你也不会过问,所以我敢把话告诉你。若是换了别人,到了明天我猜我应该就不在了。” 三十九耸了耸肩。 “我关注了你很长时间,从你杀了六十一号那天就开始注意你。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有所隐藏,但想来你应该有所图谋。” “最重要的一点是。”说到这,三十九突然眯起眼睛,甚至连身子都不自觉的向后挪了挪。 “你很危险,或者应该说,你身上有一种让我感到极度危险的……气息?呃,不,应该叫感觉。这种感觉和执事给我的感觉不同,却又更甚一筹,它很怪异,不好形容,就好像如果我和你对上,死的一定是我一样,我无法描述,但我知道它真实存在,虽然明知道你肯定没有执事那种让人畏惧的实力,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有这种感觉。” “因为你感觉错了。”十三扫了她一眼漠然道。他根本不相信三十九的鬼话。比执事更危险?执事的修为深不可测,捏死它和捏死一只蚂蚁没有什么区别。 “我知道你不会信。”三十九摊了摊手。 “但我信,因为这是我与生俱来的天赋,这种直觉曾经无数次的救过我。”三十九号盯着十三的眸子,认真而慎重。 “我的修炼天赋可能不及家兄,但这种天赋连他也不知道,除了你以外,这世上目前还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所以呢?”十三不为所动,但三十九的话让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救下我,从今往后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湿咸的海风刮过山崖,再次归于平静。没有人再说话,好像两尊雕像静静的盘坐着。 整整一刻钟过去,十三再次开口。 “我要如何信你。” 毫无感情的冰冷目光静静照进三十九号的瞳孔中,三十九号沉默了片刻,慢慢解开衣襟,片刻后,衣衫尽数落在地上,露出一副瘦弱却矫健的躯体。 “救下我,从今往后我的一切都是你的。”同样的话语,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化,极寒的海风肆虐着三十九号的每一寸皮肤,如刀锋划过。 十三静静的看着站在寒风中的三十九号,少女单薄的身子抖的越发的厉害。整整一刻钟,就在三十九号嘴唇惨白即将晕厥之际,十三才将她的衣衫捡起裹在她身上。刹那间,四周灵气如倦鸟归巢向着山崖涌来,一遍一遍的冲刷着三十九号的身体。 少女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她知道这一次自己赌对了。 “别死了。”耳畔传来十三冷漠的声音,闭目体悟的三十九号微微颔首,她明白十三的意思,这是一桩生意,以可能存在的未来换活下去的当下。 十三看着闭目体悟的三十九号,他不知道她的话是真是假,这孤岛上本来就充斥着各种杀戮和谎言,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他也不知道这少女能不能活着通过试炼,但是他最终还是决定出手帮忙,因为他心中突然有了一个新的盘算。更重要的是,他有把握,就算三十九号背叛了今日的承诺,有朝一们俩刀兵相向,他也有自信以物理的方式帮对方履行承诺。 不凭别的,就凭他三日时间便可观想异象,六日便能引气入体,这等天赋,对照经文上的批注,应该已经超过了各大圣地里绝大多数弟子。当然,这一切没有人知道,甚至是执事也未曾发觉,皆因引气入体那天,十三的体内不知从何而来几缕紫色的莫名力量,居然能够遮掩灵气淬体后的痕迹。 要知道,只要开始修行,身上或多或少总有些灵力波动,除非用特殊手段掩盖掉,或是修为到极为精深可以返璞归真,否则总有些许痕迹,而这几缕紫气却可以被十三控制,遮掩十三身上的灵力波动,让他看上去依然是一个凡人。也盖因如此,十三才瞒过了执事的法眼,在第二十七天才显露出他的修行进度,毕竟他可不想过多的引起焚隐的注视。 关于这些紫色神秘力量的来历,十三不能确定,但心中却隐隐有所猜测,因为这紫气和他在棺椁中吞吐的紫气实在太像了。紫气在他第一次引气入体的时候突然出现,掩盖了他灵力的所有波动,最后又潜藏到他体内的脊骨中。十三能感受到紫气的存在,这极少的几缕神性力量给他的感觉却是非常浩渺深邃,隐隐透露着一丝淡淡的威严,十三可以在身体内随意控制它们,却无法像灵气一样引导出体外。 至于这紫气在体内,将来究竟是福是祸,以他现在的认知无法判断,也没有人可以给他解答。但是十三怀疑,三十九所说的,感受到的极度危险的气息就是来自这几缕紫气。这让十三暗暗留了心思,时刻注意着紫气的变化。 时间一丝一缕的过去,三十九的脸色慢慢开始红润,这便是修行的好处,灵气淬炼肉身后,一般的寒暑便再难侵蚀。 整整两个时辰后,十三突然感到四周的灵气突然一乱。 “接下来,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十三停止了功法的运转,平静的看着三十九,从对方似惊喜似疑惑仿佛迷失一般的眼眸中,他知道,三十九号已经看到了自己的观想异象。 扫了女孩一眼,没有再多理会,十三重新盘膝而坐吐故纳新,同时心中开始盘算着新的事情。 第11章 离岛 一声声刺耳凄厉的惨叫划破长空,惊恐之余还透着一丝悲哀,这个过程整整持续了一个时辰,让人听的背脊发凉,毛骨悚然。 九个少年两个少女的残缺躯体倒在血泊之中,慢慢没有了呼吸。 两个月时间已到,十一个没有完成引气入体的人被生生削彘! 用执事的话说,既然得到了一步登天的机会,最后又没有抓住,自然要承受最残酷的惩罚,这便是他认可的等价交换。就如同修士的世界里,遇到的大仙缘往往也同样伴随着巨大的凶险,一个不好,粉身碎骨也是常有的事,甚至神形俱灭也不是不可能。 三十九看着倒在地上的没了呼吸的十一人,眼角不自觉的猛烈抽搐着。虽然知道执事的话有些许道理,但这凄惨血腥的画面还是让她心头狂跳不止。 如果没有十三的出手帮忙,这些不形的尸体中很可能就有她一个! 想到这里,三十九不由的向着不远处的十三凝望一眼,只见十三目光如水的看着那满地的残尸,一双眸子静如寒潭,好似眼前血腥的画面在十三眼里完全不存在一般。正想着,十三的目光猛地射来,三十九的心头再次一突!因为她发现,在十三的眼里,她和这一地的碎尸似乎毫无区别!没有紧张,没有恐惧,没有嗜血更没有兴奋,整个人像一件死物一样冷漠,甚至看不到一丝一毫属于人性的情绪波动。 莫非十三是那老一辈人口中传说的,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僵尸?三十九不自觉的摇了摇头,微微打了个寒颤,一个大活人,却活的不像个人,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一团黑焰打断了三十九的胡思乱想,飘忽的火光下,地上的残尸转瞬间化作虚无,据说,这黑焰名为冥焰,乃是焚隐数万年前的一位太上以秘术沟动九幽,在黄泉之下取一缕极阴之火,创出这个让千界谈之色变的恐怖杀伐之术,可以直接焚烧修士的神魂,死在这恐怖的黑焰下,将不得往生。 “亵渎了圣地道典,就只有一个结局,呵。”执事弹了弹衣襟的褶皱,阴冷的笑声像乱葬岗的夜枭,目光渗人的看着剩下的三十多人。 “明日,你们将随我圣地弟子一起,去往天殇王朝帝都殇阳城的尚书府,取一枚玉筒,除此之外。”执事咧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獠牙。 “还有那尚书府里上下四百九十七口人的性命!” 执事的语气风轻云淡,目光中隐隐透着一丝的嗜血。 “若是有人活着离开,便算做任务失败,至于任务失败的下场嘛,就是你们所有人,全都得死!” “本座很期待,你们任务失败之后的表情。”执事冷笑一声,双手掐出一个极为复杂的法诀,一道道黑光从执事的指尖弹出,幻化成一张张充满怨念的扭曲鬼脸,刹那间,四周传出渗人凄绝的痛苦哀嚎,仿佛置身森罗地狱一般。 并指一抖,黑气中血光乍现,鬼脸双眼赤红,猛地冲入众人体内。 十三只觉一阵极寒阴风涌入体内,一个鬼面向着他的心脏猛冲而去。不用想都知道,这定是焚隐诸多控制人的阴毒手段中的其中一种。十三并不想反抗,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反抗,更没有什么能力反抗,只能任由这阴毒秘术冲往心口。 “当然,你们也可以试着逃跑,此术名为怨鬼噬心,只要本座心念一动,怨鬼便会吞噬你们的心血来引动秘术,让你在极度的痛苦下神形俱灭。不要妄想凭你们的微末修为能解除此术,除非本座出手,亦或者,你们死了,怨鬼自然也就消散了…桀桀。” 执事话罢,怨鬼也快要冲到十三的心口,就在鬼面快要冲入他心口的瞬间,异变突生,那潜藏在他脊骨内的紫气突然自行涌出,向着鬼面疾射而去!怨鬼的鬼脸猛地开始扭曲,仿佛成了被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怖所笼罩震慑的弱小生灵,竟然生生急停在了十三的心口前,不敢寸进! 十三心思急转,此时的紫气展现出了对怨鬼的极强克制,甚至有可能可以直接抹杀这一秘术,但十三不敢赌若是这怨鬼突然消失,执事这个施术者会不会有所察觉。 电光火石之间,十三当即硬生生控制住了这股想要绞杀怨鬼的神异力量,转而让紫气将怨鬼控制住,停在跳动的心前。 在这个过程中,十三暗中用余光不停的注意着执事,但凡发现执事的眼神中闪现一丝一毫的异样,他便会立刻放开怨鬼,任由其冲进自己心中。 好在,执事似乎并没有发现异样。当然,他也不确定或许执事已经发现了,却装作不知情,可转念一想,自己在执事眼中如蝼蚁一般,好像也没有什么值得执事戏耍自己的地方,才终究确定自己应该是赌对了。 与此同时,十三对这些紫气的关注度也再度拔高,一个能轻易控制执事秘术的神异力量,想来层次应该高出怨鬼很多才会让怨鬼遇到紫气的时候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就被控制。这么想来,搞清楚这几缕紫气究竟是什么,就变得越发有必要了。 一众少年少女面露痛苦之色,十三也皱紧眉头面容扭曲,左手轻颤的捂着心口。在这里一年多充满杀戮和谎言的训练里,十三也很好的学会了伪装。 …… 深夜,一众少年少女各自去平日里修行的地方打坐吞吐,等待着朝阳的到来。明日,他们将第一次离开这座孤岛去执行任务。在这个特殊的夜里,没有人有一丝一毫的懈怠,因为懈怠的代价很可能就是自己的命。 十三默默坐在山崖边打坐,片刻后,三十九号的身影出现在黑夜的帷幕里。 默默走到十三身边坐下,两人都没有出声。自从那晚十三帮三十九引入修行的大门后,三十九每天晚上都会来此。 一夜的时间如风抚柳,悄然而逝,星斗变幻,血色的妖月也慢慢淡没,天际泛起一丝白光。 “没看错的话,白天的时候你在伪装,虽然我也不敢太确定,但是你似乎真的没有被控制,我一直注意着你。”三十九突然开口,声音极轻,却清楚的传到十三的耳朵里。 一抹杀机惊觉乍现!十三的双眼豁然睁开,目光如锋锐的刀子,冷冷的盯着眼前的少女。 三十九依然闭着眼吐故纳新,仿佛什么都没察觉。 “我只想告诉你一个事实,我的承诺。从今往后,我所有的一切,包括我的命,都是你的。” 就在十三的杀机愈发浓烈的时候,三十九的声音绵绵而来。 半晌后,杀机如潮水般褪却,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十三慢慢闭上双眼,静候黎明的到来。 …… 次日一早,所有人来到恐怖的九号楼前。此刻再次站在这里,众人已没有了第一次的颤栗感,或许是已经适应,亦或者已经变得更加的麻木。 十三站在人群前,如一尊雕塑一动不动,三十九此时就站在十三身侧,十七号不久前因为没有引气入体而被削彘死于非命,至此,十四到三十八号皆已丧命。 沉默没有持续太久,东方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破空声,十三转过头去,只见一艘黑色的大型战舰正御风乘云呼啸而来! 十三远远打量,这战舰通体漆黑,像极了华夏明制的战舰,可不同的是,这战舰居然航行在九天之上。船体上流转着无数他看不懂的繁杂道纹,一杆高耸的大帆上,一把血色的妖刀图腾迎风耸立,杀气盈野。那是焚隐圣地的标志——仙器无生,曾经不知斩杀过多少修为通天的各族大能,威慑千界。 明明只一艘战舰,却给人一股千军万恐怖威势,战舰的甲板上,九男六女,一共十五个看上去十七八岁的修士漠然而立,周身散发着淡淡杀意。其后,一个约莫四十左右的男子裹在黑色披风里,戴着黑色的面具,仅能看到一双嗜血的猩红瞳孔。 “轰……”一声巨大的轰鸣后,战舰降落在孤岛。 “上来。”戴着面具的男子吐出两个字,声音有些怪异,听起来不像是自身原本的声音。 男子右手微张,灵气爆发,十三只觉得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脖子,粗暴的被提上了战舰。 面具男子对执事点了点头,战舰腾空而起,离开孤岛,驶向了远方。 …… 战舰一连航行七日后,站在九霄之上的十三视线内终于出现了一片陆地,远远望去,火红的耀阳给大陆披上了一层灿烂的光辉,仿佛时间在这一刻被赋予了肉眼可见的瑰丽形彩,又如朦胧无声的金色潮水,蔓延向整个世界,无边无际。 这一行,战舰以极快的速度穿云破空,却一直没有离开过这片辽阔沧海,一路上,十三看到过恐怖的巨大海怪甩尾翻江倒海掀起滔天海浪,看到过妖气冲天的盖世大妖在汪洋上纵横厮杀,看到过蛮荒异种一声怒吼便可撕裂海岛。这一切的一切,都在不断的提醒着十三,自己所处的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蛮荒大世,更提醒着他,这世界究竟有多么的波澜壮阔,这沧海之大,连速度极快的战舰都要航行七天才能看到陆地! 这千界究竟有多大?或许没有人知道准确的答案。 一路上,黑袍人仅出手过一次,滔天的杀气交织着恐怖的魔气,一个个生杀大术裂空穿云,摧枯拉朽便斩杀了一条冲向战舰巨大海妖。 执事有多强,十三没有直观的概念,但这黑衣人的出手,让他感觉自己当真是猛兽眼中的蝼蚁,不值一提,随手便能捏死。但十三并不知道,这是圣地才有的恐怖底蕴,并不是每个修为达到这种层次的人都有如此强横的战力。 “前面便是天殇王朝的边界,疾风,隐刃,钩吻,灭蒙,你们四个,一人带一小队,将裴家封死,一只鸟也不要放出去,其余人,入裴家,寻得玉筒,灭裴家满门。”战舰在夜幕中落在天殇王朝国都四十里外的一处山坡上。裴家,指的便是天殇王朝的尚书府,家主姓裴,至于玉筒内记载的是什么,十三不知,为何要屠杀其满门,十三也不知,作为一个杀手,他只需要知道只有时间、地点、目标,至于原因,真的不重要。 “是。” 十五人冲着黑衣人作揖应声,走出三男一女,十三知道,这些名字并不是他们的本名,而是他们的代号,只要他们还活着,就只能用属于焚隐赐予的代号。 钩吻走上前来,她是方才被点到名的女子,豆蔻年华,本应正值风华,却没有丝毫朝气,曼妙的眼眸中只有一片灰暗的冰冷杀气。扫了一眼众人,钩吻指了指包括十三和三十九两人在内的九人。 “三刻钟,裴家侧门,不到者,自行了断。” 钩吻话罢,纵身一跃身化虹光,向着殇阳城飞去。 十三与三十九等人互相看了一眼,纵身跃下战舰。虽然他们才刚开始修行,修为还未达到可以驾虹光飞遁的境界,但经过灵气淬体,身体素质已非凡人可比。 不消片刻,一行九人便消失在蔼蔼暮色之中。 第12章 裴之殇 一片占地数十亩地的威严府邸,坐落在一条宽敞的街道尽头,灰白色的院墙上爬着些许绿色的藤蔓,从外望向府内,隐约能看到些许植被露出的树梢,青黑色的瓦片,高挑的檐角,让这座府邸看上去颇有些岁月的痕迹。俯瞰这座深宅大院,亭台小楼错落有致,九转的回廊傍水而立,精巧匠心,虽夜已深,宅子的不少地方依然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烛光,正门前,朱红色的大门上方高悬着一块烫金的匾额,上书“裴府”二字。门两侧的石雕蟠龙张着利爪微眯着眼,这一切无一不彰显着这座府邸在天殇王朝的显赫地位。 来到这个世界一年多,十三还是第一次见到繁华的城市。作为天殇王朝的国都,殇阳城几乎一眼看不到头。远远望去,两条可容纳十辆马车并排前行的宽敞街道呈十字形将王城分成四个街区,一座座屋舍鳞次栉比的排列在主街道旁,街道上隐约能听到打更人敲梆子的吆喝声,目极之地,威严宏伟的皇城隐藏在红色的内城之中,只露出殿宇弯翘的飞檐,尽显了皇族的庄严和神秘。 一阵夜风掠过,屋舍门口挂着的灯笼在风中斜斜摇曳,皇城上空荡起一抹淡金色的华光,似有龙隐其内,中正浩然。 华夏历史上璀璨的神都洛阳以及无数人梦中的长安故里究竟是什么个模样,十三没有亲眼见过。但这座殇阳城在十三眼里已是极尽的繁华,漫漫长夜,那金色的神华给整座王城笼上一层淡金色的朦胧光晕。 一座王朝的都城已然如此,很难想象比王朝实力更胜的天朝乃至能和圣地道统分庭抗礼的圣朝又是何种壮怀的景象。 夜深,殇阳城内一片寂静,像是睡熟的少年人,安详里透着勃勃生机。作为一个底蕴深厚的王朝,天殇王朝已经传承六百余年,王朝内的皇族皆是修士,传承功法玄奥,更修习有惊天动地的术法,修为精深者亦不在少数,隐隐中已有向着天朝看齐的势头。可蒸蒸日上的王朝国都内,熟睡的人们并没有看到,作为天殇王朝尚书府的裴府,此刻已经被笼罩在缕缕杀机之中。 一条狭长的小巷,灰白色的围墙边,一抹刺目鲜血染红了整个墙面,两个家仆打扮的男子跪在地上,头颅向后仰着,仅凭一些皮肉吊挂在脖子上,喉咙处整个被割裂开来,露出一个极其恐怖的豁口,鲜血像离弦的箭,整整喷射出数丈开外,血腥又恐怖。 刺鼻的腥气弥散开来,一个少女甩了甩手中一双滴血的银色弯钩,眼神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仿佛杀死的不是两个人,而是捏死两只蝼蚁。收起银钩,扫了一眼身后,九道身影浮现在转角。 “你们三个守在此处,其余人随我来。”钩吻随手指了十三,三十九,以及编号为一九二的长发少年命令道。对她而言,这些从试炼之地带来的人不过是焚隐下属势力的成员,与她这个圣地弟子的身份自然不可同日而语。话罢,少女便带着剩余六人向着小巷深处潜去。 夜越来越深沉,冗长的黑暗似乎盼不到黎明的曙光,裴府周围死一般的宁静,祥和的国都不知何时笼罩了一股肃杀之意。 过堂风穿过小巷,带走了挂在围墙灯笼内的幽幽烛火,青烟散尽,洒在墙上的血芒隐藏在黑暗里,整个小巷静得可怕,落针可闻。 尚书府内的书房里,一个身穿华服梳着发髻的老人看了一眼窗外,手中的笔微微一顿,冥冥之中似有所感,蓦地,微微叹了口气。 “有刺!…呃…” 一声刺耳的惊呼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奈何还没说完便没了声音。几息之后,嘈杂的脚步声涌向裴府四面八方,随即,一声声呼喊声伴随着妇孺痛苦绝望的惨叫传出,还夹杂着几声孩童的哭泣。 “砰…腾…” 一阵火光冲天而起,刺鼻的血腥味弥散开来,裴府外围已然成为一处修罗域场,目光所过,到处是殷红的鲜血流淌喷洒,众多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 书房中,老人的眼中浮现出无尽的怒火和哀伤,却没有做任何的发泄,因为他很明白,愤怒只会让他失去理智。老人脸庞止不住的抽搐,高高鼓起的颧骨表明他已经死死的咬住了牙关,显然内心里正忍受着巨大的痛苦。推开门,正看到不少家眷和侍卫统领正向着书房赶来。 “对方是什么人。”老人声音嘶哑,眼中闪过一缕寒芒! “好像是……”侍卫统领眼中慌乱,支支吾吾。 “说!”老人一声厉喝! “是…是焚隐的人…” 听到焚隐二字,老人身子微微一震,目光有些恍惚,眼中的杀机不自觉的退却,只留下一抹黯然和苦笑,微微颤动的身体晃了晃,仿佛一瞬间又苍老了十多岁。 若是寻常刺客也就罢了,没想到对方居然是魔道圣地的人!天殇王朝虽然也有不少人修行,但除了皇室,大多都只是散修,来此不过是为了挣个功名好借助王朝中正的皇道之气辅助修行,更多的则只是凡人。与魔道圣地相比,根本就是两个完全不同世界的人,甚至没有任何可比性,不过蜉蝣罢了。哪怕对方只有十多名圣地的弟子带着一些才接触修行的杀手,但皇家的修行本就迥异于六道,唯有皇帝和一些武将修为精深,王朝中多数人的修为其实并不高,就算是儒门入世的修士,多数也会选择去往天朝乃至圣朝中修行,他裴家在世俗中地位确实显赫,但在大修士眼中,尤其是圣地眼中,和一个普通人几乎毫无分别。 “都逃吧,能不能活下来,就看命吧,唉…”老人眼眶微红,眼神中闪过无奈和屈辱,悲叹一声,漠然的摆了摆手。 “可是大人,您…” “散了吧。”没等侍卫统领说完,老人叹了口气便打断了对方的话。他心中已经隐隐猜到了对方的目的。 侍卫统领盯着老人,眼眶一热,扭过头,强忍着没流出眼泪。片刻后,他面色悲戚的深深看了老人一眼,放下兵刃,郑重的跪倒,右手压住左手,对着老人深深一叩,随即拿起长剑,目光冷冽,一个转身杀了回去。 入裴府十三载,主以国士待我,我以国士报之,此一去,黄泉路遥,然君不弃我,知遇之恩自当尽忠职守以死为报。 让生命化作一朵莲花,功名利禄全部放下。 一滴滚烫晶莹的泪珠滴在地上,溅起尘埃,老人目送着他离开,看着对方的身影渐渐隐没黑暗,最终在一抹灰白之间渐行渐远,那背影萧瑟行单,却一往无前忠贯日月。 这一世,主仆尘缘已尽。 “老爷…现在该怎么办…” “太公…我怕…” 十多位女眷带着一个少女两个少年以及一个半大的孩子惊恐又期冀的望着老人,面对突如其来的杀身之祸,眼前的这个人就是整个裴家的主心骨。 面对家人的目光,老人黯然转过身,走到一处书架,拨开了一个精巧的机关。 机括转动,书架内一个格当反转,露出一个白玉做的笔筒。 “看来,我裴家秘术,终究还是暴露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只是,想不到居然能引来圣地亲自出手,老祖宗泉下有知,想来也不会责备与我吧…” 长叹了口气,老人将白玉郑重的交到一个少女手中。 “芷卿,这玉质笔筒乃是我裴家祖传之物,里面隐藏了一种秘术,原本,按理只有家主可以继承,奈何灭门之祸就在眼前,你们这一辈只有你和衡儿有灵根或能参详出里面隐藏的秘术,衡儿还太幼小,这玉筒就交由你保管了,除非身死,否则莫要遗失!” “爷爷……”少女看了看手中的玉筒,又抬头看了一眼老者,还想要再说些什么。 “眼下不是推诿的时候,切记爷爷的话!” 老人严厉的打断了少女的话,又摸了摸方才反转的格当,再次按动一个机关,原来这格当竟是个双重机关。 随着咔嚓一声轻响,一道暗门露了出来。 “老秦,带着他们走!”老人唤了一声追随自己五十多年的老仆人,此时的老仆也已泪眼婆娑。 他知道,家主托孤,意味着其他人可能都会死。 喊杀声越来越近,皇城内的护卫已发现状况正向此赶来,奈何此时的刺客已经杀入了内院,整个裴家上下已不剩几个活人了。 老人坐在梨花案前,默默给自己倒了杯茶,眼中浮现的是孙女进入密道前的最后一次回眸,凄绝的眼神深深的镂刻在他脑海,挥之不去。 喊杀声终究是停了下来,片刻,书房的门被人推开,十一个身穿黑衣的杀手无声的走入书房,随之带来的,是一身浓重的化不开的血腥味。 老人抬头,看着眼前的众人,眼中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就像一个已知晓天命的人,静静目送着自己人生的最后一程。 宦海沉浮数十载,修垒垒功名,若必有一死,也要死的有尊严。 若说有遗憾,大概是不能亲自给芷卿束发成家,不能给她十里红妆风光出嫁。 “可否让老夫死个明白,你们是如何得到消息的。我裴家自三百年前费尽心机脱离不闻人后隐藏在这殇阳城中,从此便与修行界再无瓜葛,也没有人再修习过此术,你们又是如何得知的?” 十一人中,一个黑衣男子缓步走到案几前,伸出右手。 老人注视了对方片刻,起身,转身打开书架上的机关,从里面拿出一个玉质笔筒,丢在给对方。 “裴文义。”黑衣男子收起玉筒,默默吐出三个字。 听到这三个字,老人明显一愣,随即双眼赤红,怒急攻心猛的喷出一口鲜血。 “这个畜生!”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那个畜生不如,意图戮父谋取家主之位的混账小儿子,在被自己赶出家门后竟然丧尽天良的找到了焚隐的杀手组织,更是将只有裴家嫡系才知道的秘密告知了对方! 没有当上裴家之主,竟然要葬送整个裴家! 纵然裴府被灭门老人也未曾如此失态过,但听到裴文义三个字,老人老泪纵横,他突然好恨,好恨自己当初没亲手宰了那个畜生! 好在,裴家还有人逃了出去,真正的秘术玉筒也被带了出去,留下的不过记载了皮毛的替代品罢了,也算不幸中的万幸吧。想到此处,老人闭上了双目。 “一死而已,何惧之有!” “唰。”一抹刀光一闪而过。 老人的头颅掉落,鲜血喷洒到了屋顶。 “一共诛杀四百八十一人,尚有十六人逃脱,或有裴家嫡系。” “能从不闻人脱离出来,就算不再去修行,也果然有些门道,继续搜。” 片刻后,一道暗门被打开。 “追。” 四名黑衣人闪身冲入暗门内。 “轰!”没走出几百米,前方突然一声巨响,整个密道完全坍塌。 “密道向南延申,用暗语吩咐人一路追杀 ,务必将人全部击杀。斩杀裴家嫡系者有功,若被皇城内的修士所抓,自我了断!卯时三刻战舰处汇合。” 十三几人潜藏在附近的一处商铺里,眼见皇城内二三十道身影驾起虹光飞掠而来,正看着,突然听到裴府内传来一阵急促且怪异的口哨声。 十三顿时屏气凝神,仔细分辨,这是焚隐下属杀手组织内的联络暗语,用于紧急状况时传递讯息,毕竟这些人的修为普遍不高,无法做到传音入密。很快,口哨声消失,十五道身影从裴府冲出,驾起虹光向远处飞遁,皇城内的修士见此情景,虹光大盛,急速追去。 见皇城内的修士已被引走,一九二号扫了十三和三十九一眼,与其他潜伏下来的杀手一样,向着南方潜去。 十三紧随其后,向着南方摸去,可就在他路过已血流成河的裴府后门的时候,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身形猛地一顿。 三十九号前面看着突然停下的十三,有些不明所以,暗语的意思她也听得明白。 十三没有理会她,而是自顾自的走进裴府,在满是尸骸的裴府内找了一处隐蔽的地方潜伏了起来。 三十九看着十三,一瞬间,好像突然想明白了什么,有些诧异的看着十三。 两人就这么静静的在死人堆里潜伏着,夜风掠过,残月隐没,整个裴府除了满地的死人外静的可怕。 就这么潜伏了大约一个时辰后,十三突然听到左侧一座假山传来一阵轻微的机关装置被触发的声音。 三十九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没想到十三居然真的赌对了,裴家人竟然在潜逃出去后再次折返回来。 第13章 卑微的活着或是死去 裴家府邸外不远处的一座胭脂铺子里,数十种水粉胭脂整齐的排列着,空气中弥散着一股混合的香气,闻之略有些刺鼻。一排狭长的货架旁,三尺冰冷的长剑架在一个二八少女的脖子上,锋芒嵌入白皙的皮肤内,溢出丝丝殷红,顺着剑刃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少女怀中,一个三四岁的孩童被她死死的捂住嘴,两个人瑟瑟发抖,她怕,她怕男孩的一声啼哭就会让两人当场毙命。 身躯止不住的巨颤,少女的眼中流露出恐惧,更多的,则是绝望和近乎要从眼眶中喷涌而出的仇恨。 裴家上下,近五百人,除了她和年幼的弟弟,恐怕已全部被杀!若不是忠心的老家奴当机立断带着其他人引开追杀,让她俩从一条他们都不知道的密道潜回裴家大宅,恐怕此时裴家已经彻底被灭门了。 本以为回来之后便可暂时躲避掉追杀,可造化弄人,没想到,刚回到满是鲜血的府邸,两人便再次被俘虏。 滔天的恨意和巨大的悲痛转渐渐吞没了恐惧,少女眼眶红的仿佛要滴出鲜血,引走杀手的结果不言而喻,此刻裴家恐怕真的只剩下她和年幼的弟弟了。她死死盯着握着长剑的十三和一旁的三十九,似乎要将两人的样子镂刻到灵魂中,化成厉鬼也要找到对方报仇雪恨。 对于少女的目光,十三视而不见,而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三十九,三十九心领神会闪身离开铺子,片刻后再次折返。回到铺子的三十九冲十三点点头确定密道内没有任何人跟踪回来后,十三转过头,冰冷的眸子看向对方。 “我问,你答,活命。尖叫,沉默,死。” 少女听了十三的话明显一愣,随即嘲弄一笑,她根本不相信十三的话,不说是死,说了也注定是个死。唯有三十九略有些疑惑的看着十三。随着相处的时间久了,她也大抵摸清了十三的些许秉性,只不过,违背组织的命令,若是被组织知道,死已经是最轻的惩罚,比死更恐怖的,将会是生不如死,甚至神形俱灭的下场。 十三没有再说话,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对方,片刻之后,少女似乎也从三十九诧异的眼神中看出了些许端倪,将信将疑的打量了一番十三,终究微微点了点头。 “姓名。” “裴芷卿。”少女第一次开口,声音很轻也很好听,似乎因为看到了一丝生的希望,裴芷卿相对还算配合。 “与家主的关系。” “他,是我的爷爷…”谈及此处,少女哽咽,泪水无声的划过脸颊。二八之年,按照十三没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十六七岁甚至没有成年,便逢此剧变,这种打击确实不是一般人所能承受的,也难怪试炼之地那么多的人会被焚隐折磨的精神扭曲,性情大变。 “裴家究竟有什么东西,居然会被焚隐的人觊觎?”其实这也是十三最好奇的地方,按理来说,一个王朝的家族,就算再显赫也不过是在世俗之中,怎么会与魔道圣地扯上关系,这里面恐怕有不少他不知道的秘辛。 “我不知道…”少女茫然的摇了摇头。 “你说谎。”十三冷漠的注视着裴芷卿,手中微微用力,长剑上渗出的血迹更多了。 少女只觉脖子一阵火辣刺痛,仿佛死神离自己又近了一步,顿时身如筛糠,此刻,裴芷卿求生的欲望已经在心底点燃,她自然还不想死,若是她们两也死了,裴家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我真的不知道爷爷所说的秘术具体是什么样子,我只听他谈过,很久之前裴家也曾是修士,隶属一个名为不闻人的势力,至于不闻人是什么,我并不清楚。“ 十三没有说话,就这么冷冷的看着他,无形的压力仿佛山岳一般压在裴芷卿心间。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停止了流逝,十三沉默的每一秒,裴芷卿都觉得像一千年一样漫长。那冰冷的不像活人的目光让裴芷卿感觉呼吸都停滞了。 颤颤巍巍的从怀中摸出那支玉筒,虽然爷爷叮嘱过她,除非她死了,否则这玉筒不能丢,可眼下,裴家已经没有活口了。只要十三杀了她,玉筒依然会落入对方手中。 十三扫了一眼玉筒,却没有接手。 “大致是何种秘术?或者说,叫什么名字?” “应该是一种易容术,我也只是听爷爷一句带过,从未参详过。”裴芷卿咬了咬嘴唇苦涩道。 听到易容术三个字,十三心中有些许明悟,终于知道为何焚隐的人会对一群凡人下手,而且,想来能被焚隐圣地看上的易容术,这里头应该不会那么简单,比如,不闻人这三个字就被十三默默记在心里。 “今后你作何打算。”十三突然开口一问。 “今,今后?”裴芷卿心头一跳,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莫非眼前这个冷血的少年真会放过她? “我需要一具和她差不多的尸体。”十三突然扭头看向三十九。 三十九点了点头,她明白十三的意思,同时也知道,不该她听到的话她自然不该去听,转身便消失在夜色里。 等三十九消失后,十三收回长剑,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而且就在刚才,他的心里突然有了新的盘算。 “对于裴家的遭遇,你我各自都有立场,我若不杀人,我便会死。” “可是我裴家近五百人全惨死在你们的屠刀下!五百人!我的爹娘,我所有的亲人!再也回不来了…我成了这个世界上最孤独的人…”裴芷卿眼眶殷红泪眼婆娑,她想大声吼出来发泄出心中的悲痛,又怕大声嘶吼十三会对她下杀手,娇美的脸颊憋得通红,看上去有些扭曲。 十三看着有些疯狂的裴芷卿没有说话,等她发泄一番之后,才缓缓开口。 “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孤独。” 简短的一句话,让裴芷卿的心不知怎么的就感觉好似被人微微揪了一下,她从十三那双眼眸中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神采,仿佛万年不化的冰山裂谷,没有人知道冰山是否有情感,它就这么静静的注视着这世间的桑田变换。 这一刻,裴芷卿突然沉默了。 “想报仇吗?” 裴芷卿的手指不受控制的微微一缩。 “你说…什么?报…报仇?”少女面露诧异,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可随即脸色一片黯然。 “我报不了仇的,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了。”焚隐是什么样的存在,作为一个王朝的旺族子弟,她还是有所耳闻的,正因如此,她完全兴不起一丝报仇的念头,在魔道圣地面前,她卑微的像一粒尘埃。 “若是想有机会报仇,去大乾王朝的国都等我,将玉筒内的秘术参透,至于如何到达那里,是你自己的事情,若是你死在路上,也只能怪你命不好,若是活着到了大乾国都城,你在都城南门最近的树上留下这两个标志,我看到后会在标志下面再留一个标志,届时你去离南门最近的客栈里找我,每日酉时我会出现在大堂,十日内你不出现,我会自行离开。” 十三说完,用剑在地上画出两个符号,一个是大写的英文p,一个是阿拉伯数字十三。 “当然,如果我能活下来的话。”十三耸了耸肩。 “你想叛逃?或者说…想摆脱控制?那可是圣地!怎么可能逃得掉!再说,我又怎么可能信你!”裴芷卿惊异,随即惨笑摇头。有些时候,人的勇气和自信来源于盲目的无知,知道的越多,反而失去了勇气。 “现在自然不可,可将来之事谁又能知晓?更何况,你有的选择?” 裴芷卿再次沉默了,如果有机会能报仇,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机会,她也会抓住,可名震千界的焚隐对她来说,太庞大了。 “现在你只有两条路,第一,听我的安排,我需要你们裴家秘术的帮衬,或者,你还可以选择第二条路。”十三没说完,但裴芷卿知道十三的意思。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骗过我之后潜逃苟活,如果你愿意一生都这样像老鼠一样卑微的活着。” 她自然是想活的,能活着谁又愿意死呢?有那么一个瞬间,她也想过欺骗十三后离开,从此隐姓埋名,但那近五百人的血海深仇早晚会压得她喘不过气,如果什么都不做,几十年后当她快要老去的时候,每个午夜回梦,她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些记忆中的亡魂。现在,她有了新的想法,如果有机会,她想亲手报这灭门的血海深仇,她想亲眼看到那些举起屠刀的人遭到报应以祭奠亲人的在天之灵,哪怕,不是所有的人,哪怕,只是一丝一毫的机会,哪怕,自己最终落了个粉身碎骨。 “是不是真的听从你的安排,我们姐弟俩就能活下来。”“ 十三摇了摇头。 “首先,我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逃出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逃出来,所以,这个时间可能是一年,三年,五年,也可能在这个过程中,我会死。其次。” “不是你们姐弟俩,是你自己。”“ “你!”裴芷卿的双眼喷出怒火!她瞬间有一种被戏耍了的感觉,这一刻她什么后果都没想,只想冲着十三愤怒的咆哮。 奈何,还没冒完一个音,十三的手便死死扼住了她的咽喉。 “听清楚了,你弟弟活不下去的,他是裴家嫡子,他不死,焚隐对他的追杀不会停止,放了他,我活不过明天,我死后,会有其他人来追杀你们,到时候,你们俩谁也活不了。” 裴芷卿的双眼再次被泪水迷失,一瞬间的愤怒让她失去理智,但十三的话她的信的,一股深深的悲哀和无奈席卷全身,她不明白为何老天如此的不公平,要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捉弄于她。 “你还有三刻钟考虑,否则,任务失败我也要死。”十三冷漠的像一台机器。 深吸了几口气,仿佛鼓起了莫大的勇气,裴芷卿开口,声音低沉,蕴含了化不开的恨意。 “你真能帮我报仇?” “如果我能活下去,或许有机会,谁知道呢。”十三不置可否。 “焚隐不会放任任何一个叛逃者,除非没有发现,但我想好好活下去,就注定迟早有一方会有人死去。” 裴芷卿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弟弟,此刻男孩正睁大着眼睛望着她,清澈的眸子中满是不解、慌乱以及恐惧,好像生灵对死亡快要来临时的冥冥感应,让他已惊恐的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看到弟弟的眼眸,裴芷卿的心被狠狠一揪。 默默闭上了眼睛,泪水却止不住的流,划过她的下巴,滴在弟弟的额头上。她的眼眶已经哭的肿起,内心也碎成了无数块。但她知道,她真的别无选择,否则,从此以后,这世上就再也没有裴家了。 “弟弟,姐姐对不住你…” 剑光一闪,裴芷卿感到衣服一湿,这一刻,她的内心仿佛被大锤狠狠砸了一下,软软的跌坐在地上,她死死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晶莹湿咸的泪珠滚滚掉落。死了的人终究是死了,而活着的人却背负了更沉重的包袱,那仿佛能将天压下来的沉重的包袱,叫愧疚。 怀中,男孩纯真的瞳孔中永远的失去了神采。 “我恨你!”裴芷卿突然抬起头,面目如厉鬼,如恶狼,死死盯着十三。十三没有说话,也没有解释什么。 “你和他们一样,手上沾满了我裴家人的血,若将来我发现你骗了我,我化作厉鬼也不会放过你!”裴芷卿的双目已经看不到眼白,整个眸子猩红一片。她也曾想过去投奔其他势力,可又有谁敢染指焚隐看上的东西?到时最大的可能,要么是她被杀死玉筒被夺,要么是她被连人带玉筒送去魔道圣地。至于自己组建势力,以她目前所剩下的资本,组建的势力面对焚隐也不过是个笑话罢了,眼下,她真的已经走投无路了。 “谈完了?” 裴芷卿的话说完,三十九号的身影出现,肩上还扛着一个和她差不多大,身形脸型也差不多的女子,此刻,这女子已经陷入深度昏迷。 十三点点头,漠然的看了裴芷卿一眼。 “服。” 说完,十三快速将三十九带来的女子外衣脱去。 裴芷卿虽然知道眼前的两人想干什么,但当着一个少年的面服,还是让她分外不自然,脸颊通红不知是愤怒的还是羞愧。 “你还有两刻钟。”十三不带丝毫情感的声音传来,像死神的催促。 或许是知道时间紧急,或许是听到了十三那如冰块一般没有感情的声音,裴芷卿终究是褪去了外衣。 “继续,你们的内衬材质差距太大。”十三扫了裴芷卿一眼,将昏迷女子剩余的衣服快速褪去。 裴芷卿感觉自己的脸烧的发烫,但最终还是配合的脱下了所有的内衬。 待两人换好衣服之后,十三让三十九将女子扶起,然后一剑刺穿女子的心口。他没有在女子躺在地上的时候杀死对方,因为伤口的角度和血迹喷射的方向会不一样,虽然焚隐的人不一定会细查,但为了以防万一,十三甚至刮花了女子的脸。 裴芷卿面露不忍,心中愧疚不已,她知道,这个无辜的女子是因为自己才惨遭杀身之祸。 “她不死,我们都会死,我只想更好的活下去。”十三似乎看出了裴芷卿的想法,冷声道。 “从今天起,这世上再没有裴芷卿,切记。”十三说完,将裴芷卿弟弟的尸体递给三十九,自己扛起被杀的女子,离开这个被鲜血洒满的胭脂铺子,向着战舰方向潜去。 裴芷卿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的内心会如此复杂,看了一眼消失在夜色中的两人,看着三十九怀里弟弟的尸体,她微微抬手,想抓住什么,终究无力的垂了下来,她最后的亲人。她知道,不管她愿不愿意,这辈子,她们的命运已经紧紧的捆绑在了一起,尽管今日之前,他们素未蒙面,尽管,十三的手中也沾满了她族人的鲜血。 裴芷卿的脸上没有了丝毫的表情,身子慢慢瘫坐在地上,靠着冰冷的墙体,冷冷呢喃。 “焚隐!” 第14章 生命的争渡 九幽之眼,东土一处蛮荒大凶之地。从九霄俯览,状如幽冥之瞳,故此得名。九幽之眼周遭,延绵万里之地魔气缭绕,密林丛生。数不尽的荒古遗种出入其中,这些凶兽并非妖族,而是身负蛮荒异种血脉的大凶之兽,它们中的多数神智不高,也无法化形,却能凭借恐怖的肉身搏杀强大的修士,更有血脉纯正者,纵然是圣地成名的强者也不愿去轻易招惹。更有传言,九幽之眼内部,那足以让盖世强者神智迷失的魔气下方,还深藏着从太古一直生存下来的太古大凶,至于是真是假,无法印证,因为没有人敢下九幽之眼一探究竟。 所有冒险下去过的强者名宿,无一例外尽数陨落,尸骨不存,就连圣地和传承了万年的恐怖世家也不例外。 万年以前,曾有一个道宗圣地掌教的嫡子失落在九幽之眼,音信全无,掌教惊怒,顷宗门大半力量攻打九幽之眼,为救子嗣,甚至不惜动用了镇压宗门底蕴的仙器。那一战打的可谓是天地崩裂,仙器恐怖的威势冻住了半边苍穹。整个东土为之震动,目光尽数聚焦九幽之眼,所有人都想知道九幽之眼下究竟隐藏着什么,因为在此之前,没有任何宗门会花如此代价去探索这处魔窟。 可是,让所有宗门和修士目瞪口呆的是,当那道宗圣地深入九幽之眼后的第七天,整个九幽之眼内突然掀起滔天魔气,恐怖的煞气让方圆数万里的凶兽全部暴走,所有关注的人都看到了九幽之眼下那一闪而过的一缕冰冷眼眸,不久后,天地间突然洒下殷红的血雨,千界之内,从修士到凡人,所有人的心中一片悲凉! 那是修为功参造化的修士陨落后才会形成的天地异象,一片天地间会洒下血雨,万物悲戚,却又能从血雨中感悟到修士生前对大道的明悟和缕缕道韵,算是大道的一种馈赠,一鲸落而万物生。一般这种状况会持续一个时辰左右,可是那股血雨,竟然生生下了三天三夜,范围更是足足覆盖了半个东土! 三日后,血雨渐停,所有知道这个事件始末的宗门道场皆感到背脊阵阵发凉!因为那道宗圣地所有下去九幽之眼的人,没有一个人再走出来过,也就是说,整个宗门,大半巅峰强者尽数喋血在九幽之眼下! 从那一天起,九幽之眼方圆三百里,被列为所有修士的禁区!而攻打九幽之眼的道宗圣地也至此跌落神坛,强者多数毙命,传承失了大半,仙器也遗落其中,就此一蹶不振,沦为普通宗门,八百年后,因为风光的过去怀璧其罪引来魔道觊觎,一番死战过后,从此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九幽之眼一战成名,成为整个千界有名的禁地,万年来少人有会涉足此地,可今日,九幽之眼外围一处巨大的峡谷内部,竟然有数千人影在其中攒动。 虽然该处峡谷离九幽之眼中心部位还比较远,却依然充满了死亡的危机,一声声凶兽的嘶吼不绝于耳。即使这些凶兽的血脉驳杂,但凶兽毕竟是凶兽,也绝非一般修士所能抗衡的。 一棵数人不能合抱的古树上,十三眯着双眼,耳廓微动,警惕又小心的环顾四周。 那日夜里,十三一番偷梁换柱放走了裴芷卿,抱着那少女的遗体和裴芷卿弟弟的尸身向着战舰方向潜去。就在两人快到达战舰附近之时,殇阳皇都内的修士终于寻到焚隐的落脚点,一路追杀了过来。十三和三十九顺势将两人的尸身给钩吻做了简单的确认后便弃在地上,然后纵身跃上甲板。驾驶战舰的黑衣人玉筒到手,在确认裴家满门被屠后也不想恋战,驾着战舰消失在茫茫天际。 据说那一夜,天殇国君得知裴家被焚隐灭门后整个人完全暴怒,一夜间杀了王城内数百守卫,大殿内不时传出器皿被摔碎的声音以及天殇国君的低沉咆哮。殿外,一众权臣面色惨白噤若寒蝉,但奇怪的是,灭门事件过后,却没有听到一丝国君要找魔道焚隐报仇的讯息,一瞬间,众人也猜不到自己这位国君内心深处真实的想法,更不知这位君主究竟是惧于焚隐的威势不敢动手,还是有什么更深的谋划。 经此一役后,包括十三和三十九在内的七人因斩杀的是裴家的嫡系,得到了组织的赏赐,半卷名为遁虚的秘术,也就是执事和其手下经常使用的一种秘术,可以遁入虚空中潜行,隐匿踪迹和气息,来无影去无踪,乃是焚隐圣地中最为核心的几种秘术之一。奈何因为几人并不是焚隐的正式弟子,所以得到的秘术也只有残卷,并不能像圣地弟子那般可以随意隐遁,只要还有灵力就可以一直潜藏,他们所得到的秘术残卷每次遁入虚空三十息左右便会暴露身形。可饶是如此,也让所有的试炼者们眼红至极,而那晚斩杀了裴家庶出女眷的几人更是一顿捶胸顿足,若不是组织有规矩,恐怕众人早已出手抢夺了。 从那之后的大半年时间里,十三虽然一直在修行洞明通幽诀,却再也没有任何机会修习到焚隐的其他秘术。虽然十三并不知道遗憾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但他还是希望能多学到一些强大秘术,为自己将来能更好的活下去提供保障。 所谓遁虚,便是以秘术勾动大道,将自己叠藏在另一层虚空里穿梭,可天道有缺,秘术亦然,这世界没有真正毫无瑕疵的秘术,遁虚现身的一刹那,不同层面的虚空会交错,自然会引起空间的微小震动,修为越强的人,对这种震动的感知也越发敏锐,由此便可提前做出防范。 十三对此缺陷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若是遁虚当真完美无瑕,恐怕凭此一术,焚隐便可称霸千界了。饶是如此,遁虚也成就了焚隐的赫赫威名。 三日前,众人终于等来两年之期的圆满,十三等人也迎来了最终的试炼,一旦考核通过,试炼者将成为焚隐的正式弟子,哪怕只是地位最低下的。 战舰带着数千试炼者穿云破空,来到九幽之眼外围,将众人分散丢在这巨大的山谷里,每个人的身上都有一块玉牌。一个月后,战舰会来到此处,手持十枚以上玉牌者方有资格登上战舰,去往神秘的圣地道场,成为焚隐的正式弟子。也就是说,每个人要杀至少十人才可通过考核,死亡率之高让所有试炼者都嗅到死亡的气息,至于没死也没有凑够玉牌的试炼者,结果不用说十三也猜得到。 这是最后的试炼,也是一场与自己,与他人,与生命的争渡,唯有活着的人,才能找到回去的路。 被丢在山谷的第一天,十三便亲眼看到一头巨大的凶兽张开血盆大口将一个十五六岁的试炼者咬成两段,鲜血和内脏撒的遍地都是,那少年失去了下身却没有立刻死去,而是惊恐的看着凶兽一点点将自己的下身咬成碎渣吞下,那种看着凶兽咀嚼自己躯体的感觉,光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而后的一天,十三再次被卷入两个人的厮杀中,一番冷血杀戮,十三夺得两块玉牌,至于三十九,到目前为止,十三还没有见到,毕竟这片魔土范围甚广。 潜藏在树上的十三全神贯注的盯着四周,蓦地,一股危险的死亡气息突然浮上心头! 十三急速扫了一眼四周,没有任何发现,正想着,一滴腥臭的粘液滴落在十三眼前。 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十三的身子猛地一侧,整个人从数丈高的树枝上急速坠下,与此同时,一颗硕大的头颅擦着十三的肩头划过,嗜血的獠牙闪烁着寒光,点点鲜血印在獠牙表面。 坠落的过程中,没有任何犹豫,十三一剑斩向被獠牙划破的左臂,剑芒一闪,剜下大块血肉,血肉还没有落地,竟然已经呈现出紫红色的诡异色彩,很显然,这凶兽的獠牙上含有剧毒。 血腥味刺激到头顶那长着独角的巨蟒,巨蟒穷追而下,信子一吐,将被剜下的血肉卷入口中,冰冷的双瞳兴奋的盯着逃跑的身影。 身后不时的传来树木被野蛮撞击的声响,十三一路狂奔,终于在一片沼泽地外围发现了一小群人。 这些人的身上都带有一块玉牌,显然也是来参加试炼的人,这些试炼者们聚集在一起,不为别的,就是为了能更好的猎杀其他试炼者,从而更快攒齐更多的玉牌。 十三冷冷的盯着眼前的八人,微微侧颈,余光瞟了一眼身后,巨蟒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眉头轻轻一挑,十三穿过半人高的草丛出现在八人面前。 突然出现的十三让众人面色一喜,可惜还没来得及开心猎物自己送上门,便看到十三身后的树木纷纷向着两侧倒塌。 随着最后一棵小树被撞断,一头狰狞的头颅从密林中探了出来。 看到眼前突然出现的众人,巨蟒明显一顿,而后更加嗜血凶残的神采开始出现在它的眼中。 “草!”一少年喝骂一声,只一瞬间众人便明白了十三的用意,当下拔出刀剑,一边警惕的盯着十三,一边寻找着方向打算撤离。 十三淡然的看着想要离开的众人,一个纵身,便以更快的速度冲向对方欲将众人缠住。他不是不想用遁虚甩开身后的凶兽,奈何整日里只知道厮杀的凶兽感知太过敏锐,只要十三一现身,这巨蟒便能顷刻间锁定十三的位置,而后疯狂追杀,似乎不把眼中的人吞掉就对不起自己凶兽的名号。 一连三次失败后,十三便放弃了,他目前的修为也无法支撑他进行多次遁虚,再来一下,恐怕他那仅剩的可怜灵气也会被榨干。毕竟他才修行一年左右的时间,没有开辟紫府更没有打通灵海,只能以自身血肉储存极少数的灵气。 就当十三准备想别的办法甩开异兽的时候,他突然发现不远处出现的八人,一个简单又危险的计划浮现出来。 十三带着巨蟒,最终杀到八人面前,就在对方的刀锋划过十三咽喉的刹那,十三的身影突然一个恍惚,消失不见! “敲你妈!”为首的少年咒骂一声,眼见凶兽已近在咫尺,少年目光一冷,闪过一丝阴狠,对着一个少女的后背就是一脚。 少女惊恐,回眸望向少年,还没来得及张嘴,便被巨蟒一口咬下头颅,死的不能再死了。 “分开撤,三个时辰后回此地集合!”对于少女的死,众人没有丝毫同情,冷漠的点了点头向着不同的方向逃离,面对凶兽的恐怖威势,这个时候,便只能默默祈求对方去追别的试炼者了。 巨蟒将少女尸体向天空一甩,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将其吞下,而后没有停顿,随便选了一个倒霉蛋的方向便追了上去,显然是还没有吃饱。 待巨蟒和所有人都离开,二十息之后,十三的身形从虚空里浮现。 第15章 血腥仍在继续 半个月的时间,九幽之眼外围的这座山谷仿佛迎来了一场伴随着死亡的饕餮盛宴,浓烈的血腥味让周围的恐怖生灵变得异常兴奋,一道道嗜血冰冷的眸子就潜伏在你看不到的阴暗角落,在你转过身的时候给你致命一击。那是猎食者的天性,对弱者而言,他们只配作为食物。 “吼!”一声嘶哑的吼声突然传出,夹杂着化不开的怨念,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一样,一股腐烂恶臭的味道纵然是浓烈如炼狱的血腥都无法覆盖,在密林中弥散的很远很远。 听到这声嘶吼,不少凶兽那嗜血的眼中闪过一缕忌惮,那冰冷的迥异于人类的眸子深处不自觉的流露出些许恐惧。 一个身影于黑暗中拨开前路,沉沉的死气缭绕在身旁,远远望去,怪物像是人形,体型却又比一般的修士大上不少。 血月下,一个狰狞恐怖的脸庞暴露出来,糜烂的腐肉中隐隐还能看到蠕虫在不断扭动,两只眼球像是被外力粗暴的挤压胀在眼眶外,惨白看不见瞳孔,一滴滴粘稠的散发着腥臭的不明液体不断的从眼眶中滴下,落在地上便会留下腐蚀的痕迹。 百丈之外,十三的双眼在这人形身影现身的一刻微微眯起。 “这是什么鬼东西?” “僵尸?” 十三暗自摇了摇头,所谓僵尸,不应该是这个样子,这怪物生前应该是个修士,身上的衣服已经破败不堪,整个人呈现出人死后巨人观的样貌,可怪物腐烂的皮肤下,好像还有什么东西在不断的蠕动着,一条仿佛被烈血侵蚀过的暗红锁链缠绕在身上,每走一步,十三都能感觉到地面微微一震,纵然相隔数百米,十三依然从怪物的身上感受到一股浓浓死亡的威胁,那周身散发的恐怖死气恍如实质,压的十三甚至不敢过多去打量对方,深怕这怪物有所感应,好似站在他远处的不是什么生灵,而是一眼望不到底的恐怖深渊。 “莫非,这怪物也是被这谷内的血腥味引来的?” 十三暗自揣测,同时努力的将自己的气息压的更微弱,来到这山谷半个月的时间,十三见到无数的异种凶兽,但还没有任何一只凶兽给他的压迫感有眼前的怪物来的浓烈,纵然是之前追的他满林逃亡的大蛇给他的压力也达不到这种地步。 蓦的,怪物猛地向一个方向转过头去,十三甚至没看到怪物是如何出手的,只看到一条血红色的匹练从怪物身上疾射而出,转眼间,一个少年便被拉倒怪物身前,少年胸前,锁链已穿透他的胸口,只是此刻他还没有死透,浑身疯狂抽搐着,不知是因为剧痛还是应为恐惧。 怪物歪着头看了少年一眼,露出一种猎食者看猎物的眼神,“咔嚓”一声,硬生生将少年的胳膊拽了下来。 鲜血狂飙,怪物一脸,可怪物却笑的越来越兴奋,当着少年的面,将他的胳膊送到流着恶臭液体的嘴里,快速的咀嚼着。 少年一声凄厉的惨叫,而后竟然被眼前的恐怖画面生生吓死了。 看到少年死亡,怪物似乎失去了某种戏谑的乐趣,张开大嘴,如蟒蛇一般,整个头颅仿佛都要裂开来,一口将少年吞进嘴里。 每一次咀嚼,温热的鲜血都会从怪物的嘴角被挤出,片刻后,怪物已经变成了一个血人。 吞下少年后,怪物似乎挺满意,拖着腐烂的充满死气的身子一步步向山谷更深处走去,所过之处,留下的是一道黑暗粘稠散发着腐烂恶臭的恶心痕迹。 十三还是第一次看到人吃人,当然,那怪物已经不能算是人了,但毕竟他还是个人形生物。 说不上恐惧,也说不上恶心,因为他根本没有情绪。但灵魂深处,那深入骨髓的隐秘地方,好似有一种禁忌的枷锁疯狂的想要冲开束缚。 有人说,这世界没有任何人是绝对自由的,纵然突破身的束缚,也难突破心的枷锁,一种种模因早已从你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在你成长和试着理解这个世界的过程中慢慢在你身上留下印记。行为、风格、信仰、道德甚至是律法,都在无形中束缚着你,即使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人,也在潜意识中遵循着这些模因,可就在刚才,在十三看到那人吃人一样的血腥画面的时候,那个潘多拉的盒子仿佛已经被打开,善与恶再也没有了界限,一切的手段,正义的、血腥的、残忍的、卑劣的,一切的一切,都为了自己能在这个人吃人的世界里更好的活下去。 纵观十三的成长过程,没有几个人真的在乎过他。他能明白老院长对他的好,所以,老院长走的时候,他在老院长的墓碑前逗留了那么长的时间,不是因为他内心有不舍,而是因为他觉得这么做应该是“对”的,换做一个正常人也应该这么做,自己只是“遵从”了做为一个正常人该有的行为和准则。 但是今后,这种模因的束缚或许会变得越来越松散,毕竟,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没有人真正试图去了解过他,他也还没有真正成为一个有七情六欲的人,心无羁绊,也没有牵挂。 真正的身心无拘。 谈不上超脱,反而有些许的悲哀。不论是夏花的绚烂亦或者秋叶的静美,若从没有人曾看到过,欣赏过,留恋过,若对这个世界没有发乎于心的眷恋和执着的追求,那来这世间一趟的意义又是什么?就如那些死在试炼中的人,连最后的代号也被剥夺,这世界再也没有他们曾留下的痕迹,没有人会记住他们的样貌,神采,这才是真正的悲哀吧。 夜越来越深,十三微微甩了甩头,抛开脑海中乱七八糟的对他来说毫无意义的思绪,抽出随身制作的简易“”对着左臂就是一刀。他将伤口放在嘴边,防止血腥味扩散开来,疼痛让他更加的清醒,在这寸片地上,睡觉是一种奢侈。 直到现在,他依然没有看到过三十九的身影,也不知道她死了没有。 当然,十三也不会特意去关心三十九的死活,作为试炼者,死亡是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事情,没能活下去,只能说明技不如人,或者说命不好,怨不得任何人。 最多,也不过是浪费了自己出手救她一场。即使到了现在,十三也没完全的信任三十九,不管三十九如何说如何做。因为在这个死亡训练营,信任本身就是一种最大的奢侈,它就像一把锋锐的尖刀,当你把刀递给别人,就已经失去了主动权,别人可以拿它来伤害你。 两刻之后,十三确定那怪物已经走远之后,警惕的打量了一圈周围,按照怪物留下的痕迹,向着它来时的方向潜去。那怪物给他的威胁感实在太强,比他目前见过的所有异种凶兽都要强烈,如果突然遭遇,他没有信心能每次都能藏好自己的气息不被那头怪物发现,而他最大的底牌,那能够自愈的躯体,若是被吞入腹中还能活下来吗?十三暗自摇了摇头,不管能不能活下来,光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 …… “嗡。” 一声沉闷的破空声传来,极远的天际,一艘巨大的战舰缓缓驶出云层,停在半空中。 今天是一个月的最后一天,当黎明的第一缕曙光到来之后,那战舰便会接走所有通过最终试炼的人,而没有符合要求的,将永远的葬在这个不知名的地方,甚至连尸体也不曾留下。 …… “!你再跑啊!” 一个悬崖边上,一个少女不住的哀求着,不时的看一看身后的百丈深渊,她已经被逼到了绝路。身上的衣服经过一个月的时间已变的破破烂烂,不少春光泄露,她却没有理会,只是不住的祈求着,纵然修行了一年多,但若是从这里坠落,依然十死无生,只要熬过今天,她便正式通过试炼成为焚隐的一员,相比这个结果,尊严和脸面什么也不是。 “臭,你再给老子跑啊!”不远处,一个消瘦的少年眯着如毒蛇一般的眼睛,冷漠的注视着少女,眼底深处,还有一缕掩盖不住的邪火。 “别跟她再废话了,敢把凶兽引到我们身上,今天她必须死。” 少年身旁,另一个看起来年纪稍微大一点点的胖子舔了舔嘴唇,他的一只眼已经瞎了,留下了一个恐怖的爪痕。 “不过嘛,在死之前,不能便宜了这个臭!” 胖子说完,身体乍然消失,少女瞳孔剧烈收缩,知道今日的死劫恐怕是无法避免了,犹豫片刻,一咬牙,带着无尽的怨恨纵身一跃。 “还想死?” 一只手掌死死扣住少女的肩头,恐怖的力道让手指已经陷进了少女的血肉里。 用力一甩,少女整个人又被甩了回来。 “想死?好啊,不过在死之前,老子要让你生不如死!敢阴老子,害老子瞎了一只眼,我会让你这么痛快的死掉?” 说罢,一把将少女按在地上,扯开少女的衣襟,眼中射出嗜人的疯狂。 抽出别在腰间那用石片制作的简易,胖子没有任何怜悯,一刀少女的肩头! “啊!呃……杀了我!求你痛快杀了我!” “求我?哈哈,她求我!”胖子扭头看向另一个少年,眼中流露的只有的疯狂。 “你叫啊,你叫的越大声老子就越兴奋!我要把你的骨头一寸一寸的全部打断,放心,日出之前,我一定会如你所愿杀了你!” 少女的眼中充满绝望,更多的却是深深的恐惧和怨气,瞳孔里倒映着两人的影子,仿佛要化身业力都洗不净的恶鬼。 胖子眼中的血光越来越盛,又是一刀,扎在少女的臂膀上。 “多好看的身子,啧啧,被血染透就更好看了!” “哥,你先上,爽完让我也来试试这小!” 瘦子咧开嘴邪恶一笑,这一刻,他的内心已经化身恶魔。或者说,通过那毫无人性的试炼,绝大多数的人都会变成泯灭人性的恶魔。当放纵的邪恶灵魂深入地狱的时候,不论往哪个方向走下去,依旧还是地狱。 “没问题,等老子爽完了就让……”胖子咧嘴邪笑,还没说完,一股巨大的危机感涌上他的心头! 猛地从少女的身上向旁边翻滚,但似乎还是慢了一丝,胖子只觉脖颈一凉,一股刺痛过后,鲜血如开了闸的堤坝,疯狂飙出。 生命的快速流逝让胖子越来越恐惧,只觉得全身都没有了力气。 一个少年的身影站在旁边冷漠的注视着他,手中还拿着一片滴血的鳞片。 “十,十三,为什么?”胖子认识十三,当初追杀裴家老小,他也有份,他杀死的,正是裴家的长房夫人。 十三没有说话,或者说懒得和死人废话,清冷的目光转向那消瘦的少年。 少年看着眼前身材和自己差不多的十三,月光下,明明对方就静静的站在那,却好像是被蒙在一层朦胧的黑暗里,看不真切,似虚似幻,可那如潮的杀意,却又不断的刺激着他的神经。他只能看到十三的眸子,黑暗的瞳孔仿佛能吞没一切。 “放…放过我,要我做什么都可以。”作为试炼者,他深知胖子的实力,也知道胖子修习的遁虚秘术有多难缠,他在胖子的手中没有一丝胜算,而此时,胖子已经被十三干脆利索的斩杀,虽然十三是潜伏袭杀,虽然胖子当时大意疏忽,但生死从来不讲虽然。十三能杀死胖子,显然也能轻易的杀死现在的自己。 他看了一眼十三的腰间,已经挂了十多块玉牌,当下没有任何挣扎,跪地祈求十三放过自己。只要自己活过这一天,自己就是焚隐的人,当自己也修习了焚隐的秘术,再遭遇,鹿死谁手就是未知了。 十三一步一步走到少年身前,平静的看了少年片刻。 “我拒绝。” 说话的瞬间,没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机会,锋利的鳞片划破少年的喉咙。 捡起两人的玉牌,十三看向不着片缕的少女,此刻的她已经身受重伤,左侧肩头和半条胳膊血肉模糊,骨头被一寸寸生生砸碎。 “还请你,给我个痛快……”少女凄惨一笑,没想到躲过了凶兽却没躲过这一劫,她没求十三救她,因为她知道自己根本撑不到天亮。 “如果他能早来一步…” 少女摇摇头,这世界没有如果,一切都是命数,要怪,只能怪自己命不好,起码对方的到来让自己少受太多的屈辱和痛苦。 世人常言五十知天命,少女愣愣的望着天幕,却不知到底何为天命。十多年的人生,不过是一段短暂的花期,一首即将谢幕的哀歌。 十三本打算就此离开,他确实没想过要救对方,但听到了少女的祈求,他还是停下了脚步。 “谢谢。”少女说完,闭上双眼,一阵刺痛过后,再也没有了意识。 “少主,都处理完了吗?” 不远处,三十九的身影浮现,十三点了点头,向着对方走去,他与三十九也是在两天前才会合,与十三不同,三十九的身上挂满了玉牌。至于称呼,三十九非要坚持,十三也就随她了。 “还真是个无情的人呢。”三十九看了一眼少女的尸体,挑了挑眉,微微摇头感叹。 十三不语,从三十九身旁擦肩而过向着战舰停靠的方向走去。 “少主,既然不打算救她,那你又为何要出手杀了那两人?明明你玉牌已经够了,何况我这还有一堆。若是你一早便打算救她,为何不早点出手?”身后传来三十九的略有些疑惑的声音。 “第一,人在亢奋的时候就会不受控制的放松警惕,这是人性的弱点,第二,不知道焚隐后面是否还会出其他幺蛾子,少个对手总是好的。” “啧啧,真冷血!”三十九听罢撇了撇嘴,看着前方冷漠的身影快步跟了上去。 第16章 死亡就在前方 雷鸣之上,漆黑的战舰碾过如海的云波,仿佛要驶向星辰最深处。霞光都被厚厚的云层掩埋,作为凡人,如蝼蚁一般,永远也不会有机会目睹那滚滚闪电之上仿佛被大日洗尽铅华的万里晴空,好似置身真正的缥缈仙界,与凡人天堑相隔。 巨大的战舰上流转着暗红色的复杂符文,隐约间透露着缕缕压迫感,可见这些相连的符文间蕴藏着某种看不见的伟力,不时有紫色的华光在符文间流淌,像是生命体内的血液。十三和三十九并肩而立,周围却只有寥寥三百余人,剩下的数千人,永远的被留在了那片恐怖的充满了死亡和腐朽味道的山谷里。 众人的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疲惫和对圣地以及自己未来的无限渴望,这其中,少女的数量却只有寥寥数十人,显然,为期两年的试炼,对才十多岁的少女来说太过残忍苛刻。 有的时候,生的美丽却实力孱弱,本身就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在凡人的国度尚且如此,在焚隐更是如此。 十三平静的打量着周围的众人,站在甲板最前方把自己裹在厚重披风下的黑衣人十三没有见过,但隐隐流露出的恐怖气息让十三联想到了那个有些心理的执事,显然,这男子的地位应该和执事差不多。男子身后以及战舰周围站着二十七人,装束大同小异,应该是焚隐圣地的正式弟子,每个人身上都透露着丝丝危险的气息。而如自己一般刚完成试炼的人群中,最让十三注意的,是一个编号为六七七的少年,无他,只因为他登舰时,身上挂满了数百块玉牌,显然在试炼之地内也是个杀人盈野的狠角色,而他本人也顺理成章的引起了黑衣人的注意。 这个少年十三之前就认识,和被他杀死的胖子一样,少年也是在裴家灭门一役中得到圣地赏赐的人之一,当日一共七人得到圣地赏赐,而到现在,只剩下十三,三十九以及六七七三人。除掉那个胖子,剩下三人是怎么死的十三也不清楚。对于他们这些而言,死亡再平常不过,纵然修习了焚隐的秘术残卷,但在那种地方,也不能绝对的保证自身的安全。 值得一提的是,在登舰之前,十三便丢弃了三十九身上绝大多数的玉牌,只给她留了十多枚。对此,三十九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悦,仿佛真如她所说,她的一切都是十三的。 就在十三打量四周的同时,六七七也在打量着他。别人或许不认识十三,但是对于同时受到组织赏赐的人,自然的被六七七记在心里。之后的过程中,六七七对其余六人也颇有关注,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十三这个少年被六七七深深的记在心里。因为他太平静了,平静的像一尊没有生命的傀儡,六七七从未见十三有过情感波动,没有愤怒,没有恐惧,没有兴奋,也没有哀伤,这让六七七有一种莫名的恐惧,对于每天都在和死亡打交道的人来说,这种莫名的第六感,六七七深信不疑,就好像野兽的本能一般。 十三自然注意到了六七七的目光,对此,他只是淡漠的冲对方微微点了点头,对于六七七杀人嗜血的做法,他本人没有任何看法,因为本就不关他的事。 “砰!” 正想着事情,战舰突然剧烈晃动了一下,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袭击了一般。刹那间,那漠然不动的黑衣执事顷刻间长刀出鞘,带着冷冽的杀机注视着前方。 “吼!”一声怒吼,云层下方,一只巨大的异兽披着漆黑的鳞甲露出狰狞的头颅。双翼张开,露出如箭簇般暗红色的羽毛,可连接处,又如巨大的蝠翼,丑陋,腥臭,锋利的勾爪反射着金属一般的光芒。一声尖锐的唳叫,上百米的巨大躯体仿佛要遮天蔽日。 黑衣人眯着双眼,如毒蛇一般,露出阴暗危险的气息,异兽似有所感,扑扇着翅膀掀起飓风,却没有贸然动手。 对峙没有持续太长时间,似乎失去了耐心,异兽再次发出一声尖锐的唳叫,向着战舰俯冲而下,尖锐的利爪探出,狠狠的拍了上去。 “砰。” 战舰一阵剧烈抖动,一层暗红色的结界浮现,上面密密麻麻爬满了符咒。异兽的利爪按在结界上狠狠刮过,留下一道深深的印记。 这战舰乃是用了无数天材地宝炼制而成,又有数名圣地大能刻下道纹布下结界,自然不是一般巨兽随意一击便能突破的。实际上,基本每个圣地都有自己独有的大型装载工具,这不光是为了赶路省力载人方便,更是宗门实力的一种体现和在外走动的象征。 一击过后,符文上腾起缕缕黑焰,似乎察觉到这黑焰的厉害,巨兽眼中露出一丝忌惮,猛地一扇翅膀,向后滑翔,黑执事自然不会轻易放过对方,也没人注意到他是何时消失的,再次出现,已经来到异兽身前。 一道漆黑的刀芒闪过,泛起一阵火花,巨兽的四根利爪硬生生被剁下一根,暗红的血液飞溅在长空。 吃痛之后,异兽似乎变得异常暴躁,翅膀一抖,羽毛如利箭疾射而出,刹那间,满天箭雨。黑执事不退反进,长刀席卷,带动一股恐怖的大势压下,灵气狂暴,倾泻而出,一往无前。 羽毛幻化的漫天箭雨被击散,巨兽的脖颈处被斩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就在黑执事要一鼓作气斩落异兽的时候,下方,另一头异兽突然从云层中探出,一爪拍在黑衣人身上。 面对突袭,黑执事眼神不变,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便准备遁入虚空。可转瞬间,他的眼神骤然一凛! 利爪划破黑执事的披风,狠狠的拍在他身上,留下恐怖的伤口。 “别白费力气了南天执事,这四周空间已经被我隔绝了,不可能有其他位面给你施展秘术,还想遁走,做梦呢?” 一个冷漠的声音传来,第三头异兽出现,将战舰以品字形围在中间,第三只异兽背上,坐着一个身穿青色长袍的男子。 名为南天的黑执事收刀而立,残破的披风猎猎作响,看着眼前的男子,微微皱眉。 “我道是谁,原来是万兽殿的齐少爷。想不到你居然亲自出手来伏击本座。只不过,你们此番行为,难道就不怕我焚隐的报复吗?” “笑话!你他瞧不起谁呢?怕你报复?你以为单凭你也配代表焚隐圣地?”齐少爷眉头一挑,“就只许你魔道的人屠戮我道宗弟子?想不到?你这种满脑子只有杀人的想不到的事情还多着呢!更何况,只要你们都死在这,谁又能知道呢?” 齐少爷微微撇嘴,“都别藏着了,出来吧。” 话罢,又是七人从云层下现身,显然是早已埋伏在此的。 “太玄门,登仙楼,太阴古教……”黑执事南天不自觉的紧了紧手中的长刀,他知道,今日的情形恐怕是没法善了了。但是有一点他不明白。 “你们是如何知道本座行踪的?” 一个道姑冷哼一声。 “你们焚隐潜入殇阳城,屠尽裴家满门上下四百余人,你以为,你们这般狠狠扇了人家的脸,天殇的人会轻易的放过你们?” “自那日起,天殇的影卫尽出,在暗中打探你们焚隐的行踪,以举国之力悬杀你们的人。二十多日前,有人发现了你们此处的试炼之地,说起来,我们已经恭候各位多日了。” 齐少爷顿了顿接着道,“不止是你南天,还有你们焚隐其他外出的执事。不过话又说回来,焚隐不愧是圣地,隐遁化虚,踏雪无痕,想找你们,还真的比他抓鬼都难!天殇的人几乎倾巢出动了呢,啧啧。” 话罢,虚空中突然一阵灵气激荡,包括南天在内以及战舰上的所有人,都觉得自身灵气正在飞速流逝。 “大衍门,嗜灵阵……”南天心头一紧,眉头蹙成川字,情况似乎越来越棘手,再过片刻,自己体内的灵气就会被大阵吞噬干净,短时间内近乎与凡人无异,而这片空间已经被大阵提前封锁,想要跑出去,恐怕难如登天。 十三也有所感觉,储存在血肉中的少量灵气几乎顷刻之间便荡然无存。 “别想了,我们守了你们这么多天,花了数万颗灵石布下此阵,就是为了防止你南天南大执事跑路,对于焚隐的秘术,我们还是心里有数的,真让你冲出来,我们自问还真不见得能留得住你。” 齐少爷微微笑着,像是许久不见的老朋友,而其他几人,也都是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样子,似乎根本不怕南天能插翅膀飞走。 十三环顾四周,发现所有人都和自己一样失去灵力波动,包括那二十七个焚隐的弟子,只有战舰可能是因为灵石储存供应的原因短时间内还能维持着。 十三的目光不断向四处寻找,心中也在想着如何才能摆脱这个杀局。不用推敲都知道,对方既然敢伏击焚隐,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当对方杀死南天之后,为了防止消息泄露出去遭到焚隐的报复,这战舰上的三百多人,恐怕一个都活不了。听对方话里的意思,不光是他们,恐怕其他在外执行任务的人当中,很大一部分都遭到了道宗以及玄门和儒门的袭杀。毕竟对于魔道来说,在其他修士眼里本身就属于邪派,本就是正道征讨的对象,也就只有如焚隐这般的圣地才能有不惧正道的实力,只不过,一旦被抓住机会,恐怕也会被正道不遗余力的打压。 谁知道对方杀了南天之后会如何处理他们,纵然自己的身躯能够自愈,但眼前的这些人无一不是道行高深的大修士,神异的秘术肯定不少,谁知道有没有能让人顷刻间神形俱灭的恐怖神通。 想到这里,十三知道,除了想办法自救,他没有任何活路,当下不再管别人的想法,十三开始在这艘巨大的战舰上四处游走。 “别在跟他废话,尽快动手,以防有变。” 道姑杏目一瞪,神剑出窍,分化漫天剑光。众人点点头,虽然知道南天此刻被大阵压制的如同凡人,但是毕竟焚隐这么多年凶名在外,众人一出手,便是绝杀,如狮子搏兔,亦会用出全力。 果不其然,南天眼中杀机一闪,一手捏碎一块玉符,刹那间,恐怖的灵气汇入体内。似乎动用了某种秘术,南天的气势陡然上升,一道黑芒惊觉乍现,直接就劈散了那满天的剑芒,之后,南天向着远方疯狂遁逃,想要突破大阵的封锁区域,虽然有秘宝段时间内提供灵气,但只要还在这个阵中,要不了多久,灵气还是会被抽的一干二净。 “早猜到你不会这么轻易的坐以待毙。还好老夫我留了一手。” 一个老者看着南天遁逃的身影,右手轻轻探出,恍惚间,如漫天星辰坠落凡尘,绚丽又梦幻朦胧。好似他那不大的手掌中,握着整片天地。 “回来吧。” 手掌一握,南天的身影一个恍惚,再次出现,已经到了老者身前。 “老东西找死!”南天震怒,眼看就要逃离封锁,没想到被这老头用秘术又拉了回来。再想跑出去,恐怕已经没有机会了,想到这里,南天死死的盯着眼前的老者。 “既然你这么急着去棺材里躺着,本座今日就送你一程!” 虽然这片虚空被秘术禁锢,但是不可否认,就算没有遁虚,作为圣地出来的南天依然如鬼魅一般,身法飘忽,刀光凌冽。 “本少爷来助你!”齐少爷一声轻呵,三头异兽如不要命一样向着南天发起式的袭杀,目的很简单,就是要拖住对方,再过片刻,玉符灌注的灵气就会被完全抽干。 “事不宜迟,剩下的人,把战舰上的人全部清理掉!他们已经坠入魔道,不可能回头了!” 听到道姑的话语,十三暗中瞥了对方一眼,俊逸的脸庞微微挑眉。 “坠入魔道?这标签贴的…” 眼下没时间多想,对方已经下了绝杀令,满天的剑光如潮水般倾泻而下! 正当十三不知道该如何破开这个死局的时候,他猛地想到了什么,抬起头,便看到剑光不断的轰击在战舰的结界上。 “咔嚓”一声,结界终是破碎,剑光顷刻间斩断战舰的大帆,锋锐的剑气一瞬间便绞杀了数十人,整个甲板顿时便散落残破的碎尸和满地粘稠的鲜血。 “好机会。”十三目光一凝,拉着三十九躲过了第一波剑气,向着大帆坠落的地方跑去,想都没想,抱起一沓被击落的帆布,抓着三十九的胳膊,从甲板上纵身一跃,向着万丈高空急速坠落! 第17章 死中求活 “嗯?”道姑轻咦了一声,显然是看到了十三和三十九坠落的身影,眼神明显微微一愣。 从两人身上的气息判断,这两人修行的时间一定不会有多长,此时的战舰可是处在万丈高空之上,这么高的地方坠下,在她看来,必是十死无生的局面。难道被剑气斩杀比活活摔成肉沫来的更恐怖? 想归想,虽然觉得这两人必死无疑,不过为了以防万一,道姑还是掐动了剑诀,两道剑气向着两人坠落的方向疾射而去。 衣袂在急速下降的过程中猎猎作响,失重的感觉让三十九本能的想要去抓住什么,可四周,除了飘荡的白云,什么也没有。双手不断的拍打着虚空,此刻,她的脸上一片煞白。由于才修行没多久,本质上和凡人的差距并不是特别巨大,加上体内灵气不久前被大阵吞噬的一干二净,万丈高空下,两人不自觉的感觉到头晕目眩满脑昏沉,十三知道,这是因为两人没有灵气支撑,极度缺氧造成的,当初他在琼木孜塔格的时候也有过类似的感受,虽然此时他已经开始修行,但这里也并不是海拔六千多米的山巅,而是云层之上的数万丈高空,是曾经飞机都无法到达的高度。 耳后剑鸣轻啸,十三努力的睁开双眼,狂风刮的他双目赤红,透过猩红的眸子,他看到两道青色剑气从上方坠下,目标直指两人。 “这老女人还挺狠。” 十三用力甩甩头,虽然极尽昏沉,但对危机的强烈感知让三十九显然也注意到了头顶的情况,心中暗暗叫苦。尽管只是那道姑随手而施的两道剑气,但对修行才一年多的两人来说和催命符也并没有什么区别。在这种情况下还要补刀,看来对方是铁了心的要将他们赶尽杀绝,不给他们留有一丝一毫的机会。 十三注视着三十九片刻,又看了看头顶上越来越近的剑气,经过短暂的思索,还是做了决定。 就在剑气要击中两人的瞬间,十三抱着三十九猛地在空中一翻。 “噗…嗤…” 连续两声,十三只觉得体内一阵翻江倒海,眼前像是出现无数白色的雪花点。剑气入体,带着恐怖的破坏力,险些将他的肉身生生斩成两段,可即便如此,他也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像被大口径打中了一般。 三十九整个人完全愣住,她目光呆滞的看着十三,有些无法理解,因为她是万万也没有想到十三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在她的印象里,十三是一个极为冷漠又极致冷静的人,甚至不像是一个人,没有什么人或者事能让他在乎。她可以肯定,当初十三决定救她,也一定是有所图谋。别说是十三,就是训练营出来的任何一个人,包括她自己,也不是一个愿意舍己为人的人,或许她会为了承诺损害自己的利益去帮十三,但也仅限十三而已,可现在,十三居然舍命替她挡下了这两道致命剑气。 尽管不久之后两人都会死,但这一刻,十三在她冰冷死寂的心底狠狠的撕开了一道缺口。 三十九摸向十三的后背,入手一片温热粘稠,除此之外,她能感觉到,十三的后背已经完全被剑气炸开了花。 原本就缺氧的她,这一刻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同时,心底突然浮现一股汹涌的异样的波澜,这种波澜不是心动,更不是情愫,而是一种内心深处深深的震撼和臣服。 和上次十三出手救她不同,上次十三出手,对十三而言,完全没有损失,而这次,她觉得十三很可能会死在这两道剑气下。虽然当时她想都没想便跟着十三跳下战舰,也只是她本能的觉得十三不像是一个会自寻死路的人。 两年多了,三十九甚至都快忘记自己叫什么,在这个人吃人的试炼之地,她第一次又感受到了一种名为温度的东西。 这一刻,三十九莫名的觉得有点想哭。 “别瞎想,保持清醒,若是昏迷,我们可能都会死。”剧痛让十三瞬间清醒,他沉声提醒三十九,语气依旧冷漠,仿佛那催命的剑气是打在别人后背上的。 不同于飞剑,这两道剑气由灵气拟化,击中十三炸开后虽然肆意破坏了他的身躯,但也很快便消散开来。十三能感觉到后背传来的一阵阵酥麻感,他知道,那是他这副躯体在不断的自愈着。 听到十三的声音,三十九勉强挤出一抹难看的笑容,心中却有一丝哀伤,眼中的幻象越来越多,仿佛满眼都是雪花和星星,整个肺部像是快要炸裂开来,却依然努力的保持着清醒。 有了剑气的推动,两人下落的速度明显越来越快,穿过最上方的云层,下面竟然是一片阴雨,万辛的是,两人离雷区中心的位置相对较远,才没有被天雷直接劈中。 十三也觉得头脑的眩晕感越来越强,眼看着三十九也就快要不行的时候,十三不再多想,冲着三十九的嘴唇直接贴了上去。 仿佛晴天霹雳一般,原本还昏昏沉沉的三十九瞬间瞪大了眼睛! “我不是要占你便宜,这是缺氧时的自救方法,可以让我们多撑一段时间,再坠落一会,海拔下降,应该就会好很多。” 三十九愣神的看着少年俊逸的脸庞,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至于他说的什么海拔什么的,那就更不明白了。 “别发呆,快把气渡给我……”虽然修行之后,两人一口气可以续很久,可奈何,战舰飞的实在太高了。 听到十三的声音,三十九如梦初醒,整个人微微一颤,而后还是依言缓缓凑上了十三的嘴唇。她紧闭双眼,心中莫名的产生一丝悸动。杀人无数双手沾满鲜血的三十九这一刻突然觉得有些紧张,整个脸颊不知是因为冷风还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脸颊浮起一抹别样的殷红。 又过了一阵子,十三感觉整个人好受多了,没有高空那恐怖的压力,两个人慢慢缓了过来,只是三十九再看十三的时候,眼中总有些异样。 “别瞎想,只是吊桥效应而已,人在危险时会不自觉的心跳加快,此时若碰巧有人在身边,会错把心跳加快理解为其他复杂的情感。” 看到三十九眼中的异样,十三冷漠开口。 十三的话让三十九有些无语凝噎,不自觉的翻了个白眼,突然,她想到了什么。 “你的伤……” “小问题,区区致命伤罢了。”十三沉声,语气平静。 三十九没有理会十三,只当对方在宽慰自己,她伸手摸向十三的后背。十三没有闪躲,而后,三十九整个人惊住了! “你?…嗯…你?”三十九不知道该如何说。 “记得帮我保密。”十三语气依旧平静,说完还故意冲三十九眨了下左眼。 愣神片刻,三十九极为郑重的点了点头,她没有再说话。虽然十三的后背依然血肉模糊,但相比之前,已经好了太多太多。她自然知道这代表着什么,自己似乎发现了十三最大的秘密。 好恐怖的能力,是某种天赋吗?可为何没有被焚隐筛选出来,反而去参加了试炼? 三十九瞬间联想到了很多,随着十三的修为越来越高,这种自愈能力会不会越来越强?会不会有一天,十三会变成一个根本杀不死的人? 莫名的一股恐惧感涌上心头,像是对更高层次生命的一种本能的畏惧。 但转念一想,十三在目前的阶段冒着暴露秘密的风险救下自己,是不是代表着,这一刻,他真的信任了自己?三十九心里是知道的,在此之前,十三从未真正信任过她。 想到此处,三十九的嘴角不自觉的微微一提。 对于三十九脸上不断变换的表情,十三完全搞不懂,也懒得去猜三十九的心思,估摸着高度差不多了之后,十三拉出怀里的船帆。 “抱紧我。” 三十九点了点头,依言搂住了他的脖子,两条腿紧紧盘在十三的后腰上。十三摸索着抓住四个不规则的边角,猛地向上扬起。 “哗啦啦。” 雨幕中,强劲的风瞬间便将画满符文的帆布吹起,只是此刻,这些符文已经失去了灵性,沦为一个个怪异的涂鸦。 两人只觉得整个人身子猛地一顿,随即便被向上拉了一截。 “撕拉……”也许是因为风太大,帆布上一个被剑气贯穿的豁口瞬间被撕裂开来,不过所幸,裂痕没有继续开裂的征兆,总算让十三放心了不少。 按照十三的估计,用这个简易的降落伞坠下,恐怕还是会被摔成重伤,但之前情况紧急,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能活着从战舰上逃出来,已然是万幸,如果两人留在那里,或许自己能偷摸的苟活一条命,但三十九肯定是必死无疑的。更何况,对方离去之后,战舰失去灵气还是会从九霄云巅坠下,早晚都跑不掉的结果,不如放手搏一搏,而且,鬼知道对方会不会像焚隐一样,杀了人之后一把火把自己骨灰都扬了。 三十九对这个简易的降落伞显得非常好奇,不住的打量着,以这种方式逃生,是她万万没想过的。 “少主是如何想到的?”她看向十三,眼中透着惊奇,这显然不是什么神通秘术,却实实在在的救了两人的命。 “凡人的智慧,永远不要轻视任何一个人。”十三想到了在地球上的日子,凡人纵然不会修行,却依靠着智慧,征服了苍穹和大海,站在了万灵之巅。 三十九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在试炼之地,轻视对手的下场,很可能就是死。 大约一刻钟过后,两人离地面的距离已经非常接近,十三甚至能闻到一股草木的清香。 不再犹豫,他猛地用力一拉帆布,强大的阻力让他下落的速度再次一缓,可代价就是那道豁口彻底被撕裂开来。十三松开帆布,在快贴近地面的时候用力推了一把怀中的少女。 “砰!” 一声巨响,仿佛陨石砸在了地面,溅起无数水花,十三整个人硬生生被嵌在雨后泥泞的土地里。 剧烈的咳嗽,血水不要钱一样的从嘴里喷出,十三感觉整个人仿佛被暴力拆开一样,每一块骨头每一寸肌肉都痛彻心扉。 因为十三最后反推一把的关系,三十九显然只是受了点轻伤,当下便快步来到十三面前,目光中带着一丝凝重。 光听刚才的声音,就知道十三跌的有多重。 眼前的少年,整个人的四肢成怪异的扭曲状,深深的陷在泥水之中,看样子,恐怕骨头已尽数碎裂,甚至还能看到脑脊液不断的流出来,整张脸显得有些歪曲,怕是头骨已经摔的有些变形了。 “少主…”看到十三的惨样,纵然有心理准备,三十九依然心脏狂跳。 “嘶…”十三刚想说话,便觉得一股仿佛痛彻灵魂的感觉袭来,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真…真他疼……”这是十三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蹦出脏话。因为他从来没受过这么严重的伤,五脏俱裂,几乎每一寸骨头都被摔碎,换做其他人,早就死了,而他却依然诡异的活着,这强悍的天赋从何而来,十三是真的不知道,至少他可以肯定,在他还在地球的时候从未有过这种能力,不出意外的话,只能是在那段惊奇的旅途中获得的。 三十九突然“噗嗤”一笑,虽然十三现在表情狰狞可怖,但是她还是第一次看的十三露出如此“人性化”的表情。 “少主。” “嗯……”十三轻轻哼了一声。 “其实你应该多笑笑,不然的话,真有些对不起你这么俊俏的皮囊。”三十九蹲在一旁,用手指戳了戳十三有些歪的脸颊调笑道。 十三翻了个白眼。 “嘶……” 第18章 春秋君子行长恨无别依 “少主,虽然我们暂时逃过了杀局,但是目前看来,沈执事那个应该是没有死,毕竟秘术并没有什么动静,而且……”三十九露出一丝凝重。 “没猜错的话,那个狗东西应该也能知道我们现在都还活着…这帮人也是,伏击了那么多人,怎么就不能把那个给找出来干掉呢!天殇的影卫不行啊……” 十三走在前面,仅仅小半个时辰,他一身恐怖的伤势已经好了个七七八八,唯一不便的,是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对于十三这恐怖的自愈能力,三十九打心底感到恐惧。她甚至一度怀疑十三可能根本不是人类,而是某种披着人皮的未知生命。或许修为绝高的强大修士能够以秘法做到像十三这样修复重伤,可十三才修炼多久? 瓢泼大雨还在不停的宣泄,大风刮过,雨水飘飞像荡漾的轻纱。天空一片黑暗,荒山下,隐约能看到烛火。 两人没有急着下山,而是随处找了个陡峭的山崖下钻了进去。 “打坐。”十三指了指地上。 虽然不知道十三要做什么,但三十九还是听话的盘膝坐下。 十三来到她身后,闭目调息。 一只手掌印在三十九背后,而后,一缕淡紫色气劲钻入三十九体内,直奔她的心头而去。 三十九面露惊容,虽然这气劲只有一缕,却异常的霸道,甚至让她心头悸动,体内所有灵气对其避如蛇蝎,紫气所过之处,经脉如灼烧般剧痛,顷刻间便被冲到心口。这一刻,她清楚的感受到心间怨鬼的恐惧。没错,就是恐惧,虽然怨鬼只是秘术衍化而来,但面对这道神秘的紫气,三十九还是感受到了怨鬼的惊恐,那原本就邪恶的面容扭曲的不成样子。 或许是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虽然没有施术者的催动,但怨鬼本能的想要鱼死网破。可还没等它动手,便紫气绞杀成渣! “好了。”十三擦了把额头的细汗,对于帮别人破解秘术,十三也是第一次,而且控制这缕紫气,比他想象中困难的多的多,仿佛跟人大战了几天几夜,整个人显得有些萎靡。 这紫气在他体内可以自由控制,随着修行时间越来越长,前不久,他终于可以控制一缕紫气外放,而紫气的霸道也没有让他失望。 三十九看向眼前这个少年,只觉得越来越看不透对方,十三的身上就好像披着一层黑暗迷雾一般,自然的隐藏在你看不到的角落,原本她以为那恐怖的自愈能力就是十三最大的秘密,没想到他体内还有如此霸道的一股力量。她可以肯定,这股紫气绝对不是修炼洞明通幽诀修出来的,至于究竟是哪里来的,她没有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更何况,在她看来,自己现在也不过是十三的女仆或者下属罢了。 明明都是焚隐两年的“义务教育”,他从哪学了那么多东西啊?如果三十九知道义务教育是什么的话,一定会忍不住的吐槽。 至于十三体内被下的咒,早在跳下战舰之前便被紫气绞杀殆尽。 “我本来打算,先入了焚隐,等修行了后续功法和秘术之后再找机会脱离出来,可现在,计划赶不上变化,南天他们恐怕凶多吉少,对于这次袭杀,焚隐不可能没有动作,想来,短时间内焚隐应该不会过多关注我们,但是,既然选择背叛组织,哪怕是被迫加入的焚隐,将来极大概率也会被焚隐的人追杀,毕竟我们也修习了第一卷功法和秘术残卷,只要被焚隐知道,就不可能放任不管。当下最主要的,就是趁着这段时间,改头换面,找个宗门潜伏下来。” 十三抬头望了一眼雨幕,微微摇头,再想弄到焚隐圣地的功法秘术,恐怕就很难了,发给他们的手札在最后试炼之前便被收回销毁,显然,焚隐对于功法的保密程度还是非常高的。 “改头换面?”三十九若有所思,“少主的意思,裴止卿?”三十九突然想到一个人,当初十三冒险放走的人。 “原来那个时候,少主便做好了打算。” “我原本并不是这么打算的,但既然碰巧遇到了,总要试一试。” “走吧,现在恐怕是焚隐最没时间管我们这些小虾米的时候,尽快找到裴止卿,希望她不要让我失望。” 十三说完,快步走入雨幕。 “对了。”十三突然想到了什么微微转头。“既然逃离了组织,那么从今日起,外人面前,我叫秦君行,你叫秦秋夏。” “秦君行,秦秋夏。”三十九默念了两遍,微微颔首。至于她本来的名字,还重要吗?她的全家已经被焚隐的人杀光,既然是十三救了自己,那自己这条命就已经是他的了。时至今日离开焚隐,离开了血腥的试炼和杀戮,她突然觉得失去了目标,不知是什么时候,她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被迫的被焚隐锻造成了一把只是用来杀人的刀。而现在,好像活下去的全部意义,就是跟着眼前的少年。对于焚隐,她恨入骨髓,既然已经变成了一把刀,那便当他的刀吧。 …… 焚隐圣地被人伏击,外出的七十八名执事尽数被杀,一万五千多完成试炼的新人无一幸免,消息一出,整个东土为之一震! 多少年了,焚隐作为东土最大的魔道圣地,无人敢触其锋芒,无他,皆因焚隐圣地内的恐怖杀手多如牛毛!一旦惹上焚隐,几乎就要面对无休无止的刺杀。与正道不同,焚隐做事从来不讲天合,不管阴德,没有任何底线,曾经有不少正派圣地集体讨伐过焚隐,却从来没有人真正找到过焚隐圣地总部的具体位置,每次联手,所覆灭的也不过是焚隐暴露的分殿地址,最后还会遭受焚隐血腥的报复,久而久之,东土的大小宗门不到逼不得已,一般没人会对焚隐下死手。 可这次,居然再次有人对焚隐的人下了杀手,虽然没有任何人和任何势力承认,但猜也能猜到,恐怕又是一次正道联手的行动,就是不知道这里面,有多少圣地的影子参与进来。 …… “查到了没有。” 一座漆黑的大殿,没有一丝光亮,仿佛走进去,就会被黑暗所吞噬,像是进了巨兽的血盆大口。 此时,一道浑厚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虽然语气平淡,却让殿内所有人心头一震,仿佛头顶之上有恐怖的生灵俯视着他们。 “回圣主。”一个男人的声音传出,略有些颤抖。“根据各地事后收拢和推算的情报来看,共有道宗十七门,玄门九家,儒门十一家,佛教三宗,万古世家荒家,乃至魔道圣地极乐圣殿,其中圣地四宗,太玄门,太阴古教,大道青莲剑宗,以及极乐圣殿。” “原因。”片刻后,那浑厚的声音再次传来,虽然平静,却仿佛那冰山下的暗流,汹涌又充满杀意。 “应该是裴家的事情,毕竟有人又掏钱又出力,那帮正道宗门没有理由拒绝,只是,天殇王朝拒不承认。” “不承认…呵。” “无所谓了。” 大殿内陷入沉默,没有人敢吭声。 “凡是参与伏杀的宗门,除了四圣地和荒家,其余宗门都去敲打敲打,至于天殇…” “区区王朝,血洗了皇族吧,再扶植一个敌对势力上位。”那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诉说着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 之后,大殿再次陷入压抑的沉寂,没有人看到有身影从大殿内走出来,仿佛说话的人都已经被黑暗所吞没。 对于外界的一切,十三并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会有太多意外。圣地既然敢参与进来,自然也不太害怕焚隐的人会报复。纵然焚隐神出鬼没,可一旦逼急了各大圣地,真铁了心的要跟焚隐死磕到底,想来焚隐也不好受。毕竟巅峰强者才是宗门最大的底气,而强者的培养需要时间,陨落一个便会少一个,不到万不得已,圣地之间很少爆发全面的生死屠戮,这也是焚隐能在东土长存这么久,且一直安稳的承接刺探情报和悬赏刺杀的主要原因,柿子总是要捡软的捏,甚至,有些时候,焚隐还会接到一些所谓正道宗门暗中发布的“脏活”,那些对方不方便做的事情,焚隐则没有什么顾忌,这也是这么多宗门一直默许焚隐存在的重要原因之一。这世界哪有绝对的黑或绝对的白,正道魔道在巅峰修士的眼中,不过是修炼功法的区别,只有一些初出茅庐的愣头青才会把正邪看的那么重要,哪怕焚隐培养弟子的手段再血腥再残忍,那也是人家宗门内部的事情,毕竟,魔道终究不是魔,他们还是修士,还属于人族,而放眼整个千界里,真正的魔族才是吃人的恶鬼。 此时,两人已经知道自己身处的位置,离火天朝,与天殇和大乾王朝比邻,此去大乾王朝国度,大约需要一月有余。 穿着半路上顺来的有些不太合身的衣服,两人简单的易容之后,便向着大乾王朝都城赶去。由于修行时间尚短,两人还是选择了凡人的赶路方式,骑马。 马自然是偷的,毕竟刚从九幽之眼试炼出来的两个人兜里比脸都干净。 “早知道上战舰之前留几块玉牌了,横竖还能换几个钱。”三十九勒着缰绳,轻声吐槽。 随后的一个月内,整个东土仿佛都活跃了起来,就连凡人都感受到一股异样的气息,最震撼的,莫过于天殇皇族被焚隐的人血腥刺杀这件事,就当所有人都以为天殇要易主的时候,南冥圣朝的强者突然出现,一手便镇压了焚隐派去的杀手,所有人这才知道,原来天殇的君主,竟然是南冥圣主的私生血脉! 八卦的消息显然比打打杀杀更让人喜闻乐见,虽然天殇只是个王朝,但在国君的励精图治下已然有了一丝天朝的气象,可这并不能让他有和圣地,尤其是焚隐这样的老牌圣地叫板的资格。原来背后还有南冥圣朝给他撑腰。 当十三听到这个狗血的消息时,他和三十九已经到了大乾王朝的都城。乍听此消息,让他也有些无语。 “恐怕,南冥天朝接下来也要热闹起来了。” 十三耸了耸肩,他喜欢阅读,曾经看过不少九龙夺嫡的戏码,一脉私生的血脉,竟然已经是一朝君主,这背后若说没有南冥圣主的支持,谁都不会相信。可南冥圣主的其他子嗣又会如何想呢? “算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还是先等她来了之后再说吧。” 十三在离都城南门最近的客栈包了一间房间,当然了,钱也是偷得,毕竟有钱就花钱买马了不是吗。修士偷凡人的钱,多少有点没排面,但为了低调行事,偷自然是最稳妥的方式。来此之前,他已经看到了裴止卿留下的“p”字标记,没想到那女人真的一个人走那么远的路活着来到这里。而后,趁着夜色,十三又在下面留下了一个13的标记,随即便在此等着对方找来。 黄昏的余晖洒满天边,像是腾腾的火焰被定格,烧的天边一片橙红,看起来梦幻又朦胧。十三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愣愣的看着远方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身侧,三十九盯着少年易容之后的脸庞暗暗可惜。 “真是浪费了这张脸了,啧啧。”她已经无牵无挂,现在唯一能让她在乎的,应该只有眼前这个持“刀”之人。 “吱呀。” 客栈的门被人推开,十三回过神,瞥了一眼门口,而后眉头一挑。 进来的是一个年约二八的少女,模样很普通,没有一丝出奇的地方,十三从没见过她,但十三却知道她是谁,因为十三认得那身衣服。看到来人的样貌,十三满意的点了点头。 少女的进入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虽然她身段看上去还不错,可长得实在太普通了,客栈内的人扫了她一眼,便继续自顾自的吃喝聊天。 十三的目光还是吸引了少女的注意,他拿手指沾了沾酒杯,在桌子上写下了一个符号。 少女点了点头,给了两人一个眼神,示意对方跟自己走,转身出了客栈,留下了一脸懵逼的小二。十三和三十九对视了一眼,起身跟了上去。 一片占地上千平方的院落主楼里,三人再一次面对面。对于少女的能力,说实话,十三是有些刮目相看的,这才多长时间,对方竟然买下了这么大一块地方。虽然世俗金钱对于修士而言意义不大,但这却从侧面体现出了她的能力。 “裴……” “对不起,我叫衣长恨。”没等十三说完,少女冷漠的打断了他的话。 “衣长恨。”十三点了点头,裴字上非下衣,用衣为姓,大概是指自她之上,裴家已再无活口了。 “那么衣小姐,看样子,你已经掌握了你的家传秘术。” 裴止卿,或者说衣长恨没说话,只是冷淡的点了点头。 “不错。” 十三慢慢贴近衣长恨的身前,几乎脸对脸的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女人,却没有找到一丝一毫的破绽。 “精妙,简直就是两个人。”十三很满意这个效果。 “那么,还能易容回去吗?” 衣长恨没有说话,但十三却注意到她的面部骨骼在慢慢发生改变,几息之后,一个熟悉的面容出现在十三面前,一如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样子,只是眼中已没有了绝望,有的只剩下彻骨的冷漠。 “想不到竟然可以随意改变,确实玄奥,难怪焚隐这么想弄到这门秘术。”十三可以确定,他刚才没有感受到任何的灵力波动,与普通术法易容障眼之法完全不同,仿佛真的换了一个人。 “需要配合什么特殊宝物或是天地灵根吗?” 衣长恨摇了摇头。 “可直接动手。” “那还等什么?” 衣长恨眼中闪过一缕怨念和杀念。 “我怕我忍不住会直接杀了你。虽然你救了我,但对我来说,你和他们没有区别,一样是个畜生!” 第19章 新的身份 “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是杀人不眨眼的畜生。” 十三没有否认。虽然不是出于自愿,但是他确实杀了很多很多人,甚至很多无辜的人。 “如果你想报仇,那你可以动手的。” 十三说完,阖眼张开双臂,而三十九已经来到十三身侧,目光冰冷的看着衣长恨,如同看一个死人。 衣长恨的眼神越来越危险,杀意也越来越盛,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着,她努力的压制着满腔的愤恨,以及那忍不住快要被理智冲破的枷锁。 深深吸了一口气,衣长恨颤抖的手终究还是停了下来。 很多时候,人们以为自己有很多的选择,而往往,也仅仅只是人们的一厢情愿罢了。命运像一只操控着玩偶的手,而那个玩偶,名叫弱者。 她的心里很清楚,当她忍不住的那一刹那,就是双方本就不牢靠的合作破裂的时候。而合作破裂,恐怕这世上将再也没有她这个人。 “记得你说过的话。”衣长恨目光森森。 “从没忘记过。” 十三给三十九一个眼神,示意她退回去。 三十九的杀意如潮水褪却,默默撤回到十三身后。 “啧,真不愧是焚隐培养出来的好狗。” 衣长恨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看着三十九略有些嘲弄,她很明白谁才是做主的人,既然不能掀桌,骂两句也能让自己好受一点。 对此,三十九没有任何表情,内心甚至没有一丝波动,仿佛对方说的根本不是自己。对她而言,她现在活着,只是十三手里的一把刀。 “躺下。”衣长恨指了指屋里的床榻。 十三依言,默默躺了上去。 …… 整整两个时辰,秘术终于完成,衣长恨整个人如同刚从水里捞上来一样,显得异常疲惫,完全虚脱的样子。 这两个时辰,十三也经历了非人的痛苦,很难想象,衣长恨当初是如何坚持下来的,或许仇恨真的很像自我最后的精神救赎,可以让一个人忘记痛苦,挺过残酷的折磨,卑微而又伟大的活下去。 不得不说,裴家这门秘术确实与寻常宗门的秘术不同,属于极为偏门的一种。十三的整个头骨都被一股金色的神异真元生生炼化,而后这股能量最后填充到他的头骨中,让他可以做到从内而外的改头换面,而不仅仅是改变皮肉的障眼之法,只不过整个过程痛苦万分,一般人还真难挺过来。 值得一提的是,就在这股金色真元塑骨完成之后,那股紫气突然涌出,直接将金色真元吞噬掉并且同化。让十三更为诧异的是,吞噬完金色能量之后,此时,他用这股紫气一样可以做到原本金色真元才能做到的塑骨功效,就仿佛那紫气裹挟着金色的真元,已经完全融入到它的颅骨之中。 看来,这紫气远比自己想的要玄妙的多,不光能帮自己遮掩气息,吞噬秘术,还能吞噬其他能量,这股紫气的格位恐怕还要超过自己的预期。十三暗自思索着。 衣长恨诧异的看着十三,根据玉筒的记载,那金色真元不同于寻常灵气,乃是功法将体内灵气转化后反复淬炼形成的施展秘术的特殊媒介,只有修炼秘术的人才可以帮他人改变容貌,这也是裴家当年在不闻人中能站稳根脚的重要原因,所以她也不怕十三会卸磨杀驴,可现在,这缕她操控的媒介竟然突然被吞噬了是个什么情况? 深深的看了眼十三,显然,这个如冰一样的少年,身上恐怕还藏着不少秘密,不过她也没有太过担心,毕竟在他人身上施展媒介塑骨,依然只有她可以做到。 没有过多纠结,休息了大概一个时辰之后,衣长恨开始给三十九塑骨,之前会如此疲惫的另一个主要原因便是媒介突然被吞,让她遭受了些许反噬。 嘲讽归嘲讽,但是该做的事情自然不会胡来。孰重孰轻她还是分得清的,眼下除了眼前的少年,谁又敢帮她去找焚隐圣地报仇?天殇的事情传的沸沸扬扬,她自然也是知道的,最后若不是圣王出手,天殇恐怕早已经乱成一锅粥了。一个王朝尚且如此,更何况她目前孤家寡人一个。除了天殇王朝,其他参与的宗门有绝大多数都被焚隐狠狠的报复了一番,整个东土最近杀气实在是有些重,更有甚者借着势头在暗中伺机解决一些私人恩怨,最后把锅甩到焚隐的头上,对此,焚隐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很清楚自己的身份,谁给我钱,我就替谁办事,不管是正道还是魔道,至于名声,就焚隐那恶劣的名声,那还有下降的空间吗? 待两人都塑骨完成之后,衣长恨虽然觉得虚脱,但对自己的作品还是比较满意。此时的十三已经完全变了个人,按照对方的要求,原本异常俊朗的容貌彻底消失,此时的十三显得平平无奇,如果不是那股冰冷的独特气质,现在的他绝对是那种丢在街道上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的货色。 甚至狗也懒得多看一眼。 至于三十九,衣长恨倒没有过多的让她丑化,只是给她变了一个样子,有点子小家碧玉的味道。 “塑骨秘术虽然不惧大多数修士的窥探,但切忌不要用干体内的灵气,毕竟媒介还需要灵气的支撑,虽然消耗极小,但若是灵气完全消耗完,媒介失去灵气会消散掉。届时,少了媒介的支撑填补,面容会变回原来的样子。” 衣长恨的长呼了一口气,定了定内息。 “不用担心灵气附着在头骨会被发现端倪,毕竟媒介所需的灵气支撑消耗极小,差不多和一般修士淬炼骨骼时所附着的灵气总量大差不差,只要不透支体内的灵气,就不用太过担心暴露的风险。” “当然,这世界上没有毫无破绽的秘术,按照其中的记载,人生天地,自有其独一无二的[道貌],也就是[骨相],这世间没有两片完全一样的叶子,修为极高的修士,亦或者对相术有极深造诣的人,还是能通过外貌看出些许不协调的端倪,这一点是需要你们注意的,当然,相术本身就是旁门,能将其修炼到很高水平的人毕竟只有极少数,但若是遇见了,还是小心点为妙。” “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做。”衣长恨呷了口茶看向十三。 “我需要人,最好的没有根脚的半大孩子。” 衣长恨上下打量了一番十三。 “像你这样的半大孩子?” 好家伙,这女人是懂嘲讽的,有被冒犯到。 十三撇了撇嘴,虽然他现在看起来只是个束发之年的少年郎,但在地球的时候,就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是那趟奇幻的旅程改变了他,何况,这个曾经的裴家大小姐其实也没有多大。 “对,像我这样的半大孩子。”十三翘起二郎腿,从衣长恨手里抢过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你要训练死士?”衣长恨正了正有些疲惫的身子。 “不止是死士,焚隐远比你想想的恐怖的多的多,其他事情,我会慢慢筹划。将来,如果只有我们几个人,纵然修为再高,也会有分身乏术的时候,毕竟,总不能需要点啥情报还要对头焚隐那边花钱买吧?我会将他们先领入修行,至于后面的安排,会根据实际的情况再做调整。” “对了。”十三突然想到了什么。 “尽量不要让这些人知道你的任何信息,最好的方式,是你委托一个你信任的人来帮你完成这件事情,以及,让委托人和他们保持单线联系。” 十三思索片刻,他现在会的,自然只有焚隐的修炼法诀,但他却并不想教洞明通幽诀。一旦焚隐发现洞明通幽诀流传在外,必定会不遗余力不计成本的去追查,焚隐的逼供手段,相信没有几个人能挺得住,暴露的风险太高。所以,只能另想办法。 衣长恨不是个傻瓜,自然明白十三话里的寓意,点了点头。 “放心,我只会比你说的更谨慎,毕竟,我是真的很想活着看到你和焚隐狗咬狗的场面,想来,裴家死去的那些人泉下有知,也一定很想看到这一天。” “这间宅子,会有下人打理,她们都是凡人,没人见过我本来的样子。必要的时候,舍弃也无所谓。至于你说的半大孩子。” 衣长恨又看了十三一眼。 “在你来之前,我已经自作主张开始搜笼,大多都是流浪儿,有男有女,差不多三十来人,大多数都是刚从外地流窜到此地的,全部安排在城外的一个地窖里。本来还想搜笼更多,但这里毕竟是都城,没有那么多无家可归的人,而且我也怕那么多人的失踪会引起某些势力或者某些人的注意。” 十三眉头一挑,对她的目光视而不见,但还是肯定了对方的做法,不愧是大家族里出来的,就是聪明,而且相当谨慎。 “另外,这宅子里的人,都是我救下的一些苦命的人,如果有可以用的,你都可以自行安排。我裴家除了天殇的宅子,周边还有一些隐秘的资产。能置换的已经全部被我置换过了,不能置换的全部舍弃,没有人还能查到我头上,我在这大乾王朝开了几间铺子和茶楼酒肆,虽然不能换来什么修行上的资源,但是养个百十来人还不成问题。” “你做的很好,比我想象的还要好,我本以为,你能活着来到大乾王朝,活下来就已经不错了,看来我有点低估你了,不愧是大家族出来的人,虽然改名换姓,到底没坠了裴家的名声。” 十三点头称赞了一声,就连身后的三十九也对这个女人刮目相看,当初,她为刀俎,这女人不过是砧板上的一块肉,在她眼里,不过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没想到,现在对方已经可以反过来为他们提供不小的助力。 就目前而言,双方的合作勉强可以称得上稳定,毕竟对方也展现出了自己的价值。如果对方真的只是一个流落在外四肢不勤的大小姐,十三不介意送对方去和家里人团聚,毕竟这很可能关系到自己未来的身家性命,跟太笨的人合作还是算了。当初之所以会放对方离开,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那玉筒他没办法藏在身上,后面还有试炼,私下带走一定会被那个执事发现。 眼下既然对方能力出众,自己又确实需要人手,双方的协议自然可以继续下去。毕竟就目前而言,他依然是占优势和主导的一方。至于这女人的嘲讽发泄,他才不在乎这些有的没的。他需要的只是对方的价值。 对于十三的肯定,衣长恨没有太大反应,想要找焚隐报仇,依靠这些力量显然是痴人说梦,最终还是要看十三,她心里也很清楚。 “如今你们已经脱离焚隐,改头换面,下一步,是否是打算去另寻宗门? 十三点点头,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 “根据我搜集来的情报,整个大乾王朝,有道宗四十七家,玄门二十八家,儒门三十一家,佛门和魔道的资料我没有搜集,如果你们有兴趣,我可以帮你们打探,这其中,大多数都是不入流的小宗门或是二流宗门,受大乾王朝管制,一流宗门只有三家,上流的大宗门仅有一家,乃是玄门道场,名为剑谷。” “魔道和佛门就算了,剑谷…”十三敲了敲茶几。 “有更详细的情报吗?”虽然他已经修行有些时日,但是焚隐下属的组织毕竟不同于正常宗门,对各大宗门的讯息显然还不是他们这些最底层的成员所能知道的。 衣长恨摇了摇头。 “毕竟是修士的事情,和凡人根本就是两个世界,更多的情报,我打探不到。” 十三颔首表示理解,能搜集到这些讯息,显然这少女已经费了不少心思,实属难得。也再次侧面体现出对方的能力和价值。 “哦,对了。” 衣长恨突然想到了什么。 “传闻,另一个比剑谷稍次一点的一流势力,玄门的无双剑宗,听闻有一门非常特别的分身神通,具体是什么样子,我并不清楚,而且是真是假目前也不确定。” “分身?”十三呷了口茶,分身神通可不同于普通的术法手段,据说只有修为通天彻地的强大修士才掌握某些身外化身的秘术。 “不错,偶尔听一个喝醉了的散修说的醉话,据说这门神通很是厉害,不过,好像已经很久没见无双剑宗的人用过了。如果真有这种秘术,我猜测,这种神通学起来,恐怕不是一般的困难,甚至可能有某些特殊条件。” 十三点头表示赞同,姓沈的那位执事曾经简单介绍过,越是神异的秘术,越是难学,有些甚至需要各种苛刻的要求,但不可否认,这些秘术都有鬼神莫测的力量。比如焚隐的遁虚之术,就必须以洞明通幽诀来催动,其他任何功法都无法施展,所以,一旦洞明通幽诀外流,焚隐会不惜代价追查下去。 不过既然知道了,自然也不能轻易放过,毕竟,这种秘术还是不多见的。 “这两个宗门在哪?” “无双剑宗在大乾王都正北方,剑谷在王都东南,怎么,你想去碰碰运气?” 十三点点头。 “既然知道了,总要去瞧瞧,这种秘术,对我有大用,将来对上焚隐,我们也能多一分活下去的资本。既然叛逃,一旦被发现,对焚隐来说,那就是不死不休。” 衣长恨点点头,这就是她愿意支持十三的根本原因,不管怎么说,他们有共同的敌人,虽然对方曾对她的亲人挥动屠刀,就算她恨不得把两人千刀万剐,但讽刺的是,除了十三,她竟然不敢依赖和信任任何人。 命运的玩笑就像一粒沙,但落在一个人的肩上,却像一座难以逾越的山。 “你们来的还算巧,再过一个月,无双剑宗要招收弟子,所以最近来王都的修士不少,否则这些讯息我也很难打探到。至于剑谷,暂时还没有任何消息。” “那就这么决定吧,先去无双剑宗。” 十三当即拍板决定了接下来的路线,对于他而言,就算无双剑宗没有任何收获,他还是要从王都北上的。因为那截手骨还藏在开守村外,虽然过去两年了,但那个地方已经荒无人烟,大概率应该没有被人发现。 “柳儿。” 见十三已经做好打算,衣长恨推开门唤了一句。片刻后,一个丫鬟打扮的少女跑了过来。 “小姐,您叫我。” “去,把所有人都叫来,认识一下你们少爷。” 柳儿“啊”的轻呼一声,有些惊讶的抬头偷偷打量了十三一眼,见对方目光冷冽,便不敢再多看,应了一声后便小跑着出去。 不多时,这宅子的所有下人都来到门前,全是年纪不大的女子。 “这位,便是这宅子的少爷,秦君行秦少爷,秦少爷平日里可能不在家,若是他回来我不在的话,一切事务全凭秦少爷做主。” “是,小姐。” 所有人都在默默打量着十三,虽然对方看起来年纪不大,长的也平平无奇,但总给人一种隐隐的压迫感。 “好了,都去忙吧。”见对方都记住了十三塑骨后的样貌,衣长恨摆了摆手。 众人一哄而散,十三和三十九也在衣长恨的带领下出了宅子。 第20章 斐斐文字里该有的样子 无双剑宗,位于大乾王朝正北端一段延绵不绝的崇山峻岭之上,虽然地处大乾王朝,但以无双剑宗的实力,根本不是一个王朝所能管控的,实际上,曾经的无双剑宗甚至贵为上流宗门,即使如今风光不再,可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一个王朝级别的运朝想要拿捏还是有点蛇吞象的意思了。之所以无双剑宗曾经能够如此风光,也盖因那卷名震东土的无双秘术。 几百多年前,曾有魔道圣地觊觎过无双剑宗的这门秘术,派出不少宗门内的名宿大能,想要逼迫无双剑宗妥协,可让人大跌眼镜的是,结果居然以失败告终。当时的无双剑宗宗主忘情剑,激活宗门杀阵,催动秘术化身冷血的杀戮机器,一人一剑将来犯之人尽数斩杀在宗门主峰之下,所有人才更直观的明白了这门秘术的恐怖,不动用镇宗仙器想拿下无双剑宗难度还是非常大的,付出的代价也肯定是极为惨烈。毕竟,玄门不比道宗,道术虽没有那么玄妙,但一手攻杀之术冠绝千界。论杀伐能力,各大宗门莫不以玄门为首。 当然,事后无双剑宗也没有太过激烈的报复,毕竟过去的风光终究是过去,形式早已今非昔比,对方怎么说都是圣地,就算有上流宗门的底蕴,但比起圣地还是差了不少。 纵然传承了无数年的玄门攻伐之术惊天动地,但说到长生问道,术法玄妙,莫不以道统为尊。至于魔道,则以阴险毒辣着称,其中东土的代表,便是臭名昭着的魔道圣地焚隐。谈到儒门,则以一口浩然正气行走于世间,性命双修的异宝灵器同样有着鬼神莫测的恐怖伟力。至于佛门,东土的佛门修士非常稀少,大多数都集中在西极之地,对于东土的修士而言,佛道是一种很神秘的修行,其中最着名的,便是佛道四十八道宏愿,每一道宏愿,都仿佛蕴含了天地至圣的真理,有通天彻地的无上伟力,非寻常修士所能理解,甚至有传言,佛法精深的佛陀,可以驾驭轮回和恶业之力,恐怖异常。这六道的最后一道,修炼的人却并不多,乃是墨门的各种机关秘术,与儒门的法宝有些类似,却又有本质的不同,据说几万年前,曾有墨门奇葩把自己一身血肉尽数炼化,以墨门机关术用各种天材地宝拼接了一副躯体,战斗力之强让人咋舌。如果十三知道了这个传言一定会直呼一句人才。 血肉苦弱,机械飞升,打赛博竞技,渡废土天劫! 除了这些较为常见的修行之外,还有一些独特的修行方式,比如诡异莫测的巫族,修一身精气的妖修,还有一些更独特的修士,修运道之力,风水秘术等等等等。 只可惜,自从忘情剑交出掌教之位退隐之后,无双剑宗再也没出过什么惊才绝艳的弟子,也没有人再修成那名震东土的分身秘术,一尊无限接近圣地的上流宗门仿佛一夜之间开始走上了下坡路,几十年前,甚至跌落一流宗门之列。 若不是忘情剑还没死,恐怕已经有不少人耐不住性子了,毕竟,修行的世界就是这么残酷。 十三两人来到无双剑宗的时候,已经是二十天之后的事情了。在交代了衣长恨一些事情之后,十三看到了她收拢的那群人。 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十三给每个人服下了毒药,这是他在试炼之地时学到的配置方法,虽然对于强大的修士来说,这种普通的毒药没什么作用,但是对于这些凡人而言,没有解药,恐怖的毒性足以让任何人毙命。 有人想要反抗,十三自然不会手软,一剑便斩杀了带头反抗的人,刺鼻的血腥和弥散的杀气让所有人瞬间便认清了现实。 十三没有传他们修行之法,因为他现在也没有适合传授的功法,而是传授了一些搏杀的技法,一年之后,他会回来,达到他要求的人可以跟着他步入修行,达不到要求的人,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死,毕竟,他不会留下任何一个可能暴露自己的漏洞。 至于这算不算屠龙勇士终成恶龙,对十三而言都无所谓,只要我不讲道德,就没有道德可以制约我,有没有天官赐福不好说,但主打的就是一个百无禁忌。 效果也是非常显着的。 虽然面对死亡的威胁,但所有人的眼中也都闪烁出精光! 对于一个凡人,尤其是一群挣扎在最底层的人,有机会步入修行,便等于一步登天。 而后,十三和三十九便离开,离开之前,衣长恨给了两人一个更大的惊喜。 “你们此去无双剑宗,一旦出手,一身焚隐法诀的气息如何掩盖?” 十三看了一眼三十九摇了摇头,每个宗门的功法都有自己独特的气息,尤其是焚隐圣地这样的宗门,气息独特辨识度非常高,他体内有紫气,平时可完全遮掩,但出手还是会被看出来,而三十九也同样,只要催动功法,一眼便可认出是洞明通幽诀的气息。 没有废话,衣长恨传了两人一门诡异的秘术——拟息术。 这门秘术没有任何攻击力,却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功法气息,甚至可以将魔道气息拟变成儒门的浩然正气,当然,它并不能改变秘术本身,也就是说,即使十三改变了洞明通幽诀的气息,一但动用遁虚术,还是会被一眼看出来,可即使如此,十三也知道,这又是一门不得了的秘术。 很难得的,三十九对衣长恨道了声谢,她也明白这门秘术的珍贵,可对方还是义无反顾的传给了她,虽然,双方现在是互相合作的关系。 衣长恨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她讨厌这个女人,当初杀她弟弟的就是她,即使,当时确实没有别的选择,可这并不妨碍自己厌恶她。而之所以将自家秘术传给二人,其实也是为了她自己。 有了这门秘术,只要不动用遁虚术,两人的身份应该不会被识破,这也让十三终于知道,裴家是如何从不闻人这种和焚隐性质差不多的组织脱离出来的,恐怕塑骨术和拟息术功不可没。 只可惜,裴家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裴家出了个大聪明,偏偏这个大聪明还一身的反骨。 来到无双剑宗山门前,十三总算见识到了一个正常大宗门该有的模样。那也是他在那些散发着油墨纸香的锦绣文章里看到的,想象到的,它该有的样子,而不应该是孤独矗立在沧海中的一处散发着肮脏阴冷血腥味道的孤岛。 群山缭绕,一眼望不到尽头,白云匐在半山腰,仿佛天都臣服在宗门脚下。七座主峰高耸入云,隐没其中,状如利剑,锋芒无匹。凡人毕生也没机会一窥它们的真容,山脉之间郁郁葱葱,奇峰怪石错落,不时传来鹤鸣虎啸,三万道石阶盘旋而上,山门前的“无双”二字隐隐透着丝丝剑意,其后,剑气缭绕,不时冲天而起,显然,有恐怖的杀阵隐没其中,整个宗门给十三的感觉只有一个——锐利锋芒。 十三暗自点点头,来到这个世界两年多了,几经生死,或者说,若不是这副躯体的强大自愈能力,他已经死过好几回了。如今,总算暂时摆脱了焚隐的控制,如果顺利的话,一个多星期之后,他便可以成为一个玄门修士。 十三就这么静静的抬头望着无双剑宗的山门,他从来没有一刻忘记过自己内心深处最想要的。 在这个充满无数可能的世界里,他会走遍千山,翻过万水,去寻找方法,让自己做一个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一个真正的活人,哪怕,体会到的只是痛苦也在所不惜。 或许没有人可以理解他,他就像一颗石头,默默的看着这个世界日月变迁,沧桑变化,却无法体会到这个世界所带来的一切生命的喜怒哀乐,感受不到春的枝丫,夏的繁华,秋的萧索,冬的菱花。仿佛这个世界在他面前,隔着一块看不见的荧幕,而他,却永远也走不到荧幕内的场景里。 阳光透过栅栏,那紧锁的心门里空空如也。 “无双剑宗。” 十三轻声自语,这里,或许将是他找回自己内心情感的第一站。 三十九注视着他,此刻,十三平静的眼神好像和平时有了些许不一样的感觉,可是她却说不出哪里不一样,似乎更加的沉静,仿佛整个世界在他眼中都为之静止。 “走吧。”良久,十三轻声道。 …… 一个多星期后,无双剑宗的山门前人山人海,十三是真没想到,此次无双剑宗招收弟子竟然会来这么多人,粗略估计,足足有两万多,男女都有,装束各异,甚至年龄跨度也是极大,从五六岁的孩童,到修行多年的散修,毕竟,和宗门比起来,散修的日子是极为清苦的,有时为了一点修炼资源挣得头破血流也并不稀奇。可大宗门招收门徒往往极为严苛,首先最重要的,便是要有上好根骨资质,资质太差的人,大宗门自然是看不上眼的,仅此一条,就足以刷掉无数人。更何况,不同于小宗门的是,大的宗门一般不会公开招收门徒,大多都是附属小宗门报上来的名额进行筛选,此次无双剑宗招人也算是个特例了,毕竟,培养弟子不易,培养一个优秀的弟子花费的资源更多,公开的招人就很可能会被安插各种谍子或奸细,等你把人培养成才了,人家转头跑了或者把秘法外流才让人欲哭无泪,所以还需要花很长时间慢慢排查。这么看来,宗门内持续的人才凋零,也让宗门的管理者头疼不已,感受到了危机和压力。 “想当初,我爹娘就是这么带着我和我阿哥的。”三十九的声音有点低沉,纵然经历无数血腥杀戮,可当她看到不少锦衣华服的人带着自己子女来到无双剑宗的时候,难免有些触景伤情。 “逝者已逝,生者自珍。” “少主,有没有人说过你根本不会安慰人。”三十九翻了个白眼。 “我没有安慰过别人,也没有人需要我安慰。”十三的声音依旧平淡。 三十九微微一愣,陷入沉默。她从来没有问过十三的过去,但想来,也不会比自己好多少吧。 “唰。” 高耸入云的山门内,数道虹芒划过天际,落在宗门前。 十三眼神微动。 “今日,乃是我无双剑宗招收门徒之日,吾之名方有崖,无双剑宗一百一十七代弟子,秉承宗主之志,天地无心,生而成化,继先贤以绝学,铸万载之根基,但凡有意向者,只要能通过,今日之后,便是我无双剑宗同门。” 为首之人,看起来和十三在地球时候的年纪差不多大,三十不到的样貌。当然,有修为的人实际年龄大多数都比看起来的大不少,剑眉星目,气质卓华,举手投足间,隐隐灵气流转,显然修为不弱,来到山门前,没有任何废话,开门见山。 方有崖并没有十三想象中的大宗门弟子的傲气桀骜,反而显得很谦和,这让十三对无双剑宗又高看了一眼,能培养出这种气度的弟子,无双剑宗的底蕴还是相当不错的。 “凡十岁以下,观想异象者,可直接入我剑宗。”方有崖的声音传来,人群中,不少人喜形于色,修行一道,玄之又玄,除了根骨,还要有很好的悟性。能在十岁之下观想异象,本身便说明根骨很好,同时悟性也不差,自然是大宗门欢迎的对象。 有人欢喜,自然有人皱眉,纵然是有些许修行传承的小家族,也很少有子嗣能在十岁之下便观想异象步入修行。 “凡十五岁以下,观想异象者,两个时辰内走完三万石台,可入我剑宗。”方有崖再次开口,不少人舒了一口气,整整三万道石台,确实很严苛,但十五岁观想出异象开始修行,面对这三万石台,应该不是问题。可十三却微微皱眉,直觉告诉他,一个曾经贵为上流宗门的地方,考验应该不会简单。不出意外,这一条,考验的是人毅力。修行难,渡红尘千千劫,稍有不慎便可能毁于一旦,非大毅力者不可能有大成就。 “凡二十五岁以下,贯通阴维阳维,开心脉血脉者,可入我剑宗。” “嘶…这…”方有崖的话一出,无数散修炸开了锅,开始交头接耳。 本以为今日是结束苦修生涯的日子,没想到,无双剑宗的条件竟如此苛刻。不过想想也是,散修本就资源贫瘠,资质尚好的,也早就拜入其他宗门门下了。此话一出,只有极少数人目光闪烁。 “凡五十岁以下,贯通灵桥者,可入我剑宗。” 话音一落,无数人摇头叹息。两万多人,很快便走了大半。 “凡聚三魂强者,可直接入我剑宗,受客卿长老之位。”方有崖并没有因为人员的流失而露出不悦,任然微笑着道。 “能聚三魂的都是名动一方的名宿,纵然是圣地也大可去的,又何须来你无双剑宗。” 有人冷笑一声嘲讽道。 “大道三千,各有缘法,去留皆在诸位一念,我无双剑宗自不会强求。”方有崖并没有动气,淡然回复,一句话噎的嘲讽之人无话可说。 “好了,若有意向者,可上前接受考核,其余人等,若想留下观看,还请自便。” 方有崖说完,便有人急匆匆的带着自己的子女从人群中挤了出去。 十三和三十九对视了一眼。 “走吧,去看看这石台究竟有什么玄机。” 第21章 人情味 “这位师兄,我想闯一闯这三万道石台。” 人群前方,一个十多岁的少年有些拘谨的向方有崖作了个揖。 方有崖身旁,一个年纪差不多的男子含笑。 “伸左手。” 少年依言伸出左手,男子反复拿捏后,对方有崖点点头。 “骨龄没问题,有灵力波动。” “去吧,走完这三万道石台,今后你我便是同门师兄弟了,你有两个时辰的时间。”方有崖微微一笑,给了对方一个鼓励的眼神。 少年闻言,面露喜色,用力点了点头,而后兴冲冲的踩上了第一道石台。 左脚刚一踏上石台,少年的脸色微微一变。不过没有多久,少年便开始一道一道的向上走去。 一直关注这边情况的十三自然也看到了少年脸色的变化,果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当十三和三十九走到石台前,石台之上已经有几十道身影了。 作了个揖,十三没有多言,沉默的伸出左手。 男子起初只是瞥了一眼这个其貌不扬的少年,而后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再次抬眸,上下打量了十三一番,这个少年,给他的感觉甚是怪异,可他又说不上来哪里怪异。 不过修行界什么样的怪人都有,男子也没有多想,确认过两人的骨龄没有问题后,对着两人点点头。 “祝你们顺利。” 三十九道了声谢,十三微微抱拳,转身走上石台。 “方师兄,你瞧这人,好奇怪,就好像,好像…呃,我也说不上来。” 男子拍了拍旁边背对自己的方有崖。 “陈师弟,莫要胡乱妄言。” 方有崖随意的瞟了一眼也没有多想,打断了师弟的话,毕竟后面还有不少人等着参与测试呢。陈姓男子微微摇了摇头,忍不住又转头看了一眼十三的背影。 踏上石台的一瞬间,十三终于知道为何每个踏上石台的人脸色都会有所变化。 这石台之上有一股强大的势,仿佛历经了岁月的沉淀,给人的感觉极为古老,好似布满了时光的斑驳,在这股大势的冲刷下,他的那点微末修为瞬间被冲散,灵气被死死压在体内不能动弹,转眼间再次沦为一个几乎毫无修为的凡人,若不是灵气仅仅只是被压制,怕是连塑骨术都要被暴露出来。 举头望去,这石台之高,甚至隐没在云间,一眼望不到尽头。 “想入这剑宗果然很难呢。”三十九忍不住吐槽了一声。 “走吧,时间只有两个时辰。”话罢,十三开始一步一步向上走去。 当时间过去半个时辰后,所有决定加入无双剑宗的人都已经接受了考核,当最后一个人踏上石台之后,方有崖等人架起虹光冲天而起,来到石台的最上方,等着考核之人的到来。 “方师兄,想不到此次收获比想象中的好很多嘛,竟然收了不少根骨资质不错的弟子,那个叫苏家的孩子叫什么来着?哦对,好像叫苏鸣宇是吧,年仅六岁便能观想异象,就算放在圣地,也算是个天才了吧。” 方有崖身旁,一个有些肥胖的修士乐呵道。 “这次,恐怕掌教应该会很满意吧,若是掌教一开心,赐我一颗火灵丹,说不定我的第一火就有着落了。” “张胖子,你人长得丑,想得还挺美,不过确实,六岁便观想异象,这资质,恐怕整个洗剑锋也只有方师兄能压他一头了,没记错的话,我观想异象的时候已经快八岁了。” “陈师兄你差不多得了啊,不要总是用语言攻击你的同门师弟,这么多年的修行,你的思想怎么一点进步都没有呢?啧啧,万一我从此一蹶不振了,那宗门就会失去了一个极为优秀的天才,对宗门来说那可是一个无比巨大的损失。” “就你,还巨大损失?”陈姓男子调笑着摇了摇头,突然发现方有崖有些沉默的看着下方。 “方师兄,看什么呢?” “爬个石阶有什么好看的,要看,也要看陈锦鸿陈师兄去爬才有意思,最好是倒立着爬,一边爬一边窜稀,那样才能爬出新鲜劲!我保证你能在宗门里一爬成名!嘿!”张胖子咧嘴一笑,笑容显得有些猥琐。 “滚一边去…真受不了,我旁边居然坐着个…”陈锦鸿翻了个白眼。 “呸,你旁边才坐着个,你旁边坐着个大!”张胖子往地上吐了口口水。 “啊对对对,你是,你说什么都对,你非要这么想我也没有办法。” 片刻后,张胖子突然反应了过来。 “草!居然你敢骂方师兄?” “你平日里修炼的只有脸皮吗?”陈锦鸿鄙夷的看了张胖子一眼。 “好了都别闹了,看那两个人。”方有崖遥遥一指,众人顺势望去,张胖子和陈锦鸿也不再斗嘴,注视了半晌之后,几个人都陷入沉默。 以他们的修为,自然可以将这三万石台的情况看的一清二楚。三万道石台,如果十三没记错的话,按照书里的记载,五岳之首的泰山,从红门开始一直到玉皇顶,也不过才六千多道台阶,便已经难倒无数旅人,而且,一般人爬完这六千多道台阶,大约需要三四个小时,也就是接近两个时辰,而无双剑宗的石台,足足有三万道!刚踏上石台的时候,那股大势仅仅只是将考核之人的修为冲刷压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台阶的攀高,这股大势甚至会压得人直不起腰。 一路上,十三和三十九不断超越,此刻已经走在了最前面,在他们身后,数百参加考核的少男少女无不是面露痛苦不断的挣扎攀爬着,有不少人已经瘫坐在了石台之上,想要通过考核,八成是不太可能的了,不管怎么说,他们的表现都已经说明,他们不是天资最优秀的那批人了。唯有十三和三十九两人,虽然已经汗如雨下,却依然面色如常的向上走着,三十九的眼神中还偶尔露出疲态,而十三,则自始至终没有变过。 试炼之地的残酷,让他们每天都在死亡的高压之下艰难的生存着,比起这种毅力的考验,他们曾经经历过更严酷更惨无人道的试炼。 “那个怪人。”陈锦鸿一眼便认出了十三。 “想不到,他们资质或许不是最拔尖的,但毅力却如此卓绝,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第二峰的峰主断钢剑展梦尘师叔,当年好像也是通过这石台试炼才入的宗门。”张胖子也收起嬉笑,严肃道。 “方师兄,这两人你怎么看?”另一侧,一个同样目如朗星的年轻人开口问道。 “那个女子,毅力卓绝,不可多得。” 男子挑眉,没想到方有崖的评价这么高,他可是无双剑宗年轻一辈中天资最高的一小撮人了。 “至于那个男的。”方有崖沉默片刻微微摇了摇头。 “说不好。” “嗯?方师兄此话何意?什么叫不好说?”男子不解。 “此人意志自是没的说,比起那女子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此人的气质,却是些怪异,怪在哪里,我说不上来。” “我就说吧,我方才就说了这人有些奇怪。”陈锦鸿撇了撇嘴。 “罢了,不论如何,只要对方不是魔道修士即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再过一会,这两人应该就要上来了,莫尘,这些人就交给你来安排。”方有崖摆了摆手。 方才问话的男子点了点头,“方师兄放心。” 又过了半个多时辰,十三主仆二人抬头,终于看到不远处的山门,那“无双”二字剑横刀撇隐露锋芒,甚至刺的他眼睛微微有些痛。 此刻,十三觉得自己的双腿仿佛灌了铅一样,每抬一次,都隐隐能听到骨络摩擦的吱吱声响,钢针扎入一样的刺痛让他每走一步都承受着莫大的痛苦。 最后几步,那恐怖的大势猛地大涨,就连十三,也终于忍不住微微皱眉,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手压在他的肩头,想要将他压垮在这石台之上。 闷哼一声,十三看了一眼身侧的三十九,此刻,她的脸上终于露出痛苦之色。 看了一会对方,在确定三十九没有问题之后,十三猛地撑起身子,骨头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三十九也不甘人后,忍痛直起身,两人最终来到山门之上。 “恭喜你们,通过我剑宗考核,从今天开始,你们便是我无双剑宗的弟子了,往后余生,还请二位师弟师妹多关照。”莫尘走上前来微微一笑,说完,拿出一个玉瓶,倒出两颗翠绿色的丹药。 “这是润骨丹,你们刚走完这三万道石台,服下此丹对你们有好处。” 道了声谢,十三和三十九服下丹药,盘膝而坐吐故纳新,对方没有理由害他们,这丹药他吃的很安心。 丹药入口后,洞明通幽诀在药性的催动下自行运转开来,温和的药力散发全身,滋养肉身的同时,还滋养了全身的骨骼经络,仿佛整个人泡在温泉里,说不出的舒服,可以肯定,这丹药就是特地为了这次试炼而准备的。 方有崖和莫尘对视一眼,对方的身上没有邪气或其他污秽的魔道气息,想来之前修的也不是什么邪派功法。 润骨丹虽然不是特别珍贵的丹药,但也不是寻常小宗门弟子能随便得到的,之所以给两人服用丹药,便是因为这丹药可以催动功法运转,他们想借此看看两人修习的功法气息,也算是一个小小的考核。 洞明通幽诀运转起来的瞬间,十三便知道了莫尘的意图,对此他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但凡大的宗门,都有些不想外传的神通秘术,谨慎一些并没有错,可对方显然不会知道,洞明通幽诀的气息早已被拟息术所改变,不动用遁虚之术,绝大多数人还看不出来两人的根脚。 两刻钟后,两人睁开双眼。 “多谢师兄。” 方有崖看着十三古井无波的眸子,在那漆黑的瞳孔里,他好像不止看到了自己的倒影,还看到了自己身后虚妄的黑暗。 深深的看了一眼这个少年,他太沉静了,沉静的甚至有些空洞,就连宗门里那些不问世事的太上都没有给过他这种感觉。 不对,有一个人。 方有崖的脑海仿佛划过一道闪电,他想到了一个人,无双剑宗还活着的传奇,一生只痴迷于无情剑道的上一任宗主忘情剑。 “客气了,我们此次本就是代峰主招收弟子,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剑宗第一百一十七代弟子,与我等平辈,往后便是同门师兄弟,以后有什么需要师兄帮忙的,但说无妨,只是还不知师弟名讳?” 温和的拍了拍眼前这个少年的肩膀,方有崖觉得,在这个少年身上,似乎有一股不一样的气度。 “秦君行。” “君子不息,大道之行,潜龙勿用,终日乾坤,好名字。”方有崖点点头,“这位师妹呢?” “秦秋夏。” “临秋渡夏,一载春冬,白驹过隙,万物逆旅,大气。你们是兄妹?” 三十九摇了摇头。“他是我的少主。” 众人抬眸,略微有些许惊诧。 主之一字,非同寻常,主之言乃侍之死令,一如死士,在有些时候,甚至超过父母之言。几人自然没想过,两人竟然会是主仆关系。 东土的各大世家中有姓秦的吗?我怎么不记得? 方有崖快速回忆了一下,暗自摇了摇头。 “不管怎么说,无双剑宗,欢迎二位。” 十三郑重的对众人一一人作揖,他能感觉到,这些人对他没有任何恶意,或者说,还抱着丝丝善意,大概这就是所谓的同门之情吧,虽然仅仅才刚入门而已。来到这个世界之后,除了开守村,还是第一次有人对他是抱有善意的。 “啧啧,要说有学问就是好,你说我爹怎么就给我起了杨巅峰这么个名字。” 听了两人的名字,方有崖身侧,一个从未开口,长着国字脸,体型异常英武的男子隐隐有些牙疼。 “你爹那是对你寄予厚望,希望你以后能成为站在巅峰的男人,只是可惜了你姓杨啊,要不,你考虑考虑改个姓?就是不知道你爹会不会直接给你活活打死!再说了,人张白胖都没说话呢。” “陈师兄,我谢谢你,我叫张月半!你的话已经深深的伤害了我纯净的灵魂,没有一颗固魂丹,我的灵魂马上就要消散了。”胖子哀怨的看了一眼陈锦鸿。 “谁让你自己不争气,正好卡在月半出生,你要是再憋一憋,不就没事了?” “我卡你妈呀!” “这可不兴说啊!我爹不愿意的,再说,我也不想有个胖弟弟。” “草!” “好了好了,满口污言,嬉笑无状,成何体统,后面的弟子马上就要到了。” 方有崖有些无语的捏了捏眉心,轻声呵斥了一声,眉宇间却没有什么责怪,显然对二人已经习以为常了。 三十九站在十三身后默默不语,却感受到一股久违的,叫做温度的东西。 第22章 修身 人生来自由,只是很多时候却挣不开那些虚无的枷锁。让原本澄净的灵魂在一次次自认为正确的抉择里慢慢变得不再像最初的自己。 …… 一片光怪陆离的神秘地域,一座悬浮在虚空的陆地,周围是如极光一般梦幻舞动的彩色光团,光团之外,黑暗包裹了一切,却荡漾着一圈又一圈的微小涟漪,好像被一层看不见的结界所包围。那悬浮在虚空的陆地上,一座漆黑的殿宇散发着摄人心魄的梦幻光泽,让人望而生畏,可内心最深处,却又有一种向往的原始冲动。 “事情办的如何。” 黑暗之中传出一个嘶哑的声音,一双冰冷的眸子泛着湛湛幽光。 “回执事大人,探子皆已成功安插。” 那眸子微微眯起,透出一丝诡异的光。 “真的挺想知道,他究竟是怎么逃出的杀局,还有,又是怎么摆脱本座控制的……”黑暗中传来喃喃自语。 “你做的不错。”话罢,一个玉瓶在黑暗中划过一道炫光。 “此事只许你一人知晓,若是传出去,不用我多说了吧。” “执事大人放心,属下省得。” 说完,一个男子退出大殿,身影陡然消失。 一团漆黑的火焰带着看不见的光在大殿内升腾,隐隐映出一张有些邪性的面容,露着诡异的笑容。 “还真是本座遇到过的,最有趣的少年呢,我的好学生!” …… “诸位师弟,此处乃是我无双剑宗第七峰洗剑峰,从今往后,诸位便是同门师兄弟,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来洗剑池旁的竹屋找我。” 莫尘将十三等人带到洗剑锋的半山腰,这里有不少空着的屋舍,当然,如果不喜欢,也可以像莫尘一样,自己在山上找个地方搭个小屋。 虽然只是寻常屋舍,但得益于无双剑宗自身优渥的地理位置和宗门大修士们所布置的大阵,整个剑宗内灵气明显比宗门外浓郁很多倍。所谓修炼的四大要素财侣法地,作为曾经的上流宗门,无双剑宗开山的位置那自然是极好的风水宝地。 当然,如果想要灵气更加充沛的地方,那就需要自费灵石去宗门特别开辟的“静室”了。一般而言,只有快要突破修为的时候,才会有弟子选择花钱去静室修炼。对于宗门来说,首先是要保证绝大多数弟子的基本资源,这是一个宗门长久传承的根本,其次才是有针对性的对有需要的弟子或是天赋更好的弟子额外倾斜资源。比如作为宗门天才的方有崖,就可以不花钱白嫖静室的使用权。 “每日辰时,会有长老来山腰的传道崖讲道,其余时候,若遇到什么修行上的问题可以随时来找我或者其他师兄,亦或者,可以去闻道阁自行翻阅先辈手札,每日卯时,会有道童给诸位送上饭食,这是诸位的身份玉牌,还请收好,莫要遗失。” 莫尘又交代了一些琐事,例如每个月的第一天,弟子们可以在传道崖领上一颗适合自己当前修为的丹药,以十三等人刚踏入修行不久的情况,每个月可以领一颗冲脉丹,助弟子打通脉络,快速突破修身境,又比如,若是要下山,寻常弟子需要提前一天向宗门汇报等等。 说来也巧,三日之后,便是下个月的第一天,此次无双剑宗一共招收了九十七名弟子,和两万多人相比,概率确实低的可怜。其中,和十三主仆二人一起分到洗剑峰的,共有十九人,其他人,被安排到了其余六峰。值得一提的是,那个叫苏鸣宇的少年,被无双剑锋的一位长老看重,直接收为亲传弟子,羡煞了不少人,要知道,长老的亲传弟子可不比普通弟子,除了宗门的资源外,还能得到长老的言传身教以及各种私人传授的秘术法诀,修行起来,会比他人快上不少。 十三和三十九没有像莫尘那样费劲找地方自己搭房子,而是随意找了两个僻静的挨在一起的屋子安顿下来之后,便直奔闻道阁而去。 虽然已经修行了不少时日,但两人其实修的都是野路子,从来没有人系统的跟两人讲解过关于修行的东西,那洞明通幽诀手札上的注解也着实少的可怜。 想要更好的修行,底层逻辑和基础知识是必不可少的,这一点,十三非常的清楚,越是深奥晦涩的东西,越需要基础来铺垫。基础夯的越实在,才能走的越远。 闻道阁,虽然名字带阁,其实就是一座七层圆塔,坐落在洗剑峰半山腰的一处山崖旁。 两人来到闻道阁时,便看到一个穿着青色长袍蓬头垢面的老头正抱着一根兔腿大快朵颐着,双手被油渍抹的油光锃亮。 看了一眼两人的玉牌,老头连头都没抬。 “只许进一层,可看不可外带,没事别来烦我老人家,要是让我发现你们敢偷偷外带,我老人家一拳锤爆你的狗头。” 十三点头没有多言,道了声“明白”后,便闪身进了闻道阁。别看那老头邋里邋遢,可身上的灵力波动还是很恐怖的。 进了闻道阁,十三才发现里面的确不简单。虽然从外面看,这座七层圆塔并不高,占地也不大,可进来之后,里面的空间明显比从外面看到的大了很多倍。显然,这闻道阁内布置有类似介子藏须弥的空间阵法。至于里面的陈设,倒是非常简单,四周的墙上点着长明灯,一道楼梯盘旋而上,中间,是一排排的书架,上面堆满了厚厚一层各种各样的手札和经意注解。 《修身境全解》,《四级要义》,《道经经意批注》…… 一卷卷手札,记载的全是无双剑宗先辈们对于修行的见解和批注,可以让新入宗门的弟子们快速成长,少走不少弯路,仅此一条,就足以让无数散修们趋之若鹜。 十三没有过多耽搁,拿起一本《修身境全解》便开始研读起来。 此时,已是申末酉初,往来闻道阁的弟子并是特别多,整个一层因为所记载的内容太过基础,此刻更是只有二十多个人,偶尔有二楼以上下来的弟子看到两个陌生的面孔也只是微微驻足,却没有人上前打招呼。毕竟,无双剑宗弟子数万,每个山峰之上都有数千人,纵然是一个宗门,一个山峰,平日里也都有自己的私交好友。 “原来如此。” 整整两个时辰,十三才合上手中的《修身境全解》,到了此时此刻,他才搞明白究竟什么是修身境。 所谓的修身境,其实就是打熬肉身,脉络,筋骨。是步入修行的第一个境界。整个修身境分为几个阶段,淬体,锁骨,汇灵,冲脉,化灵。所谓淬体,便是吸收天地灵气洗涤尘浊滋养己身淬炼肉身,当然,也可以借助天材地宝来打熬,一些资质逆天的天才,更会有宗门强者专门为其洗经伐髓,打下更好的基础。锁骨境,便是在淬体的基础上,强化全身骨络,使其丰润如玉,据说,一些修为恐怖的强者或是荒古里强大的异兽,纵然身死道消百年,骨骼依然坚若金石,是炼器的上佳材料。 汇灵,指的是汇聚天地灵气,开辟紫府洞天,正身清心,初步蕴养神魂。而后,灵气由紫府贯穿任督二脉汇聚于丹田灵海,便可让灵气初步循环周天,是为冲脉,在滚滚世俗中,也有不少人以武入道,称其为先天。 冲脉之后,灵气由灵海化散开来,冲开十二正经,散布全身,便可轻若惊鸿踏空而行,是为化灵境。 达到化灵之境后,修士便可尝试去冲击下一个大境界,脱凡。但十三从修身境全解中得知,并不是到了脱凡境之后,修士便放弃对肉身的熬炼,实际上,修身境是每个修士的基础,也是需要修士一生去修行的境界,修行不断,修身不止。而且,化灵境也并非是修身境的极限,化灵之后,还有四极,莫敌,通神三个玄关,这三个玄关,可以说直接影响到修士未来能走到哪一步。 所谓四极,便是由灵海开始,贯通冲脉,带脉。冲脉开则灵气似海,奔腾不息,带脉开则气力不竭精力不息。 四极之后,是为莫敌,贯穿阴维阳维,阴维开则心脉通,生命旺盛潜力激发,阳维开则血脉通,气血如龙。 最难的,便是通神玄关,灵气贯穿阴跷阳跷,双脉具开肉身通神,达到修身境极境,更重要的是,能否达到这个境界,也直接决定了下一个大境界是否有资格修炼到极境,因此,这种修士,不管在哪里,都是宗门重点培养的对象。 只不过,这三道玄关之所以被称作玄关,便是因为一旦踏入脱凡境,三道玄关便会永久闭塞,终生再无冲击的可能,这也是为何当初方有崖话语一落便让无数散修倒吸凉气的原因。这三道玄关,一道难过一道,非天资卓越者不可破。 除却以上这些关于修身境的批注,还有一条注解让十三格外注意。 开辟紫府洞天时,有天资卓越亦或者大气运的修士,甚至可以在那个瞬间洞悉阴阳,开启异瞳,有着寻常修士难以揣摩的神异,除了异瞳,还有其他一些稀奇古怪的天赋神通,不过却没有详细批注。 “异瞳?阴阳眼吗?亦或者说,是天眼?”十三想到了一些华夏的神话。 “少主。”正想着,三十九突然轻唤了一声。 “嗯?” “你看这个。” 三十九递给十三一本手札,名为《天赋异体录》。 十三翻开手札,眸子微张。 “荒古搏龙体,纵横荒古,一怒搏龙!天生玄关尽开,脉络状如龙蛟,有撼山裂地之威!” “九幽冥灵体,俗称幽冥体,肉身可通阴阳,晓虚实,鬼神莫测。” “吞海神鲲体,灵枯不困,吞海嗜天!” “九命合道体,东土万古世家荒家传承血脉异体,九命九身,合而问道。” “三分斩尸体,天生斩善恶执念,明心明道,可成盖世圣尊。” “先天道胎,天生合道,万法俱来!” …… “这大概就是人们口中所谓的不世奇才吧…”三十九目光有些怪异的看着十三,难怪当初荒家参与了伏击焚隐的行动事后却啥事没有,九身九命,想象就恐怖。一个人修行过程会有诸多劫难,大机遇往往伴随着大风险,但荒家的人却有九次容错的机会,很难想象荒家的大本营里藏了多少老怪物。 “也属正常,毕竟,大千世界本就无奇不有,只是先前的我们自己是井底之蛙罢了。” 十三突然想到了一个人,当初焚隐的人将他们带去一个大殿内进行天赋测试,在那里,一个焚隐的长老看中了一个少年,给少年下了咒后便带回了圣地。据那长老所说,被他选中的少年好像身负巨象之力,想来,应该是和荒古搏龙体有些类似的天赋,只是没有那么夸张罢了,后来,因为训练太过残酷,他把这件事给忘在了脑后,如今突的翻开了这本《天赋异体录》,十三又想起了那个少年。 三十九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在来无双剑宗之前,他们的眼界还局限在试炼之地和世俗之中。 “万物皆奇迹,看来,这世界远比我想象的还要精彩。”十三合上手札喃喃自语,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此刻,他对自己心中一直以来的追求,有了更大的信心。 “天色不早了,千金之裘也非一狐之腋,这里的手札不知凡几,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看。” 两人出了闻道阁,外面已是灯火阑珊,十三瞥了一眼,那老头已经靠在闻道阁旁睡熟,不时还发出鼾声。 没有理会老头,两人向着住处出发,当两人的身影消失,老头抬起眼皮眉头微皱。 “这两个小娃子,好重的杀气…算了,管球去呢!年纪大就要多注意身体,睡大觉!” 第23章 大道无名 “自鸿蒙之始,不知其源,乃生万物。无形无情无名,孕育天地,衍日月星辰斗转,长养万物。先人不知其名,强曰其名为道。清浊静动,阴阳往极,万物之行,是为道之源。” “人道自渺渺,天道亦茫茫,鬼祟常乐兮,夫人神好清,人心好静,邪祟不侵…” 洗剑锋传道崖讲道台,白云拂于崖下,清风掠过空谷。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微眯着眼,嘴唇微动,似乎随时都要睡过去,可话音传出,却又似钧天广乐,震人心神。下方,数百名弟子盘膝而坐,细细聆听着。 十三自然也是屏气凝神全神贯注的倾听,来到剑宗的两个多星期,十三和三十九每天都会准点来此听人讲道,每次讲的内容各不相同,讲道的人也男女皆有,不过大多都是些看上去就上了年岁的人。有人传授修行中需要注意的地方,有人讲对大道的理解及感悟,还有人阐述对灵气的运用技巧等等等等包罗万象。眼前的老者绝对是一位修为精深的前辈,虽然可能是因为年纪的关系,老者的话有些地方听起来佶屈聱牙,晦涩难以理解,但还是有很多地方发人深省,让他收获普丰。另外,听着老者讲道,十三感觉自己仿佛置身在一个玄之又玄的环境里,身心都变得舒畅。四周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越发朦胧,耳畔仿佛能听到一种靡靡之音,他努力的想要抓住那一闪而过的灵光,却总是抓不住,飘忽不定,如云如烟,却又好似真实的存在。 十三不知道的是,其实每一位讲道授业的人在讲道的同时,还会将自身对修行的领悟融入到声音中,冥冥之中引起一种玄妙的共鸣,充斥在整个传道崖内,让修为低的弟子对虚无缥缈的大道能有更直观的感悟。 只是,这种感觉却让十三有些难受,就好似记忆中的某样东西不断的在脑海深处的黑暗里来回浮现,可总是在就要出现的瞬间又再次一闪而没,怎么都捉摸不到那玄妙的感觉。 十三的眼神越来越空洞,甚至显得有些呆滞。好像完全沉浸在一种难以名状的状态中。传道老者的声音离他越来越远,声音也越来越小,越来越飘忽,整个人仿佛随时都会沉睡一般。 像是中了催眠。 恍惚之间,十三好像回到了那家熟悉的图书馆,还是那个磅礴的雨夜,站在书店外,透过玻璃橱窗,他看到一个消瘦的少年正聚精会神的阅读着,而少年身前那薄薄的书上,赫然写着一段又一段玄之又玄的经文。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 传道崖上突然开始刮起微风,一阵接一阵,前仆后继,如海浪堆叠,越来越汹涌,四面八方的灵气竟然开始不断汇聚而来。 上方,原本端坐的老者不知何时已经不再继续讲道,而是静静的看着十三,原本半醒半睡的状态一扫而空,双目开阖间华光流转,流露出一丝丝略带欣赏的神色。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十三空洞的目光里,瞳孔不自觉的转动,像是在努力寻找着什么,口中也反反复复嘀咕着同一句话语。 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美妙感觉突然汇集全身,脑海之中,仿佛闪电雷光撕开漆黑冗长的夜色幕布,点亮了整个世界。 传道崖的灵气突然开始疯狂冲向十三,向着十三的眉心汹涌灌入。 阖上双眼,十三的世界陷入黑暗,随着灵气的疯狂灌入,冥冥之中,好似一直潜伏在身体内的某种神异力量开始不断涌现,努力的去打破一道看不见的枷锁。眉心一阵酥酥麻麻,像是有一把看不见的锐利剑尖就贴在前面,那股神异力量开始狂暴,宣泄,像是神祗欲降临人间。 “咔嚓。” 一个只有十三能听到的,如同锁链碎裂的声音,原本黑暗的世界内突然出现一道璀璨光华。虽然闭着眼,但十三还是感受到了那光华的炫目。 璀璨的光华不断绽放,像是从亘古跨越漫漫时光,点亮冰冷的恒宇。 这一刻,十三总算明白,究竟什么叫做开辟紫府洞天。那璀璨的光华背后,仿佛藏着无垠的空间,空间内,游离着一缕缕银白色的流光,神秘,厚重,且分外妖异。在那空间的正中间,一个和十三一模一样的人影正闭着双目盘膝而坐,像是静静的等待着冥冥中的召唤。 豁然睁开双眼,一缕银色光芒在十三的眼中一闪而没。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眼前偶尔还会浮现出一些玄之又玄的画面,仿佛世界在这一刻变得更加鲜活,更加绚烂,如果非要形容,那就像是只能看到三种原色的人类无法理解可以看到多种颜色的生物眼中的世界,凡人又如何能够理的了解修士眼中的光怪陆离。 四周没有人说话,但几百人的目光都尽数聚集在他的身上,有漠然,有好奇,有惊讶,有羡慕,自然,也有少许人的目光中带着几分微微的嫉妒。 看到那几缕略有些嫉妒的眼神,十三的内心立刻变得警惕起来,自己竟然在这种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突破修为,尽管有各种原因,但终究是不应该的。这也让十三心中暗暗戒备,修行之路,什么时候都可能伴随着风险。余光看了一眼三十九,十三暗暗点头,此刻的三十九虽然看似随意的守在自己身边,但同样是从试炼之地出来的十三知道,若他方才当真遇到凶险,三十九可以在瞬间替他挡住绝大多数方位的袭击。 缓缓站起身,十三对着讲道台上的老者郑重作揖。 “多谢长老。” 老者微微摆了摆手,目光含笑,捋了捋胡须。 “不错不错,算算日子,老夫已经有三年多的时间没有在传道崖上看到有弟子顿悟了。”老者连讲了两个不错,显然看到宗门有弟子有此机遇,确实是心情大好。 对于十三内心的想法,老者自然是不会知道,就算知道,恐怕也只会觉得十三有些过于紧张了,这里可是无双剑宗的主峰之内,没有谁敢不开眼的去打断弟子因缘际会的顿悟机缘。 虽然不知道十三内心所想,但是这老者却对另一件事感兴趣。 “你叫什么名字。” “回长老,弟子秦君行。”自始至终,十三对老者都十分恭敬,因为从小的经历,十三对于每一个对他有恩的人都会记在心里。老院长如此,瘸子如此,传道长老亦如此,哪怕,对方并不是专门为他而讲道。 见到十三的态度,老者笑容更盛。 “见你如此面生,想来,是才入我无双剑宗不久?” 微微颔首,“弟子入无双剑宗两周有余。” “方才,我听你嘴里好像念念有词,可是念的一段经文?” 十三心中一动,面上却没有一丝改变。方才听老者讲道的时候,他脑海中突然就浮现出曾经在地球上研读过的那本近乎家喻户晓的道家经典——道德经。之前在焚隐的时候,十三对修行一无所知,但来到无双剑宗之后,通过这几些日子近乎没日没夜的翻阅手札和听讲传道,十三对究竟何为修行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再回想起道德经的时候,仿佛冥冥之中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悟。 只不过,从地球来到这里,是他内心深处最大的秘密,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暴露的可能,他都不会去冒险,这个秘密注定会永远的藏在他心底最深处的角落里。 “回长老,弟子方才听您讲道,隐约之中好像听到一个声音在弟子耳畔诉说着什么,却又听不太真切。后来等弟子开辟紫府之后,那声音就彻底消失了,就像从没出现过一样,弟子现在一点也记不起来了。” “这样吗?那是有些可惜了…”老者捋了捋胡子,眼中闪过一丝丝失望,刚才他隐约听到这少年喃喃自语,甚至和他传道时对大道的感悟引起了共鸣,这让他有点匪夷所思,同时也突然让他想到了某种情况,故有此一问。老者清楚,每个人顿悟时的情形都有所不同,有极少数气运极佳者,在顿悟时,脑海里会莫名的浮现出一些没有在这世间出现过的经文经义,被修士看做是一种“道貌”的具象化,这种经文往往都不是什么神通秘术,却有着各种各样寻常功法所不具备的奇异力量,有些经文因为蕴含一缕大道真意,甚至能助人悟道突破桎梏。只不过,只有极少数的人能在顿悟后依然记得经文中的散碎内容,大多的经文都会在修士顿悟之后消散于无形,这种情况被称作归道。因此,老者也没有怀疑什么,加上眼前的少年表情也不似作假,只是让他觉得有些遗憾罢了,他卡在这瓶颈已经有不少年头了,以他的资质,想要再有所突破已经不是纯靠苦修就可以做到的,而是需要一个莫大的际遇。 虽然这少年不记得经文的内容,但方才那种与他大道感悟共鸣的玄妙感觉亦让他收获颇多,潜心感受一下,或许有不一样的领悟也未可知。 当下,老者起身,打算趁着这种感觉还萦绕在心头的时候回去闭关几日。 “老夫名江了尘,乃无双剑宗客卿长老,今我既有此宿缘……”老者顿了顿。 “也罢,老夫便传你一门剑诀吧,想来你刚入我无双剑宗,应该还没有学到一门剑诀傍身。” 话罢,一块通体雪白的玉简从老者手中射出,落在十三掌心。 “若有不明之处,可来洗剑峰顶找老夫。” “多谢江长老。”十三再次对着江了尘作揖,再抬头时,老者已化身一道虹光,转眼消失不见。 老人一走,今日的传道便就此画上句号,传道崖上开始出现嘈杂之音,不少人窃窃私语,目光不时瞥向这个刚入门不久的少年。 “走吧。”对于众人的讨论和目光,十三显得非常平静,叫了三十九一声,后者颔首,如影子一般跟在十三身后,转眼消失在人群之中。 两人步行着向回走去,可就在两人即将离开传道崖的那个瞬间,三十九突然之间骤然回眸,几息之后,又默默摇了摇头。 “怎么了?”十三抬眸给了三十九一个询问的眼神,他知道,三十九不会无缘无故有此举动。 “说不好,好像冥冥之中感觉到一股异样。” 十三听罢回望一眼传道崖的方向若有所思,对于三十九的天赋,十三是非常清楚的。既然她说有异样,那显然很值得引起两人的注意。 回忆了片刻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一门剑诀而已,大概率不会让剑宗的弟子有多眼红,毕竟无双剑宗之所以叫剑宗,自然是以剑修为主,而这剑诀究竟是个什么档次谁也不清楚,自然不会引起他人的过分嫉妒。而他顿悟时的那几道略带嫉妒的眼神其实也没有蕴含太大的敌意,那三十九感受的异样,究竟会是什么呢? “先回去再说。”十三握着玉简稍稍加快了步伐,刚突破不久,他需要回去细细感悟一下。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传道崖的转角,后方,一个眸子如深潭一般,静静的注视着两人消失的方向。 第24章 时间意 两人的住处极为简约,事实上,大多数的底层修士对于居所都不会特别讲究,没有世俗凡人对钱财的追求,也没有大修士那么尊贵的身份,居所自然都比较简单,甚至有的修士一个洞府就能住上许久许久。就连宗门内需要灵石才能使用的静室内也不过是一个蒲团一缕檀香罢了,正所谓满室道韵谪仙家,一琴一剑一杯茶就是这么个理。 回到住处,十三并没有急着去探查江了尘给他的剑诀玉筒,而是闭目盘膝,认真的体悟着紫府洞天带给他的玄妙感受。身侧,三十九默然而立,右手已经按在无双剑宗给每个弟子配备的制式长剑的剑柄上。 虽然理智告诉她剑宗内应该是安全的,但两年来杀戮的习惯,让她更愿意去相信自己手里的剑。 紫府之内,仿佛一个独立的神异空间,空间内一片混沌,漫天银光流转,虚无好似看不到边际,一个和十三一模一样的小人正盘膝而坐。 运转洞明通幽诀,那储存在血肉之中的灵力开始不断向紫府内的小人汇聚,不多时,小人已被灵气淹没,只剩下一团璀璨的华光。慢慢的,那光团越来越亮越来越炫目,小人双手虚拍,灵气开始从百会穴自上而下,散入周身骨骼经络之中。 好似一种灵魂上的升华,整整一个时辰,十三才睁开双眼。 一种远远超越凡人的强大力量席卷全身,十三感受着全身充盈的强大力量,灵气经过紫府的蕴养后化散全身,十三全身的骨骼都散发着淡淡的白光。猛地向前挥拳,带出一道破空之声,修为突破带来的最显而易见的,便是力量的提升。 “恭喜少主。”三十九微微一笑。 “跬步罢了。”十三摆了摆手,修身境仅仅是修行的第一个境界,而汇灵也不过只是修身境的开始。汇灵前面的淬体和锁骨,托焚隐的福,在岛上极端的死亡试炼下已经完成。不管怎么说,从今天开始,十三算是正式步入了修行的门槛。 “你也努力修炼,争取早日突破,开辟紫府。我相信你也感觉到了,我们现在修习的功法较之无双剑宗的剑冲万化诀来说,不管是哪方面,都强了不止一筹,只可惜,我们手里目前只有这第一卷。” 毕竟焚隐是东土长存了无数年的老牌圣地,而且就算在圣地中,也是绝对强势的存在,其核心功法,自然不是无双剑宗所能比拟的。懂的越多,十三就越能感觉到洞明通幽诀的玄妙和珍贵。 “手札上说,修身境乃是一个修士最重要的境界,有此功法打下基础,实在不行到了下一个大境界再换功法也不迟,没准,我们还有机会弄到后续的功法。”三十九倒是看得开,圣地的功法毕竟不是人人都有机会修炼的,他们也是机缘巧合几经生死才拿到了一卷。 十三微微摇头,圣地的功法,尤其是焚隐的功法,想拿到,谈何容易。 眉头一挑,不再去想这些没用的,十三拿出了江了尘送给他的那枚玉简。 玉简上没有任何禁制,任何人都能看到这玉简里记载的东西。 让十三略有些意外的是,江长老出手还挺大方,这玉简里记载的剑诀不是一式,而是一套。 除了剑诀的基础剑术之外,这门剑诀一共有三式剑招,分别是摘星落月,浮生三叹,以及第三招傲剑凌云,只不过,这第三招傲剑凌云颇有些玄奥,而且还需要强大的修为来支撑,远不是他现在这个修为能驾驭的。 但是,就算只有第一招和这一门剑诀的基础剑式,也能让十三的实力提升不少。 又花了一个时辰左右的时间,十三将整套剑诀尽数记下后,将玉简交给了三十九。 “努力吧,如果想要活的更好的话。” 少女点了点头,也没和十三客气,接过玉简便回了隔壁自己的小屋。 等三十九离开之后,十三再次盘膝,这次,他没有运转功法,而是闭目开始回想剑诀记载的剑术剑招。 紫府洞天之中,那盘膝而坐的小人豁然起身,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一把由灵气汇聚而成的长剑,按照剑诀记载的招式,开始生涩的练习起来。 这便是开辟紫府洞天的好处,不但对身体的协调和力量有了更强大的掌控,而且,在紫府洞天内就可以拟化剑诀的修习,还不妨碍功法的修炼。 随着紫府内小人的起身,紫府洞天内那漫天游离的神秘银色流光突然之间开始按照一种看似凌乱却又十分玄奥的轨迹急速运动起来,隐约间,似有星辰沉浮其中,整个紫府内仿佛突然之间变成了被星空点亮的无垠恒宇,一股浩瀚深邃,震慑人心的神秘力量充斥了整片天地。 “这是什么情况?手札里没有介绍啊……” 十三立刻停止了剑术的修习,死死的盯着这些突然开始活跃的银色流光。那些流光运动起来的瞬间,十三从这银色流光中感受到一股极其古老又苍茫的浩渺伟力。后背一阵发凉,仿佛这一刻自己变成了一粒极其渺小的尘埃,再次被拖拽回那片冰冷的浩瀚星空之中。更怪异的是,当他停止剑诀修习之后,那银色流光也停止了转动。那苍茫古朴的气息如潮水般褪却,最终消失殆尽。 十三没有继续修习剑诀,转而陷入沉思。他没有在手札中看到过任何有关于银色流光的记载,也不知道其他修士的紫府内是个什么样子,但显然,这银色流光似乎有些不简单。 又是紫气,又是流光,长途旅游了一趟之后,这是要在自己身体里养蛊吗? 等等…十三突然想到,这莫不是手札上记载的,开辟紫府后可能获得的某种所谓的天赋?十三摸了摸下巴,自己的天赋有这么好吗?那为啥还会被焚隐挑剩下?而且,如果是一种天赋,那它的作用又会是什么? 思索了片刻,十三再次尝试修习剑诀,当紫府内的小人握住长剑的一刻,神秘的银色流光再次开始活跃起来。这一次,十三没有停顿,而是一边修习,一边专注的凝视着流光的变化。 十三一遍又一遍的修习着,毕竟有着在地球时十多年的剑术基础,纵然那十多年十三也只练了一招,但对基础剑术的掌握还是比较快的,与此同时,那神秘的银色流光也一直保持在一个恒定的频率里,按照一种十三无法理解的轨迹运行着。 关注了半天,十三也没搞清楚这银色流光究竟有什么用,而且这流光还不受十三的掌控,久而久之,十三也不再理会它,开始专注的修习剑术。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十三一遍又一遍枯燥的重复着剑诀中基础剑术的修习,却没有贸然的去练习那三式剑招,因为他明白,对一门剑诀基础领悟的越透彻,剑术中的杀招就越随心,威力自然也就越强大。玄门的修行体系不比道宗,想要把剑招从入门练习到圆满,绝非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事情,更不要说练到一道破万法的高深境界,除非他是那种天生便剑心通明的绝世奇才,但显然,十三自问不是这种剑道的绝世奇才,如果是,戮世拔剑术也不用一练就是十年了。 感觉到这套基础剑术勉强入门了之后,十三想了想,打算去洗剑峰的拭剑园观摩一下其他人的对练。拭剑园在无双剑宗每一峰都有设立,除了宗门会武,平日里都用来给弟子们捉对切磋,以提高弟子们的实战实力,是每一峰人气最旺的地方,就连深夜也不例外,毕竟,修士不是凡人,精力旺盛,不眠不休再正常不过,更何况,闭门造车的修习终究是难以进步的。十三想了想,在那里或许能给自己一些不一样的启发。 推开屋舍的简易木门,看了一眼隔壁,显然三十九还在修炼,十三便没有去打扰她,一个人向着拭剑园走去。 走了约莫百十来步,十三突然如遭雷击一般,整个人愣在那里。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抬头望向天空,金色的阳光穿过山崖峭壁的树荫,在他的脸上留下星星点点的光斑。 十三就那么呆滞的昂着头一动不动,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一般。 如果他没有记错,他从传道崖回到此处的时候应该是辰末巳初,也就是地球上的九点左右。巩固汇灵境感悟紫府洞天,大约花了一个时辰,而后,他又用一个时辰左右的时间记住了玉筒内的剑诀,那个时候,应该是午时末,而后,他又花了三个时辰左右的时间修习剑诀记载的基础剑术,算算时间,此时应该已经月落西山才对,可头顶的艳阳高照又该作何解释? “幻阵?”十三的眼中露出一丝冰冷的杀气,仅片刻便消散开来。 看着远处时不时驾着虹光飞掠的剑宗弟子,十三思索再三否决了这个可能,毕竟,谁会这么麻烦的对他一个新入门的弟子动歪心思。 既然不是幻象,那便是真实发生的事情,可那三个多时辰又去了哪? 踏入修行以来,十三第一次遇到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情,谈不上惊讶和震撼,只是远远超出了他本就不多的认知范围。 果然,不论什么时候,都会吃没有文化的亏! 甩了甩头,十三实在想不明白,索性便打算放弃,可还没走几步,他却再一次停下脚步。 “莫非?” 一个猜测浮现在他的脑海,十三眉头一挑,快步的向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回到房间,十三看了一眼窗外,而后深吸一口气,再次闭目盘膝而坐,紫府内,那小小的人影再一次手握长剑,开始了剑术的起手式。 一刹那,如漫天繁星点亮夜空,那银色流光开始流动,深邃,梦幻,还带着扑面而来的古老气息,仿佛跨越无尽的时光长河,停靠在这一个刹那之间。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十三没有停顿,继续一遍又一遍枯燥的挥动着手中的长剑,那原本生涩的剑招慢慢开始变的圆润自然,如水流一般。剑锋所指,划过银色流光,如切开平静的水面,蹙起阵阵波纹。 一连数个时辰,十三停止了紫府洞天内的拟化修行,再度睁开双眼,一抹他自己看不到的银色如闪电般在他瞳孔中一闪而没消失不见。 没有出屋,但十三的心中已经得到了答案。自己从开始修行,一直到现在,那阳光留下的阴影压根没有变过。 透过门窗,金色暖阳洒满屋内,将屋子映照的通透明亮,陶瓷的茶具在阳光下华光流转,整个房间内像是披上一层金色的纱衣。 推开门,十三负手而立,平静的看着远方的云海。 “如果换做别人,此刻,应该便是所谓的喜不自胜了吧。” “怎么也想不到,这股银色的神秘力量,竟然会有如此伟力!” 十三抿了抿嘴,只要自己在紫府洞天内拟化修习秘术,就会引动这股银色的神秘力量,它甚至可以硬生生的切断自己与外界的联系,形成一个类似完全独立在外的时间线,不受一切外界的影响,仿佛这一刻被定格成了永恒。当自己停止拟化,这股力量也会随之停止。 “也就是说,从今以后,自己可以在紫府内任意的拟化修习秘术,不管自己花多长的时间去练习,对他人而言,都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这一刻,十三终于知道,这些银色流光究竟有多恐怖。 心中一动,他再次盘膝而坐,不过仅仅片刻便再次睁开眼。 “不行,除了对“术”的修习,对自身功法的修炼并没有任何作用。” 十三并没有感到意外,或者说,之前的情况已经大大的出乎了他的意料。目前来看,这银色能量好像只能帮他熟练和修习秘术剑诀,可以后会不会有其他神奇的能力就不知道的。至少,眼下他还无法控制这股神秘的银色流光。 “我这算不算,一种另类的剑心通明?”十三忍不住联想到,自己还真是一语成谶,只要他能耐得住寂寞,理论上来说,他可以在拿到剑诀的第一天,就将剑诀参悟修成。如此想来,这种能力已经可以用逆天来形容了。 “只不过,这是时间的力量吗?”十三一手压在剑镡上垂目沉思,作为一个博览群书的现代人,他心里些不敢肯定,或者说有些质疑。即使这两年的经历已经告诉他未来要讲玄学,但他从来也不会去否定科学的力量。 即使许多的玄幻作品中把时间的力量描绘成一种极为强横的力量体系,但事实是。 时间从某种意义上讲,本身根本就不存在。 第25章 争端 很多时候,人总是容易在最先接触到某种概念的时候,对它产生先入为主的认知,潜意识的认为这种感念应该是正确的,尤其是在一堆理论论证的基础上。但这世界上毕竟还是有太多的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时间是否是真实的,这世间是否存在所谓的时间之力,十三对此依然抱有怀疑,但眼前的现象该如何解释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自然而然的,十三选择将这个问题暂时搁置,或许未来能在这个充满传奇的世界上找到答案也未可知。 在大致了解了这些银色的神异力量的用途后,十三开始为自己的今后做打算,这个秘密绝对不能暴露出去,任何人都不可以。 不管它是不是世间的力量,都不能否定它的强大。就算才修行没多久,十三也非常的清楚,这种……暂时姑且把它称作时间的力量,是一种极为深邃同时又极其恐怖的力量,虽然现在的自己好像不能控制它,但若是被别人知道,将会有无数修士想将自己大卸八块之后得到它,正思索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小秦子。” 推开门,十三发现迎面走来的居然是张白胖。 来无双剑宗两个多星期了,当初考核他俩的那几人十三都比较熟悉,加上胖子和杨巅峰两人经常来找他,一来二去也就都熟稔了。 “张师兄。” “得了,得了,都是一个峰的师兄弟不用整的那么见外,叫我张胖子就行。”张胖子摆了摆手。 “你小子行啊,听说你早上在传道崖顿悟了,不光突破修为,还被江长老赐了门剑诀?”胖子本就自来熟,上下打量着十三,眼中满是惊诧神采,仿佛十三顿悟,他也与有荣焉。 “侥幸而已。”十三倒是面色如常。 “你不用跟我谦虚,你是知不知道,咱们洗剑峰已经几年没有人顿悟过了,这回你算是给咱洗剑峰涨了把脸。啧啧,没看出来,你他还真是个天才!”胖子一脸笑嘻嘻的拍了拍十三的肩膀。他的年纪实际上也不比现在的十三大多少,看上去也就二十来岁,加上生性有些跳脱,在洗剑峰上的人缘一直不错,唯一的遗憾,就是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哪个女弟子看上他。 十三不着痕迹的瞥了他一眼,生怕他下句话就要让二师兄拉意大利炮上来。 “对了,马上奕剑峰的人要来我洗剑峰拭剑园,胖哥我带你去开开眼。” “奕剑峰?”十三思索了一下,没记错的话,那应该是无双剑宗第六峰,怎么会突然来洗剑锋拭剑园。 胖子点点头,“是奕剑峰的穆青云,带着几个年轻一辈的弟子,说的好听点呢,是来切磋的,说的难听点,这逼崽子就是来挑事的。” “挑事?奕剑峰和洗剑峰关系很差?” “额,怎么说呢…”胖子挠了挠头。 “据说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当时的一百一十六代弟子里面,奕剑峰和洗剑峰的年轻一辈首席江灼和古月同时喜欢上了一个师姐,后来在一个秘境外遭到了魔道的埋伏,那师姐死在了魔道修士的手里,两个师兄都觉得是对方的过错导致了师姐的陨落,于是便反目成仇了,因为他两都是首席嘛,连带着,两峰的关系开始变得微妙,时不时的发生点摩擦,慢慢的就变的越来越僵了,到现在时不时的就来找事。” 十三撇了撇嘴,还以为是什么宗门秘辛,谁知道居然这么狗血。 “哎,这你就别管了,反正又不让你上去打管那么多干什么,走走走走走,羊癫疯他们都快到了。” 胖子一把拉着十三的手就要走。 “对了,你那个小侍女呢?要不要一起过去。”胖子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十三,露出了一丝猥琐,一副你懂的眼神。 所以你其实根本就不是来找我的吧,十三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你的算盘珠子都快掉到地球上了。 “她还在修炼,让她继续炼着吧。”对胖子的表情,十三自然是视而不见的,想了想,还是没有叫三十九。 “行吧,赶紧的,晚了就错过好戏了!”胖子抓着十三的手,化作一道虹光便向拭剑园掠去。 “要我说,你还是应该多笑笑,别整天板着个死人脸,你看看你,你才多大,就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虽然你长得吧确实是丑,但那也不是你的错不是?用不着那么自卑,你看胖哥我,多潇洒!”空中,胖子抓着十三的胳膊自顾自的说着,唾沫星子飞了十三一脸。 默默用袖子擦掉了脸上的唾沫星子,十三翻了个白眼没理他。 对于十三的小动作,以胖子的脸皮,自然是视而不见的。几个起落之后,两人便来到拭剑园的门口,还没进去,便听到里面传来的嘈杂之声。 “就这点能耐吗?你们洗剑峰还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啧。” 虹光还未落地,十三的目光越过人群,便看见人群中间,一个身穿红袍年约十七八的少年正一脚踏在一个倒地的少年脸上,眼中满是冷笑之意,踩在少年脸上的脚还时不时的用力撵动着。那倒地的少年身中数剑浑身是血,面目狰狞,太阳穴上青筋暴起,显然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这种痛苦不光是身体上的,还有精神上的,在这么多人面前被人百般羞辱,对于这个年纪的少年来说,没有几个人能受得了。 毕竟少年人多轻狂,命哪有面子重要? “这种情况,宗门里没有人管?”十三目光平静的指着被对手羞辱的少年,头也不回的问道。对于十三来说,莫说他没有感情,就算有感情,也不会掀起什么波澜,他见过太多比这血腥的多的多的场面,拭剑园内比剑失败了,不过是被羞辱而已,若是在焚隐的试炼之地,失败者的下场永远只有一个,那就是死。别说是他,相信就算是三十九这样的少女,也不会产生什么特别大的情绪波动。相比命而言,被对手羞辱真的不算什么,人活着,就总有希望。 只能说,每个人的价值观确实取决于成长和生活的环境,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但不管怎么说,这里毕竟不是焚隐试炼之地那种又充满杀戮的死亡之地,而是一个玄门大宗的宗门内,出现这种情况,是在十三意料之外的。 “拭剑园本就是给弟子对练之用,公平对决捉对厮杀,,技不如人无话可说。”张胖子撇了撇嘴,话虽如此,可眼神里显然也是有些许不忿的。比剑的都是少年人,自然有少年意气,说是毁人道心都不算错。当然了,修士的道心也没有那般脆弱,只不过眼下被打被羞辱的是洗剑峰的人,作为洗剑峰的弟子,张胖子自然也心有不爽。 可倘若被打的是对面的人? 哟吼~开席! 他张胖子必然是吃的最多的那个,毕竟他那一身的肉可都是他辛辛苦苦一口一口吃出来的。 十三点点头,从某种角度来说,只怕宗门巴不得这样的矛盾在多一点,才能更好的刺激到门下弟子努力强大自身,只要不闹过界限,自然也懒得管。 “方有崖,这就是你们洗剑峰这一代弟子的实力吗?看来你这个洗剑峰年轻一辈的首席,当的有些不称职啊。” 红衣少年身后,一个身穿连月长袍书生打扮的男子轻轻摇了摇头,看着躺在地上的少年,原本还算秀气的脸庞因为那一丝嘲弄般的怜悯显得有些刻薄。 “荆末,你说话放尊重点!”杨巅峰压着心头的怒意冷哼一声。 “哦?让我放尊重点?”荆末眉头一挑看着杨巅峰。 “尊重谁?尊重这种只能躺在地上,甚至只敢在心里呐喊着什么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巴拉巴拉的,连狠话都不敢放的废物吗?你看他的眼神,好像条狗耶!快看快看,他的眼神好像要把我活吃了一样!哈哈哈!” “哈哈哈哈。”荆末身后,一阵哄笑。 “陆羽,来来来,快回来吧,人家让我们放尊重点。万一你稍微一用力不小心把人家打死了,显得我们奕剑峰太不尊重人了。”荆末用余光瞟了一眼方有崖,阴阳怪气道。 身后再次传来一阵哄笑,不仅是奕剑峰的人,还有不少其他峰的弟子听闻奕剑峰来洗剑峰砸场子,自然不会错过这样的好戏,此刻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起哄着,反正就算两边把狗脑子打出来也不关他们的事。 红衣少年应了一声,怜悯的看了一眼地上的少年,就这么从对方的脸上踩了过去,回到荆末身后。 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少年的脸上还有一个清晰的脚印,脸肿的老高,半边衣襟都被血染红了。 方有崖一个闪身来到少年身边,冷冷的看了对方一眼没有多言,倒出一粒丹药喂到少年嘴里。 “对不起,方师兄,我…” “不必多言,先调养伤势。”方有崖拍了拍少年的后背。 默默点了点头,少年踉踉跄跄走下斗剑台,回到人群后方就地打坐。 “一颗固本丹,就这么糟蹋了,哎呀,方师兄还真的是…那个词怎么说的来着?”荆末猛地一拍额头。 “对了,财大气粗,佩服,佩服。” “什么玩意儿,切磋比剑,对同门下如此狠手,还阴阳怪气,也真他是恶心突然中风,把胖哥我恶心坏了。”张胖子实在看不下去,反唇叽道。 “死胖子,你不服?不服跟老子上斗剑台啊。还是说,你只会像个女人一样逞口舌之快?”荆末没有开口,身边一个和胖子差不多年纪的少年冷笑道纵身上了斗剑台。 “切。” 胖子冷笑了一声,“胖哥我呢,不喜欢和狗掐架。再说,你又不是女人,你怎么知道女人喜欢逞口舌之快?你娘教你的?还是说你见你娘逞过?” 少年似乎也知道胖子嘴,更知道自己可能骂不过他,没接胖子的话,只是看向方有崖。 “方师兄,这便是洗剑峰的弟子吗?莫非洗剑峰有秘术,是用言语杀敌?别的峰修剑,洗剑峰修嘴,今天真是长了见识了。” 方有崖没说话,而是冷冷的看着荆末,一股锐利的剑意隐而未发,却带着强大的压迫感。 荆末显然也感受到了方有崖的气势,心中微微一惊。 嘲讽归嘲讽,但有一说一,这姓方的不愧是剑宗有名的天才,洗剑峰虽然其他弟子实力一般般,但这一辈的首席方有崖,的确很有些能耐。 微微眯起双眼,荆末的身上也散发出阵阵剑意,身后长剑微微颤抖,仿佛随时都会飞出剑鞘。 “方师兄,我听闻,洗剑峰近日招了个剑道天才,今日早上更是在传道崖一朝顿悟,赢得了江长老的青睐,还被赏赐了一门剑诀,师弟有些好奇,想认识认识这位洗剑峰新招的天才,不知方便否?” 就在两人气势逐渐攀升的时候,荆末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有些不礼貌的打断了两人气势上的争斗。 一个年约十五六岁左右的少年走出人群,一袭胜雪白衣,身后负着三尺青峰,衣袂在风中摆舞,配上那剑眉星目,金色阳光洒下,好一幅少年剑仙的模样。 “卫长歌,想不到这个也来了。”胖子微微皱了皱眉,看了一眼身旁的十三。 十三并不认识这个少年,显然,对方的话他也并不想搭理。对他来说,这种意气之争毫无意义。 见十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张胖子却自顾自的继续说着。 “卫长歌今年十五,三年前入的剑宗,听说他和苏鸣宇一样,六岁便观想大道异象,如今一身修为恐怕已经不比我差多少了。这些还不算,最关键的是,他还有个大他十多岁的哥哥,十多年前拜入的无双剑宗,如今修为恐怕已经和不少外门长老差不多了,他也因为他哥哥的原因,师承在奕剑峰蔡长老门下,和他打,我都没有多少把握,如今他点了名的叫你,恐怕方师兄也不好多说什么。” 果不其然,方有崖也是眉头轻蹙,虽然没有说话,但目光却看向了十三的方向,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也都聚焦在他身上。 有不少人认出了他,毕竟传道崖见过他的人很多,人群中开始窃窃私语。 “你便是今日在传道崖顿悟之人?”卫长歌从人群中走上前来,上下打量着十三,见对方在数百人的注视下依旧目光平静波澜不惊,不由的高看了一分。 毕竟现在的十三,虽然身高因为修炼的原因已经快有六尺,但相貌也只是和卫长歌差不多的模样,塑骨秘术不是神技,可以改变骨骼来易容,却不能改变皮肤。 但也仅仅只是高看了一分,仅此而已。 “是。”十三的回答简明扼要。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我的名字,我叫卫长歌,你呢?”卫长歌饶有兴趣的看着对方。 “没听过,秦君行。”十三淡然道。 “你很不错,今天不少人都说洗剑峰招了个天才,我很想看看,你有几斤几两。”卫长歌说完纵身飞上斗剑台,虽然自始至终他都面带微笑,但那种无形中的傲慢仿佛一个长辈在提携小辈一般。 “没兴趣。”十三直接回绝了卫长歌。 “哦?没兴趣吗?可是我不喜欢被拒绝。”卫长歌的双眸突然变的锐利,目光如刀盯着十三,一股强大的气场陡然飙升,压向十三。 “卫师弟的邀请你也敢拒绝?” “还真以为自己是不得了的天才了?不识抬举!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卫师弟是看得起你才点拨你几招,狗一样的东西。” “还不快滚上去,难不成让卫师弟一直等你吗?” 奕剑峰的人见十三想都不想一口便回绝了卫长歌,当下便有不少人目光不善的看着他,口出恶言。 “如果你还想在无双剑宗好好待着,我劝你,还是趁早老老实实的上去。”荆末摆了摆手打断了众人的话,而后眯着眼睛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十三。卫长歌虽然现在修为不如他,但作为奕剑峰年轻一辈资质最好的弟子,超过他只是时间问题,更何况,他还有个更惊才绝艳的兄长,差不多的年纪,光芒便直接盖过了所有人。纵然是他现在当的这个首席,也只是因为卫长歌的兄长卫长风不屑一顾而已,他的眼界,已经超出了同龄人不少 “我若说不呢?”面对荆末隐隐的威胁,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十三竟然再次拒绝。 荆末微微一愣,他没想到自己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对方竟然再次拒绝了他。 冷冷的盯着十三,荆末的眼神中闪烁着危险的气息。就连张胖子都愣了一下。 “,秦师弟牛逼!说不给面子就不给面子。” “给脸不要脸,是不是觉着得到了江长老的青睐,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荆末一个闪身来到十三身前,这个少年一而再再而三的拂了他的面子,更不给奕剑峰面子,今日剑宗七峰俱在,不给对方一个教训,他往后还怎么在无双剑宗行走。当下,一股强大的剑意宣泄而下压向十三,灵气化为锋锐的剑气,直指十三咽喉,刺的十三隐隐作痛。 “呛啷!”一声长剑出鞘的声音,方有崖持剑而立,剑气如龙,直接击碎了荆末的剑气。 “方有崖,你想护他,你护得住吗?”荆末冷笑一声,纵然方有崖比自己强又如何,一旦卫长风出关,方有崖也不过是比寻常弟子稍微强大一点罢了。 方有崖没有理会他,只是手中剑气更盛了。 “荆师兄。” 斗剑台上,卫长歌突然唤了荆末一声,后者回眸望去。 “秦君行是吧,我也不欺负你,我观你修为,汇灵之境,我以汇灵境的修为与你一战,你,敢战否?” 斗剑台上,卫长歌白衣飘飘,长剑立于身前,双手压在剑镡之上,眼神睥睨。 十三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片刻后瞳孔张开,一道银色电光如蛟龙入海,一闪而没。 冷冷的注视了荆末半晌,十三一个纵身,跃上斗剑台。 吃瓜吃到自己身上是他万万没想到的,他能感受到方有崖的善意,但是他不喜欢因为自己的一点小事情给别人添麻烦,毕竟,其实两人目前也没有太深的交情,方有崖为自己出头,只因自己是洗剑峰的底子,当然,也可能和方有崖自身的性格有些关系。 再者说来,对方既然一再的要求,那便战吧。 至于荆末… 四目相对之时,有那么一个瞬间,荆末突然感觉背后竟然隐隐透着一丝凉意。 第26章 拔剑惊鸿 “小秦子,给我干翻这个小白脸,捏爆他的卵蛋!胖哥我看好你,只要你能干翻他,胖哥我回头带你去醉红楼,所有费用全由你杨师兄买单!” 十三刚跃上擂台,便听到身后传来胖子的鬼叫,回眸望去,依稀还能看到胖子眼神中的些许担忧,显然,胖子是怕他紧张故意如此。 “你是真畜生啊张白胖!花我的钱你是一点不心疼是吧?”杨巅峰翻了个白眼。 “嗨,同门师兄弟,还分什么你的我的,你的不就是我的?” “那你的呢?” “亲兄弟也要明算账不是,我的当然还是我的。” “叫你一声畜生都是抬举你了,真的。”杨巅峰对着张胖子脚边吐了口口水。 “方师兄,卫长歌是奕剑峰出了名的天才,就算把修为压到汇灵境,恐怕秦师弟他…”斗嘴归斗嘴,谈到正事,杨巅峰多少还是要比胖子严肃点,双手抱在胸前皱着眉,毕竟秦师弟到底只是一个才入门没多久的新人。可他话还没说完,便被方有崖挥手打断了。 “姑且看之,若卫长歌当真下狠手,我会出手的。”方有崖面色略微凝重,显然也不是很看好十三,毕竟人的名树的影,对于卫长歌这个人,方有崖还是知道的,自己在他这个年纪,也不比他强到哪去,甚至,可能还要弱上些许。 “切,也不撒泡尿照照,还打赢?不自量力。” 一身红袍的陆羽听到张胖子的话,冷笑着小声嘀咕了一句后便没太多言,但眼神中的鄙夷每个人都看的一清二楚。 卫长歌有多强,作为奕剑峰的弟子,他自然清楚,这几个洗剑峰的歪瓜裂枣还想打赢卫长歌?顿悟了又怎么样,顿悟后也不过堪堪汇灵之境,自己任督二脉已开都不是卫长歌一合之敌,就算压制境界,眼前这个少年也必败无疑。 不仅仅是陆羽,眼下洗剑峰拭剑园内的上千弟子也没有任何人会认为这个新入门的少年会赢,区别大概只是输的惨一点和更惨一点罢了。 “居然被卫长歌点名邀战,也不知道该说他运气太好,还是该说他运气太差。”人群外围,一个二八模样的青衣少女轻启朱唇,虽未施粉黛,但由于修行的原因,气质温婉毓秀,十六岁左右的年纪,眉宇间就已经能看出将来必定是一副活脱脱的美人胚子。 “那还用说,有卫师弟亲自指教他是他的荣幸,话说问莲师妹,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卫师弟已经说的那么明白了,他的天赋在我们整个无双剑宗里也是出类拔萃的,你俩年纪也登对,和他在一起,修炼资源肯定比你现在要多的多,而且卫师弟长得还一表人才,只可惜,人家看不上我。”青衣少女身旁,一个和她差不多的女弟子碎碎念道。 “卫师弟吗?”问莲不置可否,对于卫长歌的公开追求,她从未答应过,但是也从未拒绝,没人知道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且看看吧。”问莲抿了抿嘴唇。 斗剑台上,两个少年相对而立,一个白衣胜雪眉宇桀骜恰如少年剑仙,另一边,十三身着黑色玄袍面色如水,无喜无悲。 “出剑吧,我让你三剑,莫要让人说我这个早入门的师兄以大欺小。”卫长歌双手压着剑镡,如长辈指点小辈一般老气横秋道,明眼人都能看的出来卫长歌眼中的微微轻视之意。 “卫师弟莫慌。”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十三身上的时候,站在人群中的荆末在这个时候却突然开口叫住了卫长歌。 “嗯?”卫长歌转头,眼中带着些许疑惑。 “少年拔剑,一试锋芒,若是单纯比剑,总觉的少了点什么。”或许是因为刚才十三看过来眼神,让他心里总感觉有些别扭,荆末瞥了一眼十三,突然咧嘴一笑。 “不如,添点彩头?我听说这位洗剑峰的师弟得江道长赐了一门剑诀,不如就以此做赌注,你们洗剑峰觉得如何?” “你他还真是一点逼脸都不要啊!”听了荆末的话,张胖子直接被气笑了,当即就怼了回去,对方的不怀好意就差写在脸上了,觊觎十三的剑诀,想用这种方式堂而皇之的占有。 “怎么,不敢?别说我荆末不厚道,我这有一门秘术,乃是一个月前在一处秘境洞府中寻得的,据我从秘境内的得到讯息,修成此秘术,可将周身真元灵气凝为剑气,对敌时锋芒无匹,而且可以更容易的打通窍穴玄关,我本打算找个时间闭关修习,可因为奕剑峰平日里琐事较多一直没机会,今日,只要你们同意,我愿以此为赌注,这门秘术的价值,绝对远高过一门剑诀。” 荆末阴恻恻一笑,这秘术的价值的确如他所言,远高过一门剑诀,甚至不知道高出多少倍。毕竟剑诀常见,而此类秘术却极为稀有。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就连方有崖都不好再替十三回绝。 人群再次窃窃私语起来,若真如荆末所说,这门秘术,确实属于极其稀有的一类秘术,且这种可以从根本上提升攻杀的秘术对玄门修士而言,说一句拔高根基也不为过。这荆末的机缘确实是让人有些眼热。 “我没意见,就是不知道秦师弟,敢不敢接了,呵呵。”卫长歌自然领会了荆末的意思,对方大概是想用这种方式对自己示好,再借花献佛送自己一门剑诀罢了,毕竟荆末作为奕剑峰年轻一辈的首席,自然是不缺一门剑诀的,说完,卫长歌饶有兴趣的看着十三。 出乎不少人意料的是,面对奕剑峰的阳谋,十三并没有像一般少年那般的血气方刚接受亦或是义正言辞的回绝,甚至没有过多言语,仅仅只是平静的回了一句话。 “我没问题,那么就请阁下,当心了。” 话音刚落,十三的目光骤然一变,整个人的气质彻底颠覆,那个平静的少年仿佛一瞬间变了个人一般,让人头皮发麻的恐怖杀气肆意宣泄,黑色玄袍无风自动,一双眸子如勾魂的路引,带着无尽的杀伐之念死死的盯着卫长歌的双眼,刹那间,整个斗剑台的温度似乎都低了三分。 卫长歌手指不自觉的微微一颤,一瞬间只觉得全身寒毛竖起,背后升起一股透心的凉意! “这…这杀意何以如此之重?”卫长歌心头巨震,这一刻,他觉得自己仿佛置身蛮荒,被一头暴虐嗜血的凶兽死死锁定了一般。 “!好恐怖的杀气!” “他才多大?为何会有如此重的戾气!” “该不会是哪个杀人魔头转世重修,或者是被什么鬼东西夺舍了吧?” “咱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是哪个魔道派来的奸细?” “我也觉得有可能,依我看,得好好查查这小子!” “查你妈查,你吗?你家奸细会这样把奸细写在脸上?” 顷刻之间,拭剑园如炸了锅一般,所有人看向十三的目光都发生了改变。他们虽然都是玄门修士,但大多数年轻一辈的弟子其实手中并没有沾过太多鲜血,没有经历过过多的杀戮,宗门内的斗剑也多是意气之争,宗门也不会允许同门操戈下死手,更多的年轻弟子也只是在宗门内潜心修炼,偶有下山历练,杀伐之气自然不会像十三这样恐怖骇人,一身杀气简直如修罗炼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般。 “看来,大家似乎都小看他了。”方有崖目光一凝。 趁着对方愣神的间隙,十三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没有给卫长歌什么反应的时间,整个人如索命无常一般,一剑刺向卫长歌的心口。 精准,狠辣,抬手便是杀人路数。 “他想杀我?”卫长歌的脸上再次露出了一瞬间的惊愕,虽然明知不可能,但恍惚间,卫长歌竟然产生了这种错觉。纵然被不少人誉为剑宗天才,但如这般生死搏杀,卫长歌其实也没有亲身经历过。 到底还是年轻,再好的钢不经过反复锻打也不会成一把好刀,再高的资质没有无数次的生死历练也难有很高的成就。资质从某种意义上看,只能说代表了修士的下限,每年夭折的天才在整个千界不知凡几。 但不论怎么说,毕竟是奕剑峰的天才弟子,卫长歌立刻收敛心神,灵气一卷,长剑浮空,在胸前转了一个圈。 “叮。” 一声轻响,电光火石之间,十三的长剑刺在了卫长歌的剑身上,强大的冲击力让卫长歌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 也许是被十三的举动所激怒,也许是为了掩盖方才刹那间的窘迫,卫长歌直接将三招的约定抛到脑后,目光一寒,一脚踏下止住后退的身形,长剑呛啷一声出窍,带着一股锋芒反刺向对手。 十三似乎猜到了对方会反击,游刃有余的向后撤了一步,长剑在胸前挽了一个剑花,逆时针转了一个圈,灵气裹挟着剑身将卫长歌的剑向外一拨,而后顺水推舟再次一剑刺出,直奔卫长歌眉心之处。 有人曾说过,玄门修士,尤其是修为一般的玄门修士,其实更像匹夫多一点,一点没有道宗弟子的仙风道骨,也没有魔道修士的诡谲可怖,就是一个字——“干!” “哼!” 卫长歌冷哼一声,连续两剑的压制让他觉得面子上越来越挂不住,原本以为可以轻易拿下的对手,没想到被对方抓住了自己愣神的细小瞬间,得势不饶的死死压制着。 一股怒气冲向胸口,卫长歌将头一侧,灵气一卷,剑刃狠狠的斩在十三的剑尖之上。 “铛!” 一声清脆的金属交击声,十三只觉剑身上传来一股强大的力道,震得他手臂微麻。 卫长歌的修为毕竟比他高出太多,纵然是压制修为,但肉身的力量也远远高于他,一个招架,高下立判。 卫长歌手腕一抖。 “咔嚓”,“咻”。 一道破空声传来,十三侧身闪躲,发现竟是自己长剑的剑锋被对方削了下来,射在了不远处的斗剑台上。 “姓卫的,你还要不要脸了?说好的让三招,另外两招呢?狗吃了?居然还仗着剑锋之利绞断对手的剑,啧啧,这就是奕剑峰的天才弟子?”张胖子见十三的剑被斩断,心中一惊,直接开启了嘴炮模式。 “混账,死胖子我看你想死!”张胖子刚嘲讽完,荆末便抬起长剑指向张胖子。 方有崖冷哼了一声,手腕一抖,手中再次出现一把长剑,黑色的剑鞘雕着四灵图腾,显然不是无双剑宗普通弟子用的制式长剑。 “秦师弟,接着。”说完,便将长剑甩向十三。 “想的到美。”卫长歌冷笑一声,自然不会那么轻易让十三得手,在十三即将接住长剑的瞬间,一剑点在飞来的剑柄之上。 灵气化作剑气一带,黑色长剑被灵气带出了窍,剑锋正指向十三的方向。卫长歌握着自己的长剑,剑尖点着黑色长剑的剑柄一抖,一声破空声传来,黑色长剑的锋芒直直扫过十三的面门。 十三的眼眸冰冷如刀,面对横扫而来的剑芒举剑格挡,而后一挑,左手一把抓住还未落地的黑色长剑的剑鞘,对准长剑坠落的地方挥手一接,呛啷一声,被卫长歌用灵气带出的黑色长剑再次归鞘,落入十三手中。与此同时,卫长歌自然不会放弃这个机会,手中神兵在灵气的附着下发出渗人的寒光,一剑斩向十三。 “铛……” 一声轻响,十三只觉得整个剑身剧烈抖动,险些脱手,而他也在强大的冲击力下被逼到斗剑台的边缘。卫长歌双目微眯,冷笑一声,一个健步欺身而上,便要将十三扫下擂台。 “快拔剑!” 众人屏息观战,杨巅峰终是没忍住喊了一声。 十三没有理会,惊鸿之间扫了一眼手中的长剑,被削去的剑尖之下一尺处,再次被斩出了一个巨大的豁口,而对方的神兵依然剑光如水锋芒依旧。 左手将黑色长剑别在腰间,十三整个人向后一仰,卫长歌的剑刃擦着十三的鼻尖扫过,锋芒冷冽。十三猛地一个翻身,刚翻转一半,便觉腰部受到一股巨力,整个人被卫长歌一脚踢向斗剑台的另一侧。 长剑在斗剑台上擦出一连串的星火,最终卸掉了卫长歌的力道,十三看着冲向自己的卫长歌没有分毫犹豫,一剑扫了上去。 “定乾坤!”卫长歌身上的灵气波动陡然上升,几乎将汇灵境所能驱使的全部灵气尽数灌予剑锋之上,一时间,斗剑台上剑气四溢。 “杀。”十三轻声低语,杀气顷刻间再次攀升,残破的长剑如带着不归之志的迟暮英雄,乍做三道璀璨剑光冲向对手,光影间隙之间,堪堪将卫长歌的剑气冲碎。 “咔嚓”一声,十三的长剑再次断裂,整个人被卫长歌的剑气划出十多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四溢。 “给我败!”卫长歌怒吼一声,它是真没想到这个十三竟然如此难缠,这近乎汇灵境巅峰强度的一剑,竟然又被对方挡下了,方才那剑光中,带着让他都有些隐隐刺痛的危险感,想到自己最初自信的模样,卫长歌越发觉得十三简直不可饶恕。 长剑一探,如惊鸿一瞥,带着凌冽的杀机刺向十三,他是真的被激怒了,没能干净利索的解决这个他眼中的弱者,反而打的如此焦灼,让卫长歌感到一丝丝的耻辱。 “!” 十三双眼一眯,抬起残破长剑,面对着对方刺向心口的长剑,竟然没有闪躲,而是不要命一般的,反手刺向对方的心口! “你疯了!”卫长歌不可置信的眼中闪过一抹惊恐,面对那仿佛不带一丝感情的眸子,卫长歌只觉得心中一阵发寒! 剑锋越来越近,不到两尺的距离,卫长歌却感觉有万丈那么遥远!不仅是他,整个斗剑台观战的所有人不约而同的屏气凝神,荆末的眼中同样露出惊愕,一脸的不可置信,一场比斗而已,大不了也就是一门剑诀或是丢点面子而已,这少年当真不怕死吗?要知道,到了这个时候,稍有差池,便可能是殒命的下场!想到这里,荆末看向十三,仿佛那少年的身后站着一尊看不见的魔。 他真的不要命了,他真的不要命了! 疯子!简直是个疯子! 看着十三古井无波的瞳孔,卫长歌红着眼内心狂怒的嘶吼着,除了愤怒,还有一丝丝藏不住的恐惧,那是面对生死之间的大恐怖。他可以肯定,如果自己这一剑刺中,十三必死无疑,而自己,九成九也要身受重伤,甚至极有可能同样是死亡的下场,若是十三的断剑再长上些许,那就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意外,必将是同归于尽的结局。 “这个洗剑峰的弟子,是个狠人!” “这是要玩命了啊!” 人群中传来一阵惊呼。 “他!” 剑光寒影之间,卫长歌一咬牙,最终还是选择了收剑格挡,他终究是没敢去赌,十三的眼神太恐怖了,他真的不敢拿命去赌。 “当!” 一声清脆的格挡声传来,众人仿佛突然之间松了一口气。张胖子捏了捏手心,里面不知什么时候积了一层细汗。而十三的长剑,再次被两人强大的冲击力和卫长歌利剑的锋芒所斩断,只留下一把剑柄和寸许长的剑身。 卫长歌惊怒交加,挡住十三长剑的瞬间让他竟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这种懦弱的感觉让他羞愤。 “我要杀……” 卫长歌眼露杀意,挡住十三长剑的瞬间,他便准备再次出剑将其重伤,只有这样,才能浇灭他胸中的怒火和内心深处的恐惧。然而,话还没说完,耳畔突然传来十三的轻语。 “你输了。” 侧颈突然间一凉,而后,一股刺痛感袭来,卫长歌愣愣的伸手摸了摸,入手一片温柔,带着刺目的血红。 “卫师弟!” “竖子尔敢!” “快闪开!” 在那个仿佛定格了的瞬间里,人群中同时爆发出尖叫,卫长歌自始至终也没有看到十三别在腰间的黑色长剑究竟是何时出鞘的。 “好快!” 方有崖瞳孔微微收缩。 他抛给十三的长剑,除了最开始被卫长歌以灵气带开之外,落入十三手中之后,自始至终束在腰间没有动过,哪怕战至最后整个长剑尽数碎裂只剩下剑柄。没想到,最后的杀招竟然在这里。 “你给我!” 愣了片刻的卫长歌突然一声怒吼,强横的修为尽数爆发,剑气如龙,毫无保留的一剑刺向十三! 十三早有准备,划破卫长歌脖颈的瞬间,他便闪身向后退去,只是没想到,卫长歌竟然被愤怒冲昏了头,居然不顾宗门约束,想要杀死自己。想到这里,十三看向眼前的少年,目光中流露出一丝丝危险的气息。 “当。” 一把秋水长剑顷刻间绞碎卫长歌的剑光,方有崖的身影已经挡在了十三身前。 “对同门师兄弟竟下如此死手,这便是奕剑峰弟子的风骨吗?卫长歌,你将门规置于何地!”方有崖持剑而立,冲着卫长歌厉声斥道。 “是他先下杀手在先!他想杀我!”卫长歌面红耳赤的争辩道。 “若是秦师弟想杀你,你已经是个死人了!呵…忒!”张胖子看着卫长歌侧颈的伤口一脸鄙夷道。 “你!” “好好好,洗剑峰还真是出了个好弟子,好的很。”荆末盯着方有崖,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默然而立的十三,想到了此子之前的眼神,目光森幽。 “今日算你们赢了,哼!”大袖一挥,荆末转身欲离。 “等等。” 方有崖突然开口。 “怎么,莫非你还想和我打一架?真以为我怕了你不成!”众目睽睽之下被叫住,荆末的脸色再次难堪了几分,右手不自觉的按在剑柄之上。此次来洗剑峰,没能怎么羞辱到对手,反而让其他几峰看了笑话。 方有崖瞥了一眼,仿佛没看到对方的小动作,默默伸出右手轻声道。 “拿来。” “什么?” “愿赌服输。”对于荆末有些扭曲的表情,方有崖视而不见。 死死攥紧拳头,荆末感觉一口银牙都要被咬碎了,但眼下拭剑园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自己身上,说出去的话,总是要兑现的。 深吸一口气,荆末强压住心中的怒火,一脸心疼的甩出一枚玉简,头也不回的离开。随行之人见状,也没有再说话,跟着荆末身后陆续离开了拭剑园,只有卫长歌,在走出拭剑园的刹那,回头冷冷的看了一眼十三。至于带着众人来洗剑峰,一直没有说话的穆青云,不知何时也已经离开了,只剩下一群看热闹的人还在热切的讨论着方才的比斗,目光时不时的看向已经下了斗剑台的十三。 拭剑园外远处,一个老者啃着烧鸡,目光落在了卫长歌的身上轻轻一叹。 “资质绝佳,只是这心性,还差的有点远呐…”而后,饶有兴致的打量了一番十三后,闪身离开。 “陈师姐,我们也走吧。”不远处,问莲深深的看了一眼十三,转身离开。 “啊?哦…好的…”问莲身旁的女子收回落在卫长歌身上的目光,急匆匆的跟了上去。 第27章 少年剑心 “厉害啊小秦子!”奕剑峰的人一走,张胖子第一个窜上擂台,一脸兴奋的拍着十三的肩膀。 “想不到啊,你他居然真的打赢了卫长歌那个小白脸,难怪老话常说人不可貌相,长得丑的下手都狠,古人诚不我欺。只是可惜了,没能捏爆他的卵蛋!” “是哪个古人说过长得丑的下手都狠的?是你爹吗?”杨巅峰习惯性的怼了一句。 张胖子难得没搭理他,眉头一挑,猥琐道“你说实话,是不是听胖哥我说要带你去潇洒,才这么拼命,你放心,胖哥我说的话绝对算数,抽个时间咱们下山,胖哥带你来一场荡气回肠的红尘试炼,保证让你爽的飞起来,至于钱的事你放心,一切有你杨师兄!”胖子用力的拍了拍胸口,奈何肥肉实在太多,只发出如拍猪肉一般的噗噗之声。 “胖子你真的是活畜生,我真的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跟你在一个宗门修行!” “侥幸而已。”此时的十三已经收敛了杀意,面色如常的说道。至于张白胖那些插科打诨的废话,也被他自动过滤掉。 他自然是看到了卫长歌的冷眼回眸,多少带点不甘心。说实话,这场战斗他能赢,确实有些许的运气成分。而且,没有人知道,在纵身上斗剑台之前,他又在紫府洞天内拟化修习了整整两周多的时间,若是没有这两周多的修习,那剑诀中的第二招他根本用不出,自然也破不掉卫长歌的定乾坤。 对方到底还是因为最初的轻敌才被十三在一定程度上掌控了战斗的节奏,而且,卫长歌毕竟没有真正经历过几次有死亡危机的生死试炼,加上最后一招本就是用于偷袭和暗杀的杀招,一剑便分生死,一旦对方有了防备,下次再想用这一招制敌,恐怕要难上很多。 三十九不知何时也来到了斗剑台,见十三满身是血,默默走上前去,将一件长衫披裹在他身上,挡住了十三之前战斗所受的剑伤。 十三冲三十九点了点头,他方才还在想着怎么快速离开这里,没想到三十九比他想的周到。而且,经过这一场战斗后,他终于发现了自己肉身能自愈的秘密。 十三原本以为,他这身体能自愈是因为身体发生了某种异变,类似细胞能快速分裂修复之类的变化,然而刚才那一战受伤之后,紫府内那原本不受他控制的银色流光突然开始向伤口处汇聚,想来用不了多长时间,那些伤口便会被这股不知道算不算是“时间之力”的神秘力量“回溯”到受伤之前。 至于那些游离在他紫府内的“时间之力”究竟从何而来,根据他的推测,应该来自于那个神秘的棺椁。毕竟,自己第一次受伤未死便是在琼木孜塔格上,而且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自己再次醒来,会变成了少年模样,想来也是受时间之力的影响。 当然了,这些都只是十三没有任何证据的推测,但想来应该多少沾点边,毕竟除此之外他实在找不到别的可能了。 方有崖一个闪身来到十三身旁,不由分说的倒出一粒冲灵丹递到十三手里。 “先把丹药服了,调养伤势。” “哎,到底还是方有钱方师兄大方,要不,也给胖子我来几颗呗?”张胖子在一旁看着有些眼热。 “去去去,到一边待着去。你又没受伤,跟着瞎掺和什么。”方有崖头也不回的拒绝了张白胖。 “可这冲灵丹也不是治外伤的丹药啊。”张胖子小声嘀咕了一句。 他自然知道方有崖是借疗伤之名将冲灵丹送给十三。这丹药能助修士固本冲脉,最适合的便是汇灵境即将冲击任督二脉的修士,虽然谈不上特别稀有,但药效却是极好的。毕竟今天十三确实给洗剑峰狠狠的撑了回脸面。 通过一段时间的接触,相对熟悉他的几个人也多少习惯了十三平日里清冷的性子,不爱说话,不爱笑,也很少主动跟洗剑峰的同门师兄弟们打招呼,就连修炼上的事,也都是按时去传道崖听听讲道,亦或者带着小女仆两个人去闻道阁翻阅手札。如果不是张胖子几人偶尔去找他,他本人从来不会主动去打搅谁,所以,方有崖推测,自己这个师弟应该是属于那种无功不受禄的人,所以他才会借着疗伤的名义给十三送冲灵丹。 对此,如果十三知道方有崖心中的想法,他应该只会说一句。 “再来一瓶。” 张胖子能看得明白,十三自然也能猜到,他没有拒绝,一是因为他感受到了方有崖的善意,二是他自己也确实需要快速突破修为。不与人接触一方面是天性使然,另一方面是在试炼之地两年多已经形成的习惯,对任何人都保有一定的防备心理。但是,自己这次算是彻底得罪了以荆末和卫长歌为首的奕剑峰的年轻一辈,总得想办法尽快把修为提上去,否则日后怕是会麻烦不断。 当下便直接将冲脉丹吞入腹中,十三盘膝而坐,一股强大的药力充盈全身,显然丹药中揉和的不少天地灵根,浓郁的灵气瞬间灌满全身,洗练了一遍肉身和骨骼之后,更多的药力开始向着任脉宣泄而下。 虽然紫府和血肉之中也能储存灵气,但和丹田灵海比起来,显然是微不足道的,因此,只有冲开任督二脉灵气汇聚丹田灵海,灵气才不会轻易枯竭。 以遁虚秘术为例,没有开辟紫府之前,十三血肉中储存的灵气只能支撑他用几次秘术便会枯竭,而且恢复起来速度很慢。 而开辟了紫府之后,紫府内的灵气够他施展个十多次有余。一旦贯穿经脉打通丹田灵海,打坐恢复一次,灵海内的灵气储量支撑他使用上百次也毫无压力,而且灵气可以在体内循环,洞明通幽诀相比一般功法的强大之处便会彻底凸显出来。 耳畔仿佛传来一阵阵惊涛拍岸的声音,十三的脸色在丹药的冲击下泛着微弱的红光,整整半个时辰,十三才睁开双眼。 “感觉如何?”方有崖微微一笑,在斜阳的映衬下如和煦的微风,散发着淡淡的光。 “多谢方师兄。”十三郑重的向方有崖作揖,一颗冲灵丹,虽然没有直接帮他冲开任脉关元,却也让关隘松懈了很多,只要再努力修行一阵子,想来应该就可以打通了。 “秦师弟不用客气,今给我们洗剑峰长了脸,这本就是你该得的。荆末等人不出手,我们几个也不方便出手,毕竟来的都是更年轻的弟子,而且那卫长歌也确实不愧天才之名,我估摸着,他的修为恐怕已经到了莫敌之境,随时可以点燃心火了。”说到此处,方有崖也略有感叹,十五岁的莫敌境,确实惊才绝艳。 “对了。”方有崖突然一拍脑门。 “这个是你的战利品。”方有崖将荆末丢来的玉简交给十三。 杨巅峰和张白胖也凑了上来。 “这次恐怕荆末这个狗东西蛋都要气歪了吧哈哈。”对于荆末的咄咄相逼,杨巅峰自然也憋着一口气。 胖子眉头一皱看向杨巅峰。 “作为洗剑峰的优秀弟子,你怎能说如此粗鄙之言?” “我…” “你怎么能骂狗是荆末呢?”胖子咧嘴。 “我原地就给你作个揖。”杨巅峰同样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你们两这嘴是真损。”方有崖无语的摇了摇头,这死胖子什么时候都不会忘了嘴上占便宜,就算哪天被火属秘术烧成灰了,恐怕嘴还是硬的。 上前一把搂住十三的脖子,胖子猥琐一笑,“秦师弟你放心,胖哥我说话算话,什么时候想去潇洒,直接来找我,保证让你爽的魂都飞了!那什么,秦师妹,你不会介意吧。”胖子突然回头看向一直站在十三身后沉默而立的三十九。 “少主的意愿便是我的意愿。”三十九双手叠在腹前,垂首站在十三的影子里,头也不抬的回道。 “啧啧啧,你们看看,啊,好好看看,这是什么,这他就是差距!秦师弟,你老实说,你究竟是从哪骗来这么听话的小姑娘?” “山上捡的。”十三微微挑眉。 “胖哥我要是信了你的鬼话,荆末死后都被人掘坟。”胖子翻了个白眼,突然眼珠子一转,冲着三十九嘿嘿一笑。 十三瞥了一眼一脸痴汉模样的胖子,就大概能猜到他下句话要说什么。 “秦师妹,要不你别跟着这块木头了,你跟胖哥我得了,胖哥我英俊潇洒,还比他更解风情,怎么样?” “我说胖子,你简直是禽兽啊,秦师妹才多大,收起你那龌龊的脏心思吧。”姗姗来迟的陈锦鸿刚到,正巧听到胖子的这句话,一巴掌拍在张胖子后脑勺上。 胖子没有理他,而是冲着三十九嘿嘿傻乐。 “我拒绝。”三十九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为啥?想我张白胖长得如此英俊,风流倜傥,你怎么就没长一双发现明珠的慧眼呢?”张胖子摇头叹息,其实客观来说,张胖子虽然胖了点,长得其实还真不赖,若是瘦下来,应该也是个俊俏少年。 微微抬头,三十九认认真真打量了张胖子一番,看的胖子眼中再次绽放出希冀神采。 “你太丑了,我看不上。” “噗…哈哈!咳…咳…!”站在一旁一直沉默不语,正拿着酒葫芦猛灌的莫尘听到三十九的话,没忍住全喷在张白胖脸上。 “要死啊你!”张白胖瞪了莫尘一眼,十三则一脸淡定的擦了擦溅到自己脸上的酒水。张胖子大袖抹了抹脸后,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十三,半晌后转头看向三十九。 “秦师妹,你是什么时候瞎的?” 仰天长叹了一声,张胖子的眼神如百年孤寂。 “看来,这世上能慧眼识珠的人,终究是太少了,我英俊的太寂寞了…” 三十九扫了一眼现在的十三,又看了一眼张胖,暗暗撇了撇嘴。 你是真的对英俊一无所知,少主要是换回原貌,再配上他独特冰冷的气质,估计能迷倒无双剑宗无数年轻的女弟子。 “好了胖子别胡闹了,我还有正事要问秦师弟,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走秦师弟,去你住处。” 方有崖拍了拍胖子的肩膀,后者扫了一圈还在窃窃私语没散尽的人群,微微点了点头。 出了拭剑园,十三带着方有崖一路回了自己的屋子,至于其他人,皆都识趣的离开,只有三十九如影子一般默默跟在十三身后。 木屋里的陈设极其简单,一床一桌几个石凳,一个木质书架,窗台上摆放着一盏不知名的花草,十三却十分满意,比起孤岛上那奢华如宫殿的七号楼,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那玉简我方才略微看了看,上面竟然附有一层特殊禁制,一旦有人查看了玉简内记录的东西,这玉简怕是会直接损坏,这大概也是荆末没有随意探查的原因。这枚玉简,其珍贵程度已经超过我们之前的预料,荆末以为卫长歌必定会胜,现在恐怕真的悔得肠子都青了。” 屋内,关上木门,方有崖的表情颇有些严肃。 “禁制?”十三把玩了片刻手中的玉简,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之前江了尘长老传他的那门剑诀,传功玉简他和三十九都可随意探查。 “一般只有大宗门的秘传之术才会在刻录功法的时候设下禁制,就如我无双剑宗的那门镇派秘术,这门术法估计不一般,是修是留由你自己决定,毕竟现在谁也不知道里面刻录的是什么。” 方有崖顿了顿。 “但是我要提醒你的是,荆末此人,据我的了解,气度狭隘,虽不至于说是睚眦必报,但今天吃了这么大的亏,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在宗门内还好说,若是在宗门外遇到他,你还是多留个心眼的好。” 十三默默点了点头,方有崖已经说的非常明白了,看来自己今日算是走了大运了。 当初他答应荆末的赌注,有一方面的原因便是那剑诀自己和三十九皆已经查阅修习过,纵然输了也不会有多心疼。更何况,自己还是有一定把握的,只是没有想到荆末的赌注远超过众人的预期。 只能说缘,妙不可言,吃瓜这次是真吃到大饼了。 “好了,这个事情你心里有数就行,另外还有个事情,只是出于我个人的好奇,你可以选择不回答。” “方师兄但说无妨。” “我观你今日的比斗,更多时候都是以命相搏的路数,凶戾有余而灵动不足,似乎全是凭借本能的杀戮手段。当然了,这也是你能以弱胜强的重要原因之一。但是你今日使的其他剑术,除了最后那瞬间的拔剑术,其余剑招,似乎并不太纯熟…” 方有崖坐在石凳上,手指轻轻敲着桌子,十三的打法完全不像是个玄门剑修,没有寻常剑修的灵动剑意,反而杀气四溢,更像是个为了杀戮而生的血手屠夫。尤其是最后的惊艳一剑,无声无息,令人防不胜防,完全就是为了杀人而创的。 十三沉默了,他在上斗剑台的一刻心里就很清楚,就算拟息术可以改变功法的气息,但是这两年来的死亡试炼,已经有很多东西融入到了他的骨髓里。他杀戮无数人积攒的杀气,他剥皮抽筋累积的戾气,以及他以命搏命的战斗风格,一旦拔剑,这些东西就会像藏在雪堆下的秘密遇见朝阳,统统都会暴露出来。 似乎感受到了某种微妙气息,三十九低头站在一旁的阴影里,微微抬眸快速扫了一眼方有崖的身影,右手悄然无声的按在剑柄之上… “我想,应该是对剑道的理解不同吧。” 几息之后,十三抬头看向方有崖的双眼,一脸认真的说道。 “哦?师兄愿闻其详。”方有崖倒真的没想太多,只是隐隐觉得十三的战斗有些不协调,现在听闻十三有此说法,当下便来了兴趣。 “方师兄以为,何为剑道呢?”十三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方有崖略微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所谓大道无形,衍化万物,我辈修行,其实求的无非是更强大的实力,更悠长的寿命,而剑之一道,也不过只是三千大道中的一条而已,玄门弟子修行,不修仙法,只修自身一道,走的是一道破万法的路子,剑修修剑道,亦是修心。以剑明志,正身清心,至于剑招、剑术、剑法、剑诀,不过是以形衍道,心即道,身即法,当然了,愚兄修行尚浅,一点浅见,师弟见笑了。” 十三听完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师弟我修行的时间更短,自然没有师兄看的深远,但在我看来,剑就是凶器,剑术就是用来杀人的术,我眼中的剑道,仅此而已。” 方有崖微微一愣,所谓大道无形,每个人对道的理解各有不同,他听过很多宗门长辈讲道传经,对道貌的描述各有千秋,却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不过细细想来,好像还真有几分道理,甚至颇有点大道至简的玄妙感觉。不管是玄门,道宗,亦或者儒门魔道,所谓秘术神通,哪个又不是杀人手段,生杀之术? “师弟大智,大道至简便是如此,愚兄受教了。”方有崖微微一笑冲十三作了个揖。 “师兄言重了,秦君行些许浅薄见识,只因悟不透道玄妙罢了。幼时随父以狩猎为生,修的是家传的一卷不知名的功法,里面除了最基础的剑术外,就只有一招拔剑术,其他的走的也都是以命搏命的野路子,倒是让师兄见笑了。” 方有崖摇了摇头,“我倒觉得师弟看的比我透彻,能把世事万物看的简单,本身就不简单。” “咦?听你这么一说,师弟修习剑道时间其实并不久?”方有崖蓦的想到了什么,一脸惊诧的看向十三。 “莫非,你今日所用的剑术,是江长老才赐给你的那门剑诀?” 十三想了想后,默默点了点头,虽然他曾经和瘸子学过戮式拔剑术,但其实除了这一招,剩下的都是些最基础不过的东西。 “你…”方有崖抬眸,眼神有些飘忽,好似想到了什么,又总是抓不住。 不过转念一想,是了,如此便能说得通了。在此之前,十三甚至没修习过什么剑诀,一切战法技巧其实都是以本能在战斗,所以他的剑招在对战中才会显得略有些生涩,只不过,从江了尘传他功法到他上斗剑台,这期间,一共才多长时间?怎么可能就直接将一门刚拿到手的剑诀修习到可以与卫长歌拼剑的地步? 突然,一个仿佛蒙尘许久的名词豁然如惊雷般划过他的脑海,一直抓不住的东西忽的变得清明。 “剑心通明,是剑心通明!”方有崖的表情有些呆滞,左手食指在鼻尖上轻轻敲击着,嘴上喃喃自语,自己居然这么笨!到现在才反应过来! 是了,一定是这样,天生的剑心通明的仙苗!只有这一个情况,才能解释的通。 传闻中,剑心通明之人,剑心无垢,天生亲和剑道,任何剑术剑诀只要到了这种人手中,都可以瞬间看懂其中的奥义,可谓是一学即会,是真正的剑道奇才。 “哈哈哈哈哈!”短暂的震惊后,方有崖突然不顾形象的仰天大笑。 天生剑心通明啊,别说无双剑宗,恐怕就连太玄门或者大道青莲剑宗这样的玄门圣地,在过往的悠久岁月里也没有出过几个,但凡成长起来,哪一个不是笑傲了一个时代的剑道巨擘,攻杀之术盖压同辈的存在。 方有崖自然知道天生剑心通明意味着什么。至于十三会不会骗他,他压根就没想过,这种事情,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冒充的。 再次拿出几粒冲灵丹倒在十三手中,想了想,干脆将一瓶都丢给他,而后,竟然还给三十九也倒了几粒其他的丹药,一时间,整个木屋充斥着丹药的芳香。 对于张胖子的那一句方有钱,十三只能说实至名归。 “秦师弟秦师妹,你们且好好修炼,师兄还有些事情,你们有任何需要,可随时来找我。”说完,不等十三说话,方有崖好像阵风一样闪身出门,驾着虹光转瞬消失在两人眼中。 目送着方有崖离开,十三突然觉得这样的误会其实也挺好,不管怎么说,有了“天生剑心通明”的幌子,对方应该不会再过多追问关于自己的过去的事情,而自己也可以放心大胆的利用“时间”的力量去努力修行。 一直等到对方的虹光完全消失,十三才转过头来。 “方才,你是不是以为方有崖发现了什么,对他动了杀心?”三十九的动作极其隐蔽,杀意收敛的也很好,至少方有崖在没有戒备的状态下不曾察觉,但作为从一个地方出来的十三,三十九的小动作自然逃不过他的感知。 “回少主,是。”三十九依旧低着头,只是握在剑柄上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松开。 “方有崖…方有崖…”十三踱着步轻声念了几遍。 他开始回想方有崖来到此处的每一个细节,从给他玉简,到嘱咐他注意荆末的报复,再到知道他是所谓的“天生剑心通明”,所有的回忆里,即使是面对秘术玉简,对方的眼眸依旧清澈如水。 “此人心性甚佳,是个可以深交的人,而且,之前也多次对我们表露过善意,甚至可以说,对你我有恩。”十三指了指方有崖放在桌子上的那些丹药。 “是少主,秋夏明白的。” 十三点点头,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他并没有因为到了无双剑宗便放松警惕,想来三十九自己也不会,对自己好的人,记在心里就行,关于信任的问题,想来她应该能把握好这其中的度。 “回去好好修炼,别浪费了方有崖给你的丹药。” 三十九点了点头,拿起丹药转身离开。 刚推开门,身后突然传来十三的声音。 “方才若是方有崖发现了端倪,你若动手,有几成把握?” 三十九驻足,沉默了片刻。 “不足两成,若少主一起动手…唔…应该不到三成。” 十三摸了摸下巴目光清幽。 “不到万不得已,在宗门内不要贸然对任何同门展露杀意,这里毕竟是剑宗之内,之前的小习惯得慢慢改改。” “是,秋夏谨记。” “去吧。”十三摆了摆手。 第28章 太虚 不管是北风掠野火寒剑听奔雷的乱世,还是如凭栏俯览似花团锦簇的盛世,八卦总是会以它自己最独特的魅力,在最短的时间传到最多的耳目里。 不论是熙攘的凡尘小街,亦或是缥缈如仙的山门。 “诸位听说了吗?昨日下午,奕剑峰的穆青云和荆末那个狗东西带人来打脸我们洗剑峰,结果脸没打成,反倒被狠狠扇了一个大嘴巴子哈哈!” 清晨的朝露还未散尽,深秋的晨曦如柳絮般绵软柔和,带着一股慵懒的暖意,红彤彤还泛着点点金色光辉,洒遍整个剑宗。 迎着朝霞,洗剑峰传道崖上,不少弟子早早的便来到这里等待,更有相熟的好友成群的闲聊着,所说的内容大抵也都是昨日拭剑园内的事情。 “哦?还有这等事?”八卦自然是比修行更容易让人津津乐道,一个昨日未在场的玄袍男子接了话茬。 “不过说起来,荆末那厮也确实是个人厌狗嫌的东西,整日里带着奕剑峰年轻一辈的弟子到处寻衅滋事,哪天被打死了都是活该。” “可不是,仗着上一辈的师兄师姐们不过问这些琐事,整日里在年轻一辈弟子中横行霸道,如此心性,也能率领奕剑峰年轻一辈?真是…不知道奕剑峰峰主是怎么想的。”有人不屑的撇了撇嘴,显然,这荆末平日里的名声也确实不怎么好。 “副首横竖也是个首席嘛,不出去转转这首席不是白当了?” “可话又说回来了,虽然不想承认,但奕剑峰的年轻一辈,确实出了不少天赋杰出的弟子,尤其是那个卫长歌,恐怕宗门内弱冠之年以下的弟子内,无人是他的对手。”玄袍男子无奈的叹了口气。 “所以,昨日是方师兄气不过,出手揍了那个一顿?” “嘿,这回你还真说错了,昨没能来真是可惜了。”玄袍男子身旁的好友咧嘴一笑。 “哦?不是方师兄出手教训的,难不成是你出手教训的荆末不成?那厮人虽然惹人讨厌,但实力确实不俗。” “不跟你绕弯子了,实话跟你说。”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昨日既不是方师兄出手教训的荆末,也不是任何人出手教训了他,昨日被击败的,是卫长歌。” “卫长歌?”玄袍男子歪了歪头,略有质疑。 “方师兄不可能跟他这个年纪的人计较。” “我几时说了是方师兄出的手。”说话之人翻眼看了玄袍男子一眼,“昨日出手的,是一个才拜入我剑宗洗剑峰不久的一位师弟,年纪看着也就和卫长歌差不多。” “新入门师弟?这么勇猛?”玄袍男子愕然,“那卫长歌的修为怕是和你我都差不多了吧?我剑宗还有其他年轻的弟子能打得过卫长歌?” 开什么玩笑,卫长歌已经够惊艳的了,这种弟子,就算放在圣地之中也是重点培养的苗子,无双剑宗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天才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跟你说啊……”男子显然明白对方会错了意,当下便手舞足蹈的一边比划一边说着,那绘声绘色的模样,不去说书着实是有些可惜了。 “汇灵境同境界?”玄袍男子恍然,可即便如此,也足够让他惊讶了。 “这么说来,荆末这次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啊,如此也好,让他平日里这么嚣张,这下亏大发了哈哈哈。” “秦君行,倒是个好名字,啧啧。” 借着众人的闲谈,一时间,秦君行这三个字踩着卫长歌的名气,一日之内便在无双剑宗七峰内传遍开来。 …… 对于传道崖发生的一切,十三并不知道,就算知道了,恐怕也不会放在心上,八卦这种东西,不管是凡人还是修士都不能免俗,至于出名不出名的,他也没什么感觉,此刻的他,正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把玩着从荆末那得来的玉简。 方有崖的话已经说的很明白,这玉简中记载的秘术恐怕只能给一个人修习,属于秘传玉简。一旦窥探了玉简里的内容,这玉简很可能就会碎掉,除非有朝一日,修行该秘术的人能将这秘术修行到以自己的理解刻画出一缕“道貌”,再加上强大的神念和通玄的修为,方可重新复刻出来。 毕竟,这种秘传玉简里肯定不会是秘术的原始心法和功法典籍,那样太容易将宗门秘术泄露出去。可光是言语传授,又很难让弟子理解,所谓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便是这个道理。 是以,一般宗门的做法,都是让修习过这门秘术的强大修士,以自己的理解,将该秘术刻画出一种“貌”,让弟子可以通过这个刻画的“貌”快速理解、入门,再慢慢修行。 这种做法的好处是功法不会轻易外泄,就算是修行了秘法的弟子叛逃,没有原始心法,也只能以自己的理解刻画秘术的“道貌”,一对一的传授。但每次刻画“道貌”所消耗的心神都是非常巨大的,所以一般不是宗门极为核心的秘术或神通,很少会用这种方式传授。 “好东西自然要用来增强自身实力,哪有放置不用的道理。” 按照荆末的说法,这秘术能把灵气真元化为剑气,想来应该是挺适合玄门弟子修行的。十三抿了抿嘴唇,试着用神识窥探玉筒中的秘术。 神念一接近玉简,十三只觉一阵天旋倒转,眼中的景象开始飞速的变幻,似乎过了很久,又好像只一瞬间,十三觉得自己在接触玉简的一刹那,神念便不受控制的被一股伟力裹挟着跨越了无垠无际的东土,再回过神来时,已置身在一片剑的海洋里。 “好强的一股大势,像是能沟动整片天地一般,天涯海角仅仅只在一念之间…” 还没等十三打量清楚四周的环境,一个完全由剑凝聚而成的海浪瞬间将他卷入看不到底的幽暗深海,恐怖的刺骨锋芒如剔骨的尖刀,带着一股血腥的凶戾杀伐之意,像是能绞杀世间的一切。 冗长的黑暗深海中,一缕深沉可怖的呢喃之声像是来自一个看不见的巨兽的低吼,轻声诉说着一段古老的经文,仿佛来自悠远的过去,静静等待着命运的再次降临,将这段古老晦涩的奥义带回人间。 十三整个人如飘零的落叶,在剑海中随波逐流,在这股厚重大势面前,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体内的血气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异常狂躁,疯狂的咆哮着,奔涌着,像是要挣脱躯壳的枷锁,一缕缕剑气像急急归巢的倦鸟,开始往十三的体内疯狂涌入。 痛,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痛楚,比之塑骨的时候,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像是有无数锋利的剑气要将他整个人绞成碎末,将他的灵魂都生生撕扯开来。他想嘶吼宣泄,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整个人开始不受控制的剧烈抽搐着。 想当初在焚隐的试炼之地,十三一把抓向刺来的长剑,整个手掌都快被削掉,眉头都没皱一下。可如今,这股恐怖的疼痛几乎让他失去理智,就连眼睛看到的景象都是支离破碎的。 十三只感觉像是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久远,那苍茫浩渺的剑海已经消失不见,耳畔的低喃之声什么时候停止的十三也记不清了,他就这样一动不动的躺在冰凉的地上,四周已经被汗水积成出了个水洼。 “真的,只是幻象吗?”一直过了许久许久,十三才缓过劲来,用手撑了撑地面,整个身躯还在不受控制的震颤。回想起方才的恐怖经历,那真实的感受让他忍不住怀疑,真是只是经历了一场可怕的梦魇吗? 这一刻,十三对所谓的“道貌”有了更清晰的认知,那是修为通玄的强大修士生杀大术亦或者诡秘神通的真实显化,纵然横跨了万万里之遥,即使翻越几个世纪的时间长河,依然有勾动天地道韵的恐怖力量。 缓缓坐起身来,十三低头看向手中的玉简,原本色泽光鲜的玉简已经暗淡成了灰白色,仿佛风一吹都会化成齑粉。 闭目运转洞明通幽诀,刹那间,一股锋锐无匹的剑意竟然不受控制的透体而出,十三的脑海中浮现出这门秘术的名字——太虚剑气。 “咔嚓”一声,十三只觉身体里仿佛打开了某种桎梏,下一刻,丝丝缕缕的灵气开始不断的在他体内崩裂、交织,最终凝练成一道道锋芒的剑气,如河出伏流,从紫府内奔腾而下,一路上势如破竹,一举冲破任脉关元,汇入到丹田灵海! “竟然突破了?”有些出乎十三的意料,没想到,修习了太虚剑气后,凝炼的剑气居然直接冲开了他的任脉,原本还以为服了冲灵丹后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突破,算是个意外的收获。 看来,荆末确实没骗他。而且,十三观这剑气的锋芒程度,就算是资质一般的修士,修习了这门秘术,也能有闯一闯修身境玄关的资格,就算闯不到最后,闯一闯四极境应该还是有把握的。 当然,前提是能撑过那片恐怖残暴的剑海,一旦没撑过去,轻则神识重创沦为痴呆,重则神识溃散身死道消,只留下一个没有神志的躯壳。 十三突然想到了张白胖,若是换了胖子,此刻肯定要忍不住夸赞一句,荆末师兄,大善人啊! 对此,十三只能说,胖子说的对啊! “好锐利的剑气。”十三满意的点点头,“也不枉我遭的这趟子老罪。”回想起那非人的疼痛,十三只觉得寒毛都立了起来。当初跟三十九一起跳伞摔被那么惨,也不过仅仅是肉身上的疼痛,而这剑海所带来的,是神念和肉体上的双重疼痛,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说是被处以极刑都不为过。 即使到现在,休息了那么久的十三,手指还会时不时的不受控制的微微颤动,显然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 这股剑气给他的感觉只有一个,那就是锐不可当的锋芒,极其凌冽。看来,这门秘术的根脚也一定不简单,有机会一定要留意一下,这太虚剑气究竟是哪里的秘传之术。 “只是可惜了,这玉简已经失去灵性,不知道要参悟到什么地步,才能以自己的理解刻画“道貌”。” 十三努力的去回想之前经历的每一个细节,却怎么也想不起来那低声呢喃的经文内容,秘术传给他之后,他只知道如何去运用和凝炼剑气,却无法将秘术再传给旁人,至少目前肯定是不行的。用一句话来形容便是,知其然却不知其所以然。 “难怪叫秘传之术,果然只能给一个人修习,想来荆末怕是也没摸清楚这秘术的珍贵程度,否则,恐怕就算是打死他他也不会交出来。”十三能明显感觉到,当体内灵气初步凝炼成剑气之后,同一个招式,杀伐之力至少比寻常真元灵气翻了三倍有余。 这已经是一个极其恐怖的数字了,若是当时在斗剑台上他就修炼了太虚剑气,恐怕那一剑就不仅仅是破了卫长歌定乾坤这么简单了,搞不好能直接将其打成重伤。若是这剑气再反复淬炼,随着自己的修为越来越深,这种提升也只会越来越大。 荆末师兄,当之无愧的大善人! 而且,万一荆末之前选择自己参悟这门秘术,没挺过去,死了呢?毕竟这种方式真不是一般修士能承受的。 看来自己无意间救了荆末一条命啊。啧啧啧,日行一善,福寿无疆! 适应了一会体内灵气的变化,十三再次拿出一颗冲灵丹丢到嘴里,他打算一鼓作气,将督脉也冲开,让剑气能初步在体内循环开来,届时,洞明通幽诀的神妙便能彻底的体现出来,除了从天地间引灵气修行,体内剑气也会生生不息,日益壮大,最终充斥整个丹田灵海。不管是杀伐之力,还是续航能力,都会得到大幅提升。 盘膝坐下,冲灵丹入腹后便化作药力扩散到全身,只不过,十三能明显感觉到,重复的服用冲灵丹,效果较之第一次服用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转念想想也实属正常,若是修士对丹药没有耐受性,那还有谁去辛苦修炼,直接猛猛不就完了?在地球上,消炎药吃多了还有耐药性不是。只能说,有充足的丹药,确实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加速修为的提升。 当然,那种把各种各样不重复的丹药当糖豆吃的狗大户除外。财侣法地,财到底是排在第一位的。如果没有财,也不是不能找个有财的道侣,或者认个干爹义父啥的,前提是,人家肯要你。 修行嘛,不寒碜。 这边,十三正在为了冲击下一个进阶疯狂的修炼,另一边,无双剑宗的第一主峰,无双剑峰之上,六大峰主乃至无双剑宗的当代宗主齐聚一堂,目光全部聚焦在大殿下站着的弟子身上。 “有崖,你说的话可是真的?你要知道,这种事可不能是随便说说的。”大殿最上方,一共放置着七张椅子,左侧最后一把交椅上,洗剑峰峰主,渡尘剑舟水寒神情肃穆的看着自己的亲传弟子,眉头挤成了一个川字。虽然他看上去只有五十来岁的样貌,但真实年龄早已超过了这个岁数。 下方,方有崖冲舟水寒作揖,“师傅,根据弟子的判断,十有八九是真的。” “方有崖,你口口声声说的这个人,可就是昨日击败长歌的那位弟子?”没等舟水寒继续说话,另旁边,奕剑峰的峰主,丹凤眼飞将眉,留着两撇小胡子的游龙剑萧莫离沉声问道。 “回萧师叔,正是此人。”方有崖略有些尴尬,卫长歌正是萧莫离的关门弟子。 “我听说,他年纪与长歌差不多大,修为却只有汇灵之境?”萧莫离细眉微挑。 “不错,秦师弟便是在传道崖上听江长老讲道顿悟而突破的汇灵境。”方有崖颔首道。 “世人都知,剑心通明之人,可以说是天纵之资,玄门不可多得的仙根,却又为何才区区汇灵之境?”萧莫离呷了口茶不紧不慢道。 舟水寒豁然起身指着萧莫离,愠怒道,“姓萧的,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随口问问罢了,舟师兄何以如此动怒呢。”抬眸瞥了一眼舟水寒,萧莫离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笑。其实奕剑峰和洗剑峰的恩怨羁绊并不仅仅来自于弟子之间,很早之前,萧莫离和舟水寒之间便有素有恩怨,这里面甚至涉及到掌门之争。 “萧师弟,你莫不是因为自己徒弟输了比剑,觉得面子上过不去,所以才在这阴阳怪气吧?汇灵境怎么了?你不是从汇灵境修上来的?修行本就不是争朝夕的事情,一时的得失又算个屁啊!再说了,人家也许之前就没怎么修炼过也说不定呢?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一出生就在无双剑宗里?” 萧莫离的人缘似乎并不怎么好,话音刚落,寒剑峰的峰主镇山剑沈宿山便直接怼了回去,唾沫星子穿过他那一圈厚厚的络腮胡子喷的一地都是。 “好了,都别吵了……”舞剑峰的峰主,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美妇揉了揉太阳穴,“有崖方才不是说了吗?剑诀是了尘长老传他的,是真是假,把他叫到了尘长老那一试不就知晓了。” “大家都一把年纪了,小辈还在下面站着,你们也不嫌丢人。” 方有崖低眉顺耳站在一旁,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一般。 首座上,鹤发童颜的掌教姜天图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手压了压,一股无形的气势让整个大殿瞬间为之一静。方有崖微微抬头,用余光瞄了一眼这个无双剑宗的掌教,因为修为精深,掌教虽满头银发,就连一双刀眉也是花白之色,但面像却没有太显苍老,目光清冷看不出喜悲,一副不怒自威的样子。 实际上,像方有崖这种年轻一辈的弟子,除非有很重要的事情,否则平日里是见不到掌教的,一般的事情都是交给各峰的峰主自行处理。方有崖没记错的话,自己上一次见到掌教的时候还是一年多以前,只是那时候姜掌门的脸上还总是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不似现在这般冷漠。 “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若真是天纵之才,我剑宗,自当要好好培养。这样吧,有崖啊,你现在便回去,带那名弟子去江了尘处,水寒师弟和梦尘师弟,你们两人也一道去看看吧。”手指轻轻敲了敲案几,姜天图略微思索了片刻便直接安排了下去。 “是,掌门师兄。”一旁,一直沉默不言的御剑峰主断钢剑展梦尘缓缓起身,修长的身形如利剑一般,冲着舟水寒点了点头,两人对姜天图作揖后便与方有崖一道转身离开了大殿。 萧莫离看着几人的背影,目光闪了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29章 捏造身世 “师傅,展师叔,有崖这边就先行告退了,待我叫上秦师弟,便直接去江长老的住处了。”出了大殿,方有崖冲两人作揖道。 舟水寒点头,挥了挥大袖。 “去吧,我与你师叔说说话,回头自会过去。” 方有崖应了一声,化身一道虹芒,片刻便消失在无双剑峰上。 看着方有崖消失的方向,展梦尘暗自点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师兄道,“有崖这两年来进步确实挺快,怕是快要点燃第四火了吧。更难得的是,这孩子心性极佳,不骄不躁不妒不执,舟师兄,你倒是有福气,收了个好弟子啊。” “是啊,这一晃啊,也有不少年了…”舟水寒的脸上难得的露出一丝笑容,有些许欣慰,还有一抹慈爱,方有崖这徒弟也确实挺给他争气,虽然自己没有道侣也没有子嗣,但徒弟也算半个儿,他对方有崖可以说是不遗余力掏心掏肺的培养。 “萧师弟对门下弟子可谓是越来越放纵了,再这么下去,奕剑峰的弟子迟早要吃大亏。”展梦尘皱了皱眉。 舟水寒轻轻叹了口气,“师傅不在了,没人再约束他,他本就憋着口气呢。” “他还气?当初若不是他,掌门之位肯定是…” “展师弟!”展梦尘还想说什么,便被舟水寒直接打断了。 “展师弟慎言,都是陈年旧事了,不提也罢。”背过手,舟水寒愣愣的望向远方,只是那没人看的到的眼眸里却透着些许的萧索。 看着对方略有些颓的身影,展梦尘无奈摇了摇头,突然,他想到了什么,凑到舟水寒身前特地压低了声音。 “舟师兄,你有没有觉得,掌门师兄,最近的状态好像有些不对劲。” 舟水寒眸子闪了闪,扫了一眼四周,带着展梦尘化作一抹虹光离开了无双剑峰。 …… “秦师弟,秦师弟你在屋里吗?” 十三正努力修炼着,体内的灵气此时已经尽数凝炼为剑气,正密密麻麻的盘旋在丹田灵海之上,按照十三的引导,一波又一波汹涌狂暴的冲击着督脉的关元,只是这督脉关隘岂是那么容易便能打通的,它就如那海岸旁的礁石,不管巨浪的冲击有多强,依然屹立不倒。 所幸的是,十三借助冲灵丹的药力以及凭借新凝炼的剑气的锐气,这关隘已经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相信只要继续坚持,要不了太久,应该便能贯通督脉了。 闭目调息了一番有些紊乱的剑气,十三刚准备再冲击一波督脉关元,门外突然传来方有崖的声音。 睁开双眼,十三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看来想继续修炼是不可能了,方有崖不是张胖子,若没什么事情不可能来找他。 “吱呀”一声,十三推开木门。 “方师兄里面请,不知方师兄来找我所为何事?” 两人进门走到桌前,十三给方有崖沏了一壶茶,袅袅白烟散发着阵阵沁人的茶香。 这是无双剑宗内自己产的灵茶,一年两熟,每隔半年都会有道童将炒好的茶叶送到剑宗弟子住处。长期饮用,虽不能说有多么强大的功效,但醇香的茗茶可以让修士凝神静气,正身清心,是以,基本上每个宗门都有自己特有的茶叶,这其中也有极个别对修行和养神方面有特殊功效的茗品。 例如东土道宗圣地太虚宫的太虚玉叶,长期饮用,可以夯实根基,固本培元,蕴养经脉,让体内真气的运行速度比寻常修士快上一成。因此,太虚宫的茶叶在整个东土都属于非常奢侈的东西,一两就能卖上数千灵石,寻常修士根本喝不起。 “师弟不必客气,此次来确实有点事情,需要叨扰秦师弟些许时间。”方有崖浅浅的抿了一口,捋了捋有些凌乱的双鬓。 “其实也不是什么别的事,就是关于你天生剑心通明的事情。”方有崖顿了顿,看向十三的目光中略有些许歉意。 “你的事情,对宗门来说,尤其是对洗剑峰来说,还是很重要的,或许你自己并不知道。虽然你只是个新入门不久的普通弟子,尚未拜真正的师承,但先天剑心通明者纵观万古亦是极少的,师兄便自作主张向我师傅,也就是洗剑峰的峰主汇报了你的情况。方才,经几位峰主和掌门的商讨,他们觉得需要先确定你是否真的是剑心通明的人,然后再做安排……” “这件事情,师兄一时高兴过头,忘了提前跟你打个招呼,还望秦师弟你不要往心里去,师兄当时确实略有些激动,有些忘乎所以了。” 方有崖看向十三的目光还是多少有些尴尬,毕竟没经过对方的同意便擅自给对方做了主。 “原来是这件事。”十三乍作恍然。 看到方有崖的时候,十三就隐隐猜到了,只是没想到方有崖把消息传的这么快。不过他本来也没打算隐瞒什么,他非常清楚,想要在无双剑宗里得到更多的资源,就需拿出相应的能够获取资源的资本,就注定要暴露一些秘密。就算方有崖没有把他的“资质”传出到宗门上层,他自己也会找个机会暴露出来,眼下倒省去了他不少事情。 “方师兄言重了,师兄的好意,师弟明白。” “不介意便好,来的路上我还在想怎么跟你说哈哈,后来转念一想,既然已经逾越了一回,还是直接干脆一些跟你说吧。” 方有崖笑了笑,“师弟现在若有空闲,便随我一起去江长老处?师尊和御剑峰的峰主,此刻想来已经到了。” “自然有空,有劳方师兄带路。”十三颔首。 方有崖点点头,带着十三一起,化作虹光向着洗剑峰山顶方向飞去。 “对了方师兄,我想问你个事。”云海风浪之间,十三突然开口看向方有崖。 “秦师弟但说无妨。” “若是宗门确定了我当真是剑心通明这件事情,我能有什么好处吗?” 方有崖一愣,没想到十三会问的这么直接,思索片刻后笑道,“想来,应该会有吧,毕竟就算是太玄门之列的圣地,剑心通明也是千年不遇,不可多得的天才弟子,至于具体有什么好处,说句实话,师兄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典籍里记载的特殊天赋。” 片刻后,虹芒落下,十三打量了一眼四周,这里已经快接近洗剑峰峰顶,前面不远处是一片建在崖边的独立别院,一棵劲松从院墙上伸出一段枝丫,山泉从别院旁穿流而过,带着一丝清凉之意,上面还飘着些许散落的枯叶,银白晶莹的泉水顺着山崖倾泻而下,落入山底的深涧。还没走近别院,便听到别院内传出一阵阵悠扬婉转的琴声。 两人缓步走进院内,穿过前庭回廊,转过一道青色拱门,便看到江了尘舟水寒以及御剑峰的峰主展梦尘正坐在一起相互攀谈着,几人前面烧着一炉碳火,上面吊着个青铜色的茶壶,壶口正冒着腾腾白气。 让十三意外的是,除了他们三人之外,还有一个美妇也端坐在一旁,另外,还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跪坐在美妇身旁,正扶手拨弄着琴弦,方才两人听到的琴声想来便是这女子弹奏的。 “师傅,展师叔,叶师姑,江长老。”方有崖冲着几人一一作揖,而后对美妇旁边的少女点了点头。十三暗暗打量着几人,这里面,除了传道崖送他玉简的江了尘之外,其他人他一个都没见过。但有方有崖的介绍,十三的目光一一略过几人,除了那个二八年华的少女,其余几人,皆是修为精深之辈,虽然没有刻意针对他,但十三还是从每个人的身上都感受到了一股淡淡的压迫感。 有样学样的,十三也冲着几人一一作揖。 “有崖来了。”展梦尘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这是自己最崇拜的师兄的得意弟子。 “我和你师傅方才还提到你,不愧是师兄看上的人,短短几年进步挺大,如今怕是快要摸到第四火了吧。” “回师叔,前些日子侥幸有所突破,还没彻底稳定下来。”方有崖含蓄一笑。 “哦?看来师叔还小看你了哈哈。”展梦尘略微有些惊讶,随即飒然一笑,一甩大袖,一颗暗红色的丹药抛向方有崖。 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眨眼之间便充斥了整个别院,仿佛置身桃园世外,尽是怡人芳草花香。显然,这丹药绝非凡品,较之冲灵丹不知高了多少个档次。 “有崖谢过师叔。”方有崖端详着手中暗红色的丹药,眉宇间露出喜色,就算他心性不错,但看到这枚养火丹还是难压心中喜悦。有了这颗丹药,他第四火的修为算是彻底稳了。 “好生修炼,莫要辜负了你师傅对你的期望。”展梦尘嘴角微微上扬,看着方有崖暗自点头,他性子清冷,自从上一任掌门突然陨落,之后发生了一系列的事情,让他变得更加孤僻,平日里便一个人独居在御剑峰上。他膝下同样没有儿女,也没收过亲传的徒弟,在他心里,方有崖也算的上他半个徒弟吧。 目光从方有崖的身上收回,展梦尘看向了站在他身旁的十三。消瘦的身形,平平无奇的容貌,浑身上下似乎没有一点出彩的地方,普通的不能再普通。若硬要从这少年身上翻出点与众不同的地方,应该就只有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了。 展梦尘不自觉的皱了皱眉,说实话,他年轻的时候也曾是无双剑宗出了名的玉树临风的英俊美男子,加上他那孤傲的独特气质,曾经是无数同门师姐师妹心中的理想道侣,所以,当他看到十三相貌的瞬间,心里是有点失望的。在他的想象里,身负剑心通明的剑修,应当是一个卓尔不群剑眉星目宗之潇洒的少年,应当有俾睨同辈的自信傲骨,而不是眼前这般死气沉沉的样子。 用地球的话说,这货就是个纯纯的颜狗。 不光是展梦尘,其余几人的目光也都先后落在十三的身上,尤其是江了尘,毕竟那门剑诀就是他赠与这少年的。原本以为少年能够在他讲道的时候顿悟,已经算是天资不错了,没想到对方竟然还很可能是个天生剑心通明的绝世天才。 除了几个峰的峰主,就连那弹琴的少女不知何时也不再抚琴,一双妙目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个少年。 十三顷刻间只觉得身子略微一沉,虽然众人并没有额外向他施加压力,但毕竟几人的修为摆在那里,那种不自觉的气势的外露也让他感到了丝丝压力。 不过压力归压力,十三的表情并没有丝毫的变化。相比那个的沈执事,眼前几人的气势温和太多太多了。 “你便是秦君行?”舟水寒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和展梦尘一样,他的心中也略有一丝失望,眼前的少年完全没有一点天骄弟子该有的气质,若不是知道方有崖不是那种无的放矢的人,舟水寒都以为自己的弟子是不是弄错了。 “听有崖说,你只用了极短的时间便参悟了江长老传与你的剑诀?” “回舟峰主,是。” “多久?” “顷刻之间。” 虽然众人对剑心通明有一定的了解,但听到十三亲口说出来的时候依然感觉到无比震撼,寻常修士入门一门剑诀,大约需要一个月甚至数个月,剑诀越复杂,威力越大,入门也就越难。 若是那种极为强大杀伤力恐怖的神通,甚至可能需要更久的时间,通过之前的了解,江了尘送出的剑诀并非那种极为难得的神通,但饶是如此,按照江了尘的推测,寻常弟子想要登堂入室起码需要两个月左右,而十三现在却说只需要顷刻之间,这,便是剑心通明之人的特殊天赋吗?那着实是有点恐怖了。 十三平静的看着众人惊愕的样子,来的路上他便已经想的很清楚了,既然必须要暴露一些底牌,索性就尽可能的争取到更大的价值。 舟水寒看了一眼江了尘,后者点点头,看向十三。 “可否在老夫面前演示一遍?” 十三点点头,没有废话,灵气一卷,身后长剑出窍,十三剑走龙蛇,一套剑招行云流水,仿佛已浸了很久,浑然天成。 江了尘瞳孔微张,心中不由惊叹。 “向我出剑。” 十三点点头,纵身一跃,剑如惊鸿刺向江了尘心口。 江了尘提剑身前,不紧不慢的一转手腕,十三的长剑点在了他的剑身上。 没有丝毫犹豫,十三体内剑气奔涌而出,顺着右臂灌入长剑,“唰唰唰”,三道璀璨剑光急如星火。 “叮叮叮。” 甚至没看清对方的动作,十三的剑光便尽数被挡下。 “够了,已经可以了,不用再试了。” 江了尘不由的一声感叹,十三的这门剑招已经不仅仅是登堂入室这么简单,其中数百种变化看来已经被他摸的一清二楚。 江了尘很难理解,剑心通明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奇异天赋,可以让人在拿到剑诀剑谱的瞬间就将其中神韵精要领悟的如此透彻。 虽然十三不是真正的剑心通明,但他大概能理解江了尘的感受,就像当初在图书馆里的电视上,他第一次看到最强大脑这个节目的时候,也无法理解这些人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所谓天赋,大抵就是凡人永远无法涉足的“神”的领域。 “天纵之资,吾不能明也。”江了尘忍不住再次感叹了一声。 十三收剑而立,向眼前的老者一礼,此时,所有人再看向他的眼神都变了,就连展梦尘,目光中也透着一丝别样的东西。 “江长老。” 坐在一旁的美妇突然开口。 “你这门剑诀,可曾传过他人?” “嗯?这…确实有过。”江了尘点点头,毕竟是自己刻录的功法玉简,也不是多么稀有的神通秘术,这剑诀他曾经也传过几人。 “那有没有可能,这孩子曾经便接触过这门剑诀?” “可能性不是没有,但应该不大。”江了尘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美妇沉吟片刻,美目再次打量了一番十三,“秦君行,入我剑宗之前,你是哪里人士,何处学的修行之法?” “回叶峰主。”十三作揖道。 “我本大乾国北开守村人,修行之法乃是家传的一卷无名功法,我也是到了剑宗之后才知晓,那功法只是残篇,只有修身境的修炼之法。我们村子原本以狩猎为生,那次,我和秋夏在草原深处迷了路,被困了好些时日,万万没想到,回来后,回来后…”说到这里,十三仿佛陷入了一段痛苦的回忆,用力握剑的右手骨节捏的都微微发白。 沉默了几息之后,十三好似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 “回来之后,便见整个村子只剩下一片废墟,就连我阿爹阿尸体都没能找到。”十三攥紧了拳头,闭上了双眼,身子微微颤动。 “再后来,我和秋夏一路狩猎一路走,想去其他村落或小镇打探些情况,没想到,一路走过的十多个村镇,都和开守村一样,只剩下一片被烧的焦黑的废墟……” 说到此处,十三低着头,久久不语,仿佛整个人都沉浸在那段不堪回首的回忆之中。 众人互相对视了几眼,没想到这年纪不大的孩子身世居然如此凄苦。 “好在我和秋夏还有些许修为,倒也不至于饿死,一路流浪,来到山门不远处,恰巧听人说起宗门招人,我们便来此试试运气。”十三断断续续声情并茂的说完自己提前就和三十九编排好的身世,反正开守村已经被灭,就算查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有拟息术在身,只要不用遁虚术,他也不怕别人把他们当做魔道修士。 “原来如此,难怪秦师弟平日里不怎么爱说笑,也难怪当们第一个便走完三万道石台,能在如此剧变后挺过来的人,自然有过人的心性。”方有崖拍了拍十三肩膀,突然又想到了什么。 “那秦秋夏为何叫你少主?” “我爹是开守村的里正,秋夏其实是我十岁那年我爹在冰原外捡来的孩子,原本一直管我爹叫老爷,后来村子被毁后,她就一直坚持这么叫。” “收养之恩如同再造,叫一声少主的确不为过。”方有崖点点头。 “关于你说的这些话。”舞剑峰的峰主叶兰歌顿了顿,“本峰主自会安排人去核实,你也莫怪本峰主多事,若你真是剑心通明的剑道天才,宗门的资源自然会大量倾斜于你,还请你能理解。” 十三点点头,“君行明白。” “明白就好。”叶兰歌转头望向展梦尘和舟水寒,“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要再验证一下。另外,再验证之前,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叶兰歌看向十三。 “叶峰主请说。” 叶兰歌盯着十三的双眼一字一顿道。 “你是不是其他宗门安排来我无双剑宗的探子?” “自然不是。”十三面色不改,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但随即,十三微微挑了挑眉。 就在刚才,他冥冥中感受到一股极为隐晦却又仿佛不可抗拒的神秘力量降临在他的身上,让他几乎没有经过任何思索就脱口回答了叶兰歌的问题。 十三心中的警惕一瞬间提到最高,但表面上只是略有些疑惑的看向叶兰歌。 “刚才是…”十三一副不知当问不当问的表情。 叶兰歌的表情慢慢舒展开来,整个人好像突然放松了不少。 摊开手掌,一块寸许长的玉牌从中间裂开,拼在一起能看到玉牌中间篆刻着一个“言”字。 “此乃儒门篆刻的真言玉牌,第一次用在他人身上,可以得到一个绝对真实的回答,乃儒门秘术,道律之法。” “你也莫怪本峰主如此谨慎,剑心通明这种天赋,对道宗儒门而言或许无所谓,但在玄门内,绝对是最顶尖的天赋之一,一但确定你的天赋,宗门神通秘术几乎尽数对你敞开,我可以理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但我也必须知道你是不是别的宗门安排来探子,只有杜绝了这一点,我才能安心。” 叶兰歌微微一用力,失去了“言”的力量的真言玉牌如流沙一般从她的指缝中散落。 “这种力量近乎与“道”,因此限制也颇多,必须对方的修为远低于施术之人,且只有第一次才会生效,如若你曾经被他人以此法测试过,我也没有办法,但也不会现在就对你放心。换而言之,我们几位峰主对你确实很重视。还希望你心里不要有芥蒂。” 叶兰歌想了想,还是跟十三解释了一番,毕竟一个天赋卓绝的弟子,万一对宗门心存芥蒂,对双方来讲都会觉得别扭。 “叶峰主言重了,君行明白。”十三点点头表示理解,但其实心中的警惕却没有放下多少。 还好叶兰歌问的是【自己是不是其他宗门的探子】,如果叶兰歌刚才问自己,【之前说的话是不是真的】,那岂不是全都穿帮了? 当然了,如果按照叶兰歌的说法,这种秘术只能对人生效一次,那叶兰歌自然会问一个对她而言最关键的问题,而这个最关键的问题,恰好是十三最不惧的,毕竟他确实不是什么宗门安插来的探子。从这里其实也能看出,这门秘术其实也是有一些漏洞的。 自己不是焚隐圣地安插来的探子,因为自己其实是焚隐的叛逃者,这么看来,这个秘术其实也和受术者自身的主观意志有关,至少十三从来不认为自己是焚隐的人。 但不管怎么说,这秘术本身确实强大,可以让人不由自主的说出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有点因果律的既视感。也让十三暗自警惕,毕竟他不能确定叶兰歌说的只能生效一次到底是不是真的,而且,这世界上很可能还有很多自己不知道的可以窥探他人内心的秘术神通,想要藏住内心深处的秘密,往后必须留意这方面的神通手段。 “你能理解本峰主的做法就好。” 叶兰歌点了点头,转而看向展梦尘。 “可以开始验证了。” 展梦尘抿了抿嘴,“也罢,严谨一点终究是好的,再验证一遍也无妨。” 说罢,展梦尘伸出右手,一块白色暖玉出现在他手中。 “此术乃御剑峰的乾罡御剑之术,正常来说,唯有入宗门十年以上的弟子才有资格学习,但你的情况毕竟特殊,我看,要不就以此术来验证吧。” 话罢,展梦尘将暖玉交到十三手里。 第30章 乾罡御剑术 眼前这枚暖玉,入手温润丝滑,象牙一般的亮白色隐隐透着光,若是在凡人的世界里,单这暖玉本身,作为传家之宝都绰绰有余。 暂时将叶兰歌试探他的事情搁置不去多想,十三对展梦尘点点头,以神识探向玉简。神识在接触到暖玉的瞬间,眼前的场景瞬间变幻,自己已经置身万里晴空的云海之上。 不同于上一次参悟太虚剑气的是,这次的传功玉简少了一股裹挟神念神游天地的“势”,而且十三能瞬间辨认出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象。 前方不远处,便可以清晰的看到“天之边际”,整个场景如一个四方四正的空间,空间正中央,一个看不清面容的模糊身影负剑而立,剑诀一掐,长剑出窍,稳稳的悬在身前,上下沉浮。 一抬手,长剑分化成数十道璀璨剑芒,想来,应该也是有人将自己对这御剑术的精妙之处以“貌”的形式具象化的刻录在玉筒中,配合御剑术的剑诀,可以让得到玉简的人更容易修习这门神妙的剑诀。 是的,这枚玉简内其实还包含了乾罡御剑术的全套剑诀口诀,这么看来,展梦尘,或者说眼前的几个峰主长老对他也确实还算坦诚,毕竟这玉简可不是一次性的,而且还配套刻录了全套口诀和批注,是可以让修士从根本上理解参悟的,而不是像太虚剑气一样只能自己修习,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做个可能不太恰当的比喻,一个是有解题步骤且批注了解题思路的方程式,另一个则只有答案,你可以照抄,但却弄不明白为什么得到的这个答案。只要十三愿意,今天之后,他可以将这门御剑峰的剑诀传给任何人。 就是不知道,这门剑诀的“貌”是展梦尘本人融入进去的,还是另有其人。但不管是谁刻录的,这乾罡御剑术的“貌”比之太虚剑气,“貌”的神韵都差了不止一筹。要知道,无双剑宗当年可是贵为上流宗门的大宗门,由此可见,太虚剑气的根脚极有可能是传自某处圣地,或与之差不多的势力,就是不知道这个势力是不是东土的,现在是否还存在。 还得是同宗师兄,大气! 赞美荆末!义薄云天! 当然,也有另一种可能,那便是篆刻太虚剑气的人,修为高出这个刻画乾罡御剑术的人太多太多。但不管怎么说,这乾罡御剑术本身,作为御剑峰入门十年才有资格学习的剑诀,没有人能否定它的精妙。 “好神妙的御剑之术。” 十三赞了一声后便紧闭双眼,紫府洞天内,那神念拟化的小人剑诀一掐,长剑脱手浮于身前,刹那间,满天游离的银色流光开始急速飞旋,其速度明显比修习江了尘送的剑诀时运转的快不少。 十三暗自推测,可能越精妙,难度越大的术,这流光飞舞的越快。只是不知道,流光飞旋速度的快慢究竟会对他本人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凝神静气,十三细细研读剑诀后,开始学着用剑诀勾动悬浮的长剑,在身旁缭绕飞旋,只不过,由于刚上手修习这御剑之术,长剑在飞行的过程中总是显得断断续续,时不时的还会上下震颤着。 一旁,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十三的身上。上一次,十三以新学的剑招对战卫长歌已经是有一段时间之后的事情了,而这一次,众人将亲眼见证,“天生剑心通明”之人的天赋,究竟有没有手札中记载的那么恐怖。 事实上,在无双剑宗的历史上,也曾经出过剑心通明这种天赋,毕竟当年的无双剑宗还是上流宗门,只不过,上一个有这种天赋的弟子,已经是六千多年前的事情了,现在的无双剑宗根本没人真的亲眼见过。 十三的紫府内,银色流光持续流转,而此时,环绕在十三身旁的长剑早已从一把分化为三把。这三把长剑中只有一把是真剑,另外两把,则是以体内灵气拟化而成的。这便是这门御剑术内自带的另一套剑诀:分光承影剑。 修炼到极致,最多可分化出九九八十一道灵气飞剑,每一道都可以单独操控,更可以配合其他剑术以灵剑催动,是无双剑宗的三绝之一。 并且,和其他人不同的是,修习了太虚剑气后,十三体内的灵气早已凝炼成了剑气,所以,此时环绕在十三身旁的另外两把飞剑,同样散发着阵阵寒光,凌冽异常。 十三剑诀一掐,一缕灵气凝练的剑气以神念为媒介沟动真剑,刹那间,剑身如箭矢般疾射而出,在前方分化三道剑光,正是十三从江了尘那里得到的,在擂台上破了卫长歌剑招的浮生三叹,而原本的另外两道剑光紧随其后,一招摘星落月后轰然爆裂开来。 经过大约两周枯燥的拟化修习,十三满意的点点头,有了这御剑之术,以后对敌就灵活多了,只可惜,自己所掌握的剑诀秘术还是太少,若是能多掌握几门剑术神通,这门御剑术便能有更多变化。忽然间,十三想到了一个人,当日在焚隐的战舰上,十三两人在弃舰的时候,一个道姑也曾催动剑气想将他和三十九斩于九天之上,相比之下,那种催动剑气的方法显然没有乾罡御剑术来的灵活,更没有乾罡御剑术的变化多端。 对比之下,十三对这门秘术更加的满意,当下不再耽搁,继续潜心修炼。他是个耐得住孤独寂寞的人,或者说,这世间没有谁比他更耐得住寂寞,因为十三根本不知道对孤独的恐惧和焦虑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睁开双眼,一抹银光转瞬即逝,十三长长的舒了口气,虽然对于其他人而言只是顷刻时间,但十三其实已经枯燥的反复练习了整整三个月,直到感觉一阵疲惫袭来他才停止了御剑术的修习,显然,以他现在的神念强度,三个月已经是极限了。 或许,那银色流光转动的速度,代表了神念消耗的强度?十三暗暗揣测。 身旁,众人见十三闭目,仅短短一瞬便睁开双眼,脸上除了写满惊诧外,还带着一丝丝的怀疑。 显然,十三的表现在他们眼里有些过于夸张了。毕竟,手札上文字记载的【凡剑所属,见之融通】又如何比得上亲眼见到时所带来的视觉冲击来的震撼。 作为一个普通的修士,很多时候确实无法理解所谓天骄的修炼方式,就好像洗剑峰很多的年轻一辈无法理解,为何同样是修炼,卫长歌的修为会高出他们那么多,更不要说十三曾经在闻道阁内看过的那本记载各种神异天赋异体的手札了,那里面记载的很多天赋,都具有普通人无法理解的匪夷所思的神通手段。 “你…呃…”看着十三淡定的模样,展梦尘嘴角抽了抽,一个你字出口,突然间不知道该怎么问下去了。 “秦师弟,展师叔给你的乾罡御剑术你这么快就学会了?”方有崖的语气中显然也带着些许怀疑,从文字记载中了解剑心通明是一回事,亲眼见到“剑心通明”的恐怖被震撼到是另一回事。 “差不多吧。”十三耸了耸肩,没有把话说满,毕竟三个月的潜心练习,他也只是能同时控制一把真剑和八柄剑气拟化的飞剑。 “这乾罡御剑之术,乃我无双剑宗三绝之一,你确定,仅眨眼的功夫,你便已经掌握了?”展梦尘忍不住又问了一遍,其实以这乾罡御剑术来测试十三的天赋,是他经过深思熟虑后作出的决定。 如果十三并没有传说中的那种天赋,就算玉简内有“貌”的演示,寻常人短时间内根本学不成。但作为入宗十年便可有机会修习的剑诀,其保密程度又不是最高级的,以此试之,即展现出宗门的重视,又不涉及最核心的神通,拿来测试再适合不过。但倘若他真的是剑心通明的天才,那在资源的倾斜下,学习这门乾罡御剑术对他而言,只是早一天和晚一天的区别罢了。 “要不,你再看一眼?”方有崖轻轻碰了碰十三小声示意他不行就再看一遍。 “不必了方师兄。”十三微微抬手。 话罢,十三左手并指掐动剑诀,灵气凝练的剑气裹着一缕神念沟动长剑,握在右手的长剑呛啷一声飞出窍来,在空中转了个剑花后稳稳的浮在身前。 “去。” 十三目光一凝,左手一挥,长剑化为极光带着破空之声向着不远处的假山射去。 “叮”的一声,在十三的控制下,长剑的剑尖堪堪点中假山,在假山上留下一个细小的剑痕后冲天而起,在半空一分为六,衍化出六把飞剑的同时,真剑再次变幻,一剑斩出,三道剑光惊觉乍现,六道气剑紧随其后突然轰然炸开,剑气如莲花四散,一道剑芒穿过纷乱的剑气,呛啷一声,稳稳归鞘。 十三收剑而立微微皱眉,在现实中施展不同于在紫府内拟化修习,以他现在的修为和神念强度,只能同时分化六把气剑。 身侧,展梦尘目光有些呆滞的看着已经入鞘的长剑,似乎还没有缓过神来。几息之后,他转头看向舟水寒。 “师兄,若师弟没记错,你也是在冲脉境时开始修习的这门御剑术吧?想当初你修成他现在这个样子,一共用了多久?”展梦尘抬手指了指十三。 “这…呃…”听到师弟突然问自己,舟水寒突然露出一丝尴尬,难得的老脸一红。 “若是没记错的话,剑分六道气剑,我当年差不多花了四……三个月吧…”毕竟自己的徒弟还在旁边,巨大的差距让舟水寒觉得脸上有些尴尬,差点把真话讲出来。 展梦尘点点头目光略有些呆滞,“想当初我修出六道气剑前后一共花了差不多将近两个月的时间,而且,那时候我已经是化灵境了,就这,师傅还夸我是学这门秘术百年一遇的天才…”展梦尘看了十三一眼,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想到自己刚才还问人家确定掌握了没有,展梦尘长叹了一口气,暗自摇了摇头。这就是天赋的恐怖之处吗?有了这种天赋,完全可以把拿来修习剑术神通的时间全拿来修炼,还会怕修为涨不上去? 十三心念一动,没想到展梦尘修成六道气剑也用了两个月的时间,而自己,若不是修为和神念强度不够,眼下应该已经可以同时控制八道气剑了,照这么说来,就算没有那些银色流光,实际上,自己本身的天赋其实也不错? “好了,你们两个别瞎感叹了。毕竟…哎,好了不说了…”叶兰歌有些好笑的看着两人,虽然她心里也同样无比震撼。纵然她本人没修炼这门秘术,但也明白,只是看了一眼的功夫便修出六道气剑是一件多么惊世骇俗的事情,剑心通明不愧是剑修最向往的天赋之一。而坐在她身侧的那个少女,此刻也目光幽幽的上下打量着十三。 “你的天赋,本峰主已经看到了。说句心里话,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恐怖一些。”或许是出自玄门的原因,叶兰歌的声音听起来并不像寻常女人那般温婉,反而带着些许霸气。 “也正因为你天资卓越,所以,关于你的出身,本峰主会亲自派人核查清楚,若具都属实,从今以后,你便是无双剑宗的核心弟子,除了舞剑峰这种全是女弟子,以及一些特殊的地方,整个无双剑宗你都可随意出入。” 叶兰歌顿了顿后接着道。 “寻常弟子入宗门,第一年除了修身境的功法和一套宗门入门剑诀外无法学习其他秘术剑术,往后的每一年可多学一种术法,不管是剑诀,身法,或是其他秘术。至于你嘛,除了镇派大术之外,每年可以学习三种术法,具体想学什么由你自行选择,包括剑宗的三绝秘术。你学到的秘术剑诀可以根据自己的意愿传给宗门内的其他弟子,就算有一天你有机会去往更好的玄门圣地修行,也请你记住,自己曾是无双剑宗的核心弟子!除非经过宗门同意,否则剑宗秘术严禁外传,一旦发现,以叛宗论处,不死不休!” “至于丹药剑器之类的,你大可放心,作为核心弟子,基本上凝神境前,都不会缺少丹药供应,你也可以根据自己修为的提升去剑炉选择相应的佩剑,但每次更换佩剑,之前的剑需还给剑炉重新蕴养。这些,是宗门能给你的最大优待,也请你谨记于心。” 说到秘术外传时,叶兰歌的神情变得极其严肃。事实上,很多玄门圣地的弟子早年都在其他宗门修行过,后因自身机缘或宗门推荐,有了去圣地修行的机会。但在之前宗门修习的各种生杀之术终究是属于前的宗门,没有经过前宗门的许可,是不允许私自传给当前宗门的其他弟子的。 十三郑重的向叶兰歌作揖行礼,表示自己完全明白。虽然之前对方以儒门篆刻的玉牌试探过自己,但换位思考,如果自己站在对方的立场也会这么做。无所谓对错好坏,只是角色的区别。提防归提防,好坏他还是分的清的。 为了防止宗门秘术外泄,每个宗门都有各种各样的门规,越是强大的秘术越是难以学到。无双剑宗的镇派大术自然便是那传说中的分身之术,看来,想要学到那门神通,还需要做好长期打算,继续等待机会。不过十三已经非常满足了,自己才来无双剑宗两个多月,已经把剑宗三绝之一的乾罡御剑术学到手了,而且还可以将其传给三十九,记载在玉简内乾罡御剑术的剑诀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有了核心弟子的身份,一些新弟子无法去的地方,以及没有权限阅读的典籍,他都可以根据自己的需要去安排,倒是方便了许多。 “好了,该说的叶师妹都说完了,你心里清楚就好,等核实完你的身份没有问题,宗门便会将代表核心弟子身份的玉牌发给你,我和舟师兄也要去向掌门复命了,你的天罡御剑术虽然已经修出六道气剑,但是…咳,还要勤加练习……”说到最后,展梦尘不自觉的摸了摸鼻尖。 “弟子谨记。”十三仿佛没有听到对方最后一句话的尴尬,点头作揖。 总不能说,没想到吧老登,其实我已经修到八剑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开不开心? 展梦尘对十三的态度很满意,甚至再看向十三的时候,那原本平凡的外表都变得更顺眼了一些,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才人设的加持,微微摇了摇头,转身便准备回无双峰,可才刚走出一步,展梦尘突然回头。“对了,不知道你愿…呃…算了,当我没说。” 十三歪了歪头,不解的看着展梦尘。 “这个送你吧,反正一旦你成为核心弟子也会拿到,提前给你了。” 展梦尘抛给十三一枚银色的戒指。 “这枚纳戒上的禁制已经尽数去除,只需要以你鲜血为引神念为媒便可直接使用。” 说完,不等十三说话,便和舟水寒以及叶兰歌一道,驾起虹光,转眼便消失不见,一起离开的,还有叶兰歌身旁那个一直没有说话的少女。 十三拿着手中的戒指把玩了片刻,这戒指的材质他并不清楚,毕竟炼器这种东西他还从未接触过,但这纳戒本身却是个好东西,正好是他现在需要的,有了这个,以后去哪里都方便了许多。 催动一缕剑气划破手指,一滴鲜血滴落在纳戒上瞬间便被某种力量吸收,应该是纳戒里的某种阵法,而后,神念涌入纳戒,轻易便建立了联系。 里面差不多有五十个立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放置一些用品已经足够了。 当这一切都做完之后,十三看了一眼还未离开的方有崖,起身向江了尘作揖道别。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就等叶兰歌派人去验证自己捏造的身世了,反正焚隐当初做的非常绝,一个活口都没留下,想来除了一堆废墟之外,八成是什么也查不到。 江了尘面带微笑的冲两人摆了摆手,他也没想过,自己随意赐下一门剑诀,竟然挖出个仙苗来。当真应了那句话,缘妙不可言。有如此天赋,还有如此心性,不骄不躁,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 “修行乃与天争命数,渡万千红尘劫,你虽天资绝顶,修行时亦要谨慎,去吧,你们是玄门的希望,若修行上有任何问题,可以随时来找老夫。” 江了尘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十三驻足回眸,向对方微微点了点头。 光影下,老人站在案几旁,目光含笑,仿佛冬日里的暖阳,沉静了岁月的绵长。清泉潺潺流淌,两鬓随风飘扬,青铜色的茶炉里白烟袅袅。 自己也曾驻足在雨打湿的青葱年月里,踏剑扶摇云霄,风华正茂。 只奈何,大道无常,光阴如刀。 第31章 吃一颗仙丹神清气爽,打一顿胖子长生不老 “展师弟,方才莫不是动了收徒的念头?” 回无双剑峰的路上,舟水寒突然笑看身旁的展梦尘。 展梦尘望着翻滚的云海点点头。 微微叹了口气,“如此一棵仙苗,东土罕见,只可惜,自家人知自家事,我还不够资格当他师傅,这孩子迟早是要离开的,无双剑宗也容不下他。” “是啊。”舟水寒捋了捋花白的胡子,“此子若不夭折,将来或可与圣地的妖孽们一争高下。” “将来的事情谁又能说得清呢?这些年来,无双剑宗虽然没有了往昔那般辉煌,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剑宗底蕴还是有一些的,若真有那么一天,希望这孩子将来能记得无双剑宗的这份恩情吧。剑心通明虽罕见,但圣地的妖孽们,天赋又有哪一个是差的?还不至于死乞白赖到我剑宗来挖人。不管怎么说,无双剑宗都算是他修行路上的第一个家。”叶兰歌倒是看得开,飒爽一笑。 “是啊,修行本就是逆水行舟,若真有更好的前程,难不成咱们还能拦着孩子?倘若他有朝一日真的能登临绝顶,就凭他是我无双剑宗走出去的,就够了哈哈哈哈!” …… “什么?秦师弟竟然是传说中万中无一的绝世天才?”十三的木屋外,张胖子目瞪狗呆,眼睛睁的像铜铃一样。 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张白胖等人亦是被惊的呆若木鸡,当他再听到十三只用了一息时间就将宗门三绝之一的乾罡御剑术练出六道气剑的时候,张胖子张着下巴,口水都滴到了地上。 “草!好恶心…”陈锦鸿看着油腻的胖子流着哈喇子,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准确的说,不是万中无一,很可能是亿中无一。”杨巅峰一巴掌狠狠的拍在张胖子的后脑勺上。 “剑心通明这四个字以你这种狗脑子恐怕很难明白它的意思,还有,把嘴给我闭上吧我求你了!” “好好说话啊,说人话,别动手动脚的我告诉你,剑心通明嘛,也就比胖哥我稍微强了那么亿点点,真的,就亿点点。胖哥我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胖子翻身给了杨巅峰一脚,可惜没踢到,抬起右手用拇指捏着食指给众人比划着。 “这次发了,我兄弟居然是绝世天才哈哈哈哈哈。”张胖子鄙视完杨巅峰仰天狂笑。 “秦师弟,不对,秦老弟,我最最亲爱的弟弟!以后你就是我张月半的亲弟弟了,我就是你亲哥哥,你好好修炼,哥哥我以后能不能在千界横行霸道,欺男霸女,就指望你了哇哈哈!等你修为到凝神境的时候…桀桀桀桀…各位小仙子,胖哥我来了喔!”仿佛陷入了某种魔怔的幻想,胖子手舞足蹈的扭着,手中时不时瞎比划着,嘴里还同步发出各种奇奇怪怪的配音,那胖的都快要溢出来的腰身,表情看着要多猥琐有多猥琐。 “要不,咱们几个现在把他活埋了吧…我怕他等下要现原形了。” “还亲哥哥,你怎么不说你是秦师弟的情哥哥。”陈锦鸿鄙视的看了一眼张胖子。 “确实,没见过有人不要脸的占了人家便宜,还一副你赚了的样子。”杨巅峰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如果秦师弟不介意的话,我也是可以的。人家毕竟还是第一次呢…秦师弟,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听了陈锦鸿的话,张胖子眼中一亮,一副你真聪明的样子,说完还娇羞的冲着十三抛了个媚眼。 迎着胖子的目光,十三面无表情仿佛在看一个智障,他突然觉得自己没有感情也是一件很庆幸的事情。 “麻烦先把你的口水擦一下。” “呕…我今天出门肯定没看黄历,居然看到比公猪发情更恶心的事情,张胖子发情。 “不光发情了,还是对一个男人发情。想想那种画面,在一个红烛帷幔榻软夜长的寂寥之夜,胖子端着酒杯深情款款的看着秦师弟,胸毛外露,媚眼如丝…呕,我受不了了,我想吐……” “我也受不了了,这死胖子居然这么恶心我们!锤他!”杨巅峰和陈锦鸿对视了一眼,冲上去一拳打在张胖子的眼眶上。 张胖子正沉浸在自己将来纵横千界的臆想之中,杨巅峰的一拳直接把他打懵了,甚至让他忘记了闪躲,随即,拳头如雨点般落下。 “哎?哎?!我他…哎…别打脸啊大哥们!我就靠脸吃饭呢!羊癫疯你…哎,别…别打了,两位大侠…好汉,英雄!别打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还不行吗。各位亲爹,手下留情,别再打了!” 张胖子鬼哭狼嚎缩在地上捂着脸求饶,只可惜,面对张胖子的哀嚎,杨巅峰和陈锦鸿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莫尘原本站在一旁沉默着看戏,想了想,趁着张胖子捂脸的空档也上去送了一记黑脚。 “我看到了!我看到你了莫师兄!你居然对你亲爱的师弟下黑手?想不到莫师兄你居然是这种人!” “咦?被发现了吗?”莫尘轻咦了一声,用手摸了摸下巴,随即也默默加入了施暴者的队伍。 “哎,哎我说错话了,莫师兄我什么都没看见!三位英雄别打了,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方师兄救命!快救救我吧!”张胖子蜷着身子躺在地上,抱着头一阵哭爹喊娘,方有崖见胖子被打的也确实挺惨的,无奈一笑,“叫你犯。好了,好了,都别闹了,放过张胖吧。” 众人听罢,不情不愿的收了手脚,临了杨巅峰还踹了张胖子一脚。 “啊,舒服!”杨巅峰呻吟了一声,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太阳。 “果然,吃一颗仙丹神清气爽,打一顿胖子长生不老啊啧啧。”陈锦鸿咧嘴一笑。 “有机会继续。”莫尘一脸平静的说完,闪身站到一旁。 “靠!莫师兄你狠!嘶…” 张胖子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站起身来,刚一说话便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本就肥嘟嘟的脸颊此刻被揍的满脸是包,臃肿的肉坨将五官都快挤到一起了。 “这不是年关将至了嘛,提前给张师弟发点红包哈哈哈哈哈!”杨巅峰看着张胖子被揍的亲爹都不认识的脸纵声狂笑。 “行,你们人多,胖哥我这次认栽了,嘶…真疼,靠!” 揉了揉肿的不成样子的脸,张胖子叹了口气,从纳戒中拿出一枚瓷瓶,倒了粒丹药丢进嘴里。 如气球被扎破了一般,随着丹药入腹,张胖子脸上的肿块竟然快速的消了下去,片刻后甚至一丝淤青也没留下。 “还好还好,还好胖哥我英俊的相貌还在,否则人生将失去意义,修行也没了乐趣。” “他的动作,为何如此纯熟?”十三突然开口,指了指张胖子手里的丹药看向方有崖。 “嗯?” 众人一愣,随即爆笑。 “嗯?我一直以为秦师弟你是个老实人,看来我胖子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好了好了,都别闹了。”方有崖抬了抬手示意几人安静。 “叶师姑已经安排了人去核查秦师弟的出身,估计明日便可回来,届时,秦师弟就是洗剑峰的核心弟子了。今日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今晚师兄设宴,我请大伙去湘北坊市的升阳楼,为秦师弟庆贺!” “升阳楼?”陈锦鸿略微惊讶。“我没听错吧方师兄?去升阳楼?你是真大方啊!” “那是,你以为都跟你似的抠抠搜搜的,升阳楼啊,好久没去了,秦师弟,今日沾了你的光了!”杨巅峰嘿嘿一笑拍了拍十三肩膀。 “升阳楼!升阳楼!”一听到升阳楼,张胖子腰不酸了腿不疼了心脏也不跳了,两眼直冒绿光,嘴里念念有词,口水都快滴到衣服上了。 “蒸花鲟,蒸横公,蒸嬴鱼,烧蛊雕,烧赤鱬,烤鹏翅,屏蓬,鱼妇,化蛇羹……” “啪!”杨巅峰又是一巴掌扇在胖子后脑勺,“吃吃吃,你就知道吃!还化蛇羹烤鹏翅,依我看,把你这头猪红烧了得了。” “方师兄设宴,又不要你掏灵石,关你屁事,还不许我吃了?” “谁说不让你吃了,但你别光顾着吃行不。”杨巅峰用肩膀碰了碰张胖子,示意他看向那边。张胖子顺着杨巅峰的目光,便看到十三正沉默的站在一旁。 “怎么了,我长相普普通通的亲弟弟?谁惹你闹心了?有啥烦心事跟你英俊的亲哥哥说,亲哥哥我帮你摆平,哥摆不平的,哥找方有钱方师兄替你摆平!”张胖子走上来一把搂住十三的肩膀,胸口的肥肉拍的噗噗响。 “没事,就是方才突然想到一些事情。”十三微微摇头。 那个瞬间,他看到杨巅峰和张胖子几人打打闹闹有说有笑,看到莫尘的嘴角上翘,看到方有崖也总是微笑着默许他们的折腾胡闹,那种情谊,热烈而真挚,在金色的余晖下,青春如画,少年如歌。像是水墨都泼不出的绚烂色彩。 而自己,和众人却仿佛永远隔着一层看不到的帷幕,像是那个站在橱窗外看画的人,走不进他们的世界,也感受不到他们的愉悦清欢。自己的内心永远如一汪寒潭,没有豪情奔放的少年意气,没有热情似火的放纵不羁,没有醉生梦死的徒夸恣意,自然,也没有冲冠一怒的恩仇情谊。在十三的世界里,永远都像一盘黑白分明的棋局,永远都在权衡着利弊,冷漠的,恍如一台机器。 自己什么时候才能真正走进那个自己想要去的世界里呢? 十三不知道,也没有人会知道。假如明天,自己的这些“朋友”就会死去,他不会流下哪怕一滴眼泪,尽管,这些人曾真挚的对待过自己。 恰如他曾经对三十九说过的那句话,他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孤独的人。 “想个屁的事情!今朝有酒今朝醉,哪怕明天天劫临头那也是明天的事,听哥的,今晚升阳楼,不醉不归!”张胖子拍了拍十三的后背,“再不行,哥给亲弟弟再找几个如花似玉的小仙子,保准到时候你什么烦心事都忘了!” 方有崖也走了过来,“过去的都过去了,就算没了亲人,不是还有我们这些师兄照顾你吗?” “那就多谢方师兄了,但凭师兄安排便是。”十三点点头,努力的勾起一丝不自然的“微笑”,只是眼底深处却依旧看不到喜悲。他知道方有崖想多了,以为自己回想到“悲惨”的“身世”,不过他也没有多做解释。 入门没多久,因为特殊的原因,他已经不知不觉间和那些一起入门的新人拉开了距离,走入了另一片人群里。而这些人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虽然十三现在修为不高,但剑心通明者,可以省去太多太多的修炼剑诀秘术的时间,追上乃至超过他们只是时间问题,甚至,这个时间可能都不会太长。 “这就对了了嘛!”胖子一拍大腿,“秦师弟你就该多笑笑,哎…虽然你长得吧,这个,它确实不像哥哥我这么英俊潇洒,但是你不能因为自己长得丑就自卑是吧,你看杨巅峰,他长得也丑,但是他就活的很安逸。” “张胖子,你还想挨一顿揍是不?”杨巅峰双眼一瞪。 “怎么,长得丑还不让人说啊。”张胖子切了一声。 “,忍不了了,陈师兄,莫师兄,上!” “别!我错了,我嘴行不!哎,哎,别打脸!” …… “你们要继续揍胖子呢你们就继续,不过我要提醒你们,一会过了时辰可别说做师兄的不仗义。”方有崖老神在在的看着正狂揍胖子三人笑道。 话音刚落,众人立刻收手。 “啊,爽!” “吃一颗仙丹神清气爽,揍一顿胖子长生不老!” “有机会继续。” “,嘶!” 胖子再次顶着满头的包站了起来,愤恨不平的扫了众人一眼,默默叹了口气,倒出丹药丢进嘴里,动作相当的娴熟。 “好了,餐前运动结束了,出发!”杨巅峰狂笑着大手一挥。 “等等。”胖子突然叫住了几人。 “怎么,方才的力度大爷不满意?”杨巅峰不怀好意的盯着胖子。 “去去去。”胖子摆摆手,“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是想说,要不把秦师弟的小侍女也叫上吧?” “带上秦师妹?我很怀疑你的用心啊,张少侠。” “吱呀。” 杨巅峰的话刚说完,十三屋子隔壁的小木门被推开,三十九的身影从屋内走了出来。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想什么来什么。”胖子看着三十九嘿嘿一笑,突然一愣。 “咦?” 十三转头扫了一眼三十九,眉头一挑给了她一个眼神,对于三十九的气息他再熟悉不过了,三十九出来的一瞬间,他便知道对方应该是有所突破了。 三十九没说话,不着痕迹的点了点头后道,“少主这是要和众师兄出去?” “我们要把你的少主卖到醉红楼去,你要不要跟着一起去?”胖子从十三身后探出个头。 “秦师妹别听胖子胡说。” 方有崖按着张胖子的头,一把将胖子推到后面。 “秦师弟不出意外要成为我们宗门的核心弟子了,我本打算借这个机会跟大家去升阳楼聚一聚,看来今天是双喜临门了,秦师妹也突破了,正巧,一道去吧。” 三十九没回话,而是看了十三一眼。 十三思索片刻,微微颔首。 “既然如此,那师妹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好了,人都到齐了,准备出发。”方有崖一挥长袖便准备架起虹光。 “呀?看来师妹来的似乎有些不巧呀。”众人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如黄莺般的声音。 十三回眸,目光微微一凝。 第32章 湘北升阳楼 有人说,这世间女子,便是大道最美的造物。 或青春似跳动的烈火,或婉约如绿荷下的青莲,或烂漫像风拂过山岚摇曳的栀子花,更有那如十三在遥远文字里看到的如丁香一样的结着愁怨的姑娘。 上一次见到这个女子,就是不久前在江长老的别院,那个跪坐在叶兰歌身旁抚琴的姑娘,她更像一朵还没长开的郁金香,带着一丝丝清纯,却又让人有一种别样的欲望。 “这不是舞剑峰的问莲师妹吗?她来此作甚?”陈锦鸿疑惑道。 “反正不是来找你的。”张胖子想都不想便怼了一句。 陈锦鸿翻了个白眼。 “你这不是废话吗,难不成还能是来找你的啊?” 问莲一身青衣,款款走向众人,盈盈一握的柳腰有节奏的摆动,灵动的眸子仿佛会笑一般,人未至,一股淡淡的清香却扑鼻而来。 “师妹问莲,见过诸位师兄弟,师妹。”问莲微微一笑,走上前来向众人盈盈一礼。 “问莲师妹,想不到刚分开又见面了。”方有崖冲问莲微微一笑,隐晦的瞥了一眼十三,却见对方默默立在一旁,眼神并没有因为问莲的造访而有丝毫变化,仿佛对方根本不存在一般。 “来找方师兄的?,方师兄不会和问师妹…”张胖子惊乍一声,而后压低声音,双眼在两人身上来回瞄着。 “胖子!”方有崖回头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他别瞎说话。他自己倒是无所谓,可人家问莲毕竟是个姑娘家,传出去有损人家的清誉。而且,方有崖估摸着问莲是专门来找秦君行的,毕竟之前问莲也在江了尘的别院。 “是呢方师兄。”问莲轻笑,“别院别过,问莲依旧忍不住好奇,思来想去,还是想来认识一下秦师弟。毕竟,问莲听闻,剑心通明者有一颗无垢剑心,对剑道的理解远非常人可比,原想着以后有什么不明白的也好向师弟讨教,只是看来,此次师妹我好像来的不巧咯?”问莲笑盈盈的扫了一眼众人,目光在十三身上停了片刻。 “师妹说哪的话,我这正准备给秦师弟庆祝一番,既然问莲师妹也来了,那正巧,一道去吧。” “可以吗?不会给诸位师兄弟添麻烦吧?”问莲的眸子微微抬起,含笑看向众人,灵动如泛海碧波。 “都是同门,师妹不必见外。”方有崖摆摆手。 “既如此,那…那师妹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十三身后的影子里,众人看不到的地方,三十九低着头,微微撇了撇嘴。 …… 数道流光从无双剑宗的山门内飞出,一跃冲上万米高空。今日,是十三来到无双剑宗之后首次下山,回首遥望,剑宗的山门在他的眼中变得越来越小,耳畔剩下的只有猎猎的秋风。 据《修身境全解》中所述,当修为达到化灵之境,灵气灌输全身经脉,便可使肉身轻若惊鸿,扶摇在九天之上。十三如今的修为虽然没有达到化灵之境,但借助御剑术的神妙,十三踩着长剑,掐动御剑术的剑诀,第一次体验了自由自在九天畅游的潇洒爽快。 浮云沉于身下,万里河山尽收眼底,一念间浮游天地,说不出的畅快,飘逸恍若谪仙。 “你们还别说,这御剑术的速度虽然慢了虹光遁术稍许,消耗也更大,但这卖相,确实又潇洒又唬人,赶明儿,胖哥我也试试,若是能再有个漂亮仙子搂在怀里,那感觉,啧啧,想想就有些激动。”胖子看了一眼十三,又看了看紧紧贴在十三怀里的三十九,不由感叹道。 “我记得,大道青莲剑宗好像有一门剑光飞遁之术,速度快若惊鸿游龙,除了道源之术,东土应该少有比那更快的遁术了。只可惜,那是圣地的秘传之术,寻常人想学也学不到。”莫尘看着十三的身影沉声道。 “道源之术?”十三侧过脸,不解问道。 “何谓道源之术?” “这道源之术嘛。你入宗门修行时间尚短,不知也属正常。”方有崖沉吟片刻。 “所谓的道源之术,其实是三十六门奇术的总称,至于是何人所创,由于时间太过久远,已无法追溯。这三十六门奇术由于太过神妙,近乎于道,所以才被世人称作道源之术,意为接近大道本源的秘术。这其中,就有一门名为化道金光的遁术,据说可一念间横渡千万里,比沟动天地道韵横渡山川的大阵还要恐怖,至于是真是假,反正我等也都没亲眼见过。” “一念横渡千万里?听上去确实有点夸张。”十三身前,三十九忍不住惊道。 “据说是如此,只不过,绝大多数道源之术早已失传,只存于古籍记载之中,但是,现在的各大圣地里,有不少秘传之术便是脱胎于道源之术的残章断页,即便如此,也恐怖异常,比较出名的,太虚宫的赤霄雷引,便是出自道源之术的风雷大术,据说修成此术,甚至可抬手间吹散天劫,另外还有魔道圣地焚隐的遁虚秘术,便是融合了乾坤遁迹和立身无影两门道源之术的残篇经义,虽然不似道源之术那般完全无迹可寻,但依然可以做到杀人于无影无形。” 方有崖话罢,十三明显感觉到他怀里的身子微微一紧,毕竟,这里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焚隐的恐怖和血腥。焚隐之所以能如此强大,因为每一个活下来的人,都是踩着无数人的尸骸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回想自己这两年的时间,从密室里杀掉林飞开始,一直到从九幽之眼外的无名峡谷活着走出来,这期间,死掉的人恐怕比一个大宗门所有弟子加起来还要多。 随后,方有崖又陆续介绍了几个他所知晓的秘术,如妄生涧的溃散元阳,可直接攻击修士的气数,夺人元阳寿命,狠辣异常防不胜防。九仙宫的秘术小逆溯法诀,虽然听起来不怎么样,但却是脱胎于道源之术的回风逆溯,可让他人施展的秘术神通倒退回去,甚至可以在一定时间内让发生过的事情倒退,乃是真正近乎于大道规则的无上神通,除此之外,其他的几种,也都让十三大开眼界。 “那敢问师兄,我剑宗的镇派秘术,莫非也是出自源道之术?”十三听了方有崖说了那么多,突然想起了那门叶兰歌提到的镇派秘术。 “唔,你问这个啊,那倒不是。”方有崖摇摇头,略微思索,见也没外人,便开口道,“我剑宗的镇派秘术虽然也同样是无上神通,但却并非脱胎于道源之术,我只是偶然间听师傅他老人家提起过,这门秘术的修炼有些奇特,不像道源之术那般很多人都可修习,它的修炼媒介,好像是人的七种情感,分别为喜怒忧思悲恐惊,具体如何修炼,我也不清楚。” “七种情感。”十三目光幽深,三十九在他怀里明显感觉到十三整个人的气息微微一变。 十三沉默了,没有继续追问,但却将这件事情牢牢记在心里。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说有功法竟然是以人的情感为媒介的。只是不知道,从这门秘术里,他能不能找到自己一直想要找到的东西。 “看来,这门秘术,必得想办法弄到手才行,只是作为镇派大术,有点难办了…” “好了师兄,别说了,前面就快到湘北坊市了,你们看看胖子,口水都快流成河了,到了之后可千万别说他是我剑宗的弟子,咱丢不起这个人,就说他是我们宗门养的猪,化型了!”杨巅峰插了句话,一脸鄙视的指着张胖子的嘴角。 “你才猪化型,都猪化型!胖哥我高兴,你懂个屁!吃,才是人生第一大乐事!” “那漂亮仙子呢?”莫尘冷不丁的插了一句。 胖子一噎,“呃…这么嘛,漂亮仙子自然也是第一,都是第一,并列,呵,并列…”张胖子讪笑。 “德行!”陈锦鸿撇撇嘴。 问莲看着胖子的尴尬模样,掩着嘴角微微一笑,随即瞄了一眼胖子身边的十三。 十三站在方有崖身旁,目光清幽,从问莲出现一直到现在,自始至终甚至没有多看过她一眼。只有三十九似有所感,微微抬眸,正巧与问莲四目相对,随即,三十九便低下头,站在十三的怀里沉默不语,仿佛是他的影子一般。 问莲来回扫视了两人几眼后收回目光,眼神烁烁,不知道心底在想些什么。 “有意思的女孩。” “到了。”方有崖轻唤一声,数道人影从空中落下。 湘北坊市,位于大乾王朝北边的一片平原上,距离无双剑宗并不算远,即使十三用御剑术飞行,也只用了半个多时辰便赶到了。也多亏了十三之前开了任脉关元,灵气可以在丹田储存,且灵气凝练的剑气质量颇高,否则还真不一定能支撑到现在。 湘北坊市也是这方圆数百里最有名的一处坊市,说是坊市,其实随着这么多年的发展,湘北坊市早已经变成一座占地很大的城池。坊市内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都有,不光有玄门道宗儒门的修士,甚至还有魔道的弟子乃至妖族异族中人行走其中,只不过,敢在这种地方抛头露面的魔道或异族,都是一身通天修为在身才敢大摇大摆的出现在坊市之内。 下落的间隙里,十三俯瞰着整个坊市,仿佛看到了史书里记载的长安西市,同样的热闹非凡,充满着人间烟火。 “走走走,去升阳楼,胖哥我等不及了!”张胖子刚落地,便眼冒绿光急吼吼的搓着双手,就连杨巅峰陈锦鸿甚至是莫尘的眼光中也透着期待。 “这升阳楼的菜肴,竟然有这么大的吸引力?”十三看着几人的模样不知道该说什么。大多数修行之人,讲究的便是清心寡欲,对口腹之欲一般不会太过上心,这升阳楼的菜究竟有什么魔力这么吸引他们?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嘿嘿。”张胖子拍了拍十三肩膀,十三漠然的注视着胖子,因为张胖子的手刚擦完口水,现在全擦自己肩膀上了。 的亏自己不知道恶心是啥感觉,否则高低得给他两拳。 “只怕你吃过一次,你恨不得在升阳楼里住下来。”张胖子脸皮厚,十三的目光全当没看见,反而神秘一笑。 “问莲早些年随师傅来过此处,升阳楼的菜,确实可以称得上一绝。”少女走上前来,冲着十三微微含笑。十三看了一眼面前这个美丽的少女,却没有接话,只微微点了点头。 “看吧,连问莲师妹都这么说,快快快,赶紧走,别在这浪费时间。”张胖子急切的催促道。 方有崖带着众人向坊市里走去,“秦师弟,秦师妹,你们第一次来湘北坊市,我给你们简单说说这里面的情况。” 走入湘北坊市,十三感觉仿佛到了地球上的潘家园,只不过,这里的人绝大多数都是修士,修为层次不一,着装更是千奇百怪,甚至还能看到一些没有完全化形的妖族。只有极少数凡人在坊市内活动,或许是大家族的弟子,或许是有自己的门路。 道路两旁除了一间间的店铺,还有不少散修在道路旁摆着地摊,商品更是琳琅满目乱七八糟什么都有,少数是十三在书里见过的,更多的却是十三从来没有听说过的。一声声的吆喝声不绝于耳,整个湘北坊市异常的繁荣。 “大概就这么几处需要注意的,别的也没什么,湘北坊市是这方圆数百里最大的坊市,相对其他地方也安全不少。宗门在这里也设有驻地,万一有急事自己处理不了的也可以去找宗门的人帮忙,但不管怎么说,此处竟鱼龙混杂什么妖魔鬼怪都有,还是小心点为好,几个月前便有个大宗门的弟子在此与人发生争执,出了坊市没多远便被人伏杀了。” 十三点点头表示明白,修士的世界里,见财起意杀人掠货再正常不过,坑蒙拐骗也是常有之事,就在刚才,他便看到一个散修拿着一块不知道是什么的石头口若悬河的向另一人介绍着,鬼知道那东西究竟是什么,毕竟修士的世界实在太大了,无边无垠的千界里没有人敢说自己什么都认得,吃亏上当只能怪自己眼力不够。 “总算到了,胖爷我的馋虫都要裂开了!”张胖子站在一个七层高的建筑前,激动的摇着杨巅峰的胳膊。 “哈哈,走吧走吧,再不进去,张胖子怕是要疯了。”方有崖大笑一声。 十三抬头,看着这个朱红色镶着金边的高大建筑,门头上龙飞凤舞的写着“升阳楼”三个字,来往进出的修士络绎不绝,还没走进去,一股近乎无法形容的香气疯狂的向十三的鼻子里钻。 “少…少主,真的好香。”三十九没忍住吞了一口口水。 “走,进去瞧瞧。”十三脸色淡然的跟在方有崖身后闪身走入升阳楼。 第33章 玉盘珍羞七万钱 剑仙太白曾有诗言:风吹柳花满店香,吴姬压酒唤客尝。又有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当这些诗词历经千年的时间长河,流淌到高楼林立的繁华都市,再想取一瓢,也很难共情诗仙当年的侠骨柔肠。 那种细腻的融入到一个时代风骨中的精致,那种沉淀在历史里的带着些匠气的万选千挑。恰如红楼梦中那些早已失传的,绝美的让人不忍下咽的珍馐,每一道可能都更像是艺术品一般的细腻镂雕。 …… 走入升阳楼内十三才发现,这个原本就很庞大的建筑内竟然还另有乾坤。除了典雅的布置和精美的山水乃至人文壁画,升阳楼内显然还刻画着和闻道阁类似的阵法,纵横皆有百丈有余,过往食客多不甚数,除了人族,甚至还能看到妖族异族穿梭其中,而跑堂和传菜的人中,除了身材曼妙的少女,亦不乏有异族生灵。 方有崖直接带着众人上到二楼,与一楼不同的是,二楼的空间似乎更大一些,却被格成一个个单独的房间,在一个美貌女子的引导下,众人走入了一个名为天华的包厢。 “秦师弟秦师妹,感觉如何?” 进入房间后,杨巅峰笑呵呵的问道。 “环境典雅,热闹亦不失清幽,虽然没见到菜品,但闻其香气,想来可以称的上是食者圣地。”十三环顾一圈房间,十张案几整齐的排列着,透过窗户,依稀能看到远处的群山和那缭绕在山巅的袅袅云烟。一幅幅精美的字画挂在墙上,仿佛画中还有另一个世界,显然是出自儒门名宿之手,才有这凡间难得一见的画中仙。 “只不过,为何还会有妖族来此处?我听胖子说,这里的不少食材便是取自妖族异兽。” “嗨,有妖族不是很正常……”胖子呷了口花茶咂巴咂巴嘴嘴,“这妖族呢,本就不似人族这般靠修炼提升实力,妖族的一身道行皆在一颗妖丹和一身的血肉之中。为了提升实力,侵吞其他妖族也是常有的事。这升阳楼的菜之所以备受推崇,除了本身的味道口感之外,最重要的一点,便是经过处理的妖兽食材一身精气非但不会流逝,反而可以配合其他天地灵根,提升食用者的修为,对妖族来说,效果尤其的好。” “哦?居然还能提升修为?” 十三眉头微挑,不过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若仅仅是好吃,又怎么会吸引如此多的修士来此,毕竟这升阳楼里头来往的,不乏有修为极高之人。难怪就连莫尘这般平日里少言寡语的人都对升阳楼心生向往。 “这升阳楼幕后的老板,据听说是某个道宗圣地内一个修为通天的前辈高人,早年受过妖族强者的恩惠,因此才允许妖族中人进入,不光如此,升阳楼中还有不少妖族异兽受雇在此。坊市之初,升阳楼刚开业之时,也曾有人打着除魔卫道的旗号来升阳楼捣乱,只不过,当一个儒门大宗的太上一招便被轰出去之后,就再也没人敢说什么了。”方有崖笑着解释。 “原本,以方师兄洗剑峰峰主亲传弟子的身份,是有资格上三楼的,只不过,三楼的饭钱较之二楼来说溢价太多,就算在二楼,估计方师兄这一顿饭也要狠狠的放放血了哈哈!”胖子一脸享受的品着茶,嘿嘿一笑。 “别愣着啊,这可是升阳楼有名的清心灵露茶,赶紧尝尝。”胖子说完,起身来到十三的案几前给他倒了一杯。 茶水入喉,一抹香甜滚滚而下,十三顿时有种错觉,好像整个身子都为之一轻,头脑好似瞬间都清明了不少,那氤氲的茶香萦绕在口中,久久未曾散去。 “确是好茶。” “那是自然,这清心灵露茶可是升阳楼独有的呢,功效足以媲美圣地接待贵客的茶水。据说,若是每天都可以饮用此茶,长此以往喝下去,就连根骨资质都能提升不少,只不过,能把这灵茶当水喝的,整个东土也找不出几人呢。”问莲十指如玉,端起茶杯掩面抿了一小口后称赞道。 “诸位贵客,您们的菜来了。” 房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个身材曼妙的少女鱼贯而入,每个人的手中都托举着一个精美的托盘。 一道道玉盘珍馐摆在众人身前的案几上,几息后,整个房间便充斥着醉人的酒香和浓郁的苏芳。 那是一种比日炎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更让人回味无穷沉迷其中的味觉享受。 “今日,乃是秦师弟通过了宗门考核的大喜日子,只待身世确认,便是我洗剑峰的核心弟子,理当好好庆祝一番,而且,我观秦师妹也正巧突破了修为,可谓是双喜临门,啰嗦的话我就不多说了,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诸位师弟师妹莫要怪罪才好。”传菜的女子走后,方有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他今日确实很开心,宗门又多了一位天骄弟子,还是他亲自带回宗门带上洗剑峰的。因此,一旦十三的身份确认没有问题之后,作为主持招收弟子的负责人,方有崖也会得到宗门丰厚的赏赐。他本就是个心胸宽广的人,因此,对于十三的到来,他打心眼里欢喜。 “咦?秦师弟为何不喝?”张胖子一口闷了杯中之物,正眯着眼享受着那令人迷醉的酒香,突然发现坐在对面的十三却没有喝。 “这谪仙三顾可是好东西啊,乃是用无数的天材地宝酿制而成,喝上一口,足抵得上你一整日的苦修了!知道什么叫谪仙三顾吗?盖世谪仙喝了都还想喝,你就不想尝尝?”胖子诧异,话罢,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方师兄。”十三起身向着首座的方有崖作揖,“非是师弟不想喝,师弟早年随父狩猎为生,父曾再三告诫,酒乃上瘾之物,关键时刻会大误事,如今家父虽已被贼人所害,但谆谆之言依稀在耳,师弟我…” 方有崖恍然,点头表示理解。他估计十三口中所说的狩猎,狩的乃是没化形的妖兽或是杂血的异种,这类凶兽生性凶残,纵然有些许修为在身,一个弄不好也可能有性命之忧。 “逝者之训自当遵从,师弟还请自便。”方有崖笑着遥遥举杯,面对淳淳佳酿尚不忘先父之训,自己这师弟,可见其品性果然纯良。 “以茶代酒,多谢师兄款待。”十三给自己倒上杯灵茶,一饮而尽。他所说的话自然全是他瞎编的,不过十三确实没有喝酒的习惯,试炼之地的血腥残忍让他养成了随时保持绝对清醒的习惯,但他又不好辜负方有崖的好意,不得已,只能随便捏造了一个理由。 “我丑陋的亲弟弟,既然你没有这个口福,那不如便宜哥哥我吧,嘿嘿!”张胖子突然从案几上窜了出来,两眼放光的将十三酒壶里的酒尽数倒入一个葫芦里。 “既然你家少主不喝,那么想来秦师妹自然也是不喝的,呐,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啊,胖哥我来帮你们解决!”说完,张胖子又把三十九身前的酒也收了。 三十九无语的看着眼前的胖子,她虽然也不喝酒,但她还从来没见过如此厚脸皮的人。 “无耻之尤!” “臭不要脸!” 杨巅峰和陈锦鸿鄙视的看了一眼胖子,又有些眼热的看了一眼胖子手里的葫芦。 相互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一抹不怀好意。 当即微微点头,二人会心一笑,这个就叫默契。 “好了,这酒也喝了,大家赶紧品品菜吧。”方有崖翻了个白眼给胖子,心下暗暗琢磨着下次出门到底要不要带着胖子一起,这货完全带不出手啊有没有。 众人听了方有崖的话,迫不及待的打开玉盘的盖子,一瞬间,房间内的香气更加浓郁了。 “!这是…这是蛟骨?炖的是啥?居然是仙雀?”张胖子怪叫一声腾的站起身来。 “竟然真的点了清蒸横公鱼……”莫尘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红烧鹏翅…方师兄,你这也…也太奢侈了点吧?”陈锦鸿擦着口水看着眼前的盘子。 张胖子目瞪口呆,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原以为方有崖点的不过是寻常佳肴,没想到这真的是要大出血的节奏。 “真不愧是方有钱!豪气干云!不说了,我随意你干了!”胖子咧着嘴两眼放光。 “死胖子你是懂敬酒的。”陈锦鸿冲张胖子竖了个拇指。 “蛟龙心和血凤肝……”问莲轻掩朱唇,美目惊诧的望向方有崖,“方师兄,这顿饭,没有个几万灵石怕是打不住吧?”纵然她问莲也是峰主的亲传弟子,但她每个月所能在宗门内领到的灵石也不过三千颗,虽然偶尔会接一些宗门下发的任务,但这一顿饭,起码要吃掉她一整年的灵石。 “秦师弟,看来师姐这次,还真的是占了你的光了呢。”问莲冲十三展颜一笑,眸中秋波湛湛,如清池绽放的莲花,又似含苞待放的郁金香,又纯又欲。 “问莲师姐客气了,师弟可不敢当,设宴的人是方师兄,师姐要谢还是谢方师兄吧。”十三的语气极为平淡,从问莲突然出现在洗剑峰,随后众人一路来到升阳楼,十三对问莲的态度一直不冷不热,但却又跟他平日里对张胖子等人的平淡有着明显的不同,这里面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远,就连方有崖等人都能明显感觉到,仿佛问莲那妍丽如朝露的容貌,在十三的眼中只是红粉枯骨罢了。 “喂,死胖子,你说,秦师弟他…该不会是不喜欢女人吧?问莲师妹这么绝美的人儿,秦师弟愣是没正眼看过。”杨巅峰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荡,突然压低声音对坐在一旁的胖子窃窃私语。只不过,在场的人具都是修士,杨巅峰的话众人自然听的到,一瞬间,屋里的气氛开始变得微妙起来,就连莫尘也狐疑的看着十三。 “咳…”问莲轻咳一声,一双如水的眸子笑巧嫣然,带着一股别样的味道看向十三调侃道,“秦师弟,莫非,杨师兄说的是真的嘛?咯咯!” 十三面色如常,突然想起在地球时看过的一个梗,随即点了点头。 “女人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 说完,也不去管众人的反应,端起鲜香味美的蛟骨炖仙雀,自顾自的喝了起来。 “,这么绝情?”胖子的筷子停在半空,半晌后咂了咂嘴,放下筷子冲十三抱拳。 “我丑陋的弟弟,你这么狠你爹知道吗?” “秦师弟三思啊!你这个想法,简直是要让你老秦家绝后啊。”杨巅峰和张胖子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想法。 秦师弟,惹不起惹不起,剑心通明,果然只会比传言的更恐怖,啧啧啧…… “咯咯!”问莲微微一愣,随即笑得前俯后仰。 “秦师弟,你这样会找不到道侣的。” “那又如何?叶落他乡树,寒灯独夜人,挺好。”十三继续大快朵颐,头也不抬的回道。 这些食材,都是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稀罕之物,就拿这盘蛟骨炖仙雀来说,蛟骨,自然便是取自蛟龙的脊骨。妖族和异兽的一身道行,除了本命所修的一口妖丹,其余皆用在打熬肉身上。人族中也有修士仿照妖族的修炼方式,开创过专门炼体的功法。而蛟龙这种极为强横的凶兽,血脉大多源于太古应龙,毕竟真龙如仙不临凡尘,而一头成年应龙,便足以覆灭半个无双剑宗了。蛟龙虽然只有应龙的些许血脉,但也是非常强横的异兽之一了。遥想当初在开守村,十三便亲眼见过一只龙血恶蛟。 至于这仙雀,指的其实是七彩凰雀,身有凰族一缕血脉,整个东土,也只有延绵数万里的妖仙岭深处才有七彩凰雀出没,其珍贵之处可想而知。 仙羹入腹,犹如烈火浇油,食材中富含的强大能量瞬间将体内剑气激活,剑气突然开始不受控制的自行运转起来,向着督脉开始了疯狂出冲击,一轮又一轮,如排山倒海延绵不绝,就连坐在他身旁的三十九都能隐隐听到十三体内的剑音轻鸣。 “秦师弟,速将其他食材服下,或可助你一举突破,机会难得!”方有崖的声音从耳畔传来,他今天之所以花这么大的代价设了这个宴席,一方面自然有给十三庆贺的意思,更重要的,其实也是希望借此机会看能不能一鼓作气让十三的修为再做突破。 毕竟,剑心通明这种事情,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早晚是会传出去的。有此天赋,自然会引起他人的觊觎,魔道更不会放任一个玄门天才崛起而置之不理,多半会有所针对。万一真遇到凶险,多一分实力,便多一份保障。 而且,人族不比妖族,这些妖兽异种的血肉对人族而言,其实和丹药差不多,第一次食用的效果,要远远强于反复食用。所以,方有崖也确实算豁出去了,花了整整七万多灵石为十三办了这场庆贺宴。 十三自然明白方有崖的好意,当下便不管其他,对着剩下的佳肴美馔风卷残云般的狼吞虎咽起来。 众人见状,自然也不再多言,端起身前案几上的饕餮盛宴,开始了一场回味无穷的味觉旅行。 “轰!”隐隐一声雷鸣在厢房内响起,众人的动作为之一顿,抬首看去,十三紧闭着双目,整个人如一把出鞘的利剑,望之锋芒凌冽。而作为本人,十三只觉浑身一震,一缕剑气从丹田灵海深处如蛟龙出海一般,一往无前的直直冲入紫府洞天之中。 “成了!” 十三猛地睁开双眼,一缕透明剑气不受控制的透体而出。 “,为什么要受伤的人总是我?” 胖子怪叫一声,抬手便要镇碎了疾射而来的剑气。 “噗!”一声闷响,出乎张胖子预料的,十三射出的剑气竟然冲破了张胖子的镇压,虽然去势已然颓下,但毕竟还是冲破了张胖子随手而施的灵气镇压。 “咦?”张胖子有些意外的轻咦了一声,“秦师弟的剑气,不简单嘛。” 不光是他,就连方有崖也有些意外,不过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如果不出意外,这缕剑气应该是荆末输掉的玉简中记载的秘术修成的,只是没想到十三已经炼成了,而且,看起来威力似乎真的非同寻常的样子。 没有理会张胖子,十三继续如狼似虎的吞咽着那所剩不多的美食,一直到吃完最后一口,才终于打了个饱嗝,满意的停了下来。 闭目调息片刻,十三运转洞明通幽诀,一朝贯通双脉,自此先后有别,剑气可在体内生生不息的流转。在凡尘中,有武者将其称之为先天之境。 作为地藏道典,圣地的秘传功法,洞明通幽诀也终于展现出它应有的底蕴。修身境的洞明通幽诀虽然只是完整功法的断篇,但相比无双剑宗的剑冲万化诀来说,同境界的灵气运行速度快了近三成。 而且,洞明通幽诀之所以叫这个名字,盖是因为修行了这部道典后,体内的灵气会形成一股强大的穿透力,仿佛真的能够洞彻幽冥一般,这对将来的冲关有着天然的优势。 并且,纵然因为激烈的战斗灵气枯竭,洞明通幽诀的灵气恢复速度也比无双剑宗的功法快了近三成。这便是圣地的底蕴,同样资质的弟子,修行的时间越长,其中的差距也就越大,除非是大气运者,能够有一番奇遇来弥补其中的不足。 足足十息时间,十三才睁开双眼,刚突破的修为借着剩余食材中所蕴含的强大能量得以巩固,至此,十三终于一举突破冲脉境,开始向着化灵境进发。 “看来,若是有机会,还是要想办法弄到洞明通幽诀第第二卷才行。”感受到洞明通幽和无双剑宗功法的巨大差异后,十三暗自思量。 “恭喜秦师弟!”方有崖抬手举杯,笑盈盈的对着刚突破的十三敬了一杯。他设这个宴席,希望十三能够借此突破,但最终能不能成功,方有崖也不知道,索幸,现在看来这几万灵石算是没白花。 十三起身,以茶代酒回敬了一杯。 “方师兄恩情,师弟铭感五内。” 敬完酒,十三向着方有崖深深一礼。对方的情谊,他一直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多余的话,也不会说,日后若是有机会,自会报答。 “都是同门,秦师弟不必客气。”方有崖摆摆手不以为意,只是心中多少还是有些小心疼的。 七万灵石对现在的他来说,还真不是一笔小数目,也不知道宗门的奖励能补回来多少。但能见证一个天赋卓绝的师弟一跃先天,快速的成长,从大局来讲,是无双剑宗之幸,也是洗剑峰之幸。 想来,师父他老人家知道了应该也会开心吧? 既然开心,那是不是……嘿嘿……对吧! “就是,跟方…方师兄客气个什么…只是该说不说,秦师弟这修为涨的,真的是让人有点眼红啊…”张胖子一手抓着个翅膀,一手端着酒杯不断的往嘴里灌,两只眼睛被噎的直往外翻,嘴里还不忘了咕叨。 “轰!” 十三才稳固境界没多久,又一声如惊雷的闷响在厢房内回荡,十三转过头去,只见三十九吞吐之间,鼻息内外灵气充盈上下激荡,显然,方才的动静是三十九突破修为造成的。 “哦?想不到秦师妹的天赋竟然也如此优秀,看来今晚这顿饭请的当真是值了,哈哈哈哈哈!”方有崖意外的看着三十九,这么看来,师父他老人家应该就更开心了吧? 既然更开心了,那是不是……嘿嘿嘿嘿……对吧! 张胖子等人也都放下了手中的大鹏翅膀,将目光聚焦了过去。 “我怎么觉得,这顿饭它突然就不香了呢…”张胖子目光呆滞的看着十三,口中低声喃喃。 十三的先后突破他能接受,毕竟不管怎么说,那都是剑心通明的绝世天才,资质再好上亿点也不是不能接受。可为何连他身旁的小侍女都能在一天内接连突破?再看看自己,吃了半天,别说突破了,除了灵气充盈了点,竟然连想放屁的感觉都没有。 “你放屁!不香你给我吐出来。”杨巅峰翻了个白眼,虽然他也羡慕十三和三十九能在一天内接连突破。 “没有想放屁的感觉你让我怎么放!吐出来是不可能吐出来的,胖哥我吃进肚子里的东西什么时候有吐出来的道理。要出来那也是拉出来。”说完,胖子恶狠狠的撕了一块肉塞到嘴里。 ”粗鄙!”陈锦鸿鄙视道。 十三看了一眼闭目的三十九陷入了沉思,以三十九目前所展现出来的天赋看,她的修炼天赋应该并不算差,或者可以说,其实很优秀。那么当初她为何没能观想出异象?又为何没能通过焚隐的天赋筛选?要知道,除了他自己,试炼之地的试炼者们天赋真的都很一般,若是想做到一日内连续突破,就算修行的是道典也绝不可能,那三十九的情况又如何解释? 想到此处,十三不由的眯起了双眼。 “秋夏谢过方师兄。”片刻后,调息完之后的三十九默默起身,嘴角含笑,对着方有崖盈盈一礼。 “师妹不必谢我,能突破修为只能说明你天资绝佳,师兄所为,不过锦上添花罢了。” “喂,秦师弟,哥哥我跟你商量个事怎么样?你说你也不打算找道侣,毕竟女人会影响你拔剑的速度,但是哥哥我不怕啊!要不这样,你把秋夏师妹让给我怎么样?”胖子突然窜到十三身边,一脸猥琐的低声道。 十三还没来及说话,秦秋夏便直接一口回绝。 “我拒绝。” “为什么?”胖子挠了挠头腼腆道,“其实我很知道疼人的。” 三十九轻轻摇了摇头。 “你太丑了。” “噗嗤!”问莲正坐在一旁小口喝着浓汤,闻言没忍住一口便喷了出去,赶忙掩面轻轻擦拭滴在嘴角的汤汁。 “哈哈哈哈哈哈!自取其辱!”杨巅峰等人捶着案几爆笑。 “没记错的话,这是梅开二度了。”陈锦鸿鄙视的看着张胖子。 “就是,第二次了,俗话说的好,兔子还不吃窝边草,瞧你那点出息。”杨巅峰也鄙视的看着他。 “你懂个屁!那是兔子不饿!我特么…”胖子被噎的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左思右想后,他站到十三身前指着十三问道,“我与秦师弟孰美?” “那自然是我家少主。”三十九不假思索道。 “你这分明是睁着眼说瞎话啊!” 三十九微微摇了摇头,给了张胖子一个你根本就不懂的眼神。 张胖子突然觉得心好累,这顿饭它彻底不香了。 累了,这千界趁早毁灭吧… 第34章 荒野袭杀 酒足饭饱之后,众人闲谈了一会便准备回宗门去。此番下山,可谓是既满足了口腹之欲,又达到了设宴的目的,主客尽欢,酣畅恣意。只是结账时一算才发现,这一顿饭,足足花了方有崖近八万灵石,比众人预想的还要再高一点。 方有崖大手一挥笑言不过身外物,引得胖子几人直呼师兄高义,但玩笑归玩笑,这人情还是记下了。十三抿了抿嘴没说话,默默都放在心里。 “天色已晚,还是早些回宗门吧,夜里的坊市外可不见得多太平。”方有崖看了一眼升阳楼外,已经完全被夜幕笼罩在黑暗中。 众人点点头,一起向升阳楼外走去,也许是因为大家都在的缘故,问莲今日也不太好找机会跟十三拉近关系,十三自然更不会主动找她攀谈,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麻烦得很,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虽然不知道对方打着什么小九九,但对于潜在的麻烦,十三自然不想去招惹,于是默默跟在众人身后一声不吭向外走去。 “哗啦”。 出门的瞬间,众人与一个刚走入升阳楼的女子擦肩而过,衣袂被劲风带的猎猎作响。 十三像是突然被失了定身术一般,驻足在门口一动不动,不光是他,就连跟在他身旁的三十九也是如此。 不自觉的挑了挑眉,十三没有回头去看。 “走啦,楞在那里做…做什么?还…还没吃饱吗?”张胖子略有些结巴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显然谪仙三顾虽然酒香醇厚,但是酒劲也同样不小,这死胖子方才喝了不少。 十三默默走出升阳楼,三十九栖身跟了上去。 “方师兄,诸位师兄,你们先回宗门吧,师弟我第一次来这种坊市,着实有些好奇,想在此多逛逛,长长见识。”十三走上前“笑”道。 “嗯?秦师弟不和我们一道吗?”方有崖略有些意外。 “方才来的路上,看到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方师兄你也知道师弟我很多东西都没见过,所以想借这个机会随便转转。”十三指了指不远处的地摊和门面,未了又补了一句。 “得益于师兄成全,我如今双脉已通,反正修炼也不是个挣朝夕的事,核心弟子的身份估计也没这么快核实下来,趁着这个机会,多了解点东西总是好的。” 方有崖略微思索了片刻便点了点头。 “那行,你们自己小心点,若是遇到什么麻烦,可去这道街尽头的宗门驻地找人帮忙。”他知道十三虽然年纪不大,平日里也少言寡语,但毕竟已经是化灵境的修士了,身负剑心通明的事情尚且没别的人知道,只要不主动惹事,想来自保应该不成问题。 想了想,方有崖又拿出两千灵石和当初斗剑台抛给十三的那把黑色长剑递给十三,调侃道“这些灵石是师兄借你的,有什么想买的自己斟酌,这坊市什么人都有,别被骗了就行,记得还啊,师兄现在也是穷人了,钱要省着点花了哈哈哈。” 十三点点头,将灵石和长剑收入纳戒中,目送着众人离开。他知道方有崖是故意这么说,若是直接给他,他肯定不会收,请客设宴是一回事,但给灵石是另外一回事,毕竟灵石对任何修为的修士来说,都是刚需的消耗品,不管是快速回复灵气,还是布置各种阵法,亦或者冲击修为关卡都需要用到灵石。 好在,等他成了宗门的核心弟子之后,每个月也能领到三千左右的灵石,而且,他也不是真的要买什么东西,与其推辞来推辞去,不如先收下回头再找个机会还给方有崖。 至于那把黑色长剑。十三的身份还没核验,自然还没有机会去剑炉,这把剑质地极好,正好拿来先用着。 待众人走后,十三的眼中杀机弥漫!和三十九对视了一眼,两人闪身回了升阳楼。 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三十九快速用余光扫视了一圈却没有发现刚才那个身影。 “不见了。”三十九坐在十三的对面,打了个手势,用余光往十三身后不断打量着。 “等。” 十三敲了敲桌子,向一个负责传菜的少女点了壶灵茶,给自己满了一杯,将茶壶推到三十九身前。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坐着,一边品着茶,一边默默等待着。 一刻钟,两刻钟,半个时辰…… 三十九的秀眉微微蹙起,看向十三嘴唇微动。 “会不会已经离开了?” 虽然只看到三十九的嘴唇在动,并没有听到声音,但十三依然能读懂她的意思。 唇语,有些时候比传音入密更安全隐秘,毕竟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是每一个参加焚隐试炼的人所必须要掌握的。 十三不着痕迹的微微摇摇头,纵然遁虚术可以做到来无影去无踪,但缺点便是对体内灵气的消耗非常大而且非常迅速。一般而言,除了执行任务,或者某些特殊情况,否则焚隐的弟子也不会随意消耗大量灵气去维持遁虚的状态。 正想着,十三的余光突然扫到了一个窈窕的身影。 “果然是她。” 给三十九打了一个隐秘的手势示意目标在她身后不远处,三十九微微点头,端起茶杯走向十三,一弯腰便坐到十三怀里“咯咯”娇笑着,将茶杯递到十三嘴边。 两人极力收敛着身上的杀气,一边“调笑”,一边不断的用唇语交流着。毕竟,焚隐作为杀手的圣地,对于杀气的敏感程度远超常人,这一系列的动作其实并不是焚隐的试炼之地教给他们的,而是十三在地球上研读心理学的时候看到的,并且教给了三十九。 一般而言,观察环境的人,或者寻找目标的人,潜意识里会主动避开和忽略那些动作极为亲昵且显眼的人,将注意力集中在一些更加细致入微的地方。修士也是人,自然也有心理上的盲点,至于效果如何,十三也不能保证。 “两个人,另一个没见过。”三十九将灵茶递到十三口中,唇语快速变化着。那个女子身边,此时还站着另一个年纪差不多的少女。 “三人,楼梯。”十三喝完灵茶,笑着挑起三十九的下巴,简明扼要的传递完信息。三十九娇笑的打掉十三的手指,羞涩的将头扭到一旁,目光快速的掠过楼梯方向。 转角处,一个身穿青色麻衣的男子正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升阳楼一楼的食客。或许真的是十三的方法奏效了,麻衣男子的目光落到十三两人身上之后便快速掠了过去。 一直等那两名女子走出升阳楼足足一刻钟,麻衣男子才晃晃悠悠走下楼梯,出了升阳楼。 “钩吻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看着男子离开的背影,十三默默思量,钩吻可是圣地的正式弟子,另外两人身上气息的感觉十三也再熟悉不过,显然也是焚隐圣地的人。而三个圣地的正式弟子,显然不会无缘无故跑来升阳楼只为了吃顿饭。 “少主,对方有三个人,而且,修为都比我们高,想下手,恐怕…有点勉强。”出了升阳楼,三十九有些为难的看着十三,其实最开始十三与钩吻擦肩而过之后,便已经用手势告知了三十九他的打算,他想要伏杀了这个少女。毕竟,作为圣地的正式弟子,钩吻的身上或许会有洞明通幽诀的后续功法或者是遁虚术的完整秘术,虽然不知道概率有多大,但总要试试,毕竟这样的机会真的不多,他们能认出的焚隐的正式弟子也不多,而钩吻,恰好是其中一个,只是没想到,除了钩吻,还有另外两个麻烦。 “先跟上去看看,注意收敛气息。”思索了片刻,十三看着那道即将消失不见的身影,最终还是决定冒险跟上去看看,就算没法伏杀对方,他也想知道钩吻几人究竟要做什么。 两人远远的吊在麻衣男子身后,随着他一路出了湘北坊市城南。 好在,湘北坊市南边除了一小片开阔的荒地,再往外围走,便是一个植被茂密的小山岭。在看到男子进入密林之后,十三拉着三十九一道,借着夜色遁入虚空,极快的穿过了那片空旷地带,在山脚找了一处掩体后显出身形。 远处,正在飞掠的男子突然停下身形,眉头一皱,慢慢转过身来。 “阁下很不简单啊,居然跟到了这里,差点没发现。”男子翻手握住一把细长的剔骨尖刀,老神在在的看着湘北坊市的方向。 三十九面露疑惑的看了一眼十三,十三眯起眼睛,随即缓缓摇了摇头。 “嗯?呵…”片刻,男子见前方没有任何动静,嘲讽一笑,“难不成,还要我请你出来不成?阁下莫不是以为,我在诈你?” “也罢。” 男子目光一冷,一个纵身向着来路飞掠疾驰,起身瞬间,身影遁入虚空。 没有多少时间给他思考,十三抓着三十九也遁入虚空,向着男子方才所站位置的更前方掠去。 “怪哉……” 十三和三十九方才所处的掩体不远处,麻衣男子的身影从虚空中走了出来,剔骨尖刀在血色的妖月下闪烁着冷冷的刀光。 “刚才明明隐隐感觉到有一股灵力的激荡…妖兽吗?也不像…”男子的目光多少带着些许的疑惑,他相信自己的判断,只是他恐怕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跟踪他而来的,也是从“焚隐”出来的人。 黑夜的山岭阴沉的可怕,深秋的山风如妖魔的嘶吼,还卷着一地的枯枝残叶。透着绯红色月光的黑暗中,男子一个人拿着剔骨尖刀孤零零的站在夜风中,如勾魂的鬼使。 “砰!” 一声清晰的撞击声从远处传来,隐约之间还能听到一阵凌乱的打斗声和惊呼声。 男子目光一寒,放下心头疑惑,向着打斗的方向化作一缕虹芒。 “刺啦!” 正飞遁的男子身形突然猛地一闪,一道森然的剑光在月夜下惊觉乍现,擦着男子的面门划过,削断了他盘在头上的发髻。 “终于,还是忍不住出手了吗?桀桀!真是想不到,竟然还是同宗的师妹!”男子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少女,像是盯着猎物的狩猎者,眼中的嗜血之光越来越盛,骤然之间,恐怖的杀气从男子身上尽数爆发,如浪潮般压向三十九。 “哼,区区冲脉之境,也敢来刺杀同门师兄?我是该说你勇猛呢,还是该说你愚蠢?你是哪一堂,哪个执事座下的弟子?”男子冷哼一声,目光阴森。 三十九没有理会麻衣男子,眼见一击未中,便打算遁虚潜逃。 “别白费力气了。”男子冷漠的声音传来,一刀斩出,剔骨尖刀迸发出一道血腥刀芒,竟然硬生生将三十九从虚空中斩了出来。 “咳…” 三十九看了一眼被斩断的长剑,虽然堪堪挡住了那抹恐怖的刀光,但那股如实质般的煞气依然将她斩成重伤,内腑剧烈震荡,五脏像是错位了一样。 “你的气机已经被我锁定,你逃不掉的。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我或许还能给你个痛快,否则,我杀圣堂的手段,想必你也是知道的,届时,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男子一步步逼近三十九,每走一步,杀意便更盛一分。 三十九冷冷的看着对方,并没有开口。 “冥顽不灵!既然如此 ,我就先废了你,等处理完事情,再好好炮制你!” 男子说完,杀机毕露,一步遁入虚空,再现身时已经来到了三十九的身前。 “废了你!” “刺啦!” 就在男子准备一刀废了三十九修为的时候,突然间,一股巨大的危机感涌上心头,在他的身前,一片空间隐晦的震荡,作为焚隐的弟子,他自然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果不其然,第二道身影骤然出现在男子身前,一手死死抓向男子肩头,另一手握着一把黑色长剑,猛地刺向麻衣男子的腹部丹田! 麻衣男子的瞳孔不受控制的剧烈收缩着,心跳在这一刻如擂鼓一般清晰无比,他想闪开,可两人实在是太近太近了,根本没有机会给他腾挪闪避,十三的一只手死死钳住了他的肩头,锋锐的剑气开始了疯狂的宣泄! 这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麻衣男子想不通,对方究竟是谁的弟子?竟然不惜殒命也要跟他拼个同归于尽。 “噗!” “噗!” 两声闷响传出,麻衣男子的剔骨尖刀轻易便刺穿了十三的胸膛,而十三的黑色长剑也捅进了他的腹部,剑气如催命的阎帖,想要直接绞碎他的丹田灵海。 “尓敢!”麻衣男子大惊,体内灵气开始疯狂暴动,死死的守着丹田,纵然十三的剑气异常锋锐,但巨大的实力悬殊让他并没有第一时间绞碎对方的丹田灵海废了对方的修为。 “哈哈!”麻衣男子见此情形长长舒一口气,方才十三不要命的打法吓得他三魂去了两魂半,如今见最坏的情况并没有出现,男子放声狂笑。 丹田灵海不同于五脏六腑,并不是一剑就能绞碎的,而是需要一股非常强大的力量将整个丹田灵海的空间击穿或击碎,才能废掉对方修为。 “很好…你们两个,敢刺杀我!等此间事了,我定会让你们受尽这世上最恐怖的刑罚!”男子目光越发的阴狠恶毒,若不是自己实力比对方强出不少,今日就真的栽了。 “哦。”十三淡定的哦了一声,目光幽幽,像冰冷的鬼火。手腕一抖,整个人又向前贴了一步,麻衣男子的剔骨尖刀已经将他刺了个通透,十三不为所动,蓦的,一道淡淡的紫气顺着十三的长剑猛地射入对方的丹田灵海! “砰!”一声如爆炸般的声音从男子体内传出。 “什么!怎…怎么…可能!” 紫气涌入麻衣男子的丹田,顷刻之间,竟然直接爆裂开来,一股仿佛存在于至高的惶惶气息迸发开来,夹杂着锋锐的剑气席卷了麻衣男子的整个丹田,原本久冲不破的灵海竟然被紫气瞬间洞穿! “啊!”男子不敢置信,自己的丹田竟然真的被对方洞穿了!一声凄厉的惨叫,灵海被废的巨大的痛苦让他瞬间昏死过去。 十三抓着对方的手腕,一点点的将对方的尖刀抽出体外,粘稠的鲜血喷的到处都是。 “走!此地不宜久留。”没有理会胸前的恐怖伤势,因为他感知到紫府内的银色流光已经开始回溯他的肉身。将昏死过去的麻衣男子丢给三十九,十三御剑术催动长剑横在身前,拉着三十九一跃而上,剑光斗转间消失在沉沉的夜幕里。 第35章 刑讯与焚隐圣地 大乾王朝帝都外三十多里,有一处占地颇大的七进门的私人宅子,位置相对偏僻,平日里也没有什么人烟,只能偶尔看到一些仆人打扮的下人在宅内出入。 宅子后面有一座面积颇大的山岗,山岗上遍地桃树。每逢初春,雨后清晨,漫山遍野的桃花迎着朝霞绽放,花瓣上残留着晶莹的露珠,人未走近,便能闻到一股令人心旷神怡的花香。一条狭窄的溪流从桃林中穿过,给这片山岗平添了三分灵动与雀跃。 颇有点桃花尽日随流水,落在清溪何处边的隐居味道。 大乾只是一个王朝级别的运朝,王朝内凡人居多,往年,每当桃花盛开和桃子成熟的时候,会吸引许多有闲情雅趣的人前来游玩,也给这附近不少的穷苦人家减轻了些许负担。 是夜,一个身着黑衣的少女之身走入宅子,因为负责打理的下人已经提前被管家支开,整个宅子显得有些清冷阴森,背后不远处还时不时的传来夜风略过山岗的呜咽声,若是胆小的人,闻之便觉脊背发寒。 少女的步子很轻,没有发出一点声响。穿过长廊,少女走入书房,在一个极为隐蔽的地方按下了一个机关。 “咔咔…” 一阵机关打开的声音从寂静的书房传出,书房西北边的书架慢慢移开,书架下方,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洞口打开的同时,丝丝缕缕的血腥气味溢散开来,还夹杂着些许腐朽的气息。 少女一步步踏入那漆黑幽暗的洞口,随着她的不断深入,隐隐还能听到下面传来的阵阵惨叫之声。 一间密室内,十三背靠在一张高脚桃木桌上,桌子上摆放着一根鲜血淋漓的手指,手指上戴着一枚暗红色的戒指。一双不带丝毫情感的眸子冷冷注视着眼前之人,此时的麻衣男子已经醒过来,四肢一寸一寸被十三敲得粉碎,扭曲的手指和关节血肉模糊,完全看不出曾经是属于人类的,显得狰狞异常,整个人如一滩烂泥一样被十三吊在屋内的顶上,在麻衣男子的身后,血迹未干的墙上还挂着各种各样恐怖的刑具,显然,这房间是专门用来拷问和审讯的,或者可以说,是一个女人专门为一些人特别准备的。 密室的门被推开,十三目光如刀扫了过去,待看清来人后,默默收回目光。 “少主,人已经通知到,只是衣小姐说还需要准备些东西,晚一点才能过来。”三十九说完,默默隐退到烛光后的阴暗里,只能隐约看到一双幽森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着摄人的寒光。 “这个人让给她吧,我知你心思,以后有的是机会。”十三看了一眼潜伏在阴暗里的三十九沉声道。 三十九闻言,收回了落在麻衣男子身上的目光,默默低下头,半晌才后开口。 “是,少主。” 十三点点头,他能看得出三十九眼中努力压制着的杀意和恨意,毕竟也不是每个人都会在焚隐的折磨下放弃人性,只不过,为了将来考虑,这个人还是要交给衣长恨处置,毕竟现在主仆二人能信任的人不多,而能参与到谋划将来对抗焚隐的人手就更少了。 总不能去跟方有崖张胖子几人说,走,我们去干翻焚隐圣地吧?真要是说了,估计也会被当成,谁没事会去主动惹那群疯狗?再说,焚隐圣地当中修为恐怖的刽子手比比皆是,整个无双剑宗加起来都不一定够对方打的。 要是哪天自己的秘密暴露了,最不是办法的办法便是当即脱离无双剑宗,有多远走多远。毕竟,一个有天赋的弟子和整个宗门的安危比起来孰轻孰重,作为宗门的管理者心里还是有数的。而且,十三也不愿意真把方有崖等人卷进这件事情当中。 只是谁也不能确定,真到了那一天,焚隐的人究竟会不会牵连其他人,或者牵连整个无双剑宗。按照十三的推测,多半是会的,毕竟焚隐做事从来都是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的。他不是焚隐安插在宗门的探子,焚隐也无法确定他是否将圣地功法秘术外传,本着宁可杀错也不要放过的基本原则,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将与十三有交集的人和物尽数覆灭,斩尽杀绝。 所以,他现在除了要快速提升修为之外,还要找机会弄到更多的筹码,但这注定是一个漫长而艰难的过程。 此外,其实还有另外两种方法,一,就是在事情没暴露之前,就提前离开无双剑宗,将这种羁绊割裂到最小;二,就是脱离剑宗之后,拜入新的玄门圣地,以圣地制衡圣地,只要自己能展现出足够的价值,焚隐的功法和秘术本身,就是最好的筹码。 当自己暴露的时候,你焚隐敢杀无双剑宗的人,我就敢把这些功法全传给玄门圣地。只不过,这其实也不是非常稳妥的办法,其中涉及到很多不确定的因素,例如玄门圣地如何确定你不是焚隐的卧底等等问题。 果然,不管处于什么样的世界,自身的强大永远都是最锋利的锐器,一切的制衡和策略,筹码与博弈,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显得无足轻重。如果自己能问鼎千界战力之巅,那焚隐的威胁也自然随之消弭。 说一千道一万,还是自己的修为太浅了。但凡自己有圣地长老那般实力,或是有一宗之主的战斗力,也能放开手脚跟焚隐掰掰腕子,就算打不过,自己横竖也算半个焚隐的人,想抓到自己,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甩开这些杂乱发散的想法,十三转回头。 冷漠的目光再次落到麻衣男子身上,十三把玩着手中的褐色小药丸,将它放在男子眼前。 那是他在麻衣男子昏迷的时候从他嘴里抠出来的,作为焚隐的正式弟子,执行任务失败被俘的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服毒自尽,这也是防止焚隐内部讯息被泄露的方法之一。只不过当时事发突然,丹田灵海被破时的恐怖剧痛直接让麻衣男子昏了过去,才没有让他吞下这枚毒药。 “我问,你答,配合我,给你个痛快,不配合,你想死都难。” 十三的语气很平淡,就像两个许久不见的人。 男子歪着头看了十三一眼,满是血沫污秽的嘴角勾起一丝嘲弄的冷笑。 “噗…” 冷不防的,麻衣男子一口带血的口水吐向十三,随即开始疯狂大笑,表情扭曲而癫狂。 “你以为老子是吓大的?哈哈哈哈哈!” 口水喷到十三的身上,十三没有躲,只是微微挑眉,顺手捏碎了那枚褐色的药丸。 低头看了一眼顺着衣襟往下淌的血沫污渍,十三不置可否的抿了抿嘴,叹了口气。 “何必呢。” 麻衣男子鄙夷的嗤笑一声,看着十三,什么给他个痛快这样的屁话,他根本不信,作为焚隐杀圣堂出来的弟子,自己什么样的酷刑没见识过。 “对不起,我收回我刚才的话。”十三随手撕下满是污秽的衣襟,“我知道你受过宗门的特殊训练,不过不要紧,碰巧我也不赶时间,我们可以慢慢聊聊。” 十三走到男子身前,运足力道猛地一拳砸在男子的眼眶上,虽然对方已经修为被废,但毕竟曾是修为不弱的修士,肉身远非常人可比,十三没有动用剑气,这一拳只是将男子的一只眼睛打爆,黑白分明的眼珠子被强大的力道打的凸了出来。 走到男子身后,十三拿起一盏油灯回到他面前。 “我再问你一次,你的名字。” 男子不语,像是无声的嘲笑着他。 十三不以为意,看了一眼那幽幽晃动的火光。 “其实我们都一样,是双手沾满无辜鲜血的人,我一直觉得,等我们这种人死了之后,是要下十八层炼狱的。不如这样吧,我们一起对着这烛火许个愿,救赎一下你肮脏的灵魂吧,或许那些被你屠戮的无辜的怨魂会放过你也不一定呢?” 十三轻轻拍了拍男子碎裂成几段的肩膀,像一个老友一样轻声问候着,说完,缓缓将油灯放在男子那被打的凸出来的眼球下方。 “滋…滋…”像是把肉放在铁板上炭烤一般,发出滋滋冒油一样的声音,除此之外,还伴随着一阵焦臭的味道传来。 “呜…呃…啊!啊啊!” 瞬间,麻衣男子吊着的身躯开始疯狂抽搐,凄厉渗人的惨叫在这间密室里久久回荡着。 足足一刻钟,十三才收回油灯,麻衣男子那被打的突出来的眼球已经被高温烤的只剩下一丁点萎缩的恶心物体,半张脸的皮肉被烤的焦黄发黑,整个眼眶中只剩下一个渗人的空洞。 “怎么样?看到那些被你杀掉的冤魂了吗?他们愿意放过你吗?” “有种你杀了我!杀了我!”男子另一只眼尽数充血,猩红一片,他嘶哑的咆哮着,身躯依然不受控制的时不时扭曲抽搐着,像是被剥了皮的青蛙。 “杀你?不不不。”十三摇了摇头。 “说实话,我这个人其实真的不喜欢杀戮。” “现在,我再问你一遍,你的名字。” “你死了这条心吧!我什么也不会告诉你…就算我死了,我也会在地狱里等着你!” “有骨气,不愧是焚隐训出来的狗,这都能抗住。”十三“微笑”着看着对方,将脸凑到男子的面颊前轻声道。 “实不相瞒,鄙人曾经研读过一本奇书,里面全是关于刑讯逼供的各种方法和心得,足足有上百页纸数十万字,最神奇的是,书里说,可以让被审讯的人一直活着,实在是有趣的紧。本来呢,一直没有什么机会去尝试,我还有些遗憾,看来今日,我这个愿望倒是可以实现了。” 十三的“笑容”虽然平和,但不知为何,却让麻衣男子一阵毛骨悚然,仿佛对方的眼底深处藏着什么森然可怖的巨兽,那渗人的笑意让他整个人仿佛坠入冰窟一般。 “比如……你可知什么样的痛苦会比丹田破碎更恐怖吗?” 十三说完,拿起挂在墙上的小钳子狠狠的扎进了男子腋下的一处地方,一缕剑气顺势渡了过去,同时疯狂用灵气轰击着男子的紫府洞天,将男子的痛觉扩大了数倍。 “啊!赫赫赫…” 一阵尖锐的破了音的惨叫,随后便像是声带被撕裂发不出音一般,喉咙里只能发出如风箱破裂的声音,男子整个人如虾子一样来回蜷缩,在空中疯狂扭动,剧烈的疼痛让他感觉整个身体仿佛都不再是自己的,就连被敲碎四肢的痛楚都被这股恐怖无比的剧痛硬生生的掩盖了下去! 男子的裤子上突然滴落水渍,一个修士竟然被巨大的痛楚生生折磨到失禁,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燃烧,如钢针一样疯狂的冲击着他的意识,他想用拳头狠狠的击打头部来缓解颅内的恐怖痛觉,可那双被打碎的胳膊此刻正死死吊在空中。 渐渐的,男子的瞳孔开始疯狂的快速收缩,眼前的世界甚至开始变得扭曲迷离起来,而就他的意识快要突破那个临界点的时候,一直盯着对方的十三又抽出了扎在男子腋下的小钳子。 “感觉如何?”十三将小钳子在他眼前晃了晃“笑”着问道,“你放心,这种方法不会像丹田被废一样让你直接晕过去,它会让你细腻的感受到每一分每一秒的爽快,最重要的是……” “它甚至不会给你留下什么伤痕。想不到吧,这么有趣的方法居然是凡人发明的,果然,还是不能小瞧了任何人啧啧啧…另外,我还可以每天用丹药给你续着命,然后让你每天来来回回的体验个几十遍,你觉得怎么样?” 话罢,十三拿起钳子再次扎到男子另一个腋下! “啊!” 麻衣男子再次陷入疯狂之中,恐怖的痛楚如筛刀扫刮过他全身的每一处地方,就连喷出的鼻息都仿佛带着烈火般的炙热感,那如跗骨之蛆的极端感受疯狂冲击着他的意识,让他头痛的像要炸裂一样,忍不住想要弓起身子用膝盖去撞自己的脑袋,只可惜,他的双腿也被十三打碎,只能随着他的扭动混乱的摆动着。 “啊!啊!杀了我!我求你杀了我!”男子像是失去了思考能力一般,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 十三就这么“微笑”的看着他,不为所动。 “我说…我说!啊!”终于,男子的神志彻底崩溃,他疯狂而沙哑的嘶吼着,尿液不断流出,一股难闻的腥臊味道混合着血腥味充斥着整个密室,巨大的羞辱感比杀了他更让他疯狂。那种痛到极致却异常清醒的感觉让他只觉自己马上就要疯掉,头颅下一秒就要爆裂开来一般。 最最恐怖的是,这种刑罚可以反反复复无数次的让他体验这种极端的痛处,从清醒到疯狂,疯狂到迷失,迷失再到重新清醒,如此的循环往复。显然,若是他什么都不说,十三真的可以做到永远也不让他死掉。 如果说,有什么比死更让人恐惧,那便只有生不如死。更何况,他很清楚,焚隐不会有任何人来救他,他的神念被组织的高层设下过禁制,只要被人搜魂,立马就会魂飞魄散。至于用刑讯逼迫开口… 焚隐: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没有人比我更懂审讯!我的人可以死,但一定不会背叛! 事实上,这么多年以来,在血腥残酷的洗脑和训练下,焚隐还真没被传出过有正式弟子被俘虏后暴露过宗门机密。 一方面,是想俘虏焚隐的正式弟子实在有点难,大多数时候,得到的只能是一具尸体。一般而言,焚隐针对某个势力或者某个人的行动,都会有专门的人去核查和评估对方实力,在极有把握的情况下才会派人出手。毕竟,训练过程太残酷,死亡率又极高,每一个正式弟子都花费了宗门无数的心血,且比其他宗门更加注重精神上的控制,一旦行动失败,参与行动的弟子将会立即采取服毒或燃爆丹田等极端方式。 另一方面,针对正式弟子,焚隐自身也有一套反审讯的训练,可以确保万一真的有正式弟子被俘虏,在长期的精神控制下,被俘虏的人即使被千刀万剐也会守口如瓶。毕竟,大不了就是个死,一个人身上就那么多零件,就算你一刀一刀的凌迟割肉去逼供,只要挺过去,早晚也会死。但焚隐可能是真的没算到,就真的有正式弟子倒霉到执行任务的时候被“同门”认出来,还被修为比自己低的“师弟师妹”生擒了,毒药被扣了,丹田被破了,牙被拔光了。更没想到这世间居然还有这种离奇的审讯方式。 几乎零成本,也不拆你零件,甚至刀也不动,就能让你体验人生的走马灯,还是循环播放的。 其实也不能怪焚隐的人不专业,毕竟这个世界虽然有各种神奇的神通秘术,但毕竟体系不同,这里没有所谓的生物学和现代医学,更没有显微镜和各种医学仪器,不能更细致的分清楚人体中到底哪里的神经更丰富,哪里的痛觉最能让人崩溃,在现代科学的不断推进下,人体的大多数秘密早已经被人类所掌握。 更不要说人类文明还经历了一战、二战、冷战等等战争的洗礼,尤其人类中还有纳粹和小八嘎这种不能称作是人的东西,各种刑讯手段想不丰富都难。 “哦?啧啧。”十三微笑着摇了摇头。 “真是可惜了,我才刚刚找到一丝“感觉”。” “我说,我什么都说,只求你,最后能给我个痛快…”男子大口喘着粗气,眼神飘忽,直到现在,他依然觉得自己仿佛被吊在烈火上烤着一般。最让他内心恐惧的是,他低头看去,自己腋下居然真的只有一个小小的红点,可就是这么一个小红点,却带给他如深渊一般的痛处,像是被千刀万剐一般。 “你的名字。” 见对方肯配合,十三瞬间收敛“笑容”,目光冰冷如刀看着他的眼睛,男子见此情景,竟鬼使神差的松了口气。 “我的代号叫夜枭,至于名字,我不知道,我自幼便在杀圣堂内长大。” “你的年龄。” “十八。” “你的修为。” “修身境半步通神,才点燃心火不久…”说道这里,夜枭的眼中露出一丝不甘心,自己堂堂心火境的焚隐圣地正式弟子,竟然被两个四极境都没到的师弟师妹给俘虏了,若不是对方那种同归于尽的打法,自己也不至于…… 嗯?等等!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夜枭猛地看向十三的心口,下一刻,他的内心忍不住的狂跳了一下! “你…” “不要废话,我问你答。”十三不客气的直接打断了夜枭想问的话。 “你说你来自焚隐的杀圣堂?那么焚隐内部还有哪些堂口?总部在哪?” 夜枭一愣,下意识的脱口而出,“你不知道?你不是圣地的人?那你的遁虚术……” “你的废话太多了!”十三毫不客气的再次将钳子刺向夜枭的腋下。 “啊!我不问!不问!” 夜枭吊在空中的躯体疯狂扭曲着。 “焚隐内部还有哪些堂口,总部在何处。” 有些发怵的看了一眼十三,夜枭原本以为十三是其他和自己有仇怨的堂口或执事座下的弟子。毕竟在焚隐内部,因为利益纠葛相互刺杀也是常有的事,但现在听十三的口气,对方似乎根本不是焚隐圣地的弟子,既然不是圣地的弟子,那遁虚术又如何解释?要知道这门秘术必须要有洞明通幽诀做媒介才能催动。 见十三再次扬起手中的钳子,夜枭浑身一抖,急忙张嘴道,“圣…圣地的总部在哪,我是真不知道,也没有任何弟子能知道,就算身为一方执事乃至一堂之主也只能知道一些分堂的位置,至于堂口……除了负责执行刺杀任务的杀圣堂,圣地内还有负责刑讯的血刑堂,负责情报的风满楼,负责培养新弟子和死士的血炼堂,以及负责监察和处理宗门内部各种问题的婆娑门,除此之外,还有大大小小十数个附属的杀手组织,这些组织除了负责人之外,其余人员皆不得修炼圣地功法……” 夜枭一口气说了很多,他现在不求别的,只求十三能给他个痛快。 十三点点头,直到现在,他对焚隐圣地这个恐怖的组织终于有了一个相对详细的了解。曾经他所看到的,经历的,那些血腥的杀戮和残忍的手段都不过只是冰山一角罢了,按照夜枭的话推断,就算他们走出最终的试炼,也不过是隶属于血炼堂的死士,这个圣地的恐怖远超一般人的想象,不说别的,就连附属的杀手组织都有足足十多个,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除此之外,通过夜枭本人也不难看出,就单单弟子的修炼而言,焚隐的底蕴也强出无双剑宗这样的宗门不少。 夜枭十七岁,半步通神点燃心火,而被誉为奕剑峰天才弟子的卫长歌,虽然年纪比夜枭更小一点,但实力相对的也差了不止一筹。十三并不相信,夜枭这样的弟子在杀圣堂里能算得上天才。 转过身,十三拿起桌子上那枚暗红色的戒指走到夜枭身前。 “抹掉烙印。” 夜枭看了一眼那枚曾经属于自己的纳戒,微微叹了口气,用神识抹掉了自己的烙印。 滴了一滴血在戒指上,十三用神识扫了上去。夜枭这枚纳戒的空间,比他那枚银色纳戒大了足有一倍,里面除了六万多块灵石外,更多的是一些与刺杀相关的东西,比如一套不知什么料子的夜行衣,各种对付修士的,毒药,甚至还有少量的。除此之外,还有一把小巧精美的袖箭,十多支刻录了阵法用以破灵的特质箭矢,可惜的是,纳戒内并没有洞明通幽诀的功法,也没有遁虚的完整篇秘术。 不客气的将夜枭纳戒内的东西全转到自己的纳戒内,至于戒指本身,十三并没有打算使用。 “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说了,只希望你信守承诺,给我个痛快。”经过一阵极端的折磨,夜枭仿佛已经认命了,一旦开了口,也就无所顾忌了。 第36章 谁的救赎 人的状态有时候真的很有趣,更多的时候,主观的思想会严重的受到客观环境的影响。当你身处黑暗,会向往光明,但当你深陷黑暗时,没有了恐惧,也就没有了勇气。 “说实话,其实我也很想就这么给你个痛快,只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把玩着手里的小钳子,在手指上转了几圈,十三微微摇摇头。 “我需要洞明通幽诀修身境之上的功法。” 夜枭再次愣住。 “你究竟是什么人。” 十三没有说话,只是拿起那枚小钳子放在眼前,歪着头细细打量着,透过火光,那把小小的钳子闪烁着冰凉的光泽。 不自觉的吞咽了下口水,夜枭看着十三手里的小玩意,仿佛看洪水猛兽一般,片刻后,他缩了缩脖子,微微摇了摇头。 “我真的没有修身境之后的功法,我的修为也才刚突破心火境没几天,本来是打算完成任务后回宗门找执事领取后续功法,这不是还没回去就…就被你们给抓了。” “没有吗?”十三双眼微微一寒,目光开始扫向身后的各种刑具。 “我是真的没有!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实在没有必要再去骗你!” 夜枭眼见十三的目光在各种刑具上来回扫着,急忙开口辩解,只是被因为被拔了满口的牙齿,说话有些口齿不清,一边说着,还一边流着混合着血水的口水。 反正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实在是不想再额外遭这份罪了。执事大人若觉得自己是个懦夫,给焚隐圣地丢了人,那真的非常欢迎他自己来体验体验,免费的,不要钱。 十三陷入了沉默,他在细细思量着对方的话究竟可不可信。 事实上,一直到现在,即使夜枭被废了丹田灵海像条死狗一样的吊在那里,十三也没有一刻放松过对他的警惕,每分每秒都在暗暗戒备着。 毕竟,紫府洞天也可以少量储存灵气。就算手脚被废,武器被缴,谁知道对方有没有藏着什么杀招隐而不发。对方毕竟是焚隐圣地这种地方出来的弟子,平日里所从事的事情除了杀人就是杀人,他现在已经知道自己一身“不死之身”完全是来自于紫府内那股强横的“时间”之力不断回溯,可若是被强大的外力连同头颅或者是紫府一并绞碎了呢?亦或者整个人被斩成无数段呢?还能回溯吗? 十三不敢赌,但是他又不会什么搜魂之类的秘术,也不能直接毁了对方的紫府,否则,面对一个白痴,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也问不出来。更何况,鬼知道焚隐有没有给对方下什么防止被搜魂的禁制。 没有人比魔道更懂魔道,何况是焚隐还是魔道头子。换位思考,换做他是焚隐的掌舵人,他肯定会下诸如此类的禁制来防止宗门秘密被搜魂。 “你最好不要骗我,否则,你会发现,方才的那种酷刑不过只是冰山一角而已,我有的是方法让你可以一直活下去,每天去体验不同的快乐。” “不…不敢……我是真的没有洞明通幽诀的后续功法。”夜枭满脸苦涩道。 “既然如此…”十三背靠在桌子上看着夜枭。 “那就把你会的秘术全交出来吧,不用想着跟我耍阴招,也不要想着在秘术功法上做文章,你给的秘术,都会由她先修习,若是里面藏着什么陷阱手段,也都会由她替我挡着,若是她出了任何差池……呵呵,我保证你会长命百岁,而且每一天都过的非常难忘。” 十三指了指站在阴暗里的三十九,“微笑”着说道。 夜枭闻言,突然陷入了冗长的沉默。 “看来我猜的没错,你果然一直都在提防着我。”良久之后,夜枭突然自嘲一笑。 “焚隐出来的弟子,不值得我这么做吗?”十三目光平静如水。“所以呢,我猜的也没错,你确实还藏着杀手锏。”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看来这次,我确实是必死无疑了。”夜枭叹了口气,神色也慢慢变得平静下来,只是那张被折磨的不成样子的脸看起来有些狰狞可怖。 “你也可以选择一直活下去。”十三耸了耸肩。 “呵…”夜枭讥笑一声,那只没了眼球的眼眶看起来诡异恐怖,又带着点戏谑可笑。 方才他确实有麻痹十三的想法,但那种极端恐怖的痛苦也确实不是装出来的,现在回想,依然让他头皮发麻,若是往后余生每天都这样活着,那还真不如死了算球。 “实际上,刚才有一句,我说的是真心话。”十三抿了抿嘴 “我这个人其实真不喜欢杀戮。”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夜枭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事情,笑容中甚至还带着一丝不屑和怜悯。 一个精通刑讯,手段血腥残忍,折磨起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人,却说自己不喜欢杀戮。 “你和我有区别吗?”夜枭咧着嘴嘲弄道。 “有。”十三肯定道。 “哦?愿闻其详。”夜枭挑了挑眉,空洞的眼眶和另一只充血的眸子冷冷的盯着十三。 “你活下去,只是为了杀人,而我,是为了活下去才去杀人。” 夜枭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毕竟,作为焚隐的弟子,他们每日的生活本就是接任务,然后杀人,交任务获得宗门的奖励,而后变强去杀更强的人。 他们就像是焚隐打造的一柄柄锐器,这些年的血腥杀伐,已经让他们变得麻木,变得没有了自我和更多的思想,并且沉溺在血腥之中。好像人生和活着的意义,就是不断的杀戮、杀戮,最终在某一次任务中失败,然后默默无闻的卑微的死去。 当滚烫的热血浸满了瞳孔,眼中的整个世界都是猩红的。 片刻后,夜枭微微抬眸。 “所以,你确实不是圣地的人?或者准确点说,你是从圣地叛逃出去的人?让我猜猜…是了,你是试炼之地活下来的,而且还没被带到血炼堂就逃掉了,唔…是之前天殇牵头的那次?” “猜得很正确。”十三点点头。 “圣地的弟子脑袋就是好用,可惜并没有奖励。” “有意思,真的有意思…”或许是知道自己今日必死无疑了,夜枭索性也放开了。随即,他又瞥了一眼站在阴暗里的三十九。 “她也是?” 十三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你们是怎么做到的?”夜枭终究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在他看来,以十三和三十九这点微末修为,想逃脱焚隐的掌控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不说别的,擅自脱离组织掌控,光是执事设下的秘术就足以杀死他这个修为的修士好几回了,就算当日焚隐被各大宗门伏杀,可一万五千多完成试炼的弟子全被儒道玄三家杀了个干干净净,他们俩是怎么活下来的? “你想知道?” “你愿意告诉我?”夜枭意外。 “不愿意,嘻嘻。”十三面无表情的摊了摊手。 夜枭被十三的话噎的再次沉默。 “所以呢,说了这么多,你的杀手锏呢?再不亮出来,可就没机会施展了。”十三老神在在的看着夜枭。 夜枭深深的看了一眼这个比他还小不少的少年,平凡,却又真的不平凡。 夜枭张开嘴,一股极为隐晦的灵力波动一闪而过。 十三的眸子微眯,若不是一直盯着他,还真不一定能感觉到这股波动,确实是适合作为翻盘绝杀的阴损秘术。 一道极其腥臭的血箭,带着一股凛然的凶戾之气和至邪之气从夜枭口中喷出,没有射向十三,而很有自知之明的射向他旁边的墙壁上。 如切豆腐一般,血箭瞬间便穿透墙壁,只留下一个小孔,不知道最终止于何处。 “果然很隐晦,若是一不小心,还真可能被你阴了。” 十三点点头肯定道,他从这道血箭中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和上次脑浆都被摔出来的情况不同,若是被这道血箭爆头,十三隐隐感觉,他真不一定能活得下来,这道血箭里有一股异常邪恶的气息,似乎还带着一缕毁灭的意志。 夜枭摇头惨笑,整个人显得更加萎靡。 “自取其辱罢了。” 这秘术的威力虽强,但催动起来却需要时间杂糅神魂,波动纵然隐秘,可若是留心戒备,以他现在的状态,几乎不可能成功。 “我不明白,以你的资质和天赋,留在圣地之中,几乎可以说是前途不可限量,又为何非要想尽办法的摆脱圣地,再如此费尽心机的去获取圣地的功法和秘术?” 爆出了血箭之后,夜枭整张脸面如金纸,给人一种气若游丝的感觉。那道血箭之中,包含了一缕三魂之一的胎光之魂,胎光之魂受损,若没有极其神效的天地灵粹,就算他能活下去,这辈子也是凝魂无望。 “你不明白也正常,正如我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人明明和焚隐有灭门之仇,却依然还在为焚隐做事。我留在焚隐做什么?天天杀人玩吗?” “为了实力,也为了能站在更高的层次俯视众生。”夜枭不假思索。 “不,是因为你们反抗不了,或者说,根本不敢反抗。每一个在试炼之地中活下来的人,都为自己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其实内心深处,都有一个阴暗的保全自己的想法。为了活着不丢人,但你我终究不同,我为了自由,没有自由的实力不过傀儡而已。”十三语气平淡,说的话却很不客气。 或许是多年形成的价值观受到了挑衅,夜枭不屑冷笑,“没有实力,又何谈自由?” “所以我就把你抓到这来了啊,我需要更多的秘术来增强实力,去实现自由,有问题吗?”十三一脸假笑。 夜枭再次语塞。 “在我看来,你们此举不过是白费心机罢了。”纵然已经被怼的哑口无言,但夜枭依旧摇着头。 “我焚隐圣地的恐怖,你们根本就不会明白,我曾经也妄图挣扎过,可再挣扎,终究还是斩不断逃不出。你们的结局也不会跟我有什么区别,永远也不可能走出圣地的阴影。”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因为你可能很快就会死去。”十三坐在桌子上看着夜枭,就像两个闲谈对饮的朋友。 “呵。”夜枭不置可否的嘲弄一笑,不知是在嘲弄十三当下的无知和狂妄,还是在嘲笑自己如今的绝望与悲凉。 嘲弄之后,是漫长的沉默。 良久之后,夜枭再次开口。 “我会的秘术也不多,除了遁虚术和圣地的虹光飞遁之术外,还有一门气机术,可与遁虚术相互牵制。锁定他人气机后,即可以将遁入虚空的人拉出来,也可在同时遁虚后知道锁定之人的方位。除此之外,另有一门杀人术,只要破了对方的守御,便可在顷刻间削皮剔骨,毁人肉身。” 大概是真的不想在受什么惨无人道的折磨,夜枭将自己一身所学全盘托出。 当初他一刀将遁虚的三十九斩出身形,用的便是这气机术。若当时十三和三十九也会此术,跟踪夜枭穿过那片空旷地带的时候根本不需要拉着对方,只需要相互锁定气机便可知其方位。不管是将来对付焚隐的遁虚术,还是伏杀其他修士,此术都极其实用。即使在焚隐内部,也只有真正的核心弟子才能修习,如十三这种从试炼之地出来的死士是没有资格修炼此术的。 毕竟,这气机术的确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压制遁虚术,只是这种气机的锁定也不是万无一失的,既要看双方气机术和遁虚术的精修程度,也要看双方的修为差距有多大,若实力太过悬殊,对方可以强行以修为斩断这种锁定。 十三没有多言,给了三十九一个眼神,三十九心领神会,点了点头,开始记录夜枭口述的秘术功法。 整整两个时辰,三十九终于将其尽数记录,十三拿过手札,看了一眼自己修习过的遁虚秘术,又看了一眼那极为繁复的杀人剔骨之术和气机术,在大致判断了一下应该没有问题了之后,对三十九点点头。 此次冒险伏击夜枭,目的算是达成了一多半,唯一可惜的是,夜枭也没有洞明通幽诀的后续功法,看来只能以后再另想办法了。 “对了,还有一个问题,你和你的两个同门此行究竟所为何事?”十三突然想起了山岭中的打斗声。 “杀一个人。”夜枭看了十三一眼,“你问这做什么?” 十三没有回答他,继续追问。 “杀谁?” “太阴古教,年纪最小的道子林羡荫,据说他知道盖世谪仙风牧歌仙冢的位置。” “只凭你们三人去刺杀?”十三的右手有节奏的敲击着桌子,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夜枭沉默了片刻,“算了,反正我都要死了,告诉你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且不说林羡荫贵为圣地道子,本身实力就极强,他身边还有太阴古教的名宿跟随,凭我们三个肯定拿不下他。圣地在此之前已派出多名执事前去伏击他们,想将林羡荫掳走,虽然最终让林逃出一劫,却也身受重伤。随即,各位执事皆派出弟子搜寻林的下落,只是恰巧被我们发现了行踪,若是能抓到他,回到宗门自然会有丰赏。” 十三点点头,这才符合逻辑。只是没想到焚隐的手伸的这么长,连圣地道子都敢伏击,根据这段时间在剑宗翻阅各种典籍手札,他知道,凡是能被圣地奉为道子的,基本都是天赋异禀的天之骄子,这些人,都是圣地重点培养的苗子,焚隐居然说伏击就伏击。 “看在你这么配合的份上,我就不为难你了。” 夜枭鄙夷的瞥了一眼十三,对方完全是在放屁。把自己四肢打碎,烧掉眼球,拔掉牙齿,疯狂折磨到失禁,还大言不惭的说不为难自己。 突然,密室的门再次被推开,十三双眼一眯,长剑入手遁入虚空。 一个少女的身影出现在密室内,随即,十三的身影也重新浮现出来。 少女走进密室,双眼快速的扫了一圈,很快,目光便牢牢的钉在夜枭身上,内心里那股滔天的恨意如怒海狂涛找到了宣泄口,毫不掩饰,甚至都没有跟十三打个招呼。 “看来,我的时间到了。”夜枭语气平淡。在看到少女目光的一刹那,这个年仅十多岁的少年就已经猜到自己接下来的下场。 没有什么对与错,命运有的时候本就是不公的。不是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也不是所有的时候都还有选择。韶华年月,却深陷在几乎看不到尽头的片片猩红里,留下的,或许只有一段少许人尘封记忆里的青春的哀歌。 夜枭并不恐惧死亡,或者说,他每时每刻都做好了任务没成功被目标反杀的准备,尤其是,被十三疯狂的折磨一番之后,他现在一心求死。 “到头来居然还是被骗了…挨了那么长时间,早知道再撑一会好了。”夜枭看着十三手中的手札百感交集。 “他是你的了,注意防着点,他可能还有杀手锏。”看到来人询问的眼神,十三拍了拍她的肩膀,叮嘱了几句,没有再看夜枭,带着三十九走出了密室。 “呃…啊!” 凄厉的惨叫开始在密室中回荡,久久不曾停歇,又过了整整两个时辰,密室内的惨叫声终于平息下来。 十三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满屋的黑红和一地的碎肉残肢,一个少女孤零零的坐在密室冰冷的地上,任由那粘稠的鲜血沾染在她的身上,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洗掉她心中的戾气。显而易见,夜枭已经被她活生生拆成了满地的零碎。 她的眼角挂着泪痕,一滴一滴砸在血中,溅起水花,却无声无息。 过去的终究追不回,不论是世事亦或逝人。那些残夜孤梦中的恍惚画面,那一张张似乎还能看清的旧颜,像生命凝固的瞬间,像岁月遗留的请柬,邀你去会晤消逝了的昨天,但那如烟往事的呈现,更像烛影里的缕缕青烟,风一吹,便全散了。 十三没有去安慰她,她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安慰,只是在少女耳边低声交代了些什么,随后转身离开。 “谢谢……” 踏出密室的刹那,他听到了身后女子的轻声低语。 十三身形一顿,微微侧脸点了点头,带着三十九离开了别院。 第37章 刀与持刀的人 “啪!” “咔嚓…” “岂有此理!焚隐的这群狗东西,手伸的是越来越长了,如今竟然连我太阴古教道子都敢伏击!好,好的很…一群魔道孽障,真当我古教好欺负不成?” 雷霆震怒之声从一座悬浮在虚空中的古朴别院传出,整片小世界都听的一清二楚。前来禀报的弟子被恐怖的气势压的浑身打颤,偷偷抬眸看了一眼正在气头上的林长老,花白的眉毛下一双眼睛瞪的像牛眼一般,充血通红。又扫了一眼已经被碎成碎屑的案几暗自咂舌,一件法宝质地的案几,就这么被一掌生生拍碎了。 造孽啊,不行赏给我啊! “羡荫的伤势如何了?” 老者阴沉着脸在殿内来回踱步。 “回林长老,林师弟的伤势大多都在肉身,万幸没有伤到神骨,如今已无大碍,再调息一两日想来便没事了。”来报的弟子听到老者问话,不敢再胡思乱想,更不敢有丝毫耽搁,恭身回禀道。 林羡荫不光是太阴古教最年轻的道子,还是眼前这个老者的亲孙子!林放作为太阴古教的长老,在位百年有余,是整个古教里出了名的暴脾气。 这时候要是触了他的霉头,指不定要挨上两记老拳。 林放点了点头,紧皱的眉宇终于稍稍放松了些许,随手赐下一颗丹药,林放便挥了挥手将前来禀报的弟子打发走了。 “可惜啊…消息还是走漏了。只不过,焚隐的这群狗东西又为何要将这消息放出去?”林放捋了捋胡子,沉思了片刻,化作遁光向着不远处的浮空山飞去。 …… “我丑陋的弟弟,你终于回来了,哥哥想死你了!”十三回到无双剑宗,刚到住处还没有一盏茶的功夫,门口便传来张胖子的声音。 十三推开门,就看到张胖子那张略有些猥琐的笑脸。 “恭喜你啊,你不在的这两天,宗门已确认了你核心弟子的身份,从今日起,你就是宗门的核心弟子了。”张胖子挠了挠头,“说起来,你好像还是这百十年里最快成为核心弟子的人?啧啧,真羡慕你们这些天才,不像我,我爹只给我留了一张英俊的容颜。” 张胖子一脸看尽了人世沧桑的感叹,瞎扯了一会才突然想起还有正事没干,一拍脑门,翻手递给十三两块玉牌。 “你将神识注入两块玉牌之中,这是核心弟子的身份玉牌,若是有弟子在外出了事,宗门会第一时间知道。” “你的容颜英不英俊我不好说,但厚是肯定的。”十三十分难得的调侃了张胖子一句,从他手中接过玉牌,将神识注入了一丝。 冥冥之中,十三感觉有什么东西随着神识进入了玉牌之内,整个身子似乎微微一沉,这一异状让他的眉头不自觉的微微一蹙。 “别紧张。” 看到十三表情上的变化,张胖子拍了拍他肩膀。 “那是三魂中的胎光之魂,人有三魂七魄,只要不伤及魂根,以你的修为,抽走的这一丝胎光之魂一日多便可自行恢复。而且,若真有邪修想要用秘术操控他人神魂,需得三魂皆抽或直接在神魂上打入烙印,所以你大可放心。以你我现在的修为,紫府内的神念不过是魂魄的一种“相”,根本不是真正的魂魄,这个等你修为到了自然就明白了。” 张胖子从十三的手中取回一枚玉牌,“这两枚玉牌内刻画了一套特殊阵法,是你核心弟子的身份象征,一枚你随身带着,一枚放在宗门内,若是你哪天不小心被其他修士干掉亦或是被什么凶兽大妖吃了的话,宗门第一时间就会知道。玉牌出现裂纹,说明你还苟延残喘的活着,若是玉牌碎了,说明你可能已经变成哪个妖怪拉出来的大粪了哈哈。” “宗门会知道,然后呢?” “然后?什么然后?如果你身受重伤或是神魂受损,玉牌裂开的瞬间,阵法便会将你的位置传回放在宗门的另一块玉牌里,宗门当然是派人过去救你狗命啊,如果玉牌碎了,呃…那省事了,洗剑峰上下坐等吃席!你放心,万一哪天你真两腿一蹬,走了,我一定会替你好好照顾秦师妹的!” 十三自动过滤了张胖子的废话,微微点点头,将玉牌收入纳戒,张胖子拿着玉牌便要去舟水寒那复命,临走的时候,突然凑到十三耳旁压低了声音。 “卫长歌不知道从哪听说了问莲来洗剑峰拜访你,还跟你一起去了升阳楼的事,听说他这两天跟疯了一样,放话说要把你打的连你亲爹都不认识。” “而且…”张胖子偷偷瞥了一眼一直站在十三影子里的三十九,“现在整个无双剑宗年轻一辈中都在传,说问莲师妹可能对你有点那什么……懂的吧?”张胖子的笑容暧昧中带着一丝丝猥琐。 “最关键的是,问莲师妹好像并没有出面否认过。要知道,当初卫长歌追求问师妹的时候,问莲师妹可是亲口拒绝过他的,也难怪卫长歌会炸毛,我就纳了闷了,你说她不会真就看上你了吧?就因为你天赋异禀?那我可不服啊!哥哥我某些地方也是天赋异禀,而且我还风流不羁呢!” 张胖子摇头叹息,“总之呢,你自己自求多福吧!”说完,张胖子化身流光转眼间消失了。 目送张胖子离开,三十九咯的笑出了声。 “恭喜少主咯!” 十三翻了白眼,敲了敲她的脑门。 “讨打。” “怎么,美人倾慕,少主难道不觉得是好事吗?”三十九忽明忽暗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十三微微摇了摇头。 “那是个麻烦。”说完,转身推开小木门进了屋。 “你进来,我有话问你。” 三十九微微一愣,随即闪身进了屋。 “少主要问什么?” 关上门,三十九的眸子看着十三的双眼,忽闪忽闪。 如果没有遭逢聚变,三十九或许已经入了那个被焚隐灭了门的小宗门,在一群师兄弟的殷勤下开朗的活着。 毕竟不管是塑骨前还是塑骨后,三十九的样貌都不算差,声音也是软糯糯的,听起来就让人感觉很舒服。这或许也是那个死胖子一直拿她开玩笑的原因,又或许那胖子真有那么点意思也说不准。 “我想知道,以你目前展现出来的修炼资质来看,你的根骨想必是极好的,那你当初为何没能通过那里的筛选?” 十三打了一个特殊的手势,这个手势自然代表着焚隐圣地。 “少主不信我?”三十九面色不变。 “我若不信你,你现在已经是一个死人了,对于死人我自然不会去问。”十三语气平淡。 三十九点点头,她知道十三说的是真的。两人近乎朝夕相伴,她没有把握杀得死十三,毕竟那种自愈能力太恐怖了,但她相信十三有太多的机会能将她一击绝杀。 “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三十九摊了摊手目光清澈。 “除了那个特殊的天赋,当初我和那些最后被削彘的人一样,确实一直都无法观想异象,更别说引气入体了。所以我说过,从那天起,我就是少主的。但从异象出现的那一刻起,我感觉身体里好像有一种桎梏被打破,可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也感知不到。” 十三点点头,他方才一直在观察三十九微表情的变化,这是他在图书馆里学到的东西,没有教给过任何人,三十九应该确实没有说谎,至于是什么原因,以他现在的见识还无从知晓。 沉默了半晌,十三突然开口。 “其实,你大可不必认我为主,你是完全独立的,我也从来没想过要去强行控制你,你可以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人生。” “少主是在试探我吗?”三十九微微一笑,眼角却闪着点点晶莹。 “自然不是。” “我信。” “但我的人生已经毁了,我的爹娘被杀了,死的时候目光还一直看着我们。我的哥哥握着我的手把刀刺进了他自己的心里,告诉我让我活下去…我的家没了,甚至连我的双眼都被杀戮的鲜血埋没的快忘了他们的样子。便是我自己,也早变成了一个双手沾满无辜鲜血的魔鬼…少主还记得放走衣小姐的那个夜晚吗?是我亲手把那姑娘抓来的,我知道她一定会死,她是为了衣小姐而死,但决定她生死的那个人,是我。少主说的没错,也许像我这样的人死后真的会下十八层炼狱,但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是少主救了我,也是少主带我离开了那个鬼地方,既然我已经被炼成了一把只为杀人而存在的刀,那我就当好少主的这把刀。我已经没有家了,少主便是我今生唯一的信仰,如今的我,叫秦秋夏……” 三十九看着十三的脸,眼角清泪如珠,她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软糯,变得嘶哑,变得低沉。她想咆哮,想发泄,却不敢大声吼出来,曾经那拔剑无情的双手微微颤抖,她压抑的太久太久了。 这十丈红尘太多苦楚,人生际遇总有波折,不是每一个人的心灵都能得到救赎,提起屠刀时,也不一定全都出自本心。 总有人想当那站在云巅俯瞰众生的仙,殊不知每一个剑下的魂都在心中种下了枷锁。打破枷锁,太上忘情,最终屹立在大道之巅的,到底是心如止水的仙,还是泯灭人性的魔,没有人能真的说清楚。 讽刺的是,这世间哪有什么仙,不过是一群想掌控自己乃至他人命运的人。在那看不见的因果牵动下,绘制成芸芸众生。 如果有得选,十三只想停在记忆里的江南水乡,做一个有七情六欲的人。在时间无垠的旷野里,在短暂的一生中,看尽长安的花,洛阳的雨,闻过苏荷的芬芳,品过泽国的稻香,在平淡的生命旅程里,在没有杀戮的兴盛国度中,做一个有血有肉的凡人,踏十丈红尘,见人间烟火,择一城终老,遇一人白首。 芦花经雨后,烟火饭渔船。 微微叹了口气。 十三抿了抿嘴,走上前去轻轻拍了拍少女的肩膀。三十九猛地扑到十三怀里,死死的抱住他,低声呜咽。 十三举着胳膊,片刻后略有些生疏的拍了拍少女的后背。 三十九抬起头,双目泛红,梨花带雨。有三分希冀,又有一丝丝对前路的惶恐和不安。 “少主,我们最终能走出他们的阴影吗?” 十三想了想,轻轻点点头。 “那我能有机会亲手为我爹娘和哥哥报仇吗?” 十三沉默稍许,深深看了她一眼,认真道。 “能。” 不管三十九为什么突然有了那么好的修行天赋,对十三而言都已经不重要了,他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既然选择了信任三十九,就不会再去刨根问底。十三自己也没想到,当初的一念之间,会给自己找到一个忠诚又有巨大潜力的心腹。 原本,他对三十九能在修行的道路上走多远其实并没有报太大的期望,可能充其量只是个站在一条船上,能帮忙处理一些琐事的人,纵然三十九有着比常人更强的对危险的感知天赋,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又能如何呢?毕竟去往试炼之地的人,都是焚隐挑剩下的。现在看来,焚隐到底不是万能的,也有眼瞎的时候。只要三十九成长起来,加上她的天赋,对他的助力应该不会小。 十三能信任的“朋友”不多,在这些人里,能让他毫无避讳的也只有三十九了。 “从明天开始,我会教你一些东西,这些东西虽然不是什么神通秘术,也不能直接提升你的实力,但对你将来的成长应该会点帮助。” 见三十九的情绪宣泄的差不多了,十三将三十九从怀里抽了出来,一直这么抱下去,估计待会对方要尴尬了。至于他自己,他其实啥感觉也没有。 毕竟,他只是一个没有情感波动的“死”人。 既然决定将对方当成心腹,那有些东西自然是可以传授的,比如,他曾经在图书馆里看到的各种心理学的书籍,修士也是人,是人就会有心理上的弱点。 再比如,地球上关于成为“真相巫师”的练习方法,所谓真相巫师,指的是通过学习观察人的微表情,直接判断对方的话是真是假以及各种心理活动。这种方法可能没有儒门“言”的力量那么夸张,但同样也没有那么多限制。 还有一些谈不上阴险的小手段,例如如何获取别人信任的方法,例如煤气灯效应,也就是俗称的精神控制,和焚影的手段差不多,但可能方式有所区别。 就连他在昆仑山下练了十年的戮世拔剑术他也打算倾囊传给三十九,因为他发现,踏入修行之后,这门拔剑术竟然也可以配合自身灵气爆发出超强的杀伤力,宛如一门独立的剑诀一般,尤其是配合焚隐的遁虚术,一虚一实,可以出其不意的斩杀目标。 三十九听到十三的话,乖巧的点了点头,或许是刚哭过的原因,又或许是想到了自己方才的举动,三十九的脸颊略有些许绯色红霞,偷偷瞥了一眼十三,却见对方面色如常。转念想起十三平日里的状态,三十九也就释然了。 “至少,自己应该是第一个抱过他的人吧?”三十九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种想法。 接下来的时日里,十三每日足不出户的开始整理和传授给三十九各种他觉得有价值的知识。 得益于两人都是修士,又或者三十九的天赋确实不错,十三教的很顺利,三十九学的也很快。而越学,三十九越觉得十三有一种让人心悸的感觉,这种感觉不是因为对方的修为,也不是因为对方的恐怖天赋,而是那些她从来没有听说过,也没有在任何宗门典籍中记载过的,仿佛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东西。 她能感觉到,这些东西应该非常实用,但却说不出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当然,因为三十九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知识体系”和“底层逻辑”。 若自己真的是有目的的潜伏在十三身边,或许自己早就死了吧?甚至什么时候暴露的可能都不知道,想到这里,三十九突然感到一丝庆幸,而更多的,则是一种无法言说的喜悦,十三能将这些毫无保留的教给自己,已经算是将半条命交给了自己。 和十三一样,从试炼之地走出来的三十九,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体会过一种叫做信任的感觉了。 “对了少主,我方才从传道崖回来,听到不少弟子都在讨论着风牧歌的事情,看来衣小姐放出去的消息终于是传开了。”三十九的目光中露出异样。 “当初少主将这个事情交给她,说实话我其实是不看好的。虽然她现在也有些许修为在身,但毕竟不算是一个世界的人,她是怎么做到的?” “因为她是一个聪明人,能走一步看三步,她自然有她自己的方法。也许她的修为不如你,但你不要小看她,另外,眼下若是没有必要,不要去惹也不要得罪这个女人,虽然现在我们算是一种合作关系,但毕竟我们曾经也算是半个焚隐的人,焚隐和她有灭门的血仇,你还记得当日她很果断的放弃了她亲弟弟吗?她和我们一样,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人。” 十三很认真的叮嘱道。 一个人的能力越强,就越难完全掌控,双方现在都是羽翼未丰之时,目前来看,权重还是在十三主仆这边。 十三不知道裴家家传的东西里有没有完整的修炼功法,能修行到什么境界。想来能从不闻人这样的组织里脱离出来的人,应该会留不少后手。但自己毕竟修的是焚隐的功法和秘术,就算将来真的不欢而散,也不至于受制于人。 三十九点点头,“我明白,自不会去随意招惹这个女人。她现在是个疯子,居然把夜枭给剁碎了。少主没有杀她是因为她不得不和我们合作,她也确实能给我们提供不小的助力。殇阳城裴家灭门的事情已经传开了,没有哪个势力或宗门敢和她合作,一旦塑骨术或拟息术暴露,和她合作的宗门就要倒霉,又或者,她会被合作的宗门吞的渣都不剩。只不过,少主可有把握能永远控制住她?” “不需要永远。”十三摇了摇头。 “到有一天,我们能成长到不惧焚隐圣地的袭杀,她归附与否就不重要了。” “少主不怕她有朝一日反水吗?上次我请她去别院的时候,她的修为明显提升了很多,速度堪称恐怖。估计她的家传玉筒中记载了一种不得了的功法。” “所以,夜枭才需要死在她的手里。” “焚隐的人死在她的手里,是我们的一种态度。眼下是我们最弱的时候,也没多少可用之人,所以我需要她暗中培养一些势力去打探消息亦或者如这次一般去散播讯息。她不会完全信任我们,有后手也是情理之中。至于将来,能继续合作或者她能归附自然是好的,真到了某一天,因为某种原因,我们站到对立面,那就…各凭本事好好活着吧。” 三十九点点头,眼中闪过一抹冷冽。“秋夏明白,真到了那一天,我会亲手替少主杀了她。” 第38章 女人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 十三一直觉得,人有的时候是需要信仰的。无关于玄学或执念,而是一种精神上的寄托和牵绊,说是信仰,其实更像是一种心灵的指引。 倦鸟归巢,玄龟复海,心里有了方向,便不痴花团锦簇,不畏浮云遮眼,无惧风雪夜归。 命运很多时候总是会推着人走,个人的意志就像浪尖孤舟,喜也好,悲也罢,不过是片刻风景,随波逐流亦或乘风破浪,众生众相,最终掌舵的,皆是人心。 风行八万六千里,不问归期,那种信仰或许就叫自由。 秋雨绵绵,透着丝丝冷意,不似夏日的燥,也不同与冬日的寒,那淅淅沥沥的雨幕自云端垂下,如丝如锦,被风一吹便飘向了远方。一场春雨一场热,一场秋雨一场寒,作为一个修士,自不会如凡人一样伤春悲秋,但淅淅沥沥的雨还是让不少人更愿意窝在自己的屋舍内打坐修行。 或许是长久的压抑得到了宣泄,又或者其他什么原因,三十九的状态和心态最近悄然发生了些许改变,这种改变很微小,却深入骨髓。 洗剑峰新入门不久的弟子摇身一变成了无双剑宗百年内晋升最快的核心弟子,消息一传开,无数弟子哗然。打听下才知道,无双剑宗竟然出了一个剑心通明的剑道天才。 消息是谁放出去的不好说,出于什么目的也不好揣测,舟水寒听闻后也只是微微皱了皱眉便释怀了。明珠是藏不住的,只是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快,本来还想着能多隐瞒一段时间,多给弟子一点时间安稳的提升修为,看来,有人并不这么想。 对此,十三倒没有什么特别的看法,毕竟妄加揣测到底是谁故意放出的消息并没有意义,努力的提升修为才是根本。只是心里也多留了个心眼,看来这宗门里,有人并不盼着自己好。 十三是自律的,只要无事,每日都会去传道崖听人传道,风雨无阻。 走在去传道崖的路上,不少弟子在一旁指指点点,有人羡慕,有人好奇,有人嫉妒,众生百态。毕竟,对于修士而言,天赋确实是极为重要的,甚至可能直接决定了未来能走到哪一步。而成为核心弟子,其待遇自然也不是普通弟子所能比拟的。 一夜之间,十三突然变成了无双剑宗的香饽饽,毕竟,剑心通明在玄门的含金量完全不亚于道胎在道宗的地位。人性是现实的,在修士的世界更凸显的淋漓尽致。 不光是洗剑峰,就连其他剑峰的弟子也有不少人会主动跑来和他打招呼,更有不少女弟子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接近他,目光中的意思就连也能看明白。 不能说谁势利,毕竟有一个天赋绝佳的道侣,对自己日后的修行也是一种极大的助力,一旦对方龙腾浅滩,作为道侣,也是一种地位的提升。 君不见有不少年轻俊朗的少年郎其实也是愿意找比自己大个百八十岁的“仙子”的。修行嘛,不寒碜。 至于相貌嘛,好看的皮囊有很多,但天才弟子却是极少的,眼一闭腿一伸,忍一忍也不是不能接受,多大的事! “难怪问莲师妹居然跟他一起去升阳楼,估计问莲师妹早就知道了,看来传言八成是真的了。” “可不是,想当初问莲师妹连卫长歌的追求都拒绝了,真是没想到啊,啧啧。” “哎你们说,这个秦君行和卫长歌比起来,究竟谁的天赋更高一点?”一名弟子突然好奇道。 “你昨天才修的仙?这还要问?剑心通明啊,现如今整个东土都不一定有第二个!”有人翻白眼吐槽。 那人摇了摇头,“我看不一定,虽然剑心通明是玄门难得一见的神异天赋,但卫长歌的资质一点也不差,年纪轻轻修为就已经可以和早入门七八年甚至十多年的师兄相提并论了。上次失手很大的原因是因为卫长歌压制了修为,如若不然,秦君行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可同境界毕竟是秦君行赢了。” “境界难道不是实力的一部分?” “话虽如此,可是…秦师弟的修为难道就不会提升了?” “可是什么?天资过人却早早夭折的天骄还少吗?” 十三默默听着周围人的评头论足,眼皮都不抬的就穿过了人群。区区一个卫长歌,还不足以被他当成对手,不说别的,至少夜枭就比卫长歌强,可最后还不是栽在自己的手里,对于一个杀手而言,方法和过程并不重要,唯有结果才是王道,夜枭死了,而他还活着。 “道常在,无量恒沙,万物并作…” 传道崖上,十三和三十九并排盘膝,今日讲道之人又是江了尘,那蕴含了对大道感悟的声音如洪钟大吕不断的敲击在众人的心头,虽然江了尘很少讲修行上的种种问题,但这些对大道的感悟却同样弥足珍贵,那种玄之又玄的东西,通过深邃的经义,可以在潜移默化之间让弟子的修行变的更加顺利,更加容易沟动天地,仿佛这些经义之中蕴含了某种天地至理,让原本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东西可以通过经义为媒介传授出去,尤其是刚踏入修行的弟子,听之受益无穷,所以,若是没有特殊情况,十三和三十九每日都是最早到来的一批人。 “好了,今日讲道就到这里吧,大道无常,若想有一番成就,当谨记勤勉修行,宗门的将来在尔等而非我们这些老骨头。” 江了尘讲完便化身虹光飞遁而去,十三和三十九起身,打算去一趟闻道阁,毕竟十三现在已经是核心弟子的身份,有权限去闻道阁学习新的秘术。 两人还没走几步,突然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 “秦师弟。” 十三抬眸望去,只见问莲撑着一把油纸伞,一身青衣正站在传道崖的转角笑盈盈的望着他,从十三的视角看过去,俨然像是走在千年前那些绝美华章里的女子,朦胧的雨线升腾着水雾,显得更加缥缈出尘。在问莲的身边,还站着另外一个女弟子。 “是舞剑峰的问师妹和陈师妹,她们居然真的来了,这下,传言怕是真的要被坐实了。”有人驻足,惊讶说道。 “没想到心如冰清的问莲师妹竟然真的沦陷了,啧啧,不知道卫长歌现在是什么表情。” “为什么问莲师妹看上的人不是我!心好痛!” “省省吧,问莲师妹就算是瞎了也不会看上你的哈哈。人家看上你什么?看上修为低,看上你资质差,还是看上你长得丑?” “可秦师弟长得也不好看啊,还不如我呢…” “人家可是天生剑心通明,你呢?心通明吗?” 问莲的到来,让洗剑峰传道崖瞬间炸开了锅,数百道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掠过。原本想离开的弟子居然全都停了下来,一脸八卦的站在一旁看戏,莫尘和陈锦鸿从十三身旁走过,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了他一个包含深意又有些暧昧的眼神,张胖子更直接,从纳戒中掏出不少吃的分给平日里关系还不错的一些弟子,然后众人找了个雨淋不着的地方并排坐了下来,八卦永远比修行听道来的有趣。 十三停下脚步看向问莲,面无表情,一副根本不熟的样子。 见十三脸上没啥表情,问莲也没在意,含笑着款款走了过来。 “怎么,看秦师弟的样子,好像有些不想见到我呢。”问莲白了十三一眼,略有些娇嗔的笑道。 “问师姐哪里话,方才在想事情罢了。”十三语气平淡。 “我还以为去升阳楼那天我惹你生气了呢,回来这么长时间,也不记得来看我一眼。”娇嗔的看了十三一眼,问莲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羞怯。 “!果然有问题啊!” “张师兄,那天你不是也在吗?他们到底干了什么?”一个弟子拍了拍张胖子,挤眉弄眼的问道。 “去还能干什么,去升阳楼可不就是吃饭吗,吃完饭我们就都走了啊,秦师弟说要再逛逛湘北坊市,就没一起回来。”张胖子翻了个白眼。 “那问莲师妹和你们一起回来了吗?会不会,有什么你不知道的东西?你们就吃了顿饭,就……就……”那弟子指着两人,“你看问师妹那眼神,这里面有问题啊。” “我不知道的东西?问师妹好像确实也在半路上和我们分开了……!”张胖子吃东西的动作猛地一顿! “有…有吗?” “没有吗?” “!不会真有问题吧?”张胖子开始疯狂回想当日的情形,突然陷入了自我怀疑。 “舞剑峰上都是女弟子,师弟怎么方便随意出入。”十三平淡道。 “哦?那秦师弟的意思是,若是我不在舞剑峰上,秦师弟就会来看人家了?”问莲狡黠一笑。 “不会。”十三想都不想,回答的干脆利落。 “!”众人一阵无语。 “秦师弟这是注定要孤独一生啊。” 问莲也是一愣,显然没想到十三会这么说,而且说的这么直接这么理所当然,随即突然咯咯笑了起来。 “怎么,秦师弟是怕我影响了你拔剑的速度吗?咯咯咯咯!” “对,女人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十三不假思索的点点头。 “,秦师弟烈啊!”众人再次无语。 “秦师弟你是魔鬼吗?” “啥也不说了,以后秦师弟你就是我大哥,大哥烈啊!” “我赌一万灵石,秦师弟注定一辈子都找不到道侣哈哈哈哈。” “白痴,人家需要找吗?人家保底有个秦师妹!” “女人影响我拔剑的速度,啧啧,这就是剑心通明吗?怕了怕了!” 听到十三的话,传道崖的一众弟子心里突然就莫名的舒服了。 舞剑峰年轻一辈最有姿色的女弟子又如何?秦师弟注定是你得不到的男人!不少人突然开始有些同情卫长歌,苦苦追求问莲这么久,人家从来不假以辞色,现如今,问莲主动调侃秦师弟,没想到直接就被拒绝了。 “这就是常言的天道好轮回吗,师父,我悟道了!” “我突然开始好奇,到底是谁才能俘获秦师弟的芳心哈哈。” 和众人的反应不同的是,张胖子依然陷入在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 “有吗?没有吗?有吗?没有吗?有吗?” “秦君行!你什么意思?是不是觉得自己有了点天赋,就可以随意羞辱我舞剑峰的弟子?” 听到周围人的调笑,问莲还没说话,她身旁的女子便已经一脸愤怒的开口了。 十三面无表情,对于这种拎不清的女人,十三压根不想理她。 “陈师姐,算了……”问莲拉了拉身旁的女子。 “也许是我哪里做的不好惹的秦师弟不高兴了吧,是问莲唐突了,叨扰各位,我们走吧…”问莲说着,一滴泪珠突然从眼角滴落,我见犹怜。 “我呸!他也不照镜子看看自己长什么样,就他,他哪一丁点比得上卫师弟?”陈姓女子撇嘴厌恶的扫了十三一眼。 “以后你最好别来舞剑峰,否则,哼!”说完,恶狠狠的扬了扬拳头,怒气冲冲的拉着一步三回头的问莲离开了传道崖。 十三没有说话,就这么平静的看着两人离去的身影若有所思。 “,美人主动搭讪,秦师弟竟然真的这么绝情,直接当场拒绝,一点面子也不给。” “你看问莲师妹哭的这么伤心,秦师弟该不会是始乱终弃了吧?” “你懂个屁!这才叫一心向道!女人影响我拔剑的速度,你听听,秦师弟真男人,就是八成要孤独一辈子哈哈!” “省省吧,你孤独一辈子人家都不会孤独一辈子,看看人家身后。”一个弟子向三十九的方向努了努嘴。 …… 十三干脆利索气走问莲的事情短短一天就传遍了整个无双剑宗,甚至比他最快成为核心弟子的消息传的还要快,那句“女人影响我拔剑的速度”瞬间成了无双剑宗家喻户晓的名言,只不过舞剑峰的陈姓女弟子又在后面加了一句。 “但狗男人只会让我的剑拔的更快!” 据从奕剑峰回来的弟子所说,卫长歌知道这个消息之后气的把他最心爱的琉璃盏摔了个稀碎,放出话来要活活打死十三给问莲出气。对此,十三压根没有放在心上,至少在无双剑宗内,给他卫长歌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杀人。更何况,待自己再学上几门剑诀,下次出手,谁打谁就不一定了。没去管这些流言蜚语,此时的十三,正在闻道阁的二楼挑选着适合自己当下的功法秘术。 “主人,那个舞剑峰的问莲一直在演戏吗?虽然她演的很真,但一些细微的表情和眼神还是出卖了她。”三十九跟在正在挑选秘术的十三身后轻声低语。 “你也看出来了?看来我教你的“真相巫师”辨识法你学的确实挺用心。”十三轻轻点点头。 “可她这么做的理由呢?就因为少主的天赋?” 十三摇摇头,“我又不会读心术我哪里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盘算,总之,提防着点这个女人吧。” 十三说完,从二楼的书架上拿起一卷功法简介手札开始翻阅。 和一楼存放的全是手札心得所不同的是,闻道阁自二楼开始,存放的全是各种各样的剑诀术法,每上一层,秘术便更精妙深奥一分,作为无双剑宗核心弟子,十三其实可以直接到达最顶层,但他还是决定从第二层开始一点点挑选,顺便能让自己长长见识。 《流水截天剑》,剑招如水,剑意如炉,修至大成,剑意如呼啸狂潮,以柔断刚,好是好,可惜不适合自己。 两年的血腥试炼加上修习了十年的戮世拔剑术,十三走的都是更偏向锋芒和一记绝杀的剑道。 放下手中的手札,十三继续耐心的挑选着。毕竟他一年也只能挑选修习三种秘术或是特殊功法,自己的攻击手段还是有些不足,遁虚术和杀生术显然不是能随便暴露的秘术,现在能随意使用的,也不过就是江了尘给他的剑诀,以及御剑术和太虚剑气。 《坤舆覆天剑典》,以剑气引浩土之力,剑如山岳厚重压人,修至大成,可裂天。十三大致看了一眼微微摇了摇头。 《七妙圣火诀》,十三眉头一挑,居然是一种可以助人快速突破脱凡境的秘术,可惜,自己离脱凡境还有不小的距离。 《赤霄胤雷剑诀》剑意沟动九霄神雷,每剑都蕴含一丝天劫之威,听起来好像很强,但作为修士而言,渡劫是必不可少的,一丝天劫之力虽然能提升剑招的杀伤力,但还不是十三想要的。 《万剑归元诀》,一剑斩出伴随万千剑气,剑如落雨,只可惜,这些剑气的杀伤力着实有限,而且,江了尘给他的玉筒中,第三门剑诀的名字叫傲剑凌云,和这万剑归元诀其实也差不多,更何况,他还有剑宗三绝之一的乾罡御剑术,虽然量上没有分化万千那么夸张,但质上却不是一个层次的。 《奴心养剑术》一直走到闻道阁五楼,十三突然轻咦了一声,这门秘术极有意思,不光是一门养剑的秘术,还是一门控制他人的秘术。 对于一个玄门修士而言,不似道宗那般万法俱来,可以用一纸仙诀镇压万古。剑修大多走的是一剑破万法的道,除了自身的实力和剑意,一口好剑自然是必不可少的。 这奴心养剑术,乃是用剑奴的全部心血养一口神兵,一旦成为剑奴,便被打上烙印,终生受制于主人,自身与剑主乃至剑主本命所修的神兵之间有了一道冥冥之中的契约,一旦剑主动用秘术,剑奴的心血便会成为洗尽神剑铅华最好的灵液,可以提升神剑的灵性和品质,甚至连仙器也可以洗炼,而且因为那道契约的原因,不会影响剑主和神剑的契合度,完全是一门损人利己的奇门秘术。 “有点意思。” 十三摸了摸下巴,根据他曾经看过的一卷手札记载,任何修士想要提升自己与“器”的契合度,发挥出“器”更强的威力,只有用自身灵力数十年如一日的不断冲刷洗练,称为本命所修。 同样的“器”,他人使用和主人使用所发挥的威力是完全不同的,抢来的“器”,不管是玄门修士的飞剑飞刀还是儒门的各种法宝,能发挥出五成的威力就不错了,唯有仙器,因为本身诞生器灵,属于一种特殊的“妖”,又蕴含一股大道意志,只要修为足够便能发挥出仙器的恐怖。 只不过,大道是公平的,本命修器,虽然可以提升契合度,但没日没夜的用灵气洗炼,会严重影响自身修行的速度,而这门奴心养剑术,却是直接用剑奴的一身心血来洗剑,对剑主不会有任何影响,唯一的缺陷,就是只能同时契约一个剑奴。 “少主,秋夏愿为少主剑奴,替少主养剑。”三十九一直跟在十三身后,自然也看到了手札的秘术介绍。 十三不假思索的摇了摇头。 “成为剑奴,一生都会被剑桎梏,再高的修为也不过是剑的养料罢了。” 按照手札介绍,资质越好的人,成为剑奴后对剑的好处也越大,因为资质越好的人修炼越快,修为越高,心血养剑的时候越能提高剑主与剑的契合度,但心血养剑,消耗的不光是剑奴的修为,还有剑奴自身磅礴的生命力。剑奴的一生,也不过如凡人一般,区区数十年。 “不过,这门秘术还是要学的。” 看完手札,十三没有犹豫,直接拿走了秘术玉简。 也许有些人会觉得这门秘术太过阴毒,但作为从试炼之地出来的人,十三早已见惯了比这更黑暗的东西,而且,这门秘术如果用在敌人身上,也是一个很好的选择,成了剑奴,就算是想都难。 “你先将我传你的乾罡御剑术学会,届时这门秘术我也会传给你,衣小姐那边的人,若是有机会…”十三没有说完,给了三十九一个眼神。 “秋夏明白。”三十九闻言微微颔首。 第39章 有鬼在侧 两人从闻道阁出来已是下午时分,花了数个时辰,十三终于挑选出包含奴心养剑术在内的三门秘术。刚出闻道阁还没走几步,迎面便遇到一个身穿青色长袍的男子冲着他打招呼。 “秦师弟。” 十三认得眼前之人,名为赵临渊,乃是和方有崖同期入门的师兄,年纪也和方有崖相仿,拜入了剑宗的主峰修行。 “赵师兄。”十三作揖,“不知赵师兄找我,所为何事?” 赵临渊是个行事十分爽快的人,没有过多寒暄,“前些日子,焚隐派人伏击了太阴古教的道子林羡荫,只不过最后没能得手,但是伏击的原因不知为何竟然被传了出来,那林羡荫手里竟然有盖世妖仙风牧歌仙冢的消息,迫于诸多圣地同时给与的压力,太阴古教最终还是把消息放了出来,下一个妖月之夜前,风牧歌的仙冢将会在祁水附近现世,经掌教和众长老商议决定,每个峰会带一百名弟子前去祁水,作为核心弟子则必须前往。因路程遥远,明日便要动身,你且做好准备。” 赵临渊说完,没有多耽搁,化作虹光转眼便消失了。 目送赵临渊身影消失,十三和三十九对视一眼,向着住处飞掠而去。 来到住处,十三关上了小木门,三十九沏了壶花茶,两人坐在桌子旁呷了一口。 “终于有结果了,和之前推测的差不多,太阴古教不同于焚隐圣地,这么重大的消息一旦泄露根本封锁不住,这也是我们能参与的唯一办法。只不过,此一去,必定伴随着非常的凶险。倘若不把消息散出去,很难有机会把东土的各大宗门聚集在一起,你我修行时间尚短,很多事情都需要有一个直观的认知,此次正是个好机会,见识一下东土各大宗门的风范。想来,各大圣地,也都会派核心的弟子前往祁水,借此,我们也能认清楚自己和那些天之骄子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三十九郑重的点点头,她知道现在自己或许有着不俗的资质,但是和那些从小就被圣地倾力培养的优秀弟子比起来,两者的差距还是极大的。 “另外,我有一种推测。”十三眯了眯眼,“焚隐的人极大可能已经猜到了我们还活着,毕竟,你我的咒印并非是因为宿主死亡才解除的,那个姓沈的执事,给我的感觉,和当日被伏杀的南天完全不同,沈执事,比起南天要危险的多的多。这一行肯定也会遇到焚隐的人,你我要格外小心,功法外流事如此重大的事情,沈执事不可能置之不理,可焚隐最近好像显得非常沉寂,压根没听说过有什么动静,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或许焚隐的心思都在仙冢上面?”三十九说完便摇了摇头,显然自己都不信这种说法,对于圣地这种庞然大物来说,仙冢出世或许很重要,但功法外流这种事情也是绝对不能容忍的,尤其是对焚隐这样的宗门来说。 “又或者,焚隐真的不知道我们还活着?” 十三摇了摇头,“事物反常必有妖邪。倒不如说,焚隐已经有了行动了,只是我们却什么都不知道罢了。”十三平静道。 “沈执事亲自下的咒,你觉得他会分不清咒印是因为宿主死亡消失还是被强行破除而消失?” “这…”三十九陷入沉默,显然,她也不认为姓沈的执事对此一无所知。 “你有没有想过某一种可能,比如,连我们都可以潜伏在无双剑宗,那焚隐的人呢?”十三眉头一挑。 “少主的意思,无双剑宗内可能还有焚隐的人?” “不知道。”十三摇了摇头。 “拟息术不是寻常功法,但焚隐的手段也不能用常理推测。” 十三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你可还记得,那天离开传道崖时,你说你感觉到一股异样。” “少主是想说,真的有人已经潜伏在剑宗内了?”三十九莫名的心头一凛,这个魔道宗门屹立东土这么久,如果真如少主所言,在各宗门都有暗子,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细细想来,也着实太恐怖了些,那种隐藏在深海下隐秘窥视的感觉总会让人感到背脊发凉。 他们两人,多多少少都有些印在骨头里的习惯和气质,若真有暗子潜伏在剑宗内,他二人也一定是被重点关注的对象。 “会是谁呢?而且,他们是怎么做到的?没有拟息术,洞明通幽诀的气息根本隐藏不住。”三十九疑惑道。拟息术的神妙她自然是深有体会。 “若潜伏之人根本没修行过焚隐的功法呢?”十三反问了一句。 “当然,这些都只是我的推测,也不用过度紧张自乱阵脚,总之,小心点终是好的。” 三十九点点头,虽然十三只是猜测,但她总有种感觉,这个猜测很有可能是真的。想到此处,三十九顿觉一阵头皮发麻,自己就好像行走在阳光下的影子,从她入宗门的那天起,那个真正的魔鬼就一直隐藏在她影子的黑暗里,悄然无息的窥探着她的一举一动。 “会是舞剑峰的问莲吗?”三十九突然开口,目光闪烁。 十三一愣,随即摇头,“我打探过,问莲从六岁时就入了无双剑宗,所以应该不是她,只不过,这个女人不简单,隐藏的也很深,据说从来没人见过她在剑宗内跟人出过手,我问过胖子,胖子也不知道问莲如今是什么修为。” “少主不是说,或许有焚隐很早之前就安插的人呢?为什么不可能是她……” 十三扭头看向三十九的眼睛,平静如水的目光让三十九的声音越来越小。 “少…少主…。” “心有偏念,瞳中自生妖邪异彩。我知道你不怎么喜欢那个女人,我也同样觉得她是个麻烦,但切记,永远不要感性的去评判一件事物,尤其是,关系到你我的身家性命。” “是,少主,秋夏知错。”三十九低着头。 “不过你说的也不是没有可能。”三十九呷了口茶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了敲。 “六岁入宗…六岁…六岁确实已经能记事了。问莲这个女人,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突然接近我们,肯定有自己的目的,提防着点就是。如果她的身上有大问题,说不定以后还有合作的可能,可倘若她真的是焚隐的暗桩…” 十三目光平静,手指在喉咙处轻轻一划。 …… 翌日,一艘巨大的飞剑穿云破空,纵横在碧海蓝天之上。下方,广袤无垠的山川河流状如沙盘,恢弘万里。那高耸的万丈绝峰,威严磅礴的千界运朝,一道道城郭星罗棋布,仿佛这见证了无数岁月变迁的悠悠东土,仅待人一子执下,便会激起万千狂潮,鱼龙共舞。 这是一片壮怀雄奇的飘渺神土,有太多生灵将一生挥洒其中。相比之下,即使是修为通天的大修士,也会显得渺如尘埃。那些无法追溯的岁月里,万族大争,血腥杀戮,强则强,弱则亡。天生没有强横肉身的人族崛起于微末,却谱写出无数壮美华章。 人族之所以能当得起一声伟大,无关于修为高低,更因为有太多先贤虽身如芥子,却心藏须弥。辟漫漫前路,求种族长存,道阻且长,虽死无悔。 纵然是对凶兽大妖而言卑如蝼蚁的凡人,亦能活出灿烂人生。苍壁礼天,黄琮礼地,薪火相传。 生而热枕,终也欢洽,庸常之中,微芒不朽。 …… “幽幽东洲浩土,万千宗门皆聚于祁水之滨,实乃是多年不见的盛世了。” 飞剑之上,数百道人影林林绰绰。站在最前面的,便是无双剑宗各峰的峰主。此次风牧歌仙冢出世事关重大,除了掌门姜天图,其他六峰的峰主来了四个,舞剑峰的叶兰歌,寒剑峰的沈宿山,洗剑峰的舟水寒,还有他的老对头萧莫离。 “可不是,上次整个东土这么热闹还是三十多年前的事。”沈宿山冲着感叹的舟水寒咧嘴一笑。 “就是不知道,这次风牧歌仙冢出世,又会掀起多少腥风血雨…”叶兰歌不自觉的皱了皱眉,盖世妖仙,不同于寻常修士或妖族,一个“仙”字足以震慑整个千界。得乾坤认可,继天地业位,享万载长寿,奈何,谪仙终究还是人,不是“仙”,万载之后依然会含恨作古,空留下一曲悲歌。 但是,哪怕仅仅只是沾上了一个“仙”字,风牧歌仙冢内的传承或者异宝,甚至是仙器,都足以让整个东土,乃至整个千界为之疯狂,上流宗门得之,甚至可能一跃成为一尊圣地道场,如此动人心的巨大利益,自然少不了一番血腥的洗礼,更何况,还有妖族在一旁虎视眈眈,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一代妖仙的传承落入人族手中。 “修士与天争命,生死自有缘法。”萧莫离表情漠然,在他身后,卫长歌正痴痴的看着叶兰歌身后不远处的问莲,奈何问莲压根没注意他,一双灵动的眸子一直都落在另一个人的身上,那副说不清道不明的小模样看的卫长歌恨的是牙根痒痒。 十三自然感觉到了问莲的目光,也看到了卫长歌眼中的怒火,但他却没有在意,让他感到危险的,是另外一个人,一个长得和卫长歌有五六分相似的男子,那是卫长歌的兄长,卫长风。 此刻,对方的目光正似笑非笑的在他们三人之间来回掠过。作为宗门的核心弟子,每个人都要来参加此次东土的盛会,卫长风自然也不例外。 四目相对,十三的目光古井无波,卫长风眼底浮起一丝丝的惊讶,一闪而没。 “再有七八日的行程,差不多就要到祁水了,届时,大家务必……” “吼!” “砰!” 舟水寒话还没说完,一声兽吼撕裂苍穹,紧接着,飞剑便遭到一股恐怖的撞击,被生生掀飞了百丈之远! 好在,能有资格来的都是宗门内修为不错的弟子,化灵境之下的人数并不多,虽然飞剑受损略有些严重,不少人也从飞剑上跌落下去,但毕竟是大宗门出身,处变不惊还是能做到的,极短的时间便稳住了身形。 “自己小心。” 十三御剑于天,目光飞速掠过四周,对着方才他一把拉住的三十九沉声道。 虽然修为突破了督脉关元堪堪抵达化灵境,但毕竟才刚刚入门这一境界,灵气还没有散布到十二正经和四肢百骸,直接肉身踏空而行,时间久了还是会吃不消。 “少主放心。”三十九的脚下也踩着一把长剑,显然,她的乾罡御剑术也已经入了门墙。 “何方神圣,为何伏击我无双剑宗!”舟水寒惊怒的声音震的九霄云海不断翻滚,方才袭击飞剑的那股力道堪称恐怖,而他,甚至都没有看到究竟是什么人出的手。 良久,四周除了湛湛如海浪的厚重云层,没有丝毫动静,仿佛一击之后,那偷袭之人就销声匿迹了一般,但舟水寒和其他三位峰主却不敢放松哪怕一丝警惕,毕竟,不仅仅是舟水寒,他们三人也没有看清究竟是谁出的手,飞剑被拍飞的瞬间,叶兰歌惊鸿一瞥之下,只隐隐看到一条巨大的尾巴在云海深处一纵即逝。 一刻钟后,沈宿山皱了皱眉。 “莫非,袭击之人已经离…?” “轰!” 话音未落,一股憾人心神的滔天妖气伴随着腥风自云海深处迸发蔓延,顷刻之间,便将整片天地染成了魔幻绚烂的深紫色。目光过处,入眼皆如一片妖异的混沌,紫色的妖气中,一道道天妖神影不断浮现,或奔走腾挪,或仰天嘶吼,似在控诉着大道的不公,身影幻灭之时,亦如一只只濒死不甘的生灵,扭曲,挣扎,衍化成浓郁的化不开的怨念之气,暴戾中还带着点点萧索之意。 “不好,竟然是…是天选妖怨嗜神大阵!”平日里总是一副不咸不淡模样的萧莫离,眼底没来由的闪过丝丝慌乱。 第40章 天选大阵 萧莫离的惊骇之声顿时让所有人心头狂跳。 虽然曾有人言,人族的赞歌是勇气的赞歌,但面对这名震东土可怖吊诡的妖阵,没有几个人真的能做到面不改色。 尤其是,对它更有了解的老一辈修士。 “所有弟子听令!与我一起,速破此阵!这妖阵迷人心神,侵人神魂,浊人灵根,半个时辰若是还出不去,你我皆要坠入妖魔邪道!” 舟水寒眼角的纹路不断震颤,关于这盖世妖阵的传说实在是太多了,最出名的,当属数万年,有绝世凶妖以海量灵石为基,以妖仙器为眼,布下此阵,将一宗三万多人的强大儒门尽数炼化,祭人成妖! 阵成之时,煞气漫天,妖灵蔽日,远远望去,如一片紫色的汪洋倒悬在天地之间,恐怖的气息如幽冥浩荡,盖压浩然正气三百余里。 天地色变! 这凶名赫赫的天选大阵曾让无数名宿大能饮恨其中,但凡人族修士,无不谈之色变。 据传,这妖阵有改人命格的无上力量,并非简简单单的妖气侵蚀,凡有逆者,大阵之内神魂俱灭。只不过,此阵虽然恐怖,但起阵的代价也是极大,所耗灵石动辄以千万计,绝非寻常人能布置的起。 舟水寒实在想不通,究竟是哪里来的大妖,跟无双剑宗有如此仇怨,居然会下如此大的血本。 这是要将剑宗一行的所有人都葬在这里,或是都炼化成妖的阵势!一旦破不了阵,整个无双剑宗,新一代的优秀弟子几乎尽数要坠入妖道! “究竟是哪来的孽畜?如此狠毒!”沈宿山一脸铁青。 “那风牧歌虽继天地业位成一代谪仙,但不要忘了,他毕竟是妖!” “仙冢消息已世人皆知,怕是妖族中有人已经按耐不住了,如果不是专门针对我无双剑宗的话…看这个阵仗,妖族对仙冢态度是志在必得…也不奇怪,毕竟是妖族目前最后一位谪仙的仙冢。”叶兰歌紧锁眉心,不由一叹。 “喋仙剑阵,起!” 舟水寒额头青筋暴起,一滴滴冷汗滴落,剑诀一掐,身化阵眼。 一柄神剑化作一抹流光,与此同时,叶兰歌以及一众核心弟子也同样祭出飞剑,这是每一个修为达到脱凡境的核心弟子都必须修行的宗门合击剑阵。陡然间,大阵内剑气凌云,肃杀的剑气震的妖阵内的妖气一阵紊乱,片刻后,煌煌剑气衍化少阳之力,恰如耀日神辉,将紫色的妖阵映的火红! “破!” 一口心血喷向剑阵,舟水寒整个人瞬间便显得有些萎靡,这喋仙剑阵固然威力绝伦,但对灵气的消耗也是无比巨大的,尤其是作为剑阵阵眼的扶阵人,仅一剑,便抽走了舟水寒近一半的灵气。 “滋滋…滋…” 想象中一剑斩开妖阵的情况并没有出现,剑光乍起的瞬间,整个妖阵内浮现漫天妖异血红的符文,表面如流淌的鲜血,一阵阵如刀刮琉璃的刺耳声音充斥着整个妖阵,那如烈日般的剑光不多时便被符文消磨的一干二净。 “嘶!”沈宿山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天选妖怨嗜神大阵,当真如传言的一般,是无数人族修士的噩梦。 三十九眼皮狂跳不止,她嗅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危机!如临深渊,芒刺在背,稍有不慎,即是万劫不复的地步! “少主…” 回望了一眼十三,三十九的手心止不住的溢出细汗。喋仙剑阵她虽然还没有修习,但作为无双剑宗的传宗剑阵,绝对有着非凡的伟力,可将一众弟子和扶阵之人的力量汇聚成一股恐怖的剑势,但就是如此霸道的一剑,不要说破开妖阵了,竟然连希望都看不到。 “冷静,纵然深陷阎罗地狱,也莫要乱了心神。”十三将手按在三十九肩旁,三十九整个人微微一震,似乎在十三的身上,总有一股莫名的让人心安的神气力量,那平静的目光,总能让人不自觉的沉静了下来。 即使,理智告诉她,面对这种诡异莫测的大阵,十三也无能为力。 “看眼下的情形,想要破阵,几乎是不可能的,少主,我们该怎么办?”三十九看了一眼正疯狂破阵的众人,纵然舟水寒等人已经尽了全力,甚至不惜以秘术透支些许阳寿,可也仅仅只能破碎大阵内的符文和那天妖的虚影,想要破开这方天地,基本是痴心妄想。 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有个别道心不稳的弟子,瞳孔开始泛点紫光,看上去邪异非常。 “人力有穷时,不是所有劫难都能最终化险为夷的。如果峰主他们最终也没有任何办法,要不了多久,这大阵内就会变得万分凶险。记住,哪怕最终化身成妖,也一定要先把命保住。活着就还有希望,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十三也是刚成核心弟子不久,且修为也没有达到脱凡境,还没来得及学喋仙剑阵,眼下是真的一点忙也帮不上,只能跟一些同样没达到脱凡境的弟子一样,掠在一旁干看着。 微微摇了摇头,面对如此凶阵,以他的微末道行,简直是萤火与皓月的区别。是化妖还是死亡,对十三而言,眼下只能是两权其害选其轻了。 这和当初面对焚隐不同,玄门本就不比道宗,毕生道行皆在一剑一刀一戟一枪,不似道宗那般万法俱来,涉猎过阵法的人更是少之又少,就算偶尔有修习阵法之人,多半也是如喋仙剑阵这样的杀阵,杀伐有余,却少了一丝玄妙变化。 “难不成,我们就只能这样,一点点看着自己被大阵灭杀或是坠入妖道?”眼见半个时辰已然过半,有弟子忍不住绝望道。 “想不到,还没到祁水呢,我等居然要命丧于此?” “胖子我还没亲过嘴呢!”张胖子挎着个脸哀嚎。 “呃…呜…!” 胖子话语刚落,身后一个弟子突然发出一阵阵渗人的呜咽,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一番抽搐后扭动着脖子缓缓抬起头来,眼神里早已经失去了往日的灵动和鲜活,只剩下一片邪异的紫光,透着阴冷的杀意,狞笑着拔剑推向他的心口。 “死胖子当心!”杨巅峰尖叫一声。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长剑要刺到胖子的时候,方有崖一把将他拽到一旁,长剑在他胳膊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殷红的鲜血飙洒而出。 “不好,林师弟已经坠入妖道了。”陈锦鸿沉声,带着一丝不忍和无奈一掌将那弟子拍晕。 不仅是他,大阵内,不少弟子都开始抱着头颅蹲在一旁艰难的挣扎着,整个大阵内的怨气和妖气越来越盛了。 “舟师兄,妖阵已经染血,戾气只会越来越盛,再这么下去,恐怕我等都要交代在这了。” 沈宿山的脸色显得格外难看,这大阵的恐怖远超他们的想象,不幸中的万幸是,这大阵最主要的神效是炼人化妖,若是杀阵,恐怕众人早已命丧黄泉了。 “哎,罢了…”舟水寒满脸苦涩的长叹一声,突然抬手召回了神剑。 “待会,我会动用秘术破开此阵,但据我的推测,恐怕最多也只能坚持三十息的时间,这还是最好的结果。外面的情况如何,我们根本不得而知,或许还有其他埋伏也未可知。那孽畜袭击我等,就是想把我们推入妖阵,出去之后,若有凶险,所有弟子四散突围,自行前往祁水。”舟水寒仿佛下了什么极为重要的决定,一脸严肃的沉声道。 “舟师兄,你该不会?”叶兰歌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再变。 “眼下我们还有别的选择?”舟水寒看了一眼陷入挣扎的众弟子,神情一肃,祭出长剑,左手握住剑锋,毅然决然的划破自己的掌心。 于此同时,他的右手掐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剑诀,左手流出的鲜血仿佛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牵引,不断从掌心飞溅,在虚空汇聚成一个个鲜红凶戾的符文,沈宿山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忍,萧莫离也没有再说话,晶亮的眸子微微闪了闪。 “剑书命符,昭彻乾坤,开魂三光,赫赫神池,祭吾灵命,献吾仙庭,逍遥无忘,众生寂明!” “上气诛恶斩秽剑!” 舟水寒一声声剑咒响彻妖阵,带着一股说不尽的苍凉与悲壮,那种悸动,仿佛每个人的心间都压着一块万钧巨石,就连被妖气迷失的弟子都短暂的清明了浑浊的双眼。 当符文最终烙印在剑身之上的那一刻。 “轰!” 一股恐怖绝伦的剑气自妖阵内洒下漫天神华,如坠兔收光,剑意所过之处当者披靡,瞬间便冲散了那满天的符文和腾挪的妖影。 大阵的戾气在一瞬间变得紊乱而暴虐,紫色的流萤如影如波,仿佛乾坤倒转,沤珠槿艳,一道裂缝在紫色的混沌中分外耀眼! “快走!”舟水寒一声呼喊,那张原本还算红润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衰退,仿佛那一声“快走”已经跨越了他十年的光景。 嘶哑的声音不大,仿佛用尽了他毕生的气力,却如钟吕当头,敲在所有人的心田,陷入绝望的弟子浑身一震,开始向着裂缝急射而去。 裂缝并不大,仅仅三丈高度,却是所有人的生命线! 璀璨的剑芒和紫色的流光在裂缝边缘盘错交织,相互侵蚀,数百人争先恐后的往外赶,毕竟,每一秒钟,那道裂缝都还在不断缩小着。 十三没有第一时间冲出去,而是见数十人冲出去之后才拉上三十九飞掠而去。 “要撑不住了!”仅仅十息时间,舟水寒已经面如金纸,整个人仿佛就剩下一张皮贴在骨架上。痛苦,煎熬,无数扭曲的表情快速变换着。 十三眯起双眼,运足功法急速飞掠,舟水寒显然也看到了他,纵然浑身已经在剧烈抖动,却依然死死咬牙苦苦撑着。 毕竟是洗剑峰,甚至可以说是整个宗门当下天赋最杰出的弟子,若是就这么折损在此,自己就算是死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无双剑宗的先烈们。 “快…” 声音仿佛是从嗓子里生生挤出来的,鲜血顺着嘴角滴在衣袂之上,但为了宗门的天才弟子,舟水寒依然做着最后的挣扎,抓着剑柄的手此时已经瘦的像皮包骨头的森森鬼爪。 剑光开始剧烈抖动,显然,舟水寒现在的状态已经快要油尽灯枯了,十三和三十九的身影刚飞出裂缝,舟水寒凭着最后一口气献祭了与自己相伴多年的神剑,借着那短暂的神兵爆裂产生的强大冲击力,闪身冲向裂缝,险之又险的逃了出来。 失去了剑意冲击的大阵顷刻间封闭,生死之间,搅碎了舟水寒一大截被气流吹起的衣袂。 “师兄!”沈宿山一个闪身冲上前来,接住了舟水寒摇摇欲坠的身子,一颗颗珍贵的丹药不要钱一样塞到舟水寒嘴里。 丹药入腹,舟水寒的脸色微微好了些许,但仅仅片刻,他便再一次呕出一大口鲜血,血中还带着成片成片的金色。 “不要浪费了…”吐完血后的舟水寒显得分外的萎靡,冲着众人无力的摆摆手,沈宿山抿了抿嘴没有说话,也没有再给他丹药,因为他知道师兄说的是事实,只是深深一叹。 “对了,不是让你们突…”舟水寒话没说完,目光扫了一眼四周,生生止住了后面的话。 原来从大阵逃出来之后,眼前并不是熟悉的云端,而是一片延绵的看不到尽头的血色花海。一道湍急的金色大河从花海中穿行而过,消失在看不见的天际。 “这是…” “如师兄所见,我们现在被困在另一个大阵里。” 叶兰歌一脸苦涩,对方做的还真绝,当真是一点活路都不想留。 无双剑宗虽然是大宗门,但和真正的圣地道场比起来,尤其是近些年走了下坡路,底蕴差的还真不是一星半点的。 仙诀妙法奇门大阵,本就不是玄门所擅长的,更何况,剑宗已经有无数年没有出过真正的天之骄子了。 若是当年那位师祖还在,想来一剑便可破去世间万般妙法,哪里会如现在这般狼狈,说到底,还是自己的实力不够,道行不深。想到此处,叶兰歌的目光不由的落在一个少年身上。 若是他能成长起来,或许可以做到如祖师那般,一剑破万法吧?叶兰歌思绪飘飞。 正踌躇着,鲜红的花海上突然刮过一阵妖风,血红的花蕊在风中娉婷摇曳,妖异绝艳,却透着阵阵萧瑟杀机,一颗颗金色的种子从花海中飞出,转眼间便充斥了整个花海上方。那奔腾的波涛也在同一时间咆哮开来,像是有人打扰了长眠的逝者。 “大家当心!”舟水寒艰难的撑起身子,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其他人也发现了阵内的异常,所有人都全神贯注的戒备着,不知道这座大阵下又潜藏着怎样的杀机。毕竟,方才的天选妖怨嗜神大阵已经给众人心里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哎…” 正当所有人都屏气凝神小心戒备的时候,一声女子的叹息在这一刻清晰的传到了每个人的心中。 第41章 叹一声大道无情 “哎…” 一声轻叹,带着浓浓的眷恋和不舍。像是两个阔别了数十年的恋人,跨过时间斑驳的回廊,再一次见到那个每每深夜里魂牵梦绕的回眸一顾。 恰如梦里,韶华依旧,夭桃秾李。 执念之所以被称为执念,只因多数时候,世事总被命运推搡。时有年少,鹤归华表,叹世事无常。 “终究,还是逃不过的。” 一根白皙如玉的手指,像是穿过世间的帷幕,给这一片殷红的世界里带来了一抹不同寻常的色彩。 刹那间,天地如月落星沉,金色的种子和那奔腾的河水越升越高,金色、红色,还有那星月也遮掩不住的白色,在流动中交织,浮华流丹。 “砰!” 红色的世界如镜子被打碎一般,溅起漫天残片。透过残片,隐约之间,众人好像能看到两个模糊的身影在命运和时间的长河里彼此纠缠,追溯,却最终还是生生被打碎了。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叶兰歌的脑海里不知为何突然浮现了这句话。那一声轻叹,像是直接映在了她的灵魂深处。 花海和金河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然消失,仿佛一切都是沤珠槿艳的梦幻泡影,当众人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不少人的眼角都残存着点点泪痕。 三十九茫然的站在十三身后,一双眼睛无声的流着清泪,怎么也止不住。 那一声轻叹的出现,让她整个人如遭雷击,像是整颗心都被一张无形的大手狠狠的揪住,蹂躏,甚至让她忘记了对死亡的恐惧。那残片中的模糊身影,让她疯狂的想去抓住什么,却又茫然不得而知,仿佛自己正奔走在那无尽的时间回廊里,最终深深的迷失在了其中。 “秦师妹!” “秋夏!” 耳畔依稀传来熟悉的声音,又似寒风在烈烈呼啸,许久之后,三十九茫然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丝丝灵动。 “清醒了,终于清醒了,秦师妹,你这是…?”杨巅峰两只手在面前比划了片刻,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她刚才的状态。 “该不会是中邪了吧?难不成秦师妹要变妖了?”张胖子咧了咧嘴。 “滚…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我这不就随口一说嘛…”张胖子翻了个白眼。 “感觉怎么样了?” 十三平静的看着她,目光深处却多了一丝审视。 毕竟,刚从大阵里死里逃生,三十九就如中邪了一般默默哭了小半个时辰,以十三的谨慎,没有一丝戒备是不可能的。 三十九从周遭的只言片语中大概知道了情况,也从十三的目光中读出了对方的疑惑,抬手理了理被泪水沾湿在脸颊上的凌乱长发,三十九缓缓舒了口气。 “我没事…就是方才,突然莫名的觉得非常的难过。”说话之间,隐晦的打了一个只有十三能看懂的手势。 看到手势,十三眼中的戒备终于消失。毕竟在这个世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他曾经看到过一些关于夺舍之类的秘术介绍,刚才三十九的行为也确实诡异了点。 索幸的是,以邪法夺舍他人后,需要挺长一段时间吞噬灵魂整理记忆,不可能如三十九这般娴熟的打出这种复杂的手势。 “是方才的声音里蕴含了一股极其强大的道韵,别说是她,就连我也被那个声音影响了心神。想来,出手救我们的人,恐怕是一位修为极高绝的前辈大修。” 叶兰歌目光湛湛,只是眼圈有些微微泛红。 “不管怎么说,此次杀劫总算是有惊无险,只不过,哎…”沈宿山看着舟水寒,攥紧的拳头最终无力的松开。 长叹一声,眉宇间郁结着化不开的愁苦。 “生灭自有命数,修了一辈子的道,这点,老夫还是看的开的。”舟水寒的脸色已经好了少许,听到沈宿山哀叹,微微摆了摆手。 萧莫离没有吭声,手向背后缩了缩,目光闪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叶兰歌别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转身扶住还在止不住颤抖的舟水寒。 “此地不宜久留,这次妖族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所图怕是不小,依我之见,还是尽快离开这里为妙。另外,师傅他老人家现在的状态,必须尽快回宗门调养…”方有崖走上前,看着师傅依然灰败的脸色,就算是一贯心胸豁达的他也不自觉的紧了紧手中的剑。 多年的培养,舟水寒对他可谓倾囊相授,因此,那上气诛恶斩秽剑代表着什么,他心里一清二楚。 那是能撕天诛邪的一剑,也是斩断自身大道前路的一剑… 这一剑后,气血衰败,前路尽休。 “有崖说的不错,我们需要立刻动身,只不过,在一起目标太大,若再有伏击,怕是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众弟子听令,自行赶往祁水之滨,务必多加小心,后面的日子,就交给你们几个了…咳…”舟水寒话罢,又是一口黑红的污血咳了出来。 吐了口浊气,舟水寒祭出一把已经许多年未用的飞剑,驾起虹光,向着无双剑宗的方向飞去。 “舟师兄…” 突然间,萧莫离抬头唤了一声。 舟水寒的剑光一顿,回首望去。 “一剑斩断数百年的呕心沥血,后悔吗?”萧莫离目光复杂。 舟水寒的眸子垂了垂,片刻后缓缓开口。 “不曾。” “为何?” “因为……我是你们的师兄。” 话罢,舟水寒御剑乘风,冲向天际,已经浑浊的双眸饱数百年的沧桑岁月凝望远方,满是皱纹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里的仙风道骨,花白如枯草的双鬓在清冷的寒风中随意的飘舞。 霞光依旧,可洒在他身上却仿佛失去了曾经的温柔,他很清楚,这或许是他一生之中最后一次御剑九霄。待上气诛恶斩秽剑的反噬全部显出,便是斩断仙凡的时候。 舟水寒轻轻着这把自己百年前所用的佩剑,动作轻柔,眼中尽是追忆。 “自得神剑百二十年,我束你于高阁之上…没想到,最后陪在我身边的还是你…也罢,老伙计,今我一起,再踏一遍云霄,不做那人间惆怅客!” 长剑轻鸣,卷十里云烟。虹光过处,身后尽是沧澜。 “走吧,出发。”叶兰歌看着舟水寒远去的身影百感交集,修行之路上,横祸杀机实在太多,纵然内心再强大的修士,也总有那么一个瞬间让人感到心神疲惫。挥了挥手,带着众人小心翼翼的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至此之后,洗剑峰上少了一位剑光飒飒的峰主,多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藏剑和月就花阴,藏封的,还有那百年踪迹百年心。 …… 一阵清风抚过长空,卷着一片枯叶翻过山岚扶摇直上,蹁跹飞舞后,一只玉手最终轻轻捏住了它。 那飞鸟都绝迹的山巅,有着凡人穷其一生也无法眺望的雄浑壮丽,自然也就少了太多珠零锦粲的华丽诗篇。而比这风景更动人心魄的,是两道绰约娉婷的倩影。 天地寂寥,白云孤飞,山岚风静。 “噗…”蓦的,一个女子突然喷出一大口鲜血,在黑色的面纱上印上了惊心动魄的殷红,缓缓滴落在玄色的衣襟之上。 身旁,那身着一身湛蓝色长裙的绝美少女脸色一变,目光中闪过一缕哀伤,更多的,则是心疼。 “果然,终究还是躲不掉的。” 带着面纱的女子轻启朱唇,似是自嘲一笑,语气却是哀而不伤,目光中流露出些许的复杂。虽然面纱遮掩了她的容貌,但透过那双略有些冷冽的眸子,也能想象的到那股别样的风华。 “师傅,你…”蓝衣女子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一声沉沉的叹息。她知道,一旦对方决定的事,没有人能改变她的意志。 不,或许有一个人。 想到这里,蓝衣女子微微眯起双眼。 “这是命数,是大道。”蒙着面纱的女子轻轻拭去嘴角的血痕。 “可这么做你会死!”蓝衣少女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激动。 “那又何妨?” “我…”少女被反问的有些不知所措,想说什么,最终却还是低下了头。 “我会难过。” “会好起来的。”戴着面纱的女子突然微微一笑。 “时间会让你忘记一切。” “不!”少女拼命摇头,片刻后轻声呢喃。 “不会的,永远也不会的。” “道的意志,凡人又怎么可能违背的了。” 女子摇了摇头。 “我的时间不知道还剩下多少,走之前的这些年,我想再多看看。多少年了,我自己都快记不清了,等我死了以后,你自己保重吧。” 女子说完,一步踏入虚空之中,在进入虚空的前一个瞬间,微风掀起了那被血染红的面纱,女子绝美的左脸上,却留有一道细细的剑痕。 泪水无声的滑落,滴在湛蓝的衣袂上,她转头看向远方,那些已经消失的身影,心中突然涌出一股恨意。 在她心里,自己终究是比不过那个人的。道无情,没有人能扭转结局,自己终将会失去所爱。 也许她到死都不会知道,自己对她不仅仅只是师徒的情谊,从被她救下的那刻起。 又或许,她知道,却从不在意。 “哼!”少女气呼呼的哼了一声,恨恨的咬了咬牙,沿着对方留下的气机,一个闪身遁入虚空。 秋风吹过荒凉的大地,只留下一缕呜咽,众人离开半个时辰后,一个穿着嫣红纱裙的女子出现在此处,微微蹙眉。 她抬起纤细雪白的右手,在虚空中遥遥一握。 “这剑指…” 女子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疑,妖族仙冢出世,事关妖族气运,一个一流宗门而已,原本万无一失,可没想到,一个没落的玄门,怎会有如此人物,一道剑指便能破掉大阵?简化的天选妖怨嗜神阵也就罢了,如今居然连妄生阵也被破了? 细细感受了一番,那残存的剑意让她都隐隐感到心寒,女子沉吟片刻,一个闪身消失不见,只留下几缕跳动如焰火的花蕊,随风散尽。 茫茫黑暗孤寂的虚空之中,一道身影微微一顿,随即一步踏出,转瞬间便被黑暗吞没。 离开的剑宗众弟子并不知道之后发生的一切,此刻的十三正静静的注视眼前的少年。 对方没有说话,对他漠然的眼神也视而不见,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十三同样没有开口,只是微微把手按在了剑柄上。 少年自然看到了他的动作,飒然一笑,不以为意。 “你似乎很有自信。” “所以呢?你要替他出头?”十三的目光微冷。 “出头?”少年觉得有些好笑。 “你觉得,他不是你的对手?” 十三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我很好奇。”少年顿了顿。 “若我真要对你出手,你又能如何呢?”说完,他又瞥了一眼站在十三影子里的少女。 “出手便是敌人。” 十三微微抬眸,目光如刀,不带一丝情感。 “敌人,便只有你死我亡。” 三十九没有说话,整个人变得更加的冷冽了。 少年的眸子微微一眯,他居然从眼前这两个比他小了好几岁的师弟师妹身上感受到了一股让他都微微有些忌惮的杀意。 “事实上,我和他的关系其实也并不怎么好。”少年的气息突然一松。 “他是嫡子,我只是卫家庶出。” 十三没有接话,也没有松开手中的剑。 “我那弟弟虽然心性一般,但天资确实不差,我只是好奇,和他差不多大,却能几招就把他打趴下的剑心通明的天才到底是什么样子。” “人你已经看到了,不知道卫师兄还有什么指教吗?”十三的手指在剑潭上有规律的敲动着。 “指教谈不上。”卫长风缓缓抽出长剑挽了个剑花。 “但你毕竟打了我弟弟的脸,我这个做哥哥的什么都不做似乎也有些说不过去。唔,不如这样吧…” 卫长风咧嘴一笑。 “三剑,只要你能接过,以后你们的事情我绝不插手,就算哪天你把他杀了,那也是他技不如人。” 十三眉头一挑,没有多言,长剑出鞘。 “爽利。”卫长风轻呵一声,长剑一抖。 “第一剑。” 刹那间,卫长风手中的长剑猛然迸发出百道剑光,快若闪电,急如星火! 十三瞳孔微缩,这卫长风确实很强,给他的感觉和方有崖差不多。 一声轻呵,十三的手中长剑急转,十多道剑气如针尖对麦芒,冲入漫天剑光。 “乾罡御剑术?厉害!”卫长风赞了一声。 “当…当…当…” 一阵阵刺耳的撞击声此起彼伏,十三边打边退,那漫天的剑光却如剑雨一般想要将他淹没,纵然有秘术太虚剑气,但卫长风的修为高出他太多,这剑气显然不是一时就能击散的。 “唰!”一道剑气划过脸颊,殷红的鲜血不住的滴落,十三恍若未觉,渐渐的,他的身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剑痕,整个人如同血人一般狰狞。 “第二剑。”卫长风漠然开口,一道剑光藏在漫天剑气中,形如孤雁,带着寂寥和萧索的剑意一去不回。 “摘星。” 身形一顿,十三硬抗下几道剑气,在身上留下深可见骨的伤痕,手中剑芒大盛,轰然撞去。 “砰!” “噗…”一连几口鲜血吐了出来,虽然摘星落月最终击碎了卫长风的第二剑,但强大的震荡已经让他受了不轻的内伤。 “第三剑!” 卫长风手中的长剑一阵轻鸣,剑气一分为二,演化少阳太阴,头顶红日脚踏星光。 “去!” “傲剑凌云!”十三大喝一声,迸发汹涌剑意环绕周遭,阴阳二剑烈如焰火寒如坚冰,如蛟龙入海撞向十三环绕的剑意。 “破!” 环绕的剑意凝成百道剑芒,疯狂急转。 “砰砰砰……” “噗。” 漫天剑光散尽,十三的胸前一红一青两道剑痕分外刺眼。 卫长风收剑,双眼微眯。 他心中略有些吃惊,虽然自己没有用全力,但显然,自己这三剑也并没有预想中摧枯拉朽的重伤对方。 十三虽然看上去很凄惨,但对修士而言,这伤其实并没有多重。他的剑气之锐,远超寻常化灵境的修士,因此才能抗住自己的剑招,显然是修习过什么不寻常的秘术,如果没猜错,很可能就是荆末打赌输给他的。 “秦师弟不愧是洗剑峰的天才弟子,剑心通明名不虚传。恐怕要不了几年,你的杀力便能赶超我们这些先入门的师兄了,既然三剑已过,我说到做到,你与长歌的恩怨,我绝对不会再插手。”卫长风收剑,微微一笑。 “师兄谬赞,多谢师兄手下留情。”十三的语气淡然,压根没有去管还在流血的伤口。 “既然如此,师兄就先行一步了。” “卫师兄慢走。” “对了。”卫长风突然回过头。 “若有一日,你与长歌真的大打出手,届时还望秦师弟能手下留情,当然,这战斗嘛,总是容易出现各种意外,倘若真有个什么闪失,那也怨不得谁,对吗?” “卫师兄说笑了。”十三平静的看着他,手依然压在剑柄上。 瞥了一眼十三握着长剑的右手,卫长风一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第42章 流苏城外 目送着卫长风的身影彻底离开,十三御剑于空,转了个剑花,“锵”的一声飞剑归鞘。 矗立原地片刻,十三锁定了三十九的气机,带着她一个闪身遁入虚空。 萧瑟秋风卷着枯枝残叶呼啸而过,只留下那被剑气撕扯的纷杂凌乱的土地。 流苏城,坐落于祁水西侧百里左右的一个巨大城池。城郭高达上百丈,南北延绵数十里。往日里,便有不少修士经常来往其中,互通有无,如今,祁水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整个流苏城已经是人满为患,不光是人族修士,还有各种强大的异族和妖族行走在城内,显然,仙冢问世,对于里面可能存在的传承和仙器,乃至各种珍稀的资源,眼馋的并不只有人族。 与湘北坊市不同,流苏城乃是真正的人族大城,其中除了很多祖祖辈辈便生活在城内的凡人,也不乏许多传承了数百乃至上千年的修行世家。许多大宗门的“行走”经常来此,从凡人中筛选资质尚佳的弟子带入山门修行。 因此,这流苏城几乎每隔一段时间都会传出谁家的孩子因为资质极好被宗门看上,一跃成为修士的消息。 或许因为经常与修士打交道,这城里的凡人身上也都流露着一股特殊的气质,没有小地方那种凡人看到修行之人的卑微和拘谨。 事实上,像这样的人族大城还有许多,尤其在规模庞大的天朝圣朝更是如此。纵然修士寿命远超常人,但宗门的延续需要不断有新鲜血液的加入,这种城池是宗门行走最常来的地方。 走在流苏城大街上,修行之人开设的灵粹商铺和街角凡人的羊汤摊子相互交错,勾勒出一幅别样的生动画面,仿佛在这里,仙与凡已经没有了那如天堑的界限,缥缈仙途里带着一股莫名的烟火气息。 十三和三十九打量了一番周围,最终向着一处普普通通的茶楼走去,经过了几天的长途跋涉,两人终于赶到此处。 一路上,他们看到了两处还弥留着不少妖气的大阵残存,除了满地的鲜血,一具尸骸也没有。显然,这些人并没有他们那般幸运,大阵里的人要么被活生生的炼化成了妖,要么便已经被大阵绞杀,连尸体都没有留下,甚至不知道是哪个宗门的人。 对于之前遇到的卫长风,十三的感觉很奇怪。他没有从对方的身上感受到任何杀意,但对方下手显然也没有顾念什么同门情谊。若不是自己修习了太虚剑气,换做其他刚入化灵境的修士,那三剑足以把人打成重伤甚至直接打死。毕竟,修为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就算是自己,接下那三剑也格外吃力。 可偏偏,对方就真的对他没有起任何杀意,似乎真的只是顾及身份才出的手。 只不过,这一战下来,十三也不是白挨了一顿打完全没有收获,在卫长风面前,满身剑伤的十三拼命的想抑制“时间”之力对肉身的回溯,他不想暴露这个秘密,便试着用那股神异的紫气去封锁肉身的伤口,没想到居然真的成功阻隔了“时间”力量的回溯,一直等卫长风离开,才回溯了满身的伤痕。 这个发现让十三对紫气有了更多的关注,也在一瞬间有了很多新的想法,只是这些想法还需要找机会亲自测试一下。 莫非,这紫气的格位甚至还要高过“时间”的力量?否则如何能够封锁“时间”的回溯?这已经是紫气不知道第几次刷新了十三对它的认知了。 “少主还在想卫长风?”进入茶楼,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了下来。 十三点了点头。 “这个卫长风,确实有点意思。” “自始至终,他确实没有起一丝杀意,否则逃脱不掉我的感知。”三十九对自己的天赋一直颇为自信。 “这就是他有意思的地方。” “至少,他不像他弟弟那般让人讨厌。” 想到卫长歌那叛逆中带着让人厌恶的桀骜,三十九微微撇嘴。 完全就是个心智不成熟的小屁孩,压根没什么城府,还一天到晚的装老成。这种性子要是放在焚隐的试炼之地,怕是连三天都活不下去。 “就是有点莫名其妙…剑宗里怪人还真不少。” 卫长风一直没有流露出杀意,这也是三十九从头到尾没有参与两人战斗的原因。 “他可比他弟弟深沉多了。”十三给自己倒了杯茶,静静的听着周围人的谈话,想看看能不能听到一些有价值的讯息。 “临走了还要给少主留一个暗示,真的搞不懂。”三十九想到卫长风最后的话,眼神中有些许疑惑。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说呢?他难道希望以后少主真的把卫长歌打死?” “那恐怕就是他们兄弟之间的……” 十三话说到一半突然对三十九打了个噤声。 他的目光转到桌子上,此时,杯中的茶水正荡起阵阵波纹。 “轰!轰!” 与此同时,一声声巨大的爆裂声从极远处传来,震的整个茶馆微微晃动。 众人微微一愣,随即,无数的身影顷刻间向着爆裂的发生地飞掠而去。 “走,过去看看。” 两人纵身御剑,向着爆炸的地方飞去。 刚出了流苏城门不久,远远望去,便看到几十道身影停在空中,身影下方,大地满目疮痍,深坑之中横七竖八的躺着十多具残破的尸体。显然,刚才的爆炸声便是从这里传来的。 “无耻妖族,居然还有脸问我们为什么拦你们去路?”一个中年男子满脸是血目光凶狞,原本华美的道袍此刻被打的破破烂烂。 “你骂谁无耻?不由分说便拦住我等去路,还出手伤人,怎么,觉得我妖族好欺负?”一个女子身着青衣,长发在妖气的鼓动下翻腾飞舞,面色冷冽面露杀机。 “出手伤人?呵…”男子的笑声仿佛喉咙里挤出来的一般,脸色沉的像是能滴出水来。 “你妖族丧心病狂的布置天选嗜神妖阵,我云澜道宗七十多名弟子被活生生炼成妖,现在,我要你们血债血偿!” “笑话!”女子的眼中露出噬人的凶光。 “你哪只狗眼看到是我烈山妖宗布的大阵?” “不是你们又如何?天下妖族,皆是穷凶极恶残忍嗜血之流,没有一个是好东西!”另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站了出来,一身真元疯狂鼓动,那被炼成妖的弟子中,其中就有他最疼爱的徒弟。 “好好好。”女子气急,连说三个好字。 “那我倒要看看,你们这帮道貌岸然之辈能拿我们怎么样!”话罢,一道箭矢急如流光,直奔男子眉心而去! 战斗一触即发! “杀!” 一声大吼,众人纷纷出手,恐怖的能量在空中激荡,一声声爆炸如沉闷的雷霆,向着远方滚滚而去。 众人暴退,快速离开战斗的范围。 没有人出手帮忙,因为此时的城外,已经聚集了大量的各族修士,一旦有人参与进去,恐怕就会演变成一场庞大的混战。 而且,从那一道道扫过的神念不难看出,不光人族有强者在附近,妖族乃至其他种族也有强者潜藏在不远处观战。 “砰!砰!砰!”空中不时闪过各种绚烂的流光,美丽,却带着恐怖的能量席卷苍穹。 “嗷呜!”一声狼啸,苍穹中奔跑的男子化为本体,一只通体青色的神俊苍狼,速度陡然之间飙升,纵身一跃便穿过重重道术袭杀,恐怖的利爪狠狠的拍在一个女子的头颅之上! “砰!” 女子惊恐的眼神中,她的头颅被这一爪生生拍碎,猩红的鲜血在空中喷出数十丈远。 “师妹!” 身着道袍的男子看着坠落的尸体睚眦欲裂,周身猛地爆发出一阵殷红的血雾,死死的盯着那头苍狼,冰冷的杀机如剑如刀。 “今日,谁也别想活着离开!都给我死来!” 男子的气势陡升,抬手间,恐怖的能量疯狂汇聚,一道道生杀大术划过虚空,雷霆与火焰交织,玄水和神木纠缠,天地被道法覆盖。 混战中,几乎分不清到底是谁施展的玄法,那是不同能量的宣泄狂欢,空间震荡间,冷冽的深蓝、刺目的猩红、迷幻的幽紫、浩渺的青芒,不同的道法荡漾着迥异的神华,期间,不时还有磅礴的妖气在绚烂的神通下闪烁着动人又危险的光彩。 “死吧!” “砰!” …… 十三远远凝视,目光沉静如水,仿佛在看一台别开生面的话剧。一个个鲜活的生命不断消逝,从压抑到愤怒,从愤怒到癫狂,在鲜血与呐喊的帷幕里,上演着种族厮杀的悲壮哀歌。 没有对错,只有立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这就是修士的世界。 强者当兴,弱者落幕,因果编织的杀劫,是无数年月里堆积的恩仇情怨。 万族大争苦辛路,怀愤铁血犹未枯。 妖族要争,人族亦要争,没有所谓大义,只有立足于万族之林的权重。 三十九静静的站在十三身后,眼中无喜无悲。在她眼里,别人的生死毫无意义,她所关心的人只有一个,自从走上修行的路,就注定脚下会铺满垒垒尸骸。 十三的目光离开战场,开始默默打量起四周观战的人群。 这些人大多数是散修,或是一些普通宗门的弟子,年轻一辈中,修为普遍不是很高,纵使有个别气息强大的,也不过和当初的夜枭差不多,而且普遍来看,年龄比夜枭要大上不少,这便是底蕴的区别。 蓦的,十三的目光落到一个少年的身上。 少年身着黑红色长袍,上绣烈焰图腾,头戴金冠,面容俊逸,还有些稚嫩的眉宇间带着些许冷傲,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一身波动居然比方有崖还要强上些许,一双眸子里似乎燃着幽冥火焰。在他的身后,站着一位长须老者,目光如电,仅仅站在那里,都给十三一种汪洋浩渺的深邃感觉。 似乎觉察到了十三的目光,少年微微转头,只扫了十三一眼,便漠然的转过头去。 十三不以为意,继续打量着其他人,天骄,尤其是大宗门的天骄,自然有属于自己的傲气。 一番观察下来,十三发现,光是这流苏城外,如那黑衣少年一般的人,便还有三个,比这四人再差上一个档次的,还有十多个人,每个人身上的波动居然都和杨巅峰陈锦鸿等人差不多,显然,这些人都是某个大宗门重点培养的弟子。 十三在观察着别人,显然,和他抱着同样目的的人也不在少数,大多数都是各个宗门的年轻弟子,借着这个机会来见见世面,顺便看看自己和那些宗门圣地的天才到底差距有多大。对于他人的目光,十三一直保持的非常低调,没有一点出彩的地方,平凡的面容,平凡的眼神,平凡的波动,站在人群之中,便是泯然众人。 没有人注意到他,在别人眼里,这只是一个过来开开眼界的少年。而对十三来说,作为一个杀手,没有什么比这更好的。 打了一个隐蔽的手势,十三甚至没有开口便带着三十九离开了。身后,战斗还在持续,且越发的惨烈。原本几十道身影此刻死的只剩下七人。 厮杀至此,除非一方彻底死干净,否则战斗不会停歇。死去的终将化为尘埃消散在天地,而活着的也未必会有什么好结果,毕竟是两个种族的仇怨,一个灵气枯竭又受了伤的人,很多人不介意送他一程,顺便拿走他毕生的积蓄。 “轰隆!” 白日惊雷,乌云骤聚,十三站在方才的茶楼窗口远远眺望。 城外,一股让人心悸的力量开始疯狂汇聚,眨眼之间,雷云如暴怒的苍龙盘旋在九天之上,庞大的身躯似乎能压碎整片空间。透过那漆黑压抑的深沉,一道道紫中透着血红的弧光闪电劈啪作响,时隐时没,震人心魄。 “天劫。”三十九呢喃,看向城外,心中隐隐发寒。 “好狠,这是要同归于尽吗?” “怕是不止同归于尽这么简单,留在那看戏或者想捡便宜的人,有不少人都会死。”十三摩挲着漆黑的剑镡冷然道。 几息之后,一道道身影从雷云方向急速的折返流苏城,有人族,妖族,也有异族,或狼狈,或冷冽,或淡然。 “疯了,全疯了!” “要死了还想拉老子垫背,草!” “还好我跑得快,不然铁定玩完!被天劫锁定的,怕是有不下百人吧,嘶,云岚道宗这帮狗东西还真狠!” 有人咒骂,有人嘲弄,十三也是第一次直观感受到天劫的力量,浩瀚雄浑,刚猛霸道,携煌煌天威而来,如帝者临。 与此同时,一个消息被赶回来的修士带入流苏城。 三日酉时,仙冢临尘。 “三日吗?”十三眉头一挑,看来外面的天劫散去后,要尽快赶去祁水和大家汇合了。 想到这里,十三坐回位置上,顺手准备给自己倒一杯茶,一低头,他的眉头微微一挑。 第43章 杀人越货 嘈杂的茶馆里此时坐满了闲谈的散客,有不少是之前从流苏城外回来的修士,所聊的话题大多都是围绕方才的斗法和三日后即将开启的仙冢。 十三和三十九坐在不久前离开时的位置上,相互对视了一眼,目光都聚焦在那张方桌上。 带着些许油渍和水渍的桌面已经被跑堂的小二简单的收拾了一番,给两人沏了壶新茶后便跑去招呼其他客人,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这张陈旧的桌面上多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新刻痕。 “湮”。 “湮?”三十九好奇的凑了过来,歪着头,略有些迷惑的看着桌子上的字,反复默念了几遍,却没有任何头绪。 十三同样一头雾水,他可以很确地,方才自己离开的时候,桌子上什么也没有。 那么,这个字究竟是谁刻在上面的?又想表达什么? 十三扭头,三十九有些懵的看着他,微微摇了摇头。毕竟,单凭一个字,两人自然很难猜透其中想表达的意义。 “或许是哪个组织留下的暗语,正巧在我们方才出去的时候。”三十九瞎猜道。 十三摸了摸下巴,或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就如三十九所说的那样,确实只是个巧合,毕竟单凭着一个毫无头绪的字,什么也推测不出来。 “算了,不管是不是巧合,等天劫一散我们就离开。” “是,少主。” 此刻,那劫云已经完全形成,仿佛天倾一般悬在城外,压的半个流苏城的人都感到心头一股沉闷。 “咔嚓!” 一道道水桶粗的深紫色闪电从劫云中激射而下,奔如洪流,状若蛟龙,远远望去,如群龙乱舞。 “果然不下百道,云岚道宗的人是真狠,仓促之下,这百余人,不知道最终能活下来多少。”说话之人目光凝重。 一道道天劫应声而下,炸的方圆十里草木皆无,看这雷劫的强度,应该是脱凡化龙之劫,也就是脱凡境蜕变到下一个境界的天劫。 正常情况下,寻常点燃五火的修士不过五道雷劫,天资尚佳者需要渡六道,天才弟子会有七道,而一些天赋妖孽者甚至要渡八道乃至恐怖的第九道,毕竟,天劫是劫难,同样也是机缘,每多渡一道,对渡劫之人来说都会有莫大的好处。 但由于这次云岚道宗的人居然丧心病狂的服用禁忌之药强行引来天劫,被锁定的人数实在太多,如今五道天劫已过,劫云却依然没有要消散的迹象。 “轰!”一道血红弧光划过苍穹,看的人触目惊心。随即,数十道雷霆密密麻麻,整个天地被映的一片赤红。 “第六道了……看这强度,恐怕已经不下于凝神修士的全力一击了。”有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风雷呼啸,一道亮白色火光自劫云中宣泄而下! “第七道了!” “居然只剩下三十七道雷霆了。” “百人渡劫,死了这么多人,当真恐怖!” “想用天劫弄死老子?既然跑不掉,那要死大家就一起死!”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惊天怒吼,一个青身影猛地跃向那道恐怖的雷火。 “轰隆!” 一声巨大的爆炸,十里外都能清晰的听到。 天劫都因为这巨大的爆炸微微一顿,而后,居然开始慢慢消散开来。 “这…看样子,是引劫之人,被炸死了。” “一人渡劫,近百人陪葬,啧啧,果然什么便宜都不是好占的。” 说者话音未落,又是十数道身影向着爆炸的方向飞掠而去,显然,大战虽然结束,但有些人似乎并不想放过生还之人,不久后,又是一场混战拉开序幕。 只不过,不论是人族还是妖族,亦或者是其他异族,都很有默契的没有大修士下场。毕竟,修炼到高深境界的修士,没有一个是,一方面,那些修为偏低的修士基本上没有什么他们能看的上的好东西,另一方面,贸然出手,搞不好会被卷入其他势力的杀劫中去。 “走吧。”十三冷漠的看着一道道飞掠的身影,却没打算再去趟这趟浑水,带着三十九向着祁水方向飞去。 …… 事实上,祁水早在几万年前便已经闻名东土。千金之裘自非一狐之腋,聚沙成壁终成洋洋大观,关于它的传说可以说数不胜数。 那是一种一望无际的壮怀与澎湃。 汇百川,积灵韵,八百里烟波浩渺。卷沧浪,潮斩波,浪涌下云退天低。流光一瞬,华表千年,蜿蜒奔腾,神如苍龙。 多年以来,在众多传说里,有一个最出名的传言,说祁水乃真龙陨落之地,蕴藏极尽造化,得之传承,便可一步登天,成就业位。 奈何,千万年以来,至此探查过的修士不知凡几,甚至有过古朝皇主和圣地掌教亲临此处,最终也不过摇头离去。慢慢的,祁水也终于淡出世人的视线。而今日,历经无数的苍茫岁月,祁水之名再一次响彻东土,无他,皆因一个“仙”字,足矣。 十三负手站在一处苍山上,远远眺望。祁水汹涌,卷千尺巨浪,延绵不绝,浪涛之上雾霭升腾,淼淼茫茫,好似真龙腾越烟云,巍峨壮丽。祁水之滨,人头攒动,人潮之上,白云之巅,一艘艘巨大的古舰神舟起伏沉降,恐怖的灵气四溢激荡,横压百里不绝。 十三本来还打算借着这个机会好好观察一下各宗门的弟子,结果发现,实力雄厚的宗门,载具皆沉浮于九霄之上,让十三的算盘落了空,不过想来,待仙冢打开,还是有很多机会的。 他没有去与无双剑宗的众人汇合,这一路而来,他看到了无数宗门弟子血染道途。三十九曾言,心中隐隐不安,更重要的是,他在无双剑宗身后不远的山崖上,再一次看到了一个小字。 “湮”。 是巧合吗?十三不知,但却没有贸然前往,而是和众多散修一样,随便找了个荒山落脚。 在他周围不远处,还有数百道或独身一人或结伴的修士,众人皆是神色凛然,眼神中还藏着隐隐的戒备。毕竟,散修不同于宗门弟子,资源相对匮乏,为了自身的修行,杀人越货者可不在少数。 今日,是传闻中仙冢出世之日,今夜子时便是妖月之夜。不光是宗门世家和传承古朝,来碰运气的散修亦多如繁星。 修行本身就是不断的争夺,争资源,争造化,争气运,就算明知自身实力一般,但仙冢毕竟不同寻常,必有通天造化。太古至今,有太多平凡的修士因为一场大造化,逆天改命,横压一辈,缔造传奇。谁又能说得准,下一个一步登天的人是不是自己呢? “嗖。” 又是一道破空声传来,十三余光一瞥,眉头微微一挑。来者他居然见过,竟然是流苏城外大战妖族的云岚道宗的一名年轻女弟子。 环顾了一眼周遭,女子目光清冽,眼底有怒有殇,娇美的脸庞却透着一抹不正常的惨白。显然,她虽然在那场混战中侥幸活了下来,却也受了不轻的伤,一落地,便立刻吞下一颗清香四溢的疗伤丹药。 女子的到来,自然也引起了其他修士的注意,一道道不怀好意的目光时不时的落在她身上。一个身受重伤的古宗弟子,身上肯定有着不少好东西。 这女子虽然看上去只有二十来岁,可一身强大的气息说明,她已经是个脱凡境的强大修士,显然在宗门内的地位也不会低,保不准还藏着什么压箱底的搏命手段,而这些散修大多修为不高,一时间也没有人真的敢上来找她麻烦。 “林芊芊,云岚道宗此行皆毙,这一次,你以为你还逃得掉?”片刻后,天边再次传来一声戏谑之声,一个身着黑色玄袍的青年驾着遁光飞掠而来,目光阴邪。 “严平,你不要欺人太甚!”那名叫林芊芊的女子见到来人目光一凛,厉声娇喝,身形却不自觉的向后退却一步。 “欺人太甚?”严平目光透着玩味和邪异。 “是又如何?” “你…哼!” “乖乖束手就擒,我还能饶你一命,否则,我不介意让你尝尝我们血魔殿的手段。” 男子落下,站在林芊芊身前不远处,周身黑色的魔气震荡,环顾四周,眸中闪着烈血灼芒。 “血魔殿办事,诸位不妨,给个面子?桀桀…” 严平怪笑一声,声音清冷,却蕴含滚滚魔音。 顷刻间,一众散修如鸟兽散。 不客气的说,血魔殿虽不是焚隐那样的魔道圣地,却也是传承了上千年的魔道古宗,若不是底蕴稍差,千年积累也未尝没有问鼎圣地的可能。而且,魔道之人不同于道宗,行事狠辣阴毒,留在这里看热闹,搞不好命都要交代在这。 十三给三十九使了个眼色,两人也默默向后退去,绕了个山坳后停住身形,收敛气息。 “严平,你今日敢动我,就不怕我云岚道宗报复?” 林芊芊色厉内荏,娇躯却止不住的微微颤抖。不用想都知道,落到这个魔教真传弟子的手中,下场一定不会好到哪去。若是平时,自己的实力和对方比起来或许差了一线,但一心要走对方也留不住,只可惜,此时自己身受重伤,一身实力去了四五成,眼见众人皆散,心中免不了的产生出一丝恐惧。 “云岚道宗?报复?呵呵呵…”严平上上下下打量着林芊芊,似在观赏一件精美的玩具。 “莫说我血魔殿根本无惧你云岚道宗,更何况,你又不是宗门道子,连个护道人都没有,年轻一辈的弟子之争罢了,长辈不会随意插手这是东土不成文的规矩。若我是个没有后台的散修也就罢了,你真以为,今日我杀了你,你们云岚道宗会为了你和我血魔殿开战?你嘛,还不配。” 林芊芊攥紧了拳头,她自然知道对方说的是事实。打了小的来了老的,那是因为势力和实力太过悬殊。血魔殿和云岚道宗皆是古教,宗门多半不会为了自己和血魔殿开战,至于除魔卫道?那也是要看实力的。否则,焚隐圣地何以傲立东土无数年? “别想了,乖乖从了我,做我的奴,我饶你不死,要怪,只能怪你自己时运不济,与我结了仇,还在受了重伤的时候被我碰到,桀桀!”严平舔了舔嘴唇,目光邪异的在对方身体上肆无忌惮的来回扫视。 “痴心妄想!”林芊芊话罢,灵气鼓动,恰如风卷云海,又似金戈回澜,乳白色的匹练芸芸满天,声势浩大。 “冥顽不灵,还想垂死挣扎。”严平冷哼一声,一身魔气陡然激发,虚空中浮现一只滴着鲜血的大手,冲着匹练狠狠拍下! 十三和三十九潜伏在一旁窥视,林芊芊强大的灵气和魔气对冲狂飙,整个荒山被两人打的不断震荡,巨石碎屑漫天飞舞,但随着战斗的不断持续,魔气明显已经完全压制住了灵气。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可愿臣服与我?还是说,等我把你弄死,再把你扒了衣服丢在这祁水之滨供人观赏?”严平周身魔气大盛,一手掐住林芊芊修长的脖颈将她提到身前。 “我,我愿意…”喉咙被捏的生疼,一想到对方描述的可怕画面,林芊芊的眼角滑落屈辱的泪水,声音颤抖。 严平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冷笑,果然,什么道宗真传,死亡和折辱面前,还不是得屈服。 林芊芊的眸子中闪过一缕疯狂和怨毒,就在严平微微分神的瞬间,一道金色神光从严平胸前穿胸而过! “人!”严平一声怒骂,整个人倒飞出去,恐怖的灵气疯狂冲击着他的五脏,而林芊芊整个人也变得萎靡不振,周身再无丁点灵力波动。 “我,要,你,死!” 十几息之后之后,在林芊芊绝望的眼神中,严平颤颤巍巍的站起身,胸前的伤口处魔气吞吐,整个前胸布满了如蛛网一般的裂纹,仿佛随时都会碎裂开来。 大宗真传,果然藏有拼命的绝技,不可轻视。 十三藏在暗处,目光微凝,只一击,便差点直接杀了严平。 此刻,他的气息也萎靡不振,而林芊芊,看到对方再次站起身,目光中只剩下一片暗淡的灰,果然,最终还是没能逃过这一劫,那一击,透支了她所有的灵气,精血,甚至是十年寿命,眼下,就算是个凡人也能轻而易举的杀了她。 “臭!本来还想留你一条狗命做我奴仆,既然你这么想死,我改主意了,我现在就成全你。” 一把灰白色的骨剑出现在严平手中,剑身不知是什么生灵的骸骨,透着一股浓郁的死气,看起来邪异非常。 缓步走到林芊芊身前,严平扬起骨剑。 “既然求死,那我就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一剑挥下,邪异的气息让林芊芊止不住的颤抖。 对修士而言,比死更恐怖的,便是神魂被拘,饱受劫苦的永世挣扎,从此,这世间将再没有古宗真传林芊芊,有的只有魔剑里的一道扭曲乖戾的恶灵。 “噗,当!” 正在挥剑的严平整个人身形一顿,瞳孔张的巨大,缓缓低下头,一把黑色长剑从他身后穿透心脉,震碎了他残存的护体魔气,最终刺在林芊芊肩旁,架住了他挥斩的骨剑。 没有魔气的阻挡,恐怖的剑气顷刻间便冲入他的灵海,而后,一声闷响,剑气在丹田灵海中炸裂开来,与此同时的,他的生机也在飞速流逝着。 艰难的转过头,最终,他看到了一张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脸。 “焚…焚…”严平努力了半天,话终究是没有说完,多少有点死不瞑目的意思。 遁虚术,响彻东土的奇术,他又怎么会不认识。 脱胎于源道之术的神异秘术,除了焚隐内部有气机锁定的牵制之法,出了焚隐圣地,除非修为通天彻地,对大道的理解极其深刻,亦或者,对虚空一道有着特殊的造诣,否则,只能根据那一瞬间的空间波动被动防范。 若是往常,十三现身的瞬间,以严平的实力,还是有八成把握躲过这绝杀的一剑,而且,有护体魔气在,丹田灵海也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被破开。可奈何,方才的他,已经被林芊芊的神光打的身负重伤气机紊乱,甚至心神都受到了重创。 十三漠然的抽出长剑,一剑斩断严平右手挑出纳戒,而后,冰冷的目光落到了林芊芊的身上,此刻,她一如凡人。 第44章 葬身于妙法宝术之中 命运是一个人大半行为的主宰,只留下较小的另一半让人自己去支配,它常在带给人机遇的同时也给人带去不幸。 如果能重来,林芊芊一定不会选择参与此次仙冢之行。 从被妖族伏击,到城外一番殊死血战,最后眼睁睁的看着所剩无几的同门被其他想捡便宜的修士血腥猎杀。 九死一生的捡回一条命逃了出来,又被血魔殿的妖人一路追踪,拼尽全力反杀失败本以为自己这次死定了,没成想情况居然发生了反转。 只不过,希望中的柳暗花明没有到来,等来的却让人更绝望的离了虎口又坠了魔窟。 可惜,没有如果。恰如命运,总是喜欢戏谑的捉弄,在你看不见的黑暗角落里勾起一抹不屑一顾的嘴角。 林芊芊的内心是绝望的。 神光没能杀死严平,她已做好身死道消的准备,当十三的剑光杀死严平的瞬间,她的心中再次燃起希望,可当她看清来人秘术的瞬间,内心只剩下一片冰凉。 甚至,比之前更加绝望。 如果注定要死,还请直接一点,不要反复的折磨自己! 此时的林芊芊比凡人还不如,只能在内心里无能狂怒的宣泄。 焚隐圣地,盘踞东土无数年的魔道圣地。 无垠东土之上魔道宗门中的无冕之王,没有任何势力愿意轻易招惹这个恐怖的宗门。 传闻中,焚隐招收弟子极其血腥残酷,甚至可以说灭绝人性。而从焚隐中出来的弟子,与其说是修士,还不如说是杀人不眨眼的屠夫,世人对焚隐的忌惮,历经千万年,无数次的血腥屠戮,早已经深入各大宗门的心中,就算是古教真传也不会例外。 看着眼前这个相貌平凡的少年,林芊芊没有在他的眼中读到一丝一缕人性的光辉,有的,只有冰冷可怖的杀意。 不,或者说,那对瞳孔里,连杀意都没有,那刺骨的杀意只是他经历了无数次的血腥洗礼出来的深入血液的本质。在那对眸子里,她仿佛看到了一道没有尽头的渊堑,散发着她看不见的黑暗光芒。 “云岚道宗,林芊芊。” 十三站在林芊芊身前,冷漠的注视着她。林芊芊只觉得这道目光根本不像是看一个活人,更像是丹师在打量着自己的炉鼎,这让她脑海中浮想联翩,娇躯忍不住的颤抖,一颗道心此刻已完全被恐惧所吞噬。 传闻,魔教中有诸多邪术,可炼人成器,亦或者,拘人神魂,炼成器灵,永世受那不得轮回之苦。 “放开紫府洞天,如若不愿,我便斩你一臂,四肢皆斩还不愿,我便削你耳目,还不愿,我便拔你口舌,但是我保证,你一定会活着。”十三的声音很轻也很缓,仿佛朋友间的随意寒暄,可内容,却听的林芊芊寒毛竖起。 保证自己一定会活着? 看着搭在自己左肩上的锋利长剑,想到自己被削彘却依然苟活的恐怖场景,林芊芊险些晕过去。 虽然对方已经暂时没有修为,但毕竟是脱凡境的修士,对方不主动放开紫府,以他现在的神念修为想强行破开还是有些牵强。 林芊芊还沉浸在恐怖的想象中,却突觉肩上一痛,黑色的剑身此刻已经嵌入肉里,殷红的鲜血让她整个人浑身一震。 落到严平手里是不得超生,而倘若不服从眼前之人的安排,自己恐怕要一辈子废人一样屈辱的活着。作为一个见过九天青云的修士,又如何能甘心如蝼蚁一般蹉跎苟活?更何况,自己之前连压箱底的秘术都暴露了,现在的她是真的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侥幸。 没有继续无谓的挣扎,林芊芊终究还是打开了紫府,被十三种下奴心养剑术的魂印,从此,生死皆在这少年的一念之间。 “说说你的情况。”十三声音平静。 掌控一个道宗弟子的生死,尤其是一个极为貌美的年轻女弟子,换做是别人,或许会有其他邪念,但对他来说,林芊芊不过是一个养剑的剑匣,仅此而已。 “林,林芊芊,脱凡境第四火,师从云岚道宗三长老,道宗真传弟子,六岁被三长老带回宗门,原居云泽金水城林家,家中还传有一卷功法残卷。” 林芊芊畏惧的看着这个看起来比自己还要小不少的少年,从那道魂印上,她清楚的知道,对方只要一念便可决定自己生死。 而且,除非自己一心求死,否则,自己的任何念头对方都能够清楚的知道,原本她还打算若是有机会回了宗门便让宗门大能帮自己解除奴印,现在看来是自己太过天真了。随即,不敢再有丝毫隐瞒,老老实实的交代着。 和严平不同,严平看她的眼中有欲望,毕竟她的姿色确实极佳,在宗门内也是追求者无数,可眼前这个少年的目光中什么都没有,她根本不知道对方控制她到底想要什么。 “第四火吗?”十三默默点点头,按照林芊芊的年纪,想来她的资质还是不错的,将来用来养剑应该不会差。当然,这千界比林芊芊资质更好的人比比皆是,但以十三目前的实力,若不是此次机缘巧合,想要找到更好的“剑匣”,也不是一个容易的事情。 “留着丹药,交出纳戒里的东西,此间之事你也不必再参与了,仙冢不是你现在这个状态所能染指的。回宗门养好伤后,找个机会去大乾王朝都城“清衣苑”找一个叫衣长恨的人,她自会给你安排事情,等用到你的时候,我会联系你。你可以试着找人破这道魂印,如果,你无所谓神形俱灭的话。” 十三说完,收了林芊芊纳戒里的灵石和各种仙材后便不再理会她,留下严平的骨剑转身离开,林芊芊刚要张口说什么,一只手便按在了她的肩膀上,吓了后者一个激灵。 “好好替少主办事,如若敢有丝毫懈怠,不用少主出手,我自会去金水城屠尽林家满门。” 三十九微笑着看着林芊芊,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离开,若不是她主动现身,自始至终,林芊芊都不知道居然还有一人一直潜在暗处。 待两道身影都消失在眼帘,林芊芊低头看了一眼已经凉透的严平,心底不自觉的打了个冷颤,不敢再多逗留,连续吞下几颗丹药,快速离开了这片山头。 “好好做事,有朝一日还你自由。” 脑海中突然出现的声音让正找地方躲藏疗伤的林芊芊一愣,心里五味杂陈。 不管对方的话是真是假,退一万步说,此次本已是必死之局,现在虽然受制于人,但起码还有一丝希望。 活着,就有希望。 奴心养剑术,虽然一次只能控制一个人,却因为魂印的原因,可以直接跟剑奴沟通。 离开了那片山头的十三主仆重新找了个地方,静静的等待着仙冢的出世,此次对于十三来说,确实是个意外的收获,原本想着,若是林芊芊死战,严平必然会受伤,他和三十九伏杀严平,或许有机会杀了他拿到他的纳戒发一笔横财,没想到,林芊芊趁严平分神,最后一手差一点直接反杀了对方,而自己短时间内也失去了所有的反抗能力,这才让十三有了控制她当剑匣的想法。 不管过程如何,总之,结果还是不错的,就算以后有机会遇到更好的“剑匣”,大不了引动魂印杀了林芊芊便是。对他而言不会有任何的损失。 至于这么做应不应该是正道弟子所为,反正十三从来没有给自己定位成一个好人。而且,一个数十年未被别人接纳和在意的人,一个从焚隐试炼之地走出来的人,十三根本不在乎这些。 正如九幽之眼看到的那个吃人的“人”,心无枷锁,百无禁忌。 残阳日渐西坠,映的天边一片瑰丽的艳红,夹杂着金色的残云点缀,凭的多了一分庄严,仿佛在那轮大日的背后,矗立着亘古长存的威严,映射在祁水的滚滚浪花里,泛着金色的涟漪。 “少主,接下来……” 重新找了个视野开阔的地方,两人的身形还未站稳,便觉得脚下一阵地动山摇。 祁水的波涛突如狂暴后的野兽,高如山屏,立似绝峰,拍碎崖岸,冲破一切。短短几个瞬间,便有上千修为偏低的修士被怒涛吞噬,连个浪花都没有翻起来。 怒涛越涨越高,整个祁水不知何时开始弥散出一股厚重古朴的苍茫气息,却又透着屡屡俾睨威严。 沧澜翻涌,几息后竟凝如真龙,腾挪之间扶摇直上,没入云巅,天地间顷刻变幻,七种绚烂神光惊鸿显现,充斥天地乍如白昼,整片空间恰如洒下鸿蒙神光,望之置身仙境。 一道龙门在虚空中浮现,天地间响彻大道梵音,在众人耳畔喃喃低诉,震人心神,可仔细聆听,却又听不真切,仿佛每个音符都拥有无上的伟力,只能意会到一种玄之又玄的神异,一时间竟分不清这仙音歌诉的究竟是佛是道,是妖是魔。 “真理之门!” 一个老者忍不住一步来到龙门前,面露惊容。 “传说中风牧歌的那门盖世妖术?听闻一入此门,任你多强的修为,真理之门之内万法不生,万事万物,天地至理皆由风牧歌一人定夺。” “谁能想得到,风牧歌最后竟将自己葬在了他的秘术里!难怪,这么多年,没有任何人能得到他的传承。” “能以一术衍化一界,估计这盖世妖仙临终前又有突破,只可惜,终究还是没有走出那一步。” “铮!” 一声低沉的琴音突然从真理之门内传出,仿佛对仙门外的喧嚣感到不满,整片天地的朦幻炫彩猛地为之一顿。 “呼。” 一阵清风拂过,龙门前惊叫的老者身形突然化为沙硕,转瞬间消散于天地间。 “嘶!” “三长老!” 无数人倒吸了一口凉气,仅一缕琴音,一方强者顷刻间灰飞烟灭。 “这妖仙之冢,恐怕比想象中还要凶险啊。”众人低语,却再无一人敢大声喧哗。一道琴音,便震慑了千界强者。 “好恐怖!”三十九望着仙冢入口,眼皮一阵狂跳。 十三没有说话,而是转头看向无双剑宗方向的山崖上,那个不起眼的“湮”字突然变得那么刺眼。 “不论如何,仙冢都是不世出的机缘,纵然再多凶险,不进去终是憾事。”十三语气平静,仿佛说着别人的生死。 三十九点了点头未再多言。 “铮!” “嗷!嗷!” 就在众人思索要不要入仙门的时候,异变再起,一声琴音似金戈铁马,数不清的修士,不论道宗魔门,毫无征兆的突然开始大肆杀戮,更有甚者,竟然将屠刀直接对向同门之人。 骚乱骤起,一个女修士不敢置信的看向眼前之人,眼中有悲痛,有心伤,有绝望,更多的,却是不解。 一把长剑穿透她的心脉,斩灭了她的心火。 比死亡更刻骨铭心的,大概是心上人那持剑的手。 “为什么……” 来人没有说话,目光冷冽如刀,杀性吞噬了人性。一缕缕紫光慢慢爬满了他的瞳孔。 “是妖阵!他们早已经被天选大阵炼成了妖!神志已泯,杀了他们!” 杀伐已起,回头无岸。血腥浓如烈火,烧的人心悸,煌煌秘术撕天裂地,碾碎神光,人性在漫天的血光和死亡的凝视中渐渐泯灭,仙不再是仙,魔恰如真的魔。 猩红的鲜血洒满苍穹,谁也没想到,仙冢还未进去,真理之门外已经死了上万人! 这一刻,众人的心底仿佛被撕裂出一道深渊,有恶灵从深渊里凝望,凝望着自己,在杀戮中堕落,在血光中新生。 凄厉之声不绝于耳,三十九握着剑的手开始微微颤抖,清明的目光开始渐渐泛起妖异的红。 她的内心不断有一个声音蛊惑着她,告诉她,这世间早已没有清净之地,唯有杀戮,才是这世间最痛快最酣畅的事情,才是通往那大道绝巅的仙路。 一只手猛地按在她的肩头,冷冽的杀意如寒冬里刺骨的风霜,让她豁然惊醒! “少…少主。” 三十九心惊。 一道琴音,竟然勾起她心底里最浓烈的杀戮欲望,要知道,关于杀戮,她可是受过最残酷的试炼,这琴音竟然可以如此轻易的控制她的心神,想想就她头皮发麻! 仙门外已是如此,那风牧歌的仙冢内,到底又会有怎样的凶险? 十三扫了一眼四周,长剑无声,快如飞星,眨眼间呛啷归鞘,一颗女散修的头颅飞上天,直至死亡,眼中还闪烁着对杀戮的兴奋和欲望。 一个迷失了心智的人,自然不会对他构成威胁,他可以选择不杀她,但那女修士也决然活不过今天。 十三冷漠的看着,内心毫无波动,那能蛊惑众生的琴音在他眼里,也仅仅只是一声琴音而已。 “咦?” 茫茫山巅,一声轻咦。 三十九似有所感,猛然回首,却什么也没发现。 十三顺着三十九的目光看去,有的,也仅仅是被打的破碎不堪的天地。 收回目光,十三的双眼微微一眯。 第45章 真理之门 风过山岚,猎猎如歌。一片残叶追随着风的脚步,却在转角骤然而止。那还带着丝丝绿意,却残破不堪的身子,竟和下方的天地相得益彰。 炼狱是什么样子,没有人真的能说清楚,越过残叶向下眺望,入眼却是一片刺目的鲜红。 残躯、断臂、碎骨、破颅,还有那已经被打的看不出原形的骨头残渣。 这一刻,纵然是道宗,也失去了往日的仙风道骨,道袍已被粘稠的血液浸透。至于魔门,更是在这场疯狂的屠戮盛宴里,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可怖笑容。 当最后一个被大阵祭炼成妖的人死在同门的仙术下,整个祁水如死一般寂静。 “哎……” 半晌后,有人长叹。 “妖族无道,其心当诛!” 有人怒斥,可内心最深处,杀戮带来的究竟是快意还是心有余悸,无人知晓。 十三没有说话,各大宗门内修为精深者也没有说话,而是凝重的看着那漫山遍野的尸骸和那已经汇聚如河的鲜血。 无他。 盖因那些鲜血正伴随着一声声压抑的琴音,不断流动着! 良久之后,琴音终止,那汇聚了上万修士的血河最终衍化成一个看上去晦涩却又无比古老的字符。 “太初妖纹。” 大道青莲剑宗的古舰上,一个青衣男子面色极其凝重。 “那是什么?” 年轻的弟子们茫然不知,呆滞的注视着。但不少圣地道场的领头之人却如临大敌。 “那是一种据说已经失传很久很久的古老妖族圣言,太古时期,每一个妖纹皆有其独特的神通伟力,老夫听闻,远古时期,曾有盖世大妖,以一字之力沟通天地,生生镇杀了比自己修为高出两个境界的修士,其威堪比源道之术和佛门的秘术六字真言,没想到,今日居然又重现人间。” 一个独行老者捋了捋三尺长的须子,摇头感叹。 “风牧歌生前未曾有过关于太初妖纹的传言,想来,应该是大限之前又有奇遇,若是妖族得此传承,将来,恐怕气焰就更盛了。” “都说同境界下,妖族凭借先天的天赋,即可稳压没有盖世大术的寻常修士,若再得妖纹传承……也不知那十六道妖纹,风牧歌究竟继承了几道。” “天选噬魂大阵,太初妖纹,此次妖族,恐怕所谋甚大啊,诸位道友,可有人认得此纹?”有道宗大能出言。 “方才还打生打死,转眼就成了道友,啧啧,道宗不愧是道宗。”一个魔道修士讥笑,众人却充耳不闻。 “这枚妖纹晦涩繁奥,世所未见,想来,应该是那十六道妖纹中最神秘的三枚妖纹之一,传闻中,那三道妖纹,洞古今,通生死,达八方,只是不知道,这究竟是哪一道。” “洞古今,通生死,达八方?呵呵,难不成,这妖仙还能活过来不成。”有人撇撇嘴,似是不信,可说者无心,却让不少人心坎一跳。 十三闻言,脑海中如电光划过黑夜,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目光越发深邃。 极远处,一个女子蒙着面纱,着一身翡衣,缥缈出尘,静似瑶池的青莲,仅站在那里,都仿佛绽放的南山别歌,绝世独立。 “传讯圣殿,圣言已出,上一次,我等止步七绝仙境,这一次,无论如何,都必须找到它。若本宫没猜错,它已然成妖,也算,圆了风前辈的心愿了,只是不知道,它究竟得到多少风前辈的传承。” “是!”话罢,无数传讯秘术飞也似的消散开来。 “对了。”女子突然又想到了什么。 “将仙冢出世这个消息传出来的人,可曾查到?” “回九公主,查到了,只不过,那人已经死去许久了。” “哦?”女子目光微凝。 “有意思…本来,本宫还打算安排阿七去做这件事,没想到,竟然有人比我们还积极。唔…这么看来,计划里似乎出了点小插曲,但散播消息的应该不是什么大势力,才想用这种手段参与进来浑水摸鱼,只可惜,他注定要失望了,不进那七绝仙境还好,一旦进去,只能是十死无生,除了玲珑冰心,谁又能挡得住那种力量。” 女子似是想到了什么,目光中闪过一丝忌惮。 “对了,太阴古教那边什么动静?” “应该还蒙在鼓里,听说各大圣地逼他们公布了仙冢的消息后,林放最近火气挺大。” “这老东西…焚隐那边呢?最近什么反应?” “他们应该已经猜到我们利用了他们安插的暗子散播了消息,毕竟,那个假的衣冠冢里,除了林羡荫几人逃了出去,妖族这边活下来的,除了阿七之外,就只有那个暗子了。但仙冢的消息毕竟是真的,至于太阴古教的怒火,反正他们虱子多了也不怕痒。” 女子点点头,花了那么大代价,布置了一个假的“遗迹”,引林羡荫等人入局。为了连焚隐的人一起骗进来,还死了不少妖族,因为仙冢“出世”的消息需要一个有分量的宗门,能顶住焚隐的袭杀,抗住各大道场的压力最终把消息公布出去,才更有可信度,才能吸引更多的人前往。只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林羡荫的护道人实力确实强横,没有把他给扼杀在“遗迹”里。 负手望向祁水,那安静流淌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老河道,此刻已然看不到原有的样子,猩红的河水刺目狰狞,犹如炼狱中的血河。 “可惜了这片山河,这一次死了这么多人,仙境一开,极阴之气必将宣泄,用不了多久,这里就会成为千界又一处绝地。妖仙的一身浊气,啧。”女子微微摇头,抬起玉手遥遥一指。 “那个人,若是进了仙门,让阿九带人去把他抓来,能不被它的声音干扰,我很好奇他身上藏了什么秘密,若是抓不到活的,就干脆杀了。另外,所有人族圣地的弟子,如果有机会,也全部给我留在仙门内,尤其是林羡荫那样的人。我妖族能否在之后的千年里长盛不衰,恐怕就要看这一役了,真理之门内有仙威,万法不生,只要不托大,我们机会还是很大的。” “属下明白。” 女子点点头。 “走吧,回圣殿,请玲珑冰心!” …… “诸位,如今真理之门已现,妖纹奕显,可吾等却没有开门之法,素闻道宗儒门万法玄妙,可有道友有破解之法?”剑谷的巨大飞剑上,一个老者沉声道。 “袁修长老言之有理,论奇门妙法,只能仰仗道宗儒门的道友了。”无双剑宗的飞剑上,沈宿山点头附和,显然,这真理之门的威名他也有所耳闻,自然不敢贸然以蛮力强行破除,鬼知道会不会再来一道琴音直接把破阵之人给灭了。 “难不成,诸位就不觉得奇怪吗?” 妄生涧的奇异载具上,一个穿着暴露浓妆妖艳的女子舔了舔嘴唇道。 “仙冢出世,为何附近连一个大妖都没有?这风牧歌,可是妖族的仙。我等一路而来,多少修士喋血妖阵,如今,又有太初妖纹现世,依我看,此处,八成是妖族设下的陷阱吧?” “非也,据太阴古教所说,风牧歌在天妖圣殿留有后手,仙冢问世,妖族自可从天妖圣殿进入,这真理之门,显然是为了挡住我等的去……” “昂!昂!” 袁修的话还没说完,真理之门的水龙突然迸发出极为高亢的龙吟,龙吟声罢,真理之门豁然大开,透过龙门,依稀可以看到仙门内的山川秀水,仙禽异兽,更有大日高悬,万里青云,纵然是修一口浩然之气,素以丹青出名的儒门也绘不出如此神秀的作品。 “这…”袁修愣愣的看着大开的真理之门,咂了咂嘴没敢再多言。只是脸上多少有点烫。 我老人家活了大半辈子,不要面子的吗? “这龙门,居然自己就开了?莫非,这里头有诈?”有人不解,有人警惕,有人踌躇。 一时间,也没有人真的敢贸然闯进去。 “走啊,还愣在那作甚?人家都好心给你把门开了呢,咯咯。”方才的妖艳女子再次调笑。 “怎么,不敢了?方才不是还一门心思想要破开龙门吗?怎么现在龙门开了反而又不敢进了?这便是玄门剑谷吗?还是说,袁修你是在等奴家的门对你开不成?就怕你年纪大了,吃不消呢,咯咯咯咯!”女子戏谑,笑音魅惑,慢条斯理的捋了捋额前的发丝。 “魔道妖女,如此放浪形骸,敢辱我师尊,待入仙门,吾必杀你!”袁修没说话,身后走出一位双十少年,目光冷冽的望了女子一眼,直接闪身入了龙门。 “瞧瞧,后生可畏呀,可比你们这群老东西强多了呢!年轻人,就是有冲劲咯咯…不管这是不是妖族陷阱,事已至此,难不成诸位还要打道回府不成?既然你们都不进去,那奴家就只好当仁不让了!”女子说完,嬉笑间带着一众妄生涧的修士入了真理之门。 有人开了头,一时间,无数修士争先恐后的涌入仙门。 修士也是人,是人就会有劣根。没人进的时候怕有凶险,有人进了,又怕别人抢先了机缘,哪怕明知道这里头可能有猫腻,但若不入这仙冢里走一遭,恐怕会留下毕生的遗憾,甚至会影响到往后的心境。 “这真理之门当初不知困杀了多少惊才绝艳的修士,门内自成一界,如今,纵然没有了风牧歌的掌控,依然有一缕仙威留存,入了仙门,恐怕修为都会被强行压制,而且,里面不排除还有妖族后手,诸位此去,定要小心!”无双剑宗飞剑上,叶兰歌等人神情肃穆的交代着。 “请叶师姑放心。”方有崖作揖,不再多言,带着洗剑峰的人朝龙门飞去,其他几峰也纷纷动身,飞身跟上,只是人数较之来时已经少了不少。 一时间,巨大的真理之门前人头攒动。但似乎很有默契的是,不管是圣地道场还是传承古教,极少有修为绝高的修士进入龙门,就算有个别个的,也是年纪颇大,几乎走到时间尽头的人,想进去撞一撞仙缘,妄图再苟活些年月。毕竟,真理之门内万法不生,一不留神,就有陨落的危险。 “走吧,我们也该进去了。”十三注视着驾着虹光的方有崖等人,之前的一场大战,无双剑宗也死伤不少人,所幸,那些天赋绝佳的真传弟子和亲传弟子中只有御剑峰的一个师兄死在了最初的骚乱里。 “方师兄!”十三御剑而飞,大喊了一声,方有崖身形一顿,猛的回头,面露喜色。 “秦师弟!” “靠,你怎么现在才赶来,一直没看到你,我还以为你们俩死半路上了呢!”张白胖咧嘴一笑。 “看来,这席是吃不成咯。” “确实遇到了伏击,所以耽搁了些许时间。” “死胖子闭上你的乌鸦嘴吧,来了就好,正好,我们一起进去,也好有个照应。”杨巅峰一巴掌拍在胖子头上。 “你说话就说话,你打我搞什么。” “因为你嘴欠儿。”陈锦鸿翻了个白眼。 “好了,都别闹了,仙门内一切未知,诸位定要多加小心。”方有崖摆了摆手,打断了众人的寒暄,率先冲入龙门。 几人对视一眼,鱼贯而入。身后,问莲眼中闪烁着别样的光彩,卫长风若有所思,至于卫长歌,一双眸子杀意不掩,卫长风看了两人一眼,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别再输第二次了,卫家丢不起这个人。” 说完,卫长风一个闪身消失在龙门里。 卫长歌冷哼一声,死死攥着拳头,不光是对十三的怨恨,还有卫长风的羞辱。 和他一样心情的,还有站在一旁的大善人荆末。 现在几乎整个无双剑宗都知道他荆末当了大怨种,打脸不成还倒贴了一门秘术。 对于身后的情况,十三不是没有察觉,只是漠不关心,有叶兰歌等人在,他也不怕对方暴起发难,就算两人有再大的怨气也得憋在肚子里。 眼见众人都进去后,十三当下也不再耽搁,拉着三十九一起,闪身进了真理之门。 没有天旋地转,没有江河飞渡,十三感觉自己仿佛只是穿过了一道水帘,再回首时,仙门已消失的无影无踪。和仙门一起消失的,还有同门的师兄,以及自己拉着的三十九。 “随机传送吗?有点意思。”十三眉头微挑,抬头望向天空。 第46章 失手 “撕拉!” 利爪划破肩头,轻易便带出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皮肉向外翻开,剧痛如烈火浇油,疯狂刺激着神经,少年却目光冷冽,恍如未觉。 如果没有那么多嗜血的杂血凶兽,如果没有接二连三的妖族伏击,这方天地应该是一处绝佳的修炼圣地,甚至堪比大宗圣地的修炼道场,福地洞天。 …… 一望无际的横川秀水间,飞瀑如银河宣泄,古木似蛟龙盘错,苍茫平原中更有灵泉吞吐,润泽生机,仿佛洗净了旧月的铅华。 七道绚烂神华充斥天地,举目仰望,不见星辰,不挂日月,有的,却是一个倒挂在头顶的,完全不一样的万里山河!好似这片天地间有一面看不见的镜子,将两个世界完全隔开,却又彼此相依相生,不知道究竟哪一处才是真实所在。 “阴阳转生,不交不逆,是为大道真理,又好似生灭轮回,这风牧歌,真不愧是横压了一个时代的盖世妖仙。” 一处入云绝巅上,一个麻衣老者抬起右手,摸向一株倒悬的仙葩,那是一颗起码八百年的灵果,食之可滋润神念。 只可惜,老者最终也没能如愿,他的手仿佛去了另一个世界,而后又从上方的两界交接处伸了回来。 看着眼前从“另一个世界”探出来的自己的那只手,老者最终无奈的摇了摇头,他没能看出任何端倪,也没能找出丝毫阵法的痕迹,一切都那么的自然,犹如真实。 暗道了一声可惜,老者架起虹光御风而下,手中不自觉的捏着一纸仙符。 真理之门内的世界,因为一缕仙威的缘故,所有修士的修为都被强行压制在初入脱凡的境界,纵然有着丰富的经验以及诸多玄妙大术,但此次进入仙门的修士太多了,其中不乏大宗门的亲传甚至圣地的道子,与那些惊才绝艳的天骄相比,真对上了,鹿死谁手还真不好说,这也是为什么不少修为精深的修士不愿意亲自进入,而是派弟子前来的缘故。 “吼!” 一声似虎似熊的嘶吼突然自下方传来,紧接着,便是一阵刀兵相接的声音,老者思索片刻,向着兽吼方向飞掠而去。 十三冷眼看着眼前的异兽,那是一头两丈有余的白虎,背生肉翅,血目金纹,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好像来自蛮荒的压迫感,十三紧了紧手中的剑,不敢有丝毫大意,这白虎身上显然流淌着一缕极其强横的血脉,只是不知道这血脉究竟是穷奇的,还是飞熊的。 摩挲着前爪,那白虎似乎失去了耐心,一声长啸扑向眼前的少年。 十三身形暴退,整个人向后斜仰形如飞絮,剑诀起,黑色长剑一分为九,乾罡剑气爆裂开来,萧瑟肃杀,一道黑色流光飞云摘星,太虚剑气急速流转,剑光如星辰坠天,其后的一把飞剑再次一分为三,剑呈三星,斗转落月,其余剑气如飞鸟于还连成七星,刹那间将白虎包裹在剑阵之内。 这便是十三当初挑选的,除了奴心养剑术外的第二门秘术,太虚剑阵残页。 据说是宗门的一个前辈自一处秘境中得来的,只有前半部分,居然和太虚剑意出自一个地方,这让当时的十三也感到特别的意外。 这门秘术可以根据所控的飞剑数量衍化出诸多剑阵,从三把飞剑的乾坤三才阵,到一百二十八把飞剑的都天轮回剑阵皆可自行演化,锋芒惊世,变幻莫测。 只可惜,后面半卷那门以四百三十二把飞剑结成的名为大道怜仙阵的太虚剑阵,只记载了名字,其余内容早已不知所踪。 事实上,当初十三会选择这门秘术,有两个原因,第一是为了配合自己的乾罡御剑术,虽然乾罡御剑术最多只能演化八十一道灵气飞剑,但他还可以配合其他剑道秘术,让自己的战斗更加的灵活多变,而且有了太虚剑气的洗礼,纵然只是剑气衍化的飞剑,其威力也相当不弱,至于第二个原因,才是十三下定决心要修习这门秘术的关键原因, 大道怜仙剑阵。 这门剑阵以怜仙为名,可谓是狂到了极致。 古往今来,仙之一字一直是无数修士穷其一生的漫漫追求,仙路缥缈,纵观万古,成就谪仙业位者也不过寥寥尔,每一位都是恒压了一个甚至几个时代的盖世人杰,谁人敢亵渎于仙?谁人又敢言“怜”仙?传出去,恐怕也只会徒增他人笑料,可十三居然莫名的就信了,原因无他,因为秘术上记载的剑阵数量。 四百三十二。 或许对于无数人来说,四百三十二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数字,可十三却依稀记得,自己曾经在图书馆的时候,看到过有关四百三十二的记载,相传,这个数字的背后极其的神秘,从科学到玄学乃至西方神学,都能找到四百三十二的影子。谁能参透了这个数字的奥妙,便可堪破万物的本源。 纯阳子化羽成仙,好像也和这串数字有联系。由于当时的十三还只是个普通的凡人,对这些说法也只是一阅读而过没有上心,可如今,突然在这个神秘的大世界里再次看到四三二这个数字,不由的让他联想了很多,并最终选择了这本残缺的秘术。 如今,事实也证明了当初选择这半卷秘术还是很正确的,九把飞剑如星拱月,只瞬间,便在眼前这头身负异兽血脉的白虎身上留下道道血痕,随后,七把飞剑化成星斗,刹那间,锋芒的剑气四溢激散,白虎的眸子中也不由的闪过一丝诧异和慎重,似乎没想到眼前这个修为不怎么样的少年竟然如此难缠。 身上的剑痕越来越多,虽然对白虎而言只是皮肉伤,但作为异兽的尊严自然也不是随意能挑衅的,白虎再次狂吼,闪着银光的利爪猛地再次探出几寸,上面还弥散着淡淡的血芒,一个纵身,目露凶光,抬手压下! “咔嚓!” 像是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剑气拟化的飞剑上瞬间便出现无数裂痕,下一秒轰然溃散,剑阵被破,白虎霸道无比的身形趋势不减一往无前,眨眼间便到了十三的面前。 “碰!” “噗…” 一声闷哼,十三的身影被这一爪拍出十数丈才堪堪稳住身形,翻转手腕看了一眼,黑色的剑身上已经留下了三道清晰的爪痕,整把剑此时都在嗡嗡震颤。 若不是方才反应快,此时恐怕整个身子都被拍烂了,即便如此,白虎那恐怖的力道还是震的他喉咙一甜,显然是肺腑经脉受到了剧震。 缓缓站起身,十三的目光越过白虎,看了一眼它身后那颗一枚气四溢的果子,思索片刻后慢慢向后退去。 异兽天生灵觉敏锐,有一种如第六感一般的冥冥之中的神知,尤其是脱凡境之上的异兽,纵然不能如妖族一般化形,那也不是现在的自己能惹得起的。 那白虎一直死守在灵根旁,自己只要接近那株灵果,就会引起对方的警觉,已经失手过一次了,那畜生只会更加警惕,以自己现在的实力,再次出手,极大概率会被暴怒的白虎所伤,一个弄不好,灵果没偷到,再把命留下也太不划算了。 就算“时间”的力量能回溯己身,可若是被白虎一口吞了,估计一样会死的不能再死了。 为了一颗灵果把命搭上,这买卖自然划不来,眼见白虎没有再追来,十三转身便打算离开这里。 “吼!” 还没走多远,身后的白虎再次怒吼一声,声音听起来异常愤怒,十三的身形一顿,快速转过一座山峰后遁入虚空。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看来老夫当真命不该绝,啧啧。” 一个麻衣老者一脸欣喜的摘下那枚十三没有偷到的灵果,那是一颗一百年一熟的果子,虽然没有天穹上的仙葩来的珍贵,但这果子却是炼制延寿丹的主要材料。 要知道,这种丹药平日里根本就是有价无市。虽然如今距离完全成熟看上去还差那么一两年,不过对他而言,已经是天大的仙缘,一颗延寿丹,起码能让他再活一甲子,或许还有一丝机会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也未可知。 “吼!” 灵果被摘,白虎的双眼简直要喷出滔天烈焰,它守了这株果子近百年,眼看快要成熟了,自然是寸步不离。只要吞了这枚灵果,就能让它再次激发一缕上古血脉。 要知道,异兽先天血脉的驳杂程度,基本上就限定了将来的高度,对于它而言,这同样是一场仙缘,这也是它没有继续追十三的原因,可如今,这果子居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人抢走了! 不可原谅!这个老东西,还有刚才那个让它分心的人,全都该死! 白虎的双目充血,背后的肉翅猛地扎开,整个身形突然化为一道白色的影子,正印证了那句话,云从龙,风从虎,何况,还是添翼的白虎! “哼,雕虫小技!” 麻衣老者目光微冷,身形微抖,与白影交错而过,白虎眸子一缩,那被抓碎的身影慢慢淡去。 残影。 白虎一爪按在地上,将身子猛地甩了回去,张开大口,吞吐之间,有白色瘴气滚滚而出,额前的王字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麻衣老者残影消散,右手一抖,指尖灵符化为漫天白鹤,一声声唳叫散化成白羽,掀起阵阵缥缈仙风,吹散白雾,舒张之间,羽毛微翘,宛如刀锋,密密麻麻,向着白虎蜂拥而去。 面对激射而来的瑰丽“飞刀”,白虎的眸子眯成了一条缝,深吸一口气,而后,是一声摄人神魄的滔天兽吼,在真理之门内的世界中传了很远很远。 那蜂拥的鹤羽猛地一顿,随后如艳阳下的飞雪,最终消散开来,只留下一地的雪白。 麻衣老者的目光彻底阴沉下来,看着眼前的异兽,若不是受到那缕仙威的影响,此等修为的异兽,自己翻手便可抹去,哪容得它在自己面前逞凶。 方才的那一声兽吼已经传出很远,要不了多久,这里就会聚集无数的人,届时,纵然自己有诸多秘法傍身,也未必能全身而退,想到这里,老者不再犹豫,转身便打算离开。 眼见仇人打算跑,白虎再次吼了几声,居然干脆离开了栖息了几十年的地方,跟在老者身后穷追不舍。 “孽畜!” 老者见状,气起心底,反手就是几道秘术,可毕竟是妖仙秘术演化的世界,纵然是威力绝伦的生杀大术,一时间也无法抹杀了那头身负异兽血脉的白虎,而此时,天边陆续开始有流光飞来。 “你,该死!” 老者停下身形,看向死咬着自己不放的白虎,脸色阴沉可怖,浑然忘记了是自己先下手夺了它的造化。 当然,对于他而言,这白虎也就与一头畜生无异,可就是这么一头畜生,却给他带来了天大的麻烦,在那几道流光中,他看到了自己最不想看到的几人。 第47章 粗鄙莽夫 “要说这缘分,还当真是有趣的紧。” 流光散尽,一众修士停下身形,六个身着奇异袍子的魔道修士目光不善的盯着麻衣老者,微微欺身,隐隐有将其包围之势。 之前那头死咬着麻衣老者不放的白虎,在众人的围攻下,早已浑身是血,苟延残喘的躺在地上,眼看是活不成了。 麻衣老者眉头紧蹙,快速扫了一眼众人,心中微沉,知道今日怕是无法善了了。 “你还有什么遗言吗?”为首的男子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缕仇怨,一丝快意。 “冯道长,此处峰峦奇秀,谷有流水潺潺,苍松翠柏,更有两界奇观,做你埋骨之地,可还满意?”另一人阴笑着道。 “哼,口气不小,就凭你们几个魔道宵小?老夫纵横东土的时候你们尚不在娘胎,也敢言将老夫埋骨于此?”冯钰手腕一抖,又是三枚灵动仙符。 “玉华宫的灵禄仙符,呵呵…若是在真理之门外,我等见了你那自然是要绕着走的,可今时不同往日了,哦对了。”男子一拍脑门。 “说起来,我们还要感谢你,若不是因为你带人杀了我宗门上下两千余人,我们这些人也没机会在机缘巧合拜入妄生涧修行,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男子眯起狭长的双眸,声如阎罗,瞳孔中的仇恨犹如幽冥焰火。 “魔道孽障,人人得而诛之。”冯钰冷声,踏出半步,道袍鼓动猎猎作响。 “魔道孽障?…呵…呵呵……哈哈哈哈哈!人人得而诛之?”男子肩头止不住的上下耸动,直到最后仰天狂笑,状若癫狂。 “我且问你,我等究竟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我再问你,这世间仙魔正邪,莫非就只凭你这老东西的一张嘴?你屠我至亲,满身戾气,却反被愚昧世人称颂,呵,好一个除魔卫道!” 男子怒极,双目如烧红的赤珠,死死的盯着眼前之人,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 “你屠我宗门两千多人,你告诉我,那些蹒跚学步的孩童,他们何罪之有?你与我,究竟谁,才是魔?” “生在魔宗,便是魔!便是罪!” 冯钰看着眼前六人,周身灵气激荡,自始至终,冯钰也从未觉得自己做的是错的,他的父母兄弟骨肉至亲皆被魔道修士所杀,魂魄惨遭阴毒祭炼,自他机缘踏入修行的一刻起,除魔卫道便是他毕生信仰。 “好一个生在魔宗便是罪,既然我等生来便罪孽缠身,那便唯有杀出一片净土!世人愚昧,言我是魔,那我一定会让你尝遍这世间所有最阴毒的酷刑折磨,我要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话罢,男子悍然出手,冯钰自知,今日双方注定只能有一方活下来,手腕一抖,三张灵符绽放漫天神华! 远处,十三冷漠的看着激战的七人。对于双方的话,他没有丝毫兴趣,谁是魔他也漠不关心,他只知道,冯钰的手上有他之前没拿到的那枚灵果,而且,以这老者的修为,他身上恐怕还有不少好东西,如果有机会,他不介意顺手牵羊一番。 但双方一个是成名已久的道宗大能,纵然被压制修为,秘术神通一定不会少,另一方居然是东土有名的魔道圣地妄生涧的修士,而且每个人的修为都不弱,想要当这个渔翁,风险系数还是不小的,除了要有机会之外,还务必要小心又小心,一旦失手被留下,恐怕唯有假死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毕竟,打不过就遁虚逃走,需要相对稳定的空间环境,若空间被封锁,亦或者在各种玄法大术席卷下变得极不稳定,也不是说走就能走的。 就如当初黑执事南天所遭遇的空间隔绝,连遁虚的机会都没有。 想到这里,十三收敛心神遁入虚实之间,眸中一道紫气流转,顷刻间,他的身上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如同一个凡人一般。 不仅如此,他还运用自己在试炼之地的所学,尽可能的将自己的生命气息降到了最低,如果此时有人能从他藏身的空间夹缝中走过,会发现此时的十三就如一尊枯坐入定的老僧一般,不为别的,只为了能在自己暴起出手的那一刻,让除了空间波动之外的所有存在感更低一些。 他就像一个潜伏在深海里的猎手,不动则已,动,便是为了绝杀。 事实上,进入真理之门没多久,他便已经收到了方有崖等人的传讯,可思索了片刻后并没有选择去与对方汇合,这方小世界里,所有人的修为皆被压制,对他而言,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玉华宫虽然称不上上流宗门,但作为新崛起不久的大宗门,在东土的道宗内也颇有几分名声,作为玉华宫的长老,冯钰的一手小替身术用的尤为顺手,纵然修为被压制在初入脱凡境,这么多年的丰富经验,也让他在众人的围杀之中不至于捉襟见肘。 可对面之人毕竟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魔道小宗门的弟子,拜入妄生涧多年,一生魔功不说大成,但抬手之间,那滚滚魔气也对冯钰产生不小的困扰,一时之间,七人打的是难舍难分。 “以恶为能,背理而行,也妄言修道,可笑至极!” 一声剧烈的爆破声,四周灵气和魔气激荡百丈,冯钰再次炸裂一张替身符箓躲过了心口致命的一招,身影急速后撤,抬手之间,成千上万只灵鹤从他的袖口飞出,如飞蛾扑火般冲向对方。 看着被灵鹤缠住的众人,冯钰眯起双眼,一个时辰的激烈战斗,方才那已经是他最后一张替身符箓了,没想到才初入仙冢不久,保命的东西就被耗了个七七八八,这让他隐隐感到不安,对方显然已经被仇恨和即将报仇的执念冲昏了头,那种不要命的打法让他暗暗心惊,再不抽身,可能就真的要饮恨在次了。 想到这里,冯钰再次洒下一把符篆,化身虹光便想逃离此地。 “想走?晚了!” 为首之人目光阴毒,在冯钰的面前,蓦的翻涌出一帘百丈血幕将众人死死困在其中。 “今日,你我只有一方能活着出去。” 冯钰回首看了对方一眼,没有接话,手中妙术疯狂冲向血色幕布,妄图将其撕裂开来,那散发着浓浓血腥味的血色结界在狂暴的攻击下荡漾着一圈又一圈的纹路。 十三冷眼看着,那冯钰再冲不出来,估计就唯有殊死一搏了。 “唰!”最后一只灵鹤被魔刃斩灭,化作一张纸鹤碎裂开来,妄生涧一众修士也同样浑身是血。姜毕竟是老的辣,对方也不愧是道宗成名已久的前辈,道术里的各种小手段之多让人眼花缭乱防不胜防。 冯钰收手,转身而立,目光阴沉。 “既然你们一心想死,那老夫就成全你们!” “死到临头还大言不惭,今日就用你这个老东西的狗命,来祭奠那些被你屠戮的无辜的人!” 战斗再次爆发,惨烈的程度愈演愈烈,困兽之斗,必有一死。 “砰!” 又是一声震天巨响,那充满腥臭的血幕被炸开,冯钰浑身是血,左臂已不知所踪,而妄生涧一方,也已经有三人躺在了地上,生死不知。 仇恨在鲜血的刺激下像风过的野火,那被炸碎的血幕还没完全消散,一片殷红之中,大地碎裂开来,一只巨大的魔手从地下钻出,一把将冯钰抓在手中。 “死吧!” 男子的眼中闪烁着极其兴奋的妖邪色彩,可下一秒,突如其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大爆炸席卷而来,恐怖的灵气如爆破后的气浪,向着四周滚滚压去! “草!” 咒骂了一声,男子化身虹光身形爆退,但那灵气热浪如蚀骨之蛆紧随其后,几息后,男子终究还是被爆裂的灵气吞没了。 尘归尘,土归土,当一切纷扰平息,原本秀丽的山崖经此一战轰塌了大半,冯钰在最后关头居然选择自爆肉身,虽然实力被压制,但他的修为确实实打实的。 要知道,自爆肉身,就意味神魂能踏入轮回的概率微乎其微,大概率都是在自爆中被恐怖的能量撕成粉碎。 而一般修士被斩杀后,如果没有受到特殊秘术的干扰,脱离了肉身束缚的神魂,可以做到一念千里,想要拘下,难度并不小,逃脱的希望还是很大的。男子也没想到对方居然会选择这种玉石俱焚的方式,猝不及防之下,活着的三人居然没有一人逃出去。 “咳…咳咳……” 尘烟散尽,原本剩下的三人中也只有为首之人苟活了下来,躺在地上不停的咳着鲜血,此时的他肉身被炸得稀烂,神骨也变得暗淡,仿佛随时都可能死去。 此役近乎同归,不可谓不惨烈。 “咻!”突然,一声破空之声传来,目标直指地上的男子。 男子大口的咳着血,面对疾射而来的寒光恍若未觉,就这么默默的看着冯钰身死的地方。 拼命修魔多年,大仇终于得报,心里的执念得消,只是,恐怕今时今日,自己想要活下去,也不过是痴念了。 冯钰将死,居然放弃了最后一丝希望,选择了玉石俱焚,就正道而言,也算有些风骨了。 “叮!”一声轻响,疾射而来的剑气没有击中濒死的男子,最终打在了一根画轴上。 一阵哗啦啦啦的开卷声中,画轴豁然摊开,上绘有山河花鸟,苍狗白云,整个画卷层次分明,看一眼便仿佛要沉浸其中,好像里面真的有一个没有纷争的澄净世界。 “这魔道孽障,就不劳道友费心动手了。” 画卷一收,躺在地上的男子和另外两具尸体便消失不见,不远处的一个山头上,一个身着白金色长袍的双十少年丰润如玉,遥遥一指,画卷便飞掠而去。 “阁下如此贪婪做派,可就有些不仗义了。” 另一边,一个身着黑衣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冲着少年冷哼一声,剑诀一掐,一道剑意衍化成一柄褐色巨剑,带着厚重的磅礴力量如神龙摆尾斩在那画卷之上。 “砰。” 飞掠中的画卷猛地被巨剑击中,强大的力道拍的画卷哗啦啦直响,一角画卷被斩的裂开,两个人影从画中掉了下来。 “有话好说嘛,怎的如此粗鄙。” 山头上的男子有些心疼的看着自己被剑气震开的画卷,撇了撇嘴暗暗诽诽,玄门中人就是粗鄙,一言不合就只知道提刀提剑砍过来。 这么能砍,你怎么不去把天砍下来! “想要就给你好了。” 对方的修为显然高于自己,纵然被妖仙的大术压制,打起来估计八成也是讨不到好的,反正那个苟延残喘的魔道妖人还在里面,看起来应该是为首之人,身上的东西应该更好一点,这么算来,自己也不算太亏。至于冯钰和另外三人的纳戒,早就在爆炸的时候被灵气绞成了齑粉。 真是可惜了,死了也不知道造福一下活着的人,呸! 正准备收回画卷,又一道夺目的剑芒如劈开黑暗的惊雷,惊觉乍现之后,画卷上的山水一阵剧烈抖动,如水泼在染料上,散发着一圈圈朦胧的墨韵。 画卷的裂痕瞬间扩大一倍有余,再次掉出一个人影,正是那已经昏迷的妄生涧弟子,电光火石之间,又一道剑光干脆利索的斩了男子的头颅,男子当场身死,一个身影抓着那无头的尸体一闪而过,眨眼之间消失不见。 “我他…” 身着白金色长袍的少年面色铁青,没成想自己干巴巴的守了半天,什么便宜都没捞着,法宝还接连被暴力锤击了两次。 的亏不是本命双修的重宝,否则这两剑下来自己非得吐血不可。 深吸了一口气,少年一脸怨念的看着那身影消失的地方,来人一看就是焚隐的。 对于遁虚之术,除非提前有所准备,或是用大术瞬间干预周遭空间,也许还有三分机会留下对方,但自己毕竟不是妙法通玄的道门弟子,如今这种情况,他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哑巴吃黄连,硬咽下这口气。 少年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不忿的内心。 “君子非礼勿言,莫动气,莫动气,莫动气……个头啊!草!气死我了!两个粗鄙的狗东西!” 召回画卷,少年心疼的端详了片刻,无奈的收了回去,短时间内,这法宝算是废了。 黑衣男子看着那身影消失的地方皱了皱眉,对方一击得手直接远遁,干脆利索,他也没有办法在顷刻间缠住对方。略有些同情的看了少年一眼,收了两具尸体的纳戒后闪身离开。 似乎是读懂了男子最后眼神里的同情,少年刚平复下来的心情又瞬间被挑了起来,暗暗的咬了咬牙,冲着男子离开的地方狠狠的吐了一口口水。 “嗬…忒!粗鄙的狗东西!” 第48章 第五流霞 一道宽仅一丈多的临渊绝壁,崎岖险要。每每有清风拂过,撞在山崖之上,会荡漾阵阵的回音,在空旷处传的极远。 山崖之侧怪石嶙峋,远眺过去,目尽处有奇花初胎,散发郁郁清香。抬头仰望,不见星辰,不挂日月,更没有云蒸霞蔚的千奇幻变。恰如两个世界的奇缘交错,邂逅在无垠的旷野,呈现出千界难观的瑰姿奇景。 倒挂的如镜像里的奇幻风光,雄浑壮丽,又缥缈如烟,每每驻足,总让人不得不感慨那盖世妖仙的恢弘手段,磅礴大气。 如果将千界比作一张巨大的樊笼,修士不过是笼中争渡的飞鸟,身处此地,却如身临世外桃源,绝世独立,隐隐透着一丝超脱之意。 当然,若是没有修为的限制,没有一连串恐怖杀机的话。 越是深入真理之门,修士们所见到的奇珍也越来越多。 不知这盖世妖仙在这长眠了多少年月,这自成一界的小世界里,不敢说仙葩遍地,但确实有不少东土大地上多年难寻的珍奇灵根,或青翠欲滴,或矞矞皇皇,散发着让无数修士为之疯狂的独特魅力。 只不过,往往这种致命诱惑的背后都伴随着血腥的凶险,有险地踏之便瞬间消磨百年生机,有凶兽一怒吼动山川,仅仅不到十二个时辰,便有数之不尽的修士喋血在这真理之门内。 十三的身影从虚空中浮现,冷漠的扫了一眼四周,从一个没有头颅的尸体手中取下纳戒,顺手将其丢入眼前的绝壁深渊。一阵大风刮过,尸体在风中飘了很远,最终消失在十三的视线中。 尸体是妄生涧弟子,便是十三从那身着白金色长袍的儒门弟子手中抢下的。 纳戒不似那画卷般的法宝,不能存放活物,电光火石之间,十三只能多送了他一剑。战斗结束他没有第一时间出手,就是怕还有其他人潜藏在暗处。好在这方世界极为辽阔,战斗也不仅仅发生在一处,最终虽然有点冒险,但总算还是有所收获。 因为主人已死的缘故,十三很轻易便用灵气凝练的剑气抹掉了纳戒上的禁制,果不其然,作为妄生涧年轻一辈一个小团体的领头人,这男子纳戒内的东西确实不少,除了两万多枚灵石,还有不少丹药金石,炼器宝材,只不过大多数材料因为十三修行时间尚短,所学有限,并不认识。他只在剑宗的一本手札中大致的翻阅过一些很贵重的灵根仙葩和异宝天材。 有些可惜,纳戒内并没有妄生涧的修行功法,这让十三的打算落了空。 焚隐洞明通幽诀的后续功法不太好搞到手,作为魔道圣地的妄生涧的功法想来也不会差到哪里,只不过,这些圣地对功法的重视程度显然是极高的,一般弟子的身上几乎都不可能有功法的手札或玉简。 当然,这种可能十三也是大概能猜到的。纳戒内灵石不多,但也有两万多枚,若是单靠宗门发放,要攒上大半年之久。 难怪世人常言杀人放火金腰带,不是没有道理的。杀人越货累积资源确实是极快的,就是风险太高,寻常修士栽一次跟头基本上就没有机会重来了。 “要不说还是焚隐圣地的弟子富有,就是截杀起来的难度太大了点。” 十三将纳戒内的东西放入自己的纳戒后随手将其丢下悬崖,毕竟是妄生涧弟子的纳戒,还是别留在身上的好。 而作为东土规模最大的刺客组织,焚隐自然也会经常性的承接各种刺杀任务,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和杀戮,自己解决不了的麻烦,用钱解决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每次完成任务,出任务的弟子都有丰厚的佣金,除去需要上缴的那部分,还有不少盈余。是以,基本上每个焚隐的正式弟子都富得流油。就比如夜枭,一个初入心火境的弟子纳戒里就有足足六万灵石。 “接下来,就是尽可能的猎杀更多的修士,获得更多的资源,尽快的提升修为。”十三眺望远方,眸子里古井无波,像一台精密而冰冷的杀戮机器。 心中默默做了个简单的规划,那就是目标最好放在修为不错的散修或者小宗门弟子的身上,因为这么做风险更低,留下的问题更少。 越往里走,真理之门内的凶险也越多,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有不少妖族开始在仙门内走动,大肆猎杀人族修士,更有潜藏的蛮荒凶兽,如黑暗中的猎手,稍不留神,以他的修为都会留下致命的凶险。 至于风牧歌的肉身,那更是一点影子都没看到,十三也从来没打过它的主意,在他看来,那纯粹是找死的行为。 单单一道琴音就能抹杀那么多的修士,一代妖仙的长眠之地岂是一般人能觊觎的。更何况,还有妖族异族横叉一手,这本就是属于多个种族间巅峰强者的博弈。他很清楚自己此行的目的,见识更多的同辈弟子,并借此机会设法掠夺更多的资源。 大宗门的弟子自然是更富有的,但大宗门的核心弟子也很少有单独走动的,至于林羡荫这类圣地道子或大宗亲传,更是会有护道之人不离左右,想要猎杀,只能看机缘,天时地利缺一不可。 心中有了决定,十三也不再耽搁,纵身一跃跳下山涧,风一吹,便弥散了身形,只留下衣袂的猎猎之声在山间传了很远。 …… 一汪湛蓝如天空的小湖旁,五道身影交错而立,显然刚结束一番激烈战斗。 众人身后,一条幼年的蓝色蛟龙还未死透,趴在湖畔苟延残喘的吞吐着鼻息,它的身上纵横密布着各种伤痕,有刀剑的锋芒,有烈火的灼烧,有雷霆的暴虐,还有许多五花八门看不出是什么攻击留下的凄惨痕迹。 “青殊师兄!” 人群中突然传出一个女子的呼声,众人回首,只见一个身着白金色长袍的少年踏云而来,举手投足间,那谦和风雅的举动,那温润如玉的笑容,好似从水墨丹青中走出的画中人物,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师兄此行可有收获?” 方才唤他的女弟子一脸笑意的再次问道,眼神中的爱慕之毫不掩饰,正所谓千金纵买相如赋,脉脉此情谁诉。这世间并不是只有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一说,如此温良皮相又极俊朗的少年郎,就算在宗门内也是少见的。 “……” 听到女子的询问,让被称为青殊师兄的男子温雅的神情为之一顿,略有些尴尬沉默了片刻后,一股莫名的纠结慢慢爬上眉头,隐隐还带着一丝丝的怨念。 “莫不是此行不顺?”女子观其神色,略有些疑惑。以青殊师兄的实力,加上一堆玄妙神异的法宝,只是去打个秋风而已,还能出什么意外不成? “遇到两个粗鄙莽夫,一个是焚隐的狗东西,还有一个没认出来…”纠结了片刻,男子长叹了口气,努力维持的形象终究没有抵过心里的郁闷,尤其是想到那黑衣男子最后略有同情的目光,谦谦君子的人设还是崩坏了。 “嗯?” 女子虽不解,却很贴心的没有追问。落了师兄的面子总是不好的,自己还是喜欢刚才那个逼……位格满满的师兄呢。 “据宗门来报,有人看到了林羡荫好像正在被一众妖族疯狂追杀,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林羡荫?又被追杀?” 作为东土为数不多的儒门圣地——浩然沧溟楼的核心弟子,太阴古教道子林羡荫他沈青殊自然是认得的,而且平日里两人的关系还不错,只是,前阵子不是才听说他被焚隐的人伏击了吗?怎么才进了仙门又被一群妖族追着砍? 沈青殊一脸愕然。 “看来这小子最近运气很旺嘛,唔…走,过去瞅瞅,正好我手里还有一颗来自鲛族的转运灵珠,是时候去黑他一笔钱了,上次他敲诈我的事还没找他算账呢。”沈青殊咂了咂嘴。 “师兄怎的如此说?那转运灵珠能逆天改运,是天下间不可多得的宝物呢。实乃是师兄不忍见他如此下去才忍痛割爱,怎么能说是黑他钱呢?”女子忽闪着一双灵动的大眼睛看着沈青殊,一脸的正义与天真。 “师妹所言极是,是师兄言辞不当了。我辈儒门弟子,读万卷经典,修浩然之气,读书人的事情,怎么能叫黑钱呢?果然,还是师妹你最了解我。”沈青殊微微勾起嘴角,笑容迷人,那谦和温润的佳公子形象再次树立了起来,逼…位格拉满。 ”走,过去看看他死……咳…如今是否安然无恙……” …… ”叮叮当当……” 龙门内一处荒原裂谷中,一阵激烈且清脆的刀剑金鸣之声过后,整个裂谷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好剑法,敢问阁下名讳。” ”青莲剑宗,第五流霞。” ”大道青莲剑宗……”出言之人抿了抿嘴。 ”我输的不冤。” ”你的剑,重剑形而轻剑意,刚猛霸道但灵动不足,放之力竭,如鹿角长而困,有扬无备,是以受制于人。” 裂谷再次陷入沉默, 半晌。 ”在下修剑一百七十四年,未曾晓青莲剑宗竟有如此年轻的剑道宗师……多谢手下留情,张某受教了。” 一炷香后,一个身着灰色劲装的男子走出峡谷,身上有四处明显的伤痕,眉心一点血芒,咽喉一道剑伤,心口偏一寸处被利刃贯穿,丹田灵海也隐隐作痛,衣角渗着大片殷红。这四处伤,每一处再重一分,恐怕这男子都要毙命当场。 站在峡谷前,男子回首,欠身作揖,将自己的佩剑插在峡谷入口处,而后化作虹光消失不见。 峡谷内,一个只有十六七岁的女子持剑而立,不似寻常女修士的雪白肌肤,她的皮肤偏黄,眉毛微挑,眼神清澈黑白分明,中上姿色,却有一股寻常女子不曾有的英气。一身粗布麻衣,卷着裤管赤足而立,身无长物,唯手中提着的三尺青锋。虽年岁不大,却隐隐带着一丝玄门剑道大家的厚重和压迫感,似乎仅凭手里这三尺秋水,便可斩世间一切法。 ”看了半天了,再不出来我便要走了。”第五流霞的唇色不深,声音也不显得有多柔美。 一个身影从阴暗里走出来。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剑意。你的剑意饱含杀意,凶戾之气难以遮掩,太过血腥。”第五流霞面色平静。 来人眉头微挑,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黑色长剑陷入沉默。 ”从某种角度来说,你的剑非常纯粹,只为杀人而已。” ”剑本凶器,剑术本就是杀人的术。”来人颔首,声音清冷。 ”大道至简。” ”要打一架吗?”第五流霞抬眸。 ”……” ”下次吧。” 点点头,第五流霞越过来人,向着峡谷外走去,峡谷深处,十多个妖族横死在其中,几乎全都是一剑毙命。 ”他本想杀你,为何放过他?” 身后突然传来疑问。 第五流霞驻足,拔出峡谷出口的长剑。 ”杀了他,世间又少了一个用剑的人。更何况……他杀不掉我,今天不行,以后也不行。”话罢,少女负剑,赤足轻点,缓步离开了峡谷,越走越远,直至消失。 ”剑意吗?”十三漠然凝视着第五流霞离开的方向低声轻语。 第49章 妖族猎场 十三在无双剑宗收录的一本手札里看过这样一段话,这世间一切技,一切法,皆有其相克之道。正如大道阴阳罔替,五行交织,从没有无敌于世间的术。 从修行遁虚术至今,除了焚隐内有遁虚秘术的牵制之法外,十三还从未在遁虚的状态下被人发现过。 纵然是焚隐内部的牵制之法,也不过是一种对洞明通幽诀气机的利用,在他人遁入虚空之时将其秘术破除从虚空中抓出来。而方才那第五流霞,竟然只凭所谓的剑意,便发现了潜伏在一旁的十三。 有无数个瞬间,十三想要拔剑杀了第五流霞,纵然他是从第五流霞视线的盲区显出身形的,但十三并不能保证对方是否已经发现了他用的是焚隐的秘术。 思索了很久,十三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因为他实在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打得过方才那个少女。 对她而言,自己的遁虚术近乎没有什么作用,对方仅凭所谓剑意便能发现潜伏的他并大致确定他的位置,这还是十三第一次遇到这种状况。在此之前,就算是很多修为远超过这女子的修士,十三也从未暴露过。 而且,据十三观察第五流霞与那张姓男子的战斗,第五流霞的剑锋芒凌厉,却又细致入微。自始至终,她出剑的次数并不多,但每一剑,都极其精准的点在男子剑招的破绽上,让十三莫名的想到了金庸武侠小说里描写的独孤九剑,区别只在于,独孤九剑只能破天下武学,而这少女手里的剑,似乎没有什么她破不掉的术与法。 另外,最终让十三没有选择贸然出手的更重要的一点在于,十三在第五流霞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没有看到一丁点的别样色彩,似乎在这个少女的世界里,只有她手里的剑,以及她走的剑道,真正一剑破万法的剑道。其他事物于她而言,仿佛根本就不在意。 不在乎你是正是邪,不在乎你是人是妖。她是十三见过的所有的修士当中,最纯粹的人,真正的心无旁骛,真正的剑心无尘。 “倒是的确想和她打一架,只是单纯的打一架。呃…但是好像有点打不过她啊。” 十三摸了摸下巴,第五流霞的剑,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千界内无数玄门修士毕生追求的目标,一道破万法的剑道。自己目前所修的剑诀虽然尚可称精妙,但对上第五流霞估计也会很轻易的被对方破开,即便她的修为好像也不是很高。 如果一定要找一个第五流霞最有可能破不开的剑招,那或许只有那句脍炙人口的所谓的无坚不破,唯快不破了。 当剑速快到了极致,便可在一定程度上无视“技”与“法”。 “不知道戮世拔剑术她接不接得住。” 十三思来想去许久,好像只有这个自己磨练了十多年的一剑,还有三分胜算。第五流霞的剑道天赋太高了,而大道青莲剑宗本身又生生的将她这个天赋再次拔高了一筹,这个傲立东土的玄门圣地,是无数剑侠梦寐以求的地方。 第五流霞的出现,给了十三不少的启发,同时也更加坚定了他将戮世拔剑术继续研究下去的想法。 是自己以前忽略了拔剑术的潜力,总是潜意识的将它当做一个凡间的奇门剑招,出其不意的杀人剑术。只是简单的以灵气配合让拔剑术的杀伤力更大,现在看来,这思路太过狭隘了。 既然踏足了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自己更应该想尽办法去完善它,让这个自己磨砺了十多年的一剑能做到更快,更准,更狠,蜕变得更沉寂,更纯粹,更凶戾,更锋锐。 倘若有一天,他能做到凝聚全身的剑气、剑意、剑势、血气、力量于一个点,即使一场战斗中他只能出一剑,但只要能真正做到拔剑无声快若惊鸿,纵然以他的天赋,或许永远也达不到第五流霞那般以剑之道破万般法的绝高境界,但对十三而言,这世间想来也没有多少他斩不了的人了。 甚至包括第五流霞,当然,前提是他的剑能足够快,快到第五流霞的动作甚至是神念都跟不上。 “有意思的人。” 十三又看了一眼少女消失的方向微微摇了摇头。 这世间玄门修士不知凡几,太多的人穷其一生的磨砺剑道,也达不到第五流霞如今的境界。 那并不是修为的差异,而是一种对剑道的至深理解。很多时候,虽然很多人不想承认,但天赋的差距的确不是勤能补拙的,那是一如天堑般的,让无数人绝望的跨不过的深渊。 或许有极少数大器晚成者,一朝悟道,最终跨入了那玄之又玄的众妙之门。而更多的人,终究还是蹉跎了岁月。 朝闻道,夕死可矣。 第五流霞如今年芳几何?想来不过二八年华。细细想来,也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圣地道场,果然名不虚传。若有合适的时机,还是要去一睹风采的。” 十三走出峡谷,一个纵身跃上长剑扶摇直上,向着真理之门更远处飞掠而去。 那张姓男子本是十三即将猎杀的第二十个目标,奈何第五流霞的突然出现打乱了十三的原计划,最终第五流霞选择放其一条活路,十三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满足了少女这份小小的心意。 …… 一处群山密林之间,厚厚的枯叶铺满了整片林子,落足于上,只觉分外柔软。林间回荡着咔嚓咔嚓的轻微声响,山风一吹,枯叶飞舞,顷刻间便掩盖了生灵留下的一切痕迹,让这原本就充满蛮荒气息的幽暗之林凭多了些许肃杀之意。 ”咻…咻…咻…” 幽静的密林里突的传来一阵急促的破空之声,自那被密林遮蔽的上空,数百道闪烁着绚烂红光的箭矢急如星火,亮如悬珠。 ”砰砰砰!” 箭矢落地,顷刻间爆裂开来,冲天的玄火伴随着一圈肉眼可见的恐怖气浪向外掀去,透过那飘忽的透明热浪,爆炸的中心还隐隐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一时间,密林中的这方世界犹如烈火焚城。 ”林羡荫,今无论如何都逃不掉了,放弃挣扎吧,老老实实跟姐姐回家,姐姐给你看大宝贝儿呀。” 一声戏谑之音从上方传来,声音绵柔,还带着一丝慵懒的魅意。 一棵古树的树梢上,一个衣着有些暴露的女子斜靠在枝丫上,花白的大长腿泛着象牙一般的月白,大腿后,一根毛茸茸的尾巴打着卷轻垂在半空。 轻轻舔了舔放在唇边的手指,微光透过繁枝的间隙,在女子的脸上缀下点点光斑,映出了一个缱绻身影。樱桃樊素口,杨柳小蛮腰,抬眸之间,琥珀色的瞳孔微微眯起,带着一股子人族所没有的异样,睫毛煽动魅惑天成,像极了那冗长之夜的梦中之人。 ”沙沙沙…” 女子身后,又是几道身形陆续显化,一双双颜色迥异的瞳孔在幽暗的林子里闪烁着妖异的光。 ”妖族还真是看得起我林某人…” 火光中,一个看上去二十多岁的青年抬起头,透过那烧的有些虚化的烈焰,一双清亮的眸子如雾里的星光。 五官虽称不上多么的俊逸,却透着一股宁静之气,让整个人显得悠然淡泊。男子身侧,一圈圈天青色的符文缭绕周身,衣袂飞舞。极阴之力衍化,如泼天而下的水幕在周身川流不息。 ”堂堂太阴古教的道子……若是在这仙门外嘛,我等自是不敢如此放肆的,但是在这龙门里嘛……”女子狡黠一笑,一个纵身从古树上落下,无声无息。 ”姐姐还是想和你多亲近亲近的,人家还特地焚香沐浴了哦,不信你闻闻,我这身上香是不香?咯咯……”女子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樱红的嘴唇,像一朵摇曳的野性玫瑰,带着一股子妖媚放纵,的看着林羡荫,目光脉脉如丝。 ”呵…” 烈焰之中的林羡荫只轻声一笑,对女子的魅惑不置可否。 ”若是成阳虞娘来此,或许还能影响到林某人的心神,至于你嘛…多多少少还差了些许意思。” ”哦?林公子是觉得我萧九儿比不上白虞娘那个骚媚子吗?姐姐我也是很带劲的哟,不信的话,林公子可以来试试,我的也很大的哦!”萧九儿一手按在胸前的高耸处,笑容妖娆,瞳中闪烁着妖邪异彩。 狐生而有灵,因此妖狐也是妖族中的一大望族,传承极为悠远,见证过无数圣地天朝的兴衰。 不仅是在修士的世界里,即使在凡尘之中,亦有无数关于狐族的戏文异传。 脱于胡姓这一大姓,多年的香火传递,现在的妖狐一族又分赵张白康四大主要支脉和一些小的姓氏。 有人曾戏称,千年的赵张百年的白康,萧九儿口中的白虞娘,便是东土妖族里年轻一辈中很出名的一个狐族女子。有人曾传言,那女子身怀只一眼便能勾人神魂的天生魅术。 林羡荫目光清澈如水,手中浮尘一甩,晒然轻笑。 ”这火海之外灵气如潮水激荡,只怕林某人一步踏出,迎接在下的便是雷霆当头,萧姑娘如此美人,林某可消受不起。” ”啧…还真是没劲呢,堂堂圣地道子,一点都不解风情。既然你不肯乖乖就范,那姐姐我只好辣手摧花咯!只是可惜了你这张小脸了…去吧,下手轻点,别打死了…咯咯…” 萧九儿玉手一摆,话音刚落,数道身影直接冲入火海,滚滚妖气在烈焰内升腾激荡,伴随着阵阵阴风,撕天裂地。 林羡荫以一敌多,纵然是古教道子,术法玄妙,但毕竟被压制了修为,一番苦战下来终究是有些捉襟见肘。对方人数众多,配合也十分娴熟,自己甚至连个吞丹的功夫都没有。 ”你看你,何必敬酒不吃吃罚酒呢?”萧九儿嘟了嘟嘴,玉手一抖,一根泛着白玉光泽的鞭子如灵蛇探洞,冲着林羡荫疾射而去。 林羡荫自然也注意到了萧九儿的小动作,手中白浮青光大盛,极阴之气宣泄,如开了闸的洪流,浮尘大尾猛然间疯长,面对神鞭,如双龙夺珠,天地间清白一片。 ”砰!” 两根柔软神兵,却碰撞出震耳轰鸣,萧九儿脸色一白,白玉神鞭一甩收回,鞭身上已粘上了点点青光。 不同于其他道宗,修五行术法,修风雷仙诀,太阴古教一身玄法皆在一口清浊阴气,能以太阴之火炼人法宝,拘人神魂,侵人肉身,润物无声。 妖族不善炼器,其法宝多是取自肉身脱落之物简单祭炼,所以,仅一个照面,萧九儿的鞭子便被太阴之气侵蚀,受了些许损伤。 可林羡荫自己也没讨到什么好处,妖族肉身强横,且各有天赋神通,平日里血腥厮杀也是常有之事,战斗经验相当丰富。更何况,能派来追杀他的自然也都是妖族中的精英,否则,自己的护道之人也不会被对方拖住最终被合力斩杀。 仅仅拦下萧九儿的短暂空档,林羡荫便被一大妖自后心一爪探出破了护身符文,差点就伤了心脉,整个后心被打的鲜血淋漓。 ”人家怎么说也是个女儿家,一点也不知怜香惜玉,这鞭子以前可是人家的尾巴呢!哼,给老娘打死这个狗男人!”萧九儿噘着嘴恨恨道。 ”哟?听姑娘这么大的火气,这是要打死哪个负心汉啊?” 一个调侃之声从后面传来,萧九儿回头,琥珀色的瞳孔微微一变,一扫之前的慵懒魅意,眉头微蹙,脸上浮现出点点凝重之色,妖异的眸子灼灼的盯着来人。 ”我当是谁,原来,是沧溟楼的小弟弟……”萧九儿冲来人妩媚一笑,声音拖的很长,心下却微微一沉。 原本以为,借着妖仙的仙门大术,今日必能斩杀甚至是俘虏林羡荫,没成想,半路居然杀出了一个多管闲事之人。 若是寻常修士便也罢了,但这沈青殊却不同,他不光是东土大家族沈家的嫡系,还是儒门圣地浩然沧溟楼的人。 儒门圣地自是不必多说,能当得起圣地之称的,整个东土也没有几个,那沈家虽不是万古世家,但在如今的东土亦是赫赫有名。 而且,儒门弟子除了修一口浩然气,弟子身上乱七八糟的法宝也让人头疼的很,更何况是儒门圣地的弟子。自己这边虽然不惧来者,但今天想要斩了林羡荫,恐怕有点难了… 真是个烦人的狗男人! ”林兄莫不是对这位姐姐始乱终弃了?否则人家姑娘为何非要打死你?”瞥了一眼对方的阵容和人数,沈青殊心下大定,随即冲着林羡荫咧嘴笑道。 第50章 莫慌,一切尽在掌握 困在妖焰之中的林羡荫瞥了来人一眼,没有搭话。 毕竟,刚打了一架已经很疲惫了,再跟自恋的废话太浪费体力了… 萧九儿隐晦的打量了一圈眼前一众儒门修士,其它妖修也没有放弃对林羡荫的围堵,只是没有再继续对他动手,这也给了林羡荫一个喘息的时间。 一时间,场面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你救不了他。”片刻后,萧九儿敛容屏气,语气有些清冷。 “不试试怎么知道?”沈青殊不以为意,温雅的笑容如春风当面,带着一股莫名的自信。 不管身处什么境遇,自己这个东土儒门第一美男子的形象那是绝对不能垮的,尤其是美人当面的时候。 当然,第一美男子这是桂冠自然是沈青殊自封的,但他觉得没有任何毛病。谁让上天偏偏就赐给自己这么一张英俊的容颜呢? “哼,大言不惭,就怕你人救不到,最后把自己人也给搭进去。”女子蹙眉,娇哼一声,双手背在身后隐晦的引动了一个妖术。现在的形势,硬拼起来自己一方八成讨不到任何好处。 “这可就不劳你这个小妖怪操心了。不过话说回来,不是在下吹嘘,凭你们几个,也想留住我?”沈青殊静立昂首,斜睨了一眼萧九儿,不屑的摇头轻叹。 “红尘区区八万丈,何处吾不能安生?举世浑浊吾独清,绝世独立谁明心?这东土年轻一辈里,不可能有人留得住我,绝对不可能!哎,无敌于世,孤独,太孤独了…” 既然形势不足惧,那必须得把逼格拉满。那可是太阴古教的道子啊,不是谁都能有机会在林羡荫这样的天骄面前装…不,用师妹的话说,这叫人前显圣,光想想就让…不,热血沸腾! 什么?你说这就是?不不不,读书人的事情,怎么能用这种粗鄙之言呢? 嗯,待会自己要以最帅最潇洒的姿势把林羡荫从妖族手里救出来,然后找个机会,让林羡荫写个一万字的获救感言,再偷偷拿留影石记录下来,最后再刻录个几万份,逢人就送,逢人就送,逢人就送。 什么?对方不要?不要就搭配着法宝一起送! 届时,这东土还有谁不知道我沈青殊的绝世之姿?嗯,这个计划甚好,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至于林羡荫的看法?那不重要。林羡荫可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还能害他不成?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这个样子真的很欠打?”萧九儿自然不知道沈青殊的内心大戏,但见他如此,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哦?那你倒是快来打我呀笨蛋,快呀,我都等不及了。” “呸,!” 心里暗骂了一句,果真是人至则无敌,萧九儿有些无语,还想说点什么,突然,掩盖在长发下如精灵一般的尖耳微微动了动,随即,她妩媚一笑。 “这便是儒门的弟子吗?还真是让九儿长见识了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自玄门的道天才,咯咯…” “呵,你一个愚昧的小狐妖,懂甚叫风骨,我劝你还是走吧,不然,一会真打起来,我把你的都打开花!” “沈师兄…”身后有同门小声唤了一句。 “莫慌,有师兄在,万事无忧。”沈青殊微微摆手打断了同门的话。 一切尽在掌握。 “哦?你想打奴家的小?那你来呀。”萧九儿冲沈青殊抛了个媚眼,微微侧身,将浑圆的微微撅起,一根手指放在双唇间,的看着他。 “粗鄙妖族,放浪形骸,简直不知礼义廉耻!”沈青殊大声呵斥,目光死死盯着萧九儿浑圆的。 别误会,圣人言君子非礼勿视,自己只是想研究一下人与妖身形上的差异,顺便看看她的尾巴到底是长在哪里的罢了。 这都是学术上的事情。 真大!真圆! “圣人言上天有好生之德,念在尔等修行不易,你们现在速速退去,你打了我朋友这件事我就不追究了。”沈青殊负手而立,昂首抬眸,神色桀傲,白金色的长袍衣袂飘飘,恍如少年谪仙。 “沈师兄……” “不要插话,师兄心里有数,一切尽在掌握,放心。” “沈…” “我说了,一切尽在掌握!” “沈师兄!”一连被打断了好几次的女子突然间抬高了音量。 “嗯?”沈青殊剑眉一蹙,自己好不容易营造的绝世气度就这么被打断了。这些人,真是一点眼色也没有,一点都不懂事!真的是…带过的最差的一批…… “沈师兄,我们被包围了……”女子无奈,叹了口气。 “嗯?” “嗯…” “呃……” 山风过后,飞鸟绝迹,密林里寂静无声,只有熊熊火焰烧的枯木噼啪作响。 最怕世界突然安静。 不知何时,密林中悄无声息的多了数十道身影,在幽暗中闪烁着渗人的光,冷冷的注视着沈青殊一行人。 “这…呃…嗯…”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沈青殊背在身后的两只手疯狂的相互扣动,嘴角不自觉的抽了抽。 一众师弟师妹相互对视一眼,无语的看着沈青殊无处安放的手指。 我们是不是不该跟来? “红尘区区什么来着?来嘛,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给奴家听听呢。”萧九儿身子向身后的古树上一倚,再次恢复了先前那慵懒的模样。眯着双眼,看着已经被包围的众人调侃道。 “想不到今天买一送一批呢,咯咯!” “……” “姑娘说笑了,那什么,在下方才只是开个玩笑罢了。都是胸有沟壑的人,打打杀杀的多煞风景你说是吧,我们就是个路过的,这人是谁?一看面相就不像什么好人,莫非是他得罪了姑娘?如果是这样,那我建议,还是直接打死的好,为民除害绝对错不了!” 沈青殊义正言辞的看着萧九儿,一身的浩然正气,宛如化身正义的使者,神情肃穆。 反正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 “大!” 被包围在群妖之中的林羡荫翻了个白眼,最终实在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你看这人,说话怎的如此粗鄙!打死,必须打死!”沈青殊指着林羡荫,满目愤然。 “沧溟楼里怎么会出了你这么个智障弟子……” 林羡荫无奈,满腹千言最终化为一声长叹,一脸的生无可恋。 这种人,为什么居然会是自己的朋友?我究竟是什么时候瞎了眼的? 看到沈青殊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得救了。结果这狗东西来了半天,啥正事都没干,手也不动人也不救,就搁那可劲呢。 你打架都用嘴的? 哦,也不能说啥也没干,他还盯着人看了半天。 儒门败类!有辱门风! 若是林羡荫再知道沈青殊先前心中所想,不知会作何感想。 大概只能感叹一声“沐猴而冠,人头畜鸣”! “你放屁!老子可是专程来救你的!” 沈青殊面色不忿。 “那你他倒是救啊。” 林羡荫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不是出现了点小意外吗?妖族龌龊,好生狡猾!” “那你之前在作甚?” “之前在动奶…动脑子!” “动脑子怎么吗?” “粗鄙之言!我那叫人前显圣!” 沈青殊大声纠正。 “那你盯着人家看叫什么?” “叫窈窕淑……放屁!我没有盯着她看!” “夏虫不可冰语……”林羡荫再次叹了口气,长这么大叹的气都没有这一会儿功夫多。 “闲话叙完了吗?叙完了就好好想想,是乖乖跟奴家走呢,还是奴家现在送你们上路?咯咯……” 饶有兴趣的看着两人的争吵,那可比戏文里有趣多了。萧九儿一手妖术将附近几乎所有妖族尽数调遣过来,若是没有沈青殊的一番操作,还真不一定能赶得及。 原本浩然沧溟楼的沈青殊也是妖族的目标之一,奈何仙门之大,妖族派出去狩猎的弟子也分的很散,一直都没能找到他的踪迹,怎么也没想到,人家自己就送上门来了。 儒门果然都是君子,世人诚不我欺。 “真倒霉,人没救到,还把自己搭进去了……”沈青殊嘀咕了一句,惹得林羡荫又翻了个白眼。 “我劝你们还是别动什么小心思了,我知道你们儒门法宝众多,所以呢,奴家让人结了妖阵,以谪仙大术为基,已经把这片天地给封禁了。”萧九儿老神在在的靠在古树上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 “切,小小妖阵,也敢大放厥词。”沈青殊撇了撇嘴。 “都怪你!今天我算是亏大了。”沈青殊鄙视的看了一眼林羡荫,目光中流露出一丝心疼。 就这一瞬间,萧九儿精准捕捉到了沈青殊神情中的微妙变化,琥珀色的眸子一眯,突然有一种不太妙的预感浮上她的心头,当即娇喝了一声。 “杀了他们!” 众妖闻风而动,冲向几人,滚滚魔气将这片密林渲染的更加幽暗阴森。 “往我身旁突围!” 沈青殊大喝一声,林羡荫当即秘术再开,浮尘一甩,挥洒漫天清浊阴气,青光所至,妖气翻腾退散。拼着再次硬抗了一记杀招,林羡荫最终成功的突围到了沈青殊的身旁。 “快!截下他们!”话罢,萧九儿的玉鞭急速甩向林羡荫。 “哼!老子就说,红尘区区八万丈,何处……” “何处你妈呢!跑啊!” 都什么时候了你居然还要? 林羡荫一脸的匪夷所思,只觉胸口气血一阵翻腾,险些被活活气死。强忍着要一刀砍死这个逼王的冲动,一巴掌拍在沈青殊的后脑勺上,强行打断了他的话。 “粗鄙,那叫人前显圣!” 沈青殊不满的纠正了一声,抬手以浩然气荡开萧九儿的鞭子,一脸心疼的拿出一道玉符,一咬牙,将玉符捏碎。 一片刺目的神华汹涌而出,伴有滚滚雷音。那神华顷刻间便撕裂了妖气笼罩的大阵,也击碎了萧九儿之前为了围堵林羡荫所设下的各种杀招后手,众人只觉天玄倒转,刹那间跨越河流山川,再次睁眼,离方才的密林怕是已有数百里之遥。 “呼…” 逃脱了杀局,林羡荫总算是长长舒了一口气,一抬手,一把寻常修士千金难求的丹药如糖豆一般吞了下去。 道尊保佑,今日居然能大难不死… 沈青殊这个逼王没把自己活活坑死真是万幸。 身上的伤其实不算太严重,只是打斗中肉身受了伤,被妖气侵蚀了肺腑,只可惜,此行真理之门,那个跟了自己十多年的护道之人还是陨落了。好在一束神魂被自己收回来了,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哎,今天亏大发了……” 沈青殊看着掌中剩下的玉符碎屑道了一声可惜。 这乾坤雷遁神符是自己从一处秘境里偶得的,因神符道韵太过复杂,儒门里不少大能花了几年时间也没完全复刻出来,除了留在宗门内供人研究的样品,自己身上一共也没剩几张,可以说是用一张少一张。 更让他可惜的是,这次没能在林羡荫面前人前显圣,也不知道他愿不愿意给自己写一段一万字的获救感言。 大概是不愿的吧,这人小气的很! “不好!”沈青殊突然大叫一声,豁然起身看向身后。 “嗯?”林羡荫惊疑,第一时间抬眸望去。这大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咳…刚才逃跑的时候稍稍慢了点,玉符飞遁留下的气机好像被那狐妖锁定了……你看什么看,你那眼神什么意思?还不是为了救你!再说了,真的就只慢了一点点!” “!” 林羡荫实在没忍住又在心里骂了一句,感觉自己多年以来坚如磐石的道心都快要崩了。 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心情,他看了一眼浩然沧溟楼的其他弟子,却见众人脸上皆是一副“果然如此”,“我已经习惯了”的表情,一时间竟无语凝噎。 “一群…” 林羡荫无奈,再次叹了口气。 人长了猪脑子当真是太可怕了… “还看个屁啊!还不快跑!杵在这等着挨刀呢?” “满口污言秽语,还不都是因为你?”沈青殊嘀咕了一句。 林羡荫目瞪口呆。 “???” “要不别救了,还是让我死了算了吧…” 第51章 儒门的浩然正气 “我实在无法理解,堂堂浩然沧溟楼,东土儒门执牛耳者,为何会收你这种的奇葩?” 真理之门深处一个不起眼的小山涧里,经历了数次死里逃生的林羡荫一脸的匪夷所思,眼眸里是化不开的惆怅。 妖族借着真理之门的压制效果,在仙门中大肆猎杀人族修士,尤其是那些圣地和大宗门的弟子。 不难看出,妖族此番可以说是所谋甚大,且早有准备。现在回想起来,林羡荫会得到线索,焚隐的人会半路截杀林羡荫,十有八九都有妖族的影子在背后推波助澜。 就算双方得知消息后皆选择秘而不发,妖族多半也会设法将这个消息传出来。就算所有修士都知道这可能是个陷阱,但一代妖仙的遗冢诱惑实在是太大了,没有任何宗门会拒绝前往。 不论是前往祁水途中的各种杀阵,还是真理之门前的诡异琴音,都不过是东土妖族消磨人族的手段罢了。纵然是身处龙门之内,大家也都被压制了修为,妖族凭借先天的血脉和肉身优势依然收获颇丰,这几日下来,已经有不少宗门核心弟子被血腥屠杀,这其中也包括一些圣地道场的弟子。 当然,也包括不少无双剑宗的弟子。 只不过,那些真正的天骄却没有几个人陨落,这让妖族多少有点失望。且不说这些圣地内的道子圣女们自身实力和天赋本就极为强横,神通秘术诡变莫测,更有不少异宝和救命逃跑的手段傍身,想要截杀,除非是以数量压制,亦或者是提前布好杀局才有可能成功。 这么长时间下来,只有太玄门的倒霉蛋,掌教亲传弟子赵岳被妖族成功伏杀,瞬间让妖族像打了鸡血一般。一道破万法固然强横,但从另一个角度看,确实少了几分莫测变化。 至于作为此次事件半个导火索的林羡荫,这几日下来确实身心疲惫。并不仅仅是因为妖族的针对,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之前一时疏忽被妖族大能设下埋伏封印了部分实力,又要帮同门引开追杀,以他的实力,也不至于沦落到需要沈青殊来解救的境地。 但自从他被沈青殊救出来之后,噩梦就开始了! 这个外表看起来人模狗样的儒门弟子,实际上却是个不折不扣的逼王,老色胚,以及行走的仇恨机器。装…人前显圣永远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人可以被打死,但是风骚孤傲东土第一美男的人设绝不能塌,输人可以,嘴上永远不能怂。 大概就是那种,不是我打不过你,只是我大爷的孙女的舅舅的邻居的狗恰好怀孕了,我得回去看看,所以今天就暂且放过你的狗命的样子。 三天,仅仅三天时间,从被萧九儿等数十个妖族追杀开始到现在,跟在众人后面想要取他们狗命的妖族怕是已经有上千之数了,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不断增加着。 那些妖族一个个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众人,连骨头渣子都不剩的那种,能有如此战绩,都要归功于沈青殊的那张破嘴。 作为儒门修士甚至是读书人圣地的浩然沧溟楼,在整个东土都是唯一的儒门圣地。开创了整个儒门修行体系的儒圣,传下了无数经典巨作。 儒门弟子要修一身浩然正气,自然少不得读万卷经书。去从那些传世大作的字里行间,体悟儒门经义和思想的浩瀚恢弘,继先贤绝学,开万世太平,立德立言,正身清心。 但沈青殊这个大聪明不一样。林羡荫实在想不出来他这么些年在沧溟楼里到底都读了哪些圣经道典,但他感觉,沈青殊已经硬生生开辟了一条独立于其他儒门体系之外的儒门流派,这个流派的核心理念只有两个,人前显圣以及骂骂咧咧! 林羡荫称之为——逼王体系。 别的儒生修一身浩然正气,沈青殊独修一身歪风邪气! “区区妖邪,纵化人形也不过沐猴而冠,竟敢言取在下性命?大言不惭!” “那个头顶长疮的愚蠢妖怪,我看你是癞打喷嚏,你好大的口气!” “若是我没猜错,你这个小东西必定是丑时所生,否则还真对不起你这一身皮相。” “化形都没利索的狗妖,也敢在我面前狂吠?来,跳起来打我膝盖啊!” “……” 诸如此类的嘲讽,沈青殊在跑路的途中可谓信手拈来,花样百出,并且滔滔不绝。 …… 东土妖族多生于险地山岭,其大半妖族都是依赖于先天传承,能大开灵智者毕竟是少数,论牙尖齿利,又怎么比得上从小在儒门修习的一代逼王,只能被气的牙根痒痒,一个个像得了红眼病一样。 “林某有个疑问。诸位每日朝夕相处,怎么能忍受得了他?” 憋了很久的林羡荫最终没忍住,向一旁一个女弟子问道。 女子一愣。 “为什么要忍?你这人好怪,沈师兄人间绝色,俊逸无双,东土之大却无出其右者,乃是我儒门无数女弟子的梦中情人!” 话罢,女子一脸痴痴的望着站在不远处那个背着手,四十五度仰望天空迎风而立的男子。 长得好看就是正义?很好,这很儒门。 林羡荫无语的摇了摇头,又看向另一个男弟子。 “那你呢?” “我什么?林道友难道没发现沈师兄身上有一股独立于世间的绝佳气质吗?他的每个动作,每个神态,都诠释了究竟什么才叫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沈师兄,那就是宗门内每一个男弟子学习的榜样,是楷模,是信仰!他是我们沧溟楼的骄傲,是宗门的一块不可多得的瑰宝!是……” 那男弟子显然已经说上头了,还在滔滔不绝。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林羡荫赶紧打断了他,再说下去,自己脑子要炸了。 !原来是一群! 林羡荫突然觉得心里好累,比当年渡脱凡大劫被劈了八道天劫还累。 照这么看,这个屹立东土数万年的儒门圣地,怕是传不了几代了,可惜了! 刚叹了口气,远方,那倒挂的世界之下,黑压压的一大群妖族正在快速靠近,猩红的眸子闪烁,像见了杀父仇人一样…… …… 狠狠抽了抽嘴角,林羡荫只恨自己不争气,之前偷袭中被下的封印还没冲开,不然,鬼才会跟这个大结伴而行。 “跑吧…”林羡荫有气无力的唤了一声,相比于沈青殊这一路的刺激,自己这道子当的,索然无味。 “莫方,一切尽在掌握!”抬头仰望的沈青殊头都没回,只是微微侧颜,声音温雅又有磁性,智珠在握。 ……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真理之门内的情况突然变得微妙起来。那些原本疯狂猎杀人族修士的妖族,一夜之间好像都消失不见了,就连那些被重点照顾的大宗门的核心弟子也一头雾水,妖族的突然消失,让不少人族修士,尤其是散修们心下难安。 莫非,妖族又在谋划什么阴谋不成? 好在,这个情况没有持续多久,当有人看到上万妖族顶着猩红的双眼,卷着滚滚如潮汐般的恐怖妖气,对着其他修士视而不见,张牙舞爪的死命追着一小撮人族弟子之后,所有人的表情都瞬间石化了。 “谁能告诉我…这是什么情况?” “这帮妖族,莫不是失了智?” 有修士提出质疑,小小的眼睛大大的疑惑。 “等等…看那前面跑的人,好像是?” “是他!太阴古教的林羡荫!据说就是他最先得到仙冢的消息。” “所以呢?泄露了仙冢消息,妖族想杀他而后快?” “有可能吧,毕……嗯?林羡荫怎么一个人跑了?” 众人正谈论着,却看到林羡荫突然一个急转弯,驾着虹光向着另一侧飞遁而去。 离谱的是,跟在他身后的一众妖族,居然一反常态的对这个太阴古教的道子视而不见,继续发了疯似的追着前面的那一批人。 “什么情况?” “林羡荫跑了?那剩下的这些人又是哪个宗门的弟子?” “我认得,是浩然沧溟楼的人!” 有修士认出了万妖前方狂奔的那批人。 “这!这便是儒门吗?”有散修不禁感叹。 “以一己之力,吸引如此多的妖族,为其他人族宗门减轻压力,这…这才是真正的儒门风骨啊!真正的浩然正气!沧溟楼,真不愧是东土儒门执牛耳者。”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风檐展书读,古道照颜色!果然是读书人的铮铮风骨,儒家壮烈,名不虚传!” “先生大义!” “老夫读了一辈子书,突然感到一阵惭愧!儒门后继有人,后继有人啊!”一个儒门老者正了正儒冠,泪眼婆娑。 “此子高义,正气浩荡三千里!与儒门一比,那个什么太阴古教道子,抛弃同伴,苟且逃生,端是小人行径!果然,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圣地道子,不过尔尔,不过尔尔啊!”有人大赞,胸有激荡,声如洪钟。 正在疯狂逃窜的林羡荫身形猛地一顿! 他们他在说什么鬼东西? “看吧!林羡荫羞愧止…呃,他怎么又跑了?果然,道宗之人就是没有慷慨赴死的大义!” …… 许多年后的一天,当你回首遥望修行的漫漫长路,那些深深镂刻在内心深处的点滴瞬间早已化为漫天璀璨的星辰。那如银河自长空宣泄而下的,那些青葱的,兴奋的,浪漫的,淋漓的,痛苦的,失忆的…那些跨越时间长河后依旧记忆犹新,如定格画面永远萦绕心间,让你一生中记忆最深的,尘封在你心底最深处的,又是何种夺目的色彩? 别人不知道,林羡荫自己知道,那是黑色的。 作为一尊道宗圣地的道子,自己为什么就突然变成了贪生怕死,弃友私逃的无耻小人了? 那个无时无刻都在致力于将人前显圣作为人生信仰的大,居然摇身一变成了世人口中浩气长存的侠之大者? 东土年轻一辈的楷模? 狗听了都摇头好吗! 这世界到底怎么了? 是梦,一定是做梦。 林羡荫有些自闭的坐在一处山崖之上,垂头吹着山风,默默感受着命运的深深恶意。 “沙…沙…” 身后,一阵脚步声传来,林羡荫却头也没回。 “为何不解释一番呢?” 来人缓步走到他身旁,一双赤足映入林羡荫的眼帘。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世人悠悠之口,有何好辩的。”嗤笑了一声,也不知是在笑别人,还是在笑自己。 来人沉默了片刻,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对方,片刻后,将剑插在一旁,在林羡荫身边席地而坐。 “山上实在太无趣,我本以为,下了山,能看到更多有趣的东西,更多有趣的剑客,就像我在那些师傅不让我看的小话本里看到的那些故事,原来也都是杜撰的。” “凡人不曾修行,又如何知晓修士的世界,不过臆想罢了。”林羡荫捡起一块石头随手一丢,那石头便如流光一般飞向了不知名的远方。 “再说,大道青莲剑宗本就是整个千界玄门修士都梦寐以求的地方,汇聚无数天之骄子,这世间还会有多少能让你觉得有趣的剑客?” “大多数确实都很无趣。” “不过也有很有趣的剑客。” “哦?” 林羡荫抬头,看着眼前这个一身麻衣的少女略有些惊异。 “能让你第五流霞都觉得有趣的剑客?太玄的吕惊飞来了?” 第五流霞摇了摇头。 “吕惊飞身负剑骨,实力自是强横的,但他的剑…唔…差了点。” 林羡荫不置可否,毕竟自己不是玄门的修士,道宗和玄门本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路子,自然不好评价什么。但既然第五流霞如此说了,想来吕惊飞在剑道上的天赋恐怕确实差了第五流霞些许。毕竟,像第五流霞这样的怪胎本就不多。 “是哪个玄门大宗的前辈?” “都不是,是个少年人,看样子,年纪八成应该和我差不多吧。”第五流霞抓了抓被她自己用剑修剪的有些乱七八糟的头发。 “和你差不多大?” 闻言,林羡荫是真的来了兴趣。 第五流霞比他来说可还要小一些,和第五流霞差不多大的,又能让她感到有趣的剑客? 东土什么时候又多了这么个剑道天才? “太玄门的?叫什么名字?”林羡荫忍不住问道。 第五流霞耸了耸肩。 “宗门嘛…不知道,名字嘛…好像也忘了问了。他说下次再见面的时候和我打一架。” “呃…”林羡荫一噎,随即想想是第五流霞,也就释然了。毕竟自己认识的人里面,好像确实没几个正常人。 “也不知道沈青殊那个大现在怎么样了,死了没…” “轰隆!” 林羡荫正诽谤着沈青殊那个大,话未说完,突然,一抹极为刺眼的雷霆划过整个真理之门,像是天外星辰坠落凡尘,而后,一声震天巨响,响彻了整个仙门! “昂!” 雷霆过后,紧随其后的,便是一声高亢的龙吟! 第52章 天倾 像是被极光劈开了冗长的黑暗,仙门内的所有生灵皆为之一顿。那是匍匐的蝼蚁仰望着临尘的神祗,炫目的神光带着浩荡万里的煌煌天威,仿佛要将这天地劈开一般。 高亢的龙吟过后,真理之门内的山川河道突然开始剧烈的抖动起来。 没有人真的见过天倾将会是怎样一幅恐怖的画面,那是一种烙印在灵魂中的,对上苍的崇敬与恐惧,纵然是修行千载功参造化的大修士,也会在一瞬间感受到一如凡人的渺小。 “咔嚓咔嚓…” 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突的从上方传来。 所有的生灵齐齐抬头,仰望着那倒挂的山河奇景。 那个瞬间仿佛过去了很久很久,原本平行相对如镜像的两个世界,在这一刻,突然裂开一道漆黑如天渊的裂缝! “天…天倾了…” 不知谁喃喃了一句,下一刻,像是印证了他的话语,那原本倒挂在头顶的不知是真实还是虚幻的世界,竟然慢慢开始向着西北方倾斜。 一种世界即将破碎的巨大震撼和恐怖压抑在众人的心头,无法言说。 而除了天倾的西北角,其他方位的修士却没有几个人逃跑,就这么呆滞的注视着,或许是在巨大的震撼下忘却了,又或者,这本就是风牧歌真理之门开辟的世界,又能跑到哪里去? 有那么一个瞬间,众人感觉自己见证了一个旧世界的悲歌和新世界的诞生。 翘起的一角世界拉开了更大的漆黑裂缝,闪烁着摄人心魄的黑暗光芒,似乎只要踏足其中,便会彻底的迷失在茫茫的黑暗中。至于黑暗的背后是什么? 没有人知道。 而下沉的这一方天地,在所有人心头为之一紧的刹那,两个世界终究是交错了。 没有想象中的剧烈碰撞,更没有天崩地裂的末日景象。 所有修士们所处的这方天地,两界相交之处突然间如梦幻泡影一般,化为齑粉,消散于虚无之间。 “这?” 一股迷茫涌现在众人的心头。 这两方世界,终究哪一个才是真实的?又或者,全都是幻象? 如果是幻象,那种真实的虚幻,足以让所有人灵魂颤栗。 “这便是一代妖仙的手段吗?” 有人喃喃自语。 “匪夷所思,当真匪夷所思!” 一直以来,所有人都以为真理之门里是自成一方的小世界,是盖世妖仙以无上神通开辟出来的一“界”。那些山川河流,荒古凶兽,仙葩奇花皆是真实存在的。可倘若这些都是真实存在的,那现在湮灭的又是什么? “或许,这才是真理之门真正恐怖的地方,这方世界,所有的规则,道痕,天地至理,都只独属于风牧歌一人。” 两界的边缘交汇处,一个身穿杏黄色道袍的老者凝眸,神情肃穆。 颠倒虚实,逆转阴阳,此等手段,称一声“仙”也确实不为过。 若风牧歌还活着,恐怕只这一手,便可转瞬间让所有真理之门内的修士化为虚无。 “这上方界已然成为“实”界,阴阳已被大术颠倒。看来,妖族肯定已经在上方界触动了什么,那声龙吟,便是另一界传下来的”。 一道背阴的山涧里,十三抽回刺出的长剑,血水顺着剑刃滴落在地上,溅起小小的尘埃。 前方,一个身着黑袍的魔道修士不可置信的摸着心口,喷涌而出的鲜血从他的指缝中泉涌而出。 熟练的捡起纳戒,十三微微抬头,看着越来越倾斜的“天空”陷入沉思。 这一路下来,十三足足猎杀了上百人,这其中,绝大多数是魔道修士。 倒不是十三有多正义,事实上,十三很清楚,这世间本就没有绝对的正义,正邪黑白同根同源,皆发乎于心而已。更多的是因为,大多数魔道修士都是孑然一人,而且魔道修士通常都是剑走偏锋心狠手辣之辈,积累的资源也比其他宗门弟子更加丰厚。 当然,作为一个现代人,纵然得孑一人,但思想里或多或少也会有些正邪的世俗观念。这世间终有善意,就如那个收留了自己的老院长。 期间,十三也在猎杀的过程中遭遇过妖族的袭杀,索性,拼着重伤杀人逃了出来,但是其中一个细节引起了十三的注意。那就是整个过程中,他没有看到过几个妖族大能。 当初林羡荫最早被伏击的时候,十三刚巧就在不远处。 待林羡荫被封印了部分修为又成功遁逃后,十三也吊在萧九儿等人的身后跟了上去。原本,还想找个机会出手赌一赌,毕竟是圣地道子,可没成想,还没等他找到机会,林羡荫就又被一伙儒门的弟子救走了。 再后来,他就听到了一个关于儒门弟子舍生取义成为传说的故事,这让做为整个事情见证者的十三也不禁要吐槽一句这成名的着实有点离谱。 关于沈青殊,用地球的话说,如风,常伴吾身。 值得一提的是,在猎杀的过程中,十三还遇到了那个奕剑峰的弟子卫长歌。 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至少卫长歌是这么认为的。 奈何一番激斗下来,卫长歌才发现眼前之人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修为只有汇灵境的小修士,且对方的剑气锋锐异常,御剑术也花样繁多,更可怕的是,对方完全是一副以命搏命的打法。 卫长歌觉得很憋屈,难道十三的命就这么不值钱吗? 明明自己的修为高过对方,却处处受到牵制,打的是分外窝火。这同时也让卫长歌暗暗惊心,这里可不是无双剑宗内,若自己真的重伤甚至是两人同归于尽死在这里,那真的是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于是,当下便找了个机会震退了十三的剑,转身就要跑。 跑了就跑了吧,十三其实从头至尾都没将卫长歌放在心上。 笑话,一个自始至终在山门内修行,没有经历过血腥杀伐的所谓的天才,又如何有勇气与他这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刽子手殊死一搏? 野马纵然长得再强壮,又怎敢与正在快速成长的凶兽决一死战? 其实十三心里也不是没想过干脆把卫长歌杀了算了,毕竟对方对自己抱有敌意,但卫长歌一心想跑,以十三目前的修为,御剑还真不一定追得上。 毕竟无双剑宗的化虹遁术虽然不是什么绝世神通,但总的来说也不算慢。 除非自己暴露焚隐的虹光飞遁之术。 可若是暴露了身份,最终因为各种原因没有成功斩杀对方,那就有点得不偿失了。因此,仅仅思考了瞬间,十三便放弃了追杀卫长歌的想法。只是在他身后补了一句。 “其实你哥曾经来找过我,让我找机会杀了你。” 卫长歌的身形猛地一顿,转过头怒瞪了十三一眼。 “你放屁!” 十三耸了耸肩。 “信不信由你。”说完,便潇洒的直接转身离开了。 一时间,卫长歌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阴晴不定。几息后,他的目光逐渐阴沉。 十三是瞎说的,却也不完全瞎说。虽然不知道卫长风打的什么算盘,但自己如果真的杀了卫长歌,估计正中卫长风的下怀。十三并不想做卫长风的刀,所以干脆恶心一下卫长风,让他们狗咬狗去,也省得卫长歌一天到晚总把那点破心思放在自己身上。 至于卫长歌会不会信? 一旦怀疑的种子种下了,就由不得他不信。更何况,十三也不算冤枉卫长风。 杀了这魔道散修,十三仰望上空,没来由的想起了一句话。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看来,风牧歌留下的真正的重宝,根本就不在这一界。” 十三随手甩掉剑刃上的鲜血。 这么看来,妖族应该早有手段,去了上世界,只留下了不少族人借着这真理之门的压制在猎杀人族修士。 对于这种情况,十三也无所谓,这仙冢重宝的争夺本就是人妖两族绝世强者的博弈,反正自己也借着这个机会,猎杀了不少修士,赚了个盆满钵满。 至于三十九,十三一直没有发现对方的踪迹,但是以十三对她的了解,三十九八成也在猎杀各宗门的修士。 倒是十三一直关注着的焚隐的人马,自从进了真理之门后,却自始至终也没有找到对方的蛛丝马迹。 不愧是杀手的圣地,一手潜行无人可及,如燕过长空乾坤无迹。 错过了这个机会,想再找机会搞到修身境后续的功法可就更难了,毕竟,焚隐的弟子向来行踪诡秘,出了这真理之门,鬼知道他们藏在哪,他所见过的焚隐的正式弟子本就不多,俘虏脱凡境的焚隐弟子,对十三来说,难度真不是一般的高,尤其是没有修为压制的情况下。 如果能在这真理之门内捉到个修为被压制的大鱼,那此行就真赚翻了。 十三正盘算着,却见头顶那原本不断倾覆的世界突然停了下来。 整个世界再次为之一静。 两个世界交错着的,一片模糊的混沌黑暗之中,突然间开始闪烁起琉璃般的七彩华光,一阵阵仙音响彻整个真理之门,像是能洗涤人的神魂,带着令人沉醉其中的绵绵之意,仿佛置身仙境,眼前浮现出一片雕龙附凤的恢弘仙殿,更有宫娥玄女大罗真仙踏云而来。 “铮!” 一声琴音让所有人清醒了过来,众人皆惊,不少人目露惊恐,纵然是一方大能此刻也是眉头紧锁。 此次真理之门内不知涌入多少修士,而那仙音,居然如此轻易便能让所有人陷入幻境。 十三漠然矗立,轻轻抚了抚剑身。 这种术并不是“貌”,蛊惑人心的秘术对他而言毫无用处。毕竟,既然是蛊惑心神的秘术,其原理都是勾动修士内心深处的情绪或情感波动,而他,压根就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留给这类秘术作为媒介。 这大概就是禅语里所谓的本来无一物何处染尘埃吧。 就如那萧九儿所练的一身魅术,若是对十三施展,十三高低让她感受一下真男人的正义铁拳! 这真理之门内不挂日月,仿佛亘古不变,寻常人很难感觉到时间的流逝,十三大致估算了一下,从那仙音出现,再到那声琴音惊醒了众人,这其中至少有一炷香的时间。 一炷香的时间,听起来并不长,这些身陷幻境的修士可能根本感觉不到这消失的一炷香。它就像在一个人的生命中突然间流逝了。 换句话说,这一炷香的时间内,若是十三大开杀戒,将会有不少人死于非命。 “这妖仙的音律之道,果真如传言那般恐怖。” 有人感慨,眼中满是叹服。 这还只是这真理之门内残存的仙乐,若这妖仙还活着,实在是难以想象还有什么恐怖手段。 “如此看来,风牧歌的“器”八成就在这上方界了。” 一个身着玄袍的中年剑客目光一凝。 “是又如何?且不说妖族是否布置有后手,那妖仙的“器”现在估计都成妖了!这世间谁能奈何得了?” “传闻妖族有玲珑冰心,乃是雪莲成妖,天生就能抵抗绝大多数的幻术,三万年才诞生灵智,恐怕,这便是妖族此行的依仗了。” “哎……” 有人一声轻叹,却无可奈何。真理之门阴阳已逆,上方界的路已然打开,却无人敢闯。 这位盖世妖仙,乃风灵成妖,天赋无双。融千界音律,最终却以情入道。其“器”情风劫乃是一张七弦妖琴,可控万灵七情六欲,掌喜怒恐惊。一音可渡人,一音可入魔,甚至比那天选妖阵更加恐怖。 纵然如今妖仙已陨,可它的“器”历经这么多年月,恐怕已然成了一种另类的“妖”,蕴一缕谪仙之志,说一声半步谪仙都不为过,根本不是寻常修士所能抗衡的。 众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诸圣地可有前辈请仙器前来?” “仙器?怎么可能!仙器关乎圣地底蕴,岂是说请就请的?君不见当年九幽之眼一战,血雨可是下了整整三天三夜!” “难不成就这么干看着?若是如此,此役之后,妖族起码昌盛上万年!” “不是听说青莲剑宗有无垢剑心吗?可否一试?” “第五流霞?” “嗯,据说此子二八之年,已是一剑破万法的剑道宗师了。” 一个玄门老者不禁感慨,目有希冀。 “无垢剑心确实不可多得,可若想不受情风劫的影响,难!” “不错,剑心剑心,志诚于剑,本身就是最大的执妄。有执念自然会受到影响,估计就连妖族自己,都只能仰仗玲珑冰心去取那张妖琴。” “这…如何是好…” 众人有些无奈,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这情风劫不比其他仙器,难以蛮力破之,确实让人头疼,更何况,众人的修为还皆被压制在了脱凡境初期。 万事万物皆有轮回之说,这千界本身自然也不例外,灵气如沧海潮汐,周而复始,大世也会随着灵气潮汐循环往复。 眼下,正值上一个大世结束万年,人族也好,妖族或是其他异族也罢,还真就没人有实力能直闯这妖仙之冢。 倘若合几家圣地之力,以仙器开路,或许能强行破了这真理之门,只是,这么做风险实在太高,且情风劫毕竟只有一把。 “七情六欲…玲珑冰心…” 众人以修为传言,十三自然能够听到,而七情六欲几个字,让他暗暗上心,也让他做了某个决定。 “就是不知道,这上方界是否还有妖族后手,若是不暴露身形,想来应该还好,终归是值得冒险一试的。” 毕竟,像第五流霞这种,能仅凭所谓的剑意,便一眼发现自己的怪胎这里面应该没有了吧? 自己的修为虽然不高,但修习的遁虚术已经是完整版的,若是轻易就被这么多人发现,那焚隐也不用在东土混了,怕是宗门祖坟都被人刨了。 提到第五流霞,没想到对方身负的竟然是无垢剑心这种强横天赋,如果说剑心通明是所有剑诀剑招一看就会,那所谓的无垢剑心,便是天生亲和剑道,志诚于剑,剑意剑势浑然天成,对剑道的理解已经超出寻常剑修太多太多。 若是把剑心通明比做成保证一个剑修成就的下限,那无垢剑心可以称得上是寻常剑修永远也达不到的上限。 难怪第五流霞年纪轻轻剑道就这么离谱。 天赋,确实是寻常修士难以跨越的巨大鸿沟,让普通修士每每提之叹息。 没有再去理会众人的纠结,十三抬眸仰望,目光幽幽的看着两个“世界”交汇处,那一角仿佛由缥缈音韵铺成的仙路。 那是之前天倾的地方。 “天倾西北,天倾西北……” 十三好似想到了什么,轻声呢喃。 第53章 对弈 “昔者,共工与颛顼争为帝,怒而触不周之山,天柱折,地维绝。天倾西北,地陷东南” 这段话的记载,来源于地球上的远古神话,记载于《淮南子》中的故事,共工战祝融,败,怒撞不周山,致天柱倾斜,遂“天倾西北,地陷东南”。 这几乎是每一位华夏子民都曾听过的故事,但就在此时,十三目光深邃的看着头顶天倾碎裂的地方,脑海中突然涌现出一个极其离谱,且又非常大胆的想法。 风牧歌,这个授天地业位长存万年的盖世妖仙,或许曾经亲眼见过那种毁天灭地的恐怖画面,并从中得到灵感,在真理之门内,以无上神通将其演化,成为这个生杀大术里又一个让人战栗的杀伐手段。 只是,为何这真理之门内,阴阳颠倒虚实罔替后,天倾的方位也恰好是西北方? 是巧合吗? 十三不禁回想起自己那场奇幻的星际穿越,他亲眼看过的各种壮观雄奇的宏伟画面。无尽的星辰散布在茫茫黑暗,巨红星的膨胀,白矮星的残喘,那好似牧夫座虚空一般的恐怖死寂之地,还有那如疾风骤雨般席卷而来的流星火雨。 对于华夏神话里所记载的“天倾西北地陷东南”,作为一个每天和各种书籍打交道的管理员,十三其实还知道一个或许更加真实的答案。 只是这个答案,失去了神话故事的文学美感,却多了一个让人不寒而栗却又无可奈何的可悲事实…… 那矗立了一万多年的哥贝克力石阵留下的线索告诉世界—— 人类,其实只是时间深渊里的孤儿。 地球的星图运转,以两万五千九百二十年为一个周期,两万六千年内,同样的星图会出现两次。 在一万三千年前的新仙女木期,地球在茫茫宇宙里漂流,闯入了一个陨石密布的恐怖禁地,无数的陨石如大日坠天,掀翻了北半球的冰盖,带来的,是足以消磨一切文明痕迹的毁天灭地的恐怖天灾。 一万年的对于很多凡人来讲或许已经没了时间概念,但那场灭世之灾却在格陵兰的冰盖下留下了一个足足三十一公里宽的巨型深坑,长存了万年之久。 无法想象那是一幅怎样的画面,就像是烧红的铁球迅速融化冰雪,带来的只会是一场席卷全球的灭世洪灾。 这或许才是世界各地各种神话传说中都有所谓大洪水的真实答案,也可能是传说中女娲补天的绝望吧…… 而更让人细思极恐的是,下一次地球再次进入那片相同星图的时间,刚好应该就在当下…… 十三想到了自己在棺椁中的时候,遭遇的那场星辰残骸的袭击。 也不知道自己的老家现在是一幅怎样的光景,如果真的遭遇这种恐怖天灾,老院长怕是连骨灰都保不住咯。 来到了这个世界,在十三看来,费米悖论似乎已不攻自破,人类并不是茫茫星海中唯一的奇迹,或许那场灭世之灾也没有如期而至,但当十三抬头看向天倾时,总觉得冥冥之中像是抓住了这个世界的某个巨大秘密。 …… 一片绰约多姿的绚烂世界,目极所至,皆是七彩霞流。整片天地被神性的力量一分为二,中间像是一道万丈渊壑,深渊之下,是一条回荡着渺渺迷音的仙路,各种异色的神芒丝丝缕缕的交织,杂糅,汇成霓光,从两端向着中间倾泻而下,宛如天虹瀑布,一个半圆形的巨大球形大阵笼罩着整片天地,像是嵌在世界之巅的巨大孤星。 云海在七彩中翻滚,映衬迷离炫光。云端之上,有孤峰耸立,碧水滔滔,有仙禽飞掠,蛟龙潜藏。 风拂过,袅袅崇光,云雾间朦月转廊。 极远处,恢弘仙殿隐现金色宫墙,孤星下,天接云涛连彩雾,星河欲转鱼龙共舞。 某处崖边,苍松迎风招展,不知年月。松下,一张石雕的棋盘上,一只玉手轻轻落子。 “这一子落下,吾气已成,这盘棋,你怕是要输了。” 一个带着面纱的女子收回手,玄色霓裳包裹着曼妙身姿,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寻女修士不曾有的灼华气质,棋盘之上,黑子连片。 另一面,一个女子身着七彩广袖流仙,犹如霓虹披挂,翩若惊鸿。其最引人注意的,是那双如珠明眸,仿佛眉眼间藏着红尘十丈,众生喜悲。 “一盘棋罢了,输赢又如何呢。” 女子微微一笑,不以为意。 “能与人对弈,本就是乐事,何必再徒增烦恼。” 玄衣女子微微点头,对方说的倒是实话,这世间能与其对弈者,确实极少。 “你既已成妖,又为何非要枯守在此?难不成,你真以为他还会回来?”玄衣女子望了一眼云海深处仙殿方向。 “不去帮一把同族吗?,以他们现在的这点准备,那里的封禁之阵,没有个几日功夫怕是破不开。” “不然呢?能去哪?要不,去你家?”彩衣女子满眼的狡黠。 玄衣女子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我没有家。” “婆娑门主当的这么寒酸吗?”对方指了指玄衣女子头上的簪子。 那是一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簪子。 “那叫住处,不叫家。”玄衣女子眼神微动,不知想到了什么。 “是啊,没有羁绊的地方,不叫家,所以,我也不是什么妖族,我就是我。”女子看向远方,目光湛湛如水。 “真理之门注定会开,这世间没有能真正长存的术,主人自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很久之前就对我有所交代,无需插手任何,顺其自然即可。他曾于微末时受妖族恩惠,在天妖圣殿留有媒介,若真有妖族能走到这,我自会将传承奉上。” “所以,那些仙殿内其实没有传承?” “唔…七绝仙境里还是有些东西的,而且主人遗蜕也在其中,但要说最珍贵的,在这。”女子指了指自己笑道。 “你真觉得风牧歌能活过来?”玄衣女子看着化身的情风劫再次问道。 “当初,他可是以秘仪和天丹逆活过一世的,如今还想转生,真想逆天不成?” 情风劫没有回答她,又或许她自己也不知道,只是默默注视了对方许久,开口道。 “那你自己呢?你觉得你不是在逆天而为?” “我都快死的人了,逆什么天。”玄衣女子飒然。 情风劫没有接话,默默的注视着一众妖族疯狂的轰击着那片仙殿的大阵,谁又能想得到,那把七弦妖琴根本就不在风牧歌曾经居住的殿宇内。 她只想默默守着自己在乎的人,并不想成为谁的镇宗大器。 “你身上的道伤之多,实乃我平生仅见,说一句逆天一点都不为过…跨越这么长的光景,甚至快被道痕淹没,就为了再看一眼,真的值得吗?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甚至都不敢告诉他你是谁。纵是修为绝高又如何呢?你越接近他,就越接近死亡……”情风劫转头,看向玄衣女子。 “后悔吗?” 玄衣女子默不作声,轻轻把玩着手中的棋子,许久之后,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绽颜一笑。 崖边灵气一凝,风吹沙皱,显露半边颜。层波潋滟,一笑一倾城。 “你枯守在此那么多年月,就为了一个渺茫的希望,值得吗?” 玄衣女子抬眸反问,顺手将黑子落下。 “这一局你输了。” 情风劫看向棋盘,微微撇了撇嘴,随手将二指间的白子丢在棋钵里。 “与你手谈当真无趣的紧。” “你方才还说,能与人对弈本就是乐事。”玄衣女子调侃道。 “输了总没有赢了来的快乐。” 情风劫起身,宽大的袖口飘飘如广寒素娥。 “你等的那人,莫非如今就在下方镜界?” 玄衣女子瞥了她一眼,没承认也没否认。 “我真的很好奇哎,要不,我把他接过来,你们聊聊?咯咯!”情风劫歪着头看向对方,一脸八卦的表情还略有些可爱。 “虽然我出不了几次手了,但我也不介意浪费一次帮你变回原型。” “真小气,我是看你苦等了这么久,想帮帮你!”情风劫面露不忿。 “别演了…太假…行了,废话聊完了,下次若有空再来与你对弈吧,希望,届时你的棋力能有长进。”玄衣女子看着下方仙路,此时,已有人族修士冒着风险选择了冲入仙路踏足上界。 只不过,每个修士的手里都捏着一张闪着银光的灵符。 那是道宗圣地众妙仙山的秘传灵符,斩道忘情符。 圣地希望有人能去当马前卒开路,散修希望能有机会去搏一搏那虚无缥缈的命运,二者当即一拍即合。 事实证明,这斩道忘情符也确实有点用处,虽然不能说完全免疫仙器逸散的恐怖力量,但起码能保证修士不会一入上界就迷失自我。只不过,仅凭一纸仙符就想随意出入显然也是不现实的,尤其是越往深处走,灵符的效果就越弱,因此,但凡有胆子踏足的,多少都有些其他底牌。 至于妖族,有玲珑冰心的天赋神通,可保千人心神情绪不受侵蚀,在这里,天妖圣殿确实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事实上,风牧歌还活着的时候,曾给当时还不是妖族巨擘势力的天妖圣殿留下过媒介,若宗门受灭顶之灾,可凭媒介入真理之门避祸。风牧歌死后,没有人知道他把自己葬在了哪里,这媒介一直也没有任何反应。一直到仙冢即将出世前不久,那媒介终于可以被激活。凭借风牧歌留在圣殿的媒介,天妖圣殿得知了仙冢出世的时日,地点,也凭此媒介,先行入了真理之门。 这“上界”已经被妖族搜刮过不少地域,也让妖族得了挺多好处。至少,天妖圣殿不用为了未来百年的天地灵粹消耗而发愁。上一次,圣殿率众妖族探索仙殿,便是止步在这七绝仙境,在破阵时险些被仙殿内一道仙音团灭,不得已退了出去。 看着不断涌入的人族修士,玄衣女子抿了抿嘴,却没有看到想见到的人。 “我是七弦琴,又不是棋,下不过你这个老妖怪有什么问题吗?你要走了吗?”情风劫眨了眨那双仿佛藏着众生情的双眸。 “想知道的已经都知道了,你虽融众生七情,且已化身成妖,却终究不是我想要的。”玄衣女子微微叹了口气。 似乎抓到了对方一刹那的情感波动,情风劫像个狡猾的小狐狸,眸子咕噜转了一圈。 “你刚才似乎很失望?” “没有。” “你撒谎,你知道的,情感波动骗不过我。” “所以呢?”玄衣女子驻足。 “你来这里,到底想要什么?以你现在的情况,你也没法染指主人的仙冢,这因果根本不是你现在的状态能沾的,除非,你不想活了。所以,我很好奇,你到底在找什么?”情风劫像个好奇宝宝看着对方。 她是众生七情熔炼的仙器,自有意识开始,就本能的对生灵的情感有难以克制的兴趣,尤其是眼前这个这么特殊的生灵。 “你的主人以情入道,除了你之外,可有过其他与情有关的秘术,功法,宝器?”思索片刻,玄衣女子开口道。 “与情有关的……唔,你让我想想,时间有点太久了。”情风劫用食指轻轻点着嘴唇,努力思考着。 “自我诞生灵智时,主人已是时日无多了,那时候,主人也几乎不在外出,我们常在此处下棋弹琴…当然,弹的就是我啦…”情风劫看了一眼棋盘。 “与情有关的功法秘术自然是有的,但你非妖族,身上没有妖气,给你也无用,至于宝器……好像是有听主人说起过。” “是何物?”玄衣女子凝眸。 “半张面具。闲暇时听主人聊起过,名为“恨情”。早年间,主人为了更方便的参悟众生情仇,以问心石为主材托挚友找儒门名宿炼制的。” “此物,现在何处?”玄衣女子挑眉。 “你好像有些激动喔!”情风劫嬉笑一声。 “很早之前的事了,魂火境后主人就没再用过了,这种小玩意我也不知道具体在哪,好像被主人留在了南冥吧。” “南冥圣朝?” “应该是,我也不是很确定,你为何会对这种小玩意如此上心?”情风劫眼中流露着熊熊的八卦圣火。 “随便问问,好了,我走了。” “嘁…不说算了。”情风劫撇撇嘴,打又打不过,还能怎么办呢?这老妖婆一身道痕实在太恐怖了。 “总之,谢了。” “真要谢谢我就告诉我啊,我真的很好奇!”情风劫坐回棋盘旁双手托着下巴。 “对了,临走前再拜托你个事。”玄衣女子回首。 “说…”情风劫的嘴角被双手挤的嘟了起来,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 第54章 再相见 “烟霏露结飐九天,仙山一点凝烟。此中真境属谪仙。玉楼珠殿,相映孤星边。” 一个身穿儒衫的老者凌空矗立在那狭长的渊壑之上,望着眼前绚烂的奇景出言感慨。 真理之门“上界”,陆续有虹光划过两界仙路,对于第一次进入此界的修士而言,这种恢弘磅礴又缥缈如仙境的场景,确实令人震撼。 “此等手段,当真是匪夷所思。” “这与吾等先前在另一个世界看到的倒悬景象竟然完全不同。实在是分不清,到底哪里才是真实,真理之门,不愧是名震千界的盖世仙术,果然名不虚传。” “到底是横压万灵上万年的人物,只可惜啊,却非我人族。” 不少修士手握灵符驻足在仙路上方,看着那仿佛被深渊一分为二的奇幻世界,思绪万千。 “诸位还是先想想接下来该如何吧,此地虽神秀,却一直在侵蚀着吾等神志,一旦情绪被勾动,便是万劫不复的下场!毕竟这斩道忘情符的效果实在有限,可若没有其他办法,吾等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妖族破大阵,入仙殿,得妖仙传承了。” 一个身披血色斗篷,双目猩红的魔道修士冷言打断了众人的惊叹。 自从穿过天倾后留下的仙路来到这真理之门的“上界”,就一直有多股神性的力量不断冲击着众人的心神,这些力量杂糅混合,弥散在整片天地,如滚滚洪流,滔滔不绝。 那便是“情”的力量,风牧歌修习音律,最终却以情入道,这里的“情”不光包含了修士的恩仇情怨,还有众生的喜怒忧思。 一旦勾起修士心底情绪,便会瞬间引动整片天地的力量共振,顷刻间便会使人疯魔,沦为被情绪支配的傀儡,最终彻底迷失,身死道消。 即使,这片天地间的力量并没有针对谁,但作为谪仙的生杀大术,风牧歌还在世时,凭真理之门便可随意逆转阴阳,改天换地,即便如今盖世谪仙已经陨落,但他的大道却深深的烙在这门大术中,影响着每一个进入真理之门的修士。 那身穿儒衫的老者打量了一眼出言的魔道修士,却没有多说什么。纵然在千界,六道大争,也不过是人族修行体系的争锋,如今在这真理之门内,乃是种族之争,事关大局,道统间的恩怨争端不过是小事。 更何况,这仙门内并不仅仅只有人族和妖族,君不见,不远处的云巅,便有背生骨翼的骇族和额开三目的瞳族隔岸观火。 曾有黎族评价人族,当灾难来临时,人族可以放下一切成见同仇敌忾,可一旦灾难过去,这种同盟关系便会瞬间分崩离析,各自算计。 这是一个劣根和神性共存的种族,是一个极其矛盾的存在。 如果说,在这真理之门内,有谁可以完全不受那弥散的“情”的力量影响,那十三肯定算一个。 此刻,他正混迹在人群中,冷眼打量着这片天地。因其容貌实在太普通,压根就没有人注意到他。 原本,十三入这真理之门只有三个目的。 第一,见识一下各大宗门的天骄弟子,以及不同的修炼体系; 第二,第二,在仙门内猎杀修士积累资源; 第三,如果有机会,他想再找机会俘虏一个焚隐的弟子。 现如今,第一个目的算是达成了,这真理之门汇聚了近乎整个东土的所有较大的宗门,除了相对冷门的墨门,各种修行体系他都已经见识过了,而且,不光是人族,他还看到了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种族,这其中依然是以妖族居多。 至于第二点,自进入真理之门到现在,他所猎杀的修士已过百人,所得灵石加上夜枭所贡献的六万,共计一百七十余万,不得不说,还是杀人放火打家劫舍赚钱快。 至于焚隐的弟子,在下方的世界,十三是真的一个都没见到,仿佛进了仙门,这帮人就消失了一样。 当他得知风牧歌以情入道,加之一直没有发现焚隐的踪迹,思考后,十三还是决定到这“上界”找找线索。 十三正想着,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传来。 “!好看!真好看!” 一个身材臃肿的胖子停在半空,张嘴就是国粹。 陈锦鸿捂着额头,默默向后退了几步,一副我不认识这个的样子。 “哟!秦师弟!” 张胖子目光来回扫荡,突然在人群中看到了十三。 十三转过头,便看到张胖子同方有崖几人站在一起,而一直没见到的三十九也在一旁,想必是收到了之前方有崖的传讯后,几人在下方汇合了。只不过,此刻的洗剑峰众人中,却少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见张胖子已经看到自己,十三御剑而来,停在方有崖身侧,跟众人打了个招呼。 “莫尘师兄呢?” 张胖子叹了口气。 “我们汇合后不久,便遇到妖族伏击,莫尘师兄为了救杨巅峰,被妖族重伤,方师兄本想留下来照顾他,被莫师兄拒绝了。” “到是你,居然比我们还先上来。” “之前遇到魔道修士袭杀,一直在逃,就没有来及与各位师兄汇合,仙路开了之后,借了道宗圣地的光,上来长长见识。”十三扬了扬手里的斩道忘情符,当然,这符并不是众妙仙山给他的,而是他截杀了一个受伤的修士后留下的,毕竟,他又不是什么圣地道子,没有仙符傍身太过显眼了。 “也承蒙各位师兄照顾秋夏,这真理之门实在太大,一直没找到她,之前还有些担心。” “嗨,说的哪里话,大家都是同门,理当如此,你要是放心,大可让秦师妹一直跟在我身边,胖哥我保证保护好她!”张胖子嘿嘿一笑。 “可拉倒吧,秦师弟你别听他瞎说,秦师妹也是不久前才跟我们汇合的。”杨巅峰白了他一眼。 “好了,既然大家都安然无恙便是最好的,此处有妖仙大道之力不断干扰,小心为上。”方有崖指了指远处的仙殿,那里是妖族汇聚之所,上千妖族在玲珑冰心的天赋下,冷冷的注视着众人,那里,也是整片天地“情”之力最充沛的地方。 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了双方,人族修士皱眉,却没有什么好办法。 “此次仙冢大开,我等以历练为主,那里不是我们所能染指的,切记。若是想寻求机缘,尽可能在外围探索。不过,据我推测,这方天地不少地方已经被妖族染指过了,不论如何,若是觉得吃不消,一定要第一时间前往两界仙路处,那里可以离开真理之门。” 方有崖又对众人叮嘱了一番,虽然不想承认,但自己等人和各大圣地的道子,甚至是核心弟子,还是有不少差距的。仙殿处众妖盘踞,恐怕只有人族最顶尖的一批人才有资格去闯一闯。 十三点点头表示明白,眼见不少散修已经向其他地域探索,十三跟众人简单道了个别便再次分开,带着三十九向着远方那被斑斓云海隐没的地方探寻。 他也没有选择仙殿方向,倒不是因为他挡不住那股“情”的力量,而是就在方才,他听到了一阵急促怪异的口哨声。 …… 某处绝巅上,三十九甩了甩剑身上的残血,一脚将一个穿着道袍的无头尸体踢下山崖,坠入云海。 十三摸了口被秘术洞穿的伤口,十三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果然,有人配合,猎杀变的更加简单。十三以遁虚术接近目标,先行偷袭,再拼命缠住对方,三十九在对方无法躲闪的情况下以拔剑术干净利落的斩掉对方的头颅。 真理之门内,所有人的修为都被压制,就连圣地的生杀大术威力都被压制,让十三和三十九二人的猎杀如鱼得水。 “一共才三千多灵石,看来散修的日子确实不太好过。” 三十九将纳戒递给十三,也包括自己之前的全部所得。 竟然有足足一百三十多万灵石。 “所以,你到底杀了多少人?” “没数过,差不多三四百吧?”三十九回想了一下,不太确定。 “只不过,大多数都是修为和我差不多的散修,有钱的不是很多,最穷的才几十灵石,怕是全部身价加起来还没有纳戒值钱。” 十三点点头,想到了在试炼之地时三十九那满身的玉牌没有多言。三十九不是自己,她似乎很喜欢以杀戮发泄内心的压抑。 “前面的那处山巅别院,应该就是焚隐密语里的方位了。”十三和三十九放目远眺,隐约能看到极远处的山巅有一座没有多大的精致别院。 方才,他们所听到的那一阵急促哨声,便是焚隐专用的联络暗语。相比传音入密,这种暗语更适合集体调遣,作为受过焚隐培训的两人自然能听得明白,那阵暗语所代表的意思,分别是:此地,东南方,山顶,院落,汇合。 连在一起,意思不言而喻。 皇天不负有心人,等了这么长时间,终于找到了焚隐的消息,还好自己最终决定踏上两界仙路,否则,可能就真错过了。 到底还是自己人更懂自己人。 其他修士就算知道这是焚隐的联络暗语,但搞不清其中的意思也没有办法,顶多知道焚隐的那帮狗东西又有所行动。 “自从真理之门现世,焚隐的人一直没有出现过,还记得前往祁水的路上,那么多宗门被伏击,说明妖族早有准备,所以,焚隐的人又是怎么得到的消息?在这其中又充当的是什么样的角色?” 山巅上,三十九眯着眼,注视着那云雾里若隐若现的别院微微蹙了蹙眉,片刻后,转头望向十三。 “少主,你说,这其中会不会有诈?” “你有什么异样的感觉?”十三自然指的是三十九的天赋。 三十九摇摇头,就目前而言,她还没有察觉到什么危险的气息,但作为焚隐的叛逃者,面对曾经的“宗门”,难免要多几个心眼。 “过去看看,小心点,一旦发现有什么异常,立刻撤离。”十三思索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前往那座别院看看情况。 想抓落单的焚隐弟子,实在太难,眼下既然有线索,没道理不去探寻一番。 两人以气机术相互牵引,一步踏出,已是乾坤遁迹,消失无踪,只留下绝巅下孤云独飞。 这是一座修建在山巅的精致院落,占地不大,按照地球上的计算来讲,差不多一千个平方左右,只是,此刻的院落谧静如夜晚的深巷,没有丝毫声音。 十三与三十九站在一处小楼的飞檐之上,身形潜藏在一片灰暗的空间里,整个世界在他眼中变得雾蒙蒙一片,像是隔着蒸腾的水汽雾里看花。身后,一道道漆黑色的裂缝时隐时现,据手札记载,那是空间夹缝后的虚无之地。 环顾周遭,整个别院门窗紧锁,寂静的可怕。想象中如刺杀裴家那天众人聚集的情景并没有出现,别说焚隐的弟子,这里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 “撤。” 十三以灵束音,牵引着三十九便向别院外飞去。 “碰!” 像是镜子碎裂的声音。 在十三眼里,那原本雾蒙蒙的灰暗空间突然被一股强大的禁制力量击碎,十三与三十九两人的身影从虚空跌落出来。 半空中,十三微微抬起右手,袖口下的箭锋闪烁着摄人的寒光,可偏偏,却没有任何身影出现。 一个纵身,两人轻轻落地,十三和三十九手持利刃,背对背站在别院中间的空旷处,目光冷冽的注视着周围的一切。 但这座别院里,却连风声都没有。 一炷香过去了,两人没有丝毫放松警惕的意思,作为从焚隐出来的人,他们比任何人都更了解焚隐的诡秘。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了半个时辰,虚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嗤笑。 “真不愧是我的好学生,过去这么久,还没忘掉教你们的东西,看来,是真的用心学了,桀桀……” 随着这个熟悉的声音出现,三十九整个身子微微一颤,随即深吸了一口气,眼中杀意开始升腾。 没有恐惧,就没有勇气。 执事的脸上一如既往带着有些的笑容,整个身子裹在黑色大氅里,现身在两人百米开外,眼神玩味的打量着两人。 “好久不见,十三号,还有你…让我想想,三十七……不对,应该是三十九号。” 说完,执事咧嘴,露出一排森然的牙齿。 第55章 双方想要的答案 “好久不见” 十三目光淡漠的看着对方,最不想看到的情况,到底还是发生了。 只是,十三没能想明白的地方是,对方究竟是如何找到自己的? “你似乎并不怕我?”执事的目光来来回回的打量着十三,最终定格在他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 十三耸耸肩,不置可否,但心底却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更加警惕。 既然执事出现在这里,他无法判断周遭是否还有其他焚隐的人潜伏。 “哦?呵呵……哈哈!有意思,你确实很有意思,杀堂养蛊这么多年,大多数的废物最终都去了血炼堂,能去杀圣堂的寥寥无几,在这些人里面,你确实是最让本座感兴趣的一个,看来,我的预感确实没错。” “所以,这才是真正的不闻人裴家秘术?” 十三微微点头 “是。” “的确巧夺天工,也难怪不闻人能跟焚隐缠斗这么多年。”执事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十三的塑骨术,却没有看出任何端倪,忍不住赞了一声。 “所以,执事大人究竟是如何找到我的呢?”最终,十三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对方既然设下这个局,显然就基于以下两点。 第一,确定他还活着。 第二,确认他就是十三。 这才是最有意思的地方,看执事的样子,他应该确实看不穿塑骨术,毕竟焚隐内又没有相师,那对方是如何确定自己就是十三号的? “想知道?”执事露出有些的笑意。 “如果执事大人愿意说的话。” 执事没有说话,将手压在刀镡上,手指轻轻敲击着刀柄,瞥了一眼持剑敛息的三十九。 “完整的遁虚术,甚至还有气机术,看来…圣地的手段还是有瑕疵,居然能让你们弄到完整版的功法,你真的是让本座有些刮目相看啊……十三。” 执事的目光开始变得冷冽,作为焚隐的内门执事,他自然清楚焚隐对于功法秘术的保密做的有多严格,也知道对于每个正式弟子反刑讯有多严苛,在这种情况下,对方依然成功的弄到了焚隐的功法秘术,那原因只可能有两个。 第一:焚隐的反刑讯还有漏洞,或许是某种秘术可以绕过焚隐的禁制,直接读到俘虏的记忆,但就十三和三十九的修为而言,这种概率几乎没有。 那就只可能是另外一种原因,就是十三或者三十九的刑讯手段连焚隐的弟子都受不了。 想到这里,执事的目光变得越来越阴森,上上下下打量着十三,以他的评判,这两人应该是以十三为主,毕竟,他能感觉的到,十三是真的对自己没有任何恐惧感。 这就更有意思了。 “你当真不怕,本座把你抓回去?” 执事欺身上前,步伐虽然缓慢,却带着沉重的压迫感和血腥味。他影子拉的越来越长,最终,仿佛黑暗一般笼罩在十三的身上,遮蔽了天际的神光。 三十九不自觉的紧了紧手中的剑,一种甩不掉的恐惧压迫在心头,她的天赋疯狂预警,同时,还有那刻在骨子里的对焚隐以及这位执事大人的恐惧。 想要克制这种心底的大恐惧,唯一的办法只有一个,那便是直视它,并突破它。 十三感受到了三十九的异样,却没有分心,只是淡漠的看着这位执事大人轻言道。 “那执事大人可要小心点,别阴沟里翻船了。” “哦?哈哈…哈哈哈哈哈!” 执事微微一愣,仰天狂笑,状若癫狂。可下一秒,却突然表情一收,冷着脸,面沉如水阴恻恻道。 “看来,这真理之门的压制力给了你们不少的底气。莫不是你以为,仅凭脱凡的力量,本座就拿不下你们两个小东西?” 一股森然的杀气陡然间锁定住两人,像是万载寒冰,刺骨冰凉。执事黑色的大氅无风自动,却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炫彩光影下,狭长的弯刀反射着迷人的光,却刺的人瞳孔微张。 十三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秒,尚在数十米外的执事已经近在咫尺,弯刀带着扑面而来的血腥气当头斩下! 好快! 刀光包含杀意,裹挟着一股浓重的腥风,这把弯刀也不知斩杀了多少生灵,才会有这么重的凶戾之气。 焚隐,虽然被千界修士归为魔道之流,但那全是因为焚隐的行事作风过于狠辣,且百无禁忌。 焚隐的弟子不积阴德,不管因果,为了钱什么都做,荤素不忌。 可倘若要论他的战斗风格,其实更像玄门多一点,没有那么多的玄妙术法,全是为了杀人而创的生杀之术,再加上遁虚术和其他几种秘术的帮衬,让焚隐的战斗变得更加诡谲,少了几分玄门修士一往无前披荆斩棘的气势,却多了一丝魔道的阴损毒辣,诡变狡诈。 “唰!” 十三微微侧身,刀锋擦着他的鼻尖斩下,虽然堪堪躲过了这一刀,但那阴冷的杀戮气息还是刺的十三面部微疼。 说时迟那时快,执事的刀从十三面前划过,刀锋还没落到十三胸口处,执事反手一刀上撩,刀光刹那间分化数十道寒光,晃的人有些眼晕,似乎下一秒就要将他的头颅绞的稀碎。 十三猛地向后一踏,顺势将三十九撞向一旁,急速在面前挽了一个剑花,太虚剑气奔涌而出,分光承影剑分化十多道剑光,刀剑交错间,灵气与剑气混杂,刀气与杀意肆意,在十三面前炸裂开来。 鲜血从十三脸上滴落,那一刀离的实在是太近了,且刀光太多,仓促间提剑格挡,灵气炸裂,在他面上留下十多道纵横交错的恐怖伤痕。 额前一道斜斜的刀痕撕裂皮肤,险些将他神骨斩裂,留下一道恐怖的印记深深的刻在十三额头的神骨上。 执事的身影慢慢淡化,像是烈日下的水迹快速挥发,那一刀之后,他的身影已经回到了方才的地方,也让伺机偷袭的三十九计划落了空。 “乾罡御剑术…有趣,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想不到,消息居然是真的,剑心通明…唔……不对,如果真是剑心通明,你逃不过圣地的测试,更不会被留在试炼之地。” “而且,这剑气锋芒凛冽,施展剑诀时,你身上也没有任何洞明通幽诀的气息,看来,这裴家秘术,可不止你脸上的这点东西。” 执事玩味的看着两人,这一刀之后,十三和三十九已经很清楚的感觉到了双方的差距。作为焚隐的执事,对方的实力完全不是夜枭那种刚入心火境的修士所能比拟的,不管是战斗经验,还是秘术、刀法,都是云泥之别。 自己二人能偷袭拿下夜枭,但正面对抗这位执事大人,还是有些太过牵强了。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一丝打赢的可能。 毕竟十三还有不少底牌没有揭开,可他也不能保证,这别院里没有别的焚隐的修士一直潜伏在暗处。 “既然不是剑心通明,却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有如此成就,看来,你的秘密比我想象中还要多嘛桀桀……” “逃离玄门道宗儒门三家的袭杀,载具被摧毁,连南天都死在对方的剑下,所有人皆被屠杀,唯有你们二人居然活了下来。更让我惊讶的是,我下的怨鬼噬心也被破除,我实在是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要不,你跟本座讲讲?” 执事的脸上挂着阴沉笑意,目光如毒蛇一般,甚至就连瞳孔都在微微变化,看上去有些怪诞邪异。 十三目光微垂,看来,从怨鬼被抹除,对方便已经有所察觉,并开始暗中彻查,自己之前的猜测并没有错,因此,执事才会在这里设陷阱引自己入局。 唯一让十三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在于,执事又是如何这么确定,自己就是十三号的。 隐晦的给三十九打了一个手势,三十九抿了抿嘴,开始警惕的向后撤去。 执事的余光扫了一眼三十九,却没有过多理会,对自己而言,对方不过蝼蚁而已。 这别院已被阵盘封锁,虽然这阵盘不是什么稀罕玩意,但以十三两人目前的修为,短时间别想冲出去,除非,他们能杀了自己,拿到阵盘开启封禁。 三十九见执事没有更多的关注自己,再次警惕的看了一眼四周,快速融身入影,遁入虚空。 所幸,这个过程没有被任何气机锁定。 “说句心里话,这么有意思的学生,本座甚至都有些舍不得杀你们,不如,你们两个跟我回圣地,裴家秘术之事,只要你将秘术交给本座,本座也不再追究,如何?” “回焚隐?然后呢?永远活在执事大人的阴影下,活在焚隐的掌控里?亦或者,回去之后便被执事大人搜魂摄魄,抖出所有秘密,然后落得个神心俱灭的结果?” 十三目光平静的看着对方,这位喜怒无常有些的执事可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他才不会信对方的鬼话,更何况,他哪有什么秘术给对方。 塑骨术是裴家秘术,只有衣长恨会施展,纵然自己体内的紫气可以吞噬金色媒介,但秘术本身他并不会。 “哼,这千界想入我圣地者多如过江之鲫,本座惜才,才给了你第二次机会。既入焚隐,自然要遵我圣地规矩,若本座想杀你,在这里一样可以。” 执事冷哼一声,他是真的起了将两人正式收入宗门的心思。焚隐也是宗门,对于任何宗门而言,资质绝顶者,都是最重要的资源没有之一。至于忠诚?不同于其他的宗门,焚隐有的是方法让对方永远保持对圣地的忠诚,从小培养的以精神控制为主,半路入门的,自然以邪术控制为主。 十三眼帘低垂,仿佛陷入沉思。 片刻后,十三抬头。 “我想知道,执事大人到底是如何确定,我就是你要找的十三号。” “想套本座的话?你还太嫩了点,呵……”执事嘲讽了一声。 “只不过嘛…” “告诉你也无妨。”执事目光戏谑。 “圣地被天殇牵头的各大宗门伏杀后不久,本座命人调查了之后一段时间内各大宗门新入门的弟子,碰巧的是,有个人告诉我,她的一个老朋友,也叫秦君行。” 十三微微偏过头,脑海中快速翻阅着之前的记忆,蓦的,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哥哥你好,我叫陆采芙,你呢?叫什么名字?”一个身穿粗布麻衣的女孩子,躲在一个妇人身后,探出个脑袋,怯生生的看着他。 “秦君行。”一个长相俊逸面如冠玉的男孩面无表情的看着女孩微微点了点头。 那是十三刚来到这片浩土神州的第一个晚上,他住进了开守村陆姓妇人家中,也是他第一次见到陆采芙。 “想不到,她还活着。” 十三微微挑眉。 一直想不通的地方总算弄明白了。 从战舰上跳伞逃生后,十三一直都表现的小心谨慎,真的没想到,几年前的一个不经意间的举动,居然在这个时候暴露了自己,更没想到,那个有些怯懦的女孩居然还活着。很难想象,她是怎么挺过焚隐那些残酷手段的,如今,又被焚隐变成了何种模样。 “既然想明白了,就老老实实跟本座回圣地吧。” 没从十三眼里看到任何惊讶或是其他表情变化,执事稍微有点失望,不过一想到十三过去的表现,也就释然了。 他就像一个天生的杀手,没有其他修士那些无用多余的感情,没有怜悯,没有恻隐之心,没有恐惧也没有战栗,只剩下绝对冷静的头脑和冰冷刺骨的杀意。 而且,还有如此高的修行天赋,以及那么多没有被挖掘出来的秘密,他简直就像是为焚隐圣地量身打造的杀人兵器。 若是培养得当,并且将对方牢牢控制在手中,未来,说不定会成为自己手中的一张强大底牌,对外,为自己清理目标,对内,为自己杀伐清肃。 就比如,杀圣堂的那位副堂主,既然已经老迈,就不该一直赖在那个位子上。 十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盯着对方,同时,微微抬起手中的黑色长剑。 “看来,你已经做了选择。”执事不置可否。 既然对方不想好好活着,等自己擒下他,有的是方法知道他所有的秘密。 “临死之前,作为老师,就再让你见识一下我焚隐的秘术吧,桀桀!” 执事大氅一抖,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十三的视线中。 就在十三以为执事是再次施展遁虚术遁入虚空的时候,身后,一股恐怖的杀气让十三顿感芒刺在背,生物对危机的本能让他第一时间想要闪到一边,奈何,整个身子仿佛被一条看不见的锁链捆绑住,并没能第一时间逃离开。 “唰!” 血雨洒落,在别院中抛洒了很远很远。 在十三察觉到那短暂的枷锁消失的瞬间,他就知道,想闪躲,已经来不及了。惊鸿间,十三唯一能做的,就是微微侧身避过要害,而代价,便是整条左臂被执事一刀斩下! “少主!” 虚空中,三十九双眼杀机如刀,一剑刺向执事。 “当!” 执事头也没回,刀花一转便挡住了十三的剑光,灵气喷涌间,强大的刀气将三十九震的倒飞了出去,随即,执事欺身而上,气机锁定三十九,便是一抹血色刀芒惊觉乍现! “咻!” 毫厘之间,失去了一条左臂的十三目光专注,望着飞身而上欲要斩杀三十九的执事冷静的抬起右手。 白羽惊弦,乍见撇来风。 执事身形如鬼魅般骤停,袖箭带着强大的气流从执事眼前划过,三十九抓住这个空档,身如千斤急速下坠,落地瞬间便再次偏闪躲过一记刀光后,快速来到十三身边。 整个过程如白驹过隙,电光火石之间,执事以一敌二,高下立判。 执事没有急着追来,而是走到一处斗拱下,拔出被封禁弹回来射入斗拱内的袖箭。 “原来是他的弟子泄露了宗门秘术,桀桀…” 已经知道了想要的答案,执事随手将袖箭丢在一旁,面露笑意目光森然的看着两人。 “既然你们两个已有取死之道,那作为老师,本座少不得要好好招呼招呼你们了,希望下辈子,你们的招子能放亮一点,桀桀!” 第56章 欲哭无泪沈既微 别院里寂静无声,周遭的一切仿佛被一股肃杀之气凝结,空气里潜伏着一缕难以言说的森然杀机,一种无形的强大气机如山岳般压在十三和三十九肩上。 万籁皆寂,执事持刀,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诡异笑意,如幽路引魂的召唤,一步一步逼近两人,却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滴答…滴答…” 即使十三已经以灵气封锁了左肩的伤口,但依然有残余的血迹顺着肩甲整齐的断口处滴落在地上,这种情况带来了一个更加严重的问题,那便是失去了左臂的十三,无法再施展戮世拔剑术。 这意味着,十三又失去了一张底牌。 脸上的恐怖伤口已经被十三用紫气提前封锁,因此并没有在执事眼前回溯。 紫府内,银色的流光飞速旋转,但左肩上的伤口处,却一直有一股阴暗的力量不断的侵蚀着十三的躯体,似乎想从左肩开始,将其慢慢吞没,显然,执事方才的那一刀里,还蕴一股极其隐晦却异常阴毒的力量,此刻,那银色的流光不遗余力的想要回溯十三的左肩,却又一直被那股阴暗的力量吞噬,两股力量陷入了焦灼的争夺中。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执事的戏谑玩味的眼眸中开始微微流露出丝丝惊讶神色。 他扫了一眼十三那只被他斩落的左臂,此刻,整根残肢已经快要被他的秘术吞噬殆尽,仅剩被灵气反复淬炼的神骨还残留,却也已经变的坑坑洼洼,神骨表面附着着黑紫色的斑点,如蚀骨之毒般不停的蚕食着。 尤其是刀锋切口的地方,已经尽数溃烂。 “想不到,真的想不到,十三号,你带给我的惊讶真的是一个接一个,现在居然连九幽暝焰的侵蚀都能抵挡,看来,你身上当真有大秘密……” 执事双眼微眯,看向十三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旷世仙材,在发现十三号居然能够抵挡九幽暝焰的力量后,他突然改变了之前的主意。 原本,他打算将十三削彘,待出了真理之门后,再以搜魂秘法得到他隐藏的秘密和裴家的秘术,可当他看到眼前的情景时,他决定留下这副目前来看还算完整的躯体。 或许,十三的这件躯体本身,本身就是一笔巨大的财富,能不被焚隐的测试筛选出来,甚至有可能是某种没有被发现的神异体质,如果真是如此,就这么破坏反而太可惜了,不如等覆灭了对方的神志,再将这躯体以秘法祭炼, 灌入海量灵气和天地灵粹,只需花个短短几十年的时间,他就能得到一具极其强横的傀儡化身。 届时,他的战力将再次提升一大截,在整个焚隐的内门执事中,也将会是一等一的存在。 既然不能收为下属,那退而求其次,打造成傀儡化身也不是不行,只是,这样一来,自然没有十三号活着能带来的好处更多,上限更高,价值也打了折扣。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人生天地间,自出生的那一刻,就被这片天地镂刻了印记,这世间没有两片完全一样的叶子,再强大的神魂夺舍之后也不可能达到原生神魂与肉身那样的百分百契合。 控制十三,他未来所能达到的极限谁也说不准,但炼成傀儡,顶天也就和他目前的战力差不多。 但谁让十三号不识抬举,一心求死呢? 活着不好吗? 执事目光阴沉,心中有了计较,先杀了三十九号,再慢慢炮制十三号! 毕竟,三十九号既然敢一起叛逃,那她也必须死!更何况,她也身怀焚隐的完整秘术和不知道几卷的洞明通幽诀。只不过,就这么直接杀了,真的是便宜她了。 想到此处,执事不再耽搁,催动身法秘术,下一秒,便好似瞬移般越过空间,直接出现在三十九身前。 残月般的刀锋带着一股腥风血气斜斜斩下! 三十九的瞳孔不断放大!那刀锋离自己越来越近,内心深处,那股感知危险的天赋疯狂预警! 时间像是在这一刻被定格,在三十九的脑海里,这个瞬间像是突然变得极其漫长,但她的思绪却一团混乱,大脑里更是一片空白! 唯有眼前那摄人心魄的凌冽寒光! 躲不掉!根本躲不掉! 执事的身法太快,纵然被真理之门压制的只有初入脱凡,但那一身神通根本不是自己所能招架的,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将自己的躯体一刀斩断! “咻!” “叮!” 一抹极光突然不知从何处射入,精准打在执事的刀刃之上,那极光带着恐怖的气流,直接将执事的刀击飞了出去。 下一秒,那仿佛爆破的破禁声才姗姗来迟,头顶上,原本锁着整个别院的封禁已经被那道极光洞穿,大阵轰然碎裂,十三想都没想,在执事弯刀托手的瞬间,气机锁定三十九,两人瞬间遁入虚空,拉上她便向别院外疯狂逃窜! 执事面无表情的站在别院内,望着两人离开的方向,却没有再去追,甚至没有以气机术锁定对方。平静的外表下,内心深处却掀起滔天巨浪! 略有些僵硬的转过身,他的目光看向不远处,那把跟随了自己多年的佩刀,刀身正中,被击穿了一个婴孩手指粗细的洞,整个弯刀失去了往日的神性和凶戾之气,变的毫无光泽,甚至有些暗淡。 极光散尽,浮在半空中的,是一把样式看上去极其古老的簪子,甚至不如凡间的金簪玉簪好看,说不清具体是由何种材质打造,凭感觉来看,像是某种很特殊的金属。整个簪子通体略有些荧绿,却又带着点点黄褐色,簪身上没有任何雕琢,通体细长,只是簪尾处,有一个椭圆形的环形点缀,环正中有一个绿色的凸起,环右下角还有一个小一点的凸起,看上去,形似一个有些抽象的流着泪的眼睛。 望着这支射穿了自己佩刀的簪子,执事眼角不自觉的抽了抽,作为焚隐的内门执事,他自然知道这支簪子代表了什么。 焚隐圣地,负责监察宗门内部一切事务的婆娑门门主的信物! 为什么对方会出现在这里? 执事的脑海疯狂思索着,自己几时进入了婆娑门门主的视野里? 如果说,作为焚隐的内门执事,最忌讳的人是谁,那肯定不是杀圣堂堂主。因为杀圣堂只负责承接各大宗门或者个人委托的各种刺杀任务,以及宗门本身需要参与的杀伐行动,杀圣堂堂主本身,其实更多时候是一种威慑,轻易是不可能离开圣地。 包括自己在内,所有焚隐执事最忌讳的人,应该都是婆娑门的人。 毕竟,婆娑门负责监察整个圣地的内部事宜,一切人事调度也皆由婆娑门一手安排。除了明面上的人员,婆娑门更有一支只忠诚于婆娑门主的暗卫——“渊”,这些“渊”的成员从来不会外出参与各种任务,只负责处理宗门内部需要处理的人,掐灭所有存在于内部风险,保证焚隐圣地可以长存下去。 难不成,是因为裴家的事情? 执事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得到裴家秘术一年左右,圣地基本可以确定,所得秘术乃是裴家精心伪造,真实的秘术不知所踪。 一直到天殇王朝牵头的那次行动后,他突然发现自己的怨鬼噬心被破除,怨鬼在外力干涉下被灭杀,随即,他便着手开始彻查,最终,在详细核对了风满楼公布在宗门内的尸体名单后,他将目光锁定在了执事南天所带领的那支载具,那支载具上,便是他两年前开始负责训练的那批人。 那支载具被找到时,灵石几乎耗尽,战舰上尸横遍野,详细核对了战舰上的尸体名单后,他发现了两个消失的尸体,十三号和三十九号。 再翻阅宗门记录,当年裴家灭门,参与者中,恰好也有这两个编号。 众多的巧合,似乎已经说明了一些问题,尤其是,那个有趣的十三号,让他本身便印象深刻。 于是,一场针对十三号和三十九号的秘密行动在这位执事大人的暗中策划下开始展开,在接下来的很长时间里,凡是有上流之下的宗门招收弟子,这位执事大人就会安插探子前往调查,他在赌,赌这两个人会想办法混入其他宗门。 原因有两点,第一,就算两人权衡利弊最终选择隐藏踪迹做山野散修,他们也一定会先想办法搞清楚完整的修炼体系,毕竟,试炼之地并不会给他们讲的多细致。因此,拜入一个不大的宗门是最简单的方式。 第二,他们没有完整的修行功法。洞明通幽诀虽然神妙,但说到底只有第一卷修身境,而大宗门有各种筛选又极为严格,换做是他,他也不会贸然前往。 对于三十九,他的印象其实并不是很深,但是对于十三,他还是很清楚的记得对方的样貌。奈何,很长时间过去后,两人就好像石沉大海一般,音信全无。 在执事的推测下,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三种可能。第一,这二人在摆脱了怨鬼噬心后意外死亡;第二,这二人并没有去往任何宗门,而是选择找个地方潜伏下来,甚至去了凡人的国度;第三,他们已经掌握了真正的裴家秘术改头换面。毕竟,宗门得到的是高仿版的。 如果真是第三点,想要找到对方,便很可能需要一个极其漫长的过程,原本执事都已经准备将此事上报宗门,不在觊觎那裴家秘术,就在这时,无双剑宗出了一个剑道天才的消息传了出来,被风满楼的人得知。 更有意思的是,当这个消息传到圣地的时候,他无意间听到了一个女弟子的嘀咕了一句。 “也叫秦君行吗?呵呵…”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执事并没有前去询问什么,而是暗中查询了那名女弟子的入宗记录,大乾王朝北某村落人士。 几番查询,他找到了当初带回那个村落一百二十七个孩童的负责人,并最终确定了,秦君行,就是十三。 根据风满楼在宗门内公布的情报,此时的秦君行,已经摇身一变,成了无双剑宗核心弟子,而他身边,还长期跟着一个侍女,名为秦秋夏,此时,二人正随无双剑宗一起动身前往祁水。 听到这个消息,他的脸上露出一抹森然可怖的笑意,他知道,他终于找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个好学生,十三号! 奈何,真理之门地域实在太广阔,进入仙门后,他一直没发现十三的踪迹,一直到两界仙路开,他终于在人群中看到了十三的身影。只一眼,他就确定,那就是十三号。 因为那双眼神,同样的冷淡漠然,同样幽寂如终年不动的寒潭。 而后,便有了那场请君入瓮。 如果说,这么多年,自己唯一瞒着宗门的事情,应该就只有这一件事,难不成,就因为这一件事,自己进入了婆娑门的视野? 执事正反复思索着,蓦的,一只玉手从虚空中探出,取回了那支簪子。 一股莫大的恐怖涌现在执事心头! 因为来人,竟然直接将那支代表婆娑门主的信物随意的插在脑后的青丝里。 不是“渊”的人,居然是婆娑门主本人亲至? 执事的脑子“轰”的像是炸开了一般! 莫非裴家秘术,还牵扯到什么天大的隐秘?值得婆娑门主亲自来找自己? 还是说,这里面涉及到不闻人的什么内部绝密? 又或者…… 十三和三十九号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惊天秘密?或是什么特殊身份? 否则,为何这位婆娑门主会眼睁睁的看着对方离开? 如果对方真的跟婆娑门主有什么关联,为何会沦落到被丢进试炼之地的地步?有这么大尊真佛当靠山,在宗门内谁敢限制他? 还有,自己方才一刀斩掉十三号左臂的行为…… !要死! 执事的脸皮微微颤抖,不自觉的捏了捏掌心,一瞬间完成了一场头脑风暴。 婆娑门不比杀圣堂,这婆娑门主历来神秘,即使是圣地内部,见过祂的人也是少之又少,没想到,居然还是一个女人。 “内门执事沈既微,恭迎婆娑门主!” 原本以为,来人是手持信物的“渊”的成员,当知道来人是圣地婆娑门最高话事人时,沈执事当即便低下头,不敢再多看一眼,整了整衣冠,恭恭敬敬的对着来人作揖道。 暗暗用余光瞥了一眼十三号那只已经被九幽暝焰吞噬殆尽的左臂,沈既微打了个哆嗦。 你跟婆娑门主有关系,你直接跟小沈我说啊! 现在把自己的胳膊卸下来给他按回去还来得及吗? 沈执事欲哭无泪。 这下被坑惨了,我就说,难怪对方见到自己一点不慌,换做自己背后站着婆娑门主,自己慌个屁啊! 难怪对方遁虚术和气机术用的这么纯熟,自己居然天真的以为是死对头的弟子泄露了宗门绝密。 我真傻! 等等,我是不是还把他的脸给毁容了? 呃…… 希望还能看到明天的太阳吧…… 第57章 再来镇里的一个清晨 大乾国,比邻离火天朝以及之前八卦传的沸沸扬扬的天殇王朝,乃是离火天朝下的一个附属王朝。 按照地球的算法,整个大乾王朝的版图差不多有一千一百多万平方公里,之所以用差不多,因为该国西方边陲常年有战事发生,不少城池归属模糊,且经常易主。 原本,大乾王朝和天殇王朝实力相差无几,两国也偶尔发生些小摩擦,但当知道天殇王朝皇室竟然是南冥圣朝血脉之后,听说那位大乾君主惊的连觉都睡不着了,连夜命人送去了和谈协定,且自愿献出了十座城池及一位公主,以示两国的友好邦交。 开玩笑,本来大家水平都差不多,打打闹闹也就算了,结果有一天你突然跟我说,其实你背后还藏着一个大爹? 这不,当消息传出去没多久,南冥圣朝索幸也不装了,在南冥圣主的大力扶持下,原本的天殇王朝现如今已经是一尊天朝级别的运朝了。 京都之内,聚万千气象,恢弘庄严。不说修士遍地,但也不再如过去那般罕见,整个运朝呈现出一派繁荣盛景,更有不少儒门修士选择加入天殇国去修一身功名。 毕竟,儒门养一身浩然气,若是再加上所授的运朝业位,天朝官身的气运加身,对自身乃至性命所修的“器”都有莫大的好处。 可怜大乾王朝,一面是原本的老东家,另一面是才晋级的新大佬,处在这两尊运朝的夹缝中,想要有所发展和突破,多少都有点捉襟见肘的感觉。 这一日,大乾王朝中部偏东南一点的一座古镇里,一个长相极其普通的少年推开了一扇灰褐色的木门。 木门的前面是一片不大的精致小院,庭院中间竖着一支两米多高的大油纸伞,伞下,一个二尺见方的石桌上摆着一套瓷质茶具,边上,一个烧的挺旺的吊炉里正冒着袅袅白烟。 小院的一侧院墙几乎全部镂空,不太平整的台子上摆放着大大小小十多个盆景,有些状如缩小的松柏,有些类似地球上的绿萝盆栽,在冬日的暖阳里,绽放着勃勃生机。 门口,两个大红色的灯笼高高挂起,白墙灰瓦下,一条清澈的小河从小院旁穿过,潺潺的流向远方,在清晨的红日里,荡着潋滟水光。 天色尚早,但邻里大多早已开始劳作,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清甜的稻香。此时,若有修士从上方飞过,俯瞰整座小镇,犹如画里的江南水乡,充斥着让人一见便会爱上的人间烟火气。 远处,隐约能听到一种像极了地球上评弹一般的民间小调,带着一种特殊的欢快口音,回荡在整个小镇中央。 少年一身淡灰色长衫,披着件千金裘袍,抒着小冠,不紧不慢的走到石桌旁坐下,抬起右手,取一只茶壶放在面前,而后,提起吊炉里烧的滚滚开的沸水沏了壶清茶。 茶叶在开水中纷翻,慢慢将开水韵上了一层鲜亮的翠绿,片刻后,芬芳馥郁的茶香充斥了整个小院。 “后生,你这茶香的嘞!” 小院外,一个粗布麻衣看上去还算硬朗的老者,裹着厚厚的冬衣,慢步在石板铺成的小路上。路过小院,突然闻到那股沁人的茶香,忍不住驻足,笑着打了个招呼。 少年的目光越过盆景,对着这位陌生的老者微微一笑。 “家乡带来的,老丈若不嫌弃,进来品品。” …… “吱呀…”木门再次被推开,一个少女款款从屋内走出,看到坐在少年对面,正微眯着眼品茶的老者,含笑点了点头,而后,提着个喷壶走到那处镂空的院墙边,细心的浇灌着。 “女娃生的水灵好看,后生有福气啊,哈哈。” 似是听到了老者的调侃,背对着两人的少女低着头,嘴角微微翘起。 转头环顾了一圈小院,老人的目光里浮现出些许的追忆。或许是人老了,总爱沉浸在过去的旧时光里。 “自打老李孙女出嫁,好些年头了,再也没见过咯…” “现在老李也搬回旧宅了,怕是此生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大抵是想落叶归根吧。”少年吹了吹杯口的茶叶。 “哈哈,大抵吧…这人老了就不中用,喜欢东拉西扯些有的没得,小哥儿莫怪。” 老者略带歉意的笑了笑,毕竟这院子是人家才买下不久的,在别人面前说前主人如何如何总是有些不太好的。而且,看这后生的一身装扮与气质,也不像个普通人。 “怎么会,人总会有老去的时候,只是时间问题。更何况,没有过去,怎有现在。正所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又怎么会不中用。”少年不以为意,端起茶壶给老人又点了杯茶。 “哈哈哈哈,哪有什么宝不宝,那都是官家骗人的话,人老了,就是老了。”老者笑着摇了摇头。 “这再来镇呐,已经有些年头没有年轻人来住了,都出去求仙问道去了……听茶肆的人说,几年前,十八里外的扬城有个女娃子被一个仙姑带走了,现在,连城主都巴结的紧嘞!” “这世上哪有什么仙,都是些修士自说自话罢了。” “唉,小哥儿可没莫要胡说,免得惹上祸端!”老者连忙摆手道。 “这修行中人,高来高去,那可不就跟神仙似的。” 少年点点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此时,少女已经浇完了水,回到少年身边,见他杯中茶水已凉,又给他重新斟了一杯。 “夫唱妇随,相濡以沫,女娃生得也娇俏,你们夫妇二人好哇。”老人面带笑意,捋着胡子,目光和蔼的看着二人。 少女噗嗤一声笑出声,微微低头,随即又偷偷瞄了少年一眼。 “老丈误会了,我只是个侍女罢了,我家少主现在尚且独身。” “哦?咳…那是老头子我说错话了…呵呵呵…”老人将一只手放在脸前,微微摆了摆,脸上有些许尴尬。 “无妨,老丈看的也没甚错,她虽非细君,却也是我最信任之人。”少年端起少女给他斟的茶水,目光平静道。 少女抬眸,妙目中笑意流转,看着少年,就仿佛看着整个世界。 “如此更好,如此便好啊哈哈,今日,多谢小哥的香茗甘露,多有叨扰,老头子我先行告辞了。” 话罢,老人起身,冲二人作揖,微笑着缓步出了小院。 “少主,其实秋夏觉着吧,您确实应该多笑笑。” 待老人远去,三十九收拾了一番茶具,冲十三展颜调侃道。 许是方才十三的话让她内心感到雀跃,又或者沁人的茶香确实让人神清气爽,此刻的少女站在清晨的暖阳下,浑身像是镀着一层金色的光,柔情绰态,洵美且异。 甚至,连带着方才那老头,看着也格外的顺眼。 是个会说话的老人家! 耸了耸肩,十三将目光眺向远方,看着那条在这个如画小镇里安静流淌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小河思绪飘飞。 来到这世界也有些年月了,倒是难得有如此放松的时日。品品茗香,沐浴暖阳。于松荫下养养神,在喧嚣里阅众生。 唯一的遗憾,是他并没有真正的感受到这缕烟火里的平凡快乐。 “到底只是鹦鹉学舌罢了。” 因为之前的耸肩动作,貂裘斗篷左肩处滑落,露出一条空荡荡的袖子。 “少主…”三十九目光微微一沉,笑容逐渐收敛,轻轻唤了一声。 “无妨。”十三摆了摆右手。 “九幽暝焰的力量确实阴毒霸道,但还不至于要了我的命。只不过,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想要将它完全消磨殆尽,还需要些时日。” “到底还是我们低估了这位执事大人的手段。”提到执事,三十九的眼中杀气肆意。 或许是正面面对了这位执事大人,两人虽然依旧不是对手,但三十九最起码有了向对方拔刀的勇气,这让少女心中对执事的恐惧消散了很多。 毕竟,现在打不过,并不代表永远打不过,正如少主说的,自己不可能一直活在焚隐的阴影里。 所谓强者,并不是不会恐惧,而是即使感到恐惧,也有拔剑一试锋芒的胆气。 当然了,打不过,该跑就跑,脚底抹油并不丢人。 正所谓仙道贵生,活着才有机会。 “不是低估,而是知道的讯息太少。夜枭说到底也不过只是个普通弟子而已,以他为衡量脱凡的标准,让我们的判断失去了准度。” 十三微微摇了摇头。 “不论如何,眼下我们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做。” 十三右手把玩着瓷杯,茶水在杯中回转,仿佛灵活的小蛇,却始终没有溢出杯口。 “先前,我命林芊芊去大乾国都清衣苑找衣长恨听其调遣,说是调遣,实为监视,想来衣长恨也知道这一点,但是她并没有避着林芊芊。昨日,林芊芊的汇报你也是听到的,衣长恨的身边突然多了不少女子,且都有修为在身,这么看来,这个女人还有一些我们所不知道的秘密。” “所以,她没有回避林芊芊,一方面是向我们展示继续合作的诚意,另一方面,恐怕也是在向我们展示武力和自身的价值。” 十三点点头,他认同三十九的这个观点,只是这些女人具体来自哪里,林芊芊却没有打探到。看来,裴家的这位大小姐还真有两把刷子。 “焚隐那边,既然我们已经暴露,就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无双剑宗暂时是不能回了,有些可惜,其实,无双剑宗的底蕴还是不弱的。我已经让林芊芊将真理之门里搜集到的所有散修和一些不知道是哪个宗门的功法全部带回去给衣长恨,接下来,我需要你去一趟清衣苑。” “少主是打算…奴心养剑术?”三十九眼眸微动。 十三点点头。 “我记得,当初在清衣苑,有一个叫柳儿的婢女。” 十三回忆了一下。 “能被衣长恨留在身前传话的婢子,应该是有一定信任基础的,也许,这个女人未来能给我们带来什么意想不到的收获也未可知,若最后实在没什么用,大不了就用养剑术直接杀掉便是。只不过,眼下衣长恨身边有不少修士,你此行需要格外注意。另外…之前搜笼的那些孤儿,接下来交由你亲自培养。对了……” 十三突然又想到了什么。 “过段时间,让衣长恨安排探子打探下无双剑宗的情况,例如派人以拜见为由,看一下无双剑宗是否知道了什么消息,试探一下对方的态度。” “少主有何想法?” “我这几天仔细思索了一番,总觉得,此次事件好像跟我们想的有些许不同。”十三站起身,目光幽幽。 “自始至终,伏杀我们的,只有那位执事大人,如果真的是为了清理门户防止秘术功法外泄,亦或者为了所谓的裴家秘术,以焚隐的行事风格,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参与这件事情的,应该不会只有执事一个人。” “所以,这件事很可能是执事在暗中私自秘密策划的?”三十九一点就透,瞬间抓到了关键。 “我是这么想的,如果猜对了,看来,这位执事大人的野心也不小,极有可能,是想要暗地里独吞裴家秘术。” 三十九不自觉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塑骨术的神异之处是显而易见的,若是再加上拟息术,几乎可以说完全换了个人。若是这门秘术真的被焚隐得到,配合那恐怖的遁虚术和其他生杀之术,届时,焚隐恐怕真的会变成一尊站在众生之后的魔。 只可惜,这门秘术目前只掌握在衣长恨一人手里,自己和少主也并不会这门秘术。 “如果真的只是执事私自策划,那对我们来说不失为一个好消息,只是,那个救下我们的神秘人身份弄不清楚,总觉的背后凉飕飕的…祂为何出手的那么准时?难不成之前就一直潜伏在暗处?如果真是这样,是不是说明,我们早就暴露在某个人或者某个势力的眼皮子底下?他们所图是什么?有何种目的?难道,也是为了裴家秘术?”三十九一连提出几个问题,只不过,就连十三也想不明白。 一个明显能压制焚隐执事的修士,一定是个实力极其恐怖的存在。可惜,那道流光太过炫目,仓促之间,根本看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 莫非,无双剑宗暗中给自己安排了什么护道人? 也不对。 十三瞬间就推翻了这个猜测。 当时二人都是隐身前往的,还是跟着暗语的引导,无双剑宗根本不可能听得懂焚隐的暗语。更何况,若真有什么护道人,自己没道理不知道。 此外,其实还有一个耐人寻味的细节。 那道流光之后,执事便直接放弃了对两人的气机封锁,更没有任何想要留下两人的行为,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放任两人离开了云巅别院。要知道,一旦放二人逃离,凭借塑骨术和拟息术,两人再次改头换面之后,执事想要找到自己,无异于大海捞针。 由此推断,出手之人,一定有足以震慑那位焚隐执事的能力,甚至,本身就是对方所惧怕的存在,执事极有可能认得那个人。 自己认识的人里面有这么强横的存在吗?十三搜肠刮肚也没有想到有这么个人。 碰巧有那位执事的仇家出现,并救下了自己?这概率不能说没有,但那别院的位置极其偏僻,这种概率微乎其微。 突然间,一个极其荒谬的念头在十三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难不成……来人是焚隐的人? 也没道理啊,不管对方跟执事是什么关系,但肯定是跟自己没关系。如果来人是焚隐圣地的,那于情于理也不会放任自己离开才是。 十三凝眸思索,整个人显得越发沉静。 第58章 钓鱼 再来镇内,一个少女穿着一件普普通通的灰白色袄裙,穿梭在来来往往的人潮里。 虽然再来镇不是什么人族主城,但因为地理位置极佳,又比邻大乾国的人口大城——扬城,因此,这个如江南水乡的小镇子里人口也不少,只不过,大多数的年轻人要么外出寻仙求道,要么去了更大的扬城里谋求发展,留在再来镇里的,多数都是一些上了年纪的凡人。 或许是因为镇子里多数人岁数都偏大,因此,这个镇子多少年来也没有几个修士造访过,再加上地处大乾国腹地,也不曾发生过战乱,使得再来镇的生活显得异常缓慢,仿佛在这里,时光都变得柔和,晨曦的微光,也给这座小镇朦上了一层别样的柔情。 当然,岁月其实从不会善待旅人,有的,只是人自己善待自己罢了。 一个馎饦的摊子前,少女驻足,笑着跟摊主打了个招呼。 “秦姑娘,今儿个这么早啊” 摊主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六七十岁的老媪,两鬓已经花白,脸上写满了岁月的笔记。许是因为这千界灵气充沛,物产富饶,纵是凡人,活到个八九十岁也是极常见的事情。 老媪笑眯眯的冲三十九点头问好,身旁的大锅里,烧着滚滚骨汤,蒸腾的水汽在摊子周围弥漫,浓郁的香气在小镇里飘了很远。 “今儿个还是来一碗馎饦吗?”老媪笑问。 三十九点点头,递上一个食盒。 “大娘,今天多来点汤,嘻嘻。” “好好好。”老媪含笑,将擀好的面线下入锅中。 馎饦,其实就是一种类似于手擀面的小吃,但比手擀面来的稍微粗一些,得益于千界儒门与道门的繁盛,很久之前,食盐的提炼方法就被某位道门弟子在炼丹途中无意间发现,后又被儒门弟子发扬光大,也算是造福了千界众生。也让这个世界的民间美食,较之地球古代时丰富了不少,味道也好上许多。 待馎饦煮熟,三十九提上食盒,越过石桥,一直出了小镇东门,在东门外约二里外的一处小河边停了下来。 河边,十三盘膝坐在一块磐石上,右手抓着一根竹竿,杆头系着细细的丝线。 “少主,秋夏明日便准备动身前往清衣苑了。” 十三点点头。 “训练死士非一日之功,自身修行也莫要落下。这纳戒里有百万灵石,各类丹药,以及一本我挑选出来的控人之法。三个月后,你带着那些死士,前往大乾国北端的雪玉山下找我。” “雪玉山位置偏僻,现在恐怕已经彻底没有什么人烟了。到时,将雪玉山作为暂时的据点,一切采办事宜交由林芊芊负责。” “秋夏明白,虽然衣小姐能力出众,但长远来看,还是要有属于我们自己的情报来源,只是,这个过程,恐怕需要很长的时间……” “情报的事情不必心急,可以先以那位裴家大小姐的资源做为过渡,对你我二人来说,自身实力的提升才是当务之急。想必这趟仙门之行你也看到了,各大圣地古教里,与你我差不了几岁的年轻一辈,几乎都有脱凡之上的修为,如今,我二人更是暴露在执事眼中,实力的提升已经刻不容缓了。” “明白,我已与林芊芊交换了传讯符,委托她去坊市购买一批兵器,想必今晚前就会回来。” 三十九边说着,边将食盒放在十三身侧。 “少主,这是才出锅的馎饦,听说那大娘在镇子里卖了几十年了,家传的手艺呢。” “还是可用的人太少了…” 十三嘀咕了一句,催动剑气,一指将磐石洞穿出一个小孔,将鱼干插在孔内,打开食盒放在腿上,尝了一口。 “嗯,这面条味道确实不错。” “面条?嗯…倒也恰当咯咯。” “对了,少主早上收获如何?” 因为十三的左肩处一直被暝焰的力量侵蚀,这几日无法好好运功修炼,索性干脆出来放松放松。 “咦?” 三十九扫了一眼没在小河里的麻编鱼兜,里面居然空空如也。 “这条河里的鱼好像都不怎么聪明。”十三炫了一大口面条道。 三十九闻言,隐晦的翻了个白眼。 少主你是懂鱼的。 虽然不知道这千界究竟有多大,更不知道它在恒宇中处在一个怎样的位置,但这里也如地球一样,有四季的变化,冬日的白天同样相对较短,所以,十三猜测,这千界应该是一个极其庞大的有些倾斜的大星,只是这大星周围还潜藏着许多类似虫洞的东西,连通着各种小世界。 一个上午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临近中午,十三提着鱼兜跟着三十九返回再来镇,鱼兜里,一条二尺有余形如红鲌的大鱼不停的翻腾着。 这是十三在路上花钱从一个渔夫篓子里钓上来的。 果然,人比鱼聪明多了,很容易就上钩了。 “哟,秦哥儿今天钓的这条鱼不小啊。” 刚过了再来镇东门的牌坊,就看到有五六个上了年纪的人坐在墙根下下棋叙话,见两人回镇,便笑着跟两人打起了招呼。 众人不知道二人的名讳,只知道两人姓秦,所以都称其一声秦哥儿。 “是啊,今天运气不错。”十三“微笑”着回道。 三十九低头憋笑。 是啊,今天运气不错,遇到人家钓了条大的。 “年轻真好啊,想我年轻之时也爱好垂钓,结果钓啊钓啊,婆娘不知怎么的就被人家钓跑了……” “那跟钓鱼有个屁的关系?” 旁边一人笑骂。 “我家婆娘就是我钓鱼钓回来的!” “那你钓的不会就是他家婆娘吧?哈哈!” “滚一边儿去!” “哈哈哈哈…” 几个老友嬉笑怒骂,像个半大的孩子。 “赶紧回家生火造饭,吃完了干点正事,早点给再来镇添个胖娃子!” 牌坊另一边,一个老婆子正趁着正午晒着被褥,听到墙根边的调笑,也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就是,你看人姑娘长得,大眼褐(黑)珠,雪泊(白)干净儿,好看的嘞。” 三十九嘴角含笑,再来镇里的人都很淳朴,让人有一种说不出的放松。 住在此处,就连身上的戾气似乎都消了三分。 抬眸看了一眼十三,虽然对方也同样面带笑容,但熟悉他的三十九一眼就看出少主眼底深处的死寂与寂静。 想让少主动凡心,怎么感觉比成仙都难是怎么回事? 不过,这种两人并肩走在石板铺成的小路上,穿过如画小镇一起“回家”的感觉……真的很美好很美好呢。 虽然三十九心里也清楚,这份宁静和安详,都只是暂时的,但依然止不住内心深处汹涌的愉悦。 “少主,你好像还从来没尝过秋夏的手艺吧?要不…中午我来给你做一桌?” 三十九笑问,双眼眯成了月牙儿。 “你还会做饭?”十三微微挑眉。 “小时候见娘亲做过,看着好像也不是很难。再说了,我好歹也是修士,几个菜而已,还不是手到擒来。况且,那厨房我们都还没用过,里面佐料啥的也都不缺。” 十三闻言点点头。 “你看着安排。” “好嘞,那少主可瞧好咯!” 刚到小院,三十九便提着那尾两尺余长的鱼儿以及从路上买的一只公鸡兴冲冲的进入厨房。本来还想买点蔬菜来着,奈何这个世界并没有大棚,这再来镇也不是什么大城,只有少许萝卜头在售。 而后,便是一阵叮铃哐啷的动静。 半晌后,三十九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十三正品着从无双剑宗里顺出来的灵茶,听到旁边有动静,转过头望去。 而后,十三端着茶杯的右手便停在了半空中。 “你刚才和它们打了一架?” “没有啊。” “嗯…挺好的。” 十三看着眼前的少女,脸上身上全是血迹,尤其是脸上,一道血痕从右边脸颊直接飚到左边眼角。 知道的你是去做了顿饭,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杀了个人。 “少主快尝尝,我做的清蒸鱼和红烧鸡。” 十三看了看少女,又看了看少女手里端着的两个盘子。 左手的盘子里,是一条清蒸鱼,还冒着热腾腾的白气。 但是吧,如果十三没看错,这鱼虽然是清蒸的,但鱼肚子上是不是少了一刀? 右手上,被剁碎的鸡肉浸泡在乌黑又有些发亮的不知名的汤汁里,看起来就让人非常的有食欲。 没有犹豫,十三接过筷子,在三十九希冀的目光中,先是夹起一块鸡肉放进嘴里。 唔…鸡肉有点苦,吃起来齁咸,除此之外,还异常的酸。 将骨头吐出来,十三又夹了一片鱼肉。 不出所料,鱼肉很腥。但出乎意料的是,鱼肉一点其他的味道都没有,盐也没有,是真正的原汁原味。 “还不错,再接再厉。”十三抿了抿嘴,点点头。 “是吧!我就说嘛,几个菜而已,手到擒来嘻嘻,开饭!” 得到十三的赞许,三十九格外开心,放下盘子,从厨房端出两碗饭,坐在十三身侧,笑眯眯的夹了一块鸡肉放到嘴里。 …… 正所谓光阴譬如朝露,人生乐少苦多。 三十九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有些不死心,三十九再次夹起一片鱼肉。 笑容消失后,三十九又额外戴上了一副痛苦面具。 “其实,味道还是不……” “少主别说了,果然还是杀人更适合我。” 三十九放下碗筷,面无表情的低头坐在石台边,脸上无喜无悲。 十三耸耸肩,也没有去安慰她,而是继续夹起一块鸡肉自顾自的安静吃着。 听到动静,三十九缓缓抬头,看向十三侧脸,看着他一块一块安静的吃着菜,渐渐的,少女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收拾着碗筷,三十九的心情似乎又变好了,十三看了一眼,撇了撇嘴。 完全搞不懂。 突然不开心,又突然开心,女人的心情果然如书上所说,喜怒无常。 还是杀人时候的三十九最简单纯粹。手起刀落手起刀落手起刀落,眼都不眨一下。 至于那菜,唔…确实难吃至极。但是老院长曾说过,不要让对你好的人为难。 更何况,在昆仑虚里,试炼之地里,什么难吃的东西没吃过?起码,这些都是烧熟的不是。 仔细的感受了一下左肩的伤口处,按照目前的进度,大概再过个天,九幽暝焰的力量就要被消磨殆尽,到那个时候,他打算去一趟大乾国北的雪玉山下,取出那根尘封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手骨。 虽然不知道那根手骨来自何处,但他曾在闻道阁里翻过不少手札,也曾跟方有崖闲聊时询问过,能有遨游太虚的实力,起码也是化道境的盖世强者。 化道境有多强,十三并不知道,方有崖也说不上来,只是说了一句,现如今的各大圣地之主,离化道镜还差了十万八千里,而真理之门内葬着的那位谪仙风牧歌,传闻就是化道境最后一境的修为。 这么看来,那个被封锁在昆仑虚深处的手骨,其来历,怕是有些恐怖了。 但倘若真的如此,那么,手骨又为何如此轻而易举的就被当时还是凡人的自己得到了呢? 十三觉得有点矛盾,却又找不到合理的逻辑和思路。 或许当初那个让他带路的人知道些什么,但这辈子怕是见不到面了。 十三正回忆着,没成想,上午还艳阳高照的天气突然开始刮起狂风,过了没一个时辰,鹅毛般的大雪自苍穹飘零,寒风掠过,卷着漫天飞雪,刹那间,雪花像是给寒风塑造了肉眼可见的形态,在天地间奔腾怒吼。 雪越下越大,如刀啸的风吟中夹杂着细碎的冰晶,天空越发的灰暗,带着沉闷的威压,厚重而深沉。 整个再来镇像天地间的弱小的生灵,蜷缩在暴风怒雪之中。 虽然还没入夜,但家家都点起了灯火。 不同于一些深宅大院之中有儒门以坠星矿为原材料炼制的长明灯或是夜明珠,普通的百姓依然用着原始的油灯和白烛。 “这雪,有点不太正常。” 十三站在屋檐下,静静的看着眼前的暗沉的天空。 “好像是比寻常暴雪更加的阴冷,而且来的异常急促。” 作为修士,三十九也感受到了雪中潜藏的阴寒之力。 “笃…笃笃。”两人正闲谈,小院的院门突然被敲响。 三十九抬手,灵气精准的点在门栓上。 一个女子推门而入,冲三十九点点头,看向十三,有些不自然的作揖道。 “见过少…少主。” 虽然之前已经见过几次面,但每次面对深沉如渊的十三,林芊芊内心里依然会不自觉的浮现出恐惧感。 这种恐惧感一方面来自于剑奴的咒印,另一方面,则是来自于眼前这个人,那是一种对未知命运的恐惧感,到现在为止,林芊芊依然不知道这个焚隐的弟子控制自己到底想要做什么。 “少主,这是秦小姐托我购买的武器。”暗暗叹了口气,林芊芊递出一枚纳戒。 三十九接过这枚已经被抹掉禁制的纳戒查阅了一番,对十三点点头。 这纳戒内,长剑一百把,弯刀五十把,乃是由儒门炼器师打造,虽谈不上什么神兵利器,但也非凡人兵器所能比拟。大体上来看,和十三入无双剑宗时领到的制式佩剑差不多。 “辛苦了,坐下来喝杯茶吧。” 十三眼神示意了下三十九,三十九给林芊芊斟了杯茶后,递给对方一个纳戒。 “这纳戒里有灵石十万,你拿着。” 林芊芊一愣,完全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一时间竟然愣在那里。 “少…少主……这是?” “这些是你应得的。” 林芊芊更懵了,这年头,当奴隶还有俸禄? 自己乃是宗门真传,每个月在宗门所领的灵石也不不过两千五百之数,十万灵石,如果不参与各种宗门发布的任务,这十万灵石足够自己攒三年有余了。 突然就发了笔横财? 焚隐的弟子都这么富的吗? 林芊芊目光呆滞的接过纳戒,当初,自己被对方抢走纳戒,只留下了丹药给自己,但那些东西加起来满打满算也才三万灵石的价值啊。 这么算算…… 突然间感觉这奴隶当的,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是怎么回事? 而且,若真算起来,对方还算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短短一瞬间,林芊芊的表情变幻莫测,再看向十三的时候,眼神里少了许多抵触,竟然多了一丝感激。 三十九别过脸,用食指蹭了蹭人中的位置以防止自己突然笑出声。 这个女人好像比想象中还好骗,十万灵石居然就钓上钩了。 难怪少主会说,钱不是万能的,但是没钱是万万不能的,如果不能,就加钱! 如果她知道自己拿着少主给的灵石努力的修炼,最后一身修为全拿去养了一口神剑,不知道又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少主啊,真是坏透了! 第59章 其实我脑子有点问题 林芊芊走了,跟着她一起走的还有那十万灵石。 她的内心深处想必多少还是有些忐忑的,毕竟她真的是第一次听说当奴隶还有钱赚的。那一步三回头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道侣在依依不舍的深情道别。 “突然有点同情她,咯咯。” 三十九看着雪地上的脚印调侃道。 “换个角度看,我们已经算是仁慈了,顶多算是养肥了再杀,更何况,她要是真能为我们好好办事,也不是不能放她一条生路,甚至还能给她留点修为在身上。” 十三转身进了屋子。 三十九跟在身后,顺手带上了门。 “确实,至少,少主不像那血魔殿的严平,没馋她的身子嘻嘻嘻嘻!” “其实吧,这林芊芊长得也确实不错,还是第四火的修士,根骨资质俱是上佳,身份也不差。否则,严平也不会鬼迷心窍的差点被她给反杀了,少主,难道你对她就真的没啥想法?” 三十九站在十三身后,目光狡黠。 “皮一下你会很开心?” 十三坐到窗边的罗汉榻上,顺手将雕窗也关上。 虽然两人是修士,不惧严寒,但门外的风雪太大,狂风总卷着残雪往屋里灌。 “哪有什么皮不皮,秋夏只是好奇,随口问问而已。” “于我而言,众生皆是一相,女人亦是如此。” 透过雕窗上的琉璃,十三静静的注视着深沉的夜空,他还在复盘着两人从真理之门里逃离之前的事情,心里总觉得,在逻辑上好像缺少了极为重要的一环。 “那…那秋夏呢?”三十九突然坐到十三对面的榻上,微笑的看着十三深邃却毫无波澜的瞳孔,眼神里带着一抹别样神采。 十三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少女,却没有吱声。 或者说,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对方。 他是没有感情,但不是傻。 他是能看出来,随着两人相处的时间越来越久,一起经历的事情越来越多,三十九对他似乎抱有一种,嗯…应该是书本里称之为“情愫”的东西。 虽然三十九是十三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人,但十三他毕竟不是个正常人。 他翻过不少医书,科学点说,他脑子有毛病。 这么说好像有点辱骂自己的嫌疑,但他确实是脑子有毛病。 关于情愫这种东西,对十三而言有点超纲了。 见十三半晌不说话,三十九脸上的笑容开始变得有些僵硬。 “所以…秋夏和其他人…对少主而言都一样,是吗?”少女笑的有些牵强。 “唔…从某种意义上说…是这样。”十三思索了一下,点点头。 三十九的眼眸闪了闪,嘴角有些僵硬的向上提了提,想微笑,可最终还是没能提起来。 “不过,应该跟你想的并不一样。” “嗯?”少女抬眸,目露疑惑。 “告诉你也无妨…嗯…也省得你成天胡思乱想。” 十三将身上的斗篷脱下,转过身将其挂在衣架上。 “我呢…其实根本就感知不到情感。” “啊?” 三十九看着十三的背影有些懵,这个答案是她没想过的。 “何谓…呃…” “就是字面意思。”衣架前,十三转过身摊了摊手。 “我这儿有点问题,天生的。”他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脑子。 “我的脑子除了可以正常思考之外,其实并不会有例如喜怒忧思悲恐惊等等各种情绪上的变化,也没有那些情情爱爱,或是贪财贪色之类的欲望,所以,呃,其实我活的挺无趣的。” “对于修士所期盼的得道成仙而言,我其实更想找到方法解决这个问题,做一个简简单单的人……如果说,明天你突然死了,我并不会感到悲伤,也不会难过,但是…我会为你报仇。” “没有…情感欲望…”三十九整个人如遭雷击。 她回想起过往的种种情景,终于知道了为什么十三可以永远保持波澜不惊的心境,原来,他根本就没有所谓心境。 世人常言,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但金石草木尚有可能开启灵芝,而没有任何感情的十三,这种感觉,一定很孤独吧。 三十九看了看十三平静的面庞,内心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微微刺了一下,那波澜不惊的外表下,仿佛藏着百年孤寂的灵魂。 “如果你硬要问,对我而言,你和其他人有什么区别…嗯…你是我最信任的人,而且,其他人是其他人的,你自己不是说过吗,你是我的。” 你是我的。 四个字让三十九的神情一顿,一瞬间,她想到了自己观想异象的那一天。 “救下我,从今往后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愣愣的看着十三半晌,而后,三十九缓缓走上前,轻轻搂住了对方的腰。 “嗯,我是你的…” 少女轻轻嗯了一声,闭目贴在十三胸口上,听着他的心跳声微微一笑。 “总有一天,少主会找到想要的。” 十三就这么任由三十九抱着,屋外,千门月淡,雪覆平皋;屋内,红炉火旺,伊人怀柔。 “但愿吧,好了,女人,你该去睡觉了,要是睡不着,就去修炼。” 十息后,十三伸出食指,按在三十九眉心,将她推出怀中。 感受到额前的触感,三十九哭笑不得。 翻了个白眼,三十九转身进了卧房。 十三自然看到了三十九的白眼,不以为意。反正他也不清楚对人生起情愫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感觉。 一抬手,剑气斩灭烛光,十三走入另一间卧室,躺在榻上阖上双眼。 …… “碰!” …… 深夜,安静的小屋内突然传来一声重物砸落的声音,十三慢慢睁开眼,隔壁的动静在谧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多时,便见三十九穿着薄薄的亵衣俏生生的倚在十三卧房的门框上。 黑暗中,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道凹凸有致的曼妙身躯亭亭而立,那线条灵动而柔美似柳絮般轻盈,娴静如娇花照水。 “少主…” 三十九的声音绵软柔媚,在这个冬夜里显得格外撩人。 “秋夏的床突然坏了。” “所以呢。”十三撑起身子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秋夏没床睡了,当然只能跟少主挤一个床咯。”三十九咬着嘴唇轻声道。 “行,你上来吧。” 十三看了三十九一眼,点点头道。 三十九一愣,随后笑嘻嘻的小跑着过去,眼神狡黠。 自己猜的确实不错,少主根本不在意这些。 果然,还是得自己努力啊,指望少主铁树开花,怕是这辈子都没什么机会,暂时得不到少主的心无所谓,得到人就行了。 反正自己的身子也早就被少主看过了。 至于羞耻心?试炼之地里根本就没有这种东西,如果有,那肯定是属于死人的。 …… 等三十九爬,十三慢条斯理的坐起身。 “你睡这,我去客房。” 说完头也不回的向着客房走去。 身后,三十九坐在床边对着十三的背影一阵咬牙切齿,而后,微微叹了一口气。 一点风情都没有。 不过,这样的冷酷少主,好像更喜欢了是怎么回事? 三十九扫了一眼床榻,看了一眼十三刚刚掀起的被子,嘴角勾起一丝弧度,一翻身,把头整个埋到了十三的被窝里深吸了一口气。 …… 一夜无话。 翌日,天还未亮,三十九便早早的从十三的卧室中走了出来。 跟十三简单的打了个招呼道了个别,没有过多寒暄,也没有不舍的离别,三十九束起长发,戴着黑色斗笠,一身飒踏劲装,身负长剑,踩着厚厚的积雪出了小院,一步一步消失在茫茫黑暗之中。 玩闹归玩闹,两人从来都不会拿正事开玩笑。或许是这段时间的各种经历,亦或者是大大的释放了内心对焚隐的深深恐惧,只有主仆两个人在的时候,三十九似乎有了不小的变化。 对此,十三是乐意见到的,毕竟,总是绷紧的皮筋早晚有一天会崩断开来。 但在外人面前,她依然是十三手里那把锋芒凌冽的刀。 一点小插曲,两人自然都不会放在心上。 更何况,十三自己也要动身赶往雪玉山了。只是不知道,此一去,今后还有没有机会再回这再来镇品茶钓鱼了。 那时候,也不知道这些平日里和他调侃的老人家们,又还有几人活在这世上。 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 他忽然想起那位执事大人曾说的话,天地者,万族之客舍,光阴者,百代莫如过客,凡人的一生终究还是太过短暂,生如夏花,凋于秋夜。 十三将小院门窗锁好,看了一眼三十九远去的方向,思索片刻,缓步走到小河尽头处一个不大的小院前。 “笃笃笃…” “谁啊?” 几息后,屋内亮起烛光,而后不久,便传来有人踩着积雪的“咔吱咔吱”声。 院门被推开,一个老者裹着厚厚的冬衣,举着灯笼,眯着眼睛看向前方。 “哦,我当是谁…原来是小哥啊,这个时辰,来此寻老夫,所谓何事啊?呵呵…咳咳…” 老者看清来人,微微一笑,奈何这天也着实太冷,冻的他忍不住咳了几声。 “老丈莫怪,本也不想这么早前来打扰,只是,在下远行在即,日后,那院子恐怕再无人居住,想着既然我二人有缘,那干脆在临走前赠与老丈好了。” “什…什么?”老丈闻言,一脸震惊,自己是不是耳背幻听了? 小哥的那处院子比之自己家,不论是位置,环境,大小,亦或者是布局,都强出太多,如今,对方竟然仅凭一句“二人有缘”,就要送给自己? 天下还有这种好事? “这…这可使不得,小哥,这份礼太过贵重,老夫我可受不起。”反应过来的老者连连摆手。虽然之前观对方穿着气度,猜测对方可能不是普通人,但也没想到这小哥居然会这么随意的就要将宅院赠与自己。 “我走之后,那院子空着也是空着,怪可惜的。”十三“微微一笑”,不等对方反应,便将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塞到老者怀里。 “这里是院子的地契房契还有钥匙,另外,里面还有几包茶叶。若是将来有缘再见,再与老丈品茶叙话,先告辞了。” “这…这这…”老者看着眼前的东西一脸懵囤,再抬头时,十三已经转身走了挺远。 “为何会是老夫啊?”老人呼喊道。 十三驻足,回头“笑了笑”。 “因为,我那侍女觉得,老丈你是个智者。” “智者?老夫哪是什么智者……”老者一头雾水的摇了摇头。 “茶叶老夫便厚颜收下了,至于那宅子,是万万不能收的,往后,我会让孙女定期帮小哥照看着,待你归来,自当物归原主。” 闻言,十三没有再停留,头也不回的微微挥了挥手。 那宅院本就是十三临时授命林芊芊随意购买的。世俗财物对修士而言已没有太大的意义,既然有缘分相识一场,而且三十九好像也挺喜欢这个有趣的老头,干脆就送他好了。 一直到十三的身影完全消失,这老者都还没有缓过神来。 自始至终,十三都不曾问过对方姓甚名谁,二人不过萍水相逢。 迎着寒风,十三踩着厚厚的积雪,向着三十九相反的方向启程。 …… 两日后,十三已身处再来镇千里之外的一座坊市中,对于前天下午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十三也终于搞清楚了原因。 盖世谪仙风牧歌的仙冢,真理之门内的那片名为“七绝仙境”的仙殿最终被妖族破开! 而后,人族妖族异族在真理之门“上界”展开惨烈厮杀,无数生灵在追寻大道的路上血洒长空。 最终,不敌妖族的人族和异族只能被迫选择暂时联手。奈何,有玲珑冰心的天赋神通加持,妖族可谓占据天时地利,以巨大优势压制人族和异族,并最终成功进入了七绝仙境。 只是,谁也没想到的是,在进入七绝仙境没多久后,妖族居然纷纷撤了出来。 不明原因的人族和异族虽然觉得奇怪,但一番讨论之后,依然觉得还是不能就这么放弃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哪怕仙殿内可能有陷阱,也还是要进去闯一闯。随即,众族便纷纷安排人手,进入了这座妖仙长眠的仙殿。 而后,便有修士以留影石记录下了一段让所有修士都为之恐惧的一幕。 眼下,那颗留影石已不知道被各大势力拓印了多少份,在各大坊市间广为流传。 十三仅仅只花了六十枚灵石,便买下了一颗留影石,这留影石有点类似地球上的录像设备,整体晶莹剔透,巴掌大小,形似水晶,其内仿佛有液体不断流动,中心处,还有一个圆形的小汽泡。可以反复利用,但每次留影,之前存在于留影石中的景象便会消失。 肉眼看上去,留影石近乎完全透明,但以神念窥探后,十三只觉整个人仿佛瞬间重新回到了那个七彩绚烂的盖世谪仙的真理之门内,那种身临其境的感觉比任何地球上所谓的大电影来的都要震撼,四周的真实环境其实并没有变化,但就像是在现有的空间中又额外叠加了一新的幻象空间。 十三凝眸望去,随即便明白为何这留影石中的内容会被疯狂拓印,眼前的景象确实非常的有冲击力。 第60章 太初有音 “太初有音,音与仙共存,音就是仙。” 神念勾动留影石,这是十三听到的留影石中的第一句话。 即使是没有情感的他,这短短十三个字,依然让十三感受到一股浩渺深邃,仿佛太古之初的苍茫大道穿越时间的深渊扑面而来。 那缥缈的听不出是男是女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神只,低声吟唱着古老的经文,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玄妙气场似乎下一秒便能冲开留影石的虚幻,降临人间。 刹那间,十三的脑海里思绪万千! 屏气凝神,十三继续看向留影石中的画面。 妖族撤走后,数百位人族和异族最终依然决定进入仙殿一探究竟,而后,便见一道道璀璨遁光划过天际。 跟随留影石主人的视角,可以看到这片仙殿有点类似华夏古代的宫殿,但看上去更加的恢弘庄严。 宫门外建有双阙,以中轴向两边延伸,整体对称。东西数千步,南北五百丈,可容数万人。 巨石为门,高耸足足百丈,上雕“登仙门”三字,左设“回音宫”,有双殿隔水相望,右建“化天台”,上衍七星日月。 飞过足足千层石台,众人冲向“七绝仙境”的主殿——“思音殿”。 持留影石者还未进殿门,便见一道恐怖音浪从殿内宣泄而出,只刹那间,便有数十人族修士及异族血溅殿门。 一阵喧嚣之后,音浪最终消散,众人终于得以进入主殿。 跨过殿门的瞬间,眼前的景象仿佛斗转星移一般,众人只觉置身太虚,四周是一片深紫色的虚无,虚无中飘散着缕缕幽暗的深蓝,身后,一道光门矗立在虚无之中,像极了那传说中的众妙之门。 注视前方,像是有一块巨大的“荧幕”悬挂在这片深紫色的虚无之地,整个“荧幕”像一幅巨大的帛画,又像一面异常庞大的引魂幡,自上而下足足千丈有余。 整支“大幡”上华光摇曳,神秘诡谲,却散发着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极其恐怖的浩瀚威压,让在场所有的生灵修为被二次压制,只剩下堪堪化灵的境界。 最终,有道宗大能认出了眼前的东西。 那是一个极其古老而又异常神秘的秘仪大阵,整个“思音殿”内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此类秘仪大阵不同于传统的各类阵法,除了需要海量的灵石来维持运转,还要以无上道力一笔一划勾勒出可以具象的“道貌”,再配合某种鲜为人知的秘密仪式,最终成阵。 这种阵法之稀少,甚至比只有极少数修士才会去研究的风水大阵还要罕见。就连以妙法仙阵闻名的道宗圣地也鲜有传承。没有人知道风牧歌当初是从哪里得来的,整个大阵从上到下,被分成三个部分,气息如渊,如此看来,这“道貌”应该是由那位盖世谪仙亲自勾勒的。 最下方,是两条龙鲤相互纠缠,鱼尾处驮着两位身披黑袍手执书簿的阴官。鱼头上方,站着一位擎天力士。力士人面鸟身,身绘沧溟肩有怒浪,手托厚重道台,道台之上,有山川日月,极渊大壑,飞鸟啼鸣,走兽咆哮,看上去栩栩如生。 越过道台,一尊巨大的“人间之壶”飞架在道台之上。 一枚巨大的铜钱被因果红线贯穿,红线的顶端是龙首与凤头,构成了整个“人间之壶”的壶壁。 壶内,有青州从事,琼浆玉液,更有瑞兽神龟,驮着一个类似猫头鹰一样的异兽踏云而走。神龟上方,两个形似句芒的“羽人”站在另一座道台下方相对而立,这座道台的上面,两位真仙身披霓虹天衣祥云蔽膝,御龙星海,飞腾银河之上,手持仙丹,向一个生灵递上飞仙文书。 最后,这个秘仪大阵的最上方,左绘仙兽玉蟾,右有神鸟金乌,那是千界传说中的太阴和太阳。正南方,两位神将把守仙关,是为“仙门”,仙门正上的正北方,有神龙盘座,主宰万物,开阖神眸,是为烛龙! …… 眼前所看到的一切,深深的震撼着所有进入“思音殿”的生灵,而真正让他们感到战栗的,则是烛龙头顶的正上方,一个人型生灵被包裹在一团极光中静静漂浮,那相比这座大阵而言有些渺小的躯体,却在吞吐着整个秘仪大阵的神光! “那是…风牧歌!” “妖仙遗蜕!那是妖仙的肉身!怪哉,如此珍贵之物,为什么会被妖族留在此处?” 有人惊呼,有人费解。 要知道,妖仙虽死,但躯体尤在。那副肉身,对所有人而言,本身就是无价之宝。不论是躯体内的神骨,亦或者是精血,都是能让这世间无数生灵为之疯狂的东西,若是再有圣地肯压上全宗气运,花上个千年时间将这副躯体完全炼化,等于说整个宗门多了一个堪比谪仙的无敌战力!虽然可能比不上活着的谪仙,但那也完全足够了,届时,那圣地甚至可以说是一跃成为这千界之内当世的第一宗门,再兴盛个万年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可妖族为何会将其留下? “而且,那把妖仙的“器”又去了哪里?情风劫乃是仙器,仙材承一缕道之真意,极其厚重,纳戒根本无法将其装进去才对。” “等等…” 正当众人还在热烈讨论的时候,整片深邃幽紫的虚无之地不知何时突然开始传出阵阵靡靡仙音,除此之外,还伴随着一声声轻轻的呢喃,一句句幽幽的低语。 秘仪大阵前,一个三目族的生灵身形突然微微一顿,而后,整个人仿佛变成了缕缕细沙,转瞬间,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无声无息的消散掉,连神魂都没有留下! “什么情况!” 七绝仙境内瞬间骚动了起来! 没有生杀之术,没有阵法的转动,一个三魂已聚的凝神境强者,就这么在所有人的眼前无声无息的被杀死了! “撤!快撤!这仙殿里有大恐怖!”有道宗修士眼皮狂跳,大喊一声转身便跑。 众人疯狂向着那道光门飞掠,奈何,由于修为再次被压制,众人的遁术速度也大打折扣,就这样,一个又一个生灵在这座恐怖的仙殿里接二连三的如烟消散,连一丝一毫的挣扎都没有! 恐惧开始在大殿里蔓延,相比于杀阵与仙术,这种未知的防不胜防的杀人手段更加令人战栗胆寒。 阵阵仙乐似乎也成了催命的魔音,人族和异族接陆陆续续倒下,却连尸体都没有留下,没有人知道下一个死的人不会不会是自己。 经过一段对这些人而言仿佛极其漫长的生死追逐,数百人进入七绝仙境之一的“思音殿”,最终只有六人活着出来,这其中,人族仅三人,而这六人,也无一例外的,身上都带有替命或是其他可以挡下死亡通牒的异宝。 这其中,就包括了那枚留影石的持有者,而后,这份留影石便被拓印了无数份,开始在东土广为流传,也让世人真正见识到了这七绝仙境的恐怖之处。 留影石中的内容至此结束,却在十三心里留下了无数的猜想。伴随着留影石的传播,另外两个消息也被传了出来。 七绝仙境结界被破后,仙殿大开,但依然有无数修士不愿意离开,所有人都想破解七绝仙境内杀人的手段,依然觊觎那尊妖仙遗蜕,毕竟,那几乎是任何宗门势力乃至种族都无法抵挡的诱惑。 但是,不久之后,整个真理之门内突然开始变得异常阴冷,那原本七彩绚烂的上界仿佛正在被慢慢冻结,而这种恐怖的阴寒气息还在不断的向着两界仙路方向侵蚀着。 一日后,真理之门内阴风阵阵,几乎所有生灵都尽数离开,没有走的,也全都葬送其中。而后,从祁水开始,一股恐怖的暴风雪几乎席卷了小半个东土,无数的凡人和走兽葬身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里。 众人站在仙门外的遥远处望着真理之门垂首感叹,有人认出,那是妖仙生前的一身浊气。 谪仙,毕竟还不是仙。 如今,妖仙已死,仙境被开,恐怖的浊气外泄,没要多久,整个祁水在浊气的影响下变得阴沉可怖,或许几年之后,这里会成为千界的又一处绝地。 只能说,此次祁水之行,妖族肯定是最大的赢家,无数人族修士被妖族血腥猎杀,仙门“上界”,凭借风牧歌生前所留下的“钥匙”,妖族早早便探索了上界的不少区域,带走了无数珍贵资源。 更重要的是,那枚以各族鲜血为媒凝聚而成的太初妖纹,也被妖族收录,一旦被妖族参透,便又是一门极其恐怖的妖族秘术。 人族虽然也有不少修士在仙门内得遇机缘,但比起妖族来还是相差甚远。而且,虽然妖仙之器“情风劫”至今下落不明,但另一个让人族和异族都感到不安的消息被传了出来。 半日后,根据道宗圣地九仙宫某位太上翻阅宗门古籍后得出的一个猜测,这位盖世妖仙虽死,却并不甘心,妄图以秘仪大阵为基,以盖世大术真理之门重塑天地至理,万物规则,最终,以尸解仙之法,强行再活一世,亦或者,想要将神魂完全从躯壳内蜕出,做其他谋划! 这个猜想,很快便得到另一个道宗圣地太虚宫的认同,根据太虚宫某个长老的推测,那托起人间之壶的,便是传说中藏在万物所归的大壑——归墟中的上古神灵禹疆。 风牧歌妄图以灵魂深入归墟,再重新降临人间。 在太虚宫内收藏有一本极其古老且不知名的古经孤本,撰写古经的人将当时的千界浩土称作千壶,壶内便是大千世界。而那个神龟驮着的形如猫头鹰的鸟,太虚宫称呼其为“鸱鸮”,与神龟分别代表着长生与死亡,神龟驮着鸱鸮,便寓意着打破生死轮回。 随着两尊道宗圣地的抽丝剥茧,那个秘仪大阵的秘密似乎也被揭开,风牧歌妄图穿越归墟,从人间之壶神游那扇虚无缥缈的仙门,借助烛龙的力量,在真理之门内重塑日月星辰,最终重生! 这个消息一传出,便在人族掀起轩然大波。 对此,有人持怀疑态度,觉得太过匪夷所思,不过是危言耸听,但那些传承久远的圣地道场却并不这么认为,他们传承的更久远,比世人更知道谪仙的手段有多恐怖。 纵然已经活过一世,但再次逆转阴阳,以谪仙的神通,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如今,真理之门虽然依旧可以进去,但仙门内浊气冲天,寻常修士胆敢擅入,不要说七绝仙境里的杀机,就是那浩瀚如海的浊气,就能磨灭修士肉身,毁人神魂。若是有朝一日,藏身其中的风牧歌真的成功转生,对于人族和所有其他种族而言,都将是一把高悬于头顶的利剑。 “死而复生吗?” 大乾国偏北方某处河滩旁,十三停下身形恢复着灵气,在买下留影石后不久,他便立即离开了那座坊市。 焚隐有自己的情报组织“风满楼”,鬼知道那坊市里有没有藏着焚隐的探子,毕竟,坊市对于修士而言,永远是打探消息最好的地方。 关于死而复生,在华夏的神话故事里也曾出现过无数次,在反复观看了留影石中仙殿内的那部分片段后,十三突然想起一个在华夏历史里真实存在过的人。 华夏1972年,湘省出土了一座轰动全华夏的汉墓,其主人,便是那位千年不腐的辛追夫人。 在辛追夫人的墓室内,同样出现了一幅帛画,画中的具体内容十三已经记不清了,但依稀记得,那帛画好像也是被分为三个部分。 总感觉,辛追夫人墓中的帛画和七绝仙殿内这个秘仪大阵勾勒的“道貌”极其相似。 而且,七绝仙境,本身不就是风牧歌的葬身之地吗? 除此之外,还有他在留影石最开始时听到的那个声音。 “太初有音,音与仙共存,音就是仙。” 这应该是众人还没有进入七绝仙境之前真理之门内传来的某个声音。 风牧歌本身便通晓世间音律,也许在其他人看来,这或许是风牧歌对自身大道的某种感悟,但是十三还在地球的时候,也曾多次看到过类似的话语。 《约翰福音》,这本地球上几乎家喻户晓的圣经开篇的第一句—— “太初有道,道与神同在,道就是神”。 这两句话光是看上去就已经极其的相似,而且,十三还知道这句话其实有另外一种翻译。 “声音与神同在,声音就是神”。 从天倾西北,到秘仪大阵,再到太初有音,风牧歌的仙冢虽然已经告一段落,但众多巧合的背后,是否藏着什么自己所不知道的隐秘联系。 这位妖仙,作为千界中最接近大道绝巅的生灵之一,是不是还知道什么寻常人所不知道的“世界真相”。 “噗。” 正想着,十三突然听到身旁不远处传来声响。 扭头望去,只见一个粗布麻衣的少女正卷着裤腿,赤着双足站在水中,手中握着一根竹竿,快速刺入水中。 再时,竹竿上正串着三条鲜活的鱼儿。 十三看着眼前的女子摸了摸下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她。 而且,她这一杆三条鱼,可比自己钓的快多了。 这河里的鱼都这么笨的吗? 第61章 坏胚柳庭越 察觉到十三的目光,少女抬眸凝望。 “咦?是你啊…你叫…唔…那个很有意思的剑客。” 少女半个身子浸在寒冷的冰河里,身上也溅的到处都是水,若是换做没有修为的凡人,此刻就算没被冻死估计也好受不到哪里去。 撩了撩湿润的头发,少女这才想到自己好像并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很有意思的剑客?” 十三低头看了看自己。 “很有意思吗?” “当然。”少女点点头。 “这世间如你这般纯粹的剑意也是极少见的。” 十三“微微一笑”。 “能让大道青莲剑宗有史以来年纪最小的长老第五流霞觉得有意思,那想来应该确实有点意思。” 眼前的少女,正是在峡谷中与十三有过一面之缘的剑道大宗师第五流霞。那个仅凭所谓“剑意”就发现了十三潜藏在侧的少女,青莲剑宗有史以来年纪最轻的宗门长老,身负玄门顶尖天赋无垢剑心,于真理之门内败尽天下玄门剑客。 风牧歌一身浊气宣泄时,众人被迫离开仙门。离开前,第五流霞在龙门前留下宝剑六百七十一把,每一把剑的背后,都是一位剑术精深的玄门修士。 此一役,也让世人真正见识到了大道青莲剑宗的底蕴,以及这位圣地最年轻长老的含金量。 当然,这些事情也是十三到了坊市之后才听有修士谈起的,毕竟,七绝仙境还没打开时,十三便被那位执事大人强行扫地出门了。 “上次忘记问你了,你叫什么名字?” 对于十三的调侃,第五流霞并没有在意,黑白分明的双眼平静的看着十三。对她而言,什么最年轻的长老,剑术通神的天骄,这些她从来就没有放在心上,在她的心里,只有她和她的剑道才是这世间最有趣的事情。 “在下无双剑宗,荆末。”十三淡然道。 第五流霞微微一愣,随即撇撇嘴。 “此人是无双剑宗奕剑峰修士,我认得他,要不,你再重新编一个?” 十三有些意外。 “荆末师兄这么有名的吗?” “三年前我曾去过一次无双剑宗,与无双剑宗诸峰以剑论道,荆末那厮出言不逊,被我打过一顿。” 第五流霞从水里走上岸,灵气鼓动间便蒸干了衣服上的水迹。 十三冲第五流霞竖了个拇指。 好家伙,不愧是你,荆大善人。 “说起来,这次仙门里我还碰巧见到过他一次,我还没来得及打招呼,他看到我转头就跑了。” “那确实有点可惜了。” “可惜?你和他有仇吗?” “荆末师兄义薄云天,我们怎么会有仇。”十三摆了摆手。 虽然有点疑惑,但第五流霞也懒得追问,荆末于她而言,额…大概就和一个会动的木人桩差不多。 “所以,你是无双剑宗的修士?” 第五流霞一边熟练的处理着鲜鱼,一边头也不抬的问道。看着她娴熟的动作,显然不是第一次杀鱼了。 十三思索了一下,又看了看正在给鱼开肠破肚的少女,片刻后点了点头。 “无双剑宗洗剑峰,秦君行。” 少女的动作一顿,而后微微抬头,脸上带着一抹狐疑。 “前段时间传闻的那位无双剑宗新收的剑心通明的天才?” 十三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少女提着杀了一半的鱼一个闪身便来到十三的身边,歪着头上下打量着他。 随即,她伸出还沾着鱼血的手捏了捏十三的脸。 “你不是他。” “哦?何以见得?”对于第五流霞的举动,十三并没有什么反应。 “很简单,因为你没有剑心通明的天赋啊。”第五流霞理所当然道。 “而且我还特地与你接触感受了一下,可以肯定的说,你不是剑心通明的修士,既然你不是,那你自然不是他。” “为什么你如此确定我没有剑心通明的天赋?”十三反问道。 按照手札《天赋异体录》中的记载,很多的异体和天赋在没有展现出来前,肉眼几乎很难识别,除非是异瞳天眼这种带有明显特征的天赋。就连圣地,不借助异宝也很难确定,第五流霞又是如何确认的? “你知道两种相同的天赋之间会有一种特殊的感知吗?” 十三点点头,《天赋异体录》中确实有这种介绍,两个天赋相同的人,遇到一起,会有一种特别的玄妙感知,就像有些双胞胎可以模糊的感知到对方的想法。 “因为我自己就身负剑心通明的天赋,但是在你身上,我并没有找到那种感觉。”第五流霞说完,蹲下身子便继续着她的杀鱼大业。 十三微微挑眉。 “我没记错的话,传闻中,你的天赋不是无垢剑心吗?” 第五流霞闻言头也不抬。 “是啊,但是我除了身负无垢剑心之外,还有剑心通明的天赋。” “额…” 好家伙,李鬼遇上李逵了属于是。 十三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这你还让我说啥呢? 无垢剑心加上剑心通明,难怪第五流霞会这么,年纪轻轻就败尽无数成名已久的玄门剑客,成为玄门圣地最年轻的长老。 合着她只需要安心提升修为就行了,至于剑术剑诀,剑意剑势,根本就不用操心是吧。 果然是“凡人”根本迈不过的天堑差距。 寻常玄门修士苦练剑术,从入门到熟练,从熟练到精通,从精通到入微,从入微到通幽,从通幽到化境,从化境到通神,无数人一练就是一辈子,最终可能连入微或是通幽都到不了,更别提化境和通神了。 一门高深的剑诀,从初窥门径到登堂入室,如舟水寒等人,起码需要两三个月的时间,这还是天赋不错的情况下。 但是真正的剑心通明者,是真的只一眼就会,真正的无垢剑心,天生便亲和剑道,剑意剑势更是信手拈来。 “所以呢?你到底是谁?”第五流霞蹲在地上歪着头看向一旁的十三,手上动作也没有停下,第三条鱼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 你不去菜市场卖鱼真的是可惜了…… “我是张三。” 十三摊了摊手,说实话居然没人信。 第五流霞点点头。 “我有点信你就是秦君行了。” “但是,你为何要骗无双剑宗?而且无双剑宗居然还真信了。” 十三回忆了一下之前的经过。 “事实上,我从来没说过自己有剑心通明的天赋,都是方有崖方师兄说的。” 对不住了方师兄,既然总有人要背锅,那为什么不能是你呢? 其实十三也就这么一说罢了。以他的观察来看,第五流霞除了对剑道情有独钟之外,其他的事情她八成也不会真的放在心上。 “这种事情,无双剑宗没对你提出考核吗?”少女奇怪道。 “考核了,我也通过了。” “吧唧…” 那条半死不活的鱼被她摔在了地上。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不是剑心通明,却通过了对剑心通明者设置的考核?”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不说这个了,那什么,以你的修为,为何要以这种方式来抓鱼?”十三笔画了一个叉鱼的动作。 “你果然是个很有意思的剑客…抓鱼嘛,爱好罢了,用修为岂不是太过无趣…我喜欢吃鱼,我们宗门里养的鱼这些年基本上快被我吃完了,还剩下几条掌门师兄的宝贝龙鲤他死活不让我吃了…” 第五流霞熟练的将处理完的鱼串在树枝上,而后,又从纳戒中取出了各种各样的佐料香料,架起个火堆就开始烤。 “你要不要来一条?我秘制的烤鱼在宗门里可是出了名的。” “哦?还有我的份?” “相逢即是缘分嘛。” 第五流霞转了转树枝,涂抹了各种佐料的烤鱼泛着油光,散发着一股的香气。 片刻后,她将其中的一条递给了十三。 十三接过鱼,咬了一大口。 “唔…确实很好吃。” 一口咬下去,鱼肉的清香混合着各种辅料的香气,一层一层在口腔中绽放,一条简单的烤鱼能做成这样实属难得,甚至颇有点升阳楼的感觉。 “那是,我这门技艺,可是我们青莲剑宗莲剑池里三万多条鱼换来的。”第五流霞眼神里有些许自傲,做各种鱼类美食,那可是她除了剑之外的唯一爱好。 十三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烤鱼,又看了看眼前的少女。 “冒昧的问一句,第五长老您今年贵庚啊?” “十六?…唔…十七?…我记不清了,管它呢。” 十六七岁,三万条鱼…… 就算从一岁开始天天吃鱼,这也是一个极其恐怖的数字了。 十三再次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觉得好吃就行,呐,承惠三千灵石。”第五流霞冲十三伸了伸手。 “什么玩意?多少钱?” 十三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三千灵石。”第五流霞一脸理所当然。 十三突然怀疑自己是不是遇到碰瓷的了。 “你明明可以用抢的,偏偏还给我烤了条鱼,说实话,我真的很感动。” 十三面无表情的看着第五流霞。 “这鱼我只咬了一口,要不,还给你?” 第五流霞一脸嫌弃的摇摇头。 “我不要,上面有你的口水,而且,你还真别觉得贵,我这些调料,全都是用上好的天地灵根提炼出来的,像什么千年紫阳苏,三阴夏融草,还有这些,这几味,更是我们青莲剑宗独有的灵粹,外人就是想吃也没得吃。” 第五流霞指着一地的调料如数家珍。 十三看着少女极度认真的表情,大致能推测出她说的应该都是实话,只是这价格,升阳楼见了估计都要直呼一声大哥。 毕竟升阳楼的食材,那可都是正儿八经的异兽珍禽,而第五流霞烤的鱼,这条河里估计没有一万条也有八千条。 三千灵石,他在真理之门里辛辛苦苦的猎杀修士,有些散修全部身家都还没三千灵石。 “行了,不用再说了,你的灵石。” 十三见第五流霞还想继续说,直接打住了对方的话,丢给她一个小型的储物袋。 再说下去,怕是三千都不够。 自己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但很可能是大风刮跑的…… 第五流霞喜滋滋的接过储物袋,眯着眼将储物袋装进纳戒。 “你不光很有意思,还很大方,不像之前有些人,非得我动手之后才肯给钱。” …… 十三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经过刚才的一番调养,体内灵气剑气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他看着正喜滋滋吃着烤鱼的第五流霞想了想问道。 “我记得,大道青莲剑宗应该不是这个方向吧,你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种地方。” “唔,来追杀一个畜生。” “畜生?妖族?” “不是,是一个焚隐的畜生。” …… 好好好,你说的都对。 …… “你对焚隐有很大的成见?” 既然对方之前问自己是是不是无双剑宗的人,那说明当日在峡谷内第五流霞确实没看到自己是从虚空里走出来的。 “成见谈不上,魔道也好,玄门也罢,人皆有好坏之分。好坏在心,而不在道。我只是单纯的说那个人是个畜生。” 十三点点头,这世间本就没有绝对的黑白。 “焚隐弟子柳庭越,于真理之门连杀我宗门六位女弟子,六人死前皆遭受了惨无人道的折磨,死后还被抢走所有物品,连件衣服都没给留下,而且,那畜生最后居然还极其嚣张的用利刃在她们身上留下大名…” 第五流霞杀气不掩,手中那根随意捡来拨动火堆烤鱼的竹杖,此刻竟然散发着阵阵锋芒剑意。 十三没有吭声,因为这种行为确实是焚隐里某些能干得出来的事情。 这些人以杀人为乐趣,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有些时候,光杀人已经不能满足他们的邪恶的内心,总喜欢做一些更加极端刺激的事情。 “而且,此次祁水之行,除了我青莲剑宗之外,还有不少宗门的弟子也被柳庭越血腥屠杀,除此之外,还有个小宗门的弟子被他生生剥下皮囊做成了风筝在仙门里放飞了。” 十三闻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焚隐的正式弟子他不好说,但试炼之地里确实不少,只不过,像柳庭越这种纯纯的坏种…还真不多见。 “所以呢,焚隐的遁虚术千界文明,你要怎么抓到对方?” 十三问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除了气机术,他并不知道还有什么方法能破解焚隐的遁虚术。 “嗯…告诉你也无妨,反正也是不少宗门都知道的东西……”第五流霞想了想道。 “这世间能勘破遁虚术的方法确实少之又少,但恰好,我青莲剑宗有一秘术,名为“大道剑痕”,身中此术者,神魂将被镂刻剑痕,哪怕身在万里之遥也会被施术者感知到方位,一旦身中三道剑痕,则可直接引动秘法重创其神魂,轻则直接境界跌落,重者直接身死道消。” “你已经将那人标记了?” “标记?这个词倒是贴切。他之前身中我一剑,确实被我标记了,只要他没有施展遁虚术,我就能感知到他的确切方位。即使他施展了遁虚术,我也能模糊的感知到一个大致的方向。” “大道剑痕…嗯,听起来的确是一门很强的秘术。” “那是,就算在圣地里,这也只有真传以上的弟子才有资格学习的秘术。” “这种标记没有时间限制吗?” 十三不经意的问了一句。 “剑痕深浅因人而异吧,同境界的话,差不多能持续一月有余吧。” 少女此时已经将手里的那条鱼吃完,而后扬了扬最后一条鱼笑眯眯的问道。 “你还要再来一条吗?” 迎接她的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开什么玩笑,一条鱼三千灵石,杀人抢劫来钱虽然快,但也不能这么霍霍吧,那些被杀的修士会有意见的。 “你不吃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少女说完,又是一顿猛烈输出。 “对了,记得之前跟你说过,下次见面打一架的。” 十三没吱声,默默将裹着的斗篷掀开,露出空荡荡的左臂。 “哦?这是被人打残了吗?” 少女微微摇了摇头。 “可惜了,既然如此,那…就下次吧……” “哦,对了。”第五流霞突然想到了什么。 “被斩断的胳膊还在吗?我记得我们圣地好像还有几年前从秘境中得到的一批灵药,可以帮你续接断肢,你要吗?一颗只要九百万灵石。如果断肢已经丢失,也不是没有办法,我们宗门还有大药,可以活死人肉白骨,让你断肢重生,一颗才只要一亿三千万灵石。” …… “要不你看我这条胳膊值多少钱,你给我卸了吧?” 十三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 “……” “既然你不想要,那我也没办法,好了,鱼也吃完了,我也该走了,后会有期吧。” 少女说完,不等十三开口,随手将竹杖挽了个剑花,霎时间,剑气纵横,剑光如青莲绽放,少女一个飞身,驾驭剑光飞遁天地,几个斗转便消失在天际。 十三注视着第五流霞消失的方向,那剑光飞遁之术确实比焚隐的虹光遁术都还要快上三分。 不愧是莫尘口中除了道源之术外最快的遁术之一。 剑心通明加无垢剑心,难怪第五流霞天天光研究怎么吃鱼,战斗力还能这么离谱…… 被她给盯上,那个柳庭越接下来的日子估计不太好受,如果不是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十三还真想跟上去,看看有没有机会从焚隐这个坏胚子的嘴里撬出点东西。 第62章 那年桃树今年雪 无双剑宗,洗剑峰观澜亭外,此时正坐着一位看上去垂垂老矣,身形佝偻的老苍。 老人放目远眺,但双眼却格外浑浊,也不知,透过那双像是玻璃碎裂一般的瞳孔看到的世界,又会是怎样的一番景象。 一身青灰色的厚实长袍裹着看上去有些孱弱的躯体,略显凌乱的长发被崖岸的寒风吹的纷乱。老人斜靠在观澜亭边的一棵桃树上,怀中揽着一柄三尺秋水,沉静的凝望着前方翻涌的云海。 风吹皱,乘云映千里;飞鸟随,泛水结鱼鳞。 那是他许多许多年前第一次御剑乘风的地方,那时的他少年意气,扶摇九天,踏剑狂歌,夸是恣意。 听山岚吹奏,一切仿佛都还在昨天。 “沙…沙…” 身后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老苍回首,爬满皱纹的脸颊上微微浮起一抹笑容,只是一开口,声音却异常的沧桑。 “有崖来啦…” 方有崖站在老人身前,抿了抿嘴,郑重的躬身作揖。 “师傅。” “人…都找到了吗?” 方有崖低下头,片刻后微微摇了摇头。 “这样啊…” 舟水寒的眼眸垂了垂。 “许是有什么奇遇吧…莫急,只要命牌没事便好。” 方有崖轻轻点点头。 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此一行去往妖仙之冢,无双剑宗共计出动七百余人,可归途,却只有堪堪一半的人活着回来。 这其中,命牌碎裂者三百一十四人,重伤者七十三人,失踪一十三人,而失踪的人里面,就包括了洗剑峰的天才弟子,身负剑心通明天赋的秦君行,以及那个总是跟在他身边的小侍女秦秋夏。 自己最后一次见到他们,是在刚穿过真理之门两界仙路的时候,自那之后,一直到妖仙浊气外泄,所有人回到宗门,再也没有见到过他们的身影。 方有崖看了看眼前这位已经修为尽失,甚至时日无多的老人,纵是修行二十余载,内心依然止不住的升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哀伤在胸口不断的激荡。 修行路难,渡千千劫。 世人总羡慕修士飞天遁地长存千年,只是,又有多少人能知道这一路上的无奈和遗憾。 思索再三,方有崖终究是没有开口。 “峰主之位,可有人选吗?”舟水寒开口道。 “已经定了,乃是古月师兄的师尊,韩云尚韩师叔。” “韩师弟啊…也好,韩师弟一生醉心剑道,当年古月之事,为师也有所耳闻,可惜了…” 舟水寒微微叹了口气。 “你性子一向沉稳,也有容人之量。若没有此次妖族伏杀,或许百年后,这洗剑峰主的位置就是你的,只不过,为师恐怕,看不到你成为剑宗砥柱的那一天了。” “师傅…有崖并不想做什么洗剑峰主,只期望您能安然无恙。” 方有崖的眼眶微红,内有晶莹流转。 “呵…咳咳…这世上哪有事事都顺心的…对了,算算日子,再有三两日,应该就是周师第闭生死关的第三十年了,眼下,挽剑峰那边可有什么消息?”舟水寒突然想到了这件事。 他口中的周师弟,便是无双剑宗除了主峰外的第六峰,挽剑峰的峰主周淮锦。 三十年前,周淮锦修行时突然入魔,在服用丹药未果后,为了保住修为,毅然决定选择在挽剑峰底的沉沙渊闭死关,以求破而后立。 闭关之前,他曾言,若三十年后自己还未出关,便为挽剑峰再选峰主。 “尚不曾有消息传出,想来是时日未到吧。” 方有崖顿了顿,他入宗的时候,周淮锦已经身在沉沙渊了,这些事情他也是前几年才听舟水寒谈起的。 “师傅莫要担心,兴许,周师叔如今已经破而后立,在冲击新的境界了。” “但愿吧…” 舟水寒看着翻滚的云海,心中总觉得有些惴惴不安。 眼下妖族猖獗,千界大争,正值多事之秋…… “呜…呜…” 寒风骤起,天空中开始飘起细碎的雪花,滴落在舟水寒肩头,转瞬间化成了水迹消失不见。 “师傅,下雪了,我扶您回去歇息吧。”方有崖上前两步。 舟水寒摆了摆手。 “无碍,你且去吧,为师想再看看…” 方有崖矗立片刻,微微叹了口气,拱了拱手,拜别了师尊。 “下雪了…” 老人轻声呢喃,微微抬起头,浑浊的双眼望向天空,苍穹是那样的高远,广阔不知边际。也不知苍穹之上,又会是何种风景,是否真的有仙人居于九天之上。 …… 翌日,一连九道钟声响彻无双剑宗,无数弟子纷纷驻足。 方有崖猛地抬起头,身化虹芒破窗而出。 观澜亭外的桃树前,舟水寒面向翻滚的云海,苍老的躯体站的笔直,身如神剑迎风而立,右手中,紧握着那把陪了他无数个春秋的三尺神剑张开双臂,似要凭虚御风,与天一试锋芒。 一夜风雪,观澜亭外苍白一片,唯有那颗桃树,已经结出少许粉色的花苞。 数十道虹光从天际飞掠,落到观澜亭前,为首的,正是无双剑宗当代掌门姜天图。 “舟师兄…” 看着眼前的场景,刚来到此处的叶兰歌潸然泪下。 方有崖默默地从后方走上人前,将一件黑色大氅披在老人身上。 师尊如今已是凡人,哪里能受的这刺骨的严寒。 …… 二十年前,眼前的老者将他带上无双剑宗,于观澜亭前拉着幼时的方有崖亲手种下这棵桃树。如今,二十年匆匆而过,当初的幼苗已然长成大树,能够直面疾风骤雨。 老者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再次来到这棵桃树前,心中最放心不下的,又会是谁呢。 …… “洗剑峰主舟水寒,无双剑宗一百零七代弟子。 七岁入门,拜入无双剑宗洗剑峰门下,承宗门绝学,二十岁入脱凡。 四十七岁,参与东土荡魔之战,于大乾国天阴山脉鏖战魔物四天三夜,龙战于野,救赎被困魔族血祭大阵内三千九百六十七人,扬剑宗赫赫威名,展玄门不屈傲骨。 八十七岁,入凝神境,任洗剑峰主。传剑诀剑术,教诲弟子,培养人才,为无双剑宗之崛起殚精竭虑,兢兢业业。 …… 三百二十六岁,率剑宗弟子去往祁水妖仙之冢,途遭妖族伏击,以一己之力,点燃元寿自斩仙路,施展上气诛恶斩秽剑,破妖族天选妖怨嗜神大阵,救宗门弟子七百人。一日后被自身秘术反噬,修为尽失。 同年冬,因元寿燃尽,于无双剑宗洗剑峰观澜亭陨落,逝时三百二十六岁”。 …… 是夜,漆黑的天幕被风雪洗尽,一尘不染。 人群散尽,观澜亭外寂静无声。 桃树不远处,一捧新坟旁,方有崖身穿白色孝袍跪立坟前。 舟水寒一生没有子嗣,于三百岁收下关门弟子方有崖,倾囊相授,视如己出。 如果不是因为施展上气诛恶斩秽神剑,就算舟水寒已经没有多少潜力再突破修为,但再活个大几十年还是不成问题的。 “方师兄。”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唤,像是怕打扰了逝者的长眠。 方有崖回头,便见到杨巅峰与陈锦鸿二人结伴走来。 “我们哥俩来再送送峰主。” 话罢,杨巅峰与陈锦鸿在方有崖身侧跪下,对着舟水寒的墓磕了三个响头。 “张胖子没来,一个人在屋里难受呢。你也知道的,他吧,虽然平日里没个正形,但其实,心里是最重情义的。莫尘也是,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内不肯出来。” “对了…” 杨巅峰从纳戒中拿出一个葫芦。 “我记得峰主生前也好美酒,但是却总舍不得买真正的仙酿琼浆。这酒是我俩趁死胖子发呆的时候偷来的,就是上次胖子在升阳楼里搜刮秦师弟的,真正的好酒,他一直没舍得喝,我寻思着留给胖子也是糟蹋,不如拿来孝敬峰主正合适!” “舟峰主,弟子永远感谢您的救命大恩,您老人家一路走好。” 说罢,杨巅峰打开葫芦,将升阳楼的特产谪仙三顾一股脑全倒在了舟水寒的墓前。 “哎…你们呐…” 方有崖长长的舒了一口胸中的烦闷,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其实他也清楚,两位师弟怕自己太过悲戚,以这种方式开导自己罢了。 翌日,张胖子深深叹了口气,从悲伤中回神,顺手摸向腰间。 每次心情不好或是时运不顺的时候,张胖子总喜欢喝上两口。 “嗯?” 张胖子在圆滚滚的腰上来回摸了摸,而后猛地低头看去。 片刻后。 “啊!” 一声如恶龙咆哮的声音在这个清晨传遍整个洗剑峰,惊的山峰上飞起成片成片的鸟群。 “哪!去!了!” …… 对于无双剑宗内发生的一切,十三也是后来才得知的消息。 当然,就算知道了,也仅仅只是知道了。 他并没有一丝一毫的难过和伤感,只是在他的生命旅程里,又一个认识的人离去了。 仅此而已。 但不管怎么说,舟水寒都对他有救命之恩。那天选妖怨嗜神大阵有侵人神魂强行扭转命格的伟力。就算退一万步说,他没有被炼化成妖,但大阵里那么多人,一旦没杀出去,最终的结果大概率也是他被那七百个失去神志的“同门”淹没,死在狂刀乱剑之下。 被剁成无数截之后到底还能不能回溯… 十三并不想尝试。 如果将来还有机会重新回无双剑宗,他会去舟水寒的坟前上一柱香,送这个曾经的洗剑峰峰主一程,就像当年他送走的那位老院长。尽管,可能送的有些迟了,指不定等自己去的时候,舟水寒孟婆汤都干了三大碗了。 眼下,十三正矗立在雪玉山山脚下的一片废墟前。 眺望着不远处那片巍峨的群山,那山脉一如他来时的样子,厚重,挺拔,延绵不绝。 凡人踏足其中,也不知要多久才能横渡这片山脉。 更不知道当初和恶蛟血战的那头凶兽最终结局如何了。 十三依稀记得,当初那个身负神剑的男子称呼其为“血脉颇杂的陆吾”。 陆吾十三自然是知道的,在华夏的传说中,陆吾的别名被叫做“开明兽”,顺着这个思路去想,似乎他开始有点理解这个村子为什么叫“开守村”,或许,它的本意就是开明兽守护的村子。 就是不知道,此陆吾是不是彼陆吾。如果是,那就变得更加有趣了,越来越多的线索似乎都指向,这两个相隔了茫茫黑暗虚空的世界,其中似乎隐藏着某种未知的神秘关联。 但不管是也好不是也罢,开守村遭逢大难,整个村子除了一百二十七个孩童外尽数被屠杀殆尽。 两年多过去了,可能已经没几个人还记得这里曾经有一座不大的村落。 野草侵占了开守村原有的土地,只留下些许房屋残骸还露在外面。 时下正是冬季,草木凋零,整片草原也被大雪覆盖,只剩天地间眼刺目的雪白,而这片雪白的下方,还埋藏着一具具扭曲的森白枯骨。 十三拿出几支在路上买的不知是什么原料做的香,点燃之后插在了开守村前。 暝焰毁灭了村子,他已经找不到那个好心收留他的陆氏原本的住处。 听执事的意思,陆氏的女儿陆采芙的好像还活着,不知道若有一天二人再相见时,又将会是怎么样的情形。 对着开守村鞠了一躬,十三觉得换做一个正常人也应该会这么做,而后,他便转身走向被大雪淹没的草原。 由于天气阴沉,没有太阳,整个草原白茫茫一片,并没有很好的参照物,加上他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正值黑夜,来回飞掠了多个方向,折腾了将近一个时辰之后,十三终于找到了他当初留下记号的那棵树。 只不过,那棵原本二十多米高的参天大树不知遭遇了什么,变成了现在这个只剩两米多高的枯树,要不是第一节树杈上还能依稀辨认出他当初留下的记号,想要再找到它可就难了。 也难怪之前跑了半天都没找到,毕竟在十三的记忆里,初来这个世界时,这棵树可是很壮观的,也是一个极其容易辨认的参照物。 “只希望东西还在吧。” 扫了一眼只剩两米高的枯树,十三抿了抿嘴。 灵气鼓动,十三随手吹飞了枯树旁的积雪。 体内剑气凝于指尖,化作一把利刃,顺着那个标记的正下方,十三开始向下探去。 片刻后,十三从草皮下拔出右手,手里握着的正是一根完整的左臂手骨。 以灵气冲刷掉手骨上缠绕着的草根和泥土,十三将手骨拿在眼前细细端详。 两年多不见,整支手骨依然散发着如白玉一般的柔和光泽,握在手中,带着些许温润,即使没有关节组织,也没有任何的纤维结缔组织,但整根肱骨、桡骨以及手骨却能通过一种莫名的神性力量紧紧连接在一起。 十三现在可以非常确定,这支手骨生前所属的生灵,一定是一个修为极其恐怖的存在,但具体强大到什么样的层次,以他的修为尚且无法评判。 当初还在地球时的十三还只是一介凡人,只能凭肉眼初步判断这支手骨的非凡。 但随着自己修为的加深,尤其是如今紫府洞天的开辟,如今再次拿起这支手骨,他的眉心处竟然会感受到一种若有若无的刺痛感,像是被一把不存于世间的神剑剑尖点在额前,锐利而危险。手骨内,隐隐还能感受到了一种晦涩古老,却又如深渊大壑般深沉的恐怖力量。 而后,十三开始试着用灵气去试探这支手骨,可整只手骨却没有任何反应,灵气也没有办法附着在手骨上,像是手骨内有某种古老神异的力量不断排斥着十三的灵气。 “有点不好办啊…” 十三捏了捏下巴。 当日,十三被执事斩去整条左臂,九幽暝焰的力量便开始一直侵蚀着十三,让银色的流光无法回溯手臂。就在那个时候,十三便想到了这支和他一起穿越星海来到这个世界的手骨。 他突发奇想,很想试试,能不能将这支手骨续接在自己的身上,更想看看,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又会发生什么。 这支手骨既然被当初那几人称为神骨,他们肯定是知道些什么的。现如今,自己也再次确定了这支手骨的非凡,可却无法用灵气探知它。 就在十三反复尝试无果,准备收回灵气的时候,那一直藏在脊骨中平日里比较安静的紫气仿佛突然受到了某种召唤,开始在十三的躯体内狂躁的暴动起来! 第63章 浩然沧溟楼的奇葩们 自引气入体开始,这么长时间以来,十三一直都以为那潜藏在自己脊骨中的紫气只有那么少许的几缕,可就在他准备收回灵气的时候,一连数十道紫色灿光开始在他的身体内暴动,仅片刻时间,便将他原本如白玉般的脊骨染成了诡谲的深紫色。 要知道,修行的第一个境界,便是修身境。引天地灵气入体,滋养躯体扩宽主脉,激发潜力,是为大道之基。 而后,便是以灵气反复淬炼周身骨骼,打熬一身神骨,是为大道天柱。 这是每一位修士踏上修行之路最先接触的两个小境界,却也是每个修士都需要花一生的时间去打磨的。 如今,十三已经冲开任督二脉,达到化灵境,灵气开始向着十二条正经不断化散,这个境界其实只需要时间的沉淀即可水到渠成,而后,便可以冲击下一个大境界——脱凡境。 但事实上,在化灵境圆满之后,修士若想在将来能够走的更远,还有三道玄关需要冲击,也就是当初在试剑园时,荆末所说的窍穴玄关。 这第一道玄关,便是灵气由丹田灵海起,贯通冲脉、带脉。冲脉开,则打开了修士经脉中的灵气大河,灵气运转更快,杀力更甚,而带脉开,则修士气力磅礴,生生不竭,是为四级境。 四级境后,第二道玄关。乃是贯通阴维、阳维。阴维开则心脉通,生命旺盛,增长元阳,对日后点燃心火也是一股强劲助力。而阳维开则血脉通,气血如龙,战力强盛,纵然有朝一日年尽迟暮,比起寻常修士来说,气血也不会那么快的衰败。此境界名为莫敌,与寻常化灵修士相比,已是天壤之别。 最后一道玄关,也是最难的一道,汇全身灵气,贯穿阴跷、阳跷。双脉开则肉身通神,有龙象之力,阴阳中和,是为乾坤大道。纵然灵气枯竭,肉身同样战力无双,尤其是对玄门修士而言,更是如虎添翼,完美的诠释了什么是玄门攻伐之术俾倪天下。 因此,化灵境又被修士们戏称为鱼龙境。冲开玄关,一跃化龙,若是直接由化灵境突破脱凡境,没有灵气大河,就注定无法搭建脱凡境的五火灵桥,日后成就也终究有限。 由于太虚剑意的原因,十三体内所修的灵气真元转化为剑气,对神骨淬炼的效果也比寻常修士更好,可现在,在紫气的狂暴下,只一瞬间,便将他淬炼了这么长时间的神骨变成了另一番模样。 十三并不知道这种变化是好是坏,还没来得及以神念去探查,下一秒,这些紫气便不受控制的向着那根手骨汇聚。 随着紫气如飞蛾扑火一般疯狂的窜入那支手骨,手骨上重新浮现出当初十三所看到的绯色神光。而后,整根手骨突然开始融化,转瞬间便融成如水一般的绯色液体,顺着十三的右手尽数涌进他的体内。 当绯色液体进入躯体后,仿佛有意识一般,顺着十三的骨骼开始向着十三的左肩处“侵蚀”,所过之处,一身神骨仿佛遭遇钝器重击,寸寸粉碎。 一股无法言说的剧痛开始蔓延全身,比之前观太虚剑意之“貌”时还要再甚三分。 紫府内,银色流光以一种从未出现过的速度急速飞旋,但手骨的侵蚀比之焚隐的九幽暝焰,简直是天地之差。当这股绯色液体最终衔接到十三左肩处时,他的半身神骨几乎全部粉碎开来。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这些绯色的液体最终重新塑成十三初见时那如玉般的样子,一只新的左臂慢慢形成,但剧痛却没有过去,反而愈演愈烈。 绯色的神芒带着一股恍如蛮荒降临的恐怖气息开始侵蚀十三全身的骨骼,上一秒才被银色流光回溯的某根神骨,下一秒又被绯色的力量击碎,最终,只剩下那根藏着紫气的脊骨大龙。 “好…好像…玩脱了。” 十三痛的面目狰狞,整张脸扭曲的不成样子。 当绯色的神华压过银色流光的回溯,开始侵蚀十三最后这根脊骨的时候,剧痛瞬间再次提升了数个档次,十三整个人瘫在枯树下,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此时,如果有人来到这里,大概会看到一具瘫软的残破“尸体”,尸体仿佛被抽掉了所有骨头,除了头颅外,其他地方全都显得软趴趴的。整个左臂上没有皮肉,只有一根妖冶的散发着绯色光芒的骨头。 …… 不知是不是因为仙冢所泄的浊气太重,今年的风雪来的似乎格外的频繁。 白色渲染了整片山脉,给这片大地平添了三分悲意,无双剑宗坐落其中,宗门上下一片雍穆。 自舟水寒身陨后第三日,又是一连九道钟声响彻宗门,在山峦间回荡,久久不绝。 挽剑峰峰主周淮锦,于三十年前入魔,闭生死关以期盼能够破而后立。 奈何天不随人愿,最终,周淮锦也未能成功。 当挽剑峰下沉沙渊的闭关之处被打开时,里面只剩下一具枯骨,枯骨旁,是一封已经有些微微泛黄的信笺。 “诸师兄弟亲启。 service unavaible the server is teporarily unable to service your reest due to atenance downti or capacity probles please try aga ter 第64章 “渊”主 浪翻新月金波浅浅,风损轻云凉夜深深。 观澜亭外,几道身影并排坐在桃树下,心事重重的看着不远处霭霭氤氲的云海出神。 一趟仙冢之行后,短短几周时间,无双剑宗仿佛突然间变了一番模样,变得苍老了许多,变得压抑,暮气沉沉。 方有崖轻轻抚了抚身旁的桃树,再有一段时间,这桃花便要开了,倚风饮露,灼灼其华。只是,那众多赏花的身影里,最爱它的那一位,却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你们说,秦师弟他还会回来吗?” 沉默了许久,杨巅峰突然开口问道。 …… “为什么会这么问?” 见半晌没有人说话,方有崖反问道。 “现如今,不少人都在传,无双剑宗气运已尽。秦师弟失踪这么久一直未归,如果他还活着,想必他应该也听到了这个消息…”陈锦鸿顿了顿。 “我白天又去看了一眼秦师弟的命牌,命牌并没有碎。但是,他也确实没有回来。” “他与我们不一样,我们几乎从小在宗门长大,可以说无双剑宗就是家,可秦师弟来宗门一共也没有多长时间。” “会的,秦师弟一定会回来的。”张胖子突然笃定的说道。 “你凭什么这么确定?你没看到最近宗门走了多少人?众生魔相的护宗长老已经放出话来,三年之后要与剑宗了结当年的因果。”杨巅峰叹了口气。 “那是他们太贪。”一直没说话的莫尘看了杨巅峰一眼道。 “那又如何?那是魔道圣地!圣地你懂吗?眼下,就连外门长老都有人离开了。” “呸!贪生怕死之辈,也配称长老?滚了最好。”张胖子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无双剑宗只是遇到了点坎坷,这么多年都挺过来了,相信这次也不会例外。”方有崖语气很轻,却很郑重。 “但愿吧…可是,秦师弟他毕竟是剑心通明的修士,只要他愿意,何处江山不自由。” 杨巅峰的话让众人再次沉默。 半晌之后,张胖子开口,眼神坚定。 “会回来的,我相信我可爱的亲弟弟一定会回来的。” “都怪卫长歌那个大!自己几斤几两不知道?居然敢去偷袭卫长风,以我对他的了解,我感觉他应该没有这个胆子才对…肯定是有哪个在背后挑唆的!” 张胖子骂骂咧咧,习惯性的伸手摸向腰间。 “草!还有上次偷我酒的!别让胖哥我知道是谁!” 悻悻的收回手,张胖子郁闷的坐在一旁生着闷气。 杨巅峰和陈锦鸿对视了一眼,两个人仿佛都在说: “骂你呢!” “好了,与其在这戚戚哎哎,不如抓紧时间修炼,宗门的事,自会有掌门与诸位师叔伯定夺,该留的不会走,想走的留不住…”方有崖隐晦的白了两人一眼,一天天尽干些缺德事。 “他,可惜胖爷我太穷了,我要是有钱,我高低花点钱,让焚隐的狗去咬众生魔相一口,还他了结因果,要是钱足够,我让焚隐把都了结了!” 张胖子骂骂咧咧的朝着云海里丢下一颗石子,转身离开了观澜亭,只是,他却没有去自己的住处,而是去了十三的小屋。 门没有锁,轻轻一推便开了。 由于已经挺长时间没有人住,就连负责打扫的道童都有些日子没来了,十三的小屋里落了一层细细的浮灰。 张胖子打量了一番四周,沉默了片刻,居然拿起墙角的工具,开始细细的打扫着。 半个时辰之后,张胖子将十三和三十九的房间尽数打扫干净。 “早点回来…” 轻轻关上了门,张胖子的身影消失在夜色的帷幕里。 …… 大乾国雪玉山外的草原上,黑暗笼罩四野。 一个巨大的,形似血茧的的,绯红交缠着深红与紫色的物体静静的躺在草原里的一棵枯树下。血茧周围,还留有几具野兽的尸骨。 透过这个血茧,里面依稀可以看到一个人型生物的皮囊静静的躺在里面,整个身子时不时的会充盈起来,而后又迅速瘫软下,像是体内的骨架被突然抽走,大滩大滩的鲜血将周围土地渗的乌黑一片,画面看上去邪异诡谲,恐怖森然。 夜空下枯树旁,空间突然被划开一道缝隙,却没有什么波动传来。随即,一个身着玄色霓裳带着面纱的女子自虚空中款款走出。 女子来到血茧旁坐下,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它,看了许久许久… 她伸出右手摸向对方,可刚一抬手,雪白的手臂上竟然慢慢出现一道细小的裂痕,而随着这道裂痕的出现,仿佛某种障眼法失去了神效,原本雪白的手臂显出了它本来的模样,一道道纵横交错的伤痕如秋后的落叶一般一层叠着一层,看上去狰狞恐怖。 “还不是时候…” 女子微微蹙了蹙眉,慢慢收回了探出的右手,伤痕随之一点一滴的隐没,像从未出现过一般,只有方才出现的那道裂迹,依然清晰的印刻在了女子的手臂上,半晌才渐渐消下去。 “有意思,就连我都看不出来那到底是个什么…” 女子看向血茧中的“人型”露出惊讶,以她现在的眼界,能让她完全看不出根脚的东西,确实是极其罕见的。 “所以,这便是你最重要的底牌吗?” 轻轻一笑,仿佛流星枉矢照亮了黑夜的帷幕。 女子一挥手,一个极其复杂的阵法落在血茧四周。而后,随着一颗颗灵石的不断注入,大阵运转开来,瞬间,周围的大地开始慢慢龟裂,并且不断向着远处蔓延。 “只能帮你到这了,再做下去,真实的因果就要偏移了。” 随后,女子再次布下一个结界,这次是一座防守大阵。其实她也知道,就算不布置这个大阵,这里也不会有什么人来。 做完这一切后,女子默默矗立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右手微抬,女子一把抓向虚空。 随着她动作的停止,一根暗红色的如同沁满了鲜血的锁链出现在女子手中,锁链的另一端高高扬起延伸向空中,如放风筝一般,只是这次的风筝被藏在了虚空里。 女子轻轻一拽,一个男子的身影从虚空中落了下来,稳稳的跪在了女子身前。 “沈既微见过门主大人。” 眼前的男子,正是之前在真理之门内算计了十三和三十九的那位执事大人。 沈既微恭恭敬敬的给眼前的女子作揖行礼,虽然跪在地上,但内心里却一片火热。 回想起当日真理之门内那座别院里的情形,沈既微感慨万千。 尤其是那天,这位门主大人见到他的第一句话,差点直接给他吓死。 “梁辉知情不报,已经被婆娑门处理了。”女子淡漠的看着眼前的男子轻声说道。 她口中的梁辉,便是沈既微当初在焚隐一处隐藏小世界内秘密召见的,帮他安插探子的人。 完了,自己这回怕是真要凉了! 一瞬间,沈既微想到了很多很多。 例如婆娑门既然能查到梁辉,那就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梁辉安排的探子里有“渊”伪装的人,二,便是在此之前,婆娑门就已经注意到了自己。 梁辉死了,但十三和三十九却被放走了,看来自己的猜想要被坐实了,十三铁定跟这位门主大人有关系。 你说说你,后台这么硬,你来试炼之地玩个屁啊!你这不是坑老实人吗? 小沈我这么多年努力,费尽心血才爬到了执事这个位置,这下好了,这辈子估计是要走到头了。 而后,是女子的第二句话。 “你方才打伤的人,不出意外的话,将会是婆娑门下一任的“渊”主。” “轰!” 仿佛晴天霹雳,沈既微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整个人都呆住了。 我他打了谁? 下一任的“渊”主? 焚隐婆娑门的“渊”组织不同于宗门内的其他机构和堂口,只听命于婆娑门主和“渊”主。由于焚隐的特殊性,“渊”唯一的任务,就是配合婆娑门明面上的人员在暗中维护宗门内部的稳定。 一直以来,历任“渊”主都是由婆娑门主亲自选定的,待上任婆娑门主退位,“渊”主也会成为婆娑门主的第一顺位继承人,除非这位“渊”主自己不愿意上位去管理婆娑门其他琐事,才会由上任门主重新选定门主继承人。 好家伙,自己把下任“渊”主给打了,毁容了不说,还把他左臂给砍了,这波要是不死,这战记估计能写在焚隐的宗谱上吹一辈子。 沈既微浑身哆嗦,跑是不可能跑的,在婆娑门主面前,自己怕是连遁虚的机会都没有。 而且,据宗门内的小道消息传说,这一任的婆娑门主还不同于之前的历任,她的继位时间,就连现在的杀生堂堂主,风满楼楼主等人都说不清楚,甚至血炼堂的堂主压根都没见过这位神秘的门主大人,她是真正的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恐怖存在! “所以,内门执事沈既微,你可知罪。”婆娑门主的声音很轻,但落在沈既微身上的威压却如苍穹倾覆一般,恐怖至极。 “沈…沈既微之罪,甘愿受…受罚。” 沈既微哆哆嗦嗦回复道。 袭杀“渊”主继承人,绝对是圣地内最重的几宗罪刑之一。 但关键是,我真的不知道啊! 作为内门执事,他太清楚圣地血刑堂的那套手段了,石头丢进去都能给你榨出点油来,只希望这群的刽子手念在大家同门一场,能给自己个痛快吧。 “既然知错,那往后就由你做“渊”主护道人,待“渊”主继位时,你可归于“渊”主门下。” “是,属下领惩……嗯?” 原本已经心如死灰的沈既微突然一愣,猛地抬头看向女子,而后又突然想到这个举动太过冒失,再次低下头颅。 “门主的意思是…我…我…属下不用死了吗?”沈既微内心激动,这跟自己想的好像不太一样啊? “怎么,你很想死?” “不不不…属下不是这个意思。”沈既微疯狂的摇着头,比小商贩手里叫卖的拨浪鼓摇的还要快上三分。 开玩笑,能活着谁想死?而且,听这位门主大人的意思,好像自己以后还有机会成为“渊”的成员? 那可是整个焚隐圣地最神秘的存在了,虽然地位比不上各个机构堂口的话事人,但也绝对不是一个内门执事所能比拟的,更何况,还是直接归在“渊”主的门下。 一步登……呃,登了半重天? “既如此,以后你就跟在他身边吧,我还有一些事情要交代与你。另外,纵有不知之因,但你打伤“渊”主亦是事实,本门主以魂锁将你放逐虚牢里七日,受厄风之刑,你可服气?” “属下甘愿受罚。”沈既微拜倒。 虽然厄风之刑比血刑堂还让人头皮发麻,但七天而已,总比死了强。 关键是,从此以后,自己也是有后台的人了! 回想当初他也是从试炼之地里走出来的人,好在一次任务中偶的大机缘,才有机会一步一步爬到如今的位置,但像他这样的情况,做到焚隐圣地的执事也算到头了,但现在不一样了! 看着眼前的血茧,沈既微感慨万千,人生的大起大落实在是太他刺激了…… 但是,这位门主大人为什么会那样交代自己? 沈既微心中微微有些疑惑,但也没有继续猜测,这位婆娑门主的存在可是真正的大恐怖,她的想法,自己还是不要去妄加揣测的好。 “时间也差不多了,再过几日“渊”主他就会醒过来,圣地那边,我已将你暂调至婆娑门下,你之前所负责的事务,下属,我已经命人全部转交他人处理,你的执事职务也已经被我撤销,以后,你便只需要服从于“渊”主一人,最后能走到哪一步,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是,属下明白,全凭门主大人调遣。” 沈既微老实的像一只鹌鹑。 “记住我交代你的话,此事涉及圣地绝密,此前你安排调查“渊”主的人已经全部被婆娑门秘密处理,我想你应该清楚该怎么做。”婆娑门主随意的扫了沈既微一眼。 沈既微整个人一激灵。 “属下根本没听说过什么十三号和三十九号,只是机缘巧合遇到了门主大人,得门主大人赏识,将属下从血炼堂调入婆娑门,负责处理些杂事。” 婆娑门主微微点头不再多言,沈既微能一步一步爬到内门执事的位置上,终归不是个蠢人,而且,从今往后他也不再需要参与焚隐内的明争暗斗,安心做他的护道人即可。 而后,女子右手一指,那道血红锁链便从手中飞出,穿过大阵,落入血茧内躺着的“皮囊”手里,随即,隐没不见。 “往后的事情如何暂且不论,你还是先想想怎么得到“渊”主的信任吧。这魂锁我已交到“渊”主手中,往后,你的性命全在“渊”主一念之间。” “应该的,能为“渊”主办事,乃是沈既微毕生之幸。” 沈既微躬身看向血茧作揖,再起身时,那位神秘的婆娑门主已经消失不见。 自始至终,沈既微都没有感受到一丝一毫的空间和灵气波动。 “婆娑门主,当真是鬼神莫测…” 沈既微长长的舒了一口浊气,跟这位门主待在一起,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第65章 琼芳玉海万里追杀 大乾国都北三十里的大宅院处,瑰姿艳丽的红霞像是被辰砂沁透了的水墨画,天际下,溪山掩映斜阳里,楼台影动信风起。 冬季的黑色帷幕总掀的特别早,时下不过申时,金轮已逐渐向西沉沉坠去,似是那金乌分外恋家,一心只想早归汤谷。 残阳里,百叶双桃晚更红,窥窗映水见玲珑,那漫山遍野的桃林已经有些许枝丫早早开花,溪流越过,带着淡淡的清香流向远方。 冗长的寒夜里,夜风带走了最后几盏幽幽的烛火,整座宅院顷刻间便被黑暗吞没。 血色的妖月藏在厚重的云层里,散发着朦胧的光晕,月光下,一个纤细窈窕的黑影在一道回廊的转角处一闪而没。 闲庭漫步般走入书房,三十九转动机关,缓步来到当初刑讯夜枭的那间密室内,打开门,便看到林芊芊正盘膝打坐调息,只是脸上还泛着些许苍白。 “感觉如何了?”三十九双手抱在胸前,微微倚在密室门口。 林芊芊睁开眼看向来人,沉沉的吐了一口浊气。 “好多了。” 微微点头示意,毕竟对方现在也是帮少主做事的人,虽然有秘术的控制,但也不至于把关系闹的太僵硬。 此前,林芊芊还身在清衣苑时,突然感到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悸动。还没弄明白问题出在哪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股悸动越来越让她感到恐慌,她当即便做出决定,传讯三十九,告诉她自己要暂去这处密室调息一番。 与林芊芊一起随行来到这处别院的还有另一名女子,名叫燕鹮。 看上去约莫三十岁左右的容貌,长相一般,勉强可以称一句清秀,平日里几乎不苟言笑,总喜欢板着张脸。 用衣长恨的话说,林小姐突感不适,自己放心不下,自然要安排个人悉心照看着,以防有什么突发状况也好有个照应。至于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那就真的只有鬼知道了。 待三十九来到这间别院后,曾经与这个名叫燕鹮的女人打过一次照面,这个女人给她的第一印象,就是身上隐隐透着一股淡淡的压迫感。 能让三十九感受到压迫感的,那必然是修士,而且,最起码也是任督二脉俱开的化灵境修士。双方没有任何言语上的交流,点头示意后便擦肩而过。随后,燕鹮便回了清衣苑复命去了。 看着对方的背影,三十九若有所思。看来,正如林芊芊所说,这位衣小姐的身边确实聚集了不少修士,而且,修为还都不算低。 毕竟,不是所有修士都像圣地古教那般,年纪轻轻就已经有脱凡之上的境界,事实上,东土真实的情况是,大多数的散修,有不少人修行到垂垂老矣也不过才脱凡之境。 三十岁左右的样貌,如果真实年纪也差不多,修为起码化灵之上,那这种资质,已经可以稳稳的拜入一些二流宗门甚至是个别一流宗门修行了。而在之后的交流里,三十九还从林芊芊口中得知,类似燕鹮这样的修士,现在的清衣苑中居然有不下数十人,另外,更有三名脱凡初期的修士。 这个情况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毕竟,脱凡境的修士,已经不是世俗财富所能吸引的了,这么看来,这位曾经的裴家大小姐手里,应该还有一个自己和少主所不知道的核心机密。 是那个名为的不闻人的势力吗? 三十九暗暗揣测,但这里又有个逻辑说不通。 如果真是不闻人这种神秘势力,眼下就不应该还任由这位裴家大小姐主导事务。 还是要尽快提升实力,毕竟,任何稳定的合作关系,都需要双方有差不多的筹码,权重才不会向着某一方倾斜。 至于林芊芊的情况,三十九只看了一眼便已知晓,毕竟她自己也学过奴心养剑术。只有剑主自身出现生死存亡的大问题,剑奴才会有这种心悸恐惧心神涣散的情况出现。因为一旦剑主身死,剑奴也会随着一起死。看来,少主要办的事,似乎也不是那么顺利… 没有贸然给十三传讯询问情况,眼下看林芊芊的情况已经基本稳定,那想来少主那边应该也已经无碍,毕竟,少主的天赋她还是了解一部分的。 之前让衣长恨搜拢的那三十多人,最终被三十九带出来仅有二十九人,其余几人,都因为种种原因在过程中死掉。 剩下的二十九人中,还有一人,被三十九以极其残忍的非常手段折磨的不形,吊在了她临时购买的某处偏僻院落里。 原因也很简单,那个少年在三十九以秘法控制其他人的过程中,突然暴起发难,试图杀死三十九以摆脱控制。于是乎,三十九干脆杀鸡儆猴,让他体验了一把来自焚隐试炼之地的快乐。 至于剩下的那二十八人,其实三十九除了以十三挑选的魔道秘法给众人下了咒印外,本身却没有如焚隐那般动用太多极端残酷的手段,甚至就连之前下的毒药也被三十九尽数祛除。 物极必反的道理她还是知道的,他们眼下所需要的也不是如夜枭钩吻那种嗜血残忍的刽子手,而是需要慢慢打造一个独立于衣长恨之外的情报体系。 这个过程可能会比较漫长,但总要着手去做。 …… “我并不想用血腥手段强行镇压谁,但如果有人想背叛,我也不介意这么去做。”三十九瞥了一眼吊在树上的“人形”存在,满脸全是血迹的她森然一笑,恐怖的杀气笼罩着这些还只是凡人的流浪儿,看的其余二十八人浑身直打哆嗦。 “你们应该感到庆幸,能够有机会踏入修行,而且,几乎没有付出任何代价。你们唯一要做的,便是听命于少主。接下来,我会传你们修行功法,两个月内,最先引气入体者,会成为这支队伍的首领,是居与人下,还是改变命途,就看你们自己了…” …… “笃笃笃。” 一阵敲门声传来。 “进。” 门被推开,燕鹮的身影从门外走了进来,看了一眼案几上端坐的女子,抱拳作揖道。 “小姐,我回来了。” “表…” “小姐,您现在是裴家家主,尊卑有别,请勿再如此称呼,燕鹮深感惶恐。” 看着燕鹮认真的样子,衣长恨也不再纠结于此,开口问道。 “那林芊芊现在如何?” “秦小姐赶到时,林小姐气息已基本稳定。” 点点头,衣长恨呷了口茶陷入了沉思。 按照燕鹮的说法,这个林芊芊具体是什么境界不好说,但起码是脱凡境中后期的修为。有如此修为,却奉那个焚隐的叛逃者为主,看来,这个姓秦的还真的有点手段。 而且,经过自己的暗中调查,这个林芊芊居然还是云岚道宗的真传弟子,云岚宗也算是东土有名的道宗古教,若说那林芊芊是自愿的,她是一万个不相信的,也不知那姓秦的到底是怎么控制住对方的。 如今,虽然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自己有了属于自己的势力,但以眼下这点微薄力量就想去找焚隐报仇无异于螳臂当车,有些痴人说梦了。 别说焚隐,就算是想拿下全盛时期的林芊芊都有些勉强。也正因如此,她明知道林芊芊是十三安插的眼线,但在思索再三之后还是决定让林芊芊留在清衣苑。 现在还不是闹僵的时候,再等等,等祖地秘境现世之后,从秘境中回来,看看实际情况再做打算也不迟。 “去吩咐下柳儿,让她准备一下吧,那件事也策划了有些时日,眼下时机即将成熟,我们确实急需更多的资源。” “是小姐。”燕鹮恭敬道。 “另外,以后别再提什么裴家之主了,裴家已经不在了。”衣长恨闭上眼睛,眉宇间是化不开的愤恨与无奈。 “小姐在,裴家就在。”燕鹮不为所动。 “可是裴家已经没有男丁了!没有了你明白吗?我那可怜的弟弟…他还那么小……”衣长恨紧闭的眼角滑落泪水,脑海中不由的回想起那个充满血腥的夜晚,以及那个亲手杀了她弟弟的女人,秦秋夏。 现在还不是时候弄死那个女人,再忍忍… “没有了就抓个男人再生一个,让孩子姓裴!” 燕鹮看着眼前泪流不止的少女,默默退出房间,顺手关上了门。 …… 这边,三十九和衣长恨都在不断评估着对方的情况,权衡着双方当下的处境,另一边,一场激动人心的战斗正悄然拉开了序幕。 …… 东土正北方,此地已经相当接近北荒寂静之地。 飞鸟绝迹,孤云独闲。 延绵万万里的,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终年不化的冰原。厚厚的玉尘之下,掩埋的是千百年吹不散的陈旧光影。更令世人惊奇的是,在这片银蛇蜡象般的奇景之畔,依偎着的,是另一片湛蓝色的澎湃波澜。 俯瞰大地,一道金黄色的滩涂灿如匹练,贯穿在白蓝之间,仿佛将天地一分为二,这里,便是东土有名的宝地——琼芳玉海。 沁血魂玉、凝冰寒髓、玉沙、醒神朱果、藏冰灵液…数十上百种天地灵粹产自其中,这里面,最珍贵的,便要属玉海深处真正的天地至宝,续命大药的主材,鲛人泪。 那是一种形似鲛族女子眼泪的仙葩,以它为主材料,搭配其他天地奇珍炼制的大药,一颗便可延寿三千年,这几乎是整个千界没有任何修士能够阻挡的诱惑。 也正因琼芳玉海这片宝藏之地的存在,即使这里刮着万年不熄,伤人神骨的极寒罡风,也难以挡住修士们的满腔热情。随着无数年的发展与繁荣,一座极其雄伟的风雪之城——霜娥便屹立在这片无垠的冰原上。 与它婉约的名字不同,霜娥城内民风极其彪悍,毕竟天材地宝的争夺往往伴随着血腥的厮杀,因此,就连走动的散修身上,都隐隐透着一股凶戾之气。 霜娥城东四十里外,那里有一条巨大的冰原裂谷,整条裂谷全长三百里有余,形如游龙。裂谷的岩壁上,盛产着一种炼器经常需要用到的灵材,由于采集方便,这条裂谷平日里总是热闹非凡。至于裂谷之下,则是漆黑一片,百里不见谷底。 再往下,没有几个人真的知道那里面究竟藏着什么秘密,关于它的传说众说纷纭。一缕缕足以冻住修士神魂的寒气常年不停歇的从谷底向上喷涌。 百里,几乎是大多数修士所能抵达的极限了。除此之外,为了不被极寒冻成冰雕,每隔一段时间,修士必须打坐调息,以滚滚灵气冲刷己身,洗刷那一身骨子里的极寒。 因此,裂谷之上,一条条通体由千年寒铁芯打造的铁索桥飞架其上,作为修士临时调息的场所。 平日里,每条铁索桥上都会有不少修士盘膝调息,而今天,其中的某道索桥上,只有两个孤零零的身影。 “死追了我这么久,你不嫌累吗?还是说,你这小娘皮看上老子了,想要跟老子回家?” 极寒罡风卷着细碎的冰凌从桥上掠过,打在寒铁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索桥的一端,一个身着黑色长衫,裹着黑色斗篷的男子立在桥头,长发盘在头顶,以一截不知名的骨头作簪,狭长的眉毛斜飞入鬓,脸颊偏瘦,嘴唇偏薄,尤其是那一双眼睛,目光中充满了纯粹的恶念,让人看了就不舒服。 腰间,一把血色长刀斜插着,微眯着双眼,如毒蛇一般盯着来人戏谑道。 另一头,第五流霞赤足轻点寒桥,面对柳庭越的嘲讽目光淡然。 “柳庭越,你坏事做绝,手段卑劣残忍,今天,不论你说什么,最终都要死在这,焚隐救不了你。” “杀我?呵呵…大道青莲剑宗,第五流霞,久闻盛名啊…你说,若是你今天死在这,你们圣地里的那帮老东西会不会直接疯掉啊哈哈哈!” 柳庭越歪着头上下打量着这个年纪轻轻就名传东土的剑道宗师,此前,在他虐杀那个青莲剑宗女弟子的时候,就是这个第五流霞在自己背后来了一剑,而后,便上演了一场万里追杀的戏码。 热闹自然是人人爱看,尤其是两尊圣地间的碰撞,一瞬间,消息如雪花般飞散开来,不多时,这片峡谷的两端便站满了看客。 “这人是谁?居然这么狂妄的跟第五流霞叫嚣?” 认识第五流霞的人不少,毕竟作为玄门圣地最年轻的长老,她的知名度在整个东土都是极高的,但是,真正认识柳庭越的人却并不多。 一方面是因为焚隐的弟子本身就神出鬼没,另一方面,柳庭越此人行事狠绝,几乎没留过任何活口,是真正的极恶之人,纵是在杀圣堂内,也没有几个人愿意主动招惹这个一样的存在。 “别乱说话,安静看戏,莫要惹祸上身!” 那人刚说完,他旁边的朋友便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的想法。 柳庭越目光扫过说话之人,脸上露出一抹嗜血的笑容。 “待会如果我没死,你记得跑快点,可别被我抓到了哟!” 出言之人被那股满是恶念的眼神扫过,浑身止不住的泛起鸡皮疙瘩。 不少人眉头微皱,这个柳庭越,确实不能以常理度之。 一时之间,整个裂谷周围再没有人发出声音,只是默默的看着对峙中的二人。 一股无形的强大气场在索桥两端迅速攀升,似乎只一个简单的动作,便能惊动漫天风雪,天地辽阔,也只在毫厘之间! 第66章 玄门与魔道的厮杀 恶念侵四野,剑气如点屏,风初静,天地一片归寂。 双方的气势争夺在这一刻来到了巅峰,短暂的沉寂后,第五流霞率先有了动作。 左手剑指一并,右手竹杖微倾,一口古朴的神剑虚影自九天之上落下,凝于竹杖之上,恐怖的剑意混杂着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厚重气息,如惊涛拍案,轻易便碾碎了索桥上不知凝结了多少年的坚冰。 “请神剑之威?” 柳庭越的目光中不自觉的流露出一抹凝重。 这把神剑全长二尺九寸,共铸八面,看上去似乎极其的古老,甚至可以说有些锈迹斑斑。剑身上的纹饰晦涩难以理解,只能勉强认出两个代表着天与地的符号,其上还篆刻着几个根本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文字,仿佛来自太古之初,尘封了无数个时代,于今日重新降临人间。 “青莲剑宗镇派仙器——壁琮。” 裂谷一侧,一个看上去年纪颇大的修士一眼便认出了这把神剑。 “苍壁礼天,黄琮礼地,传闻中,人族尚处微末之际,便有先贤以此剑祭天礼地,压上一脉人族气运,披荆斩棘。这把剑也因此沾染了整整一脉的人族气运,这一脉,便是现如今的玄门。” “这把神剑,并非仙材所铸,只是由太古之初一块极其普通的玄铜打造,但它所承载的东西,却根本不是寻常仙器所能比拟的,那是真正可以镇压一族的鼎盛气运。此后,这把神剑又被大道青莲剑宗供奉了无数年,如今,请出此剑的一缕威严……” 老者没有继续说下去,此时的裂谷之上,第五流霞仅仅右手微抬,便有剑气浩荡,横压十里不绝,煌煌大气。 透过那道神剑之影,众人仿佛看到了一代又一代古之人族先贤的漫漫求索,那藏在剑光里的,除了锐不可当的锋芒,更是一个种族在大荒之中争渡的烈血与艰辛。 下一刻,第五流霞手持竹杖,挟浩荡神威,驭剑光匹练,一往无前!所过之处,飞索桥的桥面被尽数斩断,残存的剑威生生压制住裂谷内向上喷涌的寒气,最终没入幽寂的黑暗之中。 “剑光飞遁术。” 柳庭越眯着双眼,身化遁光向后飞掠。 洞明通幽诀急速运转,强盛的灵气自柳庭越体内迸发,带着这卷地藏道典特有的神华。 遁光中,五道神光如璀璨星辰,携磅礴之力,柳庭越拔血色长刀出鞘,霸道绝伦! 一刀劈出,天地之间乍现惊雷! 惊雷之下,还藏着浓郁的化不开的纯粹恶念。 百尺坚冰被掀开,迎着第五流霞的剑光如蛮荒巨兽肆虐奔驰! 天地间,蓝色的刀芒和白色的剑气交错,仿佛那相依了万万年的琼芳玉海骤然交织,在纯粹的刀光剑影中,那道浩荡十里的剑光最终击穿了一切! 碎冰如纷飞的柳叶刀,向着周围激射而去。第五流霞的这一剑,借助壁琮剑的一缕威严,可谓携一丝玄门大势横压一切,同辈之中,无人可挡。柳庭越作为焚隐出来的弟子,自然不会有硬拼的想法,虽然在战斗之初便失“势”于对方,但这并不代表他就一定会输。 “碰!” 一剑碾碎柳庭越此前不断凝聚的“势”,神剑虚影在空中碎裂,化为点点金光消失不见。 第五流霞神色不变,踏空而行,竹杖轻抖间,百道剑光疾射而出,化为百丈巨剑没入冰层。 从上方俯瞰,宛如一朵盛世莲花,将方圆数千尺内完全封锁,整片小天地也变成了第五流霞的剑域,以及用来困住柳庭越的囚牢。 剑域之内,一道道符文在虚空中不断闪现,那原本漫天飘散的碎冰细雪,也仿佛受到了某种神性力量的牵引,开始有规律的悄然汇聚着。 “青莲剑狱。” 柳庭越紧了紧手中的长刀,环顾了一圈这个名震东土的剑道大术。第五流霞的第一剑,便是要以势压人,再将自己困于剑阵之中,一方面是防止自己遁逃,另一方面,这座巨大的剑阵本身对其他修士还有很强的压制效果。 现如今,自己一身修为只能动用九成。 还好,自己也是早有准备。 柳庭越的嘴角勾起一丝邪恶的笑容,身形不退反进,长刀所向,灵气迸发,一轮完全由刀气凝聚而成的弯月在剑域内升起。 高高抬起右手,柳庭越飞身而起,一刀斩下,似要开天辟地。 弯月沉沦,第五流霞目光淡漠,手持竹杖,举轻若重,以竹代剑,一剑刺出,却有千钧之势。 刀气崩裂,剑势凝而不散,但柳庭越却恍若未觉,反而残忍一笑。 “抓到你了!” 下一个瞬间,剑气刺穿柳庭越的身躯,却没有鲜血飞溅,第五流霞刺出的竹杖还未收回,身后,柳庭越的长刀带着猎猎腥风斜斜斩下! 他的瞳孔放的很大,咧着嘴角狂笑着,不知是这种生死之间的对决让他感到极度的兴奋,还是将要斩杀青莲剑宗的剑道天才让他感到来自灵魂上的颤栗,这个瞬间,柳庭越将内心的极恶展现的淋漓尽致。 “是吗?”第五流霞微微挑眉。 一抹刺痛突然出现在喉间,余光中,那原本纷飞的细雪不知何时已经被大阵凝聚成了一把把透明的细小飞剑,几乎要将自己完全包裹住。 电光火石之间,柳庭越就已经知道,这一刀如果继续向前,自己必定会被这些极度锐利的飞剑绞杀成一地碎末。 眼中虽然满是不甘,但柳庭越还是以秘法生生止住了身形,急速闪到了另一边,突破了飞剑的封锁。同时,一抬手,恐怖的暝焰在剑狱内升腾,顷刻间,便将包围着自己的漫天飞剑焚成了灰烬。 “焚隐的秘术流光,传闻可将百丈距离纳入方寸之间,一步而至,你猜,我会给你机会吗?” 第五流霞抖了抖手中的竹杖,没有理会被清理的飞剑,而是看了一眼对方手里的长刀。 “方才那一刀,可是传闻中能将修士肉身与神魂皆斩的生杀之术“断愁”?” “小娘皮知道的不少嘛…” 柳庭越嘴角一咧。 “毕竟被你们焚隐刺杀也不下十多次了,自然是有所了解的。” “哦,是吗?呵…不要紧,反正也没有下一次了。” 柳庭越话罢,身影再次消失在原地,长刀之上,暝焰荡漾如九幽恶灵,面对第五流霞回身斩来的一剑竟是不偏不躲,似是打算同归于尽。 剑狱之中,一道道飞剑不断凝结,生生不息,只要剑狱还在,自己最终只会变得越来越被动。 虽然不想承认,但第五流霞的确不愧为大道青莲剑宗最年轻的长老,如果他没感觉错,这少女的修为应该是不如自己的,可即使如此,同为圣地的修士,对方居然一直掌握着战斗的主动权,并压着自己打。 “叮!” 柳庭越的刀斩在第五流霞手中的竹杖上,非但没有斩断,反而发出了一声金鸣之音。不少人看的心头狂跳,要知道,这可是剑意大成的最直观表现,这也意味着,在这个少女手中,除了仙器之外,这天下神剑对她而言已经没有太大的区别,只要她想,一草一木皆可化为绝世神兵。 难怪随手提着根竹杖就敢万里追杀焚隐的弟子,剑意大成,这可是无数玄门剑修一生都没有达到的境界,而冰原上的这个赤足少女,今年不过才二八年华。 一击未果,柳庭越再次施展秘术,少女微微侧颜,却没有找到对方的身影。 想遁入虚空? 少女不以为意, 左手变换剑指,同时竹杖向着自身左手边一剑刺出。 下一刻,柳庭越的身影从虚空中浮现,还伴随着一声爆裂,紧接着,他的左肩被第五流霞的竹杖刺穿。 “动手!” 没有理会大道剑痕带来的创伤,也没有去管肩头洞穿的竹杖,柳庭越狂笑着大喝了一声。 说话间,又是四个黑袍蒙面的修士自虚空显出身形,将第五流霞团团围在中间,而后,便是整齐划一的一刀劈斩! 人的命树的影,面对第五流霞,自己又怎么可能没有任何后手? 之前所有的战斗,等的就是这一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柳庭越的狞笑,少女的蹙眉,还有那四道杀机森然的凛冽刀锋,众人不自觉的屏息,注视着这场圣地间的较量。 “要结束了吗?” 有人不禁在内心中问道。 “无剑。” 第五流霞左手剑指向内微叩,其身骤然间迸发出一股直冲九霄的恐怖剑意,一瞬间,第五流霞整个人的剑势在这一刻达到巅峰,一道肉眼可见的剑气屏障在周身升起,将她牢牢的锁在其中。 四把长刀像是被某种神性力量牢牢吸附,想再抽回来却变得异常困难,而后,四人便听到第五流霞再次轻轻吐出两个字。 “碎狱。” 剑指变动,以第五流霞为中心,青莲剑狱自内而外轰然炸裂,除了剑狱本身的域场力量外,还夹杂着双方战斗半晌所积攒的剑气剑意与剑势。 众人只感到附近的冰原一阵摇晃,百丈高的巨剑顷刻间爆开,符文寂灭,带着恐怖的破坏力,犹如大厦倾覆,掀起大片白茫茫的冰屑尘埃。 半晌后,尘埃落定,第五流霞只身一人赤着双足站在一片废墟之上,周身流转着剑气屏障如一道神光冲向天际,仿佛坠落凡间的星辰。在她身旁,是一个足足两千多丈长的巨大深坑,深坑的边缘处更有八道裂缝在冰原之上延伸向更远方。 “这…是脱凡境的修士能造成的破坏?” 一个凝神境的道宗修士目光呆滞的看着眼前的大坑,对玄门攻伐之术似乎有了新的理解。 “这就是东土最年轻的剑道宗师吗?确实有些过于恐怖了…” “看她身上的灵气波动,似乎只点燃了第三火的样子?是我眼花了吗?” “不应该啊…正常来说,只有爽灵之魂归正,才能借天地之势,这第五流霞,果然是个怪胎…” “等等,有人知道其他几人去哪了吗?方才的尘埃里剑意太盛,就连神念也难以勘察。” …… 战斗落幕了,众人却没有离开,依然在热火朝天的探讨着,毕竟,圣地天才间的碰撞本身就不多见,像这种公开场合的对决就更少了,因此,有聪明的人已经将两人的战斗画面用留影石记录了下来,等回到霜娥城,估计又能发一笔横财。 这场战斗,最让人感兴趣的,自然是碰撞的最终结果。 从柳庭越遁虚瞬间被第五流霞以大道剑痕逼出来,再到柳庭越被竹杖洞穿左肩,而后图穷匕见,以绝杀之姿想要反杀第五流霞,结果在第五流霞捏碎青莲剑狱后又消失不见,不少人都想知道,这个柳庭越以及另外四个事先埋伏着的焚隐杀手,究竟是死是活…… 就在众人纷纷猜测的时候,天边一道剑光疾射而来,几息后,稳稳的落在了第五流霞身侧。 来人是一个身着褐色玄袍的老者,一头白发随意的盘着,虽然看起来年纪挺大,但目光却依旧如剑般锐利。 落地后,对方随手一划,便在两人身旁形成一道剑气屏障,阻隔了声音和周围人的视线。 “第五长老。” 来人对着少女拱了拱手。 “柳庭越被带走了,来人的修为还要稍稍在我之上,我留不住他。对方说,用那四个弟子的死给我们抵命,另外,焚隐承诺五年内不会承接任何有关青莲剑宗的委托,但不包括柳庭越本人找你寻仇。” “抵命?呵…抵的起吗?想平息事端,又不想付出太多代价,四个最多第二火的普通弟子罢了…恐怕全东土也就只有焚隐能说出如此不要脸的话了。” 第五流霞闻言冷哼了一声。 “话虽如此,不过,五年内能不被这帮疯狗盯上,也算是个好消息了。焚隐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说的话还是作数的。只是第五长老你,还需要多加小心。那个柳庭越,是真正的极恶之人,此次与您对战了一次,下一次,只会更加难对付…” 第五流霞点点头,虽然她天赋异禀,但也不会小觑了天下修士。更何况是焚隐圣地里出来的这种不择手段的人。俗话说得好,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柳庭越若一心想弄死她,只会比暗箭更加难防。 “想来报仇就来吧,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说这个了…唔…你身上有鱼吗?刚打了一架,有点累。” …… 我是护道人,不是打鱼人!老者暗自诽谤了一句。 “没……”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正经人谁带那玩意? 第五流霞瞥了他一眼,暗暗撇了撇嘴。 两人聊完,没有再做停留,身化剑光,向着大道青莲剑宗的方向飞去,只留下一个巨大的深坑和一座被神剑壁琮一缕威严斩断的索桥。 …… 虽然不知道最终的结果如何,但魔道圣地与玄门圣地年轻弟子的生死搏杀依然在极短的时间内传遍了整个东土。 与之前事关整个人族的仙冢不同,两人对战的留影一度被卖到六百枚灵石一份,让不少人发了一笔横财。 无数年轻的修士在感慨第五流霞的确的同时,也不禁对焚隐的年轻一辈有了更加直观的认知,如果将自身带入第五流霞的位置,估计几个回合就被柳庭越给杀了。 …… 不同于各大坊市的喧嚣,大乾国北的雪玉山下,入冬之后越发的寒冷,也更加的寂寥。草原变成了冰原,藏在厚厚的积雪之下。 飞鸟绝迹,走兽不显的荒原里,唯有一棵枯树旁,一个巨大的血茧内散发着磅礴的生命力,并且在某个瞬间,血茧上突然出现了一道裂纹。 第67章 消失的第二人 长夜西风凋万物,天地低昂,华光半笼,难寻渺渺仙路;银沙一色染千途,妖月孤悬,照尽千古,何处才是归途? 又逢年关至,凡尘之中万家灯火,但对于许许多多的修士而言,自踏上仙途起,便开始了一场看不到彼岸的争渡,就连“年”的这一概念,好像也慢慢淡出了修士的视野。 人生如寄,百年匆匆而过,再回首时,故人不在,往事如烟,纵然是阅尽沧桑的强大修士,也难免会出现一瞬间的恍惚。 孤蓬越海寻道真,放眼千界,尽是万里未归人。 洗剑峰上,张胖子缓缓关上了木门。 随着事情的慢慢发酵,越来越多的弟子开始以各种各样的借口离开无双剑宗的驻地。虽然这些人没有明确表示要退出宗门,但出去之后,却极少有人再回来。 对此,宗门也没有多说什么,更没有去苛责谁。无双剑宗自无情剑后,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惊才绝艳的弟子了。好不容易走运收了个天赋绝伦的剑心通明,一趟祁水之行后却再也没有回来过。 众生魔相作为魔道圣地,虽然晋升为圣地道场尚不足千年,但对无双剑宗的众多弟子而言还是极有压迫感的。不仅如此,在众生魔相的带头下,不少魔道宗门也开始声援众生魔相,对无双剑宗及其镇派秘术评头论足,话里话外那种唱衰的意思不加一丝一毫的掩藏。 虽然对于整个无双剑宗而言,现在离开的人可能不算很多,但却总给人一种萧索之感。 每隔几天,张胖子都会来此处打扫一番。他也幻想过,或许哪天一推开门,便又能看到秦师弟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庞。也许这就是所谓的缘分,有些人即使相识的时间不久,却总让人挂怀心中。 “该回家了,师弟师妹…” 张胖子抬头望向苍穹,矗立片刻后微微叹了口气,身影缓缓融入了夜幕之中。 …… “咔嚓咔嚓…” 一阵阵轻微的撕裂声在寂寥空旷的草原上显得格外突出。 枯树下,那颗巨大的血茧突然开始蠕动起来,随着幅度的不断增大,血茧上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而后,沉寂了片刻后,一道璀璨剑光闪过,整个血茧由内而外被斩成了两段,一个目光漠然的少年赤着身子站在树下。 十三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极其冗长的梦。 梦里,他变成了一个难以形容的存在,似人非人,似妖非妖。如果一定要以一个词来形容,那大概就只有那所谓的神只了。 在随后漫长的无法度量的时间长河里,他去过无数光怪陆离的地方,见到了各色千奇百怪的生灵。或弱小,或强大,有的茹毛饮血,有的已经形成了一定的文明。 每降临一处地方,他总是站在各种样式的古老祭坛上,漠然的看向祭坛下那多如蚂蚁一样的芸芸众生向着他狂热的祭拜着。 一直到最后,他一路漂流来到了恒宇深处一片无垠的黑暗虚无之地。 在这里,没有光,没有时间,也没有声音,甚至感受不到一丝“道”的存在。也就是在这个地方,他沉寂了无数年。直到一缕神光射入这片黑暗之地,再然后,这片“世界”便崩碎了。 与这片“世界”一起崩碎的,还有作为“神只”的他自己,他的躯体裂成了上百块大小不一的碎片,在接下来的无数年里,慢慢飘散到了恒宇中的各种地方。 时间一点一滴的消磨了他的躯体,最终剩下的,只有那些散落的如玉般温润的骸骨。 梦境到了这里,突然之间又换了一幅画面。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静静的躺在冰冷的河流之中,被几只恐怖的怪物来回撕扯着。浑身的神骨也被某种晦涩古老的神性力量反复碾压,这种纯粹的极端暴力带来的是一股无法言说的恐怖剧痛,可偏偏,他只能静静的躺在那里,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这种状况不知持续了多久,就在他痛的感觉整个人的意识都快要消散了的时候,那恐怖的剧痛终于如潮水般退却。 再次睁眼的时候,他只看到了一片血红的世界,这片血红的世界将他完全束缚,浑浑噩噩之间他不断挣扎,半晌之后才突然回过神来,体内剑气奔涌,斩开了眼前的桎梏。 “终于醒了…”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有点熟悉的嘶哑声音,十三猛地回首,便看到焚隐试炼之地的那位执事大人正盘膝端坐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 十三目光如渊,冷冷的注视着对方,却没敢有多余的动作。 这位执事的恐怖他是亲自领教过的,更何况,这里可不是真理之门内,没有了谪仙大术的压制,自己与对方的差距犹如天堑。 脑海中依然有些混沌,十三的心中有无数的疑问,但一时之间,又无法理清思路。 “你是如何找到这的?”半晌之后,十三沉声问道。 自己不知道昏迷了多长时间,对方既然没有在自己昏迷的时候杀了自己,也没有将自己抓回去,那应该就是另有所图。 “呃…要不,咱先把衣服穿上?” 沈既微看了看的十三,有些尴尬。 这种尴尬自然不会是来源于穿不穿衣服这种小事,而是因为两人身份的转换。 此一时彼一时,眼下的十三可是门主大人亲自确认的“渊”主,从今日起,自己都将是对方的下属、护道人,甚至连魂锁都还在十三手里。想到自己之前的种种算计,以及门主大人的交代,沈既微虽然不至于会感到拘束,但如今再相见,已是另一番心境了。 但真别说,“渊”主的确是有资本的… 沈既微的目光垂了垂。 十三打量了沈既微半晌,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 这狗东西今天吃错药了? “十…呃,少…少主,咱先把衣服穿上再聊好吗?风挺大的,您这…吹着不难受吗?” 沈既微抬起手,想要指向某个地方,结果突然想起现在人家可是自己的少主,直接指过去,多少有些不太礼貌,但收回去吧,好像又显得太过刻意… 于是乎,沈既微的右手就这么尴尬的停在了空中。 “嗯?” 十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又看了看眼前之人,而后默默拿出一件浅灰色的袍子套在身上。 扣上最后一颗扣子,十三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他一遍后开口道。 “你…今天是脑子出问题了吗?” 沈既微嘴角抽了抽,这个少主好像有点不太礼貌。 “属下的脑子不曾出问题。” “属下?” “那你是被哪个给夺舍了?”十三歪了歪头。 “何谓?”沈既微不解道。 “就是脑子有问题。”十三指了指自己的头。 他就是故意在骂我! 叹了口气,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沈既微向十三躬身作揖。 “属下沈既微,此前乃是圣地内门执事,凝神境聚魂二魂修士,日后,便是少主的护道之人,亦是少主奴仆。” “护道人?” “是。” “要不你还是直接把我杀了吧。” “少主为何出此戏言?”沈既微被噎的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十三耸了耸肩。 “不是你先跟我开玩笑的吗?” “……” 虽然第一次听到开玩笑这个词,但沈既微还是可以大致理解其意思。 “属下所言自然不是呃…不是玩笑。” 沈既微抬手摸向自己的胸口,以洞明通幽诀催动,而后,一条血色锁链出现在两人之间,锁链的一头,连接这沈既微的心脉及神魂,另一端,则没入十三的掌心里。 “此为焚隐秘术“神魂之锁”,运转洞明通幽诀即可显化。被中下此术,纵然相距万万里之遥,施术者也可凭魂锁一锁拘魂,更可将被锁之人放逐到虚牢之中,受恐怖的厄风之刑。” 十三闻言,暗暗运转洞明通幽诀感受了一番,发现居然确实如沈既微所言,他才是施术者,沈既微是受术者,只要他愿意,现在就能要了这个之前算计他的执事大人的命。 只不过,自己什么时候学的这门秘术? 难不成我失忆了? 甩了甩头,一直到现在,十三的脑子里依然在嗡嗡作响。 亦或者,这是沈既微的新算计? 好像也说不通,毕竟谁会拿自己的命为筹码算计别人? “你…为何要称呼我为少主?”十三盯着沈既微的双眼问道。 “这个嘛…属下不能说。”沈既微给了十三一个无奈的眼神。 “那你为什么会成我的护道人?这是你自己的想法,还是谁的安排?” “唔…不能说。” “我何时给你下的神魂之锁?” “额…不能说。” “那这个护道人,你会做到什么时候?” “…不能说……” 几个问题过后,沈既微很光棍的将头扭到一边。 少主我求你别问了,我也不知道门主大人到底是怎么想的,反正她就是这么交代我的……小沈我也很无奈。 十三微眯着眼看着沈既微,越发觉得这里面透着一股子古怪的阴谋味道。 “我昏迷多久了?” 既然这些都不能说,十三打算问点别的。 “额……这个是真不知道。” 沈既微有点尴尬,他被门主从虚牢里拉出来的时候,少主已经躺在血茧里了,鬼知道他之前躺了多久。 “不过属下已经在此守候少主七日,并且,按照凡人的说法,明天便是元辰了。” “明日便是新的一年了?” 十三算了算日子,想不到自己居然昏迷了整整十五天之久。 “方才你说,这个神魂之锁,可以将人放逐到虚牢?虚牢是什么地方?”十三想了想后问道。 “虚牢,便是遁虚术身后的虚空裂缝,有魂锁的牵扯,哪怕受术者迷失在虚空中,施术者依然可以将人从虚无中捞回来,前提是,这人还活着。” “如何放逐?” “这个简单。”沈既微松了口气,还好少主没有继续纠缠那些问题。 “施展遁虚术,自身不要遁入其中,以洞明通幽诀牵引魂锁,将受术之人送入虚空裂缝中即可。” “听起来好像挺简单。” 十三点了点头。 而后,以洞明通幽诀牵引沈既微身上的魂锁。 “是这样吗?” “不错,少主果然聪慧过人。”沈既微小小的拍了个马屁。 “好的,去你的吧。” “哎?” 沈既微整个人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便重新回去蹲大牢了。 …… 送走了沈既微,十三坐在一旁垂首沉思,开始整理思路。 首先,他很确定,这神魂之锁他完全没有学过,也就是说,这魂锁不是自己下的。 不是自己下的,那肯定也不会是沈既微下的。 他之前以灵气和神念细细感受了一番神魂之锁,作为“魂锁”之主,他发现手中的魂锁就像一支风筝,而这支风筝,是可以交给别人的,只要此人的功法也是洞明通幽诀就可以催动。也就是说,之前除了沈既微之外,肯定还有第二个人的存在。 这个人是谁?沈既微一直说不能说,由此推断,这个人的级别或者说实力比沈既微高。 沈既微是焚隐的内门执事,可惜当日的夜枭只是个普通弟子。焚隐不比其他地方,以夜枭的身份,只能大致了解一下圣地的基本框架,更多细节性的东西他其实也不清楚。 所以,十三无法精准判断另一个人的身份,但是几乎可以肯定,对方应该也是焚隐的人。 他方才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番自己的身体,确定没有被动过手脚,这同样是让他疑惑的地方。 作为焚隐的叛逃者,在昏迷时被沈既微和另外一个身份更高的焚隐之人抓到,或者说发现,可却没有给自己施加任何人身限制,甚至没有将自己抓回去,这显然并不符合焚隐的作风。 至于原因,十三有一种推测。 沈既微突然称呼自己为少主,说他今后会是自己的护道人及奴仆,但在真理之门里,他对自己的杀意确是没有丝毫虚假的。 由此推断,是另一个存在,改变了沈既微的个人意志,并且用了包括神魂之锁在内的各种手段,强行让沈既微奉自己为主。 那么,这个现如今消失了的第二个人,又对自己抱着何种目的? 是变相的监视吗?好像也不太合理,因为自己可以随时让沈既微死。 十三相信这个世界会有人对自己心怀善意,就例如方有崖张胖子等人,但十三却并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这种事,尤其是这块馅饼还是来自于焚隐的。 更何况,这世间任何所谓的“命运馈赠”,都已经在冥冥之中标好了代价,只是现在的十三,并不清楚这个代价究竟是什么,这才是最致命的。 知道的讯息太少,有些事情就不太好权衡,十三想了想,抬手一拉,又将沈既微从虚牢里拉了回来。 “问你个事。” “少主请说。”这位曾经的执事大人态度相当恭敬。 “依你所说,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的护道人,下属,乃至奴仆,是不是我让你做什么都可以?”十三“微微”一笑。 “只要少主开口,属下任凭吩咐。”沈既微低头抱拳,将自己的位置摆的很低,偷偷抬眸瞥了一眼十三的左臂,暗暗感叹了一声门主大人果然神通手段。 要知道,正常情况下,想给一个修为极低的修士重塑残肢,起码需要个小半年的时间,还需要各种极其珍贵的天地灵粹。而现如今,十三的左臂竟然已经完全长好了。 “此前属下对少主多有冒犯,罪该万死。如今,不求少主原谅,只要往后少主有任何要求,沈既微哪怕粉身碎骨也必定给少主办的漂漂亮亮。” “这样啊…”十三捏了捏下巴。 “如果我说…我要你跟我反了焚隐呢?” 十三“微微一笑”。 “啊?” 沈既微猛然抬头,满脸的不解与震惊。 “少主您何故如此啊?” 第68章 神骨 沈既微的目光中少了许多往日的阴沉戾气,反而多了一丝丝呆滞。 那是一种仿佛信仰轰然倒塌之后的呆滞。 他虽然是从试炼之地中走出来的弟子,但平心而论,这么多年下来,他对焚隐还是有着极强的归属感的,这也侧面展现了焚隐洗脑的恐怖之处。 之前他也以为,十三和三十九是通过某种手段叛逃出去的,但婆娑门主的出现让他瞬间就推翻了这种猜想。 我就说嘛,焚隐被伏击,这么多人全死光了,两个修为这么低的人,又凭什么可能活下来?原来是门主大人暗中出手了,这么看就非常合理了。 既然是门主大人亲自出手,那十…不,那少主就不可能是叛逃者,而应该是被门主刻意雪藏了。 只不过,可能少主现在自己还不知道他已经被门主看中了,毕竟这件事情门主也特地交代了自己,不让自己跟少主说,如此推断,门主应该有另一套说辞给到少主,或者假意给他安排了别的任务将他趁机调出焚隐圣地。 这也很好解释,毕竟,若是在少主还没有彻底成长起来之前就公开了“渊”主的人选,谁也不能保证会不会有意外发生。 可是刚才少主说啥?要带着自己反了焚隐? 焚隐能长存这么多年,婆娑门居功至伟。 婆娑门有过陨落的门主,也有过暴毙的“渊”主,但“渊”主带头造反的,他还是第一次听说。就算你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但你毕竟是门主的人啊。 “少主…您…您知道您在些说什么吗?” 反了焚隐?你说你他到底图啥啊?大义灭亲吗? 十三专注的观察着沈既微的表情,对方眼中的那种疑惑与费解不像在作假。 这说明什么?说明很有可能,在对方的潜意识里,理所当然的觉得自己现在就是焚隐的人。 所以,这才是自己身上没有被施加任何“枷锁”的原因?消失的那个人,到底想要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或者说想要达成什么目的呢?祂又跟沈既微说了些什么呢? 按照这个思路推测,沈既微应该也有不少东西是他所不知道的,或者说,是在另一人刻意的引导下被曲解的,除了消失的那个人,他和沈既微得到的讯息都是不全面的。 想到此处,十三压了压手。 “别这么认真,我就说句玩笑话。” “……” 逗我玩很有意思吗?沈既微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个少主脑子好像有点问题啊… “实际上,眼下我确实需要你替我办件事,但是在此之前,你先猜猜,我之前去无双剑宗的目的是什么?” 十三一副“本少爷来考考你”的表情看向沈既微。 “唔…少主为了无双剑宗的镇派秘术?”沈既微思索片刻后回答。 “再猜。” “呃…为了某种功法?” “再猜。” “为了某位红颜?” “也不对。”十三摇了摇头。 “为了隐藏身份?” “隐藏什么身份?” “自然是…额,自然是焚隐的…额…没什么,我瞎猜的,少主去无双剑宗,自然有自己的用意。”沈既微讪笑,他已经反应过来十三想套他的话。 门主再三交代,绝对不能透露十三是她钦定的“渊”主继承人,所以少主目前应该也不知道门主的决定,至于要说单纯隐藏焚隐弟子的身份,那这就是句废话了。 不隐藏身份,少主怎么可能进得去无双剑宗……看来,那裴家秘术早就落到门主大人手里了,只有自己还傻了吧唧的暗中查了那么久。 十三目光微凝,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他已经知道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去无双剑宗,有自己的用意。 这两句话让十三完全肯定了,在现在的沈既微眼里,自己其实一直都是焚隐的人。如今,沈既微被另一个人安排成为自己的护道人,那这个被护道的人,必定有着某种很重要的“身份”,这个身份,想来也是消失的那个人杜撰,或者说给自己“委任”的。 此前,自己问沈既微,这个护道人会做到什么时候,沈既微的回答是“不能说”。这说明他被人交代过,在“身份”可以公开之前,他不能告诉自己。 十三理了理自己现在所掌握到的信息。 第一,在真理之门的时候,沈既微确实想抓自己回去,甚至想杀掉自己。 第二,现在的沈既微反而认为自己其实一直都是焚隐的人。 那么,在什么情况下才会出现这种误解? 十三想到了还在地球的时候看过的各种谍战。有没有可能沈既微觉得自己之前的叛逃实际上是在秘密执行某种任务,只是以他的级别当时并不知情。 第三,沈既微现在是自己的护道人,也就是说,自己多了某种“身份”,而这个身份,使得沈既微觉得他之前并不知情是合理的。 第四,这层身份,现在的沈既微知道,但是却不能告诉自己,这么看来,要么是时机未到,要么就是消失的那个人还有另外其他打算。 第五,自己没有受到任何约束,看来,这个“身份”一定很高,高到沈既微觉得他没有受到“约束”也是完全合理的。毕竟像夜枭这种正式弟子的身上都存在着各种各样来自焚隐圣地高层的控制,他自己也曾经被沈既微种下过怨鬼噬心的咒。 第六,既然能给自己安排这么高的“身份”,哪怕是杜撰的,但沈既微却信了,这说明,消失的另一个人,身份高比沈既微高的多的多。 思考到这里,十三捏了捏眉心停止了猜测,现如今所掌握的信息实在太少,只能推测到这一步。 沈既微看着沉默不语的少主,内心里其实也很好奇,他所好奇的东西是,门主大人跟少主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 是师徒吗? 好像不对…在圣地内流传的八卦中,这位神秘的门主大人身边好像经常跟着另外一个人,而且应该是个女人。 “渊”主这么大的事情,不是光天赋绝伦实力强大就能担任的,那和杀圣堂血炼堂之类的种子们有着本质的区别。婆娑门主管宗门内部事宜,是焚隐能够长存世间的定海神针。必定是极其放心的人才能被定为“渊”主。 而且,门主大人还亲自设法将少主调了出宗门内部,同时又对其暗中保护,多次出手救他性命,这绝对不是寻常天才弟子所能拥有的待遇。 难不成,少主是门主的亲儿子?一个荒诞的想法出现在沈既微脑海中。 嘶! 这一瞬间,沈既微感觉自己好像发现了某个不得了的惊天大秘密! 如果真是这样,自己砍了少主的胳膊居然还能活着,这已经不是祖坟冒青烟了,这是祖坟炸了啊! 十三停下推测后,抬头就看到沈既微的眼神在飞速闪烁,一会疑惑,一会震惊,一会庆幸,整个人仿佛中邪了一般,也不知道他到底在瞎想些什么东西。 沈既微并没有看到十三已经停止了沉思,依然沉浸在自己的头脑风暴里。 如果自己猜的没错,那能让门主大人生孩子的,又会是什么样的恐怖存在?苍天在上,这哪是什么少主啊,这他是自己的亲爹啊! “喂,你没事吧?”十三用手在沈既微眼前晃了晃。 “咋了爹?”沈既微脱口而出。 “嗯?”十三的目光仿佛看一般。 “不是,那什么,属下是想问,之前少主说,需要属下去办什么事?属下必定不负少主所托!” 嗨…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事情先不急,我问你,你之前派人暗中调查我,此事,一共有多少人知道?” “已经无人知晓了,所有参与调查的人,都被属下暗中解决了。” 裴家之事和调查少主涉及到门主大人,沈既微自然不敢实话实说,只能说是自己解决的。 十三点点头,沈既微是内门执事,别看他现在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十三可是很清楚他的本性的,残忍弑杀,手段狠辣,能做出这种卸磨杀驴的事情一点都不稀奇。 “也就是说,关于我的存在,目前只有你一个人知道?” “是的,少主。” 十三没有提另一个人,沈既微也不会主动去说,在这点上,两人还是有点默契的。 既然沈既微都说这事目前只有他知道,那看来最多也就只有自己,沈既微,还有安排沈既微做自己护道人的那个神秘人知道。 “行了,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十三冲着沈既微和颜悦色的笑了笑,随即运转洞明通幽诀,血色魂锁浮现。 “拜拜了您嘞。” “唉?”沈既微刚想说些什么,话还没说出口,就又被十三送回去坐大牢去了。 “我想让你做的事情,就是在牢里多待一阵子。” 十三通过分析和判断,虽然那个神秘人对自己到底抱着何种目的他弄不清楚,但眼下暂时应该还是安全的。 看沈既微的微表情,他现在对自己的恭敬应该是真的,这种恭敬十有八九是来源于那层他还不知道的“身份”。焚隐是一个上下尊卑极其森严的地方,那是经过多年的洗脑,深深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但是,不管是在试炼之地的时候,还是在真理之门内,沈既微对他的恶意都是完全真实的。 在试炼之地的时候,沈既微视他如一只有趣的蝼蚁,在真理之门内,这位执事大人更是想直接要他的命,并且斩下了他的胳膊。如果不是银色流光不断回溯着他的躯体,他早就被九幽暝焰的力量焚成虚无了,哪还有机会看到他现在对自己毕恭毕敬的样子。 但是十三也知道自己目前的情况,如果真的有这么一个可以完全掌控的,并且实力也颇强的护道人,那他自然可以多做不少事情。就比如,训练探子的事情就可以全权交给沈既微,他可是专业的。如此一来,三十九也能有更多的时间安心修炼,提升实力。 而且,有这么一个护道人兼打手在,他的安全也能得到更好的保障。 沈既微的遁虚术那么娴熟,平日里潜藏起来也更加方便。因此,杀了沈既微肯定是不可能的,太浪费资源了,但送他去坐坐大牢,吹吹厄风,十三还是很乐意的。 唯一的缺陷,就是沈既微的背后还站着另外一个藏起来的焚隐高层,虽然现在十三身上没有任何秘术或是咒印的制约和限制,但那道看不见的枷锁才是最麻烦的。 他不是没有动过杀了沈既微之后重新改头换面隐藏起来的念头,但反过来想想,既然对方已经知道了他身负裴家秘术,却依然没有对他做任何的限制,这本身就说明了一些问题。 “先走一步看一步吧,至少,目前的情况看起来好像还不是很坏。” 把沈既微关起来之后,接下来,十三要好好看看自己这半个月的沉睡,到底换来了什么。 微微抬起左手,十三仔仔细细的打量着。 从外表上看,两只手臂看不出任何的差别,但作为续接了神骨的人,十三能清晰的感受到整根左臂内饱含的那种如极渊大壑般的磅礴力量。这股力量看上去并不狂躁,反而显得有些沉寂,但就是这种沉寂,却像是一望无际又深不见底的汪洋,平静的表面下隐藏着的是霸道绝伦的怒海狂涛。 雄浑厚重,无与伦比。 十三阖上双目,神念如丝。 在他的左肩处,肩峰神骨丰润如玉,散发淡淡的白色莹光。这是十三这些年来不断淬炼神骨的结果。长此以往,不断的用灵气洗刷,最终可使一身神骨坚如精金,不要说寻常刀剑,就是一般的宝器利刃都难以在神骨上留下痕迹。 但随着视线越过肩骨,整只左臂从肱骨到指骨,皆散发着绯色光芒。 肩骨与肱骨之间,节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炫目的深紫色,通体浑圆,华光璀璨。桡骨与指骨连接处,则是一种连神念都探知不到的神异力量,整条手臂看上去有些诡异,却又带着一种独特的神性之美。 “竟然真的续接到身体里了…” 十三喃喃自语。 原本,十三其实也不能确定这根神骨究竟能不能续接到自己的身上。毕竟银色流光的回溯只针对自身,而神骨毕竟是外物,但没想到,虽然过程有些漫长,也出了些意外,但最终的结果是成功了。 只不过,这神骨和之前比起来,又有了些许的不同。 之前这根神骨,通体如玉,绯色光芒在骨骼的连接处,但眼下,整根神骨通体变成了绯色,看来,在续接的过程中应该又发生了某种不为人知的变化。 肩骨与肱骨之间的深紫色光团,居然是此前一直藏匿在脊骨中的紫气,现在好似变成了两者之间衔接的桥梁。 十三转动左臂,诡异的事情出现了,失去节嵴之后,他的左臂竟然可以扭到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 这种角度,尤其是跟玄门修士对战的时候,突然间发起偷袭,怕是没几个人能防得住吧? 除了左手上的变化,十三还发现,在他沉睡的过程中,体内由灵气凝练的剑气已经尽数化散到十二条正经,不仅如此,那条与任督二脉相交的冲脉,以及位于肋下的带脉,也在沉睡期间被莫名的力量给冲开了。 根据十三的反复查验,他心中有了一个大致的猜想。 当初这神骨化成神液渗入自己体内,所过之处可以说是摧枯拉朽的破坏了一切,应该就是那不久之后,冲脉和带脉被神骨宣泄的强大力量所冲开。 至于真实情况是不是这样,十三也无法确定,他只记得神骨与银色流光把他折磨的死去活来的,那梦境中将他反复撕扯的几只恐怖怪物,很可能就是神骨、紫气与银色流光。 从纳戒中取出方有崖给他的那把黑色长剑,十三抬起左手拔剑出鞘,却感受不到一丁点的重量。十三知道,这并不是剑变轻了,而是他现在的左手,已经有了万钧莫敌的恐怖力量。 还好这股力量正常情况下并不是很狂暴,否则,在神骨入体的时候,它所蕴含的能量就足以彻底抹杀十三不知道多少次了。 随手一剑挥出,十三的耳畔骤然传来如惊雷轰鸣一般的恐怖巨响。 一道剑气灿如极光,裹挟着一股如风暴般的强大气浪,向着雪玉山方向奔腾而去,如潜龙腾渊。 “轰隆!” 剑气最终轰击在山体上,溅起漫天飞石雪屑,巨大的滚石轰然落下,震撼人心。 十三低头看向雪地,一道深深的剑痕从脚边不断的向前延续,一直延续到剑气炸裂的地方,在地上留下深坑,但奇怪的是,此时的十三才发现,那被冰雪覆盖的土地上,居然是寸寸龟裂的。 “咔嚓…” 那把跟了十三有一阵子的黑色长剑的剑身上发出一声“悲鸣”,随即竟然寸寸碎裂,断成了十几节。 “滴答滴答…” 粘稠的血液滴在地上,随着十三这一剑挥出,整条左臂肌肉突然炸开了十多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看上去血腥又恐怖。 从地上捡起两块碎裂的剑身残片,十三轻轻握住左手,鲜血从指缝间流出,再摊开手掌,虽然掌心处看起来血肉模糊,但两块剑刃残片居然已经被捏成了残渣混在了一起。 几息后,银色流光渐寂,手掌与手臂上的伤口最终恢复如初,对于这支续接的神骨,十三的评价只有一个。 那就是霸道绝伦,无可匹敌! 是当之无愧的神骨。 只不过,以他现在的肉身状态,却根本无法发挥出这根神骨的全部力量。 随手一剑,便几乎撕裂了整个左臂的血肉,如果以左手全力斩出一剑,他自己也不知道会给自身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只能说,现在的左手实在太过强横,自己的肉身根本吃不消全力释放它所产生的负荷。 而且,眼下还有另外一个更为棘手的问题,那便是左臂的过度强盛,让十三感到很不协调,当力量大到这种程度,想要做到举重若轻,不影响平时的生活,就需要花很多心思慢慢的习惯和感悟了。 这是时间的沉淀,没有任何捷径可走。 他可不想哪天随手拍了拍三十九的肩膀,一个不小心直接给三十九给拍残了… 唔…不过倒是可以拿沈既微试试,他修为高,应该扛得住,要是沈既微实在不愿意的话还有奕剑峰的荆末,他脸皮厚,而且他可是大善人,怎么会拒绝师弟呢是吧…… 第69章 剑谷与无双剑宗 大乾国再来镇再向着东南方向千里之遥,那里是一片延绵一千三百多里的崇山峻岭。 千峰耸立,万壑争辉,或旖旎秀丽千姿百媚,或巍峨壮观气势磅礴。 奈何,这处奇山秀水对凡人而言,却是一片奇险之地,虽然古往今来不少儒生在这里留下过传世佳作,但事实上,这里可谓是凡人的禁区。 古林之间,有老树盘根结错,覆土蔓延。有巨大神木高耸百尺,茂密的树冠遮蔽阳光。山岭之间,瘴气丛生,凶兽横行,更有数百上千种毒物出入其中。 行走此间,抬头仰望,不见白云,不照日月。只有星星点点的光斑偶尔穿透密林,给这片阴森的林子带来些许光明。 但就在这处险恶山岭的正中间,却存在着一处极其庞大的盆地。 整个盆地东西全长近三百里,南北也有一百七十余里。 盆地中,遍布着大大小小七座矿脉,其中光灵石矿脉就多达三座,是名副其实的聚宝盆。除此之外,还有一处巨大的灵泉,数千年来无声的滋润着这片神奇的土地,整个大乾国内当下唯一的上流宗门,玄门的剑谷,便坐落在这处聚宝盆中。 不同于其他宗门的建筑风格,剑谷正中间,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塔楼,塔楼直径大约千丈,共有四十九层高,其下由八十一道神木支撑,凌空矗立,犹如落在八十一道神剑之上。整座塔楼通体漆黑,看上去庄严肃穆,而围绕着这座巨大的塔楼,是一圈又一圈干栏式的建筑,建筑的飞檐一层压着一层,远远望去,犹如龙鳞一般。 整个剑谷设在这处盆地的最低处,由一座巨大的守山剑阵团团保护。 除了建筑风格,剑谷还有其他方面迥异于寻常宗门道场。剑谷内既有宗门弟子,亦有盆地内世世代代便居住于此的凡人,而宗门内的不少弟子,也都来源于这些世代居住的凡人。因此,剑谷更像是由一个宗族的无数支脉组成的门派,整个剑谷最中心的塔楼,既是宗门主殿,也是宗族祠堂。 晨曦微光照破天际,剑谷内不少裹着麻衣的弟子早早的就离开了山门。 由于这处聚宝盆地矿脉丰富,吸引了不少散修来此,而那些矿脉,便是由剑谷管辖。每隔一段时间,便会轮换弟子前去守护看管。 一个看上去二十来岁的男子身着一袭白衣,行走在白墙黑瓦之间。虽然长相一般,但他的目光却非常桀骜,斜睨了一眼那些身穿麻衣修为低微的弟子,昂首阔步的走向了那座宗门正中间的巨大塔楼。 “赵师兄您来了。” 白衣男子刚走到塔楼正南东的某处殿门口,便有守楼弟子点头哈腰的对其打着招呼。 “嗯…” 一声仿佛从鼻孔中哼出来的声音,男子看也没看对方,抬腿便迈过了大殿的门槛。 身后的弟子望向对方的背影暗暗撇了撇嘴。虽然对来人的态度有些不满,但也不敢发出任何的抱怨。毕竟,对方可是剑谷大长老的亲孙子赵真雄,虽然只有二十四岁的年纪,却已经是脱凡境第五火的修士了。 “真雄来啦…” 男子刚进门,坐在主位上的中年男子便冲他点头打了个招呼,这个中年男子名为赵澜,是剑谷内一位外门长老,也是大长老一脉的人。 “见过澜叔。” 赵真雄向着赵澜微微作揖,而后直接走到了赵澜左手边第一个空位子上。 除了赵澜之外,此时的房间内还有四十多位剑谷的修士,皆为二三十岁的年轻人,最小的一个,看上去才十七八岁,稚气未脱却有着不俗的修为。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就说了。”赵澜坐在主位上扫视了一圈众人。 “一个月后,宗门打算派遣诸位前往无双剑宗,与无双剑宗年轻一辈的弟子来一场玄门间的较量。除了我剑谷之外,届时还有不少宗门也会前往观战,宗主已经在七日之前就将拜帖送去了无双剑宗,此事已经被诸多宗门知晓,无双剑宗虽然还没有给与明确的回应,但不管对方如何作答,一个月后,我们都要按时造访,此行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败尽无双剑宗的年轻一辈,诸位,可有信心?” 赵澜呷了口茶,环视了一圈后,将目光落在赵真雄的身上,微微一笑。 “当然了,有真雄在,无双剑宗内除了那个卫长风,其他人皆不足为惧。而且,我听闻,此前卫长歌与卫长风同室操戈,眼下,两人俱已经被接回了卫家,无双剑宗三十五岁之下的年轻一辈应该没有人是真雄的对手。” “就算卫长风在,在剑光燃灵术下也只有败的下场。”赵真雄目光低垂,冷冷道。 “那是自然,真雄的燃灵术已经大成,全力施展,一刻钟内杀伐之力起码提高五成有余,败卫长风自然也不在话下…对了,之前还听闻无双剑宗出了个剑心通明的天骄弟子,若是见到此人,看看能不能开些条件将其拉到剑谷来,若是不能,比剑的时候找个机会……” 赵澜没有说完,而是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service unavaible the server is teporarily unable to service your reest due to atenance downti or capacity probles please try aga ter 第70章 修习焚隐秘术 “咔嚓…” 一声陶瓷破碎的声音出现,十三看向左手中的碎片残渣,灵气一震,将碎屑震成虚无。 “果然,左手的力量想要做到细致入微的掌控,确实还需要不少时间。” 最近一个月,十三一直都在努力适应着左手中的恐怖巨力,试图掌控它,并且熟练的运用到实战里去。 但就目前的进度来看,至少还需要一个多月的时间才能初步达到预期。而且,这种掌控还不能通过紫府的演化,因为这股来自于远古的力量是真实存在的。 因此,现在的十三,不管是日常的生活还是战斗,都有些不太协调。尤其是战斗,一不小心,左手的血肉就会被神骨释放的恐怖力量震的骨肉分离。 转身走向开守村的旧址,十三在半个月前将那片废墟仔仔细细的清理了一番,并且在原址上面重新搭了一间木屋。 不管怎么说,陆氏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上第一个对他抱有善意的人,收留了他很长一段时间。既然找不到陆氏曾经的屋子,十三就干脆将开守村还残存的废墟尽数清扫了一遍。 木屋不远处,立着一捧新坟,十三把废墟下还能找到的碎骨残渣都掩埋在了一起,却没有在坟前立下墓碑。 老院长临终前对十三说过这样一段话。 这个世界上真正的死亡,不是肉身的逝去,而是关于这个人的所有事迹永远的消失在那些还活着的人的记忆里,最终被遗忘在时间的某个角落。 十三觉得老院长的这一番话还是有些道理的,所以,他要努力活的更久一点,带着老院长,也带着开守村里那些对他抱有善意的人们去向更遥远的未来。 …… 暖雨晴风初破冻,草原上的积雪早已消融,润泽厚土,只有雪玉山巅还是白茫茫一片。 十三盘膝坐下,运转洞明通幽诀。 体内,十二道正经之中灵气川流,循环往复,一个周天之后,交汇于任督交接的冲脉之中,那里是潜藏在修士体内的经脉之海,又被修士们戏称为“内海”,当灵气在“内海”再循环一个周天之后,最终尽数归于丹田灵海,容纳百川。 体内经脉相比之前汇灵境的时候扩宽了整整一倍有余,而打通了冲脉这条经脉之海后,十三体内的灵气总量比之前整整提高了近七成,灵气的质量也进一步得到了凝练。 一旦打通阴维阳维,亦或者突破脱凡之后,体内的灵气就会被凝练成真元,彼时,不管是剑诀还是剑法的杀伐之力都会得到一个质的提升,而那时,十三体内由灵气转化的剑气也会被进一步凝练成剑元之力,太虚剑意的强大之处也将逐渐展露锋芒。 除了经脉和灵气上的变化,十三的一身骨骼也因为灵气总量的变化,被淬炼的更加坚实。当然,这里指的仅仅是他自身的骨骼,至于左手的那根神骨,以十三体内的灵气质量去淬炼,对神骨而言根本起不到任何效果。 它更像是一件极其精美却又有些吊诡的艺术品,独立于十三的修行之外。 修炼了整整四个时辰,十三只能勉强的感受到体内灵气的壮大,现在,他虽然是修身境四级境界的修士,但想要突破下一道玄关,冲击莫敌境,估摸着还需要不短的时间。 想到这里,十三运转功法,血色锁链浮现,抬手一拉,沈既微颤颤巍巍的从虚空里浮现出来。 “见过少主。” 虽然脸色非常的苍白,但沈既微依然恭敬的对十三作揖行礼。 “这虚牢当真有这么可怕吗?” 看着沈既微仿佛被十八个壮汉狠狠摧残的有些不样的状态,十三对那个所谓的虚牢有了更加清晰的认知。 对方可是货真价实的凝神境聚二魂的修士,这才多长时间,居然变成了这么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 沈既微有些幽怨的看向十三,他感觉少主就是故意的。 之前门主大人才把他丢进去几天就把他捞出来了,可少主倒好,把自己关进去之后好像干脆就把自己给忘了! 再晚几天,自己这条狗命都要交代在虚牢里了。 “不知少主唤属下所为何事?” 抱怨自然是不敢的,省的又要坐大牢,沈既微又不傻,当即岔开了话题。 见对方这么上道,十三也没有继续为难沈既微。 “你那里应该有洞明通幽诀的后续功法以及焚隐的各种秘术吧?把你会的全都给我刻录下来。” 十三抛给沈既微一块空白玉简,有沈既微这个执事在,倒是省了他不少事。 “少主…能否先让属下调息一番之后再给少主刻录…” 沈既微接过玉简微微叹了口气道。 “看你年纪也没多大,怎么就这么虚啊?” 十三抬起右手沏了壶清茶,无双剑宗带出的茶叶在离开再来镇的时候全给了那个老丈,这茶是他让林芊芊从云岚道宗带来的。 我为什么这么虚你心里没点数吗! 沈既微眼中的幽怨更甚了。 这个少主绝对是故意的,他就是在伺机报复自己。 …… 一日后,十三看着沈既微递来的玉简点点头。 “之前在真理之门里,你算计与我,斩我左臂,把我打成重伤,还险些将我斩杀。本来呢,我打算再关你一段时间的,但看你现在这么上道的份上,念在同门一场,此事就此竭过。至于往后如何,就看你的表现了。” 十三目光微垂,冷冷的看着沈既微。 事实上,他内心里其实根本就没有丝毫的恨意,他也知道眼下自己是怎样的情况,沈既微根本不能死。但作为主上,该有的威严自然不能少,尤其是,沈既微现在一直以为自己是“焚隐”的人,而自己的这种做法,才更符合“焚隐”的身份。 “多谢少主宽恕老奴之前犯下的罪过。” 沈既微单膝跪地,抱拳一拜,这次他甚至没有用属下,而是直接用上了“老奴”。 天可怜见,少主总算没罚自己继续去坐大牢… 沈既微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万一少主拿到东西,干脆利索的把自己给宰了,估计门主大人二话不说还能再给少主重新安排个护道人。 “少主,属下在这玉简之内刻录了洞明通幽诀脱凡境与凝神境的经卷,再往后的魂火境与化道镜,属下手里也不曾拥有。除此之外,还有秘术流光、诡行、以及凭刀剑施展的秘技断愁。至于九幽暝焰,则需要去圣地之中种下火种方可施展。” “魂锁呢?”十三扬了扬右手。 这魂锁是别人转嫁给他的,他只能控制沈既微,却不会施展。 “神魂之锁乃是圣地内极强的控人之法,只有各大门主才会施展,属下身份低微,还不够资格。” 沈既微讪讪道。 十三点点头,每个宗门对于自身赖以生存的各种秘术都看的极重,就像无双剑宗的乾罡御剑术,换做寻常弟子,入宗不满十年甚至连参悟的资格都没有,想来焚隐圣地的秘术,想要修习,限制应该只会更加的严苛。 而且,以自己目前的实际情况,有了这些秘术,自己的真实战斗力将能得到极大限度的提升,已经可以满足自己现阶段的需求。尤其是那门名为“断愁”的秘技,这门秘技与自己的戮世拔剑术有不少相似的地方,都是讲究一击毙命的杀人之术。 待学会了断愁之后,十三便准备试试看能否将这两门剑术的优势融合在一起,再配合神骨之威,走出一条独属于自己的剑道。 总体来看,焚隐的战斗方式因为遁虚术的存在,更偏向于近身搏杀,通过诡秘莫测的身法秘术可以做到神出鬼没,确实让人防不胜防。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十三开始沉下心来磨练自身的剑道。 他的剑意,用第五流霞这位剑道宗师来说,极度的纯粹,只为了杀人而存在,而这种剑意的养成,在十三的推测中,应该来源于戮世拔剑术的修习。 作为十三修习了十多年的剑术,这一剑追求的只有两方面,隐秘和无声。 十几年下来,十三已经将这一剑修炼到拔剑出鞘悄无声息的境界,但因为这个世界并不是只有凡人,他的对手也都会是强横的修士,想要将灵气灌入到这一剑中,再做到隐蔽灵气的波动,就变得尤为困难。 在反复尝试了几次之后,十三终于确定,剑意并不是“术”的层面,而是一种的“道”的展现。因此,剑意的养成无法通过紫府洞天来拟化修行,只能一剑又一剑的慢慢去磨砺,去感悟,但这个将灵气隐蔽在毫厘之间的技巧,难度却异常的巨大。 除此之外,十三想要将戮世拔剑术与断愁融合起来也遇到了不小的阻力。 戮世拔剑术本身终究只是凡间的剑术,但焚隐的秘术断愁则不同,一击斩出,杀伐之力中凝聚了修士几乎一大半的灵气真元,一滴心脉之血,一缕神魂意志,这三种力量通过秘术的融合,产生了一股特殊的毁灭之意,可以直接斩人肉身毁人神魂。 这也使得这门秘术一击斩出,不说声势浩大,但也几乎难以掩藏,这也是为什么焚隐的弟子需要配合流光这种几乎可以说是缩地成寸的身法秘术才容易施展。 当然了,配合遁虚术也不是不行,只是那种空间的波动会更加强烈。 因此,十三想要将断愁与戮世拔剑术相互融合,形成自己的秘术,还需要很长时间的摸索。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有银色流光的存在,虽然无法蓄养剑意,但拟化修习这几门秘术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随着修为的提升,十三的神魂强度也随之拔高。虽然目前他还没有修习过什么专门培养神魂的秘法,但一次拟化修习的时间却延长了不少。 现在的十三,双眸开阖之间,便能进行长达三个月的拟化修习,而后大约需要一整天左右的时间能将消耗的精神力完全恢复过来,这让十三可以腾出更多的时间来蓄养自身的剑意,提高修为境界。 剑意刀意这种东西玄之又玄,却又真实存在,是每个玄门修士都必须去参悟的。它就像是某种意念的真实显化,可以融入到自身的剑术剑诀之中,最终实现一道破万法。而这种修行的法门,在道宗里则完全用不到。 道宗修习各种仙法,讲究万法俱来,一纸仙诀镇压诸天万古,因此,道宗所修行的,乃是道韵。 强大的道宗修士,即使施展很普通的道术,但因为有道韵的加持,也能展现出极其恐怖的破坏力。 很难去说六道法门孰优孰劣,更多的还是要看修士本人的天资更适合哪种修行方式,只可惜,更多时候,散修其实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利,也许是机缘巧合下走入了修行,没有系统的培养,没有极高的天赋,全靠自身的摸索,成就终究有限。 …… 闲云晨鸟往日如故,物换星移几度朝露。人间四月,细草盈盈,天高平野阔,风吟繁花微。苍穹之下,白日照春空,两道身影相对而立,站在绿野春吟之间。 沈既微眯着双眼注视着五百米开外迎风而立的十三,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阴险笑容。 少主今天突然提出要和自己切磋一番,说是要看看最近秘术的修行效果,虽然要求自己将境界压制在化灵境左右,但少主才修习圣地秘术一个月,居然就敢来挑战自己,看来当日在真理之门里,自己下手还是轻了啊! 你很勇啊我的少主! 沈既微暗搓搓一笑,今天是一个可以合理暴打少主的良辰吉日。 “来吧!属下让少主先出手。” 沈既微老神在在的站在那,向着十三摆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十三闻言,也不客气,反正此地四下无人,当即身化虹光,以焚隐的飞遁之术迅速冲向沈既微。 “哦?” 沈既微的目光略有些惊讶,以他的眼界,自然能看得出,十三的焚隐遁术用的极其娴熟。 十三飞速接近,一把长剑滑落手中,这是他从沈既微手里“借”来的,比当初方有崖给他的那把黑色长剑还要好上不少。 左手剑指一并,长剑分化漫天剑光。 傲剑凌云虽然没有乾罡御剑术那么强的杀伤力,但声势确实浩大,漫天飞剑几乎遮蔽了两人的视线。 百丈刚过,十三的身影一阵模糊,下一秒,便已经来到了沈既微的眼前,抬起右臂,对着沈既微的眉心一剑刺出,其疾如风! 沈既微瞳孔猛然间张大,看着越来越近的剑锋,他的内心只有一个疑惑,那就是为什么十三的流光秘术施展的会如此娴熟,几乎达到了这门秘术所能施展的最远距离。 少主他不是才修炼一个月吗? 这到底是个什么妖怪啊? 第71章 焚隐秘术间的对决 “当!” 仓促之间,沈既微拔刀格挡,拨开十三的剑锋,左腿止不住的向后塌了半步。 十三有心算无心,行动前就已经猜测沈既微极有可能会因为轻敌而被压制在被动的局面,当即顺着沈既微拨剑的方向挽了一个剑花,手腕一抖,长剑自沈既微右下方向上一剑斜撩,体内剑气狂暴宣泄,三道剑光顷刻间便封住了沈既微的所有退路。 沈既微微微皱眉,眼见退路尽数被封死,当即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得施展秘术诡行,身形瞬间变的如水面的波纹一般,下一秒,已经脱离了十三施展的“浮生三叹”的剑光封锁,出现在十三身侧。 长刀斜劈,沈既微毫不留情的斩向十三持剑的右手。 十三此前在真理之门内便已经领教过此术,加上自己这段时间的修炼,他深知这门秘术本身还带着一股无形的空间“束缚”,这种束缚是因为快速穿越空间给对方带来的强大压力,这个短暂的瞬间,除非修为极其强大的存在,一般人躲是躲不掉的,这也是为什么他刺出的第一剑沈既微没有选择躲避而是拔刀格挡的原因。 于是,十三当下将长剑顺着指间快速转动,由正握换成了反持,将长剑的剑身变成了护盾。 电光火石之间,沈既微的长刀狠狠的劈在了十三反持的剑身之上,而在十三切换持剑姿势的瞬间,他的左手已经掐动剑诀,七把飞剑将两人团团围住,形如星斗,锐利的锋芒掀起沧澜,向着沈既微绞杀而去。 沈既微经过一系列的动作已经渐渐稳住了战斗节奏,不慌不忙的施展秘术流光,身影诡谲飘忽,在剑阵中闪烁腾挪,恍惚之间,挥洒出片片璀璨刀光。 毕竟是焚隐的执事,沈既微除了修为极高之外,在刀法一道上的造诣也是非常的精湛,他的刀意中饱一股狠辣与一往无前,附着在长刀之上,让刀光平添了三分寒意,杀力更甚之前。 此前,因为知道十三是剑修,因此沈既微并没有将自己所修炼的刀法刻录在玉简内,对此,十三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玄门本身走的就是一道破万法的路,自己修剑十多年,也不可能突然转修刀法,而且秘技断愁本身就没有刀与剑的限制。 两道身影闪动的越来越快,但沈既微的内心却越打越震惊。 少主的流光和诡行根本就不像是才修行了一个月的修士所能达到的程度,不对,不能说不像,而是根本就不可能达到! 不管是对距离的把控,还是对方位的精准度判断,都更像是一个浸了此术许多年的弟子,而随着两人战斗的持续,少主对此术的运用手段还在不断拔高。 沈既微一刀劈散十三洒下的剑光,身影一闪便再次来到十三身侧,强大的束缚下,十三没有再次选择以剑抵挡,而是施展了另一门身法秘术——诡行。 刹那间,他的整个身形如水波荡漾,那种空间的束缚顷刻间消失不见,在虚空中炸裂出一声轰鸣,十三的身影再出现时,已经来到了沈既微的身后。 一剑劈出,十三只觉心脏猛地一顿,而后,体内剑气开始急速的疯狂的向着剑尖处凝聚,连带着的,还有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悸动和空虚感。 一道恐怖的黑色剑芒在天地间华闪,形似残月,神如墨渊! 这一剑,十三只觉得体内灵气瞬间去了个七七八八,但它所带来的,确是不同于其他剑诀剑阵的极端杀戮的刺激感,是极其恐怖的绝杀一剑! “这样就想打赢属下,少主是不是有些太急切了。” 看着眼中越来越盛的黑色剑芒,沈既微不为所动,虽然他承认少主这一个月对秘术的修习已经完全颠覆了他往日的认知,让他想要暴打少主一顿的计划可能要落空,但仅仅这样的层次就想把自己击败,少主还是太急切了点啊。 沈既微身化遁光,向后疾闪,诡行秘术更多的是化解自身被道术、剑阵以及儒门各种法宝的控制与束缚,只能在二十丈内腾挪,因此没有流光那么强大的空间束缚力,而且因为这门秘术施展起来本身对肉身的负荷就极大,每次施展后都需要十息左右的时间才能再次施展。 事实上,为了防止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遭遇对方的提前埋伏,焚隐的内部还有一门更为神异的化解他人法术控制的秘法——如意心。这门秘法可以瞬间突破各种术法的封锁,更是能短暂的化身虚无,规避掉六道体系内几乎所有的生杀之术,不管是用来刺杀,还是用来逃跑,都是真正的无上秘术,施术期间,做到了真正的身心无拘。 只不过,以沈既微此前的身份,根本没有资格去修习。 十三以诡行腾挪到沈既微身侧施展驱夜,沈既微自然不会硬接这一剑,而是以身化虹向后飞掠,待黑色剑芒消失的瞬间,两人几乎同时遁入虚空。 天际下,十三此前以傲剑凌云掩藏的太虚剑阵轰然炸裂,奈何沈既微毕竟是经验老到之辈,在看到断愁的瞬间,就猜到了这一剑并不是真正的杀招。 少主的花样手段还真不少啊。 沈既微双眼微微眯了起来。 有了焚隐秘术的加持,作为玄门剑修,十三在突袭和腾挪机动上的短板被弥补了个七七八八。 气机相互锁定,沈既微狭长的眉毛微微一挑,少主对战局的把握,眼光,俱是尚佳,加上那种妖孽般学习秘术的速度,难怪会被门主大人看中。 “嘭!” 仿佛雾里看花一般的朦胧空间内,身后是一道道漆黑的裂缝,由于气机的相互牵制,十三和沈既微相继将兵刃刺入了对方遁虚的空间裂缝内,灵气席卷之下,使得两人顷刻间都从遁虚的状态中跌落出来。 与此同时,几乎同一时间,十三以流光锁定沈既微,而沈既微也在毫厘之间用诡行疾闪,两道身影交错之间,刀光与剑影在天地间擦出一道极为耀眼的璀璨极光。 “少主,你还是认输吧,一剑斩出断愁,你体内的灵气怕是所剩无几了吧。” 两道身影缠斗的飞快,沈既微的声音因为不断的闪躲突进听起来有些飘忽不定。这种毫厘之间杀机四伏的刺激感也让他打的有些热血沸腾。 诡行和流光虽然都是极其强横的身法秘术,但对体内灵气的消耗以及对自身的负荷也是极大的,十三此前为了掩盖剑阵的绞杀劈出了一剑断愁,此时体内的灵气确实快要见底了。 毕竟,虽然他开辟了经脉之海,但之前作为凝神境修士的沈既微,即使把修为同样压制在四级境,灵气的总量也不是十三所能比拟的。 十三目光清冽,仿佛没听见一般,再次闪身一剑斩向沈既微,只是这一次,在十三的腰间却悄然挂上了一把长剑。 以流光束缚住沈既微,十三的右手一剑横扫,沈既微长刀反握竖在身前,两人灵气附着在兵刃之上疯狂对撞,在量上,十三的灵气所剩无几,但在质上,有太虚剑气的十三甚至隐隐形成了一股压制力。 “虽然少主确实天纵之姿, 但如此程度就想打败……” 沈既微自信一笑,但话还没说完,他突然感到后背一阵发凉,仿佛汗毛都竖了起来,一股巨大的危机毫无征兆的突然笼罩在他的心头! 什么情况? 沈既微自然不会怀疑这种如第六感一般的警示,这种感觉不同于三十九对于危机的敏感天赋,而是每一个修士在大恐怖降临的一瞬间都会出现的惊惧感! 那是一种生灵面对于更高维度生命层次或是力量层次天生的颤栗。 “啪!” 一声巨大的响声在天地间回荡。 沈既微只感觉自己仿佛被某种太古巨兽狠狠的撞击了一下,眼中白茫茫一片,还伴随着一粒一粒雪花一样的东西在眼前飞闪,耳畔嗡嗡作响,却又听不到什么别的声音,恍惚之间,他居然还看到了几颗牙在天上飞。 嗯? 为什么会有牙在天上飞? 沈既微还在疑惑,下一秒,巨大的痛处从他的右脸上传来,沈既微歪了歪嘴,但感觉好像找不到自己的右脸了。 我的脸呢?我那么一大张脸呢? “碰!” 三息之后,沈既微的身体轰然坠地,激起一地的烟尘。 一道虹光随之划过草原,落在沈既微身前。 随手将只剩下剑柄的残剑丢弃在一旁,十三低头看去,只见沈既微整个人嵌在土地里,目光呆滞的望向天空,右边脸肿的像个巨大的肉球,肉球之上,一道赤红色的印记格外显眼。 那是他用剑脊拍出来的,如果是用剑锋,此刻的沈既微怕是得少半个脑袋。 虽然凝神境的修士少半个脑袋应该死不掉,但想要恢复,付出的代价估计也是极其巨大的。 …… 一直到现在,沈既微的脑瓜子还在嗡嗡作响的。 明明上一秒还有来有回呢,下一秒,自己就飞到了半空中,而后,就成了这样…… 可是,这也不对啊?以少主的修为,怎么可能会打出如此恐怖的一击?更离谱的是,自己根本没看到少主是怎么出手的! 无数疑惑涌上心头,沈既微被十三这一剑打的有点怀疑人生。 “你刚才想要说什么?” 十三目光平静的看着沈既微。 …… 沈既微有些尴尬。 自己本来是想借着机会暴打少主一顿的,现在好了,不光没打着不说,还让残酷的现实一顿削,整的一头大包。 “呜…呜呜…” 嗯?为什么自己会发出这种动静? 沈既微伸手摸了摸脸,明明手指上有感觉,但脸上却没有任何被摸的感觉。 脸还在,但又好像没了? “浩(少)古(主)喔(我)阔(错)若(了)…” 几番努力,沈既微终于能重新说话了,虽然还有些不利索。 十三不置可否,正想说些什么,突然看到远处一道流光划过天际。 双眼微眯,十三认出,那是焚隐的遁术虹光。 几息后,遁光落下,停在了十三的身侧。 “少主,我……我去!” 三十九冲着十三作揖,刚想开口说什么,突然看到地里躺着的沈既微。 “少主,这猪…不是,这人看着好像有点面熟?” 三十九看着地里面目全非的沈既微,总觉得在哪见过对方。 沈既微翻了个白眼,你是真的有礼貌… “他吗?他是焚隐的那位执事大人。” 十三平静道。 三十九的脑袋微微一歪,眼神中写满了疑惑。 少主刚才说啥? “这件事情晚点再跟你解释,你只需要知道,他叫沈既微,以后是你我的护道人,亦是下属。” 十三特地用了“你我”二字,自然是说给沈既微听的,他需要沈既微给三十九护道,因为对于十三而言,他只相信三十九,并不能完全相信沈既微。 虽然内心里还有不少问题,但三十九没有再过多追问,而是乖巧的点点头。对于十三的话,她只需要照做就行,不需要有过多自己的思考。 沈既微经过这一会的调养,总算感觉好了不少,虽然脸上依然剧痛不止,但还是颤颤巍巍的站起身,向三十九拱了拱手。 “见过少…少夫人。” 揉了揉肿的跟猪头一样的右脸,沈既微开口道。 三十九闻言,目光微动,隐晦的瞥了一眼十三,见十三没有反驳的意思,嘴角不自觉的勾起一丝弧度。 虽然之前在真理之门内,这老东西下手狠辣无情,但不得不说,他还是有点眼色的。 打量了一番站在一旁的沈既微,三十九转过头,给了十三一个眼神。 作为朝夕相处的二人,十三瞬间便读懂了三十九眼神中的含义。 洞明通幽诀运转,血色魂锁出现在十三手中。 “别!少主您千万别!” 沈既微连忙摆手,一脸祈求,他是个人精,自然看出了三十九的意思,但是他真的不想再回去坐大牢了! “少主,老奴这就滚去那边待着,绝不打扰您和少夫人叙话了。” 说完沈既微施展遁术,几个起落的功夫便已经到了千丈之外。 有着神魂之锁,十三也不怕这老东西施展遁虚术藏在一旁偷听,见对方如此识趣,也就没有再为难。 看着沈既微远去的背影,三十九虽然觉得这个情形很诡异,但却没有再纠结,她知道,如果十三愿意说,一定不会瞒着自己,如果十三不能说,自己也不应该去问。 “少主,衣小姐那边的人我已经全带过来了,一共还有二十八人,现在由林芊芊护送,估计两日后便可抵达此处。” 如今三个月过去了,那些人虽然已经全都引气入体了,但并不会任何的遁术,自然没有那么快到达。 “此外,还有两件重要的事情要向少主汇报。” “第一件事,秋夏之前以养剑术控制了衣小姐身边的侍女柳儿,结果好像真的有了不小的收获。听柳儿说,再过些日子,衣小姐要让她去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虽然还不知道具体要做什么,但听柳儿说,此事似乎涉及大乾国皇氏。” 虽然清衣苑里修士不少,但柳儿说到底只是个凡人,三十九精通遁虚术,几番潜伏,还是找到了机会用奴心养剑术控制住了柳儿,只是她自己也没想到,才控制住柳儿没多久,居然就有了意外的收获。 “涉及大乾国皇氏?” 十三也没想到,当初只是想在衣长恨身边安插个探子,居然还真有意外收获。 “大乾国的皇氏,据我在无双剑宗的了解,其君主应该是凝神境的修士,柳儿只是一介凡人,清衣苑最高也不过脱凡境,会有什么事情涉及到大乾国皇氏?” 三十九摇摇头。 “我问过柳儿,她现在也并不知情。” “那就继续关注吧,这件事情你稍微上点心,看看她们想玩什么花样…对了,此事不要让沈既微知道。” 三十九想了想,又特地嘱咐了一句。 沈既微大概率是不知道衣长恨的存在的,他背后那个人知不知道现在无法推测,但十三还是决定先瞒着他,未来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有了这些焚隐的秘术傍身,十三还是有把握拿捏那位裴家大小姐的。 “另一件事呢?” “另一件事……” 三十九目光严肃,拿出一枚留影石递给十三。 “无双剑宗出事了。” 第72章 杀心骤起 三十九打量了一番十三搭建的这座木屋,屋内的陈设极其简单。 如果陆采芙来到此处,十三相信,她一定会感受到一股阔别已久的熟悉感。 案几旁,十三目光平静的把玩着手中的留影石,这颗留影石他已经反复看了三遍,由某位前去观战的修士所记录,几乎覆盖了从剑谷一行人抵达无双剑宗,再到双方产生冲突,最后到剑谷一行人嚣张离开无双剑宗的全部过程。 “看来,自己这段时间的沉寂,似乎错过了一场好戏。” 十三呷了口茶,目光沉静如死水。 “陈锦鸿现在怎么样了?” 十三淡漠的问道。 留影石中的某个画面,剑谷一行人从无双剑峰开始挑战各峰弟子,一直打到了洗剑峰上,在剑谷弟子赵真雄与杨巅峰捉对厮杀的时候,眼看着赵真雄对已经落败的杨巅峰下了死手,坐在一旁的陈锦鸿终于还是没忍住,上前替杨巅峰挡住了那道致命的一剑,但代价是,他本人被这个剑谷弟子一剑斩成重伤。 “这便是无双剑宗洗剑峰的修士?随意干扰他人比剑不说,还被反打成重伤,如此行径,也配称玄门修士?我都替你们洗剑峰丢人。” 赵真雄冷冷一笑,嘲讽着斗剑台上重伤吐血的陈锦鸿,右手并起剑指,一道剑气激射而出,居然要将陈锦鸿当场击杀。 斗剑台旁,韩云尚死死攥着拳头,坐在一旁的赵澜瞥了他一眼,淡然道。 “弟子干扰他人厮杀也就罢了,难不成,洗剑峰的峰主也要如此?” 韩云尚缓缓转过头,面沉如水的盯着赵澜,眼中杀机毫不掩饰,但嘴里却没有再多说什么。对方显然有备而来,而且就是存心来挑事的,一旦自己控制不住情绪真的动了手,不知道对方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后手。 本就是弟子间的厮杀,但杨巅峰却一直不肯认输,最终差点被对方击杀,陈锦鸿在这个时候突然冲入斗剑台上本身确实违反了规矩。 “叮。” 就在那道剑气即将射入陈锦鸿眉心的时候,另一道剑气很轻易的便将它击碎到了一旁。 赵真雄冷着张脸,转头看向出手之人,不自觉的皱了皱眉。 “第五长老?怎么,莫非您也要干预这场比斗?” “给我个面子吧。” 第五流霞吃着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烤鱼淡然道。 赵真雄闻言目光变了又变,最终看向赵澜的方向,赵澜微微垂了垂眼眸,赵真雄见状冷笑了一声,一脚将陈锦鸿踢下了斗剑台。 “既然连第五长老都开了金口,赵某自然是要给面子的。” 一股灵气裹住从斗剑台上被踢飞的陈锦鸿,韩云尚冷哼了一声,吩咐弟子将陈锦鸿带下去疗伤。 …… 三十九听到十三的询问,看着一脸淡漠的少主,微微抿了抿嘴。 “陈锦鸿的状态,确实不太好…赵真雄的那一剑本就是奔着杀人去的,陈锦鸿强行接下这一击,不管是内府还是丹田都受了极重的伤,尤其是丹田破碎的问题尤为严重,眼下无双剑宗重伤的弟子颇多,最重要的是,想治丹田破碎,哪怕是天品丹药都无济于事,起码得是真正的灵药,甚至是低品质的宝药,以陈锦鸿的财力…根本负担不起。” 十三点点头表示理解。 寻常丹药不管是疗伤类、固本类还是突破类,一般以天地玄黄划分品质,而在这些品级之上,才是真正稀罕的存在。 例如能够修补丹田灵海的补缺丹,就是真正的灵药。 在灵药之上,还有宝药,圣药,以及可以让盖世谪仙再活一世的大药。 丹田破碎,灵海不能再储存灵气,自然也不能将灵气凝练成真元,短时间内将会修为尽失,就如那晚的夜枭一样。 随着时间的推移,丹田得不到修补,多年淬炼的神骨和被灵气扩宽的经脉也会逐渐萎缩,最终彻底沦为一介凡人。若是能在一个月内以丹药恢复伤势,再以固本的丹药保住经脉,调养半年左右还是可以保住九成修为的。 只是,不管是灵药还是宝药,其价格都不是陈锦鸿能买的起的。 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十三思索了片刻,以养剑术传讯给林芊芊,命她去坊市打听一番各种能够修补丹田伤势的灵药,以及它们的价格。 正所谓患难见真情,有些人只会做言语上的巨人,却是行为上的侏儒。 陈锦鸿为了救杨巅峰被打成重伤,在留影石里,十三注意到他冲上去的瞬间那目光中带着的死志。从冲上斗剑台的那一刻,他就做好了可能会死的打算。 十三透过他的眼神,窥见了他心中住着的两尊神明——忠义与英勇。 作为无双剑宗内和自己关系最“要好”的一批人,他们自始至终都对自己抱着全部的善意。 陆氏的悲剧他无能为力,但这样的陈锦鸿不应该就此断了仙途,更不应该就此拖着重伤的残躯在痛苦中慢慢死去。 必须救活他,阎王来了也带不走,我说的。 十三运转洞明通幽诀,血色魂锁猛地一拉,不多时,便见沈既微驾着虹光从天边飞来。 落到十三身前,沈既微向着十三作揖。 “少主您找我?” “给你三天时间,我要知道这个赵真雄的所有讯息。” 十三将留影石抛给了沈既微。 快速查阅了一遍留影石中的内容后,沈既微躬身抱拳。 “一日之后,少主在此等我消息。” 说完,沈既微身化虹芒飞向天际,一个纵身之后,身影消失在天地之间。 “林芊芊被我派去坊市打探灵药消息,你先前去将人带来此处安顿,等沈既微回来后,我要出去一趟。” 十三让三十九拿出纳戒,里面有之前林芊芊采购的刀剑。 三十九闻言点点头,她大致能猜到少主准备去做什么。 “只不过,灵药的价格昂贵,动辄几百万灵石,我们剩下的灵石,怕是不够…” 此前他们虽然在真理之门内猎杀了不少修士,积攒了一些家底,但培养人员,购置武器等等花销也不小,再加上还给了林芊芊十万灵石的“报酬”,眼下两人加起来也就只剩下百十来万灵石了。 十三呷了口茶。 “灵石不够我就去抢,敢不给我就杀人,如果抢的还不够,那就去绑架,不管花多少钱,哪怕倾家荡产,一个月之内我都会凑够灵石。” 十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 三十九展颜一笑,如春分中盛放的桃花。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她大概能弄清楚了少主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的内心没有任何道德的束缚,除了不断的强大自身努力活下去之外,他做事只凭自身的“善恶”观念,这种“善恶”观念不是通俗意义上的善与恶的界定,而是世人对他抱有的善意与恶意。 那些对他抱有善意的人,不管其本身的好与坏,对十三来说都是值得记在心里的人,而对十三抱有恶意的人,哪怕身为正道修士,十三也会想尽办法弄死对方。当然了,沈既微这种特殊情况不算,那完全是权衡利弊权重之后的利用关系。 至少目前是。 三十九很喜欢十三这种纯粹的善恶观念,无关于世俗与道义,换做是其他人,又有多少人谁愿意仅凭别人对他表露的善意,就为他人一掷百万金呢? 这种气魄,真的是很让人梦里着迷呢。 跟三十九详细的交代了一番沈既微的事,也包括了他自己的推测,对于三十九,除了涉及到自身来历的事情,其他方面他几乎没有任何隐瞒,听得三十九是目瞪口呆。最终,三十九带着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的诡异表情,向着林芊芊的方向飞去。 一日后,天色才蒙蒙亮,沈既微的身影便出现在十三身前。 “少主,您交代的事情已经全都查清楚了。” “说。” 三十九躺在椅子上微微阖上双眼。 “赵真雄,剑谷大长老赵琼的嫡长孙,现年二十四岁,修身境莫敌境界晋升的脱凡境,一年前点燃了神脏第五火肾火,剑意剑势初成,天赋极佳。其佩剑乃是灵器,名为细雨,下面还有一个妹妹和两个弟弟,最大的妹妹赵晓钰二十二岁,二弟赵真宇十七岁,最小的弟弟赵真烁只有十四岁,从天赋上来看,其他三人差了赵真雄太多。其父赵致俭乃是赵琼独子,现为剑谷传功长老。” 沈既微说到此处略微顿了顿。 “其父赵致俭,初入凝神之境的修为,实力尚可,但他的祖父赵琼,作为剑谷大长老,已经是凝神大境中的炼魄境界的修士,属下…正面搏杀大概不是他的对手。” “还有吗?” 十三将沈既微带回来的讯息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并梳理好几人的关系后,微微睁开双眼。 “还有一点不是此次属下打探到的消息,我不知道少主您是否听说过。” “剑谷本身不同于其他宗门,其传承即不是师传徒弟,也不是宗主传弟子,而是由四大姓氏联合掌控着整个宗门,这四大姓氏分别是代表剑谷谷主的李姓,大长老一脉的赵姓,此前在真理之门外被人调侃的袁修属第三大姓氏,以及最后一个作为宗门护法一脉的候姓。” “这四个姓氏虽然共同掌控着剑谷,但实际上,以李姓和赵姓实力最为强盛,权利也最大,但李姓与赵姓素有摩擦,袁姓与侯姓本身势力稍弱,因此目前属于结盟关系,所以说,剑谷其实是一种三足鼎立的状态,至于其他零零散散的小姓氏势力,则没有太多的话语权,更多的是在处理一些杂事,例如看管矿脉等等。” “但不管怎么竞争,剑谷本身以姓氏立派,四家的宗族祠堂都设在剑谷主殿内,因此,在一切对外的事务上,剑谷还是相当团结的。” “姓氏传承的宗门?” 十三还是第一次听说有这种宗门传承的方式,当初衣长恨为他打探的消息,仅限于剑谷是大乾国内目前唯一的上流宗门,其他的一概不知。自己也曾经想过去碰碰运气,只是机缘巧合下无双剑宗正准备招收弟子,因此就先去了无双剑宗。 这么看来,也亏得当初自己选的是无双剑宗,十三作为地球来客,深知姓氏制度的各种弊端,其中最明显的一点,便是排外。 不管你有多好的资质,只要你不是我族弟子,就永远不可能给你接触核心的机会。 而这种弊端也导致,一旦某个大姓氏出现人才凋零的情况时,宗门内部很可能出现大的变动,而这种变动,甚至有可能动摇宗门的根基,甚至带着整个宗门走上下坡路。 与这种剑谷宗族姓氏传承相类似的势力其实在千界也不是没有,比较出名的就是各大世家,但世家本身是独姓,不管哪支在主导家族,其核心也不会变,而且各大世家为了家族的发展,还经常让优秀的弟子拜入各大宗门道场,修习不同的法门,当下最出名的,便是名震东土的青莲剑宗小长老,第五流霞。 当然,这种方式也不是完全没有弊端。 倘若世家弟子与宗门的羁绊太浅,则学不到核心的宗门秘术。而一旦羁绊太深,宗门出现问题,也经常会把世家拖下水。 “少主可是想办了这个赵真雄?依属下之见,目前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属下前往剑谷,找个机会直接把赵真雄掳来交由少主处置,要杀要剐全凭少主您的心情,如何?” 似乎猜到了十三的想法,沈既微当即开始毛遂自荐。 毕竟,只有多努力,才能少坐牢! “不用。” 十三摆了摆手。 “你做的已经足够了,剩下的事情,我打算亲自去处理。” 目前来看,沈既微首先代表的是焚隐,而后才是自己的护道人。若是所有的事情都借沈既微之手去做,那他与焚隐的羁绊只会越来越深。 他一直追寻的,是一棹春风一叶舟,万顷波中得自由,而不是如焚隐那般,睁眼为了任务,闭眼为了杀人。 如果修行的目的只是为了更有效率的杀人,那他干脆别修行了,回再来镇里杀猪算了。 “更何况,这个赵真雄,不能死在我的手里。有些事情,还得当事人亲手去办。” 十三喃喃自语。 一日后,一道传讯符飞来,十三查阅了一遍其中的内容,将从沈既微那里“借”来的长剑别在腰间。 那是一把天品剑器,名为断浪。 “我已经通知了秋夏,再有半日,她便会将人带到,届时,这批人全部交由你来训练,毕竟这件事你确实很擅长,另外,秋夏的安危就交给你了。” “少主放心,只要属下不死,没人能动少夫人一根头发!” “至于训练,您就放心的交给属下吧!桀桀桀桀!” 说到训练死士探子,沈既微时隔多日再一次露出那种的笑容,那种可以折磨人的感觉实在是太舒服了,而且,再也不用担心坐大牢了! 随意的冲他点了点头,十三转身走出木屋。 “对了,你最好收敛一点,别把人给我玩死了。” “是是是……” 沈既微闻言讪讪一笑。 这还没开始呢,快乐就少了一半了… 哎… 第73章 目标 补缺丹,下品灵药,售价在三百七十万灵石左右。 损余丹,中品灵药,四百一十万灵石左右。 补天丹,上品灵药,五百五十万灵石左右。 归真丹,下品宝药,六百七十万灵石左右。 融海丹,下品宝药,七百三十万灵石左右。 正身丹,中品宝药,九百一十万灵石左右。 春风扑面,细雨沾衣,十三御剑于天穿云破空,脑海中所思考的,正是之前林芊芊发给他的传讯符中的内容,上面记载了她在坊市内打探到的关于修补丹田灵海的讯息。 这些价格由白水泉城王家公示在东土各大坊市的分店内,若说整个东土最有钱的势力是哪个,那万古世家,白水泉城的王家绝对当之无愧。 据说前些日子,王家那位神秘的小少爷王金洋干了一件让不少人瞠目结舌的事情。 他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非要加入儒门圣地浩然沧溟楼,结果却并没有被圣地选上。 然后他居然以沧溟楼风水不行为由,强行给对方捐了座超大型的书院,最终还是如愿的加入了沧溟楼,这件事让不少儒生吵的不可开交。 有人说沧溟楼此举有失儒门风范,也有人批判王金洋根本就不懂儒门经义,不配在沧溟楼里修行。对此,王金洋并没有多辩解什么,而是给所有斥责他的人每人发了一大把灵石,而后,他便再也没有听到任何不和谐的声音,让世人不禁感叹,王金洋是真的懂儒学的。 王家产业众多,遍布千界大小坊市,灵药这种暴利的行当自然少不了王家的身影。不少道宗长期与王家保持着各种生意上的来往,因此,王家对于丹药的报价还是具有一定公信力的。 可以说,就算是最便宜的补缺丹,也要三百多万灵石,十三和三十九在真理之门里杀了那么多人,抢下来的家底都不够买一颗的。 如果按照无双剑宗给十三的月俸待遇来看,三百多万灵石,要不吃不喝攒上上百年。等到那个时候,陈锦鸿的骨灰还在不在都很难说了。 因为修为境界的突破,十三已经可以较长时间的施展虹光遁术了,但无双剑宗与剑谷素有仇怨,眼下已经快到剑谷地界,继续施展无双剑宗的遁术进入剑谷势力范围怕是跟活靶子差不多,至于焚隐的虹光遁术就更不方便了,思来想去,十三还是老老实实以御剑术慢慢赶路。 这片延绵一千多里的山脉,名为神秀山,虽然在名义上有一部分还属于大乾国境内,但事实上,有剑谷的存在,大乾国的手根本伸不到这里,在这片山岭中,除了剑谷之外,其他生活在此处的凡人并不多见,更多的,都是一些世代相传的猎户,或是一些有些许微末修为在身上的甚至都算不上散修的散修。 又过了半个多时辰,密林之内,一片广袤的盆地出现在十三的视野之中,远远的,还能看到目极之处有类似城池与小镇一样的地方。 来时的路上,十三曾经路过一座规模颇大的坊市,在坊市里,十三在购买了一些需要的东西之后,还买了另外一块很有意思的留影石。 “柳庭越…唔,得问问沈既微知不知道这个人,此人估计跟自己差不多,脑子多少都有点问题,以后万一遇上,得小心点…至于第五流霞,确实很强,十七岁剑意大成,一根竹杖就能压着焚隐的弟子一顿暴打,寻常手段根本不可能打得过她,不愧是敢动不动就敲诈勒索的人。” 看完两人对战的留影石,十三对于第五流霞有了更加清晰的认知,不管是青莲剑狱,还是那道剑气屏障,都不是寻常手段。 “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所能施展的极限一击能不能斩开那道屏障。” 十三微微捏了捏左手。 从空中落下,十三抬头看向眼前城门上的匾额,四方城。 这里是离剑谷中心最远的一座城,但因为城中有一座巨大的灵石矿脉,因此,这座四方城中修士极多,热闹非凡。 缴了十个灵石的入城费,十三获得了一块玉牌,凭此玉牌,可以在四方城内逗留十日,当然,这种情况只针对于那些修为较低的散修。 十三只身穿梭在熙攘的街道上,看似随意闲逛,实则是在暗中记录着四方城中的布局及各种情况,整整三日后,十三基本将这座颇大的城池布局尽数记在脑中,尤其是城西的那处巨大矿脉。 整座四方城被某种大阵牢牢封锁,头顶千尺之上时不时的闪过深紫色的雷霆力量,十三初步判断,这股力量已经超过了沈既微的全力一击,也就是说,一旦这四方城中发生突发事件,守城的修士可以瞬间用大阵将所有修士困在城中。 城中有不少修士开的铺子,从灵材到丹药再到各种“器”,可谓应有尽有。甚至还有不少家青楼散布在城中,每到傍晚黄昏,便能看到一群衣着清凉的莺莺燕燕俯身窗前,扭着动人的腰肢挥动着手绢招揽着客人。 城西,便是整个四方城的核心,那里有一座大型的灵石矿脉,从半空俯瞰,整座矿脉被挖的如梯田一般,那是为了不断探寻灵石矿的走向。因为天然的灵石本身藏在一种坚硬的特殊岩石之中,无法用寻常手段勘探,只能这样一层一层寻找,待摸清楚整片灵石矿脉的走势之后,便开始深度的挖掘开采。 远远的,还能看到一些漆黑的矿洞,洞内时不时还会闪烁晶亮的光。 矿脉周围,有一座独立的困阵,由不少剑谷的弟子守护,这些弟子中绝大多数的修为都在修身境,四个领头之人乃是脱凡境的修士,其中一个,乃是坐镇的外门长老,脱凡境巅峰,半步凝神的境界。 矿脉中,每天都会有不少散修进进出出。 每次进入矿脉淘金,散修需要缴纳五十枚灵石,一日之后,不管挖到多少灵石,散修们都要离开,这么做的原因,也是因为这座矿脉已经被开发了很多年,里面剩余的灵石已经不多,与其花时间安排弟子去开采,还不如让散修们去挖,每天其实也亏不了几个灵石。 但这么做,一来可以汇聚更多的人气,二来,也腾出更多弟子的修炼时间,可谓双赢。毕竟,只要来往的人多,不管谁赚谁亏,光是收入城费用,都是一笔可观的收入。 夕阳西下,红云将天际烧的如血一般刺眼,十三冷漠的眺望了一眼城西的矿脉,转身消失在人海。 这是一座位于城东处有些偏僻的宅子,十三穿过小院推开门,冷漠的扫了一眼被他封住修为堵着嘴巴五花大绑在柱子上的女子,径直越了过去,坐在案几上开始整理着这三天所收集的线索。 这间宅子,原本是一个散修前些日子刚刚购置的,碰巧被十三给盯上了。当他购买完房子的当天晚上,那散修就被十三给暗杀了,顺手还拿走了他纳戒里的两千灵石,以及这间宅子的房契。 至于说心理负担?不存在的,十三连心都没有。 不管十三有没有心,但谢书瑶的内心是崩溃的,也是恐惧的。 自己为了甩掉一个极为烦人的狗皮膏药,一路翻山越岭的来到四方城,结果刚进城不久,便在一个巷子里被人直接从身后封住了修为,套进了装灵兽的袋子里。 等自己从灵兽袋里被放出来之后,就被坐在案几上的那个男人堵住嘴巴五花大绑拴在了柱子上。 对方绑人的手法如此的娴熟,显然根本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想到这里,谢书瑶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她是一名散修,机缘巧合下步入了修行,成为了修士。但因为功法残缺,更因为那本功法本就是专门给男子修炼的,因此,她虽然修行了不少年头,却只有汇灵境的修为。 因为姿色十分出众,平日里谢书瑶的追求者也不在少数,但大多数也都是散修。 前些日子,一个平日里总是对自己很殷勤的男子再一次跟自己表白,没想到被拒之后竟然恼羞成怒,扬言若是自己不跟了他,他就要对自己用些非常手段了,吓得谢书瑶只得委婉的跟对方说给自己一天时间考虑一下,待那人暂时离开之后,谢书瑶连夜就离开了之前生活的地方。 毕竟,那人比自己高了整整两个小境界,真对自己动手,自己八成不是对手,结果,当自己冒着各种危险万里迢迢逃到四方城后,刚进城就直接被人给掳了。 我到底造了什么孽啊!早知道如此,当时还不如直接从了呢,现在能不能活下去都不好说,毕竟,另外一根柱子上的血迹一看就是新的… 最开始,谢书瑶怕的要死,她想过对方是采花大盗,想要糟蹋自己,甚至采阴补阳,然后再把自己给杀了。也想过对方可能是某个宗门的邪修,想利用自己修炼某种邪恶的秘术,但如今两天过去了,对方除了封住自己的修为,却什么也没干。 这让她恐惧的内心稍微安稳了些许。 有些好奇的打量了一眼案几上的男子,明明长着一张平平无奇的面庞,却透着一股极其特殊的冷漠气质。 感受到女子的目光,十三微微抬头,眼神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吓得谢书瑶整个人一激灵。 他肯定是哪个魔道邪宗的大恶人,自己这次真的死定了! 十三瞥了少女一眼,没有多加理会,继续整理自己手头上的东西。 根据他以多种手段打探到的消息,赵真雄平日里是不怎么出剑谷的,虽然他为人桀骜猖狂,但修炼也确实刻苦。 他的妹妹赵晓钰,可能遗传了其父亲的基因,在长相上和赵真雄属于差不多的水准,只能说勉强过得去,根本谈不上好看。可能正因为如此,赵晓钰的性格有些极端,潜意识的仇视着长得好看的女子,同时又很喜欢长得好看的男修士,可谓是妥妥的双标颜控。 至于赵真雄的二弟赵真宇,修炼天赋实在一般,加上有个天才的大哥和有权有势的父亲与祖父,赵真宇是整个剑谷出了名的纨绔子弟,且极度好色。 更有意思的是,他虽然好色,但却并不喜欢去青楼楚馆,而是更喜欢去勾搭良家少女和有夫之妇,在整个神秀山一带可谓声名狼藉,经常在外面鬼混,且常年不占家。 唯有他的弟弟赵真烁还算个正常人,虽然天赋也不太行,但在修行上确实异常的努力。 只是,天赋的差距有时候真的不是靠努力就能弥补的,因此,曾经有传言,赵真烁本人其实非常嫉妒他的哥哥,经常当众出言顶撞赵真雄,至于这个传言是真的还是假的,就无法考证了。 十三将搜拢的所有讯息一一列出来,阖上双眼开始闭目沉思。 补缺丹确实有修补丹田损伤的功效,但这并不是补缺丹的核心功效,补缺丹最偏向的,是弥补天赋上的些许不足,每个修士一生只能服用一颗,而且其实这种弥补的效果真的很一般,因此,不是真正有钱的修士几乎没有人会把资源浪费在这种地方。 也因为提升天赋的效果确实不太行,补缺丹这种作用在修士根基上的丹药才会只卖三百多万灵石一颗。 损余丹,四百一十万灵石,只是不知道,陈锦鸿受的伤到底重到了什么程度,保险起见,起码得是补天丹甚至是归真丹才行。 城西的灵石矿脉,每天有上万的修士前往矿洞内淘金,当然,这些数据中有好些人是反复进入的,每天晚上封矿时,都会有剑谷之人前来收取灵石,也就意味着,每天,剑谷能从这座矿脉收入五十万左右的灵石,这个数据虽然看起来庞大,但放在整个宗门也就那么回事,而且,一旦十三真的对这笔灵石下了手,也就意味着,他一次最多也就抢个五十万左右的灵石,而且负责押送灵石的弟子往往都是脱凡境的修士,风险还是挺大的。 一旦动了手,剑谷必然有所察觉,思索了片刻后,十三决定放弃抢劫的打算。 既然抢劫不行,那就只能绑架勒索了。 从性格和行为上分析,赵真雄实力强大,且常年待在剑谷,暂时不是个合适的下手对象,但作为出手打伤陈锦鸿的人,必须要想办法废了他。 眼下,最容易上手的,应该就是赵真雄的妹妹和二弟赵真宇了。 想到此处,十三慢慢站起身,缓步走向那个被他五花大绑在柱子上的少女。 “我现在放你说话,你敢喊叫,我就杀了你。” 十三目光冰冷的看着对方。 少女不住的点头,嘴里还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慢慢拔出堵着少女口舌的碎布,那是他从这少女身上直接撕下来的。 “现在我问,你答,多余的废话不要说。” “好…好的…” 少女的身子微微颤抖,满眼恐惧的看着眼前的男子,不知道对方到底想要干什么。 第74章 赵晓钰 “吱呀。” 四方城东的小院门再次被推开,三十九的身影从门外走入,瞥了一眼跪坐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女子,向十三微微作揖。 她于前几天收到十三的传讯,将人交给沈既微后,便火速赶往了四方城。 “少主,已经打探清楚了。” “说。” “赵真宇目前并不在四方城内,而是在离此一百多里外的泷玉坊市,据传半个月前才勾搭了一个有夫之妇,乃是泷玉坊市内一家灵粹铺子的老板娘,名为陈媛。” “那妇人的相公呢?” “一个多月前外出采办,至今未归,生死不知。” “此外,赵真宇虽然实力不怎么样,但作为剑谷大长老的孙子,身边还跟着一位护道人,大约初入凝神的实力,我之前找机会远远的瞧见过一眼,传言属实。” 三十九补充道。 “凝神境的护道人?” 十三敲击着桌子的手微微一顿。 看来自己之前搜拢的信息有些不太全面。 “资料中,赵真宇虽然年纪尚轻,但却常年沉迷女色,如今不过初入汇灵之境?” “没错,少主是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三十九微微抬眸。 十三摇了摇头。 “不好说…” “总之,先按计划进行,对这个赵真宇多留个心眼。” 十三瞥了一眼跪坐在一旁还在微微颤抖的谢书瑶冷漠道。 “以你目前汇灵境的修为,尤其是你所修炼的功法,这辈子大概都不太可能点燃心火步入超凡,做好这件事,我给你个步入超凡境的机会,如果做不好,那你就只能下辈子再找机会了。” 谢书瑶的身子猛地一抖,片刻后,终于是认命的深吸了一口气。 “我明白。” 她其实也知道自己所修炼的功法其实根本不适合她,但作为散修,她也没有更多的资源去换更好的功法,至于大点的宗门,她不是没去试过,但以她的资质根本进不去,虽然她姿色确实不错,但作为修士,不能进入超凡之境,又没有实力冲破玄关,寿命其实并不比凡人多多少。 反正已经被控制,也不能再坏到哪里去了吧…… 谢书瑶心中满是无奈。 如果她愿意出卖色相,或许也能找到一个稍微不错的道侣,但自己的资质有限,想要走的更远,确实需要一场大的机遇。 “那个…” 谢书瑶想了想,鼓起勇气抬起头。 “我想知道…大人您之前所说的,事成之后给我十万灵石,是否是真的?” 她有些紧张的攥紧了拳头。 十三没有说话,给了三十九一个眼神。 三十九耸了耸肩,丢给谢书瑶一个不大的储物袋。 “这里面有五万灵石,事成之后自然不会少你的,但若是弄砸了,别说剩下的五万灵石,你这条命我也会收回来。” 因为执行这个任务的是她和谢书瑶,因此,给谢书瑶下控制咒印的也是三十九而不是十三。 “我明白。” 谢书瑶的眼神不断变幻着。 “赵晓钰那边我已经基本掌握了她最近的动向,赵真宇既然有护道人跟着,一旦失踪太长时间,必然会引起警觉。这神秀山脉虽然不小,可一旦被剑谷封锁,想带着人逃出去还是有难度的。因此,你们那边需要先等我消息。” 十三说完,转头看向谢书瑶。 “我最后再警告你一次,你最好不要动什么歪心思,也不要想着在执行计划的时候给赵真宇报信,更别想着把她拉下水后让赵真宇来救你,她想弄死你,可能比你想象中的还要简单。” 十三打了一个手势,三十九盯着谢书瑶的眼睛,嘴角勾起一丝莫名的笑意,在谢书瑶的眼前遁入了虚空。 “焚…焚…焚隐?” 谢书瑶的声音猛地提高了一个调,带着些许哆嗦,双手用力攥住衣摆。 虽然她只是一介散修,但焚隐的凶名她自然也是知晓的,她是万万没想到,绑架自己的居然会是焚隐的人? “她叫钩吻,你的命在她看来并不值钱,当然了,十万灵石在我们看来也不重要,我们的目的只是赵真宇,希望你清楚。” 十三目光沉寂如一潭死水,却给谢书瑶带来了极其巨大的心理压力。 吞了口口水,谢书瑶想到了关于焚隐的各种恐怖传闻,艰难的点了点头,这一次,她再也不敢动任何的小心思。 “看好她,等我消息。” 十三说完,推开屋门,却没看到任何的身影从屋内走出来。 烟波亭,位于灵泉湖东侧,是这片神秀山盆地内有名的观景之地。 那泉眼数千年未曾停歇,使得灵泉湖边灵气充沛,润如苏雨。 每逢春至,灵泉湖旁的香妃樱蔓便会盛开出淡淡浅红色的锦簇花团,花滴露,枝摇烟,风飐九衢映天连。 这个时候,也是一年间灵泉湖最热闹的时候,会有无数道侣仙游于此。 更有大宗弟子乘飞舟沉降,卧仙辇怡然,神驹软玉雕鞍,罗帏相赠情如澜。亦有女修士独坐幽亭,赏那堪春景更媚,只盼良人千里归。 春日的阳光不似凛冬的绵软,也不似盛夏的灼芒。眼下正值午后,灵泉湖方才刚下完一场细雨,春晖穿破云层,带着一股让人舒服的暖意挥洒天地,湖边,蔓樱盛放,将整片灵泉湖映照出令人炫目的瑰姿溢彩。 湖边,一个长相极其俊朗的少年身着一袭胜雪长衫,身前摆放着一张长案,右手持笔正在作画。但有趣的是,男子所持的笔与世间所见皆不相同,而他做的画亦是如此,虽然整幅画通篇没有任何炫彩颜色,只有黑白色调,却显得异常的真实。 因为这幅极其特殊的画,少年的身侧站满了人群,有人啧啧称奇,也有不少人热烈的讨论这到底是哪家的绘画技法。对于这种情况,少年不以为意,依旧依然气定神闲的继续绘制着。 随着少年的笔尖不断游走,不远处的烟波亭跃然纸上,烟波亭内,一个身穿杏黄色长裙的女子背影在画中虽然没有着上鲜明的色彩,但看上去却是如此的真实。 “好真实的画作手法!” 有人忍不住出口赞叹。 “确实神乎其技,感觉像不会动的留影石!” “他画中的女子是谁?” 有人顺着少年的目光看向烟波亭,也看向那亭中的少女。 “背影看着好像有点眼熟…不知道是哪家的修士。” 少年没有理会众人,在结束了最后一笔之后停顿了片刻,而后,在画作的左侧提上一行小字—— 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欲把灵泉比仙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淡妆浓抹总相宜?好诗啊!” 一位儒门打扮的修士眉毛一挑,看着眼前这个落笔成诗,极为年轻的少年忍不住问道。 “我见道友画技精湛,文采斐然,莫非道友也是我儒门修士?” 少年闻言,微微摇头。 “在下乃玄门修士。” “不会吧?你是玄门的修士?” “玄门?造孽啊!” “剑谷还有这号弟子吗?” 所有人听后皆大跌眼镜。 那儒门修士听罢也是一脸的可惜,众所周知,玄门修士一生只修一道,一天到晚就只知道提剑一顿狂砍,可以说一个莽字贯穿了一生,那可是匹夫中的匹夫,没想到居然还有玄门修士在诗画方面有如此高的造诣。 “要不道友你干脆转来我们虞鹭书院修行吧…” 虽然知道不可能,但那儒门修士依然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道友所画的,莫非是心上人?” 有修士看了看画,又看了看烟波亭,出言打趣道。 “道友说笑了,只是刚好看到了,觉得那道背影窈窕动人,与这灵泉湖相得益彰,便随手画下了。” “等等,我好像知道那女子是谁了…” …… “月儿,那边出了什么事?为何如此喧嚣?” 烟波亭内,那身着杏黄色长裙的女子似乎感觉到了众人的目光与讨论,微微皱了皱眉,回首看向少年方向,而后,目光突的微微一亮。 虽然精心画了妆容,但其实还是能看出,这女子的长相确实有点普通。 亭外不远处,一个身材有些微胖的丫鬟模样的女子走上前来,近到女子耳畔低声说了些什么。 “真的?” 那女子眼神里流露出诧异,却并没有任何的生气,反而好像略有些欢喜,随即又看了一眼那少年。 “果然是她。” 少年身旁,刚才说话的修士开口道。 “剑谷赵氏大小姐,嫡女赵晓钰,难怪感觉背影有些熟悉。” 那修士看了看赵晓钰,又看了看作画的少年,突然好似想到了什么,略有深意的拍了拍少年肩膀。 “小兄弟,你有福了啊。” “什么?” 少年闻言,眼神中带着疑惑。 只是,却没人发现,少年的眼底深处一片寂静。 “没什么,待会你就知道了,诺…” 修士话罢,努了努嘴,便看到赵晓钰领着那个丫鬟走出烟波亭,一步步向着少年的方向缓缓走来。 我就知道…… 那修士内心吐槽了一句,脸上一副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的表情,而后有些好笑的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与他一起离开的,还有之前围在少年身侧看画的一众修士。 赵晓钰见众人都很识趣,满意的点了点头,缓步走到少年身侧,先是低头看了一眼少年的画,那画中的少女背影确实让她又惊讶又喜欢。 “见过道友,不知道道友如何称呼?” 慢慢抬起头,赵晓钰细细的打量着眼前的少年,微笑着问道。 “在下林飞,见过赵家小姐,之前在下实在不知亭中之人竟是赵小姐,只是觉得背影极美,忍不住就画下了,多有冒昧,还请赵小姐莫要怪罪。” 少年脸上似乎有些尴尬,微微弯腰向赵晓钰拱了拱手。 赵晓钰闻言,心情大好,她自然知道自己的长相其实挺一般,但她确实没想到少年居然会这么说。 “不知者又何来怪罪。” 赵晓钰摆了摆手,笑容满面的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小一些的少年,越看越顺眼。 “林道友是神秀山附近人士?” “非也。” 少年微微摇头。 “在下一介散修,前不久刚来此处,现在暂住在四方城内一位朋友家中。” 赵晓钰点点头,如果是神秀山附近的人,这么好看的男修士自己不可能不知道。 “和朋友住在一起?那平日里岂不是很不方便?” 赵晓钰眼神中带着一缕莫名的神采。 “唔…毕竟囊中羞涩,再说,都是男人也没有啥不方便的,总之还是很感激朋友照顾的。” 少年并没有觉得不好意思,反而带着一股洒脱。 “这样啊…” 赵晓钰闻言,眼神微微变换,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我在四方城里刚好还有一处空宅子,反正平日里闲着也是闲着,要不,你住我那吧,正好离你的朋友也不远。” “啊?您说什么?” 少年闻言,整个人微微一愣。 赵晓钰没有接话,而是重新低头看向少年作的画,笑容越来越盛。 尤其是那句“欲把灵泉比仙子”,也不知道这画里的灵泉到底比的是哪位仙子,真讨厌! “能把它送给我吗?” 赵晓钰突然指了指那幅画。 “自然可以,这画也不是什么贵重之物,再说,本就是在下冒昧了。” 少年闻言,连忙将画卷起,打算用麻绳系起来。 “用这个吧。” 赵晓钰把手按在少年手背上,止住了少年的动作,递出一根金丝。 肌肤碰撞的瞬间,少年似乎条件反射般的缩回了手,而后似乎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过激了,道了声抱歉后,微微扭头,默默拿过金线将画系了起来。 赵晓钰捂着嘴咯咯笑着,这个少年似乎格外的有趣。 将那画收入纳戒后,赵晓钰有些好奇的问道。 “这画是何种技法?晓钰确实闻所未闻,不知道友可否告知?” “也不是什么技法吧,就是我自己平日里瞎画画。” “哦?” 赵晓钰有些吃惊,要知道,画技好,和开创一门新的画技方法,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没想到眼前的少年还有此等天赋。 “既然我收了你的画,那自然不能无功受禄,我那处四方城的宅子你先住着,反正空在那里也是浪费,而且,若是道友有时间,晓钰还想向道友讨教更多的技巧,能知道你的住处,找起来也方便。” “这……” 少年有些迟疑。 “就这么决定了,走,我现在就带你去看看那处宅子。” 赵晓钰说完,便顺势直接一把拉过少年的手。 “坐我的神驹辇吧,此处离四方城还是有些距离的。” 话罢,赵晓钰拉着眼前看起来还有些呆滞的少年就要钻进宝辇之中。 “等…等等…” 宝辇门口,少年突然停住了身形。 “怎么了?” 赵晓钰回身问道。 “呃,总觉得这样不好,您是赵氏嫡女,而我又是男的,在下怕…” “怎么,还怕我吃了你不成?咯咯!” 赵晓钰娇笑着打断了少年的话。 “我一介女流都不怕你怕什么,行了,快进来吧!” “那…唔…我想给朋友带个话,毕竟之前一直承蒙好友的收留,如今贸然离开,招呼都不打一声总是不好的。” 赵晓钰点点头。 “林道友言之有理,月儿,待会到了四方城,你替林道友跑一趟。” “是,小姐。”那微胖的丫鬟应声道。 少年将地址告知了丫鬟,犹豫再三,最终还是进了赵晓钰的宝辇。 少年身前,背对着他的赵晓钰眼中浮现出一抹异样的神采,似高兴,似兴奋,还夹杂着一股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光芒。 第75章 欲望中的杀机 无双剑宗洗剑峰上,方有崖眉头紧锁,缓步走着,略有些凌乱的衣袂随着清风徐徐飘飞。 自从祁水之后,烦心事接踵而来,方有崖整个人看上去少了一丝往日的沉稳,眉宇间也多了些许的萧索与忧愁。 走到一幢屋舍前,方有崖轻轻推开木门。 房间内,沸腾的罐子正升腾着白气,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混杂着有些苦涩腥咸的气息扑面而来。 方有崖望向守在床边的张胖子和杨巅峰,前者闻声转过头,看了方有崖一眼,抿了抿嘴微微摇了摇头。 “哎…” 轻声叹了口气,方有崖走到那沸腾的药罐边上,将药汤倒到了碗里。 “我方才问过太素的道友,陈师弟的灵海损伤极重,损余丹怕是…怕是不太保险。” 沉默了片刻,方有崖接着道。 “这汤药虽然能温养陈师弟的经脉,但归根到底,还是要解决丹田灵海的问题…” 目光越过张胖子,方有崖看向躺在床上的陈锦鸿,此时的他双目紧闭,眉头微锁,短短十多天的时间,整张脸已经开始变得蜡黄,完全凹了下去,哪怕在睡梦中,依然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嘭!” 杨巅峰突然一拳砸在墙上。 “都怪我,都怪我!若是当初我直接认输,锦鸿他也不会…不会落到如今这副田地。” “够了!” “跟你没关系,还不是剑谷那群,尤其是那个姓赵的,本身就是奔着杀人来的!” 张胖子目光愤恨,死死的攥着拳头。 “方才我来的时候,听说寒剑峰上之前重伤的弟子里又死了一人,这已经是第七个了。” “没什么好怨的。” “无双剑宗与剑谷本身就有仇怨,我们现在所拿的修行资源也都是宗门先辈们拿命拼来的,说到底,还是我们这几代弟子自己不争气…” 方有崖将汤药端起,以灵气将沸腾的温度降了下来,而后包裹住汤药慢慢渡入尚在昏迷中的陈锦鸿嘴里。 “素问的修士皆是医术精湛之辈,既然连他们都这么说了,看来,想治好锦鸿,起码也得是上品灵药。” “上品灵药啊……” 方有崖微微仰起头,叹了口气。 那起码得是补天丹了。 可想想补天丹的价格,方有崖就略有些绝望。 之前,他们几个东拼西凑,拿出全部的身价,也不过才凑了一百三十万灵石,这其中,方有崖自己就出了整整四十七万,那可是他这么多年下来全部的积蓄了。 别说补天丹了,就算离四百多万的损余丹都还差着很多。 “实在不行,我去一趟青莲剑宗吧,陈师弟的情况就算有汤药养着,顶多也只能再撑个二十天,二十天之后,经脉没了灵气的滋养,陈师弟这二十多年苦练的一身修为就全没了…” …… 灵泉湖旁,那少年跟着赵晓钰上了宝辇后,环顾了一圈宝辇内的陈设,入眼尽是珠光宝气。 灵石为地,灵材为骨,雕龙绘凤,极其奢华。 辇内空间比想想象中的更大,显然也刻画着某种高明的空间阵法。正中间,摆放着一张巨大的罗汉塌,塌上垫着不知是什么凶兽皮毛制成的柔软垫子,以及一个小巧精致的香炉。 “怎么样,还不错吧。” 赵晓钰娇笑一声,慵懒的躺在榻上,目光肆无忌惮的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目似点墨,面如冠玉,狭长的眉毛虽然让他看起来略微冷冽了点,却也透着一股别样的禁欲般的吸引力。看样貌,似乎是才十六七岁,甚至很可能还是个雏! 唯一的缺点就是修为低了点,凭灵气波动来看,应该只有汇灵境的修为。 当然了,对于赵晓钰来说,这并不能说是缺点,自己并不需要他有多高的修为,自己要的,只是他这副极其俊逸的皮囊罢了。相反,汇灵境反而好拿捏,加上他只是散修,又没有什么后台,既然落到自己手里,那还不是任自己摆布! “华美至极,见所未见。” 少年小心的用手轻轻这尊宝辇的内饰,毫不客气的说,单是打造这架宝辇的材料,估计就不下百万灵石,就比如整个宝辇的框架,竟然皆是由灵材打造而成的。 看着少年的动作,赵晓钰有些好笑,又有些得意,虽然自己长得一般,资质也一般,但谁让自己投了个好胎呢? “喜欢吗?” 赵晓钰将少年拉到榻上坐下,右手不经意的碰到了少年的大腿外侧。 “喜欢与不喜欢都不重要,这等宝物岂是我一个散修买得起的。” 可能是赵晓钰手上的动作,也可能是这宝辇内的奢华,少年似乎显得有些拘谨。 “哦?那可不一定哦!” 赵晓钰笑着贴在少年的耳畔轻声道,说完,还不忘在他的耳朵上轻轻吹了吹。 打开香炉,赵晓钰目光闪了闪,从纳戒中拿出一支玉瓶,往香炉内滴了一滴,而后放入香料,轻轻盖上盖子。 不多时,整个宝辇内弥散着一股仿佛让人精神都为之沉醉的靡靡香气,那气息中似乎还带着一股清甜的奶香。 少年深吸了一口气,甜美的味道让他微微挑了挑眉,而后又再次嗅了嗅。 “好闻吗?” 赵晓钰舔了舔嘴唇。 “好闻…” 少年老实的点了点头。 “那…你闻闻是香好闻,还是我好闻?咯咯…” 赵晓钰将身子紧紧的贴在少年的手臂上,感受着少年身上那股炙热的阳刚之气,赵晓钰的脸上开始微微泛红,目光也变得有些迷离。 “都…都香…” 少年有些不自然的微微将头扭向另一边。 “林公子,你是在害羞吗?” 微微咬了咬唇,赵晓钰的手开始在少年的腿上摸搓。 宝辇外,那微胖的丫鬟月儿正驾着车驶入四方城,对于这驾代表着赵家嫡女的宝辇,守城之人自然是不敢阻拦也不敢搜查的,在一阵呼啸声中,宝辇隐没在人群中。 辇内,氛围逐渐开始变得旖旎,甚至好似温度都提高了不少。少年变得越来越拘谨,而赵晓钰却越来越放肆。 “林公子,人家的后背好痒啊,你能不能,帮人家挠一挠嘛。” 赵晓钰媚眼如丝,整个人都快趴到少年的怀里,而少年则尴尬的抬着胳膊,无处安放。 “喏,就是这里呢。” 说完,外衫自赵晓钰的肩膀滑落,露出清凉的小衣和雪白光滑的后背。 就在此时,宝辇突然停下。 “小姐,到地方了。” 月儿的声音从辇外传来。 “知道了,你转过头去。” 赵晓钰微微冷着脸吩咐了一句,缓缓打开宝辇的门,此时的宝辇已经停在一座巨大的院落内。 “我已经传讯家里头,这个月本小姐要好好修炼,就不回去了,你应该知道该怎么说吧?” 赵晓钰不咸不淡的站在月儿的背后漠然道。 “是,小姐,月儿明白的。” 那胖丫鬟闻言用力点了点头。 “不错,这个月底给你发双份月钱。另外,你现在就去林公子好友处,将林公子的话带到,之后,本小姐放你一个月的假,这儿暂时不用你伺候了。” 赵晓钰满意的点点头,将丫鬟打发走之后,一脸媚态的将少年从宝辇内拉了出来。 “来吧林公子,晓钰先带你看看宅子,然后,我们俩好好探讨下技艺哦。” 少年低着头,半推半就的被赵晓钰从辇内拉了出来。赵晓钰见少年如此表情,只觉内心深处一股燥热不断撩拨着,恨不得现在就在这院内跟少年好好探讨下各种技巧。 虽然是玄门修士,但到底还是个少年郎呢,居然如此羞涩… 所剩不多的理智告诉赵晓钰,想要彻底拿下这个少年,让他拜倒在自己的留仙裙下,自己还需要再加一把火。 “来吧,林公子!” …… 月儿告别了小姐,快步走出了院落。 她当然知道自家小姐想要做什么。事实上,别看赵晓钰的身份乃是赵家嫡女,但私下里其实是一个极度放浪形骸的女人,光她所知道的,跟赵晓钰有染的男修士就不下数十人,还都是相貌极佳的男子。只是,在这些人之中,真如今天这少年这般俊逸的,还真的是一个也没有,难怪小姐今天居然这么着急的要把自己赶出来…… 顺着记忆中的路线,月儿一路摸到城东,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她终于找到了那少年所说的小院。 月儿走在门前,轻轻叩了叩门。 不多时,小院的门被推开,一个长相温婉似小家碧玉一般的女子疑惑的看了看她,轻声问道。 “这位小姐,请问您找谁?” 月儿一愣,没记错的话,林公子说他的友人乃是一位男子才对,难道自己找错了? “我乃是赵家大小姐的丫鬟,受林公子的委托,来此寻他的朋友。” 虽然有些疑惑,但月儿还是自报了家门。 开门的女子微微一愣,而后瞬间恍然。 “原来您是受林公子委托来找我家少爷呀,林公子有什么交代吗?” 少女笑问。 “林公子现在正与我家小姐在一起,我受他的委托,给他的好友带个话,短时间内,林公子应该不会回来了。” “这样啊…” 女子略微思索,对月儿展颜一笑。 “我只是个丫鬟,既然事涉少爷的朋友,此事还是您亲自跟我家少爷说吧,里面请。” 女子做了个请的手势,将月儿迎了进来。 穿过庭院,少女站在门前,转头看向月儿。 “少爷此时正在屋内歇息,您直接进去就可以了。” 月儿点了点头,不疑有他,直接推开了门,一步跨了进去。 “嗯?” 环顾了一圈,月儿却没有发现任何一个男子,倒是看到一个女人,一脸呆滞的看着她。 正纳闷呢,月儿突然感到胸口一阵剧痛,低下头,只见一把长剑从她的后心穿心而过,而后,居然还狠狠的剜了一圈! 猩红的鲜血飙射而出,一直溅到十米开外,那如铁锈一般的血腥之气瞬间弥散在整个屋内。 无边的恐惧笼罩心头,月儿只觉得身子越来越软,意识也开始模糊,然后,噗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这开门的少女自然就是三十九,在她听到月儿自报家门的时候,她就知道少爷已经有了把握,既然是少爷委托她来的,那肯定就是少爷本人不方便,所以把她送来让自己灭口的。 随手关上门,少女冷漠无情的抽回长剑,一脚将月儿的尸体踢到谢书瑶的脚边,看着被溅了一脸血的谢书瑶冷漠道。 “去,打扫干净。” 谢书瑶只觉脸上一片滚烫,那刺鼻的血腥味深深的刺激着她的神经。 她不是没杀过人,但多数都是些凡人中为非作歹的恶人,似三十九这般杀人这么随性连眼都不眨一下的,她还是第一次遇到。 果然不愧是焚隐的人,果然如传言那般,血腥又恐怖! 虽然依旧很害怕,但谢书瑶还是老老实实的开始打扫起屋内的血迹与味道。 “打扫完痕迹,我们就出发去泷玉坊市,这女人就是少爷给我们的传讯。” 之所以让谢书瑶打扫血迹,一方面是加深她内心的恐惧,好更大程度的掌控对方,还有一方面,万一此次行动出了问题,几人被包围在剑谷的势力范围内,总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和落脚的地方。 …… 至于那个俊逸的少年也不是别人,而是变回了原本相貌的十三。 他以紫气将媒介中的灵气全部逼出,也让自己的容貌回到了塑骨之前的样子。 既查到这个赵晓钰是个双标的颜控,略微思索了一番后,十三便打算以原本的样貌接近对方。 毕竟,自己原本的样貌确实非常的俊朗,而且,现在知道自己这个样貌的应该就只有沈既微,陆采芙,以及沈既微身后的人。千界这么大,自己遇到陆采芙的概率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自从月儿走后,赵晓钰似乎变得更加放肆,简单的带着十三转了一圈之后,便将他领到了一处相当大的寝室内。 将十三推到床边坐下,赵晓钰仿佛脚下突然一个踉跄,身子一倾,便扑倒在十三的怀里。 抬头看向少年,看着这张俊逸无双的面庞,赵晓钰再也忍不住内心深处的燥热,轻轻将手沿着十三的胸口一直到脖子后面,整个人就这么挂在了十三的身上。 当初在宝辇内,她在熏香中滴落的那一滴精粹,除了让熏香更香之外,还带有一丝的特性,这也是为什么她现在如此不耐的原因。 隔着清凉的小衣,十三能清晰的感受到怀中那惊人的弹性。他发现,这个赵晓钰虽然长得一般,但身材确实没话说。当然了,这也可能是不少人辛勤耕耘出来的结果。 “林公子,你先前的回答好敷衍哦,晓钰到底香不香嘛。” “赵小姐,还请您…请您自重!” 十三仿佛努力克制着自己,双手就这么一直悬在空中。 “林公子是觉得晓钰不自爱吗?” 赵晓钰伸出右手食指,轻轻含在口中,而后点在十三的胸口上。 “可偏偏,晓钰就是喜欢林公子呢!” 赵晓钰对十三妩媚一笑。 “林郎,你以后就跟了我吧,灵石,秘术,功法,甚至是更漂亮的女人,只要你想要,晓钰什么都能给你哟!” “真…真的…真的什么都能给我吗?” 十三闻言,眼中似乎流露出一股贪婪,一股挣扎,以及一股野性的渴望。 “咯咯!” 赵晓钰看着十三的眼神,心中玩心大起,只要对方有贪欲,自己就不愁拿捏不住他! 想想这么好看的男子,就快要成为自己的禁脔,赵晓钰兴奋的整个身子都有些颤抖。 她躬身趴在床上,将玲珑的身段完美的展现在十三眼前,转过头妩媚道。 “那是自然,但前提是,你得伺候好奴家哦!伺候好我,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 面对如此诱惑,十三深吸一口气,颤颤巍巍的将手放在赵晓钰的后背处,赵晓钰身子微微一抖,感受到对方炙热的手掌,不禁闭上了双眼。 顺着对方的后背,十三的手轻轻向上划去,抚过赵晓钰的后颈,拔掉了她那根半尺多长的簪子。 这簪子即是装饰,其实也是一件很强的防御法宝,十三能清晰的感受到这簪子中的灵力波动。 赵晓钰的长发散落在后背,眼下已经意乱情迷的她根本没有过多考虑,整个身子浮现出一抹微微的妃色,就在她闭着眼不断感受的时候,突然之间,赵晓钰只感觉腹部一阵钻心的剧痛,紧随其后的,是丹田灵海深处的一声爆裂之声! “不好意思,我只想要你的命。” 十三冷漠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传来,他将簪子狠狠的刺入赵晓钰的身体里,顺手捂住了她的嘴巴,狂暴的紫气宣泄而出,顷刻间便击穿了赵晓钰的丹田灵海! 第76章 血腥恐吓 “唔…唔……” 赵晓钰迷迷糊糊睁开眼,只觉得浑身上下绵软无力,甩了甩头,正准备坐起身,一抬手,却发现两只手居然都被牢牢的拴在床榻的一角,而因为方才稍微的用力,下腹猛然之间传来火烧般的剧痛。 她微微愣神了片刻,然后,脑海中猛然回忆起之前的可怕遭遇! “呜…呜…呜!” 她下意识的想要呼喊,却发现口舌竟被自己的小衣堵的严严实实,只能发出沉闷的呜咽声。浑身上下更是不着片缕,且以一种极其羞耻的姿势被束缚在床上。丹田处,一道深深的伤口几乎将她刺了个对穿,自己已经不知道昏迷了多久,但那伤口处还是会时不时的渗出点点鲜血。 至于那个带给他噩梦的俊美男子,此刻正戴着一张邪异的面具,坐在不远处的案几上。 听到床上的动静,十三冰冷的目光透过那张邪异的面具扫了过去,只一眼,刺骨的杀意便让赵晓钰感到通体生寒。 那绝对是杀过很多人后才能积累下来的的恐怖杀气! 而比那杀气更让她恐怖的是,她在那对漂亮的眸子里连一丝一毫属于人性的波动也看不到,甚至没有野性与凶狠,更像是一道深渊,一汪见不到底的寒潭,让人会无端的产生一种莫名的深深恐惧。 “啪!” 十三走到床榻前,看着疯狂扭动着躯体呜呜乱叫的赵晓钰,抬手就是一巴掌。 赵晓钰一愣,而后不知是羞愤还是什么,开始更加疯狂的扭动着。 “啪!啪!” 十三反手又是两巴掌。 “呜呜呜呜!” 熬过了最初的恐惧后,赵晓钰双眼充血,目光愤恨的冲着十三咆哮着,但因为嘴巴被自己的小小衣堵着,根本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 赵晓钰的目光如毒蛇一般看着眼前的少年,作为赵家嫡女,在剑谷的势力范围内,从来都是她冲别人耀武扬威,什么时候被人如此羞辱过,更何况,对方居然还废了她的丹田! 想起之前的种种情形,赵晓钰心中就怒火中烧,她自然知道自己是遭人算计了,但这点恰恰更让她觉得自己很蠢,也更加让她感受到浓浓的羞辱感。 不管对方出于什么目的,一旦自己获救,必须将他处以极刑! 十三目光平静的看着赵晓钰,就在赵晓钰扭动的越来越剧烈的时候,十三右手微抬,迅速抽出挂在腰间的,冲着赵晓钰的右腿就是一刀! “噗呲!” “唔!” 赵晓钰痛的整个人高高的挺起腰胯,浑身剧烈抽搐,鲜血顺着她的大腿流到床榻上,竟然有一种妖冶的美。 愤怒消退,赵晓钰的眼神中重新流露出恐惧,这一刀让她清晰的知道,在当前的状态下,自己的身份根本什么也不是,对方既然敢算计她,敢对她动手,就根本不怕赵家的报复。 “你可以继续叫,我不着急。” 十三拔出,在赵晓钰的胸口擦了擦刀上的血迹,那冰冷的刀锋让赵晓钰忍不住的微微一抖。 “唔唔…” 赵晓钰轻声呜咽,恐惧的摇了摇头。 “看来你也并不完全是胸大无脑的女人。” 赵晓钰一愣,而后将头扭向一边,她自然知道对方如此羞辱自己,是为了击溃自己的心理防线,但她现在确实是的横陈在对方面前。 “现在我让你开口说话,但凡你敢大叫,我不介意把你的头砍下来。” 十三把玩着手中的,随意的在赵晓钰的身体上来回滑动着。 “唔唔!” 赵晓钰拼命点头。 十三随手拔出她嘴里的小衣放在一旁,小衣已经被她的口水完全浸湿。 “你到底是谁?” 赵晓钰颤抖的问道。 十三想了想,微微挑眉。 “我叫林飞,是杀你的人。” “杀我?为什么?” 赵晓钰的眼中恐惧更甚,却也更加费解。 “是谁派你来的?袁家?还是侯家?不对,他们应该没有这个胆子,难不成是李家的人?可我只是一介女流啊,他们要针对也应该针对我大哥才对!” 赵晓钰一口气问了几个问题,十三目光微动,就这么静静的听着,却没有回答她,也没有打断她。 “我可以给你钱,给你很多钱!求求你别杀我好不好…” 赵晓钰的眼泪止不住的流淌,原本精致的妆容此刻已经面目全非,也让她原本就很普通的面容变的更加难看。 “哦?” 听到钱,十三手上的动作一顿。 谈钱那就简单多了。 “你能给我多少灵石?” 赵晓钰一听此话,便知道自己很可能有了活下去的机会,当即赶紧开口。 “五百万!我可以给你整整五百万灵石!只要你肯放过我,我现在就命月儿给你送来,绝不敢食言!或者你让我联系家里面,或者…还…还能……” 十三没有说话,就这么面无表情平静的看着她。 赵晓钰说着说着,见十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盯着自己,慢慢的,声音也渐渐小了下去。 “看来是没得谈了。” 在指间转了个刀花,十三慢慢将抬了起来。 “不要!不要杀我!你说,要怎么做,我都听你的!” 见对方再次提起刀,赵晓钰声音颤抖的祈求着,她不敢大声喊叫,只能泪眼婆娑的哀求。由于双手双脚被绑在床榻角上,她下意识的想要躲避,却因为用力的拉扯使得下腹和大腿的伤口处火辣辣的剧痛。 “把你纳戒上的禁制抹除,不要想着动歪心思,我会一直提防着你。”十三的刺向赵晓钰的左手食指的指根,微微一挑,将纳戒从她的手指上摘了下来,同时也在她的手指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嘶!” 赵晓钰毕竟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何曾受过这种罪,这一刀已经快要割到指骨了,而且,十指连心,这一下痛的她冷汗直冒,却不敢大声张扬,死死的咬着牙关。 再次看了一眼一脸冷漠的十三,赵晓钰紫府内灵气微微波动,下一秒,便委屈至极的抹除了纳戒上的禁制。 没有了修士的血脉禁制,十三很轻易的便打开了赵晓钰的纳戒,只是,里面的东西却有些出乎十三的预料。 “赵大小姐,真没看出来。” 看了一眼赵晓钰,十三淡漠道。 赵晓钰的脸瞬间涨的通红,满眼羞愤的将头扭到了一边。她自然知道自己的纳戒里都藏了哪些见不得人的羞耻之物。 “里面只有七十万灵石,想买你的命好像不太够。” 十三一边说着,一边将赵晓钰纳戒中的特殊物品一一摆放在她的身上,居然从胸口一直摆到了大腿中部。 “看看那边。” 十三指了指不远处的案几上。 “猜猜看,赵家大小姐的一颗留影石能卖多少钱?” “不要!” 赵晓钰顺着十三的手指转过头去,而后瞬间惊恐的瞪大了双眼,满眼祈求的望向十三。 “求求你,不要!求求你!我什么都可以给你,功法,秘术,宝器,女人!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 若十三当真的那么做了,不光她自己会身败名裂,就连剑谷赵家也会跟着名誉扫地。她其实也知道自己在外面的名声不怎么好,可若是让世人知道自己不光风流成性,还有一些特殊嗜好的话,那赵家的声望必定会受到巨大的打击,而且,自己现在还光着呢! “我只想要钱。” 十三冷漠的像一个只知道要钱的机器。 “我给!你想要多少灵石?” “八百万。” “八!八百万…” 赵晓钰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自己虽然是赵家嫡女,平日里也不缺灵石,但一次性拿出八百万,她还真的没有那么多。之前说的五百万,其实也不过是抱着侥幸的心理想把消息传出去罢了。 “那就是没得谈咯?” “既然没得谈,那我只好杀了你去领赏金了。” 说罢,十三反握着,一点一点的刺入赵晓钰的胸口。 “不要!不要杀我,求求你不要杀我!我有灵石!” 感受到冰冷的刀锋一点点撕开胸口的皮肉,剧痛混合着恐惧让赵晓钰的大脑一片空白,整个身子不受控制的猛烈震颤,一股腥骚刺鼻的气味也随之传来。 十三微微停下手中的动作,没想到赵晓钰居然这么不禁吓,直接就给吓失禁了。 虽然他并不在意杀了对方,但更重要的是,他现在迫切的需要灵石。 从打探消息,到制定计划,再到绑架赵晓钰,整个过程已经过去了不少时间,留给他和陈锦鸿的时间都不多了。 “哦?又有钱了吗?” 十三慢慢抽出。 十三的停顿,让赵晓钰猛地缓过神来,她呼吸急促,哆哆嗦嗦的冲着十三道。 “我…我给…八…八百万…灵石,但是我需要点时间…也…也需要跟……跟家里要钱。” “你觉得我会给你机会联系赵家?” 十三不为所动。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可以将月儿唤来,让她替我跑一趟,就说我看上一门秘术,家里会给灵石的,而且,我不会让她进入房间,也不会乱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那你猜猜,赵家会怎么核实这件事?” 十三又不是,就算赵晓钰真的愿意配合,八百万灵石,赵家又怎么可能放心的把灵石交给一个丫鬟。更何况…… “你说的月儿是你的侍女吧,不出意外的话,嗯…她现在已经死了。” “什么?” 赵晓钰的心猛地一颤。 “死……死了?” 恐惧不断在她的血液中蔓延,她隐隐感觉到,对方说的很可能是真的。 十三不置可否,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他既然能安然的坐在这里,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月儿已经被三十九杀了。 三十九也没猜错,那个月儿确实是他特地给三十九传递的信号,告诉她可以开始对赵真宇动手了。 深吸了一口气,赵晓钰短暂的强压下恐惧。 “这间宅子厢房的东墙最中间有一个暗格,暗格里有一枚纳戒,里面大约有五十万灵石。像这样的宅子,我还有几处,零零散散加在一起,应该有差不多三百万灵石,剩下的钱,我可以听你的安排,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只求你放我一条活路,我真的不想死,呜…我真的不想死…不想死…呜呜呜…” 十三听完赵晓钰的话,将“笃”的一声插在对方胯下的床板上,吓的赵晓钰整个人一激灵。 重新拿起她的小衣,暴力的塞回赵晓钰的口中,十三转身向着厢房走去。 见十三暂时离去,赵晓钰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而后,忍不住再次流出眼泪,一方面是疼的,另一方面,是活活被吓的。 不一会的功夫,十三的身影再次走到赵晓钰的床边,将她嘴里的小衣取出。 “把它的禁制解除掉,再把其他的地方告诉我。” 赵晓钰闻言不敢耽搁,急忙解除了纳戒的禁制,十三神念窥入纳戒,里面确实如赵晓钰所言,放着大约五十三万枚灵石,整整齐齐的码在纳戒的角落里。 而后,赵晓钰一口气将所有自己能想到的藏钱的地方全都告诉了十三,而那些地方,也都是她之前幽会情郎的地方。 “你最好祈祷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十三用在赵晓钰的脸上拍了拍。 “我知道一种很有趣的刑罚,先用渔网把你整个人紧紧的裹起来,你的肉会因为束缚从渔网里被挤出,我会用刀像刮鱼鳞一样,一刀一刀将你的肉全部刮下来,不知道,赵小姐有没有兴趣体验一下?” 赵晓钰听着十三的话,瞳孔不断的放大,显然是感受到了巨大的恐惧刺激。 她的脑海不自觉的浮现出十三所描述的场景,而那种血腥恐怖的场景也让她这位养尊处优的赵家大小姐吓的浑身哆嗦,竟然又一次的失禁了。 “我说的都是真的,求你别杀我…别杀我!” 死亡面前,再大的羞耻感都会被淹没。 十三点点头。 “那么,回头见,赵大小姐。” 话罢,十三一把捏住赵晓钰的下颚,将一粒药丸丢进了对方的嘴里,粗暴的拿起案几上的茶壶,将水猛猛的灌进了赵晓钰的喉咙。 “咳…咳咳……咳咳咳咳!” 赵晓钰猛烈的咳嗽着,却被十三用被子蒙住了脸,根本发不出多少声音,在一片黑暗里,赵晓钰只感觉到了无边的恐惧,她根本不知道十三喂她吃的是什么,只能胡思乱想的瞎猜,而越是猜测,她心中的恐惧就会被放的越大。 待赵晓钰的咳嗽停止后,十三掀开被子,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十三一记手刀打在赵晓钰雪白的脖颈,直接将她打晕了过去。 药物加物理双重疗法,保证给你最安稳的睡眠。 做完这一切,十三一直等到夜深人静后,慢慢的推开门,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茫茫黑暗之中。 第77章 仙冢内的异样 祁水之滨,原本烟波浩渺的恢弘景象自风牧歌的仙冢大开之后再也没曾出现过,整条大河的河水变得浑浊不堪,冰冷刺骨。 沉寂的水面之下,星星点点的紫色妖气如游鱼一般在寒冷的深水中无序的飘荡,祁水上方,整整千丈有余,逸散着如浓雾一般灰蒙蒙的气息,透过这些灰色的朦雾,依稀还能看到那壮观神异的真理之门,可眼下,真理之门虽然大开着,却没有任何一个修士敢于在此驻足。 那妖仙的一身浊气,已经彻底将祁水变成东土又一块恐怖的大凶绝地。 天空飘洒着淅淅沥沥的小雨,让原本就灰暗的苍穹变得更加沉闷,一道闪电划过云层,轰鸣声中,那原本死气沉沉的雾气突然间微微荡漾了一下。 真理之门内,曾经那如霓虹编织的“上方世界”,如今像是被胡乱搅碎的彩色油墨,天地间一片杂乱,就连灵气也变得污浊不堪,那七绝仙境内的浊气还在不断侵蚀着这方天地,紫色也慢慢变成了天地间的主体基调。 还是那片山崖,还是那棵老树,还是那尊棋盘。 情风劫化成的女子依然静静的坐在棋盘前,默然的凝望着这片小世界里的沧海桑田。 突的,情风劫那双藏着众生情愫的妙目微微动了动。 “来一局?” 她微微开口,看向对面空着的石凳。 话音刚落,一个玄色霓裳的女子已经坐在了她的对面。 来人也正是上一次情风劫口中的那位婆娑门主。 “这次依然让你执黑子先手吧。” 婆娑门主轻声道。 “看不起我情某人嘛?哼!先手就先手!” 情风劫虽然嘴上说着,手下却一点没闲着,第一手就落在了天元上。 婆娑门主不以为意,神色淡然的落下一子白棋。 “看眼前这个情形,你家主人的情况,似乎不太理想。” 情风劫闻言微微蹙眉。 “谁知道呢,主人常说,大道虽无常,但众生自有其命中定数,既然已经是逆天而行了,失败了也没什么可惜的。” 婆娑门主听罢点了点头。 “其实,很久很久之前,有个人也曾跟我说,你家主人很可能已窥探到了一丝“大道”的本质。” “嗯?” 情风劫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跟你说了什么?” “我若告诉你,上次求你的事怎么说?” 情风劫撇了撇小嘴儿。 “你这老妖……老前辈还真是一点亏都不愿意吃,你就不能有点善心吗?” 婆娑门主没有理会,而是轻轻在棋盘上又落了一子。 “你都说了,我是老妖婆,老妖婆自然没有善心。” “唔……如果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我就答应你。” 情风劫目光狡黠,婆娑门主看了她一眼,她自然也听出了情风劫话中的意思,却没有反驳什么。 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微垂,似乎在做着某种极为重要的权衡,情风劫见对方如此举动,目光也微微惊诧。 她很清楚眼前这个婆娑门主到底有多恐怖,在当下,别说东土,就算是放眼整个千界里,说一句纵横无敌可能都不为过,而能让她如此重视的,恐怕当真是很重要很重要的消息。 良久之后,婆娑门主收回手,看向情风劫,轻启朱唇。 “太初有音,音与仙共存,音就是仙。” “轰隆!” 婆娑门主的话音刚落,整片天地间响彻了一声极其恐怖的巨大声响,西北方,那原本倾斜的天幕在这一声轰鸣声中生生又碎裂了一大片。 情风劫愣愣的看着西北的天倾处,这句话她曾无数次的听主人说过,即使是仙冢大开时,依然回荡在真理之门内,但她不明白,为什么同样的一句话,从这位婆娑门主的嘴里说出来,居然会引动如此恐怖的天象。 要知道,这里可是真理之门内的世界,那一角天幕的碎裂,意味着,有某种恐怖的力量竟然直接穿过了虚实之境,作用在整片道场内,且生生打碎了风牧歌生前布置的后手。 那可是盖世谪仙的后手啊! “这…” “还要继续听吗?” 婆娑门主平静的看着情风劫。 情风劫紧锁着绣眉,此刻的她已经“忘记”了方才自己开的小玩笑,内心之中也在不断做着权衡。 一方面是主人留下作为后手的道场,另一方面,这婆娑门主的口中很可能就有当初少主没有参透的东西。 只是一句话,就引动如此恐怖的异象,若是说出来,她也不能保证风牧歌留下的后手会不会受到影响。可若是错过这个机会,一旦自己现在就答应了对方上次的要求,很可能,主人就算真的逆活了一世,也将错过某种对他而言极其重要的巨大机缘。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有西北方的天幕上还在不时的凋零着细碎的“世界碎片”。 整整一炷香的时间后,情风劫极其认真的盯着对面的女人,轻轻开口。 “你说吧。” 她有些心虚的看了看这方世界。 婆娑门主抬手又落下一子。 “很久之前,有人曾跟我说过一句话,原话是:太初有道,道与神同在,道就是……道,就是……噗!” 婆娑门主的话还没说完,突然之间像是遭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重创,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而后,整片世界的炫彩神光突然之间开始风起云涌,情风劫见状脸色巨变,一步踏出,阵阵琴音如九天仙乐,响彻了整片真理之门。 七绝仙境内,那幅巨大的帛画开始剧烈抖动,神光开始无序的肆意挥洒,最恐怖的是,这些神光与风牧歌的遗蜕之间,竟然仿佛要慢慢割裂开来。 “给我停下啊!” 情风劫神情肃然的娇斥一声,将本体幻化出来,那是一张极其古朴的七弦琴,琴身上没有神华,没有仙光,不雕金凤,不盘苍龙,但这琴上的每根琴弦,都汇聚了千年情结,分别对应了喜、怒、忧、思、悲、恐、惊的世间七情。 古琴在此,以一千年为弦,一缕音定万里乾坤。 真理之门外,整片东土几乎都在同一时间听到了一声沉闷的雷霆,也让无数圣地内闭关的大修士霍然睁开了双眼。 “那是…真理之门的方向?” 消息如雪花般飞散,时隔数月,再次有不少人冒险前往祁水这片新生禁地,想窥探一番真理之门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整整两个时辰后,真理之门内的喧嚣终于慢慢沉寂,情风劫心有余悸的看向苍穹,似乎想穿过仙门的帷幕看看九天之上到底出现了怎样的变故。 还好还好,只差一点点。 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情风劫已经不记得自己自成“妖”后,有多久没有出现过如此剧烈的情绪波动了。 她转头看向婆娑门主,目光不由的一凝。 此时的婆娑门主仿佛受了极重的伤,绵软的坐在石凳上,整个人的脸色如金纸一般,脖颈之下,快到胸口处的位置,一道血红色的道伤像是要沁出血来,显得狰狞可怖。 “为什么会这样?” 情风劫不解的问道。 “因为那是真实的因果。” 良久后,婆娑门主微微摆了摆手。 “就像一幅画,我将画中之人强行抹去,再重新画上去,即使画的再怎么相似,也终究不是一个人。两个逆天而为的人,自然不会被大道认可,这件事本不该由我来告诉你,但我已经等不及了,只能以此作为交易……你也不用觉得亏,我若不告诉你,你很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 功法运转之间,婆娑门主整个人的脸色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如时光倒流般红润了起来,只是胸口处的那道伤痕,却怎么都消除不掉。 “更难看了。” 婆娑门主低头看了一眼。 “我能告诉你的只能是这么多了。” 情风劫闻言,叹了口气轻轻点点头,虽然对方没有说完,让她觉得有点可惜,但她更怕对方说完,这道场都要没了! “你上次拜托我的事,唔…我答应了,只不过,你真的想好了吗?一旦秘仪开始,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呵…” 婆娑门主眺望着天际突然微微一笑。 “这事我已经想了上千年了,这是唯一的办法。” “行叭。” 情风劫趴到棋盘上,一副我很累的样子,而后随后将棋盘上的棋子胡乱的拨到了地上。 “你想好了就行,只是这盘棋,你赢不了我了哦!” “哦?是吗?” 婆娑门主不置可否,玉手微抬,情风劫便感觉自己的身子由趴着不由自主的坐了起来,而那些被她打翻在地的棋子,也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回溯着,转瞬之间,棋盘和她又回到了方才的样子。 “九仙宫的小逆溯法诀?” 情风劫瞪大了双眼。 “你不是焚隐婆娑的门主吗?为什么居然会九仙宫的镇派秘术?难不成九仙宫现在已经被焚隐攻陷了?” “活得久了,会的自然就多了。” 婆娑门主没有过多解释,而是随手又落下一子。 “你又输了。” “啊啊啊!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情风劫掐着腰气鼓鼓的盯着棋盘,但是没办法,谁让自己打不过呢! 好气哦! “哼!我不跟你玩了!” …… 真理之门内发生的一切,没有任何人知晓,唯有正在执行任务的三十九,在听到那声雷霆后猛地抬起头望向苍穹,而后,冥冥之中,她似乎嗅到了一股不太祥和的气息。 …… 另一边,十三一夜之间便跑完了赵晓钰所招供的所有地方,也在这几处秘密宅院的暗格或是密室中分别找到了纳戒、储物袋等物品,借着夜色的遮掩,十三于黎明之前便赶回了赵晓钰所在的宅子。 此时的赵晓钰依然昏迷着,整个人成“大”字躺在床上,身上还摆放着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房间中,一股刺鼻的腥臊气味弥漫着,就连床榻也还是湿漉漉一片。十三自然不会对她多温柔,直接一盆冷水泼到了赵晓钰的身上,也压下了那股难闻的气味。 “嘶!” 身子被冷水一激,赵晓钰整个人立马清醒了过来,扭头一看,十三正如幽灵一样站在她的床榻前。 本能的畏惧让赵晓钰牙关有些哆嗦,十三懒得跟她废话,直接将纳戒和储物袋丢在她身前,语气森然。 “抹掉禁制。” 赵晓钰惊恐的看着十三,而后将目光转向十三丢来的东西,一个接一个的解除了所有禁制。 十三将所有的灵石归拢了一番,加上先前在厢房所得的五十三万灵石,一共三百四十多万。 “离你的买命钱,还差四百六十万。” “我…我知道,知道,我都会给…” 赵晓钰不知道十三接下来会对她做什么,忐忑的打量着对方。 十三把玩着手中的,陷入了思索。 起初,十三确实是打算拿到了灵石就直接撕票把赵晓钰杀了算了,毕竟她的大哥赵真雄把陈锦鸿打的重伤垂死,杨巅峰也受了不轻的伤。作为赵家的嫡系,享受着家族恩惠的同时,自然也要承担家族的仇怨,因此杀了她也不算冤。可当十三看到桌子上的留影石后,突然又萌生了另一个想法。 想从赵晓钰本人的手里再弄到灵石,八成是有点困难了,十三估摸着,她应该确实是把所有私房钱都交代了,加上那枚簪子大概能卖个几十万灵石,还有那辆宝辇,也起码百万以上的价格,这么算算,差不多能有个五百来万,剩下的,就看赵真宇那边是什么个情况了。 如果自己现在派人把留影石送到剑谷赵家,或许还能再勒索到一大笔钱,但作为一家之主,又是大宗门的大长老,没有情报分析,十三实在不能确定对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面对自己的敲诈,最终又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如果换做十三自己坐在赵家家主的位置上,最正确的选择,就是直接放弃赵晓钰,因为你根本不能确定留影石究竟被拓印了多少份,也不能确定给了钱之后对方会不会信守承诺的放人,销毁留影石。因此,一味的顺从对家族而言太过被动。 最好的方式,就是在放弃赵晓钰的同时,通过各种手段主动引导其他修士的言论,也就是地球上所说的舆论,尽可能的将赵晓钰塑造成一个极其悲惨的受害者形象,把她给赵家带来的名誉上的损失降到最低。然后再暗中调查,找到自己,最后干掉自己。 但赵晓钰毕竟不是赵家之主,也肯定没有作为家主的城府和气魄,因此,这枚留影石现在还不能送去赵家,它还有更大的用途。 见十三不吭声,赵晓钰的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恐惧蔓延下,似乎呼吸都不太顺畅。 而就在此时,十三冰冷的目光正好扫了过来,吓的赵晓钰浑身哆嗦。 “求你,别杀我!求你,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赵晓钰声音颤抖的哀求着,十三上下扫了她一番,最终将插回了腰间。 “放过你也不是不行,只不过,我要你替我做一件事。” 十三双手交叉在胸前。 “你说!别说一件,一百件我都答应!” 赵晓钰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有的光芒,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如此的接近死亡。 “你不用着急,等需要用到你的时候自然会通知你,但是现在,还不能放你走,张嘴。” 十三将一颗血红色的药丸拿在手中。 赵晓钰见状,看了看药丸,又看了看十三冰冷的眸子,纠结的抿了抿嘴,最终还是依言张开了嘴。 就在赵晓钰吞下药丸的时候,一道传讯符突然飞入十三手中,看了一眼传讯符中的内容,十三微微用力,捏碎了玉符,而后将目光转向赵晓钰。 “麻烦你再睡一觉吧。” 说完,十三又是一记手刀,赵晓钰还没来及说话,便两眼一翻,再次晕了过去。 “这地方不能待了…” 十三将赵晓钰粗暴的塞进灵兽袋里,趁着天色还没大亮,简单的收拾了一番房间里的痕迹后,出了门,将庭院中的宝辇也一起收入纳戒后,转身离开了院子。 第78章 目标赵真宇 泷玉坊市,位于四方城百里之外,是整个剑谷势力范围内最大的一处坊市。 此地每天来往的修士多达上百万,显得极为繁华。因为剑谷本身的特殊情况,因此,泷玉坊市和流苏城差不多,坊市内世世代代生活着不少凡人,这些凡人中,不乏有剑谷大姓的旁支,只因没有修行的天赋,被安排在坊市内处理一些杂事。 即便如此,有家族血脉做纽带,这些人也比大乾王朝不少大城内的凡人活的逍遥自在的多。 如果说整个泷玉坊市内过的最滋润的人是谁,那赵真宇绝对是独一档的存在。 有赵家次子的身份在,赵真宇在坊市内无人敢招惹。也正因为如此,赵真宇平日里在坊市内也是嚣张跋扈,横行霸道的主,平生最大的爱好只有一个,那就是女人,尤其是有相公的女人。 调戏有夫之妇,勾引良家女子几乎就是他除了修炼之外的全部生活。总之,在整个剑谷势力范围内,赵真宇的名声也绝对是最烂的,只是,大多数人对于他的举动只是敢怒不敢言,就算有敢言的,也不能真把他怎么样。 毕竟,他那凝神境的护道人可不是吃素的。 前些日子,赵真宇又勾搭上了一家灵粹铺子的老板娘。 那老板娘家姓陈,名为陈媛,看上去三十多岁的样貌,生的是肤白貌美,臀翘腿长,尤其是一双狐媚的眸子,仿佛能把男修士的魂儿都勾走,一颦一笑间,说不出的风骚妩媚,在整个泷玉坊市内也是小有名气。 赵真宇实际上早就注意到她了,奈何她那相公平日里根本不离陈媛身边半步,日夜防贼一样的防着所有接近陈媛的男修士,甚至连公狗都防着,让不少对陈媛有非分之想的男子望而却步,暗地里都骂他是娘子的看门狗。 赵真宇虽说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他更喜欢的是那种勾搭有夫之妇时心理上的刺激感,还真没做过什么杀人夺妻的极恶事情,这也是他虽然在泷玉坊市里声名狼藉却还能一直潇洒的主要原因。 只勾搭,不强迫,都是你情我愿的事情,这个度,他掌握的就很有分寸。 前些日子,陈媛的相公总算是外出采办去了,也让赵真宇有了可乘之机,一天到晚几乎赖在那间铺子里。 原本吧,那男的半个月前就该回来了,可没想到,整整一个月了,一点音信都没有。陈媛本来也只是跟赵真宇开开玩笑,说两句荤话,偶尔被他占占手上便宜,笑骂两句也就过去了,结果没想到自己相公一去这么久,音信全无,让她在心慌的同时,萌生了其他的想法。 她相公姓张,乃是一介散修,但其实修为还挺高,这也是当初她选择与其结为道侣的主要原因。那姓张的一辈子的积蓄,都砸在了这间灵粹铺子里,如今,万一他真的出了什么意外,自己想要在泷玉坊市内更好的生存下去,就必须要找个后台了,否则,以她的修为,能不能守住这间铺子还真不好说。 于是乎,一来二去,她也就自然而然的跟赵真宇勾搭在了一起。 至于赵真宇的名声如何?陈媛根本不在乎。她看上的只是赵真宇的身份,就如当初她看上的也只是她相公的修为和灵石。更何况,赵真宇才不到二十的年纪,可比他相公厉害多了! 一连十多天,赵真宇基本上全都腻在陈媛的身上。白天看她工作,晚上和她一起工作,两人厮混的可谓是昏天黑地。 他自然也知道陈媛的目的是什么。 别看他年纪不大,但已经是流连花丛多年的老手了,他根本不在乎那些,反正双方各取所需罢了。若届时陈媛非要不识好歹的纠缠下去,大不了再给她一笔钱打发了就是。 原本,他打算在这这儿再玩上个几天,毕竟这女人床榻间的功夫确实非同凡响,可就在今天一大早,一件突发事情,成功的引起了赵真宇的注意。 天蒙蒙亮,街上还没有什么人行走,赵真宇早早的就将陈媛拉到了二楼的窗口,美其名曰日修行在于晨,哪怕是双修也要趁早努力,顺便感受一番东方的第一缕晨曦。 陈媛拗不过他,虽然觉得赵真宇的行为有些过于龌龊,但她也知道对方不外乎图的就是自己的身子,于是顺从的来到了窗边趴下了娇躯。 正当赵真宇正在努力“修行”的时候,突然,街角处猛地窜出一名女子,那女子的脸上满是慌张,哭的梨花带雨,身上穿的竟是一袭火红的霞帔,只是,这件极美的华服上有好几处刀剑留下的口子,渗出殷红的鲜血。 那女子死命的往前跑,同时还不断的向后惊恐的张望,仿佛身后跟着什么恐怖的凶兽一般。 跑着跑着,那女子来到了赵真宇的窗下,下一刻,一道剑光闪过,那女子身前,一个人影从虚空中浮现,当头便是一剑斩下! 女子的目光中满是惊惧,急忙提起兵刃格挡,却因为修为的差距,被这一剑斩出十数米远,兵器被震飞,整个人口吐鲜血后跌坐在地上。 她哆哆嗦嗦的望向来人,余光突然瞟到了正在窗边奋勇“修行”的赵真宇,而后猛地抬头,向着赵真宇死命的呼救! “道友救命!救救小女子!” 赵真宇这次看的仔细,那女子长得极美,身段也玲珑有致,尤其是现在这幅我见犹怜的样子,瞬间让赵真宇眼前一亮,直接一个没忍住居然提前结束了“修行”。 那个从虚空走出的人影闻言,顺着女子的目光看向赵真宇,不由的皱了皱眉。 “焚隐办事,无关的人滚开!” “嗯?” 赵真宇拽着陈媛的头发,将她拉到了一边,慢条斯理的穿上衣服,上下打量着这个浑身都裹在斗篷里,戴着黑色面纱的人。 “遁虚术?居然是焚隐的人…” 赵真宇微微皱了皱眉。 说实话,作为上流宗门,剑谷虽然不是圣地,但焚隐应该也不会为了一点弟子的纠纷就打到剑谷来,那并不符合焚隐的利益,一般而言,焚隐只会为了灵石去杀人,亦或者,是他们非常看中的某种东西。 “道友,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吧!这人觊觎我家传的秘术,昨天,在我与相公大婚之日,竟然当着我的面将我相公残忍杀死,又一路从四方城追杀我到此处,我求求你,只要你救我,让我做什么都行!” 那女子浑身颤抖,跌坐在地上,一步一步向后挪动着,那焚隐之人似乎也怕事情有变,当即便快速冲向她,手中长剑刺出,直指女子眉心。 “杀了人家的相公,还要斩尽杀绝?忠伯,拦下她!” 赵真宇一听这么美貌女子竟然真的是才大婚的妇人,心中突然涌出一股说不上来的特殊悸动,甚至没怎么思索,便向着不远处喊了一声。 “叮。” 一声轻响,那刺出的长剑被一道灵气所凝的剑气弹开,焚隐之人顺势挽了个剑花,将剑身上的力道卸去,而后冷冷的盯着侧方不远处走出的男人。 那男人看上去如凡人六七十岁的样貌,头发几乎全部花白,长相虽然普通,但目光却很锐利。 焚隐之人紧了紧手中的剑,气势上却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冷冷的盯着眼前的老者,开口道。 “我乃杀圣堂长老座下弟子钩吻,此事,似乎和尔等没有任何干系吧?” 赵真宇此时已经穿好了衣服,直接从窗户纵身跃下,来到他口中的忠伯身旁。 “如果我说,这女人本少爷保了呢?” “呵…” 来人听后微微一愣,而后不屑一笑。 “我焚隐要杀的人,凭你,你保得住吗?” “宇少爷。” 站在他身旁的忠伯微微皱了皱眉,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转换,片刻,他突然唤了赵真宇一声。 “老夫觉得,这事似乎颇有些蹊跷,宇少爷若执意插手此事,还请三思。” 忠伯其实也说不上来究竟哪里蹊跷,但他总觉得眼前这件事情似乎透着些古怪。而且,退一万步说,就算这件事里没有任何的猫腻,贸然插手到焚隐的任务里,就算对方只是个普通的弟子,但他身后站着的毕竟是东土魔道的第一圣地,这让一向谨小慎微的他忍不住出言提醒道。 “道…不,公子!求求你救救我吧,我是真的不想死!” 那女子一听忠伯的话,眼泪再也止不住,蜷缩在一旁恐惧的看着不远处站着的黑影涕泪滂沱道。 “这…” 赵真宇看了女子一眼,微微蹙眉。 “我早说过了,焚隐办事,不相干的人滚开!” 那人见此情形,当即冷笑一声,目光桀骜,竟然无视了两人,一步一步走向那蜷在地上的女人。 “等等!” 赵真宇微微皱眉,对方已经是第二次让他滚开了。 在剑谷的地界,从来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就算对方是焚隐的人,但俗话说的好,强龙还不压地头蛇,何况自己多少也得算是个地头蛟吧? “买这女人的命,要多少钱?”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赵真宇还真没想过请忠伯出手把对方斩杀在此。毕竟此时已经有不少人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一旦将对方斩杀,消息估计很快就会传遍东土,彼时,焚隐估计会像疯狗一样,打着给弟子报仇的理由狠狠的勒索剑谷一番。 可看着眼前这个漂亮的女人,尤其是那一身新婚装扮,实在是让他心痒得很,思来想去,他决定试试能不能用钱解决。 “哦?” 那焚隐的弟子停下了脚步,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赵真宇。 “都说赵家二郎风流成性,没想到你居然还真舍得……” “你知不知道,这女人方才所说的全是谎言,有人出三十万灵石,买她和她夫家的命,她是最后一个目标,杀了她,我便可以回宗门复命,你现在居然要花钱买下她?” 赵真宇听后,看着那女人期盼的眼神,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开口道。 “你就说行不行吧!” 那人饶有兴趣的上下打量了赵真宇一番,目光在他和那女人身上来回扫视,许久之后,缓缓开口。 “得加钱!” 双手环抱胸前,他漠然的注视着赵真宇。 “按照焚隐的规矩,放弃任务,需要赔给雇主双倍的灵石,而我自己,也等于这么多天白忙一场。九十万,最少九十万灵石,少一分,你都保不住这个女人,就算是你的护道人也不行,因为他根本不敢杀我。” “宇少爷,还请您三思!” 忠伯闻言,不等赵真宇开口便面目肃然的沉声说道。 赵真宇微微挥了挥手,示意忠伯先不要说话,而后看向那人问道。 “是不是,只要拿了钱,你和这女人之间,就不再有任何瓜葛。” “我只能说,拿了钱,我不会再接关于这个女人的任务,我会把情况如实反馈给雇主,至于雇主后面如何打算,我管不着。” 对方的话让赵真宇沉默了,自己给了钱,很可能只能解决暂时的问题,而且,如果后续那个雇主执意要斩尽杀绝,自己还极有可能因为这个女人,跟焚隐产生冲突。 有点难办了。 那女子见赵真宇突然沉默,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跪在赵真宇的面前便开始使劲磕头。 “公子,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吧!我愿意给您当牛做马侍奉您一辈子,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 “宇少爷!” 忠伯见此,声音也微微提了一个度,看向赵真宇,不着痕迹的微微摇了摇头。 他自然也不希望赵真宇跟焚隐有所牵扯。 一般而言,焚隐的弟子执行任务,对某个宗门的弟子出手,就算被目标的其他师兄弟给杀了,或是导致了任务的失败,焚隐也不会有什么话说。毕竟人家是同门,被反杀了那是自己技不如人。 正所谓杀人者人恒杀之。 可若是不相干的人突然横插一手介入到焚隐的任务中,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场面突然变得安静,只有那一身霞帔的女子还在不断的磕着头,鲜血顺着她的额头不断滴落,那泪眼婆娑的可怜的模样看着就让人心疼。 “我答应了!” 良久之后,赵真宇一咬牙,看着焚隐的持剑人冷冷道。 “希望你信守承诺,拿了钱之后,就此离开。” 那人听后不为所动。 “这个你放心,我与她根本就没有仇怨,对我而言,一切只是任务,只要拿到钱,我转身便走。” “忠伯。”赵真宇扭头看向自己的护道人。 “哎…” 老者微微叹了口气,再次看了那女人一眼,拿出一枚纳戒递给赵真宇。 将纳戒抛给对方,上面的禁制已经被抹除,那焚隐的人接过纳戒后用神识扫了一番,确认无误后将里面的九十万灵石全部转移到了自己的纳戒中,而后又将那枚纳戒抛给了赵真宇。 “有必要这么谨慎吗?” 赵真宇目光有些鄙夷,倒是忠伯目光微动。 那戒指上确实有他留下的后手,可以追踪到戒指的位置,只是没想到这个焚隐的弟子如此小心。 “既然如此,那祝赵少爷玩的开心。” 那焚隐的弟子说完,转身便遁入了虚空,走的异常干脆。 “小女子楚瑶,多谢赵公子救命之恩,此生甘愿当牛做马,以报答赵公子的恩情,只是,我那可怜的夫君,我可怜的夫君啊!…哇!” 楚瑶见自己终于获救,积压已久的压力终于得以释放,当即抱着赵真宇的腿嚎啕大哭起来。 赵真宇见女子此番穿着婚服梨花带雨的样子,内心里突然泛起一丝邪火,一股禁忌般的枷锁似乎也被悄然打开。 “起来吧。” 他上前扶起跪在身前的女子,感受着对方胳膊上的柔软,内心忍不住一荡,鬼使神差般的将手放在了楚瑶的腰上。 “公…公子……” 楚瑶自然感受到了放在腰间炙热的手掌,脸上不自觉的微微一红,她抬起哭红的眼看向赵真宇。 “公子救命之恩,楚瑶无以为报,反正小女子现在也已经是孑然一人,若公子不弃,楚瑶也愿意侍奉公子左右,只是,楚瑶恳请公子,允许我先回四方城外,将亡夫及阿家阿母下葬,让他们能入土为安。” “应该的,唔…既然如此,本少爷陪你一起去吧。” 赵真宇的手不断的楚瑶的腰间和后背来回轻抚,惹的少女一阵娇羞,也看的赵真宇心头火热。 “宇少爷,方才之事,涉及焚隐圣地,我必须亲自去见家主一趟,眼下,您最好和我一同回剑谷。” 忠伯眉头紧锁,看着赵真宇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少爷什么都好,就是为人太过风流,且对有夫之妇,有着一种极端的病态迷恋…哎…到底还是年轻人,容易把持不住自己,不像老夫,女色不过是红粉骷髅罢了! “少爷,您回去吧,那人已经拿了钱,想必应该不会再来追杀我了。” 楚瑶看着赵真宇,虽然她说的轻松,但赵真宇还是从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丝的惊恐。 赵真宇看了看忠伯,又看了看眼前动人的女子,思索再三,还是对自己的护道人摆了摆手。 “你且去吧,此地怎么说都是剑谷地界,此去四方城不过百里路程,应该没什么事。” 忠伯的目光在那女子和少爷间来回扫视了半天,思索再三后,对赵真宇抱拳一礼,而后化身虹光,向着剑谷塔楼方向飞掠而去。 “走吧,坐我的飞舟去。” 赵真宇抬手一抛,一艘极其精美的如同小型画舫样式的飞舟出现在二人面前,赵真宇牵着楚瑶的手便走了进去,刚进入画舫,赵真宇便急不可耐的一把将玉人揽入怀中,而后,在一阵灵气激荡之后,飞舟向着四方城的方向飞驰而去。 灵粹铺子二楼的窗前,陈媛站在窗边恨恨的看着飞舟远去的方向,暗骂了楚瑶一声不要脸之后,也只能悻悻的回到了屋里。 也无所谓了,反正这段时间以来,自己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了,现在大家都知道自己和赵家二公子有一腿,想来短时间内应该也没有哪个不开眼的人来找自己麻烦,而且,自己也从赵真宇那弄到了不少钱。 只是可惜了那具年轻又有冲劲的身体! …… 飞舟在晨曦的照耀下驶出了泷玉坊市,坊市的城墙上,一道身影从虚空中浮现,此时的三十九已经换下了那一身黑色的斗篷,只不过,看着飞舟的速度,她不由的微微皱了皱眉。 之前的计划都挺顺利,根据自己的多方调查,赵真宇的护道人名为赵忠,此人行事异常谨慎,且在重要的事情上缺少主见,说白了,就是有些优柔寡断。 因此,当时的三十九才会表现的如此猖狂。她越嚣张,赵忠反而越不敢真的动她,毕竟在对方看来,她身后站着的可是“焚隐”圣地。 根据性格的分析,她也推测出赵忠大概率会亲自将此事禀告赵家,当然了,就算赵忠没有被支开,她还有后续的安排,只是她自己也没想到,虽然支开了赵忠,但赵真宇还有这么个好东西,之前从来没见他用过,想来是天天混迹温柔乡,根本就用不到。 那飞舟的速度可比寻常修士的虹光快多了,至少以她的修为是肯定追不上的,不得已,她只能向少主发去了传讯符,而后自己远远的吊在飞舟后面,向着四方城赶去。 只希望谢书瑶能够放聪明点,别坏了少主的事,否则,哪怕追杀到天涯海角,自己也会把她剁碎了喂狗! 第79章 双杀 飞舟内,赵真宇兴奋的对着楚瑶这个刚死了相公的女人上下其手。 这女人他花了整整九十万灵石,虽然这些钱对他而言真不算什么,但不玩回本岂不是亏大了?而越摸,赵真宇越发的不可收拾,他发现这个女人的身段,比自己想象中要好的多的多! 楚瑶自然是谢书瑶随口杜撰的假名,此时她虽然被赵真宇撩拨的满脸羞红,但心底却异常的矛盾和复杂。 这种矛盾与复杂自然不是来自于那所谓的亡夫,而是来自于焚隐的那个女人。 她是被迫参与到这场事件中来的,心中自然也是不情不愿,奈何被下了咒,由不得她不听话,但眼下,谢书瑶见自己有机会与赵真宇在飞舟内独处,心中又止不住的泛起了小心思。 她是怕死的,非常的怕死。但其实她也能感受到,那个焚隐的女人给她下的咒并不是某种很恐怖的极端烈咒,即使对方催动了咒印,从发作到杀死她也需要一些时间,而这个时间,只要赵真宇愿意,将她带去剑谷的驻地,让修为极高的人替她解除咒印应该不成问题。 毕竟,这个年纪不大的少年肯为了她花整整九十万灵石,不管对方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还是在她的心底掀起了涟漪。 但问题是,自己应该怎么跟赵真宇说? 难不成告诉他其实自己只是被迫和人演戏,你已经被焚隐的人盯上了,赶紧回剑谷或者把护道人叫回来吧? 一旦自己真的这么做了,先不说赵真宇会以什么样的态度面对算计他的人,自己本身也无异于把焚隐得罪的死死的。 一边是自由,一边是性命,谢书瑶一时间陷入了两难。 如果事情被自己弄砸了,到时候既得罪了剑谷,又得罪了焚隐,怕是真的天下之大,再也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地了。 一番激烈的挣扎之后,谢书瑶权衡再三,终于还是选择稳妥一点,继续配合焚隐的那个女人演戏,对于这个为自己花了那么多钱的剑谷二少爷,那就只能说一声抱歉了。 “怎么了,我的美人儿?” 赵真宇见眼前的女子突然间有些魂不守舍,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不由的抽出放在对方胸前衣襟里肆意的魔爪,用手指勾了勾谢书瑶的下巴,戏谑的问道。 此时的谢书瑶,一身喜服已经被赵真宇尽数褪去,只留下一件单薄的小衣,那是赵真宇为了自己的特殊嗜好故意没有扒下来的。 谢书瑶看了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本少爷弄疼你了?” 赵真宇的眼中满是邪,坏笑着问道。 “不…不是的。” 谢书瑶顿了顿,突然抬头。 “少爷救我性命,我便是少爷的女婢,少爷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只是…只是若少爷现在就想与我…与我做那种事……能否请少爷先别去四方城,我…我实在没脸面对亡夫一家……” 谢书瑶越说声音越小,但她脸上流露出的那种巨大的羞耻感,以及她所说的话,却在深深的刺激着赵真宇,也让赵真宇内心里的邪恶感再次放大,小腹处仿佛有一团邪火在不断的燃烧着。 “若是我说,本少爷非要当着你亡夫一家的面要了你呢?” 赵真宇表情玩味的看着谢书瑶。 谢书瑶心底暗骂了一声腌臜龌龊,眼中却不自觉的流出泪水。 这还真不是她装的,只要每每想想自己的处境,被人以性命胁迫,逼着自己被一个不认识的男人肆意玩弄,她就感觉自己像是被命运狠狠的扇了一巴掌。 看着无声哭泣的女人,赵真宇忍不住又捏了捏她胸前的柔软。 “也罢,既然美人儿都发话了,那本少爷就可怜可怜你,只不过,你要陪本少爷玩点别的花样。” 赵真宇说完,竟然操控着飞舟,向一座偏僻的孤耸山峰飞去。 几十息后,飞舟停在山巅,赵真宇一把将谢书瑶抱出了飞舟,就这么在光天化日之下,将她最后的小衣也一把扯了下来。 “以天为被,以地为席,既然你不愿意去你亡夫那,那就陪本少爷在这里快活吧。” 说完,赵真宇便急不可耐的亲了上去。 “少爷…唔……” 谢书瑶还要说什么,结果直接被赵真宇用嘴给堵住了。 她默默流下两行清泪,没想到自己一路奔逃这么久,最终并没有改变命运,只是从虎口又入了狼窝。 “好了我的小美人,既然你那死鬼相公没能让你做成女人,那就只能本少爷发发慈悲让你快活了!” 赵真宇的眼中满是邪火,一番调情之后,他再也忍不住心底的冲动,当下就准备把谢书瑶给办了。 就在他低着头准备进行最后一步的时候,突然间,赵真宇的心头猛地狂跳,身过,像是有一股来自地狱的阴风刮过,他察觉到了一抹微弱的空间波动,可偏偏这个时候,谢书瑶却死死的用腿缠住了他的腰! 电光火石之间,赵真宇猛地抱着身下的女人一个翻滚。 “噗!” 长剑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直接从谢书瑶的后腰穿透了她的小腹,而就在赵真宇抱着谢书瑶翻身的间隙,他也猛地用腿撑开了怀中的女人。 “啊!” 谢书瑶吃痛,惨叫了一声,却死死的咬着牙没有松开抓着赵真宇的手,由于那瞬间的翻滚,也因为赵真宇撑开了怀里的女子,剑锋并没有刺入他的丹田,而是在他的左肋下方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口。 而后,一道剑气顺着剑锋疾射而出,可让来人没有想到的是,赵真宇的身上猛然之间迸发出一股极强的带着灼热气息的灵气波动,直接就震碎了那道激射而来剑气,下一刻,他便以强横的修为强行推开了怀里的女子,脚下用力一蹬,瞬间与来人拉开了距离。 摸了一把身上的伤口,赵真宇满脸阴霾的看着来人,又看了一眼方才还在他身下承欢的女子,此时此刻,他自然知道自己被人算计了,自始至终,对方的目标都是自己。 “没想到啊没想到,原来焚隐的人也会耍这种肮脏的小手段。” 他眯着眼冷冷的看着三十九,却没有丝毫的慌乱。 “我也没想到,世人皆以为赵家二公子不过是一个只知道玩女人的纨绔,谁又能想到,年仅十七岁,竟然已是脱凡境的修为。” 三十九紧了紧手中的长剑,一瞬间,她就明白了为什么赵家会给他安排护道人。 十七岁的脱凡境,这资质,可能比起他大哥来还要更胜一筹,只是不知道,他一味的向世人展露自己放荡不羁的一面,所图为何,又或者说,难不成女色当真是他最大的爱好? “方才那瞬间你没能杀掉我,现在,你已经没有机会了。” 赵真宇快速披上一件袍子,却没有第一时间离开。 “我能知道,是谁向焚隐委派了刺杀我的任务吗?无双剑宗?” 他自然而然的想到了前段时间剑谷与无双剑宗的摩擦。 “我说是你会信?” 三十九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 赵真宇闻言,思索了片刻后微微摇了摇头。 无双剑宗虽然与剑谷恩怨已久,此前也不是没发生过冲突,但双方都是玄门大宗,还真没出现过花钱请焚隐的这帮疯狗来刺杀的事情。 “那就有意思了…” 事实上,赵真宇的天赋确实比他大哥还要好,不仅是修行上的天赋,他还身负特殊血脉——烈阳之体。 这种体质天生好似熔炉,极度亲和火属性的功法,可以将寻常真元转化成烈阳真元,而且得益于烈阳属性的狂暴,突破境界也比寻常修士要更加容易。同样的剑诀剑招,从他手中施展,威力也会提上三分,只是这种体质有一个明显的弊端,那就是迫切的需要女人。 赵家自然也怕赵真宇的天赋暴露,会引来仇敌的暗算,于是干脆将他塑造成整日里流连花丛的纨绔子弟,一方面解决了体质弊端的问题,另一方面也将他彻底隐藏起来,可谓一举两得,在外人眼里,赵家最优天赋的还是那位嫡长子赵真雄,至于赵真宇,则被家族长辈以秘法掩盖了修为,看上去不过初入汇灵之境。 所以,到底是谁会对自己出手呢? 赵真宇看着眼前的女子,脑海中飞速思索着。 知道自己情况的,只有赵家之人,但赵家人没有理由会对自己家人出手。 如果说自己真的被杀,那最大的受益人只有一个,就是赵真雄。毕竟,自己的天赋确实在大哥之上。每年,家族暗中给与自己的资源确实也高过自己的大哥,如果不出意外,等自己成长起来,修为后来居上,赵家家主的位子,也很可能是传给自己的。 毕竟剑谷不同于世俗,不存在只传长子的说法,为了家族和宗门的延续,自然是有能者居上。 这个念头一经出现,便让赵真宇心中一震,但他依然不愿意相信,自己那个平日里有些桀骜的大哥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你的代号叫钩吻是吧,告诉我,雇主出多少钱买我的命?” 思索了片刻,赵真宇看向三十九冷声道。 “我观你修为,不过初入化灵之境,我知道焚隐的规矩,也不再去追问到底是谁给你们下了委托,我只想知道,对方花了多少钱,告诉我,我放你离开。否则,你今天就算不死也会脱层皮,我有一术,可瞬间搅乱周遭灵气,让你短时间内无法遁入虚空,不信的话,你大可以试试。” 三十九闻言,目光微微闪动,而后,她同样开始在心中盘算。 她根本就不是焚隐的人,钩吻的名号是少主当初拿来晃点谢书瑶的,她也顺势拿来骗骗赵真宇和赵忠,这样做,就算对方事后寻仇,或是计划失败抓到谢书瑶严刑逼供,也会被钩吻这个名字短暂的误导方向。 但现在对方既然这么问,再结合刚才赵真宇方才那不断变幻的眸子和微表情,三十九推测,他的心中大概已经有了思量。 换做她是赵真宇,如果真的有人委托焚隐的人对他下杀手,一般而言,只有两种较大的可能,第一,是赵真宇风流惹来的杀身之祸,第二,是因为利益冲突有人想弄死赵真宇。 第一种情况来看,赵真宇爱好勾引,但他能下手的女人,其夫多半实力一般,有的甚至就算知道了,但碍于赵真宇的身份也只是敢怒不敢言,就算想找焚隐买凶杀人也拿不出多少钱,但如果是第二种情况,那就一定是想治他于死地了。 但一个整日流连花丛的纨绔,又能有什么利益冲突可言呢?可现在,三十九既然已经知道赵真宇的天赋,其实非同寻常,从这个角度出发,这里头就有意思了。 想到此处,三十九开口沉声道。 “七百万灵石。” 闻言,尽管赵真宇已经尽力在控制着脸上的表情,但他的瞳孔还是不受控制的微微张开,而这个细节,也被一直盯着他观察的三十九给捕捉到了。 “我可以走了吗?” 三十九微微向后撤了半步。 “放心,我赵某人说话算数,只不过,在走之前,你是不是该把骗我的钱先还给我?还有,你可以走,但这个女人必须给我留下!” 赵真宇目光阴沉的指了指已经回到三十九身侧的谢书瑶。 “这个女人可以交给你处置,但钱不可能还给你,就当刚才你买消息了,我想,你心里应该已经有了答案吧。” 三十九自然不会将那已经到手的九十万灵石还给他,反而继续诱导着赵真宇。 “不要!不要将我留在这!” 谢书瑶一听三十九这话,吓得花容失色,她不用想都能猜到,若是现在三十九真的将自己交给赵真宇,对方,乃至赵家会怎么折磨自己这个算计了赵真宇的人。 “闭嘴!” 三十九冷漠的看了一眼谢书瑶,没等她反应过来,便一拳把重伤的谢书瑶打晕了过去。 “还真是无情的很。” 赵真宇见状冷笑着嘲讽了一句。 “行了,你可以走了。” 三十九深深的看了一眼赵真宇没有再多言,转身便准备离开。 “咻!” 就在三十九转身的刹那,她的身后突然乍烈漫天色火红剑光,灼热的真火在灵气的催动下似乎要将虚空都焚烧殆尽。 “知道了本少爷的秘密,那九十万就当我买你的命好了。” 赵真宇剑诀一掐,一道全是由剑光汇聚而成火红色龙卷在他的身前形成,恐怖的热浪如盛开的莲花在孤峰之巅骤然绽放,伴随着一股极其强势的吸力,瞬间将三十九准备飞遁的身形硬生生留住,甚至还欲将其一点一点拖入那巨大的剑刃龙卷之中。 “去!” 赵真宇冷笑一声,催动着那剑刃混合着真元之火的龙卷猛地向着三十九的方向推去,就在他以为吃定了三十九的时候,异变却再次出现! 一道诡异的身影竟然在那恐怖的龙卷之中凭空出现! 而后,赵真宇便只看到那道身影左手持剑,还没等他大脑反应过来,便感觉丹田处传来一股难以忍受的剧痛,让他几乎要直接晕厥过去。 由于他所施展的剑刃龙卷内灵气极盛且有些杂乱,他甚至没有发现这身影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竟然还有焚隐的人潜藏在侧?赵真宇心头巨震,同时在第一时间拼尽全力的捏碎了一块玉符。 只不过,对方竟然狠到以剑刃龙卷来掩盖空间上的波动,不要命了吗? 死死的咬着牙关,赵真宇努力的不让自己因为剧痛而晕过去,他艰难的睁着不断狂跳的双眼,便见一个戴着面具的男子以左手持剑的姿势刺入自己的丹田。 那男子浑身上下被剑刃割裂的破碎不堪,血肉纷飞,肉身几乎被他施展的剑诀毁了大半,但令赵真宇更加惊恐的是,对方的剑其实也在剑刃龙卷的绞杀下飞速的损坏,到最后,那男子眼见长剑即将被毁,竟然干脆直接以左手为剑,狠狠的刺入自己的腹部,然后,以一种自己无法理解的恐怖巨力直接轰碎了自己的丹田灵海! 他低头望去,却只看到一截血红色的手骨,至于胳膊上的血肉,已经不翼而飞! 下一秒,赵真宇眼前一花,只见之前的那名焚隐弟子一个闪身便冲到自己的身边,一记手刀砸在自己脖颈上,而后,赵真宇头一歪,瞬间晕了过去。 “少…” “走。” 三十九刚张开嘴,十三便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而后,让三十九带上谢书瑶,两人急速离开了这座孤峰,却特地留下了赵真宇的那艘飞舟。 第80章 歪打正着 “噗!” 一盆冰冷刺骨的凉水当面泼下,赵真宇豁然惊醒。 “赵公子,睡的可还好啊?” 三十九戴着一张面具,浑身裹在黑色的大氅里,随手将木盆丢在一边,看着被吊在房梁上用足衣堵着嘴的赵真宇,笑眯眯的跟他打了个招呼。 一直以来,她都没有用过自己的真实声音,而是以灵气改变了声线,听上去非常的中性,加上她一直裹着大氅,因此,即使到现在,赵真宇都不知道对方到底是男是女。 出乎三十九意料的是,赵真宇并没有吵,也没有瞎折腾,只是冷静又阴沉的看着她,顺便用余光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间不大的房间,但却没有任何窗户,这么推测,这里八成是一间密室。密室四周没有点灯,而是以明珠照明,看室内陈设也是格外的考究,显然,这里应该是某个哪个大户人家。 不远处的床榻上,还躺着一个人,但因为帐幔被拉了下来,朦胧中看不清究竟躺着的是谁,但看身段有些偏向娇小,似乎是个女人。 是楚瑶?赵真宇胡乱猜测着,突然,他眼角的余光发现,在身侧一个阴暗的角落里,竟然还坐着另一个人,那人就如一块石头一般,气息极其隐蔽,若不是自己观察的仔细,可能就直接给忽略掉了。 “临危不乱…啧啧,没想到赵公子除了人色了点之外,这心性倒是真不错。” 三十九不由的高看了赵真宇一眼。 看来,这个赵家二公子藏得是真的挺深。 “现在我放你说话,你是聪明人,就不用我多交代了吧。” 赵真宇沉默了三息,微微点点头。 没有犹豫,三十九直接拔掉了对方嘴里的足衣。 “既然你们没有直接杀我,而是把我抓起来,说吧,你们想要什么?” 赵真宇吐了一口唾沫,目光冷冽的开口道。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 三十九笑眯眯的看着他。 “我们想跟你做一笔交易。” “哦?” 赵真宇有些意外。 “愿闻其详。” “有人出七百万买你的命,但是,杀了你,我们只能拿到七十万,几个人再分一分,落到手里实在太少了点,冒这么大的风险,有点不太划算。” “所以呢?” “所以,四百万灵石,我可以放你一条命。” 三十九把玩着长剑在赵真宇的身上随意的划动着,由于赵真宇的丹田被废,已经暂时没了灵气护身,他也没修习过什么横练肉身的秘法,因此,哪怕是轻轻的划动,也会在他的身上留下伤痕。 微微皱了皱眉,虽然只是皮外伤,但也架不住对方这样一刻不停的摧残。 “我不相信,毕竟你在我这里没有任何信誉可言。” 赵真宇指的自然是三十九骗他的那九十万灵石。 “赵大公子,何必这么记仇呢,再说,之前你也骗了我一次,我们两清了。更何况,现在我们谈的买卖不是别的,而是你的命。” 三十九搬了把椅子坐在赵真宇的身前,慢条斯理道。 “呵…那你还是干脆杀了我好了,再说,我身上根本就没钱,我想你也看到了,我的钱平时全在赵忠身上。” 赵真宇自然不会相信对方的鬼话。 “而且,倘若我猜的没错的话,眼下,整个剑谷的势力范围应该都被封锁,我虽然不知道你们把我关在哪里,但我敢肯定,只要你们带着我,就不可能走得出剑谷地界,至于在剑谷内拿赎金,那更是无稽之谈,别说你们,我自己都不会相信。因此,就算我真的有钱,也愿意给钱,结果还是一样,不过一死罢了。” 当时他之所以拼了命也要捏碎那枚玉符,只因那枚玉符里,藏着一缕他的神魂,在玉符被捏碎的瞬间,那缕神魂已经被玉符内刻画的大阵瞬间传回了赵家祠堂。 那是由赵家太上在他年幼的时候亲自从他身上抽离的,同时还在他的体内种下了一种奇异的蛊虫——玄冰蛊。 而后,再以秘法让玉符内的神魂和他的本体产生某种神异的关联,在他成长的同时,玉符内的神魂也会跟着本体一起慢慢蕴养慢慢成长。 如今,十几年过去了,那玉符内的神魂已然壮大。一旦他身死,体内的玄冰蛊就会爆发,并且会以极寒之气冰封住尸体,待赵家人寻回赵真宇的尸身,就可以通过秘仪让玉符内的神魂回归尸身,让赵真宇“再活一世”。 只是,这种秘术毕竟不同于分魂境大修士所炼制的第二道身,存在着颇多缺陷。 例如,万一尸身残破的太厉害,或是被斩成了无数段,其实也没法再使用,而且,这种“再活一世”的神魂其实已经不能完全说是赵真宇本人了,虽然同根同源,但毕竟是两道神魂,而且,还会在融合的过程中失去不少记忆。 但不管怎么说,这门秘术依然是极强的保命手段之一,尤其是对于修为不高的弟子来说更是如此,乃是赵家本家的家传秘术,独属于赵家,而不属于剑谷。 捏碎玉符的瞬间,赵家就会知道自己已经处在生死存亡的边缘,因此,他笃定,剑谷范围肯定已经被封锁了。 在剑谷内拿赎金肯定是不可能的,对方又不是。而带着自己,他们也不可能出的了剑谷,灵兽袋不同于纳戒,虽然可以存放生灵,但比起纳戒来说实在太大,太过显眼,根本没法隐藏。这种矛盾基本已经注定了最终的结果,对方不可能放了自己,自己肯定会被杀死。 如果只是被一剑斩杀,那对他来说,应该是最好的结果,毕竟,世人根本就不知道赵家还有这种秘术。 怕就怕,对方会砍下自己的脑袋带回去交差,那样的话,玄冰蛊就只能冰封一具无头的躯体了。 如果真的是那样,那就只能等赵家再花钱把自己的头从焚隐那赎回来了。 说到这,就不得不提焚隐另一项极其“温馨”的服务。 除了焚隐自身的事务外,在承接他人委托的时候,为了让雇主确定目标已经死亡,通常情况下,执行任务的焚隐弟子会用两种方法。 第一,是用留影石记录下刺杀的过程,第二,也是更直接的方法,那就是把目标的头砍下来带回去。 而为了让死者的至亲能够得到死者的头颅凑个全尸,焚隐内负责情报的机构风满楼会向外界公布谁的头颅还尚在焚隐圣地内,如果有亲朋好友想赎回死者头颅的话,一颗只要九万八灵石,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只要出钱,头颅必还,人性温馨,关怀众生,感动千界十万年…… “不不不…” 三十九听完赵真宇的话,随意的摆了摆手。 “剑谷地界确实已经被封锁了,但只要赵公子肯给钱,我们就愿意在剑谷内放了你。” “你猜我会信?” 赵真宇冷笑一声,一旦对方在剑谷内把自己放了,赵家倾巢之下,这两人根本藏不了多久。就算焚隐有遁虚术,但倘若剑谷真铁了心的想抓这两人,完全可以斥巨资以阵盘封锁空间,再按照区域从外向内一寸一寸的找。 更何况,遁虚术本身也极其消耗灵气,且焚隐的功法气息辨识度极高,之前偷袭自己的那个人是什么修为赵真宇没看清,但眼前这个代号钩吻的弟子不过初入化灵之境,仅凭这一条线索,就能筛掉无数修士,把范围极大的缩小。再发下巨额悬赏,剑谷范围内这么多修士,他们根本藏不住。 “所以,我们就需要赵公子的配合,留下点把柄在手里,然后亲自解开封锁,放我们离开。” “你在做梦?” 赵真宇虽然年纪不大,但人又不傻。 “那可就由不得赵公子了。” 三十九起身,缓步走到床榻前,一把拉开帐幔,掀开了那层薄薄的毯子,露出了一具身材极好的女子躯体。 “你好好看看,这是谁。” 赵真宇的视线移到了床上,只一眼,瞳孔便猛地张开,而后,他愤怒的看向三十九。 “你们要杀要剐冲着我来啊!为难一个女人算什么本事?啊!” “我想你误会了。” 三十九耸了耸肩。 “事实上,只是雇主想让你死了之后还身败名裂罢了,我们虽然可以放了你,但总要顺带着拿点把柄在手里才能放心,你说是吧?” 赵真宇闻言,只感觉精神巨震,整个人惊的浑身紧绷! 那一瞬间,他的内心里如惊雷一般闪过无数的念头! 一种巨大的恐惧感如海啸般袭来,仿佛要将他淹没在深渊大壑之中。 为什么要让一个死人身败名裂? 赵真宇不敢再往下想。 他之前虽然怀疑过自己的大哥,但也仅仅只是怀疑罢了。 可对方的这句话,却让他整个人不寒而栗。 他不相信眼前这个焚隐的弟子会知道赵家的秘术,如果按照这个思路去想,那雇主好像已经真的没有别的可能了… 毕竟,知道自己有神魂可以重生的,就只有赵家人……所以,让自己“死”后还要身败名裂,是为了杜绝所有的意外,直接把自己打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吗? 赵真宇不知是气还是怒,亦或者还带着些许的惊惧,整个人止不住的颤抖着。 …… 嗯? 什么情况? 三十九看着赵真宇那突然开始疯狂变幻的神情和不断颤抖的身躯,其实心里同样满是疑惑,根本摸不着头脑。 她的话自然是瞎编的,只是想继续引导赵真宇,把所有的线索都推到一个根本不存在的“雇主”身上。 她和少主都没有想过要完整的放走赵真宇,毕竟他的天赋摆在那里。经过一番商讨,他们也放弃了直接杀掉赵真宇的想法,但是,依然想要通过另外一种手段控制对方,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能产生出其不意的效果也未可知。 退一万步说,就算只留一手是用来制衡剑谷,让对方投鼠忌器也不失为一个好的筹码。 如果他们真的想离开,只需要让十三以紫气掩盖两人的修为波动,他们就可以像一个凡人一样大摇大摆的走出剑谷的势力范围。当然了,这话三十九肯定不可能说给赵真宇听,只不过,她也没想到,自己随口的一句话好像又在不经意之间戳中了某个不得了的事情? 这算什么?瞎猫碰上死耗子吗? 三十九目光微动,而后隐晦的看了一眼静坐在角落里的十三,十三没有说话,而是悄悄给她打了一个继续的手势。 “所以,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内心一番推理之后,赵真宇目光阴沉的仿佛能滴出水来,他看着三十九,又瞥了一眼床榻上的人,心中不由的生出一股极度强烈的不安。 “我们不想怎么样,只是一直听闻赵家二公子生性风流,这不,我们给你送个女人过来。” 三十九一脸微笑的看着赵真宇。 “轰!” 赵真宇感觉自己的脑子仿佛要炸开了,心中那强烈的预感果然还是猜中了。 “你们卑鄙!卑鄙!四百万灵石是吧!我出!我!出!” 赵真宇双目猩红的看着三十九,一字一顿道。 “可是,正如你自己所说,这里是剑谷的地界,没有把柄在手里,这钱,我们可不敢拿。” 面对暴怒的赵真宇,三十九依然面色如常。 “我的纳戒和身上的各种东西,都被你们扔掉了,是怕上面留有秘术被追踪没错吧?” 赵真宇用吊着的右手摸索了一番左手的食指,又扫了一遍身上的其他地方后开口道。 “不错。” 三大方方的点点头。 “你和赵晓钰不同,在得知你是赵家雪藏的天才后,你的东西我们自然不敢带在身上。” 他和赵晓钰确实不一样,赵晓钰是真正只有一个赵家嫡女的身份罢了,说的不好听一点,就是赵家养着的一个花纹不太好看但造型还不错的花瓶。 “我的纳戒里确实没有多少灵石,但是,前不久,赵忠正好给我送了不少修炼用的丹药,粗略合计,四百万,只多不少,现在,那里应该不会有人在,放过我二姐,我现在就告诉你们。” “哦?” 三十九饶有兴趣的看着赵真宇。 “可是,我不相信,毕竟,你在我这里同样没有任何信誉可言。” 开玩笑,谁知道对方此时说的是真是假,眼下,为了寻找赵真宇的下落,整个剑谷可谓是风声鹤唳,万一这是陷阱,那不是直接就跳进去了? “你!” 赵真宇气急,他自然知道对方是在故意报复他,毕竟当初他也确实有把对方斩杀的想法。 “而且…” 面具下的三十九似笑非笑。 “等拿到了你的把柄,我也同样能有办法从你嘴里撬出这批丹药的下落。” 说完,三十九直接捏住赵真宇的下颚,将一颗散发着特殊香气的药丸丢进对方的嘴里,然后提起桌子上的茶壶粗暴的灌了进去。 “唔…吐…吐……咳…咳咳……” 尽管赵真宇并不想配合,但已经没有了修为的他哪里是三十九的对手,一番剧烈的咳嗽之后,还是将丹药吞入了腹中。 “先别急,等药效发作发作,到时候,我自然会放你下来。” 三十九说着,默默拿出一颗留影石放在手上把玩着。 “你也别怨我,我们也不过是尊从了雇主的意愿,要怪,只能怪你影响到了人家的利益,现在能留你一条性命,我们已经很照顾你了,不是吗?赵少爷…” 赵真宇的双眼流出屈辱的泪水,更多的,是内心深处的巨大惊惧感。 他根本无法想象,这留影石一旦流传出去,会造成什么样的轰动,又会给赵家带来怎样的打击,说到底,他也不过只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年,这种巨大的心理压力让他的精神直接崩溃了。 “赵真雄!你他!你这个畜生!畜生!你不是人,你是畜生!啊啊啊啊!” 蓦的,赵真宇突然就开始疯狂的扭动着身躯,红着双眼破口大骂。 听着赵真宇突如其来的谩骂,三十九和十三默默对视了一眼,而后,两人皆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第81章 一朵屁桃仙 剑谷的封锁来的快,去的也快,仅仅三天,便又仿佛恢复如初,一切回归正轨,让不少散修在心惊胆战之余同时也成了丈二的和尚,有些摸不着头脑。 于是乎,各种乱七八糟的八卦传言开始在剑谷内传开,有说剑谷发现了新的矿脉,此前是在秘密布阵,也有人猜是剑谷发现了不得了的异宝,怕走漏了消息,现在已经秘密取走了,更离谱的是有人说剑谷内有仙器即将问世,此言一出,便被无数修士的唾沫给淹没。 君不见真理之门的情风劫,甚至还没见到尊容,就已经把众人杀的铩羽而归,若剑谷内真的有仙器问世,那对现在的剑谷来说,恐怕根本不是什么机缘,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 毕竟这里可是剑谷的宗门驻地,且不说仙器问世有多少势力会来争夺,退一万步说,就算最终剑谷拿下了仙器,但这传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祖地恐怕也是要随之灰飞烟灭了。 在这些乱七八糟的传闻里,有一个传闻却很有意思。 有一名修士信誓旦旦的说,剑谷之所以被封锁,是因为剑谷二少爷赵真宇前些日子被人刺杀了。 那人说的绘声绘色,说自己亲眼看到赵真宇在某座山峰上与一个漂亮的女修士野合,原本他是打算偷偷看戏的,没成想就在好戏快要到高潮的时候,突然赵真宇就被人行刺了。 而且,另一个更劲爆的消息是,赵家二子赵真宇,原来竟然还是个隐藏的天骄,年仅十七岁,便已经是脱凡境第一火——心火境的修士了! 此消息一出,确实让不少散修津津乐道。毕竟,剑谷的二少爷风流成性,甚至可以说风流成瘾,能做出这种与人野合的事情也不奇怪,而关于他是天才的消息,则更令人震惊,短时间内便传的沸沸扬扬。 要知道,当初无双剑宗选拔弟子,其中有一条便是二十五岁以下者,贯通阴维阳维可入无双剑宗。贯通阴维阳维,也就是修身境的第二道玄关,四级境的下一个小境界——莫敌境界。 作为剑谷的嫡系血脉,赵真宇不可能仅仅化灵境就突破脱凡境,他在修身境,起码会打通两道以上的玄关。 十七岁的年纪,有如此成就,这种天赋,如果不是因为血脉的原因,完全可以拜入玄门圣地修行。 只不过,这种声音出现后,还没过半日,便销声匿迹了,就连当初那个信誓旦旦说自己差点看了一场活春宫的修士也彻底不见了踪影,没过几日,剑谷在重新开放之后,有人又重新看到了赵真宇出现在了剑谷黑楼,只是这一次,对方的脸色似乎不是很好看,没有了平日的放荡不羁,变反而变得有些阴沉,而且,那个平日里总是跟在他身边的护道人也不见了,而是换成了另外一个看上去五六十岁样貌的女修士。 结合此前的传闻,有聪明的人似乎都已经意识到了什么,那传言,恐怕八成是真的,只是不知道,这三天时间,赵真宇究竟经历了什么。 剑谷中心那座庞大的黑楼里,一间只有赵家人才有资格进入的大殿内,身披黑红色长袍,头戴冠冕,看上去鹤发仙颜的赵琼端坐在首位。 他的目光不露锋芒,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严。虽然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愤怒的神情,但就是这种平静,却仿佛山岳一般,压的下面的人喘不过气。 良久的沉默后,赵琼微微开口,声音不大。 “钰儿现在怎么样了。” “回父亲,晓钰如今依然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见,问她什么,她也不肯说。” 说话之人乃是赵琼之子,剑谷的传功长老,赵致俭,此人看上去四五十岁的相貌,长相没有赵琼端正,看上去有些普通。 “那真宇呢?” “真宇…真宇的丹田是保住了,只是人,最近总显得有些恍惚,问他什么,他也只是摇头,同样什么都不肯说。但他之前却死命的求我,让我放开剑谷封锁,这其中的原因,应该和他失踪的这几天有关,据我推测,十有八九,是对方手里抓住了他的把柄。” “把柄…” 赵琼目光微凛。 “抓起来的那个散修怎么说?” “那人说,他当日确实看到有人突然袭击了真宇,但真宇并没有受到多重的伤,真正将他重伤的是另外一个人,看袭击之人施展的术,可以完全确定,就是焚隐的人。” “焚隐的人…” 赵琼垂下目光陷入沉思,整个大殿里落针可闻,静的可怕。 毕竟事涉焚隐的那群疯子,牵扯的还是赵家潜藏了十几年的天才,这件事对赵家来说,影响不可谓不深远。 原本,赵真宇若是没有这档子事,再过几十年,等他的修为突破脱凡步入凝神境,届时,赵家便打算开始为他造势,也开始让他正式接手赵家的各种事务,有这么一个天才的带领,未来数百年,势头盖过宗主一系的李姓也不是没有可能,可眼下的突然暴露,不光让赵家这么多年努力隐藏成了笑话,还让其他几姓的防备心变的更强了。 尤其是剑谷宗主一系的李家。 没有点别的想法,何必费尽心思的掩盖? 虽然天才有可能在成长起来之前被敌对势力扼杀,但其实这种经历对修士而言本身也很难得,就如青莲剑宗的小长老第五流霞,同样差不多的年纪,已经不知道被焚隐的人刺杀过多少次了,在这种环境下成长出来的天才,其战斗意识,经验,手段,心性,也都不是一般修士可以比拟的。 两种成长方式没有孰优孰劣,只能说各有优缺,但你赵家竟然连宗门都瞒着,你想干啥? 揉了揉眉心,赵琼微微叹了口气。 剑谷虽然是上流宗门,但想要摸到圣地的门槛,底蕴还是差的太多。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作为老对手的剑谷可是很清楚,就连最鼎盛时期的无双剑宗,离圣地其实都还有很大的差距。至于外界传言的,无双剑宗是因为冲击圣地失败,气运衰败才走的下坡路,那纯粹是无稽之谈。 宗门的衰败原因可能有很多,天灾,亦或者人祸都有可能,但无双剑宗压根就没有摸到过圣地的门槛。 尤其是跟焚隐这种传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牌圣地相比,那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别说剑谷,就连之前委托剑谷去打脸无双剑宗的众生魔相,在焚隐面前也不敢多龇牙。如今,赵真宇若是真的有什么把柄被焚隐捏在手里,对赵家来说,还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噩耗。 关键,真宇这孩子还什么都不愿意说,这才是最让人头疼的。自己家的血肉,总不能严刑拷打或者以邪法搜魂吧? “那个散修直接杀了吧,神魂也不要留下,另外…赵忠此前向我汇报,真宇花灵石从焚隐的弟子手里赎下了一个女人,而后,他又被焚隐的人袭击,这么看来,焚隐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他,但问题在于,焚隐的人不可能无缘无故针对真宇,给我查,彻查,我要知道,到底是谁在焚隐那边下了委托。” 赵琼的目光突然变得极其锐利,环顾下方,仿佛射出的是出鞘的神剑,刺的下面的人只觉浑身生疼,作为凝神境的大修士,赵琼的神念已经显化了实质,成为“道我”。 “赵忠。” “家主!” 赵忠从人群中走出,一脸苦涩的看向赵琼恭敬的作了个揖。 “你护道不利,致使真宇被人掳走,罚你去碎剑峡面壁三年,你可服气?” “多谢家主开恩,赵忠甘愿领罚。” 赵忠向着赵琼俯首,去碎剑峡虽然会受恐怖的皮肉之苦,但起码好过被斩落修为。他知道自己犯下的过错对家族而言有多严重,也知道家主已经是念及自己多年护道,给自己法外开恩了。 “致俭。” “家主!” 赵致俭这次没有喊父亲,在这座黑楼里,一旦谈及公事,便没有父子,只有家主。 “真宇花钱赎下的那个女人,赵忠说,她在抵挡攻击的时候,身上并没有焚隐的功法气息,你派人去给我查查看,看看能不能查到这个女人是谁,如果发现她还活着,把她带到我面前,老夫要亲自审问。” “是,家主。” …… 剑谷的突发情况,到底还是被来往的散修传了出去,关于赵家雪藏赵真宇的事,也在短时间内传到了许多势力的耳目里,赵真宇本人,也在极短的时间内进入到更多人的视野之中。 …… 大道青莲剑宗,东土久负盛名的玄门圣地,坐落在东土极东处,快要接近无尽归墟的地方。 不同于无双剑宗,大道青莲剑宗的道场设立在一处福地洞天里,其内自成一片世界,被外界称作青莲界,乃是很久之前一位宗门掌教所开辟。 那位青莲剑宗的掌教,也曾为人族的崛起披荆斩棘,最终在残酷的搏杀中生生战死,但也为后世留下了一段可歌可泣的传说。 方有崖不是第一次来青莲剑宗了,但每次来,依然会被那股磅礴恢弘的剑意和剑势所生生震撼,那股剑势,乃是青莲剑宗蕴养了不知道多少年一直积累下来的,再全部汇聚于镇派神剑壁琮之上,这把承载了人族一个大脉的神剑,其底蕴之厚重,就连焚隐也不得不佩服。 一入青莲界,便是一道似乎望不到头的天梯,迂回于群山秀水之间,那些道台一层一层浮于虚空之上,上下微微沉浮,仿佛真正的仙家境界。 方有崖听闻,这些道台乃是青莲界刚开辟的时候就铺垫的,以如今千界的价格来看,每一块都价值不菲,天梯下方左侧,是一个以剑意勾勒的“道”字,右手边,一块巨大的灵碑上书着“青莲剑宗”四个大字,在“青莲剑宗”四个字的下方,还篆刻着几行小字—— “若垠昔此铸壁琮,万载青山石上松,犹见深林腾虎劲,怎如大荒锁苍龙!——永念先辈张若垠祖师一剑斩开前路,从此人族不低眉。” 方有崖每次来此,都会看到这句话,亦或者说,每一个修士踏入大道青莲剑宗的第一眼,也都会看到段句话。 短短五十个字,却仿佛能照尽万古,它道尽了一个种族的铮铮傲骨,那是一代先辈无数次的探索、迷失、失败和成功,后人自当永远铭记,并给与客观、公正的评定。 它更是一个种族的脊梁,是古老的历史,斑痕与辉煌。 整个东土人族,就算是焚隐这种百无禁忌的杀胚,也顶多会承接刺杀青莲剑宗弟子的任务,风满楼早在不知道多少年前就曾对外宣称过,焚隐永远不会有打入青莲界的那一天,这也从侧面反应了,大道青莲剑宗在人族的声望究竟有多盛。 “咻!” 一道虹光从山巅落下,一个身穿青灰色长袍的年轻弟子来到方有崖面前,微笑着冲他作了个揖。 “见过方道友,不知方道友来我宗门,所为何事?” “原来是孙道友。” 方有崖也认识来人,青莲剑宗的年轻一辈的一名普通弟子,名为孙胜,之前也曾见过几次,因为年纪尚轻,修为又刚好在化灵之境,所以被安排在此守山。 “今日来此,特地来拜见贵宗第五长老。” “好的,那劳烦方道友在此稍等。” 那弟子说完,便身化虹芒飞入云间,不多时,孙胜重新回到山门前,向方有崖一礼。 “第五长老,眼下正在,呃,正在莲剑池看鱼,方道友随我前往吧。” 孙胜的脸上多少有点尴尬,这位第五长老什么都好,就是对鱼有着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执念,东土之内不少修士都知道她的这种特殊癖好,难不成,这就是所谓的天才的代价? “有劳了。” …… 建莲池边,那个被李无衣称为小于的男弟子,正陪着笑看着蹲在旁边的第五流霞。 “一、二、三……八、九,九、八、七……二、一……” “姑奶奶,一共就九条,你都数半天了,别数了,我好害怕你数着数着就把它们数死了…” 小于的声音带着哭腔,看着正拿着竹杖在九条龙鲤上点来点去的第五流霞苦笑道。 第五流霞没有理他,而是侧过头。 “桃子,你说,都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它们怎么还不不生病啊,它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死啊,它们好烦啊,真的一点都不考虑我的感受…” 第五流霞身边,还坐着一个长相奇怪的女孩,女孩的脑袋长得像一颗熟透了的桃子,整张脸粉扑扑的,小小圆圆的眼睛乌黑透亮,脸上还有两坨颜色更深一点的腮红。她的身子不是很修长,双手和双脚相较寻常女孩来说也短了些许,穿着一件白色的小裙子,看上去显得极为可爱。 “桃子不知道唉,我只是一朵可爱的屁桃喔。” 女孩歪着头看向第五流霞,随手从衣服的兜里拿出一颗又大又红的桃子,一口咬了下去。 “哎,我求求你们了,你们快死吧,我真的太想吃你们了…我实在快忍不住了…” 第五流霞一只手托着腮帮子,一只手拿着竹竿在水中戳戳捣捣,嘴里还念念有词,吓的小于是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第五长老,方道友来了。” 小于正纠结该怎么劝第五流霞离开莲剑池,便见到孙胜带着方有崖从天际飞来,当即大喜,一步上前将对方迎到了莲剑池边。 “方道友,你来的太是时候了!” “哎?” 方有崖一头雾水。 青莲剑宗这么好客的吗? 果然,师傅您老人家真没骗我,好人到哪都受欢迎。 第82章 方有崖求药,十三主仆的分析 “无双剑宗方有崖,见过第五长老,冒昧打扰,还望第五长老莫怪。” 方有崖正了正衣冠,对着蹲坐在莲剑池旁的第五流霞恭恭敬敬的作揖道。 虽然第五流霞因为年纪很轻的缘故,平日里根本没什么架子,但对方的身份毕竟摆在那里。 而且,修行本身讲究的就是一个达者为先,对方对剑道的理解和感悟已经不知道甩了自己多少个档次,方有崖是打心底服气这个比自己小了整整十来岁的女子,更何况,严格来说,对方其实还是陈锦鸿的救命恩人。 “唔…是你啊…” 先前守山弟子来报,说有无双剑宗之人前来求见,自己还以为是哪个老古董呢。 “你找我有事吗?”第五流霞眨了眨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 “方某此次前来,第一,是想再当面感谢第五长老此前仗义出手,从赵真雄手中救下我师弟,至于其二,呃…其二是想厚颜向第五长老求一颗丹药,救救我那重伤的师弟……” 方有崖说完,只觉得自己的脸颊烧的厉害,毕竟他和第五流霞的关系也仅仅因为无双剑宗与青莲剑宗交好,第五流霞曾经几次造访无双剑宗,他身为第七峰峰主的亲传弟子,奉命接待过第五流霞几次。 眼下,他开口向对方所求的,乃是价值数百万的珍贵灵药,可以说,自他懂事以来,一直到长这么大,他从来没有一刻觉得自己如此尴尬如此心虚过。 “求药救人?” 第五流霞闻言有些懵。 “求药你不应该去太素吗?再不济,也应该是去那几个道宗转转,他们擅长炼制各种丹药…此外,我听闻南域的蛮荒圣教善于剑走偏锋,以毒攻毒的救人之术,你也可以去那打听打听,就是路程有些远,没有大阵勾动天地道韵,单靠肉身横渡,怕是要飞上很久很久。” 方有崖被第五流霞一席话说的满脸困窘,尤其是此处还有其他几个青莲剑宗的弟子在侧,几次话到嘴边,最终都没能说出口。 孙胜和那守池的弟子小于似乎看出了些什么,两人对视了一眼,而后孙胜率先开口。 “第五长老,弟子还要继续看守山门,就先不打扰您了。”说完,转身驾着虹光便离开了莲剑池,没有丝毫的停顿。 “那什么,长老啊,我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可否允许弟子先离开片刻?” “哦?你要离开了吗?” 第五流霞听到小于的话,突然间双眼一亮。 “呃……” 小于整个人瞬间僵住。 而后他看向方有崖。 “方道友啊,你跟第五长老先聊着,我有点急事,去去就来,还请你可一定、必须、务必要替我看好这九条龙鲤啊!可千万别让它们突发了恶疾什么的!” 说完,小于看了看有些小兴奋的第五流霞,又看了看面色尴尬的方有崖,一咬牙,还是选择暂时先离开此地。 毕竟他们又不傻,自然看得出来方有崖似乎有难处,也看得出来对方的踌躇和尴尬,不是每个修士都如第五流霞这般,除了剑道……和鱼之外,对什么都不在乎的。 修行嘛,不外乎人情世故,是吧。 方有崖心中一暖,微微舒了口气,感激的看了一眼两人离开的背影,而后又将目光投向那个坐在第五流霞身侧的奇怪小女孩。 那小女孩此刻也正睁着小小的眼睛看着方有崖,两人对视了几秒。 “你不要看我,我只是一朵可爱的屁桃喔。” 方有崖汗颜,冲着那个可爱的小女孩讪讪一笑,而后再次向第五流霞作了个揖,正色道。 “第五长老所言,方某自然是知道的,只是…哎…只是实在是囊中羞涩…我与诸位师兄弟全部身家凑在一起也不过一百三十万灵石。无双剑宗眼下的情况想必第五长老也应该有所耳闻,这些日子,不时有魔道弟子以切磋为名来无双剑宗挑衅,我剑宗本就不善炼丹,一时之间丹药吃紧。陈师弟的伤非同寻常,乃是丹田受到剑术重创,所需的起码也是上品灵药,宗门内现在已无多余存货,因此,有崖今日才会如此厚颜,特来青莲剑宗求药。” 方有崖说完,竟然直接跪在了这个比自己还要小很多的少女面前,他红着眼眶看着对方。 “陈师弟与我一起长大,情同手足,我实在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修为尽失,甚至丢了性命。只要第五长老肯为方某求一颗补天丹,方某往后三年,不,五年!任凭第五长老差遣!” “哎?” 第五流霞被方有崖这一跪也是跪的有些手足无措。 她平日里醉心于剑道,虽然挂着长老的名头,但宗门琐事从来也不会麻烦她去处理,她还真的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那个…你先起来。” 第五流霞从池边站起身,将手中竹杖刺入方有崖腋下,不等他开口,便直接暴力的将对方托起身。 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了一个头还要多的方有崖,第五流霞有些为难的挠了挠头。 “实话跟你说了吧,我比你还要穷,身上一共还有七百多灵石,还是上次碰巧遇到了你们无双剑宗的那个秦君行,是他给我的买鱼钱…” “第五长老你说什么?” 方有崖眼眸一亮。 “你见过我秦师弟?他如今人在何处?” “应该是他吧,反正他说他是,一个长得丑丑的人。” “呃…” 方有崖有些尴尬。 “秦师弟…秦师弟的长相确实…确实有些平平无奇。” “那应该就是他了,好像不太好,他的左臂废了。” “废了?何为废了?” “就是被人给砍了啊,没了。” 第五流霞用右手在左肩上做了一个削砍的动作。 方有崖闻言,心头猛地一沉。 所以,这就是小师弟一直没有回宗门的原因吗?他当然知道缺失了一条胳膊对一个玄门修士,尤其是一个修为尚不算高的玄门修士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请问,第五长老是在何处遇见我那师弟的?” 第五流霞回想了片刻,有些不确定道。 “应该是大乾国地界吧,没记错的话,当时应该是在扬城附近的某个地方。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他还在不在那就不好说了。” 方有崖点了点头,拱了拱手。 “多谢告知,在与不在,既然知道了,总要过去看看。” “至于你所求的补天丹呢,我确实是没钱给你,相信你也明白,宗门有宗门的规矩,数百万灵石不是小数目,我不可能无缘无故就让宗门调派给别人。而且,你的天赋不差,脱凡境乃是修士至关重要的一个境界,真蹉跎了三年五载,骨龄错过了就太可惜了。” 方有崖沉默了良久,其实在来的路上,他就已经想过这个结果,但真正听到的时候,依然还是止不住的失落,毕竟,他真的已经尽力了。只是没想到,现在不光药没能求到,还突闻了另一位师弟的坏消息。 难道真应了那句,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方有崖微微抬头仰望苍穹,青莲剑宗内一派鼎盛气象,但他那双眸子里,却空洞的没有交集。 时下已是春暖花开日,花开姿笑,离人却久久未归。纵心有安放处,宗门前路却飘忽不定。一旦无双剑宗真的走向没落,他们一腔热血追逐的生命的澎湃,都不过梦幻泡影。 什么是修行,什么是道心?不过是千丝万缕的羁绊串联成的只争朝夕,白云千里万里,明月前溪后溪,一日心期千劫在,愿岁并谢,与长友兮。 倘若,这些羁绊全部斩断,纵然千百年后问鼎绝巅,又与孤魂野鬼有何异? 长叹了一口气,方有崖只能在内心里感叹一句人力有穷时,造化爱弄人。 再次对第五流霞抱拳一礼。 “不论如何,还是感谢第五长老能给我带来了秦师弟的消息,不胜感激,那方某便不多打搅了,告辞。” 第五流霞轻轻颔首。 “不送。” 方有崖转身,化身虹光飞到了半空中。 “哎!你等等!” 第五流霞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拍脑门大声道。 方有崖停住身形,疑惑的看向对方。 “你回来,等我一下。” 第五流霞说完,便施展剑光飞遁术,“咻”的一声就消失在了莲剑池旁。 方有崖从空中落下,有些懵的看了一眼第五流霞飞走的方向,又看了看依然呆坐在池边的小女孩。 女孩默默的再次掏出了一颗大桃子,一口咬了下去,汁水飞溅了一脸。 “你不要再看我啦,我真的只是一朵可爱的屁桃喔!” “嗐…” 方有崖尴尬的扶了扶额头。 不多时,第五流霞的身影再次飞了回来,刚落地,便将某个东西抛给了方有崖。 “这是…” 方有崖目光有些呆滞。 “如你所见,一颗补缺丹。” 第五流霞努了努嘴。 “当初掌门师兄给我的,但是补缺丹的主药是苦芯莲,我嫌它太苦了,就一直没吃,反正我吃了其实也没啥用,就一直丢在住处。你今天不说,我根本就想不起来,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用,反正你先拿去吧,就当你欠我个人情。” “或者,你也可以试着看看能不能卖掉,然后再加点钱购置更合适的丹药。” 第五流霞想了想道。 这一瞬间,方有崖突然感觉鼻子一酸,两行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或许只有陷入过绝望的人,才能真正的感受到希望的珍贵。 “方有崖,替诸位师兄弟,拜谢!” 这一次,方有崖没有再下跪,而是拱着手,对着第五流霞深深的鞠了一躬。 “不必如此,记得,你欠我一个人情。” 第五流霞随意的摆了摆手。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唔…那你现在能不能让这几条龙鲤突然暴毙啊?” “啊?” 方有崖闻言,直接愣在当场。 …… “少主,你说,赵真宇当时为何会有那种奇怪的反应?” 天殇王朝,不,现在应该叫天殇天朝了。 自从与南冥的关系暴露了之后,天殇天朝便开始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发展着,加上南冥在暗中各种帮衬,没多久便乘势汇聚了大量的天地气运,整个殇阳城内祥龙频现,地涌金莲,终于在某个正午,气运升腾到了制高点,一举从王朝晋升为天朝。 再次走在殇阳城的大街上,十三是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但三十九却感慨良多。 上一次二人前往此处,还是在执行焚隐委派的任务,去屠杀裴家满门。如今,又一次路过昔日的“裴府”大门前,发现这里早已经改换了门庭。 一草一木皆未变,沧海桑田已非旧人。 不知道裴大小姐后来有没有来过这里,若是来过,又会是一种怎样的心情。 殇阳城福地金玉楼,乃是白水泉城王家开在天殇王城的门面,足有九层之高,寓意金玉满堂。而今,十三和三十九就坐在金玉楼某间贵客厅的窗边,看着下方人来人往的街道轻声交谈着。 有阵法的阻隔,他们也并不担心会被人窃听,在隐私方面,王家一直做的是极好的,从下面仰望,根本就看不到十三和三十九的影子。 “说明在赵真宇看来,去“焚隐”委托任务的人,就是赵真雄,问题只在于,他为何如此笃定。” 此时的殇阳城,修士比两年前多了不知凡几,虽然是刚晋升的天朝,但那种蒸蒸日上的恢弘气象已然形成,在这些修士中,最多的便是儒门弟子。 运朝刚晋升不久,此时的气运是最容易争取的,因此有不少儒门弟子拜入运朝,在修阴德的同时还潜修功名,以气运孕养着自身的“器”。 “当时赵真宇曾问过我,有人出多少钱买他的命。” “你告诉他七百万,是想让他觉得,他不是因为情债被刺杀的?” “是。” 三十九点点头。 “但倘若不知道他是天才也就罢了,既然知道他是天才,换做我是他,在确定不可能有别人知道自己真实修为的情况下,我只能假设是认识的人委派焚隐进行了这次刺杀任务。” “其实,有一个点,可能你忽略了,也可能当时的赵真宇因为心态的剧烈波动也给忽略了。” 十三突然道。 “哦?秋夏愿闻其详。” “修为。” 十三抿了口茶。 “你的修为前不久才打通督脉步入化灵境,如果他意识到这个问题,就应该能想到,如果真是认识的人委派了任务,那焚隐肯定已经掌握了他的真实情况,就不可能安排你这种修为的人来刺杀他。但他在觉得自己胜券在握,想要斩杀你的时候并没有任何的防备,显然他对我的存在完全没有考虑到。” “是,关于这点,当时事发突然,秋夏确实给忽略了。” 三十九回想了一番,认真的点了点头。 “当赵真宇听到你让他死了之后还要身败名裂的时候,他的情绪明显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这里应该就是他内心笃定了自己猜测的重要时间点。但试想一下,什么人才会那么在意自己“死了”之后的名声呢?” “少主的意思是,他觉得自己不会死?” “不知道,但我感觉,他在说那句“那你还是干脆杀了我好了”的时候,显得太冷静了,完全不像一个将死之人该有的状态,至少,不应该是他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表现。” “所以,他可能确实有把握活下来?” 三十九与十三陷入了沉默,片刻后,两个人竟然同时开口。 “玉符。” 十三点点头。 “估计那玉符就是他的底牌。” “看来,这个赵真宇比我们想的要厉害,只是那枚玉符,八成也有这样那样的限制。” 三十九微微一笑。 “管他呢,反正现在他的把柄在我们手上,只不过,估计那个赵晓钰这辈子是难走出阴影咯,叫她调戏少主,活该,哼!” “皮一下你很开心?对了,谢书瑶的钱你给她了?” 十三突然想到了什么。 三十九点点头。 “咒印我也给她解了,但我估计,赵家应该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她。” “那就是她自己的事了,十万灵石,自然要承担点风险的。” “笃笃笃。” 十三的话音刚落,这间房间的门突然被敲响。 …… 第83章 金玉楼里 听到敲门声,两人将目光投向门口,三十九剑指一并,以灵气点在房门的阵眼上,将门打开。 “嗯?” 见到来人,三十九目光中透着些许疑惑。 “阁下是何人?金玉楼那位钱管事呢?” 她与十三之所以会选择来殇阳城的金玉楼,一方面是因为他们所要购买的丹药价格相对昂贵,一些小的坊市内没有现货,另一方面,此处乃是天朝都城,安全系数要比坊市高出太多,而且离剑谷也相对较远,适合处理一些东西。 之前听闻他们要购买价值六百多万的宝药,金玉楼的侍从当即就把一个姓钱的管事叫了过来。毕竟,六百万灵石的买卖,就个人而言,已经可以算得上是大客户了,而且两人看着都很年轻,钱管事便将他们引到了这间贵客厅,自己则去库房取药去了。可眼下,敲门的人显然已经不是之前那个看上去上了年纪的管事。 十三上下打量着门口的男子,而那男子也在默默注视着他们。 此人看上去显得很年轻,肤色白皙,长得也是异常俊美。头戴金冠,身着一袭月白色长袍,袍子上绣着金边,胸前挂着一块极其精美的龙凤配饰,从波动上看,应该还是一件很强悍的法宝。腰上系着一条玉带,那玉带的每一节,竟然都散发着强烈的空间波动,整根玉带通体全是由一枚枚暗藏须弥的储物宝物拼接而成,脚上穿着一双追云踏月履,十三若没看错的话,应该是出自儒家圣地沧溟楼,这男子整个人给十三的感觉只有一个。 那就是珠光宝气,富贵非常。 听到三十九的询问,那男子微微一笑,让人如沐春风,却又显得自信异常。 “自我介绍一下,鄙人姓王,名金洋。” “哦?” 三十九眼中闪过惊诧,显然是极其的意外。 “白水泉城王家的小少爷,前些日子名传东土的“风水大师”……” 她也是在打探消息的时候听其他修士谈起的,这个王金洋为了拜入儒门圣地,以巨额灵石开路,他的那一句“我观浩然沧溟楼的风水,还差一座大型学宫”,眼下已经成了东土家喻户晓的名言,被不少修士们戏称为“风水大宗师”。 “不过是随口的一句玩笑罢了。” 王金洋不以为意的笑了笑。 事实上,作为东土最大的商业世家,他的目光还是相当敏锐的。 当他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就已经看出来,自己随口的一句话,其实已经变成了王家的“另一块招牌”,因此,他非但没有去干涉,反而还在暗中推动这一戏言,甚至命人加急做了不少招子挂在了各地的店面门前。 果不其然,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王家各地的铺子流水明显上涨了许多,很多修士其实只是觉得好笑,随意的进去逛了逛,无形之中,就买了不少修行中会用到的必需品和消耗品,例如各种常用的丹药,阵盘,护具法宝等等等等。 “倒是二位道友,你们所要抛售的东西,似乎很有点来头哦…” 王金洋的目光中带着一股莫名的意味。 他将头转向一旁,指了指放在贵客厅门口不远处的物件。 “这驾宝辇,若是王某没有看错的话,应该确实是剑谷赵家大小姐的那一辆吧。” 三十九闻言,妙目微微眯起,而后看了一眼十三。 “此前一直听闻,王家的花茶以浓香闻名,今日一品,确实口感非凡。” 十三放下茶杯,扫了一眼那驾宝辇。 “怎么,这东西王家不收?” “收!怎么会不收,这么好的灵材,拿来打造这么个玩意儿,确实是浪费了。” 王金洋轻轻着这架宝辇的框架,轻笑着摇头说道。 “你想卖多少钱?” “怎么,不需要让你们家的管事来评估一番?” 王金洋伸出左手食指和中指,指了指自己的双眼。 “这种东西,王某一眼便能看出它的材质,更何况,赵家大小姐的这驾宝辇在这一带可是非常有名气的。” “一百二十万灵石。” 十三微微思索后道。 “九十万。” 王金洋笑眯眯的看着十三。 “说句不客气的话,这件东西,方圆数千里,除了我王家,还真不一定有其他商会势力敢收,毕竟,剑谷也不是那么好相与的。” 王金洋老神在在的一坐在宝辇之上。 他其实也是昨天才到的这殇阳城,主要的原因是他痴迷的那位女修士想来殇阳城看看这刚晋升的天朝气运是否值得她入世修行,王金洋知道后,便屁颠屁颠的也跟了过来。 那钱管事本来以为这二人只是来买丹药的,便喜滋滋的将二人带到了贵客厅内,结果听闻对方还有东西要出手。 原本这也是金玉楼的正常经营范畴,可当看到对方要出的东西时,他自然也认出了这东西的来历,一时间拿不定主意,突然想到小少爷此时正好也在,于是干脆将事情禀告了王金洋,王金洋一听,突然想到了什么,思索了片刻,便决定亲自过来看看。 “九十万太少,这宝辇光是主材就价值百万以上,还不算其他辅材,最少一百万,否则,我宁愿再跑远一点。” “所以,剑谷之事,是二位所为吗?” 王金洋没有回答十三,而是突然问了个问题,目光中带着浓厚的兴趣。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十三面色如常,三十九则隐晦的看了十三一眼,见他手指微动,而后便收心漠然的站在一旁。 “宁愿再跑远一点?” 王金洋闻言,微微摇了摇头笑道。 “我看不竟然吧……再跑远一点,等你处理完所有的事情,你的师兄可就没得救了,你说是吧?秦道友。” 十三闻言,微微抬眸,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王金洋有些诧异。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会认得你?” “风水大师都能用钱直接拜入儒门圣地,以你王家的财力,想弄到点情报很难吗?” 十三不置可否。 “哈哈,没想到秦道友不光剑道天赋了得,还是个妙人!说起来,单是你的画像,我王家可是花了整整三十万灵石。” “所以,这就是你压我三十万灵石的原因?” “非也非也。” 王金洋大笑着摆手。 “王某只是在商言商罢了。你要买的乃是下品宝药归真丹,根据情报,无双剑宗洗剑峰,有一个陈姓弟子被赵家嫡子重伤了丹田灵海,想来秦道友就是为了此人而购买丹药了。但王某的话也绝非虚言,这方圆数千里,你想找到个敢收下这驾宝辇的商会,可能真的不好找哦,我记得,你那同门受伤有一段时日了吧?” “你赢了,九十万灵石。” 十三吹了吹杯口的茶叶,不咸不淡的说道。 “爽快,想不到秦道友如此年纪,行事却如此果断。” “王少爷谬赞了,对了,在下还有件东西,你们收不收?” 十三说完,又是一样东西带着流光抛向了王金洋。 东西入手,王金洋定睛一看,不由得眉头微微一挑。 思索片刻后王金洋开口道。 “六十万。” “成交。” 十三颔首。 “还有要抛售的东西吗?有的话一并拿出来吧。” 王金洋坐在宝辇上,翘着二郎腿看着两人。 十三给了三十九一个眼神,三十九点点头,将一个储物袋丢给了对方。 打开储物袋的瞬间,王金洋的目光微微一凛。 抬头深深的看了一眼两人,王金洋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片刻后,他突然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冒昧的问一句,秦道友的修为当真是如我现在看到的这般,四极境界?” 十三看着这位王家的小少爷,思索再三,微微点头。 “是。” 王金洋闻言,脸上的笑意更甚了。 “东西我全收了,这批丹药,差不多价值四百余万灵石,不仅如此,这宝辇,也按秦老弟之前的意思,一百二十万灵石,至于这簪子,就…算它个七十万吧。” “哦?王兄这会儿不在商言商了?” “不不不,事实上,王某就是在商言商。” 三十九看着打着哑谜的两人,似乎懂了,又有些地方没弄明白。 “既然如此,那秦某,就多谢王少爷了。” “小事而已,秦老弟不用客气,其实吧,我这个人对钱一点也不感兴趣,纯粹就是想跟秦老弟交个朋友罢了。” 王金洋从宝辇上滑下,拿出一块金灿灿的小牌子。 “此乃我王家金福牌,持此福牌者,在我泉城王家名下的所有店铺内购买任何物品,只需付物价的八成即可。” 十三接过福牌端详了一番,这牌子很是小巧,不到三寸的长度,两指见宽,正面雕刻的乃是一棵种在聚宝盆里的摇钱树,背面则单单只刻了一个“王”字。 “既然是王兄好意,那秦某便却之不恭了。” 十三将玉牌收起,“微笑”着抱拳一礼。 “钱通!” 王金洋向外喊了一声。 不多时,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走了进来,手中还端着一个玉碟,玉碟正中间上放着一个小瓷瓶,来人正是此前将两人引入贵客厅的那位钱管事。 “少爷,两位贵客。” 钱通进来后,向众人打了个招呼。 “待会儿,你亲自去把这些东西都处理了,合计六百二十万灵石,秦老弟以后便是我王家金福牌的贵客,这归真丹,给他折算五百三十六万,你再去取八十四万灵石来,另外,这几单生意,都算在你的头上。” 王金洋将手上的东西统统都交给了钱通,又指了指十三手中的福牌说道。 “多谢少爷!多谢二位贵客!” 钱通闻言,喜上眉梢,恭恭敬敬的对众人一礼,这几单生意的提成,够他给幼子买不少修炼的资源了。 …… 从福地金玉楼出来,十三突然抬头望向苍穹。 此时正值晌午,阳光明媚清风徐徐,没有盛夏的燥热,也没有初春的微凉,湛蓝的天空恰如碧波拂过,皇城之上,氤氲的气运滚滚升腾,人间鼎沸。 “英英天殇国,郁郁秘书台,看来,今天确实是个好日子……走吧,我们回家。” “嗯!” 望着十三微昂的侧颜,三十九绽妍一笑。 “回家!” …… 金玉楼上,那间贵客厅的窗边,王金洋负手而立,默默的注视着那两道身影渐渐消失在人海,心中却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平静。 那袋丹药,明显是给脱凡境修士所准备的。 对方先前拿出了赵晓钰的宝辇和发簪,他的心中就已经有了猜测,对方肯定也知道自己会想的到这一点,但依然大大方方的拿出了那袋丹药。 结合之前剑谷传出的各种消息,虽然对方没有亲口承认,但王金洋几乎已经可以肯定,剑谷的这场风波与这两人个人脱不了干系。 但这其中,其实还是有不少疑点是王金洋没能想明白的。 根据传言,那个风流成性的赵家二少爷,曾经花重金买下过一个被焚隐追杀的新婚美妇,而后不久,又有传言,刺杀赵真宇的人,其实就是焚隐的修士,虽然后来赵家公开否决过这则消息,但作为王家的少东家,王金洋本人却并不是很相信。 这么看来,在剑谷的这场风波里,既有焚隐的影子,也少不了这两个人的推波助澜,或者说,这两人很可能直接策划了某些事情,只是不知道,他们在其中究竟扮演的是什么样的角色,跟焚隐圣地之间,又是这样的关系。 还有一种可能,王金洋不由的皱了皱眉。 那就是去焚隐那边发布委托的,有可能就是方才的那两个人,但他们又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呢?要知道,去焚隐委派任务,价格可不低。为了报仇吗?如果是为了报仇,那委托刺杀的应该是赵真雄才对。更矛盾的地方在于,他们又是如何在焚隐动手之后还能搞到了那么多值钱的资源? 要知道,焚隐那帮疯狗,可是出了名的见财起意,没道理会让这么多值钱的资源落到其他人手里才对。 分析到这里,逻辑似乎陷入了死胡同,这也是王金洋一直想不通的地方。 但不管怎么说,能在剑谷搞出这么大动静,就足以说明这两人并不像表面看上去的那么简单,这也恰恰是他愿意与二人结交的原因。 正如他所言,不过是在商言商罢了。 王金洋作为商人,本能的觉得这两个人值得投资一番,才会送出那张金福牌。而且,对方显然也是摸透了王家的做事风格,只谈钱,不谈其他。即使如此,能这么大大方方的将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摆在台面上,就已经反应出,他们的心性也同样不简单。 “秦君行…呵呵,确实是个妙人啊……” “钱通!” “少爷,钱通在。” “今日之事,全部烂在肚子里,一个字也不准对外提及。那辆宝辇,你亲自去拆了,至于丹药,全部打散了分发到各个坊市去。” 钱通心中一凛,微微颔首。 “是,少爷。” 第84章 我们回家了 春山暖日和风,燕穿云中流水飞红。 午后的青阳带着一种蓬勃的活力,白金色的神辉洒遍翠川碧水,似乎也将无双剑宗这些日子以来的阴霾驱散了不少。 方有崖的身影从天际落下,手中紧紧攥着一个瓷瓶。 这瓷瓶里装的不仅仅是一枚丹药,更是一个人,乃至一群人心底的期望。 第五流霞到最后也没能如愿的吃上龙鲤,那九条鱼到底是没能突然恶疾的,这也让急匆匆赶回来的小于长舒了一口气。 方有崖自然不会让这位守池的弟子难做,只是答应了第五流霞,过些日子,给她送上几条鱼凫打打牙祭,才终于“哄”得一脸不爽的第五流霞悻悻的离开了莲剑池。 至于第五流霞赠与的那枚丹药,因为其本身的尴尬功效,短时间内,只有少数几家财力雄厚的商会势力愿意回收,最终,在归墟之滨的沧溟坊市里,方有崖找到了王家的金玉楼,以两百九十万灵石的价格忍痛抛售,而后,又以四百一十万的价格购入了一枚损余丹。 千里迢迢奔四方,风尘满面心力憔,虽然最终的结果并不是特别的圆满,但这已经是方有崖所能做到的所有了。 刚推开门,便听到屋内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 陈锦鸿坐在床头,腿上搭着一层被褥,深陷的眼窝,枯草一般的凌乱长发,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显得异常萎靡。 在他身前,张胖子和杨巅峰正有一句没一句的跟他聊着天,不远处,莫尘正将滚烫的汤药倒入碗中。 听到有人推门,众人的目光瞬间转了过去。 “方师兄!” 杨巅峰豁然起身,目光中带着希冀。 在场的所有人中,没有人比他的内心更加煎熬。毕竟,眼前的一切,他自己也有一部分责任。虽然那姓赵的在比斗之时咄咄逼人,出言侮辱,但如果不是为了死撑着一口气,事情可能也不会演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方有崖迎着杨巅峰的眼神,轻轻摊开手掌。 “只弄到一颗损余丹…” “损…损余丹吗…”杨巅峰看着对方手中的那枚丹药,眼神有些复杂。 一颗损余丹,起码四百多万灵石,他心里其实非常清楚,方有崖已经尽力了,但人啊,往往总是忍不住会报最好的期望。 张胖子轻轻拍了拍杨巅峰的肩膀,没有多言。 “咳…方师兄…” 陈锦鸿微微撑起身子。 “辛苦你了…” “都是自家人,哪有什么辛苦不辛苦,只是可惜,最终也没有弄到补天丹。第五长老私人赠了我一颗补缺丹,奈何时间太紧迫,只能低价卖给了金玉楼。加上我们几人凑的灵石,只够买这颗损余丹的。” “我明白的。” 陈锦鸿点点头。 “生死有命,不管结果如何我都能接受,只是,万一…万一这丹药没能解决我的问题,师弟还想劳烦方师兄,找机会再替我跟第五长老道声谢…” “试都还没试呢,莫要说丧气的话!”张胖子打断了陈锦鸿的话。 “太素的人也只是说怕不保险而已,又不是说不管用。” “莫尘师兄,汤药好了吗?好了的话赶紧让他服下,正好,把这损余丹也一并服了。” “来了。” 话音落下,莫尘端着已经降下了温度的汤药来到了床前。 方有崖将丹药递到陈锦鸿手中。 “莫要有太多压力,会好的。” 陈锦鸿环视了一圈那一张张熟悉的脸,眼眶不由的微微泛红。努力的挤出一丝笑容,他向众人点了点头,在床上盘膝打坐,一口将丹药和汤药尽数服下。 几息之后,丹药的药力开始发作,对丹田灵海的刺激也让陈锦鸿忍不住微微皱了皱眉,他的身上开始散发出淡淡的灵气波动,手臂上的经络因为丹药的冲击,能够清楚的看到皮肤之下像是有无数小蛇在快速的游动,随着时间的推移,陈锦鸿身上的灵气波动越来越盛。 众人屏气凝神,看着不断运功调息的陈锦鸿,手指不自觉的攥紧。 灵气波动的越来越汹涌,深陷眼窝和脸颊也重新开始变得充盈,红润,但众人都知道,这些都只是表象,真正的关键点,还是在丹田灵海之上。 “哗啦!” 仿佛海浪潮汐的声音从陈锦鸿体内传来,那是丹药和运功双重作用下灵气快速归入丹田时才会产生的声音,这股声音随着陈锦鸿功法运转的越来越快,也变的愈发的急促,这一过程,整整持续了半个时辰,直到—— “噗!” 一大口鲜红的心血从陈锦鸿的嘴里喷了出来,血液中混杂着磅礴的灵气与丝丝残余的药力,眼见着他整个人都要跌倒,杨巅峰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几息之后,陈锦鸿有些虚弱的睁开双眼,在功法的反噬下,他也受了不轻的内伤。 望着众人关切的目光,陈锦鸿微微一叹,轻轻摇了摇头。 “太素的道友估计得没错,确实还是差了些许,药力到最后,已经基本没有后劲了……” “锦鸿…” 杨巅峰听罢,红着眼眶死死的抓着他的手,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当日,太素的修士说的很清楚,陈锦鸿的丹田伤的实在太重,就算是灵药,损余丹也只有两成的成功率,若是成功了还好,可一旦失败,药力带来的反噬冲击根本就不是陈锦鸿现在这个状态所能承受的。 一天,最多一天时间,不用其他药把他最后的伤势补全,等待着陈锦鸿的,就不再是沦为凡人的结果,而是直接死亡。 “是我的错,我的错!都是我害了锦鸿!” 这一刻,心底的希望彻底破灭,杨巅峰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悲戚,嚎啕大哭。 二十多年的兄弟,就因为自己的倔脾气,落得即将身死道消的下场,这种负罪感,压的他几乎喘不过气。 “真的就没有任何办法了吗?” 张胖子喃喃自语。 方有崖攥紧了拳,而后,又慢慢的松开,他突然感到整个人异常的疲惫,这种疲惫之下,还藏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锦鸿的丹田此前只是被剑术贯穿,如今,因为损余丹的药力,已经修复了九成以上,现在,全靠这颗灵丹残余的药力在维持着,但这股药力,已经不足以继续修补他的伤势了。一旦药力消耗殆尽,他的丹田就像是被洪流冲破的堤坝,顷刻间就会被完全摧毁,因为这股灵气根本不是他自己修炼的,也根本不受他的控制……” “除非在药力散尽之前,我们还能拿出更好的灵药将这最后的窟窿完全填补,否则……” 平日里沉默寡言的莫尘极其难得的说了一大段话,但说到最后,却没有把话说完,不过,众人也都明白他的意思。 “草!” 张胖子突然大骂了一句,狠狠的扇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以此来宣泄内心的不甘和无奈。 “好了……诸位师兄弟莫要再难过,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罢了,我陈锦鸿从来没有后悔过。老杨你也不要太自责,当日如果换做是我站在那斗剑台上,我也肯定宁死不会向剑谷的那群认输的。” 陈锦鸿从床上下来,因为尚有药力和一身灵气的支撑,他现在行动倒是很自如。 “不过一死而已,没什么好怕的,这么长时间下来,我也想的很清楚了。大不了,十八年后你我在做兄弟便是,我不想在死之前,看到的还是你们哭丧的脸。” “哦?” 门外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吱呀”一声,屋舍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是谁说,陈师兄就死定了?” 众人将目光投向门口,张胖子定睛一看,而后惊叫了一声! “秦师弟!” 大日西坠,艳艳红霞,透过那扇木门,屋外的世界仿佛被镀上了一层火焰般的轻纱。两道身影站在门口,并肩而立,半边侧颜在夕阳的映衬下散发着朦胧的,泛着金色的光。 “诸位师兄。” 十三“微微一笑”向着众人抱拳一礼。 “我们回家了。” …… “好…好……回家就好!好啊!” 半晌后,方有崖开口,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哽咽。 因为陈锦鸿的事情,他一直没敢把十三和三十九的消息告诉众人,之前是害怕影响到陈锦鸿的状态,而在他疗伤失败后,他更加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而现在,十三的突然回归,让他的内心涌现出一股说不出的喜悦,这么长时间以来的压抑,宗门的,师弟的,让他身心疲惫,十三的到来,仿佛一缕清风,扫去了他心头堆积的阴霾。 “对了,你的左……” 方有崖突然想到了第五流霞的话,下意识的脱口而出,可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对方抱拳的双手,生生止住了话音。 十三闻言,目光微动,心底瞬间涌出各种念头,却没有多说什么。 “现在不是叙话的时候,陈师兄。” 十三从纳戒中拿出一枚瓷瓶,瓷瓶上有防止药力流失的封禁,里放着的,正是他此前费尽心思不择手段的搞钱,最后从天殇金玉楼里购买的宝药。 “秦师弟,这是……” 看着这枚瓷瓶,陈锦鸿的声音有些颤抖,虽然心底浮现出无数的期待,但他却更怕这种期待突然落空。 他嘴上说着大不了一死而已,也确实做了很长时间的思想准备,但常言道,生死之间有大恐怖,能活着,谁又会真的不恐惧死亡呢? “如陈师兄所想,我家少主手里的,乃是一枚归真丹。” 站在十三身侧的三十九自然看的出陈锦鸿内心里的矛盾,当即笑着开口道。 “归真丹!” 方有崖闻言一愣,张胖子和莫尘更是一脸震惊,至于杨巅峰,则激动的直接用双手死死的抓着陈锦鸿的肩膀不停的摇晃着。 “锦鸿你听到了吗!秦师妹她说什么?归真丹?那是归真丹!” 他又哭又笑,状若癫狂,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真的羊癫疯发作了,但只有他自己心里才清楚,这种从大悲到狂喜的转变,根本不是常人所能控制的住的。 “真的是…归真丹?” 陈锦鸿的目光有些茫然,从他醒来之后,他就已经从张胖子的口中得知,方有崖为了治他的伤外出寻药去了。他也知道,他们几个一共才凑了一百多万灵石,方有崖能带会损余丹,他都不敢去想师兄为了这颗灵药到底付出了什么,可眼下,这位小师弟给自己的,可根本就不是什么灵药,而是货真价实的宝药! 哪怕只是下品宝药,价格保守估计也要六七百万灵石,陈锦鸿感觉自己仿佛在做梦一般。 “莫尘师兄,我不是在做梦吧?” 跟他有同样想法的,还有张胖子。 “啪!” 莫尘一巴掌重重的扇在胖子脸上,将他抽的原地转了三圈半。 “嘶!疼疼疼疼疼!” 张胖子疼的眼泪都出来了。 “嗯,看来确实不是在做梦。” 莫尘肯定的点了点头。 “我他……” “好了,都别吵,秦师弟不会拿这种事情乱说,先让锦鸿赶紧服下丹药,闲话之后再聊也不迟。” 方有崖目光严厉的扫了一眼张胖子和莫尘,吓得张胖子脖子微微一缩。他确实很少见到方有崖有这种表情。 颤抖的从十三手中接过瓷瓶,陈锦鸿深吸了一口气打开瓶子将丹药倒在手心,瞬间,整个房间内充满了一股奇异的药香,更有一道微弱的乳白色光晕在丹药周围仿佛有生命一般的来回律动着。 “确实是宝药才能具有的大道丹韵,这一次,可以确保万无一失了!” “秦师弟,我……” “陈师兄,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先把伤势调养好。” 陈锦鸿刚张开嘴,便被十三直接打断了。 用力的点点头,陈锦鸿直接盘膝坐在地上,脖子一昂,便将丹药吞下。 只瞬间功夫,一道磅礴的灵气波动便从陈锦鸿的身上逸散开来,屋内,不少木质的陈设瞬间便被这些无序的灵气搅碎,这股波动来的极快,且越来越强,仿佛延绵不绝一般,仅仅半个时辰,陈锦鸿身上的灵气强度,就已经超过了他之前最巅峰的时候。 “什么情况?” 张胖子看着表情略有些痛苦的陈锦鸿,眼中带着些许担忧。 “陈师兄待会儿不会突然间就爆炸了吧?” “滚!闭嘴!” 杨巅峰一巴掌扇在了他另一张脸上。 “此前陈师弟已经服了损余丹,体内灵气已经极度充盈,而归真丹,药力则更加霸道。他的丹田之前就已经修补的差不多了,只差那最后一少部分,那点伤对宝药归真丹来说,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这一次,陈师弟恐怕真的是因祸得福了……” 这么久以来,方有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真正发自内心的笑容。 “走吧,我们先出去,接下来的事,交给锦鸿他自己就行了。” 第85章 清衣苑的谋划,潜藏的探子 当十三再次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那一刹那,仿佛将时光也推回到了从前。 屋内的陈设没有丝毫变化,器具上也被擦的一尘不染,显然,是有人一直帮忙打扫着。 三十九暂回了自己的屋子,十三独自来到床榻边,躺下身子,将两只手枕在脑后,陷入思索。 方才,他已经从众人的口中知道了无双剑宗最近的情况。 自剑谷开始,短短月余,几乎每周都有宗门前来挑衅生事,但除了作为宿敌的剑谷之外,其他来人均为魔道宗门。 这段时间下来,无双剑宗年轻一辈因为比斗,战死三十余人,重伤者更多,轻伤者则已经超过了数百人,不仅是年轻一辈,各峰长老也皆有出战。虽然对方打着切磋的名号,但毕竟是魔道之人,无双剑宗打起来也不会多客气。在这些出战的长老和更早的几代真传乃至亲传弟子之中,也有十数人身受重伤,两人战死,重伤者中,就有居住在洗剑峰山顶别院的客卿江了尘。 其实,原本无双剑宗是不打算理会这群人的,毕竟,这些魔道宗门其实都不是多有名的大宗派,奈何这群魔道修士仿佛铁了心一般,一天到晚在山门前叫嚣,甚至扬言,若是无双剑宗不接受切磋挑战,他们不介意采用更激烈更极端的手段,不得已,剑宗才出现了眼前的状况。 十三听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难不成到现在,无双剑宗还在坚守着所谓道义? 如果换做是他来处理,先把这帮魔道修士们放进来,然后守山剑阵一开,直接送他们上西天,既省事,又能震慑宵小,一举两得。 直到众人都走了之后,方有崖才悄悄告诉他,其实这些前来挑衅的魔道小宗,前些日子都被众生魔相给“吞并”了,若当真如十三那么做了,那众生魔相就更有借口直接在短期内大举攻打无双剑宗了。 …… 对于十三主仆二人的突然回归,众人自然是极为高兴的,张胖子一直在追问他们这段时间去了哪,十三自然是不会把实话告诉他们的,只说自己从龙门里偶得奇遇,前些日子一直在试图突破修为,在说这话的时候,他也一直在注意着方有崖,并给了对方一个眼神。 众人走后,方有崖找借口留了下来,与十三单独聊了一会。 果不其然,方有崖确实是从第五流霞口中得知的关于自己的消息,也知道了自己左臂曾经被斩断过。对此,十三没有多言,只是告诉他,自己另有一番奇遇。 方有崖见十三现在确实已经没有大碍,也放心的没有再追问,毕竟关于别人得到机缘这种秘密,还是不要多打听的好,在这方面,方有崖的分寸一直拿捏的很好。 眼下,无双剑宗确实在持续走衰,这是明显的人祸。还有两年多的时间,众生魔相的话就像一把无形的剑,悬在无双剑宗的头顶,不断的给剑宗弟子施加压力。而且,说句不好听的,谁知道众生魔相说的话算不算数,指不定哪天一觉醒来,这帮人就已经打到山门口了。 宗门陆陆续续走了更多人,毕竟很多修士只是想安安心心的修炼罢了。这其中,不仅有弟子,还有一些外门长老,甚至还包括那位舞剑峰峰主的弟子,问莲。 听说问莲的离去,是叶兰歌执意要求的,至于她离开了剑宗后去了哪里,就没有人知道了。 对于这个消息,十三倒觉得挺好,毕竟问莲这个女人在他看来并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货色,走了也好,能落个清净。 这么算算,除了洗剑峰上的几人,还有一些同峰内平日里比较面熟的弟子外,其他诸峰上,他所熟悉的人,居然就只剩下大善人荆末了。 荆末没走,是让十三有些意外的,这也让十三对他的看法稍微有了些改观。这人虽然狂妄,气量也不大,但现在还能定定心心的待在无双剑宗内,说明还是有一丝可取之处的。听说,他此前还上过斗剑台,跟魔道修士打过好几架。 看来,奥格·曼狄诺那个糟老头子说的话还是有三分道理的。每个人都有值得钦佩的性格,只是有时候不容易察觉罢了。既然如此,等自己能按着他打的时候,下手稍微轻一点吧。 现在,摆在他和三十九面前的,有两条路。 第一,找个机会,跟众多离开的弟子一样,安全的离开无双剑宗,但倘若现在离开,那门镇派分身秘术自己肯定是没机会修习了。 第二,想办法,狠狠的弄众生魔相一次,最好弄的他伤筋动骨,无暇顾及无双剑宗,但此事,显然并不容易。 他在知道了这个消息之后,也跟沈既微打听过这个新晋的魔道圣地。 众生魔相此前只是一个挺有名气的魔道上流宗门,之所以能晋升圣地,容纳更多天地气运,盖因千年之前,一次偶然的机会,众生魔相得到了半件仙器。 没错,就是半件,那是一尊缺了一角的黑塔,黑塔最顶部,也是整个仙器最强的那一部分,缺失了二分之一,因此只能算半件。 但就是这半件仙器,生生将众生魔相推上了圣地的宝座,受天地气运加身,传承再难断绝。 毫无疑问,第一点没有任何风险,但失去的也同样很多。不仅仅是一门绝学,还有一群与他已经建立了羁绊,一直对他抱有善意的人。 如果选择第二条路,用常规的方式肯定是不行的,别说无双剑宗了,就是再把死对头剑谷也捆在一起都不够众生魔相一个人打的。仙器的恐怖,真不是一般修士所能理解的,哪怕,这仙器只算半件。 “有点难办啊……” 十三按了按眉心。 “笃笃笃。” 就在十三思考,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制约一下众生魔相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十三眸子微动,方有崖几人前脚刚走不久,三十九敲门也不会是这个动静,那现在还会有谁突然造访? 正当他还在想着来人是谁的时候,门口再次传来一个男声,声音听上去还带着些许青涩和稚嫩。 “请问这里是秦君行秦师兄的住处吗?” 十三打开门,便见一个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样貌的少年端着一个承托站在门口,承托上,是新摘的茶叶。 “你是?” 十三可以确定自己没见过对方。 “见过秦师兄,我姓江,师兄叫我小江就成,我是新来的道童,听闻秦师兄回来,特来给您送茶叶的。” “道童?” 十三想了想。 “之前那个…呃,那个姓齐的道童呢?” 他刚到无双剑宗的时候,宗门便给各个正式的弟子们都安排了一个道童,专门负责卯时给他们送饭,或是负责一些跑腿的琐事。之前那个道童他见过几次,印象里好像是姓齐。 “秦师兄说的是齐岳吧……” 小江抿了抿嘴,眼神有些复杂。 “齐岳前不久,突然被人给杀了。” “被人杀了?” 十三闻言,眸子突然微微眯了起来,一瞬间,无数的思绪在心底涌现。 “我知道了,茶叶你放窗台上吧,以后也都直接放在外面窗台上就行,辛苦你了。” 小江微微一笑,十三最后的四个字让他心底一暖。 没想到这位秦师兄还挺好说话,要知道,这剑宗之内,不少正式弟子对自己的道童都比较傲气,甚至可以说比较严苛,因为道童其实连记名弟子都不算,说到底只是来此想多赚些钱的凡人。 而且,听闻这位秦师兄好像还是宗门里的天才? “好的秦师兄,那我就不打扰您了,小江先行告退。” 看着对方离开后,十三将茶叶提回了房间,顺手给自己沏了一壶。 还别说,这茶叶一旦喝习惯了,喝着就是舒坦。之前走得太急,仅剩的一点存货也全给了再来镇的那位老丈。 热茶下肚,十三的手指有节奏的轻轻敲着桌子。 思索片刻,为了确定一件事情,他还是将一枚传讯符发给了沈既微。 传讯符在十三看来,是一个很有趣的小法宝,有点类似地球上的书信,虽然只能记录文字,但传递讯息的速度又比书信快了无数倍。只要双方交换凭证媒介,传讯玉符就会在发出去的瞬间直接勾动天地道韵开始横渡,而后根据媒介准确无误的将讯息送达。 按照无双剑宗和开守村的距离,这玉符差不多小半个时辰的时间便能传到沈既微手中。 刚送出传讯符没有多久,三十九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 “少主,林芊芊那边有消息了。” 一进门,三十九便直接布下了一个此前在殇阳城购买的隔绝声音的阵盘,向着十三抱拳道。 “说。” 三十九微微整理了一下思绪后,开口道。 “此前天殇王朝突然被报出南冥血脉之事,更是在短时间内晋升成天朝,大乾国身处两座天朝的夹缝间,不得已,便向天殇割让了十座城池。与此同时,大乾还欲将一位公主嫁去天殇,做天殇太子的妃子。关键的地方就在于,此次陪嫁的灵石,足足有六千万之多!” 十三霍然停住了端着茶杯的手,抬眸看向三十九。 “衣长恨想动这笔灵石?” 三十九点点头。 “此次嫁去天殇的公主,乃是大乾国主的小女儿,封号宁灵,现年十九岁。因为其母早产,因此,这位宁灵公主从小就身子孱弱,十九岁了,几乎没有多少修为在身,但那位大乾君主,却很是喜欢这个小女儿,将她嫁去天殇,完全是因为其他的公主均已成婚,他又不敢暗地里册封其他女子再嫁过去,因此,这次的陪嫁的嫁妆异常的丰厚。” “你是想说,塑骨术?那个柳儿?” 十三瞬间就抓到了问题的关键。 三十九含笑颔首,。 “此次宁灵公主远嫁,时间确定在三个月后,前些日子,听闻这位公主因为心情烦闷外出游玩,所乘的凤驾在经过一座桥面的时候突然间侧翻,宁灵公主和她的侍女双双掉进了湖里,最终,那名侍女溺亡,宁灵公主本人也大病了一场。大乾国君一怒之下杀了所有随行的护卫,但其实,那位宁灵公主在水下的时候便已经被人悄悄暗杀,被救上去的,便是衣小姐的那位侍女,柳儿。” “有点意思,真的有意思,这位裴家大小姐的胆子确实不小,这一手偷梁换柱,怕是在她们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策划了吧?如果不出意外,现在公主府里,怕是有不少都是清衣苑的人…大病了一场?恐怕是想趁机进入角色吧。” “根据林芊芊的提供的消息,柳儿一直被对方控制着,您也知道,奴心养剑术只能剑主单方面的给对方传达命令。一直到他们准备将柳儿带离清衣苑的那个晚上,柳儿才趁着换衣服的功夫偷偷见了林芊芊。因为时间仓促,柳儿只说自己被人以秘法灌输了少量灵气,用以维持塑骨术的样子,然后去顶替一位公主,其他的事情,都是林芊芊自己调查和打探到的。” “看来,这次真的是无心插柳了。六千万灵石…” 十三的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人。如果真的能搞到这六千万灵石,那他或许还真的有方法搞一搞这个新晋升的魔道圣地——众生魔相。 “你让林芊芊盯紧这件事,稍后我会通知沈既微,三个月后,让他带着训练的那批人配合我们,一起参与到此事中来,不管衣长恨他们还有什么后手,这六千万,一定要尽最大努力争取搞到手……” “另外,你亲自去一趟众生魔相的势力范围,尽可能多的用留影石记录下众生魔相宗门驻地周围都有哪些商铺,哪些资源,哪些生意,越详细越好,我问过沈既微,众生魔相虽然是圣地,但毕竟底蕴差了些,并没有独立的小世界,此番前去,你以焚隐的身份前往,切记不要暴露容貌。” “记录资源,生意?” 三十九的眼中露出疑惑。 “少主打算用这六千万做生意?” 十三闻言,微微摇了摇头,从纳戒中拿出那枚金福牌。 “还记得这位王家小少爷吗?如果搞到这六千万,我打算把王家的这位小少爷一起拖下水,给众生魔相送上一份大礼。” 三十九闻言大惊。 “少主想绑架王金洋,栽赃给众…” “想什么呢?” 十三敲了敲三十九的脑袋。 “白水泉城王家的独子,是那么好绑架的?想要搞垮一个势力,未必非要用血腥的手段或是用刀兵攻伐……这些都是后话,先想办法把这六千万搞到手再说吧,没有这六千万灵石都是空谈,而且,此事之后,不管结果如何,我们与衣小姐之间都会产生新的隔阂,两个半月后,我会让林芊芊撤出清衣苑,以后再跟她们打交道,切记要更加小心。” “少主放心,秋夏明白,众生魔相那边,我会事无巨细的记录下来禀告给少主。” 十三点点头,两人又详谈了一些事情,约莫过了一个时辰,一道传讯符落入十三的手中。 “果然。” 十三扫了一眼传讯符里的内容,跟自己猜测的一般无二。 “什么?” 三十九不明所以。 “还记得之前在传道崖的时候你察觉到的异样吗?此前沈既微在无双剑宗确实安插了探子,但却并不是哪个正式的弟子,而是那个给我们打下手的名叫齐岳的道童,因为对方的修为极低,反倒被我们给忽略了,现在已经把他给清理了。” 三十九闻言也颇感意外,自己此前确实从来没有注意到这个人,而后,她小声的骂了一句。 “确实是一条老狐狸…” 算了,看在他现在这么有眼力劲的份上,本夫人就不跟他一般计较了,哼! 第86章 第二道玄关 整整一天一夜的时间,陈锦鸿体内的真元如潮汐一般起起落落,还伴随着阵阵灵气宣泄时的啸声从屋内传出,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第二天的傍晚。 某一刻。 陈锦鸿推开门,站在屋里向外望去。他看到了山峦叠嶂,瞧见了千鸟与徊,仰望着苍穹之握,亦照见残阳如血。 推开了那扇道门,仿佛重新推开了整个世界,也推开了生死轮回。 这一瞬间,陈锦鸿百感交集。 …… “哟?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哭了呢?” 张胖子略有些猥琐的声音从一直守在陈锦鸿门口的方有崖的身后传出,他探出半个头,嬉皮笑脸的看着陈锦鸿。 “滚!” 陈锦鸿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满腔浓情瞬间就没了。 “一天不挨顿打你是真的急。” 莫尘也冲他翻了个白眼。 “没事了就好。” 方有崖含笑的打量着他,此时的陈锦鸿,再也没有了此前皮包骨头的萎靡模样,整个人看起来异常的健硕,精神焕发。周身窍穴时不时的还有尚未凝练成真元的灵气宣泄出来,方有崖知道,那是修为刚突破不久,还没有完全适应实力的提升,导致真元有些许逸散的结果。 杨巅峰没说话,喜极而泣的他只是用力的给了陈锦鸿一个拥抱。 “对了,秦师弟和秦师妹呢?” 陈锦鸿的目光在周围转了一圈,却没有看到十三和三十九的身影。这一次,他的伤能被治好,甚至因祸得福,全是呈了这位师弟的恩情,这份恩情,可谓是重若高山,是必须要找机会还掉的。 “他俩中午的时候来过,那时你还没出来。” 方有崖将一颗养火丹递给陈锦鸿。 “你刚点燃第四火,把它吃了,能省一周的苦修。” 陈锦鸿闻言也没有矫情,直接将养火丹服下,不多时,那逸散的真元便渐渐稳定了下来。 “秦师弟去静室闭关了,准备去冲击第二道玄关,至于秦师妹,好像来看了你之后就出山门了,说是去替秦师弟采办些东西。” “冲击第二道玄关?这么快?” 张胖子闻言微微一愣,他是小半个时辰前才刚到的这里,并没有遇到十三主仆。 “他才来无双剑宗多久啊?之前也没听说过剑心通明会使修为提升的速度加快啊?难不成,他的修为是吃屁吹起来的吗?” “你才吃屁呢,恶不恶心啊…” “想来,应该是有什么机缘吧。” …… 事实上,十三确实是在准备冲击第二道玄关,也就是贯穿阴维阳维的莫敌之境。 至于机缘?没有的,这千界内修士无数,哪来那么多机缘全都给你…… 除了左臂的那根神骨,十三这几个月以来并没有什么别的奇遇,之所以如此自信的去静室冲击莫敌境,完全是因为钱花到位了而已。 此前,他除了卖给王金洋的那批“赃物”之外,还从赵晓钰那敲诈勒索了三百多万灵石。加上三十九从赵真宇和赵忠那骗来的九十万,一共四百多万灵石。在回无双剑宗的路上,他从另一个坊市的金玉楼里购买了一颗上品灵药——破窍丹。 因其功效的差异,这种专门用来给修身境修士冲击玄关窍穴的丹药比起补天丹来说要便宜了不少,加上他还有王金洋送的金福牌,只花了四百一十万便拿下了那枚破窍丹。 四百多万灵石,冲击一个玄关,在十三看来还是非常划算的,毕竟只有实力提升了,才能更加容易的获取更多的资源。 虽然现在他因为有了“某种身份”暂时不用担心焚隐那边会有人突然对他下手,但在没有弄清楚沈既微背后之人的身份和目的之前,焚隐依然是一把悬在他头顶的利剑,他心底非常清楚,修为的提升一刻都不能耽搁,那是他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最根本依仗。 如果不是因为第三道玄关的阴跷阳跷根本无法用丹药直接打通,他甚至都想一路到脱凡境。就算是各大圣地的亲传和核心弟子,打通三道玄关者依然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 破窍丹一个修士一生只能服用一次,也就是说,前两道玄关,就算肯花重金,也只能用丹药突破一次。另外两道玄关,依然只能靠自己。 洗剑峰顶的静室之内,十三盘膝打坐。成了剑宗核心弟子其中一个好处就是,可以像方有崖一样,不用花钱白嫖静室的使用权。 此处不光是整座山峰的灵气交汇处,更布置了宗门特地刻画的聚灵之阵,灵气比他所住的地方要充沛四成不止,确实很适合用来突破修为以及稳固境界。 破窍丹一入腹,十三便觉得自己仿佛生吞了一颗火球,丹田灵海内的灵气瞬间像是被点燃的汽油,顷刻间便狂暴了起来。 而后,灵药的强大药力开始疯狂的宣泄,在丹田灵海处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灵气旋涡,不仅是丹田灵海,那藏于修士经脉中的灵气大河也被丹药所吸引,开始奔腾入海。 灵气的旋涡越来越快,气势越来越盛,直到攀登上了某个峰值之后,灵气龙卷自灵海一跃而出,仿佛苍龙破云,逆冲廉泉,所过之处,经脉硬生生的又被撑开一成有余,就连冲脉也跟着被扩大了少许。 当周身的灵气尽数涌入廉泉之时,十三只觉仿佛含烈阳在喉,而后,这股灵气龙卷开始疯狂的飞旋,凝练,最终,化为大日惶惶坠落,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大势,似那河出伏流,一泻汪洋! 廉泉、天突、期门、腹哀、大横、府舍、筑宾,七道关隘在大势恒压之下,一层一层的被冲开,当筑宾被冲开的那一刹那,十三只觉得一股极其旺盛的生命力自体内绽放,某条无形的枷锁碎裂开来,心脏跳动之间,好似还伴随着沉闷的雷霆。心口处,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玄妙感觉油然而生,像是突然在心间住进了一尊神明! “这便是所谓心脉通的感觉吗?当真是神妙异常。” 无形之中,十三很清楚的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层次仿佛得到了某种升华,或者说跃迁,但破窍丹的药力却没有就此停止,反而愈演愈烈。 阴维起于诸阴之交,但破窍丹其实是逆冲廉泉之上,由后向前打通的整条阴维脉络,而后,其余的药力尽数涌向诸阳之会,自金门开始,如烈日升腾! 金门之后,阳交、臑俞、天髎、肩井、头维、本神、阳白、临泣、目窗、正营、承灵、脑空、风池、哑门,一连十五道关元窍穴后,破窍丹的药力几乎散尽,残余的灵韵融入周身血肉。在十三神念探查之下,整个人仿佛朝阳新生,由内向外绽放着璀璨华光! 没有任何的不顺或是意外,修身大境的莫敌之境,终成。 阴维、阳维,乃是修身境的第二道关元秘境,在阳维完全贯穿的瞬间,如龙的气血之力在他的体内急速奔腾,仿佛打开了一汪生命之泉,气力至此生生不竭! 阳维维于阳,阴维维于阴,阴阳不能自相维,则怅然矢志。 不同于贯通的冲脉与带脉,阴维阳维被打通的这一刻,十三才真正感受到了修身境三道玄关给修士带来的恐怖潜力。 生命旺盛,气血如龙,灵气似海,力量磅礴。这种坚厚的基础所带来的,不仅仅是可以轻易碾压没有打通过关元的寻常修士,更是让修士往后的修行之路,能够走的更稳,更远。这也让十三做了一个决定,那就是必须让三十九也走完这条路,不能为了追求境界的快速提升,直接在化灵境点燃心火。 作为自己最信任的人,他与三十九极有可能这一辈子都捆绑在一起,对于自己的左膀右臂,哪怕是用灵石硬堆,最起码也要让她打通两道关元才行。 除此之外,另一个方面也再次引起了十三的高度重视。 那便是大善人荆末之前输给他的那门秘术,太虚剑气。 真的到了莫敌境,他才更清晰的了解到这第二道玄关的含金量。 毫不客气的说,以他目前的状态,在排除了“时间回溯”和神骨的加持后,之前的他根本就不可能是自己现在的对手。 握紧了右手,十三平平无奇的刺出一剑,锐利的剑气伴随着刺耳的罡风在静室内轰然炸响。仅凭这一剑,十三就清楚的知道,突破了莫敌之境后,自己的实力比入静室之前起码强了一倍不止,这还是他刚突破莫敌境,待他将境界稳定之后,剑术剑诀的杀力起码还能再提高三成。 既然自己突破莫敌境后会有如此变化,那想来其他的修士也差不多。 可当初,自己在真理之门内遇到卫长歌的时候,两人已经可以打的有来有回了。 要知道,卫长歌便是以莫敌之境突破的脱凡境,点燃了脱凡境第一火——心火。纵然有谪仙大术的压制修为,再加上自己不要命的打法,可对方的底子确是实打实的。能将卫长歌打跑,这里面,太虚剑气功不可没。 看来,太虚剑气的根脚确实很不一般,有机会的话,去问问“吃鱼小姐”知不知道……嗯? 十三正想着,突然感受到体内的太虚剑气竟然开始自主运转了起来,在他的心口处,一道道殷红的华光开始有频率的不断华闪,在太虚剑气的不断催动之下,十三体内的灵气正在一点一滴慢慢凝聚起来。 而这种凝聚,还不同于此前太虚剑气将灵气凝为剑气,而是在将十三体内的灵气向着真元的方向不断凝练着。 “想不到这才刚突破莫敌之境,灵气就已经开始转化了吗?” 当即,十三阖上双眼,开始主导太虚剑气的运行,顺便趁着这个时机,将刚突破的境界也稳固一下。 …… 另一边,三十九已经御剑离开了无双剑宗百里之外,绕过一座山峦后,她已经将面罩戴在了脸上,浑身也都裹在了黑色的大氅之下,一个纵身,便消失在天地之间,向着众生魔相的驻地飞速前进。 回无双剑宗的路上,十三已经将沈既微传给他的秘术玉简尽数交给了三十九,这也是他放心让三十九一个人前往众生魔相势力范围的原因。 有这一身秘术,她的自保能力还是有的,更何况,有焚隐的身份做掩护,越是大宗门的弟子,在没有绝对的把握之前,反而越不敢轻易动她。 …… 大乾国都清衣苑里,燕鹮穿过一条长长的回廊,给回廊边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使了个眼色。 那丫鬟看到她之后,便跟在燕鹮的身后来到了一间厢房。 一进厢房,燕鹮便转过身,向着那丫鬟打扮的女子躬身一拜。 “家主,事情已经基本安排妥当,除了大乾禁卫,三个月后跟在柳儿身边随行婚队的人中,有一大半都是我们的人。再过两个月,差不多就能全部替换掉。” 若是十三在此,一定认不出这个丫鬟打扮的女子,就是当初的那位可怜兮兮的裴家大小姐。 眼下的清衣苑,已经被衣长恨经营的有模有样,随着燕鹮等人的陆续到来,清衣苑内的修士也越来越多,仿佛真的摇身一变,成了某个修行的世家。 至于当初十三见到的那些下人,其中有一大部分已经被衣长恨遣散,只留了几个特别机灵的人跟在身边,这其中,就有那位侍女柳儿。 作为清衣苑的主人,经历过灭门惨祸的衣长恨自然也变得格外的小心。现在的清衣苑,几乎所有人都知道管事燕鹮,但是对于那位神秘的家主,却极少有人真的见过她的样子。就算是燕鹮本人,也需要通过一些特殊的方法才能确定衣长恨的身份。 当然了,即使见到了,那样子也未必就是衣长恨的真面目。 掌握着塑骨秘术的衣长恨,如果躲进人群,那确实像一滴水融入了湖泊,踪迹难寻。 “宁灵公主因为这次落水,惹得大乾君主杀了那么多的护卫,她即将远嫁的消息也因为这件事现在几乎已经传开了,谁也无法保证,到了远行的那天,会不会有其他势力前来捣乱。六千万灵石,外加上其他的奇珍异宝,真的是一笔很吸引人的财富,而我们最大的优势,便是“宁灵公主”本身,此事,不能掉以轻心…” 衣长恨走上主位坐下,看着下面躬身站着的燕鹮,想了想后问道。 “此番公主远嫁,领头之人确定了吗?” “回家主,公主的婚事由大乾国礼部督办,大多数的事情都已经确定了,唯一还还没有确定的,就是此行负责领头和携带嫁妆异宝的人究竟是哪位王公。这件事,礼部没有权限安排,还有等这位大乾君主钦定才行。” 衣长恨闻言点点头。 “继续盯着这件事,一旦有了消息,尽快调查这名领头之人,我要尽可能的知道他的详细情况,修为,喜好,弱点,习惯等等等等。” “是,家主!” “哦对了……” “林小姐最近在做什么?” 衣长恨突然想到了什么。 “林小姐?林小姐平日里除了打坐修炼,就是在清衣苑里闲逛,偶尔也会去您的替身那里转转,哦对了,前些日子,她好像出去了一趟。” “出去了一趟?” 衣长恨闻言眸子闪了闪。 “盯紧她吧,尤其是眼下这个节骨眼上,有任何异常,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是,燕鹮明白。” …… 目前可以披露的修炼境界 修身大境:修行第一个大境界 淬体境,通过引气入体、丹药或其他手段淬炼肉身,清理体内浊气滋养己身,观想异象,打开修行之门。 锁骨境,灵气冲刷筋脉骨络,使骨骼丰润如玉,这两个小境界几乎伴随修士一生。(以上为常规手段,焚隐试炼之地,以死亡训练透支潜力,达到类似效果)。 汇灵境,汇聚周身灵气,开辟紫府洞天,初步蕴养神魂,正身清心。 冲脉境,灵气由紫府而下,贯穿任督二脉汇聚于丹田灵海,灵气在体内形成小循环,也是凡尘所谓的先天之境。 化灵境,灵气由灵海起始,化散十二条正经,灵力可散布全身,可冲击下一个大境界。 四极境,修身境第一道秘境关元,灵气由灵海起始,贯穿冲脉,带脉,冲脉开则打开经脉灵气之海,灵气运行更快,储量更多,带脉开则气力不竭。 莫敌境,修身境第二道秘境关元,灵气由灵海起始,贯穿阴维,阳维,阴维开则心脉通,生命力旺盛,元寿增加,阳维开则血脉通,气血旺盛。为修士第一次生命跃迁。 通神境,修身境第三道秘境关元,灵气由灵海起始,贯穿阴跷,阳跷,双脉开则肉身通神,有十象之力,阴阳调和,可仅凭肉身搏杀凶兽幼崽,为修身境极限。道宗修士修此境界,更多的是为了下一个大境界打基础。 脱凡大境:修士第二个大境界 心火境,灵气点心之火,心火燃则生命力强劲,心力不竭,是为命火之本。 肝火境,灵气点肝之火,肝火燃则百毒不侵,淬炼己身,再次洗精伐髓,灵气提纯。 脾火境,灵气点脾之火,脾火燃则肉身蜕变,肉身恢复力显着提升。 肺火境,灵气点肺之火,肺火燃则血气冲天,气力调息加快,灵气回复速度显着提高,续航大幅度提升。 肾火境,灵气点肾之火,肾火燃则五境圆满,所有机能再一次提高。可冲击下一大境界。 灵桥境:脱凡境第一道秘境,五火皆燃,以大量真元飞驾灵桥,连通五脏,最多凝练五条,体内神火生生不息,需修身最低达到四级境,凝练五条需修身达到通神境。 神藏境,脱凡境第二道秘境,五座灵桥连通,以天劫炼五脏神火,渡之则五火沸腾,肉身有百象之力,力道可硬撼动凶兽。为脱凡境极限。道宗修士修此境界,五火沸腾,五行术法可得大成,自成五行轮转。 第87章 守一剑七妙圣火诀 无双剑宗的剑炉,位于寒剑峰寂幽谷的谷底。 此地地质极其特殊,偏东侧的地下,藏着一条天然的熔岩火脉,这条地火脉,有大约两亩左右的范围出地表。在地脉不远处,靠近寂幽谷东南方向,还有一汪寒潭,寒潭东西百米有余,南北六十米左右,看上去呈一个不太规则的椭圆形。 自无双剑宗立宗开始,全宗超过九成的剑器皆出自寂幽谷内,由于它的特殊环境,甚至偶尔还会有其他玄门的道友前来此处打造兵刃。 十三入宗以来,还是第一次来到寂幽谷,也是第一次来到寒剑峰。 不同于洗剑峰的秀奇,寒剑峰在诸峰里是地势最矮的一个,但也因此显得更加的厚重。 剑炉虽然名为剑炉,但实际上,它是一片巨大的类似工坊一般的建筑群,外面由一片红色的围墙包裹着,入口处还有两个身着记名弟子服饰的道童。 走近剑炉,一股灼热混合着极寒的特殊气息扑面而来。 “这位师兄,请问您是来锻器,还是来找人,我好给您通报。” 守门弟子中,一个身材偏瘦的男子向着十三抱拳一礼。 “麻烦通报剑炉长老,洗剑峰弟子秦君行,特来剑炉取剑。” 十三微微拱了拱手。 此前,他从沈既微手里“借来”的那把天品剑器“断浪”,在突袭赵真宇的时候,被他给用废了。作为无双剑宗核心弟子,他是有资格来剑谷取一把以灵材打造的剑器的。 赵真宇之前以为,是自己的剑刃龙卷搅碎了十三手里的剑,其实并不完全如此。 当时十三为了一击废了赵真宇,以左手施展了戮世拔剑术。 那剑被拔出的瞬间,其实就已经被左手神骨内宣泄的恐怖力道损伤了大半。 第一次在实战中以左手施展剑技,由于没有什么经验,这个度还是有些难以把控。甚至后来,他的浑身血肉几乎全被碎裂,也不全是赵真宇剑技造成的。 这只神骨内所能爆发出来的力道实在太强了,强到以他现在修身境的肉身根本无法负荷,也完全评估不出这只神骨的极限在哪里。 稍微用点力,就会将左臂上的血肉震出裂口,但凡有点用力过猛,十三的整个肉身都会被这股巨力所伤。就目前而言,他还没能很好的掌握和归类出自己这副身躯,对神骨而言所能负荷的各种强度级别。 例如多大的力道会崩开血肉,多大的力道会震碎经脉,多大的力道会直接吃席…… 幸好他还有银色的“时间之力”能够回溯肉身,否则的话,这根神骨根本就不是他现在这个水平能驾驭的。 全力一击下去,别人死不死不好说,自己可能会死的不太安详。 但那一剑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至少让十三清楚的知道,如赵真宇这般脱凡境第一火的修士,是无法轻易抵挡住神骨一击的。 换句话说,自己与寻常修士的杀力峰值差别有些大。 自己现在的杀伤力极限,完全取决于自己这个身躯所能负荷的上限。超负荷施展也不是不行,但若是一击之下没能杀敌,怕是连跑的机会都没有,短时间内会沦为任人宰割的羔羊。 …… “秦君行?”那记名弟子看了看同伴。 “这名字好像有点耳熟…” “我想起来了!”另一人一拍脑门。 “秦师兄就是之前宗门里一直在传的剑心通明的剑道天才!” “还请您在此稍等,我这就去通知剑炉长老。” 瘦子说完,一溜烟的跑进了剑炉,只留下同伴一脸谄媚的看着十三。 片刻后,那瘦子从剑炉里出来,恭恭敬敬的对十三作揖,将他领入了剑炉内。 一路走来,十三发现,这剑炉内的锻器方式,和凡尘打造兵器的差别还是很大的。 剑炉以地火为熔炉,以灵气做锤反复锻打材料,再混合脱凡之上的修士的灵火煅烧,最终按照一定的比例混入其他灵粹材料。在保证真元灵气传导的基础上,尽可能的去雕琢剑身的硬度和锋锐。 与儒门打造的法宝相比,最大的区别在于,剑器几乎是不会刻画什么阵法的,也没有法宝那么多的神异莫测,剑器本身能发挥出什么样的杀力,完全取决于用剑之人本身。 不多时,那高瘦的记名弟子便将十三带到了一座宝塔前。 十三抬头,便见这座宝塔的牌匾上书着三个字——万剑阁。 “秦师兄请,褚长老眼下就在万剑阁中。” “有劳了。” 微微颔首,十三移步万剑阁内。 眼前,一排排的剑架错落有致的摆放着,粗略估计,真的有不下上万把。 除此之外,整个万剑阁的第一层,只有正北方的角落里,坐着一个守阁弟子。 这些剑器的款式各不相同,有两掌宽的巨型阔剑,也有仅一指粗细,造型奇特的两尺青峰,更多的,则是三尺秋水长剑。 “一直听闻我剑宗出了一位剑道天才,但没想到,你居然等了这么久才来剑炉取剑。” 二楼的楼梯转角,一个看上去五十多岁的男子负手从千剑阁的二楼下来,一双眼睛上下打量着十三,目光中隐隐还带着一股压迫感。 “弟子秦君行,见过褚长老。” 十三面色平静,对于那股压迫感视而不见。 作为从试炼之地出来的人,而后又跟沈既微待了一段时间,这点威压对他而言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不骄不躁,不错。” 褚长老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欣赏。 他不似展梦尘,对十三的外貌没有任何失望。作为剑炉守剑长老,褚俞健半生都在与剑打交道。他见过太多的剑器虽然外表华丽,却不堪大用。 “走吧,随老夫上楼,这一层的剑不适合你。” 十三闻言,随着褚俞健一直上了三楼。 “这万剑阁第一层放置的,乃是黄品、玄品的剑器。还有少许不入品的剑器,因为材料特殊,被放在剑阁之内。第二层,是地品与天品的剑器,虽然你现在的修为还没有达到脱凡境,但根据宗门规定,作为核心弟子有权限配一把灵剑。” 褚俞健用右手环指了一圈。 “三楼现存灵剑三百七十七把,剑前的玉简内有剑器的介绍,你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自行挑选,选好之后,去一楼登记即可。” 十三快速的扫视了一遍剑阁的第三层,目光突的就落在了东北角的一个剑架上。 “不必了,弟子已经选好了?” “哦?” 褚俞健微微皱眉,似乎对他的行为有些不满。 “如此草率,真的不多看看了吗?须知每个剑修的战斗风格都不相同,寻一把契合自己的佩剑,还是极为重要的。” 十三点点头。 “弟子明白,弟子只是一眼就看上了一把灵剑,弟子觉得,此剑与弟子甚是相配。” 十三说完,便走向东北角的方向,从最边上取下一把通体漆黑,没有任何光泽与雕琢,造型也异常普通的灵剑。 “没想到,你居然会选择它。” 褚俞健的目光有些诧异。 “此剑名为守一,已经在这剑阁里放置了二百八十年之久了。可否告诉老夫,你为何会选它吗?” 十三将长剑归鞘,却没有发出声音。 “因为它最简单。” “简单?哈哈哈哈!” 褚俞健突然大笑起来。 “二百八十多年前,东土荡魔之战,那一年,我师兄姜流,以灵桥境修为,持此剑,斩魔族上万人,只为守护一人。” “正如你所言,这把灵剑确实是这三百七十七把剑里,最简单的一把。那一年,他还只是一把天品剑器,只可惜,最终人是守住了,可我那位姜师兄却硬生生力竭而亡,他可是在修身境就打通了阴维阳维的天才…” 褚俞健说着,回想到过去,不由的有些感慨。 十三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长剑。 他也是刚刚打通了阴维阳维,自然很清楚,带脉开,则气力不竭,阳维开,则气血如龙。在这种情况下力竭而亡,可想而知,当年的荡魔之战,其战况有多惨烈。 “守一剑最终被它所守护的人带了回来,只可惜,因为它确实太普通了,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弟子愿意选它。呵呵,大道至简,这些年轻人又怎么能明白。既然你看上了它…那就好好珍惜它吧。” 十三看着情绪有些起伏的褚俞健没有多言,微微颔首,便下了楼。 实际上,他之所以选这把剑,就是单纯的因为这守一剑是所有剑器里最简单的一把。 如果说大道至简,那也没错。 在十三看来,剑术就是杀人之术,越是不引人注意,越符合他的心意。 但是,这把剑最好还是作为右手剑来使用的好,或者用来施展剑诀也行,如果以左手来施展剑术,实在是太废剑器了。 想找到一把能契合左手神骨的神兵,一把独属于自己的“器”,确实并不容易。 取到剑器之后,十三马不停蹄的回到了洗剑峰,直奔着闻道阁而去。 …… “哟,几日不见,小家伙的修为涨的挺快嘛?” 刚到闻道阁门口,十三便看到那位平日里喜欢坐在闻道阁边晒太阳的老者,正笑嘻嘻的看着他。 “弟子见过廖长老。” 十三抬手向对方作揖,别看这老头平日里邋里邋遢,但修为是真的不低,乃是凝神大境的修士。具体修为不得而知,但之前听张胖子说,这个守着闻道阁的廖长老年纪比前峰主舟水寒还要大。 摆了摆手,廖长老用小指抠了抠牙缝,然后随手往地上一弹。 “突破莫敌境了?” 十三闻言点点头。 “不错不错,无双剑宗已经有许多年没有出过通神境了,不知道你有没有机会。剑心通明……啧啧,若是你当真能突破通神境界,老夫做主,再送你一场造化,去吧。” 说完,廖长老直接往闻道阁门前的躺椅上一躺,两眼一闭,瞬间就有鼾声传来。 十三看了对方一眼,抿了抿嘴,向着不知道是不是假寐的廖长老抱拳一礼后,自顾自的走进了闻道阁。 他此次前来,只为了一门功法——《七妙圣火诀》。 上次他与三十九一同来选功法秘术的时候,一共挑选了三门术法。 奴心养剑术、太虚剑阵残页,以及用来赶路和逃跑的虹光遁术。 虽然焚隐的遁术更快一些,但他明面上还是无双剑宗的弟子,不能随意的施展,而且,遁术是每一个入宗门超过三年的弟子几乎必修的一门功法,之前用御剑术代替遁术,也完全是因为他入宗的时间太短,修为也确实跟不上。 当时他就看到了这门可以助修士快速突破脱凡境的《七妙圣火诀》,但因为之前修为尚低,离脱凡境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因此并没有选中它,但眼下,他已经是莫敌境的修为,也是时候可以准备准备了。 仔细看完这门《七妙圣火诀》的修行方法,说一句些剑走偏锋一点也不为过。想修炼此术,需要借助些许外力。 引天劫之火或地脉之火入体,藏于五脏、丹田,乃至正经之中,以灵气或真元不断洗刷烈火之戾气,最终形成七妙火种。在修士尝试突破脱凡大境的时候,可以更轻易的点燃心火。 不仅如此,因为五脏和正经中同样留有七妙火种,修习此门秘术,对未来灵桥的搭建也是大有裨益。 天劫之火不太好弄,需要以特殊手段去引导。 例如将《赤霄胤雷剑诀》修炼到大成的修士,可以引下一缕真正的天劫,这其中就蕴藏着天劫之火。 但天劫暴烈,能将赤霄胤雷剑诀修炼到大成的,起码也是凝神大境的修士,这种修士引下的天劫,十三可不敢碰。 毕竟当日流苏城外的恐怖景象还历历在目。 但天劫难寻,地火确是现成,寂幽谷内,剑谷就是以地脉之火为熔炉的。 当即,十三便选定了这门《七妙圣火诀》。 …… “有点眼光嘛…” 廖长老见十三出来,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 核心弟子每年可以选三门功法秘术,他还以为十三会选择一些攻伐之术,或是一些提升战斗力的秘术,毕竟不少修士在他这个年纪,都会做出类似的选择。 没想到十三选择的,却是这门辅助修行的《七妙圣火诀》。 “剩下两门不一并选了?” 十三微微摇头。 “贪多不烂。” 事实上,他确实就是这么想的。 剩下的功法秘术里,适合他的却并不多,或者就是他看不上的。这其中,甚至包括了剑宗三绝的另外两绝。 例如剑宗三绝之一的烈血术,燃烧修士精血,一定时间内提升战斗力。和剑谷的剑光燃灵术有些相似,只是提升的强度没有燃灵术那么高,但持续的时间则更长久。 可对十三而言,面对更强的敌人,这种提升,还不如左手神骨来的直接。如果“献祭”了肉身的神骨都不能解决,那烈血术提升的战斗力也只能用来逃跑罢了。但逃跑,他还有遁虚术。 另外,除了无双剑宗的剑术,他还有焚隐的秘术傍身。最主要的是,剑意的积累无法通过紫府拟化修行,但却同样消耗精神力。 不同于剑术剑诀,剑意的提升对一个人的剑道感悟而言,影响是极其深远的。 那是真正的“道”。 除此之外,还有关于戮世拔剑术的探索,目前还没有找到一个很好的方向,因此,他并不想把更多的心思放在一些剑术剑诀的修习上。 “贪多不烂,哈哈,不错,你小子的悟性有老夫当年三分水准,去吧,早日突破第三道玄关,老夫在这等着你。” “弟子告退。” 十三点点头,没有过多寒暄,转身便向着剑炉的方向飞去。 早知道就先来闻道阁了,怪只怪上次修为太低,对于这门秘术只是粗略的看了个大概,没有仔细看清楚修炼方式,搞的现在还要再跑一趟。 正想着,十三的耳畔突然传来一道破空声。 “喵!” 眼前一花,十三只觉肩膀上微微一沉。 第88章 有些奇怪的尺玉霄飞练 “你还真是够果决的呀。” 真理之门内,情风劫愣愣的看着坐在面前的婆娑门主感慨道。 “哪有什么果决不果决,这本身就是我千年所思。” 一身玄色霓裳的婆娑门主微微一笑。 “但这样一来,你现在这具身躯,就只能沦为“逝我”了,纵然你修为高绝,唔…最多三十年,你注定会身死道消。” 情风劫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三十年吗……” 婆娑门主看向远方的绚烂奇景轻声道。 “三十年就三十年吧,总好过像现在这样一个人孤独的活着,呵…” …… “什么东西?” 闻道阁不远处,十三猛地驻足,右手中的守一剑已经霍然飞出了剑鞘。 “喵。” 右边肩膀上,悄然探出一个毛茸茸的白色小脑袋,还轻轻蹭了蹭他的脖子。 “猫?” 有些出乎十三的意料,他方才还以为是谁豢养或是控制的凶兽异种对他发起了突然袭击,没想到居然就只是一只猫。 将猫拎到身前打量了一番,这猫大小不过八寸有余,浑身洁白如玉,毛发上甚至还泛着若有若无的灵光。一双湛蓝的眸子像两颗绝美的瑟瑟宝石,此刻,它正歪着头静静的看着十三,那双灵动的眸子里,好似还带着某种奇异的光芒。 “尺玉霄飞练?好像还是只灵猫?” 十三有些不确定道。 自己不在无双剑宗的这段时间里,宗门里有人养猫了吗? 十三环顾周围,不时有同宗的修士驾着虹光飞过头顶,也有人从他身边快速掠过,好奇的看着这一人一猫,但却没有人上前来认领。 十三此前在闻道阁里翻到过一本《百族异文录》,上面阐述了猫这种生灵,在千界中其实还划分的有些复杂。 有能化形的猫妖,被世人归入妖族;有身上流淌着上古异兽血脉的猫,被修士列为异种,在这些猫里面,还有一种极其特殊的存在,那便是灵猫。 纯正的灵猫本身正常来说是不化形的,也没有任何异兽的血脉,但灵猫的身上却有着一种极其特殊的灵韵,这种灵韵使得每一只灵猫都极其的聪慧,甚至还专门有一条独属于灵猫的神秘修行体系。 放眼整个千界之中,灵猫的数量都是极其稀少的,因为它的独特韵味,深受无数女修士的追捧和喜爱。这也导致每一只灵猫的价格都极其昂贵。这其中,通体纯白的尺玉和通体纯黑的玄猫更是能称得上一句价值连城。 十三也是第一次真正见到灵猫,但在仔细打量了一番之后,他便将这只尺玉放在了地上。 这只猫八成是哪个同门的,就算再值钱,十三也不会打它的主意。 哦,荆末除外。 “小家伙,去找你的主人去吧。” 说完,十三便直接转身向着寂幽谷的方向飞去。 “嗖!” 又一道破空声,甚至没等十三反应过来,这只猫已经重新蹲在了十三的肩膀上。 “好快!” 十三停住身形目光微眯,这只灵猫的速度有些超出了他的想象。 就算他所施展的只是无双剑宗的遁术,但按理来说,也不应该是一只尺玉能追得上的。 又一次将它放在地上,那灵猫抬头看了看十三,然后竟然顺着他的裤脚优雅至极的重新爬到了他的肩膀上,湛蓝色的眸子一眯,居然直接开始打起了盹。 “什么情况?猫也会讹人了?” 十三站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就在此时,他突然看到天边飞过去一个熟悉的身影。 “方师兄。” 十三束声为线唤了一声。 “嗯?秦师弟?” 耳畔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方有崖的遁光为之一顿,而后猛地一个急转,落在了十三的身侧。 感受到十三身上的灵气波动,方有崖面带笑容的抱拳道。 “恭喜秦师弟,修为又有精进,已经是莫敌之境的修士了。” “侥幸而已。” “秦师弟过谦了,对了,秦师弟叫我有何…咦?” 方有崖此时才注意到趴在十三肩头打盹的那只尺玉。 “灵猫?” 他的目光很是诧异。 十三扭头看了看。 “应该是吧,这种特殊的灵韵,我在宗门山林的其他猫身上没见过。” 十三有些不确定。 “灵猫可是祥瑞,在整个东土都是异常少见,更何况还是尺玉霄飞练。秦师弟在哪弄的?” “我刚从闻道阁出来不久,准备去寂幽谷一趟,我也不知道它是从哪蹦出来的,直接就蹿到我身上了……我正想问方师兄,这是宗门里哪位同门豢养的吗?” “这…好像没听说剑宗内有谁豢养了灵猫,而且我觉着,以尺玉的身价,宗门里能买得起的弟子应该还真没几个。” “没有吗?” “确实未曾听闻,这么看,这小家伙倒有可能是一只无主的灵猫。” 方有崖笑了笑。 “或许,它觉得跟你有缘呢?听闻灵猫有神性,一般人驯服不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我看它在你身上待的挺安详,要不干脆你自己养了吧哈哈。” “我养?还是算了,要真是无主的灵猫,还不如拿去金玉楼换灵石。” “喵!” 十三的话音刚落,趴在他肩膀上的灵猫突然睁开了双眼,“恶狠狠”的冲他叫了一声,甚至还抬起前爪给了他一巴掌,小模样虽然凶狠,却又显得异常的可爱。 “哈哈哈哈!” 方有崖见状大笑。 “看来这只尺玉确实灵性非凡,如此稀罕的祥瑞之兽,真卖了岂不是太可惜了?倒不如你跟秦师妹两人养着吧。” 十三一只手捏着尺玉的后脖颈将它提在身前,反复看了看。 “你能听懂我说话?” 可惜这次,这只尺玉霄飞练连喵都没喵一声,只是呆萌的被十三提在半空。 十三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端倪来,毕竟他又没读过猫界心理学。 “算了,愿意待你就待着吧。” 十三言罢,又跟方有崖随意的寒暄了几句后,便重新朝着寂幽谷的方向飞去。 在他的肩膀上,那只尺玉突然极为人性化的悄悄翻了个白眼。 …… 地火的获取比十三想象中要简单不少。 多年来,寒剑峰的弟子几乎都会来剑炉走上一遭。一方面是为了完成宗门委派的任务,赚取更多的灵石,另一方面,剑炉本身也可以看做是一个特殊的修炼场所。 长期在此处修行,可使灵气真元中带有地火的暴烈和灼热,同时,那寒潭的极寒又能淬炼经脉,让经脉变得更加有韧性。虽然提升的效果确实有限,但日积月累下来也不容小觑。 因此,想从地火脉中完整的取出一缕地火,对寒剑峰的修士而言,自有一套方法和技巧。 …… “多谢师兄。” 剑炉内,十三对着一个身形好似铁塔一般,面色黝黑的男修士抱拳一礼,眼下他体内的这缕地火,便是眼前之人帮他取来的。 不仅如此,在听闻他就是之前宗门盛传的剑心通明的天才弟子之后,这位寒剑峰的师兄还特地施展秘法,帮他取的,乃是一缕品质极佳的地火之精。 “嗐,瞎客气个撒嘛,都是同门,应该滴。” 那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只是这地火之精比寻常地火来滴更加暴烈,你当心点,别被伤着咧就成。” “师兄放心,师弟晓得轻重。” 十三点点头,又寒暄了几句后,便拜别了这位热心的师兄。 这地火之精眼下正蕴养在丹田灵海上方,升腾的赤焰如精灵跳动,让十三能清晰感受到丹田内的灼热。 从现在开始,便要日日以真元洗炼,一直要等到地火的戾气被完全冲刷干净之后,便可以着手准备突破下一个大境界了。 当然了,对于十三而言,不打通最后一道玄关,他应该是不会急于破境的。就战斗力而言,他现在应该也不算太弱了。 十三右手并起剑指,一缕透明如水晶的剑元凝聚在指尖。 阴维阳维具开,他的一身灵气经过太虚剑气这段时间的反复凝练,已经尽数化为真元,再过些时日,等真元尽数凝练为手中这种剑元力,他的杀伤力还会再上一个台阶。 一般而言,如果不算修为带来的实力提升,当修士的一身灵气凝练为真元,不管是道宗的道法还是玄门的玄法,其杀伤力都会提升起码两倍有余。 此前因为修习了太虚剑气,十三的剑气比寻常玄门修士的灵气杀伤力起码高了三倍,根据十三的推测,当他一身的真元全部化为剑元,他的剑术杀力起码比寻常真元高出足足六倍有余! 这里是单指十三的剑元与寻常莫敌境或心火境修士的真元做比较,六倍,已经可以说是一个异常恐怖的数值了。至少放眼整个无双剑宗,也没有任何能与之相比的秘术。 如果不修习一些提升功法杀伤力的秘术,恐怕要从第一火一直突破到点燃第三火,才能勉强弥补这其中的差距。 “啊呜!” 正当十三沉下心来对自身的实力做一个大致判断的时候,突然,他感觉到自己的手指一湿。 低头一看,便见之前蹲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尺玉一口将自己刚凝聚的剑元吞入了腹中。 吃完之后,尺玉还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十三的手指,而后抬头看向十三,似乎在问。 还有吗? 这画面就有些诡异了…… 稍作思考后。 十三再次凝聚了一缕剑元,果不其然,这只尺玉再次一口给吞了下去。 就这样,在十三一口气整整喂了体内五分之一的剑元后,这只尺玉终于仿佛吃饱了一般,重新趴在十三的肩膀上开始打起盹来。 十三大致估算了一下,五分之一的剑元,如果靠打坐运功调息,起码需要一炷香的时间,这还是因为他修炼的乃是洞明通幽诀这卷道典;要是以灵石快速回复的话,那恐怕需要差不多二十枚左右的灵石才行。 此前看传记上所载,灵猫喜食有灵气的东西,如果一天需要吃上个三四顿,一般的修士还真养不起这只小吞金兽。 “要不干脆还是卖了吧。” 十三喃喃自语。 “喵!” 尺玉瞬间睁开了蓝色的眸子,冲着他嘶吼了一声。 “得,还被赖上了。” 十三面无表情的看着它。 “你不是听不懂人话吗?” 尺玉闻言,压根没有理他,继续闭眼睡大觉。 “对了,好像还没给你起名字。” 那尺玉依然趴着没有动静,但一双毛茸茸的小耳朵却极其隐蔽的微微动了动。 “既然你通体雪白,双目湛蓝,那不如,干脆叫小黑吧。” “喵!” 尺玉猛地跳起来对着十三的头就给了他一拳。 “我就知道你听得懂话,还跟我装。” 十三扭头瞥了它一眼。 “你该不会是谁特地派来监视我的吧?” 十三的眸子微微眯起,眼中流露出危险的气息。 “喵。” 尺玉轻叫了一声,翻了个白眼,似是不屑的皱了皱鼻子,然后优雅的从十三的肩膀跳到了他的头顶上。 “唔,这么看那应该不是,毕竟你太笨了。” 灵猫闻言,抬起右爪就又一巴掌拍下。 “要不,干脆叫哑巴吧,反正你也不会说话。” …… 一人一猫就这么奇怪的聊了一路,从寂幽谷一直聊到了十三的住处。一路上,无数同门驻足看向这对奇怪的组合,尤其是路过舞剑峰的时候,十三差点被淹没在一群莺莺燕燕里。 他好像有些低估了灵猫对女修士的吸引力。 进了门,十三刚将门关好,尺玉已经“嗖”的一声从他的头顶跳到了他的床上。 十三目光深邃的看着小白。 对没错,最终,它的名字依然是如此的草率。 虽然十三此前并没有见过灵猫,亦或者说其实绝大多数人都没见过,根据记载,灵猫极其聪慧,但即便再聪慧,在十三看来,都应该有个度。 而现在,小白的这种聪慧,已经超过了那个度。 根据之前的交流,十三几乎可以肯定,小白是能够听得懂他的话的,不是简单的指令,而是所有的话。 除此之外,小白的速度也是快的匪夷所思。 十三施展无双剑宗的化虹之术,却根本甩不掉它。 他只知道,渡过化形天劫的大妖有着和常人差不多的智慧,但奇怪就奇怪在,小白的身上似乎根本就没有什么修为。 要知道,作为灵猫,是有独属于他们自己,记载在血脉记忆中的修行体系的,但看小白的样子,应该已经成年了,不应该一丁点修为都没有。 还是说,因为灵猫的修行极为特殊,自己察觉不到? 有点伤脑筋,而且无双剑宗好像也没有关于灵猫的详细记载。 “所以,你到底是个什么奇怪的东西呢?” 小白卧在床上,歪着头看着他,两人就这么静静的对望着。 “笃笃笃。” 蓦的,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传来。 十三打开门,张胖子焦急的一把拉住了他。 “走,跟我去试剑园!” 十三微微一愣,虽然还不知道是什么事,但看胖子的样子,他也没有多问,跟在胖子身后就向着试剑园赶去。 “咻”的一声,背后划过一道白影,下一秒,小白已经稳稳的落在了十三的肩头。 第89章 来战 "这般火急火燎的,到底出了什么事?" 路上,十三别过头看向张胖子。 张胖子的脸色略有些激动,眼里还夹带着莫名的光。 "碧情刀宗的人今天……嗯?!灵猫?" 张胖子话说到一半,突然看到趴在十三肩膀上的小白,飞掠的身子猛的一停,怪叫了一声。 "别一惊一乍的。" 十三掏了掏耳朵。 这胖子的嗓门是真的大,上辈子难不成是喇叭成精吗? "你…你…你……你在哪弄得?" 张胖子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路边捡的,你别废话,说正事。" "捡的?在哪捡的?能不能让我也捡一……" "说正事。" 十三直接打断了胖子的碎碎念。 "哦哦……好。" 再次羡慕的看了一眼十三,张胖子想了想后开口道。 "碧情刀宗的人今天突然造访我无双剑宗,并与宗门高层定下赌约。双方皆派三名二十岁之下的弟子相互切磋,如果碧情刀宗的人赢了,他们希望我剑宗能刻画三枚烈血术的"道貌"供其一观;若是他们输了,他们愿意出手协助帮我们,共同对抗众生魔象。" "哦?" 十三闻言,第一时间想的却是另一个方面。 "这个碧情刀宗是什么宗门?为何会做这种赌约?按理来说,一门秘术固然可贵,但应该还不至于为了一门秘术就得罪一尊圣地吧?" 十三只是单纯的觉得双方的赌约筹码根本就不在一个层面上。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 张胖子略微组织了一下语言。 "碧情刀宗乃是以修刀道闻名的玄门,只是所处的位置有些偏僻,快要接近琼芳玉海了。他们与众生魔相的恩怨,呃,怎么说呢,有点类似我们无双剑宗与剑谷吧,而且仇恨可能还要深得多。虽然众生魔相凭借仙器晋升圣地之流,但作为他的老对手,碧情刀宗也不是吃素的。纵然没有仙器镇压底蕴,但其他方面,都高出众生魔相一筹,说他们是圣地之下最强的一批宗门也不为过。" 十三点点头,这就说的通了。 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有可能成为朋友。 对于碧情刀宗而言,赢了,能得到无双剑宗三绝之一的烈血秘术,哪怕只有三份,但谁知道对方最终能研究到什么地步。退一万步讲,就算是输了,他们与众生魔相之间本身就有恩怨,这是纯粹的无本买卖。 而且对方的这个度掌握的也十分到位。 只是想要得到烈血术,而且还是类似十三太虚剑气那种由修习者刻画的"道貌",并非功法,从这点来看,眼下的无双剑宗确实没有拒绝的理由。 "参与赌约的人分别是谁?" 十三随口问了一句。 "一个是姜掌门的弟子楚安在,另一个,是御剑峰展师叔的亲传弟子,尹不鸣。" 十三点点头。 这两个人他是知道的,且还有过一面之缘,皆是无双剑宗内颇有名声的年轻弟子。之前去往祁水仙冢,他们两个也都是随行者。 "其实吧,卫长歌应该是比尹不鸣更合适的人选,但是不知道为啥,前些日子这可能是脑子被狗啃了,突然对他哥发起了偷袭,眼下,两人都被带回卫家了。" 张胖子撇撇嘴。 "要我说吧,他根本没这个胆子,也不知道是哪个在背后挑唆怂恿的。" …… 你说是就是吧,十三反正无所谓。 但卫长歌确实是他挑唆的,只是他也没想到卫长歌虽然心性不行,但勇是真的勇。 多少有点不自量力了。 "还有一个呢?" "嗯?" 张胖子闻言一愣,然后像看一样看着他。 "你觉得我来找你是干啥的?看热闹吗?" "那谁知道呢…说说对手吧。" 对于代表宗门出战,十三本人是没有什么意见的。既然享受了宗门的权利和资源,那服从一些正常的安排也无可厚非。再说,打架而已,他其实也想通过一场酣畅的战斗来看看自己当前的状态。 就是不知道,这人选都是谁定的,自己才刚突破莫敌境而已,这些人对"剑心通明"就这么自信吗? 听到十三问到对手,张胖子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箫陆生,碧情刀宗三长老的嫡孙,二十岁,已经点燃了心火。" "张逐鹿,碧情刀宗副掌门的亲传弟子,十九岁,同样是心火境。" "最后一个对手是你的本家。" 张胖子看了十三一眼。 "秦砚秋,碧情刀宗某位太上长老的关门弟子,十七岁,莫敌境修为。据说此人天生损伤了三魂之一的爽灵之魂,但却身负三分斩尸体,乃是天生的圣尊。因为爽灵之魂孱弱,他感受灵气比寻常修士要难得多的多,碧情刀宗此前为了他,不惜花费天价为他寻找修补爽灵之魂的方法,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三分斩尸体?却又天生缺少爽灵之魂? 十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修士之所以能够吸收天地灵气,就是因为这三魂之一的爽灵之魂。这也是评判一个修士资质的重要标准之一。 即:对灵气的亲和程度。 按理来说,一个爽灵之魂受损的人,还不如一个凡人。大多数凡人只是因为爽灵之魂不够强大,故而没有被宗门选中。 就如试炼之地的那些人,以死亡的巨大压力去逼迫,依然有人连观想异象都做不到。 但这个秦砚秋偏偏又身负强横异体。 三分斩尸体,根据《天赋异体录》的记载,天生斩善恶执念,明心明道,只要不夭折,保底能修到斩道境,乃是天生的至尊。 十三想到了图书馆里他看过的各种修仙小说,这个秦砚秋要放在小说里,妥妥的是主角模板了,再不济,也比王腾强吧?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却硬生生的修炼到了与自己相同的境界。 只是不知道,究竟是因为碧情刀宗的全力培养,还是说这个秦砚秋有什么特别的奇遇仙缘。 正想着,拭剑园已经近在眼前。 他们此行要去的并非洗剑峰的斗剑台,而是御剑峰的。 还没落地,便能看到乌泱泱一大群人,将斗剑台围了个水泄不通。 "来了!" 有人抬头,突然看到飞掠而至的十三和胖子。 "秦师弟,加油啊!" 十三还没落地,便听到有洗剑峰的师兄给他打气道。 "这位就是宗门一直传的秦君行秦师弟吗?看上去也没有三头六臂啊。" "就是他打赢的卫长歌吗?等下,这是…真元的气息?!这是莫敌境啊,还是心火境啊?" "不会吧?他跟卫长歌比剑才过去多久啊?怎么修炼的这么快?这猪饲料了吗?" "嘁,你以为人家跟你一样,有空就往勾栏里跑?女人只会影响你拔剑的速度!心中无女人,修行自然神!懂不懂什么是真正的斩女剑道啊!" "你们看,灵猫!居然是灵猫!好漂亮!" “真的耶!好可人呢,好摸啊!秦师弟,这灵猫你卖吗?我可以给你暖床哦!” …… 一道道声音此起彼伏,十三只是跟那位洗剑峰的师兄打了个招呼,便面色平静的穿过人群。他的这种沉静,也让不少人对他刮目相看。 "秦师弟,这边!" 不远处,陈锦鸿冲他挥了挥手。 "陈师兄。" 十三“微笑”着跟陈锦鸿打了个招呼。 "破而后立,恭喜陈师兄了。" "嗐,怎么连你也调侃我啊!感谢的话我就不多说了,以后有用的到师兄的地方,为兄一定赴汤蹈火。" 陈锦鸿郑重的向十三拱了拱手,他没有去问十三的宝药是从哪里来的,不光是他,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没有去问。这些对他来讲都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在他最危难的时候,是诸位师兄弟对他伸出的援手。 岂不惮艰险,深念君海恩。 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这份情义,足可昭日月。 "你……"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 十三回过头一看。 嚯!这不是义薄云天的荆末师兄吗! 再次见面,荆末的表情多少有些尴尬,微微转过头。 "你…加油。" 他的声音很轻。 十三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心里想的却是,如果待会荆末看到太虚剑气的强势,会不会气的当场直接昏过去? 随意的冲他点了点头,十三没有再理会他,而是看向另外几人。 楚安在和之前去祁水时一样,一身青色长衫,长得也颇为俊逸,看到十三后,还冲他微笑着打了个招呼。而一袭黑衫的尹不鸣人如其名,平时不怎么爱说话,只是冲他点头示意了一下。 …… "这位,便是此前你们无双剑宗传闻的那个剑心通明的天才?" 另一边,碧情刀宗的领头之人微微将脸侧向展梦尘,但目光依然停在十三的身上。 "不骄不躁,小小年纪,心性确实极佳,难得啊。看起来,他好像和砚秋差不多岁数?" 那人的目光中闪过一丝赞许,资质好的弟子谁又不喜欢呢。只可惜,碧情刀宗和无双剑宗一样,一个只修剑,一个只修刀,如果是太玄门的人来此,或许还会动一动挖人的心思。 在他身后,还站着一众碧情刀宗的弟子,除了参与比斗的三人站在首位之外,后面还站着大约三十余人,有男有女,年纪也都不大。 "孙长老见笑了,君行修行时日尚浅,还有很多需要努力的地方。" 孙长老身后,秦砚秋目光灼灼的盯着十三。 "两位师兄,这个人,我来做他的对手。" 他转头冲萧陆生和张巨鹿说道。 两人闻言点了点头并没有异议。别看大家差着一个境界,但秦砚秋的天赋异体着实有些厉害,他们两人也不敢说能稳赢秦砚秋。剑心通明虽然厉害,但这种天赋更多的是体现在修习剑技剑诀之上。 碧情刀宗身处苦寒之地,众弟子更是常年与凶兽异种,乃至和琼芳玉海中的修士厮杀,实战经验极其丰富,还真没把剑心通明多当回事。 十三似有所感,转首望去,就看到展梦尘和另外一个中年男子高坐在看台之上,在那个中年男子后侧方,一个少年死死的盯着自己,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极其强烈的战意。 十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根据修为和站位来看,这个少年十有八九就是那位身负异体的秦砚秋了。 平静的对他点点头,十三收回了目光。 “好了,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 展梦尘站起身,看向十三几人。 “碧情刀宗从琼芳玉海远道而来,虽然切磋难免会有意外发生,但我还是希望诸位能够点到即止,以免伤了和气。此番比斗,为了公平起见,不以两胜制定输赢,而是以决出最强者为准。” 六人听完,皆都没有异议,这种做法,其实最为公平。就算一方输了两场,但只要最后一人能把对方全打趴下了,也算赢。 “碧情刀宗远来是客,就由你们来发起挑战吧。” 展梦尘的话音刚落,秦砚秋就一个飞身落到了斗剑台上。 “我们碧情刀宗没有那么多弯弯绕。” 秦砚秋横刀出鞘,刀锋所指,正是十三的方向。 “来战!” 十三闻言,将小白放到了方有崖的肩膀上,一个纵身跃上了斗剑台。 小白看了看十三的背影,又看了看方有崖,眸子滴溜溜转了一圈,直接跳到了方有崖的头顶,昂首看向斗剑台的方向,惹的方有崖轻声一笑。 两道身影与斗剑台上相对而立,刀意与剑意开始不断攀升,秦砚秋的刀意霸道绝伦,凌厉无匹,而十三的剑意则带着一股浓浓的血腥气,杀气盈野。 “开始!” 随着一声开始,两道身影以极快的速度错身而过! “当!” 刀光与剑芒交错! 秦砚秋的横刀与十三的守一剑在空中擦出了一抹璀璨的星火! “斩!” 秦砚秋回身一刀,湛蓝色的刀气如瀑布一般宣泄而下,震的整个斗剑台一阵晃动。 十三右手持剑,向后斜飞,身前的刀芒不断落下,吹的他的衣袂猎猎作响。 左手掐动剑诀,刹那间引动漫天剑光。 傲剑凌云。 一缕缕气剑如飞蛾扑火,冲向由刀气编织的瀑布,在空中炸裂出无数的碎屑。 “砰砰砰砰!” 撞击声接连不断的传出,下一秒,十三手持守一剑一记斜撩,剑元鼓动之下,一抹璀璨至极的白光顷刻间便将那滚滚而来的刀气瀑布从中间一分为二! 而后,凌厉的剑元包裹着剑诀向着秦砚秋的面门横冲而去。 在突破了莫敌境之后,十三的一身真元尽数被太虚剑气凝练成剑元,这一刻,这门根脚神秘的秘术终于展现出它强势霸道的一面。 “好凶的剑气!” 透过那被一分为二的刀气,十三看到了秦砚秋的瞳孔霍然张开。 第90章 鏖战 “碎!” 秦砚秋目光微沉,手中长刀连续斩出三条匹练,一时之间,整个斗剑台上刀啸风吟! 十三自然不会放弃这个大好机会,一剑斩碎刀气瀑布之后,十三体内剑元如大河奔涌,凌厉锋锐的剑元拟化成一柄柄飞剑,带着令人心悸的肃杀之气席卷全场。 整整三十六把气剑。 作为剑宗三绝之一的乾罡御剑术,在十三突破了修为之后,终于开始逐渐展露锋芒。 “起。” 十三左手剑诀一并,三十六把气剑霎时间化为游龙,向着刚刚斩碎十三剑气的秦砚秋疾飞而去,在他的周身形成了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剑阵域场。 太虚剑阵残页——六爻纳乾剑阵。 “来的好!” 秦砚秋单手持刀,猛然之间化身虹光冲天而起,气势也随之疯狂飙升。一把巨大的长刀虚影出现在两人的头顶,而后,一声长啸,秦砚秋以劈山之姿斩落,一往无前! 十三瞬间便感觉到自己被一股强大的“势”给牢牢锁定,他知道,这一刀,除非施展诡行秘术,否则根本避无可避。 “锵锵锵锵…” 一阵阵剑鸣在秦砚秋上一秒所处的位置炸裂开来,纷飞的剑刃割裂了他的肉身,带出一串血花在空中抛洒,但实际上却没有造成太大的伤害。 碧情刀宗,果然不愧圣地之下最的一批强宗门之一,自己的剑虽然杀力强盛,但对方的战斗经验也极其丰富,六爻剑阵甚至还没完全形成合围之势,对方便极其果断的以轻伤的代价施展身法冲出剑阵,并反手给了自己一刀。 “那就来吧。” 十三的目光如水,整个人异常的沉静。左手并指之间,守一剑沧啷入鞘,而后,他就这么静静的注视着天际劈落的湛蓝色刀芒。 近了。 更近了。 狂暴的威压吹乱了十三的发丝,透过刀芒,他看到了秦砚秋那双满是战意的瞳孔,但他却依然不为所动。 众人屏住了呼吸,专注的看向斗剑台,生怕一眨眼就错过了最重要的那个瞬间。 蓦的,十三的身形有了动作。 只见他将右手微微压在剑柄之上,左脚轻轻向后撤了半步。 “斩!” 秦砚秋冷漠的声音传来,而后。 一道剑光,在青天白日之下依然迸发出极其耀眼的光华。 那个瞬间,仿佛时间都变的缓慢。 天地之间,一道身影携霸气刀势,自苍穹坠落,欲败刀下之敌;下方,有少年豁然拔剑,惊鸿之间,乍现森然杀机! “叮!” 一声刀剑交鸣之后,虚空中的霸刀虚影被一分为二,剑光所过,在秦砚秋左侧的脸颊上留下一道细细的剑痕。 “轰!” 暴烈的能量仿佛姗姗来迟一般,一阵震耳的轰鸣过后,十三整个人已经被击退到了斗剑台的边缘。 两人就这么静静的站着,一时之间,谁也没有继续出手。 “这一剑,叫什么名字?” 脸上的血迹滴落在衣襟,秦砚秋开口问道。 “戮世拔剑术。” 秦砚秋闻言,目光中闪过一抹赞许。 “很强的一剑,只不过,终究还是差了一点点。” 十三耸耸肩,并没有接话。 这是他第一次尝试以剑元疯狂灌入灵剑,在拔剑的瞬间再将压缩的剑元完全释放,有些类似焚隐的杀人技断愁,却又有些许的不同。 总体来看,这一剑终究还是少了之前的隐蔽性,但也不是完全没有优势。 在拔剑出鞘之前,对手永远不知道这一剑会斩向哪里,并且,蓄势也更加容易。 确实如秦砚秋所言,方才的那一剑终究还是差了一点点,毕竟对方的那一刀实在太过霸道。 纵然有太虚剑气的加持,但对方的一刀中也裹挟着一股强盛至极的大“势”,以右手拔剑终究还是没能将对方击败。 “我这一刀,名为分疆,其势磅礴一往无前,杀力更是高出寻常刀技数倍,一般的手段根本无法招架。我还是第一次,在同境界被人以力强行破之,你很强。” 秦砚秋的目光中除了浓浓的战意,还带着一丝郑重,这是对于对手的认可与尊重。 “试探结束,接下来,我要出全力了。” 秦砚秋的挽了一个刀花。 十三颔首。 “请赐教吧。” 十三的话音刚落,秦砚秋反手握刀,身如魅影冲向十三,其形迅疾,速度竟然再次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十三向后急闪,御风于空。 真正搏杀起来,没有人会再去在乎斗剑台的限制。 “刷!” 寒光在十三的胸前掠过,强盛的刀意带走了一缕飘飞的袍巾,十三一个急闪偏向一边,但速度更快的秦砚秋却如影随形。 “当。” 十三不紧不慢的挡住了秦砚秋的横刀,剑诀一凝,苍穹下升腾起漫天剑光。 “散。” 刀气如澜,掀起层层水波,将密集的剑气推开,且一浪高过一浪。 十三不为所动,那夹杂在漫天剑光之中的气剑已经悄然成形。 “三分割据。” 秦砚秋的眸子微沉,横刀一划为三,刀光中透着冰冷刺骨的寒意,延绵千米有余,将十三的退路完全封死。 感受到身子微微一沉,十三左手轻抬。 “起阵。” 随着十三的话音落下,剑诀傲剑凌云所衍化的密密麻麻的飞剑为之一顿,而后,七道璀璨的气剑惊觉乍现,刹那间将秦砚秋整个人包围在中央,气剑沉浮之间,七道剑身上闪烁着星辰一般的梦幻光泽。 太虚剑阵残页——七星拱月。 秦砚秋急速腾挪的身形猛地一顿,一股磅礴如星辰当面的气机将他牢牢限制。 “原来,这漫天的剑光不过是障眼之法,但仅凭一个剑阵就想击败我吗?” 秦砚秋的横刀一刀一刀的劈出,速度越来越快,天空之下,那密密麻麻的剑光之间,一缕缕刀芒肆意挥洒,如汹涌的海浪不断堆积,看得人眼花缭乱。 “这便是贵宗久负盛名的秘技,踏沧澜吗?” 看台上,展梦尘专注的看着不断挥舞着横刀的秦砚秋,在他的不断出刀下,刀气刀意如沧澜叠浪一般,越来越盛,延绵不绝。 “雕虫小技罢了。” 孙长老微微一笑。 十三不断变幻的剑阵确实让他眼前一亮,那诡异的凌厉无匹的剑元也的确极强,仅仅只是些许气剑飞剑,就已经逼得秦砚秋杀招频出,还在他身上留下了诸多的伤痕。但踏沧澜毕竟不同于寻常刀技,刀意刚猛之余,还能做到延绵不绝。一旦让它形成“大势”,这场战斗的结局,基本上也就可以确定了。 “哗啦…哗啦…” 仿佛惊涛拍岸的声音从空中传出。乾坤之间,两道身影一人扶阵,一人破阵。 这便是玄门之间的对决,刀光剑影之间一往无前,锋芒无铸。 秦砚秋已经不知道斩出了多少刀,他的身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细细剑痕,但他的眸子,却璨如星辰。 “碰!” 终于,在刀浪的不断冲击下,那七道气剑之中有一枚轰然碎裂。剑阵被破,仅仅转瞬之间,便如放鞭炮一般,七枚气剑尽数被刀浪吞没。 “这一刀之威,已经不是心火境所能抵挡的,你要输了,给我斩!” 秦砚秋横刀力劈,厚重深沉的刀气席卷天穹,天际下唯有一片冰冷的湛蓝,如雪崩狂啸,又如沉闷的雷霆! “刀光过处掩玉海,万载冰原起沧澜。不愧是以刀闻名东土的碧情刀宗,堰仰由心,霸道绝伦,气势如巨鲲吞海。” 展梦尘感叹了一声后豁然起身,看着不断逼近,即将被刀光淹没的十三,便准备出手相救。 打到这个地步,想让秦砚秋完美的把握住分寸太难了。 他毕竟只是一个莫敌之境的修士,但眼下的这一刀之中,已经积蓄了不知道多少刀的威势,根本就不是心火境修士所能抵抗的。 这其实也不能完全怪他,十三的剑阵本身就是困杀之法。也因为剑阵的存在,才给秦砚秋制造了施展踏沧澜的完美舞台。如果不是这个剑阵的存在,两人继续比斗下去,鹿死谁手还真不好说,毕竟秦砚秋已经被剑阵绞杀的遍体鳞伤。 输了一场比斗不要紧,人是一定不能有事的。大道之争,争的本就不是一朝一夕,也不是一场战斗的输赢。 “是吗?” 十三用余光瞥了一眼已经起升的展梦尘,对着秦砚秋轻声说道。 展梦尘刚想飞身上前,突然听到十三开口,似乎对方还有后手,便硬生生的停住了身形。 “起阵。” 就在那雪崩一般的刀气即将落下的时候,六十四枚气剑突然从那如狂潮般的刀气中激射而出! 原来,在七星拱月剑阵之外,借着磅礴的刀气,十三还藏了另外一个剑阵。 太虚剑阵残页——八卦,移星易宿。 秦砚秋在这一刻眼皮狂跳不止,下一秒,似乎印证了他的直觉,秦砚秋只觉得眼前闪过无数纷乱的白点,再次聚焦瞳孔之后,此前他所斩出的这最霸道的一刀,已经近在咫尺了! “快闪开!” 孙长老大吼一声,急速冲向秦砚秋,可似乎依然有些来不及了。 不仅是他,展梦尘也是心头狂跳,他原本以为十三的后手是防守型的,没想到居然是这种招术。 秦砚秋听着自己的心脏“咚咚咚”的疯狂跳动,毫厘之间,他的身躯上突然绽放出一阵耀眼的华光。 这一变故,自然引起了十三的注意,他眼眸微眯,便看到一道模糊的人影从秦砚秋的体内以比之前最快的速度还要再快上一倍的急速闪到了一旁。 “轰。” 如潮的刀气最终还是吞没了秦砚秋那看上去有些渺小的身躯,孙长老与展梦尘也终于赶到,一刀一剑便打散了这场刀的狂澜。 “噗!” 不远处,方才从秦砚秋体内飞出另一道人影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十三定睛一看,才发现那身影居然是另一个“秦砚秋。” 刀气被打散,孙长老的怀里抱着一个残破的躯体,珍贵的丹药一颗又一颗的塞进了躯体的嘴里。 他看向大口吐血的“秦砚秋”,冲他微微点点头。 “万幸,这具执念尸并没有陨落。” “呼…” 此前口吐鲜血的“秦砚秋”也是长舒了一口气,方才有一瞬间,他甚至感知不到执念尸的存在。 一道耀眼的七彩神光在孙长老的身前绽放,那残破的躯体化为一道流光归入了秦砚秋的体内。 “还好你留下的是执尸,不然…”孙长老没有说完,但眼神中还带着一抹心有余悸。 秦砚秋身负三分斩尸体,天生斩善恶执念尸。 不同于其他斩道境的圣尊,他们的善恶执念尸只是一种意念或者说精神的枷锁,但秦砚秋的三分斩尸体,是可以将这种意念具象化的。 换而言之,他其实有四具身躯。 其实他最巅峰的战力,应该是本体加三尸共同战斗,但眼下他的修为还太低,四个身躯同时战斗,最多只能持续几十息。但即便如此,同境之内目前还没有人是他的对手,因为执念尸更特殊,执尸的修为在斩道境之前,永远都会比本体修为高出一级。 如果不是他当机立断留下执念尸,将本体抛离,一旦本体被刀气吞没,几乎可以说十死无生。 “我输了。” 收回了执念尸的秦砚秋脸色好了许多,只要执念尸不死,回到本体就能慢慢养好。只是这个时间可能需要小半年左右,也就是说,在这小半年里,他的战斗力可以说是大幅度下滑的。 这世间天赋异体,没有完美无缺的。三分斩尸体带来强大战斗力的同时,若是执念尸有一天突然被人杀死了,他此生想要突破斩道境,难度比常人不知道大了多少倍。 “你很强,我输的心服口服。” 秦砚秋落回斗剑台上,冲十三抱拳一礼。 琼芳玉海一望无际,作为碧情刀宗的修士,秦砚秋也是胸襟宽广之辈。 输了就是输了,没有什么好纠结的。虽然不是在巅峰状态下输的,但若是生死搏杀,没有他人在场,他必定只有被斩杀的下场。 至于方才的凶险。 玄门修士之间的捉对厮杀本就容易出现意外,对方有秘术,总不能不让人家用吧。 更何况,那六十四道气剑是何时埋下的,一直全力破阵的他还真没注意到,仅凭这一点,他就输的不冤。 “侥幸而已。” 十三回了一礼。 他自然也知道自己不过是取巧打赢的战斗罢了,但赢了就是赢了,秦砚秋不是巅峰的状态,自己也没有拿出全部的实力。 焚隐的秘术,左手的神骨,哪一个拎出来都够秦砚秋喝一壶的,只是在这场比斗中,十三不能施展罢了。 对于太虚剑气的杀力,十三觉得还是符合预判的。 除了秦砚秋施展的生杀大术分疆与三分割据之外,其他时候根本挡不住他剑元的锋芒。 这么看来,算上修为突破带来的战力和真元质量的提升,寻常脱凡境第二火之下的真元质量应该没有太虚剑气强势。 当然了,第五流霞这种天骄不能算在里面。 在“意”的韵养方面,他和秦砚秋的水平应该差不多,都处在剑意刀意的初成阶段,也就是所谓的心开之境。 再往后,还有入微、旷然、窥真、大成四个境界。 达到大成之境,便可如第五流霞那般,一草一木皆可为剑,仙器之下,再无“器”的桎梏。 据说在大成之上还有一个关于“意”的境界。 只是,听闻这个境界,从古至今只有站在大道绝巅的盖世谪仙们,才有资格能摸到门槛,至于是真是假,没有人清楚。 或者你可以跑去真理之门里面,敲敲风牧歌的脑瓜子问问他。 除了“意”之外,关于“势”的凝聚,两人则有些不同。 “势”是一种很玄妙的东西,以势压人指的便是仅以“气势”就能压的对方失去战斗力,不战而屈人之兵,“势”修到高深时,甚至能衍化成一种“域”。 秦砚秋以术凝势,术携大势横压一切,就如那生杀大术分疆一般,但这种凝势的方式有些取巧。 十三的势则单纯很多。他的剑意与剑势都是在试炼之地里通过不断的杀戮蕴养而成的,这也算是试炼之地对于修士唯一的馈赠了。 当然了,是活下来的修士。 …… “生死可不会讲侥幸…有机会来琼芳玉海,我们再打一场。” 十三颔首。 “如果真有机会去拜会,彼时在下一定奉陪。” 言罢,两人都飞下了斗剑台,转身走向各自的队伍之中。 孙长老有些纠结的看了看秦砚秋,良久之后,转头看向展梦尘。 “展峰主,此间之事,我必须告知宗门那边一声,另外,我想再见一见你们姜掌门。” 展梦尘闻言微微一愣,随即点点头道。 “那我帮你通报。” 两道传讯符一闪而过,因为这个特殊情况,双方的比斗也暂时打住了。 “厉害啊小秦子,不愧是我的亲弟弟,旗开得胜啊!” 十三刚回来,张胖子就笑嘻嘻的凑了上来。 “嗖。” 一道白影闪过,原本站在方有崖头顶的小白见十三回来后,一溜烟就回到了他的肩膀上。 “靠,这灵猫这么有灵性的吗?刚才我还摸它来着,它不让,还挠我…” “那还不是因为你长得丑?” 杨巅峰翻了个白眼。 “可是秦师弟也不俊啊?”张胖子轻声诽诽道。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你还是抓紧时间修行吧,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你第三火还没突破呢?我看再过几天,秦师弟都能按着你打了。” 杨巅峰撇了撇嘴。 “我也想啊,可是它不突破我能有什么办法?就像出恭一样,屎不下来,我能怎么办!” “用手扣。” 莫尘突然冒了一句。 “嘶!” 众人满脸震惊,目光诡异的看向了他。 “看我干嘛?我见胖子唔唔……” 莫尘话还没说完,张胖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死死的捂住了他的嘴。 “我…你…我……” 杨巅峰目瞪口呆的看向张胖子,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连趴在十三肩头的小白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别说了,要脸……” 张胖子低着头,这一瞬间,他有种还不如死了算了的感觉。 “天才啊…” 方有崖摇着头感叹道。 然而,在场的众人中,受伤的还远不止张胖子一人。 荆末满脸复杂的看着战胜而归的十三,这一刻,他只觉悲从心来。 我是谁? 我在哪? 我都干了些什么? 十三的剑气之锐他自然也是看在眼里的。 那个秘境洞府里虽然也说了,修成此术后,灵气真元会化为剑气,对敌时锋芒无匹。但老实说,这种模糊的说明,十本秘术里有九本写的都差不多,谁能想到这种锐利会达到这么恐怖的地步啊? 本来自己只是犹豫要不要换点灵石丹药什么的,没成想,随便的打了个赌,就没了,没了! 痛!太痛了! 荆末深吸了一口气,他还抱着最后一丝侥幸。 没准是人家另有奇遇呢? “咳,秦…秦师弟…那个……” 荆末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说。 十三看了一眼满脸纠结的荆末,大概已经猜到了他想问什么。 “是的没错,就是荆师兄送我的那门秘术。感谢荆师兄,荆师兄义薄云天,好人一生平安。” 十三冲他抱了抱拳。 “我…我…” “我”了半天,荆末也没“我”出个所以然来,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是故意的,他绝对是故意的! 杀人诛心,这是要杀人诛心啊! 秦君行你个畜生啊! 荆末的内心里疯狂的嘶吼着,但如今木已成舟,现在后悔,为时晚矣。 终于,荆末一口老血喷出,两眼一翻,安详的睡了过去。 “啧啧啧…年轻就是好啊,倒头就睡…” 张胖子怜悯的看着倒在地上的荆末,他感觉自己又行了。 果然,只要有人比自己更惨,就没有人会再关注到自己。 不多时,一道传讯符落在了展梦尘的手中。 展梦尘探查了一番,便对孙长老点了点头。 “掌门已经在无双剑峰等我们了。” “诸位……” 展梦尘站起身,对试剑园的一众弟子喊了一声。 “刚才接到……嗯?他怎么了?” 扫视了一圈后,展梦尘突然看到吐血倒地的荆末,疑惑的看向方有崖几人。 “没事展师叔,荆末看到秦师弟打赢了比斗,高兴的喜极而泣了嘿嘿。” 张胖子咧嘴笑道。 杨巅峰有些无语。 合着你嘴里的喜极而泣泣的是血是吧。 点点头,展梦尘没有再去管荆末。 “我与孙长老临时有事要去一趟无双剑峰,诸位可以与碧情刀宗的弟子相互切磋一番,但切忌,这一次,一定要点到即止。关于比斗的事情,等我与孙长老回来,再做定夺。” 展梦尘说完,便与孙长老两人化身虹光,向着无双剑峰处飞去。 “二位怎么说?” 两人刚走,楚安在就笑呵呵的看向箫陆生和张逐鹿。 “是等两位长老回来呢,还是现在就开始?” 张逐鹿闻言,一个飞身落到斗剑台上。 “来战!” 第91章 赌局落幕,出乎意料的剑阵 曾有大修士言,修行修行,修的越深,心却偏的越远。 先辈手札,道不尽的是千界险恶,韶华所见,满目皆是侠骨丹心。 恰少年,徒夸恣意;纵横间,高处甚寒。 无双剑宗已经许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碧情刀宗的两声“来战”,瞬间点燃了一众剑宗弟子的热血。 斗剑台上,琼芳玉海的豪迈与山峦剑意的凌厉像是一卷徐徐展开的书卷。如墨客挥毫,尽是冰河铁马入梦,剑舞刀狂留芳。 十三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仿佛看到了整个千界的缩影。 那是大道的争渡,亦是蓬勃的年轻。大笑一声拔剑去,至此千界天地宽。 一个又一个的宗门,编织了这个波澜壮阔的世界,一代又一代的修士,让人族傲立于万族之林。 天际之下。 张逐鹿一刀落下,刀气霎时作阵云,啸声一缕赛刁斗。 楚安在不甘示弱,衣袂翩鸿起寒风,凌空舞剑飞春雪。 玄门修士,讲究的就是一个一往无前。 两人的刀剑越来越凌厉,一个是碧情刀宗副宗主的亲传,一个是无双剑宗宗主的爱徒,差不多的年纪与修为,打起来自然也是旗鼓相当。刀光与剑影纵横交错之间,似欲将天地也分割开来。 有朝一日道凌巅,一剑祭来破万法,少年人,不争百年,只争朝夕。 “方师兄,你觉得他们俩谁会赢?” 陈锦鸿双手环抱胸前,看着捉对厮杀的两人,有些好奇的问了一句。 方有崖的眸子微微垂了垂,表情有些许凝重。 “不好说,但就目前来看,张逐鹿的赢面应该更大一点…虽然不想承认,但毕竟是能跟众生魔相叫板硬碰硬的存在,底蕴确实要高过我们剑宗一筹。” 陈锦鸿闻言点点头,又将目光投向十三。 “秦师弟以为呢?” 十三思索了片刻,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碧情刀宗。” 虽然十三的修为可能没有他们高,但他毕竟在试炼之地待过两年的时间,对于气机,以及细微的战斗变化,还是看的很精准的。 两人乍一看旗鼓相当,但事实上,整个战斗的过程中,引导战局走向的一直是张逐鹿。楚安在虽然在见招拆招,但其实也是在被动防守,正所谓久守必疏,一个地方没有顾及到,很可能就会形成连锁反应。 除非楚安在也和自己一样,拥有反制的手段。 更重要的,还是在气机方面。张逐鹿的气机聚而不散,虽然刀术看上去大开大合,但却牢牢锁定着楚安在。 反观这位剑宗掌门的亲传,气机已露疲态。 但这其实也不能怪楚安在,他所修习的,乃是《坤舆覆天剑典》,这门剑诀,十三之前也看到过。以剑气引浩土之力,剑如山岳。但这门剑典在修至大成之前,厚重有余,杀力不足。不能在短时间内破掉碧情刀宗的生杀大术“分疆”,便只能一直被笼罩在那股“大势”之中。 换而言之,这是技法上的克制。 如果对手是道宗弟子,面对眼花缭乱的道术,可能楚安在反而更有优势。 事实证明,十三和方有崖的判断还是正确的。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久守之下的楚安在决定放手一搏,故意留了一个漏洞给对方。但奈何张逐鹿所处的宗门临近琼芳玉海,常年参与各种厮杀,战斗经验极其丰富,又怎么会轻易上当。 他没有理会楚安在留出的破绽,而是继续保持着自己的节奏,稳稳的以大势压制对方。 最后,在一阵不甘的叹息声中,张逐鹿的横刀架在了楚安在的脖子上。 收回横刀,张逐鹿拱了拱手。 “承让了。” 他的胸口不断起伏,显然这一场战斗赢得也是异常的辛苦。无双剑宗虽然在走下坡路,但毕竟曾经也同为上流宗门,作为掌门的爱徒,楚安在的实力自然也不会差。 “多谢道友手下留情。” 楚安在也挺有风度,微笑着抱拳回礼。 回到人群,张逐鹿自然赢得了碧情刀宗同门的热情拥戴,楚安在听到动静后回头望了一眼,苦笑的摇了摇头。 可惜还是输了。 “不鸣,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尹不鸣微微颔首没有说话,直接飞身上了斗剑台。 箫陆生紧随其后,一场新的战斗拉开了帷幕。 “秦师弟。” 方有崖的声音突然传来,十三侧头望去,不知道他突然叫自己一声所为何事。 “你之前所施展的乾罡御剑术,以分光承影剑布下的剑阵,可是闻道阁内的那门太虚剑阵?” 方有崖突然问了一个有些奇怪的问题。 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这么问,但十三还是点点头。毕竟太虚剑阵残页一直就放在闻道阁内,也不是什么秘密。 方有崖怪异的看向他,不仅是方有崖,陈锦鸿几人见他点头,也是奇怪的看着十三。 “怎么了?这剑阵有什么问题吗?” 十三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不是剑阵有问题,是你有问题啊。” 张胖子上上下下打量了十三一番。 “你知不知道,这门太虚剑阵,已经在闻道阁里放了不知道多少年了。此前也有不少人试着参悟过,只不过,却没有一个修成的。” “还有这种事吗?” 十三也没想过,自己选的这本太虚剑阵里面,竟然还隐藏着这档子事。 当初他之所以选这门剑阵,第一,是奔着后半卷的“大道怜仙阵”去的。只是这前面的半卷里,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总纲,那是修习所有剑阵的基础。另一方面,他是奔着那个记忆中的神奇数字“四百三十二”去的。 而且,这门剑阵与太虚剑气同根同源,出自同一个地方,十三努力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没在剑宗的试剑园里见人用过。 如果其他人都无法修习,那这么看来,自己能修习这门剑阵,八成跟太虚剑气有着必然联系。 瞥了一眼还在吐血昏迷的荆末,十三只能说。 缘,妙不可言。 “可不是,当时我就在猜,没想到方师兄也猜到了。” “所以,你是怎么修成剑阵的,方便告知吗?呃…当然了,如果这涉及到什么秘密,不能说也没什么,我也就是好奇所以问问。毕竟几年之前我也选过它,结果修习了两个月一点反应都没有,就放弃了哈哈。” 听方有崖这么说,陈锦鸿也点点头。 “我也试过,同样的两个月,连最简单的乾坤三才剑阵都不行,就算强行以三把飞剑布阵,没有剑阵本身的那股神韵在,那就是三把普通的飞剑。” “我不一样,我比他们都强,我坚持了三个月。”张胖子咧嘴一笑。 “那叫愚笨!”杨巅峰翻了个白眼。 “不管是六爻的杀阵还是八卦的移星易宿,都是很玄妙的剑诀。宗门里也有不少入宗超过十年的师兄弟修习了乾罡御剑术。如果这门剑阵能够参悟,对宗门而言,确实是一件好事。” 十三闻言点点头表示了解。 “这门剑阵本就出自闻道阁,如果可以,师弟自然不会敝帚自珍,但是,估计要让你们失望了。” 十三耸了耸肩看向荆末。 “如果我没猜错,修习这门剑阵的前提,是要修习另外一门秘术。” 方有崖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由的眉头微挑。 “荆末赌输的那门秘术?” “嗯。” 十三肯定的点点头。 “啊?” 似乎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荆末迷糊之间幽幽转醒。 “你们在说什么?” 他的脑子似乎还不是很清醒。 “没说什么。” 张胖子走到他身前蹲下。 “太虚剑阵你知道吧?” 荆末闻言,茫然的看着他,然后愣愣的点了点头。 “有人修成了,知道怎么修成的吗?” 张胖子笑嘻嘻的继续问道。 “不知道啊。” 荆末此刻的眼神清澈而愚蠢。 “秦师弟修成的,原来修成这门剑阵的前提是要先修习你输给他的秘术耶!” 荆末脸上的表情突然凝固。 他终于想起来自己刚才为什么吐血,又是怎么晕过去的了。 等等,这死胖子刚才说什么? 荆末愣神了半天,看向十三,只见对方正对着他抱拳一礼。 “噗!” 又是一口心血喷出,荆末两眼一翻,再次睡了过去。 “!这年轻人!搞偷袭,玩不起啊。” 张胖子对着昏迷的荆末就是一个大嘴巴子。骂骂咧咧的站起身,衣襟上染了一大片的猩红血迹。 “不愧是他,梅开二度。” 杨巅峰咂了咂嘴。 “行了,你们别再继续作弄他了。” 方有崖将张胖子拉回来。 “这么看的话,确实是有些可惜了。那种秘术玉简只能给一个人修习,没有功法记载,等秦师弟有能力自己刻画“道貌”,还不知道要等多长时间。” 关于这一点,十三也没办法,太虚剑阵虽然只有半卷,但确是有功法的,太虚剑气则只有“道貌”。 越是玄妙的秘术,越难刻画这种“道貌”,而凭借“道貌”修习的人,也越难去“还原”它,或者说越难去“拓印”它。 就像地球上的一台发动机,学习了原理,你或许能造一个出来,并且能把原理教给别人,让别人也能造出来。可若是只给你一台现成的,你就算会用了,但想凭成品逆推制造原理,这难度恐怕堪比登天。 “这两门功法同根同源,来自于同一个地方。倒是可以找人打探打探消息,没准能有什么意想不到的收获。” 十三想了想后说道。 “找谁?” “第五流霞。” 方有崖闻言微微一愣,仔细思索一番后,认同的点了点头。 “听闻这位青莲剑宗的小长老,几乎读完了他们圣地里所有的典籍,青莲剑宗的传承极其悠久,没准她还真知道些什么。” “正巧,前些日子我去求药的时候还答应过她,等陈师弟的伤好,去给她送几条鱼凫过去,若秦师弟有空的话,届时倒是可以一同前往。” “那方师兄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唔…就等此间事了吧,看宗门后面怎么安排。” 十三点点头,只要不耽误他去搞宁灵公主的那六千万灵石就行。 “一切凭方师兄安排。” 十三的话刚说完,天际两道虹光快速飞来。 眨眼之间,便落到了试剑园的看台处。 展梦尘和孙长老望着半空中还在不断缠斗着的箫陆生和尹不鸣,并没有去打扰他们。 展梦尘苦笑着微微摇头。 看来,自己走之前的话,这群小兔崽子们完全没有放在心上啊。 又是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两人的战斗也终于进入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都说少年恃险若平地,独倚刀剑凌春秋,这话说的一点都没错。反倒是不少修为更高高深的修士,尤其是儒门和道宗的修士,每走一步都要思索再三。修炼的越久,反而变得深沉,也变的瞻前顾后。 就如此前的真理之门,真正一往无前的,反而是年轻一辈的修士们。 尹不鸣拂了拂剑上的霜雪,箫陆生的刀气中带着一股如琼芳冰原一般的极寒。轻轻挥动手中三尺秋水,剑气荡漾之间,闪烁着如星空一般的迷离光彩。 “打了半天了,接下来,分胜负吧。” 箫陆生提着寒光肆意的长刀冷然道。 “正有此意。” 尹不鸣目光幽幽。 下一秒,箫陆生长刀一挽,急速冲向尹不鸣,刀锋挥洒之间,一条巨大的刀气冰河携怒浪狂涛之势自天穹落下,冲向对手。 尹不鸣的身躯上猛地升腾起一道道赤色血芒,似灼灼烈火,正是剑宗三绝之一的烈血术,也是此次赌约中碧情刀宗想要得到的秘术。 烈血秘术一开,尹不鸣的气息波动陡然间疯狂爬升,只见他一步踏出,剑锋平推,而后躯体开始飞速旋转,带着一道璀璨的流光,直直的冲向箫陆生的刀气。 冰与火撞击的一瞬间,箫陆生的身形诡异的一顿,而后,数道巨大的刀气冰墙从天际斩落,横叉在冰河之后,箫陆生的身影则静立屏障之后,开始不断蓄势。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尹不鸣面不改色,整个人如飞速旋转的箭矢,狠狠的撞在冰河之上。 “砰。” “砰砰砰。” 一连数道炸裂声传遍试剑园的上空,那刀气屏障一道一道碎裂开来。最终,尹不鸣生生击穿了冰河与刀气冰墙,两道身影短兵相交。 没有撞击声,也没有刀与剑的交鸣,原来,两人都没有选择防守,而是同时选择了一往无前的探出手中的兵刃。 风云骤停,冰河碎裂,剑气消散。 尹不鸣的剑尖点在箫陆生的心口处,而对方的横刀也架在了他的脖颈上。 “可惜了。” 片刻之后,两人突然同时开口。 收回刀剑,二人抱拳,各自归去。 至此,这场赌斗暂时落下了帷幕。 孙长老见状,冲展梦尘点了点头,然后缓缓站起身来。 “方才,老夫看了诸位的比斗,说实话,我心甚慰。” “玄门一道,修行起来比之其他几道更为艰难。能看到更优秀的弟子出现,才是玄门一脉的未来。同为玄门道场,我碧情刀宗也不愿看到魔道猖狂。方才,我已与贵宗姜宗主做了一番深入交流,我碧情刀宗愿与贵宗较好,也希望能为贵宗在对抗众生魔相的过程里尽一点绵薄之力。” “姜宗主心胸宽阔,赠与我碧情刀宗九枚烈血术的秘简,也希望将来我们两宗能够多加走动,也欢迎诸位无双剑宗的小友们能多来我们碧情刀宗坐坐呵呵…” “因为一些原因,老夫要提前回宗,期望未来,两宗弟子能够同气连枝,共同进退。诸位小友,展峰主,就此别过了。” 孙长老说完,冲十三点头笑了笑。 “有机会多来我刀宗走走。” “一定。” 十三颔首,拱了拱手。 十三很清楚,孙长老所说的原因,自然是因为秦砚秋。 展梦尘起身相送,一直将碧情刀宗的人送出无双剑宗百里有余。 此番,对方能够雪中送炭,对无双剑宗而言,确实是一个极好的消息。 众弟子见热闹结束,也都相继离开了试剑园。十三也跟方有崖约定了时间,打算明天动身前往青莲剑宗。 可就在他刚回到住处不久,一枚传讯符落到了十三的手里。 看到传讯符中的内容后,十三目光微变,陷入了沉思。 第92章 变故 十三没有想到,这枚传讯符居然是林芊芊发来的。 因为奴心养剑术剑主控制的单向性,林芊芊平日里只能以这种方式联系十三。 玉简中的内容只有短短九个字,却让十三想到了很多很多。 “我怀疑衣小姐是假的。” …… 十三思索了片刻后,还是决定先去见一趟林倩倩。 走出小屋,十三向着方有崖的住处飞去。 …… “你要先外出一趟?” 方有崖微微一愣。 没想到才约定好时间,十三就有事要离开宗门。 在方有崖眼里,十三虽然平日里极其冷淡,但却是一个做事很稳重的人,这么着急要离开剑宗,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有什么需要为兄帮忙的吗?” 十三微微摆摆手。 “也不是什么大事,我让秋夏采购的东西里,有一样东西她有点拿不定主意,我过去看看。如果方师兄不着急的话,师弟我应该很快就回来。” 十三直接把三十九拉出来当挡箭牌。 方有崖闻言点点头。 “都是同门师兄弟,有事记得一定要通知我们。” 十三“笑了笑”,轻轻点点头。 可惜,他的实际问题,方有崖根本解决不了。如果不是现在这种特殊的状况,他之前甚至都不打算回无双剑宗了。 假设真的有那么一天,因为他的原因,让某些人死于非命,十三或许不会感到悲伤,但那也绝对不是他希望看到的。 有些人的存在,就像灰暗图画中的一点赤红。虽然无法点亮整个世界,却也能点缀一大片的冰凉。 十三以身化虹冲上云霄,眨眼就出了无双剑宗,向着开守村的方向一路飞驰。 他一直没有告诉林倩倩自己在无双剑宗的身份,也没有让她来无双剑宗找过自己。林倩倩那里,还是知道的越少越好。 十三的身形在草原落下,望了一眼开守村后,他将目光落到了草原深处一片密林之中。 人间四月芳菲尽,远山云掩似流烟。 时下的草原绿荫如毯,灌木丛生。但就是这片绝美的景色里,却暗藏着缕缕杀机。 洞明通幽诀运转,血色的神魂之锁浮现。十三用力一拽,草原深处,正在折磨着某个少年的沈既微浑身一震,不多时,便飞身落到了十三身前。 “少主您来了。” 沈既微恭敬的对十三作揖。 十三点点头,而后鼻子微微动了动。 “杀人了?” 扫几眼沈既微,他的袍子上满是黑红色的斑点。 “没有没有!” 沈既微的头摇的比拨浪鼓还快。 “少主的吩咐,属下哪敢忘记,二十八个人,一个都不少!” 点点头,十三没有去过问沈既微是如何训练这批人的,过程并不重要,他需要的只是结果。 “那边是什么情况?” 十三指了指草原深处的一片茂密灌木群。 方才他感觉到的杀气,就是来自那个方向,虽然极其隐蔽,但还是被十三给捕捉到了。 十三的内心里可以说心无旁骛,因此,他对杀机有着相当灵敏的感知。 “少主不是需要他们刺探情报嘛,属下抓了一批凶兽,打残了之后仍在那边的山洞里,给他们布置了点任务。既然少主一眼就识破了他们的潜伏,看来,还是训练的不到家,回头得在给他们再加点强度才行。” “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你抓点紧。” 沈既微闻言,严肃的点点头。 “虽然时间上有点仓促,但如果只是用来充当斥候刺探情报,应该勉强够用了,就是不知道,圣地那边会不会参与进来…” 沈既微说这话的时候,余光微微打量着十三。 门主将他调入婆娑门下,之前的手下全部交割的干干净净。对外的任务不会通知到婆娑门这边,眼下,他彻底成了光杆司令一个,甚至对宗门的动向都不太清楚,这让他多少有些不适应。 此外,他也想通过这话试探一下十三的反应和立场,看看能不能推敲出点别的东西。 十三瞥了他一眼,没有着急开口。 沈既微此前跟他说过,之前派去暗中追查自己的人,已经被他清理了,他现在的身份是自己的护道人。 而“不知道圣地会不会参与进来”,这句话,似乎也透露了一些讯息。 他现在一点都把握不到焚隐的动向吗? “如果是你负责这件事,你会安排多少人前往?” 思考了一番之后,十三开口问道。 沈既微一愣,似乎没想到十三会这么问。 “唔…情报太少,不太好判断。但按照大乾这种王朝的规格来说,负责公主出嫁的,必然是某位王公。如果是王公的话,其修为至少在第四火第五火左右,甚至不排除有初入凝神大境的可能。因此,如果是属下来做安排,凝神大境的人肯定是必不可少的。” 十三听后了然。 凝神大境的修士,自己眼下肯定不是对手。但这件事情,焚隐参与的概率极高。 且不说那六千万灵石有多,此前天殇王朝因为裴家的事情血腥报复了焚隐圣地。因为南冥的存在,天殇才没有被焚隐清算,但这并不代表这事就这么算了。 毕竟,焚隐每一批完训的弟子,都是踩着无数的尸骸最终存活下来的,一次性死了那么多人,还包括不少修为颇高的执事,这对焚隐而言,也是一笔巨大的损失。 眼下,大乾的公主,即将成为天殇的太子妃,如果十三是焚隐的决策者,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一是为了报复,二也是一种威慑。 就算有南冥撑腰,但焚隐岂会怕了一座运朝? 照这么推测,焚隐会参与的概率几乎超过九成了。 有点麻烦… 十三很清楚,自己这个老东家确实极其难缠。更重要的是,这么做极有可能暴露自己,除非能把对方全都留下。 “少主,如果到时候真的与宗门的人相遇了,您打算…” 沈既微眯着眼低着头,轻声问道。 十三看了沈既微许久,最终轻轻吐出了一个字。 “杀。” “如果可以,一个活口都不留。” 未了,十三又补了一句。 沈既微闻言,整个人微微一震。 他原本想过不少的可能性。 比如十三会派自己出面处理,先与宗门的人联手肃清其他势力,然后再尽可能的从宗门那边争取最大的利益,而他自己,则藏在幕后。 但是沈既微没想到,十三竟然会如此果决。 虽然焚隐不同于寻常宗门,相互刺杀也常有发生,但眼下,“渊主”一开口,居然就想一个活口都不留。 这个少主,似乎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狠辣无情一些,对宗门的立场和态度似乎也有些微妙啊… “事实上。” 十三注视着沈既微的双眼。 “我有极其重要的任务在身,不能有任何暴露的风险,这一点,我希望你明白。他们若不死,宗门那边总能查到点蛛丝马迹。这件事,不能让宗门里的某些人知道,但是这六千万灵石,对我而言非常重要,我需要尽全力弄到手。”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结合之前自己的猜想,十三决定大胆的忽悠沈既微一下。 他需要沈既微的战斗力,即使自己掌握着他的生死,但十三很清楚焚隐的手段,通过威逼,他无法让沈既微屈服。 沈既微现在服从的并不是自己,而是自己那个神秘的“身份”。 既然如此,十三干脆刻意的引导对方的思维,剩下的,就让他自己去脑补好了。 果不其然,沈既微听完,目光中闪过一丝了然,而这个细节,也被十三清晰的捕捉到了。 至此,十三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再多说一句话。 正所谓言多必失,不管沈既微怎么脑补,怎么把逻辑串联起来,都是他自己的事情了,而且,此后自己再对焚隐的人下手,在沈既微看来也是合理的。 至少短时间内,都是合理的。 …… 看来自己的推测果然没错,少主确实被门主安排了某个任务。 沈既微内心中会心一笑,表面却恭敬的点点头。 “是,少主,属下明白了。” “对了…” “这二十八人之中,可有天赋绝佳之人?” 刚想把沈既微打发走,十三突然想到了他负责训练的那批人,虽然人不多,但还是随口问了一句。 “特殊天赋尚未测过,但确实有一人,听夫人说,他仅用十一天就完成了引气入体,现在也是这二十余人中修炼的最快的一个。” “哦?” 十三没想到自己随口一问还真有意外收获。 想当初,算上十三自己,他们那么多人在死亡的威胁下,也只有十二个人在半个月完成了引气入体。就连十三自己,也是三日观想,六日引气,花了九天的时间。 没想到这二十八个人里,还真有个不错的苗子。 “回头我让林芊芊抽空送个测天赋的瑰石过来。虽然可能简陋了点,范围也没那么完善,先凑合着用吧。要是真的测出什么天赋了,你通知我一声,重点培养一下。” “遵命。” 打发走了沈既微后,十三飞身越过草原,来到了开守村的旧址,推开了他之前搭建的小屋的门。 屋内,林芊芊正襟危坐的待在厅堂,估计等了有一会了。 见十三进门,林芊芊立刻起身,向他躬身作揖。 “见过少主。” “说吧。” 十三点头打了个招呼,没有过多寒暄,坐在椅子上看着林芊芊直接问道。 “少主应该已经看了传讯符里的内容了。之前,秦小姐吩咐我多关注一下柳儿的事情,最开始的时候,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收获,但柳儿被带走的那天晚上,突然找到我,跟我交代了一些事情。因为时间的关系,她走的很匆忙,说的也很少,更多的线索,是我后来自己打听到的。” “在哪打听的?” 十三目光一凝。 其实之前三十九向他汇报的时候,他就想到了这一点。但他估计三十九也不知晓,再加上推测林芊芊应该不会是无的放矢,便没有过多追问。 “几年之前,我陪师傅去过几次大乾国,我师傅与大乾国的一位驸马私交甚好,那驸马有个儿子,与宁灵公主关系甚好。呃…他也曾追求过我…” 说到此处,林芊芊的脸上有些尴尬。 “当我听闻宁灵公主落水之后,我去跟那人打听过,他说公主坠河之后惊恐过度,整日魂不守舍,甚至忘记了很多事,这其中也包括他。再想到柳儿跟我说的事情,所以我判断,宁灵公主已经被掉包了。” “那驸儿子叫什么?” “范纯如。” 十三点点头,敲了敲桌子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柳儿在被带走之前,其实已经有好几天都不曾出现过了。当我猜到她可能已经被派去顶替宁灵公主之后,有一次我穿过一条走廊,在花园旁边,偶遇了衣小姐和那位燕鹮小姐。” “打了个招呼后,我随口问了一句,我说有日子没见到柳儿姑娘了,她去哪了?结果,我就看到了衣小姐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燕鹮姑娘。” “看向燕鹮?” 十三敲着桌子的手指一顿。 “对,我很确定我看到了衣小姐下意识的看向燕鹮。而且,那种眼神就像……呃,就像秦小姐看向少主的眼神,乃是下位者的目光。” 十三闻言,眯着眼陷入了思索。 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忽略了一个重要的细节。 那就是眼下的这位裴家大小姐,已经有别于自己和三十九当初在大乾国初见她时的情况。 她有了自己的势力,虽然目前还没弄清楚,这势力的来源,但就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衣长恨还是掌握主导的。 照这么分析,那就只有两种情况。 第一,自己此前的判断是错误的,清衣苑现在其实已经不再是衣长恨做主,真正的主人潜伏在衣长恨的身边,她只是明面上的傀儡。 第二种可能,那就是如林倩倩所推测的,衣长恨把自己隐藏了起来,然后抬出一位傀儡,成为了清衣苑明面上的主人。 不对……应该还有第三种可能。真正的衣长恨,已经离开了清衣苑,去了别的地方! …… 有些小瞧了这个女人啊。 十三抿了抿嘴,他一点都不怀疑,掌握着塑骨术和拟息术的衣长恨,如果真的和自己一样,改头换面,想要藏起来,一点难度都没有。 此前,她一直想要报仇,是仇恨支撑着她不愿意苟且一生。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如果是第一种情况,实在不好判断到底是谁收服衣长恨。如果一定要有一个猜测的话,十三觉得应该只有那个能和焚隐纠缠了很久的神秘组织“不闻人”。否则,一旦知道衣长恨的底细,她不可能还活在这世上。 如果是第二种情况,到是眼下最大的可能,其实也是最好的结果。但怕就怕,衣长恨真的如自己所猜测的那样,已经离开了清衣苑。 她已经是修士,清衣苑内现在也住满了其他修士,衣长恨完全可以用传讯符等方式远程控制这些人。 事情突然开始变得复杂且不可控,甚至,十三还想到了更深的一点。 三十九带回来的那二十八人,真的就是他们的本来面目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衣长恨当初好心帮自己“收拢流浪儿”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打算,想要借此机会花费最小的代价,搞到焚隐的功法或者秘术? 还好,自己目前所传的功法,都来自真理之门里被猎杀的修士。 不仅如此,如果衣长恨能给柳儿塑骨,造就出一个“宁灵公主”,那他完全可以再造出第二个,甚至是第三个… 十三捏了捏眉心。 不愧是能跟焚隐缠斗的势力,还真是一个比一个麻烦。 “你现在立刻回清衣苑,暗中查看一下,清衣苑内有没有突然多出的陌生面孔,亦或者消失不见的丫鬟下人。总之,范围就放在这些平时不引人注意的身份上。” 原本还打算让林芊芊去采购一下测天赋的瑰石,照这么看,这个活只能自己来了。顺便看看这二十八个人,到底是妖还是人。 “是。” 林芊芊应了一声,微微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看到十三在一旁沉思,抿了抿嘴唇后,目光复杂的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默默退出了屋子。 只可惜,这一次十三正专注的思索着,并没有注意到林芊芊异样的眼神。 第93章 肃清,代号【知微】 十三沉静的目光幽幽的扫视着眼前的这二十八人,一身森然的杀气毫无掩饰的笼罩在众人的身上,使得这群才接触修行不久的少年们心头狂跳不止,根本搞不清楚眼前这位“主上”到底想要做什么。 当初十三和衣长恨第一次见面之时,双方都没有太多的基础和底牌。十三没有杀衣长恨,原因可能有很多,但最主要的,是这个人当时展现出来的非凡的价值。 客观来说,在刚脱离焚隐的最初时期,衣长恨对他们的帮助还是相当大的。宗门的情报,拟息术,塑骨术…但事物总是在矛盾中发展,好像在不经意之间,这种发展已经慢慢脱离了十三的掌控。 也正是因为衣长恨所展现出来的能力,才更让十三有理由去怀疑,这些人是否有问题。 “在你们之中,可能有些人心里其实并不喜欢眼下的这种生活,只是迫于他的威不敢表露。亦或者,可能有人会觉得自己是被迫的,被欺骗的,这些都不要紧。” 十三注视着众人,指了指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沈既微淡然开口。 “没有人会希望看到自己辛苦培养的人马有朝一日背叛自己。你们之中,多数人曾经是乞丐,是流民,是孤儿。但眼下,你们每个人起码都修习了一卷功法,也算是踏入了修行的大门。对于凡人而言,可以说是一步登天了。现在,我再给你们一次选择的机会。” 十三的目光在众人的身上来回游荡着。 “有想要选择自由的,现在就可以离开此地了。” 十三说完这句话,二十八人愣愣的看着他,只是,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应愁晚泊喧卑地,吹入沧溟始自由。 事实上,不仅仅是十三。对于任何修士而言,踏上修行路,除了追求那缥缈的“长生”之外,更多的,其实就是想要得到那种身心无拘的自由。 只不过,经过这段时间的了解,他们已经大致了解了一些修行界的事情。 原来,那些曾经他们眼里高高在上的仙师们,其实也和凡人一样,有着各种各样的烦恼。 灵石、功法、秘术、丹药、神兵等等等等,修士要争的东西,比凡人更多,且更加的残忍直接,更加的赤裸血腥。 他们都是曾经挣扎在这世界最底层的人,没有那么多不切实际的幻想,他们也比很多人更懂得人性的险恶。 没有站出来的原因,一方面是此前三十九乃至这段时间沈既微不断洗脑的结果,另一方面,他们也很清楚,一旦真的离开了这里,其实并不一定能过的更好。或许有人能侥幸被某些宗门看中,但大多数人,更大的可能,就是沦为散修。 除非,他们再回到凡人的世界里。 但见到了另一个波澜壮阔的世界后,谁又甘心几十年蹉跎一生呢? 良久之后,十三见依然没人站出来,微微点点头道。 “机会我已经给了你们,既然你们最终都选择了留下,那么作为你们在主上,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忠诚。” “对于自己人,我自然不会吝啬,灵石,功法,秘技,都会提供给你们。但现在,我再问你们最后一个问题,你们之中,有没有其他势力安来的探子?如果有,自己主动承认,我做主,放你离开。” 十三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如鹰一般扫过每个人的表情,一炷香的时间,依然没有人开口。 见此情形,十三不再多言,走上前去,将左手点在第一个人的眉心处。 紫气附着着一缕神念,顺着神骨从十三的指间流出,直接进入到对方的皮肉之下,片刻后,十三收回手指,来到了第二个人的面前。 就这样,十三一口气探查了十七人后,来到了第十八人的面前。 那是一个看上去只有十四五岁的少女,个子不太高,长相却挺清秀。 十三将指尖点在她的眉心,一缕紫气渗入,而后,十三便“看”到了星星点点的熟悉的金色介质分布在女孩的骨骼之间。 恐怖的杀气笼罩瞬间笼罩在女孩身上,少女浑身一震,大声惊叫。 “少主你听我解释!” “我给过你机会。” 十三冰冷的话语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一道森然的剑芒过后,少女的头颅冲天而起,鲜血在强大的压力下足足喷出十米多高! 这一变故,吓得所有人浑身一哆嗦。 那刺鼻腥咸的血腥味在空中久久不散,让他们不禁联想起此前偷袭了三十九的那位“勇士”。 而后,十三若无其事的走到走到了第十九人的面前,平静的脸庞,平静的眼神,仿佛刚才杀的不过是一只鸡而已。 十三手指还没接触到那人的额前,便吓的对方一个激灵。不同于三十九此前折磨的那个倒霉蛋,这种平静的血腥杀戮给人的压力实在太大了,方才那滚烫的鲜血喷了他满脸都是。 当最后一个人核验完,十三走到众人身前,手中提着的,正是之前被他斩杀的少女的头颅。 将还在滴血的头高高拎起,十三冷冷的看着众人。 “我知道,她或许有各种原因,甚至还是苦衷,但这些都不是我关心的。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忠诚。如果今后还有人想被背叛,记得千万不要被我抓到。” 十三说完话,便将少女的头颅随手丢在了地上,而后,从纳戒中倒出一枚又一枚灵石,转眼之间,便堆成了一座小山,将女孩死不瞑目的头颅深深的埋在了最下面。 “这些灵石,是给自己人准备的,两个多月后,你们将共同去执行一项任务,在此之前,继续努力修炼吧。” “白业。” 十三念到一个名字。 “少主。” 闻声,一个少年走上前来。这少年身形偏消瘦,皮肤比之寻常男子白上不少,整个人看上甚至有些文静孱弱,此时正目光平静的看向十三拱着手。 此人,便是之前沈既微跟他汇报的那位,十一天便完成了引气入体的修士。 “你是其他人安排来的探子吗?” 十三突然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 “不是。” 白业说完,整个人微微一愣,因为那句“不是”,几乎是他下意识脱口而出的。冥冥之中,他察觉到了一股特殊的力量作用在他的身上。 十三点点头,他背在身后的手掌心,一枚玉牌悄然裂开。 那是他特地赶去湘北坊市,从福地金玉楼里买来的,儒门制作的真言玉牌。 此前叶兰歌也对他用过,这玉牌拥有“言”的力量,好用是好用,就是价格实在太贵。 足足十万灵石。 就算有金福牌,十三也花了八万之巨。 原本他是打算买二十八枚的,但这个价格直接给他劝退了。 在买完归真丹和破窍丹之后,十三身上其实也没剩下多少灵石了。 他没有去问例如:“你会不会背叛我”这种问题,因为这种话太过宽泛,且没有意义。 就如那夜枭,作为焚隐的正式弟子,在恐怖的酷刑之下,依然还是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十三很清楚人性,趋利避害是每个人刻在骨子里的本性,能够让人快速为我所用的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利益趋同。 “这里是十万枚灵石,今日起,你就是这二十七人的首领。这些灵石由你来分配,怎么发放你说了算。你们这群人,以后的代号就叫做“知微”,这枚纳戒,就作为你成为“知微”首领的见面礼,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是,谢过少主。” 白业接过纳戒,应声道。 纵然面对十万灵石,但白业依然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有点意思的人。 十三深深的看了一眼白业,这少年给他的感觉颇有些气度,且沉稳非常,不像寻常的流民,恐怕此前家境应该不会差,只是不知道为何会流落到衣长恨那里。 但不管如何,只要确定他不是衣长恨那边安插的探子就行,至于日后的事,且行且看吧。 将十万灵石都交给他,其实也是对他的一次考验。 包含了心性,格局,领导能力,等等方面。 沈既微不可能一直带着这些人,他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做,这支情报小队自然需要一个首领。就目前而言,十三对这个白业还算满意。 …… 从开守村离开,已经是深夜时分。 浮云遮血月,流影独身阴。平野风逐浪,烛火似孤星。 回望那座孤零零的木屋,十三的身影越拔越高,终于,黑暗将最后一丝光亮也吞噬殆尽。 此次,也确实多亏了林芊芊的发现,让十三豁然惊醒。 自己在不断变化,对方也在不断变化,而且,自己还差一点被人家给算计了。 衣长恨的事情,看来只能从长计议了。当初这个女人的眼里只有仇恨,想用寻常手段逼迫她估计是不可能的。而且,当时的自己也没有什么能够控制人的秘术,现在再想去控制对方,却变得非常困难了。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先把那六千万灵石给弄到手。 就看林芊芊那边能带来什么样的消息了,目前的形势确实有些被动。 …… 回到无双剑宗,天已经蒙蒙亮。 或许是碧情刀宗的事情极大的鼓舞了无双剑宗的弟子,整个剑宗明显比之前多了一丝活力和灵动,空中,时不时的会看到有同门修士驾着遁光划过天际。 …… “什么?张师兄也要一同去青莲剑宗?” 十三刚到方有崖的住处,就见到方有崖一脸的苦笑。 “他去做什么?” 十三不解。 “唔…说是没去过,想去圣地涨涨见识。另外,他不仅想去青莲剑宗,还想跟你切磋一番…喏,他来了……” 方有崖看向十三的斜后方,十三回头望去,黎明的晨曦下,一个圆球提着个食盒正从天空落下。 “嘿,秦师弟,这么早啊。” 张胖子一边说着,一边将食盒递向十三。 “尝尝?我刚从三十里外的镇子买的,香喷喷的肉馒头!” “所以,你刚才说出去有重要的事情,就这?” 方有崖有些无奈的看着胖子。 “吃喝拉撒睡女人,人生最重要的五件事,懂不懂啊?” 张胖子说着,又拿起一个肉馒头塞到嘴里。 “不用了。” 十三摆了摆手。 “听方师兄说,你要跟我切磋?为何?” “嗐,这不是好奇嘛,想亲自感受一下太虚剑阵,那天看你用着挺有意思的。” 十三点点头,这种要求,他自然不会拒绝。 “去试剑园?” “去个屁,就在这吧…方师兄,来,帮我拿一下,那什么,你可以吃一个,别多吃啊!我一共就买了二十个。”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 方有崖没好气的怼了胖子一句,接过食盒,将场地让了出来。 “来吧。” 张胖子拔出自己的配剑,那是一把火红色的灵剑,名为朱炎,同样取自剑炉万剑阁。 挽了个起手剑式,张胖子向十三认真道。 十三点点头。 守一剑豁然出鞘,剑元斗转之间,三把气剑激射而出,成品字型,将张胖子上下路全部封死。 张胖子手腕急抖,真元附着在朱炎剑上,快速斩出三刀剑光,将十三射出的气剑挑飞,但那三把飞剑却没有被斩断,而是灵活的变了个方位,刹那间衍化成乾坤三才剑阵,将张胖子困在中间。 “好锐利的真元!” 仅仅一个照面,张胖子立马就感受到了十三剑元的不凡之处。 “比之前在升阳楼的时候杀力高了数倍不止,这他到底是什么鬼秘术?居然比我的真元杀力还要强上一筹?” 张胖子怪叫了一声,一副见了鬼的样子看着十三。 “太虚剑气。” 十三并没有隐瞒,反正等去了青莲剑宗之后还是要说的。 “真,越两个小境界反压我一头?你是要倒反天罡吗?” 一旁,方有崖闻言也是一脸惊讶。 之前,十三与秦砚秋的战斗,因为碧情刀宗的生杀大术“分疆”本身也是极其刚猛强悍的剑术,双方硬拼之下,虽然十三以蛮力破了裹挟着大势的“分疆”,但观战的人其实还没有太直观的感受。但现在看张胖子的真元被十三越境反压,这种直观的冲击确实太强烈了些。 “张师兄,小心了。” 十三左手剑诀一起,乾坤三才剑阵的气剑开始飞速的来回穿梭,无序且刁钻。而后,十三催动乾罡御剑术的分光承影剑,又是三十六把飞剑凝于虚空,蓄势待发。 “来!” 张胖子看着十三头顶的这些飞剑,冲十三勾了勾手指。 以他的修为,肯定不是冲不出三才剑阵的包围,他只是想切身的感受一下这剑阵的玄妙和威力。 十三闻言,微微颔首,左手扶阵,三十六把飞剑如群龙出海,争先恐后的冲向张胖子。 “火耀,观澜。” 张胖子话音刚落,周身迸发出无数道剑气,速度之快,让人眼花缭乱。剑气之上,还散发着赤炎真火,势如狂澜,倒海翻江。 观澜剑诀与六爻剑阵在张胖子的头顶对撞,仿佛燃放着这世间最璀璨绚烂的烟花,只是这烟花夺目之余,却透着太多的凶险。 “当当当……” 一阵急促的撞击声过后,张胖子突然喊了一句。 “不打了不打了。” 烟尘散尽,张胖子的形象有些狼狈,整个人仿佛被烟熏火燎过一般,张嘴之间,还冒着白烟。 “我所修的离火燃心剑典,乃是以暴烈为主的剑诀,是最纯粹的攻伐,高你两个境界,竟然讨不到半点好?这还打个屁啊!你是禽兽吗?” “张师兄说笑了,只不过是你自己没出全力罢了。” 十三耸了耸肩,收回了守一剑。 “去青莲剑宗,赶紧的,我太好奇这秘术和剑阵的根脚了。” 张胖子真元鼓动之间,又恢复了打架之前的样子,而后,他迫不及待的开始催着方有崖跟十三赶紧动身。 “要是真能在青莲剑宗打听到一些东西,回来之后,自己高低得把好消息告诉荆末!” 张胖子阴恻恻一笑。 第94章 太初古教 “你别再去调侃他了。” 方有崖见胖子又想犯,没好气的说了他一句,随手将食盒丢还给他。 “你干嘛,哎哟!” 张胖子小心的接过装满肉馒头的食盒,对着方有崖翻了个白眼。 “大老远买的呢,别给胖哥我整掉咯。” “我刚才观你与秦师弟过招,他的真元凌厉非凡,显然,这门太虚剑气的根脚非同小可。可你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拿这件事刺激荆末,你就不怕他一直这么记恨着,哪天真想不开,突然对秦师弟下黑手?” 方有崖的表情严肃,张胖子闻言,目光微凛,确实,荆末此人,心胸确实狭隘,这倒真的有可能是他干得出来的事。 “所以,不要给秦师弟找事,听见没?” “哦……” 张胖子撇撇嘴,没有再说话。 虽然对于搞荆末的心态,他确实乐此不疲,但若真给自己人招惹麻烦那也有些不至于。 “走吧,此去青莲剑宗路途遥远,我们尽早动身。” 方有崖说完,率先化身虹光飞身天际,十三与张胖子两人见状,也紧随其后跟了上去。 “可惜,胖哥我没那么多钱,不然买上一艘载具,一边喝茶一边赶路,岂不美哉?” 一座极高的山峰之巅,三人正打坐调息恢复着真元。张胖子看着山下一望无际的广袤平原不由的发出感慨。 大道青莲剑宗在东土极东,以他们三个的速度,起码还要飞上好几天。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乃是东土有名的巨大平原——洛丘大域。 整片洛丘大域,超过九成五的范围,皆是平原与低矮的丘陵。也因为如此,这里乃是整个东土人族最繁盛的地域之一。 在这片一望无际的大域内,单是圣朝就有两座,也是这洛丘真正的掌权者,此前牵动千界各大势力的祁水就坐落在洛丘大域的东南方向。 此去青莲剑宗,要横穿整个洛丘,路途之遥远,远远超过了凡人的想象。 十三看着远处星罗棋布的城池与小镇,听到张胖子吐槽后,突然想到了之前自己特地留下的赵真宇的飞舟。 当初就是怕那飞舟上藏有什么寻踪定位的东西,十三才没有贸然收下,不然的话,那飞舟起码也能卖个一两百万灵石。 没日没夜的赶了四天的路,三人终于来到了当初方有崖抛售补缺丹的那座坊市——沧澜坊市。 不同于其他地区的坊市,背靠着无尽归墟的沧澜坊市内,超过七成的灵材仙翠与铸器的原材料,皆出自那片无垠无际的恐怖汪洋。 鸾鸥在天际翱翔,海风卷着细碎的沙砾。夕阳之下,极远处的无尽归墟也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辉,大浪翻滚之间,粼粼波光闪动,但就是这么一幅绝美的如画盛景里,却潜藏着太多的大恐怖。 “无尽归墟,传说中的终焉之地,只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也没有修士真正寻到过这个万物归寂的所在位置。到是这海里的巨兽,还有恐怖的海妖,每年不知道要吞噬多少修士的生命。” 方有崖感慨了一声,十三的目光却微微一动。 他不禁回想起自己第一次离开试炼之地的情景。 那一次,焚隐的战舰载着他们一连航行了整整七天才看到大陆,那些巨大的海怪,荒古的异种,修为惊天的大妖,恍惚之间,十三隐隐觉得,自己当初所在的试炼之地,极有可能就潜藏在这片无垠深海的某个角落。 …… 翌日清晨,三人便来到青莲界的入口处。 那是一座高耸入云巅的神秀奇峰,山峰之上,有一大片湛蓝的天池。天池内灵气氤氲升腾,浓如水滴。正中间,盛开着一朵巨大的神异的仙莲,仙莲的左半边洁白无瑕,但右半边,却闪烁着夺目的金光。 仙莲之上,是一个直径三丈左右的巨大漏斗状气旋,透过气旋,似乎还能看到些许模糊的景色,有山川古树,巍峨奇峰。 不少身着青莲剑宗弟子服饰的修士在池边打坐修行,这里的灵气异常浓郁,比无双剑宗的静室还要高出不少。见到三人后,这些弟子也只是微微点头。 几乎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其他宗门的修士前来圣地拜会,只要不是魔道或异族,这些守池的弟子一般不会过问。这么多年了,也没几个不开眼的人敢在青莲剑宗的青莲界入口处寻衅滋事,若是真有不怕死的,敢跑去小世界里撒野,根本不用圣地大能出手,光是护宗剑阵,就足以灭杀绝大多数的人。 “嚯!这就是圣地小世界的入口吗?” 张胖子站在天池旁左顾右盼的打量着。 “!这灵气,!都凝成水了啊!” “这莲花,居然有两种颜色?什么品种啊!” 张胖子一口一个,方有崖有些无奈的扶着额头,然后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算师兄我求你了,别了行吗?咱无双剑宗真丢不起这个人…” 张胖子呜呜呜的点点头,方有崖缓慢的放下手,似乎生怕他再张口起来。 “这不是没去过圣地吗?” 张胖子翻了翻白眼。 “好了别废话了,走吧!” 方有崖说完,率先飞入了气旋之内。 十三只觉周身如水波荡漾了一下,下一秒,已经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他也是第一次真正进入一宗圣地的道场,此前那个测试天赋的大殿并不是焚隐的真正驻地。 十三放眼眺望,仙霞韵天,古意盎然,入眼皆是时间的刻痕。仿佛带人穿越到了太古之初,蛮荒与恢弘扑面而来,那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无法言说。 抬起头望向上空,十三隐隐约约感受到一股极强的压迫感,但这种压迫感隐藏的很好,几乎没有给前来拜会的修士带来什么不好的感觉。 天际飞来一道流光,刚落地,方有崖微微一愣,随即便笑着上前打起了招呼。 “这么巧啊,想不到,今天又是孙道友守山。” 来人居然还是上次接待他的那名弟子,孙胜。 “青莲剑宗弟子孙胜,见过诸位道友。” 孙胜拱了拱手。 “不知方兄此次前来是…” “上次承蒙第五长老的帮忙,答应给她献上鱼凫,此次特地前来感谢。另外,还有些私事想请教一下第五长老。” 孙胜点点头。 “请诸位稍等,容我前去禀报一声。” …… 一炷香之后,孙胜领着众人来到了第五流霞的住处。 很难得的,今天第五流霞没有去莲剑池看鱼,而是呆在自己的大殿内翻看着经书。 一路上,十三算是彻底领略到了圣地道场的磅礴与大气。这种差别,不仅仅体现在灵气的浓郁程度上,也不止彰显于那满山的仙根灵粹、恢弘仙殿,更多的,是一种厚重悠远的浓重底蕴。 光是那山门前的一首短诗,就是浓缩了无数个年月的血与火的光影。 “听说你是来给我送鱼凫的?鱼呢?…咦?” 第五流霞放下经文,先是看到了被孙胜领入殿内的方有崖,而后,她突然又看到站在方有崖身后的十三。 “是你啊,张三。” 第五流霞歪着头看向十三。 十三耸了耸肩。 “张三?什么张三?” 方有崖微微一愣。 “没什么,玩笑而已。” 第五流霞轻笑一声。 “咦?你的胳膊又好了?” “是,好了,承蒙您老挂念。” “可惜了…” 第五流霞摇摇头。 “九百万泡汤了…哎…要不,我再给你打断一次,然后再给你接上?这次给你打个八折怎么样?” 第五流霞瞬间又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好啊。” 十三点点头,直接伸出右手。 “诚惠七百二十万,这条胳膊就是您的了。” “嘁,没劲……哎,最近好穷啊,想买点好吃的都买不起……” 第五流霞撑着胳膊托着腮帮子坐在案几上苦着个脸叹着气。 张胖子一脸懵的看着这三个人,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瞬间感觉自己有点多余是怎么回事? “说说吧,这次来找我有什么事?如果只是来送鱼凫的话,应该不需要这么多人吧?” 第五流霞百无聊赖的敲着桌子问道。 宗门好不容易从一处秘境里寻来几本没看过的剑诀剑经,这才小半个时辰不到,随随便便就又全学会了。想吃龙鲤又吃不上,想去买点好吃的鱼类异种又没钱…哎,这日子实在是太无聊了… 还好这话她没说出口,不然,张胖子和方有崖估计得憋出内伤。 小半个时辰随随便便就学会了,你要不要听听这是人话吗? “这事不着急,先把这几条鱼凫处理了吧。” 方有崖笑着从灵兽袋里取出六尾鱼凫,这是之前他们在沧澜坊市里购买的。 此物乃天地异种,成年的体型近两尺长,活跃在无尽归墟的浅海处,但由于肉质极其鲜美,且抓捕极难,一尾就要价一万灵石。 这些钱,已经是方有崖最后的余粮了。 “比不上第五长老赠的灵丹,只能算了表心意了。” “好东西呀!” 第五流霞见之两眼一亮。 “桃子!” 第五流霞向外唤了一声,而后,一个可爱的脑袋从门口探出头来。 “把我借给你洗澡的那个炼丹炉拿来!” “哎?哦…好喔。” 小脑袋又从门口缩了回去,不多时,十三和张胖子便见到一个长的很奇怪但很又很可爱的小女孩抱着一个比她人还要大上很多的炼丹炉走了进来。 “咚!” 一声沉闷的重物坠地声在大殿内久久回荡,听得张胖子浑身一激灵。 “!我…呜呜呜呜…” 张胖子刚张嘴,立刻就被方有崖死死的给捂住了。 片刻后,方有崖瞪了他一眼,慢慢松开手。 “不好意思,纯属情不自禁…这,这也太……太那啥了吧…” 张胖子看了看小小的桃子,又看了看大大的丹炉,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咦?你洗澡的水为什么不倒掉?” 第五流霞打开丹炉的盖子,发现里面还有半炉子的水在里面。 “屁桃忘记了喔。” 桃子歪着头道。 “算了,就这样吧,正好省的我再去加了。” 第五流霞说完,一把杀鱼刀出现在她的手中,整个人的气质为之一变,从之前的懒散,变的异常专注。 “吧唧…” 第五流霞抓住鱼尾巴,用力往地上一甩,那条鱼凫倒头就睡着了。 去鳞,剖腹,清理内脏,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娴熟的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杀鱼机器。 “啊,这…” 张胖子和方有崖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这就是圣地内迄今为止最年轻的长老的实力吗?直接给两人干沉默了。 “下锅!” 处理好鱼凫,第五流霞以灵气打开炼丹炉的盖子,将六条鱼尽数丢了进去,然后,她小心的取出了自己臻藏的各种调味料,开始一点一点往炼丹炉里添加。 “这炼丹炉乃是宗门用了六千多年的宝贝,里面沉积了各种灵药的精粹,用它煮的鱼,才能称得上真正的美味!” “砰”的一声盖上丹炉的盖子,第五流霞看着三人眯着眼道。 “六千年的丹炉?这……” 方有崖感觉心口有点堵,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有什么问题吗?炼丹炉不就应该这么用吗?” 第五流霞随意的摆摆手。 “无所谓啦…” “没记错的话,这丹炉里面,好像还是她的洗澡水…” 张胖子看了一眼蹲在一旁的小女孩。 “你不要看我哦,我只是一朵可爱的屁桃喔!” 屁桃噘着嘴看向他。 “呃…” 几人大眼瞪小眼的互相看着,全场唯一的正常人,居然就只有十三了。 “趁着煮鱼汤,我想问你个事。” 十三看向第五流霞。 “先说好,你的胳膊我不买,我没钱。” 第五流霞认真道。 …… 原来脑子不好的不止我一个啊。 十三摆摆手。 “我是想问你,听说过太虚剑气吗?” 说着,一缕剑元凝聚于十三的指尖。 第五流霞看着十三指尖的剑元,眼中猛地迸发出一抹特殊的神异色彩,那是一种强烈的好奇与求知欲望。 但凡是她没见过的,与剑有关系的东西,都对她有着强烈的吸引力。 “好锋利的元气!” 她的目光泛着晶亮,抬眸看向十三。 “来,射我!” “噗!” 张胖子之前见等的有些无聊,正拿着酒葫芦小酌着,突然听到第五流霞的离谱话语,一口酒全喷在方有崖的脸上。 “我真的…我真的太蠢了,我怎么会同意带你一起来的…” 方有崖一脸幽怨的将脸上的酒水用灵气驱散,黑着脸看向张胖子。 “咳…意外,纯纯的意外…” 张胖子讪笑了一声,随即便听到耳畔传来“咻”的一声。 “碰。” 第五流霞以指带剑点在十三射出的剑元上,将其击碎。 “哦?真的有点厉害呀。” 她的脸上写满了惊讶。 “你应该还没到脱凡境吧?莫敌?还是通神?这种杀伐之力,比之寻常真元高了起码六倍有余,就算是跟我修习的真元秘术相比,也要强上一筹,太虚剑气…太虚……好熟悉的名字,但是我一时想不起来究竟是在哪看到过了。” 第五流霞蹙眉思索着,方有崖几人见她似乎真的知道些什么,也都不再发出声音,生怕打扰了她的思绪。 “是乾元剑典吗?不对……” “上行密剑录?也不是。” “大道剑意神炉?” 第五流霞挠了挠头,索性赤着脚坐在炼丹炉旁,开始从纳戒里一本接一本的翻找起来。 一本本剑经,一枚枚玉简,看的方有崖和张胖子眼热不已。 第五流霞拿出的这些东西,有不少都是剑修们梦寐以求的剑诀秘术,甚至有十来本剑经,早已是孤品,读之对韵养剑意剑势大有裨益,在外面只听过名字,根本就不可能看得到。惹的张胖子抓耳挠腮想去翻阅,却又不敢直接伸手,急的就差直接跪下来当场认娘了。 所以,这才是这位小长老的真正实力吗! 富有,太富有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第五流霞脚边的经卷玉简越垒越多,又过了一会儿,一阵的香味从炼丹炉里散了出来。 不知不觉间,时间已经过去半个时辰了。 “要不…你先吃点?吃饱了再看?” 方有崖小声提议道。 “嗯?有道理,吃饱了才有力气去想,你很有慧根嘛。” 第五流霞站起身,将炼丹炉的盖子打开,取出一根竹杖在丹炉里搅拌了一番,霎时间,那香味更加浓郁了。 张胖子的眼泪不争气的从嘴角流了下来,咕咚一声,吞咽了一大口口水。 “你也想吃一条嘛?” 第五流霞看向张胖子。 此时的张胖子再也不管什么洗澡水不洗澡水了,闻言小鸡啄米一般疯狂的点着头。 “你呢?” 她又看向方有崖。 “还有我的份吗?” “相逢即是缘分嘛。” 第五流霞笑眯眯道。 “你呢?”随即,她又把目光投向十三。 “不饿,谢谢。” 十三直截了当的拒绝。 开玩笑,这话多耳熟啊!真就逮着一头猪反复杀是吗? “秦师弟,你真不尝尝吗?我闻着跟升阳楼都有的一拼啊!” 张胖子惊诧道。 “好眼力呀。” 第五流霞笑眯眯的给两人端上一个巨大的器皿,毕竟这鱼凫本身也不小,用碗肯定是盛不下的。 一口浓汤入腹,张胖子感觉整个人都要飞起来了。 “好香!甚至还有一股少女的体香!” “咦惹…” 屁桃的小脸皱了皱,有些嫌弃的看着胖子。 “确实是人间绝味,想不到第五长老的手艺居然如此之高,秦师弟,你不尝一下真的会后悔的。” 方有崖笑道。 “嗯嗯,对对。” 十三无所谓的点点头。 你现在说的都对,希望等下你还笑得出来。 “好喝吧,这可是我的独家秘方,外面可喝不到。” “岂止是好喝,简直是扑鼻香味惊桌案,世间极品忍进食。” 方有崖又品了一口,出言赞美道。 “我也这么觉得!” 张胖子咧嘴。 “嗯,好喝就行,两位,诚惠每人三千灵石!” 第五流霞伸出手,脸上的笑容更胜了。 “啊?” 方有崖闻言,脸上的笑容为之一僵。 “三…三千灵石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啊。” 第五流霞理所当然道。 “吃饭付钱,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是这个道理,可是……” 方有崖和张胖子两人大眼瞪小眼,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这可是独家秘方,别人想喝还喝不上的!” “是,但是鱼是我买的啊!” 方有崖有些欲哭无泪道。 “可是鱼是我做的啊!” “是,可是…可是…呃…可是…” “要不,我给你们打个折上折吧,你们两加起来一共六千灵石,凑个整,你们给我一万就好了。” “啊?这……” 方有崖跟张胖子两人当场愣住。 你家凑整是这么凑的吗?还有王法吗! “那什么……” “我真没钱了啊,我最后的灵石都拿来买鱼了。” “嗯?所以,你们是想吃霸王餐?” 第五流霞闻言,目光微微一变。 “秦师弟,救命啊!” 张胖子看着气势疯狂攀升的第五流霞,惊的像一只肥胖的瑟瑟发抖的兔子。 “行了行了,你的灵石…” 十三随手抛给第五流霞一个储物袋,里面不多不少,刚好是六千灵石。 别问,问就是来之前就准备好的… “果然,还是你最爽快!怎么样,你要不要也来一条?” 收了灵石的第五流霞再次恢复到之前笑眯眯的样子,开开心心的数着储物袋里的灵石。 “要不起。” 十三面色如常。一口汤三千灵石,啥家庭啊?自己现在还有二十多人要养呢,哪有这个闲钱喝鱼汤。 “嘁…” 第五流霞闻言撇撇嘴,但转头又开始笑眯眯的数着灵石。 “等等,灵石…” 第五流霞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 几息之后,仿佛流星划过黑夜的帷幕。 “是剑灵实录!” 第五流霞说完,直接驾着遁光离开了大殿,留下一连懵的方有崖和张胖子,以及老神在在坐在一旁阖着双眼的十三。 “秦师弟,这…哎……” 方有崖还想说点什么,最后只能叹了口气摇摇头。 说到底,第五流霞只是个十多岁的少女,再加上她的世界里只有剑和鱼,除了少数能让她感兴趣的人之外,她根本不会顾忌什么人情世故,方有崖除了苦笑也只能苦笑。 “让你破费了。” 方有崖有些尴尬。 “小事罢了,方师兄不必放在心上。” 十三睁开眼,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道。 一直过去整整一个时辰,第五流霞的身影才回到大殿,她手中拿着一卷经书,但看上面的文字,却并不是她此前所说的什么剑灵实录。 第五流霞走到众人面前,她的目光显得很是郑重。 “一个好消息,关于太虚剑气,我在圣地的一本孤本里找到了线索。” “厉害啊!” 张胖子赞了一声。 不愧是传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圣地道场,果然没有让人失望。 “只是我万万没想到,这门秘术,竟然涉及到一尊太初古教!” 第五流霞的下一句话,直接让张胖子和方有崖为之一惊! 第95章 古教——昊 “太初古教?那是什么?” 看到方有崖和张胖子的神情,十三大概能猜出第五流霞口中的这个太初古教应该非比寻常,但他确实从来没听说过。 “看到圣地道台下面的那段诗了吗?” 第五流霞看向他。 十三点点头。 “如果说张若垠祖师的那一辈人是让人族真正崛起的一辈人,那这太初古教,则是让人族真正在大荒中存活下来的一代人。在此之前,蛮荒并不属于人族,人族不过是太古异种的口粮罢了。” 第五流霞将手中的经卷摊开,那是一本有些泛黄的不知道什么材质的手札。 “这本经卷,名为《太初实录》,在当下的千界里,应该已经是孤本了。但事实上,《太初实录》本身也不是原着,而是真正的《太初实录》的译本。” “太古之初,没有人真正知道那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因为时间太过久远了,久远到就算是强大的修士也会出现断层,这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文字。” “还记得真理之门外的太初妖文吗?实际上,那是太古之初实力通天的妖族以自己的性命为代价为种族留下的无上瑰宝,其内蕴一种近乎不会消散的“意”,凡妖族者都可参悟。但人族不同,太初时的人族大多孱弱,只能以文字记载事物与修行之法。” “啊呜。” 第五流霞说到此处,往嘴里塞了块鱼肉,眯着眼睛享受了一番。 “根据“太初实录”译文的记载,太古之初,人族先辈效仿天地异种吞吐日月精华与天地灵气,展开了一条艰难的摸索之路。经过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尝试,终于在灵气里找到了生存下去的方法,也就有了最初的修行体系,以及最早的一批宗门——“太初古教”。” “太初古教不是一个宗门,而是人族最早宗门的统称。一直到现在,还有不少散修觉得,在上古和太古的时代里,才是修行最辉煌的年代,但这种看法太过偏颇。” “太古时代,千界中灵气异常充沛,衍生出了太多的天地异种,蛮荒巨妖,作为人族修士,虽然在那个年代里,也出过惊才绝艳之辈,战力也相当恐怖,但实际上,他们的寿命却并不长久。” “现在的六道修行之法,是相当完整的修炼体系,但这是无数人族前辈不断突破,不断摸索的结果。根据我圣地的记载,一直到剑仙张若垠祖师之前,人族的修炼体系其实并没有明确的划分。在那个时代,人族所能修炼到的最高境界,也不过魂火大境的斩道境。是张若垠祖师以壁琮神剑聚人族气运,才生生斩出了合道大境,登临大道绝巅。至此,人族才有了真正巅峰战力,有了六道修行的划分,真正的崛起,并慢慢傲立于万族之林。” “在张若垠祖师之前,太初古教的修士们在探索修炼体系的过程中开辟出了另外一条路,那就是超越极致的战斗力。” “唔,真的很好吃哦,你不来一条吗?钱没了可以再赚啊!” 第五流霞又吃了一口,笑眯眯的推销着。 十三冷漠的看着她。 我的钱没了可以再赚,你直接一边吃一边赚是吧? 哎?等等,自己好像把什么东西给忘记了。 十三打开腰间的灵兽袋,灵猫小白“腾”的一下就窜了出来,并直接窜到了十三的头顶上,一边冲着他愤怒嘶吼着,一边用两双前爪猛猛的敲着他的头。 “咦?灵猫!还是只尺玉?” 第五流霞诧异的看向十三,而在她身边一直静坐的桃子则已经两眼发直了! 之前想着要去开守村见林芊芊,且回来后还要去青莲剑宗。这一路路途遥远,十三怕小白在路上再整出点什么幺蛾子,便把它塞到了灵兽袋里。 毕竟灵猫稀有,且喜爱者无数,很确实容易徒增事端,但没想到把这小东西塞进去之后,十三就彻底把它忘了。 灵猫好动,在灵兽袋里憋了这么久,也难怪它这么大的怨气。 打着打着,小白突然嗅了嗅鼻子,豁然转头看向炼丹炉,然后“嗖”的一声飞了出去,再停下的时候,爪下已经按着一条比她体积还要大上好多倍的鱼凫。 好家伙,小猫拉大鱼了属于是。 第五流霞见此情形没有生气,而是笑眯眯的看向十三伸出右手。 “谢谢你的猫,诚惠三千灵石哦!” 失策了… 一口没吃结果钱还是没保住… 没有纠结,十三重新清点了三千灵石丢给第五流霞。 “喵喵喵!” 第五流霞喜笑颜开的数着灵石,另一旁,桃子慢慢蹲到了小白的身旁,满眼痴迷的看着小白,一边学着猫叫,一边用肉乎乎的小手不断轻抚着。 果然,灵猫对小孩子,尤其是小女孩的吸引力简直是致命的。小白抬头看了桃子一眼,眼中极其隐晦的闪过一丝惊讶,而后就没有再理会她,低着头优雅的吃了起来。 “别数了,继续说。” 十三看着反复清点着灵石的第五流霞,敲了敲桌子。 张胖子跟方有崖两人也是不住的点头附和,毕竟这种秘辛还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听到的,他们俩也是听的有滋有味。 第五流霞闻言,冲他撇了撇嘴。 算了,不跟他一般计较了,毕竟这么爽快的大顾客也不多见。 “听说过道源之术吗?” 第五流霞将灵石小心翼翼的收起,转头看向十三。 点点头,关于道源之术,此前去升阳楼的时候,方有崖跟他简单的说过。 “太古之初,因为修行体系的不健全,加上频繁的战斗和惨烈的厮杀,修士们的寿命一般都不会太长。为了能够更好的生存和种族的传承,他们开辟出了另外一条路,那就是极致的战斗力。” “得益于当时浓郁了不知道多少倍的天地灵气,一批先贤们开始在这条路上不断的摸索,最终,有了各种生杀大术和三十六门奇术的诞生。” “根据《太初实录》的记载,这些秘术的诞生,就是为了让修士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拥有较高的战斗力,从而提高生存的可能。但因为当时人们所生活的环境,很多术法还没有来得及完整的传承下去,传承者就死于非命,这也是这些秘术渐渐失传的主要原因之一,另一个主要的原因,则是文字的更替。” “太古到上古,无数人族宗门被太古异种和蛮荒巨妖覆灭,就连文字也差点断了传承,这本《太初实录》其实只有原文三成左右的内容,更多的文字,因为无人认识,只能被迫束之高阁。” “所以,太虚剑气到底是出自哪个古教的秘术?” 方有崖忍不住插了一句。 “昊。” 第五流霞轻轻吐出一个字。 “耗?耗子?意思是当时的修士像老鼠一样躲躲藏藏?” 张胖子闻言轻声嘀咕了一句。 方有崖反手就是一巴掌拍在胖子的脑门上。 “闭嘴吧你!” “这个太初古教的名字就叫“昊”,好像也被称作太昊,至于是不是真的不得而知,作为“昊”的镇教之术,太虚剑气也是道源之术的一纸残页。” “嘶!道源之术!我c……呜呜呜!” 草字没说全,便被方有崖强行按住。 悻悻的干笑了两声,张胖子反手给了自己嘴巴子,然后示意第五流霞继续。 “这太虚剑气,与我现在所修炼的炼灵秘术可以说是同根同源,皆脱胎于道源之术的太虚祭灵术。原本的太虚祭灵术,本身就是炼化灵气的秘法,在那个灵气充盈的时代里,以太虚祭灵术施展生杀之术,能直接沟通天地灵气形成惶惶大势,且自身的杀伐之力也是极其强横,被称为万古第一炼灵术。” “万古第一炼灵术!我……我觉得这名字就很有气势……” 张胖子看到方有崖的犀利眼神,硬生生改了口。 “在当时,“昊”是人族中一个非常强大的古教,但其实,太虚祭灵术在那时就已经不能修习了。原因是这门功法的修习,需要一样特殊的媒介,那就是仙根——苦竹。” “苦竹极锐,可撕天裂地。以苦竹为皿,培养出一缕特殊的灵气导入体内才能开启这门秘术。当时的异族为了限制人族这门秘术的修习,直接将千界苦竹斩近乎斩尽,直到许多年后,再有修士发现苦竹的踪迹,但奈何,那时的太虚祭灵术已经失传了。” “包括青莲剑宗在内,不少圣地的炼灵秘法,如果追根溯源其实都是脱胎于太虚祭灵术,但更多的,都是简化又简化之后的版本,而他所修习的太虚剑气,则应该还是“昊”的原版。” “换而言之,这应该是当下玄门内最接近太虚祭灵法的炼灵秘术了。” “我去,厉害啊小秦子!” 张胖子瞪大了双眼,无双剑宗其实也有炼灵法,正是被称为剑宗三绝的第三绝。 但就像第五流霞所说的,那已经是简化又简化再简化了不知道多少个版本的样子了,至于一些二流宗门,则根本不存在有炼灵秘术。 “按理来说,“昊”已经在太古的末尾就被妖族灭了们,甚至没有撑到上古时期,我很好奇,这门太虚剑气,你又是从哪得到的?毕竟,这其中的时间跨度,大的有些超乎想象了。” 第五流霞眨了眨眼。 十三摊摊手。 “不知道,这秘术来自一枚传功秘简,是一个师兄送我的。” “送你的?” 第五流霞闻言整个人惊呆了。 “秘简?那就是孤品咯?什么师兄啊,接近道源之术的秘术说送就送?为啥我的掌门师兄就那么抠呢?” “荆末,荆师兄。” 第五流霞闻言,黑着脸看着他。 她是直,又不是蠢,荆末她又不是不认识,什么样的人她还看不出来? 那是一块灵石塞到“魄门”里,道宗仙法都别想炸出来的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这种人,怎么可能把秘简送给别人? “你上次就拿他骗我,这次还想骗我?” 第五流霞指的是上一次问十三名字的时候,十三张嘴就来我叫荆末。 “这次是真的。” 十三耸了耸肩。 “嗯?” 第五流霞一愣,随即将目光投向方有崖和张胖子,方有崖见状,冲她点了点头。 “准确的说,是他打赌输给秦师弟的。” “这么有气魄吗?他看着也不像啊…” 第五流霞的目光中满是狐疑。 “他从一处秘境中偶的的,他本人并不知道那玉简里面记载的到底是什么。” “这样啊…那还差不多,但估计就算是他爹知道了以后,也都想打死他吧……” “好了,你的问题我已经回答你了,另外,我手里现在还有一个消息,但这个消息有点贵,你想不想知道?” 第五流霞目光狡黠的看向十三。 原本她其实并没有想要钱,但见十三这么爽快,她觉得还是可以争取一下的。 “不想,告辞。” 十三直截了当站起身,转头就往外走。 第五流霞,你就差把想骗钱写在脑门上了好吗? “哎你这人!” 果然,见他走的这么干脆,第五流霞直接就懵了,在反应过来之后,连忙叫住了他。 “你回来,不要你钱了!小气吧啦的。” 十三闻言,面无表情的坐回了原位。 第一次见到这少女的时候,是在真理之门内的峡谷里。 那时的她英姿飒爽,剑气凌天,整个人如出鞘的神剑,竹杖赤足败尽天下剑客,更是一眼看破他的藏身所在。但那个剑宗奇女子,跟眼前这个死要钱的财迷完全就是两个人好吗。 “你为什么对灵石这么执着?” 十三多嘴问了一句。 “你知道什么…鱼类异种还有我的调料都好贵的好吗!” 得,就多余问她。 “说吧,什么消息。” 第五流霞没有接话,而是看向了方有崖和张胖子。 “恕我直言,接下来的事情,涉及到我圣地的隐秘,不方便被更多人知道,所以,只能烦请二位先暂时回避一下。” 十三眉头微微一挑,原本他还以为第五流霞只是单纯的想骗他点灵石花花,但现在看她如此郑重的样子,好像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方有崖两人也是微微一愣,没想到只是一起来打听一下太虚剑气的根脚,还引出了大道青莲剑宗的秘辛? 两人对视一眼,对第五流霞作揖,然后自觉的离开了大殿,但他们心里都隐隐有猜测,这个秘辛,十有八九跟那个太初古教“昊”脱不了干系。 不仅是他们俩,就连桃子也被第五流霞请出了大殿,现在整个殿内,就只剩下他们两人。 哦,还有一条一直在吃鱼的尺玉。 “来,现在再射我一下。” 第五流霞看向十三。 “咻!” 她的话音刚落,十三一缕剑元激射而出。 这一次,第五流霞表情凝重的以真元附着在手上,一把将这枚剑元握在手心。 细细感悟了半天,然后她再次翻开了那卷手札仔细的查阅。 “这个锋锐度和杀伤力,应该没有错,确实是“昊”的原版镇派炼灵术——太虚剑气。” “所以呢?” “所以,你有没有兴趣去“昊”的原驻地看看!” 第五流霞语出惊人。 ““昊”的原住地?” 十三将目光投向手札。 “这上面还记载了这个?” 第五流霞摇了摇头。 “自然不是,是我方才在另外一卷古籍中查到的。” “既然你知道“昊”的原驻地,却偏偏来问我…是有什么限制吗?太虚剑气?” 十三很简单的就猜到了原因。 大道青莲剑宗既然知道这么重要的讯息,没道理不派人前去查探,但大概率是没有成功。 第五流霞撇撇嘴。 “跟你说话真无趣。” “怎么样,到底有没有兴趣?” “条件。” 十三才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 “唔…其实,更准确的说,应该是“昊”原址的废墟。但数百年前,我圣地有前辈在那个废墟下发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秘境,上面设有特殊禁制,只不过,强行破除八成会毁掉它。那里面,应该是“昊”保存到现在最后还剩下的东西了。” “我的条件很简单,你我一同前往,你代表你个人,我则代表青莲剑宗,毕竟那个地方除了我们圣地外无人知晓。秘境之内,不管有什么天材地宝,不管有多珍贵,你优先选一件,剩下的归我青莲剑宗。” “三件。” 十三竖起三根指头。 “不行,只能一件,因为你拿走的,大概率是最贵重的东西,而且,此行绝密,你也不会有后顾之忧,你唯一要做的,就是作为一把钥匙。” 十三听完,陷入了沉思。 确实,如第五流霞所言,自己所做的可能只是开个门而已。至于门内有什么,现在谁也说不准。 与真理之门的草草收场不同,大多数的秘境一旦被泄露出去,必定会引起无数修士蜂拥而至。得到传承和重宝的人处境还是相当危险的。但如果只有第五流霞和他两个人,则没有那么多的顾忌,不管是青莲剑宗还是第五流霞,都是值得信任的。 而且让自己优先选择,这个条件还是比较优渥的。 “我还有一个条件。” 沉思了半晌后,十三开口道。 “你说说看。” “两个多月后,我需要你以及你的那位护道人,帮我杀点人,焚隐的人。” “哦?” 第五流霞还以为他的条件是关于“昊”的,没想到会是这种。 “焚隐的人?几个人?什么修为?” 想了想之后,第五流霞还是问了一声。 “现在还不好说,但大概率会有凝神境的修士。” 现场陷入了沉默,第五流霞没有去问十三为什么会惹到焚隐的人,只是就这个条件本身开始思考。 一炷香之后,第五流霞抬头,正色道。 “凝神境的修士,我的护道人最多只会帮你拦下一人。至于脱凡境,应该问题不大。” “成交。” 十三当即拍板。 “那么接下来,说说那座秘境吧。” 第96章 横渡东土 “听说过龙津海吗?” 第五流霞轻声问道。 十三闻言,依稀记得刚入门的时候,好像在哪本地质录里面见到过。但因为千界太大,就算是东土也可以用无垠来形容,一时之间,他也想不起来这龙津海确切的位置。 第五流霞见状,便猜到他八成是不知道,或者是知道一点,但并不具体,于是便继续开口。 “我们青莲剑宗,位于东土极东处。事实上,你们无双剑宗,其实也在东土的东方。但龙津海不同,他地处整个东土的西北方向,离此地可谓极其遥远。其中的距离无法计算,单靠化虹术的话,我们怕是要飞上个两三年才能抵达。” “两三年?” 十三挑了挑眉。 “对,两三年。” 第五流霞肯定到。 这一刻,十三对千界终于有了一个更加直观的认知。 不同于那些手札古卷中记载的“无垠、广袤、不可衡量”等等字眼。第五流霞口中的“两三年”,让他更加直观的知道,东土到底有多浩瀚。 要知道,修士的化虹术一般来说速度都极其之快。就算是散修手里最普通的化虹术,施展起来超过音速也是毫无压力的,更不要说青莲剑宗这种脱胎于道源之术的剑光飞遁术。 修士之间的斗法,用的是双眼的目力加上神念的辅助,否则很难在高速移动的过程中锁定对手。 但就是这种极速,此去龙津海竟然要飞上个两三年之久。如果千界真的是一颗星辰的话,十三确实无法评估它到底有多大。 要知道,千界除了东土、北荒、南域、西极和中州之外,还有广袤无垠的汪洋大海。 按照音速来计算,飞上一年差不多就是千万公里。 无双剑宗的化虹术,速度起码比寻常化虹术快上五成,而焚隐的化虹术,比无双剑宗的要再快上三成。至于脱胎于道源之术的剑光飞遁术,速度则比焚隐的遁术还要再快上三成,已经超过了两倍音速。 如果按照无双剑宗的遁术飞上个两年半,粗略算算,竟然有整整四千万公里。 “是不是比你想象中要大的多?” 第五流霞吃着鱼凫调侃了一句。 “不仅如此,根据我圣地古籍的记载,现在的龙津海,在太古之时,还有另外一个名字——众麓之丘。” 十三闻言,眉梢微挑。 “沧海桑田?” “对,沧海桑田。” “确实超乎想象。” 十三轻声道。 作为一个地球人,对于沧海桑田的变化他并不陌生,那不过是地质活动的结果。更何况是时间长久到几乎无法追溯的太古时期。真正超过他想象的还是这千界的浩瀚。 “此行,我们要先去一趟墟津渡,那里有一座巨形的传送阵法。此大阵可勾动天地道韵,一念间横渡万万里。唯一的缺点,就是所需的灵石有点多。上次去追杀柳庭越,一路横渡到琼芳玉海,把我身上的灵石都快榨干了,掌门师兄还不愿意给我奏销。哼,这个老抠门,钱也不给我,鱼也不给我,还天天让我干活,说什么身为长老要以身表率,呸!这长老谁爱当谁当吧…” 谈到灵石,第五流霞又开始暗自诽谤起自家的圣地掌教。 十三没有去理会她后面的啰嗦。 超远距离的横渡大阵他是知道的,之前碧情刀宗孙长老率一众弟子前来,就是通过大阵横渡的。 “要多少灵石?” “唔…这个你得等我看看……” 第五流霞从纳戒中拿出一个类似罗盘一样的法宝。真元催动下,法宝之上开始闪烁点点华光,片刻之后,一片不太规则的地图显现出来。 十三凑上去看了一会。 这张法宝地图,绘制的应该就是东土的范围,但上面只标注了一些极其强大的势力和各种禁地、名地的坐标。而且看起来,似乎还不太精准,只能看个大概的方位。 就比如无双剑宗,在这幅地图上就只是以一个点代替。对于这个情况,十三也能理解。毕竟千界实在太大,又没有专业的测绘工具和测绘体系,能做成这样已经是难得了。 “嗯…到龙津海的话,先从墟津渡出发,然后横渡到这,万邺城。” 第五流霞指了指地图上的一个地方。 “然后再到这,最后是这个地方。到了以后,估计还要再以化虹术飞上个一天左右的时间才能真正到龙津海。也就是说,我们此行一共要横渡三次,按照一次两千左右的灵石来算,一来一回,差不多要一万多灵石…” “这次,掌门师兄必须先给我奏销才行,否则谁爱去谁去!” “还有其他要准备的吗?” 一万多灵石的路费,确实不算便宜,对于不少散修而言,根本就拿不出来。 “唔…需要带上一颗避水珠,这个你不用管,我圣地可以给你提供。龙津海是一片巨大的冰海,“昊”的旧址在龙津海底,虽然龙津海里有不少强大的海兽,但所幸“昊”的位置还不算太深入,小心一点的话,应该没有太大风险。剩下的,就是看你什么时候有空能够动身了。” 十三点点头表示明白,聊到这里,关于这个秘境他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昊”的旧址藏在海底深处,难怪这么多年过去了依然没有被人发现。如果没有确切的记载,沧海桑田之后,的确很难找到。至于剩下的,那就只有进去之后才能知晓了。 “动身的话,我随时可以动身,但我需要先跟两位师兄交代一些事情。” 第五流霞点点头。 “你自便。” …… “方师兄,张师兄,我与第五长老还有点其他事情,需要再逗留一段时间。此番事情我也不知道具体要多长的时间,但我希望,关于太虚剑气脱胎于太虚祭灵术这件事,两位师兄能替我保密。” 大殿内,十三对着重新进来的方有崖和张胖子作揖道。 毕竟这太虚剑气很可能是当下整个千界内最接近太虚祭灵术的炼灵秘术,真要是传出去,说不惹人妒忌是不可能的,彼时恐怕会徒增太多麻烦。 方有崖点点头,他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师弟放心,不会给你惹麻烦的。不止如此…” 他转头看向第五流霞。 “关于太初古教“昊”的事情,没有贵宗的允许,方某也不会对他人提及,还请第五长老放心。” “对对对,我也一样。” 张胖子笑嘻嘻道。 …… 将两人送出青莲界。 天池旁,第五流霞和十三并肩而立看着两道身影消失在天际。想了想之后,十三又发了一枚传讯符出去。 这是一枚发给三十九的传讯符,此去龙津海,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如果届时真出现什么意外,导致人被困在那里,十三需要提前交代一些事情。 当然,其实十三也可以等柳儿这件事之后再去,但思来想去,十三还是决定现在动身。 一是因为时间还算充裕;二,也是想看看在“昊”的遗留之地里,能不能有什么机缘再提升一下战斗力。毕竟两个多月后,极有可能是一场又一场的苦战。 “好了,事不宜迟,我们也即刻都动身。” …… 墟津渡,光听名字十三还以为这里是一个渡口或是码头,可真到了那之后,十三才发现这里其实是一个巨大的,特殊的城池。 之所以说是城池,而不是城镇,因为这座城池直接建在了无尽归墟的海域里面。 从天空俯瞰,一条大约二十里长,笔直的如长城一般的建筑从无尽归墟的海滩上一直向内海延伸,直到联通到一座巨大的孤岛。 百丈高的巨大城郭牢牢的将墟津渡包裹在其中,一座如同锅盖一般的深蓝色杀阵将岛屿全方位覆盖,汹涌的海浪拍击在大阵之上,发出“滋滋”的响声,透过杀阵的间隙,还能模糊的看到墟津渡内那个极其宏伟的巨型传送阵。 从整座岛屿唯一的入口进入了墟津渡,映入眼帘的就是鳞次栉比的商铺。 大概是因为无尽归墟的原因,这里多数商铺的主体框架都是由巨型鱼骨或是其他海兽的骨架搭建而成。森白的骸骨在大日下闪烁着特殊的光芒,看上去极负视觉冲击力。 抬头望向前方,十三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巨型传送阵。 九百丈的高度,九百丈的宽度,整个传送阵的整体形如一个半圆。 最外围,是一道又一道白金色的神芒,仿佛对应着太阳与月亮的东升西落,周而复始。内圈里,好似自成一片浩瀚星空,无数光点在半圆形的传送阵内闪烁着迷人的炫目光彩。在十三看来,这座巨型传送阵的造型奇幻之余,甚至还带有一丝丝的科技感。 “怎么样,虽然比不上风牧歌的龙门大阵,但还是有点壮观的吧?” 第五流霞依然是身着一身粗布麻衣,赤着双足,手中持着一支竹杖。 “第一次来墟津渡的时候,我才只有三岁多,那时的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剑道,只是单纯的感觉,师傅他们教我的东西真的好简单。这一眨眼,十多年过去了,现在我才发现…确实好简单……” 她的头发高高束起,一个单马尾垂在脑后,在海风的轻抚下随风舞动。 十三瞥了她一眼,完全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 全天下能说出这话的,估计也就只有她第五流霞一人了。 抬头仰望着这个近三千米高巨大的造物,这座大阵确实恢弘无比。 “但是,即便我一直觉得宗门里的那些剑诀剑典都很简单,但我依然喜欢剑道,甚至可以说痴迷的深爱着它,你知道为什么吗?” 十三平静的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我圣地的张若垠祖师,以壁琮神剑汇聚人族一脉气运,斩出化道大境,从此人族不低眉。我第五流霞,天生为剑道而生,剑意大成对我而言不过探囊取物。我很清楚,这是天下无数剑道修士梦寐以求的境界,但并不是我所追求的境界。” “我想做那玄门剑道的开路者,以我的剑,为天下剑修斩出剑意大成之上的境界,一剑生世界的境界!” 第五流霞仰望着那硕大的巨阵,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额前发丝飘飞如絮。 在她的身上,十三没有感觉到一丝一毫的剑意。没有锋芒,没有锐气,但那具小小的躯体里,却仿佛潜藏着一尊如大日烈阳一般的神明,炙热的神焰足以扫清这世间一切的迷惘尘埃。 十三觉得,如果自己有感情,应该会感受到一种叫做震撼的东西,这种震撼不是天倾海覆,而是于平常之处起惊雷。 “道者创世界之观,以心为剑,可辟天下道途。” “哦?” 第五流霞眨了眨黑白分明的双眸。 “你不觉得我的想法很幼稚,很不切实际吗?” 剑意大成之上的境界,放眼千界,纵观太古,没有人真正见过。传闻中,那是只有盖世谪仙才能摸到一丝门槛的境界。是强如一代剑仙张若垠都没有达到的层次。 在青莲剑宗一直保存到现在的张若垠的亲笔手札中,这位绝世剑仙在晚年时写下了十个字。 『如若有来生,一剑生世界』。 而现在,说出同样一句话的第五流霞,如今还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女。 十三摇摇头。 “为何会不切实际?这天下道途本就是天下人走出的,总有人敢为天下先,不是吗?” 第五流霞闻言,静立了片刻,而后绽妍一笑。 “是啊,总有人敢为天下先的,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只可惜,你的剑道太过纯粹,否则的话,倒是可以和你交流交流。毕竟,像你这么有意思的剑客确实不多了。” “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所谓的剑客,也从没有去想过剑意大成之后的境界。对我而言,剑与刀,与枪没有任何区别,都只是用来杀人的工具。只是碰巧了最开始的时候我先使了剑,仅此而已。” 十三摊了摊手。 “剑是凶器,剑术是杀人的术,这又何尝不是一种至简之道呢?” “只要能提升战斗力,是什么道对我而言都无所谓。” “哦?那这么看来,你和太初那帮修士们的理念还真的有些像呢,都是只追求极致的战斗力,说不定这一行真的能让你有所收获哦。” 第五流霞说完笑了笑,随即便走向了传送大阵。 “希望吧…哦对了,坐这个传送阵,猫应该不用付灵石吧?” 十三突然想到了重新被自己塞到灵兽袋里的小白。 …… 这座超远距离的大型传送阵实际上是两家圣地和一尊天朝的共同产业,这两家圣地中,就包括了大道青莲剑宗。 因为第五流霞的缘故,十三的第一次远距离传送还意外的被打了个八折,省下了几百枚灵石。 至于过程,那是一种不太好形容的感觉。 在大阵启动的一瞬间,天地间仿佛被划分成了无数块空间,一条条原本看不见的“道韵”在大阵之下被具现化。 十三感觉自己好像置身一座小型的黑洞之中,眼前的景象开始飞快的向大阵内坍缩,他的身躯被拉的很长很长,但下一秒,那种血肉的掌控感觉便再次回归,眼前的景象却已经是物是人非了。 “怎么样,感觉如何?” 第五流霞赤着脚踩在满是灵砖铺成的恢弘大城内,笑盈盈的看着十三。 “斗转星移。” “这里已经算是东土的中部了,你应该是第一次来吧?要在这万邺城里逛逛吗?” 十三摇了摇头。 “早去早回。” 第五流霞颔首,两人没有再耽搁,直接开始了第二次传送。 就这样,三轮传送之后,十三走出了大阵。 放目远眺,天际下暴雪纷飞。一座巨大的石阵层层叠叠高耸在极远处的雪山之巅,犹如蛮荒圣殿。圣殿之上,有蛟龙盘踞,有巨禽长鸣,一切的一切,都让十三知道,此地,是一片白茫茫的洪荒大世界! 第97章 识破 燕山雪花大如席,片片吹落轩辕台。 这是十三走出大阵看向远方之后,脑海中第一时间闪现的话语。 当然,这里并不是地球,更不是河北轩辕台。但远处那座耸立在暴雪之下的巨大的足足有数千丈之高的巨石圣殿,依然让每一个第一次来到此处的修士为之震撼。 “很多时候,总觉得和千界的众生相比,人族的修士真的很渺小。但每每见到这种巍峨的造物,又觉得人族真的很伟大呢。” 第五流霞赤着双足踩在厚厚的积雪上,走到十三的身侧望了过去。 “我在圣地的手札里看到过这么一段话。” “西北有神山,离天只有三尺三。仙峰倚天开,峥嵘泣血道途传。说的便是这玉龙岭天贡峰上的承芒圣殿。在记载中,太古末期,千界经历了天地大劫,沧海变桑田。与此同时,众族之间杀伐不断,血腥惨烈。人族于微末中挣扎,不少宗门没有挺过这场灾变最终覆灭,这其中,就包括太初古教“昊”。” “上古之初,人族的一个大脉被迫迁徙,横跨了半个东土来到了玉龙岭,并在此处建了这座承芒圣殿,义为微茫之中传承不朽。最终,承芒圣殿也守住了它的誓言,虽然期间经历过不下数十次的灭门之祸,但之后总有宗门自发的来此守护这座始建于上古之初的人族圣殿,并一直传承至今。现如今,它是道宗圣地“太虚宫”的驻地。” “我之所以偏执的想要去追求那剑意大成之上的境界,是因为我知道,我现在所学的,所拥有的一切皆是前人遗馈,因此,我也想为后人留下点什么。” 第五流霞笑了笑,眼神清澈的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杂质。 “那你祝你成功吧,我没什么远大的抱负,只想安安心心的活着。” 十三的语气异常平淡。 他从不会去否认前人留下的功绩,因为那是一个种族贯穿了整个时间长河的伟大赞歌,但作为一个脑子有点问题的人,他实在是难以与任何事物产生任何的共情。 “有时候吧,总感觉你这个人一点追求都没有,对什么都无所谓,明明我们俩应该差不多大,但总觉着你整天死气沉沉的。” 第五流霞歪着头看他。 “你明明不是剑心通明,却能通过宗门的考核,说明你极有可能身负一种从未出现过的剑道天赋,有如此天赋,却不想去做点什么,怪哉。” “追求吗?” 十三抿了抿嘴。 “我只想做个人。” “嗯?做个人?” 第五流霞眨了眨眼疑惑道。 “你现在是条狗吗?” …… 十三撇了撇嘴。 你是真懂礼貌。算了,你天赋好,你说啥都对。 “行了,快走吧,你不是说还要飞一天的时间吗?” “知道了知道了…这玉龙岭附近的大妖异种,基本上都被太虚宫的修士给收拾了或者收服了。但是出了玉龙岭,还是小心一点的好。有些强大的异种,就算是凝神境的修士也不好对付。” “当然了,要是真出了什么意外,遇到了什么不可力敌的存在,你站在我身边,本姑娘起码能保你不死就是。” “哦对了…听闻龙津海里还有一种珍奇异种,名为孔雀尾。其肉质极其鲜嫩,而且,第一次食之,还可涨三年修为十年元阳。一直没有机会品尝,不知道此行有没有这个口福咯…” “打住,我对吃鱼没有兴趣,也没有钱。” 十三拍了拍灵兽袋,小白嗖的一下窜了出来,顺着他的袍子爬到了他的肩膀上。 好奇的打量了一番四周,而后轻轻抖落了飘在它身上的雪花。到底是灵猫,这要是寻常的凡猫,早就冻的瑟瑟发抖了,哪还会有这股子优雅和灵动。 “这灵猫跟了你真的是白瞎了…” 第五流霞撇了撇嘴。 正经人,谁家的灵猫会起小白这种名字啊? …… 就在十三和第五流霞一起赶往龙津海不久之后,一道传讯符悄然的飞到了一个幽暗的角落。 男子接过传讯符,看完其中的内容之后,露出了极其阴暗的笑容。 “呵呵呵呵…万邺城、龙藏之地、玉龙岭,第五流霞,你终于舍得出青莲剑宗了…桀桀桀,哈哈哈哈,我已经等不及了,等不及要生吃你的肉,活剃你的骨,大口的喝你的血桀桀桀桀桀,不知道当世的剑道第一天才吃起来会不会更香一点,哦……想想就觉得刺激啊……” 男子闭上眼,仿佛浑身打了个冷战一般,再睁开眼的时候,目光中闪烁着极其阴寒邪异的光芒。 他看向身侧一个被他控制住的女子,眼中流露出一丝丝又危险的神采。 “我的好师姐啊…我真的太感谢你能来为你亲爱的师弟疗伤了,既然如此,你干脆好人做到底,直接助师弟修行吧!嘻嘻嘻,桀桀桀!” “柳庭越,你疯了吗!” 那女子看到对方的猩红的瞳孔,吓得浑身一激灵。 作为师姐,她自然知道柳庭越这个人极其的危险且恶毒。但不论如何,作为一起长大的同门师姐弟,她从来没想过柳庭越有一天居然会对她下毒手。 “你就不怕师傅知道了,把你这一身的皮都给扒下来?” “师傅?呵呵呵……” “听说师傅年轻的时候可是圣地里出了名的美人儿,如今虽然上了年纪,但应该也别有一番风味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柳庭越放肆的狂笑着,笑容扭曲又邪恶。 “疯了疯了,你是真的是疯了!” “啪!” 柳庭越闻言,反手就是狠狠的一巴掌,直接将女子抽的口吐鲜血。 “哟哟哟,师姐你流血了呢,师弟我可太心疼了,来,让师弟给你止止血,吸溜!” 柳庭越说完,直接一口咬住了女子的唇,然后用力的着。 “唔…唔唔!……呼,滚,你滚啊!” 那女子挣扎了半晌,拼尽全力的推开了他,但由于被封住了修为,她的挣扎不过是给柳庭越徒增乐趣罢了。 柳庭越舔了舔嘴唇上残留的鲜血,就这么冷冷的看着眼前的女子,而后便开始宽衣解带。 “你要做什么?” 那女子的眼中流露出一丝丝的惊恐与厌恶,作为焚隐的修士,即使她见惯了各种血腥与肮脏,但面对现在的柳庭越,内心里还是止不住的打鼓。 “师弟不想干什么,只是之前碰巧活刮了一个妙欲宗的修士,得了一门有趣的秘术,想跟师姐你好好修炼一番,嘻嘻嘻嘻。” …… 与此同时,另外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也在极短的时间内就传遍了东土。 剑谷的天才弟子赵真雄,前段时间突然身受重伤,不仅丹田被毁,四肢也尽数被人打断。找到他的时候,他的重伤之躯就被人丢在四方城里,浑身上下血流不止。 剑谷当即就封锁了整个四方城,一时间,剑谷地界内风声鹤唳。 三日之后,更劲爆的消息被传了出来。虽然剑谷花巨资修补好了赵真雄的丹田,治好了他的肉身,但令人万万没想到的是,赵真雄不仅仅只是肉身受伤这么简单,同时还身中一种奇毒。 凝神大境之下,令无数修士闻风丧胆的毒药——浊魄翎。 该毒提取自紫羽鸾雕的翎羽,作为荒古异种,紫羽鸾雕的翎羽能污染神魂。再混合其他刚猛烈性的药物辅助,凝神大境之下,中者必痴,最终在浑浑噩噩中痛苦的死去。 此消息,乃是由剑谷李家的一位名宿亲自披露,消息一出,便引起哗然。 “查到什么线索了没有?” 黑楼之内,赵琼板着脸面无表情的看着下方低头不语的众人,冷声问道。 “回家主。” 赵致俭紧紧的攥着拳走上人前,抬头看向自己的父亲。 “根据我们查到的情况,真雄出事之前,最后一个见到的人……” 赵致俭支支吾吾,犹豫了再三也没敢开口。 “说。” 赵琼的声音不大,但却冷冽的让人头皮发麻。 “是他的弟弟,真宇…” “你说什么?” 赵琼的目光猛地一变,突然流露出一缕摄人心魄的杀机。 “确…确实是…真宇。” 赵致俭硬着头皮道。 赵琼眯着双眼,扫视着下面的人群,半晌之后,轻轻摇摇头。 “不可能,真宇不会那么蠢。” “就算他的真实情况被暴露了,他也绝对不会这么糊涂。眼下真雄出事,只要不傻的人都能推测到他会是我赵家受益最大的人。所以,我更倾向于,是有人在陷害他。” “废了真雄,再嫁祸真宇,一箭双雕,到是歹毒心思……” “他们最后一次见面在什么地方?” 片刻之后,赵琼开口道。 “回家主,在四方城绮丽轩的一间厢房内。” “现在就去给我查,我要知道真雄出事之前,绮丽轩都住着哪些人,还有此前他都与谁打过照面,与谁有过接触和交流。另外……为了以防万一,你亲自去跟真宇谈谈心。” 赵致俭拱了拱手。 “禀家主,来此之前,我已经吩咐人去彻查了,但绮丽轩人迹混杂,想要查清楚还需要一点时间。至于真宇那边,来之前我特地去见过他一次,他一直守在他大哥床前,一步也不愿意离开…” 赵琼闻言,内心里稍微好受了点。 真宇天赋异禀,心性也非常的沉稳。为了家族,这么多年一直自污为纨绔子弟,却没有任何怨言。可以说,除了那个天赋自带的问题外,真宇这孩子方方面面都无可挑剔,想来也确实不可能做出弑戮兄长这种的卑劣事情。 更何况,如果真的是他做的,他大可以直接杀了赵真雄一了百了。否则,无冤无仇的一家人,何苦要如此折磨于他呢? “对了,此前那个名叫楚瑶的女人,有线索了吗?” 赵致俭摇摇头。 “方圆十万里已经几乎找遍了,一点踪迹都没有。根据我们推测,这个女人,要不就是被人杀了毁尸灭迹了,要么,就是知道我们在追查她,已经找机会远遁他地,甚至是其他大域了。” 赵琼闻言,微微颔首。 “此次李家的行为,无异于狠狠的扇了我赵家一巴掌,也是想借此机会打压我赵家的声望。从真宇被行刺,到真雄出事,十有八九,是有人故意针对我赵家,这其中,剑谷其余三姓和一些大的的姓氏,乃至无双剑宗,甚至是众生魔相,都有可能是幕后的策划者。” 他目光锐利的扫了一圈众人,沉声道。 “这两件事,虽然不足以动摇我赵家根基,但也确实大大阻碍了我赵家的发展。接下来的时间里,所有人行事都给我低调点,把心思都放在提升修为上。真雄的事情,全部转为暗中查探。” “浊魄翎毒性虽强,但真雄的修为也不弱,立马派人暗中请医术高超的修士给他治疗,一个月后,不管真雄的状态如何,都对外宣称,他的伤无药可医已被赵家放弃,然后将真宇定为我赵家继承人。” “家主是想将真雄淡出世人的眼中?”赵致俭抬眸问道。 赵琼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这只是一方面。现在真宇既然已经暴露,那索性就干脆一点,把牌放在桌面上。我倒要看看李家究竟会有什么样的反应,这样,我们也好做出相应的部署,否则,现在的局面太过被动。记住,赵家是赵家人的赵家,不是你我的赵家,若是真雄的毒能够治好,就将他雪藏在赵家做暗子,如果无法治愈…” 赵琼微微叹了口气,而后目光一冷。 “那就当断则断!” “是,致俭明白了…” 赵致俭的脸上有些苦涩,赵真雄毕竟是他的亲生儿子。如果他的毒最后根治,回头却发现赵家如此对他,不知道又会作何感想。但他知道自己的父亲说的是对的,眼下有李家在一旁隔岸观火,还有潜藏在黑暗里的幕后主使,现在当断不断只会反受其乱。 整理了一番心情,他再次抬头。 “此外,还有一事要禀报家主。” “说。” “根据我们此前留在无双剑宗附近的眼线打探到的消息,无双剑宗那位剑心通明的天才前段时间已经回宗。这位弟子名叫秦君行,具体年纪不详,推测在十六、七岁左右,修身境莫敌境修士。此前于斗剑台战碧情刀宗太上的亲传弟子秦砚秋,险胜。” “哦?” 赵琼闻言,眼珠一转。 “他现在还在无双剑宗?” “不在了。前不久,他与洗剑峰的另外两位弟子一同出了宗门,飞往东方,具体去向不详。唔…这是他们离开无双剑宗之时,探子记录的留影石。” “嗯…” 赵琼点点头。 “派人盯紧点。另外,将这份留影石公布出去,就说……就说这位剑心通明的天才,乃是当世除了第五流霞之外,剑道天赋的第一人,呵呵…” “是!” …… 十三与第五流霞整整飞了一天半的时间,才终于到了此行的目的地——龙津海。这比第五流霞估算的距离要长了不少。 这是一片如同北极坍塌一般的碎冰之海,也是东土少有的内海。 皎皎清冰水似银,冽冽沧漭澈无瑕。未落地之前,十三在空中远望,整片海域天水皆白,幅员辽阔一眼望不到尽头。目极之地,还有两头荒古巨兽因为厮杀而腾出水面,掀起千丈狂澜,声势浩大,凶威赫赫。 单是看这声势,就远不止脱凡境的实力。 站在一块巨大的浮冰之上,第五流霞没有第一时间下水,而是侧着脸,若有所思的看向站在她左手边的十三。 “怎么?我脸上有字吗?” 第五流霞摇了摇头。 “但是你好像有不少小秘密哦。” “哦?何以见得?” 十三目光平静的看着眼前的少女。 “我们整整飞了一天半,这期间调息过数次。以我对无双剑宗的了解,剑冲万化诀恢复真元的速度应该远没有你这么快。而且,以你莫敌境的修为,剑冲万化诀也决计做不到那么久的消耗。因此,我推断,你所修习的功法,来自某部地藏道典。” “但奇怪的地方就在这。” 第五流霞上下打量着十三。 “你身上的功法波动,偏偏就是剑冲万化诀的。于是,我想到了一门奇术,你猜猜看,是什么奇术?” 少女俏皮的眨了眨眼。 “所以呢?你到底想说什么?” 十三面不改色,但在第五流霞视线盲区外的左手,已经悄然并成了剑指。 “你的剑意有了变化,开始隐含锋芒,我能清楚的感觉到。怎么,想对我出手?” 第五流霞歪着头笑道。 “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十三松开左手,平静的看向她。 “一直听闻塑骨术的神奇,却从来没见过。毕竟我还没出生,不闻人就被焚隐给覆灭了。但让我很奇怪的是,不闻人本身也是以奇术闻名,他们的功法好像也就跟剑冲万化诀差不多的层次…或者说,你还潜去过其他圣地学过什么功法?” “但这也说不通啊…如果你都已经混入圣地了,又为何还会弃重取轻跑去了无双剑宗?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所以…” 第五流霞有些好奇捏了捏十三的脸。 “能让我看看你这副皮囊下的真面目吗?” 第98章 穿越时空的凝望 “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些什么?” 十三抓住第五流霞的手腕将她的手移到了一旁。 “知道啊。” 第五流霞不以为意道。 “但就是因为没见过,所以才好奇。更何况,还是塑骨术和拟息术这种诡异莫测的奇术。” “那你没听说过,好奇心害死猫?” 十三眉头一挑。 “喵!” 小白闻言,邦邦就给了十三两拳。 “没说你…” “害死猫?为什么好奇心会害死猫?而且为什么不是害死狗?亦或者不是害死猪?” …… 这话不知道该怎么接。 十三没有在这种无聊的问题上继续下去,而是微微瞥了她一眼。 “如果你不是第五流霞,你现在可能已经死了。” 十三刚才之所以没有动手,有两方面的原因。 第一,他没有从第五流霞的眼中看出一丝一毫的恶意。同时也没有看到任何的偏见,更没有杀机,那双纯粹的眼眸里,有的,真就只有纯粹的对塑骨术和拟息术的好奇而已。 她确实是十三见过的最简单的人,没有之一。 另一方面,十三清楚的记得之前第五流霞说过,如果遇到不可力敌的存在,她保自己不死。 作为圣地的小长老,她自然不会无的放矢。那这么推测,她身上肯定有保命的法宝亦或者其他手段。第五流霞的战斗力十三是知道的,于琼芳玉海大战柳庭越,一记“碎狱”,在冰原上留下了足足两千多丈的巨大深坑,自己如果真的要对她出手—— 只有一剑的机会。 释放神骨的力量,肉身超负荷的斩出一剑,届时,如果第五流霞不死,自己短时间内将会失去所有战斗力。 这么做的风险实在太高。 “所以,突然发现了我不是纯粹的无双剑宗弟子,你还打算前往吗?” 思来想去,十三决定暂时搁置身份的问题,换个角度问问第五流霞。 “去,为什么不去?” “你就没有一点点的担心?” 第五流霞闻言笑了笑,抬起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指了指自己的眸子。 “无垢剑心的天赋之一,名为心眼,它可以看穿这世间绝大多数的迷惘。你的剑意包含杀意,凶戾血腥,乃是纯粹的杀人之剑。但这股由杀戮汇聚成的剑意里面,却没有真正的“恶”念。说实话,这种矛盾的情况,我也是第一次遇到。 “绝大多数的魔道修士,乃至真正的邪修,他们的“意”或是“道韵”之中,恶念极重。在他们眼里,同族不过是提升修为或实力的工具。因此,一般而言,杀意越高的人,恶念自然越重。但你很奇怪,在你身上却根本看不到恶念,着实怪哉。所以,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一直觉得你是一个很有趣的剑客。” 十三闻言,心中大概有了思量。 第五流霞的话还是很好理解的。 以剑修为例,每个剑修心中的剑道都有所不同。剑意的凝练,更多的是对剑道理解的具象化。就如之前跟卫长歌比剑之后,十三曾跟方有崖有过交流。方有崖觉得,修剑即修心,以剑明志,方能正身清心。因此,方有崖的剑意中自有正气,刚正不阿。 但十三则认为,剑没有那么多复杂的东西,就是用来杀人的利器。所以他的剑意极其纯粹,直接是以杀意汇聚而成的。而剑意入门的基础在于,他确实在两年的试炼中杀了无数人,积累下了极其庞大的杀意。 看看那些被折磨到精神扭曲的焚隐的弟子就能知道,他们的心中自然恶念丛生。杀意越高的人,恶念也越重,但这种“恶”念的本质,实际上是一种精神的扭曲和情绪上的波动,而他,根本就不存在那种东西。 因此,第五流霞才会有这种奇怪的感觉,他杀气盈野,却毫无恶念。 “每个人的心里都有秘密,这没什么好奇怪的。更何况,我看人也从不用肉眼观望。不管你的塑骨术和拟息术从何而来,只要你不是极恶之人,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所以,说了这么多,能让我看看塑骨术和拟息术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奇术吗?” 第五流霞好奇的望着十三。 “呃…” 十三想了想,微微摇了摇头。 “下次吧。” “又下次?” 第五流霞翻了个白眼。 “你是真能骗,之前在真理之门里,你就是这么跟我说的。” “下次,下次一定。” “下次是哪次?” 第五流霞追问道。 “嗯…等两个多月后吧,等摆平了焚隐的人之后就给你看。说不定,到时候你还能看到更多有意思的东西…” 第五流霞撇了撇嘴。 “你是真的一点亏都不愿吃,行吧,再信你这个骗子一次。” 嗐,怎么就成骗子了…… “喵!” 十三刚想说些什么,一直趴在他肩膀上的小白突然尖叫了一声,而后,十三就感觉到脚下的冰层猛地开始摇晃。下一秒,坚厚的冰层从两人驻足的地方向着两边炸裂开来,碎屑溅了满天,透过裂开的冰层向下望去,十三只能看到一个巨大的漆黑的深渊! 恐怖的危机感浮上心头,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跑!” 两道遁光冲天而起,飞掠的瞬间,十三还能清晰的感受到脚下产生的恐怖的吞噬之力。 “吼!” 一声震彻天地的咆哮—— 苍穹之下,一头身躯无比庞大的巨兽从冰冷的海底一跃而出,那张开的兽口仿佛无尽的深渊吞噬着前方的一切。碎冰、海水,乃至那两道与之相比显得极其渺小的生灵。 体内剑元急速奔涌,隐隐有大河拍击的声音从十三的身躯中传出,但面对那股牢牢锁定着他的吞噬之力,还是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要暴露身份了吗? 十三皱了皱眉头,如果现在不施展诡行,再拖片刻,可能就真的走不掉了。 “起!” 就在十三还在思量的时候。 前方,第五流霞的身形突然一顿,恐怖的剑势顷刻间释放,手中竹杖一划,一个巨大的剑气势场精准的横压在十三与巨兽之间。 十三只觉得整个人身子一轻,当下立刻抓住这个机会继续向更高处飞遁。第五流霞也没有闲着,施展剑光飞遁术一把拉住十三急速向更高处掠去。 “咔嚓!” 仅仅一息,第五流霞以无上剑势衍化的势场顷刻间便被那个恐怖的身影撞碎,但也因为有这个势场的干扰,原本牢牢锁定着两人的吞噬之力也最终消散。 “哗啦!” 几息后,那庞大的身躯重新跌入水中,窗户一般大小的瞳孔带着深深的恶意凝视着两人。第五流霞蹙着眉头,手中竹杖急速点出,一道道剑气在巨兽和两人之间不断的炸裂开来,仿佛击打在了某种无形的锐刃之上。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了十几息,最终,那巨兽低沉的咆哮了一声,缓慢的重新潜入了冰冷的龙津海中。 “呼…” 第五流霞长舒了一口气,与十三对视了一眼。 “运气有点差呢。” “刚来就遇到了成年的吞海兽,这家伙从上古一直活到了现在,实力比不少杂血的太古异种还强。刚才那支,起码凝神大境的实力吗,如果不是有着身为海兽天生的制约,估计这一架还有的打呢。” “希望后面一切顺利吧。” 十三也很无奈。这龙津海虽然不是什么禁地,但对于眼下的他来说,还是充满了凶险。 两人当前所在的位置,距离龙津海岸差不多十五里左右。又等了小半个时辰,眼见海面之上风平浪静,只有碎裂的浮冰上下沉浮着,第五流霞对他点点头,两人慢慢向着海面落去。 小白不满的喵了两声,但还是被十三粗暴的塞进了灵兽袋里。随即,他拿出了那枚第五流霞交给他的避水珠,与对方一道,潜入了冰冷的龙津海中。 入水后,贴在身上的避水珠开始闪烁微光,仿佛有一股特殊的力量将周遭的水流向外排挤。两人都在尽全力的收敛着气息,以免遭受其他凶兽异种的袭击。 或许是因为之前那只吞海兽的气息还没有完全散去的原因,周围的海域里难得没有什么生灵。 随着下潜的深入,眼前的景象开始慢慢变得昏沉。抬头仰望,只能依稀看到些许微弱的光亮,而向下看去,脚下更像是看不到尽头的幽暗深渊。 三百米。 五百米。 一千米。 慢慢的,十三也不知道两人现在所处的位置究竟有多深。多亏了避水珠这件异宝,否则,以他目前尚未点燃心火蜕变脱凡大境的修为,根本不可能撑到现在。 饶是如此,十三依然能清晰的听到自己心脏的剧烈跳动,那充血的双目和奔腾的剑元都在清楚的告诉他,自然的伟力,还不是他这种修为的小修士所能挑战的。 “还行吗?” 第五流霞转头看向十三。 点了点头,十三没有说话,只是努力的控制着身躯继续下落。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十三感觉整个人都开始变得恍惚,呼吸也逐渐变得异常粗重,避水珠的范围不断的被压缩,似乎它所推动的已经不再是海水,而是万钧之力。 这种感觉,就像一身修为突然被尽数剥离,让他重新变回了一个凡人。十三浑身上下唯一不受影响的,就只有他那只藏着神骨的左臂。万幸的是,这个时候,第五流霞终于开了口。 “差不多到了!” 眼前一片纯粹的漆黑,只有两颗避水珠散发着微弱的光,若是没有神念,只怕连路都找不到。 第五流霞说着,从纳戒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神壶,真元催动下,一颗仿佛微缩的太阳从壶中升起,驱散了周遭的黑暗。 “在那边。” 第五流霞指了一个方向。 十三瞥了一眼那件法宝,而后顺着第五流霞的手指看了过去。 百丈之外,一尊造型极其特殊的庞大造物寂静的掩埋在深海之下,仿佛早已被时光所遗弃。 因为这建筑实在太过庞大,两人仅仅只能看到一个侧面。 百丈高的巨大石门因为海水和岁月的侵蚀,只残留下了一半,其后,数千丈高的宏伟建筑竟然全都是由一块一块数十米高的巨石堆砌而成。墙壁上,一道巨大的爪痕即使穿越了无垠的岁月依然清晰可见,那残破的洞开的裂缝仿佛藏在深海里的巨大兽口,给人一种无法名状的恐惧感和压迫感。 那是一种完全迥异于当下建筑风格,如果一定要用文字去描述,那就是粗犷与恢弘,仿佛太古之初的沧桑与威严扑面而来。 现如今,它就这么静静的沉寂在这里,成为了一个时代的缩影。随着它一起被掩埋的,还有那段遗漏在光阴中的,旧时代的人族悲歌。 “走吧,根据宗门前辈的记载,那处遗迹秘境,要顺着那道爪痕一直向下,跟紧了。” 十三点点头,身化虹芒跟在第五流霞的身后。 出乎意料的,那道被爪痕撕开的墙面裂缝,竟然有足足一丈多厚。 走近了之后,十三才发现这墙面之上,除了爪痕,还遍布着密密麻麻的剑痕刀痕,以及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生杀之术留下的痕迹。穿过这道裂缝,两人也终于进入到了这座巨大造物的内部。刚进入其中,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幅极其惨烈的画面。 那是一座极其庞大的殿宇,其上足有数千丈高,但穹顶之上,已经被某种恐怖的生灵生生掀飞。至于大殿之内,则密密麻麻全是骸骨,因为数量实在太过庞大,已经完全无法估计,只看得人头皮发麻。 仔细打量,会发现这些骸骨多数都是残破的。有的失去了臂膀,有的失去了下肢,有的则干脆没有头颅。这其中,不仅有人族,还有不少异族的骸骨,但十三却无法分辨他们的种族。 残破的石柱、断裂的雕塑、毁坏的祭台,还有那满目的森白,无一不在诉说着这一场灭门之战的惨烈。 “这些,便是我人族的先辈们。这满殿的骸骨,才是撑起整个人族真正的脊梁。” 第五流霞的声音很轻,在默立了半晌之后,她以当世的玄门大礼,向着这些不知道跨越了多少年月的先辈们深深一拜。 十三见状,眸子微微动了动。 虽然他不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也不能对第五流霞产生共情,但他毕竟读过历史。 种族不是一个人的种族,民族也从不是一个人的民族。每一个敢于为了民族乃至种族大义向屠刀发起抗争的人,都应该被尊重,并值得永远铭记。 强者一怒,拔剑向更强者。毫无疑问,这大殿内的每一具骸骨,都是当世强者。 十三不懂什么玄门之礼,只是冲着这满殿的英灵鞠了一躬。 “走吧…如果“昊”的遗迹里真的还有什么传承,我想,也是时候让它们重现人间了。他们沉寂的太久了,久到已经被绝大多数人所遗忘。但他们不该被世人忘却,我们应该把他们的遗志带出这片深海,也好让这大殿里的先辈们看看,这万万年之后的鼎盛人族,到底是什么样子……” 第99章 念君,仙材 东土偏南方,有一尊方圆百万里的第一道场,一座从上古一直传下来的道宗圣地。 白玉京是什么样子,世人从没有见过。但此处若是说上一句人间仙境,想来没有任何人会有异议。 奇峰悬于碧霞之上,无根水绕九曲玉湾。 那是一座常年悬浮在天际的云上仙宗,鳞次栉比的纯白色殿宇隐没在云海之间。一道道天音缥缈悠远,一缕缕神芒照彻凡尘。泉水飞流,从九仙宫垂落人间,似一条玉带贯穿了天地仙凡。只可惜,这个世界并没有一个醉酒仗剑天涯的青莲居士,也没有留下那句荡气回肠的“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这里,便是道宗圣地——九仙宫。 季青菱是九仙宫的一名守山弟子,二十二年前入圣地修行,如今乃是心火境的修士。这等资质,说句实话,放在整个圣地之中只能算中等偏下。但她本人性子温和,从来不与人争抢什么,平日里人缘处的也是极好,因此,小日子过的还算相当滋润。 这一日,正轮季青菱当值,她盘膝坐在山门的大阵前吐故纳新。突然,远方飞来一个身着素色玄袍的女子。 这女子看上去眼生的很,但奇怪的是,对方所施展的,竟然是九仙宫独有的化虹术。 眨眼的功夫后,那女子落到九仙宫的山门前,抬眸凝望着这尊传承了无数年月的道宗圣地,目光里带着有些的复杂。 “这位…呃,这位前辈,弟子乃九仙宫守山弟子季青菱,不知晚辈该如何称呼您?” 眼前这女人,给季青菱的感觉异常的奇怪。明明看上去年纪不大,但气质却显得格外的沧桑,尤其是那双眸子里,还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的深沉。 那女子没有说话,只是淡漠的瞥了她一眼,微微点了点头算打了招呼。从纳戒中取出一枚玉牌,给季青菱看了一眼之后,女子一个闪身,便进入了九仙宫的阴阳逆溯落神大阵之中。 那女子消失后良久,一阵大风刮过,目光呆滞的季青菱才猛地回过神来。 如果自己刚才没有眼花的话,那女子手中所持的,竟然是九仙宫千年以前的核心弟子身份牌! “这…” 季青菱有些懵,入宗二十多年,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诡异的情况。 先前看到来人的遁术,她还以为是哪个游历在外多年的宗门长老或是圣地名宿突然回宗,但这一出手就是千年前的东西算怎么回事? 谁游历一去就是千年啊? 算了,看对方如此娴熟的穿过阴阳逆溯落神大阵,显然肯定是九仙宫的前辈。那种气度,根本就不是自己这么个小弟子该管的,自己还是老老实实看门吧… 九仙宫临仙崖,一个老道士正盘膝坐在崖边的石桌旁闭目打坐。 玄衣女子来到崖边,就这么默默的看着他,却没有打扰对方。 半个时辰之后,那老道士睁开了苍老却灿如星辰的双眼。 “千年不见,别来无恙。” 女子见对方修炼结束,开口轻声道。 老道士看着她,目光中异常的复杂。 有惊讶,有怀念,有追忆,还有一丝道不明的纠葛与羁绊。 “哪有什么别来无恙,你还是千年前的样子,至于我嘛,早就已经成一个糟老头子了。” 半晌后,老道士张口,声音很是苍凉。 “所以,我现在又该如何称呼你呢?念君师妹?亦或者……焚隐圣地的婆娑门主大人?” 女子没有接话,而是坐到了石桌旁,给自己倒了杯茶。 浅浅的品了一口,女子好像回忆着什么,随即看向老道微微笑了笑。 “一千多年没喝了,没想到这茶的味道依旧如故。” “呵…我还以为你品惯了焚隐的血腥气,已经喝不出茶味了…说吧,这次您老人家大驾光临我九仙宫,到底有何贵干?” 老道的目光中带着一抹戏谑的怨气。 女子闻言,沉默了许久许久,最后无所谓的飒然一笑。 “人要死了嘛,所以回来看看。” “咔嚓。” 老道闻言,目光猛地一变,愣愣的注视了她半晌。手中的玉杯也因为情绪的猛烈波动不小心给捏碎了。 “嗯……” 气氛突然变得沉默。 “师傅他老人家还好吗?” 又过了许久,这位被老道士称为念君的婆娑门主开口道。 老者轻轻摇了摇头。 “去归寂秘境闭死关了。至于情况,不好说…虽然眼下的千界灵气潮汐起复,但那一关又哪是那么好渡的。” 微微叹了口气。 “算算日子,师傅这一去已经一百多年了,最多再有两百载时日,若是依然迈不过去……”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女子已经了然。 不能在紫府点燃命火迈入新的大境界,师傅的结果唯有一死尔。 “那就希望李师一切顺利吧,否则,我这个做徒弟的是没机会给他送终了。” 老道皱了皱眉。 “你还有几年?” “三十…嗯,现在只剩二十九年多了吧。” 老道的目光闪了闪。 三十年,听起来似乎很长,差不多是凡人一生的三成时间。但对于修为高深的修士来说,可能随意的一次闭关,再睁眼时,故人便已经不在了。 “三十年,三十年……算了,看在你快要死的份上,说说吧,你这次突然回来,究竟寓意何为?” 老道士平复了一番心情,默然的问道。 “我希望林师兄能在我死了之后,替我庇护一个人。” 婆娑门主念君目光灼灼道。 “谁?” “婆娑门下一任“渊”主。” “不可能!” 老道士霍然起身。 “我林修缘堂堂九仙宫掌门,怎么可能去庇护你焚隐的那群腌臜弟子?更何况还是婆娑门的“渊”主!” 念君没有忙着开口,而是再次取出了那枚来自一千多年前,代表着九仙宫圣地弟子的身份牌。 把玩了片刻之后,念君将那玉牌抛给了林修缘。 “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修缘接过身份牌,微微皱了皱眉。 “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我不能亲自扶持这位“渊”主上位,甚至…呵,我也不能过多的接触他。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应该根本就不稀罕成为什么婆娑门的“渊”主吧…呵呵…” 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念君突然轻笑了一声,但随即,又微微叹了口气。 “但不这么做的话,焚隐根本不可能放过他。” 她看向远方,目光中透着些无奈。纵然她的实力足以纵横千界,但这件事涉及到最为恐怖的大道枷锁,连她也无能为力。 从沈既微手里救下十三和三十九,已经是她所能做到的极限了。一旦杀了沈既微,因果偏离太多,那一身道伤会顷刻间将她淹没。 更何况,其实他们两人留下的线索还有不少,就算她把沈既微给杀了,也根本瞒不过风满楼的追查。在真实的因果里,他是注定要回到焚隐去的。只是这一次,以什么身份回去,很重要。 想到此处,念君抬眸望着林修缘苍老的双眼。 “念君此次前来,想与林师兄你,做一笔交易。” “哦?” …… 两人一直相谈了许久,从白天到夜晚再到黎明。期间,甚至差点还打了起来,不过最终,两人到底还是没有动手,只是并排坐在石凳前一言不发的喝着茶。 没有人知道他们到底说了什么,也没有几人知道这位让无数修士恐惧的焚隐圣地的婆娑门主,一千多年前竟然还是九仙宫的弟子。 当然,这世间也没有几个人真正知道她的名字。 …… 念君走了,如一抹魅影一般消失在天地间。至此之后,她再也没有回过九仙宫。 一个青年迎着晨曦的柔光来到临仙崖,远远的看着那道从临仙崖飞掠而去的背影,有些好奇的向着默不作声的林修缘作揖问道。 “师傅,方才那位女子是?” 林修缘抬头之间,刚好看到那道身影正飞出九仙宫的山门。 他的目光有些复杂,半晌之后,突然轻笑了一声。 “她啊……她是你小师姑。” …… 九仙宫的山门前,季青菱愣愣的看着远方发呆。在她的手掌之中,安静的放着一枚秘术玉简。 …… 龙津海底的大殿内,十三穿过成片成片的白骨,终于在第五流霞的带领下,来到了一处秘境的入口处。 “这地方,确实够隐蔽的。” 十三打量了一番四周,这地方是一间密室。相比于外界庞大的殿宇,这里甚至能称的上一声袖珍。而且这间密室本身还是藏在另外一个遗迹之下的密室的更下方。 至于第五流霞说的遗迹入口,就藏在这间密室内一尊男性修士的雕像内。 “能感觉到雕像内藏着的阵法波动吗?” 第五流霞指着雕像看向十三。 十三闭上双眼,细细用神念去感知,半晌之后,睁开双眼点了点头。 “很隐蔽的阵法,如果不是用心感知根本察觉不到,应该是这雕像本身的材质特殊,可以遮掩气息。而且看这阵法,似乎有点像一个传送阵,但是需要特殊的手段去开启。” 第五流霞点点头。 “根据青莲剑宗前辈的推测,这阵法是一个单向的传送阵,也是秘境的入口,需要特殊的真元作为钥匙,也就是你所修习的太虚剑气。” “需要我怎么做?” “看到雕像的左眼了吗?把你的真元渡进去,动作轻一点,这雕像建造的时间实在太久了…” 十三闻言,走到雕像前,将右手并成剑指,点在石像的左眼处。 一缕缕极其细小的剑气顺着十三的手指,开始慢慢渡入石像中,大约三十息之后,这尊石像突然开始剧烈晃动起来。 随着一块又一块的细小碎石不断从石像上脱落,半晌之后,一扇如水波一般的“门”终于呈现在两人眼前。 “呼…” 第五流霞见状,默默舒了口气。 来之前,其实所有关于进入这个秘境的方法都只是推测,毕竟谁也没修炼过“昊”的功法。如果连太虚剑气也不行,那估计整个千界恐怕就再也没人能进来了。而且,她也是真的怕这石像突然碎裂开来,如果真是出现那种情况,那估计镂刻在石像里的阵法八成也会跟着毁掉。 所幸,现在的情况还算顺利。 “快走吧,这里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十三点点头,与第五流霞一同进入了那道“水门”。 …… “昊”最后的秘境,实际上是一片没有日月星辰的密闭空间,形如一个特殊小世界。小世界的正上方,是一颗高悬在世界之巅的形如太阳的耀眼明珠。 在小世界的外围,一道道昏黄的浑浊气体围着小世界的边缘四处流窜,时不时的还发出轰鸣的撞击声。小世界之内,主体是一座完全由巨石搭建而成的巨大的祭台。 祭台极高,足有百丈,上面供奉着一团漆黑的物体。祭台之下,还摆放着各种异族和凶兽的头颅,上百道尖锐的突刺耸立在小世界之内,上面都穿着一具巨大的凶兽尸骸。 除此之外,便是祭台边上摆放的各种各样的物资,以及那一具具跪在地上做祈祷状的人族骸骨。 “看来,他们最终依然没有改变命运,只不过,让我感到奇怪的是,究竟又是什么东西进入了这里,并杀死了他们?” 第五流霞看着这些尸骸,除了那些跪地祈祷的尸骨外,还有不少人是两两相拥的,想来是希望在临死之前再感受到彼此的温度吧。 十三没有去理会这些尸骨,也没有理会那些放置的物资,而是走到祭台的一面墙壁前,认真的打量着祭台上的一处壁画。 那是一幅略有些抽象的壁画,旁边还配有文字,只不过十三一个也不认识。 那壁画本身也只能大致看出它画了些什么,并不太能理解它想表达的意思。这其中真正吸引十三的,则是壁画上的一小块地方。 那里,画了一口棺椁。 一口横在苍穹之上的,没有棺盖的棺椁。棺椁之中,似乎还放着什么东西,但因为壁画的年代太久远,已经完全看不清了。 在棺椁的正下方,是一处巨大的石堆祭台,密密麻麻的人族跪在祭台下,虔诚的仰望着空中。 “在看什么?” 第五流霞转了一大圈之后,眼见十三矗立在祭台前半天没有动静,走到他身旁问道。 “这个东西,你见过吗?” 十三指了指壁画上的棺椁。 第五流霞凝眸认真的看了半晌,随后微微摇了摇头。 “没有一点印象,但根据这画推测,或许是某种仪式…怎么,你对它有兴趣?” 十三点点头,却没有吱声。 关于棺椁和神骨的事情,他不会对任何人说起,因为那还牵扯到他的身份。 ““昊”的时间距离现在太久远了。太古末期,天地大劫后,许多的文字也丢失了,如果不是有玉简的存在可以传承功法,人族都不知道要倒退多少年。” 十三颔首,表示理解。然后拿出一枚留影石,将这里的景象全部记录了下来。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再一次,也是第一次发现疑似与棺椁和神骨有关的讯息,必须要记录下来,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能够用得上也说不定。 “另外。” 第五流霞看向十三,面色变得异常古怪。 “我不知道应该说你幸运,还是该说你不幸。” 她拍了拍十三的肩膀,抬头指向那祭台的最顶端。 “喏,看到那团黑色的东西了吗?” 十三点点头,他一进这秘境就看到了这个被供奉在祭台最高处的东西,但他却并不认识,也没在什么手札中见过类似的介绍。 “那是何物?” “何物?唔…你不认识也正常,毕竟这东西现在已经彻底绝迹了,就连它的记载也是少之又少的…那可是足以让千界内所有的上流宗门都为之疯狂的东西。因为,只要将它炼成“器”来镇压宗门底蕴,就有机会让宗门晋升为圣地道场!那是一块真正的仙材——沉沙黑金!” 第100章 沉沙黑金 “仙材?沉沙黑金?” 十三闻言,看向那祭台的最高处。 来之前,他们做过无数的猜想。这秘境中可能会有不知名的危险,可能会有杀阵陷阱,也可能会有各种传承秘术,功法要诀等等等等。但两人从来都没有想过,在这处秘境里竟然会保存着一整块完整的“仙材!” 如果不是第五流霞几乎翻遍了大道青莲剑宗的各种古籍孤本,或许她也认不出这块真正的瑰宝。 “昊”成立于太古之初,是最早的人族宗门的雏形。这尊古教鼎盛于太古中期,最终随着一个大时代的落幕而毁灭。 事实上,在太古时期,人族是没有“仙器”这一概念的。 一直到青莲剑宗的祖师张若垠斩出化道大境之后,最终承天地业位,成就盖世剑仙。壁琮剑虽然只是太古最普通的一块玄铜所铸,但因为聚了人族气运,最终蜕变为一口神剑,但这,依然不是仙器。 这千界的第一柄仙器并不是由人族打造的,而是出自一个现如今已经被灭族的种族——“神裔”。 那是一群活跃在上古之初,自诩为“神”的强大种族。其镇族之器“分晓镜”,有斩灭一切因果与生杀术的恐怖神威,在那个万族大争的年岁里,手持分晓镜的神裔掀起了一场又一场的腥风血雨。 最终,因为众族对分晓镜的觊觎,神裔最终被上百个种族联手覆灭,分晓镜也被打碎成数十块。当众族得到了分晓镜的残片后才发现,铸造这件“仙器”的材质,本身就自带一种极其厚重的“大道真意”。 至此,众族才真正掌握了铸造“仙器”的最根本秘密。原来,普通的材料不管有多稀有,缺少了那一缕最为关键的大道意志的加持,永远也不可能铸造出“仙器”。 随后,经过了无数年的探索,人族也研究出了两种独属于人族的铸“器”之法。 第一种,就是儒门那一套炼制法宝的方式,亦或是像剑炉那般的铸器之法。 另一种,则是将“器胚”纳入丹田灵海之内,以自身灵气真元为灵液,没日没夜的洗练,是为本命所修。 仙材并不等于仙器,只能说是仙器的前身。在它成为仙器之前,依然需要通过修士的不断祭炼。唯有持“器”者本身的修为达到了化道大境,真正衍化出自己的“道”,才能将仙材打造的“器胚”真正晋升为仙器。 看着那枚黑乎乎的东西,十三知道,这个消息一旦被传出去,将会掀起一场完全超过真理之门的恐怖震荡。届时,估计整个东土,甚至是南域与北荒的修士都会蜂拥而至。 原因很简单,情风劫虽强,但并不一定契合每一个宗门或者个人修士。 就如焚隐的仙器“无生”,放在道宗也仅仅只能用来镇压底蕴,除了其本身的强大威势之外,对道术而言没有任何的加成。但这块沉沙黑金不同,任何宗门得到,都可以根据自身的需要,去铸造独属于自己宗门的镇派仙器! “怎么,看你的表情,你好像并不是很激动?” 第五流霞万分诧异的看着一脸平静的十三,内心里忍不住的泛着嘀咕。 要知道,仙材对于任何修士而言,都可以称得上是真正的旷世仙缘,绝世奇遇!在这种泼天的富贵下,这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甚至只有修身境的小修士,竟然还能做到如此的心如止水波澜不惊,简直就是奇迹好吗! 不说别人,就连剑意大成的第五流霞本人,对于这块沉沙黑金也是眼热不已。毕竟,谁不想拥有一口独属于自己的仙剑呢? “嗯?哦,我很激动的。” 十三闻言,面不改色的点点头。 …… 我信你个大头鬼哦! 第五流霞翻了个白眼。 “不过你也确实不必高兴,这枚沉沙黑金,我们确实带不走,到是可惜了。” “哦?为何?” 十三不解。 “看到祭台之上那层透明禁制了吗?” 第五流霞扬了扬手中拿着的一枚传功秘简。 “那是“昊”的传承大术——大破灭剑气。这门秘术的玉简一共有六枚,我方才已经用掉了一枚。根据那禁制上气息来判断,恐怕就是魂火大境的修士来了,只要敢把手伸进去,也只会落得个化为灰飞的下场。” 第五流霞说完,目光复杂的摇了摇头。 入得宝山,却不能带走,这种感觉确实让人有些抓狂。 “至于魂火大境的修士,以这处小世界现在的状态来看,根本就承受不住。看来,就算当时的“昊”并不知道这是铸造仙器的仙材,但因为这沉沙黑金中蕴含有大道真意,也被宗门作为至宝给供奉了起来。” 十三闻言,眸子微微一动。又看了一眼祭台,而后开口问道。 “这遗迹内,除了那块仙材,还有什么东西?” 刚才光顾着看壁画了,物资已经基本都被第五流霞给清点了。 “唔,你等我看看…” “一共有传承秘术十三门,共计九十八枚玉简…啧啧,这么看来,这古教当时撤离的确实够仓促的…另有各种丹药上万枚,但因为时间太久了,已经全部失去药性了,如果你喜欢,可以都拿去当饭吃。至于各种器具与护甲也都因为时间的关系尽数破损了,唯一还能用的,就是这口剑器了。” 第五流霞将东西清点了一番后,拿出一把青色的剑器。 “这把剑之前就放在那些物资的最中间。跨越了那么长的时间,一直传承到现在还能有差不多玄品剑器的层次,这把剑的材料必然非同小可。” 十三打量了一番那柄青色的剑器,它看上去比守一剑还要长上几寸,剑身上的剑纹也是异常的古老晦涩,到是和壁琮剑的风格有些许相似,想来是因为两把剑是同一个时期的产物的原因。 “这把剑虽然看上去失去了灵性,但其核心材料却没有损坏,现在虽然无法去评估它的具体材质,但想来也应该是某种极其珍贵的东西。如果说这遗迹内最有价值的东西,唔,它和这门“剑意升弘术”的价值在我看来应该差不多。施展这门秘术,可以在短时间内提升一重剑意,不仅可以用于战斗,就是对凝练剑意本身也是大有裨益。要不,你选一个?” 第五流霞另一只手拿出一枚血色的秘简,其上似有剑鸣之声嗡嗡作响。 “这门“剑意升弘术”的秘简,整个秘境里也只有两枚哦。” 第五流霞眨了眨眼。 “虽然我已经是剑意大成的境界,但是太古时期的修士们,对于剑意的韵养与现在大为迥异,因此,这门秘术本身对我而言,也有不小的启发,确实是一门不可多得的秘术。” 十三闻言,拿起那枚血色的秘简仔细感受了片刻。 到底是太古的修士,为了突破极致的战斗力,举半族之力去钻研斗战之法。这枚秘简单单只是拿在手里,都能感受到那种极其凌冽的剑意。 “只可惜,这里面居然没有太虚剑气的传承秘简…” 第五流霞也有些无奈。 “大概是因为这太虚剑气虽然是“昊”的镇派之术,但就像一个宗门的心法一样,估计在当时应该是人人都会的东西,因此反而没有留下传承玉简。” 十三看着那一众朝拜的骸骨轻声道。 “我选这枚秘简。” 最终,他还是选择了剑意升弘术。 这门秘术,对于他来说确实要比一口剑器要重要的多。剑意的蕴养极其困难,否则十三也不会这么久了还停在剑意的入门阶段,毕竟可不是谁都叫第五流霞。 强大的剑器将来可能有很多,但这传承自太古时期的剑意升弘术一共就只有两枚,第五流霞已经用掉了一枚,这一枚,已经可以说是孤品了。 “明智的选择!” 第五流霞微微一笑,将那柄青色的剑器收了起来。 “相比于各种剑技剑诀,剑意和剑势的韵养才是一个剑客的根本。相信我,它不会让你失望的。” “好了,此地已经没有其他传承了,打扰先辈这么久,我们也该离开了。我相信,终有一日,这座太初的人族古教,终将以另一种方式,涅盘重生。” “走吧。” 十三点了点头。 “只是可惜了,太古末期天地浩劫,沉沙黑金就此绝迹,再也没有出现过。眼下这块,很可能是千界目前唯一一块沉沙黑金了。” 水门之前,第五流霞目光复杂的再次看向那座祭台深深叹了口气,简单如她这样的女子,也会对这等神物的彻底消失而感到遗憾。 说完后,第五流霞也没有过多纠结,大步的出了那道水门。眼前一花,她再次来到了那间密室的石像前,此时的石像,看上去已经快要碎裂开来,而之前进入秘境的那道水门,也已经消失不见。 “看来,果然是单向的传送,而且每次都需要重新开启,只可惜,看这石像的状态,怕是没有下一次了。” “嗯?” 等了半晌,第五流霞依然没有看到十三的身影,这让她突然间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人呢?这么大一个活人呢?怎么丢了?” 又是十几息的时间,还是没有见到十三的身影出现,这下,第五流霞是真的坐不住了。 “难不成,秘境内的传送阵突然损毁了?” 第五流霞皱着眉头看向那个已经相当残破的石像,心底开始产生一股焦虑。 秘境内,十三就这么静静的注视着那道水门。一连过去整整一炷香的时间,十三见第五流霞依然没有重新进来,才终于转身向着那道祭台飞去。 那是一个仿佛青铜堆砌的祭台,下面镂刻着一团又一团火焰一般的图腾。祭台之上,足球大小的沉沙黑金周身散发着一股非同寻常的黑色光芒,这还是十三第一次在黑色上以肉眼见到能够看得见的“光”。 沉沙黑金周遭,一道透明的屏障时隐时现,走到近处,隐隐还能听到一缕缕剑斩风切的锐利之声。 从纳戒中取出一把剑器,十三慢慢的将其伸进那道屏障。 “唰!” 刹那之间,一道快若闪电的剑芒一闪而没,再看那把剑器时,伸进屏障的部分已经完全消失殆尽了。 “果然是很恐怖啊…大破灭剑气,到是名副其实。” 十三眯着双眼,看着这块近在咫尺的仙材,思索再三,终于还是缓缓的抬起了左手! 也幸好这秘境因为时间实在太过久远,现如今已经无法容纳大修士的降临,才给了他这个很可能是此生唯一一次接触到仙材的旷世机缘。 深吸了一口气,十三慢慢将左手探入大破灭剑气的禁制内。 “唰。” 一股巨大的疼痛感袭来,仅仅转瞬间的功夫,十三的伸进去的左手就只剩下那泛着红光的神骨了! “当!当!当!当!当!” 刺耳的金鸣之声不绝于耳,恐怖的剑气如疾风骤雨一般绞杀在神骨之上,发出金属般的撞击声。十三微微蹙起眉头,眼下,已经不仅仅是伸入禁制内的部分只剩下神骨,随着大破灭剑气的不断绞杀,恐怖的力道越叠越高,十三不得已,只能不断的释放着神骨的力量,此时,他整条左臂的血肉都在飞速的崩坏当中! “咔嚓。” 最终,顶着巨大的压力,十三终于是将只剩下白骨的手掌按在了沉沙黑金之上。刹那间,一股浑厚悠远却又异常缥缈的奇异感觉萦绕在他的心头。 “起!” 十三一声暴喝,整条左臂顷刻间炸裂开来! 紧接着,一道道裂纹开始迅速的爬满十三的全身,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像一个随时都可能碎裂开来的瓷器一般。 重。 异常的沉重。 不愧是蕴藏着一缕大道真意的仙材,那种厚重远远超过了十三的想象。 鲜血开始疯狂的飙洒,瞬间便形成了一个血色的浓雾。紫府洞天之内,银色流光以一种从来没有见过的速度飞速旋转,仅仅几息的时间,十三就感觉头脑竟然慢慢开始变得昏沉。 知道不能再继续拖下去了。不得已,十三再次释放了一部分神骨的力量。而随着这股力量的释放,仿佛一道无形的枷锁被打开。 他的皮肤开始一层一层的脱落,血肉也在不断的溶解,但万幸的是,这块沉沙黑金也正在慢慢被抽离出来。 这个过程整整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就在十三感觉自己整个人已经到了浑浑噩噩之际,终于,这枚沉沙黑金总算被他从大破灭剑气的禁制内取了出来… 十三躺在祭台上,那枚沉沙黑金就这么静静的放在他左手的掌心里。当然,此刻十三的掌心只有妖冶的骨头,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血肉。 他感觉头晕目眩,似乎苍穹与大地在沿着相反的方向飞速旋转着。但此时的十三,却使不出一丝一毫的力气。 …… 第五流霞在密室内焦急的踱步,眼下已经过去整整一个时辰了,那个无双剑宗的弟子不会真的翘辫子了吧? 来时候好好的,回不去了? 正想着,一道强烈的空间波动传来,第五流霞猛地回头,便见到十三的身影出现在身后。 “呼…” “我还以为你被困死在里面了呢!” 第五流霞翻了个白眼。要真是那样的话,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去跟无双剑宗的人解释。 十三打量了一眼周围,看到那个已经几乎彻底碎裂的石像,心中有了计较。 “你走了之后,那道水门突然之间开始剧烈摇摆,我试了好几次,都无法传送出来,一直到刚才,才稍稍稳定了点。” 第五流霞闻言,也同样看了一眼那个已经极为残破的石像,而后点了点头。 “这石像里的阵法现在确实已经基本全毁了,还好,你的运气不错,没有被困在里面。” “此番事情已经了结,等回了墟津渡,你我就可以分道扬镳了。另外,我个人有个不情之请。” 第五流霞看向十三。 “说说看。” “太虚剑气,是“昊”的秘术。此番你我得了“昊”的传承,也算接下了它的因果。如果有一天,你能逆推出太虚剑气的修行之法,请务必来青莲剑宗一趟,我圣地愿以重宝相换,以便能将这个太初古教的传承补充完整。” 第五流霞的语气异常的郑重。 越是大的圣地越是知道,这种巨大的因果,可不是闹着玩的。既然接受了他们的传承,就有必要肩负起将它重新延续下去的责任。 十三闻言点了点头。 这种说法他在某本手札中也看到过。因果之说,玄之又玄,但不管是道宗还是玄门,乃至儒门甚至魔门,都对这种说法深信不疑。 既得传承,就总要做点什么。 “我没有问题,如果有朝一日我能将太虚剑气的修行之法溯源,届时必定双手奉上。” 对于第五流霞的要求,十三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毕竟,这太初古教最大的传承,眼下正静静的沉在他的丹田灵海之下。 那块现如今独一无二的旷世仙材——沉沙黑金! 第101章 焚隐的截杀 “轰!” 一阵剧烈的震荡传来,十三和第五流霞只觉整座密室都在不停的摇晃,碎石不停的从上空沉下。两人对视一眼,当即离开了密室,来到了之前的大殿内。 屏息敛气,透过那个巨大爪痕留下的缝隙,十三只看到一个极其庞大的黑暗身影一闪而过。 “是那只吞海兽,这下麻烦了。” 第五流霞束音成线,皱着眉道。 话音刚落,那巨兽似乎感知到了什么,突然一个折返,狠狠的撞在了“昊”的旧址废墟上。一道竖瞳透过那爪痕的裂缝,犹如灯笼一般扫视着大殿内的一切。 第五流霞和十三两人站在一根巨石柱的后方,将修为的波动压制到了最低,十三转过头看向第五流霞,给了她一个噤声的手势。 按照刚才的情形来看,这头凶兽对灵气真元的波动应该异常的敏感。如果十三猜的没错,就算两人以传音入密的方式交流,也躲不过它的感知。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座大殿的主体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材质,但却异常的牢固,且因为本身体量也足够大,那凶兽撞了挺久,虽然震动的厉害,但眼下还没有任何要倒塌的迹象。 震耳之声持续了许久许久,突然,又是一声之前没有听过的咆哮从殿外传来,而后不久,十三和第五流霞就感受到了大殿之外的阵阵恐怖波动。 一时之间,深海之中暗流汹涌,凶戾之气肆意激荡,不多时,十三便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息。这股血腥气比之人族而言,更加的刺鼻,更加的灼热,还带着一股浓烈腥臭味。 小半个时辰后,两头巨兽的战争似乎已经升级到了白热化的程度,这座“昊”的遗迹也多次遭受到了极其猛烈的撞击。这种情况一直又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最终,其中的一头巨兽似乎有些招架不住,选择了逃跑。 吼声越来越远,但吞海兽的凶威气势却越来越盛,想来,最终胜利的一方还是属于它的。 “走吧,趁着他们还在厮杀我们赶紧离开,真要是在海里被那家伙缠上,想脱身就有些麻烦了。” 第五流霞说完,率先开始向海面飞掠而去。 十三点点头,紧紧的跟在第五流霞身侧。 毕竟这海底可不止一只凶兽,要是真倒霉的给撞上了,起码还有第五流霞这个战斗力超模的存在。 下去的时候因为要寻找那座遗迹,自然要花费一番功夫,可离开深海,则快了很多。 虽然这是一座碎冰之海,但海水的温度还是有着细微的差别,三炷香的时间后,头顶上已经可以隐约看到些许光亮了。 得益于避水珠的神异,越往上走,则越发的轻松,而且不用担心急速的离开深海对身体带来的巨大负荷。 至少对于现在只有莫敌境的十三而言,他还不能完全免疫这种因为海深急速变化所带来的巨大压差。 “不管怎么说,此行还算顺……小心!” 第五流霞见即将离开龙津海,转头笑着对十三说着,可话还没说完,她便看到了一个庞大的阴影正快速的接近着两人! 左手一把将十三拉倒身侧,第五流霞右手持剑,娇喝一声! “无剑!” 一道剑气生成的屏障自海底骤然升起,如一缕神光直冲天际。 “咔嚓!” 下一秒,吞海兽那如黑洞一般的血盆大口便狠狠的咬在了这道剑气屏障之上,那锋利的牙齿如利剑一般,瞬间就刺透了屏障,直直的抵在十三的眼前。 这一刻,十三才终于看清,这个所谓的吞海兽的全貌。 这头从上古一直活到现在的异种,整体看上去形如侏罗纪时代的沧龙,但体型恐怕还要再大上一圈。 在它的脊背之上,生长着一道道如利刃一般的剑骨,尾巴则形如燕尾,只是两侧的边缘处却闪烁着森然的如刀锋一般的银亮。一对竖眼残忍而嗜血,前肢如鱼鳍,但鳍下竟然还长着一对用来撕扯的利爪。从整体上看,这吞海兽浑身上下的部位,完全就是为了厮杀而生的。 更令人恐怖的是,虽然凶兽异种不似妖族那般可以化形,但它们的智慧却根本不低,凭借着极其强大的肉身,可以说是完美的掠食者,更是无数修士的噩梦。 眼下的吞海兽,显然是刚经过一番惨烈的厮杀,它的一只前爪被刚才那头不知道是什么存在的异种撕咬了一大半,浑身上下也遍布着错综复杂深浅不一的各类伤痕,那一口恐怖的端生牙也被打碎了十多颗,让它看上去有些狼狈,但也凭添了三分凶戾。 “你先走!” 第五流霞全神贯注的看着眼前这头巨兽,这家伙刚进行过一番厮杀,眼下虽然看起来凶悍,但实力也下降了起码七成,否则,还真的是个很棘手的存在。 十三闻言点点头,转身快速向着海面疾驰。 自家人知自家事。 比起第五流霞,他的底蕴差的还是太多了。虽然面对这头重伤的凶兽十三不能说完全没有一战之力,但此前他也是见过这巨兽的手段,那种凝神大境的神通还是很棘手的,一个弄不好真有翻船的可能。 “咔…咔咔……” 第五流霞控制着剑气屏障死死的拖着吞海兽。眼见十三越走越远,当下也不再一味的防守,而是重新握住那根竹杖。 眨眼之间,大成的剑意混合着冲天的剑势毫无保留的尽数施展开来,顷刻间便在吞海兽的周遭衍化出一个巨大的“势”场。 “请壁琮神剑!” 第五流霞左手并指,竹杖微倾,十三刚冲破海面,抬头便看到天际之上,一口古老的神剑仿佛穿越悠远的岁月降临人间。那剑身之上,裹携着惶惶大势横压而下,剑气浩荡足足三十里有余,似乎要将这龙津海生生撕开! “这一剑…确实很强。” 这一次可没有隔着留影石,十三能清晰的感受到那股厚重悠远又锋芒无铸的磅礴剑意,仿佛那一剑之威,斩下的是一脉生灵的兴衰罔替。 没有丝毫的霸道之感,但却同样无可匹敌! 一剑斩落,苍生兴起! “这便是壁琮神剑吗?” 十三眯着双眼。 那能与壁琮神剑相匹敌的仙器,又会是什么样子? 十三正想着,突然察觉到丹田灵海之下猛然间一阵翻涌,那块灌注了他心血与神念的,由沉沙黑金塑造的“剑胚”在壁琮剑落下的瞬间,竟然隐隐散发着轻鸣! 这是…一股战意? 十三完全不能理解当下的这种情况,在一种铸器的材料上,十三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强烈的战意? 这就是仙材吗? 十三只在手札中看到过,仙器中蕴含“大道真意”,可以孕育灵智,成为另一种意义上的“妖”。但他从来没想过,原来仙材本身,也并不是一团简单的死物。 所以,这就是仙材可以以心血直接塑成“器胚”的原因吗?因为它本身就有“灵性”? 十三若有所思。 手札中提到过,“仙材不可分,乃大道天成。以血为媒,以神为器,可塑其形。不成宝身,千年归真。” 意思是说仙材浑然一体,乃是天地直接孕育而生,凭人力根本无法将仙材分开。 修士灌入心血和神念可以直接将仙材塑成“器胚”,之后就是漫长的蕴养和洗礼。 如果最终这“器胚”成了仙器,就等于有了“宝身”,可以慢慢开启灵智,就如那风牧歌的情风劫。可倘若这“器胚”最终没有被修士炼成仙器,千年之后,又会变回它本来的样子。 虽然不知道当初“昊”将它打造成了什么样子,但“昊”已经灭门那么长时间了,沉沙黑金自然又变回了它最原始的样子。 十三试着用神念安抚沉沙黑金的躁动,没想到竟然还真的有效,看来,这仙材的灵性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强。 头顶上,“壁琮”神剑最终斩落。 仿佛烧红的烙铁淬入水中,龙津海顷刻之间开始沸腾起来。随着剑锋的下落,龙津海面上整整十多里长的距离,海浪开始向着两边翻涌,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墙壁将翻滚的巨浪阻隔。一剑之威,开山裂海,竟然真的将龙津海硬生生的斩出了一道“伤口”! “吼!” 一声咆哮掀起滔天巨浪。 透过被壁琮分开的海水,十三清晰的看到那一抹极致璀璨的剑光最终落在了吞海兽的身上。 背脊处的巨大剑骨被壁琮剑光从中间生生劈开,这一剑,不仅险些将吞海兽的肉身斩成两段,好像还有一股看不到的无形的力量从剑锋之上不断的向下渗透,直接伤到了吞海兽的内腑。 红的发黑的血水眨眼间便染透了附近的海域,吞海兽在海底疯狂的扭动着,那尾部的寒光不断划向第五流霞,但在大成剑意的加持之下,拖着重伤之躯的吞海兽还不足以斩掉她手中的“神剑”。 几番疯狂的反扑之后,吞海兽眼见依然奈何不了眼前的人族修士,加上身上的重伤随时都可能给自己带来巨大的凶险,那双巨大的竖眼闪过一缕人性化的权衡,最终死死的盯着第五流霞看了半晌,默默的沉入了海底。 三息后,第五流霞跃海而出,飞到了半空,至此,总算是舒了一口浊气。 到底是一辈子里有半生时间都在厮杀中度过的种族,那吞海兽此前刚经历过一番残酷的血战,实力从凝神大境暂时性的跌落到了脱凡大境。饶是如此,她请壁琮神剑施展青莲剑宗绝技也依然没有将其斩杀,可见这些凶兽异种的战斗力到究竟有多强。 “为何这巨兽会一直追着我们不放?” 十三看着海面问道。 明明这龙津海里有不少凶兽和异种。 “人族的肉身虽然天生孱弱,但却是万族之中最容易“载道”的躯体。这也是为什么人族修炼数百年就比不少妖族修炼上千年还要强的原因,同时也是妖族为何会那么执着的想要“化形”的根本,就是因为人族的躯体有着这种天生的优势。” “在青莲剑宗的古籍中有这样一种记载,不知道是真是假。说的是凶兽若是吞食人族修士达到了一定数量,也不是完全没有化形的机会。只不过这种说法到现在为止也没有谁去考证过。” 十三点点头。 “原来如此。” 难怪两人刚来的那会儿就被盯上了。 “好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此地不宜久了,先赶紧撤离再说。” 第五流霞说完,便准备施展化虹术赶往玉龙岭的传送阵,可她的身影才刚刚飞起没有一息的时间,猛然之间,竟然又是一个停顿。 与此同时,十三瞬间便将守一剑拿了出来,那种空间波动,他太熟悉了! 一道漆黑的刀芒贴着第五流霞的喉咙划过,凌冽的刀气甚至将她的皮肤斩出了一道细细的血痕。 “离开?我的小宝贝儿呀,你打算去哪啊?嘿嘿嘿。” 一个阴冷又有些病态的声音突然传来,虚空之中,一个男子提着把横刀,目光阴邪的笑着。 “没想到,今天还真是双喜临门了,无双剑宗的剑道天才秦君行…嘻嘻,你的人头,现在价值两百六十七万灵石哦!怎么样,开不开心?要不你把你的头送给我吧,我给你分一百万好不好,桀桀桀…” 十三没有接话,而是目光平静的看着来人。 柳庭越。 焚隐圣地脱凡境第五火的修士,从之前的留影石来看,此人内心极度的扭曲,乃是真正意义上的极恶之人,行事乖戾,无法揣摩,异常的危险。 “哦?” 柳庭越见十三的面色如此平静,微微扭了扭脖子,上下打量着十三。 “你好像并不怕我?” 十三依然没有开口。 “哑巴吗?阿巴阿巴阿巴?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放声的嘲笑着,下一秒,他的目光突然又变的异常阴冷。 “但是我不喜欢哑巴,尤其是在我面前装哑巴的人,所以,我可以请你吗?” 第五流霞竹杖一甩,横在两人中间。 “柳庭越,你是当我不存在吗?还是说,上次没把你斩于剑下,你今天又皮痒了?” 柳庭越闻言,眯着眼如毒蛇一般盯着她。 “我怎么会当我的小宝贝不存在呢?待会我会温柔的剥掉你的皮,把它做成风筝系在你的脖子上。然后再把你的脑袋割下来,让它带着你的脑袋飞到天上去,好不好?哈哈哈哈!” 第五流霞翻了个白眼。 “我很好奇,你上次被打了一顿,按理来说没那么快容易好,看来,你师父倒是真舍得,怎么,这次你又觉得你行了?” 柳庭越听罢,笑容渐渐消失,一股阴森的杀意开始蔓延。 “第五流霞,我承认你真的很强,能以脱凡境第三火反压我这个圣地的五火修士,但是不知道,这一次你还能不能反压我这个四桥的灵桥境修士呢?” 柳庭越横刀一凛,气势开始不断攀升。 “没有了大道剑痕,这一次,你又打算如何破我的遁虚术呢?” 第五流霞心下微微一沉。 灵桥境和第五火可以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那是脱凡大境的密藏,一旦搭起灵桥,连通五脏,真元的杀力起码翻了一倍有余,说是半步凝神也不为过。 但是不应该啊。 柳庭越此前受了这么重的伤,现在能活蹦乱跳已经不简单了,为何修为还会提升这么多? 隐晦的瞥了一眼十三,第五流霞紧了紧手中的竹杖。 对战柳庭越她倒是无惧,但与此同时还要护着十三的安危,那就不好说了。 她此前跟十三说,遇到不可力敌的存在,她能保其性命自然不是瞎编的。 她身上确实有异宝可保两人很长时间的人身安全,但对方也是圣地的人,完全可以派人中途截杀青莲剑宗赶来驰援的修士,因此,不到万不得已,最好还是不要这么做。 思来想去,第五流霞转头看向十三束音成线。 “你现在就走,以最快的速度赶去玉龙岭,我来拖住柳庭越。” 十三闻言,将目光投了过去。 “放心,只要你能走掉,柳庭越留不下我。” 十三不着痕迹的点了点头,而后死死的盯着柳庭越,施展了化虹术,却并没有去往玉龙岭的方向。 他在赌。 柳庭越既然能找到这里,十有八九是之前就派人盯上了青莲剑宗。 但好在这里离玉龙岭极远,范围也极大,对方想找到两人的确切位置也没那么容易,这才让他们安然的拿到了“昊”的传承。 之所以现在他又出现在了这里,第一,估计对方之前就在离此不远的地方;第二,八成跟第五流霞之前施展的“无剑”有关。 那冲天而起的神光,辨识度非常高,简直就是最好的指引。只要柳庭越不瞎就都能看得到。 这么推断,此去玉龙岭的路上估计也不会安生,所以十三宁愿多绕点路。 至于为什么要盯着柳庭越… 果不其然。 柳庭越见到十三逃离,却没有立刻去追,而是冷笑着打了一个手势。 第102章 反杀 十三看着柳庭越的目光微微一冷。 事实上,千界中有不少宗门都知道焚隐有专属于自己的暗语。就例如当初去灭裴家的时候,在天殇的修士赶来之前,十三听到的那一阵急促的哨声。 但绝大多数宗门所不知道的是,焚隐其实并不只有这一门暗语。因为其他的暗语方式,比口哨的方式更加的隐蔽,因此,千界中知者甚少,就更别提破译了。 除了哨声,焚隐内部还有一些极其隐晦的手语、唇语、反向语,以及专门用于适配传讯符所发明的暗语种类。不仅如此,一个训练有素的杀手,还可以做到口型与发音完全不同,这样是为了防备着那些会读唇语的修士。 面对第五流霞和无双剑宗的弟子,柳庭越自然没有任何的顾忌,直接就打出了一道手语,而这一幕,恰恰被十三看的清清楚楚。 [飞出二十里,你们两个把他杀了。] 柳庭越的手语很简单,内容也很直接,但暴露的信息却并不少。 首先,估计是怕第五流霞能赶上来把自己救下,因此柳庭越的命令是出了二十里后再动手。大概在他看来,杀自己一个莫敌境的修士,十息的时间完全足够了。 第二,尾随在自己身后的,一共有两个人。 有点麻烦… 既然柳庭越是来杀第五流霞的,那想来就不可能没有准备。 而他这次带来的人,也不可能会再差到哪里去。 上一次在琼芳玉海,绝杀第五流霞的那四人中,有三个人的修为看上去只是初入脱凡境不久。有了上一次的教训,这一次一同来刺杀第五流霞的人,估计起码也有第三火甚至是第四火的修为。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十三的脑海中一瞬间闪过无数的念头,但身形却没有任何停留,而是继续向前快速飞掠。 寒风将他的衣袂吹的猎猎作响,但十三的眸子却沉寂如水。 十里… 十五里…… 十三在心中大致估算着距离,渐渐的,他的精神也开始高度集中起来。 一股莫名的气氛在天际形成,纵然有着各种天赋和底牌,但十三依然不敢有丝毫懈怠,毕竟,那晚在审讯室里,夜枭所暗藏的底牌还历历在目,谁又知道,身为脱凡大境的焚隐弟子,又会藏有什么样的神通秘术。 二十里! 十三体内剑元奔腾,身形猛然间开始加速。 果不其然,随着十三节奏的突然转变,似乎完全打乱了对方的节奏,十三能清晰的感知到,那股压抑的气氛中多了一丝丝的变化。 三息之后。 “唰!” 或许是怕再出现什么变故,那两个一直潜藏在十三身边的杀手身形突然乍现。 一人突然出现在十三的左前方,冷酷的眸子里满是森然的杀机,他抬起刀锋斜斜挥下,欲直取十三头颅。而另外一人,则直接施展秘术流光,携强大的空间之“势”将十三的身形稳稳锁住,自己则提着长刀灌注了半数的真元,一刀刺向十三的心口! 电光火石之间,十三当即就做出了决定。 身后刺来的冰冷刀锋,十三压根就没有去理会。他冷冷的看着前方杀手的眸子,将左手并成剑指,神骨的力量在这一刻开始不断释放。 对方刀锋还未至,但他的手臂、脸庞以及全身的血肉,已经顷刻间尽数龟裂开来,殷红的鲜血沿着那一条条的裂缝不断的渗出,看起来诡异非常。 那杀手见状,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和忌惮。对方的这种情况,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绝对不正常,十有八九是施展了某种秘术,甚至还可能是禁术!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此时再想变招已经是不可能的了,更何况,只要将他的头砍下,施展什么秘术都是白搭! 而且此次刺杀来的可不止是自己,在对方的身后,他还有另外一个搭档。 一个没到脱凡境的小修士而已,就算是所谓的剑道天才,但在没成长起来之前,又能翻起什么风浪来? 转瞬之间两人两人心中都怀揣着各自的小心思。眼见着那血红的刀锋即将降临时,十三将左臂高高抬到右肩上方。 呵… 现在才想着抵挡吗?太迟了,更何况,这一看就没修习过横炼肉身秘术的躯体,又怎么可能挡得住自己灵刃的锋芒! 那杀手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十三面色不变,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而后—— 十三以左臂代剑,向着对方的刀锋猛然间挥下! “当!” “唰…” “噗!” 先是一声清脆的刀鸣,那杀手的全力施展的一刀最终也没有落在十三的脖子上,而是斩到了对方的左臂上。 想象之中斩断的手臂没有出现,下一刻,他只感觉到刀锋之上猛然传回一股极其恐怖的力道。那股巨力之强,让他感到匪夷所思,甚至还没有来得及过多反应,他便感觉整个身子微微一轻。 与此同时,十三的身后,杀手的刀锋也直挺挺的刺入十三的心口,刀尖带着鲜血从十三的胸前穿出,刺目的血红飙洒在苍穹,看上去即血腥又诡谲。 十三的前方,杀手愣愣的看着只剩下半截的灵刃,而后,他的躯体从左肩处到右侧肋下方猛的开始飙洒鲜血,那被斩断的半截身躯也终于分离开来,从天空急速的坠落下去。 艰难的抬眸,他能感觉到生命在急速的流逝,眼皮如抽搐一般高频率的眨着。 微微张了张嘴,这个焚隐的杀手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一个字都没有吐出来,眼中的神采就已经彻底熄灭了。 十三低下头,看了看那把尖锐的长刀,体内的灵气波动也开始逐渐消散,慢慢的,他的整个身躯也在一点点的瘫软下去。 “呼…” 十三身后,另一个焚隐的杀手心有余悸的看着被长刀挑在半空的十三的背影。 他无法理解对方刚才施展的究竟是什么样的恐怖秘术。 他只看到对方浑身的血肉突然间开始碎裂,紧接着,一道刺眼的红光闪过,再然后,他此次任务的搭档,脱凡境第三火的师弟便直接被对方一招斩成了两段! 好惊悚的手段… 那人的眼皮剧烈地跳了跳。这就是最近盛传的,第五流霞之下,玄门剑道的第一天才吗? 将长刀抽回,那具看上去有些“残破”的尸体从天空落下,那焚隐的弟子化身虹光追了上去,而后抬起纳戒,便准备将尸体收入其中。 毕竟,这可是两百六十七万灵石的巨款呢。 “嗯?” 来人抬起手,神念裹着十三的尸体,却并没有成功的将其收入纳戒中。 什么情况? 就在这名焚隐的弟子诧异之间,他猛然发现,眼前的那具“尸体”,突然间消失不见了… 身后,一股如狂潮一般的杀意袭来,那焚隐的杀手大惊,下意识的施展焚隐的化虹术想要逃开。 无法移动! 一道惊雷划过他的脑海。 为什么居然会是我圣地的秘术流光? 只可惜,当他反应过来,再想施展诡行逃离的时候,一道气机已经牢牢的锁定住了他。 见鬼了,居然是气机术!他根本不是无双剑宗的秦君行,他到底是谁? 施展诡行后,他的身影出现在方才不远处的虚空中,但另一道身形却如鬼魅一般如影随形死死的黏住了他。 头顶上,一个左手持一口黑色长剑的身影举剑力劈而下,正是方才消失的那具“尸体”。 为什么他没有死? 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杀手,他很清楚的知道,自己方才一刀刺穿的绝对是对方的心脏,这一点他不会感觉错。 对于一个还没到脱凡境的修士而言,心脏是绝对致命的存在,一旦刺穿,绝无可能生还。 总不可能是传说中的斗战神躯吧?这种体质不是从上古之后就绝迹了吗? 他的思绪突然变得极其杂乱。 从搭档突然被斩杀,到对方的尸体突然消失,再到那尸体竟然奇迹般的死而复生,更离谱的是,他竟然还施展出独属于焚隐圣地的秘术,整事情诡异的完全超乎了他的意料。 …… 一瞬间的分神,让他错失了最后一次遁逃的机会,头顶上的黑色长剑闪烁着奇异诡谲的光芒,在半空中拖着一道巨大的如月牙一般的恐怖剑影,当头斩下! “咔嚓…” 那人提刀格挡,可最终,他只听到了一声“悲惨”的刀鸣,手中长刀一轻,再后来,他的意识就彻底归于了混沌。 一道血痕从那人额头浮现,而后一路向下。 碎裂的内脏和猩红的血水如炸开的西瓜在长空上抛洒的极远。 十三的这一剑,没有任何的花哨,完全是仰仗着着神骨释放的恐怖巨力和沉沙黑金所打造的剑胚锋芒,再配合焚隐的生杀大术断愁,一剑斩了这个脱凡境第四火的修士! 这一剑,也是十三目前所能做到的逼近最极限的一剑,但战果也着实恐怖的很。 跨一个大境界和四个小境界,逆斩了来自焚隐圣地的修士! 虽然过程有些取巧,手段也不够正当,属于有心算无心。但修士间的厮杀永远是只看结果。不管对方还有多少手段和底牌没有使出,死了就是死了。 十三的这一剑,不光斩杀了他的元寿,断愁还磨灭了对方的神魂,同时,也让十三第一次直观的感受到了仙材的霸道与强横。 对方的长刀乃是一把灵刃,和他的守一剑属于一个水平,对于散修而言,已经是上好的兵器了。但面对沉沙黑金塑造的剑胚时,依然是没有任何的招架之力。 十三估摸着,就算是宝器想要抵挡一下,大概也有些够呛。起码也得是打造圣器的天材地宝,亦或者干脆就是圣器级别的“器”,才能勉强招架的住沉沙黑金的暴力摧残。 这把剑胚,目前唯一的缺陷就是,十三以寻常手段,别说使用了,根本连提都提不动。虽然在融入了他的心血和一缕神魂之后,让这沉沙黑金感觉上来说“轻”了不少,但“大道真意”的厚重根本不是他这个修为能玩得转的。现在唯一的使用方式,就是释放左臂神骨的力量,但这样的话,最多两剑,他就会彻底变成现这副凄惨的模样。 眼下,十三的脸庞上,血肉一块接一块的脱落着,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一个粘不牢固的陶土泥人,惊悚之余又显得血腥吊诡。 紫府内,银色的流光急速飞旋,不断回溯着十三的身躯,但十三的身躯依然是踉踉跄跄,甚至短时间内已经不足以再支持他御空而行。 将沉沙黑金收入丹田灵海下,十三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身子从空中缓慢的坠落。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短时间内应该是安全的。 柳庭越应该想不到自己的手下会被自己反杀。说到这,还要感谢他明目张胆的打了那道手语。 老实人啊。 眼下,就看第五流霞和柳庭越的厮杀中谁能占据上风了。是第五流霞的话还好,如果是柳庭越占了上风,那他还是需要赶紧逃离此地。 毕竟,鬼知道柳庭越这次到底带了多少人来? 那两个焚隐弟子的纳戒里加起来差不多有一百一十万灵石,算是让十三的腰包又重新鼓了起来。但除了灵石之外,十三谨慎的什么也没拿。 或许是刚才的战斗引起了某些凶兽的注意,远处的冰山上开始传来兽吼。十三落地后打量了一番四周,然后便找了一处巨大的冰山,抽出守一剑在冰山的夹缝里开了一道口子,然后直接就钻了进去。 敛息凝神,十三一边阖眼恢复着精神力,一边等待着紫府内的银色流光回溯着他的肉身。 一炷香的时间后,十三藏身之处外,凶兽的嘶吼听的异常清晰,行走之间,还能感受到大地的震动。 不多时,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嚓咔嚓”的咀嚼声传来,十三推测,估计是那两具焚隐弟子的尸体已经被外面这头未知的凶兽侵吞了。 没有贸然的运转功法调息,通过吞海兽,十三已经知道,凶兽对于灵气和真元的感知比人族要更加敏锐。 对了,自己好像还忘记了一件事? 他将神念沉入丹田灵海下,看着那把蕴养在灵海之下的剑胚。 这把由沉沙黑金塑形的仙剑剑胚,通体被十三塑造成了类似地球上越王勾践剑的样式,只是剑身看上去要更加的细长,但样式却同样的古朴雅致。 那是贯穿了整个华夏文明近三千年的剑制式样,在所有华夏人的心中有着不可取代的地位。虽然十三没有那种共情,但这把剑也能时刻提醒他,不管最终他走到了哪里,也不要忘记,在遥远的地方,他还有一个家… 也不知道此生还有没有机会再去给老院长上一炷香了。 至于剑身上的剑纹,其实和壁琮神剑有点相似。 所不同的是,壁琮神剑的剑身上篆刻的大多都是一些看不懂的铭文图案,但十三的这把仙剑剑胚上,则被他效仿传说中的轩辕大禹剑,篆刻了另一片星空下的日月星辰。仔细观察,剑成之后,这些星辰在漆黑的剑身上,闪烁着异样的深沉的梦幻光彩。 好像还没给你起名字是吧,嗯,让我想想… 既然你是由当世仅存的这块沉沙黑金塑造而成,且还散发着黑色的神光,那干脆—— “就叫你小黑吧。” 十三的心念刚一落下,一瞬间,他的丹田灵海仿佛掀起了十八级的海啸,体内的灵气感觉下一秒就要爆炸开来了! “停停停停停…” 十三一只手托着腮帮子,一只手挠了挠头。 一把剑胚,怎么还挑三拣四的?小白都没说什么… 嗯,有点难办啊,所以到底起什么名字好呢? 第103章 承夏 经过了一番奇怪的“拉扯”,这把由沉沙黑金塑造的剑胚,最终被十三命名为—— [承夏]。 冕服采装日华,大国日夏。 这句话出自孔圣后人孔安国的《尚书注疏》。在十三看来,这把剑胚跨越了无法追溯的时间长河,亦如他跨越了无法度量的冰冷恒宇,两个奇迹在命运的交织下最终牢牢的纠缠在了一起。 如果没有那根从昆仑虚一起漂流而来的神骨,十三根本无法将它从大破灭剑气的禁制中取出。届时,迎接它的,注定是消失在茫茫黑暗之中的结果。 果然,这世间万物皆是奇迹。 对于十三而言,“夏”这个字可不仅仅是大的意思,那里,更是他的家乡。 一个古老而悠久的文明,有着传承了数千年的伟大智慧。 那里是他生命旅程的,亦是所有奇迹的根源。 他的家很大,是数千年沉淀的璀璨光华; 是长江、黄河、珠穆朗玛; 是诗经、楚辞、先秦散文; 是唐诗、宋词、元曲、明清小说; 是屈原、岳飞、文天祥、陶李白张; 是普通话、四川话、广东粤语、江浙方言; 是万里长城、北京故宫、桂林山水、陕西陶俑; 是川菜、粤菜、鲁菜、淮扬菜; 是西湖龙井、黄山毛峰、武夷岩茶、洞庭碧螺春; 是梅花三弄、高山流水、二泉映月、渔舟唱晚; 是四合院、广东骑楼、江南故居、徽派大院; 是昆剧、京剧、粤剧、黄梅戏曲; 是两弹一星、北斗导航、神州飞天、八纵八横; 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是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是胸怀天下却放眼世界; 是辉煌于过往又崛起于新生! 他的家很大,大到他最终也没有完全走完…… 这一路上,他看过了太多的人,虽然没有共情,却拥有抹不掉的记忆。 那是深深镂刻在骨子里的,忘不掉的东西。 那里没有修士飞遁于九天之上,却有声音能从天外传来。 没有一剑分沧海的“壁琮”剑光,却有万吨巨轮航行在碧波之上。 老院长曾说,他小的时候,那里并不是这副模样。一切都会随着时间而改变,虽然他有天生的缺陷,但只要愿意不停的去追寻,就总会找到心的方向。 承夏承夏,这是剑,也是那个忘不掉的家。 “听说得了宝身之后能化形?等你长出脑子以后,万一有机会的话,我带你去看看我家。” 十三说完,神念从丹田中退了出来。 距离他藏身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冰山外已经没有了动静,想来是那巨兽已经吃完了那两具焚隐弟子的尸体又找不到新的目标,最终选择了离去。 那两击对他身体的负荷实在太大,一直到现在,肉身上还在源源不断的承受着来自神骨巨力的反噬。上一秒刚被银色流光回溯的血肉下一秒又出现了裂纹,这让十三看上去简直像一个缝合怪一般。 “这个样子去碰瓷,谁看了估计都要直接跪下求我别死吧?” 嘀咕了一句,十三从藏身处走出。 前方不远处,两具尸体已经消失,只剩下一地的鲜红,在洁白的冰川上是那么的刺眼。 感觉体内的真元恢复了一部分,十三又服下了几颗恢复真元的丹药,而后施展化虹术飞上半空,辨认了一番方位后,开始绕着圈的往玉龙岭的方向飞去。 他不是没有考虑过回去看看第五流霞和柳庭越的战斗进行到了什么程度,但思索了一番之后,还是放弃了。 第一,作为圣地的小长老,第五流霞应该还有各种各样的后手,不至于那么轻易的会死在龙津海。但是他现在的状态是真的没啥后手了,如果届时柳庭越还能抽出手对付他,那他的风险就太高了。 而且,他现在回去也根本帮不上什么忙,还会让第五流霞分心。 第二,柳庭越现在应该还想不到自己反杀了他的两个手下,但如果再过半天,那两人还不回去,估计柳庭越就要开始分心了。 一旦他分心,对第五流霞本人来说,肯定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第三,那两人都不是省油的灯,一旦打起来,战况肯定异常的激烈,保不准还会吸引什么强大的凶兽异种过去,自己还是别去凑这个热闹的好。 有了想法之后,十三开始一路绕圈赶往玉龙岭,一直到深夜时分,他那一身的伤才终于被银色的流光回溯到最初的样子。 等他到玉龙岭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的夜晚时分。黑色的夜幕压着深沉的雪山,看上去显得巍峨而肃穆。 玉龙岭的传送阵设立在一座名为“幽云”的城池正中间,往来的修士极多。这幽云城 乃是由天贡峰承芒圣殿的太虚宫掌控,城主也是太虚宫的一位名宿长老。在城池之内,人族是禁止私斗的,否则会被太虚宫的修士驱逐。 因此,在这座城里,安全还是能够得到一定保障的。 因为玉龙岭及其周遭本身盛产各种天材地宝,尤其是冰属性和火属性丹药的灵根甚多,因此,在吸引众多修士的同时,也吸引了大批的妖族。 大概是没有了第五流霞这位活招牌的存在,十三回来的这一路上,遭遇到了足足六次伏击,其中一次是凶兽,三次是妖族,还有两次,则是人族。 任何时候,杀人越货都是来钱最快的方式之一,本着教育为本的发心,十三给伏击的两个散修上了一课,那就是下辈子抢劫的时候一定要记得注意安全。然后,十三拿走了他们的学费——两枚纳戒里共计一万三千多块的灵石。 找到了白水泉城王家开设在幽云城里的福地金玉楼,十三花三千枚灵石要了一间贵客室,随即,便给第五流霞发去了一枚传讯符。 …… 由于此处已经快要接近北荒,因此,在这个季节里,这里的白天亮的很早。 眼下才刚刚寅时三刻,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笃笃笃。” 一阵敲门声让正在打坐的十三睁开了双眼。 他打间的禁制,便看到第五流霞站在门口。 “你加入丐帮了?” 眼前的第五流霞显得异常的狼狈。 她的发簪被斩断,头发就这么凌乱的披散在身后。在她的脸上,还残留着不少已经干枯的血迹。一身麻衣上面起码有七八缕刀痕,看上去破破烂烂的,再加上她平时总是赤着双足,不去当乞丐真的白瞎了这一身华丽的装扮。 第五流霞翻了个白眼,径直走进了屋内。 “受伤了?” 十三注意到她胸前和侧颈处都有细细的血痕,渗着殷红的血珠。 微微点了点头。 “柳庭越一共带了六个同门,加上他自己,一共七个焚隐的弟子。而且,他自己本身已经是灵桥境的修士,确实很难对付。” “要是单单如此也就罢了,他还不知道从哪弄了一面阵旗,我的青莲剑狱封不住他们了。的亏这次从“昊”的秘境里弄了两门能强行提升修为的剑道秘术,最终才终于杀出他们的包围。只是临走的时候被他和另外一个四火的修士砍了两刀。” “只能说一饮一啄都是天意吧,估计柳庭越怎么也没想到,我能突然再得两门强行拔高战力的斗战秘法。而且打到后面,他好像突然有点心神不宁的感觉,有点奇怪…还好我青莲剑宗的剑光飞遁术跑的够快,不然还真挺麻烦的。他们从龙津海一直追到了玉龙岭外,一直到看到了幽云城才最终放弃。” “对了,你能不能把脸转过去一下?” 走到案几边,第五流霞看向十三。 十三依言,转过身去。 第五流霞把外衣随手脱下往案几上一丢,浑身上下只穿着一套小衣,然后就开始换新的衣服。 “你一直都这么彪悍的吗?” 十三双手抱在胸前,听着身后悉悉索索的声音,背对着第五流霞淡然道。 第五流霞闻言瞥了他一眼。 “这不是还穿着衣服呢吗?再说了,我哪有灵石在金玉楼里消费?而且我又不是什么道门的仙子,浑身黑黢黢的,有什么好看的…” 十三耸了耸肩,不愧是第五流霞,除了剑道,她的眼里根本没有任何世俗的观念。她也根本不是那种会找一个道侣一起修行的人。在她眼里,自己也只不过是一个有趣的剑客,此番一起打开了太初古教的秘境,仅此而已。 “行了,转过来吧。” 第五流霞引动脱凡之火,将染血的衣服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此前没想到柳庭越这厮这么快就养好了伤,到是大意了…等到了墟津渡,我不能保证他还有没有别的埋伏,所以我要先发个传讯符联系一下宗门。” 十三颔首,示意她随意。 看来,这次柳庭越为了报仇,是真的下了大本钱的。 事实上,这次与他一起来伏击第五流霞的根本就不是七个人,而应该是九个。只不过大概在柳庭越看来,解决自己是很轻松的事情,因此才会安排两个人先去追杀自己。估计是打算等杀了自己之后再回过头去围杀第五流霞。 结果没想到出了意外,那两个人被自己给反杀了,还间接导致了第五流霞最终成功的突破了围杀。 以柳庭越的性子来看,他估计会先疯上一阵子,然后,十有八九是彻底把自己给记恨上了。 那是个彻头彻尾的,有点麻烦… 也的亏第五流霞的恐怖天赋,是真正的剑心通明。那些剑诀秘术是真的一看就会,要是换做别的修士,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把这些秘术学会并且还用在实战当中。 只能说,柳庭越这次确实不太走运。缘分,果然妙不可言。 “对了,突然想起来,柳庭越没派人去追杀你吗?” 发完传讯符的第五流霞突然想起来了这件事。 以柳庭越的性格,没道理不派人去截杀这个无双剑宗的弟子啊。再说,他还值两百多万灵石呢! “有啊。” 十三一脸平静道。 “然后呢?” “死了呗。” “死了?” 第五流霞歪着头眨了眨眼看着他。 “怎么死的?” “笨死的。” …… 第五流霞翻了个白眼。 “不愿意说就拉倒。” 十三不以为意。 “对方一共几个人?” 第五流霞想了想,追问了一句。 “两个。” 微微点点头,第五流霞深深的看了一眼十三。 面对两个焚隐圣地弟子的追杀,他还能安安稳稳的站在这里,只能有两种情况。 第一,他们是一伙的。 第二,他还藏着其他的,不为人知的强大底牌。而且这个强大的底牌,甚至能反杀两个焚隐的弟子!要知道,这次跟着柳庭越一起伏击她的,没有一个是脱凡境第三火之下的修士。 他和柳庭越缠斗了这么长时间,这个时间足够柳庭越派过去的杀手赶回来了。从这个角度出发,首先就能排除了第一种情况。看来,确实是他把那两人给杀了。难怪柳庭越打到后来会心神不宁的。 “算我承你个人情。” 第五流霞说着,丢给十三一枚令牌。她自然不会傻到刨根问底的去追问十三到底是怎么杀死的那两个人,如果愿意说,他刚才就说了。有那么一瞬间,她的内心里闪过一个极其荒谬的猜想,但那个猜想转瞬之间就被她给推翻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 “喏,这是我的长老令,凭此令牌,你可以到我青莲剑宗选一门剑诀,亦或者是,可以近距离的在神剑“壁琮”旁边感悟三天的剑意,算是我还你的人情。” “哦?” 十三接过令牌端详了片刻。 “还有意外惊喜?” “不要你可以还给我。”第五流霞摊开手掌。 十三没有理她,直接将令牌丢进了纳戒中。 “那就先一起去一趟青莲剑宗吧。” 对于那把承载了人族气运的独一无二的神剑“壁琮”,十三还是很想看看的。去看看它到底有什么非同寻常的地方,能以太古一块最普通的玄铜最终做到媲美仙器的地步。 那可是整个千界无数年下来,绝无仅有的事情。 自那之后,无尽的岁月里,千界那么多的种族,再也没有谁第二次以凡铁铸就过神器。 “这么急吗?行吧…” 第五流霞想了想后点了点头。 又调息了两个时辰,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第五流霞和十三走出福地金玉楼,向着传送大阵的方向走去。 只是这一次与来时不同,不少修士在看到他们俩的时候,纷纷停下了脚步打量着他们,尤其是打量着十三。 什么情况? 十三敏锐的察觉到了异样。 片刻之后,一个身着深色劲装的男子走上前来,冲十三作了个揖。 “在下奕剑阁弟子,敢问阁下,可是无双剑宗秦君行秦道友?” 十三上下打量着来人,片刻后,微微点头。 “是。” 刹那间,十三便再次感觉到了周围人的异样眼光。 “真的是秦道友!” 那奕剑阁的弟子脸上带着惊异。 “那留影石看着有些模糊,没想到真的是秦道友当面。” 留影石?什么留影石? 十三一头雾水。 “好家伙,天下第一剑道天才和天下第二剑道天才一起出现了!” 十三还在想着留影石的问题,突然听到有人惊呼了一声。 嗯? 什么天下第二剑道天才? 什么乱七八糟的? 第104章 诡异坟冢 把玩着手中的留影石,十三若有所思。 很显然,有人在针对自己,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捧杀。 他和第五流霞不一样,第五流霞天下第一剑道天才的身份那是货真价实的,含金量之高没有任何玄门修士敢出言质疑。 不论是在真理之门内败尽天下剑客,还是于琼芳玉海之上以大成的剑意一剑碎八荒,其天纵之姿可以说令所有玄门剑客都心服口服,不管是年轻一辈还是老一辈。但是,这个秦君行是个什么东西啊? 第五流霞之下,当世年轻一辈中的剑道第一天才? 那不就是天下第二吗? 但问题是,你有战绩吗? 有靠山吗? 有名望吗? 什么?都没有? 就仅凭一个“剑心通明”的剑道天赋,就敢妄称当世天赋天下第二了? 诚然,剑心通明确实是剑修的一种顶级天赋,但剑道的天赋也不只有这一个啊? 君不见玄门圣地太玄门的圣子吕惊飞还是天生的剑骨呢,可他也从来没敢说自己是年轻一辈中剑道天下第二的存在。 或许他心里就是这么想的,但他也从来没敢这么夸口过。 天下剑客何其之多,这个秦君行,他怎么敢啊! “看来,你得罪人了?” 第五流霞眨了眨眼。 十三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想了想之后,发出了一枚传讯符。 这枚留影石记录的明显就是自己和方有崖张胖子刚出宗门那会儿,显然是有人蹲点的。十三回想了许久,自己此前应该没有过多的走入哪个势力的眼中,大概率,对方盯着的是整个无双剑宗。 这么推测的话,十三心里已经有了几个猜想。 “走吧,先去青莲剑宗。” …… 东周国,位于整个东土的东南方,九仙宫以东三万里。这是一个王朝级别的小运朝,版图大约六百多万平方公里。在这个小运朝内,目前除了运朝的皇室,凡尘中极少能看到修士的身影。 听说早些年,东周国的东南方向曾经有一个规模尚可的玄门道场,名为七剑门,但这个宗门因为得罪了某个恐怖的势力,一日之间被灭了满门。 东周国南方,一个极其偏远的地方,有一座小镇,名为平安镇。 和它的名字一样,平安镇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了。 放眼望去,十丈红尘里皆是凡人,甚至连大一点的朱门宅子都没有几座,就是比起大乾国的再来镇也是多有不如。 这一天,平安镇里走来了一个身着黑衣,蒙着面纱的女子。 从眉眼和身形来看,这女子的年纪应该并不大,但她打量着平安镇时候,眼神中却带着恍如隔世的沧桑感。 穿过人海,女子来到来到墙角一个废旧的茶水摊前。 摊子的招牌早已经不知去了哪里,仅剩的一张木桌还是缺了条腿的,因为靠着墙根才勉强没有倒下。 那桌面上满是灰尘,还有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凹痕。 没有去理会周围人好奇的目光,女子蹲下身子,轻轻的着那张已经残破不堪桌子,眼神中流露的,是一种深深的眷恋和追忆。 “爹,娘。” “我回来了…” 女子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得见。 在旁人诧异的目光下,她顺着墙根一点点坐在了地上,将头慢慢靠在那张木桌的桌角,而后,静静的闭上了眼睛。 街道上人来人往川流不息,不少人都对这个女子投去怪异的目光,但却没有人真的上前搭讪。毕竟,那一身黑色劲装,一看就是习武之人,甚至还有可能是传说中仙门里的修士。 从白天到黑夜,从星幕到清晨,那道身影就这么静静的靠在那里,仿佛是一幅定格动画中的一块微小的背景,一步也没有离开过。 第一缕晨曦洒在女子的身上,她终于慢慢的抬起了头。那张烂桌子的一角,还残存着一道道浅浅的水痕。 “爹,娘,我很好,真的很好,不用再牵挂我了。现在,我有了一个新的名字,秦秋夏…” 三十九微笑着开口,笑着笑着,一滴晶莹的泪珠滴落在尘土上。 “也告诉我阿哥,我很想他,也没有辜负他。” “我要走了,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再见了,我最爱的人…” 三十九缓缓站起身,小心的用灵气驱散了桌面的灰尘,将它收进了纳戒,放在了最深处的角落里。 迎着晨曦的微光,她将奔赴另一段生命的旅程,这一次前来,是与那并不遥远的过去彻底告别。 那一年,她尚未及笄,对人生仍有万般憧憬,如今再看这尘世间,心中却仅剩下一缕留恋。 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三十九思索了一番,向着平安镇外的一个小山坡走去。 在她的记忆中,茶水摊子很忙,而那个小山坡,是她的爹娘唯一一次一起带着她去玩耍过的地方。 那一年,她六岁。 那一天,她笑的像花儿一样甜美。 …… 父母的尸体自然是下落不明了,甚至连衣冠也没有留下。记忆中的那个家早就被人搬的空空如也,能留下那一张桌子,还是因为它实在太破旧了。 但不管怎么说,还是要给逝去的先人立一块碑的。三十九思来想去,干脆就葬在她心中最美好的地方好了,告诉这个世界,他们来过,看到过。 小山坡离平安镇并不远,仅有二里多路,就算没有施展化虹术,没要多长时间,三十九也来到了目的地。 这片山坡上,盛开着一片片淡蓝色的花,远远望去,仿佛一汪小小的湖泊。微风拂过,淡淡的香气钻入鼻孔,闻之令人心情愉悦,这里,是三十九心中最美的地方之一。 但今天,就在这片美丽的小山丘上,站在花丛中的三十九却感觉浑身冰凉! 在她的眼前,静静的矗立着两座坟,坟前还竖着碑文。 “永言孝思。” “显考魏与白,妣黄氏合葬之墓。” “兄魏霖之墓。” 三十九愣愣的看着这两座坟,脑海中仿佛划过了晴天霹雳! 她的身躯止不住的颤抖,一股巨大的莫名的恐惧感瞬间就爬满了她的全身。 今天,是她被抓到焚隐之后,第一次回到平安镇。 在这里给父母立一个冢也是她临时起意的想法。可当她真的到了这里的时候,却发现父母的坟却早已经安静的立在了那里,这种惊悚感,无法言说! 清晨的风掠过山丘,蓝色的小花在风中摇曳,和煦的阳光洒在身上,但三十九却感到一股寒气不断的在心底滋生。 她很确定,她的爹娘只有她和她兄长两个孩子。 而这两座坟,明显是以她的口吻立的碑文! 会是谁! 三十九环顾了一大圈,周遭却空无一人。 为什么会有如此诡异的事情发生? 惊恐之余,三十九的目光中满是疑惑。 难不成这坟是平安镇的街坊们立的?只是恰巧跟自己想到了一块儿? 不对… 三十九摇摇头。 她父母被杀的地方,根本不在这,而是在距离平安镇东边整整八十里外的七剑门。且不说这些凡人走八十里究竟需要多长时间,更何况,他们应该压根就不会知道七剑门被灭门了! 思索了良久,三十九依然想不通个所以然来,蓦的,她的目光微微一变。 摆脱了最初的惊悚和恐惧感,现在,三十九迫切的想要知道一个答案,她要知道,这两座坟冢下面,到底埋的是什么! “爹,娘…对不住了……” 一咬牙,三十九施展乾罡御剑术,几息之后,泥土纷飞下,一口黑红色的,雕着蟠龙与鸾鸟的极其奢华的棺椁出现在了三十九的眼前。 见到此物,她的目光一凝。 这一刻,三十九已经完全确定了,这坟冢不可能是镇里的人立的。 单是这口棺椁,就是把整个镇子都卖了也买不起!因为那棺椁所用的,根本就不是普通的材料,而是散发着灵力波动的天材地宝! 为什么会这样… 三十九陷入了迷茫,反复确认了碑铭上的名字就是自己的爹娘和兄长,可这棺椁又是哪里来的? 而且,她可以清晰的感受到,这棺椁之上,还被刻画了某种阵法。如果真的有哪个不开眼的毛贼胆敢动一下,怕是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但是没有道理啊… 自己成为修士,是在自己爹娘和兄长被杀之后的事情,而且自己又不是什么圣地的圣女,也没有显赫的身份,更何况,也压根就没有修士知道自己的爹娘到底是谁才对。 三十九看着眼前的情景,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自己仿佛坠入了一团巨大的迷雾之中。 可是,自己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修士了,又值得谁花心思来算计自己呢? …… 最终,三十九思索了许久,也没有贸然去打开那具棺椁。 那上面的杀阵异常的凌厉,三十九并不想冒这个险去一探究竟。且不说自己会不会被那刻画的杀阵所伤,万一那棺椁里躺着的真的是自己爹尸体,弄坏了棺椁本身,就得不偿失了。 不管怎么说,此行也算是了了心中的夙愿,虽然结果非常的诡异。 但是,也是时候彻底告别过去了。 将坟堆重新夯实,三十九跪在墓碑前,恭恭敬敬的叩了九首,而后,她便迎着朝阳,离开了这个她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至此,再也没有回来过。 …… 三十九走后不久,另一道身影出现在山岗之上。 她注视着三十九离开的方向看了半晌,随即微微一笑。 看着眼前重新立起的坟堆,来人微微抬手,如山海一般磅礴的灵气迸发,最终在半空中汇聚成了一个字。 “障”。 下一秒,坟冢不见了,墓碑也不见了,整座小山丘上,只有蓝色的小花还在随风舞动着。 来人蹲下,随手摘取了其中的一朵,以灵气托在眼前。 “确实,很美呢。” …… 墟津渡内。 十三和第五流霞两人并肩走出了传送大阵,此时的十三已经戴上了黑色的面罩。 恰逢此时,一枚传讯符落在了十三的手里。 以神念扫了一遍其中的内容,十三随手将传讯符捏碎。 果然,自己没猜错,整件事情就是剑谷的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可以想象,等自己回到无双剑宗之后,怕是隔三差五就会有不服气的玄门修士前来挑战。现在把事情炒的越厉害,就会有越多的人想踩着自己的名声成就自己。一旦自己输了某场比斗,自己,甚至无双剑宗的声望都会受到打击。 因为在万邺城的时候,十三就已经听到有人有意识的将自己和无双剑宗挂连在一起,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剑谷安排在各大城池的弟子。 最恶毒的是,一旦自己接下了第一场比斗,后面,只怕是连修炼的时间都没有了。 “这是阳谋哦。” 第五流霞咬了一口从幽云城里带回来的烤鱼。 “你打算怎么处理呢?” “要不,我们来打一架吧,正好让我来帮你证明一下?” 第五流霞笑嘻嘻的看着前方,暗中偷偷对十三传音道。 她是真的很好奇,十三到底是怎么以莫敌境的修为逆斩那两个起码脱凡境第三火修为的焚隐弟子的。 “你还嫌不够乱吗?” 十三不着痕迹的瞥了她一眼。 “你不愿意那就算咯。” 十三看向周遭的人潮,已经有不少人将目光投向了这边。毕竟,第五流霞盛名在外,认识她的人太多了。 “你先走,我随后自己去青莲剑宗,跟你站在一起太麻烦了。” 面纱之下的十三束音成线,而后,他便直接越过了第五流霞的身侧,融入了人潮之中。 剑谷这一手的确是个好方法。 常言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武夫尚且如此,更何况是修士,而且还是莽夫一样的玄门修士。 名望带来的利益和潜在的价值确实很容易让人动心,尤其是年轻一辈的玄门剑客。 这种手段并不高明,但却异常的有效。 而且宗门毕竟不同于职场,十三无法将这种矛头转移出去,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看来,确实需要用一些特殊手段来转移这场闹剧的注意力了。 赵家之主赵琼是吧…算盘打的倒是挺响的。 可惜,自己也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 既然如此,那就送你一份惊喜好了。 十三目光平静的连续穿过几个小巷,下一秒,他的身形消失在了天地之间。 从墟津渡到青莲剑宗,还是有些距离的,自己可不像第五流霞一样有护道人来保障安全,还是小心一点的好。 毕竟,谁知道柳庭越这条疯狗会整出什么幺蛾子呢? 对了,差点忘了。 虚空中,十三的身形猛地一顿。 得赶紧把事情通知给方有崖几人才行。 柳庭越此人行事不择手段,这次吃了这么大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如果他一直抓不到自己,狗急了之后,很有可能把矛头转向无双剑宗的弟子身上。 有点麻烦啊… 果然,脑子有病的人真让人头大… 第105章 阔别世纪的薪火传承 当十三再次来到青莲剑宗入口的时候,不少坐在天池边打坐修行的圣地修士看向他的眼神都透露着一丝古怪。 不用想,肯定也是因为那一句第五流霞之下剑道天赋天下第一的称号。 虽然千界内没有网络,但修士之间消息的传递其实一点也不慢。再加上有剑谷这种大宗门在背后运作,现在,差不多半个东土的人都知道了十三的存在。 作为东土,甚至可能是整个千界之中最大的、传承最古老的剑道圣地,青莲剑宗内的剑道高手不计其数,年轻的弟子也皆是同辈之中天赋异禀出类拔萃的存在,对于十三的这个名头,自然是不服气的。 有人愤慨,有人不屑,有人好奇。 但大宗门到底有大宗门的气度,加上不少修士都知道,此前十三是陪着第五长老一起出去的,因此也没有谁真的去刁难他,但那个守山弟子看向他的眼神一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至于十三本人,虽然知道是赵琼在故意在算计他,但他的心底依旧是毫无波澜。 剑谷那边,自己自然是要回礼的。 至于其他人,只要别主动来惹自己,其他的无所谓了。 “咦?天下第二来的挺快嘛…” 十三才刚入青莲剑宗不久,第五流霞的身影就出现在天际。 “皮一下你很开心?” 十三看着她不咸不淡道。 “一般般吧…” 第五流霞歪了歪脑瓜子。 “但如果你能请我吃莲剑池里的那几条龙鲤,我应该会很开心,没准还能让你在“壁琮”身边多呆一阵子。” “你这算以权谋私吗?” “什么话,我这叫善用资源…对了,你从墟津渡一路来到这,中途没遇到过柳庭越那群狗皮膏药的伏击?” 第五流霞好奇的问道。 “不曾。” 十三淡然道。 “倒是奇怪了…算了,不管他们,你先跟我去奉剑峦吧。待会注意看我的身形,要是被困在剑阵里,那我就只能通知你的同门来这吃席了。” 第五流霞说着,便领着十三往壁琮神剑的地方飞去。 十三点点头,化身虹光跟了上去。 事实上,他也不知道柳庭越到底有没有在中途埋伏他,毕竟双方都藏在虚空之中。如果这都能见到面,那就真是见鬼了。 这一局,应该算是躲猫猫的天花板了。 想到猫子,十三重新将小白从灵兽袋中放了出来。 这一次,小白没有再去挠它,只是人性化的冲他翻了个白眼。 突然,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爬到十三的肩膀上,微微俯下身子认真的嗅了嗅。 …… “到了,前面就是奉剑峦了。” 第五流霞在一处山丘上停下了身形,指着正前方道。 十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原来,所谓的奉剑峦,是一处不大的山峰,山峰小而尖峭,整体呈墨蓝色,绝巅上立着一个小亭子,那里,也是整个青莲剑宗的最高处。 远远望去,一道又一道肉眼可见的剑影在亭子的周围不断的舞动。 这些剑影像是烙印了一个古老而热血的时代,其动作有厮杀,亦有祭礼;持剑者或一往无前、或披荆斩棘。即使站的还很远,依然能够感受到一种肉身上传来的刺痛感觉。 不仅如此,那亭子的周围,还有一座浩荡如海浪一般的剑光杀阵,数不清的飞剑如深海中的鱼群一般在亭子的周遭来回流转,那种恐怖的剑势和森然的剑意,光是看着,就足以让任何修士感到头皮发麻。 不愧是能镇压一尊圣地底蕴整整一个大世的存在。 “壁琮神剑就在藏剑亭中,接下来,切记切记,一定要时刻注意我的步伐。整个奉剑峦,只有亭子里面是安全的,一旦你陷入剑阵,估计连渣都剩不下来。毕竟,这可是传自太古的戮仙剑阵的一角杀阵。” 跟守山弟子简单的交代了一番之后,第五流霞转头看向十三,表情异常的郑重。 十三眸子一动。他听到了一个极其耳熟的词。 “戮仙剑阵?你说这杀阵,叫戮仙剑阵?” 十三指着那密密麻麻的剑气杀阵问道。 第五流霞点点头。 “怎么,看你的反应,你也听说过?” 十三点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除了戮仙剑阵,是不是还有诛仙剑阵?” “诛仙剑阵?” 第五流霞一愣。 “名字听起来好像也很厉害哎,诛仙…确实气势磅礴,只可惜,我确实未曾听闻,而且,在青莲剑宗的古籍中也未曾出现过,是有什么说法吗?” 十三摇摇头。 “随口问问,走吧。” “嘁,不说算了,你这个人,每次说话都喜欢藏着掖着。” “喵。” 十三肩膀上的小白喵了一声。 “是吧,小白你也这么觉得吧。” “喵。” “看吧,小白都看不惯了!” 十三瞥了小白一眼,没有搭理她。 …… 跟着第五流霞的脚步一直走了整整一个时辰,期间,十三注意到这座戮仙剑阵一共变阵了四十九次,在第五十次变化的时候,两人终于来到了亭子中。 “天衍四九,人遁其一,这戮仙剑阵居然只有一条生路,好凶戾的杀伐剑阵。” 十三一边打量着亭子,一边随口道。 “咦?你居然会知道这句话?” 第五流霞闻言,猛然间回头,不可思议的看向十三。 “你从哪里听来的?” 十三见此异状,心底心思急转,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一本残卷吧,我也记不清了,当时只是觉得这句话很有些道韵,就记下了。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第五流霞注视了他半晌,微微摇了摇头。 “圣地中确实有半卷经传的残卷,上面记载说太古时代的落幕里藏着大秘密,那里面就提到了你刚才说的这句话。但是我很确定,那半卷残卷,绝对是整个千界唯一的孤本,而且从未传出去过……呵呵,我发现你这个人真的越来越有意思了…” 十三看着第五流霞,眨着眼装着傻,心下却把第五流霞的话暗暗记在了心底。 如果十三没记错的话,这句话的原话应该是—— 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出自华夏的群经之首《周易》。 传闻中,掌握了“易”的变化之道的人,可使“道”显明于世间,能够通晓神明的意志,称一句“仙”也毫不夸张。但为什么同样的一句话,会在另一片星空下出现呢? “你不愿意说就不说,我圣地自然不会做出强迫与你的行径。但如果哪天你想通了,愿意把你知道的关于这句话的内容告诉我,唔…我可以做主,让你再来这藏剑亭中待上三天。” 第五流霞看着十三认真道。 十三闻言,微微颔首。 “如果我能记起来的话。” 第五流霞听罢,一脸不满的嘁了一声。 “好了,你有三日时间感悟,三日之后,我来接你离开戮仙剑阵。” 第五流霞说完,闪身向着奉剑峦外飞去。 待她走后,十三开始认真打量着这把静悬于藏剑亭中的神剑壁琮。 这把剑,与当日第五流霞请来的剑影还是有些区别的。 眼前的这口剑器,是一口八面长剑,周身没有任何璀璨的华光,白色的微微有些泛黄的剑身,能够一眼辨认出确实是由玄铜所铸。 在它剑刃的边缘,有一侧甚至布满了大小不一的缺口,缺口处还残存着一些,被某种力量腐蚀过的痕迹,看上去甚是破败。 透过斑驳的“锈迹”,隐约还能够看到剑身上铭刻着各种各样的剑纹。其中有图案,也有文字,亦或者说是某种符纹。十三看了半天,只能勉强认出其中好像有两个代表着天地的古老文字。 但就是这样一把残破的好像随时都会断开的古老剑器,它的周身却散发着一股无形的,无法用语言去描述的厚重剑意,这股气息将它静静的托举在藏剑亭中,仿佛已经长存了万万年之久。 除此之外,十三还看到在壁琮神剑左后方的亭柱上,留有一行小字。 “万里跌宕一剑当,大荒秋色人归航;浮云俯首千界阔,佑我人族万年长。” 落款——东荒人族启微脉·张若垠。 十三眉头微挑。 没想到居然还能看到一代剑仙张若垠的亲笔留字。从这首短诗里,十三仿佛看到了一个一生辗转千万里,一剑杀出通天路的无敌身姿。 如果说张若垠留给人族最大的馈赠是什么。 在十三看来,既不是神剑壁琮,也不是化道大境,更不是各式各样剑诀剑典。而是属于一个种族的,真正的尊严。 很多时候,为了活着,个人可以放下尊严。就如试炼之地中那些卑微的芸芸众生。 但一个民族,乃至一个种族,不能没有尊严。 那是撑起整个大族,真正能傲立于万族之林的根本,是利刃斩不断的铮铮傲骨,是镂刻在灵魂深处的自强不息。 十三静立良久,对着张若垠的留字默默鞠了一躬。 如果没有这位剑仙的存在,他穿越星海而来的,或许就是另一番世界。一个人族可以被任意践踏的真正蛮荒。 就如那深埋在龙津海下的太初古教驻地上留下的巨大爪痕一样。 重新站起身,十三来到壁琮神剑的下方盘膝打坐。这里,是整个藏剑亭中剑意最盛的地方,而且这股由壁琮神剑汇聚了一脉人族气运的剑意却并不逼人,反而显得浑厚大气,中正绵长,这其中,还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味,可以让任何修剑的人从其中照见前路。 对每一个观剑的人来说,这种机会都是极其难得的。 十三阖上双眼,准备开始借着这股厚重又独特的剑意打磨自己的“意”。结果没成想,他的剑意才刚与壁琮的剑意交融,那原本安静的待在它丹田灵海之下的剑胚承夏竟然突然开始躁动了起来。 还是那股凌云般的战意! 在接触壁琮真身的一刹那,承夏的周身也突然开始闪烁着黑色的幽光,一股仿佛可以斩灭这世间一切敌的剑意开始在承夏的剑身上升腾,而这股剑意之中,还带着一股苍凉的悲壮。 “什么情况?” 十三霍然睁开双眼,死死的盯着眼前的异象。 壁琮神剑之侧,承夏黑芒大盛,仿佛在诉说着一股浓浓的不甘,而后,那原本朴实无华的壁琮剑上,突然洒下一缕银光。 十三只觉得眼前不断有异象闪过。 一把黑色的长剑在漫山遍野的尸骸中洒下成片成片的剑光,恍惚之间,十三仿佛看到了一场万族间的圣战,苍天被撕开,大地被割裂,海水倒灌之下,渺小的人族如麦浪一般纷纷倒下,甚至来不及看清楚那一张张被鲜血染红的脸庞。 黑色的剑终究是败了,在歇斯底里的悲壮声中,最终,它被一群人带去了一个地方。 银光如皓月的神华,一点一滴的洒在承夏的剑身上。 天地急速飞旋,眼前的场景一变再变,仿佛时间在这一刻飞速流逝着。 一个白衣胜雪的男子出现在十三的眼前,他独立孤云之上,蓦的,回眸凝望了一眼。 一眼过后,天地之间闪过一道亮到了极致的剑光,仿佛有九天星辰坠落凡尘。 一把玄铜铸造的长剑飞闪,剑气浩荡三万里有余! 下一刻—— 开天辟地! 苍穹之上,耀阳的光斑被一分为二,晴空万里的天幕上,一道漆黑的裂缝倒挂在天穹,一眼望不到尽头! 十三无法形容那是怎样的一道剑光,它好像没有锋芒,也没有戾气,却如同荟聚了芸芸众生的全部信念和希望,一剑开辟出了一个崭新的纪元。 大道仙音响彻天地,那一刻,整个千界万族皆静。所有生灵在那个瞬间不约而同的抬头望向上苍。 一步,两步,三步。 三步之后,男子停住身形。 一朵大道莲台汇聚在他的脚下。这一刻,整个人族的生灵都清晰的察觉到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机在不断的升腾、再升腾,最终一直烧到了九霄之上! 万载风尘三尺剑,继往开来一篇诗。 那是属于人族的气运,千万年来,从未有过的,鼎盛至极气运! 画面至此,慢慢消散如星星点点的光斑,十三再看承夏剑时,它正安安静静的悬在壁琮之侧。 十三能清晰的感觉到,经过刚才的那场异象,承夏剑胚变的更加的沉静,那黑色的幽光更加的灵动深邃,仿佛一瞬间被洗净了铅华。 他心里明白,刚才那个异象,是承夏前主人残存的愤怒与不甘。而壁琮和它的呼应,则更像是一场跨越了几个大世的,迟到的薪火传承。 你庇人族生存于微末,我助人族开辟出新生! 至此,承夏才真正完成了千年的归真,成为了一把崭新的仙剑剑胚。 “原来是上一世的遗憾啊。” 十三将它轻轻握在左手中。 “这一世,随我登临绝巅吧。” “嗡。” 承夏剑轻鸣了一声。 “喵呜。” 小白趴在十三肩膀上,目光在两把剑身上来回扫视着。 十三将承夏剑重新收入丹田灵海,然后再次坐在壁琮剑下,开始认真的打磨起自身的剑意。 一切仿佛重新风平浪静。只是,十三不知道的是,当承夏剑与壁琮剑产生羁绊的瞬间,青莲剑宗的主殿内,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霍然睁开了双眼。 第106章 回绝圣地 奉剑峦外,第五流霞正在闭目打坐。她的手中握着一枚来自太初古教“昊”秘境中得到的传承秘简。 以她的恐怖天赋,这其中记载的剑诀秘术那是真的看一眼就能学会。因此,她其实并不是在修炼秘术,而是在借着玉简内刻画的“道貌”,试着用自己的强大天赋,去一步一步逆推这门秘术的修行法。 这种事情若是放在别人身上,谁听了都会觉得既离谱又抽象。 毕竟看一眼就能徒手组装成一架飞机,这种事情听起来确实离谱到家了。然而更离谱的还在后头,现在居然有人想通过这架组装完整的“飞机”,去逆推出各个零部件的逻辑和打造方法… 可话又说回来,如果做这件事的人是第五流霞,却又突然给人一种好像也不是没有可能的怪异感觉。 “咻。” 第五流霞正打坐呢,耳畔突然传来一道破空声。 “咦?掌门师兄?” 她微微睁开一只眼,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来人。 “你突然来这里,是终于想通了要请我吃那几条鱼了吗?” 万雪迎看着第五流霞期盼的目光,不自觉的微微抽了抽嘴角。 没办法啊,这第五流霞可是他的师傅——上一任青莲剑宗掌门收下的宝贝关门弟子,更是整个圣地中有史以来年纪最小的长老。其辈分之高,和他完全是一个级别的。 再加上她的天赋确实恐怖异常,整个圣地,甚至可以说当下整个千界之中暂时还无出其右者。因此,在青莲剑宗他这一辈乃至再向上追两辈的修士,对第五流霞都可谓是疼爱有加。虽然她霍霍了自己一池的鱼,但自己这个做掌门的,硬是没敢多说一句责怪的话,只能硬着头皮随手抓了个弟子去莲剑池边上守着剩下的几条独苗苗。 “方才,可是你进的藏剑亭?” 一身灰白色袍子,鹤发童颜的万雪迎直接岔开了话题。 求求你了小祖宗,放它们一条生路吧。 第五流霞闻言,眼中闪过一缕失落。 有些敷衍的点了点头。 “之前送了个人进去。” “哦?” 万雪迎闻言,突然想到了什么。 “就是之前那个与你一道去了龙津海的,那个无双剑宗的弟子?” “是啊,不管怎么说,此行确实多亏了他了,唉?我不是都跟你打过招呼了吗?” 第五流霞奇怪的看着万雪迎。 听到第五流霞肯定的回答,万雪迎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笑眯眯的看向第五流霞。 “小师妹啊,你与他兜了这么大一圈下来,你觉着,此子的心性如何?” “你想干嘛?” 第五流霞狐疑的看着万雪迎。 “没什么,随口问问罢了,毕竟剑心通明的苗子确实也不多见嘛。” 万雪迎面不改色道。 “剑心通明?呵呵…他可不是什么剑心通明的修士,至于心性嘛…” 第五流霞认真的回想了许久。 “不好说,完全评判不出来。但这个人应该没有表面看上去那样平平无奇。” “不是剑心通明?” 万雪迎的眸子微微一变。 他自然不会怀疑第五流霞的判断,毕竟她可是货真价实的剑心通明的修士。两个相同天赋的修士走到一起,会产生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如果第五流霞说不是,那就肯定不是。 “有意思了…” 万雪迎顿时来了兴趣。 “所以,你到底想干嘛?” 第五流霞看着自家掌门师兄,一时之间也摸不清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万雪迎看了一眼藏剑亭的方向,片刻之后,转头看向第五流霞,表情严肃道。 “就在刚才,承运鼎产生了异动!” 第五流霞听罢,目光猛地一变。 而后,她不可思议的看向藏剑亭。 “你是想说,“壁琮”刚才产生了异动?” 万雪迎微微颔首。 “不可能!” 第五流霞站起身。 “他不过才莫敌境的修为,剑意也才刚刚入门而已,怎么可能让壁琮剑产生异动?” 第五流霞紧锁着眉头。 “哪怕是想要请出壁琮剑的一缕剑威,起码也要有窥真境的剑意,他凭什么?” “你先别激动。” 万雪迎拍了拍第五流霞的肩膀。 “壁琮剑没有任何问题。”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甚至就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刚才,我通过承运鼎,很清楚的感觉到,壁琮剑所承载的气运,微微上升了一丝…” “上…上升?” 第五流霞不可置信的张着嘴,表情显得有些呆萌。 “你是在跟我说书吗?” 她的表情可谓是复杂到了极点。 壁琮神剑可不像其他圣地的仙器,镇压的只是一个宗门的底蕴。 就像众生魔相那个缺了一角的小塔,众生魔相凭着这半件仙器晋升圣地,那仙塔也承载了宗门的气运,被宗门供奉在圣地最重要的地方。 但壁琮剑可不一样,它所承载的,乃是整个人族一支大脉的气运,这股气运说是浩瀚如海也毫不夸张,但现在,万雪迎竟然说,他感觉到这股磅礴的气运又上升了一丝? 这话听起来有些过于夸张了,但理智告诉她,掌门师兄不可能无的放矢的拿这么重要的事情说笑。 “等他出来再说吧。” 万雪迎目光深邃的看着藏剑亭,心中却打起了小算盘。 一连三日,两人就这么默默的守在奉剑峦外静静等待着,并没有提前去打扰十三的感悟,直到他和第五流霞约定的时间即将到来时,少女化身虹光,飞入了戮仙剑阵。 听到亭子里的动静,十三睁开双眼。 “嗯?” 十三莫名其妙的看着第五流霞那怪异的眼神。 “怎么,我脸上有花?” “何止有花!” 第五流霞说了一句让十三摸不着头脑的话,便带着他出了戮仙剑阵。 一个时辰后,两道身影从剑阵中飞出,十三第一眼便看到了不远处站着的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身着灰色长袍的老者,一头银发打理的一丝不苟,还束着高高的顶冠。他的袍子袖口很大,两道长长的飘带在背后随风飘舞。腰前的衣袂上绣着一枚枚精美的符剑,搭配着极其考究的各种纹饰,看上去很是庄重。 但奇怪的是,十三在他的身上却并没有感受到多么强大的真元波动,这种情况说明,此人对真元的掌控,已经到了返璞归真的境界,绝对是个很不简单的人物。 第五流霞将十三带到了这老者的身边,然后向旁边撤了一步。 “喏,人给你带来了。” 她转过头看向十三。 “给你介绍一下,这个老抠…老成持重的老头子,就是我青莲剑宗的当代掌门,万雪迎。” 十三闻言,意外的又看了一眼这老者,没想到竟然是圣地掌门当面。 “晚辈秦君行,见过万掌门。” 十三目光平静的对万雪迎躬身作揖,这次他的剑意能有如此大的进步,还真的要感谢大道青莲剑宗的壁琮神剑。 “秦小友不必客气,呵呵。” 万雪迎隐晦的瞪了一眼第五流霞,少女却假装没看见一般,若无其事的将目光转向了另一边。 “此次龙津海之行,虽说是一场交易,但我青莲剑宗确实承了你的情。而且,第五师妹也与我说了柳庭越的事情,这次也确实多亏了你,否则,她也不可能那么容易脱身。” “万掌门客气了,晚辈修为低微,哪能帮上什么忙,一切不过是机缘巧合罢了。” 万雪迎闻言,看着他微微一笑,深邃的目光带着些许莫名的意味。 没有再继续揪着这个问题,他看了一眼藏剑亭,开口问道。 “此次在藏剑亭中三日,感觉如何?” 十三心中一动,想了想后道。 “壁琮神剑的剑意厚重如沧溟大壑,却又能让人照见自我,三日感悟,晚辈收获颇丰。” “有收获便好,也不枉第五师妹的一片心意嘛。那么,这三日中,壁琮剑可有出现过什么特殊变化?” 万雪迎笑眯眯的问道。 果然来了。 在万雪迎问出上一个问题的时候,十三的心中就有了猜测,果不其然,承夏剑和壁琮剑相遇时产生的异象,根本没有瞒过青莲剑宗的高层。 “有。” 极快的分析了一番利弊后,十三开口道。 “哦?说说看。” 万雪迎的语气平淡,脸上看不出过多的神色。 他在此等了三天,就是想知道,壁琮神剑到底产生了什么异动。 十三见状,简单的思索了一下。 “其实晚辈也不好说,那到底算不算万掌门所说的特殊变化。” “我在初入藏剑亭的时候,并没有急着去感悟剑意,而是在藏剑亭里仔细观察了一番。后来,我在其中一根亭柱上,见到了剑仙张若垠前辈的留字。” “晚辈读完之后,只觉一股惶惶大气扑面而来,随即,晚辈不自觉的在那留字前拜了一拜。” “再然后,我便坐在壁琮剑下开始感悟剑意,可是当我刚释放出剑意的时候,壁琮剑上好像有银色的神华洒下,随后,晚辈便看到了一幕毕生难忘的异象。” 十三面不改色的说着半真半假的鬼话,对于承夏的事情肯定是只字不能提的。 虽然大道青莲剑宗承载着人族一个大脉的气运,但身怀仙材这件事情本身,目前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异象?” 万雪迎和第五流霞对视了一眼。 “是什么样的异象?” 对于这个问题,十三自然是不会有任何的隐瞒,当下便一五一十的将他看到的,属于壁琮神剑的那一部分异象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 “想不到,秦小友竟然还有这份机遇…” 万雪迎听完之后感叹了一句。 他当然能分辨的出十三说的都是真的。因为这些内容,在青莲剑宗的传承手札里,有着极其详细的记录,不是亲眼所见的人,或者不是看过手札的人,不可能说的如此清晰。 “这么多年以来,包括我青莲剑宗的弟子在内,数不清的修士去过藏剑亭内感悟过剑意,而能看到这抹异象的,却只有你一个,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万雪迎笑眯眯的目光里带着一种别样的意味。 还能因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承夏剑啊。 十三不知道这位圣地的掌门到底想要干什么,当下摇了摇头。 “当然说明,秦小友你啊,与我青莲剑宗有缘分啊!” “你感觉,我青莲剑宗如何啊?” 万雪迎笑的像一条正在蒙骗鸡仔的老狐狸。 按照第五流霞的说法,他根本不是什么剑心通明的天赋。但无双剑宗既然能误解,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了他极有可能具备一种极其特殊的,还没有被发现的强大天赋! 十三听罢,微微张了张嘴,却又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有过很多的猜测,唯独没有想过对方竟然是想要挖无双剑宗的墙角。 第五流霞闻言也是一愣,她也没想过掌门师兄竟然动了这个念头。 “呃…” “大道青莲剑宗底蕴深厚,传承悠久,乃是天下无数剑客梦寐以求的修炼圣地,自然是不必多说的。” “那么,不知秦小友有没有兴趣来我青莲剑宗修行呢?” 万雪迎直接挑明了想法,十三则陷入了思考。 说实话,大道青莲剑宗的底蕴,绝对不是无双剑宗所能比拟的。不管是从剑技,剑诀,秘术,传承,背景,还是灵气程度等等方面,圣地都是寻常修士根本没有机会踏足的地方。 现在,这个机会却直接摆在了自己的眼前。 十三知道这其中的原因,不外乎两个字,天赋。 但问题是,一旦他真的接下了万雪迎递出的橄榄枝,那就意味着,他要接受来自圣地的背调。 入无双剑宗时,十三在跟三十九爬完道台的时候,服下过一颗润骨丹,那是无双剑宗第一轮的筛查。 成为核心弟子的时候,他受到了来自真言玉牌的考核。 可以想象,一旦加入了大道青莲剑宗,想要拿到的资源越多,宗门对他的核查也同样会越严格。 还有一个问题。 此次,他几乎已经把柳庭越得罪死了。 他可以一走了之,甚至到了青莲剑宗之后,还能很大程度上摆脱来自焚隐的阴霾,但可以预见的是,柳庭越的仇恨一定会转嫁到无双剑宗其他弟子的头上。 而且,当有朝一日,自己的身份暴露,青莲剑宗会以什么样的态度对自己,真的不好说。要知道,第五流霞可是很清楚他现在的这张脸,根本就不是他的本来面目。 权衡了一番当下的情况后,十三微微抬起头。 “晚辈多谢万掌门的好意,但无双剑宗待我不薄,晚辈不能就这么样离开宗门,还望万掌门海涵。” “嗯…” 万雪迎捋了捋胡须,对于十三的做法反而高看了一眼。 毕竟面对这种诱惑还能保持本心的少年人,真的不多的。 “不急,修行从来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日后若是有想法,我青莲剑宗还是很欢迎的。” “那就多谢万掌门了。” 十三躬身作了个揖。 …… 十三走后,万雪迎收敛了笑意,目光平静的看向第五流霞。 “你觉得,他说的是实话吗?” 他指的,自然还是壁琮神剑异动的事情。 “这人的嘴里,从来就没有一句实话。” 第五流霞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口诽谤道。 “哈哈哈哈。” 万雪迎突然大笑了一声。 “看来,你的这位小朋友,身上的秘密不小啊。” “他说的异象应该是真的,但那肯定不是让壁琮承载的气运上升的关键…唔,我记得,你之前在传讯符中提到了仙材,沉沙黑金?” 第五流霞一愣。 “不可能,那个结界别说是他,我都没有任何办法。” 万雪迎摆了摆手。 “话不要说的这么绝对,这世间异士何其之多…你又怎么知道,别人没有藏着什么特殊的手段呢?刚才我招揽他入我青莲剑宗,一方面,是确实动了这个心思,另一方面,也是在试探他。” “看来,他的心中确实有顾虑。” “罢了,且行且看吧。但他既然能让壁琮的气运有所提升,就足以说明他的不凡之处。对了,无双剑宗这些日子不是一直被众生魔相的人打压吗?或许,这到是一个不错的突破口。” 第五流霞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这种事情你爱安排给谁就安排给谁,反正别安排给我,我最怕搞脑子了。” …… 另一边,刚离开大道青莲剑宗的十三,才飞出去没多久,便接到了一枚传讯符。 看了一眼传讯符中的内容,十三思索了片刻,掉头朝另一个方向飞去。 第107章 沈既微的破绽 墟津渡西北方向七十里外,有一片延绵大约百余里的神异地方——大庸山。 俗话说,风爱江南锦绣,云仪九曲涛涛。但这大庸山却不同。 此处汇聚了山地、岩溶、丘陵和岗地,是一片秀丽奇险的峰林之地,即使是在广袤无垠的东土,亦是极为罕见的存在。 斜吊长空,遥岑怜见。有奇峰生碧树,叠翠层岚;亦有云起雅幽渊,拔地擎天柱。 险峰千削飞鸿渡,栈道百折流涧阴是对这里最直观的表达。 在过往的岁月中,无数儒门修士流连此处,传出了一篇又一篇锦簇文章。 十三穿梭在大庸山内,又一次见到了不一样的壮美。 只不过,因为这大庸山内盛产炼制纳元丹所需的主药——九味珍,因此这里也是散修们淘金的天堂。 一路飞驰,十三已经见到了不下十多场厮杀。本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原则,他也顺手超度了四个魔道散修,含泪赚了六千多枚灵石。 十三正飞着,蓦的,趴在他肩膀上眯着眼假寐的小白突然睁开了那双湛蓝的眸子。 “喵。” 它轻轻的叫了一声。 十三心念一动,身法却没有停滞。 小白发出声音的一瞬间,他的内心里产生了一种怪异的感觉。 那一刻,他嗅到了一股极其隐晦的危险气息。 瞥了一眼肩膀上的小东西,没想到灵猫竟然还有这种能力? 这是某种属于灵猫的种族天赋吗? 十三不动声色,但他能清晰的感觉到,那股危险的气息越来越浓了。 是焚隐。 十三绕过一道奇峰,快速的打量了一圈后,他可以非常的确定,自己被焚隐的修士盯上了。 只是不知道,这次盯上自己的,是一个人,还是一群人。 对了,这次过去,正好去跟沈既微好好聊聊自己这个老东家…… 想到这里,十三开始缓慢的加速。 山峰急速的向后飞驰,虹光在天际拖起一条长长的匹练,透过小白的天赋,十三能够清晰的感知到危机的变化。 近了,更近了。 再次飞过一座山涧,十三的身形猛然间变换了方向! “唰!” 一轮黑色的残月在山涧升起,一刀过后,碎石漫天,激起百丈烟尘。 一个身着焚隐内门弟子服饰的男子戴着兜帽和面巾,一双眸子冷漠而包含杀意。 来人雪亮的弯刀映照着十三的脸庞,看上去冰冷森然,刀光擦着他的身躯落下,将十三那被风吹起的衣摆尽数斩断。 十三左手暗中捏了个剑诀,而后,整个人瞬间消失! 剑元急速运转,已经出现在杀手身后的十三向着对方的心口快速刺出一剑。 “流光!” 来人心头猛的一跳! 他不是无双剑宗的天才弟子吗?为什么会是圣地内的同门? 来不及多想,那锋芒的剑光已经刺的他背后生疼,仓促之间,这个焚隐的弟子强行施展了秘术诡行,脱离了十三的刺杀。 “等一下!” 来人快速的对着十三传声吼道。 自己可不是柳庭越,背后有着强硬的后台。他只是一个内门执事座下的普通弟子,而十三这种能够以另一重身份在无双剑宗这样的玄门大宗门里混出名声的弟子,用脚去想,在圣地中的身份都不会简单。 他杀千刀的柳庭越!刺杀之前难道连最基本的情报都不做的吗? 十三闻言,目光微微一动。 刚才的那个瞬间,他在对方的眼中捕捉到了一丝忌惮。 电光火石之间,十三最终选择了停下手中的动作。 小白的天赋告诉他,这场危机的源头就在眼前,除了他以外,暂时应该没有其他焚隐的人潜藏在暗处盯着自己了。 “你是哪个堂口的弟子?” 挽了一个剑花,十三将守一剑分化成漫天的剑光悬在身后,而后直接先发制人的以手语问道。 来人见状,微微一愣,再见十三一脸的气定神闲,反而暗暗松了口气。 看来对方八成正如自己所猜测的那样,在圣地之中有着很重要的身份! 毕竟,一个脱凡境都没到的弟子,如果身上没有点东西,敢这么跟自己这个第四火的师兄这般硬气? 而且,通过刚才那个急速闪避可以看出,对方之前明显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的行迹。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这反而更让他笃定,对方的身份肯定不简单。很可能身负某种只有焚隐真正的核心才有资格修习的无上秘术。 想到此处,来人束音成线。 “在下内门执事潭中意座下弟子,代号鸣蛇,不知师弟您是?” 十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原来你是潭中意那厮的弟子…” 他表情平淡的看了看左右,传音道。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随我来。” 说完,十三施展气机术将鸣蛇锁定,身后的剑光佯攻了一番,然后再次施展无双剑宗的化虹术引导着他向一处溶洞飞去。 鸣蛇见状,装模作样的打散了十三的气剑,随着气机术的牵引跟了上去。 进入溶洞的一瞬间,十三的化虹术猛地一变,开始以焚隐的化虹术急速向溶洞深处飞去。 鸣蛇心中最后的猜忌被打消,紧紧的跟在十三的身后。 这处不知名的溶洞深处,十三和鸣蛇停住了身形。 “方才那边有不少修士,想必你也应该知道,最近有关于我的传言不少,但是我现在的身份还不能暴露。” 十三紧锁着眉头,一脸严肃的盯着鸣蛇的眼睛。 “你知道我混到第五流霞的身边费了多少心思吗!你知道我背后的人为了让我能进入万雪迎的眼中筹划了多久吗!你知道你的这次刺杀会给我带来多大的关注和麻烦吗!”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不满和愤怒”,看着鸣蛇厉声质问道。 “是柳庭越那个派你来的?” 未了,十三“没好气”的问了一声。 鸣蛇被十三的这一顿质问,问的是即懵又尴尬。 尤其是听到那句“你知道我背后的人为了让我能进入万雪迎的眼中筹划了多久吗?”的时候,鸣蛇只感觉自己好像捅了一个天大的篓子。 虽然压根不知道对方说的是什么事,但毕竟这件事听上去涉及到的可是青莲剑宗的掌教乃至小长老第五流霞,用脚指头想也知道那肯定是一个极其重要的计划。 “我…我也只是奉命行事,我也不知道师弟你…呃……” 面对十三冷漠又极其严肃的眼神,鸣蛇整个人都懵掉了,就连气势都弱了三分。甚至都忘记了,自己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对方的名讳。 十三闻言,整个人被“气笑了”。 “奉命?呵呵,别说我没提醒你……要是此次弄巧成拙引起了青莲剑宗的警觉,到时候别说是你,潭中意都得死你知道吗!” 十三厉声呵斥道。 鸣蛇闻言,愣愣的看向十三,张了张嘴,一时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压根就没有怀疑过十三。 流光秘术,手语暗语,气机术,焚隐特有的化虹术,甚至能识破自己的遁虚术,这些东西加在一起,说他不是焚隐的人,鸣蛇自己都不信。 但现在对方说的这些好像也不像是假的。毕竟在龙津海,他可是亲眼看到十三和第五流霞在一起的。 这…… “柳庭越他人呢?” 没有给鸣蛇过多思考的时间,十三冷着脸问道。 “柳师兄此前因为没能留住第五流霞,大发了一番脾气,还屠了一个小宗门。墟津渡出来之后,第五流霞已经被人接走了,所以……呃……” “所以他就把我给记恨上了,然后派人来截杀我了是不是?以他的猪脑子,一点都不稀奇,!” 十三“怒骂”了一声。 鸣蛇讪笑了一声,一时间也没敢多说什么。 “他人现在在哪?” “柳庭越被他师父叫回圣地了,其他人也被他带走了。听说,好像是因为他抽干了他师姐的一身修为…” 十三闻言,心中一动。 这大概就是柳庭越能这么快就养好伤势而且还能修为精进的原因吧。 抽干了自己师姐的一身修为,确实是他这种人能做得出来的。 一个坏消息,一个好消息。 坏消息是柳庭越确实把他给惦记上了,并且安排了人来截杀自己。 好消息是,他这次被叫回去,短时间内应该不那么容易再被放出来了。毕竟残杀同门这种事情确实极其恶劣,虽然焚隐内部各势力之间也互有厮杀,但像柳庭越这种为了一己私利竟然对自己阵营的人下毒手的,确实少见。 “这个蠢货!就不能有一点脑子吗?” 十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是…是……” 鸣蛇尴尬的站在十三对面,仿佛他面对的并不是一个莫敌境的师弟,而是圣地的高层。 “呃,冒昧的问一句,当初柳师兄,呃…” 鸣蛇突然想到了什么,但面对十三现在所展示出来的强大气场,又没好意思直接开口。 “你是不是想问,在龙津海的时候,被柳庭越派来杀我的两个人去哪了是吗?” 十三冷冷的瞥了他一眼。 “呃,是…是……” 十三“思索”了片刻。 “这件事情,告诉你也无妨,但我希望你知道后,能永远的烂在心里。” “这您放心!我保证……” “行了,废话就不要说了。” 十三直接打断了鸣蛇的话。 “唉,好好。” 十三拿出一个灵兽袋。 “你自己看吧。”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会丢给自己一个灵兽袋,但鸣蛇不疑有他,直接将神念投了进去。 “嗯?啥也没有……嘶!” 鸣蛇的话还没说完,只觉得心口处一阵极其剧烈的疼痛袭来,下一秒,眼前仿佛闪过无数的雪花不断的飘飞着。 “你…为什么?” 鸣蛇怨毒的盯着十三,却看到对方已经闪身退到了极远处。 他的状态很是诡异,脸上和身上满是细小的裂纹,仿佛下一秒,整个人就要碎裂开来一般。而在他的左手心里,还托着一颗血淋淋的东西。 那是他的心脏! “我说了,让它永远烂在心里。” 十三说完,左手轻轻一捏,整颗心脏顿时爆裂开来,鲜血洒的他满身满脸都是。 对于脱凡境的修士而言,这种伤势还不足以让鸣蛇立刻死去,但也已经无力回天了。他的气息一降再降,生命也在飞速流逝着。 “噗!” 一道猩红的血箭,带着一股恶臭从鸣蛇的口中喷出,十三微微侧过头,便躲过了这一击。 有了夜枭这个前科的示范,十三怎么可能不防着这一手呢。 想知道的关于柳庭越的消息都已经知道的差不多了,十三自然不可能放鸣蛇活着回去焚隐。 看着眼前的尸体,十三没有贸然上前,而是又补了一剑,直接搅碎了对方的紫府,防止他还藏着什么作用在神魂上的翻盘秘术。而后,剑光如飞梭一般,顷刻间便将鸣蛇的尸身绞成了肉泥,保准来了都认不出来的那种。 几息之后,这里唯一完好无损的,就是那根戴着纳戒的手指。 “三十一万灵石…” 估计不知道又是哪个倒霉蛋的赏金。 十三熟练的将灵石转入自己的纳戒之中,慢条斯理的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袍子。 又等了大约小半个时辰,待到一身血肉恢复如初之后,十三从容不迫的飞出了溶洞。 十里之后,十三随手将鸣蛇的纳戒从空中抛下,至此,这位潭中意的弟子跟自己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鸣蛇?什么鸣蛇?完全没听说过。 …… 焚隐的某处据点的殿宇内。 “咔嚓。” 一声轻微的断裂声出现。 一个黑发中夹杂着一半白发,穿着黑色大氅的中年男子闻声微微转过头去。 “又死了一个?” 潭中意的表情有些诧异。 前不久,他的两个弟子跟随柳庭越外出去刺杀第五流霞。前些日子已经死了一个,没想到这个没撑几天也死了。 第一个弟子死在龙津海他还能理解,毕竟刺杀的可是第五流霞,被反杀也实属正常。但眼下,风满楼传来的消息是第五流霞已经平安的回了青莲剑宗,此时,鸣蛇的死就有点蹊跷了。 “见过潭执事。” 潭中意正想着,一个下属走进殿内向他作揖。 “查到了吗?” 潭中意扫了来人一眼。 来人闻言,点点头。 “回潭执事,根据属下打探到的消息,沈既微执事,眼下已经不在内门了,据说被婆娑门主调去了婆娑门。” 潭中意猛地抬眸,看向下面躬身的下属。 “婆娑门?消息可否属实?” 那人再次回想了一遍,然后点点头道。 “这消息九成应该是真的。” 潭中意的目光变的深邃,他在努力的回忆着这个老对头的所作所为,半晌之后,他轻轻摇了摇头。 “不对劲,这件事情里透着猫腻。” “论实力,他确实没有话说,否则我早就把他弄死了。” 潭中意眯着眼睛把玩着一节指骨。 “但想进婆娑门,可不是光有实力就行的。我若是没记错的话,他是从试炼之地里一路爬上来的。这种人,手段是有的,但背景差的太多。婆娑门的人,几乎全都是圣地从小一手培养出来的,这件事情里肯定有蹊跷,查!给我彻查沈既微之前都做了什么,事无巨细的查!” “是!” …… 寂静妖森,东土妖族中最有名的势力范围之一。 延绵不知多少里的蛮荒林海,一眼望不到尽头。它之所以有名,不仅仅是因为这妖森范围极广,妖族众多,更因为妖族巨擘天妖圣殿的总部就在这妖森的最深处。 因为天妖圣殿的存在,寂静妖森的深处几乎成了人族修士的禁区。但因为荡魔之战时两族曾有过协定,因此,寂静妖森的外围,还是活跃着不少人族的散修。 他们猎杀实力一般的妖族去换取灵石或修炼资源,但若是运气不好被妖族所杀,也没有人会为他们伸张所谓的正义,这里,几乎可以说是人族与妖族中的灰色地带。 不管是人族还是妖族的巅峰势力,都默许了这种物竞天择的生存之法,毕竟作为千界的两大盛族,这种级别的厮杀根本左右不了大局,他们真正要去争夺的,还是两族的气运。 就例如妖族在真理之门坑杀了人族那么多修士,但人族也知道自己图的是什么,因此,事后也没有哪个圣地大动干戈的去和天妖圣殿死磕到底,或是要为谁讨个说法。 就连太阴古教,这个差点被坑死了圣子林羡阴的道宗圣地,也没有说要为了自家圣子去找天妖圣殿算账,顶多是林放自己发发牢骚罢了。 寂静妖森中,一处碧蓝色的湖泊旁,一身翡衣的天妖圣殿九公主静静的听着属下的汇报。 “确定了吗?” 她转头看向一个长着一双垂耳的妖族问道。 “回九公主,已经跟阿九确定了,就是当初在真理之门时,您交代的那个人。当时因为仙门内实在太大,阿九一直没有找到对方的踪迹。” “第五流霞之下的剑道第一天才?有意思…” 九公主沉思了片刻。 “吩咐下去,密切的注意他的动向,一旦找到机会,务必给我抓回来!能抵抗情风劫的干扰,他身上肯定有问题,说不定,还是将来我们能找到她并且驾驭她的关键所在。” “是!” 第108章 阴差阳错 十三再次来到开守村的时候,那二十多人的知微组织已经被沈既微训练的有了那么点样子,最起码,在忠诚方面,沈既微是下了一番功夫的。 其中,作为知微首领的白业确实很有些天赋,这种天赋不仅仅体现在修行上,还在于领导力的方面。 其余的二十六人,被白业分成了五个小队。其中包括了四个常规情报小队与一个机动肃清小队。最后剩下的一人,姓池名早,是一个心思细腻的少女,被白业任命成了副手,帮他做一些统筹方面的工作。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白业的心性确实极佳,不骄不躁,整个人显得相当的稳重,颇有点宠辱不惊的味道。 现在知微情报组织的训练范围已经离开了草原,深入雪玉山复地。 在这片原始冰川里,活跃着不少血脉驳杂的凶兽遗种,经过了这一段时间的生死搏杀,知微的整体气质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所幸,有沈既微在,虽然经常有人员受伤,但到目前还没有出现死亡的情况。 眼下,十三正负手站在一处山崖边,看着下面正在策划围杀某个凶兽小族群的知微组织暗暗点了点头。 现在多见见血腥,总好过抢灵石的时候面对饿狼一般的各路修士,连话都说不利索。 沈既微微微躬着身子站在十三的身后,安静的仿佛一个人畜无害的普通人。 “沈既微。” 一直一言未发的十三突然开口。 “少主。” “昨天,我被人刺杀了。” 十三的语气显得异常的平淡。 “嗯?” 沈既微微微抬起头,看着十三的背影。 “被焚隐的人刺杀了。” 沈既微闻言,目光快速的闪了闪,但却没有急着开口。 “刺杀我的人,是潭中意的下属。” 十三转过头看向沈既微的眼睛。 沈既微听罢,瞳孔微微张开。 “潭中意?潭中意对少主的事情应该毫不知情才对,为何会对少主下手?” 沈既微疑惑道。 在他看来,十三认识潭中意倒并不奇怪,毕竟那厮也算是圣地里实力颇强的执事之一。但他自己却因为这段时间一直在雪玉山帮十三训练知微组织,根本不知道秦君行这个名字现在在外界已经被传的沸沸扬扬了。 而且十三自然也不会说出实际情况,思索了一番后,他抿了抿嘴“诧异”道。 “难不成,是关于我的计划泄露了?” “不可能!” 沈既微当即就直接否认了十三的猜想。 婆娑门主安排的事情,不可能这么容易就被泄露出去。蓦的,他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这一次,只怕问题极有可能是出在属下的身上。” 沈既微的眉头锁的极深。 十三心念一动,然后给了他一个继续说下去的眼神。 “属下在圣地里有一个死对头,就是这个姓潭的。这一次,属下脱离了执事的位置成了少主的护道人,这件事情,十有八九已经被潭中意这厮察觉到了异样。毕竟,执事的调度可不常见。如今,他既然能安排下属行刺少主,只怕,是已经查到了不少的蛛丝马迹了。” 十三闻言,是真的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只是想套一套沈既微的话,多打听一些关于焚隐内部的事情,居然还套出了这档子事来。 有点意思,这个潭中意,竟然好巧不巧的是沈既微的死对头。 如果自己是沈既微,乍一听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估计也会跟他的思路差不多。 老对手突然撤离了执事的位置,这件事情确实容易引起关注。他人去了哪里?又因为什么被撤出了执事的位置?他调度前都做过什么呢? “少主,属下需要回圣地一趟,必须把这件事情的尾巴处理掉。” 沈既微的表情异常的严肃。 在他看来,事涉“渊”主,就是天大的事情。 他是“渊”主阵营里的人,他的对头,既然敢刺杀“渊”主,不管是因为凑巧还是已经掌握了什么确切的消息,都必须扼杀干净! 这一次,潭中意必须要死!不仅是他,其他知情的人也全都要死。现在有婆娑门主在后面给他撑腰,他怕个屁啊。当初就因为自己是试炼之地爬上来的人,潭中意对自己可谓是百般刁难,数次差点置自己于死地,现在,终于到了可以报仇的时候了。 十三摸了摸下巴,没想到事情竟然发展成这样。 但转念一想,这个潭中意会不会真的已经留意到了沈既微的异常呢? 只可惜,沈既微的嘴巴很严,到现在还是什么都不肯说,他背后的人到底想干什么。 “唔,你要回去一趟这件事情我倒是不反对,但两个月后的事情,我不希望你有任何理由缺席,那件事情对我而言,很重要。” 十三瞥了沈既微一眼。 “是,请少主放心,属下此去,要不了多长时间。” 他咧嘴笑了笑,笑容的多少有点。 可以光明正大的铲除异己,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他可不信婆娑门主会为了这件事情处罚他,毕竟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渊”主能安安稳稳的发展啊! 圣地最忠心的属下,除了我小沈还能有谁啊? 十三点点头。 不管处于什么目的,沈既微只要能搞死这个姓潭的,对十三而言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毕竟,如果这个潭中意真的去暗中调查沈既微,十三也不能保证自己会不会有一天真的被牵连上。 沈既微当初能找到自己,显然,是在焚隐内部做了大量的调查,只要是调查,就会留下线索。所以干脆放他回去去杀吧,最好杀他个昏天黑地,然后把水完全搅浑,自己才好安安稳稳的置身事外。 想必,他身后的人会帮他擦的。 “这件事情也不着急这一会功夫。” 十三压了压手。 “我此次找你来,还有另外一件事。” “少主请说。” “当初因为突然接到任务,我走的极其匆忙,圣地内部有不少事情其实都还没有完全弄明白…你先跟我说说,在你成为我的护道人之前,圣地当时是什么格局,事无巨细。” 十三思索了片刻沉声“严肃”道。 沈既微一听,眉梢微微一挑。 看来门主对“渊”主的重视比自己想的还要高不少啊,这么着急就将人调出圣地,是怕“渊”主崭露头角之后,身边提前被人安插探子吗? 那自己这次回去可得把潭中意的事情给办稳妥了…… 不得不说,会脑补的人真的可以自己就做到逻辑上的自洽。 随后,沈既微便开始与十三聊起了焚隐圣地内的大小事务,这也是十三自夜枭之后,第一次对这个盘踞在东土无数年的魔道巨擘有了极其深刻的了解。 首先,这一代负责刺杀的杀圣堂和负责情报的风满楼,其掌舵人的修为俱是凝神大境分魂境界的大修士,且都有一具强大的“道身”,真是战力比之剑谷大长老赵琼之流要高出太多太多。 这两个堂口也是除了负责培养死士的血炼堂之外的人数最多的堂口。 不同于血炼堂的死士大多数实力都很一般,只能作为炮灰,杀圣堂和血炼堂的弟子皆是圣地的精英,其中,杀圣堂负责承接刺杀任务的修士,大约有三万多人,这其中,凝神大境的修士就足足有上千人之多。 至于风满楼,在沈既微的保守估计下,人数决计不下十万之众,但具体有多少,谁也搞不清楚。毕竟,风满楼不知道在各大势力中潜藏了多少暗子。 除此之外,血刑堂大约一万余人,主要的工作就是帮风满楼的弟子撬开某些很难撬开的嘴。据说血刑堂主的修为其实并不高,仅仅和沈既微差不多,但他那一手折磨人的手段,那是真的连鬼听了都打颤。 血炼堂的情况就有些特殊了。这个堂口的弟子大多数修为都不高,因为血炼堂本身负责的事务,就是为焚隐源源不断的培养死士和一些有些许天赋的年轻弟子。不仅如此,隶属于焚隐名下的十多个普通的杀手组织,其实也都属于血炼堂的管理范围,这些杀手组织平日里承接的大多数都是一些散修的刺杀任务。 最后,则是负责监察和处理圣地内部事务的婆娑门,这是焚隐圣地里最神秘的组织。 其人数,粗略估计,起码有两万人,但除了明面上的婆娑门弟子之外,还有一个潜藏在暗处的势力——“渊”。 “渊”有多少人,只怕除了“渊”主和婆娑门主外,没有人知道。 但毋庸置疑,“渊”的人,绝对是对焚隐最忠诚的人,同时战斗力也都极其强悍,据说,他们手中还掌握着一种特殊的,与修士玉石俱焚的秘术,只是焚隐这么多年下来,还没有哪次事件能够让“渊”有机会施展这门秘术,甚至“渊”本身,出动的次数都极其稀少,那是焚隐圣地真正的底蕴所在。 因此,如果硬要说谁才是焚隐真正的掌舵者,那婆娑门主绝对占有最大的话语权。 在这五个堂口内,除了婆娑门外,其他堂口分别设有一“主”和一位副“主”,除此之外,每个堂口还设有长老两人,护法四人,执事四十八人。这四十八位执事又分为十二位内门执事和三十六位外门执事。 从整体上来看,整个焚隐就如一台庞大的精密的杀人机器,而十三要面对的,恰恰就是这尊盘踞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庞然大物。 一个有意思地方是,当沈既微说到婆娑门主和“渊”的时候,虽然他已经表现的非常的自然,但是一直注意着他的十三还是从其微表情上,读到了些许不同。 “一般而言,焚隐真正的核心成员,更多的时候都在修炼,大小事务基本上都是由长老和护法们负责。因为特殊的晋升方式,所以焚隐中争斗最凶的,应该就是各个内门执事,就好比属下和潭中意之间。毕竟,如果有护法陨落或是退位,内门执事是唯一有竞争权利的人。” 一整天的时间,沈既微几乎把他所知道的焚隐内所有的大小事务都跟十三交代了个遍。 比如哪个执事和哪个执事是同盟关系,哪个执事和哪个执事不对付,哪位长老还有多长时间就可能要退位,甚至就连焚隐内的一些八卦事件也没有落下。 例如,据说婆娑门主身边常年跟着一个女子,听圣地的人暗中在传,那女子心理好像有点,喜欢女人多过喜欢男人。 这期间,十三只是偶尔插一句话,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听沈既微去讲,而且,在过程中,他还得到了另外一个很有趣的消息。 柳庭越,隶属于杀圣堂护法茱姬的门下。 其母来自于一个很有名的万古世家,当初在怀他的时候,曾被极恶之灵附身过。 后来,那世家的太上驱散了恶灵,一直到柳庭越出生,都没有再出现过任何的异样。不仅如此,年幼的他还展现出了极强的修行天赋,焚隐圣地也正是看上了这一点,在他六岁那年,由风满楼设局,将他从万古世家中偷了出来。 结果没成想,或许是因为年幼的他受到了巨大的刺激,在他被逼拜入焚隐之后,当初附身在他母亲身上的恶灵再次复苏。从此之后,柳庭越就变成了一个极其吊诡,又极其邪恶的魔鬼。 但因为其出色的天赋,加上焚隐本身也不在意所谓的道德,在茱姬的大力培养下,如今的柳庭越也成了焚隐圣地内一把极其邪异的刀。 难怪能做出残杀自己师姐的事情,原来他脑子不好是天生的。 “所以,你是想借着这次机会,回去铲除异己?” 十三看了一眼沈既微。 “少主说笑了,属下现在早已不是内门执事,从今往后,属下只是少主的护道人罢了。” 十三饶有深意的上下打量着沈既微,一连看了半晌,看的沈既微心里都有些莫名其妙。 “有什么问题吗少主?” 十三耸了耸肩。 听完沈既微一天的阐述,他对焚隐已经有了非常清晰的画像。 同时,他心里也已经有九成把握,沈既微背后的人,想把自己拴在哪个堂口。 婆娑门。 虽然不知道沈既微背后的人究竟底打的什么主意,但就目前的种种情形来推断,他背后的人,目前应该是想把自己掌控在手中,但同时又想把自己潜藏起来。 而这五个堂口中,最适合隐藏的,就只有风满楼和婆娑门。 风满楼有暗子,婆娑门有“渊”。 风满楼主要负责的是对外事务,对外探查情报。这个堂口中的弟子,很少会直接参与到拥有极高风险的事务中去,这就与护道人的身份背道而驰。但婆娑门不同,婆娑门既然涉及到肃清内部问题,就免不了的有利益冲突。 唯一让十三一直想不通的点是,对方如此处心积虑的对自己,到底图什么? 如果是觉得自己有天赋,想要培养自己,可又为何压根不跟自己见面呢? “婆娑门的待遇比内门执事更好吗?” 冷不丁的,十三冒了这么一句话。 虽然沈既微已经极力去克制了,但那一瞬间的微表情还是出卖了他。 说这句话,十三是深思熟虑的。 从沈既微的嘴里,他彻底的了解到了焚隐的庞大。 想要与其抗衡,或者摆脱它的束缚,靠组建势力几乎是不太可能了。焚隐存在了不知道多少年,客观来说,十三觉得沈既微本人了解的焚隐其实也是片面的。唯一的一条路,就是极致的,压制性的巅峰实力。 既然如此,那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十三免不了的要和沈既微频繁的打交道。与其一天到晚的试探和揣测,还不如在“某种程度”上把话挑明。 “呵呵……” 半晌后,沈既微讪笑了一声,把头扭到了一旁。他没有说话,而是选择了保持沉默。 不管十三怎么去推测,哪怕他猜的全都对,他也不敢亲口承认。 “对了,你这次回圣地,帮我留意一个人。” 十三想了想,补了一句。 “少主您吩咐。” 沈既微躬身道。 “那个让你知道了我名字的女孩,我要她现在的全部信息。” 沈既微一愣,而后立马点头。 “没问题,少主等我消息就行。” 十三摆了摆手,沈既微飞身下了悬崖。 此次回焚隐圣地处理潭中意的事情,他需要跟白业交代一些事情。 当然了,沈既微所说的回圣地,也不过是焚隐明面上的一处驻地罢了。 十三默默的注视着沈既微的身影,虽然他现在有了一些自己的猜测,但是他还需要去试探一些东西,这个陆采芙,就是他接下来试探的目标。 如果可以,他想把这个女孩从焚隐里暂时的捞出来。 之所以说是暂时,因为他自己也没有任何把握,现在一切都是他的推测而已。 出了雪玉山,十三来到了开守村的驻地,推开了他亲手搭建的小木屋的木门。 屋内,林芊芊站起身,冲着十三作揖。 “少主。” 十三摆了摆手。 “等很久了吧,别着急,坐下来慢慢说…” 第109章 变化 十三走到主位上坐下,抖了抖袍子,给自己倒了杯茶。灵猫小白静静的趴在他的肩膀上,一双灵动的眸子在眼前的少女身上来回的打着转悠。 “嗯?” “怎么还站着?” 呷了口茶之后,十三发现林芊芊依然站在那里,甚至,整个人看上去比之前要拘谨的多。 “少…少主。” 林芊芊张了张嘴,几次话到了嘴边,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在十三来之前,她在心里做过无数次的演练,想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但等十三真的走入这间木屋后,面对着这个掌控着自己生死的人,她又突然失去了勇气。 十三放下杯子,敲着桌子打量着她的神情,见她一副心如死灰的样子,心中大概已经猜到了什么。 “都知道了是吗?” 十三语气平淡的看着林芊芊。 林芊芊半低着头,眸子一点点向上抬去。一直抬到了十三的脖颈处,但最终也没有勇气继续向上看去。 半晌之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都知道了…” “原来少主控制我,只是想用我去洗剑而已…” 实际上,上一次林芊芊见到十三的时候,就想跟十三说起这件事情。但因为当时她还没有完全确定,所以一直到走的时候也没有开口。但眼下,她已经完全确定了。 “是因为最近一直在传的那枚留影石?” 十三想了想,估计问题应该就出在这了。 林芊芊咬了咬嘴唇。 “其实,就算没有这个留影石,再过些时间我也会知道。” “哦?” 十三抬眸看向她。 “为何?” “此前在清衣苑的时候,有一次,那个冒牌的衣长恨聊到过少主,也提到过无双剑宗。” “看过了留影石之后,我去过一次湘北坊市,花了三千灵石,从一个无双剑宗的弟子口中买到了一个消息,一个关于奴心养剑术的消息…” 林芊芊说完,长叹了一口气。 此前,她一直不知道十三控制自己到底想要自己做什么,但她还是老老实实的去完成十三和三十九吩咐他的各种事务。她清楚的记得,十三当初跟她说过,好好做事,有朝一日会还自己自由。 但她从来没想过,这种自由,是沦为凡人之后的自由。 从那个无双剑宗弟子口中得知,奴心养剑术,一旦施展之后,剑奴的一身修为全都会成为洗练神剑的灵液,而剑奴本身,也会直接沦为没有修为的凡人。 让一个看惯了璀璨大世界的修士,突然之间重新变回一个凡人,而且,还会因为错过了最好的修炼时间,加上秘术本身还会伤害到剑奴的根基,哪怕想要重新修炼,都不太可能。 这等于基本斩断了剑奴的修行之路,这种自由,又怎么能称的上是自由? 不过苟延残喘罢了。 更何况,她可不会觉得眼前的“少主”是所谓的名门正派的弟子,那不过是一头披着玄门弟子外衣的魔鬼罢了。 之前,她还曾经因为十三的出手阔绰而试图说服自己,虽然受制于人,但除此之外也没什么别的顾忌。真的没想到,到底还是自己太天真,太傻了。那十万灵石是给自己的吗?根本就是想把自己养肥了再杀罢了! 可是,自己又能怎么办呢…… 少主身边的那个女人曾经说过,如果自己敢懈怠,或是阳奉阴违,有朝一日她会去屠尽林家满门。 林家不过是个修行小世家而已,这种世家在千界之中多如繁星。整个林家仅有一卷功法残卷。自己也是机缘巧合才有机会拜入云岚道宗,她是真的怕因为自己的原因,还要搭上全家人的命。 她一点都不怀疑对方能干出这种事情,毕竟说到底,对方可是焚隐的人…… 十三听完,微微点了点头。 从之前的几次事件中其实可以看出,林芊芊的心思还是相当细腻的。尤其是上次发现了衣长恨的异样,若是换做寻常人,那一瞬间的细微变化,很可能就被忽略过去了。若是真的就把她修为废了,似乎还真有些浪费了。 更何况,计划赶不上变化,眼下的自己,其实已经不再需要去养剑了。 沉沙黑金,天生地长的仙材,蕴含大道真意,根本不需要有洗尽铅华这个步骤。 当然了,这种事情肯定是不能告诉林芊芊的。 “所以,现在你已经知道了情况,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十三目光幽幽的看着她。 怎么做? 林芊芊的眼神透着些许茫然。 说实话,她哪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啊。不管怎么做,最终的命运都是已经注定的。 “回少主…” “我…我也不知……” 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她一直都处于不知所措的状态之下。思来想去,在林芊芊看来这都是一条死胡同。 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片刻后,十三看着她纠结的脸庞突然“笑了笑”。 “想活,又想保住修为?” 林芊芊闻言微微一愣,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唔…事实上,也不是不可以…” 十三轻轻敲着桌子。 “真的吗?” 林芊芊看着十三脱口而出。 她实在不敢想象有朝一日自己重新变为一介凡人,匆匆几十年之后,容颜老去,最终沦为一堆白骨是多么大的遗憾和悲哀。 人心是一个很复杂又很矛盾的存在,这一刻,林芊芊甚至觉得,如果真的能保住修为,哪怕永远受制于人也不是不能接受。 “这件事情稍后再说。你还是先说说,你上次回去之后调查到的情况。” “是…” 林芊芊闻言,赶紧收拾了一番心情,稍微整理了一下思路之后,开始向十三汇报情况。 “按照少主之前的吩咐,我回去之后开始暗中记录和调查清衣苑的下人,别说,还真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地方。” “最近,清衣苑的下人中出现了不少新面孔,但奇怪的地方在于,按照清衣苑的规模,实际上根本就用不到这么多的下人。” “所以我开始留意这些新面孔,。异之处在于,清衣苑内除了一些固定的“老人”外,这些“新人”没两天,也会再次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又一批新的面孔。” “之后,我又暗中留意之前有过印象的“老人”,也发现,其中有三个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少主,这个清衣苑…到底是做什么的啊?” 林芊芊心里其实一直都很好奇,尤其是上次三十九让她留意那个叫柳儿的婢女的动向,以及这次十三吩咐她调查清衣苑的下人,她慢慢察觉到,那个地方好像完全不似其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 哪个正常的修行世家,明面上的家主居然是傀儡呢? 十三还在思考着林芊芊提供的情报,当听到对方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十三抬起头。 “你确定你想知道?” 十三目光幽幽,如忽明忽暗的烛火,看的林芊芊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呃,对不起少主,是我逾越了。” 十三摆了摆手。 通过林芊芊的情报,十三大致能推测出,清衣苑十有八九在外面还有一部分他所不知道的势力。 那些突然消失人,应该是被衣长恨的人带出清衣苑暗中培养起来了。 同时,清衣苑中肯定藏有密道,否则,这么多人持续加入,却没有发现谁被扫地出门,这很不正常。 想到这里,十三看向林倩倩。 “有查到是谁在不断带人进入清衣苑吗?” 林倩倩思索片刻。 “一个脱凡境的女人,听燕鹮叫过她一次,名字好像是叫谢韵,平日里并不在清衣苑中生活。” 十三点点头。 看来确实如自己所想的那样,清衣苑在外面还有另一部分的势力。 当初那位落魄的裴家大小姐,给自己的意外真是越来越大了。 三个消失的老面孔,是不是也和柳儿一样,进入了衣长恨势力的核心圈子呢? 十三沉思了片刻,看来,这次的六千万,自己是势在必得了。 想要培养更多的势力,没有钱肯定是不行的。 而且,最近听说,众生魔相的人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虽然有碧情刀宗的声援和牵制,但主要的压力,依然还在无双剑宗的身上。有了这六千万灵石之后,自己横竖都要狠狠的搞一搞这个魔道圣地。 “你的情报对我来说很有价值……” 十三抬起头,将目光投向眼前这个依然还有些不安的少女。 “关于奴心养剑术的事情,你调查的也完全没错,你被我下的确实是这门秘术。” 十三说完,就看到林芊芊的身躯微微颤了一下。 “而且,正如你所想的那样,起初我也确实是打算拿你来养一把剑器。” 十三毫不避讳的话语,听的林芊芊不自觉的紧了紧手心。 “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这几件事情,你做的都很不错,我也挺满意,真拿你养了把剑器,似乎有点大材小用了。” 他的话刚说完,林芊芊的双眼中就迸发出了不一样的神采,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有庆幸,有希望,有后怕,但诡异的是,那眼神里偏偏没有仇恨。 人心,确实是很奇妙的东西。 “但是,你知道了我这么多秘密,我也不可能就这样放你离开。” 看到林芊芊的目光,未了,十三又加了一句。 “我…我也可以不解咒印的…只要少主别拿我祭剑,我保证,一定好好替少主办事…” 林芊芊听罢,立马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不管怎么说,寄人篱下的修士总好过“逍遥自在”的凡人。 要说完全没有一点顾虑,那肯定也是假的,毕竟焚隐可不是什么一诺千金的真君子,但不知为何,眼前这个少年虽然年纪不大,但说出的话却总让人不自觉的有一种信服的感觉。 在他的身上有一股极其特殊的强大气场。就好像一道深不见底的深渊,虽然确实很危险,但却有着自己独特的格调。 十三摆摆手。 “我既然说出了话,就不会出尔反尔,这一点,你不需要抱有任何怀疑。” 十三自然能看出林芊芊眼底的担忧,于是干脆把话挑明。 “眼下我确实需要人手,你好好修炼,修为不要拉下。我虽然说了不会拿你去祭剑,但是也不想要一个用处不大的花瓶,如果我觉得你没有什么价值…” 十三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想必林芊芊是能够明白的。 慎重的点了点头,林芊芊心底暗自松了口气。 至少,自己最担心的事情是解决了。 心态放松了之后,林芊芊整个人都显得灵动了许多,她将目光投向十三肩膀上的小白。 其实十三刚一进屋,她就看到了这只极其罕见的灵猫,但因为此前心中一直压着千钧重物,哪有心情去管其他的事务。 “对了,清衣苑那边,你暂时就先不用回去了。” 十三突然想到了什么。 “啊?哦,好的。” 林芊芊闻言,整个人一激灵,赶忙将目光从小白身上收了回来。 “我记得上次你说过,你师傅在大乾国有一个私交甚好的驸马,那驸马有个儿子,叫范纯如?” “是。” “这范纯如可有什么兄弟姐妹?” 林芊芊回想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如果他的父亲没有继续要孩子,那应该是没有的。” 十三颔首。 “这样,你去一趟大乾国,找到这个范纯如,以他为切入点,打探一下此次负责押运那六千万灵石的人到底是谁。我需要知道这个人的一切资料,越详细越好。另外,你再去再替我做一件事……” …… 送走林芊芊,十三揉了揉眉心。 事情的变化远比他想的要复杂,不管是对焚隐还是对衣长恨。 对了,这次还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十三一拍脑门。 大道青莲剑宗作为传承跨越了一个世纪的强大圣地,不知道第五流霞有没有听说过某种可以解决自己情感缺陷的方法? 或许是感受到了十三的心事重重,小白从他的肩膀上滑到了他的怀里,昂起毛茸茸的脑袋,轻轻的舔食着十三的脸颊。 十三就这么静静的坐在木屋中,一边顺着小白的毛发,一边凝眸思索着。 焚隐这边的情况现在异常的微妙。沈既微背后的人对自己的态度可谓是暧昧诡谲,十三实在不好凭借当前的状态去制定什么规划,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的被动的被牵引着。 另一边,清衣苑一而再再而三的给十三带去惊喜。 坦白的说,十三对清衣苑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看法。如果可以,双方井水不犯河水也不是不行。但问题是,十三知道清衣苑的底细,衣长恨也知道十三的身份,这就有些尴尬了。 不管是不闻人的秘术,还是焚隐的秘术,双方谁都不能完全笃定另一方未来会不会出卖自己。裴家就不必多说了,至于十三本人,他也不知道万一这件事情被公开之后,沈既微身后的人又会以何种态度对待自己。 但可悲的是,此前的那种平衡,好像已经渐渐被打破了。 通过沈既微的口中十三得知,不闻人这个和焚隐缠斗了多年的杀手组织,在一百多年前,终于被焚隐彻底覆灭,只有提前撤出的裴家躲过了那场血腥的杀劫。但谁也没想到,裴家在这一代出了个大聪明。 还是一个一身反骨的大聪明。 根据十三最后静下心来思考的推测,能在不闻人中混的风生水起最后还能安全撤离的裴家,暗地里应该是留有了后手的。 衣长恨现在的依仗,极有可能就是这个“后手”,而自己的疏忽,也错过了能够完全控制对方的机会。 但她毕竟是个聪明人,双方手中都还捏着最后的筹码,还没有到一定需要道兵相见的地步。 正想着,又是一枚传讯符飞到了十三的手中。 十三将神念投入传讯符,却发现上面只有四个字。 “速回宗门。” 第110章 春来江水绿如蓝 得益于剑谷传出的那枚留影石,十三现在出门在外行走都必须蒙着面巾才行。 他是真的怎么都没想到,已经是这么一张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脸了,居然有一天还会有这种待遇。 所幸,修士之间极少有人会主动用神念去窥探别人已经刻意遮掩起来的相貌,毕竟这么做实在是有挑衅的嫌疑。因此,十三这一路归程勉强还算顺利。 横穿了整个洛丘大域,十三在黑夜中飞驰,像夜幕下的一颗流星,带着真元鼓动的匹练划过天际。 再次看到无双剑宗山门的时候,十三恍惚之间感觉仿佛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 这一次前去青莲剑宗,可谓是收获颇丰。 不光摸清了太虚剑气的根脚,还找到了太初古教的旧址,更是与第五流霞一起,从“昊”的秘境中得到了跨越了两个大世的仙材,塑造了独属于自己的剑器。 除此之外,还有那门传承秘术——剑意升弘术。 这次回无双剑宗,得找个时间好好闭一次关才行。不光是要参悟这门太初古教的剑意秘术,还有那七妙圣火诀,也是时候提上日程了。 来到山门前,十三摘下面罩,守山的弟子见到他后微微一愣,而后便立马恭敬的向十三作揖行礼。 十三点点头,抱拳一礼后飞入了山门。 虽然十三来到无双剑宗的时间并不是很长,但不管是他身负的剑心通明的天赋,还是他逆境反杀碧情刀宗秦砚秋的那一战,都给不少人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再加上他本身还是无双剑宗这些年最快成为核心弟子的人,且修为提升的速度也异常之快,因此,即使是在宗门内,也有很多人主动向他打招呼。 “秦师弟好啊!” “秦师兄,你的灵猫好可爱耶!” “我没有灵猫唉,但我的兔子也好可爱,秦师兄你要不要看看?” “这位师妹,你说的兔子是正经兔子吗?可以给我看看吗?” “秦师兄,这灵猫能给我摸摸吗?如果不行的话,你能让我摸摸吗?” …… 十三听着耳畔传来的各种各样奇怪的声音,脸上带着虚假的微笑平静的穿过了人潮。 他养了一只灵猫的事情,现在几乎整个宗门都知道了,不少女修士其实都是奔着小白来的。 毕竟,十三很早之前的那句“女人影响我拔剑的速度”,至今还在宗门内广为流传,被众多同门师兄弟们调侃为:秦氏无敌剑道。 心中无女人,拔剑自然神;剑谱第一页,先斩心上人;斩断痴情魂,千界自纵横;情劫不沾身,登仙不做人—— 真·秦氏太上忘情剑谱! “别看啦,秦师弟注定是你们得不到的男人,与其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不如看看师兄我啊!我与秦师弟不一样,我怀中抱师妹,修行快一倍!” 十三走后,一个师兄看着还在一直盯着他背影看的师妹们,出言调侃道。 有天赋真的就可以为所欲为呗? 明明长的那么丑,偏偏还有那么多师妹愿意贴上去。之前舞剑峰的问莲师妹就不说了,现在秦师弟不知道又从哪又拐了一只灵猫回来! 这灵猫也是,你说你生的这么好看的模样,怎么偏偏就选了个这么丑的主人呢? 哎,没想到,现在不光世风日下,连喵风也日下啊…… “嘁…” 听了那师兄的话,众师妹们集体转头嘁了一声。 “你有剑心通明吗?” 一人问道。 “你是核心弟子吗?” 另一个师妹随意的扫了他一眼。 “你有灵猫吗?” “什么?都没有?” “那你还想抱师妹?你抱个屁的师妹!” 那师兄涨红了脸。 “粗鄙!肤浅!师兄我所追求的,可是至死不渝的爱情!” 众女修士翻了个白眼,没有再去搭理他,但这种无声的嘲讽却更加的致命… “师傅啊,这和你教我的不一样,它不一样啊!” 师兄望着远去的漂亮师妹们,一时间道心都快崩了。 自己如今已经四十岁了啊,可是到现在,竟然还没拉过女修士的手啊! 修行,太难了,太难了! …… 甩开众人,十三一路来到洗剑峰。 来之前,他已经通过传讯符知道了事情的大致情况。 和十三猜测的差不多,不过是有人想借着他的名声成就自己罢了。 这种情况其实早就在十三的意料之中,而且,极有可能这些前来“挑战”的剑修中,就藏着剑谷的修士。 眼下有剑谷在背后推波助澜,消息传递的覆盖面要比散修不知道高了多少,无双剑宗这段时间几乎每天都有不少玄门剑客前来拜山,扬言要挑战十三这个“剑道天下第二”的天才。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帮人越聚越多,搞的无双剑宗这段时间显得有些乌烟瘴气。 而且,就在刚才,十三回宗的消息已经在宗门内传开,不少有心人已经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对此,十三只是给方有崖发了一个传讯符。 “晾着。” 内容就两个字,简明扼要,而后,十三便压根没有搭理他们的意思。 这些人中,肯定有剑谷安插的修士,十三想要妥善的解决这件事情,自然不可能顺着对方的思路去做。 回到自己的住处,十三推开自己屋舍的门,便看到他的那位新道童小江正在帮他擦拭屋子。 “秦师兄,您回来了。” 听到开门声,小江回头望去,待看到是十三之后,连忙停下手中的活对他恭敬的作揖。 十三冲他“微微一笑”,扫了一眼被擦的一尘不染的简约小屋点了点头。 “辛苦你了。” 小江有些腼腆的挠了挠头。 “秦师兄您太客气了,我看您房间的门没关,就顺便进来给您收拾了一下。知道您爱喝茶,这次的茶叶我已经给您放在那边的架子上了。” “嗯,有劳了。” 十三说着,顺手将茶壶拿了过来,挂在了吊炉上。 没有脱凡境还是有些麻烦,等自己点燃了心火,随手就能把这水给煮开咯。 “你今年多大了?” 煮茶的功夫,十三看着宗门给自己新配的这个的道童随口问道。 “回秦师兄的话,我今年十三了。” “十三?” 十三的手指敲了敲案几。 倒是挺有缘分。 “后面就打算一直做个道童?” 小江一愣,大概没想到十三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做道童比在村子里赚的钱要多不少,我打算再做几年,等我攒下一些银钱,就听我爹话,娶上一门亲事,也算给我们江家传宗接代了。” 小江说着,脸上微微泛红,大概是不太好意思。 “你在玄门里当道童,就没想过也去做一个修士吗?” “嗐…” 小江闻言笑了笑,却带着些许苦涩和牵强。 “我爹娘祖祖辈辈都只是个种地的,我自己也不过资质平平,仙门这种地方,哪里是我这种人能进的去的。” 说到此处,他低着头,双手垂在两边。 “咕嘟咕嘟…” 吊炉里的水已经煮开,升腾着白色的雾气。 十三翻过一枚瓷杯,倒了一杯茶,推到了小江的面前。 “尝尝。” 小江闻言,微微退后半步,连忙摆了摆手。 “这是给秦师兄的,宗门有宗门的规矩,小江不敢逾越。” “尝尝吧。” 十三目光平静的看着他,对着那杯灵茶努了努嘴。 “这…” 小江看着十三,一时间踌躇在了那里。 他到不是真的有多想喝这杯茶,但又怕自己不喝拂了十三的面子。用他娘亲的话来说,在仙门里做事,千万不敢去忤逆仙师们的意愿。钱挣多挣少的不说,先要保住好自己的小命才是根本。 毕竟,就算无双剑宗的弟子真因为什么事情处罚了道童,甚至杀死了道童,也绝对不会有人会说什么,更不会有人去伸张正义。 诚然,玄门不是魔道,怎么说也算是正派宗门,弟子中少有性格极端之人。 但即使如此,刻在千界每一个人族心底的仙凡有别,依然是如天堑一般的阶级。 看着十三平静的眼神,思来想去,小江还是端起了那杯茶。 一口灵茶下肚,小江的眼神一亮。 该说不说,长这么大以来,他还是第一次喝到这么好喝的灵茶。 “如何?” “好…好喝,从来没喝过的好喝!谢过秦师兄。” 小江对十三拱了拱手。 “现在,我再问你一次,想做一个修士吗?” 小江听罢,愣愣的看着十三,张着嘴,却半晌也说不出话来。 一个十三岁的,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少年,纵使在玄门中做道童,也从没有想过,没奢求过,有朝一日,说书人口中的仙缘能真的出现在自己的身上。 “不想?” 见小江半晌没有吱声,十三抿了口茶道。 “想!我想!” 小江几乎是吼着说出来的,那颤抖的不受控制的双手都在诉说着他内心的激动和澎湃。 十三点点头,从纳戒中取出一本手札,推到了小江的面前。 那是一卷玄门功法,至于来自哪个倒霉蛋的手里十三已经记不清了。小江现在并没有观想异象,玉简之流他根本看不了。 “这是一本玄门的修行法。” 十三指了指手札。 “修行本身,从来都不分出生。而且,修行之路,也从来都不是只争一朝一夕,你要知道,即使在个大宗门里,大器晚成者也不在少数。” “功法!” 小江惊呼了一声。 “可…可是,秦师兄你为什么要…要……” 小江有些手足无措,但他却没有第一时间看向那卷手札,而是眼神复杂的看着十三。 他实在想不通,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别人贪图的东西。 “为什么?” 十三闻言,微微昂起下巴。 思考了片刻,他轻轻开口。 “没有为什么。” “在我最弱小的时候,有一个姓江的老人帮了我一把,没有他,可能我早死了。现在,我也帮了你一把,就这么简单。” 说完,十三看着小江微微“笑了笑”。 小江矗立半晌,随后郑重的跪在地上,对十三躬身一拜。 “江问水,拜谢秦君行秦师兄大恩!” 一卷功法,便是仙与凡的根本区别。 一拜之后,小江抬起头凝望十三。 “敢问秦师兄,您说的那位姓江的老人,他叫什么名字?” “他啊……” 十三摸了摸下巴。 “江如蓝。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的江如蓝。” “江如蓝!” 江问水喃喃道。 …… 小江走了,毕竟他现在的身份还只是一名默默无闻的道童,还有很多的琐事需要他去做。但今天,十三已经给他推开了生命中的另外一扇门。 亦如当初,江如蓝老院长为他推开了活下去的生命之门。 …… “笃笃笃”。 江问水走了大约两个时辰之后,十三正在闭目参悟着七妙圣火诀,屋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进。” 十三话音刚落,张胖子便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 “你还有闲心安安静静的坐在这打坐?” 张胖子诧异的看着盘膝而坐的十三。 “你知不知道,试剑园那边现在都闹翻天了,整整三百多个剑修,都在嚷嚷着要你过去露个面。” 十三睁开眼睛瞥了张胖子一眼。 “那又如何?” “呃……” 张胖子被十三的话一噎。 “一群毫不相干的人,来了我无双剑宗,就嚷嚷着要找我比斗?我是他爹吗?就一定顺着他们的意思?” “再晾他们一段时间吧,这期间,不管他们说什么,说的有多难听都不用理会。三天之后,我会让方师兄替我转告他们,我没有义务陪他们打着玩,他们不是想踩着我的名声成就自己吗?可以。让他们自己先选个代表出来跟我打,别什么阿猫阿狗都想来我这蹭个热度…” 张胖子听完点了点头。 他来这里,其实就是单纯的担心十三,顺便把目前情况都告诉他。 也是怕十三迫于外面的压力自己先乱了分寸。现在见他心中已经有了应对之策,并且依然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心下也就放心了。 “对了,你刚才说什么蹭热度?那是什么东西?” 十三摆了摆手。 “没什么…若是没有别的事,待会我就去静室闭关了。” 比起那些无谓的比斗,十三还是更愿意花时间去提升自己的实力。 “得,我算是看出来了,我这纯粹是皇上不急太监急了。” “对了。” 张胖子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笑容猥琐的凑到十三旁边。 “跟哥哥说说,第五流霞把你留在青莲剑宗为了啥事啊?你们俩个有没有……嘿嘿嘿嘿!你能不能有机会把这个青莲剑宗的小长老给拿下啊?” 张胖子的眼里充满了对八卦的热爱和执着。 十三抬眸瞟了张胖子一眼,又再度的阖上了双目。 这死胖子什么都好,就是那张嘴是真的,这话要是被青莲剑宗的人听到,横竖不得扒他一层皮才怪! “没做什么,就是青莲剑宗的掌门觉得我骨骼惊奇,是万中无一的修炼奇才,想邀请我去青莲剑宗修行,为以后维护千界的和平做准备。” 十三随口胡诌着。 张胖子闻言,翻了个白眼。 “我看起来有那么蠢吗?” 要说青莲剑宗看上十三的资质,这倒还真有可能,毕竟剑心通明可是玄门最顶尖的天赋之一。但十三这话,一听就是在瞎扯。还维护千界的和平…你怎么不说你要千秋万代一统万族呢? 第111章 针对 从白天等到黑夜,从黑夜熬到黎明,但自十三回到无双剑宗后,便再也没有露过头。 这种行为无疑让滞留在无双剑宗内的外宗剑修们分外不爽,各种冷嘲热讽也是随之而来,对此,不少无双剑宗的弟子们也觉得有些憋屈。 剑修一道,自当一往无前,为何面对如此羞辱,这秦师弟还能如此沉住气?难不成,真的是因为这次的阵仗太大,所以他怯了? 也不能怪有人会这么想,这次前来无双剑宗拜山的年轻剑客中,有不少都是成名数年的剑道天才。 奕剑阁的李素问,玄骨门的林东来,白龙口映月城张家的张季怀,甚至还有太玄门道子吕惊飞的小师弟陆有道等等等等。 正所谓人的名树的影,换位思考,如果自己是秦君行,没有万分的把握,还真不好贸然前往试剑园。 …… “你们无双剑宗的这位大天才,回剑宗后已经两天了吧?到现在竟然连个面都不露,还真是好大的架子呢,呵…” 自从十三回到无双剑宗的消息被传开之后,这些人便一直守在试剑园。结果没成想,这么长时间过去,主角连个脸都没露一下,仿佛完全不把他们这些人放在眼里一般。 “这便是无双剑宗的待客之道?如此傲慢,还敢言第五长老之下剑道天赋第一人?呵呵…依我看啊,就是个笑话罢了。” “就是,什么沽名钓誉的东西!” “难怪最近一直都在传,无双剑宗撑不了多久了。能培养出这种毫无礼数的弟子,这种宗门解散了也罢!” 正当众人儿都在阴阳怪气的数落着十三的时候,人群中,一个声音突然传来,开口便将矛头对准了整个无双剑宗。 此人话罢,一直闭目坐在一旁不远处的方有崖猛的睁开双眼。 “这位道友,这话说的有些太失礼了吧?” 他皱着眉,一脸不悦的看向说话之人。 虽然此前十三已经跟他打过了招呼,但面对如此刻薄的抨击,方有崖还是忍不住出言警告道。 “失礼?你跟我谈失礼?他秦君行回来这么长时间,一直龟缩着不出来,甚至连句话都没有,摆明了没把我们放在心上,到底谁更失礼?” 来人斜睨着方有崖,嘴上阴阳怪气的嘲讽着。 “去你,你是哪来的狗东西!” 那人刚说完,张胖子直接就当着众人的面开始骂了起来。 “你心里的那点龌龊心思在座的人里面谁不知道?再说了,我秦师弟是你亲爹吗?非得顺着你的心思来?不乐意?不乐意你可以滚回去!” 他可不像方有崖那般有素养,张嘴就是口吐芬芳。 “你!你简直粗俗至极!哼……这就是无双剑宗吗?看来是真的要走到末路了。” 那人回怼了一句,心中却暗自得意。 他此次唯一的目的,就是引起无双剑宗和外界的矛盾,降低无双剑宗在众人心中的好感度,张胖子此举,可谓是正中他下怀。 方有崖眯着眼盯着这个相貌二十出头的男子,作为前峰主的亲传弟子,这点眼力劲他自然是有的。 微微抬手,方有崖打断了张胖子的即将骂出口的脏话。 “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你问我的名字?哼,在下不过一介无名小卒罢了,看不惯他秦君行的行径才仗义执言,哪有胆子在贵宗面前提尊姓大名,呵……” 那男子翻着白眼瞥了一眼方有崖,嘴里不停的嘲讽着,而其他人也没有吱声,反正有人带头给洗剑峰的人施压,自己全当看个乐呵,否则,一直干等着还真挺无聊的。 “无名小卒?” 方有崖冷笑了一声。 “那听阁下的意思,你似乎并没有跟我师弟切磋的打算,是吗?” “我…我自然是有打算跟那姓秦的一较高下,只是……” “没有只是,我记住你了,跟秦师弟比剑是吗?行,就算你一个。” 方有崖饱含深意的看了那人一眼。 “诸位,我秦师弟此次回宗,在半路遇到了袭杀,眼下正在闭关疗伤。但我师弟说了,三日之后,必定给诸位一个交代。只不过,想跟他比剑可以,但是诸位还是先好好想想,到底该选谁出来跟他比吧。” “什么?” 方有崖的话音刚落,现场一片哗然。 “听你的意思,那姓秦的并不打算跟我们一一较量?” “这算什么?如此行径,如何让我等服气?” “就是!没有败尽天下剑客的胆子,也敢妄称第五长老之下的第一人?” 试剑园中的喧闹声越来越重,但如果仔细观察,那些真正成名已久的剑客却并没有过多的发话,只是安静的坐在一旁,微微蹙着眉头。 “呵呵,诸位看到了吧,枯等了两天,现在原形毕露了!我敢说,这绝对是无双剑宗故意为之的,目的就是想挑起我们这些挑战之人的内部矛盾!” 方才出言嘲讽的那男子再次站起身将矛头又一次指向了整个无双剑宗。 “连名字都不敢说的鼠辈,快闭上你这张臭嘴吧!” 张胖子直接冲他吐了口口水。 “我倒是觉得,这位道友所言很有道理。” 另一个人听罢,也站起身看向方有崖。 “当初第五流霞在真理之门内败尽天下剑客,我等自然是心服口服的,但眼下贵宗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我们这里这么多人,连挑战的资格都没有不成?” 方有崖将目光投了过去。 “敢问阁下如何称呼?” “万仞山,赵千途。” “原来是万仞山的道友。” 方有崖拱了拱手。 “那如果我说,明天开始,我打算带整个洗剑峰的师兄弟去你万仞山挑战阁下,你又打算如何对待?” “嗯?” 那人闻言,微微一愣。 “我…我又没说自己是第五长老之下的剑道第一。” “那敢问阁下,你几时又听到我秦师弟亲口说过这种话?” 方有崖的目光分外的锐利,早在传讯符里,他就已经跟十三通好了气。 想要处理好这件事情,分化对方阵营只是其一,更重要的,是务必要在众人面前把这件事情的真相澄清。当然了,不管无双剑宗怎么说,来人都有可能不信,或者依然会有人以各种各样的理由偷换概念,所以,比澄清更重要的,就是十三三日之后要做的。 那就是—— 血腥的杀戮! 必须用这群人中某些修士的命,来清楚的告诉对方,自己并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来碰瓷一下的老好人。只有这样,事实才会被更多人接受。 即使依然有人不认可所谓的真相,后面就算还有人想来踩着十三成就自己的名声,也要掂量掂量自己到底能不能活着走出无双剑宗。 “呵,现在又说自己没有说过,无双剑宗的弟子,都是如此不堪吗?” 不出意外,那人一定是剑谷安来的探子,方有崖瞥了他一眼,并没有理会。 “该说的我都说了,我那秦师弟从来都是一个淡泊名利的人,平日在宗门里也都是与人为善。他从来也没有说过传言中的那种话。” “我想,诸位都是睿智之人,若真的想来我无双剑宗交流切磋,方某自然欢迎之至,但若诸位执意要做他人手中的“刀”,或是想借我师弟现在的名声来成就自己,那还是请各位,赶紧想想到底选谁来跟我师弟比斗吧。” 方有崖说完,便不再理会众人,直接带着洗剑峰的人离开了试剑园,只留下那些外宗的修士还在那里不满的叫嚣,以及一些无双剑宗其他峰跑来看热闹的弟子。 …… 静室之中,十三眼观鼻,鼻观心,以神念探查着地火之精的动向。 经过这段时间以来十三日夜不停的以灵气剑元淬炼,地火之精明显比刚入体的时候显得更加的柔和。 原本那升腾的赤焰之中多了一缕淡淡的金色,来自地脉的杂质也在不断的被剔除出去。 得益于太虚剑气的的功效,十三的的剑元对地火的淬炼明显要比寻常的真元快的多,眼下已经勉强达到了可以作为七妙圣火诀媒介的门槛,也就是功法中所谓的七妙火种。 以剑元完全包裹着这缕地火之精,一阵华光过后,火种被一分为七,接下来,十三便是要控制着这七道火种,分别埋入自己的五脏、丹田、乃至正经当中。 “嗤嗤…” 像是烧红的铁块落入寒冷的冰水,当那缕七妙火种下沉的那一刻,十三整个丹田灵海瞬间沸腾了起来。 这是七妙圣火诀的第一步,也是最简单和最安全的一步。 将七妙火种埋在丹田灵海之下,在破境之时,这缕火种因为收到了真元的滋养,可以作为一种特殊的“燃料”来辅助修士冲关。这也是当时十三选择这门秘术的原因。 在那卷手札上清楚的写道,当修士冲击修身境玄关之时,丹田灵海和经脉中的火种可助修士一臂之力。 虽然这种助力很微小,但对于第三道玄关来说,任何一股助力都是不能放弃的。 真元不同于雾状的灵气,在十三的认知中,它有点类似于一种特殊的“等离子体”。 随着火种的不断下沉,灵海之上也慢慢归于平静,在十三的神念视角下,就像一片澄净的湛蓝中镶嵌了一缕金红。 接下来,便是在正经中种下火种。 这个步骤,就与刚才的感觉有着天壤之别了。 当火种落入正经的一刹那,十三感觉整个人都要被烧起来了一般。 那火种的烈焰随着川流不息的真元开始在身体内疯狂窜动,像是火苗进入了燃气管道中一般,几息之后,十三的肉身上开始腾起赤金色的烈焰,顷刻之间就将他的衣服焚成了虚无。 “喵!” 正趴在他肩膀上的小白猛地窜了出去,诡异的是,那温度极高的七妙火种却没有给它的毛发带来一丝一毫的损伤。 小白的身子轻盈的落到一旁,而后就趴在十三的不远处,一双湛蓝色的眸子饶有兴趣的打量着的十三。 灵海奔腾,十三运转洞明通幽诀,周身剑元席卷之下,总算压制住了这缕种在正经中的火种。 “滋滋…” 待火种稳定下来之后,不时的在十三的经脉中发出滋滋的响声。至此开始,一直到十三突破脱凡境,这缕火种都会不断淬炼着十三的剑元,这便是七妙圣火诀的最核心优势,能够再一次的凝练真元,提升真元的杀伐之力。 处理完最初的两道火种,剩下的,就是五脏的。 十三集中着所有的神念,将一缕火种落入心口。 痛! 一种真正意义上的“钻心”的剧痛席卷了十三的全身,如果不是有真元护住五脏,寻常的凡人瞬间就会被这缕火种焚成一堆骨灰。 果然,修行的每一步对于修士而言都是一种生与死的抉择。 想要得到更强大的力量与底蕴,就必须承受寻常修士所不能承受的摧残。 好在,十三对于疼痛的忍耐程度要远远高于寻常的修士。 毕竟,他这一路修行所经历的事情,如果没有银色流光不断的回溯着他的肉身,仔细算算,早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给了他心窝子一刀的凌飞、跳伞还给他补刀的某位不知名的道姑、已经被切片的夜枭、龙津海域反杀柳庭越的手下……就连他自己,每次稍微超负荷的释放神骨的神力,都会弄的自己异常的狼狈,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对于痛处的承受能力要远远超过寻常的修士。 …… 时间匆匆而过,十三再睁眼时,已经是翌日的清晨。 清风拂过十三的脸庞,掀起鬓边的缕缕发丝,时下快要入夏,这风中已带着些许的暖意。 小白跳到十三的头顶,弓着身子伸了个懒腰,眯着眼睛望向天边的红霞。 灵吹正好,阳光正好,少年正好。 这么美好的早晨,用来杀杀人可再适合不过了。 十三捏碎了一枚传讯符,目光中闪过一缕杀机。 …… “今天已经是那姓秦的回宗的第三天了,按照之前那个洗剑峰弟子的说法,今天那姓秦的一定会出来给我们一个交代。我倒要看看,他打算怎么把他吹嘘的话给承下来。” “诸位听我一言,待会,不管无双剑宗提出什么样的要求,我们就按照我们自己的想法做就好了。想让我们先内斗然后选出人来和他比,他到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试剑园里,之前那个阴阳怪气的男子又跳了出来。 “哦?那你倒是说说,你想要我怎么做?” 那人说完,试剑园的门口突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第112章 剑如虹 “来了!” 闻声,众人的目光皆是一凝,顷刻间便投在了站在试剑园门口的身影上。 十三目光淡然的扫了一圈众人,然后重新将目光锁定在此前一直针对无双剑宗的那个男子身上。 “听我师兄说,你自称无名小卒?” 十三目光森然的看着他,恐怖的杀气丝毫没有保留,如狂潮一般不断的宣泄,先发制人的横压过去。 “此子好重的杀意!” 有人惊呼,仅一瞬间,在场的三百多剑客中,不少人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 显然,他们都已经察觉到,对方好像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主。 “不,那不仅仅是杀意,而且还是极其纯粹的剑意。” 人群中,一直没有说话的吕惊飞的小师弟陆有道眯着眼看向十三。 “虽然不想承认,这千界修剑者不计其数,但剑意能如此纯粹的人,确实是凤毛麟角的存在。单凭这一点,足以说明这秦君行绝非浪得虚名之辈。” 陆有道身侧,映月城张家的张季怀也点头附和,目光中燃起了浓烈而炙热的战意。 作为东土年轻一辈中素有名望的玄门剑修,他们彼此之间其实都还算熟悉,有些人甚至曾经以同境界交过手,结果也是互有胜负。因此,除了那个千界公认的剑道天赋第一人第五流霞,他们之间也不存在谁真的服气谁。 当然了,他们虽然实力都不俗,但其实大多数的人都不是真正的圣地修士。比起吕惊飞之流,多少还是差了点意思。但这却并不影响他们对这个突然间跳出来的剑心通明的秦君行抱有浓烈的战意。 十三没有去理会他们说的话,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个一直挑事的男子。 “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将矛头指向我无双剑宗,挑起众人与我剑宗的矛盾,煽动在场之人的情绪,就没有想过,自己能不能有命活着回剑谷?” “什么剑谷?” 那人闻言,眼神微变,但总的来说还算沉得住气。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不论你怎么狡辩,你将我等晾在这里三天都是不争的事实。怎么,听你的意思,你们无双剑宗还想把我的命留在这不成?这就是你们无双剑宗的待客之道?” 他大袖一挥。 “诸位看到了,这便是无双剑宗培养出来的“天才”,嚣张跋扈,毫无气度,不过是个彻头彻尾的莽夫!” 十三面无表情,看向他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脱凡都没到的修为,是赵琼给了你在我剑宗撒野的底气?” 看着对方的眼神,那人目光一变,心中没来由的涌上一股不安。 “什么赵琼?你到底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十三没有再理会他,而是一步一步逼向了这位“无名小卒”,每走一步,周身的杀意就更胜一分。 他的修为波动只有修身境,但那股笼罩在试剑园的强大气场,却让人群不自觉的让出了一条道。 说到底,他们都只是年轻一辈的剑修,虽然玄门的修士多是剑胆纵横之辈,但又有几人是如焚隐那般杀人盈野的狠角色? “你…你想干什么?” 那人忍不住微微向后撤了半步,但好像又觉得自己这般露怯会失了气势,于是便强做镇定的定住了身形,指着十三冷冷道。 “我要见你们峰主!” 十三微微摇了摇头。 “你到现在都没弄明白一件事。” “对于我而言,你承不承认自己是剑谷的人都不重要。至于见我们峰主……” 十三“冷笑一声”。 “你也配?” 下一秒,他突然暴起发难! 化虹术在试剑园中留下一道残影,众人只看到一抹黑色的剑光在空中一闪而没,没有声音,亦没有剑气,下一秒,十三停住身形,守一剑已然归窍,仿佛从来没有出鞘过一般。 身后,那人还保持着抬着手指的模样,而后—— 他的颈部悄然之间多了一道细细的血痕。随即,一颗好大的头颅从颈部滑落,滚到了一旁,滚烫鲜红的热血从他的身躯内冲天而起,仿佛绽放的诡异烟花,带着摄人心魄的刺目色彩溅到了不少人的脸上和眼中。 “好快的剑!” “好特殊的剑技…” “真…真就直接杀了……” 如果说,方才十三身上磅礴的杀气只是让众人吃惊,毕竟那是杀气,也是纯粹的剑意。但现在,十三的做法,则让在场的所有人感到深深的忌惮! 这是真正的杀人眼都不眨一下的狠人啊。 “秦道友,你这么做,似乎有些过了吧…大家毕竟都是玄门的……” 一直没说话的玄骨门的林东来盯着十三,皱着眉眉头开口,但话还没说完,便被十三直接了当的打断。 “我杀宗门宿敌,你有意见?” 十三冰冷的眸子投了过去,右手上,杀人却滴血未沾的守一剑散发着黑色的幽光。 “你凭什么说他是……” 林东来还想说什么,十三一记剑光从那人的尸体上斩下一节手指,然后极其熟练的打开纳戒,找到了一枚身份牌丢在了林东来的脚边。 “这……” “我认得,这确实是剑谷的身份牌。” “但是他是怎么区分的呢?就不怕杀错人吗?” “不是…难道就没人觉得他杀人越货的动作如此娴熟吗?” 有人皱着眉,虽然此前就猜想过这人可能是在挑唆,但猜想和事实毕竟是不同的。任谁也不想被当枪使。 林东来低头看着脚边的身份牌,手指不自觉的攥紧。 “姓秦的,你好像有点太过目中无人了吧…” 对方的行为,明摆着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 十三没有理会他,眼下,他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掌握了试剑园的氛围,自然不会再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诸位。” 十三扫视了一遍在场的年轻剑客。 他必须承认,这些人中,有不少人的身上都散发着很强的真元波动,亦或者是浓重的剑意,确实可以称得上是剑道中的天才少年。真要一个一个打下去,他必定会暴露很多东西,那就不是他想看到的了。因此,他必须跳出剑谷给他铺设的陷阱,以另一种方式定风波。 “在下秦君行。此前确实因为要调养伤势,所以怠慢了各位。我知道诸位的来意,但我要说的是,那不过是一枚留影石和剑谷随意捏造的一句谣言,其目的,我想各位也都能猜得到。” “关于什么天下第二,在秦某看来,不过无稽之谈。秦某虽然也用剑,但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剑客,这一点,我也曾经和第五流霞说过。” “你什么意思?” 林东来听到这,直接打断了十三的话,十三对他熟视无睹的态度,已经完全激怒了他。 十三瞥了他一眼。 通过林东来身上的真元波动来看,如果他没有隐藏修为,差不多是脱凡境第二火的样子。但他的年纪,要比张胖子小不少。按天赋来看,应该比张胖子高出不少。 “诸位所求的,乃是自己心中一直追寻的剑道。秦某则不同,在我看来,剑只是器,与刀枪并无任何区别,剑术也不过是用来杀人的术,仅此而已。道本不同,又何来什么剑道天下第二之说?” 十三负手正站在人群,面对三百多位剑修,波澜不惊的侃侃而谈。 “你敢亵渎剑道?” 林东来豁然起身。 “亵渎?” 十三的目光一冷。 “我与第五流霞说过同样的话,她都没有意见,怎么到你这就成了亵渎?还是你觉得,你自己的想法,就能代表天下剑道?” “我!……” 林东来一噎,恼羞成怒。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该不会,你是怕输,所以故意如此?” 十三压根没有理他的意思,将目光看向李素问和陆有道几人。 “该说的我已经说完了,信与不信全在各位,这场闹剧,到这里差不多也该落幕了。” “不行!” 十三的话音刚落,林东来再一次站出来反驳。 他目光冷冽的盯着十三。 “我等在此等了你这么长时间,你一句话就想让我们离开?架子未免太大了点吧?” “就是!” “不管你说一千道一万,既然你修了剑,那就手底下见真章,你该不会真的怯战了吧?还是无双剑宗的天才弟子呢,就只会嘴上功夫吗?” 纵然十三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说的清清楚楚,但那些想借着他的名声成就自己的年轻剑客们又怎么会轻易的放过他。 你不是不想打吗?你不想打,我就拿宗门大义来压你。我又不是剑谷的人,你总不能把我们都杀了吧? “看到了吧,我辈玄门修士,从来不玩嘴上功夫。不管那话是你说的,还是别人说的,既然你因此出了名,自然要承受它带来的因果。” 林东来冷笑的看着他。 几次被十三拂了面子,不管他说的是不是真的,自己都不想放过这个狂妄的少年。 十三淡漠的看了一眼这些跟着林东来附和的人,来之前,他早就已经猜到这种情况必定会发生。 就像前世那些喜欢蹭热度的网红们,他们在乎的根本不是事情的真假,也不是是非的对错,他们真正在乎的,仅仅只是自己的既得利益。 将目光重新聚焦在林东来的脸上,十三的目光中绽放出一缕极具压迫感的杀机,亦如他此前一剑斩掉剑谷修士头颅时的样子。 他一步一步走上前去,不知道为何,刚才还喧嚣的众人突然间变得有些沉寂,因为此时的十三,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极其强烈的危险气息。 林东来的眼皮不受控制的微微跳了跳。随着对方步伐的逼近,恍惚之间,他好像在十三的身后看到了一条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渊。 “你就这么想和我打一场?” 十三几乎贴着林东来的脸,目光中的杀机恍如实质。 林东来余光扫了一眼周围,此时,没有人再说话,所有人都看着他们俩,也都看着他要怎么回答。 这个秦君行修为明显比他低上很多,但不知为何,他身上的压迫感却如此的沉重。 “不错,我等来此的根本目的,就是想看看你这个所谓的天下第二到底有几斤几两。” 事到如今,林东来还是想把自己放在“众人”的立场上。 “是想踩着我来抬高自己的声望吧,直接点,没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十三说完,从纳戒中拿出一枚黑色的令牌。 “我之前已经说过了。我不是剑客,对我来说,剑术就是杀人的术。既然你这么想踩着我来提升自己的名望,一直对我咄咄相逼,行,我成全你。这是湘北坊市金玉楼的死斗令牌。” 十三扬了扬手中的黑色牌子,这牌子的一面雕着一个身穿黑袍的阴官,另一面,则是一只浴火涅盘的凤凰。 这是他入静室之前委托方有崖去湘北坊市购买的。持此令牌的人,可与他人在金玉楼花重金特质的封闭式决斗场一战了解所有恩怨。 “嘶!” “这…这会不会有些太过了些……” 十三的死斗令牌一亮出来,便引的众人一片哗然。 谁都没想到,这个无双剑宗的弟子竟然这么狠,要知道,去了死斗场,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那将不再是一场切磋,而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殊死搏杀! 试剑园远处,新任洗剑峰峰主韩云尚见到十三手中的死斗令牌,微微蹙眉看向方有崖。 “秦君行此举,会不会太冒失了些?” 方有崖也是表情凝重。 “我也不好说。此前我已经多次劝过秦师弟了,但他执意如此。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不像是个冒进的人,既然敢这么做,想来应该是有些把握的吧?” 说到这里,方有崖的语气也不是很确定。 毕竟,虽然十三天赋异禀,且他已经知道了十三所修习的太虚剑气根脚极为不凡,但那林东来的修为明显高出他不少,作为成名有些年头的年轻剑客,对方的实力也肯定远超寻常修士。 “但是秦师弟此前再三叮嘱我,这件事由他一手处理。” 未了,方有崖又补了一句。 韩云尚闻言,目光有些纠结。 虽然自打这些年轻剑客们来拜山后,无双剑宗的高层们因为对方都是小辈的原因一直没有出面干预,但这并不代表着他们就放任不管了。那可是无双剑宗眼下天赋最好的弟子,作为峰主,他不能让其有任何的闪失,进金玉楼的死斗场,此举确实太不稳妥了。 “这…” 林都来本人看到十三拿出的那枚黑色令牌后整个人也是微微一惊。 他明明只有修身境,为什么敢提出如此要求? “我等此次前来,不过是为了……” “都到这个份上了,虚伪的话就不必再说了。” 十三再次打断了林东来的话。 “我现在只问你一句,敢战否?” 试剑园的气氛在这一刻仿佛压抑到了极点,林东来的手指不受控制的微微抖了一下。 半晌之后,有人突然开口。 “林道友,跟他打!” “就是,他一个脱凡境都没有的修士,凭什么如此嚣张!” “不是我说,你该不会,真的怕了吧?” 有人阴恻恻的拱着火,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只有陆有道等人对视了一眼,发现事情已经脱离了最初的节奏。 他们此行确实只是单纯想要和这个无双剑宗的天才弟子切磋一番,毕竟剑心通明的剑修自古以来就极少。他们不是不知道这些人中有不少人的目的并不纯粹,但事情演变到这一步,他们也不好再说什么。 这个时候,他们才发现,十三已经把这场闹剧的性质完全转变了。 他把所有的话全部挑明在桌面上,直接揭露了众人心底的小心思。然后再以一个被动的角色主动出击此前一直咄咄逼人的一方。这样做,哪怕最后他真的把林东来给杀了,就是玄骨门也没有任何理由为林东来讨说法。 而且,经此一役,十三的原话定然会被这些修士传出去,而他本人,也不会再被谁质疑,更不会有谁再轻易的来挑战他。 化被动为主动,确实打了一手好牌。 但前提是,他能赢。 要知道,死斗可不同于剑道切磋。 切磋大多数时候为了相对的公平,修为高的一方会压制部分修为,但去了死斗场,那就是真正的生死之战,他倒是真的敢! 林东来听着耳畔传来的喧嚣声,这时候他才反应过来,不知不觉,他已经成了对方想要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微微眯起双眼,林东来心下发狠,他看向十三的目光也逐渐变得阴沉可怖。 原本,他并没有杀死对方的念头。诚然,他确实很不爽十三的态度,也确实想借着十三现在的名气来进一步抬高自己的声望,但现在,事情急转之下,自己反而被逼到了角落。 如果不接下这场比斗,他的名声就全毁了。 既然如此,那你就吧! 林东来冷冷的看着十三,半晌后,直接抽走了十三手中的黑色令牌! 第113章 势 无双剑宗剑心通明的剑道天才,厮杀玄骨门的长老亲传。 修身境莫敌境的秦君行,对战脱凡境点燃了第二火的林东来,而且,这林东来在脱凡境的时候,同样达到莫敌境的修为。此消息一出,立刻就在东土年轻一辈中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如果不算修身境的通神境界,十三此举,可谓是越了一个大境界后的两个小境界去战斗,而且还是最为惨烈的生死厮杀! 与现在的无双剑宗一样,玄骨门也是东土老字号的一流宗门,虽然巅峰时期比起无双剑宗确实多有不如,但这么些年的发展,其势力也不容小觑。 作为长老的亲传弟子,林东来虽然不具备什么特殊的天赋,但他的一手剑法,也很有些门道,颇有点大巧若拙的味道。 在传闻中,他已经快要摸到剑意的第二个门槛——入微境,其剑诀的杀力,远非寻常心开级剑意的修士可以比拟的。 此次,两人赌上自己的性命,于湘北金玉楼的死斗场展开生死搏杀,既分高下,也分生死! “三日后的午时,你会为自己的狂妄付出代价的。” 从十三的手中拿过令牌,林东来的双眼因为激动而微微充血。 他目光阴沉的看着十三,嘴角却勾起一丝冷笑。 虽然不太明白十三为何会如此冒失而偏激的选择与自己生死搏杀,而不是以更稳妥的方式同境切磋比斗,但既然已经接下挑战,这些就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自己要赢!只有赢的一方,才能活着走出金玉楼的死斗场。 当然了,他从来没觉得这场比斗自己会输。 就在前不久,通过多年的打熬,他的剑意终于晋升到了入微的境界,这件事情目前除了他自己,只有他的师傅以及少数几个宗门里关系甚好的师兄弟才知晓,他秦君行才多大年纪?剑意能入门就不错了。 自己也不是山野散修,在修身境的时候,同样打通了两道玄关,如今更是点燃了脱凡境大境的第二火,他秦君行拿什么赢自己?单凭一个剑心通明吗?此前也没听说过剑心通明对战斗的杀力有什么加持啊。 面对林东来的挑衅,十三压根就没有理会他,直接从他的身侧越了过去。 “三日后见。” 一道声音从背后传来,没有转身的林东来暗暗攥紧了拳头。 事到如今,对方竟然好像依旧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算了…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了。 正所谓天狂有雨人狂有祸,明年的这个季节,就是你秦君行的忌日! 众人自觉的让出一条道。 这个时候,也没有人再去提想与其切磋这种傻话,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离开了试剑园。但同时,这则消息却如雪花一般从无双剑宗飞出,短短半天的时间,就在不少宗门和势力间传遍开来。 “喵。” 回住处的路上,十三肩膀上的小白抬头看了看他,轻轻的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的脖子。 揉了揉小白的脑瓜子,十三知道它能听得懂人言,自然也知晓刚才发生了什么。 “放心吧,一个林东来而已。” 做出这个决定,十三自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眼下,沈既微已经去了焚隐的驻地,去找潭中意的晦气。一旦他成功的斩杀了潭中意,那除了他和他身后的人,以及现在不知身在何处的衣长恨之外,想来应该没有人还会再留意到他的真实身份。 既然如此,那他干脆趁着这次机会,把自己塑造成一个纯粹的剑修。 反正柳庭越现在也已经把他给记恨上了,日后免不了要抽冷子来刺杀他。这一战之后,他会主动暴露一些实力,第一,是要让这一战看上去更加的合情合理,第二,也是打消柳庭越本人的猜忌。 毕竟,他的两个手下,不,应该说是三个手下死的不明不白的,鬼知道柳庭越会不会联想到什么。所以,与其让他瞎联想,还不如干脆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剑道天才,一个真正能够越级战斗的剑道天才。 这样,他在柳庭越的心中就有了一个“实力上限”,有了一个模糊的画像。作为试炼之地出来的弟子,他很清楚焚隐在每次行动之前,都会先去探查目标的实力。这么推断,下一次柳庭越对他的袭杀应该就能被控制在一个更加容易应付的范围内。 与其等着别人来探查,不如自己主动“暴露实力”。 待自己与柳庭越对上之后,在世人眼中,就会有一个先入为主的观念。 自己与焚隐之间,或者说与焚隐的弟子之间有恩怨。 如此一来,就算有一天,衣长恨这颗定时炸弹爆了,她在背后搞小动作或是向外公布自己的身份,自己也有更多回旋的余地。 …… 一夜无话,十三睁开双眼,结束了一晚上的修行。 外界,这件事已经被传的沸沸扬扬。 同境间争一个天赋高低的切磋比试,就算赢了也不过是搏一个好名声,抬高一下自己的声望。 但这种注定有一方会死亡的生死角斗则更令人血脉喷张。 这几天,湘北坊市可谓是热闹非凡。尤其是年轻的玄门弟子,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但凡手里没有什么特殊事情的,几乎是能赶来的都赶来了。 莫敌境主动提出要和点燃了第二火的修士殊死一战,这种事情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出现过了。 “这秦君行,还真是够胆量啊,越级战斗,以下伐上,还跨了一个大境界,也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依仗。” “可不是…这种事情,以前也只在极少数圣地的核心弟子身上听说过,虽然听说他天赋极佳,但没听说过剑心通明对战斗有什么特别的助力。” “什么够胆,不过就是一个莽夫罢了!要我说啊,他就是被人捧过了头,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了!” 有人闻言,面色不屑的撇了撇嘴。 面对这些身具特殊天赋或是异样体质的修士,更多的寻常修士其实心中是不平衡的。但事实就是事实,谁也没有能力去改变。 但今天,他们似乎看到了剑心通明的天才将要被没有天赋的剑修斩于剑下,内心深处,其实多少还是有一些阴暗的爽快的。 “看那边,是陆有道来了。” “嗯,还有张季怀也在。” “你们说,陆有道来了,他师兄吕惊飞待会不会也到场吧?” 有人揣测道。 他身旁的朋友摇了摇头。 “应该不会,吕惊飞可是如今的太玄道子,虽然年纪不大,但眼界已经超出我们许多了。” “也是…他确实……!” 那人话刚说完一半,突然惊叫了一声。 “瞎嚷嚷什么,一惊一乍的。” 他朋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而后,整个人直接呆住了。 “第…第五流霞?” 人潮之中,一个少女简单的束着头发,一身麻衣,赤着双足,手中拿着一根竹杖,慢慢悠悠的向着金玉楼走来,正是那位名传东土的小长老第五流霞。 “她来这里做什么的?” 有人不解,但也有人突然回想起十三此前在无双剑宗时说过的话。 “在我看来,剑只是器,剑术也不过是用来杀人的术…我与第五流霞说过同样的话,她都没有意见…” 不是,他跟青莲剑宗的小长老第五流霞私交真就这么好的吗? 众人正想着,第五流霞已经走到了金玉楼门前。 “咦?这么重要的事情,他竟然还没到吗?” 第五流霞抬头望向天空,眼下距离午时已经不远了,那林东来今儿个一早就已经到了,眼下正待在金玉楼的一间贵客厅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做准备。 她此次前来,其实是奉了掌门师兄万雪迎的命,来给十三送一枚青莲剑宗身份牌的。 这枚身份牌代表的既不是青莲剑宗的弟子身份,也不是什么客卿,而是可以看做被青莲剑宗认同的“好友”身份。 毕竟是能让壁琮气运增加的人,虽然十三拒绝了他的邀请,他也不知道十三身上究竟藏着什么秘密。但万雪迎思来想去,还是打算先用这种不功利的方式让十三和青莲剑宗之间先产生羁绊再说。 至于战斗的输赢…… 其实万雪迎那天还有一件事情没有告诉第五流霞。 他在见十三之前,还传讯了自己一位至交好友。 那是一位真正的异士。 一个在相术和风水一道上有着极深造诣的奇人,闻名整个千界的相师——钟天笃。 毕竟事涉壁琮神剑和这一脉的气运,暗地里,他是一点都不敢马虎对待。 那天,钟天笃曾经在暗处远远的看过十三一眼。 这一眼,他看的不仅仅是十三的“相”,同时还看了十三的“气数”。 十三走后,没等万雪迎来找他,他就主动去找了万雪迎。 在万雪迎的记忆中,从来没见钟天笃的表情如此复杂过。 “此乃道不该生之骨相,可偏偏就活生生的站在那里。更是身负两道完全不同的气数。” 犹记当年他第一次看到第五流霞的时候,钟天笃也只是笑着说了一句“你剑宗或许有人能继往开来了。” 但看过十三之后,他的表情却说不出的诡异。 因为涉及到壁琮神剑,在万雪迎的一再追问下,钟天笃抬头望向天穹,思索了许久许久,终于还是皱着眉头多加了一句话。 “此子气数之中藏着大恐怖,尤其是最近几十年,千万别打他的主意…” 钟天笃说完,闪身就离开了大道青莲剑宗,三日之后,甚至直接对外宣布,自己百年之内都不会再出山了。 钟天笃的反常让身为青莲剑宗掌门的万雪迎都吃了一惊。 看来,自己猜的不错,他身上确实藏着巨大的秘密。也正是因为钟天笃的原因,万雪迎思来想去,最终决定让第五流霞来给他送去那枚代表了青莲剑宗至交的身份牌。 这种身份牌,跨越了两个大世下来,青莲剑宗送出去的也不过三百枚,这其中,十三是年纪最小的一个。 至于比斗的输赢? 万雪迎怎么可能会担心这个,开玩笑,钟天笃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当然了,这些事情他都没有跟第五流霞提过,只说自己很看好这个秦君行。 对此,第五流霞也只是微微嘟了嘟嘴,没有说话。 她能猜到自己的师兄是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的,但是她也懒得去问,正好,她假装啥都不知道,万雪迎则假装不知道她假装不知道。 两人很有默契的心照不宣。 正想着。 另一头,十三一身黑色劲装从空中落下,身后还跟着方有崖等一行人。 一到场,便再次引来一阵骚动。 “这就是最近一直盛传的剑道天才?” “这长相…简直比留影石里还难看啊。” “有一说一,这张脸确实对不起剑心通明的天赋…” 虽然已经看过了留影石,但真见到正主的时候,众人还是免不了大失所望,尤其是不少别有用心的女修士。 “喂,张三。” 人群中,第五流霞突然喊了一声。 听到熟悉的声音,十三扭头看去。 “你怎么来了?” 第五流霞走上前来翻了个白眼。 “来跑个腿,给你送个东西,喏。” 说着,她把那枚由青海沉玉炼制的身份牌递给了十三。 “这是掌门师兄托我带给你的。” “嘶!” “什么情况这是?” 第五流霞的话瞬间就让周围炸开了锅。 她可是青莲剑宗的小长老啊,她口中的掌门师兄不用想也知道是这玄门圣地的当代宗主万雪迎,可是,万雪迎为什么会给这个无双剑宗的弟子送东西啊? 别说是这群吃瓜群众,就连十三身后,方有崖几人对视了一眼,也是目光呆滞。 “这是?” 十三把玩着这枚圆形的玉牌,入手比想象中的要沉不少,小小的一块玉牌起码有个十多斤的重量。 “青莲剑宗的身份牌,代表了青莲剑宗的至交,可以随意出入我剑宗除了核心弟子才能去地方。” “这…” 众人闻言又是一惊。 没想到,架还没开打呢,秦君行这边就先拿下了这么重的一个筹码。 青莲剑宗来给他送这么一张身份牌,背后说明了什么? 第一,肯定是看好他的实力。毕竟,圣地没道理给死人送这么贵重的东西。 第二,他在青莲剑宗那边很有分量。 第三,这秦君行之前是真的没吹嘘,他和第五流霞,甚至和青莲剑宗是真的很熟啊。 “这样啊…” 十三点了点头,一脸淡定的将玉牌收入了纳戒。 “替我谢过万宗主,感谢万宗主对在下的赏识和好意。” “不是…谁能告诉我,上次我们走了之后,秦师弟在青莲剑宗到底都干了啥啊?” 十三身后,张胖子嘴张的能塞下一整颗鸡蛋了。 “你别看我,我也不知道。” 方有崖也是苦笑着摇摇头。 虽然一直都知道自己这个师弟天赋异禀,将来肯定不是池中之物,但只是去了一趟青莲剑宗,就变成了这个样子,也确实大大的超出了他的想象。 “还有事吗?没什么事我就先进去了,毕竟林东来还在等着我呢。” 十三的语气平静,仿佛这场事关生死的搏杀对他来说不过是尔尔罢了。 但现在,众人对他的看法已经发生了改变,没有人再觉得他与林东来的这一场厮杀是心血来潮头脑一热的鲁莽。 第五流霞的到来,无形之中给他造就了一股极其强大的“势”。那是大道青莲剑宗屹立千界无数年积累下来的大势。 “去吧,我去升阳楼了,你出来之后可以来升阳楼找我,唔,顺便帮我付下钱,就算是这次我跑腿的费用了。” 第五流霞说完,毫不拖泥带水的转身就走。 比起看别人比剑,还是升阳楼的鱼对她的吸引力更大一点。 “秦兄弟!” 第五流霞走后,十三刚准备进入金玉楼,便见金玉楼中,身为少当家的王金阳着一身华富缓步走了出来。 “秦兄弟,又见面了。” 十三心念一动,瞥了一眼第五流霞离开的方向,心中顿时了然。 “王兄。” 他冲王金阳拱了拱手。 “当日匆匆一别,都没来及跟秦兄弟把酒言欢,今天正巧,王某刚好在这里办点事,听金玉楼执事说你今天有一场生死斗,王某特地来给秦兄弟撑撑场面,呵呵。” 王金阳一脸和煦的笑容,但他的话,无疑又一次在人群中掀起波澜。 这个无双剑宗的弟子秦君行,到底是何方神圣啊?不光跟第五流霞这么熟稔就算了,为什么连白水泉城王家的小少爷也跟他称兄道弟啊? 这一刻,原本身份和长相都平平无奇的十三,突然间就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无形之中,他身上的那股“势”因为王金阳的原因,又提升了一个档次。 金玉楼内,站在某个窗口边上的林东来看着下面那道即将和他殊死搏杀的少年,突然感到一股深深的恐惧感。 这种恐惧感,来源于十三身份上的突如其来的巨大变化。 就好像一个原本你觉得了如指掌的对象,有一天你突然发现,其实他还有更多的东西潜藏在你看不到的阴暗面,你会忍不住的猜测,他到底还藏了哪些东西,以及,他如此强势的选择了这场生死决斗,又有哪些自己不知道的底牌。 用力的甩了甩头。 不战先怯,乃是搏杀大忌! 但是,虽然心里都很明白,可林东来的心头还是忍不住的怦怦跳动着。 …… 听着王金阳满嘴跑火车的鬼话,十三自然是不可能相信的。不用猜都知道,王金阳之前可能确实身在金玉楼里,也可能真的对这场比斗有些兴趣,想以决斗的结果来看看自己到底值不值得他深交。但肯定是做不到像现在这样当着这么多修士的面出来跟自己打招呼。 十三很清楚,自己之前在对方眼里,不可能有这么大的面子。 王金阳肯定是看到了第五流霞之后,才突然改变了主意。 然后选择走出金玉楼,卖自己一个面子,送自己一个顺水人情。 这一点,十三的心里头跟明镜似的。 话虽如此,但十三自然也不傻。 他冲王金阳点点头。 “那就多谢王兄抬举了。如今午时已到,我便先去了,等事后,我与王兄一道去升阳楼。” 王金阳闻言,脸上的笑意更盛了一分。 这秦君行看着年纪不大,但人情世故拿捏的却很有分寸。这第五流霞可不同于其他的修士,她只对自己有兴趣的人才有交集,平时还真不是这么好见的。 想了想,王金阳从纳戒中取出一把通体蓝色,泛着点点银光的秋水长剑。 “此剑名为“霜风”,下品宝器,乃是王某的一点小心意,祝秦兄弟旗开得胜。” 十三看了看王金阳,又看了看他手中的宝器级别的剑器,他知道,这是王金阳开出的价码。通过他,试图深交第五流霞的筹码。 宝剑一出,又一次点燃了周围看客的情绪,无数道羡慕的和嫉妒的眼神落在十三的身上。 那可是真正的宝器,是无数年轻剑修梦寐以求的神剑! 虽然只是下品,但在不少三流宗门里,绝对是极其稀罕的宝贝,就更不要说散修了。单是这一口剑器,价值就不下千万灵石,根本就不是寻常修士买得起的。 王家不愧是千界第一富,出手是真大方啊。 “王兄太客气了,如此贵重之物,恕秦某不敢接受。倒是可以等此间事了,拿去给第五长老看看。” 十三这话说的很明白,自己不可能把第五流霞作为筹码,他也没有这个资格。但是这并不妨碍十三卖他一个人情,帮他引荐一番,至于最终王金阳能不能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就不是他关心的了。 “千金当面还能如此面不改色,秦兄弟果然非常人,倒是为兄俗套了哈哈。” 王金阳听出了十三的弦外之音,笑容满面的对他拱了拱手。 “也罢,既然如此,王某便在升阳楼中设宴,恭候秦兄弟凯旋!” 十三“微微一笑”。 回了一礼后,大步走进了金玉楼。 接下来—— 恭送林东来飞升! 第114章 恭送林道友白日飞升 金玉楼的死斗场,乃是白水泉城王家花重金设立的为千界修士解决恩怨的绝佳场所。 俗话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王家在千界大小坊市内都开设了金玉楼,这些年可谓是赚的是盆满钵满,这其中,死斗场的收入绝对是极其可观的一项。 死斗场有两种形式,第一种是完全公开的死斗,参与死斗的修士会在无数人的关注下分出生死。每一次开放,都会引来海量的修士前来围观与下注。 但不管哪一方获胜,作为庄家的金玉楼都会抽走一份水钱,这是一个一本万利的买卖。 另一种,则是完全封闭的死斗场,除了参与死斗的修士之外,谁都不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这种死斗场,完全由避神石打造,再请来道宗的大能刻画上阵法。除非从外面暴力轰开死斗场的结界,否则就连魂火境修士的神念也无法探知进去。 有了第五流霞和王金阳两人的助力,这场死斗可谓是极其火爆,在场的光是年轻的修士怕就不下三万人,除此之外,还有不少老一辈的散修,当然了,也包括无双剑宗和玄骨门的人。 很有默契的是,不管是无双剑宗的峰主长老,还是林东来的师傅师伯,在两人决斗的这天都没有到场。 这一场决斗在三天的发酵下已经不可避免,为了防止出现更大的恩怨,两宗的高层都做出了同样的决定。 那是一个巨大的八卦形的空旷场地,四周完全被结界封死,至少脱凡境是不可能靠蛮力打破这层结界的。 场地的八个方位分别立着不同形态的镇墓兽,毕竟是常年用来作为血腥厮杀的地方,为了防止有邪祟的诞生,因此,死斗场才会设镇墓兽来镇压此地的戾气。 传送阵之前,十三和林东来相对而立。 十三一脸平静的看着林东来,淡然的表情仿佛即将参与死斗的人并不是他,也给对面的林东来带来了极大的心理压力。 反观林东来,经过了第五流霞和王金阳的先后出场之后,他原本坚定不移的信心突然有些动摇了,尤其是看到现在十三这副模样,他才不会相信,一个人面对生死可以做到如此的淡定。 尤其是,对方才十几岁。 十多岁的年纪,看透生死?开什么玩笑。 既然如此,那对方究竟藏着什么样的后手和底牌? “林道友,请吧。” 十三冷漠的伸出左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林师兄加油啊。” “林师兄,杀了这个狂妄之徒!” “就是,弄死他。” 十三话音刚落,玄骨门的众人就开始为林东来呐喊助威。 身后,张胖子刚想还嘴,方有崖直接抬手打断了他。 微微摇了摇头,争这种无意义的嘴仗没有意义。 “怎么?” 十三看着目光有些闪烁的林东来,向前走了一步。 “怕了?” 十三的目光带着些“嘲弄”。 他大概能猜到林东来的顾忌,其实这也是人之常情。但是今天,不管是为了给自己立人设,还是为了结束这场风波,这个林东来都必须要死在这里。所以,为了防止他真的放下脸面突然选择避战,十三不介意再逼他一把。 “住口!” 林东来目光冷冽的低吼了一声。 诚然,因为第五流霞和王金阳的原因,再加上十三波澜不惊的状态,有那么一瞬间,他确实想过放弃这场死斗。但眼下,十三的一句话再一次点燃了他心中的怒火。 “希望待会你的尸体和你的嘴一样硬,哼…” 林东来冷哼了一声,率先走入了传送阵。 十三见状,冲方有崖等人点了点头,紧随其后的跟了进去。 “你们说,这两人谁会赢啊?” 见两人进了死斗场,外面瞬间便开始了热烈的讨论。 由于十三和林东来都选择了封闭的死斗方式,所以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这还用问?肯定是我林师兄啊。他秦君行莫敌境的修为,凭什么赢?” 听有人问话,林东来的一个师弟当即就跳了出来。 “你懂个屁!这世界有那么多强横的体质,作为天才,皆有越界杀敌的能力,据我所知,他林东来好像并没有任何特殊天赋吧?” “管他呢,反正我信第五长老的,我压了这秦君行整整七万枚灵石。” “愚昧!哼…剑心通明是很强的天赋不假,但那并不是战斗天赋,如果换成吕惊飞的剑骨还差不多。我压林东来,这一次,我必定能赢!” “赢?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梅道友,你已经连输十场了吧?” “这一把,我必定能翻盘!哪有小孩一直哭,哪有下注一直输?” …… 外界的一切,对十三和林东来来说都不再重要,眼下,他们正处在一个巨大的,入目皆是血色的角斗场里。 因为存在着空间阵法的原因,这座形如八卦的死斗场实际上纵横足足数千米有余。 两人的身影分别出现在正东和正西,没有任何多余的话,十三身影出现的一瞬间,林东来的神念便第一时间锁定住了他,化虹术在空中留下一道长长的匹练,他手中的剑灿若星辰。 “轰隆!” 两人交错之间,林东来的剑光重重斩下,势如山崩,形如摧城。 他的剑意极其厚重,一看便知走的是刚猛的路数,剑招大开大合之间,强盛的剑意附着在右手那把赤金色的重剑之上,顷刻间便让这剑的杀力又上了一重。 十三灵巧的从林东来剑光的间隙中穿过,再回身时,已是漫天剑光! 扶阵。 十三左手微抬,手中剑诀一动,那藏在傲剑凌云中的太虚剑阵悄然升起。 杀! 华丽而危险的剑光当面,林东来凛然不惧,一个腾挪,手中重剑斩出一道巨大的赤焰剑影,下一刻,便直直的劈入那万剑之中。 脸色猛地一变,仅仅在重剑和剑光相交一瞬间,林东来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原以为会轻易便冲散的剑光,却让他感受到了一股极强的阻力。 要知道,类似傲剑凌云这种剑诀并不是什么很难对付的存在,一般而言,这种剑诀通常都是以量取胜,剑光虽然看起来很有气势,但基本都是真元所化的气剑,对于他这种以力破巧的剑修而言,那更是一剑就能解决的事情。 更何况,十三的修为还比自己低那么多。 但现实却显得极为的诡异,自己的巨大剑光,就这么直接被包裹在了那漫天的剑光之中,对方剑光的韧性和杀伤力,完全超出了自己的认知! 为什么会这样? 林东来不得而知,但他却不傻,第一时间便选择了掐断剑诀的施展,转而施展起宗门秘法——玄骨御神术。 “当当当当!” 一阵刺耳的斩击声传来,十三的剑光顷刻间便穿过了他的重剑,直直的斩在了他的身上。 林东来眼皮狂跳,心中暗自庆幸刚才没有托大,而是直接施展了这门宗门绝技。对方的剑光斩在他的身上,那根本就不是一个莫敌境修士所能造成的杀力,瞬间,一个念头浮现在他的脑海。 炼灵术! 对方绝对修习了极其强横的炼灵术,否则以他脱凡境都没到的真元强度,不可能有如此杀力。 但是,无双剑宗的炼灵术他是知道的啊,根本就不可能有如此恐怖的效果,难不成,是因为青莲剑宗? 林东来皱着眉头,体内真元鼓动,一记横扫带动周围的空气都荡起了层层涟漪,但当他想脱离剑光之时,却发现自己已经被另外两道剑阵牢牢锁定了! 太虚剑阵残页——乾坤三才剑阵。 太虚剑阵残页——六爻纳乾剑阵。 十三左手一挥,剑指波动之间,三十九把气剑将林东来的气机锁死! “你玩阴的!” 林东来怒骂了一声,但那越来越近的剑光看的他头皮发麻! 全力将玄骨御神术运转到极致,这一刻,他才猛然发现,眼前的十三虽然只有莫敌之境,但战斗力已经远远超过了他该有的水平,说是同级的对手都一点不为过。 甚至,对方现在所展现出来的锋芒,竟然越两个境界隐隐逆压自己一头!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啊。 随着剑阵的不断收缩,他明显感觉到筋骨所承受的压力骤然激增,再这么下去,别说斩杀对方,自己都要被这剑阵给活剐了。 一发狠,林东来周身灵气猛然间逸散,短暂的推开了剑阵的绞杀,而后,他立刻施展身法,穿过了两道剑阵的封锁。 飞在半空中,林东来此时的模样异常的狼狈,浑身上下全是鲜血,如果不是宗门秘术让他的肉身在短时间得到了极强的增幅,刚才他很可能就直接被十三的剑阵给绞杀了。 不能硬扛,必须穿过对方的剑阵将其斩杀。 想到此处,林东来再次施展化虹术,开始在死斗场中迅速的腾挪寻找着机会。 十三站在剑阵中央,恍如剑仙临尘,他的身边已经化成了一片剑光之海,冷漠的看着林东来,准备在他再次到来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 其实他完全有能力更快的将其斩杀,但那样,就不符合他想要达到的目的了。 十三一个“走神”林东来瞬间便抓到了机会,绕到了十三的身后,暗地里吞下了一颗猩红色的丹药。 随着丹药的入腹,顷刻之间,林东来的气势开始疯狂攀升,他的真元彰显出一种不太受控制的狂暴之意,整个人的的状态显得有些疯狂。 猩红的双眼开始被杀意侵蚀,他在空中一个急转,手中重剑舞出一抹残影。 “砰!” 像是巨石轰然入水,十三周身的剑光被劈散,那巨剑带着一往无前的萧索蛮横的破坏着前方的一切。 “当。” 林东来想象中的暴烈并没有出现,一声轻响,他的剑锋竟然被十三的左手直接捏在了掌中! “怎么可能!” 因为服了丹药思绪短暂有些混乱的林东来被眼前的一幕惊的瞬间清醒了过来,第一时间,他想到了离开。 但是,当他想抽回剑器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竟然根本就拽不回来,仿佛自己的这一剑,被某种恐怖的生灵牢牢的钳制住。 十三冷漠的目光自始至终没有任何变化,在林东来越放越大的瞳孔之中,挂在他右侧的守一剑第一次被十三拔出鞘! “这!” 林东来仿佛见鬼了一般,他的双眼睁的很大很大。 就在刚才那个瞬间,他从十三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极其恐怖的剑意,这股剑意,远远超越了他入微的境界,已经达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旷然之境! 为什么十三才这个年纪,剑意竟然已经达到了旷然之境? 他满心的疑惑,但却再也说不出任何的话来。 “噗通”。 林东来跪在了地上,眼中的神采逐渐熄灭。 鲜血从他的侧颈飚飞,一直喷洒了数丈开外,让原本就猩红的死斗场看上去更加的血腥恐怖。 十三收剑入鞘,平静的擦掉了脸上的血迹。 恭送林道友白日飞升! …… 连第五流霞都不知道,得益于承夏和壁琮的传承,十三在那之后得到了壁琮神剑的特殊照顾,在那厚重恢弘的剑意之中照见了自己的前路,他的剑意直接从入门的心开之境一跃达到了入微境。 然后,凭借着剑意升弘术这门太初古教的秘术,让他的剑意短时间内被拔高到了旷然之境。 如果说心开,是对剑意的初步显化,那入微就是在剑意的打磨和领悟上进入了驾轻就熟的阶段。至于旷然,则是拨开了“意”的朦胧面纱,直指其中真意。 这是一种质的变化,在这个阶段上,淘汰了不知道多少剑道修士。但十三因为修习了剑意升弘术,却可以在半炷香的时间内强行将剑意提升到这个阶段。 那个瞬间,十三好像感受到了杀意的某种质变,但当秘术结束,这种感觉又再次消失。但毫无疑问,这门秘术对于剑意的领悟和打磨,确实有着极强的助力。 看了一眼左手,那里的血肉已经被林东来的最后一剑斩的不成样子,如今正在依靠银色流光的伟力不断的回溯着。 又等了一会,见左臂的伤势没有那么恐怖了之后,十三主动抑制住了银色流光的回溯,然后,他拿起林东来的剑器,运转剑诀,顷刻间便将自己的肉身斩出了十数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他要给世人营造的,是一场极其惨烈的战斗,一场一人死亡一人重伤的以下伐上的剑修之间的对决。 提起林东来的尸体,十三来到死斗场的最中间。 此地设有阵法,能够勘测修士气息,只有当阵法勘测出场中只有一人存活时,这死斗场的大阵才能从内部重新打开。 那么接下来,就该是平定这场风波的时候了。 第115章 定风波 结界洞开,一道身影手中提着某个物体,从一片血色朦雾中缓缓走了出来。 “快看,出来了!” “我去,这么快吗?他们俩这才进去多久啊?” “该不会是实力差距太大,那个姓秦的直接被林东来镇杀了吧?” …… 喧嚣之声瞬间充斥在整个死斗场的看台之上,一直到结界的朦雾散尽,众人才看清了来人的脸。 “那是…是无双剑宗的秦君行!” “我的天,他们俩居然打的这么惨烈吗?” “以下伐上,还跨越了一个大境界,他竟然真的做到了。此等实力,或许这就是他能与第五流霞交好的原因吧?” “啊?为什么啊?” 此前那位信誓旦旦的“哪有小孩一直哭,哪有下注一直输”的梅姓修士抱着头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满脸的不敢置信。 “为什么会这样啊?我居然又输了,又输了!不,不,不!” …… 一阵八卦声中,方有崖等人第一时间冲了过去,将十三紧紧的护在了身后。 此时的十三,浑身上下满是鲜血。他的脸上开着一道巨大的豁口,从前额贴着鼻翼一直蔓延到左侧的脸颊上。 身上的衣服更是被剑刃划的破破烂烂,从上到下差不多有七八十处狰狞的伤口,几乎每一处都深可见骨,其中有六处,更是再过半寸就会直接变成致命伤。 在他的右手上,此时正紧紧攥着林东来的头发,十三就这么一路将林东来的尸体硬生生拖了出来。平静的扫了一圈后,十三一甩手,便将尸体直接丢向玄骨门的方向。 “林师兄!” 玄骨门的修士一阵惊呼,谁都没想到,这么快就结束的一场死斗,活下来的竟然是那个修为还不到脱凡境的无双剑宗的弟子。 “林师兄,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一个女修士悲痛欲绝的抱起林东来的尸体嚎啕大哭,片刻后,她将目光猛地投向十三的方向。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啊啊啊!” 说罢,那女修士便从纳戒中抽出兵刃,急速的冲向看上去依旧踉踉跄跄的十三。 “去你,狗东西是不是输不起?” 张胖子张嘴就骂,手中长剑一抖,周围的温度顷刻间急速升腾。 “火耀,观澜!” “死来!” “都给老子住手!” 死斗场的入口处,王金阳阴沉着脸看向那名提剑飞身的女修士,此时的她,长剑已经劈在了张胖子的剑器上。 “当!” “噗……” 一道身影快速的从王金阳身后窜出,还没等那女修士反应过来,她的身影就已经遭受了重击,被打的倒飞了出去。 “金玉楼内,启容尔等放肆!若是还想动手的,都给老夫滚出去,否则,别怪我不客气,哼…” 一个身穿白金色华服,束着高冠的老者出现在张胖子和那玄骨门的女修士之间,恐怖的气息毫不掩藏的压向玄骨门的方向,一时之间,整个死斗场内鸦雀无声。 凝神大境的修士! 而且以气息来看,就算在凝神大境中,此人也是极强的存在。 “是王金阳的护道人。” 看台一角,陆有道沉声道。 “听说,他曾经乃是某个玄门大宗的太上长老,后来因为受了王家的海恩,才甘愿给王金阳做护道人。没记错的话,此人起码有聚三魂的修为。” “生死之斗,乃是两人自愿而为,如果你再敢在我金玉楼内撒野,别怪我王家对你不客气。” 王金阳冷着脸缓步走到了场中,没好气的瞪了玄骨门的修士一眼。 虽然王家乃是商贾世家,但整个千界中没有哪个宗门敢真的不把王家放在眼里。 毕竟,能在这蛮荒大世之中守得住这泼天的财富,就已经说明了很多东西。 “我王家做生意,从来都是以和为贵,但如果你们再敢无理取闹,我就只好请卓老将你们通通请出去了。” 那女修士在同门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有了王金阳和他护道人的存在,她自然也不敢再放肆,只是恶狠狠的盯着十三,一口银牙都快咬碎了。 “呸,什么玩意儿!” 张胖子不屑的看了她一眼。 “小秦子,你没事吧?” 转过头,他看向十三的状况,不由的皱了皱眉。 “无碍,都是皮肉伤。” 十三“虚弱”的摆了摆手。 为了营造一个惨胜的形象,他对自己下手确实极重,而且都是用的林东来的剑器,这也恰好符合了对方的战斗风格,以及玄门剑客之间对决该有的样子。 刀光剑影之间,锋芒暗藏险恶。玄门的对决少有道宗那些华丽恢弘的道术,有的只有森然凌冽的杀机潜伏在剑诀刀意之下。 再加上他刻意在自己和对方尸体上留下的痕迹,相信过了今天之后,他这个狠辣凌厉却又天赋非凡的剑修形象就会慢慢的深入人心。 尤其是有了青莲剑宗身份牌的背书之后,谁还能相信,他会是出自焚隐试炼之地的冷血杀手呢? “秦兄弟。” 王金阳走上前来,对十三抱了抱拳。 “首先,王某先恭喜秦兄弟拿下了此次死斗的胜利。啧啧,看你这一身的伤,就能想象的出这一战的惨烈,秦兄弟还真是个狠人啊…” 王金阳不由的想到了剑谷之前发生的事情。这个秦兄弟跟另外一个女子一起,再加上焚隐的修士,搅的剑谷上下不得安宁。如今更是拼的遍体鳞伤,以重伤之躯逆斩玄骨门点燃了第二火修士,可谓是心性手段和实力具有,确实是个值得投资的对象。 “没办法,林东来的修为毕竟高出我不少,不拼上全力,死的只能是我。” 十三说着,似乎牵动了脸上那狰狞的伤口,嘴角不受控制的抽了抽。 这话当然是他故意说给王金阳听的,同时也是说给在场的修士听的。 “不管怎么说,赢了就是赢了。” 王金阳不疑有他,微微点了点头,而后从纳戒中取出一枚翠绿色的丹药。 “此乃九花胜身丹,对你这种玄门修士留下的刀剑之伤有奇效,秦兄弟还是先把伤势给调养一下吧,说句心里话,王某长这么大受的伤加起来都没有你这一次受的多…” 十三这次倒是没有拒绝王金阳的好意。他很清楚,跟上次一样,对王金阳来说,这些都是生意。 接过王金阳手中的丹药,十三却没有立刻服下,而是看向在场众多的年轻修士。 “诸位道友,在下秦君行,无双剑宗洗剑峰上一位普普通通的弟子。” 满身是血的他冲着死斗场里的人抱拳一礼。 “想必这次死斗的原因大家都已知晓。在此之前,剑谷造谣在下,欲以捧杀毁了秦某。此前在无双剑宗,林东来多次对秦某步步相逼,想踩着秦某提高自己的声望,在当时的形势所逼之下,秦某迫于无奈,只能出此下策,选择冒死与其死斗…” “你胡说!” 十三的话音刚落,之前欲行刺于他的那名女修士再次站了出来。 她满眼愤恨的看着十三。 “我林师兄根本不是这种人,你不要在这里血口喷人!” 十三平静的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而是直接取出一枚留影石。 留影石中的画面,正是无双剑宗的试剑园。 “姓秦的,你好像有点太过目中无人了吧…” “你敢亵渎剑道?” “我等在此等了你这么长时间,你一句话就想让我们离开?架子未免太大了点吧?” “不管你说一千道一万,既然你修了剑,那就手底下见真章,你该不会真的怯战了吧?还是无双剑宗的天才弟子呢,就只会嘴上功夫吗?” …… 留影石中,记录的全都是林东来咄咄逼人的嘴脸,十三一脸冷漠的将内容公布之后,直接将留影石丢给了那名女修士。 “你自己看吧。”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那女子还想要说什么,可十三却压根没有再去理会她。 “秦某深知林东来修为比我高出很多,但为了今后能够安心修行,最终还是决定殊死一战。方才在死斗场内,林东来数次险些将我斩杀,但好在,好运最终还是眷顾了在下,虽然过程极其惊险,但我的剑还是先斩杀了他。” 十三说着,指了指自己脸上那如蜈蚣一般向外卷曲的伤口。 “虽然此前在宗门内,在下已经说的很清楚,但现在,我还是想再说一次。” “我秦君行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剑客,我只是一个用剑的玄门修士,仅此而已。至于剑谷所说的第五流霞之下当今年轻一辈剑道天赋第一人更是无稽之谈。不管是太玄门的吕惊飞,商少阳,还是青莲剑宗内众多的年轻剑修们,不论是修为还是剑道造诣皆远高于在下。” “世人皆知我无双剑宗与剑谷素有仇怨,希望诸位道友不要被剑谷的说辞给蒙蔽。而且在下资质确实平平无奇。随便去无双剑宗打听一下就能知道,当初在下是以走完道台的方式才勉强加入的无双剑宗,所以说,诸位大可不必理去会剑谷的风言风语。” 十三说完,再次向众人作了个揖,而他所言的内容,也确实在死斗场内引起了热切的议论。 同样的一件事,换了一个概念,说出来的效果就会截然不同。 比如十三当初确实是以走完道台的方式才加入的无双剑宗,但这其实和他的天赋没有任何关系。只是通过十三的这种说法,无形之中让众人对他的重视程度下降了数个档次。 十三身侧,王金阳听完他的话,目光微微闪了闪。 作为王家的少东家,他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主,但这并不妨碍他再次高看了十三一筹。 如此年纪,却能这么沉得住气,完全不去争名利这种虚浮的东西。而且,那枚留影石显然是他早有准备,这说明还在剑宗的时候,他就已经为这一天的情况做好了打算。 这一套证据加说辞下来,不仅直接堵住了玄骨门的嘴,把自己摆在了一个被逼无奈拼死反击的位置上,还成功的将自己从这件事情中摘了出来,并且顺势将自己的存在感重新降了下来。 这个少年,确实有点东西啊。 王金阳的目光中若有所思。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有王家的情报体系在,他可是很清楚,青莲剑宗的“至交”身份牌,这么多年下来也没有发出去几枚,显然,这个秦君行的身上还有其他的秘密。 作揖后,十三收回手。 “秦某重伤之躯,必须先去疗伤,诸位,告辞。” 言罢,十三不再去理会众人,晃晃悠悠的出了死斗场,在金玉楼中就近找了一间静室,直接走了进去。 见正主走了之后,众人也三三两两的陆续离开了金玉楼,这场由剑谷挑起的事端至此彻底定风波。 风波虽定,但因为这次的事件,十三的知名度反而更高了。 不过,有趣的是,虽然十三的知名度提高了很多,但谈及他时,却没有几个人反感。 毕竟,一个被逼无奈最终选择殊死一战的“弱者”本身就容易引起共情。 更何况,他最终还赢下了这场死斗,以下伐上,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做强者一怒拔剑向更强者。 不仅如此,在战斗之后,他的一番说辞也赢得了不少散修的好感,虽然身负“剑心通明”的天赋,却一直说自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玄门修士,比起不少身怀异体却眼高于顶的“天才”们,十三的做法确实更容易得到别人的肯定。 至于林东来,则永远的被钉在了耻辱柱上。 咄咄逼人不说,脱凡境第二火被修身境的修士给反杀了。不管是因为运气还是因为其他原因,这都是死了也洗不掉的污点。不光是他,甚至连带着玄骨门也被众多修士所耻笑。 …… 静室内,十三把玩着王金阳给的丹药却没有服下去。 倒不是说他怕这丹药有毒或是被做了什么其他手脚,只要王金阳不蠢,就做不出这种事情,而是十三本身完全就用不到它。 这九花胜身丹他是知道的,乃是上品灵药的一种。尤其是对玄门修士留下的刀气剑气有着极强的治疗效果,除了不能续接断肢,就外伤而言,绝对属于珍品中的珍品,且价格昂贵。 最重要的是,不管多深的玄门伤势,它修复的外伤不会留下任何疤痕,仅此一点,便深受无数女修士的追捧。 这丹药可以留着,自己用不到,不代表身边的人将来用不到。 没有了他人在侧,十三紫府内的银色流光开始疯狂的流转起来,他那一身自己砍出来的恐怖伤势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溯着。 随手拿出一枚传讯符,十三思考了片刻,在里面留下了两个字—— 行动。 【行动】 符光一闪,传讯符遁入虚空消失不见。 第116章 愤恨 十三从静室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日央,差不多申时过半了。 上次在买归真丹的时候,他特地去看了不少关于丹药的介绍。按照记载,九花胜身丹服下之后立刻就会产生效果,开始恢复肉身的伤势,一般一个时辰差不多就能完全恢复。 十三怕出去的太早会露出破绽,因此又多等了差不多小半个时辰才出来。 回想第一次来湘北坊市的时候,十三还只是一个不到化灵境界的小修士,依仗御剑术和当时品质极高的剑气才堪堪从无双剑宗飞到湘北坊市,现如今,他已经可以随意的斩杀脱凡境第二火的修士了。 与王金阳一道并肩向着金玉楼外走去,看着不断穿梭在金玉楼的各路修士乃至异族生灵,十三不得不承认这王家的生意是真的火爆。 “少爷,您要的东西已经都准备好了。” 门口处,一个背身双翼的年轻羽族女性生灵恭敬的弯腰递上一枚纳戒,王金阳点点头,将纳戒收起,扫了十三一眼笑道。 “怎么样,秦兄弟喜欢这等异族美人儿吗?” 十三一脸平静的摇了摇头。 “女人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 “哈哈哈哈哈!” 王金阳闻言一愣,大笑了一阵。 “秦兄弟还真是个妙人,只可惜,年纪轻轻就戒了女色,太可惜了啊。” 随手捏了捏那羽族美人的脸,两人与一直跟在王金阳身后一言不发的护道人一起走向升阳楼。 再一次站在升阳楼前,十三闻着那足以让谪仙都止不住吞口水的迷人香气,又回想到了自己此前在这升阳楼中突破修为的情景。 “其实吧,之前一直想把这升阳楼收入我王家麾下的,可不管我开多高的价钱,这掌柜的都咬死说背后的东家就是不肯,而且不管我怎么打听,那掌柜的就是不愿意说出背后东家的真实身份,哎。” 王金阳站在升阳楼面前,有些可惜的摇了摇头。他倒不是多馋这升阳楼的生意,毕竟升阳楼再怎么出名,终究也只是一个酒楼,整个东土也就只有这么一座。他真正好奇的,是这背后的主厨到底是何方神圣。 “王少爷,您来了。” 王金阳的话刚说完,就有小厮笑眯眯的走上前来,将他向着升阳楼内引,只是在走的过程中,好奇的打量了十三几眼。 “请问王少爷,今儿个还是老地方吗?”小厮恭敬的问道。 王金阳摆了摆手。 “带我去见第五流霞。” 小厮闻言一愣,而后立马恭敬道。 “好的,请王少爷与贵客们稍等,我这就去请示一下第五长老。” 虽然王金阳的身份很尊贵,但第五流霞也不是他能得罪的主,出于升阳楼的规矩,他必须要征得第五流霞的同意才能将众人带到第五流霞的房间。 王金阳挥了挥手,片刻之后,那小厮重新回来,陪着笑将众人一直领上了升阳楼的六楼。 与此前去的二楼不同,十三一路走来,发现越往上走,这里面的格局就越发的大气豪华,而且每层楼之间,还设有禁制,需要用特殊的手法加特殊的媒介才能打开。 半炷香后,小厮停下了脚步,轻轻推开一扇门。 十三等人鱼贯而入,便看到第五流霞正坐在一张巨大的案几前大快朵颐,她的护道人则坐在不远处小酌着眼前的美酒,而那张案几上,竟然摆了满满当当近百道菜肴,而且居然全都是鱼…… “哟,来啦?” 第五流霞停住了手中的动作,冲十三打了个招呼。 十三看着这满桌子几乎全都没见过的菜肴,一脸认真的向第五流霞拱了拱手。 “告辞。” “哎?” 王金阳一脸懵。 “什么情况?” 第五流霞撇了撇嘴。 “还能因为啥,心疼钱呗……” 十三闻言停住了脚步,看向门口还没来得及走的小厮。 “你们升阳楼收购食材吗?” 那小厮明显被问懵了,但出于良好的心理素质和职业素养,还是点点头。 “如果是很珍贵的食材,升阳楼会有专门的人员对接收购。” 十三抬起右臂。 “人胳膊收吗?” …… 小厮当场愣住,不光是他,王金阳也惊呆了。 “不是…” “秦兄弟,你这是?” 第五流霞翻了个白眼。 “他的意思是他没钱。” 十三转过头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那不然呢?你这一大桌的菜,光看这菜肴上升腾的氤氲灵气,没有个数百万灵石根本打不住吧?” “咳…” 门口的小厮闻言,轻咳了一声。 “第五长老今日一共点了四百四十万灵石的菜肴,因为她是我升阳楼的贵客,可以打个八折,共计三百五十万灵石左右。” “喏,你听到了吧,三百五十万灵石,我能有什么办法?只能把自己给卖了。” “行了,别阴阳怪气了。” 第五流霞摆了摆手。 “先前只是跟你说句玩笑话罢了,今天的账全挂在我师兄的头上就行了。” 十三闻言,干脆利索的转身走了回来,指着第五流霞身前灵气最充沛的几道菜。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给我也上一份,也挂在他师兄账上,谢谢。” 王金阳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与护道人对视了一眼,两人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离谱。 “你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 第五流霞大口大口的炫着鱼肉,斜着眼瞥了他一翻。 “反正你挂账这事万掌门他肯定也不知道,不是吗?” 十三无所谓的摊了摊手。 从第五流霞给他送来的身份牌就可以看出,万雪迎或者说青莲剑宗对他极其看中,虽然现在还不能确认是什么原因,但根据十三推测,十有八九与那天在藏剑亭的异象有关 。所以,他不介意用这种方式来拉近他与第五流霞乃至青莲剑宗的关系。 既然选择了接下那枚身份牌,他和青莲剑宗之间就已经有了不浅的羁绊,想来,万雪迎也很乐意见到他的这种态度。 “还真被你猜对了…” 第五流霞一口闷下了一大碗鱼汤,抬起袖子擦了擦嘴。 “不用不用。” 王金阳见此情形,立马走上前来。 他转过头看向那小厮。 “今天第五长老和我秦兄弟的所有消费,全由我王某付账。” “好的王少爷。” 小厮微笑着点点头。自始至终他也没担心过钱的问题。 开玩笑,这屋里一个王家的少东家,一个青莲剑宗的小长老,怎么也不可能癞这几百万的灵石。 至于另一个,虽然他不认识,但刚才听楼下不少修士讨论,他也知道眼前这个修士就是今日死斗场里以修身境逆杀脱凡境的正主,秦君行。 有这种天资的修士,几百万灵石对其来说并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巨款。 “多谢王少爷的好意,不过还是不必了。” 第五流霞摆了摆手。 王金阳与十三可不同。她与十三不管怎么说也算是患难与共过,而且自己此前还承了他一个人情。眼下,人情虽然还了,但十三接下了身份牌,横竖都算是半个自己人。 但王金阳在她看来,两人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根本就没有任何的交集,她一生只醉心于那大成之上的剑意境界,也完全不想跟这个巨商王家攀上什么关系。 王金阳听罢,不以为意的笑了笑。 “第五长老想必是误会了。” “今日我秦兄弟赢了这场生死局,理当由我摆来这道庆祝宴,而且,此次因为秦兄弟以修身境逆斩脱凡,金玉楼光是赌注就赚了不少钱,所以,只要秦兄弟在场,这顿饭于情于理都该由我王某来付钱。” 第五流霞闻言,转头看向十三。 “刚才在楼下时,我听说你身受重伤了?” 十三闻言,眉头一挑。 “不错,这场厮杀,我虽然侥幸胜了,但也险些死在里面。还多亏了王兄的九花胜身丹,才能这么快恢复一身伤势。” 嘁… 你就编吧编吧,嘴里一句实话都没有的骗子。 第五流霞若有深意的看了十三一眼。 她才不相信,面对柳庭越的手下,焚隐圣地的杀手都能跟没事人一样的十三会因为跟玄骨门的林东来打上一架就身受重伤。 还什么险些死在里面,鬼话连篇。 “行吧,那就不好意思请王少爷破费了。” “第五长老说的哪里话,这千界能请第五长老吃上一顿饭,不知道多少人排着队也请不来。” 嘁… 又一个鬼话连篇的主。 第五流霞随意的点了点头,然后便不再理他,而是自顾自的继续吃了起来。 这么难得的机会,不放开了吃岂不是亏大了? 王金阳见第五流霞埋头只管吃饭也不生气。第五流霞的脾气,以他的情报多少还是能推敲出一二的。所以,王金阳也没有再去打扰对方,而是跟十三边吃边聊了起来。 对于他来说,这次能请上这顿饭,就是一个很好的开始,起码,在第五流霞脑海里留下了印象。 …… 另一边,玄骨门的一行人一路沉默的回到了宗门。 因为林东来的原因,他们这一路没少被人耻笑。但因为心情都格外沉重,他们也没有节外生枝,只是想尽快的把林师兄的尸体送回宗门。 山门内,林东来的师傅满脸阴沉的看着爱徒的尸体,久久没有出声。 二十年的养育,二十年的相处,一朝出山,再回时已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整整半个时辰之后,他深深的叹了口气,一言未发的转身飞回了住处。 这件事情已经被传开了,他自然也知道了第五流霞的立场,这个时候,就算他有天大的愤恨,也不敢贸然去找十三的麻烦。 毕竟他可不是孤家寡人,他的身后,还有那么多玄骨门的弟子。 但是这并不代表着这件事就这么算了,总有一天,他一定会亲手为爱徒报仇雪恨! 林东来的后事办的极其简单,都是修行之人,这种生死还是看得开的。不管怎么说,道路还是要往前看。 “荣璃师妹,节哀吧,我知你对林师兄的心意,但……哎……” 此前在死斗场内对十三暴起发难的女子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的跪在林东来的坟前,双目空洞的发着呆。 整整一夜,荣璃就这么默默的跪着,脑海中全是此前与林东来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她心里其实也很明白,林东来这次去无双剑宗的目的,就是为了扬名,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发生到这一步。 都怪那个姓秦的! 明明是一场切磋,他偏偏非要选择死斗,最终才导致了自己痛失所爱,他,该死! 该千刀万剐! 很多时候,世人眼中的世界之所以不一样,全是因为不同的人主观立场各有不同。在荣璃的眼中,这世界的善恶皆取决于林东来的立场。 有些浑浑噩噩的站起身,荣璃最终深深的看了一眼心爱之人的坟墓,黯然的抹掉了眼角的泪水。 “宗门都畏于青莲剑宗的威势,不愿给你报仇…但我没什么好怕的,大不了,我脱离玄骨门就是,我一定要杀了他,给林师兄你陪葬…” 出了玄骨门,荣璃开始向着最近的人族大城飞去。 她要去风满楼的据点,向焚隐的人打听一下,买下秦君行的人头,到底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一日之后,荣璃面沉如水的从一间黑楼中走了出来。 她的双手死死的攥着衣角。 实在是出乎了她的预期,仅仅只是一个脱凡境都没到的小修士,想要杀他,竟然要整整三百五十万灵石! 为什么会这么贵? 荣璃不能理解,难不成就因为对方有青莲剑宗撑腰,身家就高达三百五十万? 可自己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全部身家,也不过只有区区四十万。 她有些颓废的坐在某条巷子的角落里。 她只有心火境的修为,当日在死斗场时,也不过是见对方重伤之躯,才想趁他不要他命。 眼下,自己八成应该不是他的对手,毕竟就连林师兄入微级别的剑意,还点燃了第二火都被他给杀了。可宗门又不肯出手,想要找焚隐的杀手,却发现价格贵的超乎想象,一时之间,她变得有些茫然。 难道,复仇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吗? “听说,你想刺杀无双剑宗的秦君行?” 就在荣璃颓废之际,身前,一个曼妙的身影突然间从虚空中浮现。 “你是谁?” 荣璃站起身,一脸冷漠的看着眼前这个蒙着面纱的女人。 “焚隐圣地杀圣堂弟子,代号——钩吻。” 那女子双手环在胸前。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想刺杀秦君行?” “是又如何?区区一个莫敌境的修士,你们竟然张口就敢要价三百五十万?你们怎么不去抢?” 钩吻闻言,目光隐晦的闪了闪。 “你这个单子我接了,八十万。” “什么?” 荣璃微微一愣。 “你?为什么是八十万?再说,就凭你这点微末修为,怕是还没有那个姓秦的高吧?” “凭我自然是杀不死他。” 钩吻也不恼怒。 “事实上,是我们小队的首领接下了刺杀秦君行的单子,但说句你可能不爱听的话,他既然能杀死你们玄骨门的林东来,保不齐身上还有什么别的依仗或是逃生的秘宝。对于这次刺杀,我们只有五成的把握。若是此次不成,青莲剑宗或是无双剑宗极有可能给他安排高手护道,届时,再想杀他,只会变得更难。” “所以,我们首领想到了刚才在风满楼里见到的你,有这八十万,我们可以多请一位宗门内的脱凡境出手帮忙。” 钩吻说完,无所谓的摊了摊手。 “这是一个双赢的交易。我们希望行动能更加的稳妥,而你,只想要他死,不是吗?” “那为何你们不直接派一个修为高深的人直接把他给强杀了?” “呵…” 钩吻闻言,有些好笑的摇了摇头。 “且不说宗门的凝神境修士都有自己的任务,宗门有宗门的规矩,什么级别的弟子接什么级别的任务。若是什么目标都安排凝神境的大修士来做,还要我们这些人做什么?” “这…” 荣璃还想说什么,钩吻却直接摆了摆手。 “算了,既然你不愿,我们也不强求,告辞。” 说完,钩吻便准备离开。 “等等!” 荣璃大喊了一声,钩吻停住身影看向她。 “我…我之前已经说了,我真的没有那么多钱,我身上一共就只有四十万。” “告辞。” 钩吻听完,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且慢!” 荣璃急忙喊住了钩吻。 想了想,她一咬牙,从纳戒中拿出一把剑器。 “这是我的配剑,差不多值个六十万左右。用它抵四十万灵石绰绰有余,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说看。” 钩吻挑了挑眉。 “我要见你们首领。” “见我们首领?” 钩吻捏了捏下巴。 “唔…你在此等待片刻,这件事情,我需要请示一下。” 说完,她一个遁虚,身形直接消失在荣璃眼前。 “这就是遁虚术吗…” 荣璃的目光微微一凛,现在,她好像有点能看到弄死那个秦君行的希望了…… 第117章 杀荣璃 荣璃有些忐忑的在小巷中来回踱着步子。 自那名叫钩吻的焚隐女弟子离开,到现在已经过去整整两个时辰了,可对方却依然没有回来。 她突然开始有些后悔。 之前,她也只是担心会被骗,所以才提出了想见一见钩吻口中的那位首领。她想亲眼确认一下,对方到底有没有杀死那个姓秦的实力。 原本她以为,钩吻此去不过片刻就会回来,可如今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对方不会突然放弃跟自己合作了吧? 她的心里开始患得患失起来。 一方面,有人接下十三的单子让她欣喜若狂,另一方面,她又怕对方此次行动失败,让那姓秦的有了防备,变的更加难杀。 在一连串的胡思乱想中,时间又过去了整整一个时辰,此时的荣璃,已经愈发的后悔。 如果因为她的优柔寡断,钩吻等人最终没有顺利完成刺杀,她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惨死在十三剑下的林东来。 “久等了。” 正想着,荣璃的身前突然传来一阵隐晦的空间波动,她的目光为之一亮,随即,便看到钩吻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她的面前。 “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荣璃抱怨了一句。 “出了点意外罢了。” 钩吻沉声道。 荣璃这时候才看到钩吻的表情有些凝重。 “怎么了?是……有什么变故吗?” 荣璃有些紧张的看着钩吻,对方可以说是她目前能看到的复仇的唯一希望,她不自觉的紧张了起来。 钩吻抬眸看向荣璃。 “方才宗门那边传来新的消息,根据最新的情报,秦君行的危险程度被再次调高了一个级别,目前在修身境的刺杀任务中,他已经被提到了接近最高级别的次高级别,经过团员的协商,更多人主张放弃此次任务。” “什么?” 荣璃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好几个档次。 没想到自己等了几个时辰,换来的竟然是这么个消息。 “我们也没有办法。如果说此前我们还有五成把握的话,看了最新的情报之后,这种把握已经不足两成了。” “为什么会这样…” 荣璃的目光逐渐灰暗,虽然她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情报让焚隐的弟子都打了退堂鼓,但她也知道,对方肯定不会告诉她。 “已经确定放弃了吗?” 片刻后,她抱着最后的期望看着钩吻。 “唔…基本算是吧。我们的首领也联络了几支队伍,但…毕竟赏金就只有那么多,去掉属于圣地的那部分,分到我们身上的本来就不多。如果还要加人的话,每个人能拿到手的钱只会更少。” “承担如此高的风险去执行任务,拿到的赏金却不成比例,自然没有人愿意去。” 未了,钩吻冲她耸了耸肩。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告辞了。” “等等!” 荣璃闻言,赶紧叫住了对方。 “如果说,我能追加赏金,是不是你们就可以联合其他人一起去执行这个刺杀任务?” “你?” 钩吻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你指的是之前我跟你说的那八十万的事情吧。眼下情况已经不同了,这点钱顶天再请一个脱凡境的修士前来参与行动,但实话实说,一个脱凡境根本不够。” 荣璃跌坐在地上,她最后的筹码也没能打动对方,这种深深的无力感,让她的内心越来越偏激。 “真的,就没有任何方法了吗?” 钩吻摊了摊手,转身就欲离开。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和你们一起去呢?” 荣璃突然想到了什么,对着钩吻的背影大喊了一声。 钩吻停下脚步,背对着荣璃的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转过头,她上下打量了荣璃一番。 “我承认你的修为在我之上,但刺杀一个目标,可不是只看修为就可以的,没有遁虚秘术,你的存在,反而会暴露我们。” 钩吻的话让荣璃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再度落空,这一刻,她恨的想抓狂。 “不过…” “不过什么?” 荣璃闻言,瞬间抬头看向她。 “我们首领手中其实还有另一个极其重要任务,这个任务需要一个玄门修士做替身。原本我们是打算去活捉一个,但又怕对方心有怨恨坏了我们的事。如果你愿意配合我们首领,他或许肯冒险帮你一次。” “说句实话,我之所以跟你说这么多,因为我和队里其他几人不同,我也很想让他死!因为我和他之间,也有些私人恩怨…” 钩吻的目光闪过一缕杀机,但她的话,却让荣璃再次来了精神。 “我愿意配合!只要能杀了秦君行,我愿意配合你们做任何事,希望你……” 钩吻抬手打断了荣璃的喋喋不休。 “此事我需要重新汇报首领,你在这着等我,这次不会要多长时间。” 钩吻说完,不等荣璃开口,直接施展遁虚术消失在她面前。 荣林张了张嘴,最终只能悻悻的再次闭上。 紧张的等待了一炷香左右的时间,钩吻的身影去而复返。 “怎么样?” 荣璃看到钩吻后急忙问道,目光中满是期盼。 “我们首领同意了,条件是,你必须全力配合我们的任务,并且,之前跟你说的四十万灵石和你的剑器也不能少。我们必须去请其他人加入,否则这个任务的风险实在太高。根据我们之前收到的情报,秦君行实际上隐藏了自身大部分的修为,至于其他的具体消息,恕我不能告诉你。” “隐藏了修为?” 荣璃目光一凛。 难怪林师兄会被他杀死,原来对方根本就不是什么能越级战斗的天才,这一切都是他的阴谋!他只是想把林师兄骗斗场,然后有心算无心,突然暴起发难杀死了林师兄! 卑鄙! 荣璃低着头咬牙切齿的暗骂了一番,随即抬起头。 “我同意,我发誓我一定全力配合你们。” “呵…” 钩吻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全不全力配合可不是空口说白话的。” 言罢,她从纳戒中拿出一个瓷瓶,丢给了荣璃。 “这是一枚金鳞丹,服下去之后,一个月内不会出现任何的症状或不适,但一个月后,如果没有解药,神仙也救不了你。如果你同意我们首领的要求,就服下这枚毒药,然后我带你去见我们首领,事成之后,只要我们的人没有全部死在任务里,自然会把解药给你。” 瓷瓶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最终落到荣璃的手中。 看着瓶内那颗暗金色的丹药,荣璃又一次的陷入了思想挣扎。 …… 一片不大的小世界之中,一座巨大的黑色殿宇静静的矗立在小世界的正中间,刺鼻的血腥味浓重的令人作呕。 大殿内外,近三百具男男女女的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在冰冷的大地上,黑红色的血水流的到处都是,整个小世界宛如一片修罗场一般。 “沈既微,你他疯了吗!?” 潭中意目眦欲裂,提刀的手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在他的后背上,有一道极其恐怖的刀伤,从脖子下面一直蔓延到尾椎,当时若是闪避的再慢上分毫,只怕他整个人都要被劈成两半了。 除此之外,他浑身上下还有各种大小不一的伤痕足足上百道,一头长发凌乱的披散在身后,指着同样满身伤痕的沈既微红着眼骂道。 “疯了?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既微虽然也伤的极重,但不同的是,他的双眼满是兴奋和嗜血的神采,这种毫无顾忌的血腥屠戮,让他这段时间以来被压抑的杀戮欲望毫无顾忌的得到了宣泄。 再加上他所杀的,正是他一直想要弄死的死对头潭中意的弟子,这种恣意报复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 “今天谁也救不了你,潭中意,受死吧!” 沈既微狂笑着,满脸全是飞溅的血迹。当他咧开嘴露出那一口白牙的时候,看上去仿佛一个心理的杀人狂魔。而事实也确实如此,他的状态因为持续不断的杀戮变得有些癫狂,这么多年一直压抑在心底的仇恨,这一次,得到了彻彻底底的释放。 一道恐怖的刀气将两人中间的陈设瞬间斩碎,沈既微每劈出一刀,他的那种疯魔的气势就更盛一分。 潭中意暗暗叫苦。 他实在搞不清楚,为什么今天沈既微这个疯子会突然对自己下杀手。 要知道,执事不同于堂口中的普通弟子,他们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宗门的中流砥柱了,内门执事更是如此。 焚隐有着极其严苛的律令,弟子之间可以相互刺杀,但执事之间的斗争,可以通过各种手段扳倒或弄死对方,但唯独,不允许这样毫无理由的直接刺杀,否则,不论刺杀是否成功,主动刺杀的一方都会受到宗门最严酷的处罚。 也正因为如此,没有丝毫防备的他,最开始就被沈既微给偷袭成功了,并差点被对方当场斩成了两半。 他沈既微怎么敢啊? “死?哼…你还是好好想想,等血刑堂的人来了之后,你会受到什么样的处罚吧!” 忍受着背后如蚀骨之蛆一般的冥焰之力,的亏自己是圣地的人,知道怎么化解这股力量。若是换做别的修士,现在只怕早就被焚成虚无了!饶是如此,那钻心的疼痛还是让他浑身冷汗直流。 “处罚?哈哈!从你暗中调查本座,又派了弟子展开行动开始,你就已经犯下了弥天大罪!还处罚…本座今天就要先把你镇杀在此,以正宗门法典!” 沈既微冷笑一声,手中的刀光一道快过一道,两道身影在小世界内急速腾挪,每次短暂的浮现,都伴随着惊心动魄的森然杀机与眼花缭乱的刀光剑影。 派弟子行动? 潭中意听的云里雾里。 要说自己暗中调查他,那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 他敢肯定,沈既微的这次调动,一定有着某种特殊的原因。但实际上,他也只是单纯的想搞清楚,沈既微是因为什么进的婆娑门。 毕竟沈既微的身份资历摆在那里,试炼之地的出身,就算机缘巧合入了婆娑门,又能有多大的上升机会呢? 可是,这狗东西嘴里说的派弟子行动是什么东西? “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潭中意劈散眼前的刀芒,身子一侧躲过了当头斩下的锋芒,皱着眉头冲沈既微吼道。 “哼…事到如今,你承认与否都已经不再重要,今天,你注定要死在这里,谁也救不了你!这些年,你一直设法想除掉本座,今日,就由本座亲手送你羽化登仙哈哈哈哈哈!” “想要我的命?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潭中意冷着脸,眼中同样布满了杀机。 这场刺杀的原因现在已经不重要了,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要先把对方斩于刀下! …… 一处不知名的院落里,荣璃一手撑着墙壁,一手抓着刺入自己丹田的利刃,不可置信的看着对方。 “为什么?” “钩吻”缓缓蹲下身,笑眯眯的看着荣璃。 “为什么?看不出来吗?当然是为了杀你咯。” “可是,我与你此前素未谋面,你为何要害我?” 荣璃的嘴角渗着鲜血。 她实在搞不明白,眼前这个焚隐的弟子为何会对自己下手。 当她思索再三,终于一狠心将那颗所谓的金鳞丹吞入腹中半个时辰后,她被带到这座宅邸。这个时候她才知道,这所谓的毒丹根本就是一派胡言,那分明是一颗截断真元运转的截元丹! 再联想到对方处心积虑的收走了自己的剑器,她就是再蠢,也能猜到对方从最开始就在打自己的主意。 可是,自己真的根本就不认识对方啊! “钩吻”轻轻一笑。 没有再跟她多说废话,拿出荣璃此前的配剑,一剑将她的脑袋砍了下来! 没有去处理那飞溅的哪里都是的血迹,她随手将荣璃的尸体和头颅丢进了院子的深井中。 用水抹去脸上的修饰,“钩吻”露出了本来面目。 三十九瞥了一眼泡在深井里的尸体,闪身离开了别院。 死斗场的事情已经在东土传开,三十九也收到了十三的传信。 在传讯中,十三推测这个爱慕林东来的女人很可能会因为林东来的死亡而做出某些极度偏激的举动,正好这个玄骨门的宗门驻地就在离众生魔相不是太远的地方,所以十三就提前给三十九发了传讯,让她盯一下这个女人。 结果果然如十三所料的一样,玄骨门因为青莲剑宗的原因选择了沉默,这件事情也彻底刺激到了这个名为荣璃的女人。 出了玄骨门,她居然直接去了焚隐风满楼的驻地,想要花钱在焚隐委派刺杀去杀少主! 作为一个女人,三十九可以理解她想替爱人复仇的心情,但站在自己的立场上,这个女人必须死! 她不会放任这个偏激的女人活在这个世界上,说不定哪天,就会给少主带去麻烦。 但不管怎么说,荣璃毕竟比她修行早了很多年,修为也远高于她。她可没有少主那一身恐怖的天赋,贸然刺杀,失败的概率不小。一旦失败了,下次再想找机会下手就更难了,所以三十九思索了一阵子,便决定直接利用她现在懊丧的心情和复仇无望的绝望给她下套。 原本,当她知道了对方身上的全部身家之后,是打算骗了对方的武器后就直接展开刺杀的,但荣璃却提出了要先见一见那个根本就不存在的首领。所以三十九便重新换了一番计策,开始不断的利用她焦灼和患得患失的心态一步一步的诱导她服下了那颗截元丹。 那几个时辰里,三十九其实就潜伏在虚空中,冷漠的注视着荣璃的一举一动。 为了防止对方有什么能够照见死前景象的秘术或秘宝,三十九还特地画了妆容,就是仿照着她记忆中的钩吻的样貌所画,但现在看来,好像并没有用上… 现如今,少主吩咐自己做的事情,经过这段时间没日没夜的收集和调查,基本上已经整理的差不多了,再过些时日,就可以回无双剑宗了。 听少主所说,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他的经历还真是能称得上一句奇幻,不光找到了太初古教的秘境,竟然还从里面取到了仙材! 对了,还有剑谷那个姓赵的老东西,最近这些破事全都是拜他所赐,以后有机会,非把他骨灰都扬了! 嗯…得早点回去把最后一点情报整理完成,然后,赶紧回家! 第118章 潭中意之死 湘北坊市回无双剑宗的路上,方有崖、张胖子、杨巅峰、陈锦鸿还有莫尘五人正御风神行。 方才,十三给方有崖发了传讯,邀请他们到升阳楼一叙,但方有崖几人都知道这种场合其实他们过去并不合适,所以干脆就婉拒了十三的邀请,先行回了无双剑宗。 这一次,小师弟以雷霆手段平息了这场风波,作为一直担心小师弟安危的几位师兄,他们悬着的心也总算放下来了。 “不得不说啊,这秦师弟还真是厉害,那林东来的修为跟胖子差不多吧?就这么被他硬生生的给单杀了。” 陈锦鸿感叹了一声,眼中还带着点小骄傲。 毕竟同为洗剑峰的师兄弟,对于十三现在的成就和实力,他是打心底替十三开心。 “喂喂喂,陈师兄你过分了啊…” 张胖子撇了撇嘴。 “我说的是事实啊,你再不努力努力,就真的连小师弟都打不过咯。” “就是就是,一天到晚的就知道吃。” 杨巅峰附和了一句。 “不过,秦师弟也是真的狠…他刚出来的时候,是真的把我吓到了,浑身那么多处重伤,愣是一声没吭。” “这等心性,也难怪当初第一个就走完道台了。只不过…” 杨巅峰顿了顿。 “从现在的情况看,秦师弟,将来八成是要离开无双剑宗去往更广阔的天地的。” 杨巅峰的话,让在场的几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方有崖看向前方微微一笑。 “不管秦师弟将来走向何处,终究是我无双剑宗洗剑峰走出去的修士,他能有更好的机遇和修行的资源,作为师兄,我们难道不应该祝福他吗?” “没错,正该如此。” 莫尘笑着附和道。 “或许将来有一天,秦师弟的修为和实力会远远超过我,但只要秦师弟有需要,我陈锦鸿就算拼了命也会站在他的身后。” “俺也一样!” 杨巅峰咧嘴。 “不管啥时候,我喊他一声小师弟,他还敢不答应?哈哈哈!” “唔,听你这么一说…” 张胖子捏了捏下巴。 “等哪天秦师弟真的成为一方巨擘了,是不是哥几个就混出头了?” “哈哈哈哈!” 几人对视了一眼,放声大笑,方有崖好笑的摇了摇头。但内心深处,也同样是希望师弟能够走向更广阔的的天地,看到他们或许永远也看不到的风景。 …… 小世界,黑色大殿之中。 沈既微身上的真元波动已经越来越弱,但诡异的是,他的精神却越来越亢奋,一双瞳孔中,满是病态的杀戮欲望和有些的偏执。 他想杀潭中意已经想了很多年了。现如今,对方就苟延残喘的站在自己前方不远的地方大口的喘息着。 两人的身上都仿佛经历了凌迟的酷刑一般,看不见一块完好的皮肉,鲜血淋漓的身躯在地上留下一道又一道血痕。 沈既微一步一步走向单膝跪在地上,用刀强撑着身躯的潭中意,居高临下的望向他。 “潭执事,你想过会有今天吗?” 潭中意闻言没有说话,执事冷漠的看着沈既微。 事到如今,他也已经嗅到了一股非同寻常的气息。 自己的传讯符发出去这么久,可为什么血刑堂的执法者依然没有赶来? 见对方不吭声,沈既微也没有在意。 一刀拨掉了潭中意撑着身躯的刀器,潭中意失去了支撑,双手直接扑在了地上。 “跪着跟本座说话的滋味如何?” 一连数缕刀气激射而出,沈既微直接暴力轰碎了潭中意的丹田和正经。 “不用想着用秘法偷袭本座,这些年,本座早已把你研究的透透的。” “从二十年前本座当上外门执事开始,你一直处心积虑的想弄死我。今天,本座可以仁慈一点,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 沈既微抬起右脚,将潭中意的头强行踩在脚下。 “你若是肯就当年之事给本座认个错,本座今天就让你死个痛快,否则,你应该知道我的手段。” 潭中意的脸被踩在冰冷的地面上,猩红的血水和污秽将他抹的宛如恶鬼,努力的撑了撑身子,但失去了修为的他又怎么可能抬得起沈既微的脚。 大口的喘息了片刻后,他突然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沈既微,想让我给你道歉?” “咳…咳咳……” “你也配?我只是一时不察才被你这老狗偷袭重伤,否则,凭你也能杀我?” “啧啧啧…” 沈既微闻言,也不生气,反而笑眯眯的看着被踩在脚下的仇人。 “既然潭执事如此硬气,那本座今天就好好看看,到底是你的这一身骨头硬,还是本座的刀更硬!哈哈哈哈哈!” 沈既微说完,惨叫之声便开始响彻整个黑色大殿,这个过程整整持续了三天三夜,中间没有任何的停歇… …… 小世界的入口处,一个身着蓝色长裙的女子静静的坐在那里,身前横着一张茶色的案几。 案几之上,摆放着一套精美的茶具,眼下,少女正慢条斯理的摆弄着。 跟着师傅这么多年,自己也养成了喝茶的习惯。其实不止是喝茶,她知道,自己的身上有太多师傅的痕迹。 只可惜…苍天薄情,“道”的力量根本就不是凡人所能抗衡的,纵然是别人眼中修为通天的婆娑门主,也抵挡不了那恐怖的道伤。 三十年,对修士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可之后呢?便是长远的没有尽头的幽思。 “哎…” 轻叹了一口气,少女抬眸,看向前方。 “楚长老,要来一杯吗?” 在少女身前,还站着一个身穿黑袍,面色冷峻的中年男子。这男子一身血腥气息之浓重,光是站在那里,就足以让人感到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彻骨寒意。 在他身后,还跟着十八个身着血色劲装的修士,此刻正一言不发的站在男子身后。 “李长老,本座此次前来,乃是收到了潭执事的传讯。沈既微无视圣地之法,公然对内门执事发起偷袭,眼下潭中意估计已经快要撑不住了。可李长老却偏偏将本座拦在此地,不知,寓意何为?” 一身黑袍的楚长老不苟言笑的看着蓝衣女子。 别看这女子看起来好像很年轻,还是少女面相,但其实,她的岁数可能跟自己都差不多。而且,作为婆娑门主的唯一的弟子,这位婆娑门的长老李长思一身修为,还真不是自己这个血刑堂的长老能够比拟的。 李长思看了看楚长老,又扫了一眼他身后的血刑堂弟子,楚长老心领神会,挥挥手,让众弟子们暂时离开。 一抬手,李长思划出一道结界,将两人包裹在其中。 “楚长老。” 李长思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沈既微刺杀潭中意这件事情,乃是我师傅默许的。” “什么?” 楚刑闻言,瞳孔微微一张。 宗门的执事,都是凝神境中的佼佼者,内门执事尤其如此。在这批人中,有些甚至能在凝神大境中做到越界杀人。 要知道,修为越高,每一个境界的差距也就越大,能在凝神境依然有越级战斗的人,绝对都不是等闲之辈。 因此,执事间的直接刺杀绝对是宗门大忌,毕竟,培养一个内门执事所消耗的资源绝对是海量的。这种风气一旦形成,对焚隐而言可不是一件好事情。可眼下,作为圣地定海神针的婆娑门主,为何会默许这种事情? “敢问李长老,潭中意到底犯了什么错?” 李长思没有说话,而是给了他一枚传讯符。 楚刑疑惑的接过传讯符,可当他将神念探进去一看之后,整个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刺…刺杀“渊”主?” 那传讯符中写的很清楚,潭中意派手下弟子刺杀婆娑门“渊”主第一顺位,特命原内门执事、现在的婆娑门下弟子沈既微去肃清潭中意及其核心一脉,杀无赦! “潭中意疯了?” 虽然不是同一个堂口的成员,但楚刑作为一堂长老,自然明白“渊”主的第一顺位到底意味着什么,所以,他才显得如此的不敢置信。 事实上,自从婆娑门的上一任渊主在三百多年前因为不知名的原因突然死亡之后,一直到现在,婆娑门的“渊”组织都没有自己的首领,现在的渊就是直接听命于婆娑门主的号令。 这是一个极其重要的消息,这说明,婆娑门主已经物色到了新任的“渊”主,那个悬空了三百多年的位置,不久的将来可能就会有人再次掌舵。 可潭中意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而且,婆娑门的事情向来保密级别极高,事涉“渊”主,那绝对是绝密中的绝密,连自己这个血刑堂的长老都不知晓,这个潭中意又是如何得知的? “疯没疯已经不重要了,既然他敢刺杀“渊”主……” 说到此处,李长思顿了顿,她的眼神有些不太自然,但陷入巨大震惊的楚刑却没有看到。 “那他就必须死。不仅是他,就连他身边的人,也全都要死。你,明白吗?” 李长思的目光中饱含深意,楚刑见状,整个人瞬间一凛。 他明白,这是李长思在敲打自己。 “李长老放心,关于“渊”主之事,楚某必定会完完全全的烂在肚子里,至于那潭中意…他与弟子一起做局刺杀沈既微,被沈既微看出了端倪,刺杀未果,现在已经被反杀。” 楚刑满脸的义正言辞,再配上他不苟言笑的面容,看上去还真像那么回事。 开玩笑,这件事情可不是闹着玩的。 万一真的泄露出去,估计连血刑堂主也保不住自己。 这一任的婆娑门主,可是个真正的狠人啊…… “楚长老明察秋毫,长思佩服。另外,我还有一件事情需要麻烦楚长老。” “李长老但说无妨。” “沈既微和潭中意素有恩怨,这件事在圣地内倒也不是什么秘密。眼下,沈既微既然有动手的机会,那下手,只怕是有点…” 李长思的话没说完,但楚刑已经知道了她的意思。 沈既微既然奉命去杀潭中意,那肯定是先出手的那一个,李长思的意思,是让自己处理一下尸体上的痕迹,让它看起来更合理。 “李长老放心,剩下的教给楚某就行,保证不会出现任何差错。” “如此,就辛苦楚长老了。” …… 楚刑带着门下弟子暂时离开了,毕竟沈既微眼下还没有出来。 而且,这件事情还是自己一个人处理比较放心。他现在的心情可不比来时的冷冽,走的时候一身的冷汗。 一个潭中意,竟然涉及到这么大的秘密,也不知道这个消息还能藏多久,看来,不久之后,圣地又要迎来一轮新的洗牌了。 看着楚刑离开的背影,李长思看了看那处小世界。 事实上,沈既微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到来,这一切,都是她师傅在背后操控着。 ““渊”主……哼……” 提及这个“渊”主,她心里总觉得委屈的很。 …… 翌日。 浑身是血的沈既微从小世界中走出,刚出来,便收到了一张传讯符。 看完传讯符中的内容,沈既微忍不住咧了咧满是血水的嘴角。 果然,跟自己推测的一样,潭中意派弟子刺杀“渊”主的行为已经引起了婆娑门主的注意,自己此番血屠那么多人,婆娑门主只说了两句话。 “服下胜身丹,安心回渊主身边。” 果然,有后台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自己一路从试炼之地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天可怜见,如今终于抱上大腿了。 扫了一眼小世界的入口,很快,他便在旁边的茶色案几上看到了那枚九花胜身丹。 果然,门主大人此前已经派人来过了,看传讯符的语气,血刑堂那边也已经全部摆平了。 沈既微感叹了一声,不愧是焚隐的定海神针。 没有任何犹豫的服下了丹药,经过一个多时辰的药力化散后,沈既微整个人的状态重新回到了巅峰。 不仅如此,此番一血心头恨,多年恩怨得以了清,心中是说不出的畅快,他明显的感觉到,困扰了自己多年的修炼瓶颈,好像也有了松动的迹象。 啧啧,渊主大人还真是自己的福星啊! 回望了一眼这个小世界,沈既微闪身离开,他可没有忘记少主的吩咐,此次回来,除了要斩杀潭中意一干人等,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打探那个女孩的消息。 …… 神秀山脉,剑谷黑楼,赵家大殿内。 赵琼死死的攥着手中的留影石,他的太阳穴不受控制的不断跳动着。 “砰!” 最终,养气功夫极好的赵琼最终还是没能忍住这一口闷气,大手一挥,便将案几上那套他极其心爱的茶具全部砸到了地上! 第119章 对赵家的报复 神秀山脉。 飒飒东风细雨来,四方城外有轻雷。 天际洒落朦胧的轻丝,带着柳絮一般绵绵醉意。那恰如蚕丝的雨线,给整个神秀山都蒙上了一层纱衣。 一间装潢雅致的茶馆内,不时有修士穿堂而过。沁人的茶香弥漫,伴着悠扬的琴音,仿佛时光都变得柔润。 “嚯!” 蓦的,一声惊呼在静雅的茶馆内显得格外的突兀,一个修士一拍桌子,瞪大了双眼站起身来,因为他的这一声惊叫,就连那婉转的琴音都被打断了。 “这位道友,你在鬼叫个什么?” 一个蓝衫修士放下手中的杯子,不满的冲那人皱了皱眉头。 自从上次赵家出了事,四方城的散修们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清闲自在过了。偷得浮生半日闲,没想到来此喝杯茶的功夫,还能遇到如此粗鄙之人。 那人没有说话,甚至目光都显得有些呆滞,而且还不停的吞咽着口水。 “失心疯了?” 蓝衫修士见状,不满的嘟囔了一句,但也没打算继续揪着不放,其他茶客见此情形也只是微微摇了摇头,便与好友三三两两的继续着之前的话题。 “实在对不住各位道友,方才…某实在是太过震惊,一时没控制住情绪。” 那修士这才如梦初醒,连连给众人道了句不是。 见他如此,那蓝衫修士反而来了兴趣。 一个留影石,能让一个脱凡境的修士震惊成这样,他突然有些好奇留影石里到底是什么。 “咳…这位……这位道友。” 蓝衫修士有些尴尬。 “你这留影石里到底是什么?为何会让你如此失态?” “这…” 那修士一手握着留影石,见众人都将目光放在了他的身上,他也同样有些尴尬的看了看蓝衫修士。 “你自己看吧。” 说完,他将那枚留影石递给了蓝衫修士。 蓝衣修士接过留影石,便将神念投了进去,然后—— “嚯!” 他抽回神念,一脸震惊的看着对方。 “道友,你这……” “别看我,我也是方才随手在茶楼外捡的。” “不是,她,我……” 蓝衣修士的目光同样变得呆滞。 “两位道友,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见两人如此神态,整个茶馆内的数十位修士都来了兴趣。 “就是,是有什么很重磅的消息吗?不知可否给我等分享一二?” 一个女修士开口道。 “给他们看倒是没啥问题,至于你吧……” 那蓝衫修士看着女修士,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道友这是什么意思?” 那女修士蹙着秀眉不悦道。 蓝衫修士也不多解释,而是把留影石递给了那女修士身侧的男同伴。 那男伴疑惑的接过,神念投进去一看—— “我去!” 那人霍然起身。 “不是,钱师兄,这留影石内记录的到底是什么?为何你们的表情都如此怪异?” “师妹,这个吧……咳,你还是不要看的好。” 那男伴抽了抽嘴角,就准备将留影石还给最初的修士。 “且慢。” 那蓝衫修士突然叫了一声。 “那什么,我想先复刻一份,留…留个纪念…嗐…” 他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男伴一愣,突然冲他竖了个拇指。 “还是道友机敏过人。” 说罢,他也拿出了一枚留影石复刻了一份。 “也给我们看看呗。” 一众修士全都好奇的凑了上来,再然后—— 整个茶肆都炸开了锅! “无量他天尊!这赵家嫡女如此奔放的吗?” “要不怎么世人都说,这些大族之中腌臜之事数不胜数,看来传言是一点都不假啊。” “就是,以前只听闻这赵晓钰放浪形骸,可没想到,她居然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风骚!” “但不得不说,赵晓钰虽然长的一般,但这身材,那是真的没话说,你看这雪白的……” “咳……这位道友,我家师妹还在呢。” 那女修士的男伴瞥了一眼师妹,只见她正红着脸看向一旁,目光游离的喝着茶。 她又不是个,光听这些人如此露骨的话,大概也能猜到那留影石中记录的是什么。 只是,为什么师兄也刻录了一份啊? 真是没想到他居然会是这样的人! 而且,还不给自己看! 哼! …… 一夜之间,关于赵家嫡女赵晓钰的留影石瞬间就风靡了整个四方城,并且,随着修士的不断流动,这枚看一眼就能让所有男修士血脉喷张的东西还在向着更远的地方快速的传播着。这种恐怖的传播速度,甚至超过了当初真理之门七绝仙境内的秘仪大阵! 现在,不少男修士见面,一见到对方手中的留影石,就会露出一抹心照不宣的笑容,这一次,剑谷赵家算是彻底在整个东土露了脸了,其嫡女赵晓钰,也算是一夜之间成了家喻户晓的名人。 …… 赵琼怒不可遏的扫视着堂下垂首不语的众人。 与之前李家披露的赵真雄被刺不同,那顶天算是家族中的天才不幸陨落,并不会给家族的声望带来什么毁灭性的打击,但是这一次,因为赵晓钰的原因,剑谷赵家算是彻底的名誉扫地了。 “赵致俭!” 赵琼目光阴沉的看向自己这个儿子。 “真宇遇刺,你没有抓到那个叫楚瑶的女人也就罢了。上次让你彻查绮丽轩,到最后你也没能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钰儿被绑架,到现在你都没能从她嘴里得到什么有价值的消息…好了,这下不用你再去问了,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但是你告诉我,这件事如今已经闹得整个东土人尽皆知,我赵家,又该如何处理?啊!你说!” 说到最后,赵琼怒吼着将手中的杯子砸到了赵致俭的头上。 “砰!” 瓷杯碎了一地,赵致俭却连动都没敢动。 “老夫每天都在琢磨着怎么带着赵家再进一步,可是你呢?你看看你处理这些事的手段,你让我这个做爹的如何能放心的将赵家交给你?啊?” 赵琼发泄了一通之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他就这么一个独子,但赵致俭不管是性格,手段,还是心性都不像他,根本达不到能够接手赵家的能力,这让日渐衰老的赵琼心里干急,却又没有办法。 原本想着,将赵真雄培养起来,再暗中把赵真宇扶上位,可如今赵家嫡系接二连三的出事,让他突然感觉到一股说不出的身心疲惫,仿佛整个人一瞬间苍老了许多岁。 “钰儿…如今是个什么状态。” 不管怎么说,赵晓钰都是赵家的嫡女,她会出这种事情,其实也是因为赵家对她的关注不够造成的。但她毕竟只是一介女流,而且资质也实在一般,赵琼也没有想过,有人会用如此卑劣的手段针对赵家。 “钰儿他…原本前些日子稍微好了点,如今突然出了这档子事,现在更是谁都不愿意见,整日把自己一个人锁在闺房中。” “糊涂!” 正在沉思的赵琼抬起头怒骂了一声。 “你这个当爹的,是没长脑子吗?啊?你,你,还有你,你们三个,现在立刻给我去钰儿的房间,就算是绑,也给我把人看好了!” 被点到的三人浑身一震,突然反应了过来,拱了拱手,立刻飞出了黑楼。 “钰儿若是因为这事想不开寻了短见,你这个做爹的能安心吗?” 赵琼指着赵致俭胸口不断的上下起伏。 “看来,这是一场针对我赵家早有谋划的算计。” 赵琼眯着冷冽的眸子,突然间,他好像想到了什么。 “你们几个,现在立刻就给我去调查无双剑宗的那个秦君行,我要知道,钰儿和真宇出事的那段时间,他在不在无双剑宗内!” 赵致俭猛地抬眸,指向其中几人。 “家主,您的意思,这些事情,那个秦君行也参与其中了?” 赵琼瞥了他一眼,有些无奈的皱了皱眉。 “我们刚算计完他,就突然出了钰儿这档子事,你不觉得,这件事情太巧合了一些吗?” 赵琼面沉如水的敲了敲桌子。 “而且,根据金玉楼一战的结果来看,这个秦君行,是有能力斩杀脱凡境第二火的修士的。此等实力,绑架个钰儿有什么问题吗?” “你什么时候能学会自己动动脑子,我这个当爹的走的时候就能放心的闭眼了,哼!” 赵琼冷哼了一声。 “眼下,钰儿之事,整个东土人尽皆知,寻常手段已经无法压下了…” 捏了捏眉心,赵琼疲乏的再次叹了口气。 “去把前些日子我们打探到的关于地藏道典的事情提前公布出去吧…本来,这件事情爆发的时候我们还能抢占个先机,但现在为了转移世人的目光,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除此之外,你和瑾瑜现在就以钰儿爹身份代表我赵家对外发声,就说…就说秦君行此人表面上看是正道弟子,但背地里手段却极其残忍,勾结焚隐弟子,强迫钰儿做出如此不雅之事,这等恶人,就该被天下人唾弃!” “之前因为他手中有留影石,所以我赵家敢怒不敢言,才希望借天下玄门剑客之手除掉此恶贼。但现在,既然事情已经暴露,不管青莲剑宗如何对他,但剑谷必定会砍下秦君行的人头,来给钰儿一个交代!” 赵琼的目光极其冷静锐利,既然钰儿的事情已经压不住了,那干脆就借着这次机会,把脏水全都泼到无双剑宗这个天才的身上! 你不是想以雷霆手段定风波吗?手段倒是不赖,但老夫却偏要把你推到风口浪尖上去! “是!家主。” 赵致俭听罢,立刻离开黑楼,开始为接下来的“诉苦”做准备。 赵琼看着赵致俭离开的背影暗自摇了摇头。 自己这个儿子,让他做事情还行,但手段和心性实在还是差了太多。如今的赵家内忧外患,他是真怕自己将来撒手人寰之后,赵家会从此走上下坡路…… …… 剑谷的一切,目前还都处在发酵阶段,作为这一系列事件的始作俑者,十三此时正安安静静的坐在升阳楼里享受着令无数修士垂涎欲滴的美味珍馐。 “嗝……” 第五流霞突然打了一个饱嗝,十三抬眸看了她一眼。 作为一名修士,尤其是超过了修身境的修士,胃用无底洞来形容都不为过,但就是这种夸张的消化能力,第五流霞硬生生的吃到了撑…… 虽然这些食材本身包含精纯的能量是一方面的原因,但更重要的是,从十三还没开始比斗的时候,第五流霞就已经坐在这里开吃了,一直到现在,压根就没停过。 “第五长老吃饱了吗?若是还没吃过瘾,那就让升阳楼再送一份。” 王金阳笑眯眯的看向第五流霞。 “我有点好奇,王家到底有多有钱?” 第五流霞没有回答王金阳的话,而是问了一个特殊的问题。 “唔……这个问题嘛…” 王金阳捏了捏下巴。 “不方便说嘛?那当我没问。” 第五流霞随意的摆摆手。 事实上,她也就是单纯的好奇,都说王家应该是整个千界最有钱的势力,但到底有钱到什么地步,她还真的没有概念。 “不是不方便,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唔,这么说吧,第五长老觉得今天的这一桌菜如何?” 第五流霞点点头。 “味中极品,就是价格太贵了些。” 王金阳闻言,突然眯着眼睛笑着开始数数。 “一、二、三、四……” “嗯?” 第五流霞见此情景,有些不明所以。 王金阳只是微笑,却没有停下。 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一百。好了,现在,王家差不多又赚了这一桌菜钱。” …… 第五流霞听完,直接沉默了。 她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自己面前的那一大桌菜,差不多三百五十万灵石。算上后来十三和王金阳,以及王金阳的护道人重新加的,价格绝对超过五百万灵石的数目了。 数到一百,赚五百万灵石,这么算下来,那王家一天,就能赚……呃,就能赚好多个五百万! 数字实在太大,第五流霞直接放弃。反正都是别人的… 不光是她,十三也抬眸看向王金阳。 一直都听说白水泉城王家富可敌国,今天,他才真的有了精准的认知。 “其实,也没有二位想的那么夸张吧。” 王金阳摆摆手。 “王家生意遍布千界,涉猎的范围也是极广,因此,单是所需要的人手便是一笔天文数字,所以,虽然每时每刻赚到的都不少,但需要的花销也绝对不是个小数目。” 十三闻言默默点了点头,这才符合逻辑。 毕竟这里可不是地球,没有互联网,没有金融体系,货币形式也很单一,如果这样都能做到每百秒五百万灵石的纯利润,那王家,只怕早就不复存在了。 要说这千界的灵石体系也极其特殊,几乎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新的灵石矿脉被发现,从太古至今这么多年下来,这灵石矿脉还真的没有断层过。 “不提这个了。” 王金阳从怀里拿出一枚纳戒,十三瞟了一眼,正是之前出金玉楼时,那个羽族女子递给他的。 “素闻第五长老对鱼情有独钟,恰好,前些日子,王家收购了一批稀世异种,这其中,就有九尾极其难得的鱼类异种。今日第一次正式与第五长老见面,一点小小的心意,还望第五长老不要嫌弃。” 第五流霞闻言,目光猛然间一亮,但转瞬间,她便陷入了纠结当中。 俗话说拿人的手软,吃人的嘴短,这个道理第五流霞还是知道的。 这和请这一顿饭的性质可就不一样,一旦自己接下,那就是私人的人情了。 但是吧,这枚纳戒中的东西,对她而言,吸引力确实太大了… “拿着吧。” 见第五流霞半晌都没说话,她身后一直一言不发的护道人突然开口了。 他看向王金阳,目光带着审视。 “王少爷果然心思细腻,这枚纳戒,我青莲剑宗替第五长老接下了,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算我青莲剑宗欠王家一个人情。” 王金阳闻言,微微一愣,随后笑着摇了摇头。 “王某此举,并无功利之心,确实只是单纯的赠与第五长老罢了。” 第五流霞的护道人点点头。 “我信得过王少爷。” “好了,这饭也吃完了,茶也喝的差不多了,王某就不打扰二位叙话了,先行告辞了。” 王金阳说完,便与护道人一起,率先离开了房间。 他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作为王家的少爷,其实还有一大堆的事情等着他处理。 王金阳走后,第五流霞迫不及待的打开纳戒,然后,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美滋滋的收起纳戒,第五流霞站起身看向十三。 “如今,关于你的这场风波已定,我该办的事情也已经办完了,从现在开始,你也算半个青莲剑宗的人了,有空可以来圣地,跟我或是其他的同门互相交流交流。” 十三点点头。 “有时间我会过去,代我向万掌门道声谢,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第五流霞随意的摆摆手,转身走向外面。 “对了,差点又给忘了。” 身后的十三突然一拍脑门。 “跟你打听个事。” “哦?” 第五流霞驻足。 “你说。” “你知道,这千界有哪些功法,或者器物法宝,是跟情绪有关的吗?” 十三看向第五流霞认真的问道。 第120章 大道冥河血芙 “情绪?” 第五流霞闻言,疑惑的眨了眨眼。 “怒意?愤恨?还是别的什么?” 十三摇了摇头。 “不止这些。总的来说,就是人的整体情感,情绪,总之所有与之有关的功法或法宝之类的东西。” “整体情感?七情六欲?五蕴六毒?” 十三沉思片刻,微微点了点头,但仔细一想后,又觉得不够精准。 “差不多,但应该更宽泛。” “这样啊…” 第五流霞目光看向上方做沉思状。 “话说你们无双剑宗的镇派秘术剑影化双不就是吗?以秘法剔除七情,配合天材地宝炼制分身,那分身的战斗力可是比本体还要高,远不是一般的身外化身所能比拟的,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强大秘法。” “还有吗?” 十三如今已经是无双剑宗的核心弟子了,也细致的了解过这门秘术,就目前来看,他应该是全天下最不适合修炼这门秘术的人了。 以秘法剥离七情,但是他压根连一情也没有啊。 “其他的话,让我想想…” “北荒有个上清宫,其宗门功法名为《太上忘情真解》,修炼这门功法,会慢慢抑制住自身的情欲。听说,想要将这门功法修至大成,还需要红尘斩情关。但是,自古情之一字最伤人,真正能度过者寥寥无几,因此,上清宫也被称为北荒最悲情的宗门。” “而且,据说这宗门内所有的男性修士,都要先进行宫刑之后才能入宗。用他们的话说,这叫用一瞬间的快乐来取代一生的痛苦,以此来从根本上帮男修士斩灭情关。怎么样,你要不要去挑战一下?我到是可以帮你一把,嘿嘿嘿!” 第五流霞极罕见的露出了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 “我谢谢,但是不用。” 十三无语的摇了摇头。 “也对,听说你还是你们剑宗里什么秦氏无敌剑道的创始人是吗?” “没有别的吗?比如强化某种情感的秘法法宝?” 十三没有理会她的调侃,面无表情的问道。 “强化情感?” 第五流霞嘀咕了一声,然后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十三。 “我就说之前一直觉得你好像哪里怪怪的,但是又说不上来。听你今天这么一问…我好像知道你奇怪在哪了……” “所以,你就是古籍中记载的先天无心之人?” 第五流霞好奇的打量着他,仿佛在看什么稀罕物。 “什么无心,没心的话我不早死了吗?” 十三耸了耸肩。 “这叫先天性情感障碍,是一种病症。” 十三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哦,懂了。” 第五流霞点点头。 “你脑子有病。” …… “啊对对对,你赶紧想想,有没有什么方法能治疗或者能解决的。” 第五流霞闻言陷入沉思,而一直站在她身后没有出声的护道人突然开了口。 “有一个人或许知道。” “谁?” 十三连忙将目光投向第五流霞的护道人。 “风牧歌!” 十三闻言,微微张了张嘴,一时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这个护道人到底是怎么想的?他是觉着,是风牧歌的尸体能告诉自己呢,还是等风牧歌万一逆活一世以盖世谪仙的身份会来告诉自己这个修行还不到脱凡境的菜鸟呢? “有没有稍微靠谱一点的说法?” “嗐…” 第五流霞的护道人楚天阔似乎也觉得自己有些孟浪了,有些尴尬的看了一眼第五流霞。 “你们聊,我先出去了。” 说完一个闪身就溜了。 “其实楚长老所言,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比如,他生前的仙器情风劫或许就知道些什么。按照你刚才的说法,我能想到的也只有一些单一的利用自身情绪的秘术,比如苍山云海的血怒,可在短时间内将愤怒化为杀力,又比如一些其他的功法,但前提都是利用自身的情绪。” 第五流霞微蹙着眉。 “你的情况毕竟有些特殊,你脑子…咳不是,你说的那什么先天智障,是无法修习这些秘术的。但是风牧歌曾游历天下,感悟世间众生之情,并且最终以此入道。所以,我推测,想解决你脑子的问题,这天下,大概真就只有风牧歌,或者情风劫了。” “是先天性情感障碍,不是先天智障。” 十三纠正道。 “那你这个天赋有点厉害啊,和先天道胎比如何?” 第五流霞促狭道。 “别开玩笑,我很认真。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现在的真理之门,我这点修为进去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至少我能想到的功法中,只有剥离七情或是抑制情绪的。” 第五流霞正色道。 “对了,或许你可以去太素的道场问问,如果连医圣的传人都没办法,那估计你只能将来冒险入一趟真理之门了。” 未了,第五流霞又补了一句。 “行吧…” 十三没有得到想要的,但讽刺的是,他还根本不知道失望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看来得抽空去一趟太素了,毕竟如果连第五流霞这个青莲剑宗的小长老都不知道的功法,那估计这天下也没几个人知道。至于真理之门嘛… 至少现在这点修为肯定是不行的。 妖仙的一身浊气可不比刀剑之伤,那是真正能腐人神魂的东西,十三可不想拿命去赌。 …… 入夜,天穹之上群星闪烁,照彻幽幽万古。血月缀于明星之间,却散发着妖冶的血色光华。 洛丘大域腹地,一片秀丽典雅的山间别院内,清凉的夜风拂过,却夹杂着一股极其刺鼻的血腥气味。 一个个头不太高的少女轻盈的跨过无数侍女小厮的尸体一路急行,那黑色的,尾部如弯刀一般的双开叉披风在夜空下凌空舞动,高大的帽檐将她的脸庞遮住了大半,只依稀能看到一双毫无色彩的瞳孔。 “咻!” 数道破空声自背后袭来,少女向前一踏,急速转身之间,手中出现一把比她身高还要长上几分的血色镰刀。 一道血芒闪过,数支冰凌被镰刀斩碎,但也因为这一击,她的身形再次慢了下来。 “束。” 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 那少女一击之后便打算立即施展身法撤离,但随着那一声“束”字落下,她的脚下顿时显化了一个极为复杂的阵法。 仿佛置身在泥潭之中,少女的步伐顷刻间变得异常的艰难。 “阴沟里的老鼠,既然来了,就留下吧。” 来人冷哼一声,大手一挥,便是漫天火雨。 飞火流星,携致阳道韵铺天盖地,精致的庭院眨眼之间被摧残的不成样子,少女手中的镰刀被舞出了漫天残影,爆裂之声不绝于耳。 “狗东西,你杀我义弟,今天必须给我死在这,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撑多久,哼。” 一个身着华服的男子手中拿着一杆浮尘,随手一甩,那浮尘立刻分化万千丝线激射而去。 “撕拉。” 割裂声伴随着爆炸此起彼伏。 但显然,这少女的修为比起来人要低了不止一个档次,而且,那男子手中的浮尘明显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宝物,软如柳絮,却又锐如金针,几番攻杀之下,那少女四面八方便全都遭受了浮尘的袭击,不多时,她的防守便出现了疏漏。 “噗、噗、噗。” 一连数道利箭洞穿肉体的声音传出,眨眼之间,那少女的肩头、腹部、大腿便被浮尘的白丝射穿,男子嘴角勾起一丝森然笑意,右手一抬,无数丝线瞬间蹦的笔直,直接将少女吊在了半空。 “焚隐杀圣堂近两年来声名鹊起的杀手,标志性的大号血镰,代号血芙…听说你的刺杀成功率极高?今日一见,也不过是一个只会偷袭的货色罢了。” 男子一脸愤恨的看着被他束缚在半空的少女,任她再怎么挣扎,也挣脱不掉浮尘的控制。所幸,他直接控制浮尘的伸缩,把少女拉到了身前,咧着嘴恶狠狠道。 代号为血芙的少女看着近在咫尺的男子的脸,原本灰暗的眸子突然泛起一阵红光。 这一异象顿时就引起了男子的警觉,他眼皮猛地一跳,暗道了一声托大了,当即便准备将少女甩开。 然而,诡异的一幕出现了,只见那少女的身躯上绽放出耀眼的血芒,下一秒,她整个人直接化为一捧猩红的血流,从黑色的衣服里脱落出来,只剩下之前将她贯穿的丝线还孤零零的悬在那里。 “异体!” 男子心头狂跳。 整个千界无人不知,但凡是身负异体的修士,都不能以常理认之,更何况,这女子身负的,还是所有异体中都极其出名的天赋——大道冥河! 血水重新凝聚成一条手臂的样子,巨镰重新被少女握住,血芙现在的状态根本看不清五官,仿佛完全是一个由血液组成的人形生灵。 “唰!” 血芒比之前明显犀利了不止一个档次,除了那刺耳的破空声外,还伴随着阴冷污秽的恶血气息。 那便是大道冥河独有的天赋。 传说中,这种异体的所有者,乃是冥河行走在人间的血使,至于是真是假无人知晓,但在这种状态下,寻常的攻击手段确实再难以奏效。 “有点麻烦了。” 那男子身形暴退,抬手便在虚空显化一道火剑,向着血芙激射而去。 “噗嗤。” 火剑从血芙的胸口穿身而过,但那豁口也仅仅瞬间便又重新愈合,男子皱了皱眉,再次施展法诀想要限制住血芙的行动,只是这一次,那种限制效果明显大打折扣。 “难怪敢以心火境的修为来硬撼我这个点燃了第三火的修士…杀圣堂近两年崛起的天骄,确实挺棘手。” 如果自己不是道宗弟子,换了寻常玄门的修士,怕是要被这血芙克制的死死的了。 饶是如此,随着这男子一连串的不断轰炸,却依然没有破了血芙的大道冥河。 “好气,明明修为比她高那么多!” 男子咬牙切齿的看着对方。只有真正面对天赋或异体的时候,尤其是极其特殊的异体天赋,才能深刻的感受到那种寻常修士和天才之间的巨大差距。 目光一闪再闪,最终,男子一咬牙,还是选择了暂时撤离。 对不住了兄弟,不是做兄长的不帮你报仇,实在是这对手太难缠,再僵持下去,万一对方还有什么后手,自己指不定还有阴沟里翻船的可能。 微微叹了口气,事实上,在他收到挚友被杀圣堂刺杀的消息后便火速赶了过来,奈何这个焚隐的女人效率太高了,他那挚友仅仅心火境的修为,又如何是血芙的对手。 这世界何其不公啊…… 男子再次看了一眼血芙,无奈的摇了摇头,施展秘术快速逃离了别院山庄。 血芙见对方如此果断的选择了撤离,也没有继续去追。 收起镰刀,她的身躯再次化为一滩血水,游动到黑色的衣服下,眨眼之间,再次变回了那个目光没有什么神采的矮个子少女。 “目标赵钎,已被击杀。” 一个纵身,她来到了一具尸体旁,一道血色锐芒闪过,血芙割下了目标赵钎尸体的头颅。 “呼…” 长长的吐出体内的浊气,少女吞下一枚丹药。 实际上,大道冥河固然强势,但对真元的消耗也是着实不小,起码以她现在的修为,还不足以发挥出这个享誉千界的神异体质的全部实力。 少女走后,一个身着黑色大氅的身影出现在了别院之中。 他看着那满地的尸体和少女离开的身影若有所思。 上次见到这个少女的时候,还是在宗门的一处分宗内。 也正是那一次,他从这少女口中听到了那句“也叫秦君行吗?呵呵…” 再然后,便有了之后他沈既微和少主之间的缘分。 原来,圣地中这两年一直在传的大道冥河,居然就是这个与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少女。 “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沈既微眯起双眼。 焚隐记录在册的异体不少,但真正天赋可以称得上一声顶尖的其实也并不多。毕竟这种神异的天赋,整个千界也没有多少。就比如茱姬门下弟子柳庭越,虽然修行天赋卓绝,但却并没有什么特殊体质。 也正因如此,才会在琼芳玉海被青莲剑宗的小长老压着打。 有意思的是,在焚隐圣地内,这些有天赋的弟子几乎都心照不宣的选择了对同门刻意隐藏,除了婆娑门负责记录的负责人以及天赋者本人的师承之外,几乎没有多少人真的知道那些异体的所有人是谁。 从天赋圣殿开始,真正强大的天赋都被婆娑门的人暗中带走了,只有一般的天赋或异体才会轮到某些长老或护法。 就如十三当初在那个大殿中看到的身负巨像之力的少年。 这么做的原因很简单。 害怕被同门刺杀,毕竟焚隐圣地里可没有几个好东西…… 嫉妒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你有我没有,那我不介意毁掉你。 “这下有些难办了啊…” 要不是碰巧打听到有人看到血芙接了这里的任务,想找到她都有些麻烦。也不知道她在圣地内的师承是谁,看少主的意思,似乎对这个女孩还挺上心,想来应该是之前就认识,按照他的推测,估计少主是打算对这个女孩有所安排的,可她偏偏是大道冥河的天赋所有者…… “总不能直接把人给掳走吧?” 沈既微苦着脸。 不用想都能猜到,这血芙的师承肯定不是寻常的存在。 只是,如此一来,少主那边估计要头疼了… 第121章 对妖族的猜测 第五流霞走了之后,十三一个人出了升阳楼。 此时的他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默默无名的小修士,身影刚刚出现,便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这些目光之中,有好奇,有惊讶,有羡慕,亦有不怀好意的阴邪。毕竟,湘北坊市鱼龙混杂,不仅有人族,还有不少异族和妖族。 对于耳边传来的各种评价,十三充耳不闻,一脸淡然的穿过人潮,离开了湘北坊市。 虹光飞遁于九霄之上,一炷香之后,十三猛然间停住了身形。 在他身前,一个青颜碧眸,没有耳朵,身穿紧身长衣的妖族男子抬手拦住了他的去路。 “阁下拦住在下,不知有何贵干?” 十三上下扫了一眼这个妖族的男子,但却并没有感知到他的修为波动。 天赋。 十三知道,这八成是妖族某个种族特有的天赋,只是不知道,这个已经化形的妖族到底属于哪个种族。 “无双剑宗,秦君行。” 那妖族一张口,十三就确定了他的种族。 蛇族。 他的舌头又细又长,前端还微微分叉。 十三心中顿时提高了警惕。 难怪就连一直趴在他肩膀上的小白都没有察觉到危险。 如果说人族的焚隐是千界出了名的杀手,那妖族中的蛇族,也绝对是久负盛名的刺客。其独具一格的隐匿气息的天赋,还有那一身的剧毒,每年不知道能带走多少各族修士的性命。 如果给眼前之人戴上个斗笠,再围上个面巾,走在人潮之中,有几个人能辨认出这是一个躲在阴暗里伺机给你致命一击的冷血刺客? “跟我走一趟,或者,我把你打残了之后再带走。” 这蛇族的声音听着给人感觉有些阴森,还时不时的发出如蛇吐信的声音。 果然来者不善啊…… 十三目光微微一凛。 “你先进灵兽袋。” 用余光瞥了一眼蹲在他肩头的小白,十三知道,待会冲突一旦起来,自己八成无暇顾及这个小东西。 “喵。” 小白上下打量了一眼对面的蛇妖,喵了一声便听话的钻了进去。 “不用想着反抗了,以你脱凡境都没到的修为,我想镇压你易如反掌,所以,我劝你还是自己识点时务为好。” 那蛇族碧绿的眸子闪烁着冷血的光芒,他没有去管那只灵猫。 这里不管怎么说还是属于人族修士的地界,真动起手来,很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所以,能不动手的拿捏对方自然是再好不过的。 十三闻言,目光微微闪了闪。 听对方的话,似乎并没有想取自己性命的意思。起初他还以为,这是某个来自于妖族的杀手。 微微摇了摇头,不管对方打的什么主意,十三直截了当的冷漠拒绝。 “不可能。” 他之所以如此有底气,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第五流霞走时跟他说过,以真元激活那枚身份牌,短时间内,就是凝神境末期的修士也无法对他造成什么伤害。 不仅如此,当守御最终破碎之时,那玉牌中的阵法还会勾动天地道韵,直接带着他横渡三十里虚空,助他逃离追杀。 实际上,第五流霞身上也有此物。毕竟,众族之中想要她性命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单凭一个护道人,难免会出现疏漏。 只不过,在他和十三前往龙津海的半个月前,她在一次来自异族的袭杀中已经动用过一次守御,才会在后来被柳庭越抓到了机会。 可惜这东西必须由青海沉玉制造,否则难以刻画守御剑阵。但青海沉玉实在太过稀少,因此,就算是在青莲剑宗内,这小玩意也是属于稀罕物品。由此可见,万雪迎对十三还是相当看重的。 只要打不死,那就什么都好说。 虽然这玉牌一个月才能激活一次,但也绝对是极其珍贵的保命之物。这也是十三为什么会如此光明正大的离开湘北坊市的原因。 当然了,还有一方面的原因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也确实不方便施展遁虚术…… 还好这次秋夏不在身边,否则才是真的麻烦。 蛇妖闻言,目光中一抹嘲弄之色一闪而过。 之前在真理之门里,自己没能找到他,如今没了谪仙大术的压制,一个修身境的小修士,纵然有再大的能耐,还能翻出自己的手心? 没有再多说废话,那蛇妖身形一扭,如游龙一般直接欺身上前。 一出手,恐怖的妖气顿时如排山倒海一般宣泄而出,甚至连半边虚空都被染成了诡谲又瑰丽的深紫色。 “砰!” 一声巨响传来,十三巍然不动,在他身前,一道完全由剑气凝成的透明莲花防护将他牢牢守在其中。 “青莲守御?难怪你如此有恃无恐…” 那蛇族微微皱了皱眉头。 查到他的动向有点太晚了,他到湘北坊市之时,十三已经跟第五流霞和王金阳在升阳楼里大吃大喝了,因此,他并不知道身份玉牌这件事。 “但你不会觉得,有这青莲守御在,我就拿你没办法吧?你觉得,它能护得了你多久?” 十三目光如水平静的看着他,他的脑海在飞速思考着。 这蛇族的话里透露出来的意思很简单,他想将自己抓走,而不是杀了自己。这么看,对方并不是冲着自己那个所谓的“剑心通明”的剑道天赋来的。 既然不是想要扼杀他族天才,那自己跟妖族,又有什么交集? 十三快速的回想了一番,却发现自己压根没有跟妖族打过交道。 “你想让我跟你去哪?” 略微回想了一番后,十三突然开口问道。 “想套我的话?呵…” 蛇妖嗤笑了一声。 “心性确实不差,生死攸关还能面不改色,但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的跟我走一趟的好。” “你不告诉我去哪,那就恕秦某不能从命了。” “冥顽不灵。” 蛇妖也不以为意,既然对方不配合,那就干脆打残了带走就是。反正九公主也没说不能打成残废。 至于对方会不会借着横渡虚空溜走…… 这方面他是一点都不担心。 一拦下十三的时候,他就在十三的周边抛下了一种奇特的无色奇物——来自寂静妖森深处的玉宇烟。 这玉宇烟因为种族的差异,寻常人族根本就闻不到。有它的存在,一日之内,不管十三逃到哪里,他都能第一时间锁定。 三十里的距离对于他来说,要不了多久就能追上。 蛇妖说完,顿时显化出真身。 那是一条足足百丈长的巨大青蛇,每一片鳞片都比手掌还大,泛着幽幽青光。青蛇的头上还生有独角,也不知是什么血脉的异种,两个灯笼一样的眸子死死的锁定着十三,一股仿佛洪荒当面的恐怖压迫气息席卷苍穹。 “那是什么!” 有人惊呼。 “这气息,那是凝神境的大妖!绝对错不了。” “我认得他,他是天妖圣殿的七长老…” 巨蛇显化的一瞬间,无数修士的目光投来,惊愕之声不绝于耳。转瞬之间,周围数里除了被护在青莲守御之中的十三,再无任何生灵。 “巨蛇前面的人好像有点面熟…” “废话!他就是无双剑宗的那个秦君行,只不过,他为何会被天妖圣殿的人盯上?” “他只有修身境吧?这么说来,他这次不是死定了?” “那要不你上去把他救下来?” “不不不。” 那人头摇的比拨浪鼓还快。 “还是让他死了算了…” 苍穹下,百丈巨蛇妖气翻腾似怒海狂涛,那双冰冷的眸子上下打量着青莲守御,口中丝丝吐着信子。这种庞大与渺小的对比碰撞,给人带来了巨大的视觉冲击。 “完了,这个秦君行要没了…” 有人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不管怎么说,十三都是人族的天才,看着自己种族的修士被异族屠戮,那种感觉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也不知道无双剑宗的人收到消息了没有,赶不赶得急过来救人。” 有人皱着眉说了一句。 “赶啥啊,蛇族的突然袭击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守御估计根本撑不了多久。” 那人话音刚落,巨蛇的尾巴携千钧之势,轰然袭来! 一声震天巨响,青莲守御很明显的波动了一下,十三能明显的感觉到,这剑气结界的力量弱了一丝。 但是他也从众人的只言片语中知道了蛇妖的身份。 天妖圣殿的七长老。 一瞬间,一个曾经的短暂画面浮现在他的脑海。 当初在真理之门外,一道琴音勾起天选妖怨弑神大阵,造成血腥杀戮,就连三十九也差点迷失在其中,还是自己将她的神志重新唤醒。 在三十九清醒后,她曾经猛地看向过某个地方,但当时的自己顺着三十九的目光看过去,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没记错的话,妖仙宝术真理之门的整个过程中,妖族的牵头者,就是天妖圣殿。 原来,自己从那个时候就已经被妖族给盯上了。没猜错的话,他们看中的根本就不是所谓的剑心通明,而是有人发现了自己并没有受到那琴音的干扰。 沿着这个思路想下去,对方想抓自己,而不是想杀自己,就不难推测了。 妖族依然还在打着仙冢的主意。或者说,他们在打着情风劫的主意! 天妖圣殿估计是以为自己身上有什么特殊的秘密,能能够不受那琴音的干扰,但永远也想不到自己会是因为没有任何情感才没有被勾起杀戮欲望。 只可惜,不管自己怎么说,估计对方也绝对不会相信的。 退一万步说,就算相信了,对方也不会介意杀掉一个人族的天才。 反正已经在人族的地界暴露了,当着这么多修士的面,消息早已传飞,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族大修士赶来。 在此之前,不把自己带走,或者不把自己杀掉,那就真亏大了。 “如果我没猜错,你是想抓我回天妖圣殿,然后研究怎么应付情风劫?” 面对那一阵又一阵仿佛山岳当面袭来的恐怖画面,十三面不改色,突然冲着蛇妖问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 那蛇妖下意识的脱口而出,就连动作都停顿了片刻。 而后,他瞬间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一双眸子慢慢眯成了一条缝,巨大的蛇头从半空一点点的抵到了青莲守御前。 “你很聪明啊…看来,就更留你不得了…” 虽然不知道十三是怎么猜出来的,但一直到现在蛇妖都没能从十三的目光中看出一丝一毫的慌乱,反而突然出言试探自己。在他的心里,十三已经被列入必杀的名单当中了。 这种心性,再配上绝佳的天赋,妖族,不,应该说万族应该都不想放任其成长起来。 “他刚才说了什么?” 数里外,一个修士目光有些呆滞的看向身边的好友。 因为距离实在有点远,就算是修士,借助修为也只能听的朦朦胧胧,不够真切。 “我就隐约听到了个情风劫三个字。” “是吧!他是提到了情风劫没错吧?我还以为我听错了!” “所以,这天妖圣殿的七长老特地抓他,是因为这个秦君行知道什么关于情风劫的秘密?” “嘶!” 一瞬间,远处围观的不少修士瞬间炸开了锅,而听的更清楚的修士,则目光深邃的看着十三。 那可是仙器的秘密! 没有一些确切的情报,天妖圣殿会派一名长老来对付一个修身境的小修士? 就算他是所谓的天才也不应该。 “我不信,就凭他?知道怎么对付仙器?骗鬼呢!祁水当初死了多少人你们不知道?再说了,现在的真理之门,谁能进的去?” 有修士震惊,也有修士嗤之以鼻,但这则消息却越传越离谱,并且飞速的在各大宗门中蔓延。 “可是,你没见到天妖圣殿的人已经承认了吗!” 事涉仙器,尤其是妖族最后一位盖世谪仙的仙器,那这就不再是一个人的事情了,而是涉及到人族与妖族的气运争夺。 要知道,一件仙器,就足以让一个上流宗门晋升成一尊圣地,受天地气运加持,这一尊圣地,一千年能带出多少优秀的弟子? 谁也无法估量。 “这个秦君行不能死,至少,在他说出情风劫的秘密之前,绝对不能死!” 有脱凡境的儒门修士当机立断飞到十三身后,祭起防御法宝,直接将十三护住。 “秦道友,某修为低微,能助你的只有这么多了。” 十三看向来人,微微颔首,拱了拱手。 “多谢。” “道友说的不错,他今天绝对不能死。” 有人开了头,转瞬之间,上百道各种各样的防御法宝,道术,结界顷刻间便将十三笼罩。 人族是自私的,修士与天争命更是如此。这是人性的劣根,没有人能够改变。 但人族也是复杂的,面对大义当前,总会有一群人自发的站出来,亦如当年的张若垠带领的那一批先辈。 力虽微薄,却可成燎原烈火。 “不想死的,都给本座滚开!” 巨蛇的碧绿冷冽的眸子猛然间扫过众人,他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就猜到了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 那一句话说出口,性质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只是为了猎杀一位天才,或许这些人族为了自身的安危会选择冷眼旁观。 但现在的局面是,他已经不再是单独面对十三一人了,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情况。 “我的天,好恐怖的威势。” 十三身后,有修士刚给他布下一层防御阵法,巨蛇的恐怖的威压突然扫来,吓得他阵盘差点都脱手掉下。 “这七长老的实力绝非寻常凝神境,而且血脉根脚估计也不简单。如此情况下,这个秦君行依然能保持全程面不改色,确实能称得上一声大才。” 有儒门修士不由的感叹了一声。 “此等气度,在年轻一辈的修士中确实少有。就连儒门圣地浩然沧溟楼……算了,这届沧溟楼的弟子,不提也罢……” 那儒生说到一半,不由的捂住了眼睛。 十三目光平静的看向近在咫尺,仅仅隔着一道剑气守御的巨大蛇首。 “如果我告诉你,那只是一个巧合,你信吗?” “嘶嘶…是不是巧合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今天一定会把你带走…嘶…” 巨蛇说完,蛇首猛地向后缩去。 再然后,一个极其恐怖的天妖法相赫然在虚空中浮现! 第122章 困兽 一声恰似龙吟的高昂怒吼震的周遭修士头皮发麻,巨蛇身后,一条像极了传说之中虬龙的墨蓝色身影赫然从云层中探出头来。那明晃晃的独角,以及脊背上的突刺让它看上去显得狰狞可怖。 虬龙一出,天地间肃然一静。 那种仿佛恍惚之间回到太古蛮荒的压迫感涌上众人的心头。 翻腾的紫色妖气,嘹亮的龙吟之声,那百丈多长的硕大身躯再加上身后庞大的根本看不清全貌的妖族法相,给人一种难以名状的巨大恐惧。 “虬…虬龙血脉……” “好恐怖的天地法相…” 有人默默吞了口口水,霎时间,十三身后的一众修士再次爆退开来。 给这个无双剑宗弟子的身上施加各种防御法术和法宝来阻碍妖族的进攻这个没有问题。但眼下,这个天妖圣殿的七长老显然是打算施展更加恐怖的生杀大术了。 此时还敢留在这里观战的一众修士中,绝大多数人也不过才脱凡境的修为,甚至还有不少尚处在修身境。面对如此凶悍的杀招,自然是先要保全自己的性命,才能有机会对这个无双剑宗的弟子施以援手。 “昂!” 云海之中一阵翻腾,那原本尚且还有些透明的法相越来越真实,下一刻—— 巨蛇那硕大的蛇首猛地探出,速度快若极光闪电。惊鸿之间,那身后的法相跟随着巨蛇的动作一起,从云层中垂下龙首。 “砰!” “咔嚓!” 震天巨响之后,一道耀阳的光波在虚空中荡起涟漪,携一股恐怖的大势卷起滔天气浪向外快速扩散。 “噗!” 这一击的恐怖,似乎远远超过了不少修士的预期,那气浪速度之快,声势之浩大,让十三突然想到了当年在一部纪录片中看到的一个小男孩。虽然其他人并不是这一击的直接目标,但这大术的余波所过之处,修士们被冲撞人仰马翻,更有两人因为修为偏低,直接被震的五脏碎裂,吐血鲜血,当场死亡。 青莲守御之上,众人给他施加的各种秘术法宝应声碎裂。在这石破天惊的一撞之后,剑气屏障本身也明显暗淡了不少。 巨蛇的动作却并没有因此而停住,反而打算一鼓作气,直接撕开这青莲守御。 “砰!” “砰!” “砰!” 一连三次狂暴的冲击,巨蛇的法相明显也同样暗淡了不少,那凝实的庞大身躯再次变的透明,但每一次的撞击,都仿佛撞在众人的心头上。 剑气屏障如水波一般剧烈抖动,十三透过剑气,能够清晰的看到那巨蛇冰冷的绿色束瞳射出的阴冷目光。 又是一记神龙摆尾,那凶悍的力道压的守御剑气几乎贴到了十三的眼前,十三甚至能够看到那一片片巨大的鳞片上存在的细小纹路。 照这样下去,按照他的估计,最多再有几十息,这青莲守御便会因为对方的狂暴攻击被硬生生撕开,这个时间,人族的大修士想要赶来似乎不太现实,而且就算赶来,能不能拦得住这条青色巨蟒还是两说。 届时,他将被大阵裹挟横渡三十里,那是他逃生的唯一机会。 七长老的气机牢牢锁定着十三。 若不是妖族重肉身而轻神魂,自己哪里需要这么麻烦。 眼下,人族的凝神境修士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赶来,他必须在此之前破了这个青莲剑宗特有的结界,并且追上横渡虚空的十三。否则,一旦被众多人族修士包围,孤身一人的他搞不好都要陨落在此。 时间就是两人胜负的天平,攻守之间,依然有人族修士不遗余力的给青莲守御持续增加着防护,虽然效果微弱,却从未停止。 想到此处,巨蛇束眸一眯,发出一种极其危险的气息。下一刻,他那原本就足有百丈之长的身躯竟然再度膨胀,鳞片之间,阵阵妖气不断溢出。血盆大口张开,露出其中黝黑的如深渊一般的洞口,那巨大的好似冰锥一般的毒牙向着青莲守御狠狠的一口咬上! 你能想象一张巨大的兽口将你整个人完全包围,然后硬生生的想要把你吞入腹中的恐怖情景吗? 外围的修士看的头皮发麻,这种死法,比起刀剑穿心来的更加令人胆寒。 这巨蛇的目的很简单,以秘法透支肉身,让自己短时间内再次提升战力,然后直接用蛮力破开守御,并且以极快的速度抢在他被阵法传走之前,将其吞入腹中带回圣殿。 令人头皮发麻的挤压声不断传来,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冲撞和攻击,十息之后,第一颗尖锐的毒牙终于刺破守御,在十三的眼前闪烁着森然的白光。 “咔…咔……!” 第二颗… 第三颗… 十三的目光微沉,左手剑诀一掐,他急速运转着洞明通幽诀,体内的剑元在这一刻超负荷的飞速流转,一口心血涌上,又被十三强行压下。 随着傲剑凌云和乾罡御剑术的施展,十三的周身已经密密麻麻的布满了数不清的气剑,不仅如此,他还第一次动用了来自夜枭纳戒之中的特殊迷雾。刹时间,青莲守御之中一片朦胧,十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甚至就连神念也只能隐约的捉到他。 “咔嚓!” 青莲守御破碎的一瞬间,蛇妖的目光中流露出一抹疯狂,他铆足了全身的力道,一口狠狠的咬下。 与此同时,十三只觉整个人的身躯瞬间一轻,一股无法抗拒的天地道韵包裹着他,蛇口之下,大阵的宏光一闪而没,便要带着十三远遁而去。 所有人在这一刻都屏住了呼吸,都想知道这个无双剑宗的弟子到底能不能逃离蛇口。 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十三便已经能够隐隐的感觉到,这大阵起阵的速度恐怕真的无法带他飞出顷刻间即将闭合的巨大蛇口。于是,十三藏在剑阵和迷雾之中,顺着大阵飞遁的方向上,顺势施展了焚隐的秘术。 诡行! “噗!” 巨口合璧的瞬间,一道白色的极光恍惚了一下,然后瞬间冲破了迷雾与层层剑阵,向着某个方向急速飞遁,眨眼之间便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只不过,晴空之下,一条长长的血痕在天际上也显得格外的刺眼。 “真的逃出来了!” 有人惊呼一声。 “别高兴的那么早,这秦君行八成是受了重伤。” 鲜血飘洒,巨蛇一口气将嘴里的气剑尽数吹飞,仰天怒吼了一声,他也向着十三飞遁的方向追了过去。 “走,跟上去看看!” 巨蛇身后,一大批人族修士远远吊着,却没有人敢去触及锋芒。 十三已经不是第一次感受这种能带修士横渡的传送大阵了,起阵之后,仅仅一个呼吸的时间,他下方的世界已经完全变幻了模样。 打量了一番周遭,在确认没有修士之后,十三没有任何犹豫,当即便施展遁虚术消失在天地之间。 与此同时,正沿着玉宇烟的气味一路追溯的巨蛇在飞奔了一段时间之后,突然一顿。 他能清晰的嗅到玉宇烟残留在天地间的味道,但诡异的是,对方在随着大阵横渡了三十里之后,那玉宇烟的位置就没有再发生过变化。 “为什么会这样?” 这位天妖圣殿的七长老有些摸不着头脑。 难不成,他已经死了?所以才没有动静? 他能有这种猜想也不奇怪。 毕竟自己虽然没有留下十三,却也撕下了对方身上好大一块的皮肉。他虽然没有特意用毒液去攻击十三,主要是怕对方修为太低,自己的毒性又很猛,怕直接给他毒死了。但他也知道,在他的蛇牙上,肯定有残留的毒素。 但如果对方真的被毒死了或者毒晕了,那玉宇烟的气息也应该从天上跌落地上才对,为何会如此诡异的停留在半空中? 难不成,是青莲剑宗的人已经赶到了? 他可是亲眼看着第五流霞离开之后,又过了一会才看到十三从升阳楼里走出来的。然后自己又尾随了许久,才选择对十三下手,这个时候,第五流霞和他的护道人应该已经离开很远了才对。 一时间有些想不明白,但巨蛇也怕情况出现变故,随即不惜第二次透支肉身的力量,开始骤然加速。 他那庞大的身躯如游龙一般划过天穹,几十息后,他目光阴沉的停在了玉宇烟最终残留的地方,但诡异的是,这四方天地,哪里还有十三的踪迹?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七长老一时间想不明白。 这附近可没有什么大型传送阵,能瞬间将人送到万里之外,就算十三再次动用了某种秘宝短距离的横渡虚空,这玉宇烟也应该在空中留下微弱的气息才对。 除非,对方用了某种特殊手段,隔绝了玉宇烟的气息。 但这种情况几乎是不可能出现的。毕竟,玉宇烟的存在,在人族修士之中知者甚少,一个修身境的小修士,更不可能知道这种奇物。否则,当初他也不会任由自己将玉宇烟洒在他的身上。 这诡异的一幕,让七长老的目光越发的阴沉。他知道,自己这一次失手后,想要再抓到对方,怕是千难万难了。尤其是,人族现在已经知道了他此行的目的,谁也不知道人族接下来会有什么样的动作。 冰冷的目光扫了一眼身后远远吊着的众人。 之前就是他们不停的在给青莲守御施加防御,或许少了那一点点的阻碍,他最后就能成功的将对方留下带走。 想到此处,巨蛇猛地掉头,便想要给这群人一个血的教训。 “虬七,你说你也活了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是改不掉欺负晚辈的臭毛病?” 巨蛇刚要有动作,天际一道虹光急速飞来,其遁术比起寻常修士快了一倍不止。 说话间,一道道巨剑自天穹落下,直接将巨蛇困在其中。 “青莲剑狱?哼,雕虫小技焉能困住本座?” 被称为虬七的巨蛇冷哼了一声,口吐人言回怼了一句,但目光之中,已经蒙生了退意。 一个青莲剑宗的凝神境修士他并不畏惧,但怕就怕,一旦被对方缠住,更多的人族大修士赶来,自己搞不好真的会饮恨在此。 想到此处,虬七不再去理会那些实力低微的人族修士,而是再次显化大妖法相,欲以蛮力强行轰开青莲剑狱。 “想走?” 云间,一头黑鳞异兽扇着巨大的翅膀乘风而来,双翼张开之间,罡风呼啸,龙卷升腾。其体型,几乎快要与虬七无异了。 “我万兽殿还缺一个看门异兽,不如你跟本少爷回万兽殿如何?” 异兽头顶上,一身青衫的齐少爷目光如炬,死死的盯着虬七。 与其他人不一样,万兽殿的核心战力不仅仅是修士本身,还有其修士所统御的凶兽或妖兽。在万兽殿宗门内,有一套独特的对付妖族的方法,如果真的能把这虬七打成重伤带回万兽殿,那宗门就真的赚翻了。 “齐万霖,想不到你还敢出现在本座面前,看来上次给你的教训还不够,哼!” 虬七眼中的杀意顿时大盛。 如果说整个东土中,天妖圣殿最痛恨的宗门势力是哪一家,那万兽殿绝对位居榜首。每年,天妖圣殿都会有不少妖族被人族修士俘虏,这其中,有八成最终都去了万兽殿。 虽然万兽殿不是圣地,但因其控制着庞大的凶兽和大妖群体,放眼整个上流宗门内,也绝对是第一梯队的硬实力。 “本少爷为何不敢?今天就把你这老蛇皮扒了!给我!” 齐万霖话音刚落,异兽翅膀一煽,万道羽刃疾如飞箭扑向虬七。 “大言不惭,就凭你们两个?” 虬七一个甩尾轰在青莲剑狱巨大的剑碑上,面对着铺天盖地的羽刃,他的青鳞上泛起乌光。 “当当当当…” 一道道星火在虬七的蛇鳞上炸裂,却根本没有对他造成像样的杀伤,到底是老牌大妖,这异兽的雕虫小技还不足以伤他根本。 “那再加上老夫呢?” 话音刚落,人未至,恐怖的刀光先行斩下! “噗!” 一声闷响,那完全由墘金之气汇聚的极锐刀光直接破开了虬七的鳞片,在他的妖躯上留下了一道一丈多长的刀伤。 “当日在真理之门里,你妖族设局杀了我师兄弟子赵岳,今日,老夫就拿你这条老命来祭我师侄在天之灵!” 虬七吃痛,竖瞳猛地一缩。 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太玄门掌教的师弟林飞远竟然会在这附近! 这下有点难办了… 虬七的目光中流露出忌惮,这个老东西可不是好对付的主,形势开始越来越被动了。 没想到,自己纵横千界这么多年,猎杀过那么多的人族修士,今天竟然会在一个小辈身上阴沟里翻船。 …… 青莲剑狱两里之外的山巅,十三遁迹于虚空,冷眼看着被众人困在剑狱内的虬七。 今日,若不是碰巧有第五流霞给的身份玉牌,自己面对虬七,除了冒险暴露焚隐的身份外,恐怕没有一丝一毫逃跑的可能。 修为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这种差距,就算他拼死释放神骨的神力也干不掉对方。毕竟,那已经远远超越了他自身所能承受的极限。 看着右臂上不断滴着黑色血液的恐怖伤口,那是在逃离的时候被毒牙剐蹭到的。如果没有银色流光的不断回溯,现在他的肉身可能已经完全被腐蚀了。 还是修为太弱了。 而且自己猜的果然没错,作为妖族的刺客,虬七真的有方法能够追踪到自己。这么看来,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先看看这条蛇妖最终的结局如何,在做打算吧。 第123章 暂避 大乾国开守村旧址,十三从修炼中睁开双眼。 距离被虬七袭击已经过去三天了,让十三感到可惜的是,就算是青莲剑宗配合太玄门,再加上万兽殿和其他几方势力的共同围杀,最终还是让虬七这条老蛇给逃出了生天。 当然了,虽然最终虬七苟活了一条性命,但是也为此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他的一身妖躯被众人合力毁了个七七八八,最终逃命的时候施展的秘术也燃烧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元阳,那原本硕大的大妖法相也被轰碎,完全看不出当初那骇人震撼的模样。 伴随着虬七的遁逃,另一件事情也被众宗门放在了心上。 寻找这个无双剑宗的弟子,秦君行。 通过消息的飞速传播,现在人族各大宗门都很好奇一件事情。 那就是十三到底知道了情风劫的什么秘密才会被天妖圣殿的人给惦记上,为此,甚至还专门派了一位长老来想要强行把他掳走。 不仅是正道宗门,就连焚隐圣地都派出了大量风满楼的探子前往各大传送阵,他们想在十三被其他宗门找到之前,提前将其截下,然后带回焚隐去。 但令人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个秦君行在逃离了蛇口之后,整个人就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一连几天,千界那么多宗门弟子,竟然愣是没有一个人发现过他的踪迹。 “你们说,这姓秦的,该不会是死了吧?” 大乾国扬城的某处茶馆里,一个身着白衣的儒门修士正喝着酒与几位老友攀谈着。 “谁知道呢。” 那人吃了一口茶馆内免费的小菜。 “听说他从虬七嘴里逃出去之后就没人再见过他了,说不定啊,已经被其他妖族给掳回寂静妖森了也说不定呢。” 白衣修士闻言,认同的点了点头。 “确实,那么多宗门的修士,愣是没有一个人见过他,这么想来,他被其他妖族掳走的可能性还真不小,毕竟谁也不知道虬七还有没有其他同伴。” “要我说,这个秦君行还真是能折腾,前脚刚跟玄骨门的修士打完死斗,后脚又整出来这档子事……哎你们听说了没有,剑谷那边,那个赵大熊…咳…那个赵晓钰的双亲,好像最近一直在对外宣称,说那枚留影石,其实就是这个秦君行记录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这谁知道,管他呢,反正那个赵大熊也不是什么好女人。再说了,人家能拿出来给我们白看,谁还在乎这个?” “哈哈,孔兄言之有理,当浮一大白!” 那白衣儒生笑眯眯的抿了一口酒。 “小二,再来一碟茴香豆!” “哦对了老板娘,我们四个人在你这喝酒,能不能再送一道菜?” 不远处,正半趴在柜面上低头算账的一个美艳闻言抬头瞥了一眼。 “我再给你们上一道清真凤凰胆呗?不是我说啊,四位怎么说也是脱凡境的修士了,你们四个大男人,一壶酒,一碟茴香豆就算了,现在居然还想让老娘再搭一道?” “茴香豆怎么了,我们就喜欢这个味道,不行吗?” 那儒生不满的回了一句。 “再说了,圣人曾言,这满堂珍馐天香气,不如一豆一酒一杯茶,我们这叫感悟圣人遗志,说了你也不懂…不过,你今天要是真能送我们一道菜,我教你茴字的四种写法,怎么样?” 老板娘闻言,眯着眼看着他们假笑了一番。 “滚!” …… 无双剑宗,洗剑峰。 峰主韩云尚紧蹙着眉头,看着前面站着的几人。 “这都几天了,依然没有任何消息?” 方有崖叹了口气。 “没有,所有的传讯符都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但好在,秦师弟的魂牌尚没有出现任何问题,我估计吧,他应该是甩掉了虬七之后,躲在哪里疗伤去了。不是都在说,他逃出虬七蛇口的时候,在空中留下过大量的血迹吗?” 韩云尚点点头,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如果闭关疗伤,确实不方便传讯回来。 “今天喊你们几个来,就是想问问你们,你们几人平时跟他在一起的时间比较多,你们觉得,他真的知道什么关于情风劫的消息?” 这个问题其实韩云尚已经憋了挺久了。 理智告诉他,像十三这种连脱凡境都没到的弟子,几乎不可能跟仙器扯上任何的关系。但不管怎么说,虬七的截杀是实实在在的,甚至连虬七都“亲口承认”了十三的问题,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拉倒吧,他能知道个屁啊!” “嗯?” 韩云尚目光一瞪,张胖子这才想起来,这位新峰主可没有周水寒师叔那么随和。那一道眼神直接吓的他缩了缩脖子。 微微摊了摊手。 “秦师弟来剑宗之前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还身负剑心通明的天赋,而且,去祁水之前,他几乎每日都是深入检出的闭门修炼,他连窑子…咳,他连茶肆都不去的人,能跟仙器扯上啥关系?” “就是。要我说,就是那帮观战的修士压根就没听清,捕风捉影的事情,现在反而弄的秦师弟连头都不敢冒,宗门都不敢回。” 杨巅峰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韩云尚按了按眉心。 这峰主还真不是他这个性格的人适合当的,一天到晚各种各样的破事要操心,哪有安心修炼来的舒服… “算了,这件事急也没有用,有秦君行的消息,你们第一时间告诉我就行。另外,剑谷赵家的赵致俭夫妇对外声称,秦君行就是那留影石事件的幕后黑手,赵家愿以一卷地藏道典的消息,来给女儿赵晓钰报仇,这件事情,你们怎么看?” “诽谤!满嘴的胡说八道!” 陈锦鸿闻言,第一个就站了出来。 “我秦师弟,多么义薄云天的一个人!他是我见过最正直最纯粹的人,怎么可能做出这种腌臜之事?就是剑谷赵家狗急了跳墙,胡乱栽赃以此混淆视听罢了。” 莫尘也点点头。 “依弟子愚见,秦师弟确实不像那种人。” 韩云尚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去吧,不管真相如何,做好准备吧,赵家的话既然已经放出来了,那地藏道典之事,八成是真的。虽然我无双剑宗如今的巅峰战力不比得其他圣地道场或是上流宗门,但总去试试不是。” “是!” 方悠然几人齐齐作揖,退出了韩云尚的居所。 …… 视角回到开守村,十三在查看了一番知微的修炼进度之后,重新回到了那间木屋。 半中午的时候,一道霞光从空中落下。 “少主。” 林芊芊毕恭毕敬的对十三拱了拱手。 “说说外界的情况吧。” 十三摆了摆手制止了林芊芊的客套。 自从知道众人误解了他和虬七的对话之后,十三就一直在琢磨这件事情该如何去平息。 事关仙器,可不是闹着玩的。 在确认了虬七重伤了之后,十三思索了再三,决定先来开守村避避风头。 他倒是愿意说出一些当时的实际情况,但问题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众人能不能信他。另一方面,如果是正道修士还好,如果是魔道修士,保不准发现了自己之后,第一时间想的是先将自己绑回去,把消息据为己有。 这种概率极高,不说别人,就说他对老东家焚隐圣地的了解,这帮贪婪成性的家伙绝对是雁过拔毛的主。 所以,在回到这里的第一时间,他就给林芊芊传讯,让他替自己在外面打探情报。 可惜了,知微这个组织还需要一段时间的打磨才行,眼下还是林芊芊这个脱凡境的修士更好用一些。 “少主,据我打探到的消息,您绑架赵晓钰的事情,好像已经暴露了…” 林芊芊有些尴尬的看向十三。 那留影石里的内容她也偷偷看过,实在是太露骨太劲爆了。 但你还真别说,这赵家大小姐的身材还真的是能当得上一句玲珑有致,至少,自己是真的比不了… 太大了! “哦?” 十三闻言,多少有点意外。 “说说。” “根据我打探到的情报,赵家家主独子赵致俭最近一直在为他的女儿鸣不平,指名道姓的说是您勾结了焚隐的弟子绑架了她的女儿并且记录了那枚留影石。” 十三闻言,眯着眼睛轻轻的用手顺着小白丝滑的毛发。 小白舒服的瞄了一身,趴在案几上闭上了眼睛。 不应该啊… 赵家是通过什么判断出来的? 如果他们真的已经知晓了,以赵琼那个老狐狸的性子,这不像是他的作风…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十三一时又想不出来。 “等等,你把他们的原话说一遍。” 林芊芊闻言,微微一愣,但还是依言开口道。 “赵致俭的话大概是这么说的。” “秦…咳…秦君行此人,表面上是正道天骄,但背地里,手段却极其肮脏,他勾结焚隐的杀手,绑走了我可怜的女儿,还玷污了她。不仅如此,他还威胁我女儿,若是敢把侮辱她的事情说出去,他就把留影石公布出去,让我赵家身败名裂,我赵家知后虽然怒极,却只能投鼠忌器…” “等等!” 十三听到此处直接打断了林芊芊。 “你刚才说:赵致俭说,如果她女儿敢把我侮辱她的事情说出去,我就让她身败名裂?” “唔…大概是这么个意思。” 林芊芊点点头。 十三微微颔首。 这就说得通的。 想不到,赵琼这个老东西居然是想往自己身上泼脏水,只不过,还真让他瞎猫碰上死耗子,给歪打正着了… 十三可以笃定这件事不可能是赵晓钰说的。 不仅赵晓钰不可能说,就算她真的有胆量说,赵真宇也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毕竟十三的手里,还有一颗更劲爆的留影石拿捏着这姐妹俩人。 多少有点无语,但赵琼的手段确实是有点东西的。 先是让受害人的父母出来打感情牌,博取众人的同情,顺便再往自己身上栽赃一波。然后再以另一则重磅的消息来转移众人的视线…… 这老东西,上辈子不会是地球上搞公关的吧? 要知道,假设这件事情真的不是十三做的,但他这一番动作下来,总会在世人的心中给自己打上一个问号和标签。 只不过,这会还真让他给碰对了,这件事,还真就是他做的。 “还有呢?关于情风劫的事情呢?” “这件事闹的就更凶了。” 林芊芊看向眼前的少年。 明明比自己还小不少的年纪,怎么就这么能折腾… “眼下,几乎东土能数得着的宗门,都在派人在寻找少主您的踪迹。我也没敢多打听,怕惹到有心人的注意。但好在我云岚道宗本身也在找您,到也没人真的注意到我。” “哦,对了,我听宗门的人说,焚隐圣地的人最近挺活跃,不知道是不是冲着您来的。” 果然… 该来的总会来的。 焚隐可是彻头彻尾的利益至上的机会主义者,怎么可能放过自己。 这么看来,自己选择躲在这个犄角旮旯里还是正确的。 再等等吧,等这件事情风头最盛的时候先过去了,自己再出去也不迟。而且,届时还不能回无双剑宗。 现在的无双剑宗,已经面临着众生魔相带来的巨大压力,虽然有碧情刀宗的帮衬形势稍微好了一点,可一旦自己回去,只会给无双剑宗带来更大的凶险。 这么看来,到时候还是得去青莲剑宗才最稳妥。 想到这里,就不得不感谢万雪迎老铁送的一波身份牌了… …… 又是两天过后。 洗剑峰上,道童江问水正一丝不苟的打扫着十三的木屋。 在他的左侧脸颊上,一道鲜红的掌印清晰可见。 这几天,他也在宗门内听到了不少关于秦师兄的各种传闻,有关于仙器的,还有关于剑谷的那个女修士的。 很多人都在背后议论,猜测秦师兄到底是不是那个记录留影石的幕后黑手。每次听到剑宗弟子提及此事,他都很想大声的告诉那些人,秦师兄不可能是这样的人。 今天,他路过茶园时,又听到一个年轻的弟子谈及此事。而且那人还异常笃定的说,秦师兄绝对就是那个人,因为秦师兄平时甚少与人交流,很符合那种喜欢在背地里做一些龌龊之事的人该有的习惯。 江问水听完之后,只觉得怒火中烧,头脑一热,便大声反驳了一句。 然后—— 他就被对方狠狠的教训了一顿,并且还被那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虽然被人羞辱了一顿,但江问水却并没有后悔。 如果当时他听到有人如此说秦师兄,却畏惧于对方的弟子身份,选择了装作没听见的低头路过,那他可能才会真的后悔。 收拾完房间之后,江问水用布巾沾着凉水敷了敷脸上的印记,而后默默的关上了门。 他不想这件事被家里的爹娘知道。 但他同样也知道,人生天地间,就应当有所为有所不为。 揉了揉脸颊,江问水离开洗剑峰,向着无双剑宗的山下走去。 第124章 白虎衔道典 湘北坊市内的某处茶肆楼顶上,沈既微简单的易了个容,皱着眉头喝着茶水。 他不断的用眼睛的余光打量着下方来往的修士,心中却在暗暗盘算着。 关于少主似乎知晓某些涉及仙器情风劫秘密的事情,他已经有所耳闻了。在他看来,这本身其实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而且多半还都是谣传。但现在关键的问题在于,焚隐圣地本身,似乎对这件事情也上了心。 这不是扯淡的吗… 风满楼四处搜寻的人竟然是自家的弟子,但荒诞的是,风满楼本身,却根本不知道十三的身份。而且偏偏这件事情,他还不能跟风满楼的人说。 毕竟现在十三的身份极其敏感,光是他所知晓的圣地内对渊主之位有想法的人势力就不在少数,毕竟这个位子已经空悬了那么多年了。 众人只是碍于婆娑门主的恐怖实力和威望,一直不敢有任何的表态罢了。毕竟,自古以来,“渊”主都是由门主亲自任免的。 但要说没有想法,那就有些不切实际了。 成为“渊”主,等于掌控了半个婆娑门,那是一步登天的机会,自然有很多双眼睛盯着。婆娑门主这么多年都没定下“渊”主,谁知道最终这位大佬会选中谁呢? 乾坤未定,你我都是黑马嘛。 如果现在就让圣地的人知道,“渊”主的第一顺位已经有了人选,而且还是一个实力连脱凡境都没到的小修士,难保不会有人或是某个小团体冒险去动歪心思。 这就尴尬了,这乌龙闹的让沈既微头皮发麻。 自己可是少主的护道人啊。如果少主被刺了,自己出不出手? 出手,大概率会暴露少主的身份,不出手,难不成眼看着少主被人杀了? 就在刚才过去的一个时辰里,光是被他认出来的圣地弟子,就有足足六个之多,还皆是脱凡境的弟子,鬼知道潜藏在暗处的人还有多少。 揉了揉眉心,沈既微叹了口气。 眼下其实不仅这件事比较棘手,此前少主安排自己去打探血芙的情况,其实她也同样碰了一鼻子的灰。 婆娑门内负责弟子名录的执事根本就不给自己询问的机会,只说了一句“你权限不够”,就把自己给打发了…… 哎…小沈我实在是太难了… 思索了许久,沈既微发现这两件事他还真没辙,犹豫再三之后,他还是决定给婆娑门主发一枚传讯符问问情况。 既然自己搞不定,那就只能仰仗伟大的门主大人了! 把问题以暗语写好,沈既微手腕一抖,传讯符眨眼间便飞出天际。 但沈既微不知道刚才是不是自己出现了错觉,那惊鸿之间,他好像看到自己发出的那枚传讯符“犹豫”了那么一瞬。 什么情况? 沈既微眨了眨眼,看着传讯符消失的方向有些愣神。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诡异的情况。 想了半晌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最终只能归类于那位神通广大的婆娑门主有着某种特殊的手段吧。 …… 另一边,江问水一路下了洗剑峰,向守山弟子恭敬的打了个声招呼之后,他开始往家的方向赶去。 作为道童,他一个月只有一次休沐的机会,可以在家待上两天。 可惜,自己的天资好像确实很一般,这几天时间过去之后,他依然找不到丝毫能够观想出异象的迹象。 带着心事,江问水一路越走越快,这段时间的道童生涯,倒是给他塑造了一身强健的体魄。 正走在一条山间小道上,突然,一道流光从天空中落下,正好停在了江问水的身前。 “这位道友。” 来人一席玄门劲装,身后负着一把秋水剑,笑眯眯的向着江问水打了个招呼。 江问水一愣,他有些茫然的看着眼前的修士。 “这位…这位道友……” 第一次被人这么称呼,江问水的脸上微微泛红。 “不知您拦住在下,有何贵干?” 他的语气里,带着习惯性的谦卑和恭敬。 那修士也不以为意,脸上堆满了笑容。 “我方才看到阁下从无双剑宗出来,阁下是无双剑宗的弟子?” 由于要回家休沐,江问水已经换下了道童的衣服,来人一时间也分不清他的身份。 摆了摆手,江问水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后脑勺。 “在下不过是一介道童,并非剑宗的正式弟子。” “哦?” 那人听罢,眼神似乎有些诧异。 他微微笑道。 “我观阁下器宇轩昂,还以为阁下是剑宗的正式弟子,不过想来,阁下入剑宗也不过是早晚的事。” 江问水第一次遇到有十三之外的修士对自己这么客气,甚至被对方说的越来越不好意思。 他有些拘谨的笑了笑。 “不知道您拦下我有何贵干?” “你看我这脑子。” 那人一拍额头。 “阁下既然是无双剑宗道童,不知阁下是否认得你们宗门的那位剑道天才,秦君行?” 江问水闻言,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变。 “嗐,你别误会,我不是要打探他的行踪。” 那人见江问水变了脸色,连忙摆了摆手。 “是这样,在下乃奕剑阁弟子,与秦兄乃是故友。前段时间,我因为自身的原因无法远行,曾托秦兄帮我办过一件事。但眼下,秦兄的情况你也知道,在下与其他人一样,根本联络不到他。那件事对我而言非常重要,我就是想确认一下他有没有帮我去办过那件事。如果你认识秦兄,可否告知在下,前段时间,他是否出过远门?” 负剑男子对江问水拱了拱手,自始至终,他的态度都很谦和。 “这样啊…” 江问水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番。 经过最初的不适之后,他的心思开始活络了起来。 作为在大宗门做道童的凡人,察言观色那是必须要会的,否则一旦触怒了谁的霉头,倒霉的只有自己。 江问水虽然年纪不大,天赋也一般,但在眼力方面,还颇有些天赋,他看了对方半晌,最终点了点头。 “秦师兄乃宗门核心弟子,在下自然是认得的。不瞒阁下,在下正是秦师兄的道童,但前段时间,秦师兄跟宗门方师兄一道出去过一趟,好像是去了大道青莲剑宗呢。” “哦?原来阁下竟然是秦兄的道童,那看来还真是缘分啊。只是,这事我已经知晓,在下是想问,在此之前,在他去青莲剑宗之前,可否出过远门?” “再之前啊…” “对对!” 来人的语气有些急促。 “如果在下没记错的话,秦师兄…应该没有出过剑宗吧。” 江问水摸着下巴昂着头回忆道。 “没出过吗?” 那人显得有些意外,然后目光中流露出一丝若有所思。 江问水见状,便直接点头。 “我确定,秦师兄一直都在宗门中修行呢。我每天给他送东西的时候,都能见到他,印象中,他没有不在的时候。” “好的,如此便多谢了。” 似乎是得到了答案,来人也不再想跟江问水多客套什么,直接化身虹光飞走了。 江问水站在原地,目送着对方远去的身影,继续向着家的方向不紧不慢的走着。 半个时辰过后,江问水见那人依然没有回来,便知道对方应该确实是离开不了,于是立刻掉头,撒丫子的向着宗门的方向一路狂奔而去。 此前,他只是隐约觉得对方的话哪里不对,于是就假意回忆一番暗中观察对方的表情,然后,他就笃定了对方是在说谎。 秦师兄对自己恩重如山,既然对方说的都是假话,那不管对方出于什么目的,他自然都不可能把十三不在宗门的事情告诉对方。并且,他还要赶紧回到无双剑宗,把这件事情告诉方有崖他才能安心。 …… “什么?你说刚才有人向你打探秦师弟去青莲剑宗之前的动向?” 方有崖诧异的看着眼前这个刚才一直在外面嚷嚷着要见自己的少年。 没记错的话,他好像是秦师弟的道童吧? “你是怎么说的?” 方有崖看着他问道。 “我看出来他说了谎,不知道他打听秦师兄到底想干什么,就骗他说秦师兄之前一直在…在宗门里……” 面对方有崖,江问水显得有些胆怯。 方有崖点了点头。 “你叫江…呃……” “江问水。” “江问水…嗯,你做的很好,如今秦师弟正处在风口浪尖之上,想算计他的人很多。不管对方出于什么目的,你这么说都是最好的。” 他冲江问水温和的笑了笑。 “我记得,你们这一批道童,都是我剑宗附近的村民吧?” “是。” “小小年纪,一个人在无双剑宗内闯荡生活也实属不易。” 方有崖自然知道这些生活在底层的道童平日里在一众修士之间周旋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我这里有些银钱,你拿着,回去之后,改善改善家境。” 说着,方有崖从纳戒中拿出一些世俗金银。 之所以没有给江问水灵石,一方面是他觉得江问水根本用不上,另一方面,灵石可不比世俗银钱,万一被邪道修士看到,搞不好还会给他带来厄运。 “不不不…” 江问水看着方有崖手中的钱财连连摆手。 虽然他确实很想要,但他之所以跑回来将这件事告知方有崖,可不是为了这些东西。 “秦师兄与我有大恩,这是我该做的,不敢向方师兄索求什么。” “呵呵。” 方有崖见状笑着摇了摇头。 “拿着吧,这是给你高堂的。这件事,我会传讯秦师弟,你放心便是。” 说着,方有崖直接拉过江问水的手,将一个漂亮的荷包放在他手里。 “收好了,路上注意点。对了,你这脸…” 谈完了正事,方有崖突然发现了对方脸上的掌印。 “这…这是我不小心自己打的。” 江问水将头转向一边。 他自然知道这话方有崖不会信,但他也不想将这事告知对方,只能含糊的掩盖过去。 点了点头,方有崖也没有拆穿对方。 这世间众生,各有各的活法,各有各的道路和机遇,既然江问水不肯说,自己又何苦一直追问。 …… 雪玉山上,十三坐在一处冰湖旁支着一根鱼竿。 这几日,他一直在磨砺着自己的剑意。 有剑意升弘术这门来自于太古之初的秘术傍身,他磨砺起剑意来,确实比之前有了更多的感悟。 但他到底不是第五流霞,这打磨的过程是一个极其漫长的过程,没有任何的捷径可以走。 一连几日下来,十三感觉这种持续的磨砺暂时到了一个小瓶颈。正所谓修行要讲究个张弛有度,十三感觉一味的苦修并不是最好的选择,于是便飞到这雪山之上,偷得浮生半日闲,顺便也看看那些传讯符中都说了些什么。 “剑谷赵家还真舍得…” 拿起第一枚传讯符,那是方有崖发给他的。 上面除了让他自己多注意安全之外,还额外说了一件事。 剑谷赵晓钰的事情经过了几天的发酵,在众多宗门不断的施压下,虽然十三一直没有露面,但赵家最终还是说出了地藏道典即将出世的时间和地点。 七日之后,圣兽峡佛手崖,有万年前的道场即将问世。其内封印有异兽白虎,口衔地藏道典现世间,为道场觅得传承人选。 这件事情赵家是如何得知的,没有人知晓,也没有人关心。 但不得不说,这件事情确实迅速的转移了世人的目光,虽然那枚留影石还在持续不断的传播着,但就这件事情本身而言,已经不再会有人反复提及。 而且,因为这一消息的披露,一众修士直呼赵家高义,也确实不再继续去调侃赵家那位赵大熊了。 毕竟,地藏道典可不是凡物,那是足以作为圣地传教功法的神妙修行法。例如十三的老东家,焚隐圣地的洞明通幽诀就是一卷道典,修炼此法,不管是真元的恢复速度,还是杀力都远胜寻常功法。 远的不说,无双剑宗的剑冲万化诀就远远不如。要知道,鼎盛时期的无双剑宗,也是上流宗门。 地藏虽然稍次于道典,但也是不可多得的上乘修行之法。修士以此法打下大道根基,日后也是受益无穷。 这段时间一直很活跃的众生魔相的镇派修行法,就是地藏之法。而能一直跟众生魔相死磕还不落下风的碧情刀宗的法诀,也是这一层次的。 不管最后这地藏和道典被哪个势力收入囊中,都会无形之中念及剑谷的披露之情。十三估计,这佛手崖遗迹洞开的声势估计不会小。否则,以赵琼的性子,哪会为了一个女人就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告知天下。 放下这枚传讯符,十三暂时没有选择给无双剑宗的人回复自己消息,而是继续往下看。 张胖子的,陈锦鸿的,第五流霞的,甚至还有王金阳的。 其中第五流霞的传讯符言简意赅。 “还活着吗?” 不愧是你。 而王金阳的就很有意思了。 “秦兄弟,最近缺钱吗?三千万灵石,买情风劫的消息。” 嗐… 自己要真有情风劫的消息,他倒不介意卖给王家,关键他根本没有啊。 “嗯?” 十三正看着,突然,又一枚新的传讯符飞到了他的手中。 看完其中的消息,十三微微眯起了眼睛。 有人在打探自己之前的动向? 第125章 半日闲 对于江问水这个少年。 事实上,十三还真的没有在他身上动过什么特别的心思。 当初之所以会选择传他功法,一方面是看他确实心智向善,另一方面,当问及他的年龄和名字的时候,让十三一瞬间就觉得很有缘分。 春来江水绿如蓝。 当初的老院长江如蓝的一念善举给了自己一个完整的人生,他觉得自己也应该给这个少年一次改变人生的机会,仅此而已。 只是让十三自己也没想到的是,这才没过去多久,这个平凡的少年就用实际行动回报了他。 简单的做了一下逻辑推导,十三大致就可以确定是谁在打听这件事情。 剑谷。 自己在去青莲剑宗之前,只针对过这一个势力。 而且,这件事情十有八九是赵琼对自己产生了怀疑。毕竟,湘北坊市死斗场一战,自己确实斩杀了脱凡境的修士。所以对方会怀疑也不稀奇,并且还特地安排了人前往无双剑宗打探情报。 只是没想到,居然直接就问到了自己的道童,而江问水本人也挺机灵,没有实话告诉对方,反而还把这件事情汇报给了方有崖。 “倒是给自己解决了一个麻烦…” 嘀咕了一声,十三的余光突然看到自己自制的鱼漂猛然间下沉,当下便直接用力将鱼竿提了起来。 结果—— 不出意外的再次空军。 扫了一眼自制的鱼护,里面连一条鱼都没有… “到底是谁发明了垂钓这种捕猎方式?真的不会被饿死吗?” “瞧少主说的…肯定是这里的鱼不够聪明,咯咯!”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十三的身侧传来,三十九巧笑盈盈的看着十三。 “少主,秋夏回来了。” 十三点点头,看着三十九微微“一笑”。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少主你笑的好假哦。” 自从知道十三的秘密之后,再看十三这笑容,三十九总觉的哪里怪怪的。 “哦对了。” 三十九右手摸向腰间的灵兽袋。 “哗啦啦…” 一条接一条的鱼瞬间就填满了整个鱼护。 “呐,这下满了。” “喵!” 冰湖不远处,正百无聊赖看着十三钓鱼的小白,看到三十九的出现,豁然站起了身子。 三十九听到声音,将目光转了过去。 四目相对,三十九莫名的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 那种感觉很怪异,就仿佛是透过另一双瞳孔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这就是小白吗?好厉害的天赋。” 这一瞬间的失神,如果在战斗当中还是相当致命的。 三十九的目光有些惊讶,灵猫不愧是灵猫,确实与凡猫有着天壤之别,那种韵味浑然天成,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优雅与灵动,难怪会深受这么多修士的喜欢。 “话说,你为什么会随身带这么多条鱼在身上?” 十三指了指鱼护里扑腾的各种各样的鱼。 “这不是听说少主养了只尺玉霄飞练嘛,我寻思着猫应该都是爱吃鱼的,正好众生魔相那边有一处很大的坊市,我就买了些带了回来。” “咪咪,嘬嘬嘬嘬嘬嘬。” 三十九说着,又拿出一条巴掌大的白鱼,蹲在地上笑盈盈的逗弄着小白。 小白看了她一眼,目光中流露出一抹无语和嫌弃,然后人性化的翻了个白眼。 三十九见状愣在当场。 “我被一只猫给鄙夷了?” 她扭头看向十三。 “小白能听懂你说话。” 十三挑了挑眉梢。 …… 场面一度有点尴尬。 “呵…呵呵……真有灵性……” 三十九看着小白慢慢站起身,手中的鱼放下也不是拿着也不是。 “喵喵。” 小白轻叫了两声,似乎在吐槽着什么,但十三和三十九两人完全听不懂。而后,小白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三十九脚边,一个纵身将她手中的鱼衔在口中。 一路小跑来到了湖边,小白一只爪子按着鱼身,然后抬起另一只爪子轻轻一划,直接将鱼开膛破肚。 刮去鱼鳞,处理内脏,清洗鱼腹,整套动作一气呵成,熟练的堪比杀鱼多年的老师傅第五流霞,而且整个过程还带着一种离谱的优雅感。 处理完鲜鱼,小白再次扭头瞥了一眼三十九,那仿佛看一般的眼神看的三十九头皮发麻。 随后它居然抓起一节树枝,直接将鱼串了上去。 衔着串着鱼的树枝,小白一个纵身来到吊炉旁的案几上。 将树枝用爪子按在案几的边缘,串着鱼的那一端悬在吊炉的火焰旁,小白转头看向三十九,另一只爪子朝她做了一个来回刷东西的动作。 “这…” 三十九彻底震惊了。 她是听说过灵猫聪慧,但小白这种行为能叫聪慧吗?这完全是成了精了好吧! “喵!” 小白不满的喵了一声,让三十九瞬间回过了神。 “你的意思,是让我给鱼抹点油?” “喵喵喵。” 小白不耐烦的点着头。 三十九见鬼了一般看向十三,十三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冲她耸了耸肩。 一边给鱼身抹着油,一边活见鬼一般的看着小白。小白见三十九已经把油抹的差不多了,又做了一个洒东西的动作。 三十九有点懵。 “盐。” 十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哦哦哦!” 三十九尴尬的赶紧拿出盐洒了上去,总感觉自己仿佛像个一般心虚。 等三十九做完了这一切,小白瞥了她一眼,随意的挥了挥爪子,然后将鱼移到火焰上方,开始优雅的翻转这掌下的树枝。 “不是…它…我……” 三十九退到十三身侧,有些语无伦次的看着小白。第一天回来,就活见鬼了。 “小白好像是和其他的灵猫不一样,它的智慧,应该与人族无异。” 经历了刚才一系列离谱的操作,三十九的目光异常的复杂。 “这世间真的有这么聪慧的灵猫吗?它该不会是哪个种族的大修士夺舍的吧?” “我哪知道,我又听不懂它说什么。” “不过,在你回来之前,它好像是没有展现过如此人性化的一面。” 十三回想起之前的种种情景。 不管是在无双剑宗,还是在青莲剑宗,小白的表现一直都还把控在一只灵猫该有的范围内,为何三十九回来之后,小白的变化会这么多大? 两人聊了一会,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反正小白现在就天天赖在十三身上,怎么都不愿意走。不多时,一阵浓郁的烤鱼的焦香传来,两人扭头看去,只见那鱼已经被小白烤的是色泽金黄,看上去就让人很有食欲。 “这就是灵猫的实力吗?” 三十九想到了自己在再来镇的时候给十三做鱼的情景,想比之下,她发现是真的还不如小白… “全自动烤鱼猫,挺好。” 十三点点头,小白有这种智慧其实也挺好,它自己就能解决几乎所有问题,不仅如此,再搭配它那几乎完美的外貌,绝对是全天下所有养猫人心中的梦中情猫。 “对了。” 十三突然想到了什么。 “这段时间确实辛苦你了,喏。” 说着,他居然从纳戒中拿出了一串糖葫芦。 “这是湘北升阳楼里的糖葫芦,听说是用六种灵果做的。我记得之前在再来镇的时候见你吃过这种小吃,就给你捎了一串。” 三十九见状突然愣在了那里。 她的思绪在一瞬间飞回到了仿佛已经极其遥远的过去。 在她的记忆中,上一次有人给她买糖葫芦,还是在她很小的时候。 那一次,她跟着娘亲去赶集,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哭闹了许久,最终才如愿的吃上了它。 那一口吃进嘴里,就是她这不长的人生中,最甜的一个瞬间。 “愣着干嘛?尝尝啊。” “啊,哦。” 三十九如梦初醒,依言默默将糖葫芦放进口中咬下,霎时间,糖衣甘甜和灵果的清香酸甜混合在一起充斥在口中,那种满满的幸福感让她好似又回到了小时候,她拉着娘亲的手,吃着糖葫芦走在青石板铺成的小路上。 回忆如潮水般汹涌而来,一浪盖过一浪,那些青涩的、幼稚的、兴奋的、浪漫的… 无数童年的点点滴滴与美好回忆,从被血腥掩盖的阴霾下再次复苏,散发着神圣的,永远也无法磨灭的炙热光华。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某种东西能够让人从绝望中找到新生,能够让凛冬消融,能够使枯木重生,能够令哀歌弥散,那毫无疑问,一定是那缕藏在内心最深处的,最珍视的美好。 三十九咀嚼的越来越慢,吃着吃着,两行热泪再也止不住,滚烫的泪珠划过脸颊。 “怎么还哭上了…” 十三也没想过,一串糖葫芦而已,却不小心戳到了三十九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他大概能够够猜到一些,因此也没有再去打扰她的回忆,而是一个人又默默的坐回了湖边。 “喵呜…” 身后,原本吃着烤鱼的小白此时也抬起了头,目光复杂的在两人的身上来回打量了片刻,最终又默默的低了下去。 这烤鱼瞬间就不香了。 许久之后,三十九从回忆中走出。拭干泪水后,缓步走到静坐一旁的十三的身后,轻轻从后面拥住了十三。 “谢谢少主。” 十三微微扭头。 “好吃吗?” “嗯,这是秋夏吃过的最甜的糖葫芦。” …… 另一边,沈既微擦了擦手中的血迹。 血芙放走了目标赵钎的义兄,但既然这件事情被沈既微发现了,出于对渊主重视之人的安危考虑,沈既微还是选择跟了上去,并且杀掉了那名修士和他的另一个同伴。同时,也收到了来自婆娑门主的传讯回复,里面的内容看的他心惊肉跳。 “保护好“渊”主的安全,所有接近“渊”主第一序列的圣地修士,杀无赦。对风满楼等其他圣地组织,渊组织会安排“渊”主第一序列的替身,必要时,可牺牲。关于血芙,可直接绑走。” “门主大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前面的内容他还能理解,门主对“渊”主的重视程度比自己想象中还要重,为了保护好渊主,门主居然还特地准备了替身。 要知道,能成为渊主替身的修士,本身肯定也是天赋极其出众的天才,只有这样,才能骗过圣地或者天下修士。 只是不知道,最终这个替身会是谁,门主还没有给自己确切的名单。 但是门主的最后一句话,就有点离谱了。 “关于血芙,可直接绑走。” 一直到现在,沈既微都还没查到血芙背后的师承,但门主这个“绑”字,说的他有些微妙了。 “这个血芙背后的师傅,该不会是婆娑门主的对头吧?” 沈既微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神变得复杂了起来。 万一真的是这样,那不是要自己的命吗? 能成为婆娑门主对头的人,用脚指头想也绝对是自己惹不起的存在,万一对方最终发现拿门主没有办法之后,把目标放在了自己的身上,那…… 自己不是完蛋了吗? 这也太难了吧!完全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啊。 难不成,是因为自己此前杀潭中意的时候,做的太过分了?所以门主想借这件事把自己弄死? 但是也不应该啊,门主想弄死自己,哪需要那么麻烦… 绑?还是不绑? 沈既微陷入了纠结。 …… 血芙杀完赵钎之后,便直接回了宗门复命。待领完奖励之后,血芙一个纵身消失在天地间。 两个时辰之后,血芙的身影出现在某个小院内。 “回来了?” 一个声音从屋内传来。 “嗯…” 血芙的气息有些萎靡。 “又动用天赋了?” “遇到了一个道宗弟子,实力有点强,法宝也有点难缠。” 血芙走进屋内,便看到一身蓝衣的李长思正坐在案几上喝着茶想着事情。 “师傅。” “坐吧。” “以你现在的修为,不要太频繁的动用异体,大道冥河虽然强势,但过分的依赖天赋,会影响到你后期的发展,甚至是影响到你的“意”。” 李长思将一杯茶推到血芙身前。 “先喝了,能洗刷大道冥河对你的影响。” “是,谢谢师傅。” “你天生契合血镰,但血镰本身有魔性,如果你不能掌控它,最终反而会被它左右。所以,在“意”的打磨上,你不能有丝毫的马虎。” 李长思的表情有些凝重。 血镰这件特殊的器放在宗门内已经数百年了,一直没有人能驾驭它,直道血芙的出现。 但这件器太过邪性,李长思难免会有些担忧。 “是,血芙明白。” …… 第126章 绑了再说 开守村的小木屋内。 三十九从内推开了窗户,微微抬头,便能看到那高悬的妖月和漫天璀璨的星河帷幕。 回到案几旁,三十九倒掉了十三手边已经凉透的茶水,重新给他斟了一杯。她知道十三很喜欢无双剑宗灵茶的味道,因此纳戒中一直都有备着。 火光照在十三专注的脸上,将他的脸映的有些发红。在他的面前,放着一叠又一叠的资料,那些是这段时间三十九没日没夜整理出来的。 十三在这些资料上写写画画,标注着他觉得重要的讯息。三十九则盘膝坐在他的身边闭目修行。 小白张大了嘴巴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用尾巴在案几上扫来扫去,不时的瞥一眼十三看完后放在一旁的资料。 整片草原在黑夜的笼罩中展现着一种别样的静谧,远方偶尔会传来些许兽吼之声,从天际俯瞰,方圆数十里,只有一座木屋的灯火孤零零的在夜空下闪烁,带着一股浓浓的孤寂感。 一夜的时间悄然流逝,直到东方升起金色的霞光,十三才放下手中的资料,闭目揉了揉眉心。 之前,十三在决定将三十九作为心腹培养之后,曾教过她不少地球上的知识。这其中,也包括简单的经济学的基础内容。 很显然,三十九也是个好学生,此次她所调查到的关于众生魔相势力范围内的讯息,比自己想象中要详细的多,而且还经过了初步的整理划分。 这些内容之中,包括了众生魔相的势力范围的大小、明面上的下属势力、大约有多少的凡人和常住的修士、坊市内的店铺数量、规模、经营范围,甚至还包括众生魔相弟子的大致收入都被三十九罗列在其中。 可见,这段时间,她确实是下了大功夫了。 有了这些数据,他就更有把握好好的料理一番众生魔相。 从吊炉上拿下水壶,十三给自己沏了一壶灵茶。 而听到了动静的三十九,也从修炼中睁开了双眼。 “少主,您看完了?” 十三点点头,顺手给她也斟了一杯。 “陪我喝点。” 三十九微微一笑,也没有跟十三客气,乖巧的坐到了十三的对面。 呷了口茶,十三看向三十九。 “看你身上的气息波动,你最近似乎又突破了?” 三十九点点头。 “不知道是不是运气好,最近修行莫名的很顺畅,不仅快,而且根基还没有丝毫的虚浮感。回来之前,刚贯穿了冲脉,打开了灵气之海…甚至,就连破境的时候好像也没有感觉到什么瓶颈的存在…” 说到这,三十九的目光也变得有点怪异,甚至还有点自我怀疑。 自己的资质为什么突然间变好了,到现在她也没弄明白。 “没感觉到瓶颈的存在?” 十三闻言,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他自己的四极境是在昏迷的时候打开的,所以,他其实也不知道突破四极境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但四极境毕竟是修身境的三道玄关之一,卡住了天下不知道多少散修,可三十九却说,甚至没感觉到瓶颈的存在,这确实有些怪异。 “这个情况…” 十三微微顿了顿。 “我也弄不明白…总之,后面你自己多留心便是。不管怎么说,能突破总是好的。玄关涉及到未来能走到哪里,所以,尽可能的在修身境多打通玄关。” 三十九点点头。 “秋夏明白。” 将杯子里的茶水饮尽,秋夏站起身。 “天亮了,秋夏去给少主做点吃的吧。” “别。” “喵!” 一人一猫,几乎同时开口。 “嗯?” 十三扭头看向小白。 “你喵什么喵?” 自己的侍女啥时候轮到你一只小猫咪来指手画脚了… “喵…” 小白翻了个白眼,然后一个纵身来到了屋外盛放鱼获的大木桶旁。 小半个时辰后,三十九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鱼汤以及一只爪子抓着盐罐子的小白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十三没心没肺的喝了一口,随后,眉梢微微一挑。 这汤做的,真的有点东西啊… 最朴素的烹饪方式,居然被小白做的这么鲜美。 而且,三十九带来的鱼可都不是凡品,其中蕴含的灵气虽然不是很多,但也尽数被保留了下来。这一碗鱼汤下肚,感觉像吃了一粒养元丹一般,都快抵得上小半个时辰的修行了。 他侧过脸看向小白,小白迎着他的目光,一脸傲娇的昂了昂毛茸茸的小脑袋瓜子。 三十九看了看十三,又看了看一脸傲娇的小白,低头抿了一口。 然后—— 她彻底沉默了。 “那什么…呃,正所谓术业有专攻,小白是猫,猫会处理鱼这并不奇怪。” 十三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毕竟被一只猫打败应该确实挺有挫败感的吧。 “再者说了,一只能全自动自主做饭的猫,不是挺好吗?” “少主别说了,我想静静…” —— 另一边。 经过了一番思想斗争之后的沈既微,最终还是下了决断。 “绑!必须给她绑了!” 绑了可能会得罪大佬,不绑铁定得罪门主和少主。 横也是死,竖也是死,搏一搏,万一讨到门主欢心了呢? 随后的一连三天的时间里,沈既微一直默默守在上次血芙承接委托的地方,但一直都没有再看到血芙的出现。 就在沈既微准备放弃蹲点再去暗中打探一番消息的时候,那道娇小的身影终于再次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依旧是一席别致的黑色劲装,巨大的帽檐几乎将整个脸颊完全遮住,血芙穿过人潮,走进了一间普普通通的杂货店铺。 不同于对外承接委托的风满楼的公开驻地,焚隐对内发布任务的驻地都相对隐秘,只有圣地的弟子才会知晓。 沈既微游走在虚空之中,一路跟在血芙的身后,待少女接过任务之后,一道遁光冲天而起。 寒刀门,田冲。 这是血芙此次要刺杀的目标。 这寒刀门乃是一个三流小宗门,脱凡境第四火的田冲就已经贵为宗门的长老了。别看这个田冲资质一般,但那好色的劲头却并没有随着年龄的增长而降低,反而越老越色,是一个名副其实的老色胚。 或许是知道此生无望凝神大境,田冲本人也干脆放任自我了,仗着自己一身修为,平日里在宗门中也是作威作福,调戏女弟子,女门客那更是常有的事情。 这一次,他之所以会被人下委托,也是因为他又看上了一个才入宗没多久的漂亮女弟子。 只不过,与他之前欺辱过的女弟子不同的是,那名女弟子其实是宗门一个核心弟子的道侣,小世家出身,为了追随夫君,选择了加入寒刀门。 都说这新婚的小媳妇最是明艳动人。两人缔结道侣的那一天,田冲作为宗门长老前去祝贺,那是一眼就丢了魂了。随后的一个月里,他明知道自己不该去招惹对方,但就是耐不住心中那股子邪火。 终于,在苦苦挣扎了一个月之后,他还是选择了遵从本心,毕竟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嘛。 又等了一周的时间,他日夜在暗中盯着这对新人,终于让他抓到了机会。 在那男弟子外出的那天夜里,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骚动,对那名漂亮的女弟子伸出了魔爪。 男弟子回来之后,发现道侣因为身子受到了玷污,已经选择自缢身亡,悲痛欲绝之下,他随即便找到了宗门去理论,希望宗门能给自己一个交代,也给逝者一个交代。 奈何,现实却是如此的残酷。 田冲的行迹虽然恶劣,并且被无数弟子所不齿,但作为脱凡境第四火的修士,他是宗门不可或缺的战力之一,因此,正义并没有得到应有的伸张,宗门只是象征性的处罚了田冲一番,这件事便不了了之了。 那弟子万念俱灰,在知道处罚结果的当日便脱离了寒刀门。 但是在临走之前,他干了另外一件事。 黑夜中的一把大火照亮了整个寒刀门,在一阵骚乱之中,他成功的杀死了被他提前设计下了毒药的看守宗门宝库的弟子。 可惜,宝库之内还有不少禁制,并不是他这个小修士能快速破除的,这一顿操作下来,他只拿到了大约价值两百万的灵石的物资。 寒刀门发现之后震怒不已,虽然宗门高层也知道这弟子因为心有怨念才如此报复宗门,但他们其实也没有想到,这个的弟子竟然真的有这种置之死地的胆气和血性。 追杀随之而来,讽刺的是,带头之人正是那位宗门的长老,田冲。 或许命运在这一刻眷顾了这个苦命的还不到二十岁的少年,几番追逐下来,他居然真的成功的逃到了一座风满楼的驻地。 经过风满楼一天的情报收拢与核算,刺杀田冲的价格最终被定在两百三十万灵石。 奈何,当那弟子把所有资源全部折算成灵石后才发现,自己还差了整整四十万。 四十万能干什么的? 可能对于王家的小少爷王金阳来说,连一顿饭都算不上。 也许他随便数几个数,就能有四十万灵石入账。 但对于这个曾经的寒刀门弟子而言,那就是他心中毕生的执妄。 于是,那少年当机立断,选择了破釜沉舟,他竟然直接将自己的命卖给了风满楼下属的杀手组织,甘愿被种下秘术,在未来的人生中扮演一个受人控制的冷漠杀手,以此补满了那相差的四十万灵石。 四十万灵石,买下了他后半生。 恰逢此时,血芙正好路过此处,默默的看着这个少年将自己卖给风满楼下属的杀手组织之后,她选择接下了这一单生意。 恻隐之心吗?或许有一点吧。 相比于无数惨死在试炼之地的年轻生命来说,她虽然也同样不幸,但比起那些人来说,她的命途已经好的太多太多了。 记忆中的一张张面孔逐渐的模糊,一次又一次的厮杀中,鲜血蒙蔽了清澈的双眸,但万幸的是,她还活着,并且,还残存着为数不多的属于人性的光辉。 “他的人头会出现在你眼前。” 血芙看着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少年冷漠的轻声道。 少年闻言浑身一震,沉默了几息之后,他向着这个看起来比他还小的少女双膝跪下。 “多谢。” 泪珠落在地,溅起的水花,仿佛在向他原本还算幸福的人生告别。 男儿膝下有黄金,只是泪到伤心处。 血芙走了,走之前,她以一枚特殊的令牌让风满楼的人将这少年暂时留在了风满楼。 她刚才说了,这少年会看到田冲的人头。 …… 一日之后的一个早晨,洛丘大域平海圣朝下的一座小城里,田冲伸了个懒腰,一脸醉意的走出了一间青楼。 既然那小子已经跑没影了,那还找个屁啊。有这个功夫,趴在小娘子的肚皮耕耘一番岂不美哉? 回想了一番昨晚的美妙,田冲的脸上露出了一阵邪的笑容。 正想着,他突然看到远处一个气质出众身段娇小的柔弱少女正向着城外走去。 只一眼,田冲这个老色胚瞬间就又动了歪心思。 这里乃是一座小城,城里大多数都是凡人。退一万步说,就算那女子是修士,以她这般年纪,能有多高的修为?如果没记错的话,出了这座城,向那个方向整整六七十里都是山路,到时候,等自己抓到了这个少女之后,那还不是任由自己……嘿嘿嘿嘿…… 田冲越想越兴奋,当下便直接向着那女子的方向追了过去。 田冲走后,沈既微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的屋顶。 微微摇了摇头。 投胎还赶这么急的,确实是不多见。 一个纵身,沈既微老神在在的吊在两个人身后。 出城后十五里的一片密林之中,一声惨叫听起来格外的渗人 血芙拎着那杆夸张的血镰,脸上带着疯狂的有些病态笑意,咧着嘴看着地上已经被她割下五肢田冲。 黑暗中,沈既微微微皱起了眉头。 作为圣地的老执事,这杆血镰他是有所耳闻的。 这件“器”据说传承自上一个时代,并且相当的邪异。 初步认主的时候,它不过堪堪灵器的品质。但随着兵主杀的人越多,血镰收割的鲜血越多,它的品质便会越高,但同时,它也会变得越来越难以控制。 他有些不太能分得清,现在这个状态的血芙,到底是自身的性格如此,还是受到了这杆血镰的影响。 但不管是哪种情况,把她带到“渊”主的身边,真的不会闹出事吗? 正想着,那一边,血芙已经开始了新一轮的动作。 随着她镰刀挥舞的越来越快,她脸上的笑意也越来越盛。 一道道血箭不断的飙洒在她的脸上、身上,不多时,就将她整个人染得血腥恐怖。 惨叫声从最开始的中气十足慢慢变得越来越微弱,田冲的身上,几乎已经找不到一块完整的血肉。他现在之所以还没死透,完全是因为血芙刻意避开了支撑着他生命的四火脏器。 一番虐杀之后,随着田冲生命的不断流逝,血芙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最终又重新回到了原本冷漠的样子。 “无趣。” 嘀咕了一声,巨大的镰刀一挥,田冲的头颅冲天而起,血芙探出右手,一把拎住了头颅上的头发。 “回去交差。” 说着,她便准备施展遁虚术,打算直接遁入虚空。 “别这么着急着走啊。”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使得刚想遁入虚空的血芙浑身一震。 一缕气机牢牢的锁定在她的身上,血芙知道,就算自己强行施展遁虚术,也会被对方从虚空中重新拖出来。 缓慢的转过身,血芙将田冲的头颅收入纳戒,整个人瞬间进入了最凝重的戒备状态。“阁下是哪位宗门前辈,不知拦住小女子有何贵干?” 打量了一番沈既微,血芙隐约间觉得有些面熟,但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自己是在哪见过的对方。只不过,单凭对方身上毫无掩饰的真元波动她就知道,目前的自己根本就不是对手。就算施展大道冥河,也依然不是对手。 境界的差距太大了。 眼前这个人,起码是凝神大境的修士。而且绝对不是第一个小境界神念境,起码也是聚魂境的大修士。 对方既然会出现在这种偏远的地方,那原因就只有一种可能。 他是冲着自己来的。 “贵干谈不上。” 沈既微的笑容因为常年的嗜好显得有些阴森。 “我只是想请姑娘跟我走一趟罢了。” 管她背后的师承是谁呢,小沈我先绑了再说! 第127章 因果律动 血芙闻言,不由的紧了紧手中的血镰。 这个男人笑起来这么,看起来就不像是什么好东西…… 她加入焚隐的时间不长,但因为自身的运道极好,身负强横天赋的她并没有被送去试炼之地。只不过,此前李长思对她的指导其实也是偏向封闭式的修行,所以她在焚隐圣地认识的人也并不多。 眼前这个男人,一身修为波动很是恐怖,在圣地之中,八成也是个内门执事以上的身份。她不知道这个人在宗门里到底是属于哪方阵营的人,如果对方是冲着她的师傅李长思来的,一旦自己被对方抓起来,李长思必定有所顾忌。 “不知前辈想把我带到哪里去?” 权衡了一下利弊,血芙不知道对方的目的,所以她没有选择跑,也没有直接搬出李长思。万一对面本身不知道自己的师承,听了之后,反而有了其他想法,那就麻烦了。 “小姑娘别害怕,我对你没有恶意。” 沈既微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然的白牙,那一身血腥气息遮都遮不住。 血芙见其笑容皱了皱眉,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 她是知道焚隐中有不少心理的人存在,鬼知道这个男人是不是其中之一。听说有些老色胚,就是喜欢对年纪不大的女修士下手… “我家少主让我打探你的消息,但风满楼的人嘴巴实在太严,什么也打听不到,没办法,我只能把你带过去让你亲自跟我家少主说了。” 沈既微双手环抱在胸前,他的动作看似懒散,目光也很随意,但他的气机术却一直牢牢锁定着血芙。 大道冥河加上遁虚术,在逃命的本事上,确实得天独厚。万一不小心阴沟里翻了船,以后再想抓到她,估计比登天还难。而且搞不好,还会遭到来自血芙身后师承的报复。 “你家少主?” 血芙的目光有些疑惑。 “是谁?” 沈既微摇了摇头。 “我家少主的身份,恕我无法相告,但我对你确实没有恶意。只不过,如果姑娘你铁了心的要跑,或者不愿意配合,那我也只能强行把你带走了。真要到了那一步,谁也不好看不是吗?” 沈既微还是比较克制的,他能猜到,血芙和少主应该是旧识,所以他甚至都没有在血芙面前自称“本座”,更没有一上来就直接以修为强行镇压对方。万一他俩的关系比自己想的更亲密,那最后他就真的里外不是人了。 “以我的修为,想要抓你这个还没成长起来的大道冥河,不说易如反掌吧,但只要我不大意,你也不可能跑得掉。就算你有各种保命的手段,或是想现在传讯给你师父,我也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等你师父赶来,我也早已经把你带到千里之外了。”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自己看吧,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考虑。” 血芙闻言,目光垂了下去。 不得不说,这个老男人说的确实还算诚恳。 凝神大境,还是焚隐圣地的人,气机术对遁虚术的制约还是相当大的。至少自己确实没有丝毫的把握从这个老男人手里逃出去。 听对方的口气,方方面面都还算客气,应该确实没有对自己抱有什么恶意。而且,自己的体内还有师父留下的禁制,这禁制虽然是一种控制,但也是自己的保命手段。 退一万步说,对方就算真的想对自己下杀手,只要无法打破师父下的禁制,自己都是相对安全的。 就是那禁制每次触动的时候,那种恐怖的折磨让她有些不寒而栗… “好了,时间到了,说说你的选择吧…” 沈既微目光如炬的看向血芙,气机也在暗中提到了巅峰。 如果血芙拒绝他,那他也就只能得罪了。 既然已经拦下了对方,那开弓就再也没有回头之箭。 “跑又跑不掉,打又打不过,算了,我跟你走就是。” 所幸,血芙比他想象的要识时务。 话罢,她将血镰收入了体内。 这把杀器非同寻常,需要不断在修士的体内蕴养才能压的住那股血煞之气。 “只不过,这田冲的人头…我需要交给那少年,这是我说过的话。” “我知道,拿来吧。” 沈既微冲她招了招手。 “我自会替你交给那少年。” …… 数个时辰之后,蒙着面的沈既微身影再次出现在那间风满楼的据点内。 “砰。”的一声。 一颗好大的头颅丢在了那少年的脚边。 “田冲!” 少年见到鲜血淋漓的头颅,双眼瞬间涨的通红。 “死了,这畜生终于是死了!好好好…” 少年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他的身子不受控制的颤抖着,死死的攥着拳头,鲜血从指缝中不断的滴落。 “月儿,为夫为你报仇了…你的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深吸了一口气,那少年喃喃自语。 这一次,他没有再流一滴眼泪。 “前辈,可否借兵器一用。” 蓦的,那少年抬头,看向沈既微。 他的全部身家,已经完全抵给了风满楼,这其中,也包括他随身用了快十年的刀。 沈既微抬眸看向这处据点的负责人,向他扬了扬手中的身份牌,那是他此前身为内门执事的身份牌。如今虽然拜在了婆娑门的门下,但婆娑门主并没有将他的身份牌收回去。 “把他的刀给他。” “是大人!” 那风满楼的弟子见到令牌浑身一震,内门执事对他而言,完全是云端一般的存在。没想到今天来这处据点的居然是宗门内的大人物! 连带着的,那负责人对这少年都客气了三分。 “你的刀。” 少年也不蠢,自然看出了沈既微的身份非同寻常。接过长刀之后,他恭敬的对沈既微拜了拜。 然后—— 一阵刀光过后,田冲那颗血淋淋的人头被苏在硬生生的剁的稀碎。 “噗通。” “苏在,拜谢大人。” “起来吧。” 沈既微随意的扫了他一眼,他从苏在的目光中,看到了一抹情谊,同时也看到了一股子狠劲。 毕竟为了报仇,直接把自己后半辈子卖给焚隐的人,还真的不多。 “跟我走。” 沈既微的话带着一股不容置疑。 他看了一眼风满楼的据点负责人,那人陪着笑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开玩笑,一个下属杀手组织的炮灰罢了,真犯不着为了这种人得罪一尊内门执事。 苏在听后一愣,看了一眼沈既微,又看了一眼风满楼的负责人,最终默默跟着沈既微出了风满楼的据点。 …… “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了吧?再有两日,剑谷所说的那处道场遗迹就要出世了,到时候出去走走,顺便去见见世面。” 木屋内,十三一只手撸着小白,一只手重新翻阅着关于众生魔相的资料,想看看能不能再出到一些其他有价值的东西。 “喵。” 小白舒服的哼唧了一声,闭着眼睛打着盹。 “少主就以这副模样出去吗?” 三十九坐在十三的对面给他沏着茶水。 做饭是比不上那只猫的,别说少主了,就连自己吃了都还想吃,真搞不懂,一只猫为什么做饭会这么好吃,但是,总不能连沏茶的活都交给小白吧。 “自然不是。” 十三摇了摇头。 眼下整个东土,几乎半数宗门的修士都在找他,他可不想给自己找不自在。 “以真面目吧。虽然也有些不稳妥,但眼下想让裴家大小姐再给我们重新换一张脸,估计是不可能了。” 十三呷了口茶。 “不过,我好像也快能摸到塑骨术的些许神妙了,届时,就算不能做到裴家那般神奇,但是在原有的基础上做一些调整应该不难。” “哦?” 三十九听完,目光一亮。 本来面目?本来面目好啊! 少主的本来面目那可是世间少有的绝美容颜,除了眉毛看起来有些凉薄了些,别的几乎没有任何缺点。 “喵。” 小白听了十三的话,也是睁开眼睛抬起头看向他。 “怎么,很意外吗?” 十三看了一眼小白。 小白微微摇了摇头,轻声叫了一声,眼神中流露出一股莫名的味道。 “对了,方才林芊芊传讯我说,护送宁灵公主的人选好像已经确定了,她正在全力打探这方面的消息,到时候,估计还得让沈既微去跑一趟。” 放下手中的资料,十三目光幽深。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几年了。一直到现在,他还在为了自己的生存而挣扎。 虽然他没有感情,但事实是,他已经和很多人之间产生了羁绊。 开守村,三十九,无双剑宗,青莲剑宗…… 这么长时间过去,他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成长到一个可以轻易斩杀脱凡境第二火修士的人,只可惜,关于找回情感的线索,一直都杳无音信。 难不成偌大一个千界,真的就只有真理之门里的情风劫才能有方法不成? “少主…” 耳畔突然传来三十九的轻唤。 “少主在想什么?” 三十九看十三突然陷入了沉思,半晌都没有说话,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 十三微微摇了摇头。 “又在想…关于那件事?” 与十三在一起待的久了,三十九瞬间就猜到了原因。 大概也就只有感情的事情,才会让少主愣神吧。 “嗯…” 十三也没有瞒着她,轻轻点点头。 “第五流霞说,这千界那么多的术,多数都是在利用情绪和情感,亦或者是在抑制情感,除了风牧歌或者情风劫,还真没听说有谁在这方面有很深造诣的。” “风牧歌啊…” 三十九微微蹙眉。 盖世谪仙,那种境界离他们太过遥远了。以他们的微末道行,现在连真理之门都进不去。 “对了少主。” 三十九突然想到了什么。 “你说,这风牧歌,当真的能活过来吗?” “这个嘛…” 十三微微昂起头。 他瞬间就想到了那幅巨大的如帛画一般的秘仪大阵。 “还真不好说…” 直觉中,十三一直都觉得像风牧歌这种境界的修士,一定都知道某些有关这个世界的巨大秘密。 那和辛追夫人墓中帛画极其相似的大阵,那和《约翰福音》开篇极其相似的话语,十三总觉得这里面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辛。 亦或者,这两个世界本身,就有着某种神秘的关联。 “少主也觉得他会复生?” 听到十三模棱两可的回答,三十九的目光中闪过一丝诧异。 在她看来,少主的身上本身就藏着不少秘密。 不光是他那能够不断恢复的肉身,还有那些少主传授给她的很有体系化的各种知识,一直到现在,她都没有在其他任何修士的身上看到过,听到过。 “那少主觉得,真理之门里那些修士们听到的话又是什么意思呢?” 三十九突然好奇道。 “不知道。” 十三直截了当的摇了摇头。 “那恐怕就只有风牧歌自己知道了…不过嘛,我以前到是看到过一个差不多的说法。” “差不多的说法?” 十三微微颔首。 “我曾经看过的一句话。” “太初有道,道与神同在,道就是神!” 十三说完,三十九听的是云里雾里,依旧听不懂这句话说的是什么意思,但在她身旁的小白,目光中却若有所思。 …… “轰隆!” 十三所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的话刚刚说完,真理之门内,突然凭空炸响一声赤霄神雷。 情风劫正拨弄着琴弦的手猛地一顿,冥冥之中,她感受到一缕不同寻常的气息开始在真理之门内诞生。 “这…” 情风劫的心中突然泛起一丝丝的不安。 …… “笃笃笃。”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三十九的思绪,少女微微眯起双眼,长剑已经悄然落在了手中。 “别紧张,是沈既微。” 十三抿了口茶,顺手把所有的资料都收回了纳戒。 有神魂之锁的存在,他能清楚的感知到沈既微的位置。眼下,对方就安静的站在门口 点了点头,三十九起身走到门口,拉开了木门。 “少主,哟,少夫人也在啊。” 沈既微恭恭敬敬的冲着十三和三十九拱了拱手。 三十九抿了抿嘴,余光瞟了一眼十三,见他没有说话,便冲沈既微点了点头。 “少主,潭中意的事情,属下已经完全处理干净了,他和他的弟子,已经全部被属下诛杀,只不过,你吩咐属下打听的关于那个女孩的事情…呃……出了点意外。” “意外?” 十三抬眸看着他。 “女孩?” 三十九也有些好奇的看着他。 当然了,因为知道十三有情感上的缺陷,她到不会去往情情爱爱的方面去想,她只是单纯的好奇,十三让沈既微去打听的人,会是谁。 第128章 真实总是让人难以接受 十三的目光扫向沈既微身后背着的两个灵兽袋,他似乎猜到了什么,但却没有着急让沈既微打开。 “坐,说说看,是个什么情况。” 沈既微闻言道了声“谢谢少主”,然后便坐到了十三对面,将他此行的所见所闻都说给了十三。 在谈到绑走血芙的时候,沈既微经过了深思熟虑之后,委婉的表示他请示了某个大人物,只是具体是谁,他没有说,十三也没有问。在这个问题上,两人保持着该有的默契。 “大道冥河…” 十三敲了敲桌子。 “有意思。” 真的想不到,当初那个躲在妈妈身后怯生生看着自己的女孩子,竟然身负如此卓绝的天赋。 根据《异体录》的记载,这大道冥河绝对是千界最顶级的异体之一。 一旦修士达到魂火境,成功的点燃了命火之后,便可身化冥河,几乎可以冲刷腐蚀这世间一切的人与物。即使在此之前,也可将肉身化为冥河之水,不仅杀力提升,而且异常的难缠,凝神境后,也能显化冥河虚影,攻守两用,乃是真正万年一出的神异体质。 当初自己杀林飞的时候,还以为采芙已经死在牢房里了呢。这缘分,还真是妙不可言。 “血芙,名字倒是挺有气势…” “你把她塞到灵兽袋里了?” 沈既微挠了挠头。 “没办法,我平日里只修刀术,没有儒门那么多法宝,灵兽袋最简单嘛。” 十三点点头,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那另一个灵兽袋里呢?” 他指了指另外一个。 “这个啊,这就是属下刚才说的,在风满楼蹲点血芙的时候遇到的那个叫苏在的少年,我觉得他还挺有意思,就一并带来了。” “打开看看。” 沈既微依言,将被他塞在灵兽袋中的苏在放了出来。 少年眯了眯眼睛,强烈的光线让他有些不太适应。下意识的去抽腰边的长刀,长刀出鞘一半,他突然又想起了自己的处境。 环顾了一番四周,苏在将长刀归鞘,然后很识时务的向着沈既微抱拳一礼。 “前辈。” 风满楼中他看的真切,这个男人的身份一定不简单。苏在知道自己以后估计都要在这个魔道圣地的下属组织里混度余生了,眼下既然有跟这种大人物套近乎的机会,这点眼力劲他还是有得。 沈既微摆了摆手。 “不用跟我套近乎,这位是我的少主,这位…咳,是少夫人,还不快过来拜见。” 沈既微说完,快速的扫了一眼十三,见对方没有任何反应,心中默默松了口气。 论眼力劲儿,还得是我小沈啊。 只可惜,他根本不知道十三没有反应的真正原因,就是因为他内心里毫无反应… 他叫秦姑娘也好,叫少夫人也罢,在自己看来,都一样,没啥区别… 倒是三十九听了沈既微的话,目光微微闪了闪。 苏在闻言也是一愣,虽然刚才他心中已经有了猜想,这个坐在前辈对面的少年应该身份也不低,但他确实没想过,这个身份已经很了不得的前辈,竟然只是这个少年的仆人? “少主,少夫人。” 想归想,苏在却不敢耽搁,依言冲十三和三十九抱拳行李。 这个过程中,他隐晦又快速的瞟了十三一眼,将对方的样貌记在了心里,但自始至终,他都没敢去看三十九的脸。 谁知道这个前辈的少主是个什么脾气,,万一自己的行为惹的对方不喜,那对自己而言,简直是灭顶之灾。 沈既微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个小细节,心道这小子还挺上道。 “说说你的名字、年龄、师承、还有修为。” 十三目光平静的打量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大上几岁的少年郎,为了新婚娘子,把自己卖给风满楼下面的杀手组织,倒是挺果决的一个人,对自己也确实够狠。 毕竟不是谁都能有勇气为了一个已经死去的人花这么大代价的。 “回少主,我…属下苏在,今年刚好十九,此前…此前乃是寒刀门弟子。” 说到此处,苏在的目光不由的一冷。 “至于修为,属下目前乃是修身境四极境的修士…” 没办法,小宗门的弟子,快二十岁能修炼到四极境,已经算是极其有天赋了。 “你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 十三顿了顿。 “可以说,你娘子的死,寒刀门所有的高层都有责任。至于她死了之后,对田冲的偏袒也是显而易见的。你,就没想过复仇吗?” “复仇?” 苏在闻言先是自嘲一笑,杀一个田冲,自己已经把后半辈子都搭进去了,可瞬间,他就想到了什么。 “少主您的意思…” 苏在抬眸看向十三。 “你不用试探我。” 十三抿了口茶。 “我就是单纯的问问,你有没有想过复仇而已。” 苏在听罢,眸子微微一暗。 也是,这种大人物怎么可能会在乎自己的悲欢。 “想…肯定是想过的,只是…呵…” 苏在牵强的笑了一声,又不知该怎么去抒发胸中的不忿与悲哀。 “能杀了田冲我已经满意了,毕竟,我能做到的只有这么多,我想,月儿泉下有知,应该也会理解我的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死死的拽着衣角,眼中纵有千般万般的不甘心,他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微微昂起头,心爱之人的笑颜好似就在眼前。愣了半晌,苏在惨然一笑,默默低下了微昂的头颅。 田冲确实死有余辜,但死了又能怎么样呢,深爱的人永远的远去了,自己也将坠入无边的黑暗,至此之后,一切的美好、自由、真挚,都将化为泡影。 “辱妻之仇不共戴天,你能焚了宗门,卖身风满楼,也算是个有血性的男人。” “我不会帮你报仇,但是,我倒不介意给你一个能够报仇的机会。” “你说什么?” 苏在猛的抬头,甚至忘记了要用尊称。 “不是,属下的意思是,少主…呃…” 待他反应过来之后,紧张的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怕,怕自己的一时鲁莽,错失了这可能唯一的机会。 十三摆了摆手。 “我需要人手,恰好他把你带了回来。” 十三看了一眼沈既微,他知道沈既微是故意将苏在带来的,大概也是觉得这少年有股子狠劲,是个不错的苗子。 “少主,只要帮月儿能报仇,能杀了寒刀门这帮狗贼,苏在愿意为你赴汤蹈火。” 苏在当即便跪在十三面前,邦邦邦的开始磕头。 “我不需要口头上的任何承诺。” 十三就这么看着苏在,既没有去阻止,也没有让三十九把他扶起。 “坦白的说,我现在不可能信任你。” 十三的话并没有打断苏在的动作,他依然执着的不管不顾的磕着头,片刻后,地上已满是鲜血。 “如果你磕死了,我会让他把你的尸体丢出去。” 十三见苏在依然固执的磕着头,轻轻敲了敲桌子道。 苏在闻言,慢慢抬起头。 他的额头已经血肉模糊,但目光却依然冷冽并透着杀气。 “去,把白业叫来。” 十三看向沈既微。 沈既微抱拳一礼,身影顿时消失在屋内。 苏在见状的眼中精光一闪。 沈既微不愧是能从试炼之地一直爬到内门执事的人,确实比寻常人更懂人性。不需要十三交代,他就知道该给这少年展示些什么才能更大的激起他心中的欲望。 几息之后,沈既微推开木门,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两道身影。 “少主,少夫人。” 白业和池早向着十三和三十九作揖。 有了十三的授意,沈既微已经传了这两人洞明通幽诀的第一卷修身境的功法,以及遁虚术和化虹术。 “这个人,以后就归你们了。把他并入肃清小队。” 十三说完,看向苏在。 “待会他会给你种下怨鬼噬心术,算作你把自己卖给焚隐的筹码。一年之后,如果你还能活着呆在知微,我会传你焚隐的秘术和修行法。” “是!” 苏在闻言大喜过望,他的胸口因为激动不断的上下起伏。一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感觉到,自己还有未来,哪怕,这个未来满是鲜血和罪孽。 激动过后,蓦的,苏在只觉得浑身一软,一阵天旋倒转之后,他一头栽倒了地上。 “带下去吧,后面就教给你们了。” “是。” 白业抱拳一礼,把昏迷的苏在抗在了肩头与池早出了木屋。 “到是个苦命的人,那件事不告诉他吗?” 沈既微见苏在走了之后,看向十三小声的问道。 刚才他向十三汇报的内容中,其中有一件事,就连苏在本人都不知道。 他在跟踪血芙的时候也到了那处青楼,在那青楼里,他和血芙看到的不止有田冲,还有田冲宗门中另外几个人。 通过几人的谈话,沈既微知道了一个更加肮脏和黑暗的真相。 当初田冲对苏在的新婚妻子下手,背后其实还藏着另外几个黑手,这其中,甚至还包括了苏在的师傅… 这才是田冲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处罚的根本原因。 可怜苏在还一直以为是因为田冲的实力够强,是宗门不可或缺的战力,所以才没有受到该有的审判,原来,那些审判这件事的人,跟田冲本就是一路人… 这也是十三想要给他一个报仇的机会的真正原因。 十三摇摇头。 “还不是时候。 “他现在的实力还太弱,现在告诉他真相,他的道心都可能会崩碎。” 沈既微点点头。 少主还真不太像是试炼之地出来的人。 毕竟,那里的人,心智可比不少圣地的正式弟子还要黑暗。能被送到那里的,没有谁的遭遇和身世是不悲惨的。可即使如此,那么长时间的死亡训练下来,少主的内心好像一点都没有受到影响。 虽然有些时候,少主的手段也很血腥残忍,就如对付剑谷赵家的事情他也有所耳闻,猜也能猜到那留影石是少主所为。 但是更多的时候,少主的内心还是保留着人性的怜悯和慈悲。 这样也挺好。毕竟如果真的是柳庭越那种疯子成了“渊”主执掌了这个组织,鬼知道自己能不能混个善终。 这种感觉倒是和门主大人给他的感觉挺像的。 “好了,苏在的事情先放一放。” “关于血芙…” 十三揉了揉眉心。 对于这个女孩,大道冥河虽然确实是千界顶尖的天赋,但也因为这个天赋的存在,让她的身份变得异常的复杂。 原本,十三以为她只是一个因为运气不错所以活下来的故人,打算让沈既微把她从焚隐中摘出来跟在自己身边。虽然自己现在也和焚隐有着千丝万缕的纠葛,但暂时来看,他的身边还是相对安全的。 而且,也可以借此机会看看自己在沈既微身后之人眼里到底能有什么样的权重。 现在,权重是看出来了…… 毕竟连大道冥河都给自己绑来了,但现在,却反而成了烫手的山芋了。 “你确定,你身后的人,跟你说的是“绑”?” 十三想到的问题,其实和沈既微差不多。 搞不好,陆采芙的师承在焚隐中,是处在和沈既微背后之人相对立的阵营。 那就是最麻烦的情况了。 沈既微肯定的点点头。 他比十三更害怕…十三门主罩着,自己会不会成泄愤的对象还真不好说。 …… 愁人。 为什么每次都这么多麻烦… 陆采芙在自己的心里,应该是除了三十九之外最重要的人之一了。 毕竟最初是她的母亲好心的收留了自己,给了自己一个容身之地,既然陆采芙还活着,自己就不能装作毫不知情。 “你…” 十三想了想。 “你把血芙放在这吧,顺便通知白业他们,血芙离开之前不要出雪玉山。” “是,属下明白。” 沈既微说完,便将灵兽袋轻轻放在十三身边。 从十三如此慎重的表情来看,自己确实猜对了。这个血芙和十三的关系确实不简单。 还好当初自己没有直接把她给镇压了。 论眼力劲儿,还得是我小沈啊! 沈既微离开木屋后,十三思来想去,还是把塑骨术的媒介暂时压制下去,露出了自己的本来面目。 “少主,需要秋夏暂避一下吗?” 三十九给十三斟了杯茶后问道。 “不必了。” 十三摇了摇头。 没必要避着她。 三十九闻言微微一笑,也没有让十三为难,直接走到他身后遁入了虚空。 小白抬眸看了一会十三本来的样子,目光中竟然流露出一抹追忆,只可惜,十三现在所有的心思都在陆采芙身上,并没有留意到。 “算了,既然已经绑来了,就算现在直接给送走,沈既微那边也收不了场。” “罢了。” 十三嘀咕了一声,站起身来,轻轻解开了那只灵兽袋… 第129章 存在 被关在灵兽袋中的感觉总是不好受的,陆采芙也没想过那位宗门前辈竟然会用这种方式把自己带走。 居然还是个小型的灵兽袋,整个空间一共才一丈见方,头顶上有一颗珠子散发着朦胧的光晕,四周一片混沌。 怎么跟抓条狗子一样…… 陆采芙正百无聊赖的坐着,突然,头顶上方,一束光线撕开了空间的朦胧。 四目相对。 少女眼皮猛地跳了跳。 “许久不见,陆采芙。” 初夏的风从窗户的缝隙中灌进小屋,撩起了陆采芙的发丝。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恍惚了。 “哥哥你好,我叫陆采芙,你呢?叫什么名字?” 她的思绪一瞬间被带回到了几年之前。 那天晚上,她躲在娘亲的身后,借着烛光第一次跟眼前的少年有过交流。 少女没有接话,她的目光开始不自觉的缓缓移向周围的陈设。 一桌一椅仿佛都没有任何变化,但眼前这些和尘封记忆极端相似的一切却给她带来一种巨大的陌生感觉和疏离感。就好像自己做了一个极其冗长的梦,但一觉醒来,却已经是沧海桑田。 她不自觉的像一个提线木偶般在屋内游走起来,并用手轻轻着桌子、床榻,那些她能记起来的一切的一切,直到有东西模糊了她的双眼。 “假的,都是假的…” 许久之后,陆采芙停下身形,低沉的声音听不出喜悲。 再抬头时,她又变回了此前的模样。 “想不到你居然也没死,而且,竟然还有了凝神境的下属。” 陆采芙冷漠的看着十三。 “你很希望我死吗?” 十三平静的看着她。 “呵…” 陆采芙笑了一声,目光却显得异常的复杂。 “如果你死了就能换他们活过来,我现在就会杀了你。如果我死了能让我的爹娘复生,我也同样会毫不犹豫的自缢于此。” 再次打量了一番周遭。 “这屋子是你弄的?” 陆采芙摩挲了一番手边的案几。 十三点点头。 “事实上,这也算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的第一个栖身之所吧。” “栖身之所…” 陆采芙闻言微微摇了摇头。 “所以,你的下属到底把我带到了哪里?” “推开门看看。” 十三向着木门的方向努了努嘴。 陆采芙不疑有他,随手推开木门走了出去。 下一刻。 她像是又一次被施展了定身术一般。 “开守村……” 不远处,熟悉的巍峨山脉安静的矗立在那里,木屋前方,浓密的草原在耀阳下荡漾着绿色的“浪花”。 陆采芙不自觉的昂头望向天穹,恍惚之间,她仿佛看到了时间掀起的涟漪,天地都在这一刻快速的围绕着她旋转。 十三倚在门前,看着陆采芙的背影。 “这些年没回家看看?” 大道冥河的体质就注定陆采芙不可能像他和三十九一样被送去试炼之地,她应该比绝大多数的焚隐弟子更加的“自由”。 “家?” 少女呢喃了一声,随后摇了摇头。 “早就没有家了。” 那天,她亲眼看到了陆氏被被焚隐的弟子一剑封喉,滚烫的鲜血就洒在这少年的脸上,黑色的火焰吞噬着她的家园和地上的残躯,自那天之后,她再也没有家了。 在焚隐的这两年,她不是没想过要回来看看。只是,一想到那天的凄惨情景,她都会下意识的停下身形。 大道冥河,整个千界万年一出的绝世异体,号称能洗刷世间万物,却永远也洗不掉少女心底的噩梦和那个破碎的记忆中的家。 驻足了片刻,陆采芙转过头。 “说说吧,你让手下把我绑来,到底想干什么?” 说到此处,陆采芙的目光中泛起一丝丝戒备。 一场剧变,再加上在焚隐的这几年,让那个原本怯懦童真的少女性格改变了太多太多。在她看来,一个能有凝神境修士做下属的人,现在的身份肯定也不简单。 不仅如此,其实在看到十三的那一刻起,陆采芙心中就已经想了很多很多。 比如,开守村的那场惨案,到底是一场意外的横祸,还是有人蓄谋已久?如果是阴谋,那背后之人,有没有可能是这个姓秦的?毕竟,当初对于他的身份,陆氏其实也是不信的。更何况,他现在的身份也确实不简单。 也不怪她会产生这种想法。 陆采芙现在已经知道了自己大道冥河的体质到底有多罕见。 作为焚隐的修士,为了改变一个人的性情,以屠村这种残忍的事情让受害者的内心被仇恨充斥从而变成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冷血杀手,也不是没有可能能事情。 只不过,当她看到整个屋子的陈设,又在推开木门看到雪玉山之后,慢慢的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整个屋子里,很多的细节都被还原的几乎一般无二,这让她实在不愿意去相信,当初的屠村事件真的是一场有预谋的屠杀。 看着陆采芙眼神中的戒备,十三不以为意。 “进去坐下来聊吧,秋夏,给采芙泡杯茶。” “是,少主。” 十三话音刚落,陆采芙便看到另一道身影出现在木屋之内。 “采芙…” 她轻声嘀咕了一句。 这个名字她现在再听,已经感觉十分的遥远了… 两人相对而坐,气氛却有些沉闷。 三十九站在光线的阴影里,整个人仿佛一尊雕像。 半晌之后,十三呷了口茶开口。 “之前因为一个巧合的事情,我从沈既微的口中知道了你还活着。其实原本呢,我的意思,只是想让沈既微去打探一下你的消息。” “但是你应该也能猜到,他去婆娑门负责统计弟子讯息的执事那什么也没打听到。最后,为了完成我交代给他的事情,不得已,他也只能出此下策把你亲自接过来了。” “接?” 陆采芙端杯子的动作一顿,抬眸看了十三一眼。 “用灵兽袋装着接来?” …… “行吧,绑来的。” 十三耸了耸肩。 “打探我的消息,然后呢?” 采芙也没有揪着不放,而是继续问道。 “原本以为你是从试炼之地里活下来的血炼堂亦或是杀圣堂的弟子,所以,我的本意是想把你从血炼堂中调出来,但没想到,你居然是天赋异体。” “你的母亲陆氏,对我有收留之恩。既然知道你还活着,那我就不能假装不知道。” “等下。” 陆采芙突然想到了什么。 “你刚才说沈既微?” “那个把我绑来的人,叫沈既微?” 十三点点头。 “原来他就是那个新调来的内门执事…难怪修为如此之高。” 十三闻言,目光一动。 新调来的… 他已经知道了陆采芙归属哪个堂口了。 “然后呢?你现在知道了,又打算如何呢?” 陆采芙漠然的看着十三。 “到现在,我都还不知道你目前的身份。” “有大道冥河的天赋在,想来就算焚隐没有给你安排护道人,也一定会让你有自保的手段。既然你的安全有了保障,我也就没什么想法了。能见一见故人,也挺好…至于说我的身份…” 十三说到这里,突然陷入了沉默。 关于身份的问题,他根本没法跟陆采芙解释,而且就算说了,陆采芙八成也不会信。 “不能说?” 几息之后。少女见十三依旧没有开口,面无表情的嘀咕了一句后也就没有再多追问什么,只是沉默的喝着茶。 “也不是不能说…” 十三微微摇头。 “以后你自然会明白的…总之,我对你没有恶意,信与不信随便你好了。你还好好的活着,就是对陆氏最大的安慰了。” 说完,他又给陆采芙倒了一杯茶。 “外面的坟冢中,埋葬着我能找到的所有开守村村民的尸骨,想来,你娘亲陆氏的尸骨应该也在其中。” “看你如今的精神状态,想来你也并没有被焚隐训练成灭绝人性的刽子手,如果你愿意,可以去给他们上炷香。” 十三话罢,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木柜的上方,那里放着一沓香烛。 陆采芙顺着十三的手指看向香烛,突然间踌躇了。 这几年里,她无数次的梦到过开守村被屠杀那一天的情景。 她看着娘亲被剑器割裂颈部,看着她恐惧中充满怜爱和哀伤的眼神,看着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不断的倒在焚隐屠刀之下。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她觉得自己如今苟活在焚隐圣地之中,是一件极其肮脏的事情。 这两年,她疯狂的挥动着镰刀去收割一个又一个的生命,让自己沉溺在生死之间,用鲜血和杀戮麻痹着自己,说到底,不过是一种逃避罢了… 少女低着头沉默的坐在那里,沉寂的像一个满身暮气的老人。 “这世界总有些事情是没得选择的。死去的人固然凄苦,活着的人也未必好受。” 十三的话听起来有些冷漠,但他也知道,陆采芙需要的从来也不是安慰,而是能真的走出心中的牢笼。 “选择一死并不难,活着才需要莫大的勇气。香烛就在那里,祭奠与否你自己决定吧。” 十三说完,直接走出了木屋,把空间都留给了陆采芙。 阳光洒在女孩的背上,也把她笼在了阴影之中。 整整半个时辰之后,陆采芙才缓步从木屋中走出。 来到了十三的身侧,她将目光投向了前方没有立碑的坟冢。在她的手中,拿着的正是三支清香。 “我不知道其他被带走的人是否还活着,所以……” “都死了。” 陆采芙直接打断了十三的话。 “今年开春,我查了宗门的记录。” “当初,算上你我,开守村共计一百二十七人被焚隐外门执事金从云掳走。其中,有一百一十三人死在了试炼之地,剩下的十二人中,最后一人也在三个月前执行任务中被杀死。” 陆采芙看向十三。 “那你更应该好好活着,不是吗?” 十三迎上陆采芙的目光。 陆采芙抿了抿嘴没有说话,片刻后,她跪在坟前,将清香点燃。 少女就这么默默的愣愣的看着,她的双眼显得格外的空洞,巨大的哀思笼罩在她小小的身躯上,却没有落下一滴眼泪。 两道身躯一站一跪,残阳之下,影子被拖的很长很长。 “我走了。” 直至夜幕降临,采芙缓慢起身。 天地间漆黑一片,今晚的木屋中连烛火都没有。 “我没有见过什么沈既微,也没有见过你,更没有来过这里。” “你的身份我不想去猜,也不会去查,如果有一天你听到了我的死讯,麻烦你转告我娘,转告这些乡亲,采芙不孝,没脸来见她们。” 陆采芙说完,没有在等十三说话,直接化身虹光消失在黑夜之中。 十三平静的看着天穹,看着采芙的身影如流星一般一纵即逝,就如那些年轻的却已经消逝的鲜活生命。 “秋夏。” 十三轻唤了一声。 “少主。” 三十九从黑暗中走出。 “掌灯。” “是。” 木屋里再次点亮灯火,在黑夜中如孤星闪烁。 十三坐在榻上,透过木窗看向星空。 陆采芙走了,但十三知道,她一定还会再回来。 她的根在这里,魂其实也一直在这里,从未离去。 一个没有牵挂的人,是不会如她这般的,即使她再怎么逃避,有些事情终究是逃不掉的。 开守村于黑炎的废墟中新生,哪怕现在只剩下一间木屋,只点着一盏烛火,但这里,就是那三千幽魂的家。 有家在,他们就不是孤魂野鬼。 …… 回到了那熟悉的小院,陆采芙,不,血芙推开了门,却没有发现李长思的身影。 颓废的坐在了床榻上,她就这么愣愣的看着案几,思绪却不受控制的不断飘飞。 一张张面孔如走马灯一般在她脑海中不断的回闪。 娘亲、小双、珠儿、大同、福头、有为叔、姚三婶…… 这些原本已经有些模糊的脸,现在却变得如此的清晰。 “采芙……陆采芙……” 呢喃了两声,她突然嘲弄的一笑。 自己还配叫这个名字吗? 因为焚隐,开守村几乎全部死绝,而自己,如今却修着焚隐的功法,做着焚隐的核心弟子…… “选择一死并不难,活着才需要莫大的勇气。” 突然间,她想到了十三说的这句话。 可是自己,真的是因为勇气的支撑所以才活着吗?还是因为怯懦,所以选择了逃避与苟且? 冥冥之中,她突然抬头看向窗外的星空。 在那里,仿佛还有另一道目光与之交汇。 是选择逃避继续浑浑噩噩的沉浸在杀戮之中苟活,还是接受现实撕开记忆保持理智的愤怒? 繁星之下,思念在这一刻侵如烈火。 第130章 云起龙骧 夏天的风藏着一丝丝的炙热,仿佛天边涌来的微波热浪。 夹杂着一缕夏花的芬芳,越过湘北坊市的城楼,绕过无双剑宗的亭台,最终恋恋不舍的飘向了远方。 无双剑宗的山门打开,那巨大的飞剑又一次穿云破空,快速的驶向众生即将交汇的方向。 “唉陈师兄,你说,秦师弟他这次会去佛手崖吗?” 大剑的一角,张胖子用肩膀蹭了蹭陈锦鸿。 “我哪知道。” 陈锦鸿翻了个白眼。 “这次万年前的道场现世,又有白虎衔道典地藏,我们充其量也就是去凑个热闹,顺便长长见识罢了。” 陈锦鸿看向大剑的最前方。 这一次不同于祁水之行。 地藏也好道典也罢,都是只有人族以及与人族体质极其相似的种族才能修炼的功法。而那些与人族很相似的种族,还多是一些例如羽族这样的小族。因此,此次佛手崖汇聚的,九成都是人族的各宗修士。 既然都是人族,那就好办了。大不了各凭本事争夺就是,至少不用担心与其他的大族产生直接的利益冲突,带来无法控制的血腥杀戮。 所以,整个无双剑宗这次一共就只来了五十多名弟子,由沈宿山和叶兰歌带队。 比较带人寻味的是,自打上次舟水寒以身殉道之后,平日里总喜欢跟他唱反调的箫莫离仿佛一夜之间销声匿迹了一般。整日不是修炼就是修炼,甚至都很少再去过问奕剑峰的大小事务。 如今的奕剑峰,不说乱成一锅粥吧,但也实在没好到哪里去。没有了峰主的约束,这些弟子越发的肆无忌惮起来,也惹得其他几峰的峰主颇有微词。 叶兰歌听到身后的动静,回头瞅了一眼,心中微微一叹。 这个秦君行,什么都好,就是不知道为啥,老是被有心人给推到风口浪尖上去。 这天下天骄何其之多,为啥总是他闹的满城风雨? 上次真理之门过后,一连那么长时间不见人影,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脱离宗门了呢。 这次也是,又一次彻底失踪了… 不过,听说他好像收到了青莲剑宗的身份牌。 叶兰歌回想到之前给他测试天赋的那天。 虽然心里早就想过,这么好的苗子早晚有一天会飞往更高的天空,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似乎来的太快了些。 …… 张胖子被怼也不以为意,反正他都被怼习惯了。 “要我说秦师弟也真是,自己一个人漂泊在外也就罢了,怎么能让秦师妹也跟着一起涉险呢?还不如把秦师妹托付给我这个当师兄的,由我来照顾她多好。嘿嘿…” “啪。” 杨巅峰一巴掌扇在他脑瓜子上。 “你那是想照顾秦师妹吗?我都不好意思拆穿你!下胚子!” “你懂个屁!” 张胖子揉了揉后脑勺嘟囔了一句。 “正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懂不懂啊你。” “呵…那你告诉我,前天晚上你去了哪?” “我当然在修炼啊。” “可拉倒吧你。” 杨巅峰撇了撇嘴。 “驻扎在湘北坊市的寒剑峰的师弟告诉我,他看到你一大早从青楼里溜出来。你修炼是在青楼里修炼是吧?” “我那叫红尘炼心!” “行行行…” 杨巅峰翻了个白眼。 “还红尘炼心…现在把你原地给烧了,你的嘴都是硬的!” “我看也是。” 陈锦鸿附和的点点头。 “你看看人家秦师弟,现在都已经能力斩脱凡境的林东来了,我估计啊,等秦师弟下次回来的时候,就能按着你打咯。” “要不,下次你干脆直接喊秦师兄得了哈哈。” …… 另一边,青莲剑宗的载具也已经出发,航行在蔚蓝的天际。李无衣与第五流霞并肩而立,楚天阔闭目坐在不远处,后面还站着一众弟子。 “龙师兄刚才传讯回来,佛手崖那边现在已经聚集了不少修士。太阴古教的周在羽,九仙宫的徐琴铮,太玄门的宫少庭,太虚宫的段承风,沧溟楼的夏悲秋,焚隐的茱姬,妄生涧的碧落魔君…这一次的对手,确实没有一个是好对付的。” 李无衣的目光有些凝重,这些被念到的名字,每一个都是成名已久的一方名宿,没有一个是软柿子。 “这还都是明面上的,暗地里,指不定藏着多少老东西呢。” 第五流霞淡然的开口,她倒是看得开。 反正这次,他和李无衣以及楚天阔的唯一任务,就是尽可能的保证弟子们的安全。地藏道典的争夺不需要他们出手,他们也不够资格。能在道场其他地方撞点机缘就是不错的收获。 倒是掌门师兄还额外提了一句,如果见到秦君行,可以先让他来青莲剑宗避避风头。毕竟,眼下的无双剑宗情况并不乐观,真要是再被众多宗门联手施压,还真够他们喝一壶的。 万雪迎之所以这么做,完全是出于十三对壁琮气运的影响,也算是卖他个人情吧,双方各取所需罢了。 …… 开守村木屋,十三和三十九两人整理完妆容,便准备向圣兽峡赶去。 这一次,他依然没有带上沈既微。毕竟,知微目前的发展和训练单靠白业和池早两人还无法完全撑起来。听白业传回的讯息,那个叫苏在的少年确实是个狠人,每次沈既微安排有猎杀任务的时候,他总是冲在最前面。一手刀术使的也颇有点门道,反正沈既微莫名的有点“喜欢”他。 林芊芊那边依然还没有消息传回。 看来,要么是她还没搞定那个范纯如,要么,就是这次送亲的人选,确实有点门道。 至于灵猫小白… 随着十三知名度的提升,小白这只尺玉也被不少修士所熟知。虽然十三和三十九换回了本来的相貌,但只要带着小白,就难免会暴露身份。 因此,思来想去之后,十三最终还是把小白留在了开守村的木屋。 但是,留下了小白,十三也就失去了那种对危机的预警。但好在,这次有三十九跟他一路。 这个时候,十三才突然意识到,小白的这种天赋,倒是和三十九有那么几分相似。 圣兽峡位于洛丘大域东北方的罗云山脉内,几乎快要出洛丘大域的范围了。 它与祁水分立洛丘大域的两端,遥相呼应。因为没有载具,两人这一路赶的其实还挺辛苦。 日夜兼程没有停歇,等他们赶到圣兽峡的时候,距离剑谷公布的道场出世只剩下一天的时间了。 罗云山脉是一片延绵不绝的冰川地质,与其说是山脉,倒不如说这里更像是一片荒原。六座巍峨的雪山诡异的呈现出六芒星的格局,山峰的顶部更是常年积雪。 这里不光有壮丽的高山,更有辽阔的原野、浓密的森林、幽深的峡谷;黑褐色的嶙峋的怪石从积雪中露出锋锐的棱角,一声声凶兽的咆哮纵然是数万修士也无法完全掩盖。 圣兽峡之所以被称为圣兽峡,皆因此地深处藏有上古大凶。但或许是因为今天人族强者的数量实在太多,一直到现在,那些凶兽也都只敢在深处咆哮,并没有真的冲杀出来。 一座高山上,十三和三十九相对而立,远远的眺望着十里开外的幽深峡谷。附近不时的有修士驾着遁光飞掠而过,这些人大多数都是散修,真正的大宗门,眼下已经全部聚集在圣兽峡的方位。 因为恢复了本来的样子,十三出众的样貌和独特的冰冷气质也引来了不少修士的视线。 “少主,要过去吗?” 三十九传音道。 十三看着那峡谷上方沉浮的各种庞大的载具,想了想之后摇了摇头。 “虽然按道理来说,人族道场的出世不应该太过凶险,但你不要忘了,人族本身,才是最危险的。” 十三指了指圣兽峡上方,放眼望去,比无双剑宗的巨剑还要庞大的载具就不下十多座,牢牢的把控着最中心佛手崖的位置,沉浮之间,磅礴的压迫感震撼人心,以至于站在远处的十三根本看不清里面是个什么情况。 这其中,最醒目的就是焚隐那一列巨大的黑色战舰。深邃的船体,肃杀的修士,猩红的旗帜之上,仙器“无生”仿佛带着漫天的杀气席卷而来。 再往外一圈,数十艘形式各异的“大器”也同样不容小觑,这其中,就有无双剑宗的巨大飞剑。 更外围,则是各种各样的宝辇、飞舟,这些人大多来自实力还不错的修行世家,因为资质优异,乃是家族重点培养的对象。越过了这些人,再往外一层,才有散修们的立锥之地。 饶是如此,那黑压压的人群一眼扫过去就不下万人。 没有人知道遗迹道场洞开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形,也没人知道届时会不会有凶险。但不论在什么时候,总会有不要命的修士愿意拿命来搏一个前程。 …… 剑谷的破云梭上,赵致俭将手下众人屏退,将他的小儿子赵真烁叫到了身前。 “烁儿。” “父亲。” 年仅十四岁的赵真烁向赵致俭恭敬的作揖。 “如果你三爷得到的消息没有错,明日辰时,这道场就会洞开。看如今这个情形,哎,地藏道典肯定是不用觊觎了…但是,按照消息记载,这处洞天之中有一具乾道遗蜕,藏在一处名为引仙宫的地方。这引仙宫乃是整个遗迹守护大阵的阵眼所在,而且自成阵法,非修身境不可入。” “为父要你做的,就是找到这这座引仙宫。进去之后,拿下那具遗蜕,那遗蜕中有灌顶之法。之前,你爷爷花重金买来破窍丹帮你打通莫敌玄关,这最后一步通神的关键,就在于这具遗蜕。我知道你一直对根骨之资心有不甘,但只要你把握住这次机会,未来,你未必没有你二哥走得远!” “遗蜕,通神境!” 赵真烁听罢,尚有些稚嫩的双眸中猛地迸发出精光。 一直以来,他都对自己的天资颇有不忿,尽管他比常人努力几倍,但随着年龄的增长,修为的差距反而在慢慢变大。 在资质面前,所谓的勤能补拙不过是一句笑话。 他也一度怨天尤人,抱怨过上苍的不公,但今天,一个崭新的机遇就摆在眼前。 “按照古籍的记载,通神境可再塑筋骨,提升资质,进一步挖掘修士的潜力。你素来勤勉,为父也一直看在眼里。这一次,你爷爷为你争取来的机会殊为不易,你可不要让为父和你爷爷失望!” 赵致俭用手轻轻着赵真烁的头,语重心长道。 对于这三儿子的勤奋,他是看在眼里的。好在老天有眼,终于能让他遇见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 “是父亲!真烁定不负父亲大人与爷爷的期望!” 赵致俭闻言欣慰一笑。 “此次,家族临时给你安排了护道人,可保你在进入引仙宫前的安全。进了引仙宫后,你什么机缘都不要管,你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抢到乾道遗蜕。只要你将其带出引仙宫,后面的就教给我们吧。” 赵致俭拍了拍赵真烁的肩膀。 按记载,这引仙宫内宝物不少,且能进去的也只有修身境的修士。一具遗蜕在一堆宝物中并不起眼,以真烁莫敌境的修为,把握还是很大的。 “你去准备一下吧,等你突破通神之境,为父再送你一件趁手的剑器。” “是!多谢父亲大人!” …… 圣兽峡最核心处,一只巨大的鬼手一般的载具上,一个看上去四五十岁相貌的男子戴着半张金色的面具,露出一对暗红色的眸子。 他的身形比寻常修士要高出整整一个头,魁梧的身姿,再加上那一袭黑红色的大氅,给人一种如临在渊的强烈压迫感。 沧溟般浩瀚的魔气在他的周身缭绕,吹的大氅猎猎作响。这个男子,就是妄生涧赫赫有名的七巨头之一,名震东土数百年的魔道巨擘——碧落魔君。 此时,他正大马金刀的坐在首座,听着下方垂首跪拜的属下汇报着情报。 “你是说,前些年从圣地中逃出去的那件容器,最后的情报,是去了无双剑宗?” 碧落魔君暗红色的双眼射出骇人心魄的妖异血芒。 “回魔君大人,从现在的线索来看,容器大概率已经离开了无双剑宗,去了其他地方。” “无双剑宗…呵,又是这个无双剑宗…” “继续派人去追查,这件容器对圣地来说异常的重要,不惜代价也要把她给我抓回来。” “是!谨遵魔君圣令!” 第131章 天阙台 夏日的白昼总是来的比较早。 翌日,天蒙蒙亮,圣兽峡还藏在浓重的山尘雾霭之中,看不太真切。 远处时不时的会传来战斗的厮杀,天际上也总能看到霞光宝气激荡的璀璨光华。第五流霞坐在青莲剑宗的大器上微微睁开眼瞟了一下,随即又重新阖上。 那些发生争斗的地方,多是有心人想要杀人越货。 毕竟,此次圣兽峡的规模可不比祁水那次的排场要小,粗略估计,光是散修起码就有十数万人。这么多人聚集在罗云山脉,难免会引起某些人的歪心思。 “唰。” 剑光如惊鸿掠影,光华一纵之后,长剑已然归鞘。 十三面无表情的看着面前捂着咽喉的男子,待他断气之后,熟练的挑起他的纳戒,转移完里面的东西之后,一脚将他的尸体踢入前方深不见底的悬崖。 这已经是这一夜偷袭他的第九人了。 毕竟,没有宗门的保护,一个人在外面确实容易遭人惦记。至于三十九… 她出去赚钱了… 没错,她打的主意和这些来偷袭十三的人打的主意完全相同。 这么好的机会,不杀点人发发横财多少有点说不过去了。 只不过,在十三的叮嘱之下,她杀的大多都是魔道修士。当然了,偶尔也会杀一些打她主意的“正道”修士。毕竟,还原了本来面面目的三十九,还是很有些姿色的。尤其是这两年随着她的修为越来越高,气度也越来越好。 “少主。” 十三正想着,身边一阵晦涩的空间波动传来。 三十九的身形从虚空中踏出。 “嗯?少主也被人盯上了?” 三十九看了一眼地上和十三身上的血迹眨了眨眼。 这附近多数都是散修,还有不少连脱凡境都没到,以十三的实力,这血迹肯定不会是他的。 “杀了八九个吧。” “那这次是秋夏赢了哦咯咯。” 秋夏扬了扬左手,上面用一根丝线串着小百十枚各种各样的纳戒。 死去的修士之中没有大宗弟子,倒也不用担心这纳戒之中有什么定位寻踪的秘宝。 “零零碎碎加一起,差不多六十多万灵石吧…可惜了,散修太多,有钱的主还是太少了。灵石我都放在第一枚纳戒中了,喏。” 三十九说着,将纳戒全都递给了十三。 十三接过之后,将第一枚纳戒的中的灵石取了出来,随手把这一串戒指全丢到自己的纳戒中去了。 如今知微已经开始逐渐步入正轨,虽然暂时肯定做不到如当初试炼之地中那个和他对决的六十一号那般的程度,但有沈既微这个专业人士在,只要给知微时间,假以时日,这个组织应该还是能有所建树的。 就目前来看,白业、池早,以及几个小队的负责人做的都还不错,那个苏在也是一个可造之材。 未来的知微,肯定会加入更多的人,这纳戒本身可不便宜,既然里头不会有什么风险,那自然是要全部收起的。 “接下来,就等那道场出世了。也不知道,万一其中真有重宝,这帮圣地的负责人还能不能克制得住。真要是杀红了眼,到时候倒霉的还是这帮散修…” 三十九望着远方的迷雾轻声道。 这罗云山脉乃是冰山地质,为何这朦雾如此之重? “有点不对劲。” 三十九话音刚落,身侧的十三突然开口道。 “怎么了?” “这雾不对劲。” “现在差不多已经是卯时了,天已经开始亮起。就算罗云山是冰山,湿度较大,但温差却在不断减小。按道理来说,雾气应该会渐渐散开才对,可眼下,这雾霭比半个时辰之前,浓重了一倍都不止。” “你的天赋,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 十三说完,看向三十九。 “目前来说,还没有任…不对!” 三十九话刚说到一半,突然脸色微微一变。 “唔……说不上来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但冥冥之中,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撩拨一般。” “走,再撤一段距离看看。” 十三听完三十九的话,当机立断带着她又撤了十多里。 时间静静的流逝,迷雾之内时不时的传出惨叫声,给原本就有些压抑和紧张的气氛平添的三分肃杀之气。 “吼!” 大约卯时过半,圣兽峡内突然传出一阵又一阵狂躁的兽吼之声。 不同于此前的示威和威慑,这一连串的兽吼之声,明显能够听出紧张的氛围。 “凶兽多没有什么灵智,但天生的灵觉却不容小觑,这朦雾之内,肯定是发生了某种变化。” 十三目光深邃的看着前方白茫茫的一切,他们就站在迷雾的边缘,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整个圣兽峡和佛手崖完全笼罩。 “隆隆隆…” “少主你听。” 三十九微微眯起双眼,仔细辨识着那极为细小的轰鸣声。 “这声音好像是从…是从东…不对,好像是从地下传来的?” 她猛地蹲下身子,把手掌贴在冰凉的雪地上。 抬起头,她看向十三。 “里面的大地在震颤,但奇怪的是,朦雾外面却仅仅只能隐约的感觉到些许。是阵法吗?” 十三将手慢慢伸入白茫茫的雾气之中,看着自己的右手就这么一点点的消失在眼前,但通过手中传来的感受来看,里面和外面好像并没有什么区别。 抽回手,十三仔细的打量了一番,也没有看到什么异样。 “现在还不能判断是不是某种阵法,但是听说这道场乃是一万多年前的某处道宗的山门,道宗善于布阵,且种类极其驳杂,我们认不出也实属正常…只是,为什么感觉里面的声音再不断减小?” 自那一声兽吼之后,十三便全神贯注的听着雾霭内的动静。 起初,凶兽的嘶吼不绝于耳,不多时,还能听到有厮杀之声隐隐传来。但毕竟离得确实有些太远了,纵然那兽吼之声震彻天地,但传到十三这里,已经不那么明显了。 只是,当十三又听了一会儿之后,那一声声的凶兽嘶吼居然逐渐的销声匿迹了。不仅如此,几息之后,连人族的喊杀声也慢慢消失,最终,整个大雾之内竟然变得静悄悄一片,让人根本猜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 这诡异的一幕,不仅让十三和三十九摸不到头脑,也让迷雾之外的无数修士为之皱眉。 “这迷雾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不光什么都看不见,竟然连神念都能蒙蔽。” 十三不远处,一个看起来有些年纪的脱凡境修士蹙着眉头聚足不定。 散修不同于宗门修士,能修到脱凡境的,还是有不少人比较惜命的。 “本来只是打算来此处碰碰运气,顺便长长见识,没想到居然会是这种情况……罢了,我先走了,还是小命要紧。” 一个玄门弟子摇了摇头,驾着飞剑离开了罗云山。 “再等等吧…指不定等道场出世之后,这迷雾就散了呢?” 一个身穿道袍的少年眉宇间有些踌躇。 “这话你信吗?依我看,这迷雾就是一座巨大的困阵,谁知道道场出世的时候,还会不会伴随着杀阵!” 另一人怼了那少年一句,摇了摇头也离开了。 现在摆在他们眼前的,似乎只有两条路。 第一,就是闯入这诡异的迷雾之中,但谁也不知道里面究竟是什么情况。他们可不是大宗弟子,有大器和宗门高手保护,进去之后,那就真的生死各安天命了。 至于另一条路,则是干脆在外面打打秋风。 等着里面有机缘的修士出来,如果身边没有个护道人,或者没有强大的宗门,就可以试着截杀一波发一笔横财了。 至于如何区分谁获得了机缘…… 那根本不重要,不是吗? “少主,我们进还是不进?” 三十九皱着眉问道。 对于这迷雾,她的感觉很奇怪,谈不上凶险,但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再等等,等道场真正出世之后,看看具体情况再做定夺。如果届时还是如此,那也没有别的办法,进肯定还是要进的…” …… 十三和三十九还在不断商讨着,在离迷雾十里之外的,一身玄色长袍的婆娑门主遥遥的望着圣兽峡的方向,目光中的追思仿佛穿透了时间的长河。 “天阙台的师兄弟们,念君回来看你们了…” “段师兄,折花师妹,小雀儿,酒老仙…” “不知不觉一万年了呢,你们在九幽之眼下,还好吗?” “万壑同归……还没能拿回来。百年之前我曾去过一趟,它的力量确实太过强横,非寻常手段所能抗衡,那时的我还有很多的事情没有做。现在不一样了,几十年之后我会再去一趟,届时,念君必亲自将万壑同归带回天阙台。” 婆娑门主说到此处,眼中划过一抹哀伤,转瞬即逝。 “那场雨下的好大,我到现在都清楚的记得。我想阻止你们,但我知道我不能…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段珺失落在九幽之眼,眼睁睁的看着段师兄带着你们在那方天地打的昏天黑地,之后的那三天三夜,我借着你们的陨落突破了修为…” “那是亿万万条的道痕,以凡人之躯根本无人可以与之抗衡,甚至,就连那盏仙灯我都带不回来,呵呵……念君是不是很没用?” “枯叶长老得知你们的消息当场昏厥,他醒来的第一句话,便是天阙台从此封山,只是,谁也没有想到,这夕霏云影阵,一开便是一万年…” 婆娑门主孤身一人站在山巅,身影说不出的萧索。风撩起她的发丝,像是掀开了一道虚无的屏障,在那道屏障的背后,站着的,全是时间尽头里的人。 “你们封住了於菟君的神魂,让他带着《九阙仙诀》和《仙台别歌》沉睡。但我知道,这一万年的时间,早已磨灭了它的神志,辰时之后,就算它再站在我眼前,也不可能再认得出我了。” “你们都走了,只有我还活着。我还记得,方师兄出征那天,小雀儿跟我说,等你们回来之后,陪我去北荒看星河神光。可是,你们谁也没回来…没关系,再过几十年,我就去时间尽头里赴这场约定。” …… 辰时刚过,雾霭边上的十三只觉得大地一阵剧烈的抖动。 目极过处,白色的云雾疯狂的翻滚。 云海翻腾之间,一道道神华仙影在云雾之中时隐时现。 蓦的,翻涌的云海猛地一顿,一座巨大的青铜道台从云海之间升起,青色的神华不断的向着极远处逸散,所过之处,凡是被青光扫中的修士,皆是在一瞬间被短暂的封住了修为。 那青色神芒激荡的极快,天空中仿佛下饺子一样不时的有修士坠落,一时之间,哀嚎之声不绝于耳。 青光过后,那铜台再次发出一声轻震。 “嗡…”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厚重感和悲壮感在各个修士心头油然而生,这一声过后,铜台周遭开始形成巨大的龙卷气流。 不管是云气还是灵气,无一幸免的尽数被拉到了风眼之中,随后,这龙卷越旋越盛,从圣兽峡佛手崖开始,如蟠龙一般一路冲向天穹。 四周的云雾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的向中心收缩,并且被龙卷送上苍穹,极短的时间内,就将碧蓝的天空遮蔽成了白茫茫一片。 不见大日,不蕴泽光,惶惶苍天,缈如仙宫。 随着雾霭的消失,白雾之内的景象也重新显现了出来。令人不寒而栗的是,此时的圣兽峡已经和之前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十三不由自主的眯起了双眼,看着这处完全陌生的地方。 仅仅两个时辰的功夫,整个圣兽峡在十三的眼前来了一场现实版的沧海桑田! “这…” 云雾之外,一众修士瞠目结舌。 “好恐怖的手段!” “这就是万年前的道宗吗?” 眼前,曾经的圣兽峡已经完全没了踪迹,而那形如佛手的巨大悬崖却再次出现在世人的眼前。 但与之前不一样的是,眼前的佛手崖,已经不能再被称为佛手崖了。 沿着那佛手一路往上看去,一尊如擎天巨人一般的庞大雕像就这么静静的矗立在一座恢弘的宫殿之前。他的身躯隐没在宫殿前的飞仙桥下,一手捏着法诀,一手仿佛托举着某种法宝一般,只是,法宝已经不知所踪,只留下一只空空如也的手掌,因为形似佛手,被后世之人称之为佛手崖。 而之前那些宗门的大器,则被大阵送到了不同的地方,与这道场主殿最近的,竟然是最近以各种笑料闻名千界的浩然沧溟楼。 “天阙台!这里竟然是天阙台!” 人群之中,有人突然认出了这处道场,一时之间,惊呼声不绝于耳。 第132章 应翅於菟 天阙台。 万年之前东土闻名遐迩的道宗圣地的道场,天下无数修道之人梦寐以求的归宿,其声望在当时甚至一度盖过了拥有道源之术“小逆溯法诀”的九仙宫,乃是当之无愧的道宗巨擘。 传闻之中,天阙台在功法上,更是一门双绝世。 一曰道典:《九阙仙诀》。 二曰地藏:《仙台别歌》。 其中,修炼了九阙仙诀的道宗修士,一生之中,道韵可蜕变九次,每次过后,实力都有长足的进步。尤其是第九次之后,其施展的仙法道韵中,甚至带有一丝丝极其缥缈的韵味,被称之为“仙韵”。乃是真正天生地长的大道仙诀。 至于另外一卷,虽然是比道典稍次一筹的地藏,但也是不可多得的绝世仙法。一首仙台别歌可变幻域场,不同的域场还伴随着不同的功效,不管是捉对厮杀,还是大规模的宗门攻伐,仙台别歌的修炼者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但是,虽然这两门功法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仙法,但真正让这个道宗圣地名传万年依然被无数修士所牢记的,还是万年前的那一场旷世之战! 那是时隔无数个岁月,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有人族的圣地几乎倾巢出动,去攻打长存了万万年的知名大凶之地——九幽之眼! 一战之后,天下皆悲,万宗沉默。 倾盆血雨狂洒三天三夜,至此一战之后,天阙台元气大伤,仙器遗落。上至掌门,下到长老,一大半的宗门巅峰战力全部喋血九幽之眼,无一人生还。 也正是那一次,九幽之眼的危险系数从凶地上升为绝地,方圆万里再无任何人族势力。 那惊鸿一瞥的冰冷眼眸让无数的大修士吓破了胆。 随后,天阙台立马宣布封山,闭门谢客。而且,为了防止有心人的算计和报复,天阙台当即斥巨资启动了某种大阵,顷刻间改变了宗门周遭的山川地貌,只留下一个阵眼显化世间。 但或许真的是因为宗门的气数尽了,封山三百年后,罗云山脉又经历了一场极其罕见的地质变动,直接改变了天阙台的阵法结构,使其竟然被完全困在了大阵之中再也不得而出。 最终,天阙台孤注一掷,举全宗之力,才勉强将十多人送出大阵,希望他们能从外面重新破开大阵。可通过这些人没日没夜的不断推演数月之后,得到了一个极其可悲的事实。 天阙台想要重现人间,需要整整一万年左右的时间才能让大阵重新与罗云山脉的山川灵韵契合,至此,天阙台慢慢的淡出了世人的眼中。 久而久之,罗云山再也没有人见过天阙台的修士,除了零星的传说之外,这里只剩下一个后世口中所说的佛手崖。 那被送出来的十多人最终去了哪里,没有任何人知晓。他们最后一次与天阙台取得联系的时候说了什么,这世间或许仅剩一个人还记得。 “堪舆大势非人力所能逆转,这是宗门气数……但地藏道典乃天生神物,以寻常玉简记载最多能撑一年就会消散,宗门的仙法不能断在我们这一代…只是,以我等神魂,怕是撑不到那时候了,如今,唯有应翅於菟天赋异禀,也只有它,能把我宗门双绝传下去…” 婆娑门主站在云巅,口中轻声重复的便是当年枯叶长老最后说的一段话。 离开了天阙台之后,有些人选择了各奔东西,去了其他宗门谋一个前程;有的选择了归隐,从此不问修行界的世事;也有一些人,则选择了放弃修道,转修风水,希望能为宗门再谋求一线生机。但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些人最终都成了往事里的尘埃。 “想不到,古师兄的血脉,竟然一直传到了今天。” 婆娑门主的眉眼中带着一缕笑意。 事情被剑谷披露出来之后,婆娑门主找到了消息的来源处。 她那位古姓师兄虽然归隐,且这条血脉时至今日也已经彻底沦落凡尘,在一个王朝国度繁衍生息,但在其族谱之中,依然还有着零星的关于他的记载。 “我们古家,很久很久很久以前,也是有了不起的大修士呢!” 一个看上去十三四岁,扎着长辫的小女孩骄傲的跟婆娑门主说着什么,然后从她的手中换走了一串糖葫芦。 “你的那位先辈,叫什么名字?” “唔,让我想想…” 女孩咬了一口糖葫芦。 “好像叫……古忆君?” …… “轰隆!” 一声雷鸣轰开青铜道台周遭的气旋,也打断了婆娑门主遥远的记忆。 古师兄的心思她怎么会不知道呢?但他们压根就是两个世界的人。这世上最遥远的距离,从来都不是万年的遥远阔别,而是你思念的人,其实一直在思念着别人… “什么情况?” 眼见青铜道台剧变,有人被轰开了上百米远,连一身神骨都被打碎。 雷声之后,那擎天巨人的脚下突然开始闪现湛蓝的神光,并且以极快的速度,开始不断向上攀升。 “那是什么?” 有眼尖的修士已经看到了飞仙桥下的异动,但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道如灭世神雷一般的深蓝色光芒直接将他裹挟在其中,连一个瞬间都没撑住,那修士便直接化成了灰飞,连神魂都没有遁逃。 “伴道无上雷鸣寂灭法阵,天阙台有名的杀阵和守护大阵,魂火大境之下,触之即死。听说这巨人像此前供奉着的乃是天阙台的镇派仙灯——万壑同归,这应该是守护仙器的大阵。” 被传到铜雀台附近的浩然沧溟楼的大器上,一个极有书卷气息的女子轻启朱唇说道。 “青思果然博闻广学,连如此生僻的事情都能张口就来,不愧是沧溟楼里的第一博学之士。” 女子身边,一身儒衫的王金阳眯着眼笑道。 “齐青思,她在沧溟楼中号称无所不知,听说王家的小少爷就是被她迷的神魂颠倒的。” 另一边,刚赶来的青莲剑宗和和其他几个宗门,在看到这伴道无上雷鸣寂灭法阵之后,也都没有选择贸然闯入后面的大殿。 那可是万年前的道宗圣地,谁知道这里面都藏着什么阵法。 齐青思假装压根没听到王金阳的话,转头看向长老夏悲秋。 “夏长老,根据曾经去过天阙台的修士留下的古籍记载,这尊道宗圣地各种重要的设施场地内,起码有十多道护宗大阵,后面那排主殿更是如此。只是现在,谁也不知道它们是否还在正常运转,但看这伴道雷鸣大阵,这处地方想要查探,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夏悲秋点点头。 “其他的都不重要,但传闻中的白虎衔道典,为何现在却不见一点端倪?” 夏悲秋皱着眉头,却突然发现众人都在看向他的身后方。 “嗯?” 夏悲秋一愣,然后猛地转过头。 只见数里之外,一头通体雪白的山君从某处偏殿的飞檐后探出身形。 那白虎看上去差不多三丈多长,湛蓝色的斑纹,背后还生着如传说中应龙一般的巨大翅膀。一对凶戾的招子中既有兽中之主的霸气和威严,还带着冷冽如刀锋一般的杀意。 虽然它并没有嘶吼,但仅仅只是昂首站在那里,就给一众修士带来了浓浓的压迫感。 无他,这白虎浑身散发出来的特殊气息既不是妖气,也不是血气,而是一种仿佛能将人灵魂都冻住的特殊气息。这股磅礴恐怖,又深邃悠远的气息,就连凝神大境的修士看了,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在它的嘴里,衔着两个如书卷一般的经卷,一卷散发着洁白的霞光,另一个,则在青、红、黑三种颜色中来回变幻。 “咕咚…” 有散修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 “这白虎的气息,实在有点太骇人了…” 众人正小声嘀咕着,却发现在白虎的身后,陆陆续续又走出各种各样模样凶悍的荒古大凶,在它们的口中和爪下,还有不少或死亡或重伤的人族修士,这其中,不乏有凝神境的大修士… “嘶…” “那是…天蚕老人…凝神境的大散修,据说已经活了数百年了,现在竟然只剩下一颗头颅了…” “我说之前圣兽峡的妖兽怎么突然间都没了动静,原来,是找到首领了…” 湛蓝色的伴道神雷仿佛楚河汉界一般,将人族和凶兽划分成了两个完全对立的阵营,对岸,一双双迥异而妖治的眸子冰冷的扫视着在场的众人。 三十九看了十三一眼,突然庆幸此前没有贸然冲到最里面…那里的凶兽不下万头,谁也不知道如果之前就闯了进去,在那茫茫雾霭之下,被猎杀的人中会不会就有自己。 气氛骤然变得极其压抑,在这个特殊的时刻里,人族六道修士极其默契的站在了同一条阵线上。 “齐家女娃,听说你们沧溟楼有藏书六千万册,关于这头白虎,有什么说法吗?” 九仙宫的阵地上,身为护宗长老的徐琴铮皱着眉看向齐青思。 齐青思的目光在白虎出现的瞬间就显得格外的凝重。 “根据其中一卷无法考证真假的孤本记载,当年的天阙台中,有一头拥有圣兽血脉的异种,被称为应翅於菟,想来就是眼前这头了。在记载中,这应翅於菟,实力堪比魂火大境的人族修士,且几乎无视各种神魂类的攻击,因为他的天赋,便是天生强横的神魂。” “根据我的观察,这头异种应该已经肉身陨落了,眼下的躯体,应该只是它神魂的显化。但是,因为它一身神通几乎介在这神魂之上,所以,就算失去了肉身,它的实力,起码也是凝神大境的后期…” “凝神大境后期…” 徐琴铮的眼皮不自觉的跳了跳。 到了凝神大境,每一个小境界的差距都很大,更何况,还是这种从魂火大境掉下来的凝神境异种。 “没什么好说的了,既然来了,这一战就不可避免。” 戴着面具的碧落魔君高坐在鬼手之上。 “至于地藏与道典,各凭本事吧。” 说完碧落魔君右手高高抬起,一股强横的气势不断汇聚。下一刻,他浑身的魔气骤然迸发,右手放下的瞬间,白虎身下的殿顶轰然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一只巨大的鬼爪从裂口中猛地探出,一把撕向上方的一切。 一瞬间,那大殿的顶上仿佛沦为无间地狱,无数只各种各样狰狞的利爪残肢疯狂的抓取着一切所能钳制的生灵,并将他们一点点的拖入血色的泥潭之中。 “吼!” 随着碧落魔君的出手,双方的争端瞬间被点燃,凶兽们再也没有克制,如洪流一般冲向人群。 “太玄众弟子听令,结罔相杀阵,随我杀敌!” 太玄门处,内门长老宫少庭一声暴喝,整个太玄门弟子齐齐祭出宝器,霎时间剑气重霄刀意轻鸣,断魂一枪于阵中刺出,如撕裂黑幕的彗星,璀璨至极,霸道无匹! “嗤!” “撕拉!” 碎肉的割裂声伴随着凶兽的咆哮,鲜血混杂着残肢从空中坠落。 战争一旦开启,就只能以一方的覆灭为终。 “青莲剑宗听令!” 龙正卿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捏着剑指。 “第五流霞为扶阵阵眼,结灭世青莲剑阵!” “是!” 众人齐齐应声,第五流霞目光肃然,竹杖一抖,周身剑意如烈日大阳冉冉升腾,纵然是白昼,也闪亮如刺目的星辰! “轰!” 一股无可匹敌的霸道剑意顷刻之间便将扑面而来的数头凶兽斩杀成碎末,鲜血如暴雨倾盆,在血雨之下,一朵巨大的,完全由剑气汇聚而成的庞大青莲在天阙台的大殿之前盛放开来! “青莲剑出,当者俾睨!” “当者俾睨!” 一时之间,青莲剑宗锋凝霜寒,剑气如虹,盛放的青莲携大道意志剑啸九天! “都说玄门攻伐之术惊天下,今日一见,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 太阴古教林羡阴的身前,身为长老的周在羽手捏法诀道指,看着仿佛无可匹敌的青莲剑宗和太玄门忍不住赞了一声。 “既然玄门已经出手了,徐长老,我们两个老东西也不能让人看了笑话哈哈!太阴弟子听令,随本座一起,请太阴浊气,沉降大世三千道途!” “都说世间长生之术以道统为尊,可是小瞧了我道门仙诀?” 徐琴铮话罢,挥手之间起山屏月影,巍峨澎湃,众人仿佛置身仙家道场,这一刻,所有人族的修士皆感到一股汹涌的神力天降自身,战斗的杀力在一瞬间暴涨了三成有余! 青灰色的浊气阻碍了凶兽的脚步,迷乱了对手的心神,夏悲秋自然也不甘落后,一个眼神之后,沧溟楼内宝光冲霄,天地为之一清,中正的浩然之气瞬间便压制了凶兽眼中汹涌的野性。 “这就是…圣地的实力吗?” 十三身侧不远处,一个散修痴痴的看着,嘴里喃喃自语。 修行一图,比凡尘来的还要残酷真实。 强者恒强。 没有天赋,终其一生成就也实在有限。 “实力?” 另一人摇了摇头。 “圣地固然强横,但你不要忘了,那万兽之主可还没有出手……” 那人话音刚落。 一声震天虎啸骤然响彻整片天地,带着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席卷而来,仅仅一瞬间,便有数千人族散修被吼的真元溃散,深受重伤,更有甚者,被一声虎啸直接吼的吐血身亡! 第133章 乱战 一声虎吼,四方皆寂。 雷鸣劈啪作响,白日下啸声裂空穿云。 应翅於菟昂首俾睨,张开龙翼,气势如鲲鹏扶摇,欲吞日月精气。 一股淡灰色的妖异光芒从应翅於菟的身上散发,所过之处,万兽的凶戾气息被一再拔高。 一众凶兽听见王之号令,血煞之气亦在陡然间攀升,猩红的双目中带着疯狂的杀意择人而噬,一时之间,凶悍的气息瞬间便盖过了了人族的威势。 “不愧是生前魂火大境的存在,确实恐怖…” 一名道宗修士用袖口擦拭了一番嘴角。仅一声,自己脱凡境第三火身受重伤。 这战局,根本就不是寻常脱凡境的散修能随意掺和的。 他看向青莲剑宗的一方,突然有些羡慕这尊玄门圣地。 有第五流霞这个妖孽的存在,以她为阵眼施展的剑阵,在短时间内可以让所有人都能享受到第五流霞大成剑意带来的加持,那一朵绽放的剑莲,绝对是目前整个战场中最亮眼的存在。 微微摇了摇头,他又看了一眼天阙台雷鸣大阵后面的那片仙殿,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选择了离开。 没有宗门的庇护,散修在这种地方实在是太凶险了。 十三和三十九冷漠的看着那些因为受伤而不断撤离的散修们,就算是三十九的眼中也并没有任何同情。 天阙台的道场洞开,谁也不知道里面会是什么情况,想浑水摸鱼捞好处,自然也要做好受伤乃至殒命的准备。 “少主,这些人…” 三十九隐晦了看了一眼正向着他们这个方向飞来的某位修士,其目的已经不言而喻了。 要说杀人劫财,哪还有比偷袭重伤的修士来的更简单的呢? “先不要轻举妄动,我突然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 虽然如今天阙台已经洞开了,但十三还是没有选择靠近,依然静静的守在此前雾霭的边界处远远眺望着。 “哦?” 三十九来了兴趣,扫视了一眼附近的众多修士,默默将已经出鞘了一部分的剑刃又推回了鞘内。 不久之后,身后一声怒骂,数道剑光与法诀几乎同时落在那位从天阙台道场方向退出来的修士身上,一场新的纷争再次拉开了帷幕。 “你看那边。” 三十九没有理会身后的杀戮,带着十三绕了一个山头,又悄悄摸近了一些。 他们俯身在一处山顶向下俯瞰,十三手指着一个方向。 “剑谷的人。” 三十九目光中杀机乍现。 就是这帮人一天到晚的找少主的麻烦。 “你看看,那个穿深蓝色劲装的人是谁?” 三十九闻言,仔细的打量了一番。 “有意思,居然是赵家第三子,赵真烁。” “不仅如此,他的身旁居然有护道之人,你不觉得奇怪吗?” 十三看了三十九一眼。 “是有些奇怪。赵真烁不比他两个哥哥,他的天赋是真的和赵晓钰半斤八两,但听说,他平日里修行真的很努力。” 十三微微摇头。 “勤能补拙不假,但他的天赋实在是差太多了。如果不是生在赵家,他现在怕是连先天都够呛。我上次看到他的时候,他才勉强突破四极境,而且估计还是托了赵家的福,可现在,他的精气神明显今非昔比。” “少主的意思是,他又突破了?” 三十九眯着眼看着,但由于距离还是有点远,无法精准的感知到对方的真元波动。 “八成是。” 十三点点头。 “所以,你不觉得他现在的情况有些奇怪吗?突然之间突破的修为,还有他身边安排的护道之人。这些细节如果仔细推敲就会发现很不合理,一个大家族,尤其是剑谷内的大家族,不可能为了一个资质平平的子嗣倾斜那么多资源。” “以他的资质,不可能这么快就打通第二道玄关。所以我怀疑,他修为的突破,是因为服了类似破窍丹之类的丹药。但这里,也是最不合理的地方,玄关的打通是为了将来的修行能走的更远,对于赵真烁来说,赵家与其给他破窍丹,还不如给他一些增寿的丹药来的实在。” 三十九闻言点头表示赞同。 这种资质吃破窍丹完全就是浪费。 “所以,少主的意思是,这其中有别的不为人知的事情?” “对,但具体是什么还搞不清楚。” 十三指着天阙台。 “但你不要忘了,这个道宗圣地出世的消息就是剑谷放出来的。他们既然能得到这种消息,你猜猜看,他们会不会还掌握着某些别人不知道的情报?” “所以…等那边的战斗落幕之后,一旦后面的宫殿阵法被破,盯着这个赵真烁,说不定,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 剑谷的载具上,赵真烁浑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给盯上了。他看着眼前激斗的各宗修士,看着那血洒青天的刺激画面,兴奋的攥紧了拳头。 这才是自己心中玄门该有的修行的样子。那种一身辗转三万里,一剑俾睨百万师的放纵与狂傲! 赵致俭也看到了赵真烁的激动,微微一笑,轻轻抬手压了压他的肩膀。 “我儿莫激,此役之后,千界年轻一辈必将有你一席之地。” “是,父亲大人!” 远处,十三和三十九漠然的看着,心中越发的确定,这一次,这个赵真烁的出现肯定有问题。 …… “小小於菟,肉身已死还敢逞凶!” 另一边,双方阵营的战况随着於菟的加入变得更加焦灼与凶险,数之不尽的刀光剑芒混合着道术魔功不停的往异兽身上招呼。 应翅於菟奔跑在苍穹之上,在空中留下一道又一道虚影。身前,一道乳白色的结界将它的死死的护在其中,每逢有生杀之术临身,都会被这道结界扭曲转移,激射向其他方向。仅凭此一门神通,几乎就免疫了大半的伤害。 又是一声长啸,於菟一个虎扑,在空中拖出一道长长的虚影,下一刻,他的身躯已经冲进了奕剑阁的载具之中。 “撤!快撤!” 奕剑阁的领头之人一人控制着数百把飞剑,在身前组成了一层又一层的剑网,想要阻挡於菟突如其来的杀手,同时大声向身后吼道。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已经将道典地藏藏入腹中的应翅於菟再次施展神通,音波混合着神魂攻击,直接将那领头之人震的头晕眼花。 就是这一瞬间的空档於菟瞬间撕开了所有剑网的阻隔,恐怖的利爪在那人眼中越放越大,下一刻—— 残肢与鲜血其飞,愣神之际,护体剑罡消失的短暂间隙,来人在於菟恐怖的巨力下瞬间被撕成了数段。 “师傅!” 载具后方,一个女子望着被撕碎的尸体歇斯底里的叫喊着,却被身旁的人硬生生的拉出了於菟的攻击范围,而距离应翅於菟很近的修士则没有这么好的运气。 从魂火大境滑落下来的凝神境后期异种,身负几种天赋神通,又哪是这些脱凡境或者初入凝神境的修士所能比拟的,转瞬之间,奕剑阁的载具上就成了人间炼狱。 “孽畜!” 恰逢此时,又有一辆载具从天际驶来,一个身着紫金色的道袍,赤发怒目的老者怒吼一声,唤出灵鹤驾鹤而起,手中不断的结着复杂的法印。 随着老者法印越来越快,天空中风起云涌,甚至开始搅起黑色的龙卷,更有血色雷光在黑云之中不断的窜动。 “是太虚宫的左护法,殷雷真君!” “轰隆!” 一声雷霆在九霄炸响,血红色的雷光在黑云中翻滚,向着天际八方不断蔓延,惶惶天威浩荡百里有余。 “咔嚓!” 一道血色闪光将天地照彻的让人睁不开眼,极亮的神光晃的所有修士一阵眩晕,那足足数丈宽的巨大雷霆血光让天地都为之一静! “呜…” 雷光乍现的一瞬间,有灵觉超常的异兽呜咽一声,猛地冲向应翅於菟的上方,下一刻,雷光过后,直接化为了灰飞! “吼!” 於菟的瞳孔在极光之下微微眯起,虽然有其他异兽帮自己挡了一下,但那恐怖的雷霆并没有就此消失。 它疯狂的施展秘术,将那乳白色的结界运转到了极致,可即便如此,依然有半数雷光落在了它的身上。 “哗啦!” 於菟的身躯被炸的一阵恍惚,原本就是神魂天赋凝成的於菟在赤霄神雷之下瞬间遭受了重击。 如果说有什么生杀之术刚好克制它,那太虚宫的镇派秘术绝对榜上有名。 “呼…” 殷雷真君施术结束,一口真元喷涌而出,其中还夹杂着一道又一道的电弧。 “孙老弟,老夫来迟了…” 他看向方才那个被於菟撕碎的尸体叹了口气。 虽然他二人私交甚好,但殷雷真君也没有多说什么。 活到这个岁数他很清楚,作为修士,既然走上了这条修行路,就注定要历红尘千千劫。更何况,是如今这种道典地藏之争,陨落于此,只能怪自己命不好,亦或者技不如人。 “诸位,这异兽如今身受重伤,那道典和地藏就在它肚子里,谁能拿到,就看各自的机缘了!” 夏悲秋说完,手掌一翻,一枚小巧的令旗就出现在了手中。 “去!” 令旗抛向空中,迎风怒长,刹那间足足十丈有余。 “呼!” 旗面摊开,猎猎罡风如龙卷海波从令旗中宣泄而出,吹的那应翅於菟的身躯不断震颤。 “青莲剑狱。” 龙正卿冷哼一声,数十道巨剑自天际落下,眨眼就将於菟锁在了阵中。 “剑啸鸿蒙。” 剑域刚一落下,一道道飞剑从龙正卿的身后飞出,仿佛数之不尽一般,顷刻间便遮蔽了半边天空。 “第五师妹,扶阵。” 他侧过脸用余光看了一眼第五流霞,后者点点头,一道剑光从她的手中飞出,在大阵的运转下,瞬间与龙正卿相连。 “哗啦!” 剑意吹皱晴空浮云,龙正卿的剑势与剑意在这一刻拔到了巅峰! “去!”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天空中发出一阵阵让人头皮发麻的剑啸之音,飞剑如穿梭在深海中的庞大鱼群,在空中汇成长河,聚成苍海! “咻…咻…咻……” 於菟被飞剑淹没,隐约之间只能看到一道道乳白色的光华闪现,无数飞剑偏离了最初的方向,向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小心!” 不少年轻的弟子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诸位莫慌。” 沧溟楼上,夏悲秋目光深邃,一头长发无风自动。 “依山观澜。” 一卷画轴在空中徐徐摊开,将於菟封锁在中间,那些被於菟神通扭曲飞出的剑光尽数没入画卷之中,透过层峦叠嶂的迷雾,能够清晰的看到那画中的山石之上如今已经被飞剑插的满满当当,远远望去,仿佛剑冢一般。 “老东西,算盘打的倒是挺好,回头记得把飞剑还我!” 龙正卿不满的嘀咕了一声,但他也知道,没有儒门的法宝,怕是不少年轻的弟子会被误伤,最终饮恨在他的剑下。 “好说,百万灵石。” 夏悲秋瞟了他一眼,轻描淡写的回了一句。 “哼,死要钱…儒门的风气迟早被你们这群老不正经的东西带歪了。” “没办法,沧溟楼里身家贫寒的弟子实在太多…这些就不劳龙长老操心了,还是先把眼前的事情解决了吧。” 夏悲秋手一招,那画卷重新回到手中。 这波是真的血赚啊,不管能不能抢到功法,先把这一百万赚到手再说。 有了赤霄神雷的克制,又经过几波生杀之术的洗礼,应翅於菟的气息明显萎靡了不少。 说到底,它毕竟只是一头已经身死的异种,因为特殊的神魂天赋,才能长存万年而不化道。换做寻常魂火境的存在,数千年就灰飞烟灭了。 如今,它不过只是凭借着一丝本能在战斗,不管是技法、实力、智慧等等,又哪里是这些修行了数百上千年的老狐狸的对手。 “接下来,只要打散他的魂体,天阙台的镇派秘术就可以重现世间了!” 太玄长老宫少庭紧了紧手中的剑,警惕的看向在座的各宗势力。 虽然这异兽还活着,但斩杀他已经只是时间的问题了,到那个时候,才是争夺最激烈的时候,也是最凶险的时刻。 别看刚才青莲剑宗和沧溟楼还能互相调侃,真到宝物当面,估计打的比谁都凶! 不仅是宫少庭,其他宗门也自然都明白这个道理。 没有了於菟的神通,其他异兽哪里是这么多宗门一起出手的对手。除了一部分实力强横的异兽奔逃了之外,七成的凶兽都已经被斩杀殆尽了。 眼下,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直接将於菟团团围在了正中间。 “唰!” 就在众人都在踌躇和相互提防的时候,一道漆黑的残月突然间在应翅於菟的头顶惊觉乍现! 第134章 重赏之下 "卑鄙无耻!" 那黑色的残血升起的瞬间,无数修士心头一跳! 焚隐的黑色战舰上,茱姬的嘴脸微微翘起。 这次行动,她一直大张旗鼓的领着焚隐的众人在各大势力眼前转悠,甚至刚才斩杀凶手的时候,她也出了不少力气,但其实,焚隐还一直安排了另外几个凝神境的修士潜藏在册,只要这一击得手,在几个暗子的配合之下没有人能挡得住焚隐把秘术带走。 于此同时,反应过来的众人一边暗暗咒骂,一边也不在留手,各种生杀大术齐刷刷的往那应龙翅於菟上方突然冒出来的黑袍人身上招呼。 不仅如此,太虚宫的殷雷真君更是再次掐动雷法,重新召来赤霄神雷,向着那黑袍人当头劈下! 听说七八十年前,焚影的一个大修士趁着太虚宫某位长老重伤之际,成功的将其斩杀。而且,为了斩草除根,还用冥焰将对方的神魂都焚烧殆尽。结果,这一幕正好被某个道宗的弟子给记录了下来,至此,太虚宫和焚影的梁子算是结大了。 这一道雷霆,几乎动用了殷雷真君九成的实力,多少夹带了点私货在里面。 "哼。" 那人冷哼了一声,神念感受到头顶的杀机,一头长发在雷霆的强压下瞬间竖起,又在转瞬间卷曲,就在其即将被击中的瞬间,一个诡行直接就脱离了雷霆的范围。 "轰!" 这一次,没有了神通傍身的应翅於菟直挺挺的被天雷击中,再一声惨叫之中,一个散发着三色奇光的书卷从於菟的口中吐了出来。 "地藏之书!" "仙台别歌!" 一众修士的双眼瞬间火热! 自从认出了这处道场就是万年之前攻打九幽之眼的天阙台后,所有大势力就已经基本确定了这头白虎守护的到底是什么秘术。 听说这门天赐的奇术,不管六道任何修行法,只要有真元就能催动,因此。它也成了道宗之外所有宗门的第一目标。 "这门秘术,我焚隐就笑纳了。" 那黑衣人闪到一旁之后,又是几道身影突然出现,。 这些人皆是一副衣衫褴褛的样子,且身上还都带着雷光。 "虽然没有被赤霄神雷直接击中,但为了能第一时间夺取地藏之书,这些人依然选择潜藏在於菟身侧,或多或少都硬扛了些许雷劫,还真是够拼的……" 三十九咂了咂嘴感叹道。 那些突然冒出来的凝神境修士极其默契的选择同时出手拦下众人施展的生杀大术,只留下一个人一把抓住地藏之书,随即就准备隐遁虚空撤离战场。 茱姬笑着看向其他几家圣地,此行比自己想的要顺利不少。得到这门地藏,那道典本身倒并没有那么重要。就算焚隐得到了,大概率也是拍卖出去或者拿来换其他资源。 "是吗?" 徐琴铮瞥了她一眼,手中法诀不断变换,下一刻—— 他的瞳孔中开始散发出银色的华光,一种玄之又玄的气息在道场上升腾。 那群黑衣人周遭的秘术开始倒流飞回,他们的身形也不受控制的被秘术不断回溯,一直到撕裂虚空的那一刻才因为空间的阻隔堪堪停下。 不仅如此,那道赤红的雷霆也在秘术的作用下开始向天空回流,整个场面看上去异常的诡异。 於菟的气息不断回升,它的神魂开始好转,仿佛刚才的雷霆一击都是假象一般。 "道源之术!" "小逆溯法诀!" 在场的不少散修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门几乎可以被称做逆天的神通,那种仿佛时间都为之倒流的诡谲画面确实让人心神震撼。 十三眯着眼睛看着远方的一切。 虽然他曾经听方有崖提起过道源之术,但真的亲眼见到这种堪称神迹的手段之后,还是觉得无法理解。 在他的认知里,未来的时间之门会永远的向着世界敞开,而过去的每一秒都会被锁死在时间的深渊内。 但这门神通秘术的出现,却在正面挑战了他的认知。 "到底是这个世界的规则发生了变化,还是这门秘术产生的时间倒流不过是假象?" 十三一时也无法做出判断。他乘那诡异的棺椁穿越星际,期间见过太多的星空奇景,不管是超新星的诞生,还是星系的寂灭,不论多宏大的能量爆发,都没有逃出过宇宙的规则。 但为何穿过那片大虚空之后,自己却见到了如此诡异的一幕? 可如果非说眼前的一切都是假象,那於菟的伤势和不断恢复的气息又该如何解释? "噗…" 徐琴铮施展完小逆溯法诀之后,只觉得心脏狂跳不止,五脏神火飘忽不定,一口逆血喷出之后,短时间内,气息和修为也随之滑落了一个层次。 这一次神通的施展,针对了太多凝神境的修士,这其中,还包括了太虚宫殷雷真君几乎全力施展的赤霄雷引,以及那个硬实力还要超过了自己的异兽於菟。 "吼!" 秘术刚结束,气息已经恢复的应翅於菟仰天怒吼了一声。 小逆溯法诀,可以回溯一段时间内发生的事,让"时光倒流",但并不会抹去中术者的记忆。於菟的天赋就是神魂,虽然肉身已经被磨灭,但即使只剩下本能,它也朦胧间本能的感觉到,自己再留在这里,会有大恐怖发生,因此,怒吼一声之后,不等众人再次对它展开袭杀,它一展双翼,向着天际踏云而去,借着自身白虎血脉的神通,眨眼间就消失在云间。 "老东西!" 茱姬目光阴沉的看向徐琴铮。 "这下你满意了?" "哼,就算是让它跑了,你焚隐也别想染指这两门秘术中的任何一门!" "好好好……" 茱姬的眼中泛起杀意。 "看你现在的状态,待会可千万得注意着点,别一不小心莫名其妙里死了!" "威胁我?" 徐琴铮面不改色的硬怼着茱姬。 "整日里藏头露尾的鼠辈,我九仙宫何惧?" "那就……" 茱姬还想再说什么,可突然,她整个人猛的一顿。 随即,她的目光中闪过些许疑惑,片刻后,她好像有些不甘心的斜睥了这看东西一眼,咒骂了一句后,带着焚隐的战舰向着於菟逃离的方向追去。 徐琴铮见茱姬异状,微微皱了皱眉,然后快速的扫了一眼周遭,心中的警惕却再次提高了一个层次。 这附近还有焚隐的人! 而且很可能,修为还在茱姬之上…这对九仙宫来说,确实不是一个好消息。 没办法,焚隐的遁虚术脱胎于两门道源之术,在他们主动出手之前,整个千界内能限制他们的手段还真不多。 即使有,也多是一些极个别的神通天赋,根本无法复制。 就比如当初第五流霞一眼看出十三的藏身处,凭借的是她那天赋对剑意的感知。 除此之外,好像也只听说过个别天生异瞳者的瞳术能对遁虚术有些许限制。 茱姬带着人走了,可经过了刚才的事情,没有人能肯定这附近到底还有没有焚隐的修士潜藏在一旁。 因此虽然每个圣地都派出了修为极高的修士追了过去,但也依然留下了不少人,准备去趟一趟这尊万年前突然由盛转衰再销声匿迹的道宗圣地到底还剩下什么好东西。 "准备一下吧,接下来的事情才是我们能掺和的。"叶兰歌虽然在笑,但语气中的无奈任谁都听的出来。 如果是巅峰时期的无双剑宗,或许还能尝试着参与一下地藏道典的角逐,但眼下的剑宗,差的已经不是一星半点了。 "最凶险的境遇应该已经过去了。走。" 十三拍了拍三十九的肩膀。 三十九点点头,不远处的天穹上,已经有无数道流光飞掠而去。 散修之中,懂得审视夺度的人还是有不少的。短短一炷香的时间,这片道场上又重新站满了人。 "现在怎么说?" 有散修好奇的打量着四周,看向一旁的好友问道。 "沧溟楼的齐小姐不是已经说了吗?根据记载,这天阙台的各个地方可能还有阵法,现在进去,谁知道会不会触动阵法,再等等……" 那人翻了个白眼看着身旁的好友调侃道。 "你要是不怕死你就先冲,运气好搞不好能从里面得到什么大机缘,要是不小心触动了阵法也不要紧,嫂嫂我会替你照顾好的!" "滚蛋!" …… 随着时间的推移,人群越聚越多,可因为之前齐青思的话,愣是没有一个人敢先冲进那些殿宇。 开玩笑,一个伴道无上雷鸣寂灭法阵就已经够恐怖了,这可是万年前的道宗圣地,道宗向来以仙法阵法闻名, 胡乱去闯的话,那感觉是真的在跟阎王捉对厮杀…… 一时之间,在场这么多人竟然全部僵持在了那里。 "诸位!" 众人踌躇着,众妙仙山的载具上走出一身着白金色华丽道袍的中年男子,这男子看上去如凡尘五十岁左右的相貌,但那双眼眸却格外的有神韵。 "都这么僵持着也不是个办法,所有人都想等着别人先去探路,然后自己跟在后面浑水摸鱼。" "既然如此,那贫道有一个简单的提议。" "我方才粗略估计了一下,这天阙台,有各种殿宇三百余座,其中机缘未知,但想来,不可能每一座都有阵法。如果有散修愿意去赌一赌运气,那么,由众圣地乃至上流宗门联合担保,不管你今日有没有得到机缘,只要你不死,主动探路的散修皆可自选一圣地或大宗的道场修行三年,且宗门必须拿出一门至少是灵级的,且适合那位散修修习的功法或秘术,诸位以为如何?" "哦?" 这众妙仙山道士说完,确实引来了不小的骚动。 众所周知,对于散修而言,财、侣、法、地每一项资源,都是不容易获取的。 有太多挣扎在底层的散修血腥厮杀只为了一卷再普通不过的功法或秘术。 他们今日来到这里,冒着各种凶险与大宗门的弟子争机缘,不过是期望那渺茫的机缘能降临到自己身上,从此改变命途,日后能够有更好的发展。 说的再直白一点,他们希望能突破更高的修为,活的更久一点。 这世界天资上佳者如过江之鲫,但大多数都在宗门修行。资质就如一道冰冷的天堑,破碎了太多修士的臆想。 能从散修中脱颖而出的草根天骄实在太少,千万年来,也不过了了罢了。 "我碧情刀宗附议。" 无双剑宗的正对面,碧情刀宗的话事人站了出来。 "我玄门自古就讲究一个勇者无疆。老夫做主,探路之后,只要今日不死,便可在我碧情刀宗修行十年。" "我九仙宫也同意这个提议。而且,只要你没被阵法抹杀,待在我九仙宫的宝殿内,我九仙宫护你周全!" 徐琴铮捋着胡须点头附议。 "太虚宫附议。今日赌一场生死,能活下来的也算有气运者,如果三年内还能有所机遇,可为我太虚宫外门弟子,一直留在宗门修行。而且,如果条件达到,成为内门弟子也没有任何问题。" "嚯!" "太虚宫大气啊!" 无数散修的内心瞬间变得火热。 这天下多数宗门筛选弟子,基本都是以资质根骨为依据,就如当初的无双剑宗。 但现在,道宗圣地之一的太虚宫开出了另一个条件。 今日以命搏一搏生死,只要三年内能再有机遇,就能入圣地修行! 虽然现在还不知道到底什么才算太虚宫口中的机遇,但这无疑给了无数处于底层的散修门一个一步登天的机会! "常言道一命二运三风水,太虚宫的眼光果然不一般。" 齐青思闻言突然微微一笑。 "我沧溟楼都是读书人……" 说到这,她突然顿了顿,目光隐晦的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王金洋轻咳了一声。 "我沧溟楼大多都是读书人,若说修行实确实点不合适。今日所有愿意一试者,我沧溟楼愿每人送出一件与其匹配的玄品法宝或兵器。" "敢问齐姑娘,您说的,是只要我们今天敢去探路,只要我们不死,即使我们选择去其他地方修行,也有法宝相送?" 齐青思说完,就有散修开口问到。 "那是自然。" 齐青思点点头。 "好家伙,功法,道场,法宝…除了婆娘都齐了!他,不就是赌命吗?这活我干了!" 得到了齐青思的肯定答复,道场中,已经有不少人跃跃欲试了。 一旁,王金阳有些无语的看着齐青思。 对方的小动作他自然是看在眼里的。 大多数都是读书人……直接点我名呗? 他知道,齐青思只是想委婉的告诉他,自己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而已。 但是! 我王少爷喜欢的人,不是一个世界怎么了?不是一个世界,我就把你的世界通通都给买下来! "等等!" 想到此处,王金阳直接大声打断了还在兴奋讨论着的一众散修。 "我以沧溟楼记名弟子的身份,改一改齐师姐的条件。" "今天敢冲阵的,道宗修士,一人一卷天品功法;玄门修士,一人一件天品兵器;儒门修士,一人一件天品法宝;魔道修士,一人一颗天品丹药;墨门修士,一人一尊天品傀儡!前十个活着出来,并且肯说一句祝我跟齐师姐百年好合的,去我王家金玉楼,一人五十万灵石!" 王金阳站到齐青思身上,看着一众散修大手一挥! 第135章 探路 “王少爷。” 齐青思听完王金洋的话微微蹙起秀眉,但良好的修养让她即使有些许的嗔怒,依然能够保持极好的心态。 “你如果真的想慷慨解囊,那麻烦请你以白水泉城王家少爷的身份去给诸位散修谋福利。你在我浩然沧溟楼的身份还不足以代替我沧溟楼给诸位许下承诺。” 作为浩然沧溟楼楼主的关门弟子,齐青思说这话没有任何的问题,但王金洋在沧溟楼里的身份,确实不太合适。 “另外,我并不是你的道侣,也永远不会成为你的道侣,所以,还请王少爷自重。” 齐青思一点也没有给王金洋留情面,她也有这个底气回绝王家。 论财力,沧溟楼拍马也赶不上王家,但要论实力、声望、影响力,那商贾世家的王家在实力上或许不惧沧溟楼,但声望方面,肯定是比不过天下儒生心中的圣地浩然沧溟楼的。 “你说的有道理。” 王金洋也不恼,笑眯眯的看着齐青思,然后转过头对另外一位带队的程姓长老道。 “程长老,前几天我回宗门,发现宗门现在这个学宫的格局还是不太理想,作为弟子,我一直记挂在心里,要不您看,我再捐一座?” 程揽胜一愣,随即捋了捋胡子露出一个“我懂”的表情。 “咳…那什么,金洋啊,你能有这份心,老夫甚是宽慰,我想,楼主他老人家还有大长老想必也不会有意见的。” “嗯,但话又说回来了,弟子我眼见散修贫苦,想代沧溟楼许诺点东西,不知弟子有没有这个资格呢?” “呃…咳……” 程揽胜看了一眼齐青思,见她目光愠怒的看着自己,有些尴尬的别过脸去。 这孩子也是犟,你不喜欢王家少爷就不喜欢呗,他以沧溟楼的名义送法宝兵器为啥要拦着呢? 再说了,一句话那就是一座学宫啊!跟宗门建设相比,儿女情长什么的…对吧…… “嗯…这个……金洋啊,你想为散修们慷慨解囊,老夫觉得没有理由拦着你,正所谓君子之美嘛,我若真说个不许,我想在做的散修道友们肯定也会在暗地里戳老夫脊梁骨对吧,送…相送就送……” 程揽胜看着一众散修期盼的目光,又看了看气鼓鼓的齐青思,最终还是明智的选择了明哲保身。 开玩笑,自己今天若是真敢说个不字,这么多的散修失去了眼前即得的利益,不把自己骂死才怪! 你以为王金洋是在跟自己商量吗?他那是拉着这些散修逼自己帮他一把。不过话又说回来,自己其实还是乐意看到王金洋和齐青思走到一起的。 作为过来程揽胜很清楚,齐青思若是真答应了王金洋的追求,未来的修行路不知道要少走多少弯路。那些情情爱爱的东西,和实实在在的天材地宝比起来,这天下,又有几个男子能保证不变心呢? 程揽胜笑着摇了摇头。 还是太年轻了啊… “好!” “王少爷大气!” 果然,程揽胜的话音刚落,当即就有胆子大的散修拍手叫好。 “啧啧,想不到王金洋这样的人也会坠入情网。” 李无衣笑着嘀咕了一声,转头看向第五流霞。 “可惜了,我们青莲剑宗的女弟子们只会提剑砍人,哪有儒门那股子温柔劲,怕是入不了王少爷的眼咯。” “情情爱爱,无聊至极。” 第五流霞坐在载具上,一只手驮着下巴,另一只手拿着竹杖百无聊赖的随意舞动着,她将目光投向众人,突然眼神一顿。 “咦?” “怎么了?” 李无衣见状,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哟,这是哪家的弟子?长得竟然如此俊俏!唔…就是这眉眼冷冽了些,不错,有老夫我年轻时候的三分风采哈哈!难不成,第五师妹也动凡心了?我看他这年纪,八成和你也差不多哟!” 李无衣的目光在那人和第五流霞的身上来回流转,大笑着调侃着这个小师妹。 第五流霞对李无衣翻了个白眼,没有理会他。 师兄委托她的任务现在总算是有眉目了。 缓缓站起身,第五流霞看了一眼已经表态的诸多圣地宗门,走到载具最前端。 “我青莲剑宗也同意众妙仙山道友的提议,条件与碧情刀宗相同。” “太玄门复议。” “万兽殿复议。” “大衍门复议,另外,所有活下来的探路者皆可去我大衍门走一次星衍两生桥,一旦通过,直接成我大衍门正式弟子。” …… 又是一连串的宗门明确表示了支持众妙仙山的方案,事情到此,除了魔道宗门外,几乎所有在场的大宗门都表了态。 “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这第一条路,我来探!谁都别跟我抢!” 短暂的沉静过后,一个男子一个纵身飞到了一处大殿的门前,正是此前那个问出那句“现在怎么说”的散修。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结拜兄弟。 “老二,大哥这次豁出去了。要是我真的时运不济死在这里,记得告诉你嫂子…” “放心吧大哥,我会告诉嫂子,大哥让我好好照顾你!” “放你屁!我是说告诉你嫂子,让她给我立个衣冠冢!” “嗐…空欢喜一场。” 那人摇了摇头。 “你,你等老子出来的…等老子出来腿给你打断了!” 那人骂骂咧咧了一阵后,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前方。 这是一座名为“天祝殿”的大殿,单听名字,无法分辨其曾经的用途。但起码可以大致推测出,这里应该不是宗门用来存放丹药、典籍、神兵的地方。 那散修也不傻,如果这天阙台到如今还有其他阵法可以如那寂灭法阵一般能够正常运转,那宗门重地的概率要高上太多了。 暗红色的大门紧闭着,看不到内里的情况。这么长的时间流逝,这些门庭也失去了往日的华光,变得如凡尘别院一般。 “诸位道友,我刘德恒去也!” 那散修呐喊了一声,一咬牙,冲上去直接推开了大门。 刚一进门,一阵如水波般的华光骤然乍现,刘德恒暗骂一声。 “要死!” 他下意识的施展护身道术,然而,那阵法才刚运转起来,又突然间快速消失了。 “莫慌,只是一道常规的防御阵法,里面并没有触发形的杀阵。而且,因为布下的时间太久,这防御阵的阵眼已经失去灵性了,你的运气不错。” 徐琴铮伸手一弹,一缕精纯的真元瞬间充斥在刘德恒的体内。 “这算是老夫对你的额外嘉奖,以你化灵境的修为,这抵得上你三个月的修行。” “道宗的阵法形式极多,守护阵法、御敌阵法、困敌阵法、杀阵、幻阵等等等等。还有许许多多触发式的禁制结界,是单靠秘术远程轰击试不出来的。只可惜,方才的凶兽死的死逃的逃,否则倒是可以拿来探路,但凶兽不是修士,体内没有真元,有些阵法也同样试不出来。” “如今,这天祝殿已经打开,但为了减少些杀戮,老夫提议,待所有的大殿全部试过之后,诸位再争也不迟。另外,探路之人,除非他是自己触动了禁制机关而死的之外,所有修士可以争夺机缘,但不许对其下杀手,否则,别怪老夫断你仙途!” “太虚宫复议。” “青莲剑宗复议” “……” 一连十数道复议声响起。 在场的圣地道场不在少数,作为圣地道场的领头人,大家心照不宣的选择了相互克制。毕竟,真正的核心战场已经被应翅於菟引到了别的地方,还留在此处的,则多是一些宗门的年轻一辈和数万计的散修们。 为了这些东西相互下死手血腥杀戮,不符合绝大多数圣地的利益,这也给了散修们一个喝汤的机会。 “多谢徐长老!这么说,我…我算过关了?” 刘德恒有些底气不足的小心翼翼的问道。 “不错,这探路第一道殿门,你过关了,后面只要你不是运气太差被其他禁制所杀,此间事了后,你想去哪修行可自行选择,我等许诺的事情绝不会赖账你大可放心。” 徐琴铮笑道。 “徐长老,晚…晚辈就想去九仙宫…” “哦?呵呵,那你上来吧。” 徐琴铮随手一托,一道流光将刘德恒拉到了九仙宫的载具上。 “我…我竟然真的有朝一日能去圣地修行?” 刘德恒只觉眼前一花,再回神时,已经站在了徐琴铮身后,但他的目光中,还保留着些许的呆滞和不敢置信。 只是随手推开一扇殿门,就能换来去圣地修行的机会,虽然只是几年光景,但这也已经是他修行到现在遇到的最大的机缘了。 正想着,又是一道流光飞过,一尊造型如太阳的法宝落到了刘德恒的手中。 “既然你选择了九仙宫,那你肯定是道宗修士了,我观你修的应该是火属性的功法,这尊金乌坠,是我沧溟楼承诺于你的。” 王金洋的脸上挂着习惯性的笑容。 “以后有什么需要购置的,记得去金玉楼逛逛。” “多谢王少爷!多谢沧溟楼!” 刘德恒激动地身子都有些哆嗦。 “祝王少爷仙福永享,与大嫂齐小姐百年好合!” 收到法宝后,刘德恒不住的向着王金洋作揖。 单这一尊金乌坠,就价值不菲,他修炼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亲手摸到天品的法宝。 “,大哥这是发达了啊,你可千万不能忘记弟弟我啊。” 他的二弟满眼羡慕的看着刘德恒,这下好了,嫂嫂看来是彻底没戏了! “哈哈哈哈,好好好,你小子上道,此间事了,去金玉楼拿钱。” 一句大嫂哄的王金洋乐的哈哈大笑,一旁的齐青思则气鼓鼓的将头别到了一旁。 自己作为沧溟楼楼主的弟子,总不能因为一句话就去找一个散修麻烦吧。 都是这个烦人的王金洋… 刘德恒的成功彻底将在场的气氛推到了第一波高峰。 很快,就有第二个人站了出来。 “晚辈王腾,自修行以来,素来是运气极佳,这第二尊大殿,我来!” 一个气宇轩昂的少年从人群中飞出,满脸自信的站在了一尊大殿的门口。 “我曾梦见仙人说我有谪仙之姿,一道门而已,岂能阻我?” 话罢,王腾向身潇洒的一挥手,然后直接推开了这尊名为“源天殿”的大门一步跨了进去。 “轰。” 王腾进入的殿门瞬间,不,准确的说甚至还有一只脚没跨进去,一尊金色的三足巨鼎立刻在大阵中显化,带着万丈金光和厚重大势,向着王腾当头压下。 “想镇压我?” 王腾怒吼了一声。 “给我破开!” 他一拳飞升向天,化身为龙。 “碰。” “噗。” 下一刻,王腾直接被巨鼎轰在了脸上,整个人倒飞出足足千米,硬生生的镶嵌在了一座山峰里。 “咳咳咳…” 半晌后,他颤颤巍巍的从山里钻了出来,灰头土脸眼冒金星。一身的神骨感觉已经碎了大半,就连神魂也受到了不小的震荡。不仅如此,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刚才他被击飞的一瞬间,耳畔似乎听到了一声不屑的嘲笑。 “是乾金万化阵,道宗有名的御敌阵法。你应该庆幸遇到的不是杀阵,这座源天殿内的阵眼灵气磅礴,如果是杀阵,你现在已经可以排队等着投胎了。” “可恶!” 王腾捂着胸口,一脸愤恨的看着源天殿。 不应该啊,自己虽然是小家族出身,但自从修行开始,运气一直极顺。他一直以为自己乃天命之子,没想到一个小小的源天殿就差点要了他的小命。 难不成,我与这源天殿八字不合? “但不管怎么说,你也算完成了探路的任务,我等自然不会食言,这阵法自有我们想办法破除。另外,老夫还想送你一句话,年轻人自信是好的,但不要盲目自信,好自为之。加油吧,未来的盖世谪仙。” 徐琴铮不咸不淡的扫了他一眼。 开什么玩笑,二十多岁的骨龄才这点修为,还谪仙之姿,哪个仙人瞎了眼才会这么夸你…… “喏,小谪仙,我看你似乎是玄门体修,这件拳套就送给你了。” 王金洋调侃了一声,将一双拳套丢给了他。 “噗,哈哈!” “这个“小”字太精髓了。” “一道门而已,岂能阻我?哈哈…” “想镇压我?给我破开!哈哈。” 王金洋话罢,不少人纷纷也跟着调侃。没办法,这货的话说的太狂了,而且打脸来的又太快,确实很喜感。 王腾接过拳套,听着周遭的嘲笑声,只觉受伤的胸口气的都快要爆炸了。 巨大的羞耻感让他恨不得现在就转身离开,但想到后面可能存在的机缘,他又咬牙黑着脸留了下来。 等着吧,一群愚昧的凡人,我王腾总有逆天改命的时候。 自从我起了这个名字开始,就注定我将会飞黄腾达,我王腾,就合该有谪仙之姿!哼! 第136章 接下跨越万年的因果 王腾虽然被阵法打的身受重伤,但他得到的好处确是实打实的。最终如愿的加入到了玄门圣地太玄门的道场,引得无数散修羡慕又嫉妒。 有了前面两人的打样,很快,第三位散修也站了出来。 “晚辈邹国昌,愿一试这炑华殿。” 一个身形有些消瘦,看上去如凡间四十岁相貌的男子说完,飞身来到了一座大殿的门口。 “这邹国昌,可能要栽了。” 人群中,十三平静的看着那道显得有些紧张的身影。 “何以见得?” 三十九有些疑惑的问道。 “炑之一字,在道家的字眼中,乃是朦胧星火之意。这大殿名为炑华殿,里面很可能是天阙台曾经用来炼丹的场所。 十三最后一个音还没落下,邹国昌已经猛地一咬牙用力的推开了大门。 “呼。” 一阵赤红色的烈风如出海的蛟龙从炑华殿内呼啸而出,将两扇大门瞬间冲开,而站在烈风之前首当其冲的,就是那位名为邹国昌的散修。 连一秒钟的时间都没有撑住,甚至那邹国昌都没有来得及发出惨叫声,整个人就好像一把细沙被赤焰子风吹散,混合着红色的恐怖热浪,如烧完的纸钱散落成星星点点的火光,飘向了远方。 “闪开!” “靠,给老子让一让啊。” 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就让狂风喷涌路径上的修士们乱作一团,一直到那赤红之风消散,现场短暂的陷入了沉默。 果然,能让这些圣地和大宗开出的条件的事情,又怎么会简单。那是真的需要不少的散修拿命去赌的前程。 “是六丁风火杀阵…这位散修朋友的运气切实不太好。这六丁神火寻常修士沾之即焚,没有对应的手诀咒印,要强破此阵,起码需要十数位凝神境的修士分工合作。如果所料不差,这炑华殿,很可能就是天阙宫平日里炼丹的重地,亦或者是存放丹药的丹房。” 徐琴铮微微叹了口气,打出一道法诀给这座大殿上了个标记。 现场陷入了沉默,原本兴冲冲的散修们在亲眼见到如此恐怖的杀阵后,又陷入了犹豫不决的两难抉择。 圣地自然是想去的,但又真说不准自己到底有没有那个命去。 这是,他们再看向王腾的时候,目光中少了些许的戏谑,反而多了一丝羡慕。 王腾虽然也触发了大阵,但那什么乾金万化阵比起这六丁风火杀阵来,已经温和了不知道多少倍了。 感受到众人目光的变化,已经站在太玄门阵地的王腾又重新挺起了胸膛。 看到没有?我,王腾,天选之人,谪仙之姿! 好在,这种沉默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又一道身影飞了出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比邹国昌还要大上不少的男子,一身道袍显得有些皱巴巴的,完全看不出道宗修士该有的仙风道骨的感觉。 “我卢仁自从机缘巧合踏上修行路,到现在已经五十二年了,前不久花了毕生积蓄买下一枚丹药才堪堪踏入脱凡境,点燃了心火。说来也不怕诸位笑话,我一个道宗修士,这么多年下来,除了化虹术外,一共就只会两种术法,还都是最普通不过的雷法。” “这些年,我从不敢与人争夺什么机缘,虽然名义上是一个修士,却活的唯唯诺诺,根本没有一丝一毫修士的洒脱。就连和我一同踏上修行路的道侣,现在也弃我而去。如今,改变命途的机会就在眼前,我不想再卑微的苟活。既然大家都犹豫不决,这第四座殿宇,就由我卢仁来探吧。” 他的声音并不大,也没有激昂的情感。平淡的说完,卢仁飞身来到一座殿宇之前。 “永远如蝼蚁一般卑微的苟活,这道,不修也罢。” 话罢,他猛地推开了那扇殿门。 “噼啪。” 殿内一阵电光流过,卢仁内心微微叹了口气,平静的闭上了双眼。 半晌之后,他并没有感到什么痛楚,疑惑的睁开眼,却发现大殿内的景象已经完整的呈现在他的眼前,而自那道电光过后,这里再也没有任何阵法的痕迹。 “回来吧。” 殷雷真君唤了一声,卢仁闻言转过身,却正好被一卷经卷撞了个满怀。 “运气不错,这应该是一处议事殿,那阵法本身也不是什么厉害的杀阵,这么多年下来,阵眼核心也已经没了灵气,你赌赢了。” 殷雷真君笑了笑。 “我听你刚才说你所修的两门法诀乃是雷法,有没有兴趣来我太虚宫看看?我太虚宫在雷法的造诣,我想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卢仁脸上的表情异常复杂,有意外,有紧张,有如释重负,也有巨大的惊喜。他的嘴角仿佛不受控制的不断抽搐着,在笑,但眼中又包含泪花。 没有经过苦苦挣扎的人,根本无法共情。他其实自己也很清楚,不走这条路,就算参与到后续的机缘争夺,他也很可能空手而归。在场的修士实在是太多了。而为了这一次机会,他赌上了自己的全部,也包括自己的命。 “晚辈,多谢前辈。” 平复了一番激动的心情后,卢仁向殷雷真君恭恭敬敬的作了个揖。而后又转头看向方才给他功法的王金阳。 “也多谢王家少爷的慷慨,祝愿您能得偿所愿,与心爱之人比翼双飞。” 这么多年来谨小慎微惯了,他甚至不敢点出齐青思的姓氏,只能委婉的表达了自己的感激之情。 “呵呵,那是你应得的。你的好意王某收到了,此间事了,去金玉楼领钱吧。” 王金阳笑着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也不介意他的说法。 卢仁一楞,随即喜上眉梢。 “多谢王少爷!” …… 随后的一天多的时间里,一个又一个散修为了搏一个前程把生死置之度外,用自己的性命为代价去探寻各个大殿的阵法。 在这个过程里,先后有两百八十多座大殿的阵法被试探。 其中三十多座大殿里面压根没有阵法,二十余座大殿则设有禁制。 真正凶险的,是其中六十三座大殿内布有恐怖的杀阵,其他的,则多是一些相对温和的结界或是迷阵困阵之类的阵法。 而一直在暗中盯着赵家的十三和三十九,也在这个过程中有了新的收获。 那是一座名为“引仙宫”的看起来不太起眼的大殿,坐落在一众殿宇的角落里。 这座殿宇外,设有一个特殊的结界,在那个心火境的修士刚想进去的一瞬间,就被强行传了出来。 听众妙仙山的人分析,那结界应该是一个特殊的禁制,限制了某种进入的条件,只是目前还不知道具体的条件是什么。 类似这种地方,在此前探查过了殿宇中就有十多座,但就是这个引仙宫的出现,十三却在赵真烁的目光中看到了一种非同寻常的激动与冲动。 不仅仅是赵真烁,就连赵致俭的目光都不自觉的微微亮了几分,虽然他很快就收敛了表情,同时也用眼神暗示了年幼的赵真烁,但还是被一直盯着他们俩的十三捕捉的一清二楚。 这个引仙宫肯定有问题。 很有可能,赵家此行的目的,就是这引仙宫内的某种东西。 十三清楚的看到,在探查引仙宫阵法的时候,赵致俭的目光一直隐晦的在众多宗门的领头人来回徘徊,似乎在观察着他们的态度。 除此之外,十三还观察到另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包括玄古门、血魂殿在内的不少家宗门,其实也一直在暗暗注意着剑谷方向。 看来,和他有着相同猜想的人其实也不在少数。 但好消息是,这种注意随着应翅於菟的离开,以及一座又一座殿宇被试探,慢慢的转移到了其他地方,只是,十三也不能确定,赵真烁的异常到底被多少势力看在眼里。 十三将自己的发现传音入密的和三十九沟通了一番。 “希望不要太多家吧,不然太容易就暴露了,等这些大殿全部洞开,我们直接去引仙宫等着赵真烁,希望…” “救命!” “不好了,有恐怖的怪物打过来了!” 十三主仆二人的话还没说完,天阙台一方的天际突然飞来许许多多的散修,嘴里还大声呼喊着什么。 十三回头望去,发现这些人中,有几个眼熟的面孔正是之前选择离开的散修们。 “什么情况?” 李无衣等在场修为相对较高的修士豁然起身,凝重的看向天边的方向。 在那些散修身后极远处,还跟着黑压压一大群不知道是什么种族的生灵,远远望去,似那压城的乌云一般。 “现在还不知道,但老夫隐隐察觉到了一股滔天的煞气。” 浩然沧溟楼处,程揽胜走到人群前踏虚而立,一身儒衫猎猎作响,周身鼓荡着强劲的浩然之气。 黑云越来越近,裹挟着浓烈的恍如实质的恐怖气息,十三远远眺望着,突然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有怪物!很恐怖的怪物!” 有散修从空中落下,瞳孔中还流露着化不开的惊惧。他的道袍破破烂烂,身躯上也满是撕裂伤,伤口外翻的同时,还散发着腥臭的气味,滴落着恶心的液体,看上去,像是被某种利爪撕开,且伴随着剧毒。 “我好像…知道它们是什么鬼东西了。” 又过了十息,双眼泛着青光的殷雷真君突然喃喃自语。 收了瞳术,他转头看向一众宗门一脸严肃。 “诸位,如果我没看错,那黑云,是九幽之眼里的东西…” “什么?” 一众散修顿时炸开了锅。 “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说过九幽之眼里的鬼东西出过禁地的范围,为什么今天会突然来到这里?” “废话!你说为什么?八成是来了结一万年前的因果的。” “真的假的?这是要斩草除根吗?” 不安的情绪开始在天阙台蔓延。 当年,这尊道门圣地如此强盛,派出那么多宗门高手,甚至由宗主带着仙器亲自前往,结果全部喋血在那处大凶之地,如今,九幽之眼竟然亲自前来了结万年之前的因果,就凭在场的这些人,怎么可能拦得住。 “难怪会觉得有些熟悉,没想到竟然是那些鬼东西……” 十三看着越逼越近的黑云,思绪瞬间就被拉回到了试炼之地的最后一场测试。当时的他们,还只是在九幽之眼的最外围,就已经遇到了那种吃人的恐怖人形生灵。 “诸位莫慌!” 殷雷真君运足真元喊了一声,瞬间将这种骚动强行压下。 “他们确实是九幽之眼里的生灵不假,而且看这阵势,对方确实来者不善。但据老夫观察,这些生灵中,还没有看到有超过魂火大境的恐怖存在,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有两条路。 “第一,我等一起出手,共同替天阙台接下这场万年前的因果。” “亦或者,我们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这群鬼东西抹去这个人族曾经的道宗圣地存在于这世间的最后印记。” 说到最后,殷雷真君的声音变得异常的低沉,他所说的内容也分外的沉重,他的话,彻底让整个天阙台安静了下来。 此时此刻,那黑云距离他们不过数十里之遥。 “前辈…” 一个散修突然开口,目光却有些闪躲。 “在下不过一介散修,这九幽之眼的因果,对在下来说实在是太大了些…在下…呃…” 他的话没有说完,也没敢抬头去看殷雷真君,但话里的意思,已经表达的清清楚楚了。 殷雷真君点点头。 “你不用说了,本座可以理解。事实上,不管是道典还是地藏,最终角逐的势力基本都在这里了,各位散修道友,若想离去,最好趁现在赶紧动身,老夫想问的,是在在座各位宗门的立场。” “多谢前辈,晚辈先行告辞了。” 那散修说完,又惊恐的看了一眼天际,此时,已经能大致看清那些恐怖生灵的模样,而这一眼,也差点吓得他道心不稳。 实在难以形容那些鬼东西的样貌。 这其中,有不少似人非人的存在,还有许多看上去更像是异兽的东西,但有一个共同点是,他们都有着令人感到不适的恶心外形。 例如那浑身长满人脸的人形生灵,浑身开着毒蘑菇一般的诡异凶兽,还有当初几次三番想要猎杀十三的那种浑身缠着暗红色锁链,浑身腐烂犹如巨人观一样的恐怖人影,在他们的身上,仿佛都有着某种相似的诅咒一般。 “走,走!我们也赶紧撤吧,这也太恐怖太瘆人了。” 有人带头,无数散修如鸟兽散。 九幽之眼的赫赫凶名,经过万年前的一战,已经完全的烙印在人族修士的骨子里。 当然了,即使如此,也依然有不少散修选择了留下来。 “跑跑跑,跑你跑,一群孬种!想要机缘的时候来的比谁都早,遇到事了跑的比谁都快!老子不走!要是真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这群鬼东西把天阙台的道场铲平了,我总觉得过不去心里这道坎。” “确实,光是想想,这心里头总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一个道宗散修环顾了一圈四周,看着那些有些斑驳的大殿,摇头唏嘘道。 “操,我总觉得今天要是走了,我这道就白修了!不管是地藏还是道典,还是这天阙台旧址里的一切,说到底都是我人族的传承…反正我做不到眼睁睁的看着九幽之眼这群鬼东西毁了它们。要是所有修士都这么想,承芒圣殿早没了!” “就是,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读了这么多年的书,今天要是走了,这书就真的读到狗身上了。” 一个儒生打扮的修士把大袖一卷。 “各位前辈,不能走啊,一起!” 殷雷真君,对一众散修点头抱拳一礼,随即目光肃然的看向众宗门的话事人。 “诸位怎么说?是明哲保身还是替天阙台接下这泼天因果?现在可不是犹豫的时候!” “这还用问?” 李无衣真元鼓动之间,剑意开始疯狂攀升。 “这里可是我人族的地盘,连散修都有如此胆气,我们青莲剑宗难道还不如散修有骨气?今天但凡退后一步,老夫有何颜面回去面对张若垠祖师?青莲剑宗弟子听令,结阵,迎敌,!” “太玄门弟子听令,今们护的,不光是一处道宗遗址,更是人族的尊严!这一战,死战不退!凡有退缩者,逐出宗门!” “死战不退!” 一众年轻的弟子高声呐喊,目光中带着年轻人独有的蓬勃朝气与热血胆气。 修行一生所为何来?不负天地,不负道心。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老夫一直觉得你们玄门都是一帮只知道提刀拿剑砍人的愣头青,想不到愣头青也有如此伟岸的时候哈哈…” 夏悲秋捋了捋胡子,目光猛地一变。 “浩然沧溟楼弟子听令!” “平日在学宫之中,老夫带你们读万卷经书,明世间道理。我知道,这世间有太多人对读书人有偏见,说我们儒门修士贪生怕死。今天,都给我拿出读书人的骨气来,大义当前,舍我其谁?这天阙台的道场,我们沧溟楼保了!” “舍我其谁!” 一声声呐喊声中,各宗弟子的战意也在不断的攀升。 所有留下的人都很清楚,眼下,众宗门的巅峰战力都去追应翅於菟了。虽然各宗已经发出传讯,但在支援到来之前,这一战,注定会有很多人战死。 “少主…” 三十九目光凝重的看着十三,曾去过九幽之眼的他们,对那里有更加直观的感受。 即使当时他们只是处在最外围,但毫不客气的说,那些没有遁虚术的人,能活下来,运气比实力要重要的太多太多。 “走是肯定不能走的,待会多注意点。有遁虚术在,我们比其他人要安全的多。另外,一旦战斗打响,死死的盯着赵真烁,我感觉,他们大概率会趁乱前往引仙宫。” 十三没有去理会九幽之眼的魔物,而是目光如水的盯着开始变得有些焦急的剑谷赵家的方向。 现在,就看对方会有什么样的动作了。 第137章 诡异的生灵 消息如雪花纷飞,极短的时间内,就传遍了整个千界。 九幽之眼,万年之前一战成就威名的太古禁地,这万年来其实一直都很安稳,但任谁也没能想到,在天阙台道场重新出世的这一天,九幽之眼竟然来了大批恐怖的生灵降临洛丘大域罗云山脉。 这件事所带来的影响并不仅仅是只有表面上的报复和清算,它实际的影响,对人族而言,甚至可能都超过了妖仙风牧歌的真理之门。 万年前的那件事,世间都知道了九幽之眼的恐怖,尤其是那双充满杀意的眼神,到现在都没有任何的宗门能搞清楚那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不可描述的存在。 关于它的实力,一直以来都是众说纷纭,却没办法给出一个准确的划分,但在世人的认知之中,九幽之眼的恐怖生灵似乎被某种神性的力量束缚着,因此,只要不进入九幽之眼的范围,都是相对安全的。 但今天,它们出来了! …… 一阵阵恶臭的腥风在天机弥散,那种恐怖的浓烈的死亡气息深深震撼着在场的每一名修士。 “凝神…后期……” 云岚仙宗处,一个身着青白色道袍的老者喃喃轻语,仅仅数十息的功夫,这群魔物已经降临在了天阙台的外围。 “而且为何数量竟然如此之多?” 登仙楼处,一个道士打扮的年轻弟子昂首望着前方,有些绝望的呢喃。 嘶吼之声越来越近,这群狰狞可怖的生灵目光中充满了嗜血和死亡。它们的身形足有数丈高,看上去仿佛没有什么灵智,但却诡异的保持着整齐的阵容。 随着恐怖不断逼近,这种难以言说的压迫感,让刚刚激昂的士气仿佛当头浇下了一盆凉水。 “所有人准备!” 夏悲秋大喝一声。 所有人不自觉的紧了紧手中的兵器,道宗弟子也将法诀尽数捏在手里,气氛在这一刻压抑到了极点,似乎下一秒就要完全爆发开来。 “怎么办,虽然不想走,但怕也是真的怕啊!” “怕?谁不怕?但怕又如何?捐躯为大义,视死忽如归!若等下真战死了,黄泉路上还有诸位道友作伴,何惧之有?” 一个儒门修士快速的深吸了几口气,直面这种大恐怖,有几个人能做到面不改色? “吼!” 没给众人太多准备的时间,黑压压的怪物中突然传出一声特殊的吼叫。紧接着,无数的长啸声仿佛呼应一般,再然后—— 血腥的杀戮开始了! “撕拉!” 一头浑身长满各种扭曲痛苦人脸的人形生灵狂笑着冲入了人群,仅仅一个照面,猩红滚烫的鲜血便洒向了空中。 于此同时,一颗血淋淋的头颅被那鬼东西捏在手中,紧接着,它昂起脖子,如刀锋一样的差互之齿对着透露一口咬下。 “咔咔”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传来,鲜血混合着白色的脑浆滋了数米远。 “闪开!” 一个道宗的长老大喊了一声,用道法将附近众人推开,却依然没救下那怪物身边的散修,那散修整个人如小鸡仔一样被对方拎在手中,任他刀剑如何劈砍,却只有火星四溅,连对方的防御都破不开。 “啊啊啊!” 那怪物伸出另一只手,一把抓住了散修的脚踝,然后用力一拉! 惨叫与尖叫持续了数秒后猛地一顿,只听“哗啦”一声,那散修被硬生生的扯成了两截,内脏混合着肠子不断向外流淌,他整个人也在剧痛之下晕厥了过去。 “青莲剑阵!” 李无衣大喊一声,以第五流霞为阵眼,一朵盛世青莲在这群恐怖的生灵中绽放开来! “噗噗噗噗!” 有着第五流霞搭乘剑意的加持,青莲剑宗短暂的打乱了对方杀戮的节奏,其他几个宗门也抓住了此次机会开始疯狂反攻。 混战之中,道术与剑光在天阙台交织成一幅诡谲血腥的修罗画面,一个个生杀大术的施展,一枚枚法诀异宝的镇杀,一条条鲜活生命的陨落,这是一曲入侵者与防守方的乱战。 “砰!” 一声巨响之后,夏悲秋不自觉的眯起双眼。 眼前,一枚如小山一般巨大的四方宝印对着一头实力在凝神大境的怪物当头落下,巨响之后,夏悲秋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喜色。 “叮。” “唰啦。” 一条暗红色的,仿佛被鲜血浸泡了无数年的锁链竟然直接从宝印的下方横穿而过,再然后,抓着锁链的恶心怪物怒吼一声猛的一甩,那锁链缠着夏悲秋的法宝,居然被对方当成了流星锤,狠狠的向着夏悲秋所在的地方砸去。 “都躲开!” 夏悲秋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耳畔传来恐怖的破音声,他将化虹术运转到了极致,同时还施展了另一门身法,才堪堪擦着那锁链的恐怖气浪躲了过去。 “砰砰砰砰砰!” 锁链所过之处,所有的建筑尽数被破坏。不仅如此,沿途的数十名修士也皆被着一击击中,有修为低的修士当场被死亡,一身血气完全被锁链吞噬,只剩下一张贴着骨头的人皮,看上去很是邪异,至于其他人,则全都被轰了出去,宝印的一角边缘拖在地上,也在道场上留下了一条长长的裂痕。 “果然,这鬼东西还是这么恐怖。” 十三冷冷的看着这头怪物,早在那怪物甩出锁链的一瞬间身形就已经开始暴退,因此倒是没有被这一击打中,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那怪物似乎感受到了十三的目光,猛地将目光投了过来。 “你先走,引仙宫外会合。” 十三见到怪物看过来的瞬间,便当机立断让三十九先行离开。 让十三没想不到的是,那怪物的残忍的目光中竟然人性化的出现了一丝思索,虽然转眼就被嗜血的红光吞噬,但还是被十三捕捉到了。 他在思考? 十三有些不确定的在内心问了一句。 还还是说,眼前这个鬼东西,就是当初在九幽之眼自己碰巧遇到的那只吃人的怪物,而他也碰巧对自己还有印象? 不对,当初的怪物,应该并没有发现自己才对,这就奇怪了。 “唰!” 没给十三过多思考的时间,令人头皮发麻的破空声随即传来,十三只觉得一座小山在自己的眼前越放越大,伴随着强劲汹涌的气流扑面而来。 十三身形暴退,无双剑宗的化虹术在这一刻被用到了极致,但依然没有跟上那锁链激射的速度。 “噗。” 虽然最终十三又用剑挡了一下,抵消了些许力道,但依然还是被这一击撞的倒飞出足足上数百丈。 稳住身形,十三只觉得满眼都是白色的雪花点在飞闪。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自己当初就觉得它异常的恐怖,但那时候的自己才刚刚接触修行。 如今,自己已经可以力战脱凡境修士了,可在这怪物的眼前,依然没有任何的还手之力。 “张三!” 十三被击飞后,第五流霞远远的向他喊了一声。 下一刻,一抹恐怖的剑光从天际落下,带着惶惶大势横压而下,直接就打断了那怪物后续的攻击。 “是壁琮神剑!” “吼!” 那人形生灵自然也感受到了头顶的赫赫威压,仰天怒吼一声,右手猛地用力,锁链卷着小山一般的大印冲着壁琮神剑急速飞去。 “青莲净世——破魔!” 第五流霞调转青莲剑阵的方向,将众人的一击之力全部注入壁琮剑影之中。 “嗡……” 一声悠远厚重的剑鸣声在整个道场嗡嗡作响,壁琮神剑在这一刻剑光大盛,凌厉霸道的剑意眨眼间延绵数十里有余,在天际拖出一条长长的剑芒,迎着那仿佛被鲜血浸透的锁链一剑斩下! “咔嚓!” “叮!” 一个照面,那原本就已经被锁链射穿的大印就被壁琮剑光如切豆腐一般的斩成了两段,从天空落下后,在地上掀起巨大的烟尘。 至于那条猩红的锁链,也被壁琮神剑斩断了一节。剑光越过锁链,向着那如巨人观一样的腐烂“巨尸”的本体狠狠斩去。 “噗。” 仿佛砍在腐肉上的声音,那怪物庞大的身躯被剑光狠狠的砍了进去,几乎斩断了它半截身子。但即使这样,它依然没有想要死亡的迹象。在一声声愤怒的嘶吼声中,它的身躯内喷涌出大量黑色的散发着恶臭的诡异能量,开始不断磨灭着壁琮剑的剑意。 “我去,连青莲剑宗的神剑都砍不死它?” 一个一直关注着神剑的修士满脸惊愕的看着那个还在不断扭曲挣扎的怪物,嘴里忍不住感叹了一声。 “想什么呢,那是第五流霞的特殊秘术,那不是真正的壁琮剑。” “但它确实有壁琮神剑的一缕神威,这些凶物是真的不简单。就算是那些脱凡境甚至势力再弱一点的小喽喽,想杀掉它们都极其的费劲。 “快看,那伤口竟然在慢慢愈合?” “难怪当年天阙台会全部喋血在九幽之眼。” 第五流霞眉头紧锁。 虽然那只是她以以大成的剑意请来壁琮神剑的剑影,但也绝对包含一缕壁琮神剑的神威。 作为汇聚了人族一个大脉气运的神剑,壁琮的剑意可谓是极其厚重,但现在,这怪物体内竟然有一股可以磨灭,不,应该是可以腐蚀壁琮神剑的诡异力量。 “九幽之眼在我沧溟楼里曾经有过记载,传闻太古时期曾有天外邪物坠入那里,最终演化成凶地,也就是最初的九幽之眼的雏形。一直以来,这群九幽之眼特有的恐怖生灵从来没有出过九幽之眼的范围,有人推测,可能是那邪物附带有某种约束,但现在来看,这种判断明显是错误的。” 齐青思的目光中流露出担忧。 “这些怪物之所以不能随意离开九幽之眼,据小女子的推测,要么,是离开范围需要付出某种极大的代价。要么……” “就是这九幽之眼里的主人,实力又有了提升,九幽之眼对它的约束变小了。” “如果是第一种倒还罢了,如果是第二种……” 齐青思没有说完,但却让在场所有的修士内心一凉。 这两种,如果是第一种,那对人族来说算是一个好消息,可若真的是第二种… 那就太恐怖了些! 一万年前的九幽之眼,就有团灭道宗圣地的实力,经过了一万年的发展,鬼知道它们现在达到了什么样的层次? 要知道,天阙台的仙器现在还留在九幽之眼呢!若是对方在找到催动仙器的方式,那,对千界任何的种族来说,都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后面的事情后面再说,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拦住这群鬼东西!支援的人什么时候能到?” 夏悲秋一连又祭出十多枚法宝,他的额头上也开始浮现出细汗。 “尚不清楚,这事得问李长老。毕竟他们青莲剑宗离洛丘大域还算比较近,又有剑光飞遁术这种脱胎于道源之术的化虹术,我们只要能撑到青莲剑宗的支援赶到,就能极大的缓解压力了,李长老,你们那边怎么说?” 程揽胜一把宝扇推开眼前这头浑身流脓的怪物,头也不回的喊了一声。 恰逢此时,一道传讯符落到了李无衣的手中。 “四个时辰!” 李无衣的声音显得格外凝重。 “什么?” 人群中一阵撒乱,没想到最快的支援还需要整整四个时辰才能到达!也正是因为这一瞬间的骚乱,九幽之眼的势力瞬间又撕开了一个玄门宗门的防守。 “稳住!都稳住!” 太玄门前,另一个带队的男子手持一把长枪,一枪将一个即将咬死一名散修的四臂双尾人面兽身的诡异生灵刺穿,然后猛地一甩,将那怪物甩飞百丈开外。 “多谢前辈!” 那散修心有余悸的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又重新投入了战斗。 “四个时辰,虽然难,但不是守不住!这件事关系到整个人族的尊严,若是真让一群九幽之眼的杂碎把天阙台踏平了,老子也没脸继续在太玄门修行了,给我死战!” “死战!” “少主,赵家有情况!” 十三甩了甩还有些眩晕的双眼,耳畔突然传来三十九的传音。 他豁然转头,将目光看向剑谷方向,只见赵致俭此时已经将赵真烁拉到了赵家其他人的身后,正低声向他传音着什么。 而赵真烁也频频点头,目光不时的打量着周遭的势力。 一番交代之后,赵致俭重新冲入战场,而赵真烁,则在另外一名护道人的保护下,一边战斗,一边向着引仙宫的方向后撤。 “他们估计是怕在场的众人撑不住,所以想提前动手了,你先跟着他。” 十三说完,将目光看向青莲剑宗处。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十三冲着第五流霞传音问道,而此时,第五流霞也正看向他。 “剑意。” 十三顿时反应了过来。 自己的面容虽然可以改变,但在第五流霞眼里,剑意确是不会说谎的。 嗐,还真是个离谱的技能… “所以,这才是你本来的样子?” “晚点跟你说,我现在有点事要处理。” 十三没有理会第五流霞的问题,草草的回了一句之后,开始从另一个方向往引仙宫处迂回。 第138章 引仙宫内 时间回到一炷香之前。 “爹,这里的怪物如此多,我们…” 年少的赵真烁神色紧张的看着周围被九幽之眼那诡异生灵包围着的众修士,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修士死亡,且死状还都格外凄惨血腥,这种如修罗地狱一般的画面,对只有十多岁的赵真烁,产生了极大的冲击。 赵致俭的脸色也不好看,毕竟眼下人族这边只能说暂时抗下了这些鬼怪的冲击,但这些怪物中,除了那些实力一般的小喽啰之外,到目前为止,甚至没有一只真正被斩杀的,他们的生命力极强,体内存在着某种诡异的黑色能量,仿佛传说中那不死不灭的灾厄之源。 战斗持续到现在,伤的最重的,就是被第五流霞请壁琮神剑重伤的那个浑身流脓捆着锁链的巨型人型生灵。 但令人瞠目的是,就连身为阵眼的第五流霞借助众人的一丝力量请来壁琮剑影都没有直接将其直接斩杀,而且还能看得出,对方的武器,也绝对是非同一般的存在。 照这个情况发展下去,如果一直没有支援赶来,以在场之人的实力,被对方团灭也只是迟早的事情。 “就目前的形势来看,暂时应该还不会有太大的凶险,但此消彼长下去,能撑多久还真不好说…” 赵致俭说到此处,眼中泛起一丝忧虑。 这个节骨眼上,剑谷绝不能撤。一旦撤走,对剑谷的声望,绝对是毁灭性的打击。但问题是,剑谷本身又没有圣地那般厚重强势的底蕴。他用脚指头都能想到,别看现在这些圣地打的都挺焦灼,但就保命这一块来说,对方肯定还有手段。 可剑谷这边是真的不行啊! “真烁你听爹说,现在情况有变,等一下,让你彭叔护着你,先找机会进引仙宫。那里是整个天阙台的阵眼所在,相比于外面而言应该安全的多。不论如何,那乾道的遗蜕必须拿到手。既然地藏道典已经没有任何机会,我们剑谷不能一点收获都没有。” 他说这话的时候,前方,一个剑谷的弟子被一个长相极其丑陋的生灵一爪胸口,在绝望的惨叫声中,被那怪物一口吞噬了还在跳动的心脏。 “滚开!” 剑谷袁家,一个身着长老袍子的男子一剑逼开了那怪物的身形,然后头也不回的朝身后大吼了一声。 “快结抱月剑阵!” “去吧,除了你彭叔外谁也不要相信,包括剑谷的人!” 赵致俭简单的交代了几句,闪身冲到了最前面。 他虽然没有赵琼那般深沉的心思,但终归不是个,自然也注意到了某些势力对剑谷的关注,这其中,甚至还包括剑谷掌教一脉李家的人。 赵真烁张了张口,还想再说什么,但看着赵致俭离开的背影,又重新咽回了肚子里。 他紧了紧手中的剑,心口跳的极快。 一直以来,他幻想中的剑修世界不过是与同辈争锋,剑锋所指,傲视群雄。但今天,那些不断逝去的年轻生命,给他上了血淋淋的一课。 这天下,远不是他自己眼睛看到的天下,这些恐怖的生灵并不会因为你的年轻,你的修为低微而对你网开一面,他们只会张开血盆之口,去吞噬所有弱小的生灵。 “呼…” 深吸了口气,赵真烁紧张的冲赵致俭口中的他的“彭叔”微微点了点头,而后,在彭姓男子的护卫下,两人开始向着那血腥的杀戮场中冲杀。 “楚长老,楚师兄,剑谷那边有动静了!赵家三子赵真烁,在一个护道人的守护下,开始往殿宇的方向边打边撤。” 血魂殿的人群中,一个男子正抱拳向着另外两人报告着。 “果然。” 那位被称为楚长老的男子两鬓已经花白,但那双眸子依旧炯炯有神。 “剑谷作为消息的公布者,果然还藏着一些没披露的内容,赵琼这个老狐狸,怎么可能不留一手。” “楚长老,根据弟子的观察,剑谷除了赵家之外,李家的小儿子李频献也已经出动了。” “李家?” 楚长老闻言摇了摇头。 “中天,跟好为父,我们去看看,赵琼这个老狐狸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是!” 那个名为楚中天的少年阴恻恻一笑,跟着其父亲也冲入了人群。 …… 血魂殿之后,又有三四家宗门默默吊在剑谷二人的身后,开始向着引仙宫的方向游走。 “彭…彭叔,我们好像被人盯上了。” 因为一直都很紧张,所以赵真烁反复的注意着四周的动向和情况,因此,他也第一时间发现了身后吊着的这些尾巴。 “老夫知道。” 彭叔用余光扫了一眼身后的几个方向,皱了皱眉后,对着赵真烁传音了几句。 “真的要这样吗?” 赵真烁听完后,神色有些踌躇。 “可是,您把其他人引开,万一我出来后,您不在引仙宫,那…” “真烁,你要切记,进了引仙宫之后,千万别直奔遗蜕而去,也先不要去那些你一眼看上去就觉得很值钱的东西,而是要先奔着某个你觉得不太起眼的东西,如果有人对你出手,记住,一定要摆出一股子疯狂的状态来。” “啊?” 赵真烁一愣,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 “记住了没有!” 彭叔再次严肃的问道。 “是,我明白了。” 这一会的功夫,赵真烁又推敲了一遍彭叔的话,他已经大致能明白彭叔话里的意思了。 “叮。” 一声清脆的剑鸣,彭叔提剑格挡住了一头长得仿佛腐烂的不成样子的梼杌一般的恶臭生灵,那令人作呕的爪子划过彭叔的剑,就在剑身上留下三道淡黑色的印记。 “好强的腐蚀性。” 彭叔暗暗心惊,眼前的这个生灵看气息不过脱凡境后期,竟然能给自己带来不小的压力,而且他身上那种诡异的黑气,竟然能腐蚀自己宝器级的剑器剑身。 一剑斩出层层火光,将那恶心的凶兽尽数包裹在熊熊的火焰之中。不多时,空气中,一股焦味开始弥漫,但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即使满身火焰,但那凶兽眼中的凶光自始至终都没有改变过,就仿佛现在正在被恐怖高温灼烧的根本不是自己的身躯一样。 “九幽之眼…看来那里头真的有大恐怖…” 彭叔一把抓着赵真烁的衣襟暴退,同时不断施展剑诀轰击在那说不清到底是什么种族的生灵身上,不求斩杀对方,只是单纯的想摆脱对方的纠缠。 恰逢此时,彭叔瞥见了一旁尾随而至的玄骨门修士,冷笑一声,一道剑气将那诡异的生灵推到了玄骨门修士的身旁。 “操!” 来人咒骂了一声,想要闪开却发现为时已晚,那凶兽裹着满身的烈火,一道暴露着森森骸骨的爪子已经恶狠狠的撕向了来者的面门。 “当。” 仓促抵挡之下,虽然架住了大部分的攻击,但那如剔骨尖刀一般的爪子还是划破了那修士的脸颊。 “嘶…” 一种无法言说的剧痛从脸颊快速的蔓延到了全身,紧接着,那修士就开始浑身抽搐,且双目开始泛起赤红色的光芒。 “注意点,这些鬼东西造成的皮肉伤估计有剧毒。” 彭叔对着赵真烁叮嘱了一句,两人经过多次迂回,终于慢慢的靠近了引仙宫的门前。 “记住我方才的话,后面的事情,就只能靠你了。” 彭叔话罢,当即将赵真烁一把推进了引仙宫,而他自己,则开始向着另外一座大殿狂奔而去。 “这…” 身后,几家宗门皆是一愣,但很快,众人就不约而同的当机立断兵分两路。 血魂殿,楚中天眼见赵真烁已经进了引仙宫,当下便直接施展秘法冲了进去,但下一秒,他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还没来得及看到引仙宫内的情况,便又再次被传了出来。 恰逢此时,他又看到了另一家宗门的弟子紧跟在他们俩的身后,一头扎了进去。 “禁制是修为?” 楚中天虽然是血魂殿长老的小儿子,可却不是一个单纯的二世祖,毕竟像血魂殿这种魔道宗门,太蠢的人可活不了多久。 此前,引仙宫刚被探路的时候,那名探路的散修也是脱凡境的境界,赵真烁和另一个进入大殿的修士皆是男子,所以,楚中天大胆的猜测了一番,这引仙宫的禁制,只有脱凡之下的修士才能进入。 “,被摆了一道…” 楚中天咒骂了一声,眼下摆在他眼前的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跟上赵家另外一人,也就是自己父亲所追的那位。 另一条路,则是守在这引仙宫的外面等着里面的人出来。 只不过,在扫了一眼不断逼近的一种怪物之后,楚中天思索片刻,还是决定先跟在自己父亲的身边。 仅仅脱凡境的他,在面对九幽之眼这些恐怖的生灵时,风险实在是太高了。 先让他们抢着吧,等他们出来的时候,事情自然会有分晓。 楚中天目光阴沉的远远望着一个又一个进入引仙宫的身影,干着急,却没有任何办法。 …… 赵真烁一头扎进引仙宫内,穿过一道如镜面一般的屏障,殿内的一切就完全的展现在了赵真烁的眼前。 这是一个典型的宗门高层的单独居所,整座引仙宫的范围极大,纵横皆过百米,穹顶绘制着精美的壁画,乃是一幅举霞飞升图,配合着一颗用作照明功效的巨大发光萤石,仿佛真的在曜日之下白日成仙。 下方,支撑着大殿的一根根房梁皆是用上等灵木打造而成,且上面还雕画着一座汇聚灵气的大阵,使得整个引仙宫内的灵气比起圣地外围还要再浓郁三成有余。 大殿的正中间,放着一尊巨大的三足丹炉。 丹炉高度足足一丈有余,通体金黄,上有双耳,炉身上绘制着花鸟鱼虫,看上去故意盎然,又带着一股子道宗独有的出尘之感,最重要的是,即使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丹炉内依然不断的向外飘散着沁人的丹香,也不知道,当年这丹炉中到底出过多少宝药灵丹。 丹鼎不远处,供奉着一尊三丈多高的玉质雕像,看玉像前的留字,这尊雕像正是天阙台开山祖师——天烬道君。 除了这些东西外,大殿的正东方挂着一幅紫气东来图,图的下方,则是一个巨大的丹架,上面整整齐齐的罗列着各种各样的丹瓶,只是不知道这些瓶子之中到底还有没有东西。 而正北方,则是一个十丈多长的博古架一样的陈设,该陈设的上方,还分门别类的摆放着不下数十个法宝! 南方,是一张不知用什么灵木制作的大案,大案的上方,陈列着不少已经撰写好的灵符以及一只灵毫,至于砚台中的朱砂,则早已经干枯。 在案几的不远处,还摆着一个高高的书架,其内,各种看上去就很古老的珍稀经卷安静的陈列在书架上,似乎在等待着后人进入,重新翻开那已经尘封了不知道多少年月的篇章。 赵真烁微微愣神之际,身后突然再次传来灵气的波动,他知道,又有其他宗门的修士进入此处了。 再次快速的扫了一眼整个引仙宫,终于,他在侧后方,也就是引仙宫正西方的角落里,看到了自己一直心心念念的东西。 那是一个身着金红色道袍的老者,整个人呈抱元守缺式,就这么静静盘膝坐在角落的床榻上。 虽然已经过了足足万载岁月,但这老者的遗骸却没有腐烂,更没有化为枯骨,看上去依旧能够窥见些许当年的模样。 “也不知道这老者是谁,当年又是何种修为。” 赵真烁在内心感叹了一声,然后他回想着彭叔的话,没有去理会那些丹药和法宝,更没有再多看那老道士的遗蜕一眼,而是将目光聚焦在正南方案几上一枚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印章上。 不再有任何的犹豫,赵真烁全力施展化虹术,向着南方的案几飞掠而去。 “赵家小儿,你们果然留了一手,呵。” 身后,一个男子冷笑了一声,紧接着,一道破空声就从背后传来。 结果,令来人万万没想到的是,赵真烁竟然对身后射来的飞剑不管不顾,他的目光,就这么死死的盯着那枚巴掌大小的印章。 “叮。” 飞剑最终射在了赵真烁的后心上,结果却被赵真烁提前准备的法宝挡了下来。而且,借着这股力道,赵真烁的速度又快了三分。 “!” 身后,后进来的六七道身影虽然也想拦住赵真烁,可现在出手明显已经来不及了。 近了,更近了。 可就在众人都以为赵真烁就要得手的时候,案几旁,一抹凶戾的刀光惊觉乍现! 第139章 杀赵家第三子 凛冽的刀锋像索命的无常,这一骤然出现的杀机,瞬间让赵真烁的心跳快到了极致! 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接触死亡,而且还是在没有任何人能保护自己的情况下。赵真烁也第一次感受到了修行世界的残酷。 刀光离他的额头越来越近,仿佛时间都变得极为缓慢,他甚至感觉,那刀锋划破空间带来的刺耳撕裂声都好似变的慢了半拍。 本能的,他整个人想要向后疾闪,但因为之前后背被飞剑重击,加上他已经将化虹术施展到了极致,这时候想要避开这一刀,就显得尤其的困难。 毕竟是杀手出身的焚隐圣地的弟子,对于这一刀不管是时机的把控还是角度的选择都极为刁钻,而赵真烁又是个没有经过多少血腥厮杀的世家少爷,这一刀想要完全避开,无异于痴人说梦。 “噗。” “啊!” 虽然已经在极力的闪避,但也仅仅只是堪堪避过了那致命的刀锋,那寒芒如切豆腐一般将他整个鼻子都削了下来,顺带的,还在他的胳膊和胸口处留下了一道刺眼的伤疤。 蒙着面的杀手冷漠无情的看了他一眼,余光瞥见后面的人正急速冲上来,没有额外的过多动作,他一把抓起案几上的印章,一个闪身就要遁入虚空。 “我的山河大印!” “焚隐的狗贼!” 赵真烁捂着脸满眼痛苦的喊了一声,而身后的人,再确定了赵真烁的目标就是那枚“山河大印”之后,便开始将各种生杀之术不要钱一样的向着半路截胡了的焚隐的修士身上招呼。 “大衍凝空术。” 一个身着大衍门道袍的女弟子轻启朱唇,手中在虚空不断的书写着。 随着她指尖灵气的喷涌,一枚道符在虚空中显化,并且刹那间就将周遭的空间变得极为厚重。 虽然这凝空术仅仅只持续了一息多一点的时间,但这关键的一息,却严重的干扰了那焚隐的弟子遁入虚空的节奏。 “干得漂亮!” 另一个玄门弟子称赞了一声,连忙施展秘术让自己的身法在短时间内又加快了不少,紧接着,他的身形在空中拖出长长的残影,一口巨大的陌刀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的劈向那焚隐的杀手。 那杀手目光顿时又阴冷了三分。 刚才想施展遁虚术,但那一瞬间的空间凝滞让他想要成功施展遁虚术的时间延长了两倍不止,而这时,这个苍山云海的修士已经提着陌刀杀了上来。 “杀了他们。” 那杀手冷漠的吹起一阵急促的口哨。 霎时间,又是三道身影出现在那苍山云海的修士身侧,手中的利刃以各种极度刁钻的角度或刺或斩杀向那男子,强劲的真元疯狂的宣泄,吹的那男子不由的微微眯起双眼。 “先出手拦下他们,后面再想怎么瓜分!” 那修士瞬间就有些招架不住了,仅仅一个照面,左肩便被其中一个杀手一剑刺穿,鲜血顺着对方的剑刃不断滴落。 不仅如此,那杀手还利用那穿肩而过的利刃,开始不断的摧残着那名苍山云海修士的战斗力以及战斗意志。 轻轻一剜,伤口顿时撕裂了一倍有余,剧痛让那修士额头上冷汗直冒。 “卑鄙!” 咒骂了一声,那苍山云海的修士不得已只能选择向后撤退,将刺穿自己肩头的利刃摆脱出来,但这个时间,身后的各种生杀之术也纷纷落下,而且直接就将他也纳入了生杀术的范畴当中。 “师傅说的对,宝物面前,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 那男子气的牙根痒痒,但这个时候,自然还是保命要紧,脑海中瞬间闪过各种选择,最终发现,自己竟然只有撤出战场这一个选择。 有些不甘心的紧了紧手中的陌刀,那苍山云海的修士浑身鼓动着真元,陌刀一抬劈出护体刀气,无比憋屈的闪到了一旁。 “轰隆!” 引仙宫内响起了爆裂与火光,各种道术飞剑魔咒纷纷在殿内绽放。那四名焚隐的修士以寡敌众,但仗着身法的诡谲,一时之间竟然没有落败的迹象。只是,既然已经被众人缠住,再想遁虚离开,就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了。 “全体突围。” 又是一声急促的口哨声,霎时间,又是两道身影在战场中突然浮现,其中一轮黑月直直的斩向一个正在施展道术的年轻女弟子。 “丛云师妹,小心!” 一个男子正好瞥见这惊魂一剑,当即惊叫了一声。 那被称为丛云的女子,也已经感受到了身后的锋芒,但此时道术已经施展了一大半,再想施展护身之术已经来不及了,不得已,只能全力向着一旁掠去。 “噗。” 又是一串血花绽放,那女子的左肩应声掉落,浓稠的鲜血溅满了整个墙壁。 也正是因为这一击断愁,众人围攻焚隐的攻势短暂的出现了缺口。而能被派来执行此次任务的这六人也都是多次参与刺杀任务的弟子,所有人皆是当机立断的选择了撤离。 “丛云师妹,你怎么样了?” 那男子看了一眼满眼杀气的焚隐弟子,又看了看重伤倒地的师妹,电光火石之间,还是选择了放走了对方,向着自己的师妹跑去。 那女子被师兄揽在怀里,但肩膀处还在不断的喷着鲜血,男子不敢耽搁,立马将一枚止血的丹药和一颗疗伤的丹药塞进了女子的口中,又赶紧把那只被斩断的左臂捡了回来。 女子服下丹药之后,在药效的作用下,脸色红润了几分。 “师兄,焚隐的这一刀,留有刀气在我体内不断的肆意破坏,我必须先行离开去找师傅了,你自己多加小心,咳…” 女子说完,将断臂丢入纳戒,先行撤出了战场。 “他,还是让这帮狗东西跑了。” 大衍门的弟子甩了甩手中的灵符,他的脚下踩着一具尸体,正是那六名焚隐的弟子其中之一。 因为有他的断后,剩下五人已经成功的逃出了引仙宫。 “没了,我的山河大印没了!” 赵真烁整个人目光呆滞的看着引仙宫的出口处,嘴里不断的重复着这句话。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有人好奇的问了一句。 反正现在最重要的宝物已经被焚隐的杀胚抢走了,众人也短暂的停下了厮杀。 赵真烁环顾了一圈,发现此时的引仙宫已经前前后后来了二十多人。 “说说吧,你还知道些什么?把你们剑谷知道的都说出来,否则,我不介意送你这个剑谷赵家的小少爷去投胎。” 一个身着妄生涧服饰的弟子冷眼看着赵真烁。 “就是,现在外面有一群九幽之眼的鬼东西守着,作为这次事情的披露者,你们能这么精准的知道这天阙台现世的时间和地点,我不信你们不知道一些别的消息。” “不想死的赶紧说!” 一时间,赵真烁再次成为众矢之的。 看着众人都将目光投在他的身上,且隐隐的有想要暴力逼供的迹象,赵真烁立刻抬起手。 “说,我说,别…别动手。” 他已经被削去了鼻子,此时说话的声音有些奇怪。 “这引仙宫,乃是一万年前的天阙台太上长老举霞真人的寝宫。这举霞真人生前擅长炼丹,同时对儒门的炼器也有很深的研究。” “根据我们得到的消息,他曾经与中州的某个儒门圣地的长老联手炼制过一枚法宝,名为山河大印。此法宝,乃是真正的极品圣器,甚至能影响一个圣朝的气运。” 说着,赵真烁指了指角落那个枯坐的道士尸体。 “这是他穷尽半生时间寻找各种奇珍异宝炼制的绝世法宝,据说是为了配合天阙台的仙器,想让宗门的气运再上一个台阶。我此行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拿到这枚山河大印,希望用它来改变我剑谷的气运。” “诸位应该知道,我剑谷最近这段时间以来,运气似乎一直都很差,所以就……我知道的都已经全告诉诸位了。为了这枚山河印,我还特地带了防御法宝,哎,没想到还是被焚隐的人给抢了……” “哼!赵真烁啊赵真烁,你们赵家是真行!” 一个同样穿着剑谷服饰的男子冷眼看着赵真烁。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们竟然连同门也瞒着?我看你们赵家,现在是越来越不把剑谷放在眼里了!” “李宏你放屁!” 赵真烁一手掩着面一手提着剑咒骂道。 “刚才从后面打我的是谁?” “就是老子打你的,怎么了?小王八羔子,跟你爷爷一个德行,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哼…” 李宏骂完,连忙给随行的另一人使了个眼色,那人会意,当机立断冲向正东方紫气东来图下的丹架。 “操,剑谷的没一个是好东西…” 乱战再起,虽然还有人对赵真烁的说辞持质疑的态度,但眼前的利益确是不能放弃的。 剑谷李家人的身后,又是几道身影冲了过去。 “大衍擒空术。” 大衍门的女弟子娇嗔一声,一只大手印猛的从空中盖下,欲要将整个丹架全部攥取。 “阁下太贪心了吧?” 一个魔道修士冷笑一声,周身魔气震荡,化成一条黑色蛟龙,向着大手印一口咬了下去。 “砰!” 一声刺耳的撞击声,白色和黑色交缠在一起荡起一道肉眼可见的真元波,瞬间就将丹架冲塌。 “哗啦啦。” 各种丹瓶落了一地,众人一拥而上,眨眼间就将那些丹瓶瓜分了个干净。 “哈哈,这下发财了,竟然是一颗灵药!” “为什么我这个只是一个地品丹药?” “他,为什么老子拿的是一个空瓶子?” …… 另一边,赵真烁已经重新加入了混战,冲向了正北方的博古架。 “滚开,还想染指这些法宝?” 一只火鸟呼啸着冲向赵真烁。 “就是,想吃独食没吃上,还想再染指宝物?” 说话间,又是数道剑气杀向他,赵真烁气的浑身发抖,却没有任何办法,只能转头重新冲向之前的案几。 “这些符箓也没有你的分。” 一连数道术法劈头盖脸的冲向赵真烁,一时间,他仿佛成了过街的老鼠。 “你们……你们不要欺人太甚!” “哦?怎么,想动手?” “我…” 赵真烁的胸口不断的起伏,但看着众人狠辣的目光,最终也没敢放出什么狠话。 “滚开,别当着老子发财,这引仙宫的所有宝物,你敢抢,我们就敢让你死在这,喏,那边还有个糟老头子,你要是喜欢可以抱走哈哈哈哈!” 先前威胁赵真宇的那名魔道修士嘲弄着看着他。 “哈哈哈哈,对对对,你可以把他抱回去搂着睡觉哈哈。” “那可是圣地的太上长老呢,指不定能活过来再指导指导你哈哈。” 一时之间,嘲笑声此起彼伏。 赵真烁死死的攥着拳头,整个人气的浑身发抖。 “,抱就抱!” 他几乎是咆哮着吼出了这句话,然后就真的飞向了那个床榻。 “哈哈,那有现成的床,你可以现在就试试看,是搂着他舒服,还是搂着你们剑谷的小娘么舒服哈哈哈!” 背过众人,赵真烁的目光中闪过一缕精光。 虽然被斩断掉了鼻子,过程也不怎么顺利,但总算,还是拿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乾道遗蜕。 哼,什么焚隐,什么大宗,还不是被自己玩弄在手掌之中? “操!” 再次大声咒骂了一句,赵真烁就打算将遗蜕收入囊中,然后找个机会溜出去。 “唰。” 赵真烁的右手刚刚探出去,惊鸿之间,又是一道意想不到的剑光乍然斩出。 “什么!” “啊!” 一声惨叫传来,他的一只手掌直接被长剑斩断,鲜血喷了遗蜕满身,赵真烁甚至还来不及撤退,身后,又是一剑直接就刺穿了他的心口! “为什么…会这样?” 死亡的大恐怖瞬间笼罩在他的心头。 他不能理解,为什么事到如今,依然还有焚隐的弟子死死的盯着自己? 哆哆嗦嗦的伸出左手,赵真烁从纳戒中拿出丹药就要往嘴里送,结果,又是一缕剑光闪过,他的左手也被对方直接斩断。 最后的希望破灭,赵真烁的瞳孔越放越大,在极度的恐惧之中,他的眼神逐渐变得浑浑噩噩,最终慢慢失去了神采。 至此,赵家这一代嫡系第三子,卒。 一身黑衣带着面具的男子一把将乾道遗蜕收入纳戒之中,同时给另外一个带着面具的女子使了个眼色,在众人的惊愕眼神中,两人一个闪身直接遁入了虚空,消失的无影无形。 第140章 遗蜕到手 “刚才是…什么情况?” 众人愣愣的看着已经倒在血泊之中的赵真烁,到现在还没有回过神来。 “焚隐的人不是已经抢了山河大印走了吗?” “难不成,还有人接了刺杀赵真烁的任务?” 李宏看着已经死透了的赵真烁的尸体冷笑了一声。 “杀的好!” 赵家现在是越来越肆无忌惮了,不管是雪藏赵真宇,还是这次放出天阙台出世的消息,自始至终都没有跟宗门说过哪怕一个字,作为剑谷掌门一姓的李家,自然乐意看到赵家的人被焚隐的杀手斩杀。 还有那个赵晓钰,简直就是中的,剑谷的脸都快被她给丢尽了! 呃,当然了,这娘们儿的身材确实没话说…那大白…咳……那留影石,还是很有点收藏价值的… “你们说,会不会有一种可能…” 人群中,突然有皱着眉开口道。 “有没有可能,这赵真烁进入引仙宫,自始至终的目标都不是那个什么所谓的山河大印?” “嗯?你什么意思?” 一个玄门修士眯着眼问道。 “我摘星楼,虽然不是圣地道场,但作为儒门宗派,宗门内各种典籍自然是每一个弟子都要学的,说实话,在下也曾经看到过关于天阙台的记载,里面有不少关于天阙台强者的传记。” 那人说到此处,稍加回忆后继续道。 “根据传记记载,万年前,天阙台被九幽之眼覆灭的前后时期,确实有不少名震一方的大修士,例如掌门段青阳,护法玉折花,长老仙雀元君等等等等,甚至就连着应翅於菟都有只言片语的记载,被称为镇山君。” “但恕我直言,赵真烁口中的这位太上长老举霞真人,我在古籍中从未见到过哪怕任何一次。” “你的意思是,赵真烁骗了我等?” 李宏听完,同样是深深的锁着眉头。 “可这不应该啊。” “他进来之后就直奔那大印而去,连我施展的剑诀都不躲。” “所以,我们就都信了他的话,不是吗?” “这……” 众人再次陷入沉默,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好像还真有几分道理。 …… 引仙宫外,赵彭转了一大圈之后,又重新回到了剑谷的载具上。 “情况怎么样?” 赵致俭一剑逼开一只浑身漆黑,长着多只鬼手的诡异生灵,一个闪身回到了赵家阵营,向着赵彭传音问道。 “真烁已经进了引仙宫,但后面,似乎跟了不少的尾巴。我见情况有变,就私下做主交代了他一番。” 随即,赵彭将自己跟赵真烁说的话对赵致俭复述了一遍。 赵致俭点点头,可眉宇间却满是忧虑。 他眺望着引仙宫的方向,不自觉的攥紧了手心。 “你安排的没有错,可是,为何我这心里,却一直感觉无端的烦躁与慌乱?” “长老是关心则乱了吧?” 赵彭再次看了一眼引仙宫的方向。 “以真烁的修为,就算最终没有如愿,但想来应该也不会有什么性命之忧。毕竟里面的人来自各个宗门,相互间各自为战,没道理群起针对真烁一人。” “但愿吧…我也不知道这次带真烁来趟这场浑水到底是对还是不对…” …… “你说什么!你再给老夫说一遍!” 剑谷黑楼,赵家的大殿内,赵琼听完下面人的汇报后,霍然站起身。 “家主,真烁少爷他…他的命牌碎了!” 赵琼整个人仿佛突然被抽干了力气,一跌坐在太师椅上。 “家主!” “家主您没事吧家主!” 几人见状,赶紧簇拥了过去。 半晌之后,赵琼摆了摆手,颤颤巍巍的呷了口茶。 “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在方才。” 禀报的弟子低着头不敢看赵琼的脸。 “你下去吧。” 赵琼冲禀报的弟子摆了摆手,那人见状,赶紧道了声“是”,便匆匆忙忙的退出了黑楼。 “刚才老夫收到了致俭的传讯,九幽之眼里的生灵突然降临天阙台,现在估计已经跟各个宗门的修士打起来了。他传讯中说,九幽之眼的生灵太过诡异,人族这边讨不到好,打算安排赵彭趁乱先带真烁去引仙宫抢夺乾道遗蜕,没想到……” 深吸了一口气,赵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致俭此前多次求我,让我给真烁一个机会,我一时心软就…” “哎……” 赵琼一声长叹,眼神中充满了悔恨。他的瞳孔慢慢失去了焦点,也失去了往日的睿智和狠辣。 赵家三子一女,现在一死一废,唯一的嫡女还深陷留影石的丑闻当中。家族一直雪藏了十多年的真宇还因为焚隐的事情提前暴露了出来,原本还算兴旺的家族,现如今短短的时间内竟然变的如此萧索。 人生三大悲,幼年丧父,中年丧偶,老来丧子。 赵琼一人占了两。 他的道侣也早在百年前就因为探索一处秘境意外陨落了。只留下一个独子赵致俭。这孩子天赋尚可,但手段和心性上实在是差了太多。 数十年前,赵家与另外一家结亲,再到后来,赵致俭和道侣终于为赵家嫡系诞下血脉,从此开枝散叶。而且,三子一女之中,还有两子天赋极佳。赵琼原本以为赵家的崛起之日就要来了,于是便定下计划,雪藏儿子赵真宇,从此开始韬光养晦。 没成想,十多年的努力,却在这短短的一年当中,全部化为了泡影。 “世事无常,天道无常…难道老天就一定非要我赵家从此沉寂吗?” 赵琼一去此前的雄风霸气,背影显得异常的萧索。 现如今,他只是一个接连丧子的迟暮老人。 …… 引仙宫外,十三和三十九重新混迹在散修之中。 此时的天阙台道场内凌乱的横陈着数之不尽的尸体。 这其中,人族占据了大多数,而九幽之眼的恐怖生灵中,死亡的数量仅仅只有人族的一半都不到。 猩红的鲜血混合着那些恐怖怪物体内的黑色不明液体,让整个道场充满了极其腥臭的刺鼻气味,看上去即血腥又吊诡。 “少主,您就这么确定,那所谓的山河印不是赵家的目标?” 三十九跟十三背对着背抵挡着周遭的各种凶兽。 不仅如此,就连人族宗门丢出的大术偶尔也会波及到人群之中造成不可避免的误伤与误杀。 “不能确定,但我猜焚隐肯定不傻,必定留有后手。” 说话间,十三微微侧脸避过了一道飞驰而来的剑光,那是来自青莲剑宗的生杀术,在前方炸裂之后飞剑的气剑。 三十九点点头,至少这一波操作之后,应该没有任何人会再怀疑到他们两身上。而且,看赵真烁背对着人群的眼神,这具尸体才是他一直以来的目标,前面那些动作,全都是做给别人看的。 “想不到这赵真烁年纪不大,心眼子倒不少。” 三十九有些意外。 此前在调查赵家的时候,这赵真烁从资料上看,平平无奇,除了修行异常刻苦之外,没有任何出彩的地方。 十三微微摇摇头没有说话。 赵真烁应该没有这样的城府。 至于这具尸体究竟是什么,现在还不得而知,他之所以没有直接离开,是因为事后还打算去一趟青莲剑宗。 “张三。” 耳畔突然传来第五流霞的传言。 “事情办完了?” 十三扫了一眼对方,不着痕迹的点点头。 “你方才去了引仙宫?” 十三目光一动,没有说话。 “可你又是怎么出来的呢?” 第五流霞的声音带着些许玩味。 从十三说去办点事之后,她一直看着十三和另一个女子进了引仙宫。 如果不出所料,他身边的那个女子,就是那位秦秋夏小姐了。 自从十三进了引仙宫之后,她一直留意着那边的动静,可是,却一直没看到对方从里面出来。当她再感知到十三剑意的时候,他和他身边的那位侍女已经重新出现在了散修之中。 这就有意思了。 到底是因为对方身上藏着某种传送类型的秘宝呢,还是… “有什么问题吗?” 十三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但心里,已经在权衡着到底要不要去青莲剑宗了。 第五流霞虽然平日里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但心思却很细腻,很善于抓取一些细节性的东西。 而且,焚隐的性质可不同于不闻人。 十三从沈既微口中得知,不闻人已经是昨日之花了,至少,在世人眼中是如此。 但焚隐却依旧是东土魔道的无冕之王,就连同为圣地的众生魔相都要看焚隐的脸色行事。 一旦自己“焚隐”的身份暴露,实在无法判断青莲剑宗对自己的态度。 “没什么,随便问问。所以,现在这张脸真的是你的本来面目?” 十三剑诀一掐,一种类似傲剑凌云的剑诀施展,无数气剑在周身飞旋,虽然无法对眼前的生灵造成太大的杀伤,但却能有效的阻挡对方不断逼近的脚步。 这是十三来的路上临时买的,杀伤力不怎么样,但胜在消耗极小,且声势还挺唬人。毕竟,不管是无双剑宗的乾罡御剑术还是焚隐的生杀之术,辨识度都太高了,不太适合在这种地方施展。 思索了片刻后,十三回了一字。 “是。” “真的假的,你这么喜欢说假话,该不会,这也是一张假脸吧?” 第五流霞目光促狭的看着他。 “随你信不信。” “信信信,怎么会不信呢,至少这张脸看起来比之前顺眼多了。” 她的语气多少带着点敷衍。 “现在几乎所有的宗门都在找你的踪迹,谁又能想到你摇身一变换了个身份大摇大摆的出现在这呢?” “但是吧,你也不可能总是这么藏着身份吧?接下来,你打算如何?” “还没想好,怎么,第五长老有什么好的建议?” 十三跟三十九游走在战场的边缘,但因为人族修士的不断死亡,战况也越来越焦灼。 “建议谈不上,我只是好奇,你真的知道关于情风劫的秘密?” “这种鬼话你也信?” “如果换做其他修身境的修士,我自然是不信的,但是你嘛,还真不好说…” 第五流霞的话让十三有些无语,但他也知道,第五流霞在自己的身上发现了不少端倪,因此才会故意这么说。 什么显微镜女人… “我真不知道。” “当初在真理之门,曾有一道琴音让修士沉迷,而我的情况你也知道,因为没有情绪,所以没受影响。结果这事不知怎么的被天妖圣殿的人发现了,他们以为我有什么特殊手段或天赋能抵挡仙器的力量,所以才派了那条蛇来抓我。” 十三简单的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下。 他知道,这件事想要平稳的摆平,必须借助青莲剑宗的力量。 “啧啧啧,你还真是惨啊。智障已经够可怜了,没想到还被人追着打。” 第五流霞听后也觉得有点荒谬。 “师妹?” 李无衣有些奇怪的看着第五流霞。 怎么打着打着突然心不在焉起来。 “没什么,遇到了一位熟人。” 第五流霞没有多说什么。 以十三目前的这张脸,暂时还不方便跟李无衣说。 跟什么人相处,怎么相处,她第五流霞从来都有一套属于自己的逻辑。 没有去理会第五流霞的调侃,十三刚想再说些什么,这个时候,三十九却碰了碰他的肩膀。 “少主,那群人出来了。” 十三闻声望去,发现之前进入引仙宫的那群人此时已经陆陆续续飞了出来。结果刚出了殿门,就被血魔殿的楚秋凉带头拦了下来。 因为战场的周遭实在太吵,那边说了什么也听不清,但没过一会,引仙宫的门口就又爆发起了战斗。 “真烁呢?为什么没看到他的影子?” 一直关注着那边动向的赵致俭眉头紧锁,心中突然涌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赵彭此时也已经赶到了引仙宫的门口,可当他随手抓了一个小宗门的弟子询问了一番之后,顿时只觉得一阵晴天霹雳! 赵真烁死了! 被焚隐的人给杀了! 那乾道遗蜕也被焚隐的人给抢走了! 远远的,赵致俭看着赵彭脸上的表情,心中的寒意骤然间汹涌而来,而他的一颗心,也彻底跌到了谷底… 赵彭木讷的转过头看向赵致俭,良久后,轻轻摇了摇头。 “烁儿!” 赵致俭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两行清泪止不住的划过脸颊。 “噗!” 因为短暂的分神,一头凶兽直接突破了他此前施展的剑光的封锁,一爪就将他半个胳膊的血肉生生撕扯了下来。 “赵长老!” 另一个剑谷的弟子立马将受伤的赵致俭猛地向后一拉,才堪堪躲过了那凶兽的死亡一击。 “烁儿…我的烁儿啊…没了!” 泪水蒙住了赵致俭的双眼,他现在异常的悔恨,悔恨自己不该将他带来此处。 明明他可以锦衣玉食的安稳的过完一生,是自己,亲手把他推进了深渊… 另一边,十三冷眼看着因为丧子而痛哭流涕的赵致俭。 别说自己没有感情,就算有,自己也不可能同情他一丝一毫。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如果没有自己设局绑了赵晓钰,现在的陈锦鸿怕是坟头草都已经老高了。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在耍弄着小聪明!” 太玄门方向,一个长老怒目圆瞪,一刀劈出数十米长的恐怖刀气,接连撕开了十数头怪物的身躯,但真正被他直接斩死的,却只有寥寥两三头。 “现如今,全靠道宗道友的丹药诸位才支撑到现在,没想到我们在此浴血拼杀,你们还能窝里斗,真是太给人族长脸了!” “哼,在座的宗门有一个算一个,哪个没有弟子被斩杀的?怎么,我太虚宫的人死得,你剑谷的人死不得?” 之前一直站在周在羽身后的一个中年人冷哼了一声。 “打啊,继续打啊!再过一会若还是没有支援赶来,大家都得死在这!” 大衍门的话事人看着引仙宫门口激斗的楚秋凉等人,目光中满是鄙夷。 “魔道果然是魔道,到什么时候都上不了台面。” “李长老,贵宗的支援还要多久才能到!我碧情刀宗如今已经伤亡过半!我们身死是小,可若真被九幽之眼这帮鬼东西给屠尽了,最终都没能守住天阙台,那就真的要被后世子孙笑话一辈子了!” 一个男子手持长刀横在胸前,那沾满黑血的刀口之上,已经布满了参差不齐的豁口。 “不错,再这么打下去,我们就真撑不住了。如今,散修道友们已经战死近八成,我们的丹药也快要见底了。” 登仙楼那方,一个道士握着沾满了鲜血的浮尘沉声道。 这一战,人族各大宗门几乎折损过半,留下的散修更是惨烈,众人现在唯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死守住天阙台。 守住这个万年之前的人族道宗圣地的传承! 就在这战局陷入最凶险的时刻,李无衣突然抬头遥望天边,说出了让所有人为之一振的两个字。 “来了!” 第141章 九幽神降 一声声剑鸣在九天之上呼啸,身后带着强劲的气流和极其锋锐的真元波动,在长空中留下一道道璀璨的剑光残影。 当数万名青莲剑宗的修士同时施展剑光飞遁术,那种剑啸苍穹视觉震撼让无数修士心潮澎湃! "背上匣中三尺水,为天且荡不平事,不愧是无垠东土第一剑宗!" "太飒了!" "确实,该说不说,青莲剑宗的剑修确实太俊了……我现在转修剑道还来得及吗?" 一个碧情刀宗的弟子感叹的调侃了一句。 "来不来得及不好说,但我估计师傅他老人家会把你先剁成肉酱……" 另一个师兄翻了个白眼。 震撼人心的音爆声不绝于耳,浩浩荡荡的剑气如过江的狂龙,剑光过处吞纳日月,锋芒冷冽震慑千秋。 "李长老,诸位道友,青莲剑宗洛九天,携三万同门,与诸君一起,破魔!" "破魔!" "杀光这群鬼东西,为战死的同胞们报仇!" "血债血偿!" 洛九天一声怒喝,身后三万青莲剑宗的弟子同时拔剑! 下一秒,数之不尽的剑光在苍穹炸裂,恐怖的剑气散发着瑟瑟轻鸣,仿佛即将冲锋的死士,在天穹汇聚成河,成江,最终演化成遮天蔽日的滔滔剑海! "诛邪!" 剑海倾覆,杀气滔天!掀起万丈狂澜,那种仿佛惊涛骇浪般的恐怖剑势让所有人为之动容! "嗡…" 剑势已成,其势如天倾地覆,恰逢此时,剑海之内一声特殊的剑鸣传出,一瞬间,包括那些诡异的九幽之眼的怪物在内,所有有生命的生灵皆感受到了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悸动,和震撼。 一把斑驳的神剑从剑海中缓缓探出,剑身上面篆刻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古老文字,它看起来有些锈迹斑斑,但周身流转的剑芒却灿如高悬的大日! "壁琮!竟然是真正的神剑壁琮!" "青莲剑宗,大手笔啊……" "这把剑好像已经有数千年没有出过藏剑亭了吧?" 一众修士惊的张大了嘴巴,愣愣的看着那带着君主风范的壁琮神剑,自它出现,苍天下的无尽剑海尽低眉! 十三抬眸,又一次看到了这把人族剑修的精神支柱,脑海中不由的浮现出张若垠一剑劈开人族前路的一往无前。 "青莲剑宗守剑长老,请壁琮神剑,与诸君一起,破魔!" 一个身着白衣的老者凭虚御风踏空而行,他飞入剑海之中,一把握住壁琮神剑,恐怖的大成剑意在这一刻拔到的最巅峰,下一刻—— "轰!" 青天白日下凭空炸响震耳的雷鸣,壁琮神剑从天际落下,仿佛星辰坠落,将苍天撕开了一道足足百里长的漆黑裂痕。紧随其后的,那剑海从天空落下,淹没整片天地…… "嘶!" 九幽之眼的恐怖生灵在这一刻齐齐抬头,面对那仿佛苍天之怒的可怖杀机,发出了令人刺耳的尖啸声。 "唰唰唰——" 数不尽的剑雨落下,数以千计的九幽之眼的生灵连一瞬间都没有撑住就直接被恐怖的剑气淹没,化为一摊黑色的血水。 一片接着一片,那之前让一众修士苦苦抵抗了数个时辰的恐怖生灵在剑海下如割麦子一般纷纷倒下,这种恐怖又震撼的画面,让在场修士再一次清楚的看到了青莲剑宗的恐怖底蕴。 "这也太……" 一个幸存的玄门散修抬头望天,目光呆滞的喃喃自语。 "终于亲眼看到了师傅口中一直说的玄门攻伐之术惊天下,这哪是惊天下啊,这是要把天都斩了啊。" 无数修士发出不同的感慨,同时也开始准备打扫战场,并带回同门的尸体。 不光是同门,就连那些散修的尸体,也被各大宗门的弟子收起。他们都是为了人族传承而战死的英雄,不应该暴尸于此。 "吼!" 就在众人都以为,这场万年之前的圣地遗址的守卫战终于要结束了的时候,异变却再次出现。 那头此前号令其他怪物的九幽之眼的生灵,在即将被壁琮神剑斩成两段的时候,突然开始仰天长啸,那满是碎肉残肢的恐怖口器中,开始发出各种诡异异常的音节。 天空中,原本被剑海遮蔽的天穹突然开始慢慢变得乌黑。仅仅几息的时间后,那被侵蚀的如墨的黑天竟然开始慢慢向着剑海渗透,不多时,就将无尽的剑海全部遮掩。 "这…是什么情况?" 众人目光凝重的仰望着大日黑天的恐怖画面,生灵本能的对于未知的恐惧开始滋生。 夏悲秋微微摇了摇头。 "九幽之眼这么多年来都没有出过禁地的范围,对于那处绝地,我们掌握的讯息实在太少了,就连沧溟楼内对九幽之眼也就只有寥寥几本古籍的记录,这里面,更多的还都是记载关于它覆灭天阙台的。" 一时之间,众人惊疑不定,这"黑天"之中,似乎能嗅到一股极其邪异的气息。 这股气息中带着浓烈的污浊,甚至能侵蚀试图用神念试探的修士的神识。 "哪来的邪祟,在此装神弄鬼!" 青莲剑宗守剑长老召回神剑,手持三尺青锋,一身浑厚的真元顺着经脉尽数灌入壁琮剑之中。而后,他那厚重如山岳的剑势如孤峰穿云,直直的逼向不断坠落的黑天,打磨了一生的大成剑意在这一刻轰然爆发,以壁琮剑为载体,斩出了他最巅峰的一剑! 极致闪耀的剑光如太阳的神辉,硬生生将黑天一撕为二,借着这一剑,那漫天的剑海再次降临,开始分别杀向被神剑撕开的黑天的两端,试图消磨这诡异的秘术。 那头为首的怪物再次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下一刻,它竟然拖着重伤的身躯,猛的将身旁另一头重伤的邪祟吞入腹中! 这一刻,它仿佛已经疯魔,对于众人袭来的各种生杀术更是不管不顾,只是一味的吞噬着还活着的其他诡异生灵。 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传来,第一只,第二只,第三只…… 随着它吞噬的速度越来越快,那鬼物的外形变得更加的扭曲,它的周身黑气升腾,腥风弥漫,黑色的天空随着它的不断吞噬,似乎也变得更加的粘稠。 "快杀了他!它在进行某种秘仪!" 沧溟楼的齐青思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当即惊叫了一声。 "杀!" 听到齐青思的话,众人心头一凛。没有人去怀疑齐青思的话,所有人都没有再去理会那不断下坠的黑天,而且将秘术全部轰向了那头越来越诡异的生灵。 "嗬嗬嗬…" 那怪物狰狞的巨口中开始发出仿佛锐器相互摩擦的诡异声响,而众人的杀招也先后而至。 道术勾动天地雷火,刀光夹杂着漫天的剑影,有太玄门修士手持长枪一击裂空,带着刺耳的轰鸣声一往无前的杀了过去。 "轰!" 一连十几息的爆炸声和刀剑轻鸣,把这座万年前的道场炸的不成样子,天阙台上掀起漫天烟尘。 当最后一枪从那生灵的胸前穿身而过以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滴答…" 天空中,那越来越粘稠的黑天突然如沥青一般不断的滴落,当烟尘散尽,原本的怪物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个数丈多高的黑色不明物体。 "哗啦。" 蓦的,那黑色物体突然间动了一下。 下一刻,一只漆黑的利爪从那团如墨的黑色中探出,紧接着,那团黑色开始极速收缩,仅仅转瞬之间,仿佛被其中的某种生灵尽数吸收,再然后—— 一只外形更加恐怖的生灵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吼!" 一声咆哮,在虚空中掀起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那一身恐怖又污秽的气息,甚至已经开始实质化的侵蚀着周遭修士的真元。 "九幽之眼到底他是个什么鬼地方?" 一个散修被这一声咆哮震的止不住的后退,他的眼中透着惊惧,这生灵的气息,已经完完全全的超过了凝神大境。 真正的魂火大境的诡异生灵,降临了! 十三与三十九望着眼前的恐怖存在,相互对视了一眼,开始慢慢后撤。 这是一只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的恶心生灵。 祂长着一颗巨大的人族头颅,但那头颅的五官却非常的扭曲且不协调,仿佛是从几个人脑袋里拼凑出来的。 黑色的躯干上长着如昆虫一般的多足,那双不知道来自什么异兽的双腿后面还拖着一条蝎子一般的尾巴。 在祂的背后,还长着十多只各种各样生灵的手臂,舞动之间,黑气升腾,看上去让人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和不协调。 如果非要用词语来形容,那应该就只能是肮脏,邪异,污秽的集合体。 "少主!" 十三正带着三十九悄悄从散修中向着青莲剑宗的方向撤离,三十九却突然驻足,满脸震惊的拉着十三指向那怪物不远处的地面。 在那里,人族修士的鲜血和怪物体内的黑色液体混合在一起,看上去很是恶心,但真正让三十九如此惊异的,却是那混乱污秽之中一抹刺眼的红色。 "湮!" 十三和三十九对视了一眼,同时想到了当初他们去风牧歌仙冢之前,在流苏城茶楼内看到的那个小字,以及后来在真理之门前看到的留字。 "看来,这个字好像并非当初我们所想的那样,是哪个组织的接头暗语,它应该有某种特殊的意义。" 十三在心里反复回忆了片刻,三十九却目光一动。 "少主,你说这会不会是某种警示?" "警示?" 十三回想了片刻,随即摇了摇头。 "想不明白,不管它代表着什么意思,眼下我们先撤远点。" "嗬…嗬嗬……人……" 那怪物嘶吼了一阵,声音如刀刮一般刺耳。那一高一低的恶心竖瞳投射着冷酷如刀的目光扫过众人,嘴里念着晦涩听不懂的音节。 但慢慢的,这些音节之中,开始出现一些人类的语言。 "嗬…人……阻挡……嗬……九幽……死!" 最后一个死字的音节,近乎是咆哮着吼出来的,祂的双眼也随着这一声吼叫开始变得猩红。 "它…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一个青莲剑宗的弟子目光中带着不解。 "这应该是秘仪完成了…" 齐青思的目光显得格外的凝重。 "虽然听起来有些荒谬,但……我怀疑它就是九幽之眼最下面的那个生灵!用了某种类似降神术的秘法,强行占据了之前那怪物的身躯!" "什么?" "九幽之眼下的那个生灵?" 众人惊惧的看着眼前的生灵。不少散修更是吓得不断向后撤去。 能有机会能赢,在座的修士没有人会轻言放弃,但如果对方真的是九幽之眼下的王,那……再多的人也不过是送死罢了。 尽管,这可能只是一具神降的法身。 一万年前的那一战,在不少大宗门的传记中都有记载。 那只冰冷眸子的主人,在一万年前就已经有人给出了评估。 当世怕是无可敌者! "现在怎么办?" 洛九天带着三万剑修从空中落下。 面对这头超过了凝神大境的存在,还有可能是九幽之眼中的最恐怖存在,就算是青莲剑宗,也不得不慎重对待。 打,这三万人不知道要喋血多少。毕竟,谁也不知道那个未知的生灵到底还有什么样的手段。 可若是不打…… 洛九天看着那满地横陈的尸体,又看了看已经被摧残过一番的天阙台,心中怎么都过不去这个坎。 "不知道老夫持壁琮神剑施展禁术能不能斩了它……" 手持壁琮的守剑长老见众人犹豫不决,突然开口道了。 "不可!" 李无衣当即便打断了他的话。 "您为青莲剑宗守护壁琮神剑六百年,但凡是我剑宗弟子,都不会眼睁睁的看着您死在这里!" "嗬……离开…嗬…死……" 那怪物带着仅存的一百多残部,面对数万人族修士浑然不惧,反而再次走上前逼迫道。 看祂的意思,今天不彻底覆灭天阙台,是决计不会罢休的。 "怎么办?" 众人皆紧张的对峙着,一时间,数万人的天阙台鸦雀无声,只能听到那怪物口中不时发出的诡异音节。 没有人敢开这个口,那代价,很可能是数万条人命。这其中,还包括很多人族的天骄。 "天阙台你灭不掉的,年。" 正当气氛变得越来越压抑,越来越紧张的时候,一个女子的声音,突然从天际传来! "谁?" 众人猛的抬头,却见那还没有收回的剑海狂涛之上,一个蒙着面纱的女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里。 此刻,她正踩在一把剑锋上,目光冷冽的俯视着下面的恐怖生灵! "滚,否则我不介意斩了你这具神降法身!" 第142章 疑似谪仙 “滚,否则我不介意斩了你这具神降法身!” 女子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无上威严,那话语在天际中久久回荡,也深深的震撼着在场修士的心神。 “那是…谁?” 有人喃喃自语,看着天际上那尊浑身沐浴在神光之中的女修士,问出了几乎所有修士心中那个相同的问题。 “嗬…你,嗬…还…没死!” 那个被女子称为“年”的生灵的神降法身仰望着那道如神只临尘的身影,那原本凶残嗜血毫无人性的竖瞳之中,竟然人性化的流露出了一丝深深的忌惮。 “她刚才说什么?年?原来九幽之眼下的那位存在,竟然叫这个名字。” 夏悲秋的眼中闪过惊诧。 “我感觉,我以后不能再直视过年了…” 张胖子吞着口水,缩了缩脖子。 无双剑宗的载具上,此时已经满是污秽,原本只是随着叶兰歌等人来见见世面的众人,差点直接交代在了这里。 经过了方才的一番血战,无双剑宗也阵亡了十多位弟子,所幸,与十三比较熟悉的这群人,只有杨巅峰伤势略微重了些,他的腹部被撕开了一道恐怖的伤口,看样子险些被撕成两截。 “确实,有这么恐怖的存在,这谁还敢“过年”啊…” 杨巅峰一只手捂着伤口,龇牙咧嘴道。 “方师兄,你这疗伤丹药效果不咋地啊,该不会是买的假货吧?” “咳…” 方有崖闻言轻咳了一声。 “这丹药是叶峰主给我的。” “……” 叶兰歌瞥了他一眼。 “九幽之眼的生灵诡异的很,带有很强的腐蚀性,丹药的药效也大打折扣,回去之后,还是要请太素的道友过来看看才好。” “叶峰主说的是…呵…呵呵……” 杨巅峰讪笑着挠了挠头。 …… 那女子听了年的话,那恍如实质的目光又再次阴冷了几分。 “你想不到的事情还有很多,总之,天阙台你不要再想染指了,这段因果,不久之后我会亲自去九幽之眼与你清算!” 她的话刚说完,便引得众人一片哗然。 “嘶!” “她说什么?亲自去九幽之眼?” “她疯了吧?” 面对魂火大境的九幽之主的法身,那女子却丝毫不给面子,也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甚至扬言要直接杀到九幽之眼处,此话一出,全场皆惊。 “有人认得此人吗?或者听说过?” 太虚宫殷雷真君目光深邃的看着天际的身影,随即向在场的各个圣地传音问道。 “老夫从未听说过此人的存在。” 夏悲秋闻言,瞥了他一眼,微微摇了摇头。 “中州大域不好说,但据老夫所知,放眼整个东土,目前修为最高的人,应该就是九仙宫的那位太上长老了…但听闻,他闭死关已经多年,能否突破桎梏延续寿命还真不好说。” 夏悲秋传音刚落,突然发现两道神光落在自己的身上,一种来自灵魂层面的恐怖威压骤然降临,而这威压的源头,赫然是九天之上的那位女修士。 “这…前辈……” 恐怖的威压让夏悲秋的声音有一丝丝的颤抖,但作为浩然沧溟楼的长老,他还不至于失态,只是他却不明白,这位前辈为何会突然关注到自己。 “慎言。” 女子留下两个字,随即又重新将目光投放到那具似乎还有些犹豫不决的年的法身上。 夏悲秋的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自己凝神大境的修为,传音竟然直接被对方听的清清楚楚? 这种境界…… 难怪态度会如此强硬,我人族什么时候有此等修为的大修士了? 还有,这位前辈为何让自己慎言?难不成,她是九仙宫的前辈?还是说,她与九仙宫那位太上长老是故交? 一瞬间,夏悲秋联想到了很多。 “前辈教训的是,晚辈不该妄议。” 那女子的突然发话和夏悲秋的道歉让在场的修士又是一愣,但随即,就有反应快的人猜到了什么。 能够直接探知凝神大境修士的传音? 她到底是何方神圣? 那女子没有继续理会夏悲秋,而是从空中一步一步向下走着,每走一步,脚下都会浮现出一朵通体漆黑的莲花。 随着黑莲的现世,整片天空都开始剧烈的震荡,一道道黑色的裂缝在空中出现,那裂缝的背后,呼啸而过的如烈马狂奔的恐怖厄风看的所有修士头皮发麻! “我再问你一遍,你走还是不走?” 那女修士的声音冷的如寒冬腊月的冰凌。 “嗬…嗬嗬……” 那法身闻言,暴躁的冲着那女修士疯狂的嘶吼着,却硬是没敢轻举妄动。 “这是……天地业位?这位前辈竟然是谪仙之境?” “我的老天爷!” 随着那女子的动作,一道恐怖的威压从天际镇下,在场的所有修士顿时都感觉仿佛有一座万丈高山压在肩头,他们的修为被一压再压,仅仅三息之后,在场所有人,修为全部被镇压在修神之境! 整个天阙台,唯一没有受到很大影响的,就只剩下那具九幽之主的神降法身了。 “可是,根据记载,修士达到谪仙之境授天地业位,脚下显化的不应该是青莲吗?为何这位前辈显化的居然是黑莲?” 殷雷真君惊异莫名,开口向着夏悲秋问道。 “我怎么知道!” 夏悲秋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回了一句。 我啥境界你不知道吗?这种事情整个儒门圣地也没有记录过…再者说了,没看到刚才自己才惹这位前辈不高兴吗?还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们说,这会不会就是谪仙之上的境界?” 突然,人群中一个散修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直接让所有人心头一震。 谪仙……之上的境界? 那是什么? 真正的仙吗? 在场数万修士的眼眸中除了震撼之外,还流露出些许的迷茫神采。 众所周知,从太古之初一直到现在,万族争锋的千界出现过的最高的境界,就是谪仙之境。 而且,千界中那么多的种族里,真正出过谪仙境的种族也不是特别多,一共也仅有二十多个种族曾经出过谪仙境的强者,人族中,第一位谪仙境,就是那一剑斩出化道大境的盖世剑仙张若垠。 谪仙之后的境界,亘古未有。 “如果真的是那种境界,那就真是天佑人族了。” 一个儒门老者轻声的呢喃道。 十三看着空中那如神只一般的身影,又看了看她脚下显化的黑莲,没来由的想到了地球上那传说中的灭世黑莲。 “你…” 十三转过头,刚想问三十九,她的天赋有没有察觉到什么特殊的感觉,结果,却发现三十九的双眼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异常的空洞,根本没有任何的神采和交集。 就仿佛,她的灵魂已经从这具身躯中被抽离了出去。 “秋夏!” 十三下意识的传音唤了一声,却又突然想到了天上的那位是能窥探他人传音的,想到此处,十三扫了一眼周遭,一把将三十九揽入怀中,然后快步向着天阙台外围飞去。 不管天阙台最终如何,也不管那九天之上的修士到底是不是所谓的谪仙之上的境界,在他看来,这些比起三十九来说,都不过是浮云罢了。 “张三!” 一直留意着十三的第五流霞见十三打算离开,当即便打算叫住他。 这家伙,传讯不回,人又不见踪影,好不容易被她给找到了,现在却又不知道为啥突然要离开。 十三驻足,冲她微微摇了摇头。 他之前是有打算去青莲剑宗,但现在第五流霞似乎发现了什么端倪,而且三十九又突然变成这副模样,青莲剑宗暂时也没有去的必要了。 反正他不现身,这些人也找不到他。 至于第五流霞,应该也不会主动暴露他,至于她会不会跟万雪迎谈及此事,那就不得而知了。 想到此处,十三干脆利落的抱着三十九直接离开了天阙台。 他的举动,自然落到了众修士的眼中,但两个散修而已,现在也没有人有心思理会他们。 他们更想知道的是,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子到底是何方神圣,以及,她到底是不是谪仙甚至谪仙之上的修为。 “是秦秋夏出问题了?” 第五流霞蹙着眉头看着十三怀里的少女。 她可以肯定那就是秦秋夏,十三的突然离开不出意外也应该是因为她了。 本来还打算此间事了与他一起回青莲剑宗的,这下好了,又没影了,又要听掌门师兄唠叨了… “嗬嗬…你…” “吾定…杀了……你!” “年”的神降法身狂躁的用身后的诸多手臂在地上疯狂的破坏着,似乎在宣泄着内心中的愤慨和憋屈。 一顿狂轰乱炸之后,它慢慢安静了下来,抬起头,妖治的竖瞳内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有的只有冰冷的杀戮欲望。 “你……必……死!” 话罢,“年”的那具法身竟然开始急速的膨胀,眨眼之间,便已经比之前庞大了足足一倍有余。 “不好,它要自毁肉身跟我们同归!” 殷雷真君惊骇的大喊了一声,惹的所有修士一阵惶恐。 那可是魂火大境的存在啊,一旦对方自毁肉身,释放出来的破坏力,不知道能带走多少条鲜活的人命! “冥顽不灵…” 九天之上,那女修士静立黑莲之上,冷漠的哼了一声。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却压根没看清她有什么动作。但恍惚间,好像确实有一道黑色的剑光从眼前一闪而没,迅捷的让一众修士感觉仿佛出现了幻觉一般。 “什么东西?” 有人一脸茫然。 “你也看到了吗?” “好像有什么东西飞过去了…吧?” “快看那具法身。” 有人突然指着那具九幽之主的神降法身,目光惊异。 “这…” 那方才还在急速膨胀甚至随时都可能爆开了法身,在众人恍惚之间,突然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他的目光还饱凶戾的狂怒,但却好像一瞬间被施展了定身法一般。 “哗啦!”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下,那法身竟然在数秒后突然间碎裂开来,顷刻间化成上百块碎肉落了满地的黑气… “这…就杀了?” 一众修士们目瞪口呆。 “魂火大境啊,这么简单就给斩了?” “我觉得肯定不是表面看上去这么简单,否则,前辈之前为什么要跟他废话那么多?” 想到此处,众人抬头,却见那位踩着黑莲的女修士遥遥的望了一眼远方,随后,没有再跟任何人说过一个字,转过身一步踏出,身影和黑莲竟然开始渐渐淡化,最终就这么凭空的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仿佛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般。 “这是什么术?遁…遁虚术?” 有人疑惑的问了一句。 “不可能。” 洛九天当即就摇了摇头。 “焚隐的修士我不是没杀过,遁虚术不管是遁虚还是显影,都有一道隐晦的空间波动,但刚才前辈的离开,没有一丝一毫的痕迹。” “如果非要说是遁虚术,那我更愿意相信那是…道源之术!传说中的乾坤遁迹,立身无影!” “你在说梦话吗?” 殷雷真君回怼了一句。 “乾坤遁迹和立身无影,连焚隐那帮杀胚的手里都没有原术,他们的传承可一点都不比你们青莲剑宗的时间短。如果这世间真的有这两门道源之术的原术,焚隐不可能任由它流落在外。” “或者说,压根就没有焚隐什么事了…” 未了,殷雷真君又补了一句。 “确实,若真是这两门奇术,焚隐的修士不可能不知道。我倒是更愿意相信,那是修为功参造化之后的某种能力吧。” 夏悲秋感叹了一声。 方才的那一声“慎言”,吓得他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不管怎么说,眼下我们也算是暂时守住了天阙台,想来,有前辈的存在,九幽之下的那位“年”大人,应该也不会再来自讨没趣了。”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一地碎肉感慨良多。 一剑,不仅将对方斩杀,还打断了对方的自爆,那剑快的别说抵挡了,连看都看不清! “刚刚传回的消息,应翅於菟已经找到,眼下他们还在追逐当中,最终花落谁家就看缘分吧。这三百余座大殿几乎都已经探过路了,感兴趣的年轻一辈的弟子可以去撞撞机缘,至于我们这些老家伙……我看还是别掺和了吧。” 殷雷真君和洛九天等人闻言点点头。 以他们的身份,下场和小辈争夺这种机缘,也太掉身份了点。 当即,天阙台的气氛再次活络了起来,无数年轻的修士摩拳擦掌的看向心仪的殿宇,期待能在这万年之前的道宗圣地中觅得一段机缘。 …… 另一边,十三抱着三十九出了天阙台,趁着众人的心思都放在那天上的女修士身上时,向着雪玉山飞速掠去。 可结果,才刚跑到半路,怀中的三十九突然浑身一震。 第143章 九幽之下 天际蔚蓝,万里无云,两男两女驾着虹光划过苍穹,看那一身装扮,乃是某个道宗的弟子。 “师兄,我们真的要冒险进去吗?实在不行…我可以再攒攒钱的…” 为首的道士身后,一个年轻的道姑目光中满是忧虑和踌躇。她看着前方几里之外那处千界有名的禁地九幽之眼,没来由的感到惴惴不安。 九幽之眼,那延绵万里的魔气把整片地区从东土这块巨大的棋盘上硬生生的割裂开来。 禁地之外,是一片荒无人烟的戈壁,但数里外,开始有树木丛生、溪流九曲、飞鸟与还。时至盛夏,那清脆的蝉鸣不绝于耳,烦躁中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特殊宁静之意。 但在那被魔气包裹的“幽冥之瞳”内,则又是另一番恐怖的景象。 充盈的煞气混合着深紫色的魔气,让九幽之眼从天空俯视,竟然有一种妖治的壮丽。 那一棵棵扭曲的植被就算在白天也显得极为昏暗。走兽的尸骸,遮目又剧毒的瘴气,时不时传来的杀戮带走生命的凄厉惨叫都让人毛骨悚然。 更令修士头皮发麻的是,一旦修士太深入九幽之眼的内部,竟然会被一股诡异的力量慢慢侵蚀神念。如果没有特殊的应对手段,会让修士在不知不觉间沦为其中的一员,沉沦在杀戮中慢慢死去。 想到关于九幽之眼的种种传闻,那道姑不自觉的攥紧了手心。 “李师妹莫慌,我们此行不过是为了九幽之眼外围的鉴幽奇根。你也知道,沉心丹乃是下品灵药,就因为这味九幽之眼独有的主药,价格比寻常中品灵药还贵。一旦我们采到了鉴幽奇根,这丹药的价格起码能降一半。” 为首的道士甩了甩拂尘,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是啊李师妹,你的心火已经出现了异常,再不加以控制,万一真入了魔,那就真麻烦了。” 另一个道姑拍了拍李师妹的肩膀。 “再说了,这九幽之眼延绵足足万里有余,以我们四人的修为,入个百余里,不会出什么事的。” “可我总觉得…” “好了,有说话这功夫,我们都能跑好几里了。九幽之眼内有不少实力强横的凶禽,所以最好还是不要用化虹术,从地下走反而更加的安全。” 那李师妹还想说什么,却直接被领头的男子给打断了。话罢,他便第一个带头从空中落下。 “走吧,早去早回,等回了宗门,请师叔出手炼一炉丹药,能省不少钱呢。” 另一个女子笑道,拉着李师妹的手也从天际落了下来。 “这就是东土传说中的禁地啊…” 一直没说话的第四人站在九幽之眼的外围,看着那泾渭分明的禁地满眼好奇。 “小心一点,外围主要是一些荒古异种。听说这些异种在九幽之眼经过无数年的衍化,现在已经被各大宗门划分成一个独立的种族,称为九幽种。至于九幽之眼的核心,听说还有一批极其特殊的诡异生灵,至今都没有名字…” 说完,四道身影小心翼翼的向内探去。 …… 同一时期,九幽之眼的最深处。 那个无数年月里只有一个宗门以仙器开路而得以踏足过的地方。 头顶之上仿佛是一片独立于千界之外的天地,深紫色的天穹刮着血红色的风,一颗巨大的仿佛心脏一般的物体自紫色的天空倒挂在半空中。在它的下方,是一片黑红色的海洋,海洋中出来还有荆棘一般的利刃,八道猩红的锁链将那颗死气沉沉的“心脏”牢牢的封锁在其中。 心脏的外围,两只仿佛从混沌中探出的巨手呈手捧状,将“心脏”护在其中,两只吊诡的瞳孔就这么凭空悬浮在手掌和心脏的中间。 四周万籁俱寂,仿佛深渊大壑下的终焉之地,直到——突然间的某一刻。 那黑红色的海面突然开始翻腾,一张没有眼珠的诡异“人脸”从深海中慢慢探出。 姑且称其为“人脸”吧,但看祂的长相,其实更像是某个似人的巨大鬼面。 人脸出现的一刹那,沉寂的九幽之眼最深处,猛然间开始掀起仿佛末日一般的狂澜! 天穹的红风开始“奔腾”,将虚空撕扯的如破布一般,虚空的裂缝后,是无尽的黑暗深渊。 恐怖的几乎不可名状的气息在这里弥漫,像是一瞬间越过了世界的尽头,只剩下茫茫的死寂和永恒的放逐。 那颗“心脏”蓦的跳动了一下,瞬间,那八道猩红的锁链上骤然浮现出一道又一道密密麻麻的诡异符文。这些符文看形状,就与当世道宗书写符咒的符文相差甚远,倒是和一些圣地内保存了无数年的太古时期的典籍上的文字有三分的相似。 “心脏”的最下方缓缓打开数道裂缝,那些锁链在这颗“心脏”有了动静之后顷刻间绷紧,仿佛要将其牢牢的束缚在其中。 “哗啦啦…” 黑海中浮出那个没有瞳孔的人脸上开始出现痛苦的神色,随着心脏下方的裂缝越来越大,那猩红的锁链上符文也越发的妖异,两颗悬在手掌和心脏之间的眸子中也开始渗出黑色的血液。 “哗…” 黑色的血水从心脏下的裂缝流出,那心脏仿佛倒扣的花苞,奋力的想要挣脱锁链的束缚彻底的绽放! “吼!” 一声不知道是什么生灵的嘶吼从紧锁的心脏内传出,透过那心口下的裂缝,能看到一双插着某种利器的双瞳! 随着这一声怒吼,整片九幽之眼万里疆域内,突然升腾起一股极其恐怖的灾厄气息,一声声仿佛恶神的呢喃在所有的生灵耳畔回荡。 如诵经一般的神语落下,整个九幽之眼内所有的生灵皆是一顿,而后,血腥恐怖的事情开始发生,一个个九幽种竟然直接将手狠厉的胸口处,下一刻,一颗血淋淋的心脏就被它们握在了手中! “不好!九幽之眼好像有大变故!” 那四个道宗的修士才深入没多久,突然便感受到一股深入灵魂的凉意袭来。紧接着,那如洪水一般的恶念便不受控制的在脑海中回荡,各种人类所能想象到的最极端、最残酷、最血腥的画面开始疯狂的闪现,并且愈演愈烈。 “走!” 心中不停的念着清心诀,可中股汹涌的恶念实在太过恐怖,伴随着一阵又一阵的灾厄之风,整片九幽之眼的天穹上,不知何时已经完全被黑紫色的魔气和煞气笼罩,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阳光。 刚飞走没几步,突然,那四道身影竟然同时停下身形。 下一刻。 “噗!” 鲜血飞溅,但四人的脸上却浮现出一股诡异又疯狂的笑容,而后—— 四颗心脏齐齐的碎裂在他们的手心里,随着那四颗心脏一起碎裂的,还有四条鲜活的生命。 随着众多生灵的喋血,海量的鲜血开始向着九幽之眼的最下方渗透,最终穿透那片深紫色的天穹,尽数滴落到黑海之中…… “咕…咕…咕……” 黑海开始沸腾,一缕缕精纯的生命本源开始奔向那心脏的裂缝中,那心脏内的不知名的生灵开始发出一阵又一阵常人无法理解的音节,像是太初的古老恶灵在愤怒的疯狂的宣泄着内心的无边愤恨。 挣脱的幅度开始不断拔高,那心口下方如花瓣一样的裂缝慢慢撑开了锁链的束缚,漆黑又恶心的“血液”开始汹涌的流出。 “唰唰唰…” “叮叮叮…” 又是几声破空声,黑海的深处,再次射出八根符文更加鲜亮锁链,直接射穿了“心脏”的外壳,并从另一端射出,死死的将正在不断挣脱的裂缝钉在了半空中。 “吼!” 一声恐怖的怒吼,响彻了这万里疆域,在天际传的极远极远。 这一刻,千界内的无数生灵都听到了这一声震彻天地的恐怖咆哮。 “是九幽之眼!” 无数的修士心头巨震,从四面八方开始向着九幽之眼的方向汇聚。 由于九幽之眼距离天阙台旧址罗云山脉极远,不少修士还没来得及接收到关于九幽之眼核心处的诡异生灵攻打天阙台的消息,听到这一声咆哮,纷纷向着那处禁地涌去。 “咦?好像没动静了?” 赶路中,众修士发现自那一声怒吼之后,九幽之眼方向再没有传来任何的声响。 九幽之眼下。 随着那八道锁链射穿心脏,原本还在奋力挣脱的心脏内的生灵突然间变得沉寂。 下方的裂口就这么微微张开着,任由黑海中的生命本源再怎么汇聚,那心脏内都不再有任何的动静。 …… “里面太安静了,安静的有些反常。” 九幽之眼外围 ,一众修士汇聚于此,却没有人敢贸然进入。 “你们看那!” 有眼尖的修士突然指了一个方向。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在一个很隐蔽的地方,一头类人型的九幽异种的尸体就这么直挺挺的矗立在那里。但诡异的是,它的胸口处着一个血淋淋的空洞,而它自己闪着紫光的利爪中,却捏着一团好似心脏一样的烂肉。 “这是…的?” 有人狐疑道。 “难不成,九幽之眼的掌控者发现自己的手下突然都了,所以生气的吼了一声?” 一个年纪不大的修士忍不住调侃了一声。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屁话?” 他身旁的好友瞪了他一眼。 刚想再说点什么,突然,九幽之眼的核心处,再次传来动静。 只是这一次,却不是愤怒的嘶吼,而是一串所有人都听不懂的,极其诡异的音节。 …… 那张浮在海面上的巨大人脸带着痛苦狰狞的表情慢慢的下沉,在它即将完全被黑海淹没之前,嘴里突然吐出一长串音节诡异的咒语。 随着这串咒语念完,那心脏下的裂缝也慢慢开始收缩,最终又重新变回了最初的死寂模样。 黑海重归平静,那最后射出的八条锁链也慢慢收回,而后隐没在黑海之下,至于留在“心脏”上的伤口,仅仅几息过后,就完全愈合最终消失不见。 …… “……咕噜…” 音节停罢。 那具众人眼中好似了的九幽异种,在无数人惊骇的目光下,突然间再次动了! “死……死而复生?” 有人震惊道。 “怎么可能!估计是……刚才没死透?” “估计是吧,毕竟除了化道大境的恐怖存在,谁人能死而复生?” “可是…你们看……” 有修士哆哆嗦嗦的指着那具“尸体”。 只见那之前就已经没了气息的尸体,竟然开始缓慢抬起手,在众人头皮发麻的目光下,一口将那被捏成肉糜的心脏重新吞了下去! 一股诡异莫名的气息开始从那异种的身上散发出来,那原本凶戾的眸子也逐渐变得猩红,在其瞳孔处,则是一团深邃至极的黑暗。 “快看,胸口的窟窿也在慢慢愈合了…我的妈,谁能告诉我九幽之眼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吼!…吼!” 就在那“尸体”复活后没多久,蓦的,一阵阵此起彼伏的凶戾嘶吼突然从九幽之眼中传出。 紧接着,便是各种恐怖的身影在其中野蛮的冲撞,一时之间,九幽之眼内仿佛又重新活了过来,又变回了此前杀声震天的模样。 “这…” “该不会这里面的鬼东西是杀不死的吧?死了就会复活?” “应该…不会吧…” 无数的猜疑声中,九幽之眼惊变的消息开始不断传出,两日之后,当九幽之眼和天阙台的消息被各大宗门一汇总,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猜测跃然纸上。 九幽之眼最核心的那群诡异生灵,也就是攻打天阙台的那种极难杀死的东西,极有可能就是之前的九幽种通过某种可怕的仪式转化的! 这消息一出,所有的大宗门都感到一股头皮发麻。 原本,九幽之眼虽然恐怖,但那种诡谲的生灵只有最核心的内部才有。 可现如今,好像所有的九幽种都在一瞬之间因为那串可怕的音节被转化成了九幽之眼核心处才有的诡异生灵! 一夜之间,所有参加了天阙台之战的宗门皆感到背后一阵凉意,以至于,就连寻找十三探究关于情风劫的消息都被各大宗门抛到了脑后。 毕竟仙器固然是好东西,可九幽之眼若是真打过来,谁也说不清自己会不会成为下一个天阙台。 不约而同的,各大宗门都派出了弟子去往九幽之眼的外围,开始全天候不间断的监视着九幽之眼的情况,一旦有异动,他们都需要第一时间知道。 …… 就在各大宗门都在小心翼翼的观测九幽之眼动静的时候,唯一没有啥感觉的,大概就只有十三主仆二人了。 “你是说…你感觉自己的灵魂好像突然间被放逐了?” 十三盯着三十九的双眼问道。 第144章 焚隐内部会议 "是的,放逐。" 洛丘大域中的某处荒山上,十三和三十九盘腿对座,说到方才的异常,三十九的表情非常的肯定。 十三盯着她的眼睛,突然打出了一个怪异的手势。 三十九见后,当即就同样回了一个特殊的手势。 这手势不是焚隐中学的,而且十三单独设计的,此前他们去祁水的时候,十三也因为三十九当时的异样打过一次。 "少主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谨慎呢。" 十三耸耸肩没有理会三十九的调侃。毕竟这千界可是修行者的世界,魂魄是可以被抽离夺舍的,尤其是刚才三十九说,她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放逐了,由不得十三不谨慎。 "说说具体感觉。" "具体的感觉……这么说吧,就好像我被人强行关进了一个房间里,这房间里没有门也没有窗户,但我却可以清楚的听到外面的声音,只不过,我的声音却无法传出去一丝一毫。" 三十九皱着眉头。 "我能清楚的感觉"我"还在身体里,但是"我"对身体却没有丝毫的掌控,这种感觉不同于昏迷,总之很怪异,也很不好受。" 十三闻言微微颔首,想了想,又问了一个问题。 "那你是什么时候感觉这种放逐的感觉消失的?" 三十九眉头紧锁。 "不好说…我隐约中感觉到自己好像越飘越远,但却不知道具体的位置。但如果我对时间的感觉上没有出现偏差的话,那应该是……半个小时之后,那种放逐的感觉开始逐渐减弱。" "减弱?就像小黑屋开了一道门或者开了扇窗?" 十三插了一句。 三十九摇头。 "不,是一种…整体的约束感减弱,就好像那个关着我的房子融化了。" 十三点点头。听到三十九说半个小时,就知道三十九确实还是三十九。 小时的概念是他特地教给三十九的。若是她真被人夺舍了,不可能下意识的用出小时的概念。 毕竟,夺舍也是需要时间去吞噬和融合神魂记忆的,夺舍后,很多记忆会失去,而且各种习惯也会出现极大的偏差。 说起来也奇怪的很。 三十九最开始在试炼之地的时候,可以说一点出彩的地方都没有,唯一的优势就是她自身那不为人知的天赋。 可现如今,不光修炼天赋极佳,甚至突破玄关都没有瓶颈的感觉。除此之外,还经常出现各种奇奇怪怪的状态。 之前在去祁水的路上,在听到那声叹息之后莫名其妙的路了那么久,这次更是直接意识都被放逐了。 她的身上肯定也藏着某种秘密,只是以自己现在的眼界和实力根本看不出来。 "先回雪玉山,我已经派林芊芊去打探情报了。" “是。” 话罢,两人起身,向着雪玉山的方向飞掠而去。 至于什么时候去青莲剑宗,此时容后再考虑吧。 …… 另一边。 一处不知位置的石室内,一身玄色袍子的婆娑门主秀眉微蹙,脸上极其罕见的浮现出痛苦的神色。 撩起袖子,那一道道狰狞可怖的道伤再次显现出来。 更诡异的是,一道新出现的深邃的黑色伤痕竟然正顺着她的小臂一点点的向上侵蚀着。 "果然跟猜测的一样。" 婆娑门主微微一叹。 "仅剩的这三十年元阳,还会随着出手的次数和展现的实力快速流失。" 她静坐在一张精致的案几旁,目光幽深。 现在的这具躯体已经是"逝我"了,黑莲已显,就杜绝了所有复生的可能。 那一剑,虽然斩杀了"年"的神降法身,却也斩了自己一年寿命。 但好在,因为神降身被斩,"年"好像也有些心急了,想要强行突破大道枷锁。 那一声咒语她在万里之外听的清清楚楚。现在,怕是大半个九幽之眼的生灵都被"年"强行化成弃灵了吧。 这对自己来说应该算是一个好消息,起码一时半会"年"应该醒不过来了。这么看,自己死前拿回天阙台的仙器应该不难。 至于仙器的继承者,她也早就有了打算。 "咔咔咔…" 石门被推开,一身绿衣的李长思走了进来。 "师傅,各堂堂主和副堂主都已经到了。" 婆娑门主点点头,将代表婆娑门身份的簪子随手插在头上,站起身,向着石门外走去。 李长思看着师傅的背影,想说什么,却最终只能化为一声叹息。 自己的话,师傅又哪里会听。她的心里永远都只有一个人罢了。 推开门,一股蛮荒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是一处极其特殊的小世界,根据焚隐圣地历代的绝密档案记载,这处小世界是从上古一直保存到现在的,如果按照时间来推算,比青莲剑宗的青莲界还要再早上不少。 这座石室就开在一座荒山的半山腰。 抬眸望去,不远处,一个极其古老的石制祭台被高高俸起,坐落在一大片参天古树之中。 祭台周围,是大片大片的古老神殿。 神殿周遭时不时闪过华光,显然暗中还布置着各种大阵,需要特殊的身份凭证才不会成为攻击的目标。 至于那高耸的祭台顶上,只供奉着一件东西。 一把升腾着黑色冥焰的长刀。 焚隐的镇派仙器——无生! 婆娑门主一步踏出,拖着炫目的虹光转眼就来到殿群中的议事殿。 扫了一眼殿内的情况,此时,殿内已经端坐了八道身形。 杀圣堂、血刑堂、风满楼、血炼堂,四堂口的堂主和副堂主皆已经到场,至于婆娑门,副门主之位已经空了许久,却没有任何人敢提出异议。 一方面,是因为婆娑门的特殊性质,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这一任的婆娑门主,单从气息上来说,就压的众人生不起任何反抗的心思。 就连她的徒弟李长思,这些年在她的培养下,其实力也基本可以和在场的杀生堂堂主展司一较高下了。 “见过念门主。” 几人齐齐起身,对来人拱了拱手。 婆娑门主同样冲众人抱拳还礼。 “见过诸位堂主。今日特地邀诸位前来,是有一件事情想通知诸位。” “请说。” 蒙着黑色面纱的风满楼楼主伸出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她和婆娑门主一样,同样是女修士。 在千界之中,修为极高的女修士占比其实还是占少数的。毕竟修行是一件逆天而行的事情,在这个过程里,要与无数的人争夺机缘,在这方面,女修士很多时候确实少了一往无前的气魄。 但是,在各大宗门的高层中,女修士的数量却并不少,毕竟她们的心思往往更加细腻,而且,在手段方面,其实并不输给男修士分毫。 风满楼楼主的身段很婀娜,眉眼中带着一股极其特殊的风情,让人看一眼就不会忘却。虽然看不到正脸,但想来,她应该也是个大美人。 她的名字无人知晓,在焚隐中,她只有一个代号,“无”。 关于她成为风满楼楼主的过程,其实也很有传奇色彩。 在上一任楼主退隐时,突然直接将其任命为下一任的风满楼楼主,在此之前,她甚至都不是风满楼的长老,只是一个没有太多名气的内门执事。 这件事情在当时的焚隐内部掀起了轩然大波,毕竟情报是一个宗门的眼睛,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一个一直默默无闻的执事突然被任命为楼主,自然有人提出反对,并且拉拢了不少人去找上一任楼主对峙,结果,一夜的血腥之后,那批人从此消失,再也没有出现过。 这个女人直接从执事一跃来到了焚隐的核心,而当她展露修为的时候,众人才发现,除了那个不在考虑范围之内的婆娑门主外,整个焚隐,竟然只有杀圣堂堂主展司能与其一战,并且还无法做到稳压她一筹。 至此,狠辣与修为并存的“无”,稳稳的坐上了风满楼楼主的位置上。十七年后,副楼主突然暴毙,“无”借着这个机会,又扶持了自己的心腹“袅”上位,彻底将风满楼把控在手中。 往后的这些年,无和袅这两个女修士,也用事实证明了她们的能力。经过她们的发展,风满楼不管是明面上的据点还是潜伏的暗装,都比过往提升了将近三成,给宗门提供了极大的经济支撑。 婆娑门主扫了无和袅一眼,又看了一圈其他几位堂主。 “我婆娑门下一任“渊”主的第一序列,已经确定了。” “哦?” 众人闻言,心中皆是一惊,“渊”主的位置空缺了那么久,如今终于要重新登临了吗? 八人虽然惊讶,但能坐到这个位置上的,自然都不是庸人,表面上都是一副不动声色的模样。 “方便告知是谁吗?” 片刻之后,血刑堂堂主箫刹沉声问道。 “当然了,如果不方便说就当我没问。” 未了,箫刹又补了一句。 血刑堂平日里只负责刑讯,他也因为善于刑讯才成为了血刑堂主,但其本人的实力其实是众人中最低的,甚至和不少内门长老差不多。因此,他倒是没有什么争权的心思。他心里很清楚,在场的所有人都想知道,而这个问题由他来问最合适不过,顺便还能卖其他人一个顺水人情。 “没有什么不方便的。” 婆娑门主将众人的神态举止都看在眼里。 “此人原本就是“渊”组织的成员,代号“不语”。” “居然是他?” 众人微微愣神,但仔细想想,却又觉得这个结果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这个不语,如今三十多岁的年纪。 从他出生开始,就被上一任的渊组织成员带回了焚隐。 他的天赋极其特殊,也极其稀少,在整个千界的无垠历史上都没有出现过几次,名为“同理心”。 通过这一天赋,只要他能和一个修士产生任何方式的共情,就能直接学会共情之人的秘术,不论是玄门的术,还是道宗的法,可谓是相当的强悍。 当然,这种天赋也有不少的限制。 例如他可以学会,也可以施展,但却无法传授给他人,这就和十三用秘简学会的太虚剑气一样,只能自己施展,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其次,每个共情的修士身上,他只能通过天赋学习一种秘术。 最后,他一共只能通过共情的方式学习九种秘术,而且,也仅限于秘术,并不通过共情来复制到对方的任何天赋。 就比如血芙站在她面前,他也无法通过共情来得到大道冥河。 但不管怎么说,这种秘术都是极其恐怖的,他共情的人对秘术是什么样的理解程度,他也可以直接达到那种程度。 只要与他共情的人足够强,他施展的术就可以做到威力绝伦。而且,相比于寻常修士,身负同理心的修士只要掌握的宗门秘术足够多,就可以做到真正的变化无穷,应对各种战斗。 因此,众人才觉得婆娑门主的这个决断在意料之中。 至于为什么说在意料之外。 作为宗门的高层核心,他们都知道血芙的存在,也知道血芙是婆娑门主徒弟的徒弟,也就是她的徒孙。大家此前一直都认为,如果渊主有人选,那第一序列一定是血芙无疑。 不管是关系背景,还是天赋实力,血芙比起不语都有得天独厚的优势,谁都没想到,渊的最终掌控者会落到不语的手里。 当然了,现在也不是最终。 不过,这个消息既然婆娑门主能说出来,想来,应该还是相信不语有能力应对各种问题的。 例如……来自宗门内部的刺杀。 婆娑门再特殊,也终究会有其他堂口渗透的人员,这一点,所有人都很清楚。 “既然念门主已经定下,相信是已经做好了多方面的考虑。我等自然是相信念门主的眼光的,更何况,这件事本身就是婆娑门的家事。” 无的声音听起来很是柔滑,却又带着一种特殊的沉稳自信的韵味,像一个雍容的贵妇。 而杀圣堂副堂主仇非笑的声音则嘶哑很多。 他光从外貌来看,就像是一个冷血的杀手,一席黑衣,带着面巾,整个人裹在黑色的大氅之中,手中一直把玩着一把锋利的短剑。 “吾等已知晓,自当支持念门主的决定。只是,此次我们前来,正巧还有一事,想问问无楼主。” 仇非笑将目光投向无。 “天阙台一战,各宗皆有死伤,但最后定乾坤的,却是一个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也没有听说过的女修士。她能一招斩了魂火境的神降法身,能凭“势”将在场所有修士的修为强行压到修身境,能显化大道莲台,由此可见,她的修为很可能真的达到了谪仙之境。” “而最让我在意的却并不是她的修为,而是她离开时的身法。” “现在,不少宗门都在传,那就是传说中的道源之术——乾坤遁迹。风满楼的弟子当时应该就潜伏在天阙台,我想知道,真实情况到底是什么样的?” 说到此处,仇非笑不着痕迹的用余光瞥了一眼婆娑门主。 第145章 替身 “事情的经过,我风满楼已经全方位的向诸位做了详细的披露。其中还包括各地暗子潜伏的宗门传回的各种讯息,在他们的宗门经卷中是否有关于疑似那女修士的记载,仇堂主想必也已经看到了通报,所以,您到底还想知道些什么呢?” 身为风满楼楼主的无没有接话,副楼主袅一脸淡然的开口道。 不同于无端庄中带着一丝特殊的魅惑,也不同于无丝滑的声线,袅的声音很清冷,就如她的人一样,浑身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气息。 “按照行动计划,天阙台之行除了有我杀圣堂护法茱姬带领的杀圣堂弟子外,风满楼的长老“鸿”应该也在场。” 仇非笑看了一眼袅。 “我想知道,鸿在那位女修士离开的时候,是否有对其施展过气机术,亦或者,是否还有其他细节是我们所不知道的。” “在我看来,这个问题,关系到的乃是我焚隐圣地的根本。我想,除了我之外,诸位堂主应该也很在意。这么多年以来,遁虚术一直都是焚隐的核心秘术,如今,却有圣地之外的修士施展了疑似超越了遁虚术的秘术…” 仇非笑顿了顿,余光瞥了一眼一直端坐在那里默默品茶的展司,后者不着痕迹的点了点头。 “她归属于哪个宗门?还是某处世家?是否有其他弟子?以及,风满楼在接下来打算如何看待,亦或者说追查这件事?” 得到展司的肯定,仇非笑的目光越过袅,直接盯着无问道。 “关于仇堂主的这些问题…” 无清了清嗓子。 “首先,鸿当时确实在天阙台。” “茱姬走后,修为在凝神境之下的弟子没有去参与应翅於菟的争夺,这件事目前依然由茱姬主导,由其他几个执事协助,而鸿,则负责天阙台第一手讯息的传递,并且确实全程目睹了发生的一切经过。” “根据鸿的亲口描述,当黑莲显化时,鸿的修为也同样被压制,被压制在堪堪脱凡境的标准。” “在那修士剑斩神降法身的时候,鸿很明确的感觉到,他已经被对方的神念锁定。” “众所周知,谪仙之境,通晓大道本源,对天地的掌控非寻常修士所能理解,除非衍生出自己的道,否则根根逃不过盖世谪仙的法眼。从这一点来看,来人的修为,应该是实打实的化道大境后期的盖世谪仙。” 没错,谪仙并不是某个境界,而是授天地业位的一个尊称。 无抿了口茶放下。 “至于天地业位为何会显化黑莲,目前尚不得而知,根据暗子反馈回来的消息,在诸多宗门里也没有找到关于黑莲业位的记载。” “斩杀神降法身之后,在那女子离去前,鸿确实对她施展过气机术,但得到的反馈却是,对方在下一秒就离开了那方天地,根本就不是遁入了虚空。” “离开了?你确定?” 听到此处,展司放下杯子,第一次开口。 他的声音,乃至他的穿着和气质,都显得极为的儒雅,比起那让人不寒而栗的杀生堂主的身份,他更像是一个儒门的大修士。 面对无的话,展司提出了质疑。 “鸿的修为会被压制,但神念应该没有受到太大的制约吧?以他的境界,一旦用神念锁定了某个修士,远的不说,方圆十里应该都能有隐约的感知,你的意思是,对方一步踏出,就是十里之外?” “是的,至少鸿的原话就是这么表述的。” 无肯定的点了点头。 “另外,根据某个甲级暗子传回的某个圣地记载的讯息,道宗修士达到化道大境后期,成就天地业位登临谪仙,其“道韵”可以直接沟通天地,若是没有同等修为的术来制约,确实可以做到一念辗转数十里。” “自从张若垠斩出化道大境之后,人族登临谪仙的修士数量还是太少,且时间跨度太大,因此,关于谪仙能力的记载,几乎都是绝密,能查到的消息就这么多。那一剑,应该是道术衍化的某种剑术法诀,而不是玄门所走的剑道。” 展司点点头表示理解,能拿到这种讯息的,绝对都是圣地里身份很高的人,也是焚隐圣地内少有的甲级暗子,其战略上的重要的程度,甚至远超一些堂口的护法。 没有人会去问这暗子究竟是谁,消息来源于哪处圣地,每一个甲级暗子的身份在焚隐内都是绝密。 “这么看来,到是仇某多虑了。” 仇非笑对无拱了拱手。 此前,他甚至一度怀疑过,那个突然出手之人会不会是婆娑门的念君门主,虽然盖世谪仙的修为听起来实在有些骇人听闻了点,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毕竟,在场的诸位到目前为止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位念门主全力出过手。 她上一次在宗门内出手,还是在三百年前。一招压制的展司的师傅,也就是上一任杀生堂主连头都抬不起,这也是如今的婆娑门地位如此超然的重要原因之一。 而今,又过去三百年,鬼知道她的修为现在达到了什么样的高度。 不过,听了无的话,仇非笑也打消了心中的怀疑。 修行六道,各有各的路。 有一句话叫人力有穷时。修士是人不是神。总不可能这位念门主在“意”的路上有如此高的造诣的同时,还能把道宗一系的“道韵”修炼到化道大境后期吧? 修士不断的与天夺命,越是到修为高深处,每一个境界都不知要耗费多少时日。 两道同修者自古有之,但登临绝巅者,无一人尔。 “只不过…” 仇非笑微微皱眉。 “虽然对方是道宗的谪仙,但就这么放任不做任何的追查…” “盖世谪仙,如何追查?是你去追查?还是我去追查?真追查到了又如何?凭我们的修为,没有大道做制约,遁虚术在对方眼里,和透明的没什么区别。” 仇非笑的话没还说完,便直接被袅清冷的声音打断。 “呃…” 仇非笑一噎。 但不得不承认,对方说的确实是实话。 “好了,这件事情,不用再讨论了。” 婆娑门主念君抬了抬手。 “那个人……数百年前我曾见过她一面,在一处禁地里。” “念门主竟然见过?” 众人惊异。 念君点点头。 “大约四百多年前吧,在无尽归墟的深处,我曾与她有过一面之缘。虽然没有交过手,但当时我观她的气息,差不多也就这几百年的寿命了。” “念门主的意思…这位不知名的人族谪仙,快要陨落了?” 说话的是血炼堂堂主温不仁,一个身材有些消瘦,个子也不太高的小老头。 念君点点头,语气很是平淡。 “她的气血衰败的很厉害,如果没有什么奇遇,撑不过五百年。” 众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而一直默默守在门口的李长思却黯然一叹。 “可是念门主,但凡修士修炼到魂火大境的第二个小境界道痕境,就可以夺他人躯壳,谁能知道,这位谪仙会不会在临死前直接夺舍他人,换身重生呢?” 温不仁捋着胡子问道。 念君摇摇头。 “道痕境可以夺舍不假,但不是完全没有限制,排除客舍的要求外,修士本身一旦突破到化道大境,便成会就唯一道我。神魂与自身的肉身会成为唯一躯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强行分离神魂无法得到完整的魂魄,只能留下一缕残魂,再也无法夺舍重生。” “不然,你以为风牧歌为什么要花那么大代价去布置自己的仙冢,以秘仪来引导自身重生,而不是直接夺舍一个修为极高的修士。” 温不仁闻言恍然。 他虽然贵为一堂之主,但纵观现如今的千界,修士的整体实力比起远古灵气充盈时要弱了不少。即使如今灵气潮汐已经开始复苏,但总需要一个过程。这些极其细节的东西,还真不是每个修士都能知晓的。 “此前我与她有过短暂的交谈,她说她在等回家的路。现在看来,她很有可能,就是万年前天阙台的修士,在等着天阙台道场的重新现世。” “难怪了…” 箫刹点点头。 “难怪她会对九幽之眼的弃灵有这么强的敌意。” “此前我还一直想不明白,为何她明明有一招斩杀对方的实力,却一直想让对方离开。听了念门主的话,我估计,这位天阙台的谪仙可能确实已经快要陨落了,每次动手,想必代价都不小…” “听她话里的意思,她还想把天阙台的仙器万壑同归给重新找回来,一万年…啧啧…” …… 几人在议事殿内又谈了许久,大多是一些焚隐目前遇到的问题和处理方式。例如哪个重要的暗子被发现了,哪个宗门依然没有渗透成功等等等等。以及,那个很重要的,关于“渊”主的事宜。 议事殿外,远处的参天密林中时不时的传出各种异兽的嘶吼,这些都是从上古一直留存到现在的,真正的上古异种。 一直由焚隐专门安排人员在饲养,血脉无比的纯正,是极其难得的珍贵资源。 例如一些凶兽的血液可以炼丹,内脏可以入药等等等等。可以说但凡是传承够久的老牌圣地,大多数都有这样的场所,也是宗门的一种强大底蕴。 因为阵法的存在,这些凶兽自然无法冲入这片殿群,也永远也无法离开这座小世界,对它们而言,这里就是永恒的囚牢。 整整七个时辰后,这些圣地的核心高层才从议事殿走出,而后,穿过传送阵法,相继离开了这里。 在焚隐圣地,其实有不少用来潜藏的小世界。就如当初沈既微安排人去追查十三下落时用到的那处地方,就是一个很小的小世界。 但是这里,却是只有焚隐各堂副堂主以上级别,亦或者堂主的亲传弟子才知道的地方,就连副堂主的亲传弟子,都没有知晓的资格。 换句话说,这里就是焚隐圣地其中一处真正的大本营,也是最重要的一处。因为这里还供奉着镇派仙器——无生。 众人离开之后,婆娑门主念君重新回到了之前的石室,跟在她身后的,还有她的徒弟,李长思。 布下几道结界,念君坐在案几旁。 “沏茶。” 说着,她从纳戒中拿出了一个极为精美的玉罐。 “是。” 李长思打开玉罐,看着里面普普通通的茶叶微微抿了抿嘴。 “别放多了,就剩这么点了。” 念君又交代了一句。 微微张了张嘴,李长思想说什么,思索了再三,还是没有吱声。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不一样。” 徒弟那点小心思,她一眼就看穿了。 “是,徒儿知道了。” 小心翼翼的捏了一小搓放进茶壶,随着茶水的沸腾,石室内也飘起淡淡的茶香。 “师傅,请用茶。” 李长思斟了一杯,双手递到念君身前。 微微抿了一口,念君面纱下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就是这个味道,即使这么多年过去了,依然还是如年少时那般的喜欢。 “关于“渊”主的事情。” 呷了口茶,这位婆娑门主放下杯子。 “一年之后,你亲自出手,杀了不语。” 念君的话语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仿佛在说一个极其平常的小事情。 “可是师傅,不语的天赋确实很强也很稀少,就这么杀了,是不是有点太可惜了?” “可惜?” 念君的目光望向她,平静,却让李长思心里一咯噔。 “之所以会在今天告诉其他几位堂主和副堂主,渊主的第一序列是不语,就是因为他的天赋。如果他的天赋不强,那他的死,就没有任何的意义。” “你和我的人生追求并不一样,对人生的理解也不一样。你我虽为师徒,但我从来不会要求你理解或认同我。这件事情,我不是在跟你商量,而是安排你去做,如果你做不了就直接跟我说,我会再安排其他人。” “谁说我做不了!” 李长思仿佛赌气一般噘了噘嘴。 “再说了,师傅的追求就是长思的追求。” 念君听罢,微微摇了摇头,却没有再多说什么。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这选择没有对与错,也没有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仅此而已。 “所以,一年之后,您打算把他推到明面上?” 李长思想了想后道。 “不急。” 念君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 “还不是时候,我还有点时间…” 第146章 焚隐一号据点 玉京宗,坐落于洛丘大域西南方向。 事实上,严格的说,玉京宗的势力覆盖已经出了洛丘大域的范围,属于洛丘大域的延绵部分。在当地,这一地区被世人称为裂川山脉。 从裂川山脉东北方向开始,越往西南海拔越高,呈东北至西南纵裂地带走向。 因为其海拔适中,裂川山脉有着极其舒适的日照环境,但可惜,此处多山间槽坝,一种类似沉积岩的物质分布极其广泛,还有着许许多多天然的溶洞天坑、伏流断涧,因此此处其实并不适合善于农耕的普通人生活。 不同于能够飞天遁地的修士,凡人的城邦、国度、文明,更多的是依赖于天然的地理环境。虽然这裂川山脉被开垦出了不少的梯田用于种植,但当地的却还是没有形成很大的运朝,只有零星两个小的王朝坐落于裂川山脉的两端。 但对修士而言,这里却绝对算得上是风水宝地。 整片裂川山脉下,光是被发现的灵石矿脉,就有四条之多。整片山脉灵气的浓郁程度绝对比无双剑宗还要高上两个档次,这些矿脉,也尽数掌握在道宗上流宗门的玉京宗手里。 说起这玉京宗,绝对算的上是上流道宗中最低调的一个。 而且,它的组成,还不能说是完全意义上的道宗。 在玉京宗内,还有不少修士修的是医仙之道,在整片裂川山脉,绝对可以说的上是有口皆碑。 就连周遭两个小王朝的皇室,也是对这玉京宗的修士毕恭毕敬。 一方面,是因为身为上流宗门的玉京宗本身的实力不凡,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玉京宗在这裂川山脉乃至洛丘大域西南一带的极高声望和良好的口碑。 玉京宗的当代掌门,道号白鹤道人,是一个看上去慈眉善目的老者。 此时,他正站在那萤石堆砌的雄伟山门前,送走了几个远道而来的贵客。 “白鹤仙师,白鹤老神仙啊,请您救救我的孩子吧!” 白鹤道人前脚刚将客人送走,山脚下,一个面色黝黑的农妇抱着一个七八岁的孩童,满脸惊慌失措的向着玉京宗赶来。 “老神仙!您发发慈悲,救救我的孩子吧!” 那农妇跌跌撞撞的跑到白鹤道人身前,小心翼翼的将孩子放在旁边,然后跪倒在地纳头就拜。 “虎子跟村里的几个皮猴子出去玩,结果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给咬了,村里的郎中也没办法,您一定要救救他,他是我的命根子啊,虎子我们找到白鹤老神仙了,你不能有事啊!” 那农妇一边磕头一边哭,整个人的精神都处在崩溃的边缘。 “你先别急,让老道先看看。” 白鹤道人手中拂尘一甩,直接将那农妇托起,然后以灵气将那浑身乌青嘴唇深紫的孩子托到了身前。 “咦?竟然是毗霖蛇毒…” 白鹤道人的目光闪过一丝诧异。 这毗霖蛇可不是凡兽,而是货真价实的妖兽。虽然实力不强,但按理说,也不是一个八九岁的凡人孩童能够抵抗的,这孩子能活到现在,绝对可以称之为奇迹了。 白鹤道人掰开孩子的嘴巴,低头看了一眼,发现他嘴里还有些许某种果子的残渣,随即心中恍然。 “三相提明果,难怪了…这孩子,年纪不大,竟然还有这番造化。” “你先别急,你的孩子死不了。不光如此,可能还有一场仙缘造化。” 白鹤道人微笑着看着那农妇。 “他中的是妖蛇之毒,按理来说,根本撑不到你来此。但巧就巧在,他在被咬之前,吃了一颗三相提明。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东西,而是货真价实的天地灵根,乃是一种上品灵药的主药。” “也亏的他被咬了这一口,否则,这三相提明的药力足以直接把他撑的爆体而亡。现在,这药力中的六成都用来抵抗蛇毒了,剩下的四成,加上这蛇毒本身,算是给他做了一遍肉身的淬炼,也算是变相的完成了道宗筑基。” 说到这,白鹤道人发现那农妇一脸茫然的看着自己,微微摇了摇头笑道。 “简单点说,你家这孩子,可以修行了。” “啥叫修行?” 那农妇依然一脸懵的看着白鹤道人。 “就是可以当你们口中的仙师了。” 白鹤捋了捋胡子道。 “仙…仙师?” 农妇茫然的呢喃着。 虽然她们平日里都这么称呼玉京宗的修士,但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家的孩子也有机会成为仙师。 半晌之后,那农妇终于反应了过来,双手竟然开始不受控制的剧烈抽搐了起来。 “仙师…我的孩子能当仙师……能当仙师……” 像是中邪了一般,那农妇表现的即激动又疯狂,一会哭一会笑,浑身还颤抖的很厉害。 在他们的认知中,根本就不知道修士世界的残酷,她们只知道,娃儿成了仙师,就是最大的出人头地,可以称得上是真正的祖坟冒青烟了。 无奈的摇了摇头。 白鹤道人一道灵光打在那妇人身上,口中念着静心咒,瞬间就将那妇人的魂儿拉了回来。 “你先不要激动,不管怎么说,还是要先把这孩子救下来,单靠他自己的体质和三相提明的药力,能不能抗住这蛇毒的侵蚀还真不好说。” “好好好!还请白鹤老神仙您发发慈悲,要是我家娃儿能跟着您,让我一头撞死在这我都愿意!” “那倒不……” “师傅!” 白鹤还想说什么,突然,宗门内飞出一个看上去四十来岁的男子,快步来到他的身边,在他耳畔低声说了一句。 白鹤道人闻言眉头一挑。 “那行,你先把这孩子救下,其他的等我回来之后再说。” 话罢,白鹤也没有在跟那农妇多说什么,驾起虹光就往宗门内飞去,看身形,走的格外急促。 俯瞰整个玉京宗,宗门道场前的大殿里香火鼎盛,除了上万宗门弟子,还有不少附近特地来此上香请愿的凡人。 划过宗门的上空,白鹤道人一路来到宗门的后山。 这里是玉京宗历代掌门的长眠之地,也是宗门的禁地。除了掌门和少数几个宗门的高层,寻常弟子是严禁踏足的。 不仅如此,整个后山还被布了层层大阵,若真有不开眼的弟子好奇想进去看看,那迎接他们的,只有死亡这一条路。 拿出开启结界大阵的凭证,白鹤道人瞬间就消失在了结界内。 如果有寻常弟子在此,会发现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历代掌门的牌位或是坟冢,这里就是一处再寻常不过的大殿。 整个大殿很空旷,除了穹顶之上挂着金属的吊灯,和周遭的几个零星的壁挂再无它无,要说特殊的,就只有大殿角落里,还布置有一个传送阵法。 白鹤道人进入大殿,此时,殿内还有两个身影。 “婆娑门护法白鹤,见过门主大人!” 念君点点头。 “有些日子不见了,白护法。” “门主日理万机,白鹤不敢多叨扰。” 念君摆摆手。 “都是自家人,客气话就不必多说了。方才我已经跟其他几个堂主说了。“渊”主的第一序列,任命给不语了。” “渊主!” 白鹤闻言,心下一震。 这个位置已经悬了那么多年了,如今终于要有新的领路人了吗? “十日之后,在三号小世界安排不语的授封仪式,此事之后,不语会暂时离开婆娑门的三号驻地,拜入玉京宗。届时,你给他一个道子之类的身份,再抽空选两个拿手的秘术传给他。” 白鹤闻言颔首,可目光中却带着一丝疑惑。 “门主大人的意思,是要推不语到明面上?” 按理来说,作为渊组织的领头人,虽然可以有一个明面上的身份来做演示,但也确实不必如此张扬。 这么多年以来,焚隐虽然时不时的有一些据点驻地被其他修士发现,而后被所谓的正道拔除,清剿,但真正的总部在哪,却压根没有任何宗门知道。 谁也不会想到,这个已经传承了无数年的上流宗门,这个在裂川山脉口碑极佳的道宗道场,竟然会是焚隐最重要的据点之一。 果然,最好的隐藏就是直接混入敌对阵营内面,焚隐的历代掌舵人都深谙此道。 但不管怎么说,玉京宗再怎么低调都是贵为上流宗门的道场,一个上流宗门的道子,自然而然的会走进各大势力的视野里。 届时,不语不光会面临宗门内部的刺杀,还可能会面临其他魔道势力的打压,稍有不慎,就有陨落的风险,他想不通,门主为何会做出这种决定,如果只是掩藏身份,普通弟子或者某个长老的亲传就完全够了,为何要列为道子? 除非…… 白鹤突然想到了什么,心中猛地一惊。 看着他表情的变化,婆娑门主念君微微点点头。 当初安排白鹤来当这个“掌门”还是对的,他确实有一颗玲珑心思。 “看来你已经猜到了。” “可是,这么一来,其他各堂的堂主们…” 白鹤说到此处微微皱了皱眉,心中也不免暗道了一声可惜。 这么好的资质可不好找啊。 “不然你以为本座在试探谁的人?” 念君的声音有点冷。 “把不语推到明面上,才能促使这些人玩弄各种手段,才方便他们制造各种意外,那些有小心思的人才敢真的动手,不是吗?” “这么多年来,他们不停的往我婆娑门安插探子,都想染指渊主的位置,甚至是副门主的位置,真以为本座不知道吗?这一次,本座要的,就是一个干干净净的婆娑门,你,可明白?” 念君的语气很轻,但听在白鹤耳朵里,却仿佛九霄雷鸣。 他整个人为之一凛。 婆娑门,这是要肃清了… 为什么总有人会认为,能够通过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来辗转走进婆娑门的权利中心。 或许是渊主和副门主的位置空悬的时间太久了,因此给了一些野心家不切实际的幻想。那些长老护法们在自己的堂口没有上升的空间,就不停的往婆娑门塞一些天赋异禀的苗子,以期望被门主大人选中,从而借着机会做那幕后的利益既得者。 如果没选中,也很简单,那就解决被选中的人。 太天真了。 他们根本不明白这一代的婆娑门主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在婆娑门,永远都只能有一个声音,那就是门主大人的声音。 只要她还在任,婆娑门就不需要其他的声音,凡是擅自试图干预这个声音的人,下场就只能有一个。 想到此处,白鹤心底再次一震。 莫非,门主大人真的有打算准备退居幕后了?所以才会在这个时候选择肃清婆娑门,从而给真正的渊主和下一任的门主铺路? “门主大人,白鹤明白了。” 他恭恭敬敬的垂首作揖,不敢有一丝一毫其他想法。 自始至终他都明白一个道理。 在婆娑门混,只需要做到六个字—— 简在门主之心。 “只是…不知道不语本人那边…” 白鹤低着头,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如果不语的嗅觉也足够敏锐,已经看出自己被门主选为肃清婆娑门的牺牲品,从而不愿意配合,亦或者暗中玩弄其他手段,自己又当如何处理? “不语那边,本座已经做好了安排,你放心,他会全力配合你。” “是,既如此,那属下就没有任何问题了。两个月后,不语会成为玉京宗的道子,由属下收为名义上的亲传弟子。” …… 玉京宗禁地的结界禁制再次被打开,白鹤道人独身一人走了出来。 他正了正头上的道巾,暗中传音。 恭送门主大人。 …… 另一边。 十三和三十九经过长途跋涉,重新回到了雪玉山下。 离奇的是,就在两人快到大乾国地界的时候,三十九突然跟十三说,她感觉自己的修为又要突破了。 上次从众生魔相调查归来,她已经是半个四极境的修士了,这才多长时间,竟然又要突破了。 “当真一点瓶颈的感觉都没有吗?大道根基呢?也没有任何的虚浮感?” 十三看着她微微挑眉问道。 “都没有,毫无阻碍,水到渠成。” 十三闻言没说话,只是微微点点头。 三十九能够快速突破,且不影响根基,对他来说肯定是一件好事,至于其原因,以后总会知道的。 推开门,一道白光一闪而过,小白“腾”的一身窜到了十三的怀里。 “小东西还挺粘人。” 十三揉了揉小白的脑袋。 “你先突破修为,我来研究一下,那个老道士的尸体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居然值得赵家冒险把嫡子赵真烁都送进去。” 话罢,他把小白放到肩膀上,从纳戒中拿出了那具乾道遗蜕。 第147章 赵家掌控计划 谧静的夜空中,雪玉山下闪烁的孤灯仿佛大千世界中的一粒尘埃,渺小又寂寥。 “喵呜…” 小白张开小嘴,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而后,它努力的伸着前肢,慵懒的舒展着身躯。 抖了抖光洁如雪的毛发,它趴在桌子上,目光中带着一缕异样,愣愣的看着十三面前那具盘膝坐着的乾道遗蜕。 “赵家到底知道些什么?放着这么多的丹药法宝都不要,而偏偏看上了这具尸骸?” 十三喃喃自语。 这具遗骸看上去有点像风干的木乃伊,浑身上下就是皮包着骨头,却没有一丝一毫腐烂的迹象。 十三很清楚的记得,这尸骸还引仙宫内的时候,旁边也并没有什么特殊的阵法,却愣是保存了万年没有腐烂。但除此之外,十三根本看不出任何的端倪。 有心想要一剑劈开这尸体看看,但又怕真的破坏了这辛辛苦苦抢来的东西。 思索再三,十三还是决定把沈既微这条老狗拉过来问问情况。 运转洞明通幽诀,猩红的神魂锁链浮现,十三伸出右手猛地一拉,不多时,他便听到屋外传来音爆之声。 “属下沈既微,见过少主,少夫人。” 推开门,沈既微冲两人抱拳作揖。 床上,盘膝运功的三十九闻言微微睁开双眼,冲沈既微点了点头。 这老东西越来越有眼力劲了。 十三转过头扫了沈既微一眼。 这段时间过去,沈既微因为了却了多年的执念,修为已经突破到了凝神大境聚三魂的境界。根据他之前所说,这个境界在整个执事之中也算是上乘了,要是放在正派宗门之中,已经可以称之为一方大贤了。 “过来看看这具尸体。” 十三没有过多废话,往旁边让了让,冲着案几上那具遗蜕努了努嘴。 “是。” 虽然有些疑惑,但沈既微还是走上前来。 “咦?” 屋内的光不是特别亮,加上被十三挡住了视线,他先前并没有看到这具遗蜕。听少主的话,他还以为是哪个刚死的尸体,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一具特殊的干尸。 将脸贴着那具遗蜕的脸前,沈既微眯着眼打量着,不时还用鼻子嗅了嗅。 未了,竟然极其的在那具遗蜕的脸上舔了一下。 “你也不怕被毒死…” 十三没有说话,一直默默关注的三十九多少有点无语,出言嘲讽了一声。 “能为少主而死,是属下的荣幸。” 沈既微咧嘴一笑。 三十九翻了个白眼,没有继续打断他。 而沈既微此时似乎也想到了什么,眉头一挑,将右手点在那遗蜕的丹田处。 片刻之后,沈既微收回手,有些惊异的看向十三。 “这尸骸少主从哪得来的?” “罗云山佛手崖,那儿是天阙台的旧址。” “天阙台?好熟悉的名字…” 沈既微想了想,随即有些意外。 “那个一万年前喋血九幽之眼的道宗圣地?” 十三点点头。 沈既微现在已经没有了焚隐的眼线,也没有了风满楼的情报来源。这段时间一直呆在雪玉山训练知微,因此对外界的消息并不知情。 “难怪了…” “少主算是捡到宝了,这具尸体乃是一具遗蜕。” “详细说说。” 十三靠在案几上看着他。 遗蜕他听说过,此前真理之门的七绝仙境里,就有风牧歌的遗蜕。但这遗蜕到底是什么东西,他还真不清楚。 “回少主,这遗蜕呢,一般分为两种。” 沈既微整理了一下思绪。 “第一种,乃是谪仙的尸骸,被称为谪仙遗蜕。谪仙在生前修为通玄,死后的肉身可以说是无上仙宝,十万年不腐不化。宗门得之,可以花上千年时间去祭炼,再用秘术加以控制,等于说宗门多了一个仅次于谪仙的无上强者。” “至于第二种,则是修为极高的修士,在身前用秘术主动坐化。坐化后,留下的尸骸可以做到万年不腐,且一身的修为都被压缩成一粒类似佛门舍利的东西,名为遗蜕珠。这遗蜕珠,只要用自己修行的功法加以引导,就可以唤醒其中潜藏的最精纯的能量,对修士进行一次灌顶。” 沈既微说着,用手指轻轻弹了弹这遗蜕的脑袋瓜子,发出“当当”的声音。小白见状,竟然直接窜上来,对着沈既微犯的手就是一爪子。 “嘶…” 沈既微只觉手上一痛,抬起来一看,手背上居然被小白抓出了三道极深的伤口。 “少主这灵猫这么凶吗?” 沈既微惊呆了。 自己可是聚三魂的修士啊,这只灵猫居然这么轻易就把自己的手抓破了?虽然自己没有用真元护体,但毕竟是凝神大境的肉身,淬炼了这么多年的血肉竟然这么不堪一击吗? 难不成,我修的是假仙?还是说,少主这灵猫的修为很高?没看出来啊? “小白别闹。” 十三拎着小白的后颈子肉把它提到了一边。 “你继续说。” 真是怪哉… 沈既微古怪的看了一眼小白。 “这遗蜕的形成,说难不难,但若说容易…其实又没有几个修士愿意。” “首先,遗蜕生前必须要是魂火大境的修士。只有点燃命火,命格提升才有资格把自己练成遗蜕。命火境的修士有三千年元寿,但形成遗蜕需要海量的生命精华,所以,只有两千岁之前的修士才能坐化成遗蜕…” “两千岁之前?也就是说,需要修士主动放弃千年元寿,死后才能形成遗蜕?” “少主果然冰雪聪明。” 沈既微拍了个马屁。 “那是形容女人的。” 十三冷眼瞥了他一眼。 “呃…” 沈既微一噎。 十三是真的没想到,这要求竟然如此苛刻。 难怪沈既微会说说难不难,但说容易又没几个人愿意。 毕竟,魂火大境的修士,就算放在万年之前,也绝对是千界中最顶级的一批战力,正常人又怎么会放弃千年的寿命而主动坐化呢? “你刚才说,它丹田里的遗蜕珠,能给修士进行一次灌顶?” 沈既微点点头。 “一般而言,修士自我坐化为遗蜕,多半都是被困在某处绝境中无法挣脱,又不想传承断绝,才会被逼无奈做出这种选择。” “被灌顶的修士,有大约三成的机会得到遗蜕生前的某一种秘术…当然了,这个数也不是很准,毕竟整个千界这么多年下来也没有出现过几具遗蜕。除此之外,被灌顶的修士,如果是凝神大境,可强行提升一个小境界,脱凡境,则可提升两个小境界,如果是修身境,则可直接从淬体境一路开辟紫府,贯通先天,化开十二条正经。” “最有意思的是,如果修士的修为正好卡在玄关秘境,例如修身境的四极、莫敌、通神,亦或者脱凡大境的灵桥境,那这遗蜕的灌顶,则可以帮助修士直接贯通一层玄关秘境,还能顺带重新洗髓筑基,拔高修士的修炼资质。” 沈既微咧嘴看向十三。 “这一点,才是遗蜕最珍贵的地方。” 少主好像正好是莫敌境吧…啧啧,还真是有造化啊。 这通神境还真不是一般修士能突破的。因为它不光需要强横的修炼资质,还需要一些机缘气运,差了那点气运,任你再努力,就是撼动不了那道玄关。 如今的焚隐圣地里,除了自己不知道的潜在势力之外,好像明面上的修士中,修身境时打破阴跷阳跷,成就通神玄关的修士只有三人。 婆娑门门主大人,杀生堂的堂主展司,以及风满楼楼主无。 “打通玄关,洗髓筑基,拔高资质…” 十三闻言颔首。 现在他总算弄清楚赵家为什么会冒险把赵真烁送去引仙宫了。 作为赵家这一代的嫡系第三子,外界传闻他修炼极其刻苦。 但奈何资质确实很一般,因此,随着年纪的增长,他与其他宗门的天骄差距也就越拉越大。 赵家此前应该是用类似破窍丹的丹药强行把赵真烁的修为提高到了莫敌境,但倘若他真的得到了这具天阙台修士的遗蜕,就可以借助这次灌顶,强行再打破第三道玄关成就通神之境。 然后,再借着这次洗髓筑基,二次拔高赵真烁的资质,让他从一个天赋普通的修士,一跃成为天骄般的存在。 算盘打的确实不错。 知道自己没有资格争夺应翅於菟手里的地藏和道典,所以将目光转移到有可能得到的利益中,想给赵家再添一个潜在的天骄。 毕竟,赵真雄已经废了,现在的赵家只有一个赵真宇撑着门面,还是摆在明面上的。 如果赵真烁成功了,那赵家就可以再次复制赵真宇的计划,把赵真烁雪藏起来。 只可惜,所有的计划都被十三那一剑斩的干干净净。 遗蜕没得到不说,还把赵真烁的命搭了进去。 这下,赵家的年轻一辈,算是彻底全部废在了十三的手里。 一旦赵琼陨落,赵家家主必定会落到赵真宇的头上。 到那个时候,才是那枚一直没有拿出来的留影石真正发挥价值的时候。 嗯…看来以后得让赵真宇好好活着了… 等有朝一当上了赵家的家主,自己只需要在背后掌控住他,就等于掌控了大半个赵家。 这可比现在让他身败名裂划来打击赵家算的太多了。 听说赵琼已经六百多岁了吧? 嗯…快了快了,这老币登就快翘辫子了。 等赵琼一死,赵真宇上位,再逼着他找机会把他爹赵致俭给做了,那就完美了。 “等苏在训练的差不多的时候,找个机会,把他安剑谷赵家去。” 思考了片刻,十三对沈既微说道。 “是,少主。” 虽然不知道少主打的什么算盘,但看少主刚才的眼神,好像还真是一肚子坏水的感觉… “这遗蜕怎么灌顶?” “少主只需要将神念附在真元上,然后激活那枚藏在遗蜕丹田中的遗蜕珠即可。这样,这遗蜕珠中的能量就会随着少主运转洞明通幽诀的同时,把所有能量尽数灌输给少主。至于能不能得到天阙台的传承,就看少主的造化了。” “哦对了。” 沈既微突然想到了什么。 “按照古籍中的记载,这灌顶持续的时间还挺长,差不多一周左右。而且,如果修士正好是冲击玄关的话,这个时间可能会更长一些。所以,少主如果有什么事需要安排,最好提前布置好。” “此外,灌顶之时,可能会伴随着巨大的真元波动。所以属下建议,还是先去坊市买上一块隔绝真元波动的阵盘,然后在雪玉山深处开辟的冰室内接受灌顶之法才更稳妥。” 十三闻言,不由点了点头。 该说不说,沈既微这些东西考虑的还是非常全面的。 果然,那些大宗门的道子圣子核心弟子身边能有个修为高深见识又广博的护道人,确实要比寻常修士少走太多的弯路了。 当下,十三便传讯林芊芊,让她去就近的方式买一块阵盘回来。 这次也算是机缘巧合了,横叉一刀抢了赵家的仙缘。但既然是仇敌,十三就不可能对赵家的人有丝毫的心慈手软。 不止是赵家,剑谷本身对无双剑宗就有极深的仇怨。 等赵真宇上位了,自己在暗中好好谋划一番,看能不能把李、袁、侯家全部都拉下水。 …… 就在十三传讯符发出去没多久,另一条消息以极快的速度传遍了整个东土。 应翅於菟衔地藏道典逃出天阙台,一路南下。 俗话说云从龙风从虎,凭借种族血脉天赋和强大的修为,它竟然一路从洛丘大域东北方的罗云山脉硬生生逃到了洛丘大域西南外围的裂川山脉。 经过了一番残酷的血腥厮杀,最终,这应翅於菟的神魂被打成重伤,却并没有被当场斩杀,而是被当初那个疑似天阙台的盖世谪仙给救走了。 至于那两卷地藏道典,那谪仙却没有一起带走,只是说了一句传承有缘者得之,善待之以后,便再次闪身消失不见。 对于那头异兽神魂应翅於菟,没有任何人再敢有丝毫想法。 虽然那具异兽之魂可以说是妙用无穷,可毕竟有天阙台的谪仙护着,谁敢造次? 但既然人家宗门的谪仙都说了,传承有缘者得之,于是,一场惨烈的厮杀拉开了序幕。 那一战,打的可谓是惊天动地。 消息传出去以后,各大圣地支援的修士是越聚越多,最后,甚至有宗门把镇派仙器都请来了! 如果不出意外,这应该是数百年来,东土人族宗门间最激烈的一战了。 最终,携仙器而来的太虚宫成功带走了九阙仙诀,而地藏仙台别歌则在一番激烈的争夺之后,令人大跌眼镜的被位列儒门上流宗门的春秋府捡了漏。 原本这春秋府也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来尝试一下,毕竟那时候,太虚宫还没请出仙器呢,结果没想到,居然真的梦想成真了。 好在,春秋府一众修士的首领是真的有脑子,知道自己根本保不住这卷地藏,指不定还会因此引来杀身之祸。但要说放手吧,又实在舍不得,于是,在得到道典的一瞬间,他当即就决定,这卷地藏要与沧溟楼一起共同参悟。 夏悲秋闻言嘴都快笑歪了,他自然不会傻到再去从春秋府手里继续抢夺。 护住了春秋府,就等于护住了这卷地藏,因此,这春秋府也算是机缘巧合下,真正有了一卷属于自己宗门的,完整的地藏功法。 至此,这件事情也算完整的画上了句号。 而明面上身为半医道的玉京宗,也因为这一战正好是在裂川山脉打响的,他们在这次各大圣地的厮杀中救下了不知道多少宗门的修士,狠狠的刷了一波好感和人脉关系。 看着陆续被送走的各宗弟子,白鹤道人和善的笑容仿佛真的是一个心怀大义的正派掌门。 不知道将来如果有一天,世人知道了玉京宗的真实背景,又会是怎样的一副嘴脸。 …… 一切尘埃落定,而十三也等来了林芊芊。 接下来,是时候冲击通神玄关了! 第148章 通神关隘 雪玉山腹地的某处山峰上。 俯瞰周遭,是一片延绵的冰川。即使在夏天,这些积雪也没有任何消融的迹象。此处的温度极低,寻常凡人根本没有机会登临此地。就算是当初开守村里最强大最有经验的猎人,轻易也不会涉足此处。 一间沈既微特地为十三开辟出来的冰室内,一张阵盘高悬在头顶,旋转之间,阵盘上散发着一道淡黄色的光幕将整个冰室牢牢的锁在其中。 三十九抱着小白守在冰室外。 虽然沈既微已经再三保证有了阵盘的隔绝不会出现问题,但三十九还是固执的默默在冰室外盘膝坐下。 至于她自己的修为,经过一夜的打坐,已经完全稳定在了四极境。别说十三了,连沈既微都震惊了。 看来少夫人也不是什么寻常修士啊… 少主据说是剑心通明,也不知道少夫人身负什么样的神异体质或天赋。 还好自己有眼力劲,投靠少主之后从来没的罪过少夫人,一直都是恭恭敬敬的。 这人情世故方方面面的,还得是我小沈啊。 …… 冰室内,十三盘膝坐下,按照沈既微的交代,开始运转洞明通幽诀。 锋锐的剑元开始在体内奔腾,一个大周天之后,十三豁然睁开双眼,神念附着着一缕剑元,一指点在那遗蜕的丹田处。 没有任何的声音传来,但在十三的眼中,仿佛神魂在一瞬间穿越了重重虚妄,再回神时,他“看”到了一片极其特别的小世界。 这是一片完全枯竭的丹田灵海,但因为这具遗蜕生前的强大实力,这片丹田灵海显得极其的广阔,仿佛一眼望不到头的荒凉原野。 在这片荒原的最中心,一颗金色的丹珠静静的悬浮在半空,上下沉浮。 那里,是这片已经不知枯竭了多少年的丹海仅剩的最后一点鲜活。 十三还是第一次将神念投放到他人的丹田,尽管这修士已经死去了无数年,但因为遗蜕的特殊存在,这具肉身的神骨甚至都没有太过腐朽。 小心翼翼的将神念注入遗蜕珠。 下一秒,十三仿佛看到了混沌初开! 宇宙大爆炸的情形十三没有见过,但这遗蜕珠被激活的瞬间,十三清楚的感受到了一股浩瀚如澎湃汪洋的能量在顷刻间骤然绽放! 以那遗蜕珠为中心,雄浑厚重的能量像爆炸的能量波不断的向外激荡,瞬间就将原本枯萎的丹田填满,整个过程发生的极快,就在一瞬之间,但却没有对十三的神念造成丝毫的影响。 在那个瞬间,十三清晰的感觉到,这股磅礴的能量应该是由几股能量混合而成的。 其一,是这修士生前修炼了上千年的一身浩瀚真元。其二,则是浓郁到极点的生命精华。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其他的精纯能量,但十三一时间无法辨识。 很难想象,如此恐怖的能量最终竟然汇聚成了一颗小小的遗蜕珠。除了左手的神骨和谪仙的恐怖威压,这遗蜕珠就是十三目前见过的能量最强大的东西。 蓦的,十三神念一动,他似乎联想到了什么,瞬间就对这自斩元寿凝练遗蜕珠的方式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真元和生命精华的碰撞交织,最终压缩成一颗小小的遗蜕珠,激活的瞬间,又能迸发出毁天灭地的能量…… 怎么感觉这么像核聚变啊? 真元和生命力就是那两个较轻的原子核,结合形成了一股权重较大的能量和一些占比比较少的他无法辨识的能量,在秘法的压缩下,互相聚合… 所以,科学的尽头真是玄学?术法的尽头就是爆炸? 思绪飘的好像有点远了,十三赶紧收敛心神。 当那能量完全释放之后,神异的事情发生了。 这具遗蜕像是成了一个天然的模具,这些能量在被十三激活了之后,瞬间就跟他的神念形成了某种特殊的联系,就仿佛这缕神念已经成了十三和这具遗蜕关联的重要节点。 遗蜕体内的能量开始流转,竟然是按照洞明通幽诀在运转,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十三的本体和这具遗蜕之间,功法运转的频率越来越接近,最终居然完全达成了一致。 “轰!” 两股频率共振的一瞬间,十三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再睁眼时,十三眼中看到的竟然是盘膝而坐的自己! 像是积蓄了万钧力量的堤坝终于找到了宣泄口,遗蜕体内的雄浑力量按照同样的频率,顺着十三点在遗蜕丹田处的手指,开始源源不断的向着十三的体内汹涌而去。 让十三意外的是,这股能量经过秘法的凝练,已经没有了任何的额外属性。极其顺利的就被十三的身躯所炼化,并且,开始随着洞明通幽诀的运转,向着第三道玄关奔涌而去! 能量迅速沉降,汇于十三双足处,整片冰室都能清晰的听到“哗啦啦啦”仿佛瀑布飞流直下的拍击声。 随着能量越汇越多,这股能量也在不断的凝练再凝练,当它终于突破了那个阈值的时候—— 十三的体内,仿佛有两条游龙自双足腾飞而起,欲扶摇九霄! 一条起于足舟后方,上行内踝,沿着腿部神骨节节攀升,冲击上窝,穿过照海、交信、一直冲入睛明。 至于另一条阳跷脉,也是整个修身境中最难打通的一条奇脉。这条奇脉不知阻挡了多少天赋异禀的天骄大才,让无数修士怀揣着遗憾进入了脱凡境。 真龙自足跟仆参跃渊,穿申脉、跗阳、居髎、臑俞、肩髎、巨骨、地仓、巨髎、承泣、睛明,最终涌入风池龙藏之地。 这一条脉络,其中最难的一点在于,想要成功打通阳跷并且完整炼化,需要修士一口气完整的冲开这十二道关卡。 一个周天的运功,机会只有一次,一旦失败就前功尽弃。 哪怕已经冲到了睛明,但只要没有汇入风池,这条阳跷就再也没有炼化的机会了。 但矛盾的地方在于,寻常修士处在修身境的时候,体内的真元数量和质量都很难达到这个苛刻的标准,甚至以修身境的肉身强度,根本无法承受太多外来力量的导入。 所以才会有传言,入这通神之境,除了要求修士有极高的天赋,修炼各种类似太虚剑气这种强化真元的秘法,或者额外提升真元储量的奇术,还需要一些运气,一些仙缘。 像遗蜕这种完全不需要炼化就能直接被修士所利用,且源源不断的能量源头,放眼整个千界,也难以觅得几处。 时间在十三冲击玄关的过程中悄然流逝。 世人常言修行无岁月,洞外已千年。事实上,修行的前两个境界,修身境和脱凡境的修炼速度相对较快,一旦修士突破了凝神大境,修炼的速度就会在瞬间放慢无数倍。 那些修为极高的修士,一次闭关动辄几年、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更有些种族因为自身天赋的原因,一次闭关就能达到上千年之久。 其中最有代表性的就是身负玄武血脉的妖族,以及某些千年灵根机缘巧合下开启灵智化形的妖,其本体经常一次封闭灵识就长达千年之久,更有甚者,甚至是被人砍了都还不知道… 十三只感觉过了几个时辰而已,但实际上,三十九已经在冰室外守了快一周了。 的亏有沈既微的提醒,林芊芊给十三购买了一块防止真元以及能量波动外泄的阵盘。 现在如果三十九冲进冰室,就会发现整个冰室内全都充斥着磅礴的能量波动,没有整盘的阻隔,估计其他修士在数十里外都能感知的一清二楚。 “少主他是在突破脱凡境吗?” 三十九的身侧,林芊芊好奇的看了一眼紧闭的冰室。 “喵呜…” 小白趴在三十九的怀里伸了个懒腰,舔了舔自己的小爪子。三十九闻言,转头瞥了她一眼。 思索片刻,三十九摇了摇头。 “不,等少主出关,必定是通神境的修士。” 不得不说,这段时间以来,林芊芊做事可以说是兢兢业业,也确实给少主帮了不少的忙。例如打探各种消息,采购物资,联络大乾国驸马之子范纯如打探宁灵公主事宜等等。 面对下属,一味的用死亡和恐惧来控制,其实是落了下乘的。 很多时候,还需要在下属心中树立极高的威信,给下属一些意料之外的震撼,提升自己在下属心目中的形象,才能让下属对主上更加的忠诚,更加的有归属感。 当然了,这些也都是之前十三教给三十九的。 反正林芊芊的小命攥在少主的手里,也不怕她出什么幺蛾子,但告知她这件事,可以潜移默化的改变她的想法。 例如,产生真正的忠诚,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因为死亡的威胁不得不顺从。 慕强,是任何种族基因中都有的情况,追随强者,或者追随能够成为强者的天骄也并不是一件丢人的事情。 “通…通神?” 果然,三十九的话音刚落,林芊芊整个人都愣住了。 云岚道宗怎么说也是个传承了好几千年的一流宗门,通神境的含金量她自然是心知肚明的。 所以,少主除了传说中的剑心通明外,本身的修炼天赋也这么强吗? 可通神境何其之难?整个云岚道宗现在上到掌门下到弟子,修身境通神者无一人尔。就是往前推个数百年,也无一人。 她现在已经是脱凡境的修士了,在她修身境的时候,也不过是借着丹药极其勉强的突破到了莫敌境罢了,别说通神境了,就连阴跷关隘里最简单的的照海都没能打通… “夫…夫人就如此笃定?” 三十九看着她的双眼平静道。 “自然,少主出关,必成通神。” 林芊芊闻言,不自觉的点点头,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修身境通神,就算放在焚隐圣地里,也是绝对拔尖的存在了吧? 三十九一直注意着她的眼神,当听到自己肯定的答复之后,她明显的察觉到,林芊芊眼神里那种隐晦的抗拒消散了不少,反而多了些别的东西。 一种…该怎么形容呢…对自己身份的认可?或者内心的接纳? “少主的天赋就算放眼整个千界,都是极其强横的,能被少主掌控,在我看来,对你来说其实并不是一种束缚和限制,反而是一种机缘。至于少主的天赋到底有多恐怖…” 三十九移开了目光看向冰室。 “以后你会知道的。” 林芊芊闻言,目光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 她从三十九的言语里听出了绝对的信任和对十三的信心,这也让她越发的好奇,难不成,少主除了现在大家都知道的剑心通明外,还有其他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 跟随一个出手阔绰,天赋异禀,潜力绝佳,且后台强横的少主,好像还真如夫人所言,对自己而言,奴心养剑术未必就仅仅只是一种制约。 当然了,前提是少主说话算数,不会拿自己去养剑… 想到这,林芊芊内心复杂的叹了口气,但这口气舒缓之后,内心反而有些释怀了。 至少,现在的情况并不是自己当初想象的那么糟糕。 少主也不是为了贪图自己的身子…当然了,如果他真是个色胚子,那自己也没有什么办法。但眼下,只要自己用心做事,将来说不定还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或转机? “不要想一些有的没的,好好替少主做事就行,否则的话,我当初说的话绝对算话。” 三十九扫了林芊芊一眼,吓得她一个激灵。 “是,夫人。” …… 就在十三还在努力冲击通神玄关的时候,回到青莲剑宗的第五流霞经过了几天的思索,最终还是决定去找掌门师兄万雪迎沟通一下。 “哦?” “你是说…当时你一直注意着秦君行的动向,你亲眼看着他进了那座宫殿,却没有看到他是怎么出来的?” 万雪迎捋着胡子,目光思索。 “是,他的剑意很独特,我不会辨认错。” 第五流霞笃定道。 “这么说来,他还易容了?” 第五流霞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没多说什么。 “是。” 万雪迎闻言,不着痕迹的看了她一眼,随即点点头。 “那照这么看,要么,他就是身上有着某种特殊的空间秘宝,要么嘛…” 第五流霞有些纠结的微微一叹。 “要么他的真实身份,就是焚隐的人。” 第149章 通神之境 十三入冰室闭关破境后的第六天,林芊芊走了。 她的那位爱慕者,驸马范哲的独子范纯如突然给她发了张传讯符。关于宁灵公主出嫁时的护送负责人,他已经打探到些许眉目了。 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护送宁灵公主,以及保管那数千万灵石和其他嫁妆的负责人,很大的可能性,是大乾王朝上任国君的胞弟,现在的大乾亲王,张守。 当年,现任的大乾国君张昭在夺嫡中胜出,被老国君立为太子。 不同于凡尘诸多小国,今日立,来日灭。 达到了运朝的层次的国度,皇室里基本上都是修士。这些君王和皇嗣借助着国运的力量修行,意在不断改变命格,提升实力。 因此,运朝的国祚一般都比较长,相对的,运朝的掌权者一般都是修为最高的那一位。所以,张昭这个太子一当就是整整一百七十年。 这一百七十年之中,他不断的提升实力,也在不断的学习着帝王之术。老国君在位时,他是整个大乾国出了名的贤明太子。这一百七十年里,几乎没有传出什么关于他的负面消息。 而后,随着老君王突破瓶颈以失败告终,他的寿命也最终走到了尽头。临死之前,他立下诏书,将国君之位传于太子张昭,一个月后,驾崩于大乾国皇城。 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素有贤名的张昭在继位后,竟然直接以铁血的手腕肃清了老君王留下的八成旧部,随后将自己任太子期间的亲信尽数提拔了上来。 若只是如此,其实也没有什么。毕竟一朝天子一朝臣,大家也看得开。 但令所有朝臣感到恐惧的是,张昭登临皇座后,当初所有参与夺嫡的兄弟,一个接一个的被他以各种理由杀死或流放,居然一个都没有留下。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情,坊间一直有传言,张昭的城府既然如此深沉,那有没有可能,老君王的突破失败,背后就有他的影子? 毕竟,一旦老君王突破成功,寿命自然也会再度提升,再掌权个小百余年应该不成问题。所以,不少人都在猜测,张昭的太子之位坐的太久了,他已经等不及了,所以,就是他暗中出手间接害死了老君王。 这个传言是真是假不得而知。但不可否认的是,张昭虽然手段冷血,心机深沉,但作为一国之君而言,还是可圈可点的。 只不过,在用人方面,整个大乾王朝上一代的皇子之中,他能完全信任的人只有一个,就是他的叔叔张守。 在当年老皇帝还是太子的时候,张守就压根没有参加过皇位的竞争。他这一生,只对修行这一件事情感兴趣,若不是身为皇嗣的职责所在,他可能早就离开京城去外面寻仙求道了。 也就是因为张守的心思完全不在皇位,包括张昭在内的两任君王都对他信任有加。 听范纯如的父亲范哲说,这件事从最开始,张昭就曾经去找过张守。毕竟那是她最爱的公主。 但是张守当时正在参悟一门新得到的秘术,因此就给拒绝了。 合适的人选一直没定下来,身为大乾君主的张昭本人也是犹豫不决。 主要的原因,还是害怕焚隐圣地的报复。 毕竟宁灵公主此次要远嫁的,乃是天殇天朝。 天殇与焚隐之间,因为当初裴家的事情,闹得可谓是满城风雨,这因果,到现在都还没清算呢。 焚隐圣地大概率不会直接去找天殇的麻烦,毕竟天殇的背后是南冥,南冥作为圣朝级别的运朝,实力雄厚人才济济,巅峰战力也不是吃素的。跟南冥死磕显然不符合焚隐这种喜欢投机的利益获取方式,但是,劫下宁灵公主的婚队,似乎并不需要付出太大的代价。 前些日子,张守对那卷秘术的修习好像遇到了挺大的阻碍,张昭得知此事之后,赶忙又将他约去了皇城。 两人谈了很久,具体的内容没人知晓,但从皇宫侍卫的描述以及张守离开时候的神情来看,这件事,大概率落到了他的头上。 毕竟,保护宁灵公主的婚队需要一些实力强大的人,而张守修行这么多年,修为早已经凝神大境聚魂境的修士,除了常规的护卫之外,再由他带领一支单独的队伍,这样,就算是真的遇到了大麻烦,想来保下宁灵公主的安全还是不成问题的。 而林芊芊之所以这么急迫的要前往大乾国都,就是为了打探清楚关于亲王张守的所有情报。 毕竟,眼下离乾皇张昭定下的和亲的日子是越来越近了,早点掌握更多的情报,才能更好的制定出计划。 “少夫人,属下告退。” 留下一句话,林芊芊驾起遁光迅速离开了开守村。 …… 青莲剑宗掌教的私人殿宇内,万雪迎和第五流霞相对坐在案几旁。 “事情变得有些复杂了…” 万雪迎倒了杯灵茶推到了第五流霞面前。 “再给我仔细的说下当时的情况。” 第五流霞少少的抿了一口。 “呸,好苦…这么难喝的东西,你还一天到晚当个宝贝?” 第五流霞一脸的嫌弃。 “你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师兄这茶,一两就是六万灵石,还根本买不到。你不爱喝,我还不乐意给你倒呢,糟蹋好东西…” “所以,宗门的灵石就是这样被你糟蹋掉的?” 第五流霞趴在案几上抬眸怼了一句。 “你还好好意思说!” 万雪迎翻了个白眼。 第五流霞的辈分虽然高的有些吓人,但年龄来说确实只是一个花季少女,因此,所有的师兄其实都分外的宠着她,自然也包括万雪迎。只有他们两个在的时候,万雪迎看她就像是爷爷看孙女一般。 “你上次在升阳楼,一顿饭吃了多少钱?” “那是人间美味好吗,你这茶…啧啧,狗都不喝……” “行了,别扯这些没用的,此事关系重大,赶紧说说具体的情况。” 谈到正事,第五流霞坐起身子,皱眉微微回想了片刻。 “他的剑意你见过的,很特殊,也很纯粹。因此,只要他一出剑,或是对我露出战意亦或者是杀意,哪怕只有一丝一毫,都会被我无垢剑心的天赋瞬间捕捉到。” “当时,我亲眼看到他和他的同伴进入了那处大殿,因此,我还派了一个弟子跟在他身后,想着在必要的时候给他们搭把手。结果不巧的是,那弟子被九幽种给缠住了,所以没能知道那宫殿之内的情况。” “然后我就一直关注着那大殿门口,但是秦君行二人此一去,就再也没出来过。” “等我再次感知到他剑意的时候,他和其同伴已经重新出现在了散修的人群之中。至于他们两个是如何出现的,什么时候出现的,我并不清楚。” 说到此处,第五流霞顿了顿。 “说起来,他那名同伴的剑意也很是怪异…怎么说呢,明明只是初入心开之境,却带着一种特殊的韵味。这种韵味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好像很深邃,又好似很缥缈。这种感觉,我只在洛九天和少数几个师兄的身上见过。” “哦?” 万雪迎闻言微微一惊。 “落师弟的剑道天赋极佳,毫不客气的说,甚至还在我之上。他修剑一生,才最终登临大成之境,此生基本也不可能再有突破了。跟落师弟很像?听你这么一说,难不成,你口中那位秦君行的同伴,也和你一样,身负无垢剑心不成?” 第五流霞摇了摇头。 “她的剑意就是最寻常心开之境,但这“意”本身,却极其罕见,至少,在我见过的无数剑修中,从没见过。” “看来,都不是寻常人啊…” 万雪迎皱着眉头抿了一口苦灵茶。 如果只是寻常修士也就罢了,就算他真的有其他身份,对青莲剑宗这种圣地来说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偏偏这件事情,正好涉及到壁琮的气运… 再想到钟天笃的话,万雪迎顿时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空间虚无难以捉摸,能够做到空间定向传送的秘宝不是没有,但也绝对不常见。而能跨越禁制直接传送的秘宝就更少了。更何况,如此近的距离,别人都能直接走出来,有什么理由动用如此重要的能够保命的秘宝呢?” 杯中的茶水在逐渐变冷,平日里最爱的灵茶,现在是真的一口都喝不下。 “现在最坏的结果,莫过于他真的是焚隐的暗子…”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他认识你,接触你,再到和你相熟等等一系列的事情,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所有的巧合,都是事先安排好的?” 万雪迎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作为青莲剑宗的掌教,他不得不做出这种判断。 第五流霞不仅仅是他的小师妹,更可以说是青莲剑宗未来的希望。 不论是剑心通明还是无垢剑心,都是极其难得的剑道天赋。从儒家先辈创造出能够筛选天赋异体的道具一直到今天,这两种天赋出现的数量都没有多少。而两者同时出现在一个人的身上,无尽岁月以来,也就只有第五流霞一人而已。 或许以第五流霞这种不爱过问世事的性子成不了青莲剑宗的掌门人,但以她的天赋,将来绝对是剑宗无数剑修的精神支柱和引导者。 因此,青莲剑宗绝对不会放任这种潜在的危险出现在第五流霞的身边。 早在十年之前,第五流霞天赋展露的时候,青莲剑宗的太上长老就曾经放出风声给焚隐以及其他几域类似的宗门。 如果是同辈之中有人能伤到第五流霞,甚至是将她给斩杀,那青莲剑宗都能咬着牙硬生生的把这件事情给咽下去。 但只要焚隐亦或是其他杀手组织敢以大欺小想要强杀第五流霞,那青莲剑宗必定倾巢而出,请动壁琮神剑这么多年积累下来的气运,不计成本的跟对方死磕到底。 要知道,壁琮神剑承载的可是人族一支整大脉的磅礴气运,这支大脉中,有九成,都是现如今各大玄门的始祖。就连焚隐本身,当年也或多或少的间接承受过张若垠等先辈的恩惠。 当年的焚隐,刺杀的对象更多的还是妖族和异族。毕竟很多的材料和资源并没有掌握在人族的手中。可随着时代的变迁,随着上古的落幕,当世的人族,已经是千界中最强盛的种族之一了,而焚隐的目标,也慢慢的发生了改变,开始承接许多人族之间的任务。 可现在纠结的地方在于,十三似乎已经和壁琮神剑的气运产生了关联,也等同于和青莲剑宗产生了因果。但眼下,两人都无法准确的确定出他的身份,这一切也都是推测,十三自己从未亲口承认过,第五流霞也没有亲眼看到十三施展焚隐的秘术。 “如果他真是焚隐的人呢?” 两人沉默了许久,第五流霞耸了耸肩问道。 “那就…” 万雪迎刚想说什么,突然再次回想起了钟天笃的警告。 “哎…容我再想想吧。” 揉了揉眉心,万雪迎将眼前已经凉透的灵茶一饮而尽。 “对了,还有一件事…” 第五流霞突然又想到了什么。 “关于天妖圣殿虬七和情风劫的事情。” “嗯?怎么,秦君行把这件事告诉你了?” 第五流霞摇摇头,随即把事情的情况告知了掌门师兄。 “这样啊…” 万雪迎听罢恍然。 难怪天妖圣殿的那群妖族会误会。 如果把无心之人也算作一种特殊的体质或天赋的话,那这种体质绝对算的上是整个千界各种异体中最稀少的。 除了十三之外,整个千界有记录的无心之人只出现过一次,记录在沧溟楼的一卷孤本之中。 那人的名字叫什么甚至都没有具体的记载,通篇只有一句“坠龙山有人焉,无心无念,情不可动其分毫。”如果不是那本古籍里面记录的其他内容大多数都能考证的话,这人是否真的存在过都不好说。 “无心之人,还真的是…” “真的是天生当杀手的料是吧。” 第五流霞没等万雪迎说完,就直接开了口。 “是啊,确实是天生当杀手的好料子。” 万雪迎感叹了一声。 “可如果他真的是焚隐的暗子,又为何会把这种事情告知我呢?就算装装样子,寻常人也看不出来。” “有谋划者,行事多诡道,所以也很难说他是什么心思。好了,事情我已知晓,容我先想想吧…对了,这件事暂时先别跟你那些师兄说。” 他特地叮嘱了第五流霞一句,毕竟,钟天笃的事情他并没有和其他几位长老和护法说过,就连看守藏剑亭的弟子都被他嘱咐过不得将此事传出去。 “知道了知道了…这茶你自己个儿慢慢喝吧,我先走了。” …… 雪玉山。 今天的风儿格外喧嚣,带着一股寒气卷起细小的冰凌飘散到远方。 冰室内,那具不知道长眠了多少年的遗蜕已经再也没有了最初的样貌,整具尸骸显得非常破败,有些地方的皮肉已经化为沙硕落在地上,露出了里面枯败的白骨。 今天是十三闭关的第十一天,这具遗蜕失去了遗蜕珠的加持,现如今,就连神骨都已经变得异常的灰暗。 一万年的时间,不知道见证了多少王朝的更替。就算是修士,也只有极少数人能跨越这么长的时间之河。 这是一段波澜壮阔的恢弘画卷,有无数的生灵在这段消逝的岁月中,曾经生动的演绎了或平凡或传奇的一生。 而这具遗蜕,却随着天阙台的沉寂,枯坐了一万年。 如今,没有了遗蜕珠,他也终于回归到了他应有的样子。破败的,万年前的一具骸骨。没有人知道他的姓名,除了极少数的人之外,这世界也没有人记得他曾经来过。 微微睁开双眼,十三的身上逸散着一股极其强盛的真元。 那是因为突破了通神境,他还没能熟练的掌控暴涨的力道所致。 没有先去做其他的事情,十三起身,冲着那已经极其残破的遗蜕抱拳一礼。 没有过多的言语,也没有感激的话,毕竟死了快一万年的人什么也听不见。十三只是单纯的觉得,自己该给他作个揖。 承君之情,也没什么报答的机会。 等有时间,把他送回天阙台,让他长眠在曾经的宗门里,也算是让逝者落叶归根了。 虽然十三也搞不懂世人这种落叶归根的情结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在他看来,死了就是死了,死在哪都是个死。 将遗蜕重新收回纳戒之后,十三推开了那扇已经被冰雪冻住的门。 “砰。” 大门碎裂成无数碎屑,刺眼的耀阳光辉洒在少年的脸上。 “少主。” 三十九站起身,对他甜甜一笑。 “恭喜了!” 第150章 最好的礼物 时间回到十三出关的前几天。 这一天,不少宗门都发现了一个诡异的现象。 与王家的金玉楼一样,焚隐的风满楼据点虽然没有金玉楼那么密集,几乎遍布所有的坊市,但想找到也不是特别难。 几乎所有的人族大城和规模较大的坊市都有风满楼据点的身影。 这些据点唯一的作用就是公布焚隐的消息,以及承接各种任务。 其据点内的管事也都是只与风满楼内的某个联络者单线对接,并不知晓宗门各种秘辛,甚至不修习焚隐的核心功法,所以焚隐也从来不怕各大宗门对这些据点出手。反而是每一个真正动手的势力都会遭到焚隐的血腥报复,久而久之,千界的各大势力也都默许了这些据点的存在。 可就在这两天,一些有心人或者一些想去焚隐发布任务委托的修士突然发现,散布于各大城池的风满楼据点,几乎同一时间对外宣布,接下来的三日内不承接任何凝神大境之上的任务。 这一现象顿时就引起了不少宗门的警觉,所有人都在纷纷猜测,焚隐是不是要搞什么大动作了? 毕竟这种情况在过往的年月里也不是没有出现过。其中最有名的一次,还是在三万年前。 当时的焚隐在宣布接下来一段时间不承接任务之后,后续的十天里,那些修为高绝的大修士几乎倾巢出动,一口气将一个数量不是特别多的种族硬生生的灭了族。 这件事情之所以被众人所知晓,还是因为焚隐在灭了一族之后,苍穹骤然降下天泣雷罚,那些参与此次灭族行动的修士有三成在雷罚中陨落,这件事在当年可谓是轰动了整个千界,也让世人对所谓“有伤天和”有了最直观的认知。 现在,焚隐竟然再次发布了类似的消息,还明确的表示暂不承接凝神境之上的任务,由此推测,焚隐必定是召回了大批凝神境的修士。至于其目的,则是众说纷纭,只不过,这些猜测中却没有一个听上去靠谱的。 …… “不语冕下,渊主第一序列继承人的授封仪式还有一炷香的时间就要开始了,诸位长老、各位执事、以及几位堂主和副堂主都已到场。除此之外,圣地凝神境以上的弟子除了实在赶不回来的人之外,也都尽数到场,就等您露面了。” 一间布局很是考究的房间内,一个戴着面具的婆娑门弟子向着一个男子躬身行礼。 不语,现年三十三岁。他从小就在焚隐中长大,属于焚隐自己培养的核心成员,隶属于婆娑门下。 六岁观想异象,并被婆娑门定为种子选手。十七岁被调入渊组织,熟悉渊组织的各项事务,并一直持续至今。 从外貌上看,不语长的算不上特别俊逸,比起沈青殊这种东土有名的美男子来说肯定是差的很远,但总体来说还算过得去。比较特别的,是那一双深蓝色的瞳孔。 作为同理心的所有者, 该天赋对修为的提升却没有很大的帮助。因为平日里需要处理各种事情,所以不语虽然现年已经三十三岁了,但修为上,却依然没有架起灵桥,还在第五火的境界徘徊。 可若有修士因修为而低估了不语,那他估计要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 焚隐本身的秘法暂且不说,不语现如今已经共情了四门极其强悍的秘术。 其中两门来自于道宗,一门来自于玄门。至于最后一门,就来自于前些日子机缘巧合拿到了仙台别歌的儒门大宗春秋府。 所以,在战斗风格上,不语可谓是诡谲多变。再配合焚隐的秘术,他也曾斩杀过不少初入凝神境的修士,绝对能称得上一声战绩彪炳。 微微颔首,不语站起身,当即就有两位侍女走上前为他整理那一身极其庄重的黑红色礼服。 回想起那天婆娑门主突然找到他,他整个人仿佛做梦一样。 虽然他的天赋确实强悍,但他其实从来没想过渊主之位。 要知道,在此之前,九成的渊主几乎都是修为极高的大修士,虽然焚隐过往也出现过很年轻的渊主,但这种事情毕竟是极其稀少的,他是真的没想过这种事情会降临在自己的头上。 至于成为渊主第一序列之后会面临什么,以及自己为什么会被选中… 不语也曾经想过很多。 一直到那天晚上,婆娑门主召见他,跟他单独沟通了一个时辰。 “婆娑门发展至今,一直恪守宗门制度,从不插手其他堂口的诸多事宜,但如今,渊主及副门主之位空悬多年,这些长老和护法们已经开始动起了歪心思。” 不语清楚的记得那天晚上婆娑门主身上散发出来的恐怖杀气,现在回想,依然让他感到不寒而栗。 “婆娑门不是他们的后花园,想把手伸进来,就要做好被本座砍头的准备。” 昏暗的灯光下,带着面纱的婆娑门主只露出一双不含任何感情的眸子冷冷的看着他。 “一年之后,本座会命人杀了你。” 婆娑门主的一句话,惊的不语的汗毛瞬间都竖了起来。但她的下一句话,又让不语的心重新回到了肚子里。 “当然了,这只是本座的计划,届时自会有替身替你。本座要借这件事,把婆娑门里的钉子全都拔掉!事后,你会重新回到渊主第一序列的位子上。这三十年的考察期,本座是看好你的,希望你不要让本座失望。” 淡淡的瞥了不语一眼,却见他已经激动的满脸血色。 “是!属下定不会让门主大人失望!” 这一次,不语算是彻彻底底放下了心,开始着手思考接下来有关于渊的各项事宜。 渊主的继承序列一共有三个名额,三十年内,如果第一序列死亡或出现重大失误,则会被罢免继承权,由第二序列开始三十年的考察。可眼下,整个婆娑门根本就没有第二和第三序列,只要自己不出错,这个位置基本上就不会有任何争议了! “不语冕下,时辰已经到了。” 那婆娑门弟子的声音将不语的思绪重新拉了回来。 不语淡然的点点头,心中却根本不像面上表现的这么平静。 对他来说,这完全是一个一步登天的机会。 而且,有了婆娑门主大人的承诺,整个宗门,谁有能力杀得死自己?自己只要完全按照门主大人的指示去办事,放眼整个婆娑门,乃至整个焚隐,自己都将成为真正的核心! 推开鎏金的大门,不语带着一众侍从穿过一道满是浮雕的长廊,最终来到了一处极其恢弘的大殿之中。 看着台下乌泱泱的人群,他的内心无比的亢奋! “时辰已到,渊主第一序列授封仪式正式开始!” …… “少主,今天是你突破通神之境的日子,秋夏打算给你烧几个菜庆祝一下,少主意下如何?” 两人正并肩从雪玉山往开守村的小屋赶去,听到身旁三十九的话,十三的身形猛地一顿。 “你认真的吗?” 十三面无表情的看向三十九。 “那是自然!少主不是说过,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秋夏现在已经不是当初的秋夏了。” 秋夏满脸都洋溢着自信的笑容。 开玩笑,自己这次去众生魔相的驻地,特地找了一个酒楼学了那么长时间,就是为了给少主一个惊喜。 “那你是?” “是少主的私人大厨——秦秋夏!” 十三闻言微微点点头。 “行,你看着办。” “好嘞,少主您就瞧好了吧!” 闲聊之间,两人回到小屋旁,十三开始仔细的感受着此次突破通神境给自己带来的巨大变化。而三十九,则一溜烟的出去准备食材去了。 开守村村民当初就是以捕猎为生。茫茫草原上有的是各种动物。草原的河流中,游鱼也很是肥美,虽然不及灵兽异种那般吃了能辅助修炼,但她和少主也根本不会计较这些。 木屋后方,十三右手持守一剑,一剑挥出。 一道刺耳的破空声传出。 十三没有动用一丝一毫的剑元,就仅凭自身的力道,剑锋划过的气劲就在草原上留下一道近百米长的痕迹。 “这就是异体录中记载的,天生力量型异体所具备的肉身强度吗?” 十三回想起修身境全解中的记载。 通神境,灵气自灵海沉降,始于双足,贯穿阴跷阳跷。双脉俱开则肉身通神,有十象之力。经脉再塑,玉骨生光,血肉凝练,道基高筑,是为修身境极限。 眼下,他能够清晰的感受到自己这具身躯中每一块肌肉里潜藏的磅礴力量,每一拳打出都足以开山裂石。 神念探知下,一身骨骼散发着银色的光辉,显得神秘又高贵,唯一的不同之处,还是左手那根与银色格格不入的绯色神骨。 根据古籍的记载,修为极高的修士在死后神骨也能成为上乘的炼器材料。神骨的强度越高,所能承载的肉身力道也会越强。 在整个修行六道的体系之中,通神境对玄门的加持无疑是最大的。 玄门仰仗的无外乎就是“意”与“杀力”,通神境带来的肉身强度的提升在玄门修士的身上最直观的体现。 十三运足力道,浑身剑元鼓荡,剑意升弘术直接将他的剑意拔高至旷然之境,随后,十三一记断愁斩向前方。 耳畔传来一声震耳轰鸣。 十三知道,那是因为这一剑的速度已经超过了声音的速度形成了音锥,产生了音爆。 黑色的月亮在白日之下一闪而过,但这动静,却让赶回来的三十九暗暗咋舌。 “少主,你这是打算把房子拆了吗?” 三十九看着地上那惨不忍睹的裂痕有些无奈道。 “为什么不离远点呢?” “一个没留神,忘了。” 十三耸了耸肩。 “回头叫沈既微来给这坑填上。” 经过方才的测试,十三已经基本掌握了自己当下的情况。 毫不客气的说,这一剑下去,脱凡境第二火的张胖子是肯定扛不住的,最起码也要是脱凡境第三火才能勉强接得住。 这也意味着,在寻常情况下,凭借着通神境带来的肉身力量,以及太虚剑气的凝练的锐利真元,只要没有反制自己近身的手段,那自己就已经有和脱凡境第三火修士争锋的资本了。 而且,和寻常修士不同的一点在于。 因为自己骨骼和肉身强度的再次提升,自己能够释放的左手神骨的力量也进一步得到了提升。这也意味着,自己掀桌子和人拼命的上限天花板得到了提升。 现在的自己,估摸着大概勉强能够和第五流霞正面刚一刚了。 毕竟她的剑意剑势实在是太强势了,那种剑道加持的恐怖杀伐之力就连当时脱凡境第五火的柳庭越都没有太多招架之力,就更别说寻常修士了。 至于掀桌子… 自己九成九是掀不动第五流霞的。 作为圣地的小长老,她的身上不知道藏了多少保命的底牌,主动的或被动的应该都不少,一剑没斩掉她,自己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过是待宰的羔羊罢了。 “少主在想什么?” 眼看着十三的目光再次空洞,三十九轻声问道。 “没什么,在想现在能不能与第五流霞一战罢了。” 十三也没瞒着她。 “哦?那少主现在能打得过这位名震东土的小长老吗?” 三十九闻言,笑嘻嘻的好奇道。 十三摇摇头,很光棍的耸了耸肩。 “打不…拼了命估计也没戏。” 三十九听罢,也不是特别意外。 首先,她暂时还不知道十三关于神骨的事情。此外,少主虽然天赋强悍,但第五流霞盛名在外,天赋自然也是极其的。她高自己少主几个境界,少主现在打不过也在情理之中。 “没关系,秋夏相信,早晚有一天,少主能把她按在地上暴打咯咯咯!” 十三闻言不以为意。 他跟第五流霞又没有什么恩怨,甚至要说起来,自己还承了第五流霞乃至青莲剑宗的不少恩情,自然也不会真的对她下毒手。他只是单纯的做了个比较,来看看自己当下的战斗力到底在食物链的哪个级别。 扫了一眼三十九手里提着的东西。 一只类似兔子的小型动物,姑且也称为兔子吧,以及一条看上去很肥美的不知道什么品种的大鱼。 “要不…还是让小白来吧?” 十三挠了挠头。 “少主就这么不相信秋夏吗?” 三十九翻了个白眼。 “等着吃大餐吧!” 说完,她直接一头扎进了木屋旁的小厨房。 “笃笃笃…” 不多时,厨房内传出了剁骨头的声音,应该是三十九在处理那只兔子。 小半个时辰后。 两人一猫坐在十三临时摆放的案几旁。 “看上去好像不错。” 看着眼前散发着香味的两道菜,十三点点头表示肯定,小白喵了一声,眼中闪烁着奇怪的目光,似乎带着笑意,又透着些许的追忆。 “少主快尝尝。” 三十九的目光中带着希冀。 十三闻言也不客气,夹起一块兔肉放入口中。 “唔?味道很不错啊。” 慢慢的咀嚼着兔肉,不管是盐味还是辣味都恰到好处。 “去众生魔相的时候学的?” 十三瞬间就猜到了。 “是的呢,一直想给少主一个惊喜。” 得到了十三肯定的评价,三十九的脸上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总算是不枉自己特地去学了那么久。 总不能以后这个家里都让一只猫来做饭吧?那要是传出去,自己还不得直接找个地缝拱进了算了! “对了。” 十三突然放下筷子。 “有个礼物送给你。” 三十九一愣。 “礼物?” 十三点点头,手中竟然开始结起了道宗的道印。 “开花。” 随着十三话音落下。 木屋前的空地上,骤然绽放起了成片成片蓝色的小花,眨眼之间,荒地就演变成了一片花海。 夏风拂过,花瓣随风飞舞,带着阵阵清香,如诗画般美好。 “蓝…蓝楹…” “啪嗒”一声,三十九的筷子掉在了案几上。 她愣愣的看着木屋前的蓝色花海,眼角不受控制的掉落着晶莹的珍珠。 “呃…怎么还哭了?” 十三看着突然间潸然泪下的三十九,完全搞不懂她此时的状态。 “没事,突然间想到了小时候…” 三十九回过神来,用袖子抹掉了眼泪,只是眼神中依然还带着缱绻于情的眷恋。 “少主是从哪里学来的?” 她好奇的问道。 “遗蜕珠。” “沈既微不是说,遗蜕珠有较小的机会继承一个修士生前秘术吗?喏,就是它了。” 十三努了努嘴。 “我读到的那段记忆里,这道术是他的一个师妹教他的。我也没想到,天阙台这么多道术里,竟然传承的是这让地上开花的秘术。怎么样,喜欢吗?” 三十九看向漫山的蓝色花海,嘴角勾起甜甜的笑意。 “喜欢,这是秋夏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第151章 都拿真心换真心 湛蓝的天空如碧水洗过,几朵白云在风中缓缓飘飞。 和煦的阳光洒在大地,时至夏季,空气中难免带着一缕炙热。但对修士而言,寻常的寒暑早已无法侵蚀半分。昨天后半夜下了一夜的雨,今天确实是一个难得的好日子。 午饭后,十三和三十九相对而坐,品着香茗,享受着难得的宁静。 风拂过草原,绿茵荡起波浪。小木屋前,蓝楹于绿波相得益彰,恬静中包生命的灵动和活力。 "小白好像也很喜欢蓝楹呢。" 三十九的眸子眯成了两道月牙,望着那正在蓝楹花海中打滚的小白笑道。 对她们这样的修士而言,心安处就是家,从来都没有地域的限制。 心仪的人就在身边,蓝天、白云、轻风、飞鸟;恬静的生活,记忆里的美好,这样的日子,总是容易让人沉醉其中。 虽然她知道,这些美丽的东西都只是暂时的,焚隐不可能没有下一步东西,沈继微背后的人也不可能毫无目的的做出这些动作。 但是,哪怕只是一段短暂的小时光,也足以让她用一生去铭记。 "这花叫蓝楹?" 十三呷了口茶问到。 修士突破了通神境,可以短暂的休息一段时间。 待到体内的灵气完全充盈血肉经脉,就可以尝试去冲击脱凡境了。 但与寻常在莫敌、四极甚至是化灵境就突破脱凡境的修士不同。通神境突破修为,还会伴随着一轮化身雷劫。 大道运行阴阳合和,正所谓物极必反,通神虽然给肉身打下了极其夯实的基础,达到了修身境的极限,但相应的,也要承受一轮大道的雷罚才能破镜。 渡之则脱离凡俗,开始真正行走于超凡世界,但若是度不过,那怕是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直接神魂泯灭。 此外,众所周知,修士渡劫时,最好是选在空旷且无人打扰的地方,就是防止有居心不良的突然出手。所以,但凡大一点的宗门都有专门给修士渡劫突然的地方,就是为了防止以外的出现。 眼下自己暂时还没什么好去处,若是就在这开守村的旧址上渡劫,一方面,极有可能会暴露这个地方,以及暴露知微组织;另一方面,这天劫乃是天地间至刚至阳的存在,对一切鬼魅魍魉都蕴毁灭性的打击。开守村的人全都埋在这里,在人家坟头上渡雷劫,虽然他们已经死了几年了,但多少有点不合适。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三十九看着仰着肚皮躺在蓝楹花里的小白,心头莫名的涌出一股开心。 "是啊,我娘告诉我,它叫蓝楹。在我小的时候,离家不远的地方有一处小山坡,那里就开满了这种蓝色的小花。这段时间,我也去过不少地方,却从来没有在别处见过,我也没想到,少主这个道术盛开的竟然是它。" 说到此处,三十九转过头目光希冀的看向十三。 "少主,你把它教给我好不好?" 十三点点头,当即就从纳戒中取出一枚玉简。 遗褪中传承的功法是完整的,包含这一小段的记忆和口诀。 虽然是道宗的术法,但这种小术又不是战斗道术,只要有真元都能修炼。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很实用的小道术,例如除尘诀,清风诀等等。 学到了这门开蓝楹花的道术,三十九的心情大好,微笑着哼着不知名的小曲,把案几周围也开满了鲜花。 "少主,少夫人,屋后的坑属下已经填平了,还顺便把附近的杂草都清理了一遍。" 沈继微的声音从屋则传来,他走上前来,对十三和三十九一礼。 "坐吧,一起喝一杯。" 十三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这……合适吗?" 沈继微不着痕迹的瞟了三十九一眼。 "没什么合不合适的,坐。" 十三重新拿出一支瓷杯。 "少主,让属下来就好,哪能让您亲自斟茶啊!" 沈继微"惶恐"的站起身,接过十三手里的茶壶。 "啧啧,当日在真理之门里你可不是这样的…" 三十九冷不丁的来了一句。 "嗐…" 沈继微讪笑了一声,脸上多少有点尴尬。 现在回想起来,自己砍了渊主继承人还能活着,也算是能在圣地里吹一辈子了。 "属下…属下也因为这件事一直是悔不当初,每每想起,都恨不得直接以死谢罪,属下是……" "得,打住。" 十三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浮夸又虚假的表演。 "帮我把知微训练好,保护好秋夏的安全就行了,这种废话以后不用说。" "是是是…" 沈继微连连点头称是。 三十九瞧着一乐,她就是故意恶心一下沈继微,毕竟自己当初被他打的也挺惨。 回想起在试炼之地的那两年,沈继微可谓是又又残忍。再对比现在这种前倨后恭的反差,确实让人忍俊不禁。 几人正说着,突然,一道传讯符飞入了十三的手中。 看完里面的内容,十三陷入了沉思。 "少主,少夫人,你们聊着,属下突然想到知微那边还有点事,就先行告退了。" 说罢,沈继微直接施展化虹术飞入了雪玉山深处。 看到十三眼神的一瞬间,他就知道自己该走了。焚隐里活了这么多年,没点眼力劲还真混不到内门执事的位置。 "怎么了?" 三十九好奇的问到。 十三没说话,而是把传讯符推到了她的面前。 拿起传讯符,三十九看完里面的讯息,脸上也同样露出狐疑且凝重的神色。 "第五流霞……这是她自己的意思还是…还是青莲剑宗?" 那枚传讯符里赫然只有八个字。 "你是不是焚隐的人?" …… "这么问靠谱吗?师兄,你想了一夜就想了个这啊?" 第五流霞发完传讯符,有点无语的看向万雪迎。 "如果他真是焚隐的人,他会承认?哪有贼说自己是贼的?" 万雪迎摇了摇头。 "这件事情不管怎么去试探,其实都没有什么结果。" 抿了一口苦灵茶,万雪迎放下杯子。 "如果说,现在我们就已经假定了他是焚隐的人,那不管他怎么说,怎么去证明,我们依然会持怀疑的态度。甚至,他压根就懒得去证明。我们总不能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直接就把他给杀了吧?" "既然如此,那干脆把复杂的事情简单化,就直接问,先看看他怎么说,然后再通过他回的内容,再做分析吧。" “就你们心眼子多…” 第五流霞一只手撑着下巴,一只手摆弄着桌子上的茶杯。 “话说掌门师兄,你天天让小于看着莲剑池也不是事嘛,他也需要修炼啊,你这样,不是耽误他的前程吗?” “你还有脸说!” 万雪迎闻言,立马痛心疾首吹胡子瞪眼的望着她。 “我莲剑池里原本那么多条鱼,全都叫你给霍霍了!这还不够,到后来直接变成了我买一条你吃一条,买一条你吃一条!怎么的,你是打算给我莲剑池吃绝户吗?啊!” “那鱼养着可不就是给人吃的吗…” 第五流霞小声的嘟囔了一句。 “你的心里就一点负罪感没有吗?” 万雪迎大声斥责着。 “为什么会有负罪感?出去抓肯定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找异种太浪费时间了。那我又没钱买,这不就只能吃现成的了吗?还别说,不要钱的就是好吃,不光能提升我的烹饪技术,还能卖给其他弟子品尝,一举两得嘛。” …… 万雪迎闻言,目瞪口呆的看着她。 半晌,他长长的叹了口气,端起茶杯。 “你出去吧,我想静静。” “哦?那我去告诉大嫂,你在想别的女人。” “噗!” 万雪迎刚入口的茶水全喷出去了。 “老夫多大年纪了?啊?什么我想别的女人,你不要瞎说话啊我警告你!” 第五流霞无所谓的耸耸肩。 “那我不知道,反正我可以用道心起誓,我听到的就是这个,至于大嫂怎么想我就不知道咯。” …… “哎…” “说吧,你的条件。” 万雪迎无奈的揉了揉眉心。 “三条龙鲤。” 第五流霞笑嘻嘻伸出三根手指。 “一条。” 万雪迎面无表情。 “两条嘛。” “我说了,一条!不然你就去说吧!” “行吧…抠抠搜搜的。” 说完,第五流霞美滋滋的跑去了莲剑池。 “小于!” 虹光还没落地,第五流霞远远的就喊了一声。 “第五长老,您叫我啊。” 于如水原本在池边打坐,听到第五流霞的声音,条件反射般的浑身一激灵。他连忙站起身,如临大敌的看着第五流霞。 “别那么紧张,今天我不是来偷鱼的,刚才掌门师兄已经答应我了,这九条龙鲤,我可以拿走三条!” “嗯?” 于如水闻言,狐疑的盯着她。 “我读书少,您可不要骗我啊。” “我怎么可能会骗你呢?这种事情如果是假的不是一下就穿帮了?” 第五流霞笃定道。 于如水上下打量着第五流霞,看她的样子,好像真的得到了掌门的许可啊。 “我…我还是不放心,要不您等等,我去问问掌门他老人家?” 本着小心无大错的原则,于如水还是决定先去求证一下。 “哪用的着这么麻烦…” 第五流霞转过头,运足真元冲着万雪迎的大殿吼了一嗓子。 “掌门师兄,我来莲剑池拿鱼了啊!” 这一声大吼,半个青莲剑宗都能听到,无数人驻足,一脸惊异的看向莲剑池的方向。 片刻之后。 “听到了听到了…” 万雪迎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但还是清晰的传到了于如水的耳朵里。 “看吧,我没骗你吧,我去捞鱼了!” 拍了拍他的肩膀,第五流霞哼着小调一个健步就冲到了池边,片刻后,她喜滋滋的带着三条龙鲤离开了莲剑池。 “洛师兄,吃龙鲤不?” 不一会儿,第五流霞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洛九天的院落前。 “掌门居然真的同意了?” 洛九天诧异的看着第五流霞手中提着的龙鲤。毕竟是异种血脉,虽然离开了池子,但也没有那么快翘辫子。 “还是三千灵石?” 想了想,洛九天还是决定尝尝鲜。 第一,这龙鲤可是珍品,虽然它的实力非常一般,但数量绝对稀少。而且传闻中,它的肉质极其鲜美,否则也不会被修士大肆捕捞。 第二,洛九天对第五流霞做鱼的技术还是极其认可的,她可是圣地里出了名的杀鱼老师傅,错过了以后可能就真的没了。 “那不行。” 第五流霞摇了摇头。 “这可是我花了巨大的代价才从掌门师兄手里换来的……一万灵石,这条我分你一半,少一分我现在就去找别的师兄。” “一万啊…” 洛九天捏了捏下巴。 “行吧,成交!” “罗师兄就是爽快,不像那些弟子,还得我亲自跟他们讲道理。” 洛九天闻言有些无语。 心说你那是跟人讲道理吗?你就差把壁琮剑请出来了… “那就直接在洛师兄这做吧,这鱼处理起来还要点时间,你去帮我问问,还有没有其他师兄师姐要一起来尝尝的,价格都一样,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 洛九天点点头。 “行,左右无事,师兄我就替你跑一趟。” 话罢,洛九天径直飞去了另一个别院。 “梅师弟,小师妹从掌门师兄那换了几条龙鲤,让我来问问你们要不要一起尝尝。” 洛九天刚进院子,就看到师弟正抱着一卷剑经在研读。 “龙鲤?那必须尝尝啊!小师妹的手艺那可是一绝啊!走走走,在哪?” 同为内门长老的梅劳珀一听这话,当即就拉着洛九天要赶紧过去。毕竟他这一辈子,最大的爱好就是各种美食,为了这个爱好,他甚至连道侣都没找。 “你急什么,这鱼啊,就那么多,师兄我可是第一个就想到了你。小师妹说了,一条鱼分四份,一份一万五千灵石,谁先给钱就算谁的,别说师兄不照顾你,后给钱的可没有啊。” “是是是,还是洛师兄懂我!喏,这里是两万,剩下那五千算师弟请师兄喝酒的!” 话罢,梅劳珀将装着两万灵石的储物袋教给洛九天。 “师弟果然敞亮!” 接过灵石,洛九天心中窃喜,表面上不动声色。 “师弟在此稍等我片刻,我叫齐了人就来通知你。” 话罢,洛九天架起遁光飞向下一个殿宇。 饶了一大圈之后,洛九天重新回到自己的住处,此时,第五流霞已经把三条龙鲤处理的差不多了。 “小师妹啊,师兄我刚才思来想去了很久。既然机会如此难得,那不如干脆把每条鱼分成四份,除了你的那半条不动,还能分个十分出来,师兄我自作主张,每人给你收了六千灵石,你不会怪我吧?” 洛九天笑眯眯的看着正在起锅的第五流霞。 “一份六千灵石?那一条就是两万四咯?那可太好了,多谢洛师兄,还是你最懂我嘻嘻!” 第五流霞一看一条鱼多赚四千灵石,当下喜上眉梢。 “小师妹不怪我善做主张就好。” 说着,他把五万灵石递到了第五流霞的手中,自己则重新飞出去,准备把人都接过来。 美滋滋的数着灵石,第五流霞心里乐开了花。 “洛师兄可真是个大好人呐!” …… 整整一个下午,洛九天的院子里可谓是香气四溢,让无数路过的弟子馋的直流口水。 第五流霞三条龙鲤用了三种不同的烹饪方式,让洛九天及他邀请来的九人吃的是相当尽兴,就连那丹鼎煮的鱼汤都没剩下。 “啧啧,小师妹这手艺,确实是一绝,就做鱼这一块来说,升阳楼估计都要甘拜下风。” 梅劳珀吃饱喝足,躺在一张椅子上感叹道。 “一顿龙鲤才一万五千灵石,值,太值了!” “确实,这要是放在升阳楼,这么稀少的食材,指不定要多少钱呢…” 另一人也同样感叹道。 “什……什么?” 第五流霞闻言,整个人一愣。 “梅师兄你刚才说多少?” “嗯?一万五啊,有什么问题吗?” 梅劳珀闻言也是一愣。 第五流霞听罢,低着头没有说话,长长的头发把她整个脸都遮了起来。 “洛!九!天!啊啊啊啊!” 半晌之后,一声尖叫带着恐怖的剑意从洛九天的院落里冲天而起! 与此同时,处理完琐事的万雪迎也离开了大殿,路过莲剑池时,习惯性的瞟了一眼。 “嗯…嗯?” 上一秒,还好,我的鱼还在。 下一秒,什么?为什么只剩下六条了! “第五流霞!你给老夫滚出来!” 恐怖的咆哮震动了整个青莲剑宗,也让正准备发疯的第五流霞整个人一震。 不好,快跑! 结果,腿还没迈出门,洛九天的小院瞬间被青莲剑狱牢牢的锁了起来。 “好哇,你们几个,居然敢聚众偷吃老夫的鱼!” …… 那一天,青莲剑宗里出现了万年难以见到的奇观。 包括第五流霞、洛九天、梅劳珀在内的十一人,每个人都顶着一个乌黑的熊猫眼,乖乖的站在莲剑池旁忏悔着。 十一个长老集体忏悔,这还是青莲剑宗开宗以来的第一次。 哦,差点忘了,这十一人后面还站着个于如水。 能跟十一位长老一起悔过,他也算是青莲剑宗的独一份了。 “小师妹啊,真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人!这下被你害死了…” 洛九天吐槽了一句。 虽然修为上其实都差不多,但毕竟掌门师兄的威信摆在那里,十一个师弟自然是没有一个敢还手的。他是真没想到,第五流霞的胆子居然这么大。掌门师兄确实答应了给她龙鲤,但一条就一条,你为什么非说是三条啊。 “你还说我?你收了每人一万五啊!九个人就是十三万五千灵石,你把钱还给我!” 第五流霞咬牙切齿道。 “什么你的钱?那明明是我的钱…” 洛九天一副死不认账的嘴脸。 “那什么…其实我给的是两万……” 梅劳珀痛心疾首道。 被洛九天坑完又被第五流霞坑,结果自己还当了冤大头,白白又多给了五千灵石。 我真的,我太善良了… 于如水站在十一位长老身后瑟瑟发抖。 “要死要死要死!这次完蛋了啊!” 巨大的压力让他浑身都止不住的打颤。 “卟揪卟揪卟揪…” 屁桃慢吞吞的从旁边路过,歪着头看向站成一排集体忏悔的众人。 “看什么看,再看你也来罚站!” 一旁的万雪迎没好气的瞪了屁桃一眼。 这小桃子精成天跟着第五流霞,好的是一点都没学到,这个时候还跑来看热闹。 “哇,怕怕怕怕…” 屁桃闻言,吓得当即就迈着小短腿蹬蹬蹬蹬的溜走了。 …… 青莲剑宗发生的一切,十三都不得而知。就算知道了,估计也只会庆幸自己没被第五流霞坑到。 “少主,你打算怎么回她?” 事情的经过,十三已经都跟三十九说了,他也不傻,自然能感觉到这句话的背后还有万雪迎的影子。 “承认肯定是不行,但直接否认嘛…” 想了想后,十三还是微微摇了摇头。 “还是不妥。一个谎言注定要用无数个谎言来掩盖,青莲剑宗不是你我的敌人,犯不着搞成这样,对我们没有任何有利的一面。而且,谁知道圣地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方式能识别出真话假话。” 十三不由的想到了儒门的真言玉牌。 “这件事情,第五流霞肯定会告诉万雪迎,至于还有没有其他人知道,就不得而知了。” 再次思索了片刻,十三决定用一个折中的方式。 当即,十三给第五流霞回了一道传讯符。 “当你们问出了这个问题的时候,就已经假设我是了,就算我说不是,你们也不会全信,所以,又何必再问呢?我有点好奇,如果我真的是焚隐的人,青莲剑宗又打算如何处理?” 传讯符在十三的手中一闪而没,但这件事情本身肯定远远没有结束。 从第五流霞的传讯符里面,十三能感觉到一股左右为难。 这对他来说其实算是一个好消息。 毕竟对方直截了当的询问,恰恰说明了事情还是可以周旋的。 如果真的确定了他的身份,那最好的办法自然是不用说,肯定是先按兵不动,然后再雷霆一击。 不管是将他斩杀还是将他擒获,都好过用这种询问的方式。他可不相信,一个圣地的掌教,会是那种优柔寡断的人,会抱着所谓的道义而放任风险的潜伏。 由此也可推断,自己在青莲剑宗的分量比他自己想的要重,看来,壁琮剑的异动应该还有某些隐秘是自己所不知道的。 接下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估计就要和青莲剑宗好好谈谈了…… 第152章 天下第一请天下第二 “少主,都深夜了,还不歇歇吗?” 三十九走到十三的身后,双手轻轻的搭在他的肩膀上,轻柔的为十三着。 光晕有些昏黄,小白蜷缩着身子趴在十三左手不远处打着盹。小屋内只有吊炉内的沸水发出轻微的“咕嘟”声。 由于天气炎热,虽然已经是修士,但三十九还是习惯性的穿的比较单薄,十三能够很清晰的感受到后背上传来的柔软。透过灯火,少女的娇躯显得越发的玲珑有致,小屋内也充斥着一股令人极其放松的舒缓和温馨。 “有时候秋夏就在想,要是这种日子能一直持续下去就好了呵呵。” 三十九轻笑了一声。 她确实很享受这种宁静又祥和的日子。没有那么多的血腥杀戮,没有绞尽脑汁的阴险算计。但她也不是幼稚的孩童,心里也明白修行世界的本质就是最简单的弱肉强食。自从踏上修行路,就注定有万千劫难,这是每个修士身上都有的因果,避是避不开的。 想要真正的超脱和自由,还得有强大的修为做支撑。 十三闻言,放下手中的玉简。 “红尘如浪人如浮萍。很多时候,不是你想走或想留,那浪潮会推着你不得不向前迈进。”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纷争,而人在江湖,就注定很多时候是身不由己的。” 十三转头看向窗外。 “就好像当初的这座村子,他们没有做错过任何事情,也没有的罪过任何人。焚隐的人来了,带走了一百二十七个孩童,留下来这满地的尸骸。时至今日,我们依然受制于焚隐,并且和他们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因为这层关系,我们就注定会有敌人,即使我们不占任何人的立场,但在别人眼里,一旦身份被暴露,就注定会刀兵相对。” “人族如此,异族亦是如此。这天下大争,争的不过是有限的资源。回看整个千界的历史,没有什么所谓的辉煌,不过都是些古老的斑痕。各族为了发展和延续,就注定会互相争伐,这是万千生灵的本性。” “有实力掀桌子,才能有资格坐在桌子上谈判,而我们现在,就是在努力的让自己有能力坐在那张桌子上。慢慢来吧,早晚会有退休的一天的。” “退休?” 三十九目露疑惑。 “何谓退休?” “退休啊…退休就像现在,能养养猫,钓钓鱼,种种花,思考思考人生。没有那么多烦恼,没有悬在头顶的利刃。有人说,人总是到了暮年才会去思考生命的真谛,因为年轻的时候没有经历和阅历,可真到暮年了,却又没有多少寿命,想来也是矛盾的紧。” 十三轻轻向后靠了靠。 “有意思的说法,就是不知道,秋夏能不能活到少主口中的退休咯咯。” “对了。” “少主为何对这炼制遗蜕秘法如此感兴趣?” 三十九指了指案几上的玉简。那是十三出关后就传音委托林芊芊去金玉楼买的。还别说,这的法子还真不便宜,整整六万灵石。手里没点钱的,想把自己练成干尸都没门路。 “怎么说呢…” 十三挠了挠头。 跟三十九讲核聚变讲氢弹她肯定是听不懂的,亦或者说,整个千界也不会有哪个修士能相信凡人可以创造出足以毁天灭地的恐怖武器。 有时候施展化虹术的时候十三也会突发奇想。不知道凝神境的修士如果跟搭载了世界核平的东风四十一号速递正面硬刚一下,到底能不能留个全尸? “我传你的戮世拔剑术你也练了挺长时间了。这次在接受遗蜕珠灌顶的过程中我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地方。” “那修士在活着的时候,通过秘法把一身的修为和血肉精气压缩成了一粒很小的遗蜕珠,但激活它的时候,却可以在一瞬间释放出极其强横的力量。如果能把这个方法学会,再配合戮世拔剑术和焚隐的断愁,或许能开发出一种更高效更强势的技法。” “只不过,单靠我一个人估计不太行,回头看看青莲剑宗那边什么个态度,如果还能正常相处,倒是可以问问第五流霞。” 三十九听完,顿时也来了兴趣。 毕竟她所修习的也同样是焚隐的术,焚隐就是讲究个一击绝杀,如果真能从这里头参悟出点什么门道,对战斗而言,确实受益匪浅。 “没想到这的法子里面还有这种东西,少主,秋夏也想看看。” “跟你说了很多次了,跟我不用那么客气,也没必要分个尊卑。” 十三拿起案几上的玉简,将手搭在在左肩上。 “那不行。秋夏的命是少主救的,少主就是少主,一万年也不会改变嘻嘻。” …… 青莲剑宗,万雪迎黑着脸看着坐在对面顶着个黑眼圈的第五流霞。 “你很能耐嘛?啊!” “怕我罚你,还把其他长老一起拉下水,真有你的啊…” “那能怪我吗?那些人都是洛师兄找的。再说,反正吃已经吃了,你打死我也没有办法。” 面对万雪迎的斥责,第五流霞完全不在乎,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她现在心里还在盘算着怎么从洛九天的手里把那七万多灵石给弄回来。 “你!” “算了算了…老夫没时间跟你啰嗦。你不是说秦君行的回信已经到了吗?他怎么说?” 万雪迎万般无奈的叹了口气。 龙鲤再宝贝也终究只是条鱼,教训一顿也就算了,把剩下的几条看看好吧,实在不行,再买点其他鱼让她霍霍吧… 这莲剑池已经存在了不知道多少年了,这鱼戏莲叶当初怎么说也算是圣地里有名的景观。没想到,到了自己这一代,居然快要被一个人给吃绝户了,离谱,太离谱了! “喏,你自己看吧。” 第五流霞说着,将一枚传讯符丢给了万雪迎。 片刻后,万雪迎放下传讯符。 “这小子…” “还真不是个省油的灯啊。” 感叹了一声后,万雪迎看向第五流霞。 “但听他说的这番话,我个人更倾向于他确实是焚隐的人,只是没有任何的证据。” “所以,绕了一圈,又回到了最初的那个问题?” 第五流霞也看了传讯符里的内容,她的想法跟万雪迎一致。 “约他谈谈吧,把话放在桌面上。” 万雪迎最终还是做出了十三判断的决定。 实际上,这件事情他也想了挺久,一直这么模棱两可也不是个办法,终归是要弄清楚的。 “我去约?他怎么可能会来嘛…” 第五流霞显然没有任何的把握。 毕竟换位思考,如果她是秦君行,在这种情况下她肯定是不会赴宴的。 “你先别那么笃定。” 万雪迎不以为意。 “他会不会来,就要取决于他以后会不会有求于青莲剑宗了。如果他是焚隐的人,那他潜伏在无双剑宗就必定有所图。现在这么多宗门都在找他,我们知道他的情况,但其他人并不知晓。” “以无双剑宗现在的情况,八成是无法帮他摆不平这件事的,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万雪迎呷了口茶慢条斯理的说着。 现在双方基本上都快摊牌了,唯一的交集就在于,十三到底是什么身份,扮演者什么样的角色,有没有什么别的目的,能不能继续相处下去。 万雪迎活了这么大岁数,自然不可能跟那些寻常弟子一样,看待事物永远是非黑即白。 焚隐的弟子又如何,张若垠祖师在世时,也同样庇护过当时的焚隐。甚至双方还曾经有过挺长一段时间的合作。唯一的区别是,那时他们的目标相同,都是一致对外的。只是手段有所不同,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现如今,焚隐虽然还会承接刺杀异族或者去异族打探情报的任务,但在人族之中,也掀起过不少血腥。但说到底,人族既然能够默许焚隐的存在,还是因为他们做事并没有完全逾越最后的底线。 在这个“度”的把控上,焚隐一直很清醒。 其实还有一个传言,只是没有人知道真假。据说焚隐内部的某个高层,曾经成功的混入了道宗圣地九仙宫,而且在身份暴露了之后,还全身而退了,不知道是真是假,也不知道这个高层到底是谁。反正九仙宫对此一直是拒不承认的态度。 “动脑子的事情你们想就行,我只管把人约出来…” 万雪迎说了那么多,第五流霞压根没怎么听得进去,如果不是因为十三是跟她先认识的,她才懒得管这种破事。 “另外,你得想办法给我把这个去掉。” 第五流霞指了指自己乌黑发紫的眼眶。 “去不掉。” 万雪迎斟着茶,头也不抬的道。 “那我不约了,我可丢不起这个人。” “不约?不约好办…把你今年的俸禄全扣了,另外,再把你卖鱼的钱全都收了,那本来就不该是你的。” 万雪迎老神在在的靠在椅子上冷笑的看着她。 “你要不要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少女歪着头怒气冲冲的瞪着他。 “我说的不是人话?你干的那叫人事吗?” 万雪迎一巴掌拍在案几上。 两人大眼瞪小眼对视了半天,谁也不让着谁。慢慢的,这屋子里居然开始弥漫起强盛的剑意。 “我可提前告诉你,你要是打坏了老夫的桌椅,可是要赔钱的。” 听到赔钱二字,第五流霞瞬间就蔫了。 “行!算你狠!” 话罢,她咬牙切齿的出了万雪迎的殿宇。 “怎么样怎么样,掌门师兄怎么说?” 门口,一排顶着黑眼圈的人见第五流霞出来,连忙迎上去问道。 “掌门师兄说了,因为洛师兄你行为不检,败坏宗门风气,勒令你把所有多收的灵石全都交出来,每个人再罚站一天,这事就算过去了。拿来!” 第五流霞不怀好意的看着洛九天。 “呵…” 洛九天闻言轻蔑一笑。 “小师妹,你师兄我玩心计的时候,连你爹都没出生呢…你还想骗我?” 第五流霞听罢无所谓的耸耸肩,从他身旁走了过去。 “话我是带到了,信不信随你吧。你现在不给我也无所谓,到时候掌门师兄问起来,我就说是你说的,掌门师兄算啥,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你也不给钱!” “啧啧啧…” 洛九天笑呵呵的走上前,站在第五流霞背后拍了拍她的脑袋瓜子。 “前面装的还像点样子,要是没有后面这句话,说不定我就信了,到底还是太年轻了啊哈哈哈哈。但是有句话你说的没错,别说是掌门师兄了,就是天王老子来了,那也是我的钱!” “哦?是吗?” 洛九天背后,万雪迎的声音冷的像是能把人直接给冻起来。 洛九天的身子猛的一僵,慢慢转过身,就看到万雪迎正黑着脸直勾勾的盯着他。 万雪迎那个气啊! 原本他是怕第五流霞碍于面子,顶着黑眼圈不好意思约秦君行出来,所以就想出来看看。哪知道刚走到门口,正好听到了洛九天大逆不道的狂言。 “呵呵呵…掌门师兄您出来了?那什么,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我先走了啊!” “走?哼哼…” “哎,师兄,咱们动口不动手啊,哎哎!别打了!” “看什么看!都给我继续去忏悔!” 万雪迎猛地一回头,吓得众人又是一个激灵。 …… 翌日凌晨,天还没有亮,十三从打坐中睁开双眼。 轻轻拉开从后面搂着自己腰肢的双手,也惊醒身后的人。 “少主,早啊!” 三十九一只胳膊撑起身子,笑眯眯的冲十三打了个招呼,一头长发随意的披散在胸前,整个人带着一股子慵懒的柔美。 “喵呜。” 小白听到动静,也睁开了湛蓝色的眸子。 它轻轻叫了一声,两条腿努力的向前伸着,撅着小伸展着腰肢。 “早啊小白。” 谁知道小白只是随意的瞥了她一眼,而后就目光莫名的转头跑了出去。 “嗯?” 虽然不知道小白为什么会目光古怪的看她一眼,但三十九也没有去深究,坐到床榻边便开始整理妆容。 这小屋是十三照着陆氏的家搭建的,因为家里只有陆氏和陆采芙娘俩,所以也就只有一张床榻。 对此,三十九笑眯眯的表示。 不碍事,一点都不碍事! 不过十三自从左臂的伤好了以后,夜里一直都是打坐修行的。所以基本都是三十九睡在里面,而他则则盘膝坐在床边。 昨晚三十九也不知怎么的,老是在翻来覆去,一直到最后抱着他之后,才安心的入眠。 说来也奇怪,三十九天天晚上都睡觉,根本不打坐,修为却一点都没落下。要是被那些散修或者天资一般的修士知道了,估计得羡慕嫉妒死。 只能说人比人真的会气死人。 “喵。” 不多时,小白的脑袋探了进来,伸出前爪指了指厨房的方向。 片刻后。 两人一猫坐在门口的案几上,美滋滋的喝着小白煮的鱼汤。 “全自动做饭猫,果然有实力…” 十三吸溜了一口汤,清香四溢,没有一点腥味,处理的非常到位。 几人正喝着汤,蓦的,一道传讯符飞入了十三的手中—— “有时间吗?天下第一想请天下第二吃顿饭!” 第153章 摊牌与试探 大乾王朝湘北坊市金玉楼的贵客厅里。 十三与三十九并排而坐,小白乖巧的蹲在他的头上,湛蓝的瞳孔来回的瞄着对面的两个人。 是的,十三带着三十九和小白来赴宴了。 不管怎么说,这场宴席应该是没有什么生命危险的。对面坐着的两人正是第五流霞以及她的护道人楚天阔。 别看现在的楚天阔平日里总是一幅沉默寡言的样子,他年轻的也算是青莲剑宗的一代天骄。一手风雪点屏剑诀闻名东土笑傲同辈。后来年纪渐渐大了,加上剑意一直被卡在窥真境界怎么都突破不了大成,自己也厌倦了修士间的打打杀杀,所幸,就安心回了宗门挂上了长老的闲职。 后来,第五流霞的横空出世,让他重新回想起少年时的风发意气,于是便向万雪迎主动提出要给第五流霞护道,这一护就是整整十年。 虽然事到如今他依然没有如愿的突破大成剑意,但却是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心念通达的少女。毫不客气的说,他拿第五流霞那真的是当亲孙女一样看待。所以当他昨天从万雪迎口中知道了事情的经过之后,现在看向十三的眼神也和当初不一样了,总是不自觉的带着一股审视的味道。 他和万雪迎的担忧是相同的。 谁也无法保证,他和第五流霞的相识相遇到底是因缘际会的巧合,还是有人刻意安排的。 余光扫了楚天阔一眼。 十三和三十九自然也明显的感受到了对方眼神的变化。看来,对方确实是在主观上把自己放在了焚隐的位置上。 只不过,这种仿佛老丈人看黄毛的眼神真的大可不必啊。 “要不咱们先吃点再聊?难得掌门师兄大方了一回,来之前,我在升阳楼里点了一桌灵兽烧尾宴,听说升阳楼最近新出了一道剑凌鱼,味道可谓是一绝。” 第五流霞的语气带着些许的期待。 不管今天谈的怎么样,都不能亏待了自己的嘴啊。 十三眉梢一挑。 好家伙,你是真的一点都不跟自家掌门客气。 “吃不吃都无所谓,你能不能先告诉我,你这眼睛…是怎么回事?” 十三看着第五流霞乌黑发紫的眼睛不知道该说什么。 难怪今天一见面的时候,对方还带着个有帷帽的斗笠,原来是变熊猫眼了。 只不过,到底谁有这个本事把她揍成这样啊?年轻一辈里估计没有几人有这个实力,而老一辈的修士若是对第五流霞出手,也没几个能打的过楚天阔。而且,也不至于出手就为了给她打一个熊猫眼吧? “别问,问就是修炼太刻苦了。” 第五流霞把头扭向一边。 别问了别问了,要脸的。 “噗…” 三十九一时没憋住,笑了一声,随即又立马把脸绷了回去。 还好,第五流霞的尴尬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就有侍者敲响了门。 看着一道又一道的珍馐美食被送了进来,尤其是看到那条剑凌鱼的时候,第五流霞的双眼都在放光,瞬间就把尴尬跑到了脑后。 之所以选择在金玉楼的贵客厅,因为此处有多重阵法。既能隔绝神念的窥探,又能隔绝声音的传出,在保密隐私这方面,金玉楼确实给无数修士提供了便利服务。把控细节,提供需求的解决方案,金玉楼确实很会做生意。 简单的吃了点东西之后,十三放下筷子往椅子后背上轻轻一靠。小白似乎也已经吃饱了,卧在他的怀里眯着眼打着盹。 三十九一共只喝两了杯茶,而楚天阔则是连筷子都没动过,一直守在第五流霞的身侧。 在场的众人里,只有第五流霞还在大快朵颐着。 “吃啊,不吃饱等下万一谈崩了打起来,没力气多吃亏。” 见众人都不再动筷子,第五流霞抬眸扫了两人一眼调侃道。 “说说吧,你这个天下第一把我这个冒牌货约出来到底想干什么?” 十三心里跟明镜似的,但却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反客为主的问道。 “烦人…就不能等正事干完了再谈这些有的没的吗?我这剑凌鱼都还没吃完呢!” 第五流霞诽谤了一句,不情不愿的放下了手中的鱼。 楚天阔闻言翻了个白眼。 小祖宗,你是懂主次分明的。 “说啥呢…” 第五流霞挠了挠头。 她确实不太善于这方面,但架不住万雪迎非让她来啊。 “都简单点吧,你到底是不是焚隐的人?” 左右想了想,第五流霞还是决定干脆点,单刀直入主题。 “是,又不是。” 十三摊了摊手。 在他说是的一瞬间,余光明显捕捉到楚天阔按在剑柄上的手微微动了动,可当他说完之后,楚天阔也是一脸的迷惑。 “说人话!最烦你们这种打哑谜的人了!再打哑谜我现在就给你一剑…” 第五流霞嘴角抽了抽。 “简单点说,我和秋夏都是曾经被焚隐抓走的人。她的爹娘被杀,我的村子被屠,后来,我们找了个机会,叛逃了。” “我不信。” 十三话音刚落,第五流霞直接就否决了。 “据我所知,焚隐中有一个专门训练死士的组织。这组织会先筛选出资质上佳的孩童重点培养,剩下的则训练成杀手,以秘法掌控之。” 第五流霞的目光中开始流露出些许冷意。 原本,因为壁琮神剑的原因,以及对方的剑道天赋,她还是挺欣赏十三的。大概算的上是一种剑客之间的惺惺相惜吧。但现在,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对方竟然还想用这种拙劣的谎言来欺骗她,这让她心头有些不爽。 她是不太在意其他方面,也不喜欢搞一些权谋之类的东西,但这不代表她真的傻。 “如果你的天赋够好,那一定会被焚隐重点培养。如果你是焚隐训练的死士,那一定会被秘法掌控。” “换而言之,照你方才的说法,你在被抓去焚隐之前,应该没什么修为的,那你又是如何挣脱焚隐的控制的?整个千界谁不知道魔道的控制手段极其之多,焚隐更是其中翘楚,你真当我傻吗?” 第五流霞冷声质问着十三。 现在回头想想当初在龙津海,难怪他能毫发无损的回来。 原本她还以为对方是有某种强势的底牌能够完成反杀,现在看来,这完全就是一家子的好吗? 他的剑道天赋,连无双剑宗都能发现,更何况是东土魔道第一宗门的焚隐圣地。 “真话总是没人信,谎言反而容易被当真。” 十三摆摆手打断了想要说些什么的三十九,平静的看着紧蹙眉头的第五流霞。 “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她冷哼了一声。因为有楚天阔在场,她没有直接戳穿十三的真面目,也算是很讲道义很给面子了。 你连这张脸都是假的好吗! “这个好办。” 十三不紧不慢的呷了口茶。 “你的两个问题,第一,关于天赋,为什么我没有被焚隐查出来。第二,我怎么挣脱的焚隐的控制。” 十三扫了一眼楚天阔。 “事实上,你信与不信对我而言并不是硬性的需要给出解释的。我之所以愿意向你证明,一,我愿意保持彼此的朋友关系,二,我承过青莲剑宗的情分。但一码归一码,这件事情也涉及到我的秘密,我需要你保密,也需要楚天阔楚长老暂时先离开一下。” “不行!” 楚天阔霍然起身,冷漠的盯着十三。 “既然你承认了自己焚隐的身份,老夫现在没直接对你出手,已经是看在流霞的情面上了,你不要不识好歹。” 面对楚天阔的警告,十三全当没听见,依旧平静的看着第五流霞。 屋内的气氛变的沉闷,半晌之后,第五流霞开口道。 “楚长老乃是我的护道人,我可以向你保证,他什么都不会说出去。你还是先说说,你打算怎么个证明法。” 十三闻言沉思了许久,目光来回扫了两人半晌,最终还是点点头表示同意。 “关于第一个问题。” “修士的天赋不外乎两方面,修行天赋和特殊体质。关于特殊体质,想来青莲剑宗的检测法肯定比坊市里卖的要全面的多,我可以跟你去一趟青莲剑宗。至于修行天赋…” 十三说完,缓缓站起身。瞬间将被紫气屏蔽的所有灵气波动尽数释放,顷刻间,他的躯体内传出一声如雷鸣的闷响,那是通神之境全力施展下独有的十象之力带来的震颤声音。 “通…通神之境?” 楚天阔一惊,诧异的看向十三。 “居然能把真元波动隐藏的如此彻底…这是某种秘术,还是天赋独有的神通?” “天赋。” 十三说完,整个人的气息由通神境开始快速衰落,真元波动一点一点被紫气遮掩,最终,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气息逸散。 “不可能!” 这次楚天阔是真的震惊了。 在千界有一个众所周知的常识,敛息术,虽然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大幅度的降低自身各种气息的逸散和存在感,但只要有境界不低于自己的修士近距离去观察,还是或多或少能够发现一些端倪的。 这种秘术一般都用于逃跑躲藏或潜伏刺杀,有心算无心。可它毕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消失。至于其他隐藏修为的秘术,也顶天能够隐藏一部分,就像当初的赵真宇一样。 而如十三这般,直接把通神境的修为完全遮掩,且没有丝毫痕迹的,他只在古籍中看过。那就是授了天地业位的盖世谪仙,才能做到真正意义上的返璞归真。 “我就是用它骗过了焚隐执事的眼睛。” 十三重新坐下,看着还是一脸震惊的楚天阔。 “事实上,这天赋一旦催动真元就无法做到完全屏蔽,只能隐藏其中的一部分。” “已经很强悍了。” 楚天阔重新审视着十三。 这种天赋,要是混迹在人群之中突然暴起发难,得手的几率还真不低。再加上他天生无心之人,杀起人来不会有任何的负罪感,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想不到,你已经突破通神境了…” 第五流霞也同样很意外。前段时间看到他的时候,他还是莫敌之境,一转眼,竟然就到修身境极限了。要知道,如今整个青莲剑宗的修士在修身境时突破了通神境的,算上她自己,也才仅仅四人而已。 绝大多数天赋极佳的弟子,都倒在了阳跷关隘的打通上,卡在这条脉络第七第八道关隘者可谓是不计其数。这条路,还真不是单单资质好就能成的。 “都是托赵家的福。” 十三也没瞒着。 “赵家?” 第五流霞瞬间就想到了十三在天阙台时跟她说的话。 “赵家遇到你还真的算是倒了霉了。对了,我听说,上次赵家二子赵真宇和嫡女赵晓钰被人绑架,这件事该不会就是你们两干的吧?” 第五流霞一下子就联想到了之前四方城发生的事。 有斩杀脱凡境的实力,会焚隐的功法,能够易容,好家伙,越想越像啊! “不是我,我没做,别瞎说。” 十三直接了当的否认了,毕竟这件事还涉及到日后他对赵真宇的算计,以及那些已经传遍各大坊市的留影石,自然是不能承认的。 “虽然无双剑宗和剑谷确实素有仇怨,但这件事确实不是我干的。” “真的吗?” 第五流霞狐疑的看着他俩。 “算了,反正这件事跟我也没什么关系,我就随口问问。说回我们的问题,就算你可以隐藏天赋,那你又是如何摆脱焚隐控制的?” 十三闻言,将目光投向楚天阔。 “楚长老可会什么控制他人的秘术?” 楚天阔一听这话,眉头一皱。 “你这后生,老夫一生修剑,仗剑逐天光明磊落,何须用到此等卑劣下作的手段?” “那你让我怎么证明给你们看?” 第五流霞撇撇嘴。 “你不是会种剑心劫吗?” “啊?” 被第五流霞在两个小辈面前直接拆台,楚天阔老脸一垮。 “咳…偶…偶尔也会…会一点点…都是为了应对各种突发情况,技多不压身嘛。” “理解。” 十三点点头,给了这死要面子的老头一个台阶下。 “要不,楚长老现在对第五流霞下一个?” “我真的谢谢你哦!” 第五流霞黑着脸看着他。 “为什么不直接在你身上下?” “第一,我不放心。第二,当初秋夏的控制也是我解的。” 十三的话说的很直接,反正就是不相信。为了维护双方友好的关系,展示给她看已经很冒险了,他怎么可能还会同意让楚天阔给自己下咒印?更何况,天下咒术咒印千千万,他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能解除楚天阔施展的咒印,万一弄巧成拙就麻烦了。 毕竟,没试过的事情还是小心谨慎点的好。 “行行行…” 第五流霞一脸的无语。 “算我倒霉,楚长老,你来。” “这…行吧,那你忍忍。” 楚天阔看了一眼十三,也知道这是没办法的办法。对方肯定是不会同意让自己下剑心劫的,又不能到外面随便抓一个修士过来,眼下就只能委屈一下第五流霞了。 随着他的一缕剑气渡如第五流霞的心脉,少女的脸上也出现了一抹痛苦之色。毕竟被人下咒印可不是一件舒服的事情。 “行了。” 几息之后,楚天阔收回手,此时第五流霞的额头上居然已经开始出现点点汗珠了。 “呼…疼死我了,等会必须得再多吃点好的补一补…”第五流霞龇着牙痛苦道。 “这剑心劫是我青莲剑宗少有的控人之法,是以施术者的一缕神念混合着一滴心血和一道韵养许久的特殊剑气组成。除非施术者本人施展解剑印,或者让修为比施术者还要高上不少的修士以蛮力破除,寻常手段基本无解,没有特殊手印,七日后,中术者会剑碎心脉而死。我现在再问你一便,你真没骗我?” 第五流霞又重申了一遍。 “如果你现在告诉我你就是焚隐的暗子,你转身离开,没有人会拦着你。但如果你骗我,后面被我查出来,我一定活活砍死你,很残忍的那种!” 十三没有理她,站起身缓步走到她旁边。 “咒印在心脉?” “是。” 十三闻言,一指直接点在第五流霞的胸口心脉处。 紫气顺着十三的手指渡向第五流霞,却遭到了阻碍。 “你不放开护体剑罡,我没办法给你解咒。” 紫气就在十三的指尖,却没法渡入她的身体,虽然他可以仰仗紫气的霸道强行破开第五流霞的护体剑罡,但这种行为,是真的有谋害的嫌疑。 “等等!” 楚天阔当即叫住了十三。 “你的意思是,你打算用这紫气来解咒?” “是。” 楚天阔自然不会去无谓的嘲笑十三,对方既然敢真的去解,多少应该是有几分把握的。可若放任对方的术入第五流霞的身体,他还是有点不放心。 “如果你怕我对她图谋不轨,你可以用真元护住她的心脉。” 思来想去,十三找了个折中的法子。 “也只能这样了。” 说完,楚天阔将自身真元先行渡入第五流霞体内,以神念为引将她整个上半身的经脉几乎全部护住。 “来吧。” 这一次,十三的紫气顺利的进入了第五流霞的心脉,以神念为引导,很快就找到了那缕压在她心火下的剑印。 “唰。” 紫气锁定咒印的一瞬间,果然直接引得这缕剑印开始剧烈的震颤,仿佛是遇到了某种极其恐怖的存在,那剑印竟然开始主动避让紫气的锋芒。 不仅如此,紫气所过之处,就连楚天阔施展的护体真元也险些碎裂,第五流霞闷哼了一声,她感觉自己的胸口内仿佛升腾起一团烈阳,若不是有楚天阔的真元护着,还不知道要遭多大的罪。 “什么情况?” 楚天阔一惊。 中术者就在身旁,而且他的真元现在就护着第五流霞的心脉,所以,不光是真元的险些碎裂,就连剑印的异样他也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 下一秒。 紫气以极快的速度冲向那剑印,转瞬之间就将道剑印整个包裹在其中。 剑印不断的颤动,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反抗,就像是一种生命层次的直接压制,紫气直接掐断了剑印与楚天阔的联系,最终,在十三的掌控下,紫气慢慢的将剑印完整的渡出了体外。 “呼…” 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十三收回紫气,却已然是满头大汗。 虽然时间不长,但对紫气的掌控却异常的耗费心神。 这剑心劫不同于怨鬼噬心这门秘术衍化的鬼物,剑气乃是实体,紫气想要震碎它还要再费上一番功夫,直接掐断剑印与施术者的联系则无疑轻松许多。 “那缕紫色的真元,是什么东西?” 不仅是楚天阔,第五流霞也非常的好奇。 圣地传承了这么多年,他们还从未听说过这种诡异霸道的真元。 紫色的能量,通常来说只有妖族的妖气,但十三手中的显然不是。虽然只有一缕,但能量等级却出奇的高,竟然能直接压制住楚长老的真元。 “无可奉告。” 十三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紫气的由来涉及到了自己最大的秘密,说什么也不可能告诉对方的。 揉了揉依然隐隐作痛的胸口,第五流霞闻言撇了撇嘴。 “那你叛出焚隐,就没有人找你的麻烦?” “有。” 十三给了肯定的回答。 沉默了一会儿后,十三看向第五流霞。 “我想知道,如果今天你们得到的答案是,我和秋夏就是焚隐的暗子,你们打算如何做?” “收回你的身份牌,打你一顿解解气,然后放你们离开。此前的情分两清,往后井水不犯河水。对于你们的身份,我们就当不知道,但倘若你们日后做出对青莲剑宗不利的事情,那就是敌人。” 第五流霞的表情很认真,事实上,这也是万雪迎的意思。 就目前而言,十三对青莲剑宗的利益还没有任何损害,甚至还帮请青莲剑宗打开了太初古教“昊”的遗迹。当然了,青莲剑宗也投桃报李,让他在壁琮神剑旁参悟了剑意。 也正是因为那次参悟,让他和壁琮的气运产生了羁绊。 因为钟天笃的警告,万雪迎思来想去,如果十三接近第五流霞真的是焚隐授意和安排的,那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冷处理,从此不相往来。 “很合理。” 十三闻言点头表示肯定。 “既然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那干脆就全部说开好了。事实上,我们从来没打算做出什么对青莲剑宗不利的事情,相反,双方就目前而言相处的也都还算愉快。” “我答应过的事情都会算数,如果有朝一日,我能逆推出太虚剑气的修炼法,也会无条件的给到青莲剑宗。” 十三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思索了稍许后继续道。 “焚隐的一个执事确实追查过我和秋夏。得益于天殇干的好事,那批人几乎都死光了,他也是巧合之下才知道我们两是叛逃之人。在真理之门,我和秋夏与他有过交手,后来我们重伤遁逃。” 第五流霞目光一动。 “左臂被砍的那一次?” “是。” 十三点点头。 “后来,他第二次追查到了我们的踪迹,但是很奇怪,他最终并没有杀我们,而是在他背后之人的授意下,把我们放走了。” “放走?为何?” 楚天阔的目光中带着审视和质疑,这话他是有些不信的。 要知道,叛逃者,就意味着功法外流。尤其是焚隐这种宗门,更是绝对不会放任这种事情的出现。 “说实话,我们也不知道,但不用想都知道,对方肯定抱有其他目的。” “我可以用道心起誓,我与秋夏从来没想过要算计青莲剑宗,亦或者做出对你们弟子不利的事情。但事实情况就是这样,没准有一天,我和秋夏就突然被焚隐的人给抓回去了。” 他自然不会傻到去跟对方说关于沈既微的事情,也不会跟对方说出自己的猜测。但是,为了能给将来留一个能周旋彼此关系的退路,在思考了一番之后,他将自己和焚隐之间其实还有联系的事实换了一套说辞。 “该说的我都说完了,现在选择权交给你们。” 话罢,十三把那枚青莲剑宗的身份牌推到了桌子中间。 第154章 最好的结果 第五流霞看着桌子中间的身份牌陷入了沉默。 她在思考对方说的话到底有多少可信度。 如果十三的话都是真的,站在青莲剑宗的立场上,继续与对方交好其实并没有什么弊端。 排除壁琮剑的羁绊,十三本人的修炼天赋也很强。而且,他的气运似乎也不赖,能打开昊的遗迹,以及能突破通神境都足以说明一些问题。 别看气运之说虚无缥缈,但不可否认的一点是,能现在大道之巅的修士气运都不会差,而且,战斗之中能活下来的,从来都是运气好的人。 一命二运三风水,四修阴德五拜功名。 六道修行体系本质上都可以统称为阴德修行法,而儒门在这个基础上,还叠加了入运朝修功名来提升自己的修行速度和修为。 一个有天赋,有气运的修士,就算对方以后真的站在了焚隐一方的阵营,只要双方不涉及到利益冲突,有些私下的交情也不是坏事。 例如焚隐那无孔不入的情报体系,就让无数宗门羡慕不已。 如果对方以后还能有机会爬到焚隐的高层,那这种私下的交情在遇到事情需要谈判的时候也能有更多周旋的余地。 而对于青莲剑宗这方,其实也并没有任何实质的损失。权当结交一个有可能在未来拥有无限可能的年轻人。 但目前不能再想着把他拉到自己宗门了。 而且,这一切的基础,都要建立在这个姓秦的说的都是真话。 "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第五流霞没有去拿那枚身份牌,而是凝眸望着他。 "你说。" "当初在龙津海……" "杀了。" 十三没等她说完就已经猜到了第五流霞想问什么。 "我说了,我不是焚隐的人。" "另外,去龙津海之前你答应我的事情,不要忘了。" 第五流霞眉梢一挑,若有所思。 他知道十三说的是她之前答应帮十三杀焚隐的人,也明白十三现在点出来,就是要告诉她,他和焚隐现在没有关系。 "如此倒反天罡,你就不怕以后被焚隐清算?" "凡事总要冒一定风险的,不是吗?" "再说了,虽然我还不知道那个焚隐的神秘人到底打着什么算盘,但只要我还有价值,又怎么会被轻易清算呢?" 十三不以为意的耸了耸肩。 楚天阔闻言,不由的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一个有价值的人,总是能活的更自在一点。对青莲剑宗来说,他能与壁琮神剑产生羁绊,也是一种价值的体现。真要是彻底斩断十三与青莲剑宗的因果不到万不得已,那壁琮的气运必定会衰落一部分。 "你看的倒是挺通透。" 迎向楚天阔的目光,十三着钻到他怀里的小白后背。 "我们在焚隐的训练营里度过了两年的时间,能被送到那里的,都是焚隐眼中没有太多价值的人。如果到了那里依然不能展现出一些东西,那就只有死亡这一条路。" "我和秋夏没有圣地的弟子那般幸运,一早就能在散修梦寐以求的宗门中修行。但我们也不想仅仅做一个用来杀人的工具,所以我们最终选择了冒险叛逃。" "行了。" 第五流霞浅浅的抿了一口一口灵茶。 "就再信你这骗子一次,希望你将来做的事对得起青莲剑宗的友谊和信任。" 她并指轻轻一弹,将身份牌重新推到十三面前。 "关于现在各大宗门都在寻你的事情,我青莲剑宗可以为你发声。对外就说你之前被我剑宗前辈所救,这段时间一直在青莲剑宗内养伤,你也并不知晓关于情风劫的特殊内幕,也算暂时替你解围。算作你坦诚相告的回报。" 说到此处,她目光微微一动。 "如果有一天,不管是出于主动还是被动,你重新回到焚隐,第一时间告诉我。" "那是自然。" 话题聊到这里,对双方来说,都还算是一个比较圆满的结果。整个过程中,三十九一句话都没有说。 对她来说,少主的意思就是她的意思,少主的想法就是她的想法。若是有朝一日,少主站在了全世界的对面,那她也会义无反顾的去拥抱这条不归路。 “行了,正事说完了…搞脑子果然累…” 第五流霞揉了揉眉心。 “对了,关于你的事情,无双剑宗知晓吗?” 十三摇了摇头。 “当初为了躲避焚隐的追查而拜入了无双剑宗,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去说这件事,也不知道说了之后无双剑宗会是什么样的态度。但是根据实际情况来分析,无双剑宗知道了之后大概率是会把我们拒之门外的。当时我们也没有什么好没办法,只能选择了隐瞒。” 十三摊了摊手,做无奈状。 “你就不怕因为你,而牵连无双……哦,想起来了,你是个没有心的人…哪会有这种顾虑。” “没有感情不代表没有立场。” 十三没有理会第五流霞的调侃。 “实际上,这个问题我很早之前就有考虑过。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我会自行退出无双剑宗,我和秋夏也不想给他们带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第五流霞闻言微微颔首。 “算你还有点良心…哦,不对,你根本就没有良心。吃饭吃饭!” 话罢,第五流霞毫无形象的再次胡吃海塞了起来。 也的亏她是个修士。要是换做在地球上,照她这个吃法,三百斤估计都算少的,这辈子是别想找到男朋友了。 “哦对了。” 十三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 “唔?什么?” 第五流霞抬头,疑惑的看着十三。 “有个礼物送给你。” “你?礼物?什么礼物?” 放下筷子,第五流霞有些好奇的问道。 “我之前见你做过两次鱼,一次在扬城外,一次在青莲剑宗。坦白的说,你做的鱼味道确实很好,但是我这有一种不一样的做鱼之法,有兴趣吗?” 十三把玩着手中的瓷杯淡然道。 对方主动提出帮他解围,算是卖了他很大的一个人情,毕竟,这件事情的真实性无法考证,但第五流霞却做主选择了信他一回,思来想去,十三突然想到了一个对方可能会很感兴趣的方面作为回报。 “不一样的做鱼之法?” 放下筷子,第五流霞来了兴趣。 “先说好啊,如果做出来的鱼不好吃,我会狠狠的嘲笑你的,非常残忍的那种嘲笑!” “哦,我好害怕。” 十三面无表情的回了一句。 “别废话了,快说,到底怎么做的?” 第五流霞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秋夏,去跟金玉楼的管事说一声,让他们支口锅过来,再带上一条鱼,不用异种,最普通的就行。除此之外,还有油、盐、黄酒、酱油,姜、葱、辣椒、八角、香菜、豆豉、芝麻也都一并带来,随便弄几个蔬菜,另外,再让他们准备一个深一点的大盘子。” “是,少主。” 三十九应了一声,转身出了贵客厅。 “此前你的鱼做的虽然好吃,但八成的原因,都来自于你自己调的独门香料。价格高昂暂且不说,量应该也不多。我今天教你的这个方式,只需要凡间随处可见的材料,就能做出很好的味道。而且,处理鱼的方式也和你有所不同。” “是吗?你还有这种技艺?你该不是拿寻常的做鱼之法来糊弄我吧?” 第五流霞眼神明显带着怀疑。 自己是谁?青莲剑宗剑鱼双绝岂是浪得虚名的?那可是几万条鱼的命成就的巅峰技艺!现在的东土,除了升阳楼中有独门的做鱼秘技,寻常的酒肆饭馆对鱼的做法也仅限水煮,火烤,烧鱼,清蒸等简单的方式。看十三的年纪也不大,能有什么独门秘技? 不多时,金玉楼的管事表情怪异的来到贵客厅中。 自己经营这个据点这么多年了,还是头一次有贵客要求自己在贵客厅中支一口锅的。 这是嫌金玉楼提供的吃食味道不行吗? 也不对啊,第五长老之前不是才从升阳楼里定了一大桌烧尾宴吗? 等等,那个少年怎么看上去有点眼熟? 管事突然瞥见坐在第五流霞对面的十三。 片刻后,管事心头瞬间划过一道闪光! 那不是无双剑宗的秦君行吗?前不久那么多宗门找他却连个影子都没见到,他什么时候来的这里? 看到十三的着装,他一瞬间就想起来了,之前那两个戴着面具的人…… 好家伙,这人竟然出现在了自己打理的店里,要是自己把这个消息告诉王少爷,搞不好,自己的身份还能再往上爬一爬啊! 管事的脸色十三自然是看在眼里,也知道他认出了自己,但十三也无所谓。 对方不可能把自己在这里的消息给公布出去,顶天的把消息告诉王金阳。自己已经跟王金阳说的很清楚了,关于情风劫,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就算王金阳想赶过来见自己,现在也来不及了。 “几位贵客,东西给您放在这了。” 那管事亲自把锅支好,又把十三点名需要的佐料放在了一旁的台子上,躬身一礼后离开了贵客厅。 “看好了,我只演示一遍。” 十三走到铁锅旁边看向第五流霞。 “知道了知道了,赶紧的!” 第五流霞不耐的催促着,她想看看十三能把这普普通通的草鱼玩出什么花样来。 三十九和小白也是饶有兴趣的围了上来。 此前去众生魔相的时候,她就特地去学了鱼的烹饪方式,但她还真不知道少主竟然还有这一手技艺。 “我打算教你的做法虽然也叫烤鱼,但却不是你印象中的碳火烤鱼。” 将活蹦乱跳的鱼放在案板上,十三直接用一缕剑气结束了它的性命。今天必须得给第五流霞带去亿点点来自地球的小小震撼。 “首先,你对鱼的处理一直都是去鳞后划开鱼肚取出内脏,今天教你另一种方式,叫做开背。” 说完,十三转了一个刀花,刮去鱼鳞后从脊背处开始操刀。 “鱼腹柔软,完整的鱼腹更加便于处理。刀从此处下,不要破坏了鱼骨,然后再拉回到鱼头处,将鱼头从中间分开。” …… 随后十三熟练的将这条草鱼从背后划开,去除内脏、三腥,然后对鱼身进行改刀。做完这一切后,把鱼放在一旁调好的料汁中进行腌制。 “这鱼做的好不好吃,腌制的料子是很重要因素之一,能够去腥增香。” 话罢,十三又开始调制另外一种备用的酱汁。 待酱汁调好,这鱼也腌的差不多了。十三将其捞出,真元一转,直接就蒸干了鱼身上的水份,还不会影响到腌料的味道。 有一说一,这种方式确实比地球上用厨房吸水纸来的高大上太多了。 “先用油养个锅,正所谓热锅凉油,美食不愁,这里是重点,圈起来,要考的。” “什…什么?” 第五流霞一脸懵,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 “怎么烤?用火吗?” 没有理会少女的迷惑,十三手上的动作一点都没停下。 起锅,烧水,蔬菜焯水;烧油,煎鱼,装盘打底。 现榨辣椒油,混入之前调好的酱汁中熬制,一瞬间,一种众人从来没有闻到过的浓郁香气扑鼻而来。 “这味道…好香!” 第五流霞眼睛一亮。 只见此时的十三也已经完成了最后的步骤,将熬制好的红油酱汁往打底好的鱼上一浇,最后再撒上少许芝麻。 第五流霞看着眼前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气泡的红油浓汤,以及半淹没在浓汤之中的十三所谓的“烤鱼”,喉咙居然不听使唤的开始疯狂的吞咽着口水。 “都尝尝看。” 十三将来自星空另一端的烤鱼上了桌,第五流霞迫不及待的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入口中。 “嗯!” 眼神猛然间一亮。 “好好吃!是从来都没尝过的味道!” 她惊诧的看向十三,没想到这种怪异的做法,再配合一些凡间常见的佐料,居然能够做出口感如此别致的鱼。 浓香中带着些许辛辣,深深的刺激着味蕾,鱼肉紧致又有弹性,口感上也是上佳。这一天,十三算是给她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你跟谁学的?” 第五流霞忙不迭的问道。如果可以,自己必须去拜会一下这位美食大师,看看他还有没有其他做鱼的奇异方式了。 “唔……” “中华小当家。” 十三一脸认真。 “种花…小…晓当家?” 少女歪着头。 “好奇怪的名字…你还知道他现在在哪吗?” “别想了,你找不到的。” “为什么?” “因为是我瞎编的。” 第五流霞一愣。 “吧你!死骗子!不想说就算,哼…” 气呼呼的翻了个白眼,第五流霞看向那升腾着热气的烤鱼多少有点遗憾。 不过还好,至少这做法她已经都记在脑子里了,还有那些佐料,也可以试试自己搭配搭配。 看来自己这次回去以后,得劝劝掌门师兄多买点鱼了,莲剑池只有那几条龙鲤,实在是太孤独了。 第155章 大乾范家 大乾王朝国都,林芊芊身着一袭青色的道袍,穿行在车水马龙的繁华街道上。 这里并非是王都的权贵区,因此,道路两旁吆喝之声不绝于耳。 距离宁灵公主远嫁的日子是越来越近,大乾王朝都城的氛围也慢慢热闹了起来,不少沿街铺子的飞檐上都挂上了代表喜庆的朱红色装饰,而相对的,最近巡视的禁卫也比往常多了不少。 范哲是一个很低调的人,虽然尚了公主,但平日里依然住在自己原先的宅子里。 他和大乾公主的相识有点像俗套的话本故事。一个乔装打扮的公主,偶遇了一个饱读诗书的学子。在一段时间的交流下相互生出情愫并约定了终身。 但不管怎么说,对他们两人而言,结局还算是美好的,起码也算是有情人成了眷属。 范哲的夫人静月公主也是一个比较文静的女人,因为下嫁给了爱情,两人也算夫唱妇随了。用范哲的话说,他还是更喜欢市井的喧嚣,充满着人间烟火气。 静月公主作为皇家女子,自然也是有一定修为在身的。虽然不是很高,仅仅脱凡境第二火,但看上去确实比寻常女子更加有气质。 范哲也是沾了静月公主的光,二十多岁了居然还有机会步入修行。但因为起步实在太晚,虽然修习的是皇家功法,但如今又快四十年过去了,也不过才堪堪先天之境。倒是范纯如还算有些天赋,十九岁的年纪,已经是莫敌境的修为了。 因为是修士的原因,范哲与静月公主大婚许久之后才有了范纯如,当这小子第一次看到林芊芊的时候,他才只有十五六岁。 那天,云岚道宗的三长老带着林芊芊前来拜会范哲,但也不怎么得,范纯如居然就一眼看上了这个比他大上许多的女子,并且为林芊芊魂牵梦绕。 一直到林倩倩明确表示过自己不可能和他在一起之后,范纯如才悻悻的放弃了死缠烂打,只是对林芊芊说,自己愿意永远等她。 林芊芊此前也只是简单的跟十三说过范纯如追求过她。要是十三知道情况是这个情况,估计只能直呼一声—— 舔狗是真的强。 事实情况也确实如此,范纯如就是林芊芊的舔狗。被拒绝后的这么多年,还一直坚持时不时的给林芊芊发去传讯符,纸短情长那是被他展现的淋漓尽致。 前不久,林芊芊突然拜访范家,说是路过大乾王都,替师傅来探望探望故友。 范哲摆了家宴招待了林芊芊,可把范纯如给高兴坏了。 在他看来,林芊芊此次来访,肯定是被自己的专一给打动了,想要回心转意了。 范哲也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他也知道儿子的心思。再加上林芊芊的宗门云岚道宗虽然只勉强算是个一流宗门,但怎么着也算是个道宗正派,因此也乐意撮合下自己的儿子,也正因如此,才给了林芊芊单独跟范纯如相处的机会。 走到一处宅子门口,林芊芊叩响了门环。 片刻后,门吱的一声打开。 “原来是林小姐到访,可是来找我家少爷的?快里边请!” 当门房的小厮自然还是有些眼力劲的,知道这可是自家少爷的梦中情人,很可能将来还是自己的少主母,那是万万不敢怠慢的。 在小厮的带领下,两人穿过迂回的走廊,停在了一座小亭子外。 “芊芊!” 一个正坐在亭子里喂鱼的男子听到声音回过头,看到女子的刹那,一双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一身青色长衫的范纯如豁然起身,快步迎了上去。 有一说一,范纯如长的其实很俊俏。毕竟他娘可是当朝的二公主,如果范哲长得丑,公主自然也不可能看得上他。 有位智者说过,男人又老又丑不要紧,关键的是要有才华,但对于公主来说,有才华的年轻人多了去了了,没有好看的皮囊做前提,只能打到皇家的工,不可能尚的到皇帝的女儿。 所以,如果单论长相,范纯如绝对能称得上一声翩翩潇洒美少年,皎如玉树临风前。 “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用过膳了吗?要不一起吃点?” 范纯如挥挥手将小厮打发走,随即满脸讨好的看向林芊芊。 “来王都办点事,顺便……顺便来看看你。” 林芊芊的神情似乎有些羞涩,眼神也有些飘忽,说话之时将头转向一边,像是不敢看范纯如。但她的话,却让范纯如心中一荡,美的快要找不到北了。 我就知道!真爱果然是能感动天感动地的! “来芊芊,先吃点东西,我们坐下聊。” “好…” 半推半就的,林芊芊跟着范纯如来到了亭中。 …… 寂静妖森深处,一身翡色长裙的九公主坐在椅子上,安静的听着侍女的汇报。 “箫九儿传回的消息就是这样。青莲剑宗长老,第五流霞的护道人楚天阔亲口对外公布的。那秦君行并不知晓任何有关于情风劫的事情。” “与此同时,楚天阔还对外公开了我们企图抓捕秦君行的目的,说因为他能不受情风劫的影响,所以被我们给盯上了。但真实的原因是,那个秦君行乃是极其稀有的无心之人,所以能够不被琴音控制心神,但他却没有抵抗仙器本身威能的能力。” “无心之人?” 九公主秀眉微蹙。 她虽然是妖族出身,但对于人族这个目前气运极盛的种族还是有很深的了解的。作为天生近“道”的种族,人族有各种神异的体质或天赋。像什么剑心通明,荒古搏龙体,三分斩尸体等等等等,但无心之人,她还是第一次听说。 “那是什么?” “根据青莲剑宗的说法,那是一种极其稀少的体质,人族在很久很久之前曾出现过的两次。这种体质天生没有七情六欲,因此,几乎免疫各种以情绪情感为媒介的秘术或是幻术。” “哦?” 九公主闻言一愣。 都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别说是人了,就算是草木开启灵智的妖也有独立的情感,这世间上竟然有人一点情感都没有? “到是稀奇了…对了,阿七的伤如何了?” “回公主,七长老被人族高手围攻,血脉法相受了重创。想要完全养好伤,除了各种珍贵的灵根外,起码也得好些年了。” 微微颔首,九公主也有血脉法相,自然知道法相受创有多麻烦。 “阿七为了天妖圣殿鞠躬尽瘁,不论花费多大代价,都要给我把他治好了。派人去人族道宗谈谈,用一些他们手里没有的仙根给阿七换一颗圣药回来!” “是,属下稍后就派人去办。” 手指有节奏的轻轻的敲动着椅子的扶手,九公主低头沉思着。 “前不久,天阙台道场重现人间,九幽之眼派来大量弃灵和九幽种清算万年前的因果,结果谁都没想到,天阙台竟然还有修士活在人间。” “关于那个疑似谪仙的修士,有查到线索吗?” 侍女闻言,微微摇了摇头,神色显得有些为难。 “盖世谪仙,已经通晓大道本源,她不出现,这世间没有任何人能找到她。根据目前探子反馈的消息来看,各大宗门似乎也都在寻找这位人族谪仙的下落,但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任何公开的确切讯息。” “谪仙…谪仙啊……” 九公主的目光中流露出些许的担忧。 一方面,人族拥有谪仙的消息现在已经闹的几乎全族皆知,那些与人族交恶的,例如骨族,骇族,鬼族等等,最近都老实了很多,就连作为老对手的妖族,最近行事都低调了很多。 毕竟,盖世谪仙的威慑力无与伦比,在当下灵气潮汐刚刚复苏的大环境下,可以说是完全影响各族平衡的存在。在她活着的这些年里,万族都将活在她的阴影里,而人族,则可以迎来很长一段时间的安稳发展。 另一方面,九幽之眼,这个闻名东土的禁地说实在话这些年来各族对它好像都掉以轻心了。 一直以来,不管是人族还是异族,都以为九幽之眼中存在的某种禁制的力量,能够限制这群恐怖的东西走不出九幽之眼的范围。所以,虽然这些弃灵和九幽种虽然恐怖,但大家都秉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原则,想着只要自己不去招惹对方就可以相安无事。 结果,天阙台的出现狠狠的打了所有人的脸。 九幽之眼的生灵不光能走出禁地,甚至还能通过秘仪神降的方式,把九幽之主“年”的一缕神念降临出来。 “年,盖世谪仙。这世间的水果然比我们看到的要深很多啊。” 九公主凝眸远望。 “大姐那边呢?那道妖文有眉目了吗?” 她口中的大姐,正是天妖圣殿的掌权者,被誉为东土妖族第一美人的盖世大妖——“白瑾”。 白瑾并不白,她的本体,乃是天地奇根,传说中开在九幽黄泉边上的彼岸花。 水分三途,生死界河。可证罪业,伤者不可骤脱。白瑾是不是出生在九幽黄泉这一点无法考证,但她的术确实恐怖,可以直接溃人元寿,斩人血肉,狠辣非常,素有白骨之花的赫赫凶名。 “白殿主自从得了那枚妖文之后就闭关了,到现在也没有出关,目前还不知道进度如何了。” “哎…” “当真是多事之秋。” 九公主叹了口气。 “希望大姐的参悟能早点有所突破吧。秦君行那边…让箫九儿派狐族的杀手去试探一下,狐族媚术天成,如果连狐族都不行,那就说明青莲剑宗说的是真的。但是阿七的伤不能白挨,这笔账暂时先记着。眼下他有圣地撑腰,又有青莲剑宗的守御,在人族的地界想要杀他……” “暂时还是低调点好,强杀多少有点不明智了,派人去焚隐那边发布委托,让人族的杀手去杀他吧。想来,焚隐解决他应该不难。” “是,公主。” 侍女应声,随即告退,谧静的森林中只剩下九公主一人。 “人族不愧是被誉为最接近道胎的种族,自张若垠那厮斩开化道大境的路,人族便开始快速崛起,底蕴是越发的深厚了。不行,还是得想办法把情风劫请回圣殿才稳妥…” …… 盛夏燥热的午后,天地间似乎异常寂静。这种寂静不同于冬日深夜的瑞雪,带着一股沉闷的焦灼、压抑。 十三的身影划过天际,这一趟,他既没有带三十九,也没有带小白。 他此行的目的也很简单,将那具遗蜕入土为安,这是他答应过的事情。 虽然那人已经死了万年了。 再临天阙台,此地已经没了当初的喧嚣,只有少数几个散修还在徘徊,似乎想从这个被无数宗门搜刮过的遗迹内再找到些遗落的宝物。 这些人散修其实也很无奈。 类似圣地遗迹重开这种盛世的大机缘终究只有少数一部分人敢去跟大宗门的弟子争夺。待这些人走后,天阙台又被无数小宗门的弟子和不少散修翻了几遍,现在还徘徊于此的,那就真的是修士中最底层的存在了。 没有理会下面的那群人,这些散修对十三的到来也是视而不见。毕竟这里的机缘真的已经非常渺茫的,这么多的殿宇,为数不多的几个人,确实没必要再打打杀杀了。 一连飞过了数十个殿宇,蓦的,十三的目光看向一个地方。 飞身落地。 周围是一片很大的药园,差不多有数十亩大小。只可惜,这药园现在别说是灵药了,就连灵土都被人挖干净了,只剩下一层被扒拉的不成样子的黄土地。 “就这吧。” 十三随便选了个太阳晒不到的角落里。 “要是不满意你就跟我说,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十三随口调侃着,将遗蜕重新拿出来。 “唰唰唰”几剑,飞剑穿梭之间,一个深坑就被挖好了。 将一口路上坊市里买的上好的青铜棺放入坑内,十三将遗蜕仔细的摆正。 “呃…好像还差点什么。” 十三挠了挠头。 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 差点陪葬品。 可是这地方,到哪弄陪葬品呢? 正想着,身后突然飞来一道剑气! 十三目光一冷,一个急闪退到一旁,剑气擦着青铜棺的边缘飞过,留下了一道剑痕。 转过头来,十三看清来人。那是一个散修,看修为波动差不多四极境。长的有些狰狞,目光也带着一丝狠辣。十三瞬间就明白了,这是看自己年纪小,想杀人越货的。 回头瞥了一眼青铜棺,十三拿出守一剑,再看对方的目光,就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瞧瞧,陪葬品这不就来了吗? 一炷香之后,另一具尸体被十三丢入了棺椁内。 “给你找了个伴,黄泉路上不寂寞,虽然不是什么美人,前辈你凑合凑合。” 说完,十三“咚”的一声合上了棺盖。 做完这一切,十三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接下来,他要去大乾王都与三十九和林芊芊汇合了。 拍了拍手,十三刚准备离开,突然,他心中一动。 一股神念笼罩在他的身上。 他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 第156章 第一次正式见面 残破的道场,陈旧的殿宇,以及被翻的乱七八糟的各处地界。几只食腐肉的黑鸦落在当日人族于九幽之眼鏖战之地来回徘徊。 虽然那些尸体基本都被各大宗门好心收走,但时至今日,天阙台依然还散发着阵阵难闻的血腥气。曜日之下,这个曾经辉煌一时的道宗圣地宛如一个暮气沉沉大坟场。 十三孤零零的站在一片黄土之上,目光沉静如水,但精神气机却绷的紧紧的。 右手按在守一剑的剑柄之上,十三用余光打量着周遭,却没有看到任何修士的踪迹。 这里很偏,也很荒凉,就连个想捡漏的修士都没有。 之前那个想要杀人越货的修士,估计是早早就盯上了十三,才会一路尾随到这个地方。 没有人,那才是最麻烦的… 但奇怪的是,这股神念感觉上好像没有带着什么敌意,这让十三一瞬间想到了很多。 极远处,一身玄色长裙的女子站在一处大殿的穹顶上,她的身边,则趴着一头长着翅膀的猛虎。 看那猛虎的眼神,似乎并没有太多的神智,但它趴在女子身侧却出奇的温顺。 更诡异的是,此时,正好有一个散修从这一人一兽的面前走过,但他却仿佛压根没看到她们的存在一般,头也不抬的直直走了过去。 “现在整个东土几乎所有的修士都知道了他是无心之人的事情。但这些人又怎么能明白,他只是和我们的心有所不同罢了。” “世人常言,大道无情。可世人又怎知,这无情的道才是世间最有情的事物。也是这无情的道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让日月轮转,让繁华盛开,让冬雪褪却,让春风重来。” 女子远远的眺望着十三,嘴角不自觉的勾起了一抹笑意。 “万年不见了,别来无恙。” 轻轻拍了拍那猛虎的头。 “小山君,日后你就在这大阵里修炼吧,没有人会再来打扰你了。天阙台的传承也不会断,青阳师兄也算能瞑目了。” 温柔的捋了捋只剩下特殊神魂的应翅於菟的毛发,女子的目光中带着一丝丝的希冀。 “也不知道你还有没有机会重新开启灵智,如果能,那或许你就是这整个千界中第一个两次化妖的存在了。好了,师姐走了,祝你往后的道途一路顺遂。” 女子说完,一步踏出,周遭的景象仿佛顷刻间变成了一片混沌,落下脚步,她已经出现在了十三身后的数百米开外。 似乎有所感应,十三猛地回身,守一剑在胸前挽了个剑花的功夫,身后已是数十道气剑凌空而峙。 打量了一眼这个数百米外的女修士。 来人一身玄色长裙,脸上戴着面纱,就那么随意的站在那里,却给十三一种玄之又玄的好似不在一个空间维度的不真实感。 对方的气息飘忽不定,根本就感知不到确切的修为。十三尝试以神念窥探,也不能得见真容,就好像有一层看不到的光团能够隔绝一切的窥视。见此情形十三已然明白,来人的修为绝对比深既微要高,而且不知道要高出多少。至少,已经突破到凝神大境聚三魂的沈既微无法做到这一点。 大致推断出来人的修为后,十三心中一沉。在看到对方也同样戴着面纱,以及现在所处的位置,十三瞬间就联想到了当日那个横空出世的疑似谪仙的盖世强者。 现在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对方似乎并没有对他抱有什么恶意,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但能成为大修士的,哪一个都是心智手段皆很高明之辈,根本无法以常理渡之。 “不知前辈留住在下,究竟有何贵干?” 沉默了片刻之后,十三见来人依然没有开口的意思,便率先开了口。 不动声色的褪去了所有的气剑。十三知道,面对这种修为的强者,任何的挣扎都是徒劳的。更何况,身份牌中的青莲守御眼下还没有到能够重新激活的时候,就算他想跑估计也跑不掉。与其动其他小心思,还不如老老实实的问问对方到底想干什么。 按道理说,自己和这种修为的修士应该没什么交集才对,十三想破头都想不出对方为何要单独将自己留下。 “没什么事,就是许久未见了,看看故人。” 那女子说话之间,右手轻轻一划。 十三只觉得周围有一道微光一闪而没,可探查了一番却并没有察觉到有什么异样。 “一个小阵法,不用在意。” 她似乎是笑了笑,但十三却怎么都看不清她的脸。 微微点点头,可他却不明白对方口中的故人是个什么意思。 “前辈是否认错人了?在下修行也不过数载时间,何来故人一说?” 仔细的回顾了一番来到这个世界后的所有细节,十三可以很确定,他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个女人。 “对你来说,今日确实是你我二人的第一次见面,但对我来说……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呢……” 说到最后,那女子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轻,仿佛是对自我的轻声呢喃。 十三目光微凝,如果不是他全神贯注的看着对方,还真听不到她最后说的话。但饶是如此,他还是完全无法理解对方话里的意思。 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一共才三年左右的时间,总不可能她是从地球一路跟着自己过来的吧?就算是在地球上,自己多数时间也是一个人生活,根本没有接几次触异性的经历。听她的口气,言语中透着一种深深的缅怀和追溯,可她到底在追溯些什么呢? 更何况,十三对她的身份已经有了大致的猜想。带入那个猜想,难不成是因为自己现在的容貌长得很像当初天阙台的某个修士? “这位前辈,在下实在无法理解您话中的意思,不知前辈可否给点明示?” “我也想,但却不能。至少,现在还不能。” 那女子闻言微微摇了摇头。 “你……” 她还想继续再说些什么,可话还没说出口,突然又顿住了。 “你该离开了。” “嗯?” 十三听的是一头雾水。 对方的行为、话语都很怪异。刚才她应该是还想说些什么,可突然又改了口风,对自己下了逐客令让自己离开。 也就在这个时候,十三敏锐的发现,周围的环境好像在他不知不觉之间发生了某种奇怪的变化。 世界还是原来的世界,可这片药园附近的虚空中,竟然开始浮现出一粒一粒黑色的诡异斑点。 “快走吧。否则等枷锁完全降临再想走可就走不掉了。” 女子平静的看着他,手指再次一划。 十三“看见”了一道原本看不见的结界打开了一角。 之所以说看见是因为十三确实看到了一道光撕开了虚空的一角。可当那道光消失之后,其实在他的眼中,世界根本就没有变过。 虽然不明白那女子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她口中枷锁降的“枷锁”临又是个什么东西。但既然对方下了逐客令,而十三自己也确实不想继续待在这里,所以,十三当即点点头,冲女子作了个揖。 “前辈,告辞了。” 话罢,十三向着那被神光划开的方向飞掠而去。 穿过光幕,十三其实并没有任何穿过结界或阵法的感觉。但他鬼使神差的转头看了一眼后,却发现自己刚才站的地方空无一物,什么也没有,但虚空之中,那些黑色的斑点似乎又更加密集了一点。 是幻阵吗? 十三心中猜测,那前辈随手划出的,很可能是某种超过了自己理解的幻阵。 倒也不奇怪,毕竟对方很可能就是万年前从天阙台中活下来的修士。天阙台是道宗圣地,对方的修为又那么高,会某种强大的幻术并不奇怪。可那些黑点又是什么? 本能的,十三感觉那些黑斑应该并不是什么好东西,自己还是先走为妙,这地方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怪异。 “哎…” 一声轻叹突然从背后传来。 十三整个人如遭雷击,正在飞掠的身形猛然间顿住,立于虚空之中。 他听过那声叹息! 当初在洗剑峰前任峰主舟水寒的带领下,无双剑宗前往祁水。在路上,众人遭到了妖族的伏击。舟水寒以上气诛恶斩秽剑破开了大阵后众人才发现,他们其实是被困在一个阵中阵里面。 就在那像极了彼岸黄泉大阵即将启动的时候,空中突然传来了一声叹息。随即,一只剑指轻而易举的洞穿了阵法将众人救了出来。也正是那次,三十九表现出了异样,硬生生哭了快一个小时,怎么都叫不醒,十三都差点以为她被夺舍了。 那一声叹息,十三可以说是记忆犹新。现在,他可以肯定的说,那个声音的主人,就是方才的那个疑似盖世谪仙的女子。 一个过去的谜团解开了。 十三知道了那个声音的主人是谁。可随之而来的,是比之前更多的新的疑问。 她究竟是谁?为什么会救自己? 从她方才的三言两语,再加上对方曾经救过自己来推测,对方肯定认识自己。但是,在他的脑海中,他的人生里是真的从头到尾没有出现过这么一个人。 难道,自己的记忆被篡改了? 十三联想到在地球的时候看过的一些科幻电影。 难不成,自己现在的记忆全都是虚假的?只是某些人为了某些利益给自己“植入”的虚假经历? 握了握左手,十三能清晰的感知到那里面蕴藏的毁灭性的力量。 他微微摇了摇头,不应该。自己现在的所有情况,不论是修为还是神骨,都和自己的记忆经历能够完全吻合。从这点判断,自己就是真实的自己。 看着神骨,十三脑海中又闪过一道灵光。 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这跟神骨中蕴藏着某种独特的他还没有感知到的气息或线索,这神骨的原主人,才是对方真正的所谓的故人,只是因为现在这神骨在自己身上,所以才被对方给认错了? 但这种推测也有一个很大的漏洞。这根神骨是跟着他一起从昆仑墟跨越星河一路漂流到这来的,这一点该怎么解释? 随即,十三突然又想到了一个细节。 前不久,他和第五流霞一起前往太初古教昊的旧址。在这个太初古教旧址的壁画上,他曾经看到过一个和载着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棺椁极其相似的图案。 只可惜,那图案因为时间的关系变得太过模糊,看不真切。 所以,有没有可能,青铜棺椁中的东西并不止神骨这一样,亦或者,青铜棺本身并不是只有一个。只是因为气息相同,才会被那位疑似谪仙的强者认错了? 除此之外,十三实在是想不出来自己身上还能有什么可以和这种层次的强者扯上关系的东西。 回望着已经有些模糊的药园旧址,十三脑海中的思绪有些乱。 前有焚隐的算计,深既微背后的人也不知道究竟想干什么。现在又和这种恐怖的存在产生了因果。也不知未来到底是福还是祸。 “就目前看来,对方对自己应该确实没有恶意。不管是真的认错了,亦或者是出于什么其他原因,这天阙台,将来还是少来的好。” 甩掉了脑海中的繁杂思绪,自己当下最主要的事情,就是即将到来的大乾公主远嫁的事情。 又飞了一段时间后,十三再次驻足。 他又想到了一个细节。 “该不会,曾经几次出现过的那个“湮”字,也是出自那前辈之手吧?” 十三捏了捏下巴。 这个湮字的出现,几次都伴随着凶险。流苏城外妖族与人族厮杀,卷入百名修士共渡雷劫,真理之门外一声琴音勾起的血腥杀戮,以及九幽之眼的突然袭杀。 如果这个字真的是她留下的,那么这个湮,很可能就代表着某种警示。至于为什么要表达的这么隐晦,十三不得而知。 而且,这里面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地方。 前两次湮字的出现,都是在凶险发生之前。 不管是流苏城外的雷劫还是他在祁水山崖上看到的留字都是如此。毕竟,他们回到酒肆的时候,这个字已经刻在那了。 但前不久九幽之眼的那次,却是在对方已经杀到天阙台之后,这个湮字才出现的。 十三隐隐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却又说不清楚具体怪在哪,思考了许久之后也只能摇摇头作罢。 不再纠结于这个问题,算算时间,三十九和林芊芊应该已经在大乾国王都汇合了。 根据深既微前不久发来的传讯,他也已经带着知微的人赶往大乾都城。这一次,他和三十九注定是要站在衣长恨势力的对立面的。 就是不知道这一役之后,这个昔日的裴家大小姐又会做出什么样的抉择。 第157章 不约而同 大乾国清衣苑。 主事大厅内,燕鹮一身暗红色劲装高坐在首位,黑色的斗篷给这个女子凭添了三分肃杀之气。她的眉宇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眼下正认真的听着前面躬身而立的女子汇报着情报。 听完手下的汇报,她轻轻挥了挥手。 屏退了左右之后,燕鹮用指骨轻轻的叩响了案几上的香炉。 “哗啦”。 侧面的书柜打开,露出一道暗门,一个身段婀娜的女子缓步从密道内走了出来。 “见过家主。” 燕鹮起身恭敬的行了一礼。 “还有三日,就是公主远嫁的日子。张守那边,事情安排的怎么样了?” “回家主,张守自昨日离开张晚秋处后,便已经回了大营,开始检查沿途的布防情况。根据我们的分析,短时间,他应该不会再去张晚秋那里。所以,昨天深夜属下已经将他这个独子给绑回来了。” “除了公主近卫大多已经被我们的人渗透之外,他自己人都是他的家将,时间太短实在不好渗透,强行把我们的人加进去,很容易露出马脚打草惊蛇。所以,属下做主并没有对张守的近卫展开行动。” “除了这两批人员之外,此次送亲的队伍中,人数最多的就是张昭钦点随行的皇城禁卫。统领孙孺,乃是脱凡境第五火的修士,属下已经吩咐老家主身边远乡客的护卫一同前往。跟据这两天探子传回的消息,已经发现了好几方势力的身影,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我们的优势还是比较大的。” “公主所有的嫁妆都在张守的手里,而张守只有张晚秋这么一个儿子,现在人质在我们手里,只要张守不想看到张晚秋死,我们就可以以此来要挟他交出公主的嫁妆。同时,乱战打响之后,张守以及这一批皇城禁卫,也可以为我们拖住其他势力的人。” “至于“公主殿下”…乱战中被人绑走,大乾君主张昭必定要下旨寻找。最后由我们“落霞道宗”的人将公主救回来,也算能彻底搭上大乾皇室这支线了。” “做的不错。” 来人走出阴影微微点点头表示肯定。 “到确实没想到,像张守这种醉心修行的人,竟然也会有私生子…那张晚秋的母亲查到了吗?” “具体名字不详,但经过我们的调查,张晚秋小时候身边有一个奶娘。等我们打听到那奶娘如今的情况时,发现她已经死了两年多了。” “死了?” 缓缓坐在案几旁,衣长恨闻言抬眸,目光若有所思。 确实如十三猜测的那般,衣长恨已经通过塑骨术再次易容,并且把自己彻底隐藏在了幕后。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对方竟然还逗留在清衣苑内没有离开。 “死了就死了吧,不管这其中还藏着什么隐秘,都先别追查了。反正张晚秋已经在我们手上了。” “是,家主。” 燕鹮点头称是。 “这段时间辛苦表姑了。” 衣长恨起身给燕鹮斟了杯茶。 “家主折煞燕鹮了,这都是属下应该做的。” 燕鹮一如既往的恭敬作揖。对于一直被主家暗中培养的分家来说,这种尊卑的概念是完全刻在她灵魂之中的。她可以说出让衣长恨去找个男人诞个子嗣来重续裴家传承这种话,因为那是站在家族延续的角度出发,但在平日里,主就是主,家主就该有家主的威严。 已经习惯了的衣长恨也不以为意。她的心中自有一杆自己的秤。 “远乡客的归来确实让我们的羽翼丰满了不少,但光凭那些暗中经营的产业还远远不够。等搭上了大乾皇室张家的线,很多事情我们再做起来就可以顺利不少,甚至于…” 说到此处,衣长恨的眸子变得格外的幽深。 “算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些为时过早。对了,替身那边,那个林芊芊最后一次来是什么时候?” 燕鹮闻言,微微思量了片刻。 “应该是十二天前。再往后,她就没有再来过清衣苑了。只不过,前几日,我们的探子在大乾国都城又看到了林芊芊的身影,他去了静月公主的丈夫,驸马范哲的府邸,在范府呆了一天的时间。出来之后,她也没有离开京都,而是去了一家客栈住了下来。” 衣长恨呷了口茶放下杯子。 “林芊芊是云岚道宗的人,她的师父和驸马范哲乃是故交。范哲的儿子非常迷恋他,只可惜啊,她终究不是我们的人。但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她去拜访范哲,很难说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 衣长恨心中默默思量着,少许后,她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杯壁。 “她应该是被秦君行用秘法控制的,这件事情,想必她的师父肯定是不知道的。为了以防万一…这样子,你派个人去一趟云岚道宗,找到她的师父,告诉他你的徒弟已经被焚隐的修士给控制了。除此之外,别的话什么都别说,说完就走。” 衣长恨思索了一会后轻声道。 “那秦君行的修为现在应该还不是很高,暂时还不需要暴露他的存在,等他的修为再高一点,有一定能力反击焚隐的时候,再把他的修为和身份公布出去。这样的话,才能把他逼到绝路上,让他能更多的给焚隐制造麻烦,届时,就让他们狗咬狗去吧。” …… 另一边,林芊芊的身影正好踏入“有间客栈”。 在踏入客栈的一刹那,她转过脸跟站在自己身侧不远处正在算账的娇俏女掌柜金缕梅打了个招呼。可她的余光,却一直在关注着那两个一直跟踪监视着自己的女修士。 没想到对方跟踪了那么久,居然还没有离开。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两人应该是来自清衣苑的修士。跟踪自己,很可能是为了追查少主的行踪。 好在,这处客栈其实是三十九上次去再来镇之前随手买的。买的时候其实并没有想那么多,毕竟凡间的东西在修士们的眼中并不怎么值钱。没想到这次倒正好派上用场了。 掌柜的金缕梅并不是修士,而是这家店原本的老板娘。在三十九买下这家店之后,又重新让她当了掌柜,只是跟她交代了一句一楼最里面的那间客房以后就作为她和她背后东家谈事的房间,永远不要再对外开放了就行。 对此金缕梅自然没有任何异议。 毕竟,三十九给她开的月钱可比她之前辛辛苦苦一个月挣的钱都多。 她的丈夫启瑞是个读书人,一心只想在大乾王朝考取功名。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却依然还是看不到任何希望。而她当初之所以会选择卖掉这家客栈,也是因为在前几日,她丈夫因为仕途之路走的不顺去喝闷酒,在与人发生了纠纷后才得知,对方的父亲竟然是当朝的官员。 自古民不与官斗,结果自然是赔钱了事。但对方却狮子大开口,索要了一个极其夸张的价格。不得已,两口子商量了一番后,只能被迫选择卖掉了客栈。 原本以为,最坏的结果不过是重新回到乡下去。哪承想在那官员儿子的运作下,原本还能值不少钱的客栈硬是七折都没有人敢买。到了这时候,那官员儿子才图穷匕见,声称如果没有钱,那就只能把金缕梅卖到自己府上做丫鬟了。 做丫鬟是假,看上了金缕梅的色相才是真。毕竟金缕梅虽然没有什么修行天赋,但长得确实挺标致,那官员的儿子正好是个好色胚子,就想通过这种手段逼迫金缕梅。 原本两人已经被逼到绝路上了。客栈卖不掉,就不能私下解决。对方声称,如果不给钱,就一定要送启瑞去大牢。就在这时,三十九与受伤的十三正好路过。 一剑,三十九仅仅出了一剑。 便吓得那官员的儿子当场尿在了大街上,这间客栈也被三十九以正常的价格买了过来,成为新的老板娘。 有修士的介入,事情变得异常的简单,这间客栈再也没有任何地痞来捣过乱,生意也比之前好了不少。但因为当时出面的三十九蒙着面,也没有人看到过她到底长什么样子。 金缕梅是认得林芊芊的。 因为此前林芊芊持店铺的凭证暗中来过一次,金缕梅知道她是掌柜的下属,但因为对方都是修士,她也不敢多问。 径直走向一楼最里面的那个房间,林芊芊在拐弯处又等了一会,在确定跟踪之人并没有进入客栈之后,她才开门走进去。 一直在屋内等到天黑,林芊芊点上油灯,掀开床板,移开床下的青石板,一个密道出现在林芊芊的眼前。 这密道是三十九挖的。 有乾罡御剑术和纳戒的存在,修士想挖一条密道可太容易了,甚至连土都不用带出去。有间客栈位于都城北部,离城墙也不过几里的距离,不多时,林芊芊的身影就再次出现。 这里是城外的一处乱葬岗,多是用来丢弃一些流民的尸体以及处理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平日里根本就什么人影,如今正值半夜三更,自然更不会有谁没事跑到这里来。 作为道宗修士,林芊芊自然是不怕什么鬼魂的。若真有什么怨魂野鬼不要命的缠上林芊芊,那一道雷法就能让野鬼知道什么是一发入魂。 “芊芊来了啊。” 乱葬岗深处,一个人为开凿的洞,林芊芊刚进来,十三便抬头看了过去。 “一起吃点?” 十三抱着小白,和三十九并肩坐在一具破破烂烂的棺材旁边。见林芊芊到了,就冲她扬了扬手中烤的滋滋冒油的兔子。泛着些许绿光的火焰照在他的脸上,一半透着红光,一半却隐藏在黑暗里,看上去多少有点瘆人。 这棺材是十三随手从一个有墓碑的坟地里挖出来的。在乱葬岗,棺材可不多见,大多数尸体都是直接丢在外面,结果大多也都是被野狗分食。 棺材里面生着火,原本的骸骨早已经发黑被十三随手丢在了外面。 躺了这么久了,该出去活动活动了。这个棺材拿来当烧烤架,再合适不过了。 “这…” 看着眼前的阴间烧烤,饶是林芊芊是个修士,也不自觉地泛起了鸡皮疙瘩。 到底是焚隐的人都这么离谱,还是只有少主一个人心理啊? “不…不了…属下不怎么饿。” 不自觉的咽了口口水,林芊芊艰难的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 “那你没口福了。” 十三扯下一只兔腿塞到嘴里。 还别说,这炭火里掺了点磷火,味道就是别具一格。 林芊芊收拾了下心情走到两人对面。 “少主,方才来的时候,有清衣苑的修士跟踪属下。” 微微点了点头,这些都在十三的意料之中,清衣苑会跟踪林芊芊这一点都不稀奇。 根据林芊芊最后离开清衣苑时候做的大致的统计,进出过清衣苑的修士不下数百人。这大乾国度可是对方的大本营,林芊芊的动向自然会被对方监控。 而且,既然衣长恨也想打那批嫁妆的主意,就自然不会放过对任何可监控势力的追踪。别说清衣苑了,眼下深既微也带着知微的人辗转于王都的各个地方。 一方面,是让知微的人对各个宗门的修士有一个大致的了解,毕竟他们不久之前都还只是凡人。另一方面,也算是一次实战,只是这一次,还有深既微给他们做托底。 “只要你来这里没有暴露就行。先说说,范家那边都打探到了什么?” 林芊芊颔首。 “清衣苑的人只跟踪到客栈外,并没有进过客栈。从范纯如那边打探的消息,张守此人,一生醉心修行,虽身份尊贵却一辈子没有娶妻。他的修为,如果不出意外应该在凝神大境的聚魂境,差不多聚二魂境界的样子。” “这些消息是范纯如从他爹范哲那里打探来的,但范哲也只是驸马而已,得到的讯息未必准确。但是,范纯如打探到的其中有一条消息,想必少主肯定感兴趣。” 林芊芊略微组织了一下语言。 “张守虽然一生未娶,却有一个儿子养在王府外。据说当年他和一个大员的女儿相爱,但那大员是其他皇子的人,自然是不愿意把自己女儿嫁过去的。结果两人却私定了终身,那女子还怀了身孕。原本张守以为,生米煮成了熟饭两人就能在一起,结果那女子的父亲也是狠人,硬生生的将女儿囚于家中,再也没让他们见过面。” “当初张守没少因为这个事情发脾气,结果这事之后没过两年,那大员身后的皇子倒台,连带着他们一家老小都要被流放,也就是这个时候,张守才知道,他心爱的女人其实早在半年前就已经郁郁而死了。” 说到这,林芊芊微微一叹。同为女人,她对那痴情的女子还是有些同情的。 “后来,在张守多次的求情下他的儿子才被保住,并被取名张晚秋,据说是因为他心爱的女人叫黎晚秋。此后,这孩子就一直养在城南外的天星别院里。” “张晚秋……” 十三咬了一口兔子轻声念着。 “确定是张守的独子?” “是的少主。” 林芊芊肯定道。 “通知沈既微,带知微的人过去,把这个张晚秋绑了。” 十三转头看了一眼三十九。 “是,少主!” 片刻后,一枚传讯符从乱葬岗飞出,不多时,就落到了沈既微的手中。 “张晚秋,啧啧…” 妖月之下,沈既微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然的白牙。 第158章 风起 大乾国皇城根下,一众儒门修士昂首阔步走出了皇宫大门。 为首之人身穿一身极其华丽的连月儒袍。长袍下绣山川松柏,上绘星月浮沉。行走之间,流苏随风摇曳,衣袂翩翩舞动。 他竖着高冠,手持折扇,半眯着眼眸,嘴角还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管是谁从他身边路过,太监也好,宫女也罢,哪怕就是一条狗,他都会含笑着对其点头示意。但离谱的是,他身后跟着的一众师弟师妹非但不觉得有问题,反而一副崇拜的眼神看着前面那个桀骜独立的背影。 “沈师兄,我们未经楼主和长老们的允许,私下来大乾接受护送宁灵公主的委托,万一真遇到修为高绝的大修士,是不是…有点不太安全啊?” 那男子身后,一个师弟瞟了一眼四周,小声的贴在他耳边问道。 “放心。” 为首之人手腕一抖,将折扇翻了个面。那折扇上瞬间浮现出一幅极其精美的水墨画。 “一切尽在掌握。看到没?师父他老人家的中品圣器山河画扇,我给顺……咳,我给借出来了。有了山河画扇,诸位的安全肯定不会有任何问题。” 他微微一笑,目光中透露着强烈的自信。 “哇!沈青殊师兄你好厉害耶!竟然能借到师父的圣器!” 一个师妹看向他的目光更加崇拜了。 “这话说的,我与师父情同父子,区区一件圣品法宝罢了,小事,都是小事。” 沈青殊特地在“圣品法宝”四个字上加重了口音,又惹得那师妹惊叹连连。 “可是沈师兄,万一我们遇到危险,大家都藏在这圣器中避祸,那这圣器又该由谁来掌控呢?” 另一个师弟一脸疑惑的问道。 沈青殊的笑容一僵。 要死,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咳…那什么,放心,一切尽在师兄的掌握。” 片刻之后,沈青殊轻咳了一声,大手一挥道。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乾王已经允诺我等,只要成功的把宁灵公主护送到地方,那就是两百万灵石。诸位师弟师妹,整整两百万啊,能去多少次绮红楼…不是,能去多少次益泓书苑潜心学习?” “可是,你跟乾王说的是,我们沧溟楼会有凝神境修士一起随行啊。” “你笨啊?” 沈青殊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找凝神境的长老或者师兄来,那这钱还有我们的份吗?再者说了,他们不是本身就有护卫吗?我们就主打一个陪伴就行了。见事不对我们就撤,反正是无本的买卖,怕什么?两百万灵石而已,偷…不对,问师父要两件法宝卖一卖就有了,拼什么命啊?” “沈师兄英明!” “那是,放心的跟着师兄我走,一切尽在掌握。” 沈青殊的脸上重新挂起和煦的笑意,的摇着圣品法宝带着一众师弟师妹们消失在了人潮之中。 …… 焚隐一号据点内。 那古树密林间原本此起彼伏的兽吼之声随着一个女子的进入,突然间嘎然而止,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诡异无比。 来人走进一间石室,随手布下一道阵法。是室内原本坐着的另一个女人见到来人后立即起身,恭敬的行了一礼。 “无,见过主上。” 婆娑门主念君随意的摆了摆手。 “这里没别人,都是自己人无需客套。” “无不敢,主上乃是无的再生父母,没有您出手无早就死了。也是因为您的栽培,才能有无的今天。” 念君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刚坐下身子,身为风满楼楼主的无就给她斟上了一杯灵茶。 眼下这诡异的一幕,若是杀圣堂或其他堂口的话事人见了,绝对是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要知道,往年虽然也有各堂口相互往对方的阵营里安插自己人,但像现在这样,一堂之主完全以下位者的姿态臣服于另一位堂主的情况,还真的从来没出现过。 毕竟,能成为一堂之主的人修为都不会弱。尤其是婆娑门杀圣堂风满楼这三个堂口,历代其实战斗力都差距不大。而且,身为一堂之主,都有自己的威严和尊严,又怎么会臣服于其他堂主。 只能说,到了念君这一代,焚隐出现了极其特殊的异数。 “说说情况吧。你特地找我来此所为何事?” “回门主。” 无微微躬身。 “风满楼的人在大乾王朝看到了沈既微的身影,按照您之前的交代,渊主大人很可能也已经到了大乾王朝。” “宁灵公主要嫁去天殇天朝。裴家一事,温不仁一直耿耿于怀,杀圣堂的两位楼主也主张血洗送亲团敲山震虎震慑其他势力。” “可如果渊主大人也打算参与其中,万一安排执行任务的人员修为过高,属下恐误伤了渊主大人。这任务人员的安排上,无不敢擅自做主,特请主上决断。” “这事啊…” 念君闻言,一边把玩着茶杯一边思索着。 确实,诚如无所言,宁灵公主远嫁,焚隐如果没有什么动作,那就真的不合理了。 在天殇的手中吃了那么大的亏,焚隐可以卖南冥圣朝一个面子,暂时不追究你私生子干出的蠢事。但现在宁灵公主毕竟还没有和天殇完婚,还不算是你天殇的人。焚隐截杀了这支送亲的队伍,就算天殇知道焚隐是在针对他,也只能硬咽下去。 至于天殇为什么会同意这门和亲。 其实天殇的君主不是想不到这一层,一个能把运朝打理的井井有条的人肯定不是一个蠢人。 他也是在借机给焚隐一个发泄的机会,让焚隐对他天殇的仇恨减少一点。 送亲队如果真的能到,那就是最好的。有钱赚,面子上也好看。 如果送亲队没到,也不过丢个面子罢了,天殇并不会有什么实际的损失。但焚隐打了天殇的脸,这件事也算翻篇了。 所以,这是一个横竖都不会亏的事情。 至于大乾那边。 小国就要有小国的觉悟。如果送亲队被焚隐灭了,那也只能怪他命不好,到时候随便送点东西过去象征性的慰问一下就行了。 “这样,第一批,你先安排两个风满楼安插在杀圣堂里的凝神境的自己人,以及一个仇非笑的下属带上一批天赋一般的脱凡境弟子赶过去。你的人不要去动张守的嫁妆,让仇非笑的人带这批弟子去截杀。一旦仇非笑的人身死,你的人就撤回来。” “撤回来之后,你安排那两个凝神境的修士假死,将他俩转为风满楼的暗子。与此同时,你去安排其他暗子在这两天猎杀一部分凝神境的散修或小宗门的长老。” “对内的情报上就说,大乾王朝花重金请了这些人一路护送宁灵公主。等沈既微撤出战场,你再安排另一支队伍前去屠了整支商队。不要留下任何活口,神魂也全部打散,这样,就算有人想追查也死无对证” “最后…” 念君顿了顿。 “第一轮的情况向内部就报情报失误,但既然是失误,就需要有人来承担责任,所以,你需要提前给你的人准备好替死的替身。” “是,主上。无明白该怎么做了。” 对念君点头作揖,婆娑门主的意思她心领神会。 核心只有一点,不要让任何宗门的人知道渊主的存在。 “哦对了……” 念君突然想到了什么。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除了一些魔道宗门外,应该还有一群有趣的小家伙同样打着这笔嫁妆的主意。到时候,让你的人打她一顿,但别真杀了,把她放走,我还有用。” 念君的表情仿佛有点似笑非笑的意思。 “哦?主上方便告诉属下是哪一方的势力吗?” 无抬眸看向念君。 念君注视着那枚在自己掌中飞舞着的瓷杯,轻轻吐出三个字。 “不闻人。” “不…不闻人?” 乍一听下,无微微有些惊诧,但很快,她立马就反应了过来。 “主上的意思是,裴家还有嫡系存活,并且还有一支独立在外的势力?” 当初圣地带人覆灭裴家,虽然焚隐最终也没有得到真正的裴家秘术,但裴家人都已经被杀光了,这件事也只能不了了之。当初无还觉得有点遗憾,毕竟能跟焚隐纠缠这么多年,塑骨术和拟息术这两门奇术功不可没。 原本以为,再想找到这秘术的线索无异于大海捞针了,没想到,听主上的意思,她竟然知道的清清楚楚? “算是吧…” “那是我将来留给渊主的小礼物。不闻人的秘术用来打探情报确实得天独厚。等裴家现任家主与她这群“血亲”们的感情越来越深,想控制她易如反掌。” 人呐,最容易被拿捏的弱点,果然还是情感。 无听后微微一愣。 “主上,风满楼如今已经开始向南域和北荒拓展渗透,要说打探情报,风满楼完全没有任何问题,渊主大人又何须大费周章重新组建情报组织?” “难道,主上不相信属下?那无唯有一死以证清白了。” 话罢,无直接跪在地上,双手托举长刀横在头顶。 念君扫了她一眼,慢条斯理的重新倒了杯茶。 “我信你,但渊主他未必信你。” “那属下愿放开神魂,自套神魂锁链。” 念君轻笑着摇了摇头。却没有解释什么。 自己活着,什么都好说。 就算自己的举动再过分,仇非笑乃至展司都不敢有任何不满。 可一旦二十多年后自己的“逝我身”消散,单靠一个无就算再加上袅也压不住杀圣堂。 而十三本人的神魂也无法做到同时以神魂之锁控制多名强者,至少现在还不能。如果自己现在强行控制了展司和仇非笑,一旦自己身死,他们必定反水。就算杀了他们,新上位的堂主也不会甘愿屈居人下。 因此,她才处心积虑的设计让十三坐稳渊主的位置来保证其自身在焚隐中的安全。 所以,不语必须死。 只有死一个很有天赋,自己“很看好”的渊主第一序列,她才有正当的理由在焚隐中大开杀戒,以此来震慑其他堂主,给真正的渊主足够的成长时间。 她现在是信任无的。 不管是出于情感,还是出于强大的实力,她都能做到对无的完全信任。 但谁能保证,自己死了之后,无的内心不会变呢? 所以,她还留了一个就算是死了之后,都能够完全信任的李长思。 不过李长思好像有点不太喜欢十三…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情感寄托方面有点问题… 不过,这个问题不是什么大问题。李长思分得清轻重。哪怕再不喜欢,她也会尽全力保渊主的安全。 如果无的忠心没有变,那自然是最好的结果。有无和李长思的辅佐,十三的渊主之位没有任何人能动摇。如果她变了心,那李长思就是最后用来制衡无乃至其他几个堂口的人选。 当然了,她还有其他的后手,只是这些后手是不可能让无知道的。 她不是不相信无,只是不太相信人性。 用十三的话来说,人心是善变的。 纵观整个千界,如自己这般的人,又能有几个呢? 所以,为了以防万一,渊主手中必须有一个可以掌控,同时又很好用的情报机构。 不久的将来,这个世界上就真的再也没有不闻人了。有的只会是一个新的情报组织—— 知微。 “主上曾跟无说过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无会得到渊主大人的信任的。” 无见念君笑了笑半晌也没说话,遂慢慢站起身,一脸严肃郑重的对念君抱拳道。 到现在,她都不知道真正的渊主是谁。她只知道沈既微现在的职责是渊主的护道人。但既然主上不说,她也很懂事的不去多问。到时机成熟的时候她自然会知晓。 至于渊主大人届时能不能信任自己这件事情… 其实也无可厚非。 毕竟焚隐这种宗门,信任本身就是很昂贵的。 它就像是一把尖刀,你把它递到别人的手里,别人就可以拿它来伤害你。 但是就像她刚才说的,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且行且看吧。 无说完,转身离开了一号据点,开始去部署念君交代的事情。 念君浅浅的抿了一口灵茶,风一吹,此处再无任何人影。 …… 翌日一早,十三睁开双眼,将赖着不肯动弹的小白从怀中拎到了一旁。 恰逢此时,三十九也醒了,慢慢从棺材里坐了起来。 “少主早啊。” 转过头,三十九冲十三微微一笑。 “还别说,这棺材睡着还真挺舒服,大小刚好合适。等我死了之后,我得买一口好点的棺材,下面铺的再软一点。毕竟要睡挺久呢,得对自己好一点。” “你开心就好。” 十三无所谓的耸耸肩。 “小白,去,弄点吃的回来。” 虽然已经是修士了,但十三还是保持着之前的作息习惯。 他确实可以不吃,可既然能吃为啥要亏待自己呢? “喵呜…” 无语的看了一眼十三跟三十九,小白翻着白眼无精打采的喵了一声,转身走出了洞穴。 “咻。” 小白前脚刚走,一道传讯符就落到了十三的手中。 “嗯?” 看了一眼其中的内容,十三目光渐渐变得深邃。 “怎么,出什么状况了吗?” 三十九见状问道。 抬眸看向三十九,十三微微点了点头。 “张晚秋被人提前劫走了。” 第159章 齐聚 “被劫走了?” 三十九眉头一皱。 她自然也知道张晚秋是一张很好用的牌,毕竟护送嫁妆灵石的是他亲爹。手里捏着张晚秋的生死权力,就等于在一定程度上拿捏了张守的行为。 至于张守会不会为了宁灵公主而放弃自己儿子的命。 根据他这么多年没有再娶妻生子这一点来看,大概率是不会的。 “有没有可能是他自己有事外出了?” 三十九还抱着一丝侥幸。 “你自己看看吧。” 十三将传讯符丢给她。 看完其中的内容,三十九微微一叹。 “看来确实是被人捷足先登了。” 传讯符里写的很清楚,天星别院为数不多的几个奴仆全部被杀,张晚秋不知所踪。 “是啊,下手挺快。看来有人和我们一样,不讲武德了。” 十三的目光渐渐变得深邃。 对方能做出这种绑架杀人的行为,从这一点来分析,八成也是个不择手段的主。跟这种人做对手,通常都免不了惹一身的麻烦。 “知微那边传回的消息,王都之中已经看到了不少宗门弟子的身影。这些宗门,正道大概率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比如那个沈青殊,听说是应了乾王的邀请参与一同护送宁灵公主。而魔道的宗门又不见得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查到张守的各种资料…所以……” “所以,大概率是那位裴家大小姐了。清衣苑就在大乾王都,她们也有时间和有能力有人力去调查张守。” 三十九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十三闻言点点头。 “我也是这么猜测的。而且,以那个女人现在的性子,杀人绑架对她来说再平常不过了。当初的夜枭可是被她剁的稀碎的。” “有点难办啊。” 十三敲着棺材板开始思考。 “这次的主角是宁灵公主,如果换做是你,想随时掌控着“宁灵公主”的生死,你会怎么做?” “我吗?” 三十九简单的思考了一下。 “安排自己人混在公主身边。” 十三点点头。 “没错。所以这一次,公主是假的,公主身边的护卫大概率也是假的,都是清衣苑的人,否则他们也不好随时掌控这位假公主。而现在,对方手里同时捏着大小王,凑了对王炸。” “什么是大小王?” 三十九眨了眨眼疑惑道。 “没什么,这不重要。” “那王炸呢?” “呃…也不重要。” “……” 三十九撇了撇嘴。 “少主又说我听不懂的话。” “所以,现在天时地利都不在我们这边,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做?硬抢吗?” 十三微微摇了摇头。 “也不尽然。” “喵呜。” 十三说话间,小白的身影也同时出现在洞穴口。在它的身边,还拖着一只比它身形大很多倍的野狗。 “小马拉大车,小白长本事了。”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小白听后大概觉得十三是在嘲讽它,于是很生气的开始冲着十三一边咆哮一边用爪子疯狂的比划着。 “它是不是在骂你啊少主?咯咯咯!” 三十九见状捂着嘴偷笑。 “好了好了,别骂了,我估计你也饿了,快去做饭吧。” 十三一把罩住了小白的脸和脑袋,顺便关上了它愤怒的嘴。 “这些野狗有可能吃过死尸,记得多洗几遍去去腥气。” 吃死尸的野狗肉十三会介意吗?不存在的。在九幽之眼的时候还有人吃人肉呢。 小白翻着白眼骂骂咧咧的拖着死狗离开了群聊。 大清早一碗热汤下肚,确实能让人浑身舒坦。 这狗肉汤被小白做的那叫一个地道。也不知道它是从哪学来的。为了方便它做饭,十三还特地贴心的给她配了个纳戒,就套在它的左前爪上。里面锅碗瓢盆支架炉灶油盐酱醋可谓是一应俱全,现在的小白,已经是这个家的顶梁柱了。 “虽然清衣苑手里有两张王牌,但好歹柳儿的命也在你的掌控之中。至于张晚秋,也不是没有办法。清衣苑不是一直在监视林芊芊吗?那就干脆让她去大乾王宫,跟乾王说她愿意护送公主一行,然后直接混到护送的队伍里。走,我们先去跟沈既微汇合。” …… 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大乾国都也是热闹非凡。为了迎接公主的大喜之日,乾王张昭昨日就已经下旨大赦整个大乾王朝,并且免去了多项赋税。虽然这道诏令最终能不能落到百姓头上还不好说,但看得出来,他确实很疼这个宁灵公主。 也因为日子越来越近,大乾王都里的生面孔也越来越多。 虽然乾王已经在不断增加巡视的护卫,但这群外来者中有不少是打着别样心思的魔道修士,因此,最近的王都也越发的混乱起来。 “师父,乾王已经答应,只要我们能成功的护送宁灵公主到天殇,就允许我天梵寺在王都建庙宇。既然乾王也知道此行凶险,又为何非要这么做呢?” 川流不息的人潮间,两个身穿袈裟的和尚异常的惹眼。 在东土,修佛道的修士不是没有,但也确实异常的稀少。甚至偌大一个东土,连一个佛家圣地都没出现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边的风水不太适合佛家传播的原因。 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和尚此刻正一脸天真的看着自己的师父,他的目光非常的清澈,但每每看到漂亮女子的时候,总是会不自觉的偷偷瞟上一眼。然后再悄悄注意师父的神情,见师父并没有发现,又暗自松了一口气。 等到再遇见漂亮女子时,又会忍不住重复这个动作,周而复始,有趣的很。 “傻徒弟,因为有些事情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另一个和尚要年长一些,身材也非常的魁梧。一双眸子如金刚怒目,一看就很善于超度别人。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那不是傻吗?” 小和尚挠了挠头,却正好瞥见几个衣着清凉身段妖娆的女修士匆匆忙忙的从身边路过。 “有些事情等你长大了你……看什么呢戒色!” 大和尚双目圆瞪,对着小和尚的光头就是一巴掌。 “这女人啊,就是红粉骷髅皮肉之相,哪有木鱼诵经有趣。回去给我念十遍静心经。” “哦…” 小和尚不情不愿的撅着嘴。 “听说大乾国有个无双剑宗,里面有个姓秦的弟子曾言,女人只会影响他拔剑的速度。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唉…这个秦君行如此有慧根,显然是与我佛有缘,要是能弃剑从佛,将来的成就简直不可限量啊。” …… “师姐呀,刚才那个小和尚在偷看你呢咯咯咯!” “是啊,你还别说呢,那小和尚长的还挺俊俏。” 被称为师姐的女子妩媚一笑,一双狐媚的眸子一颦一笑都散发着勾人的媚态。 “我在极乐圣殿修行了这么多年,还确实没尝过和尚的精血是个什么滋味。可惜了,明个儿就是宁灵公主出嫁的日子,不然的话,还真想跟那小和尚在床榻间过两招,向他讨教讨教佛法。听说佛家也有欢喜禅,不知比我极乐功如何咯咯!” 女子的话引得其他几个同宗的姐妹笑的前俯后仰,身前的伟岸山峦不断的晃动,惹的一大群色胚子看的挪不开眼。 “呦呵,这不是桃如鸳吗?怎么,圣地这一代的圣女也对宁灵公主的嫁妆有兴趣?可是你哪需要那么麻烦呢?只要你张一张嘴,有多少男人甘愿给你送钱送人过去,不比这来钱快?” 不远处的一座塔楼上,一个男子色眯眯的看着她,说完还不忘冲她吹了声口哨。 “哟,我当是谁在这大放厥词呢,原来是你这条小贼啊。” 桃如鸳的妙目风情万种的白了一眼塔楼上的男子。 “怎么,就你一个人?其他几个小贼呢?你们所谓的七蹚将分崩离析啦? 虽然嘴上这么调侃着,但桃如鸳知道,眼前这个自称七蹚将首领的男子来头可真的一点都不小。 在东土,除了焚隐这个臭名昭着的杀手组织外,还有一个由七人组成的悍匪组织,名为七重声。 七重声组织的这七人,清一色全是凝神境的强大修士。除了佛门墨门外,其余四道都有包含。其匪首陆浔,更是曾经玄门圣地的弃徒。 因被同门污蔑弑师逐出宗门后,陆浔竟然奇遇连连。先后偶得一门强大的枪术以及一支十多万年前被其他几尊仙器共同斩断的仙器长枪不羁的枪头。 在圣地时,他修的本就是枪术,在得到枪术秘技和不羁的枪头后不久,他当年的冤屈也被平反,但这个时候,他已然摇身一变,成了闻名东土的枭傲悍匪。与七重声的其余六人结义金兰,纵横驰骋,打出了及其响亮的名声。 赤瞳踏炎,黑甲长枪成了陆浔的标志,而他的独子陆少平,虽然年纪不大,但也效仿了他的老爹,成立了七蹚将组织,也正式这个塔楼上的男子。 陆浔之所以只有陆不平一个儿子,倒不是他有多专一。 在陆不平三岁那年,他遇到了仇家的追杀,毕竟七重声作为悍匪强盗,这些年得罪了不少人。在厮杀之中,陆不平的娘被仇家斩杀,而陆浔本人,也好巧不巧的被仇家一箭射穿了两个球,从此失去了生育后代的能力,也算是报应不爽了。 所以,陆浔对这个独子可谓是宝贝的很,虽然陆不平算不上柳庭越那种极恶之人,但这些年缺德事也没少做。但胜在为人仗义,外界对他的评价比对他老爹陆浔强多了。 桃如鸳看到他的时候,心里其实也挺无奈的。七重声看不上这小国公主的嫁妆,但陆不平成立的七蹚将显然对这笔钱非常有兴趣,所以,争端开始后,双方少不了要厮杀一番的。 “放你屁!我们七蹚将情同手足,有饭一起吃,有酒一起喝,哪像你们极乐圣殿,一个个嘴上姐妹情深,背地里指不定怎么骂呢。” 面对桃如鸳的阴阳怪气,陆不平可不会惯着对方。至于说对方是美人要怜香惜玉?那更不存在!谁不知道极乐圣殿的女人都是群喜欢吸人精血的妖精。 是真正的吸食精血。 修士一身的血液精华,通过极乐功的转化,不仅可以驻颜,还能极快的提升修炼的速度。这也是极乐圣殿被东土修士列入魔道的根本原因。 所谓魔道,皆是行事诡谲狠辣,亦或者功法有伤天和者。为了提升实力另辟蹊径,可谓是不择手段,而非传统意义上的魔。 事实上,千界是有魔族的。那是一群残忍冷血嗜杀成性的种族。它们外形类人,但肉身天生强横,血液为黑紫色,以吞噬他族生灵提升实力。人口众多的人族和妖族经常因为魔族的天性与其发生争斗厮杀。当年的荡魔之战就是这么产生的。 虽然极乐圣殿贵为魔道圣地,论底蕴,七重声是拍马也赶不上的。但论破坏力,七重声每一个人都不容小觑,尤其是手持半柄仙器的陆浔,那更是一尊杀神,想弄死他,就算是圣地也需要付出极其惨痛的代价,但这显然又跟圣地的利益有所冲突。 因此,七重声和圣地之间很默契的井水不犯河水。而身为陆浔之子的陆不平,那更是东土年轻一辈有名的蟑螂恶霸。 命硬,且是个恶霸。 要说哪个宗门能真的克制住七重声,那必然是焚隐无疑了。 带上仙器无生,几个大修士一起偷袭,就算是陆浔也吃不消。 但焚隐却没有这么做。 第一,枪之一道,整个焚隐没有一个人修枪术。生杀之术断愁可以用剑也可以用刀,但无法用枪。半截仙枪对焚隐来说,顶了天也就是个昂贵的资源。 第二,半截仙器也是仙器,想无伤拿下陆浔无异于痴人说梦,代价同样不会小。而修为高深的核心成员每一个培养起来都要花费极大的心血。 第三,有人帮忙吸引各宗的仇恨,何乐而不为呢?甚至有些时候,焚隐做的脏活处理完现场之后,那就是七重声做的。什么?你说不是你?不是你那你出来对峙啊。 虽然七重声面对焚隐处于弱势,但一个年轻一辈的圣地圣女,七重声匪首之子陆不平还真是一点都不怂。 “粗鄙不堪,活该你们兄弟七个一辈子都是光棍一条!哼…” 比骂人,桃如鸳肯定是远不及陆不平的,再说下去也只能吃眼前亏。这笔账老娘先给你记上,等争夺嫁妆的时候,你千万别落在我手里! 狠狠的剜了陆不平一眼,几人气呼呼的走开了。 至于十三,原本他还想着先去跟沈既微汇合,没成想刚走到半路上,突然又收到了林芊芊的传讯。 他的师父突然传召她回宗门,问她是不是被哪个魔道修士给下了咒了,要喊她回去要帮她解除禁制。 一句话,吓得林芊芊当即就给十三发去了传讯。 不用猜都知道,这件事肯定也是清衣苑干的,目的就是干涉林芊芊的活动,从而给十三造成限制。因为现在知道林芊芊是十三的人的,只有清衣苑。以对方的手段,想查到林芊芊的身份一点都不难。 但不得不说,对方这个时机挑的真是时候。 “少主,打算怎么做?要不要…” 三十九直接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唔…先不急,容我先跟她见一面再说,毕竟,现在能用的人确实不多,她的修为也不弱,人也不笨,就这么杀了怪可惜的。” 一道传讯符飞出,两人直奔城外而去。 第160章 归心 乱葬岗处,十三坐在棺材板上,冷眼看着跪在身前的林芊芊沉默不语。 虽然他已经猜到了这件事是清衣苑做的,但这并不妨碍他给林芊芊制造心理上的压力。 “少…少主……我真的没有跟任何人提及过这件事…你要信我啊…我真的不知道师父她是怎么知道的。” 林芊芊低着头,身子微微有些颤抖。 收到师父传讯的时候,她魂都吓飞了! 师父这是救她吗?这是逼她啊。 不用想都知道,少主怎么可能放她自由。既然不会放她,那只要她回了云岚道宗,估计就是养剑术爆发的时刻。 “你要我怎么相信你呢?” “呛啷。” 十三说着,慢慢抽出守一剑,金铁交割的刺耳声音听在林芊芊耳朵里,简直就是催命的声音,但这也大大的激发了林芊芊的求生欲望,也她的思路越发的清晰。 “少主,我…我打听过奴心养剑术,此术以神魂控制,只需要少主心念一动就能要了我的命。除非有高过中术者两个大境界的修士消耗数百年修为方可有机会解除。” “我自己是脱凡境,也就是说,最起码也要魂火大境的修士耗费数百年的修为才能勉强一试。家师不过凝神大境的修士,根本没有给我解咒的可能,我又怎么会傻到把这件事情说出去自掘坟墓?” 林芊芊越说越顺。熬过了方才的恐惧后,她现在倒是冷静了不少。 “哦?” 十三闻言,目光微垂。 “你说的确实有一定的道理。” “少主,这事真的不是我说出去的。” “可是,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又打算怎么处理呢?不回去,你被人控制的事情就坐实了。回去的话同样会暴露。” 十三抬眸,目光冷冽如刀的看着她。 “这……” 林芊芊一时语塞。 确实,就算证明了自己没有动过什么小心思,可事情本身却没有解决。 "如果你脱离了云岚道宗,云岚道宗会一直追查这件事,你自身会麻烦不断。并且,你不会遁虚术,只要云岚道宗发出悬赏,你很快就会暴露。" 十三用守一剑的剑尖在林芊芊的周身来回撩拨着,每次剑锋扫过咽喉的时候都让她心惊胆战。 "而且,脱离了云岚道宗,也意味着你失去了可以掩护的身份,失去了之前的人脉。你不可能再像现在这样随意的出入各大坊市,将来做很多事情都会变得不方便。" 说到这里,十三目光一寒。 "换而言之,你失去了大部分的价值。" "我……" 听到十三最后一句话,林芊芊浑身瞬间紧绷。 "不能死,不能死!一定还有办法,一定……" 林芊芊的目光开始渐渐失去交集,她的大脑在疯狂的思考着破局的方法。 蓦的,之前的一件事浮上心头,顿时让她豁然开朗! "少主,我有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 她不自觉的提高了音量。 "哦?说说看。" 十三眉梢微挑,却没有收回手中的剑。 "听说,剑谷的那位大小姐因为之前留影石的问题,现在已经快要精神错乱走火入魔了。" "我……我也愿意给少主留…留下一段留影石,然后少主再帮我解开禁制,这样,我既不会出卖少主,也不会被师傅看出端倪,还能继续替少主做事,不知少主您……意下如何?" 林芊芊小心翼翼的看着十三的表情,一旦对方有任何不满,她宁愿直接叛出云岚道宗。 毕竟失去大部分价值并不代表完全没有任何价值。只要能活着,谁愿意呢? "留影石啊……" 十三托长了声音,做思考状,林芊芊见此情况,心中一喜。 少主好像有些意动了,看来自己可以再加把火了。 "云岚道宗不是赵家,一旦留影石暴露,云岚道宗将再也没有我的容身之地,所以,只要留影石在少主手里,芊芊就永远不会背叛少主。" "而且,之前少主在突破通神境的时候,少夫人就曾与我谈过。事实上,如果能跟随一个天赋极高的主人,芊……芊芊其实也是愿意的。"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盯着十三的脸,下意识的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可当她看到十三半天都说面无表情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之前青莲剑宗公布的讯息。 少主乃是无心之人,自己竟然把这茬忘了…… 十三把玩着手中的长剑,目光沉沉。但实际上,在来的路上他就已经想到的这个方法。之所以一直给林芊芊施加压力,就是想看看她现在的内心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能想到这种方法,说明她确实没有兴起什么反抗的心思,而且潜意识里可能已经开始归顺。 千界在这方面虽然不如地球古代那般残酷,女子被人看了身子就要轻生,但只要是个正常的女子也绝对开放不到哪里去。 留影石就像是流传于互联网上的电影。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子被那么多人看了,还被评头论足,是个正常人都接受不了。 装模作样的"思索再三",十三抬眸看向林芊芊。 "脱吧。" "啊?就……就在这吗?" 闻言,林芊芊的脸腾的一下就红透了。 这里虽然是乱葬岗,但也不是完全没有人。那开放的洞口,万一有人路过…… 而且少主还在呢,这也太羞耻了吧? 十三耸耸肩。 "你自己选。" 说完,他将一颗留影石抛给三十九,径直走到了洞穴口。 "秋夏你来吧。" 到底不是面对赵家,十三只是需要一个把柄,因此也没有过分的去为难林芊芊。 见十三转身去了洞口,林芊芊的长舒了一口气。 虽然不知道这留影石到了少主手里他会不会看,但那也比现在就那啥好多了…… 半个时辰后。 林芊芊红着脸走了出来,额头上全是细汗,仿佛刚结束一场艰难的生死之战。 三十九将留影石交到十三手中,十三随意的掂了两下,翻手放入了纳戒。 "放开心神。" 十三走到林芊芊身前。 林芊芊平复了一番心情,微微颔首。 解除奴心养剑术的过程比种术还要复杂很多,这还是施术者自己亲自出手解除。否则,以林芊芊的修为,这辈子估计都找不到愿意给她解咒的人。 一个时辰后,十三收回手。 林芊芊闭目微微感受了一番。没有了奴印的枷锁,一种通透轻松的感觉萦绕心头。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只有那把能要人老命的精神枷锁了。 有那么一个瞬间,林芊芊是想过突然出手抢夺的。 毕竟十三和三十九的修为都低于她。 但一个念头仅仅出现一瞬间,就被她直接掐灭了。 斩杀不是战胜。 对方想跑,自己估计拦不住。而且,少主在莫敌境的时候,就战胜过脱凡境的修士,如今突破了通神境,实力肯定是更胜往昔的。 再加上之前妖族虬七的事情,现在基本上人人都知道他身上还有青莲剑宗的守御,对方能老神在在的现在这,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最重要的一点。 她之前确实没说谎。 经过了这一段时间之后,不管是天赋,手段,她都认可了十三。或许暗中站在少主的阵营,对自己来说也并不是一件坏事。 十三一直观察着林芊芊的微表情。 他当然可以用更稳妥的方法。 比如让林芊芊拿着留影石先遁走。之所以这么做,就是为了最后再试探一次林芊芊。 对方那一瞬间的变化没有逃过他的眼睛,但也确实只有一瞬间,总得来说,还在自己的判断内。 "耽误了不少时间了,你尽快回云岚道宗。这次的事情你就不要参加了。这个你拿着。" 十三丢给她一只纳戒。 "这里面有一百万灵石,还有我的金玉牌。你去金玉楼买一个能防止别人窥探记忆或是能探查精神类的秘宝,如果不够,让金玉楼挂账。" "一……一百万?" 林芊芊双眼瞪的像两个灯泡。 她一个月才能从宗门那领三千灵石。 一百万,不吃不喝要攒三百多个月,将近三十年……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作为真传弟子,她也只是比一般的修士过得潇洒一点,根本接触不到宗门的核心利益。 她又不会像魔道邪修那样动不动就去杀人越货,自然也就不会有多富裕。 "少主放心,芊芊这辈子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绝不叛变!如若违背,我最尊敬的师傅被天打五雷轰,神魂寂灭不得超生!" 林芊芊义正言辞道。 "咳……我还活着呢。" 三十九目光幽幽的看向林芊芊。 "啊不是!" 讪笑了一声。 "属下意思是,我永远都是少主和少夫人最忠诚的下属!" "咳……那我是什么?" 因为林芊芊的事情,十三发了传音让沈既微来这里碰头。 沈既微一进门,就听到居然有人要抢他的位子。 开什么玩笑,小沈我才是少主最忠实的狗腿子好吗! "啊?对不起对不起!" "属下告退!" 闭着眼对沈既微拜了几拜,林芊芊一溜烟跑了。 "师傅被天打五雷轰……看得出来,她师父对她真的很重要。" 三十九微微摇摇头。才一百万灵石就彻底收心了。看来道宗弟子的竞争压力有点大啊。 "属下见过少主,少夫人。" 孝徒林芊芊走后,沈既微冲两人抱拳一礼 "说说知微的情况。" 十三双手一撑,坐在了棺材上。 这次,算是知微第一次出情报任务。此次前来的势力不算少,而且现在婚队还没有正式出发,正好合适练练兵。 至于打架……他们目前还不行,毕竟修行的时间太短。十三和三十九当初第一次离开试炼之地的时候,都已经是生死试炼了许久了,而且面对的还是当初守备力量一般般的裴家。 至于怎么去搞事情抢那笔嫁妆,十三其实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计划了。 "回少主。" "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知微已经有了初步了情报刺探能力。白业作为知微的领头人,看人的眼光也挺准。" "几个小队的队长都挺有天赋,而池早作为白业的副手,在统筹方面也做的不错。" "唯一需要注意点的,反而是苏在那小子。大概是太急于报仇了,或者希望得到少主的认可,他的风格不像是一个探子,也不像一个刺客,更像是一个屠夫。" "是情绪控制不住?还是过于嗜血?" 十三问道。 "过于嗜血。" "这样啊……" "再看看吧。反正有怨鬼噬心在,他也脱离不了掌控。" 沈既微摇了摇头。 "他压根就没想过要脱离掌控,反而不停的请求多出任务。这段时间打探消息,白业把他放在机动组。在帮其他小队处理扫尾工作的过程里,他已经暗杀了好几个其他势力的探子了。" "在暗杀这件事情上,他真的很有天赋。" "没想到还有意外惊喜。" 十三闻言微微点点头。 一个能把宗门一把火扬了,还能一路遁逃那么远并且在追杀中活下来的人,确实是一个心思缜密且冷静的人。 至于嗜血这一点。 喜欢杀戮就杀吧,也不是什么大事。 "这样,这次事情结束,你就找个理由把焚隐的遁虚术教给他。只要他的杀戮不影响情报的刺探,就不要去管他。仇恨总需要一个宣泄口,否则等他报完仇的那一刻他也没有心气了。" 沈既微咧嘴一笑。 "好嘞少主,您就交给我吧。" 对苏在,沈既微确实是有些偏爱的。白业虽然有全局观,但却少了苏在那股子血性和在隐藏在冷静中的极度疯狂。 "根据知微和属下共同整理的情报显示,除了少数几个宗门被嫁妆吸引过来的大多数都是魔道修士。" "极乐圣殿、鬼灵谷、落魂山、血魂殿、妄生涧、七蹚将。这里面,圣地有两家。极乐圣殿来的人是他们这一代的圣女,桃如鸢。她在这,她的护道人肯定也在附近,只是暂时还没探查到人在哪里。妄生涧就比较诡异了,只来了四个修为很一般的修士。凝神境一个都没见到。" "除此之外,就是一些小有名气的散修。哦对了,还有就是,我们圣地的人目前也没有看到。" 他可是记得很清楚的,少主已经交代了,焚隐如果来人,能杀的都杀了。他现在成功凝炼了第三魂,寻常凝神境还真挡不住他。 "七蹚将?那是个什么宗门?" 十三回忆了一下之前在无双剑宗看的关于当下各大宗门的介绍,好像没有听说过这个什么七蹚将。 沈既微撇了撇嘴。 "七个小屁孩。" 他的表情多少有点嫌弃。 "但是七蹚将之首的路不平,他的老爹是陆浔。" "七重声?" "是。有半截仙器在手,单打独斗,属下也不是对手。" 十三点点头表示明白。 想要损坏仙器,必须三件以上的仙器同时出手,条件不可谓不苛刻。 而且,仙器被斩断,并不代表就没了威能。事实上,就算是断了的仙器,也比圣器猛多了,只是无法再和完好无损的仙器争锋罢了。 否则众生魔相又怎么能凭那残破仙塔登临圣地。 一旦收回所有神器碎片,日日祭炼,千年时间,它同样能恢复如初。 仙材有灵,寻常的炼器材料不论再怎么珍贵,也没有可比性。他也是有仙剑剑胚的人,自然知道仙器中蕴藏着的那种足以毁天灭地的威能。 只可惜他现在修为太低,如果不借助神骨本身的狂暴能量,他连用都用不了。 承夏要是交给万雪迎,估计一剑就能把沈既微斩了。 当初在天阙台,那泣灵若不是"年"的神降身,寻常魂火大境根本就不够壁琮剑砍的。 "除了魔道,还有哪些宗门?" "两个千里迢迢想来传教的和尚,小的可以忽略,那个老秃驴,修为也在凝神境。还有……" 沈既微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沧溟楼的人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居然让沈青殊带着圣器来加入婚队的护送。圣器虽然没有仙器那么珍贵,但怎么说都是修士不可多得的好东西。属下当初作为焚隐的内门执事都没摸过圣器,真是……" 人比人气死人沈既微没好意思说出口。但那个表情多少有点不忿。 "少主,属下能把他抢了吗?" 沈既微看着十三,笑眯眯的问道。 第161章 远嫁 "沈青殊?圣器?" 十三闻言,也是真的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没记错的话,沈青殊那个大喇叭应该还没入凝神大境吧?" 真理之门里,沈青殊一战成名。以一嘴之力打包了大半妖族的仇恨,被无数修士歌颂。 回宗门个路上,这个大聪明梅开二度,同时也彻底暴露了自己的本质,让所有人都开始心疼那个太阴古教的可怜圣子。 但根据十三在真理之门里观察他展现出来的真元凝炼度,沈青殊的真实修为应该在脱凡境第五火左右,和没突破前的柳庭越应该差不多。 圣器,尤其是没有经过血炼的别人的圣器,一个不到凝神境的修士能发挥出它两三成的能力就顶天了。 再结合沈青殊的脑子,十三有理由怀疑,这圣器十有八九是他从沧溟楼里顺来的。 "根据属下的探查,如果他没隐藏修为,确实是脱凡境第五火的修为。" 顿了顿,沈既微又补了一句。 "以他的行事风格,隐藏修为的概率几乎为零。" 凝神境都没到,就光明正大,不,应该叫拿着圣器招摇过市。 十三轻轻摇摇头。 金玉楼一百多年前拍卖过一件圣器。 那圣器是一个运气极好的散修从一处秘境带出来的。最终的成交价突破了九千万灵石,被一个神秘的圣地大修士拍走。这件事在当年轰动一时。 毕竟,圣器的炼制不光需要各种珍贵的材料,在灵气潮汐刚复苏的年代,还需要数名强大的儒门修士共同出手才有机会成功。 不光要考验炼器师的手法,还要考验其配合。天时地利人和都占全了,才能有机会出这么一件。 可以说,每一件圣器的产生都凝聚了无数的心血。 沈青殊现在的行为,和背着一个小目标的小绵羊其实也没多少区别。顶多算一个强壮点的绵羊。 "一个小目标啊。" 十三的手指轻轻的敲击着棺材板子,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抢他一个,似乎比抢公主的嫁妆还要来的容易一点?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沈青殊如此行为,十有八九也是有所倚仗的。 儒门可是出了名的富有,各种法宝层出不穷。以沈青殊的身份,很可能身怀各种保命的东西。 毕竟是被一堆妖精狂追的男人,应该有两把刷子……吧? 而且,真抢了这件圣器,沧溟楼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必定会去找焚隐讨个说法。不管最终沟通的结果如何,他们暴露的风险都很高。 事关圣器,焚隐必定会在内部彻查到底是谁做的。如果内部查不到,那就有意思了。 除非把这伙人全杀了,并且还不能被其他人看到。 "想搞点钱真难……" 十三挠了挠头。 "算了,还是先把重心放在嫁妆上吧。说不定,沧溟楼的人已经发现圣器遗失,此刻可能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是……" 沈既微点头应声,只是眼神中多少有点不甘心。 但其实这些东西他也能想得到。如果他还是曾经那个执事大人,高低得干沈青殊一顿。 “对了,你刚才说,妄生涧这次就来了四个修为很一般的弟子?” “是的少主。不过根据知微的持续追踪,他们大概率不是来找婚队麻烦的,看上去,倒更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寻找?” 十三回想了一下,他的妄生涧为数不多的印象,还是在天阙台时候,这尊圣地里那位带着面具的碧落魔君。以及那只从裂地之下钻出的恐怖鬼手。 “有点矛盾啊。” 十三理了理思路。 “妄生涧可不是那种弟子数量稀少走尖端战力的圣地。既然特地派出人员来寻找,那说明应该是重视的。既然重视,为什么就派了四个人?” 沈既微也是一点就透,闻言,他的眸子不自觉的微微一眯。 “为了不引人注意。” 十三点点头。 “我也是这个想的。通知白业,让知微派点人继续盯梢,看看他们到底在找什么,但前提还是以自己不暴露为主。” “我传讯让你办的事情,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少主放心吧。” 沈既微拍了拍胸脯。 “凡是知微探查到的势力,所有着装我都准备了,降低真元波动的法宝也买好了,保准给这里的水搅和的浑浑的。” “行。那就准备准备,给“宁灵”公主送行吧。” …… 翌日一早,天才刚蒙蒙亮。 皇城之上,一声嘹亮龙吟突然传出,响彻了整个王都。 一条巨大的三爪金龙骤然显化身形,穿梭在紫色的祥云之中,将王都之上的苍穹渲染出一片瑰姿壮丽的奇景。 修运朝者,妄图集芸芸众生的尊崇来提升自身的改命。所修的功法,往往也都是皇道龙气。 真龙如仙,不临凡尘,三爪金龙的幻身,说明这国度已经不再是凡间小国,乃是真正的王级运朝。 当国度兴盛到一定的程度,天地气运汇聚,金龙生四爪,便可成一代天朝。 再往后,当天朝君主聚集众生尊崇,高筑神庙,囊入星斗,以皇道龙气铸就国祚根基,汇入传国宝玺时,君王的命格已改,从此再非凡骨,乃成真正的一代帝王。 率土之滨皆为王臣,国祚绵长山河气正。整个运朝也会随着大帝的诞生一跃晋升为圣朝。 当然了,同为圣朝之主,虽然都是一代大帝,但帝王本身的修为差距却远超同层次修士之间的差距。 有的帝王源于上一任帝王的传位,其修为可能相对较低,跟一些老牌的圣朝之主肯定没法比。但不管怎么说,能成为圣朝帝王的,修为最起码都在凝神大境之上,否则根本承受不住皇道龙气的冲刷。 除此之外,修运朝的君主还有一个强横的秘术,那就是可以通过传国玉玺,短时间的汇聚众生之力。 初入凝神境的帝王,一旦动用此秘术,短时间内也拥有极强的战力。而且帝王还有运朝神龙护佑,寻常修士根本杀不死。想杀死修运朝的人,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先毁了他统领的运朝,不管用什么样的手段。 如今,三爪金龙现世,王都中无数百姓当即便跪下,对着金龙顶礼膜拜。一边参拜,口中还高呼着大乾之君的尊号:“应天仁圣神武皇帝”,场面可谓是极其浩大。 因为这场婚礼本质上算是一种和亲,而大乾也属于弱势的那一方,因此,虽然宁灵公主深受大乾君主张昭的喜爱,也只能委屈她一路远嫁到天殇去。 “现在在皇宫里的,是她吗?” 一处相对较偏但是离皇城很近的房间内,十三没有管那两个被绑起来丢在外面瑟瑟发抖的凡人,转头看向身旁的三十九轻声问道。 三十九闻言点点头。 “应该是柳儿,奴心养剑术隐约能感受到大致的位置,就在皇城之中。” 十三点点头。 “那就等我们的公主殿下出场吧。” …… 柳儿有些紧张的死死攥着红色的吉服。 月亮还在当空的时候,她就已经起来开始梳妆打扮了。 极其奢华鲜亮的大红色喜服和镶着各种宝石的金器饰品一件一件上了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柳儿感觉自己仿佛身在梦中。 通红的立领对襟袄褂,下摆看上去像一件马面裙,上面用明晃晃的金线绣着双鱼戏牡丹,芙蓉托如意,奢华的同时,也尽显女子的婉约端庄。 两个月左右时间,自己从一个普普通通的清衣苑小丫鬟,摇身一变成了大乾君王最疼爱的小女儿。 她到现在都能清楚的记得,那天在冰冷的河水中,真正的宁灵公主那慌乱又惊恐的眼神。 出了水之后,她就被送回了大乾皇宫,开始了崭新的人生。 公主落水,惊恐交加,甚至短暂的失了忆。 好在没多久,她就都慢慢的回想了起来。谁也不知道,那是因为早已经渗透进来的探子没日没夜的给她灌输各种复杂的人际关系和宁灵公主生前的习惯和细节。 她是知道自己现在的使命到底是什么的,但当这个日子真的来临时,她依然止不住的浑身颤抖。 一路拜见了太后、皇上、皇后,接下来,就该轮到那场声势浩大的公主巡游了。 经过几天的精心筹办,整个大乾王都张灯结彩。 绣着鸳鸯鸾鸟等象征着吉祥寓意的金红色地毯从宁灵公主府一直铺到都城的乾清门下。沿街铺子的飞檐上挂满了带着金色流苏的八面宫灯。一道道绚烂的彩带飞过城池的上空,像仙子舞动的匹练,灵动轻盈。 昼夜交替的瞬间,第一道晨曦照彻大乾山河,整个都城上飘起数之不尽的灯笼,恰似那漫天繁星坠入人间,每一个灯笼上,都写着一条对宁灵公主的美好祝愿。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宁灵公主,朕之幼女也。自幼聪慧灵敏,旦夕承欢皇太后与朕躬膝下……应天一百三十一年,仁圣神武皇帝训公主以妇道,切莫恣意骄纵……一切礼仪由礼部尚书及钦天正商议后待办,布告中外,咸使闻之。钦此。” 灯笼上空,骤然飞出一卷金灿灿的圣旨,开卷之间,大乾皇帝张昭的声音从天际传来,紧接着,一个奢华到了极点的轿子在众人的簇拥下从公主府中缓缓飞出。 竟然是一个和当初赵晓钰斥巨资打造的宝辇类似的奢华载具。单看这上面的材料,八成比赵晓钰的那宝辇还要贵上几分。 “恭迎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大乾百姓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呼喊,那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在清晨的皇城上空久久回荡。 柳儿坐在铺着柔软兽皮的榻上,透过炫目的雕花窗户,依稀能看到那漫天飘飞的灯笼。 她自嘲的笑了笑。 这些灯笼上全是美好的祝福,可真正的宁灵公主,却在两个多月之前就惨死在清衣苑的算计之中。而自己,不过是对方的一件工具罢了,事成之后能不能活下来都不好说。更何况,自己的命还被另一人掌握在手中,这命途不管怎么看,都看不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希望。 可偏偏,自己太过胆小,连死都不敢。 她紧紧攥着腿上的裙摆,小小的身躯藏在这尊绚烂的花轿之中,显得那样的无助。 在一众护卫和侍女的簇拥之下,这台花轿开始向着乾清门的方向缓缓移动。 在乾清门下,张守跨着一匹追风神驹,身披一袭墨色重甲,戴着由金玄石打造的头盔,手中握着一杆丈六盘龙枪,血红色的披风再晨曦下显得格外的刺眼。 远远望去,一股厚重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不同于张昭所修的皇道龙气,张守虽然也是皇室嫡亲,但他走的确是纯正的玄门修行法,那股能刺破坚阵的凌厉枪意,数百米外都能感受的一清二楚。 在他的身后,一纵千骑整整齐齐的列着队,每个人的身侧都挂着来自儒门炼制的天级制式长枪,一股浓烈的肃杀之意升腾,足可见这绝对是一支训练有素的百战之军。再往后,则是与大乾君主达成了合作参与此次护送的诸位修士,这其中,一身连月儒衫的沈青殊格外显眼。 …… 一座不远处的茶楼上,两个女子相对而坐,目光皆眺望着乾清门下。 “替身准备好了吗?” “家主放心,一切都准备妥当了。” 燕鹮微微一笑。 衣长恨点点头,慢悠悠的呷了口茶。 “凡事总要多留一条后路的。” “通知远乡客,跟紧这支婚队,我估计那群邪修要不了多久就忍不住了。一旦公主被“劫走”,尽可能的拖住更多的人。” “是,家主。” …… 两人说话间,那轿子已经到了城门下,被一众骑兵牢牢的护在中间。而张守本人,也是直接来到了花轿的右侧,紧紧的跟在一旁。 穿过瓮城,乾清门外,是一片开阔的平原。 青石板铺成的大路一直延续到远方,离城门不远的地方,还有不少百姓住家,在清晨的微风下生着炉火,尽显一派人间烟火气息。 再往远处去,是一个孤零零的茶水摊子,茶水摊子的后面,是一条通往郊外的小路。 所有人都知道,一旦婚队过了那座小茶摊,就算是真正踏上了前往天殇的路。 此一去起码要数天时间才能抵达 而这段时间… 将会是诸多猎手和守护者的舞台。 “走吧,猎杀时刻到了。” 一座偏僻茶楼的窗口,十三丢下银钱,与三十九一个纵身跃下,消失在茫茫天地之间。 第162章 道宗弃徒 天空略有些灰暗,阳光从一朵朵厚重的云层中射出,像一道道镀着金辉的光束。 苍穹之下,是一望无际的辽阔平原。 柔软的绿茵草地上盛开着数不清的洁白的花朵。远望前方,在光辉照耀下,白色与绿色交织纠缠,与昏暗的天际形成了强烈的对比,仿佛一幅精心绘制的油墨画。 “哗啦…哗啦…” 宁灵公主的婚队井然有序的向前方不断的进发,护卫们骑着混杂着妖兽血脉的神驹,行走之间,盔甲发出有节奏的摩擦之声。 翻过了一座山头,此刻再回望王城的方向,能够看到壮观雄伟的城郭,星罗密布的建筑。但作为宁灵公主本人,此一去遥遥千里路,再回身时或许就已经是百年了。 “劫色小和尚,你们天梵寺地处中州,为何会想到来东土传教?” 婚队外围,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尤其是有沈青殊这种大喇叭的存在,众人基本上都已经混的比较熟稔了。 因为接下来大家还都是一个阵营的临时队友,因此彼此间也都没什么拘束,现在才刚出大乾王都,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因此气氛相对还算轻松。 “沈施主,再说一次,小僧的法号是戒色,不是戒色。” 戒色小和尚一脸的无奈,有些幽怨的看向者释和尚。 同为戒字辈的弟子,别的师兄弟都是什么戒痴,戒嗔,到了自己这,为什么就成了戒色? 因为这个法号,自己没少被人嘲笑。 而且,此前师傅一直说,寺外的女人是老虎,遇到了一定要躲开。 但是前阵子遇到的那几位女施主看上去明明……咦?为什么感觉腹中像是有一团火在燃烧? 好奇怪啊。 是修炼上走火入魔了吗? “小和尚你听我说。” 沈青殊把圣器扇子一甩。 “啪。” “这男人啊,可以不喝酒,可以不赌钱,甚至可以不读书,但是如果你戒了色!” “嗯?” 者释和尚原本一直都在默念着佛经。 虽然沈青殊的嘴这一路上都没闲过,但毕竟是一个阵营的。而且出家人的心性也相对较好,所以者释和尚一直就当是蚊子在叫唤。 可当听到这的时候,他坐不住了,猛地转过脸看向沈青殊。那一双怒目瞪的像铜铃一般,就差直接给这个碎嘴子就地超度了! 不是说儒门的修士修的都是一身浩然正气吗?什么叫甚至可以不读书?这个儒门弟子为什么看上去一身的歪风邪气? 那是自己宝贝徒弟啊,可不能被这个给带歪了。 “嚯!” 者释和尚猛然回头,怒目金刚的样子吓了沈青殊一大跳。 长的真的好丑,吓老子一跳! “咳,前辈您别误会,我的意思是如果小和尚能戒色,那修为指定是长得飞快。” 沈青殊讪笑一声,义正言辞的看向戒色小和尚,语重心长的道。 “我们东土有位智者说过,心中无女人,拔剑自然神。女人只能影响拔剑的速度。” “要我说啊,所谓的美色,到头来不过是黄土一捧,尘归尘土归土。你看到的美丽女子,就如这满地的鲜花,总会随着时间倒了而枯萎老去,最终成为一具白骨深埋在大地。红粉骷髅红粉骷髅,就是这个意思。” 沈青殊的表情异常的郑重,未了,还煞有其事的拍了拍戒色的肩膀。 “可是师兄,道宗有驻颜丹唉,虽然贵了点…” “所以,归根到底并不是时间的问题,还是钱的问题。只要有很多钱,就不会变老哦。” 沈青殊刚说完,身后一个漂亮师妹就冷不丁的冒了一句。 “戒色,那你有钱吗?” 戒色一脸懵的摇了摇头。 他甚至不知道这些人在胡说些什么。 “哎,那你还是戒色吧……” “……” 这话说得的,我压根就没色过好吗! “沈施主,小僧修的乃是九转金刚童子圣经,怎么可能去碰女色。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沈施主。” 者释和尚突然开了口。 “贫僧方才听你所言,觉得颇有道理,看来,沈施主在这方面很有些悟性,与我佛家也有缘,不知,可有兴趣入我佛门修行?” “大师,我不识字,读不了一点佛经。” 沈青殊回怼的干脆利索。 开什么玩笑? 沧溟楼里那么多漂亮师姐师妹还等着我去照顾呢,谁愿意跟你去当秃驴?也就只有戒色这种,估计是从小就在寺里长大的可怜孩子才会觉得当和尚好。 “……” 者释和尚微微摇了摇头,他也没真的想过沈青殊会脱离儒门圣地,只是希望他不要再去带偏自己的徒弟就好。 沈青殊还想再说什么,蓦的,他目光微微一变。与此同时,张守亦是猛地抬起右手,整支婚队也顿时停了下来。 者释和尚手掌一翻,一杆鎏金锡杖出现在手中,他警惕的看向四周,却没有发现任何端倪。 “怎么了师兄?” 沈青殊身后,一个年纪不大的师弟小声的问了一句。 他是沈青殊的小迷弟,非常狂热的那种。所以明知道此行很危险,还依然要坚持过来,就是为了能不断的模仿沈青殊的那种感觉,以期自己能学到对方的三成神韵。 “这地方我们方才走过。不过也不用紧张,一切尽在掌握。” 沈青殊回头一笑,给师弟一个和煦的笑容。 “哦?是吗?” 天际飘来一个清冷的声音,听不出男女,也听不出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下一刻—— “轰!” 巨大的爆炸声骤然传来,整片平原地动山摇。尘土飞扬之间,一道道阵纹从大地下之冲天而起,片刻时间,就将这四面八方牢牢的封锁在其中。 “先是幻阵,然后再引导我们入藏匿的静阵。这么大的阵法,没有几天时间根本布置不了。亲王殿下,看来,对方对你们规划的路线了如指掌啊。” 沈青殊皱着眉头道。 者释和尚阖上双目,耳朵微微动了动。 这是脱胎于佛门六大神通天耳通的秘术。 传闻中的天耳通可闻千界众生苦乐喜忧以及世间一切声音本源,但显然,者释和尚肯定是不会这种级别的秘术的。 不过,这门天外音既然脱胎于天耳通,自然也有其独到之处。 “别说我没给你们机会。” 那道声音再次传来。 “这大阵之中,混合了幻阵、困阵、杀阵。一旦我激活这阵法,你们之中,至少有一大半会直接死在这里。如果我再特地针对针对这位美丽的宁灵公主,你猜,她能活下来吗?” “在那边。” 者释和尚猛地睁开眼指向东北方。 “三里之外,是个男修士。从声音里蕴藏的真元波动来推测,对方起码是凝神大境的修士。” “凝神大境…” 张守微微皱眉。 他知道会有袭杀,却没想过来的这么快,而且修为还不低。 “佛门天耳神通?想不到一个小小的王朝婚队中还有点藏龙卧虎的味道。可就算你知道了又能如何呢?眼下我为刀俎你为鱼肉,我要杀这位小公主,你们防得住吗?” 来人并没有因为暴露位置而有任何情绪上的波动,依然在不断的给张守上着压力。 “那你的算盘怕是要落空了。” 沈青殊微微昂头,一手摇着扇子,一手翻出一根银色的长针。 “区区阵法?拿捏。” “破…破阵神针?” 身后,之前开口的那位女弟子再次愣住。 “沈师兄,你到底从大长老那儿借了多少法宝啊?” “瞧你这话说的,我与师傅虽不是父子却胜似父子,几件法宝罢了,那还不是张张嘴的事情?” “放心,一切尽在掌握!” 话罢,沈青殊手指轻轻一弹,银针绽放出一道极其耀眼的光华。 下一刻,一声轻响过后,周遭的禁制好似那被针戳破的气泡,在阳光下逐渐逐渐的消融,最终彻底消失。 “师妹,师兄帅吗?” 沈青殊微微侧过脸,淡然一笑。 “沈师兄,你太帅了!但是,这破阵神针可破命火境修士留下的禁制,而且是炼制极难的消耗品,万一大长老知道了,会不会……” “哎,人生在世,帅字当先,区区破阵神针,身外之物罢了。” 沈青殊微微摆了摆手,而张守本人,则已经在沈青殊说话之间,骑着追风神驹化身一道黑色的闪电,向着先前者释和尚所指的方向杀了过去。 “第一骑,随本王杀敌!” “砰!” 长枪划出一道漆黑闪光,在天际下如一条狰狞咆哮的黑龙,带着刺耳的爆炸声一往无前。 “哼!小,老子记住你了。” 一个身穿黑色道袍的男人狠狠的剜了沈青殊一眼。破阵神针的出现,彻底的打乱了他的计划。 但是让他无比费解的是,那玩意可是极其昂贵的消耗品,一根就是数百万灵石。这一趟护送下来,他一共才能分到多少钱? 他到底图啥啊? 脑子虽然还没转过来,但他手上的动作却并不慢,仙诀一掐,一张没有“鱼眼”的太极图出现在两人的中间,边缘还荡漾着诡异的涟漪。 在男子身后,还跟着二十多个脱凡境第四火第五火的弟子,见到张守等人杀来,也齐齐掐动法诀,瞬间在双方之间形成了一片巨大的熔域。熔域之中,紫红色的火舌不断向外喷射,一颗颗狰狞扭曲的头颅在其中起浮沉降,发出刺耳凄厉的鬼哭之声。 “居然是他?” 沈青殊被对方恐吓了一声,也看清了来人的样貌。 “竟然是当初登仙楼的弃徒霍之昱。传闻中不是说他被登仙楼废除了修为了吗?怎么现在反而到凝神境了,还拜入了众生魔相…” “不过现在看来,他确实是有几分才华的,竟然能将道家仙术和魔道诡术完美的融合,并走出自己的路数,不简单啊。” “不过好在,他没有我帅。” “刺!” 追风神驹踏焰而行,蹄下升腾阵阵狂风来抵挡那紫红色的火舌,在熔域上掀起浓浓烟雾。张守的身影穿透火光,血红色披风猎猎作响。他运足全身力道,冷冷的盯着霍之昱的身影,右手全力向前急速刺出那杆盘龙枪! “唰!” 长枪接触到太极图的一瞬间,黑色的太极图猛然间向后一拉,原本近在咫尺的霍之昱顷刻间退到了数百丈外。 “久闻大乾亲王张守一声痴迷修行,今日一见,果然枪意凛然。既然你刺了我一枪,那来而不往非礼也,回头看看吧。” 霍之昱冷笑了一声。 话音刚落。 一抹黑红色的雷霆骤然在婚队上空炸裂,闪烁之间,水桶粗的雷光夹杂着一股浓烈的腥气直直轰向宁灵公主乘坐的那台花轿。 “阿弥陀佛,佛赐钵盂!” 雷霆汇聚的瞬间,者释和尚喊了一声佛号,手中金钵迎风见长,悬在花轿上方,散发着阵阵佛光。 “轰!” “哗啦!” 雷霆之后,血雨纷飞,那股浓烈的腥气就来自于这瓢泼的血雨。猩红中带着诡谲的侵蚀力,凡是被血雨淋到的修士,顿时感觉到一丝阴寒之力不断在经脉中游走,似乎要阻断真元的流动。 “金顶佛光!” 者释和尚自然不会视而不见,更何况,佛家功法对魔道诡术,其实还是有一定克制作用的。 见雷霆化血雨,者释和尚立马施展佛门秘术。 一座莲台骤然升起,莲台之上,有佛陀虚影端坐,散发恢弘佛光,刹那间,天地间一片金光。 “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 在张守重新杀过来的间隙里,霍之昱拿出一杆黑色的浮尘。 “众生魔相,明威天象!” 一轮血月从金光之中升起,天际之上,云层骤然翻腾。 玄门攻杀讲究一个“道意”,所以张守每一枪之中,都蕴自己对枪之一道的深邃理解。而道家则不同,道家的秘术讲究的是“道韵”,仙诀一掐,万法俱来。 “嗡!” 一声悠远的长鸣。 众人只觉心头一沉。 血月升入云层,渐渐的,一道庞大的黑影从妖异的月光中探出身来。 “鬼仙斩魂剑,诛佛!” 霍之昱话音一落,那黑影逐渐凝实,竟然是一尊极其诡异的“仙影”。 祂长着人的脸、猫的眼、猴的耳、牛的角,一身黑色的道袍上满是污秽的血迹,煞气直冲天斗。 下一刻,那仙影动了。 手中的利刃发出阵阵刺耳鬼嚎,拖着猩红的血芒,向着端坐的佛陀一剑斩下! “阿弥陀佛,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者释和尚化身金刚怒目,佛陀右手轻抬。 霎时间,佛光大盛,变得极其耀眼,似要照彻整片天地。 金色的佛光与猩红的血芒最终在半空中交错对撞。 天地为之一静。 …… 目前可披露的修炼境界: 凝神大境: 神念境:紫府洞天神念显化实质,成就“道我”,可炼制身外化身(但难度极大风险极高),可称一方名宿。 聚魂境:凝聚三魂,塑求真我。 一魂胎光,命格提升。 二魂爽灵,悟道亲灵,可调动天地灵韵附加于秘术之中提升威能。 三魂清幽,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清灵寡欲,悟道入道的基础。 炼魄境:七次天劫炼魄,洗尽铅华,脱胎换骨。一魄尸狗、二魄伏矢、三魄雀阴、四魄吞贼、五魄非毒、六魄除秽、七魄臭肺。三魂聚则七魄依附,七魄附三魂而存,七魄皆为尘世留痕,凝练七魄,洗净尘埃,是为超脱。成就一方教主。可冲击下一大境界。 分魂境:聚集三魂,洗炼七魄,合而为一凝练命魂,肉身有千象之力,命魂强大可一分为二,成就第二道身,一人两身。为凝神境极限。(道身炼制难度比化身更高,风险也更高) 第163章 奉仙城里 “看来,之前的战斗确实有点激烈嘛。” 一阵香风吹过,桃如鸳几人的身影出现在了方才双方斗法的地方。 “从这里残存的枪意来看,这个张守确实有两把刷子。但是更让我惊讶的是,霍之昱的道韵竟然如此诡谲。” “确实如师姐所言。之前我们虽然离得很远,但从那显化的邪相能看得出,这个霍之昱确实可以称的上一声惊才绝艳。” “道法与魔功融合…想不到威力竟然如此强横。按理来说,佛门功法对魔道功法皆有压制效果,但因为霍之昱的魔功还保留了很大一部分的道韵,完全不惧那大和尚的佛门秘法,分庭抗礼不说,甚至还能压制一筹。” 桃如鸳的美目中闪过一丝赞叹。 自古以来,不管是传说中的道心种魔,还是佛家秘闻中的半佛半魔,皆是极其难修的路数。 两种相克的修行法出现在一个人的身上,稍有不慎就是爆体而亡身死道消的下场。 佛门在东土不够兴盛,消息比较闭塞。但道门之中,道魔双修的修士已经数千年没出现过了。 双方大战过后,此处已经可以说是满目疮痍,原本如画的风景一去不复返,只留下一片被秘法大术打的坑坑洼洼破破烂烂的的大地。 扫了一眼周遭,桃如鸳与几位师妹对视了一眼。 “走吧,先去前面的奉仙城。婚队经此一役,肯定要在奉仙城中修整一番,我估计,到时候这奉仙城也不会安稳的。” 说完,几道流光向着婚队行驶的方向飞掠而去。 …… 奉仙城,大乾王朝中数得上号的人口大城。 整个城中大约有人口三百余万,整体经济相对繁荣。 原本,作为王国的城池,奉仙城中平时是很少能见到修士的。 但随着此次宁灵公主远嫁,奉仙城最近乱的不行。究其原因,还是因为打这批嫁妆的修士多是魔道中人,而魔道中人行事自然没有什么顾忌。 奉仙城主本人虽然也是修士,但修为才堪堪脱凡境,哪里敢过多的去干涉那些魔道大宗门的弟子。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些人怎么说也算是东土有点名气的人,还不屑于去找一帮凡人的麻烦,只要没有谁不开眼的去招惹他们,到勉强还算安稳。 至少,随意屠杀普通人这种事情暂时还没有出现,但就城主知道的,被魔道修士掳走的女子就已经有十多人了,闹的奉仙城内的百姓人心惶惶的。 只能说,非常现实的事情是,弱小的运朝在大宗门面前真的什么都不是。 “者释大师,现在感觉如何了?” 城主府议事厅中,张守大马金刀的坐在原本属于城主的位置上。至于城主本人,已经被他暂时赶出了城主府。 他的下手方,者释和尚的脸色看上去还有些蜡黄,但整体上已经并无什么大碍了。 “道魔双修,秘术的威能果然非同凡响。” 者释和尚感慨了一句。 “无碍了,贫僧有佛门舍利护体,霍之昱的魔功虽然强横,但只是初步试探,还上不到贫僧的根本。” 张守闻言点点头,他也知道对方此前只是简单的试探了一番。当然了,这简单试探的前提还是沈青殊用神针破了对方提前布置的阵法。否则,等自己这些人从大阵中杀出去之后,恐怕霍之昱就是另外一番嘴脸了。 而且,可以想象的到,一旦双方开始上演殊死搏杀,肯定会有其他势力的探子将消息传回去,届时,在那个辽阔的平原上,自己等人跑都不好跑。 现在唯一庆幸的一点是,来人都想抢这批嫁妆。既然利益冲突,那就肯定无法凝成一股绳,也给了自己为数不多的周旋的余地。 暗暗叹了口气。这一次由他率领婚队,对手可不是往年的那些小国或小门派,凝神境的高手肯定不少,纵然有列千须骑阵,也撑死只能勉强托住两个凝神境的修士。 而且,随着护卫折损的人数越来越多,到最后可能连一个凝神境的修士都拖不住。 自己能对付一个,再加上者释和尚和浩然沧溟楼,五位凝神强者就是极限,一旦过了这个极限,这婚队就会有覆灭的风险。 还有三天左右的行程,这条路,怕是不好走。 张守也是在出发之前跟张昭的最后一次交流中才知道,这六千万灵石,不仅仅是张昭对宁灵公主的宠爱,也是向天殇天朝买大乾王朝往后二十年的安稳。 但对方也提出了一个要求,必须由大乾随婚队自己护送过来才行。如果大乾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到,那就拿二十座城池来换吧。 割让城池,张昭肯定是不愿的,所以,只能无奈的选择让张守亲自跑这一趟。 六千万,对于任何一个王朝级别的运朝来说,都不是一笔小数目。别说是王朝,很多大宗门一下拿出六千万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此,大乾暂时也没有更多的灵石拿来雇佣修士了。 且行且看吧。 弱国无外交,运朝的崛起,王朝往天朝的晋升是最为艰难的一步。能做的也只是尽人事,听天命。 “通知下去,再休整一个时辰,等者释大师调息完毕,我们继续出发。” 张守看向一旁的护卫。 “是!” …… 另一边,霍之昱带着众生魔相的人也潜伏在不远处的一栋民居里。 “吱”的一声,民居的门被推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传出,一个身着众生魔相服饰的修士走了进来。 角落里堆着四具尸体。 一男一女,一个老媪和一个半大孩子,血腥味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很明显,众生魔相的修士强占了这一家四口的房子,还顺手把人给杀了。 可能在他们的眼里,凡人和牲畜也并无区别,就像寻常人看猴子一般无二。 “霍长老,人已经联系上了,但是对方说,要在奉仙城最大的酒楼一醉居详谈。” “呵呵…” 霍之昱闻言无所谓的笑了笑。 “这小贼年纪不大,心眼子倒不少。也罢,一醉居就一醉居吧。” 话罢,霍之昱站起身,默然的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大步流星的走出了房门。 …… “六叔,七叔,此次我们和众生魔相联手,胜率能有几成?” 一醉居顶楼,陆不平笑嘻嘻的看着对面坐着的两个男子。 其中一个,一脸横肉,长相有些凶狠。一头长发随意的披散在后身后,背上还负着一把巨大的重剑。 另一人,看上去则要秀气很多。丹凤眼,飞将眉,一身收腰长衫,腰上别着一把柳叶弯刀。 这两人,分别是七重声的老六董熊以及老幺华灵飞。 别看华灵飞长的清秀,但他杀起人来比老六董熊还要狠辣三分,一手必凌刀诀主打的就是一个迅疾,闪电般的速度劈出无数刀气,能将修士活生生凌迟斩杀。 “胜算嘛…” 华灵飞思索了片刻。 “我是凝神大境神念境巅峰的修士,你六叔前阵子已经突破到聚魂小境界了。那众生魔相的霍之昱目前也在聚魂境,和你六叔应该八经八两。我们三个如果正面冲阵,胜算还真不太高。但如果能把那个者释和尚给引出来,再困于阵法之中,覆灭这支婚队短时间内或许做不到,可倘若只是抓一个宁灵公主,胜算还是蛮大的。” “不错,我觉得老七说的对,我们的目的只是要钱,又不是来跟他们拼命的。” 董熊的声音有点沉闷,说话如打雷一般。 眼下,整个一醉居就只剩下他们三人了,寻常人一听说这里有修行界的恐怖强盗,哪里还敢继续呆在这。 “蹬…蹬……” 一阵缓慢的上楼声传来,一身黑袍的霍之昱带着一行众生魔相的弟子出现在几人眼前。 “霍道友,别来无恙啊。当年九鹏山一别,算算也有二十年了吧。” 见到来人,华灵飞站起身,笑眯眯的看向霍之昱。 “哦?原来是分水快刀华灵飞华道友,我就说陆小友不可能一个人之身前来,没想到二位已经到了。” 霍之昱的目光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缓步走上前去。 “小陆性子谨慎,毕竟霍道友在阵法一道上造诣颇深,不把你约出来,这孩子实在是放心不下,还请霍道友莫要介意啊。” 华灵飞起身给霍之昱斟了杯茶,不动声色的看了陆不平一眼。 “的确如此。众所周知霍前辈阵法精湛,之前不声不响的就把大乾的人马全部困住,晚辈胆子实在太小,不敢随意踏足霍前辈的居所,还请见谅,见谅。” 陆不平笑着冲霍之昱拱了拱手。 “陆小友未免太过谨慎了。霍某哪是里什么阵法造诣精深之辈,几天心血,对方挥手就破了,说来也是惭愧。” 霍之昱打了个哈哈,随即话锋一转,看向华灵飞。 “既然七重声也想打这笔嫁妆的主意,联手也未尝不可,只是这钱,应该如何分?” 既然是来谈判的,霍之昱也不想浪费时间,直奔主题而去。 “不好意思霍前辈,不是七重声,是七蹚将。” 陆不平笑容不减,面对凝神大境的修士,也是怡然不惧。 “不错。此次七重声只有我和六哥前来,助我大侄子一臂之力。” 华灵飞接口道。 “哦?这样吗?” 霍之昱闻言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陆不平。 看来,这个姓陆的小子在七重声里也颇有些声望啊。 亦或者,他也是天赋异禀之辈,才会这般得到董熊和华灵飞的认可。 “既然如此的话。” 霍之昱轻轻敲了敲桌子,片刻后抬起头。 “我众生魔相要占五成,你我对半,灵石一人三千万。至于其他嫁妆,按折现算,也可以轮流挑选,拼拼眼力。几位以为如何?” “三成。” 陆不平开口道。 “呵呵,陆小友年纪不大胃口不小啊…四成半。” “四成。” 微微思量了片刻,陆不平又退了一步。虽然自己这边的凝神境修士确实比对方多一位,但霍之昱此次带的弟子其实并不少,之前参与伏击的只是一部分罢了。 再加上对方不管怎么说都是魔道圣地,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 “行,就按陆小友说的,我们四成,你们六成,其他宝物轮流分配,由我们众生魔相先手。” 霍之昱也不是个纠结的人,思索几息之后便点头同意了。 “没问题,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一起发财。” 陆不平闻言,端起瓷杯,笑容满面的敬了霍之昱一杯。 “姓陆的,你是什么意思?” 就在陆不平端起瓷杯准备一饮而尽的时候,异变突生! 一个身着黑衣戴着面具的男子突然之间出现在两拨人的中间,指着霍之昱厉声质问着陆不平。 “焚隐的人?” 霍之昱眼皮微微一跳。 来人的修为明明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但人的名树的影,即使是他霍之昱道魔双修,但面对焚隐的凝神境修士,依然感受到强大的压迫感。 “什……什么什么意思?” 陆不平一脸懵的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焚隐的修士。 “你既然已经答应与我们焚隐联手,又为何偷偷摸摸的来到这里与众生魔相的人商议?” 来人目光中带着森然的杀机,他慢慢转过头,看向霍之昱。 “我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马上滚!” 霍之昱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格外的难看。 焚隐虽然是老牌魔道圣地,但他们众生魔相也不是泥捏的,泥菩萨尚有三分火气,何况是凝神大境的魔道修士。 “阁下的话似乎有些过分了吧。” 霍之昱阴沉着脸,目光在这个焚隐的修士和陆不平之间来回审视着。 然而,来人却没给他多少思考的时间,竟然直接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尖刀。 “跟本座如此说话,你也配?” 言罢,那焚隐的修士竟然二话不说,直接一刀劈向了霍之昱。 “哼!” 平白无故被连骂了两次,霍之昱早就憋了一肚子气。但他还算冷静,一个闪身躲过了刀光,他一手画着太极图,一手快速结印,很快,一轮血红色的大日冉冉升起。 见第一刀没中,来人再次欺身而上,真元鼓荡之间,一抹黑色的月光绽放出诡异的光华。 “砰!” 日月同升,光华激荡。 断愁狠狠的劈在了明威天象衍化的邪仙幻象,恐怖的冲击波直接将一醉居的屋顶给掀飞了数十丈高。 恐怖的爆炸声立马引起了还在城主府的张守的注意,他一个健步冲出议事厅飞到了半空中,远远的就看到了东南方向一醉居顶楼散发出来的恐怖的真元冲击波。 “轰!” 掀飞的屋顶砸在地上,碎石瓦片飞溅的到处都是,烟尘遮蔽了众人的视线,张守思索再三,最终还是没有贸然前往那里查探。 眼下公主的轿子就在城主府内,谁知道这是不是对方的调虎离山之计? “姓陆的,你真行!还有你,霍之昱,本座记住你了,哼!” 烟雾之中,一个男人冷哼了一声,可当烟尘散尽后,却再也见不到他的身影。 “焚隐…” 平白无故被人骂被人打,霍之昱紧锁着眉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是…到底什么情况?这焚隐的修士脑子是有病吗!” 陆不平看着被秘术打的稀巴烂的酒楼,多少有点无语。 冷冷的看了一眼陆不平,霍之昱阴沉着脸,抬起右手冲众生魔相的弟子勾了勾手指。 “我们走。” 众生魔相走了,陆不平气的一脚将桌子踢飞了出去。 他又不傻,自然知道了自己被那焚隐的弟子给摆了一道。 或许霍之昱也能猜到这可能是焚隐的挑拨,但他会赌这确实是挑拨吗? 显然不会。 万一真就是陆不平提前跟焚隐谈了合作,结果后脚又跑来拿自己当枪使呢? 双方都没有信任基础,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霍之昱都不会去赌。 哪怕陆不平解释的再无懈可击。 钱可以拿不到,往后还会有其他机缘,但命只有一条,死了就死了。 众生魔相不是什么好人,显然这几个江洋大盗也不是什么好鸟。 …… “少主,属下回来了。” 一醉居东侧的另一座酒楼上,沈既微的身影从虚空中走出。 “虽然不知道这次圣地派了谁来,但属下已经提前替他们准备了一份大礼。” “做的不错。” 十三远远的望着那个到现在还弥漫着些许尘埃的一醉居。 现在要说最开心的,大概就数这个客来香酒楼的东家了吧? 清衣苑那边依然查不到任何动静,她们一直潜伏在暗处,大概是准备给张守最致命的一击。 但好消息是,林芊芊那边,已经完全的解除了“误会”,并且她师傅前些日子还从一处秘境中寻回了不少珍贵的丹药,林芊芊这次回去,正好因祸得福,混到一个能够增加大量真元的好东西,眼下正在云岚道宗的静室里闭关突破呢。 云岚道宗和无双剑宗一样,静室都是需要花费灵石的。 但对现在的林芊芊来说。 小钱,都是小钱! 此外,第五流霞现在应该也在赶来的路上了。 十三轻轻捏了捏眉心。 眼下可以直接参与到战斗中的人还是太少了,高端点的战力就只有沈既微一人。 而沈既微此次的作用,却并不是去正面杀敌,而是要确保能杀了一个人。 一个能让张守彻底疯掉的人。 第164章 宁为玉碎 七蹚将与众生魔相合作的打算在沈既微的干预下最终宣告失败。 那一波爆炸之后,奉仙城内的修士反而陷入了平静。 只有少数凡人因为爆炸产生了短暂的骚乱和恐慌,但很快就被奉仙城的护卫安抚下去了。 张守虚立于城主府的上空,目光环视了一圈周围。 虽然者释和尚的真元还没有完全恢复,但张守认为现在反而是一个好机会。 于是当机立断的率领婚队继续启程。 只是,当婚队走到奉仙城门口的时候,眼前的一幕,让他再次停下了脚步。 "一千万,我们只要一千万灵石,拿到灵石我们就走。否则,这六千人全部都会死。" 一个初入凝神大境的魔道散修冷静的注视着一直走在婚轿旁的张守。 在他身后,站着数十个修为参差不齐的魔道散修,而散修的身后,则是黑压压六千多的奉仙城内的凡人。 这群人有男有女,甚至还有老者与孩童。眼下,他们正一脸惊恐的跪在地上,却硬是没敢发出什么声音。 这群凡人的头顶上方,一道道飞轮回刃飞速穿梭,发出刺耳的破空声,听的下面的凡人头皮发麻。 "怎么样亲王殿下?" 为首的散修笑了笑,目光阴冷而奸诈。 "为了抓这群人,昨天夜里兄弟们足足忙了整整一夜,灵兽袋都快不够用了。六千多大乾的子民,换一千万灵石,我想,大乾的亲王殿下该不会如此冷血吧?" 那人微微一笑,似乎胸有成竹的样子。 毕竟,不管张守修行的玄门功法再怎么纯正,也不能掩盖他是大乾王朝亲王的身份。 在修行中,他享受了运朝亲王身份带来的气运加身,会比相同资质的修士修行速度快上一分,就自然也要承受这种来自运朝的因果。 运朝不光是个人修行,更重要的是民心,是威望,是皇室的信誉。 一旦这些无形的东西受挫,运朝的气运就会开始衰败,不说会被倾覆,但想再进一步就会变得无比困难。 "阁下身为凝神大境的修士,做出如此卑劣的举动,不觉得有失身份吗?" 张守心中怒极,对方这种行为已经完全突破了作为一个修士的底线,竟然用大乾的子民来要挟他。 眼下,越来越多的民众聚集于此,一个处理不好,都会产生极其恶劣的影响。 "你,把那孩子带上来。" 为首的凝神境修士看向一个散修,然后随手指了指一个看上去还不到十岁的少女。 "啊!娘!救命啊!" 少女被点名,吓得花容失色,无比惊恐的本能的看向自己的母亲。 "上仙!上仙求求你放过我女儿啊!你要杀就杀我吧!" 少女的母亲哭喊着要扑向少女,却被一个散修残忍的拉了回去,任凭她再怎么哭喊都无济于事。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为首的修士笑眯眯的看着她。 "李……李……李玉欣。" 女孩已经被吓得面无血色,哆哆嗦嗦的说出的自己的名字。 那修士也没有怪她,只是看了张守一眼,笑道。 "看到他了吗?那是你们大乾国的亲王殿下。现在我给你十息时间求他,只要她肯给钱,你,还有你娘都不用死。但如果他不愿意,你也别怪我,呵呵,哈哈哈哈!" 男子放声狂笑,随即,他的笑容猛的一收,眯着毒蛇一般的眸子,把刀慢慢的架在了少女修长白皙的脖子上。 "现在,开始吧!" "亲……亲王殿下,救救我!我不想死,我好害怕!娘亲,我好害怕!" "玉欣,我的孩子!亲王殿下,求求你救救我闺女,我给你磕头了!" 话罢,那女孩的母亲就开始疯狂的磕着头。 为首的修士没有阻止女孩的母亲,而是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一切。 "好心提醒你一声,还有一半的时间。" "你要还是个爷们就自己来抢!杀我子民,算什么英雄!" 张守死死的握着盘龙枪,却不敢有任何的轻举妄动,毕竟,对方的手里还攥着六千多条人命。 "英雄?不不不,我是魔道修士,从来就不想当什么英雄。" "时间到。" 女孩哭喊了半天,男子突然冷漠的开口。这三个字,吓得女孩浑身一个哆嗦。 "救我!我不想死!" 她歇斯底里的哭喊着,只可惜,对方的眼中却并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唰!" 一道寒芒闪过,少女的头颅被喷溅的鲜血顶飞老高,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极度恐惧的眸子正好看向张守。 "女儿啊!" 少女的娘亲双目圆瞪,惊叫了一声,直接因为刺激太大而晕了过去。 "我曹初九从来都是言而有信,说十息就十息。" 那修士不以为意的轻笑了一声,很随意的将少女的无头尸体踢到了张守队伍的前方。那神情,仿佛刚才杀得根本就不是个人。 "曹初九?四十年前以虐杀修为低下的修士为乐的那个杀人魔曹初九?你居然还没死?" 张守心中一惊,他知道,这一次是彻底没得谈了。 "哟?想不到亲王殿下还听过在下的名讳。" 曹初九微微有些意外。 四十年前,他还没入凝神大境。当时东土对他可谓是人人喊打。但没想到,在逃命的时候他竟然误入了一处秘境,不光逃避了追捕不说,还让他在秘境里修到了凝神境。 此次,他一听到大乾公主远嫁的消息,基于对运朝的了解,当即就纠集了一群散修,准备实施绑票计划。 因为不知道婚队的路线,所以其实不光是奉仙城,还有另外两个城池他也安排了人,所幸,概率最高的奉仙城确实被他赌对了。 "既然亲王殿下知道在下,那事情就好办了。一千万灵石,我们立马就走,绝不纠缠。" "亲王殿下不会真忍心看着自己的子民全部惨死在这吧?" 曹初九气定神闲的看着对方,一副吃定对方的样子。 “你,再拉一个人上来。” “是,头儿。” 被曹初九叫到的修士笑嘻嘻的看着跪在地上的众人。他没有随手拉谁上前,而是像看商品一样的在众人身上来回扫视着。 这种一念之间掌控他人生死的美妙感觉,这种百无禁忌的畅快,让无数修士沉迷,也是很多正道修士逐渐堕落的重要原因之一。 随着他的目光不断游走,凡是落入他视线中的人都在不停的瑟瑟发抖。 李玉欣的惨死,让众人清楚的看到了对方的残忍,也让他们对张守一行人生起了极大的怨念。 明明一千万灵石,他们就有生的希望,可这位大乾的亲王殿下到现在都没有表态。 很多时候,人性是复杂的。这一刻,没有人去责怪身为刽子手的曹初九,而是把怨恨都算在了张守的头上。 弱者的悲哀往往源于怯懦,源于恐惧,因为不敢反抗。但面对能够保护自己的人,却又能理所应当的宣泄着激愤的情绪。 “就你了,小娘皮。” 那散修最终把目光定格在另一个年纪比李玉欣稍大点的少女身上。 “不要……不要杀我!” 在女孩的哀求声中,散修一把薅住了她的头发,硬生生的把她拖到了人前。 至于另一个硬拉着她的男子,则被其一脚踢飞到数十丈开外,大口大口的喷着鲜血,眼看是活不成了。 “相公!” 女子凄厉的喊叫着,随即,她强忍着头顶的剧痛,转头看向张守。 “亲王殿下,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们吧!难道您就眼睁睁的看着我们都死在你面前吗?你说话啊!” 张守双目赤红,死死的咬着牙关。 他真的很想扔出一千万灵石,先救下这批人,然后再追上去把对方千刀万剐。 但理智告诉他,自己是不能妥协的,更不能给这笔钱。一旦给了,对方会不会信守承诺尚且不说,但这批嫁妆肯定是一个子儿都保不住了。 没有了嫁妆,那就是整整二十座城池! 更何况,一旦向曹初九妥协,大乾王朝的尊严,也将被对方狠狠的踩在脚下。 “曹初九,我再说一次,把人放了,我现在放你离开。否则,本王宁愿玉石俱焚!” 张守的脸色阴沉的可怕,他的目光死死的盯着曹初九,恨不得把这个臭名昭着的魔道屠夫生吞活剥了。 “玉石俱焚?哈哈哈!” 曹初九听罢,狂笑着看向张守,三息之后又瞬间变脸。 “老子是吓大的?敢威胁我?” 话罢,曹初九又是一剑,他身侧一个老者的头颅应声落地。 “亲王殿下!难道你就真的眼睁睁的逼我们吗?” “你好狠毒的心啊!” “皇族无道,皇族无道啊!” 一个老者仰天悲愤的指责着张守,但面对曹初九的屠刀,却一个字也不敢说。 “好好好!” 张守连说了三个好字,缓缓阖上了双眼。 气氛在这一刻凝重到了极点,奉仙城的城门下,只能听到一众凡人的哭泣与指责。 几息之后,张守再次睁眼,只是这一次,他的目光中无喜无悲。 曹初九见此情形,心中突然咯噔了一下。 “诸位大乾的子民!” 张守运足了真元,他的声音瞬间就盖过了众人的责备与叫骂。 “张守身为大乾国亲王,今日不能护得诸位周全,实在愧对诸位。然,大乾王朝决计不会向以杀人为乐的恶魔妥协低头。今日,守依然选择玉石俱焚!若真有来世,守愿给诸位做牛做马以了却今生因果。这三根手指,算作张守允诺给诸位的信物,三生三世以偿之。” 话罢,张守直接抽出随身佩刀,一道寒光闪过,左手三根手指应声落地! “大乾王朝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诸位同袍,随我杀敌,不死不休!” 张守话音落下,一声暴喝,化身一道黑色雷光,一枪穿云刺向曹初九! “不死不休!” 那一直护在公主婚轿左右的千骑也早已憋了一肚子的气。 身为士兵,职责就是保家卫国。 看着自己守护的人一个一个惨死在自己的眼前,那种愤怒足以撕裂一切恐惧! “杀!” 这一刻,这支百战之师向世人展现出的一股一往无前的虎胆龙威,是视死如归的陷阵之志,他们的心中只有一个信念。 干掉对方,干掉对方,干掉对方! “草!” 曹初九暗骂了一声。 他只就是怕张守会选择玉石俱焚,所以打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过要去抢全部的嫁妆。 在他看来,一千万灵石应该是对方能够接受的范围内的。张守的担忧他不是想不到,但人总是这样,事情没有真的发生之前,总是会抱着一种侥幸心理,可他真的没算到,张守不光果断异常,对自己也心狠无比。 三根手指的落地,被扣押的六千多人瞬间鸦雀无声。血腥的飞轮回刃之中,张守的眼里 只有一道身影。 “曹初九,给本王死来!” 虎将驱神驹,枪影如金蛇。张守一人一枪却好似千军万马,冲杀之间啸声烈如猛虎,令人心惊胆寒。 “跑!” 看着那如催命阎贴的枪影,曹初九的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赶紧遁逃! 失去了最大的依仗,初入凝神大境的他怎么可能是张守的对手。 不管怎么说,他到底只是一介散修。大乾王朝的底蕴或许一般,但运朝的修行就是如此,举国资源供少数修士,张守在修炼方面的待遇其实比方有崖还要好上三分。 “众将士听令!” 张守一枪扫开一片飞轮。 “先救人!能救多少是多少,所有参与绑架的魔道修士,杀无赦!” “是!” 血腥的一幕在奉仙城下上演。 这飞轮大阵乃是这群散修提前布置的,自然不是那么好破的。 张守冲上来的瞬间,就有数百人顷刻间死于非命。虽然有众护卫的全力救援,又有沈青殊和者释和尚的帮衬,依然还是有三千多人死于非命,剩下的人中,也有不少人身受重伤,能不能活下来都只能听天由命。 这一刻,凡人如蝼蚁这句话,被展现的淋漓尽致。 也难怪世人都想修行。 虽然踏上修行路往往伴随着诸多的凶险,但面对屠刀只能任人宰割却更让人感到无助。 没有人再吭声,就连受伤的人也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沉默。刺鼻的血腥中弥漫着的,只剩下巨大的哀愁和萧索。 一个时辰之后,前去追杀曹初九的张守骑着神驹从云端落下,他那仅剩下两指的左手上提着的,正是杀人魔曹初九的头颅。 “啪。” 张守将曹初九的人头往死去的尸体中一丢。 “诸位,张守为你们报仇了。” 对着满地的血腥作了个揖,张守回头看向婚队轻声开口。 “启程吧。” 斜阳中,婚队踩着满地的血腥继续向着未知的前途进发,只是经此一役,就连一向话很多的沈青殊都选择了沉默。 “这张守,确实不愧为玄门修士,胸无傲气,却身具傲骨。只不过,他是敌人。” 城楼拐角,十三和三十九安静的看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跟情报分析的差不多,张守此人性格正直心有大义。 只可惜,阵营不同,立场不同,这场角逐,他们注定要兵戎相见。 “我去跟沈既微打个招呼,如果最后需要他去刺杀张守的话,给张守一个痛快吧。” “啧啧,少主还真是有情有义呢。” 三十九轻笑了一声。 “是吧,我也觉得。” 十三无所谓的耸耸肩,趴在他肩膀上的小白闻言,悄悄翻了个白眼。 第165章 开始布局 大乾国这边,张守率领着婚队踩着敌人和无辜之人的鲜血继续向着天殇天朝的地界进发,与此同时,剑谷赵家嫡女赵晓钰的闺房里,这位头发凌乱精神萎靡的大小姐也在今天突然收到了一枚传讯符。 自从那枚留影石被传出去之后,赵晓钰已经把自己关在闺房里很久很久了。 此前,她曾经鼓起勇气出去过一次。可当她看到所有人都在用戏谑嘲弄调侃的眼神看向她时,巨大的羞辱感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直接钻进去。 很明显,现在就连剑谷的人都看过了那枚留影石,这让她感觉自己仿佛的行走在众人眼前,连一炷香的时间都没撑住,她又重新把自己关进了屋里。 她不是没想过,可当她把尖锐的簪子抵在自己喉间的时候,对死亡的恐惧最终还是让她丢掉了手中的东西。 她只是一个胸无大志的普通女人,因为命好生在了大家族里。如果是在这件事刚被爆出来的时候,她或许可以因为一时的极端情绪对自己下狠手。可现在她的情绪已经冷静了那么久,哪里还能压的下生死之间的大恐怖。 既然没有勇气,那就只能继续苟活于人世。原本她已经打算好了,这几年就在屋里安心修行算了,可没想到,这一天突然会有一枚传讯符不请自来。 看到传讯符中的内容,赵晓钰感觉自己如坠冰窟,整个身子都在止不住的颤抖着。 那个恶魔,居然逼自己去杀自己的亲爷爷! 巨大的恐惧感席卷全身,她惊恐的捏碎了手中这枚传讯符,就好像那其中藏着什么洪水猛兽一般。可即便如此,传讯符中的内容依然不断的在她脑海里闪现,像是挥之不去的梦魇。 一炷香之后,屋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赵晓钰乍一听,整个人止不住的浑身一抖。 “谁…谁敲门?” 她努力的想让自己平静下来,但手指却怎么都不受控制,依然在不停的哆嗦着。 “姐,是我。” 半晌之后,门口传来一个男声。 如果说整个千界里,赵晓钰最不想见到的人是谁,门外的这个人肯定榜上有名。 听到赵真宇的声音,她不自觉的回想起那个荒唐又恐怖的夜晚,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恍惚。 “你来做什么?” 虽然她尽可能的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一些,但却依然没有勇气打开那扇门。 “许久不见,弟担心你。另外…有点事情想跟姐姐聊一下…” 一听对方突然有事要和自己聊,再联想到自己刚才收到的传讯符里的内容,赵晓钰的内心咯噔了一下。 思索再三,赵晓钰最终还是慢慢走到了门口,轻轻拉开了门栓。 闺房外只有赵真宇一人。 自从那件事持续发酵后,考虑到赵晓钰的情绪,除了每天会有侍女来送饭食之外,她的闺房一般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 赵真宇转过身关上门,同时极为谨慎的拿出一块阵盘,将赵晓钰的房间尽数隔绝。 看到对方的动作,赵晓钰心中越来越沉。 做好了这一切,赵真宇微微舒了口气,但他眼眸深处,依然残留着些许慌乱。 瞥了一眼赵晓钰还在颤抖的手,赵真宇蹙着眉开口。 “看来,姐姐已经收到了传讯符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赵晓钰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不自觉的向后退了一步。 赵真宇见到她的动作,微微叹了口气。 “姐,你该不会到现在还抱有侥幸心理吧?那个焚隐的恶魔现在就是在明目张胆的逼迫我们。如果我们没有任何动静,相信我,不出一个月……” 他的话没有说完,却吓的赵晓钰的脸上看不到一丝一毫的血色。 此前只是曝光了她被逼供时候的留影,若是再被爆出她和赵真宇…… 她猛地甩了甩头,是在不敢继续想下去。 “看来你已经能想到那种情形了。” 赵真宇的脸色也阴沉的厉害。 “若我们的事情真的被爆出去,父亲和爷爷是什么反应暂且不提,宗门里其他几大家族绝对不会放过这个置我们乃至至整个赵家于死地的机会。除了李家袁家候家外,林家和孙家的势力也不容小觑,他们想上位来主导剑谷已经想太久了。” “现在摆在我们眼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条活路,或者,一条死路…” 赵真宇说完,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赵晓钰脸色惨白的坐在那,时不时的抽泣一下。 之前她一直在逃避这件事,根本不敢去想。 如今事到临头,她已经被吓傻了。 虽然赵晓钰此前一直放浪形骸,但作为大家族的嫡系,哪怕耳濡目染她都能想到很多。 这件事现在已经不单单是他们两个人的事。 同父同母的亲姐弟爆出如此惊天丑闻,剑谷其他三大家族必定会借题发挥。 李家家主作为剑谷掌门,更是可以以赵家接连不断让剑谷蒙羞,以辱没宗门名声为由对赵家进行制裁,届时,所有氏族都会群起应声,赵家,会直接被打入谷底。 这是要挟,是逼迫,但他们姐弟俩其实根本没有太多选择的权利。 “可那人是我们的亲爷爷!” 怕极了的赵晓钰说话都显得哆哆嗦嗦。 “他还是赵家现任的家主,谋害家主…就……就是反叛,我们会死的!” “我…我害怕……呜……” 赵晓钰说到此处,不自觉的哭了起来,而且越哭越凶,怎么都止不住。 赵真宇本身就有些心烦意乱。 收到传讯符的瞬间,他就想到了很多很多。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因此,他特地来找赵晓钰,看看她是否也收到了同样的传讯。他也害怕,万一因为自己这个姐姐的愚蠢,最后把他们两人甚至是整个赵家都葬送了。 现在赵晓钰越哭越凶,听的他莫名的火大,也让他心底猛地升起一股极重的戾气。 “够了!” 赵真宇瞪着猩红的双眼吼了赵晓钰一声,飞速探出右手直接掐住了亲姐姐的脖颈,将她一把拉扯到了眼前。 赵晓钰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惊恐的望着仿佛变成一头凶手的赵真宇,被吓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 居然再次失禁了… “现在冷静下来了吗?” 赵真宇瞥了一眼顺着赵晓钰双腿滴落到地上的水渍,内心忍不住长长的叹了口气。 自己这个姐姐,不光在修行上没有什么天赋,遇到事情也不堪大用,心智实在太差了些。 木讷的点点头,赵晓钰被赵真宇这么一吓,情绪也确实冷静了不少。 松开勒住赵晓钰脖子的右手,看着姐姐白皙脖颈上红色的手印,赵真宇的内心竟然闪过一丝异样。 “姐,你想死吗?” 甩开那突如其来的怪异感觉,赵真宇异常严肃的看向赵晓钰。 “不……不想。” 沉默了片刻,赵晓钰最终还是尊从了本心。 哪怕名声再怎么狼藉,她也依然想好好活着。 “我也不想死。所以,现在摆在我们眼前的其实只有一条路。” 赵真宇低着头,目光深沉。 “请爷爷升仙!” …… 赵真宇走了。 经过他反反复复的阐明着其中的利害关系,最终说服了赵晓钰和自己一起铤而走险。 他这么做也是实在没有办法。 毕竟这件事情涉及到他们两个人,光是他一个人出手,很难保证赵晓钰这边会不会出岔子。 现在的赵真宇,可以说被那个焚隐的弟子拿捏的死死的。只要他不想死,不想身败名裂,就只能被对方牵着鼻子一条道走到黑。 他不是没想过将这件事情告诉赵琼,让他的爷爷来处理。 但思来想去之后,他还是放弃了。 最关键的一点,留影石在对方的手上。即使赵琼再怎么足智多谋,也没办法隔空把留影石取回来。 以他对自己这个爷爷的了解,一旦赵琼知道了事情的始末,最大的可能,就是弃车保帅。 放弃他和赵晓钰,选择保全整个赵家。 被放弃的结果不言而喻。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赵家连雪藏他的机会都没有。所以,极大概率他和赵晓钰会死。 用他们两的死,来让事情彻底尘埃落定。毕竟,当着众家族的面大义灭亲,确实可以很大程度上堵住悠悠之口。 他不想死,他才不到二十岁。他还有大把的年华,哪怕往后的人生会受制于人,也好过现在就去阎王那里喝茶。 所以,他只能听对方的安排,送赵琼升天。 而且,赵家现在的情况就是青黄不接。 一旦赵琼身死,他赵真宇大概率会成为下一任的赵家家主。 是做一个表面风光的赵家之主,还是做一具身败名裂的死尸。 年纪轻轻的赵真宇最终选择了前者。 临走之前,他再度叮嘱了一番赵晓钰,让她不要露出马脚。最后瞥了一眼那地上的水渍,赵真宇目光闪了闪,转身离开。 第二天,把自己关在房间内许久未出的赵晓钰迎着众人迥异的目光走出了自己的小楼,去了四方城里。 到底是此一时彼一时。事发之后,赵家对赵晓钰的资源全面叫停。 失去了宝辇的她只能坐着普通的异兽马车缓慢前进,而这个时候,她的脑海中也不自觉的回想起了赵真宇对她的承诺。 等他们渡过难关,赵真宇向她保证,下半辈子依然让她过上最奢靡的生活。 四方城一处秘密宅邸,赵晓钰在里面待了将近一个时辰后重新走了出来。这一次,她的眉宇间少了一丝忧虑,眼底却多了一丝狠辣。 当天晚上,赵琼处理完一众事务后,疲惫的坐在书房里太阳穴。 最近的赵家诸事都不太顺当,相对应的,他要处理的事务也增加了不少。 可惜他的独子赵致俭没有太多运筹帷幄的眼光和能力,无法帮他分担太多压力。 “家主,晓钰小姐求见。” 赵琼正感慨着,突然间,一个弟子叩响了书房的门。 钰儿求见? 赵琼微微有些愣神。 这段时间他一直周旋于几大家族之间疲于应付,再加上赵晓钰已经许久没有出过房门了,以至于他再听到赵晓钰的名字,竟然有一瞬间的失神。 “让她进来。” 虽然不知道钰儿这个时候突然来找自己所为何事,但钰儿毕竟是自己的孙女,哪怕她身上有再多的问题,身体里终究都淌着自己的血脉,哪能真的冷落了她。 之前的冷处理,看似是降低了她的资源,但其实也是在变相的保护她,最大限度的让她淡出众人的视线,让她少受众人的非议。 只要自己还是赵家的掌舵人,再过个一两年,找个机会恢复她的待遇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就是不知道晓钰这孩子能不能理解自己的良苦用心,哎。 赵琼正想着,便看到赵晓钰面容憔悴的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晓钰见过爷爷。” 赵晓钰躬身给赵琼请了个安。 看着孙女憔悴的脸庞,赵琼心中一软。 “别站着了,坐吧。” “钰儿这么晚来找爷爷,有事吗?” 赵琼对此前的事情只字不提,他也不想再去揭孙女的伤疤。 “爷爷。” 赵晓钰放下托盘,竟然直接跪在了赵琼的面前。 “这段时间,晓钰一直在反思过去。我身为赵家嫡女,这么多年我也没给赵家做过什么贡献不说,反而还因为自身令赵家蒙羞,让您老人家为难。经过这件事之后,晓钰也想清楚了。往后晓钰一定痛改前非,再也不出去胡作非为了。” 赵晓钰低着头,不敢去看赵琼。 平日里的赵琼,一直都是一位极其严厉的家主。赵晓钰本来就很怵自己这个爷爷,如今还心怀鬼胎,自然就更心虚了。 “哎…” 赵琼先是长长的叹了口气,然后目光复杂的看着她。 “你能这么想,爷爷很欣慰。爷爷不指望你能给赵家做出什么贡献,你安安心心的生活就好。” 他知道,孙女将来一定会面对无数人的冷眼嘲笑,只希望她能守住本心,安心走好自己的路就好。以赵家的实力和财力,多养着她这个大小姐也无所谓。 但这话听到赵晓钰的耳朵里,又是另一番意思。 不指望自己给赵家做出什么贡献,爷爷果然是已经打算彻底放弃自己了吗? 低着头的赵晓钰目光有些怨毒。 明明自己才是受害者,忍受别人的嘲笑就算了,为什么连家主都要放弃自己? 从吃穿用度到修炼资源,她现在和普通弟子没有任何的区别。 她是赵家嫡女,凭什么这么对她?就因为她被人算计了一次? 只能说,心有偏见,瞳中自生妖邪异彩。一旦人在主观上认定了某种观点,就会下意识的顺着这个观点去曲解别人的意思。她也不想想,就她那个修炼资质,给不给她资源又有什么区别呢? “爷爷教训的是。” 低着头的赵晓钰应了一声,随即端着托盘走到了赵琼的身边。 “钰儿自知犯下的错误无法弥补,也不求爷爷能够原谅钰儿……钰儿今日来,只是想为您做点什么。这是钰儿给爷爷熬的固真培元参汤,爷爷趁热喝了吧。” 将托盘放在赵琼的面前,赵晓钰后退一步,低着头用余光注意着赵琼的举动。她不自觉的攥着拳头,紧张的手心里全是汗。 “钰儿有心了。” 赵琼看着赵晓钰的样子不疑有他,只道是自己平日里对孙女的态度太过严厉,加上赵晓钰现在是犯错之身,所以才会展现出如此状况。 当即,赵琼端起参汤一饮而尽。 赵晓钰瞥见赵琼喝下了参汤,压在心头的石头瞬间放下。 她是真的害怕被赵琼发现什么端倪,那样的话,给家主下毒,她必死无疑。 可奇怪的是,在赵琼没有任何防备的喝下了她端来的参汤之后,不知为何,她的脑海里突然闪现出无数她还只是一个孩童时,自己与赵琼在一起玩闹的画面。 这一刻,她心里并没有产生任何计划成功和自己能够活下去的喜悦,反而觉得整颗心都空落落的。 “钰儿长大了,爷爷真的很欣慰。” 放下汤碗,赵琼感慨了一声。 “你也别怪爷爷,如果不让你淡出众人的视线,你只会受到更多的伤害,所以爷爷才会取消掉你所有的待遇。当时情况紧急,爷爷也没跟你打招呼,后来你天天把自己锁在屋里不愿意见人,爷爷也没法跟你单独沟通。现在好了,你自己能想走出来再好不过了。再过一年吧,一年之后,爷爷会让你重新走到人前的,钰儿要相信爷爷。” 赵琼右手拉着赵晓钰的手,左手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他也想到了赵晓钰小时候,目光里满是追忆。那时候的赵家,可以说声望一日高过一日,谁也没想到,现在的赵家竟然会突然陷入巨大的危机中。 “什…什么?” 赵晓钰听完赵琼的话,整个人如遭雷击!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跟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 赵琼的话就像一道晴天霹雳,轰的赵晓钰的脑海瞬间一片空白。 “怎么了钰儿?” 赵琼看着呆立在那的孙女,还以为自己的话又让她想到了之前不愉快的回忆,一时间没控制住情绪。 “傻孩子,放心吧,只要爷爷不倒,赵家就不会倒。” 赵琼冲她笑了笑,一如她儿时的样子。 赵晓钰的眼泪在这一刻再也止不住了,哭的涕泪磅礴。 “好了,都这么大的人了,再让人看到了笑话。回去吧,别想那么多,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安安心心的生活就好。” 直到这一刻,赵晓钰才真正理解了赵琼嘴里安安心心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一切都已经晚了。她在那碗参汤里下的,乃是一种让无数修士闻风丧胆的剧毒,无药可解。但这种毒有一个极大的弊端,一根银针就能测出来。 只可惜,赵琼出于对赵晓钰的信任,赵琼的护卫怕刺激异常憔悴的大小姐,两人都没有对这碗汤做过测试… 虽然赵晓钰心里清楚,哪怕赵琼再爱护她,一旦那件事暴光,她和赵真宇大概率都是死。但现在,她听到了赵琼真实的心声,只感觉自己的整颗心都被撕碎了。 “爷爷,晓钰……告退……” 泪,赵晓钰自打进屋开始第一次抬起头,看向这位严厉的赵家家主。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赵琼已经变得越来越老态。为了赵家,赵琼真的可以说是殚精竭虑。而自己,今天却亲手送走了这位老人。 远远的看着赵晓钰端着一个空碗退出了书房,赵真宇知道,他们俩的计划成功了。 那毒是他托信得过的人指派了一个散修去坊市买的,眼下,那散修已经被他杀了,死无对证。 对于自己这个爷爷,他虽然也同样感到愧疚,但眼下摆在自己眼前的只有一条路,赵琼不死,他就要死。 叹了口气,他悄悄发出一张传讯符,随即向着赵晓钰的小楼走去。 赵晓钰现在的精神状况想当复杂,他真的很怕赵晓钰脑子一热突然跟赵琼坦白一切。如果真是这样,赵琼会死,他和赵晓钰也同样跑不掉。 …… 另一边,张守率领的婚队也早已经远离了奉仙城,进入了另一个东土小有名气的地方,阴风峡。 阴风峡之所以有名,全是因为这里的地貌极其特殊。 在古籍中记载,这里原本是一片延绵的高山,本没有什么特殊。但在远古时代,有两位绝世剑修在此处进行了一场生死之战。 那一场决战之后,山川被一道道恐怖的剑气斩碎,形成了一条又一条错综复杂的峡谷。每逢深夜,残存的剑意剑气会不定时的爆发,在峡谷中肆虐,发出刺耳的啸声,阴风峡因此得名。 最让人头疼的是,作为大乾与天殇的必经之地,阴风峡的上空是剑气最盛的地方,魂火境下根本无法穿越。所以,虽然明知道这处地界极易受到伏击,但张守也没有任何选择。 魂火大境,在当下这个灵气潮汐刚复苏的时代,除了几处禁地绝地之外,整个千界几乎可以横着走。 是夜,阴风峡中狂风怒吼,剑气纵横,阴森可怖。 张守脸色凝重的带领着婚队躲在一个极其偏僻的地方,听着不远处的打斗声陷入了沉思。 他知道,这些势力虽然现在打的热火朝天,但只要确定了他的位置,接下来,就是殊死搏杀了。 婚队后方数百丈,十三带着三十九和沈既微潜伏在一处隐蔽的角落,直勾勾的盯着这支队伍。 白业和池早以及新学了遁虚术的苏在已经被派出去深入阴风峡,目的只有一个,在今天晚上把局面搅乱,越乱越好,最后再把矛头全部引到张守他们所在的地方。 就在这时,一枚传讯符突然出现在眼前落入十三的手中。 看了一眼传讯符中的内容,十三暗暗点头。 看来,自己第一步的计划已经成功了。 等这件事了却之后,就可以把苏在安排去剑谷了。 捏碎传讯符,十三听着越来越嘈杂的打斗声对沈既微使了个眼色。 后者微微点点头,带上一张面具后,身影一晃消失不见。 第166章 这不是巧了吗这不是 桃如鸢冷冷的注视着站在自己左前方不远处的陆不平和董熊暗暗叫苦。 她觉得自己今天的运气实在是有点差。 原本,她和师妹以及她和师妹的护道人已经通过秘法追踪到了张守的行踪,可没成想,刚过了一个转角,迎面就遇到了众生魔相的人。 她的一个师妹当场就被霍之昱的秘术打成了重伤。 霍之昱明显一愣。 "不是焚隐的人?" "我焚你奶奶!" 眼见自己的弟子被霍之昱打成重伤,桃如鸢那师妹的护道人李若妍当场就发飙了,各种生杀大术不要钱一样的涌向霍之昱等人。 霍之昱还想解释什么,但李若妍却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如此一连几次以后,霍之昱我打出的真火,出手之间再无保留,一时间,双方打的是昏天黑地。 就在战斗即将进入白热化的时候,众生魔相众人身后,一道身形骤然乍现,抓住双方交战的空挡,一剑把一个众生魔相的弟子捅了个透心凉。 霍之昱怒骂了一声,立马就调转矛头,催动秘术就要将这个修为不高的焚隐的狗贼毙命于此,结果,恰巧就在这个时候,阴风峡深处掀起了阵阵恐怖的剑气。 双方当即收手,赶紧找地方规避这些剑气,混乱之中,桃如鸢竟然跟队伍走岔了。 等那些恐怖的剑气渐渐远去,桃如鸢走出规避之所,却发现陆不平与董熊两人正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这不是极乐圣殿的圣女嘛,还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陆不平有些意外的看着落单的桃如鸢。 没想到他们兄弟七个分开深入阴风峡寻找婚队的踪迹,这婚队迟迟没找到,却偶遇了一个落单的圣地圣女。 把她绑了,好像也能赚不少钱啊? 桃如鸢虽然心中有些焦急,但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听到陆不平的话,她展颜一笑。 "可不是,偌大一个阴风峡,居然能跟陆少爷偶遇,还真是巧呢。" "你想拖延时间?" 陆不平嘴角勾起一丝戏谑,直接拆穿了她。 "干我们这行的,最忌讳的就是废话太多。董叔,绑了她!" 话罢,陆不平率先出手,董熊也紧随其后冲了上去。 "草!" 桃如鸢忍不住爆了个粗口,转身就跑。 虽然阴风峡地形极其复杂,但董熊的修为毕竟摆在那里,一番追逐后,桃如鸢背后被董熊的秘术击中,直接打散了护体真元,当即身受重伤。 喷出一大口鲜血后,桃如鸢却还没放弃,强行施展秘法想要遁逃,两人紧追不舍,而在这时,阴风峡内突然传出一声长啸。 董熊和陆不平脸色一变! 这是七重声分开行动时的紧急呼救声,发声之人,正是老七! "七叔的安危要紧,六叔快去,那女人已经受了重伤,我一个人没问题。" 陆不平当即道。 董熊点了点头,转头向着啸声的方向飞掠而去。 "姓桃的,你已经中了我六叔的森罗泣血剑气,一身实力怕是连两成都施展不出来了吧?再跑下去有意义吗?乖乖投降还能少受点皮肉之苦,否则,就别怪我陆某人不近人情了。" 陆不平紧紧跟在桃如鸢身后,阴阳怪气的嘲讽着。 桃如鸢心中气急,却又不敢有丝毫耽搁。 她匆匆回头瞥了一眼,发现董熊的身影居然已经不见了,不由心中一喜,更加死命的往前逃去。 反正已经跟宗门走散了,也不需要刻意选方位了。这阴风峡地界很大,能不能逃出去全看命了。 另一边,十三和三十九刚看完白业发回的战场情报。 白业和池早还有苏在三人不断找机会出手,已经成功的挑起了几个宗门间的矛盾,并慢慢将这些人向张守等人藏匿的地方引导。一切都在井然有序的进行中。 毕竟,现在的知微还太弱,战斗力方面还无法做到横推张守一方,因此,只能选择这种逐虎驱狼的方式把场面搅和的越乱才越容易浑水摸鱼。 而且,焚隐的人目前还没有下场,但刚才沈既微方才已经传讯,他偶然间发现了焚隐留下的暗号。 毕竟阴风峡太大,岔路又那么多,焚隐想找到人也不轻松。这么看来,这个度和时机就一定要把控好。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裴家大小姐在暗处打着和他相同的主意,两人都想当渔翁,那就要看谁能技高一筹了。 十三正在跟三十九认真的商议着后续的具体计划,突然间,两人的身后竟然传来了动静。 "姓桃的,你已经中了我六叔的森罗泣血剑气,一身实力怕是连两成都施展不出来了吧?再跑下去有意义吗?乖乖投降还能少受点皮肉之苦,否则,就别怪我陆某人不近人情了。" 随着这个男声的结束,一个女子的身影跌跌撞撞从转角冒出头来。 她胸口的衣襟被鲜血染红,跑起来虽然速度极快,但却在不停的左右摇晃,仿佛喝醉酒了一般。 除此之外,她的真元气息也是异常紊乱,一看就是身受重视的样子。 桃如鸢刚过转角,突然看到前方站着两个戴着面具的男女,不由的心下一沉。 这个时间段能出现在这里的,能有几个是正道修士?更何况,正经人谁戴面具啊! 这下估计是要被逼到绝境了。 为什么今天这么倒霉! 桃如鸢止不住的在心里咒骂着。 没走两步,桃如鸢慢慢停下了脚步,侧着身子警惕的打量着两人。 居然是两个脱凡境都不到的小修士? 待看清身前之人修为的时候,桃如鸢心中别提有多憋屈了。 若是换做平时,修身境的小修士她自然是不会放在眼里的。可偏偏现在她拖着重伤之躯,又强行施展遁逃秘术,伤上加伤,根本催动不了多少真元。 你们两个这么勇吗!区区修身境竟然敢参与到这场角逐里面?真就要钱不要命吗? "跑啊!怎么不跑了?想通了?" 三息之后,陆不平的身影也出现在转角,一眼就看到了停在两方中间的桃如鸢。 "嗯?还有人?" 陆不平下意识的眉头一皱。 可当他看清几人修为的时候,又彻底放下了心。 嘴角不自觉的勾起一抹笑意。 一个残废,两个修身境,今晚稳了!只要活捉了桃如鸢,不愁极乐圣殿不付钱啊! 这哪是什么圣女啊,这是移动的钱袋子! "桃如鸢,想不到自己会有今天吧?堂堂圣地年轻一代的圣女,被两个修身境的小修士拦住去路,若是传出去估计能笑死不少人吧?" 陆不平阴险的笑了笑,随即把目光投向十三和三十九。 "看在你们两个帮本少拦住她的份上,我就不杀你们了,把这娘们给我绑了,然后交出纳戒滚蛋吧!" 即使是到了这个时候,陆不平依然没有放松警惕。 毕竟是魔道圣女,谁知道对方有没有什么藏着什么后手。本来他是想直接远远的将桃如鸢打晕的,但现在有了两个现成的倒霉蛋,自然就不用那么麻烦了。 闻言,十三和三十九对视了一眼。 透过那张面具,三十九瞬间就看懂了少主眼中的意思。 【顺其意思,拖延时间】 "是……" 两人表现的唯唯诺诺,慢慢吞吞的走向桃如鸢。 "别过来!我乃圣地弟子,你们两个若敢轻举妄动,别怪我不客气!" 桃如鸢见状,立马色厉内荏的瞪着十三和三十九。 "圣…圣地?这……" 两人立马顺势停下了脚步,踌躇的看着陆不平。 晦气!遇到两个怂包…… "要么绑了这娘们,要么我杀了你们两个,你们自己选吧。" 陆不平冷眼看着十三,慢慢走近桃如鸢。 "别!别杀我!我绑,我绑就是……" 十三说着,一步一步慢慢走向桃如鸢。 陆不平也不着急,就这么静静的看着。 眼下桃如鸢已经是瓮中之鳖,还怕她飞了不成? "可是我也没有绳啊。" 磨磨唧唧来到桃如鸢面前,十三为难的看向陆不平。 "你……得得得,拿去拿去,赶紧的,别磨叽了!" 陆不平翻了个白眼,随手丢了一根长绳,居然还是个地级法宝。 "那我绑了啊。" "嗯,动手吧。" 陆不平不耐道。 "嗯,动手吧。" 十三也说了一句。 "让你动手,不是让你学我说……!" 陆不平正想骂十三一顿,结果话才说到一半,心中却突然升起一股巨大的危机感。在他身后,一个披着黑色大氅的身影突然从虚空中走出,对着他的腰子就是一刀! 陆不平尖叫着骂了一句"",下意识的就想施展化虹术闪到一旁,结果却感觉自己的身躯仿佛像是压着一座大山一般,身躯在原地连动都没动。 "噗呲!" "我!" 鲜血飞溅,陆不平疼的直骂娘。结果下一刻,一股狂暴的真元直接击穿了他的丹田灵海。 "年轻就是好,倒头就睡。" 沈既微一手薅着陆不平的头发,将昏迷的陆不平提到了十三身上。 没错,两人刚才一直磨磨唧唧的拖延时间,就是在等沈既微回来。 此前,沈既微破坏了七蹚将与霍之昱的联合之后,又重新回去总领知微的行动。毕竟是第一次实战,只有白业和池早两人,十三还是有些不放心的。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么大的阴风峡,他和三十九人在后方坐,福利居然从身后来。 这可是送上门来的肥羊啊,这不是巧了吗这不是! 十三已经知道了七蹚将的性质,也知道此次七重声的老六和老七也被陆浔特地调派过来保护陆不平。虽然不知道七重声的人为什么没在陆不平的身边,但这么好的机会,不留下这小子岂不是太可惜了? 陆不平自己也没想到。作为强盗头子,以及更厉害的强盗头子的儿子,自己居然被别人给打劫了,还被扣成了人质。 "少主,这个女人怎么处置?" 处理完陆不平,沈既微把冰冷的目光投向蜷缩在一旁瑟瑟发抖的桃如鸢。 桃如鸢心中苦涩,看着昏迷不醒的陆不平,她知道自己恐怕是彻底凉透了。 他,老娘今天出门铁定是没看黄历! 先是被众生魔相的人袭击,又遇到剑气狂暴与宗门走散,没甩掉七蹚将这群土匪的追杀就算了,又撞上了焚隐圣地的凝神境大修士。 这辈子的好运气都在今天用光了! 十三看向重伤咳血的桃如鸳。 不可否认,作为极乐圣殿这一代的圣女,这女人长得确实是妩媚动人,再加上她现在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确实很容易勾起男人的恻隐之心。 但十三是谁? 他可是站在无情剑道绝巅的男人!无敌剑道的开创者! “把她的衣服扒了。” 十三平静道。 “什…什么?” 沈既微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少主玩的这么花的吗? 好啊! “你滚啊!你要是敢扒老衣服,老娘现在就自爆丹田死在你面前,你什么都得不到!” 反正已经这样了,桃如鸳干脆破罐子破摔了。 不装了,直接回归本性,喷他! “哦。” 十三不咸不淡的哦了一声。 “那你自爆吧。” 后退了一步,十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 桃如鸳一噎。 这狗东西好像有点不讲道理啊。 果然,焚隐的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呼……你到底想怎么样?要钱?还是要什么天材地宝?只要你能放了我,一切都好谈。” 躲过了陆不平,还是没躲过被绑架的命运。 今天这茬自己算是栽了,如果还能有命活着,以后再见到焚隐的狗贼,哼哼! 自己有多远闪多远…… 没办法,这帮人跟狗皮膏药一样,惹上了真的很烦! “哦?你倒是挺识时务。” 十三上下打量着桃如鸳。 这个女人和赵晓钰有本质的区别。 能被圣地选为圣女,本身就说明了很多东西。以死相逼对她的作用真的不大。而且,现在也没有时间和条件像审讯夜枭那样慢慢折磨她来击溃她的心理防线。 甚至于,十三推测,作为圣地的圣女,极乐圣殿对她肯定有某种特殊的控制,估计就连奴心养剑术都种不上。强行施展,大概率也是个鱼死网破。 “你觉得你值多少钱?” 十三漠然的看着她。 听到对方这么问,桃如鸳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浑身一松。 能谈钱,一切都好说。 “你干脆直接说你想要多少钱吧。只要不是太过分,我想宗门会满足你的。” “堂堂圣地的圣女,一千万灵石不过分吧?” 桃如鸳闻言陷入了沉默。 坦率的说,因为她的特殊体质,一千万灵石圣地肯定是愿意出的。只是,出了这笔灵石之后,估计自己挺长一段时间日子都不好过了。 “行,我现在就给我师父传讯,希望你能信守承诺。当然了,焚隐的信誉我还是信得过的。” 最终,桃如鸳还是选择了遵从本心。 “不不不,不用这么着急。” 十三闻言微微摇了摇头。 “在做这笔交易之前,我还有另外一件事情要做。” “你想干什么的?” 桃如鸳闻言,眼皮不自觉的跳了跳,一种不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转头看向沈既微,十三向桃如鸳的方向努了努嘴。 “看到她带着纳戒的那根手指了吗?剁下来,找到极乐圣殿的人,给她们带一句话。” “告诉他们,这次的行动听白业指挥,否则,就等着给桃如鸳收尸吧。” 十三语气平淡的交代着。 “什……什么?” 桃如鸳听罢,刚放松的身躯再次紧绷起来,眼中也不自觉的流露出一抹恐惧。 这个居然要剁了她的手指? 畜生啊! 沈既微闻言,对着桃如鸳咧嘴一笑,眼中投射出残忍的凶光。 “你不要过来啊!” 她惊恐的四脚乱蹬,可又怎么能挡得住沈既微呢? 一手捂住桃如鸳的嘴,沈既微直接就是手起刀落。 “呜呜呜!” 十指连心真不是随便说说的。 就算身为脱凡境的修士,桃如鸳的身躯也因为剧痛瞬间绷的笔直。 她想尖叫,却被沈既微死死的捂住,只能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做完这一切,沈既微运起真元对着她的后脖颈就是一记手刀,直接将桃如鸳打晕了过去。 握着还在不断流血的断指,沈既微也不嫌恶心,甚至还将断裂的一头放在嘴里嘬了一下。 “还别说,这圣女血液里的灵气还挺充沛,一看就是天材地宝没少吃。” “行了,别了。” 随即,十三也如法炮制的剁下了陆不平的手指。 这货在剧痛中被疼醒了,但眼睛还没睁开呢,就又被十三给打晕了。 至于七重声的报复? 不存在的,焚隐干的事跟我秦君行有什么关系? 只要这次焚隐的人全军覆没,就死无对证。 焚隐根本就查不到到底是谁绑架了这两人。 “少主,属下先告退了,等我的好消息。” 带着两根断指,沈既微的身影消失在十三眼前。 沈既微走后,十三又给桃如鸳和陆不平喂下了一粒迷魂丹,这还是当初夜枭的存货。可以确保他们短时间内不可能醒过来。 熟练的将两人都丢进灵兽袋,十三再次跟三十九对视了一眼。 “没想到这次连老天爷都站我们。” 三十九感慨了一句。 “可不是,好人就是有好报。” 十三耸了耸肩。 “哎等等……” “桃如鸳刚才好像丢错灵兽袋了,那好像是装小白的那只?” 储灵袋内,小白百无聊赖的趴在那玩着自己的尾巴。 她知道自己一旦出去很可能会暴露十三的身份,所以也心安理得的待在里面。 结果没想到,储灵袋突然被打开了一道口子,然后—— “喵!魂淡啊!压死喵了!” 第167章 阴风峡内 阴风峡外的一处山坡上,九道身影并肩而立。 “不愧是远古时代当世最强的两位剑仙。虽然在古籍中,不管是含真剑君还是沧澜剑君最终都差了半步饮恨在盖世谪仙前,但不可否认,他们对剑道的理解都已经到了一个极为精深的地步。” 第五流霞目光灼灼的眺望着阴风峡上空的磅礴剑气。 现在距离远古时代已经过去了一个纪元,但两股剑意却跨越了时间的长河依然宁而不散。 有人说,这场比剑,是两位剑君的证道之争,他们都想将对方作为试剑石,通过对方的剑道来成就己身。这个传言是真是假现在已经无从考证,但很可惜的是,人族的历史上并没有再多出这么一位盖世剑仙。 作为当下公认的剑道天赋最强的修士,这阴风峡第五流霞其实已经来过数次了。每次来观摩剑气,总能或多或少收获点新的灵感。 剑心通明加上无垢剑心的恐怖天赋,让她在不足二十岁的年纪走完了绝大多数剑修一辈子的路,也确实有资格来点评曾经的那两位绝世剑君。 楚天阔闻言暗暗撇了撇嘴。 不管是第五流霞还是那两位已故的剑君,都是剑意大成的剑修,而他自己,对剑意的参悟和打磨却死活卡在窥真境界,怎么都突破不到大成。 是是是,你们都是剑意大成的大剑修,你们说的都对…… 那能怎么办呢,谁让自己这脑子不争气,这么多年了就是不开窍呢! 连小时候扒他裤子的洛九天都剑意大成了! ,越想越气,楚天阔哐哐给了自己脑瓜子两拳。 “你干嘛?” 第五流霞一脸懵的看着他,不知道他突然抽了什么疯。 “没什么,有点困,我清醒一下。” “可…可是,你头上都起包了啊。” “所以现在我很清醒了。” 楚天阔一脸风轻云淡道。 可不是吗,这两拳下去让他清醒的认识到,这两拳根本没什么屁用。 “流霞,我们真的要为了那小子,跟焚隐死磕一次?” 顶着两个大包的楚天阔微微蹙眉。 要知道,这次他要应对的基本上已经可以确定是凝神大境的修士了。 不同于脱凡之下的弟子,就算是在圣地里,凝神境的修士也绝对是中流砥柱的存在了。 培养一个脱凡境可能只需要十几一二十年的时间,可入了凝神大境就不一样了,每提升一个小境界,消耗的资源都是巨量的。 就这么说吧,把一个初入凝神大境的神念境修士培养到这个大境第二个小境界聚魂境,消耗的修炼资源都够培养出一二十个脱凡境的修士了。 更何况,凝神境还是已经成长起来的战斗力,真弄死了,焚隐八成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就算,他们已经承诺过这几年不会来刺杀青莲剑宗的弟子,也肯定会在其他方面找补回来。 “人无信不立。没有他,我们拿不到太初古教的传承。” 第五流霞摆了摆手。 虽然现在的她还只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少女,但这么多年的小长老当下来,在谈到正事的时候,还是有一股子大宗门话事人的气场的。 “更何况,柳庭越虐杀我宗门弟子,真以为用几个普通弟子的死来做交代这事就翻篇了?” 楚天阔闻言,扫了一眼其他七人,随即点点头也没再多说什么。 他知道那个被柳庭越虐杀的女弟子之前跟第五流霞私交挺好,可以说,这里头多少是带点私人恩怨的。所以这一次,第五流霞还特地把一批私交甚好的弟子都带出来了。 打吧打吧,最好把焚隐那帮杀胚的狗脑子都打出来。反正天塌了有万雪迎洛九天他们这群人顶着,自己只要保护好第五流霞这丫头就行了。 这么想想,自己剑意不得大成也没啥不好的。 能力越小责任越少嘛。 偷懒偷的心安理得。 “走吧,别回头焚隐的人都已经出手了我们的人还没到呢。真要是这样的话,那个骗子指不定在背后怎么诽谤我呢。” 轻笑了一声,第五流霞拿出一枚传讯符,一个纵身驾起剑光向着阴风峡深处飞去。 按照十三之前发给她的传讯,他会在每个路上特殊的记号,来告诉第五流霞该走哪条路。 用传讯符里的话说,这叫什么“阿拉伯数字。” 阿拉伯是个啥第五流霞表示压根没听过,她只知道大伯二伯还有烧鸭脖。 …… 阴风峡腹地,一边藏匿一边慢慢往前推进的婚队到底还是不可避免的撞上了其他修士。 说来也巧,张守一行人入了阴风峡遇到的第一个势力,居然是七蹚将的人。 那男子看上去和陆不平差不多大,一身类似先秦玄端的黑色外衣,肩上披着一个有些残破的斗篷,手持一把横刀,目光贪婪的看向张守,嘴角露出了一抹阴沉的笑意。 七蹚将之四,撕风刀客聂影。 与七重声的匪首陆浔有些相似,他曾经也是玄门的大宗的人。后来偶的一门魔道功法,杀人抽魂可铸刀魂,遂主动叛出了玄门,机缘巧合之下加入了陆不平的七蹚将。 脱凡境第五火的修士,长相一般且阴郁,一把邪刀如今已杀不下数千人。 “想不到,你们藏的还挺深。” 聂影远远的看着张守,并没有傻乎乎的接近对方。 他们现在的职责,就是要先找到婚队的确切位置,然后—— 运足真元,聂影吹响了一声怪异的哨声。 “干掉他!” 在聂影刚运气真元的瞬间,张守就已经一枪刺了上去。 聂影自然不会傻站在那跟张守硬拼。 虽然脱凡境点燃了第五火已经有资格踏入凝神境了,但这一境之隔,却是天差地别的实力差距。 面对张守的长枪,聂影直接开始放风筝的战术,围在婚队的附近不停的绕圈子。 阴风峡中这些错综复杂的道路常年受着残存剑气的洗礼,可谓是坚如金石。以张守凝神境的修为想要摧毁这些墙壁不是说做不到,但却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而他现在,根本没有这个时间。 拖得越久,婚队就越危险。一旦七蹚将和七重声的修士集合,把婚队堵在这里,后续就会有源源不断的势力加入进来。 “看来,只能冒险一冲了。” 收回长枪,张守皱着眉头看了一眼吊在不远处聂影,无奈的带着婚队加速前进。 这阴风峡地界很辽阔,而且一共有三个出口,每个出口都有一条可以通往天殇天朝的路,所以,想劫嫁妆,守在出口处并不保险。 再加上这里地形复杂,婚队一旦被堵在里面就很难逃脱,因此,这里自然就成了诸多势力的首选。 毕竟,在混战中抢下嫁妆只是第一步,能成功的带走才能算真的成功。 …… 华灵飞一脸铁青的看着站在不远处的人,准确的说,是看着对方手中拿着的一截断指。 “这破地方,想找到你们几个还真不容易…怎么样,想清楚了没有?是听我们的安排,还是给陆不平收尸?” 沈既微笑呵呵的看着华灵飞和董熊,当着他们的面取下了断指上的纳戒。 将纳戒一并带来,主要也是怕这两人不相信。 “我怎么知道不平现在到底是生还是死?而且,就算他现在还活着,你又怎么保证事后不会杀了他?” 华灵飞暗骂了一声。 先是碰巧遇到了霍之昱那个狗东西,被众生魔相的一众修士围殴,若不是董熊及时赶到,搞不好他都要被打成重伤。 结果两人才脱离战场没多久,就看到眼前这个杀胚拿着陆不平的断指出现在他俩眼前。 他心里很清楚对方没有说谎,那确实是陆不平的手指,他这个大侄子确实被对方给绑架了。 他现在真的是一个头两个大了。 大哥陆浔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平时宝贝的不得了。要是让大哥知道陆不平被人砍了手指,估计自己少不了要被一顿责备。 这还都只是小事。 毕竟一根断指而已,一颗灵级丹药就能解决。怕就怕,对方事后直接来个撕票,那…… 作为被派来给陆不平护道的他和董熊两人,就算最后能在暴怒的陆浔手里苟活下来,估计也要脱好几层皮! 别的事都好说,但如果大哥他儿子没了,吉尔也没了,那估计自己也要没了…… “我们焚隐做事,从来都讲信誉。这批嫁妆肯定是跟你们没关系了,助我们抢到这批灵石,再拿一千万赎人,你们没得选择。” 沈既微的笑容在华灵飞看起来格外的欠打,真想冲上去给他两耳光。至于董熊…他也感觉挺憋屈。当时如果他跟在陆不平身边,陆不平可能就不会被对方绑架,但华灵飞可能就会被打成重伤。但当时那个情形,陆不平这小子显然是不肯放弃桃如鸳跟他一起走的。 “据我所知,你们七重声的首领陆浔好像已经丧失了生子的能力,陆不平这个儿子就是他最大的羁绊也是他最大的软肋之一,所以,这一次我们吃定你们了。” 说完,沈既微将取下了纳戒的断指丢向两人。 “这根手指是他的原生肢体,送你们了,不用客气呵呵。” 去你不用客气! 华灵飞一肚子气,却又没法发作。 跟董熊两人对视了一眼,最终无奈的选择了妥协。 这下好了,一分钱没抢到,还要搭进去一千万。 “后面,你们两个加上七蹚将的其他六人,就听他指挥吧。” 沈既微指了指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白业。 “当然,你们也可以试试拿他当人质,如果你们还有这个兴致的话。” 说完,沈既微微笑着转身离开,留下白业一个人面对两个凝神大境的修士。 “先把其他人都召回吧。” 白业也没有客气,直接开始对两人下达指令。 华灵飞冷冷的看了他半晌,攥紧的拳头最终还是松开了。 叹了口气,他不情不愿的吹响了特殊的哨声。 另一边,正一直吊着张守等人的聂影听到哨声整个人明显一愣。 那是七重声的哨声,他自然也听得懂。 其实七蹚将虽然名义上和七重声是独立的,但本质上说,七蹚将其实就是七重声的下属势力。 明明自己已经发出了集结的讯号,为什么会被七爷直接驳回? 虽然一头雾水,但聂影思索再三,还是决定遵从了华灵飞的指令。 聂影的离开让张守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不管怎么说,对他们来说,这都是一件好事情。 拿着提前准备好的地图,张守很快就选定了后面的路线,而就在他准备宣布加快步伐的时候,一股直面死亡的阴冷感突然席卷了他的全身! “唰!” 数道黑色的残月在阴风峡中骤然升起,那个瞬间,张守只觉得自己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敌袭,列阵!” 再也顾不上暴露不暴露,张守下意识的大喊了一声。 焚隐,东土第一魔道圣地,这一次护送他心中的头号大敌,出现了! 护体法宝在他感受到空间波动的瞬间就被激活了,于此同时,他的盘龙枪也被横在身前,做防守状。 焚隐的秘术流光有着短暂压制修士行动的能力,这在东土倒也不是什么很隐蔽的秘密,很多圣地都知道。张守为了这次护送也是做了功课的,特地去坊市买了关于焚隐的一些讯息,其中就有关于流光的介绍。 “咔嚓!” 一枚护体法宝在数重秘术的同时攻击下瞬间碎裂开来,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是一枚护身玉符,刻画着繁杂的道文,但现在,已经变的稀碎。 虽然护体法宝抗下了致命伤,但那强大的冲击力依然让张守内腑受创,口中顿时涌上一股子浓烈的腥气。 残月来的快,消失的也快。这场袭杀就如黑暗下的惊鸿一瞥,转瞬即逝。还没等千骑列阵,那几个焚隐的修士就已经消失不见,完美的诠释了这个老牌魔道圣地的诡谲与难缠。 仓促之间,张守只看到一双嗜血残忍的眼眸一闪而没。 焚隐的修士是消失了,但方才张守的那一声大喊,却在深夜的阴风峡中传了很远。一瞬间,诸多势力闻风而动,向着婚队的方向赶来。 张守被迫停下了脚步,警惕的环伺四周,可半晌过去了,却依然不见任何风吹草动。 这就是焚隐最让人厌烦和恶心的地方,来无影去无踪,除了少数秘术外,大多数修士只能被动的防守。 婚队后方的黑暗之中,十三不自觉的挑了挑眉。 就只有一个凝神境? 第168章 攻心 “这什么破地方…七拐八拐还黑灯瞎火的……” 几经周转,第五流霞身后,一个青莲剑宗的男弟子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有一说一,若不是修士的双瞳经过灵气的滋润有异于凡人,在这阴风峡内,因为上方剑气遮蔽的缘故,白天都见不到多少光亮。 “没办法,这是大乾去天殇的必经之路。而且这阴风峡有三处出口,其内也是纵横交错。对于大乾的人来说,这里面方便隐匿,对于打劫的人来讲,这里头容易逃脱,啧啧,这么看,这还是一片风水宝地呢。” 第五流霞说着,看了一眼岔路口边一个特殊的符号。 “走这边。” “还别说,姓秦这小子的脑子还真挺灵光,这个什么阿拉伯数字,还真挺好用。” 楚天阔看着那个用剑气留下的“3”的记号啧啧称奇。 没有十三发给第五流霞的传讯符,寻常人就算看到了,也不知道这个记号到底是个啥意思。 众人又穿过一条幽深狭长的峡谷,隐约之间,竟然已经能听到些许打斗声了。 几人对视了一眼,皆是精神振奋。 他们此次前来,除了因为第五流霞对十三的允诺,更多的,就是单纯地想给之前在真理之门内惨死的六位女弟子报仇。 身后传来脚步声时,十三和三十九正暗搓搓的蹲在数百米外看着前面热火朝天的战斗。 “哟,怎么还把面具给戴上了?” 第五流霞远远的就看到转过身来的两人,从十三身上那转瞬即逝的剑意中,第五流霞就已经确认了他的身份,随即笑嘻嘻的出言调侃了一句。 “还是能隔绝神念窥探的面具,挺贵的吧?这是怕事后被焚隐打击报复吗?” “第五长老,你就这么确定他是秦道友?” 一个女弟子狐疑的看着十三。 虽然他和三十九去过青莲剑宗几次,但大多数时候都是直接去找第五流霞的,真正见过十三的人其实并不多,至少,这九人之中就有一半人没见过。 更何况,他俩现在还戴着面具呢。 “这小骗子的剑意化成灰我都认得。” 第五流霞走上前来,目光越过十三看向远方的战场。 “我看你方才传讯上说,焚隐的人已经到了?” “嗯。” 十三随意的点点头。 “出手试探过一次,把不少人都引过来了。” “这么看来,我们来的时机点还挺巧。” “对了,你家小白呢?” 十三扬了扬别在腰后的灵兽袋。 “让它睡一会。” “也是,灵猫本就稀少,尺玉更是难得一见。带着它你铁定藏不住身份的。可是,你这个灵兽袋里是小白,那她的呢?” 第五流霞好奇的指了指三十九身后的两个灵兽袋。 “唔……” “至尊宝和紫霞仙…。” “行了别编了……” 第五流霞直接打断了十三的话。她只是出于好奇随口一问。在十三开始思考的时候,她就知道这货又准备编瞎话了。 “不想说可以不说。” “好的,我不想说。” 十三很干脆的耸了耸肩。 “噗…” 看少主怼第五流霞,三十九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不好意思没忍住,你们继续。” 说完,她的表情重新变得严肃而认真。 “……” 没有再去继续这个话题,第五流霞看向十三认真道。 “按照约定,我们只负责帮你对付焚隐的人,且最多只帮你对付一个凝神大境的修士。” “没问题。” 十三很干脆的回答道。 “秦小子,老夫多嘴问一句,当然了,你不想说可以不说…你来这的真正目的是?” 第五流霞身侧,一直没说话的楚天阔突然开口,目光如炬的盯着他。 根据他得到的消息,此番来此的势力都有凝神大境的修士带头,他和秦秋夏不过修身之境,出现在这里很不合理。 看了一眼这个第五流霞的护道人。 待会对付焚隐的凝神大境的修士,还得他出手才行。 “关于目的,恕我无法相告。但有一点之前在升阳楼就已经与二位承诺过了。我们断然不会做出对你们青莲剑宗不利的举动,这一点你们大可放心。” 十三总不能说自己是来抢劫的吧?一旦说了,就注定会暴露出沈既微的存在。否则,就凭两个脱凡境都不到的修士,拿命去抢吗?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干脆不说。 反正这一次恰好还有两个人质在手里,一番操作下来,累死楚天阔也猜不到真正的原因。 楚天阔闻言,打量了他和三十九许久才微微点点头。 当然了,主要还是在观察三十九,毕竟十三可是无心之人,脸上能看出个屁啊。 …… “当!” 一声清脆的金鸣声在阴风峡内回荡,眼前的场面多少有些混乱。 大乾王朝张守一方、七重声的悍匪、以霍之昱和另一位神念境修士为首的众生魔相的修士,以及姗姗来迟的极乐圣殿的一众修士混战在一起。再加上一些稍弱一点的宗门和一众散修临时组成的联盟,在剑气嘶吼的阴风峡中打的可谓是昏天黑地。 除此之外,还有一直藏在暗处伺机而动的焚隐的修士,以及一直没有出现,只有十三才知道的一直潜伏着的清衣苑的势力。 十有八九,这阴风峡就是诸多势力最终的决战之地了。 随行的侍女瑟瑟发抖的围着婚娇龟缩着,在她们外围,则是千骑列阵,由孙儒统一指挥。 这群人本身就都是初入脱凡境的修士,在战阵的加持下可谓是战意彪炳,杀气肆意,死死的将宁灵公主护在中间。 者释和尚也没有闲着,那金顶佛光将周遭照了个通透,庄重恢弘的诵经声从佛像口中传出,将千骑战阵的威势再度提升了一个档次同时,也将各路魔道术法挡在了外面。 至于沈青殊,虽然这货的修为确实比张守和者释和尚差了十万八千里,但架不住他的法宝是真的多。 圣器山河画扇、防御法宝金屏月影、仿制的龙纹仙钟、九曲飞绫、仿制的紫青双剑,乾坤飞梭,打的一众魔道修士头疼不已。 儒门的浩然正气在他的身上是一点没有体现,但圣地的豪气却被他展现的淋漓尽致。 他微昂着头负手而立,嘴里还轻声念叨着。 “寂寞,太寂寞了,根本就没有对手…” “你们有没有发觉,这一刻的沈师兄简直魅力无限啊!” “谈笑间拒强敌于法宝之外,师兄此等英姿…我不行了,我觉得身子有点酥酥麻麻的……” 一个女弟子一脸花痴的看着沈青殊的背影,脸上还微微泛红。 …… 不同于沈青殊和者释和尚,作为嫁妆的护送者,张守才是众人主要的攻击对象,因此,他身上的压力要远远超过其他人。纵然有战阵和孙儒的帮衬,此时的张守也已经被打的浑身是伤。 但是,在这场混乱的交锋之中,他也敏锐的发现了一个现象。 众人都想抢他手里的灵石和嫁妆,因此,这些人除了攻击自己外,他们对别的宗门也同样不会留手,但却有两拨人除外。 七蹚将和极乐圣殿。 自始至终,这两拨人从来没有相互攻击过,仿佛约好的一样。 一枪击碎眼前的巨大鬼爪,张守瞥了一眼正在抵挡李若妍进攻的霍之昱,突然大喊了一声。 “霍之昱!难道你到现在都还没发现,七蹚将的人已经和极乐圣殿联手了吗?你还想抢嫁妆?你有这个机会吗?” 听到张守的这一声大喊,霍之昱心头顿时微微一凛。 一朵朵黑色雪花不断炸开,阻挡了李若妍的持续进攻,借此机会,霍之昱带着众生魔相的人瞬间撤出了混战。 “妈了个巴子!的陆不平,还好老子当初没信你。” 他阴沉着脸,目光在七蹚将和极乐圣殿之间来回流转,看了一会后他发现张守说的居然是真的,这两拨人确实有联手的迹象。至少有几次,他都看到了这两拨修士在面对彼此的时候有明显的收手。 只不过,陆不平那个去哪了? 桃如鸳的护道人林语溪和华灵飞听到张守的喊话也是有苦说不出。 他们也不想听从白业的指挥,但奈何自己家的圣女(少爷)在对方手中,实属被逼无奈。 “姓霍的,这场乱战你根本没有机会,就算我死了,你也不可能抢到哪怕一分钱。与其如此,不如现在你我暂时联手,先把极乐圣殿或是七蹚将的人弄死再说。” 见众生魔相撤出战局,张守顿时感觉到压力减轻了不少,随即又开始对霍之昱蛊惑道。 “哼,你算盘打的倒挺响,想玩逐虎驱狼?别做梦了!老子就在这看着你们打,我就不信,等抢到灵石之后,他们俩还能好的继续穿同一条裤子。” 霍之昱又不傻,一眼就看穿了张守的小心思。 他倒不怕这两拨人现在合作。 毕竟之前他可是亲眼见到过七蹚将的人和极乐圣殿的人打起来过。 现在的这种合作一看就是为了相同的利益临时起意的,根本没有任何信任度可言。 眼下自己这边有两个凝神大境,以及数十脱凡境的修士。极乐圣殿那边也差不多。七蹚将则明显要差了一筹,毕竟除了华灵飞和董熊,他们最多就只有七个人。至于一些想浑水摸鱼的小宗派就更不足为惧了。 张守那边,除了他和者释和尚这两个凝神大境外,千骑护卫目前只剩下七百余人,实力比之前弱了不少。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削弱还会继续下去。一旦人数下了五百人,战阵对凝神境的修士就再也构不成致命威胁。倒是沈青殊这个小,是真的恶心人,简直就跟个搅屎棍子一样。 用了那么多消耗型的法宝,还有之前的破阵神针,花的钱已经远远超过了他能拿到的护送费用,这货到底图啥啊? 癞爬脚面,不咬人你纯恶心人是吧? 除了这些明面上的讯息外,在听到张守那一声敌袭之后,他们众生魔相是第一个抵达的,可到了之后,却没有看到任何人。由此可以推断,焚隐的人也已经赶到了。 具体人数不详,实力也不详,但用脚指头想,焚隐肯定不会放过这次机会。所以,按照他的推断,至少是两个以上的凝神境修士才合理。 在这种情况下,张守还想诓骗他去打极乐圣殿? 想得还挺美。 “亲王殿下,我劝你就别再动那些小心思了。” 一直没说话的桃如鸳的护道人林语溪开了口。 “眼下这个局面,根本就不是你们大乾婚队的阵容所能挡得住的。在座也没有一个,不会听你挑唆。我给你一个忠告,交出手上的纳戒,至少,你们能活着走出去。否则,一旦最终你战死在这阴风峡,对你们大乾王朝本身,也是一个极为沉重的打击。” 林语溪虽然外表看上去只有三四十岁的样貌,但实际年里却早已过了两百多岁。 桃如鸳被俘,她心中异常焦急。 别看桃如鸳现在的修为和实力好像都挺一般,可一旦再过两年,待她的功法大成之后,便可成功激活那种体质,彼时,她的战斗力会瞬间提升好几倍,那个时候,才是她与诸多天骄正面交锋的时刻。 “我看得出你和这群将士忠君爱国,根本不怕死,但据我所知,你们大乾国现在除了君王张昭和两个凝神境的供奉外,就只有你一个凝神境的修士。如果你真的死了,你有想过大乾国之后会如何吗?” 林语溪的话听在张守的耳朵里可谓是字字诛心,一时之间,张守的表情可谓是十分的精彩。 因为林语溪的话不光让他想到了大乾国,还想到了他的独子张晚秋。 张晚秋的资质说实话只能说一般,毕竟他的心上人并不是什么很有天资的修士。现在有他在。张晚秋可以得到大把的资源来修炼,可倘若他真的战死在此,只怕张晚秋将来连凝神大境都踏不进去。 林语溪见张守有所意动,立刻开始继续拱火。 “出了这阴风峡,百里之外就是天殇地界,可你们确实运气不太好,没能走的出去。如果还有机会,你选择闯一闯我敬你是一位强者。可眼下你继续抵抗不过是必死之局,你觉得,到了最后,者释大师会跟着你一起赴死吗?” “把嫁妆给我,我和七重声的人放你们离开。不仅如此…” 她冷冷的扫了一眼霍之昱。 “众生魔相的人我们来帮你抵挡。” “哈哈哈哈!” 霍之昱闻言狂笑了一声。 “张亲王,你不会真信了她的话吧?我把话放在这,你敢把嫁妆给这个老女人,我们就会继续追杀你们,你不会真的天真的以为,她拿了东西之后会跟我们众生魔相打生打死吧?” “确实呢,别说霍道友不同意,我们也不同意哦!” 就在霍之昱的话音刚落下,婚队之中竟然传出了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 紧接着,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出现了,被千骑紧紧护在中间的公主的随行侍女竟然齐刷刷的抽出佩剑,冷不丁的向着背对着众人的侍卫刺去。 一瞬之间,数十护卫死于非命,场面当即变得更加混乱。 “都别动!张守,你好好看看这是谁!” 之前说话的那个女声再度响起,张守闻声望去,瞬间头皮发麻! 只见一个蒙着面的侍女打扮的女子手中拿着长剑死死压在一身吉服的宁灵公主的脖子上,因为压的太紧,殷红的鲜血顺着剑刃不断滴落在鲜红的衣襟之上。 “宁灵!” 张守大骇,就连刚想反杀一波的护卫也瞬间愣在了当场。 “把嫁妆交出来,或者,我现在就送她上西天。” “不能给她!” 林语溪和华灵飞异口同声道。 两人看到这种变故,当时就急了。 开什么玩笑,一旦灵石被别人拿走,也就意味着他们的人质基本上是没机会活着了。 就在这气氛紧张到混战一触即发的时刻,又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啊!” 被刀架着脖子的宁灵公主突然间惨叫了一声,随即,一大口鲜血喷了出去,而后,她脖子一歪,直接就没了气息。 第169章 柳儿身死 剧痛过后,柳儿只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片漆黑的混沌之中。 上不见日月,下不见深渊,寒冷,孤寂。 萦绕心头的只剩下面对苍茫浩渺的无助感,就仿佛飘荡在大千世界之中的一粒微尘。 我是谁? 浑浑噩噩之中,她慢慢回想起了自己短暂又凄苦的一生。 母亲早亡,父亲又是个烂赌鬼,每次输了钱回来,总是对她污言秽语的拳脚相加。终于有一天,父亲输完了家里所有能输的东西之后,把她卖给了正在招收丫鬟的清衣苑。 她自己心里清楚,被卖出那个家以后,她其实是高兴的。 原本以为,进了清衣苑,成了大户人家的丫鬟之后总算能够过稍微好那么一点,结果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这岂止是好一点,清衣苑竟然还是个修行世家! 那可是世人口中的上仙,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世界,没想到,它离自己居然这么近。 可那又如何呢? 自己只是一个最卑微的小丫鬟罢了。 不知道是福还是祸,有一天,一个女人突然暗中找上了她,也是在那一天,她被中下了一门未曾听过的秘法。 奴心养剑术。 再后来,清衣苑的管事燕鹮也找上了她,告诉她只要她愿意帮清衣苑做一件事,就可以跟着她一起修行。 柳儿以为自己终于得到了上苍的垂青,可以开启崭新的人生了,没想到,清衣苑让她做的竟然是冒充大乾国君的掌上明珠宁灵公主! 从冒充宁灵公主那天起,她就一直提心吊胆的活着,这一路上,她身为一介凡人几乎都没怎么睡过觉。 当那冰冷的剑锋划破她脖颈的时候,她第一次感觉,死亡离她如此之近。那种像是被某种不知名的大恐怖压的浑身不能动弹的诡异感觉,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像是被冰封住了一样。 好在,这种情况并没有持续多久,一阵剧痛之后,一切都归于沉寂。 原来,不管是那个给自己下咒的女修士,还是清衣苑的管事大人,这些高高在上的上仙们,从来就没有把她的命放在过心上。 可笑,太可笑了,自己居然还做着成为修士的美梦。 …… 宁灵公主的死来的太过突然,以至于那个绑架了宁灵公主的“侍女”都楞在了当场。 “杀!杀光她们!” 反应过来的张守只觉一团怒气如烈火浇油般充斥在胸口。 自己护送了一路的宁灵公主,居然如此潦草的死在了自己的面前,而他刚才却还像个一样,竟然真的在思考要不要放弃嫁妆将众人平安的带出去。 “杀敌!死战!” 张守的双眼因为充血看起来格外的吓人,活像一头愤怒的暴熊。 公主的贴身侍女竟然全被不明势力渗透,如果今天还有命活着回去,宁灵公主府上的所有人都要给公主陪葬,不论男女老幼,无一例外! 余下的护卫听到张守的命令,也是不要命一般杀向这群修士冒充的侍女。 护送公主不利,致使公主死亡,基本上已经是死罪了。 但饶是如此,也没有人想过逃跑。因为他们的家眷全都在大乾都城,他们现在能做的,唯有奋勇杀敌,希望能用自己的命,换自己的家眷不要被愤怒的君王所牵连。 “看来我的预感确实没错,那姓秦的确实留了一手。” 阴风峡外,衣长恨随手捏碎了传讯符。 “那就启用第二道替身吧。” …… 场面再度混乱起来,愤怒的张守再也没有留手,选择了以命换命的打法,一时之间,竟然没有几个人能近他的身。 在场唯二感到庆幸的人就只有华灵飞和林语溪了。 虽然可能还需要再经历一场血战,但双方联手之下,他们的优势依然是在场最大的。此刻,他们也没有继续出手,而是撤到了一边,看着张守清理着这个不明势力的内应。 “杀…杀…杀…杀!” 张守的长枪舞动的越来越快,如蛟龙入海又似飞星过隙。 在孙儒和一众侍卫的配合下,那群“侍女”死的越来越多,刺鼻的血腥味在阴风峡内弥漫,染透了周围的墙壁,残肢断臂在强大的真元下飞出数丈之外,整片地方转瞬间就化为了修罗炼狱,变成了猩红的深渊。 “阿弥陀佛。” 者释和尚念了一声佛号,叹了口气微微摇了摇头。 他没有继续说什么,也没有去劝张守投降。现在发生的一切没有对错,只有立场。既然他答应了大乾国君,那不到最后一刻,他也不会轻易拍拍走人。 “噗嗤!” 一枪刺穿最后一名侍女的心口,黑红色的血花在枪下绽放,霸道的真元顷刻间搅碎了那女子的五脏六腑。 那内应浑身抽搐着,嘴里大口大口的向外喷着鲜血,溅的张守满脸都是。 又一条年轻的生命即将消亡,可即便如此,她的目光中却满是对张守的嗤笑。 张守见状,漠然的抽出刺穿她胸口的长枪,随即目光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又是一枪直接打碎了她的头颅。 “唰唰唰…” 一连几枪,那女子的尸体被张守斩成了一地的碎肉,腥臭的血液混合着破碎的内脏流的到处都是。张守站在血泊之中,宛如一尊嗜血的修罗。 就在这时间仿佛被定格的瞬间。 张守身后又是一阵晦涩的空间波动传来。 先前刺杀张守的那个焚隐的修士在这一刻再度出手。 此时的张守刚杀完最后一个内应,心神也是最复杂最恍惚最失落的时候,这一刀,直指张守的面门,就是打算要将他一击斩杀。 不仅如此,和他一同出手的还有数十道焚隐的弟子,他们的目标和分工非常的明确。有人配合着凝神大境的修士从侧后方偷袭张守,有人则杀向张守的副手孙儒。而更多的,则是冲入眼下队形凌乱不堪的一众护卫。 作为杀圣堂副堂仇非笑主手下的内门执事,冷无道在刺杀一道上可谓是技艺精湛且经验丰富。 仇非笑曾言他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在焚隐圣地中,修士入了凝神大境之后,可以有一次选择继续沿用代号还是重新起名的权利。像无、袅茱姬等人就是一直沿用的代号,而沈既微、谭中意、李长思、冷无道则选择重新起名。 有些人起名字是为了更好的掩藏身份,就例如那白鹤道人,而有些人则是单纯的喜欢。 别看冷无道的修为只是初入凝神大境的聚魂境,但却有着越两个小境界成功刺杀聚三魂修士的傲人战绩,死在他手上的凝神境修士更是超过七十余人。这次被安排来血洗大乾王朝的婚队,冷无道也是做足了各方面的准备。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作为一个合格的刺客,冷无道自然不会有丝毫的托大和疏忽。 大乾国虽然只是一个王朝,但资料显示,张守的修为可是一点也不弱,是修为跟他同级别的聚魂境修士。 加上对方走的乃是攻杀刚猛的玄门修行法,轻敌的话还真有翻车的可能。 经过了最初的一刀作为试探,冷无道对张守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随后,他就一直隐藏在一旁等待着最合适的机会。 刺客是为了杀人,不是为了跟谁分个高低。所以,怎么用最小的代价杀死敌人,或者怎么能确保将敌人彻底弄死才是一个合格的刺客该思考的事情。 当看到宁灵公主身死的时候,冷无道知道,机会终于来了。 这个时候的张守必定会变得狂躁愤怒,人的情绪一旦过激,就会出现各种疏漏。而这股愤怒宣泄之后的巨大落差,就是人最恍惚的时候。 因此,冷无道也在暗中传音了另外两个凝神大境的同门,询问是否在张守杀完最后一个内应精神疲倦之际一起动手。 没错,他并不是此次行动的最高负责人,这次的行动,由另外一个凝神大境聚三魂的修士为主导,代号幽狐。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和他境界相差不大的女刺客,代号镜姬。 在收到幽狐肯定的答复之后,游走在虚空中的冷无道露出了残忍的笑意。 他是喜欢杀戮的,也享受所带来杀戮的,就如那极恶之人柳庭越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他并没有柳庭越那么,没有扒下人皮做风筝的特殊嗜好。 “咔嚓!” 又是两道护身法宝应声击碎,短暂的目光交错之间,张守眼中是熊熊燃烧的烈火,而冷无道的双眸中则是胜券在握的阴沉冷笑。 通过那长枪上传来的真元波动,冷无道知道,张守的身上已经没有防御法宝了。 说到底,大乾只是一尊王朝级别的小运朝,底蕴还是太弱了。这么好的机会,幽狐和镜姬不可能把握不住,下一秒,张守必定会血溅当场,人头落地! 他仿佛已经能看到那冲天而起的血光遮蔽了漫天的佛光,用淋漓的鲜血清透了佛法的庄严。 “等你很久了!” 然而,同门的补刀冷无道没有等到,耳畔却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剑啸之声。 “咻!” 一道飞剑如电光华闪,擦着冷无道的耳边掠过,带起一串血花,也惊的冷无道出了一身的冷汗! 紧接着,数道身影从黑暗中飞出,速度快如惊雷。 剑光飞遁之术,东土最快的脱胎于道源之术的剑遁之术。 总算抓到你了,狗东西,入我的剑狱吧! 楚天阔心中狂笑了一声,巨大的剑碑自虚空降下,瞬间就将冷无道以及那几十个焚隐的脱凡境弟子拉入了青莲剑狱之内。 与此同时,第五流霞也带着其他同门跟上,所有人起手的第一剑,竟然全都是大道剑痕。 “是大道青莲剑宗的人?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霍之昱等人见此情景,仿佛见了鬼一样,脸色也并不比冷无道好到哪里去。 如果对方真的是大乾王朝请来的支援,那再算上一个楚天阔,外加一个妖孽一样的第五流霞,以及七个脱凡境第五火乃至灵桥境的修士,这嫁妆,恐怕还真不一定能抢下来。 至于张守,在宁灵公主死后,已经彻底破罐子破摔了。 不管嫁妆能不能守得住,宁灵都不可能死而复生了。 似乎看出了众人的小心思,第五流霞当即高声道。 “今日我青莲剑宗只与焚隐清算之前的因果,绝不干涉尔等任何事情。” 第五流霞的话说的干脆利索,也让在场的魔道修士脸上一喜。 她第五流霞可不是一天到晚只想着除魔卫道的。 作为圣地的小长老,虽然她平日里不怎么过问琐事,但眼界和寻常修士肯定还是有很大差异的。 小宗门的弟子和散修联盟在七蹚将和极乐圣殿联手肃清之后,没死的基本也都无奈离开了。当下还能待在这边的,最差的也是一流宗门。再加上除了焚隐之外的两尊魔道圣地,青莲剑宗实在没必要蹚这趟浑水。 毕竟,青莲剑宗与大乾相距甚远,也没有多少交情。 “还想跑?” 楚天阔眼见冷无道一直在剑狱内游走,想找一处空间稳固的地方遁入虚空,他内心里冷笑了一声。索幸直接撤走了一处区域的剑气,在冷无道身侧放了一个破绽。 剑狱中剑气的变化瞬间就被冷无道捕捉到了。 这一瞬间,冷无道想了很多很多。 青莲剑狱一旦形成,场域内的剑气就会越来越盛,对空间的干扰也就越厉害。这也就意味着,拖得时间越久,对他就越不利。 当然,他也可以选择付出点代价撤出青莲剑狱的范围,但那样做,大概率他会受到重创,一旦他受了重伤,此次刺杀任务基本上就没他什么事了,这是他不能接受的。 可是,万一这个破绽是陷阱呢? 电光火石之间,他还是决定赌一把。 一旦这破绽不是陷阱,他就可以再度遁入虚空,重新等待机会。 眼见冷无道的动作,楚天阔表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暗暗一喜。 “爆!” 就在冷无道的身影即将完全遁入虚空的瞬间,冷无道冷哼了一声。 “噗!” 剑痕的爆炸直接将冷无道重新逼了出来。不仅如此,那缕大道剑痕还是挂在冷无道耳畔的,这一次剑痕的爆发,强大的真元和剑气的震荡炸的他紫府受创,眼前一阵恍惚。 冷无道心中大骇,作为凝神境的修士,他很清楚这种恍惚是致命。 所以他下意识的施展出秘术诡行,也不管最终的落点在哪,都好过待在原地不动。 同时,他还在诡行位移的瞬间深吸了一口气,大喊了一声—— “幽狐,紧急,救我!” 第170章 “宁灵”复活 冷无道的一声大喊,让楚天阔不自觉的浑身紧绷。 就说焚隐怎么可能只安排了一个凝神大境的修士前来执行任务,那也太不符合焚隐的作风了。 凝神大境的修士,每一个对焚隐来说都是一笔财富。他们有着丰富的经验,强大的战斗力和威慑力,只安排一人前来,风险系数太高。 “既然已经暴露了,那就别在藏了,都都出来吧。” 楚天阔对着虚空喊了一声,手上却依然没有停下动作。 在他的偷袭之下,绝大多数的焚隐弟子都被笼罩在了剑狱之内。仅剩的几个漏网之鱼也被第五流霞等人以大道剑痕击中,可以说,如果焚隐再没有外援加入的话,冷无道和这群脱凡境的弟子几乎必死无疑了。 毕竟,张守以及孙儒还有剩下的一众骑兵也不是吃素的。 有了楚天阔的加入,张守面对冷无道等人的偷袭可以说是压力大减。 青莲剑狱和大道剑痕,可以说是东土为数不多的能够对遁虚术形成有效制衡的秘术。有了青莲剑狱的压制,张守当即便带着残余的护卫再次加入了战场。再算上者释和尚这个凝神境的佛修,这么多人合击之下,冷无道已经岌岌可危了。 “幽狐!镜姬!” 腾挪之间,冷无道不断的在暗中传音给两人,可却如石沉大海,没有收到一点回应。 这一刻,他心中一片冰凉。 虽然想不明白为什么,但他知道,他已经沦为弃子了。 “为什么?” 这一次,冷无道没有传音,而是大声对着虚空呼喊着。 无他,就连用来配合遁虚术袭杀的气机术的牵引,也已经被幽狐和镜姬给掐断了。 “这么沉得住气吗?” 楚天阔此时也发现了一丝不同寻常。潜伏的凝神境修士再不出手,眼前这人都快被剑狱活剐了。 又一道剑光从冷无道的面门前划过,剑狱中不断凝重的寒霜让空间变得越来越阴寒粘稠,也大幅度的限制了冷无道的行动。一个闪避不及,剑光直接斩断了他的鼻梁骨,鲜血顿时洒的他一脸都是。 此刻的他,周身上下布满了寒霜,就连真元的运转都越发迟缓。那错综复杂的剑伤让他看上去显得格外的狰狞,鲜血才喷出来没多久,就被极寒硬生生冻住。 这便是楚天阔的剑意,坎水极寒剑意。虽未得大成,却也分外难缠。尤其是配合青莲剑宗的秘术青莲剑狱,更是将这剑意的优势发挥到了最大。 “藏头露尾,既然你们一直不出来…流霞,扶阵,请壁琮神剑斩敌!” 第五流霞闻言,微微点点头。 恐怖的剑意瞬间从她娇小的身躯中迸发出来,眨眼之间,犹如一道极光照彻了整个阴风峡。 剑意越攀越高,越叠越盛,最终,竟然硬生生穿透了当年两位剑君的残存剑意,在漆黑的夜空下犹如一支亘古长存的灯塔,闪烁着大气磅礴的煌煌剑光。 自当初两位剑君决战之后,无数的年月过去,终于再度有月光洒入阴风峡的内部。 在场凡用剑之人,长剑皆不受控制的嗡嗡震颤,轻鸣之间,好似那湍急的江河,意图奔腾入海。 “啧啧,这阵仗…” 后方,三十九抬头看了一眼被照的通透的天穹,随即将目光投向十三。 “少主,看来你想暴打第五流霞的计划,还有挺长一段路要走啊。” 十三余光瞥了她一眼。 “你这是在纯粹的造谣。” “不过话说回来,怎么感觉这第五流霞的剑意又有突破了呢?” 三十九闻言一愣,随即仔细感受了一番。 “唔,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片刻后,她瞪大了双眼,不可思议的看着那道瘦小的身影。 “这天赋也太了吧?” “确实不能以常理度之啊。” 说着,十三拍了拍别在腰间有些不安分的守一剑,结果发现怎么都无法让它安定下来,索性,十三直接把它丢到左手中。 这下,守一剑彻底安分了,任那剑意再怎么干扰,守一剑是一动都不带动的,老实的像个鹌鹑。 “她的剑意可不同于楚天阔,她可是正宗的剑心通明者,天下剑诀一看就会,是真正的天下剑道集大成者。最开始遇见她的时候,她的剑意应该是初入大成境界,现在应该已经彻底稳固了。” “大概,也只有她这种天赋,再加上她的出身,才真的有机会去看一看大成之上的境界吧。” 探路者是艰难的,是孤独的,是没有参照的。当初如果没有张若垠一剑斩出化道大境,现在的人族可能还是千界之中中等偏下的种族。但自从张若垠探索出了这条路之后,人族的强者就会如雨后春笋一般不断披荆斩棘,不断超越自我。 往后的岁月中,不是没有人站在张若垠的肩膀上超越他的修为。但时至今日,六道修行法这么多的修士,却依然没有任何修士在成就方面超过他。 而第五流霞,却励志要做那第二个张若垠。 虽然,大成之上的剑意带来的影响力远没有修行体系的突破适用度更宽泛,但这种不断去求索大道绝巅的精神和勇气却一样会在恢弘厚重的历史长河中照耀千古。 壁琮虚影降临,在穿过剑君剑意的瞬间掀起了滔天剑浪,于阴风峡的上空炸裂,并向着极远方横压而去。 冷无道自然也感受到了这股滔天的威压,抬起头,目光复杂的看着这把神剑。 楚天阔是怕事情有变,才想赶紧将他斩杀,但冷无道自己心里清楚,他已经被幽狐和镜姬给抛弃了。 “来吧,让我看看这把曾经震慑千界万族的神剑,到底有什么神异之处。” 既然结局已定,冷无道干脆直接开启用于搏命的禁术。顷刻之间,他的伤口再度崩裂,整个人化身浴血的魔神,就连极寒剑气也再难封锁。 修为和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节节攀升,但他的生命力也同样在不断下滑。 一刀劈开青莲剑狱中的无尽剑气,冷无道目光幽幽的看向头顶,一个纵身飞身而起,运转全身真元,劈出了他此生最耀眼的一刀。 圣地自有圣地的傲气。 如果有机会遁逃,他会毫不犹豫的保全性命然后卷土重来。可倘若生死已定,那他冷无道也会选择慷慨赴死。 十三可以肯定,这是他目前为止见过的最冷冽的一刀断愁。 这一刀,甚至不能说是破釜沉舟,而是用他全部的生命去绽放一瞬间的璀璨光彩。 漆黑的残月背后,冷无道手中的长刀一寸寸的碎裂。刀剑交错的极光之下,在场的所有人都不得不拿出压箱底的保命法宝。者释大师的钵盂上也出现了一道一指多长的裂口,心疼的他不停的用袈裟擦拭着。 壁琮剑影渐渐消散,一身黑衣的冷无道低头看了一眼手中只剩下刀柄的横刀,突然咧嘴一笑。 “壁琮之锐,名不虚传,的确非仙器不可挡也。” 话罢,他的身躯猛地开始狂飙出鲜血,从他的左肩一直蔓延到右侧膝盖的上方,下一刻,冷无道的身躯一分两段,沿着光滑的切口滑落到地上。 “吧嗒。” 残破的半边身子和一节右腿还站在地上,冷无道的瞳孔渐渐失去了神采。与其一起失去的,还有他紫府中的神魂道我。 第五流霞的身子一个踉跄,立刻用竹杖撑在地上。 这一次与当初在琼芳玉海不同。请神剑壁琮已经极为消耗心神了,没有大成的剑意根本无法勾动壁琮本身的剑意。但这次,她还要作为剑阵的阵眼,超负荷的承载真元去催动壁琮斩杀冷无道。 也亏得她是天生双剑道异体,寻常的修士根本无法在脱凡境承载住足以斩杀凝神境的剑诀。 冷无道一死,其他焚隐的弟子也知道此次行动注定以失败告终了。 虽然不明白幽狐大人和镜姬大人为什么会选择抛弃他们,但作为血炼堂出来的训练有素的死士,这群人中还活着的弟子相互对视一眼,竟然同一时间选择了自缢。 十多个死士集体自刎,直接给在座众人造成了极大的视觉冲击,也让这群人再度看清了焚隐的恐怖。 毕竟修士努力修行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因素,就是为了那更加悠久的寿命,但焚隐的死士,却可以眼都不眨一下,直接做出这种违背生物本能的事情。 “看来,那人口中的幽狐和镜姬应该是不会再出现了。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但,既然此事已了,我们也该回去了。通知宗门那边,安排点人来接应一下,防止焚隐的突然报复。” 毕竟还有两个凝神境的修士没出现,楚天阔想了想,还是决定稳妥点好。 按照青莲剑宗和十三的约定,他们只负责对付一个凝神大境。如今承诺已经完成,他们也不会在做停留。 “诸位。” 眼见第五流霞等人准备离开,张守上前一步,抱拳一礼。 “虽然第五长老说了此事是贵宗与焚隐的私人恩怨,但诸位救了我等性命也是事实。如果将来还有机会,张守必登门拜谢。” 一码事归一码事,张守还是拎得清的。 第五流霞打量了他一眼,微微点点头。 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十三和三十九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啧啧…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也会跟“焚隐”的弟子为伍。 青莲剑宗的人走了之后,场面又回到了最初的状态,只不过,这里已经是满目血腥了。 焚隐弟子的残尸断臂,千骑护卫的满腔热血,魔道修士的相互杀伐,血迹汇成了一道小河,行走之间,血花飞溅。 “张亲王,关于宁灵公主的死…说实话,从一开始我们的目标就只是这笔嫁妆,你还是……” 林语溪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张守却直接冷漠的打断了她的话。 “阁下不必多言了。宁灵已死,此番护送任务也已经失败。诸位想要抢这笔灵石,那就来吧!本王誓死也会拉上几个垫背的!” “者释大师,沈道友,感谢诸位一路上的护送。这枚留影石你们拿去,虽然宁灵死了,但也不能让诸位白跑一趟。我大乾与诸位的约定依然有效,顺便帮给我给陛下带句话。” “张守无能,愧对圣上信赖,唯有死战,以报君恩。” “阿弥陀佛,亲王殿下,你……” 者释和尚叹了口气。 张守的话里已经心存死志了。 …… “不…不要……” 就在张守准备施展秘术拼命的时候,那已经被众人忽略的婚轿中,竟然再次传来一个声音。 张守浑身一颤,这个声音他太耳熟了! 猛地转过头,“宁灵”公主的尸体赫然还在人群中躺着,那鲜红的嫁衣看上去是这么的刺眼。 “谁!出来!” 张守虎目圆瞪,一枪指向那奢华的婚轿。 “不要在里面装神弄鬼!” 华美的帷幔被拉开,又一个身着吉服的“宁灵”公主从轿子中走了出来。 别说是张守了,就连霍之昱等人都觉得满头的问号。 “你…是谁?” 张守惊疑不定的在两个“宁灵”的身上来回扫视着,却硬是没看出来有什么区别。 “是我,我是语灵啊。” 宁灵公主只是封号,她的本名叫张语灵,只是宁灵喊的多了之后,包括张守在内的皇室成员就很少再去叫她的本名了。 “你…那她是谁?” 张守将枪头指向死去的“宁灵”的尸体。 “这事说来话长。” 宁灵公主轻叹了一声。 “当初母后知道了我要远嫁的事情,就一直在担心我的安危。所以她花了极大的代价,给我找了这么一位替身。” 她目光“怜悯”又复杂的看向地上那具和她一模一样的尸体。 “这婚轿也是特制的,里面有一个暗门,之前,语灵就一直藏身在密室之中。” “这…” 张守狐疑的看着她,总觉得哪里有问题。 “可是,你怎么能证明你就是真的语灵?” 遇到这种诡异的事情,张守怎么可能还会轻易相信她。 “这个简单,她现在已经死了,再过最多一个时辰,她体内的灵气就会完全消散,届时,她就会露出本来面目。王爷若不相信,可将她的尸体一起带上,一个时辰之后自会有分晓,可千万别再想着做那同归于尽的傻事了。” “一个时辰?” 张守闻言,眸子微微一眯。 他扫了一眼周围虎视眈眈的人群,眼下,谁会给他这一个时辰的时间? “王爷莫要慌张。出发之前,母后差人去金玉楼,以重金给我买了这个。” 宁灵说完,躲到张守身后,手中出现了两枚特殊的符篆。 “此为子母追踪符。子符可以沟通天地道韵,瞬息就可将人传出百里之外,而母符则可以定位子符的位置,没有我这个累赘的存在,想必以王爷的实力想要逃出这里,也并不是没有机会。” 宁灵说完,怯懦的扫了一圈众人,将母符递到了张守的手里,自己则直接捏碎了子符。 第171章 最后的赢家 血月被阴云遮蔽,九霄上传来滚滚雷鸣,阴风峡地界突降骤雨。 雨幕逐风而去,如荡漾的轻纱,却在经过剑君残留的剑意处,被剑意震散成朦胧雾气,不多时,整个阴风峡都被笼罩在一片氤氲之中。 衣长恨站在阴风峡外的高坡上负手而立,专注的望着前方的奇异景象,那瓢泼的大雨倾泻而下,在柔软草地上汇聚成一个又一个小水洼,却怎么都无法沾湿她的长发。 “家主,子符已经被激活,二号替身已经离开阴风峡。” 燕鹮手中同样捏着一枚与“宁灵公主”给张守的母符一模一样的玉符,俯首在衣长恨的耳畔轻声道。 衣长恨闻言目光微动,视线也从阴风峡处收了回来。 “家主,张守会相信二号替身的话吗?” 衣长恨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他现在还有选择的余地吗?柳儿已经死了,二号现在就是他唯一的选择,就算他有所怀疑那又能如何呢?大乾现在需要的只是有一个“宁灵公主”去和亲而已,更何况,他儿子张晚秋还在我们手上,就算他回去之后得知了真相也为时晚矣。” “这一次,我不光要拿到这笔嫁妆,还要彻底控制住这位大乾的亲王殿下。这个人对我们今后在大乾的布局至关重要。与此同时,我们再帮大乾“寻回”这位公主殿下,让大乾欠我们一个人情。等我从秘境出来之后,就可以着手启动“颠覆”计划了。” 衣长恨的眼中泛起一股名为野心的东西,远乡客的回归给了她极大的信心,也大幅度的提升了清衣苑的整体实力。 毕竟,光是三个凝神大境的修士,已经具备覆灭一个小宗门的实力了,更别说还有近百位训练有素的脱凡境密探。 “通知三长老,可以去“保护”公主了,一旦大长老拿到嫁妆,所有人立即撤离。” 燕鹮目光一肃。 “是,家主。” …… 正如衣长恨想的那样,“宁灵”的身影消失之后,张守的目光只是短暂的恍惚了片刻,便又重新变的坚定。 不论这个宁灵是真是假,对于现在的大乾来说,都是一个好消息。 只要将公主安全的送到天殇,后续哪怕出现任何问题,那也是天殇的事情,大乾可以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 而且,眼下没有了“宁灵”这个毫无修为的累赘在场,他们还是有一定把握杀出这阴风峡的。 “第二个替身。” 黑暗中,十三目光一沉。 被他猜中了,这位裴家大小姐不止准备了一个宁灵公主。 眼下,“宁灵”已经离开,也就是说,这张牌对方是另有他用的。虽然不知道她在打什么注意,但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对方想要顺利的拿到嫁妆,大概率会启用另一张牌。 张晚秋。 用张晚秋可以要挟张守将嫁妆交出来,但如何顺利的带走就成了问题,毕竟在场还有这么多凝神大境的修士。所以由此可以大胆猜测,她手中很可能还有凝神境的修士。 想到此处,十三略有些意外。 一段时间不见,清衣苑已经具备这种实力了吗? 蓦的,十三想到了林芊芊提到过的一个人。 谢韵。 一个脱凡境的修士,就是她不断的带人秘密进入清衣苑,也是通过她,十三猜测清衣苑外还有一部分势力。 “有点东西嘛。” 这才多长时间,清衣苑已经具备这样的水平了。 就连他自己手下,现在也只有一个沈既微是凝神大境,脱凡境更是只有林芊芊一个。不过他也不是没有别的优势,青莲剑宗的身份牌不光是一枚保命的护身符,同时还代表了一种身份,一种东土最强的玄门圣地的认可和友谊。 再加上焚隐秘术本身的优势,倒也不惧了清衣苑。凝神境的修士短时间内是难以培养出来的,所以,如果衣长恨手下真的有凝神境的修士,那大概只有两种情况。 沈既微说焚隐覆灭了不闻人,但有可能不闻人还有残余部众潜伏了起来,并且找到了衣长恨。 另一种可能,就是裴家本身还拥有一部分势力。 但如果是这样,当初他们跟随钩吻、灭蒙等人去覆灭裴家的时候,为什么并没有遇到太多修士的阻拦? 思考了一会,逻辑似乎陷入了死胡同,十三索性也不再多想,先静观其变再说。 他给沈既微发了一个传音后,重新将目光投向婚队方向。 在他思考的这个空档里,七蹚将和极乐圣殿已经开始联手向众生魔相展开了肃清,打法也是越来越凶悍,气的霍之昱直想骂娘。 “亲王殿下,我方才说的话依然算数,只要你交出纳戒,我们立刻放你安全离开。虽然公主殿下已经离开了阴风峡,但如果你依然执意要突围,那我们也没有别的选择,就算付出点代价,也必定要把你的命留在这里。到那个时候,宁灵公主一介凡人,怕是也走不到殇阳城吧。” 林语溪的语气已经开始有些不耐烦起来。 时间拖得越久,桃如鸳就越危险。 方才白业那个居然给她发传音,再拿不下嫁妆,他就让人扒了桃如鸳的衣服。 虽然圣女贴身的内甲乃是圣地亲赐的防御型法宝,用于抵挡致命伤的,非主人亲自操控根本脱不下来。但白业的话却让林语溪明白了一点,这帮人根本没有任何道义可言,卑鄙无耻且无所不用其极。 鬼知道他们还会用什么下三滥的手段对付圣女。 想到此处,她与李若妍还有七重声的两位悍匪相互沟通了一番,混战之中,四人竟然同时施展搏命之术,七重声更是直接放弃了对张守和者释和尚的攻杀,配合着极乐圣殿,把矛头一起对向了霍之昱。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霍之昱一时不察,同时间面对四位凝神境修士的猛烈攻击,最终硬生生被华灵飞一刀削去了整条左臂。 滚烫的鲜血飚飞,溅了众人一脸,但四人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继续施展着生杀之术,一幅不把他打死不罢休的样子。 众生魔相的另一位凝神境修士邹野见状,立马冲过来支援。可他毕竟才入凝神境不久,哪里挡得住四人的合力围攻,一时之间,两人被打的节节败退,险象环生。 “嘶!” 剧痛让霍之昱浑身不停的冒着冷汗,但能修到凝神境的都不是庸人,面对四人的封锁,他依然冷静的应付着。 这四人本身也不是一个宗门的,曾经也没有合作过的经验,因此难免也会有疏漏。 在挺过了最初的狂轰滥炸之后,终于,在董熊重剑扫过的瞬间,让霍之昱敏锐的抓到了一个间隙。 手中法诀一掐,他和邹野前方飞出一群漆黑的冥蝶,当冥蝶化散之后,他和邹野二人已经退到了数百米之外。 至于众生魔相的其他弟子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在四位凝神境修士的合击之下,尤其是董熊的重剑和华灵飞的柳叶刀,满地都是破碎不堪的残肢断臂,脏器和肠子散落了一地,连一具全尸都见不到。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的十息时间,但现场的情况却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用灵气封住了伤口,霍之昱铁青着一张脸,忌惮的看着在场的众修士,脚下不自觉的慢慢向后退却。 他知道,这场角逐他要提前出局了,否则,搞不好性命都有可能丢在这阴风峡里。 众人默契的收手,现场再次归于黑暗,只有法宝还散发着梦幻迷离的光芒。 张守皱着眉头看向霍之昱,对方的提前出局,让他的境地变得更加的被动。 所有人都在权衡着眼前的形式,却没有人发现,此前被剿灭的那群胡乱堆叠在一起的侍女内应的尸体,在不知不觉之中,已经少了一人。 “七重声华灵飞,本座记住你了。” 霍之昱看向华灵飞,眼中闪烁着冰冷的疯狂的杀意。 对方那一刀不仅斩掉了他的左臂,还落井下石般的将那斩落的左臂完全打碎。这一次他输了,输的异常的彻底。现在回想起来,当初在奉仙城里,对方百分比就是想给他下套的。 “这笔账,早晚有一天我会还的。” 他将目光投向七蹚将的老四聂影。 “听说你是华灵飞的徒弟,呵呵,以后出门可要当心点。” 言罢,他与邹野两人慢慢向后退却,最终消失在一片黑暗之中。 霍之昱的离开,让形式变得简单明了。 “亲王殿下,现在你还觉得,你有实力闯的出去吗。” 林语溪语气渐冷。 “圣地之所以是圣地,可不仅仅是依仗一尊仙器而已。” 若不是对面有沧溟楼的沈青殊不计代价的消耗着各种法宝,以及者释和尚的佛法对他们的功法有一定的克制,单凭张守和千骑护卫怎么可能撑得到现在。 “我再说最后一次,交出嫁妆我放你们离开,否则,诸位就都死在这吧。” 刚动用完秘术的林语溪脸色有些苍白,但眼下的格局,就算张守豁出性命不死不休,对他们而言,也不过是多付出点代价罢了。 张守的沉着脸看着他们,右手不断的在纳戒上摸搓。 他之所以一直不肯答应,是因为一旦放弃这批嫁妆,也意味着大乾要割让众多城池,这让他的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负罪感。 “我数最后三个数,如果亲王殿下依旧执迷不悟,那我等就只好送诸位升仙了。” “三…二……” “等等!” 张守突然喊了一声,一咬牙,慢慢从手中取下了那枚纳戒。 他的神情极其复杂,却又带着一股如释重负。 不管怎么说,他确实尽力了。 者释和尚叹了口气,也默默收回了锡杖钵盂。 “明智的选择。” 林语溪也暗暗松了口气。 抢到最后东西也不是自己的,能不动手,那就再好不过了。 “明智吗?那怕是要让道友失望了。” 黑暗中,一个陌生的声音再度传来。林语溪等人心头一跳,内心不自觉的升起一种想要抓狂的感觉。 为什么总是在这种时候出现变故,到底有完没完了! 张守的另一边,一个窈窕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她远远的停在一旁的岔路口环伺了一圈众人,最终将目光定格在张守的身上。 “亲王殿下确实会做出明智的选择,但却并不是将纳戒交给你。” 来人微微一笑,目光中透露着强烈的自信。 “大言不惭!” 林语溪冷眼看着她。 “就凭你?虽然阁下是凝神境的修士,但你觉得你有机会从这么多人手里拿到这批灵石吗?” “我没有,但他有啊。亲王大人,你不远千里护送宁灵公主远嫁,如此辛苦劳碌,所以,我自作主张把您最思念的人一起带来了呢。” 话罢,那女人解开一个灵兽袋,从里面放出了一个身形消瘦昏迷不醒的男子。 “晚秋!” 张守见状,心神巨震,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你对他做了什么?” “亲王殿下莫要焦急嘛,在下只是请令公子睡了一会。当然了,若是亲王殿下不识时务,那我们就只好送令公子归天了呢。” “你!” 张守哆哆嗦嗦的用手指着那女人,从他猩红的眼眶可以看得出他现在到底有多愤怒。 “你们卑鄙,无耻!” 他大声咒骂着。 “说的不错,我们是很卑鄙。所以,现在还请亲王殿下把嫁妆交出来吧。” 女子微笑着,一把薅住张晚秋的头发,将他提在身前,另一只手则拿着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求你,别伤害他!” 张守见状,不自觉的上前一步。 “那就要看亲王大人识不识抬举了。” 女子一直面带微笑的看着他,一副吃定了他的样子。 两人谈话之间,林语溪四人对视了一眼,同一时间选择了突然出手。 四人如一阵狂风冲向张守,他们都很清楚,张守对面的女人手里有极其重要的人质,一旦张守将纳戒丢给对方,那他们被扣押的人质基本上就没得救了。 女人见四人突然发难,冲着张守大喊了一声。 “快!” 同时,手中的利刃已经划破了张晚秋的咽喉。 可能是死亡的威胁刺激到了张晚秋,他从昏迷之中慢慢醒了过来,可喉间的刺痛却让他感到浑身冰冷。 他惊恐的看向自己的父亲,却因为害怕硬是说不出一个字。 如此短暂的时间,张守根本没有时间思考,本能的取下纳戒就要丢给对方先保住自己儿子的命,可也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了让他彻底崩溃的一幕。 一个焚隐的修士披着黑色的大氅从虚空中浮现,一记断愁劈向那凝神大境的女修士。女修士一惊,连忙收回攥着张晚秋头发的那只手掐动法诀格挡,结果,黑色的残月骤然消失,来人一脚踢在横在张晚秋脖子上的刀背上,下一刻—— 好大一颗头颅冲天而起,那鲜血喷的女人满头满脸都是。张晚秋的瞳孔中还能看到化不开的恐惧和惊骇,可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画面仿佛被定格了一般,那女子愕然的看着那句无头的尸体,就连林语溪等人也停下了动作。张晚秋的头颅吧嗒一声掉在地上,滚落在满地的鲜血和污秽中。 “叮…” 满载着嫁妆的纳戒从张守手心里滑落,打在漆黑的盔甲上,发出清脆的交击声。 “啊!啊!” 几息之后,张守突然发疯似的冲向那名女修士,这一刻,他的真元在这一刻变得异常的狂躁,整个盘龙枪上荡漾着漆黑的莫名能量,看的人心头狂跳。 “突破了…而且连续突破了两个境界…” 沈青殊看着疯魔了一样的张守愕然道。 “阿弥陀佛,张施主…这是入魔了,哎。” 林语溪缓步走上前去,捡起了掉在地上的纳戒,目光复杂的看了一眼追着那女修士而去的张守,轻轻摇了摇头。 …… “你说什么?” 阴风峡外,第一时间收到消息的衣长恨猛地转过头,死死的盯着燕鹮。 “张晚秋死了?” “是的家主。” 燕鹮也是一脸苦涩。 “大长老传来的消息,那个焚隐的修士目标很明确,就是为了杀张晚秋。杀完张晚秋后立刻就消失了。” “不可能!张晚秋是张守之子这件事只有我们知道,焚隐的人怎么可能专门为了……不对!” 衣长恨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林芊芊。 按照之前的情报,林芊芊去过静月公主的驸马范哲的府邸,范哲极有可能知道张晚秋的情报,而林芊芊又是那个姓秦的手下… 衣长恨微微眯着眼,瞳孔中闪烁着极其危险的气息。 能从大长老手中把张晚秋杀了,就算是焚隐的修士,脱凡境也绝对做不到。所以,出手之人必定在凝神大境。如果此人真的是那姓秦的手下,那这件事情…… 当初他口口声声说要脱离焚隐,自己还亲自传了他俩拟息术,现在看来,这一切全都是谎言。他们根本就没有脱离焚隐,否则,凭他的实力,怎么可能会有焚隐的凝神大境的手下? 当初他们放过自己的性命,八成是打着其他的目的。 是塑骨术。 衣长恨瞬间就想到了这个致使裴家灭门的根源。 “表姑,你现在赶紧联系清衣苑中所有真正属于我们的人,让她们立刻撤离那里,只留下心悦坐镇,维持清衣苑的日常运行就好。”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燕鹮闻言,神情中带着些许紧张。 衣长恨微微摇摇头,目光幽幽的看着阴风峡,只是此刻的心情,和之前却是天壤之别。 “现在还没有,但以后就说不准了。” “我们的人撤出来之后,让谢韵连夜带相同人数的人去清衣苑,剩下的,静观其变吧。” “是家主,我这就去安排。” 长长的叹了口气。这一步出了错,后面的很多计划都会受到牵制。 她和十三两人在这次事情上都没有露面,但很明显,这一局到底是她输了。 “走吧,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找到二号替身,有她在,我们还有机会重新徐徐图之,至于之前定下的近期的发展计划……作废吧。” “是…” …… 经过了昨夜的一场雨,今天的天气格外的好。 夏季已经快要接近尾声,燥热的空气中已经开始弥漫着一丝丝凉意。 再过几天就是立秋了。世人常言,一场秋雨一场寒。可对于修士而言,寻常的寒暑早已没有任何区别,他们的目光再也不会聚焦在这些凡人眼中的悲喜与欢愉。 世人都想成那太上忘情的仙,可走过了漫长的修行路,太多的人都已经忘记自己曾经也不过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罢了。 天殇天朝与大乾王朝的交界处,这里是一片几乎没有人烟的荒原。 据说很久之前,此地也是一片繁盛人间,但随着战火的蔓延,摧毁了这里美好的一切,也摧毁了这些人赖以生存的家园。时至今日,这里只剩下些许残垣断壁隐没于杂草从中,还在倔强的向后世诉说着这里曾经的喧嚣过往。 一处高坡上,沈既微身披黑色的大氅负手而立,气定神闲的看着前方慢慢走来的两人。 “两位财神爷好啊。” 戴着面具的沈既微笑嘻嘻的看着一脸阴沉的华灵飞与林语溪。 此地异常空旷,他根本不怕对方耍花招。 “人呢。” 两人异口同声的问道。 “这么着急做什么。” 沈既微慢慢悠悠的从后面取出两个鼓鼓囊囊的灵兽袋。 “让我来看看…唔,这个是陆浔家的小子,这是极乐圣殿的女娃子。” 沈既微一手提着一个。 “交钱吧,还有装着嫁妆的那枚纳戒。” 他也不怕对方调包纳戒。 眼下张守还活着,这纳戒上有张守的神念烙印,可以很轻易的辨别,且短时间内想强行抹除烙印拿走里面的东西也不可能。至于张守本人会不会用假的纳戒做障眼法。从他看到张晚秋时那下意识的举动来看,这纳戒肯定是真的。 冷着脸将一千万灵石的赎金和装着宁灵公主嫁妆的纳戒抛给沈既微,沈既微拿到之后检查了一遍,随即笑眯眯的将灵石全部转移到自己的纳戒之中,然后当着对方的面将对方抛来的纳戒丢在了脚边。 “嘁…” 林语溪翻了个白眼嘲弄的哼了一声,沈既微也不以为意。 “交易完成,合作愉快,感谢两位的慷慨,期待下一次合作,后会有期。” 沈既微说完,一个闪身消失在两人的眼前。 “去你下次合作。” 华灵飞对着空气骂了一句。 因为这件事,昨天晚上他被大哥陆浔骂的是狗血淋头,这一千万灵石全是他和董熊自己出的。 的亏他们是悍匪,也不差这点钱,不然五百万灵石出去,换做寻常修士得心痛到死了。 大乾婚队在阴风峡遇袭,这件事情很快就传了出去。 但奇怪的是,那位宁灵公主却一直下落不明。 有人说她死了,也有人说她已经被秘密接到了殇阳城,众说纷纭。 最令人唏嘘的是,那位曾经的王朝亲王,如今非但入了魔道,整个人还变的浑浑噩噩疯疯癫癫的。逢人就问对方有没有看到自己的儿子,还说他儿子最喜欢吃红枣糕。他时而傻笑,时而一个人嚎啕大哭。就这样一个人在阴风峡外徘徊了几天之后,在一个雨夜,他也被人残忍的砍掉了头颅。 至于这件事情最大的幕后赢家,此刻正坐在一间非常典雅的厢房中,一脸淡然的看着眼前这个年纪比他还要小上稍许的女子。 第172章 代号:惊蛰 “怎么样?死过一次的感觉如何?” 厢房内,袅袅檀香从一只青龙香炉的口中吐出,一缕一缕悠然升腾。一旁的边炉里,炭火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在宁静的房间中异常清晰。 “小白,去给客人倒杯茶。” 十三拍了拍趴在他怀里的小白的脑袋瓜子。 小白抬头冲他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的跳到桌子上,用爪子提起边炉上的茶壶,冲泡了一壶灵茶推到了对面坐着的少女身前。 十三压根不懂茶道,就算懂估计也懒得浪费那个时间。在他看来,茶就是拿来喝的,花里胡哨的一番动作下来,茶的味道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对面的女孩看过来,却并没有吱声。 “坦白的说,我的本意是直接把你杀了,一了百了。但秋夏最终还是决定放你一条生路,所以她一直等到所有人都走了之后,把你从泡在血水里的碎尸堆里给捞了出来。” 十三扫了一眼小白,示意它给自己也倒一杯。 这小东西,一点眼力劲都没有,比沈既微差远了,还得好好。 “这种小事我不会去干涉她的决定,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 十三给了秋夏一个眼神。 秋夏点点头,将一枚玉简和一个储物袋放在了桌子上。 “左边这个储物袋里面,有一万枚灵石,以及绝大多数世俗王朝都能通用的银票,共计两百万两。而右边这枚玉简之中,是一门修行法,可以让你真正的踏入修行,但条件是,只能加入我们。” 秋夏对眼前的少女笑了笑。 “这就算作是,我控制了你这么长时间,以及让你死上一次的补偿吧。毕竟你带给林芊芊的消息确实很有价值。是择一城终老做一个富家小姐,还是决定走入另一个世界做一名真正的修士,现在,选择的权利就交给你了,柳儿。” 柳儿愣愣的看着桌子上的东西。 此时的她已经换下了那满是鲜血的嫁衣,就连容貌都变回了之前的样子。 她原本以为,三十九没有彻底弄死她,是为了继续控制她让她做一个提线傀儡,没想到,对方竟然说出这样一番让她极其意外的话。 “真…真的让我选吗?” 柳儿抬眸,有些胆怯的看了一眼毫无表情的十三。 “那是自然,我和少主可都是好人。” “噗…喵呜…” 小白听到这话,突然人性化的嗤笑了一声,还把头扭向一边嘲讽的吐了吐舌头。 …… 自己是不是被小白给嘲笑了? 三十九黑着脸看向小白。最近这小东西越来越放肆了,看来还是日子过的太闲了,得让它多干点活才行。 三十九暗暗思索着。 对于小白的异常,柳儿并没有过多的关注,对于她而言,眼前的两样东西远比一只猫更有吸引力。 尽管这只猫确实很好看。 思索良久,她慢慢将手伸向左边的储物袋。 一万灵石是什么样的价值,她现在还不清楚。但两百万银票的概念她还是能够理解的。 从小到大,别说两百万两了,她从来都没见过哪怕一万两的银票。 所以,到底还是选择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吗? 三十九眉梢微挑,看着全神贯注盯着储物袋的柳儿却没有任何干涉。 她确实是真心实意让柳儿自己做选择的。 人各有志,既然对方选择了安稳富裕的过完一生,那等柳儿走出这扇门,他们主仆二人与柳儿的因果也就彻底斩断。 嗯? 蓦的,柳儿的手在快抓住左侧储物袋的时候,突然停住了。 两百万银票,确实可以让她找一个人族城池安稳且富裕的过完一生。可不知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宁灵公主的那张脸却一直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那淋漓的鲜血,那刺目的殷红,那如修罗地狱一般的满地残肢断臂的血腥峡谷,那些如饿狼一般盯着她的修士… 一幕又一幕的恐怖画面,如走马灯一样不断的在她的脑海中回闪,这一刻,她再度迟疑了。 我是谁? 我是大乾国一个不起眼的平凡丫鬟。却在上一段人生的最后,坐上了最华贵的轿辇。十里红妆,万家灯火,我迎晨曦出嫁,亦如夜空里的星火。 我当过大乾最受宠爱的公主,却根本无法自己掌控那跌宕的命运。我迎接了命运的屠刀,接受了谎言与欺骗,最终跌落在满是腥臭的血腥污秽之中…… 安安稳稳。 这个世界真的有安安稳稳吗? 柳儿的手猛地向右边偏移,紧紧攥住了那枚玉简。 “我要成为修士。” 她抬起头,第一次鼓起勇气直视十三冷漠的眼神。 十三耸耸肩。 “欢迎加入知微。” “呃……” 柳儿微微愣了愣神。 “这就完了?” “不然呢?” 十三歪着头看向柳儿。 “你体内还有秋夏种下的奴心养剑术,之前就是她控制秘术让你变为假死状态,把你的神魂封在守一剑里才骗过了在场的修士。但只要你没死,这秘术就一直都在,所以,我们也不怕你跑路亦或是泄露秘密。” “如果你选择做一个普通人过完一生,秋夏会解掉你的剑印并且洗去你的记忆。但既然你选择了后者,那在短时间内,这养剑术会一直种在你体内。因为你手中这枚玉简,乃是焚隐的核心功法——洞明通幽诀的第一卷。” “焚隐的功法?” 柳儿握着玉简的手微微一抖。 这段时间,她也了解了不少有关修士的事。焚隐如阴影一般笼罩了东土无数年,这东土魔道第一圣地的威名她自然清楚。 “是,焚隐的功法。” “另外再告诉你一件事。当你修习了这门功法,也就意味着你已经站在了清衣苑的对立面。” 十三捏了捏下巴。 “你家大小姐现在估计恨不得直接弄死我吧。” “嗯…柳儿明白了。” 虽然不知道十三和清衣苑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从三十九给她种下养剑术并且让她去大打探清衣苑消息的时候,她就隐隐猜到这两拨人大概是闹掰了。只是当时的她还只是一个小丫鬟,哪里会去考虑这么多有的没有。 “说实话,原本我并不打算传你焚隐秘术,但又想着万一哪天你遇到了清衣苑修士的话,没有遁虚术怕是连逃都逃不掉。” “我丑话说在前面,知微不收任何一个废物,所以,你也会接受和他们相同的训练。将来,我们的敌人可能会很多,如果你怕死,可以现在退出。” 十三说完,房间内再次陷入安静。 没有谁去催促这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因为她的消息,十三这次收获了一大笔巨款。 那枚装有嫁妆的纳戒在张守被砍掉头颅之后就可以随意打开了,里面除了整整六千万灵石之外,还有各种奇珍异宝和天地灵粹,具体的细节眼下正由池早统计着。 没有让十三等太久,这一次,柳儿的情绪也变得很平静。 “我已经死过一次了,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柳儿突然笑了笑,也不知道是在笑新的人生,还是在笑过去的自己。 十三点点头。 “既然你想清楚了。” “秋夏,把她交给苏在,让苏在带着她。” “啊?” 三十九一愣。 “少主,苏在的精神状态,真的没问题吗?” 让一个嗜血的屠夫去带柳儿,万一哪天苏在疯起来,直接把柳儿剁了咋整? “无妨。” 摆了摆手,十三打断了三十九的话。 “柳儿的性子太软,苏在的性子太疯。把你们放一起中合一下说不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另外,你是清衣苑出来的人。不想死的太快的话,之前的名字就不能再用了,你自己想个代号吧。” 自始至终,十三都没有去询问柳儿的真名叫什么。 清衣苑策划了这么一场大戏,柳儿还是其中比较重要的一环,难保衣长恨会不会派人回阴风峡查看情况。要是发现了柳儿的尸体不见了,然后派人暗中追查,还沿用之前的名字行事,指不定哪天就出事了。 “主人,奴婢已经想好……” “打住。” 十三抬了抬手。 “从今天开始,你和他们一样,叫少主就行了,也不用自称奴婢,这里也不是清衣苑。你自称属下就行。” “是,少主。” 做了那么久的婢女,柳儿还是有点机灵劲的,否则也不会被衣长恨留在身边。 “属下已经想好了,以后属下的代号就叫惊蛰。” 柳儿俯首轻声说道。 “惊蛰?” “微雨众卉新,一雷惊蛰始。挺好。死过一次,往后就好好活着吧。” 十三点点头表示了肯定。 “带她去找苏在吧。” “好嘞。” 三十九笑眯眯的应了一声。 一夜暴富,果然是人生最爽的事情之一了,如果说还有比一夜暴富更爽的,那…… 三十九瞥了十三一眼,眼神莫名。 “少主,惊蛰告退。” “嗯。” “吱。” 开门的瞬间,三十九发现沈既微不知何时已经候在门口了。 “少夫人好。” 沈既微稍稍躬身,讨好般的冲三十九点了点头。 少夫人? 惊蛰闻言,目光微动,余光悄悄打量了三十九一眼。 确实是一位美人呢,和少主站在一起,的确可以称得上是郎才女貌。 三十九微微颔首。 “少主在等你了。” “哎哎,好嘞,少夫人您慢走。” 因为少主说有事情要找王家小少爷王金洋,所以他们跟柳儿,也就是现在的惊蛰谈话的地方就直接选在了湘北坊市的金玉楼。 刚出金玉楼,三十九就看到迎面走来了几个容貌气质以及身段都极佳的女子。行走之间,几个女修士扭动着纤细的腰肢,一颦一笑间都带着一股成子的魅力,赚足了周围男修士的目光。 几人有说有笑的跟三十九和惊蛰擦肩而过,缓步进了金玉楼里。 生面孔? 三十九目光微眯。 这么多外貌如此出众的女子,她却从来都没停过。 本能的,三十九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但转念一想,这些人跟自己也没有任何关系,随即微微摇了摇头,带着惊蛰出了湘北坊市绕了一大圈之后才向着雪玉山的方向飞去。 …… “少主。” 金玉楼贵客厅内。 沈既微笑容满面的看向十三。 少主的这张脸确实比另外一张好看了不知道多少倍,估计这才是少主的真面目吧? 有神魂锁链的存在,就算少主化成灰他也不会认错的! “纳戒里的物资池早已经统计出来了,您过目。” 说着,沈既微将纳戒交出,同时还附带了一张清单。 十三只是大致的扫了一眼,就随手将清单和纳戒推到了一边。 “张守是你杀的?” 沈既微略有些诧异,没想到少主不关心纳戒里的财富,反而先问一个死人。 但他还是老老实实的摇了摇头。 “少夫人叮嘱过属下,如果最后一定要杀张守的话就给他个痛快。虽然最后他入魔了也疯了,但如果是属下出手的话,还是会给他留个全尸的。” 十三闻言点点头,他垂着眼眸思考,目光忽明忽暗。 “白业传来的消息,婚队活下来的四百多个护卫全部被杀,且皆被人割下了头颅。所以,是宗门出手杀了他们。” 十三一眨不眨的盯着沈既微的眸子。 “呃…应该……应该是吧。” 沈既微干笑了一声。 “幽狐,镜姬,听说过吗?” 十三突然换了个话题。 沈既微思索了片刻,微微点了点头。 “说说看。” “幽狐,杀圣堂内门执事,我和他们不怎么熟,只是听说过这个人。修为的话应该和属下现在的修为差不多。聚魂小境聚三魂修士。至于镜姬,也是杀圣堂的内门执事,修为不详,但应该没有幽狐厉害。” 沈既微回忆了片刻后开口道。 十三点点头。 算上被青莲剑宗弄死的那个男的,三个凝神大境的修士带头,再加上几十个脱凡境的杀手。以焚隐秘术的诡谲,只要不打阵地战硬拼,确实能将整支婚队的人全部杀光。 这个人数才是合理的。他才不相信焚隐的情报组织事先没有做过调查。 “所以,对于这两人舍弃,或者说故意弄死另外一个凝神境修士的行为,你怎么看?” 十三说到此处,“似笑非笑”的迎上他的目光。 第173章 抽丝剥茧 天殇天朝,殇阳城皇宫。 因为运朝晋升,天殇近一段时间以来一直呈现的是一派盛世繁华的景象。威严的四爪金龙盘旋于皇宫之上,时隐时现,不时还传出阵阵高亢的龙吟之声。就连城池也受到了天地气运的加持,泛着点点金灿灿的神辉。 朱红色的禁宫围墙上,刻画着密密麻麻的守护阵法,在阳光下闪烁着深邃的光华,这是南冥圣朝的帝王特地安排道宗强者前来布置的。听说因为这件事,南冥的几个皇子私下里颇有微词,对天殇也一直保持着敌视的态度。 坊间一直在传,等南冥帝王退位之后,新皇登基,搞不好第一个件事情就是来料理天殇的国君。 而作为天殇天朝的掌权者,赵定鼎此刻正端坐在供天殿内,垂着眼眸听着独属于他的情报组织——潜入夜的汇报。 从外貌上看,赵定鼎不到中年,面相算不上俊朗,但绝对能称得上一声英武。不同于大乾王朝的国君张昭,赵定鼎一双剑眉下的虎目炯炯有神,举手投足之间,尽显一股上位者的霸道与自信。 “已经确定,就是焚隐的人杀了张守?” “是的陛下。” 潜入夜指挥使,穿着一身蟒袍,鬓角有些发白的戴云升肯定道。 赵定鼎听完戴云升的汇报后,目光若有所思。 “为什么会有两拨人?以风满楼的情报能力,决计不可能出现误判情报这种低级错误。” “圣上英明,臣与陛下的看法相同。” 戴云升首先肯定了赵定鼎的判断。 “但臣还是相信下面人收集到的情报应该是没错的。为了确定这件事,臣还特地命手下的人去了一趟众生魔相和极乐圣殿。如此看来,这里面恐怕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赵定鼎闻言,下意识的微微点了点头。 “派人继续留意焚隐后续的动静和态度吧。” 赵定鼎沉声道。 “至少这一次,朕的目的还是顺利达到了。张守及一干护卫全部被焚隐的修士枭首,也算给上次埋伏他们的人有了一个交代。虽然那件事估计焚隐不可能就这么轻易的给翻了篇,但起码能换个短期的安稳。” “大乾公主的下落继续追查,一旦收到消息,立刻派潜入夜特司的人过去,杀完之后务必把痕迹清理的干净点,不要留下把柄,尤其是不能让大乾的人知晓。张昭对这个女儿疼爱有加,现在他的火气都是冲着焚隐去的,但若是他真发起疯来跟我们作对,也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赵定鼎说到此处,微微蹙了蹙眉。 大乾也算是他的老对手了。 在没有试探南冥的态度之前,大乾与天殇也有过不少次的摩擦。在他看来,张昭的格局还是有些小家子气了,但要是他真知道自己安排人去杀他女儿,估计多少也会闹出点幺蛾子。 那嫁妆里的六千万在他赵定鼎看来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丢了就丢了。 或者说,那本来就是他留给焚隐的。只不过,现在看来好像出了点意外。不过也不打紧,他真正需要的,还是那二十座城池。 这二十座城池之中,有一座名为断天城的小城。 虽然这断天城看上去并不起眼,但之前潜入夜的人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却在这断天城南部发现了一座巨型的灵石矿脉。 而且,拿下这二十座城池,对大乾王朝的气运也是一个很大的打击。也方便他日后一点点的蚕食大乾的国土,同时变相的削弱离火天朝的实力和底蕴。 他是一个有眼界的君主,也是一个有魄力的君主。 除了戴云升等极少数人之外,没有人知道,当初裴家之事不过是一个幌子和借口。他大张旗鼓的出人出力出钱去追查焚隐训练的死士的下落,其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捅一捅马蜂窝,以此来试探一下南冥圣朝国君的态度。 好在,他赌对了,所以天殇还在,而且从王朝一跃晋升为了天朝。 “陛下放心,特司每一个修士的筛选都极其严苛,若是真发现了宁灵的下落,决计不会留下任何的蛛丝马迹。” 赵定鼎点点头。 “你做事我是放心的……再过几日又到晴儿的忌日了,届时,你这个当大哥的,也随朕一起去上炷香吧。” …… 湘北金玉楼里,听了十三的询问,沈既微表情略有些不自然的看着十三。 “少主…您为什么会觉得是幽狐和镜姬故意弄死另一人?” 十三看着沈既微的表情,半晌突然长长的“哦”了一声。 “不用再装了,你累不累啊?” 十三抿了一口茶,身子微微往椅子上靠了靠。 沈既微可是凝神大境的修士,还曾是内门执事,正常情况下,他的脸上不可能出现这种诸如“不自然,尴尬,飘忽不定”的表情。 当然了,拍马屁的情况另算。 既然现在他的脸上出现了这种奇怪的表情,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你知道些什么,又不能直接说,却又怕瞒着我将来我会怪你,所以又想让我知道你知道些什么…” “呵…呵呵……属下不知道少主在说些什么。” 沈既微说完,干脆直接抬头望天。 主打一个只要少主看不到我的脸就没法从我的表情中读到任何东西。 十三也不介意,继续自顾自的说着。 “幽狐的修为和你差不多,所以,合理推测他是这次行动的指挥官。那么,死掉的那位凝神境修士,你认识吗?” “这…” 这问题让沈既微没法继续装傻充愣。 “以他最后施展的强行提升战力的秘术来猜测,他有可能是那个代号为千叶的杀圣堂内门执事,也有可能是副堂主手下的得力干将,冷无道。” “当然了,这两个人属下也没见过真面目,但如此暴烈的提升战力的秘术,据属下所知,应该是这二人其一。” “嗯…” 千叶,冷无道。 “焚隐的情报工作几乎全都是由风满楼在打理,这种需要凝神大境出面执行的任务更是如此。” 十三轻轻敲着桌子,目光一直锁定着沈既微的表情。 “从宁灵公主出公主府,一直到张守被困阴风峡,大乾王朝婚队的阵容没有任何变化。也就是说,在这种情况下,风满楼没有道理出现情报上的疏漏。” “千叶也好,冷无道也罢,作为凝神大境的修士,对焚隐而言也是很重要的战斗力,没有道理在任务没有失败的前提下舍弃。青莲剑宗的人是我叫来的,焚隐不可能提前知道,那么,这个因素就可以直接排除了。” “所以,与其说冷无道是被舍弃的,还不如说冷无道注定要死在那里,只是碰巧遇到楚天阔出手罢了。” “既然如此,你觉得会是什么因素致使幽狐和镜姬要置一位凝神境的高手于死地呢?” 十三目光平静的看着沈既微的眼睛,但他的一席话,却直接给沈既微干沉默了。 “少主,你就别问属下了,我是个,我什么都不知道。” 沈既微苦笑了一声。 少主什么都好,唯一的缺点就是长了个脑子,不太好糊弄。可惜了。 “七蹚将,众生魔相,极乐圣殿,这些圣地都不会是让焚隐舍弃一个凝神境修士的因素,剩下的血魔殿白骨山庄之流的宗门就更不用提了。因此,我大胆猜测一下,这个因素,就是我自己。” 十三是知道自己在焚隐有一个很重要的“身份”的。这个“身份”具体是什么,到现在他还没办法确定。 通过之前的分析,加上沈既微的默认,沈既微背后的人应该是婆娑门的高层,但焚隐的其他人却并不知道自己的存在。 从这个角度出发,因为沈既微的存在,对方肯定是知道自己打算对这笔灵石下手的。 既不能让焚隐的人知道自己的存在,又要保证自己的安全,所以,幽狐和镜姬的真实身份很可能是婆娑门的暗子,而那个死掉的千叶或者说冷无道,才是真正杀圣堂的人。 从阴风峡回来,十三就一直在思考这里头的猫腻。通过不断的抽丝剥茧,他感觉自己的推测应该是有一定逻辑性的。 当知道焚隐再次出手杀了张守和那四百名护卫的时候,十三就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所以,十三今天才会一再的追问沈既微,就是想证实一下,自己的想法究竟对不对。 现在来看,应该是猜中了一部分,但具体猜中了几成就不好说。 这其中,其实还有一些东西是他怎么都想不通的。 这些想不通的问题里面,最重要的也是最矛盾的一个点就在于,这次的任务,肯定是绕不开风满楼的,但沈既微身后的人却是婆娑门的高层。 …… 十三心里的猜想,沈既微一无所知。 整个行动过程当中,沈既微其实就只收到过门主的一条传讯。 【保护好渊主的安全,并将弃子斩杀。】 弃子,其意思已经不言而喻了。 沈既微知道,这是门主在保渊主大人,代价也确实够狠。 冷无道第一次出手只能算是试探。 第二次出手的时候,沈既微已经提前收到了少主的传音。 这个人会有青莲剑宗的人处理,他只需要注意后面出手的人。 可已经提前收到门主传讯的沈既微知道,根本就不会有后面出手的人。 一个凝神大境的修士,数十个脱凡境的杀手,这个阵容虽然有点差强人意,但也不是完全说不过去。只是没想到,这弃子死之前好死不死的喊了一嗓子。 就是这一嗓子,让十三知道了幽狐和镜姬的存在,也直接引起了他了怀疑和猜测。 这狗东西,喊救命就不能用传音吗? “哎,少主就不要为难属下了,属下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沈既微很光棍的打算一问三不知。 “这样啊…” 十三轻轻点点头。 “本来还说这段时间你训练知微辛苦了,想给你发点灵石犒劳犒劳你,既然你不愿意说,那就算了吧。” 十三瞥了他一眼,不咸不淡的道。 沈既微闻言心中不由一乐。 少主也是个妙人,十万二十万的灵石就想让自己冒着被门主大人关大牢的风险撬开自己的嘴? 想什么呢。 但是出于好奇,沈既微还是随口问了一句。 “多少灵石啊?” “唔,差不多两千来万吧。” 十三摸了摸下巴。 “多少!” 沈既微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八个调。 “吼那么大声干什么?” 十三不急不慢的用小拇指戳了戳耳朵。 “对不起少主,刚才是小沈不懂事,你瞧我这嘴,该打!” 沈既微啪啪就是两个大嘴巴子扇了上去。 “刚才觉得头有点痒,我好像突然长脑子了,少主您想知道什么?您随便问!” “不用问了。” “用的!” 沈既微的目光异常的坚定。 自己还是内门执事的时候,一个月的月俸是三万灵石。 两千万是什么概念?不吃不喝自己要攒七十来年! 修士的寿命是有限的,越早突破境界,就越有赚钱的能力,就越容易突破更高的境界。 两千万现成的灵石和每月三万灵石能做的事情那能一样吗? “可是,我现在确实没什么想问的了。” 十三“笑眯眯”的看着他。 “不,您想的!” 沈既微欲哭无泪,就差没直接跪下来喊一声义父了。 对不起了门主大人,我也没办法,渊主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问什么都行?” 十三眉梢微挑。 “什么都行!” “你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是……” 沈既微差一点就顺嘴说出了口,还好他突然反应了过来,硬生生的给憋了回去。 这个真不能说,这可是门主千叮嘱万交代的,他还想好好活着。 “不是什么都行吗?” 十三挪了挪身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一瘫,拍了拍小白的头。 “倒杯茶,谢谢。” 小白缩了缩脖子,却依旧没有躲过被敲头的命运。 它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的重新跳上了桌子。 “…” 沈既微又给了自己几个大嘴巴。 “属下的脑子突然又坏了,哎……” 这钱有命挣没命花,算了算了。 人立而起的小白放下了比它还大一圈的茶壶,回头瞟了十三一眼,然后快速的往茶杯里吐了口口水。 “忒!” “喏。” 看着沈既微啪啪的打完自己的脸,十三将一枚纳戒丢给了他。 “你的奖金,这段时间辛苦了。” 沈既微一愣,神念探查了一下后,整个人直接呆住了。 “这…” “我不会亏待自己人。” 沈既微闻言,突然微微笑了笑。 “是,谢谢少主。” “不必客气,替我向门主大人问声好,这次的人情我收下了。” 十三的目光很平静,没有一丝一毫的压迫感,但语气却很笃定。 沈既微闻言再次陷入了沉默,半晌都没有吱声。 我是谁?我在哪?我啥时候暴露的啊? 小沈我心太累了… 关于风满楼这个矛盾的地方,十三其实已经有了几种猜测。但他知道,沈既微是肯定不会说的。 不管这几种猜测哪个是真的,有一个核心的关键点不会变,那就是不管这次风满楼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跟婆娑门达成了什么样的协议,任务的下达都绕不开风满楼楼主这一关。 按照沈既微介绍的焚隐的几个堂口的架构来看,除了婆娑门的最高决策者,别的人不管是护法也好,长老也罢,都没有那个能力也没有那个资格影响到风满楼楼主的决策。 沈既微现在的沉默已经基本等同于默认了。 十三也是没想到,自己居然被焚隐婆娑门的门主给盯上了。 在得出这个结论之后,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神骨。 毕竟这应该是他身上最大的秘密了。而且当时沈既微也是在他成功的融合神骨的时候出现的。 但转念一想,如果对方真的是奔着神骨来的,那没理由自己到现在还活的好好的,而且神骨还安安稳稳的装在自己的身体里。 这一次,十三是真想不通了。 想不通暂时就不想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与其坐在这瞎琢磨,还不如继续努力提升自己的价值才是将来最有利的谈判资本。 将之前搁置在一旁的清单拿起来抖了抖。 还是先来看看这位大乾王朝的宁灵公主嫁妆里头都有些什么吧。 第174章 容器 六千万灵石有多少? 相信整个千界绝大多数的修士都没见过。 就像地球上很多人一辈子也没见过一百万垒在一起到底有多高。 灵石的造型有点像天然的水晶,在千界,它也并没有所谓的下品上品之分,唯一的产出渠道就是灵石矿脉,小小的一枚灵石之中就蕴藏着极其菁纯的灵气。 六千万灵石垒在一起,看上去简直像一堆闪闪发光的水晶小山,如果不是修士拥有强大的精神力,光清点这些灵石的数量就是极其巨大的工作量。 “能放的下这么多的东西,那枚纳戒本身也是不可多得的宝物。但是为了以防万一,张守死后,属下就直接将其丢弃了。” 见十三在看池早统计的清单,沈既微垂首道。 “嗯,小心一点总是没错的。” 十三微微点点头,目光却没有离开清单。 “纳戒打开的时候,除了这六千万灵石外,其他材料其实都是单独摆放的。关于各种炼器材料和天地灵根的介绍,池早学的都挺快。除了少数几样材料她没能认出来之外,其他的居然一样都没错。” “这些灵根,几乎全都是用来炼制延续寿命的丹药的原材料,其珍贵程度非同一般。所以属下猜测,这些东西才是宁灵公主真正的嫁妆,而这批灵石,不过是大乾国君在知道天殇天朝的背景之后,送去买个平安的“贡品”罢了。” “有这个可能。” 十三点点头表示同意沈既微的话。 宁灵公主自幼体弱,几乎没有任何修行的资质,现在这点微末的修为不过是硬用丹药灌进去的罢了。 但架不住张昭对她的宠爱,所以特地选了一堆能够炼制续命药的仙根,希望她能活更长的时间。 当然了,也有可能是张昭希望宁灵公主多活一段时间,以此来作为大乾与天殇的纽带。 “龙涎果、积血藤、养魂灵木、三色枢心花……居然还有七阴六阳草,看来张昭是真的费了不少心思。” 十三看着清单上的名字,有不少都是极其稀少的灵根,尤其是七阴六阳草,那可是用来炼制下品圣药的原材料。虽然不是最主要的一味,但也绝对能称得上一声珍宝。 “哦?原来还有一批成品的丹药。” “养心丹、避毒丹、驻颜丹、清身丹……额,除了这避毒丹外,其他的基本都没啥用,应该都是张昭特地为宁灵公主准备的。到是这个驻颜丹也可以留着,秋夏应该会喜欢。” 一目十行的看完了纳戒里的东西,十三发现这其中有很多都是可以称得上珍宝但又没什么用的东西。 例如避尘珠,带在身上可保人身无尘垢,正经修士谁需要这玩意? 还有万花凝香露,可使佩戴之人的身上散发出不同的花香,同时还有提神醒脑的功效。 但在十三看来,这不就是香水掺点风油精吗?虽然它永远不会挥发,而且还会随着时间不断变化不同的香味,但这对修士而言,也太鸡肋了点。 估计也就只有宁灵这种身份尊贵又不能修行的大户人家的嫡系子弟,才会用到这些对修士而言实在没啥用但价格又异常昂贵的奇珍异宝吧。 “算了,反正这些东西最后都是拿来清理变现,也无所谓是什么了。” 十三放下清单,抬头看向沈既微。 “说说这次知微的表现吧。” “实话实说,除了白业几人还马马虎虎外,其他的成员若是放在试炼之地,估计现在都已经死的差不多了。” “两个月的时间还是太短了些,若是不以性命为代价来压榨他们的潜力,保守估计,他们还需要两个月左右的时间才能达到少主当初和六十一号对战时的水平。” 提及当初的事情,沈既微的表情这次是真的有些尴尬。 “六十一号?” 十三回想了一下,随即“哦”了一声。 当初那个没有在规定时间内完成训练的少年,哀求沈既微再给他一次机会。最后他选择与自己赌命,被自己斩杀于黑楼之中。 “算了,暂时还是继续按照这个强度训练吧。我需要的也不是死士和杀手,战斗力固然重要,但往后的训练里,把侧重点往情报人员的打造上靠一靠吧。” 毕竟都是些资质一般的人,没有试炼之地的强度自然无法最大程度的压榨他们的潜力,但若是十三真那么做了,估计他得到的也都是一群心里的手下。 “是,遵命。” 沈既微点点头。 突然,他又想到了什么。 “对了,少主还记得我们在奉天城里发现的妄生涧的那几个修士吗?” “怎么说?” 当初沈既微说发现了几个妄生涧的弟子,却没有凝神境的修士带头。那几人行事颇也有些鬼祟,好像在暗中寻找着什么东西。 “在所有人都离开阴风峡四个时辰之后,一直留守在阴风峡里的苏在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他们确实在寻找某样东西,名为容器。但当其中一人说出这两个字之后,立马就被同行的人制止住了。随后他们便一直通过传音交流,苏在还没学会读唇语,更多的信息并没有打探到,但他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这群人到了阴风峡之后,先是在周围探查了一番,一个时辰之后又回到了的张守被围堵的地方,然后就开始在一地的尸体之中不断的寻找,最后,他们在翻找完所有的尸体之后停下了动作。在交流了一番之后离开了阴风峡。” 沈既微详细的将苏在汇报给他的情况转述给十三,并没有添加任何主观的看法或想法,以确保情报传递的绝对准确。 “容器?尸体?” 十三闻言,一时也没弄明白容器这两个字到底代表个什么意思。 按照直观的意思来判断,容器应该是用来承载某种东西的物体,所以很可能是某种器具、特殊的材料,亦或是特殊的法宝。但这些东西跟尸体有什么关系? “苏在现在在哪?” “就在坊市内,此前属下让他去采购些东西,我这就通知他过来。” 说完,他直接给苏在发了传讯符。 “对了,他现在的代号叫魇,是他自己起的。他说总有一天,他会成为他上一个宗门的梦魇,呵呵。” 沈既微就猜到这件事少主肯定会感兴趣,所以他特地让苏在留了下来。 当然了,他也是有点私心的。沈既微莫名的有点看好这个少年,所以也希望他能在少主面前多露露脸。日后知微的人会越来越多,总得提前在少主面前混个脸熟吧? “魇吗?也不错,搞不好他之前宗门里的那群人还在暗中追查他,换一个代号再带上面具,暴露的风险就会小很多。” 很快,苏在的身影出现在了贵客厅外。 沈既微打开门,苏在快步走上前,单膝跪在十三面前。 “属下魇,见过少主,见过教官大人。” 沈既微教官的职务是十三定下的,他没有继续让沈既微沿用执事这一称呼。 多日不见,苏在,或者现在应该叫魇,一身粗布麻衣,简单的束着长发。整个人看上去消瘦了不少,棱角也越发的分明。 修习了洞明通幽诀的第一卷后,再加上这段时间疯狂的训练,魇整个人的气质也发生了不小的变化,变得越发的沉静,但十三知道,这却都是表象。 透过他的眸子,十三非常清晰的看到了他眼底那抹异于常人的亢奋与嗜血的疯狂。 看来,当初没有直接告诉他其爱人惨死的真相还是对的。魇的性格中包含一种偏执,或者说有着明显的性格缺陷。 当然了,这种缺陷也可能是在爱人死后才造成的。 “叫你来没别的事情,就是想问问你当日在阴风峡里,你看到妄生涧的修士在不断的翻找着尸体?” “是的,少主。” 魇肯定道。 “唔…那凭你的直觉来看,他们当日翻找尸体,是在找东西,还是在找人?” 单凭“容器”二字,根本就理不出任何的头绪,也无法判断妄生涧所说的容器到底是个啥,所以十三打算换个角度推敲一下。 “啊?” 魇闻言先是下意识的挠了挠头,随即蹙起眉头开始回忆当日所见的细节。 片刻后,他有些迟疑的开口道。 “如果让属下来判断的话,那属下觉得,他们翻找尸体应该是在找人而不是找某种东西…呃,这么说好像也不对,也不能说是在找人,更准确一点的说法,属下感觉他们好像在确认什么。” “确认?” 听完魇的话,十三感觉更迷糊了。 宁灵公主的那些侍女,别人或许不知道来自于那个势力,但十三却一清二楚那就是清衣苑的人。 既然是清衣苑的人,那妄生涧的修士去确认个什么劲? “能再具体形容一下当时的情况吗?” 魇点点头。 “那四个妄生涧的修士来了之后,其中一人说了一句“容器的气息就是从这里消失的”,但这话说完以后,立马就被同门另一人严厉的制止了。随后他们先是在阴风峡里分散探查了一番,然后便回到张守被围堵的地方开始翻找满地的尸体。” “完整的尸体,他们基本都是瞟一眼就随手丢到一旁了,一开始属下也以为他们是在翻找东西,但等这些完整的尸体看完了之后,他们又开始去翻找那些碎尸和残肢断臂。” “碎尸?” 十三闻言心中一动。 “你继续说。” “他们几乎把那里能找到的碎尸和残肢都找了回来并堆在了一起,然后又翻了一遍宁灵公主侍女的尸体后,几个人开始用传音交流,大约一炷香之后,他们就离开了阴风峡。属下在阴风峡里又藏匿了几个时辰,见他们没有再回来,也就离开了。” 魇汇报完,看着陷入沉思的十三,默默退到了一边。 半晌,十三抬起头又问了一个问题。 “也就是说,妄生涧的修士没有带走任何一具尸体,他们走后,那里应该也没有人再去过,是吗?” “至少属下离开之前,没有再见到过任何人。” 十三点点头。 “当日宁灵公主出嫁,场面非常宏大,极有可能有修士用留影石记录了当时的情况。” “这湘北坊市是距离大乾王都最近的坊市之一,沈既微,你现在就跟魇一起,去坊市里看看能不能打听到谁有宁灵公主出嫁时的留影石,记住,要那种完全记录到宁灵公主随行侍女团队的留影石。” “是。” 沈既微和魇虽然一时没想明白少主想要做什么,但还是坚定的按照要求开始分头在湘北坊市间走访询问。 宁灵公主出嫁那天十里红妆,场面美轮美奂,确实如十三猜测的那样,有不少修士用留影石记录了当天的情景。但大多数人记录的,都是天空中那飘飞的彩带和多如繁星的灯笼。两人找了整整两个时辰,终于,还是魇率先找到了少主需要的东西。 “教官大人,东西已经找到,我们可以回去了。” 给沈既微发了个传讯符,不多时,两人重新回到贵客厅。 “少主,您要的东西。” 沈既微将留影石递上,同时心中感叹了一声,魇这小子还真会做人。 探查了一番留影石中的内容,十三发现其中关于公主轿辇以及随行侍女确实都记录的清清楚楚,居然一个都没有漏下。 “干的不错。” 十三看了一会,便把留影石又重新交到了魇的手上。 “交给你一个任务。” “少主您请说。” 魇直接单膝跪地俯首做倾听状。 “阴风峡内常年被剑气笼罩气温极低,所以这些尸体现在不可能腐烂的多严重。你现在立刻带着这枚留影石再去一趟,一个一个尸体的给我对照,务必仔细核对好这里面有没有少人,如果有,记录好少的是哪些人。如果尸体被破坏的比较严重,就以手脚的数量去拼接,最终以能拼成的完整尸体人数为准,听明白了吗?” “是少主,保证完成任务!” 魇说完,冲二人作了个揖,干脆利索的遁入虚空,快速离开了金玉楼。 “少主已经有头绪了?” 沈既微疑惑道。 十三轻轻摇摇头。 “单凭容器二字能有什么头绪。” 微微蹙着眉,十三轻轻的用手着小白的脊背,小白眯着眼睛,舒服的喵了两声。 “不过既然妄生涧的修士最后又翻了一遍那群侍女的尸体,万一这其中有什么线索呢?” “原来如此,属下还以为…” “嘘!” 沈既微还想说什么,十三却突然打断了他的话,同时给了他一个眼神。 沈既微会意,身子一闪直接遁入了虚空。 贵客厅的阵法告诉十三,门外有人求见。 他的面容也在一瞬间又变了那个平平无奇的少年。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自己的大金主来了。 第175章 我想搞垮众生魔相 “秦兄弟!” 门刚一打开,人都还没进来,十三就听到门口传来的亲切问候。 果然是大金主王老板到了。 下一秒,就见到衣着华贵的王金洋带着虚假又真诚的笑意,笑盈盈的走了进来。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位身着天蓝色宫装容貌极其出众的美妇。 那美妇身材高挑气质温婉,可一身的修为波动却直逼沈既微,竟然也是一位凝神大境的修士。 十三猜测,她极有可能是王金洋新换的护道人。 “王兄。” 十三站起身,冲王金洋作了个揖。 “你我兄弟二人无需如此客套!我跟你说啊,我一收到你发给我的传讯符,就立马就从琼芳玉海连夜赶回来了,你传讯符里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王金洋来到十三对面坐下,虽然脸上依然挂着习惯性的笑容,但眼底深处总是不自觉的流露出一抹狐疑。 他怀疑的原因也不奇怪。 十三在传讯符中跟他说,自己有个十亿灵石的生意,问王金洋有没有兴趣。 作为生意人,赚钱他自然是很有兴趣的,关键是这金额太夸张了点。 白水泉城王家虽然号称富可敌国,也确实是实至名归的最有钱的世家,但十亿灵石也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 更何况,这笔生意如果是他一手操办的,那这笔赚来的灵石也是不需要跟其他合股之人分佣的。 他是王家嫡系独子不假,但这么大的家族就如一棵参天大树一般,还有着许许多多的支脉和合作伙伴,主家虽然有对王家各项生意的绝对掌控,但离开了这些帮手肯定也是不行的。 能完全放进自己口袋里的钱,王金洋自然是非常感兴趣的。 在十三看来,如今的王家更多的是依仗着规模效应。 前期投资在千界各地的金玉楼如今已经开始不断的产生效益,但因为涉猎的行业实在太多,王家虽然日进斗金,但运营的成本也着实不小。 千界不同于地球,各大有智慧的种族盘根结错。就算单看人族,六道修行法中每一家都有圣地之流的存在。 千界里没有虚拟经济,也没有互联网经济,就更别提金融体系了。创造财富的方式更多依赖于提升生产力。而且,在修士的世界里,灵石作为货币的单一性以及不可人为制造的特性,和金本位之前的状态有些相似,所以,这种上亿甚至上十亿的生意确实不多见。 “当然是真的,这种事情在下自然不会随意拿来开玩笑。” 十三撸着小白淡然道。 王金洋听罢,脸上的笑容不自觉少了三分虚假,多了两分的真诚。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走,今天为兄带你去个好去处。” 王金洋话罢,转身带着那美妇朝着贵客厅外走去。十三慢悠悠的跟在后头,三人两前一后,不一会居然出了金玉楼。 “王兄这是要去何处?” 十三略有些不解。 好好的金玉楼不待,偏偏要跑到外面。 “带秦老弟你去一个好去处。” 王金洋神神秘秘的卖了个关子,随即从纳戒中取出一艘单看外表就华丽到极点的宝辇。 “雪姬,你来操控擒龙。” 王金洋冲那美妇说了一声,便转头进了宝辇。 “是,少爷。” 那美妇站在一旁,冲十三笑了笑,并做了个请的手势。 “贵客请。” 十三确实没想到王金洋会来上这么一手。他可以入宝辇,但沈既微肯定进不去,那里头绝对有阵法能直接察觉到沈既微的存在。没办法,十三将手背到身后,隐晦的给沈既微打了一个手势,让他暗中自己跟上来。 虽然王金洋几乎不可能对自己不利,但此一去不知会前往何处,反正沈既微现在就在身边,还是保险一点的好。 宝辇风驰电掣的划过天际,转眼之间就出了湘北坊市。 宝辇内,并没有十三想象中的珠光宝气,但绝对能称得上是低调的奢华。 数十倍于外部看上去的空间让宝辇的内部显得极其的宽敞。 蛟龙之骨搭建而成的整体框架散发着如玉石一般的圆润光泽,搭配刻画了数十道守护阵法的万年紫沁木,大气的同时还确保了辇内之人的绝对安全。 王金洋盘腿坐在一张罗汉榻上,腰间挂着的安魂玉髓垂在一旁。 在他的身后,悬挂着一幅幅出自儒门名家的字画,十三甚至在其中看到了当代浩然沧溟楼楼主的亲笔画。 "秦兄弟,请随意。" 王金洋笑了笑,随手点燃了一根灵香,轻轻盖上了能够用来打造下品圣器的仙材所打造的香炉的盖子。 湛蓝色的烟雾从龙首中吐出,十三轻嗅了一下,顿时感觉头脑都清明了不少。 "怎么样?味道如何?" "宜人淡雅,颇有点人间清欢的感觉。" "哈哈哈哈!" 王金洋开怀一笑。 "好一个人间清欢,此四字用的甚妙。" 轻轻用手掌扇了扇,烟雾随之一抖。 "这香乃是由万年紫沁木心制成,可以短暂的提升修士的悟性。在金玉楼里,一根价值千枚灵石,秦兄弟若是喜欢,回头带一点回去。" 十三微微摇摇头。 "无功不受禄,还是算了。" 王金洋是个彻头彻尾的商人,他的便宜可不好占。 王金洋也不以为意,开始摆弄起罗汉榻中间的茶具。 "秦兄弟,恕愚兄直言。" "这些年,我白水泉城王家的生意几乎涉猎了修士的方方面面。上到绝世珍品上品圣器,下到恢复真元的常用丹药,就算是好的异族女奴在金玉楼中都有售卖。" 说到此处,他微微抬眸瞥了十三一眼,见他依旧老神在在的坐在那,于是继续道。 "别的地域尚且不提,单是东土,跟我王家有长期合作的圣地就有六家,上流宗门就更多了。也正因如此,最近几年,单笔上亿灵石的生意已经不多了,上十亿的灵石就更少了,我很好奇,你所说的生意到底是什么?" 说心里话,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王金洋是认可十三的天赋、心性以及手段的。 当然了,现在他已经知道十三之所以能做到对任何事情都保持着波澜不惊的态度完全是因为他是无心之人。 但除此之外,十三能拿到青莲剑宗的身份牌,就已经说明了他当初的示好以及心血来潮的投资都是正确的,他也因此得到的家族的赞许。 不过,天赋归天赋。 正所谓隔行如隔山。在剑道方面,自己肯定是拍马都赶不上对方,但若说做生意,他到现在依然还是持怀疑的态度。 他倒不觉得十三会拿这种事情逗他玩,更多的是他怕十三一本正经讲出来的"生意"其实只是个笑话,关键十三自己还不自知。 "王兄的顾虑我能猜到。" "肯定不是秦某天马行空的臆想。在说这件事之前,王兄先看看这个。" 十三说完,把一枚纳戒推到了王金洋的眼前。 听到十三这么说,王金洋倒是放心了不少。他就是怕十三说出某些根本不靠谱的"天才计划"。 看着十三推到自己眼前的纳戒,王金洋来了兴趣。 "秦兄弟,请用茶。" 将沏好的灵茶给十三斟上一杯,王金洋轻轻捏起那枚纳戒。 "咦?" 神念探入之后王金洋轻咦了一声。 "全是好东西,但几乎全都是寻常修士眼中中看不中用的东西。会买它们的,估计也就只有那些大家族里没有修行天赋的弟……等等!" 说到此处,王金洋豁然抬起头,满眼惊异的望向十三。 "这该不会是……大乾公主的嫁妆吧?" 十三耸了耸肩,算是默认了。 "真的假的?" 王金洋诧异之余,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纳戒里的东西。 仔细辨认了一番之后,王金洋发现这确实都是女子会喜爱的东西,这下,他是彻底的相信了十三的话。 "不是……根据我得到的情报,宁灵公主的嫁妆不是被七重声和极乐圣殿的人得到了吗?为什么会在你手里?" 王金洋费解的问道。 "大概是他们觉得我是个好人,所以就送给我了吧。怎么样,你们王家收吗?" 古怪的看了十三几眼,王金洋微微颔首。 "收,回头我就让管事给你折现了。" 嘴上说着,但王金洋的心里还是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这一次宁灵公主远嫁,焚隐虽然杀光了所有人,但却并没有得到这笔钱。 再算上被砍了一条手臂的霍之昱,四家圣地都不是最后的赢家。他秦君行,一个脱凡境都没到的小修士,就算有很好的天赋,但天赋毕竟不是实力。他何德何能? 回想起之前剑谷闹得风风雨雨的绑架与刺杀事件,以及那枚现在不知道被拓印了多少份的留影石,背后好像都有他和另外一个名为秦秋夏的影子。 王金洋第一次感觉,坐在他对面的可能并不是一个正派的玄门修士,而是某个披着玄门修士外衣的恶灵。 "秦老弟,你到底是什么人?" 王金洋收起了习惯性的假笑,目光深邃的看向十三。 “我吗?” “唔…一个好人。” 王金洋闻言是真无语,就连深邃的目光也没有了,还顺便翻了个白眼。 “我没有跟你说笑。” “是啊。” 十三点点头,一脸认真道。 “我也没跟你说笑啊。” “小白,我不是好人吗?” 十三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白。 “喵。” 小白抬头叫了一声,还伸出了舔他的嘴唇。 “你看,小白也觉得我是个好人。” “你……算了…” 王金洋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 不管了,反正有青莲剑宗的背书,不管这个姓秦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想来怎么也坏不到哪里去。 “无所谓了,哪怕你真是焚隐的人,对我来说也只是合作者身份的区别罢了。” 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在王金洋的心里,已经悄然把十三从一个“有潜力可以投资一下”的修士,提升到了“背景不明确的需要慎重对待的”的修士。 十三轻轻“嗯”了一声,端起面前的灵茶品了一口。 不得不说,有钱是真的好。 这灵茶一入喉,就犹如盛夏酷暑时吹过水面的一缕凉风,让人顿感浑身通透,几息之后,入腹的灵茶竟然直接化为滚滚灵气,慢慢沉入丹田灵海之中。 小小的一杯,便可抵得上数个时辰的苦修。 狗大户就是不一样。 天天喝这种级别的灵茶,就算是条狗也喝成精了。 “宁灵公主的这批嫁妆…” 十三正想着,王金洋再次开口。 “愚兄就实话跟你说了。” “这批嫁妆如果是去买,可能需要花上两千万甚至更多的灵石,而且有不少可能还需要提前预定,因为这里头花俏却不适合修士的异宝确实挺多。可倘若要卖给我王家…额,我最多只能出一千五百万左右的灵石,这还是看在你秦老弟的面子上。毕竟,这批东西估计要在金玉楼摆很久才能出的了手。” 王金洋说完,将纳戒重新放在桌子上。 价格已经开了,卖与不卖全看十三自己的意愿了。 “你拿着吧,就照你说的就行。” 十三没有在这件事情上过多纠结,相比于接下来他要跟王金洋谈的事情,这几百万不过是小数目罢了。 “那成,这批货我们王家收了,等到了地方我让管事给你准备灵石。” 将纳戒收起,他重新将目光看向十三,这一次,他的眼中再没有了怀疑。 一个能从诸多圣地手中最终得利的人,怎么看都不像那种无的放矢的人。 “现在可以说说这笔生意了吗?” 王金洋端起茶杯,脸上重新挂起了职业化的微笑。十三上下打量了几眼,这小子不去给礼仪小姐培训实在是屈才了… “我想搞垮众生魔相。” 十三不急不慢的说道。 “噗!” 王金洋刚入口的灵茶全喷了出去,小白一个激灵光速窜出了十三的怀抱,蹲在一旁一脸嫌弃的吐着舌头。 “你说什么?” 王金洋歪着头看着十三,目光中除了惊愕外,还有一股仿佛看一样的眼神。 “我想搞垮众生魔相。” 十三淡定的重复了一遍,顺手用灵气蒸掉了胸口的水渍。 “不好意思,是为兄失态了…嗐……” 反应过来的王金洋一拍脑门,直接从纳戒中重新拿出了一件黑色长衫。 “这是一件灵级防御法宝,虽然防御效果一般但胜在外观好看,且不沾尘世污秽,是我才定制的,送与秦老弟,权当给兄弟赔个不是了。” 这也不能怪他啊。 他在脑海中想过很多种情况,十三会跟他谈什么样的生意,谁知道这货上来第一句就是要搞垮一尊圣地? 这谁能扛得住啊! 第176章 宝辇中 “不是,兄弟,咱们有话好好说行不?我在跟你说生意,你在跟我说什么鬼东西?” 王金洋揉了揉眉心。 “那什么,你先去把衣服换了我们再接着聊吧。” 他指了指旁边的房间示意十三去那边,而他自己也需要冷静冷静清醒一下脑子。 原本他还担心十三会跟他讲一些自以为的“天才商机”或者“合作方案”,没成想,对方直接给他来了这么大一个惊喜。 他该不会是个吧? 听说他是天生的无心之人,难不成无心之人的脑子也和正常人不一样吗? 可惜十三不会佛门秘法他心通,否则高低要告诉他。 没错,他的脑子确实和正常人不太一样,他脑子有病。 对于王金洋所谓的赔不是,他倒没有拒绝。 虽然他无所谓这点水渍,但小白好像有点不乐意。 几息之后,十三从另一个房间走了出来。 王金洋送给他的这件衣服,样式有点类似地球古代明制的飞鱼服,简约之中却不失飒爽。白玉的束腰,收紧的袖口,镶着金线的交叠式领口看上去就显得极为干练。 因为它同时还是一件法宝,所以还能小幅度的调节尺寸,让衣服变得更加的贴合。 十三一走出来,王金洋顿时眼前一亮。 “还真是应了那句人靠衣装马靠鞍,兄弟换上这身衣服就立马就显得…额…” 王金洋是从下往上看的,说到此处的时候,他正好看到了十三的脸。 “显得整个人精神多了…” 他原本想说就立马显得更加的器宇轩昂,但这句话不知为啥就硬生生的卡在了他的喉咙口,怎么都说不出来。 十三重新入座,王金洋微微叹了口气,目光复杂的看着他。 “怎么,觉得我秦某人在拿你寻开心?” 十三挪了个舒服的姿势坐正,目光平静的与其对视着。 “不然呢?” 王金洋向后靠去,两手一摊吐槽道。 “难不成你还能请得动另一尊圣地去跟众生魔相的人打生打死?” “王兄,秦某想问你一个问题。” “嗯?” “你说。” 十三的身子微微向前倾了倾。 “王兄觉得,钱到底是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但却给王金洋感觉很郑重。 “钱?” 王大少一脸懵。 作为白水泉城的小少爷,他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问。 微微皱了皱眉。 “你什么意思?” 十三没有说话,而是从纳戒中拿出厚厚的一叠资料。 “王兄看看?” 王金洋狐疑的看了十三一眼,将信将疑的拿起最上面的那一份。 “嗯?” 只一眼,王金洋的目光便为之一肃。 诧异的看了十三一眼,随即,他正起身子,开始认真的翻阅起十三整理的那厚厚的一沓资料。 宝辇内变得异常安静,只有王金洋翻阅纸张时的“沙沙”声,越往下看,他的内心也越惊讶。 整整两个时辰后,王金洋放下手中的资料重新抬起头,目光凛然的看向十三。 “秦兄弟,你居然真的不是在跟我说笑…” "自然。" 十三安静的着小白,闻言只是微微点点头。 “秦老弟的这份资料里,几乎包含了众生魔相势力范围内的各种讯息。九座城池,十二间坊市,详细的地理位置,盛产的资源,最有名气的商品,独属于本地的特殊物品,各种商铺的数量、规模、经营的范畴等等等等。” “这其中,有一部分应该从我金玉楼里买去的情报,还有一部分应该也是从别处购买的,但更多更细节的东西应该都是自己整理的。” “就比如这一条,九大城池中最好卖的商品,生意最旺的几个店铺每日的大致销量、价格。一般的势力不会去关注这些地方,而商人也不会去公开。” “能整理出这样一份将各种讯息整理归类在一起的人,啧啧,要是能来我王家就好了……” 王金洋赞叹了一声。 在千界,并没有谁学过专业的统计学,就连账目的做法也有点类似中国的古代,繁杂不说还不够清晰,容易作假。 庞大的账目必须修士来处理,凡人的精神力处理不了那么多的数据。但修士更多的都在追求更高的境界,又有几个人愿意沉下心来研究这些东西。 所以在第一眼看到这种格式的报表清单的时候,王金洋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另外,这些符号都代表了什么意思秦老弟方便说吗?” 王金洋指着其中一个阿拉伯数字看向十三。 这份资料里凡是跟数据有关的地方都有这种符号,所以,王金洋猜测这可能是一种特殊的计数方式。 他猜的确实没错,三十九当初在整理的时候,用了两种数字记录,一种是大写,一种是阿拉伯数字以确保数据的正确性。 众生魔相的势力范围很大,单凭三十九一个人就算累死了也统计不完这么庞大的数据。这其中很大一部分的细节数据都是她花灵石雇了散修去蹲点记录的,这些人只会用传统的大写数字,但为了方便计算,三十九都会在旁边标上阿拉伯数字。 当然了,这些事情十三不可能告诉王金洋,只是随口说了一句。 “只是一种特殊的标记罢了。” 王金洋点点头。 对方不愿意说,他也不可能不识趣的硬去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但通过对方拿出的这份资料来看,这姓秦的说要搞垮众生魔相好像还真不是随口说说。否则为什么会准备如此详细的情报。 但是令他费解的是,这种情报几乎全都跟修行修为战斗力无关,他实在弄不明白十三到底想干什么。 “所以,你说的价值十个亿生意和这些讯息有关?” “不错。” 十三收回了这些资料,再次问了王金洋一个同样的问题。 “王兄觉得,钱到底是什么?” 这一次,王金洋并没有再去质疑什么,反而陷入了认真思考。 "在我看来,钱是支撑商品交换的工具。" 王金洋认真道。 "很精准,但我还有些额外的看法。" "哦?愿闻其详。" 王金洋顿时来了兴趣。 在千界的年轻一辈之中,居然还有人想在商业这个领域来跟自己"论道"? 十三轻轻将小白抱到一边,随即抬眸,与王金洋的目光相对。 "我认同王兄的看法,钱是商品交易的媒介,不管是有形的还是无形的,钱基本上已经可以做到量化一切。但……" "在我看来,这种定义还是有些狭隘了。交易是货币其中一种功能,但却不是它的本质,它真正的本质,应该是"信用"……" ……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王金洋与十三展开了激烈的讨论,但更多的时候,其实都是他在听十三说。慢慢的,他甚至已经忘却了时间的流逝,完全陷入了巨大的震撼之中。 与十三的一番交流,彻底为他打开了一条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十三对于商业、货币、资本等方面的认知非常的全面,而且非常的系统化。当然了,王金洋并没有听过系统这个词,但他能感觉到,十三所说的内容逻辑性非常强,且一环扣一环。 一直到雪姬叩响了门,王金洋依旧沉浸在十三话语里。 "少爷我们到了。" 雪姬躬身微笑道。 "嗯?" 她说了半天,却发现王金洋压根就没有搭理她,不由的微微提高了些音调又说了一遍。 "少爷,我们到了。" "啊?哦哦,好好好……" 王金洋这才如梦初醒,随即一脸活见鬼一般的看向十三。 "商场如战场,乃生死之地,不可不察。秦老弟,你这一句对商场的总结,简直让愚兄有点无地自容了。" 王金洋的目光中满是赞叹。 "商业的本质是信用,更是人性。说实话,这句话的后半句我曾经听我爹说过。但今天听了兄弟一番由浅入深的分析,我真感觉这些年自己活到狗身上去了。" 微微摇了摇头,王金洋扭头看向美妇。 "雪姬,通知不思居的管事去安排我王家最高规格的宴席,今天我要好好招待一下秦公子!" "啊?是,少爷。" 雪姬心中一惊,王家最高规格的宴席,就算放在整个千界也绝对是最顶尖的奢宴。 这一场宴席下来,光是花在饭食上的灵石就不知道要花费多少,王家上一次设这种规格的宴席,还是招待一位修为极高的圣地太上长老…… 愣神归愣神,但雪姬还是一丝不苟的去执行了少爷的命令。 "秦老弟,说句实话。愚兄我呢修炼天赋确实一般,但谈到商业,就算是其他几个大商会大世家的当家人我也没服过谁。但今天,你确实让我大开眼界。" 两人依旧没有下辇,王金洋起身,亲自为十三斟了一杯茶。 通过之前的交流,十三在他心中的位置再一次发生了变化。 直到现在,他才真正把十三摆在了一个和自己对等的位置上,并且有了真心想要与其结交的想法。 在此之前,他与十三的种种言行在他看来都仅仅只是为了生意罢了。 "愚兄冒昧的多问一句,兄弟这满腹的学问,究竟师承于哪位前辈高人?" 王金洋的眼中满是好奇。 天赋绝佳,胆识过人,手段凌厉,还有这一肚子不显山不露水的学问,心性更是……算了,这条略过。 这样一个可以说是前途无量的天才,为什么会甘心窝在小小的无双剑宗? 就算当初无双剑宗最辉煌的时候,也不过是上流宗门,现在更是不断在走下坡路,他待在那里,王金洋都为他感到可惜。 "师承吗?" 十三想了想。 "江如蓝。" "我的一切可以说都是他给的。" "嗯?" 江如蓝? 江如蓝是哪位前辈高人? 王金洋搜肠刮肚的想了半天,依然没有想到这人到底是谁,但又怕万一这人真的很厉害,自己不知道岂不是很没面子。 "哦!原来是江前辈!我说呢…难怪能培养出秦兄弟这种才华横溢的弟子。" 王金洋"恍然大悟"的笑道。 …… "他就是个普通凡人,现在已经死了。" 十三摊了摊手。 "呃……" 王金洋一噎,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下去。 想自己堂堂王家少爷,上次这么尴尬还是在上次…… "但他确实功德无量,他给了很多人活下去的机会。" 十三的脑海中又浮现了那个身形有些佝偻的小老头。 在十三的印象里,他很爱笑,也很乐观。 他把自己的一辈子都奉献给了那群和自己一样的但又和他没有关系的"亲人"。 直到死去的那一天,他的口袋里只剩下一张皱巴巴的五元的纸币和一个脏兮兮的五角的硬币。 没有子女,没有积蓄,他留下的唯有一个又一个孩子的"希望"。 十三微微摇了摇头,甩掉了脑海中的思绪。对现在的自己来说,他只是遥远星空外的一个匆匆过客。 今天他之所以把纳戒大大方方的交给王金洋,又跟他说这么多,一方面是他确实需要变现,另一方面,其实也是在展示他自己的价值和能力。 他要做的事情是一个需要跨越一两年的计划,如果计划成功,众生魔相势力下的经济来源将会受到重创,甚至直接瘫痪萧条。但要做到这一点,需要两个绝对的因素。 大量的资金,以及不惧圣地的势力。 如果只有钱,那别说坑众生魔相了,自己就是对方眼中的肥羊。 君不见地球上某个不知廉耻的标榜自由与民主的不太漂亮的国家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定双重标准。 简称双标狗。 所以,他想到了王金洋。 对方有钱,且不惧怕众生魔相,更有能力抗住暴怒之下的圣地。 而自己要做的,就是拿出一笔钱与他一起做局,同时让对方认可自己的计划。 在对方认可自己的计划之前,还需要先让对方先认可自己的学识。 目前看来,《资本论》以及其他经济学理论确实给王金洋带去了亿点点小小的地球凡人的震撼。 "能被秦老弟如此推崇,想来这位江前辈也是一个了不起的人。" 虽然没明白十三后半句话是什么意思,但作为商业世家的少爷,他清楚的知道即使是凡间也有很多思想很深邃的人。 他们或许因为资质的桎梏没有修行的天赋,却有着足以点亮整片夜空的智慧。 他爹老王告诉过他,白水泉城王家最开始其实也只是一群没有步入修行的凡人,却凭借着智慧和胆识,再加上一定的气运,最终成就了现在这个横跨了大半个千界的商业帝国。 "所以,王兄决定入这个局了吗?" 十三平静的看着他。 "这个方式不出意外的话只能用一次,再想复制几乎是不可能的。但不管最终结果如何,王兄都必定会得罪整个众生魔相。" 十三已经简单的跟王金洋说了大致的计划,但在对方没有确定入伙之前,核心的东西十三肯定是不会全盘托出的。 "这件事…" "说大不大,说小也确实不小。我得先跟老王商量一下。" 王金洋略有些歉意的看了他一眼。 虽然已经决定真心去结交这个朋友,但把一尊圣地往死了得罪,风险和代价也确实不低。 "老王?" 十三一愣。 "额,就是我爹,王赦晦。" …… 十三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他爹居然是这么个名字…… 而他自己也是个大孝子。 "这样,为兄已经让人去准备宴席了,有些珍贵的食材一旦开始筹备就不能停了。等宴席过后,我连夜启程去泉城,亲自跟老王谈这件事你看怎么样?" "没事,这件事也不急这一天两天的,不过我现在有另外一个问题。" "但说无妨。" "这场宴席我能再叫一个人吗?" 十三眉梢一挑。 第177章 王金洋的私交圈子 神秀山,剑谷赵家。 “砰!” 赵晓钰独居的小楼里突然传出东西碎裂的声音。 “你这个禽兽!你给我滚出去,滚啊!” 紧接着,她愤怒的嘶吼声与抽泣声也随之而来。 屋内,赵真宇手里抓着一个玉枕站在一边,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发疯一样摔砸着东西的姐姐没有吱声,只是嘴角却勾着若有若无的冷笑。 “疯够了吗?” 半晌后,见赵晓钰的情绪似乎稍微缓和了一些,赵真宇放下手中的玉枕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我疯?你说我疯?” 赵晓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随手拉起即将滑落的衣衫。 “你这个禽兽,畜生!你连自己的亲姐姐都不放过,你还是人吗?啊!” 她的头发异常的凌乱,脖子上还残存着清晰的掐痕,双眼通红的流着泪水,愤怒的指着赵真宇,抓起案几上的茶壶就砸了过去。 “砰。” 赵真宇微微侧头,茶壶擦着他的发丝飞了出去,重重的砸到了后面的立柜上。 “我是禽兽,是畜生,那你呢?你不要忘了,爷爷喝的毒药可是你亲手下的…” 赵真宇冷笑着望着她,目光肆无忌惮的在她的身上来回扫视着。 “那是你逼我下的!都是你,是你害死了爷爷!” 不提这件事还好,一提起此事,赵晓钰的情绪瞬间再次失控,她哭喊着冲了上来,抬手就要去抓赵真宇的脸。 “啪!” 一个清脆又响亮的耳光过后,赵晓钰直接被赵真宇暴力的扇回了床上。 “你……” 她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在看到赵真宇那阴狠毒辣的目光之后,硬生生的又把话吞了下去。 赵真宇一步一步慢慢走到床榻前,他每走一步,赵晓钰就不自觉地向后挪了挪,但床榻就这么大点地方,很快她就已经缩到了墙角。 居高临下的看着眼前衣衫不整的女人,赵真宇的语气异常的冰冷。 “有一件事我希望你搞清楚。” “不管是不是我逼你的,从你喂爷爷喝下毒药的那天开始,我们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不,更准确的说,是你就已经彻底没有回头路了。” 他的目光越来越阴沉,还带着一丝丝邪异的笑容。 “就算你现在去告诉爷爷,你猜他会不会信你?只要我全心全意替那人做事,那枚留影石就永远不会出现。没有证据,爷爷不会杀我,但是你,赵晓钰。给家主下毒,你猜猜你会怎么死?嗯?” 赵晓钰闻言,目光慌乱的四处扫视着。 她的脑海中已经能够想象到如果赵家知道她给赵琼下毒,会是怎样一番场景。 赵真宇见状,心中冷笑。 自己这个姐姐,不管是修行天赋还是心性都很差,随便吓唬两句就乱了方寸。事实上,若赵晓钰真的去公布了这件事,那对自己来说也是一种毁灭性的打击。 再有一个月左右的时间,赵琼必死。 这也是他选择这种毒药的根本原因。 延时死亡,尽可能的摘除自己和赵晓钰的嫌疑。 原本,作为共犯的两个人其实是可以互相制约的,但奈何赵晓钰的心性实在太差,自己几句话就把她彻底拿捏了。 因为异体的关系,赵真宇对女人的需求远超常人,这也是他此前一直流连花丛的原因。 但自从上一次被绑架和赵晓钰经历了那晚之后,再到后来他看到赵晓钰被吓得在自己面前失禁的样子,他心中一把无形的枷锁被彻底打开,那种禁忌的刺激感让他欲罢不能。欲望的扭曲和压力的双重折磨之下,原本有着大好前途的赵家二公子现在算是彻底黑化了。 “滚过来!” 望着缩在一旁的赵晓钰,赵真宇冷冷说道。 “你…你要干什么?” 赵晓钰害怕的直哆嗦。 “呵…” 看着她这副样子,赵真宇嗤笑了一声。 “爷爷差不多还有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就会归天,这段时间,你最好给我老实一点,机灵一点。” “爷爷以前说过,父亲的城府不够深,无法撑起这个家主的位子。等爷爷死了之后,我坐上家主的位置基本已经上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只要你什么都听我的,我还是那句话,以后你依然是风风光光的赵家大小姐,否则的话……” 他一把薅住赵晓钰的头发,把她拉到面前。 “我不介意多杀一条不听话的狗。你,明白了吗?” …… 十分钟后,赵真宇提起裤子离开了小楼,在没有人看到的角落里发出了一枚传讯符。小楼里,只剩下赵晓钰轻声哭泣着整理着凌乱的衣衫。 不要怪我啊爷爷,我也只是想活着而已。 瞥了一眼剑谷黑楼的方向,赵真宇阴沉的脸色一变,重新挂上了谦逊的笑意前去给自己的爷爷“请安”。 …… 另一边,十三又跟王金洋聊了一会,随后跟在他身后走下了宝辇擒龙。 “大少爷好,秦公子好。” 宝辇外,一群美貌与气质并存的异族少女穿着华丽的服饰并排站在擒龙的两侧,当十三和王金洋走下宝辇的瞬间同时对着两人盈盈一福。 “怎么样,为兄这里的风景如何?” 王金洋冲这群异族少女挥了挥手示意她们先下去,随即转过头看向十三含笑着问道。 十三一下宝辇,入眼的便是人间奇景。 高耸入云的险峭奇峰将两人托举在云端之上,洁白无瑕的十二座楼观错落有致的分布在五座城池之中。这些楼观皆为三进的独立高楼,不管是飞檐还是瓦砾竟然全都是白灵玉搭建而成。 庭院之中,仙葩异草随处可见,更有外形玲珑的仙禽异兽在城池后方的雪山高处盘旋。振翅之间,雪山中温泉散发的氤氲雾气被吹皱,变的越发妖娆,朦胧中,几个身段玲珑的胴体若隐若现,还不时传来阵阵银铃般的笑声。 没有了云层的遮挡,耀阳的神辉洒在白灵玉上,让楼观通体闪烁着柔和的莹亮光泽,非但不觉刺眼,反而越发显得钟灵毓秀。 透明的阵法结界几乎将方圆数十里全部纳入其中,更有一道虹桥横跨天穹之间。 云海之下,清风徐徐,云海涌动之间,隐隐约约能看到下方的山川大地,广袤旷野,更有运朝城池横跨百里疆土,人声鼎沸。 俯瞰芸芸众生,让人不自觉的生出一股飘渺与出尘之意,恍如莅临人间仙境。 “玄妙瑰丽,可称天上人间。” 十三环视了一圈后,点头称赞了一声。 “哈哈!” 对于十三的称赞,王金洋似乎也很受用,开怀大笑了几声后道。 “说来也确实挺巧,这处地方历时七年建造,也是前不久才刚刚完工,所以我也特地邀请了几位至交好友前来捧场。诺,那边已经有人提前到了,还有几人尚在路上,等回头我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王金洋笑着指了指温泉的方向。 “此处位于大乾王朝以东的灵鸢山,离洛丘大域尚有一些距离。秦小姐那边我已命人在湘北坊市金玉楼门口等候,想来傍晚也就能赶到了。说实话,本来还想邀请一下第五章长老来着,但估计她不会卖我这个面子,也就没有去自取其辱哈哈。” 十三微微颔首。 灵鸢山他是知道的。 这里已经算是大乾王朝的边界了。之前去青莲剑宗就路过这灵鸢山附近,没想到这上面居然被王家给建造成了这么一幅人间胜景。 而十三之所以会特地邀请三十九,倒也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毕竟那些资料全都是三十九一手整理的,十三只是教会了她如何去做统计,然后出了一张嘴罢了。 如果要论最大的功臣,那肯定是三十九无疑。既然王金洋要摆宴席,还是规格如此之高的宴席,那十三自然不能亏待了三十九。 “趁现在人还没到齐,宴席的准备也还需要些时间。走,我们先移步青蚨阁,之前秦老弟讲的一个地方愚兄觉得甚是有道理,但确实还心存些许疑虑,还望秦老弟能不吝赐教。” …… 魇离开了金玉楼后,便带着留影石马不停蹄的向着阴风峡的方向赶去。 虽然阴风峡内的温度极低,但那些尸体就这么随意的泡在污血之中,等魇赶到的时候,有一部分的尸体已经发生了较大的变化,呈现出巨人观的恐怖模样,给他的任务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不仅如此,现在的阴风峡中不光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还散发着阵阵令人作呕的恶臭和恶心气味。这其实也是十三给魇的一项考验。 作为一个合格的情报人员,应对各种恶劣或是极端的情况都是必修课。他看得出沈既微很欣赏魇,所以也打算给沈既微一个面子,好好培养一下这小子。否则,他也不会让沈既微提前把焚隐的秘术教给对方。 可能令十三自己也没想到的是,面对眼前如同森罗地狱一般的恶心情景,魇非但没觉得有太多不适,反而气定神闲的走到了碎尸堆中,哼着小曲饶有兴趣的开始翻找起来,同时对比着留影石中记录的人物,开始仔细的辨别。 两个时辰之后,魇站起身,随意的把手上的污秽在衣服上蹭了蹭,微微有些惊讶的看着手中的留影石。 “被少主猜中了…” …… 三十九到灵鸢山的时候,已经是日落西山了。 火红的晚霞如烈焰即将消失前的余烬,将云海映的通红。禁制大阵将喧嚣的风声隔绝在外,整个山巅一片祥和与宁静。 入夜时分,长隆殿内,上千颗巨大的夜明珠将殿宇内照的通透。 华美的壁画,珍贵的字画,考究的陈设,奢华的摆件…所有的细节都在时时刻刻彰显着作为主人的王家的雄厚财力。 王金洋没有布置儒门炼制的照明法器,而是直接选择了最原始也最贵的夜明珠,每一颗都在千枚灵石以上。用他的话来说,这里以后只会用来招待最有钱、最有实力或者最有背景的一批人。所以最贵的就是最好的。 因为现在还没有正式的对外经营,所以王金洋邀请的几人也都是与他关系最好的几人。 十三一听这话就知道,原来这里是打算搞私人会所的。 “诸位。” 首座之上,王金洋端起了一尊通体用附灵玉雕琢的精致酒杯。 “今天这场宴席,纯粹就是一场朋友间的聚,有茶也有酒,大家怎么随意怎么舒服咱们就怎么来。王某今天邀请诸位前来,一方面是为了庆祝历时七年打造的万福楼竣工,更重要的,是想给大家介绍一位王某新结交的朋友。” 说着,王金洋抬起右手向着十三和三十九的位置上示意了一下。 “其实也不用我多介绍,秦老弟估计你们也都能认出来,东土剑道天赋天下第二哈哈!今天之所以稍微正式一点的将他介绍给诸位,因为你们跟王某也都是老相识了,以后我这个兄弟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还望各位能出手帮上一把,王某在此谢过了。” 话罢,王金洋端起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 “秦老弟,我来给你介绍一下。” 放下酒杯,王金洋指着殿内的几人开始给十三做起了介绍。 “这位,太阴古教道子林羡荫,想必你应该听过他的大名,现在东土人送绰号先天倒霉圣体,差点被沈青殊硬生生送走的男人哈哈哈哈哈!” “去去去。” 林羡荫翻了个白眼,随即冲十三举了举杯。 “剑心通明秦君行,青莲剑宗的贵客,久仰大名。还有秦仙子,幸会。” 前些日子,十三因为几件事一时声名鹊起,在座的众人确实都不陌生。 “虚名而已。见过林道友。” 林羡荫他自然是认得的,当初在真理之门的时候他实在太穷了,还想找机会送这位升仙来着,可惜一直没机会最后就作罢了。 “见过林道友,小女子只是少主侍女罢了,可不是什么仙子咯咯。” 十三说完,三十九也是大大方方的跟林羡荫打了个招呼。 “这一位,九仙宫徐长老的亲传黯玥仙子。别看她看上去不是很淑女,实际上她也确实不淑女。” 介绍完林羡荫,王金洋又开始介绍第二人,一个身着红白配色长裙,长相甜美,看上去有些古灵精怪的少女。 “姓王的,讨打呢是不是?” 黯玥仙子当即气鼓鼓的看向王金洋。 “看吧,我没说错吧。” “别理他!秦道友,秦仙子,黯玥有礼了。” “见过黯玥仙子。” 十三和三十九一起作了个揖。 “第三位…咳……” “极乐圣殿这一代的圣女,东土有名的美人桃如鸳仙子,不知道你认不认识?” 王金洋话刚出口,突然反应过来,前段时间桃如鸳好像也去参加了大乾王朝宁灵公主嫁妆的争夺。 这两人该不会有什么矛盾吧? “见过秦道友,小女子如鸳有礼了。” 桃如鸳端起了茶杯,冲着十三微微一笑道。 好家伙,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跟老板见面了。 十三余光隐晦的瞥了一眼桃如鸳的手指。 圣地还是有钱,这么快就把断指接上了。但桃如鸳肯定是不认识他的,当时的他已经变回了真实的样子,还为了以防万一特地戴上了一张面具并且改变了声线。 “见过桃仙子。久仰仙子芳名,今日一见才发现本人比传言的更明艳动人。” “咯咯,男人的嘴我可不会信,但不知为什么,我看秦道友总觉得有些眼熟。” 桃如鸳略有些疑惑,但她确实是第一次见到这位最近声名鹊起的无双剑宗的剑道天才。 “大概是在下长得太普通了吧。” 十三没有再多说什么。 这女人这么有钱,下次如果还有这么好的机会他依然不会手软的。 焚隐弟子干的事情,跟我秦君行有什么关系? 顶多看在王金洋的面子上,剁她半截手指头好了。 王金洋也微微松了口气。若他俩真的有矛盾,真闹起来了面子上多少有点不好看。 随后,他又给十三介绍了其他几位修士。 太虚宫的内门弟子裴晴之,万古世家荒家的嫡系荒芜,以及最后一位,浩然沧溟楼的第一博学,他王金洋的梦中情人,齐青思。 “这位是沧溟楼的女博士,愚兄的一生挚爱,嘿嘿。” 王金洋看着齐青思傻乐了一声。 齐青思本来是不愿意来了。 奈何王金洋又给沧溟楼捐了一大笔钱,然后在一众长老的强力要求下,不得已,齐青思最终还是面无表情的坐在了这里。 “嫂子好。” 十三和三十九同时向齐青思作了个揖。 王金洋一听,心中顿时一乐,暗地里偷偷冲十三竖了个大拇指。 这兄弟能处! “我…算了……见过二位道友。” 齐青思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看了一眼王金洋之后,索性干脆闭嘴得了。 王金洋作为王家的少爷,私交甚好的也都是在东土年轻一辈里颇有名望的人。他知道,王金洋这是在给他提供资源,这些人的背后都有着庞大的力量,指不定哪天自己就会有用得到的地方。 “好了,都相互介绍完了,我这个老弟以后若是有什么事情找到各位,还请卖我王某人一个面子哈!雪姬,通知下面的人,宴席可以开始了。” “是,少爷。” 一直默不作声的雪姬应了一声,转身出了大殿。 第178章 恨情 雪姬出了大殿十息左右的时间,王家小少爷安排的顶级宴席正式开始。 侍从还未入殿,但那令人欲罢不能的香气却已经悄然在大殿内弥漫开来。 “这是什么菜品?为何香味会如此浓郁?” 众人目光猛然间一亮,林羡荫更是忍不住问了一声。 “哈哈哈,很香是吧!这可是我王家的顶级宴席——化龙圣宴!味道不敢说冠绝千界,但也绝对是极其难得的人间美味。这一场宴席光是准备所需要的材料就需要花上好几年的时间,诸位今天算是有口福了嘿嘿嘿嘿。” 顶级? 众人闻言,心中是既意外又震惊。 他们几个很早之前就跟王金洋相识了,也算是在王金洋看来最对脾气的几个好友。 这些人之中,大部分最开始并不相熟。但因为王金洋的关系,慢慢也成了相熟的好友。就比如极乐圣殿的桃如鸳,本身是魔道圣地的圣女,如果不是王金洋,也不可能和九仙宫乃至太阴古教的人坐在一起。 之前王金洋不是没组织过小聚,但规格也都中规中矩。 毕竟也就是朋友之间交流交流感情,自然不会有多正式。 但今天为何会突然变成了化龙圣宴? 蓦地,众人将目光聚焦在了齐青思身上。 “哦……原来如此!” 一身明黄色劲装,顶着一头火红色长发的荒芜将这一声“哦”拖得老长,他冲王金洋眨了眨眼,显然是在调侃王金洋。 “嫂子第一次赏脸来参加宴席,再高规格的档次也不过分,我们今天算是沾了嫂子的光了。” “的确如此。” 黯玥仙子点头附和了一句笑道。 “青思姐,妹妹以茶代酒敬你一杯。说实话,王金洋设宴了那么多次,还是第一次下这么大的血本咯咯咯。” “诸位可莫要胡说,齐某人可没有这么大的面子。相逢是缘,以后有机会欢迎诸位道友来沧溟楼坐坐。” 面对众人的调侃,齐青思虽然无奈,但还是很有礼数的一一回敬了过去。 她只是不喜欢王金洋,但又不是傻。 在座的每一个人身份都不简单,而且还都是天赋卓绝的修士。与他们建立一个相对良好的关系肯定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对了,今天怎么没看到沈青殊那个大?” 林羡荫突然想到了之前在真理之门里差点把他送走的碎嘴子。 王金洋入了沧溟楼之后,两人很快就混熟了,上次王金洋邀请众人小聚的时候,沈青殊还有另外两个沧溟楼的弟子也来参加了。 “他?哼哼哼……” 听到林羡荫问到此人,没等齐青思开口,桃如鸳突然冷哼了三声,语气里满是阴阳怪气。 “他现在应该快要被他师父林贯鸿给抽死了吧?” 这个狗东西!纯纯的脑子有病! 要不是他,单凭一个张守和者释和尚,婚队可能根本撑不了那么久。 当初霍之昱把他们困在大阵里的时候,他们就躲在不远的地方打算当黄雀呢。 结果那大阵直接被沈青殊用法宝给破了。 再后来,手握圣器以及各种消耗型秘宝的沈青殊简直跟搅屎棍一样,她到现在都搞不懂,这个二到底图什么。 “哦?” 王金洋闻言也是一愣。 他确实给沈青殊发了传讯,但却一直没有收到对方的回信。 前段时间他一直忙于处理家族里的生意,根本就不在沧溟楼里。关于大乾的情报他只了解了一个大概,还真不知道细节的地方。 “他又咋了?” 王金洋好奇的问了一句,这个“又”字就用的很有灵性。 “咋了?呵呵…这大聪明偷了他师父的圣器去了大乾王朝,在护送婚队的过程中用了不知道多少件消耗形的法宝。昨天听说他被他师父给抓回了沧溟楼,我估计,他这次不死也得脱层皮…” 说到此处,桃如鸳是又气又解恨。 要不是这货一直在搅合,婚队可能根本就撑不到阴风峡,她可能也不会被绑架,遭了罪不说,还亏了那么多灵石。 “最好打死他才好!” 未了,桃如鸳又补了一句。 “咳…沈师弟他昨天确实被林长老带回去了。” 齐青思浅浅的抿了一口灵茶。 昨天夜里,沈青殊杀猪般的惨叫声估计整个浩然沧溟楼都能听得见… …… 王金洋听完之后也是目瞪口呆。 他张了张嘴,几次想说点什么,最后都浓缩成了三个字。 “人才啊……” 众人说话之间,由风情各异的各族侍女端上来的美味佳肴已经一道一道的呈现在了众人身前的案几上。 “其实诸位只猜对了一半。” 王金洋看向齐青思咧嘴笑了笑。 “今天之所以突然将宴席改成了化龙圣宴,一方面是因为青思的关系,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款待我这位秦老弟。” “秦老弟的才学和胆识,王某是真的佩服。如果有机会的话,诸位以后可能会见识到秦老弟的手段,在这里我就不多说了。今天大家能吃的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王金洋说完,冲十三遥遥举杯,十三点点头,回敬了一个。 针对众生魔相的计划不管最后他爹王赦晦会不会同意都不可能在这里说,但王金洋的话,却让在座的各位心念一动。 十三的名字他们之前或多或少都有所耳闻,无双剑宗这些年以来难得的一位剑道天才。 但仅凭这一点,肯定不足以让王金洋这般重视。虽然剑心通明是剑道的顶尖天赋,但他的背景和底蕴差了些。 从王金洋的话里他们听得出来,这已经不是普通意义上的的结识了。能被白水泉城王家独子如此推崇的人,绝对不止他们此前在传言中听到的那些东西,肯定还有什么讯息是他们所不知道的。 至于王金洋刚才提到的他的手段,也瞬间吊起了众人的好奇心。 “我观秦道友的年纪,应该比我们都要小上一些吧。如此年纪,就被金洋兄这般推崇,这么多年以来我还是第一次见。”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太虚宫裴晴之面带微笑的跟十三打了个招呼,目光中带着惊讶上下打量着他,其他人闻言,也纷纷开始冲他举杯。 不管这秦君行是因为什么才被王金洋如此看重,总之肯定不是个一般人。 “主要还是因为王兄抬举罢了。在下只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修士而已。” 十三从容不迫的应对着众人的好奇,唯有齐青思一人将目光投在了他怀中抱着的小白的身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感觉这只灵猫,居然在打量着众人的神情? “秦道友,在下冒昧的问一句,你怀中的这只尺玉是在哪里寻得的?我感觉它似乎比其他的灵猫更有灵性。” 观察了一会之后,齐青思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声。 沧溟楼的无涯学海楼里也有一只灵猫,是楼主亲自饲养的一只极其珍贵的金瞳玄猫,名为琥珀。受学海楼正气熏陶了这么多年,加上琥珀更珍贵的血统,它的灵性比其他灵猫要高出不少,但即使是这样,齐青思依然觉得琥珀的灵性比起这只尺玉来似乎还要差上那么一丝。 “你说小白吗?我捡的。” 十三拍了拍小白的脑瓜子。 “它做饭很好吃,以后如果有机会请嫂子尝尝。” “做…做饭?” 齐青思一整个呆住了。 还有,这么有灵性的灵猫你就给起了这么个随意的名字? “少爷,化龙圣宴的六十四道菜肴已经全部上齐了。” 门口突然传来雪姬的声音。 “已经齐了吗?既然如此,大家边吃边聊吧,还是那句话,今天没那么多规矩,怎么随意怎么来。” 王金洋说完,直接开始动起了筷子。 王家的化龙圣宴之所以叫这个名字,盖因着六十四道菜品的原材料全都来自于龙属异兽。 真龙如仙不临凡尘,但龙属异兽在太古时期确实存在过。他们并不属于妖族,自成一系,名为龙族。 龙族生来强横,幼体就有堪比人族脱凡境修士的实力。成年龙族起码也要魂火大境的修士才能抗衡一二,而其中血脉纯粹者,更是能横压化道大境的修士,恐怖异常。在太古时期,龙族绝对称得上是千界霸主一般的存在,除了一些天赋极其强横的生灵或种族,龙族几乎是横着走的存在。 但龙族有一个通病,那就是过于荒且脾气暴虐。 他们甚至能与绝大多数种族诞下子嗣,这也导致了千界之中龙属的异种极多。也正因为这个毛病,龙族的荒最终引来众怒。在被数百个种族联合打压了三百多年后,最终,众族将血脉纯正的龙族统统镇压在了南冥龙渊之下。 但即便如此,千界中的龙属异种数量依然极多,这些血脉还会时不时的出现返祖现象,让这些龙属异种拥有极强的实力。而妖族之中,也有很多妖兽身负龙血,可通过修行选择化形或者化龙,这其中,以蟒、蚺、蛟、龙鱼之类的异兽最多。 就比如第五流霞心心念念的龙鲤,其实就是其中之一。 化龙圣宴,选用各种龙属异兽为原材料,通过独特而复杂的工艺精心处理,保留其精华的同时,又能满足修士的口腹之欲,绝对是无数老饕修士心中最向往的存在之一。 “金洋兄,这道“怒龙出海”好像之前在金玉楼中有拍卖过,听说是用一整只蛟龙的精粹浓缩而成的,是真的吗? 荒芜指着其中一道迷你版的“龙”出海好奇的问道。 “是的荒芜公子,这道怒龙出海可以说就是一条完整的蛟龙。” 站在王金洋身侧的雪姬笑着答道。 “先抽出整根龙筋,剔除其中腥气后,再拘出龙魂,以秘法抹除其中戾气,将龙魂整个锁于龙筋之中。龙骨研磨成粉末备用,肉身花费七个月的时间将所有的能量一滴一滴榨取出来,再混合龙骨之粉使其塑型,包裹住锁有龙魂的龙筋,最后,以王家独有的手艺烹调,才有了这道怒龙出海。” 听完雪姬的介绍,在场的所有人无不咋舌。 “我的天呀,这就是狗大户的生活吗……” 黯玥仙子吐了吐舌头。 “可是王金洋,天天吃这种级别的食材,你怎么才脱凡境第五火啊……” 未了,黯玥仙子发出了直击灵魂的拷问。 “确实,就算拉条狗来,天天这么吃也入凝神大境了。” 林羡荫一口咬下“龙头”,感受着其中蕴藏的能量,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来,我给大家表演一个三口一条龙。” 话罢,林羡荫直接拿起“怒龙出海”,一口将龙身吞到了嗓子眼。 “呕…” “三口不行,三口真不行…” 林羡荫干呕了一声,翻了个白眼挠了挠头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我看小师妹不是挺轻松的嘛。” …… “怎么可能天天吃,你们想什么呢。” 王金洋有些无语。 “抛开做这些菜需要的时间不谈,光是捕捉蛟龙就够费事了。寻常开启了灵智的蛇妖只能渡劫化形,有龙血的蛇族百年修行才能化蛟。这么多年下来,蛟龙的数量已经越来越少了。” “说的也是…这么看来,王哥还是比狗强的。” 林羡荫给予了王金洋高度的的肯定。 “你滚啊!跟谁学不好,你非要跟沈青殊学!”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一顿推杯换盏之中,十三、三十九以及同样是第一次来参加宴席的齐青思跟众人也慢慢熟悉了起来。 根据雪姬的介绍,这一顿宴席下来,绝对顶的上寻常修士一年的苦修。唯一的缺点就是,即使是化龙圣宴,也无法助修士打通大境界的关隘,由此也能看出,那具乾道遗蜕确实是极其难得的宝物。 十三刚好才突破通神境界,一顿宴席下来,他明显感觉到七妙圣火在强大能量的滋养下变得愈发旺盛,体内的剑元也变得越发锐利凝实。根据他的感觉来判断,要不了多久,他就可以去尝试渡天劫突破脱凡大境了。 除了真元上的提升外,龙族最强的其实还得是他们的肉身。 化龙圣宴也很好的突出了这一龙族优势,众人都能明显感觉一股特殊的能量对肉身和经络的强化。至于十三,感受则更加的直观。随着属于龙族的特殊能量对肉身的凝练,他清晰的感受到,自己对神骨的掌控力又多了一丝。 不要小看这一丝。 肉身的强度如果没有奇遇,一般而言只能随着修为的提升和时间的日积月累一点点去打磨。所以,每一次的提升都是难能可贵的。 一场化龙圣宴,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了不小的收获,而众人之中,要说最离谱的,那还得数三十九。 原因无他。 她又突破了… “这是…修身境的第二个玄关,莫敌之境?” 齐青思诧异的看着三十九。 “不是说化龙圣宴不能打通大境玄关吗?这是什么情况?” 林羡荫转头看向王金洋。 “呃……” 看我干啥?你问我我问鬼去! “有没有可能,是她自己的天赋好?” 裴晴之冷不丁的来了一句。 十三不动声色的看着三十九。 上一次是在升阳楼里,这一次是化龙圣宴。似乎只要有庞大的能量作为供给,她的突破真的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样,一点瓶颈的感觉都没有。 为什么会这样?是某种特殊的体质天赋吗? 十三决定,等结束了之后发个传讯符给第五流霞打听打听。 至于齐青思,虽然她被誉为沧溟楼第一女博学,但暂时还是不要问她的好。 不熟。 一顿饭局就推心置腹,在十三看来太愚蠢也太天真。 虽然现在王金洋可能是真心想于他结交,但本质上也是因为他“有价值”,而不是因为什么情感的羁绊。 经过了最初的惊讶过后,众人又重新聊了起来。没有人去打扰三十九,虽然她自己说她只是十三的侍女,但十三能让她坐在旁边就已经说明了她在十三心中有很重要的地位。 半个时辰之后,三十九突然睁开了双眼。 “这…这么快?” 除了一直关注着三十九的十三外,第一个发现她睁眼的荒芜仿佛见了鬼一样。 “这气息,确实是莫敌境了,而且已经稳固了。” 齐青思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寻常人尝试开玄关,哪个不都是在精心准备了一番之后,花上很长的时间才能破境。可为什么她看起来就跟吃了顿饭一样简单? 哦,她就是吃了顿饭。 那就更离谱了啊。 这一刻,齐青思竟然对自己所学的东西产生了怀疑。 难不成是什么特殊体制? 这位才女这次真的是百思不得其解了。 “感觉如何?” 十三轻声问道。 “挺好,比想象中的顺利。” 三十九给了十三一个微笑,随即起身对王金洋作了个揖。 “多谢王道友的款待,秋夏感激不尽。” “嗐,客气啥。我跟你家夫…咳,我跟你家少主是兄弟,这么说就见外了。” 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是王金洋对三十九的评价也不自觉的高了好几个档次。 这种天赋他闻所未闻,也不知道是不是某种没有被记载过的奇异体质。 “此种天赋确实闻所未闻。” 黯玥仙子也是啧啧称奇。 “哦对了,说起天赋来…秦道友乃是传说之中才出现过的无心之人,这天生没有七情六欲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啊?” 她好奇的打量着十三,满眼都是求知欲。 “额……就比如王兄若是明天就被妖兽给吃了,我会去给他上柱香,但是不会悲伤。” 十三耸了耸肩。 “别了,我谢谢你的好意,但我还不想被吃掉。” “那你岂不是很孤独?” “孤独吗?没有。我并不知道孤独是什么感觉。” 十三的话说完,大殿内突然有些沉默。 从来没有人想过无心之人的内心到底是什么样的。但十三短短的一句话,却让这些有感情的人感受到了一股苍凉。 “听上去好可怜的感觉。” 黯玥仙子微微叹了口气。 “那你可以用博大的胸怀去给秦兄弟一点温暖。” “滚!林羡荫你真的跟沈青殊学坏了,你的嘴比以前多了!” 骂完林羡荫,黯玥仙子突然想到了什么。 “我倒是知道一样东西,或许能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你的这种遗憾。哦…你可能也不知道遗憾是什么感觉。” 十三闻言,心念一动。 “何物?” “一张面具。” “恨情。” 第179章 重要却渺茫的线索 “准确点来说,“恨情”应该是半张面具才对。” 黯玥仙子抿了一口灵茶做思考状。 “这东西吧…我也只能说略有耳闻,具体的讯息我知道的也不是特别清楚。” 她冲十三笑了笑。 “如果事后秦道友发现小女子告诉你的消息有误,可不要来找我秋后算账呀,嘻嘻。” “黯玥仙子言重了。” “道友肯告知在下本就是人情,这个人情秦某人记下了,来日若有机会定会报答。” 十三抱拳一礼。 “哦?这可是你说的哟。” 黯玥嬉笑了一声后接着道。 “之前祁水真理之门现世,有关于风牧歌生平的一切讯息几乎被各大宗门扒了个底朝天,我九仙宫自然也不例外。我就是在那些资料当中的一本孤本中发现了有关于“恨情”的介绍。” “风牧歌以情入道,这条路此前不是没有人族修士走过,但几乎都以失败告终。原因也很简单,想走此道,需要感悟和收集众生七情,这一步是极其危险的,绝大多数尝试走这条修行法的修士最终都倒在了这一步,沦为了一个疯疯癫癫的。” “风牧歌虽然是妖族,且天赋异禀,但在最开始的时候也并没有贸然用己身就容纳众生情感,而是选择制造了一件法宝作为过渡的桥梁,这件法宝,便是那半张面具,恨情。” “情与恨恰如春草,更新更远还生。恨情以奇物问心石为核心,听闻戴上它便可以感受到众生之情。制作成功之后,风牧歌便一直戴着它行走尘世之间感悟众生情感,这一走就是三百年。直到某一天,三百载春秋夏日一朝悟道,风牧歌步入魂火大境,并在命魂中刻下道痕,从此便再也没用过这张面具。” 长隆殿内只剩下黯玥仙子一个人的声音,不止是十三,其他人也在认真聆听着她所说的秘辛,而当十三听到戴上这半张面具就可以感受到众生情感的时候,他就知道,这恨情,就是自己一直想要寻找的东西。 虽然一件法宝并不能改变自己当前的状态,也不能让自己产生情感上的波动,但至少,它能很直观的让自己知道,喜怒哀乐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寻找情感的路还不知道要走多久,这件法宝无疑是当下最优的选择,因此,他势在必得! “这件法宝既然是风牧歌用过的,为何大家却连听都没听过?” 齐青思略有些不解,并提出了质疑。 关于恨情,竟然连浩然沧溟楼中都没有记载。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但如果要让我猜测的话,那大概是因为它除了帮助佩戴者感悟情感之外,并没有什么别的用处?而且据说早年间的风牧歌一直行走在凡尘之中,原因是凡尘中的悲欢更丰富一些。他成名也是成名在魂火大境之后,而那个时候,他已经不用恨情了。” 齐青思微微点了点头,可她却依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就是说不上来。 “那敢问黯玥仙子,这件法宝现在在何处?” 三十九冲她抱拳一礼,目光带着希冀的问道。 关于十三的情况,她应该是除了十三外感受最深的人。 她打心眼里希望少主能够感受到这个世界的悲喜和欢愉,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做一个冷漠无情的“世界的局外人”。 “按照那卷残本中的记载,最后的线索好像在南冥圣朝。” 黯玥看了三十九一眼,神情莫名。 她是能看出三十九对十三的爱慕的,可偏偏她喜欢上的却是个无心之人,也难怪听到恨情的消息她会如此焦急。 “风牧歌毕竟是妖族。残卷中记载,这恨情是风牧歌委托一位姓顾的挚友找了一位儒门的名宿炼制的,那位挚友是南冥圣朝的人。到这里,残卷后面的部分就缺失了,所以,如果恨情现在还在世间,唯一的线索就是在南冥圣朝了。” 黯玥仙子说到此处,给了三十九一个略带歉意的眼神。 顾姓,在千界不能说是很大的姓,但也绝对不算少。 更何况这条线索还是风牧歌生活的那个时代留下的,距离现在已经非常遥远了。南冥可是堂堂圣朝,其疆域比起大乾来不知道要大多少倍,在这种情况下想要找到关于恨情的线索,可以说和大海捞针没什么区别。 “我有一个问题。” 一直在仔细聆听的十三突然开口。 “刚才黯玥仙子提到了打造情的核心,是叫问心石是吗?敢问这个问心石是属于什么种类的灵材?” 他在无双剑宗看过关于千界之中各种天材地宝的介绍,根据种类、稀有度、所蕴含的能量、效果被分为不同的类别和等级。 例如比较常见的矿产类,像琼芳玉海盛产的沁血魂玉、凝冰寒髓、玉沙都是这一类的。除此之外,还有来自于妖兽的骨骼、牙齿甚至魂魄,以及来自于材料本身提炼出的精粹,来自于天地灵根的各种神木等等等等。 但这问心石,他还是第一次听闻。 “这…秦道友,在下只知道问心石属于奇物类,具体是什么其实我也不太清楚。” 黯玥仙子给了十三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这问心石我知道。” 被誉为沧溟楼第一女博学的齐青思突然开口。 “问心石,其状如礁石,表面呈金白色,属天地奇物,乃是天地大道自然蕴养的一种灵材。其数量极其稀少,常出现与阴阳相逆或空间交错之所,所以寻常情况下几乎见不到。” “上古时期,有修士发现了它,并称其有洞悉他人心灵的力量,所以将其命名为问心石。但后来被证实,问心石并没有如佛门他心通一般的匪夷所思的能力,再加上它也不能提升修士的战斗力,也炼制不出什么厉害的法宝,遂慢慢淡出了修士的眼中。” “不过,如果这恨情真的是以问心石为主材炼制的话,那可以大致推断出,它或许真的蕴藏着某些神奇的特性,只是需要特殊的技法才能让其特性显现出来。” 齐青思不愧是圣地才女,对如此冷门的东西都能说的头头是道,王金洋看着侃侃而谈的齐青思咧了咧嘴。 他就喜欢齐青思这种知性又自信的气场和感觉。 “数量极其稀少?那也就是说并不是找不到咯?” 十三心中一动。 “若是寻不到恨情的话,那能不能找到问心石重新打造一件法宝?” 恨情的线索太少了,少的甚至感觉像一个遥远又缥缈的传说,但问心石不一样。只要将问心石的特征公布出去重金悬赏,未必不能花重金弄到一块。 “恐怕不太行哦…” 黯玥仙子一句话直接打消了他的想法。 “为何?” 十三不解。 “根据残卷记载,打造这件法宝的,是南域儒门圣地丰稷学宫的一代名宿——齐誉…呵呵…” 黯玥仙子苦笑了一声。 “齐誉?” “发明了逆五行熔断法的那个齐誉?” 齐青思显然知道这个人。 黯玥点了点头。 “那你确实没机会了…” 她看了十三一眼,也觉得他有点倒霉。 “逆五行熔断法是齐誉的独门秘术,而且可以说是闪耀了一个时代的法宝炼制的秘术。奈何就是这么有才华的一位大儒,却惨遭异族的针对最终饮恨。据说,当时他已经探索出优化逆五行熔断法的新道路,原本打算在完善之后就广收门徒将这门秘技传承下去,只可惜…” “现在连原版都失传了。” 十三听罢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但三十九的目光中却满是失望。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多谢黯玥仙子提供的消息与线索,这个人情秦某记下了。” 十三冲黯玥作了个揖。 “秦道友客气了。你既是老王的朋友,那在下能帮上忙自然会帮。不过你要记住你说的话哦,这人情以后是要还的嘻嘻嘻。” “自然。” …… 一场宴会在众人有说有笑的轻松氛围下进入到了尾声,根据林羡荫事后找雪姬打听的消息,这一场化龙圣宴,光是菜品的成本差不多就要六七千万灵石,听的众人暗自咋舌,同时也对狗大户有了一个更加清晰的认知。 这一行下来,十三的收获无疑是巨大的。 首先,他成功的跟王金洋搭上了线。 有这个土财主在,就算他搞众生魔相的计划被小王他爹老王给否决了,他也有办法从其他地方捞足了钱再拉其他势力去搞众生魔相。 十三做人做事从来都是只看立场,没论善恶。在他眼里,手段只有有效和无效,没有光明与卑劣的区别。无双剑宗不管怎么说对他都有恩情,搞众生魔相,也是在偿还这份恩情。 其次,一顿化龙圣宴,让三十九突破了修身大境的第二道玄关,也让他自己的肉身得到了淬炼和强化,突破通神境的修为也彻底夯实,七妙圣火异常旺盛,可以着手准备渡劫破境了。 最重要的一点是,来到这个恢弘大世界这么长时间了,他终于看到了找到情感的希望。 虽然线索有限,而且通过法宝去感知情感也有瑕疵,但饭总要一口一口去吃不是。 这场圣宴足足持续了一个黑夜外加一个白天。除了各种珍馐美食之外,还有异族女子的曼妙舞蹈相伴。当众人走出长隆殿的时候,外面又是一幅夕阳西下的盛景。 众人离开之后,王金洋也按照约定连夜赶往白水泉城,他不止要跟老王谈众生魔相的事情,还要把与十三聊天的所有细节都汇报给老王。 至于十三和三十九,也踏着落日的余晖向着雪玉山的方向飞掠而去。 三十里之后,沈既微的身影在十三身侧出现。 “少主,少夫人。” “魇那边有消息了。” “哦?” 十三的身形一顿。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回雪玉山。” …… 没有擒龙这种宝辇,几人的速度明显慢了不少,等他们赶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星空下的草原被夜风拂过,如漆黑的海浪不断的翻涌着波涛。眼下正是草木最繁盛的时节,再过些日子,草原就会慢慢枯萎,化为一片荒芜。 木屋在夜空下显得异常的渺小、昏暗,直到它的主人重新推开了门,点上了那盏明灯。 “坐吧。” 十三对屋里的众人轻声道。 “谢少主。” 沈既微和魇依言坐下。 “说说情况。” 十三看向魇。 “少主果真神机妙算。” “在阴风峡的时候,宁灵公主的侍女全部被杀,没有一个人逃出去。属下反复核对了尸体的数量,又把碎尸全部拼接在一起,最终可以确认,这些侍女之中,的确少了一人。” 话罢,魇拿出了那枚留影石。 “少主请看,经过属下的反复对比与核对,属下有九成把握可以确定,宁灵公主轿辇右侧第三个侍女就是消失的那个人。” “因为不少尸体腐烂的有些严重,恰好属下怀疑的对象身高看起来比其他人都高了半个头,所以属下把她们的皮肉全都扒了下来,最终基本可以确定,失踪的那个女人就是此女。” 十三瞥了他一眼。 原本他还想考验一下魇的适应力,结果试出了一个。 不过十三也无所谓,就吧,只要好用就行。反正包括自己、三十九以及沈既微在内,从某种角度上来讲,也都不是什么好人。 “这么看来,妄生涧所找的“容器”,大概率是一个人,亦或者是某个其他种族的生灵。毕竟只有人或是生灵才能偷走尸体。但问题是,他偷尸体的目的是什么呢?” 十三捏着下巴思索了一会。 “魇,这件事情交给你去追查,不管留影石中的人是不是真实面目,都得先去宁灵公主府打探一番。另外…” 十三从纳戒中拿出了一份附近几个运朝和地区的地图。 这是他从金玉楼里买的,比第五流霞手里的那份小了太多太多,但也详细了不少。 “从阴风峡出发,包括奉仙城在内,比较近的人族大城有三个…你从知微里面选三个人,去打探一下看看能不能发现此女的行踪。这件事情若是做成了,我批准沈既微再传你一门焚隐的秘术。” “是,少主!” 魇闻言大喜过望,目光中都迸发出两道精光! “哦对了…记得把惊蛰带上……” “啊?” 魇走后,十三单独将沈既微留了下来。 “方才在王金洋那里,我从一个女修士的口中知道了一个东西。风牧歌早些年用过一个法宝,名为恨情,据说是半张面具。现在唯一的线索,这张面具最终落在了南冥圣朝一个姓顾的人手里。” “接下来,你安排白业率领知微的人全转战南冥圣朝,暗中全力打探恨情的线索,同时开始着手扩大知微的规模。对于知微的发展,我只有一个要求,稳。” “是,少主,属下明白了。” “嗯,去吧。” 十三摆了摆手。 沈既微看向十三,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见到了十三递来的眼神。 微微点了点头。 “属下告退。” 话罢,沈既微很干脆的转身离开了木屋。 “出来吧。” 十三侧过脸,看向一旁的空旷处轻唤了一声。 “唰!” 一道破空声传来,还伴随着浓烈的血腥气息,冷冽的刀光在妖月下泛着摄人心魄的红芒,妖冶又霸道! 第180章 第一次亲密接触 “哗啦!” 血红色的刀气如切豆腐一般斩断了十三身前的案几。小白打了个哈欠,有些愤愤的看了一眼来人,在案几倒塌之前跳到了三十九的头顶上。 十三用余光瞥了一眼,随即干脆直接一个闪身出了小木屋。 来人紧随其后,化作一道黑红色的流光跟了上去,同时扬起手中巨大的武器又是一刀横扫了过去。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等两人出了木屋之后,站在原地的三十九耸了耸肩,慢慢弯下腰将被斩断的案几收入了纳戒之中。 借着木屋里略有些昏暗的光影,妖月之下,一高一矮两道身影快速的缠斗在一起,还时不时的发出叮叮当当的金石撞击之声。 “业海焚躯。” 那娇小的身影轻唤了一声,向着十三的方向急速腾挪而去。在腾挪的过程之中,来人残留下了三道暗红色的影子,影子停顿了一息之后非但没有消失,反而重新凝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影,举着同样硕大的武器冲向了十三。 “这就是冥河血身?看来采芙你对大道冥河之躯的掌握越发纯属了。” 十三向后快速飞掠,身后的飞剑如扑火的飞蛾,带着凛冽的寒光向着少女激射而去。 听到十三再次喊出采芙的名字,少女眸子微微动了动,却没有吱声。 “噗嗤…” 一道血影被十三用乾罡御剑术轰碎,却没有完全消失,而是变成一滩血水漂浮在半空中。趁着这个间隙,采芙也是精准的抓住了机会,直接施展了秘术流光,顷刻间便将十三定在了原地。 “哦?修为又突破了?” 上次他和采芙在开守村相见的时候,陆采芙才点燃脱凡境的第一火,而现在,她居然已经是第三火的修士了。 不愧是大道冥河这种顶尖的异体天赋,焚隐圣地,或者说她背后的人对采芙也是下了大本钱了。 十三能明显感受到陆采芙带给他的压力。作为最顶尖的异体,采芙在修身大境的时候,起码会打通两道玄关。再加上大道冥河独有的天赋以及焚隐的各种秘术,眼前这个扛着巨大血镰的少女绝对不是张胖子这种水准的修士能抗衡的。 “剑归。” 十三剑诀一掐,乾罡御剑术衍化的数十道气剑急速回到身前,在十三和陆采芙之间形成了一道密集的剑网。 “咔嚓!” “嘣…” 巨大的血镰当头落下,十三没有选择用诡行解除流光的空间压迫,而是选择用乾罡御剑术衍化的气剑来做格挡。 但采芙的血镰乃是焚隐中有名的大凶之器,就算是太虚剑气强化的剑元也没能完全抵挡住它的锋芒,随着采芙第六镰挥下,挡在十三身前数十道的气剑已经尽数被轰击成碎片,慢慢消散在寂静的夜空里。 “当…” 第七镰斩下,十三抽出守一剑挡在身前,血镰的刀锋砍在守一剑的剑身上,发出的撞击声带着一股震颤久久回响。 因为镰刀的特殊结构,十三根本无法运起化虹术向后撤退。不得已,他只能施展出秘术诡行,身如烟尘飘散到数丈开外。 环顾四周,陆采芙双手握着血红色的大镰刀冷冷的看着他,身侧,还有足足六道同样握着镰刀的血色人影紧紧的将他包围在中间。 “说实话,你现在展现出来的实力…让我有点失望。” 陆采芙的声音不大,她看向十三,目光中还带着些许的狐疑。 上一次她是被沈既微绑架过来的。 面对凝神大境的修士,尤其是沈既微这种已经入了凝神大境许久的修士,她自然是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在焚隐这种特殊的宗门里,能够拥有凝神大境的手下,或是护道人,说明十三一定拥有极高的地位。 而想要拥有这种地位只有两种情况,异常强大的实力,亦或者极其强横的天赋。 前者十三肯定不符合,他的年纪也不比自己大多少,所以,在采芙的猜测之中,十三肯定拥有极高的天赋。结果这一架打下来,她多少有点失望。 虽然以通神境的修为就能越级跟自己打的有来有回确实很强,但不能否认,修为本身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更何况,自己也没有尽全力。 “那怎么才能让你不失望?” 十三不咸不淡的反问了一句。 “打赢我。” 陆采芙不假思索道。 “焚隐待久了,你的脑子也出问题了?” “嗯?你什么意思?” 陆采芙闻言皱了皱眉。 “打赢你我能得到什么?纯粹的浪费力气罢了。你失望或不失望跟我有什么关系。” 十三摊了摊手,直接收起了守一剑。 “试探也已经试探过了,收了神通吧。” 他看了一眼血影以及漂浮在空中的“飞溅的血液”,已经大致能评估出陆采芙的战斗力了。 确实极强,而且成长的速度也很快。 比第五流霞年纪还小的她,现在虽然打不过第五流霞,但是全力以赴之下,柳庭越八成也留不下她。 难怪这么小就敢一个人出去接任务了。 “说说你来的目的吧,想家了?” 十三看向陆采芙的双眼。 听到十三说出“想家了”三个字,陆采芙本能的看了一眼坟冢的方向,随即微微摇了摇头。 “这已经不是我家了。” “谁说的?他们吗?”十三指了指坟冢。 陆采芙被怼的有些无言。但是在没有彻底走出心结之前,她不想继续跟十三探讨这个问题。 “有人在焚隐发布了刺杀你的任务,我正好看到了,就顺手接下了。” “哦。” 十三点点头。 他是知道有人在焚隐对他发布过任务的。当初在龙津海的时候,他的人头值两百多万灵石呢。 “这次不一样。” 见十三好像很无所谓的样子,陆采芙又补了一句。 “这次的人一口气追加了五百万灵石。接下来,你怕是有的忙了。” “五百万?” 这个数字确实让十三有些意外。 焚隐刺杀任务的佣金是叠加制的。不同的修士同时对一个目标发布了重复的刺杀任务,悬赏的佣金是叠加在一起的。自己只不过是一个脱凡境都没到的修士,现在却顶着和脱凡境后期修士差不多的悬赏价格。 钱多的不知道该怎么花吗?不知道的话可以送给有需要的人,比如他自己。 “知道是谁吗?” 十三抬眸问了一句。 “想知道?三十万灵石。” 陆采芙平静的伸出右手。 这场面怎么有点似曾相识? 十三瞬间想到了一个人。 差不多的年纪,相同的性别,一模一样的恶习,啧啧啧…… 果然,历史不会重演,但是会惊人的相似。 “能便宜点不?比如三千这个数字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 陆采芙摇了摇头。 “我承接的是独立任务,任务失败需要赔付佣金一成的罚金。你现在的悬赏将近八百万,也就是说我需要赔给宗门将近八十万灵石。这次提前来告诉你,算是还你把他们都安葬了的人情。” “但是如果你想知道是谁对你发布的悬赏,三十万一分都不能少。别觉得贵,整个宗门里,能知道这个消息的人不超过五个。” 陆采芙虽然年纪不大,但是这两年来的血腥杀戮也确实让这个当初怯生生的小女孩成长了太多太多。 人情是人情,生意是生意,一码事归一码事,她分的很清楚。 “焚隐果然不是什么好地方…以前多单纯的女孩子,啧啧。”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十三还是从纳戒中码了三十万枚灵石放在一个储物袋里丢给了陆采芙。 他也不喜欢欠人情。 随意的掂了掂储物袋,陆采芙说了两个字。 “妖族。” 十三闻言,心中了然。 这是在给虬七算账呢。 妖族估计已经知道了青莲剑宗公布出去的消息,也知道自己闹了个乌龙,但是虬七不能白白受伤,总要给他一个交代。所以,妖族还是想让自己付出些代价。 只不过,并不是所有妖族都有虬七的种族天赋。 除了湘北坊市这种多族混杂的势力范围,其他地方贸然派大妖刺杀人族天骄,很容易被人族高手围攻,最终沦为一堆炼器和炼丹的材料。所以,对妖族而言最简单的方式,就是“以夷刺夷”。 “谢了。” “不必,你给了钱了。” 陆采芙将血镰抗在肩膀上。 “我回去之后,你的刺杀任务会被其他人接走。可能是一个人,也可能是一群人,说实话,以你现在展现出来的实力,我不认为你能在刺杀中活下来。” 虽然陆采芙说这段话的时候冷着一张脸,但十三还是从她的目光中捕捉到了一缕惆怅。 大概是怕自己被杀了之后,属于开守村的记忆就只剩下她自己了吧。毕竟上一次她就说了,开守村里的那群人已经全都死光了。 十三如是想着。 “放心,我还没那么容易死…倒是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先顾好你自己吧。” 陆采芙没有回答十三的话,留下一句之后直接遁入了虚空。 片刻之后,三十九从木屋中走出,来到十三身侧。 她转头看向十三的侧脸。 “看来,被少主猜对了,咯咯。” 十三微微摇头,眺望着远方的黑暗。 “现在还不算。再给她一点时间吧…” …… 翌日一早,旭日东升,风和日丽。 两人迎着清晨的微风,御剑于九霄之上。 数个时辰之后,两人再次来到无双剑宗的山门前。 “秦…秦师兄?” 很巧的是,今日负责守山的弟子,竟然是当初和十三以及三十九一同入门的一位男弟子。名字十三已经不记得了,但当初爬道台的时候,十三确实见过他。 “师弟好。” 十三“微笑着”冲其回了个礼。 时隔数月,两个同时入宗门的年轻人已经处在了完全不同的两个层次。碍于资质确实一般,这位名为常在的弟子修炼至今才堪堪到冲脉之境。 常在平日里修炼确实很刻苦,只可惜,刻苦仅仅只是成为大修士的必要条件,而不是充分条件。修炼的资质很大程度上已经桎梏了修士的一生。 常在原本还想跟二人叙叙旧,但一想到两人现在的身份,以及十三现在的名声,几次话到了嘴边都没能说出口。 最后,也不过是略带讨好的跟十三打了个招呼之后,眼睁睁的看着十三和三十九离开了山门前。 微微叹了口气,常在看着十三的背影默默摇了摇头,年轻的身影上竟然带着一丝丝的暮气。 前往洗剑峰的路上,几乎每一个看到十三的弟子都会在惊讶之余主动跟他打招呼。 毕竟他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再加上小白的顶尖颜值实在是太好辨认了。 青莲剑宗的身份牌意味着什么,因为十三的关系,这些人现在也略有耳闻。如果有机会能跟十三建立上一个良好的关系,说不定对方随手拉自己一下,对自己而言都是一场大机缘。 因此,剑心通明的秦师兄回宗的消息,第一时间就传遍了整个无双剑宗。 “小秦子!我异父异母的亲弟弟!想死哥哥咯!” 十三刚回到洗剑峰住处没多久,门口就传来了张胖子的声音。 “嘿嘿。” 一阵笑之后,门口探出半张看上去有些猥琐的脸。 “张师兄。” 十三叫了一声。 “还有我们呢。” 张胖子身后,杨巅峰、方有崖等人也陆续走了进来。 “诸位师兄,许久不见了。秋夏,奉茶。对了,莫尘师兄人呢?” 十三和三十九冲众人行了个礼,却没发现莫尘的身影。 “莫师弟刚好在闭关,等他出关了,差不多也就第四火了吧。” 方有崖笑道。 “秦师弟,你可算是回来了!你知不知道,听说你被妖族的大修士拦下的时候,陈师兄就差直接跑到寂静妖森门口跪着求情了!” 刚一坐下,张胖子就开始滔滔不绝起来。 “滚…” 陈锦鸿一巴掌扇的张胖子坐在原地转了一整圈。虽然他当时确实非常的担心,但怎么可能像这死胖子说的那样。 “你这张破嘴一天到晚的满嘴胡咧咧,也不知道清莹看上你哪一点…” “嗯?” 三十九闻言眸子一亮,急忙问道。 “清莹是谁?” “一个南离道宗的女修士,之前张胖子有事外出,上演了一场英雄救美…呵…想不到吧,这个世界已经完全疯掉了,就连死胖子这样的都能找到道侣了。” 说道此事,杨巅峰狂翻白眼。 “确实,连猪都能找到道侣了,还是那么好看的女修士。我可能修的是假仙…” 陈锦鸿深以为然的附和道。 “你懂个屁,那是哥本身有魅力!懂不懂什么是男人宽广的胸怀和安全感啊?” 张胖子摸着肿的老高的半边脸,洋洋得意道。 “再过两个月,哥请诸位喝喜酒。先说好啊,亲兄弟明算账,这襚礼可不能少啊嘿嘿嘿嘿。” “想不到张师兄还有如此际遇,恭喜恭喜。” 一回到宗门就听闻这种喜讯,十三和三十九也是第一时间向张胖子表达了自己的祝贺。 “既然知道了…喏,这就算是我和秋夏的份子钱吧。” 十三将一枚纳戒递给了张胖子。 “看到没,都跟秦师弟学着点!别给太多啊,给个十万八万就行了,真不用给太多的哈哈哈…” 张胖子也是一点不客气,厚着脸皮笑眯眯的接了过来。 “你可拉倒吧,还十万八万…给你一万灵石都是看在清莹妹子的面子。” 杨巅峰撇了撇嘴,一脸的嫌弃看向张胖子,却见对方此刻正目光呆滞的站在那一动不动。 “喂,傻了啊?” 张巅峰拍了拍张胖子的脸。 张胖子慢慢的将头转过去。 “我是不是在做梦?” “啪!” 回应他的是一声清脆的耳光。 这一巴掌直接把张胖子打清醒了,他看了十三一眼,直接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义父啊!” 这哪是我师弟啊,这是我亲爹啊!张胖子在内心里咆哮着。 众人一脸懵的看着张胖子。 “这是演的哪一出啊?” “不是…秦师弟到底给了你多少灵石值得你如此啊?” 陈锦鸿一脸无语的问了一声。 “六…六…六…” “六十万?,那确实值得你叫一声义父…” 杨巅峰也没想到秦师弟出手竟然如此大方。 “六……六百万!” 噗通。 杨巅峰闻言很有骨气的直接跪到了张胖子旁边。 “义父!” “你也看看我啊义父!” …… “行了,都赶紧给我起来吧,一群做师兄的人,一个个的成何体统。” 一直没说话的方有崖捂着眼睛无奈的说道。 当师兄的人了,一点师兄的样子都没有,一个比一个能耍宝。 不过话说回来,足足六百万灵石,秦师弟出手居然如此阔绰。但是他哪来的钱啊? 要不是已经听说了大乾公主的嫁妆是被七重声的人和极乐圣殿联手抢走的,他都要以为是秦师弟干的了。 “秦师弟。” 方有崖突然想到了什么。 “怎么了方师兄?” “你这么着急将襚礼交给胖子,难不成…是又要出远门吗?” 青莲剑宗已经对外说了十三之前一直在青莲剑宗内养伤。方有崖听了之后其实心里多少是有些不是滋味的。 不仅是他,包括峰主在内以及和十三走的比较近的几人心里都有些难受。 理智告诉他们,十三如果当时回到宗门,在事情没有澄清之前,剑宗确实扛不住来自多方的共同压力。但正因如此,这种无奈和无力才让人无比的惆怅。 “不错,确实有点急事需要去处理一下。” 十三点点头,却没有具体跟方有崖几人说关于恨情的事情。 关于恨情的线索太过渺茫,他不能因为自己的事情去耽误方有崖等人的修行。 听到十三又要离开,刚才的欢脱氛围一下子就没了,屋内突然变得有些压抑。 “那……” 方有崖沉默了许久。 “秦师弟还会回来吗?” 听他这么问,在场的人才突然发现,原来自己这位师弟已经不声不响的打通了修身大境的最后一道玄关。现在的他去各大玄门圣地,入门就能当上内门弟子。 再加上他和青莲剑宗的友好关系,只要他愿意,大概率能直接成为某位长老的亲传弟子,其前途确实不是待在无双剑宗能比的。 虽然他现在的修为还没有在场的几人高,但后面的路却已经比众人高太多了。 “方师兄为何这么问?” 十三反问了一句。 “因为…” “这里是我和秋夏的家,为什么会不回来?” 没等方有崖说完,十三就打断了他的话。 方有崖微微一愣,随即垂首发自内心的笑了笑。 “是。这里永远是你的家,不管师弟以后走到哪里……记得常回家看看。” “是啊,常回家看看。以后我和清莹有了孩子啊,我让孩子认你做亲爹!” “亲爹?你这……你是不是有什么特说嗜好啊?” 杨巅峰狐疑的看着张胖子。 “滚蛋!你要是拿六百万灵石给我,你也是我亲爹!” 张胖子鄙视道。 “我可没有你这么丑的儿子…” “好了。” 方有崖打断了两人的扯皮。 “看到秦师弟和秦师妹无恙,我们也就放心了。行了,你们几个显眼货赶紧滚蛋吧,让秦师弟秦师妹先好好休息一下,有什么闲话明天再续。” 说完,方有崖就将几人都赶了出去,还顺手关上了门。 “噗嗤…想不到连胖子都有道侣了,还真是…因缘际会呢。” 三十九笑了一声,目光却一直盯着十三的侧脸。 “你这是话里有话啊。” 十三转过头看着她。 “哪有,少主说的秋夏好像多有心机似的。” 三十九笑盈盈的白了十三一眼。 “对了,送你个礼物。” 之前给张胖子份子钱的时候,十三突然想到了那批被他特地留下来的丹药。 “这次又是什么法术?” 一提到礼物,三十九瞬间就想到了十三教给她的花田道法。 十三没说话,拿出一个精致的玉盒地给她。 “一个顺水人情。” “就不能说的委婉点吗?” 三十九没好气的用手指戳了他一下,随即打开了那个玉盒。 “驻颜丹?” 三十九满脸惊喜的抬起头,惊讶的望着十三。 驻颜丹,虽然不能提升实力,但也绝对是无数女修士梦寐以求的宝丹。 但因为制作的成本太贵,寻常年轻的女弟子根本买不起。而等她们的实力到了能买得起的年纪,却发现这丹药已经没什么用了。 在金玉楼,一枚驻颜丹的价格就要三百多万灵石,可保二十年青春不老。而十三给她的这一盒里,足足有十颗! 这才是宁灵公主嫁妆里最核心的东西。 用各种续命丹药强行提升宁灵公主的寿命,再用驻颜丹保住她的外貌,这大概就是张昭能想到的,送给她最好的礼物了。 只不过,现在全都便宜十三了。 “喜欢吗?” 三十九没说话,只是俏生生的站在那,风情万种的看着他。 “波…” 突然,三十九快速的贴向十三,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 “嗯?” 十三摸了摸被亲的地方,一脸平静的看着她。 真的是…… 一丁点都不解风情呢。 三十九白了少主一眼。 算了,反正亲都亲了,索性直接一点得了。 随即,她凑到十三身前,对着十三的嘴直接就吻了上去。 小白趴在旁边的桌子上,随手给自己斟了杯茶,然后睁着湛蓝色的眸子,饶有兴趣的看着两人。 第181章 廖问仙,铸龙身 这一吻,两人足足持续了好几分钟。 全程基本都是三十九搂着十三的脖子贪婪的索取着。 良久,唇分。 三十九的胸口快速的起伏着,脸上也带着一抹化不开的潮红。 “爽完了?” 十三淡然的开口。 根据他在图书馆里看到的记载,接吻是一种人类表达爱意的方式。这种行为它既包含了生理上的满足,也包含了心理上的快乐。当然了,十三本人倒没感觉到有什么快乐。 “是呀,爽完了,嘻嘻。” 三十九自然也不会害羞,也不会做出那种小女儿的姿态,反而继续调侃着十三。 “怎么样,少主有什么感觉?” 她好奇的看向十三。 无心之人难道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额…” “感觉有人在亲我。” “这不是废话嘛!” 三十九白了他一眼。 “我是问,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吗?” 十三微微回想了一下。 “感觉你的舌头有点笨,不够灵活。” 完全没有书里写的各种“特殊技巧”,水平太次了… 战五渣。 “呸!” 三十九气愤的呸了他一声,却发现小白正歪着头看着他俩。 “别看了,马上中午了,快去做饭!” “喵!” 小白愤怒的冲她喵喵叫了两声,然后看了已经盘膝打坐的十三一眼,老老实实出门去了。 有一说一,无双剑宗对核心弟子还是蛮好的,还会给十三送来灵膳。 但灵膳都是辅助修行的,一点也不好吃,所以小白打算给他们加个餐。 毕竟少主马上就要渡劫了,能吃点啥就吃点啥吧。 …… 翌日一早,天蒙蒙亮。 用完小白准备的四菜一汤之后,十三便带着三十九往闻道阁的方向飞去。 此前,守阁的廖长老可是答应过他,只要他能突破通神境,就送他一场“造化”。 虽然不知道这个所谓的“造化”是什么,但这个廖长老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能被他称作“造化”的,估计也不是什么寻常的东西。 之所以来的这么早,是因为这个时辰几乎所有的弟子都去了传道崖,闻道阁那基本没有弟子。而且,十三在回宗门的路上,还特地从坊市买了一只珍禽一并带了过来。 他记得这老头之前喜欢吃鸡。 虽然是对方答应好的事情,但这人情世故方方面面的十三两世为人还是略懂一二的。 “廖长老,我和秋夏来看您了。” 闻道阁处,十三提着珍禽,与三十九并排走着,老远就看到了还在躺椅上打着瞌睡的廖长老。 “嗯?” 廖长老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浑身还散发着阵阵酒气。 这老头昨天夜里是去蹦野迪了吗?不然一个人怎么还能喝这么多? “哦,老夫道是谁呢,原来是你小子回来了啊…” 他慢慢坐起身,揉了揉眉心嘀咕了一句。 “昨晚跟金九凤那婆娘在闻道阁上面喝大了,都一把年纪的了,还这么疯…” 嗯? 十三与三十九对视了一眼。 这糟老头子还真的有点东西啊… 金九凤他是听说过的,舞剑峰上的太上长老。据说年轻的时候也是出了名的大美人,没想到竟然跟这老头子有点瓜葛。 可关键的问题是,这种事情是自己该知道的吗?该不会等自己走出闻道阁的范围就被人用灵兽袋从后面套头直接给带走灭口了吧… “嗐…真喝大了,怎么跟你讲这些有的没的。呃…” 他打了个酒嗝。 “来挑选新的秘术?” “哪能儿,我们这不是特地来看望您老人家的嘛。” 三十九冲廖长老微微一笑,从十三手中拎过那只珍禽。 “这是我家少主特地给您带回来的北冥烛夜鸡,听说它还身负一丝北冥神鲲的血脉,爱食游冰虾头,乃是鸡中极品哦!” 廖长老瞟了一眼三十九手中的珍禽,不自觉的吞了口口水。 “无事献殷勤,你们两个小娃子还……哦……原来是你这小子突破通神境了!” 廖长老眼中精光一闪,腾的一下站起了身子。 “砰…” 下一秒,他又一头栽倒在了旁边的门槛上。 草,起猛了… 甩了甩有些昏沉的脑袋,廖长老赶紧运转真元逼出体内的酒气,但却发现,有一部分酒气却怎么都化散不掉。 嗯?啥情况? 廖长老有些懵,突然,他脑子里灵光一闪。 该不会是金九凤那婆娘给自己下药了吧?难怪后半夜总感觉迷迷糊糊的有点记不清了,原本还以为是自己老糊涂了呢。金九凤啊金九凤,你就算贪图老夫的美色,也不能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吧?老夫是啥感觉都没有啊! 踉踉跄跄的站起身,他靠在门框上上下打量着十三。 确实是通神境了,自己没看花眼。 这姓秦的小子上次突破莫敌境才多久?这么快居然又突破了!看来,宗门里的这帮人眼光确实不错,给剑宗招了个真正的天骄过来。 “不错不错,有老夫年轻时候的几分风采了。” 廖长老含笑着点点头。 “你放心,此前答应与你的承诺老夫自然不会赖账,喏。” 说着,廖长老冲十三抛去一个玉简。 十三接过玉简,向着廖长老郑重的作了个揖。 这玉简很新,显然是廖长老上次答应了自己之后特地准备的。这老头虽然看上去有些不着调,但对宗门的弟子其实都颇为照顾。 “这门秘术并不是无双剑宗的秘术,乃是老夫来剑宗之前所修炼的绝技。这是一门横炼肉身的秘术,名为铸龙身。” 他看向十三手中的玉简,目光中透着各种复杂的情感。 “原本…我是想把它传给无双剑宗的,毕竟宗门对我有天大的恩情。但说实话,以现在剑宗年轻一辈弟子的水平,实在是有些辱没了它。” “而且,我也怕万一真传给了无双剑宗,反而会给剑宗带来灭顶之灾。所以,我原本打算,如果在我死之前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传人,就干脆带着它一起进墓地等有缘人得了。但好在,现在你成功突破了通神境,我也不用纠结了。” 廖长老垂下头笑了笑,也不知到底在笑些什么,但十三总感觉这笑容里有些苦涩。 “知道为什么一定要让你突破通神境老夫才肯把它传给你吗?” 十三闻言,心中大概有了猜想,但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铸龙身,可以说是整个千界最顶尖的炼体法之一。而想要修行它的唯一门槛,便是突破修身极境,通神境。” 说到此处,廖长老的目光中尽是傲然之色。 这门曾经笑傲整个中州的盖世秘术,是整个千界中极少数能够与被誉为第一神躯荒古博龙体正面交锋的顶尖肉身秘术。当初的廖家也就是凭此术问鼎了中州最强盛的几大世家之一。 但常言道世事祸福相依。 廖家曾经盛极一时,极度强势,最终也因为铸龙身埋下了祸根。 两百多年前的一天,有中州异族以极大的代价做局,最终成功引廖家人入局。几天时间,廖家一千多核心子弟全部喋血,此事在当时几乎震动了整个千界,而廖家也成为数千年来唯一一个被覆灭的万古世家,结局令人唏嘘。 那一年,廖问仙七十六岁。 作为廖家嫡系,他是唯一一个苟活了下来的人。 “这门秘术,主要是对修士肉身的淬炼。九次淬炼之后,被淬炼的肉身可以赋予修士无与伦比的庞大力量。实话来说,大成的铸龙身相比锁在龙渊下的纯血龙属以及被誉为第一神躯的荒古搏龙体虽然还有些差距,但也确实有了正面搏杀的资本。” “我给你的玉简中,除了有铸龙身的修炼法,还有一门与铸龙身相配套的秘术。关于这门秘术…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廖问仙的眼神变得非常的郑重。 “廖长老请说。” 随着修炼时间越来越长,十三对修行方面的东西了解的也越来越多。 能够与荒古搏龙体正面对抗秘术,虽然大成之后仍有所不及,但这个效果已经非常的恐怖了。 要知道,荒古搏龙体被誉为千界人族第一神躯,是可以以肉身比拟龙族的强大异体。说它是披着人皮的可以修行的“龙”也一点不为过。 这种体质极其稀少,一般数万年才会出现那么一位。而廖家却可以凭借铸龙身,“大规模”的创造肉身强横的修士,这就非常恐怖了。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廖家才会引来杀身之祸。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有机会问鼎大道之巅,记得带上这门秘术去中州出云岭找我。” 廖问仙说了一个很奇怪的要求,十三一时也没弄明白到底是什么意思。 从他的话中,十三能听出来廖长老以前很可能是中州的修士,后来不知为何来到了东土。而且,听他话里的意思,他以后可能还会回中州。 可是,让自己去中州出云岭找廖长老,为什么要带上这门秘术? 虽然搞不明白,但十三还是顺从的点了点头。 “若晚辈真能修到高深境界,定不忘廖长老的交代。” “哈哈,好,好…” 廖问仙闻言,大笑着捋了捋胡子。 “鸡放下,你们两个小兔崽子可以滚蛋了。还什么北冥神鲲的血脉,尽瞎吹!鸡就是鸡,哪怕它会唱歌跳舞也改变不了它是鸡的事实…” 东西给了十三,廖问仙竟然直接开始赶人了。 “是是是,您佬说的对。那晚辈就告辞了。” 三十九讪笑了一声,与十三一起给廖问仙作了个揖后便离开了闻道阁。 看着十三和三十九离去的背影,廖问仙突然笑了一声。 他抬头望向天穹,目光似是穿透了无垠的东土,重新回到了梦里的中州。 拿到了想要的东西之后,十三又去了一趟剑炉,给守一剑做了个简单的养护。明天一早,他就会带上三十九一起,去青莲剑宗的证道台上渡天劫,入脱凡大境。 无双剑宗其实也有类似证道台的地方,但十三怕渡劫的时候会出现什么意外,暴露出一些东西,所以为了保险起见,他思索一番之后还是决定去青莲剑宗完成渡劫。 反正自己的一部分秘密已经提前告诉了第五流霞。 …… 是夜,无双剑宗里静悄悄一片,只有零星弟子还在试剑园磨练着剑法。 前些日子,又有魔道修士来无双剑宗闹事,最后被主峰的几位师兄给打发走了。但不得不说,现如今无双剑宗的人气确实下落了很多。就比如当初被卫家带走的兄弟二人至今都没有回来。 但凡有点资质的弟子或者想要安心修炼的人几乎都觉得,无双剑宗已经不是什么好去处了。 没办法,天下玄门这么多,干嘛非要去无双剑宗里跟魔道圣地掰腕子。 洗剑峰一处山崖上。 廖问仙与韩云尚相对而坐,两人中间放着的,正是一只香喷喷的烧鸡。 “滋溜…啊…” 廖问仙将酒盅里的仙酿一饮而尽,闭着眼睛一脸享受的感受着醇厚的酒香。 “真要走?” 韩云尚轻叹了一口气。 “你真的想清楚了?” “嗐…” 廖问仙闻言放下酒盅,低着头。 “哪有什么想不想清楚的。两百多年了,总要回去看看嘛。” “可是…” “没啥可是的。” 见韩云尚还想说些什么,廖问仙却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他的脸上有些微醺,半眯着眼睛看着远方。 “那天,只有我一个人活了下来,只有我一个人…” 他左手竖着一根食指在韩云尚的眼前晃了晃。 “我的父亲,娘亲,我的大哥,二姐,我的侄儿,侄女…” “全死了……” “呵…全死了……” “倒酒!” 廖问仙突然一拍案几大声喊了一句。 韩云尚看了看他,最终还是默默的给他的酒盅斟满了酒。 廖问仙端起酒盅再一次一饮而尽。 “当初我是真的害怕,整晚整晚的睡不着觉。” “每天晚上做梦,眼前全是至亲的尸体堆起来的尸山血海。” “我怕死啊!我真的怕死啊!呵呵…哈哈哈……” 廖问仙大喊了一声,突然自嘲的嗤笑了起来,笑着笑着,两行清泪无声无息的流了下来。 “哎…” 韩云尚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当初廖问仙浑身是血的被舟水寒的师傅捡回了无双剑宗,那一年,他也和廖问仙差不多年纪。 他并不知道廖问仙的具体身世,廖问仙也没有说过。但如今,从廖问仙的只言片语中,韩云尚已经能感受到那股巨大的压力和如海的血仇。 “两百多年了,我也该回家了。” 一番发泄之后,廖问仙的情绪明显稳定了很多。 “来,咱哥俩走一个。” 与韩云尚碰了个杯,廖问仙又饮了一杯。 “这两百多年承蒙宗门照顾…” “嗐,说这话。” 韩云尚笑了笑。 “既入了剑宗,那就是一家人,这里永远是你的家。哪天若是觉得累了,就回家里来。” 廖问仙与韩云尚对视了良久,两人心有灵犀般的笑了笑。 “好。” …… 第二天一早,十三早早的结束了一夜的打坐修炼,将小白抱在怀里,与三十九一起往山门的方向赶去。 临走的时候,他还顺手带走了江问水前不久放在他窗台下的灵茶。 对于江问水,他将修炼功法给了他之后就没有再多说什么。 人生际遇各有缘法。门已经给他推开,门内的世界就需要他自己摸索了。 路过闻道阁的时候,十三本想跟廖长老打个招呼的。毕竟铸龙身这种秘术不用问都能猜到肯定是极其珍贵的存在。对方能传给自己,就是很大的一份恩情。 但奇怪的是,那个邋里邋遢的小老头今天却不在闻道阁门口。 该不会又去跟金九凤蹦迪去了吧? 没见到人,十三也没在意。 下次回宗的时候,路过升阳楼那给他定上一桌。 与此同时,无双剑宗三十里外,廖问仙与韩云尚相对而立。 此时的廖问仙,已经完全改变了此前邋里邋遢的糟老头子模样。 此时的他,刮去了满脸的胡子,高束起混合着少许黑发的白发,一双眼睛也没有了往日的浑浊,散发着摄人心神的剑光。 一身青色的长衫随风飘飞,但若是仔细看,还能看出这衣衫上的缝补痕迹。 这是廖家嫡传弟子的服饰,在两百多年前,这是中州万古世家的荣耀。那一年,这件衣服被鲜血染红,洗净之后,这一放就是足足两百余年。 “廖兄,此一去万里独云。” “一路顺风。” 韩云尚左手叠在右手前面,对着老友躬身一礼。 “韩兄,珍重。” 风拂过他的脸,白色的发丝微微撩起。 来时韶华去时雪,万里归途,终点再无故人。 廖问仙作揖后飒然转身,腰间别着他送的酒葫芦,随着脚步来回摆动着,最终留给韩云尚的,只有一个孤独的背影。 …… 廖问仙走了。 除了少数几个人外,无双剑宗甚至没多少人注意到。 那个曾经不修边幅喜欢打盹的小老头已经不在了。 韩云尚默默矗立了良久,直到再也看不到老友的影子。 他心里已经隐隐有了预感,这一别,或许就是永远。 …… 出了无双剑宗没多久,十三和三十九直接去了湘北坊市。等两人再从金玉楼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另一身服饰另一副面孔了,就连小白也被十三塞回了灵兽袋。 既然已经从陆采芙的口中得知妖族在焚隐发布了任务找人刺杀他,那他自然也不会傻了吧唧的继续顶着之前的面孔招摇过市。 无双剑宗那么多人都已经知道了他们回去的消息,保不准现在这个消息已经传到了接取刺杀任务的焚隐弟子的耳朵里。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他们要杀的是无双剑宗的秦君行,关我十三什么事。 一连几天的长途跋涉,他们再次穿过洛丘大域,跨过大庸山,来到了沧澜坊市。 大庸山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太平,一伙强盗含泪给十三送了四千多灵石。一年逛两次大庸山,每次都有新体验。 从沧澜坊市出来,十三和三十九带上小白大摇大摆的往青莲剑宗赶去。 跟守界弟子打了个招呼,十三出示了身份牌,顺利的进了青莲界。 “秦道友。” 山门前,一个守山弟子笑着跟十三打了个招呼。 十三一看,此人颇有些眼熟。 哦,想起来了。原来是之前在莲剑池见过的于如水。 “于道友,今天没在莲剑池?” “咳…秦道友有所不知,如今的莲剑池已经不需要再守了。” “哦?是被第五流霞给吃绝户了吗?” “嗐,那倒没有。” 于如水赶紧摆了摆手。 青莲剑宗年轻一辈中,哪有人敢这么说小长老的。门规不门规的先不说,被第五流霞知道了,搞不好就是一场指点教学,秦道友是真的勇猛。 “掌门已经想开了,重新买了两万多尾鱼放在莲剑池,让第五长老放开了吃,只要别动他的龙鲤就行。眼下,第五长老应该就在莲剑池边,秦道友是来找她的吗?” 好家伙,这场拉锯战看来是第五流霞完胜了。 证道台的开放需要长老的首肯,第五流霞虽然有些不着调,但横竖也是长老,所以十三闻言直接点了点头。 “那秦道友直接过去吧,有身份牌在,除了几处禁地外,其他地方秦道友皆可去得。” 告别了于如水,十三跟三十九轻车熟路的来到莲剑池边,远远的就看到第五流霞正坐在池边,拿着自己的竹杖拴着根细线在那垂钓。那模样,像极了地球上大型商场内给小孩子钓小金鱼的娱乐设施… 不是,这莲剑池就那么大点地方,还一眼就能看到底,而且还放了足足两万多条,这操作,多少有点侮辱钓鱼佬了。 更离谱的是,池子旁边就搭着个烤鱼架子。 即钓即食的自助餐是吧。 听到身后有动静,第五流霞回头望去。 “哟,张三和李四王小白来了啊。” 三十九一愣,自己啥时候多了个李四的名字。 “喵!” 小白也叫了一声表示抗议。 “嘘,你小点声,别吓到了我的鱼。” 第五流霞冲小白比了个嘘的手势,惹的小白直翻白眼。 就照你这么钓鱼,狗拴条绳子都能钓上来… 十三刚走到池边,就看到乌泱泱一大群鱼围着第五流霞的鱼钩转悠,当其中一条鱼吞下鱼饵的瞬间,第五流霞眼疾手快一把提起了竹杖。 “咻!” 一条鱼吧唧一声摔在了池子旁的空地上。 “哈哈!我果然是垂钓天才!” 第五流霞掐着腰狂笑道。 三十九和小白面面相觑,只有十三认真的看了她一眼。 “你这种症状持续多久了?” 第182章 脱凡之劫 莲剑池边,众人围坐一圈,看着第五流霞翻动着炭火上的烤鱼架。 金黄的油渍滴落在下方的烧红的木炭上,使得火焰“腾”的一声蹿了老高。 “你不懂,我这是众生平等法,讲究的就是个缘分。” 第五流霞拿起一把自己研磨辣椒撒了上去。 “谁被我钓上来,就证明谁跟我有缘,我自会送它飞升仙界。” 一遍说着,她不由自主的吞了口口水。 “那你人还怪好的嘞。” 十三嘲讽了一声。 因为上次十三教了第五流霞一种新型的烤鱼方式,所以这一次,第五流霞很大方的没有收钱。 当然了,主要原因还是因为现在万雪迎想开了,莲剑池里不缺货了。 “对了,平日里你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说吧,这次又有啥事?” 第五流霞瞥了十三一眼。 “我想借贵宗证道台一用。” “证道台?” 第五流霞一愣,没想到十三是因为这件事。 “你不是才突破通神境没多久嘛,真的不需要再巩固一下修为吗?万一你要是被天劫劈死了,传出去名声不好吧。” “再者说了,你们无双剑宗不是也有飞仙台吗?干嘛非要大老远的跑到青莲剑宗来?” “修为自然是已经巩固了,我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十三顿了顿。 “至于为啥跑来青莲剑宗…还不是怕万一在渡劫的时候出了点什么特殊情况,不好去跟宗门解释和交代。” 十三说的很直接,丝毫没有藏着掖着的意思。 “这样啊…” 第五流霞挠了挠头,已经大概知道十三在顾虑什么了。 天劫乃是天地间最刚猛最纯正的能量,如果修士在渡劫时被逼到了绝境,那么在灵气涣散的状态下,天劫就能在一定程度上照彻修士平日里掩藏的一些东西。 例如隐藏的修为,易容的样貌,当然,也包括一部分功法的走向。 如果不想暴露这些东西,当然也可以选择在宗门偷偷外找个地方渡天劫。 但劫云很容易辨识,且老远就能看得见。通常情况下,修士在渡劫之后都会有一段时间的虚弱期,这个时候是非常凶险的,很容易遭到其他修士的截杀。因此,各大宗门才会在自家道场中去专门设立地方供弟子们渡劫。 若是正常弟子,自然没有这个顾虑,但十三不行。 和青莲剑宗一样,无双剑宗的飞仙台想要开启也需要得到长老的首肯。而且飞仙台就设立在无双剑宗的主峰之上,在主峰长老甚至是掌门的注视下渡劫,那对十三来说和裸奔也没多大区别了。 “给你开启证道台也不是不行,但你就不怕你的秘密都暴露在我眼里?” 第五流霞目光狡黠的看着十三,她一直对十三是如何斩杀那两个焚隐修士非常的好奇。 “我已经打听过了。” 十三闻言不以为意。 “你们圣地的证道台,比无双剑宗多了好几重阵法,其中有一道大阵,就是可以将整个证道台全部隔绝,确保渡劫的弟子在里面不会受到一丝一毫的打扰。” 这就是十三为什么千里迢迢要赶到青莲剑宗渡劫的原因。 第一次渡天劫,还是稳一点的好。 就算有沈既微暗中护道,谁知道在野外会发生什么情况。 资质越高潜力越大的修士渡天劫的数量越多,一旦过了第七道天劫后雷云还没有消散的迹象,估计会吸引很多人赶来观看。 “你好苟啊,难怪你能逃出来。” 第五流霞鄙视道。 “你就说行不行吧。” “行,怎么会不行,毕竟你手里有我剑宗的身份牌嘛。但是开证道台和激活阵法的灵石你得自己出。” 第五流霞想了想说道。 “多少灵石?” 关于出灵石,十三觉得很合理,毕竟借用人家的地方总不能再让青莲剑宗自己出灵石吧。 “三……五万灵石。” 第五流霞目光严肃道。 “……” “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怎么会呢!所有持有身份牌的修士都是青莲剑宗最看重的朋友。你不知道,那证道台毕竟是渡劫用的,天劫的威力不用我多说了吧?所以这阵法自然需要消耗不少灵石。” 第五流霞一本正经道。 “秋夏,小白,走了。” 十三站起身掸了掸袍子,小白嗖的一身蹿到了十三头上。 “哎?你要去哪?” 第五流霞一看十三要走,立马就急了。 “去拜见一下万宗主。他老人家德高望重,不像某些人,喜欢赚黑心钱。” “呸!你说谁喜欢赚黑心钱。” 第五流霞翻了个白眼。 “得得得,三万灵石就三万灵石,拿来吧。” 不情不愿的伸出手,第五流霞嘴里还小声的骂骂咧咧。 从十三手里接过储灵袋,第五流霞还冲他撇了撇嘴。 三千灵石拿来激活阵眼,自己还能赚两万七。这种人傻钱多的冤大头可不好找啊,我真是个小机灵鬼! 暗爽了一会的第五流霞再次看向十三,不咸不淡的问了一句。 “现在就去证道台吗?” 十三想了想。 “明日辰时吧,毕竟赶了几天的路了。” 第五流霞闻言点点头。 面对天劫,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当初她也是通神境突破的脱凡境,就算有逆天的剑道天赋和各种剑诀剑技傍身,一连九道天劫下来也让她受了重伤。 “对了,问你个问题。” 将一条烤鱼递给小白,十三坐在一旁看着正撕着鱼肉往嘴里塞的第五流霞。 “你听说过修行路上没有任何瓶颈的特殊体质吗?就是那种,一点瓶颈都不会遇到,只要真元的强度和量达到了,就能自然而然的顺利突破,甚至包括了大境界的玄关。” 听十三这么问,三十九也悄然放下手中的美食。 “嗯?” 第五流霞歪着头一脸疑惑的看着他。 “你从哪听说的这么离谱的体质啊?” 少女有点无语。 “只要真元达到条件就能直接破境,甚至还包括玄关?这也太扯了点吧。真要有这种体质的话,麻烦你把他送来青莲剑宗,我替整个人族感谢你八辈子祖宗。” 开什么玩笑。真要有这种人存在的话,那还让不让其他修士活了?直接找一间静室闭着眼睛吸收灵石不就行了? 主打一个闭关三千年,出关就无敌于世间是吧。 简直是无稽之谈嘛! 这么想着,第五流霞摇着头嗤笑了一声。但未了,她的目光突然微微一变。 “你……在跟我说笑呢,对吧?” 若是别人这么问她,她肯定一问一个不吱声。但如果是这个姓秦的骗子,她还真有点摸不准… “不用那么认真,我就是突发奇想所以随口问问罢了。” 十三轻飘飘的回了一句。 “嗐,…” “下次别问这么离谱的问题,别人会觉得你是个的。” 第五流霞无语的摆了摆手。 三十九目光闪了闪,低头吃着鱼没有啃声,却没看到小白抬头看了她一眼,并咧嘴一笑。 连第五流霞都不知道,那看来这种修炼天赋,在以前出现过的概率已经微乎其微了。 十三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追问。 关于三十九的这种天赋,他不打算让其他任何人知晓,尤其怕传到异族修士耳朵里。今日之后,他也不会再去跟任何人打探相关讯息。 “行吧,那问你个正经的问题。” “你听说过铸龙身吗?” 廖长老只说了这门秘术极其强横,大成之后甚至能跟第一神躯正面交锋。但是关于铸龙身的其他信息他却一无所知。所以他想跟第五流霞打听打听。 “廖家秘术铸龙身?中州廖家都灭门两百多年了,这门秘术现在被异族占据着,人族之中早已经断了传承,你又是从哪听来的?” 第五流霞反问了一句,眨着黑白分明的眸子好奇的看向十三。 这货的嘴里怎么老是能蹦出来一些很偏门但又很有分量的东西? 太虚剑气、天衍四九、廖家秘术… 这骗子修为不怎么高,但花活是真不少。 中州廖家,两百多年前灭门? 说者随意,但十三却心中一动。 再想到那天早上路过闻道阁时的情景,十三突然有了一种不太好的猜测。 “你还知道些别的吗?比如,廖家是被谁灭门的?” 十三没有回答第五流霞的话,而是又追问了一句。 饶有深意的看了十三一眼,第五流霞点点头正色道。 “中州廖家,曾经鼎盛的万古世家,其家族绝技铸龙身脱胎于道源之术的太古不灭身,乃是千界最顶尖的炼体秘术之一。” “两百多年前,廖家被奢族以谪仙遗骨做局,等其他人族赶到的时候,廖家已经全族被屠,镇族秘术也被奢族夺取。因为廖家是世家,这门绝技曾经没有外传过,所以,铸龙身这门最顶尖的炼体之术如今在人族之中已经断了传承。” 第五流霞说完,目光灼灼的看向十三。 “难不成,你知道廖家某位大能遗冢的位置?” 十三没有回答她,而是凝眸陷入了沉思。 他之前就猜到了这门铸龙身肯定不简单,也推测过这可能是廖长老之前宗门的秘传之术。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里头居然还涉及到一个万古世家和一个强势大族的因果。 奢族,人面狗耳兽身人足,千界万族中实力极强的一个古老种族。 据传他们的身体里流淌着太初大妖奢比尸的血脉,也不知是真是假。但不可否认,奢族的个体实力极强,他们与人族类似,群居,以部落为主。族中奉有多件仙器,绝对是人族的劲敌之一,而现在,自己竟然跟这样的种族扯上了因果。 如果真的像他推测的那样,廖长老将秘术传给自己之后就回了中州,那只怕…自己将来到了出云岭能找到的,也只有一堆白骨了。 而且,若是自己手里握着铸龙身的消息将来被奢族知道了,为了保持种族优势,对方必定会以雷霆手段将自己铲除。 难怪廖长老会说,怕给无双剑宗带来灭顶之灾。 见十三不说话,第五流霞眼中的惊讶却越来越盛。 该不会真被自己猜中了吧? 我的天,这狗东西到底是什么人啊?身上背着的大因果一个比一个离谱! “你……要不去找个神相师算算命吧?” 第五流霞依稀记得,掌门师兄好像认识一位奇人,叫钟什么来着? 哦对,叫钟天笃! 他可是东土有名的神相师,还是个风水大师。万一哪天这货身上的因果炸了,也好提前找个风水宝地埋着,免得死后还霍霍了朋友。 第五流霞的话把十三从沉思中拉了出来。 “我信科学的。” “啥是科学?” 第五流霞压根没停过这个词,随即便不耻下问。 瞥了少女一眼,十三语气平淡道。 “你没有慧根,说了你也不懂。” “你放屁!最多半个月,我就要突破第四火了,你跟我说我没有慧根?” 第五流霞不服。 自己的资质放眼整个千界根本没有几个能打的,不说是最好的那一个,但绝对是最顶尖的那一批,这狗东西竟然嘲笑自己说自己没有慧根! 十三没有去理会第五流霞的抓狂,他现在在思考的是,关于铸龙身这门秘术,自己应该如何处理。 两百多年的时间对于大修士而言并不长,这件事情只要是圣地可能都会有所耳闻。一旦这门秘术再现人族,必定掀起轩然大波。到那个时候,自己就是这场风暴的风眼。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十三可太明白了。 但现在的问题是,廖长老很可能已经不在无双剑宗了,没有对方的首肯,他不能自作主张就将这门秘术传出去,除非—— 连他也不在了。 十三也没想到,一个在平常不过的道别,就变成了这样,还真应了那句话,世事无常。 如果廖长老不介意,十三倒也不介意投桃报李将这门秘术传给青莲剑宗,将来也好让青莲剑宗在前面顶着奢族的压力,自己在背后安稳修炼就行。但现在,还是得看廖长老到底是不是真的如自己猜想的那样,只身去了中州。 如果那小老头真去了。 那他八成是真的回不来了。 “知道洗剑峰的闻道阁吗?” 十三看向吃鱼的少女。 第五流霞闻言点点头。 “自然。我不光知道,还进去过一次,你们峰主特批的。” “守阁的那位长老,他姓廖。” “万古世家廖家的廖。” …… 翌日,经过了一夜的调息,十三将精气神都稳定在了一个最好的状态。在他的前方,就是直径约三十丈的圆形证道台。 整个证道台悬浮在半空中,下面就是万丈悬崖。第一眼看上去,这证道台显得非常的古朴,上面还残留着数不清的杂乱剑痕。 有些剑痕很新,也比较浅,看样子是前不久才留下的。而有数道剑痕却入“石”三分,剑痕内还透着苍茫古意,不知跨越了多少岁月,至今还在散发着凌冽的剑意。 听闻“年轻一辈剑道天赋天下第二”的秦君行要在此处渡劫,今日的证道台格外的热闹,一圈又一圈乌泱泱的全是青莲剑宗的弟子。此刻,这些人都默默注视着站在证道台前的十三,跟平日里关系比较好的师兄弟们小声的交流着。 “你们说,秦君行这次渡劫一共能下几道雷劫?” “这…通神境可不比脱凡破凝神,一般而言,通神境的雷劫都是六道。毕竟莫敌境连渡劫的资格都没有。” “那可不一定哦。” 另一人当即反驳道。 “当初第五长老突破,那可是整整九道雷劫!” “你拿他跟第五长老比?” 那人翻了个白眼。 “第五长老的资质你又不是不知道。剑心通明加无垢剑心,两大剑道顶尖资质同时出现在一个修士的身上,这种情况已经数万年没出现过了。” “但他秦君行不也是剑心通明吗?所以我觉得啊,起码也是七道天劫,甚至可能是八道!” 另一人笃定道。 …… “上去吧。等你上台之后,我自会给你开启大阵。” 十三后侧,第五流霞轻声道。 昨天夜里,关于铸龙身的事情第五流霞代表青莲剑宗跟十三聊了很久。 对于这个强横的秘术,青莲剑宗自然非常有兴趣,同时也开出了很多很诱惑的条件,但十三一直都没有松口,并说的非常的明确,一定要等有了廖长老的消息之后再谈。 事实上,第五流霞乃至青莲剑宗也并非单纯的贪图这一门秘术,而是想以宗门的力量让这门秘术再次在人族绽放出它该有的风采。 至于将来可能来自奢族的打压和针对,万雪迎也明确的表态,虽然可能压力会很大,但青莲剑宗无惧之。 这门秘术是人族的秘术,自当由人族掌握。 “你可千万别死了啊…” 第五流霞瞥了一眼十三的纳戒。 “要不然你干脆先把纳戒放我这吧,万一你真不小心翘辫子了,那啥……对吧……” 斜睨了她一眼,十三没有说话,将小白交给三十九之后,一个纵身落在了证道台。 “天劫而已,还要不了少主的命。” 接过小白,三十九冲第五流霞微微一笑。 “看来你对你的骗子少主很有信心嘛。” 第五流霞一边说着,手中灵石如利剑射向证道台周围的阵盘里。 “那是自然。” 三十九望着十三的背影,眼里只有堪称狂热的信赖。 “啧啧啧,看来他给你灌了不少迷汤。那你猜猜,你家少主这次会有多少道雷劫?” 雾影升腾,逐渐遮蔽了证道台,也挡住了众人的神念窥探。几息之后,证道台上方乌黑的劫云开始汇聚。 “九道。” 三十九笃定道。 第五流霞当初以双剑道天赋抗下九道雷劫成就脱凡境,少主剑心通明以及那恐怖的自愈体质,没有理由是八道。 第五流霞眉梢一挑没有说话,但她却从三十九的目光中看到了绝对的自信。转头看向那已经被阵法遮掩的证道台,今日虽然看不到十三渡劫的具体情况,但通过雷劫,就能基本判断出十三最真实的资质。 剑心通明的通神境,在宗门的记载中出现过数次。 根据不同的修炼资质,天劫全都在七道至八道。如果今天当真落下了九道雷劫,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这姓秦的还藏了不为人知的秘密。 十三抬头望向苍穹,漆黑的雷云独悬与头顶。 第一次以渡劫者的角度去感受它,才能更清晰的感受到那种煌煌天威带来的骇人压迫感。黑色的雷云如盘龙舞动,厚重而深邃。蓝色与红色的劫光在黑云中酝酿、穿梭,闪烁着摄人心神的杀伐之力。十三能感受到,最多十息,第一道天劫就会如期而至。 洞明通幽诀最大程度的运转,剑元在体内急速穿梭,并且在周身形成了一道剑元屏障。与此同时,太虚剑阵悄然在证道台升起,打磨了多时的剑意迸发,入微的剑意如跳动的焰火,将十三的剑光提到了新的高度。 “来吧,让我见识一下让无数修士谈之色变的天劫到底有多恐怖。” 十三目光平静的看着天空,内心中无喜无悲,唯有上万把气剑在周身缭绕,最终汇成出海的蛟龙。 傲剑凌云的气剑虽然杀力一般,但从阵势上来说,确实大气磅礴。 来了! 冥冥之中,十三心有所感。 晴空之下一声霹雳巨响,围观之人的内心也微微一跳! 一道水桶般粗细的深蓝色雷劫从劫云中窜出,闪电般向着十三的头顶袭来。 “去。” 十三轻轻吐出一个字,气剑狂龙迎着劫云如扑火的飞蛾一往无前。 “哗啦啦啦!” 碎裂之声不绝于耳,十三只看到剑气狂龙的中心一道蓝光不断下落,所过之处,透明的气剑尽数碎裂,如玻璃一般向外飞散,刹那间,吹皱漫天飞雪。 “轰!” 雷劫的速度极快,势如破竹的穿透了傲剑凌云的漫天飞剑,最终稳稳的落在了十三的头顶。 “咔嚓…” 剑元汇聚的剑罡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纹,一缕天劫破开了剑罡,击中了十三的身躯。 “滋滋…” 雷蛇在体内游走,但很快就被洞明通幽诀炼化。 十三的身躯也经过了多次淬炼,比起寻常的修士来说要强出不少。因此,第一道雷劫并没有给他造成太多实质性的伤害,反而是其中的雷霆劫力又给他再次淬炼了一遍躯体。 按照十三的估计,这第一击,仅有莫敌境的杀力。 心中有了个大概的评估,十三抬头漠然的看向翻滚的劫云。 所有不能杀死自己的东西,终究会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 修士如此。 天亦如此。 似乎感受到第一道雷劫并没有给渡劫者带去太多压力,第二道雷劫竟然肉眼可见的由深蓝转为了殷红! “,第二道雷劫就是赤霄雷劫?” “竟然跟当初的第五长老一样啊!秦君行这个天下第二有点东西啊…” 有人惊叹,有人皱眉,也有人持悲观态度。 “照这么下去,最多第四道雷劫很可能就是道貌之劫了,这雷劫,不太好渡了。” 第五流霞和三十九站在离证道台最近的地方,两人都微眯着眼没有说话。 至于十三,外界的一切对他而言都不会造成任何的干扰,现在的他,眼里只有那即将落下的第二道劫云。 那道殷红的像是快要滴出血的赤霄雷劫! 第183章 从未出现过的第十道天劫 黑云深藏万壑雷,电光流影裂长天。 一道赤红色的弧光闪过,整个青莲界内只剩下迟来的霹雳之声在整个小世界内回荡。 “轰!” 天劫烈如大日急如星火,向着十三当头劈下。 十三眯着眼睛看着那道红芒,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一颗心静如止水。 “起阵。” 十三轻呵了一声,围观之人只看到被白雾包围的证道台中闪过一道道剑光,紧接着,三十六把飞剑发出刺耳的剑啸之声,在十三和赤霄雷劫之间形成了一道密集的剑网。 “咔嚓!” 一道道剑身碎裂的声音传来,但乾罡御剑术拟化的飞剑强度并非傲剑凌云的气剑可比,有了准备的十三自然无惧这赤霄雷劫,一道道剑光碎裂之后,这道雷霆也就没了多少杀伤。 “滋啦…” 十三的周身闪过一道道电弧,但除了淬体的疼痛之外,再没法给他带去任何伤害。 这一击,已经超过了寻常通神境修士的全力一击,若是换做一般的通神境,这一击之后,便需要动用底牌了。 “很凌厉的剑光,其杀伐之力已经远超通神境的水准了。” 证道台外,第五流霞不自觉的点点头。 虽然阵法掩盖了渡劫之人的具体情况,但通过对剑意的感知,第五流霞还是能看出些许端倪的。 这姓秦的虽然嘴里没几句实话,但就实力而言,确实有两把刷子。 “来了来了,第三道天劫要来了……,居然真的跟第五长老一样,是道貌之劫……” 九天之上,黑云没有给十三太多准备的时间,下一道天劫已经快要酝酿完成。但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一道天劫,不再如前两次那般只是单纯的雷霆,反而在黑云中拟化出了某种特殊的形态。 “从天劫来推测,这个秦君行的天赋真的很强…” “可惜修身大境破通神玄关实在是太难了。当初我闯那第三道玄关的时候,正好倒在了阴跷的最后一道关隘上…若当时能多迈出一步,就是另一番风景了,哎…” 有人摇头叹息,羡慕的看着正在渡劫的十三。 天劫是劫也是机缘,渡不过自然身死道消。可只要冲过了这一关,和没有渡过天劫的第一火修士想比,虽然不能说是天地之差,但也绝对是一条鸿沟。 “我记得当年寒玉师兄渡劫,就是饮恨在那第六道天劫上的。可怜楚师姐最后也因为走不出心结最终郁郁而终,大道端是无情啊。” 证道台外弟子的讨论自然也传到了十三的耳朵里。 望着天上那劫云衍化的一道道剑光,十三知道,这就是典籍里记载的道貌之劫。 由天劫之力衍化的,各种大道的生杀之术。 这些生杀术的衍化范围可不仅限于渡劫之人所修的道。例如十三修的是剑道,但很可能,后面的雷劫衍化的会是完全不一样的道术。 传闻之中,就有悟性极高的修士在渡劫中观道貌之劫,最终硬生生复刻了出来,也不知是真是假。 “来了。” 十三凝眸,面色极其认真。下一秒—— 万剑如疾风骤雨般落下,顷刻间便将整个证道台完全封死。 十三左手掐动剑诀扶阵,右手持守一剑挽了一个剑花。 太虚剑阵·六爻纳乾剑阵。 剑阵内的剑光迎着如雨的雷劫之剑呼啸而去,白雾之中,天地间只剩下阵阵清脆的剑鸣之音。 “你家少主开剑势了。” 第五流霞不由自主的蹙起了眉头。 剑雨之下,十三身上猛地迸发出森然的杀伐之意,这股杀意宁而不散,并最终凝聚成了一股强大的“剑势”在十三的身后升腾冲刷。 “该说他懒呢,还是该说他聪明呢…” 第五流霞摸搓着手中的竹杖。 这姓秦的不光剑意用杀伐之意来打磨,剑势也用杀气来凝聚。看来他确实没有说谎。在他的眼中,剑就是杀人的器,剑术剑诀也只是完成杀戮的手段。如此纯粹的不含其他任何杂念的剑意剑势,大概也确实只有无心之人才能做的到吧。 说话之间,两股利剑已经相交,十三的剑阵在周身舞的密不透风,而雷云中的剑雨也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一轮又一轮的不听的冲刷着。 慢慢的,证道台上开始有殷红的鲜血滴落。 这一轮剑雨之劫不光锋锐无比,且剑中还包雷霆的霸道破坏力以及雷系特有的麻痹效果。几轮剑雨冲刷下来,十三除了左臂之外整个身子都被天劫的雷霆电的发麻。 好在这太虚剑阵是以左手掐动和控制的,否则这一轮下来,就不是皮肉伤这么简单了。 “剑雨停了,这小子的运气也太差了点吧,第三道天劫竟然拟化的是这种术法。” 有人微微摇头。 天劫是躲不掉的,只能硬抗或是用术破除,其衍化的“道貌”也是随即的。 相比于只有一击的雷霆术法,这种延绵不绝的雷劫剑雨自然更让玄门修士头疼。 “谁说不是呢,玄门修士只修一道,手段确实没有道宗那么花哨,法宝也没有儒门修士的多。这要是换成儒门修士来,做梦都能笑醒。” 证道台内,十三身上的衣服已经变的破破烂烂,且浑身都是血。 这剑雨之劫,每把剑中所蕴含的杀力也仅仅和上一道赤霄雷劫差不多,甚至还弱了些许。但那些剑雨实在太过密集,太虚剑阵根本无法做到完全防守,随着天劫的麻痹对他的干扰越来越大,他的破绽也越来越多,最后演变成了活生生的硬抗了一波凌迟的酷刑。 当然,他也可以选择激活身份牌中的守御来扛过这一波剑雨。 但天劫不比修士,其中蕴含的一缕大道真意可以直接越过守御护对修士进行打击。虽然在这个过程中天劫的杀伤力会被大幅度削减,但同样的,天劫对修士经脉的洗礼和对肉身的淬炼的效果也会大打折扣。 这种方式只有道宗和儒门的修士才会使用,毕竟他们所修的乃是道韵。作为玄门修士,不到山穷水尽的最后一步,一般不会去这么做。 真男人,莽就完了。 “也不知道这姓秦挺过了这一波现在伤势如何,啧啧。” 一个男弟子微微摇了摇头。 第五流霞闻言,看向三十九眨了眨眼睛。 “你好像一点都不担心?” 三十九没说话,只是学着十三的样子微微耸了耸肩。 若是凝神大境的雷霆一击,少主或许会扛不住。但这种以量取胜的剑雨,少主顶多会变得惨兮兮一点。 证道台内,十三身上的剑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溯着。 千刀万剐确实非常人所能承受,但除了肉身上的剧痛之外,如今三道天劫已过,其实也并没有对十三带来太大的压力,反而是天劫在不断淬炼着他的肉身经骨。 “前三道天劫已过,也不知道第四劫会衍化出什么。” 此人话音刚落,一声雷鸣响彻九天。 一把闪烁着雷光的深蓝色巨剑拖着如彗星尾巴一般的剑光,自天际直直的坠落下来。 “看这威势,比第一火巅峰修士的全力一击也不遑多让了。” 十三说完,左手已经握在了守一剑的剑柄上。 “唰!” 巨剑当头斩下,快如极光,声若龙吟。但在证道台内,还有一束比之更快的光! 两束剑光交错的瞬间,十三的身形被狂暴的力量炸的倒飞出十多米,右边胸口处也多了一个拳头大小的贯穿伤。除此之外,暴烈的雷光还在他半边身子上留下了鲜红的雷纹。 鲜血在巨大的压力下狂喷出十多米远,十三立马用真元止住了鲜血,同时,紫府洞天内的银色流光也开始急速的飞旋。 “想把剑意剑势真元全都导入戮世拔剑术,同时还要保持戮世拔剑术本身的急速和隐蔽,仅凭这段时间的打磨还是有些牵强了。” 自从上次有了想法之后,十三就一直在研究怎么改良戮世拔剑术。 方才的这一剑,灌入了他三成的真元,也融入了剑意和剑势来提高戮世拔剑术的威力。速度和杀力确实极强,但那刺耳的剑啸之声却难以掩盖。 十三虽然受了伤,但戮世拔剑术也成功的从中间将天劫衍化的巨剑一分为二,化为漫天雷光消散。 “看来,没有几年的水磨功夫,戮世拔剑术是很难改良到满意的地步了。” 十三微微摇摇头。 戮世拔剑术不是剑诀,更像是一种剑意与剑势的载体。无法通过紫府拟化来修习,只能平日里一点一滴的去摸索改良。 这道天劫的威能虽然只有心火境左右的杀伐之力,但因为其中蕴藏着大道真意,寻常第一火的修士绝对没有那种恐怖的破坏力。 “好快的一剑!” 纵然十三对戮世拔剑术当前的状态不满意,但证道台外的众人却显得非常惊讶。 他们只听到一声剑啸,随后感受到一缕剑意一闪而没,那道天劫竟然就被斩碎了! “看来,上一轮的剑雨之劫应该并没有对他造成太多的伤害,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动用什么守御法宝。” “不好说,那天劫虽然只是第三道,但其实却比第四道天劫要难缠多了。” …… 随着劫云的不断轰鸣,证道台外的弟子也越来越多。 通神境的突破本就极难,就算在青莲剑宗也有好多年没见过有人渡脱凡之劫了。上一次渡劫的,还是那位小长老第五流霞。 在众人的一声声感慨之中,正道台上的十三剑光如电,剑势也愈发凌冽强盛,干脆利落的斩掉了第五道至第八道天劫。但令所有人没想到的是,那恐怖的劫云在第八道天劫被击碎之后却并没有消失,反而翻腾的愈演愈烈! “我原本以为,秦君行虽然身负剑心通明的天赋,但也差不多就是七道天劫的水准,现在看来,还是我太天真了。” “我比你强一点,我以为他会止步在第八劫。” 另一人苦笑了一声。 “九道天劫,通神境的最高劫数,没想到,他的天赋竟然这么高…” 一个女弟子惊诧的看向证道台上的一片混沌。 “都说人不可貌相,古人诚不我欺。” “呵…不然你们以为他凭什么能拿到掌门赠与的身份牌?掌门肯定还知道一些别的东西。” 一个弟子说着,转头看向远方的高台,在那里,不光有万雪迎的身影,其他几个长老也都在远远的看着。 “诸位以为,此子如何?” 万雪迎笑着看向周围的几位长老。 “九道天劫已经说明了此子天赋卓绝,只可惜,他不是我剑宗弟子。” 梅劳珀摇着头惋惜道。 “确实,可惜不是我剑宗弟子。” 龙正卿附和道。 “要不,掌门去无双剑宗挖挖墙角?” “不急,再看看。” 万雪迎摆了摆手。 他之前确实有过这个想法,甚至还萌生过帮无双剑宗渡过难关换十三来青莲剑宗修行。但现在他得知了十三复杂的身份之后,万雪迎还是决定再观察观察。 证道台内,十三大口的喘息着,同时将一颗灵药吞入腹中。 几轮天劫下来,他的真元已经快要见底了。尤其是刚刚渡过的第八道天劫,每一击的杀力已经不亚于第三火巅峰的修士的全力一击,且连续持续了足足七重之多。 其中蕴藏的大道真意对修士的杀伤极重,根本就不是寻常修士所能抗衡的。难怪这么多修士会谈劫色变,更有数不清的天骄饮恨在天劫之下。 第八道天劫之后,劫云难得的给了十三一个喘息的时间。 大道虽然无情,但也总会留下一线生机。 十三有着银色流光能够回溯肉身,持续战斗的能力比寻常修士要高出很多,恢复起来也快不少。 若换成寻常玄门修士,肉身在接连不断的天劫下受创的话,也只能选择用九花胜身丹之类的珍贵丹药来缓慢恢复,无疑更加剧了陨落的风险。 或者,选择用守御法宝渡劫,放弃天劫对肉身的淬炼。 但即便如此,法宝也并不能保证万无一失,一旦天劫威力太强,蕴含的真意太盛,修士同样有身死道消的可能。 龙髓化元丹,上品恢复型灵药,一颗价值四百多万灵石,能在几息时间内将脱凡境修士的真元恢复到巅峰。 在此之前,十三已经服过好几颗寻常的恢复丹药了。但面对最后一道天劫,他必须拿出最好的状态。 灵药入腹,药力迅速化散,丹田灵海以及经脉之河在几息之内被充盈,十三握紧了守一剑,神情肃然的看向天穹。 “来了!” 有人惊呼了一声。 “不知道这最后天劫,会是什么劫。” “都说道宗和儒门修士怕心劫,但其实玄门修士面对心劫也很难抵挡,而且心劫完全无法用法宝抵抗。十个遇到心劫的修士,起码有七个要死在心劫之下,不知道秦君行的运气会不会这么差。” 有弟子饶有兴趣的看着天空。 没破通神境虽然可惜,但也确实不需要面对渡天劫的可怕压力。 “那是什么?一个…人?” 雷云滚动之中,有眼尖的修士看到漆黑的雷云中竟然走出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是杀劫。” 远处,当万雪迎看到那道由雷霆衍化的人影时,眉头也不由的一皱。 “这孩子的运气有点差啊。” 洛九天走上前一步,也是眉头紧锁。 那是一个完全由雷霆衍化的雷霆之影,脱胎于某位曾经渡过脱凡天劫的通神境修士。但区别在于,现在它的修为要远超通神境,足足堪比第四火修士的修为。而且还会施展渡劫之人的生杀术法,可以说是所有渡劫之人最不想面对的几种天劫之一。 “这…” 第五流霞显然也认出了这道杀劫,皱着眉看向三十九。 “你家少主,这次是真的危险了。” 对于十三的天赋,第五流霞已经通过天劫的数量猜到了他肯定有所隐藏。只是她也没想过,十三竟然运气这么差,最后竟然需要面对这种恐怖的天劫。 根据各种古籍的记载,包括但不限于脱凡之劫的各种破境天劫中,杀劫出现的概率百不足一。 若是杀劫出现在前面几道倒也还好,并没有那么夸张。可一旦它出现在最后两道,性质就完全不同了,成功渡劫的概率虽然没有百步存一这么低,但也绝对不到一成。 这一成,还不是修士破灭了杀劫,而是硬撑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一直拖到了天劫慢慢消散。 这也算是天劫留给修士的一线生机。 这骗子还真够衰的。 这一次,三十九也是紧锁着秀眉没有说话,手中无意识的着小白的脊背,目光中也多了一缕担忧。 证道台上,十三自然也认出了杀劫。 经过这一次渡劫,他也更清晰的感受到了自身的短板。 依仗焚隐的遁虚秘术以及流光、诡行,借助神骨的恐怖力量让他有了越多个境界一换一的恐怖爆发力和杀伐之力。 但面对天劫,遁虚术没有任何作用。在这种强势的压迫下,他的肉身虽然可以不断回溯,但却并没有很强的抗击打能力。 被打到就会受伤,受伤就要依赖银色流光的回溯,但这种回溯并不是无限制的,一旦精神力耗尽,回溯就会变得异常缓慢。这个时候,若是有修士直接把他的头颅轰开,粉碎他的紫府洞天,他依然会死的不能再死。 这次渡劫之后,必须要把铸龙身的修炼提上日程了。 思索之间,那道雷影也沉降到大阵的白雾之下,消失在围观之人的视线之中。 “你们说,秦道友这次还能渡劫成功吗?” 有人提出了质疑。 “不好说…身份牌中虽然有青莲守御,但不知道他此前有没有用掉过,如果有,那这次就真的悬了。” “也不见得。” 有人提出反对看法。 “当初他还没突破通神境的时候就已经能斩杀林冬来了。这杀劫虽恐怖,但只是拖一炷香的时间,他未必做不到。” 外面的青莲剑宗弟子众说风云,但证道台上的十三却已经跟雷影交上手了。 “当!” 一声刺耳的金鸣声后,以守一剑格挡了对方剑招的十三被雷影一剑斩出数丈远。 手臂微微有些发麻,胳膊上还闪烁着雷光。十三目光微沉,这天劫拟化的杀劫是玄门修士,但却并不是他所见过的剑招。 而且,雷影的剑招根本不能轻易格挡,否则,不消一会,自己就会被雷霆麻痹全身。 “唰!” 又是一剑斩落,脱凡境第四火的修为让雷影的速度远远超过十三,没有给他任何的喘息时间,雷影的剑光转瞬之间就形成了密不透风的剑网,而十三,就是它剑网之中的猎物。 诡行。 十三一个闪身脱离了剑网的束缚,但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对方的剑便再次压了上来。不仅如此,那雷影也同样施展了类似傲剑凌云的剑诀,只是它的剑光,要比十三恐怖的多。 “起阵!” 十三冷声吐出两个字,左手掐动剑诀,白雾之中,数不尽的气剑纷飞,叮叮当当不绝于耳。 “滋滋…” 傲剑凌云和对方的飞剑都在不断碎裂,但可怕的是,雷影的剑光碎裂之后,还会在证道台上留下一道道电光。照这么下去,不消太久,整片空间都会被雷光所笼罩。 微微眯起眼睛,十三在满天的剑光之中捕捉着雷影的动作,当见到对方一剑向自己劈来时,十三整个身子微微一晃,下一秒,已经出现在那雷影落点的身后。 一轮漆黑的残月在白雾中升起,这一剑,除了本身消耗的半数真元外,十三又额外灌注了整整三成的真元。 “撕拉!” 雷影被十三当头一剑斩开,但守一剑在劈到胸口的位置时,这一剑断愁却再也劈不下去,并且还被雷影牢牢锁死。 没等十三抽回长剑,雷影顶着残破的身躯反手就给了十三一剑。 “哗。” 虽然十三反应很快,但胸前还是被锋锐的雷剑扫中,肋骨一根根被斩断,霎时间血流如注。 十三向后倒飞,雷影转瞬间就恢复了原貌。不光如此,它还直接抽出十三留在他体内的守一剑,双剑合璧再次向着十三杀来。 “滋啦…” 刺耳的电弧之声在耳畔滋滋作响,十三知道,仅凭寻常手段是斩不碎这道杀劫了。 既然如此,就别怪自己不讲武德了。 “嗡。” 一声深沉的剑鸣响彻证道台。场外,青莲剑宗的弟子都在同一瞬间感受到了一股极强极锐的剑意。 “那是什么?” 有人面露惊骇。 他堂堂灵桥境的修为,竟然在刚才那一刹那感受到了一股危机? 不仅是他,在场所有的弟子,只要没到凝神大境,都在一瞬间感到心底一凉! 第五流霞的眼中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精光! 方才的那一剑,虽然不知道那骗子到底用了怎样的手段,但她可以肯定,那应该就是对方在龙津海斩杀那两个焚隐弟子的手段! 那一剑,连她都感受到了危机! “好强!” 龙正卿目光一肃。 “除了小师妹,我还是第一次在二十岁之下的修士身上感受到如此霸道的一剑。掌门师兄,你真不再考虑一下吗?” 万雪迎也没想到,十三竟然能斩出那么惊艳的一剑。虽然有阵法的阻隔他窥探不到里面的情况,但仅凭这些逸散出来的东西,他就能判断出,这一剑,脱凡境第五火的修士八成接不下来。 万雪迎苦笑了一声没回答龙正卿的话。 他比在场的所有人都要纠结。 这孩子什么都好,可偏偏跟焚隐那帮狗东西有关系… 这一剑过后,万雪迎已经知道这场渡劫结束了。 证道台内,十三左手持仙剑承夏半跪在地上。 他的肉身上,从脸庞到双足每一寸血肉都遍布着密密麻麻的红线,活像一个才被修复好的瓷器,仿佛下一秒就要全部碎裂开来。 “不亏是最后一道的杀劫,虽然举手投足间的威能只有第四火,但大道真意的杀伤太强了。” 十三长舒了一口气。 要不是突破了通神境,这具肉身根本就绷不住神骨的这一剑。 眼下他的真元也彻底空了,就连塑骨术都快要支撑不住了,脸上的皮肉抽筋一样的反复跳动着。 万幸,总算是安稳的渡过了这次脱凡之劫。 “劫渡完了,等秦道友调息一番出来之后,怎么得也要请第五长老吃顿饭吧?我都想好了,到时候我就脸硬去蹭,他们聊他们的,我也不说话,我就光吃!” 一个男弟子捏着下巴道。 “姚毕连你是真的一点不要毕连啊!你怎么能不叫上我呢?我也能吃啊!” “就是,我跟那只猫坐一桌都行。” “跟猫坐一桌?你是真的饿了…” 有人翻眼鄙视道。 “等等…这劫云……为何还没散去?” “嗯?” 一听有人这么说,在场所有的人心中一凛。 劫不是渡完了吗?刚才那么离谱的一剑,杀劫雷影肯定能击碎的。 “总不能是秦道友手滑了没打中吧呵呵……,不会是真的吧?” 雷云久久不散,这下,不光是在场的弟子蒙了,就连万雪迎也是一脸的错愕。 “,你们看那是啥!” 突然,一个弟子大喊着指向九天上的雷云。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黑云之中,竟然再次走出另一道人影! 第十道……杀劫? 这谁听说过啊? 第184章 神只? 第五流霞简约的长老大殿内。 香炉中袅袅青烟缓缓荡漾升腾,散发着令人闻之就很心安的清香味。案几的两侧,三十九抱着小白和第五流霞相对而坐。 “那骗子现在怎么样了?” 第五流霞端起茶壶给三十九斟了杯灵茶。 三十九端起瓷杯。 “已经无大碍了,少主说再调养个一两日就可以破境点燃心火了…噗…这什么东西?竟然如此之苦?” 灵茶入口,猝不及防之下,三十九感觉舌头都要被苦麻了。 “哦你说这个啊,这是掌门师兄的苦灵茶,听说特别贵,我就偷…我就借了一点用来招待客人,你多喝点。” “我谢谢你,但真不用了。” 三十九闻言非常的感动,然后拒绝了第五流霞。 “这可是真正的好东西……小白要来一口吗?” “呕。” 小白一脸嫌弃的干呕了一声。 “哗啦。” 第五流霞随手把茶壶里的灵茶全都倒了。 “我就说,这玩意狗都不喝。” “……” 你是了解狗的。 三十九感觉自己被骂了,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说起来,你家少主的狗命也真是够硬的,都被劫雷劈成那副模样了居然还能活下来…啧啧。” 回想起两天前的情景,第五流霞到现在都觉得不可思议。 …… “第十道天劫?还是杀劫?这是什么鬼情况?” 一个弟子怪叫了一声。话音刚落,便看到万雪迎带着一众长老已经站在了证道台前,一个个也都是神情惊异莫名的死死盯着证道台。 原来不是我一个人没见识,掌门和长老也都没见过啊,那没事了。 “掌门师兄,这道雷影杀劫…看出来是什么种族了吗?” 梅劳珀望着白雾大阵中依然若影若现的庞大身影紧锁着眉头。如此庞大的身躯,压迫感实在是太足了。他转头看向万雪迎,却见他也是不停的捋着胡子,微微摇着头。 “确实没看出来。这千界万族之中包含一些数量极其稀少的小族,见过的人甚少,有可能这道杀劫拟化的正好是某个神秘的小族?” 他的语气也有些不确定。 “我觉得不像。” 洛九天凝眸否定道。 “看这雷影的体型,这生灵足有十丈之高,虽然刚才它下落的极快,但我肯定不会看错,那是一道人形雷影,却又和人族有所区别。” “高山巨人?” 梅劳珀诧异道。 洛九天摇了摇头。 “成年的高山巨人也不过五丈之躯,而且他们的种族数量也很少,但依然被修士轻易的发现。像雷影这么大的身形,这个种族藏不住。所以我怀疑,这根本不是杀劫!” 洛九天语出惊人,却给了众人一个新的思路。 “通神境第十道天劫更古未有,如果说这反应的是修士的资质,我觉得这种想法有些偏颇了。” “按照宗门卷宗的记载,我青莲剑宗曾经出过一位同时身负三种天赋的祖师,但他通神境的天劫也同样是九道。虽然那三种天赋中只有一个是剑道天赋,但其他两个也都是很强横的天赋,却依然没有打破道之极。” “你说的是…岳山岚祖师?” 洛九天点点头。 万雪迎听完洛九天的话若有所思。 如果这打破了道之极的天劫不是因为那少年的资质,那又会是什么呢? 可惜这大阵激活了之后只能由修士从内部关闭,若是修士渡劫身死,阵法也要一日之后才会自主重新关掉。看来,想搞清楚这其中的秘密,难了。 更重要的是,那道雷影压迫感十足,其实力估计也很恐怖,也不知道秦君行这小子能不能扛得住啊… 证道台外,青莲剑宗的修士们讨论的热火朝天。 面对这从来都未出现过的天劫,所有人都有一种见证历史的既视感。今日,不管十三渡劫成功与否,他都注定会名留万古。毕竟他可是整个千界历史上第一个渡第十道脱凡之劫的修士! 可对于站在证道台内的十三,却并不想要这种殊荣。 那足足三十来米高的庞大雷影看上去极具视觉压迫,浑身的雷劫之光噼啪作响,仿佛一尊太古雷神真的降临了人间一般。但不知为何,十三却总感觉这道雷影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到过,但一时却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没有任何犹豫,十三直接把之前王金洋送给他的九花胜身丹吞入腹中,同时各种恢复真元和修补伤势的丹药也都一股脑的吞了下去。 还好这枚九花胜身丹之前他忘记给三十九了,没想到在这个时候竟然派上了大用场。 第九道天劫时,十三以神骨持仙剑斩出的那一剑虽然没有达到他的极限,但也给这幅躯体带来了巨大的负荷,单靠银色流光的回溯时间上肯定是来不及了,所以必须辅助各种丹药才行。 灵药入腹,肉身修复的速度明显快了许多倍,但也就是这个时候,那道庞大的雷影突然动了。 “轰!” 证道台内传来一声恐怖的音爆,十三只觉眼前一花,就看到一个比沙包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雷光拳已经近在眼前了。 “嘭!” 一声巨响之后,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从证道台中激荡开来。紧接着,一声又一声的巨响不绝于耳,那气浪也如狂涛叠浪,延绵不绝,看得人头皮发麻。 “这……你跟我说是这修身境修士该渡的天劫?” 仅凭一击的威势,就能判断出这雷影的杀伤绝对不亚于十三在第九道天劫时候斩出的那一剑。可问题是,这种程度的打击那雷影压根就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说实话,这场面,看得我都不敢渡劫了…” 一个入门了大几十年的脱凡境巅峰的亲传弟子忍不住咽了口吐沫。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下个月他就要渡劫冲击凝神大境了,但不知道为啥,一个通神境的天劫给他看出心理阴影了… “谁说不是呢…我第一次庆幸我修身大境的时候只冲开了两道玄关。” “拉倒吧,那是因为你资质就这水平…你以为就算你到了通神境,会渡这么离谱天劫?能有七道都是祖坟冒青烟了!” …… “嘭…” 又是一拳轰下,十三的身子借着这一拳的劲风向后轻盈一翻,翻滚的过程中他更是直接施展起化虹术想要拉开距离,但因为那雷影的动作实在太快,闪烁的雷光还是在顷刻间就攀附在了十三的左臂上,并且将他死死拽住。 “滋滋…” 刺骨的疼痛瞬间传遍了十三的全身,在这天罚一样的劫光闪烁之下,十三浑身的骨骼都被照彻的一清二楚,那根绯红色的神骨在雷霆之下熠熠生辉,竟然再次闪烁起妖治的红芒! 经过了前几次的轰击,十三大致已经能判断出这第十道雷劫的目标。 跟证道台外洛九天分析的一般无二,这雷劫已经不是破境之劫了。 它的目标居然是十三握着仙剑承夏的左手神骨。 “哗啦…” 十三试图抽回被雷霆缠绕住的左臂,但这雷影的力量也异常强大,更关键的是,十三现在被雷影电的浑身发麻,根本用不出多少力量。 他的脸上浮现出痛苦之色,这天雷入体的感觉根本就不是人能承受的住的。天劫本身代表的就是破坏,是一缕煌煌天威,与寻常的雷法有着本质的区别。当致阳的天雷涌入十三的身躯,他的血肉经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变的焦黑。 可以预见,照这个速度持续下去,要不了多久,十三就会在雷影之下硬生生的化为一具黑乎乎的焦尸。 “滋滋…” 痛苦的感觉被放的越来越大,此刻的十三沐浴在整片雷海中,下一刻,雷影再次有了新的动作。 雷光中,十三被高高举起,下一秒,那十丈高的雷影竟然尽数向着十三的神骨汹涌而去。 对现在的十三而言,这是他求之不得的事情。 紫府内的银色流光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旋,那已经变得焦黄的肉身在失去了劫雷的压制之后总算能够跟得上银色流光回溯的速度,开始缓慢复苏。 十三如一具死尸一般躺在地上,虽然这劫雷已经不在针对他其他部分的肉身,但那种深入灵魂的痛处却并没有减轻多少,只是从全身转移到了左肩与神骨的连接处。 现在的十三,神骨已经彻底暴露在外面,整条左臂的血肉在劫雷涌入神骨的瞬间就被磨灭的一干二净,神骨之上也再次散发出如他第一次在昆仑虚时看到的绯色神光,妖异又瑰丽。 “噼里啪啦。” 雷光死死缠在十三的神骨上,并且随着越来越多的劫雷的涌入变得越发明亮。那参天的雷影已然消失不见,一点一点压缩在了十三的神骨上,像一颗无法直视的大日烈阳。 “嗡!” 忽然,一道妖治的血色神芒在亮如极光的劫雷下闪烁了一下。 这还是十三从得到这根神骨开始,第一次见到神骨有了反应! 神骨轻轻震动了一下,发出了一个沉闷的响声。 但对现在的十三而言,却恍如晴天霹雳。 这具还没有被完全回溯的,被电的像焦尸一样的肉身在神骨的轻颤之下顷刻间再次碎裂开来,成块成块的血肉不断掉落在证道台上,看上去恐怖又诡异。 “唰。” 就在十三感觉自己实在快要扛不住了的时候,连接着神骨的紫气终于有了反应,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那已经被极度压缩的如太阳一般的劫雷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在神骨内暴烈开来! 十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这么恐怖的爆炸中活下来的。 当他再度恢复意识的时候,首先看到的并不是证道台,更不是熟悉的任何人,而是一片漆黑的,浩瀚无垠的虚无之地。 十三环伺了一番周围的场景,他终于想起来那个巨大的雷影到底像什么了。 当他第一次试着融合这根神骨的时候,曾经做过一个冗长的梦。 在那个梦里,他变成了一个似人非人似妖非妖的“神只”在无尽的宇宙中“漂流”。他降临过很多光怪陆离的地方,站在如祭坛一般的高台上冷漠的看着下方芸芸众生的朝拜,一直到最后,他来到了恒宇最深处的黑暗虚无之地。 刚才那个雷影,像极了“神只”的身躯,而他现在意识存在的地方,也正是那恒宇尽头里没有光、没有时间、没有声音甚至没有“道”的黑暗之地。 “所以,我确实是没死吗?” 十三不确定,毕竟他的意识确实还活着,同时也有记忆,但却无法感知到任何东西。 如果换做其他人,面对这种环境,可能要不了多久自己就直接疯掉了,但十三并不会,他没有焦虑,也没有恐惧,而是在不断思考着。 如果那道雷影真的是自己梦里见到的“神只”,那它又为什么要试图毁掉“自己”的骸骨? 以及更重要的一点,这位已经“死去的神只”难不成还有意识? 那天劫又算什么呢?“神只”意识的外在表现吗? 十三不知道,想来也没有人能给他答案。正想着,十三的意识突然感受到一股深入灵魂的剧痛。 紧接着,这个看不见任何物质的“虚无之地”骤然照进一束亮眼的神光。 睁开双眼,意识回归到肉身的瞬间十三就感觉自己浑身都像散了架一样。 当然了,事实上十三也并不比散了架强多少。 神念第一时间先探入了紫府洞天之中。 当看到那还在飞旋的银色流光之后,十三知道,自己彻底挺过来了。 头顶上的雷云已经彻底消散,看太阳的位置,现在已经是夕阳时分了。大阵没有自动关闭,显然现在还处在渡劫的当天。 “少主为何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证道台外,嘈杂的讨论声中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充斥着浓浓的担忧之意。 “这…可能是在天劫下昏迷了吧。” 第五流霞的声音也充满了不能确定。 那可是亘古未有的第十道天劫,出现任何的情况都有可能。只不过,若是那骗子真的被天劫弄死了,廖家的铸龙身很可能就真的要在人族彻底失传了啊。 你可千万不能死啊,就算要死,也等传下秘术你再死啊! 不光是三十九和第五流霞,所有的围观之人都没有离去。如今劫云已散,但没有亲眼看到十三的尸体之前,谁都不能说他就真的陨落了。只不过,关于十三在青莲剑宗渡第十道天劫的消息,现在基本上已经快要传遍半个东土了。 至于这件事的始作俑者,现在正如一具焦尸一样一动不动的躺在冰冷的证道台上,就连那撒的遍地都是的鲜血现在也早已干涸。 糊里糊涂的在爆炸中晕了过去,又在浑浑噩噩之中恢复意识,十三开始试着努力回忆起昏迷前的情景。 "当时,好像是紫气突然有了反应?" 十三依稀记得,在爆炸产生前的瞬间,那神秘的紫气好像受到了某种刺激,突然不受控制的自主动了起来。只是他当时还没来及搞清楚状况,就直接晕了过去。 万幸的是,这劫雷一直试图侵蚀到神骨的内部去毁掉神骨,所以他才苟延残喘的活了下来。 根据十三反复判断,那些紫气应该也起起到了某种保护作用,否则,他这具肉身可能真的就被彻底炸碎了。 又过了整整两个时辰,十三总算能借着神骨的力量活动一下左臂了。 现在这具身躯,看上去就和一具干尸没有太多区别,费尽力气给三十九发去一枚传讯符之后,十三慢慢抬起刚被回溯了些许皮肉的左臂。 闭目感受了一番,神骨的绯色光芒已经再度隐没,而且其本身也并没有因为劫雷受到丝毫损伤。 想想也是,只是通神境的脱凡之劫,再强也会有个限度。 这种强度相比神骨中蕴藏的浩瀚如无尽沧海般的威能显然只能称之为萤火之光,但对于十三本人而言,这第十道天劫却是足以致命的。 神骨虽无恙,但离奇的是,十三的一身骨骼却发生了某种不知名的变化。 那原本通体如白玉一般的骨头上,现在居然莫名其妙的多了一道道诡异的蓝黑色雷纹。 这一发现让十三微微一愣,随即便试着探出神念默默去感受了一番。 他发现,这一身的骨骼确实比天劫之前要强硬了三成有余,但除此之外,他却并没有找到其他不一样的地方。 "这算什么?天劫给骨头上了个纹身?" 十三一头雾水,从来没听过渡劫还能纹身的。 这种对肉身的淬炼本身就是修士度过天劫之后的"福利",既然肉身的淬炼一切都很正常,那这体内的"纹身"到底有什么作用? 这边,十三还在不断研究着雷纹的作用,证道台外,收到十三传讯符的三十九立刻打开,随即长长的舒了口气。 “少主他,渡劫成功了。” 三十九的笑容异常的灿烂。 她说过,往后余生,少主就是她所有的信仰,她只想做少主手中的一把刀。如果少主不在了,那她这把刀也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啧啧,十道天劫都没给他劈死。” 第五流霞笑着摇了摇头。 万幸,廖家的铸龙身算是保住了! 三十九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藏着掖着,她的话瞬间就被在场的修士捕捉到了,然后,现场再度炸开了锅! “整整十道天劫啊,十道!他竟然真的渡过了!最后那道雷影那么恐怖,秦君行到底是怎么撑下来的?” “谁说不是呢…之前那爆裂之声震的我脑瓜子到现在都嗡嗡的,就这都没能轰死他?” “这下,秦君行是真的要名扬天下了。” “那是不是也说明,这场渡劫宴他是请定了?我姚毕连蹭饭从来不弱于人,这一顿饭,我吃定了!” 那名自称姚毕连的修士一脸的坚决,甚至连饭碗都已经端在手里了。 “姚师弟,我很好奇如果他渡劫失败了你当如何?” 姚毕连旁边,一个师兄好奇的问了一句。 “那还不简单,直接吃席啊!” …… 又缓了一个时辰,十三躺在地上颤颤巍巍的射出一道剑元关闭了证道台的禁制大阵。 见到大阵被关闭,三十九以及第五流霞、万雪迎等人第一时间飞了过去。 “哟,这造型挺别致啊。” 第五流霞笑嘻嘻的调侃着,但眼神中的惊异却暴露了她内心的震撼。 “被电成这副模样你居然还活着,这浑身还能剩二两肉吗?啧啧…头发没了,衣服也差不多碎完了,抬走抬走,简直太伤风败俗了!” 第五流霞的话还没说完,三十九就已经冲上去在他身上披上了一件袍子。 万雪迎大手一挥,一道剑气形成的禁制直接将抱着十三的三十九包裹在其中。 现在的十三太过脆弱,随便来个人一刀就能把他杀了。 “多谢万掌门。” 三十九冲他点点头。虽然有万雪迎等一众高手在,按理来说没有人能有机会对十三出手。但毕竟不怕一万怕万一,十三九死一生渡过了第十道天劫,要是这时候被人弄死了,那青莲剑宗的笑话可就大了。 “去我那吧,我殿宇中就有静室。炭烤秦君行,啧啧啧…” …… 十三到了静室没多久,万雪迎就派人送来了不少珍贵的灵药。 对于十三那副模样还能活下来,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个奇迹,也注定会被载入千界史册之中。而作为有史以来第一个渡第十道天劫的地方,青莲剑宗的证道台也一定会跟着十三一起永远被后人铭记。 这一波,青莲剑宗可谓是赚翻了,尤其是万雪迎从奉剑峦藏剑亭出来之后,嘴角上挑的弧度可谓是怎么压都压不住。 不出他所料,第十道天劫在青莲剑宗渡过,壁琮剑的气运又提升了一丝! 当初向十三抛去橄榄枝,简直是太有眼光了。 相比于气运的提升,些许丹药又算的了什么呢? 眼下唯一的问题是,十三这件事传出去之后,再想从无双剑宗挖人,代价不知道要提多少个档次。 毕竟十三现在还是无双剑宗的弟子,也修习了无双剑宗的绝学。无双剑宗不开口,虽然十三也可以直接离开,但多少有些名不正言不顺,而且对他本人的名声也不好。 至于十三说的,他和焚隐有关联。 这件事虽然棘手,但对青莲剑宗来说,也并不是解决不了,只是代价的多少罢了。 没有人不开眼的去找十三打听第十道天劫的细节,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选择了沉默。 这件事情肯定涉及到大秘密。 除非青莲剑宗打算跟十三交恶,选择以强硬的态度逼迫,否则的话问了反而不好。万雪迎这些圣地的高层一个个都是人精,自然不会做出这种狗血的事情。 经过了两天的回溯,再加上万雪迎送来的灵药,此时盘膝坐在静室内的十三看上去总算是个正常人了。 如今,天劫已过,万事俱备,接下来,就是破境入脱凡了! 第185章 脱凡大境,迎战第五流霞! 太阳周转,斗指西南。阳气渐收阴气渐长,万物内敛是为立秋。 盛夏已逝,燥热中的凉意慢慢变多,尤其在凌晨时分,清风里也添了一丝丝的凉意。 遥远的天边还是带着些许昏暗的深蓝,再过半个时辰,晨曦的微光同样会照彻这片小世界。 不得不佩服人族先贤大修士们的通天手段,青莲界藏而未藏,立于虚实交汇,虽独立于大世之外,但日月精华却一样没落下。 第五流霞的殿宇外,古树繁茂的叶尖上开始出现点点微黄,不大的池塘里绽放着四季不败的紫色莲台。长长的回廊被屏风遮住了一半,透过镂空的隔断,依稀能看到一个男子的身影静静的坐在那里,看着远方的天空出神。 “秦道友早啊。” 一个路过的青莲剑宗修士看到了十三,和善的冲他打了个招呼。 “道友早。” 十三“笑了笑”。 修士修行,很多人都信奉去感悟天地大道,参透万物运行的轨迹来给自己启迪。红日初升,正是蕴养真元剑意的好时辰。 第五流霞现在还没睡醒,等她醒了之后,十三便打算跟她辞行了。 一连几日的修养与修行,昨天夜里,十三终于如愿的突破了修为的桎梏,从修身大境迈入了新的境界—— 脱凡大境。 这一次天劫远比十三想象的要凶险很多,虽然他也提前准备了各种丹药,但突然多出来的第十道劫雷还是打的他措手不及。 尤其是在他以为第九道已经是结尾的时候,他直接动用了神骨的力量斩掉了杀劫,结果差点把命都丢在了证道台上。 当然了,成功的渡过天劫,好处自然比寻常的心火境修士要多的多。 首先,他的整体肉身强度在天劫的淬炼下变的更加的坚韧。 粗略估计下,应该较渡劫前提升了两成至三成。骨骼提升的最多,足足三成有余,而且还很花哨的印上了纹身。 经脉和血肉就要差上一筹了。 毕竟渡第十道雷劫的时候,神骨在中途干预了一次,险些震碎了他的肉身,虽然紫府内的银色流光在疯狂的回溯,但最终也只提升了两成左右。 说到这,还真得感谢之前王金洋请他吃的那顿化龙圣宴。 若是没有化龙圣宴对肉身强度的提升,他能不能沉得下来还真不好说。这一次,十三的精神力严重透支,还多亏了万雪迎给的各种丹药才能这么快的恢复过来。 花费了两天的时间将肉身恢复到最佳的状态之后,十三便开始对脱凡境发起冲刺。 按照《修身境全解》上所述,修士在达到化灵境的时候其实就可以冲击脱凡大境了。有了三道玄关打底,又有七妙圣火诀的辅助,十三这次的破境异常的顺利。 当心火被点燃的那一刹那,十三顿时感觉整个身躯都变得空灵起来。 那种感觉很玄妙,和当初开辟紫府洞天的感觉有些类似。就好像他的心脏之中被开辟出了一个神秘的空间,在这个空间之中,十三清楚的看到了一团白色的无根之火“腾”的一声燃了起来,仿佛原本漆黑的夜空里突然间多出了一束圣光。 紧接着,七妙圣火诀闻风而动,那缕无根之火也因为七妙圣火诀的缘故发生了转变,原本白色的火焰慢慢有了颜色,散发着金色的光芒。 “砰砰…砰砰…” 强劲的心跳声如同擂鼓一般,一股说不上来的暖意刹那间充斥了全身。在心火的洗礼之下,十三的剑元仿佛再次被洗尽铅华,变得越发的清澈锋锐。而且洞明通幽诀运转的速度也明显比之前快了几分,剑元奔涌的也更加的流畅,根据十三自己的判断,从修身境跨越到心火境,他的整体实力起码翻了三倍左右。 根据先辈修士中批注的记载,从脱凡境第一火开始,便是修士们彻底拉开战力的。在脱凡境之前,修士的底蕴越高,到了脱凡境之后享受到的提升也就越大。 从第一火到第五火,每提升一个档次,真元的杀伐之力都会较上一个小境界提高五成左右,而且这种提升是叠加式的。 因此,别看这天劫的淬体只提升了三成的强度,等十三到了脱凡境后期,他的战力比起化灵境就突破脱凡大境的修士就已经可以称之为天地之差了。 更重要的是,有了修身玄关的基础,他才有冲击脱凡玄关的资格,这条修行路才能走的更长更远。 在十三闭关的这几天,他渡过第十道天劫的消息如一阵狂风一样,吹遍了整个东土,成了整个东土目前最热门的的话题。 甚至不光是东土,随着越来越多的修士往返于传送大阵,这条消息还被带到了南域、北荒以及中州,至于西极想来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秦君行这个名字这一次真正可以称得上是名扬了整个天下。而跟随他一起名扬天下的还有另外两个名字,青莲剑宗与无双剑宗。 青莲剑宗就不必多说了。 它本身就是东土玄门执牛耳者,更是人族一支大脉气运的守护者。 但无双剑宗,这些年本来已经开始没落了,近些时间,因为众生魔相的关系,更是有不少人开始唱衰这个曾经的上流宗门。但谁都没想到,偏偏就是这么一个走下坡路的宗门,现在竟然出了这么一个杰出的弟子。 第十道天劫谁都没见过,但九道天劫的含金量已经说明了一切。 只要这个秦君行不夭折,将来的无双剑宗,或许真的能当得上一声无双之名! “之前就听说过此人。以莫敌境斩那林东来确实很惊艳,但比起第十道天劫来,林东来算个屁啊!” “谁说不是呢。以前他顶天了也就是在年轻一辈中有些威望,但现在不一样咯,哪怕他明天就死,整个千界都会永远记得有秦君行这么个人。啧啧,万古留名,想想还真是羡慕呢。” “你们说,会不会是这个无双剑宗的风水比较好?亦或者是青莲剑宗证道台的风水好?我要是万掌门,我直接开放证道台给其他修士渡劫,一个人收他个一万灵石我不得直接发财啊?” 一个思路清奇的弟子随口一提,没成想,这事最后居然真的传到了万雪迎的耳朵里。从那之后,青莲剑宗的证道台上天劫就再也没停过!也因为这件事,壁琮神剑镇压的气运竟然又提了一丝,万雪迎的嘴都快笑歪了。 而当这件事终于传到无双剑宗的时候,谁都没想到,第一个疯了的竟然是张胖子。 “!我亲弟弟这次是真的出息了!哈哈哈哈哈哈!什么?你问我是谁?我,张月半,秦君行异父异母的亲哥哥!我滴滴苦啊,他爹妈走的早,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的,我太不容易……” “滚!” 张胖子话还没说完,杨巅峰飞起来一脚直接把张胖子从洗剑峰上踹了下去。 “恶心死了,什么你亲弟弟,我呸!那是我亲爹!” 陈锦鸿和方有崖对视了一眼,苦笑着摇了摇头。 “秦师弟这是真的出息了啊。” 陈锦鸿感慨了一声后发出了发自内心的微笑。 他的命是小师弟救的。能看到十三有现在的成就,他打心眼里替十三开心。 “是啊,现在整个洗剑峰,不,整个无双剑宗都与有荣焉。” 方有崖看向青莲剑宗的方向。 小师弟的路越走越宽了,也许在不久得将来,他会去到更远的地方。但就像他之前说的,这里永远都是他的家,他们这些人也都会永远默默支持着小师弟,直到自己生命的尽头。 “说起来,这两天宗门里回来了不少人呢呵呵。” 方有崖背后,莫尘笑着说道。 “都是人之常情,也没有什么对或错,不过是选择罢了。只不过,宗门估计也不会像之前那样毫无保留的对待他们了。” “确实。有了小师弟这件事之后,现在整个宗门突然感觉不一样了呢,虽然我也说不上来哪不一样,但…就感觉,好像阴霾突然被驱散了一般。” “都努力修炼吧。” 方有崖笑了笑。 “别被小师弟抛的太远了,否则,最后连背影都看不到咯哈哈哈哈。” …… 除了十三的事情外,最近其实还有另外几件事情也同样令人津津乐道。 大乾国婚队上上下下被焚隐屠杀的一干二净,但让人没想到的事,那位最重要的宁灵公主竟然没有死! 前不久,她被一个小宗门的弟子发现,并送去了天殇天朝,这段两个运朝之间的联姻在几经波折之后竟然奇迹般的又续上了。 只不过,此时的大乾国已经把城池割让给了天殇天朝。 张守不光是亲王,也是大乾国的一员武将,在这种情况下,大乾能做的除了委曲求全外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了。 …… 众生魔相驻地的核心众魔之海。 说是海,其实是一片面积颇大的岩浆地貌。但神异的是,在这片岩浆之下,其实还藏着一片巨大的灵矿。众生魔相并没有选择去开采这片灵矿,而是悬在在这片灵矿之上修建了宗门的核心。 金石为基,阵法为托,一片雄壮气派的古殿群在炙热的岩浆上方拔地而起。 一道如炼狱一般的岩浆血河将殿群包裹在其中,翻滚的热浪将汽泡冲裂,时不时的还能在岩浆中听到如鬼泣般的呜咽。那众生魔相的先辈以得天独厚的地理环境配合狠辣异常的魔道秘法布置下的大阵,里面锁着数不尽的怨灵凶魂。 一旦有外敌入侵,这条岩浆血河就会化身恐怖杀阵,侵吞所有来犯之敌。平日里,众生魔相的弟子想前往众魔之海唯一的道路,就是一条横跨在这片血海上的金桥。 而众生魔相对犯了大罪的弟子惩戒也很简单,直接丢入岩浆血河即可,保准连魂魄都逃不掉。因此,这条血河之中,其实还藏着数不清的宗门弟子的魂魄。 今日,众魔殿内的气氛格外的压抑,十多个众生魔相的长老护法们皆沉默不语。 关于无双剑宗的秘术,众生魔相其实已经眼馋许久了。 他们是新晋升的圣地,众生魔相的底蕴跟焚隐这种老牌圣地肯定是没法比的。在不出动仙器的情况下,就连老对手碧情刀宗都不是特别惧怕他,因此,他们在成为圣地之后,迫切的想要通过一切手段去提升实力与底蕴。 所以,曾经贵为上流宗门,而今已经衰败的无双剑宗就成了他们的目标。 三百多年前,他们曾经出手试探过无双剑宗,但却低估了忘情剑的实力。前些日子,无双剑宗两位峰主接连陨落,众生魔相看到了机会,对外宣布要清算和无双剑宗的因果。 这件事情原本还是挺顺利的,结果碧情刀宗听说了之后非要横插一手,就是不想让他们舒服。并且碧情刀宗还借着他们对无双剑宗的打压,成功的拿到了无双剑宗的秘术玉简。 在这之后,众生魔相跟碧情刀宗其实暗中爆发了好几轮的小规模厮杀,有着天地气运的加持,总的来说,众生魔相还是占便宜的一方。 原本以为,等约定的时间到了之后,碧情刀宗也就没精力再插手他们和无双剑宗的事情了,结果没成想,这两天突然间就蹦出了个无双剑宗弟子渡过了第十道天劫的消息。 “晦气!真他晦气!” 霍之昱忍不住骂了一句。 他的左臂已经在丹药的帮助下重新长了出来。但因为之前的手臂被搅碎,想要完全适应新的手臂,起码一年以内,他的实力要跌落一成左右。 “行了,别骂了。等下还是听听看魔主怎么安排吧。” 霍之昱身旁,一个脸上刺着鬼面的修士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首座上的空位。 自从上次失利反被斩了一臂之后,加上还要负担巨额的丹药费用,霍之昱最近的脾气显得有些暴躁。 原本,魔主已经安排他在不久之后前往无双剑宗当说客,只要完成计划,丹药的钱就不用他还了,结果没想到又出了这档子事。 在原本的计划中,只要无双剑宗肯交出一份分身秘术的“道貌”,众生魔相就承诺以后不再去骚扰无双剑宗。 当然,这不过是众生魔相的诡计罢了。 一旦真的拿到传功秘简,等魔主修成那门神通,他们就更有把握拿捏无双剑宗,然后一步步的蚕食掉对方。至于诚信,魔道什么时候讲过诚信? 原本呢,无双剑宗这段时间确实被众生魔相带去的压力弄的有些狼狈,如果众生魔相再肯付出点筹码,这计划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成功的可能。 但现在十三渡第十道天劫成功的消息一传开,这计划就再也没有任何机会了。 这也就表示,他霍之昱想清空“负债”的机会彻底泡汤了。 现在的无双剑宗,突然有了一种峰回路转的感觉,而更让众生魔相担心的,还是青莲剑宗的态度。 十三有青莲剑宗的身份牌,现在他渡劫成功了,青莲剑宗会不会为了招揽他而开出什么条件? 比如,帮无双剑宗解决来自他们众生魔相的压力。 霍之昱正想着,众生魔相的魔主翩然降临。 “参见魔主。” 众人齐齐向着主位上的男子作揖。 李时微,一个听上去甚至有些偏女性化的名字。长着一双狭长的眼眸,鹰钩鼻子,薄薄的嘴唇让他看上去就显得格外的刻薄,事实也确实如此,他东土最有名的几大魔头之一。 他是众生魔相这一代的魔主,凝神大境炼魄境的大修士,也是一个手段极其残忍的真正的魔道修士。 两百多年前,为了突破凝神大境,他用血腥手段活祭了一座王朝级运朝的城池,七十多万无辜之人死于非命。借着他们的怨念和煞气,李时微一举破境成为凝神大境的修士,更是以法器镇魂旗将这些人的生魂全部镇压,成就了他的阴毒法宝。 成为凝神境修士之后,李时微的气焰更胜往昔。对内他排除异己,对外敌不择手段。也正因这一点,最终他被老魔主看中,成为了众生魔相这一任的掌舵者。 客观上来说,外界对李时微此人的评价是阴狠有余但谋略不足。 与其说他是众生魔相的掌舵者,还不如说他是老魔主手中最凶狠的一条猎狗。 在几十年前,他被太玄门的修士引出了众魔之海,那一战他吃了大亏险些丧命,回到众生魔相后,他杀了自己的道侣以邪法来恢复自身伤势,也因为那一战之后,他收敛了很多,平日里没什么事一般也不会出去。 不过有一说一,李时微的战斗力确实很强,这也是他能坐稳这个位置的重要因素之一。 “能站在这的都是我信得过的人,诸位不必多礼,事情我已知晓,说说你们的看法吧。” 他的声音不大,听上去有些尖锐。 “魔主,属下以为,这个秦君行必须死。” 一个只有孩童身高却长着一张苍老面容的怪异修士开口道。 “不说那第十道天劫,就算只有九道也足以证明秦君行的天赋。更何况,他与青莲剑宗交好,他不死,青莲剑宗和无双剑宗之间就有了纽带。” “宁缺长老说的不错,属下也是如此看法。我们与无双剑宗已经结下仇怨,之前无双剑宗因为实力悬殊而选择了忍气吞声,可一旦此子成长起来,必定会成为我圣地大患,当尽快扼杀!” 先前跟霍之昱说话的那个刺着鬼面的长老黎烨附和一句,霍之昱见状也站了出来。 “魔主,把此事交给我吧。虽然此子天赋异禀,但说到底也不过只是一个初入脱凡境的修士。就算他有青莲守御在,我也有方法杀他!” 霍之昱目光闪烁着寒光。 上次的事情让他憋了一肚子的火,但魔主却说短时间内暂时不要去找七蹚将的人报复,原因是那陆浔的修为好像又有了突破。他现在一心只想把欠宗门的灵药钱给补上,顺便杀个真正的天才让他发泄发泄。 “你有几成把握?” 李时微看着略有些心急的霍之昱提醒了一句。 “须知他现在个情况,身边很可能已经安排了护道之人。” “这…” 霍之昱一顿,随即转头看向邹野。 “那就我和邹长老一同前去,两个凝神境,可保万无一失。” “邹野,你意下如何?” 邹野闻言,上前一步拱手道。 “单凭魔主吩咐。” 点点头,李时微将一张灵符丢给了二人。 “动作利索点,杀完就走不要恋战,此符可助你二人瞬息数十里,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是,魔主!” 两人拱了拱手,对视一眼闪身离开了众魔之海。 …… “啊哈…张三啊…你每天都这么早的吗?” 长廊里,第五流霞有些颓颓的打了个哈欠。 十三瞥了少女一眼。 一个修士一天到晚睡懒觉、钓鱼、研究厨艺,剑意剑势越来越猛就算了,修为还蹭蹭的往上涨。多少修士恨不得一天到晚打坐,但就是卡在某个关隘上破不掉境界,这个世界确实太不公平了。 有天赋的修士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哟,突破到心火境了?” 第五流霞揉了揉眼睛,突然发现了十三气息上的变化。 点了点头。 “昨夜里刚突破的。” “恭喜啊,这大喜的日子,要不请我吃顿饭呢?” 一说到吃饭,第五流霞瞬间不困了。 “没钱。” 十三很干脆的摊了摊手。 “嘁,我才不信你的鬼话……对了,你好像还欠我一架一直没打呢。之前你一直找理由拖,这次没什么好说的了吧?” “额,要不下次吧,下次一定。” 第五流霞闻言冷笑了一声。 “张三啊张三,你嘴里是一句实话都没有啊,还想下次?想得美!走了,跟我去论道台,现在就走。” 话罢,第五流霞不由分说的拉着十三就往论道台的方向跑去。 “刚才第五长老说了什么?” 一个路过的修士突然停下脚步,愣愣的看着身边的同伴。 “她好像…说要跟秦道友比剑?” “!”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惊呼了一声,随即立刻转身就追了过去。 没多久,乌泱泱一大票的青莲剑宗弟子纷纷赶往论道台的方向。 一个是公认的剑道天赋第一人,另一个是千界历史上首个渡第十道天劫的修士,还是曾经谣传的“年轻一辈剑道天赋天下第二”的秦君行,这两人要比剑的消息瞬间就燃爆了整个青莲剑宗! 第186章 第五流霞的请求 论道台,青莲剑宗弟子们切磋论剑的地方。 虽然也被称作“台”,却和证道台有着本质的区别。 那是一处占地极其庞大的圆形广场,直径足足千丈有余。 在广场的周围,摆放着近千个大小不一的剑架,这剑架上剑器的样式也是五花八门,并且有专门的剑童负责每日的养护,供弟子们平日里切磋比斗。 这些剑器清一色全都是灵剑,单从这一点就不难看出圣地和一流宗门之间的巨大差距。 剑架的后方,则是围着论道台建造的九圈观剑台。 每逢十年,青莲剑宗都会举办名为“踏剑问仙”的以剑论道的剑修交流盛会,彼时,会有来自千界各地的剑道修士前来参加这场盛事。 当这些观剑台被各路剑修坐满的时候,纵然在九天之上,都能清晰的感受到那仿佛要斩破苍穹的滔滔剑意。 青莲剑宗的论道台其实一共有三处。 一处在外门,也就是开展“踏剑问仙”盛会的地方。这个论道台也是最大的一处,毕竟外门弟子肯定是人数最多的一部分。 另一处在青莲剑宗内门。 凡是能成为内门弟子的修士,放在寻常一流宗门里,绝对是真传弟子一般的存在。而最后一处,则是专门留给各位长老平日里指点自己的亲传弟子亦或是宗门核心弟子的地方。 因为这一场比斗算是半公开的性质,两人也只是切磋而已,所以第五流霞最终选择了内门弟子平日里所用的那个论道台。 饶是如此,当消息传出去后不消片刻的时间,整个论道台外的观剑台上已经坐满了青莲剑宗的弟子。 “自从上次“踏剑问仙”结束,我已经好久没感觉这么心潮澎湃了。” 一个脱凡境的内门弟子有些激动的看着论道台上的两道人影,侧过脸冲着身旁的刚入门不久的师弟笑道。 “可不是!天下第一战天下第二,我还没亲眼见到第五长老出剑了呢!” “哦?你想看第五长老出剑?简单,师兄我教你一个绝招,百试百灵!” 两人前方,一个更年长的弟子听到后面两个师弟的谈话后扭头看了过来。 “真的吗?实不相瞒,师弟我入宗才尚不满一年,还真没亲眼见过第五长老出手,敢问师兄到底有何妙招快教教师弟!” 那最年轻的弟子双眼放光的急切问道。 “好说!” “你就守在莲剑池边上,哪天看到第五长老烤鱼的时候,你就上去问问第五长老能不能给你一条。第五长老为人豪爽,只要你开口,第五长老肯定会给你的。最重要的是,等你吃完之后,只要你不肯给灵石,我保证,你肯定能看到第五长老出剑的!” 那师兄说完,还给了师弟一个“加油,我看好你”的眼神。 “啊这…” 那师弟听完整个人都愣住了。 我是年轻,但不是傻!我只是想看第五长老出手,又不是想被第五长老一顿毒打! “来来来诸位兄弟姐妹们,在下刚开了个盘口,就赌这两位的输赢!小长老买一赔一,秦君行道友买一赔三,想发财的师兄弟们千万不要错过,买的多赚的多,买的少赔的小,买个姑娘能赔个大嫂!一夜暴富不再是梦想!” 蓦的,正热烈讨论着的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吆喝,瞬间就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 “不是…甄琼师兄,你竟然还敢赌啊?” 不少修士看到吆喝之人后皆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 “上个月,你在王家金玉楼里,跟那梅友乾一起输的连底裤都没了,裹着条布帘才出了金玉楼的赌场,你竟然还敢开盘口?” 一个弟子目瞪口呆的看着甄琼道。 “原来他就是甄琼师兄啊,听说他被誉为青莲剑宗的赌圣,只要他去赌钱,跟着他反压铁定能赚翻!” “我听说他跟梅友乾两人并称赌界双黑,现在他居然还敢开赌局?万一亏了,他有灵石赔吗?” 不少弟子听闻有人开赌盘,眼中多少是有些跃跃欲试的。可当他们看清开盘之人的时候,又瞬间没了兴趣。 上个月才输的清洁溜溜,这才一个月的时间,他鬼来的灵石,摆明了就是想空手套白狼嘛。 “诸位放心,前天我才从家族里弄来的灵石,如果我真输了,铁定给你们灵石。若是赖账,我三爷死了之后被人刨坟!” 甄琼见有人竟然质疑他的财力,当即就发起了毒誓。 开玩笑,哪有小孩一直哭,哪有赌钱一直输!这一把,他必赢! “想下注的赶紧趁现在,待会万一压小长老赢的人太多,赔率可就降了!” 显然,甄琼和大多数青莲剑宗的弟子一样,也是觉得十三的赢面确实不大。 虽然十三确实渡过了第十道天劫,且第十道天劫也确实很恐怖,但第五流霞的战绩那绝对是有目共睹的。 剑败天下剑客,盛名之下无虚士。况且,她的修为还比十三高出那么多,用时又身负大成剑意,作为青莲剑宗的弟子,他们实在想不到第五流霞怎么可能会输。 …… 场外的各种讨论并没有影响到十三,此刻,他与第五流霞两人相距百丈而立。 “少主加油,打歪她的头!” 三十九抱着小白冲着十三大喊了一声。 十三身着一袭黑色劲装,左手盖着右手手背压在剑镡上,目光平静的看着对面的少女,整个人的气势沉静如渊。 另一侧,第五流霞依旧是一身粗布麻衣的打扮,赤着双足踩在冰凉的地面上。但不同的是,这一次,她手中握着的不再是那根竹杖,而是一柄普普通的三尺秋水剑。 看到对方握着长剑,十三心中了然。 实际上,十三是不怎么想打这一架的。 或者说,他并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跟第五流霞进行这场切磋。但想到之前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了对方,思索再三之后,十三还是同意了这场比斗。 大不了就是个输,反正输赢他也无所谓,有些东西他是肯定不会暴露的。 不过,倒确实可以通过跟第五流霞来一场切磋,看看自己正常情况下的极限在哪里。 “远来是客,这先手就让给你吧。” 第五流霞神情一肃,一收往日那股散漫劲,目光越发的凌厉,她看向十三,做了个请的手势。 十三见状也没有跟第五流霞客气。只见他左手剑诀飞速变换,霎时间,十三身后有数千道气剑凌空凝结,洋洋洒洒如漫天冰凌蓄势待发。 “疾。” 一声轻呵,十三的身形拖出一道长长的残影,向着第五流霞的方向袭杀而去。身后,气剑裹挟着一声声剑啸之身急速越过十三,目标直指对面的第五流霞。 数百米的距离转瞬即逝,但在修士强大的神念下,每一个动作都被捕捉的一清二楚。 第五流霞看着越来越近的气剑面不改色,当第一把飞剑即将刺中她面门的时候,她的身子微微向后一退,同时手中的三尺青锋轻轻一抖。 “咔…咔咔……” 一道极寒剑气从第五流霞手中的长剑上洒出,在阳光下闪烁着银色的光辉。 一瞬间,那数千道气剑竟然硬生生的被冻结在半空中,从急速到急静的变化带来的不光是极强的视觉冲击,还蕴藏着恐怖的破坏力。 “哗啦。” 气剑坠落,顷刻间化为齑粉。 十三的傲剑凌云第一次被人破除的如此干脆利落。 “坎水极冰剑诀。” 看台上,楚天阔捋着胡子目光中带着一丝丝羡慕。 他所修习的也是这门剑诀,并且领悟的也正是坎水极寒剑意,只可惜,却迟迟迈不出大成的这一步。 剑心通明,让第五流霞修习坎水极冰剑诀轻而易举,无垢剑心,更是让她能直接领悟到这门剑诀的剑中真意,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还超越了楚天阔,一剑冰封了十三的气剑。 见傲剑凌云被破,十三也没有感到意外。 江了尘送他的那门剑诀并没有多深奥。傲剑凌云凝聚的气剑虽多,但每一柄气剑的杀力和强度却是一个很大的瑕疵,十三也没指望这一剑能有什么收货,所以,在傲剑凌云之后,十三用变换了另外一道剑诀。 乾罡御剑术。 起阵,乾坤三才。 三道由剑元凝聚的后发飞剑瞬间穿透极寒剑意形成的冰幕,再次向第五流霞杀去。 “古教的剑阵?” 第五流霞微微一笑,一指剑诀挑开其中一柄飞剑,同时提剑格挡住十三本人斩出的一抹剑光,两人错身瞬间,十三听到耳畔传来的少女的声音。 “那你也看看我青莲剑宗的剑阵。” “青莲剑狱。” “轰隆。” 剑碑坠落,刹那间形成域场,原本很大的论道台瞬间被第五流霞隔绝。 十三在留影石以及阴风峡里见第五流霞和楚天阔用过,对这个剑阵还算熟悉。 “六爻纳乾。” 三十六道飞剑冲散剑狱周遭游离的剑气,十三一个转身,长剑横推就是一记回身横扫,但他的视线中,却已经没有了第五流霞的身影。 十三瞬间明白,那是剑光飞遁术。 脱胎于道源之术的剑光遁术带给第五流霞无与伦比的极速,在十三回身的瞬间,第五流霞已经顺着他回身的方向跟着他一同变换了身影。 身后传来凌厉的破空声,十三想都没想,直接掐动剑诀操控数把飞剑直接刺向自己的后心,同时整个人也急速向侧面飞闪。 这是一个几乎两败俱伤的打法,也是那一瞬间十三能够想到的破开这一剑的最好最简单的方法。 第五流霞的身形虽快,但她想刺完这一剑,就一定会被十三的飞剑所伤,而十三本人,也同样会再度重伤。 “,秦道友的打法有点凶狠啊。” “这才哪到哪。之前他战林东来的时候,虽然赢了,但感觉他跟被千刀万剐了一样。” “你们难道就没发现,秦道友真元的杀力根本就不是一个心火境修士该有的强度吗?据我所知,无双剑宗三绝确实包括一种炼灵术,但那门炼灵术肯定没有这个强的效果。所以我估计,他肯定也修习过某种极强的炼灵术。” 有关太虚剑气乃至太初古教的事情,整个青莲剑宗就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他们自然也认不出这门最接近道源之术的炼灵术。 跟十三猜测的一样,第五流霞最终还是选择了收手先破开自己背后的飞剑,也给了十三闪避的机会,这一剑之后,两人再度拉开了距离。 “你的剑确实很极锐。单论杀伐之力的话,如果对方没有修习过很强的炼灵术,你甚至能与第四火的修士一较高下。就算是我自己,在初入心火境的时候真元强度也没有这么锋锐的杀伤。但是,这种程度的实力在我看来还差了些意思。” 第五流霞本人也修习过青莲剑宗的炼灵术。 虽然她的炼灵术比起太虚剑气差了些许,但也真的仅仅只是些许罢了。青莲剑气,至少能达到太虚剑气接近九成的效果。再加上她前些日子已经突破了第四火,有剑光飞遁术的极速,加上十三不能施展焚隐的秘术,跟她打起来,确实异常的吃力。 “你的攻伐结束了,接下来轮到我了。” 第五流霞话罢,身上迸发出四道璀璨的神光。 显然,她并没有丝毫压制修为让着十三的意思,第四火的修为完全爆发,转瞬之间,她的身后和头顶快速凝聚出数不尽的剑光! 秋水乍惊游龙怒,剑光蔽空天自阴。 十三抬起头,看着那甚至遮蔽了太阳光芒的秋水寒光,再一次清晰的感受到了宗门之间的底蕴差距。 那不仅仅是仙器的差距,更是神通秘法的差距。 在这门秘术面前,傲剑凌云的数千道气剑只能算是萤火之光。 青莲剑宗的绝世剑技——剑啸鸿蒙。 “去。” 第五流霞轻轻的吐出了一个字,霎时间,剑卷长空散积云,锐气凌霄穿北斗。 十三只觉一条由剑气汇成的滔滔江水扑面而来,剑光之下,他显得如此的渺小。 “怎么感觉又渡了一波天劫呢…” 刺耳的剑啸声中,十三喃喃自语,左手剑诀一凝,乾罡御剑术被运转到了极致。 他能感觉到,这剑啸鸿蒙中的每一把飞剑,都没有乾罡御剑术凝聚的飞剑锋锐。大体只有乾罡御剑术六七成的杀伤力,但乾罡御剑术所能凝聚的飞剑数量还不破百,可这剑出鸿蒙,却足足有数万把之多! “阵起——九耀·八荒归元。” 面对如此恐怖的剑诀,十三直接用乾罡御剑术将他现在所能施展的最强的剑阵拿了出来。 这也是他第一次施展这门八荒归元剑阵。 一道道蕴养的剑光从十三体内飞出,足足八十一柄。但面对万剑齐发的恢弘场面还是显得有些渺小了。 当然了,渺小归渺小,其攻伐之力可是一点都不弱。 剑阵一起,瞬间开始搅动周遭灵气,就连青莲剑狱凝聚的极寒锐气都被冲散了不少。下一刻,这八十一道飞剑锐气连九宫之势阵,直面那呼啸而来的剑海。 “感觉秦道友要扛不住了。” 有人微微摇了摇头。 “已经很强了。以往从来都是第五长老越境界战其他修士,如今她以第四火的修为打初入脱凡境的秦君行,而且并没有摧枯拉朽直接取得胜利,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很多东西了。” 有人闻言暗自点点头,第五流霞的剑道天赋确实太离谱了点。 “确实如此,到目前为止,秦君行道友还没释放出剑意。虽然第五长老的剑意更离谱一些,但都不开剑意剑势的情况下,换做寻常心火境的剑修可能一个错身就被第五长老给斩了。毕竟真元强度的差距太大根本就没有施展剑诀的机会。” “那你们猜猜,秦道友还能撑多久?” “这个嘛…这剑啸鸿蒙三万剑,他应该最少能接下三成吧,毕竟他渡劫的时候也渡过剑雨之劫。” “且看吧,无双剑宗的秘术毕竟还是就差了些。若秦道友是我青莲剑宗的修士,凭他剑心通明的天赋,以剑啸鸿蒙对剑啸鸿蒙,或许还能坚持下来。” …… “当当当。” 令人头皮发麻的剑击声不绝于耳,十三的八荒归元剑阵也被压缩的越来越小,不仅如此,那些飞剑上也慢慢出现一道道清晰的裂痕。但反观剑啸鸿蒙汇聚的剑河,起码还有一大半正在蓄势待发。 又是一剑劈开数十道剑光,十三的身上已经被划出了上百道血痕。剑阵的范围越来越小,能给他施展的空间也就越来越小,如此密集的剑光,真的让他感觉又渡了一次天劫。 “咔嚓。” 第一把飞剑在经过无数次对撞之后终于不堪重负的被击碎,紧接着,第二柄、第三柄、第四柄…… 随着太虚剑阵的不断瓦解,剑啸鸿蒙也显得越发的凶戾。如果在别的地方,十三倒是可以选择以焚隐秘术直接规避,但眼下他显然没有办法施展秘术诡行逃出剑海的追踪,所以,十三在八荒归元剑阵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又悄然埋伏下了另一个剑阵。 透过层层剑光,十三看向不远处一边操控着剑啸鸿蒙一边不断运施展其他剑诀意图限制着自己行动的第五流霞。两人目光相交的瞬间,十三的心中默默喊出了几个字。 “八卦·移星异宿。” 剑海之中突然爆发出一道璀璨的天光,下一刻,十三便直接出现在了第五流霞之前所在的位置上。紧接着,几乎没有任何的停顿,第二道剑光再次冲天而起,伴随着剑光的,还有那呼啸着撕裂的苍穹的磅礴剑意。 无剑! 第五流霞闭着双目,左手凝着剑指立在身前,剑罡如破天之戟,又似穿云的怒龙,在剑海之下硬生生的撕裂了一道缺口。 “哗啦。” 被断了掌控的漫天剑海如层云沉降,又似疾风骤雨。剑雨之下,十三极速腾挪,但依然还是被一道剑光穿身而过。 “嘭。” 没了真元的支撑,剑光终于碎裂开来,如冰凌的碎刃向四周激射而去,整片剑狱之内一片狼藉。 无剑解除,两人相对而立,第五流霞依旧如最初那般从容,但十三的身上已经满是伤痕。 “看来,少主今天是打不歪她的头咯。” 三十九抱着小白轻声笑道。 “喵。” 第五流霞随意的挽了一个剑花。在剑意和剑势的加持下,她随意转动的一剑却透着仿佛能斩断一切的锋芒。 “如今,青莲剑狱里已经蓄满了剑意,这股剑意主杀伐,想必你已经能感受到了。除此之外,这股剑意还专破玄门罡气与道宗护身秘术。只要我心念一动,下一剑便是万钧之威。” 第五流霞饶有兴趣的看向十三。 “再不拿出全部的实力,这一战可就要结束了哦。” 她一直对十三的真实实力非常的好奇。 但就目前十三所展现出来的战斗力,根本就不可能干脆利索的斩掉第九道杀劫,更不要说所有人都没见过的第十道天劫。 以这种势力,若说他能打赢弱一点的第四火的修士第五流霞是信的,但肯定做不到连续斩杀两名焚隐圣地的弟子,所以,对方肯定还有压箱底的东西没拿出来。 “那就结束吧,你赢了。” 十三干脆利索的收起了守一剑。 十三的话音一落,观剑台上顿时变得嘈杂起来。 “我就说吧,第五长老是不可能输的!就算秦君行渡过第十道天劫,现在的他也打不过第五长老。” “但不得不说,他现在的实力,确实已经跟第五长老在心火境的时候差不多了。” “那又如何?第五长老不用为了剑意剑势的打磨而费神,后面的修为也依然能快速提升,但秦道友就未必了。” 中说纷纭之中,有人突然提出了一个质疑。 “都知道秦道友是剑心通明的修士,可只有一个剑心通明,别说第十道天劫,就连第九道都不会出现。所以,秦道友大概率还有另外一种天赋,你们就不好奇吗?” 此话一出,一石激起千层浪。但不管众人怎么猜,都看不出十三到底还有什么特殊天赋。十三那一身的剑伤全都刻意压制着没有回溯,就是不想暴露在众人的眼前。 “哈哈哈哈!我就说吧,哪有赌钱天天输的!” 之前开设赌局的甄琼纵声狂笑着。 因为下注第五流霞的人太多,所以甄琼又再次把十三的赔率调成了一赔十。当时有不少人都在猜,第五长老会不会压制修为跟十三一战。所以冲着十倍的赔率,也有不少人下了十三赢,但现在事实证明,第五长老并没有一点谦让的意思。 “三十多年了,我纵横赌界整整三十多年了,我终于赢一把了!” 算了一下两边下注的数量,甄琼发现这一次他是真的赢了。虽然有些离谱,那么多人下注,他最终就赢了一千多灵石,但这意义对他而言确实跨时代的! 第五流霞听了十三的话撇了撇嘴,却并没有解开青莲剑狱。 “怎么还不放我出去?你已经赢了。” 十三看向少女“笑”道。 “别跟我假笑,我现在就想把你的头打歪。” “年轻人一点武德都不讲啊。” 十三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我怎么不讲武德了?我尊重对手,所以我拿出了第四火的修为与你切磋,但你却一直藏着掖着。我知道你有顾虑,所以我特地做了准备。” 第五流霞说完,将一个阵盘抛向空中,下一刻,一道由剑罡组成的结界直接将整个青莲剑狱封锁,也将观剑台上所有人的视线和神念隔绝在外。 “什么情况?” 众人一愣,原本以为切磋已经结束了,但听刚才的意思,秦君行竟然还有留手? 面对高他三个小境界的第五流霞,他居然还有留手?这么离谱的吗? 一瞬间,观剑台再次喧嚣了起来。 “现在,可以拿出你真正的实力与我一战了吗?” 第五流霞抱着剑望向十三。 十三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看着她,两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的看了十息,十三再次开口。 “虽然知道你不是喜欢乱说话的人,但你的身份就注定有些事情你不得不说。所以我信不过你。除了秋夏,这世界上我谁都不信。” 第五流霞闻言,沉默了片刻后微微点点头。 “我能理解,但倘若我愿立下大道誓言呢?” 十三一愣。 “不用这么拼吧?” 第五流霞轻轻摇了摇头。 “我想参悟那大成之上的剑意,所以我需要不断的去寻找灵感。” “这千界之中能让我觉得有趣的剑修并不多,年轻一辈的就更少了。每一个剑修都有自己的思路,这个思路肯定跟修士的天赋、对剑道的理解,自身的经历有极大的关联。他们都会有自己的至强的一剑,这一剑中饱含的东西这些才是我想看的,而不是一场战斗的胜负。” 第五流霞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异常的郑重。 “当然了我也不白看。不管最后我能有什么样的感悟,一剑之后,你可以挑选一门我青莲剑宗的剑技作为交换,这笔买卖,你觉得如何?” 第187章 一言开悟,推开道门 第五流霞的话让十三当即陷入了沉思。 现在青莲剑宗万雪迎等少数几人是知道他和焚隐还有些瓜葛的。 如果因为这个因素,他以后没有机会入青莲剑宗的话,那他想学到青莲剑宗的秘术就会很困难。 虽然他有青莲剑宗的身份牌,属于圣地认可的朋友,但毕竟友谊归友谊,他说到底并不是青莲剑宗的弟子。 宗门有宗门的规矩,尤其在秘术外泄这件事情上每个宗门都很严格,圣地自然更是如此。 就算是像十三这种圣地认可的“友方”,不付出很大的筹码,亦或是对圣地做出很大的贡献,同样是不可能弄到圣地秘术的。 但眼下的情况是因为第五流霞主观上想看十三的剑。 既然她想窥探十三的秘密,自然就要付出相应的条件才公平。 如果第五流霞立下大道誓言,十三确实不用怕自己的秘密被泄露。除非青莲剑宗不怕毁了这位最年轻的小长老。 暴露神骨以及肉身的秘密给第五流霞一个人,换来一门圣地秘术,这个买卖确实不算亏,就算是入了圣地的弟子,想学到剑啸鸿蒙这种顶尖的秘术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首先,外门弟子根本就没资格。想学顶尖秘术,最低的要求也是成为内门弟子。 其次,成为内门弟子之后,还需要完成很多宗门委派的任务,积累足够的贡献才能换取,其中花费的时间和精力也不容忽视。 "我可以挑选任意一门?" 十三又出言确认了一遍。 "不错,只要是我剑宗所有的,任意一门都可,甚至包括剑啸鸿蒙。但长老或弟子因为自身奇遇所学到的秘术不能算在内。当然了,以我观你的剑意和战斗风格,这剑啸鸿蒙其实并不适合你。" 十三闻言点点头表示理解,又在内心中反复思量了一番,觉得应该确实没什么问题了之后,最终选择了答应第五流霞的请求。 “你还是真的一点亏都不愿意吃。” 见对方答应了她的交易,第五流霞不由调侃了一句。 “谁若是觉得吃亏是福大可去多吃一点,反正我是不想吃。” …… “里面到底什么情况啊,急死人了。” 大阵遮蔽了众人的视线以及神念的窥探,一群人是又好奇又着急,心上似猫抓一般难受。 第五长老那句话已经彻底勾起了众人的好奇心,谁成想小长老居然来了这么一手。 “都是惊才绝艳之辈啊…之前的战斗,秦道友确实没有施展那门斩掉杀劫的秘术。只可惜,最精彩的战斗部分我们却看不到。” 有人一脸可惜的摇着头道。 “赌神保佑,可千万别出什么幺蛾子啊…” 甄琼打着揖首,嘴里念咒一样的咕叨着。 作为剑宗弟子,尤其是年轻一辈的弟子,大家都想从两个天骄的战斗中感悟些许剑道之意,面对这种情况,除了感到可惜之外也没有别的办法。 论道台外的一处高山上,万雪迎几人端坐在案几上,一边品着香茗一边看着下方的战斗。几人正看得起劲呢,结果第五流霞这一手阵盘隔绝,直接弄的众人有些措手不及。 “看来,真正的战斗要开始了。” 万雪迎抿了一口苦灵茶,脸上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小师妹龙津海被焚隐伏击的事情他也是知晓的,但对于十三是否真的斩了两个焚隐的弟子他其实一直持怀疑的态度。 毕竟,战胜和斩杀两者之间的难度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不过这种疑惑在天劫之后已经被打消的差不多了,现在看到第五流霞以阵盘隔绝了众人的窥探他就明白,接下来,才是真正分出胜负的真正时刻。 正想着,天空中突然投下一缕隐晦的金光。 这金光的速度极快,眨眼间就隐没在第五流霞的阵盘之中,凝神境之下,根本连捕捉都捕捉不到。 见此情形,洛九天霍然起身。 “大道誓言?谁立的?” 其他几位长老也没想到会出现这种状况,皆是微微一愣。 万雪迎没有说话,眼神若有所思,心中已经有了猜想。 “八成是流霞吧…这小子,还真是够谨慎的。” 楚天阔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见过十三几次,那小子一言一行给他的感觉都不像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 …… “大道誓言已成,关于你的秘密不会再有其他人知晓,来吧,让我看看你最强的一剑吧。” 第五流霞手中的长剑洒下一片剑光,大成的剑意和剑势散发着摄人心魄的锋芒,她的目光越发的凝重,战意也在这一刻攀升到了巅峰。 十三站在她对面,一如战斗之初的模样。 只不过,这一刻的十三,背后仿佛裂开了一道看不见的幽暗深渊,一股纯粹到了极点的杀意从他身上逸散,越来越盛,却也越来越隐晦。 十三抬眸,目光中既没有任何人性的光辉也不带一丝生灵该有的悸动,只剩下凛冽如刀的杀意。 没有善,也没有恶。 “小心了。” 十三轻轻吐出三个字,随后将守一剑收起。 第五流霞见状,虽然不明白十三收起长剑是为了什么,但还是郑重的点了点头。十三的剑意和剑势确实是她见过的所有剑意之中最为纯粹的。 虚无一样的黑暗。 下一刻,在第五流霞惊讶的眼神中,十三那一身狰狞的剑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消逝,不消片刻,他的状态便重新回到了巅峰。 “这应该就是你的第二种天赋吧,也是第九道天劫降临的原因。” 想不到,这骗子竟然跟自己一样,也身负两种不同的天赋。而且看起来,这第二种天赋还是一种很强大且很适合战斗的异体。 就是不知道这种天赋的极限在哪里,第五流霞如是想着。 她心里清楚,这异体看起来虽然强横,也确实非常适合战斗,但却绝对不是十三能斩出那惊艳一剑的原因,所以,这异体绝对不是十三的杀手锏,他还藏着其他秘密。 真没看出来,这小骗子是真够苟的啊… 十三没有回答第五流霞的话,而是反问了他一个问题。 “你的青莲守御还能激活吗?” “什么意思?” 第五流霞微微一愣。 下一刻,她的眼睛就瞪的比铜铃还要大! “沉沙黑金?” 第五流霞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她目瞪口呆的看着十三左手中的黑色仙剑剑胚,简直像见鬼了一样。 “你居然真的把它带出来了…你怎么做到的?” 她是真的百思不得其解。 那遗迹中由大破灭剑气凝聚的禁制,就是魂火大境的修士也扛不住。就算十三身负可以自主修复的特殊体质,可只要他敢把手伸进去,顷刻间就会被绞成齑粉。更何况,沉沙黑金在没有被祭炼之前极其厚重,他到底是怎么弄出来的? “你猜。” “我……” 我猜你妹啊!这谁能猜到… 见十三不愿说,第五流霞也没有再追问。但面对仙剑,哪怕现在还只是剑胚,都足以让她提起十四分的警惕。 仙器,千界万器之巅峰。玄门仙器,仙器中锋锐之极限。 仙剑不像道宗儒门炼制的仙器那么多神异的特殊能力,但却成就了它极致的锋芒。一口真正的仙剑,这千界中几乎没有其斩不断的东西。不管是法宝、禁制、罡气亦或者是其他天材地宝,虽然十三手上的只是剑胚,但杀伤力也绝对恐怖。 若是他持有仙器的事情被传出去,那估计他往后就再也没有安稳日子了。这种巨大的诱惑足以让许多圣地都放下脸面直接出手豪夺,大不了就等仙材千年归真。 难怪他会如此的小心谨慎。 “我要出手了。” 没有给第五流霞留下太多思考的时间。 话罢,十三一身的真元便开始不断的压缩,这一刻,他整个人仿佛化身成一个能够吞噬万物的深渊大壑,他左手持承夏仙剑,流光一闪,便是一剑斩出! 一声剑鸣声如龙吟,杀意侵如烈火。剑意升弘术下,十三将所有的真元、剑意、剑势全部融入了这一剑,毫无保留的斩出了玉石俱焚之下的最强一剑。 第五流霞的瞳孔在十三凝聚真元的时候便开始剧烈的收缩,没有任何保留的,她也同样拿出了自身当下最巅峰的全部实力。 大成剑意好似万钧雷霆,周身剑势如山岳临渊,第五流霞左手剑指一并,这还是她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在青莲剑宗内请神剑壁琮的一道剑影! “嗡。” 一道剑韵如黑夜中的极光从藏剑亭中射出,直直坠入论道台的阵盘之中,一瞬间,全场哗然! “壁琮神剑…第五长老竟然请出了壁琮神剑?” “好急,我真的好急!战斗已经打到了这个地步吗?” 众人话还没说完,便看到壁琮神剑的剑光刚落下,另一道剑光又从阵内升起。 无剑! “咔嚓。” 无剑的罡气刚穿透禁制,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居然眨眼间又直接碎裂开来。 “这……” 极短的时间内,一系列的变化看的众人眼花缭乱,也让所有的人都越发的好奇,那阵法中的战斗到底是什么样子。 …… “天地终乎,与我偕终…原来如此。” 第五流霞看着对面那个好似一块一块陶土拼凑出来的身影苦笑了一声。 “你这一剑已然彻底颠覆了阴阳,乃是我见过的最极致的杀人术,但在我看来,它已经不可称其为剑道了。” 十三将承夏重新蕴养在丹田灵海之下,盘膝坐下后拿出之前万雪迎给他的一颗灵药吞入腹中。 做完这一切,他抬头看了一眼第五流霞。 “剑道?何为剑道?无,名天地之始,大道先天地生,剑道之名,不过是后人强行给与的说法罢了。” “无,名天地之始,大道先天地生……” 第五流霞闻言竟然瞬间愣在了原地。 “道常在,从古至今从没有过定式。前人口中的道只是已经被摸索出来的路,未必就全是对的。道无形,剑道自然也同样无形无相。既然无形,又为何有定义?” “入微也好,大成也罢,剑意在我看来就是对一种被前人命名为“剑意”的“技法”的理解程度。而脱凡境或是化道境的修炼境界对我而言也都不是道,都是前人摸索出来的修炼方向和进度。如果你想看看大成之上的风景,或许你应该先跳出前人定下的这些条条框框。” 十三的声音不大,但听在第五流霞的耳中,却如醍醐灌顶。 从古至今,所有的修士都在努力的给“道”做画像,都想一窥“道之其貌”。但今天,眼前的少年却告诉她,道其实从未有过相貌,一切所谓的“道”,不过是先人强行用自己的理解给它定下了范围。 这一刻,第五流霞感觉有一扇新的大门在她眼前彻底敞开。 而后,她身上的剑意在顷刻间轰然崩塌,可又在转瞬之后再次凝聚。在十三的眼中,第五流霞身上散发的剑意不再锋锐,反而越发的缥缈,竟然真的开始有了一种十三口中无相无形的感觉。 “天才之所以被称为天才,因为他们本身就是天才。” 十三微微摇了摇头,没有去打扰第五流霞,开始专心的修复起肉身上的伤势。 那一剑,他斩断了壁琮神剑的剑影,击碎了无剑汇聚的剑罡,撕开了第五流霞的剑势,最终随着一枚桃符的碎裂戛然而止。 果然,正如他之前所料,第五流霞这张桌子他根本掀不动,拼死都掀不动。除了青莲守御,她身上确实还有其他护身法器。 但短时间内,他却只能斩出那么一剑。 而且,根据十三的判断,就算没有那枚桃符,这一剑下去,第五流霞大概率也只是和他一样重伤,应该不至于身死。 请出壁琮神剑剑影这种通天手段,整个青莲剑宗里也就只有第五流霞这个剑心通明加无垢剑心的修士才能毫无顾忌且没有什么代价的随意施展,这一招,跟修为的高低没有任何关系,完全凭借的是她与壁琮神剑之间的共鸣。 有壁琮剑影在,十三这能斩脱凡境巅峰的一剑,却根本斩不掉第五流霞。 足足一个时辰之后,第五流霞身上的气息才渐渐沉寂下来。 “这一战,你赢了。” 第五流霞笑了,而且笑的很开心。 虽然十三的这一剑在她看来除了十三本人之外对任何修士都没什么价值,但十三之后的一番话,给她带去收获却极大的超过了她的预期。 十三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他其实能理解第五流霞现在的状态。 视野想要跳出当下的理解范围去看更高的维度是一件非常非常困难的事情。而这其中,最大的困难莫过于推开那扇门。 就好像生活在三维世界中的人真的很难去理解四维的空间。而比试图去理解更困难的,是先去“发现”四维的存在。 在抽象的思维里跳出“三维”的框架去试着寻找“四维”的逻辑,这大概就是第五流霞即将面对的事情。 但如果没有十三今天的这番话,她可能一生都被挡在那扇看不见的“门”前。 剑道也好,修行也罢。站在前人的定下的框架里,真的很难看到框架外的世界。 “除了之前答应你的一门秘术外,我欠你一个人情。” 第五流霞说完这句话,挥手收回了阵盘。 论道台上,万雪迎等人的身影落下。 他看向第五流霞,随即目光不由的微微一变。 一场战斗之后,自己这个小师妹的身上好像发生了一种他看不懂的变化。 “掌门师兄,我要去闭关了。我想,我已经找到了我要走的那条路。” 万雪迎闻言,浑身一震。 “你是说…” 第五流霞微微一笑,默默点点头。 “好…好好!” 万雪迎连说了好几个好字,他手微微有些轻颤,他太知道这即将意味着什么了! “另外,这一场比剑他赢了。动用我的长老令,让他任选一门我青莲剑宗的秘术。” 第五流霞说完,便直接施展剑光飞遁术离开了论道台,只留下一群呆若木鸡的弟子们。 第188章 圣地前的血腥袭杀 第五流霞亲口承认这一战自己输给了十三,并且还动用了长老令让其任选一门宗门秘术,虽然这间事情已经过去整整三天时间,却依然是整个圣地里最热门的话题。 话是第五流霞亲口说的不假,但依然有一大半的弟子都觉得这场战斗似乎另有隐情。 毕竟当时的第五流霞浑身上下一点伤都没有,整个人的气息反而比战斗之前更加的深邃,而反观十三,虽然吞了灵药调息,但状态还是肉眼可见的萎靡。这一奇怪的现象,让众人越发的好奇这两人在大阵里到底比了什么。 …… 作为圣地的内门长老,他们是有资格直接从外面招收弟子入宗的。 青莲剑宗里就有几位长老常年出入于各大人族城池,就是希望给宗门物色到更多有天赋的苗子。同样的,他们也有向宗门之外的弟子破格传出功法的权利。 只不过,这个权利每三年只有一次机会,而且,若是因为某个长老外传功法出现了对宗门不利的状况,长老本人也要受到宗门的严惩。所以,圣地的长老虽然有这个权利,但却很少有人会真的使用,即使用到,也多是一些寻常剑诀。 原本,包括万雪迎在内的圣地高层们都以为十三应该会选一门极其强横的攻杀之术,例如青莲净世剑诀,坎水极冰剑诀等等,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十三最终的选择的确是青莲剑宗的剑光飞遁之术。 不过转念一想,万雪迎也释然了。 剑光飞遁术虽然没有任何杀伐的能力,但作为脱胎于道源之术的飞遁术,其速之快确实冠绝东土。 此前虽然听说南域也出过另一种以速着称的秘法,但两者终究谁更快一些却没有人真的能说清楚。 有了这门剑光飞遁术,不管是身法还是逃跑,十三可以操作的空间都会更大一些。而之所以他在青莲剑宗里又多待了三天,完全是因为第五流霞很会做人的给了他两枚传功玉简。 不用说,另外一枚自然是给三十九的。用她的话说,这算是她私人对十三的额外感谢。 依仗着不讲道理的剑道天赋,整个青莲剑宗所有的剑术剑诀已经全部被第五流霞看遍了,不仅如此,每次圣地收录了新的剑道典籍,也都会第一时间送到第五流霞的殿宇出,但这也只是让她的剑意稳定在了大成之境,因为这已经是先辈修士所能达到的极境了。 推开那道门,对她而言颇有一种一朝悟道的感觉,这是她以前看任何剑招剑诀都没有过的感受。 至于十三自己,在拿到剑光飞遁术的瞬间就已经开启了紫府洞天的拟化修行,再次睁眼的时候,他就已经能够娴熟的运用了。 虽然第五流霞曾经跟万雪迎说过十三并非真正剑心通明的修士,但当他看到这种情形的时候,依然产生了强烈的怀疑。 都这么离谱了,你跟我说他没有剑心通明的天赋? 但他很清楚,第五流霞不可能骗他,所以一时之间,他也摸不准十三身上到底还拥有什么样的天赋。 第四日一早,十三与三十九来到了青莲界的入口。 这一次青莲剑宗之行没想到还有意外惊喜。 点燃了心火步入了超凡,让十三的实力有了一个质的飞越。 面对这光怪陆离又充满凶险的大世,他终于有了一定的直面风险的能力。更重要的是,剑光飞遁术的修习,让他又多了一份生存上的保障,再也不用像之前那般束手束脚了。 有人欢喜有人忧。 若说起整个圣地这几天谁过的最惨,那大概只剩下甄琼了。 原本以为自己终于能赢一次,没成想最后事情一反转,这货再一次把裤衩子都输完了。 如果某一天,有人在千界里看到了一个光着裸奔却自称自己是圣地弟子的,那不用想,铁定是甄琼无疑。 对于这个徒弟,作为师傅的梅劳珀也是头疼的很。 甄琼的天赋其实也很强,但就是嗜赌如命。活脱脱烂赌鬼转世。关键的是人家十赌九输,他倒好,十赌十输,偏偏头还异常的铁。若不是因为他是甄家嫡子,估计早就被饿死了。 “走吧,此间事了,也该动身前往南冥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一步跨出了青莲界,结果刚出小世界,便看到青莲界的入口天池处聚集了足足数千人。 “出来了出来了!秦君行出来了!” 有眼尖的修士一眼就看到了十三的身影,突然间大喊了一声。 “这是什么情况?” 十三转头看向守池的弟子。 “秦道友。” 一个女弟子走上前来苦笑了一声。 “自从你渡劫成功的消息传出去之后,这几天,来的人是越来越多。只不过,他们也没有什么逾越的举动,就说想在这里等你出来,所以我们也不好把人全赶走,就……” 那弟子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一个年轻的修士给打断了。 “秦道友,听说你渡过了第十道天劫,到底是不是真的?” 众人闻言,也都满眼好奇又希冀的看向十三。 青莲剑宗平日里来拜会的人确实不算少,毕竟每个弟子都有自己的人脉和朋友。渡劫那天也确实有其他宗门的弟子在场,也就是他们把十三渡第十道雷劫的消息传了出去。 虽然已经有不少人都站出来证实了这一说法,但那又怎么能比得上当事者的亲口所述呢。 “确实有这么回事,但那其实不过是第九道杀劫雷影动用了某种特殊秘法罢了,秦某还有要事在身,恕我奉陪了。” 十三说完,便准备即刻闪身离开。 “恩公!请留步恩公!” 突然,一个女子焦急的声音从人群中传了出来,不一会的功夫,一个长得极美的女子在另外两个同伴的陪同下从人群中走上前来。 她激动的看着十三的双眼,一脸欣喜道。 “秦恩公,小女子总算是见到你了!” “是她?” 站在十三身后的三十九目光微微一凝。 这几个女子竟然是当时她和惊蛰从金玉楼里出来的时候,在门口碰到的那几人。 当下,三十九便暗中传音给十三,将事情的经过快速说了一遍。 十三闻言,不着痕迹的微微颔首,他将平静的目光投向那为首的女子。 “抱歉,我不认识诸位,你们认错人了。在下还有要事,先告辞了。” 不管对方抱着什么目的,十三都不打算掺和,也不想再给对方继续纠缠的机会。 话罢,十三拉上三十九,直接施展无双剑宗的化虹术转身便要离开。 “动手!” 见十三竟然走的如此干脆,一个冷漠的声音突然从人群中传出。 随着这两个字落下,足足十七个脱凡境的修士呈包围之势快速冲向十三。 下一刻,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他们的丹田处突然开始无序的向外逸散出灵气,浑身的真元波动也变得越发的混乱。可诡异的是,他们的脸上虽然都带着痛苦的挣扎之色,但双眼却依旧显得十分的空洞。 “不好,这些人要自爆!” 青莲剑宗的弟子也没想过竟然真的有人会在这里闹事,但作为圣地的精英,他们还是第一时间激活了护宗剑阵,将周遭的剑宗弟子护在阵中,而其他没有在第一时间进入大阵的弟子也都化作惊鸿快速向远处飞掠。 人群随着这一声大喊一哄而散,众人的脸上都带着的惊容,他们也没想到竟然真的有修士敢在这里动手,而且还是以自爆这种极端的形式! 十三想离开,但对方显然也是早有准备,他的周身数丈眼下已经全部被阵盘的禁制完全封死。 凭这禁制上的能量波动来看,这道禁制并不算强,唯一的优点就是激活的非常迅速。给十三十息时间他就能直接击碎,但对方明显只是想要拖住他的身形,下一刻—— “轰!” 第一声巨响传来,禁制之内血肉纷飞!残破的碎尸和腥臭的脏腑四处飞溅,狰狞又血腥。 对方的手段很极端,那禁制困住的除了十三与三十九两个人外还包括不少的看客,更包括之前与他说话的那名青莲剑宗的女弟子。 在第一声自爆传出的瞬间,紧接着,剩下的十多道身影也几乎一同自爆开来。 “林雅师妹!” 剑阵中,一个男弟子看向十三的方向红着眼歇斯底里的惊呼了一声。 猩红之中,一道剑罡闪烁着清冷的光,爆炸的瞬间,十三一把将三十九揽在怀中,但当他再想去将那名叫林雅的女弟子也拉入青莲守御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目光锋锐如刀的投向人群。 那个美貌的女子此时已经没入人群的后方,大概是感受到了十三的目光,她回眸冲十三妩媚一笑,随后化作一道白烟转眼间消失不见。 风波落定,青莲界的入口处一片狼藉,血腥气混杂着爆炸产生的焦臭味令人作呕。几名青莲剑宗的弟子飞速赶到十三的身边,却再也见不到那个名叫林雅的女子,有的,只剩下满地的残肢碎肉。 “林雅师妹…” 那男弟子跪在地上看着满地的猩红愣愣的呢喃着,两行清泪潸然落下。 他喜欢林雅师妹很久了,却一直没鼓起勇气去表露自己的心声。原本他还想着,等自己的修为再突破一重,就去跟林雅师妹的师傅提亲,让林雅师妹做自己的道侣,没想到,几分钟之前还有说有笑的两人,刹那间阴阳相隔。 “啊!” 一声凄厉又愤怒的长啸,那弟子状若癫狂,竟然在一瞬之间白了满头的长发… “哎…” 有人叹息,却不知道该如何去劝才好。这种情况下,任何的言语都显得如此的苍白。 不多时,数道身影从青莲界内飞出,洛九天压抑着怒火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景象。 “詹凌飞。” 他转头看向之前那个激活了阵法的男弟子。 “洛长老。” 名为詹凌飞的弟子闻言抱拳走前上。 “刚才的情况都看清楚了吗?” “回洛长老,如果弟子没看错,来人乃是妖族狐族心狐一脉。至于自爆的那些修士…应该都是已经被心狐魅惑的人。” “妖族?这动作会不会有点太快了些?” 洛九天的脸色瞬间降到了冰点。 此处离寂静妖森甚远,而心狐一脉就算放眼整个妖族也能称得上是异种。 她们属于狐族中一支很特殊的群体,数量极少,其魅惑之术几乎天成。而且心狐的魅术不似寻常狐族那般浮于表面,更是可以直接在修士的内心中勾起幻象,同境界的修士若是没有修习过任何神魂御法几乎很难招架。 十三闻言,心中瞬间浮现出各种思量。 对方很可能并不是因为自己渡过了第十道天劫才特地来伏杀自己的,只是恰巧因为时间上凑巧了而已。 虬七被打成重伤,妖族肯定不会这么轻易就把这件事给翻篇了。真就这么算了肯定会寒了虬七的心。所以,十三更愿意相信这是妖族在为虬七找一个说法,只是恰巧赶上了自己渡过了第十道天劫。 “梅师兄,麻烦你现在以剑心咒试着召一下林雅的神魂,如果她的神魂没有受到太大伤害,只要她愿意,我去请老友给她做一副灵躯,若她不愿……也让他跟小雨道个别吧,哎。至于秦小友。” 洛九天转过头。 “妖族鬼祟且手段繁多,你的事情肯定已经传到了各族的耳目中,以后的路,你多加小心吧。” 没有人因为林雅的死去责怪十三,包括那个白了头的男弟子。 人族与妖族积怨已久,谁是真正的凶手每个人心里都明白。 郑重的告诫了十三一声后,洛九天便开始指挥弟子打扫现场的碎尸血迹。 这些人大多数都是小宗门的弟子或者是一些势力的探子,修为普遍都不是特别高。因为妖族这一场血腥的袭杀,不少人到现在都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也就自然没有人再来打扰十三。 “晚辈明白。诸位长老,各位道友,节哀顺变。” 十三对着洛九天等人拱了拱手,带着三十九化身流光飞向天空,就在众人都以为这场袭杀已经就此平息了的时候,一道极光从不远处的山峦处撕开长空,带着无尽的杀意急速向着十三袭来! “咻!” 锋芒已至,音爆才姗姗来迟,那幽暗深邃的冷冽锋芒如催命的拜帖,看的小世界入口处的洛九天心头狂跳! 居然还有埋伏! 但好在,十三却好像已经未补先知了一般,只见他的身形猛地一顿,随后与三十九一起,将无双剑宗的遁术转化为剑光飞遁之术,向着反方向一个疾闪。 “噼里啪啦……” 寒光炸裂,从中窜出千百道深紫色的雷光,像是一条条吞天巨蟒将天际遮蔽。 十三和三十九将剑光遁术施展到了极致,在他们的遁光之后,雷蛇如蚀骨之蛆紧追不舍,一直延绵了数里才渐渐消散。 两人最终险之又险的避过了那漫天的雷蛇,落在了一崇山巅处,目光如刀般投向这一箭射来的方向。 根据十三的感觉,这一击绝对出自凝神大境的修士,对方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直接把自己灭杀在青莲剑宗的门庭之前。 还好自己刚才在听到詹凌飞的话之在青莲守御中提前给三十九发了传音。 虬七当时没能成功的将自己抓走,就是因为这青莲守御的存在,所以,对方肯定是知道自己有这道护身符的。刚才那十多位“傀儡”的自爆就是为了消耗掉自己这张底牌,真正的杀招肯定会跟在后面,所以,自始至终十三都没有放松一丝一毫的警惕。 那一箭射出的瞬间,十三就通过小白感知到了危险的降临,也多亏了剑光飞遁术的极速,两人最终险险的避过了这绝杀的一箭。 没想到,这门秘术才刚学会就救了两人一次。 “天狼夺魄箭!给老子死来!” 在十三施展剑光飞遁术的时候,洛九天也就已经反应了过来,恐怖的剑压碎空穿云,整个人瞬间化身成一道神剑向着箭光的出处追了上去。 一个白衣白发的赤瞳男子冷冷看了十三一眼,显然对自己的失手略有些不满。但眼见洛九天的剑光已经杀了过来,冷哼了一声后化身一头白狼转身跃下了山巅。 “你逃不掉的,本座迟早会将你斩杀!” 充满杀意的声音在空中久久回荡,只可惜,最终洛九天也没有留下这头早有准备的那头琼霜天狼。 十三看着琼霜天狼远去的背影一言不发,没有人知道他内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走吧。” 片刻后,十三带着三十九一起驾着剑光一飞冲天,眨眼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第189章 沈既微的反杀 南冥圣朝,其国号的由来并不是因为它的地理位置,而是因为南冥皇族所修习的功法——"南冥参龙功"。事实上,它位于整个东土的偏西方。 除了人族历史上仅出现过一次的永昌仙朝之外,圣朝的格局已经是上一个大时代之后修运朝者所能达到的极限了。 越过南冥圣朝再向西飞差不多一个多月,就能抵达东土与中州的交界处——两界山。 因为距离实在太过遥远,如果从大乾王朝出发仅靠修士御风神行的话,还不知道要飞到猴年马月才能到达。 就算是乘坐传送大阵,也需要经过三次超远距离的传送才能抵达南冥的边缘,那里有一座城池,名为龙跃城,在龙跃城中的龙跃坊市内,王金洋正在默默的等待着十三的到来。 …… "人呢!怎么这么快就消失了?" 沧澜坊市一处窄巷口,贴在青灰色墙壁边的霍之昱阴着脸看向前方来往的人群。 他自然是来杀十三的。 此前,他和邹野远远的目睹了狐族和狼族对十三的袭杀。 当夺魄箭射出的时候,他们也以为十三这次是必死无疑了,却没成想,这小子居然像提前有了准备一样,惊险无比的避过了妖族的杀招。 不得已,两人只能一路跟上十三打算亲自动手,却没想到,此时的十三已经学会了剑光飞遁术,一番追击下来,两人硬是没跟上十三和三十九的速度。 这个情况让他们有点措手不及。 原本他们都准备暂时先放弃在做打算的时候,却看到十三带着三十九突然落到了沧澜坊市。 "会不会是他发现了我们的踪迹,害怕真元耗尽后被我们追上,所以才特地选择这里躲藏?" 邹野不确定道。 霍之昱摇了摇头。 "没道理…他应该根本就不认识我们,而我们也没露出杀意,所以应该不是我们暴露的破绽。但这小子,好像确实藏起来了。" 紧皱着眉头,霍之昱暗骂了一声倒霉。可就在他刚想去别的地方再探查一番的时候,浑身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 危险,而且是极度的危险! 侧后方,一阵晦涩的空间波动后,一道漆黑的残月在小巷内骤然升起! 浮光一闪,刹那间血光纷飞。 "砰……" 透着森然杀意的刀光带出一缕嫣红的血芒从小巷楼宣泄而出,一个路过的倒霉修士直接被刀光划过,刹那间被一刀两断。 人群瞬间骚乱了起来,惊慌声、尖叫声、吵闹声不绝于耳。 霍之昱捂着滴血的肩头身形暴退,目光阴郁的看着不远处的身影紧锁着眉头。 那身影竟然有些眼熟。 刚才发生的一切实在太过凶险,若不是因为他还身怀道宗秘术,加上邹野反应也够快,那一记断愁就足以让他身首异处。 来人是凝神大境的焚隐修士,而且从真元波动来看,修为比他还高! 邹野周身真元鼓动,身后已经显化魔门天相。虽然来人的目标不是他,却也同样惊的他一身冷汗。 "桀桀桀……有点可惜了呢。" 见一击未成,来人也没有恋战的打算,没等对方反手出击,便一个纵身再次隐没于虚空之中。 杀手虽然离开,但霍之昱和邹野却并没敢有丝毫的放松警惕,这就是面对焚隐修士最被动的地方,半晌之后,眼见越来越多的修士向这边赶来,两人对视了一眼,无奈选择了先行撤离。 …… 墟津渡口,繁华依旧。 蓝天上飘着几朵白色的云,湿咸的海风将沧海的味道带去远方。天际下,来往的修士快速的穿梭于海域与陆地之间,寻找着属于自己的大道机缘。 背靠着无尽归墟里那近乎取之不竭的各种天地灵粹和深海异宝,就算明知道无尽归墟凶险万分,每天依然还是有大量的修士来到此处讨生活。 “见过少主,少夫人。” 一栋足足七层高的酒楼厢房内,沈既微的身影从虚空中浮现,冲着已经改回了本来面目的十三和三十九作了个揖。 “尾巴解决了?” 十三看向窗外来往的人潮轻声问道。 被霍之昱和邹野尾随,一开始十三确实没有发现。两人都刻意保持了距离,而且一直在陆地上穿梭。再加上这二人的修为又高出他那么多,想要隐藏踪迹确实不算太难,但他们却忽略了小白的存在,在跟踪了没多长时间后就被小白发现了端倪。 “霍之昱道魔双修,术法颇有些门道。属下那一刀只能将其打伤,却不足以致命。不过,被断愁斩中的修士,想要驱散断愁残存在体内的暗劲以及刀上附着的冥焰的灼烧,就算是凝神大境的修士也需要费些手脚,短时间内他应该不会再来骚扰少主了。” 十三转过脸点点头。 断愁秘术里不光包含了施术者的真元,还融入了其他的力量,被断愁打伤确实会比较麻烦。而且沈既微还很贴心的给刀身用九幽冥焰附了魔,就算烧不死他也够他难受的了。 “对了少主,还有这个。” 沈既微说完,又从纳戒中取出一个四方四正的玉盒放在了十三的面前。 打开盒子,一股浓郁的血腥气传出。那盒子里面竟赫然陈列着一颗女子的人头。 那人头长的很美,看上去也不过二十多岁的样貌,眉眼中带着一丝丝天然的妩媚,正是此前在青莲剑宗小世界门口出现的几个女子之一。 “那只心狐的实力对比人族的话,大概是脱凡境巅峰的修为,但她的身上藏有守御法器,而且还带着横渡虚空的秘宝,因此属下没能留下她,只是把她打成了重伤。” “这颗人头的主人应该是她的下属或护道人,也是狐族,但只是寻常的火狐。实力的话,差不多初入凝神大境的实力,属下用真元维持了它化形的样子并且锁住了它的魂魄,头颅的下面是属下挖出来的妖元。至于剩下的那一身狐皮,属下已经将其交给了金玉楼的管事,托他找人给少夫人制一件上好的衣饰法器。” 说到最后,沈既微讨好的冲三十九笑了笑。 人情世故方方面面的,小沈我心里跟明镜似的! “有心了。” 十三抓着头发将人头提起来看了几眼后又随手扔回了盒子里。 “人是你杀的,这些你自己看着处理就好了。既然尾巴都解决了,那就继续启程吧。” 十三站起身,随手在桌子上留下了一些银钱后便带着三十九下了酒楼。 还好这次他已经猜到可能会有麻烦,所以在三十九参悟剑光飞遁术的时候提前将沈既微叫了过来,让他暗中跟着自己。 从青莲剑宗出来之后,因为种种原因,他的身后吊着不少的修士。这里面应该有不少是各大宗门或势力的探子,所以他也一直没改变容貌,直到进了鱼龙混杂的沧澜坊市。 霍之昱和邹野都是凝神大境的修士,若是提前埋伏自己,就算有剑光飞遁术傍身,他能跑掉的可能性也不大。毕竟化虹术哪怕再快施展起来也需要个的过程,对方的道法可不是吃素的,战斗之中不可能给自己太多的机会。 而且,没记错的话这人还擅长阵法一道,被他盯上了确实让人头疼。还好,现在他已经被沈既微给打伤了。 …… 青莲剑宗,因为十三一段话而推开道门的第五流霞腰间别上了竹杖,赤着双足走出了青莲界。 这些日子,她没日没夜的翻看宗门典籍,再次将宗门中关于剑意的经卷重新研读了一遍之后,这一次,她确实从中看到了有了不一样的世界。 “如果剑意只是一种“术”,只是“技巧”而非“道”,那前人的技巧就都止步在了了“一草一木皆可为剑”的阶段,而这个阶段,被前人命名为“大成”。” “从将精神意念显化为实际的“意”并附着于剑术剑诀之中开始,前人在这个基础上开辟出来了一种被命名为剑意的“术”,并将这条路一直延伸了下去。在延伸的过程中,根据这个名为剑意的“术”的不同效果,将其分成了心开、入微、旷然、窥真、大成的境界,也就是后人所谓的剑道之意。” “但实际上,所谓“大道”根本没有“形”,因此,站在前人画下的圈里,后人的双眼也就自然而然的被这道看不见的圈给完全遮蔽。” “现在,我要去打破这个圈了。” 少女微笑着给万雪迎留下了这段话,那一刻,万雪迎在她的眼神里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光。 风掠过天池的莲花,摇曳间扬起着星星点点的水滴。在众人希冀的目光里,少女的身影迎着朝阳的万丈霞光渐渐隐去。 “帮我照顾好屁桃,等我回来,圣地终会以我为傲。” 那一年,十七岁的少女如是说道。 …… 龙跃城,南冥圣朝疆域中靠近最东边的一处大城。 此地虽然靠近圣朝疆域的边缘,却并不似大乾王朝西北方那般连年发生战事,盖应南冥周边的十多个运朝,已经全部被他降服,沦为了南冥圣朝的复苏国。 从传送大阵中踏出,穿过一片片云海雾山,十三俯视下方,第一次感受到了圣朝级别的运朝那种完全不一样的恢弘气象。 百丈高的巍峨城墙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符文密印,玄奥深邃的同时还充斥着苍茫的古意。延绵不知道多少里的城郭一直延续到地平线的尽头,俯瞰而去,像一条匍匐在苍茫大地上的巨龙。 城池之上,一轮轮金色的阵盘慢悠悠的旋转着,挥洒出一片又一片的神芒,神芒按照某种特殊的阵法排列着,在天际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阵法将整个龙跃城完全笼罩。 入了高耸的城门,宽阔的大街上灵兽奔驰,宝辇无数,两侧林立的商业店铺让龙跃城显得异常的繁荣。除此之外,还有各种飞剑宝器穿梭不断,一列列完全由修士组成的卫队来回巡逻,人声鼎沸。 相比于大乾王朝,此地的修士可谓是随处可见,虽然凡人依然占了七成以上,但修士的数量也绝对达到了百万之巨。哪怕这其中修身大境的修士的占了绝大多数,但也已经是十三从未见过的鼎盛气象了。 由此可见,运朝虽然在巅峰战力上可能会次于圣地的水准,但因为整个疆域内修士的数量太过庞大,所以一般而言,运朝和宗门从来都是井水不犯河水。 甚至很多时候,圣地的人还会经常去各大运朝的城池中物色资质上佳的弟子以此来壮大宗门。 龙跃城金玉楼,十三先是和三十九要了一间贵客厅,随后便给王金洋发了传讯。 收到传讯连一分钟都没有,王老板就火急火燎的出现在了十三的眼前。 “秦老弟!哈哈哈哈,这才几日不见,没想到你居然不声不响的干了一件轰动了整个千界的大事!你知不知道,我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直接就愣住了!” 王金洋一进门就开始大呼小叫,也亏得金玉楼的贵客厅有阵法隔绝声音,否则十三出现在这里的消息一旦传出去,估计这座金玉楼瞬间就会被各大势力的人围的水泄不通。 再次看到十三,王金洋的心中可谓是感慨良多。 从第一次因为赵家的事情和十三相见到现在,每一次见面,对方都会给自己带来意想不到的震撼。 此次回到白水泉城,他和他爹老王就十三的计划做了很长时间的交流。 一开始,他爹王赦晦其实并没有把王金洋力推的十三当一回事。毕竟在他的眼里,他儿子王金洋的能力都还只能算的上是勉勉强强。但随着交流的越来越深入,王金洋的话却总是在不经意之间让他眼前一亮。 在得知这些内容都是从十三的口中说出来的之后,王赦晦开始对自己儿子口中的“兄弟”产生了兴趣。 可当他听闻十三的计划居然是要针对魔道圣地众生魔相的时候,王赦晦的第一反应依然是不同意。 一个是已经屹力多年的圣地,另一个不过是有些才华的少年人。为了一个有潜力的少年,得罪这么一个庞然大物肯定是不划算的。 但王赦晦也不想让儿子王金洋难做,所以提出可以在背后以王金洋的私人身份给与十三一部分资金做“支持”但王家本身不参与。 一连几日的交流下来,王金洋都没能说动自己的老爹,毕竟他的手里也只有粗略的计划大纲。就在他以为这件事已成定局的时候,一个让所有人闻之都炸裂的消息传到了白水泉城。 秦君行于青莲剑宗渡过了前无古人的第十道天劫。 此消息一出,让原本已经打算外出办事的王赦晦又再次留了下来。 一天之后,王金洋带着一大笔灵石离开了王家,去往和十三在传讯中约定的龙跃城。 用他爹的话说,王家之所以有今天这样的地位和规模,就是王家的老祖宗们用一双双慧眼发现了别人都看不到的机会。 在这些机会之中,最值钱的,莫过于对人的投资。 也是当初一笔对“人”的投资,彻底把王家从一个世俗商贾之家拉到了修行的世界。 而现在,又一个机会摆在了王家的眼前。 亘古未有的,第十道天劫的渡劫之人,秦君行。 “这笔钱,为父就赌他将来不会夭折。如果这次的买卖你们真的做成了,抽个时间把你这位小兄弟带来给为父见见。” 第190章 众生魔相计划启动 龙跃城的金玉楼明显要比湘北坊市的那间气派很多,与其说是楼,还不如说是一座占地极广的园林。 它的整体结构全部都是由千年灵木搭建而成,又辅助了数十道繁杂的阵法。入得此门,灵气相比外界浓郁了两倍有余。 两人没有在贵客厅沟通,王金洋把十三和三十九请到了自己特地在这座金玉楼中预留的私人别院中。 从外表看,整个庭院雕梁画栋,重楼叠嶂。既有地球上江南园林的风雅精致,又有千界大宗的恢弘大气。屋内更是摆放着不少奇珍异宝,甚至还有不少的法宝,果然不愧是财倾半壁的王家活招牌。 三人寒暄了一阵之后,十三率先将话题引到了正题上。 “王兄,不知你上次回了白水泉城之后,令尊对于那件事持什么的态度?” 王金洋闻言放下手中的杯子抿了抿嘴,片刻后开口道。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的第一感觉是你跟寻常的修士不一样。你胆子很大,心也很细,而且手段也不差。再到后来每次见到你,你都能给我带来不一样的惊喜。上次之后,王某确实是诚心想跟你结交。” 十三目光平静的看着他没有说话,等待着他的下文。 “既然是诚心结交,我自然也不会诓骗与你。对于你的计划我也只是知道个大概的思路,虽然根据你的学识来判断你应该的很有把握但…老王他还是拒绝了。” “原本我都以为这事不可能成了呵呵,没想到在老王走之前,你渡了第道天劫的消息传到了他的耳目里。” 王金洋说着突然轻笑了一声。 “所以,他最后同意了。倒不是因为你的计划本身,而是他觉得,你值得他赌一把。” 王金洋话罢,将一精致的枚纳戒轻轻放在了案几上那张由天雪蚕丝制成的桌旗上。 “众生魔相和王家是有生意上的往来的,在众生魔相的驻地,也有我王家金玉楼的分号。按照老王的意思呢,你现在和众生魔相比起来太轻微,不管怎么说,众生魔相都是一尊圣地,将他们得罪死,我王家也会有很大的损失。” “但话又说回来,王家既然是商人自然就不会只看眼前。众生魔相虽然晋升为圣地,但他们的底蕴不够,半尊仙器只能支撑他们到这一步,想要笼络更多的天地气运几乎是不可能的了。但是你,你不一样。” “而且我听说,你还打赢了第五流霞?” 王金洋笑着给他斟了杯灵茶,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十三已经听得很明白了。 奇货可居。 王赦晦没看上自己的计划。 他觉得与赚一笔钱相比,得罪一尊圣地实在不划算。 但同时,他却看上了自己第十道天劫的潜力,想要投资自己一波。若自己将来真的登临大道巅峰,王家就会多出一个极其强横的盟友。 一边是上限几乎已经无法改变的众生魔相,一边是现在还没成长起来的自己。不得不说,这位王家的家主,还真的是有魄力。 “传言不一定都是真的,第五长老连青莲守御都没动用。” 十三微微摇摇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抛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 “你应该已经知道了我是无心之人的事,实话实说,我并不知道什么是感激,王家这么赌,就不怕我将来不买账?” “怕?为什么要怕?” 王金洋抱着胸往身后柔软的靠背上一躺。 “无双剑宗那个名为陈锦鸿的弟子是你救的,赵家大小姐也是你策划绑架的吧?你是不是真的无心之人我们不得而知,但我们分析过你的行为,你的手段可以说没有任何底线,但你却不是真正的极恶之人。你有自己的立场,而这个立场就是你处事的准则,我说的对吗?” “既然你心里有立场,那只要有利益为纽带,我王家何惧之有?你有点太小看我们王家的格局咯。” 王金洋翘起二郎腿,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一直跟在他身边没有说话的雪姬见状,移步站在了他的身后,开始轻轻用手按摩起他头顶的穴位。 啧啧啧,万恶的狗大户还真是会享受… 三十九见状,眸子微微动了动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先说说利益怎么个分配法吧。” 十三想了想之后,轻轻敲击着案几道。 既然王金洋都这么说了,那他自然也不会有意见,反正他的目的只有两个,搞一搞众生魔相,顺便赚一笔钱。 “既然是老王都已经决定将注押在你身上了,那还有啥好说的。这纳戒中有五亿灵石,算是老王投资在你身上的。后面如果众生魔相反应过来之后采取了某些极端手段,也会有王家的人出面处理。若是亏了,就都算王家的,如果赚了的话,你想怎么分就怎么分。” 王金洋眼睛都没睁的摆了摆手。 “我是生意人,修炼资质确实有限,至于战力那就更不用说了,都是丹药堆起来的修为罢了。但千界毕竟还是以武为尊,若是老王真没看错你,等你成长起来之后,希望你能成为我,成为王家的盟友,我们的要求就这么简单。” 事实上,王金洋还有一点没有告诉十三。 他与十三的这次合作,其实也算是他爹王赦晦对他的一次考验。 毕竟他和老王谈这件事情的时候,十三还没渡劫呢。那个时候,王金洋只是单纯的看中了十三的能力。而老王也想借这个机会看看自己这个儿子的眼力。 如果他们真的赚了,那说明王金洋的眼力确实还不错,王家的很多更重要的事情,他也就可以考虑慢慢着手放权给王金洋来打理了。 “成交。” 十三闻言,也没有再啰嗦什么。 王家已经拿出了足够的诚意,甚至连本金都不需要他再出了。 原本他是打算自己出八千万左右的灵石入局,然后王金洋再出个大头。他负责制定计划,王家出资源和人脉来实施,最后双方三七分成。但他没想到,王金洋的爹居然这么有魄力。 “秋夏。” 三十九闻言走上前来,将详细的计划细则放在了案几上。 “这件事,我想交给秋夏来负责运作。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助手会参与进来,由我来把控大局。你之前看到的关于众生魔相的那份资料,就是由她完成的。” “哦?” 王金洋闻言睁开双眼,诧异的打量起三十九。 一直以来,三十九在他的眼中都是十三的跟班、副手,亦或者说是贴身侍女、亲信之类的角色。而三十九也一直唤十三为少主,虽然她眼中偶尔流露出的爱慕王金洋都能看得出来,却也没想太多。 现在,当他听说那么详细的数据竟然是出自眼前这个不太有存在感的少女之手,王金洋还是挺意外的。 “真没看出来,弟妹还真是深藏不露啊。” 王金洋调侃了十三和三十九一句。 “王少爷谬赞了,秋夏只是跟少主学了点皮毛罢了。” 三十九说着,将计划的细则推到了王金洋的身前。 王金洋表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有了思量。 自己叫她一声弟妹她并没有反驳,而十三也没有任何的反应。看来,自己要重新摆正一下这女子的位置了。 拿起详细的计划,王金洋越看越有兴趣,还不时的频频点头。 两个时辰之后,他放下了那厚厚一沓的计划书。 “确实叹为观止。既然事情已经敲定,就按照秦老弟的计划准备开始吧。雪姬,你现在就通知王有容,这件事情就交给她负责,让她全权配合好弟妹,以弟妹和秦老弟的指示为准。” “是,少爷。” 十三也点点头,将那枚足足五亿灵石的纳戒交到了三十九的手上。 恰逢此时,一枚传讯符也正好飞到了他的手中。 “正巧,池早也赶到了。既然如此,大家就一起见一面吧。” 一炷香的时间后,池早以及王金洋口中的王有容先后走进了别院。 让池早参与这件事,是十三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 这个姑统筹能力也很不错,在做白业副手的期间就已经展露了出来。 其实相比于池早,白业可能更加有大局观一些,但与赚钱相比,知微对十三同样重要。而眼下的知微里,除了沈既微以外,也就只有白业的天赋是最好的,也是修炼最快的。 在十三各种灵石丹药的助力下,两个多月的时间下来,白业的修为已经突破到了汇灵境,成功的开辟出了紫府洞天,池早虽然还差了点,但应该也快了。 至于那位王有容。 看这个姓就知道是王家之人,就是不知道她和王金洋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姑娘看上去跟王金洋差不多大的年纪,丹凤眼,柳叶眉,脸型略有点婴儿肥的感觉。只可惜,与其名字不太相符的是,王有容的胸前只有两个不大的小鼓包。 一番寒暄之后,几人也算是认识了。 在王金洋的招待下用完了膳之后,三十九便带着池早一同离开了别院。 离奇的是,这一次,小白也难得的选择了跟在三十九的身边。十三思索再三之后,又特别给沈既微发了一个传讯让他暗中保护好三十九的安全。毕竟十三现在多少已经有了一定的自保能力,但三十九的修为却依然停留在修身大境上。 最重要的一点是,这里是南冥圣朝。在寻找顾氏线索的过程中,他肯定不会以这一张脸在这边行走。 “好了,正事都谈完了,不知道秦老弟接下来打算去往何处?你特地把我约在了南冥圣朝见面,可是因为之前黯玥仙子所说的恨情之事?实不相瞒,愚兄已经吩咐王家驻南冥的负责人暗中帮你留意那张面具了,如果真有了消息,也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众人都离开了之后,王金洋又给十三续了杯茶。 “王兄猜的没错,我确实是为了那张面具而来,只是没想到王兄还会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不管最后能不能找到它,秦某都先谢过王兄的好意了。” 十三也没想到王金洋竟然会考虑的这么周到,不过能多一份力量总是好的。南冥比大乾不知道大了多少倍,以现在知微的力量,确实跟大海捞针没太大区别。 “既然是兄弟,又是合作伙伴,说这话就见外了。也没出什么力,只是帮你暗中打听打听。毕竟不管怎么说那都是谪仙用过的法宝,若是大张旗鼓的传出去,只会引起更多的麻烦。所以能不能找到有线索还真不好说。” “秦某明白,大恩不言谢,我欠王兄一个人情。” “哈哈哈哈!” 王金洋闻言大笑了一声。 “那感情好,这人情我得一直留着哈哈。” 人情债是最难还的,就算十三不讲“人情”,但以他的风格,这个“人情”欠下了之后立场就基本没得变了。 既然老王决定了在他身上下注,那力所能及的事情王金洋自然是愿意帮忙的。 “对了,等等了却了众生魔相这件事之后,还有一事,不知道王兄有没有兴趣。” 十三放下杯子,目光平静的看向他。 “哦?” 王金洋举起杯子微微挑了挑眉。 “说说看。” “我想坑杀一批妖族的大妖。” 十三淡淡道。 “噗!” 人生之中,王金洋第二次将茶水喷了出去。 上一次还是十三说他要弄众生魔相的时候。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他的声音不自觉的提高了几个度。 “我想坑杀一批妖族大妖。” 十三语气平淡的重复了一遍。 “你…你…” 王金洋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但他感觉十三好像不是在开玩笑。 “出青莲剑宗之时,在青莲界外,我被妖族连续伏击了两次。” “第一次,心狐一脉控制了十多个人族修士,以阵法将我困住,自爆了那些修士的肉身逼我用出青莲守御,间接导致一位青莲剑宗女弟子死亡。随后,天狼一脉凝神境修士欲以夺魄箭杀我而后快但被我躲掉了。既然妖族想杀我,我自然也想弄死他们。” 十三的目光虽然平静,但其中的杀意却毫不掩饰。 更何况,他还从采芙那里得知了妖族在焚隐圣地也下了委托。妖族如此迫不及待的想置他于死地,他自然也不会有丝毫手软。 “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档子事…” 王金洋闻言,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你打算怎么坑杀妖族的大妖?先不说我王家的实力想必整个妖族来说肯定是不如的,就说关键的一点,你凭什么笃定妖族会冒着各种风险派大妖闯入人族的地界入你的局呢?” 上一次妖族有大动作,还是因为风牧歌的仙冢出世,风牧歌那是人家妖族的谪仙,而且局也是妖族布下的,坑杀了不少人族修士。 王金洋一时想不到十三到底能拿出什么东西来吸引妖族,却听十三开口,轻轻吐出四个字。 “太初妖文。” 第191章 就位 众魔之海外东侧一百三十里有一处很大的城池,名为供魔城。 供魔城占地极广,风格略带狂野却又井然有序。 其内修士众多,商户林立,就算是午夜时分,也依然显得热闹非凡。 半空中不时有修士御空而行,灯红酒绿的青楼楚馆内隐约还能听到些许靡靡之音,就算是售卖寻常修士用品的店铺也会经营到很晚。 背靠着盛产采薇砂的采薇林道,供魔城每年都会给众生魔相带来大量的经济来源,是众生魔相势力范围内极为重要的版图之一。 入夜,愁云遮蔽了群星,天际略有些压抑。 供魔城金玉楼分部内,王有容目光郑重的向着三十九盈盈一礼。 “秦小姐,除了金洋大哥带来的那五亿灵石之外,我大哥还特地给秦小姐准备了两千名绝对信得过的,同时做事又很稳妥的修士供您差遣。这些修士虽然修为都不是很高,但都是在王家历练过的有经验的头脑灵活之辈。” “实不相瞒,其实这次的事情对于金洋大哥来说,也关系到他在诸位长老那边的话语权,所以,还请秦小姐务必把每一个细节都考虑进去,以求做到绝对的稳妥。” 三十九闻言冲其点了点头。 “王姑娘请放心,此事对于少主来说也同样重要,我自会尽最大的努力去完成它。” “有秦小姐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不知道这次的计划,秦小姐打算什么时候正式开始?”王有容问道。 “虽然我知道王少爷带来的人肯定都是精英,但此事事关重大,每一个细节都不能有疏漏。因此,保守估计最起码需要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去磨合和安排。” 对于十三的计划,三十九已经把每一个环节都牢牢的记在了心里。 自从她上次从众生魔相归去后不久,十三就已经把计划都整理了出来,并且总是在修炼之余抽时间言传身教的跟她沟通交流了很长一段时间。但王家带来的这批人却都没有听过完整的计划,很多细节方面的东西还是需要打磨一下的。 “有容明白,那一切就拜托秦小姐了。” 王有容拱了拱手。 …… 另一边。 当王金洋听到“太初妖文”四个字之后,整个人的脸色瞬间一变。 “秦兄弟,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太初妖文,传闻有十六道,其中有十三道在上古时代终结前都有明确的记录曾经出现过。 但在上古之后,新的纪元到来,就连那十三道太初妖文也早已不知去向。 时至今日,太初妖文跟道源之术一样,俨然已经快沦为一个缥缈的传说了。若不是风牧歌仙冢的问世,太多的修士压根就没听说过太初妖文的存在。 现在东土明面上能够确认归属的太初妖文,只有寂静妖森现在正在推演参悟的,之前真理之门传承下来的那一门。 可以想象的出来,如果十三的手中真的掌握有“太初妖文”,妖族知道后,必定会不惜代价要将他掳走。对妖族而言,太初妖文就是道源之术,拥有着匪夷所思的力量。 十三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又追问了一句。 “如果以太初妖文做诱饵,你觉得妖族会不会上钩?” “那是必然的!” 王金洋肯定道。 “妖族必定会来打探消息的可信度,哪怕只有一两成的可信度,哪怕明知道有可能是陷阱,也一定不会放弃尝试的机会。” “但问题在于妖族又不傻,一点影子都抓不到的事情他们肯定是不可会信的。” 王金洋自然不相信十三真的知道太初妖文的消息,毕竟那种东西是足以与道源之术比肩的神通奇术。纵观整个东土人族,就算的各大圣地道场,也只保留了脱胎于道源之术的秘术。 十三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调动了体内的一缕紫气,然后,他将紫气凝聚在指尖,眯起双眼在半空中勾勒出半个看上去晦涩又古老的字符。 王金洋见到这种情形霍然起身,不可思议的看着十三在半空中勾勒的符文,而一直没说话的雪姬也仿佛惊掉了下巴一般,捂着嘴呆呆的看着十三手指的地方。 十息之后,王金洋才缓过神来。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呆滞的看向十三。 “这…真的是半个太初妖文?” 虽然这字符看起来是残缺的,但不知为何,王金洋竟然真的在这道字符上面感受到了一股让他心悸的力量! 就仿佛这半个字符中蕴藏着某种莫名的神性的力量,拥有着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 十三甩了甩手,紫气归藏体内,无痕无迹。 “这自然不是什么太初妖文,不过是一种障眼法罢了。” “但如果拿它来做局,以你和雪姬前辈的眼光来看,妖族有入局的可能吗?” 十三平静的看着两人。 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这半个晦涩的字符,就是当初他在棺椁中看到的那些时隐时现的符咒中的其中一个。只不过他故意没有写全,只写了半个。 此前在真理之门的时候,他就觉得那所谓的太初妖文跟他在棺椁上看到的字符风格非常的类似,他不知道两者之间是不是真的有关联,但这两种字符确实太像了。 反正现在也没谁见过真正的太初妖文。 在步入修行了之后,十三曾多次尝试去勾勒过他记下的那几个字符。 但他发现,用真元勾勒出的东西就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完全是徒有其形,可一旦动用了紫气,情况立马就不一样了。 十三能清晰的感受到那字符中蕴藏的某种玄妙,但除此之外,十三依旧是一无所获。 在十三手里,它没有显示过任何的神效,但这种非常玄妙的感觉拿来唬人确实很难被看出端倪。 “障眼法?” 王金洋狐疑的嘀咕了一句。 雪姬闻言,不着痕迹的冲着王金洋微微摇了摇头。 她自然不会信这是什么障眼法,但既然刚才就连她也看不出什么端倪,如果只是用来做诱饵的话,好像也不是不行。只不过,就算十三的方法可行,人族的大修士也不可能随随便便给他当刀使。 他的声望和地位都还不够。王家看好他,但其他宗门未必。甚至,可能还有宗门和妖族一样想置他于死地。 “秦老弟。” 王金洋沉默了片刻,略有些委婉的开口道。 “你的方法或许可行,但这件事情本身,不是光我王家一家同意和支持就可以的。以太初妖文为诱饵,妖族所出动的力量可能会超过我们的想象,我想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十三点点头。 “这些我都知道。” “我也没想过现在就去算计妖族。人族和妖族积怨已久,就算双方的大修士再怎么克制,也总会因为某一个导火索或者某种利益冲突而爆发开来。当双方打红了眼之后,我相信人族应该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报复妖族的机会,而那个时候,自然会有人愿意站出来做这把刀。” “彼时,我需要王家的支持和保护,而王家,也可以通我能伪造太初妖文这件事给自己谋求利益。” 关于人性卑劣和伟大,十三心里很清楚。 从虬七到心狐再到天狼一族,受制于实力的桎梏,十三暂时相对被动。但既然立场已经站在了对立的阵营,不彻底搞死这群人,他是不会松口的。 至少,也要让寂静妖森伤筋动骨。 至于人族和妖族什么时候会爆发冲突…… 如果暂时没有这种矛盾,那就去制造矛盾,主动挑起事端。 “妖族若真的入了局,那些死掉的大妖浑身都是值钱的东西,而我,只需要王家替我发声,仅此而已。” 十三说完,气定神闲的看着王金洋。 他可以肯定,王家不会去拒绝这个无本万利的买卖。 而对十三而言,有王家的支持,他才有在各圣地大佬面前说出这个方案的资格。那些想趁机对他动歪心思的人也得掂量掂量。 并且为了以防万一,他还特地给万雪迎也发了一枚传讯符。 “若是按照你这么说,那这自然没问题。如果将来真的有机会借助这个计划坑杀妖族,那对整个东土的人族而言,也算是一件好事。” 王金洋笑道。 …… 两件事情都敲定了之后,十三拜别了王金洋出了金玉楼。 他此次赶来南冥确实是为了恨情的事情。 白业等人已经先一步到了南冥,巧的是前两天,知微还真发现了一个疑似跟恨情有关的线索。 虽然觉得概率极低,但十三还是来了。现在,他就打算去见见那个名为顾梦的男子。 …… “拿酒来…嗝……人呢?我让你们拿酒来…酒来……” 龙跃城南,一家名为香山的酒楼前,一个看上去二十来岁的男子醉醺醺的跌坐在门旁的石台上。 他岔开腿,一手耷拉在身侧,另一只手虚握着一个放在肚子上已经空了的小酒坛,见人路过就做举杯状。惺忪的已经快要抬不起眼皮的眼睛微微眯着,嘴里还无意识的呻吟着。 观其衣着,虽谈不上非常的华贵,但按理来说也不应该是现在这副乞丐模样。 酒楼门前进进出出的食客很多,却压根没有去理会这个一身酒气的邋遢汉子,而这个人,正是十三此次要找的那个名为顾梦的男人。 十三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进了香山酒楼后,他在最靠近门口的地方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酒……人啊……嘿嘿嘿,死了……都死了啊啊……” 男人时而笑时而哭,精神看起来也有些疯疯癫癫。 “哎,这顾家少爷也是可怜呐。” 十三坐了约莫有半个多时辰,终于在斜对面听到了有人谈论起顾梦来。 “可怜吗?或许有点吧,但说到底,还不是怪他自己执迷不悟?” 另一个男人听同伴说顾梦可怜,喝了杯酒后咂了咂嘴,微微摇了摇头反驳道。 “我听说顾家没被杀之前就已经有道宗修士提醒过他了,说他顾家人精气阳元缺损的厉害,恐家中有鬼魅邪祟,但他不但不听,还把那修士数落了一顿。那修士也是脾气好,没跟他一般计较,结果第二天晚上,他一家就都被他新买的婢女给杀了。” “最后还是那个道宗修士把他给救了,倘若那修士来的再晚一点,八成连他自己也活不了。” “活下来又如何呢。你看他现在这副鬼样子,还不如死了舒坦。那女妖也是厉害,不管怎么说顾家也算是个小修行世家,一晚上几乎全给杀了。这说到底啊,还是迷人呐。算了不说他,吃菜吃菜。” …… 十三听罢,招呼小二结了账之后又问掌柜的买了两坛好酒拎在手里。 消息跟知微提供的差不多,应该错不了。 走到酒楼门口,十三抓起已经睡着了的顾梦直接离开了香山酒楼。众人见他手中拎着酒坛子,只道是顾梦旧识,也就没有人再多管闲事。 毕竟,一个酒鬼烂乞丐谁会在意。 …… 龙跃城外的一处荒山上,十三默然的将一具尸体埋在了土地下。 人是他亲手杀的,但确是顾梦自己提出来的。 临走之前,他喝下了十三送他的两坛酒。 十三问到了自己想知道的内容,但顾梦也不晓得自己的祖上到底认不认识丰稷学宫的齐誉,至少他的父辈祖辈没有人跟他提起过。不过临死之前,顾梦倒是告诉了他另外一条线索。 他们顾家虽然是小的修行世家,但却只是一支旁系。在南冥另一端的见龙城中,据说还有另外一支血脉。 十三有心去一趟见龙城,但这件事倒不用急于一时。眼下肯定还是针对众生魔相的事情最重要。 再接下来的二十八天里,十三看着三十九不断的安排着那两千个王家的精锐,大多数时间里,他都保持着沉默,一切事务基本都是由三十九一手操办,而他只是每天看着这些人反馈回来的讯息和数据。 直到第二十九天。 “少主,眼下前期的准备基本上都已经就绪了,这两千人我已经安排到众生魔相势力范围的各个角落。此外,我还让王有容找人在焚隐下了一千万灵石的委托,不断的去骚扰众生魔相活动在势力范围外的修士以吸引他们的目光。” 三十九一边说着,一边摆弄着手中的檀香,袅袅青烟在清雅的房间里升腾起来,她侧颜看向十三温柔一笑。 “少主,计划开始了。” 第192章 乱局已起 天际泛起一道鱼肚白,那如长巾般的白色灿光如同一抹劈开混沌的极光将上方的深蓝与下方的黑暗清晰的分割开来。 供魔城中的青楼楚馆经历了一夜的浮梦尘华眼下正是最沉寂的时候,但这座大城却迎着朝露展现出了盎然的勃勃生机。 张云生是众生魔相势力范围下一个小道宗的弟子。 修行了快三十年,去年才堪堪迈入脱凡之境,修身大境的秘境更是一个都没打通。 没有多强横的天赋,也没有遇到过什么改变命运的奇遇,与万千普通修士相比几乎没什么区别,但毕竟背靠着一个宗门,总的来说还是比散修的日子过的要滋润一点。 唯一能让他拿得出手的,大概也就只有一手还算说的过去的炼丹术,就这,还是他花了整整五年时间勤勉的完成宗门下发的各种任务换来的。 前几天,他在采薇林道寻找采薇砂的时候被另外一个魔道散修给伏击了。虽然最终他成功的逃出了对方的袭杀,但也吃了不少的苦头,身上也受了不轻不重的伤。此次回供魔城,就是想买点灵粹回去开炉炼制一些地品的疗伤药。 成品的疗伤药自然也是有的,但多了一道丹师炼制的过程,价格却翻了三倍不止。 虽然他自己炼制也有一定的失败概率,但他对这个自己常炼的丹药还是有三分信心的。 再不济,失败三次也不过相当于买了个成品丹药罢了。 走到一间名为采枝堂的商铺门口,张云生笑着跟小二打了个招呼。 此前他炼济身丹的原材料基本都是在采枝堂买的,跟这小二还算熟悉。 “钱二,你家掌柜的在吗?给我来三株九节风刺。” 被称作钱二的小二闻言,目光带着些许歉意的看着张云生。 “张仙师请见谅,我家掌柜的一大早就出去了进货了。巧的是,他去进的还恰好就是仙师口中的九节风刺。” “那确实挺巧的…” 张云生闻言,冲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采枝堂。 九节风刺不算什么特别稀有的东西,但很多疗伤的丹药都会用到它。例如他想炼制的济身丹的主药就是这九节风刺。除此之外,它还经常作为其他品级更高的疗伤丹药的辅药出现,属于大多数修士经常会用到的消耗品。 而众生魔相的势力范围,就是九节风刺最大的几个盛产地之一,作为快消的原材料,每年都会给宗门带来一笔不菲的收入。 来采枝堂是因为张云生跟他们相熟一点,价格能便宜个一成左右,既然采枝堂没有,大不了就再换一家,反正这龙跃城中做灵药生意的铺子多得很。 “你说什么?你们家也没有九节风刺了?” 半个时辰之后,张云生一脸呆滞的从一间商铺里走了出来。 “今个儿是撞邪了吗?” 这半个时辰,他起码跑了三十来家铺子,但却怎么都买不到这味主药,所有的铺子都在缺货。唯一一家还有少数存货的铺子,九节风刺的价格也比之前贵了整整一倍有余。 思索再三之后张云生没舍得花那个冤枉钱,可接下来,等他差不多跑遍了小半个供魔城之后,整个人彻底愣住了。 没有! 九节风刺居然一家都没有! 最终,张云生被逼无奈的回到了之前尚有存货的那家店,可得到的消息却是,一炷香之前,最后一批九节风刺也被人给买走了。 这一次,张云生是彻底傻眼了。 一番打听才知道,原来早在三天前,突然有人开始流窜于众生魔相下的各大城池、坊市,像疯了一样的大肆购买九节风刺。 如今,三天时间过去,九节风刺在众生魔相的势力范围俨然已经成了一件极为抢手的商品。 不少有一定实力商会也敏锐的嗅到了其中的商机,开始跟风囤积,市面上尚有的九节风刺可以说是一个时辰一个价格,令无数的修士咋舌不已。 “这帮商人是疯了吗?还是脑子被驴踢了?这么高的价格还在囤积,老子以后是不是连疗伤药都吃不起了?” 有和张云生一样受了伤回供魔城的修士也面临了同样的问题,在知道了缘由之后便开始破口大骂。 现在不仅是九节风刺的价格在飞涨,连带着济身丹的价格也一路飙升,不少散修更是紧皱着眉头。 本来散修的日子就够苦的了,修为不高受伤那更是常有的事。如今疗伤丹药的价格如此之高,那是真的伤不起了。 一间热闹的酒楼中,不少散修喝着烈酒互相攀谈着。 “这鬼情况他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原本我还打算买点丹药去采薇林道碰碰运气呢,现在想想还是算了吧。别到时候不小心受了伤,连他养伤都养不起,哎…真他晦气!” 一个留着满脸络腮胡子的汉子三杯酒下肚之后,嘴里就开始骂骂咧咧的宣泄着心中的不满。 “谁说不是呢,我都已经好几天没出供魔城了,天天就是打坐打坐打坐,哎…” 男人的同伴叹着气摇了摇头,说完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思绪却更加忧愁。 但不管这些修士们再怎么抱怨,那些商人的本质就是唯利是图。只要有九节风刺采摘后运抵供魔城,极短的时间内就会被抢购一空,根本不会有人去考虑低端修士们的死活。 不仅仅是供魔城,众生魔相势力范围内的九座城池,十二座大型坊市全都面临着同样的情况。 九节风刺的价格一升再升,持续的时间也远远超过了不少人预料。 半个月之后,它的价格一路飙升到最初的六倍,在巨大的利益趋势下,开始有人花巨大的代价前往很远的地方收购九节风刺。但就在这群商人离开众生魔相之后,那价格飞涨的愈演愈烈的九节风刺却又不知为何突然在各大城池和坊市中大量抛售。 随着这件商品的大量出售,除了最开始还有人快速收购掉之外,等各个商人反应过来之后,也纷纷开始跟抛。飞涨到好几倍的九节风刺短短三天就回落到了最初的价格,甚至因为短暂的市场冲击,价格还一度跌到了最初的八成左右。 “草!老子花了攒了几年的家当狠心买的东西,这才几天,就又不值钱了?我祖宗啊!这帮天杀的商人就该死 !该死啊!” 一个中年修士红着眼看着自己纳戒中的东西,一腔的怒火却不知道该找谁去发泄。不仅是他,还有不少承接了炼丹的铺子也是无比的憋屈。 之前九节风刺的价格飞涨,大量的商人囤积,铺子里根本进不到原材料,导致之前的订单都交不掉货。等自己赔付了高额的违约金之后,这玩意的价格又突然掉了下来,但损失的信誉却没办法弥补,让人郁闷不已。 这一场闹剧般的九节风刺风波犹如一阵狂风席卷了整个众生魔相,但这件事却并没有在这个魔道圣地的高层中引起什么注意。 最近焚隐的这帮疯狗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开始疯狂的袭击宗门下的弟子,短短二十天的时间,已经有不下百名修士被焚隐的杀手针对。虽然到目前为止,众生魔相还没有出现被刺杀死亡的情况,但也确实牵制住了李时微等人的精力。 供魔城金玉楼内,十三手中捏着一枚棋子,轻轻的按在棋盘之上。 “啪。” “少主,数据已经都整理出来了。这一轮,一共只赚了一千万左右的灵石。” 三十九将整理好的资料放到了棋盘旁,跟在她身后的王有容也冲坐在十三对面的王金洋微微点了点头。 “和预计的出入不大,不妨事。” 十三随意的瞥了一眼就没有再去管它。 眼下的一切不过只是刚刚开始罢了。 “虽然愚兄之前就已经看过了计划的内容,但当它真正实施起来,方能更深刻的体会到里面的惊心动魄。秦老弟,你这一刀杀的可真是一滴血都没有啊。” 这段时间,众生魔相各大城池和坊市的变动自然都被他看在眼里,在这种范围极广的市场操作之下,他才更清楚的体会到十三之前所说的那句话。 商的本质就是人性。 那些狂热的,利己的,自私的人性。 “小手段罢了,接下来,才算是大戏真正开场。” 十三轻飘飘的放下了一句话后再落一子。 “现在最重要的一点在于,交代好每一个参与到这场计划中的人,我之前一再强调的那件事情一定要做的隐秘再隐秘,那是我们最后刺向众生魔相心口的最关键的一剑。” “秦少爷请放心,在下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王有容冲着十三抱拳道,表情严肃又认真。 短短的二十来天,虽然有人亏了钱,但同样也有不少人在这场风波中赚到了外快。更重要的是,这件事给了一些人一个错觉。 原来,赚钱还可以这么简单。 就在众人还在热切猜测着九节风刺最终价格的时候,另外一样东西又如之前的九节风刺一般,突然之间开始变得稀缺抢手起来。 正是采薇林道的独有的特产,采薇砂。 那是一种形似豌豆的金石砂,有点类似灵粹的融合剂,在炼制的时候往里面加上一点采薇砂,可以很好的提升法宝成型的稳定性以及各种灵材的融合性,是很多道宗炼器师都很喜欢的消耗品。 有了九节风刺的前车之鉴,采薇砂价格疯涨的速度超过了很多人的预期,短短七天时间,整个众生魔相中基本上就再也看不到现成的采薇砂了,它的价格也急速攀升到了之前的九倍有余。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无数修士涌入采薇林道,一时之间,采薇林道之中杀戮骤然增多,为了抢夺采薇砂,挚友反目,兄弟背刺的戏码频频出现。到了最后,有人干脆专门干起了杀人夺宝的生意,采薇林道中一时变得血流成河。 而当这些浑身是伤的修士从采薇林道出来之后,让这些人万万没想到的是,原本已经跌破了底价的九节风刺竟然再度被人买空。 一时之间,众生魔相的势力范围内戾气冲天,怨声载道。当然了,会去采薇林道中采砂的多是一些底层的修士,对于他们的愤怒,那些有钱有势的人又如何会在乎呢。 疯狂的利益、冰冷的人性、恐怖的差价。不少聪明的,胆大的人在这场血腥盛宴中大赚了一笔,而就当这股势头如日中天的时候,市场上再次涌现出大量的采薇砂,顿时,又有无数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从天堂跌入地狱。 有人偷乐,有人庆幸,有人愤怒,而那些浑身是伤的修士却根本无人问津。 白水泉城王家的老宅中,王赦晦眯着眼看着身前那份雪姬提供过来的情报久久不语。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以圣地为棋盘,以人性为棋子,此子的手段确实够狠的……好像有点低估这小子了呢。” 他微微向后靠了靠,手中摆弄着一颗万年菩提心。 之前王金洋只是告诉他,那个叫秦君行的少年打算用商业手段打压众生魔相。虽然在交谈中,他承认那小子说的一些商业方面的逻辑确实让他眼前一亮,但显然,在没看到计划之前,他所想象的手段和十三现在的操作完全是两码事。 “看来这一次,金洋看人还挺准的呵呵。” …… “少主,已经按照你的吩咐,所有城池和坊市中负责管理商铺的众生魔相的弟子,我们都已经尽数打点过了。九座城池,十二间坊市我们一共交了四千多万的灵石,除去这些之外,现在营利接近一个亿了。” 三十九笑容满面的看着十三。 作为一手推动了这场事件的幕后执行人,在她看来只要能让少主满意,达到少主的预期,众生魔相势力范围内的修士哪怕出现再多的杀戮或悲剧,她都不以为意。 即使这其中有很多无辜的人,但哪怕万般业障尽入身她也在所不惜。 “做的不错。” 十三肯定鼓励了三十九一句。 “那接下来,就让这市场,雪崩吧。” …… 这边,众生魔相计划如火如荼的展开着,而在遥远的另一边,剑谷赵家最核心的地方,数道身影惊魂未定的站成一排,颤抖的身躯无声的诉说着他们此刻心中那无边的恐惧,久久无人言语。 第193章 赵家暗室密谈,秋夏蓄雪崩之势 空旷的暗室,幽暗的灯火,四个无言惊恐的人。 明明没有一丝一毫的寒风吹过,但赵致俭却总感觉整个人从内心到身体,里里外外浑身上下都是一片冰冷。 “父亲他……” 张了张嘴,赵致俭顿了顿后看向自己的身侧。 “真宇,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赵真宇抿了抿嘴表情也是异常的伤感。他的双眼通红,无声的流着眼泪。 “就在不久之前,我和往常一样去给爷爷问安,可一进书房就看到爷爷他……他已经不在了。” “为什么?为什么爷爷会突然离世?明明昨天下午他从李家回来的时候还是好好的!是不是李家的人干的?是不是李家的人暗中害死了爷爷?” 赵真宇的情绪显得有些激动,但还是理智的把声音压的很低沉。 “这…” 赵致俭此刻也是心乱如麻。 正如赵琼所言,赵致俭从来都不是能当家主的料子,他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 他的修行资质虽然谈不上特别好,但整体来说还凑合。让他去做一些具体的事情或许没有什么问题,但若是他去主持大局,去统筹,去让他参与到各个家族各个势力的角逐中去,那他确实有些力不从心。 赵琼在世的时候,赵家基本上就是赵琼的一言堂。 他原本还有一个弟弟,但是死的比较早,只留下了两个儿子,也就是赵致俭的堂叔一脉。 现在的赵家,除了赵致俭和他的两个堂叔外,还有不少的分家。这些分家也都传承了很多年,实力也都不弱。 家主一脉的凭证却一直都掌握在他们这一脉的手中,可现在,他们这一脉还没有来得及去做权力上的交接,赵琼却突然暴毙了。 甚至,因为之前一系列的事件,赵琼的精力一直被牵制着,都还没有来得及去培养新的接班人。 如果这个时候,赵琼已死的消息暴露出去,且不说其他三姓会有什么样的动作,单是在赵家族内,仅凭赵致俭的声望,就很可能保证其他几个分家不动什么小心思。 “瑾瑜,父亲的死,你能看出什么端倪吗?” 林瑾瑜,来自剑谷中除了四大姓氏之外另外一个比较大的氏族“林家”,也是赵真宇的生母。 林家的祖上有人在药宗修习过很长一段时间,所以林家人对药理还是有一定研究的。 “若是我没看错的话,公公他应该是中毒而死的。” 林瑾瑜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和语气显得极其的严肃。 赵致俭的父亲赵琼可以说是赵家的定海神针。不光是赵家,就算对整个剑谷而言,赵琼也拥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而就是这样一个人,现在却被人下毒害死了! “不可能!” 赵真宇闻言立刻开口反驳。 “爷爷他已入凝神大境多年,这天下能杀他的毒一共也没有几种,而那些毒药,都有着比较明显的弊端,爷爷一眼就能看出来,怎么可能会中招!” “宇儿,你看此处。” 林瑾瑜将赵琼那已经有些僵硬的头颅往前微微抬了抬,然后用手拨开他的长发。 “你看这道藏在头发下如红线一般的痕迹,这很明显就是剧毒殇魂散在化散了修士紫府神魂之后留下的。” 林瑾瑜叹了口气。 “殇魂散的潜藏时间足足有一个月之久,中毒之人在死之前几乎没有任何不适之感,等这道红线长到三寸之时就能瞬间泯灭修士神魂,由此可见,有人在一个月之前就在针对我们了。” 她是赵家的儿媳,入了赵家门自然就已经算是赵家之人,与赵家可以说是休戚与共。现在赵琼突然死亡,显然是有人在故意针对赵家。可以预见,等赵琼身死的消息传出去之后,赵家很可能会面临狂风暴雨一般的冲击。 “娘,我…我害怕……” 一直没有说话的赵晓钰哆哆嗦嗦的开口,尤其是当她看到赵琼那圆瞪猩红的双眼时,总感觉爷爷就在看着自己这个凶手! 林瑾瑜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拍了拍赵晓钰的后背,但那颤抖的双手也间接反应出她内心的慌乱。 她此刻也是非常的六神无主。 这件事情出现的太过突然,完全打乱了赵琼此前的所有计划。 赵真宇此刻正低着头。当他听到赵晓钰开口后,目光不由的微微一冷。 暗中掐了一下身旁赵晓钰的臂膀,赵真宇是真怕自己这个无脑的姐姐会当着爹面说一些有的没的引起他们两人的怀疑。而原本赵晓钰也确实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被赵真宇一掐之后,整个人浑身打了个激灵。 两人的小动作,心事重重的赵致俭夫妇都没有看到。他们现在都在担心,赵家接下来会面临什么。 如果选择彻查,那么除了凶手之外,其他的人也都会知道赵琼已死的消息,到那个时候,赵家很可能会雪上加霜。 毕竟权利这东西确实太过,赵致俭现在根本就没有那个威望统领整个赵家。 “致俭,接下来怎办?” 作为一个女人,林瑾瑜本能的看向自己的丈夫。 她也不是个喜欢争权夺利的人,当初赵琼也正是看上了她这一点才让赵致俭把她娶回赵家的。 如果赵琼之前就已经定下了下一任的家主,那么,哪怕他现在死了,分家纵然有少数人会有微词或小心思,但名不正言不顺的情况下赵家也不会出现太大的风波,反而会把矛头一致对外。 毕竟赵琼这一脉除了赵致俭等人外,还有一支单独听命于家主的势力。 可眼下,面对权利交接的突然断层,赵琼也没有定下下一任的家主。更致命的一点是,就连代表着家主身份的信物眼下居然也不在赵琼身上。 “我…我觉得…觉得……” 赵致俭觉得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而就在这时,赵真宇突然开口道。 “对了父亲,我在收殓爷爷遗体的时候,在他的身上还发现了这些东西。” 赵真宇说着,将一枚纳戒和一枚扳指拿了出来。 “寒金云纹扳指!” “我说怎么没看到它,原来被你收起来了,呼…” 见到家主信物,林瑾瑜微微松了口气。 赵真宇乖巧的将两样东西递到赵致俭的手里,眼底却闪着微光。 原本他是打算先不拿出来的,但是转念一想,若是将来这信物突然出现在自己手中,虽然有可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但也有可能会引起二老的怀疑。思索再三之后,他还是选择了从思想上去引导。 “爹,娘,孩儿斗胆,有些许想法却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真宇欲言又止的说道。 “都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当讲不当讲的,有什么想说的你就说。” 赵致俭耷拉着一张脸道。 赵真宇点点头。 “儿以为,眼下还不能公布爷爷的死讯。” “如果凶手真的是李家人,那他们也不会明面上直接说出来。毒杀剑谷大长老,这个罪名就算李家是宗主也压不下来。如果凶手不是李家,那接下来,谁传出了消息,谁基本就可以确定是凶手了。” “对我们而言,如何平缓的度过这个凶险的阶段才是我们首要考虑的问题。” 赵真宇看向赵致俭的双眼。 “爹,我认为我们现在应该隐瞒消息,并且要尽可能的制造爷爷还活着的假象,以此来拖延爷爷“存活”的时间,最后再让他以一种“安稳”的方式死去。” “在爷爷“死去”之前,尽可能的将权利能合理的交接到你的手中,这样,就算最后爷爷死亡的消息被暴露出去,但那个时候你已经执掌了赵家,再加上家主信物云纹扳指,也就能顺理成章的继承赵家家主之位。” “例如…对外宣称爷爷突然悟道,因为要闭关突破更高的境界所以来不及过多交代,但是却给了您家主信物让父亲您代掌赵家!” “哦?” 林瑾瑜闻言,跟丈夫对视了一眼后垂首开始认真的思索起赵真宇提出的这个方案的可行性,而赵真宇想了想之后又补了一句。 “昨天夜里爷在书房过得夜。今天一早我去给爷爷问安的时候,赵汉忠依旧如往常一样守在爷爷的书房外。我见到书房内的情景后即刻就找了个理由把他暂时给支开了,但是为了赵家的安稳,这个人…孩儿觉得还是找机会除掉的好。” “他是爷爷身边的人,可爷爷却中毒死了。虽然按理来说如果毒是他下的,那爷爷的纳戒和家主的信物理应就不在爷爷的身上了,可难保他为了抹去自己的嫌疑故意留着没有动也不是没有可能。” “赵汉忠?” 赵致俭听了儿子的话后脸上浮现起一丝丝纠结。 虽然赵汉忠的修为不高,但却一直为赵家鞠躬尽瘁。 他俩平日里的关系也非常好,还经常在一起喝酒,若说赵汉忠是凶手他第一个不相信。但他又不得不承认自己儿子这番话确实有几分道理,而且,赵琼平日里用膳最后也都会经过赵汉忠的手,所以赵汉忠确实也有嫌疑。 “父亲,不可否认赵汉忠这些年确实为我赵家做过很多贡献,但人心总是会变的,他是赵家旁系的人,如果有人把筹码开到一定的程度,谁能担保他不会动心?更重要的是,现在我们要以大局为重,赵家现在真的经不起太大的波折。” 眼见赵致俭似乎有些犹豫,赵真宇赶忙又补了几句。 赵晓钰自方才之后就再也没说过话,但她却亲眼看着自己这个弟弟一步一步把爷爷的“身后事”给安排的明明白白,心底也不禁泛起一阵阵寒意。 她原本就怯懦,眼见赵真宇心思如此歹毒,心中对他的恐惧又更盛了三分。 林瑾瑜听罢也不由微微点点头。 “宇儿说的…确实不无道理。眼下我们是需要以大局为重。但妾身思索再三,觉得让相公你来代掌赵家不太符合公公一贯的作风,不如将说辞改一改。” “就说公公吩咐的,他闭关的这段时间由宇儿来监管赵家大小事务,算作是对宇儿未来继承家主的历练与培养,至于相公你,你负责辅佐宇儿,这样才显得更真实一些。” …… 最终,赵致俭将其父赵琼的尸体放入了纳戒,又交代了子女几句后就匆匆带着林瑾瑜走出了密室。 看着二老离去的背影,赵真宇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笑意。 随即,他将脸慢慢转向赵晓钰。 “我的好姐姐,之前,你是不是想说些什么?” 虽然赵真宇在笑,但赵晓钰却顿觉浑身一寒。 “没…没想说什么,我没想说话。” 她的声音有些哆嗦,眼中也满是恐惧。 “你给我记住了,管好自己这张嘴,否则的话,相信我,你一定会死的很难看,呵呵。” “我…我知道了。” 在赵真宇的威胁下,赵晓钰颤抖的仿佛一只鹌鹑。 赵真宇走上前捏了捏姐姐滑嫩的下巴,转身向着密室外走去。 “今天夜里来我房间。” 丢下一句话,赵真宇大步流星的消失在赵晓钰的眼前,只留下赵晓钰一个人失魂落魄的站在那里。 …… 众魔之海的主殿内,李时微高坐首位,眯着狭长的眸子看着下方被两位弟子抬上来的东西久久不言。 那是一具尸体,上面盖着被鲜血浸透了的白布,整个大殿内都充斥着极其压抑的气氛。 “谁杀的。” 良久之后,李时微开口问道。 虽然他的声音很轻,却充斥着浓浓的愤怒与肃杀。 “回魔主,邹长老乃是死于焚隐秘术断愁之下,有不少弟子都看到了。” 下方的弟子低着头颅禀告道。 虽然心中很害怕自己会成为震怒下魔主泄愤的对象,但既然魔主问了,他们就算是硬着头皮也要说。 “焚隐…焚隐,呵呵……你们两个先下去吧。” 李时微轻声念叨了几声后便将两个弟子都打发了出去,但那攥紧的拳头却暴露出他内心的无尽愤怒。 “砰!” 两位弟子刚出了大殿,就听到身后传来东西碎裂的声音。对视了一眼之后,两人心有灵犀的加快了离开的步伐。 “老子个仙人板板!这帮狗一样的东西!” 足足骂了一炷香的时间,李时微才重新坐了下来。他的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后,停在了一个男子的身上。 “陈如乐。” “魔主。” 被称为陈如乐的男修士立马走上前来躬身作揖。 “本尊听闻,最近宗门下的城池和坊市间风波频传,可有此事?” “回魔主,确实有部分商人囤积了一些灵粹,但没过多久基本就又都平息了。不仅如此,赚了钱的商人也都一个不少的纳了贡,而且比之前还多出不少灵石来,这是前两天下面的人才收上来的,一共是三千多万的灵石,请魔主过目。” 陈如乐恭敬的递上了一枚纳戒,里面满满当当都是码的整整齐齐的灵石。 “嗯。” 听到这个消息,李时微的心情似乎稍微好了些许。 “这帮人倒还算懂事。想在我圣地的地盘上做生意,自然要尊崇我圣地的规矩。把邹野的尸体抬下去葬了吧,哦对了,霍之昱的伤势现在如何了?” “回魔主。” 另一位长老闻言站了出来。 “属下方才刚从霍长老处过来,他现在的情况已经好多了,想来再过些日子就能痊愈了。” “行吧,通知下面的弟子最近都注意着点,焚隐这帮疯狗从来都是无利不起早的主,这一次这么频繁的针对我们指不定还憋着什么坏呢,这笔账本尊记下了,早晚有一天,本尊要让这帮狗东西付出代价!” …… 金玉楼内,十三和王金洋正在对弈。 为了完整的看完十三这一次的操作,王金洋几乎推掉了所有的社交和琐事,这段时间一直都窝在金玉楼中没有出去。 三十九整理完今天的数据后走到两人身旁,将资料递了过去。 经过了这段时间的实操历练之后,三十九整个人明显变得越来越有状态了。从最开始的谨小慎微到现在的游刃有余从容不迫,一股特殊的气场也在她的身上慢慢形成。 在历经了九节风刺和采薇砂的风波之后,三十九指挥着王家的两千人逐步将手伸到了修士所能用到的方方面面的商品。 灵药、仙根、天地灵粹、炼器原材料……数十上百种商品的价格在短短的一个月内开始疯狂的波动。 前一天价格还很高的东西,一觉睁眼之后可能就变得一文不值。之前弃如敝履随处可见的材料在一天之后就有可能一件都找不到。 有人在这场盛宴之中凭运气赚到了这辈子都没想象过的财富,也有更多的人在短短几天的时间里葬送了数十上百年的积累。 有人因为受不了这种刺激而选择报复他人,也有人直接盯上了暴富的肥羊想要杀人夺宝,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众生魔相下的各大城池和坊市外变得动荡不安,杀戮和血腥频频上演。 市场涨涨跌跌,还带来了另一个绝大多数人都没有看到问题。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不管是经营什么类型的商铺竟然都开始缺货,更有甚者干脆直接选择暂停营业,专心投入到这场价格的盛宴中来。 短短三十来天,众生魔相下的市场已经悄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变的乌烟瘴气,但那些负责收缴商户纳贡的各大城池负责人却笑的比花儿都灿烂。 原因无他,这段时间以来,这些城池和坊市内上供的灵石明显比之前多了太多,这种情况也让这些负责人和下面的弟子捞了个盆满钵满,恨不得这场盛宴能一直持续下去。 十三扫了一眼报表,简单的翻阅了一遍看了一下重要的信息后便将它递给了王金洋。 “势还是不够,这个层次还不足以一次将众生魔相打入谷底。这次的计划不可能有第二次机会,告诉下面的人,接下来的一个月,我要看到众生魔相各大城池和坊市的修士全部疯魔。” “是少主,这盛世如你所愿。” 三十九自信一笑。 第194章 准备收网 清晨的凉风中透着丝丝缕缕的血腥气,随着细碎的残叶飘向了城池的另一端。天才刚刚蒙蒙亮,供魔城内却已经是一派人声鼎沸的景象。 “快快快!东城门楼上有热闹看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整个街道猛地一顿,随即,无数道流光开始向着城东飞去。 “李师兄你要三思啊!灵石没了还能再赚,但若是命没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人群还没到城东,便已经能听到有人在高声呼喊着。 “是啊李师兄,你就听四师兄一句劝吧,咳千万别冲动啊!” 那人话音刚落,随行的另一人也焦急的呼喊着,目光担忧的望着城门楼上站着的那位身着淡蓝色玄袍的男子。 此时,这男子正一脸麻木的看着下方汹涌而来的人群,一把短刃直直的竖着抵在自己的胸前。 “没了……都没了……整整六十万灵石,六十万!全都没了啊!” “你们知道我攒了多久吗!二十七年啊!结果一觉醒来,什么都没了……呵呵……哈哈哈哈都没了哈哈哈哈!” 男人狂笑着,泪水却早已经被风干。 “这个世界对我们太不公平了,没有好的资质,没有过硬的背景,修行之路的每一步我都走的举步维艰。纵然我这一生走的光明磊落,但财侣法地我却一样都未曾拥有。那六十万中的每一颗灵石都是我的血汗,现在,全都没了。” “这世界让我感到恶心,下辈子不要让我再转世。” 被称为李师兄的男子说完之后,锋锐的短刃没有一丝犹豫,噗的一声狠狠的扎进了心口,在背后洒出一串血花。 “李师兄!” “快去救人,救人!” 男子从城楼上高高坠落,之前说话的两人飞快的冲了上去。但以“李师兄”的修为,又没有秘术傍身,心脏被刺穿,生机已然全无。 “啧啧啧,这已经是这周的第三个了吧?” 男子的死让人群骚动了片刻,但很快就又平息了下来。只不过,一些人的话语中却多少带上了点兔死狐悲的情绪。 ”要我说,这些人都没啥好同情的。” “想赚钱,就做好亏的准备,反正老子昨天赚了足足三十五万灵石嘿嘿!” 城门楼下不远处另外一个修士见状嘲弄的鄙夷了几句,却没有发现身后有几道身影的目光瞬间就投射道了他的背上。 见人已经横死,热闹也没得看了之后,各路修士三三两两的离开了东城门。 而就在此时,之前嘲弄“李师兄”的那名男子却突然惨叫了一声。 众人回眸,却见他那戴着纳戒的左手手指已经被突然暴起发难的人直接斩掉,而偷袭之人带着还在流着鲜血的断指飞快的朝城外飞去。 “祖宗!” 被斩断了手指的修士眼中迸发出仇恨而凶狠的目光,当即便施展化虹术追了上去。 “乱……最近的众生魔相实在太乱了……” …… 众生魔相的市场乱局已经持续了整整两个月了。 在这两个月里面,每当有人因为囤货倒卖实现了一夜暴富了之后,三十九就会安排人对这些暴富之人的情况进行大肆的宣扬。除了他们自己的人之外,三十九还让王有容安排人花高价暗中收买了各个酒楼茶肆的说书人。 在铺天盖地的广告之下,直接促使众生魔相下的各大城池和坊市中的修士们越来越疯狂。 毕竟就算是修士,也难以摆脱这种投机的心理。更何况,他们也确实“眼睁睁”的看到了有这么多的普通修士短短几天就赚到了足以让他们眼红的钱财。既然其他人都能凭运气翻身,那为什么下一个暴富的人不能是我呢? 或许,这就是我平凡修行路上最简单,代价最小的翻身机遇! 市场越来越动荡,但参与的修士反而越来越多。 买卖的频率不断增加,那些负责收纳贡的圣地弟子们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面对每天滚滚而来的灵石,几个普普通通修士的命又算个屁啊! 乱?乱又怎么样!等圣地从焚隐那边腾出手来,在自己的地盘上,这些散修和小门小派的修士还能翻了天不成? 第三个月,千界中从太古之初开始,第一次买空和卖空的现象开始出现! 修士们开始疯狂的参与到各种灵萃、金石、材料的“投资”之中,更有胆大的人甚至押上了自己的全部家当。到了这个时候,这片巨大市场中的商品已经不再是曾经的买与卖交易关系,而是沦为了一场彻头彻尾的赌博。 越来越多的人在这场充满风险的赌局中赚到了从来没想过的灵石,但那些倾家荡产甚至是因为巨大落差而、而疯狂、而扭曲的修士却被众人刻意的忽视了。 毕竟,这些倒霉蛋的死活与自己有什么关系? 那是他们的命不好罢了。 第三个月中旬,驻扎在供魔城中一直没有什么动静的金玉楼突然有管事对外声称,称自己在王家金玉楼里勤勤恳恳的干了六十多年,赚到的灵石还没有昨天一夜赚的多,随后,那管事竟然当着众人的面辞去了金玉楼的工作,开始参与到这场跌宕起伏的赌局之中。 这一下,所有修士都仿佛打了鸡血一般,变得更加的癫狂。 金玉楼是什么地方? 那可是天下第一富商白水泉城王家的产业! 连金玉楼的管事都认可了这场圣宴,甚至付出了辞去工作的巨大代价,那我们这群活在底层的散修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不仅如此,在供魔城金玉楼的管事辞去了管事的身份之后,其他各地的金玉楼竟然同时面向众生魔相势力范围内的修士们开启了借贷的服务。 没有九出十三归的高额利息。 这一次的借贷服务代价只有一个。 只要你肯立下大道誓言,若是两个月内还不上钱就替白水泉城王家做一至五年的长工,那你就可以根据自己的修为从金玉楼中最高借到整整五万灵石。 此消息一出,不少一夜输光了的修士瞬间重新燃起了希望! 原本已经以为再无翻盘的可能,至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会跌在低谷,没想到金玉楼居然在这个时候站了出来。 大赞金玉楼!大赞王家! 至于做长工什么的,反正又不会要命,但搏一把,万一真的上岸了呢? 当天一天,各城池的金玉楼差点被疯狂涌来的修士给挤爆。这群人中,除了有之前亏光了钱的,还有不少修士是想多弄点钱在手里,好在接下来的博弈中赚取更多的灵石。 只是,被利益冲昏了头脑的修士们却没有注意到,此时众生魔相的各大城池中,修士的数量已经明显比之前少了很多。 …… 入夜,供魔城一改往日的灯火阑珊,反而显现出一种病态的疯狂的热闹。尤其是那些青楼楚馆之内更是夜夜笙歌,通宵达旦都是人声鼎沸的状态。 钱来的太轻易,自然花起来也不心疼。经过了这几个月的巨大波动,有人悄然发觉,采薇林道这个原本非常热闹的地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人气变得越来越低迷。 “兄弟我昨天运气大发,一天就赚了两万灵石。现在供魔城谁没事还往那种破地方跑,那不是傻吗?” 一个男子当众调侃了一个刚才采薇林道回归而来的朋友,那朋友听后看了看手里少的可怜的采薇砂,毅然决然的入了局。 “金洋哥,秦公子,这是秦小姐刚整理的数据,您二位过目。” 王有容将厚厚一沓资料递给两人。 对于三十九,经过了这几个月下来她是真的服气了。 且不说她运筹帷幄把控着整个大市场的走势,就单说她每天整理和计算的这些庞大的数据,换做王家的账房,没有二十来人根本就跟不上每日的节奏。 尤其是在采薇砂之后,他们开始频繁的更换产品的类目,每天光是核算这些数据就是一件让人头皮发麻的事情,但那位秦小姐却愣是只带了池早姑娘一人就完成了所有的事情。 看她们在宣纸上写写画画的那些特殊符号,应该是一种很机密的算数方式,只可惜,王家那么多账房却无一人能看的明白。 王金洋接过报表一页一页的翻看着,那越来越上翘的嘴角也彰显着他内心的喜悦。 “短短三个月,盈利却超过了足足八个亿。啧啧啧啧…不怕老弟笑话,虽然八亿灵石对王家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这件事情本身却可以说是我长这么大以来见过的最惊心动魄的“战斗”,没有刀光剑影,却杀人于无形。” “从设计到布局再到对人心的把控,每一环都精彩绝伦。可以想想,这件事将来若是传出去,秦老弟不知道会惊掉多少人的下巴哈哈哈。” 王金洋将报表递交给十三,浅浅的抿了一口灵茶。 现在他越发的觉得,之前选择支持十三的决定是多么的明智多么的正确。 虽然以他的眼光也能看出来,这种手法大概率只能用一次,在众生魔相之后,所有大的势力一定都会对这种方式产生警觉,但饶是如此,也足够在历史上留下极其浓重的一笔。 后世所有的商业世家一定都会记住这件事情,也都会记住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 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年,以一把看看不见的刀狠狠的在一尊圣地的心口上刺了下去。 十三接过报表大致的看了一眼便重新放了下来。 这些盈利已经足够支撑他后面想要布局的事情了,再往后也不过就是赚多赚少的问题。但除了赚钱之外,他更想要的,是彻底搞垮这尊圣地。 “之前王小姐下面的人就已经发现,眼下众生魔相的各大城池和坊市间已经有其他的商业世家赶到了此处,大概也想跟风捞一笔钱,又或者,是想要复刻我们的手段做那执棋的人。” “既然羊已经送上门来了,那自然就没有不收的道理了。眼下这股势头也已经蓄的差不多了,秋夏,准备收网,让众生魔相彻底雪崩,我要将这尊所谓的圣地一次就直接打入谷底。” “是,少主!” 连续不间断的工作让三十九的脸色上去有些灰暗,毕竟那些数据确实太庞大了些,就算是修士的神念也会觉得疲惫不堪。 可她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神却依旧灿若皓月一般。 这里值得一提的是,明明三十九的工作量已经很大了,但让包括十三在内的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在这三个月的时间里,她的修为居然不声不响的就突破了通神之境! 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十三没多说什么,顶多就是觉得有点意外。但王金洋却仿佛活见鬼了一般。 上次突破莫敌境还可以说是他王家圣宴的功劳,可最近三个月也没见她修炼啊? 不修炼也能打通玄关?这是什么妖孽啊? 果然不愧是跟在渡十道天劫之人身边的人… 没有去深追三十九的秘密,王金洋惊讶了一会后就主动岔开了话题。 在为人处世方面,王金洋还是很有一套的,他才不会去做一些让朋友感到不舒服的事情,尤其是十三和三十九这种在他心里很有分量的人。 十三说完,当着王金洋的面发出了一枚传讯符,但王金洋却并不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最后,他又看向王有容。 “王姑娘,让你的人再去一趟焚隐,悬赏一个亿的灵石让他们去猎杀众生魔相的修士,这次的猎杀不看修为,我只要众生魔相的人血流成河,死的人越多越好。” 十三的声音很轻也很平淡,但那饱含杀意的话语却听的王有容心惊胆战。 本能的看了一眼王金洋,后者冲她点点头。 “一切都按照秦老弟的吩咐去执行。” “是,有容明白了。” 王有容说完,便亲自带上了一亿灵石,在雪姬的护送下离开了金玉楼。 之所以再次向众生魔相追加悬赏,就是怕接下来的收网行动闹出的风波太大。 众生魔相毕竟是圣地,其中光是凝神大境的修士就有很多,一旦真的闹的天崩地裂,他们很可能会以武力暴力破局。 所以最简单的方式,就是出其不意的杀的他们短时间内不敢随意出众魔之海,把全部的精力和目光都聚焦在焚隐的袭杀上。 这样,等他们回过神来的时候,留给他们的应该就只剩下一个千疮百孔的“废墟”了。 往日之怨,近日之仇。 几个月的辛苦铺垫也是时候该做个了断了。 第195章 浣空纱的疯狂 笙箫阁,供魔城内最豪华的一间青楼。 随着这几个月的市场动荡,越来越多的修士从中实现了一夜暴富的美梦,这段时间以来,笙箫阁里的生意也出奇的好。 不同于寻常那种只做皮肉生意的“下出、店、室”,笙箫阁可是名副其实的销金窟。里面的歌姬不光各个貌美如花,更可以称得上是才貌双全。这其中,近七成的艺妓还都有着不俗的修为在身,花魁娘子们更是了的,想成为她们入幕之宾的光是排队都要排到一个月之后了。 与寻常修士不同,赵怜光可是笙箫阁的常客了。 虽然他长得确实一般般,但作为众生魔相在供魔城负责收纳贡的外门执事,他的身份,笙箫阁还是要给几分面子的。 赵怜光此人如今二十七岁,正是生龙活虎的年纪。加上他本人也好色,基本上每周都会有三四天眠在笙箫阁中。这阁里的姑娘们几乎都快被他睡遍了。 “赵爷,奴这技巧您还满意吗?” 一间精致典雅的房间内,赵怜光正眯着双眼躺在床上,享受着大腿边上一个美貌歌姬的细心服侍,脑子里浮现出的,也是他接下来想要展示的十八般武艺。 “再快一点。” 思到动情处,他不由的将手按在了女子的头顶上。那歌姬见状,也不由的加快了频率,虽然赵怜光长得真的不好看,但他出手却十分阔绰。再加上人又不太行,往往要不了多久就折腾完了,所以还是有不少艺妓愿意来陪他过夜的。 又快赚的又多,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随着那女子动作的加快,赵怜光也开始哼哼了起来。而就在他快要被歌姬缴械的时候,这充满了活色生香的小屋内却突然浮现出一抹冷冽又森然的刀光! 脸上一热,却带着不一样的腥气。 那歌姬愣愣的跪坐在床榻边,却见赵怜光的头颅已经和身体完全分离开来,那喷涌而出的鲜血在强大的压力下飞溅的到处都是,原本靡靡的小屋瞬间就变成了修罗炼狱。 下意识的,那歌姬就要张开嘴尖叫起来。 “唰。” 锋芒掠过,女子只觉脖颈处微微一凉。 下一秒,整个世界开始天旋地转,在陷入黑夜之前,她还在匆匆一瞥之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却没有头颅的尸体向上疯狂的喷射着血迹,染红了一丈多高的屋顶。 杀手冷漠的看了一眼床榻上那对已经死透了的野鸳鸯,默默收下了赵怜光的头颅。 这赵怜光既然能成为圣地的外门执事,虽然平日里只负责收收纳贡,但他的修为也并不算弱,脱凡境第五火的修为。 所以在跟着那艺妓进了房间之后他就一直在耐心的等待着,特地挑了一个赵怜光最集中精神在自己身上的时刻才悍然出刀。 一步踏出,男子直接消失在房间内,两息之后,屋门被推开,却没有见人走出来。远远的,一个小厮见此情景不由咂了咂嘴。 “赵公子玩的可真花俏!” 不过又等了一会后,那小厮却发现根本没有任何声音从房间内传出,遂慢慢起身,好奇的摸了过去。 再然后,整个笙箫阁就炸开了锅! 从这天夜里之后,众生魔相的修士在极短的时间内接二连三的遇到了袭杀,从少部分在刺杀中活下来的弟子口中众人确认,所有的矛头确实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 焚隐圣地! “!焚隐的这帮!” 众魔殿内,李时微自从接到下属的汇报后,已经整整半骂了一个时辰了。 一夜的时间里,众生魔相被猎杀了整整七十多位弟子,这还是众生魔相自建以来除了宗门间大规模战斗之外死亡频率最高的一次。 一整夜,那弟子们命牌碎裂的声音跟放炮一样,压根就没停下来的意思,搞得不少才拜入圣地没多久修为还不是很高的弟子人心惶惶的。 确实,这些死掉的人里,修为最高的就数那位外门执事赵怜光了,除了他之外,还有另一位脱凡境第四火的弟子,至于其他人,则清一色全是修身境或者刚迈入脱凡境的修士。 “魔主!” 就在此时,门外突然又传出一声通报。 见来人是看守魂殿的长老,李时微的内心不自觉的微微一沉。 “说。” 满是杀意的目光吓了孙启冥一跳,但事关重大,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开口。 “就在刚才,吴琦长老的命牌,碎了…” “草!” 李时微怒骂了一句气的直接背过了身去,而大殿内的其他高层们也都面面相觑,实在搞不懂,焚隐的这帮狗东西为什么会疯了一样的死盯着他们众生魔相。 这一年半载之中,他们也没发现什么特别的机缘或是得到了什么特殊的异宝,焚隐这么做他们到底在图什么? 他们不是没想过有人在焚隐下了委托,但要知道,吴琦的修为可是比之前被杀的邹野还要高。如果是被人下了委托的话,想杀这两人价格绝对不会低,再加上还有那么多普通的弟子,寻常人根本花不起这个代价。 再者说来,花钱杀邹野,杀吴琦倒勉强还能说得过去。毕竟众生魔相的对头也不算少,比如玄门的碧情刀宗就有这个财力。 但你他杀那么多外门的弟子到底图什么? 这些人又不是宗门重点培养的天骄,虽然成长起来也都是宗门的底蕴,但几十条人命呢,要花的钱可真的不是一笔小数目! “除此之外,在属下来的时候,普通弟子的命牌已经碎了三百多块了,而且这个数字还在持续上涨着…。 孙启冥话音刚落,大殿内顿时嘈杂起来。 十息后,李时微寒着脸转过身扫向下方的人。 “宁长老,你去查一下最近是不是有宗里的人跟其他大宗门的人起过冲突。黎长老,你再去一趟风满楼的堂口打探一下情况。另外,通知还在外面的弟子,尤其是修为低的弟子,先全部回宗门来。在查清楚情况之前,先不要贸然出宗门大阵。” “是!” 矮子宁缺和刺着鬼面的黎烨应了一声转身就准备离开众魔殿,而就在此时,霍之昱心头一动,上前一步道。 “魔主,这次的事情,会不会是无双剑宗搞的鬼?” “按照我们之前放出去的消息,还有两年左右的时间,我圣地就会前去无双剑宗清算因果,你说他们会不会因为这件事狗急了跳墙,选择花钱找焚隐的人出手?” 宁缺和黎烨闻言也停住了脚步,转头看向李时微。 李时微闻言目光也是微微一动,但思索再三之后还是微微摇了摇头。 “无双剑宗现在已经不比当年了,他们手中的资源和势力范围越来越少,两条挖了很久的矿脉现在产量也极其稀少,仅仅能供给门下弟子修炼,应该拿不出这么多的灵石来雇佣焚隐的杀手。” “那…青莲剑宗呢?” 另一个长老跟着问了一句,但不等李时微发话,霍之昱就微微摇了摇头。 “青莲剑宗就更不太可能了。他们没有理由。就算是他们看好那个姓秦的,但当时我和邹野都还没来得及下手,就遇到了一个焚隐的狗东西。” 提到那次被袭击,霍之昱就气不打一处来。 邹野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副手,两人相交莫逆。要不是因为他受伤,邹野也不会一个人被安排出去处理另外一个事情,他俩在一起的话,很可能就不会被杀死。 “既然我们都没有下手,又何谈的仇怨。所以不可能是青莲剑宗,也不可能是那个秦君行。” “霍长老说的没错。” 李时微也认同的点了点头。 “以我对万雪迎此人的了解,他不是会在焚隐买凶杀人的人。至于那姓秦的小子…他一个无双剑宗的弟子,每月的灵石都不会超过四千之数,就算发现了霍长老的意图他也没这么多的灵石来报复我们。” “还是再排查一下吧,比起无双剑宗…卫长老,你去碧情刀宗那边探探情况。 …… 另一边,十三看着王有容提交过来的数据微微摇了摇头。 “一夜才死七十来人?太少了。此事之后,众生魔相的高层大概率会召回在外的弟子,所以,你现在立刻安排人再去焚隐追加一个亿的灵石,我只有一个要求,那些从外面往宗门赶的弟子,能杀多少就给我杀多少。” 十三话罢,随意的冲王有容摆了摆手。 王有容点点头。 有了王金洋的授权,她自然会尽全力配合好十三的安排。只是,看着少年那轻飘飘的一席话,却不知又要葬送多少人的性命,王有容心中不禁感慨,果然是传说中的无心之人,手段当真是冷血无情。 十三自然不知道王有容心中所想,当然了,就算知道了他也无所谓。 以前的他是既没有修为也没有资源和资本。但现在不同了,有了王家的支持,就算现在他的修为依旧无法抗衡一尊圣地,但对他而言,杀人不一定非要用刀。 抛开他受过无双剑宗恩惠这件事不谈,就凭众生魔相派了两个凝神大境的修士来杀他这件事,双方就已经是死仇了。 既然是死仇,那自然就要把事做绝。 所以,在他的安排下,除了焚隐的不断杀戮外,三十九也开始展开收网行动。 赵怜光死去的第三天,也是焚隐掀起杀戮之潮最汹涌的那一天,众生魔相的各大城池与坊市之中,又有一件商品开始飞速飙升! 浣空纱。 所有用来制作储物袋的原材料里,唯一没有任何替代品的核心原材料。 在千界,修士用来储存东西的媒介一般有三种,纳戒、储物袋、灵兽袋。其中以灵兽袋最昂贵,它可以存放活物,但缺点也很明显,它的空间有限。 纳戒的制作成本要比储物袋高出上百倍,但同样的,纳戒的耐用程度也非常的高。纳戒以血为媒,在修士身死之前想要破开纳戒的禁制非常的困难,因此,绝大多数大宗门弟子或者修为比较高的散修都会有一个专属于自己的纳戒。 但储物袋不同,储物袋以浣空纱为核心,虽然同样具备纳空间于介子的储物功能,但基本上用个半年左右那储物袋里的空间就不再稳定,需要重新炼制。而且储物袋不能像纳戒那样以血为媒锁上禁制,所以,它基本上都被用在交易的时候。 便携,储物,而且价格不贵。 但不可否认,储物袋是每个修士平时都离不开的东西,所需要的数量也是异常的庞大,所以,在三十九和王家团队出手之后,仅仅两天的时间,浣空纱的价格就突破到了原来的三倍有余。 大量的人开始疯狂的收购,有了金玉楼的资金支持,这一次浣空纱价格上涨的热潮,几乎把这些城池和坊市内的所有修士都圈到了里面,不仅如此,还有那些外来的商人和世家也纷纷入局,但没有人知道的是,现如今,整个众生魔相范围内还在售卖浣空纱的店铺,有七成都是三十九安排的人。 这个局,在九节风刺刚刚开始炒起的时候就已经在暗中进行了,因为每日收购的不多,所以并没有引起多大的价格浮动。再到后来,炒高炒跌的商品越来越多,某家店的浣空纱突然断货也就没有再引起谁的注意。 就这样润物细无声的收购了几个月之后,三十九的手中已经掌握了一个庞大的基本盘,因此,这一次浣空纱价格的飙升,将会成为所有入局之人的一记绝杀! 市场开始疯狂的囤货,带头的正是三十九安排的人。 七天之后,不少人开始纷纷抛售,有了前面的这么多次前车之鉴,凡是拖得久的人大多数都亏的倾家荡产。于是,这批出手的卖家纷纷赚到了一大笔灵石,就连青楼中姿色一般的歌姬甚至要排队才行。 毕竟,对于很多普通人而言,这种疯狂的价格走势实在太过刺激,是他们从未听过也没见过的情景。因此,他们也需要一个方式去发泄心中的紧张和等待涨幅时的焦虑。 但这一次,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浣空纱的价格不光没有跌,反而越涨越高! 十天之后,当价格飙升到原价整整十一倍的时候,卖掉的人悔恨的肠子都清了,而没有抛售的人也攥的更紧了。 第十五日,价格飙到了原价的十三倍,无数人感到头晕目眩! 这种刺激简直前所未有,而海量从十一倍重新进场买空的人,更是每天什么都不做,一双眼睛就死死的盯着市场上浣空纱的价格,盼着它能涨的再高一点! 赚到了这一波,自己缩短几十上百年的时间积累,也就能买更多的丹药,有机会去冲击更高的修炼境界! 第二十日,噩耗突然传来! 浣空纱的价格,跌了! 这一跌,就是足足五成! 那些在高倍进场的修士可谓是从头寒到了脚底心! 有了之前的经验,所有人都知道,跌价的时刻到了。于是乎,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抛售浣空纱,但抛售的人越多,价格掉的反而越快,市场上简直是半个时辰一个价格,在这一刻,灵石的“定价功能”彻底的失去了它应有的功效。 三天,仅仅用了三天,浣空纱的价格就跌到了原价,几乎每天都有接受不了现实的小修士选择了,但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市场上还在不断涌现出浣空纱,它的价格一度跌到了原本的四成还不到,就这,散修们手中的东西还根本卖不出去。 跑是更加不可能的,这些人中,太多的人在金玉楼中借了钱,有大道誓言的约束,除非他们彻底放弃修行路,否则只能老老实实的待着。 市场陷入了混乱,也仿佛陷入了死寂,争抢每天都在上演,不仅如此,焚隐大肆屠戮众生魔相弟子的事情也不断传出,一时之间,众生魔相的修士全部龟缩到了众魔之海内,再也没有人露头了。 就在众人都以为,浣空纱也会和之前那些商品一样就此沉寂的时候,一只无形的黑手已经在暗中重新探出,快速的扫荡着各城池与坊市的浣空纱。突如其来的情况,打破了浣空纱的持续跌价,也打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 价格开始急速回升,特别是三十九手下的人,开始大肆收购着市场上还在抛售的浣空纱,不论价格,尽数清空。 短短三天的时间,浣空纱仿佛从市场上蒸发了一般,价格也随之疯涨到了史无前例的十七倍。但绝大多数的修士却根本看不懂这其中的底层逻辑,只知道它又开始值钱起来。 之前还有少许没卖掉的修士,心情仿佛从地狱升到了天堂,更有甚者,短短三天便完成了华丽的翻身,套现了三四百万的灵石,眼红了不知道多少人。 这时候,有冷静聪明的修士已经看出了些许端倪,开始疯狂向外抛售,但在大势所趋之下,更多的人开始跟买。 这些人不是看不到这其中风险,只是都在赌它还能再涨一段时间。 果不其然,再接下来的整整十八天的时间里浣空纱的价格就没有掉过,甚至一度爬到了原价的二十一倍,让无数在低谷抛掉的修士悔的肠子都出来了。 就在众人都以为它还会继续涨的时候,浣空纱的价格仿佛已经到了峰值,随之而来的,便是如青云直坠一般的断崖式下跌! 第196章 气运之殇,跌落的圣地 世事如洪流,在漫长的时间年轮上穿行。画影随着时间之轴的转动逐渐被倾覆、被掩盖、被忘记,但总有些震撼会在岁月上刻下道痕,即使年轮转动了万万年,你依然能在风中,在世人的话语中重新看到它的影子。 后人对于这一天的记忆,是天地的风云骤变、是人潮中云起龙骧、是一尊巨擘的高楼轰塌、亦是一段传奇的真实显化。 往后的无数年月里,它流转于说书人的话语,印刻在商人的记忆。 传奇之所以是传奇,因为它是无数普普通通的人从来不敢去遥想的远海杨帆。 …… 一捧浣空纱,沉沉万金斗。 黑夜之前,它承载的是无数人日日期盼的迷梦,但天亮之后,它坠落的速度却如星辰坠落,惊心裂胆! 十八倍、十五倍、十三倍… 人潮红了眼,那一口心气都快被压没了。一夜之间,众生魔相下的城池与坊市哀鸿遍野,无数修士顷刻间失去所有,太多的商铺倒闭停业,这已是萧条的前兆。 终于有人被浣空纱恐怖的起落折磨的疯魔,抱着一大捧还在不断跌价的“”从高楼上坠落。 猩红满地,血溅七步,但这抹猩红又仿佛某种献祭,浣空纱的价格跌到了一半竟然又再次开始回升。 只是这一次,再也没有多少人愿意跟风了。 果不其然,这上升的势头还没撑过一天又开始持续性的下跌,几轮下来,不光是原本就生活在众生魔相的修士,就连带着大量灵石过来“淘金”的商人们看着所剩无几的钱包也同样欲哭无泪。 越来越多的商铺倒闭,即使是大的商行都疲于应付。物价变动的实在太快,货币的标价属性和交易属性全部失灵,但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有目光敏锐的商人突然发现,整个众生魔相势力内的修士手中,灵石的保有量骤然下跌! 很显然,它们被人洗劫了! 这一刻,一些看明白了的大商户顿时感到一阵头皮发麻,巨大的恐惧感席卷全身。 原本,经过了之前几轮的物价变动,他们还想凭借着手中的大量灵石去干预市场,不求干预很久,哪怕能对物价干预个一两天,也能赚的盆满钵满。但没想到,一捧浣空纱,直接敲碎了他们所有的梦。 他们不蠢,自然已经看出来这浣空纱和之前如九节风刺之类的商品不同,在很久之前,它就已经被人暗中布局了。 只是这么晚才看出来,再想抽身,哪还能这么容易。 …… 金玉楼里,十三看着三十九呈上来的数据微微点头。 眼下整个众生魔相的商业体系都被霍霍的差不多了,城池坊市之中杀戮越来越多,势力越来越动荡。就算还没关门的店铺里东西也没人敢买。也许今天还需要一千灵石的东西几天之后就只需要一百灵石,甚至更低,眼下众生魔相的东西,基本都已经没法用灵石来定价了。 人到末路彼岸花开。心中的恶念被无限制的放大,更有修为高的修士不想受制于大道誓言的约束,于是将屠刀伸向了其他人。 但十三知道,只做到这一步远远还不够。 焚隐的刺杀不会一直持续下去,众生魔相的势力范围也很大,所以,想要彻底让其崩溃,就不能给对方留下可以勉强维持运转的灵石。 “可以进行最后的收割了。” …… 翌日一早,就在无数人还沉浸在巨大的阴影里,想着接下来要去给王家做长工的苦日子的时候,一则极其重磅的消息如久旱后的甘霖,顷刻间席卷了所有的城池与坊市! 就在昨天,虚津渡传来消息,王家从无尽归墟深处运载着浣空纱的整整十七艘巨型载具突然遭受到恐怖海兽的袭击,十七艘载具全部沉没,随着载具一起消失的,还有那海量的浣空纱! 这则消息一出,一石激起了千层浪!所有手里还剩下浣空纱的修士们顿时欣喜若狂。 要知道,储物袋虽然可以修,但过程却相当的耗时,毕竟它涉及到空间这个很玄奥的领域。而且,它也总有修到不能再修的时候,所以,每年都会有大量的储物袋报废,这个时候,就需要从无尽归墟中不断的采集浣空纱。 有能力采纱的势力不少,但大头肯定是王家这种商业龙头,这十七艘浣空纱的沉没,已经足以影响好几年中浣空纱和储物袋的价格了。 王家金玉楼的管事似乎也从侧面证实了这件事情,金玉楼开始大量收购浣空纱,且来者不拒,三倍、五倍、七倍…… 一时之间,浣空纱的价格再次飞涨,势头之盛令人瞠目结舌。 但令人惊奇的是,随着金玉楼的大肆收购,市场上跟着收浣空纱的人越来越多,可真正去王家卖的人却非常的少。 原因也很简单,有人爆出巨魔城的金玉楼管事在酒后被人套出了话,金玉楼之所以这么着急需要浣空纱,是因为有一个来自北荒的客人前不久在王家订购了海量的储物袋! 随后,那管事便被罢免了职务,但也彻底点燃了修士的热情。 于是乎,浣空纱的价格从之前的跌破底价,再到现现如今的足足二十三倍,仅仅只用了短短七天的时间! …… 这一夜,天色黑的格外深沉,似乎是山雨来临前的预兆。 金玉楼中,壁炉中的篝火烧的噼啪作响。 “人全部都撤完了吗?” 十三和王金洋并排而立,看着楼内忙碌的身影。 “金洋哥放心,今天晚上,最后一批人已经安全撤出了各大城池和坊市。根据我们的估算,眼下整个众生魔相势力下的灵石保有量差不多只剩下不到两成了。说实话,秦少爷这几个月来的布置和安排,确实让有容叹服的五体投地。” 王金洋闻言哈哈一笑。 “别说你叹服,为兄也叹服的很呐。不知道明天消息放出去之后,这些人会不会直接疯掉。啧啧啧…” 十三听罢,冲王金洋微微拱了拱手。 “能达到今天这个效果,还要多谢令堂后来又及时支援的十八亿灵石。否则,就算有提前的布局,五个亿的灵石再加王兄自己出的四亿和我身上的这八九千万,也很难在这么短的时间完成这个计划。” 十三正说着,旁边传来三十九的声音。 “少主,营收已经全部整理完了。” 少女拿着厚厚的一沓数据走上前来,从那因为兴奋微微有些发红的脸就不难看出她现在到底有多激动。 “去掉后续又在焚隐追加的十四亿灵石的委托,这一次,我们整整赚了一百八十七亿灵石!” 此话一出,整个金玉楼里还在忙碌的身影全部为之一顿。 一百八十七亿灵石! 就算王金洋见惯了大风大浪,面对如此庞大的数字,也产生了一瞬间的恍惚。 和他一样的,饶是在试炼之地经历过无数次生死的三十九看到这种数目的灵石也难以控制住激动的心情,更重要的是,这些灵石,还都是在她的统筹调配下完成的。 一种无以言表的成就感在她心中油然而生,三十九兴奋的一把扑到十三的身上,搂住他的脖子,当着众人的面就吻了上去。 原本呆在十三怀里的小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扑吓的蹿起一米多高,而后一脸无语的落到了旁边的罗汉榻上。 “喔哟哟哟。” 王金洋阴阳怪气的调侃了一声。 “要不要我们这些人都先出去几个时辰给你们腾个地方啊?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忙碌的人们发出善意的哄笑,这几个月下来,他们对这个少女也是打心眼里的服气。 与那些参与博弈的修士一样,他们这些坐庄的人其实同样也背负着巨大的心理压力。毕竟那可是足足数十上百亿灵石的市场操控。 但就是这个看上去很年轻的少女,从头到尾都表现的异常冷静。 在他身后,雪姬深深的看了一眼十三,将一枚传讯符发回了白水泉城。 她知道,自此之后,这个少年除非夭折,否则,将再也没有人能阻挡住他崛起的步伐。 “行了,疯也疯过了,可以下来了吧。” 十三拍了拍少女的后背。 这段时间她确实累坏了,索性就由着她一次。 “轰隆!” 一声雷鸣响彻天地之间,金玉楼外骤降瓢泼大雨,那倾泻的雨幕如风卷珠帘,落在地上溅起细碎晶莹的小水滴。 “走吧,我们也该离开了。” 十三说罢,掀起了金玉楼的大门,几人趁着夜色消失在茫茫黑暗之中。 翌日,红日初升碧空如洗。 但整个供魔城中的修士以及商人们却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暖意。 金玉楼前的公示上清楚的写着,因为浣空纱的价格实在太高,他们已经与北荒的客户谈妥了此前的订单,并且赔付了三亿灵石的违约金,眼下,金玉楼已经不再收购浣空纱。 不止是供魔城,其他所有的城池和坊市都是一样的情况。 这条消息一出,当即便在各大城池引起了巨大的恐慌。 商人和散人们开始疯狂抛售手中的浣空纱想要及时止损变现,但三十九手下安排的人却已经全部离去,此刻,还会有谁去收注定要不断跌价的浣空纱呢? 除了少数一些在涨价过程中就已经及时出手的幸运儿,浣空纱成了压死众生魔相各大城池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个时候人们才突然发现,不止是各种商品,眼下,各大城池中还在流通的灵石都少的可怜!就算现在这些商品重新恢复了之前的正常价格,短时间内,也没有那么多的灵石可以在市场中流转。 众生魔相历史上最大的骚乱产生,愤怒而绝望的修士们开始肆意宣泄着内心的恶念。 抢劫,杀人,纵火,各大城池与坊市之中乌烟瘴气。 “呜呜…” 一声如同鬼哭狼嚎般的呜咽声突然在天际上空骤然乍现。 那是一道黑色的带着浓烈的迟暮气息的旋风。 这飓风在天穹越刮越大,最后竟然形成了一个庞大的漏斗,将天幕撕开一道裂口!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瞪口呆又惊惧万分的头顶上的景象。 与此同时,众魔之海深处,一尊宝塔猛地冲出岩浆深处,悬浮在宗门的上空剧烈摇晃着。 “什么情况?” 有人骇然惊呼。 “天……漏了?” “仙器为何突然自己跃出了众魔之海?” 无数道身影从各大殿宇中飞出,随后,他们便看到了让他们头皮发麻的一幕。 一缕青烟从仙器中飘出,转眼间便被空中的黑色飓风卷走,这个瞬间,所有众生魔相以及众生魔相下属势力中的修士都感到一股极其恐怖的压抑萦绕在心头,久久挥之不去。 …… 翌日,一则消息如海啸一般席卷了整个东土! 东土魔道最后一个晋升成圣地的道场“众生魔相”,于昨日现气运之殇! 那尊用来镇压宗门气运的半件仙器也被天地反噬,怕是百年内都无法再次动用了。 不仅如此,因为天地气运的流失和仙器的反噬,众生魔相再也无法托起圣地位格,于昨日再次滑落为上流宗门!也成为本纪元中第一个从圣地位格上跌落的道场! 这爆炸性的消息一出,瞬间就吸引了整个东土的目光! 并且,随着事情的持续发酵,这消息也很快传到了其他界域。所有人都在好奇,好好的一尊圣地,怎么突然间就会显现气运之殇呢? 就算最近都在传焚隐的人在疯狂的猎杀着众生魔相的修士,但根据有心人爆出的消息,众生魔相真正被杀的修士还不足六千人。 而且这些人中,九成九都是修为很低的弟子,真正的陨落的凝神境强者还不足十人,剩下的人已经都回到了众魔之海。按理来说,这种程度的损失,根本不可能让一尊圣地跌落位格才对。 随后,越来越多的探子纷纷赶到了众生魔相的势力范围,当他们来到各大城池才发现,这里已经完全不是他们记忆中的模样了。 原本繁荣鼎盛的城池现如今变得破败、混乱、萧条,就连青楼楚馆都有好多家已经关门停业。 再后来,随着一条又一条零散消息的不断梳理,拼接,一个让所有势力惊掉了下巴的过程和答案浮出了水面。 原来,众生魔相之所以会跌落位格,是因为有势力搅乱并且掠夺了众生魔相名下所有的城池和坊市的财富。以一种所有人都前所未见的,令人心惊的商业手段摧毁了众生魔相几乎九成的收入来源和商业体系,并成功带走了海量的灵石! 不仅如此,还有无数修士在金玉楼里立下了大道誓言,最终又因为没有还上灵石被王家带走成为苦力。眼下的供魔城,修士是走的走弃的弃,数量已经锐减到之前的一成左右。 其他地方也大同小异。只剩下那些没有选择权力的凡人还在混乱不堪的城池中卑微又艰难的生活着。 至于造成了这一场乱局的始作俑者十三,此时已经深藏了功与名。 眼下,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那就是突破! 接连不断的突破! 第197章 双双突破第三火! 重晶山,因盛产重晶玄石而得名。 此山最高峰白棱剑峰高三万六千尺,通体呈玉白色,着不少萤石一般的重晶玄石矿脉,其位置,就在众生魔相西南侧两千多里外的一处范围不大的峰林地貌之中,这里方圆百里,尽数是王家的势力范围。 从供魔城出来之后,十三带着三十九,以及王金洋和那两千余人也都全部来到了此处。 回想起这段时间的惊心动魄,除了十三之外,所有参与者们都感慨万千。但即使是他们,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亲手促成一尊圣地的气运之殇! 根据王家探子传回的消息,众生魔相的修士们现在仿佛疯了一般,就算头顶还有焚隐那庞大的阴影笼罩着,这尊曾经的圣地也是高手尽数出宗。 各大城池与坊市,凡是参与过之前囤货的大商人,只要还没来得及撤走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被众生魔相的修士给抓走了。 一时之间,各大城池中风声鹤唳,让原本就混乱不堪的城池越发的萧条。至于修士,眼下除了各宗的探子之外,寻常散修或小家族连个影子都快见不到了。 而当众生魔相的人再次走出众魔之海的时候他们才突然察觉到,焚隐的袭杀好像也随着自己宗门气运的跌落而彻底停了下来。 一直到各大宗门的探子梳理出来的消息呈到众生魔相高层手中的时候,他们才终于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 原来焚隐的袭杀,唯一的目的就是让他们老老实实的呆在宗门里不要出来,让他们没有机会去顾及下面的各大城池和坊市的动荡。 听说当日,魔主李时微被气到吐血不说,所有众生魔相的修士几乎全部都跌落了修为,有的刚突破境界的修士甚至又跌回了突破之前的境界。 据前往那里的风水师亲口说,观众生魔相的天地气运和宗门灵韵,想要再重归圣地宝座,少则需要数百年,多则千年,甚至可能再也没有登临的机会。毕竟,半件仙器支撑起来的气运底蕴太过单薄,又被天地吞噬了一部分,不是每次都能有这么好的运气的。 这件事在东土掀起的风波实在太大,所有人都在猜测这一次一尊圣地的跌落,到底出自谁的手笔。 有不少人都在猜测是王家人干的。 毕竟之前供魔城的管事亲自下场过,传闻他为了赚钱连职务都辞去了。但就在众生魔相跌落位格不久后,有修士又在其他金玉楼中看到了他的身影。 对此,王家当代家主王赦晦亲自发声,否认了这件事跟王家的关系。但同时,他又向外界透露了一个极其重磅的消息。 这件事件的实际策划者他确实认识,而且这位策划还只是一个现年还不满二十岁的年轻人! 此消息一出,直接惊呆了东土所有的修士。 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年轻人,却布局出一场让圣地跌落神坛的恐怖大戏!一时间,关于猜测这个年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成了当下最热门的话题。 当然,这个消息的放出是经过了十三同意的。 眼下的他,已经不是初入无双剑宗的小修士了。 在渡过了第十道天劫之后,他的名声已经传遍了东土。但名气归名气,仅凭这一点,还不足以为十三树立起非常高的威望和威慑力。 他现在需要慢慢从之前的潜伏一点点转到台前来,他需要更多的影响力,以便于将来有一天在面对沈既微幕后之人的时候,自己能争取到更多的话语权。 但现在这个节点上,他还不方便完全公开出去。否则疯狂之下的众生魔相鬼知道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别的都不谈,就单说失去了圣地位格之后,众生魔相核心驻地所汇聚的灵气程度瞬间少了整整三成! 至此之后,其门下弟子的修炼速度也会大幅度降低。而且,少了那缕玄之又玄的气运后,弟子们修为的突破也不会再像之前那般顺利了。 听说,这个曾经的圣地已经有天赋极高的弟子动了改换门庭的心思,至于事情是真是假就不得而知了。 有人忧愁自然有人欢喜。 随着众生魔相位格的跌落,整个东土最开心的宗门莫过于两家。 无双剑宗和碧情刀宗。 没有了圣地的牵头,无双剑宗已经几个月没有魔道修士来骚扰了。再加上十三渡劫成功,最近来拜山的人越来越多。 而作为老对手的碧情刀宗就更不用说了,听说其宗主直接在宗门开起了流水席,热烈庆祝这个曾经的圣地“荣升”上流宗门的行列。李时微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气的是一个劲的骂娘。 整件事情现在虽然已经尘埃落定,但十三主仆二人带给王金洋的震撼却远远没有结束。 原本,十三只是打算通过商业手段狠狠的整治一下众生魔相。 在他原有的计划中,他需要通过差不多一年左右的时间让众生魔相下的城池与坊市经济大幅度衰退。 而且因为启动的灵石有限,最终能赚到的钱抛开必要的花销外,粗略估计差不多能盈利个二三十亿就差不多了,他的主要目的是搞乱众生魔相的市场。 但小王他爹老王的格局和手笔显然要比他想象中给力的多。 在九节风刺获利之后,老王竟然直接命人再次送来了大量的灵石。 有了更多的可用资金,他的布局也随之调整,不光大幅度缩短了控制市场的时间,结果也远远的超过了最初的预想。 直接把众生魔相下城池和坊市给干萧条了。 虽然这里面肯定有一定的运气成分,但不可否认,运气确实是实力的一部分。但他自己也没想到,这次事情,最大的利益竟然不是灵石。 众生魔相跌落圣地位格,那部分被天地侵吞的气运竟然有一部分反哺给了所有参与这件事情的人! 包括十三、三十九、王金洋乃至参与这件事情的两千余名修士,所有人都受到了天地气运的反哺,每个人的修为都有了或多或少提升,而作为这件事的总策划和总指挥官,十三和三十九受到的反哺显然是最多的。 重晶山王家的驻地内,一天时间的闭关,十三的修为就硬生生从第一火接连突破,一跃成为了第三火的修士! 这还不是最让王金洋惊讶的,更离谱的是,三十九的修为竟然直接从通神境同样突破到了第三火! 一天突破三个境界,王金洋别说见过了,听都没听过! 更离谱的是,三十九从修身大境迈入脱凡大境,竟然连天劫都没有! 众所周知,只要是修身大境突破了极境的修士,在迈入脱凡境的时候必定会经历一场脱凡大劫。 根据记载,最少的天劫是五道,说明这位修士能突破通神境,运气的占比要远远大于天赋。而大多数人会经历六道至七道,天赋极高者会有八道天劫,双天赋甚至三天赋者才会见到九道天劫,就如第五流霞。 而现在,三十九别说五道天劫了,她一道都没道…… 好家伙,这主仆二人。 一个打破了千界不知道多少年的记录,渡了十道天劫。 另一个,则刷新了千界所有人的认知,一道天劫都没见到。 好在三十九突破的时候,周围只有十三、王金洋以及他的护道人雪姬三人,并没有别人发现这件诡异的事情。 当天晚上,王金洋就连夜将那参与商战的两千人全部调离了重晶山,就是不想让他们发现三十九没有渡劫这件事。在这种事情上,他做的还是很细心的。 临走之前,他给每个参与的人都大方的赏赐了海量的灵石,让这群手下乐的直呼王少爷大气,王少爷将来保证能生十八个儿子云云。 后来,他从雪姬的口中得知,众人的修为之所以会突然暴涨,就是因为他们的行为本质上其实就是掠夺了众生魔相那庞大的气运。 这种情况在以往也时有发生,但气运的掠夺也并非易事,所以一般而言,修士得到的好处没有那么夸张。 而过往那么多年里,能让圣地跌落的,基本上都是大规模的宗门间的厮杀。 就算一方掠夺了另一方的气运,参与的弟子那么多,好处摊下来每个人修为提升的也都有限。 哪里会像这次,两人带着区区两千人,以兵不血刃的形式将一尊圣地的位格强行打破,这种手段所有人都闻所未闻,因此两人得到的好处自然是羡煞旁人的。 …… 重晶山下一座私宅中,几人围着一张巨大的圆桌大快朵颐着。 “秦老弟,弟妹,这一杯灵茶老哥我敬二位,一方面呢,祝二位这次修为大涨,道途越来越顺畅;另一方面呢,刚才老王也给我传讯了,因为这次的事,接下来,我在王家也会得到更多的权限。客气的话我就不多说了,愚兄我先干为敬哈哈!” 王金洋端起瓷杯一饮而尽。 此前他也问过十三,为什么从没见他喝过酒,十三的说辞也和之前在升阳楼的时候一样。虽然现在他们已经脱离焚隐有一段时日了,但那种已经刻在了骨子里的戒备却从未降低过。 所以王金洋现在每次和他们待在一起的时候,也都慢慢从喝灵酒改为了喝灵茶。 放下杯子,王金洋拿出一枚纳戒。 “虽然弟妹刚才跟我说,秦老弟的意思是这一百八十七亿灵石你们只取不到三成,五十亿,但我想了一下,还是两家平分好了。” “第一,这些灵石虽然确实很多,但对朋友,王家这个格局还是有的。这场商战,弟妹的操劳和秦老弟的运筹帷幄所有人都有目共睹,虽然我们提供了资源,但我也清楚这其中孰重孰轻。” “这第二嘛,相比于灵石,能在王家拿到更多的权重对我而言才更重要。你们是不知道,家里那帮老东西对我追求青思这件事有多反对。有时候我是真羡慕弟妹,所爱之人天天就在身边。但有了这次的事情就不一样了,这回我看谁还敢老在我面前不停的哔哔!” 说到家里那帮老顽固,王金洋是一个头两个大。 在那些老顽固的眼里,真的是死认钱。爱情对他们而言永远没有灵石来的实在。 “噗…但我记得,齐小姐好像并不喜欢你哦咯咯。” 三十九调侃了王金洋一句,秋水般的目光投在十三的身上。 诚如王金洋所言,能一直陪在少主的身边,对她而言,可比什么突破修为要重要一万倍。 “嗐…” 王金洋略有些尴尬。 “打动青思那只是早晚的事,如果一直都打不动青思,那就打动整个沧溟楼好了。” “这就是有钱人追求女子的手段吗?还真是够朴实无华的呢。” 三十九今天的心情显然格外的好,话也比平时稍微多了点。 这种心情的好并不是因为她自己接连突破了修为,而是因为她亲手替少主完成了计划,替少主赚到了大量的灵石,并且也让少主省去了脱凡境两个小境界的修炼时间,让少主有更多的时间去寻找顾氏的线索。 随着两人相处时间越来越长,在三十九的眼里,十三已经彻底成了她的全世界。 几人正聊着,突然,一只传讯符落到了十三的手里。 神念探入看了一眼,十三眉梢微微一挑。 将传讯符递给三十九,少女看后也是挠了挠头。 “江问水,好熟悉的名字…” 她有些记不清了。 “那个后来的道童。” “哦!” 三十九瞬间记了起来。 十三最开始的道童其实是焚隐的探子,后来被处理了。换了个新来的道童,名字叫江问水,十三跟她提过。 “想不到,他居然只留了个字条就下山寻道去了,呵呵,年纪不大还挺有魄力的嘛。” “人生际遇每多波折,不同的选择都有不同的风景。希望他能有个好前程吧。” 几人又聊了一阵子,最终那一百八十七亿还是按照王金洋的决定,双方五五分成。 一瞬间,十三只差一点点就要成百亿富翁了。 有了这笔灵石在手里,他就可以大刀阔斧的开始做很多事情,而知微,也会因为这笔灵石迎来一场翻天覆地的变化。 至此,他将再也不会被修炼上的资源束缚手脚,从此游龙入海,开始追寻自己真正想要的人生。 第198章 泰安拙园 六出飞花入户时,坐看青竹变琼枝。 时间总是在不经意间悄悄拨弄着岁月的琴弦,几个月的商战下来,不知不觉间又快到一年的年关了。 东土突降暴雪,似天仙狂醉,盖尽了人间多歧路,遮掩了尘世久繁华。 这雪一下就是整整一个多星期,万里西风卷着浩瀚银沙,飘遍了海角天涯。 对寒暑不侵的修士来说,这雪不过是一场人间入梦的盛景,是丹炉外的点点飞花,是下酒时的闲言碎话。但对太多的凡人来说,那皑皑之下不知掩埋了不知多少的伶仃骸骨,旧人的牵挂。 世人的悲欢总是不同的,但对大多数人来说,雪天是适合归家的,同样也是适合离别的。 十三将小白裹在纯白的斗篷里,只露出一个脑袋从十三的胸前探出。与三十九一道跟王金洋和雪姬挥了挥手之后,踩着厚厚的积雪消失在漫天的苍白之中,只留下一串脚印也在不久之后被风雪彻底掩埋。 “少爷的这两位朋友,将来都是了不起的人物啊。” 雪姬站在王金洋身后微微感慨道。 “哪用得着将来呵呵。” 王金洋看着越来越模糊的背影笑了笑。 “今年,众生魔相这个年怕是不好过咯。” 他伸出手掌,任由那冰凉的雪花在掌心慢慢消融。 “走吧,我们也该“衣锦还乡”了哈哈哈哈。” …… 裂川山脉,玉京宗禁地。 婆娑门主念君慢条斯理的煮着灵茶。 在她的对面,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躬身而立。 “主上,裴家之主裴芷卿如今已去了祖地秘境,远乡客的人在裴芷卿离开之后已经全部被属下的人控制。但据我所知,燕鹮的手上应该还有一小部分不闻人的探子,是否要趁裴芷卿不在的时候全部清剿还请主上明示。” 念君摆了摆手。 “一条小鱼罢了。” 随着她茶壶的倾斜,灵茶咕嘟咕嘟落入瓷杯之中。 “除了裴家之外,不闻人还有不少残部逃去了北荒。但失去了塑骨术和拟息术,他们已经不配做焚隐的对手了。” “裴家塑骨术…正常情况下只有裴家血亲才能修习。燕鹮也好,远乡客也罢,不过都是为了控制她的筹码罢了。燕鹮的修为也不高,但身份却很特殊,杀了反倒不好,找个机会也控制起来就行。” “是,主上。” 老者躬身领命后便出了玉京宗禁地。 抬头看着漫天飞雪,他蓦的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叫裴悲澜,当然了,他的本名并不姓裴。 接到这个任务已经很久很久了。那时候,裴家老家主还没有死,而他,也才刚成为婆娑门护法没多久。 他口中的老家主也并不是裴芷卿的爷爷,而是不闻人裴家真正的上一任家主,裴芷卿的太爷爷裴络宏。 在婆娑门主的策划下,经过了一系列复杂的操作,他才成功的混入到裴家这支独立的势力中,那时候,他才彻底看清这位婆娑门主到底有多恐怖。 焚隐跟不闻人缠斗了那么多年,谁能想象到,焚隐一门之主竟然对敌对势力中最神秘的一个家族了如指掌! 裴络宏是他亲手暗杀的,是他和门主一同设的局。不仅是裴络宏,还有裴络宏的另一个儿子,裴家的下一任家主继承人裴郁也是他杀的。 只不过,在外人看来,裴郁并没有死,而是在袭杀中“逃脱”后失踪了。 那时候的他,已经成为远乡客的第一执行官。在裴家家主“突然暴毙”,继承人“失踪”之后,也是他提出了“潜伏”的计划。至此之后,裴家“退出了”不闻人,由裴络宏幼子带着裴家秘术去了一个小国潜伏起来,而他,则带着远乡客去“寻找”“失踪”的家主继承人。 事实上,裴悲澜心中一直有一个问题弄不明白。 既然门主大人对裴家这么了解,为什么不直接一举端了裴家,把嫡系族人全部控制起来作为专门施展塑骨术的工具呢? 是怕裴家弟子不愿吗? 但焚隐的手段他是了解的,绝对有一百种方法让裴家人妥协。当然了,这个问题他也不敢问,谁知道这位圣地史上最神秘的门主大人有没有别的他不知道的深远打算。 摇了摇头,裴悲澜压下心底的好奇,一个闪身消失不见。 裴悲澜走后,念君一个人孤独的喝着灵茶。那吊炉中的火光幽幽跳动,将她的影子映在不远处的墙壁上。 这么多年了,她已经彻底习惯了孤独的感觉,甚至渐渐爱上了这种一个人烧着吊炉暖着茶的得孑一人。 亦如她记挂的人,这么多年也从来都是孤独的,格格不入的。 “师父。” 又过了一会,念君的身后出现了另外一道身影。 念君没说话,只是将另外一个杯子斟满了茶。 李长思在念君对面坐下,眉眼间透着愁怨,但念君却面色如常。两人就这么相对无言的对坐着,气氛有些沉闷。 “师父你…” 李长思的手不停的转动着瓷杯,却一口都没喝。半晌后她微微张了张口,却又没继续说下去。 “二十八年。” 念君只是瞟了李长思一眼就知道她想问什么。 毕竟她跟着自己也已经很多很多年了。 李长思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后轻轻的“哦”了一声便又没了声音。 心中别有忧愁,纵是修士也会觉得五味杂陈。 最爱的人要离去了,甚至已经知道了死亡来临的日期。但她终究是人,不是那超脱了轮回的仙。 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却不能改变一丝一毫。 李长思已经记不清自己多久没有笑过了,好像从那个人出现之后,她的世界就变得越来越灰暗。 “都修行这么多年了,还有什么看不开的。” 念君微微一笑。 “时间是一把慧剑,会斩断这世间一切因果纠葛,或许再过几百年你就明白了。” “那师父你呢?” 李长思反问了一句。 “我?” 念君抿了一口茶,抬眸看了李长思一眼,却并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在心里默默笑了笑。 [我斩了这情思,千年,万年,却终究还是斩不断,走不出。人间沧海平,道不尽长思。] …… 重晶山凛冬极寒,冽冽西风,但等十三和三十九再次赶到南冥圣朝边境的时候,呈现在眼前的却又是完全不同的另外一番景象。 东土广袤无垠,从众生魔相到南冥圣朝其中跨度何止千山万水,再加上圣朝气运鼎盛,纵是年关将近,这里也依旧是一派生机勃勃的模样。 临行的时候,王金洋知道十三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待在南冥圣朝,所以大手一挥,将一座位于南冥圣朝泰安城的大宅送给了十三。 又飞了十来个小时,两人终于赶到了南冥泰安城。 泰安城,显然是取的国泰民安之意。这里算是南冥的腹地,位于南冥中部偏南一点点,是南冥圣朝繁荣度排在前几的超级大城。 数千丈宽的护城河俯瞰而去像一条围绕着城郭盘踞的银色海龙,城池之上云蒸霞蔚,龙吟阵阵,这里的阵法显然比龙跃城要复杂恢弘了好几个档次,其中散发的阵阵波动足以威慑任何宵小。 听说现任南冥大帝赵佑冥的第十三子泰王赵明公就住在这泰安城中,这泰王不光是凝神境的大修士,还是泰安名副其实的主人。 但和其他皇子不同,泰王赵明公并没有修炼南冥圣朝的南冥参龙功,而是师承于中州道宗圣地天仪宗。这天仪宗位于两界山附近,离南冥确实不算远,而赵明公的师父,便是天仪宗现任宗主周天禹。 王金洋送给十三的宅子,名为拙园,意为大巧若拙之意。眼下,十三和三十九就站在拙园的正门前。 它虽然以“园”命名,实际上,却是一座占地上百亩的“私人领地”。位于泰安城北最繁华的地段上。 拙园整体被保护在数道大阵内,没有对应的玉牌“钥匙”,就是凝神境的修士也很难闯进去。所以,在当下这个灵气潮汐刚刚复起的时代,拙园在安全系数上,还是很让人放心的。 不仅如此,拙园中还有一座小型的传送阵,若真到了需要弃园的地步,这座传送阵可以瞬间将修士传到百里之外的一处秘地。 整个拙园除了一座占地极大的主殿外,其他三成的部分都是水。 大概在王家看来,水代表的是源源不断的财富。所以整个拙园除了主殿外,其他地方看上去更像是一个占地极大的园林。 池广树茂,蜿蜒曲尺,回廊起伏,潋滟倒影。除了好看之外,整个拙园还请有名的风水师设计过汇灵格局。因此,这里还是一处绝佳的修炼之所,其灵气的浓郁程度,比无双剑宗的洗剑峰还要高不少,只能说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原本这拙园是王金洋打算送给齐青思的礼物。毕竟在王家众多的“房产”中,拙园绝对可以算得上是极好的一座,而且齐青思的老家就南冥,离泰安城也不远。但奈何这位才女压根就不买王金洋的账,最后反而便宜了十三主仆二人。 “托王金洋的福,我们也算有个自己的家了。” 十三负手立于拙园门前,一身白色的斗篷配上他原本的绝佳容貌,再加上那独特的冰冷气质,给人一种少年如玉却又遗世孤独的矛盾感觉。拙园前人来人往,不少修士的目光都不自觉的多看了他两眼,毕竟容貌如此出众气质又那么特别的人确实很少见。 “走吧,估计再有一会,白业他们也就到了。” 十三说完,与三十九并肩入了拙园。 他已经想好了,以后就将拙园作为一个很重要的据点,一个独属于他自己的势力根据地,同时也是知微组织高层的一处营地。 在这里,他和三十九不会受到来自宗门的束缚,做起事情来也不用顾及那么多。而且这拙园的安全也有一定的保障,不光是对他,对知微的成员也同样如此。 来千界这么多年了,总算有了一个像样的“家”了。 至于雪玉山,他也特地留了一队知微的成员在那里。一方面,是可以方便打探大乾王朝附近一些运朝和势力的情报,另一方面,也能替他照看一下开手村。 虽然开手村现在只剩下一间小木屋,但那里是他来到这世界的,自然是要照看好的。 十三和三十九进了拙园没多久,拙园有了新主人的消息就在泰安城北传开了。 之所以会出现这个情况,最关键的第一点在于,那两个进了拙园的人都太年轻了。 前不久,王家之主王赦晦可是亲口说过,致使众生魔相跌落圣地位格的,就是一位二十岁都不到年轻人。 而拙园可是王家的“产业”,但那入主拙园的两个人,根据见过的各路修士确认,的确不是王家之中大家所熟悉的那几个常见的面孔,所以,关于拙园新主人身份的猜测一瞬间众说纷纭。 十三其实也没想到过会出现这种情况,毕竟他也不是神仙,能所有事情都考虑的面面俱到。 只能说,修士中聪明的有心的人是真不少,仅凭一点点的蛛丝马迹,就能联想到这么多的东西。 当然了,对于这些修士的猜测他也不会放在心上。 眼下众生魔相已经自顾不暇了。 听闻众生魔相的修士全都跌落了境界,实力大减之后,碧情刀宗那真的是一点都不惯着它,第二天就带着乌泱泱一大群人杀入了众生魔相的势力范围。 原本就没剩下多少活力的各大城池和坊市被碧情刀宗这么一闹之后更是雪上加霜,不说十室九空但也凄惨异常。 在那之后,妄生涧的人也来痛打落水狗,等他们走后,采薇林道简直像被土匪扫荡过一样。再后来,真正的土匪七重声也降临供魔城,叫嚣着让众生魔相交出霍之昱,气的李时微在护宗大阵里直骂娘。 墙倒众人推的世态炎凉在这一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但其实这些人也都知道,众生魔相的根基还是有的,虽然跌出了圣地行列,但想把他啃下来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这些人也不过是顺手薅点羊毛,拿点好处,见好就收。 十三和三十九进入拙园三个时辰之后,白业和迟早也陆续赶到了拙园门前。不光是他俩,还有已经出关了的突破了第五火的林芊芊。 来的路上,林芊芊已经听闻了十三渡劫的消息。 现在的她,心态已经彻底发生了转变。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不情愿或是被胁迫的感觉。她不傻,自然知道第十道天劫意味着什么。这时候,她再回想起三十九说的话的时候不由有些庆幸。 或许当初被少主种下了奴心养剑术,真的是她此生最大的奇遇也说不定。 而除了他们三人之外,白业的身后还跟着一个陌生的面孔。 一个泰安城里有名的牙人,钱三信。 第199章 班底 所谓“牙人”,便是专门给人介绍生意的中间人。 在泰安城乃至南冥圣朝,钱三信还有另外一个名字,“钱万通”。 听说只要你出得起钱钱,想买任何东西找他都能给你弄到门路。下到各种材料灵粹的大订单,上到稀有炼器材料、天地灵根,甚至是你想买异族的奴隶亦或是供人玩乐的女奴,只要钱到位就都不是问题。 第一眼看到钱三信的时候,他给十三的第一印象就是精明。 不是那种满眼市侩的聪明劲,而是一种大智若愚的智慧感。 钱三信看上去像一个凡尘中六七十岁的小老头,长得干瘦干瘦的。眼窝有点深,嘴上留着两撇仁丹胡,胡子两端微微上翘着。身上穿的也就是一身的粗布麻衣,看上去平平无奇。 进了拙园之后,他隐晦的环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之后便老老实实的跟在白业的身后来到了殿宇门前。 “钱老板,你眼前这位,便是拙园的主人。” 因为钱三信自己还经营着一家规模不大的小商行,所以泰安城里不少人都称他一声钱老板或是钱掌柜的。 白业说完,身子微微向旁边捎了捎。 “钱老板,在下君十三,久仰大名。” 十三快速的打量了对方一眼,冲他微微作了个揖。 钱三信躬身还礼,脸上带着略有些谦卑的笑容。 “君少爷抬举了,我就是个帮人跑腿的,哪有什么大名不大名的。倒是少爷不光一表人才,且年纪轻轻就入主了拙园,想来必是人中龙凤。以后若是有什么需要,或是用得着在下的地方,还望能照顾照顾小人的生意才是。” “池早,沏茶。” “是,少主。” 池早说完,便移步到一旁的一张石桌上开始煮灵茶,而钱三信听到“少主”二字,目光微微闪了闪,面上却没有表露什么。 “钱老板,坐下聊吧。” 待两人落座后,十三也不啰嗦,直奔主题。 “虽然在下第一次来这泰安城,但也早已听闻过钱掌柜的大名。这次找到钱掌柜,确实想买点东西,需要钱老板牵个头。” “君少爷信得过在下,那是在下的荣幸,不知道小的有什么能为少爷效劳的地方?” 钱三信没有去动池早端到面前的茶杯,只是略有些好奇的看着这位拙园的新主人。 泰安城很大,商业自然也极其繁荣,绝大多数的东西市面上都能买得到。 一般人找到他只有两种情况,第一,买家对某种东西的需求量非常庞大,市面上的供给短时间内满足不了对方的需求,至于另一种嘛…… 说明对方想买的东西不太容易弄到,亦或是,一些不太好见光的东西。 他除了帮人介绍生意之外,也帮人抛售一些不方便名正言顺出售的东西。 “我需要买一批奴隶。” 十三目光平静的看着钱三信。 “哦?” 钱三信闻言心中一动。 奴隶可不同于下人。 在千界,不管是凡人还是修士,买卖下人小厮都是很平常的事情。 奴仆不是没有,但相比下人,奴仆的数量要少的多。毕竟下人是领月俸帮着主子做事的,但奴隶,确是一点人权都没有的,因为奴印的存在,生死也只是主人一句话的事情。 “君少爷需要多少奴隶?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吗?” 沉默了少许,钱三信抬眸看向十三。 “人数在三千左右,如果暂时没有这么多就越多越好。条件的话,男女各一半,年纪在十五到二十岁左右,要能认识字,有能修行的资质。最主要的一点,我要底子干净的,我想钱掌柜能明白我的意思。” “三千?” 钱三信闻言默默在心里思量着。 这个数量确实不算少,如果只是需要奴隶的话倒也不算难。 但对方还规定了年纪、识字、有修炼资质,最重要底子还必须干净。 要知道,黑市里的奴隶大多数都是强迫的,或者是被骗走,被拐卖的,这些人买下来之后。很容易在将来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真正因为各种原因自愿卖身为奴的人确实很少。 这些条件串在一起,钱三信想到的第一个可能,就是训练死士。 “君少爷,恕在下直言,您的要求确实有些难,但钱某也不是没有渠道。只是,这种奴隶的价格可要比市面上和黑市里高出不少,而且还需要给我半个月的时间。” “另外,我与君少爷也是第一次合作,所以,恐怕还需要君少爷提前支出一部分的定金,小的才好帮您去筹备这单生意…您看……” 钱三信思量了一会后,将自己的诉求说了出来。 三千个对方要求的条件,一两个商人肯定是凑不齐的。第一次跟对方合作,他不可能一点保障都没有。 “钱的事你不用担心。我找到钱掌柜,是听闻钱掌柜干这一行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泄露过上家和下家的情报,希望这次我们也可以合作愉快。” “这一点君少爷可以放心,老小儿我能混到今天,自然知道什么底线不该碰。虽然君少爷为人爽快,但我还是要提前跟您说清楚。” 钱三信说这话的时候,目光里不自觉的带着一种自信。 “您要的奴隶,根据以往的经验来看市场价大约在几千到三万灵石不等。毕竟有些人本身就有点修为在身上,或是长得可能很好看,所以价格嘛都要因人而异。至于修炼资质,钱某只能保证每个人都能修炼,但资质的好坏想来也没人测试过,全看君少爷的运气。” 十三闻言点点头表示明白。 买卖奴隶的商人又不是宗门,顶多用灵气感受下脉络,看看能不能修炼。所以资质的好坏随机性非常高。 但十三需要的也不是绝世天才,只要能修炼,快一点慢一点倒是无所谓。 “定金的话,三千名奴隶,在下需要两千万的灵石,十五天之后交货,不知君少爷意下如何?” 十三没说话,简单的核算了一下,这老头大概是按照折中的价格核算了五成左右的定金。这价格十三觉得没什么问题,于是给了三十九一个眼色。 此次收割众生魔相所得的所有灵石全放在了三十九的身上,以后这拙园,她就是自己的大管家了。 三十九会意,取了两千万灵石放入一个储物袋递给钱三信。 “君少爷大气!” 探查了一番后钱三信收起灵石,称赞了一声。 他做这一行多年,接手过的生意不计其数。但定金这么高的确实不多,而且对方也确实很爽快。 “十五日后,你直接联系他就行。” 见钱三信收了钱,十三指了指领他进拙园的白业。 “没问题。” 钱三信说完,向十三作了个揖,随后便在白业的带领下向着拙园外走去。 见两人穿过回廊,十三轻轻唤了一声。 “沈既微。” 一道身影从虚空中浮现,躬身立在十三身前。 “跟上去看看。” 沈既微点点头,“唰”的一声再次消失在十三的眼前。 半个时辰后。 “少主。” 沈既微的身影再次出现。 “这个钱三信不简单,他的身上应该藏着某种防窥探的秘宝。属下稍微对他流露出一丁点杀气或是稍微用气机锁定一下,他立马就察觉到了。” “刚出拙园的时候,确实有不少人向他打探少主的讯息,但他谁都没理会就离开了。他应该是隐藏了修为的,根据属下的判断,这个钱三信起码是超过了第五火的修士,但是不好确定他有没有入凝神大境。” 十三闻言微微颔首。 做他这一行的,有点手段和底牌也是正常的。 对十三而言,他越有本事越好,这样自己以后才能更放心的跟他合作。 “这拙园足够大,而且有阵法的阻隔也不怕外界的窥探,等这批人到了之后,他们的修炼和训练就直接在这园中进行吧。沈既微,你去转转看看,园中哪里适合改造成试炼场,这方面你比较专业,需要钱的话直接跟秋夏说。” “是少主,保证完成任务。” 沈既微领命后,便开始在拙园中寻找起合适的位置。 “白业,知微的规模即将迎来大规模的拓展,后续的统筹和规划需要你多费点心思。你的天赋很好,心性也很好,所以对于你丹药、功法、秘术一样都没有落下,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是,白业明白。” 白业平日里话就不多,但根据十三多次的观察,白业是属于那种内秀型的人格。 这种人对自己有很高的要求,也有极强的自律性。 他的过去应该很有故事,而且出身应该也不差。之前沈既微倒是去询问过,但白业却说他想通过自己的努力去了结自己的过去。 他跟沈既微聊过,对于少主能给他一个步入修行的机会他很珍惜,所以对于十三交代的事情,他也从来都是一丝不苟的执行着。 交代完白业,十三将目光投向林芊芊。其实这拙园之中,最惊讶的就数她了。 之前在阴风峡的时候,知微的人基本都见过了十三的这张脸,但林芊芊还真是第一次见到十三的本来面目。一直到现在,她依旧是一副目光呆滞的表情,眼底深处还不自觉的流转着某种特殊的神采。 &34;看够了吗?&34; 十三唤了她一声。 &34;没…&34; &34;嗯?&34; 十三语气一顿,没想到林芊芊居然这么回答。 &34;啊?不是不是,少主您请说!&34; 林芊芊整个人一激灵。 要死了!自己刚才想的居然是少主到底有没有看过自己之前留的那枚留影石! 但少主是真的太好看了… 毫不夸张的说,但是这张脸,放眼整个东土绝对都是最俊朗的一小撮,早知道少主这么好看,自己最后怎么可能还会想着反抗! 三十九站在十三身后,看到林芊芊的样子不自觉的翻了个白眼。 这女人,感觉她已有取死之道了… 十三没有去理会林芊芊内心的想法,他看重的更多的是林芊芊第五火修为的价值。 “拙园不养闲人,等钱三信的这批奴隶送到之后,我会调派一部分人为你所用。届时,我需要你在东土各地提前把知微的据点建立起来。据点的形式没有限制,可以是客栈、茶馆、酒楼、等等等等,所以接下来你会非常的忙碌,云岚道宗那边,你提前做好安排。” 林芊芊的修为基本上可以杜绝绝大多数的问题,有第五火的“东家”在背后,这些产业才不会经常被闲杂人等骚扰。从之前的各种事情上可以看出,林芊芊此女还是比较聪慧的,这件事情交给她去做刚刚好。 “少主放心,芊芊必定竭尽全力完成少主交代的事情,绝不让少主失望!” 林芊芊的情绪显得略有些亢奋,虽然之前她做的那些事也都很细致,但绝对不像这次这么积极。 “咳…” 三十九轻咳了一声,似笑非笑的将一袋满是灵石的储物袋递到林芊芊手上。 “少…少夫人。” 林芊芊被三十九的笑容盯的有些发毛,不自觉的往后退了半步。 她确实是有些怕三十九的,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她的修为要更高一点,但她却总感觉三十九就像一条看不见的深渊一般,黑暗的令她惊惧。 也可能是当初被十三中下养剑术的时候,三十九那充满杀意的话语已经牢牢的刻在了她心底,让她在面对三十九的时候不自觉的会发怵。 尤其是今天第一眼看到三十九那已经突破到第三火的修为时,林芊芊还以为自己活见鬼了。 她发誓,她只是单纯的喜欢少主的这张脸,绝对没有别的非分之想! “好好做事。” 三十九没继续调侃她,撂下四个字后就又回到了十三身后的影子里。 “池早,到时候你和林芊芊一起去,等据点全部开设完你再回白业身边。” “是,少主。” 跟在三十九身边几个月,收割了一波众生魔相之后,池早的气质也发生了不小的变化,曾经的青涩褪去了不少,眉宇间也多了一分沉稳和自信。 随后的几天里,魇、惊蛰以及三个情报小队和一个机动小队的成员也陆续抵达了拙园。除了一个情报小队留在了开守村外,十三手下的班底基本已经全部到齐。 沈既微选定了拙园的一处角落,那里是拙园仅有的一大片建筑群,原本是用来接待客人的。 沈既微选好地址之后便开始了没日没夜大刀阔斧的改造,各种购买的阵盘、自制的机关纷纷加入其中,甚至还从黑市里买了不少凶兽关在阵法里,在折磨人方面,他确实是行家,看的惊蛰是头皮发麻。 才过了十三日,钱三信就联系上了白业,告诉他奴隶都已经准备好。 随即,白业在沈既微的暗中陪同下动身与钱三信对接,接头的地方是城外的一处私人宅邸。花了整整两天的时间,这三千人分批次的入了拙园,至此,十三的势力开始飞速发展。 第200章 两年 时间如一捧细细的流沙,在一个个光与影的交互里慢慢地流向过往的余荫。未来如慷慨的赐予,永远向世人敞开着心扉,但就算逝去的仅仅是一刹那,它也永远的被囚锁在那名为“曾经”的永恒的牢笼里。 两年弹指一挥间,在白云苍狗的兜兜转转中悄然流逝。 魇终究还是没有追踪到“容器”的下落,对于这个结果,十三其实也早有预料。 从阴风峡出去之后,魇发回过数次传讯,他在不同的城池都看到了妄生涧的人。和他一样,这群人也在暗中寻找着容器的踪迹,但不出意外的话,他们最终应该也没能如愿,至少,在魇被十三召回的时候,他们还在努力寻找着。 容器究竟是什么十三不得而知,但既然一直没有线索,十三也就没有继续在这方面浪费时间。 两年的时间说长不长,但却足以做很多的事情。 随着三千名奴隶的加入,知微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在第一个月里,拙园的角落中几乎每天都能听到各种各样的哀嚎,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惨叫也都慢慢沉寂下来。 钱三信办事确实如传言般靠谱,或许是因为这单生的意金额比较大,所以他也格外的上心。 这三千名男女的年龄基本都在十六七左右,全都认识字不说,其中还有一百多人本身就有些许微弱修为,但因为长期的奴隶生活,一个个显得面黄肌瘦的。 这些人基本上都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自愿卖身为奴的,十三也简单的给他们做了异体方面的天赋测试,可惜比较容易测出的异体一个都没有。 倒是在后来的试炼中,沈既微发现了一个用刀非常有天赋的少女,名为傅雪晴,所以在之后的试炼中,沈既微给傅雪晴也夹带了不少的私货,让这女孩的刀法在短短两年中突飞猛进,甚至已经摸到了“意”的门槛。于是她也顺理成章的成为了知微又一个小队的负责人。 因为人多的缘故,所以现在的知微自然不能再像之前那样资源均化,于是白业特地制定了一套竞争式的资源分配制度。知微的小队也由之前的五个拓展到了五百多个,原有小队的首领也都纷纷晋升为统领,队伍的格局也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对于自己的人,十三自然不会亏待。虽然沈既微的训练从来都很苛刻,但在伙食方面绝对没的说。两年下来,这些人曾经的孱弱状态一去不复返,为了争夺更好的资源,一个个铆足了劲的拼命修炼拼命训练着。 在这种刺激下,一些在修炼方面有天赋的人慢慢脱颖而出,除了白业外,之前几个小队的头领也被十三赐下代号,分别为:穹隆、冬狐、余烬以及留守开守村的头领猎人。再加上后来居上的傅雪晴、卞惊、肖璟东几人,现在的知微已经初具了一定的规模。 值得一提的是,这批人中确实有六十多个姿色极佳的女子,她们的价钱也确实比其他人贵了不少。除了常规的训练之外,十三又单独请了几个艺伎教授她们舞蹈和音律,并且把她们单独编了一个组织,命名为妍泷,意为如柔水般的美丽女子,她们的头领便是三十九。 林芊芊和池早也没闲着,两年的时间她们已经在东土开设出六十多处据点。虽然现在盈利还很低,但起码已经能够维持运转。 这两年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事,其中有几件影响还是很大的。 在十三入主拙园后的第八个月,千界掀起了一波浩瀚恢宏的灵气潮汐。天地间风云翻涌,灵气如潮水在天穹之上滔滔奔腾了足足七日有余。 这是大世即将复苏的征兆,灵气潮汐后,整个东土的灵气浓郁程度提高了整整两成! 不仅如此,随着灵气潮汐的复现,千界各地诞生天才的消息频传,异体者的数量明显比之前多了不少。听说作为灵气复苏核心位置的中州这种情况更加的普遍,至于真假也没有多少他州的修士去求证过。 但不可否认的是,随着新一轮灵气潮汐过后,修士们的日子明显比之前好了不少。大宗门布下聚灵大阵,汇聚的灵气也更加的充沛,凝神大境之前的修士修炼的速度也提高了不少,破境也比之前相对容易了不少。 知微的人也同样搭上了灵气潮汐的顺风车,加上现在十三资金充足,资质最好的那群人修为提升的速度确实比最开始快了不少。 除了灵气潮汐之外,青莲剑宗的小长老第五流霞从下山之后便一直在入世修行,足迹如今已经遍布山川阔海。 不少修士都看到过这个如今依然没有满二十岁的少女,她依旧是一身的粗布麻衣,一杆竹杖漂泊天涯。但随着她挑战的老一辈剑修越来越多,她的剑也越发的凌厉。 前不久,第五流霞登临太玄门,战身怀剑骨的太玄道子吕惊飞,原本众人以为会是一场龙争虎斗,结果仅仅百招,吕惊飞就败下阵来。吕惊飞战败后,第五流霞又接着挑战了凝神大境的太玄门长老,六千个回合之后,第五流霞因为真元耗尽而不得不结束了这场以下克上的攻伐。 虽然这场以脱凡大境逆伐凝神大境的战斗第五流霞没有拿下,但那毕竟是圣地的凝神境强者,比之寻常的凝神大境要强出太多。事后,第五流霞离开太玄门,于槐荫山偶遇真正的凝神境魔族,那魔族正在以邪法祭炼人族修士,与第五流霞相遇后双方展开了激烈的战斗。 最终,一身是伤的少女一剑斩下魔族头颅,泯灭其神魂,救下六百余人,一战再次扬名东土。 听闻第五流霞走了之后,吕惊飞似乎受了极大的刺激,开始疯狂的闭关,而那个与第五流霞对战的太玄长老也不由的感叹,此女确实无愧于剑道第一天才之名。 毕竟,凝神大境与脱凡大境之间的区别可以说是真正的天堑。 一入凝神,紫府显化,聚三魂炼七魄,洞彻幽冥。到了这个境界,单单只靠努力已经很难有所建树,那是完全脱离了肉身的修行层面。 如果说十三修身斩脱凡可称一代天骄,那脱凡斩凝神绝对可以当得上一句逆行伐仙! 可惜,当初那一战并没有留影石传出来,但根据那六百多散修的口述,第五流霞的修为应该才只到灵桥境而已,但她的剑意,已经变得越发的缥缈,并开始向着更高的层次不断迈进了。 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十三也对这个少女的进步之快略有些意外,自己只是帮她推开了那扇门,她就可以沿着一条从未有人探索过的道路飞速狂奔,这悟性确实有些离谱,想来除了剑心通明和无垢剑心之外,她本人对于剑道的悟性也是极高的。 这两年之中,十三自己一直都过着深入浅出的生活,几乎就没迈出过拙园的大门,也让无数人对拙园的主人感到越发的好奇。 十三和三十九明显又长高了些许,尤其是十三,那张脸是越发的俊逸,所以经常被三十九借机揩油。 这两年来,十三只做了两件事,第一,就是定定心心的打磨自己的剑意和剑势。 毕竟他不是第五流霞,没有那种离谱的天赋,路还是要一步一步去走的。但在他看来,这种打磨剑意剑势的过程,就像是在给剑开刃,是一种提升剑诀攻伐杀伤力的过程。 第二件事,便是十三一直在潜心尝试着把戮世拔剑术和秘术断愁融合。 在这个过程中,他还尝试着加入了自己在遗蜕身上得到的感悟。经过了七百多个日日夜夜的不懈努力,在前不久,终于让他摸索到了既能隐藏断愁的锋芒,做到拔剑无声,又能在瞬间迸发出自身六成真元的全新的戮世拔剑术。 从有了这个念头开始一直到现在,几年的努力,十三终于让这个来自于凡间的剑技焕发出新的生命。 唯一的缺陷是,这一专门用来杀人的剑技自己无法传给三十九。 因为新的戮世拔剑术需要用到一个至高的媒介来掩盖真元的波动,那就是藏在他身体里的紫气。 十三之前尝也试过往三十九的身体里渡入紫气,但紫气一旦离开了十三,进入三十九的身体后最多持续一个时辰,再往后,这紫气就会如无根之水一般慢慢消融掉。所以,这一招不出意外,就只能成为十三一个人的专属剑技了。 因为这两年一直在忙着研究这些东西,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剑技上,所以十三的修为并没有增长,依然停在第三火的修为上。但有七妙圣火诀和太虚剑气的存在,十三体内的剑元也在日益凝练着。 倒是三十九,已经后来者居上了。 虽然她现在作为拙园的管家,每天的琐事都很多,压根就没怎么修炼,但修为还是稳稳的突破到了第四火,让沈既微这个凝神大境的修士也直呼看不懂。 甚至他一度在想,当初少夫人也跟着少主一起流落试炼之地,是不是也是门主大人一手安排的?否则就这种离谱的资质,圣地要是知道了还不得直接给她供起来? 除了以上这些之外,东土这两年还发生过不少影响力没有那么广,但也很值得关注的事情。 十三入拙园第二年春,妖族又不死心的去了一趟真理之门。 据说是因为那太初妖文的研究进展太过缓慢,所以妖族还是想去真理之门中碰碰运气,结果这一去,足足喋血了上千之众,让世人再一次看到了妖仙浊气的恐怖之处。 但也有人说,妖族喋血之后,那一身的血气精元全部被真理之门吞噬殆尽,有人怀疑那可能是妖仙遗蜕的手笔,遂,一时之间关于风牧歌能否重活一世的猜测再度喧嚣尘上。 妖族之事过去没多久,九幽之眼再度爆发危机,数万九幽种于某个深夜从禁地内闯出,在屠戮完周边的生灵后,以极快的速度吞噬了一个骇族的小型部落,该部落一万多名骇族一夜之间全部死亡,连神魂都没有留下,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驻地让世人为之惊惧。 此事之后,九幽之眼的危险程度再度被提升了一个档次。对于那个深藏在九幽之下的“年”,东土的各族生灵都忌惮万分。现在的九幽之眼,几乎全天候都有人在不间断的监视着其中的一举一动,生怕这个禁地哪天就悄无声息的彻底暴动了。 世间之事纷纷扰扰,春秋斗转如尘如梦。随着知微的不断拓展,每天都会有各种讯息如溪流入海一般汇聚到拙园之中。 在这些看似喧嚣的大事件之中,有这么一个小细节引起过十三的高度注意。 那是他入主拙园几个月后发生的一件事。 根据知微收集到的讯息,有那么短暂的一至两天时间,整个东土不少地方的风满楼都突然间关闭了据点的大门。 不是暂停业务,而是直接关闭了据点。 最开始,是南冥的风满楼突然关闭引起了十三的注意。 毕竟他一直关注焚隐的各种讯息,所以十三当即就让知微的人奔赴各地据点。 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查后,结果汇总回来的讯息全都一致,整个东土应该有很多风满楼的据点同时关闭,但因为大多数据点都在一日后又重新营业,所以这件事情并没有引起很广泛的讨论。 十三问过沈既微,但沈既微表示他也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但根据他的推测,宗门中应该是出大事了。 焚隐出了什么事十三不得而知,沈既微现在也只是光杆司令了,但这件事情却被十三暗暗记下了。 …… “少主,快下雪了,先回屋吧。” 这一日,十三正在主楼的后花园参悟剑意,天空突然飘起细碎的冰晶。 三十九走上前来,将一件斗篷披在了十三的身上。 虽然她和少主早已不惧寻常寒暑,但人嘛,总要活的有点“人情味”不是。 “见龙城顾家那边,还是没有消息吗?” 十三收起守一剑,任由三十九将斗篷披在他身上。 “还没,除了留在见龙城的人之外,我已经安排惊蛰带人沿着线索去追查了。但顾家的人自从去寻找那所谓的“祖地秘境”后,就一直都没回来。至于他们到底去了哪,现在一直都没找到,线索在醒龙城那断了,惊蛰他们还在打听。” 十三闻言微微颔首。 顾梦这一支已经很久没跟见龙城顾家有联系了,知微的人到了见龙城才发现,这边的顾家已经人去楼空了。 “虽然顾家还没有消息,但是刚才魇传回一条讯息,想来少主肯定会感兴趣的。” 三十九说着,笑眯眯的拿出一枚传讯符递到十三的手里。 第201章 出云岭上 中州,千界万族争端最激烈也是最残酷的地方。 如龙山系平野尽,巍巍大荒东水流。在千界修士的认知里,这里是整个千界最中心的疆域,这里有着整个千界最浓郁的灵气、最富饶的资源、最耀眼的天骄、最诡谲的秘术。 这里几乎每日都能见到各族修士间的厮杀,各路天骄的争伐。龙辇威压天际,凤銮睥睨霞光。这里曾经出现过人族历史上最鼎盛的永昌仙朝,也见证过无数的大族湮灭于历史的长河,这里是最繁荣的沃土,亦是最凶险的争渡。 出云岭,百里烟纱芸芸歌里,橙穹红土飞瀑幽涧。 这里有闻名中州的堇青金母矿脉,这里,也曾是人族万古世家廖家的核心驻地。 神躯纵横若铜壶,力盖天地誉满堂。一记铸龙身,成就廖家威名,但在谪仙遗骨面前还是没有忍住内心的贪欲,最终酿成惨剧。 出云岭廖城旧址外,一个满头暮雪的老头望着那巍峨的城池愣愣的出神。 透过那高高的城门,他仿佛看到了无数熟悉的面带着骄傲与荣曜穿梭在车水马龙的长街晚亭,那一身身青色的长衫在微风中潋潋飘飞。 鼎沸的喧嚣、如潮的人海、贯鸿的云烟、绝代的风华;那些曾经他记忆深处青葱的、兴奋的、骄傲的、浪漫的旧梦,浪迹在两百年光阴的遗骸里,只剩下他独自一人裹着殓衣归来。 良久后,他取下腰间的酒壶稍稍抿了一口。 出云岭一草一木皆未变,沧海桑田已非旧人。 深深的看了一眼那城门上刺眼的“奢耀城”三个字,老头挺起略有些佝偻的腰身,取出了一把带着缺口的残破古剑。 打着补丁的青衫再一次在落日的余晖中掀起了衣袂。 老人目光低垂,轻轻说了一声—— “我回来了。” …… 一日之后,一则消息如疾风骤雨迅速传遍了整个中州。 两百年前被奢族覆灭的廖家人居然再次出现在出云岭!而且,来人正是当年失踪的廖家嫡系,廖家家主的小儿子廖问仙! …… “轰!” 残破的城墙在极锐的剑光下被斩出一道巨大的切口,一串血花从切口处飚飞而出,紧接着,一个人面狗耳兽身人足的奢族人被剑光撕裂了身躯,在一阵凄厉的惨叫声中被人一脚踹飞数百丈远。 “哗哗…” 城中流光窜动,喊杀之声自昨日傍晚就再也没有停过。 廖问仙一人一剑独身杀入这座曾经的廖城,展开了一场压根就没有想过要活着离开的疯狂杀戮。 压抑了两百年的灭门血仇,七万多个呜咽的日日夜夜,那一张张在残梦里清晰浮现的满是鲜血的脸。 廖问仙终于抛下了浑浑噩噩的岁月,奔赴了一场阔别已久的战场。 剑光乍起,龙吟碎空,天地归寂。 铸龙身下,挡者睥睨! 只是曾经那意气风发的轩昂少年,如今已成为被岁月侵蚀老人。 “廖家余孽!今必死无疑!” 一道身影从城中高高跃起,面目狰狞的望向已经浑身浸透了鲜血的廖问仙。却见老人只是仰天狂笑,回敬他的只有一道燃烧着残存命途的炙热剑光。 “唰!” 来人被剑光中恐怖的巨力逼退百丈远,他阴沉着脸看向下方的古老城池,却见此刻的城里早已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数不尽的奢族子弟,老人、孩童、妇孺、无一例外的惨死在廖问仙的剑光下。 “你,该死!” 他的目光越发的阴毒。 这奢耀城中二十多个凝神大境的族人,一夜鏖战下虽然重创了廖问仙,但硬是没有拦下廖问仙的疯狂杀戮。 铸龙身的条件必须是通神境的修为才能修习,就算现在放在奢族,能修炼这门秘术的也只有最核心的那些天骄,一个城池据点中,并没有奢族人修炼过这门恐怖的秘术。 廖问仙的修为本来就比这些凝神境的奢族人要高一两个小境界,又以秘术燃烧所剩不多的寿命,再加上铸龙身的恐怖杀伐之力,一时间,眼下的奢族竟无一人能阻他。 但这一战之后,他也再无一丝生还的可能,所以,他现在想做的,只有最疯狂的杀戮。 “该死?哈哈哈哈!两百多年了,我是该死了,但死之前,我一定会拉着你陪葬。” 廖问仙的脸上带着诡异的潮红,那一身青衫早已破破烂烂。这秘术一旦动用,便再无中断的可能,他还有最后半天的时间,半天之后,他会带着廖家最后的一份尊严死去。 “杀!” …… 城外人头攒动,闻风而来的各族修士都为廖问仙所展现出来的彪悍战力感到骇然。 那种一人抗衡二十多位同大境修士疯狂屠戮的恐怖和彪炳实在震撼人心,让人不禁再次回想到廖家最辉煌的时候,十七个身怀铸龙身秘术的廖家天骄鏖战近百位骇族,斩杀过半并全身而退的恐怖战绩。 但也有人族修士已经认出了廖问仙所施展的绝命秘术,最终只能叹着长气无奈的摇了摇头。 铸龙身回来了,可惜,廖家这次是真的要绝后了。 也不知道廖问仙离开的这些年,有没有将这门秘术重新传到人族手里。 …… “死吧!” 连续血战了一夜加半个白天,已经面如金纸的廖问仙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狂笑了一声,以整条左臂为代价,最终将这城中修为最高的畲族人送下了黄泉路。 “父亲,娘亲,大哥,二姐,问仙来也…” 最后一滴血被秘术燃尽,独臂的廖问仙手持半截残剑站在城头之上,他的脚下,是已经堆积成山的奢族尸骸。 再次看了一眼这熟悉又陌生的廖城,廖问仙吐出了最后一口浊气战死出云岭,这一天,是廖问仙三百岁的生日。 廖问仙战死的当天,中州三处玄门圣地同时收到了一份迟来的礼物。 铸龙身的传功秘简。 事实上,廖问仙在十三刚入主拙园的时候就已经回到了中州。 在接下来的两年里,他做了这三枚传功秘简。 铸龙身繁奥深邃,每一枚秘简的制作都极其的困难,三枚秘简做完之后,他选在生辰的前一天晚上来到了出云岭。 这是他送给自己三百岁的礼物,对奢族的罪孽以及对自己的怯懦的洗礼。 留下这三枚秘简,是为了吸引奢族的目光和火力。三尊玄门圣地,还是有对抗奢族的资本的。他把最贵重的东西留给了十三,让十三自己去选择如何处理铸龙身的完整功法,因为十三算是他选出来的传承人,对于十三,不管是心性还是修为他都很满意。 而且,不管将来十三走到哪里,都是无双剑宗的弟子,这也算是他回报给无双剑宗这些年的恩情。 翌日,三尊玄门的掌教亲自率领大批弟子赶往出云岭,可等他们到的时候,廖问仙的尸体已经被愤怒的奢族撕了个粉碎,只留下一颗被砍下的头颅挂在城门的大旗上。 …… 对于中州发生的事,显然还没有这么快传到东土。 拙园内,十三看完三十九递过来的传讯符后冲她点了点头。 “有利于突破凝神境的机缘,自然是要去看看的。” 魇在传讯符里告知十三,南冥圣朝龙荒山有一处秘境,名为“道我洞天”,乃是上个纪元末期,一个魂火大境道痕境界的道宗前辈留下的。 那是一个独立的小世界,也是当时那位道宗前辈的道场。 该秘境每百年一开,秘境中有不少对神魂大有裨益的仙根灵草,其中两种在外面已经几乎绝迹了。 而这两种仙根九赤苏禾与见溟云苓,一阴一阳,恰好是炼制归藏入圣丹的宝贝。 这归藏入圣丹能够提升三成入脱凡境极境——神藏境的机会,所以每次秘境洞开的时候,都是无数修士争抢的对象。 除了这两株仙根外,还有另外一个让无数脱凡境末期修士打破头的地方,那就是位于秘境中“道我凌风崖”的传承。 脱凡境的极境固然让人垂涎,但很多修士压根就没有那个晋升的条件。 想要成就脱凡极境,首要的前提就是先突破修身境的极限。 因此,更多的修士会选择前往“道我凌风崖”,去抢夺迈入凝神大境的机会。 一旦捅破了那层窗户纸,成为凝神境的修士,虽然只是初入凝神,但以现在千界的格局来说,绝对可以算是一位名宿了。 若是放在一些弱一点的二流宗门里,凝神境绝对是已经是天花板的战力了。 放下手中的传讯符,十三看向三十九。 “一直到现在,你修炼的时候依然没有任何瓶颈的感觉吗?” 三十九闻言摇了摇头,狡黠一笑。 “没有哦,更准确点说,现在感觉好像修炼和不修炼都差不多,修为好像自己会涨,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 三十九的话直接给十三干沉默了。 因为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回这句话。 之前的三十九还只是没有瓶颈,怎么才过了两年,现在干脆连修炼都省了? 这算什么情况? 你们还要修炼啊?我挂机就能升级…… “算了,搞不懂你。” 十三微微摇摇头。 “简单收拾一下吧,这道我洞天差不多还有一个多星期就开了。虽然离神藏境还早,但既然有机缘,先进去看看再说。小白……这次就让它待在拙园吧,反正这儿离龙荒山也不算远。” 有白业在,知微的日常运转不需要十三操太多的心思。 他组建知微的初衷,就是想让这些人能成为他的耳目,所以知微一直都是以收拢情报为主。平时的时候,他们看上去和散修无异,但有需要的时候,又可以做到整体的调度。 上个月,知微已经开始在各个据点贩卖情报,虽然面向的群体也多是散修,但多少已经能够见到些收益了。 值得一提的是,就在上个月,沈既微向十三提出想把魇和付雪晴收为亲传弟子。在得到十三的首肯之后,沈既微也把自己的一身秘术全部都传给了两人。 按照先来后到的顺序,魇成了大师兄。 刚加入知微的时候,他只是一个四极境的小修士,但眼下两年多的时间过去,魇疯狂的修炼加上十三的丹药和沈既微时不时的提携,时下的魇已经是一位脱凡境第二火的修士。而且他在修身境的时候,还很争气的打通了阴维和阳维,以莫敌境的修为突破的脱凡大境。 这一次拜沈既微为师,对他来说也是一场难得的人生机遇。 在学会了焚隐的秘术之后,他的复仇之心也彻底被点燃。 算算时间,离他爱人死去已经两年多了,所以十三也就默许了沈既微把他爱人月儿死去的真相告诉了魇。 那一日,平日里有些嗜血癫狂的魇在知道了真相之后反而变得异常的平静。郑重的给十三和沈既微都叩了九首之后,魇踏上了回寒刀门的路。 半个月后,重伤垂死的魇回到了拙园,在他的纳戒里,是寒刀门上下一千多名修士的头颅。 沈既微自掏腰包花了四百多万灵石从金玉楼里买了九花胜身丹治好了魇的伤,嘴上虽然骂着刚收的徒弟就开始败家,但对魇的战绩和他制定的刺杀方案还是很肯定的。 魇熟悉寒刀门的护宗大阵,所以那阵法根本拦不住他。 以脱凡境第二火的修为夜杀刚双修完的第五火的掌教,干脆利落的斩了两人的头颅后,他开始给长老们下毒药和。 魇没指望这些东西能要了这些人的命,他需要的,只是压制这些人的实力即可。 最终,他以阵盘封锁了山门,血屠了寒刀门上下。虽然在最后的乱战中他差点死在那,但他也确实兑现了自己曾经发下的誓言。 那一天,他成了整个寒刀门的么梦魇,在无数凄厉的哀嚎中,他将这个自己曾经的宗门亲手葬送。 斯人已去,逝事难追,但不管怎么说,魇也算了了心中的执念。 那一天,他突破了第三火。 从惊蛰加入知微开始,十三就把她调到了魇的身边。在三十九的口中,惊蛰知道了魇的悲惨身世,所以一直都在尽可能的适应着、迁就着魇的癫狂,也算是在魇最悲戚的这段时间里给了他少许的温存。 所以,魇将自己从寒刀门里得到的好东西基本上都给了惊蛰,沈既微见这种情况后,想了想之后又把惊蛰也收为了徒弟。 翌日一早,十三给小白洗了个热水澡后,跟白业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拙园。 小白现在的日子过的不要太舒坦,超高的颜值加上逆天的智慧让它成了拙园里人见人爱的存在,彻底告别了曾经洗衣做饭的苦难生活,每天都有知微的人排着队变着花的给它带各种各样的美食。 所以,小白现在每天基本上只做三件事,晒太阳,吃饭,睡大觉,彻底沦为了拙园的吉祥物。 十多个小时的兼程,十三和三十九顺利的抵达了龙荒山卧龙涧。 虽然是提前到来,但卧龙涧周围已经有不少修士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默默等待着。这些人清一色的都是脱凡大境的修士,其中有不少还是脱凡境第五火之后的存在,在护道人的陪同下安静的打坐。 十三和三十九刚一到龙荒山,立刻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毕竟他原有的颜值实在太高,只比各位看客老爷们低上那么一点点,想不吸引人都难。 十三不以为意的打量了一番四周,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瞬间吸引了他的注意。 第202章 迷梦画引的秘境 十三也没想过会在无双剑宗万里之外的南冥圣朝遇到曾经的“故人”。 卫家第二子,卫长歌。 其实在后来的闲聊中张胖子有跟十三简单的聊到过卫家的情况。 卫家的祖地位于距离无双剑宗挺远的一个名为虹珠城的地方,是一个修仙世家。 虽然它没有万古世家那么庞大那么有威慑力,但整体的实力也不可小觑。卫家的当代家主就是卫长歌的父亲,凝神大境聚一魂的修士,而卫长风,据听说是他同父异母的哥哥。 见到卫长歌后,三十九给了十三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这么长时间不见,眼下的卫长歌已经是第四火的修士。从这也不难看出,他虽然为人猖狂了点,但修炼天赋确实挺不错。只是没想到,他离开了无双剑宗之后,竟然已经不声不响的混到了另外一个上流宗门——青虹剑宗里面。 或许是感受到了十三的目光,卫长歌也侧过脸上下打量着不远处的这对年轻人,在看到十三的面容时,他不自觉的微微皱了皱眉。 这人比他俊逸太多,他不喜欢。 而且不知为何,这人似乎给他一种若有若无的熟悉感,可他思来想去又不记得到底在哪见过这两个人。 沉默了三息后,卫长歌跟现在的同宗师兄弟们打了招呼后,缓步向十三走来。 “这位道友。” 卫长歌穿着一身白金色的玄袍,抬头挺胸器宇轩昂的走到十三身前微微抱了抱拳。 “在下青虹剑宗亲传卫长歌,刚才见阁下一直盯着在下看,而且我观阁下也有些面熟,莫非我们之前在哪里见过?” 来到了十三的身前,卫长歌又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十三,那种熟悉感一直都在,但他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另外,近距离看这张脸的时候,他更不喜欢了。 十三不着痕迹的瞟了一眼他身后的同门,见剩下四人也都看向自己这边,十三“微笑”着对卫长歌抱拳回了一礼。 “在下君十三,只是一介散修罢了,方才见道友气质卓绝剑意凛冽,心中不免生出几分羡慕,遂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十三很“和善”的冲着卫长歌“笑了笑”,耳畔听着三十九的传音。 “等进了洞天秘境之后,少主你说我是先打断他的左腿呢,还是先打断他的右腿呢?” 闻十三只是一介散修,卫长歌的腰挺的更直了。而且听到十三这么夸赞自己,从卫长歌不自觉勾起的嘴角就能看出他心里多少是有点暗爽的,但表面上还硬要装出一副谦逊的模样来。 “原来是君十三道友,幸会。我观君道友也已经点燃心火了,以散修来说,这般年纪能入脱凡境也实为不易了,君道友此次前来,莫非也是对这道我洞天有想法?” “卫道友说笑了,在下自知修为低微,纯粹是来长长见识罢了。” 十三摆了摆手。 “这话说的倒是实在,看来君道友也是个明白人啊。” 卫长歌笑了笑。 “散修的日子确实不容易,卫某感觉跟道友也聊得来,道友若不嫌弃,卫某倒是可以替你引荐一下,没准道友能入我青虹剑宗做个内门弟子。在青虹剑宗,你只要报我卫长歌的名号,一般没人敢惹你。” 卫长歌的话里话外都透着浓浓的优越感。 这君十三长的确实俊朗,修为也马马虎虎。若是能收在身边做个小跟班,那他卫长歌不管走到哪也是大大的有面子。 “一般没人敢惹,若不是一般人呢?” 卫长歌正想着,突然听到十三身后传来一个女声。 呃。 三十九的话让卫长歌直接噎住,脸上也浮现去一丝丝尴尬,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卫道友见谅,舍妹不懂事瞎说话你别往心里去。以卫道友的实力,想来在宗门中也是天骄翘楚的存在。好意在下心领了,若哪天在下在外面混不下去了,到青虹剑宗投奔卫兄的时候,卫兄不要装作不认识在下就好呵呵。” 十三转头跟三十九对视了一眼,嘴巴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三十九读完十三的唇语,微微挑了挑眉,笑眯眯的不着痕迹的点了点头。 【先打第三条腿吧。】 卫长歌略有些不悦的瞥了一眼三十九,看向十三点头傲然道。 “卫某乃是宗门二长老的亲传弟子,在青虹剑宗里还是有几分面子的,引荐个人而已,自然不在话下。” “那就提前谢过卫道友了。” 十三拱了拱手。 送走了卫长歌,十三和三十九随便找了个地方盘膝坐下。 他和卫长歌的谈话周围不少修士都听见了。在知晓了十三不过是一介散修后,大多数人对他都失去了兴趣。 毕竟修士的世界永远都是实力才最有话语权,光长的好看有什么用? 只剩下少数的女修士还打着别样的小心思不时的将目光投向十三的方向。 随着秘境洞开的时间越来越近,赶到龙荒山的修士也越来越多,渐渐地,十三也在这些身影中看到了不少的熟人。 无双剑宗里有过一面之缘的陆有道;告诉了他恨情消息的黯玥仙子;一起吃过饭的林羡荫;打过一架的秦砚秋;两年多不见,这些人的修为都有了或多或小的提升。但最让他没想到的是,他还在一个隐秘的角落里发现了一道意想不到的熟悉背影。 焚隐圣地,钩吻。 初见这女人的时候,他还只是一个刚步入修行的菜鸟。第二次见到她的时候,是在湘北坊市的升阳楼里,那一天,他和三十九弄死了夜枭。 再后来,三十九顶着钩吻的名字威胁了谢书瑶和赵晓钰,到现在,是十三第三次见到她。 此时的钩吻,虽然容貌上没有太多的变化,但她的修为却已经来到了脱凡大境的后期。 显然她也是想借道我洞天的机缘去尝试突破凝神大境。 敏锐的捕捉到了身后那带着窥探的目光,钩吻猛地回头。但在环伺了一番之后,却并没有在人群中精确的捕捉到目光的来源。 虽然现在十三用的是本来面目,钩吻也见过一次,但袭杀裴家的时候试随行的炼者甚多,而且大多数男试炼者都不会在意自己的形象,活的像个野人,所以钩吻压根就没认出十三。 最重要的一点是,那个时候的十三在钩吻的眼里和蝼蚁没什么区别,自然引起不了钩吻的注意。 没发现目标的钩吻微微蹙了蹙眉,稍加思索之后,转身快速步入一旁的阴影中消失不见。 钩吻隐匿之后,十三和三十九什么话都没说,毕竟他们不能确定钩吻是否在暗中窥视着人群的反应。一直等了大约一炷香之后,十三才传音给三十九。 “进了秘境后留意一下钩吻的踪迹,如果能抓到她,肯定能知道很多焚隐的情报。” 有气机术这门专门针对遁虚术的秘术,只要能找到钩吻的踪迹,两个打一个,留下她十三还是有一定把握的。 时间在众人的静候中潺潺流淌,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与人发生冲突。 毕竟这里的修士几乎全都是脱凡境的修为,除非你真的是绝世天骄,可以按着对方随便蹂躏,否则一旦在战斗中受伤,入了秘境都会是容易吃亏的一方。 十三抵达龙荒山的第七天,“道我洞天”洞开。 这一日,卧龙涧下的广阔寒潭不再是往日那般微波粼粼的幽暗碧水,而是化为一面没有影像的平滑镜面,缕缕微光从“镜面”的边缘映射而出,给昏暗沉寂的卧龙涧带来些许光明。 “咻…” 道我洞天一开,数千道身影纷纷投入镜面之中。 根据魇收拢来的关于道我洞天内的情况,这里面是一处被完全炼化的小世界,据说曾经是那位道宗前辈的私人药园。 这药园由数个阵法层层堆叠,其中一个阵法用来吸收外界灵气,滋养灵药,但在那位前辈陨落后,这阵法反而成了这小世界的“钥匙”,每隔百年就会洞开。 除了这层阵法外,整个道我洞天内恍如一个巨大的“迷仙画引”。因为失去了主人的操控,整个秘境内五行颠倒,空间迷幻,九宫无序。所以每次秘境洞开的时候,里面的情形谁也不知道,被传送到哪也完全看各自的运气。 唯一不变的一点是,“道我凌风崖”每次都会在道我洞天开启后的第十四天在秘境内开启,而那个时候,也是整个秘境里杀意最浓烈的时候。 “走吧。” 十三说完,拉着三十九的手向着卧龙涧一跃而下。 没有想象中的寒潭清冷,在越过“镜面”的时候甚至有一股温暖的感觉。仅仅一个恍惚的时间里,眼前已经彻底变成了另一个世界。 第一眼,十三就感觉自己仿佛置身在一幅巨大的水墨画卷之中。 这里没有青莲界的古朴苍茫,也没有真理之门里的瑰丽壮美,整个道我洞天给人的感觉是一种极端的不真实感。不管是眼前的古树还是远处的亭台楼阁,都仿佛是用丹青画笔勾勒出来的虚幻世界,甚至就连空气之中,还弥漫着丝丝缕缕典雅的墨香。 三十九已经不在自己的身边了,显然,这洞天自进来的瞬间,所有修士就会被特殊的手段分开。 十三试着向前走了两步,脚下的触感也是一种难以描述的绵软,那大地就仿佛就是一张巨大的宣纸,十三甚至还能看到纸张一样清晰的纹路,就连这道路都仿佛跟着十三的步伐微微扭曲。 “有点意思。” 十三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在一幢名为“和园”的庭院外的空地上。 那似水墨画般的白墙灰瓦像是还在往下滴着墨汁,透过庭院的景窗,依稀还能看到那园中“随风摇曳”的枝丫,甚至还能听到树叶发出的“沙沙”声,可十三却根本没有在这秘境中感受到一丝丝的微风。 十三没有贸然闯入和园,因为他也不知道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杀阵或困阵。 抬起头,他看向秘境内的苍穹,却发现头顶只有一片深邃的幽蓝,没有祥云也没有星斗。 施展化虹术,十三一个纵身向上飞起,他想看看整个秘境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格局。 但让他意外的是,就在他的身影刚拔高不到三丈的距离,眼前一花,十三就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原地。 “禁空阵法?亦或者是……空间阵法?” 轻声呢喃了一声,十三也不是很确定,他确实感觉到了阵法的存在,但这阵法藏的很是巧妙,在没有发现阵眼之前,似乎无法通过暴力手段破开。 又试了好几次,却发现每次的结果都一样,这让十三想窥探秘境的想法直接落了空,但他发现,他施展的剑术剑诀却没有这种禁空一般的限制,显然这阵法只针对修士的肉身。 不过这样也好,所有修士都禁空,至少对玄门修士而言还是有利的。但缺点是,十三无法搞清楚自己所在的位置,以及这小世界究竟有多大。 试着给三十九发去一枚传讯符,可惜这计划又泡汤了,这处秘境的限制是真的有点多。所以最终无奈的十三只能选择先自行探索一番,一边寻找机缘,一边看看能不能碰巧跟三十九汇合。 果断的转过身,十三向着“和园”的方向走去。 不管这和园里头有没有阵法,起码这是他当下能看到的最像存在机缘的地方。 “哗啦啦…” 十三刚到和园门口,腿还没迈进去,就听到身后传来咧咧风声,那声音听起来不像剑鸣也不似五行术法,但却散发着强烈的杀伐之力。 没有浪费时间回头,十三直接施展身法向着一侧急闪而去,那留在空中的残影被一道道雪白撕裂,转眼间,和园的月洞门便彻底被一大片白色封死。 余光扫了一眼和园被封死的拱门,那是一张张灵纸折成的仙鹤,十三的眉头微微一挑,已经知道了来人的宗门。 玉华宫,东土道宗崛起不久的一个二流宗门。虽未入一流之列,但整体实力其实已经和不少一流宗门差不多了,只是少了些底蕴罢了。其宗门最标志性的术法之一就是眼前这漫天飘飞的灵鹤。 之前在真理之门中,他见过一个名为冯钰的玉华宫长老,最后他还做了鹬蚌相争后的渔夫,没想到这千界那么多道宗,第一个对他出手的居然是玉华宫的人。 眼前的女道姑看上去颇为年轻,长的相当的标致,皮肤也很白皙,在一身蓝白色华服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的光彩照人。 见十三转过身,这道姑眸子瞬间一亮。 刚才她见有人要闯进和园,情急之下悍然出手,也没注意到底这人到底是谁。现在见十三转过身,才看到原来自己遇到的正是前几日那与青虹剑宗弟子有过交谈的君十三。 果然是好生俊俏的小郎君! “原来是君道友,好快的身法。” 那女子微微一笑看向十三。 “怎么,君道友也对这和园有兴趣?” 十三没有回答这女子的话,只是取出守一剑挽了个剑花。 女子也不生气,自顾自的继续开口。 “若我没看错的话,君道友还真是心火境的修士呢。这第一火的修为在这处秘境里行走,可是很危险的哦。姐姐我如今第五火的修为,要不道友干脆与我结个伴吧?倘若真有机缘,我分你一成,如何?” 她笑靥如花的看着十三,语气非常的自信。 毕竟她的修为摆在那里,在这秘境中,她关茜虽然不是战力最高的那一批,但也绝对强过心火境太多太多了。除非对方是第五流霞那种绝世天骄,能跨几个境界战斗,但这显然不可能,毕竟君十三这个名字她压根就没听过,除非对方用的是假名字。可这张脸的颜值摆在这里,但凡真的有不错的天赋,估计想不出名都难。 所以,在关茜看来分十三一成确实不算少了。至少,如果换做她是十三,她肯定是不会拒绝的。 一成资源换一个非常养眼的队友,而且心火境也不是一点战斗力都没有,真打起来至少还能骚扰骚扰敌人。 果不其然,在她话音落下的几息后,对面的少年思索了一番后,微微点点头。 “这就对了!跟我结伴先不说能挣到多少机缘,至少在这秘境之中,你能多一份保障。” 女子收回手中的灵禄仙符笑容满面的走向十三。 “我叫关茜,玉华宫核心弟子,你可以叫我……” 关茜刚走到十三身边,话还没说完,人生的最后一个画面就被定格在了一抹快到了极致的黑色剑光! “下辈子别那么容易相信人 ,尤其是长的好看的。” 轻轻拍了拍关茜的肩膀,十三一脸淡然的取下女子手指上的纳戒。 错身之后,一颗美丽的头颅吧嗒一声摔在了地上,一捧刺眼的血光冲天而起。 第203章 见两次太奶 虽然关茜已经展现出了善意,但她刚才偷袭自己的时候可是一点都没有留手,所以十三杀她自然不会有丝毫的手软。 更何况,眼下和园的机缘就在眼前,杀了关茜,和园全都是自己的,还顺带拿了关茜的全部身家,这买卖十三还是算的明白的。 封门的纸鹤随着主人的死亡散落了一地,在灵力溃散的过程中化成了齑粉。十三踏着薄薄的碎屑穿过了和园的大门,一瞬间,眼前的景象又再度从水墨画变的真实。 “虚虚实实,阴阳相爻,道宗的花样果然不少。” 所幸,这和园里没有再设别的困阵或迷阵,呈现在十三眼前的,是一株状如蟠龙的古树。 古树的树干为黑褐色,树冠很是茂盛,足足有三丈多高,就栽种在这和园的最中心。树叶有点类似银杏的样子,呈扇形,每一片都有成年人的手掌大小。而整棵古树最吸引人的,莫过于那一颗颗藏在叶子下的金黄色的果实。 和叶金杏。 十三一眼就认出了这灵根。 和叶金杏一般很少会有修士单独栽种,都是种在宗门道场内作为宗门的传承资源。因为这和叶金杏自成熟后需要一甲子才开花,又过百年才会结果,结果后还需要再等大约一百三十年左右才能成熟,从种下到果子成熟,几乎已经跨越了大多数修士的大半生,所以很少会有私人种植这种灵根。 但这和叶金杏的果实确实是好东西,对神魂的滋养大有裨益,同时还是炼制合神养魂丹的必要材料之一。在金玉楼里,一颗和叶金杏就要十七万灵石,而在这颗树上,起码有三十多颗已经成熟的果子。 “运气不错。” 十三也没想到刚入这秘境就能发一笔横财,能凑巧赶上刚好成熟的灵根。不说这棵树本身,单单是这些果实,就价值五百多万灵石。 快速的摘掉这满树的灵果,十三环视了一圈,只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已经废弃的丹炉以及不少已经风化的十分严重的骸骨,想来应该是百年前或者更早之前进入这和园的修士。 拿起一颗和叶金杏,十三一口咬了下去。 没有想象中的甘甜或者酸涩,这和叶金杏的果实握在手中是硬的,有点像鸭梨,但咬下去之后却瞬间就化成了一团有些灼热的灵液,口感说实话并不是很好。 但十三还是能清晰的感觉到一股特殊的力量正一缕缕的涌入自己的紫府洞天,这种对神魂的滋养让人感觉浑身轻飘飘的,很是舒坦。 围着古树转了几圈,十三原本是打算连根直接抱走移植到拙园的。但就在他刚准备暴力“起树”的时候,十三很清晰的感知到古树下传来一阵强烈又锐利的灵气波动。 一个闪身暴退到一旁,守一剑也已经握在了手中,但好在,那阵法应该只是防止有人破坏灵根,在十三的手离开了古树之后,那阵法又慢慢沉寂了下去。 “算了。” 眼见灵根带不走,十三转身出了和园。 “锵。” 十三的身影刚出现在和园门口,便听到一声剑器出鞘的声音。 “嗯?怎么会是你小子?” 开口的是一个持剑的年轻人,穿着青虹剑宗的服饰,此人正是之前跟卫长歌在一起的几个修士之一,此刻,他看着十三满脸的诧异。 十三扫了一眼,发现这才一小会儿的功夫,和园外就已经站了三个人,除了说话的青虹剑宗的弟子外,还有一个身着道袍的男子和一个一脸冷漠的持刀之人。 这三人应该都是因为和园门口被斩首的关茜所以才没有贸然闯进去,但又不甘心就这么离开,所以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堵在门口看看情况。 根据他们身上逸散的真元波动来看,如果这几个人都没有隐藏修为,那修为最高的应该就是那个一脸冷漠的持刀人,隐隐超越了第五火的修为。其次便是那青虹剑宗的弟子,和卫长歌一样,脱凡境第四火,但他的年纪显然比卫长歌大上不少。最后,便是那名道宗修士,应该是刚突破第四火不久。 “喂,那谁,我问你,和园里还有其他人?” 那青虹剑宗的弟子扫了一眼关茜的尸体后皱着眉头看着十三。 十三收回最后放在道宗修士身上的目光,看向青虹剑宗的弟子微微摇了摇头。 “我比你们先到没多久,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一个身穿黑金色玄袍拿着长刀的背影离开了和园,至于这女人是不是他杀的我就不知道了。” “黑金色玄袍,拿着长刀?” 那一脸冷漠的持刀修士闻言,不自觉的微微皱了皱眉。 “你说的,该不会是碧情刀宗的秦砚秋吧?” 十三耸了耸肩。 “我不认识什么秦砚秋,所以我也不知道那位是不是你说的人。” 现在和园外有三个修士,虽然他们来自不同的势力,但若是纠缠起来也挺麻烦。所以十三干脆直接拉秦砚秋出来背锅。 “反正我进去的时候就只看到一棵已经被摘了果子的树和一口废弃的丹炉,原本我还想试试把那树给扛走来着,但没想到那树下居然还埋着阵法。” 十三露出一脸悻悻和不甘的表情。 “这女人我认识,玉华宫的核心弟子关琴,修为比我还高一些。看这尸体,关琴应该都没来得及还手,亦或者说没有太多防备就被人给杀了。从切口上看,杀她的确实是玄门修士,但碧情刀宗的秦砚秋虽然天赋异禀,可我却并不觉得他能这么干脆利落的杀了关琴。” 一直没开口的道宗修士冷冷的看着十三的脸。 “虽然我也觉得你根本没这个实力杀她,但为了以防万一,我需要你把纳戒打开让我们看看里面的情况。如果你的纳戒中真的没有和叶金杏,我们自然放你离开。” 道士说完,另外两人也不自觉的点了点头。 这概率虽然很低,但保不齐对方有什么隐藏修为的秘术或者强大的法宝呢。 “所以,三位是铁了心要为难君某人了?” 见忽悠的方法不太好使,十三语气平淡的反问了三人一句,脸上也看不出丝毫的愤怒或慌乱,一脸的淡然。 “为难?要不是看在长歌师弟的面子,我李初七会在这里跟你废话?心火境的修为在我面前装神弄鬼,哼…识相点,打开纳戒让我等看看,若当真没有金杏我放你离开。” 卫长歌的师兄李初七冷哼了一声,至于这话有几分可信度就不好说了。如果十三的纳戒中真的有好东西,他也不介意据为己有。 话音落下,三人很有默契的一点点逼近十三。他们的想法几乎都差不多,先把这软柿子捏了再说,至于万一真有宝贝该怎么瓜分那都是后话了。 “等等。” “怎么,想清楚了?” 三人应声停下了脚步。 十三没说话,只是气定神闲的从纳戒中拿出了一枚玉牌。 “什么玩……嘶!” 那道宗修士一开始还没注意十三手里拿的是个什么东西,可当他看清楚之后,直接愣在了原地。 “青莲剑宗的身份牌?” “什么?” 李初七闻言心下一惊,仔细确认了一番身份牌之后,再看向十三的时候他心里不免有些打鼓。 卫师弟不是说他是散修吗?什么散修手里能有青莲剑宗的身份牌? 这小子还挺阴,之前跟卫长歌闲谈的时候十有八九都是在胡扯。这身份牌不出意外应该是他家中长辈或是宗门师傅赐给他的,但不管是哪一种,他的身份估计都不太好惹。 三人不自觉的对视了一眼,全都尴尬的站在原地,退也不是不退也不是。 能拿出这种东西的人,身上八成有各种保命的底牌,难怪他刚才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咳,那什么,刚才只是一场误会,我们没有要逼君道友的意思。” 李初七讪笑了一声尴尬道。 “既然君道友说没见到果子那肯定是没见过的。在下还要去寻找同门,这一万灵石全当给道友赔个不是了,在下就先告辞了。” 心中把卫长歌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自己只是宗门里平平无奇的内门弟子,连亲传都不是。青莲剑宗是什么样的存在他怎么会不清楚,对方手里有代表青莲剑宗友谊的身份牌,这身份是自己能惹得起的? 还散修,散修你妈呢散修! 靠! 至于另外两人,早就在李初七说话的时候果断的直接闪身离开了和园。 他们和李初七不一样,十三压根就不知道他们的根脚,所以他们也不怕对方小肚鸡肠的去报复。 十三收起身份牌摆了摆手,像赶苍蝇一样打发了李初七,等对方离开了之后,十三见四下无人,直接一个遁虚术又跟了上去。 “草!真晦气,平白无故亏了一万灵石…” 李初七一边往秘境深处飞掠一边嘴里还骂骂咧咧。 “有身份牌了不起吗?还不是个心火境的废物!嘁,也不知道是哪家的二世祖,,真倒霉,越想越气,卫长歌你个狗东西!” 这道我秘境历经多年基本上都被各大势力摸透了。 秘境虽然不小,但除了九赤苏禾以及见溟云苓,其他的灵粹仙根要么是比较一般,要么就是有脱凡境难以招架的强大杀阵守护着,像和园金杏这样的好东西还真的不是特别多。 这些杀阵是这小世界原主人布置的,估计是为了防止有道童私下偷窃珍贵的灵根,虽然这么多年过去了,但这些杀阵大多数都还能运转,这小世界失去了主人的掌控,只能通融凝神之下的修士,否则早就崩塌了。 因为秘境的开放时间与和叶金杏不同步,所以能碰上金杏果熟还挺难得,没想到还是被人捷足先登了。 “唉。” 李初七叹了口气,开始向之前跟同门约好的方向赶去。 这秘境虽然每次开放的时候格局都会像凌乱的拼图一样颠倒混乱,但方位还是可以辨认的,这么多年下来,各大宗门的修士还是有办法尽快跟同门汇合的。 正想着,李初七一个纵身越过眼前的“水墨篱笆”,可就在他的身子还滞在半空的时候,一个拳头突然凭空出现在他的眼前,而且越来越近! “砰!” “啊!” 李初七整个人急速倒飞了回去,他感觉自己好像被一头荒古巨兽狠狠的撞了脑门,重重跌落在地上之后,他的身子又在地上滚了将近二十丈才终于撞在了一块水墨巨石上停了下来。 躺在地上如死狗一般的李初七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眩晕的同时脑瓜子里还如洪钟大吕一般嗡嗡炸响。他的眼前全是星星点点的白光,其他什么都看不清,隐约之间,他感觉天际好像出现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媪。 太奶啊,是你吗? 浑浑噩噩之间,李初七整个人都是懵的,发呆了好久,他才想终于起来。 自己他好像是被人给打了啊! 但他只记得一个越来越大的拳头,其他什么都记不清了。 鼻子和眼角一阵阵的温热,他艰难的抬起手摸了摸,感觉湿湿的,还有点黏。 随后,耳朵里好像也有液体流了出来,但现在李初七的脑子昏昏沉沉的,乱的像一团浆糊。 恍惚之间,他感觉好像有人朝他走了过来,并且停在了他的身前。 “嗯?是我下手重了吗?才一拳就七窍流血了…” 十三蹲在李初七的身边歪着头看着他。 什么? 自己七窍流血了?这么惨的吗? “喂喂,醒醒别睡了。” 十三抬起右手冲着李初七的脸啪啪就是一顿大嘴巴子,当第三巴掌下去的时候,一颗门牙从李初七的嘴里飞了出去。 一顿巴掌之后,李初七非但没有醒来的迹象,甚至连气息都变得越来越微弱,浑身的真元都快要逸散出体外了。 “这么不经打还学人家打劫,啧啧…也亏得是遇到了我这种好心人,才会留你一命。” 十三微微摇了摇头,直接抓着他的头发把他拖到了不远处的一处水墨画里的茅屋中。 一个时辰之后,李初七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浊气,之前那被打的一个往左看一个斗鸡眼的瞳孔也渐渐恢复了正常。 他感觉自己之前已经一只脚踏到了鬼门关了。就算是现在,他依然觉得浑身使不出一点力气。 “哟,李道友醒了啊。” 十三感觉李初七的气息渐渐趋于平稳后,慢悠悠的走到了他的身边。 “君道友?” 李初七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才看清十三的脸。 “是你救了我吗?”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感激。 自己之前这么对待对方,结果对方还以德报怨,自己简直太不是人了! “是我打的你。” 十三很干脆的承认道。 “……” 屋内突然变得安静,李初七感激的神情瞬间尬住。 “道友在跟在下开玩笑吗?” “砰!” 李初七的话音刚落下,十三抬起左臂对着他的肚子又是一拳。 “呕!” 李初七整个人像炮弹一样被轰到了墙角处,弓成虾子一般缩在那里不停的抽搐着,嘴里还时不时的向外大口的吐着白沫。 就是这种感觉…… “想起来了吗?没想起来我再帮你回忆回忆。” 十三走到墙角前蹲下。 “够了…呕……够…够了。” 李初七颤颤巍巍的摆着手,脸上满是恐惧。 这他是心火境? 你家心火境两拳下去老子看到了两次太奶! “道友,不,大爷!大爷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呕……我一时被鬼迷了心窍才想对大爷出手的,求您别动手了,真的…呕……真的别动手了…” 李初七一边说着还一边往外吐着白沫,一双眼睛往上翻的都快看不到黑眼珠了。 “把纳戒打开。” 十三淡然道。 “是是是…” 李初七非常识相的把纳戒的禁制直接给抹了。 随手把玩了一番后,十三再次将李初七提起来。 “带我去找卫长歌。找到了呢,你就能活,要是找不到也不要紧,下辈子注意点就好。” “找的到!绝对找得到!” 十三的话音刚落,李初七立马就尖叫了起来。 “那还等什么呢?走吧。” “唉,唉好嘞。” 虽然浑身疼的眼冒金星,但李初七硬是没敢再耽搁,颤颤巍巍的带着十三向着约好的地点赶了过去。 第204章 卫师兄,好久不见了呢 一处黑白色的“瀑布”前,秦砚秋一脸愤怒又莫名其妙的看着不远处的持刀人。 刚才他在这瀑布下的一处浅滩旁发现了一株草药,就在他准备动手采摘的时候,眼前这个刀修突然跑过来,对着他当头就是一刀。 原本秦砚秋还以为对方是为了抢夺草药而来。在看到对方那第五火的修为时,思索了片刻的秦砚秋便打算将其让给对方算了。 毕竟这草药也不过地品的层次,甚至都称不上灵根,也不值几个钱,为了这东西跟第五火的修士打一架实在不值得。 结果对方仿佛吃错药了一般,也不管那株药草,提着刀指着自己就让自己把一半的和叶金杏交出来。 秦砚秋一脸懵,完全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但还是强忍着心中的不快好声好气的告诉对方自己压根没有和叶金杏,然后,对方就再次杀了过来。 作为天骄,秦砚秋当然是有脾气和傲气的。 虽然对方第五火的修为,但他也不是好欺负的。上次跟十三打过一架回到碧情刀宗没多久他就收到了一个好消息,他的师傅,碧情刀宗的太上长老安连城在一处极其凶险的秘境中为他找到了能修复他爽灵之魂的圣药! 作为身负三分斩尸体的天骄弟子,他一直被爽灵之魂的问题桎梏着,当那颗安连城九死一生带回来的圣药一入腹,对于秦砚秋来说,亦如蛟跃于渊化龙归海,从此大道汪洋的渡口已经彻底对他敞开了大门! 那一天,秦砚秋于碧情刀宗铸锋台成功登临修身境通神之境,成了碧情刀宗年轻弟子中唯一突破了通神境的修士。同月底,秦砚秋成功渡八道天劫点燃心火步入脱凡大境,刚一晋升,凭借着三分斩尸体的神异,他已经可以做到强压第二火的同门师兄。 借助圣药的强横,他不光彻底摆脱了爽灵之魂的天伤,而且因为那十几年如一日比其他修士更刻苦的修炼,那爽灵之魂犹如枯木逢春死柳抽芽,对灵气的亲和力远超常人,从此开启了急速破镜的天骄之路。 现如今,他已经是脱凡境第四火的修士,当初和他一起前往无双剑宗的箫陆生与张逐鹿现如今已经被他甩在了身后。所以,当这持刀人一而再再而三的逼迫秦砚秋之后,也终于让秦砚秋动了杀心。 “和叶金杏是吧,来来来,我现在就把你这狗贼的头打漏你信不信?” 话音刚落,秦砚秋化身虹光飞掠而去,手中横刀反握,一个斜撩,极寒刀气瞬间将水墨瀑布完全冻结,在一股冷冽的肃杀之意的裹挟下,冰瀑掀起层层叠叠的巨浪遮掩着秦砚秋的身形向着对方呼啸而去! “砰!” 持刀人周身亮起五道神光,一个力劈将冰瀑从中间撕裂,但当他的神念再捕捉到秦砚秋的时候,之前的一个人已经变成了四道身影! “给我死来!” …… 十三估计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只是随口编了个瞎话,那和园外堵截自己的持刀人居然真就这么有缘分的在这弥蒙颠倒的秘境里遇见了秦砚秋的踪迹。 此刻的他,正拎着死狗一样的李初七淡漠的注视着他。 “已经半天过去了,别说卫长歌,你们青虹剑宗一个人都没到,你想好下辈子当男人还是当女人了吗?” “别!爷爷求你千万别杀我啊!他们…嘶,他们可能是有事耽搁了或是遇到什么机缘了…嘶…” 李初七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看着十三。 刚才等了半天没见人来的十三又给了李初七一巴掌,把他另外一颗门牙也打掉了,所以他现在不光脸肿的像头猪妖,说话还有点漏风。 “我们约定的地方…嘶…真就是这个位置附近…” 十三闻言松开手将他丢在了地上。 “我再等三个时辰,若还是找不到卫长歌,我就把你的头拧下来塞进你的里。” “啊?” 李初七闻言,不自觉的吞了口口水。 十三自然知道李初七大概率不会骗自己,但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决定等见到了卫长歌之后再弄死他。 来的路上,十三见到了不少修士在疯狂争夺机缘,但那些东西对现在的十三而言其实都不太重要,毕竟只要有钱,金玉楼里基本上都能买得到。 他此次来到我秘境主要还是想看看能不能碰碰运气找到九赤苏禾与见溟云苓。这两样东西在外界是真的少见,若是能弄到,炼成归藏入圣丹,那他突破脱凡大境极境的把握也更大一点。 但是,当他见到了钩吻之后,他这次在秘境中的目的就又多了一条。 他想搞清楚一年多之前焚隐为什么突然关闭了风满楼的据点,焚隐内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通过沈既微十三已经知道l 钩吻是杀圣堂长老鸩羽的亲传弟子。 两人都善用毒,这也是她们代号的由来。这两人的毒不是那种修士炼制的毒药,而是她们两人的体质都很特殊,真元中自带毒性。 只要被钩吻伤到的修士都会瞬间被其真元中的毒蚀,战斗力瞬间就会下降三成。除非立刻运功慢慢将毒性逼出,否则,随着战斗时间越来越长,这种毒性的侵蚀还会越来越深,一直到中毒者死亡。 所以在十三看来,面对钩吻还是要直接把她打残的好。 十三这边正想着,另一边,被他一直惦记着的卫长歌正与另一位同门疯狂逃窜着。在他们的身后,还吊着十多个修为在第五火左右的修士。 “你们两个跑不掉的!他,两个第四火的修士还想独吞三株星野龙葵交,也不怕被撑死!” “就是,交出星野龙葵你们还能有一条活路,否则,等你们真元耗尽一个都别想活!” 身后越来越近的喊杀声让卫长歌和师兄周向嵘眉头锁的越来越紧。 追杀他们的这群人全是第五火乃至灵桥境的修士,他们也是机缘巧合才得到的这三株星野龙葵。 当时,包括卫长歌两人在内的五十多人联手破了一个可以拦下凝神境修士的大阵,但那大阵因为时间的关系有了残缺,所以才给了这群人机会。 那阵内守护着一共九株星野龙葵。破阵之后,一群人为了争夺大打出手,好巧不巧的是,乱战中,一个抢夺到三株灵根的灵桥境修士在想撤离的时候被另一人的秘术打中,灵根脱手正好飞到了卫长歌的身前。 当时的卫长歌两人就站在大阵最边缘,原本两人的打算是趁乱联手看看能不能搞到一株,没想到突然出现这种情况。 天降机缘两人想都没想,拿起灵根拔腿就跑,于是便有了后来的这一幕。 但眼下的情形,这群人肯定是不打算放过自己二人的。 也就是青虹剑宗的化虹术也算是以速度见长,两人才一直拖到现在,但照这样下去,最多再撑一炷香的时间,这群人就会追上他们。 “周师兄,现在怎么办?” 卫长歌给师兄传音,同时不自觉的紧了紧手中的剑。 一旦两人被追上,以二对十四的结果不用想都知道。但若说让他们直接放弃星野龙葵他们又舍不得。 因为这星野龙葵是除了九赤苏禾以及见溟云苓外最重要的一份主药,也是用来中和这阴阳两种药草毒性的不可或缺的一味药,在秘境外,一株就是差不多四百多万灵石,三株加一起,那可是一千三百多万灵石的巨款! “还能怎么办。” 周向嵘苦笑了一声。 “我们原本也就是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弄到一株,现在三株灵根在手里对我们来说不是福而是祸。想脱身,唯一的办法就是舍弃其中的两株让这群人去抢我们才有机会。” “可…哎……” 卫长歌看着手中的两株灵根纠结的眉头全都揪在一起了。 道理他都懂,但都说人为财死,将近九百万灵石又有几个年轻人能舍得呢。 见师弟还在纠结,周向嵘也很无奈,语气也不由的提了几个度。 “你就说你想要钱还是要命吧!” “那自然是要命的。” 卫长歌扭头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人,一咬牙,突然将手中的两株灵药往侧后方一扔。 “草!!” 有人惊呼,有人飞奔,有人则直接向身边的修士发起偷袭。 目标已经改变了,现在身边的人全都是敌人,竞争者自然是能少一个就少一个。 “你敢偷袭老子?” “我弄死你!” 场面一度变得十分混乱,但依然还是有两人死死的咬着卫长歌二人不放。 他们的修为都是第五火,在那边争抢不太有优势,如果能在卫长歌两人跟宗门汇合之前把二人留下,他们的机会可能还更大一点。 大约十分钟之后,跑了一路的周向嵘无奈的转身挡下了身后斩来的剑气,战斗终究还是不可避免的打响了。 “要速战速决了,否则等之前的人争出了结果,难保有没有人会一路跟过来看看情况。” 周向嵘严肃的给卫长歌传了个音,后者闻言,也是不由的点点头。 随即,卫长歌直接开启了无双剑宗的烈血术,向着其中一个人杀了过去。 “啧啧…” 灰暗的空间里,三十九看着卫长歌开启的无双剑宗“三绝”之一的烈血术暗暗撇了撇嘴。 要不为啥世人总喜欢说冤家路窄呢,三十九一开始其实并不知道有关星野龙葵的事情,那阵法洞开的时候她也不在场。 从进了秘境的瞬间,三十九就很果断的直接遁入了虚空。她一直在暗中搜寻钩吻的踪迹,但却一直没有收获。 相比于找卫长歌报私仇,在三十九看来肯定还是少主关注的钩吻和焚隐的事情更重要。如果硬等到凌风崖洞开,那个时候修士肯定非常多,就算想下手也没那么方便。所以三十九便把少主最关心的事情放在了第一位。 但没想到,命运就是这么有趣,钩吻没见到,却看到了姓卫这小子。 当然了,也不排除钩吻和她一样,一直嗑着恢复真元的丹药保持着遁虚术的状态,但想来,这种概率应该不会很高。 “打吧,最好把狗脑子都打出来。” 躲在暗处的三十九就如一个吃瓜群众一般,就差瓜子和板凳了。 “但是这卫长歌可不能死咯……” 三十九看着卫长歌的目光格外的阴险恶毒。 当初在无双剑宗,这狗东西仗着自己的修为高想拿少主立威,虽然最后没成功反而被打了脸,但这并不妨碍三十九想报复他。 这事她可是一直都记着呢。 战斗中,卫长歌突然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 就在刚才,他突然感觉心底没来由的一慌,而就是这一个恍惚,差点让他被对手劈到面门。 强压下心头的烦闷,卫长歌继续苦战着,但脱凡境不比修身境,就算有烈血术的加持,一个境界的差距对寻常修士而言也不是好跨越的。 好在他的师兄周向嵘显然比另外一个修士更强,等周师兄了解了对手,他的压力就会直接消失。 又过了半个时辰,浑身重伤的两人终于结束了战斗。 “呼……咳咳……” 周向嵘大口的喘着粗气,却因为咳嗽震的浑身剧烈疼痛,在他的身上,大大小小的剑伤不计其数,还有各种道术留下的狰狞痕迹。 默默感受了一番当前的状态,周向嵘发现自己的内腑伤的极重,连五脏神火都变得若有若无。骨头断了二十多根,有的甚至已经刺破了脏器,也的亏修士的生命力强盛,换成凡人早死八回了。 他也没想过这场杀伐打到最后会这么惨烈,一身的实力可谓是十不存一。至于卫长歌,情况也没比他好到哪去,尤其是他以第四火鏖战高一个境界的修士,那烈血术带来的负荷让他的腿都在打颤。 “赶紧离开这里,先去跟李初七他们汇合。” 吞下一颗疗伤的丹药和一颗恢复真元的丹药,两人不敢有丝毫的耽搁,强撑着向着约定好的地点赶去。 …… “三个时辰之多不少了,但我要等的人还没到,既然如此,你可以了。” 十三说完,一步步逼向蜷缩在一棵树下的李初七。这货已经被他锤成了重伤,真元涣散不说,丹药也被全部搜刮掉,所以十三也不怕他还能翻起什么风浪。 “别!别杀我!爹,不……爷爷,祖宗!” 死亡面前,李初七哭的涕泪磅礴,可十三依然无动于衷。 耽误的时间太久了,谁知道卫长歌有没有出什么意外,没准他可能已经死了也说不准。 “放心好了,我的剑很快,根本就不疼。” 十三认真的看着李初七默默抬起了右手的剑。 去你不疼!这是疼不疼的事吗? “我真没骗你,我们真……哎?哎哎哎!来了!他们来了!” 原本已经快被吓尿了的李初七突然看到远方飞来两个熟悉的身影,差点就喜极而泣。 祖宗啊,活祖宗啊!你们可算来了! “他们?” 十三闻言默默转过身,可当他看到眼前之人的时候,再次感到意外。 原本听到“他们”的时候,十三就已经做好了速战速决直接杀人的准备,可这两人怎么都一副深受重伤的样子? 十三正想着,卫长歌两人也看到了他。 “君十三?” 卫长歌不自觉的皱了皱眉,毕竟他现在这副样子可不太体面。 “你怎么会在这…等等,这头猪是谁?” 卫长歌又看到了缩在一边的李初七。 “你才似…嘶…似猪!周似猪!” 李初七原本就一肚子的气,现在又听到卫长歌骂自己,直接就爆发了。 “啊?” 这个时候,卫长歌才发现对方身上穿着和他一样的宗门服饰。 “你是…李师兄?” 他有些不确定的看向眼前这个猪头。 李初七被揍的实在太狠了,他又和另一个还没到的师兄身形差不多,一时间,卫长歌也不能确定。 “闲话等下再说。” 卫长歌身旁,周向嵘一脸警惕的看着十三。 现在他们俩都身受重伤,李初七也不知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现在若打起来,他们真不一定能拿得下眼前这个“第一火”的修士。 “阁下为何会出现在……” 周向嵘刚想从十三这套点话,结果身后突然乍起阵阵剑啸之声,拖着重伤之躯的他很努力的想向旁边闪避,但结果还是慢了一步。 “噗噗噗…” 一阵飞剑穿透肉身的声音传来,在卫长歌骇然的目光下,周向嵘满脸不甘的倒在了血泊之中。 艰难的转过头,卫长歌便看到一个美貌的女子似笑非笑的望着他,对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压根就不知道,而更让他意外又惊惧的,是那女子身后沉浮的数十把锋锐的气剑。 “卫师兄,好久不见了呢。” “乾…乾罡御剑术!” 第205章 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 头皮发麻的卫长歌不自觉的退后了一步。 看着已经倒在血泊中的周向嵘,他感觉自己的血液中一阵冰凉。 这女人他压根就没见过,但那凌冽的杀意却如刺骨的寒风一般刮的他生疼。很显然,对方就是冲他来的。 “你…到底是谁?” 搜遍了脑海中的记忆,他也没在有关无双剑宗的记忆里翻出与这个女人有丝毫相关的任何信息。 而相比于卫长歌的惊惧不安,一旁如死狗一般的李初七瞳孔张的老大,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飞出去了! 方才,卫长歌是背对着这个女人的,所以他并不知道这女人是什么时候赶到的,但他李初七看的可是清清楚楚啊! 遁虚术! 要死要死……这下是真要死了…… 的卫长歌,你他到底惹了多少人啊? “我是谁?你很想知道吗?” 三十九笑的更灿烂了。 “起码你让我知道我到底哪里得罪了你吧?” 卫长歌一脸郁闷的看着三十九。 对方施展的是乾罡御剑术,说明肯定是无双剑宗里的人。以现在的无双剑宗,对方这种实力起码也是长老亲传。 卫长歌虽然重新入了青虹剑宗,但实际上,明面上他并没有宣布过要退出无双剑宗,也没有告知过无双剑宗自己已经改换门庭的事情。 在这种情况下,骤然看到昔日的同门多少会有些心虚。 “既然你这么想知道我是谁…” 三十九故意顿了顿。 “那我就偏不告诉你,让你做个糊涂鬼咯咯。” 三十九的话让卫长歌心中一沉。 这话已经可以彻底确定了,对方就是来杀自己的,现在,连最后一点侥幸都没有了。 想到这里,卫长歌调转方向拔腿就跑,没有一丝丝的留恋。至于李师兄的死活,那就只能各安天命了。 “垂死挣扎?我最喜欢了嘻嘻。” 身后,三十九的笑声在卫长歌听来是如此的恐怖,让他怎么都想不到的是,仅仅几个呼吸的功夫,那女人就已经驾着剑光越过了他,并再次将他拦下。 “咻!” 乾罡御剑术随念而动,卫长歌还想反击,但他拖着重伤之躯又哪是已经同为第四火的三十九的对手,一个照面,连剑器都被挑飞了。 “砰!” 片刻之后,在三十九一番暴力攻杀之下,卫长歌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并最终滚到了十三的脚边。 十三低头看向仰面躺在脚边的卫长歌,四目相对,卫长歌想到两人之前见面时所说的那番话,恨不得现在立马找个地缝钻进去。 “卫道友这就有些不太体面了。” 十三耸了耸肩。 “噗…” 一句话,让原本重伤之躯的卫长歌羞愤的当场喷出一口鲜血。 另一边,李初七绝望的闭上了眼。 他又不蠢,在看到十三和三十九眼神交流之后,他就已经知道两人是一伙的了。当看到三十九施展剑光飞遁术的时候,他直接彻底凌乱了。 不管对方是焚隐出了轨还是青莲剑宗劈了腿,反正他是一个都惹不起。眼下闭着眼装死指不定还能苟活性命,但凡他敢开口,那就铁定只有死路一条。 然而,有时候就是天不遂人愿,就在李初七刚闭上眼的时候,地上的卫长歌看到了缩在十三身后的李初七。 “李师兄,快救救我!” [我救你妈!没看到老子也被打的半死吗!] 装死的李初七压根就没理会卫长歌,但是内心里已经把他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个遍。 现在这个情况已经再明朗不过了,这两人就是冲着卫长歌去的。早在还没入秘境之前人家就已经盯上了他卫长歌。 要不是因为你这个狗东西,老子会被人打的一直见着太奶?周师兄会被人直接弄死?求救?你还有脸求救? 早死早超生吧,晦气玩意儿。 卫长歌求救之间,三十九已经缓步走了上来。 “噗。” 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三十九用手中的剑将卫长歌的一只手钉在了地上。 卫长歌刚要尖叫,就被三十九用她刚才随手撕下来的周向嵘的衣服堵住了嘴。 看着身前笑眯眯的女人,卫长歌的眼里写满了惊恐。 死亡威胁下,那种浑身冰冷刺骨又仿佛被压着一座大山的感觉让他头皮发麻。他现在极度的后悔,后悔为什么刚才非要财迷心窍的留着一株星野龙葵死活不肯放手。结果就因为一株灵根,他和周师兄全部身受重伤,现在周师兄死了,他也成了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 如果他们都在巅峰的状态,怎么可能会是现在这副模样? 可惜,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没有后悔药,每一次机缘的争夺,都是修行路上的一条分岔道。 短短几息之间,卫长歌的双手双脚已经全部被三十九钉在了地上,整个人呈“太”字型仰卧着。当然,要不了多久之后,他很可能就会变成一个“大”字型,因为三十九的剑锋已经撩到了他的大腿根。 大概是猜到了对方打算做什么,卫长歌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他疯狂的摇着头,满眼的哀求,可惜他被堵住了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师兄说什么?” 三十九依旧挂着和煦的笑容,双眼微眯像两个月牙。 “你一直呜呜呜的师妹我听不明白呀。”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听不懂,根本听不懂,沟通太费劲了。” 三十九耸了耸肩,给了卫长歌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随即她转过头,看向一旁装死的李初七。 “这位道友,醒着呢就别装了,你想活命吗?” 一听这话,李初七当即就睁开了眼。 “想!” 三十九笑着点点头。 “想活命简单,把你这位可爱的师弟给阉了。” “就这?” 李初七目光猛地一亮,话音刚落,就看到卫长歌那仿佛要吃人的目光。 “呜呜呜,呜呜呜呜!” 卫长歌似乎在冲着李初七咆哮着。 “草,你还敢骂我?你还好意思骂我?老子沦落到现在这样还不是因为你?” 李初七连滚带爬的走上前来,对着卫长歌的腰子就是一脚。 虽然卫长歌被堵着嘴,但那抑扬顿挫的节奏显然是在骂他助纣为虐背叛同门。 卫长歌被这一脚踢的直翻白眼,在巨大的冲击力下,他的手掌和脚掌处也渗出一股又一股的鲜血。 “动手吧。” 三十九已经退到了一旁,只留下一把剑器插在卫长歌的腿旁边。 吞下一口口水,李初七深吸了一口气,在卫长歌的一声声的咒骂中缓缓拔出了长剑。 “卫师弟,别说做师兄的心狠手辣,不阉了你,我俩都得死,阉了你,起码师兄我能活着不是。你放心,等你头七的时候,我铁定给你多烧点侍女过去。哦忘了,你可能用不了咯,啧啧啧。” 李初七也是一肚子的怨气没处撒。 灵石也赔了,还挨了一顿又一顿的毒打。恶霸他打不过,所以对于作为这一系列事情根源的卫长歌,他恨的是牙根痒痒。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不难想象,卫长歌看着提剑的李初七骂的到底有多脏,但下一秒—— “噗”的一声,李初七手中的剑锋直直的刺下,卫长歌的裤子顿时被鲜血染红,他的咒骂戛然而止,整个人翻着白眼挺着腰如虾子一样疯狂的抽搐着身体。 几十息后,卫长歌总算适应了疼痛,但整个人也被折腾的精疲力尽。他的鼻息异常的粗重,虽然不能说话,但那仇恨的目光却如烈焰一般死死的盯着李初七。 李初七被卫长歌恶毒的眼神盯的心中有些发毛,不由自主的移开了目光,看向了自己刚才刺下去的地方。这一看不要紧,却让他发现了一个极其尴尬的事情。 那一剑,好像有些偏了… 只斩掉一半,还剩了一半…… 这就尴尬了啊! 李初七发誓,他真的不是故意要这样折磨卫长歌,但眼下这种情况,他也不知道到底算不算完成了对方的要求。 “咳…那啥,卫师弟啊,刚才师兄好像手抖了,这个这个…剑刺偏了,只斩掉一半……” 他心虚的看了一眼三十九,却发现那女子正面带诡谲的笑容盯着自己,瞬间吓得他一个哆嗦。 “对不住了,为了活命,只能请卫师弟再受一次罪了。你放心,这一次,师兄肯定又快又准!” 说着,李初七当着卫长歌的面再次提起了长剑。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卫长歌骂的比之前更疯狂了,看向李初七的眼中杀意如潮水一般汹涌,这股杀意竟然开始一点点的凝聚,卫长歌竟然在这种状态下打破了剑意的一层门槛。 不得不说,卫长歌的资质还是有点东西的,否则也不会出了无双剑宗就混成了青虹剑宗二长老的亲传弟子。但也正因如此,卫长歌的突破也让李初七的眼中也流露出杀意。 今天不论如何,卫长歌都必须死,哪怕这两人放过了他,自己都不能让他活着! 想到这里,李初七心中再也没有一丝的愧疚,都是为了活命,哪有什么道义不道义。 随即,他手中的利剑再次落下! “噗!” 利刃落下,这一次,血溅的明显比上一次又多了不少。 非人的剧痛和精神上的折磨让卫长歌瞬间绷紧了身子,在接连不断的摧残下,他的呼吸变得异常紊乱,瞳孔也放的很大,最终,他整个人“砰”的一声晕倒在了地上。 李初七看着陷入深度昏迷的卫长歌缓缓的舒了一口气。看了一眼自己的杰作,这一次,他很确定自己切的非常的干净。 但恰恰就是在这个时候,青虹剑宗的最后一个人也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正飞快的赶往他们约好的这个聚集地。也就是在这道人影出现的瞬间,一直关注着这一点的十三和三十九几乎同时遁入了虚空。 “周师兄!卫师弟!” 片刻后,来人终于看清了聚集地的情况,当他看到了躺在血泊里的周向嵘,以及已经被李初七“处刑”了的卫长歌。他愤怒的冲着如猪妖一般李初七怒吼着,满脸的不解与惊惧。 “李初七!你是不是疯了!” “蒋师兄,跑!快跑!” 李初七知道自己根本就来不及解释,他与蒋少峰的关系素来不错,自然也不想看到对方也陷入危机,所以当下便用所剩无几的微薄真元冲着蒋少峰传音道。 听到李初七的传音,蒋少峰的身形猛地一顿。 他不是,自然知道李初七不会无缘无故做出残害同门的事情,但他也看出了李初七的状态很差很差,他在思考自己能不能把李初七救走。 也就是这一瞬间的思考,让蒋少峰失去了最后一丝逃离的机会。 在李初七绝望的目光中,三十九的身影突然出现在蒋少峰的身前,目光冰冷杀气肆意的一剑斩向来人。 那流光带来的空间压力让蒋少峰无法施展化虹术来腾挪闪避,但战斗经验丰富反应也很快的蒋少峰瞬间就意识到来人是焚隐的杀手,仓促之间,他一边试图用剑格挡三十九的杀招,一边将真元全部聚集到身前,瞬间形成了一道护体罡气。 见此情景,李初七痛苦的闭上了眼。 果不其然,刚闭上了双眼,李初七就听到了一声刺耳的割裂声。 “唰!” 黑色的剑光从蒋少峰的身后骤然乍现,但等他感知到的杀意的时候,那带着浓烈的死亡气息的剑光已经落在了他的腰坠上。 蒋少峰惊的神魂乱颤,但再想有所动作的时候,却又被面前的三十九按的死死的。 有着太虚剑气加持的戮世拔剑术,锋芒无匹的直接斩断了蒋少峰的一身骨骼。在十三和三十九的完美配合下,蒋少峰的身体被十三一剑切开。 “砰。” 两半的身躯轰然倒下,猩红的脏器洒落了一地,鲜血溅了三十九一身,但她却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随意的用真元将脸上的血水处理干净。 “唉…” 片刻之后,闭着眼的李初七长叹了一声。 “若是我没猜错的话,你们也不会放我走的,先前的那些话,都是在骗我,对吗?” “聪明人。” 三十九提着剑缓步走上前去。 “斩草不除根是愚者的做法,但相比他们几个,你可以死的体面一点。” “体面?呵…” 李初七嘲弄一笑,自己这张脸怕是已经和猪妖不遑多让了吧。 “噗。” 没等他的嘲弄消失,三十九的剑气直接刺入了李初七的心口,真元疯狂灌输下,瞬间就搅碎了他浑身的神脏和经脉。 没有到凝神大境,除非有类似赵家那种秘法,否则绝无活路。 杀完李初七,三十九又来到已经被处以宫刑的卫长歌身前,手腕一抖,直接将他的头颅从脖子上割了下来,随后一脚踢到了空中,那头颅如西瓜一样砰的炸成了粉碎。 “叫你针对少主,头给你打烂!” 三十九啐了一口口水,顺便切下了卫长歌戴着纳戒的手指。 至此,青虹剑宗一行人整整齐齐的跑去阴曹报到去了。 当然了,这世界到底有没有轮回一说谁都说不清楚,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也没人真的洞彻过九幽阴曹。 “舒服了嘻嘻,少主我们走吧。” 三十九笑嘻嘻的看向正在捡蒋少峰纳戒的十三,十三闻言点点头,两人向着秘境深处飞掠而去。 第206章 三个老六 虹珠城,卫家大宅。 一个中年人哆哆嗦嗦的抬眸瞟了一眼坐在主位上的卫家家主卫霖,随即又立刻低下了头。 自从家主知道长歌少爷的命牌碎裂的消息后,已经许久没有说话了。整个房间内压抑的让人呼吸都不敢太大声,只有卫长歌的亲生母亲在那大声的抽泣着。 许久之后,卫霖终于开口了,声音压抑又显得苍老,但那股强压着的愤怒和杀意却让人不寒而栗。 “长歌去了卧龙涧的道我洞天,那里汇聚了各大势力的精锐弟子。先派人去查,所有跟长歌有交集的人都给我查,有了线索之后先不要打草惊蛇,毕竟对方的势力我们能不能惹得起现在还不好说。” “什么叫能不能惹得起?卫霖!难道长歌就这么白死了吗?” 一听到卫霖这么说,卫长歌的生母卫常氏瞬间就急了。 “你懂个屁!” 卫霖突然大吼了一声,吓的屋内的下人头佝偻的更低了,也吓的卫常氏一个激灵。 “哼…长歌的性子向来骄纵,还不是你这个做母亲的天天护着!我早就警告过你,可你听了吗?你听了吗?啊?” “我…” 卫常氏还想说什么,可当她看到卫霖的眼神之后,又硬生生的闭上了嘴。 卫霖看向卫常氏的目光甚是冰冷,这女人仗着常家的家族势力比卫家大,平日里一直喜欢对他指手画脚。 卫长歌在无双剑宗时的所作所为他也有所耳闻,但从小到大每次他想教训卫长歌的时候,这女人都会不讲道理的横加阻拦。不光如此,她还一直想找机会打压卫长风,最后甚至闹出了一场手足相残的大戏。 之前为了顾全两个家族的大局,他是能让就让了,也没跟这个女人一般见识。毕竟当时的常家确实帮了陷入危机的卫家不少忙。但现在长歌被人杀了,这蠢女人竟然还在这里瞎闹腾。 长歌现在可是青虹剑宗的长老亲传,他离开青虹剑宗的时候,穿的也是青虹剑宗的服饰。 对方既然敢毫无顾忌的在秘境中杀人,要么是周围并没有其他修士,要么,就说明对方并不惧怕青虹剑宗的报复。 但不管是哪种情况,他身为一家之主,他都不可能因为愤怒意气用事,否则,早晚有一天会把家族带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之中。 “此事我自有主张,你就不要再插手了。” 冷冷的扫了一眼这个令他厌烦的女人,卫霖用眼神示意下人把她请出去。 “姓卫的!你什么意思?” 卫常氏再次炸了毛,一把推开了下人冲向卫霖吼道。 自己的亲儿子被人杀了,他卫霖竟然让自己不要插手?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在房间内格外的刺耳,卫常氏捂着脸,愤恨的看着卫霖,气的手都在哆嗦。 “好好好,姓卫的,你这个只敢在家里耀武扬威的懦夫!老娘跟你没完!我儿子的公道,我自己会替他讨回来!” 卫常氏说完,一把打翻了手边精美的装饰品,气冲冲的离开了卫霖的书房,在侍女的陪同下,直接离开了卫家。 卫霖闭上眼眉心。 娶了这么个泼妇,是他这辈子做的最大的错误决定。 长歌是他的亲生儿子,现在被人给杀了他自然同样愤怒无比,但至少,他还没有因为愤怒失去理智。在虹珠城,卫家或许还有些威望,但放眼东土,卫家这种不大的修行家族惹不起的人太多了。 “去把长风叫回来吧。” 卫霖叹了口气,无奈的挥了挥手。 …… 卫家的事情,十三和三十九自然不知道,当然了,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放在心上。 刚入无双剑宗那会,两人没修为没势力没人脉,面对卫长歌的挑衅只能选择被动的防守。现在他们都已经是脱凡境的修士了,手下还有大批可用的人,面对卫家这种级别的修行家族,自然不会感到什么压力。 今天杀无长歌,纯粹是因为碰巧遇到了,三十九又想报复他,所以他死了。 他们汇合的地方选的很偏僻,所以应该也没什么人见到。不过就算卫家真的通过什么手段查到他头上他也无所谓。 卫家总不会比剑谷和妖族更难搞吧? 此时的主仆二人,正跟着大批的人潮,向着秘境的某处飞掠而去。 如今已是他们入秘境的第四天了,除了最开始在和园发现的金杏和从周向嵘手里抢到的星野龙葵外,十三再也没见到什么像样的好东西。不过,就在半日之前,一则消息在秘境中突然传开。 整个道我秘境中最有价值的东西之一,炼制归藏入圣丹的其中一位主药九赤苏禾如今已经被人找到! 消息一出,整个秘境中的修士几乎全部都涌向了那个地方,十三和三十九自然也不例外。但相比其他修士,他们还有另外一个目的。 寻找钩吻的踪迹! 如果不出意外,钩吻应该也会向那里赶去。在去凌风崖之前,九赤苏禾的争夺之地应该是他们最容易抓到钩吻的地方了。 潇湘水云涧,九赤苏禾现世的地方。 此处的大地已经衍化为一条潺潺流淌的水彩金河。 在金河的两岸峰峦矗立,但因为都是水墨画的感觉,显得格外的秀气俊美。一叶孤舟停靠在金河之畔,给这里平添了三分孤寂之意,一条天河穿过层层叠叠的金色祥云倾泻而下,没入金河之中却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 整个潇湘水云涧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诗情画意般的唯美。但就是这种水墨画卷般的唯美意境,却因为修士的不断到来,显得纷乱又肃杀。 九赤苏禾是一棵主体赤红的古树,就开在这金河之滨。它的形状有点类似地球上的胡杨,但却绽放着赤红的花。 在古树之上,九颗红中泛着微光的形似珍珠一般的果实吸引了所有修士的目光。 十三赶到的时候,金河已经彻底被修士血水染红,地上已经横七竖八的横陈了近两百具尸骸。数十年的修行,为了争一个更好的道途,一朝喋血的事情在修士的世界中早已见怪不怪了。 此时的古树上,果实的数量还剩下六枚。显然除了这些死去的人之外,也是有人成功的。而现在,离九赤苏禾最近的几个人之中,林羡阴一身清浊之气沉浮,一边用太阴秘术化解着众人的攻击,一边稳步的向着古树抵进。 两年多不见,这位太阴古教的道子已经是脱凡大境后期的修为了。而且,看这波动,估计已经贯通了至少三道灵桥。 灵气潮汐之后,天地间的灵气越来越浓郁,尤其是对凝神大境之下的修士而言更是很强的助力。这是一个追上老一辈修士的大好时机,无数年轻一辈的修士都在疯狂的修炼着,圣地之中更是如此。林羡阴这次应该就是想要借着这个机缘来试一试冲击一下神藏极境。 眼见着林羡阴越来越接近九赤苏禾,众人也越来越坐不住,各种功法齐齐轰向林羡阴。 “快拦住他!” 毕竟这九赤苏禾一共就只有九枚,摘掉一枚就少一枚,机缘当前,谁还管他是不是什么圣地道子,这么多人一起出手,就算真把他打成重伤或是打死,太阴古教也不可能一次找那么多人报仇。 面对纷纷而来的术法玄技,林羡阴也不慌乱,太阴浊气再次喷涌而出,沉降之间,显化三千道途。 “唰…” 一道青灰色的神光乍现,瞬间迸发出山岳般的厚重之力,连带着将周遭的修士都推到了一旁。 那些秘术刚接触到这青灰色的神光,瞬间仿佛被一股极阴的力量冻结侵蚀,最终碎裂开来消散在天地之间。仅凭这一门秘术,林羡阴就足足挡下了九成多的攻击,而那些越过了三千道途的秘技,也已经失去了最初的锐利。 毕竟是圣地的道子,圣地倾斜在他身上的资源远超寻常的修士,这里大多数都是寻常宗门中的修士,就算有几个圣地的弟子也不会傻到去互相攻伐。最终,林羡阴不急不慢的以清浊之气裹着道身,成功的来到了九赤苏禾古树下。 在众人羡慕嫉妒的目光中,林羡阴摘下了一枚珍珠一样的红色果实。 只摘一颗并不是他不想多拿。 如果这里没有人,他恨不得把这棵树都一起端回家。但现在的情形,他拿一颗,众人会默契的放他离开,但凡他敢再伸手,那他能不能走出潇湘水云涧都是两说。 “只剩下五颗了…” “可恶!前面四颗除了第一颗之外,其他的全被圣地的人抢走了。” 有人忍不住发着牢骚,却改变不了这残酷的事实。 “老子先走了,,刚才还没往里走几步,差点被一堆秘术送走。” 有人摇头离开,既然明知道抢不到,那还不如去其他地方碰碰运气,没准自己也能像那幸运儿一般,先找到见溟云苓呢? 就算找不到,也总好过跟那些死在这里的人一个下场吧。 十三和三十九已经隐匿在了虚空之中。 这里的情况有些复杂,他们若是想用取巧的办法出手夺取九赤苏禾估计只有一次机会。一次若不成只能选择立刻离开,否则那如暴风雨一般宣泄而来的道术和玄技法宝会瞬间打乱空间,到时候,怕是连遁虚术都难以施展。 听众人的谈话可以看出,钩吻应该也还没有出手,很有可能,对方也躲在暗处,打着和自己一样的主意。 不得不说,焚隐的秘术自己用的时候是真好用,可一旦目标也会的时候就会变得相当的麻烦。 而且十三还不方便率先出手,毕竟现在钩吻还不知道他们的存在。一旦十三率先出手,或许他能得到九赤苏禾,但也一定会引起钩吻的警觉。 对钩吻来说,归藏入圣丹应该不是她的首选目标,她的首选应该是道我凌风崖的破镜机缘。万一十三出手了之后,钩吻放弃了这枚九赤苏禾,再想抓她几乎就不可能了。 于是乎,三个老六集体蹲在阴暗的角落里,暗搓搓的看着一众修士越打越凶。 “我!我就差一点点啊!” 一个道宗修士不甘心的从古树不远处退了回来。 所有的底牌都用了,勉勉强强来到了距离古树三米的地方,但还是被打了回来。若是再撑下去,估计机缘拿不到,命还要丢在那。 正说着,人群中一道霸道刀芒轰然炸裂,秦砚秋手持横刀霸气出场。 金河被他的刀气冻结,掀起狂涛,他的右脚猛地向后一踏,手中刀气迸发出一道又一道刀气冰墙,形成一道道屏障将他护在其中。 相比于林羡阴以三千道图护身的从容,秦砚秋明显是想要速战速决。 “是碧情刀宗那个已经修复了灵魂创伤的天才刀客秦砚秋!” 有人认出了他的身份。 “快拦住他!别让他把踏沧澜完全施展开!” 很明显,人群中有人对碧情刀宗的秘法很是了解。 “拦我?拦得住吗?” 碧情刀宗一直走的都是刚猛霸刀的路子,别看他现在只有第四火的修为,但在三分斩尸体下,就连灵桥境的林羡阴他也敢提刀上去一战。 虽然大概率打不赢,但他想走,林羡阴八成也留不住。 三分斩尸体一分为四,本体可以直接召回善恶执念尸。 “轰!” 一声声爆裂之声不绝于耳,秦砚秋的加入,让原本就混乱的战局变得更加血腥。面对挡路者,不管是任何人,他手中的刀不会有丝毫的停顿和怜悯。因为他们现在所争的,很可能就是将来的那一寸百尺竿头。 “想拿九赤苏禾?哼,还是给老子留下吧!” 就在秦砚秋一路厮杀即将抵达古树的时候,一个阴恻恻的从人群中传出,紧接着,在秦砚秋的身后,一个凶恶的巨魔法相浮现,带着一股阴冷恶臭的腥风向着他的后心就是一爪! 秦砚秋瞳孔猛地一张,这一刻,他若是不理会身后的巨魔法相,有很大的把握能抢到一枚果实,可代价就是,他极有可能身受重伤。可倘若他选择了闪避,那他八成就要错过这次极好的机会。 毫厘之间,秦砚秋一咬牙,一道灿光从他的身躯内走出。紧接着,那灿光凝聚的人影便被魔像一爪刺穿胸膛,不仅是秦砚秋,周围有不少人也被这魔像的另一只手撕成了两半,血雨洒满了大地。 善尸重创,秦砚秋猛地吐出一口鲜血,但也险之又险的抢下了一枚灵果。 没有丝毫犹豫,秦砚秋直接将重伤濒死的善尸收入本体,他回眸冷冷的看着那位众生魔相的施术者,眼中的杀意如战争中的鼓声,浓烈又高昂。 祭出一枚护体秘宝,秦砚秋在秘宝被众人打碎之前最终成功的冲出了人潮。而那位众生魔相的修士虽然没有留住他,但也借着巨魔法相的杀戮与守护一点点的向着九赤苏禾抵进。 秦砚秋吞下一枚疗伤丹药和一枚恢复真元的丹药,目光如冷冽的刀锋,死死的盯着那个偷袭自己的修士,一个闪身再次冲杀了进去。 “只敢背地里偷袭的狗东西,给我死!” 一把巨型长刀的刀影随着秦砚秋抬起的手臂从天际劈下,裹挟着山岳般的大势,直接将那众生魔相的弟子定在了原地。 “硬吃下我这一刀,你还想抢到机缘?” 秦砚秋冷笑一声,秘术分疆带着一股极其厚重的“势”当头劈下。这秘境中所有修士禁空,人群之中,这众生魔相的修士就算想跑都没地方跑,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硬扛下这一刀。 “轰!” 灵气肆意炸裂,爆炸的余波将十多个底子一般的散修直接掀飞。 碧情刀宗离圣地只差一件仙器镇压底蕴,作为碧情刀宗现任第一天才的秦砚秋,这一刀又岂是跌落了圣坛的众生魔相内门弟子所能抗住的。 “噗!” 这众生魔相的修士这下算是彻底知道了什么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只有第四火修为的他,这一刀虽然没直接把他砍死,但也将他的肉身斩成了重伤。 就在众人还在规避那分疆刀气的余波时,一个曼妙的身影趁着混乱突然出现在了古树之下! 钩吻的身影一浮现,便一把探向其中的一枚灵果。 她之前试着冲击过几次神藏大境,但最终都以失败告终。这次来,主要的目的还是尽快突破凝神大境。 但是既然有机会拿下这九赤苏禾,万一道我凌风崖的传承也失败了,起码还有一条退路可以再尝试去突破一次那极少有人成功的脱凡大境的极境。 想法很美好,出手的时机也很精妙,但她千算万算,显然没算到有老六一直躲在暗中算计着她。 “八卦,移星易宿。” 虚空之中,十三看着钩吻剑诀一掐,那趁着混乱埋藏在古树旁的剑阵直接激发,下一刻,钩吻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阵道韵流转之后,她的身形出现在了十三之前现身的地方。 不仅如此,她还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已经被两股气机牢牢的锁定住了! 气机术? 这里竟然还有同门?! 第207章 从钩吻口中得到的讯息 刹那光景,浮光遁影。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骤然乍现随即又悄然湮灭。 那太虚剑阵的微光在随后而至的生杀大术之中闪烁,转眼就成了消逝在深海之上的微波,所有人不约而同的停顿了一息,但眼前除了那再次少掉一颗的九赤苏禾之外空空如也。 “刚才…发生了什么?” 有人一脸懵的看向只剩下最后三颗果实的古树。 秦砚秋的那一刀分疆掀起了碎冰与烟尘遮蔽了不少修士的视野,唯有神念隐约间捕捉到了一个一闪而没的身影。 不对,准确来说,是两个。 但现在,两道身影都消失了。 “应该是焚隐的人。” 那一闪而没的身影,除了遁虚术外,其他人根本做不到。 可让不少人没想通的是,为什么那一瞬间会同时出现两道身影去抢同一颗果子。 难不成,是焚隐内部发生内讧了? 人群之中,重伤了众生魔相修士的秦砚秋收刀回身,望向空无一人的古树下目光中带着些许狐疑。 刚才虽然他也没看清,但那第一道惊觉乍现又转瞬消失的身影让他莫名的感受到一丝熟悉。可左思右想下,却依然没想起来这种熟悉的感觉来自哪里。 …… 钩吻现在觉得非常的无语,她很确定,自己现在被两个同门给盯上了。 没有再去想着抢九赤苏禾,那两道气机术的主人显然是同一个阵营的,至于到底是哪个堂口,谁的弟子,她就不得而知了。但对方既然敢盯上她本身就已经说明了问题,现在没有直接把她从虚空中拉出来,说明对方应该还不想把事情做绝。 想到此处,钩吻一边维持着遁虚术一边飞速远离了古树,跑着跑着,她越发的肯定,对方的修为全都不弱于她。毕竟,同样是圣地的化虹术,对方却跟的游刃有余。 半个时辰之后,在一处偏僻的水墨画舫之上,钩吻显化出身形。 “这也没别人了,二位都出来吧。” 她的声音很是清冷。 不用想都知道,施展空间秘术把她强行从九赤苏禾的古树下挪移开的,肯定就是这两人中的一个。 钩吻的话音刚落,一股空间大势瞬间就死死的锁定住了她,一张戴着面具的脸出现在了她的身侧。 “哼!” 钩吻冷哼了一声,面对三十九流光带来的空间束缚,她想都没想便直接施展了秘术诡行摆脱了这股空间封锁,腾挪到了一旁。但她也没有立刻对三十九进行反击,因为她知道,还有另外一个同门就藏在暗处。 果不其然,钩吻前脚刚落地,下一刻,她的身躯便再次被禁锢住。 但钩吻毕竟是经验极其丰富的杀手,面对袭杀也没有显得丝毫的慌乱,在感受到空间波动的瞬间,她便瞬间将洞明通幽诀运转到了极致,一身修为全部爆发,并且提起弯刀做了防守的状态。 钩吻心中冷笑,第一个杀手已经全部暴露了,不过区区第四火的修为而已。只要这第二人的修为不高过她,她就有八成的把握把两人全部留下,并且反杀在此。也好叫他们知道知道,宗门师姐的脾气不是随便可以招惹的! 面对目光如刀的钩吻,十三的眸子平静如水。 黑色的残月在画舫上升起,那幽幽的剑芒顷刻间就将画舫割裂开来。 钩吻笑了,残月下她的笑容格外残忍。 一个脱凡境第四火一个脱凡境第三火,虽然不知道他们是如何跟上自己身形的,但就这种修为,还敢来刺杀自己?今天这两人都得死! “当!” 刀剑相接,钩吻的目光猛地一变。 刀上传递来的这股杀伐之力,绝对不是寻常第三火修士所能达到的恐怖程度!饶是她灵桥境的修为,也被这一剑劈的气血翻涌,手臂发麻,口中一甜,一口鲜血便喷了出来。 难怪敢来偷袭自己,果然有两把刷子。 钩吻虽然被十三一剑劈出了内伤,但她眼中的笑意却越发的浓烈! 内心止不住的狂喜,如果不出她的所料,眼前这个同样戴着面具的少年绝对身怀极强的炼灵术! 钩吻虽然实力不弱,也是鸩羽长老的亲传弟子,但长老座下的弟子可不算少,她其实还不能算是宗门的核心人员,有些资源还是需要自己去拼命争取。 在修身境的时候,她不过莫敌境的修为就突破了脱凡大境,阴跷和阳跷的玄关加起来也没能打通几层。所以她这些年一直在疯狂的承接各种任务,就是希望能够早日攒够贡献换到焚隐的炼灵术,但看到这个少年之后,她突然生出一种得来全不费工夫的玄妙感觉。 “打完了吧,该我……” 感受到流光带来的空间束缚越来越小,钩吻吐出嘴里的鲜血,眼中泛起嗜血的笑意冲十三挑衅道。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十三一剑斩出之后也不收剑,竟然握起左拳似乎想要给她一拳。 心中闪过一丝极其荒诞的感觉,但这股感觉才刚刚升起,她的话也才说到一半,那少年的拳头就这么直挺挺的砸在了她挡着脸庞的左臂上。 “咔嚓。” 一声轻响传来,钩吻甚至还没来得及感觉到疼痛,便觉得整个身体好像莫名其妙变的轻飘飘的。 耳畔是呼啸的风声,她眼中的世界也变得越来越红,一直过了数秒,她才再次感觉到自己落在了地上。 “砰。” 钩吻的身子在地上又滚了十多圈,最终如一滩烂泥一般瘫在了画舫不远处的河岸上。 这个时候,那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剧痛感才姗姗来迟,一瞬间,钩吻的整个身子都在止不住的抽搐着。 努力的想要抬起左臂,但很快她就发现,自己的左臂除了剧痛之外再也没有丝毫的力气。 艰难的转动着脖子,脑子里听着咔吧咔吧的响声,在她那猩红一片的视野里,看到的是一团已经不能称之为“胳膊”的肉泥。 这一刻,在钩吻的心里,震惊其实是远远大于恐惧的。 眼前这个戴着面具的人到底是一个什么鬼东西! 一拳! 仅仅一拳而已。 自己的左臂加上半边身子的骨骼全部被打的稀碎,浑身经脉几乎断了六成,真元也被震散了个七七八八,只有少数真元还在努力护着同样被打的已经错了位的五脏。这么重的伤,自从步入修行开始,她钩吻还是第一次沦落到这种地步。 圣地什么时候出现这种级别的天才了?以第三火的修为打自己这个灵桥境的修为,竟然只用了区区一拳? 不对,这已经不能称之为天才了,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好吗… “你…哇……” 钩吻刚想说什么,又是一大口血从嘴里涌出。 努力甩了甩头,但脑海中那持续不断的沉闷的“嗡嗡”声却怎么都挥之不去。 一片猩红之中,她看到两个“黑色”的人影走到了她的身前。事实上,现在她眼中的世界,除了红色就只有黑色。 “不愧是灵桥境的修士,就是比那姓李的经打。我明明又多提了一成的力道,但一拳下去,才只有眼睛和鼻子在渗血。” 十三蹲在地上,捏着钩吻的下巴转了转她的头颅。 “你…是谁……” 虽然很想现在就给他一刀,但钩吻现在实在是使不出一丝的力气。不过眼尖的她,却在十三的手背上看到了一缕一缕特殊的纹路,只是她并也不知道那些纹路代表着什么。 “我是谁你不需要知道,今天请你留下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呵…忒……” 钩吻冷笑一声,将口中带着血腥的唾沫吐到了一旁。 “除了我的尸体,你在我这里什么都得不到。” “还有你的纳戒呢。” 三十九冷不丁的来了一句。 …… 翻眼看了一眼三十九,钩吻没说话。 这次她认栽了。 因为太过眼馋炼灵术,看到十三只有第三火后,她多少有点轻敌了。但谁又能想到,就是这么一个只有第三火的修士,能一拳打废她这个灵桥境的修士呢? 这话说出去,谁会信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李初七这会儿还活着,应该会第一时间举手。 这事我熟… “你其实完全不用这么抵触,事实上,我们两个对你也没什么恶意。” 十三蹲在钩吻身边淡然道。 “嗯?” 钩吻闻言,只觉满脑子的问号。 如果把自己打的半死叫没恶意,那有恶意的话,是不是要把自己挫骨扬灰了? “我只是想跟你打听一下,大约一年多之前,风满楼各个据点同时关闭了一两天的时间,这件事的原因是什么你知道吗?” “你……居然不知道?” 钩吻的目光透着诡异和惊诧。 这件事在宗门内闹的这么大,眼前这两人竟然不知道? 不可能啊,以他们展现出来的实力,尤其是说话的这个男子,在圣地里绝对是核心的存在,不可能不知道关于不语之死的事情。 “你们两个到底是谁?” 钩吻的目光一凛,她现在对两人的身份非常的好奇。 “啪。” 十三一巴掌直接扇在了钩吻的脸上。 “再让你清醒一下,现在是我在问你。听你的语气,这件事情在宗门里应该有不少人知道,如果你死活不愿意说,那我也不介意让你在极端的痛苦中死去。” 十三的语气依旧平淡,但钩吻却明显感觉到了差异。 现在的十三,言语中已经带着杀气了。 虽然知道自己说了之后大概率一样会死,但直接被杀和经历一番残酷的血腥折磨再被杀,那肯定是前者要死的安逸一点。 想到此处,钩吻也不在去纠结对方在宗门内到底是什么身份,直截了当的开口道。 “一年多之前,婆娑门渊主第一序列不语,在九号据点内被宗门的人给暗杀了。” “渊主第一序列才选出来一年就被人暗杀,门主异常震怒,所以用血腥手段整顿了整个婆娑门。门主大人在婆娑门中挖出了两千多个跟其他堂口长老或护法有牵连或是对方私自安插的人,并用极端手段将这两千人全部给诛杀了。” 似乎又想到了当时的恐怖场景,钩吻的眼中不自觉的流露出些许恐惧。 那一天,整个焚隐内部可谓是血流成河,人头滚滚,但在强势的婆娑门主面前,包括各堂口的第一话事人展司、仇非笑、箫刹还有无等人,硬是没人敢多说一句。 那一天,所有人都见识到了婆娑门主的铁血和恐怖。 以一人之力镇压震慑整个圣地,说她是焚隐的无冕之主一点都不过分。但同样的,所有人心里也都非常的知道,只要她还活着,焚隐圣地就不惧任何势力。门主大人就是当世焚隐的定海神针。 “除了那两千多弟子外,圣地内三十一个执事、七位护法、三名长老的位子发生了变动。原杀圣堂长老罪血更是因为妄图渗透渊组织而被门主当场斩杀。除了罪血之外,被门主斩杀的凝神大境修士足足有七十六位之多。” 说到这里,钩吻也忍不住感慨门主当真是铁血手段。 就算是在其他圣地,凝神大境的修士也都是宗门真正的中流砥柱,培养起来都不容易,消耗的资源更是无数。但门主竟然以他们想要干涉渊为理由,说杀就杀,一点都不带手软的。 “正是这件事后,在门主的提议下,各堂口的长老、护法的席位才有了扩充,变成了现在的格局。” 十三听到这里眉梢一挑。 “现在的席位是多少?” “你…” 钩吻闻言整个人微微一愣,对方这是多久没回宗门了?但还没等她把疑惑问出来,就看到了那张面具下冰冷的目光。 “现在各堂口除了正副“主”不变外,长老变成了四人,护法则扩充到了八人。” 十三闻言点点头。 渊主是什么样的存在,十三已经通过沈既微有所了解。 渊主被杀,对焚隐而言确实是非常大的事情,难怪大批风满楼的据点都出现了关门的情况。但不知为何,在听完了钩吻的话后,十三却敏锐的感觉到,这件事里头似乎透着某种古怪的感觉。 渊主空悬这么多年,突然就重新选定了第一序列。 但这第一序列却在继位一年就被暗杀了。 然后,婆娑门主就顺理成章的开始肃清整个焚隐圣地,更是扩充了长老与护法的席位。 摸了摸下巴,十三的目光中若有所思。 不知道为什么,十三总是不自觉的会想到他在地球时看过的那些宫斗戏码。 这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有目的。 所以,沈既微背后的这位大佬,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第208章 沾着泪痕的信笺 十三入道我秘境的第六天。 廖问仙于中州出云岭血屠奢耀城的事情终于是传到了东土,此消息一出,一石激起千层浪。 有人歌颂他视死如归的莫大勇气,称赞他是廖家最后的风骨;也有人则评价他的做法太过偏激,逞一时的匹夫之勇却葬送了廖家最后的血脉,但不管世人对他是歌颂也好,贬低也罢,廖问仙终究是斩断了那心中折磨了他两百多年的执念。 孑然一身。 廖问仙人虽然走了,但他留下的东西,却在中州掀起了新一轮的纷争。 铸龙身的传功秘简,虽然比不上功法那么直接,但也绝对是令无数修士乃至异族眼馋的至宝。 毕竟,万一修习了铸龙身的修士真的一路高歌的修行下去,花了个几百上千年最后真的把铸龙身的功法给逆推出来了呢? 这种可能不能说没有,尤其是放在圣地的天骄身上。 所以,当三尊圣地降临奢耀城带回了廖问仙的头颅之后不久,奢族也对这三大玄门圣地发动了战争。 自上个纪元开始,强大的种族之间就已经很少再有超大规模的战争了。这一次,奢族挑起的战火虽然不算是超大规模的,但也绝对不是寻常宗门所能承受的。为了确保铸龙身这门秘术的绝对掌控,奢族甚至一度动用了镇族仙器! 但好在能在中州扎根的圣地也没有一个是好拿捏的,得到了铸龙身传承的这三尊圣地分别是彻微阁,百尺崖,窥天剑屿,更是屹立中州无数年的老牌圣地了。面对奢族的强势攻伐,他们其实在得到铸龙身秘简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会背上廖家的因果,但还是义无反顾的决定抗下它。 原因也很简单,这些圣地的掌权者们已经猜到了廖问仙的想法,这是一场已故之人和他们做的交易。 得到秘法,成为廖问仙阻挡奢族的刀和标靶。 廖问仙是廖家最后的血脉,平心而论,换做任何人都不会放任家族秘术失传,所以廖问仙肯定已经找到了让他满意的传人。 只是这个传人,现在八成还没有成长起来,还没有直面奢族的实力罢了。 他们能想到,奢族自然也能想到。所以,在奢族挑起了与人族三尊玄门圣地的战争之后,已经派了大批的族人从中州赶往各州部。 廖问仙自东土而归,万里路遥始终是孤身一人。 他太了解奢族的自私和贪婪了,所以这一路上他都没有与什么人打过交道,一直餐风饮露,几乎没留下任何的痕迹。因此,奢族一时之间也不知道他这些年到底藏在了哪里,只能用最笨的办法,派大量的族人去往各个大州寻找线索,一时间,各大洲都闹的鸡飞狗跳。 不同于其他人只能胡乱的猜测,无双剑宗的高层们在一听到这则消息的时候,就已经可以笃定,这位血屠了奢耀城的廖家遗孤,就是曾经一直守在洗剑峰闻道阁的守阁长老。 所有人在听到消息的时候都震惊到,尤其是为他送行的韩云尚,更是呆若木鸡的愣愣的站在一旁,许久都没有说话。 他们都知道廖问仙是舟水寒带回宗门的。养好伤之后,廖问仙也就在无双剑宗住了下来,这一住,就是两百余年。因为他的修为高,所以宗门就给他安排了个守阁长老的活,但谁都没想过廖问仙的来头居然这么大,竟然是中州万古世家的传人。 “廖兄走的前一晚,我还跟他说,我说若是哪天觉得累了,就回家里来…” 韩云尚微昂着头颅,缓缓闭上了双眼。 两百年的相处,一朝阴阳两隔。或许,他真的太累了吧。 无双剑宗的高层们没有想到廖问仙的身份竟然会如此不凡,底下的弟子就更不会往这方面想了。 廖问仙在无双剑宗的时候,一直是一副邋里邋遢不修边幅的小老头形象,整日里除了喝酒就是睡觉,这种形象,与那血屠了整个奢耀城的狠辣剑客完全就不在同一个世界里。 宗主姜天图当即就下了死命令,这件事情,所有知道的人一概不准说出去半个字。 毕竟,奢族入各州的消息也随着廖问仙的事情被传开。若是让奢族知道了廖问仙之前一直待在无双剑宗,那估计无双剑宗就真的到头了。 众人自然也都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纷纷向掌门做了保证。但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就在廖问仙身死的消息传到了无双剑宗的当晚,舞剑峰太上长老金九凤,竟然自戕于廖问仙曾经看守的那座闻道阁的顶楼。 韩云尚等峰主赶到的时候,金九凤已经彻底没有了呼吸。她那已经苍老的嘴角微微勾起,似苦笑又似解脱,只是那眼角却还残留着没有被拭去的泪痕。 叶兰歌在整理她遗体的时候在她的怀中发现了一封信,那信封上全是水渍,也晕染了墨痕。打开之后才发现,这信是写给无双剑宗的,同时也是写给廖问仙的。 [致同门诸亲,吾已决意随问仙去,在此隆冬。 书此信笺,心有万般情结,一时竟不知该从何说起。 我与问仙相识,便是在三九寒冬。缘旷野杳杳,一眼万年;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他一直藏在那冗长的厚重过往之中,纵然两百载春秋,依旧如浮萍般逐流。 我从未走进过他的心坎,爱哉怨哉都不过是我一个人的悲欢。 我眼见着那时间的刀痕慢慢在他的眉间刻下了化不开的心酸,看着无数个昼夜在瀚海的沉浮中翻转,但他的世界里,却始终没有人来。 我看着他在人潮的背影里自斟自饮,听着他宿醉后的呓语,他告诉我他非贤人良配,但我却执迷不悟的想把他从过去的记忆里唤醒。 那天晚上我抱住了他,问他能不能为了我留下。但他告诉我,中州还有很多人在等他。 我眼睁睁的看着他穿上了旧衣,一步步踏上了他来时的路。在那个夜与昼的交替之间,斩断了我两百年来的情愫。 新雪一年一年,一直都没有了他的消息。我曾天真的以为,他会在某个寂寥的夜里回到这片我熟悉的土地,但我最终也没能等到重逢之期。 他曾跟我说,他根本配不上我,因为他是个胆小的懦夫。 我不懂,却也根本不在乎。我只想能和所爱的人一起在岁月的见证里步入风尘。 但现在我终于明白,他注定是那要远行的人。 时隔两年,我再次听到了他的消息。 他终于如愿的找到了那些一直在等他的人,只是,他却独独遗漏了我。 如今,他走了,我也老了。 我不知道他在奈何桥上会停留多久,但我怕我会错过和他最后的相逢,所以,我也走了。 不用为我感到难过,诸位的笑颜会永远印在我的心怀。你我皆是道途中的使徒,我们也终将再汇于时间的尽头。 金九凤,绝笔。] “哎…” 韩云尚看完信笺深深的叹了口气。 “问世间情为何物啊…” “这么多年,我居然从来都不知道金师姑居然一直深爱着廖长老。” 叶兰歌心头很不是滋味。 有些自责,又有些愧疚。 她的年纪在众人中都是偏小的,因为舞剑峰的上一任峰主,也就是她的师傅在一次争夺机缘的过程中意外陨落。而那个时候,她恰巧突破了凝神境,所以在掌门的决议下,舞剑峰的峰主最后传到了她的手上。 而金九凤,正是她师傅的大师姐。 “把信收好吧,金长老的后事……就交由叶峰主你来亲自处理吧。” 沈宿山也是微微摇了摇头。 不管怎么说,金九凤的死对无双剑宗来说都是个悲剧,也是个巨大的损失。毕竟无双剑宗的凝神大境的修士可没有圣地那么多。 “不过话又说回来,廖长老在我无双剑宗待了这么久,也没把铸龙身传给宗门,啧啧…” 沈宿山一旁,箫莫离有些阴阳怪气的说道。 “姓箫的,你怎么说话呢!” 箫莫离的话音刚落,沈宿山当即就阴着脸的怼了上去。 “我说的有问题吗?” 箫莫离瞥了一眼沈宿山不以为意。 “他廖问仙不管怎么说都是我无双剑宗救下来的吧?又在宗门里待了两百多年,吃宗门的喝宗门的用着宗门的修炼资源,结果到死都没把秘术传给宗门,活脱脱一头喂不熟的白眼狼,嘁……” “箫峰主,这话说的就有些重了吧?” 韩云尚皱着眉头道。 “以廖长老的心智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试问,若现在世人都知我无双剑宗有廖家秘术,你觉得,奢族的高手是现在的宗门能挡得住的?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箫峰主不会不知道吧?” “奢族?若真有廖家秘术在手,我无双剑宗为什么不能以此为筹码要求其他圣地对我宗门进行庇佑?” 箫莫离反问道。 “好了,够了,都不要再吵了。” 叶兰歌揽起金九凤的遗体,回头淡淡的说了一句。 “廖家秘术乃是脱胎于道源之术的神妙秘术,就算我们投靠的圣地可以帮我们挡下来自奢族的压力,但其他宗门呢?魔道的觊觎呢?其他种族的窥视呢?坦率的说,现在的无双剑宗,护不住这门铸龙身。” “叶峰主所言甚是。” 韩云尚点了点头。 “若我剑宗现在有春秋府那样的实力,确实可以和一尊圣地共享一门秘术。但显然,现在的剑宗还做不到。不要忘了,若不是现在众生魔相跌落了圣地位格,光是他们觊觎宗门镇派就已经够让我等头疼的了。” “得得得,你们都有理,当我没说。” 箫莫离无所谓的耸了耸肩,但当他背过身躯,他的眼底,却闪烁着别样的光。 …… “少主。” 十三闻言,侧过脸庞看了一眼。 “伤都好了?” “基本上好了七七八八了,只是经脉的话,可能还需要蕴养一段时间,但应该不影响战斗。” 钩吻低眉看向眼前的少年,目光中依旧是化不开的惊异,以及一丝丝的惊恐。 毕竟那一拳给她留下的印象实在是太深了。 虽说确实她有轻敌的成分在里面,但不可否认,对方应该也手下留情了。 若当时十三左手持着强横剑器或刀器,估计就算自己有所防备,能不能活下来也不好说。 更何况,谁知道少主到底有没有尽全力呢? “嗯,只要不影响战斗就好。毕竟明天就是道我凌风崖现世的日子,若是能把握住这次的机会把你一举推到凝神大境也算是个不小的收获。往后,你就跟着秋夏吧。” 坦白的说,钩吻长的还挺好看,就是有一个焚隐修士的通病,杀意太重。 “是,少主。” 对于被三十九用奴心养剑术控制这件事,钩吻也很无奈。毕竟她好不容易修炼到了这个地步,自然是不想就这么死了的。 原本三十九的养剑术控制的是柳儿,也就是现在的惊蛰,但自从她被沈既微收为徒弟之后,三十九就解除了对她的控制。 对惊蛰来说,能真正踏上修行就已经是莫大的造化了,更何况她修还是焚隐的秘术。所以忠诚方面自然不用过多担心,再不济,还有沈既微呢。 没有杀了钩吻,是十三考虑再三的结果。 现在沈既微成了光杆司令,对焚隐内部的消息一无所知,而钩吻的出现,则刚好弥补了这个空白。 陆采芙虽说现在也是焚隐的修士,而且身份估计还非同寻常,但这两年多她一直没有再联系过自己,大概是还没彻底迈过心中的那道坎吧。 如果钩吻的修为过低,那很多事情估计她都不知道,可若是她的修为很高,想要完全掌控她也不太现实。毕竟焚隐的修士真的不能单单以生死来威胁。 “少主,属下有个疑问。” 钩吻思来想去,还是决定问出心中的疑惑。 “说。” 十三大概已经猜出她想问什么了。 “属下想知道,少主为何不知道有关不语的事情?按理来说,这么大的事,整个焚隐圣地里除了血炼堂的死士们,只要是正式成员应该都有所耳闻才对。” 钩吻没有直接去询问十三的身份,毕竟此一时彼一时了,所以她选择拐弯抹角的旁敲侧击着。 “这个问题,等出了道我秘境之后,自己去问沈既微。” 十三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 让钩吻去问沈既微,沈既微就会把自己脑补的东西都告诉她,比他自己说要强太多了。 “沈既微?” 钩吻有些疑惑,这名字听上去有些耳熟。 “以前的内门执事,后来调去了婆娑门。” 钩吻闻言,眸子猛地一眯。 第209章 强硬态度 素月城,常家宅邸。 阵阵凄厉的嚎啕声哭声已经持续了快小半个时辰了。自打常诗悦回来,整个常家大宅就没安宁过。 “哥,那可是你的亲外甥啊!你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他死在外面不管吗?” 常诗悦不停的跺着脚,凌乱的头发让她的表情显得有些的狰狞,根本看不出一丝大家族的风范。 “卫霖那个怂包,自己的儿子被人杀了,他居然让我这个当别插手!你听听,这是人话吗?” “我不管,我必须要给我儿报仇,哥,这次你必须要帮我。” 常诗悦对面,一个中年模样的男子微蹙着眉。 他是常家的大少爷常耀恒。束着高冠两鬓有些发白的他看上去文质彬彬,但实际上却也是个心狠手辣之辈。因为他爹还健在,所以现在他还不是名义上的家主,但实际上,现在常家的大小事务一直都是他在打理。 听到自己外甥被人给杀了,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反而和卫霖一样,在思考凶手会不会有强硬的后台,是什么样的什么身份,常家会不会因此被卷入莫名的因果之中。 说到底,卫长歌毕竟是姓卫的,他的妹妹自打嫁到卫家之后,严格来说就已经不算是常家的人了。 当然了,若是有好处,那他这个卫霖的大舅哥自然是要分一杯羹的,毕竟当初的卫家就是仰仗常家的扶持才挺过来的。但倘若因为某件事可能会让常家卷入莫名的纷争之中,站在他的立场,他是真的不太想考虑。 但奈何常诗悦毕竟是自己的亲妹妹,若外甥被杀,自己这个当舅舅的一点表示都没有,怕是会寒了卫家的心。 “依你所言,长歌是在道我秘境中被杀死的,那贼人想必应该也是脱凡境的修士…这样,我让常在和常随带二十个脱凡境的修士随你去卫家,卫霖不是已经在调查了吗?一旦他有了线索,找到了凶手,这二十二人任你差遣。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常耀恒目光郑重的看向常诗悦。 “敢对青虹剑宗下死手,对方很可能确实有些背景。你命人把他打的再惨都不要紧,但出气归出气,在搞清楚对方的根脚之前,人你还不能杀。当然了,若最后查出对方没有什么很强硬的背景,你就是把他千刀万剐了为兄也没有意见。如何?” 常诗悦闻言,目光微微闪了闪,随即点了点头。 “行,我先留他一条狗命!” “嗯,那就这样吧,我手里还有些事情,记住了,一切以卫霖的决定为主。” 卫霖的为人他还是知道的,处理事情也够全面。 如果对方能惹得起,自己这么做算是卖了卫家一个人情。如果惹不起,自己也算给出了一个交代,卫霖也会晓得轻重,不会真的拿常家的人当刀子。 “我…我知道了。” 听到兄长让自己听卫霖的安排,常诗悦本能的想反驳,但还是硬生生止住了。 不管怎么讲,先把人带出常家再说。 至于到了卧龙涧查到了凶手之后,自己怎么可能会听卫霖那个缩头王八的决定! 她现在一心就想替她儿子报仇。 与此同时,卫家的探子也已经抵达了卧龙涧,开始了走访和调查。 这道我洞天秘境是可以提前离开的,只是一旦离开了之后就别再想重新进去。因为入口已经在第二天一早就自动关闭了,只有一个单向的传送阵可以让修士从秘境中脱身。 随着洞天开放的时间越来越长,争夺也日益激烈。不少势力都汇聚到了这里,准备在秘境结束的时候给出来的弟子们护道。 当然了,也有人因为各种原因提前离开了洞天,例如被人追杀走投无路,或是得到了好的灵根已经心满意足等等等等。 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不管哪些人得到了最后凌风崖的传承,二十七天之后,这秘境都会再次隐没,所有的修士都会被强行送出洞天,等待下一个百年轮回重新开启。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这一次道我洞天的开放,见溟云苓的身影一直都未曾出现,这让一大批在脱凡大境想要追求更极境的修士捶胸顿足。 错过了这一次机缘,想要再弄到见溟云苓那就真的只能硬凭运气了。 毕竟现在东土有准确消息并且有规律可追的见溟云苓的踪迹实在太少了。 上一次金玉楼有见溟云苓拍卖还是在四十多年前,那一次,三株见溟云苓中价格最低的一株拍到了一千一百七十万,最高的一株都快接近一千七百万灵石了,这么高的价格让无数脱凡境的修士咋舌不已。 所以,能抢到一株,哪怕拿出去卖都是一笔横财。 只可惜,这一次秘境洞开见溟云苓硬是没有出现。亦或者,其实它已经出现了,但因为位置很偏僻,被人全部给薅走了。 又是一日过去,道我洞天里那水墨殷红的太阳浮现在湛蓝的天穹,祥云在太阳下来回“飘荡”,像极了一幅精美的定格动画。 当“太阳”洒下金红色的神霞,一缕金光照彻了整个秘境。 “走吧,道我凌风崖已经洞开,今天的目的很简单,帮钩吻拿到一份传承。” 十三淡然的看向山水的尽头,那金光像极了地球上动画片中猴王出世的场景。 根据钩吻得到的情报,每次道我凌风崖洞开,一共会有九个蒲团出现在凌风崖上的凌风殿内。 当凌风崖洞开后的翌日“一早”,凌风殿就会关闭。届时,每一个坐在蒲团上的人,都可以得到那位道宗前辈留下的一缕道韵。 这缕道韵之中,就包括了他在各个大境破境时的感悟。 虽然每个人的修行路数不同,道也不同,但有些东西毕竟是殊途同归的。经过了这次道韵传承,等于修士已经有了一次“破境”凝神的经历,在这个基础上,修士可以结合自己的道和修行法最终走出自己的凝神大道。 当然了,这概率并不是百分百的。但据说,所有经历过凌风崖传道的修士,其中有六成都突破到了凝神大境,更有少数厚积薄发者当场完成了破境,可谓水到渠成。 “多谢少主。” 钩吻低头作揖。 她已经想起来沈既微是谁了。 当初那个突然被撤销了身份的内门执事,原来他居然去了婆娑门。听闻他后来还被另一位姓潭的执事刺杀过,不过刺杀他的人被他反杀了。 一个内门执事,突然被秘密调去了婆娑门,而且在当初婆娑门主肃清内部的时候并没有涉及到他,说明这件事情起码也是婆娑门长老李长思这个级别的大佬亲自授意的。从这里不难分析,沈既微现在的身份应该不一般。 但听少主的语气,他叫沈既微好像和叫自己差不多的感觉,就仿佛沈既微是他下属一般,这么看来,少主的身份真的不简单呐。 挨打了一顿之后,好像因祸得福的给自己找了个靠山? …… 像是金风剥开了一程又一程晕染了水墨的山峦,绝美的画卷在众人的视野中徐徐展开,一尊孤耸于悬崖之畔的道家殿宇在金光的照彻下浮现在众人的眼前。 白玉般的悬梯贴着陡峭崖壁一直延伸到下方的云雾里,苍松翠柏依偎着古殿迎风矗立,头顶上一层一层的祥云仿佛将苍穹分成了九重,整个殿宇沐浴在金色的神光里,仿佛真正的道家仙境。 三人抵达道我凌风崖的时候,此地已经站满了各路修士。但相比于初入秘境的时候,人起码少了四成。 看不见的云雾深处传来阵阵钟声,给这座不大的道场披上了一丝庄严。在这些悠远的钟声之中,众人仿佛听到了一个道人的轻声呢喃,他念着那缥缈的古经,仰望着通往大道彼岸的路途。 殿宇的大门已经洞开,众人的视线越过不高的门槛,九个蒲团以九宫之位排列,静静的陈列在世人的眼前。 踏入道门,坐上蒲团,一只脚便迈入了凝神大境的世界。 人群中,有人的呼吸越来越粗重,但饶是如此,依然没有人第一个站出来。 十三和钩吻离开之后,九赤苏禾处的争夺越发的激烈。最后两枚灵果带来的杀业超过了所有人的想象,让在场的修士为之胆寒。 那高高堆砌的尸骸加起来,足足有七百余人。 虽然这里灵桥境修士的占比并不高,但也有近百人。而点燃了第五火有资格冲击凝神境界的修士就更多了,只不过,因为有了之前的血腥经历,在场的人目前来看还算克制。 “都没人愿意当这个出头鸟吗?” 眼见着气氛越来越压抑,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既然大家都不愿意率先站出来,那第一个蒲团,在下就不客气了。” 太阴古教的圣子林羡荫负手走出了人群,来到了大殿的门口看向众人。 “想必之前的杀戮各位也不想再经历了,所以我提议,这一次,干脆以打擂的形式来决定这机缘的归属吧。如今我站在这里,等另外八位自告奋勇的道友站出来之后一同接受其他道友的挑战,生死各安天命,胜者夺取机缘,诸位以为如何?” 林羡荫环伺了一圈后淡然开口。 倒不是他心地有多善良,只是相比于混战,这种形式其实反而对他更有利。 蒲团一共有九个,以九宫之位排列。 根据以往的经验看,最靠里面的三个蒲团得到的感悟是最深的也是最清晰的,最靠近门槛的三个蒲团则要相对差了些许。 虽然从以往的数据来看,这差距不是很大,但却在无形之中给众人做了划分。 九个被挑战者,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最外面的三个蒲团的竞争最为激烈,其次是中间的三个。 而他作为太阴古教的道子,实力和身份都不容小觑,会主动选择挑战他的人应该不多,所以,以这种方式来角逐归属的话,林羡荫大概率能拿到一个很好的位置,而且还不用费多大的力气。 而且,混战之中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出现,相比那种不稳定的方式,他更愿意选择打擂制。虽然他还准备再冲刺冲刺神藏秘境,但这并不妨碍他通过这次机缘“预览”一下凝神大境的破境过程。 “我没有意见。” 林羡荫的话刚说完,一个同样身穿道袍的男子便走到了林羡阴的身边。 看面相,此人比林羡阴大了太多,毕竟不是每个修士都能在很年轻的时候就走到这一步的。 “龙鸣道宗商稔海,灵桥境,我选五号那个蒲团。” 来人漠然的报出了自己的宗门和修为,以及他想要占据的蒲团,显然,前三个蒲团他也没有太大的信心能守得住。 有了第一个和第二个修士带头,再加上林羡荫的名声和他提出的方案也确实可行,众人似乎便默认了这种争夺的方式,后续的人也很自然跟了上来。 “魈山魔宗徐不忌,灵桥境。我选四号。” 一个裹着兽皮面容阴冷的男子也飞身到了殿门前,目光森然的从人群中扫过。 “云岚道宗吴念,灵桥境,我……我选第七号蒲团。” 徐不忌之后,再次出现了一个十三熟悉的宗门。但显然,吴念的选择要更加保守一点。 “九仙宫黯玥,第五火,第六号蒲团。” 吴念话音落下,黯玥仙子依旧是一席红白相接的长裙,虽然她现在只有第五火的修为,但却比吴念更大胆一些。 “苍玄岭余晖,灵桥境,第八号蒲团。” 又一人走上前来,看年纪,余晖甚至比龙鸣道宗的商稔海还要大一些。 “既然如此,那第九号蒲团就由我来守擂吧,言灵书院,项晚渔,灵桥境。” 一个看上去颇有些知性美的女子含笑着走上人前。至此,九个位置已去其七,只剩下第二和第三号蒲团暂时还没有人站出来。 毕竟现在出场的,只有林羡荫和黯玥两人是圣地的传人,但黯玥本人只有第五火的修为,所以众人也还算有自知之明,没有强行去站那最好的两个位置。 “各位道友都这么客气的吗?呵…” 人群中,一个身着华服看上去比林羡荫大个几岁男子的笑呵呵的走了出来。 “在下玄骨门邵行歌,既然诸位都这么客气,那这…” 他的话还没说完,林羡荫的身侧,突然浮现出一个戴着面具的窈窕少女。 “这第二号蒲团我占了。” 三十九压根就没报修为和名字,但那面具下如刀般凌厉的森然目光却让邵行歌不自觉的心头一紧。 “嗯?” !为什么好端端的突然会有焚隐的狗跳出来捣乱啊? “呃…呵呵…” 邵行歌略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在下本就没打算选二号,既然阁下选了二号,那这三…” 结果,他的话刚出口,又是一道身影显化出身形。 “第三号蒲团我占了。这两个蒲团,谁动,谁死。” 钩吻的话语很轻,但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三十九和钩吻两人身上的杀气骤然间同时爆发,血腥的杀伐气息毫不掩饰出俾睨着余下的众人,一时之间,众人竟然集体选择了沉默。 第210章 我们做事就是这样 邵歌行的表情变得非常的难看,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两个焚隐的弟子一丝一毫的面子都没给他留。 不光是邵歌行,其他的修士闻言,眉头也不由自主的皱了起来。 这两个焚隐的女修士好生霸道,尤其是占据了第三号蒲团的那位,简直没把在座的众人放在眼里。 死死的咬着牙,邵歌行虽然憋得满脸通红,但最终还是默默的退回了人群中。 “老子一个大老爷们,才不跟两个小娘们儿一般见识!哼!” 心中纵有万般不甘,但这次秘境之行他并没有同行之人,就这么跟焚隐的人死磕太划不来了。 退一步确实越想越气,但邵歌行也实在不敢冒这个险,鬼知道这周围还有没有焚隐的人。 秦砚秋站在人群中,目光异样的看向钩吻。 他们碧情刀宗素来也是以霸道著称,但那种霸道,更多的是技法上的一往无前,大开大合的攻杀手段,而钩吻现在所展现出来的霸道,确是一种有恃无恐的威胁。 不过好在,他压根就不需要去争夺这种机缘。 三分斩尸体,乃是天生的至尊位。爽灵之魂修复后,只要他不夭折,大境界上对他而言是没有任何桎梏的。他唯一需要努力突破的,是每个大境界的极境。 修身境的通神秘境他已经完成了,现在,他把目光聚焦在了神藏秘境。只可惜,这次来道我洞天之后,一直没见到见溟云苓的踪迹,连个消息都没听到。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他现在还没有搭起灵桥,还有一些时间去准备。 除了秦砚秋,黯玥也一脸好奇的在三十九和钩吻的身上来回扫视着。除了好奇,她的眼底深处还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这眼神也被藏在暗处的十三看的清清楚楚。 “恕我直言,焚隐虽是圣地,但阁下这么做,是不是有些太不合规矩了?” 一个灵桥境的道宗修士看着两人不悦的皱了皱眉。 敢现在就站出来接受众人挑战的,都是对自己非常自信的。 但其实人群之中还是有不少修士在默默观望着,他们都想通过别人的战斗来摸清楚这些人的实力,好判断自己到底该去什么样的位置。但钩吻这么说,显然是打算直接包下两个最好的位置。 “就是!听你说话如此狂妄,我还以为你已经凝神大境了呢!” 有人出言,自然就有人附和,虽然这些人对焚隐圣地都是忌惮万分,但能修到脱凡大境偏后期的,哪个不是有脾气的人? “莫不是你以为,凭你们两个能拦得住我们这么多人?” 一个手持巨斧的玄门第五火的修士站了出来。 “诸位,照我说,我们干脆先把这两个不守规矩的人杀了之后再来争机缘,诸位意下……” 那人话还没说完,突然之间,再次有一股隐晦的空间波动从他的身后传来。那持斧之人心下一惊,想都没想便施展出宗门御敌秘术,一把极其厚重的玄斧虚影出现在身后将他和突然出现的人影隔开。 于此同时,他的身上骤现迸发五道神光,真元也在身后形成了厚厚的护体罡气,反应不可谓不迅速,但下一刻—— “砰!” 一只手臂直接轰碎了斧影,打穿了他的护体罡气。在他惊恐的目光中,那只手直接从他的后心刺入,穿身而过,最后从胸前探了出来。而那只手的掌心里,赫然还握着一颗尚在跳动的血淋淋的心脏! “不要!” “噗。” 一声惊呼之中,那颗滚烫的心在偷袭之人一脸冷漠的杀意中被捏碎,鲜血飞溅,射入了他的瞳孔。 心火熄灭,持斧之人的巨斧从手中滑落,落在地上溅起飞尘。他眼中的光芒慢慢黯淡,最终彻底熄灭。 戴着面具的十三淡漠的将手慢慢从前面抽了回来,也不管被鲜血清透了的左臂,冰冷的没有丝毫温度的目光默默扫了一圈在场的人,还特地在方才出言的几人身上定格了一会后才不紧不慢的开口。 “我们做事,就是这样。” 话罢,十三冲三十九和钩吻微微颔首,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消失不见。 没有人出手阻拦,也没有人对十三动手,所有人都各怀心思的看着地上冰冷的尸体。人群之中,邵歌行不自觉的微微缩了缩脖子,感觉心口凉飕飕的。 一时间,凌风崖上鸦雀无声。 “话我已经说过了,这两个位置,谁动,谁死!想动手的尽管来试试。你们想要抢其他的蒲团我们懒得去管,也不会去干涉,我们只要两个席位。” 见众人都不说话,钩吻清冷的声音再次传来,话罢,她和三十九很干脆的直接步入了大殿内。 “算了,这两个位置……让给她们算了。” 一个修士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心中有惊恐也有庆幸。 能一招直接干脆利索的杀掉第五火的玄门修士,甚至连刀剑都没动用。 更离谱的是,他刚才都没从对方的身上感受到施展秘术时的真元波动。这说明什么?说明来人的修为在众人之中绝对是最顶尖的存在。而且很有可能,对方距离凝神大境只差最后一层薄薄窗户纸了,所以焚隐才只要了两个席位,因为人家压根不需要这机缘。 跟他有同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况且,现在现身的只是三人,谁知道暗中到底还藏了多少人?这也是众人都那么忌惮焚隐的原因。 掌握着遁虚术,就掌握了挑起战斗的绝对先手权,能限制遁虚术的秘术实在太少了,而且大多数还都掌握在人家自己的手里。 殿宇前,其余七人也都没说话,林羡荫目光闪了闪,他也没想到突然会出现这种情况。 相比于焚隐,太阴古教虽然也是圣地,但带给世人的恐惧感跟焚隐肯定是不能比的。所以,可以预见,待会很可能会有人为了抢夺最好的位置而选择跟他捉对厮杀。 好烦,焚隐真的好烦! 大家都是修行者,为什么这帮人的秘术这么恶心! 黯玥仙子眉梢微挑,看了一眼已经进入大殿的两人没有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徐不忌和商稔海很有默契的对视了一眼,他们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压力。 毕竟除了前面三个位置,四号到六号肯定是争夺最激烈的,持续不断的战斗下来,最后甚至可能连挑战七号到九号的实力都保留不住,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人都没急着出手的原因。 倒是项晚渔一直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她守的是第九号蒲团,一股知性之美的她站在水墨画卷般的殿宇前,给人一种相得益彰的和谐美感。 “好了,既然大家都想跟里面那两个疯女人一般见识,那这机缘之争也就可以开始了。但还有几点我先把丑话讲在前头。” 林羡荫扫了一圈后,见九成的修士都默认了将二号三号蒲团让给焚隐的这帮疯狗后也是很无奈的在心里叹了口气。 对方拿捏的很有分寸,两个蒲团,基本已经是众人能够接受的极限了。同时又让第三个修士以血腥手段震慑了众人,确实效果非常的好。 这是焚隐独有的优势,毕竟大家都是人,不怕贼偷就怕贼一天到晚的惦记你,何况这贼还百无禁忌杀人如麻。 “因为守擂之人很可能需要进行持续不断的战斗,所以每场战斗结束后,擂主可以有一炷香的时间修整。谁若是敢在这个时候出手,我林羡荫哪怕不要这场机缘,也会尽全力将其就地格杀!” 众人闻言也都没有异议。这限制确实合理,否则谁会愿意先站出来当这个擂主? “第二点,因为这里人太多,每个修士只有一次选择挑战的机会,败者自觉退出。第三点,当擂主连续守擂成功三次之后,再有修士想要挑战该擂主,必须先淘汰另外一位对手,否则这么多的人,打到明天大殿关闭也打不完,而且也对擂主太不公平。” “机缘人人想要,所以接下来,大家就各凭实力争取吧。捉对厮杀下生死不论不结因果,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如果觉得实力不够但又想观战者,麻烦退后三里,去对面的山峰观战。” 林羡荫说完,几息之后慢慢有人开始向着对面的山头飞奔而去。 这些人大多数都是第五火的修为,有些甚至才第四火,来这秘境纯粹就是碰运气的。林羡荫是太子,说的话还是有一定公信力和分量的,再加上他也没特别偏袒谁,所以众人也都能接受这个提议。 当然了,焚隐的疯狗不算在内,这帮人不讲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人群分开后,现场差不多还留了五百余人,灵桥境的九十三人是一个都没少,但让人诧异的是,这其中竟然还站着一个第四火的女子。 “季师妹,你这么有把握的吗?” 黯玥略有些诧异的看着那修为只有脱凡境第四火的女子。 “师姐说笑了,师妹我只是想试试,打不过我就直接认输了。” 原来那女子也是九仙宫的人,听了黯玥的问话后不以为意的笑了笑。 两人正聊着,一个身穿杏黄色道袍,手持拂尘的道宗修士走了出来。 “朝仙宗闻天行,请龙鸣道宗商道友赐教。” 一身青色道袍的商稔海目光肃然的点点头。 朝仙宗是东土老牌的一流宗门,和龙鸣道宗的实力大差不差,这闻天行的修为一点都不弱于他,而且看年纪,比他还小不少。 他已经卡在灵桥境很久了,因为资质和悟性的原因,商稔海是既看不到神藏境的光景,又摸不到凝神境的门楣,所以这一次道我秘境对他而言意义重大。 他的年纪毕竟摆在那里,宗门不可能再为他浪费资源了。若是这次不能借着凌风殿的传承去感悟破境凝神的玄妙,那他估计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踏足那个境界了。 “得罪了。” 闻天行话罢,手下是一点都没有谦让的意思,一抬手,就是灵桥境的修为全力施展。 层层祥云中忽见星爆灿光,极光如电,带着星辰陨落的骇人声势直直的轰向商稔海。 众人已经退开,给了两人斗法的场地。 每一次机缘之争都如百舸争流,大道修行从来都没有那么多的退路,因此两人抬手便是杀招,生死各安天命。 “盘龙玉璧。” 星陨当面,商稔海心如止水。他没有对方的天资高,却有着比对方更丰富的战斗经验。 一条青色卧龙盘在商稔海的身前,龙身上散发着阵阵龙威,道韵荡漾之下,盘龙恍如活物。 “轰!” 星辰在盘龙身上炸裂,逸散出道道神光,盘龙在真元的注入下并没有就此消散,反而冲着闻天行昂首就是一声高亢的龙吟。 “昂!” 圣灵跃渊鳞飞扬,一声长鸣震九霄。龙鸣道宗的道术,据说是其开山祖师观太古龙族的神韵所创,其术自带一缕龙威,在这一声突如其来的龙吟下,闻天行明显的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 “不好!” 虽然闻天行很快就从迷失中走了出来,但商稔海毕竟不是才修道的毛头小子,怎么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等闻天行回神的时候,一个巨大的龙首已经到他的眼前了。 “砰。” 虽然他已经很努力的想掐动道术做出防守,但终究还是迟了一步。 那尚未完全成型的星盾直接被龙首冲破,连带着的,他的身影也被轰出了百丈远。 这一击,商稔海可谓是用尽了全力,一丝一毫的留手都没有。若是被对方挡下,那他将会处于很大的被动,但这世上毕竟没有如果。 他不想打拉锯战,那对他后续的守擂太过被动,而且还会暴露更多的底牌,所以他选择了冒险,所幸,他也侥幸成功了。 闻天行没死,但也受了极重的伤。 他心里多少有些憋屈,商稔海的这一手龙吟术确实出其不意,声音竟然能让修士神念恍惚。但其实有了防备之后,想要破解也并不难。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觉得自己肯定不会输,但毕竟事实就是事实,他就是再不甘也没有办法。 吞下一颗疗伤丹药,闻天行冷着脸抱拳一礼后直接离开了凌风崖。有了他打了头阵之后,整个凌风崖瞬间火热了起来! “万邺城百里氏,百里追,请赐教。” 一个面容冷峻身穿蓝黑色玄袍的男子冲着徐不忌微微抱拳,随即,一把通体湛蓝的弩箭出现在他的右手中。 弩箭的尾部,是闪烁着五色神光的雀凰翎,箭头通体乌黑,显然是淬着剧毒,望着令人生畏,散发着摄人心魄的冷芒。 “那是…百里氏的射月逐星弩?” 百里氏,东土有名的修行世家。祖上最早是猎户出身,成为了修士之后也是修的箭道,善射,善使各种剧毒。虽然不是万古世家,但实力绝对不可小觑。 据说很早之前百里氏的某位老祖曾经去过六道墨家修行过一段时间,回来之后,那老祖结合了墨家秘法与自身箭道,以家族传承的宝器为基础,改良出了后来名震万邺城的大杀器——中品圣器:射月逐星弩。 此弩箭如极光,可破玄门罡气,能透道宗术法,凭圣器锋芒,百里氏短短百年便成为万邺城新锐,并一直延续至今。 百里追,百里氏近四十年来崛起的天骄,在箭之一道上颇有建树,万邺城一代也闯出了不小的名气,所以有些修士也认出了他。 “想啥呢,怎么可能是逐星弩。那可是圣器,怎么会让百里追随随便便就带到秘境来,难道百里家不怕被杀人夺宝吗?” 对面的山头上,修士凝望着凌风崖小声的交谈着。 “说的也是,估计是逐星弩的仿品,但制造的原理应该是相通的,就是不知道是什么品级。这下有好戏看了。” “呵呵,虽然这传承跟我等无缘,但我们可以找点乐子嘛。” 人群中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今儿个我坐庄,百里追挑战徐不忌,诸位有没有兴趣赌一把?” “嗯?” “!居然是梅友乾?” 第211章 传承争夺 “铛,铛,铛…” 一声声锐器相撞的金鸣在凌风崖上久久回荡,时不时还会传来刺耳的割裂声。 从清晨战至现在,五百多留下来争夺机缘的修士到此刻仅剩下数十人。 既然是争夺,那不论以什么样的方式,总免不了伴随着血腥的屠戮。有人战败后选择了离开,有人战败后选择了继续观战,而有的人,则永远的被留在了凌风崖的殿宇前。 横陈在一旁的六十多具尸骸中,绝大多数都是修为在第五火的修士。 面对已经搭起了五脏灵桥境的修士的殊死搏杀,不少人甚至来不及认输就被强势斩杀了。当然,有些即使是认输了也没有逃脱身陨的命运,求饶声转瞬间就被淹没在了鲜血里。毕竟,既然选择了参与这场争夺厮杀,就要提前做好死的准备。 在这些死尸之中,商稔海赫然在列。 他是第一个被挑战的“擂主”,拉开了传承争斗的序幕。他以一声高亢的龙吟出其不意的战胜了闻天行,却又在第三次的厮杀中黯然拉下了帷幕。 七十一岁的商稔海,与十七年前搭起了五脏间唯一的一道灵桥。 此后的这些年,他曾十六次尝试触摸神藏境未果,二十一次试图突破凝神境失败。最惨的一次,他在突破中真元突然紊乱,差点走火入魔身死道消。 但修行一道,尤其是从凝神大境开始,太讲究天赋和悟性了。那道看不见的门不知挡下了多少修士,即使商稔海从未想过放弃,屡败屡战,但却依然没有实现毕生的夙愿。 他自己其实也很清楚,这辈子的极限就是凝神大境。但命运却依然没有让他如愿,最终,他在一声“恨大道无情”的悲呼中,被对方以秘术撕裂了心脏。 杀他的人是一个魔道修士,如今也安静躺在他的身边。 和商稔海一样,那魔道修士也没有挺过第三轮的厮杀。绝境中他也曾试图背水一战,但依然没有真的做到逆风翻盘。 除了三十九和钩吻之外,其余的七人中,现在已经有四个擂主换了人。 龙鸣道宗商稔海战至身死。 魔修徐不忌重伤遁逃。 吴念重伤认输,对方最终选择放了他一条生路。 那比商稔海还大上稍许的苍玄岭修士余晖最终也被斩杀,尸首分离。 这些人被杀之后,新任的擂主也是一批一批的换,死的死伤的伤,但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那位言灵书院看上去有些文弱的女修士项晚渔竟然一直坚持到了现在。 虽然她守的只是第九号位子,但事实上,七号到九号并没有什么区别。 言灵书院并不是什么很有名的儒门上流大宗,甚至不是一流宗门,只是二流中一个还算不错的宗门,实力和现在的无双剑宗应该差不多,却并没有无双剑宗曾经的底蕴。 就是这样一个二流宗门中的弟子,项晚渔的年纪看上去居然并不比林羡荫大多少,如果对方没有服过驻颜丹的话,那这种资质和实力应该有更好的去处。 她的术也很特别,似乎和言有关系,本名法宝也是一卷长长的经卷。 一句“人心无相,身随言行”之后,漫天浮现各种儒家大道谏言,众人甚至能隐隐听到鸿儒的低语,大士的状言。 而作为她的对手,更是在项晚渔的一句“心默”之后直接被彻底沉默,半晌愣是没能施展出一道法诀,最终无奈离开。 此后,不少修士都挑战过这位看上去很有书卷气的女子,但无一例外全都被各种诡谲神异的“言”术“控制”。 显然,这女子虽然挑的是最后一个蒲团,但实力却绝对不是九人中垫底的。不过因为她一直都没有对挑战者痛下过杀手,最多也就把人打成重伤,所以挑战她反到成了最安全的选择。 除了项晚渔,被挑战次数最多的应该就是黯玥了。 作为九仙宫长老徐琴铮的弟子,虽然黯玥如今只有第五火的修为,但她会的秘术却是真的多。 道宗除了擅长长生之道外,本身就还以术法繁多著称,圣地九仙宫更是其中的翘楚。除了九仙宫的镇派仙术小逆溯法诀她还不会之外,其他的五行术法,奇门道术黯玥仙子可谓是信手捏来。 再加上她还有王金洋这个全千界最顶尖的富二代朋友,这些年也从对方手里混到了不少的好东西,所以黯玥就硬是凭借着第五火的修为一路撑到了现在。 当然,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这些修士中,绝大多数都是只搭了一道或是两道灵桥的存在,搭了三道灵桥的修士少之又少,四道灵桥的更是只有林羡荫一人。否则,这相较于第五火成倍增长的真元杀力,黯玥仙子还真不一定扛得住。 林羡荫一天下来就被挑战过一次,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挑战他的人居然是一位散修。 一位搭成了三道灵桥的玄门散修,年纪看上去比林羡荫大不了多少。浓眉大眼长相很是英武,他所修的还是在东土不是很常见的体术。 根据十三的暗中观察,这位名为乔尽川的散修十有八九也是修习了类似铸龙身的体修秘术。而且,应该还修有与之匹配的炼灵术和体术,想来应该是得到了某位玄门大能的完整传承。 但十三所认识的秘术并不是特别多,若是换做第五流霞亦或是沧溟楼里王金洋的梦中情人齐青思来了兴许能看出门道。 战斗的结果自然是林羡荫赢了,但他那一身的清浊之气也被对方轰的七零八落。乔尽川的攻杀体术非常的凶戾,连林羡荫以清浊气衍化的三千道图都险些被对方打破。虽然他最终没有挑战成功,但却从容的从林羡荫的手中逃了出来。 “你的实力确实不错,如果你选的是四号之后的位置,那这次的传承应该有你一位,可惜了。倘若有机会的话,我建议你还是去玄门大宗里看看,有宗门做依靠,加上你自己身上的传承,将来必定能走的很远。” 林羡荫这话说的非常的中肯。 连十三都看出了门道,林羡荫的眼界自然也看得出对方身上有很完整的传承,算是有大气运的修士。 “多谢道友的忠告,我会认真考虑一番。至于传承,乔某此番只是想看看自己的水平大概是什么个层次,对于凌风殿的传承并无觊觎。” 话罢,乔尽川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凌风崖。 他虽战败,但经此一战,乔尽川的名号在东土也算打响了名头,不少人都知道有这么一个散修,年纪轻轻就能跟圣地道子捉对厮杀。 …… 打到这个时候,还能剩下的基本上都是灵桥境中的翘楚。现在正在战斗的,其中一个正是被三十九和钩吻两次捂了嘴的玄骨门修士邵歌行。 他的年纪比当初被十三斩杀的林东来大了很多,四十一岁迈入灵桥,谈不上多天才,但也确实不差。 一手玄骨御神术比当初的林东来强了何止一星半点,再配上玄骨门的刀法和入微级别的刀意,也算是攻守兼备。而他所守的,正是商稔海当初所占的第五号蒲团。 在十三看来,邵歌行的天赋并不比林东来差,甚至可能更好一些,最主要的是,他比林东来活的长。 仙道贵生,或者才有无限可能,死了不过是一捧黄土罢了。 两个修士的战斗此刻已经进行到了最后的白热化阶段,因为双方都是玄门莽夫,场中目极所见尽是刀光剑影,看上去惊心动魄,但总体来说,还是邵歌行更胜一筹,占据着战斗的主动权。 一刀比一刀的势大力沉,一刀的凶狠盖过一刀,这便是所谓刀修。相比于剑修,刀修显得更加的豪放,刀诀刀法大多大开大合。虽少了剑修的凌厉飘逸,却彰显了另一番霸道绝伦。 邵歌行已经将真元的运转速度提到了极致,疯狂的灌入手中的长刀,而对方则是一边闪避,一边操控着数以百计的飞剑,以刁钻的角度想要将对方绞杀。 “砰!”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那剑修最终还是没能抗住越来越刚猛的刀诀,在漫天剑光被劈散之后,他的身躯也被邵歌行狠狠的劈中,鲜血狂飙。 “还有谁!” 邵歌行彻底杀红了眼,趁着对方重伤,愣是没给对手任何活命的机会,果断一刀将对方劈成了两半,总算是发泄了一番之前被三十九和钩吻两人当众羞辱的怨气。 看着他杀意肆意的样子,再看看倒在地上被劈成两半的尸体,一时间,剩下原本想以他为对手的修士还真有些犹豫。 “那个,要不我来试试?” 就在人群犹豫不决之时,那位只有第四火的九仙宫的女子突然冒了一句。 “季师妹!” 黯玥仙子见她突然站了出来,微蹙着眉头唤了她一声。 实际上,她和这个师妹还真不是一起来的,她也是在到了卧龙涧才看到这位季师妹的身影。 在黯玥仙子的印象中,这位师妹此前一直都从事着寻守山门之类的任务,天赋也只能用平平来形容。 大约在两三年前,她应该还只是一个心火境的外门修士。此前初入山门的时候,黯玥还不止一次的见到过她。但就是这么一个在九仙宫毫无存在感的弟子,这次黯玥再见到她时,她竟然已经突破到了第四火的修为! 短短的两三年,从心火境突破到第四火,这速度不能说很夸张,但这种资质,怎么都不应该被放在外门守山才对。而现在,对方竟然还要挑战比自己修为还高的灵桥境的修士… “你说什么?” 看到说话之人后,邵歌行直接被气笑了。 焚隐的两个疯女人他惹不起,但你要不要看看你才什么修为? 玄骨门不管咋说也是个一流宗门,门下光内门弟子就有四万余人。你第四火来挑战自己灵桥境,怎么,你们圣地的修士都这么猖狂的吗? “我说,我想试试看。” 面对邵歌行那愤怒中掺杂着不屑的眼神,那女子却依旧是一脸平静。 “九仙宫季青菱,想领教领教道友的高招,我可以等你修整好。” “我…呵……算了,多打你一个不多,既然你想挨打,那邵某就成全你。” 邵歌行刚才还想再说什么,但转念一想还是算了。实在是懒得跟这种不知所谓的女人浪费口舌。但不管怎么说,对方到底还是圣地的人,还有同宗的师姐在场他也不好下杀手,但暴打一顿还是没问题的。 “修整就不必了,省得说我邵某人以大欺小,别说我不给你机会,我让你先出手。” 邵歌行冷笑了一声。 差着两个小境界,尤其是灵桥境和第五火之间的真元杀力更是天差地别。想越级以下克上,打打三流宗门或者寻常二流宗门的弟子也就算了,自己一流宗门的核心弟子,谁给你的自信? “既然如此,道友小心了。” 季青菱也不客气,右手一抖,刹那间在虚空直接画出一道灵符。 “嗯?” 黯玥仙子眉梢微挑,光这一手行云流水的动作,寻常的内门弟子就做不到。这位师妹,很有些门道呢。 “雷。” 随着季青菱一句话落下,灵符瞬间烧成了灰烬,一道堪比破境凝神大境时第一道天劫的雷光轰然落下! 好快! 邵歌行心中微微一凛,瞬间就收起了轻视的心思。这女子似乎有些不一般,太托大的话指不定真的会翻车。 “刀。” 一声清呵,邵歌行浑身骨骼劈啪作响,玄骨御神术全面启动,同时还用刀气斩出层层气劲以此来削弱雷霆的杀伤。 “轰!” 雷光如龙,强势迅猛,眨眼间便冲开了刀气的阻隔,落到了邵歌行的身上。 霎时间,邵歌行的头发全部都竖着爆炸开来,甚至一口白烟直接从他的嘴里冒了出来。 这小娘们儿的道韵怎么这么强?这雷法居然能顶着玄骨御神术把他打伤? 果然自己的感觉是没错的,这女人有点问题,不能托大,必须尽快将她击败。 因为刚才的鏖战,他现在的真元还不足之前的五成,这让他有些后悔刚才没有修整一番。 “打完了吧,开轮到我了!” 邵歌行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已经提刀冲了上去。 “冰。” 季青菱法诀一掐,邵歌行的身前出现层层冰墙,而她本人,也借着这个空档往后暴退,开始用道术遛起了邵歌行。 “斩。” 刀光一闪而没,层层叠叠的冰墙碎裂,结果他才刚冲出冰墙,却发现脚下已被厚土缠足了。 “雷。” 季青菱不紧不慢的再次吐出一个字,又是一道雷霆劈下,看其威势,比之前还要再盛三分。 “草!” 邵歌行暗骂了一声,以刀芒挣脱脚下束缚,整个人向旁边猛地一个突,但饶是如此,他还是被雷光查擦到了左臂,瞬间,他的半边身子开始变得微微发麻,行动也迟缓了下来。 “剑如虹。” 眼见对方的动作收到了雷法的制约慢了下来,季青菱也瞬间抓住了机会,以道术衍化剑诀,刹那间数十道真元拟化的气剑带着凌厉的杀意刺向对方。 “哼,天真。” 邵歌行阴笑一声,那迟缓的动作实际上是他装的,虽然这雷法确实难缠,但只是擦到点边缘还不至于让他的行动受到多大的制约。 就在季青菱施展乾金剑法的时候,邵歌行立刻施展宗门的身法绝学,一个急速突进,带出身后一长串的幻影,眨眼间就到了对方的眼前。 他的脸上露出了阴恻恻的笑容,一个第四火的道宗修士而已,就算道术再多,老子一样能一刀破之! 眼看着刀光离对方越来越近,邵歌行已经想好待会该怎么把对方彻底打残了,可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邵歌行发现自己的身子好像突然间不听使唤了。 “回。” 刀锋吹乱了季青菱的发丝,寒光照彻了她的脸颊,那冰冷的寒意似乎已经贴在了她的身前,但也就是这个时候,她掐动了一个玄奥的法诀。 眼前的光景从急速到定格,再从定格开始猛地倒退! 仿佛视频画面被往回拖动了指针,邵歌行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刀光离对方越来越远,眼睁睁看着身后的幻影一个个消散,最终,他居然又重新回到了身法释放之前的状态! “小逆溯法诀!” 无数人瞬间就认出了这门九仙宫的无上仙数,更有甚至直接叫出了声。 这秘术修习起来极其困难,就算在九仙宫里,也只有少数人才会。 包括黯玥仙子自己,到现在都还没有机会接触到这门仙诀,她是实在搞不懂,为什么一个昔日看门的弟子居然会这种仙术? “噗!噗!噗!” 邵歌行愣神之间,季青菱用术法拟化的剑诀没有丝毫有余,瞬间就穿透了邵歌行的身躯,直接将他打成了重伤。 “道友,承让了。” 微微一笑,季青菱一个闪身落到了殿宇前。 —— 回顾一下前面的人物。 东土道宗 太虚宫(圣地): 殷雷真君(左护法),段承风(圣地名宿),裴晴之(内门弟子),已出现秘术:赤霄雷引,九阙仙诀(天阙台夺得) 太阴古教(圣地): 林放(长老,林羡荫长辈),林羡荫(太子),周在羽(长老),赵瑜(内门弟子),已出秘术:太阴浊气,沉降三千道图 九仙宫(圣地): 林修缘(宗主),季青菱(守山弟子),徐琴铮(长老),黯玥仙子(徐琴铮亲传),已出秘术:五行术法,猎猎战魂(天阙台之战提团体升战斗力),小逆溯法诀(脱胎道源之术回风逆溯) 天阙台(圣地-已消亡): 段青阳(掌门,已故),段珺(少掌门,九幽之战引子,已故),花折玉(护法,已故),小雀儿(长老,已故),酒老仙(长老,已故),古忆君(念君爱慕者,已故,有血脉传至今),应翅於菟(镇山君,神魂传地藏道典),已出秘术:九阙仙诀,仙台别歌,仙器:万壑同归 登仙楼(上流宗门):段红(截杀南天补刀十三的道姑),丛云(内门弟子,引仙宫之争被斩左臂) 万兽殿(上流宗门):齐少爷(少门主) 大衍门(上流宗门):截杀南天的老者,已出秘术:嗜灵阵,大衍凝空术,大衍擒空术 太素(上流宗门):药宗,秘术:太素灵针 玉京宗(上流宗门):实为焚隐驻地,白鹤道人(掌门,婆娑门护法) 云岚道宗(一流宗门):林芊芊(三长老亲传),吴念(亲传弟子) 玉华宫(一流宗门):冯钰(长老,真理之门内身死)关茜(核心弟子,道我秘境中被十三斩杀),秘术:灵禄仙符,小替身术 南离道宗:陆清莹 龙鸣道宗:商稔海(已故) 朝仙宗:闻天行 东土玄门 太玄门(圣地): 吕惊飞(太玄圣子,天生剑骨),林远飞(长老),赵岳(掌门亲传,已故,真理之门内被妖族伏杀),陆有道(吕惊飞小师弟),商少阳(核心弟子),宫少庭(长老) 大道青莲剑宗(圣地): 万雪迎(掌门),第五流霞(小长老,剑心通明无垢剑心,立志做剑意大成之上的开拓人),楚天阔(第五流霞护道人,坎水极寒剑意,一生向往剑意大成),李无衣(长老),龙正卿(护宗长老),梅劳珀(内门长老),洛九天(内门长老),孙胜(守山弟子),于如水(守池弟子),姚毕连(内门弟子),林雅(守界弟子,已故,剑宗门口被心狐控制的修士自爆炸死),闻三秋(林雅爱人,因爱一日白头),詹凌飞(守界弟子),甄琼(甄家少爷,东土两赌神之一,逢赌必输),张若垠(盖世剑仙,一剑斩出人族化道大境,从此人族不低眉),已出秘术:剑光飞遁术(道源,东土人族化虹极速),青莲剑狱,无剑,剑啸鸿蒙,灭世青莲剑阵(宗门剑阵),青莲净世·破魔,壁琮(比肩仙器的传承神剑,镇压一大脉人族气运) 无双剑宗(半一流宗门,曾经辉煌): 三绝:乾罡御剑术,烈血术,无双炼灵术,镇派:七情斩身术 第一峰无双剑峰:忘情剑(退隐)姜天图(掌门),苏鸣宇(十三同期入宗的天才,一百一十七代弟子),赵临渊(内门弟子,曾通知过十三真理之门洞开),楚安在(掌门弟子) 第二峰御剑峰:展梦尘(峰主,断钢剑),尹不鸣(展梦尘弟子) 第三峰舞剑峰:叶兰歌(峰主,红袖剑),问莲(叶兰歌弟子,已离开),金九凤(太上长老,已故,叶兰歌师姑,深爱廖问仙,因其死而殉情) 第四峰寒剑峰:沈宿山(峰主,镇山剑) 第五峰奕剑峰:箫莫离(峰主,游龙剑),江灼(上任首席弟子),荆末(现任首席,大善人),陆羽(内门弟子),卫长歌(卫家嫡子,蔡长老级箫莫离门下,已故,道我洞天内被三十九逼其同门弄死) 第六峰挽剑峰:周淮锦(峰主,已故,闭死关未成功) 第七峰洗剑峰:舟水寒(前峰主,渡尘剑,已故,天选大阵以上气诛恶斩秽剑救宗门弟子,斩自身而死),韩云尚(新任峰主,古月之师)古月(上任首席),江了尘(长老),方有崖(现任首席),张月半(内门弟子,俗称胖子),陈锦鸿(内门弟子),莫尘(内门弟子),杨巅峰(内门弟子),褚俞健(剑炉长老),廖问仙(已故,原中州廖家嫡系,万古世家最后的血脉,出云岭奢耀城屠一城战死) 碧情刀宗(上流宗门):秦砚秋(太上亲传,三分斩尸体,天生至尊),箫陆生(三长老嫡孙),张逐鹿(副掌门亲传),孙皓(与无双剑宗赌约的带队长老),已出秘术:分疆,三分割据,踏沧澜 剑谷(一流宗门): 四大姓“李赵袁候”,赵琼(大长老,已故,被赵晓钰毒杀),赵致俭(传功长老,赵琼之子),林瑾瑜(赵致俭夫人),赵澜(外门长老,赵琼一系),赵真雄(赵致俭长子,已残废),赵晓钰(赵致俭之女,知名“艺人”),赵真宇(赵致俭第二子,已黑化),赵真烁(赵致俭第三子,已故,引仙宫内被十三杀死),袁修(袁家长老),李宏(李家弟子),宗门剑阵:抱月剑阵 玄骨门(一流宗门): 林东来(长老亲传,已故,想借十三成名被杀),邵歌行(核心弟子),已出秘术:玄骨御神术,玄骨跃空术(邵歌行突进季青菱道术时用的秘术) 奕剑阁(一流宗门):李素问 苍山云海(二流宗门):已出秘术:血怒 苍玄岭(二流宗门):余晖(已故,凌风崖传承之争被杀) 万仞山(二流宗门):赵千途 东土儒门 浩然沧溟楼(圣地): 林贯鸿(大长老),沈青殊(大长老亲传,逼王),王金洋(白水泉城王家嫡子,盖楼进宗只为追齐青思),夏悲秋(长老),齐青思(沧溟楼第一女博学,王金洋梦中情人,楼主关门弟子),承揽胜(长老),琥珀(无涯学海楼里的灵猫),已出秘术法宝:圣器画扇,破禁神针,画中界,仙台别歌(天阙台争得) 春秋府(上流宗门):已出秘术:仙台别歌 言灵书院(二流宗门):项晚渔(掌门独女),已出秘术:言行(真言类秘术) 摘星楼(上流宗门):同山御(伏杀南天的老者),已出秘术:回梦星痕(将快逃出嗜灵阵的南天再次拉回的秘术) 东土魔道 焚隐(圣地): 堂主/副堂主 杀圣堂:(展司/仇非笑) 血刑堂:(箫刹) 风满楼:(无/袅) 血炼堂:(温不仁) 婆娑门:(念君) 仙器:无生 已出秘术:遁虚术,气机术,神魂之锁,九幽暝焰,幻光,流光,断愁,如意心,婆娑门主会全部九仙宫秘术 沈既微(原血炼堂内门执事,十三试炼之地负责人,暗中追查十三被婆娑门主以神魂之锁控制,现为十三护道人,知微总教官),南天(执事,已故,试炼之地归途被伏杀),柳庭越(茱姬亲传,极恶之人),钩吻(鸩羽弟子,道我洞天被十三重伤,被三十九控制),陆采芙(开守村陆氏之女,大道冥河之躯),李长思(婆娑门主念君弟子),楚刑(血刑堂长老),茱姬(杀圣堂长老,柳庭越师傅),鸩羽(杀圣堂长老,钩吻之师),潭中意(内门执事,沈既微对头,已故,被沈既微杀死),鸣蛇(潭中意弟子,已故,大庸山被十三杀死),金丛云(外门执事,开守村覆灭的凶手),白鹤(风满楼长老,玉京宗掌教),鸿(风满楼长老),千叶(凝神境杀手,已故,阴风峡被楚天阔所杀),不语(渊主第一序列(伪),已故,被李长思所杀,开启婆娑门肃清),罪血(原杀圣堂长老,已故,被念君肃清婆娑门时所杀) 极乐圣殿(圣地): 桃如鸳(圣女),林语溪(桃如鸳护道人),柳晚晴(桃如鸳师妹),李若妍(柳晚晴护道人) 妄生涧(圣地): 碧落魔君,已出秘术:溃散元阳(脱胎于道源秘术),秽血瘴幕,撼舆鬼手 众生魔相(原圣地,已跌落): 李时微(当代魔主,傀儡),宁缺(长老,童身老面),黎烨(鬼面长老),霍之昱(长老,登仙楼弃徒),孙启冥(魂殿长老),邹野(长老,已故,十三商战期间雇佣焚隐杀死),吴琦(长老,已故,焚隐刺杀身亡),赵怜光(供魔城执事,已故),仙器:半尊仙塔 血魂殿(一流宗门):严平(已故,追杀林芊芊时被十三杀死),楚中天(长老之子) 魈山魔宗(一流宗门):徐不忌(核心弟子) 东土佛门 天梵寺:戒色(者释弟子),者释(三长老) 东土墨家(暂无) 东土妖族、异族: 天妖圣殿:白瑾(彼岸花,天妖圣殿掌舵人),九公主(翡衣女子,本体不详),虬七(七长老,绑架十三时被围殴至重伤,妖族法相破碎),阿九(九长老),箫九儿(狐族小姓,九公主手下),白虞娘(成阳大姓,狐族——胡——千年赵张,百年白康——小姓氏),心狐(特殊狐族,催眠掌控) 天狼族:列微(白发赤瞳,青莲剑宗门前夺魄箭射十三) 异族:骇族、天穹巨人、羽族、瞳族、奢族、九幽种等 不闻人(已覆灭): 裴家:裴芷卿(当代家主,化名衣长恨),燕鹮(裴家旁系,裴芷卿表姑),谢韵(裴家外部实力负责人),心悦(裴芷卿在清衣苑的替身),裴络宏(裴家老家主,已故,被婆娑门主和裴悲澜杀死),裴郁(裴络宏之子,已故,被婆娑门主和裴悲澜杀死),裴悲澜(裴家第一执行官,婆娑门主手下的卧底,渊成员,策划了裴家覆灭脱离不闻人的计划),柳儿(裴芷卿的婢女,后被十三救下加入知微,改代号惊蛰) 东土世家 荒(万古世家):九命荒家,荒芜(嫡系) 第五(传承极远人丁却不旺):第五流霞(青莲剑宗小长老,千界年轻一辈剑道第一人) 王家(千界第一富):驻地白水泉城,王赦晦(现任家主),王金洋(王赦晦嫡长子,独子),钱通(殇阳城福地金玉楼管事),雪姬(王金洋护道人),王有容(王金洋堂妹,跟着十三完成了众生魔相经济收割的计划,致使众生魔相跌落圣地位格) 卫家(修行世家):驻地虹珠城,卫霖(卫家之主),常诗悦(卫霖之妻),卫长歌(卫霖嫡子,已故,道我洞天中身死),卫长风(庶子,卫长歌兄长) 百里氏(修行世家):驻地万邺城,百里追,圣器:射月逐星弩 东土运朝 南冥圣朝:功法(南冥参龙功),赵佑冥(南冥国君),赵明公(泰王,十三子,中州天仪宗宗主弟子) 大乾王国:张昭(国君),张守(亲王,已故,阴风峡丧子后疯掉,后被砍掉头颅),宁灵(小公主,已故,被裴家设计在水中淹死后被掉包),孙儒(张守副将,已故,被焚隐杀死),范哲(静月公主驸马),范纯如(范哲之子,爱慕林芊芊,舔狗),张晚秋(张守独子,已故,被裴家绑架,后死在阴风峡) 天殇天国:赵定鼎(国君,赵佑冥私生子),戴云升(天殇国潜入夜指挥使) 知微组织: 三十九(十三在千界最信任的人,贴身侍女,妍泷首领) 沈既微(原焚隐内门执事,十三、三十九护道人,知微总教官) 白业(知微统领,十一天引气入体) 池早(白业副手) 魇(原名苏在,原寒刀门弟子,新婚妻子被辱请求宗门裁决未果后叛出宗门,被沈既微收为弟子后覆灭了寒刀门) 惊蛰(原清衣苑侍女柳儿,阴风峡成牺牲品后被三十九救回加入知微,后因和魇关系密切被沈既微收为弟子) 穹隆(知微最早第一情报小队的队长) 冬狐(知微最早第二情报小队的队长) 余烬(知微最早第三情报小队的队长) 猎人(知微最早第四情报小队的队长) 付雪晴(十三买来的奴隶之一,因刀道有天赋被沈既微收为弟子) 卞惊(十三买来的奴隶之一,天赋上佳) 肖璟东(十三买来的奴隶之一,天赋上佳) 其余势力与人物:(已出现) 太初古教:昊(已覆灭):已知秘术:大破灭剑气,剑意升弘术 七重声(悍匪):陆寻(七重声统领,持半把仙器的枪尖,),董熊(老六),华灵飞(老七) 七蹚将(悍匪):陆不平(陆寻独子),聂影(老四) 散人:钟天笃(相师,风水师),梅友乾(东土二赌神之一,十赌十输),卢仁(探路天阙台,拜入太虚宫),含真剑君、沧澜剑君(上一个纪元绝世剑客,阴风峡始作俑者,已故),乔尽川(体修,身怀一套完整传承) 齐誉(南域丰稷学宫名宿,恨情的锻造者,逆五行熔断法的发明者,该法已失传,已故) 周天禹(中州天仪宗宗主,赵明公师傅) 第212章 太玄道子吕惊飞 太玄门,坐落于东土偏西北方的风水宝地“山海回廊”之中,是东土另一处久负盛名的玄门圣地。 所谓的山海回廊,乃是一片极其奇特的神秀地貌,仿佛是镶嵌在东土大地上的一颗璀璨珍宝。这里有着海拔极高的地堑灵海,深邃的蓝海依偎着群山在大地上呈“之”字型蜿蜒,海面碧波荡漾,物产富饶,俯瞰而去,像极了一条散发着蓝光的玉带。 海底深处,深藏着九处灵泉,使得整个太玄门的山门灵气异常的充裕,尤其是经历了上一次灵气潮汐之后,这里的灵气愈发的浓郁,海面上满是升腾的灵气,仿佛真正的仙家宝地。 太玄门以灵海之泉为阵眼布下的瀚海吞月剑阵已经守护了太玄门无数年。这剑阵之锐,足以格杀魂火大境的存在,不付出极大的代价别说想要攻打太玄门了,就连护宗剑阵都破不开。 太玄的大殿建立在山与海的回湾处。主殿门两侧的石柱上镂刻着两行大字—— “经之为经,是为前圣之心宗;道之为道,承继先贤之妙法。” 太玄门不似大道青莲剑宗全宗独修剑道,在太玄门里,收录了整个东土最完善的玄门术法,剑诀、刀意、枪法、拳经可谓是应有尽有,各长老所擅长的道与器也各有不同。 宗门内的名宿甚多,例如一位名为李妙安的女长老,一手鞭法可谓柔中带刚,曾以凝神大境聚一魂的修为逆斩聚三魂的魔道修士,在东土颇有些威名。 就在凌风殿前的众人还在为传承努力争夺的时候,太玄门山壁上一间静室的大门在今日一早从室内洞开。 潮湿的海风灌入静室,掀起了出关之人的衣袂。 来人一头白金色的长发高束在脑后,额前有一道玄奥的符文印记,剑眉高挑目露锋芒,长的很是俊朗,气质也极为出众。他身着一席黑色束腰长衫,袖口和衣襟以金线绣着龙纹,腰间挂着一块不知由什么材质打造的吊坠,玉佩旁,还悬有一口三尺秋水神剑。 一道若隐若现的剑影在他的背后虚浮沉降,散发着摄人心魄的凌厉和锋芒,此人,便是太玄道子,身负剑骨的玄门天骄——吕惊飞。 当日,太玄道子成功突破凝神大境的消息便以极快的速度传遍了整个东土,而吕惊飞本人也成了近两百年来最年轻的凝神大境修士。 二十八岁的凝神境修士! 消息一出,令无数修士咋舌不已。君不见道我洞天内那么多脱凡境后期的修士,甚至有不少人都六七十岁的年纪了,还卡在灵桥境不得寸进,满目迷惘。 迈过了那道看不见的坎,从此便是另一番天地。 几个月前,身为脱凡大境极境——神藏境修士的吕惊飞百招之下败给了前来拜山的第五流霞,自那日起,他便开始了极其疯狂的修炼。 先是闯过了宗门的星也剑阵,成功将自己的剑意突破到了旷然之境,随即,更是以三个月的时间硬生生斩开了凝神境的大门,一跃跻身为了凝神大境神念境的修士。 紫府洞天内的神念道影彻底显化实质,每一招每一式都蕴藏雷霆之威,真元及剑诀的杀力比之前强了数倍不止,明彻道我,是为凝神。 “第五流霞。” 迎着海风,听着耳畔传来的海浪拍击声,吕惊飞目光平静的念出了那个名字。 直面过那个少女的他很清楚第五流霞的天赋究竟有多恐怖。 当以神藏境与其对战,没想到仅仅百招就输掉了比试。这件事情深深的刺激了他的自尊心,作为一个天骄,他从未感觉如此挫败过。 以前他只知道第五流霞的战斗力肯定极强,毕竟她的天赋摆在那里。但在没有真正厮杀过之前,他的内心多少是有点不服气的。但那日之后,残酷的事实让他变的无比的清醒。 这就是东土剑道第一天才的含金量。 他清楚的知道,以他目前的战力,想要赢第五流霞只有一种方法。 那就是步入凝神。 对于修士而言,能越境斩敌固然强大,但不可否认的是,境界本身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否则道我洞天内怎么会有那么多的脱凡境修士迟迟晋升不了凝神。 “大道之争固然不是争朝夕,但谁又想一直输呢,呵…” 微微勾起嘴角,境界的突破给他带来了极强的信心。吕惊飞凝望苍穹,发出了一张传讯符。 一个月后,他在宗门内恭候第五流霞再临太玄,他要和第五流霞再战一场! 提到第五流霞,他突然又想到了另一个人。 两年多前名传东土的另一位剑客,无双剑宗的天骄,秦君行。 对于他居然能打赢第五流霞这件事,吕惊飞还是非常惊异的。如果有机会,他也很想跟这个秦君行打一场,看看他到底有什么非同一般的地方。 但不知道为什么,此人在度过了第十道天劫之后,仿佛一瞬间销声匿迹了一般,已经两年多没有传出过什么消息了。 听闻当从青莲剑宗出来的时候曾经被妖族埋伏过,不知道是不是后来又遇到了什么突发的状况。但据不少前往无双剑宗的修士所言,秦君行这两年多一直都没回过无双剑宗,也不知现在身在何处。 …… 夜幕降临,凌风殿前一片肃杀。 经过一整天的厮杀,道我凌风崖的传承之战终于落下了帷幕。七道身影沉默的站在殿宇前,看着那满地的鲜血和上百具尸体沉默不语。 没有人会有任何的负罪感,因为这是修行路上的争渡。 机缘的争夺本就是你死我活,自从踏上这条路,回头早已无岸。但同为人族修士,看着满地的同族尸骸,心中多少都会产生一些莫名的悸动。 “走吧,入殿。” 林羡荫说完,头也不回的走进了凌风殿。 这一次争夺,除了三十九和钩吻外,其余的七人中,只有三人从最初一直撑到现在。 看上了六号蒲团的黯玥,选择了九号蒲团的项晚渔,以及全程只打了一场战斗的林羡阴。 四号蒲团,最终被百里追斩获。 虽然他手上拿的不是圣器,但也是极其霸道的仿品,属于上品宝器之列。仰仗着弩箭的强势,最终百里追在射杀了二十多人,重伤了近十几人后成功拿下了第四号蒲团。 第五号蒲团是后来被挑战最多次一个蒲团,守擂之人正是九仙宫的季青菱。 虽然只有第四火的修为,但凭借着娴熟的道术和一手几乎无解的小逆溯法诀,在吞服了无数丹药之后,季青菱最终成功的拿下了第五号位置。 至于第七第八个位置,则被两个灵桥境的玄门修士所斩获,但这两个宗门都不是很出名,甚至有一个名为海月宗的玄门十三甚至压根就没听说过。 沉闷的殿宇关闭声无情的碾碎了数千修士的美梦,有人摇头叹息,有人沉默不语,但终究都还是一个个离开了道我凌风崖。 虽然没得到传承,但至少没把命丢在这里。 …… 昏暗之中,无数绚烂的彩绘在墙壁上“流淌”。 经过了一整天天的的厮杀,众人虽然都很疲惫,但此时此刻,他们的精神却异常亢奋。一个个目光炯炯的盘坐在蒲团之上等待着传承的开始。 紧锁的殿宇大门遮本就蔽朦胧的月光,在那幽幽的“烛火”之中,有人先是轻疑了一声,随后整个人豁然站了起来。 “你…是何人?” 开口之人,正是百里氏族的百里追,此刻他看向右前方背影的眸子里闪烁着忌惮且惊诧的神光,那仿制的圣器也已经重新落到了他的右手上。 林羡荫也是微眯着眸子,侧着脸看向距离自身三丈外的身影。 此刻的二号蒲团上,之前那个焚隐的女人已经消失,现在端坐在上面的,竟然是一个男子。 感受到身后的杀意,十三头都没回,语气平静的开口道。 “放轻松点,别那么紧张。” “我们只要这两个位置,至于怎么安排就是我们自己的事了。当然了,如果你想动手也大可以试试,我们也不介意再多拿一个位置。” 十三的话音刚落,钩吻瞬间便将气机牢牢的锁定在了百里追的身上,而躲在空间夹缝中的三十九也再次闪身在十三身侧,在她的手中,已然握着一把剑器,威胁之意毫不掩饰。 “你们…” 百里追自然能够感受到对方锁定在自己身上的杀机,这杀机凛冽如刀锋,与修为无关,说明这两人确实都是杀人如麻的角色。 他是第四道蒲团的所有者。眼下,从第一号至第六号蒲团,只有他的背景是最弱的。林羡荫就不说了,五号季青菱和六号蒲团的黯玥都是九仙宗的人,虽然修为才第四火和第五火,但这圣地弟子的身份毕竟摆在那里。 如今这只够九个人传承的殿宇内却出现了第十道身影,百里追瞬间感觉自己很可能已经被焚隐给盯上了。 “诸位这么做,似乎不太合规矩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了林羡荫的身上。 “林道友,你觉得呢?” 他也不傻,面对焚隐这尊东土魔道第一圣地,他百里家在对方眼里屁都不算。虽然对方说只要两个位置,但毕竟现在还多一个人站在一旁总让他感觉心里毛毛的。 这次比斗的规矩是林羡荫定的,所以现在这件事甩给林羡荫解决才是最合适的。 林羡荫微微蹙了蹙眉,他也没想到焚隐的人居然玩了这么一手。 难不成他们还真打算在这大殿内再杀一人? 这九个蒲团,到了明天一早便会开始传承,届时所有盘坐在蒲团内的修士都会被一道禁制守护,就是为了防止传承者在接受传承的时候被人偷袭。 但现在,距离第二天传承开始还有一整夜的时间,这么长的时间,若焚隐真的不安分的话,还真是一件让人头疼的事情。 “这位道友…” 林羡荫看向十三张了张嘴。 “我再说一遍,我们只要两个位置,这是最后一遍。” 没等林羡荫说完,钩吻便冷声打断了他的话。 就算对方是圣地道子又如何?焚隐的修士从来不会去管你是什么身份。更何况,林羡荫的人头其实也被高挂在焚隐的悬赏刺杀名单之上,但因为十三的暗中传音,所以钩吻才没有去理会他。 三十九根本就不需要这个位置,她本就是在替十三占位而已。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她确实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修炼没有任何的瓶颈,一切都仿佛水到渠成一般。 至于让她离开十三去殿外等候,看自然也是不可能的事情。但这事毕竟是林羡荫统筹的,林羡荫的面子,三十九还是要卖一个的。 “行吧。” 思索片刻,林羡荫冲钩吻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对方三人都留在殿内的要求,这个时候再跟焚隐的人起争执实在是太不明智了。 百里追抿了抿嘴,最终也没敢再多说一句话。 如果对方真的铁了心想破坏规矩强杀他要下这个位置,那他也只能弃车保帅了。 …… 龙荒山上,常诗悦带着常在和常随,以及一众常家的子弟死死的盯着卧龙涧内出来的每一个修士。 卫家的人前几天就已经在打探消息了。 根据他们得到的情报,卫长歌在道我洞天内曾经因为星野龙葵与不少修士发生过冲突。带着三株星野龙葵的他们被不少人追杀,就算是在最后逃离的时候,还依然有两个修士前去追杀卫长歌和他的师兄周向嵘。 但很快卫家的探子就从其他修士口中证实,最后追杀卫长歌的两个修士都已经死了。从现场的战斗痕迹来看,杀了那两人的应该就是卫长歌和周向嵘,他们俩应该已经成功的带着宝贝离开了才对。 可谁都没想到的是,不久之后,青虹剑宗四人的尸体就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被人发现,从卫长歌的尸体来看,几乎已经可以确定是仇家所为。毕竟,他的宝贝儿子在死前还曾遭受过非人的折磨,听人说,卫长歌的大宝贝都被人给切掉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常诗悦当即就疯魔了,誓要手刃凶兽才肯罢休。 可怜现在的秘境只能出不能进,也无法通知到里面的修士,卫长歌的尸体流落在里面,现在估计早就已经不形了,让她想见儿子最后一面的愿望也彻底泡汤了。 不过,后来卫家的弟子又打听到,在卫长歌进入洞天秘境之前,曾有修士接近过他。而且那两人还曾当众调侃过他。 此话一出,十三和三十九瞬间就成了常诗悦的目标,一天到晚死盯着卧龙涧的出口等着十三主仆二人出来。 她就想知道十三接触卫长歌到底抱着什么样的目的,两人之间又是否有恩怨,如果有,那不好意思,不管人是不是对方杀的,他都必须死! 常诗悦在听到卫长歌被人处刑,而且还是宫刑之后,就已经彻底扭曲了。现在,只要是跟卫长歌有过冲突的,她一个都不想放过。 只不过,疯狂的常诗悦却怎么都没有想到,她的所作所为,都被另外一双眼睛清楚的看在眼里。 第213章 沈既微的挑拨 一片虚无的空间夹缝之中,在常诗悦看不到的地方,沈既微露出了极其的笑意。 这个修为只有脱凡境第一火的蠢女人,竟然扬言要把少主挫骨扬灰? 以为少主人在秘境之中不了解外面发生的事情,所以就敢旁若无人的口出狂言…啧啧啧啧。 那你今天可算是撞大运了!这可是送上门来的“功绩”啊桀桀桀! 时至入夜,卧龙山其实已经没有太多的人在了。 没有捞到好处的修士自然已经离开,只有少数几个不知道是哪个宗门的凝神境的护道人还在不远处打坐修行。 但就是这么一个本应该安静的夜晚,却频频传出一个女人尖锐的吵闹声。 “卫季梧,你在跟老娘说一遍,卫霖那个老匹夫他说什么?” 卫家的临时驻地上,常诗悦愤怒的冲着眼前的男子咆哮着。 “主母…家主来的时候已经交代了,所有线索都要先确定对方的身份才……” 那被称为男子对眼前这个已经疯了的主母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硬着头皮把卫霖搬出来。 “啪!” 只可惜,卫季梧话都没说完呢,就狠狠的挨了常诗悦一个巴掌。 “卫霖那个缩头乌龟,儿子被人杀了居然还这般瞻前顾后!老娘当初就是瞎了眼才会嫁给他!我之前已经跟你说的很清楚了,这件事情我会处理,你居然又偷偷把事情告诉卫霖,行,你一个卫家的旁系,居然不把我这个主母放在眼里是吧,常在,给我打断他的腿!” 常在和常随此刻就跟在常诗悦的身后,但说实话,他们的内心也确实挺无奈的。 常诗悦小时候脾气就坏,长大了之后越发的刁蛮。这才短短几天时间,她就已经给常家拉了不少的仇恨了。 他们想拦,但这女人是真的口无遮拦,只要是她查到的,认定了的跟卫长歌有过冲突的修士,不管对方是什么背景,她出口就是要人家的命。 开玩笑,大家都是修士,你张口闭口就要杀人家,人家会让着你? 不幸中的万幸是那几个曾经因为灵根追杀过卫长歌的修士背景都一般般,卫家和常家还扛得住,但照这么下去,他们感觉常家早晚要出事。 “大小姐。” 常在苦笑了一声。 虽然常诗悦已经嫁到了卫家,但她说到底还是常耀恒的亲妹妹。 “您就别为难属下了,来的时候少家主已经交代了,一切以您夫君的意愿办事。我若是真打了卫家兄弟,您夫君那边也不好看呐。” 虽然他已入凝神,但以常家的实力来看,能把他们培养到凝神已经是极限了。再往后那就真的只能看缘分了。 “怎么,我的话也不好使了?行,我知道了,你们就是看我已经不在常家了,觉得可以欺负我是不是?既然如此,我现在就死在你面前,去跟我那可怜的孩子做伴得了!” 话罢,常诗悦直接抽出一把短刀就要往心口里刺。 “大小姐!使不得啊!” 常在顿时头大如斗,这女人现在是真的疯了,一点都不可理喻,若是她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少家主不得扒了自己的皮? 夺过了对方手中的利刃,常在微微叹了口气,目光复杂的看向被常诗悦扇了一巴掌的卫季梧。 “对不住了卫家兄弟。” 话罢,他直接出手,一掌将对方拍出了老远。 他自然不会真的傻到去打断了对方的腿,不过是给常诗悦一个台阶下罢了,那一掌看似凶狠,实际上不过是把对方推了出去。 他原以为这样做,常诗悦就会善罢甘休,没想到,这女人现在是真的六亲不认了。 “常在,你是不是以为我瞎了?啊?想用这种方式哄骗我?” 常诗悦面目狰狞的跟常在吼道。 “现在去给我打断他的腿,或者我直接死在你面前!你自己看着办吧,别想着控制我,我可以自断心脉,不信邪你就试试!” 常在闻言,满脸憋屈的站在那里,整个人都不好了。 就算你儿子被人给阉了,被人给处刑了,你也不至于变的这般不可理喻吧?真就一点大局都不过了呗? 现在打残了卫家的探子,自己回去怎么跟少家主交代啊。 只能说,这女人本来就不是什么好鸟,这件事算是彻底让她抛下了所有的束缚,变得百无禁忌了。 “主母,我……” “你现在不要说话,我听到你的声音就烦!” 卫季梧还想说什么,却被常诗悦直接打断了,这让他的脸色变得越发的难看。 “常在,今天你必须给我打断他的腿。我要让卫霖知道,我常家人不是好欺负的!” “哎…” 常在长长的叹了口气,他是真的怕了这个疯女人了。 但常诗悦的身份毕竟摆在那里,身为常家的家将,这位曾经的大小姐的话他还是要听的。更何况,万一这疯女人真想不开了,那常家和卫家的矛盾就真不可调和了。 不远处,不少在等待家族天才出洞天的护道人们都在饶有兴趣的看着这场大戏。 亲家闹翻的戏码的确有趣,吵的越凶他们看的越乐呵,这常卫两家算是给他们枯燥的等待添了不少乐子。 至于最后谁把谁给打他了……管球他呢!反正死的又不是自己人。 “这…哎……” “卫家兄弟,对不住了。” 大小姐的行为越来越偏激,他已经给少家主发了传讯了。但就是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一声闷哼之后,卫季梧抱着错位的腿骨蹲在地上沉默不语。 作为修士,这点伤痛对他来说真不算什么,但心中那股羞辱感却让他怒火中烧。 他只是服从了主家的安排,在看到常诗悦越来越疯之后,觉得事情已经超脱了掌控,便把情况传讯给了卫霖,没想到却遭到常诗悦如此报复,当着众人的面打断了自己的腿。 常诗悦见卫季梧的惨状,板着脸冷哼了一声。 “这次只是给你个教训。我再说一次,这件事情我一定会追究到底,那姓君的还有他的同伴既然敢当众羞辱长歌,他们这次就必须给我儿陪葬!你若是再敢在卫霖那老东西面前说三道四,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是…” 卫季梧低着头没有看常诗悦,只是默默的运起真元将被打断的骨头复位,这样虽然不算好,但至少暂时没那么痛苦了。 他心中早已经将常诗悦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恨不得这女人今天就死在这才是最好的。 时间在压抑的氛围中悄然流逝,到了后半夜,心情烦闷的常诗悦居然独自走出了驻地,向着卧龙涧的方向走去。 “大小姐。” 卧龙涧旁,两个常家的弟子恭敬的冲她作了个揖。 之前这女人打断卫季梧腿的画面还历历在目,这个时候,没有人想去触她的霉头。 “嗯,你们两个,给我守好了。那姓君两人的画像是之前好不容易找一个画技还不错的修士画的,把他的样子给我记在心里,一出来立马通知我,听到了没有?” 常诗悦冷着脸道。 “是,大小姐。” 嘴上虽然说着,但两人的心里却不以为意的发着牢骚。 还他找人画画像?简直是浪费灵石!卫家的探子之前都已经听的十分清楚了,那姓君的长的俊美异常,绝对是当世相貌最顶尖的存在,只要不是瞎子都不会漏掉好不好。 “这件事做好了,我赏…” 常诗悦还想叮嘱些什么,但话还没说完,便看到一抹极其锐利的刀光一闪而过,紧接着,两颗好大的头颅便冲天而起,鲜血溅的她满脸都是! “啊…呃………” 本能的,常诗悦想要尖叫,但才刚发出一部分音节,便被来人直接用手死死的扼住了咽喉。 “啧啧啧啧,本来还说在驻地不好杀你,没想到你居然独自一个人跑了出来。” 沈既微咧嘴一笑,露出森然的白牙,把常诗悦的脸拉到了眼前。 常诗悦的瞳孔中此刻已经再无半点跋扈之色,面对突如其来的袭杀,那滚烫的鲜血洒在她的脸上,吓的她腿都快软了! 居然是焚隐的刺客! “为…为森么(什么)……要洒(杀)喔(我)……” 咽喉被紧紧的卡住,常诗悦努力的想要说些什么,但发出来的声音却非常怪异。 “为什么?嘿嘿…” “还能为什么?那当然是因为,有人想让你死咯。” 沈既微笑眯眯的看着常诗悦。 近距离打量对方,虽然已经生过了卫长歌,但因为平日里一直养尊处优,常诗悦总体上来说还是挺有些味道的。 死! 一听到死字,常诗悦的身子不受控制的猛地一颤。 “似(是)谁…要……” “谁要杀你?呵,就你这种性子,又有哪的男人受得了呢?” 沈既微说这话的时候,目光隐晦的瞥了一眼常家驻地的方向。 刚才他特地让常诗悦发出了一点声音,自己又毫不掩饰的散发了杀气,果不其然,常家那两个凝神境的家将现在估计已经反应了过来,驻地那边有些混乱。 “雇主特地叮嘱我,要让你死前吃点苦头,你说,我是先割了你的鼻子呢,还是先挖了你的眼睛好呢?桀桀桀桀!” 沈既微的怪笑吓的常诗悦三魂去了两魂半,也就在这时,常家两个凝神境的家将常随和常在已经飞速的向这边赶来。 “道友且慢!” “刀下留人,有话好说!” 两人疯狂的冲沈既微大喊着,神情甚是慌张。 大小姐也是,三更半夜的,为什么非要独自一个人跑出来?难道她以为这秘境是他常家开的不成? “嗯?反应还挺快…既然这样,那就不折磨你了,给你个痛快吧。” 沈既微说完,作势提刀要砍了常诗悦的脑袋。 “不要!” 常在大吼一声,事到如今,他见对方执意要杀大小姐,也只能冒险放手一搏了。 一把飞剑直直的射向沈既微,沈既微余光看着那激射而来的剑光,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唰!”的一声。 面对那森然的刀光,常诗悦本能的歪头躲闪,而沈既微也很顺势的“很不小心”砍偏了一点,只削掉了她的一只耳朵。 刀光沾着鲜血在黑夜里划出一道银亮的刀芒。 “啊!啊啊啊啊啊!” “叮!” 常诗悦的惨叫声在夜里传的格外的远,剧痛让她变的面目狰狞。而沈既微也以刀身做格挡,千钧一发之际,那飞剑刺在了他的刀刃上,强大的冲击将他推出了数丈远。 “大小姐!” 两人迅速来到常诗悦的身旁,万分警惕的看着冷着一张脸的沈既微。 “阁下是谁?为何要刺杀我家大小姐?” 常在厉声呵斥道。 沈既微闻言,压根就没有理他,而是目光如刀的看向常诗悦。 “算你这八婆运气好,早知道就不应该按雇主的意思先折磨你,我直接把你杀了,然后切掉鼻子眼睛耳朵反倒更省事,哼。” 沈既微的声音听上去似乎有些气急败坏,目光毫无顾忌的在赶来的两人身上来回扫视,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你说什么?雇主?” 常在心中一惊,默默的带着已经被护在身后的常诗悦开始慢慢向后退却。 半晌之后,沈既微似乎放弃了这一次的刺杀,冷哼了一声,当着三人的面遁入了虚空。 见到沈既微消失在眼前,三人非但没有丝毫的放松,反而将精神绷的更紧了。 就这样一直过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两人终于护着常诗悦回到了常家驻地。 “呼…” 入了之前布置好的禁制后,三人总算彻底放松了下来。而常诗悦因为惊恐加剧痛,现在已经浑身是汗了。 “嘶!” 常诗悦疼的一直在抽冷气,长这么大,她何时受过这种伤痛。她的目光变的异常的阴沉毒辣,从那个刺客短短的几句话,她基本上就已经确定了凶手是谁了。 “卫霖啊卫霖,想不到你个老匹夫居然真的会雇焚隐的杀手来刺杀老娘!是不是长歌死了,你就觉得老娘没价值了?好,非常好,你个老你给我等着!” 她恨恨的看了一眼远处卫家的驻地,而她的话,也让常随和常在听的心惊不已。 “大…大小姐,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常随小声的询问了一句,却见常诗悦闻言立马便转头看向他,那眼中的阴毒硬生生的吓了他这个凝神境的修士一大跳。 “误会?那焚隐的杀手亲口跟我说的还能有假?” 她咬牙切齿的眯着双眼捂着还在流血的伤口狠狠道。 “我说他怎么这么着急把卫长风那个接回去,估计是早就打算好了除掉我,然后跟那个人双宿双飞吧?只是他怕是也没想到,老娘命大能活下来吧?” “这…” 常随和常在对视了一眼,他们也没想到会出现这种变故。但他们毕竟只是家将,后续怎么处理,还得回去请示大少爷的想法。 “趁着现在夜深,常在,你现在就随我回常家。他卫霖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常随,你就给我死守在这里,不论如何,那个姓君的都必须要给我弄死在这里!” “这…是,大小姐。” 他刚想说,要不要他一起护送大小姐回去,但看到对方那如毒蛇一般的目光后,他又硬生生的止住了。 这件事情太复杂了,还是交给少家主去处理吧。 有常在守在大小姐身旁,又有那么多随行的护卫,就算对方是焚隐的修士也不太好下手。而且他已经将之前的事情传讯给了少家主,估计要不了多久,两拨人就能碰头了,届时,大小姐应该就彻底安全了。 他怎么都觉得,卫霖家主不像是那种会做出买凶杀妻的人,可大小姐又说焚隐的杀手亲口说了这话…… 这件事有点难办了,一个弄不好,世代交好的卫常两家很可能会反目成仇。 当天夜里,常诗悦就在一众家将的护送下离开了卧龙山。 黑暗里,沈既微看向离开的众人,嘴角露出满意的笑意。 替少主杀掉这个鸡糟的女人自然不难,但既然对方想跟少主为敌,那不如直接将两家都闹个天翻地覆才痛快。 以常诗悦的为人,丧子再加上遇到夫君买凶要杀她,估计十有八九会做出非常极端的事情来。 两个小家族而已,根本不需要少主动脑子,小沈我啊,直接拿捏! 至于没走的那个凝神境的护卫嘛。 既然没走,那就别走了! 第214章 常家态度,钩吻破凝神大境 沈既微的突然出现,彻底打搅了这个清冷宁静的野外,也给常家和卫家都披上了一层看不见的阴霾。 大多数的时间里,焚隐做事还是相当守“规矩”的。除非目标对焚隐非常重要,否则焚隐的杀手很少会做出灭门的事情。他们更像一群游走在正与邪之间的清道夫,没有善恶,只有利益。 拿人钱财,替人办事。 就像天阙台一战,虽然地藏和道典焚隐最后一个都没捞着,但焚隐也不至于会那种做出春秋府交出秘术的事情。 有失圣地的排面,而且也会引起其他宗门的不满和警觉。 他们有自己的处事风格和原则,这是焚隐作为杀手组织还能安然发展这么多年,甚至曾经还和青莲剑宗这种圣地一起从事过针对妖族合作的根本原因。 “止”和“度”这两个字,焚隐一向拿捏的很好。 但同样的,焚隐一旦承接了某个刺杀任务,一般都会进行最少三轮的刺杀。三次尝试失败后,他们会根据目标的实际情况,新收集的情报以及上家所给出的筹码来做判断,是继续刺杀,还是重新协商,亦或者退掉委派。 所以,常家一行人现在可谓是风声鹤唳。 尤其是那个疯女人常诗悦,自从那两个家将的血液溅的她满脸都是之后,那种死亡的阴影就一直萦绕在她的心中,让她坐立不安。 人是一种非常奇妙的生灵,人性更是微妙,它会严重的受到情绪和环境的影响,也就是世人常说的“善恶皆在一念之间”。 当她得知自己的儿子卫长歌被人处刑被人虐杀的时候,她真的能做出以死相逼让常在顺从她的事情来。在那种极端的情绪下,满腔的怒气和不理智的冲动可以让人忘记对死亡的恐惧。可一旦她离开了那个环境,心思稍微冷静下来一点之后,那种差点被枭首的后怕让她感觉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车辇之中,常诗悦一直有一种芒刺在背的感觉。她不时的看向窗外,心跳的非常快,双手不安的胡乱捏着衣角,生怕什么时候这宝辇就被杀手一刀给劈开了。 “卫家是彻底不能回去了,卫霖这个狗东西,居然如此狠心!” “看来他已经忘了,卫家能有今天都是我常家的帮衬…还有卫长风和蔺忧怜那个女人,这一次,必须弄死他们娘俩!想杀我?那我就先弄死你的心上人还有那个小孽种再说,哼…” 怀揣着惴惴不安的心情,常诗悦在常在的带领下终于跟常耀恒安排过来的人碰了头。 原本这批人是常耀恒在知道了常诗悦越来越疯癫之后安排过来保护她的,可当来人一听常在说自家大小姐被焚隐的杀手列为目标了之后也同样顿时大惊失色,连夜便带着常诗悦回了素月城。 …… “你说什么?卫霖买通了焚隐的杀手要刺杀你?” 当常耀恒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震惊莫名。 不管怎么说,他两人现在都是夫妻关系。就算自己这个妹妹平日里性子极差甚至有些不可理喻,但不论怎么说,她都给卫霖生过一个儿子。 现在这儿子刚死,卫霖就翻脸不认人了? 还是说,卫霖其实心底早就已经受够了这种日子,想借这个机会彻底除掉自己的妹妹? 听完常诗悦的话,常耀恒没有多说什么,眯着眼睛思索着。 他自然不会就这么轻易的相信了她这个妹妹的一面之词,否则的话,常家也不会在他的带领下越走越稳。 首先,如果卫霖真的做了买凶杀妻的勾当,那常诗悦死后,他又会怎么样把这盆脏水泼出去呢? 想来想去常耀恒也只想到了一种可能,那就是把帽子扣在被他妹妹的罪过的那些跟卫长歌有冲突的修士身上,只有这一种解释才合理。 常诗悦和常家不存在任何的利益冲突,如果卫霖得知了自己妹妹在卧龙山拉了这么多的仇恨之后,选在这个时机也不无可能。 想到这,常耀恒看了一眼自己的妹妹。 “你刚才说,杀手是什么修为?” “凝神!绝对在凝神大境!” 常诗悦不假思索道。 “凝神大境?” “有意思,你说一个凝神大境的焚隐杀手刺杀你一个心火境的修士,最后还失手了?” 常耀恒的眼底闪烁着狐疑之色。 “你不信我?” 常诗悦当场又想发飙,但却被常耀恒抬手制止了。 “你是我妹妹,你的话我自然相信。但问题在于,你听到的,看到的,都未必是真实的。这件事,难道就不能是卫家的仇人特意在暗中挑拨?” “仇家挑拨?我一听到长歌身死的消息就直接赶回了常家。随后又连夜出发赶往卧龙山,若说是仇家的挑拨,仇家就这么清楚的知道我的行踪?长歌被杀的消息,整个卫家也只有几个人知道,你可别告诉我这几个人里面有内奸!” 常诗悦也是据理力争。 一连经历两次残酷的心理打击,她现在只想杀人泄愤。 “况且,那杀手亲口说了,是卫霖受不了我的脾气所以想要把我杀之而后快。更过分的是,他还特地交代了杀手在杀我之前要虐待于我!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早就死了你知道吗!” 常诗悦冲着常耀恒咆哮着,一旁的常在也微微点了点头。 “少家主,那杀手确实说过类似的话。” 常耀恒闻言,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 半晌之后,他才再次开口。 “那你打算怎么做?” 常诗悦听罢,眼中露出阴毒的寒光。 “卫霖那老东西不顾旧情买凶杀我,他不仁我自然不义。我早就受够了蔺忧怜那个女人还有她和卫霖生的小野种,我要把他们娘俩都杀了,让卫霖后悔做出这个决定!” 常耀恒看着已经彻底扭曲的常诗悦无奈的摇了摇头。 “那你可知道,你这么做了之后,后果是什么?” “如今,我常卫两家在不少产业上都有很深的合作,一旦我们动手杀了卫长风母女俩,等于全面跟卫家决裂,甚至直接开战。” “这么多年的修生养息,常家才有了现在的基业,难不成,你想因为自己的一己私欲而置常家于不顾吗?” 常耀恒说的很直白。 作为现在实际上的常家之主,他必须从全局的角度考虑问题。 就算人真的是卫霖雇佣的,那他也需要有了万全的准备之后,才能对卫家露出獠牙。一旦两家彻底决裂,对常家而言,最好的结果就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彻底吞并卫家所有的产业,并且把卫家斩尽杀绝不留任何后患。 否则,一旦卫家选择壮士断腕,保留大部分的巅峰战力,那对常家来说可谓是后患无穷。 “那你说怎么办?” 常诗悦愤恨的看着兄长,指甲都扎到肉里去了。 “此事真假我还需要再调查一番之后才能做决定,但我保证,我肯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行吗?到是你自己,既然现在已经被焚隐的杀手盯上了,最近还是安安分分的待在常家吧。” 常诗悦怒发冲冠盯着常耀恒看了半晌,最终一边点着头,一边连说了三个“好”字,随即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常耀恒的书房。 “常在。” “少家主” 听到常耀恒唤自己,常在立马应了一声。 “你当时也在场,说说你的看法。” “这…说实话,属下只是单纯的觉得吧,卫家主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但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若属下是卫霖,估计也受不了大小姐的脾气…” 说到这,常在顿了顿,偷偷看了一眼常耀恒,发现他脸色没什么变化之后,才继续开口道。 “那杀手的话属下听的真切,他背后的雇主确实有让杀手先折磨大小姐一番再杀掉大小姐的意思。” “所以,在属下看来,卫霖家主确实不能说完全没有嫌疑。若杀手真是大小姐在卧龙山得罪的某修士暗中请的话,第一时间上有些对不上,对方行动太快了。第二点呢,那些修士背后的势力都很一般,请一个凝神境的焚隐杀手可不便宜啊…” 说完自己的看法后,常在作了个揖退到了一边。 剩下的,就交给少家主去烦吧。 “行了,事情我都知道了。不管怎么说,这次只是死了两个脱凡境的家将罢了,损失倒…” “笃笃笃…” 常耀恒话刚说到一半,书房突然响起急促的叩门声。 随手打开了书房的禁制,便见一个常家家将快步闯了进来。 “少家主,不好了,常随长老的命牌,碎了!” “什么?” 常耀恒脸色一变,霍然起身。 刚才还说这次损失不算怎么大,结果话没说完,常随的命牌就碎了? 对于常家这种层次的修行世家来说,顶天也就是三流宗门的水平,整个常家加起来也才三十多个凝神境的修士,而且大多数还都是凝神大境第一个小境界神念境的存在。一个凝神境的陨落,对常家而言,绝对是一笔不小的损失。 “不应该啊…” 常耀恒挥了挥手,让家将先下去,随后沉默的在书房内来回的踱着步子。 按理来说,常诗悦如今已经安全抵达了常家,常随留在卧龙山不应该有危险才对,可他怎么会突然被人给杀了呢? 是谁动的手?焚隐的杀手,还是常家的仇人? 如果后者,那顶多只能算是一场巧合,常随的运气不太好。可倘若是第一种情况,那这件事情的性质就真不好说了… 很有可能,是有人想搞常家。 会是卫家吗? 如果不是卫家,会不会太巧合了一点? “你也先下去吧,一路上舟车劳顿护送小姐也辛苦了,这事儿吧,容我再想想。” 常耀恒捏了捏眉心,他怎么没想到,自己的妹妹去一趟卧龙山居然闹出这么多的事情来。 “少家主客气了,这本就是属下应该做的。既然如此,那属下便告退了。” …… 夜深人静,常在一个人坐在房间内喝着闷酒。 有些情绪,他没法当着少家主的面宣泄。 他与常随都是常家旁系,因为资质出众,遂被选出来加以培养。他两人平日里的关系一直处的挺好,一起打过架还一起逛过青楼,没想到,自己前脚刚离开卧龙山抵达常家,后脚就听到兄弟被人刺杀的噩耗。 “哎,世事无常啊…” “笃笃笃。” 正踌躇着,常在突然听到屋舍传来敲门声。 “吱…” 刚拉开门,常在便看到常诗悦居然拎着食盒站在门口。 因为只是被割掉了耳廓,所以处理起来倒也不是特别麻烦,眼下她的伤口处已经包扎,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恢复了。 “大小姐,您这是?” “不管怎么说,这次你和常随都救了我的命,所以,我特地亲手做了点东西了表下心意。味道可能比较一般,你凑合着吃点。” “这,多谢大小姐。” 常在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同时心中也不禁感慨,到底是生死最能改变一个人啊,大小姐如此蛮横的性子,居然能亲手给他做东西吃。 “对了,常随那边传回消息了吗?我还准备等他回来之后当面谢谢他。” 因为她的提前离去,所以常诗悦现在还不知道常随已经被杀了。 “他…” “死了……” 常在的眼神微微一暗,轻轻吐了口浊气。 “死…死了?怎么会死了?” 乍一听常随居然身死,常诗悦心下也是一惊。她不傻,自然也联想到了很多东西。 而且,站在她的主观立场上,她第一时间就觉得,杀手绝对就是卫家雇佣的。八成就是卫霖怕事情败露之后会变得被动,所以干脆想先发制人对常家动手了。 只不过,现在常随突然不在了,她的计划怕是有点不太好实施了啊… …… 外界的一切风波十三都还不清楚,沈既微其实也是他看到了钩吻的身影之后临时叫来的,就是怕他和三十九两人在秘境内抓不到钩吻,所以才叫上沈既微过来加一道保险。他在秘境外撞上了卫家和常家这件事其实也是纯粹的巧合。 沈既微在挑拨离间的时候其实也想到了可能会出现的一些情况,比如常家若是谨慎一些,这里头其实还是有不少破绽的。 但这些都不要紧,因为他很清楚,像常诗悦这种性格偏执的疯女人,一旦认定了雇主就是卫霖,后面的事情,这个女人肯定会自己安排。而他,只需要再杀了常随给常家添上一把火,再推常家一把就行。 道我洞天凌风殿内,随着传承的落幕,九人中有八人都在同一时间睁开了眼睛,唯有一人此刻还紧闭着双目,而这个人,正是三十九刚控制住的钩吻。 钩吻的修为停在脱凡境也已经挺长时间了,这次借助最好的传承之位,总算是遂了心愿了。 这次的道我洞天之行对她而言虽然出了一场意外,但总的来说还是功德圆满的。若说有遗憾,那大概就是她此生都没有机会去窥探一眼神藏境的风景了。但修行之人嘛,哪有世事顺遂的。 此刻,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的身上。这些目光中有好奇、有羡慕、有淡然,还有一道不忿。 百里追是真的有苦说不出。 焚隐确实遵从了承诺,一直到传承开始,自始至终都没有对他动手。 但就在他感悟传承的时候,一直有一道冰冷的杀意如蚀骨之蛆一般死死的锁定着他,不用想,都知道是之前那个女杀手。 这也导致了,他虽然完整的接受了传承,但效果确实不是很理想,后面能不能突破,还真的要看运气了。 林羡荫是一脸的气定神闲。 有了这次直观的“预览”了他人破镜的全过程,同为道宗修士,可以说以后只要他林羡荫想破镜,起码能有八成以上的把握能成功。 和他神情差不多的,还有坐在第九道蒲团上的项晚渔。 这女子一直都是一副淡然自然的样子,从参与争夺一直到现在,她浑身上下都充满了一股澄净的书卷气息,显得胸有成竹的样子。估计此女在自己的宗门里,也绝对是独一档的存在。 能够当场破镜的毕竟还是少数,这一次也就只有钩吻一人。其他人在看了一眼他们三个之后,也都陆陆续续的离开了凌风殿。他们还要急着赶回自己的宗门,借着这次的感悟好好体会一番才能试着摸到那凝神境的门槛。 待众人都离开了之后,三十九面带微笑的走到了十三的身边。 “少主,感觉如何?” “玄之又玄。” 十三如是说道。 这次的传承,算是让他直观的感受了一番脱凡大境突破凝神的玄妙感觉。 和修身境突破超凡境不同,修身境也好,脱凡境也好,还都是一直停留在肉身的打磨和淬炼上。在这两个境界中,是可以通过多数灵丹和妙药辅助修行的。不能说这两个境界没有后续的境界重要,恰恰相反,修身境是一个修士的基础,是需要花一生的时间持续淬炼的境界。 但到了凝神境之后,更多的,则是对神魂的滋养和淬炼,讲究的是塑造“道我”也就是“真我”的过程。 在这个过程中,勤奋虽然依然很重要,但悟性也同样重要。 千界中有太多的修士早早的冲入了凝神大境,可却在后来的日子中蹉跎了太多的岁月。 就拿洗剑峰的前峰主舟水寒来说,七岁入门修行,但因为资质和其他原因,八十七岁才入凝神大境,一直到他三百二十六岁身死道消,依然还在凝神大境打转。 当然,这一方面归咎于当下的天地环境,另一方面,也确实反应出凝神境的突破之难。 入了凝神大境,紫府洞天的神念道影就会凝聚为“道我”,在往后的岁月中,还会随着修行的加深在天地中留下独一无二的“道痕”。往后的修行,是对肉身和神魂的双重打磨,所以修行的速度自然会大幅度放缓。 随着修士肉身和道我的不断契合,修士所感悟的“道与意”也绝对不是脱凡大境所能比拟的。这个境界的修士对真元的凝练、运用,杀伐之力的提升也异常显著。 越是往后修炼,前期打下的坚实道基便会越发的显著,那每一个突破的极境都会绽放出耀眼的光彩,修士间的战力也会因为此前的差距被拉的越很开,这个时候,才是天骄们角逐的主要猎场。 “虽然见溟云苓没见到,但总的来说,这次的收获还是很大的。” “有了这次直观的经验,等突破凝神的时候,起码应该能提高个五六成的把握吧。” 十三随意道。 “那少主可要努力了喔,你现在的修为已经被我反超了呢,嘻嘻。” 三十九冲着十三微微歪头甜甜一笑。 十三闻言,无所谓的耸耸肩。 自己跟挂有什么好比的… 一连六日,十三和三十九一直都守在钩吻的身旁。直到第六日清晨,一股强大的气息从钩吻的身上猛地迸发出来,先是如一道波纹般在大殿内逸散,随后很快便又开始收敛,当最后一缕真元被钩吻收入体内的时候,她也慢慢的睁开了双眼。 “少主。” 钩吻起身,冲十三和三十九作了个揖。 “多谢少主成全,属下不负所望,已成功步入凝神大境!” “恭喜了。” 三十九微微一笑。 “好了,目的也都已经达到了,走吧。” 十三话罢,气机术直接带着钩吻和三十九两人遁入了虚空,等他在现身的时候,已经重新换回了本来模样。 道我凌风崖虽然已经洞开了,但这处秘境里其实还是有不少地方没有被探索到的。所以时至今日,依然还有不少修士还滞留在秘境内想看看最后能不能否极泰来一波。因此,十三和三十九的现身也不显得有多突兀。 至于钩吻,此刻就跟在十三的三十九的身侧,但却没有再现身。 三人又飞掠了一会,终于在一个时辰之后抵达了位于道我洞天正中心的出口处。 随后,三十九和钩吻跟在十三的身后,一步踏出了洞天。 第215章 三个消息 太玄门山海回廊正中间的主殿“太玄殿”内,一头白金色长发的吕惊飞着一身劲装端坐在下首道子的位置上。 二十八岁的年纪,可谓是一个修士人生中最英姿勃发的年岁,他整个人看上去犹如一轮东升的旭日,绽放着锦瑟风华,尤其是那身高悬的剑影,给他的气质再添了三分锐利。 上一次,他仅百招就输给了同为剑道天才的第五流霞,但实际上,那一战他虽败了,可他的战意和战心却从未败过。 吕惊飞很清楚,这千界万万年下来从不缺绝代天骄。正视和认可他人的强大并不可耻。唯有心胸狭隘者,才会在无边的妒忌中折了道心,但显然,他并非是那种人。 但正如他所想的,大道之争从不是只争朝夕,一场战斗还影响不到他的道心,只会不断的鞭策着他继续向着大道的彼岸披荆斩棘。 强者一怒,拔剑向更强者,弱者泄愤,才会挥刀向更弱者。 所以,他在突破休整之后再次向第五流霞下了战帖,意料之中的,第五流霞也给出了正面的回应。 一个月后,她会再临太玄门,准时赴约。 因此,这段时间太玄门在征得了第五流霞和青莲剑宗的同意后,也不断向关系很好的玄门道场广发邀请,邀请更多年轻一辈来观这两位的剑道天骄的第二次对决。 也是希望借着这次难得机会,让更多的年轻的玄门修士能够在这两位天骄的厮杀中获得更多的灵感。 太玄门和青莲剑宗如此大气的做法瞬间就博得了无数玄门修士的好感,直呼这才是玄门圣地们该有的格局和气度。所以,这段时间包括碧情刀宗、奕剑阁、无双剑宗等等玄门道场,陆陆续续都开始有长老护法们带着三十岁之下的弟子们赶往太玄门。 一时间,东土因为两位天骄的第二次约战显得热闹非得。 值得一提的是,作为整个千界有史以来第一个渡第十道天劫的怪胎,十三也收到了邀请。 这邀请不是太玄门发的,因为此时的十三跟太玄的交集并不深,所以这邀请其实是万雪迎直接代第五流霞发给他的。 大致的意思也很简单,观看两个天骄的捉对厮杀机会还挺难得,去看看说不定能有所收获。同时,他和第五流霞也两年多没见了,找个机会聊一聊说不定彼此还能碰撞出一些不一样的剑道感悟。 除此之外,万雪迎还隐晦的表达了他已经慎重的考虑了帮十三设局坑杀妖族的事情,但现在青莲剑宗的主要精力肯定还是放在第五流霞这次历练的身上。所以此事等他跟第五流霞见了面之后,由楚天阔代表青莲剑宗与他先大致的谈一谈。 十三“秦君行”的身份确实已经两年多没在东土掀起过什么风波了,但所有人都不会觉得他会就此沉寂下去,因此也纷纷猜测他最近两年做都在些什么,这次的天骄之战他又会不会到场云云。 “惊飞啊,这次你主动约战第五流霞,心中有几成把握?” 太玄殿首座上,作为吕惊飞的师傅,也是太玄门现任的掌门元甚宁捋着灰色的胡须望着自己的爱徒开口问道。 他的年纪看上去比万雪迎小了不少,也显得精瘦一些,脸上的骨骼看着很是分明。但配上他下巴上垂着的长长的胡须以及脑后缭绕着的淡淡的氤氲剑光,让他看上去也颇有些仙风道骨的味道。 “回掌门师尊,弟子只有五成把握。” 吕惊飞如实说道。 他的目光很清澈,虽然在他感觉,这场战斗的胜率只能算五五开,但他眼中的战意却一如既往的斗志昂扬。 “嗯。” 元甚宁闻言微微颔首。 “说实话,第一次见到青莲剑宗那位第五小长老的时候为师就已经知道,此女确实是天生为剑而生的人。跟她处在同一个时代,想来,所有的剑道天骄都会感到巨大的压力吧。” “你天生剑骨,根骨资质也非同一般,又修有我太玄的顶尖秘术。倘若,没有第五流霞的存在,你很可能会是当今东土年轻一辈的剑道第一人,对此,你心里就没有一丝一毫的不忿吗?” 吕惊飞闻言,目光微微垂了垂,随后轻声一笑。 “若是十年前,或许真的会有一些吧。” 他抬起头直视着元甚宁的目光。 “但现在弟子已经想的很明白了,这世间天骄何其之多,纵然真成为一时的东土剑道第一人又如何呢?道阻且长,与其跟别人比,不如安心修自己的道。弟子此次再约战第五流霞,也不过是想多磨砺磨砺自己的剑道,仅此而已。至于输赢,对我来说也都是一时的胜负罢了。” “嗯。” 元甚宁听罢,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能有如此心性,也不枉为师对你寄予厚望。正所谓,有道无术,术尚可求;可倘若一个修士的眼中只有术,则道终会止于术。去准备吧,不论输赢,为师都希望你都在这一战收获更多的感悟。” “另外,上重天的修行千万不要落下,此乃我太玄圣地的镇派秘术,只要你勤勉参悟,将来必有大成就。” “是,掌门师尊,弟子谨记在心。” 吕惊飞对元甚宁恭敬的作了个揖。 “去吧。” …… 那一边,太玄门正在为越来越近的比斗做着准备,这一边,十三也和三十九在一众护道人怪异的目光中离开了卧龙涧。 毕竟,常家人的护卫前脚才被焚隐的杀手给做掉,后脚这位常家一直在堵截的正主就从洞天中出来了,只能说,常家人还真的够倒霉的。 十三刚出道我洞天的时候,还收到了三枚传讯符,一枚是万雪迎发给他的,一枚是廖问仙发给他的,还有一枚,则是白业发给他的。 刚出秘境的十三还不知道廖问仙已经身死的消息,在收到传讯之后他也没着急看,而是选择先带着三人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沈既微也没有急着现身,反正有神魂之锁在,十三可以很清楚的知道他的位置。四人就这么一路飞奔,五个多时辰之后,他们重新站在了拙园的门前。 一到拙园,十三便直奔书房而去。 随即,他再次拿出了廖问仙发给他的那枚传讯符。 三十九给他沏了壶茶,抱着小白安静的坐在十三的对面,至于沈既微和钩吻二人,则被他留在了书房外守着。 钩吻的事情,半路上十三已经跟沈既微打了招呼,两人在快到泰安城的时候也都现身见了面,所以现在倒也不觉得气氛尴尬。 “执事大人。” 见少主和三十九已经进了书房,门口只剩下他们两人之后,钩吻先是冲着沈既微抱拳一礼,但她话还没说完,便直接被沈既微打断了。 “不要再叫我执事了,我早已经不是执事身份,现在的我,只是少主的一位仆从罢了。” 沈既微随意的摆了摆手。 钩吻闻言,眸子不自觉的闪了闪。 仆从… “那么,沈前辈…不知您可否跟晚辈说说关于少主的情况?他在圣地之中到底是个什么身份?” 毕竟沈既微的修为摆在那里,所以钩吻还是很自觉的把姿态摆的比较低的。这个问题已经憋在钩吻心里很久了,既然少主让她自己问沈既微,那她肯定要搞清楚的。 一顿毒打后被对方给控制,她到现在都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沈既微闻言,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随后咧了咧嘴。 “你啊,撞大运了!” …… 一个时辰之后,钩吻目光有些呆滞的看向那扇紧闭的书房大门,她怎么也没想到,少主的身后,竟然站着婆娑门中的那位至高存在! “少主的真实身份我现在无法直接告诉你,门主大人亲自交代说现在还不是公开的时候。但现在既然你已经在机缘巧合下跟随了少主,那我不管你之前在圣地中是谁的弟子,跟谁修行,记住了,往后做好少主吩咐给你的事情就行。” 大有深意的看了钩吻一眼,沈既微冲她笑了笑。 “相信我,这绝对是你在圣地中遇到的最大的机缘…不过话说回来,你和少主还真的挺有缘的呵呵。” 钩吻闻言,有些木讷的点点头。 虽然沈既微没把话说的很透,但也已经在钩吻的心中掀起了各种猜想。 而且,钩吻自己也没想到,她几年前居然还跟少主一起执行过一次任务。而那时候的少主,在她眼中还只是一个随意可以捏死的蝼蚁,只能说,缘分这东西,当真是妙不可言。 “哦对了。” 沈既微突然又想到了什么。 “再告诉你一件事情,以后啊,对少主身边那名女子尊重点。” “嗯?” 钩吻一愣。 “那是少夫人!” “啊?少…少夫人?” 沈既微见状微微摇了摇头。 回来的路上他就已经有所察觉了,钩吻好像并没有把少夫人太放在心上。或许在她眼中,对方只是一个寻常的脱凡境的侍女罢了。但之前一直暗中跟在三十九身边的沈既微,不光亲眼目睹了这位少夫人把众生魔相拉下圣地位格,还亲眼见证了少夫人没渡脱凡大劫就入了脱凡大境! 这说明什么? 说明不光少主的天赋非常离谱,就连这位不怎么显山露水的少夫人也一直藏的很深啊! 当然了,这件事情沈既微不可能告诉钩吻,以他的城府,自然会把这件事永远的烂在肚子里。能顺带提点钩吻一句已经是看在同事一场的面子了。 钩吻闻言也是略有些心虚,回想起这一路上的种种,她好像确实没怎么把那个修为不太起眼的侍女放在心上呢! “多谢前辈提点,钩吻记住了。” 随即,她向沈既微作了个揖。 沈既微看她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随即不以为意的笑了笑。 这女娃子,人情世故什么的还得多练练呐。 “刚才你说,你是杀圣堂一位长老的弟子。但现在你既入了拙园,拜在少主麾下,我希望你以后能分清楚主次,否则,若是哪天门主大人找上你,可别说做前辈的不给你求情。” “是,钩吻明白了。” 她又不傻,一面是背靠着圣地之高存在的少主,一面是名义上的师尊。 她虽是鸩羽长老的弟子不假,但事实上,每一位长老麾下都有许许多多的弟子,但只有少数核心弟子才能算是真正的嫡传,所以这个选择对她而言并不难。 “嗯,你先自己在拙园转一转吧,先熟悉熟悉情况,后面再看少主打算怎么安排你吧。” …… 书房内,十三轻轻放下了手中的传讯符,随即把它们推到了三十九的身前。 万雪迎邀请他去观战的事情他已经知晓,思索了一会之后,他便给万雪迎回复了自己会准时到场的决定,他自己也想看看,两年多之后的第五流霞到底走到了哪一步。 三十九接过十三推过来的传讯符细心的看着,但当她拿起廖问仙发来的传讯符后,一时没忍住竟然脱口而出。 “廖长老他…真的死了?” 她抬头看向十三,目光却有些空洞。此刻她脑海中回想起的,依旧是那个瘦巴巴的邋遢小老头形象。 她到现在还清晰的记得,那天清晨她跟少主一起给廖问仙送烛夜鸡的情景。没想到,这才多久没见,竟然已经天人两隔了… “若我猜的没错的话,他应该也是在我们离开宗门的那天离开的无双剑宗。” 三十九闻言有些沉默的点了点头。 她已经从第五流霞的口中了解到了铸龙身的价值和它过往的荣耀,也正因如此,在真的听到廖问仙死讯的时候,她才会感觉心中沉甸甸的。 入主拙园的两年里,她和十三一直都没有听到过关于廖问仙的消息。 那时候她其实还抱过侥幸的心理,也许廖问仙会明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的道理,还会从中州回来。但现在她才知道,这么长的时间,廖问仙一直都在布置着身后事罢了。他用两年的时间,替少主搭建了三道防守,也为少主争取了一份难得的主动权。 “抽空先回一趟无双剑宗吧。至于白业他们传回的关于奢族入东土的消息……唔,先让知微暗中监视下奢族的动向吧,看看他们打算怎么排查这件事。另外,魇和惊蛰说顾家那边追踪到后续的线索了,让他们先不要急,这件事务必求稳不求快。现在当务之急,先回剑宗把廖长老的夙愿了了。” 十三呷了口灵茶开口道。 三十九闻言,微微叹了口气,目光沉重的点了点头。 第216章 归去来,张胖子的离开 旧雪未消,再添寒酥,这一年的冬天仿佛格外的漫长。 十三和三十九并肩出了拙园的大门,时隔两年多,二人再次踏上了回往无双剑宗的路。 沈既微如一条忠诚的猎犬隐藏在暗中跟在两人的身后,此时的他,身上已经很少还会出现当初在试炼之地时的残忍和嗜血。 当然了,这一切不过是他把所有的暴戾和凶残都打包潜藏在了灰暗的皮囊之下。毕竟这么多年养成的本性怎么可能通过几年的时间就磨灭,但至少在十三和三十九的面前,他确实已经温顺的多了。 有了沈既微的提点,钩吻再见到三十九的时候也终于知道主动叫上一声少夫人了。三十九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眼中那若有若无的笑意总算是让钩吻提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至少少夫人好像并没有怪罪她的意思。 随后,她便被十三安排去追寻魇和惊蛰的踪迹了。 顾家的线索对十三而言非常的重要,既然现在又多了一个凝神境的战力,自然要安排过去配合一下魇的行动,以防止出现一些魇无法摆平的事情。 路上的时候,沈既微也跟十三说了一下关于常家和卫家的事情,同时还给十三献上了常随的头颅。 十三闻言只是随意的点了点头,并让沈既微安排了几个知微的探子去持续跟踪一下常家和卫家的情况。 不得不说,手下有了能用的人之后,确实能解决很多的琐事和麻烦,至于常家那位一直扬言要杀了他给卫长歌陪葬的大小姐,十三现在没工夫去理会她,但也已经把她列入该死的名单之中了。 从南冥到大乾的路途极远,三人几经周折才终于回到了熟悉的墟津渡口,随即便一路穿越了洛丘大域,回到了大乾王朝。 只不过,几人还在路上的时候,原情报小队的队长穹隆给十三传回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就在他们动身之后没多久,中州奢族之人也在前不久杀上了南冥附属国中的一个三流宗门。 后来根据知微的调查,原因是该宗门几年前也恰好有一个姓廖的修士,但后来却不知所踪,所以奢族人非常怀疑那个失踪的人就是廖问仙。 于是奢族便在三十多位凝神境强者的带领下强行打上了其山门,以极其霸道且蛮横不讲理的野蛮手段轰开了对方的藏经阁。 虽然一番搜索后奢族并没有找到他们想要的东西,但这件事依然在东土掀起了波澜。 而且,很残酷的现实是,面对奢族这种极其强横的大族,人族的各个宗门在得知消息之后虽然也纷纷表示非常的不满,可却都不约而同的抱起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并没有哪个宗门真的愿意带头替这种三流宗门出头。 对此,很多散修痛骂各大宗门没有骨气,十三知道了之后也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只能说趋利避害是刻在任何种族骨子里的性格。 事情发生在别人的身上永远是故事,只有降临在自己的身上才是事故。 但这件事情本身却给十三敲响了警钟。 奢族霸道蛮横且不讲道理,无双剑宗虽然离中州极远,但若是一直这样下去,战争早晚会蔓延到宗门之中。自己多次跟廖问仙接触在宗门里也不是什么秘密,加上自己的天赋,一旦奢族得知了廖问仙的消息之后,必定会第一时间联系到自己。 所以,如何处理手中的铸龙身,已经成了他不得不考虑的问题了。 在回无双剑宗之前,十三先去了一趟开守村的旧址。 还有几天又到年关了,十三打算先给开守村的死者们扫个墓,可谁知道当他和三十九来到那坟冢之前时,却发现那里已经被人早早的摆上了贡品。 “看来这两年的时间对陆小姐来说,也是个不小的变化呢。” 三十九看着供奉的物品微微一笑。 “人总是对“家”有着最偏执的执念,她需要的只是斩断心中的枷锁罢了。当初的惨剧跟她其实并没有直接关系,她只是把那份莫须有的负罪感强加在了自己身上,实际上,那时候的我们除了随波逐流,什么也做不了。” “是啊,人总是对家有执念…” 三十九回首凝望了一眼远方,随后,她脚下的雪地便被一片片摇曳在寒风中的蓝色花海遮掩。 “对秋夏来说,少主在哪,哪里就是家。” 三十九巧笑的望着十三,双眼眯成了两道小月牙。 与此同时,在少女记忆中的那个小山坡上,同样有一位风华绝代的女子也在凝望着远方。 将三炷清香插在坟冢前,十三弹了弹衣襟上的细雪。 “走吧。” …… 时隔两年多,无双剑宗那位渡第十道天劫的剑道天才秦君行再次回到宗门,此消息一出,瞬间便引起各路势力的关注。 一路上,十三和三十九见到了不少的新面孔,这些新招收的弟子站在人群中,目光带着好奇的不停的打量着十三。 看来,摆脱了众生魔相所带来的压力后,无双剑宗这两年的发展总体上还不错。 随后不久,十三刚到一处广场上,便看到方有崖杨巅峰等人的身影出现在天际,但奇怪的是,这一次,十三却并没有看到张胖子的身影。 “秦师弟,秦师妹!” 一见面,方有崖便热情的拍了拍十三的肩膀。 “这次出去这么久,你们两个终于舍得回家看看我们了!” 两年多不见,方有崖整个人变的越发的沉稳了,修为也来到了脱凡境第五火的后期,看来灵桥境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了。 “就是,我们还以为,你已经把我们给忘了呢嘿嘿。” 杨巅峰站在方有崖身后,笑嘻嘻的调侃了一句。 虽然他们都已经知道了十三是无心之人的事情,但这并没有让他们的内心生出什么隔阂,十三从他们的目光中,看到了一如既往的和善与对自己的亲切。 “之前确实因为些事情耽搁了不少日子,正巧这次回宗门办事,特地来看看大家。” 十三没有过多解释,方有崖等人也默契的没有过多询问。 他们几人的修为也都有所提升,陈锦鸿更是已经快要赶上方有崖的步伐了,看来那颗丹药对他的助力确实不小。 至于莫尘和杨巅峰,他俩的修为也都已经来到了脱凡境的第四火,看那逸散的真元,估计离踏入第五火也都不远了,总的来说,这进步不算快,但也不算很慢。 “我去,秦师弟,秦师妹…你们两个,这两年是吃了仙丹了吗?” 寒暄了一番之后,杨巅峰才突然发现,眼前两位师弟师妹的修为居然已经快要赶上他们了! 随着他这一声提点,众人也都发现了这一端倪,当下也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想不到吧咯咯!这两年我和少主确实有些奇遇,诸位师兄可要加紧努力了,否则下次见面,很可能就要被我和少主反超了哦!” 三十九很自然的替十三回答了这个问题,未了还特地促狭的冲众人调侃了一番。 “对了,张师兄呢?” 十三扫了一眼众人开口问道。 听到十三询问张胖子,几人的目光蓦的一暗,连带着气氛也瞬间消沉了下来。 “胖子他…” 杨巅峰抿了抿嘴,欲言又止的看了一眼方有崖。 方有崖微微叹了口气,轻轻点了点头。 “胖子他,离开剑宗了。” 杨巅峰微微摇了摇头。 “嗯?” 十三闻言多少有些意外。 上次他离开之前,张胖子不是已经都快要跟那个南离道宗的女子结婚了吗?怎么会突然间离开无双剑宗?难不成他入赘了?可即使是入赘,那方有崖等人也不至于是这个表情吧? “发生了什么?” 三十九疑惑的蹙着眉。 “胖子他,被那姓陆的女人给骗了…” 杨巅峰苦笑了一声。 “陆清莹?” 经杨巅峰一提醒,十三便想起了那女人的名字。 “就是她,那个姓陆的女人,不光骗了胖子的感情,还把他身上所有的家当都骗走了。这里头,甚至还包括师弟你给胖子的那六百万灵石!胖子也是傻,连堂都没拜呢,就把所有的家底都给了那女人了,哎…” “确实,但这还不是最过分的。” 杨巅峰说完,陈锦鸿又补了一句。 “更过分的是,那姓陆的还出手偷袭打伤了胖子,更是当着胖子的面和另外一个男人双宿双飞了!他,我们发现的时候,胖子已经受了重伤,但即使这样了,他到最后都还硬拦着不让我们去找那女人的麻烦!傻,太傻了!” “胖子对那陆清莹确实动了真心,只可惜…只能说遇人不淑吧。他一直不让我们告诉你,后来又觉得实在太丢脸,所以伤好了之后,他就留了张字条,偷偷一个人离开了无双剑宗。” 提到张胖子,就连平日里沉默寡言莫尘都难得一次说那么多话,看来,这件事对胖子的打击确实不小啊。 “那他后来去了哪,你们知道吗?” 十三听完事情的经过,也不知道该感慨胖子的运气确实太差,还是该说他确实太傻。 他是真没想到,平日里张嘴闭嘴就是去青楼楚馆的胖子,实际上背地里竟然是一条舔狗…… 婚都没结呢,就把家底全掏了。 人才啊,还是太年轻了。 “韩峰主知道了之后第一时间就命弟子去找了,但一直都没发现胖子的踪迹。不仅如此,我们后来还去了南离道宗,到了那才发现,那姓陆的压根就没回来过!” “好在胖子的命牌一直都没问题也算不幸中的万幸吧,就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想通彻底走出这个心结了。” 提及这个平日里不怎么着调的师弟,众人都是一脸的无奈和悲切。 十三点点头,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姓陆的能骗婚骗感情那是她的本事,但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骗走胖子身上所有的钱财,更不该当着胖子的面羞辱他作为一个男人最后的自尊。 十三没有再多说什么,也没有跟方有崖等人说什么要替张胖子鸣不平的等等。对于无双剑宗来说,想在偌大的东土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但无双剑宗找不到,并不代表其他人找不到。 王金洋借着他弄垮众生魔相的事情,这两年在王家可谓是春风得意,是时候给他找点事做了。 可惜了知微的据点现在还是太少了,跟王家产业的覆盖面积比,连小巫都算不上。 再次跟方有崖等人寒暄了一阵之后,十三带着方有崖和三十九离开了人来人往的宗门广场,来到了自己的居所,并提出了要去见韩云尚的事情。 “你这次回来,是专门有事要找韩峰主?” 方有崖正说着,蓦的,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十三的目光猛地一变。 “是…关于他的事吗?” 方有崖用真元划下一道结界,随后异常严肃的用手指了指闻道阁的方向。 虽然宗门中绝大多数的弟子压根不会联想到那个已经失踪了的邋里邋遢的小老头就是廖问仙,但作为前峰主的弟子,方有崖多少还是知道些事情的。 十三平日里跟峰主基本上没太多的交集,甚至在宗门修炼的时间都不是很长。但这次一回来就要秘密见峰主,方有崖瞬间便联想到了最近闹的沸沸扬扬的奢族之事。 十三点点头。 “廖长老确实委托了我帮他做一件事。既然方师兄也知道了廖长老的事,那就麻烦师兄帮我联系一下韩峰主吧。这件事能瞒多久还不好说,但眼下还是尽量拖延的好。” 方有崖听罢郑重的点点头。 他深深的看了十三半晌,最终也没有问任何有关铸龙身的事情。 他不确定廖长老是不是真的把铸龙身传给了这位师弟,还是说十三这次回来是为了别的事情求见峰主,但他心里却非常的清楚,关于铸龙身这件事,根本就不是他现在能插手的。 “你自己…日后多加小心!” 话罢,方有崖便离开了十三的居所,留下十三和三十九两人等待着消息。 当天夜晚,十三就顺利的见到了韩云尚,但没想到的是,除了他之外,随行的竟然还有无双剑宗的宗主姜天图,以及其他诸峰的所有峰主也全都到场了。 这还是十三入宗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出现在所有峰主的面前。 第217章 姜天图,七情斩身邪术 “弟子秦君行,见过姜掌门,见过各位峰主。” 无双剑峰主殿内,十三抬着头,目光平静的看着前方无双剑宗的各位高层们,恭敬的向众人们作了个揖。 上方,众人看向他的目光也各有不同,其中还有一位峰主,是他从来没见过的,想来应该是在挽剑峰前峰主周淮锦逝世之后重新任免的。 作为宗门里的天骄,虽然十三不是无双剑峰的人,但实际上,姜天图早就在暗中观察过他很多次了。 对于这个弟子,总体上来说他还是很满意的。天赋卓绝,不骄不躁,当然了,他也是后来才知道十三竟然是传说中的无心之人。 这一次也是他第一次正式面见十三。 “不必多礼。” 姜天图坐在首座,仔细端详着眼前的弟子。 “说起来,你拜入我无双剑宗也有不少时间了吧?” “回掌门,弟子已入宗四年了。” 十三淡然回道。 姜掌门微微点了点头。 “舟峰主还在世的时候,其实也跟本宗说过你的事情。” “他的本意,是想把你调来无双剑峰修行的,甚至他还向本宗提过让本宗把你收为弟子。只不过,当时本宗正在全力参悟镇派之法,无暇处理其他的事情,所幸就让叶峰主给你任免了宗门的核心弟子身份。” “再后来,等本宗的修行告一段落之后,你自己却已经凭借自己的能力闯出了不小的名头。说实话,本宗很是欣慰宗门中能有你这样优秀的弟子,但本宗主其实也知道,无双剑宗绝不是你会久留的地方。” 姜天图说到此处微微顿了顿,其他几峰的峰主也都保持着沉默。 “后来的事情也算证实了本宗以及各位峰主的猜想,你与青莲剑宗的第五长老结识,并于青莲剑宗渡第十道天劫一举扬名千界,说实话,这件事其实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对你的预期了。” “本宗与你说这些,并没有想要桎梏你的意思。事实上,当本宗知道你是无心之人的时候多少内心里还是有些可惜的。因为这决定了你根本没有机会去参悟本宗的镇派秘术。” 姜天图的眼中似乎透着一抹遗憾,但奇怪的是,十三却莫名的觉得,姜天图眼中的这抹遗憾并不是因为自己不能参悟那门神异的分身秘术而产生的。 它似乎还有更深层的思想。 这一发现,让十三心中升起了些许思量。 “你于青莲剑宗渡劫成功,对于整个无双剑宗来说都是一个很振奋的消息。关于这一点,宗门甚至可以说还承了你一份情分。今天先跟你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吾等知道你将来必定会去往更广阔的世界,所以并不会约束你的自由,这一点你大可放心。” 姜天图说完这番话,目光清冽的看着十三。 对于姜天图会跟他说这些,多多少少是有点出乎十三的意料的。 在来大殿第一眼见到这群宗门高层的时候,十三的脑海中闪现过很多的情况。但他确实没想到无双剑宗的掌门会开场先跟他说这些。 这已经算是一种完全的表态了,但对于十三而言,这确实算是一个好消息。 “多谢姜掌门。不论弟子将来走到哪里,都会永远记得无双剑宗是弟子修行开始的地方。” 十三再次对姜天图作了个揖。 不管对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是不是真心的跟自己说这番话,又或者到底是怎么看到自己的,但既然对方今天说了这番话,那他将来就再也不用受到宗门的制约了。 “都说无心者最无情,看来世事也不都是绝对的。你能有这份心,说明舟峰主确实没看错人。” “好了,琐事都聊完了,你还是先说说你找韩峰主的事吧。” 姜天图说完这话,十三明显感觉到所有峰主看向他的目光都微微一变。 看来,这些人确实已经知道了廖长老和奢族的事情。 “回掌门,弟子此次回宗,乃是受廖长老所托,让弟子给一位宗门前辈带一封信。” “谁?” 十三言罢,叶兰歌闻言目光一动,急忙问道。 “正是叶峰主舞剑峰的太上长老,金九凤金太上。” “果然。” 叶兰歌苦笑了一声,但她的神情却整的十三有些不解。 “金太上…” “金太上的事情稍后再说吧,本峰主现在有另外一件正事想问问你。” 叶兰歌的话还没说完,奕剑峰的峰主箫莫离就主动插了一句。 姜天图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打断他。 “既然大家都藏着掖着,那我就直问了。” 箫莫离扫视了一圈众人,最后目光灼灼的盯着下方的十三开口问道。 “廖家铸龙身的秘术功法,廖长老生前的时候可有传授于你?” “此事对宗门而言兹事体大,所以你最好想清楚了在回话。” 未了,箫莫离又补了一句,随即目光锐利的盯着十三的双眼。 十三平静的跟箫莫离对视了几息,面对他的精神威压直接熟视无睹,片刻之后,他轻轻开口。 “不曾。” “哦?是吗…” 箫莫离闻言微微眯起了双眼。 “你要知道,这件事所牵动的方面极广,根本就不是你一个脱凡境的小修士能摆的平的。且不说欺骗长老乃是大不敬,我希望你能明白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我再给你一次机会,铸龙身的秘术功法,到底在不在你身上?” 说着,箫莫离竟然站起身,将一身修为全部压向站在台下的十三身上。 “箫莫离!你要做什么!” 韩云尚一个闪身冲到十三身前,将十三护在了身后。 “我要做什么?” 箫莫离冷哼了一声。 “他秦君行不管怎么说现在都还是我无双剑宗的弟子吧?即是我宗门弟子,为何要独吞廖长老留下的秘术?别以为我不知道,有位弟子告诉本峰主,他当初亲耳听到廖问仙可是答应过你,等你突破通神之境,他会送你一场大造化,现在你告诉我,他廖问仙送你的究竟是什么造化?” “你离开宗门之后,廖问仙也回了中州,那天早上,同样有弟子见到你去了闻道阁,莫不是,还要我把人叫来与你对峙不成?” 箫莫离说完,大袖一挥又重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但眼中那种不满却丝毫不带掩饰。其他的峰主脸色各异,但这个时候,却都默契的没有说话。 “现在世人皆知廖问仙传了中州玄门圣地三枚铸龙身的秘简,我不信他会带着铸龙身的功法一起下黄泉。他在我剑宗住了这么多年,而这些年,无双剑宗突破通神境的弟子也只有他秦君行一人,如此多的因素叠加在一起,本峰主可以断定,铸龙身的传承就在他身上!” “我箫莫离所说的一切都是为了宗门考虑,有了铸龙身的功法,我宗门能吸引多少天资卓越的弟子?就算奢族强横霸道又如何,这里是东土腹地,他奢族就算真的想打过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现在机缘就在眼前,我依然觉得,为了宗门的将来这点风险值得一搏!我说完了,诸位自己看着办吧。” 言罢,箫莫离竟然直接阖上了双眼,一副老僧入定的样子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十三站在台下,将一众峰主眼神的变化都收在了眼底,但却没有急着开口。 片刻之后,还是姜天图打破了大殿内的沉默。 “君行啊,箫峰主平日里心直口快,你不要往心里去。现在本宗主也有些好奇,箫峰主所说的话可是真的?莫非,廖长老当真把铸龙身的秘术功法传给了你?” 姜天图的目光有些深邃,十三一时也猜不透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但十三盯着闭目不言的箫莫离看了一会之后,他依然淡然的摇了摇头。 “回掌门,廖长老临走时确实传了我铸龙身的秘术,但与中州一样,弟子得到的也只是一枚传功秘简。” “哼,鬼话连篇!” 箫莫离眼睛都没睁,但脸上的表情显然是根本就不信的。 “好了,既然他都已经这么说了,此事就先告一段落吧。” 姜天图微微摆了摆手。 出乎十三意料的,姜天图竟然没有继续追究这件事。一时之间,十三是真的有点越来越看不懂这位没曾蒙面的无双剑宗的掌门了。 铸龙身乃是脱胎于道源之术的无上秘术,他才不相信姜天图真的会一点想法都没有。但现在对方到底是怎么想的,他确实有点捉摸不透。 “虽然廖长老没有将功法传与你,但此事若是让奢族知道你一样会被盯上,往后,你自己多加小心吧。” “是,弟子明白。” 十三拱了拱手。 “嗯…” “既然你是替廖长老给金太上送信的,叶峰主韩峰主,那他就交给你们了,本宗还有事,就不送你们了。” “是,掌门。” 见宗主已经下了逐客令,叶兰歌和韩云尚对视了一眼,冲姜天图作了个揖后,带着十三离开了无双剑峰。 “掌门,那吾等也就告辞了。” 沈宿山等人也向姜天图拱了拱手,一脸复杂的离开了无双剑峰,只有箫莫离最后还想说些什么,但看着沉默不语的姜天图,最终还是忍住没有开口。 待众人都离开了之后,整个大殿内就只剩下了姜天图一人,沉默了半晌后,他的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叹息。 “后悔吗?” 一个身形有些佝偻的老人披着厚厚的大氅慢慢走了出来。 “弟子姜天图,见过师傅。” 见到来人,姜天图立马起身行礼。 老人微微点了点头,慢慢走到了姜天图的对面坐了下来。 “当初你执意要修习七情斩身术为师就劝过你,现在你变成这番模样,说实话,为师心中依然还是有些过意不去,哎。” “弟子从未怪过师尊,这一切都是弟子自愿的。” “呵…” 老人闻言自嘲的笑了笑。 “世人都想追求强大的力量,可殊不知,太上忘情的仙或许根本就不曾快乐。” “放弃了人世间最美好的东西,最后剩下的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罢了。” 姜天图闻言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为了无双剑宗,天图什么都可以放弃。” “所以,你之前确实打算拿他炼制道身?” 老人抬眸反问了一句。 姜天图抿了抿嘴,半晌后微微颔首。 “弟子最终还是没能完全斩断忧思,除了此法,弟子已别无他法了,让老师失望了。” 老人没有在说话,只是默默的看着空荡荡的大殿微微出神,整个殿内一片谧静,甚至连呼吸都听不到。 “就此收手吧。” 许久之后,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如你所见,这七情斩身术本就是邪术,能练成者可谓百不存一,想以此术振兴无双剑宗这条路终究是错的。不能自己斩身,就算你把他练成了道身,道我最终也只会慢慢消沉,最终不见前路。此子虽是无心之人,但不管怎么说他都是剑宗弟子,你能忍住,说明你还能回头。” “如今众生魔相的压力已经不在,等于老天给了宗门第二次机会,莫要再错的路上再走下去了。这邪法守得住宗门一时,却护不了宗门一世,为师不想你走上我的老路。眼下,上苍是给了你另一个选择的。” 老人说完,平静的看着自己的弟子。 姜天图眼前的老者,便是当年名震一方的无双剑宗无情剑,凭一手所谓的无双剑宗的镇派秘术,硬是在宗门走下坡路的时候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震慑过各路宵小。但却鲜有人知道,这门所谓的无双剑宗的镇派之术,其实不过是一门妖治的邪术罢了。 在无双剑宗中,修炼过这门秘术的人很多,但真正修成者却少之又少。其余之人,除了少数人能够回头外,剩下的,要么在深沉的悔恨中逝去,要么沦为了没有理智消散了道我的杀戮傀儡。 它的强横毋庸置疑,剔除七情六欲的道身就是一台最完美的战斗傀儡。他不知疲倦,不畏痛苦,只要本体不死以七情之秽凝聚的道身就可不灭,不论多重的伤,只要真元足够就可瞬间修复,是足以越多级战斗的强大秘术。 只是,想要修行这门秘术,所付出的代价和承担的风险却也超过了无数人的想象。 “是,弟子明白了。” 姜天图点了点头。 “只是,关于铸龙身一事,师尊怎么看?” 老人没有回答他,而是反问了一句。 “你觉得箫莫离为何执意要向他索要这门秘术?” “还能为何,不过是为他孙子铺路罢了。” “或许不止吧。” 无情剑摇了摇头。 “嗯?师傅此话是什么意思?” “关于铸龙身的事情,抽时间你私下里再跟他谈谈吧。但这件事情牵动的可能并不仅仅只有奢族,前些日子,箫莫离暗中去面见了心狐。” 无情剑眯着眼,慢悠悠的呷了口茶。 姜天图闻言,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目光也瞬间变的锐利起来! 第218章 剑宗剧变 舞剑峰只收女弟子,人妖也不要… 十三入无双剑宗多年,今天还是第一次有机会踏足舞剑峰。不光是他,无双剑宗太多的男弟子在宗门修行了数十上百年,都没有机会入过舞剑峰。 因为此时已经时至三更时分,所以一路上也并没有遇到什么弟子,倒是给十三省去了不少的麻烦。否则,一个男弟子跟着峰主上舞剑峰,明天又不知道要在剑宗掀起什么风言风语了。 只是,让他略感意外的是,叶兰歌并没有带他去往舞剑峰上的殿群,而是一路去了后山。见此情景,再联想到之前在大殿内时叶兰歌说的话,十三突然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到了…” 几番周转之后,叶兰歌在一处看上去很是古旧的花园前停下了脚步。 星空之下,那残破的花墙弥留着晦暗的斑驳,冰雪堆积在墙角,给这座原本就有些荒凉的故园又添了一丝凉意。 十三顺着叶兰歌的目光看去,那花墙的角落里立着一块新碑,上面赫然写着—— 无双剑宗舞剑峰长老金九凤之墓。 十三凝视了墓碑片刻,转头看向叶兰歌。 “殉情?” “是,殉情。” 叶兰歌的眼神带着复杂和感慨。 …… 想不到,自己到底还是来晚了一步。 不,又或许,就连廖问仙本人也没有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吧。 十三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将一枚传讯符拿了出来,交到了叶兰歌的手里。 “虽然不知道这封迟来的信本身还有没有意义,但还是把它交给叶峰主来保管吧。” 叶兰歌闻言微微一愣,思索了片刻还是接了过来。 “自然是有意义的。” 她扫了一眼金九凤的墓志铭。 [你我皆是道途中的使徒,我们也终将再汇于时间的尽头]。 “我方便看看吗?” 毕竟这是廖问仙让十三转递的传讯符信件,所以叶兰歌还是客气的问了一声。至于他为什么没有亲自写给金太上,或许这信里能找到答案吧。 “自然。” 十三递给她一个自便的眼神。 [深思拳拳,难忘故人旧颜。本意直表心言,然每每提笔总深觉亏卿良多,无颜与卿书。故托小友代为传递,以寄情思——] 这是叶兰歌打开传讯符映入她神念的第一段话。 …… 另一边,大殿内的姜天图听到师傅的话,直接将手中的瓷杯捏的细碎! “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箫莫离竟然还在怨恨当年的事情?这个混账东西,如今宗门正是风雨飘摇的时候,他竟然在这个时候私会心狐一族?他想做什么?反叛宗门吗!” 姜天图话说到此,眼中已经隐隐透着森然的杀机。 “自古情之一字,斩过多少天之骄子?” 无情剑微微摇了摇头。 “自从我那师弟去世之后,就再没人约束过他了。这件事他做的很隐秘,我也是在巧合之下才发现了心狐的踪迹。至于他在背后谋划些什么,谋划了多久,就不得而知了。” 姜天图听罢,胸口止不住的上下起伏,显然被这件事气的不轻。 “当初舟师兄若是在最开始就不帮他隐瞒,也不会有后面这么多的事情。若不是为了他箫莫离,或许掌门的位置也根本轮不到我来坐。如今舟师兄都已经不在了,他竟然还不知悔改?” “哎…” “过去的事情再去追究也没有意义了,眼下,你还是先想想要怎么处理这件事吧。如今你已是一宗之主,我希望你不要意气用事,当以大局为重。” 姜天图沉着脸点点头。 “师尊放心,弟子省的轻重。若他真的背道叛宗,我定会亲自斩了他!” “哦?” “掌门师兄,这是在为谁动这么大的肝火?” 就在姜天图话音落下之后,一个声音的出现让他的目光猛地一变! “箫!莫!离!” 姜天图缓缓将脸转向大殿的门前,看着前方的身影一字一顿道。 此刻,映入他眼帘的,除了箫莫离之外,竟然还有三个浑身散发着浓烈妖气的大妖! …… “叶峰主,弟子有一事想要向您请教一下,就是不知道您方不方便说。” 待叶兰歌把传讯符看的差不多了之后,十三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 叶兰歌默默收起信件,抿了抿嘴后才抬起头。 “你且说来听听。” “弟子有些好奇,箫莫离峰主和洗剑峰之间,似乎有些陈年恩怨?” “嗯?” “你还对这事有兴趣?” 叶兰歌有些意外。 十三没有说话。 他之所以会这么问,完全是因为廖问仙单独发给他的另一枚传讯符里写的清清楚楚,让他务必要提防一下这个奕剑峰的峰主箫莫离,至于原因,到没有过多的阐述,但十三估计,叶兰歌应该知道些什么。 “是有些恩怨,但都是些陈年旧事了。” 叶兰歌微微昂着头看着深邃的夜空,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那是百十年前的事情了。” “那时候,奕剑峰和洗剑峰的关系还是非常融洽的,舟峰主作为那一代的洗剑峰首席,与箫莫离的私交也甚是不错,说是亲如兄弟也不为过。” “直到有一天,箫莫离在一次离宗试炼归来后,竟然带回来了一个女子,并口口声声称那是他的一生挚爱,他想要和对方结为道侣恳请他的师傅成全他们。原本这事也不是什么坏事,他师父也没有过多的反对,只是谁都没想到,那女子的真实身份,竟然不是人族。” 讲到这,叶兰歌轻轻摇了摇头后继续道。 “第一个发现这件事的人,正是已经过世的前洗剑峰主舟水寒舟师兄。但在箫莫离的苦苦哀求下,舟师兄竟然真的动了恻隐之心,最终居然选择了帮他隐瞒了真相。或许他是不忍心看着箫莫离痛苦吧,但也正是这一次的隐瞒,最终险些酿下了祸根。” “在两人拜天地的时候,妖族以天祭秘法强行引天劫入剑宗,妄图以短暂的天地大道强行破开宗门剑阵。当时的宗门强者都在全力抵抗来自妖族的压力,好在最后还是舟师兄力挽狂澜,一剑刺死了正在拜堂的妖女才强行断了天祭法,没让妖族的计划得逞。” “只不过,至此之后,舟峰主也和箫莫离从此形同陌路,才有了两峰后来的恩怨。” 叶兰歌把玩着手中的传讯符,看着那被冰雪覆盖的新坟内心感慨良多。 人间八千字,为情之一字最是伤人。 十三恍然。 难怪廖问仙会特别叮嘱自己提防着箫莫离,从这件事上就不难看出,此人根本没有太多的大局观,铸龙身的功法关系重大,自己没在箫莫离的面前承认完全是对的。 “只是,听叶峰主这么一说,弟子突然有一事不解。” “既然箫莫离为了自己险些陷整个宗门于危难之中,为何他后来还会成为奕剑峰的峰主?” 按理来说,那件事虽然最终没有真的酿下大错,但像他这种有“前科”的人,事后还能当个长老就算不错的了,为什么还能混成一峰之主? “还不是舟师兄护着他…” 叶兰歌微微撇了撇嘴。 “当初舟师兄在整个无双剑宗内的声望颇高,可以说是下一任掌门的首选。但舟师兄却一直觉得他杀了那妖族对不起箫莫离,隐瞒此事又对不起宗门,所以最后他以自己退出掌门候选为条件,换取了宗门原谅了箫莫离的过错。” “可惜了,舟师兄如此深明大义的一个人…” 叶兰歌似乎也有些为舟水寒惋惜。 她成为峰主比较晚,那时候她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内门弟子,但舟水寒当时已经颇有领袖之风,如果舟水寒成了掌门,或许也不会战死在去祁水的路上。 十三听罢,心中不以为意。 以他的角度看来,舟水寒这种行为纯粹是愚蠢。 明知道箫莫离是这样的人,却为了好似要“补偿”对他的亏欠去损伤自己的利益。而且,最主要的一点是,这种人压根就不适合一峰之主。 弄清了这些恩恩怨怨,十三已经知道自己暂时该怎么处理铸龙身和无双剑宗的事情。这功法给倒是可以给,但这件事绝对不能让箫莫离知道。 按照箫莫离在大殿时所说,他竟然天真的觉得可以用铸龙身去吸引天才弟子来无双剑宗。 去过青莲剑宗的十三非常清楚,无双剑宗的底蕴比之一尊圣地差的不是一星半点,这时候若是把消息传出去,无双剑宗很可能就真的走到头了。 他能那么说,要么就是他箫莫离真的蠢,要么就是他还打着别的鬼主意。 “好了,时候也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金长老虽然已经不在了,但能收到廖长老的信,想来心中还是有所安慰的吧。” “或许吧。” 十三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那封信他看过,廖问仙在信中向金九凤表达了自己的情谊和亏欠。他的身上背负着整个世家的仇怨,所以他注定要回到他来的地方了却因果。他让金九凤不要再等他,好好活下去,只可惜天不遂人愿,金九凤早在收到信之前就毅然殉情而亡了。 “金长老,一路走好。” 十三冲金九凤的墓碑拜了拜,随即转身便打算离开。 然而也正是在这个时候,一枚传讯符突然落到了他的手里。 “无双剑宗有变,速离!” 十三刚把神念探入,便看到眼前的八个字! 这传讯符是沈既微发给他,十三虽然暂时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显然沈既微不是无的放矢的人。没有任何犹豫,十三当下他便直接捏碎了传讯符,冲着叶兰歌抱拳一礼。 “弟子正好突然也有些急事,先告辞了。” 话罢,十三便风风火火的闪身离开,甚至没等叶兰歌回答他。倒是弄的叶兰歌有些一头雾水站在原地微微发愣。 离开了舞剑峰的后山,十三直接驾起剑光飞遁术急速向着无双剑宗的山门处冲去。路上,他已经跟三十九发了传讯,约定对方在宗门外会面。 但也就是这个时候,十三突然看到原本漫天繁星的夜空猛然间变得异常昏暗,像是所有的光辉在这一刻都被遮蔽。一阵阵的腥风开始在无双剑宗内平地而起,那天穹之上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绽放起出团成团的瑰丽的紫色,这紫色带着迷离的炫彩,以及令人窒息的冲天血腥气! 一瞬间,十三心中就全明白了。 倒是小瞧了箫莫离的狠辣了。 显然,有人悄悄关闭了宗门的护宗剑阵,引妖族入了无双剑宗。甚至妖族已经暗中布置了阵法。 “为了铸龙身,还真是拼了。” 十三心中嘀咕了一句脸上却无喜无悲。眼见妖阵已成,这无双剑宗十有八九是出不去了,他便重新给三十九发了传讯符,让她在住处安心等候。 突如其来的惊变撕开了深夜的宁静,灌入了刺耳的喧嚣。 无双剑宗内骤然传来警钟,无数弟子从打坐或睡眠中惊醒,带着疑惑的目光走出了自己的住处,随即,便是一脸惊异的望着那迷乱的天空。 “这是……” “敌袭!” …… “无情剑,姜掌门,数十年不见,别来无恙。” 无双剑峰大殿门口,站在箫莫离身后的一个妖族男子咧开了嘴角。 人面鹿角的他露着一口森然的白牙,手中握着一把尖锐的骨刀,双腿后面竟然还长着一根长长的如鞭子一般的尾骨,尾骨的最末端,还卷着另外一把散发着血芒的利刃。 此刻,他正带着莫名的森然的笑意紧盯着殿内的两人。 “为什么?箫莫离你告诉本宗,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姜天图没有去理会那妖族,只是死盯着箫莫离的双眼,杀意不带一丝一毫的遮掩。 他是真没想料到,箫莫离竟然出手的如此果断,没有给他一丁点反应的时间! “事到如今,我已懒得在与你再扯这些废话。看在这么多年的情分上,交出秦君行,从此我与无双剑宗从此再无瓜葛,往后你我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否则,别怪我不顾往昔情谊。” 箫莫离目光也是格外的阴沉,但想到妖族答应他的事情,他还是毅然决然的决定走上了这条没有回头的路。 “秦君行乃是我剑宗弟子,凭你一个叛徒也配威胁本宗主?” 姜天图目光冷冽的直接回绝了箫莫离的要求,同时手中已经紧紧握住了无双剑宗的传承剑器,整个剑宗仅有的一把中品圣器——卢龙! “呵…剑宗弟子,说的多大义凛然!” 箫莫离闻言,突然嗤笑了一声。 “姜天图,你说的好听,但你敢说一句,你从来没打过他的主意?我若没记错的话,你的七情斩身术可是一直都没斩成吧!啧啧,无心之人,多好的道身胚子,你会不动心?” 箫莫离的目光如刀一般直逼着姜天图,他之所以急着动手,也不乏有这方面的担心。 一旦姜天图真的没忍住对那姓秦的动了手,将其练成了道身,那铸龙身的秘术,他估计就再也没机会了。 “一派胡言。” 姜天图目光毫不避讳。 “你以为世人都与你一个德行?舟师兄当初就是瞎了眼,才会替你说情,你师父也是瞎了眼,才会把自己的孙女嫁给你这个畜生!” “啧啧啧…” 没等箫莫离再说话,他身后之前开口的妖族再次嬉笑了一声。 缓步越过了箫莫离的身侧,他来到了姜天图的眼前。 “姜掌门,九公主殿下让我代她向你问声好,当年舟水寒杀她表妹的事,她到现在可都还记着呢。同时,她还让我给你带句话。” “因为秦君行,七长老如今依然重伤未愈,这笔账,她是肯定要清算的。现在,你若肯交出秦君行,此事到此为止,否则的话,你也可以让这位久不出山的无情剑客再试试,这一次,你们还拦不拦得住我天妖圣殿!” “是交一人保宗门平安,还是我们今晚就血洗了无双剑宗,老东西,你说呢?” 那妖族说完,冲着无情剑放肆的狂笑着! 第219章 血光 妖云遮月,大日黑天! 冬雪白了山脉的背脊,延绵如匍匐的巨蟒。但就是这刺目的苍白之下,一大片紫色的妖气如一张巨大的樊笼,将无双剑宗的七座剑峰全部吞尽。 化虹术的拖尾如打铁水四散飞溅的银花,一位位平日里深入浅出的长老们在惊惧和骇然之中纷纷冲向居舍,飞向天穹,一身凝神大境的修为毫不掩饰的喷涌着,似乎希望能通过这种方式震慑住潜藏在黑暗中的宵小们。 虽然,就连他们自己也并不能确定那看不见的幽暗之中到底潜藏了多少凶残的妖物。 突袭来的太快,而且毫无前兆。 混乱还在持续,恐惧肆意蔓延。那磅礴的妖气如无孔不入的流水,不断的侵蚀着无双剑宗的每一寸土地,不少才入宗没多久的修为低微的弟子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此刻早已经吓的站在原地瑟瑟发抖。 虽然各峰之主也已经在第一时间出来主持局面,希望能够先稳定住宗门,但收效却甚是微末,骚动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为什么宗门里会有如此恐怖的妖气?” “剑阵呢!护宗剑阵呢?为什么还没启动!” “我们会死吗?会吗?肯定会的吧?可我不想死啊!” 喧嚣中,黑暗继续侵蚀着,那深邃的紫色所过之处,甚至连火光都逐一熄灭,慢慢的,整个无双剑宗仿佛都快要嵌入那茫茫的黑夜之中。 “快!快去主峰,强开护宗剑阵!” 黑暗中,不知是哪位长老高呼了一声,但他的话音才刚落,黑暗中一抹腥风带着撕裂空气的刺耳破空声,下一刻,只听砰的一声,一道模糊的身影从天际急速坠落,隐没在了幽暗的紫色迷雾之中,再也没了声息。 这一次的妖族显然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在箫莫离的运作下,无双剑宗已经不光是护宗剑阵没有被启动那么简单了,有人匆忙赶到了奕剑峰才发现,奕剑峰的阵眼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被人给恶意破坏了。 不仅如此,随着妖阵的收拢,无双剑宗的七峰也在逐渐被孤立,那山涧充盈的妖气现在已经如奔涌的流水一般,根本不是寻常修士所能跨越的。 可讽刺的是,妖族都已经快要彻底占据无双剑宗的山门,被蒙在妖阵中的无双剑宗的弟子都还没有几个人知道,昔日的奕剑峰之主箫莫离此刻已经彻底叛变了。 十三木屋外的一处阴暗中,三道身影漠然矗立,冷冷的看着一尊凝神境的大妖如狂风一般冲进了十三的房间。 几息之后,那妖族显然是没有找到十三的踪迹,可怜的木屋在一声愤怒的嘶吼声中彻底沦为了废墟。 “少主,现在整个无双剑宗已经彻底被封禁,恕属下直言,无双剑宗此次,怕是要凶多吉少了…” 十三的身侧,一席黑色长袍的沈既微仿佛一尊雕像般默默守护着少主和少夫人。 他是跟着妖族一起混进无双剑宗的,所以他很清楚的知道,眼下的无双剑宗里,光是凝神境之上的大妖,怕是就不下四五十位! “先静观其变看看。” 见那拆了他木屋的妖族愤然离开,十三更加肯定对方就是冲着铸龙身来的。 但让他想不明白的一点是,为什么妖族的行动会如此的迅速? 这么多妖族的大举入侵显然是早有安排的,但他替廖问仙回宗门送信,却是临时决定的,没道理他前脚刚到无双剑宗,后脚就被算计了吧? …… 无双剑宗主殿内,疯魔的狂笑带着浓烈的挑衅和嘲弄,肆意的践踏着那一宗之主的尊严。 满头银发的老人此刻已经慢慢挺直了如劲松一般的腰杆,手中也已滑落出一支三尺寒锋,他的气息慢慢内敛,整个人形如一把即将出鞘的神剑。 他已经很老迈了,老迈的平日里只想养养花晒晒太阳,但眼下面对妖族的咄咄逼人,无情剑也只得再次祭出了自己久未出鞘的三尺神光。 “哦?老东西这是想动手了?” 见无情剑站起身,那大妖尾骨一甩,歪着头看了他几息。 “来,杀我啊,往这砍!” 他的嘴角咧的更开了,歪着头把侧颈朝着无情剑轻轻的拍了拍。 无情剑巍然不动,只是用他那略有些浑浊的眸子平静的注视着他。 大妖一步一步逼上前,最终将他那灰褐色的脸贴在了无情剑的面前。 “怎么,不敢拔剑吗?” 他停了几息,目光越发的逼人。 “如果不敢,就老老实实的把人交出来。否则,四十六位大妖一同出手,明天之后,这东土就再无无双剑宗了,你说呢,姜掌门?” 话罢,他朝着身为门主的姜天图癫狂一笑。 “天妖海岳。” 无情剑突然吐出四个字。 “你就真不怕竖着走进这无双殿,最终横着被抬出去?” 话罢,他浑身的剑意瞬间都锁定在了眼前的大妖身上。 “嘶…威胁我?” 海岳口中吐出一道蛇信。 “那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否则,我定会当着你这个老东西的面,一口一口的把你们无双剑宗的弟子活生生嚼碎了咽下去。” “说起来,本座已经挺长时间没吃过人肉了,听闻舞剑峰上都是细皮嫩肉的女子,想想,还真有些忍不住了呢…嘶……” 面对无情剑的威压,海岳依然显得有恃无恐。 他太了解人族的弱点了,所以他根本不相信,这个老剑客真的会为了出一时之气把整个无双剑宗一起葬送掉。 “我再给你们两个最后一炷香的时间好好想想,是保一个人,还是保一个宗门。一炷香之后若还是见不到那个姓秦的,无双剑宗就不用存在了。” 海岳讥笑着拍了拍无情剑老迈的脸,虽然捉对厮杀他确实打不过这个老东西,但凭他一个人想要挽狂澜于既倒显然也不太现实。 “箫师侄,老夫很想知道,妖族到底允诺了你什么好处,可以让你做出这种背叛宗门的事?” 没有去理会海岳下的通牒,无情剑将目光投向了一旁没有再说话的箫莫离。 箫莫离抬眸看了他一眼,但却没有回答无情剑的话。 若是以前,面对这个师叔,就算给他八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如此不敬,但现在既然已经站在了对立面,那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师傅不用再跟他废话了,今天不管无双剑宗的结果如何,我都不会让他箫莫离活着离开剑宗。” 姜天图看着箫莫离,目光冰冷的像看着一具尸体,但奇怪的是,箫莫离本人似乎一点都不恐惧眼前这两个想要他命的人。 “不用想着从他身上套话了,虽然本座不在乎他的死活,但既然公主已经下了命令,那他今晚就肯定死不掉。” 海岳没有说话,倒是箫莫离身边的另外一个妖族扯着嘶哑的嗓子说道。 “你们天妖圣殿,似乎觉得今天是吃定了我无双剑宗了?” 姜天图瞥了说话的妖族一眼沉声道。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无双剑宗现在已经没有了曾经的辉煌,所以就可以随意的任人拿捏?” “是不是觉得,我一定会受制于你的要挟,交出弟子来换取所谓的和平?” “是不是觉得人族都如他箫莫离一样,可以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放弃所有的大义?” 姜天图每说一句,目光都变得锐利一分。 “对不起,我不愿!” 随着姜天图最后一个音落下,无情剑那原本平静而充满沧桑的眸子骤然之间变得异常的犀利,天妖海岳只觉眼前仿佛有一束极光从星空直直坠下,下一刻,一股毛骨悚然的危机感瞬间降临,没有任何的犹豫,他与另外的大妖带着箫莫离一道,卷着滚滚妖气向着殿外疯狂逃去! “轰!” 一声巨大的爆炸让陷入恐惧和混乱的无双剑宗弟子们瞬间一顿! 主峰之上,冲天的火光成为了照亮黑暗山脉唯一的星火,在极致又短暂的璀璨之下,撕裂的穹顶和飞溅的残垣带着迷离的凄美再次淹没在黑暗之中,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姜天图的一声怒吼传遍了整个无双剑宗—— “奕剑峰主箫莫离勾结妖族叛出宗门,其余六峰剑主听令,开诸峰碎剑之阵!” 呼—— 一阵刺耳的剑啸之声在剑宗内回荡不绝,随着姜天图的话音落下,无双剑宗之上,再次传来第二声轰天巨响,只是这一次,在巨响之后,还伴随着隆隆的地动山摇! “咔嚓!” 屹立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无双剑峰主峰之上轰然滑落下大半山峰,带着震耳欲聋的咆哮坠入幽暗的深邃之中,一道雷火交织的剑光在天幕划过,像闪电划闪一般撕开深紫色的幽幕。 “姜天图!” “既然你想亲手葬了无双剑宗,那本座就成全你!” 姜天图之后,另一道有些嘶哑的声音在无双剑宗内回荡。 天妖海岳半边身子渗着妖异的鲜血站在天巅,一脸嗜血的盯着无双剑宗的主峰。显然无情剑之前的那一剑并不是那么好接的。 “众妖听令,给本座活撕了无双剑宗!” 海岳话罢,整个无双剑宗内突然传出一阵阵凄厉诡谲的嚎叫声。 在那帷幕重重的紫色幽暗之中,一双双猩红的瞳孔如山野间的烛火,霍然睁开! “好多妖族!” 当那潜伏的妖族彻底暴露在众人的视野中,所有的剑宗弟子都觉得心底一阵发寒! 放眼望去,黑幕下的剑宗漫山遍野尽是紫色妖气,那妖气之中,猩红的瞳孔根本数都数不过来! “所有弟子听令,各峰道场集合,起剑阵!” 无情剑的身影如鬼祟一般出现在天幕之下。 “众长老听令,诛杀妖族鬼祟,诛杀叛逆——箫莫离!” “杀!” 轰隆! 随着一尊又一尊山峰的碎裂,整个无双剑宗内的剑气终于开始再次充盈,那无孔不入的妖气也在雷与火的剑阵之下一点点被驱散,虽然整体上无双剑宗还是处在劣势之下,但相比之前所有人都被妖雾遮掩已经好了太多了。 “撕拉!” 洗剑峰上,一个弟子刚把一只妖族逼退,还没等他缓过神来,身后突然再次窜出一道黑色的身影,那身影的利爪在夜幕下闪着森然的寒光,下一刻,便直勾勾的刺入了那弟子的胸口! “啊!” “救我啊……啊!” 嘎吱嘎吱—— 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传来,那弟子被刺破胸口显然还没有死亡,但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他硬生生的看着自己被一头长相极其凶残的妖兽一口一口的嚼碎了骨头生吞了下去! “呕…” 有不少年轻的弟子还是第一次见到妖物吞噬血食,当下便吓得面如土色,有的甚至直接呕了起来。但也就是这短暂的间隙,又是几条鲜活的生命沦为了妖的口粮。 人族与妖族、魔族等种族自古便互相杀戮,妖族魔族以人族为血食,人族以妖丹提升修为,各族积怨恒久,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对与错正与邪。 “所有人快走!快去道场集合!” 当那妖族还妄图继续杀戮的时候,方有崖的剑光也正好在此刻赶到,干脆利落的将那只有脱凡境初期的妖族斩成了十多段,将几个才入门不久的弟子救了下来。 “多谢方师兄!” 众人再也不敢有丝毫的耽搁,虽然依旧恐惧那不时会窜出来的妖物,但他们也都明白,不能赶到道场,估计就真的一点生的希望都没了。 方有崖扫了一眼远处已经沦为废墟的十三的屋舍微微蹙了蹙眉,一直到现在,他都还没有看到秦师弟的身影。 “砰!” 就在此刻,一个身影直直的从天际坠落下来,轰的一声砸在了方有崖的身旁,并顺势滚落了十多丈。 方有崖目光一变,快步冲了上去。 “咳…噗……” 伤者先是剧烈的咳嗽了一声,随即一口鲜血喷出,将方有崖的衣袂染的通红。 “江长老!” 受伤的不是别人,正是当初传十三剑诀的江了尘,只不过,此刻的他早已经没了当初仙风道骨的感觉,整个人显得异常的萎靡,浑身上下粗略看看都有不下二十多处重伤。 “先…先带…先带弟子去道场…不要管我…” 江了尘扶着方有崖的胳膊勉强站起身,有些惊恐的看向天际。方有崖顺着他的目光扫去,隐隐约约能看到四十多道气息异常恐怖的嗜血大妖! 第220章 逼迫 粘稠的鲜血沿着山路的脉络不断蔓延,越发的刺激着每一个无双剑宗修士的神经。 残破的躯体散落在各处,散发出刺鼻的血腥气。越是恐惧,就越是怯懦,那天际幽暗妖气中朦胧的身影对年轻的弟子来说,就仿佛异端的神祇骤然降临,带来的只有死亡和哀歌。 这和很多年轻弟子心目中尊贵的上仙反差实在是太大了。 “轰!” 震耳欲聋之中,剑光撕裂紫色的幕布,露出惊鸿一角,但转眼便再次被吞噬殆尽。虽然如此,但无情剑的杀戮之剑还是给众妖族带去了巨大的压力。 那是一种追求极“道”的冰冷锐意,在凌冽的锋芒中绽放着危险的芬芳。无情剑默然屹立在天巅,面上再无一丝一毫的表情。 这一战,将会是他人生的谢幕之战,此战之后,他以暮年之躯强开秘术的残躯注定将在不久之后陨落。 “想老夫一生辗转万万里,剑下斩过无数贼子宵小,若说有遗憾,大概是没有机会再看到我剑宗天骄名扬四海了吧。” 老剑客目光平淡,随手甩掉剑刃上的血水,在他的前方,一位妖王被他一剑斩出数十丈,在空中洒落一串猩红的血迹。 “自古玄门多峥嵘,老夫老则老矣,但唯有这一身骨头不可折,诸位还是想想,今天打算留下多少人来给老夫陪葬吧。” 无情剑话罢,目光一凝,肉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枯竭,但在他的本体身侧,仿佛一台杀戮机器一般的“道身”气息开始急速攀升! “草!” 海岳咒骂了一声,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这老不死的东西!绮烟罗,给我困住他!” 他很清楚当年的无情剑何等天资,七情斩身术虽是邪术,但道身的战斗力确实也非常的恐怖,如今对方显然已经是做好了一死的打算,决定玉石俱焚了,为了不造成额外的损失,最好的方法就是困住他,拖到他油尽灯枯为止。 “明白。” 名为绮烟罗的妖族是一名雌性妖族,因为现在是化形之躯,所以本体是何妖物目前尚不可知,只能看到一幅玲珑有致的类人躯体。 海岳话罢,她便一抖手中长长的烟袋,霎时间,天际便被紫色的妖雾所弥漫,而无情剑和他的道身,也仿佛被拉入了另一个空间。 老剑客处变不惊,手压剑镡微微扭头打量着周遭的环境,随即他本体的嘴角勾勒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与道身一同缓缓抽出神剑,下一刻—— “撕拉!” 仿佛帷幕被割裂的声音传来,紫色的幽暗之中再次划过两道神芒,绮烟罗身形一顿,闷哼一声微微退后半步。 “他的剑太锐,剑芒中还注入了他的精血精魄,拼命之下,我的溟烟拟界阵困不住他。” 说话之间,绮烟罗的目光中透着三分忌惮。 她知道自己的这一天赋妖阵无法长时间的困住这老剑客,但她也是真的没想到,对方竟然一剑就将那拟化的界域给撕裂了。 “溟水烟妖,还真是不多见的妖族,有点意思……” 老剑客随意的打量了她一眼。 “别白费力气了,凭你们的道行也想困住老夫?现在离开剑宗,或许你们还能少死几个。妖物修行可比人族要难上好几倍,给我这个糟老头子陪葬殊为不智。” 余光瞥了一眼下方与妖物厮杀的众剑宗弟子,老剑客心中暗叹。 凝神大境的破境实在太难,太多届的弟子被卡在脱凡大境的极境却始终迈不出那一步。 有人心灰意冷选择离宗寻找机缘,但更多的,却再也没有回来过。 说到底,还是无双剑宗的底蕴太浅,这些年又不断的在走下坡路,眼看着好不容易出了个惊才绝艳的弟子,没想到还被宗门的叛徒给盯上了。 交人是不可能交人的,且不说就算交了人,妖族也不会真的轻易离开;倘若真这么做了,无双剑宗就真的被永远的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了。 卖弟子以求生的行为一旦传出去,会让无双剑宗在玄门之列再也抬不起头,等他们百年之后,也再无颜去面见无双剑宗的列位先辈了。 “想让我们走?好说,把那姓秦的交出来,我们现在就走。” 天妖海岳分毫不让,虽然被老剑客劈了一剑,但有那么多大妖在侧,他又岂会怕了这老不死的东西? “师傅别在跟他们废话了,他们的狼子野心已经昭然若揭了。” 姜天图冷冷的扫了一眼刚才与自己搏杀的大妖,他的身上此刻满是血淋淋的伤口,但对方也不好受,被他硬生生的斩下了一条手臂。 一众长老被妖族围困在天际,形势显然不容乐观。俯视下方,众多脱凡境的妖族肆意的追杀着宗门的弟子,有的甚至当场就把弟子杀死生吞,场面甚是骇人,但就高端战力来说,无双剑宗明显处在劣势的一方,想要下场去救援,但总有些力不从心。 姜天图环顾着熟悉的无双剑宗,心中满是悲戚。 就在刚才,他收到了恩师的传音。 [我会以此残躯为祭强行破开妖族之阵,彼时,命众峰主保护好各峰活着的弟子杀出一条血路。记住,你是一峰之主,莫要意气用事。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无双剑峰会倒,但只要人还在,无双剑宗就不会倒。] 无情剑的话里流露的是对无双剑宗浓浓的深情,与其说是传音,倒不如说是诀别—— “轰!” 姜天图话音刚落,不远处再次传来一阵轰鸣,伴随着地动山摇,又是一座剑峰轰然倒塌—— 御剑峰巅在一片杀戮与萧索之中沉入谷底! 霎时间,空中的雷光焰火气势陡升,妖气如云海变幻翻腾,却再难完全吞噬无双剑宗的剑气。 “轰!” “轰!” 一连数声巨响在漆黑的夜幕下震耳欲聋,无数弟子汇聚在各峰的广场之上,愣愣看着那记忆中熟悉的各个剑峰在一片地动山摇之中沉没。 烟尘滚滚,碎石纷飞,整个无双剑宗一片衰败之相。 但在这衰败的背后,是炙热如九霄坠落的雷火之歌!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流泪。无双剑宗屹立东土这么多年,历经千年风霜事,还是第一次被强敌逼到开启碎剑之阵。 这是无双剑宗最后的生命屏障,是破釜沉舟的绝地求生。 若渡不过危机,则漫山彼岸花开。 此役之后,无双剑宗也将永远的失去了这一屏障。 “方师兄……洗剑峰,坠了…” 杨巅峰眼眶微红,看着四散的烟尘目光有些出神。 “想开点,这剑阵埋了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方有崖轻轻叹了口气。 “不破不立,只要我们还在,洗剑峰就永远不会坠落。就算我们不在了,只要有一天秦师弟能踏上大道之巅,世人将会永远记得无双剑宗,记得洗剑峰。” “话说…你们看到秦师弟了吗?” 陈锦鸿蹙着眉头,目光在广场上的数千弟子里来回扫视着。 方有崖摇了摇头。 “不曾见过。但刚才你也听到了,妖族也没有找到秦师弟,想来,小师弟目前应该还是安全的。” 陈锦鸿忧心忡忡的微微颔首,又抬头看了一眼再次鏖战在一起的天际。 妖族来势汹汹,而且显然有备而来,秦师弟真的藏得住吗? “别说了,妖族已经杀上来了,诸位洗剑峰的师兄弟们,杀!” 霎时间,洗剑峰的广场之上一片肃杀,各色长剑凌空虚浮,面对着来势汹汹的嗜血妖族,这里已经是最后的防线。 没办法,宗门的护宗大阵对每个宗门而言都至关重要,但谁让无双剑宗出了个内奸呢,直接把妖族全放了进来。 “杀!” 两拨人马瞬间混战在一起,方有崖等人一手掐动剑诀,一手提剑杀向妖族,而妖族也在长期的相互厮杀之中锻炼出强大的猎杀本能,随着妖族的入侵,鲜血再次洒满洗剑峰的广场。 …… 洗剑峰三十九的房间内,十三主仆三人藏匿在空间夹缝之中,默默的看着无双剑宗的劫变,却没有贸然出去。 妖族明显就是冲着他来的,他不在还好,有无情剑压阵,妖族慑于无情剑的锐利,还不能太过肆无忌惮。一旦他出去,只会让场面变得更加难以控制。如果无情剑等人还要保护他肯定会变得束手束脚,一个不好,很可能就会彻底翻车。 眼下无双剑宗被妖阵封锁,一旦无双剑宗突破了封锁,他便可以仰仗剑光飞遁术的急速将对方引开。 只是不知道,仅此一役,无双剑宗要死多少人。 “四十多个凝神境的大妖,却在同一时间出现…无双剑宗离寂静妖森甚远,此事,那个姓箫的峰主和妖族怕是策划了不少时日。” 沈既微饶有兴致的看着两拨人马相互厮杀,那鲜血撒遍漫天的场景让他微微有些兴奋。 “依老奴看,妖族八成不是专门针对少主的,只是少主运气不太好,恰好在这个时候赶回了无双剑宗被那姓箫的给盯上了。” 十三闻言微微颔首。 他也是这么想的。 上次虬七一人孤身前来抓他,最后被人族强者围堵差点丢了性命,眼下四十多个妖族一同出现,合理推测,在妖族的这支队伍里,应该藏有一支很特殊的妖族存在。 “呛!” 众人正猜测着,突然,一声略显悲壮的剑鸣在混战之中分外刺耳。 “快闪开!” 一直注意着无情剑的海岳大妖突然惊呼一声,便准备出手去救侧前方的一位同族,奈何,他的妖术才刚祭到一半,那快如惊雷的剑光却已经先发制人。 “噗!” 剑光过处,那位凝神境的大妖身形蓦的顿住。 下一刻,它的面门上骤然乍现出一道鲜红的细缝,随即,那接近一丈高的化形之躯轰然被斩成了两段! 无情剑目光清冽的瞟向海岳,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 海岳眯着双眼,阴毒且残忍。 “众妖听本座号令!不必再留手了,都给我杀,杀光无双剑宗的所有人!姓秦的你给老子听着,如果你再不出来,你的整个宗门都要给你陪葬!” 海岳的声音如雷霆在天际回荡,随即,他将目光投向下方的众弟子。 “无双剑宗的其他人也听着。如果有谁知道姓秦的下落,告诉本座,本座保证他不光不会死,还会得到天妖圣殿的大量馈赠!” “与其看着别人一路高歌,不如借着这次的机会给自己铺一条路。多得不敢说,有我天妖圣殿的馈赠,脱凡境的修士突破凝神大境那是十拿九稳的事情。至于各位凝神境的长老,本座保证,能助你们再破两个小境界!” 海岳的话一落,再伴随着越发凶戾的攻杀,确实瞬间影响了不少无双剑宗修士的心境,尤其是那些修为年轻的弟子更是如此。 修行什么最重要? 天赋与资源。 比天赋,他们自然是比不上传说中的剑心通明的。否则的话绝大多数人没有特殊原因肯定会想去更好的宗门道场修行。 至于资源,没有深厚的背景,或者说没有投一个好胎的话,大多数普通的修士想要资源只能在宗门中慢慢积攒。 所以,若他们当中真的有人知道十三的下落,在这种巨大的诱惑和生死的危机下,估计肯定会有人愿意卖了十三来给自己谋一个前程。 他们不是一宗之主,根本不怕别人怎么看待。有了这些资源,大不了换个大州修行便是。可问题在于,他们是真的不知道十三现在藏在了哪里。 “洗剑峰的诸位,还是快点让秦师兄出来吧!他再藏下去,我们奕剑峰的同门都快被杀完了!” 因为箫莫离的叛变,整个奕剑峰可谓是群龙无首,甚至连碎剑之阵都没开。若不是其他几峰的剑阵冲开了妖阵的封锁,整个奕剑峰估计都还是被妖气笼罩的样子。如今骤然听到海岳如此说,终于有人忍不住了,想让十三能够站出来。 “就是!他秦君行摊上的事情,为什么要让我们来背?如果不是他,珍儿师妹怎么会死!” 有人出言,自然有人附和,一声声高呼从奕剑峰传开,在这种情况下,所有人第一时间考虑的自然是自己。 “这些弟子还真是有意思。” 空间夹缝中,沈既微咧着嘴嘲弄了一句。 “人性的本质便是如此,不足为奇。” 十三自然不会觉得奇怪。 若海岳说了这番话,无双剑宗还能所有人都是一条心,那才奇怪。 半晌后,海岳眼见依然没有人站出来,心下也觉得意外的很。 他自然了解人族的这一劣根。 其实不光是人族,大难临头各自飞,死道友不死贫道这种事情在每个种族中都会上演,眼下一直没有人站出来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这群人是真的不知道那姓秦的藏在了哪。 “,这小子,藏的还真够深的…” 默默的嘀咕了一句,海岳瞥了一眼刚被打成重伤从空中落下的无双剑宗的一位长老,有些心疼的慢慢从纳戒中拿出了一件东西…… 第221章 暴露 幽暗混合着紫光的天际之下突然绽放出一抹鲜艳欲滴的殷红之色,那殷红米粒大小,似晶莹的水滴,闪烁着诡谲的耀眼光芒。它无声无息的从天妖海岳的手中滑落,犹如绚烂的流星缓缓坠入了凡尘。 “那是什么?” 空间裂缝之中,三十九本能的感受到一股极大的危机,她豁然转头,看向沈既微,似乎希望能从对方的口中得到答案。 就在那红光出现的一刹那,她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一收缩,像是被人用手攥紧一般。 她死死的盯着那不断坠落的鲜艳朱红,仿佛一旦那一滴红色的晶莹落入地上,便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一般。 “这……少夫人,属下确实不认得此物…” 面对三十九的询问,沈既微仔细看了看后,微微摇了摇头。 这东西看上去像一滴鲜血,但又完全不似寻常血液那般秽暗,它的光华太过炫目,仿佛世上最珍贵的红色宝石,迷离的让人心醉。 “拦下它!” 一直注意着海岳动向的无情剑以及姜天图几乎异口同声的喊了一句,随即,各长老闻声而动,而姜天图本人也亲自出手,因为不知道这抹殷红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为了以防万一,所以他很干脆的催动了身旁的传承圣器,悬浮的圣剑带着细碎的流光一剑斩了过去。 奇怪的是,天妖海岳根本没有阻拦的意思,就这么冷冷的看着姜天图催动圣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以姜天图的修为,若不是因为这口圣剑的加持,怎么可能挡得住这么多凝神境妖族的攻杀。 仙器不出,圣器便是寻常修士和宗门所能拥有的至高之器。这其中,又以玄门之器最为暴烈凶戾。 暗暗打了个手势,海岳身后的一个大妖微微颔首。 下一刻,一扇扇妖治的,由各种生灵勾勒的“妖门”出现在姜天图与圣剑之间。 姜天图见到海岳的冷笑心道一声不妙,随后,他透过那重重妖门,清楚的看到了自己的圣剑斩在了“血滴”之上。 剑光从殷红正中划过,锋芒无匹的剑刃连带着将周遭的空间斩出阵阵涟漪,但奇怪的是,那“血滴”却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影响,不仅没有像寻常的水滴那般被斩断,就连下落的势头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影响。 除此之外,各位长老也都纷纷施展自己的法诀,但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就是这一滴小小的“血滴”,却愣是没有任何人能把它给留住。 “少主,如果属下没猜错的话,这“血滴”,怕是带着某种特殊的空间之力。” 沈既微的语气略有些诧异。 无双剑宗众人的动作十三主仆三人自然是看在眼里的,作为焚隐圣地的人,他们对空间秘术自然不会陌生。但眼前这血滴的空间之力和遁虚术又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属性和用法。 十三点点头,他的看法和沈既微不谋而合,可若真的是具有空间属性的秘术或秘宝,那应对起来估计会相当麻烦。 千界中的绝大多数修士皆认为时间之力应该是所有道途中最神异最霸道的“道”,就比如九仙宫的小逆溯法诀,甚至称一声真正的“仙术”很多人都觉得不过分,但十三却知道,时间从来都是虚假的,至少在地球的时候是这样。 来到千界之后,十三不能确定“时间”的本质有没有发生某种他现在还不了解的变化,但他依然坚持认为,时间是不存在的。 而除了时间之外,不少修士都把空间的力量排在了时间之下,成为了继时间之外最霸道的手段。 但实际上,整个千界真正能够驾驭“空间”力量的秘术玄法却真的不多。 “空间”的力量太过虚幻缥缈,与水火风雷等“物质”根本就不在一个层次,纵然你修为通玄能够影响到一片空间的状态,但这和驾驭这种力量确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意义。 这也是焚隐的遁虚术一直被千界各大宗门忌惮的原因。 它是少有的能够真正驾驭这种力量的秘术。 天妖海岳显然是被逼急了,他迫不及待的想要找到十三。由此可见,这“血滴”八成就是针对十三而来的。如果这即将坠落的“血滴”之中真的蕴藏着某种空间的力量,十三很怀疑,他们的遁虚术到底会不会受到影响。 “师傅,你还要多久?” 一剑斩出之后,姜天图的脸色赫然一变。 随即,他忙不迭的暗中给无情剑发了一道传音问道。 “这妖门甚是诡异,我能感受到圣剑,却一时无法把他召回来,那妖门中有某种力量在隔绝我对剑器的召唤。” 他的眉头紧蹙,没想到妖族还有这么一手。 这口圣剑他已经蕴养了太多年,虽不是血炼之器却也已经不遑多让了。 有这口圣器在手,他的杀伐之力起码能翻一倍,但失去了这至关重要的剑器,接下来恐怕会非常的被动。 “二十息,起码还要二十息的蓄意。” 无情剑隐晦的瞥了他一眼传音道。 “我已经太老了,若不花时间来缓慢积蓄剑意,恐怕出手的一瞬间我就会直接身死道消。” 姜天图心中一叹。 他知道自己的师尊说的是实情。 年轻时,无情剑可谓是常年在战斗。虽然七情斩身术确实强横,但也架不住接连不断的高强度厮杀。无情剑的身上有各种各样的暗疾,虽然他成为掌门之后一直在为师傅寻找各种方式弥补,但旧疾又岂是那么好治的? 在无情剑选择拼命的时候,就已经暗中告知了姜天图。他以秘法加持了道身,就是希望能给妖族一个错误的引导,让对方觉得最划算的方式就是拖到他秘法结束身死道消。 实际上,他则在暗中开始蓄意,等他完成蓄意,他将斩出人生中最华丽最巅峰的一剑,随后,他将跟全世界谢幕。 二十息…… 姜天图死死的控制着脸上的表情。 自己与这位亦师亦父的至亲,还有不到二十息。 …… “血滴”坠落,却没有液体落入地面的“滴答”声。 它仿佛越过了一道看不见的昏沉世界,唤醒满是猩红的黎明。 那水滴融入了大地,润物无声。下一刻—— 一朵朵红色的花蕊如雨后春笋一般在无双剑宗的各个地方迅速绽放,以极短的时间便开满了整个剑宗。 那花蕊如细丝,在黑暗的帷幕下轻轻摇曳,唯美,却暗藏惊天杀机。一时之间,凝神之下的妖族竟然齐齐停止了杀戮,就地匍匐在地上,仿佛朝圣中最虔诚的信徒。 姜天图目光一凝,口中不自觉的喃喃自语。 “彼岸花——”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一片花海之中,成千上万的彼岸花似蝴蝶般齐齐飞舞,那一点点朱红如跳动的火焰,在半空中汇聚、凝实。 “数十年不见了,姜掌门。”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摇曳的花丛中传出,下一刻,一个身披嫣红长裙的女子款款从花海中走来。 “恭迎殿主!” 一声声高呼如浪潮一般,妖族的目光中流露出盲目的崇拜与狂热,好似此处根本就不是无双剑宗,而是深藏在寂静妖森之中的天妖圣殿。 “白瑾……” 见到来人,纵然是老剑客也不自觉的紧了紧手中的长剑。 眼前这个长的极美的女子,便是那位寂静妖森中最神秘的众妖之主,天妖圣殿的真正掌权人。 此刻,她以化形之躯出现在众人的眼中,宛如从画中走出的天女,端庄中夹杂着一股上位者的霸气。在她的身后,是一条若隐若现的长河,在长河的河畔,盛放着数之不尽的死亡之花。 “没想到那滴鲜血竟然会是她降临的媒介,这下是真的不好办了。” 沈既微显然也认出了来人,眉头不由自主的蹙在了一起。 漠漠黄泉路,曼珠寂寞开。 世间对于幽冥黄泉有太多的恐怖传闻,有人说人死后会归于万物终焉的大壑,但更多人则认为,人死之后,魂魄会在某种力量的引导下通往阴殿。 在阴殿前,有一条望不到尽头的黄泉,在黄泉之畔,便绽放着象征着死亡的绝美之花。 世人称之为曼珠沙华,但更多的人更愿意叫他彼岸花。 关于天妖圣殿的殿主白瑾到底是不是来自黄泉之畔,这世上怕是除了她本人之外再也没有任何人真的知晓。但不得不说,这位天妖圣殿之主的手段确实诡谲莫测,足以令人族各大宗门忌惮。 “你既已认出我就应该知道,今天你们若是不把人交出来,可能明天就没有无双剑宗了。” 白瑾的声音很轻,但在这漫山遍野的死亡之花的衬托下,却显得如山岳一般沉重。 “如果是你的真身降临,或许老夫还真拦不住你。” 无情剑冷着脸警惕的看着这位堪称绝代的女子。 “但你仅仅一具道身,就想逼我剑宗交出最有天赋的弟子,恕我直言,多少还差了点。” “是吗?” 白瑾闻言不以为意,右手微微抬起,随后轻轻一握。 霎时间,那几乎已经将无双剑宗完全包围住的漫山的红花仿佛一瞬之间全都活了过来,红色的花蕊如流水一般开始不断的侵蚀着剑宗的每一寸土地。 在十三几人的视野之中,三十九的小屋没过多久就被红色所淹没,片刻之后,最让他不想看到的结果终究还是出现了。 一朵朵像是有生命的血色之花像是爬上了一面不存在的镜面,片刻之后,便遮挡住了十三等人的视线,紧接着,这些花蕊竟然直接从虚空之中慢慢开始向着十三等人藏身的空间裂缝渗透,不到三息,便彻底穿透了两个完全独立的空间。 “有意思,实在是太有意思…” 虚空之上,白瑾缓缓将头转向洗剑峰的方向,一双妙目远远的眺望着三十九的小木屋。 “走!” 眼见白瑾的秘术突破了遁虚术的空间阻隔,沈既微当机立断的带着十三和三十九解除了隐匿,随后一刀劈开了这间已经完全被红花包裹的木屋,三人也终于暴露在众人的视野之中。 “真的没想到,名传千界的剑道天才,竟然是……” 白瑾的目光中带着戏谑的笑意,似乎在嘲弄无双剑宗的无知。但她的话还没说完,眼见十三的身形已经暴露,虽然还没搞清楚他身边的另一个男子是谁,但无情剑已经知道,是时候该踏出那一步了。 “妖孽,给老夫死来!” 一道极致的剑光打断了白瑾的话语,仿佛幽暗深渊之中的一盏明灯,将整个无双剑宗照彻的透亮。老剑客的肉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与此同时,那七情汇聚的道身竟然也同样开始急速衰败。 “上气诛恶斩秽!” 在一阵狂笑声中,无情剑的肉身开始崩坏,就像泥人被大水不断的冲刷,他的血肉开始迅速脱落,几息之后,只留下些许残破的透着黑色斑纹的枯骨还证明着这世界曾经有这么一个人,妄图以一人之命为宗门斩出一条生路! 笑声最终被风吹散,只留下剑光如银河匹练,惶惶不可言语。 那隔绝着姜天图掌控圣剑的妖门仅顷刻之间便如耀阳下的冬雪,散的毫无痕迹。剑光过出,数位大妖还没反应过来便被这一剑生生腰斩。那剑中蕴藏的毁灭之意直接掐断了他们续接肉身的可能,被腰斩者,将会在极致的痛苦之中死于非命。 仅仅瞬间,无双剑宗的传承圣剑便再次回到了姜天图的手中,他远远望去,师尊这一生斩出的这至强一剑,已经彻底撕开了妖族的补下的封锁大阵,汹涌的灵气灌入无双剑宗,也让这滔天的妖气彻底的暴露在了东土之上。 “我已看到更高的风景,此生已无憾。” 耳畔依稀还能听到师尊的低语,姜天图的心底却一片悲凉。 白瑾的身前,一朵朵繁花落尽。 凭借着自身的空间天赋,无情剑的最后一剑并没有将她的道身完全斩灭,但她自己却知道,此间事了之后,这具道身没有个数十年的时间是别想再随意战斗了。 “我已在他的身上种下花种,短时间内他将无法再次施展遁虚术。” 白瑾说完,那漫山的红花再次动了起来。虽然此处滔天的妖气已经暴露,但她依然可以动用彼岸花的力量短暂的封锁住剑宗。 “是!殿主!” 还活着的大妖闻言,立马转头向着十三的方向追去,只留下一众无双剑宗的修士在心中掀起波狂澜。 “那女妖刚才说什么?遁虚术?” 第222章 彼岸之花 “少主,麻烦大了……” 沈既微苦着一张脸跟在十三的身侧皱眉道。 方才无情剑以双身施展上气诛恶斩秽剑不光斩杀了几个妖族,还斩到了彼岸花白瑾的身上,这一幕沈既微自然收在眼底。 从白瑾没有亲自出手就能看出,她的状况肯定没有表面上这么轻松,这对他们三人目前来说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但此刻最麻烦的是,他们三人的体内都被白瑾种下了一颗象征着死亡的花种。 “传闻彼岸花能够洞彻阴阳两界,现在看来,此言非虚,这对空间的操控确实很玄妙。” 十三知道沈既微在说什么。 他刚才也想第一时间遁入虚空,但没想到,体内突然涌出一股特殊的空间之力,仿佛在无双剑宗的范围内设下了“船锚”一样的锚点,硬是把他拉在这一方空间内怎么都脱不开身。 然整个无双剑宗都被白瑾重新封锁,但无双剑宗的范围还是很大的,他一边向着最边缘飞驰,一边用神念探查着体内的情况。 在他的丹田灵海之内,一颗金色的种子死死的扎根在灵海之上,疯狂的摄入着丹田内的灵气,看到这颗种子的第一时间,十三就有一种非常眼熟的感觉,稍微回忆了一下,他就知道自己到底是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东西。 祁水之行,众人被困天选妖怨大阵,舟水寒同样是用的上气诛恶斩秽剑破开了妖阵,但众人却又被困在了另一个大阵里,在那个大阵之中,就有这金色的东西。 这下是彻底实锤了天妖圣殿罪行,毕竟,就目前而言,这天下可没有第二朵彼岸花妖。 “往山门方向跑吧,就算是死,属下也绝对死在少主前面。” 沈既微神色变得异常郑重,就连话语中都多了一丝决意。 平心而论,他虽然对试炼之地的人非常残忍,但他对焚隐圣地却是真的很忠诚。 在他的价值观里,少主乃是婆娑门主钦定的“渊”主,对焚隐的重要性要远远超过他的生命。 虽然他也很希望能够等到少主彻底成长起来执掌权柄,他跟在少主的身侧为虎作伥的那一天,但若是在这个过程中少主真的遇到了性命之忧,保全少主的性命安全就是他的第一要务。 哪怕身死也在所不惜。 “先别急,事情还没到最坏的地步。” 十三听出了沈既微的决意,微微摆了摆手。 转头眺望了一眼身后的天际,妖族来势汹汹,但无双剑宗的长老们却暂时性的选择了沉默。 他看到了姜天图目光中的复杂和惊诧,显然,对方现在也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虽然当初他被沈既微打的挺惨,但这几年下来,沈既微自从认定他是自己的少主之后,对他可谓是忠心耿耿。而且不管是做事还是其他方面都没有什么问题,他自然不会轻易的把沈既微当成自己逃离的弃子。 至少还不是现在这种没有到绝境的地步。 当下,十三便开始调动体内所有的紫气,向着扎根在丹田灵海之中的花种汹涌而去。 “姜掌门,你们还打算观望到什么时候?你该不会真以为,妖族捉了我家少主之后就会离开吧?” 沈既微也看到了姜天图眼中的复杂,随后心思一动,当即便开始呼叫支援。 双方现在都有共同的敌人,虽然不一定能成为朋友,但至少在现在的情况下还是可以合作的。 “不管怎么说,我家少主也在你无双剑宗待了这么多年,妖族此次大举围攻无双剑宗显然蓄谋已久,最初的第一目标肯定不是我家少主,八成是为了你剑宗的镇派秘术。” 沈既微正说着,已经有擅长速度的大妖欺身飞掠上前,眼下他们势单力薄,沈既微也不敢太多纠缠,以防止自己三人陷入妖族的包围,当下长刀一挥,洒开漫天黑色的火焰。 短暂的阻隔了对方的动作,沈既微再次将目光锁定在空中。 “我们联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事后圣地也自有厚报。可倘若我家少主真死在无双剑宗,就算今日妖族没有得逞,你觉得事后焚隐圣地又会是什么样的态度?” 沈既微的话已经可以算得上是一种威逼利诱了,但眼下的情况也容不得他思考太多方面。不过或许这句话真的压下了姜天图心中的天平,后者听罢目光猛地一凛。 “先救人,然后全力破阵!” 姜天图冲着各峰主及长老喊了一声,自己也一马当先的冲了过去。 “这…是,掌门!” 沈既微的话各位长老们自然都听见了,眼见自家掌门已经做出了决断,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重新加入了战斗。 只不过,没有了无情剑的威慑,面对如狼似虎的妖族,无双剑宗的战斗力完全处在了劣势。可以预见,此事之后无双剑宗的整体实力将会再次出现大幅度的滑落。 “成了!” 有了无双剑宗各位凝神修士的加入,十三主仆三人的压力瞬间大减,也就在刚才,十三体内的紫气彻底包裹住了体内的金色花种,开始了疯狂的蚕食吞噬,再给他稍许时间,他便可以重新摆脱白瑾的束缚。 余光瞥了一眼天巅,这彼岸花妖看来是真的被无情剑重创了,否则不会单纯的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维持着阵法,这确实是一个好消息。 “少主小心!” 十三正想着,稍稍一个愣神的空档,周遭的天际不知何时已经换了模样。 一道暗红色的古桥横跨在半空,古桥两边铺满了各式各样的残破骸骨,六道由骨节组成的惨白锁链从古桥的深处探出,直勾勾的向着他的方向激射而来。 “少主先撤,不要管我。” 沈既微停下身形,眼中杀意弥漫,强大的真元波动席卷而出,手中长刀一抖,整个人便开始在半空中急速腾挪。 “咔!” “咔!” 刀锋砍在骸骨上的声音不绝于耳,但紧接着,原本还滞留在下方肆意猎杀的妖族在接到了白瑾的指示之后,也开始疯狂的向着十三狂奔而来。 “秦小哥儿,你跑什么呀,留下来和奴家玩玩嘛!” 蓦的,一个听上去极其魅惑的声音从众妖之中传出,一个穿着极其妖媚且暴露的女子从妖族中走上前来,随着她的飞掠,那一对毛茸茸的狐耳微微耸动,身后的尾巴还一甩一甩的,此刻,她那一双勾魂摄魄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十三,似乎想把他的魂儿都勾出来。 “滚!” 十三面无表情,对着来人的面门就是一剑。 一只第三火的狐妖,还敢在他面前搔首弄姿? 这一剑,虽没有断愁那般霸道狠辣,但随着十三这两年的打磨,这一剑也带着一丝断愁的影子。而且在太虚剑气的加持下也绝不是寻常第三火的妖族所能承受的,尤其是,对方还是不擅长肉身搏杀的狐妖。 当即,十三的这一剑便直接劈开了狐妖投射而来的狐灵和飞菱,就在这剑光即将斩在狐妖身上的时候,一道白绫突然从天际飞下,将那狐妖卷了上去。 那狐妖虽然躲过了一劫,但她身后另一只鸡妖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头顶的鸡冠被直接斩掉,连天灵盖都被掀去了半边。 “砰!” 那鸡妖重重的跌落在地上,艰难的爬起身后本能的抖了抖肩膀,看着被救走的狐妖满眼的晦气。 这鸡冠被斩,没有两年半是恢复不过来了。 “师傅。” 被救的狐妖从白绫中脱出,目光中流露出一丝丝的忌惮。 “看来他是无心之人的事情应该是真的了。” 说话的同样是一个狐族,但比那女子的修为要高出很多,俨然是一位凝神之上的大妖。 “狐族本就不善肉搏,此子情况如此特殊,若是现在不除,等他成长起来,将来对我族来说绝对是最棘手的存在…只不过……” 那凝神境的狐女眯着双眼死死的盯着十三的脸庞,突的心中一动。 随即,她便直接向着立于天巅的白瑾发去了传音。 “哦?此话当真?” 白瑾收到狐女的传音,神色微变,眼中露出了好奇之色。 “你确定这张脸不是他的本来面貌?” “回殿主,我狐族多善魅惑,在拟化易容方面得天独厚。虽然我不是媚狐一族,不如它们在这方面天赋高,但我有六成的把握,这是一种很高明的易容之术。” 那白狐语气笃定道。 “有意思……” 白瑾闻言微微颔首。 看来今天若不把这人族给抓到,日后再想找到他怕是难了。 当下白瑾便再次给众妖族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抓到这个人族,不惜一切代价! 一瞬间,妖族的袭杀变得更加的凶残,凡是阻碍他们冲向十三的修士,妖族皆是一副嚯出了性命的打法,短短几息之间,无双剑宗的修士们压力大增。 十三和三十九不断的穿梭在各大妖术之中,此时的二人已经在混乱中分开,毕竟妖族的主要目标就是十三,三十九跟在十三身边只会变得更加被动。 多亏了剑光飞遁之术,让他们得以规避太多妖术的袭杀,而妖族显然也看出了他们想要往宗门边缘逃跑的意图,变得更加的疯狂。 “少主小心!” “秦师弟小心!” 几声惊呼几乎同时传来,十三也在第一时间感受到了身后不断逼近的血腥气息,在他的身后,一只长着类似杀鱼模样头颅的不知名妖兽突然施展秘法让速度猛地一提,那猩红的头颅下,张开的兽口中满是一圈一圈锯齿一般的锋利尖牙,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见对方突袭而来,十三的第一反应是转变方向以彻底免陷入妖族的包围,此刻的他距离彻底吞噬那花种还要些许时间,毕竟白瑾的花种要远比沈既微当初种下的怨鬼更难消磨。但在他快速扫了一圈之后才发现,就算他的剑光飞遁术极快,随着时间的推移,妖族的包围也在不断的收缩。 诡行与流光已经多次使用,短时间内,他已然无法消除秘术残存在他身上厚重的空间压迫之力。 除了这丑陋妖族袭来的方向,其他的地方已经避无可避了。 远处,正努力向着他这个方向赶来支援的方有崖杨巅峰等人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们已经很努力的在赶来了,但奈何如今无双剑宗的妖族实在了太多了,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妖兽张开狰狞的兽口,向着十三狠狠的咬了下去! “不要!” 沈既微双目圆瞪,心中怒火中烧,奈何妖族的凝神强者死死的缠着他不放,纵然他再焦急也无济于事。 “完了…” 见到兽口咬下,沈既微的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随即,他便听到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嚓一声。 “嗯”? 一个身影急速倒飞出去,沈既微定睛一看,不是十三还是谁? 他微微一愣,再次将目光向那只突袭向十三的丑陋妖兽,此刻它的口中,还挂着半截人族的身躯。 “莫尘师弟!” 方有崖的眼皮狂跳不止。 就在刚才,他以为秦师弟就要被那妖族吞入腹中的时候,一个身影突然在十三的身侧的虚空中浮现。 他的本意是想要带着十三一起离开,但十三周遭的空间已经被各种秘术搅乱,变得沉重异常,以他的修为还做不到无视这种空间的压迫,那妖兽的速度又极快,千钧一发之际,他只能选择用蛮力将十三狠狠的推开,而代价便是,他自己被那妖族一口咬住。 “莫尘师兄?” 被推飞的十三扭动脖颈,看向突然出现在他身侧的莫尘心中一动。 “婆娑门弟子代号微尘见过少主,多保重,我要先走一步了……” 平日里少言寡语的莫尘忍受着剧痛,迎着十三的目光咧嘴一笑传音道。 血水咕嘟咕嘟从口中向外涌着,顺着他出牙齿和嘴唇不断滴落,虽然只剩下半截残躯,但能救下十三,一切都是值得的。 十三没有再说什么,注视了莫尘几息后,默默冲他点了点头。 …… 莫尘死了,死在了妖族的口中,尸体也没有留下。 包括十三和方有崖在内的所有人,没有人会想到这个从小一直在无双剑宗长大的沉默少年竟然会是焚隐圣地的人。 对方显然是知道十三身份的,这说明从十三进入无双剑宗开始,就已经进入到焚隐的视线内。 沈既微显然并不知晓莫尘的存在,这么想来,当初他和三十九察觉到的异样,也不一定就是来自那个已经被清理的道童。 不管怎么说,莫尘救了自己一条命。虽然他还有底牌能够从那妖族口中杀出一条生路,但可以预见的是,随后他一定会被后来的妖族所包围,能不能撑到紫气彻底磨灭花种的约束还真不好说。 只可惜,莫尘已死,他再也没有机会去回报对方了。 方有崖陈锦鸿杨巅峰三人彻底红了眼。 张胖子离开了剑宗,秦师弟估计以后也再难在一起把酒言欢了,如今朝夕相处的另一位手足也突然命丧兽口,这一系列的打击对他们而言太大了。 十三看着被彻底吞噬的莫尘微微抿了抿嘴,随即牢牢记下了那妖族的样子和气息。 今日若能杀出重围,这妖族必须以死来祭奠莫尘在天之灵。 三十息后,不断逃窜的十三突然停下了身形,平静的看向傲立在天巅维持着封锁大阵的彼岸花白瑾的道身。 “这笔账我会偿还的。” 白瑾看向十三几息,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自然已经感觉到了十三体内花种的异样。只可惜,那花种距离绽放还需要些时间,但现在看来是八成已经来不及了。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来看看你的真面目吧! “我等着。” 白瑾话罢,手指微动,被紫气包裹的花种突然绽放出耀眼的金光,一股仿佛来自幽冥的力量瞬间席卷十三全身。 “画魂!” 第223章 血祭千妖 随着画魂二字落下,十三只感觉脑海之中有一瞬间的奇异画面闪过。 恍惚之间,他像是看到一座巨大的祭台之上呈立着一面巨大的镜子,那镜子样式古朴考究,但却并没有任何的成像,就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奇异的画面瞬间消失,在消失之间,十三看到那镜中飞出一缕幽光直直的冲向他的紫府洞天。 金色的花种照彻整个无双剑宗,下一刻,在十三的身后,一道水纹蓦然出现。 水纹之中,开始慢慢浮现出一个男子的样貌,最初的时候,那样貌很是模糊,让人看不真切。但诡异的是,十三感觉有一股力量在不断干扰着他的紫府深处,像是要把他看个通透一般。 “照彻道貌?” 沈既微见状高呼一声,同时心中一紧,手中的弯刀舞动的越发犀利。 再这么下去,少主的本来面目就要彻底暴露在人前了,这种行为,就算在焚隐内部也是异常危险的。 “道貌?” 十三闻言心念一动。 看来这彼岸花妖是怕他跑了之后再难抓到他,所以想把他的马甲彻底给扒了啊。 紫气彻底吞噬花种的瞬间,十三一记断愁直接斩向身后的水纹,但那锋锐的刀气却像斩在虚无之上,直接从水纹之中透过去。 “虽然你是名传千界的天骄,但这种手段,是破不掉本尊秘术的。” 白瑾掌控着阵法,老神在在的等待着秘术的完成。 这画魂之术直接勾动阴界,水纹不过是一种投影的“呈现”,又怎么可能是一剑就能劈开的? 十三目光微冷,但就他目前所掌握的秘术确实破不掉这门神通。 原本他的打算是,用紫气吞了花种,然后遁入虚空拖到无双剑宗的长老们破开大阵或者等其他人族强者赶来为剑宗解围。毕竟妖族是人族共同的死敌,方才大量的妖气外泄肯定已经被其他修士感知到了。 可倘若他的马甲现在就被扒下来,就算他度过了眼下的难关,真面目被撕开,短时间内都无法用本来面目自由的在南冥活动了。 这两年一直在打磨剑意剑势,对塑骨术的钻研还停留在之前的进度上,想要换骨改面一时间还做不到。 “麻烦了……” 十三瞬间就想到了很多东西。 例如他今天暴露了自己是焚隐的修士,当焚隐得知了这个消息之后,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毕竟现在的他已经不是个无名小卒了,盛名在外的天才弟子但焚隐内部却查无此人这不是开玩笑吗? 他相信自己的判断,从沈既微处理了当初追查自己的那批人就不难看出,自己的存在应该只有他身后那神秘的门主知晓。门主想要做什么还不清楚,但焚隐的其他体系不可能放任这个消息不管。 妖族的出现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他看向彼岸花妖的目光越发的冰冷。 “这就干脆不隐遁了吗?” 白瑾淡然的迎着十三的目光,作为天妖圣殿的殿主,她灭杀过太多太多的人族天骄了。 “都这么大年纪的人了,你居然还以大欺小?真是越过越回去了……” 就在十三感到无计可施的时候,突然,一个让他有些耳熟的声音从阵法之外传了进来。 一瞬间,他看到白瑾的脸色豁然一变,目光赫然出现的是一缕惊异和浓浓的忌惮。 仿佛历史的车轮再次重碾,就在那画魂秘术即将彻底成型的时候,一根熟悉的,白皙如玉的手指直接穿透了层层艳红的花蕊,霎时间,幽暗的天地清明如白昼。 “砰!” 一声脆响传来。 那一指直接点在水纹的正中心,原本十三剑光都斩不到的水纹这下真的如镜面一般,从中间被穿了个通透,随后裂纹如蛛网一样肆意蔓延,最终化为漫天荧光微尘。 “人族……谪仙?” 白瑾死死的盯着阵法之外的某处,随着这四个字的落下,不要说是无双剑宗的修士,就连妖族的天妖与各路脱凡境的妖族都瞬间愣在了原地。 关于人族出了一位谪仙的传闻,这些年来也被各大族群津津乐道。但奇怪的是,自从天阙台一战之后,那位谪仙突然又再一次销声匿迹。 没有人知道她的宗门,也没有人知道她的去向,唯一知道的是,那位谪仙是一个女人。 随着谪仙的消失和时间的推移,不少大族都开始重新推测这件事情的真实性。 毕竟当初的天阙台除了九幽之主年的神降身之外,在场所有的修士都是人族,谁知道人族会不会为了某种不为人知的目的,杜撰了这么一个谪仙出来。 要知道,某些神异的仙器,虽然通常情况下寻常修士无法完全发挥出它的力量,但只要肯付出巨大的代价,也是可以产生类似谪仙那般令人惊惧的威慑力。 但此时此刻,白瑾清楚的知道,人族谪仙,是真实存在的。 细密的汗珠从白瑾的鬓角向下滑动,此刻,作为大阵的扶阵之人,同时又是这大阵的阵眼,她比所有人更能感受的到那滔天的威压! 白瑾的身躯止不住的微微颤抖,她目光冷冽的看着极远处的一道风华绝代的身影,虽然心中的信念让她不至于失去了所有的勇气,但那双膝盖却止不住的不断弯曲着。 “天妖殿主白瑾,你越介了。” 来人傲立于黑莲之上,面庞却显得模糊不清,给人一种非常缥缈却又非常怪异的感觉。 “越介?” 白瑾目光一动,随后双瞳绽放出红色神华,那神华的背后,仿佛便是幽冥终场。 “一具道身,也妄图窥探本仙?” 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从那黑莲上传来,虽然看不到对方的面容,但冥冥之中,白瑾感觉对方在和自己对视。 下一秒,一缕看不见的光从对方的双瞳射出,白瑾只觉双眼仿佛如火焰在不断灼烧,眼中的红色神华顷刻间便被打散。 “呃…啊!” 白瑾一声惨叫,紧闭的双眼眼角流下殷红的血水。但没过多久,白瑾却突然笑了。 “呵呵……哈哈哈哈哈!” 闭着双目的白瑾仰天大笑,毫无圣殿之主的威仪。 几息之后,她止住了笑声,阖着双目静立在花团之中。 “人族谪仙…这黑莲业位,怕是不好做吧?” 此刻的她已经被谪仙的威压从天际压制到了地上,不仅如此,那不受她控制的双腿也已经跪倒在了无双大殿破碎的屋顶上,她微微垂首,声音却一如既往的冷冽。 “我看到了道伤,数不清的道伤,有趣,真的是太有趣了…一个命不久矣的谪仙…” 她突然仰起头,睁开双眼,瞳孔内是恐怖的破碎血肉。 “来,杀我啊!你在犹豫什么?哈哈哈哈!” 白瑾放肆的讥笑着。 通过天赋神通,她窥探到了谪仙的一角。那密密麻麻的道伤看的她头皮发麻,但也正是如此,她在赌,赌对方的出手一定是有代价的。 反正这只是一具道身,赌赢了血赚,赌输了她也承担得起。 谪仙静静的看着像个疯女人一样的白瑾,仿佛在看一个向着天穹挥动手足的蝼蚁。 “命不久矣?你放心,死的时候我会带上你一起的。” 谪仙淡然道。 “呃……” 白瑾的狂笑突然一噎,脸上的表情开始疯狂的变幻。 “你杀不死我。” 良久后,她脸色阴沉的开口道。 她还真不是完全在瞎说,多少还是有三分底气的。 作为开在黄泉彼岸的死亡之花,她本身就象征着死亡。她有着沟通幽冥的天赋神通,再加上天妖圣殿供奉的仙器,想要彻底杀死她,还真的不容易。 “是吗?谁知道呢。” 谪仙的话语中听不出一丝的波澜,但白瑾眼中的忌惮又再次浓烈了三分。 现在出现在无双剑宗的,不过是用她本体心血为媒召唤的道身,死了虽然对她本体有影响,但还不至于让她万劫不复,可倘若这个命不久矣的人族的谪仙真的不讲武德的冲到了天妖圣殿,不管最后她能不能苟活下来,对整个天妖圣殿来说都是一场灭顶之灾。 但忌惮归忌惮,人族妖族本就是死敌,她作为一殿之主不可能被一句威胁左右了行动。 “你想保他?” 这谪仙在画魂即将完成的时候突然出手破除了她的秘术,显然是不想暴露这人族修士的本来。虽然无法判断他们的关系,但白瑾知道,只要这个人族死了,对妖族绝对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毕竟能让一代谪仙亲自出手相救的人,用脚指头想都不会是简单角色。 “可我偏偏想让他死!” “杀了他,玉石俱焚!” 白瑾大吼一声,直接改变了花海妖阵的布局,漫天飘零的红色曼珠沙华连成一张巨大的网,死死的将十三裹在其中。 至于无双剑宗的其他地方,解除封锁就解除封锁吧,眼下她已经顾及不到了。 原本她是想活捉十三的,但现在看来,活捉是肯定没有机会了,拼死一搏,以她的天赋秘术,或许还有一丝机会能从谪仙的手中抢下这少年的命。 无数脱凡境的妖族在听到殿主的指示之后,原本还有理智的众妖瞬间就被无数花蕊寄生,下一刻,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从无双剑宗的山门中传来! “轰!” “轰轰!” 无数爆炸仿佛鞭炮一般,别说十三,就连无双剑宗的所有修士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恐怖的画面。 一个个脱凡境的妖族在白瑾的控制之下当机立断的开始自爆,残肢和血沫纷飞,炸的山峦激荡天地为之色变,原本满是青苔的山路眨眼之间尽数沦为了赤色的焦土,让人头皮发麻的冲击波互相叠加,仿佛世界末日一般! “撤!快撤!” 姜天图双目充血,虽然妖族想要杀的是十三,但这爆炸可都是无差别的,仅仅瞬间,就有上千弟子在这场盛大的“烟火”之中死于非命! 一道道遁光在妖月的照彻下如同四散的萤火,从无双剑宗涌向远方,当众人逃离爆炸的范围后,带着劫后余生的心情看着已经满目疮痍的宗门,一时之间感慨良多。 “方师兄,秦师弟他……” 杨巅峰的眼中透着焦急,但他心中很清楚,以他的能力和实力,他什么也做不了。 方有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远处的掌门,随后轻轻摇了摇头。 “秦师弟他有谪仙相护,想来应该不会有事吧……” 他的内心也无比的沉重。 不光是因为十三,这一次剧变,无双剑宗死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血流成河,残肢遍地。不仅如此,眼下山门也被毁了大半。 在那些死去的人中,有人或许昨天还在畅想着未来遨游九天,又或者才跟心爱之人表达了爱意,但一夜剧变之后,留下的只有一曲唱不完的哀歌。 “哎…” 姜天图沉沉一叹,望着满目疮痍的旧土,一瞬间仿佛苍老了很多。 他扫了一眼远处捂着腹部深受重伤的沈既微,眼中是满满的意难平。 自己宗门这么多年来最杰出的弟子,能够让谪仙亲自出手保的天骄,没想到竟然是焚隐的人… 叶兰歌也是目光复杂的看着爆炸的中心心中百感交集。 当初十三成为核心弟子,就是她用真言玉牌亲自测的。 当时她问的是“你是不是其他宗门安排来我无双剑宗的探子?” 按理来说真言玉牌是不会出意外的,但她实在是想不明白,对方为何会摇身一变就成了焚隐的人? 爆炸的烟尘散尽,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十三方才站的地方。 上千妖族同时自爆,这种爆炸产生的冲击对空间的干扰,周遭的空间是不可能让他施展遁虚术的。 “表演结束了吗?” 那谪仙在爆炸开始便一直保持着沉默,一直到现在,才一脸淡然的重新开口。 白瑾血肉模糊的双眼猛地一眯,她豁然看向十三原先站着的地方,以强大的神念和残存的花蕊探查着无双剑宗的地界。 眼下的无双剑宗已经被上千妖族炸的千疮百孔,整个无双剑宗之内,只剩下两个人族还有气息。 十三面不改色的站在那里一动都没动,他的身前,是大道青莲剑宗身份牌里激活的守御,但实际上,这守御根本没有发挥任何的功效,在守御之外,一层薄如蝉翼的屏障将所有妖族自爆的冲击尽数挡在了外面。 一瞬间,十三回想起自己在乘坐棺椁横渡星河的时候,那棺椁外同样有这样一层透明的禁制,将那足以毁天灭地的流星雨尽数挡在了外面。 除了十三之外,另一个人竟然是三十九。 只不过,此时的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彻底陷入了昏迷,若不是身前那层和十三一样的禁制,毫无防备的她估计会被炸的连渣都不剩下。 没办法,这自爆来的实在是太快了,他们又是重点照顾的对象,是离妖族最近的存在了。 “盖世谪仙……果然名不虚传。” 白瑾紧蹙着眉头,脸上满是不解。 她以神念探知了那层禁制,在她的感知下,那禁制可以说是一碰就碎的存在。可就是这么一道小小的禁制,却成了隔绝她袭杀十三的天堑。 “小手段罢了。” 谪仙自始至终都没有太多的情绪流露。 “不过,既然你的表演结束了,那接下来,就轮到我动手了。” 她的话音刚落,白瑾整个人瞬间紧绷! 一瞬间,她的这具道身便嗅到了极其浓烈的死亡气息! 第224章 风波之后 开守村的木屋外,一张木质的案几旁吊着一个精致的铜炉,吊炉之内,是十三特地命人从世俗中采购来的陈皮桂花等俗物。 咕嘟嘟… 慢慢将煮开的沸水倒入杯中,十三端起杯檐轻轻吹了口气。 实际上,作为一个修士,这点温度已经不能再给他带来什么伤害了,但他每次喝茶的时候还是会习惯性的吹一吹。 自从入了无双剑宗,这几年一直喝着宗门内的各种灵茶,如今乍一喝这些凡尘俗物,颇有点恍如隔世的感觉。 “少主。” 沈既微一只手按着胸口,冲着十三躬身一礼。 “感觉如何了?” 十三放下杯子,把目光投向沈既微。 “天妖圣殿之主名不虚传,属下一时不察,险些酿成大错,请少主责罚。” 十三摆了摆手,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这事不赖你。安心养伤便是。” 沈既微轻轻点了点头,眉宇间还是会时不时的闪过痛苦之色。 “不过这彼岸花妖到确实挺鸡贼的,没想到还偷偷在你身上藏了这么一手。” 十三捏了下巴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沈既微神色有些尴尬。 他也没想到,那妖殿之主白瑾不知什么时候在他的体内留下了一缕极其细小的花蕊。 原来对方虽然一直在针对十三,但暗中还偷偷做了两手准备。不用想都知道,若这根花蕊没有及时剔出来,估计十三的所有据点都会被对方摸个底朝天。 “秋夏醒了吗?” 舒展了一下腰身,十三转头扫了一眼木屋的方向。 “少夫人尚未苏醒,但门主大人说她不会有事的。” “嗯。” 十三不置可否的轻轻嗯了一声。 提到那位神秘的门主大人,十三不由的又回想起当日在无双剑宗的情形。 没想到这一趟去无双剑宗,竟然会发生这种事情。 那一连串的疯狂自爆之后,十三依然能安然无恙的站在那里,让他不得不感叹谪仙的手段真的非寻常修士所能理解。 白瑾最终还是赌输了,在自爆之后,那位被挑衅了尊严的盖世谪仙终究还是出手了。 “既然你的表演结束了,那接下来,就轮到我动手了。” 那位谪仙说完话,没有再给妖族任何准备的时间,只见她微微一抬手,无双剑宗头顶的黑暗天幕就彻底变了样子。 “雷法,代天刑。” 谪仙轻吐五个字,刹那之间,黑暗天幕瞬间被刺目的雷光撕裂,那仿佛从另一个世界突然降临的滚滚雷霆在天穹掀起万丈气浪,遮天蔽日,群星退隐,整个世界的天地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雷霆彻底贯通! 雷霆的威压如天地倾覆,让在场所有的生灵都感到了一股来自灵魂的战栗。 那是生灵内心最深处对天地的敬畏与恐惧,在这一刻暴露的淋漓尽致。 “净世。” 两字之后,天地间只剩下呼啸的狂风与亮的让人睁不开眼的极光! 看似简单的雷法,却蕴藏着极致的暴戾,这一刻,大道至简被完美的诠释。 包括白瑾在内的各路凝神大妖甚至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便在那极光之下灰飞烟灭。 雷霆过后,天降细雨,让所有人都感到不可思议的是,那么恐怖的雷罚,却连无双剑宗的一根草木都没有破坏。 只不过,那谪仙出手之后,在耀眼的极光消散之后,却再也没有了她的身影。 亦如她来时一样,根本没有人知道她是何时出现的。 十三抱起昏迷的秋夏,默默走到了已经受了重伤的沈既微旁边,将目光投向了浑身是血的姜天图等人。 四目相对,他能清晰的看到姜天图目光中的那种复杂。 不止是姜天图,方有崖等人也是满脸的纠结,但最后还是一句话都没说。 他们毕竟还是无双剑宗的弟子,严格来说,十三焚隐的身份暴露,对无双剑宗而言与叛宗无异,门主不发话,他们根本没有资格开口。 在一片弟子们的悲戚和哽咽声中,姜天图最终长长叹了口气。 “你走吧…” 一个有凝神境修士做护道人的圣地弟子,身份肯定非比寻常。无双剑宗现在已经再也经不起折腾了,作为一宗之主他自然不能意气用事。 更何况,眼下众人皆是重伤之躯,若那个凝神境的修士拼上性命,他们还真不一定能留得住身怀剑光飞遁术的十三。 与其把路走绝,不如好聚好散吧。 十三点了点头,扫了一圈众人后,对着姜天图等人郑重的作了个揖。 “掌门,诸位师兄,弟子告退,多保重。” 最后看了一眼方有崖等人,十三与沈既微慢慢走入了黑暗。 姜天图听了十三最后的话,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慰藉的。 离开剑宗之后,十三便命知微的人去打探了一下无双剑宗的情况,得到的情报也确实很沉重。 仅一夜时间,无双剑宗死亡的弟子超过六千多人,这让原本才刚有些起色的宗门雪上加霜。这其中还包括十三位凝神境长老与一位峰主,寒剑峰主镇山剑沈宿山为就叶兰歌同时被四只凝神大妖合击,黯然陨落。 曾经赠十三剑诀的江了尘虽然没死,但也身受重伤,如果没有宝药救治十有八九也撑不了太长时间。 七大剑峰除了奕剑峰外全部开启了碎剑之阵,剑峰坍塌,需要花大量的时间来修缮,但可惜的是,箫莫离在战斗刚开始不久便提前离开了剑宗,因此也没有遇到谪仙出手,算是侥幸苟活了性命,无双剑宗甚至去焚隐发布了悬赏,誓要取箫莫离的项上人头。 可箫莫离离开了剑宗之后就好似人间蒸发了一样,就连焚隐短时间内也没有发现他的踪迹。因此有人推算,他现在很可能就龟缩在寂静妖森的天妖圣殿里。 无双剑宗的遭遇虽然只是一个宗门的事,但这件事的影响却非同小可。 天妖圣殿四十多位凝神境大妖在一夜之间全部毙命,这其中还包括一具白瑾殿主的道身,这个损失对天妖圣殿来说虽然不至于伤筋动骨,但也绝对可以称得上是极其重大的损失,一时之间,天妖圣殿变得非常的低调,整个寂静妖森也在这种氛围下变得越发的幽寂。 同时,人族真的有谪仙存活于世的消息也让无数种族仿佛背上多了一座巍峨的高山,看来天阙台一战人族确实不是动用了某件仙器的仙灵镇压的九幽。 听闻就连奢族听闻之后也老实了不少,一改之前嚣张跋扈的气焰,转而开始选择暗中探查。 妖族自然不会将铸龙身的线索透露出去,对于它们为什么会攻打无双剑宗,姜天图的解释是,妖族为了逼迫无双剑宗交出镇派秘术,七情斩身术。 当然了,这个说法其实也没错,毕竟十三如果没回来,妖族与箫莫离合作,图的也确实是这门邪术。只能说十三好巧不巧的在这个时候回到了剑宗,阴差阳错的被卷入到了这场争锋之中。 谪仙虽然可怖,但好消息是,这似乎是一位快要入土的谪仙。 活着的时候,她是该是无敌于世间的绝世强者,可一旦她死了,那瞬间就会变成让所有种族都会眼红的至宝。 一具谪仙遗蜕,只需要花上时间,就可以把宗门或势力的战斗力拔高到无法想象地步,一时间,各大种族的态度在谨慎与期待之中反复横跳,唯一遗憾的是,包括白瑾本身在内,没有人能摸清楚这位谪仙到底还有多少年可活。 除此之外,整件事情另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地方便是十三。 谁都没想到这位第一个渡第十道天劫的天骄竟然是焚隐的弟子,这消息一出,无数宗门头皮发麻。 焚隐圣地现在已经是整个东土魔道的魁首了,宗门内的天才更是数不胜数,就比如前段时间声名鹊起的杀手血芙,至今依然保持着百分百的任务击杀记录。前段时间更是斩下了一位修为在灵桥境的异族的头颅。 现如今突然又出了这样一位剑道天才,这让焚隐笼罩在众人心中的阴影又大了一分。 毕竟,现在的天骄,很可能就是将来的巨擘。 而且,无双剑宗的核心弟子与另一位真传弟子竟然是焚隐的修士,这让不少宗门暗自揣测,自己宗门之下,到底还藏着多少其他宗门的探子。 …… 一枚传讯符突然出现,十三双指一并将其稳稳夹住。 “张三,听说你的身份曝光了?恭喜恭喜。但是你居然没被无双剑宗的人打死,真是可惜了。” 发这枚传讯符的人自然是第五流霞,她在传讯中要跟十三确认一下太玄门他还去不去,以及楚天阔想要跟十三好好谈谈。 十三随手把玩着这枚传讯符,第五流霞的言下之意很简单,现在他的身份暴露了,大概率会回到焚隐,所以楚天阔还是想亲自跟他见上一面。 想了想之后,十三给第五流霞回了一个字。 “去。” 他也想看看太玄门的剑道天才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水平。 除了第五流霞之外,还有另外一个人同样给他发了传讯。 王金洋。 传讯中,王金洋简单的询问了十三的情况,问他有没有受伤,并表示已经派人送了一颗宝药去了泰安拙园,因为他从情报里得知,十三的护道人在妖族的围攻中受了不轻的伤,正巧前不久王家在东土与南岭交汇的地方收购了一颗出自遗迹的疗伤宝药。 玉霖化神丹。 这药不同于九花胜身丹,不仅功效更好,而且主要针对的就是凝神境修士,除了对肉身的修复之外,还能滋养神魂,市面上想要买到还真不太容易,也算是沈既微的一个小机缘了。 对于十三身份的问题,自始至终王金洋一个字都没提。 事实上,通过剑谷之事,王金洋就有过猜测,现在也不过是他其中的一个猜测被印证了罢了。 王家是商贾之家,跟焚隐其实也没有什么利益上的冲突,而且这么多年以来也有过不止一次的合作。 毕竟有些资源焚隐留着没用,也会选择卖给金玉楼换取灵石。既然认了这么个兄弟,王金洋才不在乎他是什么身份。 相反,投资了一个焚隐圣地的修士,若十三以后真的能成长起来那对王家来说简直是血赚。 发完传讯符,十三再次将目光投向沈既微。 “已经两天了,婆娑门主还没有告诉你确切的时间和地点吗?” 沈既微闻言颔首。 “尚未。” 十三轻轻点点头,心中微微思量着。 从无双剑宗出来之后,十三并没有立刻回开守村,而是带着沈既微远遁千里绕了好大一个圈。 这期间,十三在用紫气给沈既微祛除死亡花种的时候,意外发现了一缕极其细微的潜藏在他体内的花蕊,而沈既微本人却一点感觉都没有,还是多亏了紫气本身的神异才有了这个发现,这才让他知道白瑾竟然还留了后手。 在反复检查了数遍确认没有问题了之后,他们三人才回了开守村的木屋,也就是在回去的路上,沈既微突然收到了婆娑门主的传讯。 对方竟然让沈既微通知十三,不久之后,她会跟十三正式见一面,至于具体的时间和地点,后面会让沈既微传达给他。 从沈既微成为自己的护道人之后,这么长时间下来,这位门主大人还是第一次要和自己有所接触,这由不得十三不慎重。 他在思考,如果这位门主大人真做出某些对自己不利的事情,自己手里都有哪些筹码可以当做资本,自己又该怎么做来保全自身。 跑肯定是行不通的,对方连咒印都没下,显然有恃无恐。 面对门主大人,十三确实非常的被动。 看着十三陷入沉思,沈既微大概猜出了他的顾虑,但因为门主下过命令他也不敢多说什么,思来想去,沈既微挠了挠头道。 “少主放心,门主大人对你并没有什么恶意。” 十三扭头瞥了他一眼,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但也没有完全相信沈既微的话。 或许沈既微说的是真话,但这真话只是他自己的主观想法。作为一个上位者,掌握着焚隐最高权柄的几个人之一,他们的想法肯定和沈既微不同。 “咳…咳咳……” 正想着,木屋中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咳嗽声打断了十三的思绪。 三十九,醒了。 第225章 无能狂怒李长思 三十九平躺在床榻上,胸口因为方才急促的咳嗽快速的上下起伏着。 她的目光有些涣散,似乎找不到焦点,就这么愣愣的看着床榻的帷幔出神,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十三闻声走入木屋,看着发呆的三十九默默矗立了几息,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之后才慢慢走上前去。 就在进门的瞬间,十三便敏锐的察觉到三十九的身上气息很是异样。倒不是说着她的气息发生了多大的变化,而是它像海啸一样,忽高忽低,且非常的没有节奏。 气息太乱。 “嗯?” 此时的十三已经坐在了三十九的身侧,但奇怪的是,三十九依旧还是这么愣神的看向上方,压根没有理会十三,整个人仿佛丢了魂一样。 “秋夏?” 十三轻轻唤了一声,眼眸微微垂下。 “内俯无恙,筋脉正常…” 将一缕紫气渡入三十九的体内,十三探查了一番之后大概已经猜到问题出在哪了。 紫府洞天,这就比较麻烦了。 “嗬!…” 正思索着,躺在床上三十九突然猛地深吸了一口气,腰身不自觉的向上挺立,那样子就像溺在水中的人经过长时间的挣扎,在命悬一线的时候终于浮上了水面。 她大口大口的喘息着,游离的目光终于慢慢找到了焦点。 “秋夏?” 十三又唤了一声,三十九先是有些愣神,好似还沉浸在自己的精神世界之中,随即好像突然反应了过来,猛地转过了头。 “少主!” 秋夏突然一把抱住了十三的身子,泪眼婆娑。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的声音很是悲戚,像是真的经历了生离死别一样,但却听的十三一头雾水。 “你只是昏迷了几天而已,现在应该已经没事了。” 十三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目光平静道。 “现在感觉如何?” 秋夏闻言先是一愣,眼前仿佛在一刹那之间闪过数以万计的画面,又极快的消失,这突如其来的异样让她像是置身在巨大的万花筒中,眼前全是颠倒蒙昧的乖离景象。 好在仅仅只是一个瞬间的功夫,随即这些诡异就都消失不见了,她看了看十三,有些结巴的呢喃道—— “只是…昏…昏迷了……几天吗……” 十三轻轻将三十九扶正坐在床上,看着她的目光带着思索。 三十九明显有些不正常。 难不成她被那彼岸花妖算计了?可是因为十三从沈既微的体内发现了彼岸花蕊,所以回来的时候十三特地给她做了很仔细的检查。 她虽然在规避妖族袭杀的时候受了些伤,但那都是肉身上的受创,而且十三已经在她昏迷的时候强行给她喂下了丹药,按理来说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才对。 蓦的,他突然回想起了当初在天阙台的时候。 同样有那位谪仙的降临,三十九也同样陷入了昏迷。 是巧合吗? 十三目光闪烁。 当时他一门心思全放在了躲避袭杀和留意白瑾,三十九究竟是什么时候昏迷的他还真的不知道。 可若硬要说这个跟自己朝夕相处的少女与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盖世谪仙有之间什么关系,没道理那位谪仙会两次都对三十九视而不见。 “你还记得你是怎么昏迷的吗?又或者,你还记得自己昏迷时的事情吗?” 思索了片刻,十三看向再次陷入愣神中三十九轻声问道。 “昏迷?” 三十九闻言呢喃了一句,几息之后,才突然抬眸。 “对……我确实昏迷了……” “可是,为什么我会感觉那么的遥远?” 三十九满眼的不可思议,她努力想去回想着什么,却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一块巨大的冰山之上,而真正的答案,却深藏在那看不见底的深渊大壑之中。 蓦的,那飞闪的画面之一在她的脑海中突如其来的定格了一瞬随后再次消失。她猛地一惊,扭头看向十三心有余悸的说到—— “我…我好像看见少主为了救我重伤垂死的画面!” 十三不自觉的微微扭了下脖子面露不解。 “你刚才说说…‘看见’?” 是做梦吗? 十三本能的摇了摇头。 除非是遇到在梦境方面极有天赋的妖族或秘术,否则修士有强大的精神力支撑,不可能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三十九点点头。 “是的,看见。” 她微微甩了甩脑袋,似乎想让自己再清醒一点。 “虽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我知道我不是在做梦,它太真实了。” “我好像看到了很多散碎的记忆,我与少主的,可现在却怎么都记不清了。我唯还有印象的,便是看见了少主为了救我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镇压濒死,随后我推了少主一把,再然后,我便感觉自己一直在坠落,坠落,可却怎么都到不了底。” 她看了一眼十三,眼角不自觉的涌出泪水。 “我感觉自己在看不见的地方漂流,却又清晰的能够感知到时间的流逝。很久很久很久,像一万年那么久…” 十三听完三十九的哭诉,脸上的表情虽然没有变化,但心中却在暗暗思索着。 这个跟自己一样从试炼之地出来的少女,身上绝对藏着自己现在理解不了的大秘密。 她那远超常人的危险感知,没有瓶颈的特殊体质,还有这两次突如其来的昏迷,这一切异常之间,绝对存在着某种自己现在看不透的关联。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这些异样的来着? 十三努力的回想起来,却有些记不起来了。一切都好像很突然,又好像自然而然。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你只是昏迷了几天而已,我也没有重伤垂死。现在最主要的是你先感觉一下自己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尤其是紫府洞天内最好认真探查一番,那彼岸花妖的力量很是诡谲,指不定还藏了什么后手。” 十三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将一块方巾递到三十九的面前。 “另外,先把眼泪和鼻涕擦了,都抹到我衣服上了。” 十三指了指自己刚才被三十九抱着的地方,上面除了泪渍之外,还有不少鼻涕的残留。 “哼…” 三十九扫了一眼,轻轻哼了一声,脸颊掠过一丝丝细微的红霞。 笃笃笃。 “少主。” 门口传来沈既微的轻唤。 “我先出去看看,你再调息一下状态,我们也差不多要离开了。” 话罢,十三转身走出了木屋。 “少主,卞惊回来了。” 沈既微矗立离木门比较远的地方,身旁还站着一个年轻人,两人见十三出来,微微拱了拱手。 “按少主的吩咐,一亿灵石和置换了一亿的物资卞惊已经送去了无双剑宗,并亲手交到了姜天图的手上。” 十三看向沈既微身旁的那位其貌不扬的少年,那个从钱三信手中买来的奴隶。 两年的时间,他的气质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褪去了曾经的麻木和卑微,变得越发的沉稳自然。 “做的不错。” 十三微微颔首,给予少年以肯定。 当时面对妖族的袭杀,沈既微可是出口答应过无双剑宗的,虽然事急从权但十三自然也不会赖账。而且,十三也顺便也用这两个亿的价值,偿还了无双剑宗的恩情,斩去了双方之间的大部分因果。 “无双剑宗暂时恢复安定了吗?” 那日的动静确实太大,破阵之后妖气漫天,更有谪仙降临,据说事后还来了不少宗门的修士前来打探情况,这其中很有可能还藏有心怀鬼胎之辈。 毕竟那一役之后,无双剑宗死了大批弟子,主峰也差点全毁了,灵韵大幅度流逝之下宗门气运也再度降低,眼下已经彻底沦为了三流宗门,但不管怎么说,宗门还是保住了,只是善后之后,未来的发展也够姜天图等人愁的。 “回少主,属下到时,无双剑宗上下虽然一片缟素,但基本已经恢复了正常的宗门运转,守山大阵也已经重新开启,除了气氛太过沉闷之外,其他都还算好。” 话罢,卞惊拿出一枚留影石。 “属下顺手刻录了部分情景,少主过目。” “有心了。” 十三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卞惊,这小子心思倒是挺细腻。 给沈既微使了个眼色,后者秒懂,从纳戒中拿出一瓶丹药递给卞惊。 “这是少主赏你的,好生修炼,莫要辜负了少主的栽培。” “是,多谢少主。” …… 洛丘大域,裂川山脉玉京宗禁地。 石室内,李长思用力的拍打着桌子,满脸的不忿和委屈。 “师傅你难道是疯了吗?!动用秘法杀四十多位凝神境大妖,你还有多少年的寿命可以让你这么挥霍?” 李长思的眼眶通红,下巴微微打着颤。 “现在好了,整个千界都知道你快要陨落了!这下你满意了?” “你就真的一点都不怕死吗?” 李长思对面,念君对她的发泄恍若未绝,背靠在一张椅子上,慢条斯理的往一枚瓷杯之中添上几根灵茶叶。 “哧…” 沸水倒入杯中,灵茶叶慢慢泡发,清水也随之变得莹绿透亮。 “你……气死我算了!” 李长思看着念君一副完全不在乎破罐子破摔的样子,气的接连用手拍着桌子,震的那茶杯在桌面上一跳一跳的。 的亏她没动用灵气,不然这桌子早就被她拍成齑粉了。 “干什么干什么?还让不让人好好喝杯茶了,我现在可是伤残人士……” 念君不满的瞥了徒弟一眼。 “呵,你现在知道你是伤残人士了?” 李长思一把夺过念君手中的杯子,哗啦一声把茶水全洒在了地上。 “喂喂喂,过分了啊!” 念君瞪了一眼李长思,看着地上被倒掉的灵茶有些心疼。 “本来就没剩多少了,你还给我乱糟蹋…我告诉你,这可是万年灵茶!” “嘁,得了吧!” 李长思翻了个白眼。 “师傅若是想要,赶明儿我去无双剑宗的后山把他们的茶园都给您薅来成不?” “那能一样吗?” 念君不满的撇了撇嘴。 “怎么不一样?你不是就喜欢喝那个味道吗!干脆让你喝个够,喝死你算了!气死我了!” “行了行了…” 念君摆了摆手。 “我不跟你这个小丫头片子计较。” “我……” 李长思“我”了一声,后面的话到底还是没说出口。 半晌之后,发泄完了的李长思看向端坐在椅子上发呆的念君沉声道。 “你还有多少年的寿命?” 念君闻言,微微抿了抿嘴。 “二十年。” “二!……” 李长思听罢,激动的声音瞬间就提了几个度,但刚说了一个二之后,后面的话又深深忍住了。 深吸了一口气,她平复了一番情绪后,整个人突然颓废的靠在了椅子上一言不发。 又是许久的沉默,念君率先打破了沉寂。 “三十年也好,二十年也罢,人生总是有生离死别,这是定数,谁也逃不掉的。” “至少,这最后的二三十年,我做的事情都很随我的心,我就已经知足了。” “那我呢?” 李长思抬眸,红着眼看向念君。 “我只是想你能多陪我几年,有错吗?” 念君没有说话,默不作声的玩转着手中的空杯子。 她知道李长思对自己的心意,但在她看来,那不是爱慕,更像是一种被救者的感激夹杂着过多的依赖形成的畸形的情感。 “我有必须出手的理由。” 念君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对面一脸委屈的李长思。 “圣地那边目前是什么反应?” 李长思撇了撇嘴,显然是对念君的上一句话不满,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了她的话。 “十劫的大天才突然成了圣地的弟子,几个堂主自然喜笑颜开咯。” 她特地把大天才三个字咬的很重,一股阴阳怪气的味道。 “无手里掌握的情报是最全的,虽然她手里没有圣地弟子的具体名册,但她已经猜到了秦君行肯定是我们这边的人。” “所以她很聪明的什么话都没说,既不说知道也不说不知道。不管谁问她,她都暂时保持沉默。现在所有的堂主都知道了消息,都在宗门里暗中打听这个秦君行到底是谁的弟子。但他们也不傻,随着时间的推移,等这些堂主长老们发现所有人都在打听的时候,基本上就能判断出秦君行到底是哪个阵营的人了。” “风满楼一直保持沉默,答案哪还有什么悬念。” 李长思微微耸了耸肩,这帮人活了这么久,一个二个鬼精的很,只是很多时候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 就比如上次她杀了不语的事情,她才不信这帮老东西会看不出来。 只不过看出来又如何?婆娑门以一位天骄的命为代价,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吭声。 “行吧,算算日子也差不多了。再过一阵子,就可以把他接回“老家”了。” 念君微微一笑。 第226章 第一序列 最冷的寒冬已经过去,但夜幕下的素月城依然显得有些清冷。 细碎的冰晶像一颗颗白花花的盐粒子在深夜的残风中飘零,整个城池中只剩下少许大宅还亮着通明的灯火。 常家府邸内,常耀恒揉了揉眉心。 最近不知道为什么,自打他妹妹回了娘家之后他就一直感觉到心神不宁。 卫长歌被杀,常随被杀,妹妹常诗悦被刺,原本和卫家合作的那些生意最近虽然表面上没有出现什么问题,但可能确实心态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总觉得再难找回当初的那份信任了。 “真的是卫霖下的手吗?” 常耀恒放下手中的笔微微蹙着眉。 最近的东土越发的不太平,先是九幽异动,后有妖族作祟。据说妖族又袭杀了一个玄门大宗。常家虽然在素月城还有些实力,但在偌大一个东土根本不算什么,所以家族每走一步,他都会深思熟虑,走的格外的小心。 “常临。” 思索了一会,常耀恒突然唤了一声。 “家主。” 一个中年模样的男子推门走入了房间冲常耀恒作揖。 “最近我这心里总感觉乱乱的却又找不到原因…我平日里比较忙,诗悦那边你帮我多盯着点,她的性子你是知道的,现在她憋着一肚子气呢,我怕她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常临闻言点了点头。 “家主请放心,我会照看好大小姐的。” 作为常家的管家以及常耀恒的助手,他也算是看着常诗悦长大的,对这个大小姐的性子可太清楚不过了。 莽撞,偏执,而且不讲道理。 可毕竟人家是主子,他只是常家的家臣,所以也不好多说什么。 “只不过,万一大小姐她闹气脾气来……” 想了想,常临还是问出了自己的顾虑。 “她那点修为,你还治不了她?” “凡是你觉得可能危害到家族利益的事情,必要的时候你只管动手,我自会给你做主。” 常耀恒叹了口气,轻轻摆了摆手。 “是,少爷。” 常临应了一声,随后退了下去。 “卫家…卫家…” 常耀恒在房间内来回踱着步。 “卫家现在还不能动啊,一旦动了,最大的可能就是鱼死网破了…” 甩了甩脑袋,将这些烦心事暂时搁置,见夜已经深了,常耀恒转身便准备回静室中打坐修行。 “笃笃笃!” 刚盘膝还没有一炷香的功夫,常耀恒突然又听到了一阵敲门声,这叩门的声音很是急促,像是不断砸在他心头上一般,不知为何,他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打开门,却是刚离开不久的管家常临。 “家主,大小姐她……不见了!” 常临的脸色有些僵硬。 前脚家主才吩咐给他的任务,下一秒,却发现正主没了? 常耀恒心中猛地一沉,跟常临对视了一眼,快步走出了房门。 半个时辰之后,他脸色铁青的回到了房间。 “砰!” 精致的瓷杯被摔碎,常耀恒整个人显得有些气急败坏。 “八个凝神境!整整八个!我常家一共才多少个凝神境的修士?” 他嘴角的肌肉不断着,脸颊因为咬牙显得一鼓一鼓的。 “诗悦她是疯了吗?带这么多家族高手出去,她要干什么?啊?要他跟卫家全面开战吗?” “还有,这些人为什么会这么听她的话?居然连我这个家主都瞒着?” 他急促的在屋内来回走动,右手握成拳头不断拍击着左手的手掌心,他是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些凝神境的修士会这么听他妹妹的话? 走了一阵子,他猛地扭头看向常临。 “吩咐下去,现在最主要的事情是,赶紧派人去给我追踪他们,要快!把家族里剩下所有的凝神境全部都派出去,见到他们第一时间给我绑回来!” 八个凝神境在外头,没有他的指令,他实在不知道自己那个憋了一肚子火气的妹妹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是去找卫家报仇,还是去找那个杀了卫长歌的修士报仇? “对了,再去派人,把前几天来找诗悦认领悬赏的那个小修士给我找出来…再把那天负责通报的两个人都给我处理了!他,为了点灵石,连我这个家主都敢瞒着,简直无法无天了!” 常耀恒心中那个恨啊。 关于常诗悦公布十三的画像悬赏找人这件事他是知道的,当时也没拦着,全当让他妹妹发泄一下心中的怨气了。 毕竟东土那么大,哪有那么巧的事情就真有人知道人家的确切讯息? 但他是真没想到,居然还真有人上门领了悬赏。不仅如此,常诗悦还用灵石买通了当时负责传话的人,让他们瞒着自己这个家主,现在好了,搞的他像个无头苍蝇一样。 等把这个妹妹找回来,非得让她尝尝家法不可! …… 另一边,十三带着三十九和沈既微一道,向着墟津渡的方向飞掠而去,他们三人所施展的化虹术,也是十三特地从金玉楼里购买的,比无双剑宗的化虹术稍微快上那么一点点。 因为之前那张脸的马甲已经被扒了,所以在没有掌握塑骨术之前,十三和三十九干脆以本来面目行走。 见过他们这张脸的人很少,覆灭开守村的外门执事金从云,他杀了林飞之后把他带走的人,检测天赋时大殿内里的那群人,试炼之地时的“战友”和“导师”,天阙台之战在场的修士,入主拙园之前萍水相逢的某些人,最后就是道我洞天开放时参与争夺的各路脱凡境修士。 哦对了,还有他刺杀赵晓钰的时候为了勾引她,在画素描的时候用过一次这张脸。 他不相信几年过去了,金从云等焚隐的修士还会记得他,知道他这张脸身份的除了自己的属下,就只有沈既微背后的门主以及第五流霞这个怪胎了。 她的天赋确实离谱,不管自己变成啥样,她都能通过对剑意的感知一眼认出自己。 因为十三长的本来就很俊逸,再加他那非常独特的气质以及修行带来的出尘之感,他一路上遇到不少修士都对他关注有加,更有大胆奔放的女修士直接上来跟几人搭讪,虽然都被十三直接拒绝了,但还是惹的三十九不断调侃着。 “这群小浪蹄子,一点都不知道害臊…” “那是想跟少主认识吗?还不是馋我家少主的身子,下!” 三十九跟在十三身后小声的诽诽着,十三全当听不见。沈既微心中暗自发笑,但表面上却依然是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平静模样,甚至看上去还有些严肃。 开玩笑,这要是笑出声了,少夫人的面子往哪搁? 不得不说,这几年下来,三十九的心态和性格确实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在不知不觉之间,她好像变得不再像以前那么拘谨和提心吊胆,脸上多了一份从容和自信,可能她自己都没有发觉到。 三人赶到渡口的时候已是黄昏时分。踏入渡口的那一刻,还看到远方一只巨大的珍禽翱翔在汹涌的波涛之上,那珍禽时不时的掠过海平面,翅膀掀起飞溅的浪花,向着昏黄的落日追逐而去,留给众人一抹孤傲的黑色背影。 墟津渡里一如既往的热闹,每天都有无数修士通过大型传送阵远道而来,穿流在宽广的街道,出入于银楼宝店之中,挑选着自己心仪的物品。 毕竟这里有千界最独一无二的资源——来自无尽归墟的各种珍宝,商人只需要将他们从这里带出,辗转一番就有可能赚的盆满钵满。 金玉楼里,十三几人打算稍作休整之后再前往太玄门。既然已经答应了第五流霞那自然是不能爽约的。 当然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顾家之事虽然已经有了线索,但魇和惊蛰的进度依然没有太多实质性的突破。 毕竟顾家离开已经有好些时候了,所以目前几人还在不断追踪当中,不过在之前的传讯中十三得知他们已经和钩吻汇合了。 几人正享用着金玉楼的美食,一枚传讯符突然落到了沈既微的手中。 “嗯?有意思,少主您看看。” 沈既微大致浏览了一下内容,眉梢一挑,起身恭敬的将传讯符递交给十三。 这枚传讯来自知微两年前开始搭建的一处据点,传讯之人将讯息传递给了白业,再由白业传给了沈既微。 实际上白业现在每天都会收到来自各个地方的各种讯息,除了十三要求的事务之外,多是一些乱七八糟的情报。他会把一些重要的讯息从中挑选出来,然后再转发给沈既微,如果沈既微觉得很重要,就会转交到十三的手中。 十三伸手接过传讯符,将神念探了进去。 “哦?” “居然是疑似“容器”的消息?” 十三有些意外。 当初他得知妄生涧在寻找某个名为“容器”的东西之后,曾经还特地命魇去追踪过,但却根本没有得到任何线索。 后来又搜寻了一阵子无果之后就放弃了,没想到今天突然就收到了消息。 果然,有了自己的情报网之后,就如同多了很多的耳目,总会在不经意之间得到惊喜。 “让白业吩咐下去,继续追踪传讯符中说到的那个逃掉的凝神境女子还有妄生涧修士的动向。” 十三抬眸看了一眼沈既微,随后拿出了一张“地图”。 “琅怡城…琅怡……哦,在这。” 十三目光在地图上搜寻了片刻,终于找到了传讯符中说到的琅怡城的具体位置。 “嗯?平海圣朝?那不是就在我们身后吗?” 十三收起地图心中已经有了想法。 平海圣朝和南冥圣朝一样,都是极其强盛的人族运朝,正好就坐落在洛丘大域之内,是洛丘大域的三大霸主级势力之一,而传讯来的据点琅怡城,就在平海圣朝的正南部。 “收拾一下,我们现在就动身。正好线索离我们这么近,也不会耽误我们去太玄门。去看看能让一个圣地追查了这么多年的“容器”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 十三说完,三十九和沈既微也相继起身,在桌子上留下了足够的灵石后,三人便迎着夜幕重新飞出了墟津渡。 …… 焚隐圣地某处秘密的据点内。 丰满楼主无半卧在一张软榻之上,身前的案几上堆积着来自千界各地传回来的各种讯息。她不断的审阅着其中的内容,随后将这些讯息分门别类的放好。有价值的,没价值的,可以在宗门内公布的,只能给某些人看的,以及,只能自己人看的。 “吱。” 房间的门被推开,一个身影出现在屏风之后。无随意的抬眸瞥了一眼,随后便继续淡然的审阅着今天的讯息。 能穿过她设下的禁制,还敢不敲门就进来这个房间的,除了她之外,整个焚隐就只有三个人。 她真正的主人婆娑门主大人,门主的弟子李长思,以及风满楼的副楼主“袅”。 “楼主。” 袅向她行了个礼,无轻轻点了点头,并没有起身。 “楼主,展司以及其他堂口的话事人,现在已经都知晓了秦君行的阵营。” “嗯。” 无不置可否的应了一声。 这帮人可不是下面的那些长老护法,能猜到秦君行是门主的人一点都不奇怪。 “刚才仇非笑来找过我,他想让我去跟门主大人说说,看看能不能把秦君行调去杀圣堂里。他说以秦君行现在的名望,可以很好的提升焚隐的影响力,而且,秦君行的资质确实很强,又是无心之人,可以说是天生的杀手,留在婆娑门里有些太屈才了。” 袅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案几前,开始帮无整理上面的情报。 “呵…” 无闻言突然笑了一声,随后不知想到了什么,有些好笑的轻轻摇了摇头。 “这帮人啊……心思转的还真快。” 袅点头附和了一句。 “可不是。” “哦?你也看出来了?” 无放下手中的情报,饶有兴趣的看向袅。 袅略微想了想,开口道—— “大概是一种试探吧。” “估计是上次被门主大人肃清的有些怕了。” 无闻言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将一枚传讯符丢给了她。 “门主的讯息,你自己看吧。” 袅一把抓住抛来的传讯符,一缕神念探了进去,随后脸色了然。 “果然,他才是真正的‘渊’主第一序列。” 第227章 无与袅 “门主大人这一手虚实真的是……” 袅放下传讯符,轻声感慨了一句。 “万古第一道十劫,确实有资格坐上‘渊’主的位置。这秦君行的资质确实比不语还要高。只不过…我核对过圣地之中所有暗线的情报,能跟秦君行身份匹配的却一个都没有。” 袅说到此处自嘲的摇了摇头。 她查到了十三和三十九拜入无双剑宗的过程,入宗时,他们俩的骨龄都不高。但她仔细对比了该年龄段所有有过记录的圣地弟子之后却发现,好像圣地中压根就没有这么一个人曾经出现过一样。 “看来门主大人对于“渊”主之事当真是谁都信不过呢。” 无闻言后微微摇了摇头。 “他的名字…不,应该说他的代号其实出现过,但在宗门的卷宗记录中,他死了。” 袅闻言秀眉一皱。 不可能。 如果秦君行真的出现过,那一定是出自风满楼的情报,如果是风满楼的情报,那制造一个弟子假死就不可能瞒得住她。 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无等待着后续。 无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子,思索了半晌之后才取出一封卷宗推到袅的面前。 “事实上,我也是在秦君行的身份被曝光了之后才想通的。” 无飒然一笑。 “渊主现在的实力还太弱,虽然门主已经肃清了一次圣地内部,但为了避免发生意外,在他真的即位之前,还是不要传出去的好。毕竟,真要算起来,宗门内见过他面貌的人其实并不少。” 袅听罢点了点头,将目光投向卷宗,却见上面记录的,竟然是数年前那场由天殇发起的各大宗门联手伏杀血炼堂试炼之地弟子以及各位外门执事的事情。 袅的脸上露出一丝意外,随即一点一点将无这两天整理出来的线索全部看了一遍,略有些愕然的抬起了头。 “门主大人竟然将他丢去了试炼之地?” 她仔细回想了几年前发生的事情。 “若是我没记错的话,门主那几年应该正好在闭关吧?她就不怕婆娑门下一任的渊主还没走出试炼之地呢就被弄死了吗?” 有些难以置信的微微张了张嘴,她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想过这一种。 “另外,他还有那位呃…三十九号,他俩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毕竟那个时候他们俩应该没有多少修为吧?连南天执事都被万兽殿等人联手给杀了,他们俩居然活下来了?想不通,实在想不通…” “他们是怎么活下来的我也不知道。” 无摇了摇头。 “但根据情报反馈,当时他们的身边确实没有什么护道人的存在。所以,由此可以判断,这位渊主大人除了现在明面上的这些剑心通明之类的情报之外,应该还有着其他的底牌。” 大概是整理情报整理了太久,无放下之前正在看的传讯符,慵懒的伸展了一下腰身。 “真不愧是门主亲自挑选的渊主,啧……” 袅突然对这位今年应该还没满二十的少年产生了一丝好奇。 若换做她在那个年纪,那种境遇,她自问自己九成九是活不下来的,更别提再带一个人了。 听到袅的感慨,无不置可否的笑了笑,随即稍显严肃的沉声道。 “做好心理准备吧,事情可能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嗯?” 袅微微一愣。 “楼主此话何意?” 无轻轻摇了摇头。 袅办事确实是一把好手,作为自己的副手和心腹,也确实给自己省了很多的心,但她的嗅觉却总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你觉得,不语为什么会死?” 无抛出了一个问题。 “自然是为了给真正的渊主铺路。门主合理的肃清了圣地内部,让所有人都看到了她的决心,想来等到秦君行回归圣地的时候,应该就没有人敢乱来了。” 袅不假思索道。 无先是认同的点了点头,随后却道。 “你只说对了一半。” “你觉得,如果门主不想让不语死,整个圣地之中谁能真的杀死他?” 袅眼角微眯。 “自然没人能杀他,只要门主还在一天就……嘶!” 她突然想明白了什么,心中震撼之余猛地抬起头看向无。 “门主要退位?” 袅不自觉的稍微提高了些许音调。这消息对她来说,确实不亚于平地惊雷,就算是以她的城府都忍不住微微动容。 这一任的婆娑门主念君继位到底多少年,现在圣地里估计没人能说得清楚。她的存在对于焚隐来说即是一根定海神针,但其实也是打破焚隐这么多年格局的异数。 她虽是婆娑门之主,但因为实力实在太过离谱,俨然已经是焚隐圣地内部的无冕之王,圣地上一次出现这种情况还是在上一个时代。 那时,焚隐圣地曾出过一位盖世谪仙,打破过焚隐五堂共同管理圣地的平衡,却也让焚隐彻底坐稳了东土魔道龙头的宝座。 因为那位杀神曾持仙器无生斩下过异族谪仙的头颅! 虽然婆娑门的职权本身就是“安内”,但这种职权却因为念君的恐怖实力被彻底放大,但现在,楼主却告诉自己,念君门主想要退位? “只是我的猜想罢了,但据我的分析,这种可能不是没有,而且不小。” 无的脸色还算平静,但其实她刚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内心并不比袅平静多少。 “为什么?” 袅下意识的问出了这句话。 无摇了摇头。 “你这个问题,想来应该只有念君门主自己才清楚吧。不过我倒是有一个大胆的猜想,但就怕你听了之后今晚要没法安心做事了。” 无微叹了口气。 “还记得前两天传的沸沸扬扬的那位即将陨落的人族谪仙吗?” 袅闻言,瞳孔很明显的微微一张。这一次,她的反应非常的快。 “楼主的意思是,念君门主就是那位谪仙?” 无点点头。 “你不觉得从实力来看她们真的很像吗?一位神秘的女性谪仙……这世间一共才出过几位女谪仙?” “是…很像…” 袅喃喃自语。 “可是,从情报来看,那位谪仙不应该是天阙台的修士吗?而且当日门主也披露过她的情报。虽然念君门主确实继位了很久,但这时间上肯定是对不上的。对方可是实打实活了万年的至高存在!我倒是觉得,应该是我们的实力还达不到,根本区分不出念君门主和谪仙到底在哪一个层次…” 无轻轻摆了摆手,打断了袅碎碎念的“自言自语”。 “这也只是我的一个猜测罢了,是与不是自会有时间来证明。现在重要的是,万一我的猜想变成了真的,门主真的是因为即将陨落而退位,那么,你想过后面会发生什么吗?” “时代更替,灵气衰退,圣地这些年也算是在修生养息。一直以来,焚隐对外的态度其实更偏向中立,并且做事都在极力的控制着一个度和平衡。但显然,这一任的杀生堂主是一个很有野心的人,他一直想通过杀戮把焚隐圣地推向更高的位置,但在我看来,这么做是极其危险的。” 无想到展司那张看上去很儒雅的脸,但其实她很清楚,对方骨子里却藏着嗜血的疯狂。 别看他在念君门主面前温顺的像一只绵羊,可倘若念门主真的不在了,这圣地不说没人能制约他,但想要完全压制他,肯定是不可能的了。 “东土乃至整个千界,能够容得下一群专门做脏活的‘涓人’,但却绝对容不下一群纯粹的嗜杀狂魔,尤其是这群人还有着令人畏惧的实力根本无法掌控。” 袅听罢,陷入了冗长的沉思。 如果楼主真的猜对了,那没有了门主压制的展司确实太容易失控了。 毕竟他的手中掌握着焚隐圣地代表杀戮的利刃——杀圣堂。 一个正常人,身无长物便会雄心自靡,可一旦手握利刃往往容易杀心自起。正常人尚且如此,更何况是一个非常有野心的大修士,而且他的手中还掌握着足以让所有人忌惮的屠刀。 她和无的想法很一致,一旦焚隐真的越过了那道看不见的线,焚隐的处境便会顷刻之间转换,变成整个东土的众矢之的。 所以,真到了那个时候,不同的阵营必定会因为理念不合而产生分歧,最终很可能演变成难以控制的内部分裂,只不过,那个时候,失去了念君坐镇的婆娑门,还能浇的灭展司的野心吗? 凭李长思? 她或许不惧展司,但却镇压不住他。 她和无,再加上袅,对阵整个杀圣堂也只能说是相互制衡。 至于让门主直接杀了展司从根本上掐灭这个可能…… 这么多年以来,展司作为杀生堂主从来没有犯过任何的过错,没有被人抓住过任何的把柄。他的野心和杀性收敛的很好,念君门主根本就没有杀他的理由。 当然了,念君门主自然可以不讲道理的强杀了他,反正整个焚隐圣地也没人是她的对手。但在别人没有出手之前,为了一个所谓的“可能”就直接斩杀一堂之主,这么做,直接违背了婆娑门存在的意义。 所以,彼时若真出现了那种情况,他和无作为风满楼的掌权者,就必须做出站位…… 袅想到此处微微叹了口气。 但她却根本不知道,如果念君本人知道了袅的想法,大概只会一笑而过罢了。 她对于展司会不会把焚隐带入危险的处境其实压根就不关心。亦或者说,就算十三真成了“渊”主,他估计也不太会在乎焚隐的死活。但不管怎么说,能不出现这种情况肯定是最好的,念君还是希望能给十三一个强大的,无惧任何势力的后盾让他在这个世界更好的生存下去。 房间内的气氛突然有些沉重,两人都没有再说什么,无重新拿起案几上的情报安安静静的看了起来。 许久之后,袅突然看向无开口问道。 “楼主大人,若你猜的事情最后成了真,当念君门主真的不在了之后,你还会全力去保这位‘渊’主吗?” 无闻言,正在整理情报的身子猛地一顿。 片刻之后,她慢慢抬起头看向这位自己亲手提拔上来的心腹,一双妙目之中只剩下最冷漠的刺骨杀意。 房间的温度因为无气机的骤然释放开始迅速下降,她的发丝无风自动,神念、杀机、气机、真元在同一时间全部锁定在了袅的身上! “我希望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从你的嘴里听到这样的问题。” 无那原本柔滑的嗓音在这一刻却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感情,袅感觉自己仿佛在一瞬间被一头来自太古的凶兽牢牢锁定,她的眉心隐隐发痒,像是被一把看不见的尖刀直直的顶着。 袅默默的矗立在无身前数尺之外,脸庞的肌肉微微耸动,她看着无那毫不掩饰着杀机的眼眸,片刻之后,轻轻点了点头。 “属下知错。” 杀意如潮水般褪却,无身前的案几上竟然留下了些许星星点点的寒霜。她伸出玉手重新拿起一份情报,慵懒的躺回了盖着兽皮的软榻上。 “我能有今天,全是念君门主的恩赐。如果当初没有她,那场争锋我根本活不下来。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早已经在宗门内打上了我的标签。如果我死了,你觉得你的下场会是什么?” 无没有再看向袅,自顾自的处理着手中的工作,但语气已经很自然的重新回到了之前的状态。 对她来说,是念君给了她第二次活下去的机会,以及后来暗中的种种帮衬,甚至把她一步步推到了风满楼首座的位置上。不管念君有没有什么别的目的她都不在乎,人活一世,总要有点信仰,哪怕是在充满谎言的焚隐里。 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 但她心里也清楚,人性人心其实是最善变的东西。 一直以来,袅都是她最信得过的心腹,包括她与念君门主的关系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如果要说整个焚隐她最信任的人是谁,那除了念君门主和李长思,也就只有袅了。 可倘若袅在对念君门主的立场上真的产生了偏差,那她也只能忍痛送袅上路了。 即使袅骗过了她也无妨。 焚隐就这么大,她要清算,袅根本逃不掉,没有人能保得住她,所以她也不怕袅在这件事上对她阳奉阴违。 “我的下场会和楼主一样。” 袅沉声道。 “你知道就好。” 无把一部分整理好的情报从案几上划分开。 “这些,让下面的人发到圣地内部去。” “是,楼主。” 袅将情报收入纳戒中,缓步走出了无的房间。 冬日的暖阳洒在袅的脸上,烙印出一片金色的光辉。 袅突然展颜一笑,闪身离去。 第228章 “容器”的线索 李长思气鼓鼓的离开了玉京宗,临走之前咕咚咕咚一口气把念君重新泡的灵茶全喝到了肚子里。 “全给你喝光!哼…” 她自然知道一旦她师傅念君做出了决定,这天下没有任何人能够改变。但内心深处,那化不开的悲伤却依然不断的侵蚀着她的心神。 这世间最让人绝望的各种事情之中,念君的事情绝对算一个。 知道自己最爱之人的死期,却根本无法逆转,这种无力难以言说。世人都说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但更多的,却是对逝去者念念不忘的遥思。纵然修行这么多年,可在道伤面前却苍白无助的像个孩子。 念君低头看着身前被暴力“清空”的茶壶,片刻之后突然微微一笑。 掀起袖口,一道道新出现的狰狞伤痕如蜈蚣一样爬满了她的四肢。那是她强势斩杀数十位天妖圣殿各位妖王和殿主道身的惨痛代价。 那朵黑莲是她证得天地业位的凭证,同时却也是载着她通往虚无终焉的船。 她在无双剑宗的时候威胁了白瑾,但其实她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临死之前她还有一个天大的因果需要了结。 东土绝地,九幽之眼。 “年”的存在别人或许不清楚,但她却多少了解一些。 她曾去过一次九幽之下,见过那被锁链束缚的诡异之物。平心而论,就算是她全盛时期,大概率也布置不出这么恐怖的阵仗。 那是一座单独针对于“年”的恐怖阵法,其内杂糅了某种她根本参不透的杀阵和困阵。如果布置这阵法的修士也没有突破谪仙之上,那对方绝对可以称得上是一位在阵法一道上独步千界的存在。 可事实是,她压根就没有听说过这个修士。至少在她这万年的漫长旅途中没有听说过,甚至,都没有在哪本古籍中找到过蛛丝马迹。 但不管布阵之人是什么层次,这么多年过去了,“年”依旧没有被彻底斩杀,这就足以证明“年”的恐怖了。 “年”到底是什么她其实也不能说完全清楚。 在她的观察中,“年”应该不是一种纯粹意义上的生命,它更像是一种“抽象”的具象,却有着极其恐怖的战力。 念君自己也不清楚,等她从年的手中夺回了万壑同归之后,她还有没有能力再去斩杀那位人族的大患——天妖圣殿的主人白瑾。 抽回发散的思绪,念君看着空杯子微微摇了摇头。 “果然,还是小时候比较可爱。” 将茶具简单的收拾了一番,念君突然感知到一个熟悉的气息朝她走来。 “门主大人。” 石室外传来一缕轻柔的声音。 念君将袖口放下,这道伤她一时半会还隐藏不掉。 随意的看了一眼石室的大门,也不见她有什么动作,大门的禁制上便被撕开了一道裂缝。 无款款的走上前来,冲着念君作了个揖。 “有事?” 念君有些好奇。一般情况下,无不会特地来找她。 无暗暗打量了一番念君,想从念君的身上找到些线索来判断自己的猜想到底是不是真的。却最后却发现自己根本看不出对方的真实状态,遂干脆作罢,拱了拱手冲念君汇报。 “门主大人,根据属下的情报,‘渊’主大人似乎遇到了些麻烦。” “嗯?” 念君闻言,抬眸看向无,平静的目光中却透着一股子审视。 “你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 无迎着念君的目光,泰然自若的微微颔首。 “是。” “属下也是在知道秦君行就是您真正任命的‘渊’主之后才从之前的卷宗里抽丝剥茧出来的。风满楼的情报很全面,每个人做过的事情都会有痕迹,您徒孙当时随口一句话,一共有四个人听到,这其中就包括突然被您调走的沈既微以及一位风满楼的弟子。” 秦君行的身份一经曝光,除了在千界引起了波澜外,自然也让那位风满楼的弟子突然回想起了当初这件微末的小事。随后便将这个情报上报给了自己的堂口,但等无抽丝剥茧的理出事情的脉络的时候,已经又过去有一段时间了。 “除了沈执事外,另外三人都已经暂时被我控制起来了。在‘渊’主大人正式继位之前,他们不会再出现了。” 念君闻言,又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在确定无说的都是真的之后,目光重新变得柔和。 十三现在的修为还太弱,自己接下来还有事情要处理,不能时时刻刻跟在他身边。无和沈既微能通过这些蛛丝马迹查到到十三,展司这群人也绝对不是。所以关于他的讯息和本来面目暂时还是不要在焚隐高层曝光的好。 “你先说说,他遇到什么麻烦了?” 念君重新煮了一壶茶,努了努嘴示意无坐在她对面。 无也没有推辞,坐下之后重新开口。 “知道了渊主的准确身份之后,我和袅重新整理了关于他的大量情报资料。在我们对比了收集到的关于他的行踪、人际、社交、习惯等等方面的因素,再结合王赦晦的话之后可以判断,众生魔相跌落的幕后操手,应该便是渊主大人。” 无说这话的时候,一直在看着念君的表情。念君见状也没有隐瞒,轻轻点了点头。 “是他。” 无得到了确切的答案之后微微一笑。 “从这个角度出发,我们又追踪了众生魔相跌落圣地位格之后的动向,最终发现了几个疑似和渊主有关的线索。随即我命人对这些线索进行了排查,最终基本可以确定,渊主大人现在的住处,便是泰安城拙园。” “不过门主大人可以放心,被派去探查拙园的弟子,虽然他们不知道内情,但现在也已经被我暂时控制起来了,不会有任何暴露的风险。” 念君听罢,垂着眼眸抿了一口茶。 她知道无想表达什么。 无在用这种方式阐述着她对自己的忠心和能力。 之前自己一直没有告知过无有关于十三的任何信息。这些内容,都是无通过白瑾披露了十三是焚隐弟子之后自己追踪出来的。 异常的坦诚。 “你继续说。” 念君又拿出了一个杯子,将自己宝贝的不得了的灵茶倒了一杯,推到了无的面前。 无双手接过,浅浅的品了一口。她知道,自己在门主大人心中的信任度又加了一分。 “门主大人之前去了一趟道我洞天,巧的是,他曾经在无双剑宗的一个叫卫长歌的同门也去了道我洞天,并且被人虐杀在其中。根据情报,卫长歌是虹珠城卫家嫡子,卫家夫人,也就是卫长歌的生母常诗悦为此事去往道我洞天。” “因为渊主在入洞天之前曾经调侃过卫长歌,所以常诗悦曾扬言要杀了渊主大人泄愤,并且现在已经付出了行动。” “期间还发生过一件事,常诗悦曾经被圣地的修士刺杀过。她怀疑是卫家之主想要做掉她,所以回了位于素月城的常家。但我查过悬赏,并没有关于她的刺杀任务。我们整理完这些情报的时候,常诗悦已经带着八位凝神境的修士离开了常家,看路径,目的地应该正是泰安城拙园。” 无在说到她并没有查到关于常诗悦悬赏的时候,特地用询问的眼神看了一眼念君,按她的推测,应该是门主大人安排在渊主身边的人动的手。 “沈既微干的。” 既然选择了完全信任无,念君也没有在隐瞒。 “只不过,那个女人是怎么查到拙园头上的?” 无闻言微微摇了摇头。 “时间太短,属下也没有查明原因。以常诗悦的修为来算行程,不出意外最多再有半天的时间,她和那八位凝神境的修士就会抵达泰安城。” 无将问题抛给了念君门主。 “门主,这件事情,您看属下该如何处理?” 事涉十三,以她的聪慧自然不会越俎代庖的自作主张。 念君轻轻转动着茶杯思索着。 卫家也好常家也罢,在她看来像这样的小家族她挥手便可让其灰飞烟灭。 但问题在于,常家和卫家在他们所属的地域还是有一定影响力的,家族中的凝神强者也有一些。 一般而言,覆灭这种规模的修行世家,都是由杀圣堂的杀手出手执行,风满楼只负责提供情报。而且他们两个家族所处的城池规模都不小,覆灭以后封锁消息肯定是不现实的。 在这个特殊的节骨眼上,由风满楼或婆娑门的修士出手剿灭两个修行世家,必定会引起展司等人的注意,若他们追查下去,很容易就能查到事情的始末。 她已斩去“道我”身,现在只是以“逝我”身行走在世间。如果不是有秘法能压制道伤,换成别的修士可能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她想给十三一个后台,一个能够让他相对平安的成长起来的依仗。对焚隐圣地本身,念君并没有什么执念和情怀。 但十三身怀焚隐圣地秘术是不争的事实,他注定斩不断和焚隐的瓜葛。念君不是没想过趁还活着的时候强行镇压展司等人,但她也很清楚,就算杀了展司,等她死后,还可能有张司李司王司,人的欲望是斩不断的。 “你确定杀圣堂和其他几个堂口现在还没有关注到卫常两家?” 半晌,念君看向无轻声问道。 “属下已经封锁了所有消息,在知道渊主身份之后,还没有披露的讯息已经被属下全部隐藏,想来这件事应该不会惊动他们。” 无肯定道。 “既然事情还在掌控,你让袅亲自去一趟素月城和虹珠城敲打敲打卫常两家。卫长歌的生母既然敢对渊主下手,那么她和她所带出来的那八个凝神境的修士就全部诛杀了吧,神魂俱灭,记得做干净点不要留下什么痕迹。想来,只要卫常两家的家主不是,应该知道该怎么做。” 念君面色如常的靠在椅子上,轻描淡写的挥了挥手。 “是,属下明白了。” …… 平海圣朝,洛丘大域内的超大型运朝,人口足足有大乾王朝百倍有余。 和南冥一样,因其皇室所修的平海易山诀而得“平海”之名。现任帝王陆澜生也是一位雄才大略之辈,在他的统治下,平海圣朝的国运和气运一直在不断上涨,大有一盖另外两大运朝的势头。 平海圣朝帝都南部的琅怡城,因盛产琅怡静心髓而得名,这是一种很特殊的上佳炼器材料,但一般都是用来炼制辅助型法宝使用。 掺杂了琅怡静心髓的宝物,可以守住修士的心神,避免修士在修炼和突破的过程中走火入魔,也能在很大程度上抵御心魔的干扰。甚至,它还能有稍许抵御心劫的神异功效,被无数道宗修士趋之若鹜。 因为这种独特的天材地宝,琅怡城也算是平海圣朝内很有名的富饶城池。每日来往的商队很多,城内很是繁华。 江南客栈,两年多前有修士盘下了一间很大的门面后开设的。位置极好,在一条非常繁华的路口,因为这客栈不仅环境典雅,而且菜品的口味也很独特,经过两年的经营,如今已经是琅怡城内小有名气的客栈了。 这一日,天才刚亮,三道身影突然从门外走了进来。 为首的男子长的异常俊美,跟在他身侧的少女也是美丽异常,瞬间便吸引了客栈内所有修士的目光。 十三扫了一眼大堂,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掌柜,冲他微微点了点头。 在掌柜的带领下,几人径直走到了后堂。 “属下王福,江南客栈的掌柜,见过少主。” 王福看上去年纪不大,留着两撇八字胡。因为每日都要跟不少客人打交道,他的目光看上去很是精明干练。 十三点点头,他对王福有些印象,是之前从钱三信手里买来的奴隶,这次关于“容器”的消息就是他报上去的。 “不必多礼,先说说当日的情况。” “是。” 王福拱了拱手。 “事情发生在昨日午后,客栈东南侧大约六百多米左右的地方突然传来打斗声。片刻后,属下便看到四个妄生涧的修士在追杀一名女子。那女子从客栈东南方向东北方逃窜。在此期间,属下听到有妄生涧的修士说到了容器二字,遂便将情报传给了白业大人,并用留影石留下了些许画面。” 说着,王福拿出一枚留影石恭敬的递了过去。 “属下的同伴已经向着几人逃跑的地方追过去了,并在沿途留下了知微的记号。但一个时辰前属下接到了同伴的传讯,因为那几人的修为都很高,若是时间拖得太久他有可能会跟丢,所以少主若是要行动,还请尽快。” “有心了。” 十三点点头,从王福的手中留影石,将一缕神念探了进去。 随后,他便在一片烟尘中看到了一道陌生又熟悉的身影。 第229章 裹着死人皮的容器 看得出来王福这枚留影石刻录的很匆忙,记录画面的时间也很短暂。 留影石毕竟没有修士神念的加持,自然也就没有修士那份敏锐的目力,所以这数百米的距离看上去稍微有些模糊。 但饶是如此,十三还是认出了画面中的女子。 正是当初魇在阴风峡拼接尸体后发现失踪的那名女子的尸体。 将留影石递给三十九,十三面露思索。 是炼尸术吗? 那女子的样貌确实很异常,脸色惨白的压根不似个活人。 尤其是当十三看到她的侧脸被后方的秘术擦破的时候,那外翻的伤口非但没有一丝一毫的鲜血,反而更像是一块放了很久的腐肉。若是正常人看了,八成会感觉有些毛骨悚然。 “少主,这女子应该不是活人,但看着情形……这应该也肯定不是炼尸术。” 三十九扫了一眼,便将其抛给了沈既微,沈既微见状,根据自己的经验给出了心中的猜测。 “容器…” 十三目光微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果然有点门道,走,追上去看看。” 十三话罢,让沈既微将江南客栈的功劳记录了下来,随后三人带上特地购买的面具,开始沿着王福同伴留下的踪迹追溯过去。 琅怡城给人的感觉整体偏向秀丽典雅,以青离石为主材料铺设的宽阔街道不断向远处延伸,道路两旁是有些类似徽派建筑风格的商铺群,一间一间紧密的挨着。店铺的门前还支着遮阳挡雨的装置,下面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商品,大多数都是修士常用的消耗品。 青离石质地异常坚硬,开采后通常都是由阵法做切割,寻常脱凡境修士根本打不碎。是很多运朝都钟爱的建筑材料。路面中间的位置颜色显得更加的深邃,缝隙之中还能看到青色的类似苔藓一样的植被,看上去很有岁月的沉淀。 不同于江南客站的门口,十三一行三人顺着客栈隔壁的街道一路向东北方向追溯,入目却显得有些狼藉。 不少的店铺被双方厮杀释放的术法波及,门前的装置尽数损毁,看上去有些凄惨。 这些铺子不同于那些大的门面,并没有布置防护性的阵法,遇到这种暴力冲突,多数人只能选择自认倒霉。 事实上,在平海圣朝的城池里,是禁止修士私自斗法的。但不管是“容器”还是妄生涧,显然都已经把这个条例置之脑后了。 琅怡城很大,但沿着知微的标记,三人还是很快飞出了城池。又过了半个时辰后,众人的前方出现了一片广袤的森林。 “咻!” 侧方的天际突然传来几道破空声。 十三转头遥望,十六位身着疑似平海圣朝官方服饰的修士从另一个方向飞来,见到十三几人对方也没有打招呼,更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冷漠的扫了一眼,并在沈既微的身上多停留了一会。 十六人飞过头顶的时候,十三仔细端详了一番。 为首那褐袍男子的修为已然达到了凝神之境,身后跟着的十五,则清一色的皆是脱凡境巅峰的修为。 “是平海嫡系皇室成员的私人禁卫,就是不知道究竟是哪位王爷的。” 沈既微也是东土的老江湖了,一眼就认出了来人的根脚。 “少主,王福的搭档刚才传讯来说自己跟丢了,但这群人十有八九也是冲着容器去的,我们直接跟着他们吧,倒是省了不少事。” 十三闻言点点头。 “走。” …… 森林深处一片碧蓝大湖的湖畔,攻伐厮杀的轰鸣之声不绝于耳。数不清的古木上被留下了各种生杀之术的痕迹,而更多的,则早已经被摧残的不成样子了。 “唰啦。” 一缕缕极寒之气骤然从大湖的四面八方乍现,并且顺着湖面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向着一个矗立在湖中心的男子疾驰而去。这寒气所过之处,瞬间便在湖面上留下一道如山脊一般的“冰脊”。 “雕虫小技…” 男子的神念迅速环伺了一圈四周,却并没有将这极冰之术放在眼里。 “圣地找了你这么多年,莫非你还觉得今天自己能跑得掉?藏?呵…你再怎么藏终究还是藏不住的。识相的话乖乖跟我回圣地。否则,就别怪本长老动粗了。” 男人一边嘲讽,一边快速的用神念搜寻这周遭,也奇怪的是,他愣是没发现任何一缕气息。那容器自从入了这森林之后,便好似人间蒸发了一般。 潜伏在一旁的容器自然没有搭理他的意思,就这么默默注视着这寒气的逼近。 当施术者觉得那极寒之气已经进入到攻杀的范围之后,一棵古木后,一个女子微微勾起了嘴角。 死吧—— 她在内心中冷冷一笑,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凝诀,随后向上微微一挑。 “砰!” 八方极寒之气顷刻间聚拢爆发开来,如烟花绽放的瞬间,整个湖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被冰封。那四散激射的寒气直接将周围的空间尽数笼罩,下一刻—— “永冬——” 女子在心中默默念出两个字,极冰从湖面向上高高蔓延,以急速越潮定波。 “鬼侍。” 男子不慌不忙的微微抬起右手,轻轻向下一压。 一团看上去漆黑如墨却又显得有些“粘稠”的华光在男子手中绽放,一眨眼的功夫便凝成一张巨大的狰狞鬼面。 这鬼面的容貌看上去有些“模糊”似人又非人,还伴随着令人不安的鬼泣之声在森林中传的甚远。 “呜——” 鬼面迎着极冰,张开渗人的巨口,一滴滴黑色的黏液不断滴下,看着令人恶心,竟然有点像那九幽之眼内的脏东西。 “哗啦啦。” 极冰化身满身倒刺的尖锐矛头,在湖面吹沏一层肉眼可见的冰屑,笔直的刺向那张恶心的兽口。 “侵吞。” 咀嚼之声此起彼伏,但那兽口却没有闭合,仿佛在兽口之内,还有另一张看不见的大嘴,在疯狂撕咬着那锋利的矛头。 “就这点伎俩?也不过尔尔罢了。枉我来之前还对你忌惮万分。” 男子的眼神有些复杂,有不屑,有失望,还有一丝丝的忌惮。 “既然如此…” 以“容器”的恐怖资质,逃离圣地这么多年竟然才这么点实力,多少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藏在暗处的女子闻言,目光不为所动,只是再次掐动了一个法诀。 刹那间,整片大湖之中寒气如白雾升腾,参天古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迅速凋谢,空气中开始弥漫颗粒状的冰晶,一息之后,这漫天的冰晶已然连成一片一片的冰墙,仿佛一道道禁制。 “既然如此…” 男子眼见漫天冰晶,知道对方应该是要出杀手锏了。 他鼓荡着周身真元,便准备以最简单的暴力将这些禁制完全打碎。 不管对方这门秘术究竟有什么神妙,只要他在对方术成之前将其打断,其术也自然会不攻自破。 可就在他准备鼓荡真元的时候,一根冰锥不知何时突然以一种超过他理解的方式诡异的突破了鬼面的封锁,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便“噗嗤”一声刺入了他的咽喉! 好快! 男子心头巨震! 因为他完全没有发现这根冰锥是怎么出现的!明明上一秒它们还在被鬼侍之面疯狂的吞噬,下一秒,这秘术却直接越过了鬼面的压制,突然刺入了他的咽喉中。 极寒迅速蔓延,男子不敢再分心,急忙调动所有的真元想要将其驱散出体内,本能的,他想施展化虹术向后撤去。 可是,就在这时,诡异却再次出现。 这男修士就这么直愣愣的站在完全被冻结的湖面上,仿佛一尊雕像。他的眼珠微微动了动,下一秒,所有的目光彻底沉寂。 没有寒冷,没有痛处,没有声音,也没有光。 一瞬间的惊变直接打乱了妄生涧的所有计划。 藏在暗处的队友急速冲出,向着那男子的方向飞掠而去。 “砰!” 魔道真元鼓荡之间,天际飘落黑色的羽毛,那羽毛如锋利的刀片,几息便将那一面面冰墙斩成了碎屑。 第一个同门冲到那修士身边,手才刚搭在他男子的身上,便条件反射一般的瞬间缩了回去。 好恐怖的极寒!甚至还会蔓延… 这修士看了一眼自己满是冰霜的手目露惊骇,随即他很不自然的转过头,冲另外两个队友微微摇了摇头沉声道。 “金长老,死了!” “死了?” 两人的身形瞬间一顿,露出不可置信的目光。 明明上一秒,金长老还游刃有余的以鬼侍之面压制容器的极冰之术,可为什么一个呼吸的功夫,金长老突然就死了? 他们自然知道抓捕容器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情,所以这次圣地直接派了四位凝神境聚魂境的修士前来执行任务,领头的金长老更是聚了三魂的修士,这秘法究竟是什么?为什么可以在一个呼吸之间直接将如此修为的修士硬生生斩杀? “噗…” 一声轻微的响动突然传出,虽然很轻,但又怎么可能能瞒的过凝神境的修士。 一瞬间,三道目光同一时间投过来。 “找到你了!” 金长老身边的男子目光一冷,一记杀人术便直接冲着容器藏身的区域杀来! “该死…” 被称为容器的女子暗骂了一声。 强行施展永冬,以她的实力根本难以负荷,这秘术虽强,但反噬也着实不弱,她已经极力在忍耐了,却还是被反噬之力震的咳出一口逆血。 血落在地上,瞬间成了冰渣,容器的原本就苍白的脸猛地一阵“蠕动”,像是那皮肤之下有什么东西在钻来钻去一样。 感受着脚下的异常,她不敢有丝毫的停顿,直接施展化虹术冲了出去。 “轰!” 容器方才所在的位置大地骤然陷落,上百棵古树轰然坠入幽暗泥泞的深渊,一只只鬼爪从地底探出,向着容器的脚踝抓来。 “撕拉。” 飞掠之中,容器只感觉右腿小腿上的一层皮肉被鬼爪划到,一瞬间,大块大块的皮肉从腿上脱落。 没有腥热的鲜血,没有渗人的白骨,那皮肉被撕扯下来后,露出了里面另一只完好无损的脚掌。 黑暗处,十三主仆三人很默契的对视了一眼。他们看的极其真切,这容器确实甚是诡异,仿佛她的外面还套着一层活生生的“人皮。” 他们是循着平海圣朝的修士以及后来的打斗波动找到这里来的。王福的搭档最终也没有跟上几人的速度,才刚到森林外便跟丢了。十三自然不会为难他,让沈既微记下了他的功劳之后便让他自行回了江南客栈。 “见过这种秘术吗?” 十三给沈既微传音道。 沈既微闻言微微摇了摇头。 “确实不曾。但根据属下的观察,那好像并不是单单蒙上一层皮那么简单。” 似乎在印证沈既微的话,他的话音刚落,容器右腿上的“人皮”一阵蠕动,慢慢的,方才那被撕扯下来的肉块竟然慢慢被填补了。 “有意思。” 十三捏着下巴。 这个被称为“容器”的存在,竟然在自己的身体外面套了一个已经死去的女尸。 “追!” 施展秘术的修士冷着脸喊了一声。 这容器的反应确实很快,自己的暗中偷袭并没有成功的将她留下。 容器捂着心口,惨白的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但通过她的状态不难看出,她现在绝对是重伤之躯。 想来也是。 从真元波动来看,她不过才刚入凝神没多久,有没有达到聚魂境都不好说。能一瞬间斩杀聚三魂的修士,自然是因为那秘术的原因。 而这种诡谲且强大的秘术不可能没有任何副作用或者“代价”。 容器逃跑的方向,正好是十三主仆三人藏匿在空间裂缝的方向,但他们三人却并没有贸然出手,因为他们很清楚,还有一伙人也暗搓搓的藏匿在不远处。 果不其然,就在容器和妄生涧修士从他们旁边飞掠过去还没有一里路的距离,那个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打斗声。 妄生涧是魔道圣地,一般没有很大背景的修士自然不敢随便得罪他们。所以琅怡城里那些被波及的小商铺都很一致的选择了忍气吞声也没有追过来查看,害怕引火烧身。 但平海圣朝可不会惯着他们,在收到手下汇报之后,镇守在琅怡城比邻城池的亲王殿下便直接派出了一队护卫前来探查情况。 妄生涧可是老牌魔道圣地了,他们关注的东西,这位亲王殿下自然也非常的感兴趣。 “唰!” “噗…” 远远的,那打斗声传来之后,十三便看到了那个被称为容器的女子又以极快的速度被打的倒飞了回来。 电光火石之间,又一道激射而出的锐芒冲着倒飞中的容器的头颅过来,那女子处变不惊,努力的向后仰起头颅,并且向右侧过了脸。 锐刃撕裂了容器那张惨白的“脸庞”,露出一块藏在死人皮下的真容。 在那如同腐肉外翻的巨大创口下,十三恍惚之间似乎看到了一张有些面熟的脸。 第230章 鹬蚌 寂静妖森深处的天妖圣殿外,恢弘诡秘的妖阵将这片已经存在了上万年的古殿群牢牢护在其中。密林的昏暗之下,一道道遁光拖着深浅不一的紫色炫光划过天际,荡起如涟漪般的逸散妖气。 “也不知道大姐的伤现在如何了…” 一间布置典雅的房间内,九公主背靠着椅子轻蹙着眉头。 这次无双剑宗之行,天妖圣殿算是吃了这数百年来最大的一次亏。 纵然圣殿几乎囊括了这方圆数万里的全部妖族,但一次折损几十个凝神境的强者,在眼下这个大环境背景下换做任何一个宗门都够肉痛的。 更惨的是,不管是七情斩身术还是铸龙身,这两门秘术一样都没得到… 九公主微微叹了口气,正准备闭目冥想片刻,蓦的,她的耳朵微微动了动。 “九妹,传令下去,从今日起,全天候开启圣殿核心处的最强守护大阵。不要心疼灵石。” 耳畔突然传来白瑾的传音,九公主闻言心下一凛,知道事情有些大条了。 天妖圣殿的最强守护阵法混合了困阵、守御、杀阵,乃是以仙器作为阵眼在催动,一旦开启,除了化道大境的修士亦或者命火大境的修士持仙器强行破除之外,几乎没有任何方式能够从外面撕开。 就算是化道大境亲临,没有一两个时辰也别想把这阵给拆了。 只不过,开启这大阵每日所消耗的灵石也是巨量的。饶是天妖圣殿麾下掌控着不少灵石矿脉和其他收入来源,但对己方势力来说依然是很大的经济压力。 但没办法,面对盖世谪仙的威胁,纵然是半条腿已经迈入棺材的谪仙,天妖圣殿也不得不做好最坏的打算。 “大姐,你的伤…” 半个时辰之后,九公主吩咐好了一切后有些担忧的给白瑾传了音。 “道身被毁,我的本体吃了不小的反噬,短时间内是没法再解析太初妖文了。” 一炷香之后,白瑾的回话传了回来。 “接下来的一两年我需要全力养伤,圣殿的大小事务就暂时交给你们打理了。” 九公主闻言目光微微一暗。 果然,道身虽然神异,可一旦被泯灭,反噬也异常的凶狠。饶是天赋强如白瑾这种能够跨越幽冥,神魂天生强横的存在也需要一两年的时间来恢复。 这一两年,希望千界能太平点吧… “玉宇烟最终也没能找到那个焚隐弟子的居所,可惜了。通知潜伏在人族的弟子,多留意一下关于秦君行的消息。此子天赋卓绝,将来必定是妖族大敌。所以,一旦找到他的线索,宁可杀了他不要铸龙身也不要轻易放过!” “是!” …… “砰…” “容器”重重的从半空中跌落,在地上翻滚了十多米才堪堪停住了身形。 她身前的衣服被秘术轰击的破破烂烂的,露出那具女尸惨白的皮肤。 容器冷漠的脸庞没有任何表情,余光随意的扫了一眼胸口,身形快速远离妄生涧的修士后重新将目光投向自己方才遇袭的地方。 十多道身影从森林各个方向的幽暗处走上前来,隐隐将容器和妄生涧的修士全都包围了起来。 “我道是谁呢,原来是妄生涧的四位‘鬼侍’长老。” 一个男子的声音从黑暗中传出,慢慢走上前来。 他瞥了一眼被极冰封在湖面之上的金长老,微微摇着头,嘴里还发出“啧啧啧”的嘲弄声。 “看来这小女娃还真的有点本事,老金这条老狗居然死在了这,呵。” 说完,他一个眼神示意下去,紧接着,十六人直接祭出了各自的法宝并结成了战阵严阵以待,只要这男子一声令下,众人便会一股脑的将秘术和法宝砸过去。 “平海圣朝东临王门下禁卫燕南轻…怎么,东临王阁下想要插手我妄生涧的事?莫非是觉得我妄生涧好欺负?” 先前第一个接触到金长老尸体的修士盯着燕南轻的双眸,话语中隐隐透着威胁之意,脸色阴沉的仿佛能滴出水一般。 “鬼侍长老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吧。” 面对妄生涧修士的威胁,燕南轻不以为意的笑了笑。 “她是你们妄生涧的人吗?我看不见得吧…至少我没从她散发的气息中感受到她哪一点像是修了你们妄生涧功法的样子。既然她不是你们妄生涧的修士,那又怎么能算是你们宗门的私事…鬼侍长老这话说的,是不是有些太霸道了?” 燕南轻说到此处,原本微笑的脸色猛地一变。 “诸位在我平海圣朝的地盘上行事,话里话外却压根不把我们平海圣朝放在眼里,怎么,瞧不起我们?” “哼,牙尖齿利…” 一位鬼侍长老冷哼一声。 “凭你也配代表平海圣朝?扯着大旗糊谁?” 燕南轻被嘲讽了也不生气,反讥了一声。 “在下不配代表平海圣朝,难不成凭阁下几人就能代表妄生涧吗?呵……” 对方闻言目露凶戾杀意,同时一枚传讯符飞出手心。 “燕南轻,我现在把话放在这,今天的事就是我妄生涧的私事,东临王若是要插手,我妄生涧必定会跟他死磕到底!” 传讯符发出之后,鬼侍长老的态度更加的硬气,一时之间,对方的话让燕南轻的眼眸闪烁着惊疑不定的目光。 眼角微微着,燕南轻的心底没来由的微微一沉,变得有些踌躇。 来此之前,王爷只说让他来追查一下妄生涧在平海天朝到底在搞些什么。 方才的战斗他在暗中看的一清二楚,以他的眼力,自然也看出了这女子的诡异和不凡。原本他是想把这女子抓回东临王府交给王爷处置的,但现在… 说实话,他有点心虚了。 东临王府虽然强势,但那也要看和谁比。 妄生涧可不是众生魔相那种新进圣地,他们的底蕴就算不如焚隐但也不会差到哪去。十二位魔君各个魔功盖世身怀绝技,没有一个是好惹的角色,那是可以和整个圣朝正面硬刚的存在,更别说只是一个王府的势力了。 虽说东临王作为圣朝的嫡系血脉圣朝不会完全置之不理,但他太清楚这里面涉及到的各种利益纠葛了。 可也正因如此,那位鬼侍长老的话也彻底激起了他的好奇。 一个能让圣地不惜与圣朝王府死磕到底的人,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 “此女乃是我圣地叛逃的修士,燕南轻,我劝你们东临王府还是别趟这趟浑水的好。我已经给同门发了传讯,他们现在正在火速赶来的路上。我现在还有耐心好言劝你,若你们今天执意要插手,那我们就只能送你们上路了!” 一个鬼侍长老扫了一眼已经身受重伤的“容器”,心中却越发的焦急。 这帮东临王府的狗东西,偏偏非要再这个时候横插一手,若今天真的被平海圣朝的人把容器给抢走了,等他回了圣地,第六魔君还不扒了他的皮? 也怪他们自己贪功,见容器只是初入凝神不久的样子,便以为四人联手铁定可以把她拿下。却没想到她会这么难缠,不光翻车害死了四大鬼侍长老之首的金长老,还遇到了眼前这个尴尬的局面。 听完对方的话,燕南轻上下打量了一番那个奇怪的女子,思索再三,心中有了权衡。 对方越这么说,越说明此女的价值绝对非同小可,只是现在的自己还看不出来罢了。把这个女的抓回去,不管怎么说,这里都是平海圣朝的地盘,就算是谈判,他们东临王府应该也会占据主动。 看到燕南轻那似乎下定了决心的眼神,目前修为最高的,也就是那第一个接触到金长老的鬼侍长老心中骤然一沉。 “抓人,杀出去!” 话罢,他手腕一抖,一张漆黑的大幡迎风怒长,向着容器的方向急速飞去。 飞行的过程中,这张黑幡变的越来越大,一个呼吸之后,已经化成一张长宽皆有三十余丈的巨大存在。 “杀!” 燕南轻大吼一声,整个人瞬间化身成一道褐色的流光,流光之中,他的目光一片冰冷,手掌一翻,一把长近一丈,足足有三个手掌的超大巨剑出现他的手中。 “给爷死来!” 燕南轻双手握着剑柄,双臂青筋暴起肌肉虬结,一个纵身越向半空,下一刻—— “砰!” 这一剑,带着仿佛要力劈华山的恐怖威势当头斩下。不仅如此,这股剑势之中还蕴藏着一种仿佛能将人吸附在剑压之下的强横力量,绝对可以称得上是杀人厉技。 “这燕南轻是东临王手下的头号亲信,他现在所施展的剑技便是出自皇族功法平海易山诀中的一招,名为‘海静雁归’。虽然这其实只有半式,但效果确实不差,是很强的杀人技。” 空间裂缝后中,沈既微笑眯眯的给少主和少夫人做着战斗解说,他修行的时日很长,见识自然不凡。 “寄影妄生。” 面对扑面而来的森然剑光,妄生涧的修士也是临危不乱,周身魔气鼓荡之间,那一剑轰然斩下。 “咔…咔……” 地面被暴力撕裂出一条笔直的裂缝,足足有百米多深,并且还在因为这一剑的余波不断向前推进,但作为他的对手,那妄生涧的修士却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此术乃是妄生涧的拿手保命绝活,让修士可以短时间内寄宿在自己的阴影之中,几乎可以规避绝大多数的玄门技法,是很实用的一门战斗秘术。” “哦?” 十三一听,便能品出这秘术的实用性。 别的不说,当焚隐的修士突然对他展开刺杀,在脱离遁虚术的一瞬间,只要对方反应够快,施展寄影妄生,焚隐的杀手就很难做到一击必杀。 虽然知道千界的秘术五花八门,但其实大多数的一流二流宗门的攻杀道术或魔门术法还是停留在对五行、八卦、阴阳等自然元素的层面之上。像小逆溯法诀和寄影妄生这种秘术,大多数都被各大圣地之流掌握着。 “但这秘术也不是没有缺点的。” 沈既微看了一眼大吼着“起阵”的燕南轻,再次把目光投放在妄生涧的众人身上。 “将肉身寄宿在自己的阴影中,需要消耗大量的精神力量控制神念去包裹住全身,才能借着秘术为媒达到寄宿的效果,这门秘术,在不吃丹药恢复的情况下,一场战斗下来,凝神境的修士也顶多施展三次,第四次,基本上就会因为精神力的过度消耗而陷入昏迷。” 十三闻言点了点头。 这才合理嘛。 就像焚隐的断愁,虽然杀力凛然,但消耗也非常巨大。诡行也同样如此,每次施展,都会在自己的身上留下空间的烙印。短时间内多次施展,这种残存的空间之力会一直叠加在修士的身上,最终把施术者本身给活活镇压。 “包括道源之术在内,这世间没有完美的术,任何秘术都有破解的方法。若这寄影之术可以一直施展,那妄生涧早已独步千界了。不过看眼下这情形,妄生涧的修士好像有些被动啊…” “一群圣朝王府的修士都搞不定,啧啧,妄生涧有点丢人啊。” 沈既微看热闹不嫌事大,巴不得两边全都把狗脑子打出来才好。 三个躲在暗处的老六聊的越来越起劲,外面的两拨人打的也是越来越凶残。 妄生涧的四大鬼侍长老中其实只有死去的金长老修为比较强硬。其他三人虽然也同样早在数十年前就突破了凝神大境,但这么多年以来修为其实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突破,一直还在凝神大境的第一个小境界上打转,这也是容器拼着被反噬也要将金长老斩杀的原因。 杀了她,自己才有更大的可能逃出去。 她还有压箱底的手段没有使出来,只不过她也没想到居然把平海圣朝的人招了过来。 而反观燕南轻这边带来的十五人,虽然都没有入凝神境,但各个都是脱凡大境巅峰的存在,而且每一个都搭起了灵桥。 即使没有神藏境的天骄,但战力也绝对不弱。再加上战阵的加持,去掉被燕南轻缠住的那一位,剩下的一众修士十五打二,虽然不能说是直接压制,但胜算也非常之高。 一时之间,整片森林里杀机弥漫,各路生杀术此起彼伏,那原本被冻结的湖面也早已经被重新轰开,水花飞溅之下,现场可谓是一片狼藉。 虽然形式看上去不错,但燕南轻的内心里还是十分焦急的。 对方已经把传讯符发了出去,只是不知道支援多久会赶到战场。而且,他比妄生涧的修士要清楚,如果不出他的预料,这暗中应该还有一波人正藏在某个角落里潜伏着。 他可没有忘记,他们在进入森林之前遇到的那三个修士。 那个年纪偏大的修士,绝对是凝神之上的存在。而且肯定不是神念境的凝神初期修士。 …… 三位鬼侍长老越打心越沉,对方的战斗力远超他们的判断,并且战阵娴熟,杀力一点都不弱。十五人组成的杀阵,压的其中两人只能被动防守,想要反击,估计要付出极其惨痛的代价。 “不能再拖了,在这么下去,不知道还会出现什么状况。” 正在与燕南轻对战的长老暗中给另外两人传音。 同门的支援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到,但这里可是对方的底盘,再拖下去,万一形势再发生变化,搞不好三人都要交代在这里。 “做好准备,等下听我指示,一起服惊神丹冲开封锁强行带走容器!” “是!” “明白!” 三人目光一凛,知道拼命的时候要到了。 “等等!容器呢?” 之前祭出黑幡的修士突然大惊失色! 刚才只顾着战斗了,眼见黑幡困住容器之后便没在关注。现在骤然一查探,却发现里面只剩下一张绵软的人皮,而容器的本体,却已经消失不见了! “你是干什么吃的!” 正在跟燕南轻战斗的修士一个闪身避开那恐怖的巨剑,冲着队友破口大骂。 若是容器走丢,等他们三个回到圣地后果可想而知。 “找到了,在地下!” 另一个同伴目光一凝。 他是四人中唯一淬炼了神念精神力的修士,这让他的感知变得更加的敏锐,他在地下十多米的地方,感知到了容器的气息。 “赶紧用秘术给我把她给我抓出来!” 随着容器的悄然遁逃,现场变得更加混乱。 沈既微见状,嘴角微微一咧。 “少主,少夫人,准备一下,待会该轮到我们上场了!” 第231章 屠杀 千界冬日的白昼和地球有些类似。 地处在东土的范围内,眼下才刚到酉时没多久,但西边的天际已经开始渐渐变得昏黄。在白昼与冬夜的交相辉映中,天地间显得略有些萧索。 素月城常家家主的书房内,常耀恒铁青着脸看着来报的家将。 当日受了常诗悦贿赂的下属已经被他安排的人给清理了。 在清理之前,常耀恒的下属成功的逼问出了领赏之人的讯息。根据讯息,他们很快锁定了对方的身份,一个前段时间逗留在素月城里的散修。 但现在的问题是,那个向他妹妹索要悬赏的修士之前的所住确实是找到了,可等他们到的时候才发现,人家早已经跑的没了踪影…… 也不知是事情办完了所以离开了素月城,还是说对方很谨慎,拿到了钱后怕担上责任,所以直接选择了离开。 唯一的线索被掐断,发给那些凝神供奉的传讯也石沉大海,压根就没有收到任何的回复,这让一贯喜欢谋定而后动的常耀恒越发的不安。 事情已经彻底脱离了掌控。 他现在非常懊恼自己妹妹的愚蠢行为。 “笃笃笃…” “进!” 常耀恒有些烦躁的应了一声。 “家主,已经可以确定,大小姐并没有返回卫家,沿途没有探查到任何线索。” 来报家将低着头抱拳道。 “知道了…” 常耀恒摆了摆手。 “下去吧,派人继续盯着卫家以及卫家名下的产业,一旦发现常诗悦的踪迹,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是,家主。” 常耀恒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的位置,气急之下的他直接喊出了常诗悦的名字。 自己这个又蠢又偏激的妹妹果然是去泄愤了。 这女人现在已经越发的不可理喻了。人家只是嘲讽了你儿子几句,凶手是谁都还没搞清楚呢,就开始到处树敌… 现在只能希望对方确实没什么后台吧,可千万别捅出什么难以收拾的篓子来才好… …… 常耀恒在家中气急败坏,估计他做梦都想不到,自己的妹妹却在外面做着败坏门风的事情。 琅怡城北数十里外的一处高山上,一片刚搭好没多久的临时营地中间噼里啪啦的燃烧着篝火,但篝火的四周却没有一个人影。 “再快一点……蠢货,你没吃饭吗……唔……” 篝火旁不远处一个巨大的帐篷内,柔和的光照之下,倒映着里面肮脏的龌龊。 一声声让人脸红心跳血脉膨张的叫声在宁静的夜空下显得格外清晰。 半个时辰之后,两个衣衫不整的男人从帐篷内走出,脸上还带着放纵后的邪笑。 “以前怎么没看出来大小姐竟然这么风骚,啧啧…” 另一人听罢,回头又望了一眼帐篷处,眼中闪过一丝意犹未尽。 “憋久了呗,女人嘛呵呵。听说她已经挺久没跟卫霖那老东西住在一起了。” “不过,我们这样一直不回家主的传讯……” “嗐,怕什么。” 另一人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右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怎么说我们都是凝神境的修士,你也不想想族里一共才多少凝神境?难不成家主还真的会因为这件事情就重罚我们?” “再者说了,等到了地方杀完人,到时候回去直接把责任往那身上一推,家主也不好说什么吧。大小姐那个狗脾气家主又不是不知道。” 另一人听罢,认同的点了点头。 “不过话说回来,她还真够狠的。卫霖派人刺杀她,她居然用这种方式报复卫霖……绿自己的丈夫,真亏她想得出来……活了这么多年,我也算是第一次见了。” “可不是。” 同伴讥笑着摇了摇头。 “这么想来,还是常在舒服啊。之前那么长时间都是一个人在享用。想想大小姐的身份,我就又有点蠢蠢欲动了哈哈。还说什么自己修为不够,飞累了要休息一下,呵…鬼才信她的话!” “行了,你要是没爽够你就进去继续玩,想来大小姐会很乐意的!老子先去撒个尿,刚才憋死我了…” 说完,他便起身往身后的林子里走去。 同伴被调侃的讪笑了一声,盘坐在篝火旁打坐调息。 那娘们确实有点厉害,他到现在腿还有点软。 夜风拂过营地,篝火在风中如跳动的幽灵,火苗一捧一捧的向上窜着,晃的那修士有点眼晕。 数十息的时间过去了,同伴依旧还没回来,他不禁笑骂了一声。 “喂,你该不会是尿不出来?这么快就不行了?” 林子里安静无声,回应他的只有山风的呜咽。 “嗯?” 察觉到异样的男子皱了皱眉,站起身来警惕的看了一眼四周。 “喂!老六!” 他大声呼叫了一声,可除了背后帐篷里的靡声外,依然没有任何的回应。 “草!出事了!” 他没有贸然的前去查探。毕竟老六不管怎么说都是凝神初期的修为。若真有什么东西能让他悄无声息的消失,那就绝对不是自己能碰的。 想到此处,他转过身快步走到了帐篷旁,一把掀起了帐篷的门帘。 入眼是一片白花花的躯体,场面异常的刺激。 “都他别玩了!老六出事了!” 一声大喝顿时让原本燥热的氛围猛地一冷。 “你什么意思?” 一个的男子疑惑的看着他。 “他不是刚跟你出去吗?” “都他快点把衣服穿上,老六他失踪了!” “什么?真的假的的?你别乱开玩笑啊…” 那修士没有回他的话,只是冷冷的瞥了他一眼,仿佛在看一个。 “走,先出去看看。” 常在还算清醒,立马从纳戒中拿出一件斗篷披在身上。随后他一巴掌扇在还趴在常诗悦身上的同伴的后脑勺上。 “还玩?还不赶紧滚起来!” 一阵混乱之后,一群衣衫不整的常家修士纷纷走了出来,在经过了短暂的商讨之后,众人一致决定,一起先去老六之前失踪的地方看看。 至于常诗悦。 她想了想之后,还是选择一个人待在帐篷里等待消息。 前方若真的有危险,一旦听到打斗之声她便会第一时间撤离此处。 “老六失踪的方向在那边。” 之前出来的修士走上前来,带着众人向密林走去。 “等等…” 走了没一小会,一个修士突然轻喊了一声。 “怎么?” “有血腥气。” 那修士闭上眼睛轻轻嗅了嗅,几息之后,他向着左边移步十数米,慢慢用剑器拨开了一片茂密的灌木。 地上是一滩已经稍微有些发黑的血迹,从这一点可以判断出,老六应该是刚进密林就被未知目标给伏击了。 “看这地上的血量,老六恐怕……” 常在的话没说完,但所有人的内心都为之一沉。 有了线索之后,众人开始顺着血迹遗留的方向慢慢摸索过去。 此时的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血色妖月那微弱的光芒也被密林所遮蔽,附近一片昏沉,若是凡人来了,怕是会被直接吓破胆子。 众人又走了三十息左右,地上的血迹突然戛然而止。 “我好像……找到老六了……” 一个常家的修士声音有些干涩的说道。 众人闻言,顺着他的目光抬头望去。 两丈高的树梢上,一具男尸被斩的七零八落,一块一块的吊挂在树上。主体的躯干被锐刃直接斩成了两段,体内的脏器就随意的散落在地上,头颅的双眼耳舌也被尽数毁掉不知所踪,场面看上去即恐怖又血腥。 “好残忍的手段!” 一众修士见此情形心头狂跳,一种不好的预感慢慢浮上了心头。 来之前,他们也做过揣测。 原本以为可能是某个流窜在外的凶兽大妖或是某个行踪诡秘的异族强者对老六发起的偷袭,但看到这个场面之后,众人都知道,这就是一场很有针对性的虐杀… “先撤!” 不知谁沉声喊了一声,众人瞬间如梦初醒。 杀人者很可能还藏在附近。能不声不响的把老六虐杀分尸,对方的修为可想而知。 “咻…咻……” 数道破空声骤然传来,在谧静的黑暗中异常清晰。 “敌袭!防守!” 常在大喊一声,一掌拍飞了激射而来的由真元凝聚的锋锐之刃。 “笃笃笃…” 利刃穿透树木的声音不绝于耳,半空中还残留着哨声一般的尾音。 虽然这一轮袭杀众人都没有受伤,但七位凝神境修士却全都被逼回了之前的地方。 “谁!鬼鬼祟祟的,有种给老子出来!” 有人壮着胆子喊了一声。 他原本其实没抱什么希望,但没想到,对方还真有了反应。 下一刻,一道又一道披着黑色大氅蒙着黑色面纱的身影撕裂空间,在众人眼前惊觉乍现。 树梢上、灌木旁、草地上,半空上…… 一位常家修士忍不住吞了口唾沫,看着眼前五六十位一脸冷漠目露杀气的杀手吓得腿都忍不住打着颤。 “是焚隐的杀手…” 常在只觉头皮发麻,背后甚至如凡人一样起满了鸡皮疙瘩。 他用神念一扫,就知道他们已经完全被包围了。 整整五十五位杀手,清一色全都是凝神之上! 这股力量… 若是发动偷袭的话,几乎都可以直接把常家这种修行世家给灭门了吧? 常家修士一个个目露惊恐之色半晌也没人敢说一句话,他们实在想不通,这里为何会突然出现这么多凝神大境的焚隐杀手? 难道卫家真的已经破釜沉舟了不成? “各位…” 虽然只过去三四息,但常在却感觉仿佛过去了三四个时辰一般。 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压下心中的恐惧,做着最后的挣扎。 “是卫家委派诸位来刺杀我常家之人的吗?” 或许老六的尸体已经基本说明了情况,但他的心中还是残存着一丝丝侥幸。 “我等愿出更高的价格,出数倍的价格,只想买自己一条命。不知各位……” 常在的声音有些哆嗦,他也分不清这群人究竟谁才是领头的。 只可惜,并没有人理会他。 一息之后,其中一个焚隐的修士微抬右手,随即手指轻轻一摆。 下一刻—— 数十道冷冽的刀光在昏暗的密林中不断闪烁,惨叫和绝望此起彼伏,但即使如此,这里却愣是没传出去一点声音。 这周遭,已经被焚隐布下了隔音结界。 滚烫的鲜血洒的到处都是,身上、腿上、树干上、草地里…七位常家的修士没有一个能逃出这场血腥的屠戮,在绝望和惊骇之中被一众焚隐的杀手分了尸。 “执事大人,七人已全部诛杀。” 被称为执事的男子闻言随意的扫了一眼地上的碎尸,轻轻摇了摇头。 “还不够。” “楼主大人说了,要这几人碎尸万段。” “是!” …… 常家的七位长老全部陨落,等在帐篷内的常诗悦也没好到哪里去。她裹着一张毯子,缩在里面瑟瑟发抖的看着眼前站着的那位冷酷无情的持刀之人,吓得整个人状如筛糠。 “是…是卫霖那个委托你来杀我的?” 虽然惊恐,但常诗悦还是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问。 只可惜,这名焚隐的修士同样也没有回复她的话,而是上前一步抬手一刀直接刺破了她的丹田。 没有惨叫传出,因为丹田被破的剧痛瞬间便让常诗悦直接晕了过去。结果下一刻,一盆极其冰冷刺骨的凉水便直接浇在了她的头上,又让她从噩梦中重新醒来。 只可惜,噩梦醒来,迎接她的是更恐怖的噩梦。 那杀手手腕一抖,数根淬着特殊药性的针便刺在了常诗悦的身上,一时间,常诗悦只感觉伤口处的剧痛被放大了整整一倍,但她的精神和感知却比之前更加的清晰! 随即,那杀手直接粗暴的薅起了她的长发,硬生生的把她帐篷内拖了出来。 “啊!” 剧痛让常诗悦疯狂且无序的扭动着身体,她的双脚在地上乱踢乱蹬,双手死死抓着杀手拎着她头发的那只手本能的想要将其掰开。但显然,失去了全部修为的她,这一切都注定是徒劳。 唰… 唰… 一道又一道身影驾着虹光从密林中飞出,这些杀手身上那浓烈刺鼻的血腥味即使离着很远都能闻到。眼见这种恐怖的场面,一时间,常诗悦整个人都被吓懵了。 “执事大人,目标已经带到。” 那执事冷冷的打量了一眼眼前这个的女子,在确定了目标之后,口中轻轻吐出了两个字。 “行刑。” …… 一个时辰之后,一道身影在黑暗的掩护下从密林里走了出来。 他打量了一眼帐篷前那满地的血迹,以及那明显少了皮肤的一地的碎肉陷入了沉思。 饶是他经过特殊的训练,乍一看到密林中那如同修罗炼狱一般的场景还是让他止不住的汗毛竖起。而眼前这滩帐篷前的污秽之物,八成比密林中的手段还要残忍… 思索了片刻,那人将一枚传讯符发了出去,随后一个纵身,彻底消失在天地之间。 …… 常家家主的房间内。 常耀恒笔直的坐在椅子上,整个人仿佛一个木头人一般一动也不动。 他的目光看向方才那个来给他汇报八名凝神长老和常诗悦命牌碎裂的家将,此时的那位家将,头颅就这么大剌刺的摆放在他身前的案几上。鲜血顺着切口处不断流向案几的边缘,最终滴落在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轻响。那死不瞑目的双眼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他,看的他心脏狂跳不止。 “常家主,听说你最近似乎很忙啊?” 头颅后方,一个身形窈窕的女子站在黑暗里。 她手上的刀锋很暗,表面上没有一丝丝的反光,当然了,也没有沾上哪怕一滴鲜血…… 第232章 勉为其难把你们都杀了 鬼门关里走了一遭的常耀恒脸色发白满头的虚汗,嘴唇上看不到一丝的血色。 他整个人仿佛被抽了骨头一般,疲软的瘫坐在了椅子上。 现在的他心里算是恨透了自己那个愚蠢的妹妹。只不过他也清楚,就算他想撒气也没地方撒了。自己的妹妹显然已经被焚隐的杀手给杀了。 一夜之间,常家折损整整八位凝神境的长老,核心实力瞬间折损四分之一。如果再算上影响力的话,常家现在可以说比昨天直接滑落了一个档次。 至于报仇? 常耀恒有些哆嗦的端起身前还没凉透的茶杯,杯底沁满了粘稠猩红的血液。 他压根没想过要报复,一丝一毫的想法都没有。 常家的驻地自然也设有阵法的守护,但对方依然没有惊动任何人就出现在了自己的房间里。 除了自己和眼前这个已经被斩掉了头颅的家将之外,估计整个常家都没有人知道今晚曾有焚隐的杀手潜入过。 那个女人的修为要远远高过他,双方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的。 对方也没有明说常诗悦得罪的到底是谁,只说他得罪了焚隐圣地内的一位大人物。但常耀恒就算用猪脑子想也知道,肯定就是那位在道我洞天时卫长歌主动招惹的那名修士。 常耀恒现在早就已经了结清楚了事情的全部经过,事情的起因就是自己那个大侄子主动去搭讪的人家,还非要在人家面前显摆一下,结果却给常家招来如此祸患。 这么看来,当初常随的死,常诗悦被刺,显然也并不是自己怀疑的那样是因为卫霖在卫长歌死后彻底受不了常诗悦想要弄死她。 想到此处,常耀恒赶忙起身,亲自将房间内的尸体处理干净。毕竟那女人说了,杀了常诗悦一行人,此事就算两清了,如果他敢把事情传出去,那焚隐便会再次光临常家,将常家上上下下杀的鸡犬不留。 清理完尸体之后,常耀恒第一时间将他安排出去的家族修士全部急召了回来,并勒令他们最近全部呆在家族里哪里都不要去,随后马不停蹄向着虹珠城赶去。 常诗悦怎么说都是卫霖的正妻,他必须把事情告知卫霖,并跟他讲清楚利害关系。除此之外,现在常家实力大损,之前合作的基业必须要继续稳住,否则的话,真的就是两败俱伤的结果。 像他们这种修行世家,能修到凝神境已经很厉害了,否则也不可能坐上一个大城池上等势力的位置上。 常家算上家族旁系,人数真的不算少,但这么多人算下来,也就只有区区几十个凝神境,这其中还有一部分是常家花钱招来的。 这种层次的势力想要再进一步其实很困难,原本常耀恒还是有野心想要带着常家再进一步的,但因为那个愚蠢的妹妹,可以说常家好几代人的努力一夜之间付之东流了。 想在短时间内再培养出八位凝神境的修士,他常家根本就没有那么多的资源。 …… 常家发生的事情十三暂时还没有收到讯息,他们三人正全神贯注的盯着妄生涧和东临王府的厮杀。 “容器”已经被一位鬼侍长老以秘术重新从地底下抓了出来,眼下正攥在一只巨大的鬼手之中。但十三却并没有从她的“眼中”看到任何的慌乱和惊恐,如果不出所料的话,对方手里肯定还有底牌。 看来这个被妄生涧乘坐“容器”的女子要比自己现在看到的更加危险诡异。 三人显然已经开始拼命了,周身上下不断鼓荡着浑厚的魔气。作为圣地出来的弟子他们的底子还是很坚实的,只可惜,对面也是圣朝的精锐,战斗力丝毫不不弱,并且还能稳稳的压制着他们 “老林,强开妄生界相!” 又是一道喷涌而出的磅礴魔气被燕南轻的巨剑劈散,正在与之对战的鬼侍长老整个人瞬间被霸道的剑光震的倒飞出去。倒退的途中,他一把擦掉嘴角的鲜血,冲着被十五位脱凡巅峰修士包围的同门大吼道。 被称为老林的鬼侍长老闻言目光一凛。 以他凝神初期的修为强开妄生相几乎可以断定战后必定会被反噬,运气好的话八成要调养个年,可若是运气不好的话,直接跌落境界恐怕都有可能。想到那严重的后果,一时之间,他的目光变得有些犹豫。 “还愣着干什么!我们三个人中就只有你学了这门秘术,做好准备,吞金神丹突围!” “砰。” 话音刚落,他那倒飞的身影最终撞在了一棵古木上,一口鲜血随之喷了出来。 随即他立马起身,赶在燕南轻杀来之前率先将一粒猩红的丹药吞入腹中。 丹药入腹,仅仅一息的时间之后,当他再次抬起头的时候,眼中已是血红一片。 “杀!” 一声嘶哑的吼声从喉咙里发出,狂暴的真元瞬间将他头顶的发髻冲开,满头长发被鼓荡的真元吹的乱飞,现在的他,仿佛一头真正的魔。 一抬手,一条条丑陋又狰狞的巨大手臂从他背后涌出,向着飞驰而来的燕南轻狠狠的撞了上去! “斩!” 燕南轻显然也已经看到了对手气息和气势的变化,但现在他箭在弦上已经不得不发。当机立断,他直接调动了周身所有的真元,手中巨剑泛起一抹刺眼的白光! “轰!” 虽然已经施展出全力,但燕南轻还是被对手的杀招轰的倒飞出去。 “咔嚓……” 一声碎裂之声传来,他的防护胸甲也在鬼手强势的冲击下被摧毁。 “快开撼山术!” 燕南轻见对方突然开始拼命,猜到敌人八成是想带着那女子遁逃,所以他也没有含糊,直接命手下的一众修士全部开启了只有皇室亲卫才有机会修习到的秘术。 一道道充盈的锐气骤然爆发,将密林的树叶吹的哗啦作响,一时之间,东临王府这边的威势陡然间再次拔高。 被称作老林的鬼侍长老见状心中一叹。他知道再不拼命别说带走“容器”了,自己三人能不能活着离开都难说。 也怪他们追踪到“容器”之后一心想着独自把功劳摊下来,现在同门都去了其他方向搜寻,一时半会还真的难以赶来支援。 既然如此—— “妄生!” 林姓长老吞下惊神丹后借着药力的激发一声长啸,下一刻,在东临王亲卫的包围圈内,突然像是有人强行拉开了通往死界的大门,一片诡谲又森然的虚影在林长老的身后快速的汇聚、浮现。 那是一片看上去就显得极为荒凉的战场的一角,天地间一片黑红之色,冰冷刺骨的阴风让周遭的树木快速的凋谢,刺耳的鬼啸之声延绵不绝,像是对所有活着的生灵的召唤。 一具具体型硕大的各族骸骨横陈其中,滔天的怨气让即使是藏在空间夹缝中的十三都微微皱眉。 “这是妄生涧另一个招牌秘术,能够拉开妄生界域的一角世界。” 见到此术,沈既微的表情也相当凝重。 “传闻妄生界是上古末期各族混战的战场,是一个完全独立的小世界。里面煞气冲天,浊气沉降,生灵根本无法存活。就算是魂火之上的修士也不会愿意轻易触碰。施术者可以以秘术为媒短时间内强行操控这其中的血煞之气,去侵蚀敌人的气血,污染对方的神念。若是再配合脱胎于道源之术的溃散元阳,绝对是一等一的杀人秘术。” 十三闻言认真的点了点头。 看来能成为圣地的存在,哪一家都有属于自己独特的绝技。 溃散元阳当初方有崖简单的给他介绍过,那门秘术竟然可以直接击溃对手的气数、元阳,直接斩人阳寿,令人防不胜防,死在这门秘术之下的修士数不胜数,是真正的镇派绝学。 随着妄生界像的张开,一股让人不安的气息开始疯狂宣泄、弥散,胜利的天平似乎开始向着妄生涧的三位鬼侍长老倾斜,但十三看的很清楚,那林姓长老在施展这门秘术之后,他的气息便开始快速的跌落。 显然,这门秘术的代价绝对不会小。 “先杀那名施术者,为了东临王府的荣曜,死战!” 燕南轻大喊一声,直接放弃了现在的对手,转身向着林姓长老杀了过去。 “容器”还被困在包围之中,他也不怕对手乘机跑路。 “死战!” 撼山术一开,那群修士斩出的一缕缕刀光之上开始燃烧起一层犹如流水一般的透明能量,他们的刀芒每次斩出,都给人一种像是能切开空间的错觉。 危险又凌厉。 魔气在血煞之气的帮衬下越发凶悍,周遭的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死,一炷香之后,东临王府修士的皮肉气血也开始慢慢萎缩,显然是受到了妄生界力量的渗透,他们的动作开始变慢,杀力也开始逐渐减低。 两炷香之后,一连四个修士再也坚持不住,直接被妄生界的血煞之气抽干精血,肉身在魔气的冲击下彻底化成了齑粉。 东临王府的杀阵为之一顿,虽然仅眨眼的功夫便又变换了阵型,但威力显然已经大打折扣了。 “快杀出去,我要坚持不住了!” 强撑着界域的林长老额头青筋暴起,死死的咬着牙关。他的身上早已经在战斗中被划出了十多道伤口,其中两处还相当致命,若不是有寄影妄生撑着,现在可能已经身首异处了。 他虽然可以凭借秘术为媒强控那界域内宣泄的各种污秽之气,但那让人头皮发麻的负荷还真不是他现在能承受的,顶多再过几十息,他就会因为精神力真元耗尽强行断开与妄生界的联系。 “冲出去!” 他的同伴大喊一声,手中法诀快速变幻,话音落时,一道血红色的瘴幕拔地而起,瞬间便将五位亲卫困在了其中。 他没指望这一招能把对手杀了,但只要能困住对方一会功夫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只可惜,这术结印的时间越长范围越大,眼下他根本没有那么多时间来酝酿。 “走!” 林长老大喊一声,被控制的各种污秽之气瞬间开始狂暴,下一刻,失去了他控制的能量开始无序的震荡起来,而他们三个也一边控制着鬼手抓着“容器”,一边朝着被秽血瘴幕隔开的杀阵方向迅速逃窜。 “追!” 妄生界相的最后狂暴燕南轻显然不敢硬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三人冲破了封锁化虹飞遁。 虽然暂时只剩下六个亲卫,但他显然并没有放弃对三人的追杀。 这三人全都服了惊神丹,那姓林的还被秘术反噬短时间内根本就没有战斗力,等惊神丹的药效一过,处在平海圣朝地界的这三人插翅也难逃。 “东临王府,老子记住了!这笔账不会就这么算了的,你的人头我詹云义必取之!” 之前跟燕南轻对战的鬼侍长老面沉如水的放着狠话,此时的他已经解除了对鬼手的控制,左手死死的抓着“容器”拼命的遁逃着。 “想杀燕某?就凭你?” 燕南轻冷着脸反讥了一句,对这三人的杀心也提到了最高处。 今日必须要将那人手中的女子带回王府,否则后面的事情会非常的被动。 “老林,你还行吗?” 飞遁之中,詹云义看了一眼状态越来越差的老林沉声问道。 老林死死的咬着牙关,闻言微微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 “我恐怕……逃不掉了……” 惊神丹本就是临时提升实力和神念的丹药,但这丹药强行提升的精神力量已经在刚才的对战中被妄生界相挥霍光了。对手比他想象的要难缠的多,而且一个个悍不畏死。此时的他已经是正中的强弩之末了。 再过一会,等丹药和秘术的反噬同时回馈到他的身上,他的状况只会雪上加霜。 詹云义微微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话都没说出口。 他知道老林说的是实话,他的气息已经越来越微弱了。 因为强开秘术,惊神丹的反噬也会大幅度提前。 “支援差不多还要一个时辰,不知道丹药的反噬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 老林旁边,另一位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鬼侍长老扫了一眼身后的追兵沉声道。 “哎…” 听完同伴的话,老林突然轻叹了一声。 “云义,照顾好我女儿。” 老林说完,压根没等队友开口,突然一个转身折返了回去。 “老林!” 詹云义的身形猛地一顿,大惊失色的呼喊着。他没想到同门突然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走啊!” 老林嘶吼了一声,随即一个加速,一脸决然的冲向来人。 “这么喜欢追,那就一起死吧!” 他的表情甚是癫狂,有愤然,有不甘,有惊恐,还有一抹置之死地的决绝,就像是在对这个世界做着最后的宣泄。 “轰!” 一声巨响之下,大地都为之颤抖,那恐怖的冲击波如利刃一般向外蔓延,包括詹云义在内的所有人都受到了波及,这其中,自然也包括遁迹在虚空中一直跟在对方身后不远处的的十三主仆。 “草!真他晦气!” 凝神境修士自爆的威力直接激荡了周遭的空间,使其变得异常的不稳定,硬生生将十三等人从虚空中冲了出来。 沈既微一个闪身冲到了十三和三十九的身前,迎着席卷而来的气浪一刀劈出,那黑色的大氅在狂暴的能量中猎猎作响,刀光过出,恰如横刀断浪。 “本来还想着能省点事抢了人就走,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勉为其难的把你们都杀了,桀桀桀!” 第233章 对战凝神 爆炸的余波散尽,詹云义看着左前方站在烟尘之中一刀劈开冲击气浪的沈既微整张脸都要绿了。 谁能告诉我,这旁边怎么还蹲着三条焚隐的狗啊! 而且,听他这话的意思,对方就是奔着容器来的。这么推测的话,这群狗东西估计已经在旁边藏了半天了… 感受着身上仅剩五成的真元,再想想一个时辰之内就会席卷而来的反噬,詹云义和同伴对视一眼,一颗心再次沉入了低谷。 眼下突然又多了一个敌人,而己方的状态却非常疲软,在这种情况下,他根本就没有一点信心能把“容器”给带回去。 …… 相比于詹云义的忌惮与紧张,燕南轻对突然出现的沈既微三人则表现的相对平静。 他神色如常的将身前那重伤垂死脱凡境的修士拉到身后,顺手赐下一颗疗伤丹药。 方才老林一言不合直接自爆,他们又追的太紧,情急之下他根本就没有时间闪躲。所以燕南轻干脆直接接抓了一个下属挡在了身前,同时又在这名下属的身前撑起一道罡气屏障,这才避免了大部分的伤害,同时也让那下属得以苟活了性命。 至于这下属还能不能活下来,那就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目光在十三主仆三人身上来回打量了一番,燕南轻确定了对方就是自己来时偶遇的那波人,只是没想到,对方是焚隐的修士。 这帮确实够鸡贼的,明明之前施展的还不是焚隐的化虹术… 心里骂归骂,但燕南轻表面上却并没有太多表情。他停下身形,余光瞄了一眼没有轻举妄动的詹云义二人后冲沈既微拱了拱手。 “在下东临王府护卫统领燕南轻,未请教…” “我是你爹!” 没等燕南轻说完,沈既微便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他并不想跟这些人多啰嗦什么,杀了詹云义,带走那个女的才是现在最关键的。 “你!” 燕南轻被呛的瞬间变了脸色,目光也渐渐阴沉。 本来他还想说他们现在有共同的敌人,自己愿意和焚隐联手共同拿下詹云义,东临王府也愿意和焚隐一起去探究这女娃子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但没想到,对方压根就没给他一点好脸色。 “我承认阁下的修为要略高于在下,但这里毕竟是平海圣朝的地界。在下已经将这里的事情传讯给了我家王爷,要不了多久,东临王府的支援便会赶到。” “若我们双方合作,一起拿下这两个妄生涧的修士,我可以代表东临王府答应与阁下……” “你的废话太多了,像个老娘们儿一样。” 沈既微嘲讽了一句后,整个人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呵…等本座把你们全杀了剁碎,东临王还能查到我头上?” 沈既微一记流光便已经到了燕南轻的身前,手中的长刀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极寒杀意。 感受着那强烈的气流和空间威压,耳畔传来沈既微冷笑的话语,燕南轻眼皮狂跳不止。 这个老东西怎么跟条疯狗一样?就不能听自己把话说完吗? “剑立凭栏!” 燕南轻一声大喝,巨剑瞬间分化,在自身的周遭形成一圈如盾牌一样的存在。 山海易山诀讲究的就是一个大开大合,作为东临王的亲信,他自然也学到了几招皇室剑典。 噹! 银光乍现,星火迸发,沈既微横刀乍现森然血芒,手腕一翻便是一记最狂暴的横扫。 刀锋砍在巨剑的剑身之上,强烈的摩擦产生的热量直接让巨剑的剑身上泛起了火花。 燕南轻右手反握巨剑竖在身前,左手死死的顶在剑刃内侧,但整个身子却依旧被沈既微这一击暴戾的横斩扫的向后滑行了数丈远。 “滴答…滴答…” 一串血珠顺着燕南轻的脸颊滑落,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他左眼下方的脸颊现在多了一道狰狞的豁口。 还好自己反应够快,否则仅凭这一剑,自己的头颅可能就被对方给斩掉了。 付出了毁容的代价,燕南轻已经大致摸清了对方的修为。 就算对方没有修炼什么强大的炼灵术,也绝对已经迈入凝神大境的第三个小境界,炼魄境的行列了。 而自己,前不久才刚凝聚了聚魂小境的第三魂。 别看只是一个小境界的差距,但排除其他因素的话,聚魂和炼魄的战斗力至少相差四成。 更何况自己的身份只是王族禁卫,修的是不完整的平海易山诀,但对方修炼的,肯定是完整的洞明通幽诀。那功法所附带的恐怖穿透力,差点把他的头骨砍碎。 这一战……估计会非常的艰难。 瞥了一眼方才站在他右侧的下属,显然他也被这一刀给波及了。 那横刀砍在巨剑的左侧,强大的力道压的他的巨剑微微向右偏移了少许,在他的脸颊上留下一道豁口之后,刀锋划过宽厚的剑身将他击退,随后余势不减的掠过了站在他旁边的下属。 “当啷…” 半截残刃掉落在地上,那位脱凡境巅峰的护卫缓缓的低下头望去。 随即,巨量的鲜血如骤然爆开的西瓜疯狂的喷洒,顷刻间便染红了身前的大地。 噗通—— 差一点被斩成两段的尸体倒在地上,腥臭的脏腑流了一地,沈既微笑眯眯的看着自己的杰作,冲燕南轻调侃道。 “现在还有什么想跟爹说的吗?” “我说你妈!” 燕南轻被沈既微的话气的浑身发抖,提起重剑一个纵身飞到半空,随后双手握紧剑柄,将宽厚的剑锋从身后直接抡了过去。 “杀了这条老狗!” 听到燕南轻的命令,仅剩的四位护卫也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冲向这个修为比他们高出不知道多少的恐怖存在杀了过去。 现在他们的内心非常的羡慕那几个被困在血幕中的同僚,至少,他们暂时不用直面这尊看上去有些的刽子手。 “啧啧啧,我得儿,这就急了吗?” 沈既微继续用话语嘲讽着燕南轻,但他眼底深处却异常的冷酷。 对方是凝神境的修士,能这么轻易的打破对方的心境影响到战斗也是沈既微没想到的。 不过这样也好,能省不少的心。 剑光坠落,开山裂石,树人合抱的古木被燕南轻强横的剑气直接压垮。但沈既微显然不会硬接,一记诡行便再次来到了燕南轻的身后。 “爹送你回老家!” …… 一打五的混战彻底展开,虽然沈既微与燕南轻打的有来有回,但总体上来说,还是沈既微主导着战斗局面压着燕南轻疯狂输出。即使有四位脱凡境修士的加入,但也顶多能牵制他一二。 毕竟只有四个人组成的战阵提升的杀力实在有限,还不至于能够对沈既微产生很大的限制。 不同于王族禁卫在领地内作威作福安逸惯了,平日里的战斗真的不多,沈既微可是实打实的焚隐执事,在爬上执事的过程中杀过的修士不计其数,战斗经验异常的丰富。如果燕南轻现在还不选择撤离,再拖一会,他想走都走不掉。 这一边,双方打的激烈异常,另一边,十三和三十九两人也持剑拦住了想要乘机逃窜的詹云义二人。 “两条焚隐的小野狗,我劝你们不要找死!” 眼见自己堂堂凝神境的修士竟然被脱凡境的小辈拦下,詹云义直接就被气笑了。 “哎我真的…我……” 詹云义张了张嘴,想骂什么,但又觉得太过荒谬。 自己和同门确实打不过旁边那条老狗,毕竟他们两都只有凝神境第一个小境界神念境圆满的修为。 但是! 你们他要不要看看自己才几斤几两?啊? 一个好歹搭了灵桥,还勉强能说的过去,另一个是什么鬼?第三火的修为就他敢对自己拔剑了? 我詹云义堂堂圣地鬼侍长老,虽然只是圣地中最低级的长老,但横竖他是个长老吧?以往自己走在外面,哪个脱凡境的修士敢这么放肆?我不要面子的吗? “现在赶紧滚,老子不跟你们两个小东西一般见识,否则…” 詹云义冷着脸沉声威胁着。 他主要担心的还是被对方给缠住拖在这里。若是真元继续消耗下去,保不准惊神丹的反噬会提前到来。 自己好不容易才修炼到凝神境界,他可不想就这么死了。 再说了,老林那如花似玉的女儿还等着自己去照顾呢! 十三面色平静的看着詹云义,微微侧目朝三十九点了点头。 战斗之前,十三就已经跟沈既微做好了战斗部署。 由他和三十九负责拖住这两个状态很差的妄生涧修士,沈既微则负责弄死那个姓燕的以及那一众护卫。 在十三这两年海量资源的全力培养下,沈既微的修为也很给力的又上了一个台阶,来到了凝神大境的第三个小境界。 至于三十九。 嗐… 昏迷之后不久刚搭的灵桥。 五道,在路上走着走着就突破了,看的沈既微目瞪口呆,在内心里一个劲的直呼卧槽。 他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少主这个家以后还说不准到底谁来当呢… 看到十三的指令,三十九的目光瞬间一变,下一刻,他们两人的身影同时消失。 “该死!” 詹云义见状直接破口大骂,周身红黑色的魔气大肆宣泄如龙卷风暴绞杀着周遭的一切。 他想在对方杀来的瞬间直接以最简单粗暴的手段将敌人斩杀。 沈既微和燕南轻的战斗他刚才看到了,所以当他看到两人同时消失的瞬间,下意识的认为,这两条狗崽子也会用流光的方式突然对自己发动袭杀。 “嗯?” 龙卷过后,詹云义才发现他和同门的身侧一个人都没有,他这一轮以魔气绞杀算是彻底绞杀了个寂寞。 “!” 他自然已经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当下铁青着脸,后槽牙都快磨碎了。 这波丢人算是丢大发了。 詹云义正在气头上,突然听到同伴的身边传来破空之声。 “尤珈,杀了她!” 詹云义大喊一声便准备冲过去,也就在这时,他的余光中也划过一抹冷冽的剑光。 “狗东西!” 詹云义左手拎着“容器”,快速向着旁边偏闪,与此同时,他的右手开始快速的单手掐动法诀。 十多条仿佛没有皮肤,既粗壮又恶心的怪异鬼手从詹云义的身后探出,上面布满了还在不断蠕动的像是“血管”一样的东西,张牙舞爪的向着十三抓去。 他不是不想再次动用刚才的方式直接将近在咫尺的对手轰杀来宣泄心中的怒意,只是那么做真元消耗实在太快,而且前一道龙卷才刚刚消散,想要将魔气再次“凝聚”成龙卷之势多少都需要几息的时间来准备。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在他看来,自己凝神境全力一击,难道还拿不下一个第三火的小修士? 十三一脸冷漠的看着向着自己袭来的血手,感受着这秘术内包含的血煞怨气,平静的斜斜斩出一道。 “噗嗤…” 一道弯月般的剑光过后,十三正前方的两道鬼手应声而断,在空中炸开猩红的血芒。随后他身影一晃,直接离开了鬼手的包围,再次出现在了詹云义的身侧。 詹云义的脸上顿时露出一抹惊容。 对方能如此干脆利落的斩断自己的秘术,这说明,对方绝对是焚隐圣地中的天骄。 而且那种可以越界斩敌的不世天骄! 想到此处,他瞬间便收敛了所有的愤怒与轻视。 这种天才,根本不能以常理度之,尤其是现在自己的状态只有全盛时期的六成左右,一个弄不好,还真有翻车的可能。 余光瞟了一眼正在和另一位焚隐弟子战斗的同伴,詹云义的心再次一突。 优珈也无法压制住那个女修士,这说明对方同样是一位可以越界战斗的天才! 詹云义手腕一抖,一张黑色的大幡瞬间将自己和近在咫尺的对手隔开,在他的控制下,黑幡向着十三的身躯包裹而去,同时幡面猛地一震,里面喷涌出一大股腥甜的剧毒瘴气。 “这一下,不死也废了你!” 詹云义心中冷笑。 这黑幡是他祭炼了数十年的邪宝,幡内蕴藏的剧毒瘴气专门用来腐蚀修士的肉身,以脱凡境的修为这么近距离被偷袭一下,就算不死,肉身也毁的差不多了。 这小狗崽子耍了自己一次,但有了防备的他怎么可能会一点准备都没有呢? “撕拉!” 就在他心中暗喜的时候,耳畔突然传出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声音。 下一刻,在他惊愕的目光中,一只被腐烂的不成样子的左手暴力的轰裂了自己的黑幡从里面探了出来,直直的奔着自己的眉心而来! 第234章 三杀 第234章 三杀“滴答…滴答……” 血水混合着被毒瘴腐蚀的烂肉一滩一滩的从手臂上滴落,几息之后,一个已经高度腐烂的“行尸走肉”撕开黑幡的裂口,一步一步从这件恶毒的法宝中走了出来。 十数米开外,詹云义看着眼前这个“人形腐尸”眼皮狂跳。 刚才那个瞬间,他仿佛真的感受到了来自幽冥的召唤,浑身汗毛像是要炸裂开来一样,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詹云义当机立断直接施展了他现在所能施展的最后一次寄影妄生。 摸了摸有些发凉的前额,他的心口还在因为极度的刺激急速狂跳着。 在他融身入影的下一个瞬间,那只左手差之毫厘的轰在了他之前的位置上。 他甚至还能隐隐的闻到那股肉身被毁的刺鼻又恶心的气息,恐怖的劲风在头顶上炸裂,如饿狼的咆哮,听的他头皮发麻。 惊骇莫名的看着对面那位肉身尽毁的修士,他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个明明只有第三火修为的修士,却能给他这个圣地的凝神境修士笼罩上一层死亡的阴影。 这是天骄? 去你天骄!谁家天骄这么离谱啊? 这分明就是个怪物! 十三抬起左右手打量了一番,完全是一幅像是被活剥了皮的不堪入目的凄惨景象。 不得不说,妄生涧的这只黑幡确实恶毒。今天若是换了另外一个脱凡境的修士被突然裹住,就算用尽了手段能逃出来,肉身八成也毁的差不多了。 事后若是没有海量的丹药和灵石去修复肉身,修行之路十有八九也就断了。 不过还好,自己有神秘的银色流光不断回溯着肉身,倒是不用担心肉身会废掉这个问题。只不过,在他的刻意控制下,这重伤之躯从外表看来并没有什么好转罢了。 詹云义心中浮现出一丝庆幸。 如此恐怖的战斗力,对方绝对是焚隐那群老狗们暗中偷偷培养的天骄。将来若是成长起来,鬼知道战斗力会有多离谱。 但好在,对方的肉身现在已经被自己给毁了,就算事后再怎么用天材地宝去修复,这资质也一定会受到一定的影响。 只不过,这小子为什么看上去一脸的无所谓? 詹云义脸色阴晴不定,十三的这种状态让他实在拿不准对方现在到底还有多少战斗力。 余光隐晦的瞥了一眼不远处,尤珈的情况也不是很好。 他之前就被东临王府的修士打伤,现在又遇到了更难缠的对手,一时间两人打的难舍难分,各种魔道秘术频出,在密林中绽放森然杀机。而他自己也同样在刀光剑影中纵横闪躲,腾挪辗转。但不知为何,詹云义却总感觉这两人的战斗好像哪里透着一股怪异。 正想着,尤珈突然暗中给他发了传音,语气显得有些急切。 他说这个灵桥境的女修士好像有一种未卜先知的能力,他的数次杀招都被对方轻易的规避掉了,到目前为止,他各种秘术齐出,却愣是连对方的一根毫毛都没抓到。而对方的剑光却越来越凶悍,气势不断的积累,在这么下去,他们连跑的机会都没有了…… 尤珈希望他赶紧杀了那个第三火的修士好来支援他,詹云义听罢,上下扫了一眼前面那如同恶鬼一样的少年,心中却没有太大的把握。 对方的杀伤力有点离谱,足以对他造成致命威胁。在配合上焚隐的各种招牌秘术,他必须提起十二分的精神。 十三倒是没有急着去追杀詹云义,他用腐烂的右手提着长剑,一个闪身便来到了“容器”的身旁,左手一把薅住“容器”的头发,将气息已经十分虚弱的“容器”直接提了起来。 显然,之前她被从地下暴力抓出来的时候就已经身受重伤了。 寄影妄生只能潜藏施术者的肉身,在保命和任务之间,詹云义自然是选择了前者。 但现在,眼见十三要带走“容器”,詹云义只得再次掐动法诀向十三袭来。 剩余的鬼手在詹云义的操控下如炮弹一般向着十三袭去,飞掠的过程中,这些鬼手猛然间开始相互缠绕、融合。那一根根跳动的“血管”轰然炸开,如血雨倾盆,只是下一刻,这些血肉便仿佛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在顷刻间吞噬殆尽,最终,在袭杀到十三面前的时候,只剩下两条狰狞的冒着黑气的骸骨手臂。 于此同时,詹云义口中还冷冷的吐出了六个字。 “魔临—刖骨之魔!” 大地一阵剧烈的抖动,仿佛地龙翻身一般。 下一刻,一道巨大的裂缝在地表显现,不断的向前蔓延,一只超大的鬼爪轰的一声扒在了裂缝的边缘。 詹云义的脸色在施术完成后变得更加难看,一点血色都看不出来。而且鬓角的发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不断变白。 妄生涧这门魔临之术在东土也十分出名,它所消耗的并不是真元或精神力,而是必须以修士自身的精血和元寿为媒,才能从千界边缘的另一个小界域强行召唤一位“魔”越界降临。 这“魔”与千界本土的魔族并不是同一个种族,却有着同样的冷酷嗜血的性格,而且他们一个个体型硕大,肉身极其强横,是名副其实的战争机器。 “杀了他!” 詹云义的声音中杀气毕露。 献祭三十年的元寿,也只能以秘术为媒强行控制这具刖骨之魔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后,这头刖骨之魔便会重归自由之身。 如果不是怕惊神丹提早反噬,他怎么可能舍得动用这种秘术。 刖骨之魔得到指令,琥珀色的竖瞳中闪烁出一抹不满,但在媒介的束缚下,他还是乖乖的拖着满是倒刺的庞大身躯恶狠狠的砸向十三。 “噹!” 一声清脆的金鸣之声传来,十三一剑劈在一条飞射而来的骸骨鬼手之上。只不过,这一次他却没能成功斩断这鬼手,只是在那狰狞的满是骨刺的手臂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剑痕。 詹云义冷笑一声,另一条鬼手带着破空之声再次杀向十三,与此同时,刖骨之魔的袭杀也已经到了面前。 诡行—— 十三的身子微微一闪,整个人瞬间脱离了鬼手和刖骨之魔的合击。 听着身侧震耳欲聋的破坏声,十三目光一冷。 这怪物的实力应该比詹云义本人还要强上一筹。 将容器先放在一旁,十三扫了一眼那身形三丈有余浑身满是鳞甲,尖齿参差不齐还滴着口水的怪物,一个飞身向着詹云义杀去。 擒贼先擒王的道理他还是清楚的。 化虹术在密林中飞速腾挪,不断规避来自鬼手的袭击。 对方到底是凝神境的修士,这两只鬼手相当的难缠且异常的坚硬。每次造成的袭击不光势大力沉,还带着一股阴毒的侵蚀之力。就算有太虚剑气的加持,寻常的剑元之力根本就斩不断。 “嘭嘭嘭…” 身后的巨魔像个狂暴的怪兽在密林中横冲直撞,利爪划过巨木,参天大树应声而断。 傲剑凌云—— 十三心念一动,右手并起剑指。 长剑脱手一飞冲天,霎时间分化出数千柄气剑,随后如雨一般急坠而下。 “剑诀?” 詹云义见状微微一愣,体内魔气急转,十多个虚化的各族“肢体”从他的背后展开,看上去仿佛千手邪佛。 剑雨如倦鸟归巢,汇聚成洪流,向着詹云义疯狂扑去。 只可惜,这剑雨的收效却并不明显,几乎都被詹云义身后伸出的那十多个虚化的手臂给挡了下来。偶尔有一两枚气剑穿过了手臂的防护,也顶多在詹云义的身上留下一道道皮肉伤。 修身境是伴随着修士一生的境界,作为凝神境的修士,就算没有专门去修炼淬体秘术,詹云义的肉身也不会太差。傲剑凌云气剑的杀伐之力本就有限,再加上对方的护体魔气,能留下伤口已经是不错的收获了。 最重要的一点事,十三成功的将太虚剑阵藏匿在了其中。 扶阵—— 眼见气剑的杀伤实在有限,十三当即变幻剑雨,数千气剑在十三的控制下将对手团团围住,随后便开始飞速旋转,仿佛一台巨大的绞肉机。 詹云义眼见视野越来越差,知道在这么下去只会越来越被动。虽然他也怕压制不住惊神丹的反噬,但至少要先摆脱眼前的困境。 魔气龙卷再现,狂暴的气浪冲天而起,瞬间便将包围他的气剑尽数搅碎。随即,詹云义也没有放弃这次反击的机会,在魔气的守护之下,他心念一动,再次以三年寿命为代价,发动了魔临秘术中的另一门神通。 “魔噬。” 一声暴喝之下,十三只听到耳畔传来一股猎猎腥风。他的头还没有完全转过去,余光便看到左侧突然出现的那个巨大的魔影。 此时,刖骨之魔竟然如施展了流光一般在詹云义的秘术下直接出现在他的左侧,此刻正张着血盆大口想要将他直接咬碎! 一股强大的吞噬之力将十三牢牢锁定,他条件反射般的想再次施展诡行,却发现以自己的修为,诡行竟然不能瞬间挣脱出这股吞噬之力。 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十三心头闪过数个念头,却又瞬间被他给否决了。最后,他做了一个非常极端的动作。 想吃我?既然逃不开,那就干脆把你的牙给崩了! “咔嚓!” “砰!” 詹云义看着被巨魔锁定的十三,嘴角不自觉的勾起一丝笑容,可下一秒,还没等他的嘴咧开,他的笑容便再次凝固在了脸上。 刖骨之魔从他的眼前犹如一颗炮弹一般倒飞了出去,不光在半空中留下了一串黑红色的血花,还飞出了好几颗尖锐的利齿! 而十三,则依旧面色如常,丝毫不见惊慌之色,甚至还保持着一拳轰出的姿势。只不过,现在的他,肉身上隐隐比之前多流转了一道暗红色的神华。 “砰!” 重物落地的声音传来,大地微微一震。 刖骨之魔努力的甩了甩头,却没能第一时间站起来。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一拳直接给打懵了。 “这…” 詹云义的目光变得有些呆滞,甚至感觉大脑在这一刻都稍显空洞。 一个第三火的修士,一拳打飞了修为比他还略高一点点的巨魔?甚至还打断了他好几颗牙? 我他不会招了个假的刖骨之魔吧? 要知道,刖骨之魔之所以叫刖骨之魔,就是在于这个刖字。 刖,断也。 他那一口参差不齐鬼见愁一般的利齿就是他最恐怖的杀手锏。 面对比自己修为低的修士,刖骨之魔撕咬起来可以说是无往不利,今天他还是头一次见有人直接越了好几个境界硬生生的把刖骨之魔的牙给打碎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他有些惊惧的看向十三,心中竟然隐隐萌生了暂退之意。 “容器”固然非常重要,但命若是没了那还说个屁!哪怕“容器”暂时被焚隐的人先抢了去,但他妄生涧还是有手段能够短时间内持续追踪遁虚术的。 等到支援到期,再打起反攻好像也不是不可以,至少比死在这里强。 怕就怕到时候对方也会有支援那就比较麻烦了。 除此之外,他也发现了十三肉身上流转的暗红色光华。 似乎有些印象,但一时又没想起来到底是什么秘术。 “啊!” 詹云义心中正犹豫着,耳畔突然传来一声惨叫,那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 猛地目测,詹云义便看到那位灵桥境的女修士面色冷峻的看向尤珈,她的身前是还没有完全消散的黑色残月,而自己的伙伴,右边的胳膊此刻已经消失不见。 眼皮不受控制的跳了一下,因为他发现,那女修士以灵桥境战神念境,打到现在,身上竟然真的连一点伤都没有! 这都是什么鬼故事? 一时间,詹云义彻底做出了决定。 跑! 不再有丝毫犹豫,他当即便施展出妄生涧的化虹术,向着远处飞遁而去。 十三就这么默默的看着对方遁逃的背影,也没有去追,也没有去帮三十九,只是在自己的周遭再次落下了几道气剑。 几息之后,眼见詹云义已经快要化成一个黑点消失在视线中的时候,十三眉梢微微一挑,心中默默念出六个字。 八卦·移星易宿—— 遁逃中的詹云义见对方并没有追来,心中总算暂时舒了一口气。 对方的首要目标是“容器”,自己才能这么容易脱身。 这一次因为贪功,算是彻底亏大了。 他已经隐隐能感受到惊神丹的反噬之力了,还好自己先跑了,至于尤珈……明年多给他烧点纸吧,毕竟他连女儿都没有…… 正胡思乱想着,詹云义只觉一股极其玄妙的力量瞬间将自己包裹住,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下一刻,他只觉得眼前的世界一阵紊乱,仿佛破碎了的梦境一般。等他再回过神来的时候,眼前站着的,依旧是那个浑身皮肤溃烂的少年。 “我他……” 他当即便想破口大骂一句来发泄心中的憋屈,可才刚张开嘴,他便看到那少年周身的剑意竟然在一瞬间猛地又拔高了一个档次,随即,他的眼前便升起一轮黑色的弯月! 焚隐的杀人技,断愁! 同为魔道圣地,他再清楚不过了! 只可惜,此时的他已经没有那么多真元在支撑他施展寄影妄生了。仓促之间,他只能强行把还没有解除的两根鬼手当做盾牌一样挡在了身前。 噹— 咔—— 清晰的斩断声传入詹云义的耳畔。很显然,这一次鬼手并没能完全挡住这一记恐怖的杀招。声音之后,他才后知后觉的感受到胸前那股深入灵魂的巨大痛处。 来不及多想,詹云义本能的想要后撤。 这两只鬼手虽然都被斩断,但好歹保住了他的命。断愁并没有完全劈开他的肉身,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正庆幸着,他突然感到侧颈处微微一凉。 心头一瞬间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大恐怖吞噬,詹云义整个人突然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 眼皮不受控制的快速的眨着,节奏显得有些乱,像是在抽搐一样。 这一刻,詹云义虽然还活着,但他心中已经知道了答案。 世界在他的眼中变得越来越低,最终,他的视线里只剩下已经被打的千疮百孔的地平线。 脑海中快速的回想着那个瞬间发生的事情,直到现在他才后知后觉,断愁根本就不是对方的杀招。 那最后一剑简直快如惊雷,却又偏偏无声无息。 扫了一眼已经被斩掉了头颅的詹云义,在确定他的气息完全消散了之后,十三面无表情的将左手的长剑重新插回了别在腰间的剑鞘中。 这是十三去年托王金洋的路子买的。 下品圣器——意难平。 同样是一把黑色的长剑,只是剑柄之上多一道道暗红色的如同血芒一样的点缀。 总有难以宣泄些义气,需要用杀戮去平复。 至于那把守一剑,已经随着他送给无双剑宗的那两个亿一起被送了回去。 守一剑已经慢慢跟不上他的修为了。 不说别的,就方才最后那一剑,若是换成守一剑,现在可能整个剑锋都被神骨的力量给崩碎了。 还别说,廖问仙传他的铸龙身确实了得,凭借这门秘术承载的力量,他这一次释放神骨,戮世拔剑术的速度有了更明显的提升,真正做到了疾若惊鸿。 不仅如此,这一次就连他的肉身也没有完全崩碎开来,显然,修炼了铸龙身之后,他掀桌子的能力又有了提升。 “呛。” 身后传来剑器归鞘的声音,十三转过身,便看到三十九默默将自己的剑器收入剑鞘。 她的剑同样是圣器,通体银色,剑镡处有一点红。 不过这把剑却不是她买的,而是一年之前沈既微有一天突然给她的,说是门主让自己转交给她,剑名为“不悔心”。 “咦…好丑。” 三十九着十三现在的模样微微皱眉道。 十三闻言耸了耸肩,不再去限制银色流光的回溯。 之前他是怕万一出点意外被对方用什么秘术给跑了,所以才会去有意识的控制着肉身的回溯。既然现在人都杀了,自然没必要再去限制了。 至于那个姓燕的…… 现在已经被沈既微打的是进气多出气少了。 这老东西其实明显早就能把对方给斩杀了,但他偏偏硬是拖到十三和三十九料理完这两人之后,才慢吞吞的一刀解决了燕南轻。 没有了詹云义的控制,那巨魔已经见势不妙直接跑路了,十三也懒得去追。 反正语言不通,他也不怕对方暴露什么,更何况,这种魔物在千界根本活不了多久就会被修士给斩杀。 “少主,少夫人,厉害!” 沈既微眯着眼屁颠屁颠的跑回了十三和三十九的身侧,对着两人就是一顿马屁。 十三全当没看见,只有三十九听到“少夫人”三个字后心情瞬间大好,回了沈既微一个算你懂事的眼神。 而后,三人同时将目光投向了蜷缩在一旁的“容器”。 他们都想看看,这个能被一尊圣地如此上心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第235章 人生何处不相逢 十三缓步走到气息异常萎靡的“容器”身边,左手五指张开,紧紧叩在她右侧的肩膀上,像拎小鸡一样轻而易举便将她拎了起来。 从外表看,这“容器”几乎和活人没有任何区别。如果不是十三见过这具女尸,还真分辨不出来真假。顶多会觉得这女子的气质很独特,过于冷艳了点。 脸上那狰狞的伤口处还在不断的蠕动,能看得出它正在缓慢的愈合。但可能是因为“容器”本体现在的气息太弱了,所以相比之前腿上的皮肉被撕下来时候的修复速度,脸上的伤口显得异常的缓慢。 能修复肉身?有点意思…… 十三眉梢微微一挑。 来千界修行也有些年月了,十三对修行方面的认知也早已不是试炼之地那会两眼一抹黑的状态。这千界中出现过的异体不少,各有神妙,但能够不借助外物直接修复肉身的,却是少之又少。 第一个,十三可谓是如雷贯耳,但却一直没有机会见到。那便是被誉为千界第一异体的荒古搏龙体。 身怀该种体质的修士,除了肉身天生强横可怖,经脉状如龙脉之外,其肉身还具有一定的修复创伤的能力。虽然这种修复能力和那恐怖绝伦的力道比起来并不是特别的显著,但也给身怀荒古搏龙体的修士提供了极其强大的续航能力,让他们能够在大型的混战之中纵横俾睨,当者无敌。 另一种,同样也是千界这么多年以来极其少见的体质,名为烈血涅槃战体。 这种体质很特殊,它并不能像荒古搏龙体那样直接修复肉身的创伤,但却可以通过在战斗中吞噬别人的受伤损失的血气来迅速修复自己的伤势,是一种可以以战养战的特殊体质。 根据古籍的记载,千界中每次出现烈血涅槃战体,基本上都是清一色的战斗疯子。纵观他们的一生,不是在打架,就是在去打架的路上。十三第一次看到这种体质的时候,脑子里第一时间出现的画面,便是地球非洲的平头哥。 除了以上两种体质外,也有个别异体的伤势恢复速度也会比寻常的修士快上三分,但却并不能称之为修复肉身。 毕竟,前两种体质,是可以像十三一样直接做到断肢重生的。 只不过荒古搏龙体需要的时间更长,手臂被斩差不多需要一个多月才能修复,而烈血涅槃战体则需要吞噬大量其他修士的精血才能修复,所以从功能上来说,确实都没有十三来的方便。 眼前的容器,是十三所知道的,第三个可以被称之为“能够修复肉身”的存在。但显然,它并不属于十三所知道的任何异体。单凭这一点,“容器”确实值得一尊圣地花那么长的时间去追踪。 想到此处,十三直接将右手抠进了“容器”脸上的伤口处,随后猛地用力一扯。 “滋啦…” 像是扒皮鱼被暴力撕开鱼皮时发出的声音,“容器”大半张“脸皮”被十三硬生生的扯了下来。 出乎十三意料之外的,半张他和三十九都很熟悉的脸庞呈现在了面前。 “好久不见啊,秦师弟…” 藏在女尸里面的女子有些疲惫的睁开了眼睛,看了一眼已经恢复到本来面目的十三和三十九微微一笑。 “这才是你的本来面目?唔…确实比之前那张顺眼多了。” …… 十三没有说话,只是冷漠的重新打量着对方。 三十九意外之余,秀眉不自觉的蹙成了一个川字,手已经重新按在了不悔心的剑柄上。 “问莲师姐,还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呢。” 三十九的语气很清冷。 她和十三一直都觉得这个女人有问题。 起初两人怀疑过她可能是焚隐圣地安插在各大宗门的卧底,所以对问莲主动接触十三忌惮不已。后来无双剑宗在众生魔相的威逼下离开了不少人,问莲也在那个时候被叶兰歌送离了剑宗。 千界这么大,原本两人都快把这个女人给忘了,没想到,她居然会是妄生涧一直追踪的“容器”。 “谁说不是呢,咯咯。” 问莲顶着半张女尸的脸皮,笑起来看上去有些诡异。眼眸深处,还藏着深深的忌惮。 但奇怪的是,十三却并没有从她的脸上看出多少紧张之色。 心下念头一闪,十三猜测,对方八成还藏着什么压箱底的手段没用出来。 “你是怎么认出我的?因为刚才那一招傲剑凌云?” 毕竟问莲根本没见过他的本来面目,但却非常笃定的叫了他一声秦师弟。 “你能先把我放下来吗?你的手抠的人家不太舒服,有些疼呢…” 问莲楚楚可怜的看着十三。 三十九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拇指已经默默地把剑刃推出了一小节。 这个婊里婊气的“师姐”,到现在还敢调戏她少主?真当她的剑不够锋利是吗? 十三一脸冷漠的摇了摇头。 “既然大家都是熟人,我劝你还是配合一点,别到时候弄的大家都不好看。你也知道了,我是焚隐的人,所以我并不介意对你用点特殊手段。” “秦师弟还真是无情呢…” 问莲撅着小嘴,委屈巴巴的看着十三。但见他半晌也没有任何反应,最终也只能自嘲的笑了一声之后说道—— “也不全是吧。” “你的易容确实很神异,看得出来那并不是简单的障眼法。但不管怎么易容,人的眼睛和眼神都很难被改变。” 十三闻言目光一动,随即微微颔首。 他知道问莲说的确实有些道理。毕竟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这句话还是很有道理的。 “少主。” 正当十三还想继续问些什么的时候,沈既微轻轻唤了他一声。 “少主,此地不是久留之处。之前詹云义已经给同门发出了传讯,估计要不了多久妄生涧的人就会赶到这里。而且,我估计他们可能还有什么别的手段能够追踪到这个女人,所以属下建议我们还是先离开此处的比较好,不知觉得您意下如何?” “看好她,我们先撤回琅怡再说。” 十三一把将问莲塞到了沈既微的怀里。 方才乍一看到熟人,差点把这茬给忘了。 “得嘞。” 沈既微应了一声,冲着问莲森然一笑,仿佛一头在打量着绵羊的嗜血之狼。 随后,沈既微直接将问莲往胳肢窝下一夹,三人向着另一个方向飞掠而去。 …… 琅怡城比邻的另一个平海圣朝的大城“东临城”,这两座城池都是平海圣朝现任君主第三子东临王的管辖之地。 东临王府坐落在东临城的最中心,是一座占地面积极大,气派恢弘的府邸。 整个王府以红色、金色以及黑色的瓦砾为主色调,建筑风格有点类似地球中国唐朝时期神都洛阳的皇室行宫。 从外面看,能依稀望见越过院墙的飞檐斗拱和高耸的阙台。府邸的所有围墙都被阵法所包裹,每逢阳光明媚的时候,还能偶尔看到那阵法上闪烁的道道雷霆天火,尽显皇室成员的尊贵和奢华。 平常时候,东临王府的大门是很少打开的,只有东临王以及王妃出行时才会走正门。正门的两侧,还有两扇稍微低矮一些的侧门,那是给王府的下人和护卫们出入使用的。 相比于修阴德的玄、道、魔、儒、佛、墨六道修士,运朝的皇室成员和重要的官员都能额外获得运朝积累的气运的馈赠。 在运朝的势力范围内,修士的战斗力和修行的速度也会根据运朝认可的官职和爵位予以不同程度的加成。换而言之,运朝的版图越大,气运越深厚,运朝内有官职有品级的修士的战斗力和修行的速度增幅也就会越高。 所以,其实不少六道修士如果实在去不了心仪的宗门,去一些相对强大的运朝也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尤其是儒门的修士,几乎遍布在各大运朝的朝堂,这也是东土儒门明明只有一家圣地,却依然可以很硬气的原因。 人脉资源那是真的广。 今日,不知怎的,平日里一般只开一扇侧门的东临王府突然打开了所有的侧门。 随后,在不少路过修士的注视下,足足三百人的王府禁卫队整齐划一的从敞开的侧门内走出,所过之处,一股肃杀之意冷冽如刀。 竟然清一色全都是脱凡境,领头还有三位凝神境的修士。 他们的身上隐隐透着血光和一股子冰冷的杀戮气息,令人望而生畏。和之前的燕南轻不同,这群人,之前都是平海圣朝真正的百战之军。 “东临王府这是要干什么?” 看着突然出现的王府禁卫,无数修士好奇的停下脚步,在不远处轻声的交谈着。 “嗐,这谁知道…” “不过看这阵仗,八成是有倒霉蛋得罪了东临王殿下。这下,怕是有人要倒霉咯啧啧啧。” 人群中有修士一脸的幸灾乐祸,看热闹根本不嫌事大。但当这群禁卫首领,那三个凝神境的修士目光一扫过来之后,这些调侃的声音又纷纷识趣的闭上了嘴巴。 在整个洛丘大域,除了极少数圣地的核心成员外没有几个修士敢硬跟圣朝的皇族叫板,生活在东临城的修士更是如此,东临王府就是这附近最强势的一股势力。 “对了,我刚才听说,琅怡城那边好像发生了一件事,琅怡城也是王爷的管辖范围。” 一个修士突然想到了什么。 “听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 另一人点头小声附和着。 “好像有妄生涧的修士追杀一个女修士,打翻了不少坊间的铺子,不知道这些禁卫的出现跟这事有没有关系。” “有没有搞错啊,打翻个铺子需要出动这种阵仗?更何况,对方还是圣地的修士。” “算了,我劝诸位还是别瞎议论了,免得引火烧身。” 众人正三三两两的小声交谈着,东临王府的大门也随之关闭。在一位统领模样的男子一声出发之下,三百多人浩浩荡荡的驾着遁光飞出了东临城。 …… 十三主仆三人带着问莲才离开没多久,十七八道身影陆陆续续的降临在之前发生战斗的那片森林之中。 “别看了,我们还是来晚了。” 一个中年男子模样的修士看着眼前的一切有些无奈的的叹了口气。 “,这四个蠢货…” 另一个身材有些消瘦的小老头模样的修士翻了个白眼骂道。 “别骂了,还是省省力气吧。眼下最要紧的,是赶紧找到“容器”的下落。” 中年修士不耐烦的打断了同门的咒骂。 他指了指远处依旧没有化开的冰面。 “从气息上可以判断,金振水应该是被“容器”斩杀的。所以现在几乎可以肯定,“容器”确实有凝神境的战斗力。” “再看这边的战斗,虽然这些气息已经变得有些混稀,但根据我的经验来分辨,当时应该是有三股势力参与了战斗。” “确实如此。” 一个看上去颇为年轻的女修士闻言认同的点了点头。 “老赵分析的应该没错,我的感知也是这样,另外…” 那女修士说到一半,一个纵身来到了詹云义的尸体旁,弯腰扶起了那具已经缺失了头颅的尸体。 “你们看这胸口的剑伤,这种两端较浅中间较深的切口,还有这伤口内残存的气息,诸位,不觉得眼熟吗?” “眼熟?” 那小老头闻言,略有些好奇的走上前来仔细观察了一番,随即,他的脸色猛地一变。 “草!居然是他焚隐的狗!” 老头一时没忍住,直接破口大骂。 众人闻言,脸色瞬间都变得有些难看。 “这个蠢货,他给我发传讯的时候只告诉我他们被东临王府的人拦下来,这才多久,居然就被焚隐的人给截杀了?” “不仅如此。” 那女修士打断了老头的碎碎念。 “虽然有些奇怪,但为什么我会感觉,在这些残存的气息中,属于焚隐的反而是最弱的?” 被称为老赵的修士听罢,当即再次仔细的甄别了一番之后,不自觉的皱了皱眉。 他没有说话,只是与那女修士对视了一眼。 从眼神中,女修士知道她的同门也是这么认为的。 “多个杀手一起发动的偷袭吗?也不对…这战斗痕迹看上去并不像…” “难不成,是那种能够越一个大境界强杀圣地修士的超级天骄不成?” 她的心中有些惊骇又有些苦涩。 若真是如此,焚隐怕是又出了一位无法用常理度之的弟子。 “所以,现在基本可以判定,“容器”被焚隐的修士带走的概率应该是最高的。这对我们来说并不是什么好消息。诸位,还有人能追踪到“容器”的离开方向吗?” 中年男子环视了一圈。 “我丑话说在前头,等重新追踪到“容器”,谁都别再给我动那种想要独吞功劳的蠢念头。好好想想,若是我们这次空着手回去…哼哼……仔细仔细自己的皮吧!” 第236章 审讯昔日的师姐 “瞧你这话说的…” 老头不自觉的撇了撇嘴,脸上还带着一丝丝的嫌弃。 “真以为我们都像老金他们一样蠢吗?我早就说过,这四个不是成事的料,结果这次偏偏还真就是他们先追踪到了“容器”的下落…娘希匹的,若是最后没能追回容器,回了圣地哥几个还要被魔君大人责罚,真他晦气…” 老头越说脸色越黑,随即抬腿一脚就把詹云义被砍的头颅踢出上百米远。 “行了行了…人都死了……” 那女修士翻了个白眼,随即扭头看向另外一人。 “追踪到了吗?” “应该快了。” 说话的是一个长得有些丑陋的男修士,说话间他头也没抬,双眼正全神贯注的看着他右手中拿着一个圆形的小盒子,盒子中间有一只很小的虫子在不断的蠕动着。 比较奇怪的是,他的另外一只手,却只有三根手指头。 不是被人斩掉的,而是天生就只有三根手指。 “还是八指有先见之明啊,竟然还留了一手。” 老头啧啧啧的调侃道。 “找到了,在这边。” 蓦地,被称为八指的丑修士目光一凝,“啪”的一声关掉了手中的盒子,将目光投向北方。 “出发!” 老赵见秘器终于有了结果,当即将三个同门的尸体收入纳戒,转身便准备向着“容器”消失的方向追去。 这三个人不管怎么说都是凝神境的修士,虽然纳戒里的东西已经被人洗劫一空了,但尸体本身多少还有点价值,可以带回圣地给那些修为还在脱凡境的弟子作为炼器或者炼血丹的材料。 就是不知道这次焚隐出动了多少人,一人被逼得自爆都没能逃出去,也算是给妄生涧丢人丢到家了。 “咻…咻咻……” 几人才刚刚架起遁光,还没飞离几十米呢,却忽闻天际传来一道又一道的破空之声,其声势之浩大,让这群妄生涧的修士心惊不已。 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一大群修士降临到这的,不用想都知道八成是麻烦上门了。 果不其然,两息之后,他们便被包围了。 “是东临王府的人,这下麻烦了…” 八指凝眸皱眉,声音有些沉闷。 “靠,“容器”被劫走就算了,现在老子还要给那四个大擦屁…” “结阵!把这群贼人围起来!” 老头诽谤的话还没说完,却见对方已经不由分说的将他们给围了起来。 “诸位!且慢动手!” 老赵见状,当即从人群中站了出来,看向对面那发号施令的男子遥遥的作了个揖。” 只不过,对方的首领却并没有理会老赵,一直又等了片刻,待战阵彻底缔结成功之后,才漫不经心的开口问道。 “阁下是妄生涧哪位长老?为何要纵容同门在我平海圣朝琅怡城肆意破坏,未了还杀我东临王府的人?阁下莫不是觉得,我们平海圣朝是好欺负的不成?” 那首领目光如炬,老神在在的看向被包围的众人。 不管实际情况如何,横竖都要先把帽子扣到对方头上再说。反正现在是他们占据主动权,他才不信这群凝神境的修士会选择跟他们拼命。 修炼到这个境界,如果不是有旧仇亦或者是因为什么利益相关的东西,谁会玩命啊。 老赵闻言,虽然心里憋屈的不行,但自知理亏,也只能硬生生的咽下这个哑巴亏,脸上堆笑道—— “在下赵泾渊,添为妄生涧外事长老。阁下言重了,平海圣朝与我妄生涧素无恩怨,赵某怎么会纵容同门在阁下的地盘上肆意妄为,这件事其实是一场误会…” …… 半个时辰之后,得到了想要的结果后,东临王府的禁卫才施施然的离开了这片森林,只留下一脸憋屈无奈又有些气急败坏的妄生涧修士。 “一亿三千万灵石!这帮是真的敢狮子大张口!” 老头一脸愤然。 这笔钱显然是不可能全让宗门去出,大头还是得他们这群领了任务的长老来承担,分摊到每个人的头上都不是一笔小数目,怎么能不让他气愤。 “别骂了,事急从权,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在墨叽下去“容器”就真的没戏了。” 赵泾渊叹了口气后扭过头看向另外一方。 “八指!” “方向已经变了,现在“容器”是在往东方移动,离我们已经很远了。” 八指再次拿出秘器追踪了一番,众人再也不敢耽搁,向着东北方向飞掠而去。 众人走后,森林中缓缓走出一位身着东临王府禁卫服饰的修士。他扫了一眼天边即将消失的遁光后默默发出了一枚传讯符。 …… 墟津渡金玉楼的一间私密静室内,十三坐在一张软椅上,面无表情的看着一丈外被吊在房梁上的问莲,目光中充满了审视的味道。 带走问莲之后,三人先是往北飞了一阵子,随后又改变了几次方向,最终才一直向东来到了墟津渡。 这么做,自然也是怕妄生涧修士能够追踪到问莲的踪迹,虽然不一定能奏效,但他们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再临金玉楼,十三现在的身份早已经今非昔比。他在王家金玉楼的“会员”级别也早已经被王金洋换成了最高级,这也是他们选择在金玉楼审问问莲的根本原因。 就算最后依旧被妄生涧的修士追踪到了踪迹,只要他们身处金玉楼里,妄生涧的修士想要强闯也要掂量掂量得罪了王家之后的后果。而且,就算对方真的豁出去了杀进来抢问莲,有金玉楼的阻隔,这个时间也足够他们做很多事情了。 “问莲师姐,既然都到这一步了……说说吧,妄生涧为什么会对你这么重视?” 十三翘着二郎腿,把玩着手中代表金玉楼最尊贵的客人的金色雕牌,盯着问莲就仿佛蛰伏的毒蛇盯着自己的猎物。 “咯咯…” “秦师弟,你还真的是一点同门情谊都不讲呢,师姐这心都快要被你伤透了,不信,你来摸摸看?” 此时的问莲已经被彻底扒掉了裹在外面的那层“女尸”外皮,露出了她原有的模样。只不过,藏在女尸里面的问莲可是未着片缕的样子。 现在的她双手背在身后,浑身上下被缚妖索紧紧的捆绑着,原本就很火爆的身材此刻被勒得更加的突出。 十三不着痕迹的用余光扫了一眼三十九。 他觉得三十九就是故意这么绑的,目的就是想要借此机会羞辱一下这个当初她看不惯的女人。 三十九自然感受到了十三的目光,她心里憋着恶趣味的坏笑,表面却依旧不动声色的一副恍如未觉的样子。 这队伍,越来越难带了…… “你应该已经听说了关于我的消息了,在我眼里,你和阿猫阿狗并没有任何区别。如果你不想受罪的话,看在同门一场,我劝你识相一点,对大家都有好处。” 十三身子微微向前倾斜了少许,眼中的杀意也比之前更加锐利了一分。 “哎哟你干嘛呀,吓到师姐了知不知道。” 问莲调侃了一句,目光好奇又热切的看着十三。 不得不说,这师弟的本来面目还真的够英俊的,说一句盖压当世可能有些夸张,毕竟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审美,但绝对称得上是整个千界最好看的一批人了。 “师姐在你眼里就是阿猫阿狗吗?那师弟是喜欢猫还是狗?汪汪汪!咯咯咯咯!” 问莲似乎丝毫没有把十三的威胁放在眼里,而且好像也并没有因为现在的这副样子而有任何的羞耻感,这与她当时在无双剑宗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 迎着问莲的目光,十三察觉到了一丝怪异。 对方看向自己的目光,除了好奇之外,竟然同样也带着一抹审视的味道。 “呛。” 十三还没有说话,三十九已经将一把短剑推出了剑鞘。 她原本确实是恶趣味的想要羞辱一番问莲的,但现在的情况,好像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她缓步走上前去,定定的站在问莲身前,笑颜如花的看着对面被裸绑着的少女,目光却冷冽如刀。 “问莲师姐,你的胆子还真的是出乎了师妹意料的大呢。” “可不呢,师姐的胆子天生就很大,师妹想不想刨出来看看?” 问莲也同样笑眯眯的看着三十九,两人的眼神中似乎交织着锋锐的利刃。 “那感情好,没想到师姐竟然如此大度,既然如此,做师妹的我就却之不恭了。” 话罢,三十九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直接一剑便刺入了问莲的右肋处。 “呃…” 突如其来的剧痛让问莲不自觉的低头闷哼了一声,一双绣眉也不由自主的紧锁在了一起。 三十九心中冷笑一声,却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一缕神念附着在短剑上猛地再次一剜,随即抽出短剑看向问莲笑眯眯的道—— “问莲师姐,让师妹来看看你的胆子到底有多大。” 话罢,三十九竟然直接将右手从问莲还在飙血的伤口处伸了进去,随即猛地向外一扯。 滚烫的鲜血飞溅,喷的三十九一身一脸都是,让那张原本精致玲珑的俏脸变的凶戾而狰狞。 鲜血顺着伤口一股一股的向下流淌,眨眼之间便染红了问莲洁白的大腿,在地上汇聚出一大滩血洼。 抬起猩红的右手,三十九瞥了一眼,染血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问莲师妹的胆子,看上去也不是很大嘛。” “呵呵…哈哈哈哈……” 出乎三十九意料的,问莲在盯着三十九的双眼片刻之后,竟然突然低着头大笑了起来。 “秦师弟,你的狗训得不怎么样嘛,嘻嘻!” 缓缓抬起头,问莲将目光投向十三,却是一副有恃无恐还带着调侃的样子。 随即,她略带嘲弄的瞥了一眼三十九。 “秦师妹就这点伎俩吗?有本事师妹你就弄死我呀,咯咯咯!” 三十九闻言,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露出了一副思索的神情。 她自然不可能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俘虏给气到。但问莲现在的状态,确实有些不正常。 “哟哟哟,秦师妹不会就这么放弃了吧?那这个游戏也太没意思了呢。” 见三十九脸上的笑容消失,问莲似乎又来了精神,开始反向嘲讽了起来。 几息之后,三十九抬眸看向问莲,脸上再次堆起笑容。 “问莲师姐,戏演的不错,就差一点,就能骗到师妹了。” 话罢,她把手中的温热之物往地上一滑,随后微微抬起右脚。 “少主,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女人的身体应该没有痛觉,唔…或者说,她的痛觉应该非常的弱。” 一脚下去,令人恶心的汁液溅的到处都是,三十九转过身,重新走到了十三的身边。 问莲听到三十九的话,脸上的笑容骤然一顿。 “好像确实如此。” 十三认同的点了点头,心下却略有些诧异。 他自然不会去怀疑三十九的判断,因为他和三十九有着同样的想法。 两人都是试炼之地出来的刽子手,都是双手沾满血腥之辈。在那座黑暗又令人恶心的九号楼里,他们不知道解剖了多少具男男女女的身躯。 这其中虽然死尸占了大多数,但同样也有犯了错亦或者是没通过考核的活人。所以,他们两人对于人体的各种应激反应还是很清楚的。 方才三十九一剑刺入问莲的右肋的时候,十三看的很真切。 虽然问莲哼唧了一声,眉头也皱在了一起,但她的脚趾却并没有收缩,身躯也没有太大的受到剧烈刺痛后的刺激反应。 要知道,就算是修为再强的修士,在面对身体受伤的时候,就算他们的忍耐可以让他们做到面不改色心不跳,但身体上某些一瞬间的神经本能反应是无法做到完全消除的。 除非那个人正如三十九所言,根本就没有痛觉,亦或者是痛觉极其的微弱。 “啧啧,还真是无趣的紧。” 被戳穿秘密之后的问莲索性也不装了,仰着头上下打量着十三,简直是一副要反客为主倒反天罡的样子。 “问莲师姐,你真的不怕死吗?” 沉默了一会后,十三缓缓开口。 “师弟就真的舍得杀了师姐吗?” 问莲反问了一句,看向十三的眼神再次换上一丝楚楚可怜。 她在赌,赌十三在没扒出她的秘密之前并不会真的杀了她。 “你是不是觉得,我没问出你的秘密就一定不会杀你。再加上你体质特殊,所以有恃无恐?” 十三反手将那块小巧的金牌收入纳戒,起身缓步走到问莲的跟前。 “但事实上,我不是妄生涧,你的秘密对我而言只能算是意外惊喜。杀了你对我来说至少没有任何的损失,顶多算白忙活一场罢了。这世界上的秘密太多了,若是每一个秘密都一定要追根究底的话,那活得实在是太累了。” “可是对你而言,命只有一条…你真的不怕死吗?” 十三目光一片冰冷,再次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话罢,整间静室内只剩下令人头皮发麻的森然杀机! 第237章 斯德哥尔摩综合莲,在世仙计划 静室内陷入了冗长的沉默,问莲的内心似乎因为十三的话而产生了很大的动摇。 仙道贵生。能活得久才是修士们修行最看重的事情。 十三是无心之人的事情问莲显然已经知道了,所以她也应该很清楚,自己并不能拿对待其他修士的方式去对待他。 因为对方的主观想法根本不会受到情绪的影响,一个弄巧成拙,自己可能真的会翻船。 十三没有催促,就这么冷漠的看着问莲,恍如实质的杀机牢牢的锁定在问莲的身上并且还在不断的提升。 他一直在观察着问莲的微表情,从一些细枝末节的线索来判断,问莲的内心确实在动摇。可惜自己并不会已经失传了的佛门秘技叩心术,否则哪里需要这么麻烦。 修士在开辟了紫府之后,除非自己甘心放开紫府,否则就算是针对精神的秘术,绝大多数也只能做到破坏,而做不到窥探对方的内心。 听闻当初佛门的这门秘术就是因为窥探了太多的秘密最后被诸多种族联手清算,在死了不知道多少佛门高手之后,这门秘术最终彻底失传了。 毕竟,但凡是活得久的人,谁身上能没有点不可告人的秘密呢?有些秘密被窥探了顶多一个人倒霉,而有些秘密一旦被别人掌握在手中,就很容易受制于人。 十三也不怕问莲会突然暴起发难。 虽然问莲的修为已经达到了凝神大境,但在她虚弱的时候,一身的修为就已经被沈既微暂时全部封印了。考虑到她或许还有其他用处,所以十三并没有毁了她的丹田。 又过了许久之后,一直垂着眼眸沉默不语的问莲突然抬眼看向那张满脸杀意的俊俏脸庞轻笑了一声。 “真没想到我有一天会落到亲爱的师弟的手里…” “如果师姐把秘密都告诉了你,你会放我走吗?” 十三专注的看着问莲脸上细微的变化,闻言之后沉默了几息。 “那就要看看是什么样的秘密了。” “咯咯!秦师弟还真的是…有趣的人呢…你一直这么专注的盯着师姐看,难不成,是看上师姐了吗?” 问莲嗔笑着微微扭动着腰身,因为缚妖索绑的太紧,有些地方已经被勒的充血发紫了。 “你都把师姐看光了,师姐的大秘密不是都已经展现在你眼前了吗?师弟你居然还这么贪心的想要知道师姐心里的秘密。” 面对问莲的调侃,十三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对他而言,眼前这副雪白的胴体和曾经死在九号楼中的那些少男少女们没有任何的区别。 “虽然我的耐心很多,但时间却有限。师姐可以继续浪费时间,等我觉得时间浪费的差不多的时候,走之前会送你上路的。” “当然了,同门一场也算缘分。问莲师姐可以自己考虑选一个自己喜欢的死法。砍头怎么样?我的剑很快应该没什么痛苦。” “我不要,砍了头尸体太难看了。当初在无双剑宗的时候,师弟当着那么人的面拒绝了我,实在是太伤师姐的心了。要不,干脆师弟把我的心给挖出来吧,好好看看师姐对你的一片心意,怎么样?嘻嘻嘻。” 问莲娇嗔着白了十三一眼,随即将目光看向三十九。 “看得出来你很喜欢秦师弟。只不过,喜欢上这样一个木头人,一定很苦恼吧?咯咯…” 三十九闻言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的表情。 “待会我一定亲手替少主帮你把心挖出来,然后再塞到你的嘴里去。” “我才不要。你的手太脏,哪有我师弟的手香!” 问莲有些嫌弃的看了一眼三十九那枯的血液包裹着的手掌,转而笑脸相迎的看向十三。 “既然秦师弟这么想知道我的秘密,好说。” 她轻轻的甩了下头发,把垂在嘴角和脸庞的发丝向后带了带。 “当初师弟拒绝了我,我这心里头一直耿耿于怀呢。现在你亲我一下,只要你愿意亲我,我保证,师弟你问什么我就说什么。只不过,记得是要伸舌头的那种哟!” 话罢,问莲还特意轻轻的用了舔嘴唇,一双媚眼直勾勾的盯着十三的眼睛。 “女人,你是不是有病?” 十三还没说话,三十九便冷着脸阴沉的看着问莲。 “是呀,师姐我有相思病哦!嘻嘻嘻!” 问莲说完,便再没有去理会三十九,就这么笑盈盈的看着十三,等待着他做出决定。 “秋夏说的没错,你的戏演的确实不错。” 十三话罢,直勾勾的一拳轰在了问莲柔软的小腹上。 “砰!” 突如其来的暴击直接打的问莲直翻白眼,浑身都在微微震颤,嘴角大口大口的吐着鲜血,喷的十三满脸都是。 他的这一拳下去,问莲剩下的五脏五腑都会受到巨大的创伤,起码会丢掉半条命。十三眼中的杀意越来越盛。这个女人确实很难缠,一般的摧残式的逼供手段她好像并不是很惧怕。甚至,她对于死亡的恐惧也并不是不可战胜的。 之前的动摇,似乎并不是因为惧怕,反而更像是在权衡? “嗯?” 突然,十三略有些意外的扫了一眼身前被鲜血染红了的胴体。 “原来你也并不是完全没有痛觉…有意思…这是某种秘术?还是什么特殊天赋?亦或者说,是之前的疼痛不够剧烈?” “咳…咳……” 问莲用力的眨了眨眼甩了甩凌乱的头发,眼前那如飞花一般的景物总算稍微清晰了几分。 “呵…师弟下手还真的是够狠啊…” 问莲慢慢抬起头,用舌头掉嘴角的血迹。 “打的师姐心真的好痛,身体也好痛…不过,却又感觉好舒服呢,呵呵…哈哈哈哈哈……” 她癫狂的笑着,肆无忌惮,在静室内久久不息,完全不像一个俘虏的样子。 十三眉梢一挑。 从微表情上分析,问莲说的竟然是真心话? 她确实有病,这他活脱脱的啊… 与三十九对视了一眼,她俩都没想到这女人的内心竟然是这样的。 “哈哈哈……咳…咳咳……” 一阵急促的咳嗽之后,问莲终于停止了狂笑,但更离谱的是,她的脸上竟然带着一抹病态的潮红,被紧紧绑住的双腿还在不自觉的相互。 “师姐我突然改变主意了。” 问莲双眼微眯,呼吸有些急促的看着十三。 “拜妄生涧那帮畜生们所赐,我的痛感确实比寻常人弱了很多。师弟喜欢打我吗?来,今天你要是把我打爽了又没把我打死,师姐我就什么都告诉你哟!” 问莲的话语中既有挑衅又有。 “否则的话,我保证你今天是不可能从我这里问到一个字的,咯咯!” 未了,这个微蹙着眉头,一脸痛并快乐着的女人又补了一句。 三十九抿了抿嘴,心里多少也有点无语。 她觉得自己在试炼之地的时候见到的也不少,沈既微也算其中之一吧。但和问莲一比,这些人貌似还挺正常的是怎么回事。 少主以前好像说过,这叫什么来着? 斯什么摩来着?没想到这世界上竟然真的有这种奇葩。 “少主,呃…要不干脆杀了吧…” 三十九表情有些怪异,她的心里莫名的升起一种问莲这个女人在嫖自己少主的诡异感觉。 “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十三还没开口,问莲反而先不愿意了。她不满的瞪了三十九一眼。 “打我一顿都不敢,当个杀手就这胆?” “啪!” 三十九闻言冲上去就给了她一巴掌。 “你不行,你太弱了,打的根本没感觉。另外,我也不喜欢你…” 话罢,问莲一口血水吐向三十九,不过被她给闪开了。 “来呀,师弟你不是想知道师姐的秘密吗?师姐这次绝对说话算话,来,往这打咯咯。” 说完,问莲很干脆的一扭腰身,娇笑着把后背对着十三,臀部还微微抬了起来。 “不要脸!” 三十九这次真的有那么一点点生气了。 主要是因为她真的拿问莲没办法,根本撬不开她的嘴… 无能狂怒了属于是。 十三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离谱的俘虏。 若是换成其他人,他早就上酷刑暴力逼供了。 偏偏问莲压根不怕这一套,而且她身上确实藏着十三觉得值得去探究的秘密。 最主要的,人家还答应了愿意说… 是真是假暂且不说吧,但总得试试吧。 “记得你说的话,否则,我会直接把你卖给妄生涧,我想,对方应该会开一个我很满意的价钱。” 十三说完,直接就是一巴掌扇了上去。 啪—— “啊!” …… “现在能说了吗?”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十三重新回到椅子上,看着对面被绑着的气息气若游丝但精神却又异常亢奋的女人一脸淡漠的问道。 “呼…” 问莲有气无力的轻轻吐出一口气,脸上依旧是一片潮红之色。 她的脚下,原本已经干涸凝固的血迹再次被润湿,正缓慢的向着地势稍微低一些的方向流淌着。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体会到了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呢……” 有些疲惫的微微抬起眼眸,浑身的疼痛让她的睫毛上挂着点滴状的汗珠,十三的身影在她的视线中略微显得有些模糊,却又怎么都甩不掉。 “秦师弟,我发现,我好像真的爱上你了呢,咯咯咯…咳咳……” 刚调侃了十三一句,问莲便因为笑声引起的痛处咳嗽了起来。 “如果你还想继续玩下去,那我就只能送你回老家了。” 十三话罢,左手缓缓抽出了一直别在腰间的剑器“意难平”。 “急什么…先让师姐缓一缓嘛……” 问莲有些娇嗔的剜了他一眼,但见他依旧是一副冷漠的脸庞后,不知道是因为觉得可惜还是因为别的原因有些自嘲的微微摇了摇头。 “我的原名叫闻芷漾,问莲这个名字,是我逃出妄生涧之后给自己起的。” 问莲慢慢开始回忆起过往的旧事。 “五岁那年,因为一时的疏忽,我的左臂被利器划伤,血流不止。虽然被送到了医馆,但郎中却怎么都止不住。就在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的时候。恰好当时有一个修士路过了我们镇子,听到了我的哭喊声。” “他先是很轻易的便治好了我的伤,随后,更是说服了我的爹娘,将我带去了妄生涧。” “成为上仙嘛,有哪个凡人能挡得住这种诱惑,呵……” “原本我也以为,我是撞了仙缘,从此可以踏上修行路了。可等到了妄生涧我才知道,等待着我的不过是地狱罢了。” “呼…” 问莲,不,应该叫闻芷漾。她的身体方才被十三一顿暴力的摧残,伤的有些严重,每说几句话,她都必须停下来深深的喘几口气。 “妄生涧的第六魔君十多年前启动了一个名为“在世仙”的计划。原因是数十年前,他偶然间在一处诡异的秘境中得到了一份极其古老的秘仪。” “据他自己说,这秘仪的来头甚大,出自千界第一个打造出仙器现在已经被灭族的“神族”。这些年来,在妄生涧的支持下,第六魔君暗中搜笼了不少身怀异体的修士,他想通过那个来自神族的秘仪将这些修士的天赋全部转嫁在一个人的身上,而这个人,就被称为“容器”。” 闻芷漾话罢,十三的目光微微一动,眉心也因为思索不自觉地蹙了蹙。 虽然对面这个女人说的有鼻子有眼的,但不知为什么,十三总觉得这其中哪里有问题。 “成为“容器”的条件是什么?” 思索了一会,十三并没有找到自己感觉异样的地方,随即便抬眸继续问道。 “活着。” 闻芷漾听到十三这么问,脸上不自觉的露出一抹看上去有些庆幸又有些惧怕的诡异笑容。 “六千多人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小屋内,每天除了各种毒打和摧残,就是喝着第六魔君按照秘仪所配制的药剂。仅仅一个月的时间,六千多人还剩下一千不到,其他的,全都死了。” “药剂的主要目的,是不断改变着人的体质。长期服用药剂的人,浑身的痛觉会逐渐降低。除此之外,它还是让“容器”能够承载吞噬各种异体天赋的主要稳定物。” 呼… 这女人再次深吸了一口气。 “一直到我找到机会逃离妄生涧,与我同一批试药的六千多人已经悉数死亡。据我所知,在我们之前,其实还有一批药奴,不过他们也是同样的下场,早已经全部死亡了,而我,成为了那个唯一的幸运的人。” 闻芷漾话罢,再次发出了一阵自嘲的笑声。 随即她再次抬眸看向十三。 “我的好师弟,师姐已经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现在,你又打算如何处置师姐呢?” 十三没有说话,只是在大脑中不断的思索着。 十数息之后,十三再次将目光迎向闻芷漾。 “说的挺好的,只可惜,关键的地方全都是假话。看来,闻师姐还是不想好好活着。既然如此,那师弟就只能送你下地狱了。” 言罢,坐在软椅上的十三突然暴起发难,左手之中剑光一闪,锐利的剑锋像索命的死神一般,直直的刺向闻芷漾的心口! 第238章 闻芷漾留下的东西 “唰!” 锋锐的剑刃划出一道弧光,在静室内掀起一股强劲的气流。那剑锋的边缘,肉眼本不可见的空气竟然如水波般微微荡漾,像是无形之物突然有了可见的形状,随后又被暴力割裂开来。 法宝铺子里买的通用的缚妖索哪里能扛得住圣品剑器的锋芒,在剑光之下应声而断,但却并没有看到血迹飙洒出来。 哗啦—— 像是沙土堆积的雕塑轰然倒塌,闻芷漾那原本被死死捆住的身躯诡异的化为了一根“细长的绳子”迅速从缚妖索的束缚中脱离出来,随即,眨眼间又在一旁重新化为了人形。 “异体?” 站在十三身侧的三十九目光一凝,语气颇有些惊异。 十三没有继续追击,再次上下打量了一番闻芷漾,随后轻轻摇了摇头。 “未曾听闻这是何种异体,看来,我们这位师姐身上的秘密还真不少呢。” 虽然闻芷漾突然暂时性的逃脱了三十九的束缚,但十三也并不担心她能逃得出去。这间静室已经被阵法彻底封死,门外还有沈既微守着。除非对方身上有破禁神针之类的消耗性秘宝,否则插翅难逃。 面对不着片缕的闻芷漾,连纳戒都被他给扒了,浑身上下哪里还有地方能藏东西。 他的这一剑就是最直接的试探,只不过做戏总是要做的够真才行。 有神骨掌控剑器,十三自信能够对剑器做到最精准的把控。若是闻芷漾真的没有任何后手了,他也自信能够留下对方半条命,不至于一剑就把这女人给斩了。 毕竟,他还想探究一下“在世仙”的真实情况,所以这个女人现在对他而言还有价值。至于挖出秘密之后到底是杀是留,那就要根据对方的剩余价值来判断了。 反正放人是不可能放人的。 “秦师弟还真舍得对师姐下死手呢。” 感受到了方才那一剑残存的杀机,闻芷漾虽然脸上还带着笑意,但眼眸却不自觉的微微眯了起来。 “我有点想知道,秦师弟为什么会觉得师姐在说谎呢?” “我想你应该先搞清楚一件事。” 十三随手挽了一个剑花,剑器随即发出一声嗡鸣。 “现在是我为刀俎而你为鱼肉。既然你选择了说谎,选择了避开死亡,那便说明你肯定还藏着后手想要设法逃离。只可惜,你不会有这个机会的,所以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说出秘密,你有可能活下去,冥顽不灵则唯有一死。这是我给你最后的一次机会,绝对不会有下一次了。” 十三自然不会告诉这个女人自己可以通过她微表情的变化来做出大致的判断,然后再根据她说出的讯息来做出相应的推导。 六千人听起来好像很多,但对一尊魔道圣地而言真的连毛毛雨都算不上。 第六魔君这号人物十三是听说过的,此人手段残忍冷酷无情,别说杀六千人,就是六十万人估计也不会有丝毫的手软。闻芷漾能从他手里逃出来,说明这个“在世仙”的计划绝对不像她描述的那么简单。 核心的问题百分百还在这个女人身上,就比如她身怀异体的事情,若不是方才的试探她怎么可能会主动暴露。所以十三才会特地选择在这个刻满阵法的静室内审讯她,同时还让沈既微封住了她所有的修为。 她一招斩杀凝神修士的画面十三可是看的是一清二楚。 闻芷漾听罢,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似乎对十三的威胁并没有太过在意。 “活下去?怎么个活下去?在师弟的控制下活着吗?那我当初为什么要想方设法的逃出妄生涧?我为什么不直接在第六魔君的控制下活着呢?呵…” 闻芷漾环顾了一圈静室,目光中带着一丝丝的嘲弄,不知道是在嘲弄十三,还是在嘲弄自己多舛的命运。 十三看到了她的行为和眼神,心下微微一动。 “你在想怎么逃离这里?且不说你现在的修为完全被禁封,单说这墙壁上刻画的阵法,没有魂火大境根本闯不出去,我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底牌才能支撑着你会动这种心思?” 十三话罢,更是直接传讯给了守在门口的沈既微。 这女人不傻,真没一点把握又怎么会生出这种念头。自己对她的了解太少,先把沈既微这个凝神境也叫进来再说。 闻芷漾这次没有再回答十三,就连沈既微走入静室她都没有太大的反应。双方就这么短暂的僵持了片刻,直到问闻芷漾突然再度轻笑了一声。 “秦师弟,告诉你一个小秘密。” “其实在无双剑宗的时候我就“看上”你了,只可惜,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机会对你下手。后来我离开了无双剑宗还一度后悔了很久,结果没想到,你居然是焚隐的人咯咯咯!” 她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站在侧方的沈既微。 “能让凝神境的修士做下属,看来师弟的身份也不简单呢。今天还得谢谢你让师姐我爽了那么长时间,师姐我一定会回来报答你的嘻嘻嘻!” “动手!” 十三目光一变。 在他听到闻芷漾说出“一定会回来”这几个字的时候,他就知道对方已经做出了要逃跑的决定。虽然十三不知道对方能不能成功,用的是什么样的方法,代价又是什么,但十三打心底并不想放跑这个女人。 三十九的直觉告诉过他,这个女人很不简单。 如果实在逼问不出来,那就干脆直接弄死她以免给自己留下麻烦。 两道剑光和一抹刀芒几乎在同一时间乍显锋芒,三人很默契选择了三个不同的角度同时施展了流光。 一时之间,位于三人中心点的闻芷漾的位置竟然传出了一声轻微的空间爆鸣之声。 那是空间的压力在一瞬间因为秘术的堆叠超过了阈值,产生的微小的空间挤压之声。毕竟这静室实在不怎么大,而且还完全被阵法隔绝开外界。 三朵黑色的残月骤然升起,在静室内相互碰撞、切割、发出刺耳的金鸣之音。随后一秒,空间内因为流光带来的挤压之力在断愁的割裂下猛地爆发开来,冲击波硬生生的将十三和三十九推开了数米远。 “师弟真的是一点都不想给师姐留活路呢,太伤师姐的心了!” “可千万不要死在外面哟,师姐一定会回来找你的,然后一口一口的吃掉你!嘻嘻嘻嘻!” 十三身影微微一抖,尽可能的将空间爆鸣的冲击波尽数化解掉,听着耳畔闻芷漾肆意的笑声,十三不自觉的锁住了眉头。 “少主,少夫人,你们没事吧?” 沈既微一个闪身来到十三身侧,一把扶住了略微有些踉跄的十三。 “无妨。” 十三摆了摆手,将目光投向闻芷漾之前所在的位置。她人虽然消失了,但却在地上遗留下了一样东西。 打量了半晌,十三发现自己脑海中储存的所有东西都跟这玩意对不上号。 “属下失职,让俘虏给跑了。” 沈既微单膝跪在十三身前,语气有些懊恼。 “跟你没关系。” 十三摇了摇头抬手把沈既微扶了起来。 “一直到她逃离,那女人身上的封禁都没有解除。她用的不是秘术,应该是某种异体天赋神通。” “神通?” 沈既微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子,目光中带着些许疑惑。 “可若说是异体神通的话…能强行从这么强的禁制中逃生,这种强横的异体,没道理属下会不知道,真是怪哉…” “少主,喏。” 十三伸手接过三十九递来的闻芷漾逃离后遗留下来的东西。 此物大约一尺多长,整体有些类似蛇的躯干。直径在一拳左右的宽度,通体呈暗红色。摸上去的触感有些柔软,表面非常的光滑,也没有鳞片之类的东西。 它的一端很圆润,另一端像是一个断口。断口里面还能看到某种类似生物血肉组织的东西,像是某种动物的残肢。 看了一会后,十三将它递到了沈既微的眼前。 “认识吗?” 沈既微接过此物认真端详了许久,最后也同样叹了口气微微摇了摇头。 “可能是某种异兽吧,属下也不是很确定。更没听说过什么异兽可以拿来炼制破阵之物。而且,这东西她之前到底藏在哪的?” 十三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蓦地,他突然间想到了什么,扭头看向三十九。 “之前你刺了她一剑,还把手伸了进去,有察觉到什么异样吗?比如说…她到底是不是人族?” 三十九闻言思索了稍许,随即缓缓点了点头。 “应该是人族无疑的。她的六腑位置和人族并无区别,脏器也是。不像是妖族化形,喏,你看那地上…” 三十九说着,指了指之前被她一脚踩碎的那颗破碎的胆。 “那还真是怪了…” 十三实在是搞不清原因了。 闻芷漾的一身修为完全被沈既微禁封,根本调不动丝毫的真元。 不同于他当初只能粗暴的破坏别人的丹田,焚隐内部有一套专门开发的,用来短暂禁封他人修为的方法,主要是为了惩戒焚隐内部一些犯了过错的修士所使用。这种方法要在他人无法反抗或者完全配合的情况下才能施展。 一旦被禁锢,三天的时间内根本调动不了一丝的真元,不光是丹田,也包括紫府内的少量真元。 所以也就不存在说闻芷漾能动用紫府内的残存真元来激活蕴养在体内的本命法宝。 “算了,回头去找王金洋的小情人问问看。” 齐青思做为浩然沧溟楼楼主的弟子,翻阅过的古籍残卷不计其数,没准能看出这玩意到底是什么东西。 虽然没能彻底把闻芷漾的秘密全部扒出来,但就目前暴露出来的关于她本人和妄生涧的部分讯息,再加上这个遗留下来的线索,还是有不小的收获的。 只可惜,这次没能把这个女人给彻底的控制住结果还让她给跑了。从她的话里不难听出,这疯女人日后八成会回来找他的麻烦。 不过嘛,若是她真的敢回来,下次铁定不会再让她这么轻易的溜掉了。 “走吧,是时候去太玄了。” 将闻芷漾的遗留物收入纳戒,十三带着三十九和沈既微两人推开了静室的大门。 “嗯?” 一推开门,十三便看到门外装潢的很华贵的走道上迎面站着的十多个修士,且每个人的身上都散发着凝神境的气息。心思一转,十三便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看来,自己之前的做法终究是没能把这群赶去支援的妄生涧的修士给甩掉,他们有专门追踪容器的方法,而且恰巧就在沈既微进入静室之后追踪到了这里。 只是一瞬间的思索,十三心中便有了计较。 “好奇”的打量了众人一眼,十三便准备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直接闪人,但对方显然并不想就这么放走他们,站在十三前面的几个人直接将他们围了起来。 “三位,抢了我妄生涧的东西,难道就打算直接这么离开了吗?” 那个看上去年纪很大的老头上前一步堵在十三等人的前方,面色不善的盯着三人。 “妄生涧的东西?什么妄生涧的东西?你在说什么?” 十三“疑惑”的看着对方,皱着眉头表情“不悦”的说道。 “哟呵?你居然还跟我装起来了?” 老头顿时被十三的举动气笑了。 秘器很精准的将气息锁定在了这个位置,到了这个时候了,对方竟然还在跟他装傻充愣。 这次因为那四个大,他们每个人都被平海圣朝的人敲诈了不少灵石。原本心情就不好,结果对方居然还想继续忽悠他。 “别以为这里是王家的地盘老头子我就不敢把你们怎么样。真打起来,我妄生涧会怕了你们焚隐?识相的趁早把那女的给我交出来这事还有回旋的余地,否则的话,你们三个没有一个人能活着走出金玉楼!” 老头的目光越来越阴沉,气势也在不断的攀升。其他修士虽然没说话,但看他们那如临大敌的架势,显然都是一个态度。 之所以没有直接动手,一方面因为这里是王家的金玉楼,万一真打起,等于无形中抽了王家一个大嘴巴子。毕竟王家有王家的规矩,金玉楼里是不允许修士私自动手的。真想打生打死的话,金玉楼里本就有死斗台。 另一方面,对方怎么说都是焚隐的修士。 现在他们还不确定这事到底是这几个焚隐的修士偶然间碰上的,还是说焚隐之前就已经收到了消息专门派人来抢夺的。如果是后者,事情会变得特别麻烦;但如果是前者的话,那能不动手就夺回“容器”,哪怕是吃点亏他们也认了。 “怎么又扯上焚隐了?什么乱七八糟的?” 十三“越听越糊涂”。 “我不管你们是妄生涧也好还是焚隐也罢,你们魔道那些倒灶的事情我们青莲剑宗一点都不想掺和!别以为你们人多我们就怕了你们,还想杀我?我可是洛九天的亲传弟子,还是金玉楼最高级的贵客,在金玉楼里杀我,你们敢吗?” 面对老头的威胁,十三的态度表现的甚是强硬。 话罢,他直接拿出了青莲剑宗的身份牌和金玉楼的贵客金牌,一脸阴沉的将两块牌子放在了对方的眼前。 “看清楚了没?给我让开!” 第239章 噬人转生 “青…青莲剑宗?呃……” 十三表现出的态度出乎众人意料的强硬,这让堵在十三面前的这个妄生涧的老修士一时间竟然被他怼的有些发懵,满脑子想的都是为什么静室里不是焚隐的修士而是青莲剑宗的人。在听到十三勒令他让开的时候,居然下意识的让出了身后的道路。 “吧……一大把年纪的人了,该不会是得了什么癔症吧…” 十三嘴里骂骂咧咧的从那老头身边走过,态度可谓是非常的放肆,但就是这种嚣张放肆,竟然还真的暂时性的把这群人给唬住了。 一直等到十三主仆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通道拐角的楼梯口,这群妄生涧的修士才皱着眉头小声讨论了起来。 “凌长老,你确定刚才没看错?” 一个体型微胖的男修士皱着眉问道。他总觉得好像哪里有问题,但一时间又没能想起来。 “废话…” 凌开有些气恼,毕竟刚才那小子临走的时候还骂了他两句。现在的年轻人,一点都不积口德! “青莲剑宗的身份牌我还能看错?看里面蕴藏的剑意,十有八九连守御都没激活。另外一块也确实是代表金玉楼最高身份的令牌“逍遥仙”。 说到此处,凌开摸了摸胡须思索了片刻。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洛九天那个老东西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块“逍遥仙”。那小子说他是洛九天的弟子,那他手里的这块八成就是洛九天的。毕竟他太年轻了,按理来说就算是圣地亲传也断然拿不到这个级别的东西的。” “就凭这些,你就断定他说的都是真的?” 赵泾渊其实心里也在犯嘀咕,但那两块牌子确实让他不想在金玉楼里直接跟对方起冲突。他们此前已经得罪了平海圣朝,就算给了灵石,但梁子结下了就是结下了。 接下来八成还要和焚隐圣地的修士起纷争,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再得罪了青莲剑宗和白水泉城王家,一旦这两股势力再度介入,那他们还找个屁的“容器”啊。 但之前八指的秘器确实很精准的锁定在了这里,让情况显得十分矛盾。 “当然不止。” 凌开摇了摇头。 “那小子,看面相估计也大不到哪去。方才,他的气机一直锁定着我,所以我感受的很清楚,这小子身上藏着一股隐而不发的剑意,八成已经达到旷然之境了。” “旷然境?” 此前说话的那个女修士面露惊讶。 他们都是圣地的修士,自然知道剑意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有多难突破。 前段时间,太玄门的天才吕惊飞约战第五流霞,这位名传东土的少年剑客如今的剑意修为也不过堪堪旷然之境。 “可不是…” 凌开摊了摊手。 “你别告诉我,一个焚隐的杀手竟然能有这般剑意境界。若真是如此,这群玄门的剑修还修个屁的剑啊,直接下山种田去得了。” “再者说了,这三人大家也都看到了。那两个年轻的男女身上的真元波动也不过脱凡境界。另一个虽然有凝神的修为,但总不至于他一个人就把詹云义三人全杀了吧?而且大家不要忘了,现场还有一个凝神境的东临王府的高手,一打四?是不是有点离谱了?” 凌开有些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这么想想确实有道理。” 赵泾渊听了凌开的分析不自觉的点了点头。 可惜八指手中的追踪秘器每次使用都有时间间隔,所以追踪起来多少都存在着些许的滞后性,因此确实不能完全排除巧合的因素。 但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也着实有些太倒霉了吧。 “等下,你们似乎都忽略掉了一个人。” 就在赵泾渊话罢,一直没有开口的八指突然沉声道。 “人?你说谁?” 凌开疑惑道。 “之前无双剑宗的天骄,秦君行。” …… 洛丘大域,距离墟津渡八百余里外的一处石林之中。 “大小姐,您看这天马上就快要黑了,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若是太晚回去被主母给抓到,奴婢会被活活打死的…” 一个身着丫鬟服饰的少女满脸的忧愁,用祈求的口吻不断催促着前方扎着两个马尾的少女。这婢女虽是丫鬟的装束,但一身衣服的材料却相当的考究,显然两人是出自大户人家。 “急什么…难得能偷偷溜出来一次……” 扎着双马尾的少女头也没回,敷衍的摆了摆手,直接拒绝了自己婢女的要求。 “爹带着宗门里的师兄师姐们去太玄门观战去了,娘还要处理宗门里大大小小的事务,这两天哪有功夫管我们。安啦,你就把心放在肚里吧,我还没找到要找的东西呢…” 少女说完,一个闪身又驾着虹光飞到了另一处低洼的湖泊旁。 “哎…” 婢女愁眉苦脸的跟在少女的身后,却拿不出一点办法,只能望着那窈窕的背影不断的叹着气。 她环顾了一圈日渐暗淡的石林,心中总是感觉有些惴惴不安,就好像哪个石头的后面就藏着什么凶狠的巨兽,正暗中窥伺着他们,企图给她们雷霆一击。 婢女还在不断的打量着周遭,突然听到飞在前方小姐传来一声惊喜的呼喊。 “找到了!” 那少女一脸笑意的回头看向婢女,乌黑的秀发甩在了脸庞上。借着夕阳的余晖,那张精致的脸蛋上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恭喜小姐了,跑了快百余里路了,总算是如愿的找到百萸灵根了。” 婢女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自家小姐这下总算是可以回家了。 她俩都只是脱凡境的修士,小姐的修为比她还要高出不少,前些日子成功的点燃了第三道神火。至于她自己,才初入脱凡而已。这种修为,在荒郊野外过夜实在是不太安全。 “有了这株灵根,我的丹药这下算是彻底有望啦!行了走吧,我们回家…真是的,一直催催催,我都不着急,你个做丫鬟却急的不轻。” 双马尾的少女有些嗔怒的嘀咕了两句。 当然了,她也知道自己这个贴身侍女是为了自己好,因此她也不好多说什么责怪的话。 “好的小姐,我们这就……” 那婢女总算是听到了想听的话,一脸喜色的说道,只不过,她的话还没有完全说完,异变突生! “砰!” 那婢女身侧的大地突然间炸裂开来,在碎石和泥土纷飞之中,一条足一丈多长的暗红色生物猛地从地下钻了出来! 咔嚓—— 那婢女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觉得自己的腰部被那突然间冲出来的巨大生物重重的撞了一下。下一刻,她只觉得自己的身躯猛地一轻,匆忙之中,她低头看向自己方才站立的地方,那里是成片成片的猩红,还有半截残破的身躯! “啊!” 剧痛姗姗来迟,疼的她死去活来不断发出凄厉瘆人的惨叫。 飞跃的过程中,那婢女甚至还能听到呼啦哗啦的肠子从腹腔内脱落的声音,巨大的恐惧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让她止不住的颤抖。 两息之后,在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中,这名看上去年纪不大面容姣好的侍女直接昏死了过去。 只不过,她受了如此沉重的伤,就连身躯都被那怪兽硬生生的撞成了两截,眼下又被重重的摔晕了过去,还有没有机会再睁开眼,就只有天晓得了。 “瓶儿!” 双马尾的少女一声惊叫,惊恐万分的看着眼前突如其来的血腥一幕。 作为宗门掌教的小女儿,她自小一直是被视作掌上明珠的存在,哪里见过如此恐怖的画面。现在她眼见自己的侍女瓶儿突然重伤垂死,血洒长空,而那头怪物又将“头颅”转向她的方向,吓得她再次发出高亢又悠长的尖叫声。 “不要…不要吃我!我的肉是臭的…我不好吃的,你…你…你…你不要过来啊!娘亲救命啊!啊啊啊!” 只可惜,她找灵根的这片石林可以说相当的僻静,不管这少女如何尖叫,自始至终都没有引来任何一个修士的关注。 她惊恐的用手捂着眼睛,目光透过指缝看向那已经“立起来”的恐怖存在,在落日绵软的光线下,那怪物的周身仿佛缭绕着黑色的光影。 “吓!” 怪物突然冲她张开了兽口,发出嘶哑的吼声。 在少女的视角下,她只看到这个长得像蟒蛇,却又看不到眼睛和嘴巴的暗红色凶兽的最前端突然裂开一道缝隙。 紧接着,这裂缝慢慢呈现出圆形,透过这个圆形的“兽口”,里面是一圈又一圈排列整齐,如锯齿一般的森白利齿,看的少女浑身直打哆嗦! 她实在难以想象,若是被这凶兽咬上一口,自己这具白白嫩嫩的肉身究竟会被撕咬成怎样一副鬼样子! 只可惜,即使内心再怎么恐怖,奇迹也并不会总是发生。 在少女笨拙的一步一步慢慢向后挪动的过程中,那凶兽到底还是冲她扑了上来! “啊!” 最后一声尖锐的惨叫之后,整片石林中的声音突然间嘎然而止,安静的令人惊惧。 悉悉索索的声音从湖边传来。 这时,如果有修士路过此处,便会看到一个巨大的如蟒蛇一般的暗红色异兽正在不断的侵吞着一个人族少女。 从头颅开始,还能看到那少女在疯狂的扭动着腰身不断的挣扎着想要逃出生天,但渐渐的,当吞噬蔓延到了躯干的时候,少女的挣扎已经所剩无几,只有身躯的本能还在无规律的抽搐着。 最终,当少女那一双白皙的双腿也完全进入到兽口之后,那巨兽的躯体已经比之前整整膨胀了一大圈。 但奇怪的是,在侵吞的过程中,这少女自始至终一滴血都没有流过。 “吐…吐…” 少女消失之后,很诡异的,那凶兽竟然还不断的从口中吐出少女之前穿在身上的衣物,直到十息之后—— “啧啧啧,没想到这次运气这么好,竟然还是个上流道宗掌教的女儿。” 吞噬完少女,这头凶兽竟然开始口吐人言。 在阴阳交割的昏暗时刻,凶兽的身躯开始不断的蠕动,形状也在慢慢的发生着巨大的变化。 待到最后一缕微弱的阳光被山峦吞尽,凶兽的变化也为之停止。一个不着片缕的少女俏生生的站在湖泊旁,脸上露出一抹有些诡异又有些的笑容。 赫然正是此前被凶兽吞噬掉的那一位。但从气息上来看,一时间居然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瑕疵,完美的令人心惊。 “身材还不错嘛…” 少女掂了掂胸口的伟岸,又握了握纤细的腰肢,随即赤着双脚走到了湖边。 “唔…眼角似乎还要再改一改…” 说着,少女的眼角竟然缓缓的上提了少许。 “这样就完美无瑕了,咯咯!” 噗嗤—— 少女话罢,竟然从之前受害者的纳戒中取出了一把湛蓝色的,然后没有丝毫的犹豫,狠狠的便刺入了自己的腹部,未了还在小腹上又拉了一把。 “唔…” 少女闭着双眼,任由那鲜血顺着自己的腿部滑落,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三息之后,她慢慢的睁开双眼,目光中竟然带着一丝丝的不满和幽怨。 “果然,就算换了副身躯,自己动手依然感受不到丝毫的,也没有任何的痛楚…无趣……” 她将目光投向了墟津渡的方向,嘴角不自觉的慢慢向上提起。 “我的好师弟,这才一会儿的功夫,师姐就开始想你了呢,咯咯!” “虽然这次断尾逃生修为着实跌落了不少,但也把气息都给斩断了。只要自己的身份没暴露,妄生涧应该没法再凭秘器追踪我了。第六魔君…哼,这么多年拘禁虐待之仇,早晚有一天我会弄死你的,早晚会的…” 少女的目光带着浓烈的仇恨,如高原上的野火。但等她转念再想到十三的时候,脸上霎时间又变了模样。 “等着吧,师姐早晚也会把你这个小可爱吞下肚的。只不过,在吃了你之前,你必须要把师姐彻底喂饱了才行,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阴阳辗转之间,一个少女有些的狂笑在空空荡荡的石林中越传越远,久久不绝。 …… “秦君行?” 凌开眯着双眼思索了少许。 “呃…应该没有这么巧吧?再说了,秦君行的样子我们又不是没见过。而且,就算退一万步说他真的是秦君行,算上那个女的,两个脱凡境外加一个凝神境,连杀三个凝神修士,还逼着一个人自爆?说笑呢?” 凌开听了八指的话后撇着嘴摇了摇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就算那凝神境的修士修为比我高,难道詹云义这几个白痴打不过还不会跑吗?” “确实,我也觉得这个猜测有些站不住脚。” 赵泾渊的看法和凌开那老头差不多。 “时间也差不多了,你还是先看看能不能再追踪到“容器”吧。” 八指闻言没有在说话。 他也是猛地想起了秦君行这个突然被爆出来的焚隐的天才才有此一说。实际上,他也潜意识的认为,凭对方现在的修为,应该还做不到能够越这么多大小境界逆斩凝神的离谱程度。 打开秘器,催动秘法,凌开等人见状也都i围了上来,全神贯注的盯着盒子里的东西。 “有动静了。” “嗯?八…八百里?为何突然会将我们甩开那么远?” “不好!” 上一秒,八指还在疑惑为何“容器”的距离突然变的如此遥远,结果下一秒发生的事情直接让他脸色一变! “气息…完全断了!” 第240章 三十九倒反天罡 “少主方才装的还真像,我看那糟老头子被少主忽悠的连说话都结巴了。” 三十九想到了方才的情形,不由的轻笑了一声。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编的。” 走在前面的十三听到身后的话语一脸淡然的耸了耸肩。 为了忽悠凌开,十三连剑意升弘术都开了。 实际上,有青莲守御兜底,他也并不怕在金玉楼里根那群人发生冲突。毕竟“逍遥仙”的牌子可不是闹着玩的。 真打起来,这群人一时半会根本打不破青莲守御的守护结界。届时,整个金玉楼的高手都会出动,并且还都会站在他这一边。除非对面这群人也有“逍遥仙”,但按正常情况来说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几个圣地的普通长老,还拿不到这种级别的东西。 之前十三和王金洋联手,历时那么长时间生生弄垮了一尊圣地。作为合作方,十三也算给王家赚了巨量的灵石。再加上有王金洋和他爹老王的青睐和“下注”,他才有资格拿到这枚代表着王家客人种最高规格的“逍遥仙”金色身份牌。 有了这枚“逍遥仙”,十三在金玉楼里买东西一律都是成本价。如果金玉楼举办拍卖,十三甚至可以提前看到拍品,并且可以在拍卖没开始之前就买走自己想要的东西。 除此之外,这枚金牌更是可以直接调动王家的部分资源,帮他去寻觅一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瑰宝。只不过这种请求每三年只能动用一次,而且结果往往还要看运气。 甩开了众人的纠缠,十三主仆三人其实并没有离开金玉楼,而是换了一间贵客厅暂时住下,并且给王金洋发去了一枚传讯符。 太玄之行时间还很充裕,所以十三打算先搞清楚闻芷漾留下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坐在柔软的椅子上,十三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微微向后靠了靠,等待着三十九给他冲泡的灵茶。 他在思索,等去了太玄之后,应该怎么去跟楚天阔沟通。 毕竟他焚隐的身份现在已经被白瑾那个女妖精给彻底挑明了,青莲剑宗现在对他是一个什么样的态度他还真有些拿不准。更重要的一点是,也不知道万雪迎之前答应他的帮他去坑杀妖族的事情还能不能作数。 不算这次天妖圣殿屠戮无双剑宗的事情,虬七的威逼,狼妖的夺魄箭,心狐的伏击他可是全都记在黑名单上呢。 “少主,您先看看这个。” 正思索着,沈既微缓步走上前,递给十三一枚传讯符。 十三随手接过,将一缕神念探入符牌一看之后,微微有些意外。 “这个疯女人…我还没来得及跟她清算,她居然已经提前动手了…效率还真是够快的。” 看罢了其中的讯息,十三轻轻一捏将传讯符震碎,而后转头看向沈既微。 “是门主安排人做的吗?” 沈既微点了点头。 “是的少主。门主大人给属下传讯说,这几个试图找您麻烦的修士都已经全部被处以极刑了,但为了不引起圣地内其他人的注意,卫常两家目前都只是被警告了一番,至于赔付的事情,就由少主您自己做决定了。” 十三闻言微微颔首。 从沈既微的话里不难听出,焚隐内部肯定和别的宗门一样,存在着某些利益上的纠葛。所以出于某些原因,门主并没有太过大张旗鼓的展开掠夺,而是通过震慑,用所谓“赔付”的方式把这两个修行世家的部分资源交到了自己的手中。 “门主还没说具体什么时候召见我?” 十三又想起之前沈既微说的事情。 平心而论,站在他的立场和角度上,他还是希望可以早一点见见沈既微背后的这位门主大人。只有搞清楚对方到底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他才能尽早的制定出相应的规划。 拖得越久,对他来说其实并不是好事情。尤其是,白瑾还把他马甲给扒了。 换回真实的样貌之后,十三暂时还没有重新找个宗门混进去的想法。 一方面是因为见过了圣地的各种生杀之术后,他对普通二流宗门的秘术多多少少的有些看不上了。而想混入圣地又不是可以轻易办到的,所以还不如趁着这个时间继续打磨打磨自己的剑意剑势更加的实在。 另一方面,知微经过两年的发展暂时也算是初具规模了。但不得不说,这规模大了,花钱自然也就大了。 据点的生意目前只能维持据点的运转,想产生大量的盈利还不现实,而他的手上又没有属于自己的灵石矿脉或是其他能够产出天材地宝的资源,所以知微的发展也算是遇到了瓶颈。 很多事情虽然有三十九和百业等人帮着他打理,但发展的大方向还是需要他来把控的,就比如对“妍泷”的打造。 沈既微听到十三的询问后轻轻摇了摇头。 “暂时还没。但既然门主能及时的帮少主处理掉常诗月带来的麻烦事,想来应该也快了。” “嗯。” 十三不置可否的应了一声。 实际上,他对于常诗月是怎么找到泰安拙园这条线索的一时半会还没能想清楚,但既然人都死了,也就都无所谓了。 “少主,茶。” 三十九将煮好的灵茶轻轻端到了十三的面前,随后缓步走到十三的身后,开始用手轻轻按摩着十三头上的穴位。 她喜欢给十三煮茶,也喜欢看十三喝她煮的茶。这会让她莫名的有一种心安处是家的感觉。 浅酌了一口,十三慢慢放下杯子。 闭上双眼,十三整个人向后一靠,随即便感受到了脑后的柔软和温热。 “秋夏,我们目前还有多少灵石?” 十三没有睁眼,轻声问了一句。 现在整个知微的小金库全都由三十九在打理,她现在可以说是名副其实的大总管了。 “唔…应该还有不到六十亿了。” “两年,三十多亿灵石的消耗…花钱如流水啊…” 十三感慨了一句。 那么多据点的搭建,每月发下去的俸禄,采购用于赏赐给有功之人的各种修炼资源等等等等。 虽然他们在众生魔相的身上狠狠的割了一块肥肉,但考虑到随着知微修士的修为越来越高,花销也会逐步增加,还是得尽快让能够大肆敛财的生意赶紧运转起来才行。 “妍泷成员的场地安置进度如何了?” “放心吧少主,最多再有几个月就全部弄妥当了。我托有容帮忙,花了大价钱请了几位儒门的客卿长老专门指导这群姑娘们琴棋书画等各项技艺,现在想来应该都准备的差不多了。” “尤其是那几个姿色绝佳天赋又很好的女子,我也按照少主的吩咐单独给她们立了额…立了“人设”,想来,等潇湘开业的时候,绝对会引起很大轰动的。 三十九说到此处,轻轻揉了揉十三的太阳穴,略有些俏皮的道。 “到时候,只要少主愿意,每天都能换不重样的姑娘,秋夏保证不吃醋,怎么样,我是不是很体贴,嘿嘿嘿嘿!” 十三抬起眼眸,端起有些微凉的茶水又抿了一口。 “讨打。” “哪有,秋夏说的可是心里话。那个名为金鸾的女子绝对可以称得上是人间绝色,那对酥胸居然比有容的还要大,就连秋夏看了都忍不住想要捏捏呢嘻嘻!” 三十九微微低下头轻轻在十三耳畔吹了口气调侃道。 “怎么样少主,要不要今晚我就把她给叫过来给你暖暖床?亦或者,我和她一起伺候你呀嘻嘻…” 十三没理她,轻轻用手敲了敲案几。 “行了别闹了,茶都凉了。” 同时心下不禁开始思量,自从入住了拙园之后,虽然在外人面前,三十九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习惯性站在自己影子里的模样,但实际上,她的性格已经在悄然之间发生了很大的转变,变得越来越像一个“正常人”了。 角落里,沈既微眼观鼻鼻观心的默默矗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没有任何思想的雕像。 开玩笑,少夫人和少主在讨论着一些特殊的“情趣”,这些东西是自己该听的吗? 可是现在突然开门出去是不是会显得更加的突兀啊。 算了,我只是一块石头,我什么都没听见… 很光棍的,沈既微干脆把双眼一闭,同时还用真元封住了自己的两只耳朵。 呃,算了。 还是留一点点声音吧。 主要是怕万一少主等下有事叫自己的时候听不见就不好了,绝对没有别的目的。 瞥了一眼仿佛木桩一样的沈既微,三十九突然狡黠一笑。 “少主的茶凉了?这个简单。” 话罢,三十九直接端起十三的杯子,嘴唇贴在他刚才喝过的地方抿了一大口。几息之后,在十三一脸疑惑的目光中,她直接将自己的嘴唇怼到了十三的嘴上。 温热湿润的触感瞬间袭来,十三本能的还想把头往后仰一点,结果三十九直接用手扶住了他的后脑勺,随即灵活的舌头长驱直入,直接就挑开了三十九的牙齿。 “唔…” “咕嘟……” 温热的茶水不断流入十三的喉咙,原本清冽的灵茶里此时却多了另外一种独特的味道。随着十三被少女灌下去的灵茶越来越多,三十九原本白皙的脸颊也变得越来越红润。 许久之后,在三十九粘稠的快要拉丝的眼神里,两人的嘴唇终于是分开了。 “怎么样少主,这茶水够温吗?” 此刻的三十九已经完全坐到了十三的怀里,双手环绕在十三的脖子后面,一脸狡黠的看着十三轻声问道。 “玩够了没有?玩够了还不赶紧下来。” 十三说着,一巴掌打在了三十九的上。 这个丫头,最近对他真的是越来越放肆了。 “啊…” 上突然被心上人打了一巴掌,三十九条件反射的惊呼了一声。 “哦…下来就下来嘛…” 三十九撅着嘴,一脸“不高兴”的重新提起吊炉开始煮茶,但看那眼角的笑意却越来越盛,怎么都止不住。 她已经计划好了,以后每隔一阵子就一下自家的冷酷少主。这样长此以往下去,不管少主内心里会不会产生波动,但肯定会慢慢习惯自己的亲昵。 就算少主是无心之人,她也要强行得到少主的身子! 哪怕这瓜一点甜味都没有,但只要水多那就是好瓜! 至于矗在一旁的沈既微… “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我是个聋哑人。” …… 翌日一早,十三总算收到了王金洋的传讯符,对方邀请他前往大乾国东侧灵鸢山上的那个私人庄园见面聊。 三人吃了点早点后便直接离开了金玉楼。 至于妄生涧的那群修士,十三昨日刚换到贵客厅就已经发出了传讯,调派了两个最近的知微成员紧急赶了过来,在对方离开的第一时间便远远的跟在后面。 因为知微的修士大多数人修行的时间都不太长,所以十三让他们用蛛网式分布法展开追踪,还别说,仅半天的功夫,知微就给十三传回了另一个消息。 除了他们,东临王府的修士居然也在暗中跟踪着妄生涧的人。 他们一行人出了墟津渡便一路往西北方向飞掠,中途一次方向都没有变过。但奇怪的是,当这群人追了差不多八百里左右后,一个个竟然突然停下了脚步。 起初探子还以为是自己暴露了,结果没过一会,就发现那群人又再次全部分开了。探子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随便选了一个不是东临王府跟踪的修士跟了上去,并且把消息传了回来。 十三收到讯息之后,瞬间就猜到很可能是对方对闻芷漾的追踪术失灵了。但八百里的距离,也着实让十三感到非常的意外。 考虑到闻芷漾拥有把死人皮直接套在外面改变样貌的能力,思考了一会后,十三还是放弃了对闻芷漾的秘密追踪。只是安排了一些人暗中盯着妄生涧的修士,期待能从他们的身上再次找到突破口。 只可惜,之前没能找到机会把东临王府的探子给暴露出来,否则的话就有乐子可以看了…… 经过了几个小时的穿云破空,灵鸢山再次呈现在了几人的眼前。 出门之前,十三突然想到了什么,直接在金玉楼里买了一艘小型的飞舟作为以后远行的代步工具。 飞舟内空间不是特别大,却布置的很典雅。关键不用消耗自身的真元,又有阵法的保护,难怪那些有钱有势的公子小姐们都喜欢整上一个。 有一讲一,即使是修行的世界,有钱人的生活还是比散修舒服了不知道多少倍。 “少主,我们到了。” 飞舟外传来沈既微的声音,十三透过炫彩的琉璃窗向外望去,发现这地方比他第一次来的时候多了很多修士。 这些人大多数都是凝神之上的修为,就算有年轻的少男少女,身后也都跟着如沈既微一般的护道人,显然身份也都非同一般。 没有散修,没有喧闹,此地俨然已经成为了一个类似私人会所一般的存在。 推开飞舟的门,十三和三十九从飞舟上走了下来。一出场,十三便因为极其出众的样貌吸引了不少女修士的目光,更有甚者,已经开始三三两两的小声嘀咕了起来。 “哇!他为什么长得这么好看!” 蓦地,十三还没走出几步,竟然在人群中听到了一个听上去颇有些稚嫩的女声的惊呼。 “阿蒙,那人是谁?” 那个稚嫩的声音再次传来。 “小姐,属下也未曾见过。” “给你一炷香的时间,我要知道他的所有信息!” “这…是,小姐!” 第241章 少主啊,你学学人家啊 人群中走出了一个面容看上去有些木讷的中年男子。 七尺左右的身高,身上穿的黑金色的长袍看上去非常的板正。他的头发被打理的一丝不苟,整体看上去让人感觉很舒服,想来生活中应该是一个很严谨的人。 男子的体型看上去有些消瘦,腰间还挂着一把银色剑鞘的佩剑,那佩剑有些特殊,比寻常剑器要长出半尺有余。 眼见十三并没有因为小姐的声音而留步,遂快速的穿过了人群,一个闪身来到了十三的身前。 见到来人,沈既微眼眸微抬,不着痕迹的向前踏出半步。 似乎是看到了沈既微的动作,这男子冲沈既微露出了一抹和善的笑意。 “三位道友,在下阿蒙,太玄门太上长老姬云茂第六代晜(kun)孙女姬虞的护卫。此次唐突叨扰了诸位,主要是我家小姐非常想认识一下这位公子,不知公子您可否赏脸去见见我家小姐?” 阿蒙略微躬身,冲十三几人拱了拱手,态度相当的谦和,没有一丝一毫的架子和气势。 沈既微闻言,目光不自觉的流露出一抹诧异。 “没想到姬云茂竟然还活着。少主,圣地的书卷上有过这人的记录,此人乃是五百多年前的太玄长老,是当时很出名的刀法大家。不过根据记载,他的儿子孙子曾孙后来都相继出了意外,这也让姬云茂一度变得非常的消沉,没想到他竟然还有第六代的血亲活在这世上。” 十三的耳畔传来沈既微的声音,他听罢后微微点了点头。 太玄门是玄门圣地,底蕴不是无双剑宗可比的。基本上每隔一甲子都能出现不少能独当一面的天骄,五百多年前的人物,已经算是宗门的一种底蕴了,确实很少还会在外面抛头露面。 不过话又说回来,十三现在并不想跟这种人的晜孙女扯上什么因果。 听沈既微所说,这姬云茂的子嗣下场似乎都不太好,那可想而知,这尊老古董对这个六代血亲八成是宝贝的不得了。毕竟,眼前这个阿蒙的修为怕是比沈既微还要高出稍许,就算放在圣地里也足够做长老了。但他却只是姬虞的护道人,由此就可见一般了。 自己但凡跟那说话的女子有过多的接触,怕是免不了要被她的老烈祖给盯上。 若自己是寻常宗门的弟子也就罢了,可自己的身份要是哪天被姬云茂知道了,猜猜看,那老头会怎么想? 所以,最简单的方式,就是双方干脆别扯上任何交集。 想到此处,十三冲阿蒙回了一礼。 “这位前辈,晚辈确实还有急事赶着处理,还请您替我跟您家小姐说声抱歉,晚辈就不过去叨扰了。” 对方的凝神境后期的修为,虽然现在的身份是护卫但十三也不想得罪对方。 “呃…” 阿蒙闻言直接愣住。 十三的拒绝压根就不在他的判断之内。 这里是王家的私人场所,能知道这里的,全都是王家的贵客。只要双方没有什么私人恩怨,结个善缘交个朋友什么的还真没几个人会拒绝。 他都已经自报家门了,没想到对方居然拒绝的这么干脆。 我太玄门啥时候这么没牌面了! 而且,小姐的身份放在整个太玄门,就算是吕惊飞见了都要客客气气的。当然了,吕惊飞本人和其他弟子也确实很宠着小姐就是了。 “额,这样啊…那确实是不巧了…” 阿蒙一时噎在了当场,但他又不想让自家小姐失望,遂只能继续拱了拱手追问道。 “恕在下冒昧的问一句,敢问这位少爷是哪位名宿大家的弟子?平日里在哪里修行?我家小姐想等您忙完了之后看您有没有时间,我们再去拜访拜访。” 额—— 十三用余光扫了一眼人群后方的那个穿着黑红色百褶裙,扎着一头栗色双马尾的少女。 从面相来看,这小丫头片子怕是才七八岁的年纪吧? 这么小的小孩子,竟然都已经知道看帅哥了? 修仙的世界这么离谱吗?还是说,这少女其实只是看起来比较小,但实际上年纪比自己还大? “在下张三,并不是什么名宿大家的弟子。只是碰巧跟王家少爷相识,今天来此处也是想厚着脸皮求王少爷帮我个忙罢了。” 十三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 阿蒙看了一眼三十九,又看了一眼沈既微,抿了抿嘴好像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他点了点头,侧了侧身子往边上让了让。 “既然如此,在下就不打扰张公子了。这是我的传讯之息,若张公子忙完还有空的话,可以一起坐下来品一品我太玄的剑玫灵茶。” 他冲十三几人作了个揖,微笑着做了个请便的手势。心下却在思量着几人身份。 张三这名字一听就是化名,假的不能再假了。谁家好人正经人谁会叫张三啊? 这几人该不会是魔道弟子吧? 但看那少年身上隐隐散发的剑意,他的剑道修为应该不弱,这明显就是玄门弟子才对啊。可这么俊俏的少年,又有不俗的剑道修为,为何之前一直没听说过? 莫不是说,这几人是从其他几个大洲横渡虚空传送过来的? 带着一肚子的疑惑,阿蒙有些无奈的回到了姬虞的身边。 “小姐,对方似乎不太想跟我们结识啊。” “这样啊…” 姬虞瞬间撅起了小嘴胯着个小脸,满眼都写着“开心”。 “可是他真的好俊俏啊!阿虞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哦,他比吕师兄好看一千倍一万倍呢!” 姬虞努力的踮着脚尖想看看十三的背影,但人群不断走动,她已经看不到了。 “咳,小姐别这么说,惊飞听到了会难过的,就不给你买好吃的了。” 阿蒙宠溺的拍了拍她的脑袋。 “要是他愿意跟阿虞说话就好了,最好还能给阿虞讲故事,跟阿虞亲亲,抱抱,跟阿虞生一个小宝……唔……阿蒙你捂着阿虞的嘴干什么?” “咳…小姐,这话可不辛说啊!” 阿蒙被姬虞的话惊的一身的冷汗。这要是让姬太上知道了,她老人家还不得把自己的皮给扒下来? 看来那些言情话本以后是不能再给这位大小姐看了,太吓人了! …… 突如其来的小插曲并没有耽误十三太长的时间,告别了阿蒙之后,十三几人继续向殿宇内部走去。 迈过九曲的回廊,穿过八角的玉亭,一路上十三看到不少姿色绝佳的女子穿着明艳秀丽的宫装在“会所”里忙碌穿行。到底是王家大少爷斥巨资打造的地方,服务待遇确实是东土最顶尖的。 一连打发了六七个想要为他们引路的年轻女子,十三轻车熟路的来到了王金洋的居所前。 “啧啧啧,少主的魅力还真是越来越大了呢嘻嘻。” 看了一眼方才被打发走的有些失望的侍女,三十九站在十三的身侧捂着嘴小声的调侃了一句,心下嘀咕道—— 看来,少主的事情必须要抓点紧了,最好能赶在魇和钩吻他们找到顾家面具之前把少主给办了最好! 笃笃笃—— 十三假装没听到三十九的话,抬手轻轻叩响了王金洋的门。 过了差不多有二三十息的时间,王金洋房间的门总算被打开了。 一进屋,十三和三十九便很有默契的对视了一眼。 这房间内的味道,它有点怪啊… 当初在试炼之地的时候,焚隐的执事…哦,也就是沈既微这个老东西,为了让那群试炼者发泄心里的戾气,也为了让他们的内心变得更加的,曾多次给那些年纪不大的少年们送去长相貌美的女子。 这些女子的下场大多数都很凄惨,很少有人能活着走出房间。等那群试炼者离开了之后,房间里除了血腥味之外,就只剩下王金洋房间里的这股味道了。 “秦老弟!说实话,要不是你身上穿着的这件衣服是我送你的这件外衫,我是真不敢认啊哈哈!” 王金洋大步走上前来,一脸惊异的上下打量着十三。 这两年多十三一直在忙着知微的事情,王金洋还真是第一次见到十三的本来面目。当下便站在十三面前打量个不停,嘴里还啧啧啧的发出各种感叹。 “俊,太他俊了!我要是能有这张脸,东土的那群仙子,下到十六七的,上到一千一的,有哪个能逃的出我的手掌心?” “沈青殊整天以东土第一美男自居,就该让他好好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第一美男,不行了,越看越嫉妒…” “对了。” 说着说着,王金洋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拍脑门子。 “我记得秦老弟你还没成婚吧?你看看我家有容怎么样?那胸,那!一看就准能生男娃!到时候你跟有容多生几个孩子,然后过继一个好看的来我王家,我感觉我爹应该愿意为了你这张脸花不少灵石!哈哈我真他是个天才!” 王金洋越说越兴奋,夸张的用手不断的比划着大小,直接给十三看的有些无语。 你那是比划的是正常人类的大小?那不是篮球吗? 再说了,生男生女那是女方能决定的吗?一看这孩子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 随着王金洋的靠近,十三敏锐的从王金洋的身上嗅到了另一股淡淡的香味。 瞥了一眼脸上红霞还没完全消退的雪姬,十三心中了然。 看来,雪姬不光是王金洋的护道人这么简单啊。 不过想来也是,王家家大业大,估计老王巴不得雪姬能给他生个大头孙子。反正雪姬本来就是王家的人,横竖肥水都不流外人田。 “咳,王少爷吉祥,我还活着呢。” 三十九见王金洋越说越离谱,笑眯眯的打断了他的话。 “额…你是秋夏小姐?” 听到三十九的声音,在看到对方那双笑里藏屠龙刀的眼神,王金洋忍不住的打了个寒颤。 雪姬,救命! 他可没忘记三十九也是天赋异常离谱之辈,破大境竟然连天劫都不曾出现。 但当他再次仔细打量了一番三十九的气息之后,整个人惊的差点跳起来。 “灵桥境?有没有搞错啊…你这么快就灵桥境了?” 王金洋一脸见了鬼的样子。 当初三十九还是在他和雪姬的眼皮子底下突破的脱凡大境,若是没记错的话,掠夺了众生魔相的气运后,她的修为当初应该是第三火才对。 这才多久没见,她竟然把灵桥秘境都突破了。 雪姬同样是满脸异色。 如果没记错的话,当初她从第三火突破到灵桥境,足足用了六七年的时间。就这,已经算是相当快的了。 君不见她家少主现在都还是第三火的修为啊。 “你搭了几道灵桥?” 憋了半天,王金洋最终还是没忍住好奇,开口i询问了一声。 “五道啊,这不是有手就行吗?” 三十九很随意的耸了耸肩,满脸的理所当然。 “对不起,刚才我说话太大声了。我家有容配不上你家少主…” 王金洋脸上大写的尴尬。 有容虽然资质还行,但常年忙于家族事务,修为只能说一般般。跟眼前这位离谱的大小姐比起来,简直没有任何可比性好吗。 而且说实话,三十九的本来面目长得也很漂亮,绝对可以称一声上等姿色。 除此之外,不知道为什么。十三总觉得这两年三十九的身上会时不时的流露出另外一种与她平时截然不同的,非常独特的气质,但真说起来,又不太好表达。 一种,很大气,很威严,很超然的复杂气质… 雪姬凝眸打量了三十九片刻,心底同样震惊不已。 这女子,天赋真的很恐怖。要知道,就算放到圣地之中,五道灵桥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它不光要修士在脱凡大境时有很大的机缘和很好的根基,同时还有一个前提。那便是在修身境的时候,要打通第三道通神玄关。 这一刻,她也对王金洋能够结识这对主仆感到非常的庆幸。 这绝对是少爷这么多年来做出的最有眼光的投资! 买一送十了属于是。 “行了,闲聊的话晚点再说,金洋兄,嫂子还要多久能到?” 十三打断了三十九“人前显圣”的行为,开口冲王金洋问道。 “你们进来之前我正巧刚收到青思的回讯,她差不多再有一个时辰就到了。来,过这边来坐,品一品我新弄来的中州灵茶。” 话罢,王金洋拉着十三几人来到了旁边的茶几旁坐了下来。 “王少爷,话说…你真的把齐小姐给拿下了吗?” 冷不丁的,三十九突然冒出来一句。 她知道十三叫的那句嫂子只是出于礼貌而已。但她也确实好奇,两年多没见,王大少到底有没有拿下那位圣地才女。 “唔,算是拿下了吧。” 王金洋想了想道。 “什么叫算是拿下了?” 三十九露出不解之色。 “我给浩然沧溟楼又捐了十六座大型学宫,把整个圣地的人都给拿下了。” 王金洋咧嘴,邪魅一笑。 “……” 三十九被说的一时竟无语凝噎,看着王金洋一脸的匪夷所思。 “看得出来,你真的很爱她…” 憋了半天,三十九最终只能感叹了一声。 她突然想起之前王金洋说过的话。 拿不下齐青思,就拿下整个圣地。之前只道是一句玩笑话,谁知道他居然真的做到了。 该死的有钱人! “那…你跟雪姬小姐的事,齐姑娘她知道吗?” 三十九看着正在给王金洋剥水果的雪姬,有些好奇的问道。 “自然知道啊。” 王金洋一脸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张开嘴把雪姬递到嘴边的东西吃了下去,还趁机嘬了一口对方的手指。 “我是王家这一代嫡系中的独子,雪姬从护在我身边的那一天开始就注定了这辈子都要跟在我身边。为了排除所有的风险,她甚至不能找其他的道侣。除了我爹之外,她是我最信任的人,跟我有这种关系有什么问题吗?” 话罢,王金洋直接把雪姬搂在了怀里,对着她白皙的脸颊就亲了一口。 三十九闻言非常认同的点了点头。 随即她把头转向十三,眼神里全是明示。甚至,还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既视感。 “少主啊少主,你也学学人家啊!” 第242章 神兽—太初道蚯 十三假装没听到三十九的话,依旧慢条斯理的品着王金洋沏的新茶。 还别说,这来自中州的灵茶别有一番风味,口感有点类似地球上的红茶,但颜色偏偏是淡淡蓝色,还泛着有些莹亮的光泽。从卖相上来看确实很惹人喜爱。 入腹之后,十三明显能感觉到洞冥通幽诀运转的速度加快了些许。单凭这一点,这灵茶的价格肯定就不便宜。 “又假装没听见…” 三十九略有些“不满”的撇了撇嘴,看向雪姬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丝的羡慕。 她知道自家少主很喜欢喝茶,听说是他老家的习惯,也不知道少主的老家在哪,以后有没有机会过去看看。 “额,秦老弟,你们两个…平日里该不会都是分开睡的吧?” 见到三十九看向雪姬的眼神,王金洋一副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的眼神望向十三。 秦秋夏的姿色绝对是上上之姿,又对他百依百顺,有这么个贴身女子在身边,这老弟到底是怎么忍住的? 额…该不会说,无心之人那方面都不行吧? 王金洋突然想到了什么,自顾自的在心中暗自诽诽着,嘴角微微抽搐,差点笑出声。 “可不是吗?有些人呐,手里端着锅偏偏就是不盛饭!” “噗…” 王金洋听到三十九这话,一时没忍住,直接把嘴里的灵茶都喷了出去。 看着这对主仆他实在是很想笑,但又觉得不太合适,憋得满脸通红。 “咳…那什么,秦老弟啊,不是哥哥说你,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人家秋夏姑娘花容月貌,对你又是一片痴心,你怎么能这么冷落人家呢?” “额…” 十三有些无奈的放下了杯子。 他也没想到话题会突然扯到自己身上来。 想了想之后,他转头看向三十九。 “那从今天往后,你就到我房间睡吧。” 三十九闻言眉梢猛地一挑,眼眸里骤然迸发出亮光。但很快,她便又恢复到了之前的样子。 “听到了听到了。不用这么大声嚷嚷。还不是因为这天太冷了,我怕你一个人睡觉再冻着了…” 三十九说到最后,那上挑的嘴角根本就压不住。 随即,她暗暗给王金洋传了个音。 “今日多谢王少爷了,算我欠你个人情。” 王金洋突然听到耳畔的声音微微一愣。 没想到自己随口说了几句还有意外收获。 这弟妹,敞亮啊! 十三自然注意到了两人的小动作,大概也猜出了三十九对王金洋说了什么,他也没在意。三十九的心思他一直都知道,既然两人注定会一直在一起,那干脆就随了她的愿吧。 几人又闲聊了一阵子,直到门外再次传来敲门声。 雪姬自然知道是齐青思到了,随即立刻从王金洋身边站了起来,亲自去替齐小姐开门。 “齐小姐。” 雪姬微笑着跟齐青思打了个招呼,齐青思看了她一眼,目光略有些复杂。她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雪姬。 “青思来了啊!一路奔波辛苦了,快坐下来喝杯茶吧。” 王金洋笑眯眯的拍了拍左手边的空位置,方才雪姬一直坐在他的右边。 “我坐夏长老的宝辇来的,哪里来的什么奔波。” 齐青思不咸不淡的回了王金洋一句,随即在十三和三十九的对面落座。 “见过嫂子” “嫂子好。” 十三和三十九起身一起跟齐青思打了个招呼。齐青思见到两人后微微一愣,转头看向王金洋。 “这二位是?” “哦,这位是我的……呃……” 王金洋刚想介绍十三,结果突然间又想到了十三现在的身份,遂硬生生的把话又憋了回去,然后看向十三,抛给他一个询问的眼神。 “嫂子好,在下秦君行,这位是我的,呃…” “嫂子好,我是少主的贴身侍女秋夏。” 十三被王金洋刚才的一番话整的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介绍三十九了,好在她自己又把话给接了过去。 “秦君行?” 齐青思刚端起雪姬给她沏的茶打算抿一口,可当她听到秦君行三个字后,手上的动作猛地停在了半空。 “之前无双剑宗的那个秦君行?” 她好奇的打量着十三和三十九,这跟她印象中的样子天差地别。 “是我。” 十三很坦然的表明了自己的身份。既然老王都不反对王金洋跟齐青思相处,那他自然也没什么好顾虑的。想来以这姑聪慧是绝对不会给自己多事的。 果然,齐青思闻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连一句话都没有多问。只是提了一句不要再喊她嫂子,直接叫齐姑娘或是叫她的名字就可以了。 三十九闻言会心一笑。 看来王少爷虽然搞定了整个沧溟楼,但依然没能俘获这位齐姑芳心啊。 “听王少爷说,你想让我帮你鉴定一样东西?” 得知了来人的身份之后,齐青思突然对需要鉴定的东西来了浓厚的兴趣。 虽然焚隐平日里大多数的时间都是在做脏活,但他们毕竟是老牌的圣地。这么多年下来经手过的,见过的奇珍数不胜数。其宗门内自然也有负责鉴宝的修士,对方手里的到底是什么东西,竟然连圣地的鉴宝师都看不出吗? “是的,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我不方便将它交给其他人,所以只能厚着脸皮麻烦王兄把齐姑娘您给请来了。” 齐青思若有所思的微微颔首,将杯子端到嘴唇边浅浅的呷了口茶后道—— “你可以先拿出来给我看看,但我并不能保证自己一定能认得出来…” “没关系,麻烦齐姑娘了。” 言罢,十三从纳戒中取出了那节闻芷漾施展神通后留下的东西。 从十三手中接过物品,齐青思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仔细的端详了起来。 她轻轻转动着手里的东西,眼神相当的专注。 每隔一小会儿,她还会停下来想一想,但随即,又总是会下意识的轻轻摇摇头。 就这样一直持续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齐青思突然低下了头,眉头紧蹙,彻底陷入了深思。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催促她,几人甚至将手中的杯子都放了下来,生怕发出点什么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索。 又过了挺长时间,齐青思抬起头看向十三,目光中有些不确定,又有些惊异。 “可否方便告知在下一声,此物秦公子是从哪个秘境得来的?” 秘境? 十三闻言心头一动,但没有直接说出闻芷漾的事情。 他能看出齐青思眼里的不确定,所以先是反问了一句。 “怎么?此物有什么说法吗?” 齐青思点了点头。 “这应该是某个非常古老的异兽的残肢,保守估计,起码也是上古纪元之前的存在了。能够一直保存到现在的如此古早的秘境,其中有太多值得挖掘的潜在价值。” 说到此处,齐青思稍稍顿了顿,见十三并没有什么要说补充的之后便继续开口。 “如果秦公子愿意告知青思这座秘境的位置,青思可以做主,我沧溟楼愿意帮秦公子挖掘这座密境。其中所有的机缘和宝物我们一样都不会拿,我只想看看,这里面有没有一些宗门古籍上没有记载的事件。” 齐青思说完,很是坦诚的看着十三。沧溟楼里有很多记录着人事物的孤本残卷或自己整理的资料都是在各大秘境里挖掘出来的。 对于这种异常古早的秘境,想来沧溟楼里的很多前辈都会特别感兴趣。 “齐姑意思,这残肢的主人,应该是上古时代结束之前就消亡的异兽?” 十三没想到闻芷漾遗留下来的东西来头竟然这么大,这远远超出了他的猜想。 “在我看来,是这样的。” 齐青思肯定的点了点头。 “那能具体知道它到底出自哪种异兽吗?” 十三见齐青思这儿似乎真的能找到线索,遂又追问了一句。 “不是很确定,毕竟时间太过久远了。不过我倒确实有一个猜测。另外,其实这次送我来的夏长老在这方面也很有建树,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请他来一起参谋一下。” 齐青思掂了掂手中的东西微笑道。 十三闻言,略微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虽然她知道齐青思是好意,但他还是本能的不想现在就在太多人面前暴露。 至少也要等他见过了婆娑门主,彻底搞清楚对方的意图之后再思考下一步到底该怎么走。要不要以真面目走上台前,有没有那个底气走到台前。 “齐姑娘可以先说说你的猜测吗?” “唔…也罢。” 齐青思大概也能猜到十三的顾虑,索性也就不再纠结。 “万一我的猜测真的是正确的,那秦公子,这将会是一件不可多的的瑰宝,绝对可以称的上是一场罕见的大机缘。” 齐青思将东西还给十三后开口问道。 “听说过太初道蚯吗?” “亦或者,它的另一个名字,通天道蚯,听说过吗?” 十三听罢,开始在脑海中疯狂的检索,但几息之后,他不自觉的微微摇了摇头。 毫无头绪。 随即他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沈既微,但对方和他一样,也是一脸的茫然。 “没听说过也很正常,毕竟如果真的是这种生物,那早在上古之初他们就彻底消亡了。我也是反复推敲了半天,对比我沧溟楼各种古籍中关于这些神兽的记载,才大胆做出推测的。” “等下,齐姑娘刚才说…神兽?” 十三瞬间抓住了一个关键词。 齐青思微微颔首。 “对,神兽。但可能和你们认知里的神兽有所区别。” “太古时期,千界中曾经行走过一批极其强势的异兽。它们有的能平海断岳,有的能吞天噬地,有的能福泽万物,有的能执掌春秋。因为身负某种极其强横的天赋,后世之人把它们统称为神兽。但和不临凡尘的真龙真凤不同,它们曾经真的在世间行走过。” “明白了,齐姑娘请继续。” 十三做了一个继续的手势。 “这些所谓的神兽,若是站在人族的立场来看,可以说有好有坏。” “比如纯血的蝰灵,喜食人,能强行吞魂噬魄,拘人于无影无形;烛九,和传说中的至圣龙神差了一个字。世人之所以给它取这个名字,也是因为它的神通可以洞彻太阴太阳,逆日月轮转,像极了传说中的烛九阴。而我方才所说的太初道蚯,其盛名可能还在它们之上。” 齐青思看向十三案几上的那节残肢,目光中带着一丝羡慕。 若是她真的猜中了,这残肢可真的能称得上是大机缘。 “太初道蚯,传闻中灵觉极高的圣灵,因形似蚯蚓故此得名。天生亲近大道,说它本身就是“道貌”也不是不可以。根据零零散散的古籍统计,它的神通还不止一种。” “断肢再生、分魂斩道、拟化生灵、镇压气数、遁土神行、这五种是它肉身自有的神通。除此之外,它还能靠不断的吞噬其他的生灵来掠夺对方的神通、天赋、甚至是异体。” 说到这,齐青思自己的眼神中都带着赞叹。 寻常修士,只要身负一种特殊天赋或异体,都会被宗门列为重点培养的核心,但这太初道蚯,不算它掠夺来的天赋,自身就有五种很强大的天赋。 这还是古籍中有过记载的,谁知道它还有没有未被记录的天赋存在。毕竟这种生灵神秘而强大,并且数量极其稀少,又善于拟化伪装,难怪会被称为“道蚯”。 “听说过“同理心”吗?” 齐青思突然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十三心念一动,微微颔首。 从钩吻那里他得知,之前被作为牺牲品的“渊”主第一序列不语就是同理心。 “同理心能够通过共情复刻他人的天赋,但上限只有九种。不过,在人族之中,这已经是排名很靠前的天赋了。你知道在有限的古籍记载当中,被发现的天赋最多的一只太初道蚯身上有多少种天赋吗?” “整整三十六种……” 没等十三回答,齐青思就说出了一个非常离谱的数字。 “《太古异志录》中有零星的记载,太初纪元中期,有太初道蚯妄图一举登天成就天地间的至高主宰。后面发生的具体事情和细节因为年代太久早已缺失,只知道最终它并没有成功,被众多众族联手斩杀。” “但在其一百七十多年的厮杀之中,它暴露过的神通足足有三十六种之多,令无数种族咋舌忌惮。随后众族便展开了对太初道蚯的深度挖掘和追捕,历史三百余年的不断筛查,最终才发现了它的本体,并将其命名为太初道蚯。” 齐青思看向那节残肢满眼都是感叹。 这种只存在于圣地古籍里记载的传说中的东西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感觉让她内心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激动。 不是想要占有,而是对过往岁月的强烈的惊奇。 尽管,她的猜测并不一定是准确的。 “既然太初道蚯可以拟化生灵,那为什么世人如此笃定它就真的彻底湮灭在时间长河之中了呢?” 十三有些不解的问道。 齐青思双手一摊微微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反正古籍里是这么记载的。想来是因为后世再也没出现过拥有如此多天赋的生灵了吧。” 十三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他亲眼见过闻芷漾的天赋。如果假定她的本体真的是太初道蚯,亦或者身怀太初道蚯的血脉,那她拥有这么多种天赋和神通也就说得过去了。 冰封空间、断肢重生、披尸藏神、拟化生灵,可能还要再加上一个破禁神行,如此多的天赋,再加上齐青思的判断,十三感觉最少有七成的把握,闻芷漾的本体极有可能就是太初道蚯。 毕竟当初她一念斩杀那个姓金的凝神境修士,十三看的很真切。 冰封的那一瞬间,很可能涉及到了空间和速度,也就是世人常说的“时间”,所以那金姓修士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直接斩杀了。 这种手段不像是秘术,更像是天赋神通。 难怪她一直嚷嚷着要把自己吃掉,难怪她在无双剑宗的时候就开始有意无意的接近自己,感情是想吞了自己掠夺自己的天赋… 十三只觉心中豁然开朗,一切都说得通了。 至于闻芷漾口中妄生涧第六魔君在神族那里获得的“在世仙”的秘仪…… 也不知道是第六魔君发现了闻芷漾的秘密,还是说对方的秘仪确实有这种掠夺天赋的能力,只是恰巧把当时还没有成长起来的闻芷漾给抓了过去,最后发现她可以完美的实施这个计划… “感谢齐姑娘今日能给秦某解惑,但在下还有一个问题。” 十三指了指这节断肢,看上去确实很像放大了无数倍的蚯蚓。 “齐姑娘为何说这东西是一场大机缘?” 第243章 第二道身 齐青思轻轻转动着手中的杯子,略微回忆了一番。 “在我看过的所有的古籍和经卷之中,披露过的关于太初道蚯被斩杀,亦或者是像你这样,打伤了那神兽并斩下这种残肢的,一共有十六次。” “这十六次的记录,分别记录了对太初道蚯本体的不同使用方式。” “其中,残肢占了十四次,而彻底斩杀对方得到完整身躯的。在这么长的时间跨度里,也仅仅只有两次。” “当然了,也可能有更多次,只是得到他的人选择的了将重宝藏了起来所以并没有被记录在册。就比如,你手中的这一截,就没有留下任何的记录。” 齐青思用手轻轻将额前的发丝撩到了耳后。 “在这十六次的记录中,有上古时期的异族大能以完整的太初道蚯为主药,成功炼制出了超越圣药的存在,为自己族内的盖世谪仙强行续命了两千年。有我族大修士将半截残躯炼制成了一件斗篷,披在身上,便可裹住肉身,拟化各族生灵。此人便是上古时期赫赫有名的魔道枭雄——见众生。” “除此之外,在太初道蚯身上出现过的所有神通几乎都被修士们提炼过,所成之物不管是器是宝还是丹,至少都保留住了这神兽的其中一门神通。所以,我说它是一场大机缘有问题吗?” 齐青思虽然脸色和语气都还算平静,但十三依然能从她的眼神中读到些许的羡慕。 想想也正常,如此异宝摆在面前,而且还是被称作已经彻底绝迹的东西,若还能做到内心里毫无波动的,那绝对不是正常人。 至少也应该跟他一样,脑子多少有点问题。 “确实如齐姑娘所言,此物的确可以称得上是一场大机缘。” 十三非常认同的点了点头,并向齐青思抱拳一礼。 “多谢齐姑娘为在下扫清疑惑,感激不尽。” 这次虽然因为信息差的缘故让闻芷漾给跑了,但没想到对方还给自己留了这么一份大礼。 听了齐青思的讲解,十三对妄生涧的计划大概有了判断。 如果他所料不差的话,第六魔君可能真的不知道闻芷漾的真实身份,只是碰巧遇到了这条还没成长起来的太初道蚯。 想想也挺可笑,这位威名赫赫的魔君费尽心机去布置秘仪,妄图给自己宗门“造神”,却没想到最大的机缘根本就和秘仪毫无干系。 就算他的“在世仙”计划最终取得了成功,也不过是造出了一个天赋强横的“弟子”。尽管这个“弟子”可能会一直活在他的掌控之下,但即便如此,又哪能比得上自己成为那尊“在世仙”来的舒服呢? 而且,若这位魔君当真知晓闻芷漾的真实身份,肯定不会就派这么二十来个凝神境的修士前来寻找“容器”,搞不好倾巢出动都有可能。 “小事而已,秦公子言重了。” 齐青思回了一礼。 “而且,上述的内容还都是我的推测,虽然我有八成的把握应该没有看错,但…凡事总有万一之说。还望秦公子有个心理准备,万一青思真的看走了眼,秦公子莫怪才好。” “自然不会。” 十三端起茶杯遥敬了一番。 “不管是与不是,这个人情秦某记下了。” 齐青思闻言目光微动。 “恕青思冒昧。说起来,我对这东西的来历确实挺好奇,不知秦公子能否告知我此物到底出自哪个秘境?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去看看秘境里面有没有什么失落的秘辛。毕竟年代久远的秘境中经常会出现一些石刻传记,你知道的,儒门中有很多弟子爱好这个…” 说到这些东西,齐青思的目光中不由自主的流露出些许热切,比方才看到太初道蚯的断肢更加热烈。十三了然,没想到她居然还喜欢考古,难怪此女会被称为沧溟楼第一女博学。 “那可能要让齐姑娘失望了。” 十三摊了摊手。 “此物乃是我在墟津渡的坊市里淘来的,花了一百多万灵石。买它的原因也很简单,那贩子说这是他家祖上传下来的一条修为极深的妖兽的尾巴,可以拿来炼丹炼药。恰好我们几个竟然都不认识这东西,所以出于好奇就买下来的。当时也没想那么多,也就没多问,所以…” “很抱歉,我们也不知道他说的到底是真是假,更不知道这东西的出处在哪。这次劳烦齐姑娘前来,原本是想知道它到底能炼制什么丹药,谁知道它的来头竟然这么大…” 十三自然不会把关于闻芷漾的情报泄露出来。 听了齐青思的解说,十三已经完全清楚了这东西的巨大价值。 若是再让人知道当世竟然还有一条活着的,并且修为目前还只有凝神境的太初道蚯,鬼知道会在东土掀起什么样的波澜,反正横竖肯定都不是自己还能参与博弈的。 真到了那个时候,再想暗中拿下闻芷漾基本上已经是痴心妄想了,这东西,可比铸龙身贵重太多了。 这已经不是信任不信任的问题了。 这东西,牵扯的因果太大了。 那完全就是一枚活着的大药,哪怕走了一点点消息,都会让包括人族在内的所有众族的强者为之疯狂。 “这样啊…那真是太可惜了…” 齐青思轻叹了一声没有在说话,房间内的气氛稍稍有点沉闷。 “话说回来,秦老弟啊…” 方才看两人交流,一直没插话的王金洋突然开了口。 “哥哥我之前一直听人说,这命和运,才是真正能让一个修士有大成就的重要因素。现在看来,老弟本身应该也是福缘深厚的人啊。这种东西,鬼知道都消失多少年了,没想到兜兜转转竟然到了你手里。啧啧,说实话,老哥我都有些眼红你这场机缘啊!” 他盯着十三案几上的那节断肢,口水都快要流出来了。不光是他,站在他身后的雪姬也是目露异色,满眼的羡慕。 “你想要?送给你啊。” 十三闻言转头看向王金洋。 “真的!” 王金洋闻言霍然起身。 “当然是假的。” 十三耸了耸肩。 “靠!” 王金洋翻了个白眼,冲他做了个鄙视的手势。 “你这样很容易被打死的你知道吗!” “问题不大,我会遁虚术。” 十三端坐在蒲团上,老神在在的呷了口茶。 “,太特么气人了…雪姬,我想打死他!” “少爷,要不算了吧,你打不过他…” “……” 王金洋有些无语的撇了撇嘴,一把捏住雪姬的上下唇。 “好了不要再说了。” 我难道不知道自己打不过他吗!真是的,青思还在一旁看着呢!居然一点台阶都不给我,今晚高低得让你尝尝金洋十八式的厉害! “对了。” 齐青思突然抬眸,再次看向十三。 “关于这截太初道蚯的躯体,你打算拿来做什么?” 王金洋和雪姬听了齐青思的问题,也是一脸好奇的看向十三。 “这个嘛…” 十三摸了摸下巴。 突然被齐青思这么一问,十三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它比较合适。 主要还是因为这太初道蚯的神通实在有点多,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向哪方面去侧重比较好。 “齐姑娘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想来想去,他干脆把问题又抛给了齐青思。 “首先,如果这确实是太初道蚯的躯体,但因为只是一节残肢,那么拿来炼制大药这一条基本就已经可以忽略掉了。” 齐青思的手指在杯子上轻轻敲击着,开始思索起这东西应该怎么处理才比较合适。 如此瑰宝,若是糟蹋了那可太可惜了。 “我有几个建议,你可以作为参考。” 思索了片刻齐青思再次开口。 “这其一,太初道蚯拥有断肢重生的神通,你可以把它炼制成秘宝,再秘仪之阵彻底融入体内,届时,只要不是被人打碎了身躯,亦或者被人斩掉头颅,基本上都能以真元作为能量将肉身修复如初。这也是所有的记载之中被使用的最多的一种。” “至于第二种,太初道蚯可以通过自斩身躯,直接实现分魂斩道,做到多身一魂,且战力不损。你若是愿意,也可以直接跳过身外化身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直接用它来炼制第二道身。在各类天材地宝之中,太初道蚯的躯体绝对是炼制第二道身最顶尖的材料。” “第二道身?” 十三闻言心下一动。 他知道突破到凝神大境的第一个小境界神念境后,紫府洞天会显化魂魄实质,修士可以剥离出部分魂魄炼制身外化身。 身外化身的材料并不难找,但成品的质量却差距极大。 例如用纸符炼制的身外化身可能还没有灵符的威力大,只能帮修士做一些琐碎事情,拿来战斗就有些牵强了。当然了,相对应的,它的炼制难度也很低,几乎可以说有手就行。 而用乾金母精炼制的身外化身则明显要强大的多,通常能达到修士一半左右的实力,已经可以参与到修士的战斗中,但相对的,它的炼制难度也比较高,需要的时间也很长。 整个千界,除了在魂魄上非常有天赋的罴灵一族,一般人族修士很少在神念境花大量的时间寻找材料炼制身外化身,耽误修行的时间不说,提升的战斗力也有限。 因此,通常只有那些知道自己天赋只能止步于此的修士才会去考虑炼制这种东西。 但第二道身就不同了。 虽然听起来差不多,但两者在实际上却有着天壤之别。 想要炼制第二道身,光是材料上就有着巨大的差异。 首先一个硬性条件就是,选择的材料必须自身有“灵”,并且可以养“魂”。 但天地间真正能够产生“灵性”的天材地宝实在太少,除了仙材之外,最多的材料其实只有一种,那便是生灵。 凝神大境的极境名为分魂境。 修士在突破了神念小境,聚魂小境,炼魄小境后没有选择去突破魂火大境,便可以尝试着去冲击分魂极境。 成功达到这个境界的修士,命魂的强度会得到极大的提升,可以提前分魂斩道,以执念之尸炼制第二道身。 但即使生灵可以拿来炼制道身,可想要找到一个合适的生灵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他需要满足几个条件。 第一,准备拿来炼制道身的生灵魂魄已经彻底被灭杀。第二,被杀的生灵生前足够强,否则这道身炼制的根本没有意义。第三,这生灵身上最好有特殊的天赋,因为道身可以继承这种天赋。 综上所述,想要找到一个合适的“材料”其实比想象中困难很多。因为绝大多数凝神后期的修士都会选择死战到底,甚至自爆肉身。所以,大多数修士的第二道身大多都来自宗门前辈留下的躯壳。 “是的,你没听错,的确是第二道身。” 齐青思肯定道。 “想来,关于第二道身和身外化身的区别你应该很清楚,所以我直接简单的跟你说一下关于太初道蚯的部分吧。” “在少数除了生灵之外可以用来炼制第二道身的材料种,太初道蚯绝对是最顶级的存在。因为它除了自身的天赋之外,还有两个对修士来说极好的特性。” “第一,太初道蚯天生亲道。相比于修士无魂的躯壳,它的躯体灵韵十足。因此,修士只需要注入极少的魂魄就能自如的操控。所以,即使是神念境的修士也可以用它来炼制第二道身。” “除此之外,太初道蚯即使身死,或是只剩下残躯,躯体的道韵也不会消散。所以,它被炼成道身之后,同样是可以继续成长的,并且比修士的躯壳提升修为要容易的多。” “怎么样,是不是心动了?” 齐青思微微一笑。 她其实已经摸到凝神大境的门槛了,自然知道第二道身对一个凝神大境初期的修士而言到底具有多强的吸引力。 那是可以让战斗力直接翻倍的存在。 并且因为太初道蚯自带的神通,一旦将其炼制成道身,那几乎就是一个不怕受伤的完美的杀伐机器。 十三闻言不自觉的点了点头。 他确实很“心动”,这会是一件杀伐利器,并且还能帮他隐藏真身,确实很适合他现在的处境。 断肢重生对他而言其实并不需要,因为他有银色流光可以不断的“回溯”肉身,就算融合了太初道蚯的神通,顶多只能算是锦上添花罢了。 至于拟化生灵。十三有塑骨术,虽然目前还没有逆推出来,但只要肯花大量的时间不是没有可能,最起码简单的改变还是能够做到的。 镇压气数和遁土神行就更不需要了。 第一,他没什么气数需要镇压。无双剑宗他已经脱离了,焚隐圣地有仙器无生,根本也用不着,第二,他还有仙剑的剑胚在,镇压自身气数并没有什么问题。 至于遁土神行。 若是遁虚术都跑不掉的情况,遁土怕是也不太好使吧。 他现在唯一需要做出选择的,就是这截太初道蚯的残躯到底是用在他的身上还是用在三十九的身上。 一个人的战斗力再强,也依旧需要有强大的团队做支撑。 三十九的天赋就不必说了。 从当初她跟妄生涧修士的战斗就可以看出些许端倪,虽然境界被压制,但凭借着对危险的敏锐嗅觉,最终硬是把对方一剑给斩了。 一旦她融合太初道蚯断肢重生的神通,战斗力必定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所以,他其实是有点想把这个机缘让给三十九的。 “齐姑娘,在下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十三正想着,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的三十九突然开口打断了十三的思绪。 “嗯?秦姑娘请说。” 齐青思冲她点头示意。 三十九看着十三望向她的眼神,蓦地微微一笑。 “我家少主是无心之人想必齐姑娘已经有所耳闻了。在下想问的是,若我家少主把这道蚯炼成了第二道身,那这具炼制的道身,它能感知到情绪和情感吗!” 再次简叙一下目前出现的修炼境界。 修身大境:淬体,锁骨,汇灵,冲脉,化灵(可破下一大境界),四极(修身大境第一秘境),莫敌(第二秘境),通神(第三秘境,极境)。 脱凡大境:心火,肝火、脾火、肺火、肾火境(可破下一大境界),灵桥(修身大境第一秘境),神藏境(第二秘境,极境)。 凝神大境:神念,聚魂(三魂),炼魄(七魄,可破下一大境界),分魂(单独秘境,极境)。 魂火大境:命火,道痕,斩道,后面暂不披露。 第244章 等价交换,造化嫁予术 &34;这个问题…&34; 齐青思的神色略有些迟疑。 &34;实话实说,秦姑娘问的这个问题…想来整个东土应该没有人能给出准确的答案…&34; &34;不过嘛…我有一些自己的看法可以跟秦姑娘交流一下。&34; &34;齐姑娘请说。&34; 三十九目光里透着些许希冀。 少主没有情感,这世界对他而言少了太多的色彩和乐趣。 对三十九而言,她自然也希望自己爱着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34;之所以所有的修士在选择第二道体的时候都想尽可能的去找天赋好的躯壳,因为练成的道体会保留躯壳生前的天赋。&34; &34;同理,如果道体躯壳生前是个瞎子,那除非修士肯花额外的代价去对躯壳的双眼做修补,否则,第二道身也会缺少视觉。当然了,修士可以通过神念来代替视觉,但由此可以确定,躯壳本身对第二道身的影响是占主导的。&34; &34;修士在成功炼制完第二道身之后,可以花大量的时间不断对道身进行反复的祭炼,可以做到改变道身的肉身、骨骼、容貌等等,所以,第二道身更像是一个法宝,只是这个法宝是有&34;灵性&34;的。&34; 齐青思说到此处微微顿了顿,将目光投向十三的身上。 &34;综上所述,我个人的判断,如果秦公子的神魂入主的是一个正常的人族修士的话,应该是能感知到情感的…但这太初道蚯只是一截残肢,所以大概率自然还是感知不到情绪的变化…&34; 齐青思说完,给三十九投去了一个&34;抱歉&34;的眼神,而三十九的眸子也明显一暗。 &34;这样啊……&34; 她微微举起杯子浅浅的抿了一口,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十三听完倒是觉得齐青思的分析还是比较合理的。 他虽然被称为&34;无心之人&34;,但实际上,这个问题的根源一直都是在脑子上。 &34;等等…&34; 蓦的,一直在默默思索着的三十九突然想到了什么。 &34;之前听秦姑娘说,太初道蚯可以分魂斩道,可以多体一魂,有没有可能,这分出来的身躯是可以通过它自身的神通不断修复成一个独立的完整躯体?&34; &34;比如……它的神通可以让分身重新长出独立的头颅?&34; 齐青思听完三十九的问题直接愣在了当场。 &34;这……&34; 对方这个问题的角度还真的够刁钻的。不过不可否认的是,三十九的假设听起来还真的有几分道理。 她的神情不断变幻,半晌之后她不是很笃定的开口道。 &34;把这截太初道蚯炼制成第二道身,它的神通确实会被激活。一旦修士确认了道身的种族,这截断肢便会持续再生拟化出脏腑、骨骼、经络,直到最终完全塑型。但因为此时它的神魂已经不再是太初道蚯,所以道身也会失去拟化其他种族的神通。&34; &34;虽然道身会拥有所谓的&34;头颅&34;,但你要知道,那只是一种拟化,所以我觉得它的本质应该并不会改变……&34; 三十九听罢,目光微微闪了闪。 方才十三已经给她发了传音,打算把这场机缘让给她。只要融合了太初道蚯的神通,她的生存就能得到极大的提升。 她自然知道十三说的是事实,她本人也有这个自信。但仅仅只思考了一息的时间,三十九就做出了决定。 &34;少主,我觉得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机会,你都不应该放弃尝试。&34; &34;再者说了,就算真的没法感知到情感,有一具道身存在,少主的战斗力也会得到极大的提升。至于我……&34; &34;我感觉自己要不了多久应该就能突破凝神大境了。&34; 三十九自信一笑,驳回了十三的提议。 随即,她又给十三发了一道传音。 &34;只要闻芷漾不暴露,我们以后就还有机会。不过说实话,我觉得想弄到完整的太初道蚯不太现实…&34; 十三听到三十九的传音后不着痕迹的点了点头。 &34;既然如此,那就把它炼成第二道身吧,只不过,这东西应该怎么去炼制?&34; &34;少主,圣地里有炼制第二道身的秘法,如果您需要的话,给属下一天的时间,属下给您取来。&34; 听到十三的发问,一直没有开过口的沈既微沉声道。 &34;阁下所说的,可是焚隐的生灭夺身术?&34; 齐青思看向沈既微轻声问道。 &34;额…阁下果然如传闻一般博学广闻,在下说的正是此术。&34; 沈既微有些意外的看着齐青思。 对方能知道焚隐有炼制第二道身的秘术并不稀奇,毕竟基本上每个圣地都会有这类秘术。 可是能清楚说出这门秘术名字的人却并不多。毕竟这门秘术并不是如断愁一类的生杀术,关注的人并不多。 &34;如果是这门秘术,那我的建议是不要用。&34; 齐青思微微一笑。 &34;这门秘术当初就是针对人族特地研发的。根据记载,当初人族处在万族弱势,为了对抗异族,也为了不浪费那些神魂寂灭的人族强者的尸体特地开发了这门控身术。但太初道蚯毕竟不是人族,用这门秘术并不能完全开发出它的潜力。&34; 沈既微听罢微微一愣。 因为他自己其实都不知道这秘术的渊源。毕竟正常人修炼秘术哪会去管它的出处,只会看它的效果。 &34;听齐姑娘话里的意思,你有更好的建议?&34; 十三眉梢微挑。今天把这位大佬请来还真是请对了。不管是太初道蚯还是关于第二道身的炼制法,寻常修士根本不会知道的这么详细。 &34;自然。&34; 齐青思的目光中闪烁着自信又睿智的神采,但除此之外,还流露出一丝狡黠。 &34;我沧溟楼屹立东土这么多年,学海内确实收录过不少极其特殊的秘术。&34; &34;在一本记录了有关太初道蚯残躯处理方式的古籍中就记录过一门专门针对太初道术开发的道身术,名为造化嫁予术,意为将太初道蚯的造化给自己做嫁衣。&34; &34;这门秘术可以说集合了一代大能的共同努力,绝对是最契合太初道蚯的道身术,怎么样,有兴趣吗?&34; 齐青思说完,冲十三眨了眨眼睛。 &34;说说你的条件吧。&34; 十三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案几。 对方就差把话写在脸上了。 &34;简单。&34; 齐青思优雅的理了理发丝。 &34;等价交换。&34; &34;你拿出觉得值这门秘术的东西来和我交换。可以是物品,可以是秘术,甚至可以是秘辛或是有价值的消息。就比如……你为什么会渡第十道天劫。只要你告诉我,这门秘术我就会双手奉上。&34; 她对十三的机遇确实很好奇。毕竟那可是千界有史以来第一次出现第十道天劫,相信只要是修士都会感兴趣。 至于十三之前说的理由,她一个字都不信。 &34;很公平。&34; 十三想了想之后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对方的要求。 &34;不是……青思啊,秦老弟那可是我认定的兄弟。那个什么造化什么术,反正放在学海里也没有人能用,不如直接送给他得了呗?&34; 听到齐青思开出这种要求,王金洋突然插了句嘴。 &34;不行你问问你师傅这秘术多少钱,我替我兄弟买了!&34; 王金洋豪气干云的开口说道。 &34;不懂就不要瞎说。&34; 齐青思有些无奈的白了他一眼。 &34;太初道蚯虽然已经绝迹很久了,但它牵扯的因果一定不会小。我让秦公子等价交换拿走秘术,等于直接两清了与沧溟楼之间的因果,这对他来说才是最划算的。你横插一手算什么……&34; &34;呃……&34; 王金洋被怼的一时语塞,只能无奈的冲十三摊了摊手表示自己爱莫能助。 &34;金洋兄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正如齐姑娘所言,这是我与沧溟楼之间的事情。&34; 十三敬了他一杯灵茶后看向齐青思。 &34;灵石可以吗?行的沧溟楼开个价。&34; 齐青思很果断的摇了摇头。 &34;很多东西用灵石清算不了因果。你会把第十劫的秘密卖成灵石吗?只要你愿意,想来整个千界有太多的人愿意付钱不是吗?&34; 她之前说让十三用第十劫的秘密做交换也只是一种比喻,她自己也很清楚那是不可能的。 &34;了解了。&34; 十三点点头。 他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但却一时陷入了选择的困境。 这门道身术他肯定是想要的,毕竟是为了太初道蚯专门开发出来的最契合的一门秘术。 但他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不管是神骨的秘密还是仙器的剑胚都是不能暴露给对方的。 铸龙身应该可以拿来交换,但沧溟楼是儒门,压根没人修炼体术。如果对方把铸龙身作为资源或筹码给传出去,也会带来很大的麻烦。 可除了这些之外,他还真没有什么能够拿得出手的东西。 &34;怎么?秦公子是没有合适的交换之物吗?&34; 见十三沉默了半晌,齐青思大概猜到了原因。 &34;若是实在没有合适交换之物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只不过,那样的话对秦公子不太公平。&34; &34;不。&34; 十三突然抬起头看向齐青思。 &34;我有一物,不知可不可以作为交换。&34; &34;是何物?&34; 齐青思顿时来了兴趣。 &34;一卷……未曾在世间出现过的古经。&34; 十三沉声,目光很是慎重。 &34;古经?未曾在世间出现过……你的意思是,你在顿悟时机缘显化的&34;道貌&34;?&34; 齐青思目光骤然一亮,惊讶的看向十三。 &34;不错,便是这款古经。&34; &34;想不到,秦公子还有这种奇遇。&34; 齐青思真心实意的称赞了一声。 她很清楚,顿悟虽然和悟性有一定的关系,但更多的,还是要讲究个机缘。 机缘不到,就算再有悟性也很难进入到那种玄之又玄的境界中。至少她修行了这么多年就一次都没有顿悟过,这件事也一直是她的遗憾。 而即使进入了顿悟的状态,也不是每个修士都能有幸观想到那种非常玄妙的古经,就更别说把它里录下来了。 &34;你刚才说,你有一卷?完整的经文?&34; 齐青思有些怀疑对方用错了量词,所以再次发出询问想确认一遍。 &34;是,一卷,换你这门秘术。但我有两个条件。&34; 十三肯定道。 &34;你知不知道&34;一卷&34;究竟意味着什么?算了……你先说说条件吧……&34; 尽管齐青思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但她还是选择了相信十三的话。 毕竟这种可以被称为&34;道貌&34;的古经是无法造假的。尽管,她从未听说有哪个修士通过顿悟获得过一卷完整的经文,能有散碎的记忆就算是走了运了。 &34;第一,我要先完全确定此物就是太初道蚯,所以可能需要你先交出道身秘术。&34; 十三淡然道。 &34;唔…这个啊…行,我信你。第二个条件呢?&34; 齐青思只是略微想了想就同意了十三的条件。 她对自己的判断还是很有把握的。而且她也相信对方不会拿这种因果开玩笑,那吃亏的只会是对方。 &34;第二个条件。&34; &34;这卷古经只能给你们沧溟楼一人聆听参悟,并且聆听者要立下大道誓言,不得将其传给其他修士。&34; 十三的语气很坚定,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如果有其他合适的交换物,他一定不会拿出这东西。 &34;不能收录?&34; 齐青思皱了皱眉有些为难的问道。 &34;对,不能以任何方式收录,也不能外传。&34; 十三肯定道。 齐青思陷入了沉思。 以她的身份,决定一门古术的交换权还是有的,但问题是对方说的很清楚,交换来的古经不允许以任何方式留存。 而且,要知道古经这种东西其实很宽泛,在没看到内容之前,谁都不知道这古经到底属于什么类型。 可能是道家的,也可能是儒家的,甚至有可能因为某些特殊原因导致聆听古经的人根本没法参悟,那样的话,沧溟楼就亏大了。 不过,这确实是她博览群书这么久第一次听说有完整的来自于顿悟的古经。若是错过了,她可能会后悔一辈子,甚至让道心出现瑕疵都有可能。 纠结了许久之后,齐青思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一咬牙,决定答应十三的条件。 &34;行,我答应你的条件,希望这古经不会让我失望。&34; 齐青思话罢,便雷厉风行的开始整理脑海中关于造化嫁予术的功法内容,而十三也没有闲着,拿起一枚玉简开始给她默写经文。 一时间,整个房间内只有灵力篆刻在玉简上的声音。 王金洋和雪姬很懂规矩的坐在那自斟自饮,完全没有一丝一毫想要探究的样子,尽管他们内心其实也同样充满了好奇。 至于沈既微…… 沈既微再次变身成为聋哑木头人。 小沈我没太多的优点,就是有眼力劲。 &34;好了。&34; 十三身上的真元波动隐没,灵气随之消散。 他转过头,看向早已等待在一旁的齐青思,将玉简交到了对方的手里,同时也从齐青思的手中拿到了那门已经不知道搁置多少年的奇术。 齐青思接过玉简,迫不及待的将一缕神念探了进去,结果开篇六个字直接让她如遭雷击般的呆立在了原地。 &34;道可道,非常道!&34; 第245章 馈赠,来自八岁的爱情 清风拂面,水滴沾衣。 远望千里,细雨中人流滚滚,天地间浩渺烟云。 挥别凛冬中的旧梦,万物在早春中盛发。梨花即落,杏花将开,红尘过客们在四季轮转间兜兜转转寻寻觅觅,太多的人一生都在悲苦飘零,又有几个人能真的即见未来。 乍暖还寒时分,三道身影在朝霞的柔光里穿行。 下方的小城里,忽有凡人抬头仰望。在憧憬与唏嘘之间,那几道流光又如彗星般快速消失在天边。 凡也好仙也罢,匆忙一生,多数人都只是过客,走过,却未曾留名。 那凡人讪笑一声微微摇了摇头,收回目光定了定神,继续为了一天的生计而奔忙。 十三等人自然不知道别人心里的想法,此时的他们正向着山海回廊的方向快速飞掠着。 他们已经在王金洋那里耽误了不少时日了。 方才收到知微传回的消息,第五流霞已经开始向太玄门的方向赶路了。 “这次,王金洋的这位小情人算是捡了大便宜了。” 三十九面带微笑的调侃了一句。 “没想到少主的一卷古经竟然直接让她当场就悟道破境了…还真的是…机缘到了挡都挡不住呢。” 三十九的语气中透着些许的感慨。 沈既微一直在十三和三十九的身后,听到少夫人的话之后,不着痕迹的撇了撇嘴。 顿悟破境,确实是让无数修士都羡慕的事情,但这个“无数修士”里绝对不会包括少夫人自己。 你自己破境都跟喝凉水一样随意,有什么好羡慕别人的! 真正要羡慕的也应该是我小沈好不好,这么多年了,自己一次都没顿悟过!能有现在的这一身修为,全是他拿命一次一次争夺出来的。 当然了,吐槽的话他只会憋在心里想想,三十九说完,他也开口道。 “此女属下之前也有所耳闻。” “听说她已经卡在脱凡大境灵桥小境界好多年了,一直想突破神藏秘境,但用了不少方法都没能如愿。整个沧溟楼的典籍早就被她翻烂了,但因为她所修的好像是什么学海之道,所以只能在各种古籍中寻找机缘,就算是沧溟楼主帮不了她。” “之前听说她还打算借运朝的气运破境,还亲自去了天殇一趟,但最后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又离开了,这次少主确实是帮她了了多年的心愿了。” 十三听着两人的交流,心中却没什么额外的想法。 对他而言,这就是一场最单纯的交换。 至于齐青思能通过道德经顿悟大道,那只能说这这女人命中该有这一场机遇。 她如果没有走学海之道,也就不会博览群书,阅遍各种古籍。自然也就不会认得太初道蚯,更不会知道造化嫁予术。 只能说万事万物自有缘法,反正十三这波也不亏。 只不过道德经在地球上的流传度太广,实在太过出名。 他一直隐隐感觉这两个世界有很多相似的痕迹,所以才会对道德经非常的谨慎,一定要求齐青思立下大道誓言绝不外传才肯同意交换。 或许这就叫它山之石可以攻玉吧。 齐青思此前翻阅过那么多的古籍,但却一直没能窥见属于自己的机缘。结果现在竟然在星河彼岸的道经中一发入魂了。 “各取所需各有造化罢了。再说了,齐姑娘还是很慷慨的。” 十三语气平淡的插了一句。 对于这次交易,他非常的满意。 因为道德经让齐青思顿悟破境,这女人很慷慨的答应会再送他几种炼制第二道身时用于彻底激发太初道蚯潜力的宝物。 张帆石乳、僻魂之露、海妖浊泪,以及,一件超乎十三意料的东西。 一个沧溟楼里收藏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小东西,一颗残破的,神兽烛九的眼睛。 “虽然你我这次是自愿交换,但事实上,你交易给我的这卷经文它的价值可能远远超过你的想象…” “我不清楚你到底知不知道这古经的真正价值,但我不想占你的便宜。所以这几样东西也就算做是我交易的补充吧。有了石乳和海妖泪,你的第二道身会更加有灵性。并且,你甚至不用等到神念境就可以尝试炼制,僻魂之露会保证你的神魂不会受损。” “至于这颗烛九的眼睛…说实话,我也不清楚它到底能不能被太初道蚯的神通修复激活,但放在沧溟楼其实也就只有个收藏价值,就送给你碰碰运气吧。” 以上是齐青思的原话。随后她便赶回了沧溟楼,并约定等到了太玄门的时候就把东西交给十三。 对此十三自然没有任何异议。 道德经在地球被誉为万经之首,其含金量之高自然不言而喻。 通篇经文字数或许不是很多,但却囊括了古代先贤对大道,对哲学,对宇宙的深度思考与解析。尤其是其中“道”的概念,更可以说是直接用文字“描绘”出了最直观的“道貌”。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独立不改,周行不殆。不知其名,强字曰道…” 越是有悟性的修士,越能感受到道德经里所阐述的那种玄之又玄的深邃意境与思想。齐青思博览群经,能被道德经破开心中迷惘一朝顿悟也就不难理解了。 “确实,这女人做事还是可圈可点的。” 听了十三的话,三十九点头表示非常的认同。 自从做了知微的“大掌柜”,三十九这两年来也恶补了各种书籍。其中就有一本,专门介绍千界中各种珍奇又少见的天材地宝,名为《乾坤异珍录》。 根据书中的记载,不管是张帆石乳还是僻魂之露,都是极其罕见的天地奇珍。 这类东西压根没有固定的产出地,只能到有可能出现的特殊环境里碰运气。 至于海妖浊泪,虽然没有另外两种宝贝罕见,但也不是随便能够弄到的。墟津渡每天那么多修士前往浩瀚沧海寻求机缘,但每年从墟津渡口流入市场的海妖浊泪加起来也不会超过一斤之数,贵重程度可想而知。 “那经文明明少主也给我看过,为什么我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三十九有些不服气的揪了揪嘴,十三瞥了她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给别人留条活路吧。” 这丫头,最近有些凡尔赛啊…… “嘻嘻!” 三十九闻言表情瞬间一变,随即,她猛地又想到了一件非常好笑的事情。 “少主,关于姬虞那个小姑娘,你打算怎么办?她竟然一直坐在门口等了你那么多天!” 三十九突然开始学起了十三刚从王金洋的小楼出来时碰到姬虞的情景。 “你…你…你可以做我…做我…的道…道侣嘛!你…你好好看…我…我…我好喜欢你呀!” 那小女孩看上去还不到十岁,长得倒是很讨喜。第一次直接跟十三说话,居然紧张的一直在结巴,但她嘴里说出来的话,又是另一番虎狼之词。 对方连十三的名字都不知道,张嘴就要十三当她的道侣,三十九非常的好奇,这小妮子到底知不知道道侣是什么意思。 “人家可是对你一见钟情了呢,哈哈哈哈!” 学着姬虞的动作和表情,三十九笑的花枝乱颤,但十三却非常的无语。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正式的表白,但对方竟然是个只有八岁的小丫头片子… 当时他的脑子里瞬间就蹦出了一句话。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噗…” 身后的沈既微突然发出了一个怪异的声音。 随后他瞬间便重新把脸绷了回去。 “对不起少主,刚才我放了个屁。” 见十三看向他,沈既微一本正经的解释道。 “想笑就笑呗,憋着不难受吗?” 十三撇了撇嘴。 你一个炼魄境的修士,平时都是用嘴放屁的吗? “属下真的没笑,少主你信我。” 沈既微继续狡辩。 “小孩子的玩笑话罢了。” 十三不以为意。 “玩笑?我看不一定哦!” 三十九捂着嘴。 “人家可是一直坐在那动都没有动弹,一直等到你出来呢咯咯!不行,我得让王金洋赔我点灵石,怎么来找他一趟还给我弄出了个情敌啊!” “少主,她比我年轻,比我可爱,怎么办,我要失宠了,我感觉自己的地位很危险啊!噗…” “没事,你比她吃的多。” 十三无语的白了她一眼。 “那可说不准呢!做…做我的…我的道侣,我给你买…买桂花糖酥…买好多好吃的…哈哈哈哈哈!” 三十九又开始学姬虞说话,目光也变得越来越怪异。 “少主,人家可是太玄圣地的小公主呢。你说,你要是真成了她的道侣,是不是就能学到很多太玄门的秘术了嘿嘿…哎哟!” 三十九才笑了一半,十三一巴掌便拍在了她的上。 还别说,手感确实很有弹性。 “能不能学到太玄秘术不好说,但我估计,姬云茂大概会给我准备一口万年桃木的棺材,外加一大把的镇魂钉,再画上各种镇魂符印,最后再把我丢到无尽归墟里面去,主打的就是一个永世不得超生…” 十三很无语的说道。 不过他对这次去太玄确实有点头疼。 姬虞缠了他好久就是不肯放他走,明明跟他说话都结巴,却还一直追问着十三的讯息。最后十三被纠缠的实在没辙了,只能告诉对方,自己赶着去太玄门,才最终得以脱身。 他到现在都记得阿蒙那一脸尴尬却又无可奈何的表情。估计等他回了宗门少不了要喝一壶的。 原本姬虞还想跟着十三他们一路同行,但被十三很果断的给拒绝了。最后姬虞只能恋恋不舍的丢下一句我在太玄等你然后就被阿蒙给抓走了。 可以想象,等姬虞回了太玄门之后,鬼知道这小女孩又会搞出什么幺蛾子。 现在跟第五流霞说一声,让她和吕惊飞换个地方打不知道合不合适… 大概太玄掌门会一巴掌把他从太玄门扇到无双剑宗吧。 要不?干脆等这两人打完再去见第五流霞? 无语,真的难绷! “咻…” 几人正打趣着,突然一枚传讯符落到了三十九的手中。 看完传讯符中的内容,三十九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别有深意的笑容。 “少主,这太玄门,看来你是去定了哦!” “怎么说?” 三十九没说话,顺手把传讯符递给了十三。 “哦?” 十三神念一探,随即眼中杀机一闪而没。 “我还正愁着天下这么大,该去哪追回我的灵石呢,没想到他直接就给我送来了,又一个大善人啊。” “让发讯息的小队全程给我盯好这个姓陆的,若是她有离开太玄的意图,找借口给我拖住她。” 三十九打了一个ok的手势,这自然是她从十三那学来的。不仅如此,还有其他几种不用说话就能做出指令的手势也都一并传给了知微的探子们。 “但看传讯里的意思,当初她那个殴打了胖子的姘头好像并没有出现,陆清莹在太玄门一直都是一个人活动。” “无所谓,沈既微会让她说出来的。” 身后,沈既微闻言,目光不由的一亮。 折磨人什么的他最擅长了。尤其是不用考虑对方的死活那他就更喜欢了,桀桀桀! “少主放心,我保证连她跟几个男人上过床都给审出来!” “额…那倒真不用,我没兴趣知道。我只想追回那六百万灵石。” “明白,若是她交不出灵石,就把她煎了去油炼丹嘎嘎嘎嘎!” 沈既微发出一阵渗人的怪笑,露出满口森然的白牙。 “咦…这笑的真的好难听。” 三十九有些嫌弃的皱了皱眉。 沈既微果然是个,每次只要让他去折磨人都会让他变得很兴奋。 小沈一听少夫人发话了,瞬间就把嘴给闭上了。 对,我应该是聋哑人的,刚才有点飘了。 …… 太玄圣地南方一千七百里处,第五流霞轻轻甩了甩竹仗上的血迹,猩红的血珠飞溅到地上,入眼满是横陈的尸体。 “听说天妖圣殿不是前不久才被那位神秘的谪仙给治了一顿吗?怎么这会儿还这么活跃?” 少女环视了一圈她目前所处的黑林沼泽。 此地瘴气弥漫,资源也相对匮乏,一般很少有修士踏足这里,只有黑林深处活跃着一大群世代栖息在此的异族。 因为比邻人族城池,所以这群异族跟人族很是熟悉,双方的关系也还算和睦,起码没有爆发过什么大规模的战争,而且经常会拿出对方特有的物资前往人族城池以物换物。 当然了,没有爆发大规模纷争的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对方虽然数量上没有人族多,但巅峰力量却一点都不少,战斗力相当强悍。而且本身又没有什么人族觊觎的宝物,所以双方才会相安无事。 就好比如果某拉克没有石油,就算老美都是也不会去打他们… 眼下,倒在少女竹杖下的妖族尸体已经多达数十具了,这其中,还包括了四个凝神境的大妖。 她有些不解的看向楚天阔,不明白最近来袭杀她的妖族怎么越来越多了。 “活跃?这才哪到哪…” 楚天阔嗤笑了一声。 “掌门师兄到底还是不放心你的,尤其是此地已经非常临近太玄门了。这几天,梅师弟和其他同门已经帮我们拦下了不知道多少轮刺杀了。” 楚天阔叹了口气。 妖族可不会跟人族讲一丝一毫的道义。 “太玄门再往东走就是琼芳玉海,过了琼芳玉海就是北荒寂静之地。在东土与北荒的交接处,活跃着一群以万妖承道为首的妖族势力,这股势力,可能比天妖圣殿海妖强大。” “之前你追杀柳庭越,行踪不定,万妖承道的妖孽没抓到机会,这次既然知道你的目的地,你觉得他们会放弃这次机会?” 第五流霞恍然。 “原来如此。” “走吧,最后这一千多里路,怕是要沾染不少血腥了…” 楚天阔目光微冷,看着满地的尸体周身突然迸发出一道极锐的剑光。 “唰!” 两人走后,方才的沼泽里慢慢上涌出一抹猩红。 第246章 钓鱼执法 东土西北,山海回廊。 与外面的初春清寒雪尚飞不同,太玄圣地内灵气升腾,袅袅如烟。 四季不败的绚烂灵花映山映水,鹤戾鸾鸣逍遥伴云中真君。八千里湛蓝匹练波光粼粼,九尊泉眼透着蓬勃生机。 随着当世最有天赋的两位剑客约战的时间越来越近,原本就春秋鼎盛的太玄门更是群“仙”汇聚热闹非凡。数不清的修士穿行于山海之间,各式各样的化虹之术划过天际,托着绚彩流光,似云蒸霞蔚,人声鼎沸。 “阿蒙,阿虞的夫君还没过来吗?” 太玄宝殿东侧山崖旁的八角亭中,姬虞噘着小嘴眺望着山门的方向,心中还在回想着第一次跟十三见面时的场景。 自己居然紧张到连说话都结巴了!真是太可恶了! 他会不会因为自己说话结巴然后觉得自己不够成熟啊? 他不会不喜欢自己吧? 可是自己已经八岁了,还看过那么多的绘本,自己什么都懂的!那些绘本里不是都写过,只要长得漂亮的姑娘肯主动投怀送抱,所有好看的小郎君都会和姑娘抱抱亲亲吗? 绘本是不会骗人的!肯定是因为自己上次还不够主动,一定是这样的! “小姐,求求您别说了…” 阿蒙捂着脸痛苦又无奈的哀求着。 “您再说下,我这两条腿怕是全都要被太上他老人家给敲断了不可…” 回想起昨天刚回太玄门,迎面就看到姬云茂正笑眯眯的在门口等着姬虞,结果姬虞的第一句话,差点就让他直接跪了。 “老祖宗,姬虞有夫君啦!” 现在回想起姬云茂那突然凝固的笑容和仿佛能吃人一般的眼神,阿蒙就浑身直哆嗦。 自己的脑子当初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才会想着给小姐买那些绘本啊… 后悔,太后悔了… “可是阿虞就是很喜欢他啊。” 小女孩双手托着腮帮子,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快速升起一片红霞。 “可是小姐,你连他叫什么都还没搞清楚呢…再说了,万一人家有道侣呢?” “这…” 姬虞的脸上闪过一抹为难之色。 “阿虞不能当坏女人哦。” “是吧,所以小姐还是不要再想…” “那我就当小妾呗!” 没等阿蒙说完,姬虞突然眼睛一亮开口说道。 “于蒙!你到底都教了姬虞些什么乱七八糟的鬼东西!你赶紧给老夫死过来!” 一声愤怒的咆哮在阿蒙的耳畔炸响,久久不散的轰鸣之声震的他脑瓜子嗡嗡作响。 完犊子了… 阿蒙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 刚才的话铁定被太上长老给听到了,这下是真解释不清楚了。 他心里那个恨啊,到底是哪个天杀的在绘本里乱放厥词啊,还当小妾…都是小妾! “小姐,记得求太上他老人家给我找一副好点的棺材…” …… 海悦离山。 原本是太玄门一处风景极美的地方,平日里有不少太玄弟子修炼之余总喜欢来此处转转,切磋交流,阐述些许修炼上的心得。 秀山蔚水,水映翠微。身处其中,确实让人感到心旷神怡,似乎神魂都得到了一种升华。 太玄门很有心的在此处修建了大量的屋舍供前来观剑的修士暂住,还极其贴心的在每个屋舍前都设置了禁止阵法,以确保领了灵牌的修士入住后不会被其他人打扰。 这种阵法有点类似地球酒店用的门禁卡,受到了各大宗门道场的一致好评。 随着入太玄的修士越来越多,海悦离山也自然而然的形成了一个临时的坊市,不少修士都拿出了自己珍藏已久的宝贝,趁着这个盛会互通有无。 一时间,海悦离山上各种吆喝声此起彼伏,显得热闹非凡。 陆清莹最近心情可谓是格外的舒畅。 她做梦都没想到,之前那个看上去有些憨不拉几笑起来又有些猥琐的死胖子竟然这么有钱。 整整六百多万! 最可笑的是,他竟然真的以为自己喜欢他? 他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到底是个什么熊样。 长得一般就不说了,修为也一般,资质谈不上差但也绝对跟天才沾不到边。 放在无双剑宗那种宗门里或许还马马虎虎,但若是放在太玄门这种圣地中,顶天了只能成为内门弟子,八成连个长老真传弟子的资格都捞不着。 这种条件,放在那么多被自己骗过的“老实人”里面,连第二梯队都算不上,就这种人,竟然还癞想吃炖大鹅? 不过不得不说,他确实是所有冤大头里面出手最大方的一个… 虽然自己拿出了八十万灵石来钓新的,但五百多万灵石,确实可以称得上是一笔巨款了。 只是,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那个苍山云海的弟子显然没胖子那么好骗。尤其是暴打了胖子一顿之后,对方显然对自己产生了些许怀疑,因此,想要从他身上榨出点油水,怕是还要再耐心的陪他周旋一段时间。 这次她之所以千方百计的弄到一张太玄门的邀请函,就是想看看能不能借着这次的机会在这里“邂逅”到一个真正的天骄或身份尊贵的大族弟子。 只要能成功的迈出这一步,她有信心,凭借自己的姿色和手段,她能快速的笼络到大量的资源,届时,凝神大境的路就会走的更加的顺畅。 南离道宗这种二流宗门,她是真的待够了,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上好的绒纹天炎蕊,上周刚采摘的,只有三朵,二十七万灵石不二价,绝对物超所值!” “由摘星楼长老亲自打造的上品灵甲,核心的地方还特地加了三两海蓝金,绝对可以媲美不少极品灵器。注入真元便能瞬间激活,轻柔贴身,能挡脱凡境巅峰修士三十息的猛烈攻击,绝对是逆风翻盘搏杀保命的好东西。换一颗用于突破修为的下品宝药,有兴趣的道友这边面议!” “三相提明一株,一百二十年木灵,每次开花结果能出四到六颗提明果。可以用于家族或宗门的弟子夯实道基,一口价一百三十万灵石,接受能滋养神魂的天地灵根或宝物交换,可用灵石补缺反差。” “驻颜丹,懂得都懂,量不多,价格私聊。” …… 一踏足这个临时的坊市,陆清莹的耳边便传来各种各样的吆喝声。 这其中,绝大多数修士所售卖的东西都在几千上万乃至几十万灵石左右,种类五花八门,但基本上都是用来炼丹或炼器的材料,亦或者一些对修士有益的天材地宝。不过,也不乏有比较贵重的好东西,就例如那个加了海蓝金的上品灵甲,在脱凡境修士的手里还是很有价值的。 不仅如此,刚才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听到有人在买七阴六阳草。 那可是能拿来炼制下品圣药的好东西,价格自然也不是寻常修士所能承受的。 虽然她确实从不少“老实人”的手里骗来了寻常修士一两百年都攒不下来的灵石,但加在一起其实也不过才九百多万,和真正有权有势的人比起来不过九牛一毛罢了。 还有那些不时划过离山上空的看上去就极度奢华的飞舟、宝辇,每一个都让她眼热不已,这更加剧了她心中想要傍上一个有钱人的想法。 “这都什么东西…” “还说借着第五流霞和吕惊飞斗剑,看看能不能在这些修士的手里淘到些好东西…啧,真是高估了这群人了。” 就在陆清莹胡思乱想之际,不远处突然传来一个冷傲又透着些嫌弃的声音。 陆清莹心中一动凝眸望去,一个身着白金色长袍,脚踏追云履的少年正面色冷漠的缓步向她的方向走来。 少年的脑后不时有神异的法相浮现,似乎还伴随着阵阵凤鸣之声,显然身怀某种强横的防御法宝。除此之外,他的腰间还挂着一块晶莹透亮的附灵玉,散发着极强的灵力波动。光从这一身装束来看,就知道此子绝对是大宗门或大世家的弟子。 此刻,他的目光正随意的在人群中扫视着,那一身贵气也自然而然的引来了不少修士的注意。 “少爷,这里的修士大多连凝神境都不到,好东西自然不会有多少的。下个月金玉楼有一场大型拍卖,请帖已经发来了,想必届时一定能不会让少爷失望的。” 少年身后,一个身着黑色劲装的中年男子低眉顺眼的跟在少年的身后,神色显得很是恭谦,浑然一副下属兼狗腿子的样子。 “真没意思,也就那几颗驻颜丹勉强还能入眼…对了,小妹今年也十七了吧?那就都买了吧,等回去之后送给小妹吃着玩,省的她天天说我这个做哥哥的不疼她。” 少年摇头笑道。 “是,少爷。想来小姐一定会很喜欢的。” 话罢,那黑衣中年人一个闪身就来到了卖驻颜丹的摊主面前,两人只是很简单的三言两语之后,中年人就很爽快的将一个储物袋丢了过去。 见到这种情景,陆清莹的嘴角不自觉的翘了起来。 能买贵重物品的人不一定非常有钱,但能很随意的买种“奢侈品”的人,身份一定不简单。 这个人,不就是自己一直想“邂逅”的真命天子吗? 而且,命运似乎确实很眷顾她,对方此刻正巧向着她的方向缓步走来。 …… “啪!” 一条满是细小倒钩的鞭子划过空气,鞭打在白嫩的肉体之上,瞬间就在上面留下了一道刺眼的血红。 疼痛和对未知的恐惧让陆清莹不自觉的疯狂颤抖着。但因为听觉和视觉都被人用灵气阻断,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和情形,只能凭感觉猜测自己应该是被人绑架了,而且被吊在半空,一条腿还被单独提了起来。 她心里那个悔恨啊。 原以为自己是邂逅到了真命天子,没想到竟然沦落到被人瞬间打成重伤破了丹田然后直接捂着嘴套进了灵兽袋的下场。 原本她是打算装成受伤的修士来此地寻灵药,在对方走到身前的时候伤势“突然发作”。 计划很简单,但效果却不错,她一个踉跄就成功的倒在了少年的怀里。 原本那个身着黑衣的护道人是想把她赶走的,但却被白衣少年给制止了。就在她以为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自己成功的跟对方产生了交集之后,她就被对方搀扶到了那个无人的偏僻小巷,随后,她身上的噩梦就发生了。 对方的一套动作非常的娴熟,显然不是第一次做了,这让她心里的恐惧又多了几分。 这少年和那个护道人明显就不是什么好人。 以前也听说过一些传闻,说有些大家族的弟子内心其实极度,会暗中抓一些年轻美貌的女子供他们发泄兽欲,自己不会就遇到这种了吧? 惊恐之间,又是几鞭子狠狠的抽在了她的身上。丹田被破的剧痛和鞭笞让她浑身发抖,却又根本无可奈何,只能本能的大声惨叫着发泄着心中的恐惧,但更恐惧的是,她自己却又什么都听不到。 鲜红的血珠滚滚落下,在那具白皙的躯体上留下了一道道的红线,凄美中又带着一股别样的诱惑。 十三老神在在的端坐在一旁喝着三十九沏的灵茶,默默的看着沈既微的“正常发挥”。 “差不多了,可以把她的听觉恢复了。” 十三翘着二郎腿,一手端着杯檐将茶杯轻轻放在了腿上,冲着沈既微努了努嘴道。 “是少主。” 沈既微一指点在陆清莹的太阳穴上,片刻之后,那少女哆哆嗦嗦的开了口。 “你…你们是…是谁?” “陆清莹,南冥圣朝大川州人,南离道宗弟子,今年二十九岁。十一岁入宗门,现为南离道宗内门弟子,第四火修为。你爹是个普通人,如今依然住在大川州,你娘亲应该是修士,但行踪不明。根据我们了解到的讯息,你跟不少修士都定过亲,想不到,你还是个海王。” 十三开口说着知微在南离道宗打听到的情报。在无双剑宗时,他还只是单纯的以为对方只是没看上胖子,骗钱骗婚然后跑路了,结果查下来才知道,这货还是这方面的专业人士。 陆清莹听罢心下一惊。 她现在哪里还不知道,自己这是被对方做局给坑了,对方这明显就是冲着她来的。 可笑她还在想着能傍上一个有钱的二世祖,没想到对方根本就是在钓她这条鱼。 是之前被自己骗过的人吗? 不应该啊。 自己每次挑选目标之前都会先暗中调查一遍,在确认不会有太大的风险之后才会去下手。毕竟赚再多钱也得有命花,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所以那些受害者里面,几乎全都是二流三流宗门的弟子,真正的二世祖她怎么可能舍得去逃婚,巴结还来不及呢。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因为视觉依旧被封,她根本看不清十三的样貌。但听声音,对方应该不是自己之前看到的那位白衣少年。 “说说吧,你骗来的灵石都藏哪了?” 十三慢条斯理的呷了口茶。 这女人还挺小心,只带了一个储物袋在身上,里面只有十多万灵石。 “你最好祈祷灵石还在,否则的话,你等下可能会求着我杀了你…” 十三的声音很轻,但听在陆清莹的耳朵里却如平地惊雷。 什么叫求着对方杀了自己? 一瞬间,陆清莹的脑海被未知的恐惧彻底淹没。 第247章 第一次约会 凄厉尖锐的惨叫声在屋内肆意宣泄,对待“敌对立场”,十三从来都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心慈手软。 得益于太玄门的“细心”,海月离山的每个房间内都被布置了阵盘。 这阵盘笼罩的禁制结界虽然不强,脱凡境的修士就能从外部强行破除,但它的功能性确实挺实用,不光能隔绝屋内屋外的声音,还能隔绝修士的气息。 毕竟,太玄门可能也想不到谁会这么愚蠢在圣地内搞事情。 …… “求你放过我吧,我真的…真的知道错了…停手吧…啊!” “求…求求你,我愿意给你当狗!当奴隶!我愿意把所有的灵石都给你,只求你,停手吧…别再折磨我了!” 十三的房间内,那具被捆绑的娇躯因为剧痛疯狂的扭动着。她的声音早就已经因为不间断的惨叫而变得嘶哑,在陆清莹的脚下,鲜血已经汇聚成了一滩血洼。 她的视觉到现在都没有被解除封禁,所以身上的触感就显得格外的敏锐,这也让那非人的疼痛变得更加难以忍受。 沈既微面带微笑的死死钳住陆清莹那条被吊起的腿的脚踝,手中的利刃也并没有因为对方的哀嚎而停止。 “你知道吗?其实人的皮肉有很多层,就比如你这条腿…” 沈既微晃了晃这只原本白嫩但此刻却早已经鲜血淋漓的左腿。 “以我的刀法和技术,能从你这左腿上削下十三层完整的血肉,但又不会伤到你的骨骼。这门秘技,一般人可享受不到,你应该感到荣幸,而不是在这里鬼哭狼嚎的叫唤。” 沈既微很是的伸出舌尖,将刀刃上还没有滴落的血迹干净,然后把冰冷的刀锋贴在了陆清莹左腿另一侧的温热上。 “才七层你就抖成了这个样子,还尿湿了我的鞋子,我有点生气…所以我也很期待,后面你会是什么样的表情,桀桀桀!” “别…别削了!少爷,我求求你,求你放过我吧…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陆清莹整个人因为剧痛和恐惧抖的状如筛糠。 她已经晕过去三次了,却又被对方用暴力的手段重新摧残打醒,她现在一万分的后悔自己为什么会想到来太玄门钓鱼,结果鱼没掉到,自己却成了砧板上的肉。 “说吧,我那六百万灵石被你放在哪了?” 十三给了沈既微一个眼神,沈既微秒懂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的灵石? 陆清莹闻言先是微微一愣,随即整个人猛地一惊! 他是张月半? 不,不对,张月半的声音她再清楚不过了,显然并不是这样的… 电光火石之间,又一道灵光如闪电一般划过了她的脑海。 对方…是焚隐的人! 直到现在,她对这群悍匪的身份才终于有了判断。 前段时间传的沸沸扬扬的无双剑宗的天才其实是焚隐的弟子这件事她当然知道。 而她同时也知道,那个名为秦君行的天才还在无双剑宗的时候,和张月半的关系确实不错。张月半在把灵石交给她的时候曾跟她提过一嘴,这六百万灵石就是秦君行给他们的成婚的“份子钱”! 难怪对方会给她下套,原来对方根本就是来给张月半报仇的! “秦…秦公子……” 焚隐的凶名整个东土谁不知晓,得知自己很可能落到对方的手里,这个结果险些再次让陆清莹昏过去。 她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哆哆嗦嗦的开口道。 “灵…灵石都被我…被我放在了平海圣朝的私宅里。我本打算攒够三千万就去金玉楼换购一颗塑道丹,所…所以几乎都没动用过…” 塑基丹? 十三默然的扫了她一眼。 这女人的野心还真不小,塑基丹可是正儿八经的圣药之列。 此颗丹药能够洗尽修士体内经脉中的杂质,再次塑造道基,大幅度提升修士的根骨资质,虽然不能成为最顶尖的那一批,但也绝对可以称的上一声天才。就算放在圣地,哪怕混不成核心弟子,起码也能攀上个长老真传的身份,再努努力,亲传也不是不可能。 在知微制定的内部赏罚机制之中,其实也有塑基丹的存在,而且还是最顶尖的那一批。 一个二流宗门出身的女修士,却不甘心自己一生碌碌无为。妄图凭借自己的能力闯出一片天地。 说实话,虽然她的手段不怎么光彩,但三十岁不到的年纪,能把这么多人玩弄于股掌之中也侧面反映出了陆清莹不俗的城府心机。 不过,也正因如此,这种心机深沉的女人既然已经结了仇,那就自然没有了放虎归山的道理。 从把她绑架的那一刻起,十三就没打算让她活着走出屋子。 “说出灵石的详细地址,以及之前打了张月半的修士的信息,等我拿回灵石便给你一个痛快。” 十三冷酷的声音吓得陆清莹一阵剧烈的抽搐。 “为…为什么一定要…要杀我?你放过我,给我一条生路好不好?我知道自己做的过分,我一定亲自去无双剑宗给他道歉,求求你,放过我吧,我还不到三十岁,我真的不想死!” 她的语气从最初的激动慢慢变成了哀求,在生死面前,面子一文不值。 “说出我要的讯息,你能少受点罪。” 十三冷着脸不为所动。 “求你…求求你……我可以给你当狗,当奴隶…求求你别杀我……” 陆清莹还在做着最后的祈求,那根本看不到任何东西的双眼无声的流着泪水。 她机械式的不断的重复呢喃着,内心不断的期望着奇迹能够发生。 然而,回应她的却只是冰冷的,如深渊一般的沉默。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几息之后,她突然狂笑了起来。 “我只是想改变自己的资质,我只是想在修行的路上走的更远!我想给自己搏一个未来…我,有什么错!” 她的表情骤然变得狰狞。 “你们这些人…要么是金钥匙出生,要么是天生被老天眷顾拥有好的资质,你们, 根本不明白我的痛处!” “杀我…好啊!杀啊!这世界我早就看透了!看腻了!它那么肮脏、那么卑劣,死了,我正好就解脱了哈哈哈哈哈!” “什么大道,什么修仙长生!我们这些不入流的修士,从来,就没有过未来……” 说到此处,陆清莹的眼角滑落两行清泪,就连声音也渐渐轻了。 “灵石在平海圣朝荆南城东侧的清莹苑内,拆掉卧室木门的门栓,纳戒就在里面。至于你询问的那个羞辱了胖子的修士…” “他叫张飞鸢,苍山云海一个长老的亲传弟子,长老的名字我不记得了,就这样吧。” 陆清莹那黯淡的瞳孔内一片灰暗。 她的丹田已经被废,左腿虽然看不到具体的状况,但伤势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没有了灵石,光是丹田被破这一条,她的修行路基本已经断了。 骗婚这么多年,她伤过太多人的真心。如张月半这种修士,她也戏耍过数人。 当她满眼只有灵石的时候,当她把其他修士的尊严踩在地上戏谑的时候,她的内心从来都没有出现过波动。 或许,这就是她应有的报应吧。 得到了想要的讯息后,十三并没有再折磨她。 平心而论,他并不觉得这女人为了自己的未来不择手段的骗取灵石有什么问题,这种事情只有立场,没有对错。 被骗,只能说明技不如人。 但站在他的立场,张胖子当初跟他的关系不错,他也能感受到胖子是真心实意的把他当同门师弟对待。既然这个女人骗了自己给胖子的钱,还纵容张飞鸢肆意的羞辱胖子,现在又很不巧的被他给抓到,也只能算她倒霉。 “看好她,等收到传讯确认无误之后就给她个痛快吧。” 十三最后瞥了一眼陆清莹,带着三十九出了小屋。 “对了,别再继续折磨她了,办完事记得把血迹清理干净。” 临到门口,十三又交代了沈既微一句。 这老货多少有点心理,自己不在的时候,他很怀疑对方会不会彻底放飞自我。 放了这个女人肯定是不可能的。 以对方的心机,鬼知道自己放了她之后她会不会想方设法的来报复自己。 十三从来不会去小看任何一个人,华夏五千年的历史中因为小人物翻大车的案例数不胜数。 但不上酷刑,这女人肯定是不可能老实交代灵石的讯息的,所以只能说算她倒霉吧。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顶多等她死了之后让沈既微多给她烧点香火钱吧。 …… 出了屋舍,十三打算带着三十九好好在海月离山逛一逛。 几年下来,除了十三在再来镇养伤的那段时间,其余大部分的时间,两人都在为了将来奔波努力着。 初入无双剑宗的时候,焚隐一直是悬在头顶上的利剑。结没成想,兜兜转转一圈之后,两人和焚隐的因果终究还是没能斩断。 这两年,他们也慢慢适应了沈既微的存在,对焚隐的抵触也在潜移默化中发生了改变。十三心里一直都很清醒,他不喜欢焚隐的真正原因,并不是这个宗门本身,而是那种受制于人身不由己的束缚。 再后来,等他创立了知微之后,两人要忙的事情就更多了。尤其是入主拙园之后,一个整天忙着打磨剑意剑势,另一个每天埋头处理知微的各种琐事,他们已经很久没有真正放松过了。 “早就听闻这海月离山是太玄门的盛景,今日得见,确实令人心旷神怡。” 十三和三十九在离山上随意的找了一片山崖,依偎在山崖边的古树上俯瞰着下方喧嚣的情景,内心却反而只剩下一片宁静。 “能一直守在少主的身边,天下各处皆是盛景。” 三十九的脸上露出一抹恬静的笑意,微微将头靠在了十三的肩膀上。 这好像还是少主第一次跟自己这般单纯的踏青赏景呢! “少主,我是说万一哦…万一你祭炼的第二道身真的能够让你感知到情绪,你会开心吗?” 三十九轻声问道。 “我不知道。” 十三一脸平静。 “我不知道开心应该是什么感觉。” 三十九闻言抿了抿嘴,随即轻声呢喃了一句。 “开心…开心就是这世上最美的感觉,就比如秋夏现在。” 三十九微微笑了笑,随即坐直了身子轻声道。 “少主,来。” “嗯?去哪?” 十三带着疑惑看向她,还没等他搞明白三十九要干什么,他整个人便在三十九的引导下慢慢躺了下去,躺在了三十九的腿上。 “自然是去我心里咯,嘿嘿!” 三十九憨笑了一声,随即用手轻揉的抚了抚十三的脸庞。 “少主会找到感情的。哪怕翻遍三山四海,秋夏都会陪着少主去找到它。” 十三闻言,感受着脸庞掌心里的温热轻轻点了点头。 “好。” “少主,你真好看咯咯!” 三十九歪着头看了半晌,突然猛的低下了头。 低头的瞬间,一道小法诀在三十九的指尖绽放,霎时间,两人的周围开满了明艳的花朵。 “唔…” …… 良久之后,三十九心满意足的缓缓抬起头,脸上一片潮红。她笑眯眯的低头看着十三,两人双唇之间还残留着一条晶莹的细线。 稍稍动了动十三正枕着的双腿,少女的鼻息略微有些急促。 “少主,你喜欢吗?” 三十九伸出小舌头一卷,那根透明的细线顿时断开,另一半落在了十三的下唇上。 “下次不要搞这种突然袭击。” 十三微微翻了个白眼。 他就知道,这女流氓没安好心。 “另外,麻烦把你的手从我衣服里拿出去。” “你还捏?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啊。” 十三一巴掌拍在自己心口的位置上,然后直接抓着三十九的手腕把她的手掌从衣襟里瞅了出来。 “嘻嘻!” 三十九把手放在鼻尖下轻轻嗅了嗅。 “秋夏就是喜欢少主的味道啊!如果少主生气的话,那你就打秋夏的吧咯咯!” 三十九笑的肆无忌惮,瞳孔深处藏着一种名为幸福的东西。 随即,她突然回想起自己在试炼之地的山崖上跟少主第一次交谈时的情景。 [救下我,从今往后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从那一刻开始,命运的齿轮就已经交割,并将两人紧扣在了一起。 …… “好气哟,这个女人刚才亲亲了阿虞的夫君!” 不远处,一个小女孩悄咪咪的躲在一棵大树后探出了半个脑袋。 第248章 上重天 太玄大殿内,元甚宁身着一席青白色的广袖玄袍端坐在主座之上。 宽大的袍子将他原本就精瘦的身形衬托的略有些矮小,但缭绕在他身后那隐而不发的氤氲剑气却散发着摄人心魄的凌厉剑光。 在整个太玄门,元甚宁的实力或许不能算是最顶尖的,毕竟这么多年执掌太玄分散了他太多的精力。但若论起剑道修为,他确实可以称一声半步剑道宗师。 和青莲剑宗长老楚天阔一样,元甚宁的剑意同样是窥真境界。但不同的是,他已经一只脚迈入了大成的门槛,成为草木皆可为剑的剑道宗师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但楚天阔一直到现在都还没能窥得门襟,剑意境界一直还在原地打转。 这东西和修为不同,纯靠修士的悟性。用时间不断的积累只能说是一种不是办法的办法,但没准哪天一朝开窍悟道,就能直接在剑道上平步青云,战力飙升。 作为他的亲传弟子,道子吕惊飞也确实能当得上一声惊才绝艳。二十八岁的凝神大境,旷然的剑意修为都彰显了他的不凡。如果没有第五流霞这个怪胎,他应该是当世年轻一辈之中最出彩的一小撮人。 元甚宁捋了捋灰白色的胡子,满意的看着下方一脸澄静的吕惊飞。 “说来也确实挺巧,想不到你居然赶在斗剑之前将上重天的第一重给参悟了,可喜可贺。” 上重天,太玄门最最核心的秘术,没有之一。 只有最核心的一批弟子才有机会参悟其中的玄妙,而且参悟之前,弟子还必须在经过洗心湖的洗礼。 它并不是脱胎于某个道源之术的秘术,而是继张若垠之后,太玄门又一位震古烁今的盖世谪仙刀无意所创,被誉为能够比肩道源之术的盖世秘术。 当年被尊称为刀尊的谪仙刀无意凭此秘术,持仙器“擒龙”,于西极大荒沙丘三刀斩下一位骇族谪仙的头颅,一时间轰动了整个千界。这门上重天秘术也因此一战成名,被后世玄门修士尊称为“玄门之巅”。 但有趣的是,世人只知道刀无意是盖世刀尊,却不知道他年轻的时候其实最先拜入的是道宗。 只不过,因为他在灵韵方面的天赋实在过于平庸,最终不得已只能弃道从玄。 没想到,很戏剧性的是,虽然他对灵韵的勾勒着实拉胯,但刀无意在道宗各种典籍经卷的理解方面却有着超乎常人的悟性。因此,在他创造上重天这门秘术的时候,其实也杂糅了不少道宗的感悟在里面。 因此,上重天的境界感悟也充满了一似道宗的味道在里面,主打的就是一个字: ——“悟”。 上重天秘术一共有三重天,分别是上清天、太清天以及最玄妙的天清天。 每领悟一重天,修士在战斗中都可凭此秘术强行提升一个小境界,这一点和剑意升弘术有些类似,但又有着本质的不同。 剑意升弘术,顶多把窥真的剑意境界拔高到大成,但对剑意已经大成的修士而言则毫无用处。 可上重天不一样,即使是盖世谪仙,都能凭借此秘术强行提升最多三个小境界。 所有修士都知道,修为越精深,相对应的想要突破一个境界也就越难。 到目前为止,整个千界的历史长河中只有极少数天赋逆天的异族曾有人成功的突破过谪仙境,但这些异族无一不是人丁极少之辈,就如那天穹巨人。 虽有巅峰战力,却无统领千界的能力。 毕竟谪仙之上依旧不是真正的仙,他们也有陨落的一天。若是做的太过分,一旦巅峰战力陨落,剩下的族人都会被因果清算。 当初的刀无意,就是凭这门秘术,强行把修为拔高到了一个他自己都无法理解无法参透的境界,但凭借着霸道的压制性修为,硬是三刀结束了那场旷世之战,至今都是谪仙之战中斩敌速度记录的保持者。 “有了上重天的加持,这一战,你基本已经有了九成的胜算。” 元甚宁微微一笑。 他自是不希望自己的亲传弟子在万众瞩目下输掉这场决斗的。 原本他还想说十成的,毕竟上清天层次的上重天可以直接把吕惊飞的修为拔高到聚魂之境,而且还是三魂圆满的境界,比当初斩杀潭中意之前聚二魂的沈既微修为还要高出稍许。 虽然只有一刻钟的时间,但想来应该也够了。 “师尊。” 吕惊飞的脸上洋溢着一股强大的自信。 “如果可以,徒儿会尽可能的不动用这门秘术。毕竟,相比于一场比试的胜负而言,我更希望能够从与第五流霞的战斗中得到感悟。” “哦,哈哈!好好好…” 元甚宁微微一愣,随即再次捋了捋胡子。 “看来,这些年你的心性确实成长了不少,如此甚好,甚好!” “这上重天,最难的一点就是入门。虽然后面的两重天一重难过一重,但你还年轻,所以你有时间,为师已经老咯…” 元甚宁笑着摇了摇头,目光中透着些许的可惜。 毕竟他九十多岁才迈入上清天的大门,没过多久,又被老宗主委任坐上了太玄掌教的位置。此后,他就再也没有时间和精力去继续参悟这门秘术了,确实不失为人生中的一种遗憾。 “时间终究会弥补上你现在的每一分努力。第五流霞虽然天纵之姿,但大道之争并不是看谁走得快,而是看谁走得远,走得稳。以你现在的年纪,能不被虚妄遮蔽双眼,为师甚感欣慰。” 元甚宁看向吕惊飞的目光越来越满意。 他是太玄道子,以后会是太玄门的巅峰战力,定海神针。所以一定不会如他一样,成为表面风光的圣地掌教,他的一生,都应该砥砺在通往大道的路上。 “昨日收到的消息,青莲剑宗一行人刚过黑林沼泽三百余里便遭到了万妖承道的妖物伏击。两位凝神大境的长老陨落,脱凡境的弟子战死四十余人…哎,这帮孽畜,最近是越来越猖狂了…” 元甚宁叹了口气。 哪怕现在人族的六道宗门已经在千界遍地开花,但对整个千界而言,还有太多的区域都是蛮荒。 每天都有无数的杀戮在不为人知的地方上演,人族虽表面安宁,但暗流却从来都没有平息过。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若是能杀了第五流霞,人族将来必定会折损一位擎天之柱。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从长远的眼光来看都是值得的。因为这一小撮人,很可能就代表了下一个时代的巅峰。 “这便是徒儿并不看重与她这一战胜负的原因。” 吕惊飞微微凝眸,目光如电。 “我们的战场,从来都不在道场之内。” 元甚宁闻言微微摇了摇头。 “有句话虽然说的有些偏激,但未尝没有三分道理。愚者方以德载物,不知人心即江湖。” “在众族之中,人族的内部争斗从来都是最为激烈的。若非如此,以人族的数量怕是早就统领千界了。虽然人族中不乏有大义者,但数量毕竟太少了。秘宝,功法,灵粹,机缘…如此种种引发的人祸数不胜数。” “徒儿你要切记,道理从来都只在剑锋之下,仁义不可陷巢覆之中。” “是,徒儿谨记师尊教诲。” 吕惊飞冲元甚宁作了个揖。 “元爷爷!” 两人刚聊完正事,大殿外突然传来一声略有些稚嫩的声音。 两人转头望去,便看到姬虞一蹦一跳的从外面跑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串没吃完的冰糖葫芦。 “咦?吕师兄你也在啊!” “姬虞师妹,好久不见。” 吕惊飞冲少女笑了笑。 他从上次战败后就一直在修炼和闭关,确实有日子没见到姬虞了。 “吕师兄,我告诉你哦,阿虞找了一个夫君,比你好看一千倍一万倍呢!” 姬虞笑眯眯的歪着头看着吕惊飞,一脸骄傲的道。 “呃……” 吕惊飞的笑容瞬间凝固,目光呆滞的看着她。 “姬虞师妹,你方才说什么?你……夫…夫君?” 什么鬼东西?哪个敢骗他姬虞师妹啊?她才只有八岁啊!这是个畜生啊! 还比他好看一千倍一万倍? 吕惊飞心中冷笑。 别让我知道是哪个禽兽不如的狗东西,否则他必须要把这个的头直接打到肚子里去! 太不是人了! 不光是他,就连身为圣地掌教元甚宁闻言都一脸的错愕。 这傻孩子不会被人给骗了吧? 如果是真的话,那这事就真的大条了… 要是让姬太上知道,那还不得把太玄圣殿的穹顶都掀了? “于蒙呢?他去哪了?” 虽然心里很震惊,但元甚宁还是微笑着摸了摸姬虞的脑袋瓜子,轻声的问了一句。 “唔…阿蒙被老祖宗抓走了。” 完犊子了… 元甚宁心中一沉。 当初姬云茂的独子成婚后不久就跟宗门的人一起去了一处巫族的秘境。 结果那秘境中除了凶险之外,还藏着一种诡异狠辣的诅咒。 因为诅咒的原因,姬云茂的独子没过几年就因为一场意外身陨,只留下一个才几岁大的男丁。 原以为他死了之后诅咒也就断了,结果没想到这诅咒一直影响了姬云茂这一支好几代的男丁,到了姬虞这一代,就只剩下她这一个独苗苗了。 这诅咒,经过后来的反复验证,最终被证实为巫族中最恶毒的诅咒之一——断子绝孙! 平时姬云茂对姬虞就宝贝的不得了,不光是他,整个太玄门都很喜欢这个身世可怜的小女孩。说是掌上明珠一点都不错。 现在居然有个禽兽不如的东西想骗这位太玄的小公主? 元甚宁已经可以想象到阿蒙的凄惨境遇了。 十三自己也没想到,第五流霞的决斗还没开始,自己已经被太玄门贴上了禽兽不如的骗子标签了… “阿虞啊,你先说说,你这个…呃…夫君,他是谁?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士?” 元甚宁尽可能的保持着微笑,但背在身后的拳头已经硬了! “阿虞的夫君叫…唔…叫张三,但是阿虞也不知道他是哪里人喔!” 姬虞天真又有些委屈的摇了摇头。 她确实不知道十三在哪修行,张三这名字阿蒙说也是骗人的。 张三? 神张三! 元甚宁闻言心中瞬间怒火中烧。 实锤了!这绝对是个骗八岁小女孩的畜生! “那你的夫君他现在在哪呢?” 元甚宁拂了拂姬虞的额头,但目光深处已经冰冷如刀了。 “阿虞的夫君在和他的夫人亲亲呢。” 姬虞有些委屈的说道。 什么? 在和他的…夫人? 有婆人了,居然还骗小孩子?千刀万剐!必须千刀万剐! “他人在哪?能带元爷爷去认识一下吗?” 元甚宁露出一张和蔼的笑脸把姬虞抱了起来。 “元爷爷也想认识阿虞的夫君吗?他在海月离山呢。” 嗖!嗖! 姬虞的话音刚落,元甚宁和吕惊飞的身影瞬间便化身成两道虹光消失在了原地。 …… “唉?刚才明明在这里的…” 姬虞歪着头,看着空无一人的古树,心情有些沮丧。 “给我查。” 背过姬虞,元甚宁一脸平静的吐出三个字,但那双锐利的眸子下面,两道剑光如神芒出窍。 姬太上曾为宗门立下过汗马功劳,若查证真的有人胆敢诓骗他这位晜孙女,那他元甚宁一定会让对方知道太玄门究竟是怎么屹立在东土这么多年的! …… 这里发生的事情,作为当事人的十三自然是不清楚的。 如果知道,他八成会掉头就走。 被三十九强吻了之后,为了防止这女流氓再做出什么更冒犯的举动,十三便干脆直接带着她去了那临时组建的坊市,打算看看能不能淘到点有价值的东西。结果两人连几百米都还没逛出去,十三便突然收到了来自齐青思的传讯。 对方竟然已经带着东西赶到了太玄门,这效率,大大超过了十三的预期。 所以,两人也就直截了当的离开了这处临时的坊市,向着齐青思提供的位置飞掠而去。 “齐姑娘。” 一个简约的客舍内,推门而入的十三两人齐齐冲齐青思打了个招呼。 “感谢的客气话我就不多说了。” 齐青思直截了当的拿出了一个储物袋。 “东西都在这里了,青思预祝秦公子此次能够顺利激活这烛九之瞳的神通,也不枉它在沧溟楼里封存了这么多年!” 第249章 第五流霞上太玄 山海回廊的一处崖壁上,十三花一千枚灵石从一位长老的手中租下了一间静室。 此次第五流霞和吕惊飞的比斗吸引了太多的玄门修士,俨然已经演变成了一场玄门的盛会。 不光是东土,就连南岭北荒乃至中州都有玄门道场慕名前来,盛况空前。 玄门本喜攻伐,被道宗和儒门的修士戏称为粗鄙莽夫。随着造访的人越来越多,基本每天都有不少人在海月离山各处比斗切磋,看者甚多热闹非凡。 若是修士在切磋或观看的时候偶有灵光闪过,便会去找太玄门租上一间静室沉心悟道,也算给太玄门带来了一笔不菲的收入。 静室内,十三将太初道蚯的残躯拿了出来,随即抽出圣剑意难平,左手握住剑锋后右手用力一拉。 鲜血一股一股的顺着指缝流向太初道蚯残躯,十三放下剑器,静气凝神分出一缕神念投射在残躯之上,随后一口将齐青思赠与的僻魂之露服下。 紫府洞天之内,那原本一直紧闭着双目的神念之影在十三服下僻魂之露后豁然睁开双瞳!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玄妙感觉浮上十三的心头。 在紫府&34;无垠&34;的深邃虚无背后,十三仿佛窥见了某种更深层次的东西。 一曲跨越了虚实的挽歌在遥遥缥缈之间悠悠响起,一片浩瀚抽象的山川与海在紫府的最深处显化。 山海之间,沉浮着一座洁白如玉的道台,随着僻魂之露神效的不断激发,道台之上,一道模糊的身影豁然投射在了神念之影上。 十三心中升起一股明悟。 这是他修行以来第一次窥见真正的&34;道我&34;。 那是他最真实的神魂所在,亦是这天地间的唯一。 如果没有僻魂之露这种异宝,修士只有突破凝神大境之后才会显化真实的神魂念力。 世间没有完全相同的两片叶子。当修士的&34;道我&34;在天地间刻下&34;道痕&34;后,一旦肉身陨落,修士连夺舍的机会都没有。 这也算一种变相的,天地大道对弱者的庇护。 …… &34;你确定就在这里吗?&34; 吕惊飞面沉如水的站在一名太玄弟子的身侧开口问道。 &34;回吕师兄,根据我们从坊市一路打探到的消息,那个张三最后就进了这个屋子。&34; &34;叩门。&34; 吕惊飞平静的吐出了两个字,但这股平静之下,却好似是山洪宣泄前的蓄势。 那弟子闻言点了点头,用力的敲了敲屋舍的木门。 笃笃笃—— 事情的真相还没有弄清楚,即使他心里已经有了判断,但还是保持着应有的理智。 &34;咦?那个人…居然是太玄道子?他不应该在筹备接下来的比斗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34; 一个修士猛然瞥见吕惊飞,顿时惊诧的喊出了声。 作为这场盛会的主角之一,吕惊飞的突然造访,瞬间便吸引了无数人的注意。 &34;我去,还真是太玄道子!&34; &34;这气度…不愧是能跟第五小长老争锋的天之骄子!&34; &34;关键人家还生了一副好皮囊,简直就是我心目中最完美的道侣形象了!&34; &34;吕师兄!我爱你!拜托请跟我双修吧!&34; 玄门修士因为修行体系的问题多是直爽之辈,有奔放的女修士已经开始当着所有人的面大胆示爱了。 &34;小浪蹄子,你也不看看自己啥模样!道子大人能看得上你?&34; &34;哟哟哟……&34; 被嘲讽的女修士并没有选择忍气吞声,直接阴阳怪气的开口反击。 &34;看不上我,难不成能看的上你?长着张马脸还好意思说别人?&34; &34;自己一身毛还说别人是怪物,笑死个人了!&34; &34;你!&34; 那女修士气急。 &34;老娘跟你拼了!&34; &34;怕你啊死八婆!&34; 话罢,当事人一句话都还没说,两个女修士居然已经扭打在了一起。 几息之后,那屋舍的门缓缓打开,一个女子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34;嗯?吕道友?&34; 齐青思有些意外,没想到吕惊飞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还扣响了她的门。 &34;你找我?有事吗?&34; 她一脸疑惑。 他不是应该养精蓄锐等待接下来的战斗吗? 见到屋内的竟然是儒门圣地的才女齐青思,吕惊飞本人也非常的错愕。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弟子,眼神里满是询问之色。 &34;不是…呃…&34; 那弟子也很茫然。 &34;我们打探到的消息,他确实是进了这个房间的。&34; 吕惊飞心念一动,一个荒谬的想法浮上心头。 阿虞所说的&34;夫君&34;,该不会是王家的小少爷吧? 但是不应该啊…… 就王金洋那长相,阿虞也敢说比自己好看一千倍一万倍? 这小丫头,年纪轻轻的眼睛就瞎了? &34;是出什么事了吗?&34; 齐青思也听到了那弟子的话,不由疑惑的问道。 &34;额…&34; &34;是有些事想问问齐道友。不过此处人多,方便让我进去说吗?&34; 吕惊飞扫了一圈周围越来越多的来看热闹的人。 这群人都是奔着看他比剑来的,他也不好把人都赶走。但因为事情涉及到阿虞,他不可能在这里询问。 齐青思见状略有些迟疑,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 “吕道友,请。” “多谢道友,吕某叨扰了。” 吕惊飞说了声抱歉之后便移步入了房门,一走进屋内,他的目光便落到了另外一道身影上。 “没想到齐道友还有客人在,倒是在下唐突了。不知这位姑娘怎么称呼?” 他的话刚说完,身边的同门便暗中给他传了音。 “吕师兄,这位便是那张三身边的姑娘。” “慎言。” 吕惊飞微微皱了皱眉。 他已经隐隐约约感觉到,事情好像并不如他们猜测的那样。 “见过太玄道子,叫小女子阿九便可。” 三十九从容不迫的迎向了吕惊飞的目光,不卑不亢的开口道。 “阿九姑娘。” 吕惊飞冲她微微点了点头便算是打了招呼了。 “吕道友,你今日突然造访到底所为何事?” 齐青思有些好奇的看向他。 自己才刚到太玄门没多久,结果堂堂太玄道子竟然突然间亲自找上了门。虽然两人之前就认识,但显然,眼下这个节骨眼不该是他到处瞎溜达的时候。 “额…这事吧,中间可能有点误会……” 吕惊飞略微理了理思路。 “几个时辰前,我正在太玄大殿跟师尊谈话,结果姬虞那小丫头突然跑了进来,张嘴就跟我师尊说她找了个夫君…” “噗…” 三十九原本还以为这太玄道子是来找齐青思的,结果第一句话直接就给她整懵了。 好家伙,我还打算搁这喝着小茶当着小透明看看能不能听到点什么八卦呢,结果八卦的正主竟然是自己的少主… “阿九姑娘这是?” 吕惊飞狐疑的看向她,随即又发现齐青思也是一脸的怪异。 “齐道友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吕惊飞心念一动开口问道。 “唔…你先说说你找我来的目的是什么?” 吕惊飞闻言,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继续开了口。 “我师尊怕姬虞被人诓骗,于是就追问一番。结果阿虞说他也不知道那人是哪个道场的修士,只知道对方叫张三,而且已经有了道侣。我让宗门弟子去追查了一下,发现对方最后到了你这里…齐道友,你和那位张三认识?” 齐青思听完之后有点想笑,但碍于太玄门的面子硬生生的又憋了回去。 当日她和十三在灵鸢山分道扬镳之前也在现场,姬虞跟十三说的话她自然也都听到了。原本只是觉得姬虞这小丫头很好玩,也没往心里去。结果没想到回了宗门之后还在太玄门闹了这么一场乌龙,甚至把本该安心备战的吕惊飞都给炸了出来。 “你说的这个张三我确实认识。” 齐青思微微点了点头。 “他是王金洋的一位好友,当日在灵鸢山的时候我也在场,姬虞她…额……反正总而言之你们大概确实是误会了。虽然姬虞那丫头一直缠着人家,但张三本人对姬虞并没有任何兴趣,放心吧。你旁边的这位…阿九姑娘,她就是姬虞口中的张三的夫人…” 一个钟之后,吕惊飞一脸尴尬的离开了齐青思的住所。 好家伙,原本他们都以为遇到了一个诓骗幼女的,合计着众人秘密追查了半天,小丑竟然是他们自己? 难怪阿九姑娘听了他的话会直接把茶都给喷了。 再一想到对方心里指不定还在怎么诽谤他们的时候,吕惊飞是真的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 从步入修行到现在这么多年,他堂堂太玄道子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名为社死的恐怖。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事说起来也怪姬太上。 明明是你自己晜孙女犯花痴非要缠着人家的相公,结果你把于蒙暴打这么惨干嘛,搞得他们都以为于蒙是因为失职才导致了姬虞被骗…… 此时的太玄后山,一脸鼻青眼肿的于蒙顶着满头的大包满眼委屈的面对着一面墙壁,嘴里还反反复复的念着一句话。 “我再也不给阿虞买绘本了…” …… “秦姑娘别往心里去,太玄门也不过是关心则乱。姬家的事我此前略有耳闻,断子绝孙这种诅咒确实很恶毒,而且很难解除,这孩子的身世,也挺可怜的…” 吕惊飞与另一个太玄弟子走后,齐青思抛给三十九一个略带无奈的眼神。 三十九闻言只是耸了耸肩,并没有放在心上。 开玩笑,一个八岁的情敌,她会怕? 之前她距离拿下少主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再给她段时间…嘿嘿嘿嘿! “少主方才给我传讯,他已经开始着手炼制第二道身了。距离吕道子和第五长老的比剑还剩七天时间,不知道能不能来得及。” 三十九之所以等在齐青思这里,一方面是因为她也不想去闻沈既微那边的血腥味,毕竟她没有沈既微那种的嗜血欲望。另一方面,齐青思很好奇用太初道蚯炼制的第二道身到底是什么样子,所以便跟十三约定等他出关要先到她这边来给她看看这个已经消逝了快两个时代的神异道身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放心吧,按照造化嫁予术的记载,大约三四天,这道身应该就能完成初步的祭炼。” 齐青思坐在案几前,手中捧着一卷经书头都不抬的回答道。 “寻常的道身炼制之前要先彻底泯灭死尸体内残存的“道我”和“道痕”,单这一步就需要花费很长的时间。除此之外,因为死尸在祭炼成功之前是没有道韵存在的,需要修士一点一点的印刻上去,这一步同样很耗时。但是,这两个问题在太初道蚯身上都不存在。” 她抬起头微微一笑。 “上古初期,无数修士对太初道蚯趋之若鹜,六道修行圣地都曾开出过高额悬赏想要求购这件瑰宝,但真正能得到的人却少之又少。毕竟,它们可以是你见过的任何生灵,甚至可能就是你认识的某个人,但你对此却一无所知。” 三十九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他们在无双剑宗的时候就相识了,却从未发现过任何的端倪。若不是最后闻芷漾断尾逃生,他们根本看不出闻芷漾和人族有什么区别。 简单的聊了两句之后,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毕竟她们也都不是话多的人,索性干脆一个继续看书,一个闭目养神。 就这样,两人都沉浸在了自己的精神世界,一直持续到了第二日的黎明。 也就在这时,一个消息转眼间席卷了整个海悦离山。 青莲剑宗小长老第五流霞与其他同门一起,一路斩杀了数百位妖族,成功抵达太玄门! 一瞬间,海悦离山之上乍起无数道化虹遁光,仿佛天际有流星雨宣泄倾覆。 阳光洒在太玄门的山门前,一身粗布麻衣的第五流霞沐浴在金色的朝阳下,身上却散发着令人心惊的肃杀之气。 她的衣襟已经涸的鲜血染成了红黑色,一道血芒从左侧的嘴角一直蔓延到眼眶,赤着的双足满是血腥的污秽,但那双眸子却依旧澄净透亮。 在她的身侧,楚天阔肃然矗立。 他的玄袍已经被撕裂,胸前是一道清晰可见的长达十几寸的爪痕。左胸上侧被秘术洞穿,那是他为了救下第五流霞留下的,心脏差一点就被万妖承道的大妖打碎,险些身死道消。 但相比已经战死的同门,这已经是万幸的事情了。 人族的地域虽然广阔,各大宗门和运朝如星罗密布,但很多地方,依旧活跃着与人族有着血仇的族群。 就如那被刀无意斩杀了谪仙的骸族,又如与人族厮杀了无数年的妖族。 两人的身后,三百多位青莲剑宗的修士神情肃杀,摄人心魄的剑意与凌云的战意如燎原的熊熊烈火,瞬间便将所有前来观战修士的热血和彻底点燃! “青莲剑宗第五流霞,应太玄道子之邀前来应战!” 声浪如剑啸沧溟,夹杂着翻江倒海的剑意席卷了整个太玄山门,剑意所过之处,前来观战的剑修们的剑意竟然不受控制的在这一声喊话下被彻底激发! 这一刻,第五流霞入世悟道以及一路厮杀所裹挟的“大势”也即将攀登到巅峰! 第250章 这是第二道身?这他妈不是毒液吗? 太玄门,玄天论战场。 和青莲剑宗类似的超大型战斗场地,通体皆由质地极其坚硬的青鳞玄金母铺设而成,在耀阳下泛着古朴的青光。 这处论战场可承受魂火境巅峰的修士狂轰滥炸,但由于青鳞玄金母没有太高的真元传导性,因此它并不属于常规的炼器材料。 整个论战场呈九宫布局,平日里分为九处独立的斗战台。所以,这里也是太玄门平时人气最高的地方之一,无数弟子都喜欢来此插旗论战,不分昼夜人声鼎沸。但每逢有大型的盛会,亦或者有什么特殊的战斗,这九处斗战台也可以通过下面隐藏的阵法合并成一个超大型的战斗广场,就如此时此刻。 数万修士围绕着玄天轮站场端坐于观战台上,目光紧紧的盯着下方遥遥相对的两人,成群的凑在一起热切的讨论着关于这场战斗的看法。 “整整一天了,第五流霞竟然还在蓄势?这样太离谱了吧!难不成她的剑势没有上限不成?” 一个剑修匪夷所思的看着第五流霞。 此刻的少女依旧光着脚,但身上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简约的宽大袍子。 她紧闭着双眼手持竹杖轻轻点在地上。在她的头顶,足足上百道“剑气之河”自九天遥遥垂落,最终海纳百川一般聚集在她顶上三丈处形成了一个深邃的旋涡,气势之盛已经远超她刚入太玄时一声轻呵引动万千剑器的情景。 饶是如此,少女的蓄势依旧没有到达顶端。天际之上,不时还有更遥远的剑河垂下,仿佛划破恒宇的孤星,奔现吞噬万物的黑暗深邃。 “刚才听我师傅说,这每一条剑河都是一种对剑道的感悟,再通过第五长老自我的“势”呈现出的一种“剑道之貌”,我的妈,妖孽的世界是真的难以理解…” 那剑修刚说完,旁边的同伴便忍不住微微一叹摇了摇头。 大道本不公平。 天赋这种东西与生俱来,后天想要改变难如登天。对于他们这些没有特殊天赋的修士来说,想要登临绝巅需要付出的努力可想而知。 “嗨…想那么多干嘛。” 那剑修显然乐观的多。 “我的愿望很简单,五十岁之前能突破凝神大境我就心满意足了,什么大道什么长生,那都是鬼扯淡的事情压根就没个影!风牧歌横压了一个时代,强如盖世谪仙现在不依然在真理之门里躺着吗?” “我都想好了,等我突破凝神大境我就回归红尘,找个地方娶上七八个好看的婆娘生他个十几一二十个娃子,然后把功法传承下去就行了。活着的时候好好享受才不枉来这世上走一遭,等我死后我管他洪水滔天呢!” “好家伙,五十岁突破凝神?还愿望简单?段师兄还是有实力啊!我要有段师兄这么好的天赋,我肯定会选择继续修行,没准能看看魂火大境的风景呢!” “可拉倒吧,你听断水流瞎吹!他过八十大寿的时候能不能突破凝神还两说呢!” 断水流身边,另一个好友调侃了一句。 “第五流霞确实很强,但太玄道子也不是吃素的。他的剑势虽然没有第五流霞那么夸张,但那把天幕巨剑显然也极其强势。” “再说了,如今他已经踏入了凝神大境,真元的杀伐之力远超神藏境。第五流霞如今有没有突破神藏境都还不好说,所以我还是看好太玄道子,毕竟修为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不是。你看吕惊飞那么自信的神情,显然是胸有成竹的样子。” 正如他所言,第五流霞千米之外,一袭黑金色玄袍的吕惊飞看着对手一脸的淡然。 虽然内敛了所有的真元,但在身后斩天剑势的衬托下,手持三尺青锋的吕惊飞同样战意昂扬。 这把剑名为“奔雷”,是元甚宁初掌太玄时所用的剑器,中品圣器的品质,和吕惊飞所修的功法极其配合,剑锋之上雷霆流转,持者如雷神降世。 断水流几人另一端的看台角落里,十三和三十九两人并排坐在一起。 在三十九左侧,王金洋左手搂着雪姬,右侧则坐着齐青思。 三十九刚才瞥见他曾几次试图用手去搂着齐青思的腰,但都被齐青思无情的给打了回去。心中略感好笑。 看来王少爷离左拥右抱的日子还差的有点远啊。 随即,三十九心念一动,转头看向齐青思。 “齐姑娘,我其实有点好奇,王少爷对你也算一往情深,你对他难道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话罢,三十九笑眯眯的冲她眨了眨眼。 王金洋的耳朵瞬间一动,随即整个人不自觉的坐直了身子。 “秦姑娘为何突然会问起这个?” 齐青思略有些错愕。 之前两人在一起待了足足四天,也没见对方问过这种私密问题啊。 “额,第一次见你俩坐在一起,看起来还挺般配,所以突然有些好奇罢了。当然了,齐姑娘若是不好意思说就当我没问好了嘿嘿。” 三十九捂着嘴轻笑了几声,同时借着这个动作隐晦的给王金洋发去了一句传言。 “想什么呢,还不赶紧表白一番!” 王金洋如梦初醒,朝三十九投去一个感激的表情。 “青思啊,我对你的心意你是知道的。” 王少爷刚才还在跟雪姬调情,结果现在有了三十九的助攻,直接一秒切换成一脸深情的样子。 不得不说,王老板是有点东西在身上的。 “我这人嘴笨,不怎么会说话,但天地可鉴,我对你的情谊绝对比灵石还真!你是沧溟楼的才女,我自知在这方面可能没法和你一起交流学问,但只要是你想做的事情,我一定会尽全力在背后支持你,不会给你任何的约束这一点你可以放心。只希望你能给我一次爱你的机会,让我做你的道侣吧!” 王金洋深情款款的看着齐青思,满眼都是爱慕之意。十三看了看三十九,又瞅了瞅王金洋,刚才三十九的小动作自然没能躲过他的眼睛。 这算什么?投桃报李?好家伙,你俩互为僚机是吧? 突如其来的表白,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齐青思整个人都懵了。从小在沧溟楼长大接受各种礼制的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场面,一张脸瞬间就红了。 好羞耻啊! 这人还真是一点礼数都没有!就说他来沧溟楼纯粹是浪费时间嘛… 但为什么,自己的心反而跳的这么快? 难不成,自己对他真的有感觉,只是不好意思承认? “齐姑娘,你脸红了哦!看来你对王少爷还是有点感觉的嘛。” 三十九眨了眨眼打趣调侃道。 “真的吗青思!” 王金洋一脸的“喜出望外”。 “你放心,做我的道侣,我一定会好好待你的!” “谁要做你的道侣,你好烦啊!” 齐青思羞恼的瞪了她一眼,随即又白了一眼三十九,但脸上却依旧滚烫,心跳比刚才更快了。 “听我的,接下来你这样做…” 耳畔再次传来传言,王金洋闻言心里顿时乐开了花,随后依言再次把手探向齐青思的后腰,同时凑到她耳旁轻声道。 “青思,请你相信我,我一定会用一生的时间去守护你的!” 后腰被触摸,齐青思整个人猛地一颤,感觉心都快要跳到嗓子眼了。她刚想再次打掉对方的咸猪手,结果耳畔又传来一阵温痒的感觉。再加上王金洋那温柔的情话,她的心境瞬间就乱了。 整日与古籍作伴的才女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这种炙热的侵略感,同时她也是第一次与一个男子如此的亲近。一时之间,她变得有些六神无主起来。 “齐姑娘,有个用全身心去爱你的人真的不容易,好好珍惜吧,祝你们幸福。” 三十九微笑的送上自己的祝福,满眼“羡慕”的看向两人。 “是…是吗…” 齐青思的脑子现在很乱,她突然回想起王金洋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情景。为了能经常见到自己,这位王家的少爷竟然以捐楼的方式做了沧溟楼的记名弟子。 平心而论,他对自己似乎确实没话说呢… 耳畔回响着三十九的话。 恍惚之间,她已经忘记了推开王金洋搂着她后腰的手,整个人沉浸在头脑风暴里,已经暂时失去了主见。 “弟妹牛逼!” 搂着齐青思,感受着心爱之人的温度,王金洋甚至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这就,到手了? 他暗中给三十九传了个音,虽然只有四个字,但前面两个字却听的三十九浑身舒服。 等齐青思再回过神的时候,她都已经被王金洋紧紧搂住了。 感受着对方的温度,齐青思虽然依旧感觉很羞涩,但鬼使神差的,她却并没有再让王金洋把她放开。 “少主果然厉害呀!” 三十九笑嘻嘻的给十三传了个音。 “关我啥事…” 十三瞥了一眼王金洋和齐青思心中暗自诽谤了一句。 舔狗舔狗,舔到最后居然女神到手了… “是少主教我的啊,人会受环境的影响。只要营造好环境和氛围,就能潜意识的影响一个人的主观想法。而且…少主还记得我们刚逃出焚隐的时候嘛?” “你为了救我第一次亲了我,还跟我说这叫吊桥效应,刚才齐姑表现是不是也是吊桥效应?嘿嘿嘿…” “额…” 还别说,刚才齐青思的反应确实属于吊桥效应。 因为紧张,齐青思感到心跳加速脸颊升温。在三十九和王金洋的引导下,她被带入了一个刻意营造的氛围,确实有可能会认为心跳加速是因为她自己确实对王金洋有感情。 但问题是,自己教她这些东西也不是用在这的啊… “就你皮。” 十三白了她一眼。 “嘿嘿,今天太开心了嘛,少主终于能感知到感情变化了,秋夏替少主高兴!” 三十九笑眯眯的往十三身上蹭了蹭,贪婪地嗅着对方的气息。 “一次顶天能维持一炷香的时间罢了。第三火的修为,操控第二道身还是太牵强了。而且其实依然有挺大的障碍。” 十三抚了抚三十九的发丝,但嘴角却微微勾起了一丝丝笑意。 他也没想到居然还真被三十九给赌对了,炼化了第二道身之后,他竟然真的能够感知到一丝丝情感和情绪波动! 虽然依旧像一个重度情感障碍患者一样,所有的情绪变化都被压抑的很严重,但毕竟已经打破了最坏的情况。 回想起道身炼制成功时的情景以及第一次施展第二道身的状况,十三到现在依然感到非常的神奇。 但问题是,他的第二道身,好像和别人炼制的第二道身有亿点点不一样啊… 那日在静室的时候,十三最后一个咒印完成的瞬间,他想象中的场景应该是眼前这个和自己长的有七分相似的,长着兽瞳的“人”彻底被激活,从此他可以一人操控两具身躯,但没成想,结果却大大的出乎了他的预料。 当被僻魂之露包裹的一缕分魂随着最后一个咒印投入道身的时候,在十三的神魂同时联通两具躯壳的瞬间,潜藏在他体内的紫气竟然不受控制的暴动了起来。 随后,他就看到了一个当初在穿越星际,面对流星雨时棺椁禁制上出现过的符文一闪而过,直接射入了第二道身的体内。 符文隐没之后,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太初道蚯炼制的道身和他的本体之间仿佛产生了一种磁场,那道身竟然直勾勾的猛地撞在了他的本体上,然后,更是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一点点的“融”进了他的身躯内。 十三当即便检查起了自己的肉身,却发现没有任何的不适的地方。 随即,他尝试着用造化嫁予术去感知和操控第二道身,一个更离谱的情况出现了。 一道人影被他从身体里“抽离”了出来,人影的“脸”已经不再是他之前“捏成”的自己模样,反而变成了那个由紫气勾勒出的特殊符文,看上去就像一张盖在脸上的极其特殊的面具。在脸的左眼处,赫然镶嵌着一个诡异的竖瞳。 那是神兽烛九破碎的眼眸。 再然后,这个带着面具的诡异人影便直接覆盖在了他肉身的表面… 这是第二道身? 用神念扫描了一遍自身,十三满头的问号。 这不是毒液吗? 第251章 情感世界! 一头雾水的十三第一反应就是自己是不是在炼制的过程中出了啥问题? 亦或者那突如其来的紫气整出来的花活弄巧成拙导致自己把第二道身给玩废了? 倘若第二道身真的被紫气暴动给玩坏了,那自己就真的亏大发了。 天大地大,自己现在去哪再弄一个太初道蚯啊?更何况,还搭进去一卷道德经呢。 自己需要的是那种可以用分魂控制的,能够独立战斗、独立处理事务的道身,而不是一件长着“符纹脸”的连体皮衣… 哪怕它是真皮的… 思索片刻,十三散去了对“皮衣道身”的操控。 道身脸部符文的边缘闪烁了三次紫色的微光,那感觉像极了地球上电子产品开机关机时的指示灯。 随着“指示灯”的熄灭,道身以神魂为引,如水银般一点一点的重新融入十三的身体,整个过程看上去非常的顺滑,但十三却突然感到一股强烈的疲惫感席卷全身。 “操控这身皮衣竟然这么耗费心神?” 十三大感意外。 这才一小会的功夫,他的神魂之力就猛然下降了一大截,居然开始出现精神疲惫的感觉,比用银色流光参悟技法还要疲倦。 随即他便不再耽搁,立刻飞向齐青思的住处,看看这位才女能不能看出点什么端倪。 毕竟对方对太初道蚯第二道身等方面的理论认知要比自己全面太多了。 十三抵达齐青思住所的时候,王金洋这位护花使者也已经在一天之前到了太玄门。 果然没出十三的预料。当齐青思知道他炼制的第二道身出现异常之后,第一反应就是兴奋和极度的好奇。 她看向十三展示出来的“皮衣道身”眼眸中异彩连连啧啧称奇,还时不时的上手到处乱捏,感受着这具特殊道身的独特触感。 “说实话…具体情况我一时也弄不清楚。你这种道身的形态在任何古籍中都没有出现过,这脸上的符纹我印象中应该也从未见过…” 齐青思环抱着双臂低垂着眼眸围着十三来回踱步不断地思索着。 因为涉及到自己的核心机密,所以十三并没有跟齐青思提到紫气的事情,只是想看看她会有什么见解,如果实在不行,那就只能自己花时间慢慢摸索了,就是这东西消耗甚大,太容易疲倦了。 “不过考虑到太初道蚯的另外一种神通拟化众生,我大胆的猜测一下,这种情况,有没有可能是你这具道身还继承了类似见众生当初炼制的异宝披风的效果?” 她盯着十三脸上的“符纹面具”沉思了很久,最终还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确实没有任何印象。” “这符文不像道纹,反而有些类似妖纹。但看这种风格,似乎又比现在的妖纹古老很多,给我一种非常玄妙的直观感觉。我大胆揣测一下,这有可能是太初道蚯用来施展自身神通的一种“道貌”灵媒。” “道貌灵媒?” 十三面露不解。 “知道太初妖纹吧?” 齐青思继续开口道。 “太古时代,妖族为了长远的发展,族内先驱以极其高昂的代价传下了这些秘术。简单点来说,太初妖纹就是一种施展秘术的“灵韵媒介”你可以把它看成是一把钥匙。而术术本身就是生灵对“道”的解读和使用。找到了钥匙应该打开的那把看不见的锁,神通就能得以继承。” “至于功法,则更像是打开那扇门的具体途径,我不知道这么说你能不能理解。我的猜测,你道身脸上的符纹就是太初道蚯施展自身神通秘术的“钥匙”,而现在,这把钥匙被烙印在了这具道身身上,让我们得以直观的看到它。” 十三听完齐青思的说法,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这种说法他第一次听说,但感觉却非常的直观也非常的形象。 不愧是整天泡在沧溟楼无涯学海里的大佬,用让别人最容易理解的话术去表达对道术的抽象理解,确实非常厉害。 他自己清楚,这符纹是他体内的紫气映射在道身上的,跟太初道蚯没有任何关系。 曾经,十三一直以为那些符纹是那棺椁外的禁制符纹,现在看来,本质核心应该还是那棺内的紫气。 紫气才是施展那些禁制结界的根本,里面藏着不少秘术的“钥匙”。 只可惜,这些“钥匙”他这些年已经尝试过无数了,却根本找不到齐青思口中“扇虚无的门”。但今天,太初道蚯的出现竟然引发了紫气的反应,齐青思的话也给了他另外一种启发。 太初道蚯严格来说应该也属于妖族。所以,他的这具道身是不是可以看做是他能施展妖族术法的“中介”? “那我的这具道身和它的神通算是妖术吗?” 十三看向齐青思,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齐青思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 “造化嫁予术,核心便在于转嫁,不光是转嫁天赋神通,也是转嫁那把“钥匙”。” “它是让妖族身躯能被人族掌控和驱使的核心所在。换而言之,你这具道身,不光能施展人族秘术,甚至还能施展妖族秘术。这也是太初道蚯当年被无数种族趋之若鹜的一个重要原因。据我所知,目族和羽族曾经也研发过类似嫁予术一般的功法,只是现在都已经用不上了。” 十三闻言点头表示明白。 心中也不禁感慨,千界中各种智慧种族果然都不容小觑。即使跨越了种族,却硬是凭借着太初道蚯本身亲道的特性开辟出了这类神异的秘法。 “太初道蚯的道身虽然谁都没有亲眼见过,但想来,既然人族先辈能用造化嫁予术正常驱使,那它现在所展现出来的状态或许并不是全部。” 齐青思停止踱步,反复打量着十三身上的这层“皮衣”。 黑红色交织的表面上爬满了细密的不知名的深邃纹理,透露着浓烈的黑暗和肃杀气息。面部面具一般的符纹边缘闪烁着深紫色的炫目流光,一个单独的竖瞳镶嵌在左眼的位置上,看上去既神秘又诡谲,还隐隐散发着一种仿佛来自蛮荒的嗜血野性。 “秦老弟,这种状态下,你是什么感觉?” 一直没有说话的王金洋突然开口问道。 “感觉嘛…” 十三闻言,微微抬起右手攥成了拳头,随后云起真元猛地向前轰了出去。 “砰!” 刺耳的破空声在房间内形成了音爆,“皮衣”下的十三眉头微挑,那脸上的符纹紫光也很同频的跟着闪了闪。 “力量和速度有明显提升,具体提升多少还不好说,单凭感觉来看差不多五成左右。视野有明显变化,世界在我眼中是黑白色,但却能看到很多闪着光的东西,应该是灵气,因为这种闪光在你们的丹田处非常明显。” 十三才说完没多久,一股强烈的疲倦感涌上心头,这“皮衣”不受控制的慢慢向他的体内隐没,三息后露出了他的本来面目。 齐青思看了一眼窗台边的沙漏。 “一炷香左右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算短,五成的增幅,已经比很多秘法都强悍了,关键它和其他的秘法还并不冲突,可以叠加使用这才是最难得的。” 十三闻言摇了摇头。 “若是全力战斗的话应该撑不到一炷香,能有坚持一刻钟就不错了,这东西对神念力量的消耗太恐怖了。” “这是正常现象。” 齐青思不以为意。 “若是按照正常流程,修士起码要到凝神大境后期才有资格炼制第二道身。就算是太初道蚯也要修士突破凝神初期才行。你用僻魂之露强行以第三火的修为去驾驭它,能撑一炷香已经很不错了。” “说的也是…” 十三点点头。 五成的增幅确实已经很强了,而且这“皮衣”还有没有其他神效还有待挖掘,就是这神魂过度消耗的疲倦感真的太难受了。 “说起来,正常的第二道身都是独立存在的,可以在修士的控制下缓慢修行,但修行的速度只有正常修士的四到六成。你这道身竟然会藏在身体里…” “它在你体内的时候你是一种什么样感觉?” 齐青思满眼好奇的继续追问着。 这种消逝了无数年的神奇之物,估计整个千界现在也只有十三这里才有。相比与古籍里冰冷的文字描述和记载,一个“活着”的太初道蚯道身哪哪都让她非常感兴趣。 “在体内的时候?唔…还真没感受过,但我现在的精神念力实在太虚弱,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缓过来…” 十三用力揉了揉眉心。 在静室的时候他就已经体验过一次精神力大幅度衰减的感受,到了齐青思这里又让她研究了半天,现在他整个脑袋都感觉昏昏沉沉的。 “王道友,你那有快速恢复神念的丹药吗?” 齐青思看向王金洋。后者很自觉地从纳戒中取出一粒金色的丹药递给十三。 “多谢,这颗醒神丹的钱算我的。” 齐青思冲王金洋点点头道。 “嗐,跟我你还客气什么,一颗宝药罢了,我这还有一大堆呢…” 王金洋话罢,笑眯眯的又拿出了整整一大瓶。 为了女神能开心,只能委屈兄弟当小白鼠了… “万恶的有钱人呐…” 三十九将有些精神衰弱的十三扶到了椅子上,翻了个白眼调侃了王金洋一句。 丹药入腹不久,十三的精神肉眼可见的明显好了很多。 不仅如此,十三还细心的发现,当精神过量消耗,再服下快速恢复精神的丹药,他神念的强度也有了些许的提升。 只是这种神念提升的幅度和丹药昂贵的价格不成正比,而且这种提升八成还有耐药性,否则倒是可以配合第二道身的高消耗来快速提升神念的强度。 又稍稍缓了片刻,十三闭上双眼,开始用神念细细感知道身潜藏在体内的状态。 结果,也正是这次感知,彻底让十三揭开了通往绚烂世界的篇章—— 仿佛突然掀开了另一个平行与自我认知世界的一角。在那个瞬间,十三仿佛窥见了五彩斑斓的无尽洪流从四面八方奔的天地间奔向自己! 那是一种十三从未见过的抽象世界第一次与现实完全叠合在一起的状态。打破桎梏着自我的高墙,他像是逃离了寂寥深渊的束缚的囚徒,灵魂在一瞬间奔向了自由! “我感觉……很奇妙!” 十三闭着双眼,轻声的喃喃自语。他没有发现的是,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嘴角竟然不自觉的微微扬了起来。 三十九见转,明媚的双瞳猛地张开! 这么多年的朝夕相处,她对十三太熟悉了。但就在刚才,她敏锐的捕捉到了十三表情和情绪上的细微变化!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生命绝迹的极寒凛冬里骤然开出了一朵明艳的花! “我能感知到它的存在,它就叠合在我的身体里,就像是极光下的光暗两面。它是有结构的,却又像在另一片空间里。在那片空间,我感觉到了某些过往世界中遗漏和残缺的东西。” 十三依旧没有睁开眼,但他的微表情却已经在缓慢的舒张。仿佛一片死寂的水面被投下了一颗细小的石子。 “我好像能理解孤独的感觉了。” 十三嘴角轻微颤抖着,声音中也有了一丝波澜。 “但它依旧是残缺的。” “它更像是一种媒介,让我能与这大千世界产生另一个层面的交互,把另一片世界直接投射在我的感知里。那片…模因之外的,虚幻的,却又真实存在的世界!” 十三的声音不自觉的又提高了三分,那紧闭着双眼的脸庞越发的生动。 “感知、意识、言语、行为、习惯…我在那光明的一面里看见了那些书中所阐述的人与世界交互产生的情感以及自我的认知和投射,它们在为我的世界重新塑形,把那些我曾经无法共情的所有纷纷展现在我的面前。” 说到此处,十三睁开了紧闭的双眼,微笑着看向三十九。 “我感觉到了你内心的喜悦和欢愉,你说的对,它确实是这世界最美的感觉。” “少主!” 三十九红着双眼含情脉脉的看着十三,那因为激动翻涌的热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听完十三的话,三十九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悸动,猛地扑进了十三的怀抱里! “我终于等到了你最鲜活的模样…” 三十九说完,抬起头蹭了蹭十三的下巴,却发现十三此时的精神状态已经再度衰弱,似乎下一秒就要晕厥过去一般。 第252章 第二道身的三种形态! “少主,这才一段时间不见,这位第五小长老的实力和气势似乎长了很多呢。” 玄天轮战场的看台角落里,三十九依偎在十三的怀里,满目都是化不开的欣喜和柔情。 “她的悟性的确很强。” 十三很认同的点了点头。 “我只是给她做了简单的思维引导,她就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成长到这一步确实很难得。抛开她的剑道天赋不谈,有这种悟性在,就算她没有无垢剑心,也同样能在剑道上取得极高的成就,天赋本身只是缩短了她成长的时间罢了。” “那少主现在还能打过她吗?” 三十九笑眯眯的问道。 听到三十九这么问,王金洋和齐青思也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他们的交流已经被雪姬提前用阵法隔绝,因为周围有不少人其实早就已经认出了齐青思和王金洋,毕竟两人在东土都相当的有名。 尤其是现在王金洋好像真的已经追到了这位沧溟楼的才女,这个消息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慢慢传遍东土,王家的儿媳妇八成已经提前被确定了。 当然,不少人对十三和三十九的身份同样表现的非常好奇,私底下也一直在用传音交流猜测着两人的身份。毕竟能和这两人坐在一起交流的肯定不是什么普通人。 只是碍于身份上的差距,暂时还没有人随意的上来与他们攀谈。 “唔…观这剑意剑势以及她身上散发的神藏境的真元波动……” “差不多应该五五开吧。” 十三认真思考了片刻后开口道。 虽然第五流霞这段时间有了挺大的变化,剑意强的越来越离谱,修为也提升了不少,但他也不是没有进步的。 不管是对剑意的打磨还是对戮世拔剑术的参悟,十三都取得了不小的进步。 再加上廖问仙传给他的铸龙身,他起码能跟第五流霞打的有来有回。 有了铸龙身对肉身的强化,他释放神骨力量掀桌子的能力得到了不小的提升。再加上之前他们在齐青思的住处用了整整二十七颗醒神丹反复测试了第二道身的神通,排除类似青莲守御这类保命法宝的干扰,生死之战下,他能斩杀第五流霞的概率应该会超过六成。 当然了,实际的情况是,若是单凭他一个人的力量,第五流霞这张桌子他估计这辈子都掀不掉。 作为青莲剑宗未来的希望,她的保命底牌太多了。这种资源的倾斜,已经远远超过了其他圣地那些所谓的圣子道子之流,就连元甚宁的亲传弟子吕惊飞也比不了。 纵观十三这些年积累下来的手段,除却焚隐的遁虚术,他的战斗核心都是围绕着“速战速决,一剑既分生死”的路数去打造的。 杀人技断愁、全新的戮世拔剑术、左手神骨的超频爆发、铸龙身对神骨释放上限的提升以及最新的第二道身符文形态对神骨释放上限的二次提升全都是如此。 得益于紫气的突然插手,在服下了二十七颗昂贵宝丹之后,十三基本上已经把这具特殊的第二道身摸底的差不多了。 它大致可以分为三种形态。 第一种形态,十三把它称为全隐形态。 这种形态下的第二道身完全隐没在他的体内,能够帮本体抵消大部分针对神魂的诡秘伤害。例如道宗的斩神秘法,魔门的控制秘术等等。当然了,也可能还包含巫族最拿手的诅咒,但是这一点因为没有一次性的纳术秘符所以只能看做是一种推测。 也正是这种道身和本体叠合的状态,十三可以凭借第二道身感知到情感的波动与变化。 但稍微有些遗憾的是,这些情感的波动似乎受到了极大的压制,显得有些平缓,没有太多的峰值。即使开启了全隐形态,十三也不会出现大喜大悲等等激烈的情绪波动。 在他自己推测来看,出现这个问题可能有两方面的原因。 第一,他原本根本感知不到情绪,所以对于情绪的变化相对迟钝。这就类似一个对外界的感知和理解怎么都显得有些差强人意。 第二,也可能就像齐青思分析的那样,这第二道身的完整躯壳本就是神通自我修复和拟化出来的。虽然过程中出现了意料之外的奇迹,但这个奇迹显然并不是十全十美的。 对此,十三并没有感到任何的纠结和遗憾,亦或许他现在还并不是很了解遗憾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对他而言,能破冰就是当下最好的结果。 另外还有一点值得一提的是,当十三不主动用秘术去激活道身的时候,道身就只会安静的蛰伏在他的身体内。他可以清晰的感知到道身的存在,但实际上几乎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可一旦激活道身,就算是全隐状态下,同样也会消耗大量的精神力量。 因为这算是一种对精神秘术的抵抗状态。换而言之,以十三现在的实力,每次能够感知情感世界的时间也只有短暂的一炷香的时间。 第二种状态,十三把它命名为影随状态。 这才是太初道蚯最像正常第二道身的状态。在这个状态下,十三的道身是可以离开本体的,而且形象也是他炼制道身时自己设定的形象。 但是,之所以说它只是“像”正常的道身,因为十三道身的影随状态并不能像其他人的道身那样,远赴百里千里去单独执行本体的命令。 虽然他同样也是由十三分出的一缕神魂掌控,但在这个基础上,这道身上其实还有另一个约束,就是那个覆盖了全脸的诡秘符纹。 这个符纹和十三体内的紫气有着某种他暂时还参透不了的联接。在这种约束下,一但他的道身离开本体超过一公里左右的距离,道身便会不受控制的被紫气强行“召回”,重新潜伏到他的身体里。 至于将来等自己修为提高之后这个可操控的距离还能不能增加其实并不在十三现在的考虑范围内。 一共只能操控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算放开了限制让道身拼命去跑也跑不出多远的距离。 道身这种东西,说到底还是给凝神后期的大修士准备的。 这种状态下的道身完美的继承了太初道蚯断肢重生的天赋神通。在十三的感知下,这种状态的道身和他的本体差不多,致命伤也在头颅,是极其难缠的存在。 除了以上这两种状态外,之前那“皮衣道身”的状态便是十三道身的第三种状态,十三给它起了一个很霸气的名字——超频。 随着多次的测试,十三已经大概掌握了这个状态的属性。 施展超频状态,他的精神力消耗速度要远超前面两种状态,全力施展下顶多一刻钟的时间精神力就会彻底枯竭,但它所带来的增幅也是极其恐怖的。 整整六成的力道及速度增幅,比他之前粗略估计的还要高。这种状态下,十三哪怕被伤到了本体也察觉不到疼痛,这一点像极了他刑讯闻芷漾时看到的情景。 除此之外,那颗残破的烛九之瞳也只有这个状态下能才够被激活。激活后的烛九之瞳不光能看到天地间游离的灵气,甚至还能看清道术的灵气架构,也就是可以解析出秘术华丽外表下下最真实的“道貌”,让他可以用最小的力量真正做到一剑破万法。 速度的提升,核心力量的提升,不知疼痛的身躯,没有情绪干扰的偏差,掌控灵气和真元流向的异瞳。 当这五种状态叠加在一起的时候,足以让十三直接化身成一台最精密的杀戮机器。若是同时再开启铸龙身秘术,还能二次提升对神骨力量的负荷,让他能够斩出极其恐怖的一剑。 超频状态下,十三有一种自己仿佛能够诛仙的错觉! 但代价就是,超频结束,神念之力会直接枯竭。若是没有五百万灵石一颗的宝丹来增加续航,他至少会陷入五六个时辰的过度虚弱。倘若同时还动用了神骨的力量,那战斗结束之后,十三起码会当两三天的瓷娃娃。 负荷实在太大,铸龙身根本压不住碎裂肉身,彼时的十三简直一碰就碎… 所以,超频虽强,但也会让他彻底沦为“氪金玩家”。一场战斗的消耗,就需要林芊芊在云岚道宗领一百三十八年的月俸… 回到三十九之前的问题。 虽然第五流霞现在已经是神藏境的修士,但倘若没有珍贵的保命法宝或奇珍兜底,生死搏杀之下,开启铸龙身及超频状态的十三再以神骨的力量去驱使仙剑承夏,只要秘术命中第五流霞,越四阶斩杀第五流霞的概率绝对超过六成。 这已经是一个极其恐怖的概率了,毕竟斩杀和击败是两个完全不同大概念。 之前得到的消息,第五流霞此前在黑林沼泽北方千里左右的地方亲手斩杀了凝神大境聚二魂的妖族。这少女的战斗力之强已经完全超出了寻常修士眼中的脱凡境极限。 “五五开?啧啧啧,你们这些人…还真是一个比一个的…” 三十九还没说话,王金洋就已经忍不住感慨了起来。 他自然相信自己认可的这个老弟不是那种喜欢夸大事实的人,十三说能五五开就绝对有信心能够做到。 他一直是认可十三潜力的,毕竟他可是唯一一个获得过“天劫权威认证”的。 他也听说了十三在青莲剑宗战胜过第五流霞的传闻,但当时传回的消息是,十三深受重伤,而第五流霞却安然无恙。只是当时第五流霞自己说了一句算他赢了。 因此他一直觉得应该是第五流霞承认了他在某一个方面战胜了她,而不是纯粹的战斗胜利。 可现在听十三说的如此自信,他突然对之前的判断产生了怀疑。 看了一眼第五流霞头顶那越来越夸张的剑意海啸,王金洋很难想象那到底得多离谱的战斗力才能以第三火的修为对战第五流霞这种天骄。 “那是!少主的天赋岂是你这种修行上的小杂鱼能够理解的,嘿嘿嘿!” 三十九看了一眼十三,目光中充满了骄傲。 能够以更弱的修为做到越级与第五流霞打个五五开,这个战斗力若是说出去估计也没几个人会信吧。 “哪天你们若是有机会相互切磋的话,请务必通知我一声。我很想亲眼看到太初道蚯炼制的道身在实战中到底能有什么样的亮眼表现。” 齐青思的脸颊依旧很红,但看着王金洋那一脸幸福的模样,思索再三之后,她最终还是默默叹了口气没有挣脱。 只不过,她在内心里反复告诉自己,这次就算是满足王金洋这么多年来的一个小小愿望吧。反正都已经稀里糊涂搂上了,在他的朋友面前,自己总不能硬把他的面子摔在地上吧? “我没问题,届时一定会通知到齐姑娘。” 十三思索了片刻便答应了下来。 齐青思和第五流霞算是一类人。她们都很执着于自己偏爱的领域,为人处世待人接物也非常的有分寸。 反正自己也不会在她面前显露神骨的秘密,只是道身而已,也没什么不能见人的。 三十九则是看了一眼齐青思后会心一笑。 不管对方的内心到底是怎么想的,哪怕她给自己找再多的借口,可一但有了这第一次的亲密接触后,她的潜意识就不会再那么抵触王金洋了。 少主之前培训那些即将加入潇湘的少女时怎么说的来着? 哦对,想起来了。 自古真情留不住,唯有套路得人心! 齐青思你完咯,你要坠入爱河了桀桀桀! 三十九在心里暗搓搓的笑着。 她终于开始理解沈既微为什么总喜欢这么笑了,确实心里很暗爽啊… 可随机,三十九转念又想到了另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现在少主已经可以感知到七情六欲了,那是不是…… 嘿嘿嘿嘿嘿! 一股异样的兴奋骤然涌上心头,三十九的脑海中开始不受控制的莫名其妙的闪过一些奇怪的画面,这些画面让她的脸颊迅速红了起来。 只不过,少主那种状态的持续时间似乎有点短啊…… 才一炷香的时间,好快啊!这谁受得了啊? “秋夏,你怎么了?” 十三突然敏锐的察觉到依偎着自己的少女体温不知为何开始莫名其妙的上升了起来。 “呃…什么怎么了?” 三十九有些心虚的打着岔。 “你的脸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红?” 十三狐疑道。 “啊?有吗?” 三十九装模作样的用手摸了摸。 “没有啊?我能有啥事…” “好了先别说了,第五流霞的蓄势好像快到巅峰了,战斗应该快要开始了!” 十三闻言也没有再追问,重新把目光投向了玄天论战场。 耀阳之下,自遥远天际垂下的剑河仿佛百鸟朝凤一般开始飞速的向着最下方的漩涡汇聚。在那片深邃的“剑海之心”中,一抹奇光悄然在漩涡的最中心盛放。 作为她的对手,太玄道子吕惊飞自然也不是吃素的。在吕惊飞的脑后,那虚浮的斩天剑意也在这一刻攀到了最高峰,剑锋的边缘处,虚空被极锐的剑意冲刷的微微扭曲,开始不受控制的轻微抖动了起来。 所有看客都很默契的屏息以待,目光灼灼的注视着战场内的两人。 大家都知道,这场由东土两位最有天赋的绝世剑客间的对决即将正式拉开序幕! “轰隆!” 宛如平地乍起惊天雷鸣。 一阵震耳欲聋的剑啸狂暴声中,剑海极光掀起百丈狂澜,裹挟着一股令人战栗的恐怖压迫感向着吕惊飞席卷而去。浪潮所过之处,地面高频率的闪烁着星火之光,看的无数剑修头皮发麻! 战斗在剑光交织的须臾之间骤然打响,剑意明显更加恐怖的第五流霞没有一丝一毫轻敌或谦让的想法,一出手便是全力爆发! 第253章 交锋!心意术 剑海遮天,倾覆而下;好似天海倒转,乾坤逆乱。 万流奔腾,群星坠落;剑海之下,论战场中的两道身影渺小的宛如两只仰望苍穹的蝼蚁。 衣袂猎猎作响,雄浑的真元鼓荡。迎着万仞千锋,吕惊飞微微躬身目光肃然,四根手指轻盈的在剑柄上微微律动。就在他整个人即将被剑海的狂潮彻底淹没的瞬间—— 一抹寒光亮如天光乍破,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剑啸龙鸣! “轰!” 金锋电曳剑器闪,直斩狂澜海水开! 吕惊飞身前三尺,剑意海潮如澜抵礁石,炸起千尺巨浪! &34;突突…突突突……&34; 吕惊飞直面着如此凶残的剑潮洗礼身形却巍然不动,剑意拟化的锐刃不断在他的身前爆裂,发出延绵不绝的金鸣之音。这一瞬间,他整个人仿佛化身成了一尊即将被淹没在海啸中的孤独灯塔。 “嗡…” 吕惊飞的周身缭绕起一层坚厚的剑罡,剑罡的表面隐隐闪烁着深蓝色的雷霆闪光。 这是元甚宁特地为他挑选的功法——剑罡驭雷神诀。雷霆乃天地间最厚重最霸道的力量之一,可谓是攻守兼备。配合上他的剑器,可以把剑骨的天赋发挥到极致。 可即便如此,十息之后,吕惊飞的剑罡之上还是被染上了星星点点的血滴,随即又再转瞬之间被剑气绞成了虚无。 &34;好恐怖的剑意之相!居然开场就跨大境界打伤了太玄道子!&34; 剑罡之上的血迹虽然转瞬就被抹去,但又怎么能逃得掉全神贯注的修士们的眼睛和神识。无数剑修目瞪口呆的看着场中目光凌厉的第五流霞,再一次感受到了来自天骄的打击和全方位的碾压。 &34;这是脱凡境修士能搞出来的场面和压迫感?反压凝神大境的天骄,简直倒反天罡!&34; 有脱凡巅峰的修士惊愕,直乎被颠覆认知。 听着周遭此起彼伏的感叹声,不少太玄门的修士眉头也是不自觉的皱在了一起。 &34;这位第五长老,当真是恐怖啊…&34; 这已经是吕惊飞第二次迎战第五流霞了。而且这一次还是他们太玄主动发出邀请的。 以凝神对战脱凡,若是这场比斗输了,对太玄门的弟子无疑是一场打击。 元甚宁坐在高台上,目光平静的看着场内。 那些弟子的心态他看的一清二楚,不过他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他不可能要求门下每一个弟子都有吕惊飞那种心性和格局,而且玄门修士大多锋芒过锐,玄门弟子更是如此。有人能磨砺磨砺这群弟子的性子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感受着身上不时传来的刺痛,吕惊飞面不改色,口中轻轻吐出两个字。 &34;断浪。&34; 他的斩天剑势并没有在第五流霞出手的时候迸发,反而一直蓄势到了现在。 跟第五流霞战斗过一次后,他比别人更清楚这个看上去身材单薄的少女对剑道的感悟到底有多深刻。 历尽了对方剑意之潮的打磨,吕惊飞的斩天剑势仿佛洗净铅华的利刃,终于在这一刻绽放出极致的神华! &34;轰!&34; 擎天的剑光以最粗暴的方式硬生生撕裂巨浪,仿佛化身为沧海上极速航行的万吨巨轮,向着心中认定的方向碾开汪洋的风暴乘风破浪! 剑气纵横之间,雷霆在剑潮中轰鸣,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两股剑意绞杀在一起,地面上到处是爆炸产生的雷火之光,看的人热血沸腾! &34;真不愧是太玄门的道子啊,一剑硬生生撕裂如此恐怖的剑意狂潮,简直太飒了!&34; &34;确实惊艳!&34; 另一人也是很非常认同的点着头。 &34;这两人都是当世天赋最强的剑客,说句实话,我虽然侥幸突破了凝神大境,但若是面对这两人中的任何一个……&34; &34;呵,我估计我活不过十息啊!&34; …… &34;士别三日,果然要刮目相看了呢。&34; 第五流霞略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吕惊飞。 突破了凝神大境,对方的战斗力飙升的还真不是一星半点。 &34;止戈。&34; 第五流霞眉梢轻挑,剑指微微一并掐动剑诀,场中坤舆之气豁然一乱,一把无柄地剑在斩天剑势睥睨纵横的半路上&34;破土而出&34;。 &34;碎。&34; 随着第五流霞的话音落下,吕惊飞掌控的斩天剑势猛的一顿。随即,这把擎天巨剑在无数人无法理解的目光中中悄然碎裂。 &34;这…是什么逻辑?&34; 不少人目光茫然的看着论战场,他们实在没看懂为什么方才还气势如虹的斩天剑势会被如此轻易的瓦解掉。 &34;楚长老,短短数十日不见,贵宗小长老的剑意最近进步良多啊……&34; 元甚宁感慨良多的看了一眼坐在他身侧的楚天阔。 第五流霞的天赋他是知道的,但即使如此,对方这段时间的成长也超过了他的预期。 楚天阔闻言颇有些神秘的微微一笑。 此时的他,胸前的狰狞伤口已经被丹药治好了七七八八,整个人的气息也已经彻底稳定。 &34;一路下来偶有所悟罢了。&34; 话虽然说的轻巧,但楚天阔脸上的笑意却暴露了他内心的喜悦。 &34;哦?&34; 元甚宁心念一动,却没有追问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看来第五流霞确实有了奇遇,否则就算她身负无垢剑心,大成之上的剑意是这么好悟的? 蓦的,他心中突然想到了另一个剑道天骄… 没记错的话,第五流霞好像就是在那一战之后才开始入世修行的吧? &34;你的剑确实更霸道了。&34; 第五流霞随手转了转手中的竹杖。 &34;斩天剑势确实强横…只不过它斩的开天,却斩不掉我。&34; 第五流霞话罢,身形骤然化做一道极光,穿梭在翻涌的剑海之中,迅速向着对方逼近。 &34;我去,第五长老的话好霸道!&34; &34;斩的开天却斩不掉我,啧啧。这也太自信了!&34; &34;娘啊,我发现我坠入爱河了!&34; 无数感慨声中,一个奇葩的男声顿时让所有人一愣。 &34;好家伙,这位道友,那你还是提前通知你娘一声吧,你这……十有八九是铁定要溺水了!&34; &34;就是,你什么修为啊?敢跟我喜欢同一个第五流霞?&34; …… &34;剑光飞遁术不愧是东土剑遁极速,但已经吃过一次亏了,你猜猜我还会没有准备吗?&34; 雷光频闪的剑潮之中,两道身影正在飞速穿梭,相互追逐。 第五流霞试图用剑海淹没吕惊飞,而吕惊飞也希望那滚滚的雷霆能限制住对方的身形。两种截然不同的能量相互交织,相互厮杀,虽然是玄门剑修间的比斗,但因为第五流霞的缘故,却硬是打出了比道宗还华丽的场面。 &34;果然,就算突破了凝神境,速度上依然还是被压制着。&34; 吕惊飞微微叹了口气,突然间停下了身形。 &34;既然如此,试试我特地为你学的秘术吧。&34; &34;心剑!&34; 一声轻呵,吕惊飞的双瞳骤现一缕剑影幽光,第五流霞第一时间闭上双眼改用神念感知,但终究还是迟了一步。 漫天浪涌的剑海猛的一顿,像是视频画面被突然按下了定格,随后轰然坠落,似那大雨倾盆。 第五流霞的身形最终停在了吕惊飞身前三丈处,随着剑海的溃散,那密布的雷霆也消失的无影无踪。整个论战台上,只剩下两个紧闭着双眼的人安静的定在那里。 &34;这是什么秘术?&34; 看台角落中,十三全神贯注的盯着论战场。除了之前在齐青思的房间内测试第二道身,他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种针对精神或神魂层面的秘术,遂转头看向被王金洋搂着的&34;王语嫣&34;。 这可是现成的百科全书,不用白不用。 &34;你不知道这门秘术?&34; 齐青思有些诧异的看向十三。 虽然这门秘术在太玄之中没有那些强横的剑诀出名,很多散修或小宗门的弟子确实没听说过,但对方的真实身份不是焚隐圣地中的人吗? 十三没回话,很光棍的摊了摊手。 &34;此术名为心意术,因为吕惊飞是剑修,由他施展便被称为心剑术。这是一种以特殊剑意构建成的一片独立的虚幻空间,再通过瞳术把主修&34;意&34;的对手,多是玄门的修士拉入到神念构建的空间内。&34; 齐青思稍稍扭动了一下身子,王金洋不自觉的趁机用手掌轻轻了一下。 感受到对方的小动作,齐青思不满的瞪了一眼王金洋。但王少爷的脸皮一向很厚,直接嬉皮笑脸的装糊涂。 无奈的白了他一眼,齐青思继续开口。 &34;心剑的施术者可以凭借秘术在幻境中制定一条规则,强行抹除一种双方都拥有的&34;条件&34;进行战斗。&34; &34;例如封禁双方参悟的&34;意&34;,封禁双方的修为,封禁双方凝聚的&34;势&34;等等等等。心剑术最终以一方&34;被击杀&34;终结,败者会在脱离心剑之后跌落一个小境界,持续大约六个时辰,是一门极其特殊的秘术,想要防备,只能在中术之前就提前封闭六识中的眼识,确实很容易中招。&34; 十三听罢冲齐青思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太玄不愧是圣地之流,这心剑的封禁几乎已经触碰到了&34;规则&34;的层面,可以大幅度拉平双方的优势差距,绝对是捉对厮杀中极其强横的秘术了。 &34;可照这么说的话,那吕惊飞打道宗修士还不是稳赢的局面?&34; 十三直接就想到了这门秘术的核心问题。 &34;直接封禁了双方的修为,那道宗的弱鸡还不得被玄门的莽夫打成?还有,若是心剑的施术者还没结束神念空间中的战斗就被其他人出手斩杀了呢?&34; 十三看着论战场中仿佛被施了定身术的两人出言问道。 战斗秘术研发的目的几乎都是相同的,那就是斩杀对手。 绝对不是为了这种&34;公平的决斗。&34; 齐青思摇了摇头。 &34;心剑以&34;意&34;驱动,需要施术者的&34;意&34;起码达到心开的境界才能施展,也只能和同样拥有&34;意&34;的修士产生共鸣,无法将参悟&34;道韵&34;的道宗修士拉入神念空间。至于你问的第二个问题……&34; &34;别看他们现在像两尊木头人一动不动,但你想杀他们基本是不可能的。&34; 说到此处,齐青思察觉到那个环绕在她后腰上的手越来越不老实了,但十三还在等着她解惑,她只能气鼓鼓的又瞪了王金洋一眼。 “这门秘术的创造者是太玄门最出名的那位盖世刀尊,所以心意术中其实还掺杂了道门对“誓约”的缔结。” “即使是施术者在幻境中“被杀”,也同样会承受跌落境界的状态,这就是“誓约”的影响。所以在心意术解除之前,这两人都会受到“誓约力量”的守护,几乎万法不侵刀剑不伤,这是“规则”层面的东西。” “除非,你能无视“规则”。” 说完这一席话,齐青思转过脸,满脸羞愤的看着王金洋,小声的怒道。 “你的手能不能别摸了!” 王金洋讪笑了一声,老老实实的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但作为一个厚脸皮,他自然是不会把手抽回来的。 “规则吗?原来如此…” 十三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那反过来想的话,这秘术简直可以看成是一种拖时间保命的神技。” 十三瞬间就想到了它的另一种用法。 只要施术者没被对手瞬杀,发出救命的传讯之后就可以强行把一个修“意”的玄门修士拉入幻境“插旗”,然后直接封禁双方的修为。 没了修为,对方想要杀自己难度系数会出现极大的提升。 “你脑筋转的还真快。” 随后齐青思好像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突然笑了一声。 “我在一本古籍中看到过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刀无意还未完全成长起来的时候曾经遭遇过不少次刺杀。在一次被偷袭的过程中,他就曾用这心刀术硬是拖到了这门秘术的极限时间,最终成功等到了同门的支援,还把你们圣地的一个前辈给反杀了…” “额…那只能算他倒霉吧,毕竟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十三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很有趣的说法,但因果确实如此。” 就在十三还想继续说什么的时候,他突然察觉一道犀利的目光落到了自己的身上。 “少主…” 不光是十三,三十九也察觉到了异样,轻轻唤了他一声。 十三冲她点点头示意自己已经发现了情况,随后顺着那道目光寻了过去。 “额…” 论战场对面的高台上,一个看上去年入耄耋的老者正默默注视着他,锐利威严的目光之中充满了审视。在老者的身边,八岁的姬虞正拿着一个类似望远镜一样的东西欢呼雀跃的冲他摆着手。 遥遥的冲那老人点了点头,十三便不在去理会对方。 反正他压根也没打算跟姬虞有什么牵扯,随便对方怎么去想吧。 …… 外面的看客显然也有不少人认出了心意术,大家都在热火朝天的议论着两人在幻境中的输赢。在那片黑白混淆的虚无之中,两道身影已经开始了更加暴烈的厮杀。 “想不到,即使封禁了所有剑意,你依旧会如此的难缠…” 吕惊飞苦笑着甩了甩剑器上的血迹,那是两人上一个错身时他在第五流霞的右肩留下的伤口。可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左侧的脸颊已经被对方的竹杖直接刺穿,留下了一个狰狞的伤口。 “开剑骨吧,否则你没有机会的。” 第五流霞依旧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就算被封禁了所有的剑意,她一身恐怖的剑势也不是吃素的。 “本来以为封了剑意能拿下你的,看来还是我想的太理想了。既然如此,那便如你所愿!” 话罢,吕惊飞的胸前骤然闪过一道极为耀眼的蓝光,将黑白水墨的幻境搅动的一片翻腾。 “从现在起,我将执掌雷霆!你,小心了!” 话罢,吕惊飞向着第五流霞一剑刺出,虚幻的战场瞬间被万钧雷霆淹没! 第254章 越三境的战斗,第五流霞的自创剑诀 哗啦—— 水墨交融的天地在两人的厮杀中被打的支离破碎,像是被画笔搅浑的调色盘。 低沉的雷鸣自吕惊飞开启剑骨之后便再也没有停息,深蓝已经浸透了这片天地的每一个角落。 云端之上,第五流霞手持一把青色剑器飒然而立,但她的衣服上已满是焦痕。战斗持续了一个时辰,两个人的状态较之开场之时都有了很大幅度的下滑。 没了大成剑意的加持,平日里拿来叉鱼的竹杖根本扛不住一点点伤害。 “你这剑骨确实比之前强了很多。” 挥手斩断激射而来的奔雷,第五流霞的目光略有些凝重。 “嗐…你搁着损我呢?” 数丈开外,吕惊飞闻言冲她翻了个白眼。 “不管怎么说雷霆剑骨也是最顶尖的剑道天赋之一,而且还是主攻伐的天赋,若这样都还不能给你造成一点压力的话,我这凝神大境不是白破了?” 话罢,吕惊飞剑光一扫,又是万钧雷霆轰然炸裂。 第五流霞神行疾闪,但这片空间现在几乎已经被雷霆淹没,不管她怎么规避,肉身依然会被细碎的雷霆击中,造成短暂的麻痹效果。 “可惜你的剑骨还没参悟到赤霄境界,否则现在我可能已经输了。” 第五流霞手中剑诀一掐,早已落下的青莲剑狱中发出一连串的萧瑟剑鸣,大片大片的雷霆被剑阵淹没,少女身上的压力顿时减小了不少,麻痹也得到了缓冲的时间。 “你以为我不想?这块剑骨我都参悟了快三十年了,赤霄境界哪有这么好入?有史以来最快的记录都要四十七年好吧。” 吕惊飞苦笑了一声。 那是我不想入赤霄境界吗?那是我进不去! “四十七年又如何,你就不能做那破记录的人吗?这点信心都没有,剑骨跟了你都白瞎了,不行干脆抠出来送人算了…” 第五流霞撇了撇嘴。 “我师兄认识一个神医,可以帮你把剑骨挖出来,看我的面子,手续费还能给你打个八折,怎么样?” 第五流霞一脸认真的说道。 看着对方那真诚的眼神,吕惊飞心里那个气啊。 神挖我剑骨还给我打八折,我谢谢了! “你这嘴是真的毒…算了,我懒得不跟你这个小丫头片子一般计较。” 吕惊飞一剑斩碎杀向自己的青莲剑狱演化的十多把飞剑,忿忿的怼了一句。 “哦。” “你被小丫头片子打过。” “草!” 一句话,吕惊飞直接破防了! 你给我等着,等下我就把你头打烂! 吕惊飞咬牙切齿的在内心里叫嚣着,剑诀的剑罡杀力也在瞬间提了三成不止。 “哦?这就破防了?你这心性也不行啊…” 第五流霞气定神闲的说着话不断去激怒对手,试图找到吕惊飞的破绽打破僵局。 她最大的优势被心剑术压制,差了一个大境界,她打的确实有些吃力。 双方都身怀极强的炼灵术,就算她的剑势更胜一筹,但吕惊飞毕竟是凝神大境的修士,而且还拥有主杀伐的雷霆剑骨。没了大成剑意对剑诀的加持,她需要找到一个绝佳的机会才有把握一举斩杀对方。 “呵,你心性好,是因为你胸怀坦荡吗?” 吕惊飞自然能猜到第五流霞的想法,因此嘴上也不会放过对方。 第五流霞听罢微微一愣,低头看了一眼不是很有料的胸口。 “就这?你就这点攻击力吗?好弱啊…” 第五流霞鄙视的看了他一眼。 她的眼中从来都只有心中的剑道,肉身在她看来不过是一具躯壳罢了她根本就不在乎。否则当初被柳庭越袭杀之后,她也不会当着十三的面换衣服。 “我…” 吕惊飞一噎。 好气,但又没有办法…… “既然你不行,那就看看我的。” 第五流霞话罢,整个幻境顿时风云色变。 “给你看看什么才叫攻击力!剑啸鸿蒙!” 少女剑诀一掐,天地间忽有万剑当空!裹挟着惶惶剑势,横压了整个幻境! 仅仅十息的功夫,吕惊飞以剑骨驾驭的雷霆便彻底被剑雨淹没! …… “老弟啊,你感觉这场比剑最后的赢家会是谁?” 众人已经等了一个多时辰了,两人依然还在心剑术中厮杀,尚未分出胜负。百无聊赖之中,甚至有修士在观战台里开出了盘口。 “来来来,各位道友们赶紧看过来!” “如此难得的天骄之争怎么能少的了一场刺激的下注呢!” 一个男修士扯着嗓子喊了起来,瞬间就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 “买第五长老胜者,赌注一赔一!押吕道子胜者,赔率一比二!到底是第五长老以下伐上力压吕道子继续自己的剑道无敌路呢,还是吕道子最终战胜对方一雪前耻呢?” “各位道友,发家致富改变人生的机会就在今天了!” 话罢,那人竟然直接在身前支起了一张豪华赌桌,赫然还是一尊上品宝器! “!那不是……梅友乾吗?” 一个修士一脸见了鬼的模样。 “输了这么多年,他竟然还有灵石开盘?他家里是有矿吗?” “啊?这位就是传说中的东土赌圣吗?” 一个没见过梅友乾的女修士闻言一脸好奇的问道。 “笑死,神东土赌圣!” “听说他身怀逢赌必输的“异体”,每次只要他下注之后,就会有无数修士跟风反压,搞的那些庄家赔的裤衩子都不剩了。久而久之,根本没人愿意再让他下注,所以他现在只能自己开盘坐庄了。” “但我估计,他应该是整个千界唯一一个天天开盘天天赔钱的庄家了…” …… 十三还没来得及回答王金洋的问题,听到众人的议论后也不由的看了梅友乾一眼。 说起来,这好像已经是他第三次遇到这位赌圣了。 平平无奇的长相,平平无奇的脱凡境修为。但十三却隐隐感觉,这个梅友乾好像很不一般。 “别看了,他是中州梅家人。” 见十三看向梅友乾,王金洋沉声说道。 “中州?他不是东土赌圣吗?” 三十九略有些好奇的问道。 “中州梅家,是一个隐士的风水世家,知道的人不多,我也是听我爹说起才有所耳闻的。总之这个家族很神秘,还是尽可能的不要和他们沾上因果的好。” 十三闻言点了点头。 除了六道修行法之外,其他的修行门路确实多少都有点古怪,跟那些修士接触的深了,很难说到底是好是坏。 “老弟你还没告诉我这场比试谁能赢呢。” “这我哪知道,我又不是神仙…” 十三白了他一眼。 “这两人的实力确实都很强。如果单从他们刚才出手的情况来看,剑意大成的第五流霞实际的战斗力已经能略微压制凝神境的吕惊飞了。” “第五流霞身怀的剑诀秘术的种类和数量可能超过你的想象,大成的剑意更是千变万化。就比如之前她以坤舆剑意凝成剑气,直接以覆土之力克制雷霆,覆灭了斩天剑势中的雷霆之力,所以那巨剑才会如此轻易的破开。” “原来如此…我就说那蓄势了半天的巨剑怎么感觉像个银枪蜡烛头…” 王金洋恍然。 “什么银枪蜡烛头,说的这么难听…鄙俗!” 听到王金洋突然开车,齐青思嗔怒的白了他一眼。 “嘿嘿嘿…” “不用想都能猜到,第五流霞中了心剑术,吕惊飞肯定会禁了双方的剑意。毕竟那是第五流霞最大的优势。虽然我对太玄门和吕惊飞身怀的秘术不了解,但也不难看出,吕惊飞能否取得最终的胜利,心剑术的胜负就是关键了。” “赢了,再次压制第五流霞一个境界,进一步削弱她的实力。输了,那八成就彻底没戏了…” “确实如此。” 齐青思认同的点了点头。 “如果心剑术里都输了,除非吕惊飞能把上重天参悟入门,或许还有一战之力。否则铁定是必输无疑了。” “他如果已经参悟了上重天,那为什么不在开场的时候直接强压第五流霞呢?” 王金洋是个商人,空有一身的修为,但其实真正的实战都没怎么打过。 “应该是没有把握。” 十三接过了齐青思的话。 上重天是太玄门最知名的秘术,被誉为玄门之巅,他自然是听说过的。 “第五流霞开场的蓄势你也看到了,如果不是受到修为的限制,她都能直接秒杀了吕惊飞。” “这样啊…” 王金洋摸了摸下巴。 “雪姬,去梅友乾那给我下注五百万灵石,就押第五流霞胜。” “是,少爷。” 有齐青思在,雪姬表现的很规矩。 若这才女最终跟王金洋结为道侣,那她就是王家的大妇,她充其量只能算个宠妾罢了。 “你不是说不要随意跟他沾上因果吗?” 三十九奇怪的问道。 “这你就不懂了吧。” 王金洋笑眯眯的道。 “俗话说钱可通神,我王家有仙器洗业金钱镇压气运,嫡系血脉根本不染因果。再者说了,退一万步说我也就是个生意人,我又不跟你们争大道机缘,我怕个球…” “王家大少爷下注五百万灵石押第五长老胜!” 梅友乾方才喊了半天,却只有零星几个修士下了万儿八千颗灵石。如今王金洋重注下场,梅友乾瞬间来了精神,连声音都直接提了好几个调! “王老板霸气!还有要下注的抓点紧了!” 梅友乾话音刚落,论战场上突然迸发出两股极其强势的战意。紧接着,一声金鸣之音后,两道身影交错而过。 “他们从心剑幻境里出来了!” “谁赢了?” 数万看客凝眸望去。 “什么?第五长老竟然输了?我不信!我不信啊!” 之前说自己坠入爱河的修士看到对战的结果悲痛不已。 “哈哈哈哈!吕师兄威武!太玄门威武!打到第五流霞!” 太玄门的年轻修士们瞬间爆发出一阵激烈的欢呼声。毕竟拿下了心剑决斗的胜利,也就意味着吕惊飞离最终的胜利又迈出了一大步。 凶悍的战意慢慢平复,第五流霞皱了皱眉头没有说什么,而吕惊飞也是大口的喘着粗气没有贸然继续出手。 心剑术虽然是在环境中进行的战斗,就算肉身不会受伤,但消耗的精神却是实打实的。方才两人的战斗进入到了白热化的阶段,最终吕惊飞在不得已之下提前开启了本打算作为底牌出奇制胜的上重天,才最终将第五流霞“斩杀”,拿到了心剑术的胜利“誓约”。 听着众多同门的呐喊助威,吕惊飞心中却感到压力山大。 第五流霞会的剑诀也太多了,各种功效的秘术简直层出不穷,这其中甚至还包括传说中已经失传了无数年的太初古术,这他也样太离谱了点。 凭借着聚魂境圆满的实力,他强行压制了没有剑意的第五流霞,可出了心剑术后,对方的剑意已经开始再次凝聚。 神藏境跌落到灵桥境,第五流霞的实力自然有所下降。但有大成剑意的支撑,最终鹿死谁手还真不好说。 “太玄门弟子陆有道,下注吕惊飞七万灵石!” “太玄门弟子商少阳,下注吕惊飞九万灵石!” “太玄门弟子林戎,下注吕惊飞三万灵石!” 心剑术的结果一出来,吕惊飞的下注量瞬间暴涨,这其中,还有一大票的人都是太玄门的弟子。 “吕师兄,我把棺材本全押你身上了,你可一定要赢啊!” 一个太玄弟子满眼期盼的看着吕惊飞,却殊不知那一声声“唱票”听的他头大如斗。 什么鬼啊?自己就赢了个心剑决斗而已,怎么有狗连赌盘都开起来了?而且,怎么搞得好像自己这把就真的稳了一样? 吕惊飞用余光瞥了一眼正在高声唱票的人,无语的在心中暗骂了一句。 梅友乾这个怎么还不死啊?而且怎么哪哪都有他!到底是谁把这晦气玩意儿放进来的? “没想到你居然还留了这一手,上重天…我记得上次你还没入门,你是何时参悟的?” 第五流霞平复了一番因为激烈厮杀而紊乱的气息开口问道。 “巧了,就在你来之前。” 吕惊飞挽了个剑花。 “既然都暴露了,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来吧,让我看看东土年轻一辈第一剑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剑意加身,第五流霞换下手中的剑器,重新握住了最熟悉的那根竹杖。 “今天来了这么多人,不拿出点东西确实有些说不过去了。” “既然如此…那便如你所愿…” “先接我自创的第一剑吧。” “大道—瑕留痕!” 第255章 金蝉脱壳,剑意神通 兰时州,千界五大疆域中东土与南岭接壤的地方。 此州四季如春气候宜人,山岭延绵古树参天。是一个极其适合生灵栖息和繁衍的绝佳宝地。 数十座名山坐落其中,地龙之气以及灵气都显得极其充盈。更有大大小小十多个非常有名的秘境藏在山川深处,每逢秘境洞开时,整个兰时州都显得热闹非凡。 按理来说,这里应该是各大宗门开山立派的好去处,但真实的情况却并非如此,而且极其的复杂。 这里除了人族的城池和山寨之外,还有妖族、巫族、蛮族等数十个种族长期活跃在其中。 为了争夺珍贵的资源,兰时州几乎每天都在上演着血腥杀戮。人族在此处并不是最强势的存在,巫族特有的秘术体系让这里的其他种族吃尽了苦头。 每天,大量的各族邪修和极恶的魔道修士慕名而来,其中不乏一些在其他地方犯下过滔天杀孽的存在。 这里是嗜血者的天堂,也是狂徒们心中的圣地。 临安镇,一个看上去很是破败的人族城镇。 这里几乎没有凡人,放眼望去清一色全都是修士,而且一个个身上都透着浓烈的血腥气,显然一个善茬都没有。 临安镇东门牌坊外六十里处有一个巨大的溶洞。溶洞的洞口有些背光,里面显得非常阴暗。 洞口处能看到不少生灵生活过的痕迹,例如残破的石台,已经干枯的人工水渠,高度腐朽的兽栏等等。 相传,这里曾是一个大家族崛起之前的祖地,里面藏着天大的机缘,但数百年来,无数修士都在此探索过,厮杀过,却什么也没有得到。久而久之,这里已经彻底被荒废,再也无人问津。 时至深夜,山中气温骤降。溶洞周围的山林万籁俱寂,阴森的渗人。 &34;沙沙…&34; 一阵脚步声在溶洞对面的山崖上响起,山崖边上,一个面容冷峻的男子正盘膝而坐。 &34;芷卿。&34; 听到脚步声,男子睁开了双眼。 来人是一个面容娇俏的女子,看上去还不到二十岁,但那双本该灵动的瞳孔中却充满了冷漠。 &34;裴文义。&34; 她冷眼看着面前这位&34;小叔叔&34;,内心里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34;现在相信我说的话了吗?&34; 裴文义目光复杂的看向自己这位侄女,眼中流露着浓浓的亏欠。 &34;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演戏?&34; 少女站在数十米开外,脸色不曾有丝毫变化。 &34;演戏?若不是我警告你先用替身来试探,你现在已经被裴悲澜抓走了!如果我说的都是假的,你以为你现在还能站在这?&34; 裴文义叹了口气。 &34;我知道你心里充满了恨意,但你应该清楚,那是我们裴家能够继续存在下去的唯一方法。&34; &34;远乡客已经完全被焚隐渗透,想想你被带走会是什么样的下场……。&34; &34;呵…&34; 少女冷笑了一声,却没有再说什么。她的目光快速变幻,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34;祖地里的东西我已经取走了,那时我并不知道你竟然侥幸活了下来。只可惜,你还是先被裴悲澜的人找到了。&34; &34;虽然我不知道他们之前放过你现在又要抓你的目的是什么,但继续待在东土还是太危险了……放心,我会用其他方式补偿你,现在立刻跟我走,去中州!&34; 裴文义的语气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裴芷卿沉默了半晌,最终才缓缓开口。 &34;为什么是中州?&34; 在她前往祖地之前,燕鹮赶去了北荒,希望能替她整合一些不闻人的旧部。但这次的变局来的太快太突然,打乱了她后续所有的计划,让她根本没时间召回对方。 &34;唔…&34; &34;算了,告诉你也没什么,毕竟现在裴家嫡系也就只剩我们叔侄两个了。前几天我出了一趟远门,跟奢族达成了一个协议……&34; …… “属下办事不力罪该万死!请主上责罚!” 一处人迹罕至的秘地院落内,裴悲澜俯首跪在念君身前,眼神中全是懊恼以及对任务失败惩罚的恐惧。 这么多年的布置,眼下就等裴芷卿从祖地把东西带出来之后就可以彻底收网了。没成想到了这最后一步,竟然被目标摆了一道! 没了裴芷卿,自己控制了远乡客又有个屁用啊。 念君端坐在一旁,对裴悲澜的请罪充耳不闻,只是面色平静的自顾自的喝着茶。 “又失败了吗?” 她垂着眼眸,心下闪过无数的念头。 “明明之前已经改变了“道痕”,为何她还能第二次脱离?是我干预的太多了吗?还是这件事尚有我忽略的地方?” 念君微微抬起头看向苍穹,瞳孔中急速闪过一道又一道流光,看上去神异非凡。 “你先说说具体情况。” “是。” 裴悲澜没有抬头,依旧垂着首开始事无巨细的向念君汇报起这几年来自己对不闻人以及裴家的监控。 数个时辰后,两人终于完成了此次谈话,而念君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又是一个时辰之后,念君眼中的流光慢慢消失了,她突然发出了一声让裴悲澜有些听不懂的感慨。 “好一手金蝉脱壳,裴家之主,当真是个人物啊…” “嗯?” “主上…这是何意?” 裴悲澜满脸的疑惑。 他实在有些听不懂门主大人到底在说些什么。 “这件事应该不怪你,你起来吧。” 念君冲他摆了摆手。 “我记得你有一个现年十七岁玄孙?” “啊?是…” 裴悲澜不知道门主大人为何突然会说到这件事,但又一想到裴芷卿的事情,心下不由一慌。 门主莫不是…… “主上,不羡他什么都不知道,恳请您,要罚还是惩罚属下吧!” “想什么呢。” 念君瞥了他一眼。 “让他收拾收拾,明天去长思那报道吧。” “啊?” 裴悲澜闻言再次愣住。 他只感觉自己的心情在短短的几个小时里经历了几次大起大落。 想象中的处罚并没有出现,他玄孙李不羡还莫名其妙的被调到了婆娑门大长老李长思的麾下? “你李悲澜为了这件事改名换姓付出了这么多年,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念君扫了一眼跪在前面的老者。 “再者说来,这件事大概率推测应该确实不是你的问题,从一开始我就想错了。” “婆娑门一向赏罚分明,以你的资质,就算赏你点好东西估计你也难突破到下一个境界了。与其糟蹋资源,我想…干脆把你玄孙调到长思那跟着她吧。如果李不羡的资质不差,将来的成就应该不会比你差。” 李悲澜闻言喜出望外。 没想到结果竟然是这样的!这让他心头悬着的大石头总算安稳落地了。 “可是主上,属下还是没弄明白问题到底出在哪。” “裴芷卿为何突然会对属下产生怀疑,而且好似特地为了防着属下一样,安排了一个替身去了裴家祖地。” 李悲澜壮着胆子问了一句。 “问题嘛…可能出在裴郁被杀的时候吧…” 念君想了想后开口道。 “裴络宏被杀,裴郁失踪,你在那个时候提出了潜伏计划。可能也就是那个时候,你已经引起了裴络宏小儿子的怀疑。” “记得裴文义吗?” “唔…那个试图弑父被裴家家主逐出门第的小儿子?我记得他,就是他突然去风满楼暴露了裴家。” 李悲澜当时并不在天殇王朝,但他对这个事情还是清楚的。 “如果我说,裴文义的所有行为,都是受到裴家上一任家主指使,在演戏给我们看呢?” 念君语出惊人。 “什么?” 李悲澜闻言瞳孔微微张开,心神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主上,这…这不可能吧?演戏?那可是将近五百条族人的性命啊!” 当时在天殇裴府,整整四百九十六口人全部被焚隐的杀手诛杀。 他也是在这件事之后才被门主从远乡客叫了回来,才知道裴家原来还有一个嫡系活着,才知道这才是自己真正的任务目标。在此之前,他一直想不明白门主大人真正的目的。 当然了,跟裴芷卿接触到之后,他的疑惑就更多了。一直到前段时间,门主大人突然告诉他,等裴芷卿从祖地出来之后他就可以抓人了,所以他也就懒得再去想这些有的没的。 “就因为怀疑我们渗透到了裴家,就赌上将近五百族人的性命?” 李悲澜到现在依旧感到不可置信。 如果门主的猜测是真的,那这位裴家的老家主已经不能称之为狠人了,简直是……恐怖! “或许那位已经死掉的裴家老家主手中还掌握了其他我们不知道的确切情报呢?至少从结果来看,他成功了不是吗?裴家活下来两个嫡系,并且全都脱离了焚隐的掌控,还顺便摆脱了和不闻人一起被覆灭的结果。” “这…” 李悲澜顿时哑口无言。 “算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不用再去想了。既然天意让他们躲过了算计,就证明裴家气数未尽,命不该绝。” “这颗升龙丹你自己带给李不羡吧,长思那边我会打招呼的。” “是,多谢主上恩赐!” 李悲澜双眼一亮,喜滋滋的拱手遵道。 玄孙成了婆娑门大长老的人,至少他李家接下来几百年应该都不会走下坡路了。 李悲澜走后,念君突然仰起头轻轻一叹。 “你和她因果纠葛太深,道痕难改。贸然出手,代价实在太大了…” “呵呵…算了,后面的事情你自己去头疼吧。若我事事都给你安排好,你也未必喜欢。” …… 裴家祖地发生的事情十三自然是毫不知情,此刻他正全神贯注的盯着第五流霞自创的这门剑技。 知微早已经去清衣苑探查过了,那里只剩下小猫三两只,正主早就跑的没影了。 关系是彻底破裂了,不过十三也并没有太在意。 他相信,迟早他们还会和裴芷卿对上的。毕竟就算塑骨术需要裴家血脉才能施展,但拟息术可没有这种限制。裴芷卿应该不会放任拟息术不管,就是不知道对方会用什么样的手段对付他。 “这是什么剑术?” 当第五流霞使出那名为“大道-瑕留痕”的剑技之后,直接又用青莲剑狱将吕惊飞锁在了其中。 随即,剑狱内再次有无数剑光飞闪而过。 但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每当有飞剑划过虚空,都会在它飞掠过的轨迹中随机留下一道十多寸长的透明剑光。这些透明剑光仿佛被定格了一般,就这么静静的悬停在半空,在大日之下散发着如同刀片一般的寒光。 “破!” 面对突变,吕惊飞并没有慌乱,而是试探性的一剑点在了不远处的透明剑光上。 叮—— 一声清脆的剑鸣撞击声后,让吕惊飞意想不到的是,自己以聚魂境巅峰修为射出的飞剑竟然没有击碎那悬停的剑光。 “好诡谲的秘术,而且吕惊飞竟然打不碎?” “这还怎么打?要不了一炷香的功夫,这青莲剑狱中还有能闪避的地方吗?这也太离谱了点吧…” “这东西破不掉吗?快看,吕惊飞的左臂被那剑光划伤了!好锋锐!” “哎?为啥第五长老却能直接从剑光穿过去?” 无数看客发出感叹和吐槽,众人都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诡异的剑技,就连太玄掌教元甚宁都微微皱起了眉头。 “剑意神通?这就是第五长老此次入世修行的感悟?” 元甚宁诧异的看向楚天阔,没想到第五流霞的剑意已经感悟到了这么深的地步。 “唔…算是吧…元掌门若真有兴趣,事后可以直接问问第五师妹。” 元甚宁微微颔首,没有再继续追问。 几番试探之后,吕惊飞已经被第五流霞的剑术神通逼的节节败退,肉身也在闪避的过程中被那些定格在虚空的剑光割裂出数十道伤口,一时间血流如注。 随着时间的推移,整个青莲剑狱能够让他闪避的地方越来越少,但好在,经历了几十息的摧残之后,吕惊飞终于发现了端倪。 “剑意神通?你居然已经领悟到剑意神通了?” 他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第五流霞。 要知道,虽然无垢剑心可以让修士天生亲近剑道,大成剑意唾手可得,但到了大成之后,后面的路还是需要自己去开辟去感悟。 而能领悟到剑意神通,则说明修士已经在剑意大成之后的路上又走出了一段很远的距离。一般这种人,都是在突破了大成境界后参悟了上百年,甚至数百年的剑道巨擘,但第五流霞才多大啊? 不过好在,看出了这秘术的根脚后,吕惊飞也就想到了破招的方法。 随即,他开始把所有的重心都放在了剑意的凝聚上。之后射出的每一道飞剑,斩出的每一次剑技上都凝聚了最饱满的剑意,他开始一剑又一剑清理着漫天定格的剑光。 没错,剑意神通只能用剑意来强行破除。 因为这剑意都来自第五流霞,所以她可以随意的在其中穿行,但吕惊飞的剑意毕竟只有旷然境界,所以,他斩断的每一缕剑光,对真元的额外消耗都是大量的。 “什么叫领悟神通?这玩意需要领悟吗?不都是自己自创的吗?” 第五流霞理所当然的回道。 “嗐……” 吕惊飞被怼的有点无语。 自己就多余问她! “不过没想到你这么快就看出来了…” “既然如此,那你再接我第二剑吧!” “大道—归去来!” 第256章 虚假的时间之力 第五流霞言罢,手中竹杖如同天外飞仙一般带着极致的流光飞速冲向吕惊飞。 “什么鬼?居然还有第二门剑意神通?” 吕惊飞无语之余,内心的警惕瞬间就达到了最高值。 开什么玩笑啊…寻常剑修一生能领悟出一门神通就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天纵之姿了,你倒好,二十不到就开始搞批发了? “神霄剑铠术!” 因为那流光实在太快,吕惊飞一时间也看不出这门神通到底藏着什么杀招,索性便直接凭借上重天带来的修为优势,强行开启了剑罡驭雷神诀下一个境界才能施展的秘术。 一声大吼之后,他的周身“腾”的一声生起了噼里啪啦的耀眼弧光,仅仅眨眼的功夫,一套由深蓝雷霆编织的华丽铠甲便将他整个人牢牢包裹住。 飞檐一般的肩甲,雷网密集的“锁链”,还有胸口那如紫霄大日一般的护心让吕惊飞瞬间化身成为雷霆战神一般的模样。 “唰!” 剑铠开启的毫厘之间,那道依附在竹杖上的极其惊艳的流光已经近在眼前。 但下一刻,让吕惊飞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那竹杖扫过了雷甲之后,他并没感受到想象中的狂暴的能量宣泄,甚至就连剑铠上的电弧都没有因那流光而泛起太多的“浪花”。它仅仅只是在吕惊飞的胸口位置留下了一道若有若无的痕迹后,附着的流光便快速的被铠甲上的雷光吞噬殆尽。 “这就…没了?” 吕惊飞暗自皱了皱眉,心中的警惕却并没有丝毫的放松。 事物反常必有妖异,这秘术肯定还有什么杀招在等待着自己。 咻—— 竹杖在半架绕了一圈,又重新回到了第五流霞的手中。紧接着她整个人的气息猛地一变,那恢弘大气的剑意转眼消失不见,反而变得异常的锐利,异常的凌厉。 “这一剑,可斩落星辰,你且看好。” “唰!” 第五流霞手中的竹杖对着吕惊飞遥遥斩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下一刻,一声清晰的碎裂之声传到了吕惊飞的耳朵里。 “咔嚓!” 胸口处的雷甲被硬生生的撕开了一道豁口,他整个人也被突如其来的剑技轰飞出百丈远,鲜血洒满了半空。 而第五流霞也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剑光飞遁术启动,整个人再次化身极光,一个纵身急速向着吕惊飞冲去。 “撕拉!” 飞掠的过程中,第五流霞隔空又是一“剑”落下,吕惊飞胸前的雷甲劈啪作响,但却难挡那凭空出现的犀利剑光,一时间,他胸口的衣襟完全被鲜血浸透,整个人的气势也在快速的滑落。 “这是…空间的力量?” 吕惊飞惊疑了一声,紧锁着眉头在空中翻腾一圈之后又向后滑了数丈远才堪堪停下身形。 他感觉自己已经摸清了这“归去来”的奥秘。 当他被流光“标记”上之后,第五流霞后面的剑光便可跨越空间,直接斩在他的肉身上。 “少主,这是空间的力量吗?” 看台上,十三和三十九自然也听到了吕惊飞说的话。可作为身怀空间秘术的三十九,却隐隐感觉这一剑和空间的力量有些不太一样。 十三眯着眼端详了片刻,微微摇了摇头。 “不像,再看看吧。” 说话之间,第五流霞的第三剑也再次斩下。 这一次,吕惊飞已经有了防备,真元喷涌之间,雷甲并没有继续碎裂,他本人也没有受伤,只是身形被凶悍的冲击力斩退了三丈多。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第五流霞已经施展剑光飞遁术欺身上前。 “斩。” 第五流霞轻吐一个字后一剑挥下,吕惊飞此时身形还未站稳,匆忙间提剑格挡。但诡异的是,那先发的竹杖带出的剑光却仿佛在一瞬间变得相当迟缓,而且,吕惊飞的剑器也并没有传来任何碰撞感。 心下一动,就在他以为第五流霞再一次故技重施斩向他的心口的时候,变化再生。 明明第五流霞此时已经收回了手中的竹杖,但却忽有一缕极其诡异的剑芒在第五流霞方才斩出的地方骤然乍现! “这是什么?” 凌厉的锋芒让吕惊飞的瞳孔不自觉的微微张开。 如果说方才的“剑光标记”他还能看的出些许端倪,那眼前这仿佛“迟到了”半晌的剑芒他就真的一点都看不懂了。 “隆隆…” 一阵好似山岳被劈开后轰蹋的隆隆声在吕惊飞的耳畔炸响,这道“迟到”的剑芒虽然不快,却带着一股极其特殊的大势将他牢牢锁定! 避无可避! “这是……时间的力量吗?” 剑芒闪现的一瞬间,吕惊飞整个人都惊呆了!他愣愣的看着那越来越近的锋芒,一时间甚至忘记了躲避。 随后,整个玄天论战场也在他的这一句话之后彻底炸开了锅! “他说什么?竟然又有人参悟出时间之力了吗?” 古往今来,整个千界所有的种族中,唯一一门涉及到“时间之力”的功法,便是道宗圣地九仙宫的小逆溯法诀。 据说此术脱胎于道源之术回风逆溯,但事实上,回风逆溯这门神通是否真的存在一直存在着巨大的争议。 有人曾言,一旦参透了时间的力量,即使不能突破仙凡的极境,也能在天地间长存万古。这其中最出名的,就要数九仙宫的太上长老李鸣箫。 据说他从年少时就励志要走那条从未有人成功过的“时间大道”,如今近七百年过去了,他依然还在不断的参悟着小逆溯法诀。可饶是如此,这么多年下来,他也没能成功开发出任何一门新的蕴藏“时间之力”的秘术。 但今天,大道青莲剑宗的小长老竟然不声不响的做到了! 一剑斩出,杀机先发而后至,这不就是时间之力最有力的证明吗? “砰!” 吕惊飞被这一剑斩飞足足百丈远,鲜血飘洒的到处都是。元甚宁本能的想要起身,但最终还是凭借多年的养气功夫硬生生的克制住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 吕惊飞躺在地上,苦笑着冲已经飞到他身旁的第五流霞问道。 “做到什么?你说归去来吗?” “归去来…归去来……确实是很贴切的名字。没想到你竟然同时摸到了空间和时间的门槛…” “你赢了。” 雷甲隐没,他的胸前一片暗红。这一战他再次输给了第五流霞。 事实上,方才的那一剑若是他愿意,也不是完全扛不下。但比斗打到了现在,即使他接下了这“归去来”,结果也不会有太大的改变。 瑕留痕对真元的额外消耗实在太大,大到他凝神大境凭真元续航竟然输给了脱凡境的第五流霞。 “实际上,我也还没有完全参透它。唔,你可以理解为,对这两门神通,我自己也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吧。我能够做到,却还有一些关键的点没有彻底想通。” 第五流霞伸出手,将重伤的吕惊飞拉了起来。 “最后一剑,多谢成全。” 吕惊飞吞下一颗疗伤药后冲她抱拳一礼。 “嗐…” “小事。” 第五流霞无所谓的摆了摆手。 她知道吕惊飞说的是她方才斩出的最后一剑。在那一剑里,她把自己对剑道的一些感悟融入了其中,吕惊飞也确实是悟性极高之辈,瞬间就感受到了其中的真谛。 “你的雷霆剑骨不错,哪天若是不想要了可以抠下来寄给我。” “……” 吕惊飞感激的神色瞬间一僵。 抠抠抠!就知道抠! 内心诽谤了几句后,他再次服下一颗恢复真元的灵丹。 作为凝神境的修士,他的真元居然被脱凡境逼的快见底了。 “这一战打下来给我的感悟良多,尤其是你最后的那一剑。我想,我等下又可以去闭关了。你呢,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我吗?” 第五流霞扫了一圈人山人海的观战台。 “找个人,说点事,然后继续去历练。” 之前跟万妖承道的妖魔打的太激烈,导致抵达太玄的时间比预期晚了不少。原本的计划她是打算先跟十三沟通一下摸摸他的底之后再和吕惊飞战斗的,但计划到底还是没赶上变化。 找人? 吕惊飞闻言心念一动,却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去闭关了。不过,明年的这个时候,我希望还能跟你再打一场!” 虽然已经连续战败了两次,但这却并没有打击到吕惊飞的道心。 剑心通明外加无垢剑心,的确可以让修士在前期省去海量的打磨剑意剑势和参悟剑诀功法的时间,而且大成剑意对玄门修士的压制力确实非常的离谱。 但仔细算算,他的成长也不算慢。上重天如今已经入门,还有雷霆剑骨这种利器傍身,再给他一些时间,将来未必不能战胜这位东土第一剑道天骄。 “还打?算了吧…” 第五流霞闻言摆了摆手。 “一年的时间太短了,除了修为,你在其他方面很难有长足的突破,打起来实在没意思。唔…三年后吧。三年后,差不多荒血路也要开启了,彼时,若是顺利走完了荒血路你我都还活着的话,我就再陪你打一场。” 第五流霞思索了片刻后道。 什么叫打起来实在没意思?我有这么菜吗? 吕惊飞撇了撇嘴。 “行,那就依你所言,三年之后的荒血路见吧。到时候,你可不要一不小心被我打趴下了。” 第五流霞闻言斜瞥了他一眼。 “把我打趴下?你在想屁吃呢?” “你师尊跟我师兄是平辈,按辈分来算的话,你应该叫我一声师叔或者前辈。心剑环境里的事情我大人不记小人过就不跟你一般计较了,但你要学会尊重长辈,别整天没大没小的,晓得不?” 第五流霞抬起胳膊老气横秋的拍了拍吕惊飞的肩膀。 我…… 吕惊飞目瞪口呆又有些无语的看着眼前这个只到自己下巴的消瘦少女。 他想怼回去,却发现对方说的偏偏是事实… 而且,若真的认真算起来,元甚宁比万雪迎还要小上不少。这么算的话,若是两人放在同一个宗门,眼前这个小丫头,还是自己师奶级别的存在? 这跟谁说理去? “走了…” 吕惊飞黑着脸,丢下两个字后扭头便飞出了论战场。 …… 第五流霞的最终胜利没要多久就传遍了整个东土。但相比于她第二次战胜吕惊飞这件事情而言,她创出了第二个带有“时间之意”的技法才是风暴的核心。 据说当晚,太玄门虽然输掉了比斗,但却依然很大气邀请了所有来观战的修士一同举办了一场极其盛大的宴会。同时还再次开放了玄天论战场,给前来观战的修士们提供了切磋和论道的场所。只是谁都没想到,这战斗一打响,就再也没停下手。这群人硬生生的又打了足足三天的时间才堪堪作罢。 果然,玄门莽夫好勇斗狠不是光嘴上说说的。 宴会上,不少大宗门的领队都想上前去询问第五流霞关于时间之力的奥秘,奈何她一整场都坐在太玄掌教元甚宁的身旁,这群人虽然心里急的像猫挠的一般,却又无可奈何。 世人皆想长生,能飞天遁地的修士更是如此。 可过去的这么多年里,除了小逆溯法诀之外,整个千界都没有任何一门涉及到时间的秘术。 原本,对于“时间之道”这条路到底能不能走通,除了李鸣箫等少数派修士之外,绝大多修士都是嗤之以鼻的,甚至有人断言,小逆溯法诀的存在只是一种绝无仅有的巧合罢了。 但今天,第五流霞第一次打破了这个限制,千界中终于出现了第二门蕴藏时间之力的秘术。 这一刻,无数修士仿佛看到了另外一条长生大道摆在了自己的眼前,只要能找到可以参悟出时间之力的方法,入了那扇门后,就是另外一片天地! 至于李鸣箫等人,听闻了这个消息之后则显得更加疯狂。甚至连夜直接从宗门赶往太玄,扬言要和第五流霞论道三天三夜,吓的第五流霞差一点就直接提桶跑路了。 …… “少主,关于第五流霞领悟的时间之力,你怎么看?” 海月离山的屋舍中,十三和三十九并排落座,旁边还坐着王金阳和雪姬,沈既微守在门口闭目养神,至于齐青思… 战斗结束她就第一时间离开了王金阳的怀抱,逃也似的离开了太玄门。 “我认为不可能。” 十三想都没想就回答了三十九的问题。 “少主为何如此笃定?最后那一剑的剑光确实延迟了很久才出现。” 三十九有些疑惑,王金阳和雪姬也是一脸好奇的看着十三。 “这个问题…” 十三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 这是两个世界之间的巨大鸿沟。 如果没有相对论的存在,没有脱离星辰的视野,没有系统的物理知识,确实很难真正理解抽象的时间概念。 地球没有修行法,没有六道,文明的发展走向了与千界完全不同的另一条路。 那里的人没有飞天遁地的能力,却拥有远超千界修士的认知和宏大的世界观。 “这个问题现在跟你解释起来有点难,以后我再慢慢教你吧。你只需要记住,“时间”本身是虚假的,不存在的,虽然它确实看上去与我们每个人都息息相关,但它其实只是一种“概念”,并不是真实存在的“物质”。” “就好比声音的本质是震动,是不同的“波”,而不是“声音”这个听上去所有人都很熟悉的“概念”。既然时间是虚假的,那所谓的时间之力自然也是虚假的,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十三很认真的说道。 第257章 潇湘 震动?波?概念? 王金洋和雪姬对视了一眼,两人皆是一副面面相觑的表情。 “咳,秦老弟啊…你说的每一个字呢我都能听得懂,但是吧…为什么凑在一起之后,我却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 王金洋脸上露出苦笑的神色,颇有些无奈的摊了摊手。 早知道就应该厚着脸皮把齐青思留下的,现在这个情况显得自己这个王家接班人好像很无知一样。 “那我换个说法吧…” 十三知道两个世界的文明差异实在太大,思索了一下后重新开口。 “如果让你现在从太玄门出发,坐宝辇一直不停歇的飞到琼芳玉海,大约需要多久?” “这个嘛…” 王金洋摸了摸下巴。 “大约七天左右。” 雪姬提前说出了答案。 “可如果换成青莲剑宗的剑光飞遁术,大约只需要四天多一点的时间就可以抵达。” “距离依旧是那个距离,琼芳玉海的位置也不会发生变动,它们都是真实存在的,影响时间变化的因素只是速度发生了改变。所以,你可以把时间看做是一种你自身运动和速度变化的参数,它并不是真实的物质,并且不像速度一样能够被你自己掌控。” 十三尽可能的把时间的概念说的非常的简单以方便几人能够听得明白。但在地球上,时间在物理学、哲学等不同的学科中还有着更多的广义和狭义的定义。 “你能掌控的,从来都只有速度而已,但速度并不是时间不是吗?” 十三说完,屋内包括沈既微在内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千界的昼夜变化以及四季交替和地球其实差不多,至少在东土他是这么感觉的。 所以十三很早之前就曾经思考过,这里应该是一个比地球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巨大星辰。 按照典籍的记载,在南域极南处也有和地球南极洲极其相似的广袤冰原,那里可能就是整个星辰的最南端,而东土、北荒、南岭、西极以及中州就是这个世界的五大州。 但因为这世界实在太大,且很多地方都被其他种族盘踞,所以时至今日,依旧没有任何势力成功的绘制过真正的世界地图。 “你说的好像有点道理,但是吧,我总觉得哪里又好像不太对劲…” 良久之后,王金洋皱着眉看向十三,眼中的疑惑更深了。 “如果时间真的如你所说是虚假的,那沙漏、时辰、年月…这些东西又该如何解释?难不成从太初到现在,几个时代的无数岁月都是假的不成?” 千界同样有节气,有元辰,有大除。每天和地球一样分十二个时辰。每逢过年,上到修士下到凡夫,各个城池小镇也都会举办很隆重的仪式来辞旧迎新,祈求新的一年有更好的运势。 所以面对王金洋的反问,十三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去给他解释才好。 毕竟他也不知道这个星系的星辰排列和运动轨迹。 当初在棺椁中的时候,他穿越了茫茫黑暗寂静之地,最终降临千界之前也只是看到了一抹刺眼的亮光,整个世界在他眼中都是白色的。等他的视野再次清晰的时候,那棺椁也遁入虚空了。 他曾经也有针对性的留意过各种典籍,想看看千界有没有关于星辰、关于宇宙的记载。毕竟既然修士能够飞天遁地,那没准盖世强者真的能突破千界的束缚去看一看天外的奇景。 但现实显然狠狠抽了他一个大嘴巴子。 时至今日,他只在典籍中看过有修士通过参悟星辰之力来修行,例如借助太阴、太阳的力量来施展秘术,但对千界周遭的星辰排列,却根本没有任何记录。 当然了,相传有些强盛的运朝会有专门的术士对星空进行观测,可惜他走的是六道阴德的修行法,根本没有机会跟这些特殊的术士产生交集。 “罢了,不讨论这个了。” 十三摆了摆手,直接拒绝回答王金阳的问题。 “现在就算跟你说了你也听不明白,还是先说说潇湘的事情吧。” 十三接过雪姬沏的灵茶,轻轻品了一口。 “潇湘的第一个馆开在南冥泰安城,虽然泰安不是王都,但我有信心,一旦这个馆开始营业,灵石肯定不会少赚。” “和茶肆酒楼客栈不同,潇湘这种暴利行当一旦营业,必定会被很多势力盯上。据我说知,泰安城主赵明公虽然修习的是道家功法,但他本人却和清静无为没有一点关系。此人性格乖张,不太好相处,所以潇湘开在那边,还需要依仗你们王家的帮衬。” “这个好说。” 王金洋大手一挥。 “潇湘的事情有容基本上已经跟我详细说过了,这可是一只会下金蛋的母鸡。所以潇湘的日常安全和需要打点的事情你放心交给我就行,正好赵公明还欠我王家一个人情,把他摆平,泰安城内的其他势力都好说。” “行,有王兄这句话我就彻底放心了。” 十三微微点了点头。 他自然不可能让王家白白出力,虽然王赦晦也算在他身上做了投资,但他很清楚,这世界上最稳固的关系除了亲情和爱情,就是利益趋同。 甚至,很多时候,亲情和爱情也没有利益趋同来的稳固。 “云岚道宗三长老的弟子林芊芊是我的人,秋夏已经都安排妥当了,届时泰安的潇湘会交给林芊芊去打理,王家那部分的收益届时你直接安排人跟她对接就行。” “钱的事情都是小事情,回头让有容去负责就行。后续潇湘的扩张弟妹也都跟她对接吧,也算是给她一个在家族中出头的机会。我现在有一个事情非常的好奇…” 王金洋冲十三嘿嘿一笑。 “我听有容说,那些女子的衣服全都是你亲手设计的?” “呃,是我。你问这个干什么?” 十三不知道他为啥突然对女子的衣服感兴趣,还是那种很的服饰。这货内心里该不会是个异装癖吧? “衣服我都已经看过了。说真的,你简直是个天才啊!你到底是怎么想到设计出那种东西的?” 王金洋的笑容突然变得有些猥琐。 “那些衣服叫什么名字来着?哦对,叫吊带…还有那什么天窗、什么的…哦对了,还有黑丝!” 王金洋一拍大腿,声音都不自觉的提了一个档。 “黑丝这个设计简直绝了啊!” “穿上之后,那些女子也不知怎得,好像瞬间变得异常的妩媚起来,而且身上还没有那股风尘味。我现在已经能想象到等潇湘开业之后,那些男修士们会变得有多亢奋哈哈哈!” “还有你说的那什么“立人设”。说实话啊,这千界的风月场所我也去过不少,包括王家名下也有很多,但我还真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有时候我都好奇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王金洋笑的很大声,神情也显得非常的兴奋,显然对潇湘未来的发展很看好。 “额…还行吧…” 十三耸了耸肩。 说到底,潇湘要走的路线肯定不是那种单纯的风月场所。他剽窃地球的各种服饰对千界来说虽然新颖,但绝对不是核心。 除了衣服,他还为每一个条件很好的女子都做了单独的精心设计,甚至特地根据那些女子的气质有针对性的准备了大量的足以让儒门弟子都惊叹的诗词歌赋。这些东西,才是能让潇湘名传东土的根本所在。 “秦老弟,帮我个忙呗…” 王金洋突然往十三身边凑了凑。 “你看你能不能抽时间帮雪姬和青思也单独设计两款衣服?就要那种,一看就能让人血脉喷张的嘿嘿嘿嘿!” 王金洋的声音不自觉的压低,但雪姬作为修士又怎么可能听不到,当下,她的脸上瞬间就升起了两片红霞。 “你确定齐姑娘肯穿给你看嘛?” 三十九自然也听到了王金洋的话,笑眯眯的打趣了一句。 同时她也通过王金洋的状态敏锐的察觉到,这些衣服似乎的确对男子有着某种很特殊的吸引力,心下瞬间就打起了小心思。 “嗐,那不是早晚的事嘛!” 王金洋咧嘴一笑,心中已经开始幻想自己的梦中情人若是穿上了之后该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场景。 那绝对是两个字。 刺激! 十三多少有点意外。 他也没想到王金洋竟然会提出这种要求。 你可是王家大少爷,你什么场面没见过啊?当初在金玉楼的时候,他可是亲眼见过异族少女给王金洋做侍女来着。 没想到这货竟然还是闷骚型的。 “行吧,回头画好设计图后,我会命人送到金玉楼去。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啥样的,多设计几个你自己挑喜欢的吧。” 十三点头答应了下来。 这种东西,他分分钟就能给王金洋“设计”出来一大堆好吗。 “好好好!” 王金洋闻言喜笑颜开的亲手给十三斟了一杯茶,全然没有了当初第一次见到十三时的那种气质。 “另外,那些诗词我也看了。说实话,确实是惊艳到我了。就算放在沧溟楼里,有不少应该都是可以作为传世经典留存的。” 王金洋感慨了一声,仿佛看怪物一样看着十三。 “我要是有这个文采,我追求青思哪里还需要把整个沧溟楼都买通啊…” “所以呢?” “所以,我想让你替我写一首表达爱慕的诗词。再过十来天就要到青思的生辰了,你知道的,她最喜欢的就是这些东西了。” 王金洋是彻头彻尾的商人,自然没读过什么儒家经典,对诗词歌赋更是一窍不通,但奈何儒门圣地出身的齐青思最喜欢的就是这方面。 “没问题。” 十三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王金洋帮了他这么多次,这种举手之劳他自然不会拒绝。 而且,第二道身的事情齐青思为他出了不少力。 虽说是等价交换,但去掉对方特地跑来为他答疑解惑这个人情不算,光是那个烛九之瞳的价值就相当贵重。既然知道对方的生日快要到了,那投桃报李,他自然也是要为对方准备点贺礼聊表谢意的。 …… 随后,两人又对潇湘的未来发展做了一番大方向方面的讨论之后,王金洋带着雪姬离开了太玄门。 太玄门的宴会还没有散场,第五流霞作为这次的主角也不方便提前离开。眼下绝大多数的人都聚集在玄天论战场上,整个海月离山都没剩下多少人。 “少主,方才收到的传讯,冬狐已经从卫家和常家离开了,此时正在赶回泰安拙园的路上。” 王金洋走后,三十九拿出了一枚之前收到的传讯符。 “对于常诗悦带八位凝神境修士打算来报复你的这件事,两家都表现的非常识相。一听是您派去的人,卫家家主卫霖直接拿出了一千两百万枚灵石,外加一些炼丹和炼器的材料,加起来差不多一千七八百万的价值。常家则多一点,一共拿出了两千万灵石作为赔偿。” 十三闻言随意的点了点头。 实际上来说,常诗悦虽然不能确定到底是谁杀了卫长歌,但她找十三报仇其实也确实没找错。 人的的确确是被三十九玩死的,歪打正着了属于是。 说到底,双方本身就存在恩怨,卫长歌对十三抱有杀心也是事实。 当初在真理之门内,卫长歌如果有那个实力,一定会对十三痛下杀手了。而现在十三也搞清楚卫长风当初为啥既要替卫长歌“出头”,随后又诱导他希望他能杀了对方。 有常诗悦这种无脑护犊子的存在,他必须要为弟弟被打这件事拿出点态度做出点样子才行。 可能他内心中也巴不得卫长歌能赶紧死,但又不敢亲自去动手。否则,哪怕仅仅是怀疑和猜测,常诗悦也不会放过他。 所以,卫长歌必须死在别人的手里,而十三和他的矛盾恰好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绕了一大圈下来,这件事情最大的受益者除了十三之外,就要数这位如今已经不知道被卫家暗中送去哪里避风头的庶子了。 “还有一个有意思的事。” 三十九扬了扬手中的传讯符微微一笑。 “常耀恒竟然让冬狐给少主带了话,他想带着整个常家投靠到少主的麾下,问您愿不愿意接受?” “投靠?” 十三有些意外,听罢后目光闪了闪。 这个常耀恒也是个能屈能伸的狠人啊。 自己的亲妹妹被杀,八个家族中的高端战力因此事陨落,赔了两千万灵石的补偿之后,竟然还愿意带着家族投靠到“敌人”的手下? 几息之后,十三想明白了问题的关键。 常耀恒应该是被门主安排的人吓到了,同时也担心将来还会因为这件事再次被焚隐清算,给家族带来难以承受的灾厄,所以干脆直接投敌去对方的阵营。 而且,若真的和焚隐这种魔道巨擘搭上线之后,说不定对常家也是一次机会。虽然他们不会得到焚隐的任何资源,但至少不用像现在这样在夹缝中唯唯诺诺的挣扎。 “先别管他,晾着就行。一切等我见完门主之后再做定夺。” “是少主。” 三十九随手捏碎了掌心的传讯符,随即将目光投向沈既微,轻轻咳嗽了一声。 “少主,少夫人,属下突然有点尿急,我先出去一趟。” 沈既微瞬间意会,冲两人作了个揖后便直接出了房间。 “你要干嘛?” 十三见状,身子微微向后靠了靠。 “少主,反正现在也没别的事,不如…趁这个时间多熟悉熟悉第二道身对情感的感知呢?” 说着,三十九冲他眨了眨眼,然后轻轻解开了腰间的束带… 第258章 来自奢族的绝命暗杀 “少主,刚才的感觉如何呢?嘻嘻…” 半个时辰之后,三十九贴在十三的胸口处,一脸绯红的抬头望着他。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从三十后身后传来。 “别玩了,快点把衣服穿上。” 十三一脸平静的看着少女雪白的胴体。 “可是刚才秋夏明明感觉到少主的心跳变快了喔!咯咯!” “哎,可惜呀,少主时间太短了,一点都不持久呢…” 三十九轻轻咬着下唇,故意调侃着对方。那模样,仿佛一个欲求不满的小媳妇。 “就你皮。” 十三翻了个白眼。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方才那短短半个时辰的感觉对十三而言确实是一种非常新奇的体验。 以前只是在书中看到过,今天是他第一次亲身体验到了那种玄妙的感觉。 接触到对方的身躯,感受着娇躯的温度,他的心跳会不自觉的开始变快,呼吸也在不经意间慢慢变得粗重。那种感觉,就像是身体里被点燃了一朵微弱的火苗,不断的撩拨着他的内心,一点一滴的将他灵魂最深处最真实的悸动缓缓释放出来。 书中提到的那最原始的种冲动并没有出现,十三能清晰的感受到,即使开启全隐形态,他的情感依然是被某种力量抑制的。这让他更希望能早一点拿到那半张名为“恨情”的面具。 “本来就是嘛,才半个时辰…” 三十九有些遗憾的噘了噘嘴。 虽然吃醒神丹可以快速的恢复神念之力,但近五百万的价格还是太昂贵了,他手下还有一大票人要养活,灵石还是要省着点花。 笃笃笃—— 十三刚想说些什么,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三长两短的频率,敲门的是沈既微。 打门,沈既微目光郑重的看向十三。 “少主,门主大人给您传讯了!” “哦?” 十三闻言眉梢一挑。 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这位门主大人怎么说?” 三十九一改方才娇俏的模样,面容冷峻又严肃的看向沈既微。 马上就要知道对方对他们俩到底想抱着什么样目的了,这种未知和紧迫让三十九略微感到些许压抑。 “呃…” 沈既微听到三十九的询问,突然变的有些支支吾吾。 “有话直说就行。” 三十九心下微微一沉。 沈既微这个态度是什么意思? “回少夫人…门主大人让少主现在动身前去与她见面,但她在传讯中特地嘱咐了一句。” 他悄咪咪的抬眸看了三十九一眼。 “您可以跟少主一起去,但到了目的地后门主大人不会召见你,届时你只能在外面耐心的等着他们谈完才能离开。” “嗯?门主这是什么意思?” 三十九闻言不自觉的皱了皱眉。 “这个…属下就不清楚了。但想来,门主大人她应该有着自己的考虑和想法吧。” 沈既微有些尴尬道。 十三轻轻拍了拍三十九的肩膀,用眼神示意她暂时先不要多想,随即继续开口问道。 “现在就动身?” “是,就现在。” 沈既微说着,将传讯符递到了十三的手里。 遮月山槐阴窟? 十三神念扫过传讯符,心中大感意外。 他本以为婆娑门主会要求他前去焚隐的某个据点见面,但万万没想到,见面的地点竟然是东土另一处有名的大凶之地! 遮月山,位于洛丘大域西北方,山脉一直向东延绵数万里,最高的几座山峰海拔已云霄之上。继续向东再飞一天左右的时间,就能抵达罗云山脉的西侧。 远古时代,这里曾是一个名为槐阴的种族的栖息之地。他们外表看上去似人,皮肤整体呈暗红色。没有眉毛,双瞳无睑,头生双角,背有骨翼,第一眼看上去长的有些丑陋。 远古时代后期,槐阴窟爆发过一场极其惨烈的战争。三亿多槐阴族人以及周遭数百万人族惨遭暗灵一族血腥屠杀,种族几乎全被灭绝。而暗灵族也借助那冲天的煞气和遮月山的地势龙脉布下秘仪,成功炼制出名震东土的诡异邪器——见溟弓。 暗灵同样为类人种族,但与槐阴不同的是,他们的长相要好看太多了,至少以人族的审美是这样的。 十三曾在《万族简介》一书中见过暗灵族的画像,他们长的有些类似地球西幻中的精灵,但皮肤却并不白皙,整体呈灰色,且对人族并不友善,远古时代末期已经迁徙去了中州。 至此之后,遮月山地脉走向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再加上侵染了数亿生灵的鲜血,遮月山西部山脉彻底沦为大凶之地。虽然比不上九幽之眼这种绝地,但若没有特殊情况,根本不会有修士踏足遮月山以西的部分。 但现在,婆娑门主邀请他去的最终目的地,就在遮月山脉西部。 虽然不是特别深入,但也绝对谈不上安全。十三一时没弄明白,千界这么大,为何非要把见面的地方安排在这种鬼地方? 另外,如果现在就赶往遮月山,显然是来不及跟第五流霞谈正事了,他可是一直没有忘记妖族对他的袭杀。而且,既然收了万雪迎的身份牌,如今身份曝光,青莲剑宗那边他也需要当面给人家一个态度。 思索再三之后,十三给第五流霞发去了一枚传讯符,告知她自己有事需要“回宗”一趟,如果她有时间,离开太玄之后可以去平海圣朝王都再与自己会面。 “走吧。” 发完传讯符后,十三对沈既微点了点头,三人驾驭着买来的化虹术向着太玄山门飞去。 将海月离山的“房间钥匙”交给守山弟子之后,三人便准备向南飞去,但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异变突生! 眼角的余光中,一道漆黑的流光带着令人惊惧的威势眨眼之间便如同跨越了空间一般骤然降临在了他的身前! “少主小心!”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在耳畔响起。在那个瞬间,十三捕捉到了三十九和沈既微脸上惊骇莫名的神情,他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在电光火石之间,一脚踹向站在他侧前方的三十九,紧接着,一道温热的液体洒在了他的脸上,再然后,他感到胸口处一阵发凉。 “咻!” “噗!” “轰隆!” 流光撕裂空气的音爆姗姗来迟。 那黑色的流光瞬间穿透了他的身体,恐怖的力道直接将十三胸腔内的骨骼和脏腑全部破坏,传出了一声如同过大口径射穿人体的声音。 随后,那抹黑色余势不减,直直没入十三身后的地面上,掀起一场惊天爆炸,恐怖的威势瞬间将三人再次掀飞,鲜血瞬间被炽热的火焰蒸,只留下一片焦黑的土地。 砰—— 几人重重的摔在了太玄门的山门前,十三只觉眼前闪过无数的“雪花”,耳畔嗡嗡作响,一时间什么都听不见。隐约之间,他看到了后背被灼烧的焦黄的三十九,还有已经少了一条胳膊的沈既微。 事发的瞬间,沈既微本想舍身推开十三,但奈何那黑色的流光实在太快,他刚抬起胳膊还没等他碰到十三,流光就已经在惊鸿之间斩断了他的手臂,直接把十三个透心凉。 “带我们走,先离开这里,快!” 十三气若游丝的躺在冰冷的地上,第一时间便给看上去受伤最轻的三十九传音道。 他的胸前只剩下一个差不多有足球大小的通透大窟窿,短时间内根本没法自主行动。 这是到到目前为止受过的最严重的伤势,胸口内的骨骼和内脏全都不翼而飞,气息也降到了踏足千界以来最低迷的时刻。不仅如此,一股阴暗的极具腐蚀性的力量还残存在他胸前的伤口处,大肆的侵蚀着他的肉身。 这一次,他真真切切的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在那个瞬间,他本能的想要开启第二道身的超频姿态来降低伤势,但他才堪堪踢开三十九,那抹黑色就带着势不可挡的锋芒直接在他身上炸开了锅。 三十九站起身用力的甩了甩头,随即第一时间冲向十三。 方才若不是十三用力将他踢开,这次的袭杀至少也会把她半边身子彻底打烂。 看到十三胸前的恐怖伤口,三十九的眼泪瞬间坠落,心中升腾起滔天的杀意。但她也知道现在是非常时刻,所以直接一把将十三扛起,随后拉起只剩下一条胳膊的沈既微驾着剑光飞遁术疯狂的向黑色流光射来的相反方向撤离。 太玄门前,两位守山的弟子在爆炸响起的瞬间第一时间通知宗门启动了护宗剑阵,毕竟对他们来说守卫宗门才是第一要务。等他们转过头来准备上前查看三人情况的时候,三十九已经带着十三和沈既微驾着流光远遁了。 虽然太玄门内肯定会更加的安全,可一旦回去,他身上的各种秘密都会暴露。 对方明显是冲着他来的,在正常情况下,他这种伤势基本上是必死无疑的,所以他才干脆直接装死让三十九将他带走。 “中了破罡秽身飞剑,以他不到凝神境的修为必死无疑。目标已被击杀,我们可以回去复命了。” 另一边,一个人面狗耳兽身人足的奢族人冷眼看着飞速逃离的三十九沉声道。 破罡秽身飞剑乃是奢族秘术,施展起来需要消耗施术者自身大量的血气之力。但这门秘术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这种消耗可以由几个奢族共同来承担,威力更大不说,分摊到每个人的身上消耗也小很多。 它最显著的优点有两个,一是这飞剑自身极快的速度,二是专破各种罡气守御,且命中目标后还能持续对修士的肉身进行破坏,歹毒异常。 前段时间,远涉东土的奢族收到了确切的情报,铸龙身就在此子的身上。提供情报的人还特地给出了目标的画像以及他所在的地方,就是希望奢族能够做到精准的一击必杀。 为了刺杀十三,奢族此次一共出动了九名凝神之上的修士。但考虑到这里是人族玄门圣地,为了自身的安危着想,九人最终决定,直接消耗大量的气血之力动用破罡秽身剑将对方射杀。 所以,方才的那一剑,包含了足足九个凝神境修士的气血之力,轻而易举的就将沈既微的胳膊斩了下来。 “走吧。” 另一个奢族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他们没有现身继续追杀十三,一方面是因为在他们看来十三此次已经必死无疑了,另一方面,太玄门的高层在接到敌袭的通报之后,正快速的向山门赶来。 至于目标会不会已经把铸龙身传给了其他人这个问题,奢族也不是没考虑过。但最终觉得这概率应该很低。 毕竟想修炼铸龙身,第一个先决条件就是修士在修身境的时候要能突破到通神之境,单这一个条件就几乎杜绝了功法外传的可能。 这段时间,奢族几乎打听了东土所有新入脱凡境的天骄信息,除了这个秦君行,目前还没听到有谁再次渡过七道以上的天劫。 没错,有铸龙身打底,七道天劫是必然的。这门脱胎于道源之术的秘术含金量非常之高。 …… “少主,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三十九红着双眼焦躁不安的看着紧闭着双眼的十三。 当初两人从南天被袭的载具上跳伞摔下来的时候少主的气息都没有如此萎靡过。 她能清楚的看到缠绕在十三伤口处的黑色流光,正在不遗余力的抵抗着少主的天赋神通。 “区区致命伤罢了,应该死不了…” 十三跟三十九开了个玩笑,想以此舒缓一下她浮躁的心情,但他的声音中透着一股浓浓的疲倦。 紫府洞天内的银色流光正在飞速旋转,但比起被沈既微斩下左臂的那一次,眼前的伤势要重太多了。 五脏基本都被破坏了,现在的他全靠神通吊着一条狗命。疗伤的丹药根本没法吃,毕竟从嘴里塞进去还不如直接从胸口塞进去来的方便… 对方这次是铁了心要将他置于死地的,下手可谓是又快又狠。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一击打中的是他的胸口,若是被爆头,现在尸体估计都已经硬了。 至于对手是谁十三现在没工夫去猜,这么狠辣的秘术,想来应该不难打听。等自己养好伤再去算这笔账也不迟。 “少夫人,属下已经将我们遇袭的事情告知了门主大人,想来很快就会有人来接应我们了。” 沈既微的声音也透着嘶哑,丹药一颗接一颗的疯狂往嘴里送。 他可不像十三一样能够自主回溯肉身,破罡秽身剑斩掉了他的左臂,残余的力量正在不断侵蚀着他的躯体。 内心苦笑了一声,当初他提刀斩下了少主的左臂,如今又因为想救少主而丢了一条左臂,莫非冥冥之中真的是一饮一啄自有天意? 几个时辰之后,两道身影终于跟十三他们碰了头,其中一人,正是十三很熟悉的陆采芙。 见到来人,十三终于放下了一路上紧绷的精神,靠在三十九的肩头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259章 我叫念君,秦君行的君 第259章 我叫念君,秦君行的君冰冷的恒宇之中,星辰如一叶叶孤舟在深邃的黑暗中默默穿行。 在星与月的间隙之间,一个巨大的黑洞好似万物的终焉,不断吞噬着周遭的一切。 星辰、气体、尘埃、还有…光。 一尊青铜古棺无声的漂流在这个世人一生也无法亲眼目睹的瑰丽奇景之畔,最终慢慢融入了黑暗。 “嗯…” 棺椁之中,一个长相俊美少年安静的躺在其中。棺椁的上方,一道又一道生涩玄奥的符文不断闪烁,成了这寂静之地当中唯一的光亮。 蓦的,少年狭长的眉毛微微颤了颤,随即在一声轻轻的呢喃之后,少年缓缓睁开了双眼。 “我在哪?” 十三的目光中流露着一丝茫然。 他默然开口,但却没有声音传来。紧接着,无数熟悉的画面像是被快进了几百倍的电影一般,在他的脑海中疯狂的闪烁。 “我不是应该被带走了吗?为什么会突然再次出现在这具棺椁里?” 几息之后,十三已经完全记起了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 自己从太玄门出来之后遭遇了暗杀,心口被打出了大窟窿,整个人身受重伤。但按理来说,他现在应该被陆采芙和她的同伴带走了才对,突然出现在这里算什么情况? 还有,这里是星空中的哪片区域?牧夫座虚空吗? 十三打量着周遭,入眼只有一片死寂。他抬起双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却没有传来任何的触觉。 正想着,突然,一抹极其微弱的银色光华从他的眼前一闪而过。 十三的目光猛地一凝,想要追踪那缕灿光,但眼前却什么也没有。 幻觉吗? 十三不自觉的歪了歪头。 大约一刻钟之后,全神贯注的十三的眼前又是一道微弱的光华转瞬即逝,这一次,十三看的非常的清晰! “这不是…自己紫府洞天中的银色流光吗?” 十三的眸子微微一眯。 随即,他开始继续留意着这些藏匿在黑暗中的银色闪光,并默默在心里记录着它们出现的频率,次数,许久之后,十三终于再次发现了一丝端倪。 就在方才,一道银光划破黑暗的瞬间,在那微弱的光亮背后,十三感觉自己似乎看到了十多年前的自己的模样从眼前快速闪过。 是眼花了吗? 十三的瞳孔快速的转动着,他有些不敢确定。正当他打算继续观察的时候,一道刺眼的白光撕裂了整片黑暗空间。 …… 意识和肉身再次重合,十三的眼前出现了一片昏暗的石窟。 一股湿咸的味道钻入鼻孔,还混合着淡淡的腐朽气息。 愣神片刻,十三微微坐起身,开始打量起四周。 这石窟大约三丈多高,面积非常的广阔,石窟的顶端闪烁着漫天繁星一样的“星光”,也是这闭塞空间中的唯一光源。 微微分出一缕神念感受了一番这些“星光”十三发现它们除了散发着极强的灵力波动之外,还有一股很玄妙但自己却从未感受过的强烈波动。 正当十三准备进一步探查的时候,身后突然出来一道略微有些耳熟的声音。 “醒了?先来喝点茶吧。” 这声音听在十三耳朵里简直乍如惊雷,他猛地回身,发现一个人影就坐在自己身后一丈开外,但自己却连一点气息都没捕捉到。 “是你?” 凝眸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女人,十三发现对方竟然还是熟人。 “是我,坐。” 那女子用手示意了一番,随后将刚沏好的茶推到了对面。 “原来,焚隐的婆娑门主竟然就是东土盛传的盖世谪仙…” 十三静静的看了女子半晌,轻声开口道。 “怎么?很意外吗?” 听声音,十三感觉这女子似乎是笑了,但他却看不到对方的真容。和上一次在天阙台旧址时一样,她的容貌被一层看不见的朦胧光团隔绝,哪怕是神念也无法窥探。 “说起来,你现在这种冰冷的样子还真的很让人怀念呢。” 那女子突然感叹了一声。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不用着急,先把茶喝了。” 那女子再次指了指被推到对面的灵茶,十三闻言微微颔首,顺势坐在了她的对面。 “此处是当初槐阴族被血祭的地方。暗灵的秘仪结束之后,这里的地脉发生了剧变,变成了孤阴之地。自古独阳不生,孤阴不长,这片地方现在除了秽恶什么也没有,因此也成了被生灵遗弃的地方。但也恰巧因为这个原因,这里也成了“它”不容易关注到的地方。” “我以阵法遮掩了此处的最后一道天机,短时间内枷锁不会降临。” 女子的声音很清冽,但后面的话十三却听的不是很明白。 对方口中的“它”是谁? 十三不得而知。 带着疑惑,他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说起来,这应该算是他们第二次正式的见面,以对方的修为,想控制自己根本不需要在这种地方做文章。 “嗯?” 灵茶入口,芬香肆意,还带着一种很特殊的像是时间沉淀的厚重感。紧接着,十三感觉自己的精神瞬间变的非常清明,仿佛整个人的神魂都得到了洗涤。 他隐隐明白,那应该是道我真魂得到了滋润,这灵茶,非常的不简单。 可不知为何,十三却隐隐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在你昏迷的时候,我替你检查了一番身体。” 女子顿了顿。 “太初道蚯的第二道身确实是大机缘,但你以僻魂之露强行炼化,对你现在而言,真魂的负担还是太重了。若是哪天被逼到了绝境,很难说会不会对真魂产生损伤。服下了这杯灵茶后,方可保万无一失。” 十三闻言眉梢微挑。 片刻之后,他对女子拱了拱手。 “多谢。” “客气的话不用说了,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现在你可以问了。能告诉你的,我都会告诉你。” 女子说完,微微向后靠了靠。 “秋夏现在在哪?她的伤势如何了?还有,沈既微现在是什么情况?” 十三不假思索的问道。 太玄门前,虽然十三将三十九蹬开,让她避免了被直接打中的结果,但那剧烈的爆炸也让三十九受了不轻的伤,逃跑的过程中,靠在对方怀里的他明显感觉到三十九气息的紊乱。 至于沈既微,他在袭杀中被斩掉了左臂,又在爆炸中加重了伤势。在那股邪恶之力的不断侵蚀下,十三模糊的记忆里,他昏迷之前,沈既微气息也已经相当微弱了。 女子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十三的第一个问题竟然会是这个。 愣了一下之后,她突然轻笑了一声。 “秦秋夏已经没事了,现在正候在石窟外等着你。至于沈既微…他被送到这里来的时候已经快被秽恶的力量侵蚀到心脏了,我保住了他的命,但伤势没那么容易好。” 十三闻言微微点了点头。 命保住了就行,至于肉身的伤势,只要肯花大价钱总是能治好的。 他记得第五流霞说过,青莲剑宗有大药,可活死人肉白骨,一颗只要一亿三,想来修补好沈既微的肉身应该绰绰有余。 既然两人都没事,十三抬头再次看向对方。 今天应该就是摊牌的日子了。 “第二个问题,当日在天阙台,门主大人称呼我为故人。所以我想知道,你究竟是谁?” 当时的十三并不知道她就是沈既微背后的婆娑门主,但十三却清楚的记得当初对方说过的话。 [许久不见,看看故人。] [对你来说,今日是你我二人第一次见面,但对我来说,已经过去很久了。] 从对方话语中的字里行间,十三推测,她应该确实认识自己。 “呵呵…” 那女子闻言轻声笑了笑。 “你真就这么想知道吗?” “自然。” 十三点点头。 “行。” 女子微微颔首,轻轻昂起了头看向他。 十三能清晰的感受到对方那被光团遮掩的目光在自己的身上凝视许久,随即,对方再次开口。 “我叫念君,秦君行的君。” 念君的话让十三瞬间愣在原地,还没等他回过神,结果对方下一句话更是让他完全不知道后面应该怎么接。 “我,是你老婆!” …… 十三端着杯子的手悬在空中好一会才缓缓放下,那原本就没有表情的脸庞也在这一刻变得越发的呆滞。 刚才的十几息时间,十三感觉自己的脑子都快烧掉了…… 这五个字他每个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却让他感觉如此的荒谬! “你……” 十三你了半天也没想好后面该说些什么。 一直以来,他都知道沈既微背后还站着一个焚隐的大人物。几番试探之后,他判断出这个大人物应该就是焚隐的婆娑门之主,而沈既微也默认了这一点。 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一直在不断发展着自己的势力,提升着自己的实力,就是因为他不知道这位神秘的门主到底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所以,他在努力的提升着自己的谈判筹码和价值。 他设想过很多与对方见面后的情景,有凶险的、对自己不利的、平和的、被控制的等等等等,唯独这一条他做梦都没梦到过。 这算什么? 对方图的居然是自己的身子? 蓦的,十三敏锐的发现了一个问题。 “等等,你刚才说的是……老婆?” 十三目光微眯。 千界可从来没有老婆这个词。 老婆的称呼源自地球华夏唐朝时期的一对民间夫妻,而在千界,一直用的都是“妻、妾、夫人”等等称呼。 “很意外是吗?” 念君的声音中竟然带着一丝促狭。 “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让沈既微告诉你关于我的讯息吗?” 十三微微摇头。 “因为某种特殊的原因,我能跟你直接交流的次数不多。至于这个原因究竟是什么我现在不能告诉你,否则“它”会很轻易的找到这里。但我想,在我死的时候你会明白的。” 念君的语气中透露着一丝无可奈何。 很难想象,强如盖世谪仙的她,竟然还有这种苦衷。 “为了跟你见这一面,我整整准备了二十多年。” 念君苦笑了一声。 随即她用手指了指石窟上的“星光”。 “这些星辉石,每一颗都价值数十万,且产量极其稀少。如此多的数量,风满楼花了十七年的时间才勉强凑齐。出了这个石窟,你知道关于我的讯息越多,和我接触的时间越长,我离死亡就越近。呵…听上去是不是比“我是你老婆”还要荒谬?” 念君自嘲的笑了笑。 “我不希望你对我所有的印象都停留在别人的口中,我也不希望到死的那一天才能让你感受到我的心意,那样我会带着巨大的遗憾离开这个世界。相比于身死道消这件小事来说,不能在爱人的心里留下影子才是最大的悲哀吧。所以,我花了整整二十年的时间筹备了今日的见面。” 念君轻叹了一声。 这是十三第三次听到她叹气。 不知怎么的,十三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位盖世谪仙有点可怜。 “听沈既微说,你已经找到了感知情感的方式,所以,你能用那种状态和我交流吗?” 十三闻言默默点了点头。 虽然他的心中依旧有很多的疑惑,但他还是依言开启了第二道身的全隐形态,并且拿出了王金洋临走前送给他的醒神丹。 这丹药虽然贵重,但相比于石窟顶端那密密麻麻如漫天繁星一般的星辉石而言,不过小巫见大巫罢了。 开启的瞬间,他清晰的从念君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欢愉,有喜悦,有眷恋,有遗憾,还有浓浓的化不开的无奈。 “你知道吗?我很想让你亲眼看到我的脸,更想亲自抱住你。” “但我知道…我不能。” 那朦胧的光团之下,一滴晶莹的水滴悄然滑落。 自从下定决心要努力修行以期再次见到他的那一天开始,在念君的记忆里,她已经尽万年没有流过眼泪了。 十三从来没想过和婆娑门主的见面会是这样一种状态,他也不明白对方对自己的情意到底源自哪里。在十三的印象中,自己的生命里从来都没有出现过这么一个人。 但开启了全隐形态的十三能很清楚的感受到对方对他的那种依恋不是假的。 “你真的确定自己没有认错人吗?” 十三疑惑的看着念君,并且下意识的扫了一眼左手。 如果没有猜错,对方很可能还是万年前天阙台的修士。 在十三看来,他身上唯一能让念君产生误会的,大概就只有神骨了。 注意到十三眼神,念君微微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什么,但我说的一直都是你本人。” “另外,记得藏好这张底牌,它可能比你想象的还要珍贵。若是被异族发现了它的价值,那些古老的种族可能会比奢族对待铸龙身还要疯狂。毕竟,这截手骨连我也看不出它的根脚。” “别想了,等我死的那天,你会弄清楚一切的。”。 十三闻言沉默了片刻。 “那日在无双剑宗,我听白瑾说过,你的寿命似乎不多了。” “是啊…不多了呢……不过,能撑到今天我也如愿了。” “老天已待我不薄,够了。” 念君洒脱一笑,“看”着十三的眼睛柔声道。 “跟我回焚隐吧。” 第260章 兜兜转转的因果 十三坐在念君的对面,把玩着手中已经冷掉的杯子没有出声。 说心里话,从他的主观意愿来讲,焚隐这种宗门他其实并不想待。虽然有人的地方就会有纷争这属于必然,但相比于其他宗门而言,焚隐虽是圣地,但内部太过冷血,只有森然的等级和无数想爬到更高处的野心家。 从横跨宇宙踏足千界不久,他就被动的与焚隐产生了纠葛。虽然非他所愿,但因果已经结下这是不争的事实。 在得到第二道身之前,他最关心的问题是能找到解决自己脑子有病的方法。如今偶得太初道蚯的尾巴,虽然困扰了他几十年的情感问题没有得到彻底的解决,但最起码他已经算半个正常人了。 当然了,他自己是这么感觉的。 如果有的选,他其实更愿意当一个旅行家,去周游整个千界。 去亲眼看一看这个与地球完全迥异的世界,看一看那些稀奇古怪的种族,而不是窝在一个没有感情的地方跟一群成天喜欢算计别人的老硬币们搞尔虞我诈的那一套。 只可惜啊,还没等见到念君之前,他的马甲就先一步被白瑾那个碧池给扒了。 从这次突然遭到袭杀就可以看出,对方很清楚他的身份。 因为遇袭时他的第一反应其实是以气机术锁定三十九打算带着她施展秘术诡行的。 但对方显然提前做了布置,那剑气划破虚空的过程中,周遭的空间尽数被封锁。身怀空间秘术的十三能够清晰的判断出这种封锁和那道剑气是完全分开的两股力量,所以他才只能在开启青莲守御和救下三十九之间被动做出选择。 这说明,他的身份已经暴露了,想再像之前那样藏在其他宗门显然是不可能了。 “我和秋夏从南天的载具上逃离的时候你就已经知道了?” 半晌后,十三抬头注视着念君。 “是。” 念君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 “从你被带去试炼之地开始我就一直在暗中看着你。” 十三眉梢微挑。 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从来没觉察到一丝一毫的窥探感。随即,十三突然又想到了什么。 “那个‘湮’字是你留下的?它代表着什么?危险?” “是,你猜的没错。” “只不过,我也不知道最终有没有改变它。” 嗯? 十三无法理解念君的这句话。 “你说的‘有没有改变它’…它指的是什么意思?” 念君抿了抿嘴,突然抬头看了一眼石窟的穹顶,那被遮掩的容貌之下,清冷的眸子内突然闪烁出一道特殊的神采。 片刻之后,她再次开口,轻声吐出两个字。 “命运。” 随着这两个字的出现,穹顶上那散发着柔和星光的星辉石突然开始细微的闪烁起来。 “这个问题到此为止吧。” 念君抬起右手对着石窟的穹顶微微一划,几息之后,星辉石再次稳定下来。 十三默默注视着对方的动作,命运二字也让他心下闪过无数念头,随即他轻轻点了点头,结束了这个问题。 “沈既微当初追查过我,是你给了他误导?” 念君摇了摇头。 “我没有给他误导,我只是告诉了他你在焚隐中的身份。” “什么身份?” 十三闻言下意识的正了正坐姿。 “婆娑门,“渊”主。” “怎么样,喜欢吗?呵呵。” 念君温柔的朝他笑了笑。 十三沉默了半晌,最终略带歉意的对念君摇了摇头。 “我想,那应该并不是我所追寻的。” “我早猜到了。” 念君的语气中透着一种不以为意的感觉。 “可你心里应该也很清楚,你和焚隐的因果注定是斩不断的。在这种前提下,“渊”主这个身份才是最适合你的,它能让你不用顾忌焚隐内部绝大多数的人,也不用被焚隐的身份束缚自由。” 为了眼前这个让她漂泊了万年,支撑她从凝神境一路硬生生修成盖世谪仙却依旧念念不忘的人,她于很早之前就拜入了焚隐圣地。 从内门弟子开始,念君便开始在暗中布局。虽然她有着过人的修为,但她每次出手也不是没有代价的。 想要往上爬,修为只是其中一个因素,她还需要得到焚隐其他高层的认可,这样她的身份才算“顺理成章”。在弄死了无数的竞争者和绊脚石之后,历经足足百年时间,她才终于成为婆娑门的最高话事人。 之后的多年里,她不断的扶持着自己的势力,用心经营着婆娑门这一亩三分地,其目的只有一个,希望给他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以及能够在千界站稳脚跟的身份。 “所以……不语其实是你杀的?” 提到“渊”主,十三瞬间就想到了从钩吻口中得知的上一个突然暴毙的“渊”主第一序列。 “是。” 念君大大方方的承认了自己派李长思杀不语的事实。 “四十年前,我便开始派人在东土物色资质极佳的人,三十六年前,渊组织的人发现了不语,并把他带回焚隐圣地。他存在的目的只有一个。” 十三闻言心念一动脱口而出。 “牺牲品。” “对,成为牺牲品。准确的说,成为你登临“渊”主之位的牺牲品,肃清整个婆娑门。” 念君的语气中没有丝毫歉意。 渊的人带走了不语,她也依照承诺给了不语的父母以及其他子女几辈子都享不完的荣华富贵,并且把不语的哥哥送去了玉京宗修行。 这是一场交易,不语的资质和命就是筹码。 十三的心神微微震动了一下。 全隐状态下,骤然听到一个天赋绝伦的陌生人因自己而死,十三的内心还是因此掀起了一丝小小的波澜。 愧疚是不可能愧疚的,只是稍稍感觉有些异样。 “如果我不跟你回去,将来是不是会有很多甩不开的麻烦?” 十三莫名的笑了一声,但他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因何发笑。 念君的善意他完全能够感受到,那种发自内心的真挚和热烈根本不需要通过微表情去判断。 即使他根本弄不明白对方为何会这样对他。 “我活着的时候,焚隐中不会有任何人敢来找你麻烦,至少明面上是这样的。可一旦我死去,若你还像现在这样一直游离在焚隐之外,恐怕有些人是不会一直坐视不理的。” “尤其是,你还不是孑然一身的孤家寡人。据我所知,在你的知微组织中,有不少人都已经修习了焚隐的洞明通幽诀和遁虚秘术。在这种前提下,你觉得焚隐的人会如何看待知微?” 念君将他的杯子拿了回来,重新给他斟了一杯茶后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 “跟我回焚隐吧。” 她下意识的抬起手,不自觉的想要去抓住十三,但随即,那抬起的右手又猛地停在了半空,最终默默抽了回来。 短暂的沉默之后,念君再次开口。 “就算是我这个将死之人的小小请求吧。虽然出了这片石窟之后依然不能随意跟你见面,但只要你在那里,我的内心就会格外的宁静。” 十三接过瓷杯放在身前没有喝,他静静的看着茶杯中倒映着的念君的身影。窈窕,却又显得分外寂寥。 “白瑾那花妖说你快陨落了…所以,你还能活多少年?” 十三没有抬头,他第一次真切的体会到,原来人的情绪真的会被氛围和环境感染。 “差不多二十年吧,也可能是十九年,我只能模糊的感受到一个大概。” 对于一个修士来说,二十年的寿命,确实可以称作“将死之人”了。 纵然念君有着睥睨天下的实力,但在生死面前,依然无力的像个孩子。 “如果有大药呢?” 十三抬起头。 “我听沧溟楼的齐青思说过,以太初道蚯的本体为主药,可延寿两千年,我这恰巧有太初道蚯的线索。” “太初道蚯?这可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绝世机缘,错过了就绝对不会再有了。你真的甘心拱手让出来?” 念君似乎来了兴趣。 “终究是外物罢了。” 十三不置可否道。 如果太初道蚯真的能延寿两千年,那以念君面对自己时的态度,十三自然愿意将所有知道的信息都告诉对方。 念君突然轻笑了一声。 这已经是十三第二次把这场独一无二的机缘推到自己面前了。 “只可惜,太初道蚯也好,逆天大药也罢,这世上,无人能救我。” 念君抿了一口灵茶放下杯子,深邃的目光看向十三,满目的柔情与不舍。 “更何况,如果真的能再活两千年,却又让我不能见到你,不能触碰你,那这两千年对我而言又有何意义呢?不过徒增折磨罢了。我已经枯守了这么长的岁月,如今能再看到你,已无憾了。” 念君的一番话,让十三的内心中第一次出现了极其复杂的情绪变化。 他感觉心口仿佛被什么东西死死的压着一般,怎么都化不开。 原来,百感交集就是这种感觉…… 再次把一颗醒神丹服下,十三最终冲念君点了点头。 “我跟你回去。” 虽然看不到对方的面容和神态,但十三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说完之后,念君在笑。 “我知道你的顾虑。放心吧,成为焚隐“渊”主,没有人敢限制你的自由,就算二十年后我不在了,也会有人替我继续守护着你。” “至于知微的问题,就算作是“渊”主的私人势力好了。你的资料会被完全保密,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什么。” “这几人,是焚隐中你可以完全信任的存在,即使我不在了,他们也会是你的左膀右臂,但最上面的这几个人,你最好作为暗线与之交流。” 话罢,念君拿出了一沓资料,显然是很早之前就已经准备好的。最上面的两个人,赫然就是无和袅。 “杀圣堂的堂主展司是一个有城府的人,但他的思想比较偏激。我活着,他不会露出任何獠牙,但我死后,难保他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当然,我可以杀了他,但杀圣堂中如他这般有野心的人很多,杀了展司,还会有张司李司,将来你自己留点心。” 随后,念君再次拿出一份又一份的情报资料,详细的给十三介绍着焚隐内部高层的情况和他们的人际关系,而已经做出决定的十三也听的非常专注,毕竟这些人都是他接下来会经常面对的。 良久之后,念君递出最后一份资料之后缓缓的靠在了身后的椅子上。 十三能感觉到,她的心情似乎还不错。 “事实上,平日里“渊”主也没有什么特别事情,就算有,李长思也会替你处理好。你想去哪就去哪,包括我在内,没有人会约束你。不过嘛,现在整个东土估计都已经认识你了。” 十三闻言,眉梢微微一挑。 他心里大概已经猜出了原因。 “刺杀我的人是谁?” 十三的话音刚落,石窟的禁制突然被触动。 念君似乎早已经感知到了来人,随手一划将禁制打开一角。那种随意的感觉,亦如当初十三在天阙台时见到的那样。 “见过师傅。” “见过门主大人。” 来人是两位女子,其中一个便是十三所熟悉的陆采芙。 “嗯。” 念君随意的应了一声。 “她就是我刚才跟你说的李长思,有任何事你直接吩咐她就行,不用客气。从级别上来说,“渊”主比婆娑门长老要高一个等级,所以她也算是你的下属,同时也是我唯一的徒弟。她身边这个你应该很熟悉了,陆采芙,现在是长思的弟子。” 念君指了指两人后转过脸看向十三。 “这位便是婆娑门的“渊”主,你们两个之前都已经见过了。” 因为寻常弟子不同于亲传或真传,不能看做是“师门”中人,所以陆采芙并不能称念君为师祖。 “陆采芙,代号血芙,见过“渊”主大人。” 陆采芙神色复杂的看着十三。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和她一起被焚隐执事带走的人如今竟然成了圣地中高高在上的“渊”主大人。这种巨大的身份差异,仿佛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她的心头,也让她不由自主的生出了一份拘谨。 至于李长思…… “哼……” 这个看上去很年轻的女子并没有买十三的账,颇有些傲娇的冲他哼了一声,语气中充斥着一股莫名的恼怒和怨气,但十三却根本不知道自己啥时候得罪过她。 十三冲念君递去一个询问的眼神,后者有些无奈的扶了扶额。 “你不用管她,该怎么吩咐怎么吩咐就行。” 念君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难不成告诉十三说她一直把你当情敌? “哦。” 十三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 通过气息判断,李长思的修为非常高,比突破之后的沈既微还要高出很多。所以这女人虽然看上去年轻,但估计年纪当她太奶奶都够了。 没有继续深究李长思对他那股莫名其妙的怨气,十三把目光投向陆采芙。 “你不用以这种眼神看着我。我不是迅哥,你也不用当闰土。如果你乐意,继续像以前那样叫我秦哥就行。开守村那边我安排了人守着,你有空可以多回去看看。” 陆采芙愣愣的看着十三,虽然她并不明白迅哥和闰土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十三的话却让几年前的记忆再次涌上少女的心头。 良久之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谢谢。” “行了,想叙旧以后再慢慢叙吧,长思,事情处理完了吗?” 念君将目光投向李长思。 “这可是‘渊’主大人的事情呢,我这种做下属的哪敢不上心哦…喏,都在这了…” 李长思听到念君的询问,阴阳怪气的冲十三撇了撇嘴,随后从纳戒中取出了东西。 那是摆放的整整齐齐的九颗异族的头颅! 第261章 所爱隔山海,此间情难诉 “奢族?” 见到眼前摆放的整整齐齐的人头,十三的内心其实是有些意外的。 “这就是…之前刺杀我的人?” 他瞬间就想明白了。 如果猜测不错,应该是沈既微传讯给念君之后,念君就安排人去追杀这群奢族的杀手了。 “对方为了铸龙身要杀我这我可以理解。但问题是,他们是怎么如此清楚的知道铸龙身就藏在我身上的?” 十三瞬间又想到了什么,不由自主的皱了皱眉。 “无双剑宗被奢族袭击了吗?” “无双剑宗屁事都没有,你还是先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李长思随口就怼了十三一句。 “你被袭杀之后,奢族紧接着就对外宣称已经斩杀了你这个“廖”家余孽,同时声称铸龙身这门秘术谁碰谁死。除此之外,他们还把你的相貌全部都公布了出来,附上的正是你被破罡秽身飞剑射成窟窿的留影石。” 李长思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 “我们追到这九人的时候,他们就在离湘北坊市仅仅百里的地方,看路径确实是打算去无双剑宗的,只是好巧不巧的被我们给拦下了。” “后悔了,当时就不该直接出手的,应该先让他们去无双剑宗转两圈。” 李长思斜着眼瞥了十三一眼,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十三闻言微微颔首,也没有去计较她嘴上的恶毒。 “多谢。” 无双剑宗毕竟是他生活过的地方,开启全隐形态时的他,提到剑宗,往昔的记忆会不由自主的浮现出来。所以他自然是不希望无双剑宗因为自己而受到牵连。 天妖圣殿应该也知道铸龙身在他身上的消息,之前没有公布出去,大概也是打着独吞秘术的算盘,现在听到奢族的消息,估计天妖圣殿也会感到不爽吧。 “哟哟哟,我可不敢当渊主大人您的道谢呢,谁让我命苦,只是个当下属的呢…” 李长思环抱着胳膊坐在另一侧,听到十三的道谢后嘴上又开始阴阳起来。 念君不满的朝她敲了敲石桌,结果李长思瞬间变了脸色,一脸委屈巴巴的看着她,整的念君又好气又好笑。 两百多岁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小屁孩一样? 十三也有些无语,这就是念君说的可以随意指派的下属? 确定这不是个活爹吗? “那什么,念门主,你确定我真能指挥她?” 十三一脸狐疑的看向念君。 “叫我念君!” “长思她只是小孩子脾气罢了,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就行。” 念君说完,再次用神念敲了敲她的头,警告了一番李长思。 后者见状,噘着嘴一脸不高兴的坐在那里不吭声,仿佛被家长训斥后独自怄气的倒霉孩子。 十三听罢嘴角抽了抽。 这孩子怕是起码上百岁了吧? 百岁老……孩?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 “倒茶。” 十三眉梢一挑看向李长思,嘴角朝杯子努了努。 “喂!你不要太过分啊!” 李长思见状瞬间就炸毛了。 站起身掐着腰指着十三怒道。 “我怎么说也是堂堂婆娑门的长老,又不是个丫鬟!” “你看…” 十三冲念君耸了耸肩,一副我无能为力的模样。 既然决定回焚隐,既然李长思是念君和他确定的能信得过的人,那他自然要试试对方的底线。 如果他的指令没有用,那这个人他根本不会去用。谁知道以后会不会在某件事上因为对方的叛逆给他带来无法承受的严重后果。 “长思,倒茶!” 念君见状,语气瞬间变的有些严厉起来。 虽然李长思是她唯一的弟子,但那也要看和谁比啊。对面坐着的可是她等了万年才好不容易见到面的老公啊! “我…!” 李长思磨牙的声音在安静的石窟中清晰可辨,她愤愤的看向十三,恨不得现在就扑上去把对方的肉咬下来一块才解气。 “哼!倒就倒!” 李长思恶狠狠的瞪了十三一眼,嘴皮子一直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但用脚指头想都能猜到,肯定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至于陆采芙,此刻她已经吓得一个人站在角落里低着头瑟瑟发抖了,看那样子,活像一只鹌鹑。 别看李长思现在因为念君的关系只是在跟十三磨着嘴皮子。但作为她的弟子,陆采芙还是比较了解李长思的。 这个女人一向的风格便是杀伐果断,且狠辣异常。 只要是她认定的敌人,最终的结果基本上都是被她挫骨扬灰,而且喜欢斩草除根。 就拿这九个奢族而言,除了头颅需要带回来交差之外,剩下的部分都被她用九幽冥焰烧了个干干净净,连骨灰都扬了。 而念君就更不用说了,光是对方身上隐隐散发的那种摄人的气场,就足以压的陆采芙大气都不敢喘。 李长思气鼓鼓的端起茶壶,非常粗暴的给十三倒了一杯后“啪”的一声放在了他身前,但茶杯中的灵茶却没有洒出来。 “喝吧,我的渊主大人!” 李长思说到最后四个字的时候,简直可以用咬牙切齿来形容,但念君的话她又不得不听,这让她的内心感到万分的憋屈。 喝吧喝吧!最好喝死你这个! 要不是因为你,师父明明还能再陪我好几十年的! 十三仿佛没看到李长思那想要活吃了他的表情,一脸淡然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并不在乎李长思是什么脾气,也不想追究李长思对他那莫名其妙的怨气,只要他没从李长思的身上感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杀意就行。 主打的就是一个听话就行。 “十日之后在一号据点,我会为你举办最盛大的登临仪式。在此之前,你有什么没办完的事情可以先行去处理,长思会跟着你负责保护你的安全,沈既微的修为说到底还是稍微差了一点。” 十三放下茶杯后,念君语气温柔的开始交代着十三回归焚隐的事情。 办完登临“渊”主的仪式后,十三才具有在焚隐圣地中的“合法”身份,届时整个焚隐将没有人再能约束他,也没有人敢对他不敬。至少明面上是这样的。 至于他此前的情报和履历,无已经彻底帮他销毁了,并且按照念君的吩咐又重新为他量身打造了一套虚假的身份和履历。 在履历中,他一直都是没有被公布的“渊”主第二顺位,几年前亲自接受了念君的任务,前往无双剑宗做卧底,目标便是廖家的秘术“铸龙身”。 有了这个履历,十三在焚隐中的资历也有了,毕竟铸龙身的含金量众所周知。再加上这次奢族为了铸龙身秘术不被外传,直接出动九位凝神强者刺杀他,那飞剑造成的恐怖致命伤足以让所有想挑刺的人闭上嘴巴。 而等他成了“渊”主之后,铸龙身的秘术要传给谁那不还是他说了算? 这样一番操作下来,既保证了十三对铸龙身秘术的掌控,又给十三添了一份含金量极高的“资历”,两全其美。 十三的身份的问题是解决了,但李长思坐不住了。 “师傅,我能不跟着他吗!” 李长思一脸哀求的看向念君。 本来师傅就没多少寿命了,她能陪着念君的时间越来越少了,现在师傅竟然还让她去保护这个? “你知道他对我来说有多重要,所以,你会做好这件事的对吗?” 念君用真元轻轻拍了拍李长思的头。 安排李长思保护十三,就是打算把十三推上前台了,当然了,他“渊”主的身份对外是不可能公开的,所以念君还会额外再给他挂一个焚隐圣地婆娑门门主嫡传弟子的身份。 不同于亲传和真传,嫡传弟子有且只有一个,含金量不言而喻。 “我知道了…” 这一次,李长思没有再争辩什么,只是闷闷不乐的坐在凳子上,神情有些萧索。 她知道,师父的心已经全系在了眼前这个让她讨厌的男人身上了。 不就是长的好看一点,资质逆天一点,机缘顺畅一点吗?除此之外他还有啥啊?凭啥他就这么受师父青睐呢? 还有,师傅曾经跟她说过,她已经等了十三好多年了。李长思一直不能理解这句话,难不成这货还是某个人族大能的转世身?可转世之说不是一直都只是个传说吗? 见李长思这次如此听话,十三有些意外的看了她一眼。 看来这个女人并不是完全的不可理喻。 从心理学来判断,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李长思就像是一个不想让爹妈生二胎的熊孩子? “看什么看?职位高了不起啊?哼…” 迎着十三的目光,李长思凶巴巴的瞪了他一眼。 十三闻言眉梢一挑。 随后,他抬起手轻轻点了点杯子。 “倒茶。” “啊啊啊!气死我了!” 李长思气的疯狂挠着头发,但三息之后,她还是依言又给十三倒了一杯。 “早晚喝死你!” 十三不以为意,笑眯眯的抿了一口。 区区一两百岁的老东西,我还拿捏不了你?没听过官大一级压死人吗? 念君坐在对面,安静的看着斗气的两人,看着这两个在自己生命历程中最亲密的两人,那被朦胧遮掩的脸庞上浮起一抹满足的笑意,但转瞬之后,这笑意又再次消失了。 只可惜,这种场面余生一共也看不到几次了… “对了门…念君,有个事情我需要跟你说一声。” 十三喝完茶再次看向对面的女子。 “我手里有青莲剑宗身份牌这件事你应该已经知道了。白瑾打上无双剑宗公布了我的身份,现在奢族又暴露了我的相貌,青莲剑宗那边,我需要认真跟他们交流一次,毕竟我还修习了青莲剑宗的剑光飞遁术,双方的因果已经产生。所以我想问问,沟通的时候,有什么需要注意和规避的吗?” 第五流霞已经给他回了讯息。也不光是第五流霞,从奢族公布了他这个剑道天才秦君行被“斩杀”的留影石之后,这段时间,他其实已经收到了很多枚传讯符,只是他还没有来得及去看罢了。 “做你自己就好,无需有任何顾虑。在我死之前,有任何问题我都会替你摆平。” 念君的声音中透着绝对的认可,甚至可以称之为宠溺。 当然,她也确实有这个自信说这种话。 现在的她,就是整个东土乃至整个千界中唯一的那一抹核平之光,只要她愿意,她可以拖着任何势力同归于尽。 十三闻言点点头。 有了念君这句话,他就知道该怎么跟第五流霞和楚天阔交流了。 十三正想着,石窟穹顶上的星辉石突然再次开始闪烁,而且这一次,星辉石闪烁的频率非常之高。 十三下意识的看向念君。 外人看不到的流光之下,念君的眸子微微一黯。 该来的总是会来的,就算是孤阴之地也无法完全遮掩天机。 这世界不会允许出现完全相同的两片叶子,这是宇宙的规则,纵然强如谪仙也能改变其分毫。 不过所幸,自己也没有坐以待毙,提前准备了另外的后手。 念君抬头,目光穿透石窟的壁垒望向天穹。 [想彻底斩了我?呵…] “砰…砰砰……” 星辉石一颗皆一颗的碎裂,细碎的残渣从穹顶不断落下。这些价值连城的宝物几息之后就彻底沦为一滴碎屑,完全失去了那令人沉醉的湛蓝光泽。 二十年的布置,到这一刻还是结束了。 如果没有回答十三之前的问题,这秘仪应该还能多撑一会,但念君却并不后悔。 “十日之后,一号据点,我等你回来。” 失去了星辉石的光泽,石窟变得更加昏暗。念君凝望着十三,语气中是诉不尽的温柔。 “嗯。” 十三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冲她轻轻的点了点头。 他已经看到了这虚空中慢慢浮现出的黑色斑点,亦如上次在天阙台时的情况一模一样。 “去吧。” 念君冲他笑了笑,一个人孤独的坐在黑暗之中抿着凉透的灵茶目送着三人离开了禁制,亦如她孤独的徘徊在那数不清的遥远风尘之中,最终,只留下了一声轻叹在空旷无人的石窟中轻轻的回荡着。 第262章 戮战之始! 一直盯着槐阴窟方向的三十九见到十三出来之后豁然站起身,一个健步冲上前去一把抱住了他。 “少主,你没事吧?” 她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十三,全然没发现站在一旁的李长思已经黑起了一张脸。 人渣,败类,只会哄骗女人的禽兽! 李长思将脸转向了一旁,咬牙切齿的碎碎念着。 她太替念君不值了。 师父啊,你真该好好看看这个你心心念念的人,现在正抱着别的女人呢! “放心,我好得很。” 十三微笑着揉了揉三十九的头。 星辉石碎裂之前,十三刚服下一颗醒神丹。所以此刻依旧处于全隐形态之下,能清楚的感觉到三十九的担忧。 在这种状态下,他和三十九往日的朝夕相处以及生活中的点点滴滴也会不自觉的浮上心头,就仿佛黑白的荧幕突然被染上了颜色,变得更加的生动鲜活,同时也让他感受到了一丝名为温馨的东西。 虽然不是很强烈,但这种感觉确实很美好。 “门主他……到底想让你做什么?” 三十九皱着眉问道。 因为念君拒绝召见她,因此三十九只能一脸担忧的等在槐阴窟外干着急。 “额……” 十三抿了抿嘴。 这个问题该怎么说呢? 难不成告诉她,门主想让自己做她老公? 况且沈既微和陆采芙还在呢。 “念君门主她要召我回焚隐,让我去做婆娑门“渊”组织的首领。” “做渊主?” 三十九闻言目露疑惑。 既然不是对少主不利的事情,那为什么门主不让自己进去啊? “行了,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 李长思翻了个白眼,从纳戒中取出一根细长的古朴簪子,随后竟然直接将这根簪子狠狠的戳进了十三的肩膀里。 “这是师父让我转交给你的渊主信物,同时也是婆娑门主信物的一部分,别看它只有一点点大,但它的材质可是货真价实仙材——道崇玄铜!” “滴血认主的步骤我已经帮你省了,不用谢我。” 李长思说完便环抱着双手退到了一旁,一脸酷酷的表情。 “仙材?” 十三瞥了胳膊一眼,神情略感惊讶。 没想到这根细长的青铜色簪子来头竟然这么大! “这是第三任婆娑门主寻回的东西。只可惜,仙材乃天成,这块道崇玄铜太小了,灵性不足,无法炼制成什么像样的仙器仙宝,所以才被那位前辈制成了婆娑门的信物。” “带上它以后,只要是焚隐的弟子就都会知晓你的身份。” “明白了。” 十三点了点头,直接从肩膀上将簪子拔了下来,然后顺手插在了自己的发髻里。 确实不用滴血认主了,这簪子估计都喝撑了… 做完这一切,十三将目光投向一直守在一旁默不作声沈既微。 “少主。” 见十三看向自己,沈既微声音嘶哑的向他打了个招呼。 现在只剩一条手臂了,作揖是做不到了。 此时的沈既微,左侧手臂已经不翼而飞了。不仅如此,连同他左侧整个肩膀以及左胸的上半部分都被秽身剑侵蚀,形成了一个半月形的缺口,看上去很是惊悚。 “属下守护不利,请少主责罚。” 沈既微单膝跪在地上目光低垂。 少了左肩左臂以及一部分躯体,他的战斗力已经大打折扣了。 焚隐一直都是因为行事作风才被归类于魔道之流,但实际修习的功法却和玄门大相径庭。作为一个用刀的高手,这种等级的残缺对战斗的影响实在太大了。 在看到李长思的瞬间,沈既微就已经可以预见到后面的事情了。 他现在的状态,已经无法胜任护道人的职责了。 “责罚?怎么责罚?把你另外一条胳膊也砍了?那岂不是太便宜你了…” 十三目光平静的看向沈既微,声音中听不出喜怒。 低着头的沈既微苦笑了一声,却也没多狡辩什么。 在焚隐待了这么多年他早就习惯了。焚隐的行事本就是如此。 他的职责是护道,虽然主要问题可能并不在他,但险些让渊主殒命也是不争的事实。 “你是想以后就当个残疾人然后顺理成章的偷懒吗?” 十三的声音再次传来。 “嗯?” 沈既微闻言有些愣神,随后缓缓抬起头看向十三。 “等下跟我去见第五流霞,早点把伤势恢复了早点回来给我干活!佛罗里达不养闲人,知微也不养。” 沈既微听罢,脸上的表情快速变幻着。这个瞬间,无数情绪瞬间涌上了心头。 虽然他并不明白佛罗里达是什么东西,但少主的意思他已经全听懂了。 嘴角不受控制的微微着,半晌之后,沈既微突然轻笑了一声,但眼眶却红了一大片。 “是,少主。” 没有再多说什么多余的话,沈既微平复了一番情绪后,默默的重新站到了十三的身后。 “行了,出发。” 十三话罢,将全隐形态关闭,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奢族杀了廖问仙全族,作为铸龙身的传承者,这个因果他是必须要接下的。而且,显然奢族已经率先得到了线索,并且已经对他动了手。 这一次,他离死亡真的就只有一步之遥,破罡秽身飞剑的杀伤力的确非常的恐怖。 临走之前念君告诉他,那九个奢族修士的死只能算是利息,她已经吩咐了无,让其安排大量暗子前往奢族,这笔账不会就这么算了的,奢族必须为这次袭杀付出极其惨痛的代价才行。 对于这个安排十三并没有反对,毕竟他现在的修为还不足以直面多位凝神境的修士。但三年之后的荒血路,他一定会给那些奢族的天才们送上一份大礼! …… 洛丘大域西部一处隐秘的小世界中,一座通体漆黑的大殿屹立在这片空间不是很大的小世界的正中心。 这里是独属于杀圣堂的一处小世界,潜藏在一帘瀑布的后方。小世界方圆数十里都没有什么特殊的资源,外面还层层叠叠的布置着数道隐蔽的阵法,因此这么多年过去,这处秘地一直都没有暴露过。 黑色的殿宇的最深处,杀圣堂主展司身着一身蓝青色的袍子,一手托着腮,一手盘着一块灵玉,慵懒的侧卧在一张罗汉榻上,看上去仿佛就像一个人畜无害的普通人。 他的旁边摆放着一炉名贵的香茗,龙首的鼻孔处此时正向上升腾着青烟,散发着令人心安的清香,香炉的另一侧,身披黑色大氅的副堂主仇非笑一脸沉静的端坐着。 “堂主大人,关于十日之后的事,你怎么看?” 听到仇非笑沙哑的声音,展司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 “渡十道天劫的绝世天骄啊…” 缓缓坐起身,展司轻轻打开香炉的盖子清理了一番,随即重新燃上了一支清香。 “不语都死了,还有什么好说的。授封仪式在第一据点举行还不够明白吗?这不是在选渊主序列,这位秦君行就是念君很早就认定好的渊主。” 展司眯着双眼轻轻一笑,但眼神里却带着些许特别的味道。 “现在整个婆娑门全都在念君的掌控之下,下面那群长老们安插的探子都已经被肃清的差不多了,这说明什么?” 仇非笑闻言心念一动脱口而出。 “给秦君行铺路?” 展司扭头看了他几息,突然轻笑了一声,随即微微摇了摇头。 “杀人这方面你的确是一把好手。” “嗯?” 仇非笑有些不明所以,但展司却没有再多说什么。 “自从念君继位婆娑门主,“渊”一直掌都控在她的手中。但除了上次不语授封渊主第一序列,念君已经多年不怎么露面了。婆娑门日常的大小事务基本上都是她徒弟李长思在打理。” “上次不语被杀,几乎可以断定就是婆娑门自己人动的手。原本我以为念君只是想借此肃清一番宗门,敲打敲打下面那些长老和护法们,但秦君行的突然出现,让我有了新的想法。” 展司说到此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留影石想必你也看到了吧?身受如此沉重的致命伤,但那小子竟然过来了。这都没死,你猜猜看,他是什么体质?” 仇非笑咧了咧嘴。 “看来堂主和我的猜测应该是不谋而合的。” “想不到沉寂了这么多年的荒古搏龙体竟然在这个时代再次出现了!” 展司笑眯眯的盘着手中的灵玉。 “而且还是身负剑心通明的荒古搏龙体,也不怪他能引动第十道天劫。自古以来,从来没有搏龙体的修士还身负其他天赋的,这小子,算是开了先河了!” 仇非笑的语气颇为感慨。 “只可惜,如此绝伦的天赋,却偏偏去了婆娑门……” “婆娑门吗?呵,这事不急…” 展司不以为意。 仇非笑看不到端倪,但他却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念门主,你还能在婆娑门待多久呢? …… 平海圣朝王都定波城,一座规模比泰安城还要大出近五成的巨大城池。十三等人还未接近城池的外围,远远就能看到定波城中心皇城的上空中升腾的金色龙气。那一团团龙气如日中天,仿佛一条鲜活的神兽庇护着整个王都。 来的路上,十三抽空看了一眼之前收到的那些传讯符。 第五流霞一共给他发了两枚,内容都很简洁。 第一枚只有四个字——“定波城见。” 第二枚就更直接了,只剩三个字——“死了没?” 看的十三直呼好家伙。 除此之外,他还收到了王金洋的传讯。小王对他被打成那副模样感到非常的焦急,让他收到传讯之后务必第一时间给他回去消息,但显然,十三并没有这么做,所以之后不久三十九也收到了一条讯息。 “弟妹,你们现在在哪?老秦现在什么情况了?可千万要撑住啊!我带圣药来找你们了!” 平心而论,王金洋对朋友还是很大方的,一颗能活死人肉白骨的圣药少说也得一个多亿的灵石,而且眼下的东土灵气甚至达不到炼制圣药的地步,只有中州的道宗圣地偶有产出,东土宗门内的圣药绝大多数都是以前留下来的。 三十九自然不能把槐阴窟的位置报给对方,直接传讯告诉了他十三并没有死的消息才让王金洋彻底安心。 除了王金洋和第五流霞外,无双剑宗曾经的同门也给他发了传讯。方有崖,杨巅峰以及陈锦鸿等人都对十三表达了自己的担忧,可张胖子却依旧没有任何消息,整个人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随着留影石的不断传播,无数人都对十三的陨落感到可惜,同时也对奢族的猖狂和霸道感到愤怒。 不管怎么说,十三都是人族的修士。就算他真实的身份是焚隐的弟子,但等他将来他成长起来,对外族而言,他终究是人族的一份子。 再说了,他的身上还怀有秘术铸龙身的完整功法。原本根本不需要等中州的玄门圣地花无数年的时间去逆推传功秘简就能让这门功法重新回归人族,但这一切,都随着十三被刺杀彻底沦为了泡影。 在这种情况下,可想而知十三再度出现在世人面前会产生多大的影响。 果不其然,当十三抵达定波城现身的那一刻,他的身影瞬间就成了无数人眼中的焦点! “,秦君行!” 一个驾着遁光刚飞出定波城东门的修士只是随意的瞥了他们一眼,但随后瞬间就反应了过来,再次把目光锁定在十三的身上,并发出了一声惊呼。 这一声惊呼瞬间引起了无数人的注意,转瞬之间,足足上百道流光蜂拥至东门的方向,再然后,随着消息的快速传播,不一会的功夫甚至将极其宽敞的东门都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真的是他!奢族不是说他死了吗?” “我也纳闷啊!那么恐怖的伤势,整个上半身都被打成空洞了!他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有一说一,谁能想到他的本来面目竟然这么帅啊!我一个男的看了都忍不住心动是怎么回事?” “!这位兄台麻烦你离我远点!” …… 众人一脸好奇的看着这个数次在东土掀起波澜的少年,这一次,十三并没有选择离开,而是驻足在了定波城东门外的半空中。 以前一直担心焚隐的杀手会找上他和三十九,所以他们俩一直活的谨小慎微。 但自从见过念君之后,他所有的顾虑都已经彻底烟消云散了!更何况,反正奢族的留影石已经把他的真面目也给公之于众了,他再想藏在暗处也没啥意义了。 不装了,我是婆娑门主嫡传弟子我摊牌了! “诸位道友。” 十三轻轻抬了抬手,嘈杂的人群竟然诡异的慢慢安静了下来。 “在下之前确实遭到了奢族的暗杀,曾一度命悬一线。奢族杀我,为的也的确是铸龙身这门锻体秘术。但铸龙身本就是人族功法,是奢族屠杀了廖家全族后掠夺走的人族瑰宝。廖问仙前辈临行前将其托付给我,希望我能找到合适的人将这门秘术传下去。” 十三扫了一圈周遭的人群,目光平和且沉稳。 “秦某虽身为焚隐弟子,但也知晓种族大义。这门秘术,在下断不会敝帚自珍,此次秦某前来定波城,便是与青莲剑宗小长老洽谈此事。” “至于奢族对廖问仙前辈的屠戮…” 十三的目光瞬间一变,刹那间锐利如刀! “既然廖前辈临终前将铸龙身传给了我,那这份因果秦某便担下了。来日必持剑亲自赴出云岭,血屠奢耀城以祭廖问仙前辈在天之灵!” 十三说完,瞬间便在人群中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没想到此子刚被奢族刺杀过,转过头就再次对奢族发起了宣战。不过众人也没觉得他的话可笑,毕竟他的资质可是经过天劫认证的,又有焚隐圣地做后盾,看来出云岭上迟早会有一番血战了! 也正是在同一天,另外两条消息也通过风满楼第一时间传遍了整个东土。 焚隐圣地里最神秘的婆娑门的门主亲自喊话中州奢族,对方既然敢刺杀她唯一的嫡传弟子,那奢族的各位天才弟子以后最好选在中午出门,因为早晚会死! 另一条消息则更加炸裂,焚隐圣地彻底对中州奢族发起全方位宣战,第一批不明数量的杀手已远赴中州奢族大本营! 除了奢耀城会留给十三亲自去了结因果之外,其他奢族驻地全都会成为焚隐刺杀的目标! 此消息一出,瞬间在整个千界掀起了轩然大波! 一方面,众人对秦君行婆娑门主嫡传弟子的身份感到惊讶,没想到他在焚隐中的身份竟然这么尊贵。 另一方面,自数百年前的荡魔之战之后,千界已经几百年没有发生过大规模的厮杀了。但这一次,因为铸龙身,因为秦君行,焚隐将再次露出了它潜藏的锋利爪牙! 一时之间,整个千界中突然弥漫起一股莫名的肃杀之气,无数种族和势力都将目光聚焦在了中州奢族。 没办法,到现在为止,焚隐供奉着仙器“无生”的真正驻地一直没有被世人找到过…… 而令人没想到的是,就在焚隐发出宣战之后没多久,收到这则消息的中州三大玄门也在同一时间做了相同的决定! 彻微阁、百尺崖、窥天剑屿,这三家当初收到铸龙身秘简的玄门圣地,也在同一天宣布将对奢族进行大规模的全面反击! 这一日,足足小半个中州都能感受到那三尊仙器所散发出的煌煌仙威! 第263章 与青莲剑宗的交易 “秦君行啊秦君行,你还真不是个好东西啊!” 定波城金玉楼中最奢华的贵客厅内,楚天阔坐在第五流霞身侧,一脸无奈的看着十三嘲讽道。 十三被刺杀之后不久,太玄门一众高手便赶到了山门前,这场宴会也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刺杀而提前被终止。之后,第五流霞便顺势跟太玄门掌教元甚宁请辞,在一众青莲剑宗弟子的护送下赶往平海圣朝。此刻这些弟子就守在这贵客厅的门外。 “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拿青莲剑宗当挡箭牌的小辈,整个东土你也算是金蝎拉屎——独一份了。” 十三在定波城东门的一席话他自然已经听说了,自始至终,十三的目的都没有任何遮掩。 随着消息的扩散,要不了多久整个千界都会知道铸龙身已经被传到了青莲剑宗。 虽然焚隐乃至中州的三家玄门圣地已经向奢族宣布开战,但要搞清楚,奢族不管怎么说都是一个人口众多的种族,而不是一个单一的势力。 奢族的大本营盘踞在中州的逐灵之丘,人口大约六亿左右,其中五成以上都是修士。 虽说跟人族妖族这种数量庞大的种族比起来,奢族的人口规模确实不值一提,但这个种族的战斗力却极其凶悍。 尤其是奢族中血脉纯正的天骄子嗣,还会身负奢尸之躯的种族天赋。肉身坚硬如铁不说,在被对手斩杀的情况下,还能以“尸身”的形态继续存活七日,且能够飞天遁地,速度极其迅捷。 这七日之内,只要能找到灵韵十足的东西,“尸身”形态下的奢族都能通过吞噬大量的灵韵重新复活。所以,各族修士在斩杀了奢族之后都会习惯性的继续输出,直到把尸体完全切碎,就是为了防止奢族变为“尸身”状态后凭借着突如其来的急速溜之大吉。 凭借着强横的单体实力,奢族在逐灵之丘一带可谓是绝对的霸主。 别看现在焚隐和三家圣地联起手来攻打奢族,但想凭借四个宗门就让奢族服软那绝对是不可能的事情,青莲剑宗与奢族对上已经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唯一的幸运是中州距离青莲剑宗极其遥远,中途不光要经过人族的城池,还要经过其他种族的地盘,因此,看客观来说,奢族根本不可能倾巢出动,除非他们想挑起大族底蕴之间的战争! 话虽如此,但整个青莲剑宗已经成了奢族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你把我剑宗这般架在火上烤,往后等我第五师妹去了中州,怕是少不了要挨奢族的黑手。” 楚天阔嘴上抱怨着,目光却在李长思的身上来回打量着。 此女看上去显得很年轻,但身上的真元波动,竟然还在他之上! 不愧是最神秘的婆娑门门主的弟子,这位新护道人的实力确实强横。 “那青莲剑宗到底打不打算接手铸龙身呢?” 十三压根没有去理会楚天阔的抱怨,一脸随意的耸了耸肩。 “若是青莲剑宗害怕被奢族报复,我也不是不能去找人太玄门的人谈一谈。” “放屁!谁说我青莲剑宗怕奢族报复了?” 楚天阔冲他翻了个白眼。 他知道十三是故意这么说的。 这小东西,一直都不是什么好玩意儿,一肚子的坏水…… “要是肯定要的,说说你的条件吧。” 第五流霞适时的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虽然十三在定波城东门说的大义凛然,但第五流霞才不相信对方会无条件的把这种秘术送给青莲剑宗。 “两门青莲剑宗的秘术。” 十三“笑眯眯”的冲第五流霞比出了“耶”的手势。 “你在想屁吃呢?” 第五流霞歪着头看向十三。 虽然铸龙身确实在锻体方面冠绝千界,但青莲剑宗中收录的很多秘术也大有来头。十三一张口就要两门,第五流霞自然不会同意。 就算私人关系方面两人处的还行,而且万掌门也很看好他,但说到底,对方终究不是青莲剑宗的弟子。 之前万雪迎还想花点代价把十三从焚隐里捞出来,但自从知道他被婆娑门主收为嫡传弟子之后,便直接打消了这个念头。 “最多一门不能再多了。” “上次你已经从我这得到剑光飞遁术了,这门特殊的化虹术就算在青莲剑宗内都还有不少弟子尚未达到修习资格呢。” 第五流霞朝他撇了撇嘴,这骗子现在越来越贪心了。 “行吧,一门就一门。” 十三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 方才他也只是随口试探一番,本身也没有抱太大的期望。 “但我有个条件。” “放。” …… “一段时间不见,你怎么越来越没有女人味了,你这样是嫁不出去的。” 十三嘲讽了她一句。 “我压根就没想过将来要找道侣。” 第五流霞很没形象的抠了抠鼻子,抬起右脚往凳子上一搭,活脱脱一个狂放不羁的女汉子。 “那还真是可惜了你这一身的天赋了。据说除了苍天赐福之外,女子也有小概率继承爹身上的天赋。若是你与吕惊飞结为道侣,将来指不定能生出来一个身负三种顶尖剑道天赋的奇才,到那个时候,青莲剑宗和太玄门估计都得给你供起来。” “不可能,吕惊飞太弱了。” 第五流霞想都没想直接就把吕惊飞给淘汰了。 …… 不愧是无情的杀鱼佬,说出的话都如此冰冷。 “我记得上次在再来镇的时候你跟我说过,青莲剑宗有大药,能活死人肉白骨,一颗仅需一亿三是吗?” 十三没有继续跟她扯下去。相比于天天喜欢怼他的李长思,他还是觉得沈既微比较听话比较可爱一些。 “唔…也不能算是真正的大药。只是因为青莲造化丹的功效确实强,习惯性的把它戏称为大药。实际上,它只是上品圣药的品质。” “这都不重要,老沈…” 十三唤了沈既微一声。 “少主。” 沈既微走到十三的身侧。 “这伤能治吗?” 十三指了指沈既微身上缺失的部分。 “小问题。” 第五流霞随意的扫了一眼。 “只要神魂不受损,肉身的伤几乎都能治。以他受伤的程度,一颗青莲造化丹下去,断肢重生只是基本,肉身还能得到二次淬炼,没准连修为都能再提上一提。” “只不过,你有这么多灵石吗?你可别告诉我说你刚才说的条件是再加一颗青莲造化丹啊,那样我会忍不住砍死你的。” 第五流霞狐疑的看着十三。 就算他现在被婆娑门主收为弟子,但一个多亿的灵石可绝对不是一笔小数目,那是他师父,又不是,更不是他老婆,怎么可能一次性给他那么多钱! “让点价格都不行吗?” 第五流霞闻言眉头皱的更紧了,片刻后,她有些为难的开口道。 “让价啊……算了,吃点亏就吃点亏吧,让你一百吧,一口价,一亿两千九百九十九万九千九百吧,不能再少了。” …… 看得出来,想从她手里占点便宜比杀了她都难受。 “一亿三就一亿三吧。” 十三有些无语的扫了一眼已经把脸扭到了一旁的楚天阔。 看来青莲剑宗也是有人知道丢人的。 “我知道青莲剑宗在顾忌什么。今天既然来了,大家有话就直说。” “剑光飞遁术也好,铸龙身交换的秘术也罢,我可以当着诸位的面立下大道誓言,青莲剑宗的秘术绝不会从我和秋夏的手中外传出去,这点青莲剑宗可以放心。” 敲定了丹药的事情之后,十三开始跟第五流霞谈起了正事。 之前他跟青莲剑宗说自己是从焚隐中逃出来的,现在既然身份突然发生了巨大的转变,那他还是需要向青莲剑宗拿出一个态度的。 不管在什么地方,多个朋友总能多条路不是。 “说实话,当初第五师妹要把剑光飞遁术传给你的时候我是持反对意见的。” 谈到正事,两人的神情瞬间严肃了起来,楚天阔更是毫不避讳的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青莲剑宗能够屹立东土这么多年,剑光飞遁术功不可没。放眼整个东土,没有哪家道场的化虹术能够与剑光飞遁术相媲美,即使是在战斗中,它也能作为一种身法来使用,这一点,想必你已经有所体会了。” “但后来,我跟着第五师妹一路入世修行,发现她在大成剑意的开拓上越发精进,虽然不知道你都跟她说了些什么,但不可否认,第五师妹现在的成长是超过了我的预期的,这一切确实都是拜你所赐。” 说到此处,楚天阔非常郑重的冲十三作了个揖。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从这个角度来看,十三的一番话帮第五流霞推开了大成之上的大门,说是亦师亦友也确实不为过。 “各取所需罢了。” 十三给楚天阔回了一礼。 打之前第五流霞就已经说了不管输赢都会送他一门秘术,十三也是本着公平交易不欠因果的原则向第五流霞说了那番话。 剑术就是杀人术,剑意同样是杀人技,撕开它们华丽的外表,所谓剑修,刀修,本质都是杀人手段罢了。只不过圣地的杀人术更加凌厉更加霸道,效果更加的出彩。 “虽然身份发生了变化,但我对青莲剑宗的态度并不会改变。焚隐是焚隐,我依旧是我。虽然我不能左右焚隐中所有人的想法和意志,但我本人会一直铭记着贵宗对我的情分。” 当初若不是第五流霞,他也不会有机会在神剑壁琮旁边感悟剑意。 “有你这句话楚某也就放心了。既然接下了铸龙身,这秘术上的因果我剑宗自然也会一并承下。同时也希望青莲剑宗的秘术能对你未来的道途有所帮助。” “自然。” 十三冲他点了点头。 “对了……你们宗门里那个姓柳的,前段时间又来刺杀了一次第五流霞,他这人到底什么情况?” 楚天阔皱着眉头看向十三。 “你说柳庭越?” “是。” “额…这人好像确实是个……” 十三捏着下巴回想了片刻,随即将柳庭越的情况告知了对方。 他和柳庭越之间可没有什么同门情谊,这狗东西之前还派人刺杀过他。 “原来如此,难怪他会如此嗜杀…” 楚天阔听完关于柳庭越的讯息,一脸恍然的点了点头。 “上次他出手的时候,修为已经突破到凝神境了。不过他身上的真元波动有些虚浮,我怀疑他突破的手段可能有些极端。虽然对第五师妹而言现在的他已经无法构成太大的威胁,但这种人为了目的无所不用其极,听第五师妹说你之前也的罪过他,你自己当心点。” 十三闻言有些意外。 没想到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柳庭越这个竟然还死咬着第五流霞不放。 不过也真是为难他了,刺杀谁不好,非要跟第五流霞死磕。 这可是自己都掀不翻的一张桌子… “多谢提醒,我会当心的。” 随后,在第五流霞和楚天阔的见证下,十三和三十九当着两人的面立下了不会外传青莲剑宗秘术的大道誓言。冥冥之中,十三心中感受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约束,和当初被真言玉牌测试的时候有些类似,但又有本质的不同。 据他猜测,大道誓言应该也具有一种“言”的力量。 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和态度之后,几人在一众青莲剑宗弟子的护卫下赶往大道青莲剑宗。毕竟青莲造化丹这种宝物不可能随身带在身上。 值得一提的是,众人出金玉楼的时候,不少修士依旧守在外面没有离去。当他们看到十三和第五流霞是一同出走出的金玉楼之后,无数讯息飞也似的向着四方传递而去。 这一次,青莲剑宗再添一门盖世秘术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我还是很怀疑,你真的能拿得出一亿三千万的灵石吗?” 去往青莲剑宗的途中,第五流霞看着身侧急速飞掠的十三狐疑道。 虽然她贵为圣地长老,但长这么大以来,第五流霞还从来没见过那么多灵石! 十三瞥了她一眼。 “不然呢?你又不可能平白无故送给我。” “道理我都懂,我只是想不通,凭什么你这么有钱啊?” “你该不会是把王家大少爷给绑架了吧?我知道焚隐中做这种事的人不在少数,你放心,我不会看不起你的,赚钱嘛,不寒碜。” “绑架王金洋?我是活够了吗?” 十三撇了撇嘴。 第五流霞身上的保命手段有很多,而王金洋作为东土第一富二代,身上的保命底牌就更丰富了。 王家金玉楼遍布千界,情报可以说和风满楼一样无孔不入。要是真有人敢绑架王金洋,估计前脚他身上的护身法宝刚被触发,后脚绑匪就已经被数不清的壮汉给包围了。 第五流霞闻言撇了撇嘴,但一旁的楚天阔却心念一动。 他瞬间联想到了两年前众生魔相的跌落以及当时王赦晦曾经说过的话。 诧异的看了一眼十三,但楚天阔并没有开口询问。 和第五流霞不同,有些话他不能开口。 “不过先说好哦,那一百灵石的销价是你自己自愿放弃的,一亿三千万灵石一分都不能少,到时候你可别后悔。” “……” 不知道该怎么回她这句话的十三闻言直接无视了这个财迷。 几日之后,一路奔波的众人再次回到了大道青莲剑宗,一入宗门,第五流霞就火速飞到了万雪迎的殿宇前。 “掌门师兄!我把宗门里那颗青莲造化丹给卖出去了,整整一亿两千万灵石!” 第264章 晖天之战打响 第264章 晖天之战打响中州战报! 东土焚隐杀手已通过传送大阵抵达逐灵之丘,并于破晓时分斩出了复仇的第一刀! 奢族某千人村落黎明之际被焚隐杀手袭击,血腥屠戮之后,现场血流成河! 彻微阁副阁主亲率六千弟子奔袭逐灵之丘,持圣器于晖天平原与奢族展开惨烈厮杀,誓要捍卫人族尊严! 百尺崖与窥天剑屿的修士于半日后抵达战场,时隔六百年,中州再次爆发数万人的大型血战。晖天平原半日便被鲜血染红,现场杀声震天,风雷悸动,更有上百种族亲赴现场观战,一时之间,逐灵之丘战报频传。 一日之后,焚隐圣地再度出手打脸奢族。 焚隐的杀手于奢族国度奢比之国的王都成功斩杀奢族凝神大境炼六魄小境界的核心高层,斩杀奢比之国皇室之子,脱凡大境神藏秘境天骄奢比奴,并成功截下“行尸”状态下的奢比奴。 在将其碎尸万段之后,奢比奴的头颅高被焚隐悬于奢比之国的皇城东门,亦如当初出云岭上被斩下头颅的廖问仙,并在城门上留下了八个用奢族鲜血书写的大字—— 人族无惧,微芒不朽! 据说参与此次刺杀任务的,同样是九位焚隐圣地的凝神境杀手。此战之中焚隐这一方三人轻伤,五人重伤,但却无一人死亡,并且最终成功逃脱了奢族的追杀,远遁千里。 消息一出,奢族上下极度震怒,奢比之国的国君亲自放话,必定会对人族展开更加血腥的报复。对此,接下了廖家因果的三大玄门没有任何废话,只是在逐灵之丘的上空留下了一个久久回荡的声音——来战! 或许是三大玄门圣地的强硬态度再次点燃了人族的热血,原本就好战的各宗玄门修士在看到了晖天平原大战的留影石之后,竟然有不少修士自发的赶往逐灵之丘。 一传十,十传百之下,仅仅三日时间,以三大玄门圣地为首的人族“大军”竟然暴涨到整整二十三万,一时之间,人族气势如虹,猎猎战意震彻平野! 消息不久之后便传回了东土,三大玄门圣地的风骨和血性得到了所有修士的肯定,就连平日里人厌狗嫌的焚隐这段时间的风评都好了不少。所以当即就有人喊话大道青莲剑宗,既然大道青莲剑宗也承下了廖家铸龙身的因果,那是不是也应该为廖家做点什么? 对此,大道青莲剑宗没有多说是什么,但在消息传回东土的第二日,无数修士便看到足足上万道剑光从青莲界的入口处直冲天际,仿佛一条腾渊而出的巨龙,纵横俾睨之间,剑气浩浩荡荡,裂空穿云,目标直指无尽归墟海岸的墟津渡! 承载着一脉人族气运的神剑壁琮,时隔多年再次为了提升人族的气运向千界众生展露出它的厚重和锋芒,那古朴的剑身上散发着微弱的光华,亦如太古年月间卑微之时的野草,在血与火的赞歌中摇曳,最终燃起熊熊烈火,一剑燎原! …… “哎,说句心里话,我是真的想去逐灵之丘,但掌门师兄这次却死活就是不肯同意…” 离开槐阴窟的第六日,十三、三十九以及第五流霞三人并肩走出了青莲剑宗的剑典之林。 和无双剑宗的闻道阁不同,青莲剑宗收录功法的地方仿佛一座剑山,那剑山上的每一把剑上都收录着一门完整的剑经,包括之前他和第五流霞一起从太初古教昊的旧址中带回来的功法,也被青莲剑宗以这种方式收入了宗门。 听第五流霞说,这剑山可以提升被收录在其中的剑经的“剑韵”,让青莲剑宗的弟子更容易感悟到剑诀剑典中的玄妙之处。 对此,十三只能感叹,无双剑宗与青莲剑宗相比,光是从收录功法的逼格上看都差了好大一截。 “虽然你实际的战斗力确实很强,但你在这个节骨眼上去中州,你猜猜奢族为了杀你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 十三瞥了她一眼。 万雪迎还指望着她把大道青莲剑宗的声望再提一个台阶呢。 奢族不同于人口众多势力分散的妖族,奢族的大本营就在逐灵之丘,核心战力全在那边。 双方都不是,奢族如果不是怕与人族两败俱伤被其他种族或势力捡了便宜,这场战役的规模不可能打的这么克制。 秘术虽强,但说破大天也顶多只是气运的提升或滑落,还远远达不到与人族死磕的地步。人族也明白这一点,所以这场战役的唯一目的,也只是让廖家铸龙身的因果尘埃落定,再次回到人族的手中。 奢比奴死的第二日,奢族接连又有十七位天才被焚隐刺杀,除了一人以行尸形态侥幸逃了之外,其余十六人尽数殒命。 如果这时候第五流霞去中州,奢族为了杀她,绝对会无所不用其极。 “道理我都明白,我只是想去战场上磨砺一番,没准生死的边缘会有新的感悟也说不准呢。” “那万一真死了怎么办呢?” 站在十三身侧的三十九冷不丁的来了一句。 “你要不管管你媳妇呢?” 第五流霞被三十九一句话噎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只能无语的鼓了鼓腮帮子。 居然问她真死了怎么办?风光大办!请全宗的同门吃席,然后往板板里一躺等着拱土呗,那不然还能怎么样?诈尸吗? “管不住,我才第三火的修为。” 十三不假思索的摊了摊手。 自从全隐形态感受过三十九对他的情谊之后,十三对三十九的心态也发生了不小的改变。如果将来真要找一个道侣一起修行的话,那应该也不会找别人了。 至于念君这个莫名其妙多出来的对他一往情深的老婆…… 说实话,十三从她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不真实”的割裂感。 情谊是真的,炙热如火。但念君本人总给他一种很缥缈的错觉。 “连婆娘都管不住,你好菜啊,比吕惊飞还菜。” 第五流霞出言嘲讽道。 十三闻言没有搭理她,一脸的无所谓。 跟个小丫头片子有什么好争的。 “对了,沈既微还要多久才能出关?” 算算日子,离他渊主的登临大典只剩下不到四天了,这其中赶路还要花上不少时间,若是沈既微实在赶不及的话,他就只能带着李长思和三十九先走了。 第五流霞闻言略微想了想。 “今天应该就差不多了吧,青莲造化丹的药力还是很快的。” 提到这枚丹药,第五流霞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闷闷不乐,一脸不甘心的撇了撇嘴。 整整一千万灵石啊!能买多少稀有调料啊!就这么泡汤了啊! 自从上次万雪迎的龙鲤被第五流霞给残害了之后,这个老登也学聪明了。 在第五流霞告知他,自己以一亿两千万灵石把青莲造化丹卖出去了之后,万雪迎的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狐疑。 “掌门师兄,你这是什么表情?” 第五流霞心中略微咯噔了一下。 “谁买的?” 万雪迎的慢条斯理的捋着胡子。 “焚隐的骗子秦君行呗,他没死,活蹦乱跳的呢。” “既然活蹦乱跳,那他买青莲造化丹做甚?” “但是他一个凝神境的下属左臂被斩了,躯体也受了重创。” “哦……” 万雪迎的声音拖的有些长。 “你刚才说,卖了多少灵石?” “一……一亿两千万啊。” “真的假的?你该不会是想偷偷吃师兄我的回扣吧?” 万雪迎狐疑道。 “怎么可能呢!我要是骗了你,洛师兄出门就被天打雷劈!” 第五流霞笑眯眯的看着万雪迎,心中依旧没有忘记当初洛九天暗中吃她回扣的事情。 “哦…行吧。反正我又托中州的道友重新炼了一炉,卖给他就卖给他吧。” 话罢,万雪迎就带着第五流霞把青莲造化丹取了出来。 “喏,拿好了,记得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放心吧掌门师兄,我机灵着呢!” 第五流霞笑的更开心了。 “对了,赚的灵石你打算怎么花啊?” 万雪迎很不经意的随口问了一句。 “当然是买鱼啊,还能……” “万!雪!迎!你居然不相信我!” 第五流霞瞬间就炸毛了! “得了吧,我替你洛师兄谢谢你了……” 万雪迎黑着脸从第五流霞手中抢回了存放丹药的灵匣。 心太累了…整个宗门上到老下到小,居然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最终,万雪迎含泪从三十九的手中接过了放有一亿三千万灵石的纳戒,强忍着良心的谴责多赚了整整一千万…… 人啊,还是得靠自己才能发家致富! …… “咋了?怎么突然莫名其妙的脸色就变了?” 十三看着表情突然间变得忿忿不平的第五流霞一脸的莫名其妙。 难不成这丫头大姨妈来了不成? “没什么,就是想着万一洛师兄出门真被雷劈了我这心里有点难过……” “嗯?” 这下十三更听不懂了。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恰逢此时,一枚传讯符落入了十三的手中。 “哟?说曹操曹操就出关了。” “曹操?他不是姓沈吗?” 十三没理她,直接带着三十九驾着剑光向着莲剑池飞去,沈既微此刻正在那里等着他们。 几息之后,三道剑光落下,沈既微见状,连忙走上前来。 “见过少主,少夫人!” 沈既微的神色略有些兴奋,见到十三之后直接单膝一拜。 “起来吧。” 十三见状上下扫了一眼,才发现他身上的真元波动更加圆润了。 “还真突破了啊?我就随口说说的…” 紧随其后跟来的第五流霞也略感意外。 青莲造化丹确实有这方面的效果,但那也要看修为的。 服丹之前,沈既微的修为在十三不计成本的培养下已经入了炼魄小境界,并且已经度过了第一道炼魄天劫,成功炼化了尸狗。眼下,他的第二魄伏矢也已经被炼化,修为更进了一步。 难怪之前隐隐约约听到有打雷声传来。 “这还要多谢贵宗的丹药,这份恩情沈某记下了。” 说着,沈既微冲第五流霞作了个揖。 他没有跟十三和三十九多客气什么,既然是自家少主,有些事情放在心里就行。 “不过是一场交易罢了,钱是你家少夫人给的,谢我们做什么。” 第五流霞摆了摆手。 “行了,如今秘术你已经选好了,你手下的伤也养好了,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少女扭头看向十三。 “你路上跟我谈的那件事方才掌门师兄已经明确的答应了。等布置好地方之后,我会通知你的。还有,铸龙身的功法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让洛师兄带去中州了。” “我得先回宗门一趟,之后的打算嘛…抓紧提升修为吧。” 渊主的登临仪式可不是闹着玩的,眼下不少地方的风满楼据点都已经暂停了业务,若是他这个正主到时候迟到或缺席了,那乐子可就大了。 顾家的事情钩吻前几天给他发了传讯,据说好像是追踪到了关键性的线索,但这几天不知怎的又迟迟没了消息。 奢族这次的刺杀给了他一种巨大的危机感,虽然他现在的战斗力上限确实很高,但不可否认,他的修为还是太低了。 至于委托洛九天把铸龙身的功法带给中州的玄门圣地,一方面是为了结个善缘因果,另一方面,反正对方已经有了秘简,与其等对方将来逆推出功法,还不如现在就做个顺水人情,顺便还能在人族中博个好名望。 还是那句话,就算是修仙,也不单单只有打打杀杀。 “另外我还是要再强调一下,设局坑杀妖族的机会只有一次,可千万别走漏了风声。” 未了十三又叮嘱了一遍。 “放心吧,我们省得的。” 第五流霞点了点头。 十三答应了青莲剑宗,布局坑杀妖族这件事,焚隐也会配合出手,且妖族的尸身和妖丹等材料焚隐只拿半成,其余的全都让给青莲剑宗、泉城王家以及这两家暗中邀请的势力。 如今十三的身份已经不同往昔,再加上念君这次替他报仇弄出来的巨大动静,他说的话现在已经相当有分量了。 “行,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话罢,十三叫了一声正等在一旁打盹晒太阳的李长思,几人在第五流霞的目送下离开了青莲剑宗。 “怎么样,入世修行一圈回来如今再见到他,感觉能打赢吗?” 十三走后,万雪迎的身影出现在了第五流霞的身旁笑眯眯的问道。 “不好说。” 第五流霞闻言微微摇了摇头。 “直觉告诉我,生死之战下,胜算似乎比之前更低了。” “这样啊……真是可惜了……” 万雪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藏剑亭微微摇了摇头。 婆娑门主的嫡传弟子,这让他怎么挖墙脚啊? 第265章 格局变化,渊之主! 白驹过隙昼撤夜临,几天的时间一晃便从指缝中溜走了。 十三和三十九在李长思的带领下,顺利抵达了位于洛丘大域西南端的裂川山脉——玉京宗。 离开了距玉京宗最近的一个大城之后,十三一行四人先是向反方向飞了一阵,随即直接以契机术相互牵引遁入了虚空。 没办法,现在的十三不管走到哪都会被人认出来,若是去玉京宗还这么大摇大摆的话,估计要不了明天,焚隐的一号据点就会直接暴露在世人的面前。 至于陆采芙,出了槐阴窟后她便向十三提出了回开守村看看的请求,十三想都没想便答应了下来,同时还给留守在开守村的知微成员发去了传讯。 晖天之战还在持续,焚隐的刺杀依旧没有停止,反而变得愈演愈烈。 短短几天的时间,奢族又有两个小镇遭到了焚隐的袭杀,其中一个还是位于逐灵之丘腹地奢云镇,离奢比之国仅仅六十里的距离。 虽然奢云镇遭遇焚隐袭击的消息被奢族人传了出去,但当奢族高手抵达的时候,焚隐的修士早已不见了踪影,气的奢族只能不停的干骂娘。 但奢族怎么都没想到的是,他们的强者前脚才刚离开,焚隐的血腥刺杀紧接着竟然又重新展开,整个小镇最终在一片黑色的火海之中化为了废墟,生还者百不存一。 原来,虽然身处奢族腹地,但焚隐凭借着遁虚秘术,自始至终根本就没有离开过… 当然了,奢族也不蠢,很快就开始在各大城池布置起封锁空间的阵法以此来防范焚隐不分昼夜的偷袭。所以焚隐在付出少量死伤的试探代价之后,便重新把目标锁定在了前线的战场上。 据不完全统计,仅仅七八天的时间,死在焚隐血腥报复之下的奢族人便高达上万,小有名气的天骄更是多达七十余人,但反观焚隐这放,被奢族留下的焚隐的尸体却不足百人。 消息一出,各大种族纷纷沉默。大家再次回想起很久以前的动荡年代,在人族还未彻底崛起时焚隐对各个种族的渗透和刺杀。 拥有着遁虚秘术且不讲任何道义的焚隐,在面对绝大多数敌人时都有着绝对的先手优势,尤其是对还未崛起的天才的刺杀,会让任何种族都感到毛骨悚然。 晖天之战就仿佛是一个信号,随着战役的情报传回东土没几天,又一则重磅消息顷刻间喧嚣尘上。 身为玄门上流宗门的碧情刀宗,在所有人目光都聚焦中州的时刻,竟然极其大胆的选择了倾巢出动,趁着琼芳玉海暴雪漫天的遮掩直接通过大型传送阵的助力远赴万里袭击了至今还没完全缓过劲来了众生魔相! 两个宗门已经是多年的老对手了,彼此之间可谓是非常的了解。 这次带着碧情刀宗上下六万修士一起袭击众生魔相的,正是碧情刀宗曾经的二把手,如今的太上长老——张晏清。 这一次突袭可谓是又迅疾如风又狠辣凌厉,就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碧情刀宗的锋芒已经撕破了位于众魔之海的众魔殿! “黎烨!你这个叛徒!我杀了你!” 众魔之海的上空传来李时微暴怒的嘶吼声,下方滚烫的岩浆中不断吞噬着众生魔相弟子的尸体。 血光飞溅之间,因为尸体内油脂的爆裂,喷涌而出的火舌向着天空倒卷,传来阵阵焦臭味。 “李时微,乖乖伸出脖子受死吧!” 张晏清神情冷峻不带丝毫的怜悯,刀锋所至,便有修士血洒长空。 “杀我?你也配?若不是黎烨这个叛徒毁了护宗大阵,现在你这个老不死的早已经魂飞魄散了!” 李时微身后浮现出众魔法相,被斩断了发髻的他看上去有些狼狈,但眼神中却又流露着一股子疯魔。 “死到临头还嘴硬?今日之后,东土再也不会有众生魔相的存在了!” 须臾之间,张晏清身上燃起烈烈红光,赫然便是无双剑宗的三绝之一——烈血术! 原来,当初碧情刀宗从无双剑宗得到的传功秘简,竟然有一枚用在了已经退居幕后的张晏清的身上。 “斩!” 一刀劈下,分疆携大势横压,张晏清全身真元瞬间爆发,俾睨的刀光刚猛霸道,斩天裂地! “撕拉!” “嗷!” 众魔法相发出凄厉的鬼嚎,那扭曲的鬼面在刀锋的撕裂下显得越发的痛苦,就在刀光即将落在李时微头顶的时候,一道黑色的光华刹那间辐整个众魔之海! “镇压。” 一个听上去很是老迈的声音从众魔殿深处传来。紧接着,一个老者佝偻着身躯走出了众魔殿,他的右手中虚托着一尊缺了一角的宝塔,目光平静的看着天际刀意大盛的张晏清。 “老东西,你终于肯出来了…” 张晏清的目光瞬间变得慎重。 眼前之人,便是众生魔相的老魔主,前圣地的真正掌权人荆仇海,而他手中托着的,也正是当年助众生魔相一举登临圣地之流的那半件仙器——镇厄浮屠。 “你我两家纠葛了这么多年,看来,今天便是斩断因果的日子了。” 荆仇海淡然的扫了一眼周遭密密麻麻的碧情刀宗修士,他的目光虽慎,但气息却依旧四平八稳,略带浑浊的眼底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惧意。 “既然如此,那便做个了断吧。” 话罢,他手中的仙塔一飞冲天,在阵阵嗡鸣之中激荡起漫天光华。光华所过之处,犹如一把看不见的利刃急速扫过,转瞬之间,便有上千人口吐鲜血从空中坠入熔岩地狱。 “百年谋划就在现在!” 张晏清暴喝一声,双目变的愈发凌厉! “同袍们,碎圣兵!” …… 旧王溃落,新王登临!东土格局再度发生了新的变化。 任谁都没想到,众生魔相跌落圣地才短短两年多的时间,碧情刀宗竟然真的敢孤注一掷斩出了这石破天惊的一刀! 整整三十六把圣品刀器碎裂于众魔之海!悲壮的刀鸣好似离群的孤雁,就连百里开外的采薇林道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碧情刀宗可谓是压上了全宗无数年积累下来的底蕴,在付出了八千余人的巨大代价之后,竟然真的牵制住了那半件仙器,在这场位于客场的厮杀中力斩敌首,踏平了整个众生魔相! 仙器易主,千年罕见。 九霄龙吟在琼芳玉海之巅激昂,等众人收到消息的时候,万丈金光已经驱散了漫天的暴雪。霜娥城南六百里有神华自碧落直垂,方圆万里清晰可见! “气运洪泽,那是气运洪泽!” 霜娥城是距离碧情刀宗最近的大城,天地异象一出,便引起了一片哗然! “是……碧情刀宗的位置!我的天……” “谁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碧情刀宗为何一夜之间竟然登临了圣地位格?” 消息如雪花一般从霜娥城传出,极短的时间便传遍了东土。伴随着这则消息的,还有另外一个让人唏嘘的情报。 屹立东土无数年月的前魔道圣地众生魔相一夜之间彻底退出了历史的舞台。 紧接着,有供魔城的散修将碧情刀宗发动了突袭的消息传了出去,所有收到消息的宗门皆在一瞬之间沉默了。 足足三十六把圣品刀器,这是直接赌上了宗门的命运啊!若是此次突袭失败了,碧情刀宗可不单单是气运跌落这么简单,回过神来的众生魔相绝对不会放过他们的。这一战,注定会有一方彻底被淹没在时间的长河中。 不愧是常年在苦寒之地厮杀的彪悍玄门,如此胆魄确实令人头皮发麻。但不论怎么说,成王败寇是不争的事实,碧情刀宗到底还是成功了。 一日之后,碧情刀宗以最高规格祭奠了此战中陨落的孤胆英雄黎烨,以及在血战中身亡的八千多名弟子,这其中,还包括三长老的嫡孙,碧情刀宗的天才弟子——箫陆生。 百年隐忍不负宗门,以一己之力暂毁敌宗护宗大阵,给碧情刀宗的成功奠定了最重要的条件,黎烨之名也因为这一战,被永远的记录在了千界的大事件中,万古留名。 …… “哟,渊主大人这么精心打扮一番,看上去还真挺人模狗样的哦…” 玉京宗禁地小世界内,十三端坐在一间装饰古朴的房间中,任由婆娑门的两位女弟子给自己梳妆打扮。 渊主的登临仪式很隆重,虽然没有运朝新皇登基那么夸张,但肯定也不能如特别随意的穿他之前的衣服。 三十九躲在后面轻笑了一声。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李长思一天到晚怼十三,但三十九对她却怎么都讨厌不起来。而且李长思虽然看十三不爽,但对三十九却同样有着一种莫名其妙的天生的亲近感。认识还没多久,这两个相差了几百岁的女子已经差不多快要无话不谈了。 十三没有理她。 他已经看出来了,自己越跟她扯,她怼的就越起劲。 一个时辰之后,两个婆娑门的女弟子冲他恭敬的行了个礼。 “渊主大人,您的仪容已经都打理好了。” “辛苦了,多谢。” “渊主大人言重了!这都是属下应该做的!” 女弟子闻言微微向后退了一步,但躬身行礼之间,眼神却不自觉的偷偷瞟向眼前的少年郎。 十三站起身,看向眼前儒门炼制的方华水镜,一个冷峻中透露着一抹出尘味道的绝美少年出现在了视野之中。 一身黑色项金细花纹底的圆领玄袍,衣襟和袖口处用蛟龙之筋做了特殊处理,看上去即简约又大气。大片金色莲花纹饰在黑衣的映衬下显得越发尊贵。长发以仙材塑形的发簪高高束起,狭长的眉毛下一双眸子像滩涂的化不开的浓墨。 腰间系着银色腰带,上面挂青莲剑宗赠予的玉佩,再配上身后披着的黑色大氅,看上去英气逼人华贵非凡。 放眼整个千界,除了各位看官老爷,就连浩然沧溟楼的第一美男沈青殊也只剩下自叹不如的份了! “虽然不想承认,但你家少主的这张皮确实是有点人样的…” 李长思有些不爽的撇了撇嘴。 “行了别看了,吉时就快要到了,小媳妇要上花轿了。” …… 二十多丈的奉天台上,全隐形态下的十三站在奉天台的边缘,看着下方单膝跪着的黑压压近两万婆娑门弟子,心中不由的升起一种仿佛执掌了一方天地的错觉! 这一次渊主继位,除了远在他州执行秘密任务的婆娑门暗桩,以及在逐灵之丘执行报复行动的婆娑修士,其他弟子上到长老护法下到普通弟子一个不少的全都到达了现场。 熊熊燃烧的黑色圣火无声摇曳,将十三的影子投射在身后的高墙之上。 他的左手边站着李长思,右侧站着白鹤道人与以及已经回归了焚隐的李悲澜。至于三十九,则默默无闻的站在十三的身后,看着正接受下方数万人朝拜的十三微微一笑,亦如最初她喜欢站在他影子里的模样。 整个仪式的过程中,其他堂口的普通弟子并没有到场,毕竟一号据点除了婆娑门外,其他堂口哪怕是内门弟子都没有资格知晓它的具体方位,只有堂口的话事人和几位长老护法才有资格前来观礼。 但若说整个看台上最兴奋的,那自然莫过于沈既微了! 此刻,在十三的授意下,他就站在白鹤道人和李悲澜下手的位置,俯瞰着下方目光狂热的婆娑门弟子,沈既微的心中油然的升起一抹感慨,一抹激动。 没想到我也有今天!小沈我啊,可算是终于熬出头了! 赞美少主! 赞美少夫人! …… “吉时已到,传圣火,祭先贤!” 念君清冷的声音突然好似从四面八方传来,但她本人却并没有出面。 十三侧后方,听到念君声音的展司目光微微闪了闪,嘴角勾起了若有若无的笑意,但他却没有发现,无也恰巧在这个时候暗中窥了他一眼。 九幽冥焰突的一声腾起三丈多高,将众人的影子拉的老长。 下一刻,一小撮漆黑的火光从黑焰中缓缓飘出,飞向高台,最终隐没在了十三的体内。 “哗啦。” 冥焰之心入体,十三体内的真元不自觉的跟着沸腾了起来,那汹涌的灵气流转在经脉之中,仿佛奔腾的江河拍击着江岸,汹涌澎湃。 那是一种烈火焚躯的钻心之痛,也是每一个想要掌握冥焰的焚隐修士都需要经历的一道考验。每年,都会有不少弟子因为扛不住这种折磨最终惨死在这黑炎的反噬之下。但经过太虚剑气和塑骨术洗礼的十三,却硬是一声没吭的扛下了所有的痛处。 这一幕,也让下方朝拜的婆娑门弟子目光变得更加的狂热。 毕竟,谁不希望自家的领头之人是真正的天骄人杰呢? 七妙圣火诀突然在这个时候自行运转了起来,最终,历经整整半个时辰的时间,那躁动的火焰才慢慢安静了下来,最终落入了十三的丹田灵海之上,结出了一朵黑色的莲花。 在这个过程中,奉天台上不断闪现过一位又一位“渊”主的虚影,那是他们退位之前留在婆娑门的痕迹,这些历任的渊主有男有女,年岁不一,每当有新渊主继位之时,都会对前辈进行祭拜。这是婆娑门的传统,也代表着一种传承。 “恭迎渊主大人继位!” “恭迎渊主大人继位!” 这一刻,整个一号据点内响起了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在这个千界战火再燃的时刻,焚隐婆娑门历经多年,也终于再次迎来了它新一任的“渊”之主—— 秦君行! 第266章 一梳到底,白发齐眉 入夜时分,一号据点内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这场渊主的登临仪式整整持续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十三在焚隐圣地内也终于有了可以公开的双重身份——渊主,以及婆娑门主的嫡传弟子。 仪式之后,十三也和其他堂口的话事人正式见了面,虽然大多都是些恭喜和恭维的废话,但彼此之间也算有了第一次直接接触。同时也是在这一天,在其他堂口的人全都离开了之后,十三得到了焚隐的另一门镇派秘术——如意法。 如意法,也叫如意心,由李长思替婆娑门主代为转交给十三,是整个千界少有的可以真正做到身心无束的超然秘术。 一念超脱,身心如意;万法不侵,自在逍遥。 施展这门秘术,所有施加在施术者身上的控制秘术全都会被解除限制。 不仅如此,在接下来的十息时间内,施术者几乎都处在一种超然物外的状态下,规则之下的所有秘术几乎都对施术者起不到任何的作用。不管是搏命厮杀还是打算远遁千里,这门秘术都可以当得起“无上”二字。 当然了,这门秘术也不是没有缺陷,正如这世间并没有真正完美的术。 首先,修士修习这门如意法之前所受到的各种肉身乃至神魂上的控制并不会被这门秘术卸除,因为秘术本身无法判定修士曾经所受的“控制”并是不属于修士本身的。 除此之外,当如意法结束之后的一个时辰后,施术者会强行进入燃血状态,这是秘术自带的反噬,也是那十息超然物外不可规避的代价。 处于燃血状态下的修士,自身体内的灵气和血气会飞速燃烧,起码半个时辰之内,修士除了肉身力量之外根本无法调动丝毫的真元,一身的修为都会被秘术的反噬“封禁”。 虽然有着这种无法规避的弊端,但整整十息近乎“无敌”的状态,可以让施术者的进攻不用考虑任何阻拦或限制,十息之内天地任行。 若是实力不济打算逃命,超然的状态也可以让施术者突破神通之下所有秘术的封锁,再配合青莲剑宗的剑光飞遁术和焚隐圣地的遁虚秘术,十三的生存可以说得到了最大程度的保障。他也因此一跃成为整个千界最难杀的那一小撮年轻的天骄。 “从今往后这栋小楼就是属于你的了。除非你需要,否则不会有任何人会到这里来打扰你。据点禁制的通行命牌你收好了,不然,以你的修为,这大阵可不是闹着玩的。” 一座看上去不是很高的独栋二层小楼门前,李长思懒洋洋的靠在门框指着屋内对着站在另一边的十三和三十九开口道。 月夜之下,这栋小楼看上去并不大,但它却绝对是整个一号据点内最重要的地方之一。 它是历任渊主在焚隐圣地里生活和处理的事务的地方,里面存放着许许多多的圣地机密,传承到现在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年了,就连小楼外的阵法禁制都已经重新布置过不下上百次了。 小楼的名字很有意思,居然也叫做“长思”。据说当初给它命名的那位渊主是一位长的极美女子,但很可惜,她的画像却并没有被保留下来。 李长思瞥了一眼门前高挂的匾额,又扫了一眼身旁那个让他讨厌的男人,最终还是悻悻的交出了长思楼的禁制灵契。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你住在长思楼里,我就浑身不得劲……” 师父也是,为啥要给她起这么个名字。现在这个姓秦的讨厌鬼住了进去,她越想就越郁闷。 “可能是你没洗澡吧,身上长虱子了。” 十三接过灵契随口怼了她一句。 “呸!你才不洗澡呢!” 李长思一脸鄙夷的看着他。 “没大没小的,我看你是又想倒茶了。” 十三不咸不淡的看了她一眼。 “哼!小人得志……” 一说到倒茶,李长思只能骂骂咧咧的退出了聊天。 因为这个狗东西真的会逼她倒的! 十三没有继续跟她斗嘴,略微想了想之后继续开口说道。 “婆娑门的日常事务往后还是要麻烦李长老你继续打理着,因为明天一早我便会离开这里,去处理一件对我而言很重要的事情。” “你要离开?这么着急?” 李长思闻言微微一愣。 好家伙这都什么人啊?第一天继位,第二天闪人?渊主之位是什么很烫的东西? “是。” 十三很直接的点了点头。 李长思眨了眨眼,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随即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是恨情有线索了?” 十三闻言略有些意外。 “是你师父告诉你的吗?” “嘁…” 李长思嗤笑了一声。 “一听这话就知道你还没把婆娑门的花名册看完。” “事实上,黯玥当初把恨情面具的情报透露给你就是我师父授意的,我亲自去传达的这件事。” 十三听罢眉梢微挑。 好家伙,自己这个莫名其妙多出来的老婆到底还瞒着自己做过多少事? “放心好了,这件事除了师父和我之外,其他堂口的人并不知晓。” 十三闻言没有吱声,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顾家最终的线索在哪?” 李长思突然有些好奇的多问了一句。 十三扫了她一眼,三息之后轻轻开口。 “北荒。” “这么远?” 李长思不由的皱起了眉头。 虽然她经常怼十三,但其实她心里很清楚,这个狗男人是师父最在乎的人。 北荒可不同于东土,超远的路途其实还只能算是小事情。 那里四季严寒,风气彪炳。最重要的一点是,北荒的人族和其他种族势力盘根接错,修士也鱼龙混杂,十三万一真要是在北荒出了什么意外,那乐子可就大了。 前不久万妖承道的妖族才伏击了第五流霞,虽然没有成功,但青莲剑宗也战死了不少人。若是十三前去北荒的消息传到了万妖承道的耳目里,那估计北荒想送他上西天的势力还是真不在少数。 “多安排些人随行吧,只有沈既微一个人跟在你身边还是太冒险了点。而且,最终夺取恨情的时候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多一些人也多一份保障。” 李长思思索片刻开口道。 “我明白你不想让别人知晓有关恨情的事情,我给你安排的都是渊的成员,只要人不是特别多,应该不会引起其他几个堂口的注意,毕竟你作为渊主,出行有护道人也是正常的。” “唔…也好,就按照你安排的办……” 十三想了想后点头答应了下来。 实际上,他并不是很喜欢在出行的时候身边跟着一大阵的人,但李长思说的也是客观事实,恨情对他来说志在必得,这次多带些凝神之上的修士也是很有必要的。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走了,明天一早,我会让人在小楼前等你。” 话罢,李长思再次扫了一眼小楼上的匾额,然后一脸晦气的转身离开了。 狗东西,一来就当甩手掌柜! “少主,她对你的怨气似乎很大呢,咯咯!” 李长思走后,三十九从身后轻轻环抱住了十三的腰,将头轻轻靠在了他的后背上。 “大概是一种小孩子被抢了心爱之物的心理吧。” 十三随意的耸了耸肩。 “今天看着奉天台下的人群,我突然回想起我们刚入无双剑宗那会儿。说实话,今天的一切我都都感觉仿佛做梦一样。” 三十九闭上了双眼,声音也越发的轻柔。 “那会儿我总是担心,一直反复的问少主我们能不能摆脱焚隐的阴影。谁能想到,今天竟然会发生如此戏剧性的变化。兜兜转转,我们还是回来了,但这一次,头顶上悬着的那把剑却已经不在了。” “这可能就是人们常说的世事无常吧。” 十三转过身轻轻拍了拍三十九的头。 “虽然如今并不能算从此以后就可以高枕无忧了,但至少,确实不用再像以前一样束手束脚了。” “今天晚上早点休息,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 “嗯。” 三十九闻言乖巧的点了点头,转身走向了二楼。只不过,转身的时候,三十九的目光中突然流露出一抹狡黠。 长思楼的一楼是典型的办公布局,摆放的满满当当的博古架前横列着一方一丈多长的灵木案几。二楼一共有四个房间,其中一个主卧,一个次卧,一个书房,以及一个非常重要的档案室,里面封存着不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一刻钟后,褪去了大氅只穿着长袍的十三正坐在主卧的床榻上打坐修行,突然,门口传来了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进。” 听到动静的十三微微睁开了双眼。 “嗯?” 十三刚睁开眼,便看到三十九正俏生生的站在卧室的门前。 朦胧的月光之中,她身上披着的长袍并没有系上,衣内婀娜的身段一览无余,雪白的肌肤在黑夜的衬托下显得越发光泽,白嫩中还透着点点红霞。 “少主,你是不是忘了自己之前说过什么了?” 三十九的双眼眯成了两道弯月,翘着嘴角一步步走向十三,身上的外衣在半路上从肩头滑落,最终,她款款来到了十三的身前。 “少主,秋夏好看吗?” 三十九娇笑着轻轻将盘膝而坐的十三按倒在了床上,随后整个人慢慢俯下了身子,凑在她的耳畔轻声道。 “少主,秋夏想看另一个少主呢。” 说着,她微微侧过头将柔软的双唇紧紧的抵在了十三的嘴上,舌头轻轻一挑,一颗醒神丹被她从口中渡到了十三的嘴里。 良久之后,双唇分开,三十九的脸颊越发的红润,身上的温度似乎也高了少许。而反观十三,此时的他目光之中也带着一缕别样的柔情。 三十九凑到十三的胸前深深的嗅了嗅,随后笑眯眯的冲他摇了摇手中刚从纳戒中取出的瓷瓶。 “今天是少主人生中很重要的一天,我也希望它能成为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这里有二十粒醒神丹,少主,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话罢,三十九左手轻轻一挥,床榻边系着的纱帐缓缓垂落。 禁地另一侧山崖上的某间石室前,正一个人坐在月色下品着灵茶的念君突然停住了手中的动作。 “祝你幸福。” 许久之后,她轻轻开口吐出四个字,遥遥的向着长思楼的方向端起了茶杯。她的嘴角微微扬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似乎是在笑,但在那清澈的眼眸深处,却依旧还是不由自主的划过了一缕哀伤。 …… 翌日凌晨,天还没有泛起鱼肚白,三十九眉头微微动了动,随即轻轻睁开了双眼。 “早安,我的小少主。” 她微笑的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黑白分明的眸子,目光中满是缱绻与浓情。 “早安。” 三十九同样露出一丝笑意。 他一夜都没有合眼,并且醒神丹从头到尾也都没有断过。 昨夜对他而言,与成为渊主一样都很重要。 所以即使三十九因为疲惫而陷入沉睡,他也没有继续睡觉或是打坐,而是就这么静静的卧在少女的身侧,看着眼前这个与他成为最亲密的女子在睡梦中扬起了嘴角 “啵。” 三十九突然在十三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昨天我很满意,没想到少主居然会这么温柔。” 笑了笑之后,三十九缓缓坐起身,当着十三的面便开始穿衣。 “呃…” 微微蹙了蹙眉,三十九难得略带羞涩的看了十三一眼。 掀开被子,中间是一抹清晰的殷红。 “少主,给我梳个头吧。” 床榻不远处是一个看上去很古老的梳妆台,三十九扭头看向十三扬了扬手中的木梳。 “好。” 十三缓步走到少女身后,轻轻撩起她鬓角的发丝开始认真的给她梳拢。 “我记得在我很小时候,我娘曾经告诉我说,等我以后长大了,遇到了喜欢的人,就让他给我梳一次头发。” 十三身前,三十九端坐在椅子上,看着镜中举止亲昵的两人眼中闪过一抹追忆。 “我娘说,一梳到底,就会白发齐眉。” 第267章 中州温家见微之瞳 中州仙寰圣域。 整个千界之中灵气最盛的地方,其广袤程度,足以媲美近两个洛丘大域。 如果要在千界找一个最像仙界的地方,那仙寰圣域绝对是所有生灵众望所归的存在。 仙寰圣域之所以得此名号,源于此处独树一帜的地质结构和神异环境——飞仙石与无灵海。 飞仙石,说是石头,但其实它的体积可以非常的大。它的内部蕴某种未知的特殊力量,是千界中为数不多的,能够自主悬浮于空,却又不会到处飘荡的神异之物。而仙寰圣域本身,便是一块无比巨大的飞仙石! 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各大仙宗林立于九霄之上,恍如真正的仙家幻境。城池与城池之间,是大片大片的虚空以及散碎的小型飞仙石。这些小飞仙石上面也多被修士修筑了亭台楼阁,成了一个又一个私人领地。 其实飞仙石也并非仙寰圣域独有的存在,在其他大州也偶有分布。 例如东土偏南方的第一道场九仙宫,其实也是修建在一片挺大的飞仙石之上。只不过,像仙寰圣域如此巨大的面积,整个千界别无分号。 在这些虚空的下方,流淌着一片广袤的无灵之海。这海很特别,水中不存一丝灵气但却物产富饶,且几乎深不见底,至今也没人搞清楚其中的根源。据说从太古之时,这无灵之海便一直存在,历经荒古岁月和数次沧桑变化,却一直没有发生过太大的剧变。 “芷卿,我们到了。” 仙寰圣域东南角一处东西南北皆横跨大约七十余里的飞仙石上有一座不大的人族城池,名为“临仙城”。 这座城中绝大多数都是修士,其中散修就占了绝大多数。 若是城中的凡人想要离开临仙城,第一条出路便是飞仙城北门的横空桥。从那里出发,需要上走上足足三天的时间才能抵达令令一片更大的“浮空岛”。除此之外,便只能通过各大城池中修建的小型传送阵相互来往。 因为飞仙石本身的特殊原因,短距离的小型传送阵其实并不需要灵石来支撑,所以凡人亦可自主通行。 但凡人毕竟没有修为在身,若是频繁的传送,其肉身根本吃不消空间快速变幻带来的压迫感。所以,凡是愿意留在临仙城这种小城中的凡人,大多数都是一些修行世家中没有灵根的弟子,平时也不愁吃喝,可谓是纯粹的养老。 临仙城偏东北一点的地方,有一片独立的“镂空”飞仙石,上面修建了一栋占地不小的独栋大院,以散碎的飞仙石铺设了一条连接着临仙城主体的小路,小路的两旁种着不少的花花草草。此时,裴文义正带着裴芷卿推开了这名为“温府”的大宅。 “姑爷,您回来了。” 裴文义一进门,老管家便冲他打了个招呼。随后那老管家好奇的打量了一眼跟在裴文义身后冷着脸的少女,但却没有多问什么。 “夫人呢?” 裴文义冲管家点了点头,然后随口问了一句。 “回姑爷,小姐方才刚去了书房。” “嗯。” 话罢,裴文义带着裴芷卿穿过了前院两旁的水榭,径直走向了主楼的方向。 吱—— 推开主楼的大门,里屋是两层结构。 朱红色的地毯两侧摆放着屏风与花瓶。正对着门的最里面是一个半圆形的隔断,透过垂着的珠帘能看到后面摆放着的古琴。角落里有一张八人座的圆桌,圆桌的旁边,便是通往二楼书房的楼梯。 “灵霄,我回来了。” 书房门口,裴文义褪下了外面裹着的斗篷,看着案几前垂首的女子,轻叹了一声。 “刺杀失败了,那小子命真大,都那样了居然还没死。” 女子闻言抬起头,先是扫了一眼裴文义身后的少女,随后才开口道。 “事情我已经知晓了,宗门那边过阵子会有新的动作。” 灵霄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清冷。她的五官虽然不是特别出众,但冷然的气质却显得很特别。 “按照宗门给出的分析,受到如此致命伤最后竟然还能硬撑到被救回来,这么强的生命力,有六成的可能是荒古搏龙体,有三成的可能涅槃战体。如果是前者,那他很可能是整个千界第一位身怀其他天赋的搏龙体修士,这也能解释他为什么会渡第十道天劫。” “所以,家族连夜做出决议,打算制定计划把他抓过来。如果能通过秘仪成功把他的天赋之源剥离下来转到温南荡的体内,那南荡便会成为千界唯一一个身怀两种战体的修士。届时,荒血路上,哪怕是对上青莲剑宗的第五流霞,他也有七成以上的胜算。” 灵霄话罢,翻手递出一枚传讯符。 “你看看这个。” 裴文义手顺接过探入神念,随即眉梢一挑。 “奢族这次竟然下这么大的本钱?” “脸面和气运对一个种族来说何其重要,这点本钱算得了什么。也正是因为奢族的委托,家族才会蒙生出想要尝试去抓秦君行的想法。放眼整个千界,现在还能与东土焚隐正面厮杀中掌握一定主动权,除了我们见微之瞳温家之外还有别人吗?” 灵霄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强大的自信。 “曾经你们不闻人确实也和焚隐缠斗了多年,但最终的结果依然还是输了,就连你们裴家也没能逃过一劫不是吗?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不是这次奢族开的价码这么高,我们也不太想和焚隐正面为敌。” “不闻人确实输了,但裴家还没有输。” 裴文义还没说话,身后的裴芷卿却冷冷的开了口。 灵霄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个年纪不大的少女,突然轻笑了一声。 “小丫头,插话之前,你是不是应该先称呼我一声婶娘?” 裴芷卿默然的站在裴文义身后,闻言却没有说话。 “我和文义的结识只是偶然,那时候我还并不知道他是不闻人裴家的人。我因为单纯的喜欢他才选择嫁给他,并没有想要吞并你们裴家塑骨术的打算。所以,我希望你以后能对我尊重一点。” 灵霄轻轻摇了摇头,并没有计较裴芷卿的无理,反而大大方方的为她沏了壶茶。 说到底,她不过是一个家逢巨变之后不得不披上坚强外衣的可怜女子罢了。 “文义你也是,都快到临仙城了才给我发来传讯符,弄得我这个做婶婶的什么都没准备。” 她略带责备的瞪了裴文义一眼,后者只能尴尬的挠了挠头。 中州温家,千界中赫赫有名的万古世家,传承至今已经超过三万载岁月。其家族驻地位于仙寰大域东南端的温胜山,族中以血脉划分嫡庶,算上旁系,家族踏上修行路的弟子已超五万余人。 虽然期间温家没出过盖世谪仙,但化道大境的修士出过三位。其传承血脉见微之瞳,能够看破虚妄,洞察微毫。对战之中,凭借一双湛蓝灵瞳总能够料敌先机,更是千界中少有的能够在焚隐遁入虚空之后依然能捕捉到蛛丝马迹的存才,也是焚隐最不想主动去招惹的势力之一。 温灵霄,温家这一代的嫡系,三岁时便觉醒了家族血脉,下面还有一个小一岁多的弟弟温南荡。 作为嫡子,温南荡是温家倾尽全力培养的天之骄子,身负烈血涅槃战体,同时也觉醒了家族的传承血脉见微之瞳。于修身大境时打通通神秘境,渡八道天劫晋升脱凡大境,名噪一时。 当初裴文义含泪离开了裴家,带着满心的仇恨默默潜伏了下来。 事实上,裴家塑骨术他在离开之前就已经学会了,这件事整个裴家也只有老家主一人知道。 裴家覆灭半年之后,他在洛丘大域另一个霸主级势力的乾极圣朝邂逅了前来处理事务的温凌霄,两人在深秋的红叶湖相识,并在半年的相处后决定结为道侣。 也是在那之后,他才知晓温凌霄竟然是中州温家嫡系,而温灵霄也没想到,自己的夫君竟然是曾经赫赫有名的杀手组织不闻人裴家的嫡系血脉。 之后,裴文义暗中去了一趟裴家祖地,在其中得到了裴家最后的传承,于三十五岁的年纪突破了凝神大境。 宁灵公主出嫁的那天,他恰好路过了大乾王都,原本只是随意的看个热闹,没想到这一看却让他发现了端倪。 塑骨术,是裴家独有的秘术,需要直系血脉作为媒介才能施展,所以,他一眼便看出那些侍女是被人改了容貌的。 有了这个发现之后,他并没有贸然与其接触,因为他不能确定是不是有裴家嫡系被焚隐监禁逼迫成了施展塑骨术的工具人,所以他开始暗中追查这件事,并在大乾王都的清衣苑发现了自己的侄女,裴芷卿。 之后他便开始了长期的暗中观察,并发现了老家主口中所说的焚隐渗透在远乡客中的人,最终在裴芷卿去往裴家祖地的路上暗中给她发去了传音。 看着温灵霄递过来的灵茶,裴芷卿犹豫再三之后还是接了过来,半晌之后,她轻轻吐出两个字。 “谢谢……” 她也不是,自然能认得清自己现在的处境。 或许有塑骨术在身,一般的人并不能找到自己。但现在她再一次的失去了可以依靠的力量,想要为裴家报仇,凭她自己,恐怕是遥遥无期了。 “以后就是一家人了,用不着那么客气。” 温灵霄冲她友善的笑了笑。 “我已经吩咐了管家去安排午膳给你们接风洗尘,往后你便安心在这住下便可。除了我和你小叔以及温家嫡系,没有人会知道你的身份。” “温家与焚隐往昔虽然没有太大的仇怨,但其实焚隐曾经也刺杀过我温家的弟子。既然这次家族商议决定接下奢族的委托,再加上想为南荡弄到与之匹配的异体,从这点出发,我们的目的应该是一致的。” “我明白了。” 裴芷卿低着头抿着茶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文义跟我说了,他拿走了裴家祖地最后的机缘,但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你活着。所以,为了补偿你,我会向家族申请为你倾斜一部分的修行资源,算作是文义对你的补偿。” “你不用误会,也不用觉得欠什么人情。你小叔和我之间并没有任何额外的利益牵扯,他也并非是入赘在我温家。” “恰恰相反,他现在和温家之间算是一种合作关系吧,温家也有一支专门处理脏活的弟子,这些人恰好需要裴家的塑骨术。所以,这些资源本就该是你小叔的,我只是提前调配给你罢了。” 大概是害怕伤到裴芷卿的自尊心,温灵霄很耐心的在跟她解释着。而裴芷卿显然也感受到了这份耐心,遂将目光看向裴文义。 在见到裴文义冲她点头示意之后,裴芷卿微微颔首。 “我知道了。” 她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从祖地离开之后,燕鹮和其它人也都相继失踪。裴家已经覆灭,远乡客也被焚隐渗透彻底退出了历史的舞台。失去了这些支持的她急需一支新的力量,而温家,恰好有这个实力。 …… 玉京宗禁地内长思楼前。 李长思打着哈哈慢悠悠的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份冒热气腾腾的糕点正往嘴里塞着。在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凝神境的女修士以及四个脱凡境巅峰的弟子。 “哟,渊主大人竟然起的这么早?” 看到十三和三十九走出长思楼,李长思习惯性的阴阳了十三一句,但随后她却猛然发现,今天的三十九已经换了发型。 盘发了? 她居然盘发了! 李长思的目光瞬间变得非常复杂。 师父,你一天到晚心心念念着这个狗东西,事无巨细的替他谋划着,但是他呢?心里压根就没有你好吗? 只有我,这个世界只有我那么爱你,可是你为什么就不能为了我多珍惜一下自己的寿命呢! 李长思的心情当时就不好了,恶狠狠的剜了十三一眼。 秋夏这姑娘也是,一点都不争气!为什么就非要便宜了这个呢?喜欢女孩子多好啊,身子又软又香,为什么非要去喜欢一个狗男人呢! “人已经给你安排好了,赶紧滚蛋吧臭男人,看到你就心烦!” 李长思话罢,气急败坏骂骂咧咧的离开了长思楼。 第268章 霜娥城前“故人”相逢 “见过渊主大人,见过秋夏小姐,见过沈总管。” 李长思走后,她身后跟着的六位婆娑门弟子纷纷走上前来冲十三以及整夜都守在长思楼旁的沈既微毕恭毕敬的行了个礼。 “属下婆娑门渊执事,代号渊临,凝神境大炼六魄境界。” “属下婆娑门渊执事,代号渊侍,属下五魄境界。” 说话的两个渊执事都是女修士。加入渊之后,她们的过去便都被抹去。本名不详,年龄不详,只剩下一个唯一的代号,以及对渊主绝对的忠诚。 从相貌上看,两人都如凡尘中四十来岁的大户人家的女眷,冷艳中带着些许的威严,修为虽不能称一声绝顶,但每一个都比沈既微强了不少。 和十三的淡然不同,小沈的表情略有些尴尬。 十三继任渊主之后,直接便将沈既微任命为渊组织的总管。 毕竟是跟自己“相爱相杀”两年多的下属,还替自己掌管着知微,所以继位之后的十三直接给沈既微升了官。 原本这对沈既微来说是一件天大的好事,毕竟按照他之前的履历,这辈子能做到血炼堂内门执事已经算是走到“仕途”的终点了。是十三的出现,给他带来了人生和事业的第二次转机。 但现在,眼前的两位执事哪一个拉出来估计他都不是对手,这让他的多少有些挂不住面子。 当然了,渊临和渊侍并不会因为沈既微修为低就看不起他。但不管怎么说,放眼整个千界,除非你的身份尊贵到一定的程度,否则,修为在很大程度上就是话语权。 “渊主大人,这四位分别是我和渊侍在入渊组织之前带过的弟子。在得到了门主大人的首肯之后,昨们四个也都相继加入了渊,现在都被编入影列,但尚未来得及更换代号。如果渊主大人不嫌弃,可以为他们四人赐下新的代号。” 作揖之后,渊临指了指身后站着的三男一女四个脱凡境巅峰的弟子给十三做了简单的介绍,并希望十三能够给他们确定新的代号。 在渊组织,凝神之上的修士会被列入渊列,而凝神之下的弟子只能被编入影列。若是新加入渊的修士能够得到渊主或门主亲自赐名,在焚隐圣地中也会被看做是一种荣耀,更代表着门主或渊主的青睐。渊临也算是借这个机会给四个弟子谋个小小的福利。 “取代号?” 十三没想到还会碰上这么一出事。 除了他自己的名字以及蕴养在丹田之下那口仙剑,还有为了不那么突兀给三十九起的“秦秋夏”,其他时候他真的不在乎这些。 “我记得名册之中好像暂时还没有影一、二、三、四吧?之前取这些代号的人早就已经不在了,干脆就给他们四个吧。” 十三也懒得去动脑子,毕竟尺玉这种灵猫他都直接给取了个小白的名字,所以干脆就把这个很多代之前的代号重新给了眼前四人。 “你是四人中唯一的女修士,所以影一的代号就给你了。你们几个,就分别是二、三、四吧,我觉得挺好。” 十三直接敲定了几人的新代号,也方便自己接下来调配。 “谢渊主大人赐名!” 四人的外貌看上去都比较年轻,应该和吕惊飞的年纪差不多大,此时他们看向十三的目光中还带着一丝崇拜。 毕竟眼前这位可是打破整个千界记录的存在。能得到渊主的赐名,日后他们几个也算是十三在焚隐中比较熟悉的人了。 “另外,我和秋夏现在已经结为道侣,往后她便是你们的主母了。” 渊临几人闻言稍稍有些意外,毕竟她们此前一直听说这位秋夏小姐是跟在渊主身边的侍女,没想到竟然是主母大人。 “见过渊主夫人!” 当即,渊临等人再次冲三十九恭恭敬敬的作了个揖。 “二位执事不必客气,往后还请多关照。” 三十九微笑着点头回了个礼。 “夫人言重了。” “行了,既然人都已经到齐了我们也就可以出发了……老沈,你矗在那干嘛呢?” 十三一转头,发现沈既微此刻正站在他侧后方,目光方不停地在渊临和渊侍两人身上来回打量着。 嗯? 这老东西……该不会突然开始思春了吧? “啊?少主,属下没在干嘛…” 沈既微讪笑了一声。 实际上,他方才一直在思考自己从第二魄突破到第六魄到底还需要多长的时间。现在毕竟不同往日了,若是修为提的太慢,他这个大总管当的尴尬不说,以后很可能还会被迫离开十三的左右,这是他不想看到的。 “没事就出发吧。” 十三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后,带头离开了长思楼。待他们隐身飞出玉京宗之后,十三想了想还是暗中给沈既微传了个音。 “你是不是看上渊临和渊侍了?如果是你就直接跟我说,我让秋夏去替你说这个媒。” 沈既微原本正默默的跟在十三的身后,结果耳畔突然传来十三的质问声,整的他整个人的身形猛地一个踉跄,差点一口真元没提上来从空中掉下去。 “没有没有!少主您真的多心了,属下我对这两个女人一点兴趣都没有!” 沈既微对此表示非常的无语。 渊临和渊侍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这位新上任的沈总管虽然修为上确实很一般,但怎么说也是凝神境的修士了,怎么突然间真元会变得如此紊乱? “真的没兴趣吗?你可别不好意思说啊。” “真的真的,比真金还真!属下一直觉得,女人什么的最麻烦了!” “额,行吧。” 既然沈既微不愿意,十三也不会乱点鸳鸯谱。他只是没想到这个心理的老登竟然压根不喜欢女人。 可惜了焚隐圣地里没有东厂,这么好的可造之材,浪费了。 …… 琼芳玉海,霜娥城。 狂风夙雪吼棱棱,冰城威凛寒月升。八万里辽阔雄浑壮丽,三千丈玉海沉沉挽歌。 虽然之前十三已经在第五流霞与柳庭越对战的留影石中见过了琼芳玉海的磅礴大气,但当他真正驻足此方的天地的时候,才真正领略到了那种生灵在神秀山河中如微尘般的渺小。 历经数次传送,又赶了整整三天的路,十三等人终于抵达了东土与北荒的交界处,琼芳玉海。 离开最后一个传送大阵一路北上,他们在几个时辰前路过了已经登临圣地位格的碧情刀宗。 作为曾经老牌的上流宗门,碧情刀宗的宗门远远望去还是非常壮观的。 雄伟高大的主殿内嵌在万年不化的冰川悬壁之间,一条湛蓝的冰凌之路从主殿一直向下延伸,在主殿的周围,矗立着六座如刀锋一般的建筑,一眼看去便有一股锋芒隐隐透出,还带着北荒特有的粗狂与豪迈。 这次成功登临圣地,碧情刀宗的山门之上更是回荡着延绵不断的刀啸风吟之声,整个宗门的的灵气浓郁成都也再度上了一个层次。 那半尊从众生魔相抢夺过来的仙塔就供奉在宗门最中心的广场之上供所有弟子瞻仰,周遭布置着足足上百道禁制。但因为这尊仙器本身有缺,它并不能再次归真,只能以这种形态继续长存于世间。 “夫君,是钩吻传回来的消息。她将在一天之后抵达北荒最南部的人族大城银川城,届时我们将在那里与她汇合。现在时间尚早,再加上一路奔波,我们先去霜娥城金玉楼休息一下再继续赶路吧。” 霜娥城外五里的雪原上,一枚传讯符稳稳的落入了三十九的手中。 “明日吗?” “也好,那就稍稍休整一下吧。” 十三闻言点了点头。 虽然对于修士来说几天几夜不停的赶路并不是什么大事,但谁都不知道接下来的路将会面临什么,所以把状态调整好还是有必要的。 之前碧情刀宗的时候,十三几人与一行刀宗弟子擦肩而过,后者显然是认出了他们,随后,十三便收到了来自秦砚秋的传讯,邀请他去往碧情刀宗一叙。 十三思索了片刻还是拒绝了对方的邀请。毕竟他现在已经不再是无双剑宗的弟子了。 至于暴露行踪会不会被万妖承道或是其他势力的人盯上。 等出了银川城,十三等人便会直接遁入虚空,除非万妖承道发了疯的在银川城跟他们死磕,否则他倒也不畏惧什么。之所以带上渊临等人,主要还是怕在之后寻找恨情的过程中遇到凶险。 根据钩吻传回来的最新情报,顾家的人应该是闯入了一个非常隐蔽的秘境。当然了,也可能是某个不为人知的小世界。魇追踪到目的地之后,曾经抓过一个散修逼其进去过,但至今都还没能出来,所以现在众人也不知道里面的具体情况到底是什么样的。 虽然没进去过那处秘境,但魇和惊蛰还是发现了些许不一样的端倪。 在那处秘境周遭大约十里范围内,根本就收不到任何的传讯,仿佛那片区域跟外界直接断了联系一般,这也是为什么十三之前突然失去消息的原因。 “一切全凭夫人吩咐。” 渊临几人冲三十九抱拳道。 “那就走吧。” 十三大手一挥,几人便向着霜娥城的方向快速掠去。 …… 碧情刀宗听刀崖上,秦砚秋有些出神的看着眼前一道道如刀锋般的猎猎罡风不断的咆哮嘶吼着。 可惜了,秦君行那厮居然拒绝了他的邀请…… 他有些失望的捏碎了手中的传讯符。 “小师叔,掌门师伯通知真传以上的弟子都去主殿前的道场集合了。” 秦砚秋愣神之际,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女声。 “嗯?哦,好的,我知道了。” 秦砚秋回了回神,伸了个懒腰后冲身后的女弟子笑了笑。 他是太上长老的关门弟子,论辈分,和现在的碧情刀宗掌门是一辈的。眼前的女子,是碧情刀宗二长老启风吟一百一十岁时所生的女儿启烟,也是和他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发小。 “小师叔方才在发呆?莫非是想哪家姑娘了?” 启烟笑嘻嘻的调侃了一句,秦砚秋闻言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 方才他确实在想一个人。 当日在凌风崖,他一眼便被钩吻那孤风飒踏的气质所吸引。原以为只是一时的悸动,没想到回了宗门之后竟然一直对那个女子念念不忘。 方才他听其他弟子说看到了十三路过碧情刀宗,他本打算邀请他来刀宗坐坐,顺便向他打探一下关于钩吻的事情,没想到对方很干脆的就回绝了他。 “天呐,不会真被我说中了吧?” 看到秦砚秋的表情,启烟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惊讶。 “是宗门内的弟子吗?还是其他道场的修士?” 启烟的目光中闪烁着八卦之光。 “我没有,不可能,别瞎说!我方才在思考一门很高深的刀法。” …… 咻—咻咻—— 十三一行人九人刚抵达霜娥城的南门前,迎面便瞥见一众道宗修士正驾着虹光飞出了霜娥城,向着东方冰川裂谷的方向飞掠而去。 也就是这惊鸿一瞥,让十三疾驰的身形瞬间停了下来。 “渊主大人,怎么了?” 渊临等人察觉到了自家渊主的异样,几人非常默契的戒备了起来。 “不必紧张,只是遇到了一个多年未见的老熟人……” 十三轻轻摆了摆手,目光牢牢的锁定在了那一群道宗修士的身上。 “走,跟上去。” 话罢,十三瞬间调转了方向,向着前方的众人坠了过去。 “渊临,渊侍,老沈,你们三个去把他们拦下来。” 飞掠之中,十三冷声给身旁的三人下达了指令。 “是少主!” 沈既微三人闻言目光一凛。 “拦”这个字本身便已经说明了十三态度。随即,几人一个闪身便消失在天地间。 “嗯?” 十三前方,一行十三个道宗修士显然也发现了身后的异样,神情瞬间便凝重了起来。 “麻烦了,竟然是焚隐的化虹术!” 一个男修士飞行途中回首瞧了一眼,脸色突然变得分外难看。 正说着,周围的虚空突然传来几阵隐晦的空间波动,下一刻,沈既微披着黑色的大氅手持横刀出现在了众人的身前,而渊临和渊侍两人也分别出现在了众人的左右两边,三人以品字形站位瞬间将这群道宗修士的路彻底堵死。 “在下登仙楼外门长老记远帆,不知各位焚隐的道友突然将我等拦下寓意何为?” 先前说话的男修士强忍着心中的不悦沉声开口。 他们这一方面眼下只有两个凝神大境的修士,而且修为还明显比那两个焚隐的女修士低。对方看起来似乎来者不善,这让他心中暗暗叫苦。 莫非,是哪个在焚隐下了委托不成? “没有什么寓意,我家少主有话想跟诸位谈一谈。” 沈既微咧嘴一笑,目光中略显森然。 第269章 一剑斩断因果 记远帆闻言铁青着一张脸,心中也是怒火中烧。 对方一言不合便将他们一行十二人强行拦下,话里话外都透露着一股霸道和轻视。但可悲的现实是,他现在还真的不敢跟对方死磕。 登仙楼说到底也只是东土的一流宗门,底蕴有限,连上流的门槛都够不着。宗门内的凝神大境修士仅三百余人,虽然比无双剑宗这种没落宗门强了好几倍,但在焚隐面前,依旧不太够看。 好在,短暂的沉默并没有持续多久,身后一道道破空声传来,十三带着三十九以及影一四人慢悠悠的赶到了登仙楼修士的面前。 “婆娑门主的嫡传弟子秦君行?” 看清来人,登仙楼一方出现了短暂的小声喧哗,不少年轻的弟子皆是羞愤中略带好奇的看着十三。 记远帆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头。 他实在记不清自己什么时候跟秦君行有过交集。 “秦……道友,不知您突然让您的人将我等拦下,到底所为何事?” 记远帆原本下意识的准备直呼十三的名字。毕竟十三在他看来只是个年纪轻轻的小辈,而且他的修为也比对方高。只不过,在感受到渊临渊侍两人落在他身上的威压之后,硬生生的改口叫了一声“道友”。 十三压根没有理会记远帆的招呼,清冷的目光直勾勾的落在了记远帆身旁站着的中年道姑身上。 “道友,好久不见了。” “嗯?” 那道姑先是一愣,随即目光快速的闪了闪。 她在脑海中不断的翻阅着这两年的记忆,但却怎么都回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跟婆娑门主的弟子产生过交集。 而且,对方的这张脸她也不怎么有印象。 “秦公子,恕在下直言,我并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跟魔道中人打过交道。” 相比于选择忍气吞声的季远帆,这道姑的态度明显强硬了很多。在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眸深处还不自觉的闪过一抹隐晦的厌恶和鄙夷。 “您老人家果然是一点都没变。” 看着对方眼底的敌意,十三双手环抱在胸前冷漠的回了她一句。 “而且,还贵人多忘事。” “你什么意思?” 道姑眯起了略有些耷拉着的眼角,神色中满是不解。 “我承认我们登仙楼不及你们焚隐,但若是你们想对我等不利也不用扯这些有的没的,反正你们焚隐一向如此,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只不过,你年起轻轻行事便如此霸道,纵有再好的资质,恐怕你的道也走不了多远,哼!” 又想了半晌这道姑依然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但看对方的态度显然来者不善,所以她干脆先把帽子扣在对方的头上。 对方是东土有名的天才,这道姑眼见周围看热闹的修士越来越多,所以她干脆以退为进,直接先把自己摆在道义的一方,希望对方能够因为爱惜名声而有所顾忌。 但可惜,十三根本就不吃她这一套。 就这种水平,在地球上连碰瓷都不够。 “收起你那点小聪明吧。” 十三对周遭的目光和小声的议论熟视无睹。 这些虚无的东西虽然在某些时候确实能产生很大的作用,但这道姑的算盘显然是要落空了。 “既然阁下不记得,那我就给你提个醒。” “几年之前,你与万兽殿、大衍门等人联手,一同伏击了我们焚隐的飞舟。在杀了南天之后,你对那些年轻的生命并没有丝毫的心慈手软,在飞舟之上展开了一场屠杀,这件事,莫非阁下这么快就忘了?” 十三冷漠的话语让那道姑心中一沉。 这件事之后,焚隐对不少宗门都展开了一定程度的报复,她也是心觉忌惮所以干脆在登仙楼里苟了整整两年。没想到,这么长时间过去之后,焚隐中竟然还有人一直追着这件事不放。 “你想给他们报仇?” 道姑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站在她两侧的渊临和渊侍,心中已经开始思索该如何破局了。 “不不不,你想多了,我并没有任何想给他们报仇的打算。” “我只是想斩断一场因果罢了。” 十三没有再继续向她解释什么,话说到这里便已经够了。 随即,十三直接取出剑器意难平,气机牢牢的将眼前的道姑锁定。 “给你们两个选择。” 十三冷眼扫了一圈登仙楼的修士。 “第一,诸位和这个女人一起反抗,生死各安天命。至于第二嘛…… “你——” 十三将目光也锁定在了道姑的身上。 “你独自接我一剑,一剑之后,因果两清。给你们十息的时间选择,十息之后但凡还有一个人站在她身侧,我便视作你们选择了第一个条件。” 十三话罢便直接开始积蓄剑势,左手压在剑柄之上,周身的剑意也散发着如同风过竹林的萧瑟之声。 “师姐,你看这…” 记远帆的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 他心中很清楚,留下来,登仙楼的一众修士几乎是必死之局。 或许他拼上性命能带秦君行身边一两个脱凡境的修士,但近百年的苦修,他记远帆好不容易突破到了凝神大境,正是可以在宗门内享福的时候,他自然不想就这么潦草的死在冰天雪地的霜娥城外。 “别怪做师弟的不顾及宗门情谊,你也知道,我必须为其他弟子们考虑,他们还很年轻,你也不想看到他们全都横死在这里吧?” 一咬牙,记远帆强忍着脸上的羞燥开口说道。 “再者说了,秦……秦君行纵有天资,但说到底也只是个脱凡大境的修士,而你已经是聚魂境的修为,一剑抿恩仇,你的压力应该并不会太大……” 话罢,他再也不愿意去看自家师姐那复杂的眼神,黑着一张脸闪到了一旁。 “师傅,我……” 一个男弟子低着头压根没敢去看自己的师傅,焚隐带来的死亡压迫感对他而言实在是太强了。 “去吧,为师不怪你…” 那道姑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虽然她很清楚这都是人性本能的趋利避害,但看着相识这么多年的师弟以及弟子和徒弟一个个如避瘟神一样离开自己的身边,她心中还是感觉有什么东西堵在心头,怎么都舒不开。 “一剑而已,你是不是太狂妄了点…” 既然事已成定局,这道姑也只能摒弃自己心中纷扰的杂念,开始专心去迎接十三接下来的这一剑。 事实上,她心中其实也并不认为十三真的能够一剑就斩了她。 甚至对此有些嗤之以鼻。 之前确实传出过第五流霞以脱凡境剑斩凝神大境异族的消息,但那个时候的第五流霞修为也远比现在的十三也要高出几个层次。 脱凡境第三火到凝神大境聚一魂,若是算上灵桥以及神藏秘境的话,差了整整六个境界,还跨了一个大境界! 这不是开玩笑呢吗? 不光是她,就连周围的看客心中对十三其实也并不怎么看好。 虽说他的资质和实力经过天劫认证,但千界中天骄何其之多?这么多年东土传承下来却从未听闻有人在脱凡境点燃第三火的时候剑斩过凝神大境聚魂境的修士。 别说聚魂境了,就连第一个小境界神念小境都没听说过。 迄今为止,世人心中最夸张的“逆行伐仙”的壮举,应该还是在上一个大时代的中州。 当时的中州玄门第一天骄第一敬天,以脱凡境第四火的修为枪挑凝神大境神念小境的异族,最终一枪成功撕裂骇族骨翼,轰碎了对方的肉身将其斩于枪下。 这一壮举在当时轰动了整个千界,传说也一直流传至今。 只可惜,第一敬天最终也没能成功登临大道之巅踏上青莲位格,盖因他的道侣在他即将渡化道大劫之前突然意外陨落。 收到这个噩耗后,巨大的伤痛让第一敬天的道心出现了瑕疵,最终饮恨在心劫之下被心火之劫烧成了灰飞,让无数人族感叹惋惜。 时至今日,中州某些大宗门中依然留存着当初第一敬天越四级跨一个大境界枪杀异族的留影石,但当年那个无敌的身影却早已经泯灭在时间的汪洋之中。 如果说,十三今天真的能以一剑之威将眼前这个登仙楼的道姑斩杀,那他也将会再次开创出一个新的历史,甚至会一跃成为超越第五流霞的千界年前一辈中的第一剑仙! “时间到了,很明智的选择。” 十三淡然的瞥了一眼局促在一旁的登仙楼修士。没有他的首肯,这群人甚至都不敢自行离开。 “以前一直听闻阁下天赋如何如何了得,原来不过是个狂士罢了。来吧,我倒要看看,你斩出一剑究竟有什么非同凡响的地方!” 道姑冷冷的看着十三,眉宇间露出讥色。 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如此众目睽睽之下,他秦君行斩出一剑之后,焚隐必然不会再纠缠她之前所做之事,而她也无需向对方奴颜婢膝的求饶,这个结果对她来说简直是峰回路转。 至于那群同门。 姓记的自然是不会再来往了,至于那几个徒弟,等回了宗门也通通给我滚蛋! 一群没骨气的东西! 十三没有再去理会她的嘲讽,只是左手稍稍压低了挂在腰间的剑器。 这个细微的动作一出现,全场的气氛突然随之一凝。 有人默默拿出了留影石,目露期待的看向百米开外的十三和登仙楼的道姑。如果十三真的成功将对方斩了,那这颗留影石便足以让他一夜暴富! 要来了吗? 道姑的眼中闪过一缕凝重。 虽然嘴上说着对方狂妄,但她又不是真的傻。这姓秦的既然能口出狂言,那他估计八成有所依仗。 莫非是仰仗圣剑之威吗? 如果对方也是凝神境,那手持圣剑她是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可对方毕竟才脱凡大境,也不具备第五流霞那足以改变天象的恐怖剑意,区区入微的剑意,这口圣剑他又能发挥出几成威力呢? 狂风在北方的天边掀起了白茫茫的寒冰龙卷,她的衣袂被吹的猎猎作响。 哪怕心中已经在不断在不断的说服自己,但不知道为何,她的心跳竟然慢慢开始不受控制的加快,隐约之间,她居然隐隐感知到了一丝不祥。 护体灵衣、乾金咒、乾坤化玄气…… 一道又一道的法诀不断叠加在周身,未了,觉得不保险的老道姑竟然还给自己套上了一件护身法宝,一个外观看上去如丝绸一般的赤面六阳旗。 …… 十三整个人在这一刻仿佛彻底的放空,目光也变得越来越幽深,像是肉身以及灵魂都深陷在一片朦胧的混沌之中。 但与他本人状态完全相反的是,他那一身锐利到了极致的剑意却在须臾之间瞬间暴涨了一大节,纯粹的只剩下冰冷杀意的剑意在积蓄到了巅峰之后猛然间倾泻而出! 没有想象中的狂风怒吼,也没有如第五流霞那般引动令人惊叹的剑河天象,十三剑意迸发的一瞬间,他整个人只做了一个最简单的动作。 拔剑! 狂风龙卷咆哮之下,十三的这一剑像是被掩盖了所有的光华。没有璀璨夺目的剑光,没有风雷悸动的喧嚣,甚至于有修士在眨眼之间,十三的剑器便已经归鞘。 无相无影,无声无息! “这就…结束了吗?” 有修士目光呆滞的道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随着他的话音结束,那挡在十三与道姑之间的火红的旗帜轻盈的飘落了一大半。 化玄之气悄然消散,乾金咒紧随其后。一道又一道护身灵法如泡沫一般消逝之后,护体灵衣之下,道姑脖颈处的衣襟掉落下一角。 失去了灵气和化虹术的支撑,道姑的躯体直直的从半空快速坠落,还没落地,一道殷红的细线自她的左眼上方开始一路蔓延到了右腿外侧。 血腥骤然炸开,散落了满满一地,给洁白的冰原染上了一抹刺目的猩红。她的目光永远的定格在了天穹上的十三身上,眼神中满是惊愕。 转瞬之间,有狂风卷着暴雪掠过,那道姑的尸身快速被镀上了一层冰霜,随后彻底消失在了众人的眼前。 “还记得那两个从飞舟上跳下去人吗?这一剑是我还你的。” 临死之前,那道姑最终还是听到了十三的传音,也算是死了个明明白白。而自始至终,十三都没有去问过她的名字。 “走吧。” 没有再去理会登仙楼以及周遭的其他人,十三带着沈既微等人一步踏出,彻底消失在了霜娥城外。 第270章 十三的自创技法 霜娥城千万年苦寒,虽有琼芳玉海这等资源富饶之地,但这座城相比洛丘大域各大城池而言,修士的数量明显要少上许多,也清冷许多。 但是今天,因为一个年轻人,霜娥城中遁光好似流火莹莹,天上地下人潮涌动,龙意不穷。 “后悔,太后悔了!若是再晚走那么一点点时间,想必我也能够亲眼看一看秦君行那石破天惊的一剑!” 一个被围的水泄不通的小摊前,一个身穿碧情刀宗服饰的弟子拿着一枚留影石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中满是惋惜。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与十三擦肩而过的那位给秦砚秋发去传讯的弟子。 少年梦轻,以孱弱修为拔剑逆斩凝神境,一剑断因果,分生死,同时还斩出了整个千界目前为止最为夸张的越级记录! “这种超越历史的时刻,竟然只有那么点人在场,真的是……还好有这枚留影石!否则谁能相信秦君行竟然一剑打破了第一敬天保持了这么多年的记录!” “不光是打破了,还一次性硬提了整整两个境界!这下好了,后世的绝世天骄们若想再刷新逆行伐仙的越级记录,压力就更大了哈哈哈哈。” 那道姑的尸体已经被登仙楼的人带走了,但保留下来的留影石却已经在霜娥城中彻底卖疯,各大宗门道场在接到消息之后都第一时间安排了人飞往霜娥城,如今,一颗留影石的价格已经突破了三万灵石的大关! “已经有人亲赴登仙楼的道场确认过了。这位被秦君行斩杀的道姑是宗门的长老,确实是当年伏杀焚隐飞舟的参与者之一,修为也的的确确是货真价实的聚魂境界,且突破聚魂境界已经快两年了。” “这就是世人所说的,强者一怒拔剑向更强者吗?不愧是婆娑门的嫡传弟子,实在是太强了!以前我一直觉得焚隐的杀手因为善于隐匿才令人畏惧,现在看来,那姓秦的就算正大光明的站在我面前我也打不过啊!” 有修士惊叹之余不由的苦笑了一声。 有些时候,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人与人的差距真的比人与狗都大…… “林师兄,还能感受到什么吗?” 那道姑陨落的地方如今还围着不少修士,其中就有当时给十三发去传讯的秦砚秋。此时,他正扭头看向身侧另一个中年模样的男人。 听到秦砚秋的询问,那男人睁开微闭的双眼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察觉到太多真元灵气的残留,那一剑可谓精纯到了极点。” 林姓男人忍不住赞叹了一声。 “但是说实话,其实我并没有看明白那一剑,后生可畏啊。” 他看向秦砚秋的目光带着些许无奈。 碧情刀宗虽然成功登临圣地,但比起老牌圣地来说底蕴还是差了很多。所以他单方面的认为,自己看不懂十三那看似平平无奇实则石破天惊的一剑是因为他自己的眼界还不够。 “原来林师兄也没看明白吗?” 秦砚秋的目光很是复杂。 当日在无双剑宗之时他和十三曾有过一战。那一战,十三依仗太虚剑阵的神妙让他强吃了自己斩出的刀诀而赢下了比斗。但在他自己的心中,其实一直都不认为自己比不过对方。 但现在,在看完那枚留影石中的情景之后,秦砚秋彻底沉默了。 短短几年不见,他已经成长到这种层次了吗?还是说,当初他和自己切磋的时候,其实就已经隐藏了真正的实力? 蓦的,他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别想那么多,做好自己即可。人生际遇每多波折,强如当年的第一敬天最终也落了个身死道消的下场,世事如风中追风没有人能即见未来,而把握好当下,才可能有未来。” 林姓男子冲秦砚秋笑了笑。 “你的天赋也很强,千界如此壮哉,凭一个人的力量是武不动乾坤的。” “我明白。” …… “大天才,你都看了快两个时辰了,还没参透其中玄妙吗?” 青莲剑宗某棵劲松之下,万雪迎正与护宗长老龙正卿下着围棋。龙正卿落下一子之后,转头看向盘坐在一旁拿着留影石反复琢磨的第五流霞出言调侃了一句。 “你好烦啊,下的旗去!” 第五流霞扭头白了他一眼。 “哟,原来小师妹也有因为剑招着急的时候啊?哈哈……” “不过我确实很好奇,这天下还真有你看不明白的剑招?” 龙正卿虽然在调侃,但其实他心里也很想知道这一剑到底为何会有如此威势。 自己看不懂,所以把希望寄予第五流霞,没想到这次竟然翻车了。 “好像有那么一点思路,但又不能确定对不对。” 第五流霞昂着头,右手的食指轻轻点在嘴唇上思索着。 “哦?” “说来听听。” 龙正卿瞬间来了兴趣。 十三剑斩道姑的留影石一经传出,天下剑修几乎全给干沉默了,原因无他。 根本看不懂! “这一剑,其中应该有很大一部分焚隐秘术断愁的影子。以断愁为基础,又杂糅了一种千界未曾出现过的,非常特殊的技法,你看这里。” 第五流霞站起身,将留影石放在了棋盘上,随后三道神念同时探入。 “一般而言,剑意宣泄以及剑诀发动的瞬间是剑器所携威力的巅峰,随后这种威势会随着剑器斩出的轨迹不断降低,除非是后续又给剑诀中注入了更多的真元。” “只不过因为剑修的剑诀剑招通常都很快,这种降低寻常修士几乎难以察觉。但这口剑器不同,它出鞘的瞬间,爆发的威力要远超断愁所能斩出的极致。” 说到剑招,第五流霞的眼神非常认真,还透着强烈的求知。 “一种能让剑招剑诀爆发出远超原本极限的技法,我很好奇他是得到了某种传承,还是自己参悟出来的。如果是前者,按理来说这么强的技法我不应该不知道,可若说是后者……” “那我确实很想把他的脑子敲开来看看。正如他所言,他确实不能算一个剑修,剑在他手中不过是纯粹的杀人之器,这一剑,也只是纯粹的杀人技法罢了。” 第五流霞的眼中流露出跃跃欲试的光芒。 龙正卿闻言若有所思。 他本身也是位大剑修,自然知道第五流霞所说的这些理论。但正如她所言,这种技法既然如此神异,那没道理青莲剑宗压根连听都没听说过。 除非,这技法真的就是那姓秦的自创的。 “掌门师兄,要不咱干脆把这小子给绑过来吧?他呆在焚隐那种腌臜地方太浪费了,区区婆娑门主而已,师兄莫怕,取神剑壁琮去和她讲讲道理!” 龙正卿冲万雪迎咧嘴一笑。 “滚蛋!” 万雪迎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自从得知十三是婆娑门主嫡传之后,他突然鬼使神差的回想起几年前老友钟天笃对他说过的那席话。 随后,他又联想到白瑾在无双剑宗爆料出的关于盖世谪仙的讯息,一个非常大胆的想法出现在了他的心中。 这个时候,你跟我说让我提壁琮去婆娑门主抢人? 那不是让我去送吗?你确定你真不是卧底吗? 再说了,婆娑门的大门往哪开的你知道吗? “这局棋你输了,记得别耍赖,今晚之前把你收藏了三百七十年的那坛灵酒给我送过来!” 万雪迎落下一字,冷笑的看着龙正卿。 “嗯?你说啥?” 龙正卿一愣,低头看向棋盘。 三息后。 “姓万的,你他是不是玩不起?我都快赢了,结果你居然趁我跟小师妹说话的时候偷换我的棋子?你还是人吗?” 龙正卿愤怒的掀掉了棋盘。 “你有证据吗?” 万雪迎握着一枚留影石老神在在的坐在那不为所动,里面记录的内容,赫然就是他落下最后一颗棋子时的情景。 “没有吧,但是我有啊!” 愚蠢的师弟,师兄我还拿捏不了你? …… 外界关于十三再一次开创历史的事情闹的沸沸扬扬,但恐怕任谁都没想到,这件事的正主其实压根就并没有离开霜娥城。 “少夫人,少主现在没事了吧?” 霜娥城某个焚隐秘密的小据点内,见到三十九打开内室的禁制,沈既微当即便开口问道。 “放心吧,夫君只是施展秘术透支了真元,现在已无大碍了,估计再有几个时辰就能出关了。” 三十九扫了一圈众人开口道。 “那便好。” 渊临点了点头,轻轻舒缓了一口气。 距离渊主大人剑斩凝神已经过去整整六天了。虽然她能理解逆斩凝神事后肯定是需要付出不小的代价,承受很强的负荷,但万一渊主大人真的出了什么意外,她也必将难辞其咎。 屋内,在完成了洞明通幽诀又一个周天之后的十三缓缓睁开了眼睛。 如果现在仔细端详着他的脸,依稀还能看到他脸上那一道道没有完全消除的浅显纹路。 “没想到从遗蜕中感悟到的法门与神骨一起施展居然要承受这么大的负荷……” 十三抬起右手,摊开掌心看了一眼后喃喃自语道。 这次剑斩那位登仙楼的道姑,除了第二道身之外,他几乎把所有的底牌都用上了。 六个境界的巨大差距,他不得不拿出绝大多数的实力才能觉得有把握将对方击杀。 事实上,第五流霞猜对了一半。 他的那一剑,确实是以秘术断愁作为基础斩出的,其中还融合了以紫气催动的戮世拔剑术,以及他这么长时间来一直在探索的从遗蜕中获得灵感而研发的另一种法门。 一种类似“核聚变”一样的法门。 当初他把神念探入遗蜕之后,看到了类似混沌初开的异象,那遗蜕珠被激活后,只在顷刻间便充斥了整个丹田灵海。 十三在其中感知到了三种能量,一是浩瀚的真元,二是精纯的生命精华,第三种他一直没搞清楚,所以十三试着用他体内那股非常神异的紫气做了尝试,没想到还真被他捣鼓出了一些门道。 那一剑中,蕴含了他近九成的剑元,大量的血肉精华,在紫气的疯狂压缩之下,形成了一种类似遗蜕珠的存在。 戮世拔剑术出鞘的瞬间,十三以剑意升弘术将剑意临时拔高到了旷然之境,在神骨和铸龙身的驱动下,那压缩后的剑元被他全部集中在剑锋之处,最终如切豆腐一般摧枯拉朽的撕裂了道姑的护身法宝和各种法诀,将对方一分为二。 唯一与遗蜕珠不同的地方在于,十三体内的紫气自带一种类似“吞噬”和“同化”的特性,就如当初它轻而易举吞噬了裴芷卿的金色媒介。 所以,这一剑拔出之后,并没有如遗蜕珠那般绽放出极其耀眼的神华,反而显得异常的平凡,就连剑元都没有逸散出紫气的封锁。 但也正是因为这种视觉上的平凡,现在他这一剑中的秘密已经成了让所有剑修都摸不着头绪的存在。 旷然境的剑修看不懂,大成境的剑修同样也看不懂,这种技法在千界可谓闻所未闻。 唯一的缺点只有一个,废命…… 一剑之后,十三直截了当的彻底失去战斗力,且这一次,技能的“冷却”要远远超过之前。 他之所以如此着急着遁入虚空,也是因为铸龙身已经快要压不住神骨带来的反噬了。 消失在众人眼前的瞬间,他便直接开启了超频形态,用第二道身的力量来抵消肉身的巨大负荷。 即便如此,这一次他也整整回溯了七天时间,神骨残存在体内持续不断的破坏力才最终消失,在此期间,那种肉身不断被撕裂的痛处压根就没停过。 这一战,成本共计六颗醒神丹…… 因为前面大半天的时间如果他不开启第二道身,他可能会变的更惨。 “这消耗有点大啊。” 十三捏了捏下巴。 虽然当“氪金玩家”的体验感确实非同一般,让他能够提前与凝神大境的修士交手,但若是以后每打一架都要消耗掉千万灵石以上的丹药,那除了王金洋这样的大土豪,整个千界有几个人能扛得住啊! 似乎心有所感,十三才想到这位壕无人性的金主霸霸,下一刻,一枚传讯符落到了十三的手中。 “老弟,你这一战的留影石我已经看到了,就一个字,霸气绝伦!现在我出去跟人吹牛腰杆都比以前更硬了!另外,你送的东西我已经收到了。果然,青思直截了当的就问我是找谁代笔的,嗐!不过不得不说,黑丝简直太有味道了!赞美老弟,赞美黑丝!” “雪姬也很喜欢这次的礼物,感激的话我就不多说了,我知道你需要醒神丹,霜娥城有我王家分号,已经都交代好了你直接去取就行!不说了,新一轮的战役就要打响了,下次见面再聊!” 哦? 十三看完传讯后眉梢一挑。 报销这不就来了吗? 不过话虽如此,十三心里还是很清楚,他还是迫切需要去找一个能代替醒神丹的东西才行。这玩意实在太贵,不能作为长远的依赖。 推开刻画着禁制的内门,十三缓步走了出来。 “渊主大人,您没事了吧?” 众人见状纷纷起身。 十三轻轻点了点头。 “没想到这次会耽误这么久,有些草率了。走吧,现在赶紧出发,去银川城。” 第271章 一粒微尘 北荒的地界没有春天,只有严寒和更加凛冽的严寒。 这里是整个千界最蛮荒最混乱的大州,各种古族盘踞于此,更有数之不尽的大妖凶兽横行其中,对人族而言,这里绝非善地。 银川城,北荒南境边陲的人族大城,常驻人口大约六百万,其中有一半以上都是修士。相比霜娥城而言,银川城显得更加的粗狂。刚抵达城池,远远就能望见那一盏盏暗红色的大旗在风中狂舞。 咻—咻咻— 九道流光划过天际,给白茫茫的天地平添了几分绚烂与生动。环顾周遭,十三再一次回想起他最后一次入木姿塔格时的情景。 广阔天地间一片寂寥。 “银川城应该是这方圆三四百里之内唯一的人族城池了。这里的情况鱼龙混杂,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城主,而是由三股帮派势力共同管理。这三股势力差不多都有普通修行世家的水平,帮派之中凝神境者差不多三四十人的样子。” 沈既微此前来过这里,对这银川城还是比较熟悉的。 “上个纪元之前,这附近还存在着好几条灵石矿脉,周遭的物资也相对丰富,但是自从灵气枯竭之后,银川城周边已经有挺长时间没再发现太有价值的东西了。” “现在的银川城,基本上已经成为修士深入北荒的入口,所以它才能一直传承到今天。” 十三闻言点了点头,随即看向秋夏。 “钩吻他们在哪?” “城北金玉楼,已经等候多时了。” 三十九伸手一指。 …… “属下钩吻、(魇、惊蛰),见过少主,少夫人,见过沈总管(师傅),见过两位执事大人。” 十三继位焚隐渊主现在整个知微都已知晓。虽说知微和渊并不属于同一个部门,但三人都不是,面对渊临和渊侍等人还是相当客气的。 “说说情况。” 金玉楼内,十三大步流星的坐上了首座的位置,三十九则安静的坐在了他的身侧。 “属下等人奉命追查顾家踪迹,在知微同僚的帮助下从见龙城出发一路追踪到了琼芳玉海。到了这之后,所有的线索基本都断了,好在上苍保佑,一个同僚在一位散修的身上打探到了一份情报。” “顾家当年走的略有些匆忙,曾在霜娥城停留补给,也在城中交易过不少货物,其中有一件东西便是被那散修换走的,乃是一枚可斩脱凡后期修士的剑符,换了一件灵品的护身法宝。” “那剑符是一次性的消耗品,所以这么多年那散修一直没舍得用。属下把它买了下来之后,以少主的名义委托金玉楼的管事请了一位风水师。在风水师的帮助下,属下得知这剑符上残存的气息隐约在北荒,并得到了一个大致的方向。” “之后,经过近一个月的搜寻,属下等人找到了一个非常隐蔽的秘地,并用风水师赠与的绽气香寻到了与剑符同源的气息。” 钩吻大致向十三汇报了一下这段时间以来的进度,但实际上,追踪一个已经离开很多年的家族其中的难度可想而知。为了寻找线索,他们这段时间几乎夜以继日的在各处寻找。 “这处秘境确实有些不同寻常,周围一定范围内仿佛被一道无形的结界笼罩,将秘境的入口与外界完全隔绝。前段时间,我和魇捉了一个脱凡境第四火的魔道散修,并把他丢进了秘境,一直到我们来银川城之前,那散修一直都没能走出来。” 十三闻言点了点头,看来这秘境之中八成藏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凶险。 “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老沈,给你两个时辰的时间,把所有参与这次行动的成员全部统计出来,然后按照贡献值发放灵石。此外,钩吻以及你徒弟额外再发一份。” 十三将目光投向站在一旁的沈既微。 这些日子钩吻他们的奔波十三心中一清二楚。而且魇和惊蛰是沈既微的弟子,额外给点奖励也无可厚非。 “是少主,只需要一个时辰就够了。” 沈既微领命之后便去了一旁的桌子上开始统计起来。 “多谢少主。” 钩吻三人闻言也纷纷抱拳一礼。 “这次的秘境,魇和惊蛰就别去了。你们不是战斗成员,负责好知微的情报即刻……渊临。” “属下在。” “拿我的“逍遥仙”去找金玉楼的管事,再给我拿几瓶醒神丹来。” “是。” 渊临抱拳一礼,从十三手中接过逍遥仙的身份牌闪身离开了贵客厅。 醒神丹一瓶十颗,王金洋给他送了两瓶。如果开启影随形态,两瓶能让十三的第二道身持续十个时辰,可若是开启超频形态,那最多五个时辰,这些丹药就会被他挥霍一空了。 …… 一个时辰之后,魇和惊蛰拿着灵石相继离开,钩吻则留下来,加入了十三的队伍。 “带路。” 十三话罢,一行十人离开了金玉楼,在十三气机的牵引下,众人遁入了虚空,向着银川城更北方飞去。 …… 在钩吻的带领下,众人飞掠了整整三天的时间。 远离了银川城第二天之后,十三等人便再也没有看到任何人族的修士。此刻,他们已经彻底深入蛮荒。在这片广袤无垠的荒原之上,雪山冰原动辄延绵数千里,无人知其边际。 呜—— 一阵阴寒之风刮过,三十九和影一等人不自觉的皱了皱眉。 这股寒风和霜娥城外的暴雪不同,其中蕴藏着一股刁钻的侵蚀之力,有些类似魔道修士炼制的阴邪法宝。如果长时间被阴风侵蚀,足以把修士体内的真元冻结污染。 “好在洞明通幽诀对阴寒属性有一定克制之力,换成其他宗修士来此,不吃阳性丹药还真不太好过。” 又过了一日,十三他们终于即将抵达此行的目的地。在此期间,为了安全考虑,他们一直隐遁在虚空之中行走,不断吞服丹药来补充真元。这么做虽然奢侈了一些,但也确实规避了不少麻烦。 半日之前,冰原深处突然传来持续不断的惊天兽吼,兽吼之声引动天倾一般的雪崩,整个大地都为之震颤。 随即,十三他们便看到一头形似蛟龙但头部却状如蜈蚣的异兽被另外一个不知名的存在轰击到了天巅。即使相距甚远,十三等人依旧能清晰的感受到那足足千丈的巨大凶兽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恐怖气息。 凝神大境巅峰! 之后,那凶兽逃也似的钻到了冰原的深处不见了踪影,与它一起消失的,还有另外一个更加恐怖的气息! “居然是巽风蜈龙…看上去血脉非常的纯正。难以想象,灵气潮汐才复苏第一次就能让这等凶物惧怕的生灵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渊临的声音很是低沉,目光中透露着浓浓的忌惮。 “若我没判断错,这里很可能已经是仙寂岭的范围了。” 仙寂岭,北荒比较有名的凶地。虽然不及九幽之眼这种绝地来的凶险,但因其独特的弑龙之脉的风水结构,其中同样隐藏着很多不为人知的凶险。 之所以不为人知,因为见识到的人几乎都已经死绝了。 “好在这里应该只是外围,除了凶兽之外暂时还没看到什么别的凶险。” 面对巽风蜈龙这种体型巨大的从上古一直存活到现在的凶兽,很多生灵都会有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恐惧,其中以人族最盛。 因为在那个年代,绝大多数的人族都只是各大凶兽的口粮罢了。 “也的亏惊蛰等人身负遁虚术,否则以他们的修为,根本没法在这种大凶之地间穿行。就是不知道,当初的顾家人到底是怎么抵达这里的。” 三十九目光中带着好奇。 按照情报,顾家曾经也算风光过,只是后来家道逐渐中落了。到了最近几代,族中的凝神境修士都没剩下多少,这等实力,的确很难在如此恐怖的地方行走。 “或许顾家有某种秘宝或是能够传送的宝物吧。” 十三随口答道。 …… “到了。” 一座冰山前,钩吻停下了身形指着山脚的方向开口说道。 “虽然此处看起来和别的地方并无区别,但实际上,从这里开始一直到秘境的入口,所有讯息都无法在与外界取得联系了。” 十三点点头。 “都小心点,走吧。” …… 一炷香之后,在钩吻的带领下,十三一行人穿过一道既要迂回又狭窄的山体裂缝终于来到了秘境的入口处。奇怪的是,自从抵达这座冰山附近,周围连一点生灵存在的迹象都没有出现。 这秘境的入口有些奇怪,就镶嵌在山体裂缝的最深处,边缘隐隐透着蓝黑色的华光,其内一片混沌。 “少主,这秘境给我一种不太好的感觉……” 十三身侧,三十九盯着秘境的入口目光格外的慎重。 “哦?” 十三闻言心头一动。 三十九的第六感是她与生俱来的天赋,如果她说不好,那这秘境之中八成有很恐怖的东西。 “少主,少夫人,要不您二位还是留在秘境外吧,至于要找的东西,属下等人会帮您寻回的。” 听到三十九的话,渊临当即开口道。 “呀……呀呀……” 还没等十三说话,一阵阵刺耳的鸣叫声突然从众人身后的裂缝中传来。 “什么东西…” 影一皱着眉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远远望去,裂缝之中黑压压一大片仿佛一团流动的黑水,在黑水之间,一点点红色的光芒仿佛一滴滴殷红的血滴。 “不好!” 下一刻,渊侍的脸色霍然大变! “少主,夫人,快入秘境!” 听到渊侍的大喊,十三没有再犹豫,一头就钻入了黑蓝色的裂缝入口处。 这些人都是门主亲自挑选出来的,不可能存在害他的心思。既然对方让她进去,那就一定有她的道理。 没有想象中穿越结界或是小世界的感觉,甚至也没有坐传送大阵时的空间压迫感,十三和三十九非常轻易的便进入到了这个秘境之中。 随后,渊临渊侍等人也一个接一个的陆续快速穿过界域,所幸的是,那群怪鸟似乎并没有跟着过来。 “那些是什么东西?” 钩吻好奇的问了一句。 渊临的目光一直死死的盯着身后,闻言下意识的开口。 “太古异种,血鸦灭蒙!” 虽然对方确实没有追过来,但渊临的声音依然带着一丝丝心有余悸。 “这种生灵不是应该已经非常稀少了吗?为什么仙寂岭中竟然还有这么大一群?” “你说的是,传闻中与金乌血脉同源的那个血鸦灭蒙?” 十三插了一句。 “是的渊主大人。” “传言中,血鸦因觊觎伴道莲台而被天地下了最恶毒的诅咒,永生都无法开启灵智。它们的喙极其锐利,可破几乎一切护体罡气。虽然拥有悠长的寿命,但却永生永世受着业火焚身之苦,所以这种生灵生性极其凶残暴戾,所过之处,可以说无一活物。” “别看它们的身形都很小,但其实每一只都有脱凡巅峰的实力,那么一大群,我们根本不是对手。” “最主要的一点是,灭蒙那双血红色的眼睛被世人称为穿虚之眼。不同于别的瞳术顶多只能隐约抓到遁虚之后的虚影,穿虚之眼可直接看破焚隐的遁虚术,也是目前千界已知的对焚隐克制最大的生灵。” 渊临说完,颇有些后怕的抬手拍了拍饱满的胸口。 “方才的位置几乎可以说是一条死胡同,如果不是身后有秘境,今天我等都要凶多吉少。” “咦?这小世界竟然如此渺小吗?” 甩开了来自灭蒙的危险之后,渊临这才注意到此方天地的不同。 眼下他们一行十人正簇拥在一起站在一个透明的水世界内。这水世界很小,顶多再来十个人就能将这个水世界挤满,在他们的周围,除了水和人之外再无它物。 “渺小?” 十三听罢摇了摇头。 “问题可能有点大…” “你们看看这里,仔细看看这到底是什么?” 十三抬手指向脚下。 “这东西是……” 众人低头仔细的甄别着脚下看到的景象,那里是一片翠绿的颜色。 片刻之后,三十九猛地抬起头,目光中全是不可思议。 “看出来了吗?” 三十九闻言略有些不确定的点了点头。 “我们的脚下,似乎是一片叶子的纹路,对吗?” 在那翠绿之上,一道道如树叶纹路般的线条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丝丝缕缕的清晰可见。顺着纹路延伸的方向向前看去,远处的景色显得非常的模糊。不仅看不真切,而且景象也像看水面的倒影一样,完全是相反的状态。 再次蹲下身子认真的看了半晌,三十九的心中除了震撼之外再也没剩下其他的情绪了。 “所以,我们十个人其实只是置身在一滴露珠之中吗?!” “我曾在无双剑宗的古籍中看到过,修为问鼎大道之巅,可衍化寻常人难以理解的神通妙术。一念可神游太虚观道之其貌,一步可窥见古今解心之疑惑,一株草可斩落漫天星辰,一粒沙可衍化万千世界!”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第272章 阴阳逆易,大乾国殇 “这水滴小世界的表面,似乎还有蕴藏着某种强大的禁制…” 震惊之余,渊侍一个闪身来到了水滴的“边缘”,伸出右手微微感受了一番后转头看向十三。 “虽然没有尝试,但我能隐隐感觉到,若是想通过暴力手段强行破除水滴上的禁制恐怕会遭受到一定的反噬。少主,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渊临没有贸然去尝试,而是把决定权交给了十三。 “影四。” 十三闻言略微思索片刻之后轻唤了一声。 “少主。” 影四抱拳道。 “你出三分力道劈上一刀试试看。” 影四的修为在脱凡境灵桥小境,由他来尝试万一真出了什么意外起码还有人能够施救。 “是。” 影四闻言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来到水滴的边缘抬手就是一刀劈下。 噗—— 水滴小世界并没有被这一刀劈开,反而是影四的刀身被水滴的壁垒裹了起来。随后,这壁垒将这一刀的威力尽数收缩之后猛地一个反弹,直接将影四这一刀中蕴藏的力量顺着真元释放的路径原原本本的弹了回去。 “唔……” 影四握着横刀的右手快速的震荡了一阵,口中不由自主的发出一声闷哼。 “感觉如何?” 渊临看向影四问道。 “回师尊,差不多有我四成的威势。” 影四闭目感受了片刻回答道。 “威力被放大了…” 十三若有所思。 “影一,你再斩一刀,五成力道。” “遵命。” 影一闻言,向着影四方才斩过的地方又斩出了第二刀。 同样的情况再次出现,影一不自觉的向后退了一步,手臂一阵发麻。 “我的感觉和影四差不多,反震带来的伤害应该有我六成左右的的力道。” 影一收去横刀甩了甩胳膊皱眉道。 “这禁制果然很麻烦。施展的力道越大,反噬的力道就更大。但整个小世界偏偏还探查不到任何特殊波动,根本找不到这禁制的阵眼…” “说实话,我还从未听闻有哪个宗门拥有过如此神妙的守护阵法。” 渊临轻叹了口气,众人一时之间陷入了僵局。 “总这么耗着也不是个办法,要不还是我来冒险试试吧。” 渊侍走到水滴的边缘轻轻拍了拍渊临的肩膀。 “师姐,若我失去战斗力,渊主和夫人的安危就交给你们了。” “明白,你自己小心一些,收手尽可能快,实在不行就将刀器脱手。” 渊临神色郑重的点了点头。这禁制的反伤不同于其他修士的攻击,力道会瞬间通过真元反噬到施术者的体内,就算穿上护身法宝都起不到多大效果。 没有人知道这禁制需要多强的修为才能强行轰开,万一五成力道不行,再想增加力道会受两次反噬,届时估计换谁都扛不住。 渊侍深吸了一口气,从纳戒中取出自己的刀器。 一把极品宝器。 “断愁!” 一声娇咤,水滴小世界内升起一轮黑色的残月。下一刻,只听嗡的一声,渊侍的刀身急速震颤,她本人也被反噬的力量冲击的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直接倒飞了出去。 沈既微眼疾手快,从身后一把将倒飞中的渊侍抱住,两人又滑行了一段距离才堪堪稳住身形。 “多谢总…噗……” 渊侍话还没说完,再次喷出一口鲜血,直接将沈既微的面庞染成了红色。 “老沈,胜身丹。” “属下明白。” 话罢,沈既微急忙将一枚九花胜身丹喂入渊侍口中。 “可惜,还是失败了…” 丹药入腹,渊侍的脸色稍微好了一些,气息也逐渐稳固了下来。只可惜,那禁制依旧没有破开。 “未必,你们看脚下。” 十三闻言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慎重的指了指下方。 虽然方才渊侍的力道被禁制的力量反弹了回来,但那运足力道的一刀也让这水滴发生了一定程度的震动。此刻,这颗“水滴”终于有了变化,开始慢慢向前滚动起来,并且速度越来越快。 “突然感觉有点慌啊……” 沈既微不自觉的舔了舔嘴唇,才发现舌尖处有些腥甜,这才想起来刚才自己被渊侍喷的满脸是血。 眉梢一挑,沈既微又舔了一口…… 滋溜! 水滴最终从树叶上滚落,在空中闪烁着晶莹的光。透过水幕,隐约能看到一片翠绿轻轻摆动了片刻,谁又能想到这颗水滴中竟然还困着整整十个修士。 “等水滴落地炸开,我们会死吗?” 三十九紧紧的拉着十三的手,抬头望着他。 如果能跟少主死在一起,好像也没那么好怕了。 咚—— 没等十三回答,一声轻响,水滴落入湖中,溅起些许涟漪。 入水的瞬间,所有人的内心为之一紧。随后,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刻,像是进入了一片镜中世界,湖面之下的景色再次发生了变化。 没有水,更没有水滴,众人眼前剩下的,只剩下死一样的寂静以及看不到尽头的黑暗。 …… 天殇天朝殇阳城皇宫内,赵定鼎目光平静的审视着眼前的女子。 “灵霄姑娘,你确定你能够代表中州温家与朕谈这次合作?” 虽然眼前的女子来自中州的万古世家,但作为一国之君,赵定鼎自有一朝之主的气度。 心有鸿鹄,则无惧千帆。 “我乃温家这一代的长女,我的爷爷便是现在的温家之主,这件事,老爷子已经全权交给我处理了。” 温灵霄不卑不亢的平视着天殇国君主。 虽然传闻天殇的背后有南冥圣朝撑腰,但作为中州的万古世家,温家并不畏惧南冥。 要知道,千界五洲之中,中州一直都是实力最强的一个大州。毕竟中州灵气的浓郁程度要超过东土、南岭以及西极两成,超过北荒两成半接近三成。纵然温家没有出过盖世谪仙,但在如今灵气潮汐第一次爆发的节点下,温家的实力绝对能够轻易颠覆东土的一个小运朝。 “说说你们的条件。” 赵定鼎的目光微垂。 这女子于今日突然来到殇阳城,随后以温家的身份求见自己,扬言要助天殇拿下大乾王朝。 但天下哪有白吃的饭,赵定鼎很好奇,大乾这种离火天朝的附属小国,怎么会跟中州的万古世家扯上关系。 “温家没别的要求,只需要贵朝在吞并大乾之后,控制住大乾境内的无双剑宗即可。” 赵定鼎闻言目光一凛。 “你们温家……想对秦君行动手?” 赵定鼎瞬间就想到了问题的关键。 一个气运跌落到三流宗门的落魄宗门,唯一能入温家眼的大概就只有那门七情斩身术了。外界不是没有势力想过趁火打劫,但都忌惮于曾经在剑宗修行过的秦君行,所以迟迟没有人动手。 不过这种秘术,对中州温家而言应该还不至于让他们贪婪到想要来巧取豪夺,那唯一的解释就只有一个,对方想针对的,分明就是秦君行本人。 秦君行现在已是婆娑门的弟子,直接对秦君行动手几乎不可能成功。但倘若是无双剑宗出了问题,秦君行很可能会以个人的身份回无双剑宗。 “我们温家的目的就不劳赵君操心了,您只需要选择答应或不答应即可。” 就算对方已经猜到了温家的打算,温灵霄也不会当面承认出来。 “既然温小姐如此没有诚意,那恕朕无法跟你们温家达成合作了,戴云升,送客…” “温小姐,请吧。” 戴云升微微躬身,冲温灵霄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既然赵君不愿意与我温家合作,那在下就告辞了。不过我想,离火天朝应该不会拒绝一个拿下天殇的机会吧?” 温灵霄并没有去看戴云升,只是冲赵定鼎微微一笑。 “你在威胁朕?” 赵定鼎的目光瞬间变的锐利异常。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皇宫内的气氛瞬间一变,数十道神念顷刻间将温灵霄牢牢锁定。 “这不是威胁,只是一旦生意罢了。” 温灵霄对隐藏在暗处的神念视而不见,神情自若的看着赵定鼎。 “与天殇合作,我们温家的代价会小很多,但这并不的代表温家没有和离火合作的能力和本钱。” “你就不怕自己今日走不出这大殿?” 赵定鼎的目光越来越危险。他是一国之君,岂能让人随意威胁。 “我知道天殇背后有南冥的影子,但我也知道,南冥不少皇室子嗣对赵君您的存在一直颇有微词。” “我相信赵君有胆量杀我,也有实力杀我。但杀了我之后呢?” “温家会为我报仇,而南冥那些皇室应该也很乐意看到温家和天殇对上。” 温灵霄不紧不慢的说道。 赵定鼎没有再说话,只是沉着一张脸看着眼前的女子。 说到底,中州万古世家的整体实力要远超天殇,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弱势的一方总是被动的。 尤其是,一国之君需要考虑的不仅仅是他自己一个人。 “我可以不过问你们温家在无双剑宗地界的任何活动,但也不会承认无双剑宗发生的任何事情与我天殇有关。” 许久之后,赵定鼎权衡再三做出了最终选择。 运朝的发展不同于宗门道场,光有修为还不行,必须需要侵吞他国气运才能壮大自身,提升位格。而温家要做的事情很简单,让大乾彻底乱起来。不断削弱大乾的气运,同时对大乾的归属国离火天朝做出制约,让其无法对天殇的吞并做出干涉。 “明白,我温灵霄从未来过天殇的皇宫。” 话罢,女子干脆利落的出了大殿飞身离开了殇阳城。 …… 温灵霄离开后的第十日,自碧情刀宗万里袭杀众生魔相之后,东土再次传来令人瞩目的消息。 屹立东土多年的运朝大乾王朝今日多地突然爆发出超大规模的骚乱。或因为宝物,或因为邪修,或因为其他种种原因,短短几天时间,大乾王朝各大城池都在同一时间段乱成了一锅粥。 就在众人还在议论大乾王朝该如何平息这场骚乱的时候,此前因为裴家闹的沸沸扬扬的天殇天朝再次有了大动作。 有人发现天殇突然在边境屯兵,数量足足高达八百万之巨,而统帅这支军队的,正是天殇国君身边的潜入夜指挥使戴云升。 消息传出的当日,天殇之主赵定鼎颁下诏书,斩马祭旗再次掀起战争,锋芒所指的方向,正是混乱未平的大乾王朝! 一时之间,整个大乾王朝风声鹤唳,一种风雨飘摇的感觉充斥了整个运朝。 仅仅两日,大乾边关川凉城宣布失守,边城守将张冲被天殇大将斩杀,头颅高悬于城门之上。天殇冲入城池,刀锋却并未收起。一日之后,在天殇的不断杀戮之下,整座川凉城沦为一座死城。从天际俯瞰,城内血尸横陈,血流满地,宛如人间炼狱。 当然了,天殇的大肆杀戮也并非是因为攻城将领真的是极度嗜杀之辈。 拿下川凉城的第二天,天殇的将领派出使者深入大乾。只要是愿意投降的城池,天殇便承诺不会再掀起无谓的杀戮,反之,一旦天殇破城,便会整整三日不封刀! 当川凉城的惨相被传回后方的城池之后,这场战争的进度仿佛一下子被加快了不少。 一边是压倒性的军事实力,另一边是城中百姓的求生欲望。 就这样,短短十七日,天殇连下十一座城池,马踏平川气势如虹。当第十八日的朝阳升起的时候,天殇的军队已经快要逼近大乾的王都。 这十一座城池之中,九位守将选择了投降,一位守将选择了死守,随后再次被天殇屠成了空城。 至于最后一位,则是选择当众斩杀了天殇的使者,随后自知守城无望,又不想平添死伤,于城楼之上选择了自缢,以一死证明了自己对国家的忠诚和对百姓的怜悯。 “要变天了…” 大乾的皇城之上,张昭目光复杂的看向远方。 派往离火的使者已经回来了,得到的消息是离火天朝的君主并没有召见他。张昭心里明白,大乾的国祚即将走到尽头。 作为一个小国之君,大乾王朝在夹缝中苦苦求存了多年。 然而,失去了离火天朝的庇护,大乾终究还是太弱小了。包括他在内,大乾的很多任国君都曾尝试过去打破当下的困境,找到走出夹缝继续发展的道路,但上苍却从来没有给过大乾这样的机会,弱者,很多时候根本就没有太多的选择。 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惊涛骇浪中逐流。 两日之后,天殇兵临城下,却发现天殇的皇城门户大开。 等他们来到金殿的时候,发现整个大殿内只有端坐在龙椅上的君主张昭一人。 “张君主,说句心里话,本帅很佩服你的勇气,也敬你曾是一国之君,所以,你自裁吧。” 当啷—— 一口剑器被戴云升丢到了张昭的脚下,寒光凛凛的剑身上倒映着他没有丝毫表情的脸面。 “戴云升,朕乃是一国之君,你听过有君主自缢于仇寇面前的吗?” 张昭缓缓站起身,抽出了随身的配剑。 “大乾国,杀!” …… 同一日,大乾国都骤降暴雨,无数百姓听到了阵阵悲戚的龙吟之声,在最后一缕气运彻底涣散之时,皇城中的百姓们纷纷跪倒在地,恭送张昭升仙。 大乾王朝,一个位于东土偏东方,洛丘大域以西的小运朝。国土面积一千一百多万平方公里。但就在今天,这个国祚传承了多年的运朝在这一日走到了尽头,彻底沦为了后世之人回忆中的故事。 又或许,多年以后,再也不会有人记得它曾经存在过。 浮生暂寄梦中梦,世事如闻风里风。 第273章 星河神树 冥冥重泉哭不闻声,萧萧碧落人归无途。 一片未知的虚幻之界中,三十九感受到了一股深入骨髓的寒冷。 那是一种仿佛一粒尘埃飘荡在恒宇中千万年不会有过客擦肩而过的孤独。 还好,身边还有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像寒冷心湖之中一叶点亮着烛火的小舟。 但即便如此,她依旧难以感受到太多的温暖。不仅是三十九,这种孤寂不断的侵蚀着每一个修士的心神,在茫茫的黑暗之中,一群人踏上了生死未卜的未知前路。 当然,十三除外。 落入黑暗深渊之后,没有开启全隐形态的十三仿佛找到了家的感觉…… “渊主大人,我们朝哪个方向走?” 黑暗虚空之中,渊侍等人将十三和三十九守在了中间,神情肃穆而专注。 四方皆寂,无声无息。虽然看上去并没有危险,但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就潜藏在暗处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 “秋夏,你说呢?” 十三将众人的命运交给了秋夏。 毕竟在这种环境下,秋夏的天赋要远比他胡乱猜测有价值的多。 秋夏闻言仔细的感知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才略有些不确定的开了口。 “往下吧…” 十三听罢果断的点了点头。 “听你的,向下。” “夫君,如果在这种地方死去,恐怕万年之后也不一定有人会发现我们的骸骨吧?” 寂静的幽深之中传来了三十九的轻柔细腻的声音,听上去格外的空灵。 “或许吧。” “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 十三眨了眨眼眸。 没有方向,没有光亮,仿佛一个看不见边际的囚牢,让十三再次回想起宇宙中的大虚空。 他很清楚这种地方的恐怖。 人的情绪会随着环境的变化而变化,修士也是人,除非心境真的达到了太上忘情的境界,否则长此以往下去,是个人都会精神错乱,最终彻底疯魔。 “渊主大人,这里虽然没有禁法,但周遭却连一丝灵气都没有。往后我们只能依靠丹药不断维持,可若一直深陷在此,要不了多长时间,我们的丹药就会彻底耗尽。” 下落的“感觉”还在继续,但此刻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时辰。若不是钩吻的纳戒中有沙漏,在这种环境里,众人连对时间的感知都会迷失。 “我很怀疑我们现在依然被困在阵法之中。” 借助宝器散发的点点荧光,众人勉强能看清对方的脸。 渊临眉头紧锁,神色异常的凝重。 “如果是深渊,一个时辰的时间,我很难想象我们已经下落了多远的距离,难不成这里就是传说中的无底洞?又或者,我们会抵达世界的尽头?” “世界没有尽头。” 十三轻轻摇了摇头。 “丹药都省着点用吧。若我们真的被困在阵中,还不知道多久才能摸索到破阵的契机。” 还好这次出来之前准备的比较充分,在金玉楼里各类丹药都买了不少。在这种灵气不存的地方,真元耗尽之后,修士也和普通人没多大区别。 …… “挺久没回拙园了,也不知道小白怎么样了。” 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十三等人一直在黑暗中坠落,再坠落,可却依旧没有抵达这深渊的底部,这让三十九一度怀疑起自己的感知,但好在十三却非常的坚持,并没有去怀疑三十九最初的判断。 期间他们也尝试过停下来向着某个“前方”进行探索,但一天的时间下来,依旧没有任何发现。 丹药在快速的消耗。毕竟在这种未知的环境下,谁都不敢完全放开滞空任由身躯自由坠落。 修士的肉身纵然比凡人强了无数倍,但若是毫无防备的从高空坠落也依旧会被摔个半死。 最开始的几天,众人还会不断的交流,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的,这支队伍逐渐陷入了沉默。尤其是最近几天,很多时候一连几个小时都没有人说话,队伍的情绪也跌落到了谷底。 不知怎的,在这种糟糕的情况之下,三十九突然想起了家中的灵猫。 “有知微的人在它可饿不死。再说了,它做的饭比一般人做的好吃多了…” 十三一脸淡定的耸了耸肩。 所有人之中,只有他的情绪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相比于几十年的情感冰封,这一个月的孤寂又算得了什么呢。 “呵,说的也是……” 三十九轻笑了一声,但笑声多少带着些寂寥。 “少主,有光!”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突然,人群中传来渊临兴奋的惊呼声。 她一脸兴奋的指着深渊的下方,在黑暗的尽头,一束点心的光亮仿佛夜空下的一盏孤灯。 微弱,却带给人无尽的希望。 作为一个凝神大境高阶的修士,渊临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少年没有出现过如此兴奋的情绪了。这一个月的时间对她而言,甚至可以算得上是一次心境的修炼了。 还好渊主和夫人二人情绪一直都很稳定,否则,在这种环境下一旦他们二人心态出现了问题,对这支小队来说将会是又一个沉重的打击。 就在几天之前,渊临敏锐的感觉到,影一几人的内心已经开始有些崩溃了。 相比于看得见的凶险而言,更致命的是看不见的绝望。 一瞬间,众人一扫之前的颓废,精神瞬间亢奋了起来。 “先别高兴的太早。” 十三的话如同一盆冷水让众人躁动的内心慢慢冷静了下来。 “渊主大人说的没错,前方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大家注意警戒。” 渊侍沉声道。 又过了足足三个时辰,众人才终于抵达了之前看到的光源处,随即—— …… “这里…好漂亮!” 三十九俯视着脚下的景色,神情颇有些动容。 一片无垠的湛蓝湖面上遍布着一望无际的红色鲜花,散发着沁人心脾的芬芳。花瓣不断的脱离主体,却又在极短的时间内再次生成,脱离的花瓣漂浮在大约半人高的地方,化作另一片花瓣的海洋。 湖中,仿佛嵌着一片迷离璀璨的夜空,无数“星光”和“星河”在湛蓝的湖水中闪烁、流动。 一朵朵白青色的莲花流转着深邃的大道神韵漂浮在湖面之上,像极了传说中的伴道青莲。 湖中心一棵数人合抱的粉色神树华光异彩,树叶如樱花散漫,枝干上还挂满了一条又一条不知是什么材质做成的丝带,正随着水流的方向悠扬垂摆,在虚空中荡漾起一阵阵“涟漪”。 不止是三十九,众人皆被眼前的景象深深的震撼。相比于华美而言,这里散发着的大道神韵足以让所有道宗修士为之疯狂。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渊临和渊侍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了不可思议。 先是一滴水珠中的微观世界,接着是冗长的看不到尽头的无尽深渊。但任谁都没想到,在灵气不存的深渊最底下,竟然藏着如此神秘的瑰宝! “渊主大人,恕我直言,我从未在任何典籍上看到过有关此处的记载,这意味着,要么是来过此处的修士都不愿意将这个地方透露出去,要么……。” 渊临没有说完,但十三等人已经懂了。 死人,是无法将秘密带出去的。 “走一步看一步吧。这里的道韵异常的深奥,若是凝神境的道宗修士在此处待上个一年半载,出去之后道法必定突飞猛进。可惜了,如此神妙的场地,却对我等来说却没有任何用处。” 焚隐不修道法,走的都是玄门路数,修意不修韵,完全是两个体系。没有系统的学过“基础逻辑”,就算长年累月的住在这估计也悟不出什么太高深的东西。 “我听闻中州那边二十年前出了一位道胎,若是他有机会来到此处,估计年轻一辈将再也没人是他的对手了吧。” “当然了,少主您是例外!在属下心中,整个千界年轻一辈,您绝对是天资最强的那一……其中一位,另一个自然是少夫人了!” 沈既微一开始还只是下意识的感慨着,突然反应过来立马补了一句。结果发现补的不全面,瞬间又改了口再次补了一句。 嗐…嘴怎么变笨了,险些就犯下了大错! “行了别贫了,先下去探查一下吧。” 十三打断了沈既微的彩虹屁。 “夫君你看,那树上好像有字!” 就在众人都在感受道韵的间隙,三十九则一直在打量着湖中心的神树,随即,她确实在这树上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指着那轻轻垂摆的丝带开口说道。 “影一,过去看看。” 渊临听到了三十九的话,当下便吩咐起自己的徒弟。 “是。” 影一接到指令,身形缓慢的向下飘去。 最终,她成功的来到了湖面之上,神色警惕的注视着周遭的一切。 半晌之后,并没有任何危险袭来,影一的神情稍稍放松了些许,然后,她一点点的将脚踝没入到湛蓝的湖水中。 “咦?” 影一突然轻咦了一声。 “渊主大人,这湖水…居然只有这么浅!” 影一十分意外的抬起头看向空中。 此刻她感觉自己的脚已经踩到了水底,但这一望无际的藏着星河的湖水却只堪堪没到她的小腿,甚至还没有到膝盖的深度。 “影一,快离开!” 就在影一还在惊叹的时候,上方的渊临突然脸色大变惊呼了一声。 “嗯?” 影一疑惑的看着自己的师尊,但还是下意识的打算一招吩咐飞身离开。可就在她施展化虹术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身躯并没有离开湖面。 低下头,她看到了让她极其恐惧的一幕。 她的双腿正在一点一滴快速向上“消逝”、“溶解”着,但她本人对此却没有任何的感觉。 “师尊救我!” 影一的话音未落,渊临已经先一步掐动了神魂锁链的法诀。一道暗红色的锁链浮现,另一端正束缚在影一的身上,随后,渊临抬起手用力一拉! “崩!” 暗红色的锁链被一股极其神异的未知力量牢牢禁锢,随后瞬间崩碎,但影一却并没有离开湖面哪怕半寸! 几息之后,影一在巨大的恐惧中完全“消融”,彻底消失在了众人的眼前。与此同时,湛蓝的湖面上再次开出一朵小巧的青色莲花。 ……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的众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此刻,再看这绝美的风景时,众人只感觉到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这里……到底死过多少人?” 钩吻看向湖面上那数不清的青色莲花只觉得头皮发麻! “影一这是融道了…” 渊临深深的叹了口气,眼眸中闪过一缕哀伤。 这个徒弟跟了她差不多快三十年了,没想到在今天如此突然的就彻底诀别了,甚至没来及说上一句道别的话语。 “世事无常,修道本就会历经千万劫难,机遇和凶险从来都是如此,看开点。再说,影一能为渊主大人而死,这本就是她最好的归宿。” 渊侍轻轻拍了拍师姐的肩膀出言安慰道。 “我知道,我只是…算了,眼下保护好渊主大人要紧。” 渊临深吸了一口气,重新调整了心情。 “渊主大人,这湖水有让修士直接融道的力量,但上面的花瓣还不知是否存在凶险,我的建议是都不要去碰,我们顺着水流的方向前进吧。” 所谓融道,其实就是指修士身死道消,只不过这种死亡不同于被人斩杀,修士身前所修的力量会重新逸散回天地。 “影一还有亲人在世吗?” 十三没有回答渊临的提议,而是反问了一句。 渊临微微摇了摇头。 “她是孤儿,无牵无挂。六岁的时候被我从洛丘大域带回了焚隐圣地,虽然没有什么特殊天赋,但因为修炼资质上佳被我收入门下,做了记名弟子。” 十三闻言略微颔首。 没想到影一和自己出身差不多。 “死者为大,回去后记得把她的灵位供在婆娑门。” “是,我替影一谢过渊主大人。” 听了十三的话,渊临的内心稍稍好受了些。 渊组织本就是为渊主效死的存在。一个脱凡境的修士在渊组织中其实并不算什么。但渊主却愿意将她的灵位供在婆娑门永远的受后辈弟子供奉,影一也算死得其所了。 “没有谁的命是廉价的。影一为我而死,这是我应该做的。” 十三没有想过去改变焚隐或是渊的行事风格,但既然影一已经死了,那身后事总应该做点什么。 “你们在此等着,我过去看一眼。” 话罢,十三直接吞下一枚醒神丹,开启了第二道身的影随形态! 第274章 跨越了数个时代的强者 “听说了吗?大乾王朝前脚才刚刚被灭国,紧接着驻扎在大乾境内的无双剑宗便遭到了不明势力的打压。传闻现在整个无双剑宗的势力范围都被他人强行封锁,就连剑宗内的弟子都不允许出山门了。” “什么?竟然还有这种事情?” “可不是吗…不管怎么说,以前的无双剑宗好歹还风光过一段时日,虽不能算是顶尖道场,但也不至于随便就被人给拿捏了。现在真的是……哎……” “听闻大乾当初也想过控制无双剑宗,但那个时候的无双剑宗还没有这么弱。自从被众生魔相威胁之后,无双剑宗接连遭受打击,这下坡路走的是越来越快了。” “所以,现在是有人忍不住想对七情斩身术下手了?” “谁知道呢?或许是想吞并这个宗门也说不定。毕竟现在无双剑宗好歹还有几十个凝神境的修士,放在哪也算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 湘北坊市升阳楼里,不时传出有关于最近天殇灭了大乾的饭后闲言。相比于第一次方有崖带十三来时的情景,如今的湘北坊市显然萧索了许多。 战争带来的不仅仅是单纯的胜利和失败,湘北坊市所在的地理位置和大量流动的修士就注定了它一定会被天殇的军队重点关注。 眼下虽然战争结束了,但湘北坊市也走了不少害怕卷入纠纷的修士。 “秦君行呢?无双剑宗被围困,他就真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有人轻声质疑道。 “你想让他有什么反应?人家是焚隐的修士好吗…” “可是他毕竟在无双剑宗待了那么长时间,他当真就这么冷血吗?” “不然呢?” 同伴嗤笑了一声。 “焚隐里能有好人?” “话可不能这么说。” “他在无双剑宗得了廖家传承,我觉得他应该不会完全不顾无双剑宗的死活。就凭他能把铸龙身传给青莲剑宗,甚至传给中州玄门,我觉得他心中还是有些大义的。” “的大义!兄台你不要太幼稚好不好,他可是无心之人啊!你知道什么是无心之人吗?就是亲爹死了都不会掉一滴眼泪的那种最凉薄的人……” …… 升阳楼一楼的某个角落,几个修士相互争论着自己的看法,言辞激烈旁若无人。 在他们不远处的另一边,一个背对着他们的男子听着身后的闲话眼神空洞面沉如水,那拿着金属筷子的右手因为用力指节略微发白。 男子对面,一个打扮的有些妖艳的女修士抬眸看了他一眼,然后又扫了男子身后说话的人群,随即嗤笑了一声。 轻轻摇了摇头,那女子没说什么,泰然自若的夹着眼前的山珍海味。 “我不知道你一直在顾忌什么,一味的抱残守缺,注定只会泯然众人。正道如何?魔道又如何?这些东西最是虚无,当世人见到了你强横的实力后自然会忘记你手段的黑暗和卑劣。” “再说了,那老东西和你也没有多少情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女子低着头品着美味的菜肴,口中的话却让对面的男人表情越发的阴郁。 …… 星湖神树旁,十三的道身小心翼翼的慢慢靠近湖面之上的第二层花海,因为有前车之鉴,所以能不接触十三自然不会去接触这里的一草一木。最终,他的道身踩着飞剑稳稳的悬停在花海之上一米左右的位置,目光谨慎打量着四周。 “这个范围应该没什么危险,下来看看吧。” 一炷香之后,十三的道身抬头看向上方的众人。 “想不到,少主还不到凝神大境,竟然已经炼化了第二道身……” 渊临看着下方的道身啧啧称奇。 她的修为比沈既微还高,但即便如此,她也没有属于自己的第二道身。 通过寻常手段,不入分魂秘境强行炼制第二道身会给日后的修行带来更大的压力。 虽然想不通十三是怎么做到的,但渊临很懂事的没有多问。当然了,她也没有往太初道蚯的身上去想,毕竟这东西早都不知道已经绝迹多少万年了。 “夫君,这丝带上面,好像有字。” 三十九等人缓缓从黑暗的天渊中落下,并肩站在了十三的身旁。众人凝视着眼前的神树,目光中满是惊异。 “看到了。” 十三轻轻点点头。 这树上挂着无数唯美的丝带,其中大部分都是空白的,但依然有不少丝带上面能看到字迹。只不过,这些字迹不管是从写法还是印记看上去都非常的有年代感。 “怒血吼西风,染一生峥嵘。白了头,莫问,何处落孤冢。” 三十九的目光随着丝带飘荡的轨迹游动,口中轻声将上面的内容念了出来。 这文字并不长,却带着一股英雄末路的悲凉以及面对大限将至却无可奈何的无力感。 “这落款,剑君——楚未蠡。” “楚未蠡是谁?” 三十九将目光投向渊临等人,可众人思索了片刻之后,皆都茫然的摇了摇头。 “未曾听说过。或许,他并非人族中人。” 沈既微想了想道。 “如若光阴可逆溯,宁负大道不负卿!” [魔君——沈观澜绝笔!] “沈观澜又是何方神圣?魔君?魔道修士?” 三十九目露疑惑。 自从掌管了知微之后,她也恶补了不少古籍,但这个沈观澜她听都没听说过。 “确实有些奇怪。” 渊临下意识的皱了皱眉。 “能自己冠以魔君称号的修士,绝对是对自己过分自信甚至可以说自负的人。别人叫一声魔君或许是为了表示尊重,但没有绝强的实力谁人敢自己称自己为魔君?” “但既然有强横的实力,为什么我等一个都没听说过?” 众人对视了一眼,都觉得有些不合理。随即,他们开始继续查阅其他的留字。 [寻道千年乍回首,天下英雄尽低眉。道尊——齐见仙。] [八万万里浩渺蛮荒,身在方寸心在渊。万战神族——神之漾。] 一个接一个仿佛墓志铭一样的留字掠过众人眼前,但这些听上去就很强的修士,他们九人却一个都没听过,直到—— [到最后我才明白,俾睨天下易,初心不负难。——人族张若垠顿首。] “张若垠!” “竟然是盖世剑仙张若垠!一剑斩出化道大境的那位人族第一剑仙!” 当看到这个名字出现在神树上的瞬间,众人只感觉内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的震撼了一下。 十三再次认真端详了那根丝带,半晌之后轻轻点了点头。 “确实是他的笔迹,神剑壁琮的第一位主人。我在大道青莲剑宗的藏剑亭见过他的亲笔留字。” “真想不到人族第一剑居然也曾来过此处,这么算来,这地方起码已经存在了两个大时代了!” 沈既微咂了咂嘴,再看向这神树的时候神情莫名的多了一丝惧意。 那是一种对无法理解的存在天生的敬畏。 “只不过,他后半句话说的是什么意思?” 十三闻言摇了摇头。 “除了他本人之外,估计这世界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了。或者,你可以下去问问?” “别!” 沈既微嘴角一抽,一脸讪讪。 “我还是跟着少主您吧!” “这么看来,之前出现的那些名字存在的年代可能比张若垠前辈更久远,那个时候,人族太过弱小,唯有太初古教中偶尔有只言片语流传下来,我等不知道也就不足为奇了。” 三十九若有所思道。 “可是,这些绝世强者们在这棵神树上留下字迹的意义又是什么呢?为什么我会有一种在看墓志铭的感觉?” 渊临目光复杂的看着张若垠的留字,心中不自觉的泛起一丝苍凉。 纵然惊艳了无数个时代,但最终依旧敌不过时间的侵蚀。 这世上人人都想修仙,可这世上却从未有仙。 “不清楚,不过我和你的感觉差不多。” 三十九目光深邃的看着这棵神树上记录的一个又一个名字,仿佛透过字迹看到了一位又一位冠绝当代的绝世强者最终迟暮的无奈和悲凉。 “我也曾看过不少的典籍,圣地中有记载的内容除了核心秘术和情报之外我基本都看过,但却从未听说过这个地方,渊主大人,依我看,我们还是先离开着吧。” 渊临的声音有些慎重。 这地方道韵天成,景色绝美。鲜红的花海下,那白青色的莲台显得那么的出尘,仿佛真正的人间仙境。但那神树之上,一道道丝带上留着的如墓志铭一般的字迹却给这绝美的地方笼上了一层极端危险的恐怖气息。 这个沉睡在无尽黑暗之下为世人所不知的地方,根本不像它看上去的那么安详。 哗啦—— 就在渊临警惕的盯着四周之时,神树上的丝带仿佛突然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牵引,开始大幅度的摆动,发出了哗啦哗啦的声音。 一瞬间,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了起来,九道流光齐齐向上升腾,第一时间离开了神树的周围。 周围很静,只能听到丝带的摆动声。气氛不知不觉间变得诡异而压抑,那绝美的景色背后,像是藏着某种看不见的巨大恐怖正一点点的逼近众人。 咕嘟—— 一个气泡在湛蓝的湖面上炸开,发出轻微的响声。众人的目光第一时间聚焦在了那里。 随即,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原本湛蓝的星海慢慢开始变了颜色,唯美一点一滴褪去,湖面渐渐由蓝转黑,最终变得浑浊不堪。 湖上的红色花蕊快速凋谢,仿佛失去了某种神性的力量,从半空落入黑水。白青色的莲台也已经枯萎发黄,只有那原本粉色的神树此刻却越发的血红妖异。 咕嘟嘟—— 随着第一个气泡炸开,仿佛一道看不见的枷锁被敲碎,黑色的湖面疯狂的向上翻涌着大量的气泡,好似沉寂在水中的某个不知名的东西努力的想要重现人间。 “哗啦!” 水面激荡起层层水花,除了十三之外,所有人的内心都不由自主的咯噔了一下。 乌黑的水面之下,一张惨白的人脸浮出了水面。 “咕噜咕噜咕噜……” 潘多拉魔盒被打开,湖面上开始陆陆续续浮上一具又一具的死尸,一眼望过去,数量足足有上千之巨! 不同于寻常尸体泡在水中会出现巨人观的现象,这些惨白的脸庞双目紧闭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别的颜色,吊诡又渗人,就这么在乌黑的湖水中沉浮不定的飘着。每个人的服饰各有特点,像是跨越了无数个时代,唯一相同的地方在于,他们看上去都非常的古老。 这个第一眼见到如仙境一般的地方,在短短片刻的时间,像是经历了千万年的沧桑变幻,从瑰丽走向衰败,最终腐朽的好似被时间遗忘。唯有那棵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的神树依然散发着鲜亮夺目的光芒,但却令人不寒而栗。 “我好像…知道他是谁。” 渊临不自觉的吞下口水,指着其中的一具尸体沉声道。 十三将目光投射过去,仔细端详着渊临指着的那具男尸。 银白的华发,样式古老的道袍,两道剑眉之下双目紧闭,蹙成一道“川”字。就像是依旧对这大千世界带着浓浓的眷恋,静静的等待着有一天能够再次醒来。 “他叫启叶鸿,人称天鸿道君,是比风牧歌还要早一个时代的人,众妙仙山当年的擎天之柱。” “众妙仙山中流传至今的不少符篆都是出自启叶鸿之手,就比如之前众妙之门中用过的斩道忘情符。他曾经也是天赋绝伦之辈,甚至有异族曾言他有一丝问鼎莲台的可能,只不过后来突然失踪了,没想到居然死在了这里。” 渊临的声音听上去略有些唏嘘。虽然其他尸体她基本上全都不认识,但有启叶鸿一人,就已经能够说明这些尸体绝对都是当年响当当的大人物。 “一代道君吗…确实是很厉害的人物……” 三十九闻言轻声嘀咕了两句。可当她再次看向启叶鸿的时候,顿时感觉一股巨大的恐惧感直冲天灵盖! 那方才明明紧闭的双眼不知何时已经豁然睁开,血色的眼眸完全没有眼白,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她,像是在对她发出某种邀请一般! 不止是三十九,所有人都被这恐怖又诡异的一幕惊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要知道,这些人当初活着的时候可都是实力绝强的存在,说一句横压当世都不为过。如今,历经了无尽的岁月之后,居然再一次睁开了双眼! 第275章 紫船,黑白神种 整整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众人在脑海中想象了各种恐怖怪异的画面,但令所有人感到意外的是,那睁开双眼的启叶鸿的浮尸却并没有什么变化,依旧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一双血色的眼眸直勾勾的盯着三十九,无声无息。 三十九不自觉的攥紧了十三的双手。 即使对方没有任何的动作,但三十九依旧感觉像是被洪水猛兽给盯上了一般,心口砰砰砰的狂跳不止。 “夫君,此地实在太过邪异,绝非久留善地,我们还是先行离开吧,我这心中总感觉非常的不安。” 三十九的眉宇间流露出忌惮与担忧,她的天赋在疯狂的给她发着“讯号”。 “走,朝这个方向,先远离这棵神树再说。” 十三冲她点了点头,当即便打算顺着黑色的长河一路而上。虽然没人知道那里通向何处,但这棵神树太过邪异,令人不寒而栗。 渊临闻言一马当先的冲在最前面,沈既微紧随其后。紧接着便是影二几人,渊侍走在最后,将十三和三十九护在中间。 众人神经紧绷的打量着周遭,随时准备应对任何可能出现的变化,尤其是走在最后的渊侍,视线几乎就没有离开过启叶鸿的身上。他们小心翼翼的越过一具又一具浮尸,没有任何人开口说话,似乎生怕惊动了逝者的长眠,渐渐的,一行九人离神树越来越远。 “呼……” 三十九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虽然还没有走出这方天地,但远离启叶鸿之后,三十九的精神压力瞬间小了许多。 “这地方实在太邪门了,到现在也没看到钩吻她们之前送进来的人,就连尸体也没有。不知道是已经发生了不测,还是说这小世界内还有其他我们没有探索过的区域。” “有可能还被困在另一颗水滴之中吧。” 钩吻想了想后道。 “毕竟那修士也只有脱凡境第三火的实力,这等实力,根本撼不动水滴分毫。就是不清楚当年离开的顾家人都是什么实力,又是怎么找到的这个地方。如果顾家也没能闯过第一关,那少主要找的东西岂不是……” “恨情的事情再说吧。这秘境太古老了,比风牧歌的仙冢给我的感觉还要诡异。眼下我们最先要考虑的还是怎么保全好自身的安危。” 十三突然想到王金洋的小媳妇。 如果让齐青思知道北荒有这么个地方,甚至张若垠都曾踏足过,估计半个浩然沧溟楼都会明知危险也要冒险进来探索一番。 这么多绝世强者曾经来过的地方,谁知道这里面有没有藏着什么大机缘大传承呢? “哗……哗……” “渊主大人!” 就在众人以为神树的危机已经暂时过去的时候,身后的渊侍突然紧张的叫了一声。 所有人几乎同时转过身祭出了自己的剑器刀器,周身真元流转,秘术蓄势待发! 九支巴掌大小的,不知是什么材质炼制的紫色小帆船从已经变的血红的神树下缓缓驶来。小船很小,没有任何的能量波动,更没有道韵流转周身,似乎真的只是一只非常普通的纸船。但它们却灵活的穿梭在一具具浮尸的缝隙之间,在黑色的水中留下一道道波纹。 众人的目光随着小船的行驶不断游动,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影一的惨剧还历历在目。 小船最终停在了众人的面前,在紫色的小船之中,一颗如种子一样的东西静静的躺在小船的正中央,只不过,这些小船中的种子有五颗是白色的,而另外四颗,则是黑色的。 十三低头看了一眼小船,又遥望了一眼那如血浇筑的神树。 “有什么感觉?” 他转过脸看向三十九。 少女摇了摇头。 “不太好的感觉。” “直觉告诉我,这小船和里面的东西很不简单,似乎只要拿走了这船里的东西,冥冥之中就会占上某种因果。” “我和夫人的感觉差不多,我也有一种心悸的感觉。” 渊临紧了紧手中的器,不自觉的抿了抿嘴。 “我有一种比较荒谬的感觉。只要我拿起它,有朝一日就一定会用到它。而用到它,就会有我不想看到的事情发生。似乎是……某种代价,某种不详的代价…” 十三点点头,看着远方的神树,那树上的丝带随着不知名的力量缓缓摇曳,像是冥冥中的召唤,静静的等待着众人的归来。 “渊主,夫人,拿,还是不拿?” 渊临将目光投向十三和三十九,也将命运的抉择交到了他们的手中。 现在他们还剩下九人,但这船中却有四颗黑色的种子。虽然不知道黑色的种子代表什么,但用直觉来判断,八成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这也意味着,他们九人之中,有四人很可能会遭遇不知名的凶险。 但反过来想,那五颗白色的种子,则很可能代表的是一种机缘。如果这机缘能让渊主和渊主夫人得到很大的提升,能够让他们的道走的更远,那即使让他们牺牲在此,这个结果也不是不能接受。 成为渊成员的那天起,他们就已经做好了随时为渊主效死的觉悟。 十三注视了小船良久,最终轻轻摇了摇头。 他的想法和渊临差不多。 渊的每一位成员培养起来都不容易。如果这支队伍一定要有四人会遭遇不测,那这场机缘不要也罢。 正如他之前所说,谁的命都不是廉价的。 可有些时候,往往总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在十三做出决定之后,黑色的湖面突然荡起一层又一层的涟漪,紧接着,当这些涟漪散尽,湖面平静的像一面镜子,显示出了九人的倒影以及同样的九支紫色的小船。 众人凝神戒备,湖中的倒影却在此时突然自己动了起来。 仿佛被赋予了灵魂,倒影“低头”看了一眼站在水面上的“自己”,突然诡异的笑了一下。那笑容有些惊悚,像是看穿了众人的心思,竟然并肩向前走去。 小船静静的跟在“众人”的身后,一时之间,竟然有些分不清真实还是虚幻。 十三直接开启超频形态,那镶嵌在左眼处的竖瞳亮起了微光,然后,就算是借助烛九之瞳,他也并没有看到哪怕一丝一毫的灵气波动。 倒影渐行渐远,最终来到了黑水与虚无的交汇处。就在“他们”即将迈过交汇的分界点时,“他们”的躯体居然开始如死去的影一一般,转瞬之间便纷纷融道,最终什么也没有剩下。 “好诡异…” 再次把目光投向脚下的小船,三十九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那倒影融道的画面让所有人分外忌惮,但即使是凝神大境炼魄境的渊临等人也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端倪。这景象浑然天成,真实的令人发毛。 “微尘、深渊、神树、留字、浮尸、紫船……” “当初风牧歌的仙冢虽然死了那么多的修士,但不管怎么说终究是有迹可循的。可眼下这个小世界……” 渊临摇了摇头,内心无端的升起了一丝无力感。 紫船的出现,就仿佛背后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强行逼迫众人做出选择,偏偏他们还真的不敢去赌。 “渊主,夫人,拿,还是不拿……” 同样的话渊临又问了一遍。只是这一次,已经不再是关乎机缘的选择,而是一场生与死的赌博。 “拿吧。” 十三思索半晌后终于做出了决定。 不选,可能九人都走不出神树的界域。选,则可能有四人会被留下来。 “是,渊主。” 渊侍冲十三抱拳一礼,转头看向自己的徒弟,目光颇有些复杂。 “影三,影四,你们自己决定谁先来吧……” 虽然这种做法对两人来说十分残忍,但在当下的端口,必须要有一个人率先以身犯险。 “我先来吧,不管怎么说我都是做师兄的。” 没等影四开口,影三飒然一笑拍了拍影四的肩膀。 “渊主大人,夫人,影三去了。” 这个一路上都相当沉默的年轻人冲十三等人抱了抱拳,随后毅然决然的拿起了一枚黑色的种子。 黑色的种子一入手,瞬间迸发出一道道黑色的如细线一般的光芒。紧接着,这些黑线一点点渗透到影三的身躯内,并在他的右臂上留下黑色的纹路。 当最后一道光消失,影三手中的种子已经消失不见。就在渊侍准备开口询问的时候,异变又再次出现。 一道黑色的光芒从影三的心口射出,瞬间和身后的影四连在了一起。随即,一颗白色的种子从小船上飘出,直直的落入影四的手心。 “这……” 渊侍见状,不由自主的皱了皱眉。 白色的种子突然少了一颗,这一变故瞬间让局面发生了变化。 “渊主大人!” 影四意外的看了一眼手中消失的白色种子,有些不知所措的转过头望向十三。 “人生各有际遇,你无需多想。” 十三没有多说什么。 此地诡异莫测,很多事情根本就不是他们能自主掌控的。 “渊主,现在该怎么办?” 渊侍再度看向十三,这一次,她没有再自己做决定。 “白色种子飞出的时候,我感觉到了一股禁锢的力量。所以我猜测,这白色种子和黑色的种子很可能是一对的。” “嗯,我和你的看法是一致的。” 十三点点头。 “就是不知道,这种子的选择究竟是什么样的规律。” “影三,影四,你们现在是什么感觉?” 十三将目光投向方才得到种子的两人。 “回渊主,属下也不清楚。这种子进入体内便消失不见了,属下只能察觉到他的存在,却无法感知到它的具体位置。” 影三回答道。 “确实,我和影三的情况一样。” 影四也补了一句。 十三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种子还没选完,所以得到种子的两人暂时还无法探查。亦或者,这种子压根就不能被探查到,只有在特定的情况下才会出现。 但不管怎么说,影三没死,这算是一个好消息。 “渊主大人,既然影三和影四也不能确定这东西的具体情况,那属下提议,您先取一颗白色的种子吧。” 渊临冲十三抱拳道。 还剩下四白三黑,让十三和三十九每人先选一颗之后,剩下的再根据实际的情况做选择应该是当下比较好的方案了。 “也罢。” 十三听罢,当即便从紫色的小船中拿起一枚白色的种子。 一股温热从手心传来,十三眼睁睁看着白色的种子没入掌心消失不见。下一刻,十三的身上也同样射出一道细线,但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那细线的目标,竟然是方才站在十三身侧的三十九! “少夫人!” 沈既微惊呼声中,一枚黑色的种子从小船中飘起,快速射入三十九的体内。 “居然会是秋夏。” 十三的目光闪了闪,又打量了一眼影三和影四,心中似乎有了些许明悟。 “渊临。” 十三唤了一声。 “渊主大人,这……” “你先别急。” 见渊临有些焦急,十三右手虚抬轻轻压了压。 “秋夏,有感觉吗?” 三十九闭目感知了片刻,微微摇了摇头。 “我心中有了些许想法。渊临,下一个你去取一枚。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另一枚很可能会落入渊侍的手中,所以,选择黑色还是白色,由你和渊侍自己决断。眼下情况不明,是机缘还是凶险谁都说不准,你们的命运你们自己掌控。” 另一个会是渊侍? 渊临闻言眸子微微一张。 “是……情感羁绊?” 渊临听了十三的话后也有了猜测。 十三点点头。 “我确实是这么猜测的。影三和影四朝夕相处,是师兄弟的关系。虽然你是他师父,但你们也有挺长时间没有相处过了,相比而言,他两确实更亲密一些。” “如果你取了种子之后,另一颗被渊侍得到,那基本就做实了这个猜想。” “剩下的三颗,应该是沈既微和钩吻,而影二,则是单独的那一颗白色种子。” 十三环视了一眼众人,最终将目光定格在渊临的身上。 “当然了,这只是猜想。无论如何,选择黑色还是白色都由你自己做主。” “我明白了。” 渊临目光慎重的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渊侍的方向。 “选白色吧师姐。” 渊侍也正看着她,目光也同样很复杂。 “还剩三颗白色种子,不管少主的猜测是否准确,你都没有理由先选黑色。前路还不知道会出现什么,少主的身边不能没有人护道。” “别犹豫了,当断则断!” 渊临沉默了三息,略带歉意的冲她点了点头,准备将手伸向那颗白色的种子。 “等等。” 突然,一直没有说话的影二叫住了渊临。 “师傅,如果我先把黑色的种子选走呢?” “你……” 渊临有些愣神的看向突然开口的影二。 “我的修为应该是最弱的了。如果渊主大人的猜测是对的,那我完全可以先把一枚黑色的种子拿走,这样,剩下师傅你们四位凝神境的修士,起码有三人可以拿到白色的种子。” 话罢影二便直接将手探向放有黑色种子的纸船。 “咻!” 下一刻,一道突如其来的血光从影二探向的紫船上激射而出,没有一点阻碍直接便将他的右手斩了下来! “嘶!” 剧痛让影二额头上冷汗直冒,他捂着飙血的断口看向放置着黑色种子的小船,目光中满是惊恐。 “为什么会这样……” 沈既微一个闪身来到了影二的身边,将一颗九花胜身丹喂到了他的嘴里。 “对不起了师傅。” 影二冲渊临苦涩的笑了笑。 “你又没有做错什么,何须说对不起。只不过,这是不是也侧面说明了,那棵神树其实是有思想的?” 渊临叹了口气,再次看了远方的妖异血树,缓缓伸出了右手。 白色的种子入手,细线从渊临的身上射出,果不其然,另一端连接在渊侍的身上。 黑色的种子没入渊侍的体内,渊临的眼神中满是苦涩和内疚。 “师妹……” “不用说了,我明白的。再者说来,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谁又能确定黑色就一定代表着厄运呢?” 渊侍打断了渊临没有说出口的话,将目光投向了还没有做出选择的沈既微和钩吻。 “老沈,你和钩吻一样,自己做决定吧。” 十三沉声道。 “明白。” 沈既微闻言转头看向钩吻,却没想到,钩吻已经趁他和十三说话的间隙把黑色的种子攥进了手里。 “哎…” 沈既微轻叹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任由剩下的两颗白色的种子落入他和影二的手中。 当种子最后一道华光消散之后,众人的内心同一时间升起了一种明悟。 一时之间,众人的目光全都变得格外的复杂。 第276章 我不想再被人随意羞辱 焚隐风满楼驻地中,无扫了一眼袅递交过来的情报后浅浅的抿了一口热腾腾的灵茶。 “中州温家,见微之瞳,有点意思…看来奢比一族是真的被打急眼了,呵呵。” 随手将情报放在了一旁,无轻轻用手揉了揉眉心。 “一八十六个脱凡境弟子重伤,七十二人死亡,八个凝神前期跑了三个,重伤了四个,一个被斩杀…死的那个好像是杀圣堂鸩羽长老的弟子?” “是的。” 袅点点头,声音中透着些许惋惜。 “三十九岁入凝神,资质还是很不错的,可惜了。” 无闻言轻轻摇了摇头。 “没什么可惜的。修炼资质只是一块敲门砖,若空有资质没有脑子,死了也就死了吧。” 无的态度很随意,并没有因为一个凝神境的死亡而感到惋惜。 “从情报来看,奢比一族应该是下了挺大的本钱让温家来牵制我们。六百多人蹲守在风满楼各处据点周围,同一时间对交接任务的弟子发动了突袭,确实能够吸引我们的目光。” 无轻轻撩起耳畔的发丝,抬眸看向自己的副手。 “门主大人还没出关?” “是,门主大人最近一直待在一号据点的石室内未曾出来过。” 无闻言目光闪了闪。 眼界和境界都达不到,门主大人的想法她是真的很难猜透。 “展司呢?他和仇非笑两人是什么反应?” 第一次灵气潮汐之后,无的修为瓶颈又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最近的琐事都是交给的袅在处理。 “仇非笑自然是主张报复温家的,至于展司嘛,他没发表任何观点。” 无微微颔首。 仇非笑没太多的算计,行事风格直来直去,也正因如此,展司才一直把他带在身边,甚至一路把他提拔到副堂主的位置。 不是杀圣堂没有比仇非笑更强修士的,只是他们都没有仇非笑好用。 “仇非笑的态度就已经是展司态度了。没有他的授意仇非笑不会开这个口的。” “一次死了这么多修士,焚隐自然不能善罢甘休,展司一直不急着吭声没准就是在看我们的态度。他这种内心极度崇尚杀戮的人怎么可能会放过这次在圣地内提高声望的机会。” 因为渊主被袭,焚隐将刀锋伸向远在中州的逐灵之丘。奢比一族报复焚隐,找来见微之瞳温家袭击了焚隐的风满楼。这一战,风满楼弟子和前去交接任务的杀圣堂弟子都有死伤,杀圣堂出动杀手报复温家也不算越俎代庖。 无的目光里透着一丝慎重。如果门主大人真的会在不久的将来陨落,那眼下的焚隐圣地内应该没人能完全压的住他。 “前段时间渊主一剑斩灭凝神修士打破了千界脱凡境的越阶记录,同时也在圣地内树立起极高的声望。眼下同样一个提高威望的机会摆在展司的眼前,他不可能全权交给我们处理的。” “罢了,既然他想打那就去打吧,把该发放的任务佣金发放下去即可。只不过风满楼也不能没有动作……” “见微之瞳对遁虚术还是有一定压制力的,通知门下弟子,让他们换个目标。” 无的右手轻轻点了点身前的案几,眼中掠过一道冷芒。 “温家之主的嫡子温季叶膝下有一女一子,大的叫温灵霄,弟弟叫温南荡,他们的母亲名为蒋月甄,乃是中州商贾世家蒋家家主的嫡女。让门下弟子把目标瞄准中州蒋家就行,至于温家这块难啃的骨头,就交给杀圣堂的人去啃吧!” …… 焚隐风满楼被袭,一时之间在东土成为热议。 无数修士心中拍手称快,幸灾乐祸的继续关注着事情的发展和演变。 焚隐笑傲东土,承接仇杀这么多年少有势力愿意去跟这帮疯狗正面对抗,主要还是依赖于遁虚术的巨大优势。 中州温家的见微之瞳在千界久负盛名,算是少有的能够与焚隐遁虚术正面对抗的秘术,同时温家也有足够的实力和底气向焚隐叫板,这种大戏,东土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 果不其然,焚隐没有让所有的看客失望,也没有让大家等太久。 在风满楼遇袭沉寂了七日之后,中州仙寰圣域再掀风波。焚隐的修士大举潜入仙寰圣域,对温家展开了复仇。 战斗在仙寰圣域的各处打响,几乎每天都有新的讯息传来。 从总体上来说,焚隐的修士虽然占据了一定的优势,但实际也没能讨到太多的便宜,双方可以说是互有死伤。但很诡异的是,战斗打响十余天之后,不少温家弟子在出手后一旦发现占不到便宜便会迅速遁逃,数次方位变幻之后,这群人就仿佛石沉大海了一般,彻底消失不见。 几番缠斗下来,那种久违的熟悉感让焚隐的高层心中已经有了数。 对方竟然跟不闻人的余孽搅和到了一起! “好久没看到有人能跟焚隐打的如此有来有回了。这群天杀的东西,总算有人能治一治他们的嚣张气焰了!” “可不是吗,那些大宗门不愿意轻易招惹焚隐圣地,小宗门呢又打不过。哎,说到底还是遁虚术太恶心人了。” “得了吧,什么不想招惹。我听说啊,在风满楼发布刺杀任务的人员之中,有很多都是那些大宗门的修士,因为有些脏活不方便亲自出手,所以就找焚隐的人铲除异己!” “啧啧……所以说穿了焚隐其实就是一把刀,谁给钱就给谁用呗。” “嗐,赚钱嘛,不寒碜……” 茶余饭后,东土和中州不少地方的修士都在议论着这场对决。 虽然大家都知道,焚隐和温家都没有拿出压箱底的实力,但这并不影响这场大戏的好看程度。一连十多天下来,温家已有六位凝神死于非命,而焚隐也没好到哪去,四个经验丰富的凝神境被术射杀。 就在大家热火朝天的猜想着这场战斗的后续走向之时,焚隐的一个动作再次让世人看到了它的锋芒。 战斗打响的第十五日,驻扎在仙寰大域东北方临海崖的大商贾蒋家突然遭到了焚隐的袭击。 一夜之间,焚隐花费高昂代价摧毁了蒋家一整支嫡系血脉所居住的殿群。斩凝神境护卫、供奉共计七十一人,斩脱凡境以下修为弟子及家将三百六十余人,活捉蒋家直系血脉十七人,并最终用一捧漆黑的冥焰将一切焚成虚无。 等主家的支援赶到时,那里只剩下一地的白灰,几乎什么都没有剩下。 此消息一出,瞬间在中州和东土掀起波澜。 有人指责焚隐的做法惨无人道,不讲一丝一毫的道义,甚至有人借机在背后不断的怂恿,希望能有正道宗门带头组建联盟,联手对焚隐展开诛魔行动。 对此,焚隐很快给出了回应。 温家为了利益甘愿做它族之刀,那焚隐的报复就不会有任何的顾及。蒋家既然和温家同气连枝,那在焚隐的眼中便都是敌人。焚隐的口碑或许不好,但永远都不会为了利益替它族当刀,这便是焚隐的底线。 消息一出,原本还想继续声讨焚隐的人纷纷都闭了嘴。 毕竟焚隐直接搬出了人族大义,这让他们根本无从辩解。 听闻就连蒋家老家主在听了焚隐的公示之后都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派出了使者去了风满楼,希望能将那十七位蒋家嫡系给赎回来。但没想到焚隐的态度却异常坚决。 “在收到温家的道歉赔款之前,这十七人谁也带不走。” …… “有意思,想不到裴文义也得了裴家传承。裴家那个老狐狸…居然还玩了一手金蝉脱壳,而且他还和温家嫡女结成了道侣。” 风满楼的某处据点中,无面无表情的看着手中的战报,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 “很显然,温家已经知道了裴文义的身份,并且已经将塑骨术运用在了战斗之中。” 袅看向正在沉思的无,低声询问了一句。 “要不要加大对温家刺杀的力度逼温家交出裴文义?” 无闻言眯着眼睛思索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 “已经晚了。” “裴文义和温灵霄现在肯定已经被温家藏在了最安全的地方。退一万步说,就算温家交出裴文义,谁知道温灵霄有没有怀上裴文义的孩子呢?除非动用镇宗仙器付出极大的代价,亦或者请门主大人出手,否则想快速啃下温家不太现实。” “先让展司的人继续跟温家打着吧,我们风满楼只要给他们提供好情报就行。他们打的越久,将来我们的压力说不定就越小。” …… 随着时间的推移,焚隐和温家的厮杀愈演愈烈。 一个月的时间,越来越多的凝神境修士远赴中州,在仙寰圣域掀起一场又一场激烈的战斗。 双方都不傻,尤其是修为到了凝神境的修士。 除了蒋家被偷袭的那一次因为措手不及阵亡了七十多个凝神境之外,温家和焚隐的修士只要眼看情况不妙便转身遁逃,丝毫不会去顾及所谓的颜面。而倒霉的,往往都是战斗周围被波及到的实力低微的修士。 仙寰圣域某处茶楼的窗口,那长相妖艳的女子扫了一眼不远处刚刚爆发了战斗的地方,转头看向对面的男子传音道。 “看到了吗?这就是实力!” “只要你有实力,别人的指责又能如何呢?” “魔功,魔功又怎样?那也比你现在这样一副窝窝囊囊的样子强一百倍,一万倍!” 男子闻言没有说话,依旧只是低着头继续吃着东西。 “吃吃吃!就知道吃!魔君的传承魔印怎么偏偏就选了你这种废物?” 那女子见男人依旧是这副模样,顿时便气不打一处来。 她与这男子在机缘巧合之下一同得到了一位魔君传承,可奈何传承魔印却偏偏没有选择本就出身魔道的她。 她不止一次的想过将对方弄死独占机缘,奈何有魔印力量的约束,一旦现在这男人死了,她也会跟着一命呜呼。 唯一能够让她重归自由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等对方修到凝神大境,主动解除掉魔印的制约。无奈之下,她只能不停的蛊惑对方去修炼魔功,希望他能早点修到凝神境,然后能跟自己分道扬镳。 可惜,这窝囊废居然对魔道功法如此抵触,根本不愿意去修习,任凭她好说歹说,对方就是无动于衷,这让她抓狂不已却又没有任何办法,只能整天无能狂怒的咒骂着这个男人。 “你说的对,实力确实是好好活下去的根本。” 那女子正骂骂咧咧的啰嗦个没完,对面一直没说话的男人突然开了口。 “什……什么?” 女子起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瞬间露出喜色。 这个废物终于想通了吗? 然而下一秒,她的笑容还没散去,一把长剑便已经刺入了她的心口! “为…为什么?” 剧变来的猝不及防,她没有一丝的防备。感受到生命的快速流逝,女子满眼都是惊恐。 她实在不明白这男人为什么要杀她。 有魔印在,明明自己对他没有任何威胁才对,为了自由和自己的命,她甚至拼上性命保护这个男人,她实在想不出这个男人有什么理由会杀她。 男人慢慢抬起头,凌乱的头发之下是一双灰暗的眸子。 “因为,我不想再被人随意羞辱。” 话罢,男人一把将右手盖在女子的脸庞上,随即,她便感觉自己一身真元正疯狂涌入对方的躯体之中。 是吞灵魔功! 见有人突然出手伤人,周围的食客本能的远离了男子的周围,站在远处好奇的打量着他。 男子扫了一眼看热闹的人群,眼神不以为意。 当最后一缕真元涌入体内,他随手将女子的尸体丢在了一旁,眼神中充满了厌恶。扭头看了一眼之前焚隐和温家爆发战斗的地方,男子喃喃自语。 “实力吗?” …… 焚隐一号据点的石室内,正努力压制道伤的念君豁然睁开了双眼。 她缓缓抬起右手,目光中满是惊讶和不可思议。 “太初古族?这世上竟然还有太初古族存活于世?” 第277章 天选,道怨 物竞天选,弃者道怨。 当那一丝明悟浮上众人心头的时候,所有人的内心都变得极度复杂。 原本所有人潜意识都认为黑色的那枚种子极有可能代表着某种不好的厄运,但等所有人都被种子扎根了之后,才终于搞清楚这两个种子的意义。 白色的种子,名为天选。 顾名思义,这是上苍的选择和青睐。 一棵古树竟敢妄自称天,虽然听上去很狂妄,但这枚种子却的的确确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东西。 因为这是一颗神通种子。 一般而言,修士唯有把“意”或是“韵”的境界参悟到大成之上,才有可能感悟出独属于自己的“神通妙法”。 这种神通秘术没有功法,也无法篆刻成秘简传给他人,因为每个人对道的感悟皆有不同。就如第五流霞和洛九天,虽同是剑修,甚至所修的功法也都完全一样,但两人的神通却截然不同,且不可复制。 神通,即是唯一。 但有了这颗神通种子,被“天”选中的修士便可以绕过大成的门槛,哪怕是连“意”的第一个境界心开境都没有参透的修士,都有机会去感悟神通。至于代价,则是另一枚黑色种子“道怨”持有者的半数元寿、精血、修为。 现在,十三终于知道为何这里充斥着如此浓郁的道韵,原来皆是为了衍化这些神通种子。 虽然神通并不一定就都是无上神术,但也很少有毫无用处的神通。并且,神通的“等级”往往非常之高,虽然绝大多数神通比不上道源之术,但也不乏有例外。 就比如当初张若垠剑仙在晚年时悟出的神通“人世间”,可将人族芸芸众生的期盼融入一剑之中,这一剑之威,足可令万族俯首,至今都被誉为万古第一神通,万万年来再无出其右者。 就连与人族争斗了无数年的妖族大能也曾言,若张若垠剑仙能在大道上再多踏出一步,人族气运便可一跃登临万族绝巅,只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至于作为“牺牲品”的“道怨”种子的持有者,其实也并非就是完全的待宰羔羊。 大道争渡,乃是亿万生灵过独木桥,能问鼎大道之峰者毕竟只是极少数,更多的人,都在残酷的争锋中被遗弃,被湮灭,被冲垮在滚滚浪潮之中。 弃者不忿,道怨自生。 所以,神树给了“败者”一次绝境重生的机会。 待道怨之种“开花结果”,只要道怨的持有者将道怨结出的“渡厄之实”种入天选之人的灵海,便可强行掠夺对方的天赋、异体、资质为己所用,让平凡的修士也能一跃挤入千界天骄之流,通往更广阔的未来。 只不过,被掠夺的修士从此便会泯然众人,从高楼跌入谷底。 最让众人觉得棘手的问题在于,天选与道怨以情感相互连接,若天选者不愿拿道怨者献祭,道怨者也不愿去掠夺天选者的资质,那最终的结果便是两颗种子持续生发,最终将双方全都吞噬殆尽,成为神树长存的养料,这个过程,大约是十年。 至于独得天选之种的影二,因为没有道怨给他吞噬,他能选择的方案看似也是两个,但其实本质上就只有一个。 要么,献祭七成元寿、潜力交与神树,得到感悟神通的机会。 或者,静待十年后天选生发,最终成为神树之傀。 同时,他们还通过天选和道怨得知了这棵神树的身份。 太初古族——神树娑罗。 娑罗古树,生于太初,娑罗花开,盛者即衰。 娑罗是太初古族中极其特殊的存在,而这个族群中的每一位都有着迥异于后世其他生灵的修行方式。 不同于其他古族的强大战斗力,娑罗古树甚至不能移动,但它却有着极其悠长的生命。而且这种悠长的生命,还可以通过修行不断去增加。 不管是天选者还是道怨者,十年之内必须回到此地做出决断,或者双双都永远留在这里。而娑罗,便是以败者的“代价”为食,这便是它独一无二的修行方式。 得到种子的修士一旦突破到化道大境,便有资格在神树上留下一段话,这段话会随着神树永远流传下去,跨越无垠的时间长河,让更遥远的生灵见证他们曾经的辉煌。 当修士大限将至时,也可以通过种子再次回到这个地方,将尸身长眠于此。不仅可以很大程度上杜绝死后尸身被窃取,并且星河还可保尸身常年不腐。而神树,则可以不断吸收修士肉身中残存的力量继续修行,存活更久的时间。 “太初古族……想不到这世上竟然还存在过如此神异的种族。只可惜,它的修行方式对其他生灵而言太过残酷了。” 钩吻感慨了一声,复杂的目光不自觉的投向了沈既微。 后者敏锐的感知到了钩吻的目光,但沈既微只是抿了抿嘴,什么都没有说。 与其他人不同,他和钩吻的关系只能算熟稔,这对二人来说其实也算是一个不错的好消息了。 而所有人之中,唯一没有这种心理负担的,就只有影二一个人了。 “渊主大人,我想,我已经可以直接做出决断了。” 影二苦笑了一声。 不付出代价,他十年之后必死无疑。付出代价,则有了提前修习神通的机会。 与其说这是机缘,不如说这是一桩交易。只不过,就目前而言谁也不知道这场交易对影二而言究竟是赚还是亏。 “去吧。” 十三扫了一眼忧心忡忡的三十九,冲影二点了点头。 “莫要太忧虑,不管怎么说我们都还有时间。太初古族既是生灵,想来这种子应该也并非无解之局。” “嗯。” 三十九轻轻点点头。 “如果当真没有办法…那我便助夫君参悟神通便是。只是若真到了那一天,我能陪你的日子就太少了……” 正说着,影二已经重新来到了娑罗神树旁。 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神树,影二的心中百感交集。 他能成为焚隐的修士,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修炼天赋极佳。或者说,其实大部分宗门的弟子都是如此。拥有异体和特殊天赋者毕竟只是极少数的存在。 和渊主他们不同,渊成员虽说不是处于底层的弟子,但每月能领到的俸禄以及负责的宗门事务基本就已经决定了他根本没有机会解决这种层次的问题。 这棵娑罗神树能从太初一直活到现在,鬼知道这星海之下还潜藏着多少具尸骸。那么多人都没能破局,他一个普普通通的脱凡境修士又何德何能。 “哎…” 微微叹了口气,影二最终还是一咬牙选择了激活天选种子。 “呃…呃……啊!” 肉眼可见的,影二的一头黑发正在快速褪色,不多便已青丝成雪。他的皮肤也失去了之前的生机,在外的手背和脸颊上满是斑纹,眉宇间也出现了深深的沟壑。像是一瞬间走完了大半的人生,弹指之间,一张年轻的面孔便已经成了白发苍苍的老人。 虽然已经默默做了很多层心理防线,虽然影二在内心中已经不断的暗示自己神通的价值,但当他真的看到自己那苍老的双手时,影二还是没能抗住巨大的心理落差,略有些浑浊的双目中默默流下了两行清泪。 用颤抖的双手触碰到脸颊的一瞬间,影二的手像是触电一般快速弹开。深吸一口气之后,他将手掌盖在了自己的脸庞。 众人都没有去催促他,就这么默默的看着,渊临的双手紧紧攥着,不敢去看渊侍的眼睛。 一刻钟之后,影二失魂落魄般的回到了十三的身边,躬身一礼后默默的站在了队伍的最后一言不发。 三十九见到回归的影二,目光止不住的一颤。 相比于死亡,她更害怕容颜老去之后该如何继续陪在爱人的身边。 “别想那么多。” 拿到黑色道怨种子的影三轻轻拍了拍影二的肩膀。 “你我现在不过才脱凡之境,等突破凝神大境后元寿自会增加。有神通种子在手,或许你的路会走的更远,到那时,流逝的寿命总是能补回来的。” 影二转头看了看影三,沉默了片刻后轻轻摇了摇头,用沙哑的嗓音开口道。 “没用的,这神树吞噬的乃是寿元,是修士最本源的寿命气数。就算提升了到凝神大境,增加的寿命也只有原本的三成…” 后面的话影二没有继续说,但影三心里已经有了数。 只有三成的寿命,这点时间,寻常修士又怎么可能从凝神境突破到魂火大境。 一时间,原本去安慰影二的影三心中五味杂陈。 吞噬完影二的寿元后,娑罗古树的枝叶似乎再次得到了升华,那些尸体渐渐沉入水下,漆黑的水面也再度恢复成最初湛蓝的星海。 湖面上,一道完全由白青莲花铺成的小路一直延伸到很远的地方,也不知那里等待着众人的又会是什么。 “这么多的莲花,也不知哪一朵是属于影一的。” 影二感慨了一声,一马当先的站了上去。 恢复真元的丹药越来越少,他们还不知道要被困在这秘境中多长时间,影二自知自己现在是队伍中价值最低的一个,所以不用渊主和师父发话,他便很自觉地去做了尝试。 一炷香之后,在确认了莲花之路是安全的之后,众人从半空落了下来。 一路上,没有人再出言说话,影二的变化给众人带来的心理压力确实很强。 许久之后,走在队伍最后的渊侍突然转过头,再次眺望了一眼已经快要看不清轮廓的神树。那一条条丝带依旧悠扬的飘荡着,九支空荡荡的紫色小船静静的停在神树下,像是在等待着谁的归来。 …… 焚隐一号据点的石室内,在经过了最初的惊讶之后,念君很快便重新恢复了平静。 她对于太初古族的了解,还是在万年前的天阙台。 作为当初鼎盛至极的道宗圣地,天阙台中也收录了不少残存于世的孤本。这其中,有不少并是非人族流传下来的典籍,其中有一本,便是关于太初古族的介绍。 这个族群活跃在太初的最早期,说是“族”,但其实他们形态各异,且不一定都是正常生灵的模样。和后时代的生灵不同,太初古族有着某种“唯一性”。通常只有“旧王”陨落之后“新王”才会出现。 之所以把这些形态不同的特殊生灵统一归类为太初古族,因为这个族群有一个非常相似的点,那便是它们的气息都夹杂着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特殊味道。 出于不知名的原因,太初古族在太古中期销声匿迹,彻底退出了历史的舞台,并且没有多少尸身留存于世,这让后世不少打歪主意的人感到惋惜。 毕竟在某些种族的记载中,有些太初古族实力非常的恐怖,说一句毁天灭地都不为过。 在足足万年的时间长河中,念君也曾有幸亲眼看到过太初古族。 不过,却只是一具尸体。 那是在一片九霄天外的秘境中,她在云层中见到了一只长眠了无数岁月的“混沌”。 之所以用混沌来表述,因为念君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它。 它就像一片雷云的化身,厚重,压抑,却又给人一种虚无缥缈的感觉。最重要的是,它确实是一个生灵。 在这具无比巨大的尸体上,念君嗅到了浓郁到了极点的天劫的味道。 那是她第二次感觉自己窥见了这世间最真实的一角。 根据念君的判断,这个形如混沌的太初古族身前的实力应该已经超过了她,但它究竟是如何死去的,念君探查了很久都找不到端倪,最终也只能默默在心中做了一个猜想。 在试了无数的方式之后,念君最终也没能将那具庞然巨物带出秘境,最终只能抱憾离去。此后,她曾数次尝试重新寻找那秘境的入口,却再也没能找到当初的来路。 …… 再次以秘术压制住不断爆发的道伤之后,念君脸色略有些发白。 给自己倒上一壶灵茶用以舒缓道伤带来的巨大折磨,念君闭上眼开始感受这个娑罗古树投射在她身上的诡异气息。 “这是,誓约的力量?” “不对……” 念君不自觉的摇了摇头。 “更像是一种等价交换,以情感羁绊作为筹码的等价交换。” “不愧是太初古族,果然是既诡异又难缠的东西…” 念君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头。 “破除的代价…实在是有点大啊……” 第278章 魔尊传承 黑暗的尽头是什么? 是压抑?是孤寂?是恐惧?亦或者,是对希望的慢慢求索。 这条从娑罗神树延伸出来的流转着道韵的莲花之路上,十三一行九人已经走了快十天了,可即便如此,他们依旧没有看到这条路的终点。 当然了,这种情况对于某些人而言其实也是一件好事。毕竟天选和道怨的出现让渊临、影四等人背负上了巨大的心理压力,在这段迷蒙的旅程之中,他们才有更多的时间去调整自己的心态。 前路总是要面对的,纵然是心被打上枷锁。 三十九的右手紧握着十三的左手,目光中充满了对前程的迷茫,似乎生怕这一撒手,再见时自己已是垂垂迟暮之人。 因果的蛛网已经缔结,飞蛾再怎么努力,终究还是扯不断,逃不出。 …… 中州两界山山脉以北处有一片地形极其复杂的地方,名为龙虬谷。 此地山涧溶洞极多,狭路幽径遍布,不是长期居住在附近的修士很容易便在龙虬谷中迷失。因为这里除了地形多变之外,地脉中还蕴藏着极其厚重的地磁之力,修士的化虹之术顶多能飞到百米左右,算是中州有名的躲避追杀的好去处。 这一日,龙虬谷外突然聚集了大量修士,人数足足两百多人。 众人手持利器,目如鹰隼,飞快的向着龙虬谷深处的方向飞掠而去。 “姓张的,你跑不掉的!你既然敢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灭门之事,就应该想到会有今天!” “魔道孽障,待我抓到你之后,定会将你抽筋扒皮碎尸万段以祭罗浮宗一百七十余名师弟师妹的在天之灵!” 各种喧嚣之声传遍长空,不少路过的修士纷纷驻足,满脸好奇的将目光投向声音的来源处。 “这位道友,敢问前面发生了什么情况?” 一个儒门修士闪身拦下一个跟在那群人后方的玄门修士,一脸疑惑的开口问道。 化虹途中突然被拦,这个满脸络腮胡子的玄门修士本能的抽出了随身的巨斧,一脸警惕的看向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修士。 上下打量了一番来人,几息之后,那玄门修士才缓缓开口。 “两界山的三流道门罗浮宗,前段时间有外出的修士中了魔道歹人的袭击,死了足足有一百多人,而且全是年轻一辈的弟子。另外还有三名女弟子失踪,命牌储物袋皆被丢弃,至今下落不明。” “起初罗浮宗也只看到大批命牌碎裂,但等他们赶到时,人早就跑没影了,所以一直都没能抓到凶手。所幸前天有一个身受重伤的弟子苟延残喘的活了下来,这才把那魔道修士给暴露了出来。” “这不,罗浮山已经向周边的宗门和散修发出了通缉令,此刻正带着想拿悬赏的修士在追人呢。” “魔道贼人?” 那儒门修士一听有钱,瞬间便来了兴趣。 “多少灵石的悬赏?对方什么修为?” “足足六百万灵石!不然你以为在下千里迢迢赶来这里干嘛?万一运气好,我就发达了!” “不过那魔道歹人也确实凶残,看上去年纪并不大,但已经是脱凡境巅峰的修为了。我听说他之前还是正派的玄门弟子,也不知因何会自甘堕落,误入了歧途。” 同为玄门修士,这拿着大斧的汉子说着眼神中还带着唏嘘。 “大概是嫌弃正统的修行方式提升实力实在太慢了吧。” 儒门修士随口猜测了一句。 一连屠杀一百多人,如此残忍邪异的方式,十有八九都是想走修炼的捷径。 “在下天问宗内门弟子,既然今天碰上了这种事,那说不得总是要去看看的。毕竟除恶务尽乃是我辈读书人最应该做的,绝对和那六百万灵石没有丝毫关系!” 儒门修士一脸义正言辞的说道。 大汉瞥了他一眼,不自觉的撇了撇嘴。 “想赚钱就抓点紧,人家都已经跑没影了,再不去,都赶不上热乎的了!” …… 龙虬谷深处一个隐蔽的溶洞口,一个将身子全部裹在黑袍中的年轻修士松开了扣在少女眼眶中的手指。 鲜血顺着对方姣好的面容不断流下,任凭那女子如何惨叫,如何挣扎,也阻止不了生命的不断流逝,最终只能在恐惧中结束了短暂的一生。 “砰。” 一声轻响,女子的尸体摔倒在男子的身旁。 在尸体的不远处,另一个被禁锢了修为的少女正瑟瑟发抖满眼恐惧的看着同门师姐的尸骸,那流着鲜血的空洞眼眶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她,若不是被封住了声音,此刻的她估计早就已经叫开了。 沙…沙…… 男子缓步走到女子身旁,抬起右手一把钳住她的下巴,强行将她提了起来。 “原本还打算让你多当两天炉鼎的,可惜了。” 轻轻摇了摇头,没等少女反应,男子便直接施展魔功开始疯狂吞噬着对方的生命之力以及苦修了近二十多年的真元,最终在“咔”的一声脆响之下,少女的脖颈被男子硬生生的扭断,彻底失去了气息。 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体内磅礴的真元,男子感觉自己仿佛置身在云端之上。 神藏秘境!这是自己修行了这么多年却从来不敢去想的境界。 不久之前,他还只是一个区区第三火的普通小修士,但如今,借着魔印残存的力量以及这一百多修士的生命精华与真元,自己竟然真的将修为突破到了神藏秘境! 虽然他的神藏秘境和正常的神藏秘境不同,毕竟他在修身大境时也没有打破通神境的资质,但即使比起正统的神藏秘境差了一筹,那也比寻常灵桥境修士强了不知凡几。 “或许你是对的,当人们看到你成功的光芒之后,早晚有一天会忘记你手段的黑暗与卑劣。” 昏暗之中,男子的眼眸慢慢变的猩红。 三日之后,龙虬谷再传讯息,此次由罗浮山牵头的诛魔行动居然失败了! 那魔道修士也不知究竟得了谁的传承,秘术诡谲手段恐怖,战斗力远非寻常脱凡境所能比拟。 仅仅一天的时间,就又有十七位脱凡境后期修士丧命在他的手中,尸体更是惨不忍睹,精血尽失形如枯槁,仿佛一具具被风干了千年的干尸。 再后来,有凝神境修士发现了他的踪迹,一番激战下来,居然没能成功的留住他。对方秘术下那一捧黑雾足以遮天蔽日,甚至能隔绝神念的探查,待黑雾散尽,周围早已没了他的踪迹。 更离谱的是,从凝神境修士手中逃脱后,那魔道修士居然没有远遁千里,而是继续潜藏在龙虬谷中等待时机,并且最终成功激活了他提前就埋好的杀阵。 最终,再次有一百多个修士喋血龙虬谷,其余三十多人重伤遁逃,其中还包括三个凝神境初期的修士。 对方的魔道杀阵诡谲凌厉,令苟活下来的散修和其他小宗门的弟子头皮发麻。但也正是因为这个杀阵,终于有人看出了这魔道修士的传承根脚。 竟然是上一个大时代即将终结时叱咤东土的魔道巨擘——堕天道人! 那是一位化道大境的极道魔尊,虽没有盖世谪仙那般恐怖,但能修炼到化道大境,本身就足以说明很多问题。 早年的他和刀无意一样,都是道门中人。只不过后来两人走上了截然不同的两条路,一个成了令人敬仰的盖世刀仙,另一个则成了令无数人惊惧的恐怖魔尊。 其成名绝技有很多,手段可谓是五花八门。 例如能转移各种秘术伤害的妖月之噬,能够隔绝神念的无天寂界,能够通过伤口侵蚀修士内部燃爆脏火的青仸魂火,能够翻江倒海的炎魔法相,能够霍乱人心的见欲杀阵,以及一杆让无数修士谈之色变的拘魂幡。 原本,这位极道魔尊其实也是有那么一丝机会踏上莲花位格的,只可惜,他生在了一个大时代的终结。 当灵气潮汐回卷,天地再无谪仙位格,这位魔道枭雄最终在寿命将尽前黯然陨落,死在了大世的清算之中。 不过,堕天道人并不是被人直接斩杀的,否则也就不会有如此完整的传承流传下来。 实际上,堕天道人的这些秘术和拘魂幡虽然强横,但却并不是让他被无数修士忌惮的根本原因。他真正让人恐惧的,是他自身所修的功法。 一卷完整的天经道典——本我飞仙经。 又被世人惧称为吞灵魔功! 只要对方的修为没有超过修炼者一个大境界,本我飞仙经几乎可以吞噬万族真元。虽然吞噬了他人修为之后,修炼者本身会因为受到异种灵气相互冲突而产生非人的折磨,但这门魔功的修炼速度,却让所有功法望尘莫及。 见欲杀阵被认出后,堕天道人传承者现世的消息瞬间便在中州掀起轩然大波。 现在,追捕这位魔道新秀已经不再是罗浮山一家宗门的事情了,整个中州可以说都掀起了一波寻找他的热潮,风头甚至一度盖过了焚隐与温家的厮杀。 至于这么多人苦苦寻找他的踪迹到底是为了除魔卫道,还是贪图堕天道人的传承所有人心中跟明镜一样。 在这种情况下,这位年轻的魔道修士的身份也彻底被众人扒了出来。 东土无双剑宗前些时候突然失踪的内门弟子——张月半! 一时之间,无双剑宗再次成为整个千界最热门的名字。 很多人实在不能理解,为什么一个逐渐没落的二流玄门,先是出了渡十道天劫,打破了千界记录的秦君行,后面竟然又出了拿下堕天魔君传承的张月半。 莫非,无双剑宗其实是什么风水宝地不成? 当月,便有风水师从遥远的中州亲赴东土拜访这个已经没落的小宗门,只可惜,等他到了无双剑宗地界后却发现,这个宗门已经被不明身份的其他势力牢牢掌控了。 …… “已经快两个月了,那秦君行依旧没有出面,甚至根本不知道他此刻身在何处。我们的探子连一点有价值的消息都没有找到。” 温家某处秘密据点内,温灵霄与裴文义正执子对弈,但两人却皆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他是无心之人,不排除他根本不在乎无双剑宗死活的情况。” 裴文义一子落下,轻轻叹了一口气。 “不过现在似乎老天都在帮我们。堕天道人的传承者张月半,呵呵…” “温家的探子已经打探到消息了。这小子以前的资质很一般,之前因为被一个女修士骗婚骗钱,又被那女人的情郎给羞辱了一顿,觉得没脸呆在无双剑宗所以一句话没说离开了宗门,谁也没想到,就是这么个小角色,竟然得到了极道魔尊的完整传承,啧啧……” “有人证实他的手中确实持有拘魂幡,但这么多年过去,失去了主人喂养的魔道邪器早已经失去了往昔的峥嵘。只不过,听活着的修士说,这拘魂幡的法宝核心应该并没有损坏,这小子正在尝试重新蕴养它。” “看样子,他的野心不小啊。” 温灵霄的话中满是感慨。 机缘这种东西当真玄妙的紧,如果他一直呆在无双剑宗,跟一个普通的女弟子结为道侣,那他注定到死都不会有问鼎大道的契机,也不会有人记得他。 “资质一般又如何。” 裴文义闻言不以为意。 “有吞灵魔功在,就算是资质平平的修士,只要能不死,早晚都会熬出头。” “那可是和杀人天经齐名的存在,这千界之中谁不想得到它?” 温灵霄认同的点点头。 “无双剑宗那些小辈弟子倒是容易摆平,但那群老东西还有无双剑峰上姓方的那几个小子,骨头是真的硬,说什么都不愿意配合我们给秦君行发去传讯。至于其他人,又没有他的传讯印记……” 温灵霄揉了揉一直在跳动的太阳穴,神情有些疲惫。 跟焚隐的厮杀中其实温家一直处于吃亏的一方。 虽然见微之瞳对遁虚术有克制作用,又有塑骨术的辅助让温家的伤亡减小了不少,但对方毕竟是名震东土的刺客组织,其专业程度远不是他们这种世家所能比拟的。 “那个叫叶兰歌的女人这一个月来已经快被折磨的不样了,修为也被采补的快见底了,可即便是这样,她都死活不肯配合,我实在搞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做,是什么原因支撑她做出这样的选择?” 相比于之前去天殇之前的胸有成竹,此刻温灵霄的眼中终于是闪过了一缕挫败。 一个小小的落魄玄门,以温家的实力挥手间便可覆灭。但就是这样一个小破地方,为什么这群人却死都不肯松口呢? 难道一条传讯会比他们的命更重要? 这一刻,温灵霄有些茫然了。 第279章 深渊之下的天穹 无双剑宗舞剑峰主殿深处,叶兰歌目光麻木的蜷缩在床榻上。 床榻身旁的地上,是胡乱散落了一地的衣衫。 脚步声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当恶魔离去,叶兰歌缓缓起身,将衣服一件一件重新披在了身上。 将近两个月之前,这群不明身份的人突然大规模降临无双剑宗,仅用了两天便将还没有完全修缮的护宗大阵再次破开。 厄运又一次降临在无双剑宗的头上,一百六十余位凝神境修士压的无双剑宗根本喘不过气来。 起初,他们只是用大阵将山门彻底封锁,并许下重利让他们将曾经的弟子秦君行再骗回宗门,在遭到了各位峰主和掌教的一致反对之后,这群人开始变得不择手段。 杀人,折磨,刑讯逼迫……这群人为了达到目的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 包括姜天图等人在内的掌门和峰主,以及无双剑峰中曾经和秦君行关系比较好的弟子都遭到了惨无人道的虐待,韩云尚峰主因为言辞过激已经在七日前被对方斩杀。 默默感受了一番如今已经跌落回第二火的被封印的修为,叶兰歌空洞的目光微微动了动,但一句话也没有说。 采补之法恶毒万分,尤其是对女弟子,更是身体和心灵上的双重折磨。这段时间下来,她的修为飞速流逝,再这样下去,等跌破脱凡大境后,此生她都将再难重新踏上修行。 为了逼她就范,舞剑峰上已经有十四位女弟子因不堪折辱拔剑自刎。但叶兰歌很清楚,这群身份不明的修士实际上并不是那种荒之人,他们的所作所为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不断不断的逼迫她就范。 目光呆滞的枯坐了半晌,叶兰歌魂不守舍的走出殿宇,向着舞剑峰的后山缓缓走去。 金九凤的墓碑旁,叶兰歌独自一人跪在前面,眼中没有留下哪怕一滴泪水。 “我不知道我这么坚持到底是对是错,但你说过,修道之人总要对得起自己的道心。” “对于弟子们的死,我很惭愧,也很内疚。但我实在说服不了自己为了她们的命而去陷害秦君行的命。” 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叶兰歌内心五味杂陈。有无助,有愧疚,有焦虑,更有滔天的愤恨。 她甚至不敢,因为一旦她死了,舞剑峰上的弟子都会跟着她一起下地狱。 “说来也可笑,他都已经不是无双剑宗的弟子了,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如此坚持。或许,因为他是廖前辈唯一的弟子吧。” 叶兰歌目光空洞的在墓前跪了半晌,这种日子,也不知会持续到什么时候…… …… 借着最近堕天道人传承者问世的火热,焚隐和温家的厮杀慢慢开始沉寂下来。 双方都很有默契的逐步降低着战斗的规模和惨烈程度,毕竟温家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赚够资源,而焚隐的目的则更纯粹。 为了脸面和金钱。 每一个凝神大境的培养都不容易,所以私下里,温家已经派出使者去往风满楼,对焚隐的高层发出了和谈的提议。 此战到此,温家已经陨落了近百位凝神境,不过好在绝大多数都是年岁极高的老一辈,年轻的天骄陨落者甚少,所以这种战损还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至于焚隐一方,情况则好的多。战死的凝神境修士只有四五十人,战损率只有温家的一半左右,在接到温家想要谈判的消息之后,焚隐也暂时停止了对温家的袭杀。 只不过,那被俘虏的蒋家弟子却一个都没有被放走,其目的也很简单,用蒋家不断给温家施加压力。 在得到一个满意的结果之前,这十几个人是不可能被带走的。 …… 中州与东土的交界处,张月半踉踉跄跄的在两界山的深处游走,此刻的他已经浑身都布满了伤痕。 如果方有崖此刻在此,估计也很难再认出他的模样。 原本的张月半有些微胖,脸颊看上去圆圆的,甚至有点憨。但现在他,因为魔印的传承,脸颊消瘦眼眶深陷,一双眸子虽然看上去不怎么凌厉,但就是这种平静却给人一种莫名的忌惮。 整个人从外形到气质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的憨厚外貌一去不复返,转而变成了沉默寡言的冷酷屠夫。 几场血战下来,张月半也因诡异的秘术和狠辣的手段被好事者冠上了一个新的称号——小堕天魔徒。 随着消息的不断扩散,前来追杀他的修士越来越多,张月半的内心其实也是有些后悔的。 虽说已经提前做了部署,但没想到那个罗浮山的修士竟然有假死替身之术,最后竟然让他给跑了,还给自己引来了这场弥天大祸。 说到底,还是因为吃了之前眼界太低的亏。 几次险象环生之后,他虽然侥幸没死,但中州暂时也已经没有了他的立锥之地。不过好消息是,几番殊死之战后他的修为又有了提升。估计要不了多久,他就可以凭借吞灵魔功一举步入凝神之境。 到那个时候,这些一路追杀他的脱凡境修士有一个算一个,他会一点点去清算今日结下的因果。 “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后,一口腥臭的黑色逆血喷出,张月半整个人的气色反而好了不少。 上一场战斗之前,他的吞灵魔功还没来得及将吞噬的真元提炼消化就被人发起了偷袭,要不是他躲得快,现在估计坟头草都已长出来了。 “得离开这里了…” 回望了一眼中州,张月半知道现在的他继续待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唯一的活路,便是直接从两界山的方向北上,从中州、东土以及北荒的交界处翻越高耸入云的界阵潜入北荒。 相比于东土和中州,北荒鱼龙混杂,更适合他的发展。 “听闻秦师弟此前在北荒一剑斩出脱凡境的极限,只可惜一直没想起来买上一颗留影石亲自一观。现如今我俩居然都投入魔道门下,想想还真是世事无常。也不知再相见时,又会是何种光景。” 他的脑海中快速闪过一张张熟悉的脸,甚至包括已经死在天妖口中的莫尘。轻轻攥了攥拳头,他心中清楚,从今往后他和方师兄等人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各自安好吧。” 话罢,张月半一个闪身开始了自己的北荒之行。 …… 氤氲微光之下,青白色莲台铺成的小路终于到了尽头。 出发之前,谁也没想过这条路竟然会走的如此遥远。按照钩吻的记录,从他们拜别娑罗神树到现在已经过去整整二十七天,在这漫长的二十七天里,众人的心态总算是稍微调整了些许。 既然这段因果谁都挡不住,那便以十年为限。如果中途有人出了意外,那正好直接成全了另一个人。如果彼时双方都活的好好的,那就到时候再想其他办法了却因果,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走出这个鬼地方。 一路上,众人看到过不少瑰丽的奇景隐藏在黑暗的深处。 有散发着紫金之色的溢彩流光,有氤氲如星河的光团,但因为这些地方都离小路很远,所以思索再三之后众人还是放弃了去探查的想法。 万一再来一个能让修士融道的存在,那就太得不偿失了。 小路的尽头,一座极其庞大的阵法在黑暗的虚空中闪烁着金色的光华。 阵法分内外两层,中间是一道旋涡。外层是一个巨大的环形结构,上面时不时的闪烁着古老的不知是何意义的符文,此刻正缓慢的沿着顺时针的方向转动着。而内层,则显得有些灰暗,似乎核心的阵法中枢已经损毁,失去了它的神效。 “渊主大人,从大阵散发的气息和空间波动来看,这大阵应该是一个传送阵。而从这大阵的阵纹上来推测,这大阵很可能也是来自太初的造物。至于为什么历经这么多年还能继续运转,这属下就搞不明白了。” 在端详了大阵许久之后,渊临冲十三抱拳汇报道。 耳畔处,大阵运转的间隙会发出震耳欲聋的沉闷轰鸣,带着一股苍老的气息扑面而来,像是一下子将众人拉回了无数年月前的蛮荒,没人知道这大阵的后面到底通向何处。 “少主你看,这莲台下面好像有东西!” 就在众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大阵之上时,钩吻突然发现莲花之下的黑暗中竟然还藏着一些白色的东西。 “捞上来看看。” 顺着钩吻的目光,十三等人也发现了黑暗之下潜藏的东西。 “不要直接接触,老沈,给她把剑器。” 十三将目光投向沈既微,他那里还剩不少之前给知微成员采购的剑器刀器。 钩吻接过长剑冲十三点点头,然后小心翼翼的将剑锋探入黑暗之中。 “哗啦……” 像是什么东西被抬出水面的声音传来,黑暗处似有气流翻腾。 “居然是人族的白骨!” 东西出水后,众人目光一凝。 “下面还有!”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白骨被钩吻捞了出来,而黑暗下面,潜藏着的尸骸根本数不清还有多少。 “骸骨上没有任何气息残存,也没有服饰留下,所以无法判断他们到底是哪个时代的人,也无法判断他们身前的修为。但单从骨架的情况来看,这群人的年纪应该都不小。” 钩吻蹲在尸体旁边看了很久,最终得出了上述的结论。 十三轻轻颔首对此表示认同。他做图书管理员的时候看过几本刑侦小说,里面有简单的介绍判断骨龄的方式。后来他在试炼之地又解剖了不少尸体,在这方面还算有点经验。 “少主,你说…这群人有没有可能是顾家的弟子?” 沈既微目光突然闪了闪,提出了心中的猜想。 “他们的年纪都不小,感觉像是因为某种原因被“淘汰”下来的人。如果这些尸骨来自不同的时代,那没道理全是年纪偏大的人。” “这处秘境如此隐蔽,来之前我们也从未听说过,也没见有势力暗自把守在附近。恐怕也只有顾家人,才是除了我们之外最近进入秘境的存在。” 十三闻言心中一动。 “你这个猜想倒也不无道理,但问题是,我们现在搞不清楚这些人到底为什么会被“遗弃”在这里。” 十三转头看向大阵,目光中带着审视。 “渊主大人,还是我去试试吧。” 看到十三的目光,一脸老态的影二拖着略有些佝偻身躯的飞过了十三的身侧,来到了大阵之前。 路已经到尽头了,眼下这大阵是唯一的出路,而他,则是目前最适合做探路者的那一位。 十三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郑重的冲影二作了个揖。后者有些艰难的露出一抹笑意,随后义无反顾的冲入阵中的旋涡。 片刻之后,周遭什么都没有发生,但全神贯注盯着大阵的众人却同时捕捉到了一个细微的变化。 大阵外围的环形中,一道符文悄然隐没。 “夫君,还剩三十五道符文了。” 三十九看了看大阵,又看了看一旁的尸骸似乎明白了什么。 “照这么看,这群人很可能确实是我们一直在寻找的顾家人,因为这地方只能通过天罡之数,所以不得已将他们遗弃在了这里。” “那是不是可以合理的猜测,通过了这道传送大阵的三十六人中,有不少应该都已经激活了天选或者道怨的种子?” “很有可能。” 十三点点头。 顾家人不傻,既然明知过不去,这群人在死之前肯定会激活掉神通种子。 但前提是,顾家踏入秘境之后和他们走的是同一条道路。 这秘境神秘的很,谁也无法保证从水滴世界到无尽深渊再到娑罗古树是不是唯一的路径。在莲花小路上,他们清楚的看到了有其他奇景隐藏在黑暗之中,那里,或许就是他们还没有探索到的这座秘境的其他部分。 “走吧,已经到这了,总是要继续向前探索的。” 十三说完,拉着三十九率先飞入了大阵。众人见状,也都纷纷紧随其后。 当最后一道身影消失后,清白色的莲花小路慢慢隐没,被捞上来的尸骸也再次沉入黑暗。这个潜藏在深渊之下的世界又一次陷入长久的沉寂,像是从未有人来过。 …… 十三和三十九越过大阵的瞬间,只感觉身体在飞速下落。 但等他们回过神来之后,眼前的场景却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怒吼的罡风,七彩的霞光,一望无际的白色云海! 三十九愣愣的注视着远方瑰姿壮美的奇景,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无尽的黑暗深渊之下,竟然会是……苍穹之巅?!” 第280章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南冥圣朝泰安城中心偏北七里左右的地方有一栋占地极大的建筑。 从外表看,建筑的整体呈白色,点缀着灰色的瓦片和鎏金与朱红交织的装饰。 风格类似地球上的徽派院落,又融合了不少千界的建筑元素,素雅的同时还带着一股超脱世俗的玄妙和出尘感。 这建筑曾经是泰安城知名富商贾易的一处产业,几个月前推倒重建至今还没有开业,就连匾额也被红绸遮着,整体都藏在阵法了,让人无法窥探里面的样子。 起初,泰安城的修士们对这栋楼推倒重建并没有过多关注。毕竟富商巨贾们都不差钱,重新装修自己的产业也是常有的事。 但一连几个月下来,这么大的铺子这么好的地段竟然还没有营业,这不禁勾起了泰安城修士们的好奇,茶余饭后也会经常聊起这里,纷纷推测这里以后到底打算干什么,可以说还没营业就已经引起了不少的关注。 这一天,这栋大门紧闭的建筑前迎来了一个身穿青衣的年轻男子。男子看上去满脸风尘,神色之间尽是疲惫。 默默矗立了半晌,男子最终还是伸手触动了门前用来通报的阵法禁制。 &34;林总管,外面有个男人叩门,说是找您的。&34; 建筑最里面的一栋书房门前,一个身着碎花宫装的美貌女子敲了敲书房的门轻声道。 &34;已经到了吗?&34; 书房内的女子闻言放下了手中的毛笔,目光略显复杂。 &34;直接带他过来吧。&34; 几息之后,女子理了理因为埋头整理档案而垂下的发丝轻声道。 &34;是。&34; 脚步声渐渐远去,大约一炷香以后又再次返回。 &34;总管大人,您的客人已经到了。&34; 三息之后,门从内部打开。 &34;你先去忙吧。&34; 书房内的女子冲门外的美貌少女挥了挥手。 &34;是。&34; 女子告退了,被称为总管的女人目光有些恍惚的看了来人一眼轻声道。 &34;进来说吧。&34; 房门关闭,女子坐回了自己的位置,而男人却没有落座,只是站在门口不远处的空地上沉默的看着她。 &34;芊……林姑娘,这么长时间没见,别来无恙。&34; 男子下意识的开口,但瞬间又反应了过来。他有些苦涩的笑了笑,跟眼前的女子打了个招呼。 他曾无数次的幻想过与心爱之人再次见面时的情景,但世事变迁的太快,一夜之间,两人成了两个世界的人。 &34;范……公子……&34; 女子沉默了几息。 &34;范公子此前一再强调说要来见我一面,不知所为何事?&34; 面对眼前的男人,她的内心也相当复杂。 &34;我……&34; 他轻轻开口,却最终没能说出后面的话。 第一次,他感受到了如鲠在喉的感觉。原来有的时候,光是简单的开口说话就需要莫大的勇气。 书房内陷入沉默,氛围相当的压抑。 半晌之后,男子突然自嘲的笑了笑。 &34;芊芊,我是来跟你道别的。&34; &34;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了,也应该是我最后一次见你。我知道,你其实一直都没喜欢过我,但我并不后悔。只不过,眼下的我已经没有资格再去喜欢你了。&34; 一口气将内心的话全部吐露出来,范纯如也默默舒了一口气。 生命的轨迹一夜之间翻天覆地,再沉的梦也该醒了。 林芊芊闻言,不知为何突然感到些许心酸。 &34;伯父和伯母……&34; &34;都死了。&34; 没等林芊芊说完,范纯如便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34;整个范家,现在就剩我一个了。&34; 他轻轻抬起头,努力的提着眉毛尽可能的不让泪水落下来,眼神里是诉不尽的苦涩。 &34;我娘是大乾公主,天殇的大军踏入皇城后她没有选择苟且偷生,而且选择了和大乾共赴黄泉。至于我爹……在我娘死了之后,也跟着一起去了。&34; 缓缓闭上双眼,泪水终究还是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34;我娘说,她是皇家儿女,就算是死也不能辱没了大乾王朝。临死之前,二老把所有的积蓄都给了我,然后吩咐老管家强行把我带出了王城。&34; 范纯如从手上摘下一枚青色的纳戒,从中取出了一顶华贵非凡的头饰。 &34;这头饰是我娘生前亲手做的,每一缕金丝每一颗蛟珠都是她一点一点完成的。&34; &34;我曾告诉她,这辈子我非你不娶,她笑着跟我说那这件鎏金蓝顶龙凤冠便作为她送给你的见面礼,我今天来找你,也是为了兑现我娘生前的承诺。&34; 看着眼前华贵雍容的绝美头饰,林芊芊的心猛的一颤。 &34;是芊芊来了啊,纯如他在亭边喂鱼呢,看到你呀,他肯定开心坏了!&34; &34;芊芊尝尝这道菜,这是伯母亲自做的。伯母的手艺一般,你别嫌弃,呵呵。&34; …… 林芊芊的脑海中不断浮现起范纯如娘亲的模样。在她的印象里,那是一个温柔婉约却又很有主见很睿智的女人。 她能感觉到那个睿智的女人心中已经隐隐察觉到了自己对范纯如并没有爱慕情义,但她对自己的态度却从来都没有改变过。 她曾经几次想鼓起勇气当面跟对方道个歉,告诉她自己辜负了她儿子的一片真心,可每每见到对方温婉的笑容时,她才发现自己根本开不了口。 而现在,这个迟到的歉意再也没有机会亲自说出口了。 范纯如缓步走上前,在林芊芊愣神的空档将这顶绝美的头饰戴在了她的头上。 &34;我……&34; 回过神来的林芊芊刚要开口说什么,却又被范纯如用食指按住了嘴唇。 &34;不用说了。这是我的心愿,也是她的夙愿。我走了,你自己,多保重吧……&34; 话罢,范纯如转身便向书房外走去。 &34;你要去哪?&34; 林芊芊下意识的开口问道。 范纯如的身形一顿,却没有回头。 &34;我也不知道。但天地之大,总有容身之处。&34; 说完,范纯如大步流星的走出了书房。 &34;你…要不就留下来吧。&34; 下意识的,林芊芊脱口而出。 …… 范纯如终究还是走了。 倒不是因为情深不寿,也不是因为他真的就放下了这段对林芊芊的情愫。 他依然深爱她,一如人生初见时的模样。 但现在的他家破人亡,作为一个男人,他并不想在这种情况下以寄人篱下的方式和自己喜欢的女人在一起。 看的出来,林芊芊这段时间似乎也发生了很大的改变,对方的身份好像也不仅仅是云岚道宗长老真传那么简单。 若真的一时冲动选择了留下,等对方的情绪平息下来之后,往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生活只会让他别扭,也让自己喜欢的人别扭。 与其这样,还不如洒脱一点,当断则断。 “待我归来,若你还愿意留我,此生愿为你上穷碧落下赴黄泉。若彼时你已有心上之人,那…便祝你生生世世永远幸福。” 等林芊芊追出去的时候,范纯如的身影已经彻底淹没在人海,不知去向,只有一枚传讯符中残存着道不完的情愫和相思。 “林总管…林总管!” 恍惚之间,林芊芊的耳畔传来一阵少女的呼喊,将她从自我世界中拉了回来。 “嗯?” “怎么了金鸾?” 眼前的美貌女人便是之前三十九调戏十三时提到的那个名为金鸾的女人。 此女确实可以称一声人间绝色。双十的年龄,正是最当风华的时候。白皙的皮肤细腻如玉,柳叶眉梢下一双眸子清纯中还透着一股子别样的魅意。 偏偏她的气质又很特殊,完全没有丝毫风尘味道,玲珑的身段就算是王有容来了都要自愧不如,只能直呼一声—— 好大! 她是十三从钱三信手中买来的最贵的几个人之一,唯一可惜的地方便是金鸾的修炼天赋实在一般。否则以她的姿色,去别的宗门不好说,但凡愿意去了极乐圣殿,那一个内门弟子肯定是稳稳拿下的。 没办法,归根到底修炼一途还是得看资质。 金鸾原本姓阮,本名阮漓,现在的名字是三十九给她重新取的。她本是小商贾人家出身,爹长相都不错。在继承了两者所有的优点后,金鸾有了一副绝世皮囊。 十四岁时,她家遭逢剧变。她的爹娘在行商途中被魔道修士残忍杀害,她也就此成了孤儿。 她原本还有一个叔叔,但叔叔觊觎她的美色,竟然没等她爹葬礼结束就想强行占有她。没办法,她只能连夜逃离了原本生活的地方,选择背井离乡,甚至连爹葬礼都没能完成。 再后来,命运依旧没有过多眷顾她,因为美貌,她被人贩子盯上,并最终惨遭绑架。 好在人贩子觉得她的姿色能卖不少钱,所以并没有破了她的身子。几经转手,她被钱三信给买了下来,并最终卖给了十三。 “林总管,有您的传讯。” 因为儿时家中富裕,金鸾从小便学过琴棋书画,并且还精通筹算。所以她现在的身份算是林芊芊的副手,负责辅助她处理潇湘的日常事务。 林芊芊从金鸾手中接过传讯探入神念后微微点了点头。 传讯是王有容发来的,内容是告诉她王家已经摆平了泰安城中的各大势力,包括南冥圣主的第十三子,泰安城的掌权人泰王赵明公,就等潇湘则吉日开业了。 “姐妹们那边都准备的怎么样了?” 收起传讯符,林芊芊心中依旧满是惆怅,随口问了一句。 “我已经亲自审查过了,基本都没问题了。” 林芊芊闻言微微颔首。 金鸾的水平她是认可的。 她本就有不俗的功底,再加上这段时间儒道大家的倾囊相授,金鸾的舞蹈曲艺可以说是突飞猛进。 这大概才是金鸾真正的天赋所在吧。 “告诉王小姐,就说潇湘一切已经准备就绪,就等少主定下吉日了。” “是,总管大人。” 金鸾闻言恭敬一福。 待金鸾走后,林芊芊回到书房,望着案几上那华美的发冠愣神了良久。 少主和少夫人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回她消息了。 十三和三十九离开霜娥城的时候给林芊芊发过一枚传讯符,只说他们要去办一件事,具体需要多长时间还不清楚。这段时间,潇湘的大小事务由她做主。 但眼下潇湘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可少主和少夫人两人还是杳无音讯,林芊芊推测,他们十有八九是入了某个独立在千界以外的秘境或小世界了。 最终,她小心翼翼的捧起这个范纯如娘亲亲手制作的发冠,将它单独收入纳戒的一个角落后,再次给十三发去了一枚传讯符。 这一次,她没有汇报有关潇湘的事情。 …… 天穹之上,其余六道身影一个接一个陆续出现。 和三十九一样,所有人第一眼看到眼前的云海时皆是满脸的惊愕的表情。 纵然已经被娑罗古树震撼过一次,但面对如此壮美奇幻之景,众人依然压制不住心中的震撼。 当然了,十三除外。 对于此处的评价,没有开启全隐姿态的十三除了意外之外就只有两个字。 真好看…… 影二眼见众人先后抵达,立马回过了神。 “渊主大人,你看这边。” 影二稍微往前走了大约五丈左右距离。 随着他一步踏出,脚下的白云竟然荡漾起一圈圈的“波纹”。随即,万道霞光从脚下倒映上来,云海刹那间变得五彩斑斓,瑰姿壮丽。其华美程度比起真理之门的“上界”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当他退回到十三身侧之后,这些霞光又快速隐没,转眼间消失不见。 “渊主大人,方才属下仔细感受一下。” “走过五丈的距离,就像是穿过一层看不见的屏障,之所以这么说,因为属下没有察觉到丝毫的异常波动。但只要过了那道“屏障”,天地灵气会变的极其充沛,就连那片云海都尽是灵气所化。” “灵气潮汐后,属下曾去过一次中州的玄门圣地。粗略估计,这里的灵气比起中州圣地来说还要浓郁六至七倍。在这里修行,一年怕是能抵得上东土七八年了!” 影二说着,目光中满是惊奇。 中州的圣地,灵气已经可以算是整个千界最浓郁的了。这里竟然高了足足六七倍! 如果一直待在这,他说不定还真能在寿元耗尽之前突破大境界。 十三听完影二的话还没来得及开口,忽有罡风从遥远的云海深处刮过。 众人将目光投了过去,只见云层一阵剧烈翻滚,恍惚之间,一座通体洁白的巨大宫殿悄然露出了一角飞檐! “这天上居然有宫殿!” 惊愕之余,众人相互对视了一眼,随后很默契的同时将目光投向了十三。 “过去看看!” 十三没有过多废话,当即就下了决定。 影二闻言,身化虹芒向着宫殿的方向飞掠而去。 一炷香之后,云层深处传来影二的惊呼。 “渊主大人!快来!” 第281章 白玉京前疑似谪仙的遗蜕 九天之上,一片片看似轻盈实则极其沉重的白云相互堆积着,在罡风的吹拂下翻滚着层层叠叠的“海浪”。 在飘渺的云海深处,一座巨大的白色宫殿前,九道人影并肩而立,抬头仰望着眼前的壮丽奇景,一时之间,众人竟然都没了声息。 许久之后,三十九自十三之后率先回过神来,眼中的惊异一直都没有消散。 三十九前方不远处,一棵开满鲜花的桃树亭亭玉立,灼灼其华。 桃树之下,盘坐着一个身披彩衣容貌倾城的女子。光辉洒在她的身上,梦幻而恬静,但很可惜,这女子已经陨落多时了。 岁月好似忘记了她的存在,并没有去过多的侵蚀她的遗躯。她依然如初般澄静、美丽、端庄,似是在等待着谁的归来。 她的身前是一个下到了残局的棋盘,棋盘的右侧刻着两行小字。 [白玉琼台契两生,一片冰心落凡尘。] 女子身后不远处,十二座形似白玉堆砌而成的巍峨楼阁默默耸立着。在阁楼的外侧,绘制着各种各样的浮雕,上有江山芙蓉雪、川横湍急流、幽帘天屏开、水树绿芽发,一派祥和之景。 阁楼的深处,不时传出龙吟凤鸣声,五座城池将楼阁护在其中。上雕仙娥踏歌醉舞,清音萦绕飞梁。每逢有风拂过,悠扬的仙乐钟声回荡在城池之内。城墙上,五色云间鹊,飞鸣天上来,一块洁白的匾额虚悬于拱门之上,匾额内赫然刻着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白玉京! 十三昂着头,目光深邃的看着前方高悬的匾额。 眼前这三个字对他来说简直如雷贯耳,想来只要是华夏血脉,估计就没有人不知道白玉京的。 在诗仙的笔下,白玉京是凡人对仙神与长生的仰望和向往,但在这片土地上,白玉京竟然真真切切的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夫君,你在看什么?” 三十九的话打断了十三的思绪。十三眉梢微动,转头看向渊临等人。 “这个地方,你们可曾听闻过?” 渊临和渊侍对望了一眼,随即轻轻摇了摇头。 “渊主大人,除了玉京宗的名字和它有些类似外,属下未曾听闻过有关白玉京的传闻。” 十三闻言缓缓点了点头,但目光却不断的闪烁着。 当初在灵鸢山的时候,十三曾见王家打造的“会所”格局和传说中的白玉京有些类似,事后他还问过王金洋。 据王金洋自己说,那地方的格局是一个风水师根据山脉走势布置的,所以十三也就没有过多在意。但眼前这个白玉京的格局,就实实在在与诗仙文字里描述的一模一样了。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授长生。 如果说真理之门天倾西北还只能是一种猜测,那白玉京的出现,十三已经可以确定这两个相隔了无垠恒宇的世界之间必然有着某种他还无法理解的逻辑和秘密。 “渊主大人,白玉京属下虽然没听说过,但这白玉京前这位女子的身份,我倒是有几分猜想。” “哦?说说看。” 十三听到渊侍开口,将目光从匾额上移了下来。 “这女子虽是人族相貌,但她身上的服饰,却和妖族中最有权势的贵族极其相似。” “不管是寂静妖森里的天妖圣殿还是盘踞在北荒的万妖承道,妖族中最有权势的存在都有一身类似这女子身上的服装样式。所以属下斗胆猜测,这女子应该是一位化型妖族。” 渊侍说完,缓步走到女子身侧,仔仔细细的端详起对方的遗躯。片刻之后,她小心翼翼的探出一缕神念,落到了这女子身上。 一炷香的时间后,渊侍再次睁开双眼,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惊骇以及满脸的狂喜。 “渊主大人…这女子,生前的修为怕是极其恐怖啊。” “属下在她的尸身上探查到一缕疑似“道貌”的存在!据记载,这种死后还有“道貌”长存的情况,一般只会出现在谪仙或是非常接近谪仙境的修士身上。即便她活着的时候最终没有登临天地业位,也绝对是谪仙之下最强的一批生灵。” “这种遗蜕,简直是所有修士心中梦寐以求的第二道身!前段时间,南岭有魔道圣地派了一百多位修士携秘宝远赴祁水,目的就是为了真理之门内的妖仙遗蜕。但根据风满楼的情报,这群人最终全都折在了真理之门里,一个都没出来。而眼前这具躯体,我们的机会好像很大!” 渊侍的情绪显得非常激动,甚至双手都有些哆嗦。这份惊喜已经盖过了她对天选与道怨的忌惮,让她有些不能自已了。 其他人听罢,下意识的互相对视了一眼,脸上也都浮现出狂喜之色。 所有人都明白,在眼下这个大世来临之前的时代,一具接近甚至就是谪仙的遗蜕到底有多宝贵! 那是堪比仙器的存在! 甚至……从某种意义上说,在当下的时代背景中,这是比仙器还好用的东西。 毕竟,仙器还要留在宗门镇压底蕴,但盖世强者的遗蜕却可以随时跟着本体离开宗门。 “渊主大人,夫人,要…要赌一赌吗?” 渊侍的目光中带着希冀和紧张。 别看对方现在只是一具尸骸,但风牧歌就算是死了,门户大开的真理之门现在依旧是禁地! 倒不是说她自己有多馋这具强者遗蜕。 作为渊成员,她一心只希望宗门能够越来越好。只要将这具遗蜕带出这个地方,他们这一行人将会永远被记录在圣地的大事件内,永生永世供后辈来人瞻仰。 十三闻言,歪着头用手指轻轻刮了刮下颌线。 居然又一具妖族强者的遗蜕? 由此可见,妖族能成为千界数一数二的强势大族底蕴是相当了的。 “秋夏,你感知一下吧。” 思索片刻,十三轻轻拍了拍三十九的肩膀。 这地方非同寻常,纵然瑰宝当面,十三依旧不会冲动做出决定。 “嗯。” 秋夏乖巧的点点头,缓步走到遗蜕身边,慢慢的将手探向遗蜕。 唰—— 就在三十九的手快接近遗蜕的瞬间,三十九忽地心有所感,以极快的速度将手收了回来。 眸子闪了闪,秋夏惊异的围着遗蜕转了两圈。 “夫君。” “这遗蜕给我的感觉,有些怪怪的……” “嗯?怎么说?” 三十九努了努嘴,眉头轻轻蹙起。 “没有感知到危险,但是却能让我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十三闻言一愣。 他还是第一次听三十九这么说。 “这代表了什么?” 三十九神色怪异的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就好像……就好像冥冥之中被什么东西注视的感觉?” 十三闻言心念一动。 “你是说…会沾染上某种因果?” “唔,或许是吧。” 三十九有些不确定的点了点头。 十三若有所思,再次将目光投向那女尸。 化道大境中有一个小境界,名为守一境。 达到此境,修士便可将自己所修的飘渺无形的“道”衍生出“形”。也就是方才渊侍所说的在尸身中长存的一缕“道貌”。 有这缕道貌的存在,尸身虽死却亦如活物,是无法收入纳戒的,甚至是想收入灵兽袋也不行,因为浣空纱根本承受不住道貌的厚重,会直接崩裂开来。 这也意味着,想带走她,就得有人直接与其接触,至于会发生什么,谁也不清楚。 那毕竟是疑似谪仙的存在。 君不见真理之门内单是风牧歌死后的一身浊气便可斩杀无数生灵,眼前这女人虽然现在看似人畜无害锋芒不显,但谁知道真动了她的身躯后会发生什么恐怖的事情。 唯一能够作为参考的就是三十九方才的感觉,她说她没有感知到危险。 “渊主大人,如此稀世之物,错过了,可能就再也没有了!风险肯定是有的,但不管怎么说,我觉得我们都该尝试一下。” 渊侍的语气带着三分急促。 “是啊渊主大人。属下也愿豁出性命去试试!如果真的能将她背回圣地,等夫人将来炼制成第二道身便可睥睨天下!” 渊侍说完,她的弟子影三开口道。 反正他拿的也是道怨的种子,如果真有凶险,最坏的结果大不了直接让师弟激活天选就是。 十三闻言点点头。 如此机缘错过确实可惜。 再说了,哪有机缘没有风险的。一具可能是谪仙的遗蜕,纵然因为时间的流逝周身威压不显,可一旦炼制成道身,她一样能够在千界中纵横无敌。 “既如此,我们就试试看。若真能把她带回去,就算将来牵扯到什么因果,那也是将来的事了。” 当断则断,十三最终做出了决定。 “影三,还是我来吧。” 影二佝偻着身躯说道。 影三闻言轻笑了一声微微摇了摇头。 “没差的。” 话罢,他径直走向桃树下的女尸,至于其他人,则纷纷向后不断撤离,目光警惕的盯着影三的身影。 遗蜕身前,影三不自觉地紧了紧手心,心跳也变的非常的急促。 自己这一动,搞不好就直接交代在这里了。 但同时,他也心生出一缕感慨。 纵是修为通玄又如何?到底还是输给了时间,永远的沉睡于此。 向后回望了一眼,影三向众人轻轻点点头。随即,他深吸一口气,缓缓伸出双臂。 “得罪了!” 影三先是冲尸身作了个揖,随即扶着遗蜕的双臂猛地一用力。 “嗯?” 遗蜕纹丝不动,没有丝毫变化,也没有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影三抿了抿嘴,心中震惊不已。眼前的女人虽然看起来恬静温婉,但她的身躯竟好似重若山峦! 当然了这也不能怪他,毕竟以他们的修为,正常情况下是不可能直接接触到这种级别的修士的肉身的。 再次深吸一口气,影三浑身真元喷涌,目光坚毅。 “起!” 一声轻喝,影三扶着肉身的双手猛地一提。 嗡—— 当影三充斥着真元的双手重新触碰到遗蜕的瞬间,整片云海竟然开始剧烈的翻腾,同时还伴随着各种天地异象,云海仿佛瞬间燃烧了起来。影三本人甚至什么都没反应过来,便感觉整个人的身子突然一轻。 “影三!” 影四惊呼一声,眼睁睁的看着倒飞中的影三的肉身居然在快速“融化”! “快激活天选种子!快!” 情急之下,渊侍顾不得影三临终前的感受,向着影四急促的吼道。 一道白光射入影三,紧接着,白光和影三几乎同时消失不见。影四有些失魂落魄的跌坐在地上,愣愣的看着自己的掌心。 一个特殊的标记在他的掌心浮现,他知道,天选被成功激活了。 但代价却是,影三却永远的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甚至来不及向他道别,甚至留不下哪怕一丝一毫的血肉尸身。 渊侍没有时间去照顾他的情绪,此刻的云海翻涌的更加的厉害了。她方才看的真切,影三是被那具遗蜕中的“道”硬生生镇杀成齑粉的。而现在天地异象的根源,也正是被影三真元“激活”了的遗蜕! “保护好渊主和夫人。” 渊临紧了紧手中兵器,目光凌厉如刀。 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危险,想伤到渊主,就必须从她的尸体上踏过去。 在众人的注视下,云海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一炷香之后,那一望无际的云海竟然开始纷纷涌向那具女尸。而遗蜕本身在这一刻也仿佛化身成吞噬万物的无底深渊,对这些完全由灵气所化的浩瀚云海来者不拒! 整整一个时辰的时间,云海不断的涌入那女子的躯壳,而那女子,却依旧是一副恬静模样,看的在场除了十三之外的所有人头皮发麻。 “夫君…” 三十九不自觉的微微缩了缩脖子。 “你说,这灵气所化的云海,该不会原本就是这女尸体内的吧?如果真是那样的话,这也太……太恐怖了些吧!” 十三闻言,再次看了一眼已经稀薄的快要透明的“云层”,颇有些认同的点了点头。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化道大境的神通根本不是寻常修士所能理解的。他们虽然不是仙,但在一般修士的眼中,除了不能长生,他们和真正的仙其实也没有多大区别了。” “那她……等下该不会活过来吧?” 三十九的声音有些飘忽不定。随着灵气的不断涌入,这女人身上散发的威压越来越盛,纵然相距甚远,依旧让三十九有一种山岳当头的恐怖错觉。 “绝对不可能!” “少夫人放心吧,风牧歌是离我们最近的谪仙境强者,连他布下那么大的后手都没能成功,这女人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年了,怎么可能活过来!” 没等十三说话,沈既微便万分笃定的给出了答案。 沈既微话罢,下一刻,当最后一缕灵气涌入遗蜕体内,盘坐在桃树下已经死了无数年的女子轻轻睁开了眼眸! “!” 一瞬间,沈既微感觉自己的头皮都快要炸开了,因为那女尸睁眼后第一个看向的人,居然就是他! 第282章 真正的李时微,妖仙法相 北荒银川城以东六千六百里处,这里已经脱离了茫茫冰原,眼前剩下的,只有一望无际的深海和星罗棋布的岛礁。 此处名为寂魂海域,属于无尽归墟的一部分,但已被划入北荒的地界范围。 与艳阳高照的墟津渡口不同,寂魂海域地处蛮荒之外,终年严寒且荒无人烟,属于人族修士极少踏足的地方。 愿意来这里的,要么是为了某种特殊海兽身上的材料,要么是为了躲避仇家的追杀。寻常修士才不会无缘无故跑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找罪受。毕竟,这寂魂海域的寂魂海风可不是闹着玩的,一旦被卷入风暴,三魂七魄都能给你吹飞咯。 但就是这样一个环境极其严苛,资源又过度稀少的地方,今日却迎来了上百位人族修士。 “恭迎魔主大人归来!” 这上百位修士中,绝大多数都是从深海的岛屿上飞来的。只有一人是从北荒一路向东飞来。见到来人,这上百位修士竟然齐齐单膝跪下,高声歌颂着。 “都起来吧。” 来人是一个男修士,中年模样,看上去气场很足。此人身穿一袭黑金色华服,头戴冠冕背生魔道虚像,眉宇间带着些许阴郁之色,目光淡然的扫了一圈众人轻声道。 “是,魔主!” 众人齐齐起身,看向来人的目光中带着绝对的尊崇。 如果碧情刀宗的人在这里,便会一眼看出此人竟然与那位已经被他们斩杀的魔主李时微有六七分神似。 “此次黎烨那厮的突然倒戈倒是省了我不少事情。只可惜,那老东西最终也没能把仙器给带出来。” 回望了一眼琼芳玉海的方向,男子眼眸深邃且透亮。 “师父啊,把持了众生魔相这么多年,你也算是活够本了。只可惜,事发有些突然,那具道身最终没能逃出来。终究是本座下手晚了一步啊,白白便宜了碧情刀宗的那群莽夫捞了这么多的气运。圣地…啧啧啧……” 轻轻摇了摇头,男子心中略微有些感慨。 他李时微是被老魔主一手推上台的。 作为弟子,他很清楚自己的师父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也很清楚他到底心仪什么样的傀儡。 所以,为了迎合自己的师尊,他还没成为众生魔相话事人的时候便开始逐渐伪装和塑造自己的性格及人设。并最终因镇杀了一个城池的生灵,成功的给外界留下了阴狠残暴的印象。 他的判断是正确的。 不久之后,他被老魔主推举为众生魔相新的掌舵人。 在成功上位之后,李时微便开始琢磨如何摆脱老魔主的控制,成为圣地真正的话事人。直到即位几十年之后,他从一次太玄门针对他的计划中找到了机会。 将计就计跟着太玄门的修士离开了众魔之海,一番大战之下,李时微成功的用暗中炼制的道身将自己的本尊唤了出来。 从那以后,借助着道身背地里送来的源源不断的资源,躲在暗处的李时微本尊的修为也突飞猛进。就在他计划弄死老魔主彻底接管众生魔相的时候,他意外的从一个道宗修士的身上得到了一件足以让整个千界为之疯狂的东西。 杀人天经——斩因渡尘经的线索! 堕天魔君的吞灵魔功本我飞仙经可以让修士快速破境问鼎大道,而与之齐名的斩因渡尘经则更让人欲罢不能。它的神效只有一个—— 可让修士长生! 不同于道典和地藏,同样天生道化的天经并不是纯粹的修行功法,它们更像是一种很特殊的契约类法器。 每卷天经问世都伴有经契,经契的数量从一枚至九枚不等。换而言之,每卷天经最多只能契约九位修行者。 而吞灵魔功和杀人天经的经契有且只有一枚,这也是整个中州和东土都在寻找张月半的原因之一。 斩因渡尘经之所以被称为杀人天经,盖因它能掠夺被天经契约者杀死的生灵的寿元! 这本天经在历史上曾经出现过三次,每一次出现,都会铸就了一个杀人盈野的旷世之魔。其中杀人最多的那一位,据不完全统计,死在她手中的生灵保守估计不会低于六千万,掠夺寿元已超六千载! 被斩杀时,那女人已经彻底疯魔,永远的坠入杀戮的深渊中无法自拔,这也是这卷天经唯二的缺点—— 影响契约者的心智,使契约者永远的迷失在无尽的杀戮浪潮之中。 至于另一个缺点,那便是这卷天经只能在契约者突破到化道大境守一小境前有效。 一旦演化出自身“道貌”,天经的契约便会被排斥,因为契约本身也是一种“道貌”。届时,天经的力量会尽数散去,只留下修士本身的寿元。 即便有上述两种缺陷,杀人天经依旧是千界无数生灵心目中梦寐以求的至宝。毕竟就算杀的只是一介凡人,或者是和凡人位格差不多的生灵,杀人天经的效果都会触发。 有了更悠久的寿命,就有更多的时间去参悟大道,去研习更强的秘术,所以杀人天经的三任持有者皆是战力极强的存在。 “没想到碧情刀宗的人居然赌上了宗门底蕴…可惜了那半件仙器了。” 想到那件残破的仙塔,李时微的内心颇有些肉痛。 众生魔相被十三针对的时候,他的本体正好在追踪杀人天经的线索。后来,众生魔相气运跌落,他的本体也受到了牵连,不得不暂停了追踪,潜伏在北荒一角巩固修为。 眼前的这一百多人是他这些年暗中培养的势力核心。原本打算作为自己反水老魔主的筹码,谁知世事难料,想不到没等他动手,居然被碧情刀宗的人捷足先登了。 “罢了,半件仙器虽然珍贵,但终究也只是外物罢了。等我把杀人天经弄到手,有了足够的寿命,何愁弄不到真正的仙器!” 几年的时间下来,他离天经已经越来越近了。如果不是因为道身被斩,本尊受了反噬,天经说不定都已经到手了。 眼下老魔主已死,再也没有人能够以秘术制约他。在他道身陨落之前,他很果断的自爆道身毁了众生魔相存放核心功法和秘术的地方,让碧情刀宗的算盘落了空。 所以,如今天下,圣地秘术全都在他一人的脑海中。以他本体的修为,完全可以带领这群人重新让众生魔相再临世间! “大事很快就能完成了。再给我一点点时间,再给众生魔相一点点时间……” 李时微看向东土,双手紧紧的攥在一起,目光也变得越发的深邃。 …… 白玉京前,沈既微在那女子的注视下感受到了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这并不是说他沈既微怕死,而是一种生灵面对更高位格的存在最本能的谨慎与卑微—— 即使那女子的目光非常的平静。 不仅是他,除了十三之外,所有人或多或少都有这种感受。只是因为那女子的目光锁定在沈既微的身上,所以他的压力是所有人中最大的一个。 渊临死死的盯着那女子的一举一动,硬着头皮微微向侧方踏出一步,将十三完全挡在身后。 三息之后,女子收回目光看向渊临。 一瞬间,十三和渊临两人分别有了完全不同的感觉。 渊临只觉得自己像是被完全看透了一般,仿佛细雪在阳光下根本无处遁形。而十三,则清晰的感觉到两道如实质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轻轻拍了拍渊临的肩膀,十三将身子从她身后探出,迎着对方的目光看了过去。 那女子见状,眼眸中流露出一丝意外。 “有趣的人族。” 女子第一次开口,声音显得非常空灵,仿佛不似凡间的声线。 “你们打扰了我的长眠,该当何罪?” 女子的声音不大,但落到众人的耳朵里却如同奔雷! 一瞬间,众人的心情紧张到了极点。 对方称呼他们为人族,可见对方十有八九确实是妖族。面对这等修为的妖族,他们几乎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来之前,任谁也没想到这秘境里面竟然藏着这种站在大道之巅的恐怖存在! “前辈打算如何?” 十三目光平静的看着对方。 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对方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眼下却突然复活。 事出反常必有妖邪,十三并不相信她是真的复活,眼下的这种状态不知道对方能维持多久。 若是纷争最终不可避免,实在不行,就只能让渊临持他仙剑拼死一战了! “我从你的身上嗅到了两股很有意思的气息。一股来自我妖族,另一股…本尊竟然无法识别,只能隐隐感觉到它似乎非常的古老,那是什么?” 那女子的鼻翼轻轻动了动,似乎在嗅着什么。又或者,纵然化形,她身上依然还保留着妖族的些许习性。 十三闻言微微垂下眼眸。 对方所说的妖族的气息毫无疑问自然是来自太初道蚯。至于另一个非常古老的气息,十有八九说的是神骨。 “前辈,关于您说的妖族气息…晚辈可以告诉你,那是晚辈第二道身的气息。至于您说的另一股,恕晚辈直言,我完全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关于神骨的事情,念君嘱咐过他不可告诉任何人,尤其是修为越高的存在就越不能说,那是连谪仙都看不出根脚的存在。 “第二道身?” 女子目光微动。 “第三火的修为,却拥有第二道身……原来是太初道蚯。想不到你还是个身负大气运的人……是了,若无这份气运,你也到不了白玉京。” “这么看来,我似乎已经有了将你斩杀于此的理由了。” 女子话罢,缓缓站起身子。 仅刹那之间,整个白玉京内的龙吟凤鸣以及阵阵仙乐顿时嘎然而止,一股仿佛天幕将倾的恐怖压力瞬间便降临在了众人的身上。 “我终究也没能等到他回来……罢了,既如此,那我便再为我妖族争一份气运吧。” 女子话罢,右手轻台,白玉京的上空忽有金光闪耀,犹如天光乍破撕裂云层。 紧接着,一颗巨大的头颅从金光中探了出来,那如火炬的双眼看着下方如蝼蚁般大小的众人,口中猛地发出一声震彻苍穹的咆哮! “噗!” 仅一声嘶吼,十三、三十九以及影二和影四全部被震的狂喷鲜血,七窍之中一片嫣红,仿佛被人用钝器狠狠的轰在了头顶上,当场便身受重伤! “这…这就是…化道大境吗……” 十三只觉头脑一阵昏沉,整个人仿佛轻的要飘起来。他知道,这是神魂受到了重创所致。 这还是他修行到现在第一次被人伤到神魂,银色流光开始以从未有过的速度飞旋。饶是如此,尽管流光已经很努力的开始回溯,但效果比起肉身来说依旧差了不知道多少倍。 没有一丝犹豫,十三当即便将承夏请出丹田灵海,同时自身也开启全隐形态以稳固虚弱的神魂。 “渊临!” 十三大喊一声,将仙剑剑胚交到对方手中。 眼下他们这群人中,只有渊临和渊侍的状态看上去还算说得过去,其他人包括沈既微皆都是一副精神萎靡的状态。 她俩到底是炼了三魂五魄及六魄的修为,比起其他人来说强的太多了。 艰难的抬起头,那巨兽此刻已经完全探出了身子,巨大的阴影几乎将整个白玉京都笼罩在内! “妖仙法相…” 看着头顶遮天蔽日的巨大龙影,沈既微满脸苦涩的呢喃了一句。 对方果然是谪仙境的存在! “仙剑的剑胚?” 那女子此刻也已变了模样,姣好的脸庞上满是细小的鳞片,头顶上长着一对犄角,下半身完全化为本体,竟然是一条修到了谪仙境的蛟族! “二十来岁的骨龄,竟然怀有仙物镇压自身气运。只可惜,你们的修为还是太低了,而且这把仙剑也尚未成形。所以今日注定要死在这里。” “吾虽已不知今夕何夕,但想来只要将你斩于此处,来日妖族必定会少一个心腹大患。” 女子的声音依旧没有丝毫波澜,承夏的出现也没有让她产生多大的情绪波动。这群人族想用她的遗躯炼制道身,她自然不会介意帮妖族再做点什么。 唯一的遗憾,这次将她唤醒的,并不是她一直在苦苦等待的人。 “安心的去吧,龙影——化仙!” 第283章 峰回路转 在千界一直流传着这么一句话。 真龙如仙,不临凡尘。 就算是困于龙渊中的龙族,也并不是世人口中真正意义上的“龙”。 真龙什么样,世间从未有人见过。但眼前这位化形大蛟的秘术,却真的让众人感受到了一缕龙威! 真龙法相越来越清晰,恍如实质的威严压的众人直不起身。渊临接过重如山岳的仙剑承夏甚至来不及惊讶,硬着头皮昂起头颅,仿佛蝼蚁窥天。 “哗——” 随着女子抬起右手,法相同样跟着抬起前爪,三根实体两根虚幻的五爪中心出现一缕红色的微光,紧接着,白玉京前的空间竟然开始荡漾起来! “那是……龙擒珠!传说中能吞噬世间万物的龙擒珠!” 渊临紧握着仙剑,目光中已然全是死志。 她疯狂的运转着洞冥通幽诀,周身迸发出磅礴的力量,但饶是如此,比起天穹上的巨影,她所作的一切犹如萤火之光。 众人体内的真元和喷涌的灵气不受控制的涌向龙擒珠,白玉京前的空间变的越来越迷离,越来越“虚幻”,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逐渐弯曲。唯有漆黑的承夏仙剑一如既往的笔直,成为那虚幻世界中唯一的真实。 “拼了!” 渊临一咬牙,双手握紧仙剑,渺小的身躯主动飞身冲向遮天蔽日的龙影。 她知道,再这么拖下去,根本不需要对方本体动手,他们就会被龙擒珠逐渐搅碎。 但在空间的扭曲下,原本转瞬即逝的距离似乎变得有些遥不可及,即使她已经把化虹术施展到了极致,但依旧还是难以逾越原本近在咫尺的鸿沟。 没有再犹豫,渊临当即服下用来搏命的丹药,眨眼之间,她的修为再度暴涨,甚至已经摸到了凝神大境的巅峰。但相对的,她的寿元也随着丹药的入腹开始飞速流失着。那原本乌黑的长发中逐渐出现一缕缕银丝,生命之力快速衰退。 好在,这丹药也没有白吃,渊临终于从这片被龙擒珠扭曲的空间中飞跃了过去。这一刻,她心中闪过一丝明悟,眼前的女子虽然不知因何缘故重新复活,但她的修为已经远远不及巅峰了。 发现了这一点后,渊临的信心瞬间增加了不少。借助着丹药带来的实力暴涨,渊临的目光中杀意一闪。 卯足了浑身的力道,渊临死死咬住牙关高高举起承夏,随着她手中仙剑的斩落,浑厚的真元没有丝毫保留尽数灌入承夏中,在白玉京前升起一轮黑色的满月! 消耗半数真元斩出的断愁是残月,而消耗全部的真元斩出的断愁则为满月!但这轮满月的代价,却是足足六十年寿命!因为断愁之中所包含的可不仅仅只是真元。 嗡—— 承夏仙剑轻轻震动,发出一声嗡鸣。紧接着,黑色的满月光芒大涨,带着仙剑无可避敌的锋芒直直的落在龙擒珠上! “咔……” 龙擒珠的吞噬之力随之一顿,红色的珠子上出现了一道裂纹,但终究却并没有被斩碎。 渊临整个人以更快的速度倒飞了回来,重重的砸在众人的不远处。仙剑在她被震飞的时候脱手,重新落入十三的左手上。 “渊主大人,属下无能……” 渊临艰难的撑起身子,但话还没说完,一大口鲜血再次喷了出去。十三目光微眯,他在渊临的脸上看到了一道道纵横交错的嫣红细线。 他心里清楚,这是肉身即将崩坏的前兆。 仙材承道,本就厚重万分。以渊临的修为强行驱动不属于自己的仙剑,这负荷对她的肉身来说实在是太大了。 “蚍蜉撼树,不过垂死挣扎罢了。” 扭曲的空间后方,那女子的神情没有丝毫波澜。 纵然这短暂的复生秘法不能让她拥有全盛时期的力量,但对战这几个连魂火大境都不到的人族小辈还是一点压力都没有的。眼下虽然龙擒珠不再继续吞噬空间,但已经被扭曲的空间中却蕴藏着无与伦比的力量。 当初她布下后手,最大的夙愿就是能在不知道多少年后再见一眼心中挚爱。如果唤醒她的并非心中所念,而是其他妖族那她也认了。她也会借助秘法的力量将自身的一切传承下去,可偏偏,唤醒她的竟然是一群人族。 既是妖族宿敌,尤其对方还是身负大气运的人,那她自然也不会心慈手软。自己的遗蜕,绝对不能便宜了别的异族。 “结束了。” 女子轻轻吐出三个字,此时的她脸色也已经越发的惨白。 以“逝我”之灵驱动妖仙法相,对她现在来说也同样相当吃力。 随着她话音落下,扭曲的空间突然开始暴动。 像是有一股莫名的不可抵挡的力量欲要将这里的纷乱空间强行掰正,但这种“拨乱反正”的过程对修为低微的修士而言却是致命的! “没办法了,接下来能保命的秘术唯有如意法了。” 面对这种不可抗力的局面,十三此刻也已经无计可施。全隐形态下的他感受到了一种名为无奈的东西。 虽然那女子的状态明显在不断跌落,但妖仙法相已开,这种力量根本不是他们所能抗衡的。这里除了他和三十九,就只有沈既微因为被提拔为渊组织的总管而被赐下了如意法,其他的人…… 十有八九全都会死。 “秋夏,老沈,开如意法吧…” 十三侧过脸看向他俩,至于渊侍等人能不能活下来就全看天意了。 没有空间塌陷,也没有爆裂的巨响,白玉京前的空间就像是一幅被图乱了的画作,在一股莫名的力量干涉下重新回到了它原本的模样。 只是,白玉京前再也没有了翻滚的灵气云海,十三等人这才发现他们其实是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洁白广场之上。 此刻,众人的眼前出现了一道透明的结界,虽然看似微弱仿佛一戳就破,却能在空间拨乱的怪诞之力下安然无恙。 想象中的雷霆一击并没有降临,摔倒在一旁的渊临此刻也回到了十三的身侧。 她是被一股无法抵抗的力量拉回来的。只不过那个时间单位太过短暂,以至于她根本就什么也没感知到。 女子抬头看向空无一物的上空,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慎重。脸上细小的鳞片也在微微闪动着。 “阁下是何人?” 女子的声音已经没有了最初的空灵,她的状态还在不断下滑着。 “我不配知道?笑话!阁下同样没能踏过那一步,你的修为也不见得比我高多少吧?” 两息之后,那女子脸上突然出现了恼羞成怒的表情,看的众人一脸莫名其妙。 “我是撑不了多久了,但阁下又能好到哪里去?你以秘术欺天,不过是自欺欺人苟延残喘罢了。” 随着她第三句出现,众人似乎看出了些许端倪。 “也不知道和她传音的那位究竟是何方神圣,这么恐怖的法相居然随手就拦下了!难不成,除了天阙台上的那位,当今世上居然还有第二位谪仙不成?” 渊侍心有余悸的看着空无一人的天穹喃喃自语。 “别想了,那根本就不是我等能够理解的存在。” 渊临苦笑了一声接过沈既微递来的丹药。她连自己是怎么被救的都不知道! “多谢前辈出手相救,晚辈等人感激不尽。” 服下丹药后,渊临冲虚空恭敬的作了个揖。 随着渊临话音落下,那妖族谪仙再次开口。 “做交易?什么交易?” 几息之后,她突然一脸震怒的向着天穹咆哮了一声,连带着妖仙法相也跟着轰出一道擎天光柱! “非我妖族还想拿我的遗躯炼制第二道身?简直白日做梦!” 轰隆—— 巨龙口中的龙息不断在虚空中炸裂,恐怖的破坏力硬生生将虚空撕裂,露出后方一片片虚无的黑暗。 “是又怎么样?就算困在这里永不见天日,一群卑劣的人族也休想带走我的妖仙之躯!” 女子的目光越来越冷冽,虽然明知道有对方在,她根本杀不死这群人族,但她依然还有别的办法阻止这群人带走她的遗蜕。 龙影轰击了一会,也不知对方说了什么,那女子的攻击突然一顿。 “不可能!待秘法时间一到我必死无疑,你休想骗我!” 虽然嘴上说的很笃定,但那女子的神情明显还是迟疑了分毫。 随后,便是挺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那女子没再有什么动作,但妖仙法相也同样没有隐没,就这么静静的盘旋在天穹俯视着众人。十三等人自然不敢贸然行动,安静的等在一旁,静观事情的演变。 服下了丹药的渊临气色稍微好了些许,肉身表面那原本随时可能裂开的纹路也淡了许多。但影二影四以及三十九并没有十三体内那能不断回溯的银色流光,之前的一声龙吟也同样给他们带来了极大的神魂创伤,此时三人皆是一副浑浑噩噩的状态。 “只可惜醒神丹只能恢复消耗的神念之力,并不能修复来自神魂的伤势。我身上准备的能治疗魂伤的丹药也不多,影二和影四两人的伤势估计最多也只能暂且压制,剩下的,等出去之后再想办法吧。” 十三看着目光呆滞的两人轻轻摇了摇头,拿出一个瓷瓶交到渊临手中,随即又将一颗散发着金色神华的上品宝丹塞到了三十九的口中。 “上品灵丹,不知道能不能压得住他俩的伤势,总之先试试吧。” 不是他不想准备圣药来压箱底,只是能够修补神魂的丹药本就稀少,圣品疗魂药更是难得一见。眼下灵气才经历第一轮潮汐,除了大宗门中或许还有少量存货之外,唯一能炼制下品圣药七劫洗神丹的,就只有中州道门炼丹师心中的圣地——谒道丹宗。 丹药入腹十几息后,三十九的脸色好了不少,身上的真元波动开始慢慢回升,不再像之前那般萎靡不振。十三见状乘势又喂了她两颗后,三十九的脸色才逐渐恢复了过来。 微微松了口气,好在方才只有一声龙吟。 影四的情况也有了些许好转,魂伤逐渐稳定没有继续扩大下去,但影二的伤势,却依然在不断恶化着。 “他的生命之力被娑罗古树抽走太多,神魂本就孱弱异常,就算是宝丹,也压制不住了……” 看着面容越发苍老的弟子,渊临心中百感交集。 自从入了这秘境,众人可以说完全是在随波逐流。不管是娑罗古树还是眼前这位绝世大妖都不是他们所能抵抗的。 影一已经死了,如今影二也已经油尽灯枯生命走进倒计时,可她这个为人师尊的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根本就无能为力。 “师尊……” 弥留之际,影二似乎恢复了些许神智。他用浑浊的双眼注视着渊临,目光中尽是眷恋和不舍。 “弟子…辜负了您的栽培……” 他的声音很轻,仿佛风一吹就散了。 “不,你没有,为师以有你这样的弟子感到荣耀。” 轻抚着弟子满是皱纹的手背,渊临的声音有些低沉。 “那就好…” 影二轻轻笑了笑,下一刻,渊临感到手中微微一沉。 沉默了几息后,她将徒弟的尸身收入纳戒中,一言不发的站在十三的身前冷冷的看着对面的女妖。 此刻那女妖也不再发出声音,显然她正在与另一位藏在暗处的存在传音交流着什么。但因为她的嘴角同样满是鳞片,再加上她是侧身面向众人,所以就算焚隐的弟子能够看得懂唇语现在也不好使,只能站在结界内安静的等待着。 又过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那女子似乎结束了谈话,重新将目光投向十三等人。 此时的她,眼神也已经没有了最初的灵动,整个人显得有些僵硬。 虽然她身上散发的气息依旧恐怖,法相也依旧带着无与伦比的压迫感,但众人都清楚,她以秘法重生的短暂生命也即将结束了。 “尔等打扰了我的安息,贪图我的遗蜕,我杀你们一人,也是尔等咎由自取。” 女子的声音很是嘶哑,像两块金属互相摩擦,让人听着浑身起鸡皮疙瘩。 “我与一人达成了一个交易,可以回答你们几个关于此界的问题,帮你们解决一个发生在这里的麻烦。亦或者,我可以传你们一门妖族的秘术。” “现在你们有一炷香的时间做出选择,一炷香之后,我会带着妖躯离开。你们非我妖族,这是我能接受的最大限度。” 说完,那女子便重新化为人形,但她头顶上的法相却依旧没有收回。 众人闻言微微一愣,没想到事情居然会演变成这样。 十三思索了片刻,冲她抱拳后开口道。 “晚辈想知道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这白玉京是何人所建?它和深渊下的娑罗古树是否处在同一个小世界?” 第284章 大世将起 千界没有黄梅时节这一说法,但时至夏至,东土的雨水也经常一下就是好几天。淅淅沥沥的水帘落在屋檐,落在荷叶,落在行人踩过的路面,最终全部渗入大地,促使万物生机勃发。 黄昏将泰安城镀上金漆,金乌慢慢坠入远方的山涧。刚下过雨的飞檐和瓦片间还残存着少许积水,顺着檐尖滴入地面,再一次送走了尘世间匆匆忙忙的一天。 “已经过去四个月了,有容小姐也已经来询问过几次了,但少主至今依旧没有任何消息。” 林芊芊趴在潇湘二楼的窗边,望着下方的莲花池愣愣的出神。 在知道十三是婆娑门主嫡传的时候,她知道这就是自己修行这么长时间以来最大的机缘。 和焚隐底层的杀手不同,婆娑门主嫡传这个身份所能接触到的资源是她不敢想象的。虽然婆娑门仅仅只是焚隐其中一个堂口,但她心里很清楚,少主的身份绝对不会比其他圣地的圣子差。 按照王家给出的预算,光是潇湘一个月的利润估计就能顶的上她在云岚道宗三四十年的俸禄,而作为潇湘的管理者,这些利润她可以拿到足足半成。 这些年,凭借着少主给予的资源,她也已经快要摸到凝神大境的门槛了。虽然她知道自己此生神藏无望,灵桥也只有区区两条,但对她而言,她已经很知足了。 人贵在知足。 知足是一种智慧,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该在什么位置,该做什么样的事情。 潇湘不仅仅是一个让人沉醉在风花雪月里的销金窟,也是知微将来很重要的情报来源。她的职责,就是按照少夫人的吩咐,带领妍泷做好情报收集。如果能找机会把妍泷的人安插给大宗门的弟子做道侣那就再好不过了。 “希望少主能早点回来吧,就是不知道少主会不会同意我之前向他汇报的事情。” 想到上次发给十三的传讯,林芊芊心中还是有些忐忑的。 大乾王朝已经被覆灭,如今的大乾疆土已被天殇尽数收入囊中,曾经的大乾王城现在已更名为隶天城,由天殇君主赵定鼎的第六子赵从怀管理。 赵从怀任职隶天城主之后,便开始对潜逃在外的天殇皇室展开追杀。根据知微传来的消息,现在已有不少大乾皇族成员被潜入夜的探子寻到,下场无一例外,全被格杀。 因此,林芊芊这段时间一直都在担心范纯如的安危。毕竟严格来说,他也算是大乾皇族血脉。 好在留在隶天城的探子并没有收到范纯如被抓到的消息,否则她真的很怕自己的道心会因为范家被灭门而出现瑕疵。 这段时间她反复问自己,她对范纯如的担心到底是什么。可到头来,她自己也弄不清楚,只是会时不时的忍不住拿出那件华美的发冠,独自一个人趴在案几上发呆。 …… 奢比一族和焚隐的厮杀还在继续。 有三家圣地打头阵,焚隐的刺杀可谓是如鱼得水。 听说上个月,奢比一族被打的实在窝火,忍无可忍之下终于选择动用了一件镇族仙器。 那是一口黑色的古棺,通体由仙材地藏幽铜所铸,其内封存了历代奢比一族绝世强者死去的尸骸。一旦打开,怨气滔天,杀机肆意,可镇人神魂,摄乱心魄。 当那口仙棺在战场上被掀开一角之后,恐怖的杀机化为实质,如洪水覆天,顷刻间斩敌足足一千七百之数! 最可怕的是,这被斩杀的一千多人中,只有两百余人借助秘法遁出了神魂。其他修士,无一例外全部神魂俱灭! 听闻青莲剑宗的守剑长老曾试着联合众多同门一起催动神剑壁琮,欲要斩断奢比一族和地藏仙铜棺的因果和联系,但最终他们还是失败了。 说到底,还是因为当今天下灵气的浓郁程度依旧不太如人意,圣地中的魂火大境实在太过稀少,顶梁柱大多都只有凝神大境。以凝神大境催动神剑,根本斩不开一件完整仙器与一个大族之间的联系。 消息传出之后在中州掀起了不小的风波,奢比一族毕竟是大族,底蕴确实非同凡响。 但玄门莽夫的称号也不是白叫的,仅仅只隔了一个晚上的时间,窥天剑屿便有强者携仙剑奔赴逐灵之丘,一剑之威硬生生斩开了奢比之国的一座城池! 护城大阵被那把通体湛蓝的仙剑碾成一地碎屑,一道剑痕从城东直贯城西,留下了一道足足两万余丈的恐怖沟壑! 这等长度,若是换算成十三熟悉的公里数,足足横跨了七十多公里! 但这么离谱的一剑也不是没有代价的。 听闻那强者在斩完这一剑之后当即口吐鲜血从高空坠落,一身修为也从凝神大境巅峰一路跌回聚魂小境才堪堪停下。 事后听窥天剑屿的人说,奢比一族斩杀的那一千多人中便有这位守剑长老的嫡孙,更惨的是,他的嫡孙连神魂都被地藏仙棺给磨灭了。 气运的争夺是残酷而血腥的。 前来逐灵之丘厮杀的修士会在生死之间争夺到更多的气运,修炼速度远超寻常弟子窝在宗门内苦修,而且破境也相对更容易。 但风险也同样是相对的,超高的死亡率让无数喜欢安稳的修士望而却步。那位守剑长老的嫡孙现年三十一岁,一身修为已入脱凡大境神藏秘境,是窥天剑屿乃至中州颇有盛名的天才剑客,只差一步便可步入凝神。 只可惜,因为一口仙器的出现,他的大道和人生都永远的停留在了三十一岁,令无数同门唏嘘不已。 奢比一族因为这一剑足足死了好几万的子民,虽然大多数都是没有修为在身的族人,但依然惹得奢比之国上下震怒不已。 至此,奢比一族和三家圣地乃至焚隐的冲突再度升级,大批修士冲向前线,逐灵之丘已彻底沦为杀戮之地。 每天都有人临阵突破,而更多的人,则永远被长埋于这片浩土之下。没有脱凡大境灵桥以上的境界,来这里历练简直于送死无异。 双方动用仙器之后的第七天,百尺崖天骄——“一枪肃魂”季千荀连续血战三天两夜,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一举撕开凝神大境的壁垒,以二十七岁的年纪步入凝神大境,再次刷新了吕惊飞近两百年来最年轻凝神境的记录,将这一时间段硬推了六百年! 消息传出,有人感慨有人称赞。但不得不说,和喜欢按部就班修行的修士们不同,越来越多的天骄都感受到了巨大压力,就连南岭都有人远赴中州投入逐灵之丘的杀伐。 再过两年多,便是荒血路开放的日子。届时若修为还卡在脱凡大境,拿什么去争夺里面的机缘? 一时之间,人族一方从者云集,无数护道人为了自家天才的安危拖着老迈的身躯一同奔赴,只为了能用自己的余热为自家弟子铺出一条康庄大道!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青莲剑宗的小长老第五流霞再也坐不住了,几次三番向万雪迎提出要去中州磨练剑意的诉求。 若无一往无前之锐气,又怎能一睹大成往上之风采? 在她的一再纠缠下,三日后,有人看到第五流霞带着一个桃子精一同踏进了墟津渡的传送大阵,再现身时,两人的背影已经越过了两界山! 紧接着,九仙宫掌教林修元的嫡传方天镜;太虚宫新崛起的天骄裴晴之;众妙仙山被誉为下一个启叶鸿的符修华禄;太玄门另一位天骄商少阳;太子林羡荫;极乐圣殿的圣女桃如鸳;九命荒家的荒芜;新晋圣地碧情刀宗的天生圣尊秦砚秋等等东土有名有姓的天才都纷纷随第五流霞之后去往北荒。 逐灵之丘风云际会,万族目光尽数聚焦。 每天都有令人瞩目的消息飞传,在这种情况下,焚隐风满楼免费开放了有关于逐灵之丘的最新情报,有人感慨,新的盛世或将来临。巧的是,也就是在这一天,时隔两年之久,千界浩土再次迎来了第二场席卷五洲的灵气潮汐! 仙寰圣域下的无灵之海骤然掀起万丈狂涛,海水从看不见的烟云下冲上飞仙石。同一天,天穹之上卷起狂风,云层像是被强行擦除的涂鸦,短短一个时辰之后,万万里的天空湛蓝如海,看不见一缕孤云! 紧接着,一朵朵青莲虚像在“倒扣”的天海见悄然绽放。此青莲之象虽虚,但青莲中垂下的万条灵丝却蕴藏着无与伦比的浓郁灵气。 有高士登台,虔诚的跪拜。所有修士心中都产生了一种明悟,大道在这第二轮的灵气潮汐之中展露出一种“道貌”! 东土高悬在天巅的九仙宫最高处的孤峰上,一间简陋的木屋内,一个白发苍苍异常苍老的修士缓缓睁开了眼眸。 “时也,命也…” 话音过后,屋内再次陷入冗长的死寂。但当翌日的晨曦透过木屋的缝隙射入昏暗的房间内,隐约可以看见那老者花白的鬓角处多了一抹乌黑。 与此同时,各大圣地中接连传出喜讯。 不少当初因资质差了一线,只能选择闭关数十上百年的老一辈修士在第二轮灵气潮汐的推动下终于迈出了人生中最关键的一步! 一捧微弱的火光在紫府洞天的最深处悄然点亮! 百年孤寂求索,一灯照彻迷途! 所有人都明白,真正的大世,降临了! …… 与奢比一族的硬气相比,见微之瞳温家就显得谨慎的多了。 为了奢比一族的资源,温家已经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再加上亲家的不断施压,温家最终选择了向焚隐低头。 至少明面上已经向焚隐道了歉也赔了款。 “时隔两年,如今灵气潮汐再现。按照以往的经验,这确实是一场大争之事。” “算上给焚隐的补偿,温家总体上来说还是赚的。只可惜,无双剑宗那群人依旧没有服软。” 一座精致的别院中,温灵霄轻抚着略微隆起的小腹躺在一张垫着兽皮的躺椅上。她的身前,裴文义正给她削着灵果。 自从得知裴文义是不闻人裴家嫡系之后,温家对温灵霄这一支倾斜了更多的资源。在经过几次商讨之后,温家也最终和裴文义达成了约定。 裴文义和温灵霄必须为温家诞下两位以上的男丁,温家会把族中秘术开放给两人的孩子,但前提是,其中一子必须姓温,并且裴文义要为温家长期提供塑骨术支持。 “吞灵魔功的传承者前不久倒是被人发现了踪迹,想不到此人竟然逃去了北荒蛮荒之地。只可惜,那群修士并没能成功留下他,那姓张的已经借助吞灵魔功突破了凝神大境,现在越来越难杀了。” 揉了揉眉心,温灵霄的神色略有些疲惫。 自从怀孕之后,为了能给子嗣打下更好的基础,她一咬牙吞下了养婴丹。 有这颗丹药辅助,婴儿可以从母体处榨出更多的能量。但代价便是,母体本身的修为会停滞不前,甚至出现倒退,一直到婴儿出生后才会好转。 “这事也不怨你,毕竟谁也没想到那姓秦的小子居然会连续失踪这么久。” 裴文义将削好的灵果递到温灵霄的手中。 “若说他在闭关吧,区区第三火的修为哪里需要这么长的时间。我估计,他杀了那道姑之后,十有八九也去了北荒。” 温灵霄闻言认同的点了点头。 “第三火便能剑斩凝神…如此资质,若是能成功剥离到南荡的身上,两年之后的荒血路还有谁是他的对手?” “话虽如此,但这小子,估计没那么好抓啊。我在不闻人残存的资料里看到过有关焚隐的些许介绍,其中有一门名为如意法的无上神通,可以解除各种秘术的束缚及封印,甚至能短时间内无视规则之下的生杀术。” “他是婆娑门主的嫡传弟子,这门秘术他十有八九已经学会。想要将他留下,光把他引出来怕是还不够。据我们掌握的情报来看,他还会青莲剑宗的剑光飞遁术,一旦突破封锁,想追上他都不容易。” 裴文义眉头皱成了川字。 焚隐和裴家之间有血海深仇,他恨不得把焚隐的人扒皮抽筋。若是温家真的能把那姓秦的抓到,也算是给死去的老家主一个交代了。 “放心吧,你说的这些,温家的情报也都已经掌握。只要能找到他,把他引出来,活捉他的概率起码超过七成。” 温灵霄的目光中透着自信。她温家有一件秘宝,虽不是仙器,却正好能克制焚隐的如意法。 只是这件极品圣器的使用有次数限制,温家已经很多年没有动用过它了。 “温家的分析和你想的一样,族中已经秘密派遣高手前往北荒搜寻秦君行和张月半的踪迹。至于后面的,就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大世即将到来,不放手去搏的话,纵是万古世家最终也只会被浪潮冲垮。” “但愿……一切顺利吧……” 第285章 蛟龙逆鳞,白玉京内 &34;想不到,你们居然是通过娑罗古树青莲路来到的此处……&34; 白玉京前,那女妖听到十三的发问后似乎陷入了短暂的回忆。 几息之后,她再次开口。 &34;这白玉京是何人所建想来这世上已经没人能够回答你了。但你口中的娑罗古树界域和这里确实属于同一方天地。&34; 那女妖说到此处突然顿了顿,随后她微微皱着眉抬起右手捏了捏喉咙的位置。 &34;我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何年何月,但在我生活的那个时代,此方世界被各族称为证道界,是让无数盖世强者想去又不敢去的地方。&34; &34;不敢去?盖世强者不敢踏足?&34; 十三闻言,目光变得有些怪异。 那顾家人算什么?他们这群人又算什么?无知者无畏? &34;是。&34; 女妖微微颔首。 &34;如你所想,这证道界里确实藏有大机缘,就例如尔等体内的古树种子。但同样的,死在此方天地的强者也不计其数。尤其是位于这方天地正中的白玉京,说它是化道大修士的坟场也不为过。&34; 女妖饱含深意的扫了众人一眼,言语中带着一丝戏谑。众人闻言之后脸色也是齐齐一变,一股莫名的惊惧感浮上心头。 化道大境的坟场? 要知道,但凡能入化道大境的修士,无一不是天才中的天才。 强如盖世谪仙,受天地业位,行走之间显化青莲道貌,一念间便可神游太虚。但说到底,谪仙只是世人对这一境界的尊称,谪仙之境依旧没有超脱化道大境的范畴! 女子见状轻轻摇了摇头,也不知是不是在嘲弄众人的不自量力。 “另外,这方世界一直都在千界各处漂流,每次出现的位置随机,时间随机,就连入口的形式也是千变万化。修士若不踏足其中,谁也不知道它到底在哪。可一但踏足,能不能活着走出去,就全看命了。” &34;一直在漂流?那难道就没有侥幸走出去的人公布它的位置吗?&34; 三十九忍不住问了一句。 女妖随意的瞥了她一眼。 &34;这个问题,等你们离开此界自然就明白了。&34; &34;证道界……为何我从未听说过?&34; 渊临与几人对视了一眼喃喃道,他们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茫然。 &34;境界太低。&34; 听到几人的低语,那女妖直截了当道。 &34;有些东西不是你们这种弱者能够接触到的。以尔等的修为,之所以能够走到这里还没死光,盖因诸位当中有身负大气运者。&34; 女子说着,目光落在十三的身上。 只可惜,有那人在,她今天注定杀不死对方的。否则她也不会答应对方的条件。 &34;那敢问前辈,这白玉京中到底有什么?&34; 迎着对方的目光,十三面色如常的问道。 谁知那女妖居然微微摇了摇头。 &34;不知。&34; &34;不知?&34; 十三一脸的疑惑。 &34;此话何解?&34; &34;不知就是不知。每个人在这方天地中寻得的机缘都不相同,所见所闻也不相同。相比于白玉京,你们路过的娑罗古树不过是这天地的一隅之地。” “一入白玉京,是生是死基本全看命数,命不够硬,纵是盖世强者,也只会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女妖不咸不淡的回了众人几句,然后很是随意的摆了摆手。 “该说的我都说了,有“言”的约束,我的话句句属实。据我所知,白玉京不是离开这方世界唯一的方法,但却是我知道的唯一方法,怎么抉择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女妖说完,拖着僵硬的身躯看向天穹。 “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最多再帮他们解决一次麻烦我的誓约便全部履行完了。现在,该你履行承诺了。” “前辈等等!” 眼见对方如此,十三再次喊住了对方。 “晚辈还有一个问题。” 女妖闻言先是看了看天穹,几息之后有些不耐烦的开口。 “说。” “前辈之前说,我们是通过青莲路抵达此处的,那是不是说明,这方世界还有其他路可以通向这白玉京?另外,这白玉京究竟有几个入口?” 十三眺望了一眼匾额后方缥缈出尘的仙殿,因为某种特殊禁制的阻隔,白玉京内的具体情况根本探知不到分毫。 这一路走来,他们除了在青莲古路的尽头处发现了疑似顾家之人的尸骸,其他时候连一个人影都没见到,更别提那张面具恨情了。 “是。” 女妖闻言有些艰难的点点头。 “具体有多少条路能通往此处无人知晓,但根据世人的推测,白玉京应该有四个入口。” 说完,她再次抬头,目光中透着丝丝冷意。 “再不出手的话,等我死了之后,违背誓约的你也同样逃不掉大道的制裁。” 女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无形但玄妙的力量骤然降临在了她的身上。 在那个瞬间,她感觉自己仿佛窥见了时间的逆流,好像看到了光阴的回溯。那种腐朽的感觉逐渐从体内被抽离,一种重获新生的感觉油然而生。 另一边,十三一直在关注着对方的情况。 当那女妖说完话后,他敏锐的察觉到这女妖已经完全衰败的气机竟然重新开始逐渐向上攀升! “夫君,我怎么感觉,眼前的情况似乎有些眼熟?” 三十九抬头看向十三,目光中带着一缕惊疑不定。 “看上去很像九仙宫的镇派秘术小逆溯法诀,但细细品来,又有很大的不同。” 十三点了点头认同了三十九的感觉。 他们都是亲眼见过九仙宫镇派绝学的人,眼前的一幕确实极其相似。 蓦的,两人似乎心有灵犀一般,异口同声的开口道—— “道源之术?” 众人闻言俱是猛地转头。 “少主方才说什么?这是道源之术?” 沈既微指着女妖的方向看着十三。 现在的千界,道源之术早已失传多年。 各大圣地的镇派绝学最多也只是脱胎于道源之术的术法。就如青莲剑宗的剑光飞遁术,虽然强横,但还不足以称一声逆天。只有妖族中尚有太初妖纹传承于世,由此也能看出人族当年底蕴确实差了些。 “只是我们的猜测罢了。” 十三摇了摇头。 “化道大境是一个非同寻常的境界。达到此等境界的修士虽然强横无匹,但本身的限制也颇多。小逆溯法诀应该回溯不了妖仙的这种情况,那妖仙方才确实已经油尽灯枯了。” “渊主大人说的有理。也不知道出手之人到是何方神圣。此等手段,的确骇人听闻了些。” 渊临目光复杂的看着方才差点把自己斩杀的妖仙,内心多少有些可惜。同时她也越发好奇那位躲在暗处帮了他们一把的神秘存在到底又强到了何种程度? 几人正说着,那妖仙的气息也再次回归到巅峰。 她抬着头一言不发的看着前方的虚空,在她凝重的目光里,一个模糊的身影居然游离在此方世界之外! “如今的人族,已经成长到这般地步了吗?” 妖仙的心底同样感到非常震撼。 她是和道侣一同闯入此界的。与他们一起进入的,还有其他几族的化道强者们。 初踏此方天地的时候,其实她的修为还没有到谪仙之境。与十三等人的路线不同,她是通过一个虚假的月亮抵达的白玉京。 在虚假之月的界域中,她得到了逆天的机缘,登临了无数修士做梦都想抵达的境界,但同样的,她也遭受了巨大的灾难,险些身死道消。 白玉京前,她拖着残缺的身躯目送道侣入了仙门。离别之际,两人在白玉京前许下誓言,可奈何,那人终究没有再回来。 “一百年的孤寂,是你最后的期限。如果你想等的人依旧没有回来,那只能说明你们的缘分尽了。” “切记,不要试图离开此界,否则你会瞬间身死道消。” &34;我明白。&34; 听着耳畔的传音,妖仙不着痕迹的点了点头。 &34;世间万物终有缘法。已经过去不知道多少年了,我也没有什么看不开的了。&34; 妖仙略带自嘲的笑了笑。 没想到修为越高反而越信命了。 界域之外的人影闻言沉默了许久,最终才缓缓开口。 &34;那便祝阁下夙愿得偿吧。&34; 妖仙听罢心念一动。 听这语气,这位绝世强者竟然也有心结。 但她没有好奇也没有追问,两人之间并无交情,双方不过是一场交易罢了。 交易完成后,那妖仙再度将目光投向十三等人。 &34;白玉京内会发生什么我确实无法判断。但既然答应了帮你们解决一个麻烦……&34; &34;唔……这块龙鳞你们拿着吧,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直接灌入真元即可。&34; 说话之间,一道金色的流光从妖仙身上飞出,落入十三的手中。 &34;如果最终你们也没有选择激活它,那就把它交给炼器师吧。谪仙境的蛟龙逆鳞虽无法比拟仙材,但打个圣器还是绰绰有余的。&34; 取下逆鳞以后,这位妖仙的脖颈处出现了一小片清晰的红印。十三知道,那是对方身上最大的弱点。 &34;明白。&34; 十三将逆鳞收入纳戒,冲妖仙点了点头。 对方杀了影二,重创了他和三十九以及影四,还逼得渊临服下禁药损耗多年寿元,道谢是不可能的,顶多算扯平了。 妖仙也没有计较这些琐碎东西,大手一挥背过身去。 &34;此间事了,何去何从诸位请自便吧。&34; 话罢,对方重新回到桃树之下,缓缓闭上了双眼。 &34;渊主大人,现在我们该怎么做?这白玉京……进还是不进?&34; 渊临的神色有些踌躇,显然那妖仙之前的话让她太过忌惮。 &34;我们还有其他选择吗?&34; 看着白玉京的匾额,十三目光幽深。 对于别人来说,白玉京三个字或许并没有什么特殊意义。但对于他而言,既然有一探究竟的机会,那说不得他得进去看看。 &34;除了少数幸运儿之外,这么多强者都没找到其他归途,你觉得凭我们会有希望?&34; “确实如此。” 三十九紧了紧与十三十指紧扣的左手。 “事到如今就算是阎罗殿也要闯上一闯了,走吧,就让我们去撞一撞这场绝世仙缘!” 话罢,众人越过了那棵不知道生长了多少年的桃树,向着白玉京匾额下的结界飞掠而去。 “当真是无知者无畏呢。” 桃树下的妖仙睁开眼眸看着众人消失的方向沉默了许久。 如今,此方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百年的等待,是她对道心最后的释怀,也是给自己的夙愿递上一份交代。 尽管,她心中其实并没有抱哪怕一丝一毫的期望。 …… 越过白玉京禁制的瞬间,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片云雾缭绕的梦幻仙境。 耳畔钟声环绕,身侧有金凤迂飞。 不远处,一座座通体洁白的仙家殿宇矗立在云海之间散发着氤氲仙光,五座城池相互连接,衍化成一个庞大无比的仙家阵法。阵法枢机处,十二座主殿庄严中透着一股无法言说的玄妙,犹如圣洁的冰莲,缥缈出尘。 “好壮观!” 眼前的场景让渊临情不自禁脱口而出,随即立刻闭上双眼开始仔细感受着。 “这灵气,比那妖仙衍化的灵海还要浓郁……不对,不能说浓郁,应该说更加的菁纯。根本不需要提炼,完全找不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杂质!” 运转功法,源源不断的纯净灵气涌入渊临体内。这种飘飘欲仙的感觉她还是第一次感受到,就连肉身中的隐疾都得到了洗涤。 “若是能留在此处闭关修行,最多一年,属下有九成把握能突破魂火大境!” 几息之后,渊临停止了功法的运转,颇有些感慨的说道。 “渊主大人,此处灵气可以直接洗涤肉身,不若我等先在这里参悟些时日,待把所有的伤势都养好之后再继续探索如何?” 十三没有回答她,只是警惕的打量着四周。理智告诉他事情应该不会像眼前看到的那么简单。 “秋夏,可有什么感觉吗?” 十三打量了片刻并没有发现什么端倪,遂将目光落在三十九身上。 “夫君,我感觉不太妙……” 三十九小声的回了一句,却并没有看向十三。她的目光快速的在白玉京各处来回扫视着,但不论她看向何处,居然都无法甩掉心中的那股危机感! “为什么会这样?四面八方竟然到处都充斥着杀机!” 她有些惊惧的看向十三。 “夫君,根本找不到一条安全的路!” 第286章 三十九入凝神,诡谲修士 “呃……” 一声闷哼之后,十三拖着浑浑噩噩的意识慢慢睁开了双眼。他的眼角全是血丝,视线之内依旧只有一片模糊。 微微站直了身子,他甩了甩疼的快要炸裂开来的脑袋深吸了一口气。 一股腐朽的气息传来,夹杂着破败和恶臭,令人闻之欲呕。 “我在哪?” 十三的目光透着些呆滞与茫然,瞳孔也好似没有交集一般。直至半晌之后,散碎的记忆快速的飞闪,他才像重新找回了魂一样瞬间反应了过来。 “对了,白玉京!可是……白玉京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 “渊主大人!渊主大人你没事吧!” 耳畔传来渊侍略显焦急的呼喊,十三的眼神越来越清明。 就在三十九跟他说完话还没有三息的时间,众人眼前那原本仙家道场一般的场景轰然倒塌。仿佛时间的箭矢在转瞬之间飞出了万万年,斗转星移之后,所有的琼楼玉宇皆在顷刻间化为虚无。 祥和的仙境被颠覆,眼前只剩下一处昏暗且破败的城池,四周皆是残垣断壁。隐约还能窥见不知道多少年前的恢宏。 腐烂的甚至分不清种族的生灵尸体散发着恶臭,一眼扫过数量之多简直令人头皮发麻。 还没等众人回过神来,背后忽的传出一声尖锐的呼啸。一阵劲风过后,十三顿觉自己仿佛被火车头撞了一下,浑身上下的骨骼瞬间碎裂了四成有余。在撞塌好几道残垣断壁之后,十三的身躯如同炮弹一般,最终一头嵌在了一块极大的石碑中。 好强! 心中瞬间做出判断,对方的实力很有可能已经超出了凝神大境! 将脑袋从石碑中,满脸是血的十三条件反射想要施展剑光飞遁之术,但却再次跌倒在地上。 恍惚之间,十三下意识的快速向身后瞥瞥了一眼,只可惜那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意识混乱之前,十三好像看到了一个巨大的阴影一闪而过。至于其他人,其实也并没有比他好多少,在十三被袭击的瞬间,所有人几乎同一时间全都被打的飞了出来。 “我没事,大家小心戒备。那鬼东西不知道还在不在附近。” 突然遭遇袭击,反应过来的渊临等人第一时间将十三和三十九团团保护在中间。 毕竟是凝神境的修士,虽然方才那突如其来的一击确实恐怖,但他们的伤势相比十三还是要轻上不少,至少还能正常行动。可等众人集合之后才发现,渊临的脸色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转为黑褐色! “糟糕,应该是被秽祟之气侵入体内了!” 渊侍见状目光非常的凝重。 “此前我们看到的应该都只是幻象,但师姐其实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吸入了大量的秽祟之气,眼下一身真元已经完全被侵蚀,一身修为至少去了九成……” “不仅如此。” 三十九微微抬起右手虚握成拳。 “还有一种强大且隐晦的力量在不断侵蚀着吾等的肉身。这种力量无处不在,我能感觉到,我的寿元正在不断减少……” 众人闻言仔细感受了片刻,随即脸色皆变的有些难看。 “好诡异的力量!若不是少夫人开口,我甚至都没发现!但是……我好像阻止不了它的侵蚀!” 沈既微的目光越发警惕,冰冷的眸子快速的打量着周遭的一切。 没想到这里除了祟气和那个没看清的家伙之外,居然还隐藏着这种令人防不胜防的东西。 “确实阻止不了。” 沈既微话罢,十三眯起眼眸。 “不光阻止不了,而且这股力量的级别应该非常之高。就连我的天赋也被大幅度压制了。” 虽然他紫府洞天内的银色流光还在运动,但这种速度相较之前简直如蜗牛一样。如果不是因为作为修士的肉身足够强悍,断了这么多的骨骼,现在别说活动了,能不能站起来都是个问题。 不得已,十三将原本全隐形态的第二道身切换成了超频姿态。 “等等…” 蓦的,十三突然转过头看向三十九。 “你突破了?” 他有意外的看了一眼三十九。 没想到自己的小媳妇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踏入了凝神大境! “这气息…确实是突破了!属下恭喜夫人成功突破凝神!” 听到十三的话,众人这才猛地反应过来,随即皆是一脸惊喜的看向三十九,目光中满是意外与不可思议! 渊主夫人如今才多大年纪?双十左右的骨龄居然已经成功突破凝神大境了!这条消息若是传出去,什么太玄道子吕惊飞之流,根本不值一提好吗! 而且,眼下渊临被祟气侵蚀,夫人的突破对众人来说简直就是雪中送炭,极大的缓解了众人的心理压力。 “只是…为何不见天劫?” 渊侍一边往渊侍口中塞着丹药,一边一脸狐疑的问了一句。 沈既微闻言摸了摸鼻子没有吱声,心中突然有点想笑。 若是再让你知晓少夫人通神秘境突破脱凡大境也没有天劫,而且各个大境的玄关还都是极限突破的话,不知道你又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就是方才被打了那一击之后碰巧突破的。” 三十九冲十三微微颔首,但随即又蹙了蹙眉。 “只是不知为何,这次突破凝神大境后心中却总有一种淡淡的哀伤挥之不去。” “哀伤?” 超频姿态下,十三脸上的符纹微微闪了闪。 “白玉京内还有力量能影响修士的七情六欲?” “这……属下没感觉到啊?” 渊侍的表情有些迷惑,下意识的看向了沈既微。 “算了,先不要在意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情了。眼下最主要的,还是先看看怎么才能从这处秘境中出去吧。渊侍,丹药有效果吗?” 渊侍将手指搭在渊临的脖颈处,几息之后面带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秽祟之力颇为霸道,灵品的清心丹还没起效果呢就被吞噬殆尽了。” 轻叹一声之后,渊侍抬手抹掉了嘴角的血迹。方才那一击迅疾如闪电,就算以她的修为同样受了不轻的伤。 有些忧虑的昂起头颅,渊侍看着头顶上方时不时闪过的蕴藏着毁灭意志的雷霆心中多少有些压抑。 如果她的感觉没出错,以那雷霆禁制的威力,一但落到她的身上,分分钟便能让她魂飞魄散。 几人正说着,白玉京内再次有了新的变化。 一道红芒骤然在白玉京深处快速闪烁了三次而后彻底隐没,短暂的沉默之后,整个白玉京仿佛突然活了过来。 当雷霆划过黑暗,腐朽的气息越发沉重。再然后,一声声不知道是什么种族的嘶吼声此起彼伏的出现,白玉京内转瞬之间变得更加的昏暗。 “渊主大人,这秽祟之力突然变得更加紊乱,更加暴戾了!” 钩吻警惕的不断观察着四周,一双眸子锐利如鹰。作为一个合格的杀手,她从这一阵阵此起彼伏的嘶吼声中听出了一种异样的狂躁和兴奋。 “此界大道之力残破不堪,但偏偏里面藏着的东西一个比一个恐怖,端是怪异的很。” “可不是。方才我在雷霆华闪的瞬间看到一条隐藏在黑暗深处的缝隙,那里刮着足以轻易撕碎吾等的罡风。这世界虽然残破,但确实比真理之门还要恐怖。一但不慎跌入那些虚空中的缝隙,以我等的修为,可以说是十死无生!” “别说话了,好像有东西要过来了,做好战斗准备!” 超频姿态下,十三左眼处的竖瞳闪烁着微弱的亮光。在他黑白色的视野中,一个个疑似“人形”的生灵突然在白玉京最深处现身,随即,它们踩着遍地的尸骸一步一步的逼向了众人的方向! “这是……人族的修士?” 一炷香之后,这些“生灵”终于来到了距离十三等人不远的地方。众人定睛一看,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看这样子,它们好像都是僵尸?” 钩吻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前方,七个身着各种服饰的“修士”并肩“飘”向众人。可能是因为时间的缘故,它们身上的袍子几乎全都褪去了颜色,但就款式而言,这些服饰并不属于当下任何一个众人所知晓的宗门。 除了不明年代的服饰之外,这群修士都有着统一的枯黄且衰老的面容。在外的干瘪双手上满是尸斑,有些地方甚至还长着细长的毛发。但最让人感觉恶心并不是这些,而是那一双双怪异的眼眸。 浑浊的眼白位置上布满了一小块一小块暗黄色的斑纹,像一块掉在地上被摔碎的老旧铜镜。眼睛的正中间,所有人都长了两大两小两个十分怪异且不对称的瞳孔,看上去就像是被利器切割开后又重新分开愈合一样,既恶心又怪诞。 “新鲜…躯体……” 众人正警惕的打量着对方,突然,站在那群人正中间身着道袍的“道士”却居然开了口。 “新生…我的…转化……新生!” 对方那双吊诡的眼眸死死的盯着站在十三身前的沈既微,那难听至极的声音中全是众人听不明白的寓意。 “转化……新生!” 随着中间那“道士”话音落下,这七人竟然也跟着齐齐开了口。 “准备战斗!” 烛九之瞳的视角下,十三清楚的看到对方的身上开始汇聚起一股特殊的能量。这股能量看上去和灵气十分类似,但其中还夹杂着深深的恶意和污浊。 气氛越来越紧张,对方怪异的声音越发的亢奋。大约一炷香之后,首先发话的“道士”再也忍不住内心中那股本能的悸动,一个闪身率先发难杀向了沈既微。 “斩!” 面对冲向自己的模样古怪的“道士”,沈既微整个人如同一把锋芒毕露的长刀,旷然之境的刀意骤然爆发,一身真元全部灌入手中刀器,迎向来人的面门一刀劈下! 出乎他意料的是,那“道士”打扮的怪人竟然毫不闪躲,直愣愣的迎着璀璨的刀芒冲了上去。 “当!” 刺耳的金鸣声骤然响起,那刀锋处竟然摩擦出了一连串的火花!沈既微一张老脸勃然变色,右手被传回的巨力震的他手臂一阵发麻,就连刀器都险些脱手! “这是什么鬼东西?” 众人的内心也随着沈既微的这一刀猛地跳动了一下。 紧接着,那道士打扮的怪物趁着沈既微愣神的间隙一拳轰了过去。 “砰!” 老沈整个人如炮弹一般急速倒飞了出去,渊侍眼疾手快本打算从身后接住他,结果刚抱住沈既微,两个人便一起飞了出去。 一连冲开十多道残垣断壁,两人这才终于停下神行。而此时的沈既微,一双眼睛已经翻的看不到黑眼珠了。 “呼…” 沉默了半晌之后,沈既微终于是呼出了这口憋在胸口处的闷气,随即,躯体内那剧烈的痛处疼的他简直上气难接下气。 “少主快撤!这群怪物……起码魂火大境!” “新生……我的……新生!” 沈既微的一刀没有给对方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这群怪异的修士肉身之坚硬简直刷新了众人的认知。看着被一拳轰飞的沈既微,那怪物的诡异的瞳孔中闪烁出极其兴奋的光芒。 “新生!新生!” 其余六个怪人的情绪也被彻底点燃,口中一直在不停的嚷嚷着“新生”二字,情绪越来越激烈。 虽然众人不明白对方口中的“新生”究竟是什么意思,但用脚指头想想都能大抵猜到那估计不是什么好事情。 “跑吧,往这群怪物来的反方向跑。渊侍,渊临就先交给你照顾了。老沈,保护好钩吻和秋夏。” 沈既微虽然被打了一顿,但他这一刀也试出了对方的深浅。 魂火大境的存在根本就不是他们现在能够匹敌的,一但修士成功点燃命火,那便是一个全新的层次,其中差距太过巨大,就算十三把所有状态全都叠加在一起然后拼上一条老命也决计斩不死对面。 现在唯一的好消息便是,这群怪物虽然肉身极其强悍,但脑子好像并不太好使。除了嘴里一直嚷嚷着什么新生不新生的鬼话,对方竟然连一个术法都不会用。 “少主放心,在我死之前没人能动少夫人一根头发!只不过,少主你呢?” 沈既微再次吞下一颗治疗肉身的丹药,方才对方那一拳太过狂暴,他的五脏全都被恐怖的拳劲震成了重伤,若不尽快治疗,恐怕会影响日后的修行。 这一趟秘境之行,光是耗费的药物价值都已经不知凡几了,另外还搭上了渊临渊侍弟子的性命,损失不可谓不惨重。 但即使这样,到目前为止,他们却连顾家活人和恨情的影子都没见到。 “我?我有剑光飞遁术,逃跑应该没有问题。你们先撤,这一次我来断后。” 十三说完,再次吞下一颗醒神丹。 “东土那么多人一直都说我是剑修,但我自己清楚,我不过只是恰好学了剑诀罢了。” “但既然这么多人都这么说,今天我也感受一下到底何为剑修。” 十三话罢,脸上紫色的符文开始闪烁微光。 “初次见面,送诸位一份见面礼。” 一言落下,白玉京上空忽有万千剑光如长河一般奔腾而来! “剑啸——鸿蒙!” 第287章 东津大屠杀 东土东北端的地界上有一个非常贫瘠的小国,名曰东津国。 之所以称东津为“小国”,盖因这国家的气运实在太过低下,连最基础的运朝都算不上。 整个东津国的国土面积只有不到三十八万平方公里,人口也才一亿多一点,其中修士数量的占比极其稀少,而且修为普遍低微,甚至比不上那些不入流的宗门。 这么多年以来,东津国的皇室一直试图去触碰运朝的最低门槛,但奈何这个国家的版图有一大半都坐落在海中,每年因为海啸和海兽死亡的人口非常之多,所以每当其国运稍稍有点起色之后都会因为各种天灾和兽祸再次跌落,整的多位国君最终全都郁郁而终。 值得一提的是,或许是因为东津国地域偏僻,修士又太过稀少,所以这么多年以来,这个小国一直都只能和本国的人通婚。久而久之,这个小国的凡人身上多多少少都有些乱七八糟的毛病,心智极度偏激、狂妄、且残忍嗜杀。这就使得东津国能够有资质成为修士的人越发的稀少,并最终形成了恶性循环。 据说千年之前曾有一位君主试图解决过这个问题。 既然能成为修士的凡人比例太低,那就干脆鼓励子民多多的去生孩子,以此来提高国家内有修行资质之人的数量。 所以很快,一个让无数人直呼离谱的条令便出现了。 这个小国居然开始大力发展青楼楚馆,并最终慢慢成为了东津国的一种特殊习俗和文化。 时至今日,这小国的气运依旧没有提升多少,修士的数量也越发的稀少,但在东津人口众多的城池内,几乎每十步便能看到一家,从早到晚就没有关门的时候。 而且,不仅是青楼里的那些风尘女子一条玉臂万人枕,国祚传承到现在,就连东津的良家女出门在外都不知道有过多少次的露水情缘。这一情况三百年前被传到了其他运朝,至此之后,愿意前往东津的修士就更少了。 “早就听闻东津国民风离奇,如今一见,突然感觉就连极乐圣殿都高雅了不少啊。” 一个男子站在东津国国都的大街上,听着光天化日之下耳畔不断传来的靡靡之音无语的直摇头。 “魔主大人,按照您的吩咐,这个名为东津的小国应该是最符合您要求的国度了。” 那男子的身边,一个下属冲他作揖道。 “此地已是东土的边缘,您别看这里地方不大,但自从那位君主鼓励国家的女子生育之后,东津国的人口数量确实提高了不少。唯一的大概就是不少人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亲爹是谁。” 那下属嗤笑了一声继续道。 “而且,自从三百年前开始,几乎已经没有人族运朝还愿意和这里建交了,这鬼地方除了人以外几乎什么资源都没有。” “嗯……这次你做的不错,这里的确是一个好地方。” 被称为魔主的男子侧过脸拍了拍下属的肩膀,此人正是金蝉脱壳的前众生魔相掌舵人李时微。 “如此丑陋的国度,的确不应该继续存在于世间。既然如此,那我李时微干脆就发发慈悲,送这群愚昧肮脏的生灵上路得了。” “一亿多的生灵,也不知道最终本座能炼死多少!但此事之后,我的镇魂旗必定能连上数个台阶。届时,就算不如那半件仙器,但寻常圣品法宝应该再难挡其锋芒了!” 李时微心中暗自思量着,眼眸中闪烁着名为贪婪的光芒。 这东津国简直就是为杀人天经量身打造的绝佳祭品。往后想要再找到如此完美的血祭之地估计是不可能了,因为此事之后,必会有所谓的正道大宗以秘法推衍其中因果。 毕竟一个小国突然被血祭对人族而言绝对不能算是小事,即使这个国度已经完全堕落在之中。 因此,这一次他李时微一定要一口吃个饱,甚至吃到撑! “这么多年的筹备,彻底翻身就在此一举了!诸位长老,请随本座一起,再登圣地位格,重铸众生魔相圣威!” “重铸众生魔相圣威!” “重铸众生魔相圣威!” 李时微身后,十多位修为精深的修士目光热切的看着眼前之人。 弟子们已经全都被派遣出去,只要成功血祭了这东津小国,魔主便承诺对他们开放众生魔相的各种生杀秘术! 作为曾经的圣地,众生魔相的秘术绝对不是寻常宗门所能比拟的。不仅如此,重新组建的众生魔相会吸纳大量的弟子,而他们,将会是将来新宗门的利益核心。 话音未落,东津国王都之上的天穹突然风云色变,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间乌云密布。一炷香之后,一张巨魔之面在天际浮现,燃烧着火焰的瞳孔带着深深的恶意俯视着下方的芸芸众生! “昂!” 魔相之下,一条幼龙从黑暗中探出身形,冲着天际的巨魔之面愤怒的咆哮着。 只可惜,还没等它有其他动作,漆黑的天幕上便飞出数道由骸骨串联而成的锁链,直接便将幼龙封锁在魔相之下。 “困龙局已成,诸位,随我杀入东津皇城!” 李时微一声令下,浑身激荡出恐怖阴冷的魔气,直接化身一道黑光一马当先冲向东津的皇宫。 “杀!” 同一时间,东津国为数不多的城池皆被秘法封锁,不要说凡人,就连寻常的修士都无法逃离。一时之间,巨大的恐慌彻底笼罩了这个小国,荒之声逐渐消失,转而变成了一声声绝望前的惨叫。 “独属于本座的盛宴,要开始了!” 看着被坤舆鬼手紧紧攥在掌心疯狂求饶的东津君主,李时微的狂笑声在后宫一间金碧辉煌的殿宇内回荡,久久不绝。 “碧情刀宗…待本座卷土重来之时,便是你血洒青天之日!” 阴冷的笑容过后,东津君王在坤舆鬼手下沦为一地碎肉,吓的原本正和君主大行人伦之道的宠妃一声尖叫后直接尿在了龙榻上。 “恶心。” 李时微一脸嫌弃的扫了那美妇一眼,一指之后,直接将其眉心洞穿。 斩杀了东津的君主之后,李时微一个飞身来到了皇城的最高处。随着君主的陨落,那被巨魔封锁的幼龙在一声哀嚎之后彻底被鬼脸吞噬殆尽。 “龙脉已断,开始干正事了。” “众生皆有恶念,世人皆有魔心,以你们的血肉和灵魂成就本座吧!镇魂旗,给我镇杀!” 李时微话音落下,一面血色大旗迎风飞涨,短短几息之后便覆盖了整个皇城! …… 三日之后,关于人族国度被血祭的消息还是被传了出去,一时之间震惊了整个东土。 “你说什么?短短三天时间,六千多万生灵被血祭?真的假的?” 初闻这一消息,所有人都感受到一股莫名的疯狂。 “可不是吗,我听说那里现在简直是煞气滔天,整个国度全都被怨念包裹着。受煞气的影响,活着的人中有不少人彻底疯了,现在是见人就杀,整个国度一片混乱。” “到底是谁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敢冒天下之大不为行如此有伤天和之事?” 惊骇之余,不少人都感到非常不解。 血祭的行为可不同于种族间的气运争夺,会背上海量的业力。但凡脑子正常的种族或势力绝对不会如此。 “这还用问?异族呗,绝对是异族干的!毕竟各大宗门之间都有约定,就算是魔道也不允许做出这种超大规模的屠杀,否则会被各大宗门联手抵制。这是拼着背上业力也要斩我人族气运啊!没有凡人,哪来的修士?” “可是我听说,被血祭的是东津国啊……” “东津国?” “对,就是那个…那个满大街都是青楼的奇葩小国。” “唔…如果是东津国的话,好像也不能算是斩人族气数…毕竟那鬼地方全是,一个个熏心不说本性也极度凶残。这群人,活着也是浪费资源……” 一听被血祭的是东津国,群情激愤的情绪莫名其妙的就缓和了不少。 “话虽如此,但几千万条命不可能就这么算了的。我听说已经有风水师向东津国的方向赶去了,沧溟楼也派了大儒前往,否则那地方早晚沦为大凶之地。” 虽然东津国那没有什么特别有价值的资源,但若放任不管,滔天的怨念会使得那里彻底沦为魔窟,并不断向外蚕食。 “你们说,会不会是奢比一族被打急眼了,所以对我们展开了这次报复?” “绝不可能。” 有人闻言当即便否决了这一推测。 “自从奢比一族动用仙器之后,双方的冲突便彻底升级了。眼下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奢比一族,他们无法做到悄无声息的潜入东土展开屠杀。” “确实如此。与其说是奢比一族干的,我更倾向于有人想用血祭之法祭炼邪器!我记得暗灵一族就曾血祭过槐阴一族,手段之残忍令人咋舌。” 短短几天时间,东津国的惨剧可谓人尽皆知。有人带回了来自东津国的留影石,光天化日之下,大街上疯狂的屠杀接连不断的上演,那一双双被煞气迷失了心智的血红双眼看的人心惊肉跳,火光和血腥成了这个小国的主旋律。 “东津国,现在真的间炼狱了……” 事情被暴露的第三日上午,在无数猜疑声中,东津国方向再次传来最新的消息。 经过风水师和沧溟楼大儒的不断推演,东津国被血祭的景象终于呈现在世人眼前。当真相浮出水面的时候,一个名字也注定将永远被记录在人族的大事件内。 “真的想不到,众生魔相前魔主李时微竟然还活着!” “他是疯了吗?足足六千多万条命!如此大的业力,别说是他了,就算是化道大境的修士也扛不住吧?” “他应该确实是在祭炼邪器,你没看到那面血旗吗?此番之后,除了仙器估计没什么法宝能跟其正面对抗了吧。” “那又如何?杀了这么多,各大宗门都不会放过他的。” “得了吧!现在各大宗门的心思都系在堕天传承者张月半的身上,一群凡人的命而已,只要不是异族的手笔,你不会真以为有多少人会去除魔卫道吧?” “别人我不知道,但有一个宗门肯定是不会置之不理的。千界…真是越来越乱了啊。” …… 琼芳玉海碧情刀宗。 一声声刀鸣响彻圣地,随即无数道流光从四面八方涌向被冰川覆盖的主殿。 “见过掌门!” 主殿之上,一个身着广袖长袍的中年男子冲众人点了点头。 此人便是碧情刀宗这一代的掌教,姓石名作锋,年轻时便是名动四方的天骄弟子。 他的年纪比林修缘、万雪迎、元甚宁等圣地掌教要年轻的多。原因是碧情刀宗石家有一门秘法,施术者可以将自己的一身修为灌入直系血亲的体内。 虽然被施术的人只能继承其中三成,但石家凭借这门秘术,族中年轻一辈弟子确实可以省去很多年的苦修。 当然了,除非寿元将近突破无望,否则一般没人会去这么做。高端的战力才是一个家族长远发展的根本。 石作锋的爷爷是碧情刀宗上一任的掌门,可惜受制于天地灵气的桎梏,他一生六次尝试突破分魂境均以失败告终。第六次失败之后,老掌门心灰意冷,思索再三之后他将修为灌给了更有天赋的嫡孙石作锋,并将其推举为碧情刀宗的新掌门。 虽然石作锋继位之后展现出了不俗的管理天赋,但碧情刀宗其实还是有不少人心有不服的。 直到前不久,石作锋不顾大多数人的反对,做出了赌上宗门底蕴破釜沉舟突袭众生魔相的决定,并最终成功将碧情刀宗一举推上了圣地位格后,所有不服之人尽数闭嘴。他的声望也在这一刻彻底达到了巅峰。 一战封神。 “诸位,关于李时微血祭东津的事情想必大家已经知晓。这次请诸位前来,便是想听听大家的看法。” 石作锋的声音不大,但人如其名,他的目光非常有压迫感,凌厉如刀光。 “回掌门,依我愚见,我们应当对众生魔相的余孽赶尽杀绝!” 石作锋话音刚落,便有长老开口回复,言辞很是激进。 “我也认可李长老的看法。眼下众生魔相已经是丧家之犬,我们既然能斩了李时微的道身,就一定能让他再死一次!” “掌门,我不是很认同李长老的看法。依我之见,现在我们关于李时微的情报还太少,此事应该从长计议。” “姓张的,你该不会是怕了那件邪器吧?” 张姓长老话音刚落,方才认可李长老的人便嘲讽了一句。 “放你屁!” 张姓长老的脾气显然也不怎么好,闻言直接开骂。 “众生魔相一战我们死了多少弟子?你难道就一点不心疼?” 大殿内慢慢开始吵了起来,石作锋闻言面不改色的坐在首座上,就这么静静的听着。 半晌之后,他将目光投向一直没开口的二长老启凤吟身上。 “启长老,此事你怎么看?” “回掌门,依启某之见,我们根本不需要理会这件事。” “哦?呵呵,启长老不妨详细说说。” 石作锋听了启凤吟的回复后轻笑了一声继续开口问道。 “我刀宗与众生魔相的恩怨由来已久,但若是排除仇恨带来的情绪影响,归根到底,这是双方气运间的争夺。” 启凤吟拱了拱手开口道。 “众魔之海一战,我刀宗将众生魔相的根基尽数毁去,众生魔相已经沦为历史,而我刀宗也一举登临圣地位格,这是不争的事实。” “既然没有了气运间的争夺,我们也得到了最大的利益,那现在我们为什么还要着急去处理这件事?” “我知道现在外边儿有不少人都盯着我们,想看我们上演一出绝地追杀。但要我说啊,现在需要着急的根本就不是我们。” “哪怕我们什么都不做,李时微的行为也注定会被各大宗门联合声讨。到时候,他们出多少力我们就出多少力,如此,既不落人话柄,也不让宗门弟子涉险。退一万步说,李时微没被各大宗门联手斩杀,将来想要报灭门之仇那也要有那个实力才行。” “仙器现在可是在咱们手中,就算他的镇魂旗再强,还能反把仙器给镇压了?没了宗门道场做底蕴,他注定是无根浮萍,不足为惧。” “哈哈!启长老之言与本座所想不谋而合啊。” 听完启凤吟的话,石作锋大笑了三声。 “诸位,今日启长老所言也是本座想说的话。眼下我刀宗才登临圣地位格,需要的是韬光养晦而不是锋芒毕露。不管外界如何议论,我希望诸位能够时刻保持清醒,并且约束好门下弟子。” “我碧情刀宗不是谁手里的刀,李时微现在还活着,便足以证明此人城府颇深。这样的人,会只为了炼制一件邪器就血祭六千万人?” “传我命令,碧情刀宗于三日后开始封山。除了负责采购物资的弟子,其他人一直到荒血路开启之前全部留在宗门内潜心修炼。大世将临,所有人都给我保持应有的理智不得妄结因果!” “启长老,关于李时微那边的情报由你负责,我需要知道他血祭这么多人的真实目的!” “是!启凤吟领命!” 第288章 再临神山 东津国被屠戮后一个多月,沉寂了月余的李时微终于再次对外发出了声音,态度强势,言辞激进。 “众生魔相已完成重新组建,即日起宣布重开道场。除了碧情刀宗之外,过往的所有恩怨一笔勾销,尘归尘土归土。” “东津国六千余万生灵的血祭确实出自本座手笔,但这个肮脏的国度本就不该存在于世间,本座出手实乃替天行道,是在为人族洗去污浊。若有哪家道场因此事来讨伐本座,那就做好被血腥报复的准备,镇魂旗中本座会给你留好位置!” “关于众生魔相原址的覆灭、仙器被夺、老魔主之死以及本座道身被斩的种种因果,本座将来必定会率领部下亲赴琼芳玉海了却因果。” “但在此之前,所有加入碧情刀宗的年轻天骄都将会被本座列为猎杀的目标,且手段会无所不用其极,还望想加入碧情刀宗的年轻修士们慎重斟酌。” 李时微的喊话一经传出,再次成为修士们茶余饭后的热议话题。 这一个多月来,先后有三十多家宗门扬言要李时微为自己所犯下的累累罪孽付出代价,但这群人在东土先后搜寻了这么久却愣是没找到对方的踪迹。直到李时微发话之后才得知,众生魔相的新驻地竟然被选定在了北荒无尽蛮荒的深处。 “这位魔主还真的是够嚣张的,都已经被碧情刀宗灭门了居然还如此高调。” “可不是,都沦为丧家之犬了竟然还狂吠不止,当真是可笑至极。” 平海圣朝内某座以经营灵膳为主的酒楼里,一群修士三三两两的坐在一起喝着小酒聊着天。 “话也不能这么说,李时微还是有些气魄的。换做是一般人,敢为了祭炼邪器血祭那么多生灵?” “确实,那么庞大的恶业之力,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他日李时微若是有机缘晋升魂火大境,鬼知道那天劫得多离谱!” “大概是因为极需要一件法宝来镇压宗门气运吧。寻常的圣器虽然也不是不行,但人家毕竟是圣地掌教出身,眼光高也是自然的。现在他手里的那面血旗,没有个半仙器在手还真不好对付。” “嗯…听师弟这么一分析,好像还真是这么一回事。不过说来也可笑,之前那么多家宗门信誓旦旦的扬言要讨伐李时微,讨伐众生魔相,结果人家魔主发话之后一个个都沉默了,啧啧啧…” 那修士嗤笑着摇了摇头,端起身前的酒盅一饮而尽。 “嗐,还不都是为了给宗门博个好名声嘛。一个刚重建的宗门,又没有气运可以争夺,这种事情,谁会真去玩命啊。不过话说回来,碧情刀宗还真沉得住气。我还以为这群莽夫会一直杀到北荒呢。” “石作锋此人可不简单啊。我听一个朋友的表兄的师兄的小舅子说啊,他们碧情刀宗之前突袭众生魔相就是石作锋石掌门力排众议下的决定。” “千界啊,短短几年时间是越来越乱咯。逐灵之丘打的越来越激烈,焚隐的杀手也越来越忙。温家的事情才告一段落,又出了吞灵魔功的传人和血祭众生的魔主…我听说第五流霞一到中州就遭到了异族的刺杀,好在青莲剑宗的楚长老拼死保护才杀出重围。” 说话之人的语气中透着一股唏嘘。 他们都是小宗门的弟子,这些事情看似离他们非常遥远,但平心而论,但凡是修士,谁不想成为各种风云事件中的主角呢? “这事我也听说了。” 对面另一个修士点头附和道。 “听说那个名为楚天阔的长老被骸族斩了一臂不说,伤口处还被骸族的骨毒给侵蚀了。往后啊,想要断肢重生怕是难咯…” “这就是我们和人家的区别啊。我要是能修到凝神大境估计做梦都能笑醒。可放在真正的天骄那,凝神大境只是护道人罢了。” “对了,说到第五流霞,焚隐那位新晋的东土年轻一辈第一剑修呢?” “嗯?你说的是……秦君行?” “那不然呢?” 对方反问道。 “唔…现在说他是第一是不是有点为时过早了?” “早?呵呵…我之前得到的准确消息,秦君行斩杀登仙搂道姑的那一剑,时至今日依然没人看懂其中的玄妙。太玄门中某位剑道大家就为了破解他那一剑中的奥秘,抱着留影石在静室内坐到了现在,头发都全挠光了!” “这么离谱吗?” 同伴目光惊愕。 “可不是?现在秦君行那一剑的留影石估计天下剑修已经人手一份了吧。但饶是如此,依旧没人能看明白。” “有中州剑君猜测,秦君行很可能开创出另外一条完全独立于当下剑意剑势之外的剑道路数。若当真如此,这等成就虽不及剑仙张若垠前辈一剑斩出化道大境,但也确实走在了第五流霞的前面。毕竟她的剑意第六重境界至今还没有眉目呢。” “后生可畏啊…也不知道这小子最近去哪了,这么长时间居然一点消息都没有!” …… 十三去哪了? 那自然是在白玉京里抱头鼠窜呢。 “剑啸——鸿蒙!” 随着十三口中四字落下,白玉京之上剑气浩荡如海运沧溟,一把把飞剑在虚空显化,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遮天蔽日锋芒凌冽! 微微侧过脸,凌空虚渡的十三手持圣器“意难平”全身包裹在黑红色的“战衣”之下,脸上紫色的符纹微微闪烁着荧光,冲着抱着渊临的渊侍等人轻轻吐出一个字。 “走。” 话音刚落,天穹上的“剑海”如万丈狂涛轰然坠落,锋芒无匹的剑芒裹挟着声势浩大的气浪吹的众人的衣袂猎猎作响。 “不愧是大道青莲剑宗群战第一剑诀,这等阵仗,确实非断愁这种生杀之术可以比拟的。” 撤离的间隙中,沈既微回首望了一眼。 只见十三整个人都被淹没在剑海狂涛之中,一声声剑啸之音延绵不绝,伴随着凛冽的锐意肆意的宣泄着。唯有从剑光的缝隙中隐约还能窥见一道黑红色的身影,犹如海岸边亘古不变的礁石,挺拔而伟岸。 当当当当当—— 金鸣之声从第一柄飞剑击中目标之后便再也没有停下过。黑白色的视角下,十三目光平静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因为剑啸鸿蒙是飞剑剑诀,所以就算铸龙身也并不会增加多少杀伤。 而且十三很清楚,就算他火力全开也伤不到这群诡异的修士分毫,所以也不会去白费那个力气。剑啸鸿蒙唯一的作用,就是不断将对方往更远的地方逼退。 有太虚剑气的剑元加持,以及修习洞溟通幽诀本身蕴含的穿透之力,十三的剑啸鸿鸿蒙带着一股特殊的锐意。 狂暴的冲击和剧烈的摩擦让那七位怪异修士的身上频繁闪烁着火花,剑啸鸿蒙的疯狂宣泄简直比地球上的加特林还要暴躁。到了最后,这群修士的身上仿佛被披上了一层火焰外衣,他们的身形也在十三一番狂轰滥炸之下不断向后退却。 “好在这群鬼东西似乎只能支配肉身的力量,就是不知道这种存在在白玉京中还有多少。” 眼见对方被逼的越来越远,十三回望了一眼众人便准备停止攻击追上去。但就是这一眼回望,却让十三看到了非常诡异的一幕。 “消失了?” 就在十三转过头的瞬间,他看到沈既微的身影突然消失在视线之中,而其他人,似乎在他之前就失去了踪迹。 不仅如此,就连他锁定在沈既微身上的起气机术也被阻断。 十三心念一动立刻拉出神魂锁链,但诡异的是,这黑红色的锁链竟然也只剩下一半悬浮在半空,另一半就仿佛去了另一个世界。 “空间的力量?” 十三轻声自问,随即微微摇了摇头。 他没感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空间波动。 眼见突发这种状况,十三当即停下了剑啸鸿蒙的宣泄,沿着神魂锁链消失的地方化身成为一道剑光。 “新生!新生!我的……新生!” 身后传来那七个怪异修士更加疯狂的呼喊,似乎是知道猎物想要遁逃,剑啸鸿蒙停下的瞬间,那七道身影疯了一般面目狰狞的扑向十三。 “好快!这是魂火大境的肉身该有的速度?” 感受着身后因为急速带动的气流,十三心下感到非常的意外。 自己的剑光飞遁术,竟然被对方给追上了? “轰!” 身后压迫感十足的拳风袭来,十三眼见着越来越近的众人消失的地方——“神魂锁链尽头”,一咬牙操控圣剑垫在身后,最终选择了先冲过去。 “新生!啊…新生!” 七个怪人的身形笔直的停在了十三消失的地方,口中发出越发尖锐的嘶吼。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们并没有跟着十三一起冲过去,就仿佛有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强行限制住了他们的行为。 …… 冲入众人消失的地方,十三只觉得眼前的景象开始飞速变换。还没等他回过神,一阵刺骨的严寒就冻的他整个人为之一颤。 猛地甩了甩头,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十三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处,随即环顾了一圈之后,整个人陷入了沉默。 “怎么不走了?” 身后传来一个有些蹩脚的普通话。 十三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感受着自己的身躯。 “喂!小子,你在搞什么?” 身后再次传来另一个遥远记忆中有些熟悉的声音。 轻轻叹了口气,通过刚才的探查,十三发现自己一身修为已经尽数消失不见了。 “咔……” 一声轻响在呜咽的寒风中并不清晰,但十三却听的一清二楚。 那是压下击锤的声音。 “昆仑虚啊……” 护目镜下,十三的目光环视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皑皑白雪轻声开口道。 “几位,好久不见了。” 十三转过头跟几人打了个招呼,说话之间很随意的将握在右手的登山杖换到了左手中。 “你在说什么?” 为首的中年人一脸疑惑。 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同伴,却发现对方也面带狐疑的看着自己。 “虽然明知道你们都是虚假的,但既然有机会了结当年那一枪的因果……似乎也挺好。” 十三自说自话的走向对方,一脸的轻松惬意。 “站住!” 三人见此情形,为首之人不由自主的大声呵斥了一句。 “你是想要临时加钱吗?我警告你,贪婪只会让你跌入深渊!” “跌入深渊?” 十三闻言突然短暂的回忆了片刻。 “确实是深渊,一直跌落到了另一片星空。” “他是不是脑子突然坏掉了?为什么我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 那中年人身后,另外两个同伴上下打量着十三窃窃私语道。 “献祭的事情你们就别想了,神骨跟你们也没有关系了,给你们一分钟时间考虑,诸位还有什么遗言吗?” 十三话罢,眼前的三人齐齐色变! “你…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话罢,对方也不装了,直接掏出当年射向十三的指着他的头。 “虽然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的按我说的做,否则,别怪对你不客气!死在这里,可没有任何人会知道!” 为首男子护目镜下的眼眸中露出一抹阴狠,但十三见状却只是很随意的耸了耸肩。 “这就是你的遗言?” “什么?” 男子一愣,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手腕上便传来一股钻心的疼痛! “滴答……” 猩红的血迹顺着男子的伤口处和十三手中的登山杖滴落在地上,给雪白的世界点上了一丝罪孽。 “嘶!杀了……唔!” 那男子也是个狠人,强忍着剧痛便准备指使同伴开枪,然而他才刚开口,十三手中的登山杖便已经精准无误的刺入他的口中。 “噗!” 男子身后,两位同伴刚听到头儿开口,下一刻,一节登山杖竟然直接从头儿的后脑勺穿了出来! 一股巨大的恐惧瞬间笼罩了他们,十三微微偏过头,不带一丝感情的眸子冷冷的盯着两人,这些年积攒的杀气毫不保留的尽数压向对方。 左手轻轻一震,十三缓缓抽出登山杖不自觉的皱了皱眉。 虽然修为尽失,但神骨依旧还在体内。只不过,现在但凡稍微用点力,左臂肌肉就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剩下两人在十三宛如实质的杀气下缓缓抬起双手,根本兴不起一丝反抗欲望。 人的头骨有多硬他们心知肚明,但对方竟然随手一击就给刺穿了! 这是个怪物! “不…不要杀我……” 两人一脸祈求的看着十三,牙齿都在止不住的打颤。 “好啊。” 出乎他们意料的,十三随意的点了点头。 “真的?” 突如其来的巨大欣喜让两人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结果下一秒。 “当然是假的啊。” 话罢,十三手中的登山杖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两人的颈部瞬间鲜血飙飞。 “好了,当年的恩怨一笔勾销了。” 十三将染的通红的登山杖雪中,两具尸体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嗯?” 又等了片刻,十三发现眼前的一切依旧没有任何变化。他不禁抬起头看向天穹,似乎在努力寻找着什么端倪。只可惜,没有了修为的他现在和凡人没有太多区别。 “白玉京…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十三思索良久也没能想到打破困境的办法,最终干脆做出了一个特殊的决定。 “既然有机会重新回来……” “那不如,试试去故地重游一番?就是不知道,眼前的世界到底能不能找到当年的路……” 第289章 跨越无尽时空的争夺! “师父,刚收到的无发来的逐灵之丘的最新情报,您需要过目一下吗?” 焚隐一号据点内,李长思站在念君石室的结界外呼喊道。 半晌之后,石室里面鸦雀无声没人应答。 “嗯?” 李长思歪了歪头,目露疑惑。 师父是离开了吗?可为什么结界还在? “师父,你还在吗?” 思索片刻,李长思又喊了一声。 结果显而易见,依旧是无人应答的状态。 “怪哉。” 李长思挠了挠头,想了想之后微微抬起右手。 这结界的主要目的是隔绝和警示,作为念君的弟子,这结界自然挡不住她。 随手破开结界之后李长思推开了石室的门,下一刻,室内的情形让她的瞳孔猛地张开! “师父!” 李长思惊呼一声,一个闪身化为一道残影冲了进去。 此刻,念君正一个人孤独的趴在石室冰冷的案几上,她的双眼紧闭,气息也非常的微弱。在她的每一寸肌肤上,层层叠叠的伤痕全部显现,犹如万蚁噬躯,连一块完好的皮肤都瞧不见,看上去相当的骇人。 “怎么会这样!” 李长思满眼的骇然,第一时间将这间石室完全封锁,随后,她轻轻将念君扶起,开始疯狂给对方灌入真元。 只可惜,她的修为虽然不低,但和念君这种站在大道之巅的存在比起来无异于杯水车薪。任她再怎么灌注真元,念君的情况依旧不见好转。 “师父,师父你不要吓唬我啊!” 这么多年以来,李长思从未觉得自己何时像现在这般如此慌乱过。 “不是说还有几十年呢吗?为什么突然就这样了!” 李长思的真元越渡越多,但念君的气息却一直不见起色。随着时间的推移,李长思的一颗心也越来越沉,最终,当这股慌乱和无助逼近了临界点之后,两行热泪不受控制的从她的脸颊滑落。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李长思右手不断给念君喂着各种昂贵的丹药,左手紧紧握着念君有些微凉又十分粗糙的手掌,她感觉自己的身子也越来越冷,到最后甚至忍不住哆嗦了起来。 …… “别哭了…” 不知过了多久,目光有些呆滞的李长思突然听到念君的轻语,一瞬间,她整个人直接一激灵! “师父!你怎么样了师父!为什么突然就……” “你好吵……” 念君轻轻皱了皱眉,打断了李长思喋喋不休的话语。 “我…我不说话…不说话……” 李长思闻言,立马闭上了嘴,只是一双眼睛却依旧牢牢的盯着对方,似乎深怕一转身,眼前的人就彻底不在了。 有些艰难的撑起身子,念君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浊气。 很难想象,谪仙境界的她在这个瞬间竟然会虚弱的如凡人一般。 “茶。” 念君抬手指了指案几边上的茶叶,李长思见状有些手忙脚乱的开始给她沏茶。 “你的心太乱了,这么下去,你很难点燃魂火。” 念君微微抬眸看了她一眼,轻轻叹了口气。 李长思仿佛没听见一般,依旧专注的为她泡着茶,只是背对着念君的她,一滴眼泪悄然落入了茶具中。 一会功夫,茶水烧开,沸腾的雾气似乎驱散了些许石室的冰冷。李长思将茶杯递到念君的面前,嘴角动了半天最终却没敢开口。 这一次突如其来的惊悚让她真的被吓到了。 她有心想要询问念君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却又怕对方口中说出什么让她难以接受的话语。 一杯灵茶入腹,阵阵暖意似乎让念君的情况好了不少。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李长思感知到念君的气息开始缓缓回升。 念君微微动了动身子,靠着椅背轻轻合上了双眼。心中对于这一次的贸然出手也感到心有余悸。 “白玉京,白玉京……” 双手环抱在胸前,念君右手一根手指轻轻敲击着左臂。 “看来命运确实已经被改变,这白玉京之前就不曾出现过。” 心中不断思量着出手时的情形,念君感觉自己对千界的理解又深了一层。 那里可不仅仅是一个小世界这么简单,背后藏着的未知东西就算是她这位谪仙都隐隐感到心悸。 “试探的有些贸然了,果然能藏太初古族的地方又怎么会简单,早知如此,还不如换一个条件。” 身上的道伤慢慢隐没,一个时辰之后,最后一道伤疤消失不见,念君的气息也回到了巅峰。 虽然看似和之前没有任何变化,但他自己清楚,她贸然对那妖仙施加秘术之后,她的寿元便突然被某个未知的力量硬生生斩去了五年! 一个谪仙境的修士,毫无抵抗的被某种存在斩去五年寿元,这消息若是传出去,估计天下修士都会感到骇然吧。 就是这一次突如其来的斩寿,让她差点没能压制住一身道伤,险些直接陨落在此。若真是那样,她估计死都不会瞑目吧。 “等等……太初古族……” “这白玉京,该不会跟太古时代的落幕有关吧?” 不知怎的,一个念头莫名的浮上念君的心头,随即便怎么都挥之不去。 …… 另一边,十三打定主意之后弯腰在尸体上摸索了片刻,随后捡起了三人的包裹。 一番搜寻之后,他挑出了其中他觉得有用的东西后便将包裹随手丢在了尸体旁边。 展开从中年人内衬中翻出来的那卷记忆中的手札,十三第一次仔细的打量着这个看起来非常古老的东西。 当年他只是随意的瞥了一眼压根就没有在意。还反问对方竟然还信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结果没成想,就是这个不起眼的小东西,竟然给他指引出一场缥缈之旅。 “嗯?” 手札刚一摊开,十三就敏锐的察觉到了问题。 他用右手的拇指和食指轻轻揉搓着手札的边缘,片刻之后,他得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结论。 这东西的材质,竟然根本就不是寻常野兽的皮。 “有意思,居然好像是一块蛟龙的皮?而且里头至今都还残存着妖气。” 仔细观察了半晌,十三越看越意外。 “上面绘制的路线虽然粗略,但应该确实是通往那处道场的路径。只不过,这个角落里的“五千年一”是什么意思?” 十三看着最下方“五千年一”四个小字陷入了沉思。 之前没注意,原来这手札下方的边缘处好像是被锐器切开的,看痕迹可能是刀,也可能是剑。遗失的部分不知道写的是什么,十三推断,有可能是某种关于献祭或棺椁的介绍。 又端详了半晌十三也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轻轻摇了摇头,早知道那两个人就不杀那么快了。 将手札收起后,十三微微抬起左手攥紧成拳。 “如果真的能再走到棺椁出,那里面的神骨还会不会存在呢?” 十三一边想着,一边背起了重新收拾好的背囊。 擦了擦护目镜上的雪花,十三手持登山杖向着记忆中的地方走去。 半日后,十三再次登上木孜塔格,随后,他辨别了一番方向,朝着东方往下走去。 虽然修为被封,但他现在的肉身可是实打实的脱凡境。昆仑虚的气候虽然恶劣,但这一次他的速度明显快了很多。 当初他们一行人走了足足七日才到达目的地,如今才第四日一早,十三便在晨曦的微光中来到了悬崖边的狭长台阶前。 “想不到,居然真的能走到这里,而且和我记忆中的场景一模一样……” 十三没有直接下去,而是静静的站在台阶旁默默的看着下方。 “是按照我的记忆布置出的幻境吗?” “如果是,那这幻境是不是太大了点…而且,居然一点端倪都看不出来。” 寻常的幻境,修士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在一个不大的地方来来回回的兜圈子,那便是最简单的障眼法。若是再高级一点,便是欺瞒修士的神识,但即使这样,幻境也不是一点端倪都找不到,它终归需要一个阵眼来驱动和维持阵法的运转。 但自从登上了木孜塔格之后,十三便一直注意着手表上的时间变化。 一日二十四个小时分毫不差,四天的时间,他抵达了目的地,这和他最初的预算其实也差不了多少。 “如果这方世界真的是幻阵,那阵眼十有八九就在这道场里了。但如果不是幻阵的话……” 十三忽然萌生出一个有些离谱的想法。 如果他没有重新来这里,而是在杀了那三个人之后直接下山呢? 平行宇宙吗?还是二次穿越? 带着重重谜团,十三轻轻踏上了第一个台阶。 “沙…沙……” 由于这道场在下方,稍微有些偏光,所以十三还是拿出了背包里的狼眼手电。 一切都是他记忆中的样子。 四根高耸的石柱默默矗立着,上面绘制着栩栩如生的蟠龙。但是这一次,十三有了完全不同的感受。 “难怪当年感觉这蟠龙雕刻的如此真实……这里面十有八九封锁着蛟龙精魄之类的东西。” “当然了,这也可能都是为了迎合我的记忆而出现的幻象……” 顺着龙首的锁链,十三慢慢将目光移向整个道场最重要的部分—— 悬吊在道场中央的那口青铜棺椁! 四米多长的棺椁依旧敞开着,悬停在离地三寸的位置。 十三的双眼牢牢盯着那口棺椁,脚下如生了根一样一动不动。 那棺椁之中,竟然真的散发着绯红色的光芒! “神骨……居然真的还在里面吗?” 他不自觉的抬起左臂,感受着体内磅礴的仿佛没有极限的力量,一时间,十三感觉眼前的场景如此荒诞。 如果那棺椁里的红光真的是一根神骨,那他左臂内的又是什么? 十三突然有些分不清虚幻和真实了。 十息之后,十三终究还是缓步向着棺椁走了过去。 黑红色的繁奥符纹之上,一截左手的手骨静静的沉浮在棺椁之中。即使没有触摸到对方,此刻的十三也能清晰的感受到这手骨中蕴藏的无与伦比的力量。 只不过,在看到这根神骨的瞬间,十三清晰的感觉到一股极其特殊的力量降临在了他的身上! 再然后,原本消失的无影无踪的修为莫名的重新充斥了他的全身,那原本感知不到的第二道身也不受控制的开启了全隐形态。 十三抬起头,穹顶之上什么都没有,但他能很清晰的感觉到,自己被某种东西注视了! 一股莫名的心悸感觉充斥在心头,而且越来越浓重。 “轰隆!” 平地间响彻一声惊雷,随后昆仑虚多地皆有雪山崩落。 十三的呼吸越发急促,原本晴朗的昆仑虚上空空竟然开始汇聚起一个无与伦比的巨大旋涡,一道道赤红色的光芒在旋涡中穿行,仿佛烈焰烧穿了整片苍穹,声势异常的骇人! “天劫!” 十三来到道场的台阶边缘,仰望着天空中的恐怖场景,心中升起了一丝明悟。 “只是,为什么天劫会突然在此处降临?” 十三呢喃自语。 话音刚落,身后的棺椁突然开始剧烈的抖动,那四条蟠龙口中的锁链顷刻间绷的笔直。十三转头看去,棺椁内的红光此刻变的越发的耀眼,而他的左臂上,也开始传来钻心的剧痛! “啊!” 手臂的血肉被点燃,那股剧痛越来越深彻。相比之下,当初他参悟太虚剑气秘简被剑海洗涤只能算是小儿科。 刺眼的红光从他被撕裂的血肉中绽放,随后竟然不受控制的向着棺椁的方向蔓延。 紧接着,当十三左臂神骨的红光攀上棺椁的瞬间,四道锁链竟然齐齐炸裂! 失去了某种束缚之后,棺椁中神骨散发的红光也越来越盛,两道红芒交织在一起,将整个道场映衬的如同血海魔窟一般! “这是在……进行某种争夺?” 此刻十三终于后知后觉的看出了些许端倪,但眼下的情形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控制。 “难道天劫的出现,是为了修正某种本不该出现的悖论?” 此刻全隐形态下的十三心中无比的惊骇。 “那照这个思路推算,这片世界,竟然是真实吗?!” “轰!” 一道如血的红光从天穹落下,直接击穿了道场的穹顶。 巨石纷纷坠落,伴随着漫天的烟尘和碎屑。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两根神骨居然同时迸发出红芒,硬生生的将这道天劫拦了下来! “好恐怖的天劫!” 那个瞬间,十三真切的感受到了死亡离自己如此之近。 “嗡!” 天劫过后,坠落在地上的棺椁竟然也开始轻轻震动。同一瞬间,恒宇深处某个不知名的地方,一口青铜棺椁突然绽放出一道耀眼的紫芒,紫芒仅瞬息时间便跨越了无尽空间,最终直直的斩在了十三眼前的棺椁上! 咔嚓—— 一声轻响,十三眼前的棺椁停止了震动,棺内黑红色的阵法符纹碎裂开来。还没等十三搞清楚发生了什么,这道裂痕居然从棺椁内飞速的向外蔓延! 神骨,龙柱,道场,神山,乃至更远处一望无际的万里山河! 在十三的注视下,眼前完整的世界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坍塌! 第290章 失落的世界 世界在破碎! 天穹上的旋涡越搅越大,里面赤红色的雷光声震犹如龙吟。 破败的天地间一股恐怖的&34;天地大势&34;突然横压下来,十三整个人只觉浑身一沉,仿佛肩上扛上了一天三山五岳。 心中一动,十三转瞬间想了很多。 明明此处的棺椁和神骨都已经碎裂,为何这突如其来的天劫还死咬着自己不放? 难不成,天劫还能有意识? &34;轰隆!&34; 没等十三想太久,身后的道场再也不堪重负,骤然坍塌。 巨石坠落,伴随着无数碎屑。十三如渺小的蝼蚁,转瞬间便被淹没在尘埃之中。 &34;差点就被活埋在里面了……&34; 两息之后,烟尘之中一道身形沿着碎裂的大地疯狂逃窜。 幸亏修为重新回到身上,否则光是那股大势直接就能把他硬生生压死。 眼下虽然无法施展化虹术,但他飞奔的速度也不算太慢。 黑色的裂缝越来越大,犹如吞噬星辰的黑洞。 大地被一股无形的伟力撕裂,裂缝内刮起黑色的罡风,野蛮的绞杀着坠落在其中的一切。 碎裂的棺椁,失去了光泽的神骨,散落的龙柱不断坠落,一如当年的十三,根本看不到尽头。 &34;再出不去,搞不好就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34; 快速的回头望了一眼,失落的世界距离十三已经近在咫尺。 虽然早就拼尽了全力,但十三距离坠入深渊逆流却越来越近。 他的速度逐渐变慢,因为天地施加在他身上的压力也越发沉重,无论他向哪里遁逃,身后的死亡威胁都如影随形。 &34;哗……&34; 最终,十三脚下一空,原本踩着的石头跌落深渊,自己的身形也猛的坠落。 &34;到底还是没能逃掉被吞噬的命运……&34; 抬头看着越来越远的光亮,十三颇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34;啪!&34; 就在十三已经人命的时候,一声格外清脆的声音传入十三的耳畔。 紧接着,他感觉自己的右手被人牢牢的抓住,一股大力猛的传来,他的身形快速上升。 &34;夫君!秋夏来救你了!&34; &34;轰隆隆!&34; 一道漆黑的雷光骤然闪现,在破败的帷幕下显得越发狰狞。 混乱的秩序,残缺的道韵,十三的神情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 &34;没想到跌落黑暗置之死地才是离开那方世界的方式……&34; &34;只不过,为何这白玉京内也同样在坍塌?&34; 天地之间,一个少女背着一个少年疯狂逃命,两人身后是不断被某种力量吞噬的大地,恐怖的杀机如蚀骨之蛆,死死的锁定着两人。 &34;天劫大势的压力消失了,但肉身在坠落之时被某种力量侵蚀了。&34; 十三的神念快速扫过身躯,他浑身上下的真元都被一股粘稠的恶秽之力渗透,短时间内根本无法调动分毫。 &34;老沈他们呢?&34; 趴在秋夏后背上,十三一边试图用紫气驱散恶秽,一边打量着破碎的天地,但却根本没发现沈既微等人的踪迹。 &34;我也不知道。&34; 秋夏咬着牙向前飞奔,完全是在跟死亡争锋,根本不敢耽搁丝毫。 &34;实际上,我到现在根本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之前莫名其妙跌入幻境,随后又莫名其妙的从幻境中回归。再然后,世界就开始崩塌,而夫君也是这时候出现的。&34; &34;至于其他人,秋夏一个都不曾见过。&34; &34;夫君。这里还是白玉京吗?&34; 三十九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十三摇了摇头。 &34;我也不能确定。&34; &34;以我们的微末道行,根本参不透白玉京中的玄妙,真实和虚幻完全看不透。&34; 回望着身后如影随形的巨大恐怖,十三知道,一旦两人被吞噬进去,估计连神魂都逃不出来。 &34;走一步看一步吧。&34; …… &34;师妹,我已经彻底不行了……你把我丢在这吧。&34; 白玉京另一片不知名的地方,此处的景象和十三所见的破败完全不同。 &34;那妖仙说白玉京内有大机缘,甚至可能有突破化道大境的契机,但以我们的修为,这种机缘和杀机又有什么区别呢?&34; 渊临一脸苦笑的靠在一片白玉城墙的边缘,身边弥漫的浓郁灵气已经完全液化,城墙外是灵气凝结的一眼望不到边的虚无之地,让人如临仙境。 此刻的她头发已经白了一半,浑身上下的皮肤上都结满了恐怖的黑斑,体内的真元已经完全被侵蚀,天人五衰之相已经越发的明显了。 城墙上雕刻着数不尽的壁画,有素女飞仙,潜龙腾渊,不一而足,一派祥和超尘的景象。与渊临的蓬头垢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此时,渊临和渊侍两人正目光复杂的依着城墙注视着远方。 &34;谁能想到,居然有人能把一整个小世界都作为阵法的一部分……如此手段简直闻所未闻……&34; &34;师姐别说了,不论如何我都不会丢下你的。&34; 渊侍的语气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34;我们一定能活走出去的!&34; 渊临闻言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苦笑道。 &34;我现在只是个累赘。&34; 抬起手轻轻着洁白无瑕的城墙,入手一片温凉。 &34;渊主大人还需要你,你必须先保证自己活下去。激活种子吧,我的寿元已经不多了。再遇到它们,就把我丢下吧。&34; &34;别说了,不到山穷水尽怎可轻易放弃!&34; 渊侍说完,再度把渊临背在了身上。 &34;没准这城墙的尽头就是真正的白玉京,或许那里会有解决问题的办法也不一定!&34; 听渊侍这么说,渊临便没有再说话,但她心中很清楚,这种希望太过渺茫了。 之前两人已经不知道沿着这宽阔的城墙走了多远的距离,但它好像永远都没有尽头一般。 如果不是城墙上的壁画从没重复过,两人还以为自己一直都在原地踏步。 之前渊侍不是没试过冒险直接飞入城墙内,但那云雾缭绕的城池内有一股无形的威压,以她的修为,根本没有一丝反抗的能力便被弹了出来。 “当!” 就在两人准备继续出发时,一声悠远厚重的钟声突然从城内传出。 随即,一股浩瀚无边的恐怖自城内威势一扫而出,那浓郁如水的灵气如被飓风过境被一扫而空,露出了原本看不见的大地! 渊侍瞬间便被这股威势扫翻在地,渊临也从她身上跌落,甩出了好几米远。 正当渊侍下意识想要起身去扶渊临的时候,脚下的景象让她忍不住的眼皮狂跳! 一条一望无际的黄色长河内布满了恐怖嶙峋的枯骨,被切割的头颅在长河中沉浮不定,甚至还能看到恶鬼在黄河内仰天咆哮,看那狰狞丑恶的表情,似是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黄河两边是两座巨大的山谷,山谷内流淌着暗红色如血液一样的液体,不时有气泡向上涌来,仿佛血水下潜伏着某种恐怖的凶兽! 此时的两人,居然就趴在一层无形的结界之上,与下面的恐怖画面竟然只有一层看不见的隔膜! 一个没有皮囊的头颅正隔着透明的结界疯狂的冲渊侍咆哮着,那尖锐的獠牙不时向前探出,眼中充满了嗜血的疯狂。 渊侍被突如其来的情况惊的浑身一激灵,她迅速起身飞奔向渊临,没想到,下面那满是血污的头颅也随着她的动作张牙舞爪的跟着她的脚步。 &34;白玉京怎么会建在这种大凶之地?&34; 渊临也是一脸惊惧的看着下方。 虽然双方隔着结界,但那股深邃的恶念依然让人头皮发麻。 &34;如果这层结界突然消失的话……&34; 一个可怕的念头从渊临的心头浮现,吓的她立马甩了甩头。 相比于那群邪异的修士,下面的情景更让人不寒而栗。 &34;先继续往前走吧,也不知道渊主大人他们如今怎么样了……&34; …… &34;当!&34; 沈继微一刀劈开扫向自己的恐怖刀锋,双手因为巨大的反震之力被震的一阵发麻。 &34;你没事吧?&34; 他的余光瞥向不远处单膝跪地的钩吻。方才若不是他眼疾手快提刀格挡,钩吻少不了要身受重伤。 &34;总管大人,我还好。&34; 钩吻缓缓站起身,锋锐的目光不断扫视着周围昏暗的环境。 &34;只是对方出手太快,属下没能看清。&34; &34;别说话,小心戒备。&34; 沈继微提着刀全神贯注的注视着四周。 &34;虽然对方的攻击速度非常快,但凭感觉来看应该还不到魂火大境,小心一点,不要阴沟里翻了船。&34; &34;明白。&34; 钩吻挽了一个刀花轻轻点头。 可惜此方天地大道残缺,空间缥缈,遁虚术根本无法施展,否则哪里需要这么麻烦。 &34;咻!&34; 又是一声破空声从背后袭来,沈继微想都没想下意识直接一个偏闪。 对方就算没有魂火大境估计也差不了太多,硬拼下去他俩很可能会被耗死在这。 正当他停稳身形准备反击的时候,沈继微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34;渊侍?&34; …… &34;师傅,您现在感觉好点了吗?&34; 一号据点的石室内,李长思见念君的气息终于回到了之前的状态,一颗心总算是暂时回到了肚里,随即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 念君轻轻摆了摆手。 &34;无碍,只是不小心引起来了道伤反噬罢了。&34; 李长思闻言满脸的不信,但想了又想最终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34;你来找我所为何事?&34; 念君放下手中的茶杯看向她。 李长思闻言心中又是一叹。 师父不知道自己来找她所为何事,说明之前她确实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 堂堂盖世谪仙,本应是这世间最纵横无敌的存在,可偏偏却落得现在这副模样。 &34;无刚刚发来了关于逐灵之丘的情报。&34; 李长思轻声道。 &34;嗯?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吗?&34; 念君听罢微微抬眸。 寻常琐事无应该不会特地给李长思发去传讯。 &34;是杀圣堂的长老茱姬,她被奢比一族的人重伤了。&34; &34;茱姬重伤?&34; 念君的目光终于有了变化。 &34;茱姬行事向来谨慎,她怎么会受重伤?这件事展司是什么态度?&34; 茱姬和仇非笑不同,她是凭借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坐上杀圣堂长老的位置。 严格来说,她并不属于展司的心腹,只是因为一开始便在杀圣堂做事,所以成为长老之后依旧留在了杀圣堂。 在焚隐,茱姬向来是谁都不亲近。 当然了,对于展司的命令她也从不含糊,属于办事非常可靠的中立派,因为从来没有把柄,所以杀圣堂长老的位置一直坐的都很稳,这也是她的生存之道。 没想到这次针对奢比一族的行动竟然会让她身受重伤。 &34;奢比之国的城池被斩后,奢族动用了第二件仙器落魂钟。&34; &34;原本奢比一族应该只是想报复玄门斩城池的那一剑,但茱姬长老运气不太好,恰好也在落魂钟的攻击范围内,虽然因为离的较远侥幸捡回了一条命,但也当场重伤昏迷。&34; &34;展司的态度很奇怪,他虽然表现的很震怒,但是却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举措,只是命人把重伤的茱姬带了回来。&34; 李长思挠了挠头,她也没搞懂展司到底是怎么想的。 &34;情报给我看看。&34; 念君冲李长思伸出右手。 &34;三魂皆损,七魄飞离了一大半……&34; 放下情报,念君轻轻蹙了蹙眉。 这种伤势,可以说已经彻底动摇了大道根基。除非舍得动用最顶尖的圣品丹药,否则茱姬的修行路算是彻底断了。 &34;眼下第二次灵气潮汐已现,以你、无,还有展司等人的资质,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步入魂火大境,一枚圣品丹药,尤其是针对神魂的圣品丹药用在茱姬的身上,确实不太划算。&34; &34;无也是这么说的。&34; 李长思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目光中带着可惜。 &34;眼下就算是中州道宗短时间内也不可能有人能炼出顶尖的神魂圣药,圣地内虽还有存货,但也仅剩三枚了。&34; &34;无说,以茱姬的资质和目前的修为,想要突破魂火大境少说也得百余年甚至更久的时间,所以她并不主张把丹药用在茱姬的身上。&34; 念君闻言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把玩着杯子。 如果是肉身的伤势到也就罢了,虽然丹药同样很昂贵,但起码各大圣地都有存货,而且中州道门也能炼制。 但神魂的伤太过麻烦,茱姬伤的那么重,就算用了圣药能不能根治还是两说,这才是最主要的原因。 &34;她的肉身现在到哪了?&34; &34;已经过了两界山,要不了多久就会被护送回杀圣堂。怎么,师父打算救她?&34; 念君摇了摇头, &34;根据情报的描述,她当下的伤势服下一颗圣丹最多也只有七成能痊愈。&34; &34;还是让杀圣堂自己决定吧。如果展司肯下本钱救她,就把丹药给他们。&34; &34;我明白了。&34; …… 杀圣堂驻地内,展司饶有兴趣的看着眼前的男子,脸上流露着耐人寻味的表情。 &34;本座打算送你一场大造化,怎么样,有没有兴趣?&34; 第291章 方寸锁蛟龙 “你从小便入了焚隐修行,拜在我杀圣堂门下。前几年,你为了突袭第五流霞,把自己的师姐作为炉鼎,致使其道基受损,至今还没恢复到巅峰。” “前段时间,你以极端邪法强破凝神大境,虽最终成功,但也在七魄中种下祸根。如果没有机缘,你此生注定炼魄无望。但现在,本堂主愿意给你一个机会,助你修为再进一步,你,可有兴趣?” 展司不急不慢的端起茶杯,轻轻用杯檐在杯子上刮了刮沾在杯口的茶叶。 “堂主大人,属下想知道原因。” 展司身前,柳庭越听罢后缓缓抬起头。 他的嘴角咧的很开,眼中还带着一股莫名的兴奋,虽然明知道对方这么做肯定有目的,但柳庭越却根本不在乎。 “原因?” 展司轻笑了一声。 “因为你够疯、够狠,所以本座很欣赏你,这个原因够不够?” 柳庭越的笑容更灿烂了,浑然没有因为对方是杀生堂主就显得唯唯诺诺。 “堂主需要属下做什么?” “不着急,到用到你的时候,本座自然会联系你的。” 说着,展司右手一抬,一条散发着阵阵血腥气的神魂锁链出现在他的手中。 “我知道你喜欢杀人,巧的是,本座也喜欢。” 展司的眼中同样闪烁出嗜血的光芒。 “带上这根魂锁,从此做本座手下的一条狗,本座保证,以后会让你杀个够!” 柳庭越望着猩红的锁链,突然狂笑了一阵。 “是不是属下今天不同意,就再也走不出这大殿了?” “你可以试试看。” 展司笑眯眯的看着他。 此子乃是天生的坏种,寻常的控制手段他自己都不放心。 “来!” 柳庭越没有再犹豫,大大方方的放开了紫府洞天。 咻—— 魂锁瞬间将柳庭越是魂魄困住,展司的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笑容。 “相信本座,你不会后悔的,走,随本座一起去看看我送给你礼物哈哈!” …… “怎么样,这礼物你可还满意?” 杀圣堂另一处隐蔽的据点内,展司屏退了手下,只留了柳庭越一人。 “满意!哈哈哈属下简直太满意了!” 柳庭越看着眼前躺在地上无比熟悉的女人,眼神中的光芒越来越极端越来越。 “茱姬如今是炼五魄境界,把她完全采补了,你差不多能到聚魂境。至于你以邪法突破凝神大境留下的暗疾……本座会为你换来一颗太阴化圣丹,可保你日后的修行再无天堑桎梏。” 展司笑眯眯的拍了拍柳庭越的肩膀。 “现在她是你的了,好好干,本座看好你哈哈!” 展司大笑着离开了这处据点,留下柳庭越一个人一脸诡笑的看着躺在地上的茱姬。 缓缓蹲下身子,柳庭越一手掐住了昏迷不醒的茱姬的脖子将她慢慢提了起来。 “师父啊师父,没想到您也有今天啊!” “当初徒儿只是采了那个女人的元阴,你居然罚我在蚀骨之风里吹了整整三个月……” “三个月,你知道那三个月我是怎么过来的吗?呵呵呵呵……” “啪!” 柳庭越神情突然一变,随即一巴掌重重的扇在茱姬的脸上,瞬间便在她的脸上留下了一个殷红的掌印。 “你看看你现在,像条死狗一样躺在这,还真让徒儿心疼呢!哈哈哈哈哈。” “哟!师父您怎么还哭了呢?” 突然,柳庭越发现茱姬的眼角竟然有泪水滑落,这一发现瞬间让他更加的兴奋。 “原来师父您还有意识啊?那真是……更有意思了哈哈哈!” 他一把薅住茱姬的头发,把她又提高了些许,然后柳庭越居然伸出舌头,直接把茱姬脸上的泪水全部干净。 “我知道你一直不怎么待见我,放心,徒弟我不会怜香惜玉的哈哈!” 说完,柳庭越另一只手抓着茱姬的衣领猛地一用力,直接把茱姬的衣衫全部撕裂。 “让徒弟我来看看,师父和师姐到底有什么区别!桀桀桀!” 说着,他直接从纳戒中抽出了两把长刀,不带一丝犹豫的极其残暴的将茱姬的双手钉在了地上。 暗处,展司饶有兴趣的看着眼前的这场活春宫。 这个柳庭越的内心确实够阴暗,简直就是天生的坏种。无恶不作而且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心。 展司在他的身上看到了如火山一般的恶念。 残暴、凶戾、嗜血、疯狂…… 但恰恰就是这种人,将来才敢去做寻常人根本不敢去做的事情。 …… “师父,下面的弟子汇报说,展司派人来把太阴化圣丹取走了。” 一号据点内,站在念君身后正给她按摩着肩膀的李长思一把抓住飞来的传讯符,扫了一眼其中的内容后略有些惊讶的将其递到了念君的手上。 “太阴化圣丹?” 念君闻言同样略有些意外。 “为什么是太阴化圣丹而不是灵羲合神丹?” 现存在焚隐婆娑门的三颗针对神魂的圣药中,太阴化圣丹和灵羲合神丹的功效完全不同。 前者主修补三魂七魄的隐疾暗伤,后者才是针对魂魄缺失之症。 茱姬被仙器落魄钟所伤,七魄中大半飞离本体,显然灵羲合神丹才是对症之药。展司作为杀生堂主,凝神大境巅峰的存在,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 “我也有些奇怪,但无那边传讯说,茱姬确实被展司的手下接了回来。” “如果展司打算放弃救治茱姬,那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用宗门秘术把她炼成某位长老或护法的第二道身,毕竟炼五魄境界的修为完全足够了。可他偏偏又花钱买走了一枚圣药,这个做法确实很奇怪,难不成…展司他自己修炼时受伤了?” 李长思对展司的这一系列做法也很迷惑,搞不清楚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念君闻言轻轻摇了摇头,随后陷入了沉思,目光微垂。 事物反常必有妖,展司应该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让下面的弟子暗中查一查吧,看看宗门里都有哪些修士是神魂受有暗疾的。” 片刻后,念君也没想明白,干脆去查一查宗门里到底有哪些人会需要用到这枚丹药。 “好,我这就吩咐下面的弟子去排查。” 李长思冲她点了点头。 “茱姬说到底是他杀圣堂的人,让下面的弟子动静小一点。” 未了念君又嘱咐了一句。 “还有,你在我这也待了有一段时间了,你还打算住到什么时候?” “我这不是想多陪陪师父嘛,反正最近圣地内也没什么大事。” 李长思拉着念君的胳膊左右摇摆着,那样子根本不像一个凝神境巅峰的大修士,反而更像是一个还没长大的小屁孩。 …… “当!” “砰……” 白玉京某处,沈既微身前的长刀嗡嗡震颤着,他的身子像炮弹一样倒飞了出去,并在空中留下点点血痕。 借着惯性的冲击,沈既微长刀在地上一点,身子一番又滑行了一丈多才堪堪稳住了身形。 “钩吻啊,你说是该说我们两个运气好呢,还是该说我们够倒霉呢……” 沈既微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瞥了一眼同样被轰过来的钩吻一个闪身将她接了下来。 “足足九具僵尸…还真够看得起我俩的。” 沈既微身前,九个如之前一般长着怪异双瞳的“僵尸修士”正快速的逼近他们,口中同样反复呼喊着如“新生”之类的让人听不明白却又隐隐感到不安的话语。 而沈既微之所以会说他们运气好,原因是这九具“僵尸修士”中的其中一人服饰还算鲜明,而且在他的脸上,赫然正戴着半张金色的面具! “看样子,顾家的人应该确实都死在了白玉京里。就是不知道,这张面具我沈既微究竟有没有命能拿的下来了…” 抿了抿嘴,心下有了思量的沈既微目光越发的沉静。 “钩吻,等下你听我指挥,务必帮我牵制住他们,能不能把东西拿到,就在此一举了。” “是,总管大人!” 钩吻目光凝重的点了点头。 …… “噹……” 一声突如其来的悠远钟声瞬间响彻了这个正在快速坍塌的世界,十三和三十九只觉浑身上下一阵气血翻涌,瞬间两人便齐齐跌落在了地上。 “嗡…咚……” 令两人意外的是,随着那一声钟声之后,原本还在不断坍塌的世界突然停止了“毁灭”。 十三和三十九对视了一眼后慢慢撑起身子向不远处望去。 在那残破的“世界边缘”,一块块碎裂的土地缓缓坠落在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之中。在黑暗的更深处,仿佛连接着无垠的虚空,一道道混沌之光在其中闪烁,还伴随着缥缈的轰鸣。 噹—— 正当三十九打算试着去窥探那混沌之光的玄妙时,第二道钟声再次响起。 紧接着,一道耀眼的光柱从不远处直冲云霄,给残破不堪的世界带来了一丝暖意。 随即,一连九道钟声回荡在破碎的小世界,八道光柱以八卦之位整齐的照彻着天穹,犹如亘古不灭的明灯,把永恒的光明投向遥远的星空彼岸。 咔咔咔—— 八卦显化后不久,大地开始飞旋,光柱越来越耀眼,刺的两人根本睁不开眸子。恍惚之间,十三在一片极光明流之中窥见了一个巨大的古老阵图,以这个小世界为中心不断向远处的虚空蔓延…… 当两人再度恢复视觉的时候,眼前的场景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们的四周是一座巨大的庭院,一棵需要十多人才能合抱的不知生长了多少年月的古树扎根在一个巨大的磐石上,郁郁葱葱盘根接错,其状如蛟龙腾飞。 沁人心脾的芬芳从极远处传来,距离两人数百丈外的庭院边沿种着一排不知名的疑似药材的东西。有的状如麒麟,有的散发着奇香,光看品相和其周身散发的道韵,就知道是能让无数强者打破头去抢夺的奇珍异宝。 只不过,这些东西,眼下却并不是吸引十三和三十九目光的核心。 顺着两人的目光看去,一条身长百丈通体雪白的蛟龙正安静的盘在“药蒲”旁。 这蛟龙额上的双角已初具龙形,腹部生有四爪,单凭感觉便知道这利爪可轻易穿金裂石。但遗憾的是,这条蛟龙却被四道银色的锁链死死的困住,紧紧的闭着双眼,感觉不到一丝生气,也不知究竟是死物还是活物。 “真龙如仙不临凡尘,但看这条蛟龙的神韵已经颇具龙形,恐怕比起白玉京外的那位妖仙也不遑多让了,却没想到居然被人活生生的锁在这里看守药园……” 耳畔传来三十九的传音,有了之前的前车之鉴,两人都很默契的没有轻举妄动。 “这些仙葩中我只认得那一个,便是最中间那颗可以炼制顶尖大药的麒麟道种。据记载,这麒麟道种每三千年才长半寸,看这品相,起码得有万年了…至于其他灵药,既然能跟它放在一起,八成也是不得了的存在。夫君,我们要冒险试试吗?” 三十九的目光中透着些许热切,但更多的却是理智。自从入了白玉京,那能斩修士寿元的力量便一直在缓慢的侵蚀着众人,这也间接导致了三十九的天赋根本无法作出判断,毕竟这四面八方对她而言全是杀机。 十三的目光在蛟龙和其旁边的仙葩来回扫视了半天,未了轻轻摇了摇头。 “万一这蛟龙是活的,我俩加起来都不够它一口的。仙材虽然举世难得,但我们起码得有命拿才行。” 在紫气不遗余力的冲刷之下,十三体内因为坠入深渊而被侵染的秽祟之力总算被驱逐了三分,眼下他的实力也才仅仅恢复了三成左右。 “我的建议是先去外面看看,寻找一下是否有能够离开的此方世界的路。” 白玉京对现在的他们而言实在太过诡谲,完全没有办法掌握哪怕一丝一毫的主动。十三已经彻底放弃了对顾家和面具恨情的搜寻。 如今最重要的,是能活着离开这里。 “铮!” 就在十三刚做出决定的时候,一声清脆的剑鸣在这安静的药园中骤然乍现!恐怖的剑势如苍岳倒悬,横压头顶! 两人的脚步猛的一顿,精神瞬间绷紧! “昂!” 一声嘹亮的龙吟从背后传来,那头蛟龙亦被这剑鸣惊醒,血色的瞳孔凶戾异常,死死的盯着两个闯入的人。 那庞大的身躯快速的舒展,却不小心撞击在了药园上,瞬间便触动了药园的禁制,沟动了沉闷的天雷。 紫中泛黑的雷花轰然落下,打的蛟龙身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蛟龙吃痛,发出阵阵嘶吼,身上的锁链也被挣的哗啦啦的作响,可依旧牢牢的将其困在这方寸之地。 “锵!” 又一声长剑出窍的声音传来,剑意席卷之下,硬生生压的蛟龙匍匐在地上哀嚎。十三体内的仙剑在这一刻不受控制的飞出丹田灵海,悬停在十三和三十九的身前,散发着属于仙器的无上威严。 恍惚间,一个人影突然在松树下显化! 第292章 剑中神韵,白玉京动 “混沌璞玉质,剑意升剑心……鸿蒙启道始,青莲余伴生……凭虚阴阳乂,剑起山海间……转落惊北斗,浮生望本心……” 三十九浑身紧绷,背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十三没有说话,但也一把将眼前的仙剑握在了左手上。 一声声剑经从男子口中传出,此刻男子背对二人,一身白衣胜轻雪,周身剑意在经过最初的激荡后尽数收敛,看上去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但十三还是从男子身上感受到那如天罚般霸道的剑意,似是举手投足间便可摘星斩月,破灭苍穹! 这男子到底是怎样的存在?为何会突然出现在白玉京中? 两人对视了一眼,非常默契的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随着剑经不断的回响,十三发现三十九的双眼开始逐渐变得昏沉,那剑经正引导着三十九自身的剑意节节高升,并随着一身的真元不受控制的狂涌。 “好烫的气血之力。” 站在三十九身旁的十三敏锐的感觉到了三十九的变化。 此刻的她体内的气血如岩浆一般滚烫、并且还在不停的翻腾,她的整个肉身都仿佛化身成了一尊熔炉。当三十九的剑意攀升上最高处时,俨然如同沧海里的一叶孤舟挣扎在波涛之上,似乎随时都可能被惊涛骇浪般的剑经之音掀翻。 “一段口诀,居然能够直接勾动他人心神,并且在他人身上衍化道貌?” 虽然十三有心想帮三十九从眼下的状态中抽离出来,但他的理智告诉他,此刻最好不要贸然插手。 这是属于三十九的一次劫难,也是属于她的一桩机缘。渡之,则大概率剑意得以破境,可倘若没撑住,身受重伤都是轻的。 就在十三默默观察着三十九状况的时候,蓦的,原本坐在古树下的人影竟然再次站了起来。 他微微低垂着头颅,似在思考着什么。但不论十三用什么方法都无法窥探到他的容貌,这种感觉并不同于他看念君,这男子给他的感觉完全是一片混沌。 许久之后,男子的右手突然以一种奇异的姿势握住了剑柄。 这个瞬间,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浮上十三的心头。 “剑。” 白衣男子轻轻吐出一个字,下一瞬—— 整个药园的空间仿佛都被某种力量强行束缚,男子周身缭绕的剑意尽数隐没,但一股更加恐怖的剑势却如真龙临尘,裹挟着旷古杀机! 剑势在陡然之间拔高了不知道多少个层次,不大的药园顷刻间内被杀机彻底淹没。 三十九瞬间便被惊醒了过来。但令她感到恐惧的是,此刻她的身躯仿佛已经不再属于她,就连体内翻滚的气血似乎都停止了流动。十三手中的仙剑同样发出了一声不甘的剑鸣,被这缕十三平生所见的最锐的一道剑势压的完全无法反抗。 锋芒出鞘,剑飞惊天! 药园之外的白玉京,天地在这一刹被彻底定格! 十三努力的想要看清这一剑中蕴藏的奥义。以他现在的眼界,自然清楚这一剑对他而言绝对是天大的机缘。但令十三有些无奈的是,在这男子拔剑之后,他的思绪就像是突然被放慢了数万倍,整个人都像是沉沦在了时间的深渊之中。 像是过去了很久很久,又仿佛只是惊雷之隙。当十三感觉自己的思绪重新回归正常的时候,那白衣男子手中的剑器已然归鞘。 “好…好恐怖……” 剑光过后,三十九那因为剑意和剑势极速转变所震荡的内伤才“后知后觉”的爆发,大口的鲜血从口中喷出。方才那个瞬间,她甚至有一种天地都被定格的错觉。 白衣男子上方,剑气冲击之处,一道道蕴藏着湮灭之意的禁制和符文快速浮现又在转瞬间消失,并且不断向外迅速的蔓延。 白玉京内,龙吟凤鸣之声在这一剑之后彻底寂灭,耳畔的仙乐也通通戛然而止。此刻,若有人站在白玉京上空俯瞰,会发现五座城池十二座楼阁内的杀阵都在顷刻间被彻底激活,一股腐朽的暮气开始在白玉京内悄然肆虐。 十三的紫府洞天内,银色流光急速飞旋。 现在的他,对剑意和剑势的打磨已经有了一定的心得。 方才那一声声剑经中蕴藏的剑意其实并不适合他。那种以身化炉,炙热如洪流的剑意和他以杀意凝聚的剑意相差甚远。 但方才那股能让万物定格却又锐不可当的剑势,却和他无比的契合。 虽然电光火石之间他也只是窥探到一眼,而且他也没有真正剑心通明的剑道天赋,但是有银色流光的存在,他可以在紫府内不断的回溯着那一瞬间的感觉。 相比于不确定且代价沉重的神通种子,这位突然出现在药园内的男子反而给两人带来了一场足以受用终身的大机缘。 一天,一周,一个月…… 时间在紫府洞天内悄然流逝,十三一遍又一遍试图去抓住那一瞬间的剑势精髓,但很可惜,虽然他已经很努力了,但却怎么都寻不到那一剑的真谛。 睁开眼,再次用神念感悟了一番方才那一剑残余的剑中真意,随即十三再次阖上了双眸。 一次,两次,三次…… 一连六次不遗余力的参悟,终于,在十三精神力即将耗空之前,他终于抓住了一丝丝的剑中神韵。 “虽然相差甚远,但最起码拿到门票了……” 这个念头才刚出现,十三只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过度消耗精神魂力险些让他直接昏厥在此。 “夫君!” 十三突如其来的踉跄吓了三十九一跳,后者赶紧上前扶住了十三。 “夫君你没事吧?莫非是恶秽之力的侵蚀又加深了?” 她看向十三,眼中满是焦急又担心的神色。 “无妨。” 十三轻轻摆了摆手,一次性将两颗醒神丹塞到嘴里。 “为了参悟方才那一剑透支了点精神魂力罢了。体内的恶秽之力已经解决的差不多了。” 又是小千把万的灵石下了肚,十三轻轻摇了摇头,修仙还真不是一般人支撑的起的。 “无事便好…就是不知道其他人如今都怎么样了。” 微微叹了口气,看着那白衣男子身旁因为害怕而乖巧的如鹌鹑一样的蛟龙,三十九的目光中也不由自主的开始出现淡淡的焦虑感。 “对了,夫君有没有感觉,这白衣人…似乎有些奇怪?” 三十九突然趴在十三的耳畔低语道。 十三瞥了那人影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确实。” 他们两人和男子同在一个别院中,按理来说那白衣人应该早有发现了他们才对。可一直到现在,对方都对他们二人不闻不问,似乎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之中。 “而且,他给我的感觉非常的虚幻,甚至不像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但偏偏他刚才的那一剑却又如此锐利,这一点确实很矛盾……” 两人不断的交流着,但那白衣人却依然没有去理会他们,仿佛压根就看不到十三和三十九的存在,只是一边思索一边继续舞动着手中的剑器。 随着男子手中的剑越来越快,一片片剑影洒下犹如惊鸿游龙,且每一剑都能让十三和三十九感受到了毁灭的气息。 可因为双方的差距实在太大,这种极其深奥的剑诀在没有完整的剑经的前提下十三就算把精神魂力全烧干了也复刻不下来。 “夫君,你说有没有可能,这男子其实只是某个绝世强者在白玉京内留下的道痕?” 三十九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瞪大着双眼看向十三。 “我在一本古籍中看到过介绍,化道大境守一小境之上的存在可以在这片天地留下“道痕”,而其中的绝强者,若是能找到某种很特殊的域场,更是能让这种道痕长存千万年之久。夫君,这白玉京有没有可能正好符合这种条件?” “不是没有可能。” 十三闻言微微颔首。 随后,他指了指时不时停下做思考状的白衣人影继续开口道。 “你看这剑招,虽然每一剑都异常精妙,但若仔细推敲的话,还是能看出它是以方才的那一剑为基石不断衍化的,这其中还是有某些地方不够连贯。” “所以我大胆猜测一下,也许他在推演这套剑诀的时候还没有成就天地业位,是后来才成功登上的伴道莲台,所以我们现在看不清他的容貌。” “关于道痕之说我之前也看到过记载。” 十三回想了片刻。 “古籍中记载,盖世谪仙有回望过去的神通,能抽出曾经留下的道痕进行推演,以弥补自身功法秘术所留下的种种瑕疵,从而达到所谓的“圆满”。” “尤其是从传功秘简中习得的秘术,若是没有这个步骤,很难真正推演到与原版完美无缺的地步。当然了,有些人能够凭借天赋让秘术超越原版,但大多数情况下,那些被推导出来的东西再传给其他人多多少少都是“有缺”的。” 十三话罢,昂起头颅看向上方。 “虽然你从这个疑似道痕的存在身上参悟到了极强的剑意,我也成功的把他那一剑的核心奥义刻录了下来,但他方才的那一剑,好像已经触动了这方天地的杀阵,你看那里——” 三十九顺着十三手指的方向看去,两人头顶的云层之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血色阵图,如穹庐一般将整方世界全部笼罩。 “单从阵图散发的气息就能判断,一旦我们因为某种原因触动了杀阵,估计连神魂都会被完全绞碎。” “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这药园虽然暂时还算安全,但一直待在此处,你我也早晚会被困死在此。” 三十九眉宇间浮现纠结之色。 这杀阵他们俩都没见过,根本搞不清楚它的规律,也分不清生死门。如果继续待在这里,那股能斩寿元的力量会一直侵蚀他们,可若是走出这药园,鬼知道会不会直接触动头顶的杀阵。 “先静观其变吧,看看这白玉京还会不会有变化,不到万不得已暂时……” “轰!” 十三话还没说完,白玉京上空大阵中的上符文突然开始急速转动,千万道漆黑的神芒从阵图中冲出,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恐怖气息向着远处落下! “有人触动杀阵了!” 三十九的眼中闪过一抹惊惧。 那漆黑如墨的神芒所散发的气息太过恐怖,里面蕴藏着一种“毁灭一切”的味道。 紧接着,大地突然传来剧烈的震荡,一层黑色的“波纹”从远方向着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被切割成了两层,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虚空像是被撕裂的幕布,看得两人头皮发麻。 “噗!” 受到余波的波及,十三和三十九几乎同一时间身受重伤。 “还好有仙剑阻隔了一下,否则就真的要交代在这了。” 两人踉踉跄跄的站起身,面如金纸头发凌乱。方才若不是把仙剑承夏放大挡住了最前端的冲击波,估计两人现在都已经被直接切成两截了。 一旁的蛟龙虽然修为通天,但那道波纹也在他的身躯上斩出了一道狰狞的裂口,红中带金的蛟龙之血不断喷洒,哗啦啦的流的一地都是。 “咔咔咔咔……” 黑光过后,整个白玉京仿佛突然活了一般,五城十二楼开始不断变换,就连原本还算安全的药园里也能嗅到一股极为恐怖的杀念,像是有某种大恐怖要将所有的生灵尽数诛杀! 蛟龙眼中流露出惊惧,开始疯狂的扭动着身躯,但奈何它被四条锁链牢牢困在方寸之地,任它再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的等待着接下来的恐怖降临。 “夫君,快逃!” 这股杀机的出现直接掩盖了其他所有的恶念,仓促之间三十九胡乱的吞下一把丹药后便扶着伤势更重的十三向着药园外疯狂逃窜。 她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跑,为今之计,所有的理性思考都失去了作用,三十九唯一能做的,便是遵循本心。 一股黑暗在两人身后的药园扩散,白玉京上竟然开始出现道道裂痕。在那些纵横交错的裂痕中,潜伏着足以让任何强者都心悸的诡异力量。 “咔咔……” 一声声奇怪的声响不断传入两人的耳朵,白玉京内的城池竟然奇迹般的开始出现“交错”的现象,仿佛不同维度的空间突然重叠在了一起。 交错间,一道道空间裂缝不时浮现,场景异常骇然。 三十九死命向前飞奔,踏出药园的一刻,她看见的是一道道阁楼在眼前不断闪现。 时而仙意盎然,时而破败不堪。有的地方看上去美轮美奂,有的则散发着阵阵奇香。但更多的,却带着旷古绝伦的惊世杀机! “啊!” 带着十三飞奔的三十九突然感到脚下一空,一道空间裂缝在两人的下方出现,还没等两人看清,便直接将两人尽数吸了进去! 两人坠入裂缝后不久,白玉京深处一处洁白无瑕的殿宇中突然传出一声凄厉如鬼泣般的怒吼。 “太初古族,尔等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一群窃贼还妄图代天?你们早晚会死绝!死绝!” 第293章 沈既微之死 “爹爹…爹爹,你等等茶儿呀……” 清晨的朝露还没有散去,一片延绵的大山中突然传出一阵清脆如银铃般的叫喊声。 一个六七岁大的小女孩身着一身布衣,背着一个小竹篓,不断挥舞着细小的手臂拨开挡在前方的枯树枝丫。 女孩长得很清秀,一双眼睛格外的清澈,眼角微微向上,似乎永远都带着一丝甜甜的笑意,细细的汗珠顺着鬓角不断滴落,女孩停下脚步,微微歪了歪头,用袖子擦了擦耳畔的细汗,然后一蹦一跳的向着前面的人影追去。 “我们已经进山好几天了,也不知娘亲怎么样了…如果这次进山采到了爹爹说的药,娘亲的病是不是就可以好啦?娘亲好久都不能陪茶儿玩了,不过总算快要好啦,希望老天保佑娘亲的病早点好起来,这样娘亲就又能给茶儿……” 一阵清风拂过山腰,女孩的声音渐渐的远了。 “凡人虽不能如修士一般长存千年,但凡人的生命也一样如烈火般炙热,即使他们穷其一生也看不清这浩瀚广袤的大地,但用几十年光阴去演绎的平凡人生,也同样有打动人心的力量。” “和家人伴随一生的幸福欢乐是很多修士永远也体会不到的。尤其是对散修而言,多少代才出那么一个有资质可以修行的人。凡人羡慕御风神行的修士,却不知修士亦羡慕这份与世无争的平淡和安宁…” 三十九颇有些感慨的声音打断了十三的修行,后者缓缓睁开眼睛,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浊气。 “夫君现在感觉如何了?” 三十九的目光中带着浓浓的关切。 “再有两三天吧,这秽恶就清除的差不多了。” 十三默默感受了一番后轻声说道。 “没想到才入白玉京短短几天时间寿元就流逝了起码二十多年。现在回想起来…这白玉京还真的是有够恐怖的…不过话说回来,我们还算是幸运的,起码捡了条命回来。” “谁说不是呢。” 三十九苦笑了一声。 “就是不知道渊临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我们从空间跌落出来也已经有一天多的时间了,但我发出去的传讯符却一点回应都没有收到。” 十三和三十九从空间裂缝跌落出来的位置位于一片植被极其茂盛的深山老林,随后三十九随便选了一处山崖用剑开凿出了一个不大的洞府给十三休养疗伤。 通过对环境和天地灵气的感知,他们已经确定了这里就是千界无疑。也就是说,两人确实已经逃离了那处遍布杀机的证道之地。 从刚才头顶上方路过的一老一少来判断,这密林中应该没有太大的凶险,否则为人父亲又怎么会舍得带着自己的孩子涉险其中。 根据十三的判断,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很可能在中州,因为天地灵气的浓郁程度要远远高于他们离开焚隐一号据点的时候。 显然,刚从白玉京里死里逃生的两人还不知道千界已经经历了第二次灵气潮汐。 “二十多年的寿元,换来一份疑似剑仙所修的剑意,以及一缕剑仙所创剑典的剑势根基,也不知究竟算是亏了还是赚了…” 三十九随手舞动着手中的剑器,一股灼热的烈血开始在她的体内沸腾,这情形和当初在药园时几乎一模一样。 “别想那么多,眼下更重要的是先确认渊临他们的安全。” “你继续给他们发传讯,顺便把情况跟李长思说一声。待我伤一好,我们就重新去北荒。” 十三说完重新闭上了双眼,开始了新一轮的运功。 “好的夫君,李长思长老那边我已经知会过了。” 三十九点点头。 “夫君且等片刻,秋夏去打点野味给夫君打打牙祭。” …… 一号据点内,原本正闭目巩固道伤的念君突然睁开了双眼。 “总算是出来了……” 她的内心暗暗舒了口气,那方世界给她的压力同样非常巨大,如果早知道这秘境竟然危险至此,她是决计不会同意十三去涉险的。 “怎么了师父?” 正在一旁处理着手头上事务的李长思发现了念君的异常,当即便抬眸问道。 “无事,只是突然心有感悟罢了。” 念君淡然道。 “是吗?” 李长思满脸的狐疑,但却没有继续去追问什么。 “下面弟子们统计的名单已经出来了,您要不要看看。” 说着,李长思拿起案几上整理好的一份情报递向念君。 “不必了,情报上的内容我已经知晓,派人暗中观察下柳庭越吧。他是茱姬的弟子,而且他的情况你也清楚,若展司真的有意培养他,小心点便是。” “嗯。” 李长思点了点头,收回了拿着情报的右手。 “另外,派人去一趟南岭,把渊主接回来吧。” 未了念君又补了一句。 “谁?” 李长思一愣。 “他不是跟他的小姘头去北荒找恨情去了吗?” 念君闻言抬眸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带着一股莫名的味道。 “怎…怎么了嘛?” 李长思被念君这一眼看的浑身不自在。 “我就是不爽他居然成天跟别的女人鬼混在一起,明明师父你对她这么好!哼!” 念君轻轻挑了挑眉,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下去。 “他已经从秘境中出来了,现在人在南岭,估计要不了多久你就会收到传讯了。” “让渊晴去吧。人族在南岭的势力虽然不小,但巫族作为南岭最强势的存在,这么多年来对人族一直虎视眈眈。若是真运气不好遭遇了巫族强者的截杀,有渊晴在,起码不用太过忌惮巫族的咒术。” “哦,知道了。” 李长思撇了撇嘴,虽然她不喜欢十三,但还是乖乖的按照念君的吩咐开始安排起来。 不久之后,李长思收到下面的弟子来报。 自那三个脱凡境弟子命牌碎裂之后,又有两枚命牌先后碎裂。除了仅剩的那个脱凡境弟子外,另一位,竟然是新晋渊组织总管沈既微。 不仅如此,渊临大人的命牌上也已经出现了裂痕,通过上面的情况判断,如果置之不理的话,估计也撑不了多久了…… “那秘境到底是什么鬼地方?竟然会如此凶险?渊临已经算是凝神大境巅峰的存在了,竟然落得濒死的下场?” 李长思的目光中透着不可思议。 探索秘境,伴随着凶险是再正常不过的。之前那三个脱凡境弟子先后死亡她其实并没有太过放在心上,但没想到,强如渊临竟然会伤的如此之重? “立刻派人持渊临留下的命牌前往北荒搜寻她们的下落,务必把这两个人全都带回来,哪怕是渊临死了,也给我把尸体带回来!” 当即,李长思便开始安排人手前去救援。 “希望还来得及吧…” …… 两日之后,三十九终于也收到了两枚回传的讯息,但其中的内容,却是她最不想看到的。 第一枚是钩吻传来的,她现在人在东土,此时正在风满楼的一处据点内养伤,她在传讯中告诉三十九,十三想要的东西她应该已经拿到了,但很可惜的是,沈既微最终还是死在了白玉京内。 第二枚自然是渊侍发来的。 她现在被困在北荒腹地,附近还盘踞着不少异种大凶。 本来依仗着遁虚术,她是有把握逃出生天的,但现在的问题在于,和她在一起的渊临的情况非常的差,整个人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并且秽恶之力还在不断侵蚀着她的肉身,所以她只能留在北荒一边照顾重伤的渊临一边等待着圣地的救援。 “哎……” 一声惆怅的叹息之后,三十九扭过头看向十三。 “夫君,老沈他…死了。” 尽管之前沈既微与他俩多有恩怨,甚至还曾斩下过十三的臂膀。但自从沈既微认了十三为主之后,可以说他做事一直都是兢兢业业的,知微也是他一手带出来的。 几年相处下来,三十九也慢慢接纳了沈既微的存在,没想到,一次北荒之行,这老东西居然横死在了白玉京里。 伤感或许谈不上多伤感,毕竟试炼之地出身的人早就见惯了生死。但三十九的心中多少还是有些唏嘘的。 十三闻言稍稍沉默了几息。 “嗯,我知道了。” 不开启全隐形态,十三对沈既微的死亡内心里不会有一丝波澜。 他先前不是没想过会出现这种情况,毕竟那黑色的神芒实在太过恐怖了些。 对于他们这种层次的修士来说,那黑芒中蕴藏的毁灭之力和大道天罚比起来其实也没有太大区别了。 只是沈既微这一死,他身边突然就少了一个非常好用的工具人。 “再给我一天时间,这秽恶之力应该就能全部驱逐干净了。届时我们先去跟钩吻汇合,先看看她的情况。至于渊侍那边…婆娑门应该不会不顾渊临的死活,可能此刻救援的人已经在前往北荒的路上,我们先等等消息。” 因为紫气的存在,白玉京内的秽恶之力其实并没有过度侵蚀到十三的身躯,这已经是紫气不知道第几次刷新他的认知了。 但他其实也能隐隐感觉出来,随着秽恶之力不断被驱逐体外,那股针对寿元的神秘力量也在逐渐衰减。 由此可见,这两股力量应该是可以相互叠加的。 一旦修士被秽恶侵蚀,那神秘的力量便能直接强斩修士的寿元。如此看来,同样被秽恶侵蚀的渊临,恐怕已经被斩了很多的寿元了。 一夜枯坐,十三全力调动着紫气驱逐着残余的秽恶。当翌日的晨曦照进洞府,十三终于完成了最后一步,缓缓站起身来。 “突然感觉整个人都通透了几分,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十三舒展了一番腰身,身子似乎真的轻盈了几分。 “走吧,我们出发,先去最近的城池找找老王家的金玉楼。” 话罢,十三便准备带着三十九离开这个临时的洞府。 三十九的内伤其实并没有完全康复,他们之前携带的九花胜身丹已经在秘境中消耗一空。沈既微那里应该还有几颗最后的存活,但后来众人分开的非常突然,十三就再也没见过沈既微和钩吻的身影。 “嗯?” 刚走到洞府门口,十三猛地停下了脚步。 随后,一枚又一枚传讯符仿佛积压了很久的快递一次性的被送到了十三的手中。 “这么多?什么鬼?” 十三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多“电子邮件”同时上门的情况,整的他略有些懵。 “先看看吧,也不急着一时了。” 三十九也非常的意外,搞不清楚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嗯。” 十三点点头,开始一枚一枚的查阅起来。 “千界第二次灵气潮汐已经出现过了?” 仅仅是第一枚传讯符,就直接让十三愣在了原地。 他将目光眺望向远方的山涧,感受着此地浓郁的天地灵气,第一次对他们所处的位置产生了迷惑。 “搞了半天,这里可能还不是中州?” 轻轻摇了摇头,十三继续看向后面的内容。 “潇湘究竟什么时候开业?” 第二条传讯符是王金洋发的。 大意是他表妹王有容多次联系林芊芊后却一直得不到一个确切的回答,有容有些着急,于是就催他直接联系了十三。 “也是,算算日子,不知不觉间都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难怪有容姑娘会这么着急。” 十三这才突然反应过来,从他去往北荒开始到现在,时间已经悄然流逝很久了。 “秋夏,等见完钩吻之后你先去一趟泰安城吧,潇湘具体的开业时间你和林芊芊决定就行。” 十三说着,将传讯符递给了三十九。 “好的夫君,这事交给我。” 三十九微微颔首。 “哟,吕惊飞的记录被打破了?” 把玩着手中第三枚传讯符,这是知微发来的有关中州的情报。 “中州百尺崖一枪肃魂季千荀,二十七岁入凝神?这诨号谁给起的?一剑无血冯锡范吗?” “中州天薇问道观圣女枉生雪,二十四岁的凝神境?唔…二十四岁,那应该跟第二次灵气潮汐有关系。还行吧,照我老婆比起来还差点……” 三十九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心中略有些欣喜。 十三很少用“夫人”“老婆”之类的称呼叫她,可能是因为喊习惯了,就算两人现在已经圆了房,十三还是习惯性的喊她秋夏。 “奢比一族连动了两次仙器,现在事态已经演变成两族气运间的争夺?照这么看来,逐灵之丘打的有点凶啊。哦?第五流霞也去了?万雪迎这次倒是舍得啊。” 十三随手捏碎了这枚传讯符。中州他肯定会去的,廖问仙的因果他是一定要去了结的。 “嗯?居然是林芊芊的讯息?” 拿起下一枚传讯符,十三略感意外。 “范纯如?” “等等……大乾王朝居然被灭国了?” 第294章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什么?大乾被人灭国了?” 三十九的眼神中充斥着不可思议的目光。 “想不到我们只是入了一次秘境,短短几个月再出来时,大乾就已经消亡了。是谁干的?” “你自己看吧。” 十三将传讯符交到三十九手中。 “天殇天朝潜入夜指挥使亲自率军攻破大乾王都,将大乾王都更名为隶天成…” “大乾皇室九成在逃的人员皆已被斩杀…这天殇还真的是够狠的,这是要斩尽杀绝了。” 三十九略带感慨的咂了咂嘴。 “我也没想到林芊芊竟然会提出这种要求,范纯如的娘亲真的是……” “一个很智慧的女人呢。” 虽然她从没见过范纯如的娘亲,但从林芊芊的字里行间还是能想象出,那应该是一个外表很温婉内心却十分刚强的女子,并且有着非常独到的眼光。 “不过,我记得南冥圣朝那边此前因为天殇君主赵定鼎的事情曾一度闹的还挺激烈,不少皇子明里暗里都表达了对天殇君主赵定鼎的敌视以及不认同,所以后来南冥也没有过多对天殇倾注资源。那单凭天殇的实力,这么短的时间就能把大乾王朝给灭了吗?” “这个问题我也想到了,所以这件事很可能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内幕。” 十三轻轻摩挲着这枚灵气所化的传讯符,脑海中想着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大乾隶属于离火天朝,但这件事中,离火天朝显然并没有过多干预,这本身就不正常。如果只是运朝气运间的争夺,离火天朝没道理一直按兵不动,这背后肯定还有知微没查到的事情。” “对了。” 三十九蓦然想到了什么。 “也不知无双剑宗现在如何了。” “喏,无双剑宗的情报在这呢。” 十三刚巧看到了知微发来的关于无双剑宗的情报,随手将传讯符递给了三十九。 “无双剑宗全宗上下被人围困?” 又一个让三十九意外的消息出现。 “怎么感觉入了一趟秘境,再出来全世界都变了模样?” “那你再看看这个……” 十三又递了一枚传讯符。 “堕天魔君的传承?张月半?” “夫君,我们真的只是在秘境中待了几个月吗?” 三十九目光狐疑的看向自己的夫君。 “我现在也拿不准,可能,小世界内的引力和外界不同,所以时间流速也不同吧。” 十三的语气也不是很笃定。 “所以林芊芊的事情夫君是怎么想的?” 林芊芊在传讯中向十三请示,询问能不能把范纯如留在潇湘或是留在知微。但因为他的身份很特殊,留下他,就意味着可能会得罪天殇天朝。 “有个爱自己的人不容易,不要给自己留下一辈子的遗憾。” 林芊芊也算是最早跟着他的下属了,虽然是被逼无奈,但这女人做事还可圈可点的,当初也给十三提供了不少的助力。现在既然十三已经有了足够高的身份,那自然也不会亏待“自己人”。 “告诉林芊芊,让她遵循本心即可,至于天殇那边不需要有任何顾虑,我会让渊的人去跟天殇国君打招呼。” 虽然背后有圣朝撑腰,但天殇说到底也只是天朝。既然是天朝,那在东土大域,十三不信对方敢不卖焚隐这个面子。 “好嘞!” 三十九闻言脸上也绽放出明媚的笑意。 夫君虽然是无心之人,但在林芊芊和范纯如这件事情上,三十九还是希望有情人能够终成眷属的。 再说,当初还是范纯如给他们提供的关于大乾公主的情报。 “走吧,先找个修士问问这里到底是哪个大域,然后找到金玉楼把你的伤势处理一下。等见了钩吻之后,你先回泰安城处理潇湘的开业,我想看看能不能联系到胖子。” “嗯,都听夫君的。” 三十九乖巧的点了点头,随后两人一起施展剑光飞遁术离开了这个临时的洞府。 …… “夫君等等!” 两人才刚飞出去约二十里的距离,三十九突然出言叫住了十三。 “下面的林子里好像有人。” 十三顺着三十九手指的方向看去,透过密林的枝叶隐约可以看见,一处灌木后竟然真的藏着一个看上去很矮小的身影。 “是凡人。” 十三瞬间便将神念投了过去,却没有感觉到任何灵气波动。 “下去看看?” 三十九询问道。 十三思索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走。” “呜…” 还没落下剑光,两人就已经听到了轻微的呜咽声。随着两人靠近,只见一个只有六七岁大小女孩衣衫褴褛的蹲在低矮的树丛后低声呜咽,小小的竹篓丢在一边,细小的手臂上被枯枝划出数道细小的伤口。 女孩瘦弱的身子止不住的轻微颤抖,凌乱的头发下,一双原本应该清澈透亮的双眼此时却只剩下一片灰暗,绝望又哀伤,看上去格外的无助,惹人怜惜。 “爹爹……” 女孩似乎无意识的轻声呢喃了一句。听到声音,十三瞬间便听出这女孩就是几日前刚好从他们洞府上方路过的那个小女孩。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女孩好像自称茶儿,她应该是跟着自己的父亲一起的。 “小妹妹…” 离女孩侧后方三步开外,三十九停下脚步缓缓蹲下身子,轻声跟这个小女孩打了个招呼。 “啊!” 乍闻人声,女孩突然一声惊叫,弱小的身体猛地打了一个激灵。她本能的向后倒去,那满是恐惧的眸子看向两人,双手下意识的撑着地面不断向后挪着。 “你不要过来,求求你,茶儿怕,茶儿害怕……” 泪水顷刻间夺眶而出,那微微上扬的眼角看不到半点生气,剩下的只有惊恐和空洞。 “茶儿害怕…爹爹…爹爹不在了,没人要茶儿了…呜呜呜…为什么要杀我爹爹……&34; 女孩声音嘶哑,在经历了最初的惊恐之后,嘴里只剩下无意识的反复呢喃。 三十九见状起身向前,抬起双手想要拉住她,可她的动作却引的女孩惊恐连连。 茶儿不断的向后退去,一直退到一颗古树下,蜷缩成一团,浑身止不住的颤抖着。 “茶儿别怕,姐姐不会伤害你……” 三十九来到茶儿身前蹲下对着茶儿轻声道。可茶儿却仿佛根本听不到,看着三十九越来越近的身影,茶儿单薄瘦弱的身子颤抖的更厉害了。 三十九将目光转向十三,眼中满是踌躇与同情。 不知为何,看到茶儿现在这副样子,她突然想到了当初的自己。 还记得几天之前这对父女路过的时候,这女孩的声音中满是对未来的美好期许。 她的声音那么甜美,那么天真。很难想象究竟是什么样的变故,让一个曾经对世界充满感激,对生活抱有无限美好期盼,天真烂漫的可爱小女孩变成了如今这副样子。 “为什么要杀爹爹……茶儿就没人要了……” 茶儿的身体渐渐不再颤抖,可眼中的光彩却也越来越弱,最终消失,她哭的眼泪都已经干了,嘴里却还再反复的不断呢喃着… 无助的抬起头,那目光很微弱,看的三十九心中五味杂陈。 “爹爹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爹爹最疼茶儿了,可是……他们为什么要杀死我爹爹?” “爹爹死了,病也治不好了,娘不是说,只要茶儿每天跟老天祈祷,老天就会保佑茶儿吗?娘为什么要骗茶儿?娘再也能陪茶儿玩,给茶儿做好吃的了……呜…娘…爹…茶儿好想你们,茶儿想回家……想回家……” 女孩无助又不解的眼神似乎在质问着这世界的冷漠和残酷。 她不能明白,这世界为何要残忍的夺走了她的一切,她的天真,她的亲人,她对未来美好的期望,以及,她那始终带着甜甜微笑着的眼眸。 三十九目光微微有些泛红。 虽然她确实杀过很多人,但面对这孩子如此纯净的眼眸,她的内心还是掀起了阵阵涟漪。 轻轻向前一步,三十九将女孩瘦小的身子揽在怀中。 “茶儿不怕,姐姐带你回家。” 女孩柔弱的身子猛地一颤,瞬间蹦的紧紧的,沾满泥土的两只小手无助的护在身前,良久之后—— “哇!” 撕心裂肺的哭泣。 茶儿的声音异常的沙哑,长久的压抑终于找到了宣泄,已经通红的双眼再次涌出晶莹的泪珠,一滴,一滴,打湿了地上的泥土,也打湿了三十九的心。 以她的年纪若是放在泰安城中,应该在爹陪伴下无忧的成长,可她却过早的看到了这世界的冰凉和沧桑。 女孩是真的累了,再没有一丝力气。 三十九轻叹一声,不远的地方,一个不能被称作“坟”的土堆静静的矗立,一条沾满暗红色血迹的左腿还有一部分在泥土之外。 很难想象,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是如何在极度的悲痛中亲手“埋葬”了自己的父亲,又是如何在这个满是野兽的深山野岭中悲痛的等待着绝望的最终降临。 翻开她稚嫩的小手,指甲里的泥土混着血迹早已干枯,手掌上纵横交错的疤痕无一不在诉说着这场人间悲剧。 “为什么要杀我爹爹……爹爹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娘,茶儿好想你……“ 睡梦中,茶儿的眉头紧锁,身体不时的抽搐着,似乎正梦着什么无法释怀的画面。 “这世界太多的无奈和凄凉,却万偏偏让你来承受。” 三十九拂了拂女孩子的额头,转头看向十三。 “夫君,我们把她送回家吧。” 十三点点头。 “既然是缘分使然,那便听从命运的安排吧。” 十三话罢,趁着天色还没有完全黑下闪身冲入密林。 这小丫头八成也很久没吃饭东西了。 三十九轻轻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同情。快要落山的残阳透过枝丫将两人的影子在地上交错重叠,女孩紧锁的心门外早已空空如也。 冗长的黑夜下,风肆虐而过,掀起村旁静静流淌的河面。 寂静的小渔村除了风声连渔火都已熄灭。乌云遮蔽了闪烁的星空,倒挂的血月边罩着胧胧的光晕在乌云中时隐时现,为这座沂水而居的小村落凭添了一份哀伤。 月光下,一男一女拉着一个女孩的小手,三道身影在朦胧的月光下被拖的老长。女孩的目光呆滞,脸上看不到一丝生动,如木偶般跟着少年一步步向前挪着,很慢,很慢。 或许是看到了熟悉的环境,女孩死寂的眼眸深处开始泛点微弱的光彩。 自从茶儿哭晕过去之后,三十九便一直抱着她,数个时辰后她才悠悠醒过来。 三十九本想抱着她走,可茶儿却倔强的非要下来。这期间,女孩除了偶尔指一指方向外一言不发,那发自内心深处的巨大悲伤让三十九也不知该如何安慰。 再次回到村庄,茶儿的身子也开始轻微的颤抖。 她多想能再看到娘亲,可她的内心却在止不住的恐惧。她害怕那结果不是她心理所期盼的那样,尽管,她也隐隐猜到了结局,但却始终不敢真正去面对,那幼小的心灵中还抱着最后一丝丝的奢望。 滴答…滴答… 一滴滴泪珠滴落在地上,却又转眼间被风干,三十九无言的紧了紧她的小手。 一座茅草撘建的小屋外,茶儿的双手颤抖的贴在门上,可却怎么也不敢推开。三十九默默将头偏向一旁,心中沉沉的叹了口气。 她已经用神念感知过了,这屋子内根本没有一丝的生机。 “吱呀…” 一声竹竿做成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声音,在清凉的夜里传了很远。 一股腐朽的气味传了出来,猩红的月光洒进屋里,一个消瘦的女人侧身趴在一张破旧的桌子上,的小臂上已然出现点点尸斑。 看年纪,这女人不过二三十岁,但那消瘦的轮廓却在告诉世人,她生前一定被病魔折磨的极为痛苦。 桌子旁边不远处,一张木板床上铺着三四层破旧的被子,被子的一角被掀起,显然这女子下床后便再也没回去过。 女子身边,留下了一张发黄的信笺,除此之外,便再无他物。 “娘亲!” 如木偶般的茶儿突然一声大叫,声音中带着浓浓的化不开的悲痛,她最不愿看到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跌跌撞撞的跑到女子边上,茶儿一把搂住了女子冰冷的身躯,她想放声大哭,却没有力气,也早已哭干了泪水,只能发出呜呜的抽泣声。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十三拍了拍三十九的肩膀,缓步走上前捡起了地上的信笺。 第295章 娘亲,等着我,等我成仙! “茶儿,相公,我恐怕是再难撑到见你们最后一面了。” “这么多年,是我拖累了这个家…如今走了也好,走了就不用这么痛苦了。” “可是…可是我还是放心不下我们的孩子…我的茶儿…,她还这么小就要没有娘亲了……” “我走以后,茶儿就全仗你了,你一定要好好好的把茶儿抚养长大,茶儿…我的茶儿,娘亲多渴望能再看你一眼…多渴望再亲手给你做一顿饭,可惜,怕是再也没机会了。” “让茶儿不要难过,我会…………” 十三将发黄的纸张递给三十九,三十九接过后矗立在一旁,默默的看着茶儿娘亲留下的绝笔信,信上的字迹很模糊,力道微弱断断续续。 一滴滴泪渍印满了这粗糙纸张的边角,她仿佛看到了一个瘦弱的女人佝偻着身子,在微弱的灯火下以泪洗面写下了这么一段话。三十九看向女子身侧,一支笔滚落在不远处,显然,女子甚至没有来及说完最后想说的话,就带着巨大的遗憾和思念,在悲痛中离开了这个世界。 一纸信笺落了尘,将女子痛苦中带着幸福的一生彻底的尘封,字里行间的墨痕,是她最后留下对女儿爱的道痕。书几画愁思几横,墨几笔添了眷恋几分,只是想永远记下女儿曾经的笑和天真。 “娘,娘……” 茶儿一遍又一遍的呼唤着娘亲,通红的双眼已经越来越模糊,可女子冰冷的身体再也不会有一丝温度。 “你说过要带茶儿出去放纸鸢的,你说要给茶儿做好吃的,可你为什么不要茶儿了…为什么不要茶儿了!呜…娘亲,茶儿好想你。” 血红的月光慢慢隐匿在飘荡的乌云下,小屋内暗的更深沉了。可是,又有谁能来回答女孩的轻问? 三十九看完信件心中也不是滋味。 她郑重的将信笺叠好收起,这是女子留给茶儿最后的东西。恐怕这女子也没有想过,她这一走,茶儿便彻底沦为了孤儿。 或许在她的心里,她的相公会替她一直照顾着他们的孩子,又或许,在她心里茶儿会慢慢长大,会渐渐的从这巨大的痛苦中走出来,再次做回那个天真活泼,眼角含笑的女孩。 但是,在这个冗长的深夜里,茶儿绝望的哭泣,除了她是十三外谁也看不到。 半晌后,茶儿终于哭的不能在哭了,呆呆的坐在女子身旁,仅仅抓着娘亲冰冷的手一言不发,只是眼中的呆滞比之之前却更盛了。 三十九见状心头一紧。 屋内的死气比之前更盛了一分。若再这么持续下去,茶儿很可能会沉浸在这份巨大的悲痛中彻底走掉。 她轻轻走到茶儿身边蹲下,将手盖在茶儿的手背上,入手却一片冰凉。三十九心中焦急,却又不敢有什么大动作,生怕自己的行为会刺激到这个可怜的小女孩。 抚了抚拍茶儿的手背,三十九柔声道—— “茶儿不哭了,茶儿的娘亲也一定不想看到茶儿这个样子。你跟着姐姐一起修行好不好?等你修炼有成,早晚有一天茶儿一定可以亲手为你爹娘报仇的,好吗?” 茶儿垂着头没有说话,半晌后才木讷的摇了摇脑袋,声音气若游丝。 “茶儿不想修行…如果茶儿以后杀了他们,他们的孩子肯定也会和茶儿现在一样难过的…” 三十九闻言瞳孔微张。 一种意难平的情绪在心底蔓延。 为什么老天非要让这么善良女孩承受如此巨大的悲痛。 “娘亲,茶儿好想你和爹爹,茶儿好困……” 屋内突然安静了下来,茶儿的眼角再次泛起甜甜的笑意,缓缓闭上了眼睛。 “茶儿!” 三十九心中一惊,赶紧将茶儿抱起,同时从纳戒中拿出一颗最低品的丹药粘成粉末渡入茶儿口中,然后立刻开始输送真元护住她的心脉。 整整一盏茶的时间过后,茶儿终于再次微微睁开了眼睛,眼角的泪水无声的落下,似乎在质问三十九为何又要将她拉回这残酷的世界。 三十九长舒了一口气。 抿了抿有些发白的嘴唇,她将茶儿轻轻抱到身前,温柔的擦掉了她眼角的泪痕。 “茶儿,你听姐姐说,姐姐知道你或许不想杀人,但你要知道,这世界纷纷扰扰总避免不了会有恩仇情怨。你一定要好好活着,你的娘亲和爹爹都希望你能好好活着,活着才有希望。” “爹爹不在了,娘也不在了…姐姐,茶儿真的好累…” “茶儿,你的爹爹和娘亲会一直在天上看着你的。” 三十九的话似乎触动到了小女孩的心神。 她慢慢抬起头,空洞的眼神似乎恢复了些许神采。 三十九心中稍安,她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要给这个女孩活下去的动力,否则就算现在救活了她也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罢了。 “茶儿,你想再见到你的娘亲吗?” 一直没说话的十三突然在这个时候开了口。 三十九闻言一愣,面带狐疑的看向他。 茶儿闻言,小小的身躯猛地一震,眼中瞬间燃起了一种名为希望的东西。 十三缓步上前,跟三十九并排蹲下。 “茶儿,你的爹爹和娘亲会一直在天上看着你。如果你愿意努力修行,那么等到有一天你的能力很大很大的时候,你就可以再见到他们。” 十三的目光变得异常的坚定,说话的声音铿锵有力。 “再看到……娘亲?” 女孩的双眼努力的睁大,呆呆的看向十三喃喃自语。 那双颤抖的小手暴露了她心里的害怕,她害怕闭上眼睛,十三说的一切又都是她的幻觉。 三十九此刻也反应了过来。 她摸了摸茶儿的头轻声开口。 “传说,这世界很久很久以前曾有过一些很厉害的修士,世人称他们为“仙”。仙有着凡人无法想象的伟力,甚至可以让人起死回生!如果有一天茶儿能到那个境界,你肯定可以再见到你的娘亲和爹爹!” 茶儿听罢,眼底终于开始有了变化。 希望的火种在她的心底扎根,虽然微弱,却生生不息。空洞木那的双眼一点点生动起来,像一个傀儡木偶重新了新的意识。 “姐姐不会骗茶儿的,对吗?” 茶儿眼中的祈盼如烈火般炙热,让人不敢直视。她死死的抓着三十九的衣角,久久不肯松开。 迎着那热切的目光,三十九一时百感交集。 “仙”自然是从来都没有出现过的。但传说谪仙之上的存在有沟通万古通晓幽冥的能力。 上古时期,有传言异族绝世强者曾从黄泉中硬生生拉回千年前至亲的三魂七魄的,虽然不知真假,但却给了无数人以期许和憧憬。 只不过,仙路漫漫,从太古至今,又有几人能成就这天地业位?谪仙尚且难如登天,更何况是谪仙之上的存在。 上古时期,人族的气运不足以支撑人族出现谪仙之上的存在,虽然后来在无数代人的努力下人族气运已经越来越强盛,但时至今日,人族至今没有出过谪仙之上。 唯有太玄门的绝世刀尊刀无意曾以秘术上重天短暂的登临过那缥缈之境,其他的人,不论当时多么的惊才绝艳,最终通通都止步在了谪仙之境。 “姐姐自然没有骗茶儿。” 三十九用力点了点头。 不论事实再怎么残酷,但对茶儿来说,已经没有什么比希望更重要了。现在的她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茶儿要变的很厉害很厉害,茶儿要变成仙!变成仙,茶儿就能让娘亲活过来了!” “姐姐,你教茶儿修行好不好!” 茶儿用稚嫩的双手紧紧抓着三十九的衣袂,眼中的祈愿如熊熊燃烧的烈焰一般。 这一刻,成为那虚无缥缈的“仙”,变成了一个六七岁小女孩的毕生追求和活下去的全部动力。 “茶儿一定会变成仙,你的娘亲和爹爹会在天上一直看着茶儿!” “茶儿要成仙…茶儿一定要成仙…” 呢喃的声音轻如微尘,却重若千山,一股极为恐怖的执念在茶儿的心底扎根、发芽、蔓延,似乎要超越生死的轮回。 “从今日起,我会带你步入修行。你可以叫我师父,旁边的这位便是你的师爹。带上你的娘亲一起,她会一直等着茶儿,等到有一天,茶儿修成仙!” 三十九取出一枚银色的纳戒,随手抹掉了上面的神念,然后将茶儿娘亲的尸体收入纳戒之中。 “这纳戒是师父送给你的礼物,你的娘亲会一直陪着你。茶儿来,把手伸出来,滴上一滴鲜血在上面之后你便是它的主人了。” 茶儿闻言听话的伸出小手,目光一眨不眨的盯着这枚存放着自己母亲尸体的纳戒。 一枚小巧的飞剑划过茶儿的手指,一滴鲜血滴落在纳戒之上。 “娘亲,等着我,等我成仙!” “啊!” 茶儿才刚把纳戒带上,深夜的小村庄里突然传来一阵喧嚣之声,随后,一声惨叫在深夜的小渔村中传了很远。 “是他们来了!是杀了爹爹的那群人来了!” 听到惨叫声,茶儿的眼眸中露出惊恐之色。 与此同时十三和三十九的神念也敏锐的捕捉到这沉静的村落似乎开始变得活跃起来,只是这种活跃的气氛却透露着诡异和惊惧。 “茶儿别怕,你说的“他们”指的是谁?” 三十九轻轻拍了拍茶儿的后背,不断安抚着她已经异常疲惫的心灵。 “茶儿…茶儿只知道爹爹叫他们巫族。每次巫族来的时候,爹爹都会把我藏起来。” 巫族! 三十九和十三对视了一眼。 单凭这两个字,他们就已经基本可以确定自己所在的位置了。 十有八九是流落到了南岭了。 “巫族经常来你们村子吗?” 十三开口问道。 茶儿摇了摇头。 “我记得好像来过三次。” 正说着,不远处的骚乱声似乎变得越来越大,隐约之间还能够听见有人在说话。 “姓姜的,看来我们巫族的警告你们是根本没当回事啊,居然还有人敢越过回音谷?” “废话我不想再跟你说第二遍,反正规矩你都知道。现在我再给你一刻钟的时间,一刻钟之后我若是再见不到贡品,你们姜家村会发生什么我可就不能保证了。” 随后便是几声骂骂咧咧的声音,三十九闻言不由的皱了皱眉。 贡品? “茶儿,知道巫族来你们村子干什么吗?” “听爹爹说,巫族会从村子里把小孩子抓回去吃掉!师父,茶儿害怕,茶儿不想被吃掉!” “放心,有师父在,没人能伤到你。” 三十九轻轻拍了拍茶儿的背。 “还有呢?茶儿还知道些什么?” 茶儿挠了挠脑袋思索了一阵,忽的想到了什么。 “爹爹说,我们不可以越过回音谷,否则会被巫族杀掉。呜呜…本来爹爹也不想去的,但是娘亲真的撑不住了,爹爹要去采药!” 再次回想到当日的惨剧,茶儿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当场嚎啕大哭起来。 “爹爹把茶儿藏起来了,但是茶儿听到他们在打爹爹,最后还把茶儿的爹爹杀掉了!呜呜!” 三十九闻言眸子一眯,她的心下已经有了猜测。 “巫族这是在圈养我人族!” “很有可能。” 十三认同的点点头。 “巫族是南域最大最强势的种族,听闻该族擅长施展各种虫术咒术,手段阴损毒辣,且难以防备,一旦被对方盯上,千里之外就能杀人于无形。虽然其他几域也有巫族存在,但不管是势力还是规模都比南域小了太多。” “既然是修习咒术,那自然就需要在生灵的身上做大量的试验。人族现在被万族誉为最完美的“道躯”,巫族应该就是看上了这一点,所以才会想到用圈养人族的方式来源源不断的获得试验品。” 十三说完看向茶儿。 他的父亲为了给妻子治病,冒险越过了巫族设下的“围栏”,所以才引来了杀身之祸,被巫族修士斩杀,茶儿则因为藏的好,所以侥幸活了下来。 听茶儿的意思,巫族口中的试验品应该是人族的孩童,这也是茶儿的爹被杀而不是被抓走的原因,至于为什么是孩童,十三就不得而知了。 “该死!” 三十九的眼中流露出森然的杀机。 掀开历史的车轮,虽然人族一直内斗不断,但在大是大非上,人族中绝大多数的人向来都是一致对外的。经过历代先驱者们的不断努力,人族已经从微末中崛起为千界大族。没想到,在南岭不知名的地方,竟然还有被异族像牲口一般圈养着的同胞! “不用找了,这边有现成的贡品我已经听到声音了哈哈哈哈!” 应该是方才茶儿的哭声惊动了这帮巫族,十三的话音才刚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已经抵达了茶儿家的门口! “让我来看看是哪个幸运的小家伙要去接受巫祖的恩赐了!” 随着声音落下,一个兽头人身双耳穿着两条火蛇满身鳞片的雄性巫祖出现在了十三和三十九的视线中。 第296章 人性的卑劣 “哟,想不到竟然是如此年轻的一对小夫妻……” 来人的目光肆无忌惮的在房间内扫视着,随后竟然如同回家一般,毫无防备的就走进了房间。显然,这个偏僻的小村子在作为修身境修士的他眼中毫无威胁。 尤其在是当他看到茶儿之后,目光流露出的戏谑不带一丝掩饰,那神情就好像自己是能够掌控他人命运的至高无上的存在,但片刻之后他的神情突然一愣,终于是发现了端倪。 十三和三十九的衣服显然和这房间内清贫的陈设格格不入,而当他正视了两人之后,瞬间整个人感觉天都要塌了! 凝神大境的修士!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这处下等规模的“人圈”里居然会有凝神大境的修士存在? “我来吧。” 十三话音落下,一个流光便闪到了来人身后。随后,十三抬起左手一把从身后钳住了对方的脖颈,任凭对方如何挣扎也无济于事,最后像拖死狗一样把人拖到了屋外。 “茶儿,看清楚了,这群人就是杀死你爹爹的人。” 三十九蹲下身子,将茶儿抱在身前。 “善良是一种选择,但一味的善良是无法在这个残酷的世界中活下去的。如果你想成仙,想要救回你的娘亲,那你就必须学会修士的生存法则。” “茶…茶儿…知道了。” 小女孩身子抖得很厉害,牙齿也在不自觉的打颤。这种惧怕一方面是这些年来她的爹娘不断给她灌输的关于巫族的可怖,另一方面,也是对自己即将直视接下来要出现的画面的畏惧。 虽然内心害怕非常,但对成仙的执念还是支撑着她睁大了眼睛。她的呼吸很急促,时不时的抿着嘴巴。 十三将来人拖到屋外,自然也是不希望他死在茶儿的家里。那人想要说话,但却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十三回头看了屋内一眼,轻轻对茶儿轻轻点了点头。 “咔嚓!” 感受着手中的巫族人从不自觉的抽搐到慢慢瘫软,十三松开手,一具新鲜的尸体倒在了地上。 十三扭断那巫妖脖子的瞬间,三十九明显感觉到茶儿的身体瞬间紧绷。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脑袋。 人总是要踏出第一步的。夫君已经很温柔了,只是扭断了对方的脖子,并没有弄的太过血腥。 不远处,一道又一道流光飞了过来,不多时,二十来个巫族就已经落在了十三身前十丈开外。 “该死,居然是人族的修士!” 这二十多人扫了一眼十三身边的尸体,目光阴冷的看向十三。 十三自然也在打量着眼前这群巫族,为首的之人人面妖躯蛟尾虎爪,一头狂放的长发披散在身后,看形象有点类似十三在地球时看过的大巫蓐收。两者都是“巫族”,但眼前之人身上并无鳞片,也不知这其中有没有什么隐秘的关联。 奇怪的是,跟在这支巫族队伍最后的人手中竟然还拿着一个看上去很是怪异的大幡,这幡上吊着一具死尸,也不知道是某种仪式还是施展咒术的法器。 一、二、三、四……四个脱凡境,十七个修身境。这种阵仗对于一个没有修士存在的小村落而言确实是绝对性的掌控。 “人族,就是你杀了猛放?” 为首的修士修为在脱凡境第五火左右,他扫了一眼十三的修为后心中大定,同时目光中也闪烁着贪婪之色。 人族的修士血肉最是甜美,而且用人族修士鲜血书写的咒符威力更胜一筹。 可以说人族的修士在巫族内部甚至是可以直接作为“货币”使用的存在,把眼前这人族修士打残了抓走圈养起来能赚很大一笔灵石! 十三没有理会对方的话。 这种真元虚浮的第五火修士对现在的他而言和土鸡瓦狗也没多少区别,他主要考虑的问题是自己走了之后这村子会不会成为巫族泄愤的目标。 “装哑巴?呵…” 那人见十三没有吱声,还以为对方慑于他们的威势压根不敢开口,所以直接开口嘲弄了起来。 “不过就算你不说话也没用,今天就算你跪下来求饶也改变不了你即将沦为我手中血奴的事实哈哈!” 来人伸出细长的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手中握着的紫黑色珠子泛起微微亮光。 “队长,别跟他废话了,把他抓回去,然后请大家伙去饕餮寨吃顿好的呗!” “就是!一个第三火的人族修士,队长这次要发财了!” 身后的巫族们开始起哄,却并没有人对死去的猛放表示同情。 在巫族内部,弱肉强食是生存的第一铁律,死去的人就连尸身都会成为巫蛊的温床。 “哦?让我看看究竟是谁要把我夫君抓回去当血奴?” 十三身侧的屋子内突然传出一个女声,随后,三十九抱着茶儿缓步从屋内走了出来。 “凝…凝神境?” 三十九刚一出来,冰冷的杀意便毫不保留的宣泄而出朝着众人横压过去。 见到三十九的瞬间,巫族的队伍中出现了一阵骚乱。 很显然,凝神大境的威慑力对于一群脱凡和修身境的下层修士而言还是很强的。 “等等…有…有话好说!” 为首之人的气焰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就连此前带着戏谑贪婪的眼神也变得无比的清澈。 “刚才的话阁下当我放屁就好,你们可以直接离开,我们绝对不会阻拦。” “对对对!” 身后一众巫族同时点头附和道。 “不是要抓我夫君做血奴吗?” “呃……阁下说笑了,那只是在下的一句戏言,当不得真的。” 来人讪笑着甩着蛟尾退了“一步”,眼神中是浓浓的忌惮之色。 他也想不通,这种鬼地方为什么会有凝神大境的人族修士! “爹爹!” 就在此时,三十九怀中的茶儿突然开始剧烈的挣扎,她的目光死死的盯着巫族队伍最后的那杆大幡,眼泪哗啦啦的止不住的流淌起来。 “爹爹!把爹爹还给茶儿!” 女孩的声音让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投向了那个打幡的雄性巫族,三十九的眼中更是杀机毕露。 这群巫族简直丧心病狂,茶儿的爹爹明明已经被茶儿给“埋葬”了,他们居然还能重新折返再把死人从土里重新挖出来! 三十九冰冷的目光让那巫族惊的猛地一哆嗦,恐惧之下,居然下意识的松开了手。 “砰……” 大幡掉落在地上,那被吊在幡上的死尸直挺挺的倒下,一声骨骼折断的声音显得那么刺耳。 “爹爹!呜呜呜!爹爹会疼的!” 茶儿哭的撕心裂肺,甚至连对巫族的恐惧都抛到了脑后。 “你们,都该死!” 三十九的杀意越来越盛,负在身后的剑器也缓缓从剑鞘中自行飞出。 “等等!” 为首的巫族大喊了一声! “你不能杀我们!否则巫族定会踏平整个姜家村!” 那人紧张的连虎爪都在哆嗦,但却依旧色厉内荏的警告着三十九。 “我承认你很强,但这里是我巫族地界,离薪火城足有万里之遥!杀了我,不过姜家村的人都会死,你们也绝对逃不出我族的围杀!” 那人一边说着,一边不自觉的向后退却,随着他的动作,整个巫族的队伍都在缓缓后撤,最终,那杆倒在地上的大幡成了双方的分界线。 “这个人的尸体还给你们,这次姜家村的贡品我们也不要了。巫族与薪火城已经有两百多年没有发生战争了,杀了我们,我家寨主定然不会善罢甘休的!” 三十九冷眼看着对方,灵气一摄,先将地上的那杆大幡拉回手中。 “爹爹!” 茶儿已经哭的双眼通红,尸体被拿回的第一时间,她便挣扎着从三十九的身上下来,一把抱住了已经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的尸体。 黑暗处,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茶儿家的门口,慢慢的,越来越多的姜家村村民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们彳亍在双方百米之外不敢上前,但那些人的目光中却都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惧意。 “仙…仙长……” 一个鬓角已经发白的男子颤颤巍巍的开了口。 “要不…要不算…算了吧……” 他低垂着头颅,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不敢去看三十九和十三的眼睛。 十三和三十九都没有说话,这群巫族也是大气都不敢喘,现场竟然只剩下茶儿悲伤无比的哭泣声。 十几息之后,一个老太婆见一直无人说话,便壮着胆子开了口。 “姜茶,你爹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依我看这事就算了吧。” “就是啊姜茶,若是再一直纠缠下去,你是想让我们一个村子都给你爹陪葬吗?” 有人带头后,慢慢的越来越多的人也开了口。 “你爹肯定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对,因为犯了大错才被杀的。” “就是就是,这么多年了,巫族从来没有胡乱杀过人!” “你应该感激巫族的上仙不追究你爹的过错才对,否则我们姜家村以后可能就要上交更多的贡品了!” “哇!” 姜茶听到众人之言后哭的更加大声了。 幼小的她根本无法理解为什么村民全都觉得是他爹爹的问题,甚至还有人责备她死去的爹爹给村子带来了更大的灾厄,却没有一个人肯站出来哪怕安慰她一句。 “呵呵…哈哈哈哈!” 三十九突然大笑了几声。 “茶儿看到了吗?这就是人性的自私和险恶,也是弱者的无能与悲哀!” 她的目光猛地一变,剑气之上,凌厉的锋芒越来越盛。 原本她还在思考要怎样做才能让这群被“圈养”的人族脱离悲惨的命运,却没想到,这群人已经提前给她做出了选择。 “人一旦失去了人性中所有的光亮,就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既然不能称之为人,那么…” “杀!” 一字落下后,三十九的身影瞬间冲入人群,璀璨凌厉的剑芒在黑夜之中闪烁着别样的光彩,每次闪光的背后,都有一连串的血光飞洒而出! “不要啊!” 围在外面的人群瞬间被惊恐笼罩,开始下意识的向后逃离。他们心中都很清楚,一旦杀了这群巫族人,姜家村必定会迎来灭顶之灾! “都怪姜左这个,人都死了还要祸害活着的人!” “外来人,收手吧!巫族会杀了你们的!” “丧门星!我早说过姜左那个婆娘就是个丧门星!还有姜茶这个丫头,早就应该把她送过去当贡品就不会有这种事了!” 第一个开口的老太婆眼见事已至此,干脆站在人群外面不断的咒骂着。她的身后,一个和姜茶差不多大的男孩也是一脸恶毒的看着抱着姜左尸体的姜茶。 十三淡漠的瞥了老太婆一眼,左手随手一指,一道飞剑撕裂夜空。 “噗。” 聒噪的咒骂声戛然而止,老太婆好大的头颅从脖颈上坠落,最终滚到了自己孙子的身前。 “啊!” 那原本满脸愤恨看着姜茶的男孩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的大叫一声,一跌坐在冰凉的地上。 “逃!往不同方向逃!” 巫族中不知道是谁猛地大喊了一声,随后这群人瞬间反应了过来,顿时如鸟兽散般向着四面八方飞遁。 “剑啸鸿蒙。” 十三一个纵身飞向高空,手中剑诀一掐,姜家村的天穹瞬间变了一副模样! “上仙!这是真正的上仙!” 众人齐齐抬头,目光呆滞的望着夜空中数之不尽的飞剑,心中的震撼和畏惧无以复加。 “我在山里见过有上仙是踩着剑飞在天上的!现在有这么多把剑,求求上仙把我们都带走吧!” 人群中突然有人大喊了一声,随后姜家村的村民也都反应过来,开始不断的祈求着。 “求求上仙救救姜家村吧!” “是啊上仙,我们也是被逼无奈!求求上仙带我们走吧,我们愿世世代代为上仙供奉长生牌位!” 对于下方的祈求十三直接充耳不闻,只是冷漠的变幻着剑诀,操控着如海潮一般的剑光开启了疯狂的杀戮。 祈求声和惨叫声交织成了一首诡异的乐章,无天剑光遮蔽了血月的光华,姜家村变的越发的阴暗了。 “砰!” 当最后一具巫族的尸骸落下,漫天的剑光逐渐散去。三十九挽了一个剑花将圣剑归鞘,随即抬头冲十三轻轻点了点头。 “茶儿,我们走吧。” 三十九将她爹爹的尸体放入另一个纳戒,毕竟她还没来得及教会茶儿使用这个小玩意。 “等你步入修行之后,我会把你爹爹的尸体交给你。” “是,师父。” 茶儿显然还没有从悲痛中缓过劲来,低垂着脑袋轻声应了一声。 “上仙!你们可不能走啊!” 听闻三人要离开,这群村民瞬间便将几人团团围住。 “你们杀了巫族人然后一走了之,留下我们该怎么办?” “就是!不让你们杀你们偏要杀,这下好了,我们死定了!” “你们想走也行,但必须把我们一起带走!” “对!把我们一起带走!” 人群变得越来越吵,众人七嘴八舌的提着各种要求,茶儿哪里见过这种阵仗,紧张的死死拽着三十九的衣袂。 “聒噪。” 三十九一眼便看到了人群中之前指责茶儿她爹做错事的人还在喋喋不休,手中剑指一并,直接将那人的头颅炸了个稀碎! “啊!” 恐怖的画面惹的不少人惊叫出声,三十九冷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你们惧怕巫族,却不惧怕斩杀巫族的我,就因为我是人族?” “但很可惜,在我眼里,你们已经不配称为人族了。” 话罢,三十九抱起茶儿单薄的身躯随着十三一飞冲天,留下一脸茫然如丢了魂一般的姜家村村民。 …… 巫族地界某处一个类似牙帐的建筑内,一个稻草人一样的小玩意突然猛烈的燃烧了起来。 紧接着,一个惊恐万分的灵魂从稻草人中飘了出来。 第297章 巫族戾魂咒 “寨主救命啊!” 那灵魂刚飞出草人,便对着牙帐主座上的存在不停的磕头求救。 主座之上坐着一个身形异常魁梧的雄性巫族。 和血脉低劣长的奇形怪状的巫族不同,此巫人身人面,只是脊椎骨末端延伸出来一条粗壮的大蛇。 大蛇与他共生,就这么盘在他的身上,蛇头搭在这巫族的肩膀上不断的吐着猩红的信子。虽然他现在是侧卧在软椅上,但从身形来判断,他的身高应该足足一丈有余。 “猛娇,燃烧他的魂力把当时的情形显化出来。” 主座上的巫族看都没去看那巫妖的魂魄一眼,微眯着眸子淡漠的唤了一句。 “是,寨主。” 被称为寨主的雄性巫族下手,一个身形和他有几分相似但却“娇小”很多的雌性巫族应了一声,随后抛出了一枚水晶球一般的蓝色珠子。 看到那枚蓝色的珠子,魂魄的眼中流露出恐惧,但却硬是没敢伸张。随后,蓝色珠子射出一道灿光直奔那魂魄而去,紧接着,那魂魄肉眼可见的被摄走了近乎一半的魂魄之力。 灿光过后,魂魄痛苦的整个面容都扭曲了,但却硬撑着没敢多说一句话,只是用祈求的看向自家寨主。 蓝色珠子在射入魂魄之后快速膨胀,三息之后,姜家村发生的画面便呈现在了众人的面前。那魂魄很清楚,现在所呈现的画面就是当时他自己的视角。 “嗯?” 被称为寨主的存在此前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可当他看到绽魂珠所呈现的情景之后竟然豁然坐直了身子。 “有趣,太有趣了!” 寨主的双眼死死的盯着绽魂珠中的十三,嘴角硬生生的裂到了耳根下,露出里面尖锐的利齿。 “魂咒种下了吗?” 他转头看向那道跪地祈求的魂魄问道。 “回寨主!魂咒种下了!不过,属下是被那个人族男性的剑诀斩杀的,所以魂咒是…是种在他身上的……” 那灵魂说到此处显得非常的忐忑不安,毕竟那男人的修为显然没有那个女人高。 “你应该感到庆幸,带回来一个有价值的消息,所以,本寨主可以网开一面,给你的灵魂找一副新的躯壳。” “多谢寨主大人!多谢寨主大人!” 虽然灵魂之伤的撕心裂肺的剧痛不停的折磨着他,但听到寨主的话之后,他总算是长舒了一口气。 起码还有重活一次的机会,不用落个魂飞魄散的下场。虽然不是自己的肉身很可能会影响将来的成就,但能活着就已经是当下最大的幸事了。 “猛灵,嗯…” 寨主给另一个雌性巫族使了个眼色,被称为猛灵的巫族冲他点了点头,掏出一个养魂瓶便将那缕魂魄收入其中转身向牙帐外走去。 “等等。” 寨主突然叫住了她。 “唔,等找到人中术人之后给他个脱凡大境巅峰的躯壳吧,至于他能不能完全驾驭就看他的造化了,毕竟这消息还是很有价值的。” “是,仁慈的寨主大人。” 猛灵躬身称赞了一句之后转身离开了牙帐。 “人族异体中排名第一的存在,荒古搏龙体…要是能抓到获得,我猛氏部落就真的要一飞冲天了!” 猛氏寨主轻声呢喃了几句,眼中亢奋之色无以言表。他转头看向一旁的猛娇,对方瞬间会意,无比顺从的褪却衣衫走上前来跪了下来。 …… 另一边,十三和三十九已经带着姜茶离开了姜家村。听姜茶说,她爹爹活着的时候曾给她讲过故事,说姜家村往北很远的地方有一座传说中的仙城。 十三估摸着,那里八成是人族在南岭的驻地,只是由于姜家村的人已经很多代没有远离过那个小渔村了,所以原本的人族驻地就渐渐就成了传说中的存在。于是乎,十三和三十九决定先往北方飞着看看,若是能够遇到修士更好,若是遇不到,就走一步看一步。 至于姜家村的那群人—— 生死由命吧。 反正路都是自己选的,自从那个村长模样的男人以及那个老太婆开口之后,就连村子的小孩子看向茶儿的目光都是充满怨恨的。 “茶儿,既然选择走修行路你就一定要明白一个道理。” “善良虽可贵,但它也很可能会成为你丧命的根源。人心隔肚皮,人内心的贪和恶有时候比恶鬼还要可怖。” 一路上,三十九一直在不断给茶儿灌输着防人之心不可无的思想,看得出来,她确实很喜欢姜茶这个徒弟。 飞离姜家村大约四十里,入眼全是蛮荒大山。森罗莽莽青如海,剑光穿林且徐行。茶儿显然是第一次从高空视角俯瞰这个世界,紧张和害怕之余眼中还带着一丝丝兴奋。 “师父,茶儿明白了。” 有了成仙的执念为支撑,姜茶暂时摆脱了最懊丧的情绪。 虽然每每回想起父母时还是会难过,但三十九也能看到她在不断的给自己打气,那眼神中的灵动和坚持让三十九频频点头。 “咻。” 剑光正飞着,一枚传讯符突然落到了十三的手中。 十三抬手接下窥探了一眼后身形居然猛地一顿。 “怎么了夫君?” 三十九抱着姜茶看向十三,目光中带着疑问。 “是李长思发来的,她说她师父派了渊晴带人来接应我们,但渊晴没有我们的传讯方式,所以让我们先去南域北方的丹陆城的风满楼与其汇合。” “有人来接应我们?那不是挺好?” 短短四十余里的距离,十三和三十九已经看到过两处小型的巫族山寨。因为剑光飞遁术的速度足够快,所以即使有巫族想要拦截也被两人轻松甩开,但可想而知,一旦两人不慎闯入大型的巫族据点,很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被对方以未知手段拦截下来。 毕竟姜茶还没开始修行,带着她根本没办法遁虚离开。 “是挺好,但是李长思在传讯中特地交代了,让我们最好不要轻易斩杀巫族修士。因为对方很可能会一种名为戾魂咒的咒术,一旦修习过此术的巫族被杀,这咒便会种在斩杀之人的体内,不光会暴露位置,引爆的时候还会对中术者的肉身和灵魂造成非常巨大的伤害。” “这……” 三十九闻言,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了起来。 眼下两人正处在南岭腹地巫族地界,若是方才他们斩杀的人中有人修习过戾魂咒,那他们就真的危险了。 “先别慌,让我想想。” 十三快速了回忆了一番方才的战斗,随即沉声道。 “若是我没记错,那个为首的巫妖应该是死在我的剑啸鸿蒙之下。如果他们中真的有巫妖修习过戾魂咒,那这个首领的概率应该是最高的。” “现在我们假设他确实修习过此术,这意味着我们的位置已经暴露。这样,从现在起,你我都不要再从天空飞遁了,你和我分开北上,彼此相距一公里的距离,我们用气机术彼此牵引,这样可以随时知道对方的位置。” “一旦巫族真的杀到我这,我会立即断开气机术,你只要发现气机断开,就立刻带着姜茶先行前往丹陆城。” “那夫君你呢?万一……” 三十九秀眉一皱。 “一个人跑总要方便许多。” 十三打断了她的话。 “我的天赋你是知道的,肉身上的伤害应该还要不了我的命。至于针对神魂的伤害……” 十三说到此处顿了顿。 “之前我们试过第二道身可以抵挡斩魂秘术的大部分伤害,虽然不知道对咒术有没有效果,但总的来说也算是个方法,可以冒险试一试。” 实际上,他在看到李长思说到戾魂咒的时候便已经用神念探查过自身了,只不过,神念却什么都没有感知到。 当初十三被姬虞那小丫头纠缠的时候曾经了解过姬家所中的诅咒。用四个字形容,便是无影无形,仿佛“厄运”一般的存在根本找不到根源。所以即使十三没有探查到任何异常也不敢有丝毫的掉以轻心。 巫族咒术独步千界,属于一个独立且完整的体系,每年栽在咒术下的人族和其他异族不计其数。在巫族内,更有专门从事咒术他人的杀手,相比于焚隐的刺客,咒术手段更加诡谲令人防不胜防。 “行…行吧,听夫君的。” 三十九面色纠结的抚了抚姜茶的头发。 既然已经收了她做弟子,那她肯定不能放任姜茶不管。虽然她内心依旧不放心,但她也清楚,十三提出的这个方案应该已经是当下的最优解了。 确定好了方案之后,两人迅速从空中落下,直接隐蔽在了深山老林之中。 “夫君,万万小心!” 分别之前,三十九又忍不住叮嘱道。 “你也是,带好茶儿,这可是你的第一个徒弟。” “我会的!” 话罢,三十九便带着姜茶与十三分开,两人相距大约一公里左右的距离,这是气机术所能牵引的极限距离。 事实上,如果用第二道身开影随形态效果会更好,双方还可以互相交流,但考虑到道身对醒神丹的巨量消耗,只能退而求其次用气机术来代替。 两人就这么在密林中又穿行了整整三个时辰却依旧没有飞出蛮荒山岭,一路上见到最多的东西就是各种参天古树,南岭之所以被称为南岭,原因便在此处。 期间,除了零星的妖族之外,他们从未遇见过其他种族,倒是三十九偶尔路过一处和姜家村差不多的村落,但因为种种原因最终也没有停留。由此可见,巫族在南岭绝对是当之无愧的霸主级存在。 蓦的,正快速穿行在森林中的十三突然感到一阵极其细微的异样。 这种感觉非常的轻微,如果不是他一直留意自身的变化很可能直接就给忽略掉了。 他立马停下身形仔细探查自身,但却依旧没有查到任何端倪。可十三心中清楚,他应该确实是中了巫族的诅咒无疑了。 十三立刻给三十九发去传讯,将自己的情况告知了对方,同时询问她有没有类似的情况出现。 因为两人相距的距离很短,传讯符不一会就到了三十九的手中。 当看到传讯符内容的瞬间,三十九的脸色霍然一变。 最不想看到的情况到底还是出现了。 强忍着回到十三身边的冲动,三十九最终给十三发去了回信。 “我很好,我也一直在留意自身,并没有发现异常,同时我的天赋也没有给我预警。” 得知三十九并没有感受到异样,十三也算印证了自己的猜测。看来,应该就是那为首的巫妖修习过这种歹毒的咒术。 戾魂咒的主要功效有两个,追踪和引爆。通过李长思的介绍,这种追踪可以直接锁定中术者的位置,就算是遁入虚空也无济于事。毕竟遁虚术所在的空间裂缝说到底还是处于千界的范围内。 十三想了想,直接开启了影随姿态,并且快速给道身简单画了个妆容。 之所以把道身的“捏脸”做的和自己六七分相似便是为了方便修改妆容。只要十三想,很短暂的时间便可以让道身和自己达到九分甚至更高的相似度,亦或者,直接将其变成另外一个人。 做完这一切之后,十三直接遁迹在虚空之中,本体就跟在道身几米开外的位置继续向着北方前进。 他身怀剑光飞遁术,正常情况下巫族应该留不住他。 他主要担心的问题,其实是巫族根据他行进的路线提前设下巫妖阵法,亦或者,在围堵到他之后直接引爆咒术把自己留下来。 “接下来仔细留意我的气机方位跟着我一起变幻位置。对方肯定已经追踪到我了,甚至已经推演出我们的行径路线。为了防止冲入对方提前设下的埋伏,我们必须换方向突围了。等变幻三次位置之后,你直接带茶儿离开,后续我们在丹陆城汇合。” 十三再次给三十九发去一枚传讯符,在收到了对方的回复之后,十三飞掠的方向直接发生了九十度的转折。随后,凭借这气机术的感应,十三知道三十九也已经跟着他一起变换位置。 三十里开外,正以秘法感应着十三位置的猛灵霍然起身,脸色难看的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寨主。 “中术者突然改变方位了,我们的囚牛阵,失败了……” “什么?” 那寨主闻言,脸色顿时就阴沉了下来,搭在他肩头的蛇首冰冷的眸子中也散发着丝丝杀气。 他们之所以等到现在还没有直接动手,就是想要以囚牛阵活捉十三。却没想到对方竟然突然改变了路线。 “该死,这个姓秦的人族竟然如此敏锐吗?” 戾魂咒的弊端他自然是知晓的。 一旦施术者离中术者的距离足够近,就会引起一次魂蛊的轻微波动,看来,对方对戾魂咒并不是一无所知。 “他往哪个方向跑了?” “正北方向。” 猛灵沉声道。 “传讯所有族人,直接展开围堵!一旦发现目标给我不计代价的缠住他!谁能给老子留下他,我猛氏部落蠡尤寨长老的位置虚席以待!” “是!寨主!” 第298章 第二道身以寡压多! 半晌午的阳光并不怎么强烈,翠绿的林海在风中荡漾起波澜,看上去祥和又安宁。 但在密林之下却是另一番景象。由于古树枝叶繁盛,只有零星的光斑能穿透树梢的间隙洒在了这片昏暗之地,所以林海之下看上去显得有些阴森,不仅如此,那时不时穿梭在其中的身影皆带着一股肃杀之气,给这片林子凭添了三分凛然的杀机。 “人呢?谁能告诉我那姓秦的人去哪了?” 两座山脉的交接处,猛氏部落寨主座下一个长相怪异的长老面色有些不爽的看向自己的下属,那咧开的兽口中两颗长长的尖牙如一般散发着令人畏惧的白光。 “回三长老,刚收到猛灵执事的传讯,那姓秦的小子前不久前突然又改变了一次方位!” “!还真是滑的跟条尾鳅一样!” 长老先是一脸不忿的咒骂了两句,随后转头看向下属。 “他现在往哪个方向去了?” “回长老,根据猛灵执事的提供的追魂之羽,那秦君行突然掉头往东北方向跑了,看方位,呃……应该是七长老负责的区域……” 那下属说到最后,有些畏惧的低下了头,声音都小了几个调。 眼前的这位是猛氏部落的三长老,实力大约相当于人族上流宗门中凝神大境炼二魄境界的修士。 他平日里就跟七长老有过节,双方一直都不对付。若是这新秦的真的被七长老给抓到,那他气愤之余,倒霉的还是他们这些做下属的。 “往老七那跑了?” 果不其然,这巫族长老一听这话立马就更加不爽了,当即就给了前来汇报的下属一巴掌。 “那还等什么?赶紧给我追啊!” “是!” 那下属不过脱凡大境的修为,硬吃了这一巴掌被打的是眼冒金星。但他却不敢有丝毫怨言和耽搁,连忙低头应道。 在巫族内部,弱者几乎没有任何的话语权,弱肉强食便是这个种族最直观的体现。 …… “秋夏,你带着姜茶有遭遇到巫族的围杀吗?” 一处十三也叫不出名字的山崖边上,他短暂的停下了飞掠的脚步,整个人影遁在道身旁给三十九发去了一枚传讯符。 上一次变向后,三十九已经和他朝着两个完全不同的方向彻底分道扬镳。就在大约两炷香之前,他险些和一小股巫族的追兵撞了个满怀。还好他反应够快,趁着对方没来及施术不假思索的驾着剑光掉头遁走了。 这次险些撞车,让十三摸到了一些有用的线索。 他在那一小股追兵的领头人手中看见了一个司南一样的法器,但那小巧的盘子上放置的却不是勺,而是一根不知道来历的羽毛。按照十三的判断,对方应该就是凭借那法器在追踪着他的位置。 这是一个对他来说很不好的消息。 一个二十多人的小股追兵手中都有这种追踪器物,可想而知,他应该已经被这支巫族全面通缉了,这片地域应该已经被布下了天罗地网。 “有点麻烦了…” 十三目光微垂不断思索着破局的方式,但不论从哪个角度出发,他都是处在被动的一方。 咻—— 传讯符落入手中,十三神念探入后微微点了点头。 三十九应该已经带着姜茶离开了这支巫族的封锁,这说明她的身上应该没有被种下戾魂咒。 哗啦啦。 远远的,一阵风啸声在密林中回荡,不用想也知道,是巫族的修士追上来了。十三随手捏碎了传讯符,重新辨识了一番方向后开始向着东方遁逃。 “剑光飞遁术之术果然不愧为剑遁极速,这小子还真难抓!” 片刻之后,十三方才待过的山崖上,一小群巫族人停下了身形。 “无妨。” 听到下属抱怨,一个头领模样的巫族轻轻摆了摆手。 “他现在已是瓮中之鳖,抓到他也只是时间的问题了。你我就在此守着,他遁逃的方向正好是四长老布下的陷空阵。” “人族年轻一辈的第一剑?呵……” “等我们把他抓住,直接把连影蛊养在他体内。届时,顶多三四年的时间,我们猛氏部落人人都能拥有一部分人族第一异体的天赋,到那个时候,猛氏部落就真的要一飞冲天了!” “嘿!那感情好!” 另一个长得好像飞蛇一般的雌性巫族笑嘻嘻的开口。 “听说荒古搏龙体的道基远超寻常修士,等我们得到部分搏龙体的天赋,日后的成就定然不是现在能比拟的。”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等抓到那个姓秦的小子,我去求长老请大伙儿去饕餮寨吃顿好的!” …… 另一边,十三又操控着道身飞掠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 在此期间,他一直留意着身后的动静,但奇怪的是,对方好像压根就没有继续追过来的意思。 一瞬间,十三立马就反应了过来。 要么,前面已经被设了埋伏,要么,他已经完全陷入了巫族的包围…… 正想着,他突然察觉到第二道身猛地一沉,惊鸿之间,十三硬生生的停下了本体的身形。 “哈哈哈哈!看来这一次我们要立首功了!” 一声狂放的大笑从密林深处传来,紧接着,足足两百人的巫族队伍渐渐出现在了十三的眼前。 “恭喜四长老成功困住了此獠,这一次您定然会被寨主大人记首功了!” “啊?哈哈哈哈!那是自然,只能说天佑我巫族啊。好了,先给寨主和其他长老发去传讯,就说我们已经抓到姓秦的这小子了。” 第二道身此时就在十三两米左右的地方,但两人的中间却隔着一道金色的屏障。 屏障之内,十三试图去控制第二道身的行动,但很显然,在巫族阵法之下,道身的躯体异常沉重,完全失去了浮空和驾驭遁光的能力,而十三的本体,距离这道金色的屏障也仅有半米之隔。 “还想挣扎?” 被称为四长老的巫族是一个虎兽人身犀脚的模样,身高接近两米五,看上去异常的魁梧。此刻,他的虎目中流露出戏谑的表情。 “入了陷空阵,你就不可能再有丝毫翻盘的可能。我知你身上有青莲剑宗的剑罡守御,但陷空阵会直接封锁次方空间,你别想依仗守御再次远遁。待我把你彻底打残了之后,我看你还怎么挣扎!” 道身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的看着对方,一把圣级下品剑器无声无息的落入道身手中。 这还是去秘境之前十三委托王金洋给他弄的,可惜那秘境实在太过恐怖,根本没有道身发挥的空间。 太初道蚯天生亲道,运用天地灵气自然不在话下。所以除了太虚剑气这门需要一缕剑元引渡的秘术外,十三会的秘术第二道身都能运用。 并且,第二道身还可以额外学习妖族秘术,只可惜,十三根本不会妖术。 至于棺椁上那和太初妖文非常类似的符文他后来也用第二道身尝试了,依然搞不出任何名堂,想来,应该是缺少关键的“钥匙”,所以打不开秘术所对应的“锁”。 那首领狞笑着看向十三的道身,仿佛此刻已经胜券在握了。 当然了,站在他的立场,他一个凝神大境炼一魄境界的巫妖,外加另外三个初入凝神的巫妖以及一众脱凡境的手下,收拾十三一个第三火的修士自然是手到擒来的。所以,他想也没想便随手便收起了手中的追魂之羽。 “拿下你,第一批品质最好的连影蛊必定有本座的一份。到时候,魂火大境也就不那么遥远了!” 话罢,四长老一声虎啸便直挺挺的冲向十三的第二道身。 [剑意升弘术!] [铸龙身!] [剑啸鸿蒙!] 见到对方杀来,十三想都没想,直接便用第二道身开启了最强攻击的攻击姿态! 霎时间,道身的身上迸发出一股极强的剑意,连带着他手中的剑器都在快速的震颤着。密林上方的天空浮云狂涌,剑气眨眼间荡开苍穹,无垠剑海自天迹如瀑布一般倾泻而下! “杀我?那你就做好当光杆司令的准备吧。” 十三的道身冷冷的看着对方,在那虎爪将要攻击到他的瞬间直接施展诡行顶着巨大的空间压力硬生生腾挪了一丈的距离。 “当当当当当……” 无数道犀利的剑光从天际垂下,如百川入海一般直直奔向这位巫族的四长老。头顶的古树瞬间被恐怖的漏斗形“剑龙卷”撕成了碎片,木屑和叶片飞溅的到处都是,声势之浩大令一众巫族瞠目结舌! “青莲剑宗的不传之秘?你为何会这门秘术!” “而且,你的修为竟然是凝神境?” 没有理会对方的惊骇,道身的剑光已经杀到了四长老的面门,仓促之下,对方只能无奈的以巫妖之力化作巫妖之躯。 除了咒术外,巫族还以肉身闻名千界。 巫族的肉身极其强大,可与上古之后血脉已经驳杂的太古异种或者大凶之兽相抗衡。不要说寻常的人族修士,就算是放在妖族之中,绝大多数的妖族单凭肉身在巫族身上都讨不到好。 一连串的火光在四长老的身上绽放,对方被剑光逼的节节败退,但却不敢轻易放开防守,只能恼羞成怒的大喊了一声—— “还不上来帮忙!” 听到长老愤怒的吼声后众巫族才如梦初醒,第一次感受到自己与所谓天骄之间的差距! “他才多大年纪?竟然就已经是凝神大境的修士了?” “必须要留下他!一旦让他跑了,我族后患无穷!” 感叹之余,众巫族的内心也升起浓浓的忌惮。 如此年轻就有这等修为,再加上旷然境界的剑道修为,一旦将他放走对巫族来说绝对是一场灾难。 “想以多欺少?” 道身冷眼扫了一圈想要冲上来的人群,天穹上的剑河再次倾泻下更多分支,竟然将两百多个巫族全部囊括在了攻击的范围内! “姓秦的,你休得猖狂!” 四长老眼见对方如此猖狂的行为,霎时间恼羞成怒,一声大吼之后,他竟然顶着千万道剑光硬着头皮向十三杀了过去! “圣火之祈!” “火雨流星!” 随着这长老八字落下,原本被剑光绞碎的林子瞬间便燃起熊熊大火,火舌在四长老的控制下化做一条火龙向着十三嘶吼着杀了过去。 “给老子死来!” “砰!” 火焰中杀出一个满身赤血的巨大身影。 在巫妖之躯的加持下,四长老的身躯已经蹿上一丈多高,看起来压迫感十足。 [流光]。 道身心中默念秘术,在火龙和那长老的拳头即将轰在他身上的时候,凭借着太初道蚯本身的神性再次腾挪了三米左右的距离,来到了四长老的身后! “不可能!” 感受到身后突如其来的恐怖杀意,四长老的脑子也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明明对方已经被陷空术压制住了,为何还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施展空间秘术? 一道剑光在火光中穿行,速度快到了极致,但怪异的是,这一剑却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砰!” 一丈多高的身躯被斩出了近百米远,四长老的后腰上被十三的戮世拔剑术留下了一道极其可怕的剑痕。但对方也不是吃素的,作为身经百战的巫妖,他在被击飞的一瞬间冲着十三掐动了一个法诀。 “先灵余祝” “斩神术!” …… 猩红炙热的血液还没落地就被火焰蒸干,四长老咬着牙摸了一把身后,通过手上传来的触感他清晰的感觉到对方的这一剑在自己的脊骨大龙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刻痕。 [可惜了]。 十三目光低垂,方才那一剑多少有点可惜了。 因为道身里没有神骨的力量,所以这一剑并没有直接将对方的脊骨斩断。但显然,对方的斩神术也没有对道身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太初道蚯本身就对神魂伤害有着极强的克制功效。虽然没能挡住戾魂咒,但斩神术打在道身的身上基本也没有太大的效果。 当初审讯闻芷漾的时候她的修为就已经快要接近凝神大境了。后来十三把这节断尾练成了道身,道身的实力虽然不及闻芷漾的巅峰但也保留了差不多八成有余。再加上这么长时间的蕴养,在去秘境之前这道身其实就已经有凝神大境的实力了。 再次往嘴里塞下几颗恢复真元的丹药,十三的剑啸鸿蒙自始至终就没有停下的打算。 他现在就是在等,等巫族的大部队杀到此处。 “你居然没事?” 眼见十三依旧活蹦乱跳,四长老露出一副活见鬼的表情。 自己以十年寿元请先灵降神斩出的一击竟然一点效果都没有? 以他的眼界自然看不出眼前的这个修士根本就不是十三的本尊,太初道蚯的拟化万灵被世人称之为神通,又岂是寻常修士能够看出端倪的。 再说了,他压根也没想过一个二十来岁的人族少年居然会有道身这种足以让凝神境巅峰修士都垂涎的高级货。 “这就是千界最顶级天骄的真实实力了?” 四长老惊叹莫名的看向不断变幻剑诀的十三。 想自己堂堂凝神大境炼魄境的巫族,带着几个同样步入凝神境的同族以及两百来个脱凡境的下属,居然被一个凝神大境神念小境界的人族修士压着打,自己一时不察还受了伤,这事若是传出去,恐怕整个巫族的脸面都要被他一个人丢尽了! 不行,此子绝对不能留!若是不能活捉,纵然付出再多的手下也必须将他斩杀在此! 想到此处,四长老的目光越发的阴沉,也正是在此时,第一波赶来的大部队终于出现在了西南方的天际。 第299章 妙法如意,超然物外 “四哥,那小子人呢?” 遁光还未抵达,但那如狮吼一般的声音却已经先行传到了十三的耳朵里。 看了一眼支援之人的方位,遁迹在虚空中的十三暗叫了一声倒霉。 来人是从西南方向赶来的,这说明他想往北遁逃的话大概率依旧会和其他的巫族遭遇。 有了前车之鉴,这一次十三施展剑啸鸿蒙并没有杀死任何一个巫族。倒在他剑光下的脱凡境巫族全部都是重伤状态,十三只是让其丧失了行动能力罢了。 毕竟鬼知道这群人里有没有人同样也修习了戾魂咒,万一真杀了其中一个,他可能就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眼见方位不对,十三的真身并没有直接离开,他还打算继续拖上一段时间,找到最好的突破口,然后一骑绝尘。 “老六,赶紧拿下这小子!” 虽然感觉这张老脸已经火辣辣的了,但此时的四长老也已经顾不上什么丢人不丢人了,扯着嗓子就高喊了一句。 “千万别轻敌,这姓秦的小子已经入了凝神大境了!” “什么情况这是?” 第一个赶来支援的是一个狮身人面牛尾豹足的巫妖,身高在两米六左右,是猛氏部落的六长老。凝神大境聚二魂的修士,修为比四长老要略低上一些。 “四哥你被打了?” 遁光越来越近,六长老皱着眉头看向天穹的无边剑海心中同样震撼不已。 这是初入凝神境的修士能弄出来的动静? “现在不是闲扯的时候,赶紧先拿下这小子再说别的!” 四长老有些恼怒,这个老六,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明白。” 调侃归调侃,但这个老六也不是。 这小子如此年轻就已经是凝神境的修士,而且战斗力还那么猛。若是将来彻底成长起来的话对巫族的威胁实在是太大了。 话罢,六长老甚至没有落下遁光,直直的向着十三就冲了过去。飞掠的过程中,他右手一翻,一个紫黑色的小盒出现在对方的手中,若是仔细听,还能听到小盒内的细微的振翅之声。 “去。” 六长老吐出一个去字,小盒在空中急速旋转,随后,密密麻麻的像蚊子一般的细小飞虫源源不断的从这个看似不大的小盒子中飞了出来。 “巫族,蛊虫。” 遁迹在暗处的十三静静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但心中的警惕却又提高了一个级别。 如果说巫族的咒术要用诡谲来形容的话,那巫族的蛊术就只能是残忍了。 根据千界的记载,巫族的蛊术大致可以分为虫蛊,毒物蛊,篾片蛊,金石蛊,中害神、疽蛊等等等等。 这些蛊有的需要通过介质让对方中毒,和下毒药有些类似但又有本质的不同,因为蛊是活物毒药只是死物。而有些则和咒术很像,例如篾片蛊,只需要拿到对方的发丝等物就可以千里之外对目标进行咒杀。 只不过,大多数的篾片蛊都不算太致命,真正让修士最为忌惮的,还是要数巫族的虫蛊。 “可惜道身没有太虚剑气,无法释放太虚剑阵,这下是真麻烦大……” “吼!” 一声震天狮吼突然传来,周遭修为较弱的巫族顿时一脸痛苦的捂着头跪倒在了地上。 十三的本体本身就离道身不远,猝不及防之下,十三也感觉自己仿佛被人关在洪钟里狠狠的敲了一下,整个人脑瓜子嗡嗡作响,七窍同一时间渗出了鲜血。 “的亏你不知道狮吼功还能配大喇叭……” 虽然被这一声猝不及防的狮啸震伤了心神,但十三最终还是稳住了心神,努力的控制着遁虚术没有从空间裂缝中跌落出来。 相比于本体的脆弱,十三的第二道身不能说啥事没有,只能说根本没事…… 太初道蚯,果然不愧被世人称之为神兽二字。 确实当之无愧。 “嗯?你居然啥事都没有?” 老六露出了和四长老当初一模一样的表情。 要知道,他这一声狮啸属于一种很强势的斩魂技,而且是瞬发的术法根本没法预判。他曾经用这一招不知道阴死了多少人族和其他异族,没想到眼前的少年却好似连一点事都没有,就连剑啸鸿蒙都没有被打断。 “别傻站着了,刚才我的斩魂术也没能生效,所以我严重怀疑,这小子的身上肯定藏着某种能够地域神魂攻击的重宝!” 四长老定了定神,目光贪婪的看向第二道身。 不愧是婆娑门主的嫡传,身上的好东西就是多。 “难怪了……” “我还以为搏龙体居然能免疫神魂攻击。” 老六咂了咂嘴,虽然用狮啸偷袭没有达到预期,但他已经顶着秘法杀到了十三的面前。 “青莲剑宗的剑啸鸿蒙确实很生猛,但老子有蛮神金身护身根本无惧你的飞剑。” 此时的六长老浑身上下散发着金光,仿佛化身成为佛门金刚,十三的飞剑轰在他的身上只能延缓他的脚步,却无法穿透那层金色的罡气。 “砰!” 几个呼吸之后,六长老顶着密密麻麻的飞剑硬生生的冲到了十三的面前。此时的他还同时开启了巫妖之躯,高达三米五的硕大身躯一拳砸向了十三。 十三身处陷空阵,根本没法再次腾挪。之前施展一次诡行的空间压力到现在还没有消散掉。不得已,他只能抬起左手跟六长老对轰了一拳。 “咚——” 一声沉闷的轰击声在一片狼藉的密林里传的很远,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从两人对拳的地方向四周激射而出。 “砰——” 六长老身形有些踉跄的退后了两步,看着被他逼到了金色结界屏障上的十三的道身目光中充满了意外。 通过刚才的对拳,他发现对方的力道竟然并不太弱于开启了巫妖之躯的自己。但要知道,他比对方的修为要高出一大截啊! “这就是名震千界的中州廖家铸龙身吗?果然名不虚传。” 老六眼中的贪婪越来越盛。 对方展现出来的实力越强,他反而越兴奋。 因为一旦拿下对方,这些东西就都是属于他们猛氏部落的。 届时,只要再给猛氏十来年的时间悄悄发展,他们虽然不能一跃成为整个巫族中最强的那一批大族,但成为大族之下最强的部落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一拳之后,十三第二道身施展的的剑啸鸿蒙出现了明显的停顿。 前来围堵他的自然都是猛氏部落的精英,当然不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随即,腾出手的众巫族各种雷火术法,篾片诅咒纷纷砸向第二道身。六长老豢养的虫蛊也顺利的穿过了之前密不透风的飞剑,攀附在十三的道身上就开始疯狂的撕咬起来。 “哈哈哈哈!小东西,这下老子看你还怎么嚣张!” 眼见大量虫蛊咬破对方的躯体钻入,老六的人脸上浮现出一抹猖獗的狞笑。 “束手就擒吧,否则的话,老子现在只要心念一动就能让你生不如死!也不要做梦还有人能来救你,这里是南岭,不是东土!我巫族的整体实力也不是奢比一族能比拟的,下半辈子,你就乖乖做我巫族的血奴吧哈哈哈哈哈哈!” 十三操控着道身没有说话,巫族方才的那一波集火打的他身受重伤。他单膝跪在地上,右手杵着剑器撑着身躯环视着一众巫族眼中无喜无悲。 太初道蚯的残躯继承了部分本体的特性,例如对痛觉的感知极度低下。所以虽然十三能够感知到体内有无数的虫蛊正在不断啃咬着他的血肉往更深的地方钻,但实际上他并没有太大的知觉。 “不说话?是还没死心吗呵呵……” “看不出来你还挺能忍的嘛。” 万蛊噬心的恐怖折磨别说是外人,就连巫族自己人都受不了那种被蛊虫不断啃食血肉的钻心痛处。除了肉身上的痛苦,精神上的折磨更让人头皮发麻。 “砰!” 六长老话音刚落,身旁一阵风刮过,随即十三的道身便被狠狠的踹倒在了一旁。 “你刚才不是很能打吗?嗯?来,再斩我一剑啊!” 泄愤的自然是刚才被十三道身斩中了一剑却没能斩断脊骨大龙的猛族四长老,大概是觉得实在过太丢人,所以在看到十三的道身被老六虫蛊控制之后便开始疯狂的泄愤。 “砰砰砰砰!” 一阵阵拳打脚踢的声音不绝于耳,十三的道身被对方从地上打到天上,整整三十多息就没有掉下来过。 “行了四哥,别真把人打死了。” 老六眼见十三的表情越来越痛苦,气息也越来越微弱,不禁有些着急的说道。 “哼!” 四长老闻言,龇着尖锐的虎牙冲十三又嘶吼了两声之后才悻悻的收回了手。 “这一剑之仇老子记下了,别着急,来日方长,老子有的是时间慢慢折磨你!你不是很能忍吗?我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早晚有你求着老子高抬贵手的时候!” 他缓步走上前来用力拍了拍道身的脸颊,这才嚣张的回到自己下属前面等待着寨主的到来。 时间又过去了两炷香左右,期间十三的道身一直没有吭声,只是表情越来越“痛苦”,并且时不时的扭动着身躯。六长老见状只是嘿嘿的阴笑着,折磨他族绝世天才带来的爽快简直令人沉醉。 “咻!” 一道又一道破空声从远处传来,蜷缩在地上一直没吱声的十三眯着眼睛看向天空,这一次,遁光正是从正北方飞来。 “恭迎寨主大人驾临!” 四长老和六长老以及一众巫族纷纷躬身行礼,神态恭敬而卑微,与之前的嚣张和狠辣简直判若两人。 “老四和老六这次干的不错。” 寨主从天际落下,一双眸子饶有兴趣的打量着蜷缩在地上的十三眼神中尽是玩味。不仅是他,就连搭耸在他肩膀上的蛇首都微微抬起了几分轻轻向前探去。 “是他吗?” 寨主看向身侧的猛灵沉声道。 猛灵看了一眼手中阵盘上的羽毛,确认对方和追踪的目标一致后收起了阵盘微微颔首。 “回寨主,目标确认无误,蛊毒依旧在对方的体内没有引爆。” “嗯。” 寨主听罢微微点了点头。 对方可是焚隐婆娑门主的嫡传弟子,谁知道会藏有多少不为人知的手段,谨慎一点总是好的。 “人族年轻一辈的第一剑?呵呵,原来也不过如此。” 猛娇从纳戒中拿出一张软椅放在寨主的身后,后者缓缓坐下了身子俯视着地上的少年。 “从今天起,你的一身天赋就属于我猛氏部落了。你放心,在把你最后一点价值都榨干之前我们是不会让你死的。” “老四,你先去把他的丹田毁了,然后用灵药吊着他的命。只要他没了修为,任他有千万神通也绝对飞不出我们的手掌心。” 即使到了这一步,这位寨主依旧没有放松警惕。他们所图的乃是十三身怀的异体和秘法,只要让他活着,有没有修为都无所谓。 “是,寨主!” 四长老闻言狞笑着走到道身的身前,目光里透着的是浓浓的嘲弄之色。 “天才?天才又如何?今天我猛惊虎就亲手扼杀了你这个人族年轻一辈的第一剑!” 话罢,他的虎爪再次向外弹出一尺有余,锋利的爪子如几把尖刀猛地刺向十三的腹部。 “叮!” 一声轻响,电光火石之间,四长老的利爪被十三的圣剑挡了个严严实实。 “嗯?” 还没等他弄清楚情况,原本被陷空阵压制的十三竟然突然可以自由移动了! “抓住他!” 一旁的寨主瞬间就反应了过来,豁然从软椅上站了起来,身后的蛇首飞速探出,一口咬向道身的左臂。 不仅如此,他的巫妖之躯也在转身间开启,变成了一个人首兽躯蛟龙尾巴的硕大存在,带着恐怖的威压一爪探向对方。 “咻!” 蛇头瞬间就接近了十三的道身,但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这蛇首竟然直接就穿过了对方的躯体,仿佛眼前的人族少年只是一道虚幻的影像一般! [妙法如意,超然物外。] 道身在内心默念了一声,第一次启动了焚隐圣地的至高秘术——如意法! 这一刻,十三感觉自己仿佛化身成为行走在人间的神祇,短暂的超脱了千界的束缚,甚至无视了大道的枷锁! “临走之前送你份大礼。” 十三冰冷的目光牢牢的锁定在了离他最近的四长老的身上。 “爆。” 一字落下,十三手中的剑器开始疯狂震动,下一刻,一声巨大的响声在响彻了整个密林,远远望去,一团黑红色的蘑菇云在密林中缓缓升起! 第300章 脱身白刃里 此前听闻碧情刀宗自爆了多年底蕴攒下来的圣器强行抵挡了半件仙器的仙威,当时的十三并没有什么直观的感受,毕竟那场袭击发生在夜晚,等其他修士赶到的时候战斗已经基本结束了,所以也没有多少留影石传出。 但今天,十三的道身亲手爆掉了一柄下品圣器之后,他才知道圣器爆裂的威力到底有多恐怖! 足足三公里左右的山林瞬间化为焦土,熊熊的火光开始肆无忌惮的在山川中蔓延。圣器自带的锐意和剑意在毁灭之际像是开了闸的洪流,吞噬着周边的一切生灵。 黑红色的火光烧穿了天际的浮云,恐怖的能量直接撕裂了虚空,如同一个小型的黑洞一般露出了背后的深邃。 四长老的表情最终定格在巨大的惊恐之中,转瞬之间就被火焰吞噬的连渣都没剩下。这一次爆开圣剑,十三也不用顾忌这群巫族中有没有修士修炼过戾魂咒,因为在这种级别的狂暴能量的肆虐之下,寻常修士的神魂和肉体会被圣器的最后一舞完全泯灭殆尽。 “咳咳…” 弥散的烟尘和火光中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咳嗽和哀嚎声,显然不少巫族都在圣器的自爆中受到了重创。 能被炼制成为圣器的存在,其材料自然都是极其珍贵的天材地宝,本身就蕴藏着非常强大的能量。仅仅一瞬间的爆炸,就直接带走了好几十条巫族修士的命。这其中死的最惨的一个,自然就是离圣器最近的那位四长老了。 作为寨主,猛荒自然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 爆炸产生的瞬间,他匆忙激活了身上数道防御法宝这才成功的避免了肉身受到太大的波及,而代价则是,这些法宝也几乎全都沦为了废铁。 除了猛荒之外,猛灵、猛娇、六长老以及其他几个凝神境的巫妖也都相继使出了保命的手段因此并没有被爆炸重伤,真正凄惨的还是那群修为和身份都很低微的巫族。 “这就是你们在传讯中说到的已经万无一失了?” 此刻的猛荒黑着脸面色阴沉的看向六长老。 因为这个狗东西急着邀功的一句话,他们猛氏部落一天之内一下子死了这么多人。 “寨…寨…寨……寨主…属下知错了!” 六长老的声音略有些哆嗦。 没想到这次不光功劳没有就算了,还险些铸成了大错!若是猛娇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爆炸中陨落的话,寨主大人绝对会扒了他的皮的! 这下算是偷鸡不成反蚀了把米了。 “还愣着干嘛!还不给我去追!” 如意法作为焚隐最顶尖的秘术之一,极少在世人面前显露,或者说,看过的人应该差不多都死了。 猛氏部落只能算是巫族中一个很小的部落,实力也仅在中游左右。对于东土焚隐圣地的秘法其实了解的也不多,秘传的如意法更是压根就没有听说过。 话虽如此,但猛荒毕竟是身经百战的大修士,一眼就看出了此法的玄妙,同时也猜到了这种秘法的持续时间应该并不会太长,所以趁着爆炸的余波还没散尽,就已经一个飞身欺了上去。 施展了如意法,陷空阵便再也无法束缚住十三。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争分夺秒飞也似的远遁千里,否则等如意法的反噬到来的时候,燃血状态下的道身和凡人压根没有区别。 哗—— 嘶嘶—— 一个硕大的身影冲破烟雾,墨蓝色的蛇躯看上去宛如一条暴怒的蛟龙,那与猛荒共生的大蛇不断向前延伸仿佛无穷无尽。 “蛮巫裂山!” 猛荒暴怒的大吼了一声,一个造型独特的蛮巫之神的虚影在天空出现,随后抬起右脚猛地一跺! 大地剧烈的震动,前方的山体轰然坠落,周遭的空间瞬间这门秘术挤压的非常粘稠,但处在如意法状态下的十三却并没有受到任何限制,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不断避开散落的巨石便可冲出重围。 如意法,焚隐的顶尖秘术,是真正超然物外的存在! 十息转瞬即逝,十三清晰的感觉到一股非常玄妙的力量从道身的体内被抽离了出去。紧随在猛荒身后的猛灵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一变化,向着自家寨主大喊了一声。 “寨主大人,此子秘术的效果应该已经结束了!” “那还等什么?赶紧把他拉回来!” 大蛇不断向着十三袭击而去,但有剑光飞遁术在,十三总是能够在毫厘之间躲过大蛇的袭杀。十三心中默默算了下时间,最多再有两炷香,这群巫族就只能跟在他身后吃屁了。 “明白。” 猛灵轻声应了一声,右手轻轻一抖,一张黄色的纸人出现在她中指和食指之间。 “纵心咒。” 轻轻吐出三个字后,纸人的心口处飞速射出一根“红线”,向着十三的背影激射而去。 咻—— 红线快要接触到道身的瞬间,十三的道身猛地一个腾挪避开了红线的链接。 虽然十三并不知道纵心咒到底有什么效果,但即使用小白的脑子也能想的到被这玩意链接上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只可惜,这根红线就像是自带跟踪一般,不管十三怎么闪避,它都能不断的追踪上去。并且,红线的速度非常之快,就连剑光飞遁术都无法将其甩开。最终,在经历了一连数次躲闪之后,十三的道身终究还是被它给命中了。 “定身。” 猛灵手中的纸人瞬间绷的笔直,十三的道身猛地一顿,剑光飞遁术的速度立马下降了一大截。 “寨主,这姓秦的身上绝对有抵御神魂秘术的至宝,纵心咒竟然也无法完全控制住他。” 猛灵的目光非常的惊讶,纵心术可以短暂的控制住修士的行为大约三息的时间,用来追杀是非常好用的手段,没想到居然无法完全限制主对方。 “控制不住?” 猛荒的眸子微微一眯,眼中闪过一抹厉色。 “那就立刻给我爆了他体内的戾魂咒,把那缕灵魂全部给我燃了!” 这姓秦的人族修士对猛氏一族实在太重要了,有了他,部落必定能引来一次质的飞跃,这简直是上天赐给他最好的机会。 而且,一旦让对方跑了,凭此子的天赋将来绝对是巫族的心腹大患。所以这个时候,他也顾不得之前对那灵魂的承诺,干脆让猛灵直接来一波狠的。 反正对方体质特殊,之前受了那么重的伤都没死。只要把对方囚禁起来,巫族有的是办法吊着他的命。 另一边,听到对方终于下达了引爆戾魂咒的命令,十三的本体瞬间离开了道身,朝着完全相反的另一个方向分道扬镳! 他等这一刻等的太久了。 戾魂咒只要还在体内,他就很难逃出巫族的追杀。所以即使之前道身被打的很惨,他的本体也没有擅自离开,等的就是这唯一的机会。 “遵命,寨主大人。” 猛灵说完,直接将装有魂魄的养魂瓶再次取了出来,随后完全不顾对方死命的哀求,直接冷着脸掐动了咒术法诀! “啊!” 养魂瓶中传来一阵凄厉的哀嚎声,但仅仅瞬间,这声音便戛然而止。 那个被十三用剑啸鸿蒙斩杀的巫族小队的队长自此彻底魂飞魄散。 另一边,正在飞掠的十三的本体在咒术掐动的瞬间便直直的从虚空中跌落出来,原本一直潜伏在体内的咒术瞬间爆发,他的五脏和经脉同一时间受到了重创,更可怕的是,没有了道身的防护,戾魂咒对神魂的伤害完全降临在了十三的身上。 恍惚之间,十三凭借着顽强的毅力第一时间操控着紫气屏蔽了自己的气息,并且死死的咬紧了牙关不敢发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声音。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他可不想在这个时候前功尽弃。 养魂丹药大把大把的往嘴里塞,至于到底有没有效果十三也管不了了。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先稳住伤势不让其继续恶化下去,剩下的事情,就只能交给银色流光去慢慢回溯了。 值得庆幸的一点是,当初在炼制第二道身的时候十三曾经用过齐青思给他的异宝僻魂之露。这东西对神魂有极强的保护作用,可以让他在分魂的时候不受伤害。 再加上后来便宜老婆念君给他的那杯洗涤神魂的灵茶,他的神魂之力比之其他同境修士要强的多。 浑浑噩噩之间,十三再次强行施展了遁虚术,向着大山深处跑去。他现在急需一个隐蔽的地方来修生养息。只要躲过了这一劫,巫族就再也别想抓到他。 “什么情况?” 施展完戾魂咒的猛灵一脸懵的看着还在继续飞奔完全不受影响的道身整个人直接愣在了当场。 “猛灵,你在干什么?” 前方传来的寨主的愤怒的咆哮让她再次清醒了过来。 “寨主,属下已经引爆过戾魂咒了,就连那道魂魄都已经魂飞魄散了,可是…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族好像完全没受到伤害一样!” “你说什么?” 正紧追着十三不放的猛荒猛地驻足,转过头一脸惊愕的看向自己的属下。 “已经引爆过了?” “是的……” 猛灵有些沮丧的扬了扬手中的养魂瓶,此时里面已经空无一物了。 “啊啊啊!” 愤怒的咆哮声在山林里传了很远,后方的巫族被吓得瑟瑟发抖。他们很清楚,若是今天不能把这个姓秦的人族抓回去,震怒之下的寨主肯定不会让他们有好果子吃。 六长老此刻已经是汗流浃背了。 之前就是他信誓旦旦的说抓到人了,结果现在却被对方绝地翻盘了。这要是就这么回去,寨主不得直接把他活吃了? 等等…… 这个老六瞬间又想到了什么,惊恐的目光中再次有了神采。 “寨主大人!这小子的体内还有属下种下的黑鳞虫蛊,您看要不要属下现在直接操控蛊虫把他的心脏给啃了?” 寨主闻言,两道冰冷的目光直勾勾的落在了老六的身上。 “那你现在还在等什么?等他跑了吗?啊?我告诉你,今天若是被他给逃了,回去之后你就自己跳下百蛊池吧!” “是是是!属下明白……” 轻轻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老六低声下气的回应着。 百蛊池是一个巫族部落的核心,也绝对是所有巫族这辈子都不想去的地方…… “黑鳞,噬心!” 六长老操控着母蛊开始给子蛊下达命令。 十三道身体内的黑鳞蛊在接到命令的瞬间变得异常的亢奋活跃,纷纷开始向着十三心脏的地方爬了过去,所过之处更是一路啃食,把道身内部啃的仿佛蚁穴一般。 “嗯?” 但很可惜,六长老想象中的十三从天上坠下疯狂扭动着身躯的场面并没有出现,对方居然面色如常的继续向前飞驰。并且,失去了纵心术的约束后,十三的速度顷刻间再度拔高,大蛇的追击再也不能给十三带来丝毫的限制。 还没等老六弄清楚情况,下一秒,在寨主猛荒愤怒的目光中,飞遁着的道身身上猛然间“燃”起了一阵紫色的烟雾,紧接着,对方的身影便凭空从众人的视线之中消失,天地间再无踪迹。 现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六长老的身子停在半空中止不住的开始哆嗦。 整整十息之后,猛荒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把不带一丝感情的眸子投在了老六的身上。 “猛灵,回去之后给我把这个蠢货丢到百蛊池里,一年之内不许他踏出半步。他若是敢偷偷溜出来,给老子就地格杀了!” 猛荒虽然憋了一肚子的火气,但万幸还保留着应有的理智。 一个凝神大境的巫妖培养不易,真杀了的话对猛氏部落而言也是一个巨大的损失。 但若是不狠狠的惩罚这个蠢材一顿实在难消他心中的怨气。 “是,寨主…” 猛灵轻叹了一口气,向六长老递去了一个自己自求多福的眼神。后者见状,竟然直接从天上掉了下去,嘴里还在不停的念叨着“为什么…为什么…” 咻—— 一抹紫光在一个隐蔽的山洞中乍现,十三的道身因为超出了范围被紫气直接拉回了本体身边。 之前道身便一直在掌控着遁逃的距离和方向,在戾魂咒引爆之后,他便朝着正北方飞掠而去,给众巫妖留下了他已经遁走的假象,然后再借助着紫气的约束重新回到本体这边。 出现的第一时间,道身一把将手心口,随后硬生生拽出了一颗已经被啃食的不像样子的心脏。 也多亏了老六最终给子蛊下了命令,现在他全身上下的蛊虫都在这颗残破的心脏里了。 本体虚弱的睁开了双眼,冲着道身手中的心脏轻轻一点。 一缕黑焰瞬间将那颗心脏包裹,燃烧之间,里面还能听到噼啪作响的声音和蛊虫死前的疯狂嘶鸣。 做完这一切,十三总算是长舒了一口气,随即第一时间给已经远遁的老婆发去了传讯符报了个平安。 如今复盘来看,这个猛氏部落应该并不是很大的巫族部落。对方想要独吞掉他这块“肥肉”,所以整个行动都只有猛氏部落的巫妖参与,这也给了十三能够遁逃的机会。 另一个发现便是,巫族每个部落的势力范围似乎都很大。而且十三这一路逃窜,其实并没有发现大部落的踪迹。当然了,也可能更强的部落占据着更好更富饶的地区,刚好不在他们跌落的疆域内。 简单清点了一下这一番绝地逃亡的消耗,最大的损失自然就是那口圣品剑器。 这东西放在无双剑宗已经可以作为掌教的传承剑器了,但是若不引爆那把圣剑的话,单凭道身的实力还真斩不掉那个四长老。 钱没有了可以再赚,但有仇那自然是当场就要报了。 四长老最多只能算是个利息,巫族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这段因果十三早晚会跟他们好好清算的。 除了圣器之外,丹药的消耗也是巨大的。 醒神丹已经差不多见底了,其他养魂丹药为了快速稳住戾魂咒带来的伤势也消耗了个七七八八,但所幸,这条命总算是保住了。 几个时辰之后,十三收到了三十九的回复,她已经带着茶儿平安远遁,但因为茶儿不会遁虚术,所以她们师徒二人走的格外小心。 此外,三十九也不熟悉南岭的地形,身上又没有坤舆图,她们现在也不知道自己的方位,没法跟十三汇合,只能按照原计划等找到了人族大城再相见了。 又过了整整十天的时间,十三因为戾魂咒所受的魂伤才终于被银色流光回溯了个七七八八。 期间,他曾暗中用道身在附近探查过,猛氏部落果然还没有死心,依然暗中派修士在各个山林间蹲守,但现在十三体内已经没有蛊虫和咒引的存在,仅凭这种本办法自然是不可能抓到他的。 第十一日,十三终于从打坐中站起身,守在一旁的第二道身轻轻一抖,整个人直接融入了十三的体内。 随后,十三向着洞口的方向飞掠而去,在离开山洞前的瞬间,他的身影也彻底消失在了茫茫林海之间。 第301章 南岭人族第一城 丹陆城,人族在北荒建起的第一座城池。 自张若垠剑仙之后,人族的修行路迈出了最为重要的一步。作为全人族第一位化道大境的修士,张若垠的身上背负着一整个人族大脉的气运,他的后半生精力也几乎全都消耗在了化道大境道途的探索上。 随着一个又一个小境界的艰难突破,张若垠在晚年时把自己毕生的心血向整个人族公开。 上古纪元的那一个隆冬,无数人族修士如朝圣一般千里迢迢赶往大道青莲剑宗。 藏剑亭外的山崖上,不分修行法,不分正邪派,所有来者皆只有一个身份,那便是人族。也是在那个雪天,世人第一次详细知晓了魂火大境之上的无限风景。 此后,站在张若垠的肩膀之上,各宗强者如雨后春笋一般不断出现,人族的巅峰战力越来越多,势力也在迅速扩张。 历经整整三千年的风霜,人族终于从微末中崛起,彻底摆脱了作为异族口食的悲惨命运,开始了另一场恢弘壮丽的大道争渡。 只可惜,张若垠至死也没能登临青莲位格。百年红尘悟道归来后,时年近四千岁的老剑仙已经的白发苍苍的耄耋老人。 张若垠自知此生已是突破无望,思索再三后最终选择在青莲界外融道,为人族奉献了最后一份力量。 那一天下着小雨,青莲界外天池的荷花迟迟没有盛开。数之不尽的人族修士不远万里再登天山,只为送老剑仙最后一程。 从天光乍破走到暮雪白头,张若垠一生都在和异族的屠刀赛跑。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选择把毕生修炼的道行全部还给了天地,也恩泽了整个人族。 那是自他一剑斩出化道大境后人族第二次气运提升。 在他的遗泽下,那一年人族再次有三位化道大境的修士诞生,但因为张若垠选择了融道,他最终却连遗体都没有剩下。唯一留给后人的,只剩下那把陪着他征战了一生的孤独的神剑壁琮。 那一年张若垠三千九百九十岁,那一年,被人族称为垠历元年。 带着张若垠为人族披荆斩棘向死而生的遗志,那三位化道境的修士分别前往了不同的三个大洲。也是在那一年,丹陆小镇正式在南岭扎根。 所谓丹陆,即为南方广袤的大地。寓意着人族剑指天下的豪情与勇气。 此后,一代又一代人族修士开始在南岭展开了关乎气运的惨烈争夺,在一场又一场的血腥的厮杀中开疆扩土,而丹陆小镇也从最早简陋的模样开始缓缓扩容。 时至今日,丹陆城已经成为人族扎根在南岭最坚实的大本营。说是“城池”,但其实它南北横跨足足有千里之遥,是名副其实的庞然大物。虽然和称霸一域的巫族比起来还差了很远,但已经足可庇护人族在南岭修生养息。 哪怕仅仅是一介凡人。 这一日,一个少年驾着剑光从远方的崇山峻岭中飞来。 那剑光快若惊鸿,少年长的也是风姿俊逸。他一露面,瞬间便在丹陆城南门口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那不是…东土焚隐圣地的秦君行吗?他怎么突然出现在南岭了?” 有眼尖的修士一眼就认出了他。 “我去!还真是他!” 另一个修士闻言顺着同伴的目光看去,顿时便叫出了声。 南门口的修士们纷纷放下了手中的事情,齐齐将目光投向十三,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有些日子没听过关于他的消息了,没想到他跑到这来了。” “可是他为啥没有去中州啊?逐灵之丘的战争虽然不能说完全是因他而起,但也确实跟他有着莫大的关联。我听说就连第五小长老都去了,没想到他居然跑我们这来了。” “等等,他飞来的方向…好像是蛮巫山脉?他去了巫族?亦或者是蛮族?” “很有可能,你看他身上的衣服,很明显是经历过战斗的,而且还是非常激烈的那种战斗。否则的话也不可能把宝甲都干裂开了。等等,他该不会是把哪个巫族小部落给端了吧?” “不能吧?” 开口之人的同伴语气不是很坚定的说道。 “我瞧着他也才第三火的修为,应该不至于这么离谱吧?” “离谱?” 对方闻言翻了个白眼。 “一剑逆斩了凝神大境的道姑顺带打破了千界这么多年来的记录这难道还不够离谱?” “可是那毕竟只是一个人啊。打一个人和打一群巫族能一样?” 同伴显然不同意他的观点,开始言辞犀利的反驳,没想到两人说着说着竟然还吵了起来。 “秦君行!我想给你做小妾!” 众人谈话途中,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娇喝,瞬间便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只见三个道宗模样打扮的女修士彼此聚在一起交头接耳的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她们几人一边嘀咕,一边还看着十三咯咯咯的笑个不停,而方才那句话就是从这三人里站在中间的女子口中说出来的。 “哎,现在还真是世风日下啊。” 有人忿忿的喝了杯酒。 “这姓秦的到底有什么好的?不就是人长的稍微帅了点,背景稍硬了点,资质稍微好了点嘛?别的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啊,哼!” “就是就是!我要身负荒古搏龙体的话我……” “你什么?你铁定比他更会人前显示!” “哈哈哈哈,知我者还得是林兄啊!” 临近丹陆城,十三从飞剑光上落下。 如今的丹陆城上空已经不知道被布置了多少道防御和御敌的阵法,整个城池现在由多家宗门的负责人份共同打理,其中就包括东土的大道青莲剑宗。这群修士在丹陆城中组建了一个势力专门负责维系丹陆城的运转,名为监戈司。 十三抬头望向近百丈高的巨大城楼,丹陆城三个大字在阳光下闪烁着金色的神辉,给行走在南岭的修士带去了满满的安全感。而在这城门两侧的墙体上还篆刻着两句七言—— [剑仙匣中三尺水;] [扶摇直上斩龙子!] 虽然张若垠至死都未能登临青莲位格,但在所有后世人族的心里,他永远都是当之无愧的万古第一剑仙。 这两句七言的落款也正是那位一手打造了丹陆小镇的化道境强者,他的原名如今已经没人记得,自从他入了化道大境来了南岭之后,他便改掉了原先的名字,从此自称许承垠。 承剑仙恩泽,誓为人族开万世太平。 只不过,令人感到无比惋惜的是,许继垠在三千四百多岁的时候为了守护被异族攻打的丹陆城,在城门外死战蛮族与巫族两位化道境强者。 在经历了整整十七天的艰难战斗后,许承垠一剑斩掉了巫族化道强者的头颅,但最终,他自己却因血气力竭真元枯败被蛮族强者斩杀。 他死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前来支援的挚友终于杀出了强敌设下的阵法,但那个时候,他的最后一缕残魂也已经被战场残留的恐怖能量搅碎,最终什么也没剩下。 更可悲的是,他的子嗣后来也在一场又一场厮杀中接连陨落,到最终,竟然彻底断绝了香火。 虽然许承垠没有完成为人族开万世太平的夙愿,但他却成功保住了整个丹陆城。 许承垠死后,丹陆城的道宗修士为他塑了一尊金身,就放置在丹陆城的城门之下日日受香火供奉。 后来,丹陆城几经扩建,但这尊金身一直都被很好的保存着,直至今日。 “秦道友,这边请。” 十三来到城门下,负责守城的修士很客气的朝他打了个招呼,并向他递去三根清香。 这是每一个第一次入丹陆城的修士都要做的事情,给许承垠的金身上香。只有做完这一步后才能拿到入城的令牌。 十三看着这尊饱受时间洗礼的已经看不清面容的金身恭敬的鞠了三躬。 看过了那些被巫族“圈养”的人族,他自然能想象到当年张若垠、许继垠那一代人面对异族时所承受的巨大压力。 那是敢为旧日换新天的伟大卓绝的功绩,即使他再没有情感,但他也清楚的知道这是每一个如今享受了先贤遗泽的后来人应该做的。 “秦道友,丹陆城中尽可能的不要和其他修士发生冲突,更不要随意与其他人私斗。若您实在有恩怨不得不出手,还请麻烦您移步城中心的泯因台处做了结,不要让我等太过为难……” 十三是焚隐圣地的人,焚隐圣地是干嘛的大伙儿自然一清二楚。所以这位年轻的守城修士在十三上完香之后又硬着头皮叮嘱了一句。 “明白,多谢告知。” 十三冲对方抱了抱拳,随后接过对方手中的令牌入了城池。 “这位秦公子,似乎也不像传言中那般冷酷嘛。” 十三走后,那守城修士的同僚凑了上来,看着十三的背影轻声道。 “你可快拉倒吧……” 那修士翻了个白眼。 “你以为我刚才为啥要再啰嗦一遍?虽然他啥都没干,态度好像也很客气,但刚才站在他旁边的时候,我能清楚的感觉到他身上还没消散掉的杀气。” “他应该确实是在蛮巫山脉里刚经历厮杀不久……” “凝神境都不到就敢深入蛮荒,啧啧,不愧是名传天下的天骄,这份胆气确实非我等凡夫所能比拟的。” …… “来嘞,各位道友瞧一瞧看一看了。我手上可是上等的护神道符,是在下刚从中州千里迢迢带过来的。有了它,诸位便能有效抵挡来自巫族咒术的杀伤,一枚只要三万灵石!” “客观里边儿请,敢问您是打尖儿啊还是住店呢?” “玉晔蜂蜜制成的糖葫芦,三十枚灵石一串儿,口感甘甜还能润肺养元,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了!” 入了丹陆城,十三感觉自己仿佛来到了另一个完全不同的开放大世界。 作为人族在南域的“大本营”,丹陆城内还是相当安全的。一个很明显的感受就是,从城外进入城内的修士整个人的气机状态会出现肉眼可见的松弛。 因为这里是东土和南岭的中转枢纽,所以整个丹陆城的商业异常的发达。 宽阔的街道上满是熙攘的人群,各种叫卖声不绝于耳。孩童在街上嬉戏穿行,百年老铺内的伙计口若悬河的兜售着各种修士需要用到的物品。 恰逢此时,街角突然传出一声声敲锣打鼓的声音。 十三转头看去,原来是一架大红的花轿抬着一位正准备出嫁的新娘。路过的行人见状纷纷驻足好奇的张望着,轿边的丫鬟也乐呵呵的朝路人散着寓意着好彩头的喜钱。 有俊朗的少年摆着新船从旁边的小河驶过,清歌转眼间越过无数人家。石桥上,几个身穿儒衫的儒门修士正聚集在一起就此情此景即兴赋诗,不时便传来一声声爽朗的大笑。 “难怪会有这么多修士留恋十丈红尘,这里虽然没有遨游天地摘星揽月的逍遥,却有着另一种鲜活的烟火气。” 十三驻足在滚滚的人流中,心中突然莫名的多了一丝感悟。 红尘喧嚣妖娆动人,入世也好,出世也罢,世间万般相皆是修行之法。 道常在,从来都没有空间和时间的限制。 十三缓步来到那个叫卖糖葫芦修士身边,从他手中高举的竿子上选了四种不同样式不同口味的糖葫芦。 “道友,四根一百枚灵石如何?” “好说!” 那卖糖葫芦的老板看上去已经有些上了年纪,但修为却只是刚入脱凡而已,每日还在为了生计不断的奔波,这便是散修最真实的样子,也是千界中绝大多数修士最真实的样子。 “道友,给您包好了!” 从十三手中接过灵石,那散修不助的冲十三点头道谢。 “生意兴隆。” 十三接过糖葫芦,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人海之中。 他记得三十九喜欢吃糖葫芦,之前在大乾扬城外再来镇的时候三十九曾经买过。 “这位小哥…总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啊,在哪来着?” 那散修望着十三消失的地方略有些疑惑的挠了挠头。毕竟也不是每个修士都会去关心千界中所谓的“大事”,天才对于他们这种平凡人而言实在有些太过遥远。 丹陆城风满楼的据点位于城池正北方中间的位置,三十九已经提前一天抵达了那里,并且已经和李长思派来的渊晴等人汇合。但让十三意外的是,之前还在东土风满楼据点养伤的钩吻竟然也已经不声不响的到了此处。 第302章 面具,一线生机 丹陆城风满楼是焚隐设立在南岭唯一的一处据点,平日里主要负责的业务也不是承接刺杀而是打探南岭的重要情报。 之所以只有一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千界的范围实在太过庞大,南岭距离焚隐的总部实在太远,消息的传递具有很高的滞后性,再加上人族在南岭并不强势,所以焚隐也没有在南岭投入太大的人力及资源。 十三赶到风满楼的时候已经又过去好几个时辰,毕竟丹陆城南北的跨度也非常巨大。 那是一栋通体黑红色的高楼,差不多有十丈高度,共计有九层,远远看去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寻常想要来风满楼购买情报或是委派任务的修士只能进到小楼一层的前厅,随后客人会在风满楼弟子的带领下去到单独的房间洽谈业务。至于一楼的后厅乃至二楼之上,就需要有特殊的“阵法钥匙”才能自由出入。 十三赶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当他踏入风满楼的那一刻,瞬间便吸引了小楼内所有人的注意力。 “圣子大人!” 一楼的管事是一个女人,原本她正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整理着事务,当她抬头看到来人的时候豁然站起了身子。 因为一楼还有其他修士在,所以她自然不会用“渊主”来称呼十三。而那些散修见到十三之后,也是一脸好奇的上下打量着。 “属下听风,乃是此处风满楼的管事,见过圣子大人。” 十三打量了一眼身前不远处正给自己躬身作揖的女子,对方看上去大约相当于凡人四十多岁左右的年纪。身材一般,长相也一般,属于丢在人堆里很难被注意到的那种,倒也确实很适合做刺探情报的工作。 “不必多礼,我夫人现在何处?” 十三右手虚抬,一道真元将对方抬起身子。 “圣子大人请随我来。” 扫了一眼周遭的情况,听风给自己的副手使了个眼色让他暂时负责一楼的事务后便引导着十三入了后厅上了二楼。 “渊主大人,夫人她此刻正在三层的月影居等您。” “行我知道了,我自己过去就可以了,你去忙吧。” 十三摆了摆手后便独自向着三楼走去。 “是,大人。如果有什么需要,您直接触动月影居的阵法属下便会知晓,属下告退。” 十三身后传来听风的声音,随后她的脚步声便越来越远。 三楼不同于一楼,楼梯上来后左右两边只有两间独立的房间,一间便是听风口中的月影居,另一间名为山岚居。 十三随手摘下头上那根用仙材炼制的簪子轻轻一划便直接打开了月影居的禁制。 事实上,虽然风满楼和婆娑门属于完全独立的两个部门,但渊主和其他阁主身份尊崇,他们的身份器物和十三手中的这根簪子一样,几乎可以打开所有风满楼据点的禁制。 “夫君!” 月影居也分为大厅和几个独立的小房间,此刻因为知道十三要来,所以众人都齐齐的等在大厅中。见到来人,三十九第一个便站起身,一个闪身就到了十三的身旁。 “你在传讯里跟我说你在养伤,现在怎么样了?没事了吧?” 虽然知道十三的天赋很强,但巫族咒术诡异的很,三十九多少还是有些不放心。 “放心,之前确实有点危险,但现在基本上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了。” 他轻轻拍了拍少女的头,手腕一翻便拿出了一根之前特地买的冰糖葫芦。 “喏,特地给你买的,尝尝好不好吃。” “师爹。” 姜茶见到十三后也屁颠屁颠的跑到了十三的身边,抬头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脆生生的叫了一声。 众人在知道她是三十九的弟子后对她都很恭敬,而且茶儿本身也很讨喜,一段时间的相处下来,这个小女孩也正在逐渐走出心里的阴霾。 “那,茶儿,这根是你的。” 看着这个只有自己腰高的小丫头片子,十三也给她递过去一根。 “谢谢师爹!” 见到糖葫芦,茶儿的眼睛骤然一亮。 她是认得此物的。 当初她爷爷还活着的时候,曾经在山上遇到过一窝银翅蜂,用银翅蜂的蜂蜜给她做过一次,那是她长这么大以来吃过的最甜的东西。 “参见渊主大人。” 见十三跟三十九打完了招呼后,钩吻和另外一个女子以及屋内一众那位女子的下属齐齐的给十三作了个揖。 “渊主大人,属下婆娑门渊执事渊晴。您此前的情况夫人已经详细和我说了,属下恳请渊主大人同意,允许属下带人杀回巫族部落。最多十日,属下定能带回敌首替渊主大人出气!” 说话的女人看上去和渊临差不多大的年纪,但身形却比两人小巧了许多,目测只有一米六出头的身高,只不过,相比起渊临,渊晴的眉宇间多了一股子极其浓烈的杀气。 十三闻言轻轻摆了摆手。 “此事不急,日后我自会有安排。秋夏,钩吻,你们的伤现在怎样了?” 三十九和钩吻可不像他能回溯伤势,两人之前在白玉京前就已经在复活的妖仙手中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后来入了白玉京之后,钩吻肯定又遭遇了什么,否则老沈也不会死在里面。 “我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渊晴特地带的修补神魂的丹药,但钩吻……” 三十九抿了抿嘴。 “夫君自己看吧,钩吻。” 她转头唤了一声。 钩吻微微颔首,缓缓拉开了右臂的衣袖。 十三目光随之一凝。 拉开衣袖后十三这才发现钩吻的右臂整体都呈现出灰白色,上面还分布着大量紫红色的尸斑一样的印记,甚至还散发着淡淡的尸臭味。因为之前包裹的很严实,所以他压根没注意到。 “白玉京里受的伤?” “是。” 钩吻点点头。 “少主可还记得那些魂火大境刀枪不入的行尸?” “自然记得,你这伤,莫非是被那群东西所伤?” “没错。” “当时我和沈总管被传送到了一片陌生的地方,在那里我们又遭遇了那群东西。和之前我们看到的不同,他们并不是完全不会术法,起初他们就是以渊临等人的模样出现的。” “哦?会术法?是幻术吗?” 十三有些意外。 他起初还以为这群行尸只有铜墙铁壁的身躯,看来自己对白玉京的认知还是太浅薄了。 “不是幻术,应该说…是一种化形术。” 钩吻简单的回忆了一番当时的情况。 “他们试图接近我们,但却被沈总管以密语试探识破,再然后,我们便和他们发生了战斗。也就是在打斗的过程中,他们的化形术被破,露出了本来面目,随后我们就在其中一个行尸的脸上发现了这个。” 说着,钩吻从纳戒中拿出了半张金色的面具和一枚留影石。 “从对方的服饰来看,那具行尸生前应该不是很久远的人物。属下在他被拔下面具的时候用留影石记录下了他的样貌,但由于时间太过仓促,所以只有不到两瞬的间隙,少主您请看。” 说着,钩吻将那张面具和留影石递到十三的手中。 面具整体呈暗金色,从鼻梁处向两边延伸,形状并不对称。 左侧眼眶的上方镶嵌着七颗颜色各异的“宝石”。眼部的边缘处向下延伸,大约两指宽度,一直能遮到嘴角的位置,但右侧却只能遮住眼眶的周围。 “虽然不知道它是不是少主您要的东西,但这已经是我们在白玉京中发现的唯一一个面具类装饰了。” “辛苦了。” 十三冲钩吻抱拳一礼。 虽然对方只是他的下属,但她和老沈为了他拼上了性命自然当得起他的一礼。 “少主折煞属下了。” 钩吻见状赶紧回了个礼,心中却宽慰了许多。 作为一个走“玄门”路数的修士,一条右臂变成这个鬼样子基本上就已经决定了她的未来了。 “你这伤现在蔓延到哪里了?” 方才他抽空看了一眼那留影石中的内容,虽然钩吻只录到惊鸿一瞥,但十三还是看清了对方的模样。 他仔细的搜寻了一下自己的记忆,发现那个戴着面具的行尸和他印象中顾梦的形象多少还有有些神似的。只不过,当他把真元灌入这张面具的时候,面具却没有产生任何的反应。 十三估摸着,这张面具应该不是单纯的以真元催动,左眼眶上的七颗宝石很可能是激活它的关键。 没有仔细去研究这张疑似恨情的面具,现在更重要的是钩吻的伤势。 “回少主,差不多,已经到这里了。” 钩吻用左手在右臂上摸索了一阵,最终定格在了快到肩膀的位置上。 “这伤势蔓延的速度如何?丹药完全压制不住吗?” “没用的。” 钩吻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从我被那行尸抓伤开始,这种情况就开始出现了。我到了风满楼之后,李长老给我特批了一颗除秽净恶的圣药,但即使如此依旧没能阻挡住它的蔓延。而且,属下根本就找不到它蔓延的根源。” “现在属下整个右臂已经完全没了知觉,但它却变的异常坚硬。算算时间,最多再有七八日它就会蔓延过我的肩膀,据我观察,属下最终很可能也会变成那行尸的模样。” “七八日…” 十三垂下的目光不断思索着。 眼下似乎有两个办法可以试一试。 第一,是现在就当机立断直接斩了钩吻的整条右臂,然后再去大道青莲剑宗求药为她续上臂膀,就如当初的沈既微一样。 但这种做法并不一定能彻底根治这个问题,因为钩吻也说了,她并没有找到这种异变的根源。 第二种方法,则是去一趟沧溟楼。 如果说他认识的人中有人有可能找到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那估计就只有小王的老婆齐青思了。 当下,十三便把自己的想法告知了钩吻,后者听罢,思索了片刻之后询问十三能不能先带她去让齐青思看看,如果齐青思也解决不了的话再去冒险一试。 其实钩吻之前不是没想过直接斩了右臂试试看。 但她的顾虑其实和十三想的一样。在还没找到问题根源之前,若是贸然斩了手臂,万一没解决问题的话,她连再去寻找根源的机会都没了。 另一方面…… 她没钱。 一颗丹药一个多亿的灵石,就算把她拆了卖也卖不到那么多钱! “没问题,我现在就去联系王金洋,至于灵石的事情你不用担心。” 十三话罢,当即就给王金洋发去了传音。 毕竟是人家老王家的媳妇,直接越过王金洋去联系齐青思多少有点不合适。 “多谢少主!” 钩吻心中的顾虑总算暂时放下了些许。 有希望总是好的,能活着谁想变成那副鬼样子呢?一天到晚嘴里只会念叨着新生新生…… “对了,老沈他……是怎么死的?” 给钩吻的问题确定好方案之后十三开始询问沈既微的死因。 “沈总管就是为了那张面具死的。” 提到沈既微的死,钩吻轻轻一叹,目光变得非常的复杂。 为了取下那张面具,沈既微多次出手试探但都没有成功。最后,眼见着行尸越来越多,沈既微知道再不拼命就彻底没机会了,所以便豁出了性命陷入了那群行尸的包围。 最终,面具虽然被他成功的摘下,但他却再也没机会逃出来了,于是乎,他选择了最有尊严的死法,自爆了肉身给钩吻炸出了一条生路。 “沈总管临终前让我给少主您带个话,他说那一刀的债他还给您了。” “哦对了。” 钩吻说到此处一拍脑门。 “沈总管死之前我并没有激活道怨种子,因为我纳戒中正好有一只养魂瓶,说起来也巧,这还是当初我追杀一个目标来南岭时偶得的。” “哦?” 十三闻言眉眼一抬。 “他的魂魄没有消散?” “怎么可能……” 钩吻苦笑了一声。 “肉身自爆,哪里还能保得住三魂七魄。不过好在沈总管已入了炼魄境,勉强保下了胎光和爽灵的魂根,以及七魄中的伏矢之魄。” “两魂根和一魄?” “是的。” 十三闻言略有些意外,没想到沈既微这老小子居然没死透! 只能说他的运气确实足够好,若不是钩吻身上正巧有一只巫族的养魂瓶在,否则的话,就算他的残魂能逃出来要不了多久也会自行消散在天地之间。 毕竟自爆肉身,一般而言都只有魂飞魄散这一个结果。 “走,带上养魂瓶,随我去一趟大道青莲剑宗!” 十三依稀记得,当初他在青莲剑宗门口遭遇妖族心狐一脉的袭杀,当日一个名为林雅的女弟子被他牵连身死。 事后洛九天和梅劳珀赶到了山门前,洛九天曾言,如果林雅的神魂没有受太大的伤害,他可以请老友为她做一幅灵躯。 事后十三曾特地传讯询问过第五流霞什么是灵躯,后者只回了六个字。 墨门机关之躯! 第303章 有关白玉京的线索 十三再次和三十九分道扬镳,两人向着不同的方向飞离了丹陆城。 从渊晴的口中十三得知李长思已经安排了不少婆娑门的高手深入北荒去对渊侍和渊临展开救援,至于最终能不能把渊临活着带回来现在谁也不好说。 她的情况确实不容乐观,陨落的可能非常高。 对于渊临,十三自然是希望她能化险为夷的。 这一次秘境之行还是多亏了渊临和渊侍的一路守护,否则的话,单凭他们几个,可能直接就被困在水滴大阵中活活困死了。 所以十三也向李长思表达了自己的想法,如果渊临能活着从北荒回来,那便不惜一切代价去救她。 除此之外,无双剑宗的事情也让十三感到非常的蹊跷。 他在知道无双剑宗被未知势力围攻之后便已经安排了知微的成员前去打探情况。从知微的口中十三已经知道,无双剑宗地界内的传讯功能并没有被彻底封禁,但奇怪的是,时至今日,依然没有任何人给他发过传讯。 虽然他现在已经彻底从无双剑宗脱离了出来,但在去秘境之前他还会时不时的收到杨师兄等人的传讯符。 虽然大多数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可以他对杨巅峰等人的了解,对方不可能一直到现在都默不作声。 除非,对方已经被彻底封禁,亦或者,对方因为某些事情不想跟他联系。 “是怕把自己卷进去吗?” 十三不得而知。 但他却没有贸然给方有崖等人发去传讯,而是加派了更多知微的探子前去无双剑宗,看看有没有人能找机会成功的混进去。 另一边,潇湘的事情因为之前两人失踪已经拖了很长时间了,所以十三想了想之后还是第一时间让三十九带着姜茶先回了泰安城,而他,则带着钩吻及渊晴去往青莲剑宗。 至于渊晴带来的那批下属,十三让他们全都跟着三十九去了泰安城。毕竟潇湘第一个店开业,还是需要有一部分修为不错的人镇场子才行。 “属下也没想到渊主大人会在南岭遇到这么危险的事情,现在想想依旧觉得后怕不已。” 渊晴的语气有些自责,望着远方蛮巫山脉的眼神中杀意都快溢出来了。 婆娑门那个位置空悬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盼来一个真正的天骄做渊主,要是真的折在了南岭,根本不敢想象焚隐接下来会做出什么举动。 “此事不急,我心中已经有了计划。” 十三目光淡然的看向前方,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临别之前,渊晴又替他和三十九检查了一遍身体,在确认两人体内都没有蛊了之后才放心的让渊主夫人离去。 李长思之所以派渊晴前来接应他们,正是因为渊晴本身也是身怀异术的修士。 她的天赋很有意思,名为“万物生发”。 这是一种可以可以加速催生灵根异种的天赋,最适合她的地方应该是擅长炼丹的道宗,亦或者豢养灵兽凶兽的万兽殿之类的宗门。但因为她打小就在焚隐长大,所以她最终还是成了一个杀伐果断的刺客。 当然了,虽然生在焚隐圣地,也不能说这种天赋就完全没了用武之地。 就比如南岭巫族的蛊术,本身就是草木灵虫养成的,渊晴只需要用天赋稍加感知,便能知道对方身上有没有隐藏的蛊虫。 只不过,她的这种天赋在钩吻身上并没有起到任何效果。 起初听钩吻说伤到她和沈既微的是一种类似行尸存在的时候,渊晴还曾猜测那些尸体会不会是被蛊虫控制的,因为南岭巫族就还有一种秘传的炼尸术。不仅是南岭巫族,中州也有一个名为殁阴岭的宗门同样是以把修士的尸体炼制成类似傀儡一样的存在进行战斗。 而殁阴岭的功法核心,同样是炼蛊。 只不过,一番探查下来,钩吻的情况根本不同,她所中的也不是简单的尸毒,而是某种她看不懂的,更高级的存在。 “既然如此,那属下便一切都听渊主大人的安排。还请渊主大人在打击巫族的时候请务必叫上属下。” 短暂的接触下来十三发现渊晴似乎也是一个极其热衷于战斗的狂热分子,这和她看似娇小的身躯有着很大的反差。 “没问题,届时自会让你杀个够。” …… 丹陆城位于南岭的最北端,所以从丹陆城到青莲剑宗也不算太遥远。 第五日一早,十三、钩吻以及暂时充当护道人的渊晴便已经来到了青莲界外的天池处。 对于十三再次在东土现身的消息自然又引起了不少好事者的讨论,不少人都在猜测,等第五流霞从中州逐灵之丘回来的时候,十三还是不是第五流霞的对手了。 “秦……君行道友,许久未见了,别来无恙。” 很巧的是,今天依旧轮到十三的老熟人孙胜在守山。对方看到十三之后,很礼貌的冲他打了个招呼,但十三却敏锐的从对方的语气中听到了一种距离感。 没办法,现在的他是婆娑门的嫡传弟子,对于焚隐这个宗门,东土各宗没有人不忌惮的。 “孙师兄,别来无恙。” 十三冲他拱了拱手。 “麻烦孙师兄通报一下贵宗掌门,就说焚隐秦君行特来求见。” 孙胜闻言略有些意外。 没想到对方这次竟然是来找他们掌门万雪迎的。 “秦道友请稍等片刻。” 孙胜话罢,快速的打量了一眼十三身边的渊晴后闪身入了青莲界。 事实上,有青莲剑宗的身份牌,十三本可以自行进入的。但这次渊晴和钩吻与他一起同行,他自然不能擅做主张把渊晴也一并带进去。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孙胜再次出了青莲界。 “秦道友,掌门他老人家在议事厅等你。” “多谢孙师兄。对了,王家小少爷王金洋以及沧溟楼的齐青思齐姑娘昨日应该就已经抵达贵宗了,麻烦您去通知他们一声,让他们也来议事厅吧。” “原来他们二人是在等秦道友啊,没问题,交给我吧。” 孙胜含笑着拍了拍胸脯道。 十三再次冲孙胜以及其余在青莲天池修行的守山弟子拱了拱手后闪身入了大道青莲剑宗。 “圣子大人,说起来,这还是属下第一次入青莲剑宗的小世界呢。” “哦?第一次?” 刚进入青莲界,十三就听到渊晴在他身后开口,十三转过头,发现她正好奇的打量着青莲界中的一切。 “因为张若垠前辈的原因,焚隐曾公开向世人承诺过永远都不会打入青莲界内部。所以,若是没有极其特殊的事情,焚隐的弟子几乎一辈子都不会踏足此地。” “原来如此。” 十三点了点头。 “这个说法我好像也听过,应该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闲谈之际,在十三的带领下,三人轻车熟路的来到了青莲剑宗的议事厅门口。 跟守门的弟子打了个招呼之后,十三带着两人跨过了门槛。 “晚辈秦君行,见过万掌门,见过洛长老,梅长老。” 万雪迎此刻正坐在议事厅的首座摆弄着他的灵茶,在他身前是一个长长的案几,左手边还坐着洛九天和梅劳珀两位长老。 见到十三几人后,万雪迎含笑着冲他点了点头,随后微抬右手指了指自己右边下手处的座位。 “不必多礼,都坐吧。” 万雪迎说着,把沏好的灵茶推到了众人面前,稍稍认真的打量了一眼渊晴后冲她微微颔首。 “今儿个还真是稀奇了,你小子跑来我剑宗找老夫到底有何贵干啊?” 沏完茶之后,万雪迎的身子微微向后靠了靠,老神在在的打量着十三。 这才几个月没见,这小子的身上又发生了某种变化。 虽然很隐蔽,但万雪迎还是敏锐的感受到了。 如果他没看走眼的话,应该是对方的剑势又有了某种程度的突破。 可惜了,这么好的修剑的苗子,偏偏跑去焚隐那种腌臜地方,关键的是,他还没有胆子去抢人…… 洛九天和梅劳珀也饶有兴趣的盯着十三。 他俩来这没别的目的,就是想搞清楚十三逆斩凝神境道姑的那一剑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这事已经困扰他们许久了,每每想起心里都跟猫爪一样的难受。 今天正主突然登门,他们知道后第一时间就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 “启禀掌门,王公子和齐小姐也到了,说是…呃……说是秦道友叫他们来的。” “知道了,让他们一起进来吧。” 两息之后,王金洋和齐青思走入议事厅,两人齐齐冲万雪迎三人行了一礼之后,规规矩矩的坐在了十三旁边。 “万掌门,两位长老。” 十三起身抱拳。 “实不相瞒,晚辈此次前来是为了我的两位下属。钩吻,把袖子拉起来。” 后者点点头,依言拉开了右手的衣袖。 因为时间又过去了五天,钩吻拉开袖子的瞬间,一股很浓的尸臭味就传了出来。 “我说刚才怎么闻到了一股子怪味,原来根源在这呢。” 梅劳珀见到钩吻手臂上的尸斑后神色恍然。 “前段时间晚辈带人入了一处秘境,没想到那秘境异常恐怖……” 随后,十三大致把他们入秘境之后的遭遇简单的描述了一下,只是选择性的隐藏了有关于天选道怨以及恨情面具的事情。饶是如此,秘境中离奇的经历还是引得在座的众人惊讶万分。 半晌后,十三说完了关于秘境的情报,却发现万雪迎和齐青思皆是一副陷入沉思的样子。 “化道大境的坟冢…没想到千界中竟然还有这种神异之地!” 梅劳珀的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 他的身份可是圣地长老,但关于白玉京的一切,他压根听都没听说过。 “确实离奇,想不到张若垠祖师竟然也去过那个地方,而且还亲笔留下了字迹。只不过,他口中的初心不负到底指的是什么呢?” 洛九天微微昂着头用手摸着下巴。 “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起来了。” “根据我宗门的记载,张若垠祖师在融道之前确实离开了宗门一段时间,你们说,他有没有可能就是去了这小子口中说的那个地方?” “笃笃笃。” 洛九天话罢,万雪迎轻轻敲了敲案几,脸上笑容完全收敛,表情看上去显得非常的严肃。 “今日之事,你二人听罢就算了,莫要再说出去了。” 他沉声看向洛九天两人,随后又看了一眼王金洋和十三,眼神中的意思非常的明确。 剑指一并,万雪迎直接下了一个剑气结界将这个议事厅与外界隔绝开。 “齐姑娘,看你的样子,这白玉京你应该也有所耳闻吧?” 万雪迎将目光投向坐在最外围的齐青思。 “回万掌门,那个地方…晚辈确实在无涯学海中一卷从不对外公开的古籍中看到过只言片语的记载。” 万雪迎闻言浅浅的抿了一口茶后放下瓷杯。 “关于你看到的古籍内容是什么我不会询问,但我还是要提醒一下,关于那个地方,你现在最好不要有哪怕一丝一毫的的好奇心。” 万雪迎显然是知道些什么秘辛,但看样子他并没有想详细阐述的打算。 “晚辈明白。” 齐青思郑重的点了点头。 “说实话,你们能从白玉京里活着出来我真的很意外。” 万雪迎转头看向十三,他的第一句话就让众人心中一凛。 “据我所知,张若垠祖师应该是我青莲剑宗第一个去过白玉京的人,也是到目前为止唯一一个从里面活着走出来的人。” 但他接下来的话让众人更是让所有人为之动容。 “唯一一个?” 洛九天皱着眉头看向他。 “是的,唯一一个。” 万雪迎语气沉重的重复了一遍。 “在张若垠祖师之后,李薇岚祖师、赵空冥祖师、孙巽祖师等共计十四位祖师都曾在机缘巧合下与弟子一同进入过那方世界。” “他们中有九位是化道大境,剩下四位也都是魂火大境巅峰的存在。这十四人中,有十一位最终选择了闯入白玉京,但,无一生还……” “那地方想必各大圣地的掌教都或多或少知道一些零散的情报,但真正核心的东西应该无人知晓。你们今日既然听到了,那就当个故事听听就行了,切忌不要外传也不要产生任何的兴趣,除非你们活够了。” “根据张若垠祖师临终前的口述,那地方应该涉及到虚无缥缈的气运,根本就不是寻常修士能够踏足的。但凡能活着走出来的,无一例外,绝对是大气运者,亦或者,有大气运者的存在。” 话罢,万雪迎的目光落在了十三的身上。 他到现在都还记清楚的记得钟天笃跟他说过的那席话。这群人能够活着走出来,只怕跟眼前的少年脱不了干系。 “我确实知道一些从张若垠祖师口中代代传下来的关于白玉京内的讯息,等你突破魂火大境之后再来剑宗找我吧,就算作是你今天提供情报的等价交换。” “好了,白玉京的事情到此为止,眼下还是先来看看你这位属下的情况吧,齐姑娘,你有什么能说的吗?” 万雪迎话罢,再次亲自给齐青思续了一杯灵茶。所有人的目光也都落到了这位学富五车的才女身上。 第304章 救命之法,洛九天的人情 “唔……” 齐青思见众人都看向自己,思索了许久之后轻轻点了点头。 “晚辈倒是确实知道一些线索。” 她轻轻放下手中的杯子简单的组织了一下语言之后再次开口。 “和张若垠前辈最终成功走出白玉京不同,我们浩然沧溟楼中有明确记载的进入过白玉京的一共有七位祖师,但很可惜,他们同样全都没能活着走出来。” “所以,事关那一界域的情报晚辈也知之甚少,只是在那个孤本中看到过些许零散的内容,至于白玉京内部的消息更是一无所知。” 她的语气中多少带着些惋惜。 毕竟那么神秘的地方,对于她这种“学者”而言吸引力可太大了。 “不过呢,我方才听完秦道友的表述之后,关于这位姑情况我还真有一些眉目。” “哦?那不知齐姑娘方不方便告知在下呢?” 十三起身冲她拱了拱手。 果然,这个百科全书从来没让他失望过。 “实不相瞒,这次我能从秘境中逃脱都是多亏了他们拼死相助,否则的话,凭我一个人怕是早就死在里面了。若是齐姑娘有方法解决他们的问题,什么条件都好商量。” “条件什么的暂且不提,这位姑情况其实也不算是非常核心的机密,并不涉及到白玉京的秘密。” “关于你方才说到的那种类似行尸一样的东西,在沧溟楼的记载中最早把它们称之为“彘灵”,意为完全无法施展术法的行尸走肉。但当后来我宗又有前辈侥幸从那方世界逃离之后,我们对彘灵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 “事实上,每一个彘灵都拥有一门很怪异的术法,也就是它们口中一直念叨着的“新生”二字。” “你应该已经注意到他们的眼睛了,彘灵这种存在大多数都拥有四瞳。但实际上,它们中还有“人”具有六瞳甚至更多的瞳孔。” “出现这一现象的原因就在于他们的术法,我宗把那种特殊的术法称之为“交替共生”,每多一对瞳孔,就意味着它们曾经进行过至少一次的肉身交互。” “交互?” “齐姑娘想说的是……夺舍?” 渊晴微微蹙眉,感觉完全听不懂对方所说的是什么意思。 “非也。” 齐青思轻轻摇了摇头。 “知道他们为什么一直嚷嚷着新生二字吗?因为彘灵之所以一直追着修士不放并不是想要杀死修士亦或者想要吞噬修士的力量,他们真正的目的,是通过秘法把自己的身躯和修士的身躯“进行交互”。” “一旦完成这种交互,老旧的身躯就会疯狂摄取新躯体的“灵智”,让它们重新拥有灵智。而新的躯体也会因此失去意识,进入长达半个月左右的昏睡。” “当然了,半个月左右的时间是不是极限我不得而知,因此只能作为一种参考,毕竟我沧溟楼中也仅有过一次记载。” “可是,这和四瞳六瞳又有什么关系呢?” 渊晴越听越迷,仿佛在听天书一般。 “阁下先别急。” 齐青思平静的看了她一眼继续开口道。 “半个月之后,老旧的身躯会重新失去灵智,沦为只受内心执念驱使的行尸,而修士会再次被“唤醒”,重新支配自己的身躯。” “这本没什么问题,但当半个月过后,选择权就会来到修士的手中,这个时候,修士将面临两种选择。第一,放开对身体的支配, 重新陷入沉睡,第二……” “继续控制自己的身躯,强行忽略秘术的制约。” “放弃对身体的支配估计是个修士都不会愿意吧?但倘若修士忽略秘术的制约又会发生什么呢?” 一直没吱声的王金洋突然插了一句。 “会和我沧溟楼的那位老祖一样。” “神魂受到秘术的反噬,被不断的切割。躯体内会逐渐出现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乃至更多的自己不断争夺身体的掌控权。直到最后,那位老祖的灵智逐渐丧失,肉身却越来越硬,变成另一个彘灵,目生四瞳,渴望重新拥有灵智……” “呃……” 王金洋抿了抿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秘术简直可以说是一种死循环。 放弃对肉身的控制,那估计修士这辈子都没机会离开那方世界了。可倘若强行控制自己的身躯,又会受到功法的反噬… “你确实算是很幸运的,在秘术契约彻底生效之前你逃离了那个地方。” 齐青思饶有兴趣的打量着钩吻,眼神像极了地球上那些看着实验体的科研人员。 对她来说,这可是一个难得的“样本”,尽管她可能压根没听过样本一词。 “听齐姑娘话里的意思,我这属下还有救?” 十三眉梢微挑。 齐青思方才提到了契约二字,就足以证明这个名为肉身交互的秘“等级”非常之高,几乎可以看做是一种“规则”,根本不是寻常术法可以比拟的。 “这门秘术以血为灵媒,根据沧溟楼中唯一的记载,修士一旦被对方打破肉身种下契约之凭后,短短三日就会被秘术支配陷入沉睡。你能支撑到现在,全因你已经离开了那方世界。” “想要彻底摆脱秘术的侵蚀,首先需要做的自然是先斩掉这条手臂。” 齐青思的目光在钩吻已经“尸变”的右臂上来回扫视了片刻后忽然抬头看向钩吻。 “等你斩了手臂之后,这支断臂能送给我吗?” “啊?” 钩吻被问的整个人一懵。 这个沧溟楼的女修士口味有点重啊,这只手臂上现在全是尸臭味,她居然也不嫌弃? “青思,你…呃……” 王金洋欲言又止,表情也甚是怪异。 这么滂臭的东西拿来干嘛啊? “白玉京所在的世界已经有近七千年没有任何消息了。当然了,也可能进去的人都死了,又或者活着出来的人选择了隐藏消息。但不管怎么说,这种非常具有研究价值的东西确实很难得。” “怎么样?就当做我告诉你救命方法的酬劳了。” 齐青思没有理会别人怪异的眼光,只是淡然的看着钩吻。 “没问题,齐姑娘若是想要的话……拿去便是,反正我留着也没啥用…” 把自己的胳膊砍下来送人,好新奇的体验啊。 这辈子应该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了…… “多谢了。” “但是光斩了这条尸变的手臂还不够,这秘术以血为灵媒,所以你还需要进行一次全身的换血。” “把你体内所有的鲜血全部抽干重新换入新的血液,这个过程,死亡率起码也超过七成,并且换血之后,你的身体一定会出现某种不可控不可知的异变,可能是良性的,也可能是恶性的,但这是唯一的方法,你没得选择。” 齐青思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灵茶润了润嗓子。 “另外,这个过程会极致痛苦,所以你自己最好考虑清楚。” “换,必须换。” 没等钩吻开口,十三已经替她做了决定。 “哪怕只有一成的可能也要赌一赌。” “是,我听少主的。” 钩吻闻言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既然你们已经做了决定,那就先去准备饱含生命精华的灵血吧。要凝神大境之上的灵血,并且要活人的血,至少超过半身。再用玉匣封存,超过百瞬不光没有效果,还会适得其反。” “这是我沧溟楼先辈摸索出的唯一的活命之法,二十多位侥幸逃出那方世界的先辈仅有三人最终成功活了下来。” “齐……呃……” 十三张了张口,本想说些什么的但最终却没说出口。 “秦道友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齐青思有些不解的看向他。 十三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原本想说不同的血型会存在成分差异,从而引发各种免疫反应。但转瞬一想,这都已经开始修仙了,都要换全身的血液了,哪里还需要去管这些! 换!直接莽就完事了! 当一次赌狗,生死由命吧! “半身血液吗?用我的可以吗?” 渊晴突然开口。 “可以,反正能不能活下来基本全看天意。” 齐青思很无奈的耸了耸肩。 十三闻言非常认同的点了点头。 这可不就是纯看天意吗? 首先为了确保钩吻所有的血液都被排出,这个方法就不可能一边放血一边输血。 因此,大概只能用真元吊着心脉给肉身提供能量来保证钩吻不会直接毙命,这个过程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一种极端的痛苦。 其次,新的血液入体之后会不会出现排异反应,反应强不强烈谁也说不准。就算血型也碰巧对了,后面还会有不可控的异变…… 这完全是在生死簿上蹦迪的行为好吗。 “行吧,既然决定了,那你二人就随我去静室吧,再拖下去我也不确定会不会发什么别的状况。” “万掌门,还要麻烦借贵宗的静室一用。” 万雪迎点了点头。 “齐姑娘不必客气,出去之后自会有弟子带你们去静室。” 随后他再次看向十三。 “之前你说有两个下属受了伤,除了这位姑娘之外,另一人是?” 十三身边就只有钩吻和渊晴两人,但另一个身形娇小的女子怎么看都不像是有伤在身的样子。 “呃,在这……” 十三说着,翻手拿出了那只养魂瓶。 “……” “……” “……” 随着养魂瓶的出现,议事厅彻底陷入了沉默。 万雪迎和洛九天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之间都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咳…那什么,这个死者看上去伤的有点重啊…” 半晌之后,洛九天挠了挠头有些尴尬的开口道。 “你小子,该不会是特地跑来消遣老夫的吧?” 万雪迎的脸色有点黑。 要不是你身后有谪仙护着,就凭老夫这暴脾气,一巴掌能把你的门牙从东土扇到中州去! 谁家正常人会管残魂叫伤者啊?啊? “这不是还没死透呢吗?” 十三不以为意道。 “所以呢?你是想让老夫给他操办一场法事送他去升仙?” “那你应该去道宗才对,我玄门可没有这项事务……” 万雪迎没好气的道。 “万掌门误会了,晚辈自然不是来捣乱的。” 十三将装有沈既微残魂的养魂瓶放在桌子上看向洛九天。 “你看我干嘛?我也不会做法事!” 洛九天见十三看向他,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 “洛长老,晚辈记得上一次我在贵宗山门前遭遇了妖族心狐一脉的袭击,当时贵宗有一个名为林雅的女弟子因躲闪不及被妖族所害,那位女弟子最后如何了?” “林雅?” 洛九天一愣,随即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她……你走之后,梅师兄试着用剑心咒召了她的魂,让她和闻三秋道了别,也说出了藏在心里这么多年一直想说的话。只可惜,这两人注定有缘无分,之后她的魂魄就坠了幽冥,至于闻三秋,从那日期便一直在闭关,直到现在还没有出关……” 说到此处,洛九天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人间三千字,唯情之一字最是伤人。更何况是和最爱的人阴阳两隔,此生再无相见。 “可是,当时我还听洛长老说过,如果她愿意,洛长老可以请老友给她打造一副灵躯,她拒绝了?” “哦……” 洛九天“哦”了一声,尾音拖得很长。 这次他是彻底听懂了。 “你是想委托我请朋友给你的属下打造一副灵躯?” 洛九天似笑非笑的看着十三。 这小子,算盘珠子…不对,算盘都直接按在我脸上了! “是。” 十三直截了当的点了点头。 “那你可知,灵躯是何物?” “墨门打造的机关之躯。” 洛九天点了点头。 “世间六道,唯墨门一道一直是半隐世的状态。即使是盛世,也很少见到太多墨门弟子行走世间,因为墨门招收弟子从来都不看根骨资质,只看缘分和心性。” “所谓的机关之躯,其实和道门打造法宝有些类似,但又有本质的不同。” “几乎所有的墨门弟子都是不理世事的炼器狂人,更有甚者会直接把自己的肉身炼制成半机关躯体的存在。这么做虽然战斗力提升的很快,但弊端也非常严重,那便是几乎没有登临大道之巅的可能,这也是墨门一直处于半隐世状态的原因,缺少顶尖战力。” “因此,对墨门而言,没有什么比稀有灵材更有吸引力的东西,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十三颔首。 “晚辈明白,再高的费用晚辈都愿意一力承担。” 墨门不理世事,那想必这个人情还是很值钱的。 对方喜欢顶尖灵材,意味着请对方出手的费用可能会非常高昂。 “不不不,费用是费用,人情是人情,这个道理想必你是能明白的。” 洛九天笑眯眯的看向十三。 “你不是我青莲剑宗的弟子,想让我用掉人情给你帮忙也不是不行,但前提是,你得拿出等价交换的东西才行。” “那不知洛长老的条件是?” “好说。” 洛九天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我就是想知道,你之前一剑斩了那登仙楼的道姑,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对对对!我们都想知道这个问题!” 梅劳珀闻言也瞬间来了精神,他和万雪迎一样,满脸好奇的看向十三,眼中充满了对未知的渴求。 “你滚蛋!跟你有什么关系?那是我的人情!” 梅劳珀没想到洛九天居然根本不买他的账,整个人都被怼懵了。 “走走走,秦小友,我俩到隔壁单独聊聊!” “姓洛的!你还是人吗?我可是你师兄啊!” 梅劳珀的脸色变的比川普还快,刚才有多兴奋现在就有多想骂娘。 “表的!” “你跟我又不是同一个师父!” 洛九天一把拉着十三闪身出了议事厅,火急火燎的跑去了隔壁布下了阵法,只留下呆若木鸡的梅劳珀和万雪迎两人。 “畜生啊!” 二人异口同声道。 第305章 沈既微最后的希望 “来来来,秦小友不必拘束,随便坐就好。” 万雪迎议事厅的隔壁,洛九天热情的拉着十三来到一张罗汉榻旁,然后非常细心的给这个房间布下了剑阵防止有人在外面窥伺。 “这狗东西!有必要像防贼一样的防着我们吗?我可是他师兄啊!” 议事厅内,梅劳珀愤愤不平的收回了秘术的窥探,脸色通红的喋喋不休着。 “洛九天这厮确实有些过分了。” 梅劳珀身旁,万雪迎也是悻悻的收回了神念,心中不停的诽谤着洛九天这个吃独食的狗东西。 “掌门师兄,我提议,要不罚他去倒泔水吧,不然我这意念实在是难以通达…” 参悟了这么长时间一直没能弄明白,好不容易正主上门了,洛九天这个狗贼竟然把他一个人带走了! “休得胡言!” 万雪迎没好气的翻眼看了梅劳珀一眼。 “让我堂堂圣地长老去倒泔水?亏你想的出来!” “是是是,是我……” “罚他去挑粪倒马桶!” 没等梅劳珀认完错,万雪迎的下一句话直接让他惊呆在了原地。 不愧是你啊掌门师兄! 梅劳珀这心里瞬间就舒服多了。 “玄门修士,若是意念不能通达轻则大道止步不前,重则甚至可能会滋生心魔。我也是为了大家的前途着想没办法,只能委屈洛长老一段时间了……” 万雪迎捋了捋胡子淡然道。 “掌门英明。” 梅劳珀瞬间化身狗腿子一般笑嘻嘻的奉承道。 这货上次坑了他那么多灵石,还让他像个一样被同门嗤笑了好久。这次有掌门撑腰,高低得让洛九天这个狗贼长长记性! 两人不远处,唯一还坐在案几旁的王金洋此刻只感觉压力无比的巨大。 你们几个怎么说也算是德高望重的前辈高人吧?就这么大声密谋真的合适吗? 完全当自己不存在啊! “咳……那什么,万掌门,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晚辈就先告辞了。” 王金洋带着僵硬的笑容哆哆嗦嗦的站起身子冲万雪迎拱了拱手。 “哦?原来你还在这呢?” 万雪迎听到他的声音,仿佛才看到他一般,若有深意的上下打量着他。 “呃…” 看到对方投来的目光,王金洋脸上的笑容更僵硬了。 这眼神是什么意思? “你那个死鬼老爹最近可还好?” 正当王金洋胡思乱想的时候,万雪迎突然开口,问的问题让王金洋整个人一愣。 “家父…家父他老人家尚好,万掌门是有什么话需要晚辈代为传递吗?” 万雪迎轻轻摇了摇头,昂首将杯中的灵茶一饮而尽。 “随口问问罢了。” “噗…” 结果他身旁的梅劳珀突然笑了一声。 “嗯?” 王金洋被这一声突如其来的笑弄到有些莫名其妙。 “你爹王赦晦呢,当年和我家掌门同时看上了一个女修士,结果后来…” “嗯?后来咋了?” 王金洋一听这话瞬间来了兴趣。 没想到原本只是帮老弟约齐青思一同来一趟青莲剑宗,结果居然还能听到自己老爹的八卦! “结果他俩谁都没成,那女子最终跟道侣跑中州去了哈哈哈哈哈哈!” 梅劳珀此刻完全没注意到万雪迎那张越来越黑的脸,唾沫横飞的开始向王金洋诉说着当年他爹王赦晦以及万雪迎共同争夺同一个道侣的糗事,直到—— “梅劳珀!你有完没完?” 梅劳珀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怒吼吓得整个人一激灵。随后他把头转向万雪迎,迎接他的是后者的死亡凝视。 “好笑吗?” “不…不好笑……” 梅劳珀结结巴巴的看着掌门师兄。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嗯?你修行到现在几百年了吧?至今却连个道侣都没有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 梅劳珀尴尬的将头扭向一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啊?怎么不说了?刚才不是很能说吗?” 万雪迎没好气的白了他两眼后又把目光投向另一边被吓得低着头不敢吭声的王金洋。 “还有你爹!” “啊?” 王金洋目光呆滞的抬起头。 “当初若不是你爹那个非从中作梗,我现在早就和韵之在一起了!哼!” “嗯?” 恰逢此时,一个女人正巧路过了议事厅,恰好听到了万雪迎的话。 “哦?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心中居然还是没有忘记林韵之那个狐狸精嘛……” 一个女声突然传到了万雪迎的耳朵里,但在他听来却仿佛晴天霹雳! 要死了! 听到门口传来的声音,万雪迎仿佛被踩住了尾巴的猫,只差点就彻底炸毛了。 “夫…夫人……你听我狡……听我解释啊!” 看着门前一副雍容妇人打扮的道侣,万雪迎此刻想死的心都有了。 都怪自己嘴啊!没事干嘛要提王赦晦那个啊! “大…大…大师姐!” 见到来人,梅劳珀直接吓得脸色都变了,低着头像一只鹌鹑一样站在一边瑟瑟发抖。 眼前的这个女人就是万雪迎的道侣。 但她还没和万雪迎好上的时候还有另一个身份。 那便是他们那一辈弟子中的大师姐! 别看她现在是一副端庄贵妇的打扮,但在当年,包括万雪迎、洛九天在内,他们那一届弟子就没有一个没被她打过的! 他现在还清晰的记得当初她和万雪迎是怎么在一起的。 “姓万的,你娶不娶我?娶不娶我?娶不娶我?” 那年他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却在莲剑池旁亲眼看着这个女人骑在万雪迎的身上,一拳又一拳的活生生把万雪迎揍成了猪头,一边打还一边逼问万雪迎愿不愿意娶她。 最终,在一番非常友好的交流之后,万雪迎热泪和她结成道侣,留下了幸福的泪水。 也正是因为那一次经历给梅劳珀的内心留下难以磨灭的阴影,以至于他现在都几百岁的人了,却硬是不敢去讨老婆…… “滚蛋!” 这位掌门夫人压根连看都没看梅劳珀一眼,便直接冷声开口呵道。 “得嘞!” 梅劳珀闻言简直像是接到圣旨一般,一溜烟的就往门外跑,临走之前还很仗义的把王金洋也一并拉了出去。 “别问,别听,别看!” 耳畔传来梅劳珀的传音,王金洋感觉此刻他整个人都处在一副浑浑噩噩的状态,直到—— “轰!”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巨响,直接把王金洋的魂都给震了回来。 “?有异族打进来了吗?” 与此同时,整个青莲剑宗的小世界都感受到了这股非常清晰的震动,无数弟子放下手中的事情,齐齐侧目看向议事厅的方向。 隔壁,正端着灵茶的洛九天刚准备品上一口,结果被隔壁的恐怖爆炸吓的整个人一激灵,滚烫的灵茶全洒在了裤裆上…… “!烫烫烫烫烫烫!” 没有一点点防备,没有任何真元护体,滚烫的茶水直接把洛九天的脸都烫绿了,整个人直接蹿起来一丈多高! “谁啊?要死了吗?” 气急败坏的洛九天骂骂咧咧的走出了剑阵,结果刚离间,就看到隔壁的议事厅已经沦为了一片废墟。 “敌人打进来了?” “掌门遇袭了?!” 洛九天的第一反应和一众弟子完全相同,可当他看清楚废墟中正在不断殴打着万雪迎的人影时,整个人瞬间闭上了嘴巴。 “那位是,掌门夫人吗?” “这也太吓人了吧!” “想不到平日里端庄贤淑的掌门夫人发起火来居然如此可怕!” 不少年纪偏轻的弟子站在远处伸长了脖子不断的张望着,神情也是异常的复杂。 此时的掌门夫人和他们印象中那个贤良淑德端庄大气的形象差距也太大了吧? “别看了别看了,都散了吧,没什么好看的。” 洛九天一脸蛋疼的挥手布下了一层剑阵结界,也算是替万雪迎保留住了最后一丝的尊严。 见到正主的时候,洛九天就知道自己的老伙计这次只能自认倒霉了,至于去找大师姐兴师问罪…… 算了,自己还没活够呢。 …… 青莲剑宗静室内,在齐青思的指导下,钩吻和渊晴已经基本做好了准备。 摆在他们身前的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器物”,如果十三也在此的话,一定能够看出这东西和地球医院用来输血的装置起码有分的相似之处。 作为儒门圣地的弟子,炼制这种小玩意对她来说简直不要太简单,随手的事情。 “该需要注意的地方我方才已经都交代了,至于有没有用其实我心里也不清楚,毕竟活下来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齐青思给了钩吻一个歉意的眼神,后者听罢微微颔首。 “不论成与不成,在下都感激齐姑娘能够出手相助。我会尽最大努力守住灵台清明,剩下的,就交给天意了。” 说不紧张肯定是不可能的,毕竟这件事情事关自己的生死。 但正如齐青思所言,此事能不能成纯粹看天意,过多的忧虑只会让自己死的更快。 “你能这么想是最好的。” 齐青思轻轻点了点头,将目光投向渊晴处。 “让她再调整一下状态,一炷香之后你先斩掉她的右臂。” “明白。” 渊晴慎重的点了点头。 ……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便悄然流逝,此刻的钩吻已经把真元全部调息到最鼎盛的状态。她扭头用余光看向站在自己侧后方的渊晴,将一小节含铁咬在口中后冲她点头示意。 一抹刀光一闪而逝,猩红的鲜血溅的满墙都是。钩吻闷哼了一声,头上的冷汗瞬间如雨点般从额头上滑落。 “你还行吗?” 齐青思轻蹙着秀眉看着钩吻。 “相比于接下来换血的折磨,斩断手臂根本不值一提。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少了这条手臂的侵蚀,你能多活挺长一段时间。” 钩吻闻言轻轻摇了摇头,随后毅然决然的抬起了左臂。 …… “嗐,真他晦气!” 另一边,落凡尘骂骂咧咧的回到了废墟旁的屋子。 因为相隔不远,他依然能够感受到掌门夫人暴揍掌门时所散发的恐怖威能。 “母老虎是真他恐怖啊…” 十三看向重新进来的落凡尘,向他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额,没什么大事,秦小友不必理会。” 洛九天微笑着摆了摆手,但表情却多少有些不自然。 “在谈去墨门这件事之前,我想先问清楚两个问题。” 他重新坐回了十三的对面,趁着对方不注意,龇牙咧嘴的揉了揉被烫伤的地方。 果然,对于一个男人来说,不管你修为有多高,那里都是最为致命的打击! “洛长老但说无妨。” 对方的小动作其实十三已经看到了,但他也不傻,全当没看见就完了。 “首先,你这个部下,他的神魂是完整的吗?” 洛九天指了指罗汉榻中间的养魂瓶。 十三见状摇了摇头。 “三魂只余了其二,胎光和爽灵。而且只剩下些许魂根。” 洛九天闻言不由自主的皱了皱眉。 看来事情比他想的要复杂。 “七魄呢?” “仅余伏矢。” 这种事情没必要说谎,而且根本就瞒不住。 “……” 洛九天听罢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和死透了还有什么区别啊? 三魂只剩两个魂根,七魄更离谱,直接飞散了六个。 洛九天几次想张口最后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许久之后他微微叹了口气。 “秦小友,我说句心里话,你这位属下的状态基本已经没得救了。” “三魂的事情还算好解决,毕竟最重要的两魂都在,虽然只剩下魂根,但尚可用异宝来慢慢滋养。关键的问题是,他的六魄此刻已经不知道飞散到哪了,你要怎么给它们招回来?” “感觉你对灵躯可能存在一定的误解。” “墨门打造的机关之躯虽然没有五脏六腑,但它依旧需要由修士的魂魄之力来驾驭。而且七魄最少要存在一半以上才能保证驾驭灵躯的修士不会在浑浑噩噩中迷失,你这……” 洛九天的话没说完,但十三已经基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原本以为,想要驾驭墨门打造的灵躯,最重要的是魂,没想到灵躯对魄的要求也挺高。 “哎?等等……” 洛九天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微微抬着右手大脑飞速的思索着。 “若是换做旁人,那应该确实是彻底没戏了。但如果是你的话,好像还真有点希望。” “我听说你们焚隐前几年好像出过一个身怀大道冥河的弟子,那人现在还活着吗?” 第306章 传承技法 中州,仙寰圣域温家某秘密据点内。 “看看这个吧。” 卧在院子软椅上的温灵霄轻轻叹了口气,将刚收到的传讯符递给一旁的裴文义。 几个月的时间过去,她的肚子已经明显大了很多,平日里也已经很少再走动,绝大多数时间都是躺在院子里晒晒太阳安心养着胎。 “南岭?” 裴文义放下手中的东西拿过传讯看了一眼,随即便皱起眉头。 “按照分析,那小子不应该是去了北荒了吗?怎么不声不响的跑到南岭去了?” 温灵霄苦笑了一声。 “我也不清楚。” “家族基本上已经把所有的探子都安排出去了,各个大型的传送点都有人在蹲守,但即便如此,依旧没有任何人见到过秦君行的身影。” 温灵霄轻轻摩搓着小腹,脑海中也在不断思索这个问题。 “这姓秦的,未免也太谨慎了些吧?” “不应该啊……” 裴文义昂着下巴用手指刮蹭着胡根。 “传送大阵周遭百丈之内空间一片混沌,遁虚术根本不可能生效,他总不至于是花了几个月的时间硬生生从北荒飞到的南岭吧?可即便他身怀青莲剑宗的剑光飞遁术也绝对做不到吧,南岭到北荒,其跨度何止万万里…” 温灵霄轻轻摇着头。 “这也是我疑惑的地方。” “先别想这么多,来,先把这碗安胎的灵汤喝了。” 裴文义轻手轻脚的把温灵霄扶了起来,将自己刚才熬的灵汤端到她身前。 放下碗后,温灵霄用丝巾轻轻擦了擦嘴角的水渍。 “我现在已经不考虑他是怎么做到的横跨北荒和南岭了,我现在想的是,我们围堵无双剑宗的事情,对方是不是已经发现了端倪。” “这小子这么长时间都没露面,逐灵之丘也没有发现过他的踪迹,因此我怀疑,他很可能已经知道了无双剑宗的情况,并且已经在暗中探查过了。” “你说的不无道理。” 裴文义认同的点了点头。 “如果对方已经知晓了无双剑宗的情况,却依旧没有出手,那原因大概只有两个。” “第一,他已经猜到这里面有陷阱,现在还在观察。第二嘛,就是他真的不在乎无双剑宗的死活。” “现在怎么办?把人撤回来?” 温灵霄看向裴文义,一时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 对方压根不上门,他们安排的各种后手就都没了作用。 “人我们已经得罪死了,就算你温家的人现在离开,这个恩怨也已经结下了。所以我建议,干脆直接把无双剑宗灭门,清理掉所有痕迹,免得留下麻烦。” 裴文义的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无双剑宗中不少修士都被温家的人折磨的非常凄惨,如果他们现在直接撤离,保不齐将来会被无双剑宗发现他们的身份。到那个时候,几十个凝神大境的修士报复起来还是挺麻烦的一股力量。 “此事容我在想想吧,准备了这么长时间,我有点不甘心。” “钓不到秦君行也就算了,前两天还让张月半给跑了,最近有些诸事不顺啊……” 温灵霄揉了揉眉心,略有些烦闷的阖上了双眼。 “这事还是交给你们温家的长辈去处理吧,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安心照顾好自己的身子。” 裴文义其实心里清楚自己的夫人一直想抓到秦君行一方面是想替他弟弟铺一条康庄大道,另一方面,也是希望能给他报灭门之仇。 灭掉焚隐不太现实,但若是能弄死婆娑门主的嫡传,再把他的天赋给剥下来,那也确实能狠狠的替他出一口气。 “我没事,此事容我再观望一下吧。” “嗯。” 裴文义坐在她身旁,轻柔的拂了拂她的秀发。 …… “嗯?叫我尽快赶去大道青莲剑宗?” 开守村的木屋前,正在浇花的陆采芙突然收到一枚传讯,里面的内容看的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这几个月一直都住在此处。 经过了最初的思想挣扎之后,她也终于慢慢的学会了接受现实。 开守村的人已经不在了,当初制造了那场杀戮的外门执事金从云也已经被格杀。过去之事再怎么逃避终究也无法改变现实,人总是要成长的,尽管这个过程是被动的、无奈的。 她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 焚隐不同于其他的宗门,其本身自有一套生存之道。 血炼堂每年依旧会为焚隐提供大量的死士,这些人又有多少是自愿的呢? 接受现实,才能看清当下,才有可能有将来。 随手捏碎传讯符,陆采芙回到屋内在自己娘亲的灵位前上了三支炷清香后,一个纵身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 大道青莲剑宗内。 万雪迎顶着一对还没化散开的熊猫眼恶狠狠的盯着洛九天和梅劳珀二人。 掌门夫人下手很有分寸,她招呼在万雪迎脸上的每一拳中都蕴藏着暗劲,这种暗劲可以让对方脸上的淤青二三十天都下不去,就算是吃丹药都没有屁用,整的万雪迎这几天连人都不敢见。 “噗…” 洛九天偷偷抬眸瞥了一眼,一个没忍住小声笑了一声。 “很好笑吗?啊?” 万雪迎的语气中带着丝丝杀气。 “我变成现在这副样子你很开心嘛?啊?” “没有没有,掌门师兄您千万别误会,我绝对不是在笑话您,我只是……突然想到了好笑的事情……” 洛九天第一时间开始狡辩,但当他抬头看到万雪迎那张脸的时候没忍住又笑了一声。 “姓洛的,你过分了啊!” 万雪迎气的狂拍桌子,被打的有些歪的嘴嘴说话有些不太利索。 “从明天开始,你给老子滚去茅房挑粪水去!” “啊?” 洛九天只觉一道晴天霹雳正中他的天灵盖。 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只是嘲笑了两声,居然会受到如此离谱的处罚! 堂堂圣地长老去挑粪水?那他以后还见不见人了? 上次被罚站已经很丢面子了,这次是直接要他死啊! “噗!” 站在一旁的梅劳珀闻言一时也没忍住,整个人的肩膀都在疯狂耸动。 “还有你!你给老子滚去倒泔水啊!” “啊?” 梅劳珀整个人瞬间就不好了。 倒泔水这个点子还是他前不久怂恿万雪迎处罚洛九天的,没想到这么快就降临到自己身上了! “不要啊掌门师兄!我都还没找到道侣呢!这要是再倒几天泔水,我这辈子就注定讨不到媳妇儿了啊!” “此事没的商量,你二人明天开始就去接受惩罚,为期一个月截止,哼!” 万雪迎大手一挥,恶狠狠的看着下方站着的两人。 他脸上这满头的包和淤青起码一个月才能消下去,这一个月,总得有人比他更丢人吧?不然他这个掌门的威严何在? “你们两个现在怎么都不笑了?再笑啊?嗯?” 发泄了一番之后万雪迎感觉心里舒坦多了。 果然,玄门修士就是要时刻保持意念通达才行,如果心情郁结无法得到舒缓,那就必须把这种郁结的心情传递下去! “你现在立马滚出去给我把秦君行给我叫来。瞧你那点出息,多大的人了屁大点事还动不动就藏着掖着。” “是……” 洛九天如丧考妣的走出了大殿。 之前他刚准备跟十三探讨他最关注的那一剑的情况,结果没等十三说话,他就突然就接到了万雪迎的传讯符,让他立刻赶往主殿。 现在好了,最想知道的东西没打探清楚,还喜提挑大粪一个月!这跟谁说理去? “走吧,我师兄要见你……” 找到等候在之前议事厅隔壁的十三,洛九天无精打采的喊了一句。 &34;洛长老,你这是?&34; 看着一脸生无可恋的洛九天,十三多少感觉有些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之前不是聊的挺好的吗? 在得知身怀大道冥河的修士可以接借助冥河的力量强行勾动阴阳把修士的魂魄召回的第一时间,十三就给陆采芙发去了传讯。 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大道冥河竟然还有这种神通,果然不愧是排名非常靠前的异体,有太多值得被挖掘的地方。 两人本来都谈好了,等陆采芙召回沈既微的魂魄之后,洛九天就带他去往东土唯一的墨门传承地——墨渊。 没想到洛九天中途去见了一趟掌门之后再回来整个人就像丢了魂儿一样。 &34;我……哎……算了……不提也罢……&34; 洛九天仰天长叹了一声。 他有一肚子的无奈和脏话却没地方发泄。 难不成告诉这小子自己被掌门罚去挑大粪? 在自己宗门丢人就算了,这事要是传出去,他还不如直接洗了蒜了…… 摇了摇头,洛九天啥也没说,十几息之后,两人驾着剑光来到青莲剑宗主殿。一进门,十三的脚步便直接定在了原地了。 “万……” “咳,方才议事厅因为年久失修突然倒塌了,老夫一时不察,被倒塌的阁楼砸中了脸。” 万雪迎的表情要多尴尬就有多尴尬。 但没办法,他对十三的那一剑实在是太好奇了。若是等一个月消肿之后,鬼知道这小子又跑哪去了。 他对洛九天这个狗贼可太了解了。与其等洛九天问清楚后自己吃独食,丢点脸就丢点脸吧。 十三感觉自己的cpu都快烧了。 这短短一个时辰不到的时间,青莲剑宗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议事厅年久失修?您要不要听听您在说些什么? 那议事厅是用炸弹垒起来的吗?能把你一个凝神大境巅峰的修士砸成这副模样? “行了,不用在意这些有的没的。老夫叫你来,还是想问问你之前斩杀道姑的那一剑到底蕴藏着什么秘密。” “作为交换,你此次去墨门的一切花销和对方提出的要求均由我青莲剑宗承担,不知你意下如何?” 十三闻言眉梢一挑,转头看向洛九天。 “掌门师……” “你别说话!” 洛九天刚想说什么,万雪迎就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不是,刚才我……” “我说了,你别说话!” 万雪迎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你不必理会他,此事老夫说了算。” “我没有意见,就按万掌门所说即可。” “甚好。” 万雪迎笑眯眯的捋了捋胡子。 根据第五流霞的推测,这小子很可能研究出了某种完全迥异于当世所有剑技的另一条大道,若是他肯将方法公布出来,对整个人族剑修都将是一次质的飞跃! 解决完最关心的事情,万雪迎转头看向洛九天。 “你方才想说什么?” 洛九天嘴巴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也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 “回掌门师兄,师弟我方才想说,此前我已与他达成了协议。只要我带他去墨渊给他的属下打造一幅灵躯,他便会将那一剑的奥妙告知于我,所有花销和对方所需的灵材……他自己承担……” “……” 万雪迎捋着胡须的手瞬间定住。 “这小子这次这么好说话的?” 明明上次他拿铸龙身跟青莲剑宗谈判的时候还是另一副嘴脸啊!当时他开口就是两门剑宗秘术啊! 洛九天有些无奈的耸了耸肩。 你自己硬要当冤大头,怪得了谁? “你小子,该不会是打算晃点老夫吧?” 万雪迎狐疑的看着十三。 一套灵躯的造价可不低,哪怕是最基础的也得千万灵石起步。这也是为什么墨门一直人丁不旺的另一个主要原因。 看他对这个下属的重视程度,最基础的灵躯怕是满足不了他吧…… “自然不会,只不过,诸位能不能学会我就不敢保证了。” 十三一点都不在乎那一剑的秘密被曝光。 没有紫气作为“催化剂”,寻常修士想要把真元压缩到足以产生聚变的条件几乎不可能。也就是说,对方就算知道原理,但想真正做到十三展现出来的效果还需要找到能够替代紫气的东西才有可能实现。 “哦?学不会?” 万雪迎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是需要某种特殊要求?” “额,算是吧。” 十三点点头。 “那你可否现在先给老夫再展示一次?” “就在这?” “对,就在这。” 万雪迎笑眯眯的看向洛九天。 “把他当靶子就行,全力施展,不必留手。” “我他……” 洛九天的脏话都到嘴边了,但看到万雪迎那不善的眼神又硬生生被他咽回去了。 行!你是掌门!你清高!你了不起!你说了算! “额,全力施展就算了。” 十三看着一脸便秘一样的洛九天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只能说,怪可怜的。 “说实话,这一剑对晚辈自身的负荷也是相当沉重,我先给诸位展示一下,然后把原理告诉你们,至于能不能成,晚辈不敢保证。” “这样啊…成,那就按你说的。” 万雪迎闻言也觉得十三说的有道理。 越那么多境界逆斩凝神,负荷大一点也说得过去。 “洛长老,得罪了。” “来吧。” 洛九天冲他点了点头,目光中满是好奇之色。 …… “叮。” 一声轻响,十三无声无息的一剑斩在了洛九天身前的剑气屏障之上发出了一声金鸣之音,而后者的目光中也在这一刻绽放出了前所未有的亮光! “掌门师兄,此技确实已经超脱了当世技法,若是能推广出去,人族气运定可再上一个台阶!” 说到正经事,洛九天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眼中对剑道的那种专注和认真才是支撑着他登临剑意大成的最关键因素。 “我看见了。” 万雪迎同样是目光肃然的点了点头。 这一次不同于上次观看留影石,万雪迎全神贯注的看着十三斩出了这一剑,以他的眼界,虽然还不明白其中的原理,但却能清楚的感受到了这一剑和世间剑技的本质区别。 “秦道友,老夫再问你一次,此技法,你当真愿意公开吗?” 这一次,万雪迎甚至连称呼都换了。 正所谓学无先后达者为先。 他已经看出了这一剑的核心不在于剑而在于法。如果十三所展现的技法真的能在玄门中推广,那不仅仅是剑修,天下玄门都将受益无穷。 千界的玄门修士何其之多? 到那时,不仅秦君行的个人声望会再次攀登到一个全新的高度,就连整个人族的气运也都会因为玄门的这一次变革而再度拔高。 “在张若垠前辈的道场,晚辈自不会食言。” 十三抱拳一礼。 “但这门技法的核心涉及到晚辈的一个秘密,晚辈可以向诸位公布其原理,但更多的,恕晚辈无法告知。” “理解。” 万雪迎微微颔首。 “不管我等能否还原出这一剑的精髓,我青莲剑宗都一定会替你弄到墨渊中最好的一副灵躯。” “如此,多谢万掌门。” 十三和万雪迎相对一礼。 第307章 剑仙张若垠曾经传道的地方 “太玄掌教元甚宁到!” “碧情刀宗副掌门张太微到!” “奕剑阁主李九初到!” “苍玄岭主韩映雪到!” …… 一枚枚玉谒被递交到飨官手中,一声声高喊传遍了整个大道青莲剑宗。 钟声九响,地涌金莲,青莲界内灵气翻腾,衍化出各种华美异象,以最高规格的礼仪接待了受邀的来宾。 “万道友,好久不见了。” 元甚宁的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冲万雪迎作了个揖。 在他身边,还跟着太玄门最近新崛起的几位天骄和一众弟子,商少阳、陆有道赫然在列,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跟在商少阳身后探头探脑左顾右盼的小女孩姬虞。 “元掌门,别来无恙。” 万雪迎荣光满面的给对方回了一礼,还不时给其他造访的客人点头示意。 为了这事儿,他软磨硬泡了整整一个多时辰才求得自己的夫人出手帮他把脸上的淤青给消掉。也得益于这场盛会,洛九天和梅劳珀最终才逃过了一劫,不用再去挑大粪和倒泔水了。 “东土玄门许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元甚宁打量了一圈青莲剑宗邀请的客人,基本都是东土一流之上的玄门宗派。碧情刀宗作为新晋圣地,张太微的身旁自然也围了不少修士冲他拱手道贺。 “秦师弟,你在找什么?” 秦砚秋身旁,林渊看着正四处偷瞄的秦砚秋疑惑道。 “啊?” “呃,没事,我就随便看看。” 秦砚秋讪笑道。 “嘁,神神秘秘的…” 林渊随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撇了撇嘴。 “不过说起来我还真很意外,想不到那秦君行竟然会愿意向全天下公布那一剑中蕴藏的秘密。说实话,如果换做我是他,我肯定没有此等格局。” “谁说不是呢。” 秦砚秋听罢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次因为受伤从中州战场回宗门养伤,没想到还能遇到这事。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他确实比我强出太多了。” “不管是实力、眼界还是胸怀。” “我听掌门说,青莲剑宗已经亲自体验过他那一剑的玄妙的。万掌门对此法的评价异常之高,说那是能够给天下玄门再开一条路的妙法。实在很难想象,这种事情竟然会发生在一个二十岁都不到的少年人身上。” 林渊的语气很是感慨,颇有一种被前浪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的挫败感。 …… “万掌门,实不相瞒,自从收到你的传讯到现在,我甚至都没阖过眼。此子之法当真有你说的这么玄妙?” 元甚宁的目光中还是抱着一丝丝怀疑。 十三剑斩道姑的留影石他也看了。 和各路剑道宗师一样,他也没看懂…… 但要说这是能给天下玄门开辟另一条大道的技法,他多少还是觉得有些过了。 “元老弟,你要相信我的眼光。若此法能被我们传承发扬出去,玄门攻伐之术必定会再上一个台阶,届时,玄门必当大兴!” 万雪迎的神情非常郑重,说出的话也是铿锵有力。 玄门必当大兴! 这六个字说的元甚宁心头微微一震。 想不到万雪迎的评价比传讯符中还要高。 “众所周知,玄道两家的修行之法在于“意”与“韵”的区别。虽然万族都说人族玄门攻伐之术惊天下,但作为玄门修士,我们自己心里都很清楚,不管是妖族的天妖之躯还是巫族的巫妖之躯,在肉身搏杀中都比大多数人族要有优势。” “但是,一旦秦君行的这一技法能够在玄门中得到普及,玄门秘术的杀伤力必定会再次迎来质的飞跃。到那个时候,不管是妖族还是巫族亦或者其他种族的肉身优势必将会被极大的削弱。” “我明白了。” 元甚宁听罢微微颔首。 “既然如此,那老夫中午一定要洗耳恭听了哈哈!” …… 青莲剑宗招待贵客的房间内,十三透过窗户看着越来越热闹的青莲界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一切自然都是万雪迎的决定和安排。 用他的话说,这是事关天下玄门的大事。如果十三把这一秘法传给青莲剑宗,再由他们传给其他玄门虽然也可以,但这么做,对技法的开创者实在是太不尊重了。 所以万雪迎亲自给各大玄门发去了请柬,邀请各大玄门的代表莅临青莲剑宗,亲自见证这一玄门全新技法的诞生。 而作为技法的创始人,十三还被万雪迎要求亲自给各大宗门的掌教、副掌门、以及太上长老等人“讲课”…… “你们青莲剑宗可真会赶鸭子上架啊……” 离开窗口,十三坐回位子上看着对面正在清点宗门灵材库存的洛九天开口道。 “嗯?你不愿意?这可是名扬天下的大好时机啊,我年轻的时候要是能有这种机会,我怕是做梦都会笑醒吧!” 洛九天闻言没有抬头。他还在挑选适合带去墨门的灵材,那群人对材料的苛刻程度远非儒门炼器师能比的。拿不出对方感兴趣的东西就想带走最顶尖的灵躯,简直是痴心妄想。 “你一个二十岁都不到的年轻人,浑身上下一点意气风发的感觉都没有,无心之人还真的是……啧啧啧……” “总算找到了,极海坠星砂。” 又挑出一件比较满意的灵材后,洛九天抬头看向十三。 “再说了,既然是阐述剑法中的奥妙,你这个当事人去说肯定要比我们间接转述要清楚的多了。” 十三点点头。 他也明白对方说的有道理。 一个全新的技法,自然没有人比他这个当事人讲的更透彻。 “哦对了,掌门师兄还让我给你带个话,你之前委托我们布置的局已经基本都安排妥当了,此间事了之后,你的计划随时可以启动,届时你直接联系我就行。” “哦?已经都安排好了吗?” “是的。” 洛九天眯着眼笑了笑。 “就差你的“太初妖文”了。” 十三点点头。 “再等等,现在时机还不太合适。当初祁水之行,妖族设阵法坑杀了那么多人族。如果不是因为妖族,洗剑峰主舟水寒也不会惨死。等荒血路洞开之前,我要给妖族来一波大的。” “行啊,没看出来,你小子还挺记仇的哈哈哈,不过我喜欢!对待妖族,就该下手狠一点,荒血路洞开之前这个时间点确实不错。” 洛九天大笑了几声,似乎也非常认可十三选择的时间节点。 当初妖族心狐在青莲剑宗的小世界入口处伏杀十三,虽然针对的不是他们青莲剑宗的弟子,但的的确确打了青莲剑宗的脸。 因为那场刺杀,女弟子林雅当场身亡,闻三秋三十不到的年纪一夜白了头至今都没有出关。 “对了,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吧,静室那边还没有动静吗?你那个属下现在什么情况了?” 十三轻轻摇了摇头。 “还没收到消息,我也没有贸然去询问,免得打搅到她。” 咻—— 十三正说着,一枚传讯符飞到了他的手中。 神念探入之后,十三略有些意外。 他还以为是钩吻那边的消息,没想到居然是碧情刀宗的秦砚秋发来的,而且,对方居然在打探钩吻的消息? [秦兄,冒昧给你发这则传讯是想跟你打听一个人。之前道我洞天开放的时候,我在道我洞天内遇到了一个你们焚隐圣地的女弟子,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只知道她的长相,不知秦兄能否告诉我有关她的基本讯息?请放心,在下没有任何恶意。] 后面是秦砚秋用灵气勾勒出的钩吻的“画像”,虽然画的非常粗糙,但十三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毕竟当时在道我洞天里的也就只有他们三个人,而他和三十九还一直都戴着面具。 只是,这小子突然向他打探钩吻到底所为何事? 听他话里的意思,他和钩吻应该也没有什么额外的交集。 总不可能是因为这货对钩吻一见钟情了吧…… 思索了片刻之后,十三给他回了一则传讯。 [你要找的人我认识,她如今身受重伤,随时有身陨的可能。] 他想试探一下秦砚秋到底想干嘛,正巧透过这房间的窗子能看到道场中的秦砚秋。 运足目力,十三勉强能看到秦砚秋的神情。 在收到传讯的瞬间,十三看到对方的脸色猛地一变。 “怎么了秦师弟?发生什么事了?” 林渊见他突然变了脸色,语气关切的问道。 轻轻摇了摇头,秦砚秋没有吱声。 但想了一会儿之后,他还是给十三发了第二道传讯。 [谁伤的她?] 短短四个字给十三看的直挠头。 不会吧,难道真被自己猜中了?这货居然真的看上钩吻了? 事情的发展超出了十三的预料,他想过挺多可能,但唯独觉得这个是最扯的。 为了防止自己猜错闹出什么乌龙,十三想了想又给他回了一条传讯打算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想。 “对方是半步魂火大境的存在,你问这个干什么?此事跟你应该没有关系吧?” 白玉京的事情自然是不可能告诉这小子的,随后,十三便看到秦砚秋板着脸捏碎了传讯符,没有继续给他回复。 不过,学过微表情分析的十三已经基本确认,这个碧情刀宗的天生至尊十有八九是真的看上钩吻了。 这也太扯了吧? 一个天资卓绝的圣地天骄居然爱上了一个满手鲜血的女杀手? 这事碧情刀宗的高层十有八九还不知道,否则就有乐子看了。 笃笃笃—— 正想着,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 十三心念一动,略微用神念感知了一番之后上前打开了房门。 “秦公子,幸不辱命。” 敲门之人正是齐青思,王金洋站在她身边,身后跟着的,赫然就是脸色异常苍白的钩吻和渊晴二人。 “少主……” 钩吻有些颤抖的向十三作了个揖,她的声音听上去非常虚弱,整张脸都透着一股病态的惨白。 “你这位属下的意志确实非常坚毅。昨天晚上丑时三刻左右,我都以为她快要撑不住了,没想到最后还是挺过来了。” 齐青思的眼神和话语中都透露着浓浓的赞赏。 沧溟楼那么多前辈都在换血中痛苦的死去,没想到她居然真的成功的活了下来。 “不必多礼,渊晴,你先扶她到那边躺下。” 虽然渊晴的脸色也很白,但十三知道那只是突然失去大量气血导致的。她可是凝神大境的修士,待会服下丹药之后稍微调息一下,要不了多久就没事了。 “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看来老天爷这次站在你这边了。” 十三往旁边让了让,顺手指向不远处的床榻。 “她还需要注意什么吗?” “唔……” 齐青思回忆了片刻。 “她的断肢先别着急续接。虽然她现在已经挺过了最危险的时期,但还是不能保证后面会不会再出现其他恶性变化。 一周之内,多给她服用一些品质较高的养气血的丹药来中和她体内外来血液与本源血液,并且时刻观察她的变化,一旦出现恶化第一时间联系我。” “好的,我明白了。这次真的多谢齐姑娘了。” 十三冲齐青思拱了拱手。 “秦道友不必客气, 我对从她身上斩下来的断肢确实非常有兴趣,如此特殊的术法我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而且,关于她这次换血的过程我也做了详细的记录,如果你们需要回头我会给你们一份,另一份,我会带回圣地封存在无涯学海楼里。” “渊晴,钩吻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放心吧圣子大人。” 渊晴抱拳应道。 当—当—当—— 一连九声钟鸣回荡在青莲界内,十三见状,知道接下来该轮到自己出场给这些玄门大佬们上课了…… “秦小友,时辰到了,请吧。” 梅劳珀也在此时赶到了十三的临时住处,冲着他微微一笑。 “对了,青莲剑宗今天是什么情况?刚才来的路上,我看到了好多其他宗门的修士。” 齐青思有些疑惑的看着梅劳珀和洛九天。她们三人这段时间一直都待在静室内,对青莲剑宗的事情并不知晓。 “嗐,你瞧我这记性。” 王金洋一拍脑门。 “我忘记跟你说了,等下我秦老弟要去给那群凝神境巅峰的大修士开坛讲道了!你们时间赶的还真巧,我本来还怕你会错过这场好戏呢!” “讲…讲道?给凝神大境巅峰的大修士?” 齐青思闻言满脸的愕然。 “行了,诸位路上再说吧,别让大家等太久了。” 梅劳珀笑眯眯的催促着。 “走吧,有劳梅长老带路了。” …… 几十息之后,十三在梅劳珀的引导下向着剑亭外一处空旷的山崖飞掠而去。 远远望去,那山崖之上此时已经坐满了各大玄门的修士。 为首的一排,赫然都是各大道场的核心高层,每个修士的身上都散发着凝神大境后期亦或者巅峰的强大波动。而这些人的目光,也在此刻全都聚焦在了这个正在赶来的少年人身上。 剑光落下,王金洋冲十三点了点头,带着还有些没回过神来的齐青思向着人群后方飞去。 “上古纪元,我青莲剑宗张若垠祖师正是在此处,向人族各宗修士传承了化道大境的修行之法。秦道友,希望今日之后,你也能再给人族玄门推开一扇崭新的大门!” 山崖上,梅劳珀说完这番话后郑重的向着十三作了个揖。 十三躬身向他回了个礼,抬起头目光淡然的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修士。 大道青莲剑宗、太玄门、碧情刀宗、苍玄岭、奕剑阁…… 整个东土几乎所有排得上号的玄门都赶到了此处。 十三正了正衣襟,冲在座的修士作了个揖。 “诸位前辈,晚辈秦君行。” 第308章 秦氏融元术 云淡天高拂曙流,晨光潋潋渐入秋。 沐浴着湛湛金曦,三道剑光碾开碧霄的薄云在穹庐上留下长长的拖尾,如一对小舟摇曳在玉海沧溟。 “秦小友,经此一事后,你秦君行的大名已经注定会被永远篆刻在人族的史诗里。说心里话,我是真心有些羡慕你啊。” 说话之人自然是答应带十三前往墨渊的洛九天。 回想起昨天藏剑亭外的情景,在圣地担任长老长达百多年的他神色颇为感慨。 “回想起我像你这般年纪的时候,也曾年少轻狂。我也曾幻想过有朝一日能够做出什么举世瞩目轰动千界的壮举。只可惜,如今人生过半,终究是…呵呵……” 风掠过他的身畔,撩起了洛九天鬓角的发丝。他轻笑着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一种莫名的唏嘘。 “秋风纵有怜我意,也难许我再少年咯,哈哈哈…” 十三闻言脸色没有任何变化。 他微微耸了耸肩,瞥了洛九天一眼。 “人生天地间皆是远行客。不忘其所始不求其所终。静守本心活好当下同样也可得大自在。洛长老如今只差一步便可点燃魂火再延两千载寿元,又怎知将来的自己不能万古留名?” “嗯?你小子这张嘴还真是……哈哈哈……行,那我就承你吉言了!” 洛九天闻言飒然一笑。 “不过话又说回来,虽然你昨日传授的方法确实足以改变玄门在整个人族中的格局和地位,但若是想要解决最核心的问题,让此法可以在所有玄门修士身上得到应用,那估计还真得花不小的功夫去寻找突破口才行。” 说到此处,洛九天不自觉的蹙了蹙眉。 昨日在藏剑亭外,十三亲自向在场的玄门巨擘们展示了那神乎其技的秘法。 一剑过后,在场懂剑的和不懂剑的都看沉默了。 “诸位前辈。” 展示完剑技之后十三向众人拱了拱手。 “实际上,将这一剑中的技法和原理公布出来本来只是我和青莲剑宗达成的一个小小的交易。但万掌门抬举晚辈,觉得晚辈此法或许会对天下玄门有大用,于是才有了今天晚辈斗胆站在这里给大家做演示。” 说着,十三先冲站在人群一侧的万雪迎作了个揖。 “事实上,晚辈此法的灵感来源于一具乾道遗蜕,更准确的说,是来源于尸骸中的那枚遗蜕珠。” “诸位都是大宗掌舵人,对遗蜕珠这种东西自然并不陌生。当初正是在遗蜕珠的帮助下,晚辈才成功打通了修身大境的玄关。也正是在激活遗蜕珠的瞬间,晚辈发现那颗小小的珠子竟然可以在顷刻间迸发出那么浩瀚的能量,所以晚辈才萌生了将其融入秘术中的念头。” “至于如何做到让剑诀剑招在出招之后不会逐渐削弱反而会迸发出更强的威能,其实关键的地方在于两点。” “一,两股不同能量的极致压缩,二,两股被压缩之后的能量相互碰撞和聚合,就像这样。” 说着,十三轻轻抬起左手,在指尖上汇聚出一粒极其微小的蓝光,那是被紫气压缩到极致的他体内的一成真元。而后,他如法炮制的将体内的气血之力凝聚在右手食指的指尖,形成了一粒赤红色的血珠。 “这便是被我压缩之后真元以及压缩之后的气血之力,也是我个人目前测试出的唯一能够产生融合和碰撞的两股力量。” “因为涉及到一些隐私问题,我只能告诉诸位,想让两股被压缩之后的能量能够融合碰撞,需要第三股更高级的能量作为“媒介”,这也是这一技法想要在各大玄门中普及最关键也是最困难的地方。” 十三尽可能的用最容易理解的话术去给众人展现他模仿两个原子核碰撞成重原子核的过程,但关于紫气的存在他自然是守口如瓶的。 “去。” 十三话罢,两手同时甩出,一蓝一红两粒微小的光点划过虚空,最终在半空中交汇、碰撞、相融。 “轰!” 一声巨响让现场所有的修士精神猛地一振,一朵小小的蘑菇云在藏剑亭外的大阵前升腾。 因为这一次十三并没用控制紫气去吞噬和同化这两股力量,所以这次碰撞的动静格外爆烈。 现场陷入了挺长时间的沉默。 十三指尖丢出的真元虽然是被压缩的,但在场的修士中有不少都是大宗门的掌舵人,对那真元本身蕴藏的威能还是能感受个大概的。可任谁也没想到,当它和被压缩后的气血之力相互碰撞之后竟然能迸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 十几息后,人群突然开始变得嘈杂,众人纷纷开始忍不住的议论了起来。 元甚宁的眼神中带着惊叹。 “之前就听万掌门说,秦小友钻研出了一种可以让剑技剑诀在出招之后还能继续迸发出更高威能的秘法。起初老夫一直不能理解万兄话中真意,如今见秦小友亲自演示,才方知原来真元与血气相融竟然能迸发出如此巨大的威力。” “秦道友确实有一双令人叹服的慧眼,居然能够从遗蜕珠中找到灵感。” 元甚宁话罢,满头银发的奕剑阁主李九初很是认同的点了点头。 “其实在秦道友之前,也有不少修士都曾经研究过类似的方法。就比如你们焚隐的断愁,就是其中很具代表性的一门秘术。” “我们奕剑阁也有类似的剑术存在,但说到底,这种秘术本身只能算是一种孤注一掷的杀招,与小友所演示的技法还是存在本质区别的。” “不错,我们碧情刀宗也有一门名为将军印的刀术,可燃烧全身真元凝为刀气斩出背水一战的一刀。但若是看其本质,将军印在出刀之后刀气依旧也是在不断衰退的。” 张太微捋了捋胡须,一双刀眉微微上挑着。 “如果不揉入刀意和刀势,单凭将军印本身的威能,充其量也只能爆发出超越自身修为三成的杀伤力,这也是这种秘术后来慢慢没有修士再去研究的原因。” “它的上限并不高,远没有以剑势引动天地灵气来的强劲。除了你们焚隐,想来玄门中已经很少再有人去修炼此类秘术了。” 张太微的话瞬间就引起了不少玄门修士的共鸣。 “的确如此,这种秘术对施展时机的要求有些苛刻,当初我就是吃了这个亏,差点被一个魔道修士活活耗死。” “没有遁虚术,正常人谁会一上来就拼命啊?” “这要是一记不中,后面还打个屁啊……” “刚才看秦道友所演示的威力,这要是能在玄门普及,玄门的攻伐之术必定会更加刚猛!而且,取舍还非常的灵活。” “好了大家先不要吵,继续听秦道友说。” 见场面有些骚乱甚至逐渐偏离了主题,梅劳珀轻咳了一声抬手压了压稍显浮躁的气氛。 见现场逐渐安静,十三向梅劳珀点了点头后继续开口。 “前几日我与万掌门有过交流。他告诉我其实很久之前也有玄门修士做过类似的尝试,但很可惜,这些前辈最终均以失败告终,所以这条路也被世人看做是一条走不通的死路。反倒是道宗中有不少道法是以五行相生的逻辑衍化而来,威力比单一的法诀要强劲很多。” “对此我想说的是,这条路绝对不是死路,即使是我现在摸索出来的方式也仅仅只是其中的一个变化。不说其他,就说遗蜕珠激活的过程本身其实就是一种能量的瞬间迸发。” “这种方式灵活多变,可以搭配各种玄门秘术施展,我在霜娥城外斩出的那一剑便是将此法和断愁结合在了一起才爆发出足以逆斩凝神的威力。” “该说的我都已经说完了,和青莲剑宗的交易也已经达成。至于能否找到能够让真元和血气相融合的媒介,就看在座的诸位了。” 十三说完向着众人拱了拱手后便直截了当的走下了“讲台”,只留下一众大佬坐在下面大眼瞪小眼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不是……这…这就完了吗?” 元甚宁看向十三,一副你继续说啊的样子。 “元掌门,该说的晚辈确实都已经说了,至于能不能在玄门中得到广泛应用,那就要仰仗诸位的智慧了。我只能说,这是一条值得探索的道路,诸位不用完全拘泥于我今天所说的内容,没准将来有人能找到了更强横更简练的方式也说不定。” 十三向着众人摊了摊手,直接把最大的难题甩给了这群玄门大佬和宗门精英。 “好了元道友,你就不要再为难他了。” 万雪迎笑着走上前来。 “正如秦小友方才所说,今天最重要的,是确定了这是一条可以走得通的路。正如当年张若垠祖师斩出了化道大境,虽然他最终没能登临青莲位格,但自会有后来人继续砥砺前行。” “话虽如此,但……” 元甚宁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就在此时,藏剑亭中突然传来一声厚重的剑鸣之音。 “那是……壁琮剑有异动?” 众人齐刷刷的将目光转向藏剑亭的方向,而青莲剑宗的弟子则都把目光聚焦在了万雪迎身上。 万雪迎闭目感知了片刻后睁开双眼,嘴角忍不住的微微翘起。 “万道友……” 见到万雪迎脸上的笑意,元甚宁目光中闪过一丝惊异。 他已经大致猜到了什么。 万雪迎冲他点了点头,却没有多解释什么。但在场的基本上都是人精,通过万雪迎这一笑心下就基本都有了答案。 十有八九,是壁琮神剑上承载的气运又有了提升! 想到此处,众人再看向那个少年时目光又有了新的变化。 郑重、惊异、欣赏、感叹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双十不到的年纪,竟然已经能够影响到壁琮神剑所托举的一支人族大脉的气运,这种事情光是想想就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但这也侧面印证了,这少年今天所说的话都是正确的。 如今,这条康庄大道已经被他打开,后续定然会有更多惊才绝艳的修士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 …… 说完该说的话之后,十三简单的跟诸位玄门的代表道了个别后就匆忙离开了,但这件事在千界玄门中掀起的波澜才刚刚开始。 随着这些玄门道场的来宾相继离开,秦君行这个名字在沉寂了几个月之后再一次响彻整个千界。 而这一次,跟着他一起被世人铭记的还有另一个词—— 秦氏融元术! 这名字是十三离开青莲剑宗之后那十多家还没离开的玄门高层一起命名的。也就是从这一天起,东土各大玄门中都掀起了一股寻找能够作为融元术媒介的狂潮。 所有人都知道,虽然融元术是十三开创的,但他自己所用的融元术的媒介是不可复刻的。在这个非常特殊的时间节点上,谁若是能成功的寻找到一种新的可以广泛推广的融元术的媒介,谁的名字也必将会随着秦氏融元术一起名传万古! …… “还有差不多一天半的路程我们就能赶到墨渊了。掌门师兄刚发来传讯,元甚宁张太微他们都已经相继离开剑宗了,走之前,他们还特地给你研发的这门秘术取了个名字。” “名字?” 十三闻言有些意外。 这群大佬这么闲吗? “是的,这事是奕剑阁主李九初提议的,最终还是太玄掌教拍的板,叫秦氏融元术。” “以自己的姓氏命名,啧啧,当真是后生可畏啊!” 洛九天笑着感叹了一句。 十三身后,一直没吱声的陆采芙睁着一对大眼睛愣愣的看着十三的背影。 可惜她到的有些晚,没能亲自看到十三给一众大佬“上课”的情景。但她心中很清楚,能以自己姓氏命名一门强横的秘术,这对任何修士而言都是无上的殊荣。 不知不觉间,当年和她一样只是一介凡人的秦哥儿这会儿似乎已经彻底走出了年轻一辈的世界,他已经可以和各大宗门的掌舵人一起坐而论道,而且还不是仰仗着自己在圣地的特殊身份。 “随便吧,一个名字而已,叫什么都可以。” 十三本人对此却不以为意。 名气声望对于现在的他已经没有之前那么重要了。 相比于这种锦上添花的东西,实力的提升才是最稳妥的保护伞。从白玉京出来之后,十三稍有闲暇便会努力去重塑药园中见到的那股剑势,并且眼下已经多多少少有了点眉目了。 这次前往墨渊他没有带钩吻和渊晴,两人已经被他安排在了墟津渡的金玉楼中修养,有洛九天在,他的安全并不会出现太大问题。 “你到是洒脱。” 洛九天感慨了一声后突然又想到了什么。 “对了,你们焚隐这是打算要跟太玄门联姻了吗?为啥姬虞那丫头会叫你夫君啊?” 他一脸八卦的看向十三,眼神中满是好奇。 十三离开之前其实还出现了另一个小插曲。 当时坐在元甚宁身后的姬虞眼见十三要离开,着急之下脱口而出便是一句“夫君别走!” 虽然她这句话说完就立刻被坐在一旁的商少阳捂住了嘴,但却还是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好奇。 “要我说啊,联姻也别找太玄门啊!你看我师妹第五流霞如何?正好你俩年纪也差不多,只要你点头,回头我帮你把她从中州绑回来,怎么样?嘿嘿嘿!” 第309章 六道修行体系——墨门墨渊 “你也先别忙着直接拒绝,听我把话说完…” 洛九天见十三瞥了他一眼,没等对方开口就煞有其事的继续说道。 “首先呢,对于你个人吧我是不讨厌的,相反,我还挺欣赏你的。想来万师兄应该也挺看好你,所以你焚隐弟子的身份应该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实在不行,立个大道誓言不外传功法也就都解决了。” “更何况,你小子都剽窃我们剑宗好几门秘术了吧……” 洛九天斜着眼瞅了一番十三脚下的剑光微微撇了撇嘴。 如果不是为了等陆采芙,他们的速度起码还能再提高三成有余。 “眼下第二次灵气潮汐已现世。算算第一次灵气潮汐和第二次灵气潮汐的间隔,百年之内很可能就会迎来一场空前的盛世。到那个时候,所有的种族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都会被卷入这场大争之势,而大争,看的自然就是各族的巅峰战力和天骄的成长速度。” 说到这里,洛九天的眼神中已经透着些许严肃了。 他的话其实也不全是玩笑。 真理之门内的妖仙秘仪还在持续,谁也说不准这妖仙到底能不能重活一世。但不管妖仙风牧歌会不会重新苏醒,太初妖文的传承都已经被妖族拿到手了。 作为天妖圣殿的掌舵人,白瑾此妖野心甚大。纵然是面对人族谪仙也依旧敢出言挑衅,甚至出手试探。 而且,她更是凭借着秘术得出了人族谪仙命不久矣的结论,这也就使得人族在各族中的威慑力大幅度下跌,反倒是谪仙的遗蜕到时候反而可能引起各族的觊觎,给人族带来新的纷争。 如果只是妖族倒也罢了。最近一段时间九幽之眼附近也再次出现异动,虽然规模都不大,但还是牵动着各大宗门的神经。 中州与奢比一族的战斗还在持续,虽然现在双方打的都比较克制,但谁都不能保证,一旦战斗的激烈程度再度升级,奢比一族会不会破罐子破摔直接把全族的仙器全都用上。 而且,最近中州那边还传来了另一个不太好的小道消息。 当年为了炼制一件邪器就血祭了整个槐阴族的暗灵一族最近突然派了使者去了奢比之国。 暗灵族和人族之间虽然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但实际上万族之间本身就是对手。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远古纪元时,千界万族曾有过一个气运和实力的综合性排名。虽然这个排名不一定完全准确,但多多少少能够反应出大致的情况。 在那个黑暗的年代,人族的排名起码在两百开外。 一直到张若垠剑仙之后,人族凭借着强大的繁衍能力和学习力才快速崛起。虽然现在那张万族排行已经被作废多年,但暗灵族最鼎盛的时候,是能够排进万族序列前三十的强大种族。 如果暗灵族暗中和奢比一族达成了某种协议,那对人族来说绝对是一个噩耗。 现在这个消息还没有得到证实,但也已经引起了中州各大宗门的警觉。 此刻的逐灵之丘战场已经演变成了人族和奢比一族间的气运争夺,若是暗灵族在这个时候插手,人族溃败的概率就会直线上升。 “你应该已经知道我师妹的情况了,剑心通明外加无垢剑心的资质。虽然她的长相确实比不上极乐圣殿的桃如鸳,更是远不及被誉为中州第一美人的叩仙宫圣女黎羡姿,但是她能打啊!” 说到此处,洛九天看着十三嘿嘿嘿的笑了几声。 “我听第五师妹提过,你根本就不是传闻中剑心通明的资质,但你又确实能够做到类似剑心通明的神效,这说明你那个不为人知的天赋一定也非常强悍。在加上你的荒古搏龙体,你和我第五师妹加起来起码有四种极强的天赋。若是你们两有了孩子……嘿嘿嘿嘿……” “说不准千界第一个四天赋的超级天才就这么出世了呢!” “怎么样?是不是心动了?只要你点头,我从墨渊出来就直接去中州,保证给你把第五师妹带回来。她要是不愿意,咳…梅师兄那好像还有没用完的欲仙丸…我只有一个要求,孩子必须放在我青莲剑宗养!” 十三闻言,看着一旁嘿嘿傻笑的洛九天只想邦邦给他两拳好让他清醒清醒。 “你是不是连我和第五流霞的孩子叫什么都已经想好了?” 他没有去解释荒古搏龙体的问题,至少这个误会可以掩盖他体内银色流光的秘密。反正他也从来也没有正面承认过。 “啊?额…那到还没,要不然,我给你现想一个?你叫君行,她叫流霞,你们的孩子叫流行怎么样?” “你还不如说叫秦流感呢……” 十三翻了个白眼。 “我已经有道侣了,就不劳您费心了。还欲仙丸…你也不怕哪天第五流霞知道了以后给你头敲烂咯……” “秦流感?是有什么特别的寓意吗?” 洛九天歪着头想了一会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问题不大,第五师妹暂时还打不过我。等她能打过我的时候,她要是敢打我我就打她孩子!” 十三盯着洛九天看了半天,半晌后默默向他竖了个大拇指。 “没看出来,洛长老您还真是个大聪明。” “哈哈哈哈哈!” “惭愧惭愧,在下也只是一点小智慧罢了。” 洛九天笑着笑着突然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太对,但十三的脸色常年都是一个样,他也看不出什么端倪来。 这小子,应该确实是在夸我的吧… 嗯,肯定是…… …… 一日多的时间匆匆过去,秦氏融元术的影响力还在不断发酵。现在不光是玄门弟子,不少道宗和儒门甚至是异族的修士也都听说了这门秘术。渐渐的,秦君行这个名字在异族高层的眼中已经慢慢从“人族天骄”转变成了“人族威胁”。 …… “九公主,这是下面新传来的情报,您过目。” 寂静妖森深处,一身翡衣侧躺在软椅上的的九公主慢条斯理的从下属手中接过情报。可当她看到里面内容的时候,整个人瞬间便坐直了身子。 “秦氏融元术,玄门的又一条无上大道?” 九公主的眼神越来越锐利,目光中透露着森然的杀气。 “此事大姐知道了吗?” 侍女闻言微微摇了摇头。 “白殿主依旧没有出关,属下不敢贸然叨扰。” 默默点了点头,九公主轻轻捏碎了手中的情报。 “看来,当初对这姓秦的小子的重视程度还是太低了啊……” 她的话语中隐隐带着些许悔意。 如果早知道他居然身负荒古搏龙体,早知道他后面会取得那么多令人瞩目的成就,当初就不应该想着抓活的,直接多派点人过去把他弄死就对了。 现在他的身边已经有护道人了,大姐的道身也被那个该死的谪仙给毁了,现在再想杀他,确实比之前难了好几个档次。 微微叹了口气,可惜这世上是没有后悔药的。 “虬七如今怎么样了?” “回九公主,有了之前从人族那边换购来的丹药,七长老的伤势现在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嗯。” 九公主微微颔首。 也算是个好消息吧。 虬七当初的任务虽然失败了,但她却不能寒了下面人的心。 “再给虬七送几颗丹药过去,等他伤彻底好了之后,带他和阿九过来见我。” “是,遵命。” …… “秦小友,看到前面那座山了吗?” 剑光上的洛九天突然大幅度放缓了飞掠的速度,指着极远处的一座高山开口道。 “墨渊的宗门到了?” 十三眉梢一挑。 远远望去,那是一座独立的高山,整体轮廓看上去竟然像一条匍匐在地上的苍龙,延绵大约三十里有余。 “这山…怎么看起来有些怪怪的?感觉…唔……感觉像活物一样?” 十三话罢,跟在他身后的陆采芙面带疑惑的开口道。 “确实有些不一般,这山脊之上竟然真的有类似运朝皇城的龙气升腾,墨渊的宗门就在这座山上面吗?” 十三说完转头看向洛九天。 “猜对了一半。” 洛九天说着,用手指了指龙头的位置。 “那里算是墨渊的入口吧,待会跟好我。” 算是? 十三有些没听明白,但是也没多询问,就这么默默的跟在洛九天的身后向着“龙头”的方向慢慢飞去。 “什么人?” 三人才刚接近山脉的龙首处,身旁突然传来几道听上去很奇怪的声音。十三顺着声源望去,只见四个一人来高似木非木似石非石的傀儡人偶双眼闪着红光静静的盯着他们。 “在下大道青莲剑宗长老洛九天,此次前来墨渊,专程为了拜访贵宗欧寻长老,这是我的引荐书。” 洛九天说着,从纳戒中取出了一枚圆形的令牌模样的东西交到了其中一个傀儡的手中。 那傀儡接过“引荐书”,竟然“啪”的一声卡在了自己胸前。这时十三才注意到,这傀儡的胸口处确实是有一个凹槽的,起初他还以为那只是某种雕花或装饰。 “引荐书已确认,引荐人——长老欧寻。” 傀儡眼中的红光慢慢散去,随着它的话音落下,不远处一块一丈多高巨石轰然沉入地下,露出了一个深邃的洞口。 “欢迎阁下来到墨渊。” 傀儡说完,慢慢又重新隐没到山林的深处。 “走吧。” 洛九天说着,率先朝着洞口的方向走去。 “这就是墨门的机关傀儡之术吗?” 十三看着隐去的傀儡轻声问道。 “这些只是最基础的守卫傀儡人,主要负责守山和核验拜访人讯息。它这边激活了引荐书后,欧寻长老就已经知晓我们的到来了。” 十三闻言点点头。 这不就是公司前台吗? 这墨门,还真有点别致…… 山洞不算很绕,但却在不断向下延伸。墙壁上每隔一丈就有一个“隧道灯”一样的晶石镶嵌在上面,看上去颇有点地球上矿洞的感觉。 一连走了差不多一刻钟的时间,按照方向来看,十三估摸着他们此刻已经来到了山脉的中部,也就是整条大龙“龙腹”的位置。只不过,如果按方位来看,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在地下很深的位置了。 转过一个岔路之后,隧道终于走到了尽头,眼前的场景顿时豁然开朗。 “怎么样,是不是还挺震撼的?” 洛九天侧过脸看向十三。 三人的前方是一堆漂浮在半空中不断变换位置的方形“箱子”,每个箱子的颜色都各有不同,差不多一立方左右的大小,叠合在一起组成了一个类似鲁班锁一样的东西。 但仔细看后十三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箱子,而是一个个被打造成正方体的稀有灵材,上面还散发着非同寻常的特殊灵韵。 灵材的正下方,是一个正三角形的金色大阵,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大阵的中心燃烧着一团金红色的火焰,火焰的周围,被高温煅烧的空间荡漾着层层涟漪。 围绕着这个金色的大阵,是一座建立在山川地底却又漂浮在半空中的巨大建筑群。 主殿共计四层,每层差不多有三丈高,二楼到三楼的正中间是一个象征着墨门体系的特殊符号装饰,一个榫卯一样的标志。 主殿正前方,最显眼的是一个不断转动的类似“天体仪”一样的法宝,但不知道具体有什么功效。在天体仪周围还围绕着八个高大的机关傀儡,看上去形似高达,威武不凡而且充满了一股莫名的科技感。 宗门上空时不时的会飞过一只只机关鸟,所过之处甚至还能听到类似飞机引擎的轰鸣声。机关鸟的尾部冒着赤红色的火焰,十三估摸着,要是把这些机关鸟丢到地球上,应该能吊打所有的无人机吧。 总得来说,墨渊给十三的第一印象非常特别,它看起来压根不像是一个修仙的宗门,更像是一个建在中国古代的“科学研究院”。 “这六十多种灵材便是墨渊最珍贵的藏品,有几件还是打造顶级灵躯必不可少的存在。我估摸着,要是把它们全打造成法宝的话,起码能打出好几十件圣器来。” 洛九天有些眼馋的看着半空中那堆不断变幻的“鲁班锁”。和儒门一样,墨门也酷爱炼器,但墨门很少炼制法宝,他们炼制的,大多数都是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青莲剑宗洛九天长老,哈哈哈,好久不见了我的朋友!” “今日怎么有空来我墨渊做客了?” 洛九天的话刚说完,十三便看到远处飞来了一个身穿麻衣手持铁锤肌肉虬结的大汉。此刻他正坐在一条十多米长完全由灵材打造的“机关傀儡龙”的背上,而比这条机关龙更吸引十三眼球的,则是这位大汉的那条右臂。 那是一条完全由不明金属打造的机械臂膀,在墨门大阵顶上的“人造太阳”的照耀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这是墨门长老? 这他不是冬兵吗? 哦,冬兵是左手义肢,那没事了…… 第310章 老沈当了一辈子男人了 “欧寻长老,别来无恙啊!” 洛九天面带笑意冲来人拱了拱手。 “算算日子,从你给我引荐书到现在一晃已经有十多年了吧,这世间过的可真快啊……” “哈哈哈,十多年对你来说不过是一次闭关罢了,何必说的如此伤感。” 欧寻的性格似乎很洒脱,在跟洛九天打完招呼之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十三的身上。 “如果在下没看错的话,这位小友,应该就是最近声名鹊起的焚隐的天骄弟子秦君行吧。” 欧寻说着冲十三拱了拱手。 “在下欧寻,墨渊奇物阁长老,幸会。” “晚辈秦君行,见过欧寻前辈。” 十三的姿态放的很低,毕竟他们这次上门来可是为了求人办事的。 “秦道友太过谦了,我不过就是个打铁的罢了哈哈。” 寒暄完了之后,欧寻再次看向洛九天。 “洛长老宗门平日里事务繁多,今日既然带着引荐书前来墨渊,想必是有什么要事吧?这儿不是个说话的地方,诸位请上龙,去我那坐下来慢慢谈吧。” “如此,我等便叨扰了。” 洛九天点了点头看向十三。 “走吧,秦小友。” 待众人坐稳后,机关龙载着四人向着墨渊深处的一栋奇怪高楼飞了过去。 “前面便是墨渊奇物阁,我们之前在山门前看到的机关傀儡就是出自奇物阁的手笔。除此之外,欧寻长老的右臂也是他亲手打造的。” 洛九天给十三简单的介绍着墨渊的情况,欧寻闻言笑了笑,回头看向十三,用手轻轻拍了拍右手的金属臂膀。 “年轻的时候下山历练,回宗的路上遭遇了一个妖族的偷袭,所幸小命是保住了,只是丢了条手臂罢了。” “这只手臂已经经过九次改造了,上次跟洛长老分别时还不是这样的。” “我们到了。” 十三抬头望去,奇物阁从外形上来看非常类似天坛的造型,通体黑红色,全是由榫卯结构搭建而成。欧寻长老将机关龙收起之后缓步走到奇物阁门前,将一块令牌模样的东西按在了门口的阵法凹槽上。 “咔咔咔…” 一阵类似机括转动的声音传出后,奇物阁的大门缓缓向两边打开。 十三抬头扫了一眼左右两边的头顶,竟然是一排排完全由精密机械组合而成的杀阵,每一个零部件至少都是上品宝器之上的存在,再加上四个散发着圣品气息的杀阵核心,整体组合在一起之后,怕是能轻易灭杀所有凝神大境的存在。 果然,一切恐惧都来源于火力不足这句话的含金量还在上升,就算是放在修行界也同样管用…… “此乃四象转轮杀阵,由四件圣器和三百六十件上品宝器共同维持。仅需十息的时间便可向来犯之敌打出三千九千六百多次攻击,是我奇物阁的护阁大阵。” 提到此阵,欧寻的眼中带着强烈的自信和骄傲。 墨门以机关傀儡之术闻名千界,这四象转轮杀阵唯一的缺点就是带不出去,否则的话,仙器之下的寻常法宝哪能跟它相媲美。 “几位,里边儿请。” 十三等人跟着欧寻进了奇物阁内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螺旋状的“博古架”上面放着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东西。 机关手臂、傀儡人偶、驮着东西的机械兽、漂在空中飞来飞去的人头、造型奇特可以千变万化的武器、甚至还有一对不知有什么功效的人造翅膀。 这些东西做工极其精妙,看上去就极具“科技感”。里面汇聚了一代代墨门修士毕生的智慧和巧思。 如果仔细观察,还能发现这些东西很可能还涉及到空气动力学、结构力学、光学等等范畴,虽然没有地球上研究的那么透彻,但已经是很了不起的成就了。 毕竟人家的东西还融合了真元、灵气、魂魄、阵法等等修行界特有的东西,远非地球上的工艺品可以比拟的。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一种大开眼界的感觉哈哈。” 洛九天拍了拍十三的肩膀笑眯眯的问道。 “记得我第一次来的时候,那个位置还站着一个“人”。” 洛九天用手指了指西北角的方向。 “如果不是欧寻长老告诉我,我都不知道原来那就是灵躯,简直和修士的第二道身看起来完全没有区别。” 十三闻言心念一动。 这么说来,所谓的灵躯并不是自己想象中机关人偶的样子,而是几乎和“人”一模一样的存在? 若真是那样的话,墨门的机关术可能远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强的多。 沈既微现在只剩下两魂一魄,就算陆采芙把他飞散的六魄一魂都招回来他也已经没法再夺舍重生了,毕竟,他的主魂现在实在是太过虚弱了。 死去的修士躯体毫无生机,残魂寄宿后依旧会慢慢消散。 夺舍就更不可能了,他这么孱弱的灵魂力量根本无法承受其他修士神魂的反扑,夺舍纯粹是给别人送菜。也只有灵躯这种不会有任何排斥的东西才能让他重获新生。 “确实和其他宗门大相径庭。” 十三轻轻点点头。 这些东西如果搬回地球的话,应该直接就能让地球进入下一次工业革命了。 “这边就是我平时做工的地方了,有点乱,诸位别介意,随便坐。” 又走了一阵儿之后,欧寻把三人领到奇物阁一楼的某个角落处。 这里看上去像一个专门炼器的地方,在靠墙的位置有一个巨大的熔炉,散发着灼热的气浪。 “洛兄千里迢迢从青莲剑宗跑来墨渊,还特地带了在下的引荐书。看来这件事对洛兄来说应该十分重要了。” 几人落座之后,欧寻从工作台旁拿出了一壶灵酒。 “九仙宫一位长老送的,三百年窖藏,诸位尝尝看。” “多谢!” 洛九天是个老酒鬼了,一听这话两眼都放光,连忙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好酒!果然够醇香。” “哈哈哈哈,洛兄喜欢就好。当年你我也算是患难与共,所以,今天有任何我能帮上忙的,洛兄尽管开口便是。” “好,既然欧道友都这么说了,那我也就不兜圈子了。” 洛九天放下酒杯。 “其实我这次来墨渊呢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想向贵宗求一副灵躯。” “哦?” 欧寻闻言微微一愣。 “洛兄这是打算放弃炼制第二道身了吗?” “非也非也。” 洛九天轻笑了一声。 “其实这副灵躯是为这位秦小友求的。他此前跟我青莲剑宗做了笔交易,我家掌门师兄答应他不管什么代价,都要替他求一副最顶级的灵躯。” “最顶级?” 欧寻闻言脸色有些吃惊。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十三后非常为难的开口道。 “洛兄应该知道,我墨渊最顶尖的一批灵躯足以媲美最顶尖的圣器,且灵躯更加灵活自由,炼制难度和实用性都远非圣器可比,所以,那些灵躯几乎是不对外出售的……” 东土的墨门只有墨渊一家,而墨渊从来都没有出过谪仙。 不仅仅是墨渊,北荒墨门也同样如此。 整个千界唯一出过无限接近谪仙业位的墨门在中州,有且只有一家,名为墨者行会。 所以墨门最顶尖的灵躯向来都是作为墨门高层第二道身来使用的,也算是墨门高层的第二条性命。这涉及到宗门的传承,轻易不会打破规矩。 “我自然知道墨门有墨门的规矩,所以在下此次前来也是带足了诚意的。” 说着,洛九天有些肉痛的看了十三一眼,然后开始从纳戒中一件件的往外拿东西。 “这些是极海锥星砂。” “这块是地火云金母。” “喏,天穹望月石,足足有七十六斤重!” “沧溟紫金,整个墟津渡每年才能产出三两不到,完全看运气,这里一共是三十多斤,足足百年的量。” “黄泉泪晶,前几天清点仓库我才知道,这东西我们剑宗已经收藏了两千多年了…” 一件又一件奇珍异宝从洛九天的纳戒中取出,轻轻摆在欧寻的面前。每拿一样出来,十三都能清晰的听到欧寻吞咽口水的声音。 这壮汉眼神里的欲望已经快要溢出来了,简直比十年没见过女人的看到绝世美人还要离谱。 在反观洛九天,每拿出一样东西,脸上的痛苦面具就多了一分…… 片刻之后,十七样天材地宝已经把身前的长案摆的满满当当,洛九天抬头看向欧寻。 “怎么样欧兄,我们的诚意够足了吗?” “足!太足了!” 欧寻的两眼已经看直了,闻言之后便开始疯狂的点头。 “几位爷!请稍等片刻,这事我还得去请示一下我们掌门。” 他强忍着将眼前这些灵材全都收入纳戒的冲动,一溜烟的冲出了奇物阁。 “哎。” “果然,矫情归矫情,关键时候还得看本钱啊!” 洛九天长叹了一口气,一脸哀怨的看着十三。 “你知道这些东西价值多少灵石吗?就这么说吧,如果我每天去仙妙欲海楼包十个仙子,这些东西够我包到死都花不完!” 实际上,这些灵材如果交给墨渊的话,足够打造出整整两副灵躯都还有盈余。只不过,这其中的精力和时间消耗也是非常巨大的,没有十年起步的精细雕琢想要做出最顶尖的灵躯简直是痴心妄想。 十三一听这话,上下扫了他一眼。 “你去仙妙欲海楼包仙子的事情,你道侣知道吗?” 仙妙欲海楼十三略有耳闻。 中州久负盛名的烟花之地,里面可不单单只有人族,是名副其实的销金窟,也是潇湘未来的头号竞争对手。 当然了,潇湘走的路线又跟欲海楼略有不同。 “呃……” 洛九天一噎,想不到十三的角度竟然如此刁钻。 “这个男人嘛,是吧…呵呵……呵……” 洛九天的表情有些尴尬,默默把头转到了另一边。 这小子,真不是什么好东西啊… …… 大约一炷香之后,欧寻重新返回奇物阁。 “欧长老,贵宗掌门怎么说?” “洛兄先别急。” 听到洛九天的询问,欧寻轻轻抬了抬手。 “我先把情况弄清楚,需要灵躯的是这位秦小友对吧?” 他把目光落到了十三身上。 “是我。但准确点说,是为了我一个下属。” “下属?” 欧寻听罢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什么下属这么离谱啊?居然要求最顶尖的灵躯?该不会是他小情人吧? “你这位下属是男是女?求灵躯是为了代替第二道身还是……” 欧寻没有说完,但来求灵躯的一般也只会有两种人。 第一,想炼制第二道身却迟迟找不到合适道身的修士。第二,就是肉身破碎又不想冒夺舍风险的神魂。 “男性。” 十三明白欧寻的意思。 “他为了帮我取一件东西被妖物斩杀了。” “我明白了。” 欧寻听完十三的话后轻轻点了点头,但表情却变得有些纠结。 “有什么问题吗?” 洛九天自然注意到了对方脸色的变化,不自觉的蹙了蹙眉问道。 “呃… ” 欧寻挠了挠后脑勺。 “说实话,以你们带来的灵材,想换一件最顶尖的灵躯确实够了。但问题是,目前我墨渊最顶尖的成品灵躯只剩下最后一具了,但是,额…那是一具女性灵躯……” “……” 洛九天闻言张了张嘴,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了。 十三也没想到竟然会出现这种情况,他沉思了片刻后开口问道。 “除了这个现成的成品灵躯外,最快的顶尖灵躯打造好还需要多久?” “五年。” 欧寻抬手张开手掌。 “最快也要五年,而且大概率需要六年多。那具灵躯就是用天穹望月石为主材料打造的,目前已经打磨四十多年了。” 五年…… 十三闻言轻轻摇了摇头。 就算有养魂瓶,老沈的残魂也撑不到那个时候。最多一年,他的神魂就会彻底消散掉。 “要不…你们退而求其次换一个极品灵躯如何?我墨渊的极品灵躯虽然和最顶尖的灵躯确实有不小的差距,但也能比肩寻常凝神大境的修士了。” 欧寻想了想之后又给出了新的方案。 “换极品灵躯的话你们也不需要提供那么多的灵材。而且据我所知,北荒九奇门手里现在也没有现成的顶尖灵躯。中州墨者行会手里虽然有,但他们比较死板,不是墨门中人根本没机会拿到的。” “极品灵躯?” 十三想了想后否决了这个提议。 仅仅比肩寻常凝神境修士肯定是不够的。 老沈拼死给自己弄回了疑似恨情的面具,自己既然坐上了渊主的位置,就不能寒了下面人的心。 真实的焚隐可不像现在看到的这般风平浪静,他想好好活着,渊是很重要的一股力量。 “算了,女性灵躯就女性灵躯吧。老沈当了一辈子男人了,当当女人也没啥不好的,一般人哪有这种体验,就选她了。” “采芙,准备招魂。” 几息之后,十三一锤定音,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什…什么?” 欧寻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瞪大两眼看着十三,目光甚是怪异。 这小子…… 该不会有什么特殊癖好吧? 哎不对,传言中他不是无心之人吗? 无心之人这么离谱吗?完全不考虑别人受得了受不了啊! “秦小友,你确定吗?” 不光是欧寻,洛九天也是一脸无语的看着他。 原本还以为能稍微省点灵材,想不到这小子居然这么离谱,直接给人性别都换了。 也不知道他那下属再睁开眼的时候看到自己胸前的两坨赘肉会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 “确定,就选她了。” 十三完全不为所动,直接拿出了养魂瓶。 “行…那你等着……” 欧寻见鬼一样的离开了奇物阁,等他再回来的时候,身旁还带着一个闭着双眼的美貌女子。 “!这灵躯居然这么好看吗?” 洛九天腾的一下站起了身,围着灵躯转了好几圈,嘴里啧啧称奇。 十三也有些意外,没想到这副女性灵躯竟然如此美艳。 这灵躯看上去双十的年纪,皮肤白皙吹弹可破。一头淡紫色的长发,柳叶眉樱桃嘴,一双眸子虽然是闭着的,但那微微上挑的眉梢灵动中带着一股别样的妩媚。 身材就更是没的说了,大长腿,王有容来了都要直呼一声大哥。 这灵躯是谁设计的?不去地球做建模实在太屈才了…… 只能说,墨门秘术果然巧夺天工。 只不过,自己这算不算是给老沈直接找到道侣了? 我睡我自己? 第311章 冥河,魂河 “说实话,我从来没想过灵躯竟然可以这么美貌……” 洛九天驻足在灵躯身前上下打量了半天这位沉睡着的美人,最终还是没忍住伸手捏了捏灵躯的脸。 “触感细腻柔滑,竟然还有体温?” 洛九天惊异的看向欧寻。 “你确定这是灵躯,不是一个真实的人?” 欧寻见到洛九天如此惊讶,眼神中不自觉的泛起骄傲和自信。 “你以为顶尖灵躯为什么需要花几十年的时间去慢慢雕琢?自然是希望把每个细节都做到极致。墨门的每一位修士都以能够亲自打造一尊顶尖的灵躯为最高荣曜,但实际上,现在整个墨渊能够打造顶尖灵躯的算上我本人在内也仅有六人罢了。” 欧寻说着轻轻拍了拍灵躯的肩膀。 “这尊灵躯乃是我们墨渊上一任老门主当年亲自设计的最后一具顶尖灵躯,耗时整整六十四年,主体采用的正是黄泉泪晶,不过比你们带来的这块要大的多。她的头发掺杂了部分沧溟紫金,所以看上去才会呈现出淡紫色。” 欧寻笑着撩起了灵躯披散在后背上的紫色长发。 “沧溟紫金的硬度就不用我多介绍了吧?能够把如此坚硬的金石打造的如真发一样柔软,除了需要用到我墨门的独家秘术之外,剩下的,就完全是水磨的功夫。单是这一头的长发,老门主当年就花了足足七年的时间。” “听上去确实有些匪夷所思。” 洛九天用手指轻轻搓了搓了发梢,触感和真实的秀发几乎一般无二。可当他想要拔一根下来的时候才发现这些发丝又坚韧非凡。 “别白费力气了。” 欧寻见状笑了笑。 “这头紫色的长发可不是单纯为了好看,一旦注入真元后,穿金裂石破罡碎障根本不在话下,你可以把它看做是一个长在灵躯上的独立的下品圣器级别的法宝,这种法宝,你还想用肉身捏碎?” “呃……” “好吧,是我天真了……” 洛九天讪笑了一声。 “这么华丽的灵躯,确实对得起几十年的细心雕琢。” “哎,要是能把掌门师兄的神魂塞到这具灵躯里就好了,整天对着他那张老脸我早就看腻了……” “……” 欧寻闻言也是一头黑线。 万雪迎掌教若是知道你有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估计你当晚就得被活活打死吧? “对了,我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嗯?什么问题?” 欧寻狐疑的看向洛九天,不明白他的神色为什么突然变得有些猥琐起来。 “这灵躯…咳……能生孩子不?” “你说什么!?” 欧寻听罢整个人不自觉的后撤了半步,一脸震惊的看向洛九天。 不是,你堂堂圣地长老,为什么跟个老色批头子一样啊? 自己当初为什么会觉得他满身正气,还把引荐书给了他? “干嘛干嘛…我就是出于好奇所以随口问问,你怎么这副表情?” 洛九天翻了个白眼。 “我是那种人吗?” 欧寻没说话,但他粗犷的脸庞上仿佛写满了“你就是”三个字。 “洛长老,仙妙欲海楼已经满足不了你了吗?” 十三冷不丁的问了一声。 方才他一直没有吭声,只是静静的听着欧寻介绍着这具灵躯。 但眼下这具灵躯马上就要给沈既微了,洛九天的思想很危险啊! 为了老沈的清白,他必须出手! “我……” 洛九天闻言脸色瞬间涨的通红。 这狗东西为什么要在他朋友面前提仙妙欲海楼啊?我刚才只是打个比方!比方你懂吗? 他指着十三半天也没憋出第二个字,半晌后他看向欧寻。 “他污蔑我啊!” 欧寻看了他半天,最后给了他一个男人都懂的眼神轻轻拍了拍洛九天的肩膀语重心长的道。 “洛兄放心,我不会因为你好色就对你有偏见。但你要知道,乃剔骨尖刀,要节制啊……” “我……” “算了,你们爱咋想咋想吧……” 洛九天颓废的撇了撇嘴,心中暗暗把十三记在了小本本上。 自己早晚要报这出糗之仇! “欧寻前辈。” 十三听欧寻介绍完这副灵躯后冲他拱了拱手。 “我想知道,这副灵躯的实力大概能到什么层次?” 听到买家询问正事,欧寻也不再开玩笑,一脸正色道。 “若是正常情况下,这副灵躯大抵相当于玄门凝神境巅峰的战斗力。它的核心处有一个复合式的聚灵大阵,可以自动为灵躯补充战斗消耗。” “因为它的本质是法宝,所以只要灵气供给充足,理论上还可以进行一段时间的超强度运转,能爆发出超越魂火大境的实力。而且他还有寻常魂火大境修士不具备的特质,那便是极其坚硬的身躯。最顶尖的圣品灵材,可不是一般人能摧毁的。” “当然了,我这里说的战斗力都是和正常的修士做比较,像秦小友这种能跨越很多境界斩敌的自然不在此列。” “如果您将来还想让灵躯有更强的战斗力也不是不行,它的心脏处有一个小型熔炉法阵,只需要不断吞噬炼化顶尖灵材,灵躯就能迸发出更强的杀伤力。只是这种提升也并非是没有上限的,化道大境就是灵躯的极限了。” 凝神大境巅峰到魂火大境。 十三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也足够了。 有了这副灵躯,老沈就有了可以不断蕴养神魂的载体。等他的神魂之伤彻底恢复之后,如果不想受制于灵躯的桎梏还可以选择冒险夺舍重生,亦或者不断烧钱提升战力。 “多谢欧寻前辈解惑,我没有问题了。接下来是只需要让神魂寄宿这副灵躯就可以了吗?” “秦小友你确定就要她了吗?如果你确定了,这些灵材我就收走上交宗门了。” 欧寻还是有些不放心的又问了一遍。 把男人的神魂塞到女性的灵躯里,除了之外一般人还真干不出来这种事。就算是魔道歹人夺舍重生好歹还区分下性别呢。 “就她了。” 十三斩钉截铁道。 “呃,行吧,你满意就行…” 欧寻说着,将洛九天带来的十七样灵材全部收起,随后从纳戒中拿出一枚金色的小印来到灵躯的背后对着她的脊骨处用力一按。 “嗡…” 一声轻鸣从灵躯内传出,随后一道淡蓝色的流光从灵躯的脚底升起,而后缓缓上升,最终汇聚在灵躯的头顶上方形成了一个小巧的阵法。 “行了,这具灵躯已经被我激活了,让你下属的神魂进入灵躯上方的纳魂阵中枢就行了,这阵法会引导他的三魂七魄去该去的地方,等魂魄就位后,阵法便会自行让神魂契合灵躯。” 十三闻言微微颔首。 “采芙,招魂吧。” 十三说完,将养魂瓶交到了陆采芙手中。 “明白。” 陆采芙接过养魂瓶后冲十三点了点头,然后将其打开,放出了沈既微的两魂一魄。 “……” 一旁的欧寻目瞪口呆的看着两人的操作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之前他听十三让这个叫采芙的姑娘准备招魂还以为是准备把神魂从某个寄宿物中放出来,但现在看到眼前的两魂一魄后他才发现是自己的格局小了。 合着你说招魂真的是现招啊? 还有你这个残魂,这也太残了点吧?与其说是剩下残魂,还不如直接说死透了呢,这还能招到个屁啊! “呃,秦小友啊,你这……” 欧寻的表情有些为难的看着漂浮在陆采芙身前的那簇微弱光团。 根本都不形了好吗! 灵躯激活了,灵材也收了,结果到最后才发现,买家就端上来这么一坨玩意…… “欧寻前辈稍安勿躁,我们自会处理。” 来之前他就已经问过陆采芙了。 借助冥河的力量从传说中的未知之地中将修士飞散的魂魄强行招回的方法在大道冥河体质被激活的时候就已经烙印在了陆采芙的脑海里。 历经两次灵气潮汐后,如今的陆采芙已是脱凡境巅峰的修士了。虽然以这个修为强行招魂对她的负荷依旧非常严重,但十三已经为她准备好了各种丹药,以确保这次招魂秘术万无一失。 此前她不是没想把陆氏的魂魄给招回来,但这招魂秘术的前提条件,就是起码要有三魂七魄中的其中一个。 当初金从云血屠了开守村,滔天的戾气早就将死者的魂魄冲的七零八落。而且最后他还放了一把冥焰烧了村子,死去村民的残魂被冥焰抹除的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剩下。这也是陆采芙如此痛恨金从云的根本原因。 陆氏的魂魄十有八九已经彻底魂飞魄散了。 深吸了一口气,陆采芙用灵气包裹住沈既微的残魂,随后微微阖上了双眼。 “以神为基,以气为楯,天地行者,生之客舍。阴阳合德之灵,惟神之义有二,形气既殊,魂魄有异,随神往来,渡黄泉彼岸,吟挽歌存世,卜阴阳时辰……” 随着陆采芙吟出一句句略显空灵的秘术口诀,她的身子开始出现剧烈的“震颤”,并且变得越来越不真实。 一股浩瀚苍凉的诡秘力量开始在奇物阁中蔓延,周遭的温度也随着秘术口诀不断下跌。几息之后,陆采芙身后的虚空突然裂开一道缝隙,紧接着,“哗”的一声!一条浑浊的大河自无尽虚空的彼岸奔腾而来! “大道冥河!” 大河出现的瞬间,奇物阁内的众人都感受到了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忌惮。第一次亲眼见到冥河的欧寻更是没忍住直接喊出了声,他也终于知道对方的底气来源于哪里了。 想不到这个跟在秦君行身后看上去有些冷漠的女娃子,竟然身负大道冥河这种人族顶尖的天赋异体。 好在这浑浊的黄汤全都是秘术衍化的幻象并非是真实显化的道貌。这条不知道存在于哪片空间的冥河在上一个大世曾经出现过几次,吞噬过不下十位异族化道大境的强者,可谓是战果斐然,远不是他们这些凝神境修士能够抵挡的。 冥河幻象出现之后,紧接着,在冥河之上开始有一道道白色的流光飞速穿行。 十三定睛看去,每一道白色的流光中都能隐约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有人族,有异族,还有各种山精海怪,这些流光在冥河之上稍纵即逝,向着更遥远的未知之地飞掠而去。 “这是……传说中的魂河。” 洛九天的语气有凝重也有惊叹。 他也是第一次亲眼看到这种奇景,但大道冥河在青莲剑宗的典籍中有过记载,冥河的力量可以勾动阴阳,显化魂河。 据说魂河的尽头便是传说中的轮回,只可惜,一直到现在世人都未曾亲眼见过魂河的尽头,包括身怀大道冥河的修士本身也不知晓这条魂河到底通往何处。 “呃……” 魂河出现的瞬间,陆采芙的身子震颤的更加厉害了。 这条魂河虽然只是幻象,但却和普通的幻象完全不同。 因为她真的可以通过冥河的力量把逝者飞散的魂魄从魂河中捞出来。 也正因如此,这条魂河身上承载着的极其厚重的业力也会因为秘术的原因牵连到陆采芙身上,若非她有冥河之力护着,就凭她这点微末道行,分分钟就会被这条魂河一并带走。 “这女娃子的修为到底还是太低了,我怕她最后会撑不住啊。” 欧寻目光凝重的看着状如筛糠的陆采芙。 大道冥河的异体相当难得,有时候甚至上万年都不曾出世。可一旦成长起来,将来定是能让所有异族忌惮的存在。若是今天为了招一个修士的残魂出了意外,那对人族而言其实是不小的损失。 至少在欧寻眼中,这种做法是不划算的,风险有点太高了。 “采芙,把丹药吃了吧。” 十三并没有回答欧寻的话,为了这次的招魂,他可谓是做了最充足的准备。 陆采芙闻言没有再犹豫,直接从纳戒中拿出了十三为她提前准备的丹药,因为她自己也感觉到确实有些吃不消了。 魂河太大,想要找到沈既微飞散的魂魄并不容易,维持魂河幻象却异常消耗神魂之力。 丹药出现的瞬间,整个奇物阁内瞬间被异香充斥。欧寻仅仅只是闻了一下,都觉得神魂一阵说不出的舒坦。 “…圣品神魂丹药?” 他已经被震惊的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最顶尖的灵躯,大道冥河的修士亲自招魂,圣品神魂丹药做保障…… 你确定你现在救的是你下属,而不是你那死去的亲爹? 丹药入腹,一股澎湃的精神力量在陆采芙的紫府洞天内激荡。冥河和魂河的幻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的清晰,十三甚至已经能够看清那些白色流光中闭着双眼的生灵的模样。 “你们焚隐还真舍得,价值七亿灵石的圣品神魂丹药说买就买,说吃就吃……” 洛九天也不禁发出一声感叹。 这丹药的来历他也清楚,王家大少爷王金洋亲自帮十三从王家宝库里调来的,全程用定点的传送符运送,三天的路程硬生生缩短到了半天,赶在他们出发之前送到了青莲剑宗。 友情价七个亿…… 婆娑门主这么有钱吗? 这是嫡传弟子?这是嫡子吧? 十三也没过多解释,这七亿灵石是他自己的小金库,跟焚隐没有任何关系。 “找到了!” 又过了差不多两炷香的时间,陆采芙身前的残魂突然轻轻一震。 “摄魂!” 紧接着,在陆采芙的秘术引导下,几团亮光在魂河之上快速的闪烁,下一刻,一阵阴风突然灌入奇物阁,最终汇聚到了少女身前的残魂之中! “采芙,趁老沈的魂魄还没苏醒,现在立刻把他送入纳魂阵的中枢。” 十三眼见秘术已成,当即便向采芙喊道。 洛九天和欧寻闻言同时抽了抽嘴角。 你小子,是真他不当人啊! 第312章 做人嘛,最重要的就是开心 沈既微的魂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盈了起来,最终再次化成了人形。 陆采芙听到了十三的命令轻轻点了点头,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直接以冥河之力引渡沈既微的魂魄登上了纳魂阵法中枢。 沈既微这个老东西她当然认识的。 当初就是他以凝神大境的实力威慑自己强行把自己塞进的灵兽袋带去的开守村,虽然现在双方成了自己人,但有机会报当年的“私仇”陆采芙还是很乐意的。 “希望你这个属下苏醒之后不会崩溃吧,否则真是白瞎了这么多顶尖的灵材。” 洛九天见状微微摇了摇头一脸唏嘘的说道。 反正承诺的条件他们大道青莲剑宗已经做到了,后面再发生什么就不归他们管了。想到这里,洛九天给万雪迎发去了一枚传讯符。 [事情顺利完成,顶尖灵躯已经激活,此次墨渊之行共计花费二十三份灵材!] 看着传讯符在眼前一闪而没遁入了虚空,洛九天心情瞬间大好。 这次青莲剑宗一共为十三准备了二十七份顶尖的灵材,没想到才拿出来十七份,墨渊就爽快的答应了他的要求。 早知道应该再克扣个一两份的,有些草率了。 至于被自己私藏的那六份…… 这不叫贪墨,这叫合理为自己谋求利益! 回头得找个理由晚点回宗门,好不容易发了笔横财,自然要去仙妙欲海楼里好好学习深造一番才行。 沈既微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当他奋力摘下那张面具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所以在生命的最后关头,他毅然决然的选择了自爆肉身给钩吻杀出一条生路好顺利的把这张面具带出去交给少主。 同时,他也交代了自己临终前的最后一句话。 “告诉少主,我欠他的那一刀还清了。” 自爆之后,他的神魂快速飞散,记忆也随着这场爆炸出现了大规模的紊乱,就像是印在玻璃上的图案被摔了个七零八落。 在一阵浑浑噩噩的零散画面中,他依稀记得自己看到了一条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长河,那河中没有一滴水存在,有的,只有和他一样的亿万道众生魂魄。 之后,他便在那股不可抗力的洪流中随波漂流,前看不到尽头,后找不到来路。 不仅如此,在这股生魂洪流的冲刷下,他的一切记忆开始都变得越来越模糊,就像艳阳下的冬雪不断退散,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彻底被清空,沦为一个什么都没有剩下的“空白之灵”。 也许,这才是冥河和轮回的最终秘密吧? 浑浑噩噩中的沈既微闪过了这样一个念头,但转瞬之后又再次被遗忘。 但就在这时,他猛地察觉自己所处滚滚魂河突然间开始掀起波涛,紧接着,一股莫名的玄妙力量像是透过极其遥远的虚空降临在了魂河之畔。 魂河发出怒吼,像是在警告着什么,但那股力量并没有离开,反而愈演愈烈。 魂河变得越来越狂暴,一股令所有生魂都感到不安的悸动开始自魂河之下升腾,可就在这时,又一股非常温和的力量突然通过之前的玄妙力量渗透了过来。 暴躁的魂河像是得到了某种安抚,狂涛怒浪逐渐平息。 恰逢此时,那股力量骤然降临在了沈既微的魂魄之上,而后,他的耳畔仿佛传来了一个有些熟悉的混沌之音,再然后,他感觉自己的神魂穿越了无数层空间最终再次降临在了某处未知的地界。 在陆采芙的指引下,纳魂阵瞬间将沈既微的神魂束缚。紧接着,这副灵躯以及沈既微的神魂开始同时出现轻微的震颤。 随着时间的推移,两者的震颤越来越同频,十息之后,一道神华在两者身上同时绽放,下一刻,沈既微的神魂被成功的引入灵躯之内。 “采芙,你现在感觉如何了?” 见沈既微和灵躯成功契合,十三将目光重新投向陆采芙。此刻的少女浑身上下都已经被汗浸透,仿佛刚从水中捞出来的一样。 “少主放心,我并没有什么大碍,就是神魂之力透支的有些厉害,需要多调整一段时间。” 陆采芙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眉宇间满是疲惫之色。 自从十三登临渊主之位后,知道他俩关系的李长思干脆就把这个便宜徒弟还给了十三。十三知道陆采芙之前一直没能迈过心中的那道坎,所以上次跟念君分开之后,她便在李长思的提议下直接回了开守村。 “有些事既然注定无法逃避,那就学会正视他们。” 这是十三昏迷期间李长思跟她说的话。 “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陆氏对我有收留之恩,因此你对我不必如此生分。” 十三平静的注视着少女的眸子淡然道。 陆采芙沉默了几息。 “可我现在毕竟已经是焚隐的弟子了。” 她目光微垂,没敢正视十三的目光。 这些年在焚隐圣地,严苛森严的阶级已经融入了她的血肉,让原本灵动俏皮的小姑娘变成了如今这番淡漠的模样。 “那又如何?就算你是焚隐的弟子那也是婆娑门的人,有我在,你无需忌惮那么多。” “陆氏的死以及开守村被屠我无能为力,但现在既然我有这个能力,自然会替陆氏多照拂于你。” “你的天资绝佳,不要被任何枷锁禁锢了视野。从今往后,你就做你自己就好。” “我……我明白了……” 几息之后,陆采芙轻轻点了点头。 十三见状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只是希望陆采芙将来能活的真实一点,面具戴多了,终究会影响到道心。 焚隐的修士确实都有些凉薄,就算是师徒之间也不像其他宗门那般亲昵。更有不少为人师者还以秘法掌控着自己弟子的自由,对于上位者而言,多数弟子不是衣钵的继承者,反而更像是一种资源。 为师傅创造价值的资源。 李长思对陆采芙其实还算不错,毕竟她的天赋资质确实够好。但宗门的大环境如此,陆采芙每天耳濡目染的,也很难真正去信任一个人。 洛九天看了看十三,又看了看一头是汗的陆采芙。他的眼珠子快速转了几圈,但终究没有多说什么。 说到底,这小子毕竟不是青莲剑宗的弟子,人家的私事他不会贸然去过问。 除非他把第五流霞给娶了,那样的话,他横竖也是青莲剑宗的女婿了。 “唰…” 洛九天正胡思乱想着,灵躯之上突然绽放出两弱八强共计十道璀璨夺目的神华,分布在这具灵躯的各个位置。 “契合很顺利,他的三魂七魄现在已经完全归位了。唔,最多再有一炷香的时间,你的这位下属就会醒过来了呵呵呵。” 欧寻冲十三轻笑了几声,心中悬着的石头也总算放下了。 借助大道冥河的力量强行从未知的界域把修士神魂招回来他此前也只是在古籍中见过,今天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所以生怕中间会出现什么故障砸了墨渊的牌子。 “还得多谢贵宗成全,这份恩情,秦某记下了。” 十三冲欧寻作了个揖。 这次墨门之行比自己想象的要顺利,整个过程除了采芙的消耗似乎比预想的要大以外,其他方面并没有出现什么意外。 三魂七魄的神华逐渐隐没,这副灵躯虽然依旧没有动静,但在场的人都能清晰的感受到这具灵躯和之前相比已经发生了非常玄妙的变化。 一种,属于生灵的灵动和鲜活。 …… “我不是死了吗?” 神魂和灵躯彻底契合之后,沈既微的神魂也逐渐苏醒了过来。 他的五感和灵觉重新有了感知,只是现在还有些呆滞和迟钝,而且也没有睁开眼睛。 破碎的记忆开始重新粘合,最终定格在他自爆的前一刻。只不过,有关魂河的一切印象在某种力量的干扰下慢慢消散,他努力的想要留住什么,可最终只剩下一片非常模糊的混沌。 弥蒙之中,灵躯那对高挑的秀眉微微蹙在了一起,众人都没有吭声,就这么静静的等待着。 “我想起来了,我确实是死了,可为什么我现在却一点都不觉得冷?” “不是都说死后的神魂非常怕冷的吗?” 在意念和潜意识的掌控下,灵躯的双手生涩的抬了起来,看上去有些机械,而后又重新放了下去。就这么来回挣扎了片刻之后,这副灵躯终于睁开了双眼! 再次看到熟悉的世界,看到熟悉的人,再次拥有属于生灵的视野,沈既微整个人直接目光呆滞的愣在了原地。 “恭喜你啊老沈,你又复活了。” 十三缓步走到灵躯前面。 “现在感觉怎样吗?” 再次听到熟悉的声音,沈既微浑身轻轻一震。 “我…我是在做梦吗?” 老沈喃喃自语道。 灵躯第一次开口,声音甜美悠扬,还夹杂着一股缱绻魅意,但现在的沈既微显然还没反应过来。 “啪!” 十三很干脆的一巴掌扇在了他(她)的脸上。 “疼吗?” “不…不疼……” 沈既微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扇的脑瓜子猛地一歪,整个人再次愣住。 “看来我确实是在做梦…” “咳…” 欧寻见状一拍额头轻咳了一声。 他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 “秦小友,灵躯虽然有五感,但它的本质毕竟是法宝,法宝是没有痛觉的……” “哦,对。” 十三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有些无语的轻轻甩了甩生疼的手掌。 ,这巴掌亏大了,简直就像凡人扇在包了层硅胶的电线杆上一样…… 没办法,灵躯实在太鲜活,和活人几乎无异,很容易就让人忽略了它的本质。 “你没做梦,你确实复活了。” 十三捏着灵躯的脸把沈既微的头又重新转了回来。 “别发呆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现在一共欠我七个亿的灵石外加十七种顶尖灵材。如果不出意外,你这辈子大概是要给我打工到死了。” “复……复活了?我复活了?” 沈既微茫然的目光逐渐有了神采,三息之后,他猛地跳了起来。 “老子真的复活了!哈哈哈哈哈哈!呃(⊙o⊙)…” 笑着笑着,沈既微的声音突然间戛然而止。 “啊……咦……哦……嗯……” 他目光怪异的捏着嗓子不断发出各种声音,但越发声,他脸上的表情就越扭曲越纠结。 蓦的,他一脸惊恐的低下了头,但视线却被两座大山阻隔,根本就看不到自己的脚尖。随后,沈既微干脆直接背过了众人,伸出右手向下一摸! “哪去了!” “啊!” 一声惊恐的惨叫在奇物阁内久久回荡,沈既微在经历了最初的巨大惊喜之后整个人直接就崩溃了。 …… 洛九天望着背对着自己的沈既微,眼神中充满了同情。 他设身处地的想了想,如果换做他是沈既微,突然从顶天立地的大男人一下子变成了美艳无双的妙龄少女,这种巨大的打击,估计自己…… 嗯?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啊? 等等,自己为什么突然会有这种愧对列祖列宗的恐怖想法啊?! 莫非我也是个?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自己肯定是被这灵躯的绝美外表给迷惑了才会有这种离谱的想法! …… 半个时辰之后,沈既微整个人仿佛丢了魂一般的站在一面灵晶打造的镜子前。 看着镜子中身形窈窕容貌出众气质绝佳的美艳少女,良久之后,他机械般的转过头看向十三。 “少主,要不你还是把我杀了吧,属下…属下实在是有些难以接受…” 十三捏着下巴上下打量了半晌。 “你的意思是,我花了十七种最顶尖的圣品天地灵材从墨渊换来了这副灵躯,又找来大道冥河亲自给你招魂,还搭进去一颗价值七个多亿灵石的圣品魂丹,就是为了把你复活之后再弄死?” “我……” 沈既微瞬间被问的哑口无言。 听到十三的讲述,他才知道自己的少主为了复活他竟然付出了如此高昂的代价。 这一瞬间,他的内心真的被感动的一塌糊涂,他无比庆幸当初自己舍命替少主拿回了那张面具。 要知道,他虽然是凝神大境的修士,但凝神大境在焚隐中并不稀奇。更何况他还没有什么特殊的体质和天赋,何德何能担得起少主为了他花费如此巨大的代价! 只不过,感动归感动,但让他堂堂大老爷们下半辈子去做娘们儿…… 老沈的神情无比的纠结,他把手按在自己的胸前,哪哪都觉得别扭! “咳,虽然你说的都对,但那十七种灵材明明是我青莲剑宗出的……” 听到十三的话,站在一旁的洛九天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十三没有理会洛九天,而是轻轻拍了拍沈既微的肩膀。 “老沈啊,你看看这头长发,每一根都是由沧溟紫金打造的。再看看这副身躯,选的是黄泉泪晶为主材料。现在只要你想,你可以按着凝神大境巅峰的存在一顿爆锤,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我……” 沈既微闻言再次噎住。 “只是换了个性别而已,多大点事啊,看开点嘛。做人嘛,最重要的就是开心咯。” “可是少主,属下开心不起来啊!” 沈既微露出了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要不我还是死了算了吧……” “嗯?你是不想还我灵石和灵材了吗?” “我……” 沈既微第三次尬住。 “墨渊没有男性灵躯我也没有办法,这一切都是天意使然。” “行了,不要纠结了,能活着总比死了强不是吗?” “是……少主……” 沈既微闻言垂头丧气的应了一声,整个人如丧考妣。 “这就对了,以后你会慢慢想通的。” 十三又看了一眼镜子中的少女,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长相,确实比老沈之前那张丑脸顺眼多了。 “不过嘛,你现在是女子之身,再叫沈既微是不是有点不合适了?要不你干脆改个名?唔…让我想想,沈薇怎么样?蔷薇的薇。” “砰!” 沈既微闻言,很干脆的一头栽在了地上。 第313章 坐在河对岸的两个钓鱼佬 沈既微最终也没有同意改名,这是老沈最后的尊严。没办法,十三想了想之后还是决定尊重他自己的决定,继续沿用了之前的名字。 对此,一直在旁观的洛九天暗暗撇了撇嘴。 你小子是懂尊重人的,但是懂得是真不多。 “行了,不管怎么说横竖是把人给救回来了。虽然过程中发生了一点小意外,但是…咳……结果还是不错的。” 洛九天看着如丧考妣的少女心中有些好笑。 现在就扛不住了? 这才几个人知道的? 等你回了宗门,见到之前老熟人的时候才是天塌的开始! “既然这边的事情都弄完了我们也该离开了。墨门不同于寻常宗门,属于半隐世的状态,我们就不过多叨扰了。” 洛九天见事情已经了清便急着催促十三等人赶紧离开。 无他,只因突然暴富,内心中总有一种渴望学习的冲动实在难以抑制。 十三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不知道这老小子到底在着急什么,不过对方说的也对,既然事情结清,也是该告别的时候了。 “欧寻前辈,我们确实要离开了。今日多谢贵宗的成全,这份恩情,秦某会一直记得。将来若是有什么事需要在下帮忙,您可以直接去任意一个风满楼的据点联系我,告辞了。” 欧寻闻言点了点头,他自然不会拒绝十三的善意。 焚隐在东土的口碑确实不咋地,但实际上,焚隐的修士还是比较讲信用的。 秦君行是婆娑门主的嫡传弟子,在焚隐中的身份非同一般。能够和他结下善缘,指不定将来还真的有需要求到对方的时候。 “秦小友言重了,这本就是一场交易,我们也是收了灵材的哈哈。” 壮汉大笑着跟十三客气了一番,随后再次取出了一枚引荐书递给十三。 “按理来说顶尖灵躯基本上不会出现任何问题,但倘若真的出现了什么状况,亦或者将来灵躯受损严重需要为灵躯做深度的蕴养,几位可以随时带灵躯来墨渊找我。” 从欧寻的口中十三得知这灵躯内还刻画了一个法宝修复阵法,寻常的刀剑秘术留下的痕迹是可以通过吞噬灵石来自行修复蕴养的。 只不过,这种自我修复的上限其实并不高,毕竟顶尖的材料本身已经很难损坏了。可一旦真的受损严重,那靠法宝本身的修复能力是远远不够的,届时就真的只能“返厂维护”了。 “既然几位道友还有事情要处理,那在下也就不矫情挽留了。正巧,有了这些灵材,我也该去着手准备打造下一具灵躯了。诸位,一路顺风。” 欧寻一路把众人送到了墨渊的山门前,随即坐在机关龙的身上冲众人抱拳一礼。 “后会有期。” 十三等人还有洛九天也冲他回了个礼,而后欧寻便重新返回了宗门。 “秦小友,接下来的行程还需要洛某护送吗?” 欧寻离开后,洛九天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美少女沈既微后冲十三挑了挑眉。 “不必了,这一路有劳洛长老了。” “嗐,小事一桩!” 洛九天飒爽一笑,很随性的摆了摆手。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撤了。我刚才看到你连续收到好几枚传讯符,估计你也有事情要忙,那我们就此别过。” “就此别过。” 十三冲洛九天拱了拱手。 “后会有期。” 洛九天冲几人点了点头,随后直接一飞冲天驾着剑光很快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少…呃…秦哥哥……” 再次用当初在开守村时的称呼去喊眼前这个已经长大了好几岁的少年,陆采芙还是显得有些拘谨和不好意思。 “洛长老方才飞走的方向,好像不是青莲剑宗吧?” 十三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那边是中州的方向。准确点说,是通往中州的传送大阵的方向。” “嗯?” 采芙闻言表情有些怪异。 “洛长老该不会真的打算去把第五小长老绑回来跟你成婚吧?” “瞎想啥呢。” 十三抬起左臂随手在陆采芙的脑壳上敲了一下。 “我看他八成是忙着去做新郎的……” “哎哟!痛痛痛!” 陆采芙被十三这一敲痛的龇牙咧嘴。 秦哥的手劲儿这么大的吗? “少主……” 美少女沈既微见洛九天远去后看向十三。但一开口,她便不由自主的皱了皱眉头,显然一时间还是无法适应这么甜美温柔的嗓音。 “少主…接下来我们该去哪?回泰安城?还是回宗门?” 虽然牺牲了作为男人的清白和快乐,但不得不说,这具灵躯里蕴藏的力量是真的很澎湃。 不愧是墨门最顶尖的灵躯,神魂一入主,便得的过寻常修士数百年的苦修。 也难怪方才离开墨渊的时候看到墨门中不少修士都给自己的肉身做了“改造”,这种实力骤然暴涨的爽觉真的很让人沉迷。 “等等,少主,这天地灵气…好像有些不对劲啊。” 之前在墨渊,沈既微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灵躯身上。如今暂时放下了对身份的纠结,他便敏锐的感知到了天地灵气的不同。 “感觉到了?” 十三拍了拍美少女的肩膀。 “在咱们去秘境的这段时间里,千界已经经历过第二次灵气潮汐了。” “第二次?” 美少女显然有些意外。 “间隔竟然如此之短,这是大势即将到来的征兆啊!” 她的脸上有些兴奋。 以少主如此强悍的资质,一旦天地灵气完全充盈,少主登临大道绝巅的可能性非常大啊! 虽然沈既微显得有些激动,但十三却压根没有任何情绪上的波动。他无所谓耸了耸肩开口道。 “管他什么大势小势,我只想好好的活着。若是这世间再也没有什么清净之地,那便杀出一片净土。” “少主放心,属下必定誓死追随在少主左右,为少主的净土披荆斩棘!” “安了安了…” “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别把自己再玩死了。否则的话,到时候我可没有那么多灵石再去捞你……” “嘿嘿嘿……” 美少女闻言讪笑着挠了挠头。 “所以少主,现在我们该去哪?” 刚复生的沈既微显得有些茫然。 “摇人,跟我去无双剑宗。” 听到十三说摇人,沈既微一双勾魂妙目习惯性的眯了起来。 “少主要杀谁?” 十三轻轻摇了摇头。 “还不知道,但我总觉得,有人好像在钓鱼,至于钓的是哪条鱼嘛……” 十三轻轻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 离开墨渊之前,他收到了来自白业的传讯。 白业在传讯中说,按照十三之前的交代,他安排更多的探子赶往了无双剑宗,在经过长时间的蹲守之后,现在终于有人成功的混进了山门。 通过混入宗门的探子反馈,无双剑宗上到掌门及长老,下到宗门弟子全都被不明势力监禁,目前对方的意图尚不明确。 但通过潜伏窃听那群不明身份的修士闲谈,知微的探子得知舞剑峰上已经有不少女弟子被人糟蹋了,就连舞剑峰主叶兰歌都没能幸免。 一个偶然的机会,探子远远看到过一次被人带走的叶兰歌,如今她修为已经跌破脱凡大境,整个人显得浑浑噩噩的。 “这群修士把无双剑宗的人全都关了起来,关押的地方设了多道阵法,探子混不进去,打探不到更多的讯息,但我总觉得,这事透着蹊跷。” “无双剑宗虽然没落,但怎么说也有三十来个凝神大境的修士。对方既然能把无双剑宗全体修士都给关押了,说明实力肯定远超无双剑宗。这种势力,他们到底图什么呢?总不会真的单单是为了七情斩身术吧?” 将传讯符递给沈既微,十三陷入了沉思。 无双剑宗虽然底蕴还行,但那是跟一流二流的宗门相比。 如今的无双剑宗能让很多修士觊觎的秘术应该只有七情斩身术和乾罡御剑术。太虚剑阵虽强,但外人几乎不知。更何况,没有太虚剑气根本无法修炼这门残缺的剑阵。 因为自己的存在,寻常势力想打七情斩身术的主意多少都会有些投鼠忌器。这群人把无双剑宗都给控制的行为又不太像打秘术主意的样子。 “秦哥哥,我记得无双剑宗的地界现在好像已经归属天殇了吧?会不会是天殇天朝想逼迫无双剑宗归顺,软的方法没成功,所以现在换了手段?” “我也想过这个可能。” 十三闻言微微颔首。 “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换做你是我,在听到无双剑宗出了这种事后你会是什么反应?” “我?唔……我大概会带着人去无双剑宗跟对方谈判?” 陆采芙想了想后道。 “带多少人?” “嗯?” 陆采芙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秦哥哥的意思是,对方就是在等你去无双剑宗?” 十三摇了摇头。 “我也不确定,所以我打算先去钓钓他们……” 说着,十三直接给李长思发去了一枚传讯符。 “无双剑宗有三十多位凝神境修士,对方既然能将他们全部控制,那保守估计对方凝神境修士起码有三倍的数量。我以渊主的身份让李长思从渊秘密调动了三百位凝神大境的修士前往湘北坊市,如果对方只是想吞并无双剑宗倒也罢了,若对方真的是在钓鱼的话……” 十三平静的看向远方的飞鸟。 “那我必须送他们一条巨齿鲨了……” 如今十三的身份已经和当初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既然手下有那么多人可用,他自然不会轻易以身犯险。 毕竟现在想算计他的异族应该也不在少数,小心谨慎一点怎么都不会错的。 “对了,差点忘了。” 给李长思发完传讯之后十三一拍脑门。 “这次能把你救回来,还真多亏了青莲剑宗提供的那些灵材,如今事成,总要给万掌门道声谢的。” 同为圣地,这些灵材其实焚隐也能拿得出。 但既然万雪迎开口了,十三自然也不会跟他客气。 而且,若十三当真从焚隐内部调度了如此多的灵材只为去救一个下属,这事传到其他几个堂口的话事人那里多少都有些不太合适。 毕竟在他们眼中,沈既微根本没那么值钱。 当即,十三便给万雪迎发了一枚传讯表达感谢。 [墨渊之行相当的顺利,灵躯已经激活,感谢万掌门的十七份灵材。] “走吧,希望洛长老这次没有谎报军情,否则,等他从中州回去之后估计就有乐子看了。” …… 中州,仙寰大域。 “夫人,起来喝安胎茶了。” 裴文义端着冒着热气的灵茶缓步走到躺椅边,轻轻拍了拍熟睡着的温灵霄的肩膀。 “嗯……” 温灵霄轻呢了一声,睫毛微微动了动,片刻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夫君。” 她伸手接过裴文义递来的灵茶冲他笑了笑。 喝完安胎茶,她放下瓷碗轻轻抚了抚隆起的小腹。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差不多申时三刻了吧。” “申时?最近真是越睡越久了。” 温灵霄轻叹了一声。 温家为了让她腹中的胎儿能够有更好的资质,特地为她准备了用各种天地灵根配制的安胎灵茶。这灵茶虽然效果不错,但却会让母体越来越嗜睡。 “无双剑宗那边有新消息了吗?” 裴文义闻言微微摇了摇头。 “探子是放进去了,也让他看到叶兰歌了,但目前那姓秦的小子依旧没有露面。” “还真是够谨慎的…” 温灵霄蹙了蹙眉。 “不过探子想来应该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记住,一定要让温齐他们几个身怀见微之瞳的弟子藏好了。” “嗯,温齐他们几个办事还是挺稳重的,想来不会犯这种错的。” 裴文义点了点头。 “秦君行离开了青莲剑宗之后居然去了墨渊,但我们的探子没有引荐书,所以暂时也搞不清楚他去墨渊到底为了什么。” 中州离东土实在太远,讯息的传递多少都带着些滞后性。等温家知道了十三的行踪再想安排高手埋伏他的时候他都已经跟洛九天离开青莲剑宗了。 “他去干什么我们不用管。既然他安排了探子混进来,就说明他对无双剑宗还是上心的。既然上心,那说明我们之前的判断有一部分还是对的。” “一百来个凝神大境的修士,六个见微之瞳,再加上温家特殊的传承圣器,只要他敢踏足无双剑宗,我温家绝对会让他有来无回!” 温灵霄的眼神中闪一抹狠辣。 大势即将到来,若是她弟弟南荡能同时身负搏龙体和战体,几十年之后,还有几人能是他的对手? 至于得罪焚隐圣地…… 只要他们敢进入无双剑宗,就保管他们一枚传讯都发布出去。届时,只要把除了秦君行之外的所有人都杀了,再把姓秦的那小子秘密绑到中州,谁又能知道这事是他们温家做的呢? …… 另一边,大道青莲剑宗。 刚从藏剑亭出来的万雪迎心中甚是舒爽。 自从秦氏融元术在玄门乃至千界的名气越来越大,神剑壁琮所承载的气运便开始与日俱增。 要知道,壁琮虽然只能代表一支人族大脉的气运,但正所谓观一叶而知秋,通过神剑壁琮的变化不难看出,秦氏融元术对玄门将来发展而言确实是很关键的一个突破口。 秦君行这小子…… 还真有两把刷子! 正想着,一枚传讯符落到了万雪迎的手中。 “哟,这小子还挺有礼貌,没忘了跟老夫道个谢哈哈哈哈……” 看完其中的内容,万雪迎笑着微微摇了摇头,而后便准备随手捏碎这枚传讯符。 但也就是在这时候,他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意猛地一顿。 再次把神念探入传讯符后,万雪迎的脸色骤然变的比刚烧过的锅底还黑! “十七种灵材?” “好好好!好你个浓眉大眼的洛九天!等你回来,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阿嚏!” 远在中州床榻上正在和两个异族美人互相交流道行深浅的洛九天突然间打了个喷嚏。 “嗯?是谁想我了吗?” 洛九天疑惑的呢喃了一句。 “当然是奴家想你啦!来,再快些嘛!” “小妖精!” “吃你洛大爷一棒!” 第314章 鱼饵 时隔几年再次踏足湘北坊市,十三不禁回忆起当初他和方有崖等人第一次来此时的情景。 那时候莫尘还没有死,张胖子还没有离开无双剑宗,他也还没有执掌焚隐婆娑门的渊组织,一切都仿佛还在昨天。 那一日,方有崖为他成为无双剑宗的核心弟子摆庆功宴,众人在升阳楼里一顿吃掉了方有崖足足七万灵石。 如果换算成他的月俸,那差不多是他两年多的俸禄。 如今,大乾王朝已经成为历史,但没有了战争的干扰,湘北坊市再次迸发出活力,繁荣一如往昔。 每日来此补寄或兜售灵材的修士络绎不绝,但因为附近并没有什么大宗门,所以大街上看到的绝大多数修士都是些脱凡境甚至是修身境的存在,真正有实力的大修士要么聚集在金玉楼里,要么,就都在升阳楼中享受着珍馐美食。 坊市东门外的空间夹缝中,易容之后的十三戴着金色的面具带着陆采芙和美少女沈既微向着约定的地点飞掠而去。 他现在的名气越来越大,认识他的人自然不在少数。为了防止湘北坊市也有其他势力的探子潜伏在暗处,所以他特地给自己的脸以化妆术做了易容。再戴上老沈从秘境中拿命换来的那张面具,倒也没人能认的出他。 化妆易容不同于法术,没有灵气波动自然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化妆的道具是十三前几年在泰安拙园闲暇时的时候捣鼓出来的,不是很专业,但在千界也足够用了。 这套工具第一次使用还是之前在南岭的时候,十三为了骗过巫族给道身化了妆容。别说是陌生人,就连沈既微这种和十三很熟悉的人在见识到了地球上有名的“邪术”之后也是非常的惊叹。 至于这张面具,自从钩吻交给他一直到现在十三都还没有时间静下心来仔细研究,这次索性就当成一个普通的装饰品先戴着。 “明明一草一木皆未变,可短短几年下来却已经有了种沧海桑田的错觉。” 墨渊的宗门驻地也在洛丘大域之内,所以十三赶到湘北坊市倒也不算特别远,至少目前李长思安排的人还没有到齐。 “少主此生注定会去往更远的地方,又岂是眼下一隅之地能束缚的。” 自从沈既微变成美少女之后,连声音都好听了许多。只可惜,这货最近不太爱说话了,大概是心里还没有释怀吧。 湘北坊市最南端靠近坊市边缘的一间当铺内,十三带着两人走了进去。 这里是焚隐的一处小据点,归属在风满楼旗下。平日里也没什么人来,主要的作用也就是打探情报。掌柜的显然已经提前收到了李长思的讯息,见到十三等人也没有说话,只是冲他们微微点了点头,抱拳一礼。 “少爷,里边请。” 穿过内堂,掌柜的随手打开置物架上的机关,一个矮门出现在众人眼前。 “渊主大人,在您之前已经有三十四位大人到了。” 掌柜的只有脱凡境的修为,对他而言,所有的凝神境修士都是大人。在听到宗门会有三百位凝神境抵达此处的时候他也相当的紧张,搞不清楚宗门又有什么大动作。 “嗯。” 十三微微颔首。 “你先去忙吧,这边的事情不用你操心。” “是。” 掌柜的恭敬的作了个揖默默退了下去。 穿过大约两三百米逼仄的密道,三人走进了一个相当宽广的地下密室。 算算距离,这里应该已经出了坊市的范围,密室里还有另外一处机关,可以直通湘北坊市三里外的荒山。本来这条密道是为了应对据点暴露被端时逃跑用的,但这么多年来一直没用过。 “渊主大人!” 十三刚进来,所有已经抵达的渊成员齐齐起身躬身向着十三行礼。 “诸位不必客气。” 十三仔细打量了一番密室内凝神大境的渊成员。 “此事严格来说,其实应该算是我个人的私事。” “诸位应该都知道,我成为渊主之前一直都在无双剑宗执行任务。虽然现在我已离开剑宗,但不管怎么说,无双剑宗也照顾了我好几年。” “眼下,无双剑宗全体修士都被未知势力监禁,所以我打算替无双剑宗解决这次麻烦。待此间事了,我与无双剑宗的因果也就彻底两清了。” 十三的“履历”已经被念君重做了,在焚隐修士的眼中,十三之前待在无双剑宗都是在执行任务。 “渊主大人言重了。” 十三话罢,一个身披大氅的男子便抱拳开口道。 “渊主大人的事就是渊的事,渊组织所有成员都愿为渊主大人效死!” “我等皆愿为渊主大人效死!” 二十多个凝神大境的修士齐声高呼,可谓气势如虹。 十三闻言没再说话,只是冲他们拱了拱手。 接下来两天不到的时间,李长思秘密派遣的三百位渊成员全部抵达,效率之高让十三相当意外。 原本宽敞的密室因为众人的到来显得有些拥挤,待最后一位成员抵达之后,十三知道,是时候该去钓鱼了。 “河伯。” 见人到齐,十三冲着人群轻唤了一声。 “少主。” 听到十三的传唤,一个身高体型脸型都和十三长的差不多的少年走了出来。 此人并不是渊的成员,而是知微的人,隶属于穹隆麾下,现年十九岁。 因为从小在海边长大,所以他的水性非常好。就算没有避水诀他都可以在水中如游鱼一般穿梭,故代号河伯。 “这次让你做我的替身风险确实不小。但这事若是成了,我保你从现在脱凡大境第三火一直到凝神大境的修行一路畅通无阻。” 十三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这少年便是他此次往无双剑宗丢过去的鱼饵。 “少主放心,河伯可死,但绝不会怯。” 少年年纪不大,但眼神却十分坚毅。 他出生在海边,本是一介渔民家的孩子。 十三岁那年,他随父亲出海打鱼时不幸遭遇了一头海妖。他的父亲为了救他主动引走了海妖,他也算命大,一个人在海上漂泊了整整四天最终才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上了岸。 上了岸之后他身无分文,也压根找不到回家的路,最终无奈之下为了一口饭把自己卖给了牙子。 原以为此生的命运已经注定,没想到兜兜转转之后被十三买了下来,又因为被检测出了出色的修炼天赋,反而因祸得福的踏上了修行路。几年下来,在丹药和两次灵气潮汐的洗礼下,少年如今已经是脱凡境第三火的修士,代号河伯。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接下来,我要开始给你易容了。” 对于无双剑宗十三还是很重视的。 没有无双剑宗,他就不会得到太虚剑气的秘简,更不可能打开太初古教昊的旧址,也就不会有现在的仙剑承夏。可以说无双剑宗才是他修行路的真正。 一个时辰之后,十三看着眼前的少年满意的点了点头。 河伯的身形脸型都和他极其相似,经过一个时辰的细心上妆,一个和他至少有九分相似的少年出现在了眼前。 “渊戮。” “属下在。” 说话之人就是此前那个身披大氅的男子,凝神大境炼三魄境界。 “等上了无双剑宗,你和渊十七负责保护河伯的安危。为了戏演的再真一点,除了你们俩之外,你再点三十个凝神大境的修士随行。” “是,属下保证完成任务。” 渊戮抱拳道。 “嘲风。” 交代完渊戮之后,十三又点了一个名字,同样是知微的修士,同样是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 “少主请吩咐。” 嘲风朝十三作了个揖。 “计划我之前已经跟你详细说过了,为了确保鱼不脱钩,这次你做河伯的替身。” “和河伯一样,此次事成,凝神大境之前你将再无阻碍。不仅如此,等你们修到凝神大境之后,我许诺你二人可以直接加入渊组织。” “是!少主放心,嘲风保证完成任务!” 嘲风语气郑重道。 “很好。” “出发。” …… 入了秋之后,夕阳来的比盛夏早了很多。 古树房屋的影子在斜阳下被拉的很长,偌大的无双剑宗七峰在夕阳的映衬下更显萧条。 “齐哥,焚隐的探子有异动,应该是收到传讯符了。” 无双剑宗某个偏僻的角落里,一个温家的男修士双瞳闪着微光全神贯注的盯着遁迹在虚空中白业安来的探子。 “我看到了。” 被称为齐哥的男子听到耳畔的传音之后轻轻点了点头。 他是除了家主一脉外温家血脉最正的弟子,他的父亲是温家现任家主的亲弟弟,他和温家嫡子温南荡是亲堂兄弟的关系。 虽然他没有堂弟温南荡的天赋战体,但他的修行资质也不差,再加上他也觉醒了见微之瞳,所以他在温家的地位也相当的高。 “通知族中护卫,对方的探子正在往无双剑宗山门处移动,不出意外,目标很有可能很快就要上门了。” 温齐平静的目光中深藏着一丝激动。 温家替天殇搅乱了大乾王朝,又在无双剑宗蹲守了好几个月的时间,付出了这么多代价,这个姓秦的总算是坐不住了。 “做成了这件事,族中的赏赐绝对会超过你我的想象。有了大量的修炼资源,最多一年,你我也绝对也能突破凝神大境。再过三年就是家族长老的换选,努努力没准到时候我们也能混个长老当当。” “长老不长老的我倒是无所谓,反正这辈子我跟齐哥混了哈哈。” 之前说话的男子笑了笑。 “只是有点可惜,这么一来,舞剑峰那些小娘儿们的滋味是没机会一个一个尝尝咯。” 温齐闻言有些不悦的看了他一眼。 “都什么时候了你居然还在想这些有的没的。” “温鸣我告诉你,你最好管好你的老二,否则你迟早会因为它吃大亏。” “知道了知道了。” 温鸣闻言讪笑了一声,但语气显然有些不以为意。 好色怎么了?好色是男人的天性,这天下哪个男人不好色? 一天到晚只知道修炼,就算修为再高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我也就是……” “别说话!作为诱饵的阵法被触动了!” 温鸣还想说什么,温齐直接冷声打断了他的絮叨。 “这么快?” 温鸣有些意外,那探子才刚走几息吧? “看来对方是“有备而来”啊,呵……” 温齐冷笑了一声。 “通知下去,准备收网了。” “轰!” 温齐的话音还没落,一连好几声的轰鸣在无双剑宗响起,温齐知道,那是他们之前设下的阵法禁制被破开的声音。 “你们是什么人?” 阵法被破后,一连十道身影从无双剑宗深处飞到了山门前,冲着眼前戴着面具的少年和身后站着的一众凝神境修士质问道。。 “无双剑宗的人在哪。” 少年见到来人,没有一句废话,开门见山的直接问道。 “你是何人?无双剑宗的事关你们屁事!” 说话之人是那十道人影中站在最左侧的修士。 面对比自己多一倍的凝神境修士,对方却没有丝毫的怯场,一点面子也不给。 “关我屁事?你们监禁无双剑宗这么久不就是为了等我来吗?现在还在这里明知故问?” 戴着面具的少年语气非常平静,但话语中的冷意却十分明显。 “宏总管,他是替身,不是秦君行。正主已经和探子汇合,现在正带人向着挽剑峰沉沙渊防线潜入,拖住他们,准备启动大阵!” 那少年的话音刚落,最左侧的修士耳畔就传来了温齐的声音。 温宏闻言,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这个秦君行居然还知道声东击西,找了个替身来妄图糊弄他们。只可惜,这种小伎俩对别人或许还行,对身负见微之瞳的温家嫡系来说简直可笑至极。 挽剑峰沉沙渊原本是挽剑峰前峰主周淮锦闭死关的地方,温家掌控全局后,干脆把那个地方改造成了一个临时的监牢,整个无双剑宗所有凝神大境的修士全都关在那里,整整三十一人。 在发现焚隐安排了探子混入无双剑宗之后,温家已经在沉沙渊悄悄设下了重重阵法。 换做别人,在焚隐探子的监视下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但有见微之瞳的帮助,遁虚术简直形同虚设,那几个探子的行踪他们掌握的一清二楚。 对方也计划他大概已经猜透了。 眼前二十个凝神大境的修士只是幌子,正主带着另外二十个凝神大境的修士企图把无双剑宗的高手都救出来。这样的话,七十多来凝神境的修士确实是一股很强的力量,只可惜啊,他的计划要落空了。 无双剑宗的那群高层现在估计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而且,沉沙渊现在是这么好进的? “藏头露尾的鼠辈…呵…”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屁话,这是我们和无双剑宗的恩怨,识相的赶紧给我滚蛋,否则的话,别怪我们不客气!” 有了温齐的传音,温宏直接开始跟对方打哈哈拖延时间,大约过了三十息之后—— “轰隆”! 沉沙渊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见此情景,山门前的二十个凝神大境瞬间变了脸色! “圣子大人!” 有人惊呼一声,便准备向着沉沙渊方向赶去。但这个时候,温宏等人也动了。 “现在想走?晚了!哈哈!” “老季,起阵,抓秦君行!” 温宏话音一落,潜伏在周遭的另外十多个修身境修士直接将山门前的众人前路彻底封死,紧接着,无双剑宗七峰齐震,碎石漫天。 一道金光拔地而起,两息之后,无双剑宗再次被大阵封禁! 第315章 听说,你们温家在找我? “你们是什么意思?” 戴着面具的少年眼见自己被困在了大阵内,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 “嗤…” 温宏略带嘲讽的看向那少年。 “冒牌货就是冒牌货,这点阵仗就怂了?” 他压根没有回答对方的意思。 如今沉沙渊那边的阵法已经被触动,秦君行那小子就算想跑也绝对没机会了,毕竟他们温家的圣器可不是开玩笑的。 眼下他们只要把这二十来个凝神境的修士给拖住不让他们赶去支援,等到沉沙渊那边结束战斗之后,他们再合力把这群焚隐的修士杀个干净,最后再把无双剑宗的山门整个毁去,把俘虏全部带走,届时谁又能查到他们温家头上呢? “老东西,敢对我们焚隐圣子出手,我看你和你背后的势力是当真活腻歪了!” 戴着面具的少年身后,一个蒙着面巾的刺客目光森然的看着温宏,眼中的杀意如潮水般宣泄。下一刻,他的身影直接消失,再次出现时,却已经到了对方最右侧之人的身后。 “嗯?你们这群狗东西还想跑?” 温宏见对方突然消失,本能的以为他要对自己进行袭杀,护所以身秘术都已经开启了,但却没想到对方居然玩了一手声东击西,一个闪烁之后便向着沉沙渊的方向飞掠而去。 “起阵旗,先拦住他!” 被摆了一道的温宏显得有些红温,语气愤然的冲同族修士喊了一嗓子。 [各自突围。] 骤然出手的焚隐修士没有开口,而是快速的用双手打出了一串手势密语。 紧接着,又是十来道身影同时施展了秘术流光妄图突破对方的封锁,只可惜,在阵旗彻底被激活之前,仅仅只有两道身影突破了阵旗的封锁向着沉沙渊飞掠而去,其余修士,全都被骤然变得紊乱粘稠的空间溜了下来。 “宏总管,跑了三个,要我们怎么处理?” 电光火石之间,温家的修士就快速的做出了反应,打算去追那几个遁逃的焚隐弟子,但温宏对此却只是轻轻摆了摆手。 “不妨事,两三个人而已,根本成不了什么气候。如今最主要的,是把剩下的这十几个人全都留在这里。” 温宏沉着脸冷笑的盯着这群焚隐的弟子,现在他只需要拖住对方就好了,根本不用跟这群人打生打死,等大部队一到,直接用秘术强行把这群阴沟里的老鼠给轰死就行了。 …… “圣子小心!有埋伏!” 沉沙渊前,大阵开启的瞬间,一个凝神境的渊成员一把将一位从虚空中跌落的少年拉住,险之又险的避过了一道水桶粗的幽蓝神雷。 化身十三的河伯在被救下的瞬间右手的指甲就死死的陷入了自己的血肉里,以此强行让自己的脸色显得非常的镇定。 他没有说话,只是模仿着十三平日里的样子,一脸淡漠的扫视着周遭。但实际上,方才那种生死一线的危机感直到现在还在疯狂的刺激着他的神经。 他毕竟不是真正的无心之人,可以毫无波动的直面生死。而且他也没有经历过如试炼之地那般很残酷到泯灭人性的血腥杀戮的洗礼。 知微创立的初衷就只是为了打探情报。虽然同样是第三火,但以十三的实力,他可以强行吃下那道神雷而不会身死,可他只是最普通的第三火修士,那道威力足有凝神境初期修士全力一击的雷劫足以直接把他当场轰杀。 更让他心有余悸的,一旦他真的被雷劫打中,少主的计划也会因为自己的死而直接暴露。 那样的话,他就真的辜负了少主的重托了。 “藏头露尾的鼠辈,给老子出来!” 拉着少年的渊成员铁青着一张脸看向周围。 此刻的挽剑峰因为阵法的关系再次坠落了一大截,天际不断有巨石和崩断的古木坠落,夹杂着滚滚雷霆和漫天的烟尘遮不断蔽着众人的视线,以至于众人在短时间内竟然只能用神念感知周围的情况。 “藏头露尾?哈哈哈哈哈!” 混乱中一个沙哑的男声传到了众人的耳朵里。 “这是我这些年来听过的最好笑的一句话,你们焚隐的修士居然骂别人是藏头露尾的鼠辈哈哈哈哈,让我看看你们的脸皮都去哪了?难不成都被狗吃了吗?” 河伯一脸冷漠的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几息之后,一个头戴高冠身披蓝黑色斗篷的男子出现在了河伯的视野里。 “你就是他们的首领?” 见到来人,河伯将手背在身后,一脸淡然的扫视着迎面走来的男子开口问道。 “婆娑门主的嫡传弟子,焚隐这一代的圣子秦君行?看上去也很一般嘛……” 来人饶有兴趣的打量着河伯,眼神中带着戏谑。 灵霄那丫头一直在族里强调这姓秦的小子如何如何,如今亲眼见了,除了这份定力还行,其他的确实很一般嘛。当 然了,也不能排除对方身上有能够收敛气机的法宝,所以才会显得如此的普通。 他压根就没想过这少年会是替身。 无双剑宗的山门前已经有了一个冒牌货,而且他也看过有关十三的留影石,知道对方的相貌。 眼前少年的这张脸上没有任何法术或障眼法的痕迹,除了比留影石稍微胖了一点点外没有任何区别。 最关键的一点,如果他们不是温家的修士,如果他们没有见微之瞳的话,他们又怎么能如此清楚的掌握到猎物的踪迹呢? 人总是更愿意去相信自己推测出来的真相,这是人性的弱点。所以十三的计划其实并不复杂,对方更愿意相信什么,他就让对方看到什么。 当然了,十三自己也不清楚对方到底是哪个势力的修士,但这些都不重要。 知微的探子已经传回沉沙渊处布设了阵法,他要做的很简单,就是主动去触动这个阵法,并且很有底气的破掉这个阵法,以此来说明自己是有所准备的。 原本他还在猜测对方到底是在钓鱼还是想收逼无双剑宗归顺,但之前温宏的话已经彻底暴露了对方就是在等他上门。 至于为什么无双剑宗都被封他还能知晓里面的消息,那自然是因为他把自己的道身也安插了进去。 道身和本体一魂双身,根本不需要任何传讯就能知道里面的情况。而他之所以还继续让河伯去触动阵法,第一是为了让对方把全部的实力都暴露出来,第二嘛…… “老沈,阵法还需要多久能布置完成?” 包裹着无双剑宗的金色阵法之外,数十个渊组织的成员带着各自的阵盘在无双剑宗的外围不断的忙碌着。 既然对方确实是在钓鱼,那他自然也就做好了斩草除根的打算。作为身怀空间秘术的宗门,焚隐的十禁寂空大阵下除了圣品的破禁神针外还没有修士逃出去过。 “看进度,最多一刻钟寂空大阵就能完成部署,届时,属下保证整个无双剑宗里连一只蚂蚁都爬不出去。” 十三身旁,美少女沈既微也在不断关注着阵法的进度。 因为这次的寂空大阵范围实在有点大,所以十三又一次大大的出了一波血,足足数千万灵石全都埋进了这片山岭之中。 “通知下去,让大家尽可能再快一点。万一对方下手太快,河伯和嘲风根本吃不消凝神大境的战斗。” “是,属下明白。” …… “阁下如此处心积虑的算计我,就这么有自信能把我留下?” 见身旁的渊成员还想说些什么,河伯淡然的抬了抬手打断了他的话,而后一脸淡漠的看着这个披着斗篷的男子。 “你的话这么多,是在拖延时间吗?” 男子饶有兴趣的看着被困在阵法里的这二十余人。 “不过你恐怕要失望了,我们今天既然敢对你下手,就自然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足足带了四十多个凝神大境的修士,你也算是够小心了,只可惜,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今天除了你之外,他们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 男子说完,手中阵盘轻轻一抛,下一刻,沉沙渊下大阵的威力瞬间变的愈发的恐怖。 “渊念。” 眼见大阵即将彻底激活,河伯看着头顶上越发恐怖的雷霆轻轻冲身边的男子唤了一声。 “是。” 被称为渊念的男子冲他点了点头,只见他手腕一翻,一根只有小指长的金针出现在了渊念的指尖。 “去。” 渊念一声令下,指尖的金针骤然迸发出刺眼的极光,锋芒迎风见长,顷刻间便膨胀到了飞剑大小。 “撕拉!” 没有遭遇过多的阻隔,沉沙渊下的大阵瞬间便被这枚破禁神针撕开了一道缺口,河伯在众人的保护下从容的从杀阵中穿行而出,而后冷冷的看向对方。 “杀了他。” “是!” 渊念闻言,面露狰狞的取出了自己的刀器。 一把和沈既微当年所用极其相似的横刀,通体漆黑,没有一点反光。 眨眼之间,渊念的刀锋已经出现在了温家修士的后颈处,流光所裹挟的空间压力牢牢的将对方锁死。 “剑遁。” 感受着脑后袭来的凌冽刀锋,男子不急不慢的引爆了一把极其锋锐的剑器。 既然要算计焚隐,温家对流光自然早就做了准备。 剑光破碎,向着身后激射而出,凌厉的爆裂疏导了空间的枷锁,男子的身影瞬间出现在了十丈开外。 “哦?想不到你们准备的还挺充分,哼!” 被对方如此轻易的化解了流光的袭杀,渊念自然看出对方提前做了不少的准备。就在他准备再次逼近对方的时候,突如其来的漫天的术法如狂风暴雨般宣泄而下! “你们居然还准备了破禁神针确实出乎了我的意料,不过就凭你聚魂境的修为还想反杀我?呵,天真……” 温家男子冷笑了一声,手中法宝金菱一甩,拖着长长的金光快速绕着沉沙渊前的焚隐修士转了一圈,而后便开始不断的收缩范围。 随着漫天术法的坠落,数十道身影从暗处走上前端,团团将河伯等人包围在了中间。 “不好,这法宝品级极高,空间扰了!” 飞菱施展的间隙,渊念本能的想用秘术带着河伯突围出去,可刚一动身才发现,这飞菱法宝竟然有短暂扰乱空间的力量。 落雷之术、罡风之术、炎火之术等等秘法术接连坠落,沉沙渊前忽起飞沙走石,其中还掺杂着飞刀、飞梭、剑丸等各类法宝,一时之间,焚隐的众人瞬间成了众矢之的。 “除了秦君行,其他人全杀了。” 斗篷男子冷笑了一声,目露讥讽的看着被秘术打回人群的渊念。 “下辈子投个好胎,别再去给焚隐当狗了。” 渊念没有时间理会他的嘲讽,眼见秘术即将临身,他和渊戮以及渊十七几人将河伯团团围在中间,手中的横刀舞的密不透风,一道道霸道狠辣的刀光迎着从天而降的术法斩了过去。 “霹啪!” 雷光迎着刀光激射而下,随后如锁链一般向着周遭四散奔腾,在地上留下一道道清晰的印痕 术法的轰鸣之声和刀气斩在飞梭剑丸上的金鸣之声不绝于耳,虽然对方的术法声势浩大,但能成为渊成员的修士自然都不是庸材。 血光在秘术中飞洒,不时有人传来闷哼之声。一番显然早有预谋的袭杀下来,虽然渊组织的二十余人被打的抬不起头还不了手,但短时间内还没有出现有人被轰杀的情况。 不过,对方显然一点停手的意思都没有,几十个凝神境的大修士把众人围在中间,向着被暂困在金菱中的焚隐修士就是一顿秘术与法宝结合的狂轰乱炸。 照这样下去,要不了一刻钟的时间,焚隐这二十个凝神大境的修士起码有一大半都要交代在这里。 “圣子大人,不要再管我们了,快用如意法离开这里!” 混乱之中,渊戮背对着河伯一刀劈开眼前的剑光后焦急的大声呼喊了一声。 “如意法?哈哈哈哈!” 穿着斗篷的男子闻言突然大笑了一声。 “真以为身怀如意法就能有逃跑的机会?今天老子就让你们知道知道,被你们焚隐奉为无上秘术号称能超然物外的如意法也不是无所不能的!” “秦君行,乖乖成为我家少爷无敌路上的垫脚石吧。” 话罢,一张只有巴掌大小的古朴星盘出现在了男子的头顶。 “换日星盘?我倒是谁这么大胆子呢,原来你们是温家的狗……” 星盘出现的瞬间,渊戮便认出了这件极其特殊的圣器。他目光一凝,冰冷的杀意牢牢的锁定在了对方的身上。 “认出了又如何?待会儿孟婆汤一喝你还能记得什么?” 男子讥笑了一声。 “哦,不对,你不会有投胎的机会了哈哈哈。” “温玉,别跟他们废话了,赶紧杀了他们把人带走免得夜长梦多!” 见对方有人认出了换日星盘,这些人干脆也不藏着掖着了,一个年纪看上去颇大的男修士冲着斗篷男子喊了一声。 之前温家因为接了奢比一族的委托,与焚隐在中州展开了一场血腥的厮杀。但最后的结果显然是温家低估了这个东土老牌魔道圣地的实力,导致温家折损了不少凝神境的修士。 现在既然有能坑杀焚隐修士的机会,作为仇人,温家自然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心慈手软。 “放心吧老叔,他们死定……” “咻!” 温玉的话还没说完,只见隔绝了无双剑宗的金色大阵外突然又升起一道新的白色屏障,见此情景,温玉的心不由的猛地一跳! “轰!” 还没等他看清楚那白色的屏障是什么,紧接着,一声震天巨响,无双剑宗七峰轰然倒塌。 烟尘之中,温玉的余光瞥见了足足二十多道刺眼的光芒! 破阵神针?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破阵神针! 他的心头顿时一紧,一股非常不妙的感觉瞬间充斥了全身。 “快,先杀了他们!” 温玉有些惊慌的冲着众人大吼了一声。 然而,当看到那白色禁制升起的瞬间,浑身是伤的渊戮等人脸上也浮现出了一抹极其嗜血的笑容。 “当当当当!” 一连二十多层守护法宝突然出现,将河伯等人牢牢的守护在了中间。 渊戮咧着嘴,隔着法宝的屏障看向温玉,左手微微抬起,放在脖子下面轻轻一划! “狗东西,刚才打的爽吗?” 渊戮话音未落,足足两百六十位身披黑色大氅的凝神大境修士突然降临在了挽剑峰的山巅之上,恐怖的杀意毫不掩饰的倾泻而下,死死的锁定着沉沙渊前温家的那八十余位修士! “咕…” 冰冷的犹如实质浪潮般的杀意降临在温玉的身上,他不自觉的吞下了一口唾沫,就连悬在头顶的换日星盘都在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 人群自发的向着两边让出了一条道,十三在沈既微的陪同下缓缓走出了人群。 “听说,你们温家在找我?” 第316章 虐杀,以血还血 看到十三出现的那一刻,温玉感觉自己整个人仿佛坠入了冰渊之中。 他有些僵硬的转了转脖子,余光扫了一眼安安稳稳站在守御法宝内的河伯,一时之间无尽的悔意涌上了心头。 后知后觉的他看着这个和十三长的一模一样的替身瞬间全都反应过来了,只可惜,眼下一切似乎都迟了。 原以为自己是稳坐钓鱼台的那位,没成想原来自己居然是被钓的。 “见微之瞳温家……” 美少女很有眼力劲的拿出了一把椅子轻轻放在了十三的身后,十三坐下后身子微微向后一靠,翘着二郎腿俯视着下方的那一百来位温家修士。 “给异族当狗这件事本来我们都已经不打算和你们计较了,没想到你们还给我准备了这么大一个惊喜。” 十三的左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几根手指有节奏的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说说吧,你们想怎么死?” 十三话罢,所有渊成员身上的气势瞬间又攀升了一个台阶,恐怖的威压在挽剑峰顶逐渐汇聚成一个漏斗状的旋涡,似乎要将这天穹给硬生生拉扯下来。 “秦君行…你是不是有点太猖狂了?” 被小辈指着鼻子骂做是狗,作为温家长老的温玉本能的反驳了一句,但话一出口他瞬间就后悔了。 眼下焚隐一方的战斗力对他们而言简直是压倒性的。 足足三倍的凝神境修士,而且清一色都是聚魂之上的存在。其中更有好几十个炼魄小境的大修士压阵,根本就不是他们这群绝一半都还在神念境徘徊的凝神初期修士所能比拟的,双方的战力差距可以说比他们之前按着渊戮等人爆打还要夸张。 聚魂三重天,一魂胎光命格提升元寿暴涨,二魂爽灵悟道亲灵,一念可借天地之大势。 凝神大境的修士一旦突破到聚魂境第二个层次,就会瞬间拉开与寻常神念境修士的差距,这也是为什么当初十三逆斩那道姑会让这么多人惊讶。 “哦?我猖狂?” 十三闻言目光微微垂了垂。 “老沈,去把他的嘴给我打烂,若是敢反抗嘛……那就直接杀了好了。” “是,少主!” 沈既微灵躯娇美的容颜上浮现出一抹兴奋的嗜血之色,她轻轻转了转脖子,一个纵身从山巅跃下。 “轰!” 没有任何术法缓冲,沈既微落地的瞬间,沉沙渊的大地硬生生被震裂出一条十多米长的裂缝。 “你不是说我猖狂吗?那我不猖狂一下岂不是打了您老的脸?” 温玉有些惊恐的看向被沈既微踩裂的大地。 从这么高的地方跃下,没有任何术法的辅助对方却一点事都没有,这到底是什么鬼肉身? “你你你……” 温玉指着沈既微,气势瞬间就蔫了。面对一步步逼近的沈既微,他竟然不自觉的后退了半步。 其他温家的修士慑于焚隐的恐怖实力也都没敢吭声,只能默默把头扭向了一旁。 面对这种天差地别的悬殊差距,现在谁站出来谁倒霉。 “砰!” “咔…” 沈既微一巴掌扇在了温玉的左脸上,却发出了如同被炮弹打中的巨大声响。 温玉被这股巨力扇的整个人直接螺旋般倒飞了出去,飞行途中还甩出了满口的牙齿。 当啷—— 换日星盘失去了主人的控制从半空中掉落在了地上,沈既微弯下腰将其捡起后随手一甩将这件极其特殊的圣器直接抛向了挽剑峰的山顶。 “这一巴掌,是你们温家刚才对我手下出手的惩罚,老沈,继续。” 接下了换日星盘的十三压根没有去研究,直接将它丢到了脚边踩在了脚下。 “得令!桀桀桀……” 老沈闻言再次逼近温玉,绝美的脸庞上却挂着如屠夫一般的狞笑。 “砰!” 温玉被扇的眼冒金星,身子还没站稳结果第二巴掌就已经再次降临到了脸上。 依然是左脸,这一次他被扇出去足足十丈多远。 “噗……” 鲜血大口大口的从口中涌出,温玉左眼的眼球已经被打的爆出了眼眶。 “这一巴掌,是你们毁了无双剑宗的山门,老沈,继续。” “砰!” 第三巴掌之后,温玉再次倒飞了出去,整个人直接被嵌在了沉沙渊旁的山壁上,此时的他七窍都在往外渗血,显然是进气多出气少了。 尽管这样,他依然没敢生出任何反抗的念头。 对方没有直接下杀手,那说明他们温家这些修士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少主,这狗东西好像快不行了。” 沈既微冷冷一笑,一个闪身来到山壁前将温玉从山壁中扣了出来,随后,她一把揪住温玉凌乱的头发将被打成猪头的温玉拎了起来。 “这就不行了?” 十三闻言多少也有些意外。 虽然温玉没敢还手,但他的修为和沈既微死前其实差不多,都是摸到炼魄境门槛的存在。 这等修为,老沈三巴掌就快把他扇死了,足以证明这具灵躯确实不愧是最顶尖的存在。 “看他的样子似乎非常的痛苦,既然如此,你就帮他解脱了吧。” 十三坐在椅子上很随意的摆了摆手,沈既微闻言狞笑了一声,直接按着温玉的头强行让他跪在了自己身前。 “敢算计我家少主,你们温家还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也就是圣子大人慈悲心肠,愿意给你一个痛快。要是照我的意思,起码能让你再活好几年呢桀桀桀!” 沈既微说完,有些厌恶的瞟了一眼已经不形的温玉,抬起手中的横刀干脆利索的斩掉了他的头颅。 “渊戮,渊念,你们两个去监牢一趟,把无双剑宗的人全都带出来。” “是!” 渊戮闻言,将河伯交给身旁的同僚保护,缓步走到方才冲他疯狂输出的一个温家弟子身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狗一样的东西,你给老子等着的。” 他的脸上带着扭曲的笑意,疯狂的杀意毫不掩藏的压向对方。 渊主大人最好能留住这群人的狗命,这样他才能让对方尝到这世间最极致的痛苦。 “再来三十个人,去给我把藏在暗处的温家人全都给带过来。” “对方能这么清楚的知道河伯他们的动向,这无双剑宗内显然还有身怀见微之瞳的温家嫡系成员存在。” 吩咐完渊戮和渊念后,十三又冲护在他身旁的一众修士开口道。 “是。” 一众修士接到命令后快速的向着无双剑宗各峰飞去,见此情景,藏在暗处的温齐等人脸色豁然一变。 “齐…齐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温鸣看着温齐哆哆嗦嗦的开口问道。 作为温家比较核心的成员,他从出生开始一直都走的顺风顺水,像今天这种阵仗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你问我?我问鬼去?” 温齐同样显得有些六神无主。 他深吸了一口气,希望能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是只要他一抬头看到山巅站着的那两百多人,心中依旧会不自觉的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听说焚隐中有一个堂口名为血刑堂,里面全都是善于刑讯的恶鬼。扒皮抽筋挖眼断足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家常便饭,要是落到他们手里,那还真不如直接死了算了。 “尽可能的藏好吧,若是实在躲不掉,那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大约一炷香之后,在渊戮和渊念的带领下,无双剑宗的诸位高层以及各宗门的核心弟子都被陆陆续续带了出来。只不过,众人的精神状况全都相当的萎靡,一点也看不出身为修士的气质和真元波动,显然是提前被温家做了手脚。 至于温家的百十来个凝神境修士,则已经被沈既微等人带到了另一边。 见到姜天图等人后,十三带着一众渊成员从挽剑峰顶飞了下来。 “见过姜掌门,见过诸位峰主、诸位长老。” 十三大大方方的率先冲众人作了个揖,丝毫没有作为渊主的架子。但其他人如今再看到他的时候,目光中却不可避免的充满了各种复杂的情绪。 “秦……” 愣了片刻之后,姜天图率先开了口。 可等他吐出了第一个字之后才发现,自己现在根本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这个昔日宗门内最有天赋的弟子。 “姜掌门,弟子曾经说过,不管我将来走到哪里,都会永远记得我是从无双剑宗出来的。” 见姜天图突然露出踌躇的神情,十三大概猜到了对方的顾忌,所以他很干脆的率先开口道。 “好好好……” 十三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说的姜天图老泪纵横。 世人皆知此人乃是传说中的无心之人。可又有谁能想到,就是这个没有感情的弟子,却做到了无数“有情”人都做不到的信守承诺。 “老沈,问问温家人是怎么压制姜掌门他们修为的。” 眼见众人气息实在太过低迷,十三冲另一边的沈既微开口道。 “是,少主。” 沈既微闻言点了点头,随后直接随便挑了一个看上去不怎么顺眼的温家修士抬手就是一巴掌扇了过去。 “我家少主的话你们这群狗东西难道没听到吗?还要我复述第二遍?” 被扇了一巴掌的温家修士敢怒不敢言,只能一脸委屈的吐出被打掉的四颗牙齿,将目光投向揣着禁灵丹解药的管事温宏。 温宏见沈既微的目光投了过来,吓得他整个人微微一颤。 这娘们儿虽然长的很漂亮,但她下手也是真狠。最关键的是她的实力还非常的恐怖,三巴掌差点就把温玉给活活扇死了,根本就不是自己能抗衡的存在。 “禁…禁灵丹没…没有解药,再过三四个时辰药性过了之后自然就…就好了。” 他低着头不敢去冲沈既微的霉头,生怕对方抬手就是一巴掌直接把他的头给扇歪咯。 “禁灵丹…” 十三自然也听到了温宏的话。 既然这丹药的药效自己会消失,那他也不必再去纠结这个问题,随即,他把目光投向了站在人群中舞剑峰主叶兰歌。 十三一步步朝着叶兰歌走了过去,姜天图等人见状下意识的自觉让开了一条道。 见到来人,叶兰歌没有说话,只是冲他挤出了一个非常勉强的笑容,但她眼底的没落却依旧没有逃过十三的眼睛。 叶兰歌是这群人中极少数还有真元波动的修士。她之所以不用吃禁灵丹自然不是温家人对女人网开一面,而是因为她现在的修为已经跌破脱凡大境之下,对温家的修士一点威胁都没有。 “还能继续修行吗?” 十三走到她面前,看着如今瘦骨嶙峋甚至精神都有些恍惚的叶兰歌轻声问道。 叶兰歌没有说话,只是轻轻低下了头颅。 她的大道根基已经彻底被毁,潜力也在一次次采补中被抽的所剩无几。如今别说修行了,她剩下的寿元都不一定有凡人充沛。 “谁干的,自己站出来。” 十三转头看向温家修士的方向。 他的声音非常的平静,但就是这种平静却听的温家人头皮发麻。 没有人愿意自己承认,被焚隐团团包围的温家修士一个个像鹌鹑一样低头不语。 “老沈。” 十三见状轻唤了一声。 “属下在。” “你不是喜欢折磨人吗?现在机会来了。” “只要没有见微之瞳的修士你随便挑,剥皮还是抽筋你自己看着办,我只有一个要求,别让人死了。” 十三目光平静的看着温家人,但他的话却让所有不敢反抗的温家弟子心头一凛! “是!交给我吧,保证让少主满意,桀桀桀!” 沈既微闻言,一双水灵灵的桃花眼中顿时闪烁出一股莫名的兴奋和的嗜血之色。 她轻轻用了舔嘴唇,目光却如勾魂使者一般寻找着心仪的猎物,最终,他把目光定格在一个刚入凝神大境不久的女修士身上。 “看你长的还不错,就你吧!” 沈既微选好目标后左手直接掐住了对方的咽喉,一把将那女修士拽出了人群。 “不要!” 那女修士顿时开始拼命的挣扎了起来。 方才十三的话她听得一清二楚,这个长的很漂亮的女人竟然喜欢折磨人!扒皮抽筋不管是哪一个都是人间最极致的酷刑,她怕死,但更怕生不如死! 知道自己在劫难逃的女修士再也顾不上家族其他人的命运,毅然决然的朝着沈既微饱满的左胸口处轰出了一拳。 砰! 咔嚓—— 想象中的柔软肉感并没有出现,她感觉自己全力施展的一拳仿佛轰在了一副套着柔软皮囊的钢铁之躯上。 这个时候她才彻底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个女人刚才几个耳光就直接把温玉抽了个半死。 因为她分明就不是真人,这明显是一副灵躯! 沈既微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左胸处,被紫色秀发遮住的眼眸戏谑的看向眼前的女修士。 “你打完了?那该我了哟。” “砰!” 没给对方任何反应时间,美少女沈既微悍然出手,同样一拳轰在了女修士的胸口上。 “噗!” 鲜血溅了老沈一身,但她娇媚的脸庞上非但没有嫌弃,反而显得愈发的亢奋。 “我想好了,待会我就把你这一身皮囊直接剥下来给少主做个灯罩,然后再用玄铜之水把你的肉身完全封存起来放在宗门里当个夜灯,每晚以小火炙烤,这样即可以照明,又能让你长命百岁,桀哈哈!” 沈既微说着,直接从纳戒中取出了一把明晃晃的剔骨尖刀。 “几年没剥皮了,手法有点生疏,你忍着点哦。” “不要!求求你不要折磨我!我什么都愿意说!” 女修士见状直接吓的花容失色,淅淅沥沥的水渍顺着小腿流了下来。 “你让我感到恶心。” 沈既微厌恶的皱了皱眉。 “现在知道求饶了?你们算计我家少主的时候不是很有种吗?” 沈既微话罢根本不给对方继续开口的机会,绕道女修士身后直接一刀扎进了她的后颈之中,然后猛地向下一划! “啊!” 刺耳凄厉的尖叫声听得所有温家人心中一颤,那女修士的脸上露出了极端痛苦的神色,口中开始疯狂的叫喊。 “是温鸣!是温鸣、温见云、温康还有温有道他们几人干的!这事跟我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啊呃呃!求求你杀了我,杀了我吧!” 那女修士一口气连续喊了四个名字,她每说出一个,温家人群中都有一个人颤抖的像筛糠一样。 “把人带出来。” 十三冷漠道。 “是!” 虽然焚隐的修士根本不认识这些人,但渊戮等人自然能通过众人的状态分清这女人喊的到底是谁。 片刻之后,渊戮等人把打的半残的三人从人群中拖了出来。 “圣子大人,少了一个。” “找,要活的。” 十三的话音刚落,便看到有几个渊成员从舞剑峰的方向飞了回来,而他们的手中,还提着几个已经被打的快不样的脱凡大境修士。 “圣子大人,温家见微之瞳带到!” 第317章 泄愤,斩尽杀绝 中州仙寰圣域温家秘地。 熟睡中的温灵霄突然从梦中惊醒,她下意识的想坐起身子,但小腹处突然传来的胎动让她不由的放缓了动作。 “夫人,怎么了?” 守在一旁打坐修行的裴文义感知到妻子的动静后睁开了双眼,看着额头满是细汗的温灵霄关切的问道。 温灵霄的眼神略有些空洞,听到裴文义的询问后先是一愣,随后蹙着眉头轻轻摇了摇头。 “不知道,方才突然之间感觉有些心悸。” “心悸?” 裴文义站闻言起身快步走上前用神念探查了一番后眯起了双眼。 胎儿没有异常,说明妻子的心悸并不是来源于腹中的孩子。可温灵霄是修士,修士正常情况下不会出现这种凡人才有的病理反应。 “可能是睡的太久了吧,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怎么活动了。” 温灵霄有些牵强的笑了笑,自从服了灵茶之后,她现在一天中有三分之二的时间都在睡觉。 “或许……” “咻——” 裴文义的话还没说完,一枚传讯符便落到了温灵霄的手中。 温灵霄默默将神念探了进去,下一刻,她的脸色豁然大变。 “出什么事了?” 见到妻子脸色突然转变,一股不太好的感觉涌上裴文义的心头。 温灵霄没说话,她目光呆滞的看着前方,握着传讯符的右手慢慢滑落了下来。 “族里发来的传讯,温玉长老的命牌…碎了……” 裴文义听到此言后眼角不自觉的微微了一下。 温玉是谁他当然知道。 此次温家借助无双剑宗的修士来算计秦君行,为了防止十三用如意法逃脱阵法的束缚,温玉长老特地带走了温家传承了数千年的特殊圣器换日星盘。 可现在,温家却突然传来消息,手持圣器的温玉长老竟然死了! 有足足百位凝神境修士在场,温玉怎么可能会死?裴文义感觉后背有些发寒,一个令他非常不安的想法浮上心头…… …… “圣子大人,温家见微之瞳带到!” 此前被十三派出去的修士将五位俘虏随手丢在了地上,向着十三抱拳道。 “谁叫温鸣,站出来。” 十三双手背在身后,冷冷的盯着栽倒在地上的五人。 一脸痛苦的温鸣听到十三点到了他的名字,整个人瞬间打了一个激灵。 没躲过焚隐的搜捕就算了,现在还被活阎王直接点了名。 温鸣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瞬间抽干了,整个人吓得直接瘫软在了地上。 通过几人的表现十三自然已经知道了温鸣是谁,他没有说话,只是抛给渊戮一个眼神。 “明白!” 渊戮咧嘴森然一笑,走上前来直接薅住这个灵桥境男修士的头发将他提到了十三的身前。 “你和温行云什么关系?” 十三看着被拎在半空中的温鸣的双眼沉声问道。 他口中的温行云便是现在温家主脉的实际当家人,温灵霄和温南荡的亲生父亲,之前承接奢比一族的委托就是他亲自拍的板。 “家…温行云是我族…族叔…” 他原本想喊家主的,但看到十三冷漠的眼神后吓得瞬间就改了口。 族叔。 十三闻言心中了然。 看来这几人确实是温家血脉中非常核心的几个成员。 十三走到温鸣身前钳着他的下巴把他的头拧向了叶兰歌。 “采补的主意是谁想出来的?” 听到十三这么问,温鸣整个人开始止不住的剧烈颤抖了起来。 “哦?抖得这么厉害?看来是找到正主了。” “不是我!” 温鸣吓的惊恐的大喊了一声。 他颤抖的抬起了左手,指向被拖到一边的三人中的一个男子哆嗦道。 “是…是温康…都温康的主意!” “你胡说!明明…是你自己先提出来的!” 温康见温鸣竟然不要脸的把黑锅扣在了他的头上,当即便捂着肿的不成样子的脸反驳道。 “秦少爷,这都是温鸣这个畜生的主意,他说这样能逼叶峰主给你发传讯把你骗过来!不仅如此,他还糟蹋了不少舞剑峰的女弟子来逼迫叶峰主,有敢不从的他就直接把人给虐杀了,还用留影视把虐杀过程都记录了下来!” 生死之际,温康哪里还会顾忌什么同族之谊,一口气把温鸣干过的事情全都抖搂了出来。 十三闻言,扭头看向叶兰歌,那女人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眼里的光越来越暗了。 “噗…” “咔嚓…” “啊!” 十三反手一剑强行破了温鸣的丹田,同时直接把温鸣戴着纳戒的手指硬生生掰了下来。剧痛之下,被拎在半空的温鸣如同即将被屠杀之前的猪猡一般开始疯狂的扭动着身躯,腥骚的尿液顺着裤子哗哗的向下淌着。 随手将断指丢在了脚边,十三拿着血淋淋的纳戒看向快要痛昏过去的温鸣冷冷道。 “抹掉烙印。” 温鸣听到这四个字根本不敢想象接下来等待着自己的将会是什么,惊恐之下,他抽搐的越来越厉害,最后干脆竟然直接昏死了过去。 “渊戮。” 见此情景,十三根本不为所动,只是平静的唤了一声。 “哗啦!” 渊戮接到指令也不客气,狞笑着用秘术将数百米外一处深潭中的水带了过来,直接淋在了温鸣的头上。 “嘶!” 没了大量真元护体的温鸣瞬间被冰冷的潭水激的清醒了过来,剧痛继续席卷着他的神经,温鸣无助双脚乱蹬,可恐惧却并没有消退掉哪怕一丝一毫。 “抹掉烙印,你不会希望听到我问第三遍。” 温鸣知道自己今天绝对是在劫难逃了,想到接下来可能遭受的非人折磨,他干脆把心一横,当即便准备咬舌自尽。 “啪!” 守在一旁的渊戮一巴掌扇在温鸣的脸上,直接把他满口的牙齿全部打飞了出去。 “还想在圣子大人面前咬舌自尽?是当我不存在吗?” “求…求你杀了我吧!求求你……” 脸肿的已经不样的温鸣口齿不清的不断祈求着。相比于落在焚隐这帮屠夫的手里,被杀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老沈,剥个皮现在这么慢了吗?” 十三没有理会他的祈求,冲着一旁浑身是血的美少女开口问道。 “呃……” 沈既微闻言不禁回想到当初他在孤岛九号楼里为难自家少主时的情景,随即有些尴尬的讪笑了一声。 “这个人交给你了,鱼鳞剐,三千六百刀少一刀我都拿你是问。” “少主放心,保证只多不少桀桀桀!” 沈既微闻言脸上露出了极其的笑容,那嗜血的眼神硬生生的把温鸣吓的又昏死了过去。 十三把纳戒收了起来,就算温鸣不主动抹除上面的烙印,只要给他点时间他也同样能打开。 “对了,记得别给他玩死了,必须让他给我长命百岁,少一岁我就扣你十年俸禄。” 见沈既微把人带到了一旁,十三又冲老沈交代了一句。 这货既然以虐杀女修士为乐,那他自然不会让他死的太舒坦。 “我办事您就放心吧!回头我就把他做成路灯,跟这女人凑一对,先点他个一百年的!桀桀桀!” 十三微微颔首。 自从老沈换了身子之后,原本的笑声听上去都悦耳了不少。 “渊念,带几个人把他们三个废了修为拉到那边去,再让他们多活一个时辰。” 十三冷眼看着被打的半死的温康、温有道、温见云三人,不顾他们死命的哀求,直接让渊念带人把他们拉到了一边。 惨叫声开始在沉沙渊下升起,整整持续了一个时辰。从最初的高亢到最后的低迷,渊念等人严格的执行着渊主安排的每一项任务。 期间没有任何人说话,包括无双剑宗的高层们也非常默契的保持着沉默。他们全程默默的看着十三为他们出着气,眼神中只有感激,没有任何人觉得十三的做法残忍。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舞剑峰上有上百名女弟子遭遇了不幸。有的被温鸣残忍虐杀,有的被温康等人糟蹋。事后有人只是降低了修为,而有的人不堪折辱自缢在宗门之内。 起初有不少弟子试图反抗,但面对比自己强无数倍的敌人,下场无一例外都非常的凄惨。叶兰歌本有大好的前程,但为了不向这群人低头,如今却只剩下一张颓废的皮囊。 惨叫结束之后,浑身上下被鲜血染红的渊念等人提着温康三人的头颅前来复命。十三随意的摆了摆手后再次把目光投向被渊组织控制着的剩下的温家人。 “渊戮渊念,你们两个先把他们四个带到一边废了修为。” 十三说着,抬手指了指被带回来的温齐等人。 “这几个人都觉醒了温家的见微之瞳,回头先把他们监禁起来,我留着还有其他用处。” “是。” 渊戮两人应了一声,每人拖着两个修士拉到一边每人赏了一刀。 温齐痛苦的蜷缩在地上不停的抽搐,剩下三人更是直接被痛的晕了过去。丹田破碎的剧痛真不是一般人能扛得住的。 做完这一切,十三最终来到了剩下的温家人面前。 他根本不怕这些人突然暴起发难。没有换日星盘这种特殊圣器做针对,如意法在短时间内就是无敌的存在。 “可惜了,你们明明也有不少人的,怎么就没人敢出手反抗一下呢?之前的嚣张气焰都去哪了?“” 十三双手环抱在胸前扫视着众人。 “我原本都想好怎么折磨你们了,结果你们居然全都不给机会啊……” 十三的话让一众温家人心中一沉,众人第一次真正领会到了这位名动千界的天才最残忍的一面。 他是无心之人,本身就是百无禁忌的存在。只要不启动第二道身,就算杀再多的人十三的内心都不会有丝毫的波动。 “看在你们这么懂事的份上我给你们一个机会,彻底毁掉丹田,我可以不杀你们。” 说完,十三从纳戒中取出了一个沙漏。 “沙漏结束之前做出你们的选择。” 十三的话让人群产生了微小的骚动。 所有人都被十三的话弄的万分纠结。 他们虽然是大世家的弟子,但既然能修到凝神大境也肯定都经历了各种艰难险阻。 不自废修为的话,等待着他们的可能是非人的折磨。可倘若真的彻底毁掉丹田,这辈子他们估计也就和修行彻底告别了。 “我不想被折磨,但我也不想往后半生都做一个蝼蚁。你们慢慢选吧,我先走一步了。” 沙漏过半,终于有人有了动作。 一个男修士怨毒的看了十三一眼,随即直接运转真元震碎了自己的五脏六腑。 他之所以苟活到现在,是因为焚隐本就有拿人质换赎金的先例,一个凝神大境的修士根据修为的不同起码能换上千万以上灵石,这么多人,绝对能让焚隐大赚一笔。 但现在,眼前这个狠辣的少年显然没有这个打算,金钱并不能打动他一丝一毫。既然如此,那与其做一个废人,有人很干脆的选择了自绝心脉。 有人开了头后,陆陆续续又有十多人选择了自缢。但更多人依旧没有自绝的勇气,最终一咬牙忍痛选择了毁掉丹田。 焚隐的手段太过血腥残忍,只要是脑子正常的人都不会想去试试。虽然现在成了废人,但温家毕竟是大家族,族内收藏的奇珍无数,没准还有一线生机呢? 看着因为剧痛而昏厥了一大半的人群,十三没有丝毫的同情,冷漠的收回了沙漏,并吩咐渊戮把众人都弄醒。 “狡兔。” “少主请吩咐。” 一个长相很普通的男子闻言走上前来。他便是之前白业派进来的探子之一。 “其他弟子被关押的地方你们应该都摸清楚了吧?带人去把所有人都放出来吧。” “是。” 狡兔说完,跟另外几个探子一起带着一众渊成员飞向了不同的山峰。 半个时辰之后,所有弟子都被解救了出来,不少年轻的女弟子在得知自己被救之后再也忍不住当场嚎啕大哭了起来。 “诸位师兄弟。” 十三向着聚集在一起的七峰弟子抬手抱了抱拳。 “贼人已经伏诛,现在你们自由了。” “这些人都已经被废了修为,但还没有死,至于怎么处理,就全权交给诸位了。” 十三之前之所以没有直接对温家的修士展开屠杀,一方面是不希望对方奋起反扑造成己方阵营出现伤亡,另一方面,就是想留给无双剑宗弟子一个发泄的机会。 他才不相信这些弟子会放过这群人,自始至终十三都做着斩草除根的打算。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温家既然敢做初一,那他自然就敢做十五。 果不其然,十三的话才刚说完,群情激奋的无双剑宗修士便一股脑的冲向了温家弟子所在的方向。 惨叫声再次充斥了整个沉沙渊,十三没有再去管这群人,转身便准备带着温齐等人默默离开。 他现在毕竟已经离开无双剑宗了,等此事传出去之后,想来应该不会再有哪个不开眼的势力敢再打无双剑宗的主意了。 “秦君行!” 眼见十三这就打算离开,掌门姜天图赶忙出言叫住了他。 “姜掌门,还有什么事吗?” 姜天图看了一眼正在疯狂泄愤的弟子们微微叹了口气。 “你且随我来。” 话罢,姜天图率先向着沉沙渊深处走去。 第318章 叶兰歌之死 “诸位峰主,眼下事情都已经了结了,我想先去给师父她老人家扫扫墓。” 姜天图和十三离开之后,看着群情激奋的一众修士,叶兰歌目光微微动了动后冲其他峰主和长老们作了个揖。 “叶师妹,我送你过去吧?” 听到叶兰歌开口,展梦尘有些担忧的看着脸色灰暗的叶兰歌。 “噩梦已经结束了,往后总会好起来的。道基受损虽然确实很棘手,但只要人活着就有希望,你一定要振作起来。” 叶兰歌闻言微微摇了摇头。 “多谢展师兄的好意了,沉沙渊到舞剑峰也没多远,我应该没什么问题,诸位不必担心。” “我有点累了,待我给师父扫完墓后就去休息了,告辞。” 展梦尘闻言也没有在坚持。 “你是该好好休息了。想开点,道基的事情我们都会帮你想办法的。” “嗯……” 叶兰歌轻轻嗯了一声便没有再多说什么,冲众人抱拳一礼后便踉踉跄跄的御空离开了沉沙渊。 “哎……” 展梦尘见状,万般言语最终也只能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这段时间以来,整个无双剑宗高层被针对被折磨的最多的就是这位小师妹了。 承受着莫大的屈辱失去了修为和贞洁也就罢了,舞剑峰上还有那么多的女弟子被活活逼死,她作为舞剑峰主,内心中必定是异常的煎熬。 望着如今破败不堪的山门,一众宗门的长老和峰主们内心可谓是百感交集。 曾几何时无双剑宗也是意气风发的玄门一流宗门,虽比起上流宗门和圣地多有不如,但门下弟子也高达近十万人。七座剑峰人才辈出,年轻一辈的弟子们锐意凌然,仗剑天涯。 可如今时过境迁,无双剑宗接连遭遇打击,道场被毁了大半,弟子走的走死的死,偌大的无双剑宗如今也只剩下寥寥两万来名弟子。 可以预见,待温家之祸了结之后,宗门内一定还会有更多的弟子选择离开。尤其是那些被糟蹋过的女弟子,估计也没有脸面继续待在宗门了。 “哎…” 一众高层对视了一眼后也都是悲从心来,对无双剑宗的未来产生了巨大的迷茫。 …… 沉沙渊深处,十三看着姜天图手中的玉简半天都没有伸手。 “姜掌门,你应该知道我现在已经不是剑宗弟子了。” 半晌后,十三看着姜天图的双眼淡然道。 “我跟您实话实说了吧。秦某从未忘记自己是无双剑宗出来的,但自古门有门规,现在若是我再接下这门镇派秘术的话,秦某又将欠下因果,这是我不想看到的。” 他在无双剑宗得到了太初古教的秘术,并通过它拿到了沉沙黑金铸成了仙剑剑胚。在白瑾之祸后,他把剑器守一归还了无双剑宗,并让人送了大量的灵石给姜天图,其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就是归还无双剑宗的人情。 温家因为想要算计他而把无双剑宗卷了进来,他替无双剑宗解决问题是他觉得他应该做的事情。 如今,虽然十三已经没有了来自焚隐的顾虑,但他和无双剑宗也已经撇清了关系。若是他现在再接下七情斩身术的话,等于他又和无双剑宗产生了瓜葛。 “你说的我都知道。” 姜天图目光复杂的看着眼前的少年。 “我也跟你说句实话吧,事实上,当初我也曾动过对你出手的念头。” 十三闻言眸子微微一眯,但他却没有说话,只是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当时的无双剑宗已经风雨飘摇,宗门内除了师父他老人家外再也没有其他的顶尖的战力。一众峰主长老虽有凝神大境,但面对炼魄境的大修士还是差得很远。所以我自愿冒险想要效仿师尊斩去七情修习这门邪术来护宗门安危,只可惜,最终我还是失败了……” 说到这里,姜天图苦笑了一声,眼神中透着没落。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想要太上忘情何其之难。原本我都已经放弃了,但也就在那个时候,却传出了你是无心之人的消息。” “你想冒险把我炼成道身?” 十三开口问道,声音完全听不出喜怒。 “是。” 姜天图沉默了几息后点了点头。 “虽然我的境界低了点,但若是有天材地宝的辅助,也不是不能冒这个险斩魂炼道身。” “我纠结了很久都没有下定决心,虽然我的初衷是守护宗门,可若是因此对自己门下弟子下手,那我的行为应该也与魔门无异了吧。” 他自嘲的笑了笑。 “最后师尊他老人家也告诫我,让我不要在错误的路上再继续走下去,我也就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看着手中七情斩身术的玉简,姜天图感觉自己手中拿着的根本就不是功法,而是一道蜃魇惑心的魔障。 “今天我之所以跟你说这些并没有任何别的想法。我只是单纯的觉得,若是我不把这件事告诉你,我永远都迈不过心中的那道门槛。” “原本我以为,你将来肯定会去大道青莲剑宗继续修行,后来得知你是焚隐的弟子之后我还唏嘘了许久。没想过,最后居然还是你赶回来把我们救出来。” “这门邪术我原本是打算销毁的,可它毕竟见证了无双剑宗昔日的辉煌。所以,我思来想去很久最终还是没舍得毁它。如今,既然是你救了剑宗,所以我想着干脆把它交给你处理吧。” 十三静静的听着姜天图诉说着心里话,在此期间,他一直默默开启着道身的全隐形态来感知姜天图的情绪变化,再加上他对微表情的判断,姜天图说的九成是真心话。 “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既然姜掌门从未对我出过手,这件事我就全当不知道好了。您是一位心系宗门的好掌门,我相信无双剑宗会在您手中重新发扬光大的。” 十三说完,又思索了一番后伸手接过姜天图手中的玉简,随后也从纳戒中拿出了一门秘术。 “既然姜掌门都这么说 ,那七情斩身术我就先收下了。作为交换,廖前辈传给我的铸龙身我就交给您了,也希望将来宗门能够凭借此术凤凰涅槃重归巅峰甚至更进一步。” 将铸龙身传给无双剑宗其实也是廖问仙本人的遗志。 之前没给,一是怕惹来奢比一族的针对,二也是怕便宜了小人。 如今逐灵之丘那边打的火热,有百尺崖等圣地自愿顶着奢比一族的压力,铸龙身回归人族已成定局。这次他一口气杀了温家一百多人位凝神大境的修士,将来谁想来无双剑宗打铸龙身的歪心思都得好好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杀的。 至于白瑾那边…… 双方本身就不是一个种族,也就不存在什么怀璧其罪之说。只要白瑾不傻,念君活着的时候她就肯定不敢轻易跑出天妖圣殿,就更别提再来无双剑宗搅风搅雨了。 “这…” 看着眼前足以引起两个种族大规模厮杀的盖世秘术,姜天图要说不眼热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他心里非常的清楚,相比于七情斩身术这等非常极端的术法来说,铸龙身才是真正跟天骄相匹配的秘术。 “说实话,我真的很想厚着脸皮接下它,但我也非常清楚,无双剑宗根本配不上它。” 姜天图眼里的光亮略有些黯淡。 哪个做掌门的不希望宗门在自己的手里被发扬光大甚至超越前人呢?可他姜天图别说给宗门带来荣耀了,无双剑宗险些在他的手里沦为历史的一粒尘埃。所以,他实在没有脸面去接下十三手中的玉简。 “拿着吧,把他传给无双剑宗也是廖前辈的遗愿。” 随即,十三把当初廖问仙留给他的话转告给了姜天图,结果惹得这个几百岁的“老人”潸然泪下。 原来廖问仙到死都没忘记这个曾经在他最困难的时候收留了他的“家”。 “此次经历对无双剑宗来说也不全是坏事。” 十三拉起姜天图的手把玉简拍到了他的掌心。 “经此一劫后还愿意留在宗门的弟子,姜掌门就好好珍惜吧。眼下有铸龙身完整功法的,除了青莲剑宗外就只有中州与奢比一族厮杀的三大玄门圣地。有铸龙身在,往后必定会有更多资质超群的玄门弟子前来投奔,我愿意相信廖前辈的眼光,您会是一个称职的掌门。” “多谢。” 半晌之后,平复了情绪的姜天图冲十三作了个揖。 他的这句多谢不止是感谢十三把铸龙身带回了无双剑宗,也是在感谢他心中的包容。 “虽然秦某已经离开了剑宗,但心中依旧还是希望剑宗将来能够蒸蒸日上,所以姜掌门不必客气。” “另外,严格来说,无双剑宗会经历这次劫难也是因为温家想算计我。虽然因不在我身,但伯仁却因我而死,回头我会让下属给宗门送一批修炼资源,还请掌门不要推辞。” 姜天图闻言心中再次一酸。 这个昔日的弟子对无双剑宗可谓是仁义到了极点,再想到自己曾经竟然萌生过对他出手的念头,姜天图差点没忍住当场给自己一个大耳刮子。 “既然如此,我就厚颜替留下的弟子们收下了。” “你保证,包括之前你送来的灵石在内,所有的东西不会有哪怕一颗灵石是花在我自己身上的。否则等我死后,我真的没有脸面去见剑宗的诸位前辈了。” 姜天图知道自己的情况,当初他为了宗门毅然决然的选择了修炼七情斩身术,结果最终还是失败了。 也正因没有修成,他的神魂留下了难以弥补的缺陷。不管将来灵气潮汐再来多少次,他这辈子估计都没有机会踏入魂火大境了。 与其再把资源浪费在自己身上多苟活些时日,还不如尽全力替宗门派培养出更优秀的弟子。 “启禀掌门,弟子有急事禀报!” 姜天图的话音刚落,沉沙渊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通报声。 “进来吧。” 事情已经聊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一些善后的事宜和后续新建宗门的琐事,这些事情自然都跟十三没有关系了。 “见过掌门,呃…见过秦师兄。” 来人是一位看上去非常年轻的女弟子,她的神色看上去有些慌张,还带着一股悲戚。十三感觉有些面熟,但一时也想不起来到底在哪见过了。 “你是叶峰主一年多前新收的那个弟子吧?你先别急,慢点说。” 弟子面前,平复了情绪的姜天图恢复了往日威严的模样,沉声问道。 “回掌门,师父她…在后山自缢了…” 那女弟子说到此处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悲伤,两行清泪夺眶而出。 姜天图的目光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十息之后他默默点点头。 “带我去看看吧。” 眼见姜天图跟着那女弟子出了沉沙渊,十三思索了片刻也驾着剑光跟了上去。 第二次来到舞剑峰的后山,眼前的情景和印象中完全不一样了。 温家启动大阵,对剑宗七峰都造成了不同程度的破坏。 当下的舞剑峰后山显得非常的凌乱,到处都是倒塌的古树和凌乱的碎石。就连金九凤的墓碑也没有幸免,被滚石砸碎了一大半,只剩下“凤之墓”三个字还在向世人诉说着墓主人的身份。 骨瘦如柴的叶兰歌跪在金九凤的墓碑前,额头顶在墓碑前的石台上,一把长剑自她的胸前穿心而过,冰冷的剑锋从后心穿出,刃上还残留着没有完全干涸的血迹。 后山陆陆续续来了更多的修士,众人神情哀伤的看着逐渐冷却的躯体久久没有人出声。 “可有人收到叶峰主临终前的传讯吗?” 半晌之后,姜天图将目光投向众人,此刻他只感觉有一股化不开的郁结堵在胸口处。 众人闻言相互对视了半天,最终都只是沉默的摇了摇头。 叶兰歌就这么悄无声息的离开了这个世界,甚至没有人知道她在死前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复杂心情。她在前途最光明的年岁里受尽了人间最屈辱的折磨硬是没有向敌人屈服,却在被解救出来之后选择了投入死亡的怀抱。 “之前我就觉得叶师妹的状态不太正常,但她不愿意我跟着她,我又怕刺激到她所以就……” 展梦尘的目光中充满着懊恼。 “我应该跟着她的!” “这事并不怪你。” 姜天图叹了口气。 “她若心有死志,活着对她来说或许反而是一种煎熬。” “她不想在卑微和灰暗中等待死亡,所以选择了有尊严的离开了世界,这或许是她现在能自己做主的为数不多的选择了。” “让她入土为安吧。” 姜天图说完,默默将头扭到了一边。 “老沈。” 姜天图话罢,十三转头唤了一声方才跟着他身后一起赶来舞剑峰后山的沈既微。 “少主请吩咐。” 美少女快步走上前来低头听着吩咐。 “回头记得抽空去金玉楼一趟,多买点增寿丹,保底先买个一百年的。” “嗯?增寿丹?” 沈既微有些疑惑的看向十三,不知道自家少主要那玩意干嘛。 “没别的意思,给那个温鸣增增寿,起码让他活过两百岁。” 十三的声音不大,但说出的话却让在场众人沉重的心情舒缓了不少。 “是!少主放心,两百年内属下保证绝对不会让这个狗杂碎死的!” “嗯。” 十三轻轻嗯了一声后又给留在沉沙渊的陆采芙发去了一条传讯。 “采芙,速来舞剑峰的后山一趟,看看叶峰主的魂魄现在还在不在。” 第319章 温灵霄的变故,小白的欢迎仪式 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 十三等人离开无双剑宗的时候已是黄昏时分,完成了任务的三百位渊成员站在无双剑宗十里开外的一处江边齐齐向十三作了个揖后便遁入虚空悄然离去,只剩下沈既微和陆采芙还跟在他身边。 临行之际,十三特地去了一趟无双剑宗的主峰,拿走了当初张胖子给他做的那枚命牌。 从南岭走了一遭之后,十三深刻体会到了咒术的恐怖。 他突然想到自己还有一缕魂魄被放置在了无双剑宗,所幸温家并不会咒术,这东西对他们来说并没有意义,但十三显然不想给将来的自己留下任何隐患,所以干脆将命牌一并带出了剑宗。 金乌逐渐坠向千界的另一面,仅余一角残阳照耀出丹红的晚霞平铺在略显昏暗的天际,在平静的江面中映射出一抹瑰丽的红。 秋风拂过,吹皱了平静的江面,将倒映的红光荡向江水奔腾而去的远方。陆采芙看着眼前略显萧瑟的黄昏轻轻摇了摇头,最终所有的感触都化成了一声轻叹随风渐渐飘远了。 “明明她已经得救了,为何却……” 陆采芙心中多少都有些意难平。 她是真的有些可怜这个命运悲惨的女人,也非常佩服她即使修为被抽干道基被毁也没有向温鸣等人低头。 她借助冥河的力量寻找了很久,但最终也没能寻到叶兰歌的魂魄。无双剑宗七峰中最年轻的峰主至此彻底离开了这片天地,除了一具瘦到脱相的残躯外什么都没留下。 十三摩挲着从她身上找到的唯一的遗物,竟然是之前十三转交给她的廖问仙写给她师父金九凤的遗书,紧紧的攥在尸体左手的掌心中。 姜天图说温家人控制了无双剑宗之后就逼迫他们把所有有价值的东西都交了出去。也不知道叶兰歌当初把这枚传讯符藏在了什么地方才没有被温家修士搜走。 温家修士死后,十三把这些人纳戒中的东西全都留给了无双剑宗。 但相比于宗门这么多年的积蓄而言,这点资源连十分之一都不够。显然温家修士早在十三来之前就已经派人把搜拢来的物资都带了回去。 不过这个问题倒也难不倒十三。 对方是怎么吃进去的,他就有办法让对方连本带利的吐出来。 “最起码她的生死最终是由她自己决定的,我们应该尊重她的选择。” 十三翻手将传讯符收入了纳戒中,这是姜天图执意留给他的。 叶兰歌是金九凤唯一的亲传徒弟,但她现在毕竟已经死了。廖问仙把铸龙身传给了十三,两人虽无师徒之名但却有师徒之实。所以师父和师遗物交给他保管倒也说得过去。 “走吧,先去一趟金玉楼,然后我们回拙园去。” …… “夫君,家族那边有新消息传来吗?” 中州温家的秘密私宅中,刚过了药效从梦中醒来的温灵霄稍微回了回神后急忙向守在一旁处理事情的裴文义开口问道。 自从温玉的命牌碎裂之后,温灵霄就一直感觉心神不宁。 设局算计秦君行是一步险棋,虽然受益巨大,可一旦出现问题,很可能会再次给温家带来难以甩掉的麻烦。 作为万古世家,温家传承到现在虽然看上去很强盛,但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忧虑。 家族中的凝神大境修士虽然有不少,但其中绝大多数人的修为都在神念小境和聚魂小境徘徊。 炼魄境的族人不是没有,但他们的年纪都太大了,完全是用时间硬生生堆起来的。 这一次的大世更迭,灵气匮乏的时间持续的有些长,所以包括温家在内的不少势力其实都面临着严重的高端战力断层。 他们迫切需要一个真正的绝世天骄在即将到来的大势中带领家族激流勇进,可现在,温家百岁以内的嫡系中却只有一个温南荡能撑起牌面。 “南荡的天赋虽然也不差,但比起第五流霞这种真正的天骄来说差的还是有点远。若我们现在不去争,等大世来临天骄全都成长起来时就更加没有机会了。” “你的焦虑我明白。” 裴文义轻轻抚了抚妻子的后脑勺。大家族有大家族要面对的危机,一旦家族开始没落,那么你曾经的辉煌就势必会成为其他势力眼中的肥肉。 “温家目前尚未传回新的消息,这也算是一件好事吧。你先别急,先吃口东西后我们该回屋了,事情可能并不像我们想的那么糟。” 裴文义一边安慰着自己的妻子,一边将灵果制成的果脯端到了她的身前。 “但愿吧…” 温灵霄把手从身上盖着的毛毯中抽出,小心的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来,吃完了我扶你回去。” 裴文义冲她笑了笑,随即将果盘放在妻子的腿上。 “我先进屋把床给你铺好,晚上你能睡的会舒服一点。” “好歹我也是个修士,哪里有你说的这般脆弱。” 温灵霄娇嗔着白了自己的相公一眼,目送着他入了房间后捏起一颗果脯就要往嘴里送去。 咻—— 正在此时,一枚传讯符突然落到了温灵霄的手中,不知怎的,她的眼皮竟然不受控制的跳了几跳。 默默放下了还没吃到嘴里的果脯,她拿起传讯符将神念探了进去,下一刻—— 哗啦——啪嗒—— 温灵霄猛地的站起了身子,原本盖在她身前的毯子滑落在地上,果盘也从腿上掉落,摔了个稀碎。 “怎…怎…怎么…怎么会……”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瞳孔也逐渐失去了交集,握着玉简的手不受控制的剧烈抖动着,下一刻,她竟然又一重重地跌坐回了躺椅上。 躺椅不堪如此剧烈的冲击猛地散架,温灵霄整个人跌倒在了地上。 “灵霄!” 裴文义听到院中的动静后赶忙冲了出来,待见到不断颤抖的温灵霄后顿时吓得大惊失色。 他一个闪身便来到了妻子的身边,眼神慌张的探查着她的情况。 “灵霄!你怎么样了灵霄!” “死…死了…一百多凝神境的族人……都死了……” 她脸色煞白的不断呢喃着,眼神空洞,眼睑还在不断颤动。 裴文义闻言一把夺过妻子手中的传讯符,待他把神念探入之后,瞳孔也猛地一张。 这是温家刚发来的消息。 自温玉的命牌碎裂后不久,温晓怡的命牌上也出现了不少细小的裂纹。 在那之后,温晋的命牌随之碎裂,而后便仿佛引起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大批被派往无双剑宗执行任务的凝神境修士命牌出现严重的裂纹,其中有不少更是直接裂开。 这种情况并没有持续多久,那些出现裂纹的命牌也同样一个接一个的碎裂开来,直到消息传出的这一刻,一百多人中仅剩温齐几人的命牌还没有碎裂,但也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裂痕。 现在基本可以确定,活捉秦君行的计划已经彻底失败,剩下的温齐几人十有八九也已经落到了对方的手里。 “真的…全死了……” 裴文义的脸色也变得异常的难看。 他现在跟温家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温灵霄是温家这一辈的嫡女,他虽是姑爷,但因为温灵霄的缘故他在温家也很吃得开。 算计秦君行的计划当初温家也不是完全没人反对,但温灵霄态度很坚决,在她的游说下,最终家族权衡再三之后还是同意去试一试这个比较冒险的方案。 一方面,温家确实想打造一个顶尖的天才来撑起未来温家的门面; 另一方面,温家觉得只要有见微之瞳在场,就算在计划执行的过程中出了稍许意外或纰漏,逃跑还是没有什么大问题的。没承想派出去那么多人竟然被焚隐一锅端了! 现在他还哪里看不出来自己是被人家看穿然后将计就计了。 从命牌碎裂的时间来判断,温家的修士显然根本就没有反抗的能力。 裴文义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气力,握着传讯符的手无力的垂了下去。原本他还想着等抓到了秦君行之后从他身上收点利息给裴家被屠杀的人报仇,但现在,他只感觉到浑身一阵发寒… “呃…呃…啊!” 身旁突然传来妻子痛苦的呻吟,紧接着,这种呻吟快速转变成为凄厉的惨叫。 他侧脸一看,只见温灵霄神情扭曲的捂着圆滚滚的小腹痛苦的哀嚎着,而她身下的地面也已经被染成了刺目的猩红色! “灵霄!别吓我啊灵霄!” 裴文义见状瞬间被吓的有些六神无主。 他人生第一次娶妻生子哪里经过这种阵仗,眼见自己的妻子表情越来越痛苦,但他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裴文义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左右乱晃了半天混乱的脑子里才终于想到了点什么。 “稳婆…对对对!叫稳婆!” 反应过来的瞬间裴文义立马窜出了这个独栋的小院,向着管家的居所飞掠而去。 刚到半路,他便撞见了听到自家小姐哀嚎闻声赶来的温府管家,随即他有些慌乱的讲述了温灵霄现在的情况并催促他快点去把稳婆找来。 听闻了自家小姐的情况,作为过来人的温府管家心头大骇,一路狂奔出了温府,不多时,一个有些上了年纪的老婆子就被管家带了回来。 …… 小院内的惨叫一直没有停息过,裴文义心急如焚的在院落门口来回踱着步子。虽然明知道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还是时不时的就会下意识的伸长了脖子望向院内。 整整一个时辰之后,惨叫声变的越来越微弱,裴文义的一颗心也渐渐跟着微弱的声音沉入了谷底。 又过了两炷香左右,满身污秽的稳婆疲惫的从院内走出,看着满眼希冀的裴文义,稳婆叹了口气后轻轻摇了摇头。 “孩子…没了……” 裴文义突闻噩耗后整个人出现了一瞬间的失神。几息之后,回过神来的他疯了一样的冲进了卧室,刚一进门,刺鼻的血腥味就不断的往他的鼻腔里钻。 温灵霄紧闭着双眼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床的边缘湿漉漉的,旁边放置的盆里还有半盆微红的冒着热气的污水。 看着一脸憔悴毫无血色的妻子,裴文义轻轻着她的脸颊,眼神中充满了懊恼。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只是去屋里收拾个床铺的功夫,温家的传讯恰巧就在这个时候飞到了妻子的手中。 “都怪我…都怪我啊灵霄!” 裴文义的眼眶中满是泪水,他抬手狠狠的扇了自己好几巴掌,但此刻,不管他再怎么自责再怎么后悔,孩子终究是没有了。 不仅如此,作为大家族出身的子弟,他已经可以想象当温家得知温灵霄意外小产之后会是一副什么样的嘴脸。 他和温家之间除了和温灵霄的感情外,最重要的纽带就是他和温家嫡女的孩子。原本双方已经商量好的事情现在却突然出了意外,温家得知消息之后一定会把责任怪罪到他的头上。 此刻的温家才刚被蒙上大量凝神境修士死亡的阴影,正是一肚子火气没地方撒气的时候。 高层此刻十有八九还没想好怎么应对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后续事件呢,这时候再把消息传过去,他这个姑爷在温家的地位绝对会一落千丈…… 后悔、懊丧、烦躁、悲戚……各种负面情绪纷纷涌上心头,裴文义握着温灵霄微凉的手掌,眉头都已经簇成了川字。 “夫君…对不起……” “我一时没控制住情绪,酿成了大错……” 温灵霄虚弱的睁开了眼眸,眼角的泪水止不住的滑落。 裴文义能想到的事情她作为家族嫡女自然不可能想不到。她知道这件事其实根本不怪自己的夫君,但她也很清楚,不管她怎么替裴文义辩解,家族那边永远都只会认结果。 裴文义用力摇了摇头。 “都是为夫的错,我应该一直守着你的…都怪我…” 温灵霄闻言泪水更加汹涌了。 “这件事后,族里……” “你不要再说话了,你现在需要休息,剩下的事情,我会应付的。” 没等温灵霄说完,裴文义便直接打断了她的话。也就在这时,温家管事差婢女进来通报,温家本家派人来了。 因为温齐几人十有八九已经成了焚隐的俘虏,温家担心他们扛不住焚隐的审讯会暴露温灵霄的住处,为了他们和孩子的安全,温家特地派高手前来打算把他们接到其他大州暂避锋芒。 裴文义闻言下意识的与温灵霄对视了一眼,双方都看到了对方眼神中的担忧。 几息之后,裴文义轻轻拍了拍温灵霄的手背示意她先不要慌张,随后他缓缓起身,跟着婢女走出了卧房。 该来的,总是会来了…… …… “想不到,一晃眼居然已经离开拙园这么长时间了。也不知道小白现在怎么样了,吃胖了没有,发情了没有,生小猫子了没有…” 拙园的大门口,十三抬头看着上方的匾额喃喃自语。 结果他的话音刚落,右眼的余光便瞥见一道白影以极快的速度一闪而逝。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下一秒—— “喵!” “砰!” 小白一巴掌扇在了十三的脸上,直接给他扇飞了足足十多米远,最终挂在了拙园不远处的一棵歪脖子树上…… 第320章 傲娇且贤惠的小白 &34;喵喵喵,喵喵喵喵喵……&34; &34;喵喵喵喵……&34; 拙园主楼里,十三捂着右脸坐在主位上。 在他身前,明显长胖了一圈的小白蹲坐在案几上抬着右前爪指着他不停的喵喵乱叫。 虽然十三听不懂猫语,但他能感觉到小白骂的应该挺脏的…… &34;喂喂喂,差不多得了吧?你都骂了半个时辰了,要不咱停下来喝口茶先?&34; 十三说着,把瓷杯往小白身前推了推,小白见状冲他翻了个白眼,随即一脸傲娇的伸出小舌头开始喝起灵茶。 &34;也不知道你哪根筋搭错了,居然莫名其妙发这么大脾气……&34; &34;噗!&34; 十三的话音刚落,小白直接把嘴里的水全喷在了他的脸上。 &34;哎哎哎,过分了啊……&34; 十三一把将小白拎到眼前,对着它的就是几巴掌。 &34;大傻春,你要干什么?&34; &34;忒……&34; &34;……&34; 十三下意识的往后一躲,但还是没能逃过被喷了一脸的命运。 这小东西软硬不吃啊,怎么感觉比女朋友还难伺候? 而且,它的动作明显更迅捷了。 &34;行行行,我给你道歉行了吧……&34; 十三最终还是败在了小白的威下,选择对它低头认错。 &34;现在能把这个爪印给我去掉了吗……&34; 十三指了指自己的脸庞,那是他之前被小白扇飞的地方,一个清晰的小猫爪印十三换了好几种方式都没能让它消下去。 这才一段时间不见,小白似乎变得越发神秘了。 小白闻言先是冲他吐了吐舌头,然后很干脆的把头扭到了一边,态度显然非常的明确。 &34;不愿意?&34; &34;行,等下我就跟拙园的人发个通告,让所有人把你的零食全都停了。&34; 十三老神在在的轻轻敲击着桌子。 之前十三和小白一起在拙园待了两年多,它贪吃的爱好早就被十三发现了。 一开始它还会自己跑去厨房做饭,后来投喂它的人越来越多,吃的东西越来越好,渐渐的这小东西干脆就直接躺平摆烂了。 每天除了睡觉晒太阳和给十三捣乱外唯一的爱好就是吃吃吃。 果不其然,小白一听十三这么说当即又开始指着他一顿喵喵输出,奈何十三一脸油盐不进的样子,在喵了半天之后小白心不甘情不愿的把前爪搭在了它的脸上。 一阵清凉感过后,十三转头看向不远处的镜子,脸上的爪印已经消失不见了。 &34;没看出来,你还真的有两把刷子。&34; 十三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庞。 刚才他一直在留意着小白的动作,但小白帮他驱散爪印的过程中所用的既不是灵气也不是妖气,而是一种非常特殊的能量。 这种能量的级别出乎十三意料的高级,因为即使他调动了体内那神秘的紫气收效也非常的有限,根本做不到快速磨灭小白留下的印记,这还是他得到紫气以来第一次见紫气如此吃力。 &34;忒……&34; 小白没理他,只是再次冲他吐了口口水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十三随手把脸上的猫咪口水抹掉,然后轻轻捏了捏小白的脸。他自然不会真的跟一只小猫子较劲,更何况还是他自己养的猫。 待爪印消除完了之后,十三抬手轻轻把小白抱到怀里撸了撸。 &34;我去秘境的这段时间里,有势力暗中来调查过拙园吗?&34; 随着十三越来越出名,他不能保证拙园如今是否已经暴露在各大势力的视线里。 虽然他每次出入拙园都戴着面具之类的物件,但他也从来没小看过各大势力和种族的情报组织。 就算之前有白业坐镇在拙园里,但天下秘法何其之多,十三也不能保证白业池早等人没有被秘术蒙蔽。 拙园是知微组织的大本营,十三对它还是非常重视的。 但小白不一样,它在世人眼中只是一只灵猫,灵猫一族虽有特殊灵韵,但它们更多时候都只能算是一种稀有且昂贵的宠物而已。 硬要说灵智的话,它们和化形的妖族还差的很远,并不能进行非常复杂且有深度的交流。 所以小白其实才是拙园最大的暗桩。 一个根本不会被人留意的暗桩。 说到正事,小白的眼神也认真了起来。 它微微昂首脑袋思索了片刻,随即很笃定的摇了摇头。 &34;没暴露就行,知微暂时还是不要跟渊混在一起的好。&34; 十三闻言轻轻点了点头,随即朝外面唤了一声。 &34;老沈。&34; 几息之后,一个身材高挑满头紫发的美少女走了进来。 &34;少主,您叫我。&34; 小白一脸惊愕的看了看眼前这个完全陌生的女人,随后它嗖的一声跳到了沈继微的肩膀上,抬起前爪指着沈继微的脸歪着头盯着十三。 &34;是,你没听错,它就是老沈。&34; 十三冲它耸了耸肩。 回来的时候小白实在太热情,一巴掌把他扇飞到了歪脖子树上挂着。 为了不引起更多人的注意,他只能匆匆带着老沈和采芙入了拙园。 进了拙园之后,老沈第一时间先去关押了被他塞到灵兽袋里的温齐等人,而十三则一个人带着小白回了主殿,直到现在才算是他们俩正式的重新见了面。 小白跳回案几上,上上下下打量了沈既微半天,随即便突然开始趴在桌子上狂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还用爪子指着沈既微的脸邦邦邦的在桌面上敲击着。 看着小白的举动,沈既微的脸色越来越黑。 他是真没想到自己才刚回拙园竟然就被一只猫肆无忌惮的嘲讽了。 我老沈不要面子的吗? 拳头硬了啊! 小白虽然看到沈既微变了脸色,但它却完全没有停止的意思。最后,它竟然用两条后腿撑着身子站立了起来,两个前爪按在胸前一顿比划,最后直接把自己的眼泪都笑出来了。 “少主我真受不了了!今天我和它只能活一个!” 老沈咬牙切齿的看着不断在桌子上来回打滚的小白,眼神中的羞愤都快要把她直接点燃了! 十三也没想到小白竟然会是这种反应,他有些无奈的看着这一人一猫,最终还是捏着小白后颈子肉把它提了回来。 “再皮我现在就罚你去给我洗去。” 十三用手指弹了弹小白的脑瓜崩,却没想到这小东西在听了十三的话后眼神竟然猛地一亮。 “嗯?” 十三歪着头打量了它半晌。 “这才一段时间不见,怎么你也成了?” 十三撇了撇嘴,随手把小白往门外一丢。 “晒你的太阳去吧…” 小白骂骂咧咧的离开了大殿,只剩下一脸无语的十三和依旧在咬牙切齿的沈既微。 “行了行了,这么大的人还跟个猫一般见识。” 十三说着,将两枚纳戒丢给了沈既微。 “之前只给白业和迟早他们留了一个月的灵石,没想到这次一去就被困了这么久才回来。你先把知微的俸禄跟迟早核对一下,然后赶紧把灵石都发下去。” 三十九此前提前回了拙园,但当时正巧碰到知微一个新的据点正准备启动,白业和迟早前去处理事宜,所以三十九便把纳戒留在了拙园,然后直接去了潇湘。 “核对完俸禄之后,你让白业再派个人跑一趟无双剑宗,把这枚青色的纳戒亲手交给姜掌门。” “是,属下明白。” 沈既微接过十三手中的东西轻轻点了点头。 “哦对了,这枚留影石你也一并交给白业,三天时间,我要东土所有人都知道无双剑宗和温家的这场恩怨。” 这枚留影石是十三暗中录制的,只有一小段画面,正是他逼迫温家修士自毁丹田的情景。 十三特地选择了一个特殊的角度,并没有把渊成员录制进去,所以就算有人看到了留影石也不会暴露婆娑门的任何信息。 宗门也好势力也罢,不管规模有多大,只要想稳健的发展,灵石肯定是必不可少的,所以一回到拙园,十三最先想着的就是把知微的俸禄发下去。 虽然十三把铸龙身给了姜天图,但那本就是廖问仙生前交代过的事情。无双剑宗因为自己遭逢此劫,姜天图还把七情斩身术交给了自己,所以他需要用一批修炼资源来了却这段因果。 所幸十三也并不亏,因为他还在无双剑宗到抓了好几个温家嫡系。 待沈既微离开了之后,他就给一个许久不曾联系的人发去了一枚传讯符。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十三安心的待在拙园里翻阅着白业等人整理好的关于千界这段时间发生的各种大小事宜。他们这一去秘境就是好几个月的时间,再出来之后甚至有了一种莫名的割裂感。 也就是这几天的时间,在知微的暗中推动下,无双剑宗和温家的这段恩怨也被彻底的曝光在了世人的眼中。 “真想不到,温家的胆子和野心居然这么大,竟然把心思打到秦君行身上了!” “确实没想到。表面上,他们因为打不过焚隐选择了向焚隐道歉低头,结果一转眼直接就把矛头指向了婆娑门主唯一的嫡传弟子身上。” “我听说啊,温家这一代的嫡系好像出了一个挺强的异体,但温家估计不太满意,所以他们才会想要冒险去抓秦君行,十有八九是想把他的天赋给剥离下来转嫁到自家嫡系身上。” “算盘打的确实是挺好的,只可惜最后还是翻船了。这秦君行也够霸道的,一句话硬是逼着这么多温家凝神境修士自断了修行之路,也不知道当时他到底带了多少人,温家竟然连反抗都不敢。” “这事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的,也不知道后续焚隐会怎么替秦君行找回场子。而且,吃了这么大的亏,温家估计也憋着一口气呢。” “那不挺好吗?又有乐子看了哈哈!” 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修士到处起哄,生怕两方表现的太过理智。 毕竟圣地下死手针对万古世家这么劲爆的冲突在人族已经很长时间都没出现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前不久那秦君行才给天下玄门开辟出一条新路,在这个节骨眼上温家居然敢去针对秦君行,这不是在打你们玄门的脸吗?” 某家酒楼内,一个颇为年轻的道宗修士跟玄门的挚友喝着酒聊起了此事,那玄门修士闻言一口闷了酒盅里的烈酒放下杯子开口道。 “谁说不是呢?据我刚收到的消息啊,中州收了秦君行铸龙身心法的那三家玄门圣地都已经发出了明确的通告,只要温家弟子敢去参加两年后的荒血路试炼他们就会见一个杀一个。可以说荒血路还没开始呢,这温家啊,基本上已经被除名咯。” “这么狠?” 道宗修士闻言一愣。 “不过想想也不奇怪,玄门多少年才摸索出一条新的出路,若是开拓之人真被搞死了,那对你们玄门来说真的是一种巨大的损失。他才不到二十岁,谁知道将来会不会再打破新的桎梏呢?这要是换做我们道宗,估计能直接把他供起来…” 道宗修士颇为感慨的咂了咂嘴。 “这次事情之后啊,无双剑宗这个三流宗门算是彻底起死回生了。啧啧,以一己之力扭转了一个宗门的兴衰,一百多位凝神境修士死在了那里,往后谁还敢去找不自在……” “那可不。” 那玄门弟子闻言笑了笑。 “再告诉你一个小秘密,等这顿饭散了之后老弟我就打算前往无双剑宗了。” “姜掌门对外发出了通告,秦君行已经把铸龙身的完整心法传给了无双剑宗,只要修身大境能破通神玄关的修士,入宗十年便能有机会修习这门无上秘术。好巧不巧,在下之前借着灵气潮汐的天地大势侥幸破了通神境嘿嘿嘿!” “哦?” 那道宗修士闻言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欣喜,显然是在替自己的挚友突破通神秘境而感到高兴。 “想不到你还有这等机遇,那你可得好好把握了!铸龙身当年助廖家横扫中州,绝对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兄弟我在这里先提前祝你能得偿所愿,也能在即将来临的大势中一展宏图!” “干!” “干!” …… 翌日一早,还没等十三结束一整晚对白玉京中学到的剑势的打磨,小白的脑袋就从十三的衣领中探了出来。 作为一只信守承诺的猫,小白昨晚连夜把十三的裤衩子扒下来亲爪给洗了…… 洗完十三的之后,小白直接从他的衣服下面拱了进去,说什么都不愿意出去,就这么赖在十三的衣服里睡了一夜。 “喵呜……” 伸了个懒腰之后,小白屁颠屁颠的跑出了卧房,大约半个小时之后,它叼着一大碗干拌面跑了回来。 “喵。” 见十三睁开了眼睛,小白冲他叫了一声后把碗推到了十三的身前。 “干拌面我记得我好像就做过一次吧?没想到你学的还挺快啊。” 十三有些意外的看着眼前的面条。 在地球上谈恋爱,女朋友要是能像小白这么贤惠,估计男孩子做梦都会笑醒吧? 三两口的快速吃完了面,小白又叼着碗去厨房清洗了一遍后心满意足的跑去院子里晒太阳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十三接到了拙园守卫的传讯。 他此前发去传讯的人到了。 第321章 偷天换月秘仪 无双剑宗这两年确实可以称得上是多灾多难的两年。 先是在应对妖族劫难时被迫启动大阵碎了七座剑峰,而后又因温家想瓮中捉鳖布下阵法再次损坏了山体,这让劫后的无双剑宗看上去确实有一种凄凉的苍芜感。 所以,在姜天图公布了关于开放铸龙身的消息之后,无双剑宗第一时间启动了对山门的重建工作。 在十三的引荐下,无双剑宗通过泉城王家的大公子联系上了一个中州很有名的风水世家,而后大道青莲剑宗也很慷慨的派出了长老前来出手相助,对无双剑宗进行了全新的布局和护宗剑阵的搭建。 “姜掌门,东西已经送到,在下要回去复命了。” 一个知微的修士将纳戒亲手递到姜天图的手中后抱拳一礼,姜天图将东西收起后冲他拱了拱手。 “辛苦了。” “替我谢谢你家少主,并转告他无双剑宗会一直记着他的恩情。” “我会的,告辞。” 知微的修士话罢转身走出了正在重新修缮的主殿,因为山石的倒塌,不少大殿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 摩挲着手中的东西,姜天图望着忙碌着的人群终于是放下了这段时间以来异常沉重的心理负担。 之后的无双剑宗将会迎来一段非常难得的和平发展时期,有铸龙身这块金字招牌存在,将来的宗门必定能收到更多更有天赋的杰出弟子,虽然就底蕴而言可能依旧无法和圣地亦或者上流宗门相提并论,但重新回到一流宗门的行列应该还是可以做到的。 值得一提的是,姜天图本以为温家之事过后宗门肯定会流失大量弟子。但出乎他意料的是,虽然确实有弟子选择了离开宗门,但这些人只占了很少的一部分,更多的,却都选择了留在宗门内继续修行,这其中,甚至还包括给十三慷慨送机缘的大善人荆末。 其实解救无双剑宗的那天十三就在人群中看到了他的身影,只不过现在双方的身份差距实在太大,十三也懒得再去找他翻那些陈年旧账。 如今的荆末已是脱凡境第五火的修士,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他对十三早就没了怨念,过去的纠葛也在一次次的劫难中成了往日的云烟。他曾经为人或许确实很刻薄,但他对宗门的忠诚也是有目共睹的。 如今的无双剑宗老弟子可以说都是患难与共的存在,宗门的凝聚力已经达到了历史之最,纵然短时间内资源会非常的匮乏,但他们也愿意相信宗门会有更好的未来。 “掌门师兄,宗门的风水格局已经全部重新布置好了。” 姜天图出神之际,展梦尘缓步走到了他的身边。 “那风水师说这次我们宗门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之前有三座剑峰太过锐利,锋芒尽显但却过刚易折。如今七座剑峰全都倒塌了之后宗门竟然形成了一种新的风水格局,叫什么七星照月福祉盈门。我听不懂这些,但风水师说这是很好的风水,等宗门底蕴起来了之后起码能出一个盖世剑尊。” 展梦尘说到此处微微叹了口气。 “只可惜叶师妹他们再也看不到那一天了……” “逝者已矣,但我们这些侥幸活下来的人还有更重要的责任要去承担。如今剑宗百废待兴,各位有不少事情要辛苦了。” 姜天图侧过脸庞,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他额头上的皱纹越发的深刻了。 “我明白的。” 展梦尘望着天际南飞的鸿雁,眼神中带着淡淡的追思。 “对了掌门,这铸龙身的消息才公布出去没几天,眼下就已经有人前来宗门拜山了。方才我大致测了一下他们的资质和骨龄,几个年轻人都挺不错,而且其中居然还有一个已经突破了通神境的天才。” “哦?” 姜天图稍稍有些意外。 “看来两次灵气潮汐的出现确实给不少年轻的修士创造了更好的条件。” 他捋了捋胡须继续道。 “我们无双剑宗不比那几家圣地,死守着铸龙身只会把路越走越死。正巧昨日王家小少爷命人送来了一块照心石,后面你亲自去把把关吧,只要不是心术不正的邪修,无双剑宗来者不拒。” 要不说王家的大少爷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在他听说十三把铸龙身送给了无双剑宗,并且姜天图又发出了公告之后,王金玉就已经敏锐的猜到了无双剑宗今后的打算。 既然知道了对方的打算,他自然就更清楚对方当下最需要的东西是什么。 这群人都是奔着铸龙身来的,但怎么判断前来拜山的修士的心性必定会成为让无双剑宗头疼的事情。 真言玉牌无疑非常的准确,但毕竟每个修士一生也只会生效一次。所以,作为天地奇石的照心石虽然无法像真言玉牌那样直接问出答案,但也确实能够解决无双剑宗的燃眉之急。 “我会把好关的,掌门师兄放心吧。” 展梦尘郑重的点了点头。 “等宗门缓过劲之后,我会亲自把买照心石所需的灵石送去王家登门拜谢。” 没办法,温家把无双剑宗内值钱的资源都搜刮的差不多了,十三虽然送了不少东西过来,但那也只能暂时性的维持住宗门的运转。 想要完全缓过劲来没有个一两年的时间是不可能的,这还是建立在无双剑宗本身有一些额外的可以不断产生利润的产业的前提下。 “去吧,希望我们几个老东西死之前能看到剑宗重新兴盛起来吧。” …… 泰安城拙园。 “属下赵振宇,见过少主!” 拙园的主楼内,十三冷漠的看着跪在下方的赵家二子没有吱声。 氛围显得有些凝重,赵真宇低着头颅根本不敢抬头去看十三的神情。 随着十三沉默的时间越来越长,他的手心里不自觉的开始渗出细汗。 在来之前他其实就已经知晓了十三的身份。 虽然当初他没能看到十三的脸,但赵晓钰可是见过他本来面目的。 所以,在十三的身份刚被奢比一族曝光的时候,他俩就已经知道了十三的身份。 当初他原以为对方只是一个有点身份的焚隐修士,没成想对方竟然是婆娑门门主唯一的嫡传! 原本这么长时间了十三一直没有联系过他,赵真宇还抱着侥幸心理猜测对方是不是已经把他这个小角色给忘了。 直到前两天他突然收到了十三的传讯,一直到现在为止他都一直感觉内心里惴惴不安。 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对方突然联系他到底所为何事。 &34;我几时说过你是我的下属了?&34; 许久之后,十三才不急不慢的沉声开口道。 赵真宇闻言头颅垂的更低了。 &34;不管是做下属还是做狗,只要能让主人满意,您说我是什么我就是什么。&34; &34;哦?&34; 十三闻言不为所动。 &34;那我若想让你做一具尸体呢?&34; &34;呛啷。&34; 十三的话刚说完,赵真宇直接从纳戒中抽出一把短剑,拔出剑鞘便直直的刺向自己的心口。 剑尖只没入了一点点,少许鲜血把剑锋周围的衣襟染成了红色,赵真宇到底还是没把剑锋整个刺入。 &34;继续刺下去啊?怎么这就停手了?&34; 十三冷漠的声音传来,赵真宇顿时感觉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意已经将他牢牢的锁定住。 &34;我…我还不想死,我想活着替主人做点事情……&34; 赵真宇尴尬的低着头,他本以为十三会出言或出手制止他的动作,不然对方也没必要一直留着他,结果没想到十三完全没有喊停的意思,就这么默然的看着他一个人表演。 &34;我劝你最好收起你那点小聪明,否则我不介意现在就送你去见见你大哥。&34; 十三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呷了口茶。 虽然他一直没有联系过这位剑谷赵家的二公子,但这并不代表着他对赵真宇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 剑谷掌握着不少资源,是他早就盯上的肥肉,所以这些年他一直都有安排知微的探子暗中盯着剑谷赵家。 原本他的打算是通过控制赵真宇慢慢掌控赵家,然后再通过赵家慢慢渗透剑谷,最不济,他也能掌控属于赵家的那部分资源。 但现在他的身份已经完全不同了,想要拿下剑谷根本不需要那么麻烦。赵真宇活着或许确实更有价值,能够让他对剑谷的掌控更加的隐秘,但若是他的小心思太多,那弄死也没有什么大不了。 毕竟赵真宇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自己的亲姐姐睡起来可是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反而还乐在其中。 &34;是……小人明白了。&34; 被敲打了一番的赵真宇老老实实的站在下面等着听候十三的安排。 他心下非常的忐忑,不知道等下十三会提出什么样的要求,更不知道如果自己万一达不到要求的话还能不能活着走出这个房间。 &34;放轻松点,我找你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对我还有些用处,只要你自己不作死你就不会死。&34; 放下瓷杯后十三抬眸看向赵真宇。 &34;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赵家好像有一门可以转嫁其他修士天赋的秘术吧?&34; 剑谷和无双剑宗是死敌,对于敌人,无双剑宗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能够转嫁他人天赋的秘术在千界并不多见,但也绝对称不上非常稀少。 这种类型的秘术强不强主要还是要看它的成功率有多高,成功率够高的秘术才是真正的好东西。 据十三了解到的消息,剑谷赵家的天赋转嫁术成功率并不高,但十三并不在乎。 一方面是因为他的手里的俘虏也不算少,另一方面,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全都失败了他也没啥损失。 &34;嗯?&34; 赵真宇闻言微微一愣。 好家伙,您大老远把我从剑谷喊到南冥圣朝,吓得我几天提心吊胆的胡思乱想,结果就这? 就为了一门秘术您直接在传讯里说清楚啊!您知道那种刚准备哆嗦一下结果被一张传讯符活生生重新吓软回去对一个男人来说是多大的伤害吗! 当然了,不管赵真宇内心里有多抓狂,但表面上他肯定是不敢有丝毫不满的。 他悄悄把头抬到能够看到十三胸口的位置小心翼翼的出言问道。 &34;大人,您今日叫我来此的目的就是为了这门秘术吗?&34; 十三闻言随意扫了他一眼。 &34;后面的事等下再说,你先给我说说你们赵家到底有没有这种类型的秘术。&34; “秘术确实有,不过……” 赵真宇先是点点头,但随即又微微摇了摇头。 “不过这门秘术并不是我赵家独有的,而是属于整个剑谷的,剑谷几大家族都会这门秘术。” 他怕十三想要独吞这门秘术,所以干脆提前把情况给说明。对此十三只是随意的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并不在这些。 随后,赵真宇开始给十三介绍起这门名为偷天换月的秘术。 这门秘术与其说是秘术,倒不如说是一种类似真理之门内风牧歌布下的那种秘仪。 借助秘仪大阵,辅以各种天材地宝,差不多有两成的概率可以随机从对方的身上剥离下一种修炼天赋之外的特殊的天赋。 如果该修士只有一种天赋,那基本上只要秘仪成功,就可以把对方的天赋剥离下来转嫁到秘仪另一端的修士身上。可倘若秘仪要是失败了,那被剥离者会直接跌落一个大境界的修为。 这是一门完全用来损人利己的秘仪,早些年剑谷就因为这门秘仪的存在差点被打上魔道的标签。 但好在剑谷并没有被其他宗门的修士直接抓到过他们掠夺其他修士天赋的把柄,最后这件事情才不了了之了。 “两成的概率,已经不低了。” 十三捏着下巴思量了一番。 这次温家一共派了六个见微之瞳的修士前去无双剑宗,其中作为长老的温玉已经被十三斩杀,剩下的五人当中,温齐和温鸣算是温家非常核心的弟子,剩下三个都是旁系中运气比较好的年轻一辈的修士。 之所以会派他们几个小辈前来无双剑宗也是因为他们的父辈不断向家族争取,让他们来无双剑宗走个过场混个资历,将来也能被主家分配到更优质一点的资源。 原本这些人还觉得,有一百多个凝神境的修士在,就算出点意外也不会造成多大的死伤,安全还是有保障的。结果没想到十三硬是调派了三百个凝神大境的修士反将了他们一军,直接给他们一锅端了。 五个见微之瞳,两成的概率,运气不是太差的情况下,应该能成功一个吧? 想到这里,十三再次将目光投向赵真宇。 “我给你三天的时间,准备出五份秘仪需要的灵材,灵石你自己想办法。三天之后我在这里等你,你最好祈祷能成一个,否则的话,呵呵……” 十三没有说完,但却着实吓了赵真宇心中一突。 他有心想要辩解运气这东西真不是他能掌控的了的,但当他看到十三那冷漠的眼神之后又很自觉的乖乖把嘴闭上了。 “我明白了,不用三天,最多两天我就能准备齐全。” 赵真宇牵强又讨好的冲十三笑了笑,结果十三并没有再理他,只是赶苍蝇一样的冲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十三当然晓得概率这东西只能看运气,他之所以恐吓赵真宇,一方面是单纯的想让他把秘仪弄的仔细一点,另一方面,也是想看看他的反应,看看这小子在面对死亡的威胁时还会不会听话。 “老沈。” “少主请吩咐。” 大殿门口,沈既微的身影从虚空中走出。 灵躯的五脏六腑虽然被承载和守护着魂魄的阵法代替,但真元的运行依然是模仿的人体经脉的走势,就连储存能量的位置都和丹田一般无二。所以,洞明通幽诀依然可以在灵躯中正常运转,这也是沈既微能继续施展遁虚术的原因。 “跟上他,看看他的反应。如果他想跑的话也别杀他,把他提回来见我。” “是。” 老沈说完,一个闪身离开了主殿。 第322章 造势 泰安城最近传出了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 那个从贾老板手中盘过去的一直没有开业的神秘店铺,三日前突然有一个男修士跪在铺子的门口痛哭流涕的向着路过的修士不断的求援。 据他所说,他的道侣眼下就在这间没开张的铺子里。 他希望这间铺子的老板能把他的道侣放出来好让他们夫妻二人团聚,为此,他愿意奉上三百万枚灵石的代价。 如果这家店的老板不答应,他就会一直在店门前长跪不起。到现在为止,那男修士已经跪了整整三天了。 这男修士长的挺俊朗,看上去年纪也不大,但修为却仅仅只有修身大境的修为。自打他一出现,瞬间就在整个泰安城出了名,也间接让这个神秘的铺子再次火了一把。 不少修士都对他的道侣感到非常的好奇。 毕竟,三百万灵石对于一个修身大境的修士而言绝对可以称得上是一笔巨款,足够他从修身境稳稳当当的突破到第二火甚至是第三火的境界。 大家纷纷猜测,到底是什么样的美人能让这男子如此出痴迷,而他的道侣又是因为何种原因才会跟他分开,最终辗转到了这间神秘的店铺内。 其实前段时间已经有不少小道消息开始在泰安城中流传,有人看到白水泉城王家的执事去了十三皇子赵明公的府邸。 之后不久,就有人曝出原来贾老板转手的铺子竟然是被王家盘下来的,而且这铺子据说王家好像是打算把它打造成一个风雅之所,这也是不少人对那男修士的道侣感到好奇的另外一个原因。 所谓的风雅之所嘛,在千界修士的主观印象里,那就和凡尘中的青楼楚馆没有太大的区别。顺着这个思路去想,在那里面谋生的十有八九都是艺伎。 看这男修士出手如此阔绰,似乎不像是普通的散修。而且他表现的如此痴情,愿意用那么多灵石为道侣“赎身”,这不禁让不少人茶余饭后都在猜测,这两人当初到底是为何才分开的。 “要我说啊,十有八九这小子的道侣是被人绑架的,最后兜兜转转被卖到这店里的。哎,也是个可怜人啊,一旦入了那种地方,啧啧啧……” 潇湘对面不远处的一栋酒楼里,七个修士坐在一起看着跪在潇湘门前的男子小声的议论着。 “谁说不是呢。” 另一个同伴闻言浅啄了一口杯中的烈酒摇头叹息。 “看着自己的心上人沦落风尘,想来是个男人都接受不了吧。他能出得起三百万灵石可见也是大户人家的弟子,但对方毕竟是王家,想来他也是实在绝望了才会彻底的抛弃尊严跪在这里吧。” “反正我肯定是受不了的,这要换做是我的话,我直接……” “你直接什么?你他连个道侣都没有你就搁这瞎哔哔,赶紧喝你的酒吧哈哈。” 没等好友说完话,最先开口的那个修士直接面带调侃的打断了对方。 “我……” “谁说我没道侣,明天我就去跟古师弟表达心意!他要是不同意的话,我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我直接找个机会把他敲晕了扛回房间去!” 见众人都在嘲笑自己这个孤家寡人,那修士干脆面露狠色,说出了内心深处早就打好的小算盘。 “嘶!” 众人闻言,顿时一脸惊恐的看着说话的男修士。 “那你要是这么说的话……我估计古师弟八成是宁愿沦落风尘的…” “那可未必……林兄,等你把古师弟敲晕的时候记得通知我一声,毕竟好东西要互相分享嘛!” 就在众人满脸惊惧的看向那被嘲讽的男修士时,突然另一个男修士也插了一句嘴。 “嗯?” 居然还有高手? 其余五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们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丝的恐慌! 没想到这两个和他们朝夕相处的师兄弟竟然有这种癖好! “哎哎哎,快看快看,那铺子有情况!” 就在众人在心中盘算着等下要找什么借口赶紧离开的时候,那个被称为林兄的有着特殊爱好的男修士余光突然瞥见对面那个封闭的店铺的守护阵法终于有了动静,遂急忙冲其他人摆手道。 “一个女人?这就是正主吗?” 听到那边有了动静,七人迅速来到窗口,并排趴在二楼的窗户边缘伸长了脖子张望着。 只见潇湘的阵法洞开了一角,隐约能看到里面的些许陈设,随后,一个身着宫装的女子从阵法中走出,缓步来到了跪在店铺门前的男修士身前。 &34;这就是他的道侣吗?长得……很一般嘛,还没有古师弟长得秀气呢……&34; 林姓修士有些失望的撇了撇嘴。 &34;你他快闭嘴吧!别打岔,先听听他们到底在说些啥。&34; 果然,看热闹不管在哪个世界都是牢牢刻在人族基因中的爱好。眼见这男子跪了三天对方终于有了回应,没一会儿,潇湘的门前就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一大波的人。 &34;赵公子,我家小姐说了,她以后都不想再见到你,你走吧。&34; 那女子走到跪在地上的男子身前轻声开口,语气显得颇为冷淡。 一听女子这么说,围观的群众顿时开始议论纷纷。 &34;?什么情况?那不是他的道侣吗?自己媳妇儿竟然不愿意见他?&34; &34;确实有点匪夷所思啊。要是东家不愿意放人我还可以理解,但正主竟然不愿意接受自己的道侣给自己赎身?这……&34; &34;咱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啊。他的道侣现在已经成了别人的枕边人了,日久生情之后,所以现在不想见他了…&34; 一个一脸络腮胡子的玄门修士见状眼神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噗,兄台,你这个日久生情跟我理解的日久生情是一个日久生情吗?” “就是,兄弟你这嘴是真够损的啊,你也不怕人家等下起来反手就暴打你一顿!” “嗐,男人嘛,就是要刚!怕挨打我入什么玄门啊?” 一听周围有人这么调侃,那姓赵的男修士瞬间就慌了。 “为什么?为什么阿漓不愿意见我?” 他慌忙的站起身一把抓住那女子的肩膀,面色焦急的不断摇晃着手臂。 “是不是王家逼她了?她现在肯定是身不由己的!否则她不可能不愿意见我的!” 那女子被他晃的有些烦,一脸不悦的强行打掉了他的手。 “赵公子,我给你个面子所以喊你一声公子,希望你不要不识抬举。你在我潇湘门前大闹了三天,总管大人脾气好所以不跟你一般见识,但有些话非要我亲口说出来吗?” 她略带鄙夷的看了赵姓男子一眼,眼神中全是厌恶。 “另外,我再提醒你一句,潇湘并非是王家的产业,你再这么闹下去,小心到时候自己收不了场…” “哦?原来这铺子的名字叫潇湘?” 听到女子这么说,众人第一次知道了这个闭门半年的铺子原来叫潇湘。 “听上去还挺文雅的,但是风月之地再怎么文雅也不过是附庸风雅罢了,我还是喜欢大的哈哈哈哈!” “也不知道他道侣大不大,等潇湘开业了我得好好去看看!” 人群再次出现各种调侃的声音,有人更是毫不给面子直接喊话他的道侣,这让原本就焦急的赵姓男子气的浑身哆嗦。 “不可能,阿漓不可能这么狠心,她以前明明那么爱我!肯定是你们!是你们囚禁了阿漓!阿漓你出来啊,我是赵甲啊!” 赵甲站在潇湘的门口大声的冲着潇湘里面不停的呼喊,这也导致了潇湘门前的人群越围越多。 修士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指着他嬉笑的攀谈着,言辞嘲弄粗鄙,但赵甲却不为所动,并扬言今日一定要见到他的道侣才肯罢休。 “该说的我都已经说完了,小姐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她不会来见你的,随你怎么闹吧,哼。” 话罢,那女子转身便要离开。 “你不能走!” 赵甲见状当时就急了,冲上去一把拉住了那宫装女子的左手。 “我今天必须要见到阿漓!她不出来,你也别想进去!” “姓赵的你给我撒开手,你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负心汉!” 那女子被拉,火气顿时就上来了,言语之间再也没给对方留一丝一毫的面子。 “哦?竟然还有隐情?” 人群闻言,顿时又来了兴趣。 原本赵甲在潇湘前长跪了三天,不少人还觉得他是个难得的痴情人,但现在听这女子喊他白眼狼负心汉,众人的心再次被勾了起来。 “这位姑娘,听你的意思你好像知道情况啊,给我们大伙儿说说呗!” 人群中有人高喊了一声,瞬间便赢得了一致的赞同。 “就是,这八卦才听了一半你就要走,你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兄台你这就太离谱了…要命不至于,我顶多跪下来求她讲完!” 眼见起哄的人越来越多,那赵甲的眼神中也不自觉的出现了一抹慌乱,就在他打算放手的时候,大阵中突然又走出了一个长相绝美气质超群的女子。 “我的天!好大!” 见到来人,人群中顿时出现了一阵骚乱。 “确实好大!这真的是在下从未见过的伟岸胸怀啊!也难怪这姓赵的甘愿在这里跪整整三天,就这长相,这气质,这身段,这要换做是我,我直接打地铺睡在门口啊!” “这这这……有没有儒门修士在场?赶紧来即兴赋诗一首啊!” “作诗?这个我擅长!远看真的大,近看大的真,若是娶回家,天天吃人参!” “兄台果然大才,就凭你这么高的文学造诣,浩然沧溟楼不把你招为弟子简直是文坛近万年以来最大的损失啊…” …… “阿漓!你终于肯出来见我了阿漓!” 看到这个绝美的女子,赵甲瞬间喜出望外,一个健步便准备冲上去。 “放肆!” 没等赵甲接近那位被称为阿漓的绝美女子,一抹刀光便直接把他轰的倒飞了出去。紧接着,一个身着黑色紧身衣的女修士从那女子身后走出,强大的气场瞬间压的在场的众修士为之一惊。 凝神大境的修士!而且起码是炼魄境的存在! 看热闹的人群心中顿时微微一惊。 这个潇湘的后台看上去似乎确实非常的强硬,眼前这个女修士的眼神中杀气弥漫,一看就是杀人盈野的狠角色。 但因为她刚才的那一刀里并没有灌入真元,所以现在还不清楚她到底是哪个宗门的修士。 “若不是总管大人让我留你性命,你现在已经是一个死人了。再敢往前半步,我保准你当场魂飞魄散。” 那黑衣女修士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很平静,但赵甲显然不敢真的拿命去试对方的锋芒,只能满眼哀求的看着自己曾经的道侣。 阿漓全程就这么看着,平静的目光中看不出任何的喜悲,仿佛对方只是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阿漓,我求求你,你跟我走吧!” 赵家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满脸苦涩的不断祈求着。 “我知道之前我做了一些让你伤心的事情,但我已经知道错了,你回来吧,好吗?” “说完了吗?说完了你就可以走了。” 那角色女子眼神清冽的看着对方。 “另外,我现在叫金鸾,你认识的阮漓已经死了。” 说完这话,金鸾再也没有看赵甲哪怕一眼,转身直接回到了潇湘之中,只留下赵甲一个人失魂落魄的跌坐在人来人往的长街上,许久之后才拖着颓废的身躯一步步消失在人海。 随着赵甲的离开,半个时辰之后,有关赵甲和金鸾的恩怨情仇快速的在泰安城里被传开。 …… “少主,鹰鱼回来了。” 拙园内,沈既微出去三个时辰之后,知微有人前来主楼向十三通报。 “让他进来吧。” 十三将研究了半天也没找到突破口的面具收入了纳戒后冲来报的手下点了点头。 几息之后,一个五官接近黄金比例的男子走入了主楼,冲十三抱拳一礼。 “属下鹰鱼见过少主,任务已圆满完成,眼下基本上整个泰安城都已经知道了有关金鸾的故事。” “做的不错,这几天一直跪着也确实是辛苦你了。” “方才秋夏还特地给我传讯夸了你,说你赵甲演的确实很到位。” 十三赞赏的看了鹰鱼一眼,这小子也是他之前从钱三信手里买来的。 别看他修行资质确实很一般,但他在易容方面非常有天赋,而且本身五官也很适合化妆,所以十三给他起了个鹰鱼的代号,意为善于在人海中伪装的密探。 “少主谬赞了,属下这一身的易容术都是少主所赐,能为少主效命是属下的荣幸。” 鹰鱼被十三夸的有些不好意思,挠着头憨厚的笑了笑。 他也是个苦命的人,因为受制于天赋的桎梏,他之前可以说一直都是生活在千界最底层的人。 是十三把他从钱三信手里买了回来,并发现了他的特长,所以他对十三一直都心存感激。 “每个人都有值得被肯定的天赋,你不必妄自菲薄。” 说着,十三将一个储物袋抛给了他。 “这是你这次任务的奖励,里面有一颗额外的补缺丹是秋夏特地赏赐给你的,希望服了它之后你能尽快突破到脱凡大境。” 这个鹰鱼是一个难得的人才,上次十三需要替身第一个就想到了他。只可惜他的天赋确实不太行,只有修身大境的修为实在骗不了人。 “多谢少主,多谢少夫人!” 领了赏赐之后的鹰鱼连忙躬身道谢,十三又鼓励了他两句后便让他回去修炼了。 金鸾和赵甲的恩仇情怨自然全都是十三编排的,他选择的故事正是他在地球上看过的杜十娘怒沉百宝箱的话本。 只是十三又给它稍作了修改,改成了阮漓虽然被“赵甲”出卖,但她却并没有被糟蹋,只是心灰意冷之下选择了和她攒下的“百宝箱”一起投河自尽。 事后,在机缘巧合之下金鸾被潇湘的人救了回来,为了报答对方的救命之恩她选择了留在潇湘,并改了金鸾的名字与过往一刀两断。但“赵甲”不知从哪里又得知了她的消息,在悄悄打捞回金鸾的钱财之后他还妄想和阮漓复合,于是才有了潇湘门前的那一幕。 经过知微的暗中推动,金鸾现在已经在整个泰安城出了名。 不光是因为光彩夺目的外表,还有她那令无数女子为之动容的“身世”和宁死不屈的对爱情的“忠贞”。 不仅是金鸾,在知微的大肆宣扬下,十三为知微妍泷成员设定的“人设”也一个个的被曝光了出来。 她们都是被命运玩弄过的可怜之人,在经历了数年乃至十数年的颠沛流离之后,最终都在潇湘安定了下来。 随着这些女子背后的故事被“挖掘”,沉寂了数月的潇湘也终于发出了通告。 七日之后,潇湘正式营业。届时,会有被誉为东土儒门第一才女的齐青思亲自前来为潇湘完成剪彩仪式! 消息一经曝出,瞬间就吸引了数不尽的儒门修士的目光。 他们实在想不通,堂堂儒门圣地楼主的关门弟子为什么会千里迢迢的特地跑来为一家“风月之所”剪彩。 面对不少人的质疑,齐青思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拿出了之前十三提王金洋代笔写的那半首诗,并告诉世人,这首诗,便是出自泰安潇湘。 “怕相思,已相思,轮到相思没处辞,眉间露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