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 第一卷身份为王 第1章 宁折不辱 大意了! 前世,死的时候都没来得及说声“bye-bye”。 周敞再次睁开眼睛的一瞬间,就知道自己穿越了。 下一秒,意识融合。 陌生的身体却本能往角落里缩。 昏暗中,一个黑黢黢、络腮胡子、粗壮犹如狗熊般的男人正逼近在眼前。 狭小逼仄的空间里,更挤着三女。 一女正被狗熊男摁在地板上,一女已被摔晕厥,最后一女就是她自己。 狗熊男一扭头就发现了角落中的周敞,嘿嘿一笑:“你还算老实,等着,下一个就是你。” 周敞却被那一脸狞笑惊得一跃而起:“来人,救命啊……” 这具身体十分轻巧,一步就“飞”到了门边。 刚拉开了舱门,脚踝却被狗熊男攥住,猛地往下一拽。 “咣当。” 周敞一个大马趴,半个身子摔在门外。 月光冥冥,挂于中天,河水潺潺,流于脚下,她竟然是在一艘船上。 “救命啊……”周敞扯着脖子拼命叫喊。 静夜之中,除了她的呼救之声,竟不闻半点儿回应。 隔壁也装满了人,难道耳朵都瞎了? 但周敞既然已经知晓了如今的身份,心中也只剩绝望。 陌生古代。 籍身份。 即将被送往青楼的歌舞伎。 现在更是还没进青楼,就已经面临受辱的危险。 狗熊男一只手如拽个布偶般,把周敞从地板上拖回来。 舱内两个女子都已经一动不动。 狗熊男单手抓起周敞脑袋往地板上重重一磕:“再喊,就要你小命。” 周敞两眼一黑,头脑眩晕,再发不出声音。 狗熊男冷哼一声,回头去“啃”另一只手下的女子。 周敞扛过一阵天旋地转,这才能再次缓缓爬起。 要么拼死抵抗、要么同归于尽,她是宁死也不愿受辱的。 可惜,这个身体只有十三、四岁的年纪,细胳膊细腿,腿还没对方胳膊粗。 浑身上下一摸索,她拔下了头上的木簪。 把心一横,猛向狗熊男后脖颈刺去。 “啊……”狗熊男吃痛,暴怒起身。 转瞬,周敞整个人飞起,纸片般糊在了舱壁上。 “人,你敢扎老子。”狗熊男一手钳住周敞的脖颈,一手箍住她攥着木簪的右手,将她摁在舱壁上。 周敞双脚离地,如一只破败的布偶,决然一笑:“有种,你就弄死我。” 刚死一次的人也不怕再来第二次。 狗熊男一怔,他只想占点儿小便宜,可没想搞出人命来。 “咳咳……”这时,地上的女子缓过一口气来,剧烈咳嗽。 狗熊男回头,生怕哪个再喊出声。 周敞趁此机会,双腿由侧面踢出,以不可思议的角度踢上狗熊男的太阳穴。 她穿越的这个身份虽然是歌舞伎,却是自小练柔舞的,身子可以软得如面条一般。 狗熊男手一松,往后躲去。 周敞一击不中,摔在地板上。 狗熊男一猫腰抓了个空。 周敞向旁边滚去,同时身子几乎向后对折,再次跃空弹起,撞向狗熊男。 狗熊男趁夜色摸进来,只想占点儿便宜,没预料会遭遇如此激烈的反抗,被撞个趔趄却也正好挡住了门口。 周敞被钳住双臂动弹不得,内心不甘又绝望。 穿越这么个身份,还开局不如一死,也许下辈子还能再换个身份。 想到这里,把心一横,就要用头磕。 “叮!你想要升级身份吗?” 正在这时,一个清晰的声音于脑海中响起。 “嗯?”周敞定在空中,已蒙死志的心刹那活过来,“有系统?” 没想到穿越必备套餐——系统,虽迟但到。 “救命……”周敞终于又想起还可以大声呼救,同时奋力挣扎。 狗熊男立刻一脚飞起,揣她腹部。 “砰……”再次重重摔在舱壁上。 “你什么系统?帮帮我。”周敞七荤八素站不起来,把全部希望放在系统上。 狗熊男步步逼近。 “你帮帮我、帮帮我……”周敞直接大喊出声。 “……”不闻任何声音和变化。 周敞不禁怀疑刚才是个幻觉,再次绝望。 突然“咣当”一声。 舱室外,什么笨重的东西掉在甲板上。 狗熊男一惊回头。 一个伙计正慌慌张张,目光闪躲,不知所措:“没、没,我,我,什么,什么,也,也,也没看见。” “既然什么也没看到,就赶紧滚蛋。”狗熊男低吼。 “可、可是,恭、恭桶……打、打、打翻了。”伙计说话实在不利索,也不知是吓的,还是天生的结巴。 “晦气。”狗熊男立刻闻到臭气,顿时兴致全无,以手掩鼻,“还不赶紧收拾干净。” “是、是、是……”伙计连声答应,情急之下,只好脱下外套当成抹布。 狗熊男再转回舱内,犹不甘心。 周敞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撑着舱壁站起身来,双眼赤红。 力有不逮,不如自殒。 她目光移向狗熊男身旁的舱室壁。 就在这时,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自甲板另一端传来:“那是谁?发生了什么事?” 狗熊男听到声音,愤恨瞪了一眼周敞,一闪身消失个无影无踪。 随着话音,一个手提着大木棒,长着一张马脸,面色阴沉的女人出现在舱门前。 “李、李、李掌事。”打招呼的是还在外面擦地板的伙计。 周敞根据身体原主的记忆,李掌事是船上唯一负责看管她们这批歌舞伎的女人。 李掌事用袖口一掩口鼻,语调陡然升高八度:“怎么回事儿?” “没、没、没,小……的,什、什么都没看……”伙计不等话说完,拎着恭桶和衣服一溜烟也消失不见。 李掌事一张马脸拉得更长,这才扭头借着外面洒进来的月光,打量舱内三人。 不知何时,被摔晕的女子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与另一个抱在了一起。 周敞还维持着躬身欲要撞壁的姿势。 李掌事一眼扫过去,不用问就知道大概发生了什么,不禁蹙眉。 沉吟片刻,一句话没说,抬手就打算关上舱门。 就在舱门关闭的一瞬,却又不知向谁说上一句:“唉,明天船一靠岸就好了。” 说完,舱门一拉,转身离去。 随着舱门关闭,周敞一坐在地上,周身内外无一处不痛,苦笑自嘲:“什么系统,自己刚才是疯了。” “在的,”系统的声音再次于脑海中响起,“请先确认绑定‘九流视点位面直播带货系统’,本系统是……。” 第一卷身份为王 第2章 第一笔订单 “确认。”周敞不等听完,立刻答复。 如今境况,她根本没得选。 “叮,恭喜绑定‘九流视点位面直播带货系统’。” “以后可称呼我‘视点系统’。” “叮,新手奖励佣金1两。” 随着视点系统的话音,黑暗中一行行字幕显示在周敞眼前。 【等级:下九九】 【佣金:1两】 【订单:0】 周敞没心思看这些,挪动身体向角落的草席一坐,只关心一个问题:“你刚才说,可以帮我升级身份?怎么升级,是不是就不用再当歌舞伎了?” 视点系统:“可以,不过需要佣金。” “佣金?”周敞这才扫上两眼字幕,“等级下九九?” 视点系统:“这是本位面的‘九流视点等级排行榜’,采用视点算法得出,将此位面身份分为九等,二十七个等级。” 随着话音,周敞面前又展开一幕长长的等级排列榜。 视点系统接着介绍:“首先是三个大等级——上九流、中九流、下九流,每个等级中又分从一到九,九个小等级,共二十七等。每升级一个等级,都需要支付相应的佣金。” 周敞从上到下粗略扫过,一眼就瞧见了最下面一行,那是她现在所处等级。 【下九九:奴隶、籍、罪犯……】 【下九九价格:0】 再往上一行。 【下九八:乞丐、流民、仆从……】 【下九八价格:2-10两】 “我已经有一两佣金了,”周敞习惯性开始掰着手指头数,“也就是说,只要再赚一两银子的佣金就可以脱离籍了?” 视点系统:“没错。” “现在这个身份,上哪里去搞那一两银子?”周敞现在这个身份是兜比脸干净。 视点系统:“不用你找,等客户下单即可。” “客户下单?”周敞大脑迟钝才回过味来,“你刚才说你是什么‘位面直播带货系统’?” 视点系统纠正:“是‘九流视点位面直播带货系统’。” “下单的是位面另一边的客户?”周敞心里一阵画魂,不敢相信,“还是直播?” 视点系统:“没错,位面客户与你同一视角。” “同一视角?”周敞下意识看向对面两个衣衫不整的女子。 视点系统:“放心,不适宜画面,本系统算法会自动屏蔽。” “这……”周敞琢磨片刻,也就彻底明白了规则。 她给系统在位面这边直播带货,系统则帮助她改变身份,至于所谓“佣金购买身份”,不过是逼着她不得不干活的手段罢了。 “客户什么时候下单?”想明白这些,周敞在上班和上坟之间,果断选择上位。 “叮,客户下单桃花木头簪一枚。”视点系统直接甩出订单。 周敞心头一喜,旋即却发现问题:“桃花木头簪?在哪里?” “你视线范围内。”视点回答。 周敞茫然向四周扫去,恍然发现,不知不觉间外面的天光竟然已经大亮。 而身旁相拥的那两个女子,其中一人头上插着一根棕黑色的木簪,簪首上正是一朵桃花。 “你是说下单的是别人脑袋上的簪子?”周敞盯着桃花头簪问系统。 视点系统:“正是。” “难道她也是个带货主播不成?”周敞只能冒出这个念头。 视点系统:“每个位面只授权一人,不过货源确实需要你自己想办法,到手之后传输回位面。” 周敞还在发懵:“客户下单的是别人的东西,我有什么办法?” 视点系统:“那是你的问题,想赚佣金就得想办法把货源搞到手。 kao…… 大坑啊…… 位面传输、空手套白狼。 这是什么疯子天才想出这样带货的馊主意? 呵呵,整个世界就是个巨大的古董库,但没一件是她的。 周敞心中又是一万匹奔腾而过。 “要木簪,我也有。”周敞忽地又想起她自己的,昨晚被当做武器的木簪,划拉着从脚边捡回来。 视点系统:“客户下单指定物品。” 周敞下意识又扫向对面另一个女子,她头顶上也是一根棕黑色木簪,簪首一只飞鸟,样式不同。 “不是那只,客户下单是簪首桃花的。”视点系统立刻提醒。 “好吧。”周敞别无选择,只得揉揉脸,摆出“套近乎”标准笑脸,冲向对面二女,“二位姐姐,咱们一个舱室这么多天,还未请教二位姐姐大名?” 二女看起来也就十四、五岁的年纪,纤腰束素,身段均是柔弱无骨。 周敞凭借现在这具身体原主的记忆,只知道,她们这批歌舞伎是从西南各地收罗来的,彼此并不相熟。 再加上刚才手提大木棍的李掌事约束严厉,上船之后并不许她们私下闲谈。 因此竟然基本没有二女更多信息。 对面二女被她“瘆人”笑容吓得一激灵,没敢出声。 “咳咳,我叫细巧,唱曲的,没有姓,是个孤儿。”周敞说的自然是她现在这个身体原主的身份,笑容平和了几分。 头戴飞鸟木簪的女子这才先开口:“我叫柳娥。” “好名字。”周敞赞一句,又将目光移向旁边的“重点关注对象”。 桃花木簪不得不跟着怯生生回了一句:“杨姣。” “好名字,杨姣柳娥,二位姐姐同样温柔婉约,都是美人中的美人,是一对姐妹吧?”周敞说这话倒也并不违心。 二女还真是柳叶弯眉樱桃小口,肌肤柔光雪白,气质神情温柔婉约,典型的古典美女。 比之前世那些科技狠活,浓妆艳抹捣鼓出来的所谓美女简直不知赏心悦目了多少倍。 杨姣柳娥互看一眼,却是摇头。 周敞则开启厚脸皮模式:“二位姐姐真是名副其实美姣娥,我见犹怜。今日我们一见如故,真是缘份啊,缘份。” 二女都奇怪觑着周敞,怀疑她是不是刚才被打坏了脑袋。 三人整日闷在逼仄船舱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已经十几日了,怎么到了今日才开始“一见如故”? 周敞铺垫完毕,直入正题:“小妹家乡有个不成文的习俗,要好的姐妹之间会互换头簪,今日小妹与二位姐姐一见如故,不如我们也互换头簪,如何?” 说着她把手中木簪往前一伸。 杨姣、柳娥继续二脸空白。 周敞认准目标,专注桃花木簪的主人:“杨姣姐姐,小妹身无长物,这根木簪可是爱逾性命,就与姐姐换了吧。” 她的木簪是浅棕色的粗粗一根细木棍,簪首也只是粗粗的云纹,跟对面二位脑袋上的木簪比起来,实在粗糙了许多。 杨姣只瞧一眼,就紧紧抿起了嘴唇,明显嫌弃的态度。 “姐姐、姐姐,小妹知道自己的簪子比不上姐姐的,”周敞忍着腻歪,一口一个姐姐叫得齁甜,“不过礼轻情意重,贵在相知,就换了吧。” 对方表情没有一丝改变。 杨姣整个人看起来就是胆小怕事,畏畏缩缩的那种。 周敞本以为这种人好说话,却没想到碰个软钉子。 第一卷身份为王 第3章 搜身 绝不能等进了青楼才搞到木簪。 “软的不行,来硬的。不行就抢吧。”周敞拧眉攥拳对自己说。 这个身体年纪虽小,但她前世也不是吃素的。 舱室中,空气霎时紧张到了顶点。 柳娥不知是否看出她心思,一手按在她就欲起身的膝头,笑着打圆场:“说起来,刚才有惊无险还多亏了妹妹。既然妹妹那么喜欢这木簪,我的与她的是同材质的,不如送给你。” 说着话,她颇有诚意的取下自己的木簪,递到周敞面前。 可惜位面另一边客户要的不是这一款。 周敞直勾勾只盯着杨姣头顶,一错不错。 杨姣被盯得发毛,不自觉取下自己的头簪,却仍不知所措,紧握手中。 柳娥便又拍拍杨姣手背:“咱们既然已经成了姐妹,还是和气为上,不如这样,我的给你,你的给她,这样如何?” 杨姣抵挡不住周敞灼灼目光,最终点了下头。 柳娥便先将自己手中的飞鸟木簪塞给杨姣,然后又从杨姣手中取过桃花木簪递给周敞。 周敞一秒不耽搁拿在手中,同时将自己的塞给柳娥:“我的虽不值钱,也先给姐姐,日后有了机会,一定补给姐姐。” 柳娥一笑:“妹妹不必放在心上,这种木植随处可见,不值什么。” 周敞得了桃花木簪就懒得再多费口舌,一扭脸去找系统:“显眼系统,我已拿到木簪,然后呢?” “是视点系统。”视点系统纠正,也不忘解释,“将东西双手握于手心,专注凝神,想象将其放入眉心即可。” 周敞一秒都不想耽搁闭上了眼睛。 视点系统:“我建议你等到没人的时候。” “不用。”周敞稍加整顿姿势,盘膝而坐,准备集中注意力。 “物品凭空消失,你不怕引起麻烦?”视点系统再提醒。 周敞根本没把那二女放在心上:“不用。” 视点系统便不再出声。 周敞凝神敛气,双手交握,将桃花木簪至于掌心,试着想象将其放入眉心。 “咣当——”正在这时,船身猛烈一晃。 “咚咚咚……,巡检搜查、巡检搜查……”紧跟着是一阵嘈杂脚步声。 船身起伏,好像有无数人跳上船来。 周敞无奈睁开眼睛,这还怎么集中注意力? 下一秒,“呼啦”一声。 舱门被粗暴拉开。 一个身穿灰色差役短打的男人高声喝命:“都出来,搜查。” 隔壁已经传来女人的惊呼声,走廊甲板上已经有人被驱赶往上面甲板上走。 一旁的杨姣和柳娥不敢耽搁,战战兢兢起身。 周敞也只好跟着从地板上爬起来。 刚才一直坐着还好,如今一动,浑身都疼,腰和肋骨都像是断了一般,好在人没散架,也挺着往外走。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整条船的人都被驱赶上了船头,分男女两边而立。 “呼啦啦”数十带刀的差役在船中跑上跑下,四处搜查。 一个身穿深红官袍,山羊胡、小圆眼的中年男人站在甲板中央,身后簇拥着十几威武官差,气势逼人:“本官刑部主司吕斗量,今日刑部联合护城司搜查,有人举报你们这条船上有蜃国奸细。” 吕斗量长着一双眼睛绿豆大,精光一闪,好像能用眼睛直接找出奸细一般。 还真是人符其名——“绿豆眼”。 周敞躲在众歌舞伎后面,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心心念念只想尽快把木簪传输出去。 那边绿豆眼沉声喝问:“你们大掌事何在?” 一个虚白胡子穿湖蓝绸缎长衫的中年男子上前,躬身拱手:“参见吕大人,小人是这艘商船也是邀月坊的大掌事曹荣。” 绿豆眼眼尾一挑:“你可有所举报?今日若有主动揭发者,重重有赏,若无人检举,一经查实,涉此相关人员一律从重处置。” 曹大掌事再躬身赔笑:“大人,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是隆裕元家的商船,一向奉公守法。此番船程乃是从西南一路北回锦都。那蜃国在东北沿海边外,草民的船可是连边儿都没沾到,大人是不是搞错了?” 说着话,从袖口中掏出一张银票,隐晦塞给吕斗量。 绿豆眼顺手将银票塞入袖口,脸上却不减冰霜:“任你什么隆裕元家,如今我临国正与蜃国交战,蜃国多有奸细渗透。事关国祚,岂是区区百两银子就遮掩过去的?今日必要查个清楚。” 这是嫌给的银子少了? 周敞看不分明。 绿豆眼说完,顿了顿,随即扫视全场,高声喝问:“可有人要举报?” 所有人噤若寒蝉,没人出声。 私藏奸细、通敌叛国,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周敞本来提着的心却是松了一松,根据这具身体原主的记忆,她绝对不是什么奸细。 悄悄又往后稍了稍,闭起眼睛,一心专注传输木簪,却听见绿豆眼的声音拔高:“既然无人主动举报,那就给本官搜,先搜那批歌舞伎。” 嗯? 周敞吓得睁眼,就看到指的正是自己的方向。 “是。”绿豆眼身后官差齐声应答,其中还夹杂着女人的声音。 周敞循声找去,没想到这些人还真是有备而来。 众官差中,竟有四个如男人一般粗犷的女隶。 此话一出,立时引起骚动。 歌舞伎更是人人自危。 “大人,许是误会了,”李掌事一张马脸挤出三分笑容,一步侧身挡在众歌舞伎之前,像男人样对绿豆眼拱手施礼,“这批歌舞伎,都是草民同着曹大掌事,从西南诸府选来的,个个会说汉话又都是柔弱少女,怎会有什么蜃国奸细?” 绿豆眼斜一眼李掌事,山羊胡一翘:“哼,那就从你搜起,是女人都可疑。” 话音一落,四个女隶一齐扑上。 “大人,我……” 李掌事脸色一变,话还没说完,当先两个女隶拉起李掌事两个胳膊,另两个在她身上一通乱摸乱捡,也不知在找什么。 绿豆眼冷眼旁观,上下打量,好似只用他那一双绿豆的眼睛就能看出什么端倪。 一番搜捡,女隶们并没有从李掌事身上搜出任何可疑之物。 绿豆眼也跟着一摆手:“下一个。” 于是后面又上来两个官差,把李掌事拉去一边。 紧接着,四个女隶又拉过一个女子,如法炮制。 绿豆眼捋着山羊胡,精光小眼睛继续打量,同时开口问道:“你原籍哪里?” 那被搜身的女子吓做一团,哆嗦着勉强答话:“奴生在濯阳。” “濯阳,那里盛产什么?” “竹子。” “什么竹?” “管鱼竹。” 绿豆眼点了下头,似乎对这答案尚算满意,摆一摆手,也就放过。 女子同被官差拉去一边,与李掌事一处。 原来还真是要找奸细啊。 周敞下意识也去这具身体原主的记忆中搜索。 身子却是一阵阵酸痛发热,头脑眩晕。 原主的记忆越来越模糊。 桃花木簪没能传输,佣金还没到手,不是还没换身份呢? 这是怎么回事儿? 第一卷身份为王 第4章 施展奇迹的时刻 周敞再顾不上传输木簪,先保命要紧,拼命在身体原主记忆中搜索,却是越用力,越不得。 绿豆眼继续下一个:“自报家门?” 又一女子被拉出来,边被搜身边畏畏缩缩答话:“奴、奴家在沛水以南。” “具体哪里?” “南、南、南香。” “南香盛产香料?” “不、啊,是,是有香料。” “有没有你不知道?” “不、不……” 女子已经吓傻。 绿豆眼瞳孔睁大了二分,审视片刻,似还有所怀疑,一抬手:“这个可疑,暂押一边。” “不,我不是奸细,不是……” 两个差役上前,不容分说,直接拽走,带去了与李掌事相反的方向。 周敞心里“咯噔”一下。 那女子明显是被吓傻的,可不像什么奸细。 “下一个。”绿豆眼气定神闲,负手依次往下。 他效率倒是高,搜身、问话,两不耽误。 变着花样的问题,不一会儿就又揪出两个答非所问的。 歌舞伎们,没问题的放在一边,都如释重负。 被怀疑的,暂押去另一边,都哭哭啼啼,如丧考批。 虽然是籍,但好歹还有命在。 若是一旦被认定成敌国奸细,那铁定是小命不保啊。 越是往后,还没被搜身问话的就越来越少。 最终柳娥被拎了出来。 周敞和杨姣原本都是躲在她身后的,现在也都避无可避。 绿豆眼一圈问题轮回来,也是耐心耗尽,山羊胡都不那么翘了:“哪里人?” 柳娥尚算从容:“奴、奴来自丹陆。” “听闻今年丹陆水患尤为严重,你是因此被贩卖为奴的吗?”绿豆眼感兴趣的样子。 柳娥一顿,随即想了想:“丹陆多雨,但奴家尚未听闻家乡水患。” 绿豆眼又瞄了两下,摆摆手,就算过关。 原来竟然还有陷阱题? 周敞提醒自己提起十二万分的小心,脚下不自觉往后稍。 四个女隶上前又拽过了杨姣。 绿豆眼还是同样的问题。 杨姣声如蚊蝇:“奴、奴,来自丹陆。” 一次能说这么多字,周敞也是第一次听到,只是她吓得音调都变了。 “你们是同乡?”绿豆眼指的是柳娥。 “不……认识。”杨姣掩饰不住地慌张。 绿豆眼瞥上一眼,继而冷喝:“哼,你支支吾吾,口音如此生硬,不像丹陆人,莫非撒谎?” “奴、奴……”杨姣面色惨白,似要申辩又紧张到说不出话来。 “嗯?”绿豆眼似也看出她是吓的,但忽一抬头,似发现了什么,冷不丁上前,伸手一把拔下杨姣的木簪,“丹陆出木匠,你这木簪做工不错,哪来的?” 杨姣直接吓破胆:“不,不是我的,不……” “不是?”绿豆眼把飞鸟木簪在手中掂量两下,豆眼睁圆,又扭头去向正要被带去一边的柳娥头顶求证。 但见木簪材质并不相同,又转回来审视杨姣:“这是酸枝木的,南方没有,是北方才有的木材,你是北边来的?” “不,不是……”杨姣抖若筛糠,目光寻向柳娥求助。 周敞心头一紧,原本她头上的木簪在柳娥头上,而她手中攥着的木簪可是与杨姣相同的。 正要藏起木簪,却是已经来不及。 一个女隶突然大喊一声:“大人,她手上好像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 周敞的心,直接跳到嗓子眼儿。 根本来不及细想,两个女隶迎面冲来。 周敞踉跄后退,双眼紧闭,双手死死握住桃花木簪使劲儿往眉心处砸去。 一刹那,世界安静,时空消失。 紧接着眉心一紧。 随即,脑海中响起视点系统的声音:“叮,恭喜,交易成功,获得佣金一两。” 【等级:下九九】 【佣金:2两】 【订单:0】 周敞脑海中一片空白,根本顾不上去看。 再睁开眼睛,却是一个女隶指着她,如见鬼一般:“有、有古怪,她会妖术,刚才东西明明在她手中,就、就凭空消失了。” 这么一喊,所有人都以周敞为半径往后躲去。 周敞这才发觉手心已空。 绿豆眼使劲儿眨巴了几下小眼睛,又揉了揉。 刚才,他也是亲眼看到。 一怔之后,才回过神来,他虽然向来是信些方术鬼神之说,但身为朝廷命官却不能宣之于口,反而呵斥:“都住口,小小婢,能使出什么妖法?定是藏起来了,还不给我搜。” 另一个女隶并没亲眼看到的也就不信,直接上手来搜。 周敞感觉自己就在虚脱边缘,只管站在原地不动。 女隶仔细将她浑身摸了两遍,一无所获。 “你身上怎么这么烫?”其中一个女隶小声嘀咕了一句。 周敞一阵燥热,也是惊觉,这具身体正在发烧。 “定是她们串通,藏在那几个身上了。”刚才被吓坏的女隶又指着周敞身后大喝一声。 四个女隶同心协力,又将后面最后剩下的几个歌舞伎给搜了个遍,还将她们头上的木簪也都拔下来交给山羊胡验看,却都与杨姣头上的材质不同。 绿豆眼眯缝着眼睛,琢磨刚才的“戏法”是怎么变的。 周敞始终一脸无辜,神情却开始委顿下去。 “最后这几个都可疑,一并暂押。”绿豆眼在脑中想了几个来回也没想明白。 “冤枉、冤枉、冤枉……”周敞身后几个女子大叫。 周敞也是没想到,她把“证物”都凭空变没了,还要牵扯于她,必须不服:“冤呐,本来我手上就没东西,你们凭什么抓我?” “有,”刚才那女隶也紧咬不放,“我明明看到你把东西变没的。” 绿豆眼也是狐疑,转身问后面官差:“你们刚才还有谁看到?” 一个官差犹犹豫豫:“启禀大人,属下似也看到她手中本有东西,转眼就没了。” 另一个跟着道:“属下老家曾听说有一种方术,就是能够凭空把东西变没,可她不是术士,却是,那就有可能是妖邪附体。” 周敞因为发烧,脑筋变慢,却还能一指甲板:“我可是有影子的,光天化日之下,可不能乱扣屎盆子。” 吕斗量眯起绿豆眼打量周敞,捋着山羊胡沉吟。 他可不想惹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上身。 就在这时,两个官差各捧着一个散开的包袱,急匆匆自舱底跑上来:“报,大人,有收获。” 绿豆眼转身迎过去,伸手去两个包袱里分别翻看了两下,随即命令:“很好,逐一排查,这两个包袱是谁的。” “是。”官差领命,带人又去问另一旁还没被搜身的男人。 绿豆眼再回过身来已经拿定主意,一挥袍袖:“是人是鬼,都押回去容后细审。” 一声令下,官差们便上来拿人。 “我,我发烧病了,你们是不是能先给找个大夫……”周敞浑身更是火烧火燎,不为自己,也要为这具身体的原主争取一下。 可惜,没人听她一个小小歌舞伎的。 第一卷身份为王 第5章 有仇不报是王八蛋 翌日睁开眼,周敞已不在监牢之中,而是躺在了一间破破烂烂的大敞屋。 坐起身来,立刻知道自己身份升级成功。 昨日,周敞任由官差推搡着押走。 强打精神才从“显眼系统”那里知道,想换身份,还要先进入深度睡眠状态才行。 之后,周敞强忍着身体灼烧疼痛,等着官差把船上剩余人等都一一盘查清楚。 官差根据包袱的归属,又揪出两个歌舞伎。 然后男男女女也被重新分了类别。 男人被押去一处,女人被押去一处。 一番折腾,直到天色擦黑,一众歌舞伎才被押上几辆马车。 周敞头脑昏沉,虚弱无力,最后只留意到,李掌事是被同一群男人一并带走,上了另一辆马车。 马车上,她更是烧得迷迷糊糊,人事不知。 下了马车之后只能让人架着走。 周敞最终同着杨姣,还有几个被怀疑是蜃国奸细的歌舞伎被关押到了同一间牢房。 柳娥同那些被搜过身但没嫌疑的,暂押进另外几间牢房。 估计是天色已晚,她们被关进来之后,就无人问津。 周敞被放在铺了稻草的角落躺下,口干舌燥、浑身滚烫之下,直接彻底晕厥过去。 如今再次醒来,纸糊的破窗外,破晓的阳光洒进来,新的身体、新的状态,心情也好上许多。 “怎、怎、怎么是、是、是男人?”周敞一坐起身就觉出这幅新身体是个男人,且虽然只是脑中说话,并未发声,但还是结结巴巴。 再一扫四下,周围横七竖八,横倒竖卧也都是五大三粗的男人。 结巴? 男人? 意识瞬间融合,周敞一下子就不好了。 她竟然换成了前晚在船上,打翻恭桶的那个结巴伙计身上。 那结巴伙计原本只闻其声,后来遭官差盘问的时候许还瞧过一眼,但连长相也没记住。 没想到,好容易升了一级换了身份,却还在与这帮人为伍。 “怎么是他,为什么是他?”周敞郁闷。 视点系统的声音响起:“二两佣金,最低只够买这个身份。” 说着,一行行字幕信息显示在周敞眼前。 【等级:下九八】 【佣金:0两】 【订单:0】 倒的确是升了一级。 但周敞不可能止步于此:“给我看那个什么‘九流排行榜’。” “是‘九流视点等级排行榜’。”视点系统依言显示。 周敞十分务实,先去看最下面几行。 倒数第二行显示:【下九八:乞丐、流民、仆从……】 倒数第三行显示:【下九七:平民、仆从、劳役……】 “我现在属于仆从喽?”周敞琢磨着上下两行又问,“这两行都有仆从,有什么区别?” 视点系统:“仆从地位千差万别,收入迥异。” “……”周敞无力反驳,只能默默去看后面的价码。 若再想往上一级,至少还需要四两佣金。 且不用问,四两佣金能买到的,一定还是个最低等级的仆役。 想到这里,不禁一阵糟心。 “嗷呜……” 一声怪异如鬼号的鼾声让周敞悚然一惊。 周敞循声望过去,猛然一张黑黢黢、络腮胡子的脸闯入视线。 狗熊男? 周敞起身,上前确认,同时去结巴伙计的记忆里寻找这是什么情况。 原来,这里是护城司的暂押房。 原本运送歌舞伎的船,分上、中、下三层。 最下层是被买卖的歌舞伎。 中间层是船工、舵手、镖师、护卫、伙计、账房等人。 最上层是掌柜、掌舵、掌事等人。 如今,掌柜、掌舵、掌事等但凡说了算的,都被直接押去了刑部大牢。 这间屋子里的人都是中间层,初步被盘查过,认定是不相干的低层人物。 这么一屋子人昨晚担忧惊惧折腾了半宿,大多都是天快亮时才睡了过去。 一堆男人的鼾声起此彼伏,但唯有狗熊男鼾声如雷,是睡得最大声的一个。 周敞终于得以居高临下俯视这厮。 狗熊男斜靠在西北处的墙角里,睡得正香,一呼一吸,嘴巴一张一合,发出鬼哭狼嚎般的鼾声。 如此噪音,甚至连头顶上结网的蜘蛛,都被震得险些掉下来,却没吵醒周围的人,也实在不合常理。 常理? 周敞深恨,岂是常理? 简直是没有天理! 虽然她现在已经变成了结巴伙计,但还没忘记第一个穿越来的身份叫细巧,才只有十三、四岁的柔弱女子。 狗熊男前晚意图不轨,还将她打出内伤,以致高烧不下。 如今细巧还被关在大牢里,缺医少药,生死未卜。 可这狗熊男竟然可以如此高枕无忧,安稳大睡? 周敞还没有忘记前晚的痛,撸胳膊挽袖子,就想扑上去暴打他一顿。 一低头这才发现,她现在这个身体也没比细巧好上多少。 而狗熊男周围睡的都是跟他一样五大三粗的壮汉。 在结巴伙计的认知里,这些都是镖师,而自己只是个毛都还没长齐的小伙计。 怎么打得过? 这时身后有人起身去窗檐下的恭桶放水。 周敞吓了一跳,目送那人放完水,又一头倒回去继续睡。 打不过就不打了吗? 天马上就大亮了,不一会儿这些人就会陆续醒来,那时可就没机会了。 周敞心里琢磨,忘记哪位圣人云过,有便宜不占是。 那么,有报仇的机会不用,就该天打雷劈。 眼瞧着,墙角房顶上那一根蛛丝吊着的蜘蛛,就要落到狗熊男脸上,周敞忽然有了主意。 再一抬眼,另一边墙上还爬了只巴掌大小的壁虎。 “嘿嘿,简直天助我也。”周敞差点拍手叫好。 一边盘算,一边蹑手蹑脚,先过去将壁虎抓在手中。 多亏前世她是个两爬宠物爱好者,敢于上手。 至于蜘蛛,她曾养过一只“智利红玫瑰”,但墙上这种黑乎乎看着恶心,即便是普通房屋里的蜘蛛大多没毒,也不想用手碰。 捡根木棍拿在手上,一会儿将蜘蛛挑下来就是。 狗熊男一左一右都还睡着人。 周敞左手壁虎,右手木棍,轻手轻脚才在不惊醒周围人的情况下,站在了狗熊男身边。 “嗷——、呼——”狗熊男打呼噜的声音如野鬼哭嚎。 最大的“优点”是始终张着嘴,嘴巴干了就闭嘴嚼咕嚼咕嘴,也不知在梦里吃什么好东西。 周敞数着狗熊男打鼾的节奏,先伸出木棍将蜘蛛挑下。 再往狗熊男嗓子眼儿里一怼。 木棍撑着嘴巴合不上,掐在左手中的壁虎,头朝下也塞进嘴里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呜……”狗熊男猛然惊醒,根本反应不过来发生什么。 本能翻身呕吐。 周敞连退三步站定,顺便丢开手中木棍。 “呕呕呕……” “啊啊啊……” “咳咳咳……” 狗熊男一番折腾,成功将屋中所有人都吵醒。 “咋啦?” “什么事?” “怎么?” …… 周敞冷眼旁观,心中快意。 她没有躲,也躲不了。 就在狗熊男睁眼的一瞬间就已经看到了“她”,更准确说是结巴伙计。 她避无可避。 第一卷身份为王 第6章 逻辑没问题 狗熊男呕心呕肺了半天,再一扭脸直接暴怒而起。 周敞一直警惕戒备着,先一步朝斜后方,一个看起来年纪最长,已经花白头发的老者身后躲去。 “吴、吴先生……救、救命……”伙计是结巴,她就也不能幸免。 周敞现在可算知道,每换一个身份,她都等于自动套在了那人的人设里。 花白老者适时站出来,伸臂挡住。 另一边,一个穿着灰衣长袍,腰系黑牛皮腰带的中年男人也是刚被惊醒,则起身拦住了狗熊男。 “呸呸呸……”狗熊男无奈住手,又连吐好几口。 蜘蛛的味道什么样,一般人还真不知道。 “怎么回事儿?”黑牛皮腰带的中年男人沉声。 这人一看就知同是镖师,但语态自带几分威仪,该是个小头目。 狗熊男果然不敢造次,但也不耽误怒火中烧,一指周敞:“伍哥,这小崽子趁我睡着,往我嘴里塞东西,戏耍于我。” “塞东西,塞什么东西?……” 众人立刻好奇,他们可是已经一天一宿没吃东西了。 睡在狗熊男旁边两人更是张头张脑,左右寻找。 果然,狗熊男腾出的那一块儿地界上,大大一滩口水之中,浸了半只蜘蛛的尸体。 蜘蛛塞去嗓子眼,肯定活不成。 至于壁虎,既有断尾逃生的本事,被吐出来之后,早就不见了踪影。 “蜘蛛?”其中一人声音都变了调。 另一人直接跟着干呕起来。 却不知还有哪一个不开眼的,砸吧着嘴问:“蜘蛛啥味?” “不只蜘蛛,还有壁虎,呸呸呸……”狗熊男双眼冒火,嘴巴咧得比吃了屎还难看。 “啊?”众人目光齐刷刷又都落在周敞身上。 然而,此时周敞直接现场表演一个弱小、无助、可怜。 结巴伙计也就十五、六岁的年纪,因为身材瘦弱矮小,看起来还比实际年龄小上那么一两岁。 一双细眼,尖尖下颌,躲在老者身后低眉顺眼,活脱脱温顺羔羊。 任谁看,都是那种典型邻家乖顺、老实的男孩,定不会做出那等捣蛋、整蛊、戏耍他人之事。 一些人就微微摇头,表示不信。 一身文士青灰长袍的老者,也就回身问周敞:“你真的把蜘蛛塞进这位镖师嘴里了?” 他是结巴伙计的邻居,人称“账房吴”,已在元家做个三等账房多年。 这次出外差,账房吴年纪大了,身边就想带个人照应。 向来出外差的活计都能比平日赚得多一些,因此他便推荐了结巴伙计上船做个临时杂役。 结巴伙计一路在船上做杂务,同时侍候账房吴起居,可谓鞍前马后。 在结巴伙计的记忆里,甚至前晚出去倒恭桶而撞见狗熊男意图不轨之事。 那恭桶都是给这位账房吴先生倒的。 现在有人为难结巴伙计,账房吴必要出面维护,更是他了解这个看着长大的孩子,并不相信他能有胆量干出这等事来。 周敞则不承认也不否认,缩着身子,一副怯懦不敢说话的样子。 “王八羔子,别想否认,老子亲眼看见你就站在老子头顶,当时手里好像还拿着根细木棍。”狗熊男说着话又要扑上来。 那被称作“伍哥”的中年男人一把拉住:“听他怎么说,要是真的,我不拦你,我们这么多弟兄,难道还能跑了他的不成。” “你莫怕,慢慢说,若是有人冤枉了你,我也不答应。”账房吴也给周敞壮胆。 周敞怯怯点头:“是、是我,但……” “你承认了?”狗熊男一蹦三尺高,又要冲过来暴打。 “但、但、但我是、是好意。”周敞都嫌自己说话费劲儿。 结巴? 狗熊男这才意识到,猛地想起了什么,不免心中发虚,也就按下三分火气:“好,你说,今天你要是不说出个道理,我一定打死你。” 周敞好怕怕,大力瑟缩了两下,生怕别人看不出来。 账房吴又拍拍她拉着自己衣袖的手背:“不怕,我们也有这么多人在呢。你慢慢说,要不唱着说也行,总能说清楚。” 唱着说? 这倒是个好主意。 周敞前世还是卡拉ok票友,起了个《新白娘子传奇》的调子,唱了起来:“青城山下白素贞……,啊,不……” “咳咳,我、我早上去放水,突然看到一只蚊子飞进这位大爷嘴里,我想帮忙把蚊子弄出来,正巧一只蜘蛛爬到这位大爷头顶。小人知道,蜘蛛向来吃蚊子,于是就抓了蜘蛛放入他嘴里,希望蜘蛛把蚊子吃掉。可是眼看那蜘蛛吃了蚊子还往嗓子眼里钻,本想用手抓出来,可惜已经够不到。幸运的是,墙上正好爬来一只壁虎。小人知道,壁虎是吃蜘蛛的,于是……” 这番话拖长了音,到后面根本已经没了调子。 但咿咿呀呀已经足够众人听个明白了,后面的话也就不用再多唱下去了。 众人却都不免唏嘘。 蜘蛛吃蚊子,壁虎吃蜘蛛,一气呵成,没毛病。 虽然,理儿是这么个理儿,不过怎么琢磨,怎么就那么别扭呢? 一时间,众人表情各异。 周敞也使劲儿揉了揉脸,实在是忍笑辛苦,腮帮子都要抽筋,还不忘补上一句:“小、小、小人是一心帮、帮、帮忙,为、为、为这位大、大爷好、好、好……” “好,”狗熊男羞愤交集,暴跳如雷,“这种鬼话谁信?” “我、我、我说的都、都、都是实情。”周敞只管紧紧抓住账房吴的衣袖,已经有恃无恐。 在船上时,船工是船工、镖师是镖师、掌柜掌事随从,是三伙不同的人马。 即便他们都同给一个东家打工,但各有各的分工,各有各的利益,彼此互不干涉,也谁都不必服谁。 如今,三伙儿人的主事都不知被关押去了哪里,剩下这些,若论资历,还就属账房吴先生资历最老,身份最尊。 账房吴伸臂一横,挡在周敞身前:“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从不说谎,笨是笨了点,但的确憨厚有善心,不会害人的。” “伍哥,”狗熊男求助于黑牛皮腰带的中年男人,“你要给我做主啊,这小王八羔子存心戏弄我。” 伍哥摸着下巴强忍着笑,更要摆出一脸为难。 账房吴不等伍哥开口,先又退一步:“如今大家身陷囹圄,还不知接下来会如何,不如以和为贵。这孩子与你无冤无仇,定然不是故意的,不如让他给这位镖师兄弟赔个礼,也就是了。” “无仇无怨?”狗熊男心中泛起嘀咕。 前晚天黑他又只露个侧脸,按说结巴根本认不出自己。 瞧着那一脸傻相,倒也不似作伪。 不过就这么算了,又怎能甘心? 伍哥也不想生事,且平素狗熊男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也不是不清楚,又见狗熊男也没什么事儿,也想小事化了:“是啊,这次事情严重了,还不知会怎样。这结巴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干嘛存心害你?我看让那结巴给你赔个不是,大人不记小人过,揭过去就算了。” 周敞继续装无辜,也赶紧跟着道:“对、对、对不起,这位大、大爷,我、我、我不是故意……” “气煞人也,”狗熊男到底咽不下这口气,爆喝一声,“小兔崽子,你别想……” 第一卷身份为王 第7章 菩提手串 话刚说一半,就听屋外刀柄敲击门框的声音。 “当当当……” “吵什么?” “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不想活了?” “都给老子老实点儿。” 众人皆是一懔,顿时都没了动静。 账房吴却反身上前,贴在门边恭敬询问:“这位官爷,请问……” “能不能出去,就看你们造化了。”外面官差不等说完,已知他要问什么,直接粗暴打断。 账房吴只好吞声。 屋中气氛一下子沉寂下来。 刚才一闹,这些人都暂时忘记是身在何处,然而官差这么一吼,又把他们拉回现实。 “咕噜噜……” “咕噜噜……” 更有人饥饿难忍,从昨天早上被搜查开始到现在,已经一天两夜水米未尽了。 饥饿加上前途未卜,谁还有心思看热闹? 一时间大家又都站在了同一条船。 “老先生您看我们这情况……?”伍哥是这些人中地位仅次于账房吴,但心中难免惴惴,也忍不住要问年纪最长的上一句,求个安慰。 已经一天一夜过去了,什么消息也没有。 诸人心里早没了主意,都不免心下惶惶,跟着竖起耳朵看向账房吴。 “唉,”账房吴先重重叹口气,然后一脸痛心疾首,“我们东家断然不会干出私藏奸细、通敌叛国之事,这个大家伙肯定也都知道。” 众人纷纷点头。 账房吴拿眼一扫,缓缓摇头:“昨日事发之时,老朽本也没在意,只当是这些个府衙差役又缺了进项,找个由头填补,不过是名目越大,打点的银两越重罢了。可是现在嘛……” “现在怎样?”有人忍不住催问。 账房吴也不是要卖关子,而是自己也疑惑,只能话锋一转:“不好说,实在不好说。诸位也该知道,如今是战时,但凡牵涉到‘蜃国奸细’四个字,尤其还是战时,谁能捞个好?” “轰”的一下,众人更是惶惶无措。 昨日刚进来的时候,他们其实已经反复讨论过。 那时,账房吴先生还保持乐观态度,安慰众人。 可现在不同,一夜过去,还是没个说法又不放人,也许事情就严重了。 一时间,有人颓然坐到了地上,有人抱膝垂首。 本来围观的所有人都跟着缓缓散开。 周敞眼尾觑着狗熊男,防他还要报复。 狗熊男在这种气氛之下也再顾不上计较,待要退回他刚才躺睡的墙角,又是一阵恶心,只好远远又重新找了个位置干坐。 周敞还是觉着多少便宜了这厮,但也只能就此打住。 转过头来,弯腰也给账房吴拢了一堆稻草,扶他重新坐回地上。 随着她也跟着坐下,忽然脑中系统声音响起:“叮,客户下单菩提手串一枚。” “菩提手串?”周敞左右寻找。 一眼就定位在账房吴的手上。 账房吴正从自己手腕上取下一串黄色圆珠手串,攥在手里捻动上面布满黑点的串珠。 “佣金多少?”周敞第一次就忘记问佣金了,结果费了那么大劲儿,就给了一两。 “八两。”视点系统直接报出数目。 八两? 比起第一单的一两佣金,已经不知翻了多少倍。 但周敞并不满意:“显示‘九流排行榜’,我要先看一下。” 她始终记不住这个鬼排行榜的全称。 这次视点系统也没计较,直接显示。 周敞还是十分务实,直接向榜单最下方找过去。 她现在的等级是“下九八”,“下九七”刚才也已经看过,并不能让她不满意。 直接又往上看两级。 【下九六:杂事、跑腿、长随……】 【下九五:商贩、劳力、手工……】 周敞上次就发现,每个等级,行业和职位都有重合之处。 “下九六”等级上的身份,还是脱离不了给人当奴才的命运。 “下九五”等级就又好上一些。 周敞第一眼就看中了“商贩”二字。 所谓万丈高楼平地起,若是做个商贩,至少不用再给人打工。 周敞再往后面“价格”一列瞧去。 【下九五价格:15-30两】 也就是说,想要一个商贩的身份,最低得十五两佣金。 周敞开始掰着手指头数:“二六十二、二七十四、二八十八,不对……,八加八……” 前世就是个顶级“数学渣”,十以内的加减法口算都费劲儿,得靠数手指头。 至于九九乘法表,直到现在也还是含含糊糊。 “十六。”视点系统忍不住直接给出答案。 “对,十六,”周敞如释重负,“你刚才说,菩提手串佣金八两?” “对。”如果视点系统有情绪,现在肯定已经不耐烦。 “那就是手串佣金得翻倍,”周敞本着“见面砍一半”的原则,现在反着用,“嗯,十六两、十五也行,就算十五两好了,正好够我升到‘下九五’等级。” 视点系统很是爽快:“不行。” “那就把‘下九五’等级价格打个对折,八两佣金怎么样?”周敞等于又说了一遍废话。 视点系统也同样不废话:“不行。” “这手串要到手,我自己也是要花银子的。”周敞摸了摸里怀。 结巴伙计身上倒还真有的银子,是前日早上,官差临上船之前,账房吴先生提前发给他的酬劳。 视点系统:“位面两边货币单位并不相同,并不能通行计算。” “不行的话,我拒接此单。”周敞抱臂,语气坚决。 虽然急着想要换身份,但比起之前的歌舞伎身份,现在好歹是个平民。 歌舞伎随时都面临尊严和生命丧失的危险,甚至尊严重于生命。 而一个小伙计,不过日子穷了点儿,并无尊严底线和丧失生命的双重忧虑。 系统若是不肯,她也不必费劲儿,干等着从这里出去再想办法就是。 “成交。”视点系统似乎停顿了零点一秒用来思考,又似乎根本没有停顿。 “成交。”不管怎样,周敞心中暗喜。 初次试探,没想到这鬼系统还真能讲价,那么以后就是有更多机会可以商量。 敲定订单,她开始认真思考,怎么把“货源”搞到手。 这并非正常买卖,即便是自己愿意出银子买,也要有个正当理由才行。 那边账房吴却已经盘膝而坐,捻着手串,口中念念有词。 人在困境的时候求神拜佛,可以理解。 忽然周敞眼睛一亮,她除了数学不行,在其他方面自认还是有些小聪明的。 第一卷身份为王 第8章 舆论压力 周敞向来是行动比脑子快。 下一秒已经“抽抽噎噎”小声抽泣起来。 账房吴就在身旁,自然第一时间察觉:“阿呆,你怎么了?” “阿呆”是结巴伙计的小名,因为天生口吃,小时候旁人都以为他呆傻,就给起了这么个小名。 周敞呜呜咽咽:“我、我、我想爹娘。” 她这么一说,立刻引起周围不少人也跟着心有戚戚。 他们都已是离家数月的人,昨日船只靠岸,本以为终于能回家见到亲人,谁想到无端被牵扯关在此地。 “唉……”账房一声长叹,也想到了自己的家人。 周敞继续哭哭啼啼:“我、我、我害怕,怕、怕、怕回不去家。” “唉,别怕,老夫相信东家,此事必是冤枉,待东家那边把事情说清楚,我们这些蝼蚁小民就必会被放了的。”账房也是无奈叹口气。 “害、害、害怕。”周敞还是戚戚惨惨,声音发抖。 许多与结巴伙计年龄相仿的少年人也都沉不住气,跟着一块抽噎起来。 刚才好容易才平复下去的沮丧气氛再次漫延。 账房吴拍拍周敞肩膀,却是提高声音对屋中所有人:“这件事情只要是明理之人一想便知,咱们东家乃是大名鼎鼎的丹陆城隆裕元家,世代都是正经商人。所做生意虽遍布西南和皇都,但从来与北方沿海无瓜葛的。那蜃国乃是匪寇,从来只有从我大临抢东西,跟咱们也做不上生意。任哪个做买卖的去招惹他们作甚?东家清者自清,我们也必不会受到牵连。” 道理虽懂,但人人心中还是不免惴惴。 周敞哭得更大声,一把抱住账房吴干枯的老手,目光落在菩提手串上:“我、我不信、我、我娘说,如、如、如果有事,就、就、就要求佛祖保佑。” “是啊,老夫刚才就在求佛祖保佑,所以你不用担心了。”账房吴试图抽回手臂,没成功。 周敞终于铺垫完成,单刀直入:“先、先生这念、念、念珠该是佛祖的,卖、卖、卖给我,拿、拿、拿在手中好、好让有佛、佛,保佑。” 这结巴伙计的口齿,实在影响她发挥,演出的惊惧可怜之色都大大折扣。 “嗯?”账房吴一滞,显然没想到对方提的是这等要求。 “先、先生,可、可、可……”周敞说着直接上手去拽。 账房吴不动声色躲开,一脸严肃:“若在平喜欢,家中还有料做一串送你也无妨。至于你平日不信佛,临时抱佛脚,也是无用的。” “啊……,怕、怕、怕,没命回、回……”周敞也知自己的理由未免牵强,趁着哭天抹泪的功夫,寻思下一步对策。 账房吴耳膜震动,云里雾里,这与他看着长大的“阿呆”实在不符。 一个舵工穿戴的厌烦鬼哭狼嚎,不耐烦问:“他这不会除了结巴,还有疯病不成?” “看样子的确不是疯子就是。”狗熊男嘲笑,更为自己刚才吃了那么大一个亏找到合理的解释。 周敞像是受到了启发,干脆在地上打滚:“啊啊啊……,我要手、手、手串……” “我说老先生,这手串若是不贵重,就给了他,当是哄小孩子好了。” “是啊,是啊。” “没得心烦。” “是舍不得吧?” 众人七嘴八舌起来。 账房吴脸上开始挂不住,但还是舍不得:“这手串倒是不值什么银钱,不过是一点点磨出来要费些功夫。” 周敞意外竟然还有助攻的,抹一把不存在的眼泪,从怀中掏出几两碎银子,全捧给账房吴:“不知够、够、不够,全、全、全……” 账房吴立刻脸现不悦,将银子往周敞怀里重重一推:“你这孩子是怎么了,跑船一趟辛苦,又是离家数月,这些银子留着拿回去给家用。” 周敞也不挣扎,翻身一坐在地上,顺手就又将银子揣回了怀里。 倒不是她舍不得这些银子,反正从来也不是她的。 只是,从结巴伙计的记忆里,周敞知道,这少年家境贫寒又是独子。 这次出门一走就是数月,虽然吃住在船上不用开销,但家里那边也还是少了个劳动力,等于也有成本。 如果她把少年辛苦数月赚来的五两银子都用来买菩提手串,让他两手空空回家去,岂不是白忙一场空。 但借助周围的“舆论压力”不能停,她继续卖力哭喊:“哇……,娘、娘、娘,孩儿回、回、回不去……” “难道真是这两天吓着了?”账房吴一手捂耳朵,一手挠头。 系黑牛皮腰带的伍哥也不无担忧:“就算是个,如此哭闹我们没所谓,要是再将官差招惹来可怎么好。先生既然说那手串不值银子,不如就当哄小孩子吧。” 旁边人也都跟着点头。 账房吴只能无奈从手腕上取下菩提手串:“唉,罢了、罢了,给你就是。” “谢、谢、谢谢先生。”周敞哭声立止,破涕为笑,就要双手去接。 “哗啦啦……,哗啦啦……” 正在这时,关押房的门被从外面打开。 一个官差在外面推开门:“都出来,你们可以走了。” 众人大喜之下反而没反应过来。 账房吴也是不敢相信,怔在当场。 “嗯?”这可不是时候,周敞双手抱住住菩提手串,“先、先生答、答、答应给我的。” 账房吴本还在愣怔,见周敞憨痴模样,反而才大笑出声:“哈哈,罢了,佛祖保佑,只要能出去,怎么都好。” 其余人也跟着反应过来,纷纷从地上起身,却也不敢造次欢呼。 在官差带领下,几十人走出护城司,都不由得深吸一口自由空气。 随后,镖师与镖师道别、船工与船工再见、一群伙计也纷纷向账房说一声,便三三两两而去。 周敞白得了菩提手串,喜不自胜闷头只管跟着账房吴。 账房吴一出大门,就见一辆蓝尼马车停在对面。 一人身穿棕色蝠纹绸衫,八字胡、水蛇腰的中年男人正靠在马车边,手中还拿着一根细竹管样的东西嘬在嘴里,吐出一圈圈烟气。 账房吴显然认识那人,小碎步快步上前,迎过去。 周敞也赶忙跟上,却只对那人手中东西感兴趣,多看两眼。 那东西不似已知的烟斗、烟袋,筒烟,也不是前世的雪茄、香烟。 比之雪茄大上三圈,竹筒底也是封死,却在竹筒面上扎着三个小孔,笛子不笛子,烟枪不烟枪的那么个存在。 “叮,客户下单未知竹筒烟管一枚。”还没等周敞好奇完,视点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第一卷身份为王 第9章 又见牢狱 陌生人的东西? 周敞第一反应是,这种单子,她连上去搭话的机会都没有。 搞到货源的难度实在太大。 但她现在人穷志短,只得问上一句:“只要是类似这个就可以吧?不非是那个男人抽过的吧?” 视点系统还是之前一样的回答:“客户下单指定物品。” “你们位面客户是有什么大病?别人嘴里沾过唾沫的也要?”这样一想,周敞甚至都不愿沾手。 那八字胡、水蛇腰的中年男人,看着实在有些油腻。 “客户需求,本系统不予置评。”视点系统给出官方标准回答。 “这个订单我拒接。”周敞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如何接这样的单子。 “……”视点系统继续保持沉默。 周敞一下子心情不美丽,却又听那边账房吴先生激动的语气,揖手为礼:“哎呀,尤爷,您怎么亲自来了?” 那被称作“尤爷”的八字胡、水蛇腰男人,看起来也就四十左右的年纪,比账房吴至少年轻一辈。 可是在看到账房吴向他施礼,虽然放下手中细竹筒,却并不还礼,反而倨傲一瞥,朝身后使了个眼色。 账房吴顺着目光望过去,这才发现蓝尼马车后面还停着一辆暗红银纱的马车,顿时神情激动,压低声音:“难、难道,是东家也亲自来了?” 水蛇腰尤爷却是摇头,面上显出些许担忧之色:“唉,东家昨日便被抓去刑部下了狱,这是少东家亲自前来,否则你们这帮人还不知要被关到什么时候。” “少东家?”账房吴更是惊诧不已,“我们既然都给放出来了,那东家怎么会……?” 水蛇腰尤爷脸色严肃,抬手阻止:“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账房吴赶忙住了嘴。 “你跟我走一趟吧,他们都捞不出来,也只有先问问吴先生,这一趟行船到底是什么情况,少东家得先了解情况,才好知晓下一步怎么办。”水蛇腰尤爷将手中细竹筒揣入怀中,回身就先上了马车。 “哎、哎……”账房吴忙不迭答应。 刚要跟着也上马车,却发现周敞还傻愣愣站在身后。 “若是回东城,尤爷可否稍这小伙计一段,是在下的邻居。”账房吴提出请求。 水蛇腰尤爷整个人已经消失在蓝尼车厢里,顺口答应:“无妨,快上马车,少东家可都急坏了。” 之后二人先后上了马车。 车厢里三人无话。 但看尤爷和账房吴都愁眉深锁,周敞就知所谓“蜃国奸细”的事情,绝不是衙门为了敛财想出的名目那么简单。 不知行了多久,账房吴撩开车窗帘看了两次,才让马车暂停,将周敞放了下来,并嘱咐她跟家里说一声,晚些就回。 周敞答应,目送暗红银纱的马车在前,蓝尼马车在后,继续向东而去。 之后,凭着结巴伙计的记忆,周敞先给账房吴家里送了口信,又才回的“自己”家。 到家之后才发现,他们被关了两天一宿,家里竟然浑然不知。 一对父母见了结巴伙计,只管欢天喜地。 结巴伙计原本说话就不利索,先前在家说话也少。 周敞只任父母抱住嘘寒问暖,倒也不必多费口舌交谈。 随后,她将赚来的那几两碎银子交出去,并且言明一路上多亏账房吴先生照顾。 结巴伙计的父母一掂量,更是喜出望外。 没想到儿子出去几个月就能赚到近五两银子这么多,顶得上全家一年的收入。连说明儿个要包一封银子,至少也得一两才够,再拎上两只鸡去吴先生家,上门感谢。 周敞就是这个意思,毕竟她白拿了账房吴的菩提手串,怎么也心中过意不去。 之后,一家人吃了晚饭,周敞等不及一头栽进结巴伙计的屋子里。 也不必点灯,先是用了许久才定住心神,专注将菩提手串传输过去。 “叮,恭喜,交易完成,获得佣金十五两。”视点系统将界面显示出来。 【等级:下九八】 【佣金:15两】 【订单:1】 没什么特别,周敞却注意最下面一行。 “那订单怎么还挂在上面,不是说了不接吗?”周敞立刻想到了那个奇怪的竹筒烟管。 视点系统:“客户未取消订单,订单就一直有效。” “随意吧。”周敞对这一单不抱任何希望,紧接着许愿,“我希望明天早上醒来可以连声到‘下九五’等级,换个商贩身份。” “升级‘下九五’等级没问题。”视点系统回答。 周敞也就放心,一头倒在铺满棉被的床上,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周敞睁开眼睛,已经是俯趴在一张铺满稻草的床板上。 “呃……”支撑着起身,想要看一看环境,周身疼痛让她一下子又摔了回去。 再低头一瞧,身上似乎穿了一件粗麻白灰的衣服。 几乎同时,意识融合。 囚服? 李掌事? …… 周敞直接自闭了一刻钟。 她新更换的身份竟然是船上大木棍不离手的李掌事。 而这位李掌事,毫无意外地,正被关在刑部大牢中。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周敞心中有十万个为什么。 视点系统的声音也随之出现在脑海中:“升级身份,必须是目之所及之人,否则本系统没有数据。” “你的意思是说,要想当皇帝还得先见到皇帝咯?”周敞举一反三。 “正解。”视点系统中性声音没有一点儿感情。 “难道我就没见过一个商贩?”周敞嘴里反驳,心中还真不确定,立刻又想到一个关键问题,“不对,李掌事是掌事,我记得掌事的等级还要更高,怎么会是‘下九五’?” “掌事等级在‘下九四’没错,但因为本位面遵循男尊女卑的社会规则,根据算法,同行业女性自降一等。”视点系统回答。 “凭什么是女的身份等级就要降一等?”周敞心中愤愤,但几乎立刻又心灰意冷。 别说这个位面,就是她前世所处位面,已经是科技文化开放的现代社会,在男女平等问题上,又能做到多少公平呢? 因此讨论这个问题没有意义。 周敞只能在心中暗自提醒自己,下次再要换身份的时候,更要慎重仔细考虑才行。 双手吃力撑起,忍着周身酸痛,终于从牢房的木板床上起身。 李掌事自打被关进刑部大牢,这已经是第三天。 昨天初次提审,什么都没问,就先被打了二十“杀威棒”,之后便又被扔回了牢房,因此伤还没好,身后几乎无一处不疼。 举目四望,冰冷石砌、阴暗潮湿的空间里,除了一张硬板木床以外,什么都没有。 又见牢狱,周敞连呼吸都不顺畅。 在这样的环境下,另一面的位面客户根本没有能下单的东西,而她要想再赚佣金,升级换身份出离这里,恐怕是不可能。 难道真的要陪着李掌事,直到出了牢狱才有机会? 第一卷身份为王 第10章 刑讯逼供 “当当当……”两个狱卒不知何时出现在牢房外,用刀柄敲击铁栅栏,“李彩凤出来,老爷要提审。” “李彩凤……,李彩凤?” “李彩凤,提审。” “啊?是。”周敞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正对着头顶唯一一扇小窗,一边发愁如何能在这种环境下赚佣金升级,一边活动疼痛的身体。 李掌事也是平生第一次下牢房,全然无知。 周敞也只能茫然跟着往外走。 两个狱卒一前一后将她夹在中间,沿着昏暗狭长的监牢走廊向前。 经过一间间牢房,周敞忽然觉出哪里不对劲儿。 怎么都是男的? 下一刻更是停下脚步。 怎么押解她的狱卒也是男人? “看什么看,老实往前走。”后面的狱卒喝斥。 周敞慌乱间才又想起,三日前,她倒是亲眼看见李掌事是被同船上其他男管事一块儿押走的。 即便如此,不也该男女分开关押吗? 周敞带着疑惑,又转了两个弯,终是被带到了一间四面砖墙的屋子里。 屋中坐北朝南放着一张桌案,其余三面则都摆满了各种刑具。 周敞被推搡着在桌案前跪下。 桌案后已经端坐一个看上去三十多岁,身穿深绿色武官长袍的干瘦男子。 男子面色棕黄,没有蓄须,一双招风耳把本来就干瘪多纹的脸衬托得愈发尖嘴猴腮。 周敞在李掌事记忆里并未见过此人,也就只管干跪着,并不出声。 身后一个狱卒拱手回禀:“禀报大人,嫌犯邀月坊女掌事,李彩凤带到。” 周敞纳闷,李掌事怎么就成嫌犯了? “啪”的一声。 招风耳一拍惊堂木:“你就是李彩凤?” “是,民妇李彩凤。”周敞则特意强调“民妇”二字,提醒对方自己不是什么嫌犯。 “你是那邀月坊的女掌事?”招风耳公鸭嗓似又特意提及“邀月坊”三个字。 “是。”周敞觉得奇怪,但不敢多说话。 “西南而来的这批歌舞伎都是你亲自挑选的?”招风耳又问。 “并非民妇一人,民妇只是帮着大掌事掌眼,最终拍板的还是大掌事。”这个时候,周敞力求把话说得谨慎。 李掌事,本名李彩凤,原本是丹陆隆裕元家的家生子,因为聪明肯干,得到元家赏识,并把她嫁给当时一个铺面上十分得力的掌柜。 后来元家往锦都来扩展生意,开了一间青楼,名邀月坊,并让她的丈夫担任大掌柜。 李彩凤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也跟着过来,当时因为邀月坊新开张,诸事待举,她因为始终未能怀上身孕,又聪明能干,便帮衬着丈夫打下手。 不幸的是,没过几年,丈夫因病去世,而李彩凤始终未能生下一儿半女便守了寡。 元家念其孤单一人无处容身,又熟悉邀月坊,便留她在邀月坊中继续代理亡夫的事项。 只可惜,她终归只是个女人,大掌柜是无论如何不能由她担任。 李彩凤虽然出身家生奴才,但始终心高气傲,又不肯做个一般青楼里的老鸨样出来招呼客人,渐渐地便也被排挤到了边缘,在邀月坊中做个管理内政的二掌事。 平日里监管着邀月坊中姑娘们的一切吃穿用度,偶尔需要,比如像这次,随同大掌事外出买人,帮着掌眼。 招风耳一本正经继续问话:“不管怎样,这批歌舞伎也都是你负责管理,对她们,你该是最为熟悉。那么你说,可有哪一个是有奸细嫌疑的,指出来。” “并没有。”周敞想也不用想就能回答。 在李掌事的记忆里,这批歌舞伎都是可怜无辜的少女,她虽职责所在,但心中不免也有同情怜悯。她虽不能救她们,但也并不想她们被牵扯到这桩可能掉脑袋的案件之中。 招风耳似早料到会是这么个答案,一拍惊堂木:“好你个刁妇,不肯轻易吐口,来啊,上拶刑。” 周敞还没反应过来“拶刑”是什么,身后刚才押她过来的两个狱卒就拿了一副用绳穿五根小木棍的东西过来。 这不是夹手指的东西吗? “我真的不知道、不知道,我顶多该算个证人吧,为何对我用刑……。”周敞惊恐之下语无伦次。 招风耳充耳不闻。 “啊……”一股钻心疼痛袭来,周敞忍不住大叫。 “我不知道,不知道……”开始还能大喊,很快,连喊都喊不出。 招风耳居高临下:“呵呵,一个狱卒都没使什么力,你就疼成这个样子,还是不肯招吗?”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周敞额头冷汗淋漓,全部的力气都用来对抗最后一丝清明。 的确,前世电视上看到的用刑,都是两个人往两边拉扯用力,现在她面前则是一个狱卒抓着她手腕将她十指硬放进木棍缝隙里,另一个狱卒单人往两边拉拽。 可是为什么? 还是这般钻心的痛。 就在感觉手指骨节都要被夹断之际,倏然间,周敞的意识开始模糊后退,喉咙却不由自主地嘶吼:“你们是要私刑逼供,让我冤枉无辜?办不到。” 这声音不是她的,而是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李掌事的。 她疼得灵魂出窍,但心却还保持最后一分清明,可以清晰感受到来自李掌事内心的力量。 即便身体再痛苦,李掌事也不愿为自己可以少受一点儿罪,而牵扯无辜。 原本周敞对李掌事这个人,实在没多少好印象,但现在却另眼相看。 平日里总是阴沉着一张马脸,那都是因为一个孤身女子不得不在男人堆里打拼的缘故。 一股悲壮的情绪自李掌事身体里迸发,凭借这股力量,反而能够咬牙坚持。 甚至周敞的已经疼得“质壁分离”,李掌事的意识却能如此心志坚定,始终如一。 疼,已经分不出哪里疼的疼。 蔓延整个世界的疼。 周敞甚至更希望就此晕过去。 “停——”招风耳的公鸭嗓好像自很远的地方传来。 周敞听到这个“停”字也能如闻仙乐。 意识猛然又被拉了回来,她大口喘着粗气,颤巍巍收回双手。 蜷缩着身子,将双手摁在肚子上,手指恢复了全部知觉更是加倍的痛苦。 招风耳居高临下,摸着没毛的下巴,阴恻一笑:“看来你是真的不肯说喽?” 缓上几口气,周敞才觉着又回到了现实,沙哑着声音开口:“要我说什么?我本来就什么也不知道。” “不知道?我看你是有意包庇。”招风耳不但不恼,反而语带讥笑,“如此看来是不动大刑不行了。” “你们根本没有理由对我用刑。”周敞的心一下子跌到了谷底。 原来停了夹手指不是放她一马,竟然是要换残酷的。 第一卷身份为王 第11章 天降救星 喊冤叫屈在这种地方根本都无用。 招风耳话音一落,两个狱卒不等吩咐,直将周敞从地上拖起。 “你们这是没有王法,我最多是配合调查,又不是犯人,你们凭什么刑讯逼供?”周敞拼命挣扎。 终究白费力气。 一眨眼功夫,她就被绑在了一具人形木架上,整个人被抻成个“大”字。 巨大的恐惧甚至让她忘记了手指的疼痛。 招风耳冷冷一笑,根本不予理会:“先抽她二十鞭,总能说出点儿什么来的。” 话音一落,“唰”的一鞭落在周敞身上。 “啊……”周敞就觉肩膀到前胸火烧般一道。 “唰、唰。”紧接着又是两鞭。 周敞甚至没来得及痛呼出声。 “唰、唰、唰……”鞭子暴雨般落下。 周敞眼冒金星。 “等等……” 就在周敞疼得憋口气都上不来的时候,招风耳却突然叫停。 “这件狱服可是我们刑部的吧,若是打坏了可怎么好,”招风耳幽幽的声音带上邪,“应该脱了衣服才是。” “是,大人想得周到。”两个狱卒也跟着一脸笑。 “你们……”周敞想咒骂,但无边的愤怒冲上头顶,让她想不到还能有什么词来形容这等龌龊之徒。 招风耳说着话也从桌案后绕出来,走到近前:“哼哼,邀月坊唯一的女掌事,我今日倒是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周敞终于明白,原来这人根本不是为了问什么口供,就是憋着坏心来侮辱她的。 难道真的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不可名状的巨大恐惧与羞愤袭来,比之前晚面对狗熊男还要强烈上千百倍。 其中一个手里没鞭子的狱卒已经上来扯周敞的衣领。 周敞除了拼命晃动脑袋,根本反抗无能。 李掌事的身体更是不受控制,紧绷到了极点。 她先夫早亡也没想过再嫁,一心守洁,虽然人在邀月坊中,但时刻都比任何人更注重名节。 没想到有朝一日,竟要在这森森大狱中受辱。 周敞虽然没有这般保守的“名节”的观念,但她向来宁折不辱。 “嘶啦……” 衣襟被粗暴扯开,露出里面单薄小衣。 “等等,”周敞目眦欲裂,心中最后一根弦也随之崩断,既然只能如此,那么她就要问上一句,“你们如此折辱于我,至少告诉我,你们姓甚名谁?” “你问本大爷?”招风耳讥笑,“你也配。” “有胆你报上名来,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周敞发出的是最后的怒吼,却那般无力。 “痴心妄想。”招风耳更是轻蔑冷笑,“你一个老鸨就算做了鬼,又能奈我何。” 周敞一口气堵在心口,缓缓闭上了眼睛。 不是绝望,而是无边的恨恶。 绝望只会让人求死,而滔天的抱恨则让人更要活下去。 活下去,才能复仇。 招风耳见周敞似乎认命般闭上了眼睛,更加张狂:“哈哈,平日里,那邀月坊咱们兄弟进去不得又怎样?今日咱们爷们便将邀月坊的女掌事玩上一玩,岂不是比他们还快活?” 邀月坊虽是青楼,明面上是元家开设,背后却有更大的庇护,走的更是高端会所的路子,不是有钱任谁都能进去,须得有人引荐才行。 招风耳酒色财气样样都沾,自诩大小在皇城中也算是个“人物”,却始终无人引荐,没得着机会去里面逛上一逛。 每每有人在他面前谈及“邀月坊”三个字,他都嫉妒得牙痒痒。 原本,那些抓来的歌舞伎,年轻貌美,更对胃口,但无奈都被刑部主司吕斗量单独关去了女监,唯有这李掌事不算嫌犯却是女子,不知怎地,被暂押来了他的拘监所。 一朝竟然能有个邀月坊的女掌事落在手中,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他怎么不想好生利用? “对、对、对……”身旁两个狱卒都是一丘之貉,自然跟着附和。 “那你俩还磨蹭什么,把她衣服全扒了,今日落在咱们爷们手中,可要好好乐上一番。”招风耳在两个手下面前还要维持风度,并不打算亲自动手。 “是,大人。”两个狱卒笑着伸出魔爪。 周敞闭着眼睛,能够清晰感觉到李掌事的身体因为无法承受的耻辱,马上就要休克过去。 就在这时,外间一阵“呼啦啦”多人而来的脚步声。 “咣当——”紧接着,门被推开。 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问道:“胡监司在吧?” 那声音听着有些耳熟,周敞骤然睁开了眼睛。 还没等她辨认,一个素白的身影扑了过来,挡在了面前:“李掌事,你怎么样?” 周敞张张嘴,发不出声音,大脑一片空白。 这声音,此刻就是仙乐飘飘。 月华如水般的身影,隐藏在宽大的莹白珍纱帷帽之下,哪怕看不到面容,仅凭清越拔俗的声音,就能让人联想到落入凡尘的仙子。 刚才已在地狱边缘走上一遭,现在周敞就一阵阵犯糊涂,莫不是菩萨下凡来救? “吕大人,既是调查,为何用刑?”帷帽女子显然注意到了周敞敞开的衣襟和贯穿肩膀的鞭伤,情急之下,回头质问。 周敞这才拧动脖颈,一个身穿大红官袍,绿豆眼、山羊胡的男人已经站在当场,竟然是那日带人搜船的刑部主司吕斗量。 “咳……”绿豆眼吕大人没有答话,而是轻咳一声。 身后慌忙挤上来一名上了年纪,管事打扮的男人,躬身赔笑:“吕大人见谅,我们少东家是关心则乱,又是第一次来这等地方,不懂规矩,难免失了方寸。” 这人花白头发、花白胡须,穿靛青色绸缎长衫,一副高门大户大管事的穿戴,一看便知是陪同帷帽女子前来的。 绿豆眼倒也没有计较的意思,却是瞥一眼还杵在原地的招风耳:“胡监司,这个人本官要提审,这就带走了。” 一个是主司,一个是监司,周敞猜测,主司的官职应该比监司大。 招风耳仿若未闻,一双贼眼只在帷帽女子身上来回逡巡。 周敞旁观都觉他污了人家一身素白衫裙。 靛青长衫的大管事貌似不经意上前,挡在帷帽女子和招风耳之间,满脸堆笑,从袖口中掏出一张银票,半掩身子递上招风耳:“胡大人,这是我们少东家孝敬您的,还请笑纳。” “哼,”招风耳这才冷哼一声移开目光,“回敬”绿豆眼一眼却并不施礼也不答话,本来面色阴沉,却在瞄见银票面额的一瞬间又换了颜色,“啊,哈哈,没什么,此案关系重大,我本也只是想替吕主司分忧而已。” 说着话,招风耳不着痕迹将银票塞入了自己袖口之中。 绿豆眼将这一幕也都看在眼里,但只当什么也没瞧见,向身后一招手,示意官差将周敞从刑架上解下来,然后才对招风耳道:“还是不劳胡监司费心了,人,本官这就带走了。” 说完先一步负手而去。 第一卷身份为王 第12章 胡来 周敞刚才一瞥间,好像看到那银票上写着“伍佰两”的字样。 没想到打发这个招风耳,竟然用了这么大一笔银子。 刑部主司吕斗量出现,显然就是特地来解救李掌事的。 而这绿豆眼也不是什么两袖清风的官,那日在船上事情要办,银子也是照收不误。 那么想必为了请动他走这一趟,面前的这位少东家恐怕更不知要花上多大一笔银子。 周敞被官差从刑架上解下来,囚服前襟刚才已被撕坏,想用手裹了衣服遮掩,又牵到手指骨节,针扎的痛。 帷帽女子这才发现周敞的手指也被用了刑,不假思索赶忙解下身后披风为周敞裹住,并顺势环住她的肩膀。 这个时空也是一年四季,现在三月初春,天气尚且寒凉,因此外出之人若有条件都会给自己加个披风。 周敞早上醒来时,根本没顾上冷,现在经历一番生死折腾,心已经冻成了冰,被这披风一裹,身上的冷意不知减弱没减弱,但一股清澈暖流却涌上心头。 之后,几人再不多看招风耳一眼,跟着绿豆眼离去。 一路穿行,又拐了几道弯,周敞被带到了一处新的监所。 绿豆眼已经先一步到达,正在跟看门的女隶嘱咐什么。 见周敞一行随后过来,负手回身:“刚才那里是拘监所,本是暂押嫌犯的地方,那里也没有暂押女犯的单独牢房。这里是刑所,分男女,一般女犯无论轻重,都是暂押这里,此前,倒是下面人疏忽了。” 这番话也算是给出了个没有解释的解释。 帷帽女子没有作声。 身侧青衫大管事赶忙又在一旁躬身赔笑:“是,是,劳烦吕大人走这一趟。只是,这李彩凤乃是元家的老人,知根知底,一直忠心耿耿。既然昨日都已经过了一堂,是否……” 周敞缓过神来,已经能从李掌事记忆里认出人来。 帷帽女子乃是隆裕元家的大小姐,而跟随而来的是元家在锦都城的总管事贺喜。 绿豆眼板起脸来,一只手从背后伸出,阻止贺喜把话说下去:“事关蜃国奸细,干系重大,是否清白,还要再细细审过才知。一干人等都需继续暂押。” 说完直接带着自己的下属离去。 两个女监就上前来拿周敞。 元大小姐再次挡在周敞身前,嗓音清越:“我们可否单独说上几句话,她受伤了,也总得上药。” 两个女监犹豫,眼见人是主司吕大人领过来的,不能不卖个面子,但监牢自有监牢的规矩。 总管事贺喜又从袖口中掏出两张小面额一张二十两的银票,递到二人手上。 两女监立刻眉开眼笑将规矩抛去一边:“好,好,没问题,随我们进来,准给这位娘子找个最干净的单间住着。” 说着话,两女监将三人一同引着进了女牢。 这次终于正常,路过的监牢里关的都是女犯。 周敞一路却没有在其余牢房里看到任何熟悉的面孔。 也不知船上那些歌舞伎都被关去了哪里。 两女监,最后在一间单独牢房门前停下。 牢门打开,里面除了一张硬板床,还多了一张方桌两把椅子,这就是银子的力量。 周敞自动自觉走进去。 元大小姐清越好听的声音又在身后响起:“劳烦二位,是否能再找件新的狱服,刚才那件已经破坏。” 随着她说话,贺喜又掏出一张二十两的小银票递过去:“劳烦二位女大人,这些日子也多在饮食起居上照应些。” 两个女监也是见过些世面的,却还没见过这般出手大方的,忙不迭答应:“这位小姐放心,我们一定照应好这位娘子了,你们先聊。” 说完竟然连牢房门也不关,就退了下去。 贺喜这才让元小姐进去,自己则守在了门口。 “李掌事为我元家受苦了,坐。”元大小姐一进牢房,就摘下了帷帽,随后坐在了周敞对面。 周敞甫一坐下,眼前就是一亮。 突然就明白“蓬荜生辉”绝不是个形容词。 此前她看杨姣、柳娥二女,都已经是少见的古典美人,在一众精挑细选买来的歌舞伎中也是数一数二。 但若与眼前的这位元大小姐相比,就是云泥之别。 臻首娥眉、皮肤胜雪这等形容词根本不足以用来形容眼前之人。 尤其一双眼睛如秋泓潋滟,波光粼粼之下又似有无数情绪涌动,一抬眼一低眉之间,都引动人心。 周敞直接看呆。 元大小姐那边则将帷帽放去桌子一角,又从袖中取出一个白玉瓷瓶:“这是最好的伤药了,带来本是有备无患,不幸还是用上了。” 说着,也不用周敞允许,径自从瓶中取了药膏给周敞十根手指上药。 “嘶——”周敞被碰触伤处,这才倒吸一口凉气。 她词汇量贫乏,想不出合适的形容词,但元大小姐就是那种是男人见了拔不出眼睛,女人见了也要心生爱慕的美。 周敞始终移不开眼睛,更趁着对方低头的时候,上下瞧个遍。 周身只穿月白素锦的衣服,脸上未施粉黛,头上只插一根简单的白玉云纹发簪,那发簪的玉质该是上好,但在她莹白皮肤的映衬下都失去了光辉。 “叮,客户下单云纹白玉发簪一只。”视点系统的声音突兀地在脑海中响起。 “屁,位面客户还有没有人性?老娘在监狱中还要给他们带货?”周敞一遭被打断,心中立刻爆炸,“不接,这一单老娘肯定不接。” 眼前这位元大小姐,就是她的救命恩人,甚至更胜于救命恩人。 许多时候,尊严大过性命。 刚才若非元大小姐及时出现,那么她必定受辱,就算之后真能向那招风耳找回,却也会留下挥之不去的阴影。 一想到这里,周敞不禁问:“少东家,您可知道刚才那胡监司是个什么来历?” 元大小姐手似柔夷,给周敞手指上着药更是轻柔无比,同时轻声回答:“那人姓胡,至于名字却不知晓,只知是刑部尚书的小舅子,因为一直在刑部拘监所胡作非为,因此有个诨号叫‘胡来’。” “呵呵,胡来。”周敞暗暗记下这些信息。 第一卷身份为王 第13章 身价没上限 都是女人,周敞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继续享受元大小姐的上药服务。 元大小姐也只管认真涂药,头都不抬:“刑部分拘监所、刑监所、役监所、天牢,那拘监所本是暂押嫌犯,本没有刑讯逼供的权力,这些也是我近几日才了解的。听闻但凡被关进拘监暂押的人,男的还好,女的必被他折磨一番。我一知道你被关去了拘监所,就赶紧想办法,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她话中颇为歉意,周敞却只觉悦耳动听,也不知是药物起了作用,还是什么,竟然已经觉不出手痛了,甚至说话都木讷起来:“少东家说得哪里话,没晚,没晚。” 元大小姐手指上完药又帮周敞涂抹肩膀伤口:“如今形势,你们都还要再忍忍,这次是我元家连累了你们。” 距离一近,周敞就看清更清楚,那秋泓潋滟的眼眸之中带着浓浓的愁绪哀伤。 忽地想起之前账房吴先生与水蛇腰的对话,便脱口而出问上一句:“少东家,听说东家也被抓起来了?” 李掌事本不该知道东家被抓之事。 但元大小姐却没留意,而是神色一黯:“是,不仅是爹爹,原本这批歌舞伎是户部尚书闵大人托我元家采买。可如今出事,闵大人下狱,爹爹也难免受牵连。但我元家一向奉公守法,这几天我与贺叔也找了不少证据呈上去,相信朝廷会还我元家清白。” 周敞加上李掌事两人,这还都是第一次知道,这批歌舞伎竟是元家帮着户部尚书所买。 “一定会的,老天有眼。”周敞直到现在也不是特别关心此事。 只是感念这位元大小姐及时出现,自然也希望她家的事情能顺利解决。 “不管怎么,你们放心,只要有我元家一日,即便爹爹被牵连,元家也一定能将你们救出去。”元大小姐却再次保证。 良心啊。 就是放到前世那些所谓“良心企业家”身上,也没几个人能做到这个地步吧。 元大小姐上完肩膀处的药,又打量她全身:“听说进来的人第一天都要打杀威棍,你身后是不是还有伤,可需要……” “不,不,不敢劳烦大小姐。”周敞这下终于不好意思。 元大小姐平日也没伺候过人,更不勉强,将药瓶摞在桌上:“那之后你自己涂抹就是。” “多谢少东家费心。”周敞学着记忆中李掌事对元大小姐说话的语气。 这时,两个女监回转过来。 一人手上拿了套崭新的狱服,另一人手上还端了壶茶水。 端茶壶的女监将茶水放在桌上,拿个谄媚笑脸对元大小姐:“这位小姐,您看这时辰是不是也差不多了,不如下次……” 元大小姐也不多言,直接站起身来,重新戴上帷帽,准备离开。 周敞跟着起身,拿过披风给她重新披上,猛然又想到一事:“少东家,还有一事,要请您费心。” 元大小姐隔着帷帽珍纱回头。 “在船上时,有个歌舞伎,该是也抓来了这里。先时,她因为一些事,身上该是受了内伤,被抓那日已经发了高烧,不知怎样。她叫细巧,绝不是奸细,我可以保证。不知大小姐能否想个办法,哪怕接不出去,也给她请个大夫瞧上一瞧也好。”周敞是想到了细巧,实在有些担心。 “好,你放心。”元大小姐甚至没有稍息迟疑便一口答应下来。 周敞为之一振,真情实感一揖到地:“多谢大小姐。” “不必,虽然元家买这批歌舞伎是受人所托,但既然出了面,担着干系,就总要负责到底。”元大小姐语声坚定。 周敞隔着帷帽纱幔已经看不到她的眼睛,但就是能感到一道坚定又温暖的目光照在她脸上。 心中百味杂陈,前世三十年,加上这辈子,男女全算上,她都还没遇见过如此豪气干云的人。 元大小姐答应之后,转身离去。 之后,周敞用留下来的药膏自己往身后乱涂了一番。 晚上,送来的伙食里竟然不但有鸡腿,还有汤菜。 周敞怀着感激之情吃下。 吃饱喝足,躺在硬板床上,对着冰冷潮湿的监狱石墙胡思乱想。 突然就后悔,为何白天的时候,不当面向元大小姐讨要玉簪。 以元大小姐的为人,不管什么理由,估计都会给她。 而她有了玉簪,也许就可以换个身份,离开这里。 冲动啊,一时冲动。 这么一想,又想到了那个什么“九流排行榜”。 念头刚起,也没见系统出声,排行榜自动显示在眼前。 周敞已经习惯自觉往下找。 【下九四:店家、掌柜、掌事……】 再往后看竖列。 【下九四价格:30-100两】 至少也要三十两佣金,才能换身份。 如今身陷囹圄,怎么可能? 周敞眼前无法,只能寄希望于未来,直接往最上面一行看去。 ??? 本以为会看到“皇帝”二字,结果竟然不是。 【上九一:重生】 【上九二:位面穿越】 【上九三;皇帝、皇后、藩王、宗室……】 “皇帝竟然只排在‘上九三’?‘上九一’和‘上九二’是什么鬼?”周敞实在忍不住吐槽。 视点系统:“重生是可以完全重新活在一个身体里,就如你前世那般。位面穿越,是可以像现在这样,不但可以换身份,还可以选择其他位面。” “这能比当皇帝好?”周敞一时转不过弯。 在她的认知里,无论到哪个世界,只要还是封建社会,那么当皇帝就该是最理想的选择。 视点系统:“不一定哟,你可以自行理解。” 周敞直接放弃理解,直接顺着皇帝一行往后看。 【上九三价格:20000000-33000000两】 那是多少个零,一阵眼晕,赶紧低头还是从下往上数。 “二二得四、二四得八、二八十六、十六乘二是三十四,不对,三十二,三十二再乘二呢?”数学渣,没有办法,周敞的脑子越往上越不够用。 等级榜上的价格是个区间,她连计算带把数字放在区间里,就更糊涂。 “等级价格区间,基本按照指数增长。”视点系统估计是看不下去,直接出言告知。 周敞脑袋还是浆糊:“是升一个等级,价格要翻一倍的意思吗?” 视点系统:“没错,基本遵循此规律。” “你别当我是,”周敞嗷一嗓子,数学渣也有数学渣的傲气,即便她已经数不明白那么多零,“那往上得是多少?” 多少不知道,不过一定是很多很多很多。 这个她上中学的时候还是学过的,一下子整个人都不好了。 视点系统:“本系统不要求通关,你可以在自己喜欢的身份等级上停下来。” “喜欢的?”周敞忽然想到了元大小姐,不禁在心中小心翼翼问,“那位元大小姐身价多少?” “一百万到一千万之间浮动,不能确定,商贾的等级价格主要视其拥有资产及所处社会地位而定。”视点系统回答。 一百万? 前世,她就算是一百万钞票,也都不知道怎么能赚到。 更别提,那元大小姐的行容做派,又何止是百万身价? 第一卷身份为王 第14章 怪事 周敞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再醒来就感觉牢房外面的天还是昏暗的。 太阳怎么西斜了? 难道她竟然是睡了一整个大天? 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许是昨日药膏起了效用,身上各处竟是都不怎么疼痛。 正自暗喜,牢房“哗啦啦”开锁的声音。 紧跟着,一个女监厉声叫道:“李彩凤,提审。” 周敞悚然一惊,她是真的怕了。 心中惴惴,还是得跟着去。 周敞在两个女监的押解下,东拐西拐,又进了一间四面墙壁,上方天窗的石屋。 此时日薄西山,屋内已经点起了蜡烛。 同昨日拘监的刑讯室相比,这一间更大,刑具更多。 居中一方黑漆漆的厚木桌案后面,正端坐着绿豆眼、山羊胡的吕斗量,看起来神情疲惫。 下首两班官差耸立,虽然个个都杵着杀威棍,但也都姿态晃动。 这是审了一天人,累的? 周敞被女监摁倒,跪在了地上。 “啪”的一声。 吕斗量惊堂木一拍,倒是给自己提神:“下跪可是李彩凤。” “民妇李彩凤,参见大人。”周敞始终坚称自己只是普通妇人,绝不是什么嫌犯。 “叮,客户下单白玉扳指一枚。”视点系统下单从来不挑时候。 周敞却根本没瞧见哪儿有什么白玉扳指? 绿豆眼那边已经紧跟着讯问:“你既是负责采买这批歌舞伎,在船上又负责监管,可曾看到有什么可疑之人?” 绿豆眼今日态度倒是大为缓和,也不知是不是元大小姐使了银子的缘故。 “没有,民妇不知。”周敞还是同昨天一样的答案。 “听说,你在船上期间,不许这些歌舞伎互相交谈,这是为何?”绿豆眼又问。 周敞一时不知道答案,得去李掌事记忆中寻找。 “不会是你知道什么,怕她们之中有人露出马脚,因此禁止私下串通。”绿豆眼紧盯着问。 “没有的事,”周敞这个时候脑筋也转动起来,“不许她们私下交谈,是因为曹大掌事交代,这批歌舞伎买回来是用来送去各府的。因为都是身份贵重的大老爷,歌舞伎之间不宜互相熟识,以免日后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绿豆眼捋了捋山羊胡,没表态。 周敞却突然注意到,他那捋山羊胡的右手拇指上戴了一个明晃晃白皙耀眼的扳指。 位面客户下单的东西竟然在刑部主司手上。 她如今这是什么身份? 这怎么可能? “你们还有没有人性?有没有人性?”周敞再气也只能不出声地喊上两句。 视点系统毫无感情:“客户至上,本系统不予置评。” 绿豆眼那边继续:“之前从两个歌舞伎的包裹中搜到了来自蜃国独有的一种香料,你可知晓?” “民妇无知,这批歌舞伎购买之时,都是花了大价钱,身上也都是要求带技艺的,因此她们有携带私物也属正常。”周敞尽量中规中矩回答,同时用眼偷瞄绿豆眼手上的扳指。 绿豆眼点点头,又想到一个问题:“日前船上搜身,有两名女子,一名头上有酸枝木木簪,一名手上也握有一支。你既常年在那邀月坊中供职,所见女子饰品无数,该不会不认识吧?” 周敞仍旧照实回答:“一般歌舞伎被卖身之时,早已被人牙们盘剥干净,身上很难留下值钱物饰。头上一根小小木簪,民妇不曾留意,更别提木簪材质,民妇实在看不出来。” 绿豆眼面无表情,也不知是否对这个回答满意。 周敞却是又想到了细巧,想到她当时以细巧之身,凭空变没了头簪,好像还把这绿豆眼给唬得不轻。 这么想来,白玉扳指也不是全然没可能。 但机会只有一次,那就是在接触白玉扳指的一瞬间,立刻传输,如第一次传输头簪那般。 “大人,民妇可否问上一句,那细巧姑娘现在如何了?”周敞壮着胆子问。 得想个办法,怎么能让绿豆眼把扳指脱下来才行。 “细巧?”绿豆眼显然对不上号。 周敞不提木簪的事,只提醒道:“此前受了内伤,突发高热的那一个。” “她?”绿豆眼立刻想起,昨日元大小姐后来又特意请求,花银子请了大夫医治的女子,却没正面回答,而是道,“那人就是变没头簪的女子,甚为可疑。” “她被买来时,身上本就没什么物品,至于大人所说木簪,民妇那么长时间在船上,也从未留意。”周敞不敢把话说死,主要是不知细巧会如何否认此事,但她想要尽力为细巧开脱。 绿豆眼眯起了小眼睛,左手不自觉开始转动右手上的白玉扳指。 周敞知道绿豆眼当日就是色厉内荏,开口试探:“民妇虽然没从她身上见过大人所说的头簪,但买那女孩子的时候,倒是发生过一件怪事。” “哦?什么怪事?”绿豆眼立刻来了兴趣。 周敞现编也编不出高明的,只能抄个作业:“细巧,人如其名,细胳膊细腿但身体异常柔软,面容也不出众,民妇本来是不看好她。但买下她当晚,民妇就做了个梦,梦见一条巨蛇盘旋在半空对我说话。它说那细巧原是它的妹妹,千年化形来人间历练,让民妇要善待她,将来必有后报。您说奇怪不奇怪,民妇可从来没有见过还有动物变人的。” 这故事编的粗糙,只力求没有对证。 “所以你就一直惦记她,还央求你家小姐给她治病?”绿豆眼倒好像是信上了几分。 周敞点头,没想到绿豆眼倒是明朝秋毫,连这个都知道。 绿豆眼又捋捋胡须,眯起了眼睛。 堂内一时无声。 静静地,静静地,外面天色更暗。 遽然间,不知哪里一阵风吹来,紧闭的房门晃动。 “啊……,那是什么?”周敞突然惊恐万状瞪大眼睛,盯着绿豆眼身后,连滚带爬往后缩。 “什么?”绿豆眼惊吓回头。 堂中众人也都吓了一跳。 “黑影、那有个黑影。”周敞吓得跳起来就跑。 两个女监赶忙上去摁住。 周敞只盯着绿豆眼身后,声音都变了调:“是蛇,黑蛇,别过来……” 堂中众人都向绿豆眼看过去。 “在那里,那里……”周敞又指向绿豆眼头顶,边喊边抱住女监的大腿,“黑色的、黑色的,好大啊。” 两个女监被唬得慌乱,也跟着连连后退,口中叫喊:“在哪里,哪里?什么东西?” 绿豆眼早就从座位上跳起来,左右观瞧。 “别过来,别过来,我是好人,可没做过亏心事儿……”周敞连滚带爬,女监根本摁不住。 这么一喊,一屋子人没一个还能淡定。 混乱中,人影带风,烛火晃动,人心惶惶。 在府衙之人,有几个没做过亏心事儿的? 第一卷身份为王 第15章 带货的事儿,怎么能叫偷呢? 周敞死拽着女监当成自己的肉盾,把人往前推,把绿豆眼当个瘟神。 绿豆眼先时慌乱,口中念念有词。 半晌,什么也没发生,什么也没看见,就又逐渐镇定下来:“你疯了不成,哪里有什么黑影?” “大人看不见吗?啊……”周敞一惊一乍,又瞪大了眼睛,指着绿豆眼的右手,“在那里,在那里,像蛇,要钻到大人手上了。” “什么?”绿豆眼再不信,也汗毛倒竖,连忙摘下扳指。 自那日搜船之后,他多少心有疑虑,才特地把这个扳指戴在手上压惊。 扳指原本是多年前重金求来,说是高僧加持过的,可以驱邪避凶,难道竟然没用? 周敞一步一步挪过去,屈着眼睛盯着扳指,似要瞧个清楚:“刚、刚才,的确有一个黑影钻进这个玉箍之中,你们都看不见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白玉扳指上。 绿豆眼吓得一抖,扳指脱手,落在了桌角上。 “啊……”周敞突然大叫一声,回身躲去,“它出来了,又出来了,别追我,我是好人。” 她这一跑,所有人也都跟着乱了起来,纷纷躲闪,却都不知在躲什么。 周敞绕着刑室乱跑,遇到官差就往绿豆眼那边推,遇到女监就拽在身前当肉盾,顺便撞倒刑具,扇灭烛火。 “抓住她,这人定是疯了。”绿豆眼自己已经躲去了门口,准备随时逃离。 “别追我,不是我……”周敞在扇灭一侧火把的同时,往桌案方向跑去。 脚下一绊,一下扑倒,正好是放着扳指的一角。 一秒将白玉扳指攥在手心,同时将图像放入眉心。 早在第二次传输手串之时,周敞就发现,传输物品的关键其实不在集中注意力,而是图像化。 只要她能清晰将物品的图像放在眉心,根本不用一秒,就可完成传输。 一息不到,周敞清晰感觉手心一空,她整个人也顺势摔在地上“晕”了过去。 “叮,恭喜,交易完成,获得佣金一百两。”视点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作响。 周敞闭着眼睛,但不耽误系统显示信息。 【等级:下九五】 【佣金:100两】 【订单:2】 “一百两?这扳指肯定是假的,才值一百两。”周敞躺在地上持续装死。 “哪儿呢、哪儿呢?” “好像没了。” “你看见什么了?” “你看见了?” …… 一群人七嘴八舌,声音渐息。 “她这是吓晕过去了?”其中一个女监这才留意到躺在地上的周敞。 “用水泼醒她。”绿豆眼的声音异常烦躁不安。 周敞只管躺尸。 “哗啦”一盆凉水泼下来。 “啊……”周敞一个激灵睁开眼睛,手脚并用,第一时间爬离绿豆眼。 绿豆眼已恢复了大半镇定:“你莫要装神弄鬼,混淆视听,是不是还有什么没交代的?” “没,民妇说的都是实情,刚才看到那上面有东西也是实情。”周敞被女监押了回来,仍指着桌案方向。 “咳咳……”折腾半天,绿豆眼的确什么都没看到,愈发不信,又瞧瞧一干下属,正色,“你们,各归各位,乱成一团像什么样子。” 众官差也跟着晃过劲儿来,又依次站回自己的位置。 “你这妇人要不是犯了失心疯,就是不老实,看来还要多关……”绿豆眼话刚说到这里,突然发现少了什么。 手上也空,是桌面也空。 “扳指,本官的扳指呢?”绿豆眼绕回桌案后,左右寻找,“你们刚才可有看见本官的扳指,就放在这里。” “是啊,属下刚才看到大人将扳指摞在桌上了。” “属下也看到,刚才还在那里。” “白的,属下也看到了。” 官差纷纷给予肯定。 “刚才她说有东西钻进扳指里了。”一个女监指着周敞,小声嘀咕一句。 另一个女监也不免狐疑:“那扳指不会是被……” “不可能,定是有人偷了,那扳指是加持过的,邪祟不得靠近,”绿豆眼山羊胡飞起,强行镇定给自己找缘由,“给我搜,搜她,定是她装神弄鬼偷去了。” 偷? 周敞听到这个字,心里就不舒服。 直播带货的事儿,怎么能叫偷呢? 明明是“敬业”好不好。 她可是冒着堪比虎口拔牙的风险。 周敞乖巧跪坐在地上,任由两个女监施为。 来回搜了两遍,一无所获。 “大人,民妇是良人,怎么可能偷东西呢?”周敞两手一摊,一脸无辜。 绿豆眼没办法说服自己,指着周敞:“再仔细搜一遍。” 于是当着所有人的面,两个女监放慢速度,又将周敞搜了第三遍。 还是什么都没有。 此时刑堂之中光线黑暗,天窗外冷风乍起,室内针落可闻。 空气都跟着变得恐怖。 绿豆眼的小眼睛眯成一条细缝,捋着山羊胡环视,许久又幽幽开口:“我们这么多人看着,若是不在她身上,她又未曾离开半步,那么东西不是藏在这屋子里的某个地方,就是藏在了旁的什么人身上。” 这话貌似说得委婉,实则过于直接。 众人一听就立刻明白,这是怀疑他们了。 一个官差立马表态:“大人明鉴,属下怎么可能趁乱拿您的东西,为表清白,属下愿当众搜身。” “是,是,我们也愿意。”其余人等也都附和。 于是不用绿豆眼发话,相互搜身翻看。 绿豆眼全程紧盯,自然还是一无所得。 好端端的白玉扳指凭空消失? 这让他想起当日船上情景,难道真这么邪门? “你们给我找,东西肯定出不了这间屋子。”绿豆眼最后挣扎。 “是。”其余官差到了这个地步,心中多少有些怨念,但面上不敢显露,只能绕着屋子四处搜索。 周敞始终缩跪在地中央,一副害怕又东张西望看热闹的样子。 这些官差都是搜查的老手,不大的屋子,又都只有刑具,片刻翻个底掉,自然还是什么都没有。 到了这个地步,绿豆眼已是不得不信,俯视周敞:“你刚才说……,看见有东西钻进扳指里了?” “是,黑影,像条大黑蛇。”周敞露出夸张的惊恐,说着还用手在空中比比划划,“影影绰绰,后来就钻到大人手上不见了,就是大人站在桌角那里的时候。” “胡说,什么钻到本官手上,”绿豆眼强挺着胸脯纠正,“那是钻到扳指里了,本官已经将扳指扔了。” “……”周敞就闭嘴不做声。 绿豆眼转头瘫在椅子上,陷入沉思。 天下无奇不有,鬼神之说虽不能尽信,却也不能不信。 但这么多人瞧着,白玉扳指凭空消失,就…… 不,不只是白玉扳指,还有之前的木簪。 都无法解释。 太邪门,事情邪性,那女子也邪性,不可得罪。或许该去做个法事…… 各种胡乱猜测在脑中回旋不止。 直到外面彻底黑了天,众差役已经东倒西歪站不住。 绿豆眼才缓缓起身,挥挥袍袖:“把她带下去吧,今天先审到这里。” 说完,便先一步推门离去。 周敞不等已经酸麻的腿活动开,就一瘸一拐屁颠屁颠跟着女监回了牢房。 饭可以不吃、水可以不喝、她现在只想睡觉。 这样,明日醒来,将又是一番新天地。 第一卷身份为王 第16章 邀月坊 开始,周敞想砸了铜镜,结果镜子异常结实。 后来,周敞想剃掉八字胡,想想到底还是留下。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午后,意识融合却还是跟新身份对不上号。 直到看见了床边矮几上那个竹筒上带眼儿的怪异烟管,周敞这才想起了什么:“升一级,怎么却换成了这么个水蛇腰的烟鬼?” “你的佣金,目之所及,只够换他。”周敞已经无力跟鬼系统争竞,但显然视点系统还是听到了。 随着话音,照例在周敞眼前显示信息。 【等级:下九四】 【佣金:40两】 【订单:2】 “一百减四十,就是十减四等于六,”周敞掰着手指头数了一下,“这个身份竟然还花了六十两?” 她实在觉着不值,最主要是水蛇腰、八字胡、一脸衰样的中年男人,她特别烦感。 “这个身份可以完成订单哟。”视点系统提醒。 周敞瞥着那个竹筒烟管,深度怀疑正是为了这个目的,显眼系统才故意把她换到这人身上。 不过现在说什么也没用,她只能顺手将烟管传输过去。 “叮,恭喜,交易成功,获得佣金三两。” “p,为了三两佣金,显眼系统就把老娘卖了。”周敞腹诽。 在圆桌边又坐了半个时辰,终于冷静过来,她就发现这个身份也并非没有好处。 至少现在终于脱离牢狱,身在一直耳闻没有一见的邀月坊中。 这个身份本名尤万,是邀月坊的二掌柜,平生有两大热情。 一是研制、捣鼓各种能让人销魂的药油,二是专注一致,眼睛始终只黏在女人身上。 这两样加在一起,便得了个“油中尤”的外号。 不管怎样,既然已经换到此人身上,就得好生利用,想到这里,周敞立刻采取行动。 邀月坊是位于锦都城东南角的一座四层建筑,上面三层、地下一层。 而这位二掌柜则是住在楼后的东跨院里。 单独的跨院,三面瓦房,除一间屋子用来居住外,其余几间屋子全部用来装各种瓶瓶罐罐,药酒、药油、草药、材料、工具无一不全。 平日里,油中尤就是在这里捣鼓各种药丸、药油,他的水蛇腰一半可以说是工作原因,另一半估计就是“肾亏”导致了。 周敞推开隔壁一间屋子,满屋一排排架子上林林总总、各式各样、大大小小的瓶子不计其数。 “这些可都是好东西,位面客户尽管下单哟。”周敞一排排走过去,对着空气搞“直播带货”。 许久不闻有订单产生。 “显眼系统,怎么没人关注吗?”周敞忍不住问。 视点系统:“药材、活物等不在带货范围,木架子体积超过身体,也不在带货范围。” “kao……”周敞顿时无语,“你不早说。” 一个转念,又有了主意。 “位面另一端的各位宝子们,没关系,下面带你们去参观一下临国皇城最高档的青楼邀月坊,是个什么样子。届时,各位宝子们可以尽情下单哟。”周敞在李掌事和这位尤二掌柜的记忆里就可以得知,邀月坊是多么繁花似锦的一处存在。 说着话,凭借油中尤的记忆,就往前面邀月坊主楼而去。 一进主楼,华丽空旷的一楼大厅就映入眼帘,正中四方舞台,直通天顶,一面帷幕,三面客台,平日供客人吃酒玩乐,顺便观看表演。 顺着舞台往上,四面环绕,二楼、三楼便都是雅致的包间和头牌姑娘们的卧房。 周敞寻思了片刻,地下是赌场,没有什么好看的,便从一楼开始,绕圈走起。 她一楼绕二楼、二楼绕三楼。 虽然邀月坊内部雕梁画栋,但此时不知为何一个人影也没有,且走廊上虽然轻纱幔帐,镶嵌壁画雕刻,却没什么能抱在手中,供客户下单的东西。 若无订单,怎么赚佣金,怎么摆脱这个油腻男的身份? 站在三楼围栏旁边,周敞仰望上方,尖形房顶足足又架起一层高,居中一个巨大的花球直垂下来,落在眼前。 低头,可以直接俯瞰一楼舞台,一览无余。 她不禁思索,人都去哪儿了呢? “唉,真是……”周敞猛一寻思,才从油中尤的记忆里发现华点。 邀月坊是青楼,向来是夜夜笙歌,晚上营业白天睡觉。现在虽然已经过午,但等姑娘们醒来,也还要个把时辰。 正在这时,忽然一楼大门外一阵脚步声传来。 一个上了岁数的老妇声音炸响:“哎哟哟,这是怎么了,菡萏姑娘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时辰不是还早吗?” 一个女子的声音明显嗔怒:“顾妈妈,我是再也不会去那个‘博引会’了。” 一眨眼的功夫,呼啦啦一众人从大门进来,刚才都不知哪里去了的人们也都从各个角落冒出头来。 随着话音,一个身穿淡粉衫裙,身披同色锦缎披风的女子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小丫鬟,怀中抱着一面古筝。 另一侧,一个穿红戴绿的老妇紧赶慢跟陪在身边,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又遇到哪个酒后不讲规矩的公子哥了?那‘博引会’好歹也都是读书人。” “呸。”菡萏姑娘轻啐一口,脚下不停。 周敞即便俯视,还是能远远看到,菡萏人如其名,一张鹅蛋脸,双颊粉红,一双眼睛说话间眼波流转,顾盼生姿。 还没等欣赏完,目光有如自动监控摄像头就往下移。 移到胸前,又往下…… 什么毛病? 周敞还以为意识失灵,眼睛突然不受控制,旋即反应过来,油中尤这个色鬼男向来如此,看女人从来是先从脖子以下看起。 周敞浑身不自在,甩甩头重新去瞧。 菡萏整个人身段婀娜,如一株化形的粉莲,很是养眼,绝不该只盯着某一处两处。 若不是周敞此前见过元大小姐,那么这等容貌就能在她心中暂居第一位。 菡萏终是停在楼梯口,回头对跟在身后的老妇道:“顾妈妈你说,本是他们请我去的,可不是我巴巴上赶着,对吧?” 顾妈妈跟着点头:“对,对。” “结果,到了那里,刚坐下,曲子还没弹上半阙,就听得下面有人起哄,说什么我们邀月坊通敌,内有奸细,不配为座上宾。”菡萏显然气得不轻,说话快而高声,恨不得整栋楼的人都听到。 “这……”顾妈妈一下子就脸色不好。 第一卷身份为王 第17章 订单砸来 “唉,的确不是时候啊。”周敞也几乎同时在油中尤的记忆里找到了原因。 邀月坊因着“蜃国奸细”的案子,东家都下了狱,几天前就已经闭门谢客。 她刚才还巴望着晚上邀月坊营业,能够看到各等往来男女,可以抓住机会“直个播”、“带个货”。 现在什么都别指望了,客人不会上门,姑娘们也都躲在自己的房间里不出来,实在是打击她刚刚萌发的事业心呐。 菡萏那边尚在气愤不平,声音大到全楼都能听见:“我们邀月坊不过是在接受调查,又不是查封。那些人就怕东怕西,说什么怕被牵连、怕担干系,还将我……,将我请下。我菡萏是什么人,他们今日如此对我,有朝一日,就是请,也别想本姑娘还能搭理他们。” 根据油中尤的记忆,菡萏乃是邀月坊的头牌,同时也是锦都城上一届的花魁。平日里,锦都城中各豪门大户宴客,就是请她都要排队。 今日一个全是书生牵头,附庸风雅的“博引会”,菡萏若不是看在她自身也素有才名的份儿上,根本不愿去参加。 结果没想到,却还是落了个被“请回”的下场。 “唉,姑娘消消气……”身后蔺嬷嬷也是重重一叹,却实在说不出别的,“但愿东家能过了这一关,我们邀月坊能过了这一关吧。” 菡萏话说到此,再没什么好说的,“噔噔噔”迈上楼来。 她头上那挂了红宝石吊坠的金步摇猛烈晃动,宣示着主人的怒气不可能就此消散。 “叮,客户取消云纹白玉发簪订单。” 嗯? 还没等周敞有所反应。 “叮,客户改下单,镶嵌红宝石金步摇一枚。” 这个倒是…… 周敞刚想说点儿什么,目光又往下落。 “叮,客户下单,浅粉绣莲花缎面绣鞋一双。” “叮,客户下单,浅粉暗荷花纹披风一件。” 视点系统提示音接连在脑海中响起。 “这都什么跟什么?”周敞口中抱怨,但也就看到了已经上到三楼来的菡萏从头到脚的全部穿戴。 随着她上到三楼,许多屋门都跟着纷纷打开。 该是刚才菡萏说话,全楼的人都听到动静,许多姑娘更是出门探看。 周敞的眼睛一下就不是自己的了。 玉足、纤腰、、酥胸…… “呀!”周敞使劲儿闭上眼睛,耳中却听见各种娇柔声音。 “姐姐,这是怎么了?” “菡萏姐,难道以后我们外出也不成了吗?” “姐姐别生气,是那些人眼皮子浅。” “菡萏姐,他们真的把我们也当成奸细了?” …… 周敞不可能总闭着眼当个瞎子,都是女人看看又怎么了? 再一睁眼,又是莺莺燕燕、红红绿绿。 “叮,客户下单,邀月坊中小衣一件。” “叮,客户下单,邀月坊中肚兜一件。” “叮,客户下单,邀月坊中香帕一方。” “叮,客户下单,邀月坊中脂粉盒一个。” “叮,客户下单,邀月坊中肚兜一件。” “叮,客户下单,邀月坊中小衣一件。” …… “等等,肚兜和小衣是一个东西吧?”订单突然像雨点般砸来,周敞还不适应。 视点系统难得给了一次模糊回答:“应该是。” “邀月坊中小衣?这是不挑了?”周敞嘲讽。 视点系统听不出来:“客户备注,只要是邀月坊中姑娘用过的,即可。” “,都是。”周敞想不到别的词,虽然她是女人,弄个肚兜该不是难事,但就是恶心,“你们那边的客户都是吧,怎么都要那玩意?” 视点系统不理会,继续接单、下单。 “叮,客户下单,邀月坊中头花两只。” “叮,客户下单,邀月坊中红色亵裤一件。” “等等,这又是什么,这不是妥妥的?正常人谁要女人?”周敞已经不打算往下接单了。 “叮,客户下单,邀月坊中红色绣花鞋一双。” 周敞记得刚才好像就有订单要菡萏脚上的那双绣花鞋,这怎么又冒出一个? “红色绣花鞋?这个不会跟红色亵裤是同一个客户吧。”她感觉自己已经吐槽不过来了。 视点系统一如既往保持专业:“客户隐私,无可奉告。” “叮……” “叮……” “叮……” 位面客户还在不断下单,都是邀月坊中女人用的东西。 “、、……”周敞已经放弃挣扎,只能听着,最多是在心里暗骂。 正骂得起劲儿,忽然身后有人狠拧她胳膊。 “哎呦,谁?”周敞急回身,一张脂粉浓厚的脸怼在了眼前。 一个三十出头,头插一朵大大绢丝桃花簪的女人已经立在身后,一手掐腰,一手还在用力死拧:“死鬼,你看够了没有,人家可都进屋去了。” 油中尤年逾四十,父母双亡,原本还有妻子,十几年前就因病去世。 这人一生不修边幅,妻子去后,更乐得做了鳏夫,反而自由。 自由不耽误搞相好,桃娘便是其中之一。 周敞第一眼看见的是脸,下一眼就挪去了脖子以下的某处,但已经足够认人:“哎呦,桃娘啊,疼死我了,误会、误会,快放开。” “误会?怎么个误会?眼珠子都黏在人家身上了吧?”越让放开,桃娘手上劲儿越大。 “没有的事儿,你是知道的,我眼中除了你,还曾有过谁?”周敞脱口而出,是油中尤日常挂在嘴边,对谁都这么说的一套话术。 “没别人?那你上三楼来做什么,老房间在二楼,是不是不会数数,又上错了楼?”桃娘不依不饶,手上劲力不松。 “啊……,哎呦,”周敞实在疼得受不了,一爪子打掉桃手,抬腿就想脱离魔掌,“你是不是找我有事儿?没事儿,我可还有事儿。” 桃娘怒容一秒变个笑脸,将人拉住:“急什么,当然是有事儿。” “什么事儿?”周敞狠命胳膊。 “大掌柜找你吃酒,去了就知道了。”桃娘说着拉起周敞往楼下走。 “吃酒?”周敞本能抵触,“我还是不去了。” 前世她便是一贯不喝酒的人,更有酒精过敏问题。这辈子也没打算喝,因此就要拒绝。 “怎么?平不是最爱吃酒?”桃娘已经不由分说,往楼下走去,“今儿个怎么要转性?” 周敞不想破坏人设,又是不由自主被拽着走,只好从命,但还是要问上一句:“到底什么事儿?” “哎呀,到了你不就知道了,快走,别让大掌柜他们等久了。”说着话两人就下到一楼。 第一卷身份为王 第18章 各找后路 周敞被硬拉着,进了一楼西侧最里面一间厢房。 甫一进去,本以为里面只有大掌柜一人,却没想到一张八仙桌前,已经围坐了四个人。 四人中,两男两女。 周敞用油中尤的眼睛,可以“凭胸识人”,直接认出是邀月坊的大掌柜和三掌柜,以及他们各人的相好。 三掌柜黄再胜,三十出头,圆脸宽眉,先打招呼:“哎呀,尤兄,我的二掌柜,你总算是来了,可是让我们桃娘好找吧,哈哈,一会儿自罚三杯,自罚三杯哈。” 上首看起来年近五旬,蓄着短须的矮胖男子,邀月坊大掌柜钱世广也就跟着打趣:“对、对,三杯,一人三杯,可让我们这些人都好等呐。” 周敞笑笑,不敢多话,在钱大掌柜下首,黄三掌柜对面坐下,更将视线强行压低,不去看其余二女某个“波涛汹涌”的部位。 钱大掌柜则对屋中三女吩咐:“人都到齐了,金花你再去后厨催催,问他们怎么还不上菜,桃娘你还不带着凝萃去尤老弟那里弄两坛好酒来,还等什么?” 周敞知道油中尤的那几间屋子里,实在有不少好酒、好药,都是为了预备着,平日配置各种药酒药油用的。 但钱大掌柜已经发话,她也不能小气:“大掌柜说的是,倒是小弟疏忽,桃娘你去挑两坛好的,你知道在哪里的。” 于是三女便应下,转身又都出去。 “唉……”三女一走,钱大掌柜和黄三掌柜都还没说话,先齐齐叹了口气。 周敞倒是落了个轻松,问上一句:“怎么了?” 钱大掌柜却是摇摇头,先捡了个旁的话题,问周敞:“月初宫外刘宅要的货,你可已经备好了?” 周敞稍加反应,就知问的何事,侧身压低声音回道:“前儿个就备好了,大掌柜放心。” 钱大掌柜也没担心的意思,点点头:“那就好,我明天就安排人给刘宅送去。” 黄三掌柜跟着垂头丧气:“唉,如今咱们邀月坊歇业,唯有尤兄还能支撑一二。” 钱大掌柜则道:“这刘宅的货是不能短的,至于其余人嘛……,现在是多事之秋,就都停一停吧。” “是。”周敞躬着水蛇腰,点头答应。 “唉,”黄三掌柜跟着一声叹息,也起个话头,“二位哥哥刚才也都该知道了,菡萏,那可是咱们邀月坊头牌,向来都不是能轻易请动的,如今竟遭如此冷遇,那帮习惯拜高踩低、落井下石的。东家难过,估计很长一段时间,我们的日子也要难过喽。” 提到“东家”,周敞就想起元大小姐,忍不住问:“东家那边到底什么情况?” “唉,”叹气一定是能传染,钱大掌柜摇头,“不好啊,实在不好,听说自拿下了户部尚书闵大人,陛下就下旨三司会审。” 黄三掌柜两道宽眉也凑到了一处:“的确不好,这大鱼是户部尚书,咱们东家顶多算个添头,不过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如今东家和咱们邀月坊都是池鱼,实在难说。” “可是咱们邀月坊不是查封,只是暂停营业,看起来朝廷似乎也没要牵连的意思。”周敞在油中尤的记忆里找不到太多有用信息。 钱大掌柜拽着短须想了想:“邀月坊没被查封,估计还是上面那位的关系。” “难道就不能请‘那位’帮忙?”黄三掌柜紧跟着压低声音问。 钱大掌柜摇头:“这个时候谁都不好说,原本此事还有户部尚书闵大人顶着,可现在闵大人自身难保,难道他就没找过?还轮得着咱们东家?” “也是,”黄三掌柜跟着点头,“听说此案已经通天,若是如此,恐怕即便是‘那位’也办不了。” “唉,谁说不是。”钱大掌柜基本是一句一叹。 周敞在旁静静听着,在油中尤记忆里,她也知道“上面那位”是谁。 那是比户部尚书还大的“保护伞”,人人皆知,只是人人明面上都尽量避免提及,因此她也只能跟着哀叹一声。 三人哀叹半晌,心情逐渐悲观。 “二位哥哥,你们说,若是东家真的有什么不测,咱们兄弟何去何从?”黄三掌柜更担心自己的前程。 “不能吧?明明船上那事就……”周敞刚要说船上那事儿更像是被栽赃陷害,赶紧换个说法,“东家不可能跟‘蜃国奸细’扯上干系,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咱们升斗小民也没办法。”钱大掌柜也颇有些灰心丧气,“尤老弟一身的本事倒是不愁,黄老弟年轻又办事精明,都不必担心。” 周敞可没瞧出来油中尤有什么“一身本事”,真心谦虚:“我哪里有什么本事,还不是靠着东家和邀月坊这棵大树。” 黄三掌柜则眼珠子乱转,估计心里已经在找后路了。 钱大掌柜则定定对着面前的八仙桌,半晌才道:“我钱世广,一辈子都在元家,深受东家栽培。就算是真到了那一天,我也绝不离开元家,大不了跟着东家回丹陆去。” 不一会儿功夫,金花带了两个伙计,端了热菜上桌。 桃娘跟凝萃也挑了酒回来。 酒菜上桌,金花陪坐钱大掌柜,凝萃陪坐黄三掌柜,桃娘陪坐周敞。 三个男人都不再提刚才话茬,而是由着三女起头,说说笑笑,把酒言欢。 没用多一会儿,金花同钱大掌柜、凝萃同黄三掌柜就两两贴在一处,旁若无人,腻腻歪歪起来。 至于桃娘,乃是油中尤在邀月坊中的固定相好,自然要腻在周敞身边,又是劝酒又是挨挨擦擦。 周敞身为女人,着实享受不了这等“风流艳事”,但架不住油中尤的眼睛不好控制,倒让她耗费双倍心力。 一面偷偷将酒倒掉,一面反过来猛灌桃酒,还要时不时闭闭眼睛,清静清静。 都是女人她倒是不怕看了什么不该看的,只是肉看多了,难免腻得慌。 没用多久,六人就都醉得迷迷糊糊。 只不过其中五人是真醉,只有周敞一人是装醉,她几乎滴酒未沾。 “大掌柜、三掌柜都醉了,我们也去吧。”周敞眼见钱大掌柜和黄三掌柜都醉眼惺忪,也应付得耐心到了极限。 “对、对、对,我们不在这里耽误大掌柜。”黄三掌柜晃晃悠悠跟着站起身来。 桃娘几乎赖在周敞身上,攀着她肩膀:“好,尤郎,我们去你那儿接着喝。” “我那不好,不如去你那儿。”周敞脑子清醒得很,还没忘记位面客户的订单。 “怎么,你那小院子是不是藏了哪个小狐狸精?”桃娘就是醉了,也没忘记看好她这“一亩三分地”。 “哪里有,自从邀月坊关闭,你可见我出过门?”周敞不得不用双手撑开桃娘盘在她脖子上的双手,假做温柔,“今晚我去你那儿不是更好,嗯?” 桃娘睁开醉眼,瞳孔失焦,但大大点了点头,又蛇一样攀上来:“怎么会,尤郎,咱们走。” 周敞忍着桃娘一身酒气,朝屋中剩下四人打个招呼,就半搂半抱桃娘出了一楼厢房奔了二楼。 第一卷身份为王 第19章 羊毛都要怎么薅? 周敞半扶半抱把桃娘弄回房间。 又将人放在床上,好一阵安抚、哄睡。 直等到桃娘胸前起伏平顺,似已经借着酒劲儿沉睡过去,她这才敢起身。 一低头,先发现桃娘脚上还穿着绣花鞋。 可惜是白色的,不符合位面客户的要求。 周敞又开始在屋内翻找。 桃娘三十出头,已经过了做这一行最好的年纪,再加上原本样貌不十分出挑,从来就是不温不火。 因此,桃娘住的这间普普通通,并没有什么值钱的金银摆设。 周敞先是在衣柜里,找了件粉蓝肚兜,又从中间抽屉里弄了两方手帕,再转去梳妆台,挑了一个银质脂粉盒。 最后又回头,本想将桃娘头上的头花也一并顺走,终是于心不忍。 她们这些青楼女子,不管表面如何,私下里日子能有几个好过? 薅羊毛也绝不能就可一只身上薅。 想到这里,周敞又将脂粉盒也放了回去,只拿一件肚兜和两方手帕。 然后又给桃娘紧了紧身上盖的被子,这才轻手轻脚离间。 回到油中尤的东跨院,本着绝不能将“贼赃”留着过夜的原则,周敞先将肚兜和手帕传输过去,完成了三笔订单。 “叮,恭喜,交易完成,供得佣金十四两。”视点系统的声音说道。 “这么少?”周敞此前没有问过价格。 毕竟都是白来的货源,没有花她一分钱。 肚兜十两,手帕二两一条。 太少,最主要是太慢。 照这个速度下去,什么时候能离开这个色鬼男? 翌日醒来,又已经是过午时分。 周敞换了件衣服出门,先去前面让伙计拿了些吃食,也不知自己现在吃的算是早餐还是晚餐。 刚撂下筷子,一个小丫鬟就过来一福:“尤爷,我们菡萏姑娘有请。” “好,这就上去。”周敞痛快起身,就是菡萏不来找她,她也要主动过去,谁让系统上还挂着大笔订单呢。 周敞立刻上了三楼,进了菡萏房间。 菡萏起身相迎,十分客气让周敞在八仙桌上首坐了下来。 待小丫鬟上了茶,菡萏未言先笑:“今日请二掌柜来也没旁的事儿,只是这几日来每每夜不能昧,想请二掌柜给调个助眠的药酒。” 周敞目光落在菡萏的纤细的腰肢上,不耽误口中说话:“既是要助眠,不若请了大夫开些安神的药,我那里的东西,菡萏姑娘该是知道的,助眠功能都是附带的效用。” 要说失眠,邀月坊中,谁人没有。 原本这些人都可说是夜班工作者,如今突然停业,一时没有班上,时差却又倒不过来,晚上睡不着实属正常。 菡萏眼波流转,温柔一笑,换个说法:“二掌柜是知道的,那汤药苦甚,奴家实在喝不惯,还是尤爷的药酒好。” “若是如此,姑娘不如直接喝酒,可能还比喝我那药酒要好些。”周敞是完全的好心。 油中尤的那些东西里都放了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是否伤身体,谁知道。 “从前,奴家入睡,哪次不是喝得烂醉,那些酒里又哪个不是掺了尤爷精心配置的药油。现在邀月坊闭门谢客,没了客人也没了酒,但尤爷的药丸可还是有的。”菡萏笑脸如花,说话的声音却是越来越低。 周敞终于恍然大明白,对方这是要什么。 菡萏这是已经吃惯了某些“神奇药丸”上了瘾,现在即便没有客人,她也闲不住,必还需要那种东西才好打发无聊。 菡萏终于把意思说了清楚,笑得更加明媚:“尤爷,奴家知道规矩,若在平日也不敢找您,这不是大掌事、二掌事正好都不在坊中……” 邀月坊的规矩,是不许油中尤私下将这些东西卖给坊中姑。 不过,这都不打紧,周敞此来还有旁的目的,将油中尤色眯眯的眼睛从菡萏身材的“中段”移到头顶。 菡萏今日只做了简单梳洗,未做装扮,头上也没见那日的红宝石金步摇。 “尤爷放心,奴家晓得规矩,必不白要您的东西。”菡萏说着向小丫鬟使个眼色。 小丫鬟立刻奉上了一张两百两的银票。 周敞瞟一眼,没动声色。 菡萏以为嫌少:“这些若是客人来买,当然可能连一粒都不够,不过奴家手头实在有限,更何况那药丸于旁人得之不易,于尤爷您,还不是手到拈来,所以……” “那就用姑娘那镶红宝石的金步摇来抵,如何?”既然各有所需,周敞也就不客气了。 “啊?”菡萏一愣。 “就是你昨日出门头上戴的那个。”周敞心中盘算的不只是金步摇,眼睛就去旁边乱扫,去找披风和绣鞋。 菡萏断然拒绝:“那步摇,奴家是无论如何不会卖的。” 周敞本来燃起的一点儿希望瞬间破灭,若是不卖,那她可只剩一个办法了。 “那步摇是去岁奴家得中花魁,董郎表庆贺,花了大价钱特地打造。先不说它值多少银子,就是这份情义,也是千金难求。”菡萏郑重其事。 嫖客和的情义? 周敞倒是没有瞧不起,毕竟生计所迫,没偷没抢也算是靠自己劳动吃饭,但说她们无知到跟嫖客讲感情,那也只是话本上才有的戏码。 因此她也直言不讳:“菡萏姑娘不会真相信那些公子哥有真情吧?” 菡萏果然神情一黯,抿了下嘴:“即便如此,奴家也是不会为了几颗药丸就把它换掉。” 不会? 周敞用油中尤一双色眼往上一翻。 也多亏这色鬼的药丸比不上前世的那些白色、蓝色粉末,否则让你倾家荡产都有可能。 但这菡萏姑娘若不是上瘾了,也绝不会特地巴巴地请尤万过来,要买药丸。 周敞以退为进:“的确,那几颗药丸也不值什么,不过我倒是真心求购姑步摇。一码归一码,姑娘若是肯割爱,只管开个价出来。” 菡萏却不是不了解油中尤其人,反而好奇:“二掌柜执意要奴家那步摇做什么?” 第一卷身份为王 第20章 若要买卖好,必须故事讲得好 事先,周敞可没打好草稿。 但她目光不自觉又正落在对方心口处,忽然福至心灵。 甩甩头,张口就来:“唉,姑娘是有所不知,这段时间不单是姑娘夜不能眠,我也是夜不安寝。午夜梦回,时常梦见我那早逝的发妻。梦中,发妻向我抱怨,怪我生前对她不够体贴,甚至连件像样的首饰也没给她买过。” 菡萏自是知道尤二掌柜是个鳏夫,并不多问,只管继续往下听。 “每每午夜梦回,我都深感亏欠了她。”周敞努力做沉痛状,“昨日菡萏姑娘从外面回来,我无意中扫见你头上的步摇。也不知是不是当时动了心念,想到若是发妻还在,也给她插上那么一个,该有多好。” “既是如此,二掌柜不如去金银铺子打造一只可心的,却也不必就要奴家这一模一样的。”菡萏根本不上当。 “唉,本来我也有此意,可你猜怎么着?”周敞摇头主要是为了挪开眼睛,“昨晚梦中,发妻又出现,却是指明一定要姑娘头上这只。” “那是为何?”菡萏瞪大了眼睛。 “为何……”周敞多少开始编不圆了。 为何、为何、为何? 脑筋急转。 “啊,唉……”周敞一拍大腿,“虽老话说,家丑不可外扬,但如今我也豁出这张老脸,姑娘不要见笑。” 菡萏更感兴趣:“奴家怎么会笑话二掌柜,二掌柜说来听听。” 周敞专心只盯着菡萏脖子说话:“姑娘绝代之姿可能还不懂‘妒忌’二字,世上哪有几个妇人不善妒的,我那夫人也不例外。生前之事就不必提了,昨日梦中,她还要怨怪我多看了姑娘几眼,天可明鉴,姑娘虽国色天香的容貌,可我也只看了那金步摇。” “嘻嘻,原来是这样。”菡萏掩口一笑。 没有哪个女人不喜欢别人夸她漂亮的,越漂亮的反而越容易上钩。 周敞见了效果,继续装出可怜兮兮:“昨日梦中我那发妻不依不饶,实在跟我又大吵了一场,并且扬言,定要我将金步摇买回来烧给她做个证明,否则是绝不相信,往后定要夜夜入梦,找我算账。” “二掌柜对先夫人还真是情深呐。”菡萏也不知是信还是不信。 “可不是嘛,”周敞双眼一闭,扬起下巴,只当自己情深,“否则,姑娘当我为何这么多年都未再娶。” “啊!”这下菡萏似乎真的信上了几分。 邀月坊上下尽人皆知,尤万无儿无女却也多年未续弦。 这期间自然有人主动介绍牵线,但油中尤都以各种理由推掉了。 也有人过于好奇,问其原因,油中尤也总没给出个让人信服的说法。 没想到今天这个设定倒是被周敞所用,表演个深情人设却也能说得通。 菡萏似乎多少信了些,低头沉思起来。 “所以,菡萏姑娘,今日便是没有药丸之事,我也是想要找姑娘求上一求。那金步摇多少银子,姑娘只管开个价,我绝不还价。”周敞趁热打铁。 “这……”菡萏动摇,又做为难状,“董郎当时说,光那上面的红宝石就花了五百两银子,再加上步摇本身也是纯金打造,请的是名家师傅,就……” “八百两。”周敞一口价,开出个不容拒绝的价格。 油中尤一个鳏夫,平日吃住又都在邀月坊中,实在没多少花银子的机会,攒下了不少家底,周敞可不想替他节省。 “八百两是足够,”菡萏瞬间心动,又想起不能显露太过明显,“只是不论价值几何,这都是董郎一番心意,奴家、奴家是真的舍不得。” 周敞才不管什么心意,又加一码:“八百两,再加十颗药丸。” 油中尤的记忆里,药丸别管成本多少,往外卖,最低一颗也要百两银子。 还别嫌贵,这还不是什么人都能买到,还需是引荐到邀月坊中来的客人。 不过,十颗药丸,也已经是周敞能送出的最大风险。 她不得不顾虑,也不知自己还会在油中尤这个身份上耽搁多久,因此第一次交易不能太过冒险。 “唉,好吧,”菡萏勉为其难,“奴家真是被二掌柜对先夫人的深情厚义感动。” 周敞心中不屑,但面上感谢:“是、是,夫人所求,还要感谢姑娘帮忙。” 还真是应了那句话,要想买卖好,必须故事讲得好。 之后,周敞回去从油中尤卧室的床底下掏出五百两汇票加上三百两银票,又从他记忆中找了一番,从库房倒了十颗名“一品凝香”的药丸装在小瓷瓶中送给菡萏。 菡萏则将金步摇装在一个锦盒内交给周敞。 周敞原本还想顺带将位面客户下单的那个什么浅粉色披风弄过来,但又恐再进一步惹起怀疑,只好暂时作罢。 得了金步摇就赶紧又回了院子,立刻传输。 “叮,恭喜,交易成功,获得佣金二百两。”视点系统告知所得,同时显示信息。 【等级:下九四】 【佣金:257两】 【订单:87】 “费这么大劲儿,花了八百两银子买来的镶嵌红宝石金步摇,就给二百两佣金?这说得过去吗?”周敞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是谁骗了谁。 不免联想到从菡萏房间出来时,那一脸好像她还吃亏的神情。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菡萏也还不到二十的年纪,难道就这么把她骗了? 周敞不愿相信。 视点系统:“都说过了,佣金不可与位面银两等价比对。” 还是鬼系统压榨她,周敞一直不信系统忽高忽低的定价,也不知有何标准。 但她也没心情计较,反正银子也是油中尤的,没割她的肉,但看到订单竟然还有八十七单,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得弄一票大的,一次性把“货源”搞到手。 可是这些“货源”还都穿在人家姑娘们身上,该如何是好? 思来想去,周敞倒又想到个馊主意。 不过,主意可行,还要大掌柜和三掌柜点头才行。 说干就干,于是起身又去前面找两人商议,之后更是要埋头精心准备,成败在此一举。 第一卷身份为王 第21章 欢场 经过两天准备,三日后的傍晚,周敞同邀月坊的大掌柜和三掌柜一齐站在邀月坊一楼大厅中央的四方舞台上。 下面里里外外站满了留守邀月坊的内部人员,其中包括一百多名歌舞伎,近百十留在坊中没有回家的伙计、丫鬟、粗使仆妇、护院、厨师等,乌泱泱一大片。 钱大掌柜率先站出来讲话:“算起来咱们邀月坊闭门歇业也有七、八日了,对于发生了什么,我不说,诸位也都心中有数。” 下面跟着点头,更多是疑虑。 “不要问,问了我也不知道。”钱大掌柜先堵住要提问的嘴,“不过,前日有二掌柜尤爷提议,说为了避免大家心中胡思乱想,该让大家聚上一聚,所谓‘酌酒与君君自宽,人情翻覆似波澜’,那么我们今天就欢宴一场,解一解这近日烦忧。” 台下掌声,一扫前几日的沉闷气氛。 “谢谢大掌柜……” “谢谢大掌柜……” 钱大掌柜双手做下压状:“不必谢我,这主意是尤二掌柜出的,今日花销的银子,尤其是酒,太半也是尤二掌柜出的,你们要谢,就谢他。” 说完,后退一步,请出周敞。 周敞倒不想出这个风头,本来讲好的由她出银子,由大掌柜出面,却没想到大掌柜还是个不居功的人,也只好站出来讲一句:“诸位同仁,没别的,今日酒水管够,醉了也不归,大家喝起来。” “嗷呜……” 下面,有年轻的伙计带头,大喊一声,然后就欢声一片。 接下来,后厨流水样上菜。 伙计陆续抬上坛坛各色酒水。 三位掌柜,带上几位楼里的老妈妈们,挨个敬酒。 更有乐师演奏,荷官开局。 喝酒的喝酒、吃菜的吃菜、歌舞的歌舞、赌博的赌博。 整个邀月坊像过年一般,甚至比过年时的热闹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许多年轻的护院伙计,平日里对歌舞伎本,都是只能远观,现在竟然有机会混在一处,得了机会,没有不往上凑的。 周敞往自己身上洒了不少酒,手中端着根据油中尤记忆找来的醒酒汤,在欢场中转悠个把时辰。 干吆喝,不动真格,为的就是将场子炒热。 不用多久,邀月坊就成了花红柳绿的缤纷世界,周敞几圈转下来,却因为油中尤的眼睛,只看到白花花一片。 看多了,连带着胃都不舒服,一阵阵想要干呕。 一直等到一楼场面热得差不多了,周敞又拉着桃娘上了二楼、三楼。 挨个屋推门就往里闯,但凡看见屋中有人没出来的,必定生拉硬拽,要其投入楼下的欢场之中。 其后,周敞又耐着性子等了一个时辰。 算着应该到了午夜,绝大部分人都已经醉个五迷三道、东倒西歪,她才再次摸上了楼。 没了女人在场,油中尤的眼睛才能归周敞正常所用。 从二楼东侧第一间屋子开始,周敞掏出怀中事先准备好的黑色大布袋,每进一个屋子,就如鬼子进村,一番扫荡。 但凡位面客户订单上有的,屋中明面上摆的,都全部收入袋子中。 尤其是位面另一边,那些客户要的肚兜、小衣、香帕就都需要翻箱倒柜。 等一个包袱装满,扎上口,顺着事先探好的位置,屋子的后窗,借着夜色扔下无人经过的树丛里。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大偷特偷,难免心中忐忑,手脚也慌乱不堪。 不过,期间若是碰上什么人,他便装作已经酩酊大醉,走错了地方,赶紧溜出来。 若是还有人已回了房间,他必要再拉出来推下楼去畅饮,力求一个房间也不错过。 就这样,从二楼东侧到西侧,再上三楼由西侧到东侧,整个将邀月坊搜了个遍。 其中最主要,在菡萏的房间里,找到位面客户下单的那件浅粉暗荷花纹披风,可惜还是不见绣鞋。 这么一趟下来,其中不知遇到多少次“惊险”,周敞觉着自己都要减寿十年,才把准备的五个黑布袋都装满,扔到楼外。 然后借着要去解手,钻出一楼人群,绕到楼后捡回布袋,一刻不敢耽搁回了东跨院。 把门一栓,蹲在地上就开始传输。 什么事情,只要重复多了,也就成了熟练工种。 周敞在“带货”这件事上也不例外。 她现在基本可以做到眼到、手到、心到。 只要手触碰到、眼睛看到,就立刻可以用心化成图像,放到眉心。 不用半秒钟,一件肚兜或者一双罗袜就消失不见,如变魔术一般。 周敞传着传着甚至有几分上瘾,传出爽感来。 最后,把多拿的,不在订单里的也都当场“直播带货”出去。 “一共多少佣金?”周敞抹一把额前细汗,对着空气问。 几乎只用了半个时辰,她便将五大包东西全部传完。 视点系统因为连续传输已经不逐一给她报数,最后给出总数:“叮,恭喜,交易成功,共获得佣金八百五十三两。” 同时眼前显示出列表: 【等级:下九四】 【佣金:853两】 【订单:3】 “嗯?怎么还有三单,是还剩什么?”周敞边问边直了直腰。 已经累到脑子不转,忘记还欠着什么“货”,没搞到手。 视点系统直接显示明细: 【邀月坊中红色亵裤一件】 【浅粉绣莲花缎面绣鞋一双】 【邀月坊中任意绢花两只】 周敞盯着眼前三笔订单琢磨。 绢花好办,那双粉色绣花鞋刚才在菡萏屋子里就没看到。 至于大红亵裤…… 嗯……,油中尤过往的记忆里倒是看到不少。 这东西按说也该不少有,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翻了这么多屋子,却没看见一条,难道是还都私藏在什么特殊地方了不成? 不管怎么说,今天银子花了,功夫也都下了,还得借着前面酒劲儿未消再走一趟。 说干就干,周敞将黑布袋放回小院库房中,那原本就是为了避光装药油的,又重新摸回了四层楼。 一楼大厅里,已经是杯盘狼藉,一半人酩酊烂醉,一半人还在坚持纵酒放歌,也是如疯如狂。 “嘿嘿,药没白下啊。”周敞暗喜。 她资助宴席的这批酒是专门从外面酒家订来的高度纯酒,又担心酒力不够,特地提前在一半酒坛子里放了微量带有效果的药油。 那些个药油,有些里面又能让人产生幻觉,双管齐下,不怕这些人不醉不倒。 周敞走在烂醉如泥的人堆里,挑挑拣拣,从一个女子头上摘了一朵粉白绢花,先揣在怀中。 她现在的心情,实在比刚才轻松得多,经过第一轮忐忑不安,已经培养出半副“偷胆”。 一楼实在酒气熏天,待久了厌烦,一转身,径直大大方方上了三楼,直奔菡萏的卧房。 菡萏卧房的门,如其他多数房间,都四敞大开。 周敞直接迈入,又是一同上下翻找,却还是没找见目标。 贼不走空,她便顺手又从抽屉里拣了把湘妃竹的折扇。 现在还是三月上旬的天气,用不到扇子,不过一会儿顺便再直播带个货,把扇子卖出去也好。 本着羊毛不可在一只羊身上薅的原则,周敞刚才每间屋子也就拿上两、三件,之多三、五件。 既然在这里还是找不到粉鞋,她便有心离去。 正在这时,走廊上传来几个女子醉态的声音,当先一个正是菡萏的声音:“两位姐姐跟我来,妹妹那里有好东西。” 此时出去,必定正面遭遇,周敞一回身,钻入了床底。 第一卷身份为王 第22章 节操几个钱? 周敞刚钻入床底,就暗骂自己。 之前本都是演练好的,但凡遇到这种情况,只需装醉,装作走错房间,直接闯出去就是。 躲床底这等行径,还是“熟练度”不够啊。 这得等到什么时候? 她正暗自后悔,就听得外面三女已经相扶而入。 其中一人醉醺醺语气:“咱们姐妹今儿个可都没少喝,还是各回各处吧。” 菡萏舌头都大了,话音含糊不清,却还不忘压低了声音:“别走,我跟你们说,我这里有从二掌柜那里弄来的好东西,姐妹共享。” 另一个也大了舌头:“别、别,要是让李掌事知道,可有咱们受的。” “你糊涂了,”第一个算是说话最利索的,“李掌事去西南还没回来,怕什么。” “你才糊涂,我刚才好像还看见她。”后一个醉醺醺反驳。 “你们都糊涂,李掌事该在刑部牢里,都忘了?”菡萏提醒,随后是一阵翻找东西的声音,“一品凝香”哪去了? “别找,我回去了。”一个声音哼哼唧唧,往外走。 “那我也回去了,那东西咱们姐妹也都不是没……,留着下次,下次……”另一个声音也跟着往外走。 不闻菡萏的声音,半天连找东西的声音也消失不见。 周敞始终趴在床底听着动静,直到确认四周再无人走动,这才敢探出半个脑袋。 刚一探头,脑袋就撞在什么东西上。 一抬头,众里寻他千百度,得来全不费工夫。 一只穿着浅粉绣莲花缎面的鞋子就落在头顶。 原来菡萏今日是穿在脚上了。 周敞从床底爬出来。 此时屋中除了四仰八叉,不知是醉还是睡过去的菡萏,再无旁人。 周敞立刻下手,从她脚上把鞋脱下来,别在腰带上。 刚要离去,多少过意不去,她实在是从菡萏这里薅的“羊毛”最多,当然,也可能是这人赚了油中尤千八百两银子也说不定。 不管怎样,她顺手拉了被子给菡萏盖上,这才转身出来。 刚一只脚迈出房门,一个爆喝砸过来:“你这死鬼,在这里干什么?” 桃娘醉眼惺忪,双颊驼红,顶着一张花了妆的脸堵在了门口。 “没,我没干什么。”周敞差点没吓个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没干什么?那你在菡萏那小娘皮屋子里做什么?”桃娘身子都站不稳,一双醉眼倒还看得分明。 周敞忽然想起她也该装个醉态才对,黏糊着舌头:“谁说这是她的屋子,难道不是咱们桃吗?” “我?”桃娘指着鼻子,来了个对眼,眼珠一转,又不糊涂,“老娘屋子在二楼,好糊弄我。” “二楼?这里不是二楼?”周敞装糊涂,同时身子往外挤,眼睛却落在桃娘那一对“白馒头”上面。 桃娘堵着不放,比出两根手指,挨着数:“这里是一、二、三,三楼。” “不是二楼,你来这里干什么?要回房间,这里就是二楼。”周敞力求趁着对方喝醉,绕晕了她。 桃娘果然含糊,大着舌头:“对啊,不是二楼,我来做什么?” “就是,咱们回去。”周敞说着话,上来搂桃肩,将她往外推,这才迈出另一只脚。 “不对,”桃娘一低头,看到了周敞别在腰间的绣花鞋,“这又是哪个小娘皮的?你,你……” 周敞一把捂上她嘴,用催眠般的语调:“你看错了,什么都没有。” “不对,”桃娘反拽下周敞的手,就要往菡萏屋里进,声音也跟着高了八度,“这是不是菡萏那小娘皮的,我就知道,你就没安好心,你是不是想趁人家喝醉……” “没有,我对她不感兴趣。”周敞哭的心都有,又去捂嘴,连带把人往外推。 “啊……”冷不防,桃娘咬了她手一口。 周敞一放开,桃娘立刻大声:“少唬我,老娘早就看出来,你对她念了许久,人家那是不理你,可叫你今日得了机会,你个老不羞的,是不是想占人家便宜?” “没有、没有、真没有。”周敞使出全力,半拖半拽,可不知怎地就是拉不走。 一回头才发现,桃娘不知何时拽住了菡萏卧房的门框,一副死活都要进去看看的架势。 周敞实在没了办法,一双鸡爪子手摸上桃腰:“是,我承认,我是去看过了。” “看过什么?”桃娘却又糊涂。 “她没你大,我也不喜欢,真的。”周敞低垂着头,目光落在那一处,不言自明。 “哪里没我大?”桃娘眼神迷离。 “你说哪里?”周敞单手托起下巴,把油中尤脑袋往上抬,挤眉弄眼,忽然余光扫见桃娘头上还插着一朵大大的粉红桃花。 桃娘更糊涂。 周敞抬手一把将她头上绢丝做的桃花摘下来,凑在鼻下一嗅,给了桃娘一个油腻的邪魅一笑:“我就好你这一口,你也不是不知道。” 桃娘终于明白过来三分,咧嘴一笑,一怼周敞心口:“死鬼,老娘就知道你花花肠子装不住……” “你要不信,自己去瞧。”周敞腻歪将桃娘反向推去菡萏屋里。 “哎呦……”桃娘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再一回头,却发现周敞已经转身离去,几步就下了楼,“死鬼,你等等,你去哪儿?” 周敞全当没听见,逃也似地离开。 一路逃回东院,她的心还在嘣嘣跳,也不知是刚才吓的,还是被自己恶心到了。 真是,为了带货,为了位面客户,她今晚真是节操掉了一地啊。 虽然刚才没有镜子,可是一想到油中尤那张满是褶子的油腻老脸,还是她亲自挤眉弄眼卖风骚,就一阵恶寒。 喝了几口凉茶水才镇定下来。 紧接着,把刚弄到手的两笔“贼赃”赶紧传输。 “叮,恭喜,交易成功,获得佣金七十一两。”视点系统同时显示信息。 【等级:下九四】 【佣金:924两】 【订单:1】 看到马上就要一千两的佣金,周敞倍感欣慰,好歹这三天没白忙活。 “最后一笔订单,那个的红色,我是真没办法了。”周敞想要放弃这单,要凑够一千两,从哪里还不能想办法。 视点系统:“叮,特殊货品,特加价佣金一百两。” 嗯? 这东西倒是值钱啊,都抵得上半个金步摇,十条肚兜了。 不过让她上哪里弄的,不行先挂着,再想办法。 周敞折腾了一大天,也实在疲累之极,一头倒在床上,万事皆休,呼呼大睡起来。 第一卷身份为王 第23章 又见少东家 周敞再次醒来,被头顶一张大脸吓出一身冷汗。 昨晚,桃娘这张脸就反复在梦里出现。 没想到,一大早,不,是大中午,又出现在了眼前。 “现在什么时辰?”周敞揉揉眼睛坐起来。 桃娘掐腰眯眼,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偷东西了?” 周敞刚被吓出的一身鸡皮疙瘩还没落,猛地就升级成了鹅皮疙瘩:“什么,你什么意思?” 桃娘不理会,开始在屋里转悠。 周敞心虚下地,先给自己倒了杯隔夜茶,一望窗外,果然又是日上三竿。 “咦,”桃娘转了两圈忽然奇怪,“你这屋里东西,怎么不增反而见少?也被偷了?” 见少? 那是当然。 周敞对油中尤这等色男可没打算客气,这几天,连带着对着空气“直播带货”,把油中尤屋里能卖的小物件,也都卖了出去。 不值几个佣金,但聊胜于无。 “什么叫‘也’?是谁丢了东西?”周敞明知故问。 “还谁?”桃娘一掐腰,撇开嘴,“是全部,所有姑娘,也包括老娘,昨晚上都被偷了。” “啊?”周敞喝了两口剩茶才表示惊讶,“都丢了什么?” 桃娘气鼓鼓又掐起了腰:“那贼指定是个腌臜东西,专偷女人贴身的衣物,倒不见男人丢什么。” “啊,咳咳……,是吗?那是够恶心的。”周敞强迫油中尤的眼睛从对面“一对起伏”移开,跟着不轻不重骂上一句。 “现在整个邀月坊都疯了,上上下下都在寻找,看是哪个上不了台面的干了这等龌龊事儿。这些日子上上下下可都没出过大门,这贼肯定就在咱们中间。”桃娘一也坐在圆桌边,给自己倒了杯隔夜茶,低头一瞧,便不打算喝,“你这茶是昨天的?” “怎么肯定就是咱们的人干的,难道不能是个外贼?”周敞还想误导一下,“昨晚大家都烂醉如泥,保不准就是外人趁虚而入……” “外人?哪个贼会费这等力气,偷几大包女人的贴身衣物和鞋袜,却不去偷银钱和珠宝?”桃娘酒醉的时候都不完全糊涂,现在酒醒,更是思路清晰。 周敞暗忖自己失策,也是缺乏经验,为了不引起怀疑,该广泛下手,各样都偷一点才对。 至于位面客户为何不下单歌舞伎的首饰,估计是没瞧上的缘故,她们表面就是再风光,身上首饰又能值几个钱,大部分还不是要紧着存起来,以备有一天人老珠黄,再无人问津之时所用。 想到这里,周敞又觉着,没拿她们的银钱和贵重首饰是对的。 “你说的有道理,”周敞顺着话说,却见桃娘一双桃花眼上下盯着她瞧,“哎,不对呀,那你这一大早,不,大中午找到我这里来,难道是怀疑我不成?” 桃娘细眉一挑:“别以为老娘喝醉了就忘记,我可是记得你昨晚是从菡萏房里出来的,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是她的小衣吧。” 呵呵,记是记得,可惜没记准确。 周敞不慌不忙:“没有的事儿,你少招摇,不信大可以从我这里找,若是找到了,我跟你姓,下半辈子给你当牛做马都行。” “嗤,”桃娘满不在乎地一笑,“你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丢了那么多东西,肯定不是你。你这人就是有那个贼心,也没那个贼胆,不过要说趁乱,顺了哪个姑娘身上惦记已久的什么物件……” “那你过来是做什么?”周敞打断她乱猜下去。 “还问老娘?”桃娘立刻换个娇嗔模样,“你昨晚怎地走了,不是说好陪人家的吗?” “咳咳,我昨晚喝多头痛,身体也不舒服。”这种敷衍之词,周敞还是可以做到张口就来。 桃娘也没认真追究的意思:“罢了,你以为老娘就真那么稀罕你?不过现在前楼乱糟糟的,大掌事和二掌事不在,只能三掌柜带着人全楼搜捡,我就是到你这里来躲个清净。” 周敞从李彩凤和油中尤的记忆里,多少也能了解。 别的地方是怎样不知道,但邀月坊的掌柜和掌事,可以对应理解为是对外和对内的两种分工。 三位掌柜都是对外招呼客人,拉关系,两位掌事则主要对内管理,以及内部上下联络,账目核算等。 如今大掌事和二掌事都被关去了刑部,那么这种出了内贼的事儿,也就只能三掌柜顶上。 “唉,乱糟糟的,大家早饭也都没吃,”桃娘估计饿了,眼前只有隔夜的茶水,再不愿意也只能勉强喝上一口,“说不好一会儿还要搜到你这里,不如我们去后厨躲躲。” 话音刚落,就听见外面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一个声音还没等进门,就在外面喊:“二掌柜,少东家来了,大掌柜说让您赶紧过去。” “少东家?”周敞噌地一下站起身来,是说元大小姐来了吗? “好,我立刻就去。”话没说完,他一脚已经到了房门前。 “哎,你等等我。”桃娘也赶忙起身跟上。 周敞快步赶去了前楼。 从侧门一进一楼大厅,昨夜的酒味混杂着香粉和残羹冷炙的气味还未散去。 一身天青丝罗衫裙,头戴轻纱帷帽又遮了大半个身子的元大小姐已经站在了大门入口处。 她身后跟着的还是那日刑部牢狱中已经见过的贺喜贺总管事。 元亓身后另一侧,更多出几十个衣衫破烂,蓬头垢面的女子。 周敞一眼就认出,距离元大小姐最近的人正是长着一张长马脸的李掌事。 她头发尚算规整,也换回了自己的衣服,但脸色憔悴,双眼略有失神,站在那里微垂着头。 李掌事身后是几个中年男人,也都无精打采,衣衫不整,其中一个该是大掌事曹荣,另外几个是随行伙计。 周敞没兴趣用油中尤的记忆逐一去认人,只去李掌事下首,歌舞伎一群里找她熟悉的面孔。 扫了一圈,就看到了柳娥那张相貌突出的俏丽小脸,却没找见杨姣。 细巧呢? 直到现在,周敞的记忆里都没有细巧的模样。 即便她第一个穿越身份就是细巧,但自己反而不知自己模样。 最终,她在李掌事身后看到一个露出半个脑袋的细弱身影。 那女孩紧贴着李掌事下首,含胸缩头,脸都快贴到了前胸,看不清模样。 周敞不敢确定,但实在也比她想象中还要纤细小巧。 第一卷身份为王 第24章 安排 陆陆续续,昨晚邀月坊宿醉的人们都赶了过来,远远在外面围成一圈,却都不知道在等待着什么。 元大小姐虽然未露真容,却像位遗世独立的仙子,卓然于众人之上。 周敞不确定那女孩是不是细巧,就一直紧盯着看。 那边钱大掌柜上前对元大小姐禀报:“少东家,人都到得差不多了。” 元大小姐帷帽下的青色纱幔动都没动,只清越的声音从里面传出:“能回来的今日就算是都回来了,回不来的也不必再问。邀月坊遭此一难,今日能在场的必定都是坊中老人,这段时间辛苦各位了。” “少东家说得哪里话,我们不辛苦,辛苦的是东家和少东家。”钱大掌柜赶忙客气。 “都散了吧。”元大小姐紧接着却只给出了急转直下的四个字。 油中尤的记忆里,邀月坊虽然是元家的产业,但少东家还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许是因为邀月坊经营项目特殊,她身为大家闺秀不便踏足。 若非今日东家已经被下了狱,她又是费尽心思将众人救出送回,否则也还是不会来这种地方。 周敞正心中猜测,就听元大小姐又吩咐:“钱掌柜,可找个方便地方,我要跟各位掌柜和掌事说两句话。” “有、有,少东家请跟我来。”说着,钱掌柜当先引路,将元大小姐往一楼东侧平招待贵客的房间领。 周敞顶着油中尤这个二掌柜的身份自然也在其中,赶忙跟上。 元大小姐进了房间,隔着青色纱幔向四周略略扫几眼屋中陈设。 后面除了贺喜以外,大掌柜钱世广带着周敞和黄再胜,加上刚从刑部回来的大掌事曹荣和二掌事李彩凤也陆续进了房间。 待所有人都进来,元大小姐这才回身,也不坐下,就站在地中央,掀开了帷帽上青纱别在帽檐。 在场几个男人都赶紧略微低了头,避开她的目光。 周敞便拿眼尾余光偷瞄,同时狠掐大腿作为提醒,她决不允许油中尤这双色眼,对元大小姐乱看。 元大小姐的脸还是那般仙姿超凡,但不知是否错觉,比之前几日在大牢中所见,似乎又憔悴了一些。 秋泓潋滟的眼睛里透出难以掩盖的忧虑愁绪,因为未施粉黛的缘故,眼睑下方的黑印也尤为明显。 周敞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是有更不好的事情发生吧? 刚才在确认李掌事她们都回来的时候,她本以为元家的事情该是有了转机,朝向好的方向发展,可是现在眼观元大小姐神情,却实在不像。 元大小姐重新扫视一遍邀月坊的一干人等。 总管事贺喜始终默默站在身后。 半晌,她方开口说话,第一个却是朝向李彩凤:“李掌事这次受委屈了,就趁这段时间在坊中多休息。你本是我元家老人,从前倒是元家疏忽了你,日后,若是你不愿在坊中办差,就还回元家老宅好了。” “少东家说的哪里话,这都是老奴应该的。”李彩凤本来无精打采的脸一下子又神情激动,“老奴一切全听少东家安排。” 元大小姐停了一下,几不可查轻叹一声:“那叫细巧的姑娘,身子是废了吧?我看她最多也才十二、三岁吧,留在这里将来也是无用,之后你问问她,若是愿意做个婢女,也便送来老宅,在元家做个普通婢女吧。” “是,是,少东家仁心仁义,老奴代那丫头谢谢少东家。”李彩凤感激涕零。 原来刚才那个不起眼的纤细女孩子还真是细巧。 她能被放出来,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周敞终于可以放心。 元大小姐略抬手阻止李掌事再说更多感激的话,一转脸看向大掌事曹荣:“大掌事这次也是无辜,所幸有惊无险,也请多休息,日后元家定不会薄待。” 大掌事曹荣也是一脸感激:“少动家说哪里话,倒是老奴疏忽,竟然不小心,让这批歌舞伎里混入了蜃国奸细,都是老奴无用……” “此事大掌事不必多言,”元大小姐却是马上阻止他往下说,“尚无定论,我等不便议论。” “唉,是……”大掌事曹荣重重哀叹一声,不复多言。 之后,元大小姐又扫向周敞这边三人,最终目光还是落在钱世广身上:“钱掌柜,这批歌舞伎大多数是接回来了,不过经此一事,估计人是送不出去了,不过这里面原本有几个是给‘那位’准备的,还要小心留着,其余的嘛……稍后再做安排也不迟。” “是,属下明白。”钱大掌柜立刻应是。 她一直说的都是别人的事儿,绝口不提元家怎么样了,这让周敞更加担心。 元大小姐又分别看一眼周敞和黄再胜,却似乎没什么话要说了,忽又想起一桩,语气中略带上三分威严:“我知道诸位这些日子关在坊中也是甚为担忧,但凡事有度,不可太过。总之,邀月坊中一切,现在只求一个‘稳’字。你们明白?” 周敞一下就知道元大小姐指的是什么。 昨夜一场狂欢,直到天快亮才结束。 大部分人都烂醉如泥,刚才一楼大厅里还是满地狼藉,场面还未来得及收拾。 元大小姐自然是看在眼里,只是刚才一直没有说破。 钱大掌柜心下惭愧,立刻保证:“少东家放心,这就恢复如初,不会再有下次。” 周敞和黄再胜在后面,也都跟着赶紧跟着躬身保证。 元大小姐也就不再说什么,一抬手就要撂下轻纱。 “大小姐,东家那边怎么样了?”周敞不知怎地,脱口就问出了这么一句。 元大小姐身形一滞,一抹浓浓的担忧自眼底划过,却在下一瞬还是将青纱幔放下,才开口:“你们不用担心,家父清者自清,相信吉人自有天相。” 虽然看不到脸也看不到眼睛,但她语声忽地低落,犹如一缕剪不断的轻烟,飘荡在空气中。 周敞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扯住。 元大小姐说完,带着贺喜离去。 其余众人赶忙随后相送。 周敞望着她的背影,虽然纤细修长的身材依旧掩藏在宽大的帷帽纱帐之下,但这一次她就是觉得与上次不同,坚韧中似添了几分落寂。 这么好的人,不该受那无妄之灾。 第一卷身份为王 第25章 脸是什么 众人送元大小姐的马车消失在视线内,才重新回了邀月坊中。 钱大掌柜第一时间小声向大掌事曹荣询问:“曹兄,你们能回来实在是太好了,真是让人担心死了,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唉……”曹荣未开口,先是重重叹气。 叹气这个功能,已经成了邀月坊中人的“标配”。 “刑部从这批歌舞伎中抓出几个奸细,东家还关在大牢中,虽然已经向上说明这批歌舞伎是户部尚书闵大人指明要去西南及关外采买的,但刑部似乎认定,是咱们元家与户部串通。”曹荣边走边讲述。 周敞几个跟在后面,都竖起耳朵听。 “这……”钱大掌柜心念飞转,“就算这批人里真的混入了奸细,那也不干我们的事情,该去追那些人牙子才对。更何况我邀月坊是受托于户部尚书闵大人,别管是为公还是为私,那都是给闵大人办事儿,与我们没有关系啊。” “唉,谁说不是,当初闵大人非说契美族女子红头发绿眼睛新鲜,又说西南白鹭、幼林那些教坊里出来的姑娘素质好,这才指定了要我们前去。”曹荣也是一脸冤屈,“难道我们东家手上就没有教坊吗?那闵大人偏是看不上。” “唉……,闵大人也是心高。”钱大掌柜也不知能说什么好。 曹荣一旦开口,便要将这些日憋在胸中的话都倒出来:“东家跟闵大人多年交情,很多事情是一句两句能说清楚的吗?更何况锦都城中谁人不知,邀月坊里有闵大人的干股,否则这些年怎么可能生意这般安生?” “那闵大人上面那位可是拿大头的,难道就做事不管了?”钱大掌柜问。 曹荣这次没有出声,只是又摇了摇头。 几人回转,邀月坊中人还都未散去,两人就也不再继续话题。 之后,钱大掌柜安排诸人事宜,主要是让妈妈们带着接回来的歌舞伎去安顿下来。 然后又让伙计赶紧打扫一楼大厅,恢复如初。 至于曹荣和李彩凤,也算是大难不死,自然先回去休息。 周敞跟在后面无所事事,便一个人往回走。 听了刚才的话,事情似乎越来越复杂,里面牵涉也越来越多。 边走边想,一抬头,忽然发现自己走错了方向。 油中尤的院子在东边,而她不知怎地走到了西边。 周敞刚要转身回去,忽然一抹大红吸引了视线。 西院和北院住的全是邀月坊中的仆妇和婢女。 她们主要负责打理歌舞伎的日常生活,其中就包括浆洗衣物。 此时,隔着低矮的院墙,就能看到一排排用竹竿晾晒的女人衣服,其中一条大红的短裤,在花花绿绿的衣服中尤为突出。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蓦然回首,“货源”竟在浆洗处。 周敞拊掌大乐,左右一扫,四下无人,天赐良机。 俏没声地摸进院子,钻过一排排衣物,找见那最显眼的大红色,一把扯下来。 刚要揣进怀中,冷不防,身后一人尖叫:“啊,有贼,有人偷衣服。” 周敞惊慌回身。 一个穿粗布灰衣的老妇,手中拎着个洗衣服的棒槌,正站在身后。 “没……”她本能矢口否认。 老妇已经不由分说,一棒槌挥过来。 周敞拔腿就跑,更暗骂自己愚蠢。 这个时候还否认什么,该直接拿了东西跑啊。 慌不择路,也不知撞到几个晾衣的竹竿。 后面老妇也被绊倒。 周敞得以喘息,这才又想起来,人不重要,最主要是脸。 一扭头,认清来时方向,顺手将大红亵裤蒙在头上,遮住半张脸,只留两个眼睛,往院外逃走。 身后老妇瞬间又追了上来,提着洗衣的棒槌边追边喊:“来人啊,抓贼啊,真有色鬼偷女人小裤。” 这么一喊,原本四下无人安静的一处院落,还有谁听不见? 周敞两只眼睛从裤衩缝隙中看出,眼见都到了院子门口,已经有人迎面拦住。 惊慌失措,脚下一滞。 后面老妇却又追到,抡起棒槌就是一下。 “哎呦……”周敞硬挨了一下。 “砰、砰、砰……” 老妇也不客气,接连又是几下。 周敞顾不上,只有抱头鼠窜的份儿,冲着前面来人撞过去,就往尤万的东院跑。 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路过不知道发生何事的人还好,停下脚步瞧热闹。 周敞身后却是聚拢的人越来越多,边追边喊:“抓小偷、抓色鬼、抓、抓他个腌臜东西……” 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报应来的就是这么快。 周敞不管不顾,一心钻回油中尤的院子,还没等进院门,就被后面人追上。 脚下一滑,先来了个王八啃泥。 后发先至的两个护院扑上来,一左一右将她摁趴在地。 周敞门牙生疼,这才想起来,应该立刻将手中亵裤传输出去,也就没了证据。 刚一凝神。 “砰!”身后一棒槌砸下来。 “哎哟……”周敞吃痛,传输搁浅。 紧接着,她又被两个护院来个王八翻盖,仰面朝天,连踢带打。 周敞抓了大红亵裤又去捂脸。 “呀,是二掌柜。” 不知谁喊了一句。 这一嗓子倒是起作用。 两个护院和棒槌老妇同时停止了动作。 “怎么会是二掌柜?” “是吧……” “是,不信你们看。” “哎呀,真是。” …… 周敞被打得眼冒金星,头顶上方的人头都是双影。 男男女女,指指点点。 周敞缓了几口气,才强撑着从地上跪坐起来。 “他是二掌柜?”老妇还是有所怀疑,拎着棒槌站在一旁。 “是二掌柜,没错。” “对,就是他。” 后院大多是邀月坊的粗使下人,许多平日根本没机会见二掌柜一面,饶是如此,也逐渐有更多人认出了油中尤。 两个护院自认出尤万,不知溜去了哪里。 周敞想借机溜回屋子再说。 然而,已被团团围住,再一抬手,发现大红亵裤还在手上,现在想传,是传不了,扔也扔不出去,只能低着头没脸见人。 忽又想起她竟然将此物还蒙在头顶。 恨呐…… 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报应啊,报应,这就是偷东西的报应。 第一卷身份为王 第26章 现世报 “邦邦邦……” 干脆当个垂死的王八,周敞现在也不想逃了,反而以头触地,也是心里恨得慌。 磕了一通,脑浆又重新被搅动。 不对啊? 脸面是什么? 她,周敞,现在可是顶着尤万的脸,要丢也丢的是尤万的脸。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周敞的心重新活过来,一抹脸,晃悠悠站起身来,拿出油中尤平日对下人颐指气使的那一面:“起开,你们这都是闲着了。” 要不做人,就让油中尤不做人吧。 众人却都站着没动。 若是一般情况,二掌柜不管做了多过分的事,邀月坊中人也都得礼让三分。 但这等涉及伤风败俗,一等下流之事,可就不是一般情况,不管什么身份地位,人人得而诛之了。 周敞也明白这个道理,虚张声势完了,就得解释:“你们这是误会,我可没偷东西,是刚才天上掉了雨点,好心帮着收衣服,没想到就被喊捉贼。” “那你跑什么?”这番说辞旁人信不信不知道,但那老妇肯定不信。 “你把我人称贼,还要打我,我能不跑?”周敞反过来责怪老妇。 老妇抬起手中棒槌指着周敞手中大红亵裤:“大晴天哪儿来的雨,就算是要收衣服,怎地只收这一件。” 许多人这才注意到,周敞拿的是什么。 鄙夷、指指点点同步奉上。 周敞也觉晦气,一抖手就要扔掉。 “哎,你别扔,就算扔,这么多人看着,也跑不了。”不知是谁躲在人群后面高喊一声。 “就是、就是……” 更多人附和。 周敞进退不得,只能继续拿着“贼赃”编瞎话:“当然不只这一件,只不过我刚取了这一件就被误会为贼,我这一吓,哪里还顾得上,只能先躲了。” “二掌柜竟有如此闲心,帮我们收衣服?” “大晴天,收什么衣服。” “哎呀,昨晚楼里不是还丢了不少贴身衣物。” “是啊,是啊,我那肚兜就找不见了。” “我的手帕也没了。” “会不会……” 果然,大家立刻联想到昨晚的事情。 周敞是怕什么来什么。 正在这时,钱大掌柜和黄三掌柜听到消息赶了过来。 周敞一下子有了底气,干脆将大红亵裤一摊:“钱大哥、黄老弟,你们看,这纯属误会一场,你们是了解我的,我尤万又不是没……” 刚想说“没女人”,又想起那鳏夫的人设,转个话锋:“我犯得上大白天去偷女人小裤吗?” 犯得上、犯不上旁人不知,但油中尤向来是个好色的,邀月坊中也是人尽皆知。 许多看热闹的不敢明说,也要暗中撇嘴。 “你们是不是都把我当成昨晚那个偷全楼的贼了?”周敞一扫众人,“那你们就进去搜,要是搜到任何蛛丝马迹,我尤万跟你们姓。” 钱大掌柜也不为难,一拍周敞肩膀:“既然尤二掌柜有了这话,又这么多人看着,昨晚邀月坊中确实出了盗贼,为还老弟清白,就搜上一搜。” 说完,他目光示意三掌柜黄再胜。 黄再胜朝周敞一笑:“尤兄,小弟是不信的,不过还要得罪,这可是为了还尤兄清白。” 周敞一甩大红亵裤:“真金不怕火炼。” 黄再胜一招手,叫上身后几个护院,进了油中尤的小院。 周敞回头也觉一直攥着个旁人穿过的亵裤实在晦气,往那拎着棒槌的老妇身前一伸:“就这一条,只能算是拿错的,现在还给你就是。” 大不了这一单,她不做了。 老妇不接,更是一脸嫌弃:“这种东西男人碰过了,人家姑娘也没得再拿去穿的道理。” 这是不要了? 若是不要,那……就“勉为其难”还是留下。 周敞面上不显,更不能当着众人面收下,偷偷将手臂一垂,背到身后,尽量用宽大的袍袖遮掩。 不一会儿功夫,黄三掌柜带着几个护院,把院子里几间屋子都给搜个遍,自然什么都没有。 “哎呀,尤兄,你那屋子里不但什么都没有,简直是同小弟那里一般,一清如水啊。”黄再胜故意抬高了声音,让众人都听到。 他们这些个当掌柜的,哪个不是要趁着职务之便,能捞就捞,如今油中尤屋中一件多余摆设也无,倒真是让黄再胜意外。 钱大掌柜见事情已经分明,一挥袖子:“既然大家都见证了,误会一场,就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棒槌老妇尤是不忿,但大掌柜已经发话,一扭脸嘟囔一句:“偷女人小衣的见得多了,可也不多这么一个。” 不用她说,吃瓜群众的瞧向周敞的眼神也都多少起了变化。 但没热闹可瞧,一下子败兴,也就散个干净。 周敞松了一口气,一扭身就往卧房走,客户订单要紧,顺手将大红亵裤揣进袖子里。 忽觉身后还有人盯着,一回头,竟然忘记钱大掌柜还站在原地。 钱大掌柜似也没打算要跟进去的意思,只是幽幽道:“唉,听老哥哥一句劝,光弄这些个有的没的,能顶什么用,还是该正经再续一房夫人才是。” “就是、就是,以尤兄为人,要找个什么样的没有?”黄三掌柜也在一旁帮腔。 “哎、哎、好、好。”周敞只管答应,力求赶紧把人都送走。 钱大掌柜也就不再多言,带着黄三掌柜并几个护院这才离去。 周敞一头钻进屋子里,先揉了揉后背挨的那几闷棍,倒也不甚在意,甚至心中反而好过些,只当挨的这几棍子是个现世报。 定了定神,将大红亵裤传输过去。 “叮,恭喜,交易成功,获得佣金一百两。”视点系统声音报数。 “现在我一共佣金多少了?”唯有这一桩事,能安慰周敞受伤的身心。 视点系统直接显示。 【等级:下九四】 【佣金:1024两】 【订单:0】 一千多两,应该也不少了。 该能脱离下九流了吧? 她正想着,外面脚步声响起。 “啧啧,听说你偷了人家姑小裤?”桃娘幸灾乐祸的声音随后出现。 周敞登时又是一个头两个大。 第一卷身份为王 第27章 无脚鸟 拉门,直接把桃娘堵在门外。 周敞是真的没心力应付,目光却又落在下方,桃娘手上端了一个托盘,上面放着酒菜。 “死鬼,醒来就没吃东西,眼看太阳都要落山,特地给你送来的。”桃娘笑得一脸揶揄。 “咕噜噜……”折腾了大半天,周敞也的确饿了,侧身将人让到屋里。 桃娘将酒菜摆在圆桌上,环顾一圈:“哟,小裤呢?听说还是大红的,老娘可是特地来瞧瞧,这么多年也不知道,原来你竟还有这么个癖好。” “那晦气东西,自然扔了,难道还留着过年不成。”周敞知道对方是在揶揄自己,只能硬生受下,一坐回凳子上。 桃娘自也不是当真要看,扭身将酒菜摆上桌,先给周敞斟了一杯酒,然后举起自己那杯:“来,先喝一个,为了……,嗯……,逃过一劫。” “谢谢。”周敞也跟着举杯,只要对方不再提这件晦气事儿,她就感天谢地。 桃娘仰脖,一饮而尽。 周敞趁机一甩手,将酒倒在地上。 桃娘没察觉,继续倒第二杯。 周敞动筷夹菜,她是真饿了。 “你,最近是不是又在捣鼓什么新玩意?”桃娘却不忙着吃菜,又自斟自饮了两杯才问。 “嗯?”周敞往嘴里塞鸡腿,却见桃娘异样的眼光瞅自己,登时吃兴减半,“你还是怀疑我偷女人亵裤?” “不是,你吃你的。”桃娘一笑,顺着她手将鸡腿又怼到嘴边。 “不是什么?”周敞现在觉着人人看她的眼神都很异样。 桃娘就收回目光,又给自己倒上一盅酒,没来由轻叹一声:“唉,死色鬼,你这双眼睛平日都往哪儿瞧,当我不知道?不过,就算偷了又怎样,只是你……” “我什么?”周敞努力让尤万的眼睛只盯面前的一桌子菜。 “你这人,始终让老娘看不明白。”桃娘似玩味一笑,但怎么看都带着三分苦涩。 “……”周敞不知该如何接话。 下一秒,桃娘一杯酒饮尽,又换了不以为然的神情:“一个单了这么多年的男人,孤零零在这小院,成日里,眼前又尽是花容月色,就算弄了些下流玩儿意,难道稀奇吗?” “……”周敞更不知说什么好,从今往后,尤万的名声算是毁了。 “只是你对我,到底是个什么想法?说嫌弃吧,也这么多年了,说有情义吧,又忽冷忽热。”说着说着,桃娘忽然流下泪来。 这情绪转变也……,太快了。 周敞来不及反应,却莫名心中跟着一酸。 桃娘就不该把心错放在这等男人身上,身为女人周敞同情桃娘,不禁握住了桃手,认真注视桃桃花眼:“我就是个乌龟,你不值得把心放在我身上,若有机会,还是找个有心的从良,又或者自己多留心存银钱。” 桃脸,虽然初看普通,但细看时间长了,还挺耐看。 桃娘眼泪还挂在脸上,却是抽回了手,恍然一笑,又端起酒杯:“我跟你开玩笑呢?来,陪老娘喝酒。” 周敞意外这人情绪转变如此之快,但见她眼底抹不去的忧伤,心里就不是滋味。 忽然想起什么,卒然起身,就去衣柜下面翻翻找找。 “你做什么?”桃娘吓了一跳。 周敞也不答话,半天,翻找出两张五十两的银票,回来塞给桃娘:“这个你拿去,这两天我花销也大,手头上暂时就这么多。” 桃娘一怔,过于出乎意料:“你什么意思?” 油中尤其人,随手花银子不计数也是有的,但说他特意将谁放在心上,也的确没有,更别提专门给桃娘银子花。 “拿去,只当自己的,以后也别提。”周敞是怕之后她换了身份,油中尤再跟她要回去。 桃娘不接,还愣怔当场。 “拿着,”周敞硬塞给桃娘,“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今天给你就今天收好,女人啊,攥在自己手里的才可靠。” 桃娘还是一动不动,半天忽然流下泪来,但眼泪才流了两滴复又大笑,将银票扔回给周敞:“老娘不要你这小恩小惠。” “那你要什么?”这次轮到周敞不明白了,她是真担心面前这女人犯傻,紧着提醒,“你可千万别相信我。” “你放心,老娘是不会缠着你的。”桃娘一双桃花眼忽闪,爽朗一笑,又给二人都倒了酒。 周敞不知怎地,被桃娘脸上的笑容堵得心口发闷。 “喝酒,”桃娘却是已经换了话题,“对了,你今日是见到少东家了吧,她长什么样?跟我说说?” “少东家?”周敞眼前立刻浮现下午元大小姐撂下帷帽青纱的那一瞬。 那双眼睛黑如暗夜又灿若星辰,只是里面不知装了多少愁绪。 她救过自己一次,也不求回报地帮助其他人。 她是女人,自己也是女人,可是要是自己能够活成她那个样子该有多好。 “我就知道,当初,李掌事曾提过一次,说少东家是如何如何天上有地上无的美人。本来大家伙都不信,不过瞧你这样子,啧啧……,看来老娘是不得不信喽。”桃娘见周敞呆愣,自动脑补了一大堆。 周敞心中却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把。 元大小姐的确是天上有、地上无的存在。 自从穿越,她一直不断想要换身份,可是难道真的要一直这样下去吗? 鸾飞九天,终要择木而栖。 难道还真要做一只无脚鸟,到死才能停下? 可是,元大小姐,这个目标太高太远,她是连想都不敢想。 一仰脖,将手边的酒一饮而尽。 “咳咳……”这酒可真难喝啊。 “哈哈,你怎么倒像是今天第一次喝酒。”桃娘说着话又给周敞倒上一杯。 火辣辣的感觉顺着舌根烧到喉咙、胸口、胃里。 渐渐,周敞感觉也没那么难受了。 桃娘脸现红晕,也已经有几分醉意,更是挨近周敞,将酒送到她嘴边。 周敞待要拒绝,已经被桃娘钻个空当,强行灌下。 “呵呵……”桃娘娇笑,“少东家那等身份,你就别想了,还是跟老娘来得实际。” “我没……”周敞刚要否认又被桃娘一杯酒堵住了嘴。 就这样,桃娘强行灌酒,三杯两杯下肚,就醉做一团。 渐渐,周敞的意识似乎开始后退,看桃娘胸前两个已经变成了六个重影。 知道自己铁定是醉了,且好像正在逐渐脱离对油中尤身体的掌控。 这可不行,桃娘还蛇一样缠在她身上。 周敞一股劲儿站起身来,踉跄往床的方向逃去。 桃娘怎肯就此放过? 也跟着追过来。 两人一齐摔在床上。 周敞意识模糊,身子动弹不得。 浑浑噩噩间,眼前又浮现元大小姐那双秋泓潋滟的眼睛。 出身富贵、长相绝美、心地善良、又有决断,这样的女人,在哪个时空都是世间少有。 要不是她上辈子拯救过地球,怎么可能这辈子投胎得如此完美无瑕,要是她能换到这个身份上,此生再无他求。 恐怕只有在她酒醉后才敢这样妄想,周敞拨浪鼓般甩甩头。 不过,她现在也该是不好过吧? 要是能……,哪怕…… 周敞渐渐失去了意识,世界变成一片黑暗。 第一卷身份为王 第28章 老男人没完没了 周敞不用睁眼,黑暗中就直觉环境已经改变。 一摸身边,没了桃娘。 瞬间意识融合。 屋中昏暗,周围无人。 “啊,为什么,掐指一算……”周敞在心中对系统说话,不知为何,不受控制就带出“掐指一算”四个字。 “咳咳,”周敞坐起身来,重新整理,干脆直接出声向系统问话,“我还没想好要换什么身份,你怎么能单方面就又给我换是个老男人的身体呢?” 视点系统的声音在静谧中尤为清晰:“昨晚是你要求更换身份,这是你的选择,否则,未经授权,本系统无法更换你的身份。” “这……”周敞最晚第一次醉酒,心里也是含糊,“掐指一算,这身份还不少佣金吧?” 视点系统直接显示。 【等级:下九一】 【佣金:24两】 【订单:0】 “什么?掐指一算,”周敞差点儿咬了舌头,怎么一说话就莫名奇妙冒出“掐指一算”四个字,而且手指也跟着不自觉乱动,“这个身份也用不了一千两这么多吧?再说,一千两足够升级到‘中九流’等级,不是吗?” 视点系统的回答千篇一律:“目之所及,根据你的要求,最高只能换到这个身份。” “不对,想欺负我没见过世面?”周敞现在是换到了元家在锦都的总管事贺喜身上。 一个五十出头,花白了头发和胡须的老头子身上。 “贺喜这等身份,掐指一算,在前世,最差也是个大区经理,怎么可能还没混出‘下九流’,且如果他的身价又值一千两佣金,就该在‘中九流’了。你是不是坑我?”周敞越想越不对劲儿,原本她想着要多存些佣金,换到个更好的身份上去的。 至于什么才是更好又够得着的身份? 过往目击所及,周敞还真是心里没数,至少还没来得及细想。 视点系统没得感情:“你说得没错,以总管事身份,贺喜评级该是‘中九九’,不过他的第二职业是术师,因此降一等级。” “术师?”周敞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职业,昏暗中就扫见床头挂着一面八卦铜镜。 醒来太早,外面天光未亮。 周敞又起身去到屋中八仙桌上点了油灯,再一打量贺喜的这间卧房,登时惊讶得合不拢嘴。 难怪啊,难怪,难怪这老头说话神神叨叨,经常把“掐指一算”挂在嘴边。 偌大一间卧房里,一面是床,其余三面,南面供一尊玉皇大帝,西面供一尊菩萨,东面供一尊佛。 窗框、门框到处都挂着各种福禄、铜钱还有不知画了什么符号的木牌。 一侧的博古架和书桌上,更是放着什么龟甲、竹签、筮用策,各种方士书籍和图册。 “叮,客户下单玉皇大帝雕像一尊。” “叮,客户下单金蟾吐钱雕像一座。” “叮,客户下单八卦铜镜一方。” 周敞还没扫完全屋,就已经有客户下单。 “嗯,这还差不多。”周敞也不耽误,眼到、心到,顺手将三笔订单传输过去。 “叮,恭喜,交易成功,获得佣金共六十两。”视点系统自动统合报数。 “怎么这么少?”周敞又掰起手指头,只是不是为了算数,而是左手拇指在其余四指上乱点,好像道士掐诀。 视点系统:“货源都是镶金的,并不值钱。” “好吧,我不用掐指一算,也看得出这老头道行不怎么样,至少心就不诚。”周敞趁着这会功夫已经对贺喜有所了解。 贺喜原是个孤儿,被元家收留后又在元家店铺里做了学徒,因为机灵能干,后来被元大小姐的祖父看中,带在身边当做半个儿子培养。 元大小姐的父亲元裕,早年与贺喜兄弟相称,待继承家业之后,对贺喜也是继续重用。 元家在锦都皇城开拓的事业稳定之后,因元裕一心要再向北发展,又需要信得过的人帮忙看顾生意。便提拔了贺喜做了元家在锦都地区的总管事。 贺喜也算是不负所托,中规中矩将锦都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 他早年还是孤儿时,曾受大苦,幸得一道士指点,才能入得元家店铺。后来也不觉比旁人付出更多却一路顺利高升,深得东家信任。到如今成为身价不菲的总管事,贺喜并不以为全是自己努力所得,而是认为其中各种因缘,甚至运气的成分居多。 因此多年来,他是见佛拜佛,见道拜道,但凡能够趋吉避凶的方法都是能用就用。自从过了知天命之年,更是与夫人分房别居,潜心研究,一心修行。 不但如此,自从日前元家出事儿,他私下里更是没少各种占卜,只不过占出来的有吉有凶,都不好说。 在周敞的视角看来,这就是一个半吊子,算出来的东西没个参考。 她既然已经起身,眼见外面天色尚早,就又举着油灯在贺喜房间里“直播带货”了一阵。 可惜收效甚微,估计位面另一边的客户也都不好糊弄。 唉,一千两佣金啊。 周敞正肝疼肺疼,外面小厮敲门,送了早饭过来:“禀大总管,东院传话过来,要您用过早饭之后,去东书房见大小姐。” “好,马上过去。”周敞答应,能够近距离见到元大小姐,可能是目前这个身份最大的福利。 贺喜虽然在元府附近有宅邸,但为了日常晚间不受打扰,又特地跟东家要了府中下院居住,因此过去十分方便。 扒拉了一口早饭,周敞凭着贺喜的记忆找去了元大小姐的书房。 仆妇引入东书房:“大总管稍后,小姐一会儿就过来。” 周敞便站在书房里等,顺便参观。 “叮,客户下单青花瓷瓶一只。” “叮,客户下单紫檀桌屏一架。” “叮,客户下单天青玉碗一只。” “叮,客户下单白菜玉雕一尊。” “叮……” “等等,掐指一算,这些订单……我接不了,那不是成了监守自盗?”周敞手指边不自觉在空中比划,边扫看书房一侧的博古架。 元大小姐这间书房是去年来时改建的,小巧雅致,里面好东西又何止下单的这些,但她不想偷她的东西来卖。 “叮,客户下单云蒸霞蔚雕刻砚台一方。” “叮,客户下单鸡翅木吊笔架一座。” 周敞又将目光挪去书桌,没想到订单还是不断,只能把自己变个聋子。 “叮,客户下单纯金算盘一对。” 嗯? 目光一错间,她也被黄花梨书桌上并排摆放的一对小巧金算盘吸引。 第一卷身份为王 第29章 名字 周敞盯着金灿灿、黄澄澄的精致算盘挪不开眼。 半晌,有心伸手拿起来仔细瞧上一瞧,又觉都是亵渎。 从贺喜的记忆中,可以知晓,元大小姐自小天资过人,八岁时看账本一目十行,能用双手同时打两副盘盘,且算出的数字无一错漏。 昨晚,周敞还觉得元大小姐的人设是世间难得,现在简直惊为天人。 她前世是个数学渣,最羡慕佩服那些数学好的人。 不过前世有计算机,又有现代数学法,就算能够快速口算也没什么大不了。 而这位元大小姐不同,她可算是无师自通,用繁琐的繁体字写成的数字,她只要扫上一眼,就能加出结果。至于双手算盘,更是一般人根本做不到的。 “叮,客户下单碧青玉石花押一枚。” “叮,客户下单金丝锦绣锦袋一只。” 系统订单又下,周敞余光同时看见,桌案一角上,盛朱砂印泥的翡翠圆碟旁边摆着一枚碧青透光,泛着幽深绿光的花押。 忍不住拿起来,翻过来观瞧。 “元琪华”? “琪华”该是元大小姐的小字。 周敞已经换了几个身份,也见过元大小姐两面,至今她还不知道元大小姐叫什么名字。 不仅是她不知道,就是换的贺喜的身份记忆里也不知道。 贺喜只知道,元大小姐平日用印的就是“元琪华”三字,而东家元裕则叫自己女儿的小名“琪儿”,至于真正的闺名外人无人知晓。 周敞将碧青花押放回原位。 刚离手,又发现旁边一个臻美至极的金丝锦袋半敞开着,里面露出另一方花押。 “叮,客户下单上等羊脂白玉花押一枚。” 自动忽略系统声音。 花押光泽温润、白玉无瑕,又是特殊装在如此精致的锦袋中,一定更为重要私密。 周敞顿了一下,还是伸手从锦袋中取出了花押。 花押底部则是两个如海棠花样的大字。 “元元?” 这一定就是元大小姐的闺名了。 哈哈,原来元大小姐这么高端脱俗的人竟然名字就这么随意吗? “元亓。”视点系统的声音突然冒出来纠正。 “元其?”周敞怎么看都觉着下面那个字不像个“其”字,即便她不认识多少繁体字,但这个位面的文字与前世的中文繁体相通,她还是在邀月坊的招牌和墙上挂的字画上确认过的。 “‘亓’字跟‘元’字很像。”视点系统的声音要是能有语调,那一定是鄙视。 “元亓。”周敞也不着恼,在心中默念了一遍,“原来她叫元亓,名字也很好听,真是处处都让人羡慕啊。” 正自心仪,书房侧门外从传来脚步声。 周敞赶紧将花押放回锦袋之中。 一回身,元大小姐已经在两个贴身婢女的陪同下,走进了书房。 既便已经见过两次,第三次依旧觉得眼前一亮,甚至更亮。 元亓元大小姐,今日好像略施了粉黛,一张脸更加红白分明,一身浅紫宁罗衫裙,头上只插一根翡翠朱钗,既大方高雅,又不失瑰丽颜色。 她身后两个婢女,一人手上捧着浅紫纱帷帽,另一人手上则捧着同色的丝绸披风。 “贺叔请坐。”元亓随意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也在黄梨木的桌案后落座。 周敞便在桌案对面下手的黄梨木椅上坐下。 “今天的日子原本是贺叔算好的,不过我想先去一趟大理寺卿府邸,您看可否?”元亓很是客气地问。 周敞不自觉又动起手指,却没反应过来今天是什么日子,但贺喜脑海中的某些记忆倒是让她一下子揪心:“大小姐这是又想去大理寺卿楚凉大人府上试试?” 元亓目光果决:“既然刑部尚书拒而不见,那么也只有去大理寺卿府上试一试了。” 元家的事情已经到了三司会审的地步,周敞之前已经知道,但那时却没细想。 临国虽然也设有三司,但都察院已经名存实亡,因此实际真正办事的只有刑部和大理寺。 在这两个衙门之中,户部尚书闵行通敌叛国一案由刑部主审,大理寺虽然同为主审,但架不住大理寺卿楚凉,是个凡事能推就推,能躲就躲的官三代,因此若论说了算,主要还看刑部。 只可惜,这些日子以来,贺喜陪着少东家元亓跑遍了锦都大小衙门,最后还是要落在刑部尚书裴厉那里,而裴厉却是始终闭门不见。 “没错,如今他们认定了四个歌舞伎是蜃国奸细,接下来恐怕就要宣判,等不了了。”元亓已经山穷水尽,没有办法,只能退而求其次。 说话的同时,周敞已经能从贺喜脑海里得知,当初同船的那批歌舞伎,最终被判定出四人为蜃国奸细,其中“杨姣”之名赫然在列。 她是怎么也不相信,那么个胆小怕事的女子会是什么敌国奸细,不过是刑部用来凑数的罢了。 不过现在说什么也是无用,细巧能被捞出来,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唉,这掐指……,”周敞莫名其妙又掐了诀,硬生吞掉贺喜的口头禅,“小姐无论想去哪里,老奴陪着便是。” 周敞暗自感慨,元亓则已经起身,由婢女侍奉戴上帷帽:“贺叔既然这样说,那就是无碍了。那么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去吧。” “是。”周敞赶忙跟着起身。 之后,周敞陪着元亓,带上两个家仆及礼品,乘了此前她已经见过两面的暗红银纱马车前往大理寺卿的府邸。 半个时辰后,几人在一座朱漆大门白玉石狮的府邸前下了马车。 一个管家打扮的中年男人见有家仆从马车上往下搬大小礼品锦盒,便笑脸相迎上前询问:“请问阁下是哪一府的小姐,可有请帖。” 周敞学着记忆里贺喜的行事做派,作揖拱手:“在下隆裕元家管事贺喜,这位是我们少东家,特来拜见” “你们不是来贺寿的?”中年管家换了脸色,“若是上门求告,今日多有不便,请先回吧。” 周敞学着贺喜惯常做法,力求尽职尽责,从怀中掏出日常就备下的小额银票,塞给中年管事:“这位管事看着面善,能否通融一二,只需帮忙通报一声,至于见不见也得靠机缘不是。” “这个嘛……”中年管家收了二十两的小银票,面色和缓了许多,但还是道,“你们今日来得实在不巧,赶上我们老夫人六十大寿,宾客云集,就是见也说不上话不是。不如明日再来,到时候我必定为你们通融。” 周敞就回头请示元亓。 元亓戴在帷帽看不清面容,但显然也听见此番话语,微风抚过轻纱,是都在表达失落。 “那就先多谢管事,请收下礼物,全当是给老夫人贺寿。”周敞说着话,又从怀中掏出一张印花名帖双手递过去,“还请劳烦递上名帖。” 中年管事见来人如此上道,人没见着也愿留下礼物,更是笑容可掬将名帖接过去:“哎呀,隆裕元家少东家是吗?放心,名帖已经递上。” 周敞又抱拳:“有劳,改日……” 话说一半,忽然打西边不远处来了两辆马车,更从楚府中门里快步走出一位华服公子亲自前去相迎。 第一卷身份为王 第30章 国手琴师 如此阵仗,难免引人注目。 楚府家丁已经过来驱赶元亓的车驾。 周敞忙护着元亓往一旁躲去。 不一刻,两辆马车渐停下来,当先一人缓缓下了马车。 周敞立刻被吸住了眼球。 那是位身穿竹青色锦缎长袍头戴青白纶巾的公子。 身子挺拔,步履沉稳,看身形大概给人已过而立之年的感觉,但若看脸,又是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唇红齿白,皮肤细腻未留胡须,给人定然不到三十的感觉。 不管怎样,他整个人在马车下那么一站,就给人一种翩翩佳公子,卓尔不群之相。 后一辆马车更是下来两名袅娜多姿的年轻女子,当先一女子手上抱着一把用蓝绸包裹的古琴,另一人手上捧着一方木匣,不知里面装得什么东西。 一男二女只是站在那里,就引来路人纷纷侧目。 周敞自打穿越,还是第一次见着个标准古典帅哥,当下就挪不动步。 虽说前世她就是不婚主义,这辈子也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但不耽误始终有一颗欣赏美男的心。 青竹长袍的公子,给人一种干净又中性的美,正是符合了她前世对帅哥的审美。 青衫公子看见楚府中出来的华服公子降阶相迎,并未露出多少惊喜,反而更敛神情,抱拳一礼:“楚公子,怎敢劳烦您大驾亲自相迎。” 他声音低沉悦耳,口中说得客气,却神色冷淡。 那位楚公子却不以为意,反而大手一把拢住青衫公子:“你能来,家母欢喜得紧,祖母也必定喜欢,快快请进。” 青衫公子面色不变,始终低眉敛首,只是身子几不可查地一侧,做了个请的手势,就避开了楚公子搭上肩膀的手。 干干净净的帅哥都有洁癖,周敞眼见青衫公子一举一动都是优雅有度,不禁问上一句:“那是谁啊?” 在一旁驱赶他们的出府家丁就来了一句:“那是三个月前新鲜出炉的国手琴师萧岚,这都不知道吗?” “国手琴师?”周敞即使在贺喜的记忆里也的确没听说过。 “听说他是国朝最年轻的琴师,弹得琴能让飞鸟走兽都停下来静听,因此陛下特赐他‘国手’称号,还准他可以随时应召入宫演乐。” 周敞盯着已经消失在楚府大门里的背影,只听到了两个字——“入宫”。 是啊,她之前怎么没有想到,若是能入宫,那么一切不都解决了。 皇宫,那就是一个巨大的古董库。 前世,她可是逛过故宫博物院的人,那时的展品可是十分之一都没摆出来。不管到了哪个位面,皇宫都应该是好东西最多的地方。 另一方面,元家的事情既然已经通天,东找西找,还不是“阎王好过、小鬼难缠”的道理,要是能够直接向皇帝陈情,估计事情再简单不过。 想到这里,周敞一回头去找元亓。 元亓隔着帷帽紫纱竟也定定望着萧岚背影消失的楚府大门口。 周敞也可惜这等身姿只能远观,顺势劝元亓:“少东家,这掐指一算,今日恐不利见官,不如改日……” 元亓帷帽动了一下,未再有只字片语,转身在车夫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周敞随后跟着上了马车。 元亓居中而坐,周敞陪于右侧下首。 不一刻,马车开动,二人无话。 周敞干坐,不知怎地,手指就捻个诀,口中也要跟着念念有词起来。 一醒神儿,赶忙收住,抬眼去瞧元亓。 这贺喜如此神神叨叨,又日常在东家面前,难道不会引起东家的烦感吗? 元亓却一直隐在帷帽之下,半晌掀开帷帽一角:“贺叔,您说,我们直接去找‘那位’如何?” “这……”周敞一时没止住,又不自觉动起了手指,所谓“那位”,无论是邀月坊诸人口中还是少东家口中都是同一位,于是摇头,“不宜、不宜。” 她这个“不宜”,倒不是靠贺喜掐指一算算出来的,而是凭借个人分析。 “唉,我也知道,可现下能找的人都找了,可还有什么法子?”元亓波光潋滟的眼睛里涌动压抑不住的情绪。 “户部尚书闵大人都折进去了,要是能帮,‘那位’早该出手。”周敞知道这么说未免残酷,但终归是事实。 “那怎么一样?”元亓自有她的考虑,“这件事情一看就是冲着闵大人去的,父亲不过是被牵连而已。” “若是如此,‘那位’岂不是更不会出面相帮?”周敞反问。 大家之所以不提那位的姓名,也并非就是惧怕,不过是对方位高权重,一般人还轮不到招惹上去。 “贺叔说得也是,”元亓似乎从一开始就也没抱什么希望,“刚才见楚府摆寿宴,倒是让我又想到一条路,既然直路不通,不如走走弯路。” “大小姐的意思是?”周敞感应,兴许她们能是想到了一处。 却听元亓吐出两个字:“内闱。” “内围?”周敞脑子里反应的却是另外两个字,一时没跟上思路。 元亓已经缓缓接着道:“也是刚刚突然想起,我与那刑部尚书夫人倒还有一面之缘,不知能否因为这个,跟她见上一面。若得她引见,又或者哪怕是递上句话,或许父亲的事情也能大有转机。” 原来是要走“夫人路线”。 不是不行,但未免比她刚才所想还要曲折,且效果更弱。 “无论是刑部尚书还是大理寺卿,别说我,就是爹爹也未曾见过,这么硬着头皮找上去,还未开口已经矮了三分,更何况现在这件案子通了天。”元亓没等到周敞回答,就又继续说下去,“刑部尚书现任这位夫人,据听闻是为继室,能不能说上话还未可知。” “……”周敞已经不知道能说什么了。 毕竟,她有系统,元亓没有。 两人的思路不可能在一个水平线上,况且对于她们这些平头百姓来说,皇宫远如浮云,是想也不敢想。 周敞沉默,那就是贺喜沉默。 元亓还以为她不看好,跟着也叹一声:“罢了,时辰也不早了,既然没见到楚大人,还是按照贺叔所说,去大福寺要紧。” 第一卷身份为王 第31章 加持 一提大福寺,周敞这才从贺喜的记忆中想起原本今天原本要去做什么。 此前,因为东家下狱,突遭无妄之灾。 元家上下都乱了分寸,前几日更是求助无门,没个头绪。 因此有着“第二职业”的贺大总管只能求神拜佛,就出了主意,建议元亓将她一块珍之重之的玉佩拿到庙里,请高僧加持,以期待能够起到遇难成祥的作用。 元亓原本信不信这些,周敞不得而知,但人在无助时都倾向于用此来求个安慰,这也是人之常情。 因此元亓又让贺喜算个最近的日子去往大福寺。 既然话是贺喜说的,周敞如今用着这个身份也说不出二话,一挑车窗帘,对车夫吩咐:“去城东大福寺。” “是。”车夫一挥马鞭,加速而去。 到得大福寺,贺喜自然对这地方熟门熟路,直接去到后殿禅堂,拜会主持圆觉禅师,说明来意。 圆觉禅师是位六旬开外的虚胖老者,单手合十直接应下:“阿弥陀佛,施主放心,可将相应之物交于本寺,七七四十九日之后来取。” “四十九天,这怎么来得及。”元亓坐于圆觉禅师对面,已经取下了帷帽,丝毫掩饰不住内心的焦急。 “阿弥陀佛,”圆觉禅师捻动手中佛珠,想了一想,“施主若是加急,也不是不可,那就四七二十八天。” 元亓似也觉刚才出口有些不妥,但二十八天她也等不了,看向站立一侧的周敞。 “阿弥陀佛,掐指一算,”周敞张嘴自带贺喜口头禅,在佛家重地说道家的话,赶紧手双手合十一方找补,“方丈大师,事出紧急,可否再赶个急?”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圆觉禅师又是一番寻思,最后给出答案,“七天,不能再少。” 周敞目光请示元亓。 以元亓现在的心情,恐怕一天都等不得,但也知道再急也急不来,微一沉吟也就点头:“有劳方丈。” “阿弥陀佛,那么就请施主把相应之物交给老衲的弟子殊尘。”圆觉禅师回头向后示意。 元亓从怀中掏出一块绛红色长方玉佩,拿在手中却又疑虑。 周敞本打算仔细瞧两眼“传说中”的玉佩,在贺喜记忆里,元家父女对其都是重之又重,却从不轻易示人。 但却又被从后面走上前来法号殊尘的和尚吸引。 今天是怎么了,刚见了一个青衫帅哥,这又来了一个“活唐僧”。 连升三个等级,看来还是有好处的,至少接触的人面广,看到养眼美男的几率都提高。 “阿弥陀佛,”殊尘上前双手合十,“师父,两位施主有礼。” 都说没有头发的时候,最考验颜值。 殊尘就是经得起考验的那一挂,面容白皙,双眸清澈如水,身披红衣袈裟,手持一串紫檀木佛珠,活脱就是个翻版“唐僧”,甚至比唐僧更高一档,整个人纤尘不染,好像一直照在玻璃罩中,今天刚拿出来一样崭新发光。 圆觉禅师看出元亓犹豫,再一合十:“阿弥陀佛,施主请放心,在本寺加持之物,都受佛祖保佑,佛祖法力无边,是绝不会有所损失。更何况,这七日内,相应之物都会供奉于法坛之上,七名弟子日夜诵经,更有老衲弟子殊尘亲自主持,必万无一失。” “方丈,这掐指一算,难道不是由您亲自为宝物加持才更能得佛祖护持吗?”周敞是知道加持这么一次,元家是要花一万两的,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怎么说也该由主持亲自来吧。 圆觉禅师面带祥和笑容:“阿弥陀佛,本该由老衲亲自主持,奈何近日大福寺正在重新修整宝华殿,俗务缠身反而容易分心。倒是我这徒弟,他虽是老衲弟子,但修为境界比之老衲有过之而不及。” “阿弥陀佛,师父过誉。”殊尘双手合十一礼,面上平静无波。 “出家人不打诳语,”圆觉禅师继续说道,“数月前北既城云相寺万悲禅师就来信言,他今年将要圆寂,着殊尘赶去接任云相寺主持一职。他已是能担任一寺主持之人,施主还有什么不放心吗?” 元亓在意的似乎还不是这个,双手始终攥着玉佩不离。 殊尘便上前一步,向元亓躬身:“阿弥陀佛,施主放心,加持之物是放在宝盒之中,若是不放心还可亲自上锁,旁人是看不到也接触不到的。” 周敞也渐渐从贺喜的脑海中调取更多有关大福寺的信息,弯腰在元亓耳边低声道:“少东家,大福寺乃锦都城第二大佛寺,平日上门的大多都是皇城中的达官显贵,那些人因着各种欲求,要加持的东西中也不乏名贵之物,更有那许多是不欲人之知的,在安全方面,还请放心。” 元亓这才松动,点点头:“那就有劳二位禅师。” “阿弥陀佛,殊尘你去准备吧。”圆觉禅师吩咐。 “是。”殊尘答应,然后回身到一边的铜盆中净手。 其余人只在一旁等待。 殊尘在铜盆中连洗了三次手。 周敞开始以为那是为了郑重其事的仪式,结果三遍之后又三遍,之后更三遍,直到殊尘把双手洗得通红,才停止。 掐指一算,这人该不会是个洁癖吧? 正自疑惑,殊尘又从一旁桌案上捧过一个金漆锦盒,继续擦了又擦,换了抹布又擦。 直擦到周敞已经沉不住气,这才端了过来打开。 “请施主亲自将东西放进去。”殊尘对元亓说道。 元亓轻轻将手中绛红玉佩放入盒中。 周敞还没等看清楚玉佩长什么样,殊尘已经盖上盒盖,并下了锁,将锁上钥匙放到元亓面前:“这把钥匙还请施主好生收着,七日后亲自开启。” “好,有劳大师。”元亓收下钥匙。 之后,殊尘又用大红的绸布将金漆锦盒层层包裹,这才珍而重之双手托着离去。 元亓不自觉站起身来目送,直至玉佩消失在视线里也未转移。 加持之事亦算完成,周敞刚要代替元亓告辞,没想到元亓却做了个阻止的手势。 第一卷身份为王 第32章 宝华殿金身 圆觉禅师也跟着起身,以为是到了该告辞的时候:“阿弥陀佛,施主放心,心诚则灵,佛祖自会保佑。” 元亓眉宇间愁色不减,又是一礼:“刚才听方丈大师言及宝华殿正在整修,不知这个时候可还方便再供奉金身?” “阿弥陀佛,佛祖有求必应,广开方便之门,自当可以。”圆觉禅师痛快允诺。 不用掐指一算,是人也能看出来,这位方丈主持日常业务就是干这个的,怎么可能不方便? “那么就有劳方丈,家父平日也是笃信佛法之人,敬佛礼佛从不敢怠慢,今日就让小女再替他老人家在大福寺中供奉一尊佛像,希望佛祖保佑家父可以逢凶化吉。”元亓双手合十,倒是比刚才神情更郑重了几分。 “阿弥陀佛,施主请。”圆觉禅师引着二人往宝华殿去。 宝华殿位于正殿东侧,内外正都搭了架子,有工人在上下修整,似也没有大动工,重新刷漆而已,进进出出,陆续还有不少香客前来上香。 三人进了宝华殿,周敞一眼望去,立时被震慑住。 整座大殿之内,三面环绕,从地到顶打造着密密麻麻的格子,犹如蜂窝,格子大小不一,但里面几乎都供奉着一尊雕像,有菩萨,也有罗汉,更有各方神佛。 “叮,客户下单中号纯金雕塑送子观音菩萨像一尊。” “叮,客户下单小号纯金雕塑普贤菩萨像一尊。” “叮,客户下单大号纯金雕塑祥龙罗汉像一尊。” “叮,客户下单中号纯金雕塑佛祖金像一尊。” “叮,客户下单……” “掐指一算,这佛菩萨还真是神通广大,到哪个位面都能吃得开哈。”周敞走马观花,在心中问视点系统,“位面客户都是火眼金睛吗?一眼就能辨认这些肯定是纯金的?” 视点系统回答:“目击所及信息同时收集完成,是不是纯金,以数据分析为准。” “好吧,这掐指一算,还是你厉害。”周敞也不得不服。 “叮,客户下单中号纯金雕塑药师菩萨像一尊。” “叮,客户下单小号纯金雕塑文殊菩萨像一尊。” “叮……” “停,”周敞赶紧叫停,“不用掐指算了,这些订单也接不了。难不成,我还能半夜溜进寺庙来偷?你们不怕报应,我还怕呢?” “叮,客户下单中号纯金雕塑弥勒佛像一尊。” “叮,客户下单大号纯金雕塑财财宝天王像一尊。” “叮,客户下单小号纯金雕塑药师佛像一尊。” 视点系统根本不理会,只管接单发消息。 周敞干脆低下头,物理关闭她这个“直播镜头”,看还怎么下单。 “叮,客户下单中号纯金雕地藏菩萨像一尊。” “叮,客户下单小号纯金雕宝生佛像一尊。” “叮,客户下单小号纯金迦叶佛像一尊。” 竟然没用,视点系统还是疯狂下单。 周敞不胜其扰,使劲儿甩头。 前面元亓在圆觉禅师陪同下转了一圈,也直接下单:“方丈大师,有劳,小女就在这里替家父供奉一尊我佛如来的金身。”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施主心诚,本寺这就准备,请七日后再来,届时玉佩加持完毕,佛祖金身亦可开光。”圆觉禅师道。 “七日,为何还要等上七日?”元亓心急,又侧头目光询问周敞。 周敞摇头,她哪懂这些。 圆觉禅师笑道:“并非日期问题,而是打造佛像需要时间,七天已经是快的了。” “难道就没有现成的金像吗?多少银子我买来就是。”元亓现在是一心要供奉,只想多多益善,祈求逢凶化吉。 “这……”圆觉禅师略一思索,“原本倒是有一尊金雕佛像,因为旧日一些缘故始终未能开光,又因为金身过大,一直没能遇到有缘人供奉,所以……” “多少香火?我愿替家父供奉。”元亓不假思索。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那金身乃用万金所铸,需十万两银子。”圆觉禅师报出价格。 周敞倒吸一口凉气,十万两银子? “好,请方丈今日就开光,我立刻上香供奉。”元亓毫不犹豫。 圆觉禅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施主佛缘深厚,今日正是良道吉日,正是适合开光供奉,一个时辰后刚好是正午时分,时辰亦来得及。” 掐指一算,谁要是给她有十万两银子,那她可以天天都是好日子。 不过周敞现在什么也不能说。 元亓即便面上不显,但内心已经火急火燎,根本想不了那么多,甚至更加虔诚回礼:“有劳方丈。” “那么请两位施主先去后殿稍坐休息,待准备完毕,再来请施主一同迎请佛像。”圆觉禅师又将二人请出宝华殿。 元亓回头对周敞道:“贺叔,明日就从钱庄开十万两的汇票,送来给方丈大师。” “是。”周敞眼见元亓秋泓中那浓浓抹不去的担忧,就是想劝上一句也开不了口。 反正大小姐有得是银子,就让她花一花,至少心里能得些安慰。 等了半个多时辰,经过繁琐仪式,一尊超大的金身佛像被供奉在了大福寺宝华殿最显眼的位置。 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 三面墙,原本密密麻麻排列着四四方方的佛龛格子,基本分成三种,大框、中框和小框,对应里面供奉的金身雕像也是大小不一。 而如今元亓供奉的这一尊,比最大的佛龛还要大上几倍不止。 这尊佛像一摆,其他雕像都成了可以忽略不计的陪衬。 元亓在圆觉禅师以及大福寺一众僧人的陪同下,进行了流程复杂的开光仪式,然后又是长达一个时辰的诵经祈祷。 之后又是上了香灯等供奉。 待整个仪式完成,已经金乌西沉,两人这才离开大福寺。 一路无话,回到元府,已经是掌灯时分。 周敞跟着折腾了一天,见元亓再没什么吩咐,就也退下去休息。 还没等走出元亓的东院,就见一名小厮匆匆而来,迎面见到她就赶忙低声禀报:“大总管,后门那边来了辆马车,有位姓陈的先生说要见您。” “陈先生?”周敞实实在在从贺喜的记忆里反应了一下,心就一咯噔,“哎哟,快、快去,有请。” 第一卷身份为王 第33章 飞来噩耗 周敞又不忘嘱咐:“你仔细将人从西边长廊直接带到这边小书房,不要声张,知道吗?” “是,小人知道怎么办。”小厮快步去了。 周敞一转身又回了元亓的书房,正好元亓尚未回内院,低声禀报:“大小姐,陈先生来了。” “陈先生?”元亓一时想不起是谁。 周敞提示:“陈袭陈先生,刑部书吏。” 元亓原本平静的脸霎时变了颜色:“那位书吏?他这个时候上门,可是爹爹那边……” “小姐别慌,我们等人来了再说。”周敞安慰。 “贺叔说的是,将人请来这里吧。”元亓强自镇定坐去了桌案后。 陈袭陈先生,是刑部里一名老书吏,并无实权,专管文书。 贺喜在锦都多年经营,也跟陈袭有几分交情。 元家这次出事,走门路捞人,户部那边相关的人皆不能用,刑部这边就都是走的他的关系,包括跟刑部主司吕斗量搭上线,以及托他帮忙拜见刑部尚书。 前面一件事自然办得顺利,通过吕斗量,将本来就无辜被牵扯在内的船工、镖师、歌舞伎和邀月坊两位掌事等都捞了出来。 而后面一件事则未能办成,刑部尚书拿出铁面无私的架势,在这件案子上任谁也不加通融。 即便如此,贺喜也曾托陈袭留意,一旦东家的案子有什么风吹草动也要第一时间给他们消息。 这些常年在衙门中当差的哪个不是老油条,即便答应下来,轻易也不会表露,更不会亲自上门。 没想到,今日已经是掌灯时分,却突然出现在后门,实在不是什么好兆头。 不一会儿功夫,陈袭被引了进来。 周敞亲自去东院门口相迎,将人引进书房。 婢女已经准备好了茶点,又将书桌前的珠帘放下。 元亓隔着珠帘向陈袭行了一个晚辈礼。 陈袭年近六旬,须发白了大半,三角眼、山羊胡,一身蓝色官服还未及更换,外面罩了件黑色斗篷遮掩着。 一见便知是匆匆赶来。 周敞将陈袭让到上位,亲自倒了茶,又上了茶点,才在下首陪坐下来,问:“陈老哥,您这个时候过来,掐指一算,可是我们东家那边有什么事?” 陈袭自打进来就面色阴沉,坐定下来也不客气,还未开口先缓缓摇头:“今日午后,刑部尚书裴大人已经责成在下整理了卷宗和判定,呈去了御前。” “什么判定?”周敞问。 珠帘后始终站立未坐的元亓,身子明显一紧。 “唉……,”陈袭似已经纠结了一路,但人都到了就是为了告知这一消息,就也不再耽搁,“裴大人判的是,户部尚书闵行通敌叛国,罪证确凿,十恶不赦,诛九族。其余涉案人等一律从严从重,判死刑,元老爷也在其列。” “咣当。” 陈袭话音一落。 珠帘后,元亓直挺挺倒了下去。 “小姐……” “小姐……” 一直守在侧门屏风后的婢女连忙抢出相扶。 周敞心跟着一慌,两步冲进珠帘里:“少东家、少东家……” 元亓紧闭双目,脸色煞白,无半点血色。 “快,来人,来人。”周敞大喊,紧着去掐元亓人中穴。 后院中粗使的仆妇们听见,一下涌进来三、四个。 “快,少东家晕倒了,先将少东家抬回房去,再让人请最好的大夫来诊。”周敞将元亓半托半抱从地上扶起来。 “是、是。”两个力大的仆妇赶紧将人接过去。 “继续掐人中,是否有参片或者什么救急的,先给少东家含上一片。”周敞本想跟进去,但又想起陈袭还在身后。 “是,是。”另外两个仆妇忙不迭答应着,其中一个冲里面喊,“快去找段嬷嬷来。” 段嬷嬷是后院的掌事嬷嬷,很能拿事,跟贺喜两人也算是里外配合,才将元家内外打理的清清楚楚。 周敞又不忘补上一句:“都请来,把最好的那几个都请来。” 在请大夫这方面倒不担心,元家在锦都开着好几家医馆和药铺。 “是。”答应这声已经是在几步之外。 呼啦啦一群人,没用一会儿的功夫便都从书房消失,涌去了内院。 待人都散去,周敞这才又从珠帘后走出来。 按下内心焦灼,向还站在外间的陈袭抱拳致歉:“陈老哥海涵,我们少东家突然遭此打击,再加上这些日子以来日夜焦心,任谁也难以挺住。” 陈袭摆摆手:“不消说,不消说,别说她一个年轻未出阁的女子,就是已经见过世面的男子,但凡是有孝心的,听了这等消息也难以支撑。倒是贺老弟莫怪,我也是跟着忧心,一时欠了考虑,直言出来,惊了元小姐。” “哪里、哪里,这掐指一算,咳咳……”周敞被贺喜的口头禅烦得要命,却止不住,随后又赶忙做了个“请坐”的手势,“陈老哥还请坐,老弟还有几句话想请教。” “唉……”陈袭也就依言又坐回椅子里,且不等周敞相问,便主动道,“我知你要问什么,也正因为如此,这才挑了天黑之后过来。” 周敞拱拱手,表示感激:“陈老哥给算一算,这件案子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陈袭来时路上必定已经思虑过了,缓缓摇头:“老哥我刚才所说是今日裴大人呈上去的奏折,大人如何判,我们做下属的无权过问。同样的理儿,案情判定呈到御前,至于陛下会如何批复,可也不是裴大人能左右得了的了。此时锦都城内尚无人知晓,先来告知,就是让你们心中提前有个数。” “如此重大的案件,怎么判得如此草率?”周敞听明白了,这就是说已经没有希望了。 陈袭顿了顿又继续:“贺老弟,你也知晓,事关蜃国,如今咱们跟蜃国这场仗也打了两年多都没个结果。这件案子之所以三司会审,判得又快又急,那便是陛下授意,必要从重从严,否则也不会牵扯进去那么多人,单一个户部就有一半的人都被牵连进去了。” “你是说一点希望也没有了?”周敞脑袋嗡嗡作响。 这桩事,从一开始就是亲身经历。 只是刚开始,她并没在意,总觉着与己无关,一心只忙着换身份。 可是换来换去,始终还是围绕着元家这些人、这件事打转。 旁人不提,她在成为细巧和李掌事两个身份时,都遭受到这件案子的牵连,又都被元亓所救。 周敞了解细巧和李掌事的内心,同情她们的无辜,更佩服元亓以一己之力,独立支撑,遭此大难之际还不忘这些几乎不相干的下人。 早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已经不知不觉在心底深处,将元家的事情挂在心上。希望元家能平安度过此劫,希望元亓能得偿所愿。 可是现在呢? 第一卷身份为王 第34章 掐指一算 从贺喜的记忆里,周敞更多了解到元亓这些日子,是如何寝食不安、忧心如焚,又是如何为所有牵涉其中的人殚精竭虑、全力以赴。 临到最后,所有人几乎都救回来了,唯独自己的父亲竟然被蒙冤判成死罪,这让人如何接受? 陈袭已经不看好,但也不想把话说死,三角眼皱在一起:“也先别放弃,刚才我也说过,今日是刑部奏折上去,只有圣旨下来才是真正作数。” “圣旨?圣旨还会改变吗?”周敞也知问得天真。 陈袭唉声叹气:“这次尚书大人铁了心严判,恐怕就是圣上的意思。” 周敞瘫在椅子里,这话中之意再明显不过。 陈袭说完也不耽搁,起身告辞。 周敞强撑着送出去。 转身,又赶紧去了元亓的内院。 她前脚刚进去,后脚几位大夫就都请到了。 当先一位是褚神医,元家隆寿医馆的活招牌。 周敞赶忙陪同着,将人请进去。 一进内室,元亓已经转醒,看见周敞,起身急问:“贺叔,那位陈老先生走了吗?我还有问题要问。” 周敞安抚:“少东家莫激动,先请褚神医给您诊诊脉。” 褚神医也不多话,直接坐到床前,也不管元亓愿不愿意,拿过手腕便诊起脉来。 此时元亓的卧室内,挤满了仆妇婢女,她就是再想说什么也的确不方便,更何况连日来的忧思惊惧已经严重透着了体力,一朝晕倒,即便醒来仍旧浑身无力,也实在支撑不起,便也任由着大夫看诊。 褚神医诊脉片刻,不用费什么功夫就直接给出诊断:“脉象沉涩,气不能舒,因思气结,因忧抑郁,又悲惊过度,导致脉乱如丝。老夫可开药方调理,接下来也要饮食配合,但若说去病,根儿上还在少东家自己,重在调心,心舒则自愈。” 如今情况,如何心舒? 元亓一言不发。 周敞则是该怎么办先办下去,上前送褚神医:“有劳褚神医开方,你们随着过去抓药,仔细煎来。” “是。”众仆婢答允。 周敞送褚神医出去,一抬头外面还等着几位大夫,刚才是她慌了神,其实元亓什么病因再明显不过,一位大夫就够,倒不需要这么许多人过来。 因此直接打发:“少东家昏迷刚醒,也禁不起折腾,劳烦诸位大夫跑了一趟,都还请回吧。” 这些大夫都是元家医馆的,即便没有诊金也不敢怨怼,都纷纷道: “有褚神医出手,少东家定然无碍。” “只要少东家身体无事,我们也就放心。” “还请少东家多多保重。” 之后,有家丁过来,一一将人送回。 又有人直接拿着褚神医方子去抓药。 周敞未防万一,安排褚神医暂住元家宅邸一宿。 如今东家下狱,少东家晕厥,元府上下便都只听贺喜这位总管事的命令。 周敞凭借贺喜的记忆倒也应对自如,一番安排之后,再回身去见元亓。 有些话若是不说明白,元亓始终悬在心里,无法安心养病。 元亓的闺房自然布置华丽精雅,刚才因为四周围满了人,她什么也没瞧见。 现在人去了大半,周敞却怕位面客户冷血无情,“见色起意”疯狂下单,因此尽量低眉敛目,什么也不瞧。 元亓已经坐起,靠在锦垫之上,脸上仍不见半分血色。 周敞眼睛盯着元亓尖尖下颌,把刚才从陈袭那里听来的话整理一番,按照自己的理解说给她听。 临了再奉上自己的想法:“掐指一算,这件事并非全无转机。诛九族的大罪,判的又是当朝三品大员户部尚书,内阁中枢也还要议上一议。估计皇帝的明旨下来,最快也在半月之后。户部尚书怎么判,其实也与东家不相干,这件案子牵涉深广,也不只咱们一家,许多人也定是要往上找。我们手上还有些闵大人与老爷的往来书信,再呈上去,可做证据,证明老爷只是出于私交帮忙,其余一概不知。” 元亓听着,始终没有出声。 待周敞说完,也还是一言不发。 周敞视线下移,又落在元亓如柔夷般纤细的手上,她刚才说的这番话,实际就是废话,自己也知道。 空气陷入沉默,只有灯火摇曳。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外间将熬好的汤药送进来。 元亓两三口喝下去,眉头都没皱一下,更不吃蜜饯解苦,才吐出一句话:“贺叔放心,我不会放弃。” “对,不放弃。”周敞心中也已经有了另一番打算。 “甚至是告御状,我也不放弃。”元亓大大的眼睛望着虚空,铮铮道。 周敞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便先劝慰:“小姐先养好身子。” 元亓说完又开始沉默。 周敞则寻思着怎么开口实施自己的想法:“大小姐,有一句话不知您是否听过?” “什么?”元亓喝下的汤药起了作用,开始神思倦怠,不怎么愿意开口说话。 周敞更要抓住机会,说出四个字:“散财消灾。” 元亓漫然瞥了周敞一眼,也不问。 “掐指一算,元家三代经商,到东家这一代更是再上层楼,富贵至此,难免不遭鬼神嫉恨,因此应该适当散财消灾才是啊。”周敞尽量按照贺喜平日说话神态,再夸张个三分。 “既然贺叔平日懂这些,那贺叔就看着办。”元亓和其父元裕一样,对贺喜信任敬重,更因为现在这个情况,也没心思顾及更多。 周敞第一步达成,继续推进:“少东家刚才晕厥,老奴思来想去,掐指一算,不仅要散财,咱们府邸也该换换风水,尤其是您的书房和老爷的书房之中,有些陈设摆放恐怕已经犯冲。” “这些事,贺叔只管看着办。”元亓神情疲累,原本潋滟波光的眼睛都开始涣散。 “那么老奴明天就去安排,把书房中的摆设换下来,再卖掉捐出去,这样一来,既可以换风水,又可以散财消灾,一举两得。”周敞就是要为她接下来的“带货”做个铺垫。 “嗯。”元亓已经放空,也不知有没有在听。 周敞总算征得了主人同意,起身告退,回了自己房间。 她原本不想“带货”元亓府上的任何东西,但经此噩耗,她不能坐视不理。 至于卖元家的东西换佣金,也就变成了要报答元家的理由。 无论是元亓想要求助于“那位”,还是告御状,在周敞看来都不是最好的方法,从下向上,那是千难万难。 最好也是最直接的方法,就是直达御前,把话说个清楚明白。 如今她有了贺喜的记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比谁都清楚,再加上有系统这么个金手指,办成此事应该不难。 第一卷身份为王 第35章 顺手甩个报应 第二天清晨,周敞特地起了个大早。 用过早膳,刚要去召集元府家丁开库房,搬东西,把元裕和元亓二人书房中,位面客户下单的货品都替换出来。 一个家丁却过来通报:“贺叔,大小姐找您过去。” 周敞不知何事,赶忙往元亓所在的东院去。 “贺叔,大小姐在老爷书房。”家丁前面引路。 本以为元亓会在房中休息,没想到竟然是去了元裕的书房,一转弯又往正院而去。 待进了元裕书房,视点系统“叮、叮、叮……”一通下单。 周敞只当做听不见。 元亓坐在平日元裕所坐桌案斜侧的一张罗汉床上发呆,好半天回过神儿来:“贺叔,派人去把元介接过来吧。” “小姐,您这是……”周敞话还没到嘴边也就明白了意思。 元亓是元裕独生嫡女,可惜当年元夫人石氏生女儿之后一直身体虚弱,未能再生育。元裕与夫人感情深厚,又笃信佛理,总是觉着元家世代经商,到了他这一代也算是登顶了。不知是不是财运旺盛反而亏了子嗣,是以捐修庙宇又积德行善,在子嗣上也不多做强求。 倒是元夫人临终前两年,终是将自己身边的陪嫁丫鬟给元裕收了房。 元介便是妾室李氏所生,是元亓同父异母的弟弟,今年虚岁也才十二,一直留在丹陆城元家老宅读书。 “让他来吧。”元亓又重复一遍,从手边拿出一封写好的信递给周敞。 周敞双手接过,唯有应下:“好,老奴这就去办。” 元亓似又想了想,低低补充一句:“把李姨娘也一并接来好了。” “是,一切听小姐吩咐。”周敞在心里叹口气。 根据贺喜的记忆,他也没见过这位姨娘。 李氏生下元介后就托在元夫人名下教养,虽不是嫡子,但却是元裕的独子。 李氏是元夫人亲自挑选,为人性情忠厚老实,生下儿子便抬了姨娘也不争不抢。后来元夫人病逝,元裕不愿再娶,干脆就让李氏打理内院。 是以元亓与元介年岁虽然相差十岁,但因从小长在一处,姐弟感情甚笃,元亓对李氏也多看重三分。 周敞得了吩咐,又劝慰元亓先不要想那么多,注意保重身体,她还在想其他办法,但元亓始终神情恹恹。 当下也不多言,告退离去。 周敞转身就吩咐人去找镖师伍宏过来,然后自己再带了家丁,赶往库房。 “事先言明,一会儿我只完成订单,绝不接货,你必须暂时关闭接单系统。”周敞站在元府偌大的库房门口,在心里对系统说话。 赚钱也要有度,她到底不想从元家攫取过多。 视点系统则道:“本系统未经授权,无法关闭接单功能。” “那你想个办法,否则那一百多个订单,我就一直挂着。”周敞也在逐渐摸索鬼系统的脾气。 视点系统根本不用多想一秒钟:“不想让位面客户下单的货品,可以事先用黑布包裹。” “黑布不吉利,像死了人,红布如何?”周敞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贺喜记忆熏染,也跟着讲究起来。 “可以,只是红色需本系统这边再加一道数据处理。”视点系统回答。 “那就好。”周敞可不关心它怎么做。 接下来,又吩咐家丁去元家的绸缎庄,找来红绸布,当场裁出大大小小近百块。 这么下来,反而更像是她真的要换风水摆阵,众人都半点儿怀疑也没有。 昨日见识了元亓的大手笔,再从贺喜的记忆中查一查,她也就不觉着从元家直播带点儿货,是什么大事了。 周敞手中托着一摞红绸布,进了库房,也不细看,但凡打眼瞧见的摆件,就把红绸布放上一扔,然后让后面跟随的家丁包上,放进事先准备好的大木箱里。 这样一来,也没用多少功夫,几十件瓷器、玉器就挑好装了箱。 刚从库房挑了多于系统订单一倍的摆设装好,另一边就有家丁禀报,说伍宏到了。 周敞便先让人将木箱先分别搬去元裕和元亓的书房,然后让人将伍宏带去贺喜所居小院。 她刚进了贺喜办公的书房,伍宏后脚也到。 伍宏穿一身灰布长衫,腰系黑色宽厚的牛皮腰带,正是那日结巴伙计被关在护城司暂押房中时,那位拉架的伍哥。 元家的镖师,说是镖师,更是护卫。 只因元家生意遍布天下,南北东西往来,不可能没有得力人手押运。 一来二去也就培养出了自己的镖队。 只是元家的镖师仅是元家以及元家合作的商贾之家的货运生意都做不完,因此向来是不接外面的客单的。 所以说,他们日常更多做的是元家的护卫,既护卫人也护卫货。 周敞让伍宏坐下,直接开口:“少东家吩咐,要将小少爷和李姨娘从丹陆老家接过来,正好你们这批镖师在锦都,也都休息了一阵,这就去吧。” “是。”伍宏并无二话,在座位上略一躬身答应,又问,“大总管准备派多少人?” 周敞做沉吟状:“你们大镖头刚从刑部出来没几天,在里面也吃了苦,这次就不派他去,你的为人,少东家也是信得过的,却不知你觉得多少人合适?” 少东家信不信得过,周敞不知道,但她是特地要任用此人及他手下的队伍。 伍宏想了想:“为求稳妥,二十人该是足够。” “给你四十人,”周敞掰出四根手指头,“这掐指一算,初春时节,沛水以南天气多变,小少爷不能稍有差池。” “是,多谢大总管。”伍宏这些人估计也习惯贺喜平日说话就“掐指一算”,并无异色。 “好,掐指一算,明天就利出行,你们快去快回,来去路上务必注意安全。”周敞继续拿出贺喜总管事的派头吩咐,同时将元亓的信交给伍宏,“这是少东家的亲笔信,你带了信去,才能将人接回。” “是。”伍宏起身双手接过,扫一眼密封的封皮,就仔细揣入怀中,然后也不再坐回,而是要躬身告辞,“大总管若是没别的吩咐,属下这就去准备,明日出发赶去丹陆。” “慢来。”周敞靠在书桌后的椅子上,双手做下压状,示意伍宏坐下,“老夫还有话没说完。” 元亓的正事办完,她也要办自己的。 真是天理循环,如有神助。 没想到,本来嫌弃贺喜老男人的身份,却能顺手帮她甩个报应。 第一卷身份为王 第36章 真富贵卖场 伍宏始终神色十分恭谨:“大总管有什么话,只管吩咐。” “东家此次出事儿,说起来,还是从你们上次走的那趟船开始的。”周敞酝酿了一个开场铺垫。 伍宏不知周敞想说什么,只点头应上一声:“是。” 周敞举起双手,在空中乱划一气,好像双手掐诀一般:“老夫掐指一算,当时你们那趟船上就不太平。” 伍宏疑惑,眉头皱起:“路上本来一切顺利,只是船一靠锦都码头才出的事儿,大总管说的是……?” “老夫说的是船上,”周敞半闭了眼睛,看向虚空,一副能看到过去的架势,“船上除了歌舞伎外,都是男人,你该知晓,是否就有那么一两个色胆包天,手脚不老实的?” 狗熊男干了什么,伍宏身为二把手,不可能不知道。 但他现在不好轻易说什么,只能装糊涂:“船上的那些歌舞伎一直有李掌事看顾,又是东家值钱的货物,镖师们怎么敢?” “货是东家的没错,但耐不住也有不长眼睛的想卡油。”周敞也不客气。 伍宏一时看不透周敞想要干什么,只能小心试探:“大总管可是听谁说了什么?” 周敞要办的事,话早晚也得挑明了说:“老夫掐指一算,你们被关在护城司暂押房的那两日,其中是不是有镖师走了霉运?” 狗熊男,她要是能知道那人名字,就不至于绕这么大弯子,费这么大劲儿。 “啊!大总管怎么知道?”伍宏本来是不信贺喜神神叨叨那一套,但没想到对方把话说得如此准确。 又一转念,也可能是有人事后讲给贺喜听的。 不过那屋子里的人,虽然都是元家的下属,但大多处于底层,平日根本接触不到贺喜这位总管事。 除了他,剩下就是账房吴先生,但那吴先生据他了解也不是个多话之人,更何况熊柏涛那事儿,根本也算不得什么事儿,根本不值得拿出来说。 周敞猜出他心思,清清嗓:“咳咳……,那两日老夫正为东家和你们担忧,因此分别为你们起卦占卜,卦象如此,并非从他人口中知晓什么。今日相问,也不过是要求证,老夫的卦是否准确。” 元家的下人,这么多年多多少少都听闻过贺喜有个“能掐会算”的毛病,大多数人都是不信,也不把这当回事,今日一见,竟然这般准。 伍宏赶忙连连点头:“是、是,的确有一桩事……” 接着他三言两语把当日情形说了一遍,末了问:“大总管您说的是不是就是他这一件霉运?” “是这人的霉运反而污了东家的事,”周敞也不知道什么专业名词,只能心口胡诌,又问,“这人叫什么名字?” “他姓熊,名柏涛。”伍宏回答。 “熊柏涛……”周敞口中念念有词,为了确认,又忽地抬眼,“他是不是本人也长得如熊一般壮实。” “哎呀,大总管真乃神人。”伍宏也不知是真心还是故意拍马屁。 周敞终于套出话来,心落了一半,反而把脸一沉:“此人德行不修,易招惹邪气,不可重用。” “是,知道了,这次去丹陆,属下不安排他。”伍宏立刻说道。 周敞却摇了摇头。 “啊,明白,大总管,属下直接打发了他,不让他再沾咱们元家的边。”伍宏本来也不喜狗熊男,更暗自猜测,这人是不是哪里得罪了贺喜 周敞还是摇头。 “那大总管的意思是……?”伍宏不明白了。 周敞从靠背上坐起来,先叹口气:“唉,他德行不修是不好,但毕竟也在东家麾下做了这么多年,怎好就此放弃。你们做上司的,难道不是该多加留心,注意教化才对?” “呃……”伍宏怔了怔,并不大明白贺大总管是什么意思,但还要装个明白,“是,属下一定按照大总管的话去办。” “唉,我佛慈悲,无量天尊,”周敞望天,“言语教化何其有限,我辈修行之人有替天行道之责,伍镖头更有一副好身手,这次还是要带着那熊……,上路,只是一路上多加教化就是。” 这下伍宏彻底明白了。 定是那熊柏涛不知哪里得罪了这位贺大管事,想让自己出手教训,给他些苦头吃。 “是,属下明白了,大总管放心,属下一定尽心尽力。”伍宏把最后一个“力”字加重了语气。 他为人正派,本就也看不惯熊柏涛之流,只是平日同为弟兄,又一个锅里吃饭,熊柏涛也一直没闹出过特别出格的大事,他也犯不着跟弟兄翻脸。 如今却是明确得到了贺大总管的授意,那他还有什么不能做的。 不但要做,还得做得大些,让总管事满意才行。 周敞很是满意谈话效果,会心一笑:“那么这一趟就有劳伍镖头,一路顺风,多加小心。待平安接了小少爷来锦都,少东家必定重重有赏。” 上次只是给狗熊男吃蜘蛛,她心里总觉教训得不够,终于逮到这么个机会,她必定得让这种人吃些苦头,否则对不起细巧那柔软脆弱的身体。 “多谢大总管。”伍宏是真心实意。 人人都知道少东家一向出手大方,赏罚分明。 接小少爷这种最能在少东家面前露脸的活,贺总管事派给了他,那就是给他机会。 送走伍宏之后,周敞连着去了两边书房。 她以人多会破坏风水摆阵为由,将所有家丁都打发出去。 然后一个人在书房中眼到、手到、心到,开始“直播带货”。 往位面传输一件,她就从箱子里挑出一件包着红绸布的新摆设放上去,甚至红绸布都不用打开。 这样一来,没用半个时辰,几十个订单完成。 周敞将木箱封锁,然后令人抬出,从贺喜记忆中找了最老实可靠的下属自觉运走,送去瓷器街卖掉。 如此一来,基本少了一批摆件,谁也看不出。 这一切都安排妥当,她才回了贺喜的卧房。 “现在佣金数目多少?显示给我看。”周敞刚才一个人忙乎了一身大汗,根本没听清楚最后佣金数目。 视点系统依言显示。 【等级:下九一】 【佣金:58700两】 【订单:53】 “这是五万八千七百两?”周敞盯着佣金数字,好半天才能确认。 元家真富贵“卖场”啊。 “这个数目能换到皇宫里去吗?”她还从来没有这么富裕过,心都跟着怦怦跳。 视点系统莫得感情的声音回答:“不能。” “这都不能?”周敞有点儿不大敢相信,“给我看你那个什么‘九流排行榜’。” “最大的问题是,你还没有看到过皇宫中的任何人,系统没有数据。”视点系统显示出排行榜。 “是啊。”周敞兴奋过度忘了这一茬。 那她能换成什么身份呢? 目光直接落在“中九流”的区域,忽然一个职业就吸引住了她的目光。 第一卷身份为王 第37章 女扮男装 次日清晨,周敞在陌生房间醒来。 她的身份已经换成了国手琴师萧岚。 意识瞬间融合。 嗯? 周敞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起来,什么情况? “显眼系统,这怎么是女人?”周敞在自己也是萧岚的身上乱摸。 又确认一遍,没错,就是女人。 周敞扑到梳妆台的铜镜前。 镜中的确是前日在大理寺卿府门口看到的那张面若冠玉、目若朗星的脸。 “身份更换成功,没有问题。”视点系统回答,同时显示信息。 【等级:中九九】 【佣金:57200两】 【订单:53】 “这个身份是花了多少啊?”周敞又不会算数。 “一千五百两佣金。”视点系统回答。 铜镜里的人掰着手指头数:“这是便宜了?我记得昨晚你说他这个身份是顶格三千两。” “原本没错,”视点系统又显示九流等级排行榜,“不过,刚才该身份数据更新,性别为女,根据本位面设定,价格减半。” “这么说,我还捡便宜了?”周敞心里反而不舒服。 这会儿功夫,她也从萧岚的记忆里大概知晓了缘由。 萧岚的年纪与她前世意外死亡的时候基本相同,刚刚三十出头。 她原本是个孤儿,被一位老乐师买来收为弟子,传授技艺。 而当时年仅四岁的萧岚,第一次上手碰琴,就展现出极高的天赋,并且随着年龄增长,不但更够谱出老乐师几十年都谱不出的动人曲调,弹起琴来更是可以茶饭不思,如痴如狂。 只是身为女孩,又是买来的乐籍女子,长大之后最多也只会成为给人弹琴听曲的歌姬,不可能致心一致谱曲弹琴,更不可能把自己一身才华穿成下去。 老乐师不忍,更是爱惜她天赋才华,便想办法为其改换身份,来个女扮男装,直接当成儿子来培养。 如此这般,萧岚长到二十岁成年之时,所做之曲已经能够超越当代大家,三十岁时更是名满天下。 后来更因受到太乐署署令大人的赏识,于去岁入皇城,在宫宴上为皇帝陛下演奏,得到临帝嘉许,直接赐了个“国手”封号。 这封号没有品级,但萧岚得以直接进入太乐署成为一名八品司乐,更可以随时应召入宫,为宫廷演乐。 国手琴师萧岚,可以随时应召入宫,便是周敞看中此身份的关键。 只要她能进宫,就可以以这个身份为跳板,见到更多身份显贵之人,并且现在手上佣金也不少了,只要找到机会,能够换到某个更关键人物的身上,也许就能帮助元家,在皇帝面前说上句话。 唉,女扮男装就女扮男装,也没什么不好。 周敞很快欣然接受,至少同是女人,且她多年来竟然能够成功隐藏身份又能以技艺名闻天下,也是让人心生佩服。 不过这也解释了,那日大理寺卿楚府门前,楚府公子勾肩搭背,萧岚为什么有意无意躲闪,且整个人都给人卓尔不群之感。 “咚咚咚。”周敞正胡思乱想,外面敲门声。 一个女子的声音在门外问:“司乐起身了吗?” “什么事?”萧岚现在住在太乐署下的教坊署里。 女子道:“给您送早膳过来,另外,大司乐那边传话过来,让您用过早膳之后去他那里一趟。” “知道了。”周敞答应下来,推开门,自己将早膳接了过来。 女弟子福了一礼,直接从门外告退。 署中多为乐师和歌舞艺人,萧岚日常职责是谱曲以及教授乐女弹琴,因此名下多是女弟子,但因男女有别,女弟子轻易并不进入房间。 周敞用了早餐,凭着萧岚记忆往大司乐宫鸣的院子而去,到了那里却又被告知宫鸣在男院。 官属的教坊署管理相对正规,平日乐人们排练都是分开男女,而他们这些乐师,因为同是男人,也都在男院这边办公方便。 周敞便又转去男院,一进院子,就见许多十几岁的男孩子正赤膊上身在院中练功。 再往里走,四面堂屋的门都是开着,里面有人弹琴,有人唱曲,也有人换妆更衣。 周敞一路瞧过去,突然心情大好,这里的乐人都是经过挑选的,样貌身材个个一等一,她实在大饱眼福,不但能看到许多养颜帅哥的脸,还可以看到平日看不到的身材。 进到最里面一间,屋内就都变成了上了岁数的中老年男人。 周敞当先朝盘坐在最中间一个花白胡须的老者一礼:“参见宫大人,听说您找我。” 萧岚平常给人的感觉就是不冷不热,既不失礼也不多礼。 老者正是这里的最高长官大司乐宫鸣,也随手做个请的手势:“坐吧,现在人都到齐了,各位就说说自己的进度。” 周敞便在最末下首坐了下来。 萧岚虽然得了御赐的“国手”封号,但这里还是论资排辈,她亦低调,乐得如此。 接下来,几位乐师便依次报告各人的进度。 原来朝廷正在编撰《乐典》,里面要将当朝名家的曲子都收入进去。 萧岚之所以答应进入太乐署,也正是因为这件事。 任何身怀绝艺的人无不想让自己的作品名流千古,萧岚也不例外,但收入谁的曲子、收录哪些曲子,却不是一个在野之人能说了算的。 萧岚新进不久,今日还是第一次正式参与进来。 周敞一窍不通,只管听着。 半晌,其余人都汇报完毕,大司乐宫鸣点点头,目光落在周敞身上:“你月前送来的那本谱子我已经看过了,《乐典》收入曲目数量有限,不能全入,还要待我亲自挑选,不过最多十首。” “一切全凭大司乐做主。”周敞没所谓,萧岚心绪也没波澜。 大司乐宫鸣又道:“另外《乐典》里还有技艺一卷,我一个人忙不过来,萧司乐年轻有为、技艺超群,不如就由萧司乐先起份草书,大家再共同参详,最后再由署令大人定夺编撰进去。” “是。”周敞也跟着答应下来。 她不关心这些,只想问一个问题。 接下来,一群老头子又商讨许多细节,周敞根本坐不住,又见他们似乎没完没了,干脆以要解手为由暂时躲了出去。 出了房间,一路往茅房中,周敞顺便欣赏男色。 直到进了茅房,站在坑位上,刚要解衣蹲下,才意识到不对劲儿。 第一卷身份为王 第38章 性别错乱 对面坑位上,还立着两个能站着尿尿的人。 萧岚这么多年女扮男装,意识里都已经习惯自己就是个男人,常年混在男人堆里也不在意,唯有这一样是“突破”不了的。 周敞怏怏站起,整理两下衣服,还是回了房间去解决问题。 转了一大圈再回到男院,屋子里的人早都散了,只独留大司乐宫鸣一个人还坐在那里。 周敞抓住机会,上去就问:“大司乐,请问何时还有入宫演乐的机会?” 大司乐宫鸣脸现不悦:“上人召见,那是我等能预知的吗?更何况,太乐署负责宫廷献艺,自有专人安排,即便有诏,也未必轮得到你我。” 周敞立时失望,话是没错,但她可不能在这个身份上耽搁太久。 若是真没机会,那么她就是创造机会,也要往前一步。 周敞从男院出来,闷头往回走。 不知不觉走去了女院,眼见女院中一群女子也都穿着简单,周敞还没觉什么,萧岚的身体本能倒先一紧,扭过头去。 一个有些年纪的伶人见了,迎过来一礼:“萧司乐,可是有事儿?” “没、没有。”周敞磕磕巴巴,转身就逃了出来。 乱了、全乱了。 刚才在男院还没觉得不自然,反而进了女院却尴尬不已。 萧岚性别错乱,她要是时间长,弄不好也得跟着混淆不清。 三步两步回了萧岚所在的院子,还没等进屋门,身后又一个女子跟过来禀报:“司乐,外面有人找。” “好,知道了,我这就过去。”周敞随后答应。 周敞又回身往外走,刚走上回廊,一个敞胸露怀、獐头鼠目,头戴歪帽,泼皮无赖样的男人迎面而来,口中还不住吵嚷:“滚开,老子就进去了,你们奈何。” 他身后跟着一个面容干净的小厮,欲要阻拦,但身形和力道都相去甚远,根本拦不住。 周敞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却不由自主颤了一下,停下脚步。 来人一跟周敞打照面,立刻咧嘴嘿嘿一笑:“你终于出来了,可让老子等腻烦了。怎么才多久没见……” 周敞几乎不假思索,上前一把拉住,往回就走:“有什么话,去我屋里说。” 那无赖样男人也就住了口。 小厮还傻傻跟在后面喊:“萧司乐,内院不许外人随意进入,您……” “不用上茶,也不必人来打扰。”周敞丢下一句,头也不回只求别让更多人瞧见。 周敞生拉硬拽将人推进屋里,顺手将房门紧闭。 那无赖男人一进屋,就转圈打量:“啧啧,没想到你这屋子竟然连个像样摆设都没有,堂堂国手,真这么清贫,还是做样子给人看?” “肖丙,你来这里做什么?”周敞站在门口,冷声反问。 趁着这个功夫,快速熟悉萧岚的相关记忆。 肖丙嘿嘿一笑,一坐在了屋内正中的长方矮几上:“怎么,不欢迎?听说你当了太乐署的什么官,还得了皇帝老亲赐的名号,这不是特来跟你道贺嘛。” 周敞不搭他茬,仍旧冷声问:“之前那五百两银子都给了你还不够,还来找我做什么?” “你可让我好找啊,怎么当了官,就翻脸不认人了?”肖丙斜眼歪嘴瞥着周敞,不准备做人的模样。 周敞也不耐烦,但还要尽量压低声音:“你来到底什么事儿?” “银子,老子要五百两。”肖丙冲她伸出一个手掌五根手指。 周敞长身而立,一甩袍袖:“没有,此前已经给过你两次了,不要贪得无厌。” “哟,你这官儿没当两天,做派倒是不同了嘛。”肖丙斜眼歪头,语带嘲讽。 “第一次三百两、第二次五百两,我全部的积蓄都给你了。”周敞还没什么,萧岚的身体是不受控制的颤抖。 肖丙扬着头,鼠目圆睁:“这话谁信,这些年你混得风生水起,现在还当了官,连皇帝都见了,能没银子?” “能拿的都已经给你了。”周敞始终冷声冷气。 这是实话,虽然萧岚现在可谓名满天下,但乐师本身地位不高,收入还是有限,再加上她多年来孤身一人走南闯北,即便节省也到底还要花销。 此前给肖丙的八百两银子,几乎就是全部积蓄了。 肖丙,是萧岚幼时同乡,更准确说,该是萧岚义父的同乡兼近邻。 萧岚义父本姓肖,曾在越北麦州麦城教坊署做过乐师。 萧岚幼年之时就曾跟义父住在麦城里的肖家坊一段时间,坊中人大多姓肖,肖丙便是其中一个老邻居的三儿子。 后来,义父为了萧岚,搬离麦城,改换姓氏重新开始,麦城又因沦陷蜃国,从此与过往便断了个干净。 没有想到的是,时隔多年,萧岚来到锦都,却偶遇肖丙,且被肖丙认出并识破她女扮男装,在那之后便以此威胁,讹上了她。 此前两次,萧岚几乎拿出全部积蓄去堵他的口,以为就此可以了事,没有想到这还没过多久,此人就又找上门来。 周敞虽然心中为萧岚不值,但眼下也没旁的好办法。 她更不愿多事,本来这个身份也是临时借用,即便百般不愿,却还是从衣柜里又找出两张银票:“只有这二百两银票,已经是我全部积蓄…… 肖丙一见银票,两眼放光,起身就抢。 周敞快速侧身躲开,没让他得逞,举着银票一脸寒霜:“给你可以,但有一条,你得保证,从今往后别再来找我。” “呵呵,可以,不过得再加五百两。”肖丙说话的功夫,两步上来,一把抓住她手腕,上来掰她手指,欲要抢夺银票。 周敞本能较劲儿,结果手指忽然剧痛,只能放手。 肖丙轻而易举将银票抢到手,拿在手中瞧了两眼,很是满意揣入怀中。 周敞挫败,萧岚的身材修长,甚至比肖丙还高半个头,但是面对对方的手腕,她却是想使力都使不出。 真是扮男人扮久了,性别错乱,身体下意识还想较量一下,可惜她不是花木兰。 第一卷身份为王 第39章 一方古琴 肖丙抢了银票,又歪回矮几上,把眼一斜:“要想打发老子,就再给五百两。” “真没有了。”周敞有些丧气。 “没有?”肖丙定然不信,在矮几上翘起二郎腿,“那就别怪老子不念旧情,太乐署的的人可知道你不是男人?皇帝老儿可知道你不是男人?这可是欺君之罪了吧。” “你……”周敞无话可说,事实的确如此,但还得挣扎一下,“上次给你银子的时候,不是已经说好,只要你拿了银子,就绝口不再提及此事。刚才又给了你二百两,难道还嫌不够?” “老子反悔了怎么着?”肖丙拿出泼皮本色。 “我是真没银子了。”周敞脑筋飞转,但还是没有办法对付眼前这人。 “没银子?你骗鬼,”肖丙也算是有备而来,“皇帝老儿封了你个‘国手’,那赏赐还不是大大的?” 周敞能够感受到萧岚整个身体因愤怒不受控制的颤抖,她也是强行应付:“这二百两就是陛下和署里的赏赐,再多是真的没有了。” “没有?那你就去想办法,凭你现在出入尽是王公府邸,到哪儿还弄不到银子?”肖丙想当然。 “你凭什么?”周敞又是一甩袍袖,她现在也只能像个无能书生般,甩甩袖子,耍耍脾气。 周敞不是萧岚,硬的不行来软的,拖延为上:“好,五百两就五百两,不过这是最后一次。” 肖丙一抬眼,爽快答应:“可以,就最后一次。” “你拿什么保证?”周敞自然不能轻易就信。 肖丙歪着身子,举起三根手指,诚意全无:“老子对天发誓。” 周敞眼中无一丝波澜:“好,你给我一点儿时间。” “三天。”肖丙还是那三根手指。 周敞做戏做全套:“三天太短,这么短时间内,我上哪里给你找那么多银子去?” “那是你的事,”肖丙发扬无赖本色,“是偷是抢,是借是卖,悉听尊便,老子只要看见银子,否则……,嘿嘿……” “你是要逼死我才肯罢休?”周敞剑眉一挑,星目圆睁,颇有几分斯文公子被逼上绝路的凄凉。 “老子等不及。”肖丙倒是也说了句实话。 自从越北三州沦陷,他逃出麦城便成了乞儿,后来又四处做工、劳力,吃了不少苦。 一路往南混到锦都,十多年间,好容易混出点儿样来,又染上了赌博的习气,至此掉落泥潭,再爬不起来。 若不是一月前他将从萧岚那里讹来的五百两银子尽数输光,又倒欠了几百两赌债,被追债逼得紧了,也不会日夜四处打听,又找到萧岚这里来。 “不过你应该不舍得死吧,死了你上哪弹琴去?”肖丙从小认识萧岚,知道她爱琴如命。 “好,我答应你,不过你不能再来这里找我,”周敞不动声色,“这里人多眼杂,若是让人识破,你也再一分银子别想得到。” “可以,那就还是上次的老地方。”肖丙得到满意答复,终于站起身来。 周敞眼中冰冷:“一言为定。” 之后亲自将肖丙从教坊署后门送了出去。 刚回转后院,在屋中坐定。 房门再次被敲响,一名女弟子隔着门传来消息:“司乐,宫中来旨,召大司乐和司乐明日御花园演乐。” “知道是为谁演乐吗?”周敞刚才还为此发愁,没想到机会来得这般快。 女弟子直接回答:“据大司乐身边的王乐师说,好像是后宫的娘娘们历年都会在初春举办宴会,名为春日宴,届时不只后宫娘娘,还会邀请各府有品级诰命的夫人。” “好,我知道了。”周敞隔着门答应下来。 机会来了,但是…… 周敞目光落在窗边的琴台上。 那里摆放着萧岚义父传给她的古琴,上面还盖着蓝绸布。 她可不会弹琴,不知换了身体,技能是否还在? 想到这里,周敞起身坐到窗边,掀开绸布。 古琴通体黝黑,不知是何木所铸,但给人厚重幽深之感,最右手边雕刻“一方”二字。 这面琴,据萧岚义父所言,也是其师父传下来给他,他再传给萧岚的,乃是前朝名师打造,很是珍贵,希望将来萧岚也能将此琴再传下去。 现在,“一方古琴”已经成为国手琴师萧岚的随身标志之物。 “叮,客户下单古琴一面。”视点系统的声音响起。 周敞没理会,双手往琴弦上一搭,忽然一股暖流贯穿手臂。 心中刚想着学着前世电视上的模样拨动琴弦,手指竟不用使力自动勾动琴弦。 “叮叮咚咚……” 在碰触琴弦的一瞬间,两个手臂就好像又还给了萧岚。 萧岚的手弹出悦耳的琴声,随着琴声,周敞意识渐渐靠后,好像成了一个旁观者。 甚至她仿佛看见自己站在萧岚身后,俯视萧岚弹琴。 萧岚一双眼睛似闭非闭,似睁非睁,神情陶醉,仿佛完全沉浸在另一个世界里。 周敞这下放心,只要明日弹奏时还能有这个状态,她就不用担心。 这么一想,意识又回到萧岚身体,手也跟着停了下来。 “这一单我也是不会接的。”周敞对空气说话。 视点系统则提醒:“之前一对金算盘、两枚花押都佣金颇丰,你尚未完成,这一面古琴更是佣金丰厚,值五千两佣金,希望你认真考虑。” 周敞没有半点心动,果断拒绝:“这些我都不会接单,让位面那边的客户死了这条心吧。” 花押和金算盘,对元亓何其重要。 周敞之前替换下几乎全部订单指定的玉器摆设和文房四宝,但就是忽略了元亓的花押和金算盘。 别说那些跟风水之说扯不上关系,只要一消失,贺喜第一个就会被怀疑,即便能找理由圆过去,她也决计不愿意。 而如今面前的一方古琴,对萧岚来说更是爱逾性命,已经陪伴多年,她又怎么可能为了自己一己私欲就高价卖出。 绝无可能。 并且刚才短暂弹奏,周敞的心也跟着沉浸在曼妙的乐声里,她前世虽然没学过乐器,但一直羡慕会乐器的人。 虽然是借着萧岚的身体,但也享受了一把弹奏的乐趣,更何况还是如此高雅的古琴,是从前高不可攀的阳春白雪、高山流水。 至此,唯更加爱慕敬佩萧岚,绝不能扯她后腿。 第一卷身份为王 第40章 古相思曲 端详铜镜中端庄俊美、神采英拔的翩翩公子,周敞突然意识到自己先前是陷入了一个思维误区。 要欣赏帅哥,不能成为帅哥,那岂不是只能天天照镜子。 要欣赏帅哥,就得成为帅哥身边的人,这样才能日日见了。 难怪,天下丑男皆不以为自己丑,因为只要不照镜子,满眼都是美女,反过来则不然,女人整日梳妆打扮还不够,照着镜子也生怕自己不够漂亮,实在是丑男看过了的缘故。 周敞今日是起个大早,花了一个多时辰才将自己收拾停当,之后同大司乐宫鸣一同略用了早膳,待皇宫派来的车驾到来,他们再各自带上两个女弟子,一人抱琴,一人捧着熏香炉,上了先后两辆马车进宫而去。 一行人自西华门而入,直入后宫。 虽然知道皇宫重地不能东张西望有失礼仪,但周敞还是把自己当成扫描仪,尽量将经过的人都尽收眼底。 若是能看到些朝中官员,能够进入皇宫的毕竟品级不低,那么她之后便可以跳上更高等级的身份。 可惜,西华门直通御花园,不经过前朝,一路上所见男人倒也不少,却全是太监。 不知转过多少道弯,跨过多少道门,眼前才豁然开阔,周敞知道该是御花园到了。 一旦进入御花园,她反而低眉敛目,不敢细瞧。 主要是位面客户跟她一样,也是第一次进皇宫,看什么都新鲜,再疯狂下单。 好在皇宫虽然碧瓦朱檐、雕梁画栋,但尽是层台累榭。 大的物件、固定物件都是无法下单更无法传输的,一路穿行在御花园的回廊、小径、假山、花坛之间,也没听到下单的提示声。 又绕了好半天,一行人终于在一座两层楼高的殿阁前。 引路的内监终于停下来,回身道:“琼台到了,两位司乐请随咱家入内拜见各位娘娘。” “是。”周敞跟着大司乐一同应答。 几人进入琼台,上到二楼。 二楼是内外相继的三间敞厅,隔扇门全部打开并做了一间通厅,四面联排的窗子也因为春光大好,全部开启,把整个二楼照个通亮。 周敞本以为,她现在身份男子身份是无法直接宫中嫔妃的,没想到,一进入,就见整个大厅中,三面环坐,尽是装扮雍容、穿着华丽的各色女子。 她们面前没有任何遮挡,没有珠帘、纱幔,更没有屏风,一个个正都巧手期盼,见她进来,纷纷投来期盼中夹着兴奋、好奇中带着打量的目光。 引路内监在第二道门外停下,躬身回禀:“启禀怡贵妃娘娘,大司乐宫鸣、司乐萧岚觐见。” 随后宫鸣和萧岚上前跪拜行礼。 怡贵妃叫起。 二人又深深揖礼拜向两边各宫娘娘和各府命妇夫人。 礼毕,怡贵妃便先开口:“萧司乐上前来。” 周敞略往前迈了一步,再躬身一礼。 怡贵妃高坐正位,居高临下打量两眼:“嗯,果然如她们传说那般,丰神俊秀,一表人才。” “娘娘过誉。”周敞再不敢抬头,余光中也已经将厅中之人扫了个大半。 耳边尽是“叮、叮、叮……”系统下单的声音,尽是些朱钗发簪、金环朱链、绢花配饰、衣衫裙褂、褙子头巾等物。 周敞不胜其烦,得一百二十分集中精神才能听清上面的话。 “萧司乐不必过谦,陛下赐‘国手’称号,必不会浪得虚名,我们这些深宫妇人一会儿可都要洗耳恭听。”怡贵妃已经五十多岁的年纪,但因保养得益,身材不胖不瘦,看起来甚至还不到四十的样子。 周敞不知还能再说什么,只能又深深一礼。 之后内监将二人带下去,在一楼有单独的房间等候休息。 没过多久,楼上传来丝竹管弦的乐声,便知是宴会开启。 接下来,歌舞弹唱之声不绝于耳,期间更夹杂着女人们的欢声笑语,一派热闹祥和景象。 又等了大概一个时辰,终于有内监进来通禀,再次引周敞上楼。 周敞带着两个女弟子再次上了二楼,便发现外厅正中已经换上了地台,地台之上摆好了琴桌,琴桌下面放了坐垫,一切都准备妥当。 两个女弟子上前,一个将一方古琴放好,一个将熏炉点上熏香。 周敞第一次当面演奏,紧张得心嘣嘣跳,但她人一坐下,双手放在琴弦之上,便又如昨日那般,整个人安定下来,一股能量贯穿全身。 她干脆让自己自己意识靠后,静观那一双指节分明、细长如葱白的手缓缓拿起,又轻盈落下。 轻抚拨弄,一方古琴发出“叮叮咚咚”宛如天籁般的声音。 周敞只管陶醉其中,周围的世界再不闻人语,只有音音细韵、空山幽谷。 不知过了多久,琴声渐歇。 周敞还沉浸其中,萧岚的身子则在座上没动,只略向上躬身颔首。 “好,实在是好。”怡贵妃也是半晌回过神儿来,却因词汇量有限,说不出旁的来。 下面众女也都跟着纷纷投来赞叹的目光。 这些贵妇,表面上高贵典雅,实则许多勉强能说上是初通文墨,至于音乐欣赏水平,那更是谈不上,之所以个个表现出浓厚兴趣,不过都是附庸风雅罢了。 “娘娘,这些曲子虽好,可没一首是萧司乐的得意之作。”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不知在哪里说话。 周敞这才发现,在两侧宫妃、贵妇的身后,还摆放了一排落地的矮屏,屏风后面也都坐了人。 哦…… 她立刻从萧岚的常识里明白过来,原来前排这些能照面的贵妇,都是已经嫁人的,而屏风后面不能照面的都是公主、郡主、各府未出阁的小姐。 怡贵妃下首一位看起来十分年轻貌美的嫔妃就跟着问:“哎呀,是呀,公主是爱乐之人,这些日子没少把萧司乐挂在嘴边。殿下既然对萧司乐那般了解,直接说出曲目名字来,请萧司乐演奏,也是让大家饱耳福不是。” “是啊、是啊……”下面就有人跟着附和。 “嗯……”屏风后面的公主似乎很认真地想了一想,声音就向着周敞的方向道,“听闻萧司乐有一首《古相思曲》,乃是少年成名之作,不知今日可否弹奏?” 第一卷身份为王 第41章 尚书夫人们 周敞意识没动,但萧岚的身体向前颔首:“在下却曾谱过一曲,只是今日乃春日宴,主喜庆欢快,因此刚才所弹几曲皆是悠扬空旷的曲调,那《古相思曲》却是哀婉忧伤,恐坏了各位娘娘贵人们的雅兴。” “无妨,”怡贵妃直接发话,“既是少年成名之曲,又有本尊在此,必要弹来让大家都听听。” 既然如此,萧岚也不再说什么,在座位上略一躬身颔首,便双手抚上琴弦。 周敞一直安心做个听众。 起先,那曲调听起来还没什么,只觉悠扬婉转,然后慢慢地声音转为低沉浅续,之后成了余音袅袅、不绝如缕。 一曲终了,哀婉动人,怅然若失。 琼台之内,乃至整个御花园,所有人好像都进入了各自独有的世界,没人出声、没人动作,空气都沉寂下来。 半晌,屏风后面的公主哽咽开口:“萧司乐这一曲,百转千回,痛断柔肠,道尽小女儿家的忧思,真想不到能是您这样一位堂堂七尺男儿所作。” 萧岚身材修长,的确不矮,这也是她能常年女扮男装还没引起怀疑的原因之一。 周敞刚想着要怎么答话,萧岚的意识浮现出来,她便做个“嘴替”:“公主殿下误会,此曲实则乃是当年在在下偶得一词,被其感动,因有此作,乃是因词生曲。” “哦,那词是什么,怎从未听说?”屏风后的公主问。 周敞直接吟出:“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这词实在耳熟,前世肯定在哪里看到过,只是不知作者。 不过最奇的还是,为什么这个位面也有这首词?至少最后两句,她肯定是听过的。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屏风后的公主也跟着吟诵最后两句。 正这时,又一个女人抽抽噎噎低泣的声音。 周敞循声找过去,右上一处矮桌后,正有一位三十出头的宫装妇人低头呜咽。 下首一位夫人问:“哎呀,这是怎么了,裴夫人不会是迎风流泪的毛病又犯了吧?” 另一位则道:“这里也没风啊。” 又一位接茬:“那就是感动哭了。” 紧挨其上首一个一个差不多年纪,打扮得异常鲜艳的妇人声调既尖且高:“这是怎么了?咱们公主情窦初开,又尚未出降,心思细腻,那是好的,可裴夫人已为人妇,这是愁的什么?” “没,没什么,只是萧司乐琴技高超,一时感动。”那被称为裴夫人的妇人连忙抓了帕子擦眼睛,却因为一时慌乱,又碰掉了茶盏。 穿着鲜艳的妇人一脸嫌弃,却又伸手帮着擦拭:“莫不是你们夫妻年岁相差过大,两意难谐,怎么听说前段时间,你们好像还有些龃龉。大家同为命妇,若真有什么诸位娘娘在这里,当要劝上一劝。” 裴夫人刚要否认,却听另一位中年夫人似有不悦:“楚夫人跟大理寺卿楚大人相差年岁也不少吧,会不会因为,夫妻之间以说不到一块儿去?” 此话一出,周敞立刻仔细去打量那位光鲜妇人。 此前,她和元亓未能见上大理寺卿楚大人一面,没想到在这里倒是见到了其夫人。 楚夫人一张短小尖脸,高颧骨小眼睛,厚厚的驴唇,唯有皮肤尚白这一个优点。 “别误会,我这是关心裴夫人,毕竟最近因为户部尚书那桩案子,刑部尚书裴大人出力最多,我们家那位感谢裴大人劳心劳力还来不及呢。”楚夫人驴唇一动,整个人都跟着花枝乱颤。 没想到伤怀悲情的那位竟然就是刑部尚书夫人。 周敞不免更要多看两眼。 此前元亓曾提过与她有一面之缘,还想要走她的门路,也不知是否已经见过了。 裴夫人一张团脸,眉目清秀,虽然容貌算不上多出众,感觉上亦与驴唇楚夫人该是年岁差不多少,但气质却更加干净清纯,但给人娴雅亲和之感。 两相比较,周敞便对裴夫人生出几分好感。 “好了,话题扯远了。”高坐上首的怡贵妃娘娘终于出来主持场面,却是又看向萧岚,“不过说到这男女之事,听闻萧司乐已过而立之年,还尚未娶妻?” 听闻这话,周敞,更准确说是萧岚的心就像被人扯了一把,生痛。 她当初选择了这条路,自是打算一个人走到底,当然也是别无选择。 但知道归知道,决心归决心。 每每午夜梦回,虽然有琴在侧可以终身为友,但也因此永远失去“相携白首”的心痛还是会萦绕心头。 否则,萧岚也不会在十多年前就谱下这么一首相思曲。 什么偶得佳作古词都是托词,那其中蕴含的就是她本人道不尽、又说不出的恨怅思愁。 心中隐痛,但面上丝毫不显,问题也是回答过不下百遍的。 萧岚的脸上甚至还绽出浅淡笑容:“在下早年曾向天发誓,此生为琴生、为琴死,愿日日与琴为伴,抱琴终了,别无他求。” 这是真心话。 只是,若是有得选,她不必女扮男装才能达成此愿,更不必牺牲婚姻,才能达成此愿。 此言一出,引来众人议论纷纷。 许多人唏嘘感叹,更多人为之惋惜。 周敞耳听得还有人议论刚才之事。 “听说,裴夫人是刑部尚书大人的续弦,因此两人才差得远。” “年龄不是问题吧,听说她是小门小户的出身。” “可有生下一儿半女?” “刑部尚书大人的先夫人倒是有一儿一女留下来。” “唉,那她也不好过。” “难怪呢?” …… “萧司乐、萧司乐?” 周敞正听得认真,不想被打断。 “有劳萧司乐先下去休息。”怡贵妃发话。 “是。”周敞站起身来,赶忙一礼告退。 这边下去,那边便换了大司乐宫鸣上来。 周敞回到一楼落座,这场演奏就算基本完成,只要等宴会结束,期间再无传唤就可出宫回去。 此行目标虽然未能尽如人意,主要是直接进了后宫,一个正经当官的男人也没瞧见,但刚才也算把整个大临国的贵妇都扫了一遍。 除了刑部尚书裴夫人以外,周敞几乎一个也没记住,但她有系统,相信系统都会为她记下来。 更想起元亓此前提到要走内闱路线,她今日进宫一个当官的都没瞧见,看来要想帮助元家,她也只能从今日这些女人身上想办法。 第一卷身份为王 第42章 偷听敌国 周敞左思右想也是打发时间。 又不知过了多久,大司乐返回。 楼上再次响起鼓乐之声,宫宴正式开始。 一楼这边,内监宫人也送来酒席菜肴。 乐师们跟着用起宫宴,也算是品尝到了皇家饭菜。 没吃几筷子,周敞小腹忽痛。 不是吃坏东西那种,而是她熟悉那种。 赶忙起身让内监引路去到净房。 内监想了一下:“今日琼台人多,净房都满了,萧司乐若是还能忍住,就随咱家去远一些的。” 周敞巴不乐得:“有劳公公。” 用了小半炷香,绕了不知多少道弯,终于绕到。 周敞先从袖口中取出五两碎银子,塞给对方:“有劳公公多等一会儿,我这肚子不舒服。” 萧岚女扮男装各种不便,就是如厕时间也要比常人耽搁上一倍还多的时间。 在萧岚的记忆里,她一般在外都是尽量少吃少喝,更是能忍则忍,基本不如厕。 正是因为如此,她也养成了“宅男”习惯,无事根本不出门。 想到这些,周敞就跟着一阵心酸。 内监收了银子,语气和蔼得多:“司乐是不是吃坏了东西,不急,不行,咱家还可以去请御医。” “不、不,怎敢、怎敢。”周敞再客气两句,一头钻入了净房。 净房之中用围布遮挡,一共四个空位。 所幸此时里面一人也无。 “叮,客户下单皇宫恭桶一只。”视点系统接单提示音响起。 “是不是有病,是不是有病?”周敞心中暗骂,手上没停。 萧岚多年女扮男装,谨小慎微,一直准备充分。 为了不让人发现她没有喉结,无论夏天多热,都始终穿着立领衣衫,从不解扣,同样道理,夏天也尽量少喝水,始终在胸前、腰上、大腿、甚至肩上都缠了纱布,也不怕捂到中暑。 这些纱布一方面壮实遮掩身体曲线,另一方面就是在这个时候解决不时之需。 周敞生手生脚,但也勉强应付上,最主要不能留下一点痕迹,全部揣入事先准备好的羊皮袋子中带走。 一切完成,弄个满身大汗,再一回头,发现一个朱漆恭桶还好好的摆在那里,干干净净根本没用。 “客户下单了是吧,这就传过去。”周敞弯腰抱起恭桶,一秒完成。 “叮,恭喜,交交易成功,获得佣金二十两。”视点系统报数。 “呵呵,”周敞也没多在意,毕竟现在富裕了,“皇宫恭桶才值这几个钱?那接下来别要皇帝的夜壶,我不接。” 视点系统回答:“这是普通宫人所用,皇帝周边,价格翻十倍、百倍不止。” “随意,客户最大,”周敞边心里对话,边往外走,“反正刚才那百十多单的首饰、衣物我是全没有办法。” 视点系统:“无妨,可以等待客户取消订单。” 周敞说着话出了净房,左右却不见了本该在外面等候的内监。 许是她在里面耽搁的时间过长,那内监等不及,干旁的去了。 周敞便凭借有限记忆,往来时的方向走,想着若遇宫人再行打听,却是越走越不对劲儿。 原本一路过来的时候,络绎三三两两,总有宫人路过,而她则是越走周围越安静,连个人影也没遇到。 又往前走了一段,面前突遇假山阻路。 刚欲退回,就听到头顶上方隐约传来人声:“户部尚书通敌叛国的案子就这么了了?” 听到“户部尚书通敌叛国”八个字,周敞整个人一颤。 元家就是被牵涉在这件案子中。 再一抬头,才发现,她所站假山之上还建有凉亭,只是凉亭四面有窗,此时窗子紧闭,只有她这一侧的一扇为了通风,开了一条缝。 细听之下,那声音似乎是个上了岁数的女人。 另一个貌似中年男人的声音应了一个“是”。 周敞听不太清,身子使劲儿贴在了假山石上。 紧接着,那中年男人的声音道:“一个户部尚书也没什么,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什么事儿?”上了年纪的女人又问。 中年男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对什么人吩咐:“刚来的信儿,你就在这儿念吧。” 于是周敞又听到第三个人的声音,更轻更弱,几乎听不出男女:“国主病重,恐拖延不了数月,望尽快促成和谈。” 上了岁数的女人听了又问:“这是什么意思?” 中年男人好似叹了口气:“咱们跟蜃国的这场仗不能再拖下去,一旦蜃国国主病亡,他们势必支持不住。因此他们希望我们趁现在尽快促成议和,以免……” 周敞本就听不大真切,越往下听,都是跟户部尚书通敌叛国案没有关系的事情了。 在这深宫之中,偷听是大忌,一旦被人发现,不管想不想干,恐怕都有性命之忧,想到这里,她便主动不再听下去,悄然退后。 顺着来路又往回找。 兜兜转转倒是又看到了净房。 刚一看到,净房门口,引路的内监迎了过来:“萧司乐这是去了哪里,让咱家好找。” “啊,没去哪里,倒是我出来的时候不见公公,绕着净房转了一圈去找公公来着。”周敞顺口应答。 “唉,咱家等了半天不见司乐出来,就也去方便了一下。这净房有规矩,倒不能混用,因此也耽搁了。”内监倒是没有半点儿怀疑。 周敞跟着抱歉:“都是我闹了肚子,在里面耽搁时间过长,让公公久等。” “不消说,不消说。”那内监倒是很好说话,引着周敞又返回琼台。 回到琼台之后,并无他事。 酒足饭饱,太乐署的众人也都是干等。 直到春日宴快要结束的时候,又召了大司乐宫鸣和萧岚两位合奏一曲,然后怡贵妃特地又给了些赏赐。 再之后,宴会散去,他们也被送回了教坊署。 在教坊署门前下马车的时候,周敞余光中好似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形似昨日一大早见过的肖丙,但再仔细看时,却又什么都没瞧见。 周敞今日收集身份数据完成,明日就可再换身份,但她放不下萧岚。 肖丙这等泼皮无赖兼赌鬼,会讹上萧岚一辈子,如压在她身上的一块大石,永世不得翻身。 萧岚没办法,但她周敞也真的没有办法吗? 第一卷身份为王 第43章 另觅出路 隔日早起,周敞穿戴整齐,背上一方古琴,在腰侧别了一个装水的铜壶,就出了教坊署。 给到大司乐他们的理由是,要出城去西郊朝天观里静心修身。 萧岚因一直有好喜清净,少见外人的习惯,对于她要到道观去静心也没人觉得奇怪。 之后,周敞先去成衣铺,买了一套衣衫,又去车行,租了辆马车,一路出城往西去了朝天观。 到得朝天观的时候已近晌午,在大殿上了香,又拜会了观中住持,歇息了多时,然后便又返身背了琴下山。 马车早让周敞打发回去,说是晚上要住在道观,而她之后对住持说的是临时想起有事儿,还要回程。 朝天观通往回程的道路上,有一段必经的陡坡,坡下是湍急河流,通往锦都绕城的运河——青龙河。 此时在陡坡之上,已是日薄西山。 山路上往来车马渐稀,行人更是一个都没有。 等了两分钟,确认四下无人,周敞这才解下背上一方古琴和腰间水壶,准备脱下外面的一身男装。 前晚,回到教坊署之后,周敞一头栽在床上。 终于完成一件大事,但她心里却不舒服。 前日宫宴演奏很是成功,萧岚受到大加赞赏,还得了贵妃娘赏赐,但周敞可以清楚感受到,萧岚不快乐。 似乎任何东西都没有办法打动她,除了在弹琴的那短暂时光里,她的心是敞开的,其余时候,整个人都是绷紧的,时刻都不能放松。 这是她女扮男装的代价。 而肖丙的出现,更是萧岚人生一道阴影、一把刀,始终追随,至死方休。 在萧岚的记忆里,她是拿肖丙这种人没有办法的,选择只有两种,要么顺从给钱,直到肖丙把她榨干为止。要么破罐子破算,被肖丙举报。 而若是到了那一步,以萧岚性情,是不会等到公开审案,就会提前自我了结。 看似两条路,实际只有一条,那就是死路。 前世,周敞曾听说过,数学和音乐是同一种天赋,而她既是数学渣,音乐天赋也等于没有。 虽然在萧岚的身份上才两天,但她已经产生了深切的敬慕与同情。 同是女人,她得帮她。 昨天一天,周敞将萧岚紧要的随身之物收拾好,又在脑海中反复预演。 今日一早伪装成平常出门的样子,开始实施行动。 她的办法也没什么出奇,不过是要帮助萧岚逃走,再次改头换面,做回女人。 萧岚如今声明地位的确来之不易,但若肯放手,至少能够挽回生命,也并不用放弃平生挚爱的古琴,且不用再提心吊胆,一切都很好,只不过操作起来的确有些难度。 难是难,但最难的还是突破认知,下定决心。 这些道理萧岚不是不懂,但她就是难以下定决心,也不知道将来怎么办。 那么这个决心就由周敞来下,事情由她来办。 事先在成衣铺买的女装,已经被周敞在朝天观中时,找个更衣如厕的机会换在了身上。 现在只要脱掉外面两层衣衫,她就可以轻松换回女装。 正当周敞脱掉最外面一层长袍时,斜刺里一个人影闪出,高叫一声:“你想干什么?是不是要逃跑?” 吓得心都漏跳一拍,周敞回头就看见了肖丙,身后还跟着两个打手一样的家伙。 “没什么,不过是要方便一下。”这个时候,能顺口说出这种话,周敞都对自己感到意外。 “你骗谁?”肖丙却也没那么好糊弄,“老子这两天一直跟着你,前日进宫,昨一天没从教坊署里出来,今天一出来就背着包袱出城,嘿嘿,都知道你要做什么。” 周敞的心直往下沉。 她本是想趁着没人,把脱掉的男装衣服和随身之物扔下陡坡,造成一个失足滚落坡底,最后落水的假象。 之后她再以女装的身份,带上一方古琴,先去往萧岚记忆里一处锦都城外的尼姑庵暂避。 在那之后,周敞将更换身份到前日宫宴之中一位官夫人身上,再想办法出城帮助萧岚改换身份。 萧岚有弹琴的手艺,仍然可以找个教坊继续教授琴艺,只是需要换个身份,甚至哪怕用女儿身示人,也可想办法变成已经脱离乐籍身份的教坊女琴师,后半生亦可在青楼楚馆里混口饭吃。 这不是最好的结果,但总比整日提心吊胆,怕身份被识破,身败名裂,又被肖丙威胁,寝食难安要强上许多。 只是没有想到,这个计划第一步尚未实施,就被肖丙找了上来。 “我没银子了,这些都给你。”周敞从怀中掏出前日宫宴,怡贵妃赏赐的两块玉石,可以用来刻成印章。 肖丙拿在手上掂量两下,根本不够,又扫了几眼周敞,嘿嘿冷笑,多少猜出她的打算,也不揭破。 “既然你真的没有银子了,那不如卖了这把琴,老子昨日听人说,一般大琴师手上的琴都很名贵,值不少银子。”肖丙鼠眼一转,又瞄上地上的一方古琴,说着话就伸手去抢。 “不可能。”周敞断然拒绝,双手去夺。 本来这面一方古琴随身携带,最容易暴露萧岚身份。 但昨日一想到要舍弃一方古琴以免之后暴露身份,萧岚的心就不受控制的揪起来。 昨晚周敞辗转反侧,跟视点系统讨价还价。 最理想是换个身份到宫嫔身上,但宫嫔身份,要么太贵,五万多两佣金差得太远买不起,要么可以换个低阶宫女,但那样根本见不到皇帝,还又是个伺候人的奴才。 那么第二个选择就是换到某位官员夫人的身上,最理想是刑部尚书夫人,但刑部尚书夫人身价六万两佣金,她现在多少还差两千多两。 与显眼系统讨价还价无果,周敞也就犹豫要不要将一方古琴卖掉。 结果刚稍动心思,心头就针扎般痛。 再试图讲道理,心始终一揪一揪。 周敞等于跟萧岚共用一个身体,感受异常清晰,就也了解那是萧岚死都不愿意做的事,因此也就放弃那个想法,无论多麻烦也一直背着。 第一卷身份为王 第44章 女人帮女人 两厢使力古琴也未必保得住。 周敞更是力有不逮,突然松手。 肖丙向后仰去。 “咣当。”古琴落地。 周敞顺手捡起脚边铜水壶,猛向肖丙脑门砸去。 肖丙两下被砸倒在地。 周敞扔下水壶,捞起地上古琴,转头拼命往朝天观方向逃去。 行动先于脑子,周敞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此时山路上已经少有人烟,若要求助,只有一条路可走,不管怎样,先脱离肖丙的魔掌再说。 那铜水壶不大但多少有些分量。 肖丙被砸个晕头转向,怔了数息才勉强从地上爬起来。 他身后两个打手并非手下,而是赌场要债的,是怕他跑路,这几天一直跟着他,因此对此事只抱臂上观,不愿动手。 “跟我追,那琴最值银子。”肖丙可不愿放弃,说着话往周敞方向追去。 后面两个打手无可无不可,但也只愿意坠在后面几步之外。 周敞拼命往前跑,一边跑一边将一方古琴重新背回背上。 事与愿违,开局不利,除了这一面琴,她什么都没有了。 萧岚的身材虽然高挑腿长,但毕竟是女子,体力有限,奔跑速度也实在快不到哪里去。 没跑出多远,肖丙在后面已经快要追上。 心中绝望,便又生出赌一把的念头。 不如真的跳下陡坡,要么死、要么或可逃离魔掌。 但即便她不畏死,可是萧岚呢? 经过细巧的事情之后,周敞也开始学着谨慎,她有什么资格替旁人决定生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哒哒哒”的马蹄声。 橘红的夕阳下,一辆暗红银光的马车自下山一侧的山路上迎面驶来。 周敞立刻看到了救星,不管不顾朝马车冲过去:“救命、救命、有山贼、救命。” 车夫听到呼喊,先是放慢了车速,最终停在几步之外,前后分别跳下两个腰挎宽刀的灰衣护卫。 周敞拼命奔过去,撞在马车前辕上,来不及喘气:“救、救命,有、有山贼劫路。” 车前门帘随即掀开,一人探出半张脸。 车内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则问:“贺叔,那是什么人?” 那声音如此熟悉,就如周敞第一次听到时一样,清越婉转,像从天上飘下来一般。 “救命、救救我。”周敞一下子像溺水之人抓住了稻草,也一下认出总管事贺喜的脸。 贺喜一手掀着车门帘,似也认出周敞:“你看着面善,可是那位……?” 周敞耳听的身后脚步声呼喊声传来,肖丙等三人先后就要追到,情急之下再顾不得:“我是女人、我是女人、救救我,救救我。” 不知为何,就这样脱口而出。 内心似在开口之前就已笃定,元亓若知她是女人,一定会救她。 果然,几乎未有片刻犹豫,车内低低的声音便吩咐一句:“让她上来吧。” “是。”护卫让开。 周敞不管不顾爬上马车。 肖丙已经追到,却在看见马车时放慢了脚步,又见有带刀的护卫在前,一时踟躇,不敢上前。 周敞钻进车箱,将背后的一方古琴撂在地上,这才喘过一口气来。 车外,车夫挥鞭启动,两名护卫一前一后重新跳上马车,继续往前。 周敞在马车内坐定,大口喘息。 贺喜坐在对面手中掐诀,仔细端详:“这……,掐指一算,我们也算有一面之缘,不过,萧公子真的是……?” 元亓则更加直接:“你真的是那个人称‘国手’的琴师萧岚?” “是。”周敞到了这个时候也没有什么怕承认的。 “你刚才说自己是女人?”元亓虽然嘴上这么问,但心中似已经有了答案。 “是。”周敞低低承认,赶忙又一脸哀求,“求求你,帮帮我,我不能回城。” 周敞上午出城的时候就没打算回去,一旦入城,她别无去处,而若是再回到教坊署,必定会被肖丙找上门去。 既然已经跟肖丙撕破了脸,那么就已经没有退路。 元亓眉头微蹙,并没直接答应,而是问:“萧琴师这是……” 话还没说完,就听车厢后面的护卫忽然低声禀报:“不好,少东家,他们有马车,刚才那三个人好像跟上来了。” 肖丙三人一路尾随周敞而来,周敞在城里雇马车的时候,他们自然也得跟在后面雇了马车。 周敞刚放下一半的心又悬了起来。 “先让他们跟一段,既然刚才不敢上来,现在估计也不敢造次。”元亓想了一下道。 “元大小姐,你救救我。”周敞已经六神无主。 “你认识我?”元亓忽然生疑。 “啊?不是,”周敞刚才是一不小心说漏了嘴,心中飞快想个说辞,“我曾见过小姐这辆马车,经人提起,因此冒然猜测,不知对不对。若是猜错,还请小姐见谅。” 这话半真半假,十分牵强。 元亓眉头蹙得更紧:“我的马车为何会引起萧琴师注目?” 周敞心慌意乱之下根本圆不回来,只能转移话题:“元小姐,若是您不方便,哪怕帮在下在城外绕个圈,只要甩开后面追踪马车,在下感激不尽。” 元亓便又问:“萧琴师为什么被这些人追?” 周敞既然已经承认女扮男装之事,那么其余的也就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放低声音,将萧岚的过往和最近发生的事情大略说了一遍。 元亓听罢,低头不语,半晌再抬头,却是往后问:“他们还一直跟在后面吗?” “是。”护卫在外答道。 元亓又看向贺喜:“贺叔,西边庄子上还有人吧。” “有人,不过……”贺喜不假思索,又犹豫,“少东家,这掐指一算,今日出门不利西南,您是要做什么?” 元亓没回答,只道:“贺叔,我们今晚去庄子上住一宿吧。” “……”贺喜没出声,但显然不赞成。 “无妨,贺叔,照做就是。”元亓原本说话声音清越,但这会儿功夫她但凡开口说话,语气中都透着虚弱疲惫。 贺喜没办法,向外对车夫吩咐一句:“去南贤庄。” “是。”车夫答应一声,加快了车速。 “谢谢您,元小姐,大恩大德,我……”周敞本来想说要尽量报答,但话到嘴边想起自己还是萧岚,就变成了,“萧岚没齿难忘,若是这辈子还不了,下辈子结草衔环也要报答。” “这些都不消说,”元亓声音还是很轻,“你刚才说那人要五百两银子?” “是,”周敞点头,知道元亓不差钱,这么问就是要帮自己,但还要提醒,“肖丙贪得无厌,即便这次又给了他银子,他还是不会罢休。” 元亓点点头,倒是也赞成这个说法:“是这个道理,所以须得想个彻底截断的方法才行。”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是除了杀人灭口,还能有什么办法能永绝后患呢? 第一卷身份为王 第45章 字据 马车在山路上绕了两个大弯,直到天色全黑,才渐渐停了下来。 两个护卫先一步跳下马车,敲开院门,往里通传。 周敞抱着古琴跟元亓下了马车,进入了一座三进的宅院。 “贺叔,去让他们多找几个粗壮听命的汉子过来守在院子里。”元亓迈进大门,边往里走边吩咐。 “是。”贺喜随口答应,回身又去吩咐刚才开门的人。 再往里进了二门,有看院子的老仆带着个小厮迎过来,手上还提着两个灯笼。 元亓不等对方见礼,又是直接吩咐:“马上把前厅收拾出来,挂上帘子,一会儿许要见客。” “哎、哎,是少东家。”老仆连忙答应退了下来,留下小厮打着灯笼在前引路。 元亓脚下不停,继续往里走,进了最后一层院子,便有仆妇也提着灯笼匆忙追过来:“哎呀,少东家,您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事先也不说一声?” 她一出现,小厮便退了下去。 “宋嫂?你来得正好,收拾出两个房间,再找几件女人穿的衣服送过来。”元亓始终干脆利落。 “是,是,少东家还没吃晚膳吧,老奴这就让人去做,只是庄子上的食物粗糙,恐怕难合少东家胃口。”宋嫂屁颠屁颠跟着。 “无妨,下备下就是。”元亓并没有多说,直接进了正房。 周敞一路始终紧紧跟着,见元亓始终井井有条,心跟着放松不少。 “萧琴师,请坐。”元亓进了房间。 宋嫂给屋里点上油灯,才又提了手上灯笼退了下去。 元亓回身,这才看到周敞还抱着琴站在原地。 “萧琴师……” “元小姐直呼在下名字即可。”元亓刚要再说什么,被周敞打断。 “萧琴师,你原本就叫萧岚?”元亓反问。 周敞根据萧岚记忆回答:“是,这名字是义父所起,原本姓什么叫什么,我早已忘记。” “萧琴师请坐,到了这里,不必一直抱着琴,先放在桌上吧。”元亓再次请坐,自己也坐在了上首左侧的椅子上。 周敞这才意识到她始终紧紧抱着琴,就像抱着一个婴儿,赶忙回身将琴放在身边的茶台上,也跟着坐下。 元亓目光落在一方古琴上,此时琴身上还包裹着蓝绸布,内里什么也看不着,她却是始终注视,不知在看什么。 空气沉默。 不一会儿,宋嫂送了热茶过来,随后贺喜也迈了进来。 元亓一见贺喜就问:“贺叔,那些人可还在外面?” 周敞跟着紧张地站起身来。 贺喜则回答:“老奴一直让门房盯着,应该还在,刚才就一直在不远处晃悠,似想要进来又不敢。” 元亓端起茶啜了一小口,再放下茶盏就道:“去让他们进来吧,引去前厅,我要在那里见他们。” “少东家,我们……”贺叔还要再劝。 “无妨,”元亓不等他说下去,“贺叔,人进来了,您先依据萧琴师马车上所说,问一问对方情况,若是属实,我再见他。” “是。”贺喜依言又出去。 不一会儿,贺喜回身,告知人已经带进来。 “怎么样?”元亓问的是,两厢问询,是否能够对得上。 贺喜回答:“是,基本差不多,只不过,那人是说萧琴师欠他的钱,故而追了过来,还说讨债是天经地义,让我们不要插手。” 元亓听罢,只略一沉吟,便又问:“贺叔,你身上还有多少银票?” 贺喜想了想:“白日,银票都捐出去了,现在身上只有一张五千两的大额汇票。” 元亓点点头:“那也该是够了,贺叔,一会儿你准备笔墨纸砚,再让人守在门外,一切听我命令就是。” “是。”到了这个地步,贺喜也只能答应。 周敞心中惴惴,又听元亓提及银票,不免问道:“元小姐,您是打算用银子帮我吗?” 元亓点头:“萧琴师不必担心,一会儿只管跟着我,我们姑且一试。即便不行,之后再想办法就是。” 她始终没改口,只称呼萧岚为琴师。 接下来,元亓起身:“萧琴师,一会儿你不用露面也不用出声,只管听我的安排就是。” “是。”周敞莫名就安定下来。 按说,元亓现在的年纪比她要小上一轮左右,但就是能给她心安可以依靠之感。 三人先后从后门进了正厅。 元亓在正位上落座,用手势让一让周敞。 周敞摇头,只站在元亓身后。 两人面前已经放下一道竹帘遮挡外面视线。 透过竹帘缝隙,周敞模模糊糊还是能辨认出肖丙的身影,只有他一人站在前厅中间的空地上,并不见山路上跟在他身后那两个打手。 此时前厅门外还站了六个护院,个个都五大三粗,手中持着家伙。 肖丙多少被这番气势压迫,不敢乱动,但还是忍不住贼眉鼠眼地东瞧西看。 贺喜从竹帘一侧绕出来,面对肖丙告知:“少东家到。” 元亓先透过竹帘往外望出去:“外面把门关上吧。” 此时已经入夜,院中极静,几乎不用怎么大声就能听到说话。 门口的护院听到,立刻将前厅两扇门从外面合拢。 此时整个前厅中便只有四人。 元亓定了定,一改平日清越婉转,冷然开口:“听说你急需五百两银子?” “嗯……”肖丙没直接回答,拿一双鼠眼使劲儿往竹帘里面瞅。 可惜既便现在厅上烛火通明,还是什么也看不清。 “是,还是不是?”元亓又问一遍。 “算是吧。”肖丙含糊一句。 “我可以给你五千两。”元亓淡淡道。 肖丙的鼠眼一下子亮起来,但又不能轻易相信:“你们是要唬我?” 元亓还是淡漠语气:“当然是有条件的。” “说来听听。”肖丙一听有条件,反而更能信任,兴奋得直搓手。 他这两天欠的银子,光利息就又长了不少。 之所以这么急向萧岚要银子,就是因为等不起。 不过五千两啊,那可是个想也不敢想的天文数字,有了这笔银子足够他过下半辈子。 元亓停了停,缓缓开口:“我需要你立一份字据,说明你与萧琴师的关系,并且承认,当年是你出主意要萧琴师女扮男装,目的是借萧琴师的技能赚钱,控制于她。并且这次收到的五千两银子算是萧琴师的买断钱,从此两不相欠,亦不能再提起此事。” “你知道她的真实身份?”肖丙立刻狐疑。 第一卷身份为王 第46章 威逼利诱 周敞听了这办法,立刻明白其中的意思,不禁暗自叫了声好,是啊,她怎么没想到。 不,不是没想到,是也办不到。 她哪里弄这许多银子,能够让肖丙心甘情愿写下这等两厢牵绊的字据。 有了这种字据,肖丙以后就是想反悔也能,因为若是他想告发,自己也成了同谋,同样跑不了欺君之罪。 元亓没有必要回答,并不理会,只能肖丙给回复。 肖丙却也不傻,冷笑拒绝:“不行,你们当我傻吗?这样的字据一写,从今往后老子跟她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老子本来只是欠钱,这样一来岂不是反而多了欺君的罪名?” “不同意?”元亓态度波澜不惊,“对了,跟你同行而来,还有两人,他们怎么不一道进来?夜还长着,也不急,你可以找他们商量去。” 肖丙脸色一变,鼠眼乱转,似有所迟疑。 那两人之所以不肯进来,是因为不知这地方是哪里,存着谨慎畏惧。 而他之所敢进来,也不是胆子大,而是没办法,今日期限已到,他要是再还不出银子,恐怕就要少条手臂。 元亓多少也就是猜测出这一点,因此不紧不慢:“你慢慢想,不知你那两位朋友是否知道内情,若是也知道,自不必防着他们,一起请进来吃个茶也是可以的。” “他们?他们什么也不知道。”肖丙也不愿跟放高利贷的扯上干系,更何况萧岚身份未暴露之前,始终是颗摇钱树,他怎么可能轻易将这个秘密告诉旁人。 元亓和周敞同时放了一半心。 这会儿功夫,小厮又送来笔墨纸砚。 元亓用眼神示意贺喜先按照刚才说所拟了一张字据。 贺喜拟完,拿给元亓。 元亓扫了一眼,回身递给周敞:“萧琴师,你看,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周敞反复看了两遍,其中有许多繁体字倒也能猜个十之八九,她现在脑筋不会比面前二人更清楚:“有劳,这样该是足够了。” 肖丙那边鼠眼也是转了右转,见自己还没答应,对方却已经将字据都写好了,反而拿乔:“你们凭什么觉得老子就会答应,老子不干。” “不干?”元亓又坐回椅子上,“不干也就算了,倒是我们省了五千两。” “你们不怕老子将她的事情说出去?”肖丙抻着脖子就要嚷嚷。 “说什么?”周敞忽然忍不住发话,“刚才萧岚的衣服和随身之物都已经落在了山道上,那里是陡坡,又遇上劫匪,早该掉落下面的河水里不知去向。” “好,好,原来你今天果然打的是这个主意,”肖丙猜中,却也并不着急,隔着竹帘看不到周敞的脸,只能指着帘子咒骂,“人你想装死,老子偏偏不让,你要是不乖乖给银子,老子就一直跟着你,还怕你跑了不成。” “五千两银子还不够,你是要逼死我逼死才肯罢休吗?”周敞方寸大乱,刚才冲动开口,倒是忘记自己行踪已经暴露。 现在对方这样都不买账,那她是真没有什么办法了。 元亓却是悠悠开口:“不必如此,凡事还是商量着来。” 肖丙做这么多也不过是为了钱,眼珠一转:“要老子签字画押也可以,一万两。” “一万两?”周敞倒吸一口凉气。 五千两银子的天价她都不知道要怎么还,现在这无赖竟然更狮子大开口。 元亓似也不用多想,张口就要答应。 一旁贺喜突然附身在元亓耳边说了几句什么。 元亓听后,又想了想,才一扬头对上肖丙:“五千两就是五千两,否则,你今晚也别出这个院子了,我看外面那两个也未必跟你一条心。” “你们什么意思?”肖丙突然警惕。 “什么意思?”元亓冷哼,“要么签了字据拿五千两走人,从此在萧琴师面前消失,否则今也别想活着出去。这个世界上,恐怕知道萧琴师秘密的也只有你一人了吧?” “你们敢。”肖丙说着话回身拉开前门就要往外跑。 “拦住他。”贺喜也一直防备着。 门外几个大汉听到动静,立刻围了上来,堵住肖丙去路。 肖丙被逼退回,还要强硬:“我不信你们真敢杀人。” “是你逼我们的。”元亓声音没有任何变化,就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儿。 “五千两,只要签字画押,汇票立刻拿走。”贺喜直接将汇票和字据举到肖丙面前。 肖丙犹不甘心:“一万两,老子立刻就签。” “五千两和一个泼皮的性命,对我们来说哪个更划算?大不了拿出三千两贿赂衙门,也都足够了。”元亓的语气愈发淡然。 肖丙再无退路,情知是这么个道理,面前之人他连身份都不知道,但哪怕只瞧这座庄子也知是家大业大,他今晚就算死在这里,明个人家花几个钱,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摆平。 “好,我签。”肖丙咬牙切齿,伸手就要先去捞汇票。 贺喜一下收回:“先签名,按手印。” 说着,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丹砂泥,放在一旁的椅面上。 元亓甚至更谨慎,问周敞:“萧琴师,他的本名可就是叫肖丙?” “是,”周敞也赶紧在萧岚模糊的记忆里寻找,“他在家中排行老三,平日也都叫他肖三,小时候还上过几天学,大名是肖丙,没错。” 肖丙那边弯身在椅面上签了字又按上大拇指印。 “十个手指都按。”贺喜在一旁监督。 肖丙也依言照办。 之后,贺喜先将字据拿回竹帘后交给元亓、 元亓再没多看,而是交给周敞。 周敞拿过来又仔细确认肖丙的签名和十个红指印,也不知古代摁手印是不是真的有用。 贺喜那边则将五千两汇票交给肖丙。 肖丙一把抢过来,看了又看,半天才从汇票上抬头:“这是隆裕钱庄的?” “通兑,绝对无假。”贺喜保证,“否则你可以在隆裕钱庄赖着不走,并且说出南贤庄这个地方。” 肖丙倒也没过多怀疑,又向竹帘方向深深看了一眼,将汇票揣入怀中,转身离去。 贺喜跟在后面,督促外面人跟着送出去。 第一卷身份为王 第47章 打算 周敞紧盯着肖丙的背影消失,终于彻底松了一口气。 元亓也缓缓站起身来:“这字据萧琴师收好,倒是不怕那泼皮再找上来,只是也莫要被旁人瞧见了。” 周敞重重点头,感激得说不出话来:“我、我该如何报答元小姐。” “不必多言,”元亓毫不在意摆摆手,“今日大家都累了,萧琴师也先在此休息一晚,明日回程再说。” 今日第一眼见元亓时,周敞就能感到她满脸憔悴疲惫,甚至说话的声音都有意无意透着虚弱。 许是之前昏迷之后,身体尚未养好,又或许是元家的事情有了变化? 先前周敞没顾得上,但现在元亓一脸疲惫,要离开的样子,她又不好问出口。 元亓先一步出了前厅。 周敞刚要跟上,余光忽然看到地上掉落一枚小小黄纸签。 顺手捡起来打开瞧上一眼,一张长条明黄的纸条上,上面画着不认识的怪字,下面则写着四个普通繁体字——“得遇贵人”。 正在这时,贺喜也回转身来。 “贺管事,这是不是您落下的?”周敞下意识就觉着这等求签问卜的事情,该是这个神神叨叨的老头所为。 “少东家呢?,少东家怎么把这落下了。”贺喜说着话把纸签接过来。 周敞还用着萧岚的身份,不好直接相问,只能拐弯抹角:“元小姐可是遇到什么难事,还要求签问卜?” “唉,老夫虽信,却不知少东家到底信不信。”贺喜顺手将明黄签纸收好,“今日我们去朝天观本是寻人,人没寻到,倒是正好把前两日换风水的银子捐给了观里,少东家算是顺便求签吧,只是这签……” “怎么,这签不好吗?”周敞跟着心头一紧。 不过她倒是没有想到,散财消灾换风水的主意原本是自己出的。 而她离开贺喜的身份之后,贺喜就如是自己的事情一样,还继续下去,真的把那些书房摆设换了银子,还如实捐给了道观。 如此看来,她离开萧岚的身份之后,萧岚也该能够顺利接受,重新开始另一段人生。 贺喜摇头:“不是不好,而是东家摊上的这档子事儿,得是什么样的贵人才能帮上忙啊。恐怕得把几辈子修的福气全用上,也还不知能不能行。” 周敞更加担心,元家的案子不至于还能更糟吧? 毕竟她这番折腾,倒有一半是为了元亓,因此不得不冒昧追问:“贺总管可否告知,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贺喜却明显不愿再提及,而是换了个说法:“掐指一算,倒是萧琴师福泽不浅,今日得遇我们少东家。我们少东家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自己都顾不过来,却还能帮到你。定然是也积福行善之事,但愿老天保佑,东家能逢凶化吉。” “一定会的,好人必有好报,元小姐是我的贵人,相信元小姐的贵人也很快就会出现。”周敞嘴上这么说,心里也是下定决心。 她换身份本就是要顺便帮元亓的忙,现在元亓更是不计回报地又救了她一次,那么她也要成为元亓的贵人,帮元家摆脱困境。 之后,周敞在宋嫂的引领下去了为她刚刚打扫出来的房间。 刚在房间坐下,忽然想到一方古琴还落在元亓的屋子里。 这个时候,该不该去打扰她呢? 正犹豫,外面又有人敲门。 周敞开门,宋嫂去而复返,后面还跟着元亓,手上正抱着她的古琴。 “哎呀,在下正要去取,怎敢劳烦元小姐亲自送来。”周敞侧身欲将元亓让进屋里。 元亓站着没动,目光落在古琴上:“抱歉,刚才我一时好奇,打开看了一下,却没想到,这古琴竟然是摔坏了。” “什么?”周敞的心忽悠一下,她还没个反应,但手臂好像不受控制一样,一把将琴抱过来,掀开包裹的绸布。 黝黑的琴身大体完整,但上面断了两根弦,右上角“一方”二字处,有一处明显的凹陷,沿着凹痕延伸半个亲身裂开一道细缝。 定是在山路上与肖丙争执的时候摔在地上的那一下导致的。 周敞的心不由自主地生疼。 狠狠抱着古琴泪如泉涌,却没发出半点声音。 元亓见此情景,神色也跟着一黯,再没说什么,带着宋嫂离去。 周敞的意识不知不觉成了旁观,任萧岚抱着古琴不撒手。 “叮,提示,古琴由于损坏,价格减半。”视点系统从来不问他人死活。 按说萧岚的事情该是告一段落,周敞也应该再换个身份。 但此前她已经反复琢磨,手上佣金就这么多,最理想是换到刑部尚书裴夫人身上,但那要六万两的佣金,还差上一节。 原本卖了一方古琴也就能够凑上数目,但别说萧岚的意识不允许,就是她也不能这么做。 如今古琴损坏,价格减半,更没什么好说的:“让你那客户死了心吧,不卖。” 这一夜,周敞不吃不喝,抱着古琴没合眼。 琴弦断了还可以接上,摔坏的一角似也不影响弹奏,但这是已经传了几代人的一方古琴,对于琴师既是灵魂也是性命。 翌日天蒙蒙亮的时候,周敞的意识才迷蒙了一阵。 再睁开眼睛,宋嫂已经送了早饭过来。 周敞勉强吃了一碗稀粥。 早饭完毕,正欲出去找元亓告别,顺便再问问她是什么情况。 元亓到来先是一愣。 周敞低头一瞧自己,见元亓手上拿了套粗布女装,立刻会意:“原本昨日我身上就先穿了套女装,有劳元小姐费心了。” 元亓倒也不在意:“本来打算委屈萧琴师,今日先扮成宋嫂随我回城,再做打算。不过看萧琴师这身装束,做个随行同伴也是好的。” “昨日之事还不知该如何报答元小姐,怎么好再给小姐添麻烦。”周敞客气,将元亓让到屋中坐下。 元亓则早是有所思虑:“萧琴师该是不能再留在锦都了,用不了两日萧琴师失踪的消息就会传遍整个皇城。且经过昨日之事,难道还打算继续以‘国手’之名继续在官署当司乐吗?” 第一卷身份为王 第48章 宝剑赠英雄 周敞昨晚也想了许多,现在对元亓也没什么好保留的:“的确不能,即便没有肖丙的威胁,这个身份只要多扮一日都多一分危险,早晚都会出问题,是该尽早脱身。天大地大,从此再无萧岚,唯有改名换姓重新做回女人。” “既要做回女人,从前的一切都要放下,包括过往的功名利禄。”元亓是在问她是否能够放得下名利。 周敞是想也不用想,但用心去感受萧岚的意识,隐约也能 元亓便又问:“那么,萧琴师原本可是已经有了打算?” 周敞摇头,更担心元亓这边:“只是,昨日的事情,若是那肖丙日后再起了什么心思,是否会连累元家?” 元亓也没用多想:“那倒问题不大,毕竟他毫无证据,元家在锦都经营多年,也不是完全没有人脉。” “那就好,如此在下才好安心。”周敞不想再给元亓添麻烦。 元亓又再次释放善意:“只是看萧琴师情形,恐怕接下来还没打算,既然如此,不如先随我回去,暂避风头,或许我可为你安排一二。” “元小姐如此厚恩,却不知是萧岚哪辈子修来的福气。”如此大恩,周敞本想问个原由,但又想到元亓为人,虽然尚且了解不多,但足以令她心折。 元亓却是淡然一笑:“萧琴师不必放在心上,若是家母还在世,许跟你能是个知音人。这也算是一种缘分吧。” “令堂……”周敞不知能说什么好,也才意识到,换了几个身份都是元亓身边的人,但没人提到过元亓的母亲。 元亓似也不想就这个话题说下去,站起身来准备离去:“萧琴师若是准备好,我们出发。” “是,请元小姐先行一步,在下再收拾一二,即刻便过去。”周敞一揖,对于元亓除了感谢,她说不出旁的。 元亓忽然噗嗤一笑:“萧琴师,你以后说话的语气和语态,甚至动作都得慢慢改过来,再不是男子了。” “啊……是啊,元小姐说得是。”周敞一时别扭,萧岚已经当男人习惯了。 之后元亓再没多说什么,先行离间。 周敞回头想了想,先用自己脱下来的那件男装外袍换了蓝绸布包裹古琴。 然后又根据萧岚模糊的记忆,用头巾把头发粗粗挽了个发髻,看上去也就像个年轻妇人了。 最后一切就绪,确认将昨晚肖丙签字画押的字据贴身放好,便抱着琴出门。 还是昨日那辆马车,还是他们一行这几个人。 元亓一路回城,没有任何阻碍。 周敞再次以另外一个身份进了元家老宅,随后被元亓以请来的新教习名义,安排在了西边一处小院里。 “到底还差多少银子?”周敞要开始为接下来打算,还是得先问系统。 视点系统显示信息。 【等级:中九九】 【佣金:57220两】 【订单:168】 “这是差多少?”周敞始终算不明白数字。 视点系统:“距离六万还差两千七百八十两佣金。” “那一百多个订单都是些什么?”周敞这两日都在忙萧岚的事情,把“位面直播带货”的事情忘个一干二净。 视点系统开始在周敞眼前刷屏显示。 周敞看了半天,看个头晕眼花,也又想起了大概。 除了元亓的金算盘和花押,其余订单主要分在了三个地方——皇宫、寺庙和道观。 这可不大好办。 抛开元亓的东西,以她现在在元家做客的身份,除非去“偷”,否则根本赚不来多余佣金。 周敞侧头又盯着一方古琴看:“你昨晚说,古琴因为损坏,价格减半了?” 没有其他办法,她又把主意打到古琴上。 但是没等视点系统回答,还是先否定:“不用了,这琴我是不会带货的。” 正百般纠结,外面响起敲门声。 元亓怀中抱着一个长条木匣子,身后还跟着两个婢女,站在了门口。 周敞赶忙将人让入屋中。 “绿菊、绿萍,把东西放下吧。”元亓吩咐,同时也将自己怀里的长木匣轻轻放在屋中的圆桌上。 绿菊、绿萍是元亓贴身的大侍女,此前周敞见过,但现在全当不认识。 二人放下东西便退了出去。 元亓请周敞在圆桌边坐下,先是道:“这里有些女人的衣物首饰,萧琴师既要盖头换面,方方面面也都不能缺少。” “既然是要重新开始,元小姐往后也不要再称呼在下为‘萧琴师’了。”周敞也道。 元亓赞同:“这倒是,只是不知萧琴师可想好了新名字?” 周敞摇头:“我本是孤儿,无名无姓,义父原本姓肖,可这个姓氏也不好再用。” “萧琴师慢慢想,不如我们先以姐妹相称。”元亓浅淡一笑。 “这怎么高攀得起,元小姐是我救命恩人,如今我又在元家以教习身份而居,您该是我的雇主才对。”周敞这话算是替萧岚说的。 元亓却不在这种小问题上争辩,而是起身打开了面前的长木匣,从里面小心翼翼捧出一面古琴:“萧琴师的琴昨个儿坏了,我便借花献佛,将这面古琴送与萧琴师可好。” “这怎么……”周敞也跟着站起身来,话才出口,整个身体却是定住。 元亓捧着的这面古琴,通体棕红,上面有朵朵暗金花纹,琴头琴尾都用鎏金装饰,琴弦亦不知用的什么材质,在阳光下熠熠泛光。 “叮,客户下单朱红暗金花纹古琴一面。”又是视点系统下单的声音。 周敞不懂琴,也知这一定是上好的东西。 萧岚懂琴,直接愣住。 视点系统又提醒:“提示,这面古琴价值佣金三万两。” 周敞恍若不闻。 元亓将琴轻轻放在琴匣盒盖上,看那古琴目光犹如看珍爱的孩子:“这面古琴乃是家母生前遗物,家母生前最爱此琴,偶尔也会弹上一曲,可惜我的心思始终不在此道,自家母过世之后,这琴也就一直闲置了。” “这,这太贵重了。”周敞说不出别的话来。 “这琴的确是家母花重金打造,也曾玩笑,说她的琴艺实埋没了此琴,若是将来能遇有缘人,愿将此琴赠出。”元亓说着话,双手抚上琴弦,轻柔触摸。 周敞没动,但萧岚的双手就忍不住也要抚上去:“元小姐,能否让在下试弹一曲。” “当然,倒是我有这个耳福能够听萧琴师单独弹奏。”元亓笑容中既不舍又欣慰。 周敞靠后,任萧岚身体动作。 第一卷身份为王 第49章 方醒 萧岚将琴双手抱起,如让婴儿般将琴放在面前桌子上,正身端坐,双手抚上琴弦。 周敞瞬间清晰感受到一股热流滚过心底。 “叮叮咚咚……” 萧岚手指一松,一息进入无我状态。 周敞始终是外行,只觉这琴发出的声音更加空灵,声音好似都飘在天上。 一曲终了,绕梁三日。 元亓秋泓潋滟的眼里已含了泪水,许久哽咽:“所谓‘宝剑赠英雄’,这琴等的就该是萧琴师您。” “如此好琴,我怎么能就这么收下。”周敞能感受到萧岚同样心情激荡,已不知说什么好。 “萧琴师若真是爱琴之人,就该收下。”元亓爱怜的目光凝望古琴,“放在我这里,它始终不见天日,我虽不懂琴,也曾听母亲说过,说好琴和琴师之间乃是如好友知己那般,相依相存。” “这……”周敞有心替萧岚接下。 萧岚的手更不自觉反复摩挲着琴弦。 “有时我真羡慕萧琴师。”元亓清越的语声变得悠长。 “羡慕我?”周敞虽也羡慕有一技之长的人,但更羡慕元亓。 元亓凝视古琴的目光始终没变:“母亲爱琴重琴,但最多也只能是闲暇时在这四面围墙的院子里弹上一曲,又有谁能听懂呢?至于我,虽生于富贵、长于富贵,但一生也都不过是系在元家,系在父亲的宠爱上罢了,别无安身立命的所长。若说自由,还是萧琴师自由,至少曾经逃离过女人的身体和身份,恣意山河,做过自己。” 这番话一出,周敞也心有同感。 “请萧琴师收下此琴,也算是帮我完成母亲一桩心愿。”元亓坚持赠琴。 不等周敞犹豫,萧岚的手摩挲着琴弦,点头应下:“既然如此,在下无以为报,唯有用余生珍爱此琴,将此琴传继下去。” 元亓欣慰颔首:“若能如此,是再好不过。母亲在天之灵,必感安慰。” 萧岚的手不受控制反复摩挲琴弦,周敞也就注意到琴头上首还雕刻两个小字:“方醒?这是此琴的名字?” 元亓点头:“母亲曾提过,当年造琴的师父曾言,每面琴一出世就有自己的名字,将来也有自己的命运,母亲虽愿意花重金买下,但若是有一天琴遇有缘人,将也会从母亲身边离开。现在看来,萧琴师该是这个有缘人。” 周敞心下猛然一动:“方醒,从今往后我就叫方醒,女琴师如梦方醒。” “是啊,”元亓拊掌,“这名字极好,又与此琴相应,譬如重生。” 周敞能感觉到萧岚的意识也跟着兴奋不已。 元亓又道:“既然有了新名字,我就让贺叔那边想办法,以这个名字重新为萧琴……,不,现在是方琴师了,造个身份。只是女琴师原本都是教坊出身,唯有个别自己赎了身,才能脱离乐籍,因此即便变回平民身份也是不高。” “这已经很好了。”周敞感知萧岚是真的满足了。 “名字既定,那么接下来就是去处,方姐姐总归不好再留在锦都。”元亓自然就改了称呼,一件事了,又继续第二件,“原本昨晚我想了两个方向给方姐姐,若是尚无更好打算,可以考虑一二。” “元小姐如此费心,怎么敢当。”周敞说再多感谢的话也表达不完。 “元家在南庆和契美两地都开有教坊,方琴师可以去那里做个教习。南庆女子原本就能歌善舞,因此每年往我大临输入也颇多,缺点就是人多眼杂,多少有被认出身份的危险。”元亓一一介绍,“至于契美,那里的女子有异域风情,但民风粗狂,因此教坊还是三年前所设,那里尚无教习,只当个中转,为的是方便把人贩卖进来。” 周敞不好再替萧岚做选择,意识有意靠后。 刚一靠后,萧岚的答案便浮上心头:“我选契美族,那里是关外,必定少有人往那里去,更为安全。” 元亓没有倾向:“契美比起南庆,环境必将恶劣百倍,方姐姐若如此选,可也要有心理准备。” “无妨,只要能在那里重新开始,堂堂正正做回自己,一辈子留在那里,以天为庐以地为席,有方醒作伴,余生足以。”周敞是替萧岚说出这番话的。 “若是方姐姐不在意环境艰苦,听闻那边的女子个个豪放爽朗,女人生活在那里该是极广阔的。”元亓欣然而笑,为萧岚高兴,甚至眼中闪过羡慕的光芒。 往下,两人又说到了一些细节和打算。 末了,周敞有心问一问元亓那边的情况,但始终找不到合适的契机。 元亓一心为萧岚打算,但眉宇间始终带着挥之不去的愁绪,让她不用想也知道,元家的事情不可能好转,最多就是皇帝的明旨还没判下来。 伸着脖子等待铡刀落下来的时间才是最难熬的。 她也要尽快采取行动才行。 刚将元亓送出去,视点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叮,客户取消金算盘订单。” “叮,客户取消羊脂玉花押订单。” “叮,客户取消青玉花押订单。” “这还差不多,这些都是同一客户下单吧。”周敞心中冷笑,多少还算那位面客户有点儿良心,这么好的人,怎么能夺人所爱。 视点系统:“客户改单朱红暗金花纹古琴,愿意多加百分之十佣金,三万三千两。” “让他。”周敞也回个干脆,并珍而重之将方醒古琴重新收回琴匣里。 有了新琴,就该放下旧琴,更何况,有了新身份,那一方古琴却是要暴露过去身份的存在。 周敞便又动了要卖掉一方古琴的心思。 感觉一下,这一次,萧岚的意识似乎没有那么反对了。 周敞把一方古琴放在腿面上:“这琴只是摔坏了一角、断了两个弦、出了一道细细的裂缝,除此之外根本就是好的。价格减半,未免太没良心。” 视点系统直接了知她心思,也不啰嗦:“最多抹平六万两的价格。” “成交。”周敞两个字出口,心中不免犯嘀咕。 人说,最可怕的事,就是讲价之时,你纠结犹豫报出的价格,对方却毫不迟疑的答应,这么想来,她是不是又亏了? 多想无益,还要考虑周全。 这么大一面古琴,又是毕生珍爱之物,凭空消失得有个理由。 周敞想来想去,又去找贺喜,让他帮忙给些柴火,说是如今元小姐赠了新琴,旧琴反而暴露身份,便想要烧去给义父。 贺喜掐指一算,当晚就是祭奠先人的好日子,自然没问题。 周敞等到晚上,在院中点了篝火,一番操作,掩人耳目将古琴传去了位面。 所有关于萧岚的事情,可以说已经终了。 她终于可以安心歇息,等待明日再换天地。 第一卷身份为王 第50章 睁眼的半瞎 “哎呦……”周敞一觉醒来,刚坐起身就磕了脑袋。 今天外面是阴天? 眼前的世界变得又模糊又昏暗。 意识同时融合,周敞无语,放下了拼命揉眼睛的手。 中度近视还不戴眼镜,是个什么体验,上辈子她也不陌生。 不戴眼镜也坚持睁着失焦大眼,视力可以丢,但范儿绝不能丢。 刑部尚书裴夫人,本名胡婉,就是这么个睁眼的半瞎,且看不清还不愿意承认。 周敞摸索着,从简单古朴的拔步床中走出来,这种床不是容易碰头就是绊脚,中间若是撞在条条框框上也不稀奇。 外间婢女听到动静,就进来侍奉她穿衣洗漱。 趁着洗漱的功夫,周敞从胡婉的记忆里得知,裴厉一大早就该已经上朝去了。 并且自从户部尚书闵行通敌叛国一案事发之后,裴厉忙得脚打后脑勺,倒有一半的时间根本不在府中住,今晚是否回府还是个未知数。 碍于古代封建礼教,她亦不能上门去找。 周敞随后用了早膳,期间因为不适应半瞎的状况,打翻了两个菜碟,实在没吃顺溜。 早饭后,躺在贵妃榻上消食,一时无聊就又想起了系统:“显眼系统,怎么不见位面客户下单?” 周围明明“好像”也放着不少摆件器物。 “不是‘好像’是的确有摆件,”视点系统现在就像肚子里的蛔虫,“由于摄像头显示模糊,客户没办法下单,请靠近调整焦距。” 哈哈,周敞反而心中大乐,原来同一视角还真是实打实的同一视角,连模糊都是一样的啊。 干脆靠在贵妃榻上不动。 正好,这才是真正的“眼不见为净”。 正在这时,外面忽然来人禀报:“夫人,亲家老夫人来了。” 亲家老夫人? 那不就是胡婉的娘? 难道是发生什么大事?胡婉可是昨天才从娘家回来啊。 “快请。”周敞赶忙从榻上起身,往外去迎。 “咣当……” “夫人小心……” 周敞又差点儿被门槛绊倒。 刚出到院门口,胡婉的娘——胡夫人在裴府仆妇的引领下走了进来。 周敞忙将人请到屋中落座,对着面前轮廓模糊的脸问:“母亲,一大早过来,可是祖母那边有什么情况?” 根据胡婉的记忆,前几天她都在娘家,只因其祖母岁数大了,又突然病重,她便回了娘家探视,顺便小住了几日。 不巧的是,在胡婉的记忆里,元亓日前还真曾递了名帖来拜会。 只是她那时急忙回了娘家,没有顾得上。 而那日,元亓又找去了胡婉的娘家——太府胡司务的府邸。 又那么不巧,胡婉因为祖母病重,出城去朝天观为祖母上香祈福。 又那么巧,元亓追去了朝天观,阴差阳错,没找到胡婉,反而遇见了逃亡的萧岚,也就是周敞她自己。 这一节,元亓和贺喜谁也没提,主要是跟萧岚也说不着此事。 周敞暗自感叹,如今她成了胡婉,倒是不用元亓再费如此周折,她自会为元家在刑部尚书裴厉面前说话。 “你祖母的病情算是稳定住了,只是需要时日将养。”胡夫人拉过女儿的手凑到近前,似乎生怕女儿看不到自己,“我来是因为你昨日走得匆忙,有几句话还没交待清楚。” 周敞瞪着模糊大眼半晌,才会出胡夫人的意思,打发下人:“你们都先出去吧,我与母亲有几句体己话要说。” “是。”众仆婢应声退下。 胡夫人盯着所有人都退了干净,更将脸紧凑到周敞耳边,压低声音:“女儿啊,我知道你昨日听见了史澜的话,可千万不能往心里去,更不能去见史洵,知道吗。” 原本周敞对胡婉的记忆还不熟悉,经胡夫人这么一提,细枝末节才冒出来。 胡夫人娘家姓史,她口中二人是胡婉的表兄弟。 前日胡婉在朝天观求了平安符又回了娘家,路上却遇见了表弟史澜,谈话间,史澜便得知了胡婉祖母病重的消息。 第二日,也就是昨日,带了礼物上门来探视。 探视完毕,便也胡夫人闲话家常了一阵,不知怎地便提到了史洵。 一提到“史洵”两个字,周敞内心一下子掀起滔天巨浪——“活唐僧”?殊尘大师? 周敞惊讶地张大了嘴。 胡夫人见女儿这副表情,更加不放心,摇晃她手:“你听到了没有,别放在心上,更不能去见他。” 周敞呆愣点头,脑海不断涌现胡婉过往记忆。 胡婉从小与表兄史洵青梅竹马、情根深种,两家大人本也都各自看好,意图撮合。 只是没有想到,后来胡婉的父亲胡司务无意间巴结上了刑部尚书裴厉,在得知裴厉丧妻之后,应要将唯一嫡女嫁给跟自己岁数一般的裴厉做继室。 得到这个消息,胡婉和史洵都曾极力反抗。 只可惜,史洵虽然在当时也算年轻有才,正在考取功名,但毕竟史家已经家道中落,家世单薄得很,比不得六部尚书。 胡婉也曾在父母面前极力反对,但母亲做不了主又对父亲妥协,父亲铁了心要促成此事。 没有办法,最终胡婉嫁给裴厉,而史洵一气之下竟然也不再考功名而是出家当了和尚。 一晃十余年过去,胡婉生下一个女儿,过起了真正的贵妇生活。 史洵一心修持,也小有所成。 两人同在锦都,却天各一方,一个被圈囿在深宅大院之中,一个常伴青灯古佛。 本来若是不提,老死不相往来,这段感情也就深埋心底。 但昨日表弟史澜去到胡府,提及此事,说道史洵不日要离开锦都前往北既,恐怕此生再无相见之日。 北既属于越北地界,靠近正在打仗的越北三州,乃属于战乱之地。 史家自然反对,百般苦劝,却终不能劝动。 史澜便言道,这么多年史洵心中从未放下过胡婉,曾经多次想离开锦都这个伤心地,只是顾念家里。现在得了云相寺主持之位,正好当个借口,这一去是再不打算回来的。 当时胡婉在内室听见,心下大恸,面色惨白,本来还要在娘家住上两日,也突然匆忙要回府。 第一卷身份为王 第51章 欲迎还拒 胡夫人史氏自打女儿离开,想了一夜,越想越不妥,今日一大早又追来刑部尚书府。 胡夫人还是不放心,又把周敞的脸掰过来面对自己,想从胡婉失焦的瞳孔里看到保证:“女儿啊,你可不要糊涂这个,你现在都是已经做了人,千万不能去见他。若是被人瞧见,坏的可不只三家的名声,还有采儿的未来。” 采儿是胡婉生的女儿,今年刚刚七岁。 “母亲放心,我省得,知道分寸。”周敞低头找到胡夫人的手背,拍了拍算作安慰。 原本胡婉的意识里,也是没有打算去的。 胡夫人不提,胡婉只会压抑,然而,现在提起,胡婉反而被牵引了情绪。 当初她的眼睛就是因鸳盟被生生拆散,哭啊哭,哭出了毛病,不但迎风流泪,在生育女儿之后视力更是一落千丈。 “你可要保证,左右他不几日就会离开,他一走,你们的事情也就烟消云散,只当,不,原本也什么事都没发生。”胡夫人又唠叨了好一阵子。 周敞只管跟着点头,始终坚持她不会去见史洵。 待送走胡夫人,周敞的心反而不得安宁。 有首词:“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周敞记不得作者是谁,但说的就是这么个道理。 原本不见也就不见,还知道彼此同在一座城里,如今真要天各一方,余生再无相见的可能,反而勾起无尽遗憾。 胡婉平日看起来温良淑德的外表下,一直埋藏着深深的遗憾。 不过是去见一面,又能怎样? 不求别的,当年未能当面说一句道别,哪怕是真正做个了断也是好的。 胡夫人越是反对,反而激起更多波浪。 感受到胡婉内心,周敞决定替胡婉大胆一次,以大福寺上香的名义走一趟。 乘了马车来到大福寺,这么多年,或是有意无意躲避,胡婉从未踏足于此。 顺着络绎不绝的人流往里走,周敞一路琢磨着该用什么理由才能光明正大与殊尘见上一面。 周敞直瞪得眼睛酸涩流泪,又凭借此前贺喜的记忆加持,才能勉强往里走个顺溜。 先是到了大雄宝殿,再往东拐,向后,直奔那日随元亓来时,圆觉禅师招待他们的内堂。 进了一道院门,便有小沙弥出来招呼:“阿弥陀佛,施主,此乃佛寺内院,可是有事儿找哪位大师?” “我有一物想要加持,听闻贵寺最为灵验,特来相询?”周敞也想不出更好的借口。 小沙弥见周敞穿着上等的衣料,身后还跟着婢女,又恭敬几分:“阿弥陀佛,施主客室请,小僧这就去请圆信禅师。” “圆信禅师?不是圆觉禅师吗?”周敞也只记得方丈圆觉。 “阿弥陀佛,实在不巧,今日方丈不在寺中,圆信师祖是方丈大师的师弟,也是法力高深的禅师。”小沙弥回答。 “既然如此,也不必劳烦圆信禅师,听闻贵寺有三宝,宝华殿、桃花林以及灵签,也想观上一观。”周敞也是没想到胡婉自打殊尘出家之后再未踏足过大福寺,但对大福寺的一切都暗暗记在了心里。 小沙弥躬身:“阿弥陀佛,既如此,小僧为施主引路。” “有劳小师父。”周敞嘴上同意,但先一步就还往内院里走。 小沙弥也不阻止,跟了上去。 周敞往内院绕了一圈,一无所获,又漫无目的往西去。 亏得今日风和日丽,否认胡婉不但是个半瞎,还有迎风流泪的毛病,就真的是“没眼看”了。 走着走着,不免气馁,以她现在这个视力水平,看什么都是白看,还能认出“唐僧”不成? 这样想着,又来到一处墙外,一股浓烈的沉香气味传来,同时隐约听到诵经声。 周敞贴着墙往前走,一路走到院门口,向里张望两眼,倒是人影绰绰,可惜还是看不清楚。 刚欲转身,院中一个模糊的白衣袈裟背影却把她身子定住。 周敞不能确定,下意识要上前近瞧。 小沙弥赶紧拦住:“施主,这里是佛门重地,正在举行仪式,外人不可擅入。” “里面可是有位大师……”周敞刚要出言探问,忽然视线里那白衣袈裟的背影骤然回头。 四目相对,时空停止。 周敞模模糊糊觉着那轮廓似乎、好像、应该…… 胡婉的身体却不受控制一闪,逃也似地转身而去。 嗯? 什么情况? 这是想见还是不想见? “夫人。”身后婢女追上去。 小沙弥也跟了上去。 周敞的脑子随后才反应过来:“啊,小师父,这里可有能更衣的地方?” 小沙弥会意,立刻引路。 周敞被引到一处偏僻茅房,从袖口掏出碎银子给他:“有劳小师父,不敢让小师父在此等候。” “阿弥陀佛,施主乐善好施,必有佛祖保佑。”小沙弥愉快接了银子。 周敞带着婢女进去做了个样子,一出来,小沙弥却又热情迎了过来。 怎么就甩不掉了呢? 周敞只好继续往反方向转去。 世界是个圆,反方向转三个弯,与正向转一个弯该是同样的道理。 可惜,道理归道理,实际归实际,最重要眼神儿不济。 周敞三下两下把自己转懵,不知怎地就到了一处小花园,一面假山、一面回廊、一面红墙,三面堵死,竟再也走不下去。 “施主,这里就是本寺的桃花林了。”小沙弥介绍。 周敞模模糊糊,把园子数出几十颗树,估计至少三倍的重影。 树上只有绿叶不见桃花,也不知这一处有何出名。 胡婉的意识还在悸动,周敞却已经灰心,看来今日是没有机会了。 “阿弥陀佛,这位施主有礼。”身后一人忽然道了声佛号。 周敞回头。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已变模模糊糊。 周敞的意识霎时控制不住胡婉的身体。 胡婉情难自已,身子往前,脚下却步,欲迎还拒,不知所措。 第一卷身份为王 第52章 长舌妇 殊尘面容沉静,落落大方:“慧悟,你去吧,这位施主由我引领出去。”。 小沙弥应声而去。 桃林院中一时静谧。 半晌,还是胡婉身边的贴身婢女先开口:“夫人,奴婢去外面守着。” 周敞已成旁观不能表示。 那婢女是打小陪着胡婉一同长大的,知晓自家小姐的心事,主动顺着来时路站去了远处把风。 胡婉的身体很诚实,婢女一走,便几步朝着模糊的人影过去。 周敞不得不感叹,若在黑瘦老头子和白面“活唐僧”之中选,她也要选后者。 殊尘则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平缓:“这么多年,你终究还是来了。” 一袭白衣纤尘不染,殊尘还是周敞印象里的“活唐僧”,却已经不是胡婉记忆里的史洵。 虽然面容还是那般面容,但却怎么也重合不到一起。 殊尘眼中平静无波:“你来这里,是听说我要离开,来此送行吗?” 周敞任胡婉的意识做主。 胡婉心中万千愁绪,不见面想见,见了面又担心被人看见,更不知说什么好,半晌才干巴巴问了一句:“你离开锦都,从此再不回来了吗?” “我曾在佛前发誓,要弘扬佛法,普度众生,在哪里都是一样的。”殊尘没有直接回答。 胡婉百感纠结,双手不自觉搅动手中拍子,十几年未见,伊人日日只在梦中,现在见到真人,却已全不是想象中那个样子。 “唉……”殊尘几不可闻轻叹一声,眼中却没一丝波澜,“过去的事情过去了,若非当初那一桩逆缘,我亦不会遁入空门,亦不会有幸了知佛法真意。如此看来,倒是与我佛缘分深重。这么多年过去,你也该放下了才是。” “若你放下了,还为何主动寻过来?”胡婉痴痴问。 殊尘岿然不动:“我是希望你也能够放下。” 胡婉千万纠结一下子都化为失落:“我知道你现在是得道高僧了,可是,得道高僧就真的能放下一切了吗?”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殊尘垂下了眼帘。 胡婉的痴情与失落搅在一起:“我只想知道,当初我们要是能见上一面,你会对我说什么?” 殊尘就抬头凝望似也勾起了久远回忆,半晌,眼中终于有了些许变化:“那些少年男女的情愫,现在看来都是妄念执着,如梦幻泡影,转瞬成空。” “都是空吗?”胡婉已经双目含泪。 胡婉那时也曾想寻死觅活,但又觉着哪怕是死,也该死在一处,结果家里看得紧,死没死成,人也没见成。 后来听说史洵出家,在她眼中那便是与死无异,也要跟随而去。 还是胡夫人来了个狠的,先一步悬梁自缢,才逼得胡婉最终认了命。 当年情根深种,现在又藏了这么多年,岂是一个“空”字就能放下的? 殊尘双手捻动佛珠:“阿弥陀佛,妄念攀缘无边无尽,但若非那一场机缘,亦无今日之殊尘。贫僧远去北既,是为弘扬佛法,绝非为了逃离此地。” 胡婉置若罔闻,只在自己痴念之中:“若是当初我们能见上一面,或者你愿不愿意带我逃走?” “阿弥陀佛,三千大千世界只在心中,逃往何处?”殊尘的眼中已经恢复平静,一丝涟漪也没有,“我今日见你,只是想要化解你我正经那一段缘,前尘往事都是过往云烟,希望你也能够从此放下。” 貌似没有回答,其实已经给出了答案。 倒是周敞开始后悔,不该带胡婉前来,对方明显已经放下,而胡婉心中还有遗憾,如此岂不是更引动伤怀? 胡婉的性情中虽然有痴情一面,但始终更为懦弱,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是强求什么:“我来也不是为了旁的,当年没说出口的话,放在心里,这么多年一直是个遗憾,知道你要离开再不回来。只是想当面说出来,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吧。” 殊尘默立,等待对方说出口。 胡婉眼睛凝视殊尘,泪珠滚落:“当年已知你我在一起无望,那时其实只想对你说一句,岁岁年年长相思,我心中总不会忘记你。今生无缘,我们来世再续。” “阿弥陀佛,佛心广大,心安即是归处。苦海无边,当修佛法,早断轮回。”殊尘眼中不起一丝波澜,是已真的皈依佛祖了。 对方竟是真的已经绝情,连下辈子也不许了。 胡婉身子一震,两行清泪扑簌簌而下。 她这十几年来曾设想过无数次再见面的情景,也曾想过表哥史洵常伴青灯古佛时,心里是否还牵挂她。 唯独想不到的是,面前之人成了殊尘,与史洵真的一点儿关系也没有了。 那么她这么多年的牵挂算什么? 胡婉凄婉一笑:“你,你这样很好,我……” 话才说一半,突然一个尖刻女声自假山后面传来:“哎呦,瞧瞧这是谁啊?怎么这么巧,裴夫人。” 胡婉一听来人声音,心就一下提到嗓子眼,吓个魂飞魄散,下意识往殊尘的方向靠了一步。 周敞不由自主得回身体的主动权。 循声望去,假山后面还有一条小径,不知通向哪里,而从小径踱来一个穿红挂绿,色彩鲜艳的妇人。 直到她走到近前,周敞才勉强看清,竟然是在皇宫春日宴上见过的,小眼睛驴嘴唇的大理寺卿楚凉之妻——楚夫人。 却不知她是刚过来,还是一直就在假山后面,又听到了多少。 驴唇楚夫人脸上挂着玩味的笑,小眼睛在殊尘和胡婉身上来回逡巡:“这位该是大福寺有名的玉面禅师,殊尘法师吧?” “阿弥陀佛,施主有礼。”殊尘始终面色不变,平静无波。 楚夫人目光又扫在周敞脸上,一双精亮的小眼睛恨不能有个透视功能,看穿了她:“哟,裴夫人这是伤心流泪了吧。否则这无风无浪的,你总不会是又见风流泪吧。” “刚才的确有风。”周敞这才想起泪痕还挂在脸上未干,赶紧抹一把。 楚夫人盯着不放:“裴夫人不是一向只信道,怎么今日突然信起佛了?” 第一卷身份为王 第53章 救星转世 胡婉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原本绞在手中的帕子也将手指勒得生疼。 周敞拿回身体控制权,一面强行镇定胡婉,一面应付:“我本佛道都敬,是佛是道,也没什么关系,只要虔诚信奉,都能得保佑。” 胡婉担忧什么,周敞已经清楚。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偏偏不过是说几句话的功夫,又是这般僻静之处,且如何这么巧,就碰到这个长舌妇。 楚夫人小眼睛一转,又转到殊尘身上:“殊尘法师真是名不虚传,仪表堂堂,文质彬彬,想必在家之时也该是个玉面书生,如此人物怎地此前在锦都城中竟然不闻?敢问一句,法师俗家是哪一府啊?” 殊尘并不直接回答:“阿弥陀佛,贫僧早已了断红尘,哪里还有什么俗家名姓。” “法师俗家不会是姓史吧?与我这闺友母家姓氏相同?”楚夫人也不掩饰,直接说出心中猜测。 驴唇楚夫人绝对没有白长这一副厚嘴唇,天生就是做长舌妇的材料,可惜胡婉知道的时候已经太晚。 胡婉自十余年前被迫嫁给刑部尚书裴厉之后,开始就得努力学做个贵妇。 在一次宴会上,结识了楚夫人。 胡婉出身小户,在贵妇圈里没朋友,楚夫人为人能言善道,又热情往上贴,两人年纪相仿,一来二去两人便成了闺蜜。 胡婉嫁给比自己父亲还大一岁的裴厉,裴厉原配留下一双儿女的年纪都与胡婉差不多大小,婚后苦闷之极。既然两人成了闺蜜,她便将自己心中苦闷以及在裴府生活遇到的难处都讲与楚夫人,让楚夫人帮着拿主意。 开始,楚夫人的确尽心尽力帮着胡婉出主意,提意见,但时间长了,胡婉便渐渐发现,刑部尚书中发生的事情不胫而走,在贵妇圈里,被许多人私下当成了谈资议论。 她未深交旁人,只楚夫人一个闺蜜,有些事情是谁泄露的也就一想便知。 因此胡婉便有意无意疏远楚夫人。 所谓小人,近则不逊,远则怨。 这么做,不但是晚了,还更引起了楚夫人的怨恨。 楚夫人察觉到胡婉的疏远之后,表面倒还没什么,甚至反而更加主动亲近,背后则变本加厉,私下打听胡婉的各种隐私,然后再传遍皇城贵妇圈。 胡婉倒也不曾跟楚夫人提及那一段过往,但从之前言谈之中难免暴露出些许闺中愁绪和对过往的追忆。 楚夫人长舌妇的本事乃是天生的,敏感洞悉,又能多方打听,一来二去总叫她窥得一二。 胡婉不敢明面得罪楚夫人,长舌妇便几次试探,虽然都被胡婉搪塞,但流言还是被传了出去。 胡婉千防万防,只悔不当初所信非人,现在也是没了办法。 周敞不想跟驴唇长舌妇纠缠下去,但还要更防她日后就此事再嚼舌根:“殊尘法师,既然您没时间,那我之后还是找圆觉大师加持,就不打扰了。” “啧啧,二位站在一处,看起来还真是……”楚夫人驴唇笑成两根香,“别啊,你们谈得好好的,倒是我突然出现扰了兴致不是。” 周敞这才意识到胡婉刚才情急之下反应错误,竟向“嫌疑人”方向靠拢,赶忙不动声色挪远一步,说出个理由来搪塞:“楚夫人误会,没有的事。我只是在此请教殊尘大师,是否可为我一枚玉佩加持,保佑平安。” “哪枚玉佩?”楚夫人立刻起个高调,“你那些玉佩可没有适合加持的,更何况,这大福寺加持一次没个三千、五千两香火供奉,恐怕也是不成吧。” 她跟胡婉结交不为别的,就为能够从胡婉那里找到优越感。 “玉佩不论贵,只要能得佛祖无边法力,就都是好的。”周敞心中厌恶,又不似胡婉那般惧怕,一时冲动,态度陡变。 “是吗,那佛祖会不会保佑有情人再续前缘呢?”楚夫人最不惧这个,更加气定神闲、阴阳怪气起来,“听说裴大人最近忙得很,忙到都不怎么回府?竟没想到裴夫人还有这等闲情,来大福寺的后院闲逛,不知真正是为了什么?” 这等长舌妇就该下拔舌地狱。 要是按照周敞的脾气,恨不能上去给她两嘴巴,让她没嘴说话,但考虑到胡婉的今后,却是不能翻脸。 “楚夫人真是太过关心妹妹,妹妹我这几日也是不得空,娘家祖母病了,一直在娘家侍疾,这不,还要来上香祈福,保佑祖母。”周敞不得不忍着怒气,又换个低声下气的语气。 “是吗?”楚夫人根本不信,又拿精亮的小眼睛飞向殊尘。 殊尘眼皮不抬,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两位施主既是故交,那么贫僧少陪,正好还有事忙,就先告退了。” “怎么我一来,大师就要走,原本你二人聊得好好的。”楚夫人是不分场合不分地点只管扯自己的闲话,根本不信殊尘的话。 周敞刚要开口帮腔,又觉不妥,正进退维谷,忽然背后又一个清越的声音道:“裴夫人,抱歉,久等了。” 那声音已经是再熟悉不过。 待她回头,即便模糊,也还是能够认出。 元亓一身银粉衫裙,闪闪发光,站在回廊边一株桃树下往这边打招呼。 元亓翩然而至,身后还跟着贺喜,也不瞧楚夫人,只向殊尘微一颔首,又瞧向周敞:“正好,裴夫人,这就是我要向您介绍的殊尘大师,我的玉佩就是由他加持的。” 元亓该是听到了她刚才的话,周敞立刻会意:“是吗,原来这位就是你要介绍的大师,实在是巧合啊,巧合,不过我倒是已经向大师请教过了。” 周敞不禁感叹,难道元大小姐是救星转世? 无论她换了什么身份,去到哪里,但凡危急时刻,都能遇到她,难道这不是天生为她而设的救星吗? 元亓浑然不觉,又向殊尘:“刚才殊尘大师说要赠予经书,该是还没取来吧。” 殊尘道了声佛号:“阿弥陀佛,正要去取。” “那就有劳大师,这里精致清雅,我与裴夫人就在这里等候好了。”元亓毫不客气。 殊尘双手合十,再躬身:“阿弥陀佛,施主稍等,您的相应之物正好加持完毕,不刻一并送来。” 说完,殊尘先一步离去。 第一卷身份为王 第54章 君子之交 殊尘一走,元亓就转过头来问:“裴夫人,这位夫人是谁?你们认识。” “啊,是我忘了介绍,”周敞把心撂回肚子里,对楚夫人也能挤出个假笑,“这位是大理寺卿楚大人的夫人。” “楚夫人有礼。”元亓略一福。 刚才元亓现身之时,楚夫人已经看呆。 大小美女她也见过无数,还从来没见过这般神仙人物,一时竟把锦都城大小名门都在心中过了一遍。 待元亓见礼,她精亮小眼始终没停下打量,眼见元亓周身穿着不俗,不自觉露出嫉妒又谄媚的笑容:“这位不知哪家府上的小姐,可是初来锦都?” “这位是隆裕元家的少东家元大小姐。”周敞抢着介绍。 “隆裕元家?”楚夫人咂摸着,怎么也没想起来锦都城中有哪家地位显赫是姓元的。 又发觉元亓同周敞站在一侧,神态亲近,不免又问:“你们是旧识?” 这次,元亓抢过来回答:“是啊,我与裴夫人去岁相识,因裴夫人要加持玉佩,正好我识得殊尘大师,便介绍了来。” “你介绍了殊尘大师?”楚夫人将信将疑。 周敞跟着在旁点头:“是,还要多谢元小姐。” 楚夫人头脑中找不出元家这一号,不敢冒然开口只能客套:“那很好,我与裴夫人也是相交十几年,她原本不善交际,没想到竟然新交了朋友。不过也是,元小姐这般人品样貌,任谁都想要亲近,日后若有机会,也请来楚夫做客。” “多谢楚夫人夸奖,是我高攀,裴夫人不嫌弃罢了。”元亓微微颔首,态度寻常,倒并没有借机结交楚夫人的意思。 周敞有些意外,不是要走“内闱路线”吗? 三司会审,除开都察院,大理寺和刑部可是两条腿呐。 说话的功夫,殊尘去而复返,手上拿了本经书,身后还跟了个年轻僧人,手上托着加持的金盒。 殊尘先将经书双手奉给元亓:“这本经书乃是贫僧手抄,赠与施主,希望施主能够得偿所愿,福德无量。” 元亓双手接过,虔诚一揖:“多谢大师。” 殊尘回身又将金盒捧过来:“施主,请亲自打开。” 元亓从怀中掏出金钥匙,打开金盒上的锁,掀开盒盖,瞧了一眼,便双手取出,握在掌心。 周敞和楚夫人同在旁边紧盯,可惜都没瞧见全貌。 周敞尤其好奇,两次都没看清那玉佩到底长什么样。可惜碍于现在视力实在不佳,她能看到的只有一个模糊红影。 楚夫人倒是富贵堆里长大的,虽然只瞥见一角,但从那绛红如血的玉质上,便能推知玉佩价值不菲,连带看元亓的眼神又异样了几分。 元亓浑然不觉,直接将玉佩揣入怀中,再一躬身:“多谢大师。” “阿弥陀佛,”殊尘还礼,“元施主,贫僧还有事儿,就不陪了,先告辞。” 说完,也不再看周敞一眼,转身离去。 楚夫人在一旁瞧了整个过程,见元亓果然是有加持玉佩,便觉无趣,撇撇嘴也告辞:“我也还要去前面宝华殿上香,先走了。” “楚夫人慢走。”周敞赶紧送这位瘟神。 二人一同目送楚夫人离去。 周敞回头要跟元亓道谢。 元亓却先将刚才殊尘亲手所抄经书双手奉于周敞面前:“裴夫人,这是你的。” 周敞一怔,却也不推辞,接过来攥在手中:“多谢。” 元亓又问:“裴夫人,去岁我们真的曾有一面之缘,不知您是否还记得?” 胡婉的记忆全是模糊的,不是脑子不好使,而是眼神儿不够用。 但对于姓名和轮廓,她的记忆还是能对上号。 周敞能感觉到胡婉的意识对经书的在意,仔细揣入怀中,才点了点头:“是,记得,刚才真是多谢你替我解围。” “今日虽是巧合,但即便不在此一遇,明日小女也是要去府上拜见裴夫人的。”元亓单刀直入。 面对如此爽直之人,周敞也不假思索,脱口而出:“不用元小姐多言,我知道你所谓何事。元小姐不必开口,我自当为小姐在裴大人面前进言。” 元亓一怔,旋即似乎就想了明白:“裴夫人想必是知晓元家的事情咯?” 周敞刚才冲动出口,已经后悔,暗中稳定心情:“多少从家中那位口中听得一二。” “夫人知家父是冤枉的?”元亓又问。 周敞不知如何回答,说多错多。 元亓却显然生出另一番理解,倏然正色:“裴夫人,恕小女直言,刚才在回廊一侧,你与殊尘大师的话,我的确是听到了,但也只是听到了而已,今日这是最后一次提及,从此刻起我元亓的记忆里再无此事。”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周敞一听,便知对方是误会了。 元亓却还要抢白:“小女所求之事,绝不为难夫人,皆因家父冤枉,罪不至死,刑部尚书裴大人又是主审,多次求见不可得,这才想到要拜见夫人。” “元小姐不必多虑,我并非觉得小姐说要以刚才的事情相威胁,小姐高风亮节,豪气干云,不可能做出那种事。”见元亓一脸严肃,周敞也急忙解释。 元亓又是一怔:“不算这次,小女与裴夫人仅一面之缘,夫人怎知小女性情?” “呃……”周敞越发说不清楚,干脆来玄的,“虽然只一面之缘,但小姐仙人之姿,望之令人叹服。这样的样貌人品,是干不出那等龌龊之事的。” 元亓淡然一笑,也不知是信还是不信,又跟着颔首:“所谓君子之交,贵在坦诚。今日有幸在此相遇,小女是想要与裴夫人坦诚相交,因此才有刚才那一番表白,未免唐突,还请见谅。” “是了,是了,”周敞跟着顺杆爬,又想到楚夫人,忽然明白元亓为什么不去理会,“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甘若蜜,从前我就是交友不慎,被那长舌,算了不提,总之元小姐相信我,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元亓多少有些受宠若惊:“没,没有想到裴夫人亦是如此坦荡之人,可见闺中亦有豪杰。” 周敞不知这话是哪儿来的,但听着受用,弯个大腰找到元亓的手,一把握住:“元小姐,且等信儿,我便是帮不上大忙,但至少能打听出各种缘由。定不会让令尊白受冤枉,枉送性命。” 这番话并非仅代表胡婉这个身份而发,更是承诺了之后,无论用什么身份,她都要帮元家这个忙。 元亓紧紧回握周敞的双手,秋泓潋滟的眼眸波涛涌动,久久哽咽不能发声。 第一卷身份为王 第55章 旧账 周敞回到裴府的时,已经过了申时。 一见管家就问:“老爷今天回来住吗?可有信儿?” 管家躬身回禀:“回夫人,老爷那边没信儿,不过胡少爷来了,急着见您,已经在偏厅等候。” 胡少爷? 周敞瞥一眼一团模糊的管家,心中忽然对“胡少爷”就生出了不好的感觉。 她差点儿把这茬给忘了。 胡少爷?不就是刑部拘监所的“胡来”? 本没心思去关心胡婉娘家情况,但一经联系,竟然还翻出一笔旧账。 在李掌柜李彩凤那个身份时,本就听元亓提起过,胡来是刑部尚书的小舅子,那不就是胡婉的弟弟嘛。 “他来做什么?”周敞没心情接待,嘴上虽然这么说,脚下却往偏厅走去。 胡来,本名叫胡继祖,是胡婉同父同母的亲弟弟,比胡婉小个五、六岁,时年才二十五、六岁,不过整日花天酒地、胡作非为,整个人糟践得不像样子,因此看上去倒比实际年龄老上十岁。 一进偏厅,一圈模糊的青灰人影就扑上来:“姐,你要救救我,帮帮我?” 周敞即便再看不清胡来的脸,也还是能将胡来那张神憎鬼厌的脸与眼前之人重合。 一个侧身闪过,坐去主位,冷冷问上一句:“你来做什么?” 胡来神情焦急,丝毫没有察觉姐姐的态度变化,一双招风耳前后扇动,编起瞎话:“拘监所里死了人,他们偏说是我害死的,实在冤枉,现在那些刁民堵在刑部门口,不依不饶。姐,你可得帮我想个办法。” “就这事儿?”周敞漫不经心根本没细听,等下仆上了茶,先端起茶来啜了一口,放下茶盏才又道,“我一个妇道人家,怎么管得了你们男人的事儿?” 胡来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转够了又弯腰向周敞摆个讨好的笑:“姐,你没有办法,不是有姐夫嘛。” 周敞心知肚明,事情肯定没他说的这么简单。 这事情若是在胡婉身上,必定为难,但周敞只想幸灾乐祸,语气不咸不淡:“这件事想必大人是已经知道了吧,你们同在刑部,不直接去找他,怎么反而先来找我?” 胡来招风耳又动,脸上笑得如便秘的菊花:“这不是姐夫事忙嘛,更何况姐姐是知道的,姐夫向来脾气不大好,我跟他说不上两句就要着恼,不如姐姐与他是夫妻,有什么说起来也方便。” 周敞心中冷笑,胡婉与裴厉的确是夫妻,但一个比自己大一辈的丈夫,相处起来也没比父女差到哪里去。 胡婉对裴厉本无感情,婚后亦生不出爱慕,加上裴厉为人严肃、脾气的确不大好,胡婉对其基本保持着恭敬中带着畏惧、顺从中带着疏离。 从胡婉的记忆中,周敞可以得知,其是标准的“扶弟魔”。 当然,当初胡家硬要把胡婉嫁给裴厉,抱的也正是这个目的。 胡家二老只这一个嫡子,自小受尽宠爱,养成胡继祖胡作非为的脾性。 待其年纪渐长,胡司务胡老爷发现不对的时候,不但不想办法纠正,还要更为儿子打算。 胡来文不能文、武不能武,若说不一定要当官,但他也实在干不了别的,若说当官,哪怕是豁出去花钱捐个官,上面没人却也不好做。 因此,胡司务绞尽脑汁,巴结各色官员,终于等到刑部尚书裴厉丧妻,才算等到了一棵大树。 胡婉嫁给裴厉之后,裴胡两家成了姻亲。 裴厉为人,虽然外面严厉,但亦不是不近人情。 开始也给胡来安排在了都官司做主司,只要做得好,往后有机会高升一步就是刑部侍郎。 可惜胡来这等“人才”,比之旁人操作也是反向的,十年来在刑部不知闯下多少祸事,裴厉想要压都压不住,只能将他一降再降,降到去拘监所当一个简单看班房的。 即便是这样,也没想到,还是有这么一天,又惹出事来。 周敞心中的冷笑不自觉带到了面上:“大人事忙,连我也难得见上一面,实在爱莫能助。” 胡来终于察觉“胡婉”态度不似以往:“姐,你这是怎么了?” “我累了,你要是没旁的事儿,就回吧。”周敞可也算是忍到了极点。 “姐,你不能不管我,我……”胡来慌了神儿,以往只要他求,胡婉就算是再为难也会替他想办法。 可惜话还没说到一半,突然外面一个声音爆喝:“你什么,你还有脸找到这里来。” 刑部尚书裴厉不知何事,也已经回府。 周敞站起身来,上前迎接,主要是走得近才能瞧清楚。 刑部尚书裴厉,五十多岁将近六旬的年纪,中等身材,不胖不瘦,一张长方脸黝黑,粗眉长眼,蓄的长须能垂到胸口,贴个月牙在脑门,就能上台扮个“包公”。 “老爷回来了。”周敞上前一福,暗中一喜,总算见到此人,有了说话的机会。 裴厉虽然须发花白,但走起路来虎虎生风,板着一张脸,也不理会周敞,径自坐去了右手边的上位。 周敞也不尴尬,转身又坐回了刚才左手边自己的位置。 独留胡来惶恐又尴尬站在原地,一个劲儿向周敞使眼色。 周敞只当没瞧见,而是对裴厉笑意盈盈:“老爷今日怎么回来这么早?” 裴厉盯着胡来喘粗气,更没好气儿:“这还要问一问夫人的好弟弟。” 周敞就不吱声,也看向胡来。 胡来讪讪地笑:“姐夫,那都是误会。” “你少叫我姐夫,”裴厉该是气得不轻,吹胡子瞪眼,一点儿情面也不留,“老夫刚才被人堵在门口,又是骂又是打的,险些可就回不来。” “哎呀,大人可没事儿吧,究竟发生了何事?”周敞表示高度关切,用一双失焦大眼去上下观瞧裴厉,什么也瞧不出来。 婢女再上茶来。 裴厉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将茶碗往桌上一墩,只有三个字:“你问他。” 这是妥妥被迁怒了啊。 第一卷身份为王 第56章 大义灭“亲” 胡婉大约是习惯了,心中连委屈的情绪都升不起来。 周敞原本只想幸灾乐祸一下也就算了,现在却要拿出“吃瓜群众”精神,主动问上一问:“到底发生什么事?” 胡来当着裴厉的面,不敢再编瞎话,支支吾吾:“昨拘监关进来几个嫌犯,按照规程,可以先打杀威棍,谁知道那里面有个女的不禁打,打没几下就晕过去,最后还撞死在狱中。” “她是被打死的吗?那杀威棍能打死人,刑部那些狱吏就那么没分寸?”裴厉气得胸前胡子乱飞。 胡来只管含糊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一卷身份为王 第56章 大义灭“亲”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一卷身份为王 第57章 添油加醋 翌日,周敞起个大早,却还是没赶上裴厉更早出门去上朝。 昨日,裴厉一走,胡来就从地上爬起来,一副要兴师问罪又不敢造次的怂样:“姐,你刚才这是干什么?你是有了夫家就忘了娘家了?” 周敞捋顺刑部尚书的目标初步达成,不紧不慢端起已经凉掉的茶盏又啜了一小口,才悠悠开口:“刚才不如此,难道你能有好果子吃?” 胡来想了想,觉着也有道理,却又问:“姐,那我的事情怎么办?” “你先回去,我自有计较。”周敞打发胡来,只想先把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一卷身份为王 第57章 添油加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一卷身份为王 第58章 先来顿家法 “女儿,那你说怎么办?”胡夫人已经急得没了办法,昨日胡来回家,可是只字未提此事。 周敞做出个苦思冥想的架势,半晌才慢悠悠开了尊口:“我们胡家总要拿出个态度和诚意吧,毕竟给弟弟收尾的事情,还要大人亲自出面,那的确是为难呐。” “要什么态度、什么诚意?继祖这个官是真的不要了?”胡司务反而不舍得,“刑部监司官职虽小,但好歹也是皇城脚下,将来机会也多得是,若真的不要,明年我就要退下,难道跟我们回老家喝西北风不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一卷身份为王 第58章 先来顿家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一卷身份为王 第59章 “惊龙” 汤药刚出锅,热气蒸腾。 周敞眼神不佳,加上环境昏暗,半瞎瞬间成个全瞎,摸索着找到瓶口,拔出瓶塞,把脸凑在药碗前,冲着云雾缭绕,估摸着往里倒三分之一也就够了。 “药好了吗?”外面胡夫人的声音又忽然出现。 周敞手一抖,药油被一股脑,全倒了个干净。 哎呀,暗叫不好。 是不是有点儿太多了? 但已经顾不上那么许多,胡夫人已经迈了进来。 “母亲怎么又来了,不是让您去休息?”周敞顺手将瓷瓶藏进袖子里,端起药丸晃了晃混匀。 胡夫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一卷身份为王 第59章 “惊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一卷身份为王 第60章 “上意” 周敞强颜欢笑,主要还有求于人:“老爷这么说倒是没错,可若是一个人没做过那样的事,只是被无辜牵连呢?比如元家元小姐的父亲。” “呵呵,”裴厉这一杯酒下肚,脸上终于染了红晕,“这么多年他们往来勾结,又一起开那个什么邀月坊,清不清白谁能说得清楚。邀月坊要不是‘那位’在背后罩着,早就该一并查封,还能好端端立在那里?” 周敞的确不敢肯定元家的生意是否做得清白,但单就“蜃国奸细”这一件事情,元裕这一个人来看,该是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一卷身份为王 第60章 “上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一卷身份为王 第61章 薅佛祖羊毛 周敞再次醒来,已在一间简朴的禅房内,好歹眼睛恢复到了清明。 寅时,外面一丝天光也没有,大福寺中却已经灯火通明,众僧人已经开始了早课诵经。 周敞昨晚想到的主意便是大福寺的宝华殿,里面供奉这几百座金身,足够大发特发一笔。 至于可供选择的身份,得道高僧在世俗的评判体系里,几乎不值一提,竟是在“中九七”等级。 圆觉禅师和殊尘禅师两个身份等级相同,都是五千两。 刑部尚书夫人胡婉的身份等级是在“中九四”,等于是要降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一卷身份为王 第61章 薅佛祖羊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一卷身份为王 第62章 一夜暴富 等周敞“十”番梳洗,又换了衣服再返回宝华殿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 大福寺关闭了外门,已无信众。 宝华殿内,殊胜等已经各归各位,盘膝而坐,一手佛珠、一手木鱼,开始闭目诵经。 只要诵经打坐开始,今日一晚上,他们都是不会离座的,这一点周敞可以从殊尘的记忆中得到肯定,因此再不必顾虑。 她等的就是这个时候,又从袖口中掏出两方雪白方帕:“系统,你得给我定个位,客户要的都是哪些?” 面对黄澄澄、金灿灿一屋子的金身,看久了直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一卷身份为王 第62章 一夜暴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一卷身份为王 第63章 佛祖显灵 一行人抬着烤猪、果品、糕点等物,又雇了乐班吹拉弹唱,上面都系了大红绸绳。 当先领路是一个看起来五十出头,面黄干瘦,穿一身紫红长袍的老年男人一脸喜气朝宝华殿而来。 圆觉禅师亲自上前招呼:“阿弥陀佛,施主,这么一大早来鄙寺,可是要供奉佛身。” 紫红长袍认出圆觉禅师,也跟着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佛祖保佑。大师,弟子是来还愿的,我供奉了三年的送子娘娘终于显灵了,昨晚我家那位真的给我产下一子,我们汪家有后了。” “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一卷身份为王 第63章 佛祖显灵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一卷身份为王 第64章 后宫八卦局 周敞终于进入皇宫,虽然新身份芮贵人沈芮只在“中九三”等级。 从“中九七”的和尚到“中九三”的嫔妃,一跃四级,花费十万两佣金。 “叮、叮、叮……” 周敞现在坐在怡贵妃顾氏的嘉宁宫正殿之中,忽略视点系统不断传来的位面客户订单。 此前春日宴上那接近上百的订单还挂在那里,即便现在进宫,她也没可能完成。 这是什么地方? 一口气喘错了,都能把人生吞活剥的所在,更何况她十万两佣金只买了个地位嫔妃,更该小心谨慎才是。 正殿中大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一卷身份为王 第64章 后宫八卦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一卷身份为王 第65章 百灵鸟 死了? 那个破皮无赖加赌鬼的肖丙,死了? 周敞还在震惊之中,沈芮的意识就活泛起来,她好听八卦好编故事的脑子活泛起来,一秒之内就编出十几种可能。 另一边,沁妃孙氏继续讲述:“不知是否巧合,衙门第一次传唤那人的时候本没当回事儿,也没怀疑他。第二次得知消息的时候,那人却已经被抛尸荒野,据仵作验尸,该是有人知道他突发横财,入室盗窃,被他发现,两厢打斗起来,结果被盗贼所杀,后又怕被发现,将尸体扔到了城外山中。” 周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一卷身份为王 第65章 百灵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一卷身份为王 第66章 倒嗓 周敞从噩梦中惊醒,还没睁眼就觉得嗓子火烧火燎。 坐起身来才发觉,窗外一片漆黑,恐怕还在深夜。 昨日,陪皇帝用过午膳之后,她便与馨贵人各自回了自己寝宫。 皇帝上了年纪,再加上近年来身体日渐衰老,并不常需宫妃侍寝。 周敞甚至此次暗中庆幸。 嗓子像着了火一般,她想要喊人给自己倒杯水,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周敞心中立时觉出不妙。 嗓子干痒疼痛,前世那些感冒发烧可能引起的症状她都十分熟悉,但这一次不同,嗓子就是没有缘由的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一卷身份为王 第66章 倒嗓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一卷身份为王 第67章 贷款 吃苦药,扎针灸,养了快十天,周敞的嗓子才终于有了些起色。 勉强能够说话,声音嘶哑,既不能大声也不能多言,否则喉咙就撕扯着疼。 周敞怀疑,沈芮的嗓子可能是废了。 这样一来,“百灵阁”三个字就显得格外扎心。 她还没怎么着,就活生生体验了一把宫斗,且是失败的那一方。 自那日皇帝来探过一次病,之后再无人问津。 比这更扎心的是,她足不出户养病的这些日子,外界消息倒是没断过。 沈芮和红枝这一对主仆是天生的蝙蝠侠与罗宾,沈芮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一卷身份为王 第67章 贷款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一卷身份为王 第68章 龙袍金冠最值钱 视点系统只会呆板:“本系统不是银行。” “不,你是,你就是我的佣金银行,”周敞肯定,并在脑海中想象出五彩缤纷“嘉年华”打赏,送给视点系统,一脸谄媚,“你提前贷款给我三千万佣金,让我升级为皇帝,之后我就能安心给你直播带货一辈子。” 视点系统没有回答。 紧接着,眼前显示一行红色闪烁大字:“超出规则请求、超出规则请求、超出规则请求。” “喂,你说话啊,超出又怎样?”周敞没指望一次谈判就能成功,最重要是天天磨,“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一卷身份为王 第68章 龙袍金冠最值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一卷身份为王 第69章 偷衮服 偷衮服这事儿,一个人怎么也干不来。 周敞不得不拉上红枝,但又不能将话全部说明。 红枝开始听到说要设个陷阱下人,就觉得自家小姐可能脑子哪里出了毛病。 周敞找个借口,说要见识一下衮服的样式,回头给皇帝绣个同式样的香囊,准保能重夺圣心。 即便如此说,红枝也始终觉着是个馊主意,但终究拗不过周敞,只能勉强同意打个下手。 大临佑安三十三年四月初六,行清。 这个位面不但有行清节,且临国还将其当成重大的祖先祭祀之日来用。 祭祀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一卷身份为王 第69章 偷衮服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一卷身份为王 第70章 风 一步、两步、三步…… 周敞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突然“嘭嘭嘭……” 头顶忽然炸响。 火树银花冲上天空,照如白昼。 “啊……”有人被绊倒。 “妈呀……”有人被吓了一跳。 “哎呦……”有人被撞到。 “咣当……”有人摔倒。 世界乱成一团。 内监前后撞在一起,人仰马翻,滚作一团。 宫灯和烟花飞在空中,托盘中的帽子、衣服、腰带、鞋子散落一地。 周敞不忘默默一拽,先将绑在柳树下石墩上的鱼线解开。 这时,一阵夜风袭来,一件玄色绣繁复花纹的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一卷身份为王 第70章 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一卷身份为王 第71章 皇子 周敞不能一直旁观,这个时候也该起个作用。 “刚才我看到好像有什么东西被风刮到鲤鱼池里了,咳咳……。”迎风说话,惹得周敞又是一阵咳嗽。 “啊,掉到水里了?”总领内监大惊失色,“快,叫人来捞。” 尚衣监的人呼啦一下都涌去了锦鲤池边。 周敞趁这个功夫低声对奕王风铭道:“奕王殿下,陛下冠冕落水,既是意外,亦是尚衣监之人不小心,与衮服之事是一样的。殿下若是不较真,不如就让这件事情一块儿含糊过去吧。” “就是、就是,这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一卷身份为王 第71章 皇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一卷身份为王 第72章 降价 “叮,恭喜,九旒冕交易成功,获得佣金二百万两。” “多少?”周敞一个激灵。 不用睁眼,就看到显示信息里多了一大笔。 【等级:中九三】 【佣金:2007700两】 【订单:145】 周敞原本斜倚在贵妃榻上,现在坐直了身子,心还嘣嘣跳。 今天一上午,她都是既无聊,又头昏脑涨。 无聊是因为这两日朱姑姑都不让她出去,且盯得很紧,她便是想借着去给怡贵妃请安,听一听小道消息也是不能。 头昏脑涨纯粹是想不出主意憋的,原本以为九旒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一卷身份为王 第72章 降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一卷身份为王 第73章 抄底 “吓,这又是为什么?”周敞回头瞧一眼同样惊讶的红枝。 她想知道更详细的内容,但瞧朱姑姑神情,显然不能打听那么细。 朱姑姑果然又道:“好像是因为提到了生母兰嫔娘娘,话赶话说到了激动之处,奕王殿下愤然之下说了什么不该说的,结果就彻底惹怒了陛下。” 仅凭这些还不足以判断事情的严重性,但周敞也没别的途径了,只能顺着往下问:“若是奕王殿下因此受到处罚,最严重会是什么?咳咳……” 朱姑姑使劲儿琢磨了一番,最终也只能含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一卷身份为王 第73章 抄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一卷身份为王 第74章 谋定后动 翌日,周敞先恢复了每日去嘉宁宫给怡贵妃例行请安。 请安之后,她便偷偷开始谋划准备。 第三日上,周敞又去嘉宁宫给怡贵妃请安之时,便听说了一个确切消息。 皇帝已经让礼部拟旨,以奕王损坏衮服又失礼无状于君前为由,将其原本的三等王爵降为郡王。 “呀,真的这般严重?”消息是怡贵妃顾氏亲口说的,最先惊讶的则是锦妃丁氏。 怡贵妃顾氏就无奈摇头:“唉,或许陛下也不想,因此才又搁置了两三日,估计是在等奕王的请罪折子吧。若是奕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一卷身份为王 第74章 谋定后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一卷身份为王 第75章 灵签 临帝听了,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终于有了点笑容:“那很好,正好这几日郁闷得很,你就留下来陪朕,说说话也好。” “是,陛下不说,臣妾也是要留下来的,多日不见陛下,可想死臣妾了。”周敞对着老头子说这样的话自己都觉得恶心,但没办法。 但看在临帝眼里是另一番模样,他岁数大了,一辈子见过的美女也不少,沈芮绝对算不上标准美女。 沈芮是鹅蛋脸,柳叶弯眉圆眼睛,看起来比实际还要小上几岁,因此在临帝眼中更像是个邻家晚辈女孩。 不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一卷身份为王 第75章 灵签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一卷身份为王 第76章 诚实策略 周敞腹稿已经打了几遍,可以直接侃侃而发:“这灵签是行清节那晚臣妾从锦鲤池往百灵阁而回,在御花园去往后宫的小路上,无意捡到的。那时天色已晚,此前又很少人经过,只有奕王殿下和十二皇子从内宫进到御花园,而这张灵签,当时一看就是新烧,不小心沾到身上,又掉落的。灵签是大福寺的,宫内之人都没可能。那么能够出入宫廷,又能去大福寺为陛下祈福,且在灵签上写下‘父皇’二字的,还能有谁呢?” 临帝手中掐着灵签,似怎么也不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一卷身份为王 第76章 诚实策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一卷身份为王 第77章 主动要求侍个寝 临帝已经起身往外走。 刘德夏则朝罗汉床上的矮几伸手,欲要将那一角灵签收去手中。 周敞这次终于手疾眼快,一把上去将灵签抢在手中,笑道:“哎哟,陛下,这东西……” 临帝回头。 “这东西本该是全化成烟,才好上达天听啊,不如臣妾烧了吧。”周敞从没笑得这么卖力。 临帝不置可否。 周敞便就着矮几上的蜡烛,当着临帝的面烧了个干净。 伪造的证据,当然不能留。 一缕灰烟消散在空中,周敞心中才终于松了半口气。 说是侍寝,还不如说是讲睡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一卷身份为王 第77章 主动要求侍个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一卷身份为王 第78章 佛祖显灵忙 昨晚,周敞本可以在那御衣间里多“带货”几件,兴许不用几件,连视点系统的贷款都可以直接还了。 但仔细一想,若是如此,势必得将罪责推在根本不存在的盗贼身上。 那么下面人为了交差,不可能抓不到“不存在的贼”,岂不是要害无辜之人蒙冤? 可是今天早上,事情还是演变到了这一步。 没用多久,禁军来人,周敞又躲去了内间。 临帝下令大肆搜宫,一方面是抓贼,内贼、外贼都要抓,另一方面是搜捡,但凡这个时候搜到任何人手上有任何不该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一卷身份为王 第78章 佛祖显灵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79章 搞钱的王爷 世界上只有一种绝症叫死亡,一种慢性病叫贫穷,一种流行病叫缺钱,还有一种急性病叫欠债。 没想到奕王风铭竟然就得了个综合症,穷、缺钱还主动欠债。 真是人不可貌相,但“债”可以斗量。 “……,……” 有节奏轻快的打脸声。 “怎么样,舒服吧?这种美容养颜的新法子,可是三嫂独享,全天下独一份。”周敞拿出服务行业的专业微笑。 这是她一跃七级,“贷款”更换到奕王身份的第二天。 昨天,从奕王府寝殿内睁开眼之后,她就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79章 搞钱的王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80章 乐极生悲 周敞耸肩,一脸无辜:“端王兄放心,我对嫂子一点儿兴趣也没有。” “嗯?你错药了?”端王瞧着“奕王”奇怪。 呀,是了,奕王从前不是这个样子。 但她原本也没想按照奕王风铭的性子装下去,主要还是因为这位王爷穷得底儿掉,让她从睁开眼的那一刻就直接放弃了。 周敞漏了馅,也不打算再耽搁,将白石圆筒一揣,脚底往外挪。 “你给我放下。”端王横眉立目。 周敞躲得老远:“这个罐子可是三嫂许给我的换‘送子丸’的。” “这个不行。”端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80章 乐极生悲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81章 取信 周敞已是奕王。 但奕王是随意穿了件紫色镶金纹的旧衣,袍子已经洗得有些脱色发白,除此之外,只有头上插的一根白玉簪,也是最普通的样式。 她直到成了奕王风铭,才知其一穷二白,根本讲究不了吃穿。 奕王平日的穿戴,走在大街上,不认识的人根本看不出他还是位皇子或者王爷。 奕王的车夫兼随侍瘦猴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过来,忙着给周敞掸灰,嘴上也不耽误说话:“你谁?穿的跟三黄麻椒鸡似的,也敢对我们王爷无礼。” 周敞前日刚换到奕王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81章 取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82章 老实人? 翌日一大早,周敞就带着瘦猴进了皇宫。 却又不得不在御书房门外发愁。 刚才在东华门外,元亓送来了若干证据。 周敞扫了一眼,就觉证据不够给力,没有办法,有力的证据都在刑部尚书裴厉手上,而裴厉即便看了那些证据也还是要严判,那她也就不能指望手上这几封往来书信了。 “吱呀”一声,御书房的门再次打开。 一名内监躬身回禀:“奕王殿下,陛下身体疲惫,不能见您。” “劳烦公公再去禀报,本王实在有要事禀奏,且耽误不了陛下多少时间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82章 老实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83章 合抱连枝玉佩 周敞脑中已如有水在沸腾,停不下来:“父皇,儿臣耽误不了一刻钟。” 说着话,从袖口中掏出两封信,双手呈上。 值守的内监觑着皇帝脸色,不知是否要去接过。 临帝脸色愈发难看,强忍着不发作,才点了下头。 内监便将周敞手上两张纸转呈上去。 临帝不接,用眼神示意放在御书案上。 “朕知道了,奕王先下去吧,朕稍后得了空儿再处理。”皇帝明显一点要看的意思也没有。 周敞此来,自认是替元家御前鸣冤,也要拿出告御状的架势,能被轻飘飘一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83章 合抱连枝玉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84章 排队送礼 周敞气喘吁吁,一只脚踏进御书房的门槛,下一脚却不知道该往哪里迈。 隔了一日再来御书房,光景与前日大不相同。 御书房中已经挤满了人,三三两两围在一起说着话。 前日越北八百里加急军报,前线失利。 临帝看过之后,当晚直接病倒。 昨日和今日直接辍朝。 直到今日下午,身体好转,才准许众皇子和王公大臣在御书房中觐见问安。 周敞因此得以再次有机会直接觐见皇帝,不用费劲巴力找上门,人家还不愿见。 因着还残留芮贵人沈芮记忆的缘故,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84章 排队送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85章 不让开口 按照排序,大皇子荣王风铎、三皇子端王风锐,接下来应该是五皇子显王风铮。 然而,如今显王正在越北前线,那么再往下可就轮到九皇子奕王风铭了。 周敞即便手中无礼可送,但话还是要说的。 刚要出列一步,突然斜对面一人抢先启奏:“启奏陛下,五皇子虽然身在前线,但也心系陛下,昨日随战报回来的还有一封家信,嘱咐老臣向陛下问安,并让老臣代五皇子献上‘龟鹤延年’图。” 五皇子显王风铮是锦妃丁氏所出,锦妃丁氏是尚书令丁茂的妹妹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85章 不让开口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86章 增援or议和 端王纳闷,今日的奕王怎么像是吃错了药,句句都能堵得他说不上话来。 周敞还要再怼。 “二位都不要说了。”荣王却是瞧见临帝面色铁青,出来打圆场,将话题引开,“父皇的病乃是为国事操劳,尤其是南方水患,北方战势不利,可谓内外焦灼,不若议和,也可缓百姓疾苦。” “臣天鉴司刘穆有事启奏,”刘穆也跟着插话,“陛下,臣昨日夜观天象,紫微星旁的杀星闪动冲紫微。恐怕有战势不利之象,又东方青龙被云遮蔽,才致陛下龙体微恙。朝廷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86章 增援or议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87章 专业“耍无赖” 临帝风浔,今年六十六,三十三岁登基,算起来在位也已经三十三年。 其之所以能够登上皇位凭借的是先天投胎技术加上后天运气了得。 先帝八个儿子,前面七位先后因为各种原因离世,仅剩他最后一个,再没得选。 登基之后一晃三十三年过去,政见上毫无建树,唯独对金银珠宝,玉器文玩的喜爱程度有增无减。 锦盒大小足有二尺见方,里面装着的则是一只能够填满空间、背甲高耸、雕刻精细、黄澄澄、金灿灿,分量十足的金龟。 甚至不能简单说是大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87章 专业“耍无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88章 与皇帝打赌 临帝后半句话一出,也恨不得咬下舌头,某些久远的记忆浮上心头。 但帝王的尊严要维护,仍旧是面色不变,坚强地在龙椅上端坐。 “儿臣委屈,本来只是希望父皇接受儿臣一片诚挚孝心,没有想到竟然成了这样。并且儿臣这一片孝心还是下了血本……”周敞一双丹凤圆睁,一扫四周,扁扁嘴,“还有这些人都只会看儿臣的笑话。” 目光所到之处一片冰寒,人人自危,目光回避。 “你要什么?除了前日提的事情以外,朕都许你。”临帝一把胡子都打了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88章 与皇帝打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89章 不亏 临帝风浔居高临下,表面冷眼旁观,内里已经坐不住。 他不愿承认,奕王在贪财这一点上,其实最像的就是他自己。 唯一不同的是,奕王可以不要脸,而他是皇帝,他不能。 端王更是说不出话来,一双鹰隼般的眼怒目而视。 “奕王殿下,这里是陛下的御书房,说话也是要负责任的。”溆国公顾炎在一旁看到自己的外甥吃亏,怎么也不能坐视不理。 周敞已经胸有成竹,满不在乎。 “你就是视财如命。”端王实在说不出别的。 “视财如命怎么了?”周敞歪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89章 不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90章 红心甘蔗 “呃……”周敞边说边向袖口摸索,这才发现今日换了衣服,前日从端王身上薅来的三千两银子不在身上,“先回府,肯定差不了你的。” 正说着话,一辆蓝尼镶金的马车经过停了下来。 “竟然真是马车坏了?要不要送一你程?”端王从车窗中探出头来,怎么看都是在幸灾乐祸。 “谢谢,不必。”周敞瞧也不瞧上一眼。 就在这时,两人后面另一辆马车也跟了上来。 荣王探出头来:“九弟,既然马车坏了,不如为兄送你。” 荣王干净温和的脸上诚意满满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90章 红心甘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91章 钟先生 高远虽然是贴身侍卫,但奕王向来不需要什么保护,又因为他笨嘴拙舌,奕王若无特殊需要,出门便也不带他。 高远倒是闲不住的,时常为王府办些杂事。 “不管了,”周敞肚子早就咕咕叫,也管不了奕王府明天是不是就要破产,“既然你要去吉祥坊,正好,那儿什么都有,顺便买些好吃好喝回来庆祝庆祝。” “是。”高远向来少言寡语,也不问庆祝什么。 周敞回头又命令瘦猴:“你快去,把寝殿前天穿的衣服里的银票取过来。” 这实在不是以往奕王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91章 钟先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92章 隐形债主 钟与的小院简朴干净,屋宇整洁,唯有他所居这一间卧室,除了有床的一面,其余三面全部摆满了书,书桌以及书桌周围还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的药罐和药炉等物。 钟与不愧是读书人。 奕王的书房空空荡荡,而这间屋子中却已经塞不下了。 “哎呦,怎么忘了。”王妈妈猛一拍大腿,又向钟与怀中翻去。 瘦猴则直接地上一个白瓷葫芦样的小瓷瓶:“喏,没忘,刚才已经用过了,就醒了一下,又晕过去了。” “几下不够,就得一直闻。”王妈妈一把夺过,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92章 隐形债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93章 真家徒四壁 周敞去到书房,准备接待访客。 这还是自打她换成奕王身份之后,第一次在奕王府中接见客人。 不多时,景姑姑引领元亓带着贺喜走了进来,后面则带了多福多宝两个童仆。 景歆,王府上下都叫她一声“景姑姑”。 同瘦猴一样,景姑姑是原来皇宫中侍奉奕王生母兰嫔娘老宫人,后来兰嫔早逝,她又一直侍奉奕王至成年,等于是亲手将奕王养大,直到跟随奕王出宫,继续帮助奕王打理王府中事。 元亓一身白色云纹楚纱的兰花金丝衫裙,逆光而立,整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93章 真家徒四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94章 尚未成功 元亓却没那么乐观,甚至要想得更周密才行。 因此她道:“请奕王殿下放心,民女此来,是要保证,元家也会尽量弥补或降低这件事给奕王殿下带来的损失。” 翻案本就希望不大,但奕王竟然用打赌的方式,可以有机会让父亲无罪释放,这令她无比震惊。 周敞自认有九成九的把握,嘴角翘起自信弧度:“先多谢元小姐一番心意,不过这是一场必赢之仗。” “奕王殿下为何如此肯定?”元亓当然希望是真的,但还是难免生出疑问。 “因为这是我能想出的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94章 尚未成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95章 一分不剩 周敞昨晚上没有睡好,深自检讨打赌之事的鲁莽。 但那又是她能够想到彻底救出元裕的唯一办法。 昨日下午送走元亓之后,却又发生了件事情,实在也不是好兆头。 当时,她正瘫在椅子上思索此事接下来可能发生的诸多变数。 高远就两手空空进了书房。 高远面无表情,躬身一礼:“王爷,属下已经将茶具当了,得银三十两,已交给了钟先生。” 周敞也懒得问为什么当茶具。 高远右手从怀中取出三百两银票还了出来,闷声闷气:“银票没有花出去,还请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95章 一分不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96章 债主啊债主 钟与在奕王府中有个外号——“季”。 一年有四季,一季体弱多病、一季忧心忡忡、一季愁眉不展、一季四处操心。 最主是他身为王府的财物大总管,奕王府的日常开销,跟用来做善事的银子,一向是分开计算,都得他操心。 因此钟与比奕王更清楚府中银钱情况,可以不假思索:“那倒也没什么,可以补上七十两,账目分明是不差什么的。” “那就这么定了,尽快把五千两银子送出去。”周敞既然给了银子,便也学着奕王风铭的样子吩咐。 钟与解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96章 债主啊债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97章 景姑姑的催婚 周敞想了几天,如何才能确保临帝会增援而不是议和。 问题出在奕王人微言轻,平日无召,连见皇帝一面都难。 像上次那样,强行觐见的事情,再一再二,但不可再三再四,否则只会适得其反。 结果,昨日钟与又听到风声,越北方面战局艰难,朝中议和派势头又起,临帝在政事上向来是有主意没主张,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改变想法。 那么今日要不要进宫去探探情况? 虽说皇帝一言九鼎,但说了不算的皇帝历来也不是少数。 若是临帝突然改弦更张,再对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97章 景姑姑的催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98章 议政殿 随后瘦猴服侍周敞换了衣服,又把长发重新梳理一番戴了头冠。 然后瘦猴去备马车,周敞则独自站在奕王府大门口发郁闷。 穷啊,真是没有比奕王更穷的王爷了。 奕王府的大门比端王府的小了一半,整个王府的规模勉强也就只有端王府的三分之二。 门口同样有两只白玉石狮子,左边的少了半只耳朵,右边的少了半条腿。 “寒碜呐,真寒碜。”这还是堂堂王爷府邸。 周敞嘬得牙花子疼,心里更发狠,奕王允许自己穷到这个地步,她可不能。 不一刻,叮当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98章 议政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99章 拨“乱”反个“正” “哎,殿下……”那人还没来得及阻止。 红绸布已经被掀开。 托盘里整齐码放两组东西,两支竹签,对应两张黄纸。 “哎呀,奕王殿下,这东西不好见光,”朱红官袍之人阻拦,“这是天鉴司刚刚问卜的结果,要呈给陛下的。” “天鉴司?”周敞终于有了印象,前几日御书房中也是见过的,跟贺喜一样神神叨叨的就是他,顺嘴问上一句,“这是测算的什么?” “一个是测算此次战势发展,另一个则是测算神木的方位。”刘穆如实回答。 战势测算? 周敞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99章 拨“乱”反个“正”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00章 儿子吃老子 瘦猴在哪里吃更是无所谓,就将两个大包袱铺开,二人如野餐一般坐在御书房前的白玉石阶上吃起来。 春日午后的阳光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周敞和瘦猴分别坐在御书房外东侧白玉石阶最上一阶和下面一阶。 不一会儿,几盘子的糕点水果就下了肚。 “刚才再端一壶茶来就好了。”周敞手中正剥一个橘子。 等了这一半天,御书房中无人出来问询,看来临帝该是没有起疑,那么她也就可以放心。 瘦猴口中塞着一块绿豆糕,手中是半根香蕉:“王爷,不是奴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100章 儿子吃老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01章 四味药铺 周敞原本以为,搞定议和之事,总该可以轻松放下休息一段时间,至少该好好体验一下当王爷是个什么滋味。 自打那日在书房见了傅明傅掌柜之后,却是再没闲着。 “王爷啊,属下无能,实在支撑不下去了,杏花坊药铺一开就像是个无底洞,把四味药铺赚的添里面,也是不够啊。”他一进到书房就开始哭诉。 四味药铺的掌柜傅明,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样貌中等、身材中等、给人平平无奇又平易近人之感。 傅明家祖上也是学医,当年他自己也是一家药铺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101章 四味药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02章 清净蜡丸 没用多久,瘦猴便带着风铄两个内监,将马车后面那口大箱子抬了来。 周敞也随之站起身来,准备向临帝说话。 临帝一抬头却越过她,望向身后:“铎儿,大热的天,你去了哪里?” 周敞跟着回头,她刚才甚至都没注意到荣王不在。 荣王顺势躬身回禀:“禀父皇,儿臣去瞧一眼母亲,母亲她向来不耐暑热,身体不适,儿臣让人先服侍母亲回宫休息去了。” 临帝点点头,也愈发受不住热:“是了,朕也感不适,众卿且继续宴饮,朕也要去缓缓。” 方赦忙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102章 清净蜡丸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03章 同一天生辰 荣王赶紧起身站在两人中间:“大热天,你们别吵。好端端的宫宴,成何体统。” 临帝离席之后,论身份地位就属荣王风铎最尊。 当然,端王心中未必同意,嘴角冷笑,并不将荣王放在眼里。 周敞也别着劲儿,若这次熊了,往后她的生意都没办法做:“荣王兄,你莫管,愿赌服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荣王谦谦君子,向来温和,也不在意二人态度,反而思考:“那蝉声怎么算银子?九弟你也不要胡闹,这么多人,还能入了谁的耳算谁的?没这个道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103章 同一天生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04章 六月飞雪 昨晚从皇宫出来,无人再置喙周敞搬了什么东西出宫。 左不过就是些小打小闹不值钱的东西。 方赦不来追问,临帝就应该早已知晓,都没说什么,旁人就更不会无事招惹。 周敞连夜将皇宫中的东西“直播带货”,结果订单不但没少,还多出了几十个,累积订单竟然直接到了二百个。 至于佣金,显眼系统以扣除贷款利息为由,一共才赚了三千四百两。 倒是从宫中收刮来的银票,数了好久,数了几遍,还是数不明白,估计也有三万两左右。 次日清晨,周敞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104章 六月飞雪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05章 玉佩真假? 元亓倒是直言不讳:“就算民女不提,殿下也是了知一二。当初之所以找上端王殿下,实在也是因为元家的一些生意,该给的银子一天一分也没少过,但元家即便出事儿,端王殿下只管闭门不见。这也就罢了,自从殿下与陛下打赌成功,这些日子以来,民女能打听到的消息便是,端王殿下暗中授意,就是不想让家父见到任何人。” 周敞脑海中浮现出端王眼高于顶又小肚鸡肠的模样:“端王向来如此,所以才说求助于他没有用。” 元亓心中愤愤:“邀月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105章 玉佩真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06章 高级讨债方式 六月飞雪,大势不妙。 周敞送走元亓,急急找钟与过来商议。 钟与一听说这个消息,先是差点儿没又晕过去,账本也掉了一地。 周敞反过来还要担心钟与身体:“先生别急,我们从长计议。” “不妥、不妥,实在不妥……”钟与捋着胡须,已经缓过一口气,但脸色仍旧苍白。 周敞尚未蓄须,只能朝头发下手,抓了半天才想起关键问题:“先生以为雪天战胜的关键是什么?” 原本是要将己方胜利建立在敌人的自败上,现在几个月过去了,蜃国国主死生不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106章 高级讨债方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07章 垄断 周敞浑身难受,预感昨天赚的银子要保不住。 “王爷?”钟与更进一步,“若是这样,银子是万万不够的。可惜这些日子,傅掌柜那边也来说,四味药铺的银子勉强只能支持杏花坊药铺,府中的银子嘛,只够日常开销……” 钟与毫无觉察,话锋一转又盘算起来:“说起来,今早听瘦猴提起,王爷昨日赴宫宴,该是收获颇丰。那笔银子您是打算留着往南方开医馆药铺吗?不若先挪出来……” 周敞脑袋嗡嗡响,什么南方医馆药铺的,根本不在她思考范围,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107章 垄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08章 养不起媳妇的王爷 景姑姑用那种看自家孩子怎么都好的眼神瞧着周敞:“王爷怎么忘记了,五年前一次宫宴,荣王殿下提到要给您成亲,您当时说什么来着?” “什么啊?”周敞即便在前身奕王的记忆里也没注意到什么出格的话。 “您说不要娶妻,娶妻还要花银子,养着还要穿衣吃饭。”景姑姑包容又无奈地笑。 “景姑姑是亲耳听到的?”周敞不信,至少前身奕王的记忆里就没有。 “怎么能够?这件事情当然是从猴子那儿听到的,猴子除了好吃,在这些事情上是不会夸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108章 养不起媳妇的王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09章 御书房议事 周敞目送端王背影消失在门里,忽然意识到:“呀,这不会是元亓的诅咒灵验了吧。” 元亓那日在书房中说什么“抬头见煞,逢赌必输,出门踩,打哈欠扭到腰……” 瞧端王这样子,虽然不能说一模一样,但也是半点不差了。 “猴子,你收拾收拾将盘子收到车里去吧,想必我一会儿就能出来。”周敞刚才转了一圈御膳房,也不是白转的。 瘦猴应了一声,捡着剩下的糕点水果开始往怀里揣。 周敞一进御书房,荣王风铎便一眼瞧见:“怎么才过来,本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109章 御书房议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10章 坐地起价 临帝神色间也颇感兴趣,瞧向周敞:“朕听闻,奕王有一间药铺?” “没有。”周敞一口否认。 临国明令禁止皇室宗亲和朝廷官员做生意,这一点她还是知道的。 就连刚才荣王提到清净丸,也极小心,没有提及“药铺”二字。 “那么清净丸呢?”临帝接着问。 “呃……”周敞心中打鼓。 临帝风浔今日似乎格外有耐心,又问了一遍:“朕恕你私营药铺无罪,到底有没有?” “那就可以有。”周敞眼尾余光仍旧紧紧盯着端王。 既然无罪就可以大方承认,否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110章 坐地起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11章 以退为进 荣王历来君子风范,只谈正事:“上午下朝之后,御医院已经给出了方子,可是不能保证见效快,更何况就是要做冻疮膏,这么大的量一时也难以完工。” “量大可以分批完成,先凑上一个数目送去前线再说。”端王也觉得这些都不是难事儿,反正说话容易,事情又不用他亲自来做。 荣王又道:“只是即便可以,但未必有效,还是奕王的蜡丸,御医化开之后,说里面有些成分对皮肤防冻疮极为有效,只是……” 端王听不下去,直接打断:“荣王是忘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111章 以退为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12章 “没数”对“没数” 端王今日铁了心跟周敞作对:“父皇,儿臣以为,普通冻疮膏就是极好,没必要……” 周敞根本不等端王说完:“四味药铺的玉肌膏可不是普通冻疮膏可比。更何况现在除了四味药铺,还有谁能在短时间内大量做出这种高品质的好药呢?” 端王却不相信:“你少夸口,难道你就能在短时间内大量做出来了?” “这可是关乎战争的胜利,马虎不得。”周敞不理端王,正色向临帝,“父皇,儿臣当然是要给前方战士最好的,及时且大量,保证与蜃国这场战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112章 “没数”对“没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13章 “黑粉”的由来 周敞也不再拐弯抹角:“儿臣既不会做生意,也不认识旁的商人,唯一要请教的也就只有隆裕元家的元裕。” “这怎么行?陛下万万不可啊。”刑部尚书裴厉立刻跳出来反对。 “怎么不行?”周敞瞟上一眼,“又没让你把他放出来,只要可以随时探望就行。” “可是,他还是朝廷待处决的钦犯……”刑部尚书说着话,眼神不自觉飘向端王。 端王自然也不想周敞得逞:“奕王如此要求,要置朝廷法度于何地?” “都说了他是无辜的。”周敞语气平淡,就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113章 “黑粉”的由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14章 涨价、涨价、涨价 瘦猴自行脑补,讲个眉飞色舞:“哈哈,据车夫讲,端王跟端王妃吵了架之后自然不会留宿王妃处,就去找他的几个侧妃和妾室。没有想到几个侧妃和妾室都不愿接待端王,百般借口推脱。” “这是为什么?”周敞不明白了。 这不是男尊女卑的古代社会吗? 那些后宫争宠的事情也应该是存在的吧? 瘦猴也不卖关子:“王爷可能想不到,她们都是要在咱们四味药铺买东西的,端王跟端王妃吵架,还说以后不许到咱们药铺买东西,那不是也断了他那些侧室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114章 涨价、涨价、涨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15章 生意归生意 周敞顶着奕王的身份,没有亲自去拜访元家的理由。 钟与代为走一趟,与贺喜贺总管事谈事情来也更方便。 但令她没有想到的是,钟与一大早还没出发多久,元亓就主动上门来。 两厢正好错过。 景姑姑将元亓和贺喜亲自引到书房,然后下去备茶。 元亓开始还是一番感谢,昨晚她已得知周敞获准可以去见元裕。 周敞连连谦逊,暗中感叹元家消息这般灵通。 元亓也非一般闺阁女子,不在细枝末节上纠缠:“元家多少也能打探到些消息,前方战况不利,自从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115章 生意归生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16章 豪气早餐 翌日,周敞特地起个大早,准备吃过早膳就去会同元亓,去往刑部天牢。 刚行至正殿,景姑姑带着多福多宝两个童仆,从正殿东侧的房间中走出来:“王爷今日起得好早,早膳马上就做好了。” “景姑姑,那间屋子是做什么用的?”周敞一直都以为那是废弃房屋。 景姑姑顺着所指回头:“偏厅吗?王爷真是许久不用了,这从前不是备下为了王爷用膳休息方便的嘛。多时不用,老奴就想着要时不时开窗通风打扫才是。” 两人正说着话,身后传来一瘸一拐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116章 豪气早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17章 马车该换了 周敞换好衣服,同着元亓一道出了王府。 一出王府大门,元亓那辆暗红银纱的马车就停在面前,在清早的阳光下发出华丽耀眼的光。 不比不知道,一比之下,只会忍不住再多瞧两眼。 马车是用质地坚硬的凤翅木所造,车顶、车厢、车轮都是稀少的凤翅木,刷的是刷了上好的朱红金漆。车内和车窗所用的幔帐则是明月纱衬银丝纹的厚绸,华丽而厚重。 这辆马车后面还跟着两辆粗蓝布的马车,里面一看便知装了不少东西。 与元亓的马车一比,甚至就是与后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117章 马车该换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18章 招不怕旧,只要管用 裴厉背后不自觉渗出冷汗来,可不希望奕王惦记上他的什么东西:“是下官忙得糊涂了,想陛下令旨应该已经在路上了,怎敢劳烦奕王殿下多等,请随下官进去便是。” “那就有劳裴大人了。”周敞嘴角上翘,一双丹凤眼眯起来笑得像只狐狸。 奕王风铭是无权无势的皇子,但也不是任谁都能为难得了的。 裴厉正要往前引路,一抬眼扫到元亓一身男装站在奕王身后,虽然此前没见过,但凭他多年办案经验即刻就反应过来这人可能是谁。 下栽 幺从 木黄 小 言兑 继续阅犊泚嶂。枞橫尔说 領姺洤蛧二十四尔时发补!! 相比陈平安这个名字的粗浅俗气,邻居少年就要雅致许多,叫宋集薪,就连与他相依为命的婢女,也有个文绉绉的称呼,稚圭。 但如今话已出口,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118章 招不怕旧,只要管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19章 侠盗 周敞丹凤眼又变成了弯弯的月亮:“哈哈,裴大人爽快。” 裴厉反复思虑周详,自信也就多了几分,引着周敞一行人进了天牢:“既然奕王殿下有此‘雅兴’,就请进吧。” 刚到天牢入口,一股阴风袭来,空气中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潮湿的刺鼻气味,还有近似茅厕的刺鼻臭味。 周敞用袖子掩住了口鼻。 天牢内常年不见天日,昏暗无比。 走了几步,忽又想起元亓,她该也是第一次来这里。 下栽 幺从 木黄 小 言兑 继续阅犊泚嶂。枞橫尔说 領姺洤蛧二十四尔时发补!! 相比陈平安这个名字的粗浅俗气,邻居少年就要雅致许多,叫宋集薪,就连与他相依为命的婢女,也有个文绉绉的称呼,稚圭。 一回头,借着两侧墙壁上的灯光,元亓整个人还藏在帷帽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119章 侠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20章 套话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120章 套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21章 新马车到手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121章 新马车到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22章 “巴菲特”的探监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122章 “巴菲特”的探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23章 赔了就是赚了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123章 赔了就是赚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24章 托孤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124章 托孤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25章 一对璧人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125章 一对璧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26章 谁家小姐成迷妹?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126章 谁家小姐成迷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27章 无暇公子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127章 无暇公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28章 泡澡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128章 泡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29章 吊床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129章 吊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30章 人穷志短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130章 人穷志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31章 怪味香水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131章 怪味香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32章 易惊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132章 易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33章 梦游天乡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133章 梦游天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34章 红绫福签 既然弄不到银子,要“带货”就还得从皇宫下手。 周敞第二天,以要进宫看望十二皇子风铄为由,带着瘦猴又去了皇宫。 炼制冻疮膏的事情,有钟与和元亓两边准备,她甚至想帮忙都帮不上,那么就趁此功夫,继续给位面客户带货,还贷款也很要紧,毕竟都是有利息的。 另外,此前从刑部尚书裴厉那里赢了马车回来,还没正式坐过呢。 “喜新厌旧,人之常情,有新车坐,谁不高兴,不过刚赢的,还是低调些好,只是你……”周敞瞧见的第一眼就是无语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134章 红绫福签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35章 大型追星现场 瘦猴打听了隆云楼的所在,驾了马车过去。 又不知走了多少时间。 “让开,让开,避让。”直到瘦猴在前方大喊,同时马车又减慢了速度。 周敞凑到车厢门边,掀开车帘:“到了吗?” 遥遥顺着人流的方向望过去,一群人正围在一座三层高的酒楼门前,堵住了大半条街。 酒楼下面,有男有女,女的都打扮花枝招展,男的都是书生穿戴,人人都翘首踮脚不知在往上看什么。 人群堵住了道路,走路都困难,马车根本过不去。 “咱们慢慢穿过去。”周敞吩咐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135章 大型追星现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36章 怅然若失 “啪嗒”一滴雨落在脑门上,周敞方回过神儿来。 隆云楼里一人探出头来瞧了一眼,却是回头说话:“怎么就突然下起雨来了?昨日本人夜观天象,今日可是个大晴天才对。” “唰唰唰……”雨开始淅淅沥沥落了下来。 瘦猴手搭凉棚也望天,“这片云像马蹄糕,估计一会儿还得下大。王爷您还是上马车吧。” 隆云楼里又有人大声:“哎呀,不好,外面还挂着墨宝。” 随着这一喊,淅淅沥沥的雨变成了穿线的珠子。 隆云楼里数人抢出,挽救字画。 周敞方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136章 怅然若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37章 高家兄弟 奕王府的主子就周敞一个,下人也少,高远和高运兄弟两也单独用一个小院。 周敞还没走进院子,就听到里面有人在争吵。 “我就是不愿意读书,哥哥不要再逼我。”高运的声音大到隔着墙都能听到。 “你不读书想要做什么?”是高远沉闷的声音,“难道一辈子像我这样,只能靠把子力气吃饭吗?。” 周敞还没有听到过高远一次说这么多话,但显然是正在生气。 “做什么都好,就是在王府帮忙种地也是好的。”高运在气势上是压不过哥哥的。 高远似乎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137章 高家兄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38章 狗洞交情 读书,无论在古代还是现代,都是普通贫民实现阶级跨越的最佳途径。 不是唯一,胜似唯一。 “王爷,属下不是这个意思。”高远表面木讷,实则脑子好用,生怕周敞误会,“属下能够跟随王爷是属下的荣幸,就算为王爷做牛做马也是心甘情愿的。” 高远退伍之后,曾经一度穷困潦倒,身边还带着一个弟弟,是奕王不嫌弃他少了一条手臂,收留并重用了他。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你我兄弟一般,不用解释。”周敞亦抬手制止,“只是想问明白,高运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138章 狗洞交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39章 突然加急 周敞也明白这个道理,本也是个提建议。 再放低姿态对高远道:“你不要误会,我不是逼你,他是你弟弟,你们兄弟二人的事情自己决定,我只是觉得让他走出去见识见识,然后再做选择,也来得及。” “王爷,那是什么?”高运一听就跃跃欲试,“小人愿意去,不管那是什么,王爷说的总不会错。” 一箪行算是奕王私下的人手,秘不外宣,且高远正是头领,他既有战场阅历,又有江湖经验,做这个是再适合不过。 “就是跟着人在各地跑一跑,学一学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139章 突然加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40章 一家人 奕王风铭不参与政事也从来不上朝,如今稍有涉猎,就被人在不知不觉下当了垫背。 景姑姑在一旁听见,连连向李执称谢:“多谢提醒,我们王爷晓得的。” “不敢。”李执嘴上谦虚,却是深深望一眼景姑姑。 周敞也面色稍霁,做了一个送客的手势:“如此也不耽误李常侍的正事了,猴子,代本王送出去。” “是。”瘦猴迎上来,口中同时又道,“王爷,景姑姑该同奴才一同送一送,才不怠慢呐。” “啊,是了,原该景姑姑替本王送一送。”这一句是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140章 一家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41章 历练 周敞活了两辈子从未感受过这样的温暖,前世她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个人。 而来到这个位面,她亦漂泊不定。 没想到,贷款了奕王的身份,她不但得到了一个身份并一座府邸,还能感受到真正的家人温暖。 “王爷,小人亦听哥哥说,王爷要为朝廷炼制冻疮膏正缺人手,不知是否能有小人派上用场的地方?”高运不知从哪里冒出来。 “很好,不过你要做什么,还是得听你哥哥的,知道吗?”这个时候,有人积极主动来帮忙,周敞自然高兴。 “王爷……”高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141章 历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42章 蛇油制备 说是七月上旬,还在夏季,但锦都早上的天气已经冷得需要加衣 周敞拢了拢身上的床单,坐在西校场的看台上,又打了一个哈欠。 皇宫西校场位于整个宫廷的最西面,平日里供禁军操练之用,除此之外很少再有人来。 昨日周敞已经在皇宫西校场奋战了一整个白天,晚上就临时睡在西校场城楼下的官舍里。 从前日夜里开始,奕王府和元家就几乎无人休息。 准备了一夜,才保证昨日清晨,西华门一开,元家就能将三千条活蛇送进西校场。 下載縱橫小說,繼續免費閱讀,領先全網24小時發布 三千条活蛇,分成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142章 蛇油制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43章 有人作梗 这里是皇宫,无法从宫外随意招募人手,即便是能,时间上也来不及。 唐茂却没反应过来。 “挡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本王给的银子够普通士兵一年俸禄还有余,唐督卫还是先问问你禁军弟兄。”周敞情急之下,说话也毫不留情。 “啊……”唐茂一懔,这才明白过来。 周敞面上还勉强维持着平静,又提醒:“不过,唐督卫要快,眼见半天就要过去了,时间耽误不得,银子也得按时辰算不是。” 下載縱橫小說,繼續免費閱讀,領先全網24小時發布 “是,末将这就去。”唐茂转身跑回校场东侧,传达命令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143章 有人作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44章 要人要钱? 御书房空荡荡的,周敞已经等候了一阵子。 这不会是为了防她吧? 郁闷啊,都进了皇宫,位面客户从昨日起都没见着什么好下单的货品,到现在视点系统上挂了二百多单,她也无力完成。 本来还期待早朝可以晚点结束,结果是瘦猴跑了一个来回,都将东西取了回来,临帝却还没有从朝会上下来。 不过,一般临帝下了早朝,都还要来御书房批阅奏折或与朝臣议事,因此她坚持要在御书房内等候。 下載縱橫小說,繼續免費閱讀,領先全網24小時發布 正在周敞快要失去耐心之时,内监一声高喊:“皇帝驾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144章 要人要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45章 有求必应的仙气 方赦憋得脸通红,金鱼眼都要凸掉地,却还得弯腰凑个近:“陛下,奴才不懂旁的,只知道人多好办事,这个理儿放在银子上头也是一样的。” 临帝向来听得进去“发小”的话,无奈问:“唉,说吧,你要多少?” 周敞丹凤眼笑成狐狸,比出三根手指:“三万两。” “最多再加一万两,不能再多。”今日御书房空气“芬芳”,临帝也格外爽快大方了许多。 下載縱橫小說,繼續免費閱讀,領先全網24小時發布 “嗯……,一万两……”周敞也没指望能要来更多,“不过,父皇,儿臣还要请方大总管帮个小忙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145章 有求必应的仙气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46章 往事不堪回首 周敞将绿琉璃瓶子捏于指尖,在眼前转悠:“这最后一件,本王想知道今天的事情,是谁在幕后主使?” “这个嘛……”方赦金鱼眼珠转了转,不似犹豫,倒更像是卖关子。 “方大总管身为父皇身边最信任的人,总不会连一个名字都不敢说出来吧。”周敞说着将碧绿琉璃镶金的透明小瓶子在他面前摇了摇,“放心,话从你嘴里出就进了本王的耳朵,再没第三人知晓。” 下載縱橫小說,繼續免費閱讀,領先全網24小時發布 此时两人站在御书房一侧的花圃边,瘦猴和方赦身后随行的内监早都识趣躬立在几步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146章 往事不堪回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47章 投桃报李 周敞紧咬住内唇,才能控制住表情。 奕王风铭的意识已经乱了,但她的脑子尚能运转,一抬手向方赦拱手:“当然,方大总管还得想个办法,那最大的香炉,务必让刘德夏亲自给本王送过去才行。” 一瞬间知晓是为了种种过往,虽然此时能做的不多,但也绝对不是什么都不能做。 说完,周敞就将碧绿琉璃镶金的透明瓶子塞给方赦。 下載縱橫小說,繼續免費閱讀,領先全網24小時發布 方赦将绿琉璃瓶不着痕迹收入袖中,金鱼眼珠转了转,他在宫中多年,许多事情比旁人都知晓得更清楚,却看不出周敞打得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147章 投桃报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48章 朝廷的钱不赚白不赚 周敞回到西校场,已经过去了大半天,西校场上仍旧没有昨日的炊烟袅袅,所有人还在忙着杀蛇。 照着这样的进度,肯定无法如期完成。 周敞现如今除了加银子激励,也没旁的好办法。 正发愁间,一行人从西门过来,为首一人正是钟与。 钟与来到看台之上参见周敞:“参见王爷,第一批药材都已经准备齐全,另外,第一批装蛇油的小瓷瓶也已经运送到了。” >>>下载纵橫小說!继续免費阅读!領先全网24小時发布<<< “这样很好,赶紧直接跟御药局和户部交接,把药材和蛇的尾款也都结算一下。”周敞让人给钟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148章 朝廷的钱不赚白不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49章 香炉啊香炉 周敞抬起眼皮瞧了一眼刘德夏身后跟着的四个小太监。 其中一人跪在地上手中捧着一个金丝熏香炉,另一个手中端着托盘,里面是不知名的香,再后面两人却空着手,什么都没拿。 “叮,客户下单中等大小掐金丝香炉一个。”视点系统立刻在脑海中下单。 周敞只当没听见,幽幽对刘德夏叫起:“起来吧。这拿的是什么香?” 刘德夏从地上站起身来,皮笑肉不笑:“奕王殿下,这可是上好的苏合香。” >>>下载纵橫小說!继续免費阅读!領先全网24小時发布<<< “那熏炉太小了,给本王换大的来。熏香也换了,要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149章 香炉啊香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50章 有钱花不出? 形势陡转,没有想到第二日为了招揽人手竟然涨了价码。 若是这笔买卖可做,刘德夏也不能便宜了别人,谁的手下没一帮跟着混饭吃的,因此挤出笑容:“奕王殿下但有所需,至于人手,昨个儿那些不长眼的不来,奴才可愿肝脑涂地,为殿下凑集人手。” “刘公公如此盛情,本王心领了,公公若是真想为本王办事,这里倒是有一件,只是不知是否为难公公。”周敞貌似刚想起了一件什么重要的事情。 >>>下载纵橫小說!继续免費阅读!領先全网24小時发布<<< 刘德夏被自己的话架到了这里:“王爷有什么事情,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150章 有钱花不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51章 四季海棠 “嗯?”周敞面色一沉,佯怒,“你是怀疑本王的记性,还是怀疑本王的人品?” “殿下恕罪,奴才怎敢……”刘德夏将身子躬得更低,看不清表情,“只是奴才刚刚想起,慧兰苑应该许久没有人打理了,就算是有海棠花也该败了,更何况现在已经是七月的天气,海棠开花一般只在四、五月份开花才对。” 周敞都要在心中给刘德夏点个赞,她费了半天劲儿,绕着圈子设套,刘德夏竟然能在短时间内就反应过来。 不过好戏才刚开始,她得坚持演下去,身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151章 四季海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52章 赖账? 刚才的打赌,周围台上台下的人也都听见,所有人都不免纷纷盯向刘德夏的手。 刘德夏小跑了一路有些体力不支,目光却异常兴奋,跑上看台已是满头大汗,先去扫一眼燃香。 燃香好好地插在香盘上,下面还有半寸来长没有烧尽。 即便两手空空、气喘吁吁,也裂开嘴笑开了花:“奕王殿下,奴才刚才跑了一趟慧兰苑,前后都找了一番,并没瞧见您说的四季都开花的海棠花呐。” “怎么会没有,不是你匆忙之间没看到吧。”周敞现在有了一人高的大熏香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152章 赖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53章 谁也救不了 刘德夏大喊,趁机向他身旁的小太监使眼色。 小太监早已吓得傻掉,见了刘德夏朝他们这边使眼色,才反应过来,爬起来就要去通风报信。 不等周敞吩咐,高远飞身而起,一脚一个踢翻了两个。 瘦猴也手疾眼快,拉住一个,照着脸就是一拳。 高远撂倒两个又飞身下台,擒住跑得最快的那个,拎小鸡样,又拎回看台。 “现在不是时候、现在不是时候……”周敞始终站着没动,话却是在心中对奕王的意识在说。 即便如此,手上还是控制不住,一使力,刀直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153章 谁也救不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54章 蛇羹 “真是乱来,”荣王沉下脸来呵斥,“本来早朝上还有人说,若是这批物资送得及时,也可以分发给边城百姓,恐怕他们受战乱之苦,现在流离失所,日子也是难过。你倒好,一心只在这里跟个奴才斤斤计较。” “荣王兄莫生气,小弟没有不认真,”周敞还得回过头来哄哄荣王,更得转移话题,“荣王兄今日来,可不是专为了教训小弟的吧。” “你说呢?”荣王无可奈何,“我是特意来看你的,顺便关心此事进度,就是怕你应付不来,这不还带了几位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154章 蛇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55章 钱、钱、钱 刘德夏身子被拎起的一瞬间,精神终于崩溃:“给,我给钱,给钱……” “他说什么?”周敞好似没有听清。 高远则停住了脚步,将刘德夏扔回了地上。 “奴才给,一千两,我给。”刘德夏哭都已经哭不出来。 “刘夏啊,这都是为了你好,你难道没有听说过吗?”周敞亦恢复了笑容灿烂,手指轻巧敲击桌面,“赌资不付,是要倒八辈子霉的。” 刘德夏已经魂不附体,抖如筛糠,一句也听不进去:“王爷说什么就是什么,奴才给钱就是了。” “叫你身边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155章 钱、钱、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56章 银子如流水 “咳咳……”周敞是被一阵烟呛醒的。 月亮正在缓慢从西边落下,天边隐约泛起鱼肚白。 昨夜周敞真的就在西校场的看台上将就了一晚,期间伴随着时断时续的醒来。 昨日傍晚,禁军众人在忙碌了一整天之后终于干不动了,要求回去休息。 周敞却心知不能停,因此当场又将工钱又翻了一倍:“晚上连夜赶工,一晚上本王再每人给二十两银子。” 一下子又翻了一倍,这个数目不可谓不巨大,对于五十名禁军将士和十名外面药铺请来的成手,每人一天就赚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156章 银子如流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57章 最后期限 “嗯……”傅明略思索,“大概应该是可以的,那一万个小瓶子可以算是十文钱一个,也要一百两银子。属下今日又送来近五百瓶蛇油膏,这个应该算多少?” “收购回来的时候花了多少银子?”周敞对此是一无所知。 傅明从袖口中伸出了三根手指。 周敞就明白是三百两的意思,但毕竟算数困难,只能道:“翻上十倍报价,一瓶多少,也不离谱吧?” “那就按照一瓶十两银子的成本价算,属下明白了。”傅明却是连一丝犹豫也没有,很是平常就答应下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157章 最后期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58章 西城戍卫营 当先一人高大英俊又气质文雅。 周敞一眼认出,虽然此前只见过一面,但她对长相好的一向都记忆深刻。 兵部尚书彭派,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须发乌黑,容貌端正、剑眉朗目、鼻梁挺阔。 此人仪表堂堂,但从听闻而来,此人所做之事嘛…… 禁不住又联想到“马飞虎”这个名字。 遥遥地,彭派似与禁军督卫唐茂简单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就带着两个人向东侧看台方向而来。 上了看台,躬身向周敞施礼:“下官兵部尚书彭派,参见奕王殿下。” “彭大人不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158章 西城戍卫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59章 扰乱军心 周敞说完,扫向戍卫营将士,等待一个答案。 为首一名军士也不知是何品级,也不认识周敞,但看彭派随侍在侧,也就躬身行礼。 彭派忙将一人让上前,给周敞介绍:“奕王殿下,这是戍卫营校尉吴志。” 吴志矮胖身材,穿一身铠甲,腰间挂着佩刀,单膝跪地行了一礼:“末将西城戍卫营校尉吴志,参见奕王殿下。” “免礼。”周敞也不绕弯子,直接道,“吴校尉,本王给你们再加五两,一人十五两,去帮忙装瓶,如何?” 再加五两,已经是底线。 今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159章 扰乱军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60章 不干活儿的人话最多 奕王风铭的身体,虽然比前世好上许多,但大概到底是王爷吧,身娇肉贵,不比这些军士和劳苦惯了的平民身体抗造。 周敞瘫坐下来,勉强吃了两块点心就再没了胃口,喝了新上的热茶,还是提不起半点精神,便知道是连续熬夜后的症状。 除了睡觉,再没其他方法补回来。 周敞蒙上被子勉强自己小憩一会儿,脑中却如倍速放电影一般一刻也停不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却又隐约听到吵闹争执之声。 走出猛地睁开眼睛,头顶上方,月亮都已经升上中天。 “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160章 不干活儿的人话最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61章 特殊激励 吴志被一脚踹懵,半晌才在身后戍卫营兵士的搀扶下从地上爬起来,看高远的眼神如看猛兽。 高远始终面无表情,但一个用手推,一个用脚踹,态度也是不言自明了。 分开二人后,又默默退回到周敞身侧。 “就这点儿战力,”周敞是没有想到高远一只胳膊的战力如此之强,心中大快,更趁机嘲讽,“你们是打算上战场送死吗?还真是精神可嘉呐。” 吴志眼中充满不忿,但到底身份有别,只能咽下一口气。 周敞看在眼里,却并不打算计较下去,毕竟重要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161章 特殊激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62章 权宜 “邀月坊?还真是不知死活啊?”众人正散去干活儿之际,一个声音冷冷砸下来。 不知何时端王风锐出现在人群后面。 众人顿时安静下来,无声为端王让出了一条路。 “端王兄怎么来了这里?”周敞毫不掩饰一脸厌恶。 端王眼睛仍在头顶,下巴高扬:“朝廷早有禁令,战争期间举国禁娱,怎么可能还去得了什么邀月坊?奕王该不会是在说空话吧。” 众人得了提醒,亦都不免怀疑,停下了动作。 “如何不能?”周敞不知端王为何突然冒出来泼冷水,但也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162章 权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63章 穷人发财 打发走端王这个麻烦,周敞只松了半口气。 “殿下。”高远似乎瞧出周敞脸色不好,但他最多就能叫上一声。 “没事儿,我们回去休息一会儿。”周敞摆摆头,感觉没有多余力气说话。已经连着三个晚上都没睡好,脸色像鬼才是正常。 许是刚才激动太过,现在稍稍松下来一点,更觉难以支撑。 周敞迈步往回走。 唐茂却又追上来,神情整肃,郑重一礼:“下官代禁军将士谢过奕王殿下,不是为了邀月坊,而是为刚才与戍卫营的冲突。” “不消说,”周敞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163章 穷人发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64章 撒火 脑袋里浑浑噩噩,身体也晃晃荡荡,整个人也是体力消耗到了极限。 “奕王殿下可以放心回去休息了。”唐茂不知何时出现在身旁。 “已经完事儿了?”周敞来来回回,最终还是瘫倒在了藤床上。 “已经完成,就差最后一批,戍卫营把数点清就完成了。”唐茂也是白森森一张脸,在火光下都没找出几分血色,但眼中明显多了几分轻松。 周敞脑袋浆糊,实在搅不动,抬头望了一眼头顶夜空,明月还静静高悬于中天:“现在是什么时辰?” “寅时已过,将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164章 撒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65章 守望 “是啊,王爷,否则邀月坊的事情也不能那般顺利。”瘦猴直接将人带向停在旁边的马车,“若不是元家一直守在这里,也不会要钟先生同去,他跟那个贺管事才好说话。” 周敞控制不住奕王的身体,往前奔了两步,越往远看越是一片漆黑,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 “你是说,去邀月坊的时候,元家就有人在门口,不但如此,这三天一直都有人守在这里……”更是奕王在喃喃自语,“她也在吗?” 钟与身体虚弱,似乎已经无力行走,才撑着挪步到近前: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165章 守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66章 带货熏香炉 再次躺回寝殿的床上,有种一切尘埃落定的轻松和极度疲惫过后的神经亢奋。 刚要熄灯休息,瘦猴却又扛了个大包袱进来。 “啊,差点儿忘了,还有这些东西。”周敞刚才把歆羡、歆慕已经打发下去,现在亲自上来接住瘦猴肩上的“叮叮咣咣”。 不仅有从御膳房搜刮来的碗盘,最主要还有十几个大小不一的熏香炉。 瘦猴将东西撂在地上就算交了差,却也不急着走:“王爷,这个时辰了,可要吃点儿什么吗?” “现在?”周敞斜望一眼窗外,月亮都已经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166章 带货熏香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67章 八百年金丝楠木 自从上次炼制冻疮膏一事之后,一晃两个月过去。 九月的锦都本该刚入深秋,昨夜却已经飘起了雪花。 临国和蜃国的战争却还没有分出胜负。 周敞几乎是在王府中“闭关”了两个多月。 之所以“闭关”也是无奈之举。 自那日在书房“舔”完银子之后,没过几日,锦都城迎来了第二次大幅度降温。 钟与身体尚未全然恢复,却还是强撑着来了书房:“王爷,气温骤降,属下住在王府之中尚觉寒冷,西城泥弄坊那边的百姓可又该加棉衣棉被,照今年的情形,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167章 八百年金丝楠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68章 端王得志 从芮贵人沈芮的记忆里,她能够清楚了解。 临帝心头就只生前、身后两件事。 生前事,收回越北三州之地,史书上能留一笔功绩。 身后事,皇陵地宫要奢侈,平生收敛来的宝贝将来都要一起下葬。当然重中之重就是棺椁和金缕玉衣。 金缕玉衣不是问题,但八百年才得的金丝楠树,却实在不好找啊。 现在,战势未明,而皇陵倒是差不多已经快要完成了。 正漫漫思虑间,远处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 不一会儿的功夫,一列浩浩荡荡的队伍打西边而来。 周敞也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168章 端王得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69章 压棺 风铄小孩子,显然已经被困在床上两上天,穷极无聊:“九哥怎么才过来,是不是先去看了八百年的金丝楠木棺椁?” “你怎么也知道?”周敞将风铄拉回床上,让他还是把被子盖好。 风铄歪着脑袋,一本正经:“这件事情早几天就在宫中传开了,大家都等着要一睹神木。” “神木?”周敞又想起了天鉴司的测算。 “千年金丝楠,万年不腐身,这还不是神木?”风铄摇头晃脑,少年老成,“九哥,你带我也去看一看吧。” “你一个小孩子看什么棺材,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169章 压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70章 先皇后移梓宫 “九哥,别担心,母妃不是说了,先皇后‘压棺’的宝物咱们是不用出的。”风铄小孩子都瞧出她脸色不对。 “啊,不是,”周敞倒也瞬间回魂,“我不是担心这个,就算是要拿出东西也不打紧……” 她想让脑筋飞转,奕王的意识却不以为然,偏偏不屑一顾,懒得支持。 “好的没有,孬的还没有吗?就看到时候父皇看不看得上了。”周敞在这方面倒是个奕王一条战线。 临帝的宝物多得藏宝阁都放不下,还嫌不足? 沁妃孙氏用揪着手帕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170章 先皇后移梓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71章 逼捐 三日后,景明殿前,黄盖迎风、幡旌招展。 “压棺加持”仪式正式开始。 几日前,原本在沁妃孙氏听闻的是,只有皇后的棺椁里所“压”的珠宝首饰需要后宫嫔妃贡献。 没想到,也不知是哪个不要脸谄媚,还要拉上旁人垫背的,提出宗亲重臣等男性,也该献出宝贝,为皇帝的棺椁“压棺”。 这不就等于是变相“逼捐”吗? 不捐就是不孝,捐的差了亦是没诚意。 然而,奕王府一穷二白,周敞着实着急上火了两日,倒是奕王的意识这次是安静如鸡,好像跟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171章 逼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72章 显个灵 “此前,大福寺宝华殿中不是也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吗?”周敞更生怕在场所有人想不起这一茬,大声提醒,“现在七天都过去了,本王供奉的金玉腰带还在,那岂不是说佛祖不显灵?” “这……,奕王殿下,佛主显灵但不是这么个显法……”殊胜不知如何回答,主要是他修行多年,从来也只是听说旁人有各种神通境界,他本人却一点儿也没修出来,因此常常不自信。 周敞要的就是对方心虚,脸上更显出失望之色,转身上前来到供桌之前,一把抓起还安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172章 显个灵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73章 是瑶玑娘娘啊 周敞也知道是这个病因,但别说萧岚是女扮男装,就真是个男人,两人也不可能,还不如换个人选:“淑妃娘娘,难道这普天之下就没有比萧岚琴艺更佳,长相更好的琴师了吗?” “就算是有,又去哪里去寻?”许淑妃显然也曾想过。 周敞两辈子都是颜控,也不觉着十一公主是真爱音乐,又再引导:“也不一定要琴艺多好,但要找比萧岚还长相俊美的年轻男子也总不是难事儿。甚至也不一定要会弹琴,琴棋书画哪一样不行?只要他长相俊美,温文尔雅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173章 是瑶玑娘娘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74章 街头魔术表演 接下来的几天里,周敞日日入宫来景明殿观察情况。 陆陆续续,零星有人已开始许愿供奉。 许是皇宫到底不比旁的地方随意,更多人疑心重又顾虑重重,除了许淑妃分外虔诚以外,随着时间的推移,就也不见供奉增加,都是来瞧热闹和点卯的。 周敞前面费劲巴力才铺垫了半成,若是后继乏力,就会前功尽弃。 到得七七四十九日的第二十日上,周敞不得不再放“大招”。 “淑妃娘娘,十一妹的病,这几日可见起色?”周敞等到许淑妃虔诚跪拜完毕,才上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174章 街头魔术表演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75章 各有各愁 “阿嚏……”这时,十一公主冷不防真的打了个喷嚏。 “啊……”周敞下意识弯腰去捞掉落的金项圈。 恰也是站位优势,眼到、手到、心到的本事已经炉火纯青。 在手指碰到的一瞬间传输完成。 “叮,恭喜,交易成功,获得佣金三千两。”四下针落可闻,周敞脑海还有视点系统的提示音。 【等级:上九三】 【佣金:-7,944,350两】 【订单:337】 众人不闻项圈掉落的声音,都去地上寻找,却空无一物。 周敞一袖子挥开眼前信息,也跟着装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175章 各有各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76章 道合志不同 “哎呀,你的还在吗?” “你的呢?” “哈哈……,显灵了、显灵了,我的不在了。” “我的也不在了……” “为什么,佛祖为什么不收我的?” “是不是你的不够诚意?” “我的那可是红珊瑚手串,不过心中求的是瑶玑娘娘显灵了。” “你念的是瑶玑娘娘?” …… 周敞一直摸鱼闲混到了七七四十九日的第四十一日,眼瞧着还有九天就要结束,她却始终没有再“带货”的机会,却在今早刚步入景明殿的时候,就感受到了气氛不同寻常。 “发生什么事?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176章 道合志不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77章 中奖了 周敞不欲多言。 瘦猴则兴趣缺缺:“好吧,王爷倒是有兴致来皇宫抓贼。” 两人说完话,就又出了房间,顺着昏暗的走廊找去宝华殿正殿。 正殿之中,一尊六尺多高的金漆大佛像端坐莲花宝坛之上,佛前供桌上除一盏长明灯外,殿内其余灯盏火烛均无人打理。 此时殿内一人也无,原本看守内殿的内监大多调派去了景明殿,只留下零星一两个值夜的内监,这会儿也不知跑去哪个角落偷懒睡觉去了。 周敞绕着正殿转了一圈:“你说,东西会不会就藏在这里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177章 中奖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78章 一念之差 殊胜忽然闭目不言。 他那弟子戒往就忍不住道:“是我想出来的,这件事情要抓就抓我一人好了。” “你?”周敞从当初殊尘的记忆里对殊胜的这个弟子也没有多少印象,但观其言行不似一般出家人,“你知道这件事是多大的罪名吗?” 戒往眨了眨未被律法“熏”过的眼睛,不能回答。 亲爱的用户您好,完整的内容请到正版渠道“纵哼小说”阅读,另由于dao版屏蔽,请您将“纵哼小说”第二个字替换成横竖的横 ,这里是全网首发,还有一群书友在等你讨论本书哦 “诛九族。”周敞唇边泛起一丝冷笑,给出答案,“当然你们出家人没有九族,但整个大福寺上下谁都跑不了。” “不,”殊胜惊呼一声,跪行两步,求肯,“奕王殿下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178章 一念之差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79章 批发胜零售 周敞拿出十足诚意,负手退后两步:“你们若是不信,本王现在就放你们走。” 戒往又率先反应过来,慌忙点头:“能,我、小僧能,只要奕王殿下说话算数。” “算数。”周敞示意瘦猴给戒往解开身后绑缚。 瘦猴上去三下两下将绳子扯开。 戒往手一松,立刻起身去扶殊胜。 殊胜踉跄起身,还是难以置信:“奕王殿下真的就这般放过……,甚至还要帮我们?” 亲爱的用户您好,完整的内容请到正版渠道“纵哼小说”阅读,另由于dao版屏蔽,请您将“纵哼小说”第二个字替换成横竖的横 ,这里是全网首发,还有一群书友在等你讨论本书哦 周敞点点头:“我佛慈悲,本王可也是得佛祖显灵的,怎么能不反过来帮他的弟子呢?” 殊胜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179章 批发胜零售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80章 后花园 马车叮当,车前铜铃照响不误。 也不知瘦猴去向哪里,也不知过了多久。 忽然车外传来传来喧闹呼喝之声。 “快跑、快跑……” “站住、站住……” 紧接着马车急停,瘦猴掀开门帘:“王爷,您没事儿吧?” “发生什么事?”周敞惯性前冲,差点儿撞在瘦猴身上。 “该是官差又在抓人,像是大理寺的。”瘦猴瞥一眼似认出了对方官服。 “哦,那就等等……”周敞也不好奇,反正与己无关。 亲爱的用户您好,完整的内容请到正版渠道“纵哼小说”阅读,另由于dao版屏蔽,请您将“纵哼小说”第二个字替换成横竖的横 ,这里是全网首发,还有一群书友在等你讨论本书哦 就在车帘要放下的一瞬间,一个亮眼身影映入眼帘。 周敞一把抓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180章 后花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81章 一字胡同 老妪听到“车夫”二字,眼睛一亮,一把拉住周敞:“这位公子,既然来了就是有缘,眼瞧着又要下雪,外面冷,还是去屋里暖和。” 周敞躲闪不急:“不了,我还是原路回去。” “车夫打什么紧,”老妪突然变了发现肉包子的狗,死抓住不放,回头朝旁边一处屋子里喊,“老六,你快出来,去把这位公子的车夫招呼过来。” 随着呼声,一个上了岁数的短须男人披着衣服跑出来。 亲爱的用户您好,完整的内容请到正版渠道“纵哼小说”阅读,另由于dao版屏蔽,请您将“纵哼小说”第二个字替换成横竖的横 ,这里是全网首发,还有一群书友在等你讨论本书哦 “不……”周敞就要跟着叫“老六”的男人同去找瘦猴。 一回头,恰与少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181章 一字胡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82章 叶公好龙 梅生把头低得更低,露出一段细长脖颈,皮肤水嫩光滑,周敞忍不住就想伸出手去掐上一把。 梅生却忽然抬头,目光烁烁:“周公子好看,是梅生见过最好看的公子。” “周公子”是周敞自我介绍时,随口而出,为的是不暴露奕王身份。 “嗯?”周敞这还是第一次听人这么直白夸自己。 亲爱的用户您好,完整的内容请到正版渠道“纵哼小说”阅读,另由于dao版屏蔽,请您将“纵哼小说”第二个字替换成横竖的横 ,这里是全网首发,还有一群书友在等你讨论本书哦 倒是找回几分自信,要说长相,奕王风铭虽然比不上文倾言,但也算是妥妥的英俊美男好不好。 梅生眉眼黑白分明、唇红齿白,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犹如小鹿,是那种少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182章 叶公好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83章 巡城司督卫 周敞心中摇头,却不知还能说什么好。 “公子可想要听诗,梅生可以即兴作诗。”梅生见周敞突然不说话,扯出一个笑容掩饰尴尬气氛。 “你读过书?”周敞很喜欢梅生说话的口音,学不上来,但听着就让人觉得绵软中带着温柔。 “是。”梅生轻轻点头。 “你刚才要‘救’我,是因为我也像读书人?”周敞又问。 亲爱的用户您好,完整的内容请到正版渠道“纵哼小说”阅读,另由于dao版屏蔽,请您将“纵哼小说”第二个字替换成横竖的横 ,这里是全网首发,还有一群书友在等你讨论本书哦 梅生继续点头,声音却低落下去:“那边是‘文曲巷’,多住着赶考的举子,近日又不太平。” “你为何不读了?没钱?”周敞现在与梅生只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183章 巡城司督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84章 牛鬼蛇神 周敞不禁仔细看了芙蓉几眼,没想到她无意中倒是得了一字胡同的“花魁”招待? 芙蓉长着一张鹅蛋脸,面容姣好、体态匀称,不过可算不上什么惊世大美女,最多算在美女的行列。 若是放在邀月坊中,是排不上号的,但放在这里,估计就是矮子里拔大个儿。 亲爱的用户您好,完整的内容请到正版渠道“纵哼小说”阅读,另由于dao版屏蔽,请您将“纵哼小说”第二个字替换成横竖的横 ,这里是全网首发,还有一群书友在等你讨论本书哦 柳妈妈以为是周敞舍不得:“周公子,今日的事情是我们理亏,可是金爷我们是万万得罪不起的。一切花销是概不能收公子的,下次公子再来,一定好好款待周公子赔罪。” 周敞已经扫兴,也不在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184章 牛鬼蛇神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85章 夺人 瞬间恍然,原来这人竟然是个断袖。 金爷木讷的牛脸上终于有了表情,哈哈大笑:“哈哈,原来姜兄弟是好这一口,为什么不早说,害得耽误了这许多功夫。这地方,向来是要男有男、要女有女。” “你,叫什么名字?也跟我们走。”金爷说完向梅生勾勾手指。 梅生吓得缩去柳妈妈身后躲了。 亲爱的用户您好,完整的内容请到正版渠道“纵哼小说”阅读,另由于dao版屏蔽,请您将“纵哼小说”第二个字替换成横竖的横 ,这里是全网首发,还有一群书友在等你讨论本书哦 柳妈妈也慌忙摆手:“啊,不,金爷、姜爷,他不是,他不是我们这里的小倌。” “不是?”姜禄蛇脸上阴森的眼睛仿佛冒着绿光,“在这种地方陪酒,还想狡辩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185章 夺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86章 还得是银子 周敞头次来一字胡同,任谁看了都脸生,更不知是什么来头。 “不只巡城司,还得去一趟府衙,最好是大理寺,也好说道说道为什么大半夜的巡城司的人会穿着便服出现在这种地方。你们可别说是出来微服私访的。”周敞一双丹凤眼弯弯如双月,一派轻松又坐回了贵妃榻上。 金爷转都大牛眼珠,心下拿不定主意。 梅生抓住周敞的衣摆,跪地哀求:“周公子,您若有办法,救救我,救救我,我不能去府衙。” 亲爱的用户您好,完整的内容请到正版渠道“纵哼小说”阅读,另由于dao版屏蔽,请您将“纵哼小说”第二个字替换成横竖的横 ,这里是全网首发,还有一群书友在等你讨论本书哦 周公子? 金爷眼珠子直转,在脑海中搜索是否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186章 还得是银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87章 软玉温香 瘦猴就从怀里掏出一百两银票,递给梅生。 梅生噗通又跪倒在地,慌忙摆手:“不,不,梅生感谢公子还来不及,怎么能再要公子的银子。” 亲爱的用户您好,完整的内容请到正版渠道“纵哼小说”阅读,另由于dao版屏蔽,请您将“纵哼小说”第二个字替换成横竖的横 ,这里是全网首发,还有一群书友在等你讨论本书哦 “无妨,你总该拿去为母亲治病,”周敞越瞧梅生越是楚楚可怜,更是替他担心,“依我看,巡城司那人仍对你虎视眈眈,你如能榜上有名,将来或许他不敢把你怎么样,若是名落孙山,再留在这里可就是个麻烦,不如还是回老家去吧。” 提到姜禄,梅生身子一颤:“他,我根本不算认识他,从前在书院也只是有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187章 软玉温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88章 白玉石狮子 “呃……” 周敞一醒来就感觉两边太阳穴胀痛,不知是不是昨晚喝了酒的缘故。 坐起身来,望一眼窗外,天光大亮。 再一低头,心脏就漏跳半拍。 昨晚弹琴的芙蓉就躺在她身边,还是同一个被窝。 周敞悄悄掀开一侧被角。 裤子还在,佛祖保佑。 昨晚要是做了什么,肯定不是她,而是奕王风铭做的。 不是不行,但她可不想也沾染上什么不可描述的回忆。 亲爱的用户您好,完整的内容请到正版渠道“纵哼小说”阅读,另由于dao版屏蔽,请您将“纵哼小说”第二个字替换成横竖的横 ,这里是全网首发,还有一群书友在等你讨论本书哦 周敞努力在头脑中回忆,除了睡着前的片刻,剩下都是一片空白,应该什么也没发生。 安下心来,这才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188章 白玉石狮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89章 金貔貅 瘦猴自然是不放心的,扭头向高远:“高哥,正好马车还在这里,你快去请孟大夫来一趟。” 高远点头:“王爷且等等。” 说完就跳上瘦猴的马车,单手驾车,快速而去。 白面馒头见没人理会他,还跪在地上:“奕王殿下,您千金之体,没有大碍才是万幸。” 这叫没有大碍? 亲爱的用户您好,完整的内容请到正版渠道“纵哼小说”阅读,另由于dao版屏蔽,请您将“纵哼小说”第二个字替换成横竖的横 ,这里是全网首发,还有一群书友在等你讨论本书哦 但瞧着这人一直道歉,又是跪在冰天雪地里,周敞到底于心不忍:“你起来吧。” 白面馒头确认周敞没有发火,站起身来换上自来熟的笑脸:“学生郑途,本是来拜见殿下的,没有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189章 金貔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90章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元小姐……”周敞追上去,扶着元亓马车的车厢壁大口喘气,右脚又传来清晰的疼痛。 “王爷当心呐”瘦猴一手抱着锦盒,另一只手扶着周敞。 元亓没有下马车,而是将车窗帘再次掀开,眉头微蹙。 “元小姐可是来找我的?”周敞疼得直抽冷气。 车窗的阴影挡住元亓小半张脸,她看不出元亓的情绪。 亲爱的用户您好,完整的内容请到正版渠道“纵哼小说”阅读,另由于dao版屏蔽,请您将“纵哼小说”第二个字替换成横竖的横 ,这里是全网首发,还有一群书友在等你讨论本书哦 “殿下是崴了脚吗?”半晌,元亓清越的声音才问出话来,似又叹了口气,“殿下也该早回府休息,莫要为了旁个事情耽搁才是。” 周敞估计,元亓只看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190章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91章 书生抗议 周敞稳住右脚,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见钟与认真,也就正色:“先生不必担忧,我收这个金貔貅也是不得已,根本没想帮那郑途……” 话是这么说,却原本也是打算给位面客户“带货”过去,但转念细想,拿了人家的东西,不给人家办事儿,那成了什么? “王爷是有什么打算?”钟与的性子岂是说不担忧就能不担忧的。 亲爱的用户您好,完整的内容请到正版渠道“纵哼小说”阅读,另由于dao版屏蔽,请您将“纵哼小说”第二个字替换成横竖的横 ,这里是全网首发,还有一群书友在等你讨论本书哦 周敞一想郑途之事,突然脑海中浮现许多曾是沈芮芮贵人时的相关记忆。 沈芮的父亲是礼部尚书沈肆,礼部向来负责历年科举,因此沈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191章 书生抗议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92章 压力山大 一晃半月过去,周敞的脚当时看着惨烈,还不用半个月,就已经好了个九成九。 这还多亏景姑姑整日用牛骨再加上傅明带来的补药一并熬汤。 周敞用一条右腿换了两只新的白玉石狮子,现在除了越北战势两人担忧,似乎一切都在完美之中。 现在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剩下的时间全用来担心这场战场结果。 整日在床上躺久了,也会浑身酸痛,睡眠都跟着减少。 亲爱的用户您好,完整的内容请到正版渠道“纵哼小说”阅读,另由于dao版屏蔽,请您将“纵哼小说”第二个字替换成横竖的横 ,这里是全网首发,还有一群书友在等你讨论本书哦 这日周敞早醒,自己下了床,坐在八仙桌边,先倒一杯温水。 没有多久,歆羡歆慕在外面的敲门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192章 压力山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93章 秋后问斩 钟与脸色还是奇差,却还坚持要去:“王爷现在也不必担心这些琐事,银子虽然紧张,但眼看再有一个多月就要过年,府上的粮食是吃不完的,再加上拿去黑市上卖的这些,肯定够用。” 周敞不得不劝上一劝:“先生脸色不好,许是刚才激动过度,不如回去休息,卖粮食的事儿也不急在这一天两天。” 亲爱的用户您好,完整的内容请到正版渠道“纵哼小说”阅读,另由于dao版屏蔽,请您将“纵哼小说”第二个字替换成横竖的横 ,这里是全网首发,还有一群书友在等你讨论本书哦 钟与想了一下,却道:“凡事还是往前赶,卖了这批粮食,剩下的收拾收拾还可以拿去施粥。” 周敞接触了钟与这么久,也知其表面沉稳,内里是个急性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193章 秋后问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94章 换大米 瘦猴将马车调转方向,高远跟在后面。 周敞的视线随着马车转动,茫然不知法场在哪里。 马车外看热闹的人群匆匆朝向相反的方向而去,又不禁想到,现在“显王大败,退守麦城”的消息估计已经传得锦都城中人人都知道。 但似乎没人关心这件事情,甚至与他们不相干一般,还不如眼前一场热闹来得实际。 “这里是不是距离刑部天牢也很近吗?”周敞放下车窗帘向车厢后壁靠去。 “是不远。”钟与还撩开车窗帘往外张望。 “这就是所谓秋后问斩?”周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194章 换大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95章 偶遇 周敞并不真关心这些细枝末节,往街对面看去,没有看到一家卖吃、卖喝、卖玩的店铺开业,远处好像有一家酒楼,但是大门也是关着的。 钟与还在一旁絮叨:“黑市的价格不能跟官家价格比,要被压低许多,一般都在一半以上,若不是现在越北战势紧张,又快到年节下了,粮食短缺,还换不到这个价格。唉……,这样算来,百姓的这个年又要不好过了。” 朝廷粮食价格不便宜,又受战争影响,还这么多奇葩赋税要交,百姓只能更遭殃。 “哦,原来是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195章 偶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96章 端王小舅子 “说是什么为了夜晚的治安着想,都是胡扯。不过百姓也有百姓的办法,一般有院子的不用理会,没院子的棚户夏天就基本省掉窗户纸就是了。”瘦猴接过了话茬,伙计也就退了下去。 “那什么‘脏水税’呢?”周敞又问。 三观已被震碎,没有想到开窗税就真的是不让随意开窗的意思,亏有人能想得出来。 瘦猴闻一知十:“这个应该就是不让随意倒脏水,具体奴才也不是太了解,好像现在都是一年统一收一次,而且只有像锦都这样的大都城里才有这项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196章 端王小舅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97章 在商言商 周敞根本没有听说过这个茶名,但没有关系,就是觉得很高大上的感觉,微一颔首示意,先一步也上了楼梯。 经过二楼上三楼之时,直把邱印当了空气。 元亓跟在后面上楼,在经过邱印之时侧了头,示意身后贺喜。 贺喜会意,向下吩咐:“卢掌柜,好生招呼这位客人,一会儿也送一壶‘金鼎云梦’给这位公子。” 邱印表情呆滞,想要看清元亓,眨眼的功夫却又错过。 周敞在元亓引领下上了三楼,进到最里面一间雅室。 刚要坐下,就听到下面邱印的声音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197章 在商言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98章 颜控的帮忙 周敞对茶不感兴趣,但是看着一桌子茶点又饿起来,也不再等着元亓谦让,反正对方已经看过她的吃相,直接拿起一碟子递给旁边侍立的瘦猴,自己也捡了一块花瓣样的糕点放进嘴里。 元亓倒是没任何异样,又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细细品了起来。 周敞吃了两块糕点后,心情终于提振了些许,也先找了个话题:“那日在西城酒楼,你们发红色的福签,保佑胜利,当时我也看到了。” “隆云楼,殿下也在?”元亓这下是真诧异。 周敞笑问:“主意挺好,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198章 颜控的帮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99章 炸翻花 周敞要帮文倾言是出于私心,在元亓面前就总得有个理由才行。 因此不能马上表露,还要装作不经意:“扰乱治安的罪名可大可小,但一般肯花银子,也应该不是大问题。” “原该如此,但连着被抓进去两次就不那么容易了。”元亓又叹口气。 从前接触元亓这么多次,甚至其父元裕最危险的时候,都没听她叹过这么多气。 “啊?”周敞也是没料到,文倾言竟然已经被抓进去两次了。 元亓无奈摇头:“第一次花了银子,第二天就放出来了。第二次因为诬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199章 炸翻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00章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周敞强迫自己一心等马车。 “这位是……?”邱印的声音忽然变了调调从身后传来。 贺喜的声音从三楼传下来,介绍了一句:“邱公子,这位是我们少东家。” 元亓到底还是送出来了? 周敞回望。 元亓已经披上了白狐轻裘,将一张脸藏在了兜帽下面,站在三楼高高的栏杆处,也正望着她。 邱印不闻元亓半点儿回应,该是讨个没趣,却在仰头看到元亓的一瞬间没了声,本来已经下楼的腿不听使唤地换了方向,开始往上。 贺喜一步挡在元亓身前:“邱公子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200章 癞想吃天鹅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01章 调查 那日,周敞回府路上活动打疼的指关节,就开始后怕。 所谓千防万防,最是小人难防。 若说刚开始她要救文倾言还是因为“颜控”属性,那么打了邱印之后,就变成了防患于未然。 俗话说先下手为强,周敞暗下了决心,倚在车门边问:“猴子,刚才你说,送貔貅的那个郑途,他也提起过端王的小舅子?” 瘦猴在前面驾着马车,一只眼盯着前方,一只眼偏头纠正:“王爷,不是端王小舅子,金貔貅是提到了王仁那老头。” “你说会不会也跟这个邱印有关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201章 调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02章 冤家路窄 卢掌柜在心中又掂量一番。 半天才似下了决心:“这几日见的都是王大人,再往前,邱公子也见了几个赶考的举子。至于更往前,邱公子是生意人,因着茶楼与他的万盛米粮店只一店之隔,因此也经常在这里会一会生意场上的朋友,实在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邱印这两天与王仁来往,他们都谈些什么,可能知晓一二吗?”周敞对这个问题没抱什么希望。 凹凹凹凹前往典z-o-n-g-h-e-n-g典c-o-(去掉’-‘)可览全文凸凸凸凸 卢掌柜果然摇头:“不知,邱公子与客人谈话的时候,一般也都会将人遣出去。” 周敞失望,但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202章 冤家路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03章 路见不平一声吼 萝卜、白菜、土豆等蔬菜已经被抢得不剩什么,只旁边还歪躺着两个竹筐加一根扁担。 竹筐里的菜也早被一抢而空,但仍有胆子大的乞丐蹲在人群脚下,伺机去捡旁边马蹄下面还没被抢走的几个圆萝卜。 眼见车被拉了回来,车夫也跳上了前座,挑菜男子一把扑上去,死命拉住马车的其中一匹笼头:“不许走,你们赔我的菜。” 凹凹凹凹前往典z-o-n-g-h-e-n-g典c-o-(去掉’-‘)可览全文凸凸凸凸 “躲开。”两个官兵上去就用刀柄狠命砸向他的背部。 挑菜男子穿粗布短打棉衣,脸上还流着鼻血,额角也有伤口,挨了打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203章 路见不平一声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04章 端王凑什么热闹 周敞也不等彭派表态,又问挑菜男子:“老兄,你那一挑子菜值多少钱?” 挑菜男子被拖到一边瘫坐在地上,周围人也没大听清周敞和彭派的对话,都不知周敞身份,但看他能跟彭派直接对话,也知非富即贵。 “五,五百个铜钱。”挑菜男子伸出一只手五个手指。 还不到一两银子? 周敞就对彭派道:“赔他十两银子。” 彭派瞪着大大的熊猫黑眼圈装傻:“奕王殿下,怎么这种事情您也管?” 凹凹凹凹前往典z-o-n-g-h-e-n-g典c-o-(去掉’-‘)可览全文凸凸凸凸 “路见不平,人人可管。”周敞昂然。 “不不不,这两筐菜就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204章 端王凑什么热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05章 不服就干 邱印睨着周敞,抑制不住地嘚瑟:“就是、就是他,殿下,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端王身量比奕王风铭矮上半头,但不耽误他眼睛始终长在头顶,只拿下巴看人,一扫邱印:“听说你把他打了,还扬言就算我在,也敢动手?” “嗯……”根据上次端王动手的经验,周敞自认是打不过的,身高虽然占优势,但身材实在不成。 端王的身板能毁奕王的两个。 凹凹凹凹前往典z-o-n-g-h-e-n-g典c-o-(去掉’-‘)可览全文凸凸凸凸 邱印还在一旁煽风点火:“怎么,不敢承认了,那天奕王殿下不是很威风吗?今日怎样?” 端王也觉奕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205章 不服就干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06章 战争胜利 元亓浑然不觉,泪水夺眶而出却又深深凝视:“殿下,我们真的赢了,爹爹得救了。” 两人双手握在一起,两颗心共同颤抖。 元亓那双秋泓潋滟的眼眸中仿佛有七彩流莹,直接照进了周敞心底,照亮了整个世界。 周敞分不清是她自己还是奕王风铭,就是打从心底涌起一股冲动,上去一把抱住元亓:“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时间和空气都再次凝固。 周围锣鼓声、喧笑声、欢呼声瞬间远离。 凹凹凹凹前往典z-o-n-g-h-e-n-g典c-o-(去掉’-‘)可览全文凸凸凸凸 “王爷、王爷……”瘦猴不知在后面喊了多久。 周敞这才惊觉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206章 战争胜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07章 梦游天乡研发失败 周敞从府门前下了马车,一路往里跳跃,却没见半个人影出来迎接。 “人都哪里去了?”周敞回头问高远,在她的预期里,王府中人也都应该得了战争胜利的消息,跑出来相拥庆祝才对。 高远面无表情摇了摇头,没有出声。 周敞扫了一圈,连平日在墙边喝酒、晒太阳的秋叔也不知哪里去了。 正迟疑,竹竿停了马车从西边冒出来:“哎呀,王爷,钟先生听得好消息又晕倒了,大家都在王妈妈院子里。” 凹凹凹凹前往典z-o-n-g-h-e-n-g典c-o-(去掉’-‘)可览全文凸凸凸凸 “啊?”周敞脚下一转往西边钟与的院子去。 钟先生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207章 梦游天乡研发失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08章 要人 对于临帝三天之后才召见,周敞心中颇有微词。 元裕还关在天牢里,周敞亦不好当面要人。刑部没有得到正式旨意,裴厉是不能直接放人的。 此时,周敞站在御书房里打腹稿,想着一会儿临帝出现,她怎么要人。 “九弟,你在想什么?”荣王出现在周敞上首。 凹凹凹凹前往典z-o-n-g-h-e-n-g典c-o-(去掉’-‘)可览全文凸凸凸凸 “啊,没什么,只是父皇怎么还不来?”周敞回过神儿来,一抬头却又对上端王阴鸷的目光。 荣王则压低声音到她耳边:“九弟,为兄提醒你一句,虽然这次打赌你是赢了,可是一会儿说话还是要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208章 要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09章 万事俱备,只欠银子 周敞刚收摄心神。 临帝脸色更加阴云沉沉:“虽然战争取得胜利乃是大大的喜事,但西城又突发瘟疫,这件事情众卿说说看,到底应该怎么解决?” 沉浸在战争的胜利中还不到两日,就得报西城发生瘟疫,也是够这老头受的。 荣王就问:“虽说上报才两天,但恐怕此前已经蔓延了一段时日,历年也时有疫情发生,难道御医院拿不出有效的方子吗?” 凹凹凹凹前往典z-o-n-g-h-e-n-g典c-o-(去掉’-‘)可览全文凸凸凸凸 尚书令丁茂垂头丧气:“难啊,每次疫情的症状都不同,上次的方子这次又不适用。” 荣王就点点头,长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209章 万事俱备,只欠银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10章 安泰商绅 “举国之力都办不到的事情,元家又怎么可能办到?”周敞眉毛上扬,再来个严密防守,“并且端王兄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元裕尚未放出来,你这是又有意要给元家挖坑不成?” “这说的是什么话?”端王朝周敞一摊手,“现在大家都是在关心国事,担忧百姓安危,你身为大临皇子,替父皇分忧,安抚民心,难道不应该出一份力吗?” “端王兄也是大临皇子,也别光用嘴说。”对方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说话,周敞一时不好反驳,一个说不好就可能被人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210章 安泰商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11章 推诿 端王嗤之以鼻,下巴一咧:“从来只听说有乡绅、士绅的,还没听说有这种头衔,奕王是白日做梦梦出来的吧,这不是为难父皇?” 周敞不理,她要的就是一个实际的名声保障:“那就乡绅、士绅或者商绅的头衔都好,只要是朝廷发的,不再提及‘议罪银’就好。” 临帝风浔仍旧作壁上观。 端王跳脚,下巴一甩:“元裕本就是戴罪之人,侥幸活性,如今竟却反而要给他头衔,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周敞全幅指望不在端王,而在临帝:“陛下乃是天下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211章 推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12章 御医院 周敞坐在御医院正院的主位上,抓了一块糕点塞进嘴里。 自打昨天御书房接了这么个“活儿”,晚上晚膳没吃下去,一宿没阖眼,然后一大清早就跑来了御医院。 “唉,好吧。”周敞心不在焉,又嚼了两口,毕竟也是真饿。 “奕王殿下这么早过来,想必是为了西城疫情之事。”御医院院首秦守一脸谄媚,陪坐在下首。 ====前往【suoi/012】看全文==== 御医院院首秦守,四十出头的年纪,中等身材,方脸蝌蚪眼,不笑时还好,一笑眼睛就如两只蝌蚪在方形水池中游走。 周敞只好专注打量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212章 御医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13章 穷人等死,富人买命 周敞暗掐大腿,才能不让奕王风铭的意识过于激动。 秦守进一步引导:“据下官所知,奕王殿下在锦都城中也开有医馆药铺。” 这个“也”字用得好,周敞笑成只狐狸,摆出虚心求教的姿态:“这也不是秘密,本王与秦院首一见如故,院首有什么好办法,可也别卖关子了。” ====前往【suoi/012】看全文==== 秦守心松了大半,却不忘又扫一眼门窗方向:“不瞒奕王殿下,这次的疫情来势汹汹,更胜以往,大有向外快速漫延的趋势。若是再等上几日,恐怕锦都城一半的人都会感染。” “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213章 穷人等死,富人买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14章 比“损” 秦守心里咯噔一下。 此前,端王让他做的只是拖延,然后等着看奕王笑话。 刚才一番说辞,半真半假,也是他“假公济私”中的一环。 而,如今周敞出的这个主意就…… 秦守面色一僵,不得不装糊涂:“奕王殿下的意思,下官不懂。” 周敞也来个“毁”人不倦:“只要秦大人,想办法让疫情定向传给东、南、北三城的人,到时候不怕他们不出大价钱买咱们的方子。” ====我们换站了,前往【suoi/012】看全文==== 秦守张大了蝌蚪眼。 周敞嘿嘿一笑:“嘿嘿,到时候多少银子一副药,还不是秦大人说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214章 比“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15章 明着绑架 周敞下了马车,秦守跟在后面。 脚还没沾地,对面一辆跟秦守马车外观一样的马车驶了过来,亦渐停下来。 马车上下来一个少年,十三、四岁模样,带着轻快的笑意。 在看到秦守的瞬间却板起面孔,快步上来,躬身一礼:“父亲,您回来了。” “啊,岚儿,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快来拜见奕王殿下。”秦守先介绍周敞。 少年半低着头就转向周敞,深深一揖:“学生秦志,参见奕王殿下。” “这位就是令郎?”周敞负手而立,借机打量两眼。 秦志长了双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215章 明着绑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16章 身先士卒 既然已经知道秦守是端王的人,不欲在明面上撕破脸,又想尽快让秦守拿出有效的药方,只能想出这么个办法来。 !! 俺们换源了,前往 "s点rw点反斜杠012" 看正确的内容 !! 秦守还没回过味儿来:“奕王殿下,刚才下官不是已经说了,我们不用去疫区,情况也是十拿九稳,那里危险,实在是去不得啊。” “不去疫区亲自体察民情,怎么能开出对应的药方呢?”周敞嘴角冷笑,“而且秦院首放心,奕王府就在西城附近,一会儿就到了,不远的。只要秦院首看了病患,开出方子,回头再接上令郎回府,岂不是正正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216章 身先士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17章 强行 “参见奕王殿下。”那一队人大概十几个,任谁也不敢抬头细看,齐齐单膝跪地行了一礼。 “免了。”周敞心中好笑,一个牛脸、一个蛇脸,一对牛鬼蛇神,都没有认出她来。 崔卞则从为首两名身披同样灰白披风的疠疫院医官手上接过一方白纱布,呈给周敞:“奕王殿下,这是熏了艾叶的白布,疠疫院的医官交待,若是进入疫区,可以以此布掩面,堵住口鼻,可保安全。” !! 俺们换源了,前往 "s点rw点反斜杠012" 看正确的内容 !! 周敞心中明知用处不大,但好歹能挡一挡熏艾草的烟气,也就接了过来。 身后两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217章 强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18章 事必躬亲 一行人又走过一条街区,眼前再次出现路障和把守的官兵。 周敞便知已接近核心,心下也微微有些发慌。 说一点儿不怕,那也是骗人的。 崔卞已经提前跑上前去,与把守的官兵和医官交谈两句。 再回过头来,却是向周敞禀报:“奕王殿下请三思,前面就是疫病的高发的棚户,今日一下子又多出百余新患病之人,可见来势汹汹,殿下还是不要再往前走的好。” “是啊,是啊,危险啊,奕王殿下……”秦守已经不加掩饰地躲在周敞身后,连忙附和。 前方路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218章 事必躬亲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19章 张举人之死 原本院中有人自缢,邻里听了消息都赶过来。 但周敞带的人堵了门口,倒让围观众人无端生出议论。 周敞将秦守三人安排出去,便也退到远处,又不放心钟与,只好干等。 不大一刻,钟与也出来。 “钟先生是认识那人?”周敞眼见钟与脸色煞白,不禁问。 钟与一脸沉痛,又将周敞往远带了带,才开口:“王爷是否还记得,半年多前,西城这边火灾,属下曾向王爷借银子,后来您直接出了一百两,资助给一位张举人?” 周敞的心咯噔一下。 钟与看周敞表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219章 张举人之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20章 利生源 “这些人该怎么办?”周敞回头问随行的崔卞,忽觉呼吸阻滞,“应不应该集中起来,方便救治?” “回禀奕王殿下,殿下心意是好,但实不可行。”崔卞回答。 “为何?”周敞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从没见过如此惨状。 奕王的意识则开始不受控制地震颤。 崔卞如实回禀:“奕王殿下,整个西城区涉及范围之广,大概占到整个锦都城的三分之一,而其中一半又都是这样棚户流民。现在殿下所见范围,尚算是有瓦遮头,有屋可居,再往里去,就是大片茅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220章 利生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21章 弱者之命与强者之运 “或许吧……”钟与嗟吁,听不出具体情绪,“不过像张举人这样的读书人,就不该踏足‘利生源’这样的事情,投‘重利’者,若是赚了银子,会以三倍的利润返还,但若是赔了,则连压金也要一并亏进去的。” 周敞也不关心这里面的规则,不过投资的事情,本来就是风险极高。 钟与还在慨叹:“也许这就是命吧,注定张举人必定殒在荣王手里。” “先生何出此言?”周敞能够感觉到,钟与每每提到荣王,都有所保留,实际是与奕王风铭的态度截然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221章 弱者之命与强者之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22章 冲冠一怒 周敞强行压制奕王的怒火,终究不好当街翻脸。 “秦院首,你看看地上那人可还有气,是否还能救。”周敞再怎么压制,也忍不住冷下脸来。 崔卞已经开始驱赶周围还能移动的活人。 秦守定了定神,以为刚才看到的炽烈双目是自己眼花,又恢复了平常,上前一躬:“哎呀,奕王殿下,您怎么也过来了,为殿下安危,还是尽快远离,尽快远离,殿下,我们回去吧。” “秦院首,本王不是让你逐一把脉问诊吗?”周敞站定,没打算后退分毫,又重复一遍,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222章 冲冠一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23章 互相帮助 “怕,如何不怕?奕王殿下,您是不知这瘟疫的厉害……”秦守已经是杀猪般嚎叫,“先离开这里,离开这里……” “我如何不知?”周敞说着话,上去一把扯下了秦守脸上蒙着的两层布巾。 秦守的挣扎本来就不起作用,一下子被周敞扯掉布巾,惊吓之下猛烈咳嗦,却又赶忙用手捂住了口鼻。 周敞一双弯弯丹凤眼化为两道冰锥,一把将那布巾又摔回秦守脸上:“很好、很好,秦守、禽兽,你还真是人如其名。” 秦守在地上连咳带喘挣扎着还要往跑,可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223章 互相帮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24章 拼爹 周敞以手指破开碗中薄薄一层冰碴。 凑上去,眉眼弯弯:“这碗水显然是那病患用过、喝过的,秦院首若是喝上一口……” “不……”没等周敞说完,秦守发出杀猪般嚎叫。 “小点声,”周敞眉间一簇,奕王风铭的意识更是心坚如铁,一手掐住了秦守的嘴,一手将水碗灌下去。 “啊……救命、救……”秦守的嘴被周敞一手死死钳住,再呼救已经来不及。 亲亲,这个站被封了,去新的站点看吧!suo典i/012,更快更新哦! 周敞或许不知道怎么办,但奕王一旦出手就绝不犹豫,将碗恨不能全塞进秦守嘴里。 “咔嚓、咔嚓…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224章 拼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25章 尸山骨海 周敞从木屋中出来,秦守早已没了踪影。 抬头望天,晌午的阳光照在身上,让心中也跟着敞亮不少。 一行人原路返回,再次路过刚才街角。 忽然一阵风吹来,浓烟滚滚,直冲口鼻。 “咳咳……”周敞回头往西望去,“那边是怎么了?” 巡城校尉崔卞始终在周围巡视,一见周敞就迎过来:“回奕王殿下,那边是清理出来的尸体,疠疫院的意思还是尽早处理的好。” 亲亲,这个站被封了,去新的站点看吧!suo典i/012,更快更新哦! “为什么不是土埋,用石灰。”周敞说着话,下意识走过去。 刚才对秦守发泄一通,现在更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225章 尸山骨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26章 谢礼 周敞回了王府,毫无胃口,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外面多福又来禀报:“殿下,有位元老爷求见。” 元裕已经被放出来了? 周敞从床上撑起来,强打精神。 昨天从皇宫出来之后,心心念念都是疫情的事情,倒是把元家的事情给忘了。 “请去书房。”周敞说着话下了地,先一步去往与寝殿一墙之隔的书房。 不大一会儿,元裕在多福的引领下进了书房,却不见元亓,身后随行的倒还是贺喜。 一进书房,元裕倒头便拜:“奕王殿下,草民拜谢救命之恩,大恩大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226章 谢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27章 另有所图? 即便是“贷款”做个王爷,也应该不差,却没想到奕王风铭竟然是这么个人设,倒成了赶鸭子上架的苦差事。 周敞深知奕王所做之事不欲为人知晓,她便也只能配合着装个糊涂:“哈哈,元老爷莫要多想,‘风过留痕、雁过拔毛’的名声,锦都城中恐怕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本王平生最大的爱好就是银子,旁的东西都不如银子来得直接实惠。” “那些传言是从哪里传出来的,草民也略知一二。”元裕显然不信,进而反问,“倒是奕王殿下,身为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227章 另有所图?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28章 少年老成 周敞打的主意,第二天傅明到来之后就给直接否了。 “王爷,有这个独家独家行销权是好,但一来我们没有那么多店铺,二来蛇油这种东西普通人家自己就能炼制,不值几个钱,若是想赚大钱恐怕是不能。”傅明没用怎么寻思就给出了定论。 “锦都不成,南方不成,北方也不成吗?”周敞本来还打了一晚上如意算盘。 傅明摇头:“南方有蛇,北方亦有,且北方的蛇到了冬眠的时候,身上更肥。咱们四味药铺做的都是达官显贵的生意,可也卖不上量来。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228章 少年老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29章 犬父虎子 周敞望一眼瘦猴,吩咐:“去上茶水和点心来吧。” 瘦猴应是,转身吩咐了门外的多福多宝,自己并未离开,而是站在了周敞身侧,防备着秦志。 周敞倒是未从秦志眼中看到任何敌意,但瘦猴这一动作倒也让她倍感妥帖,毕竟面前的少年可是他们强行“绑票”来的。 秦志喉结上下动了动,咽下并不存在的口水,沙哑开口:“奕王殿下,学生现在是被软禁了吗?” 还真是开门见山啊。 周敞汗颜,但明人不说暗话,也就给了一个字:“是。” 秦志倒是没想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229章 犬父虎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30章 子不言父过 秦志到底少年心性,一下子红了眼眶:“秦家世代行医,祖父常教导学生要医者仁心仁术,学生也常跟祖父学医。这个方子是祖父告诉学生的,错不了。至于家父,他,他早晚应该也会拿出来,但是既然奕王殿下急需,学生也可以默写给殿下。” 周敞沉了脸:“你是十四岁的秀才,该读的圣贤书也都读过,该不会真的以为是本王急着要这个药方吧?” 秦志冷汗从额角渗出,眼中噙满泪水又强忍着不流下来:“学生晓得,是西城百姓等不了,因此学生给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230章 子不言父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31章 太府少卿 “真的没有效果吗?”周敞撑着脑袋,太阳穴。 原本直觉秦志写的药方该是有效的。 结果,昨日下午药方拿过去,疠疫院按照方子配了药,先给一部分重症的疫病病患服下,过了一晚,仍旧不见丝毫起色。 周敞连带着又是一晚上没有睡好,早上起来就开始头痛。 “是,钟先生传回的话说,那药方就是不见效。”瘦猴收拾起桌上几乎没动几口的早膳,“王爷,孟大夫不在,奴才去别的医馆请个大夫来吧,您此前可以没头痛的毛病啊。” “不必,就是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231章 太府少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32章 你行你上 玩忽懈怠? 周敞自从接了这个差事就几乎废寝忘食,不过昨日得了药方才在府中未出,就得了这么四个字。 怒火“腾”地一下就冒上来。 “奕王殿下,请接旨。”袁韶宣旨完毕,当场一立,神色倨傲。 “太府少卿?”周敞心中作呕,一万个拒接这等圣旨,同时奕王的记忆浮上来,便问,“你是太府令袁川的儿子?” 从前奕王风铭虽然不参与政事,但一些人和事儿多少还是有些印象。 “太府令正是家父。”袁韶承认,又催上一句,“请奕王殿下接旨。”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232章 你行你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33章 道医 周敞原本不济的精神,一下子重新振奋。 钟与道:“西城外的朝天观,听说其中有位云化子道长精通医术,能治这次的疫病,已经给附近几个村民治疗好了。这两天陆续有城中染病之人听说此事,出城求助。” 西城朝天观,周敞从琴师萧岚的记忆里还有印象,但对“云化子”之名,却是一点儿没听说过:“先生以为可信?” 钟与一顿,似乎想起了什么久远往事,半晌才认真点了点头:“王爷,道医有时比寻常医馆大夫还要管用。既然现在御医院拿不出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233章 道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34章 别告诉旁人 周敞边吃边暗忖,莫非钟先生听来的传闻为真,还真是让奕王的身份给耽误了? 钟与那边已经明知故问:“不知主持有何为难之处?奕王殿下在此,又是朝廷亲派的主事,或可解决一二。” “只要他真有药方,无论什么条件,都可以商量。”周敞在旁又补上一句。 “唉……”云鹤子拂尘一垂,长长叹气,笑脸不再。 周敞恢复了体力,心中发急:“道长,那药方是否真有?若是没有,或者只是传闻,本王亦不追究,只要道长明确告知。” “唉……”云鹤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234章 别告诉旁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35章 东阳殿 现在,无暇分心,疫情治理才是重中之重。 周敞将文倾言的脸从眼前甩掉,就听云鹤子在另一边说道:“师兄先回,我这里还有客人,稍后腾出人手,就派去给您。” 墨绿道人岿然不动,隔着帷帽轻纱也能感到,他眼皮也没多抬一下:“师弟,你有这个功夫,人都已经找来了。” 云鹤子显然料到师兄态度,面上笑容不减,但左右一瞧,身边两个道童一个先前就去招待周敞的随从了,另一个刚刚被指派了去备斋饭,正巧无人可用。 加之周敞堂堂亲王在此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235章 东阳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36章 药庐 周敞便跟着往后去,穿过侧门出了东阳殿正殿,后面紧接着就是一座小院。 “咳咳……”一股浓烈的苦药汤味夹着浓烟,一下子呛得周敞连声咳嗽。 高远指向小院中坐北朝南的一处青瓦房屋:“王爷,刚才那道人就是进了那里面。” “咳咳……”周敞不复多言,顶着浓重的烟火和汤药味咬牙进去。 一进小院,世界忽然安静,仿佛有什么天然屏障与外间隔绝。 院子中间则摆放着几十个炭炉,上面整齐坐着煎药的药罐,四名道童正拿着扇子,穿梭于药罐之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236章 药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37章 明抢 元化子不理会周敞,好似他的药罐比周敞的脸好看,半晌才不耐烦开口:“尊驾还是请回吧。莫要耽误贫道熬药施治。” 元化子声音好似自带凝固空气的效果,却又让周敞感觉更热。 “没关系,我有耐心等。”周敞忍不住扯开衣领,脱掉外袍,“只要道长以拯救天下苍生为己任,慈悲为怀,我们就是同道中人。” 云化子继续逐一查看药罐的火候。 “为何道长不肯赐下药方,好能救治更多穷苦百姓?还是传闻有假,道长手上并没有药方?”周敞说着话,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237章 明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38章 地方支援不了中央 “黄口小儿,岂敢恐吓贫道?”云化子声音怒喝,但面上却半分也瞧不出情绪变化,“你如此行径,可见平日必定乖张,不论身份立场,你亦并非良善之人,若将药方给你,你未必拿去救人,恐怕图谋私利罢了。” 周敞三指向天,指天誓日:“我敢对天发誓,本人绝非贪财忘义之人,更不会拿人命开玩笑。求取道长的药方,只为一城百姓,道长既有济世救民之心,还请相信我一次。若有违背,愿遭天打雷劈。” “天打雷劈?你还不够资格。”云化子根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238章 地方支援不了中央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39章 钱多就是豪 “咣当……”云化子将门重重摔在身后。 “道上……”周敞追上去想要拉开角门,却怎么用力都没用。 正在这时,药庐大门外,传来“咚咚咚”敲门声。 “奕王殿下、师兄,你们可在里面?”云鹤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云鹤子道长,请进。”周敞整理一番表情,又恢复如常。 云鹤子听到回答,这才推门而入。 身后,钟与也已经赶到,估计两人是相伴而来。 门外高远和瘦猴也已经守在那里。 云鹤子进得屋来,一眼没瞧见云化子,只周敞一人立在屋中,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239章 钱多就是豪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40章 一日三变 元亓身后不见了贺管事,而是跟了四人,两个婢女,一人一看便是家丁兼车夫。四人虽非刻意,但求医问药的人们似乎自动自觉便让开了空间,更显超然。 元亓一见周敞,先是惊讶得掀开了帷帽罩纱,随即才想起颔首为礼:“奕王殿下怎么也在这里?” “来此求药方。”周敞回答,只当元亓是许久未见的老朋友,“元小姐呢,不会是专程来求药方的吧?” 元亓又朝周敞身后跟出来的云鹤子颔首为礼,才道:“看来殿下也听说了朝天观有能治此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240章 一日三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41章 诚意 云化子步入殿中,并不往周敞这边多瞧一眼,径自去东边一处桌子后面坐了,并吩咐身后跟出来四个端着药碗的道童:“先将这几碗药给那几个病人服下。” “是……”四名道童一齐答应,将熬好的药分发去殿中西侧倚墙而坐的病患。 云鹤子见状,率先过去,在云化子面前低语几句。 云化子低垂眼帘,听罢,半晌再开口还是那句:“不卖,多少银子买的,他们都可以十倍、百倍地从老百姓手中赚回来。这个道理,师弟不明白?” 元亓自然认出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241章 诚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42章 男儿膝下黄金几两 周敞一把抓过瘦猴手中的八角帽,还给云化子:“道长说什么?刚才有什么事情发生吗?如是怪罪晚辈捡了这顶帽子没能及时奉还,那么……” “不必。”云化子摇头,并不接那帽子。 周敞也不强求,本也是已经到手的货品,就等着“带货”出去,将八角帽又攥回手中:“道长到底要我如何?” 云化子冷哼一声,复又嘴角上翘:“为百姓请命不是嘴上说说而已。有钱有权有名有利,王孙公子不外如是。可如果你不是皇族贵胄,又会否觉得求人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242章 男儿膝下黄金几两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43章 要饭不嫌馊 钟与脸色微变:“道长也知道这个方子?” 云化子点点头,却没再多说什么,只意味深长瞧着钟与。 钟与震惊之余,便将自己八字报与云化子。 云化子仰头闭目不知在心中如何计算了一番,再睁眼时,就是一声轻叹。 钟与没等云化子开口,就先一笑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晚辈早已晓得,只求能多做善事,也不枉当年那位不知姓名的道长赠药方之德。” “你既已明白,那么凡事莫强求,终归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天理循环,因果不虚的。”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243章 要饭不嫌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44章 帅哥的倔强 我们换资源站了,下载纵?小说,体验更好,由于特殊原因,?是由木和黄组成 名声对于普通百姓确实不值什么,但对于王公贵族有时候确实是比命重要的东西。 不过既然已经做了,周敞和奕王都不后悔:“那也无妨,反正那云化子道长一时半刻估计也跑不了,若是这药方真的不好用,回头杀了他便是。” “啊?”元亓本来一直在旁边走边听,心中本也对今日周敞所为刮目相看,但听周敞说出这一句,简直始料不及。 “哈哈,不是吗?”周敞一心只想逗元亓笑,“本王向来也是不会做赔本的买卖,若真的药方无效,给死人跪一下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244章 帅哥的倔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45章 保密药方 周敞躺在马车的车厢里,浑身发热,眼皮沉重似灌了铅:“今天是第几天了?” “第三天,王爷,您说您为什么一定要来呢?”瘦猴爬进车厢,端了一碗汤水,又给周敞掖了掖被子。 “才第三天?”周敞发烧已经烧得有些糊涂了。 自从大前天从朝天观回来,当天晚上周敞就开始发烧。 我们换资源站了,下载纵?小说,体验更好,由于特殊原因,?是由木和黄组成 趁着脑袋还清醒的时候,先把位面客户的货给传输过去。 “叮,恭喜,共获得佣金三千三百两。”视点系统提示。 【等级:上九三】 【佣金:-5,966,050两】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245章 保密药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46章 孤儿寡母 我们换资源站了,下载纵?小说,体验更好,由于特殊原因,?是由木和黄组成 钟与却又想到其他问题:“又恐怕若有人冒领多份,或者疫区里恃强凌弱就反而更不妙。” “让巡城司多派人进去协调。”周敞亦知治理疫情如同打仗,绝不可有妇人之仁,“钟先生,稍后若是看到巡城司那位崔大人,就让他来见我。另外,人手要是不够,本王会让崔卞从府衙借调,让他们日夜巡查各户,若有人多领药材,就停止发放,大家谁都别活。” 钟与也知其中各种为难:“可以一试,至少这些尚且有房舍的人家都已登记在案,至于那些露宿街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246章 孤儿寡母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47章 及时雨 一辆乌木马车停了下来, 马车外表虽不见装饰,但黑亮黑亮的颜色中透出金光,格外低调华贵。 我们换资源站了,下载纵?小说,体验更好,由于特殊原因,?是由木和黄组成 后面还跟了五、六辆拉货的马车,每辆车上都堆着满满的东西,上面覆盖了帆布遮阳挡雨,却不知下面是什么东西。 周敞纳闷这又是谁,怎么肯来这里? 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婢女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元亓身披一件荷叶青貂绒大氅,本来大半隐藏在兜帽之下的面容。 下得马车,刚一抬头,迎面夕阳余晖扑来,她下意识以手遮眼,却怎么也挡不住,莹白如雪的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247章 及时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48章 送药 我们换资源站了,下载纵?小说,体验更好,由于特殊原因,?是由木和黄组成 元亓却跃跃欲试,更多是好奇:“我从前只是听人提起过,却从没见过,那些屋顶倒也不像乡下的茅屋,却不知是什么材料搭建的。” “嗯……”周敞犹豫,这大概就是富家千金的通病吧,但总不能为了好奇,这个时候才来个冒险一日游吧。 绿菊亦在身后轻轻拉了一下自家小姐:“小姐,咱们还是不要靠得太近,听说瘟疫可邪乎了,只要靠近就能被染上,小姐……” “没关系,奕王殿下都去得,我有什么去不得?更何况,我就是在外围瞧一瞧,你要是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248章 送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49章 献计献策 翌日上午,周敞照例又守在疫区前。 昨天晚上终于不再发烧,身体虽然没有力气,但经过一夜睡眠却轻松不少。 我们换资源站了,下载纵?小说,体验更好,由于特殊原因,?是由木和黄组成 马车刚一到疫区,好消息就不断传来,朝廷的药材也送来了一批,生病的百姓也陆续好转,疫病传播得到了初步控制。 周敞因此偷个懒,躲在马车里又小憩了一阵。 待日上三竿,她睡了个腰酸背痛,正待要下马车呼吸几口外面的新鲜空气,马车外瘦猴禀报:“王爷,秦院首秦大人求见。” “秦守?”这几天,周敞差点把秦守这个人给忘了。 不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249章 献计献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50章 软硬兼施 秦守铺垫了半天,最后还得一咬牙:“奕王殿下,不如卖药方一劳永逸啊。” 我们换资源站了,下载纵?小说,体验更好,由于特殊原因,?是由木和黄组成 “好,秦院首果然就是这方面的人才,本王没有看错。”周敞拊掌叫好,甚至拍拍秦守肩膀,“本王在这方面是真心佩服秦院首的头脑。” 秦守吓得想躲,又生生忍住。 对此前的事情,他始终心有余悸,为此直到现在,还夜夜噩梦不断,吃了不少补药都不见效。 即便如此,但对于周敞“风过留痕,雁过拔毛”誓要赚银子的人设亦还抱有期望。 天下没有永远的敌人,但可以有永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250章 软硬兼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51章 穷病 我们换资源站了,下载纵?小说,体验更好,由于特殊原因,?是由木和黄组成 周敞就是要让袁川心急。 袁川慌忙找个说辞:“呃……,先前太府令和御医院均派人讨要过此药方,殿下拒而不允,下官刚想,定是那些人词不达意,没把话说清楚,这才耽误了事情。” “嗯,这么说倒是还说得过去。”周敞丹凤眼笑成狐狸,眼眸在袁川和秦守脸上逡巡,才将药方又递了过去。 袁川这次没犹豫,直接接了过来:“多谢奕王殿下。” “不必谢,袁大人,”周敞云淡风轻,“不过,本王可要提醒你,这药方能治得了穷人,却未必治得了贵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251章 穷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52章 割一茬韭菜 奕王严防死守如此周密,也是令端王等没想到。 实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端王出此下策,秦守被迫还要与周敞打交道。 周敞不等秦守凑齐了银票,先大大方方将药方交给秦守:“秦院首看看,这药方可是真的。这可是本王的四味药铺特殊配置,里面不乏着意添加了许多名贵药材,滋补养身。因此秦院首可要清楚,本王卖的可不是疫病药方,而是一张滋补药方呐。你可明白?” “是,是,下官明白。”秦守接过药方,仔细瞧了几眼,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几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252章 割一茬韭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53章 玄阳 “估计这是最后一笔了。”周敞掀开马车帘,望着钟与收了最后一笔银票,唉声叹气。 “王爷要不是过早施药,自然还能多赚一阵子。”瘦猴正不知靠在车厢吃着什么。 “唉,没法子,施药还有什么早晚,到那里也还是穷人多,若是不施药,你让那些拿不出银子又买不起药的怎么办。”周敞虽然叹气,但心中并不感到遗憾。 如今,西城疫区局势基本稳定,周敞又守了大半日并无异状,便准备打道回府,刚要让瘦猴催动马车。 遥遥又见一辆红尼银纱的马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253章 玄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54章 发心 周敞追上去,最主要得知道木牌到底是何人相赠。 可惜,小道士年纪不大,但跑起来却是飞快。 周敞追了一气竟没追上,眼看着一拐弯不见了踪影。 待她追到转角的路口,远远就只能看见一个青灰长袍、头戴混元帽的高瘦背影已经翩然远去。 我们换站了,下崽粽。衡。小。说 在清冷的街道上,留下一道仙风道骨、清俊雅逸的风景。 要风度不要温度的云化子道长。 周敞虽没看到正脸,但一瞥之间已经可以肯定。 “王爷……”钟与和瘦猴也追了上来。 “王爷可看到是谁送这木牌了?”钟与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254章 发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55章 愚昧牺牲无辜 我们换站了,下崽粽。衡。小。说 胡医官依言又过去给男孩诊脉。 张家妇人一下子停止了哭声,神情紧张,赶忙将男孩从背上放下来,抱在怀里,任胡医官诊断。 张举人的儿子看着四、五岁的样子,在母亲怀中亦是无精打采,眼睛时睁时闭,对于姐姐的死并没有多大反应,不哭不闹,可能是尚不知死为何物。 胡医官搭了搭脉,又翻了两下眼皮,便起身对周敞和钟与禀报:“奕王殿下、钟先生,这男孩尚好,只是还在发热,继续服用汤药退烧即可。” 钟与点点头,又朝胡医官拱手致谢。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255章 愚昧牺牲无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56章 抱负 今日的元亓似乎格外话多:“莫说像这里的穷苦人家,就是许多尚算富裕的人家,女孩子的命也比不上男孩的一成,比如绿菊……” 绿菊一直随侍元亓身后,突然被提及,吓得一缩。 元亓却没察觉,反将绿菊往前一拉:“像绿菊这样的婢女,家里也还不至于揭不开锅,却是为了给家中兄长娶老婆,早早就被卖来元家做仆役,本来签的是活契,后来却又因为家里弟弟不长进,欠了赌债,干脆将女儿彻底卖了死契。若不是因为家穷又是女孩,怎会从小就被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256章 抱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57章 神速 这场瘟疫,在周敞拿到云化子药方的那一刻起,其实就已经开始走向尾声。 接下来两天,一切都向好的方向发展。 周敞一场病下来,还没觉着有上辈子两次“喜阳阳”严重,但这也可能是景姑姑一天三顿盯着她喝苦药的功劳。 今日又在马车里蜷了大半日,才下了马车抻懒腰,连带着问蹲在一旁嗑瓜子的瘦猴:“猴子,钟先生呢?” “钟先生今日去了东城的牙行。”瘦猴站起身来,拍掉一身瓜子皮。 “唉,先生还是不放心这么多银子押在里面啊。”有了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257章 神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58章 弱肉强食 元亓点点头,神色间却不见半分喜悦。 陈平安来了 “今日十二月初七,初八、初九、初十……,三十天过了七天,还有二十日的光景,竟然就建成了?”周敞“数学渣”掰着手指头才能算明白还有几天。 元亓淡然道:“最多再有二十日,父亲保证一定能完成。” “你可是还有什么顾虑?”周敞惊讶之余,就发觉元亓似有忧色。 元亓却摇摇头:“没什么,建塔十分顺利,只是这一个多月来父亲日夜守在工地,做女儿的是担心他的身体。” 一月建塔,这速度就是在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258章 弱肉强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59章 发难 这段时间周敞为了疫情之事,可谓夙夜不懈,废寝忘食。 如今疫情大势已定,终于可以放松下来。 陈平安来了 昨晚,周敞给自己加了一个泡澡沐浴的奖励,打算翌日睡个饱足。 却没想到,今日一大清早,宫中传旨,临帝召见。 周敞偷瞄了眼御座之上的临帝,又扫视对面的端王、太府令袁川、刑部尚书裴厉等,甚至最末端还有御医院院首秦守。 原本还以为临帝召她入宫是有一番夸赞,现在却觉不大对劲儿。 “奕王,有朝臣说,你是故意扣押药方不出,为的是从中赚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259章 发难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60章 一万两的药方洒洒水 刑部尚书裴厉一直躲在后面察言观色。 临帝不问他不轻易开口,临帝一问,他便是一副大义凛然:“启禀陛下,刚才秦院首一番说辞时间、事件都能对上,并且秦院首不惜承认自己确实参与倒卖药方,奕王殿下亦未否认,而这药粉既能证实是奕王殿下药铺独有,那么疫情期间高价卖药方一事,该是能够证实的。” 临帝就又向周敞:“奕王怎么说?” 周敞都要哂笑出声:“父皇,这算什么证据?就算儿臣卖药方,也是迫不得已,银子都花在了治理疫情,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260章 一万两的药方洒洒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61章 “噩梦”重演 端王为这件事情下了不少“功夫”,不可能就此甘心:“父皇,奕王花言巧语,不过他绑架秦御医的儿子,殴打朝廷命官,并且逼迫他传播疫病,这事情有秦守本人为证。” 一着急,这是将秦守私下说的话也都抖落出来。 周敞嘴角微翘,一双丹凤眼笑成狐狸望向秦守:“秦院首,端王这番话,可是你说的?” 秦守瘫跪在地,半晌才缓过劲儿来,刚从地上爬起来,就又对上周敞目光。 周敞的笑容立刻激起他记忆中某一处开关,身子忍不住打颤,根本说不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261章 “噩梦”重演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62章 天选倒霉蛋 “你……”端王又被噎住。 “好了,”临帝终于发话,“你们都不要说了,既然无凭无据,此事就此作罢。” “怎么能就此作罢。”周敞亦不能被人这么戏耍一通,“父皇,朝廷重臣构陷皇子,这该是什么罪名?” 没办法,原本周敞还没想过要追究秦守,没有想到他却自己撞上来。 就当他是天选倒霉蛋吧,也是主动送人头。 临帝被吵得头大,亦不愿再纠缠下去,更生怕奕王反过来向他“讨债”,一拍御书案:“秦守,你是夹带私怨,蓄意诬陷皇子吗?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262章 天选倒霉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63章 开个挂 周敞抱着白面馒头香肠嘴郑途送的金貔貅,心中多少有些舍不得。 前日搞定端王和秦守的事情,疫情之事也基本算告一段落。 昨日在府中“闭门造车”了一日。 严格说,也不是她一个人,还加上过去多人的身份,尤其是芮贵人沈芮的记忆,她这位好听墙角的礼部尚书之女实在帮了大忙。 顺利帮助周敞在脑海中,将解救文倾言一事计划下来。 根据沈芮的记忆,实际上科举舞弊和卖官鬻爵之事都是谁在做,周敞可以一清二楚。 既然有了沈芮的记忆,就等于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263章 开个挂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64章 弃车保帅 吏部尚书史言尚琢磨不透奕王风铭。 “呵呵……”周敞却忍不住冷笑出声,史言竟还惯性思维,以为她是要靠威逼利诱去抢户部左侍郎的位置。 干脆站起身来,扭身向外,丢下最后两句:“时候不早了,眼看就是晌午,本王要早些回府休息,明日就进宫,把刚才跟史大人说过的话,再跟陛下说一遍。史大人,也趁着还有一天的功夫,想一想,到时候怎么回禀。” 史言心中一惊,跟着站起身来:“奕王殿下留步,那么奕王殿下今日前来,先与下官说这番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264章 弃车保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65章 证物 周敞又是漫然一笑:“楚大人怎么样?本王没有骗你吧?这可是将人证、物证都送到你手上了啊。” “哎哟,貔貅?还是纯金的呐。”楚凉终于得了机会打开了塞给他的锦盒,“奕王殿下,您可舍得这么重的一尊金貔貅?” 周敞当然一脸舍不,仰天长叹:“唉,那怎么办?要不楚大人当做没看见,把它还我?” “已经是人赃俱获,下官会记录在案的,奕王殿下放心。”楚凉眉开眼笑,将金貔貅交去身后差役手上。 “对了,楚大人,本王还要提醒你一点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265章 证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66章 便宜还是贵了? 一路到了礼部衙门衙门。 马车停下,瘦猴先去通报。 不巧礼部尚书沈肆却不在府衙之中。 周敞本想着能会一会沈芮芮贵人的父亲,却没想到竟然抓了个空。 不过倒也并不耽误什么。 礼部尚书沈肆与吏部尚书史言一样,都是目前凭借奕王身份也扳不倒的污吏。 周敞还是先大大方方进了礼部正堂,依旧在右上第一把交椅安坐,随即便召见礼部现有的唯一一位侍郎,葛谦。 礼部侍郎葛谦随即一路小跑前来见礼。 周敞撂下茶盏,又将上来的两盘糕点连盘子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266章 便宜还是贵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67章 一天搞定 “不过什么?奕王殿下尽管说。”沈肆做个老眼昏花样。 他唯有一双眼睛尚能瞧出与女儿沈芮有所相似。 周敞心中反而更厌恶。 沈肆为人算有小聪明,却全用在官场钻营之上,经过多年蝇营狗苟,才爬上礼部尚书之位。 为了巴结,他不惜一直留着女儿做秀女,直到最小的嫡女沈芮,耽搁再三,终于送进宫,嫁给了比其岁数还大的皇帝做后妃。 沈芮对此,心中或许有怨,但是想也不敢想,因为有违三纲五常,但周敞不同,从前她借助沈芮的身份“直播带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267章 一天搞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68章 直播带货咯! 要说识相,还得是这些久在官场的老油条。 吏部尚书和礼部尚书在那之后都主动上书揭发科举倒卖试题和私下倒卖官位的事情,不但都能把自己摘干净,还能保证出卖的下属不会反咬一口。 再后来,周敞就分别收到了两位尚书送来的银子。 要说有钱,还得是吏部尚书,实打实送了二十根金条,合计2000两黄金,就是两万两银子。 而礼部尚书就没这么大方,但也直接送了六千两的白银。 周敞本来没预计从这两人身上捞银子,毕竟都不干净,但转念一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268章 直播带货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69章 疯狂购物 不等周敞吩咐,马车一沉,瘦猴已经跳下马车:“王爷,待奴才去问问。” 高远过去,接下了瘦猴的缰绳。 一转眼的功夫,瘦猴就打听回来:“王爷,是大福寺旁边的大福塔今日建成开光,大家伙都赶去沾福气呢。” “大福塔?”周敞一拍大腿,“哎呀,怎么把大福塔的事情也忘了。” 瘦猴顺势问:“王爷,我们要不要也去看一看?” “自然要去。”周敞自然想到了元亓。 今日开光,那么元家几人都应该在场才对。 “好嘞。”瘦猴重新跳上马车,准备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269章 疯狂购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70章 大福塔开光 人头攒动、人声鼎沸。 “王爷,您稍等,奴才还是把马车停去一边吧,眼看着过不去了。”瘦猴大冬天买东西都买出个满头大汗。 马车后的大木箱已经装满,装不下的又塞进了车厢。 “好。”周敞除了一颗颗脑袋,已经瞧不见旁的。 熙来攘往的人群涌进大福寺,她倒是不必再进去,那里她已经再熟悉不过。 倒是大福寺东侧,高高耸起的七层宝塔,更吸人眼球。 周敞想要凑近了观瞧,前面却阻隔着人山人海,即便有高远尚护卫在身边,也不敢再往里挤,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270章 大福塔开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71章 没聊起来 空气都要尴尬起来。 “小姐,奴婢好容易才从老爷的屋里找来的茶壶茶盏,今日来的达官贵人实在太多,连茶杯都要不够用……”好在这时绿菊又端了个托盘从假山后走出来,却没留意又多了人在场。 周敞和元亓所在位置是后院入口,池塘旁边。 池塘东侧是假山,假山后该是另有门路,绿菊便是从那后面过来。 绿菊一见奕王,登时呆住。 元亓则道:“放在水榭里吧。” 绿菊向周敞行了一礼,转身去了水榭。 周敞顺着望过去,二人所站的位置是在池塘西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271章 没聊起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72章 瓜田李下 周敞尚想不明白。 元亓又问:“那人可是那日奕王府门前,给殿下送礼之人?” “元小姐竟然还记得?”周敞在元亓面前,倒是没有什么不能承认的。 “果然如此,那日我竟还对奕王殿下有所误会,是小女的不是,也以茶代酒向殿下致歉了。”元亓说着话又举起了茶杯。 “没什么,本王名声在外,也不怪旁人。”周敞不得不跟着举了举茶杯,她从来没想过怨怪元亓。 提到“名声”二字,元亓忽然笑起来:“奕王殿下还真是有趣,这所谓‘名声’明明就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272章 瓜田李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73章 听墙角 “刚才荣王兄见你我二人在这后院之中,想必是误会了,之后我自会向他说清楚。”周敞又强调了一遍,“你不必放在心上。” 元亓这才轻叹一声,却道:“奕王殿下不可,殿下不必特意去澄清,否则恐怕会引来更大的误会。更何况以荣王……,罢了,总之我们清者自清。” “你说的也有道理。”确实清者自清,周敞也赞同。 更何况也确实不必说什么,只要文倾言高中,或者不高中又如何,他们缘份早定,只要这次科举之后,他们的事情定下来,也就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273章 听墙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74章 怎么能算偷听呢? “住口……” 元亓无可奈何又谨小慎微,将声音压到几乎听不清:“不要再说了,这里不是元家,小心隔墙有耳。” 周敞耳朵一热心一跳,却还是忍不住想继续听下去。 回忆起来时路上,百姓确实都在议论荣王贤明。 然而,就算绿菊所说属实,荣王也未必有心。 毕竟,一般谁会去注意这些呢? 另一边又隐约传来元亓斥责绿菊的声音:“都说了只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虽然三百万两银子不是小数目,不过我元家从来也不是小家子气、没见过世面的,更何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274章 怎么能算偷听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75章 造福一方 两人就这样在正午的大太阳底下僵持。 半晌,周敞都要怀疑,这个吴风不咳嗽或者说话的时候,好像都不喘气,整个人就是张纸片,甚至连他的影子都好像比别人淡上一些。 甚至再在太阳底下晒下去,整个人都能消失不见。 周敞本也决定来个不出声,对峙到底,但站久了,先就坚持不住,只好将人打发:“罢了,你下去吧。” 吴风躬身施了一礼,不发出一点儿声音,退了下去。 “这家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周敞眼看吴风背影消失才问。 高远直到吴风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275章 造福一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76章 班师回朝 “这是过年了?”周敞睁开眼睛,依稀记得距离腊月三十还有三天。 但奕王府墙外,鞭炮声不绝于耳,却是直接将她吵醒。 周敞坐起身来,望一眼半敞的窗子。 窗外已经天光大亮,但冬天关着窗,也判断不出是什么时辰,地上的炭火早就已经熄灭了。 寝殿内微寒,周敞自己从衣架上拿了长袍潦草披在身上。 外面也不知是谁听见了殿内的动静,敲门询问:“王爷可是要起身了?” 不是歆羡就是歆慕的声音。 周敞“嗯”了一声,自行走去桌边倒了杯水。 歆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276章 班师回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77章 过年的气氛 周敞前脚刚在书房落座,钟与后脚就来汇报王府内外各种情况。 仰赖南方的马志鸿,在各种条件限制下,还是赶在年前在三地开设了三间医馆兼药铺。 周敞心中感叹,这人长什么样,她到现在都没印象。 若是有机会要见上一见,当面感谢才对。 钟与又说到了内外账目。 周敞听了半天就听明白一点,撒出去的银子都别指望回来了,本来那些银子也都不是正经要做生意赚钱的,干脆别抱任何希望。 一箪行的陈原和马志鸿一个在北、一个在南,今年因为公事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277章 过年的气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78章 书生的感谢 “多谢秋叔提醒,现在这个时候还真是……”周敞一眼瞥见秋叔拿酒壶的手都冻得通红,“您老也不戴个手套,冻到了手,今后还怎么拿酒壶,岂不是耽误了喝酒?” 秋叔沙哑着嗓子呵呵笑:“呵呵,这酒比什么衣物都保暖,老奴酒一下肚全身都暖,就不用手套了。” “手套也就罢了,腿上药膏隔三差五,也总是忘记敷,老是要人盯着提醒。”景姑姑不知从哪里又冒了出来。 说完,又向周敞手福了一福:“王爷,怎么出来也不披个披风,小心冻着。”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278章 书生的感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79章 榜上有名 姜禄怎么会死? 难道是因为疫病? 是因为她一时念起吗? …… 梅生再抬头,一双鹿眼目光滚烫:“姜禄是死于这次疫病引发的咳喘,听他说,派他进疫区的正是殿下您,是吗?” 周敞脑袋轰鸣,根本没听清梅生说什么? 瘦猴则以为自家王爷又贵人多忘事:“王爷,姜禄就是巡城司那两人中的一个,当初……” 周敞抬手阻止瘦猴说下去:“他染上了疫病吗?” 梅生一双鹿眼却亮晶晶,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开始讲述:“那日之后,没多久,姜禄就又去一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279章 榜上有名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80章 竟然是“颜粉” 梅生仰视周敞。 一双鹿眼仿佛星辰闪耀大海。 “殿下翩若惊鸿,矫若游龙,霁月清风、疏朗高洁,”梅生一脸崇拜,“是梅生没有资格服侍左右。”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周敞头次被夸个云里雾里,脑袋都不会处理。 这说的是自己? 不,奕王? 就算是形容的奕王,奕王真有这么好? 周敞自己都不信,奕王的意识也毫无反应,因此她必得实事求是,外加自知之明:“话说,你既然知道我是谁,难道没有听过本王的‘名声’?” “殿下高洁清风、怀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280章 竟然是“颜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81章 心归处既是家 高运身穿一身轻薄湖蓝棉袍,背上背了个深蓝的大布包,整个人比之前变化很大,险些认不出来。 一边走一边跟秋叔说着什么,看样子该是要往东边高远的小院而去。 一抬头,不意遇见周敞,先是一愣,然后快步上来。 将背上包袱往地上一扔,跪拜行礼:“高运参见王爷,属下回来了。” 高运似乎又长高了一节,与高远相似又年轻十岁的面容上满是胡茬,有一种稚嫩又沧桑的违和感。 “快起来……”高运连自称都变了,周敞不知是该欣慰还是该感慨,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281章 心归处既是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82章 泊来鸡尾酒 大年三十的晚上,皇宫家宴。 按照惯例,临帝召皇室宗亲、亲贵大臣一起过年。 明德殿内灯火辉煌,人影绰绰,先到来的人们三三两两聚堆闲聊。 周敞在内监的引领下,走到前排左侧下首第三张桌的位置坐下,四下环顾。 荣王和端王都还没有到,显王也没现身,就连十二皇子风铄,应该坐在他下首旁边的位置,也还没到。 溆国公顾炎,自认为的“国舅”,怡贵妃顾氏的亲哥哥,自然受到了邀请,正在跟武安侯蒋锐说话。 蒋锐身后,随侍在侧的是他的儿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282章 泊来鸡尾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83章 显王大头 荣王用手中的酒壶给周敞面前的酒杯倒了一杯。 深红色的酒。倒在白色的玉杯之中,愈发显得色泽醇厚,扑面而来又是醇馥幽郁,周敞霎时心动。 周敞拿起来凑到鼻下闻了闻,然后在嘴边浅尝了一口,是水果的甜香加上米酒的味道,中间还夹着不知名的花香,最难得的是还有一丝气泡感。 好像前世喝过的预调鸡尾酒。 周敞忍不住将剩下的一大口也连喝了下去。 “呵呵,我说这酒特别,没骗你吧。”荣王好笑盯着周敞,将酒壶往周敞手边一推,“便宜你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283章 显王大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84章 俘虏 虽然周敞也知道,风铄的消息来源肯定绝大都是来自于沁妃孙氏,却没想到能听闻如此之详细。 “伴读?还亲兄弟?”周敞没什么感觉,但奕王的意识就不那么淡定了。 在奕王风铭的记忆里,他根本就是个没有伴读之人。 对面显王在酒精作用下,愈发高调,眉飞色舞:“换酒来,这酒虽甜,喝着可不过瘾。舞姬呢,都跳起来,奏乐再欢快才对。” 御座之上,临帝一脸纵容地笑,丝毫不觉显王失礼,更没有不悦的意思。 一想到,刚才显王竟然是陪同临帝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284章 俘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85章 金曹司 显王亦不乏党羽。 尚书令丁茂立刻站出来:“显王殿下说得有理,我临国国富民强,不出三年,国库又会充盈。” “就是,金曹司多想想办法,还愁充盈不了国库吗?”显王在这一点上同端王一样,只管动嘴。 丁茂再次附和:“没错,我大临底子尚在,陛下尽可宽心,等过了年,臣就让金曹着手去办。” 金曹司本隶属太府寺,是个专门负责制定税收政策的地方。 但因临国的金曹司对于临帝可谓“作用非凡”,直接将其提升了两个等级,归尚书令直接统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285章 金曹司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86章 旁观者 “不,不,没有的事儿。”周敞眼前明亮起来,喊出来的话却只在心中,奕王的身体没有半点儿反应。 “九弟不必否认,皇兄都懂。”荣王冲周敞意味深长地笑,又对临帝道,“父皇近一年来都身体欠佳,想来成年的皇子中就剩下九弟尚未娶亲,拖到了现在也是时候成亲。前日天鉴司刘大人亦曾提及,若是皇家有喜,能为父皇冲一冲病气,更可保龙体安康。” “呵呵呵……”一个慈祥的笑声亦从荣王身后帷幔之中响起,貌似不经意与旁边的后妃在闲聊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286章 旁观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87章 幻觉or心声 “不在意就好……”荣王听到这个答案,满意起身又向临帝拱手,“父皇,民间有句老话‘宰相的女儿不愁嫁’,元家不说富甲天下可也能撑得上是巨贾了,女儿自然也是不愁嫁的。至于商人之女的身份嘛,只要九弟喜欢,这个最好解决。” “多大的事情,说了这么半天。”端王跟着乱上加乱,一脸坏笑,“旁的不说,如果真不愿意那也就算了,但是看着奕王这些日子来,为元家忙前忙后的,怕是真的用心了啊,就别装了。” 风铭一声嘶吼:“都说不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287章 幻觉or心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88章 酒精过敏 “九哥,你在跟谁说话?”风铄在一旁问。 周敞扭头,奕王却没动。 人们说话的声音,推杯换盏的碰撞声,各色菜肴的香气等都开始变得清晰无比。 风铄探究的目光犹如两盏探照灯。 周敞使劲儿敲了自己两下脑袋,但不管用,她好像只有意识,身体还是奕王风铭的。 另一边,荣王还在不停地向临帝说着奕王的婚事。 周敞又瞧一眼“元亓”。 “元亓”笑得越发生动。 风铭则吃吃傻笑,对“元亓”说话:“你放心,我不会耽误你跟文斐的,我知道你们才是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288章 酒精过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89章 酒后乱语or酒后真言 武安侯蒋锐堪堪在儿子搀扶下,也站起身来,似也有了醉意,脑筋却还不糊涂。 瞧瞧奕王,又瞧瞧端王,已是骑虎难下,不好表态。 “罢了,不为难你。”临帝也许是提及皇家亲事,心情大为好转,又向奕王风铭,“看来还是得本人点头才好说话啊,铭儿,你倒是说句话吧,父皇为你做主。” “老郡主这样高的身份,一般人怎么高攀得起,这是否未免太高抬她了。”端王明显轻蔑,但瞧着母妃和舅父似乎都支持,也只能小声咕哝。 “怎么不合适?”荣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289章 酒后乱语or酒后真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90章 一锤定音 整整半个月过去,周敞都觉得自己对不起奕王风铭,更没脸见人。 两点一线,躲在寝殿和书房之间,整个新年也都跟错过。 本来过年期间,最是有理由大吃大喝无所顾忌,她却吃不下也喝不下,人也跟着瘦了一圈。 年夜宴之后,周敞再次睁眼已经是大年初三的晚上。 没有想到整整睡过了三天三夜。 也睡过了挽回的最佳时机。 初一,平宁老郡主收元亓为义女,封“丹宁县主”的旨意就下了。 初二,行了纳采、问名之礼。 初三,正式下旨赐婚。荣王风铎代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290章 一锤定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91章 为何幸灾乐祸? “让钟先生前去招待,就说本王身体不适,不宜见客。”周敞逃避,打发多福多宝出去。 多福多宝跑出去没多大功夫,钟与就快步而来。 “不妥不妥……”钟与见了周敞气都还喘不匀,就连连摇头,“王爷不可如此,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避而不见。” 周敞没想到钟与不但不帮忙,还反过来找她,但有些话是无法对钟与明言的。 “钟先生,我今日身体不适,但元老爷亦不好怠慢,不管怎么样,您先帮我把元老爷送走再说。”周敞抱头,做头痛状。 钟与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291章 为何幸灾乐祸?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92章 免费装修 元裕又谢了“安泰商绅”封号一事。 周敞客气两句,又不知道说什么,目光投向钟与和景姑姑求助。 景姑姑立刻欢喜道:“元老爷快请坐,不必客气,今后可是一家人了。” “元老爷请坐。”周敞也跟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元裕这才落座。 “元老爷,其实这件事当日皇宫家宴,我并非……”周敞一张口,下意识竟然想解释,多亏及时收住了口。 “咳咳……”钟与亦在旁边轻咳,接过话来,“王爷,圣旨上是说太府寺和礼部共同筹备,着尽快完婚,日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292章 免费装修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93章 王府换新 元裕满口答应:“殿下客气,在下不会乱来,一切都跟钟先生商量着办,定然要让王府焕然一新。” 周敞还没见过,给人家白出钱装修还这么高兴的,却又深感一个爱女心切老父亲的心意,心中唯有羡慕。 元裕目的达成,愉快告辞。 周敞跟着亲自将元裕送到大门口,亦算是尽了“最高”礼数。 自这天之后,奕王府接下来半个月,可谓一天一个样。 元裕一个月能建成七层宝塔,装修一个小小奕王府更是不在话下。 此前,奕王府前殿是菜地、中殿是果园、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293章 王府换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94章 渔网就是渔网 钟与抱着账本已转身到了门口,却又忽然回过头来:“王爷,既然这书房也气象一新,这渔网……” “啊……,是……”周敞也觉着吊床已经大可不必,“先生说的对,稍后就撤下来。” 钟与这才又躬身退去。 周敞目送钟与离去,嘴上这么说,心中却还是舍不得。 站起身来,来到吊床前,托腮琢磨,为什么同样是吊床,她的吊床就是不好用,难道是自己姿势不对? 想到这里,她准备再试一次。 既然要拆,就在拆之前最后再试一次,也好死心。 想到这里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294章 渔网就是渔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95章 豪阔不怕偷 “好,你说的,若是你不动手,我就把里捆去渔网里,真当成腊肉晾干。”周敞总算找回些场子。 “你们呐……”景姑姑无奈摇头,此前她倒是主张过两次,周敞都打了马虎眼,也不知道为什么,那难看又丢人的渔网就是拆不掉。 瘦猴则赶紧转移个话题:“对了,王爷,奴才刚想起一件事。听说,昨天晚上,元府好像被盗了。” “怎么会?”周敞很是清楚,元府中向来不缺看家护院的能手,“你又怎么知道的?” 瘦猴回答:“奴才上午本来同高哥一起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295章 豪阔不怕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96章 大婚 佑安三十四年,二月二十九日,昏幕。 九皇子奕王风铭大婚。 周敞站在奕王府大门前,独自惆怅。 今日是奕王风铭的大婚,若是换做风铭本人是否高兴,她感觉不出,但对她而言,却生不出半点儿做新郎的感觉。 刚才在后殿的正院中,由着景姑姑和瘦猴一通忙乎,才终于穿好了喜服。 选在后殿正院,奕王生母兰嫔娘院落,是景姑姑坚持要求的。 一来,东侧寝殿现在成了新房,得等到晚上入洞房的时候,周敞才能再进去。 二来,今日既然是风铭的大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296章 大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97章 倾国倾城 毕竟,在许多人看来,皇子娶商贾女,身份地位都太过悬殊。 元介回手亲自捧过一只金丝木箱,足有三尺见方:“请奕王殿下亲启。” 瘦猴上前接过,周敞亲自打开。 本以为里面会是什么稀世宝物,没想到却是厚厚叠叠一整箱文书。 贺喜上前一步放开嗓音:“奕王殿下,这里面是房契、地契、店铺、庄园、温泉、山水、田庄等一共九百九十九处。” 九百九十九? 长长久久? 周敞心中就不是滋味。 “其中包括东仓路、西仓路上全部店铺的地契和房契,王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297章 倾国倾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98章 有钱人的烦恼 再往下,轮到十二皇子风铄。 风铄是在宫人的陪同下出宫参加婚礼,小孩子不能喝酒,却要见一见新晋的王妃嫂嫂。 荣王拦住:“你小孩子胡闹什么,你九哥自己还没见着呢。明日进宫谢恩的时候,你自然就见到了。” 风铄扁扁嘴就不吱声。 周敞摸摸他头,哄上一哄:“乖乖吃了好吃的,瞧一会儿热闹就早些回宫,免得沁妃娘娘担心。” 风铄点头答应。 接下来,就轮到诸大臣前来给周敞敬酒。 文官方面,三省六部的官员都到齐了。 武官方面,禁军统领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298章 有钱人的烦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99章 苦命鸳鸯 周敞不信这些讲究,但尊重传统。 朝李彩凤微一颔首:“辛苦李掌事了。” 李掌事微讶,又低下头:“殿下折煞老奴,老奴哪里是什么掌事,以后还要多熟识王府的规矩。” 周敞既曾为李掌事的身份,心里天然就更亲近她些,亦深知其为人:“李掌事也不必拘谨,事情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凡事只要与景姑姑商量就是。力求让你家小姐住得舒心。” “是,多谢殿下。”李掌事躬身。 “不过这两日东西这么多,可如何安置?可防有人趁乱再动了不该有的心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299章 苦命鸳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00章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文倾言颓然靠在墙上,人已崩溃,手中死死握着被退回来的信件。 唉,周敞远远望着,心里亦愧疚不已。 阴差阳错、造化弄人,是她,拆散了这一对啊。 周敞有心上前去劝上一劝,甚至想跟文倾言说,这是假结婚,她是不会跟元亓入洞房,有机会还会把元亓还给他。 这一对苦命鸳鸯是她造成的,她一定会弥补。 但,对方会不会把奕王当成疯子? 文倾言悲痛欲绝。 周敞陪着在一旁叹惜。 一阵冷风袭来,不禁打个寒颤,天已经彻底暗下来。 总不好让文倾言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300章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01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先生这样未免太劳累,一天都不曾休息,去前面吃杯喜酒。”周敞一进书房小院就看见钟与还在清点。 钟与反问:“王爷刚才去了哪里,都在找您呐。” “找我做什么?还不是应酬。”周敞拉着钟与快步往书房里走,不敢多瞧一眼,“先生休息休息,这些东西堆在这里也跑不了。” 钟与被拉着进了书房,莫名其妙:“王爷,刚才景姑姑送了饭菜来,属下已经吃过了,王爷是不是有什么事儿?” 周敞无事,就是心乱。 现在整个奕王府内外都乱糟糟的,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301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02章 情书 周敞见元介小小年纪眉毛狠命地拧在一起,稚气的脸上挂着与年龄不符的凝重,一把拦过他的肩膀:“相信,你不用担心。我们走吧。你回去后也不必向你爹提起此事,免得他担心。” “王爷……”这时,瘦猴却又在旁边唤了一声。 周敞这才想起又问:“对了,前面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瘦猴犹豫着,似更不好开口。 周敞已经带着元介往前走,不闻回答,回头又瞧瘦猴:“怎么?是有什么不好说的?” “是与王妃有关。”瘦猴一个劲儿拿眼暗示周敞。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302章 情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03章 一个都别想跑 “荣王兄,还要有劳您,把文状元带下去安抚,别让他跟个似的站在那里。”周敞现在再看文倾言,帅哥滤镜已经破碎。 “对、对,怎么把他忘了,刚才要不是那几人又拉着他留下来论什么诗文,也不会……唉,刚才为兄也是急昏了头,该先让他离开才是。”荣王一抹脑门,也是急个满头大汗。 “对了,荣王兄,”荣王刚要离开去弄走文倾言,周敞却又一把拽住,低声问道,“事发开始至今,文倾言可有说什么?他是承认还是不承认这些情书是他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303章 一个都别想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04章 好文笔值一千两 别说奕王府把守松懈,守卫平日都不干正事儿,就算是守备森严,训练有素,有心算无心,也是防不胜防。 只是,这件事情是谁干的? 为了什么呢? 是冲着奕王还是元亓? 若是冲奕王,周敞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上首那一桌的端王和显王身上。 端王鹰隼一般的眼睛和显王南瓜似的大脑袋正凑在一处交头接耳,脸上都带着猥琐笑容。 这时,傅明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人,抱着两大捆熏香。 “王爷,您要的熏香,府上库房就这么多,都是用来熏蛇虫鼠蚁的,要是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304章 好文笔值一千两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05章 故布疑阵 “九弟,你这是做什么?”荣王不知何时返回,文倾言也已经被送走。 “荣王兄别管,”周敞负手盯着宴会上众人,“我一直担了‘风过留痕,雁过拔毛’的名声,既然如此,承蒙诸位今日赏光来参加本王的婚礼,怎么能不留下点儿什么,那岂不是辜负了这个名声。” “哼……”端王亦不怕奕王,冷哼一声也不知是不是心虚,“你这是要钱不要脸,这样的事情竟然还能想着拿出来卖钱?真是闻所未闻。” 擒贼先擒王,骨头也得挑最硬的先敲。 “端王兄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305章 故布疑阵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06章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 周敞并不如何惧怕临帝,举凡皇帝没有不要面子的。 今晚之事,若是传言出去,第一个没面子的是奕王,第二个就是皇帝。 若是她能将事情压下来,无论什么手段,恐怕临帝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因此给荣王一个放心的微笑。 周敞又直起腰扫视众人,再次朗声,宣布规则:“诸位都听仔细了,首先,一张信纸一千两银子,但凡有眼睛看过的,拿不出银子的都别想离开。” 满座更惊,一片哀嚎,可惜声音都已经有气无力。 周敞对药油的效力实在惊喜,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306章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07章 澄清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文倾言这个时候又冒出来做什么? 周敞突然一个头两个大。 但所有人的目光还在她身上。 这些人嘴上虽然说着“不信”,心里却已彻底认定,虽然为了银子改口,但眼中各种狐疑。 如今文倾言又闯进来,她若拦着,岂不显得心虚。 且文倾言既要澄清,周敞也没理由拦着:“让他进来。” 瘦猴就亲自过去,将文倾言又请进来。 周敞亦走过去,目光落在荣王脸上。 荣王一脸歉然:“刚才他醉得厉害,本拟让他在前面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307章 澄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08章 不卖情书卖药丸 周敞亦不想再掩饰,赤果果的指控出来:“那么,更不可能是端王兄故意叫人伪造了这些信件,然后再暗中混进本王王府,借机扩散,就为了看本王的笑话吧。” 今日来的官员中,排得上号的,排不上号的,也有许多就是他的党羽,保不准是例外配合,才能神出鬼没。 “你什么意思?”端王炸毛,但是气势有限,毕竟已经“中招”,头脑发昏,“本王没那个闲工夫。” “伪造当然是没有闲工夫的,但是偷盗就不同了,”周敞将声音放低,用只有两个人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308章 不卖情书卖药丸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09章 绝对美男 周敞大功告成,就打算回去休息,走到角门边上才想起更重要的事情还没办:“对了,猴子,今日酒宴上的东西都要看牢了,司礼监、司膳间,太府寺,带进来的东西,尤其是那些盘子碗的,就都不要带走了。” “这……有难度吧。”瘦猴为难。 周敞胸有成竹:“若说之前还有难度,现在还有什么难度,他们想不想要解酒药了?” “是,王爷说得是,可是……”瘦猴抻了抻脖,“王爷,奴才知道您要做什么,可是如今,那么多东西要放在哪里才放得下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309章 绝对美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10章 造化弄人 文倾言的除夕还真是在元府过的。 当时,元裕亦理解文倾言的难处并未怪他上门来迟。 何况文倾言所住的宅子还是元家的,家中仆从也都是元家派过去的,了然一切。 文倾言当即保证定会迎娶元亓。 元裕当时很是高兴,满口答应。 文倾言当晚回去,久久难眠,一心想着过了年,该如何准备准备,正式向元家提亲才好。 按理,他该先将母亲接来,或者同元家一同回丹陆去,先衣锦还乡,再找了媒人准备上三书六礼,如此才算是对得起元家、对得住元亓。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310章 造化弄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11章 不介意 周敞顺着东边独自往书房溜达回去。 道路两侧装嫁妆的箱子已经搬离。 再去细听前殿、中殿中的动静,隐约好似大半人都已离开,听不到太过喧嚣的声音。 如今亦不知是什么时辰,一轮细细的弯月爬上了头顶。 王府内外,到处都是大红灯笼在夜晚寒风中摇曳,还从来没有这般灯火通明过。 一路上,间或有下人三三两两下仆往来。 周敞亦分不清这都是些什么人。 奕王府一下子多了两三倍的仆人,到处都是陌生人。 “王爷不要放在心上,不是都说了那些书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311章 不介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12章 大发横财 下纵-- 看全文 周敞当着钟与面不能明说,也就放心,又知二人辛苦,赶紧道:“钟先生快坐下说话,猴子你也坐。” 钟与没留意二人对话,只顾手中账本,将账本放在桌上才坐下。 瘦猴则抱着一个大包袱,撂在地上:“这些都是那些没带够银子的,抵押的信物。” “钟先生,今晚大概赚了多少?”周敞回身也坐去桌后,心情为之大振。 钟与就又翻开手上名册,指给周敞看:“今日来了二百三十六家,约摸三百七十二人,这里不算礼部、司礼监和内务司的人。药丸一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312章 大发横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13章 洞房花烛夜 周敞只是烦躁,但众人却是懔然。 谁都知道今日发生了什么,无不惴惴。 下纵-- 看全文 景姑姑亦是担忧,朝段嬷嬷几人使个眼色,又打个圆场:“王爷也是头一遭,难免紧张,你们这么多人瞧着就更不自在,还是下去吧。” 段嬷嬷亦不敢再多言,朝身后两个喜娘示意留下来照应,其余人也就都退了下去。 “都走远点儿,喜娘也走,不要有人‘听房’。”周敞最想赶走的就是喜娘。 没想到奕王连这个也懂,两个喜娘吓了一跳,没敢停留,也跟着段嬷嬷退了出去。 周敞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313章 洞房花烛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14章 错位 今晚,本该是元亓一生中最喜悦难忘的日子才对。 --下 --纵 --横 --小 --说 --app --看全文 --领先24小时 -- 周敞几次想要上去帮忙,却挣扎着最终没能动作。 元亓自己摘了凤冠,卸了大半首饰,期间默默擦了止不住流下来的眼泪,最后慢慢站起身来,再面对周敞时,竟然已经能够微微笑了出来。 周敞眼中那是笑中带泪,笑容如划在心上的伤口,是一种陌生的痛。 元亓走过来,轻身坐在了对面,像被打落凡尘的仙女。 “你别难过,这一切都是假的。”周敞心中滋味莫名,脱口而出却又不知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元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314章 错位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15章 金风玉露不相逢 元亓大颗大颗的泪珠瞬间又从眼中涌出,划过雪白的脸颊,滴落在金红的喜袍上。 “怎么了,刚才不是说得好好的,都过去了,你别哭啊……”周敞懵怔,但元亓泪如泉涌,她的心就像被烫到了一般,“你别难过,若是怕听见那些污言秽语,就在王府中呆着别出去,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下 --纵 --横 --小 --说 --app --看全文 --领先24小时 -- 元亓是下了多大的决心,舍弃了怎样的情感,才能一步步挨到这里。 然而,为什么面前之人能够这般不在意的样子? 这也不是她从前认识的奕王风铭。 和离? 为什么能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315章 金风玉露不相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16章 春宵一刻,千金浪费 “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 还是不对。 那就剩下:“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更加不对了,也没谁牺牲。 周敞干脆坐起身来,将喜服外氅脱下,又将罗里吧嗦的长衫和挂饰也都脱了不少,才再次悄声面朝里躺下。 “红烛自怜无好计,夜寒空替人垂泪。” 脑海中突然浮现这一句,心也跟着一痛。 更不对劲儿。 --下 --纵 --横 --app --看全文 --领先24小时 -- “春宵一刻值千金,花有清香月有阴”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不,不对,这不是她。 是奕王的意识。 奕王的意识这是怎么了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316章 春宵一刻,千金浪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17章 贼眼 周敞出宫的时候已经过了晌午。 虽然是假结婚,但规矩流程一个也没少,比真结婚还累。 --下 --纵 --横 --app --看全文 --领先24小时 -- 上次进宫,因在年夜宴上喝醉了酒,导致一直有个遗憾,该拿的没有拿,该带货的带不了。 这次进宫,本也抱着“贼不走空”的原则,掂量着怎么再从宫中顺出点儿东西才行。 结果是临时被十二皇子缠住,陪着玩闹一阵才得以脱身。 一行人回到益王府,事情也还没完,景姑姑要求还要特地去后殿正院给奕王生母兰嫔娘牌位上香,告慰她在天之灵。 周敞听凭安排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317章 贼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18章 潦草的藏宝库 --下 --纵 --横 --app --看全文 --领先24小时 -- 奕王生母兰嫔,本是孤女,幼年时就被辗转卖入皇宫做宫女。及至成年,偶然一天被临帝在御花园中看中,得蒙龙宠之后封了美人。 因临帝当时觉得兰嫔人如兰花一般清丽脱俗,就特意赐了个“兰”字。后来,又经过两三次召幸之后,兰美人怀孕生下奕王,因此才加封成了兰贵人,才有了自己单独的寝殿“慧兰苑”。 兰贵人过世之后,因毕竟生下过皇子,按照礼制晋了一级,追封了兰嫔。 周敞与元亓先后走进正堂,一切都如记忆中一幕一样。 家具陈设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318章 潦草的藏宝库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19章 奕王大婚纪念款 周敞伸出去的胳膊又收了回来,只因脑中响起一个声音:“这算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吧。” 元亓也几乎是瞬间收敛了神情。 --下 --纵 --横 --app --看全文 --领先24小时 -- 周敞也跟着道:“我们出去吧。” 元亓轻轻点头,亦没再说什么。 周敞转身就走,回了正堂刚推开门,就见钟与正站在院门口与景姑姑说话。 钟与正在向景姑姑询问:“王爷在里面祭祀完毕了吗?” “大概是王爷又想念母亲,有几句话要说。”景姑姑回答,然后又略带些许嗔怪,“虽然说您一年到头都是不休息的,但今日可是王爷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319章 奕王大婚纪念款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20章 三朝回门 仗没有一天打完的。 周敞早上从书房的罗汉床上睁开眼睛才想起来,今日是三朝回门的日子。 既然要与元亓做假夫妻,就不能一直与元亓同住,但既然是假夫妻,那么明面上一个丈夫该尽的义务就一定得尽。 --下 --纵 --横 --app --看全文 --领先24小时 -- 元家陪嫁来的奴仆下人估计都已经被元亓提前嘱咐好了,所有人都对新婚之后第二天就分房而住的事视而不见。 没人多问一句,没人多看一眼。 周敞对这种情况十分满意,也嘱咐瘦猴,让他也私下里吩咐下去。 瘦猴欲言又止。 周敞给了一个必须执行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320章 三朝回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21章 心事 --下 --纵 --横 --app --看全文 --领先24小时 -- 现在元裕主动提出将邀月坊白送给端王,端王看在银子的份上,应该也不会再与元家和奕王计较。 这么算下来就是两全其美的办法。 道理周敞都懂,但邀月坊可是只会下金蛋的鸡:“老大人思虑周全,只不过邀月坊必定花费您不少心血,可舍得?” 元裕摇了摇头:“做生意嘛,赔了就是赚了,邀月坊如今树大招风,早晚是个烫手的山芋,不如舍了。” “端王敢直接收下吗?”周敞知道自己是没有资格说“不”的,并且这件事情里,她也算是间接受益者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321章 心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22章 机关木匣 翌日早上,周敞还是从书房里的罗汉床上醒来。 在书房用了早膳,正无所事事跟满地大大小小的箱子大眼瞪小眼。 --下 --纵 --横 --app --看全文 --领先24小时 -- 钟与又带了人抬了一箱银票进来。 周敞摩拳擦掌:“怎么样?钟先生,这些有多少了?” 昨日三朝回门之后,在她的认知里,大婚这事儿就算是完成了。 终于可以空出时间,准备上门讨债,先将婚礼宾客欠下的银子都讨回来,然后就可以踏踏实实做回“本行”。 钟与一番盘点,飞速在账本上数着,最后给出结论:“大约还有三十二人没送银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322章 机关木匣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23章 因利乘便 “不妥不妥,”钟与的脸色都开始发白,“这样的东西放在咱们王府,若是让人知道了,恐怕朝廷一半的官员都得……” 简直是连想都不敢想。 元家果然是不白给啊。 --下 --纵 --横 --app --看全文 --领先24小时 -- 周敞反而为难,如何处置这东西了。 钟与边看边摇头:“不妥不妥,实在不妥……” 周敞的心思与钟与不在一处,一心想着放在哪里合适:“对了,就放在书房好了,正好这张新桌案也比原来的大了一圈,能放的东西也多。” 钟与又摇摇头。 “先生不是也说,三个孔洞的都是小孩子玩具,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323章 因利乘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24章 药膏牵绊 “什么事?”周敞直觉不是什么好事儿。 --下 --纵 --横 --app --看全文 --领先24小时 -- 景姑姑抿了抿嘴,开始讲述:“前日入宫谢恩的时候,老奴不是陪同王妃在后宫拜见怡贵妃和各宫主妃嘛。” 周敞一下子跟着紧张:“怎么,宫中有人说元小姐什么了?” “不是,不是王妃的事情。”景姑姑连忙否认,“王爷这个称呼怎么还改不过来。” “啊,知道了。”周敞无所谓地答应,忙着问,“那是什么事?” “原本知道那日会进宫,老奴就又给李执带了两盒膏药。他腿上关节一向不好,尤其是冬天天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324章 药膏牵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25章 蹭吃蹭喝 元亓退烧之后,病恹恹地状态又拖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才慢慢好转。 --下 --纵 --横 --app --看全文 --领先24小时 -- 为此,周敞内心表示十二万分的理解,也尽全力照顾。 且,就在元亓退烧的第二日,瘦猴就跑来暗示周敞:“王爷,您还记得此前吃过王妃带来的早点吗?” “当然,怎么?”周敞当时不知道什么意思,正在琢磨着明日要不要去逛街,好给位面客户直播带货。 “听说王妃的小厨房吃的可好了,您不是总嫌弃王妈妈做的饭菜不好吃吗?”瘦猴摸着自己的西瓜肚,看起来像是刚吃回来。 王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325章 蹭吃蹭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26章 吃货属性 周敞最开始几次还有所顾虑,瘦猴为了吃,为周敞找到了名义,美其名曰:“帮助王妃,不要浪费粮食。” 去得多了,也就成了习惯。 眼看着太阳开始落山,周敞也不想错过今天的晚膳。 --下 --纵 --横 --app --看全文 --领先24小时 -- 甚至私心以为,她大概受了瘦猴的传染,也解锁了“吃货”的属性。 不管怎样,身体比脑子诚实,现在一到时辰,就不自觉想要往寝殿而去。 周敞坐在桌旁,看着一桌子酒菜不由自主就胃口大开。 这一月以来,没有一顿饭让她失望过。 元亓一身荷花粉的丝绒常服,挽了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326章 吃货属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27章 贫穷限制想象力 “真的吗?”这下,王妈妈终于觉得周敞说得有几分道理。 “真的,比天真还真。”周敞重重点头保证,即便王妈妈根本瞧不见。 --下 --纵 --横 --app --看全文 --领先24小时 -- “好吧。”王妈妈也没听出什么意思。 周敞歪了身子,朝瘦猴使眼色。 瘦猴会意,趁机将王妈妈往外送:“天色也不早了,景姑姑她们也还都等着王妈饭菜呢,别耽搁在这里了。” “老奴饭已经做完了……”王妈妈还要说什么。 瘦猴已经将人往外拉:“王妈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327章 贫穷限制想象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28章 道听途说 “嘎吱嘎吱……” 周敞躺在藤椅上使劲儿摇晃了两下,像一只慵懒又得意的猫。 回想昨日晚饭后的情景,她怎么也想不清楚,自己当时为什么要对元亓说那番话。 虽然那番话也没有错,甚至她此前也说过,但干嘛去拉人家的手呢? 不是引起误会? 为此,昨晚上她就没睡好,今天早上也没去寝殿蹭早饭。 --下 --纵 --横 --app --看全文 --领先24小时 -- 这是怎么了? 那也有可能不是她,而是奕王的意识。 但那时,她明明就很清醒,不能把责任推给奕王。 难道是做奕王时间长了,已经傻傻分不清? 若如此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328章 道听途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29章 捕风捉影 --下 --纵 --横 --app --看全文 --领先24小时 -- 瘦猴嘿嘿一笑:“‘拉帮结派’当然不是钟先生说的,他用的是什么贤什么士。” “招贤纳士?”周敞猜测,钟与向来对荣王的博引书院有所微词,但还不至于用词太过。 “许是吧,这不就跟一个锅里煮饺子,容易黏在一起是一个道理?他们读书人肯定更知道。”瘦猴砸吧嘴,肯定是又想到了饺子。 周敞不关心:“还是说回正题,这些跟王妃有什么关系?” “啊……”瘦猴似乎想了一下刚才说到哪里,“对了,奴才到是听说,那博引书院十分难进,非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329章 捕风捉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30章 又见邀月坊 --下 --纵 --横 --app --看全文 --领先24小时 -- 邀月坊坐落在东城一片民宅之中。 四层楼高的建筑原本在低矮的民宅之中该是十分突出,却因为更为嘈杂的环境而完美隐身其中了。 邀月坊非引荐不能入内,但奕王身份毕竟摆在那里,在柜台押上五千两银子,也就畅通无阻了。 夜晚的邀月坊内,灯火通明照如白昼,人声鼎沸往来如织,与周敞还是尤万身份时的记忆,大不相同。 周敞假装第一次前来,带着瘦猴和高远,要了三楼上好的包间,从内侧的窗子望下去,可以看到下面整个邀月坊内部的全貌。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330章 又见邀月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31章 另一种琴瑟 黄三掌柜换上职业微笑:“这个自然,不过除了酒菜,殿下还要不要玩点儿别的?” --下 --纵 --横 --app --看全文 --领先24小时 -- “别的?”周敞知道所谓“别的”是什么,但只能装糊涂。 黄三掌柜嘿嘿一笑:“殿下想玩什么尽管说,只有殿下想不到的,没有邀月坊没有的。虽说我们原来的二掌柜离开了,但邀月坊的供应不变,那些好东西还都是出自‘油中尤’的手笔呐。” 提到“油中尤”尤万,周敞不禁就想起了桃娘:“你们这里有个叫桃……” 话一出口,就立刻后悔。 奕王怎么可能认识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331章 另一种琴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32章 过气的头牌 --下 --纵 --横 --app --看全文 --领先24小时 -- 黄再胜八卦起来向来是吐沫横飞,既是天性亦是职业习惯。 “那是武安侯府庶出的一个女儿,庶出的多了也分不清是哪一个,但传言那庶出的侯府小姐未嫁之前与彭夫人感情极好,分别嫁人以后也常有往来,还经常住在兵部尚书府上。而实际上则是跟彭尚书私相……,啊,也不知是真是假。”一口气下来,黄再胜津津乐道,都不带卡壳的。 周敞亦终于将彭派府上之事给脑补齐了。 可惜马飞虎已经命归黄泉,还真是帮彭派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可也未必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332章 过气的头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33章 飞花仙子 “下面一个节目是什么?”周敞也是好奇,刚问了这么一句,眼前就是一花。 一大团花从房顶飞落下去,竟是两条长长的青中带银的绫绮,末端还系着许多小小的银铃。 --下 --纵 --横 --app --看全文 --领先24小时 --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阵急促的鼓声又自四角响起。 一个身穿七彩纱衣,头戴七彩绢花的女子从天而降,抓住刚才从房梁垂下的绫绮,飞身而下,轻盈如云中燕。 那女子脚步落地,又连向上翻,翻到二楼的高度,鼓声减弱,琴声又起。 女子便开始随着乐声在两条绫绮间舞蹈。 她在绫绮上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333章 飞花仙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34章 不再从前 “这个……”张大掌柜明显为难,“哈哈……,彭公子有所不知,这高度太高,绫子就短了,便没有了流云飘飞之感,也是不好看的。” --下 --纵 --横 --app --看全文 --领先24小时 -- “她不是人称‘飞花仙子’嘛,高一点算什么。”彭良抬头往上瞧,醉眼迷瞪。 柳娥站在舞台上,仿佛遗世独立的仙子,对彭良之言假做不闻。 周敞发现,柳娥虽然躲着彭良,但似乎不是害怕,更多却是厌恶。 “再高反而不好看了。”张大掌柜还在劝。 彭良不依:“那有什么好看的?若是不能再高,叫什么飞花仙子,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334章 不再从前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35章 赌命 楼上亦有不怕事儿大的:“少啰嗦,你不看,我们可还要看呐。” “就是、就是……” “看一次少一次了。” “别耽误功夫,快开始。” --下 --纵 --横 --app --看全文 --领先24小时 -- …… 彭良遭了围攻更加不满,仰天一指:“你们都是些什么人,跟着起什么哄,有本事也直接掏银子。” “乒乒乓乓……”彭良那一桌的狐朋狗友亦开始敲起桌子,给彭良撑腰。 彭良拍拍胸脯,往上扫视:“有本事下来,本公子的爹是兵部尚书,今晚我倒要看一看都是谁在叫嚣。” “下来、下来……”狐朋狗友不怕事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335章 赌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36章 英雄救美 周敞心有戚戚,柳娥的脸上也已经显出三分惨白,紧紧抓住绫绮的手臂不住颤抖。 下端留下的长度垂在二层中间,原本悦耳的银铃之声,已经化做催命符。 --下 --纵 --横 --app --看全文 --领先24小时 -- “叮叮咚咚……” 琴声响起,柳娥深吸一口气,开始随乐声起舞。 这个高度,与周敞视线齐平,看得格外清楚。 柳娥一张鹅蛋,柳叶眉、樱桃小口,皮肤莹白,既是当初那个她一见难忘的古典美人,再加上艳丽的妆容,华彩的纱衣,整个人都好似发光的飞天仙子,夺目不可方物。 若有元亓,周敞简直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336章 英雄救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37章 一探究竟 彭良脸色变了几变,猴精猴精的大眼珠转来转去,最后重重“哼”了一声,一甩袖子,转身晃晃悠悠离去。 --下 --纵 --横 --app --看全文 --领先24小时 -- 几个狐朋狗友不明所以,都将目光纷纷投向周敞。 周敞嘴角翘起好看的弧度,一双丹凤眼却无一丝温度。 那些人便都不约而同打了个冷颤,撒丫子追随彭良而去。 周敞见事情解决,又瞧见张大掌柜谄媚地笑,就道:“这里可有大夫,给他们两人都看看,若是无事就再好不过了。” “有,有,这里是常年有大夫的。”张大掌柜又变回哈巴狗,“奕王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337章 一探究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38章 猪头 一来二去,两人一壶酒就下肚。 --下 --纵 --横 --app --看全文 --领先24小时 -- 周敞小小有了些兴奋:“再来,再来……” 菡萏当仁不让,又让上了两壶,再回身,整个人已经晃晃悠悠:“殿下,有没有想要跳舞的感觉?” “这东西能让人看到幻象?”周敞眨眨眼,除了脸颊和脑袋发热,其没有特殊感觉,也没看到任何不该有的东西。 “是啊,不过奴家也什么都没看到。”菡萏说着话已经开始手舞足蹈起来,“殿下你看,那些花都在飞舞,我像不像那飞花仙子?” “花?哪里有花?”周敞就知道菡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338章 猪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39章 裙下臣 “王爷怎么了?干嘛一直蒙着头?”元亓又扯了两下被子。 身下一凉,周敞这才惊觉她还没穿裤子,只有一件内衫挂在身上,可还撅在外面。 这个姿势要多难看有多难看,真是在元亓面前把脸都丢尽了。 --下 --纵 --横 --app --看全文 --领先24小时 -- 元亓没留意那么多还在拉扯被子:“王爷快出来,要闷坏的。” 周敞的确憋着呼吸,已经气短:“我出来,但是你不许笑……” “好……”元亓答应的爽快,倒像是在哄小孩子。 周敞抓着被角缓缓坐起身来,然后才慢慢将被子从头顶掀开。 元亓先是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339章 裙下臣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40章 幕篱帮大忙 “你、你、你……,你就知道吃,你才猪头……”周敞实在气不过,别人都这么说,她反驳不得,现在瘦猴也这么说。 --下 --纵 --横 --app --看全文 --领先24小时 -- 瘦猴就扁扁嘴,换个关切语气,将周敞扶去床边坐下:“王爷,您是不是中毒了?” 周敞倒是没忘始终抓着裤子,往瘦猴手里一塞,倒不是她不想自己穿,而是脑袋实在太沉,她得一直换手托着。 瘦猴熟门熟路接过来,侍候周敞穿上。 “我鞋呢?”周敞穿好了裤子,又嚷嚷着找鞋。 好在古代贵族都还是有亵裤这种东西,否则人就更丢大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340章 幕篱帮大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41章 红男绿女 --下 --纵 --横 --app --看全文 --领先24小时 -- “王爷这样子还不成,”元亓亦已经戴上了绿色的幕篱,瞧见周敞样子就是“咯咯”轻笑,又伸手帮周敞整理,“躲在这下面,旁人就分不出我们谁是谁了。” 周敞只管托着自己的“猪头”,弯个大腰打量一番。 幕篱的纱幔不长,只能遮挡上半身,而对面元亓还穿着裙子,旁人一看便知男女,不禁还是担忧:“还是看得出,你穿了裙装。” “哦,是啊……”元亓这才发现还有漏洞,却也没了办法。 倒是周敞不得不想开些:“也没关系了,我们这倒是算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341章 红男绿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42章 要娶 平日里高远虽然也不说话,就是块木头,但即便是木头也是端正的木头。 而如今的高远,却是垂着脑袋,躬着背,一只右手按在膝盖上,不知在想什么。 --下 --纵 --横 --app --看全文 --领先24小时 -- 周敞眨眨眼,又确认了一遍,高远平日是一张面瘫脸,少言寡语,现在虽然还是少言寡语,但眉梢嘴角就是挂了喜色。 高远亦感受到周敞的目光,抬起头来。 “别问我猪头的事儿,”周敞先下嘴为强,“倒是你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儿?” “没……”高远还是一个字,错开目光,但眼角眉梢笑容不减。 周敞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342章 要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43章 脸大好借钱 周敞现在是一穷二白还顶着个“猪头”。 昨日下午回到奕王府,因为怕见人,周敞直接躲到了元亓的寝殿床帐内,然后在那里蹭吃、蹭喝,外加蹭床,睡了一宿。 --下 --纵 --横 --app --看全文 --领先24小时 -- 本以过了一天一宿这个“猪头”就会自动消失,结果是早上醒来,脑袋不但没小,反而更大了一圈。 这是什么缘故? 难道是因为今天是四月一日“愚人节”的缘故? 周敞双手托着脑袋,坐在元亓的梳妆台前,在镜子里盯了好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好消息是脸虽然好像又变大了,但不再有发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343章 脸大好借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44章 身价不菲 --下 --纵 --横 --app --看全文 --领先24小时 -- “怎么这么说,你是不看好高远?”周敞心中有些不悦,“因为他只有一条手臂?” 元亓脸色平静,一本正经否认:“怎么会?高远虽只有一条手臂,但他一身武艺,又是王府侍卫,前途稳固。我所想到的是柳娥,若是她自己愿意,又遇到高远这样愿意全力助她赎身的人,我无话可说。” “那你顾虑什么呢?”周敞还是不解。 元亓也不掩饰,直接问:“高远若有飞黄腾达之日,娶了正妻,柳娥该当如何?” “高远就是要娶她做妻子的。”周敞从奕王的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344章 身价不菲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45章 两头欠债 高远终于回过味来,却还是顾虑:“属下只是在想,怎么能还上、还上王妃……” “谁用你还,先去把事情办了再说。”无论是周敞还是奕王的意识,从来没有想过要高远还。 --下 --纵 --横 --app --看全文 --领先24小时 -- 高远却是咬碎牙齿下的决心:“要还。属下谢王爷、王妃。” “不消说、不消说,你先去吃了早饭准备、准备,一会儿银票到了,就出发。”周敞摆摆手。 高远隔着屏风,单手深深一礼,然后大步流星而去。 瘦猴左瞧瞧右看看不禁问:“王爷,这是什么情况?” “唉,别问,早晚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345章 两头欠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46章 金算盘 --下 --纵 --横 --app --看全文 --领先24小时 -- 周敞是不在意这些的,倒是奕王的记忆在不断涌现:“我自是不担心这些的,只是如今一番整修,倒不见有果树再从墙内伸展出来。” 奕王风铭第一次偷果子就是在那院子,又因为差点儿失手,瘦猴钻狗洞失败,才决定在自己的王府种果树。并且为了方便以后,又弄了梯子绑在马车上,随时准备着,只要看见果树再不用爬墙,只要拿了梯子爬上去即可。 元亓又去翻看着锦盒中的一张张文书,忽然想到了什么:“王爷刚才说想赚银子?我倒是有了个主意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346章 金算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47章 晚了一步 高远是直到夕阳快落山的时候才回了奕王府。 元亓则是跟高远前后脚又回了寝殿。 周敞亦不问元亓去做什么,倒是她占了人家的屋子,又有什么立场。 --下 --纵 --横 --app --看全文 --领先24小时 -- 至于高远,周敞隔着屏风都能感受到他的沮丧,直觉肯定出了岔子。 “什么情况?银子不够?”周敞到底先问上一句。 “是,也不是……”高远说话倒不惜字如金了,“只是柳娥姑娘不见了,他们卖与不卖,都不重要了。” “不见了?什么是不见了?”周敞跟元亓互望一眼。 “属下到邀月坊的时候,开始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347章 晚了一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48章 绑架 --下 --纵 --横 --app --看全文 --领先24小时 -- 翌日醒来,周敞就发现脑袋轻了不少。 元亓脸上亦挂上些许喜色:“王爷的脸真是恢复了不少,再这样消肿下去,再有两三天该就能恢复如初。” “是啊、是啊……”周敞在梳妆台前摩挲着小了一圈的“猪头”也深感欣慰,好歹她是赌对了。 在元亓的寝殿吃了早膳,周敞最终决定还是挪回了书房,毕竟既然情况大好,她也不好老赖在人家这里。 更何况,有句俗话说得好,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元亓那里再豪华舒服,她也没脸再待下去平白让元亓睡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348章 绑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49章 合作生意 --下 --纵 --横 --app --看全文 --领先24小时 -- 周敞因此想到了奕王自己的店铺。 贺喜略一沉吟:“若殿下有所指示,小人还在锦都,可先传与小人,小人再安排具体事宜。” “很好,既然这样就先有劳贺管事了。”周敞想到了派去南方的马志鸿,那里开的三间药铺才是自己的正经买卖。 反正这笔银子她若收,也是理不直气不壮,干脆也不纠结。 周敞理了理思路:“第一,本王在南方新近开了三间药铺,开设过程尤为艰难,还希望元家的这些药铺有所关照;第二,本王之后或许会开更多的药铺,也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349章 合作生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50章 凶多吉少 --下 --纵 --横 --app --看全文 --领先24小时 -- 半个多月过去,邀月坊“飞花仙子”失踪之事亦传遍了锦都城。 周敞一门心思帮高远寻找柳娥的下落,明面上她每日去官府问询。 而高远这些日子则日日暗中查访,早出晚归,人几乎不在王府。 昨日,周敞刚用了晚饭,得知高远回来,忙招他去了书房细问。 高远整个人憔悴了一圈,眼窝深陷:“王爷,属下找来的消息,都可以确认就是彭良的人绑架了柳姑娘,只是绑去了哪里,还是不得而知。按照以往,彭良不是将人安置在城中的外宅里,就是城外的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350章 凶多吉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51章 再见第一个身份 --下 --纵 --横 --app --看全文 --领先24小时 -- 钟与只要提及朝廷税赋就难免唉声叹气:“据闻,金曹司自从开年以来又想出不少税赋名目,且之前部分原有赋税也上调了数目。如今不仅是生意难做,百姓的日子也更加难过。” “战争已经结束,按理有些税赋就应该取消了才是。”周敞手指敲击桌面叮咚作声。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不免想起年夜宴上那一幕,当时就已经有人迫不及待提出让金曹司想办法,再收税赋以填充国库。 钟与连连摇头,要不是自持读书人的身份应该就已经骂大街了:“正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351章 再见第一个身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52章 贵宾制 不问还好,一问之下,两个婢女顿时紧张起来,将手中抱着的篮子往怀里紧了紧。 倒是李掌事异常稳重:“没什么都是要拿去洗的贴身衣物,入不得殿下的眼。” “你们二人叫什么?”周敞也不是真关心那些东西。 --下 --纵 --横 --app --看全文 --领先24小时 -- 另一个婢女先福了一福:“奴婢芸儿。” “你呢?”周敞最关心的那个则抿着嘴,不敢出声。 李掌事只好代为答话:“回殿下,她叫细巧,因为性子柔弱又怕生,因此不敢答话。” 果然是细巧。 曾经几次机会,周敞都没能近距离瞧一瞧她第一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352章 贵宾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53章 佛跳墙 话正说到这里,李掌事又带人返回,在屏风外面道:“启禀王妃,汤好了,您是否现在喝。” “叫她送进来吧。”元亓随意吩咐一句。 --下 --纵 --横 --app --看全文 --领先24小时 -- 话音一落,细巧便端着一方托盘低着头走了进来。 周敞瞧着细巧诧异,元亓身边的两大婢女绿菊和绿萍都守在外面,干嘛还单要细巧将东西送进来。 细巧来到贵妃榻前,将托盘往旁边矮几上一放,也不说话也不抬头,就又退了出去。 元亓瞧着托盘上的白瓷盖盅,似乎没什么胃口的样子。 周敞就将盅盖打开,一股淡淡的药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353章 佛跳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54章 来了个小太监 周敞这才望见众人身后还有一人。 那人蒙头垢面,看不清模样,穿着皇宫中低等内监的灰色常服,但衣衫已经破烂不堪。 --下 --纵 --横 --app --看全文 --领先24小时 -- 见了周敞也不知是体力不支,还是畏惧,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不敢抬头:“奕、奕王殿下……” “王爷,这是……”秋叔刚要介绍那人。 那人却又大胆抢着开口:“奴才小姜子,参见奕王殿下。” 周敞蹙眉,一个宫中内监,但奕王的记忆里却没这个人。 瘦猴在身后却好像想起了什么,跑过去细瞧:“小姜子?你是司礼监的小姜子?”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354章 来了个小太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55章 景姑姑的担忧 --下 --纵 --横 --app --看全文 --领先24小时 -- 平日里秋叔都是一个人喝闷酒,何尝不是因为没有人相陪的缘故,或许这个小姜子的出现可以陪伴秋叔。 更何况秋叔日渐年岁大了,腿脚亦不便利,要说奕王府的门房也该有个腿脚麻利些的,小姜子若是将来能胜任,也不失为一桩好事儿。 “是,谢殿下大恩。”小姜子又磕了两个头,才在瘦猴和秋叔两人的搀扶下勉强站起身来。 小姜子站起身来,倒是机灵,反手去扶秋叔:“秋叔,我没事儿,倒是您老人家的腿脚不便。” 三人就要告退,往东边秋叔的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355章 景姑姑的担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56章 礼部司祭算什么 翌日,周敞睡到日上三竿才带着瘦猴去了皇宫。 --下 --纵 --横 --app --看全文 --领先24小时 -- 主要是上午去了,各宫娘娘也都忙着,那么像刘德夏这样的太监亦不得空。 周敞先去讲学堂把风铄从先生那一堆无趣的书文中“解救”出来片刻,带着他在御花园中闲逛。 “虽然今日提前拉你出来了,可学业上不要松懈,还是要好好读书,知道吗?”周敞拿出从前奕王的口吻,装模作样。 风铄乐得点头答应,也不似放在心上。 “翰林院掌院陈和还亲自给你上课吗?”周敞跟风铄的话题很少,来来回回肯定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356章 礼部司祭算什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57章 一锤定音 --下 --纵 --横 --app --看全文 --领先24小时 -- 周敞不疾不徐,随后找了一处栏边坐下。 抬眼再望刘德夏,就单刀直入:“你陷害李执,把他下狱,意欲何为?是想要拉本王下水吗?” 既然那日刘德夏是亲眼看见景姑姑的,并且即便没亲眼瞧见,难道从前奕王未离宫的那么多年来,景姑姑与李执有所往来,还有人会不知道? “奕王殿下说的这是哪里话,奴才怎么会陷害李执?”刘德夏也早有预料,来个明知故问,“不过殿下为何要说是拉您下水呢?难道李执的事情也跟殿下有关?” 周敞心知自己的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357章 一锤定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58章 做个伴儿 假山下的花圃里,十几盆花正开得好,尤其中间一盆开着硕大一株紫中透红的花朵,傲然其中。 周敞一下子就被吸引了注意力。 一贯原则,进宫一趟,绝不能空手而归。 --下 --纵 --横 --app --看全文 --领先24小时 -- 她也不客气,一脚踏进花圃,弯腰连盆抱。 元亓不是喜欢花嘛,还花大价钱买花,真是不值,宫中现成的抱两盆回去就是。 “刘夏,这盆花算在你头上。”周敞冲上喊上一句,也不管刘德夏是否听得见。 刘德夏倒也跟了出来,艰难开口:“这是陛下……” 周敞全不在乎,复又好像想起什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358章 做个伴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59章 送花 周敞一怔,她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说她。 她虽然披着奕王风铭的皮,可难道她不是女人? 元亓踱去花盆旁边:“景姑姑今年多大岁数了?” “四十多岁而已。”周敞就不觉得身为女人年龄是个多大的问题,“不过景姑姑的风采只要见过的人肯定都有印象,她无论样貌举止还穿着打扮哪一样不是好的,就连一般所谓大户人家的贵妇也比不上的。” “王爷误会了,”元亓终于从花上抬头一笑,“王爷设想,若是景姑姑年轻时,没有进宫,后来也没有变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359章 送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60章 不识趣儿 【等级:上九三】 【佣金:-4,980,000两】 【订单:55】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360章 不识趣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61章 皇子伴读 “博引书院”这几个字,周敞可以说是从陌生到如雷贯耳。 实在听得多了,也知晓一二:“那不过是个专门为了赚纨绔子弟银子开的书院罢了。” 元亓不提还好,一提心中忿忿更难压抑:“王爷是皇子,王公子弟自不能相提并论,就算显贵之家的子弟也要读书,有名的老先生就那么几个,因此,听闻好像是荣王殿下牵的头,将人凑在一起,开了这么一所书院。至于费用,那里尚且不是有银子就能进得去的,还要审核家世。” 元亓提及荣王,总是异常冷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361章 皇子伴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62章 搞定伴读 翌日清晨,周敞自是在元亓身边醒来。 两人醉酒后和衣而卧了一晚。 周敞先是一惊,继而想起昨晚都发生了什么。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362章 搞定伴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63章 老郡主的七十大寿 瘦猴忙着往马车后面的大箱子里装东西。 周敞一抬眼,又瞧见高远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363章 老郡主的七十大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64章 内兄 “叮,恭喜交易成功,获得佣金三千两。” “叮,恭喜交易成功,获得佣金两千两。” “叮,恭喜交易成功,获得佣金八千两。”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364章 内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65章 预言家一枚 蒋家虽然是与显王联姻,但实际无论是冠军侯还是武安侯都一直持中立态度。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365章 预言家一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66章 赌运 周敞拿出银票准备下注。 待三只碗重新变换位置,眼花缭乱之后,一人拍下二十两银锭,率先大喊:“就是这个碗,我看到了,就是它、就是它……” 其余人也都看得清楚,纷纷跟着下注。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366章 赌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67章 系统请帮忙 周敞一回身,指着三碗一钱的游戏:“这个如何?” 端王仍旧用下巴斜睨,明显瞧不上。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367章 系统请帮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68章 赌神梦 “就三局两胜好了,眼看就要开席了。”显王大脑袋冲端王挤了挤眼。 端王不能不给显王面子,一咬牙:“好,就这么定。” 蒋孟依照第一次又来了一遍,仍旧大大抓了一把。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368章 赌神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69章 闲言碎语 “王爷放心。”瘦猴毫不在意刚才的事,咧嘴笑着接过来。 “你怎么才过来?”周敞又问。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369章 闲言碎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70章 当面讨债 小蒋夫人闵氏则已经去招下仆,想要将周敞送去前厅。 “你还有话要说?”周敞只回头问元亓,“跟她们有什么话好说,我们走吧。” 元亓似有犹豫。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370章 当面讨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71章 无敌营销 元亓一笑回眸,却还是对众人:“此乃沛南名家‘朱巧手’亲手打造,届时,裕臻阁还将推出由朱巧手新制的金银首饰。除此之外还有来自契美的香车、来自南庆的锦缎和滋补圣品、最新花样的绣工和衣裳,更有最时鲜的水果招待各位,保证是锦都城中头一份……对了,还有限量供应的胭脂水粉,当然还是要依据贵宾级别有限供应,去晚不候……”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周敞听着心中都跟着畅快,忍不住道:“哈哈,咱们‘裕臻阁’也不能太客气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371章 无敌营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72章 人生七十古来稀 周敞无聊却也无处可去,只能干等。 不大一会儿,一个御医穿戴的大夫在蒋锐的陪同下走了出来。 众人立刻围了上去。 那大夫一见众人就是摇头。 “许大人,如今你是御医院院首,若是都没有办法的话,难道让我去找那秦家不成?”蒋孟急问。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372章 人生七十古来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73章 玄阳真人 蒋孟只管在一边唉声叹气也不抱希望,焦灼难当,时不时望一望内室母亲的方向,又不得不在此应酬众人。 周敞有心想要先离开,反正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373章 玄阳真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74章 抓紧打赌 蒋孟心里没底,又慌慌去找来管家,命他备了马车,与瘦猴同去。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374章 抓紧打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75章 除暴安良 端王下巴都写着“自鸣得意”四个字:“赌人来了,是否可愿意为老郡主医治。”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375章 除暴安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76章 仗势欺人为哪般 周敞就收敛了心情,老郡主于她就跟见过一面的陌生人没两样,让她装出有多关心,实在勉强。 元亓毕竟还是其名义上的干女儿,牵肠挂肚就在所难免。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376章 仗势欺人为哪般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77章 了缘 “聋了?”奕王的双手将彭良在空中晃了晃,“听好了,你今后就算是在大街上偶然遇见了她,也得给本王立马躲开,否则照挖不误,知道吗?” “我、我……知,知道了……”彭良已说不出整话。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377章 了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78章 系统罚金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周敞怀疑瘦猴是胡诌,“你就多去了一趟朝天观,怎么就突然多知道了这么多事情?” “那是自然,王爷是没有看到当时情景。”瘦猴却更加得意,“奴才递了木牌,说明是为平宁老郡主治病,道长就问,是哪位平宁郡主。奴才想还是挑名号大的报,就报了先大长公主之名,云化子道长的脸色就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元亓忍不住催问。 瘦猴想了一想:“奴才说不好,很复杂,就好像刚下过的炸翻花,又抽巴又拧巴,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378章 系统罚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79章 坠马 六月一日,儿童节。 啊,不…… 是大临,佑安三十四年,六月初一,入炎夏。 临帝决定将避暑日期提前,在菁扬围场开始了狩猎仪典。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379章 坠马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80章 胡吃海塞 在众人的护持下,荣王扶周敞回了帷幄。 之后御医赶来,确认周敞无事,荣王这才带人离开。 周敞则“因祸得福”,有了不去狩猎的理由,直接在幄帐之中“躺平”。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380章 胡吃海塞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81章 不是意外 周敞失望又感无趣,只好返回自己的帷幄。 刚在帷幄内缓过一波暑气,临帝身边的大总管方赦带了四个小太监下来传旨。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381章 不是意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82章 计划调整 “这么说来,他将这个信息告知于我,是想借我之手除掉刘德夏?”周敞送走方赦之后,最先想到的也是这一点。 “估计是……”瘦猴又开始向桌上的水果进攻。 周敞刚才吃坏了肚子,现在不敢轻易吃东西,只在地中央转悠:“本王又岂是能让人当刀使的,不过既然本来就也有此打算,那么……” “这位方大总管看起来万事不上心,实际心里肯定门儿清,他不可能不知道刘德夏跟咱们慧兰苑有过节。”瘦猴“咔嚓咔嚓”几口一个苹果又下肚。 “不过,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382章 计划调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83章 火点地图 说干就干,订好计划后的第四天晚上。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383章 火点地图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84章 跟踪失败 “啊?你肯定?”周敞又去细看上面的地图。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384章 跟踪失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85章 紧张 又是一年六月初十日,怡贵妃顾氏和顺妃田氏同一天的生辰。 两人同年又是同日生辰。 每逢这个日子,后宫之中人人自危。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385章 紧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86章 星陨如雨 荣王同那人边走边说着什么,一同往西面后门去了。 周敞欲要往前追赶几步,眼瞧着荣王将一人从西边后门送了出去,还是没有追上。 荣王将人送出,回转身来,一见周敞,脸上难掩诧异:“九弟怎么来了?也不让人通传一声。” “只是路过,顺便进来看看皇兄。”周敞把气喘匀,已经想好了说辞,却还要先顺嘴先玩笑一句,“刚才皇兄送走的是谁?瞧背影,可不像是个姑娘啊?” “啐……,口没遮拦的,你嫂子可也来了。”荣王笑骂,顺口回上一句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386章 星陨如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87章 绑人 周敞仰头四望。 周围不闻有任何火起的迹象,天上一轮月亮挂得好好的,只是因为风大起了月晕。 是时间不对,还是哪里出了问题? 无人放火,环境也没乱,还要不要动手? 要不晚些,等放火的时候再去下苑趁乱抓人? …… 正犹豫间,刘德夏已经走出了回廊,向她的方向而来。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387章 绑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88章 清算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388章 清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89章 毒药能省也得省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第389章 毒药能省也得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90章 绑早了 瘦猴嘴上虽如此说,真要他动手也是不能,本就假意向前,也就止住,扯个僵硬笑容:“哈哈……,王爷说得是,奴才也是有心没胆,要说灌个药还行,宫中这样的事情多了,但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事情……,虽然奴才不忌口,但也不爱吃血肠这种东西。” 景姑姑双眼赤红,上去要夺瘦猴的:“你不中用,我来……” 周敞赶紧拦住:“景姑姑,您的手也不该沾了这厮的血,再等等就是了。” 有人更着急,她反而也就没那么焦灼。 刘德夏驴脸已经 “罗恩,在这里看到你,还真是让我有点惊讶呢!”卡洛斯走到罗恩面前,用古怪的眼神看着他。 “可是,我并没有要请律师。”简宁坐在那,神色并没有一般的嫌犯看到律师时的激动和依赖,她似乎很反感面前的这位律师。 至于其他的那些要求?倒也不需要苛求,人总是有点私心的。安置好那些裁军后的退伍军人,为诺娜安排好一个有发展的位置。 放掉大树,按理来说,他们一手应该是要拿大树的,但是他们并没有这么做,而是拿掉了我试想的卡牌,这是我没有料到的。 薛蓝站在原地,没有任何表情,也没任何动作,好似没听见萧仙子说的话。 “六千年。”活化石一般的数人头领骄傲的说道,年龄是熟人种族一个重要的等级划分,所以他很为自己的年龄骄傲。 听到龙天的话,竺雅兰点了点头,慢慢的就闭上了眼睛,在那里休息了起来。 虽然在沈陵之中,我们曾经亲身经历过走尸之祸,但是在这钢铁工厂里面对走尸,情势又变成了另外一番样子。 她拿出手机来,发现手机一直关机,开机一看,找到了那个叫左媛的名字,一比对,果然就是她给顾景臣打开的电话。 我一来,这帮人全都恭敬问好,发自真心的。我也只能客套回去,跟好多人握了手,最后才进入了办公室。 陈洛自然听到了他们的话,见他们打算用煞雷对付自己,心就是沉入了谷底。 时间没有就一道绚丽的光晕升起,同时青水感觉身体中的力量也在发生着一丝奇异的变化,那是一种很玄妙的感觉,数种感觉‘交’织,一种玄奥的力量在身体升起。 起床去洗漱一番,这个时候才想起昨晚梁夫人等我的事,她说在房间等我的。但是我跟孜孜做,然后被芊芊破坏,我都把她抛脑后去了。 “挡不住也要挡,我这儿还不行呢!”我被傲天凡撞的太重,把骨头和筋络修复好怎么也要分钟。 杭一不知道是否应该如此放松。不过目前看起来,一切正常。即便如此,他仍然提醒自己,不要放松警惕。不一会儿,火车开动了。 你还记不记得当初在江老太的寿宴上,他们抬上了手筋、脚筋全断的纳兰玉?”纳兰冰一边润着茶,一边向张炎讲述事情的经过。 孙雨辰赶紧双手撑在床上,不让自己整个身体的重量压在伊芳娇柔的身上。但他们的身体还是发生了碰触,随即是眼神,接着是嘴唇。 陆晋鹏的身体没动,脑子里却在一瞬间冒出若干个设想,难以自控。 李强点点头,走到客厅叫了七八个行尸跟着我朝楼下走去,来到楼外,一切都静悄悄地,天色也不早了除了马路上偶尔还有几辆汽车跑过外,连个行人都没有。 此时主持人已经上台了,也不是什么正式主持人,就是个胖乎乎的眼睛妹子,穿着牛仔裤和t恤衫,更像游戏官方的工作人员。 他虽然之前想过杀死墨殇的后果,但是却也没想过会如此的严重和强烈,青帝宫这护短的手腕之强,完全超乎了他的预期。 与此同时,其手中持有的那柄顶级先天灵宝却并没有回去,而是被罗睺在第一时间抓住,收入囊中。 只见生死台表层之上,多了一道几丈长,几尺深的沟堑,还弥漫着一丝丝五行能量气息。 怪不得刚才车子颠簸了一下,刚才他还以为是路面的问题,却没曾想竟是彭明轩的问题。 此刻的他们全身血肉淋漓,不过还留着一口气息,可下意识的低头一看,登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而四级就有大招了,金身能完美克制诸葛亮大招,两个实力差不多的诸葛亮谁先拥有金身这个技能,谁就能在关键时刻抵挡敌方大招伤害,从而保住一命。 苏雪哈哈一笑,试图化解尴尬,她本想问傲天为啥送自己水晶鞋的,但他没有问,她尽量不往那种方向去想。 叶飘零迟疑数秒,无言地点点头,眼睛盯着吟秀,两脚轻轻往后退去。 “你吓唬我?”边秦眼里闪过一道锐利的精光,看得胡律师心虚不已。 她瞧了眼身后靠着的四方石块,叹了句:天意!接着身体突然就向后用力靠去,只听得“嗤”的一声,似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一样,紧接着山洞外传来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震得山洞都摇晃了起来。 黄夔没说什么,脸上也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看得出狄郁这几句话他很受用。 第391章 井 景姑姑也不再多问,退开一步生怕耽误了大事。 阿荣经不起景昊再三咳嗽。用尽全力将他从地上扶起。过会儿这病又该加重了。。久而久之。要到什么时候才会痊愈呢。 “老婆。第一时间更新不要吃了。我带你去外面吃。这样的饭菜你吃了会胃痛的。”东方寂忙阻止道。 “这样都有几日了。。”凌云摆正身姿。瞥了眼地上的嫣儿轻道了句。 听到天心圣主的话之后王紫衣不由的默然无语,因为他自己知道内情,此时自然不愿多言。 我点头。上了车,车子里面很新,一看就是没有开过的。林可欣坐在了副驾驶上。我上去直接一加油门,车子呲的一声就往前一冲。 “有什么事情你就说吧。如果能帮忙的我肯定会帮忙的。”萱萱笑着说道。 陈圣灵大步上前:“哼!拆家灭族?是吗?!我倒是要看看,你怎么对我陈家抄家灭族?!”陈圣灵恶狠狠的说道。 “你怎么也不知道去接一下他们?你也知道的?他们都不熟悉的。”马蓉责备道。 景灏将她拉开,她哭得几乎不出话来,脏兮兮的手指紧紧的扣住他的裤脚,在拖拉下留下几道醒目的指痕。 奇妙状态之下,几乎在东皇钟音波发生的瞬间,秦飞便算出了钟声的频率以及振幅,那每秒钟高达数十亿次的频率,秦飞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算出来的。 他也想要看看,杨凡到底有什么奇特之处,竟然连主管都搞不定,但凡是能够在赌场有一点股份,哪怕是一丁点儿股份的人,那都是身怀绝技的人。 李少羽极速出剑,将自己的挥剑速度发挥到了极限挡向黑衣人手中长剑,同时身体急速横移,希望躲过黑衣人这一剑。 说完这话,蛊王虫一弹而起,就落到我的肩膀上。牛阿乙愤怒不已,可终究是无可奈何地跟着牛阿甲退去了,他们的黑白双煞虫也跟着分开,分别落到他们兄弟二人的身上了。 “禽|兽,你如果能抓住我,我今天就好好地陪你,如果你今天抓不止我,就算了。”狐狸精故意逗弄秦守。 星月清闭着眼睛等了许久,但是没有感受到李少羽下一步的动作,于是轻轻睁开了双眼。看到李少羽背对着自己端坐在床边之后,轻轻坐了起来,从李少羽的背后轻轻抱住了李少羽。 曾经国家研究院器重的博士后,居然做出了所有人都不敢相信的事情。所以,那个苏晓晓的手下冒险窃枪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李少羽隐隐觉得,云族之所以不来地狱试炼,或许是有别的隐情。 走进大厅,张倩正在和几个同学聊天,见到秦飞几人走来连忙笑着打了个招呼。 梵蒂冈公约的成员国们只知道海外收魂人有长生不死药,却不知道长生不死药到底在哪里。所以麦莉大科学家才火烧蓬莱,并且用特殊的手段定位,并且传递出去消息,引来了三枚战斧的空中打击。 因为这个酒店的大厅边上设定的就是餐厅,此刻坐着的人也比较多,她们又是靠窗的位置,所以顾深站在大厅处根本就不能敏锐地察觉到思怡这边。 第392章 脸就是通行证 周敞带着瘦猴去往下苑。 一路上假装关心火势和刺客,到了御医所才得知,因着临帝晚宴上多吃了东西感到不适,许未早被召去了怡贵妃顾氏的舒芳苑。 有恙难道说的就是临帝? “方政委!我父母被抓了!应该是被王镇南给抓的。”王河进来就说。 一道道随着一道道破空声响起,天空之的那些剑气直接轰在了魔星河凝聚出来的那圆形罡气之,将一切的剑气全部吸收殆尽,生生将唐羽的攻击给抵挡了下来。 三人配合的不错,更未经练习,便是摆出了三才阵的架势,短短的工夫,倒也干掉了几名妖怪。 老人慈祥一笑,手掌心之中却有着一枚特殊的种子,融入了唐羽的体内,悄无声息。 希望大哥不要怪我吧~!在心里默默的念叨了一句,易水寒的身影也没入了夜色中,等到再次天明的时候,就是大战的开始。 顾海洋还是有点不太相信,他确定自己是真心的,可是表达的方法好像总是不得要领,所以总是感觉使不上劲。 “搞错没有,去了警局就知道了。你们不要妨碍公务,不然我将你们抓起来。”当头一名警察冷喝。 就在众人彼此猜测谈论,正欲继续前行的时候,却在此感觉到那股强大的神识从自己的身后一掠而过,这次没有丝毫停顿。 博尔吉亚拿起了一个密码箱,打开之后,里面是几个按钮,嘴角挂着一丝冷笑,摁动了红色的按钮。 一道火光飞出去,伴随着一道身影直接飞了出来,冰火道尊的嘴角溢出一抹鲜血,脸色透着无限的凝重。虽然受了点儿伤,但是却影响不大。 然而刚才的二十七一开始分明就是人类的模样,在想要攻击方星辰的时候双手变成了翅膀,半兽化的表现,可以说是半魔人。然而最后完全变成魔兽的模样,可就不是半魔人那么简单了。 在萧遥声音传出之时,一阵急促的破风声响彻而起,只见得安德森的身影犹如黑夜鬼魅一般暴掠而出,顷刻间便是出现在了萧遥面前。 这感觉,如同被一颗陨石击中,萧龙当即喷出一口鲜血,骨头像是散架了一样,倒飞了出去,砸倒在地上。 刘非是否会像历史中一样,怀抱不臣之心,暂时无从得知。不过,董仲舒能离开长安,哪怕仅有几年时间,赵嘉的目的也算达成。 其实自从上次她沉睡后,墨清风何尝不是时时刻刻想要拴在身边,她对他越亲近,他心中的不安才会缓和一些。 他穿着黑色的西装,披着同色的斗篷,一顶魔术师的帽子遮住了他的脸,只留下殷红的唇瓣还有过于苍白的下巴。 很难想象,云昊在修炼的同时不断跫实自身根基,每一个境界都完美无缺。 黄毛突然暴喝一声,皮肤化为了赤红色,筋脉突起,体内的气息汹涌震荡而出。 之前他们还想要跟着方星辰,成为他的学生,现在却是想都不敢想了。以他们的精神力天赋,根本不配成为方星辰这名宇宙级强者的学生。如果不是意外认识了方星辰,估计连挨着方星辰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这渡船是什么来历?”萧龙突然想到,这渡渡口,渡船总不可能是凭空产生的吧。 第393章 救驾 当先黑衣人被阻,后面又一黑衣人却又扑上去。 就在这时,一个水青色身影,自元亓左后侧冲出,如飞蛾扑火挡住黑衣人袭向元亓的手。 “嘭”地一声被黑衣人击倒在地。 元亓惊慌回头,一眼认出是文倾言,大喊一声:“倾言……” 刚要上去查看,后面的黑衣人接连扑来。 赵子弦看着那愤怒离去的背影,一脸的惊诧,心底那个郁闷,这能怪我吗? 马德里是西班牙贵族居住的集中地,几百年前,西班牙舰队纵横七海时,可是为这些贵族抢回来许多值钱的货物。这里的摊主,谁也说不好,指不定哪一位祖上就曾经是贵族。 他平日里甚少去寺院庙山之类的地方,可那日是初一,母亲非要让他陪着去寺里上香,说是祈求福禄平安,自他做了御前侍卫母亲总是担忧的,他是家中的独子,母亲总怕他会出个什么事,他扭不过母亲只好跟着去了。 饶是张老爷子从切石起,就一直镇定自若,但是看到辛蕊这一刀,也不禁是目瞪口呆,倒不是因为毛料中翡翠的成色不错。 丝西娜的炼金术本身就不是用来作战的,与这种实力超强的对手更是没有可比性。她当机立断,炼制了一层碍眼的烟雾,旋即逃向了前厅。 因为阿瓦隆的一举一动,都与梵蒂冈息息相关,此次要禅让新的总裁,梵蒂冈自然要处处关注。 “我还在这儿呢,你倒巴巴的去讨好一个昭仪,那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妾而已!你太子的尊严往哪儿搁?”皇后厉声质问。 尽管如此,但杜建津却明白事情的轻重。同学之间,兄弟一场,相互之间在一起只要玩得尽兴、相互扶持即可,又何必苦苦探寻对方身上的隐私呢? “那些人敢骗我?”“砰”的一声,叶威那拳头狠狠地砸在了靠椅上,脸色阴沉。 这些年来,国人不仅仅在汽车行业,而是在许多的领域当中都憋着一股子窝囊气。因为,和他国相比,我们在某些核心技术领域根本就拍马不能及。 “老大,这件器物也太牛逼了,直接将雷云撕开了!”尖嘴猴腮的男子,满脸的疯狂之色,不可思议道。 简宁在傅天泽怀里蹭了一会儿,忽然神色黯然地退出了她的怀抱,将玫瑰花放在一边,神情恹恹的。 如果孩子是外国人,当然不需要遵守中国的计划生育。就是以后不享受义务教育,要到专门的国际学校去上学。 黄金气血弥漫虚空,他体内战气韵盈,似瀚海击天,李隆催动体内的战意,他在施展一种极其强悍的拳法,绝世的战力被打出,汇聚在拳头上。 殿宇外,上官昊等人议论纷纷,距离杨天上去已经三个时辰了,而今依然没有下来。 “抱歉,请您合作。”那两个保安同样警惕起来。立刻一前一后,防备荆建做出什么反抗。 此刻,拍卖会已经进行了一整天,整个会场没有一丝不耐烦的神色,气氛一直在攀登,越往后,拍卖方拿出的宝物越珍贵,各种高阶丹方、灵药纷纷登场,不少人大开眼界。 熊猫离门最近,赶过去开门,然而房门打开之后,门外却没有人。 而在此时,那个不知该从何说起的荆建正与沈院长、丁升他们在大口畅饮,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 第394章 原来如此 显王起身就瞧见奕王站在临帝身侧,颇感意外,却还是将大南瓜脑袋移向临帝回答:“回禀父皇,儿臣抓到三人,但都已服毒自尽,未留下活口。” 林家的众人也都笑了,尤其是儿子和儿媳,感觉身子一下轻巧了不少,连余氏也是一脸的笑意,满口应承。 尹子章对朱朱这种不肯放弃半点赚钱机会的劣根性十分无语,他恨不得马上回房去研究师父给他的玉简。 瑞安惊讶得嘴巴都没有合拢,片刻后又问道:“仆从要做些什么呢?”瑞安并不是不知道仆从要做些什么,但他知道的是人类的仆从要做什么,而不知道魔兽的仆从要做什么。 “这不嫣然该过生日了,你大哥他们想着初一要当值,没功夫来,正好今天沐休,也没来过你家的园子,一并过来瞧瞧。”沈氏笑道。 子晴自然不知道三堂婶已经想得这么远了,她还以为只是说说而已,也没往深里想去。 “是不是狂妄,就让你们看看!”任与风脸色狰狞,双手掐起一个法诀,顿时xiong前出现一个黑色的魔气汇集而成的球体。 “我知道,我知道,你别着急,我就是想问清楚是什么样的末世,咱们也好有个准备的方向。”姜智安抚的拍拍我的头。 燕仁达听了跌跌撞撞地进了灶房,端了盆水,老爷子命他们把手放了进去,好一会,甲鱼才松了口,两人也是一坐在了地上,惊魂不定。 到了第二天,也就是大年初六,一大早,光头就给大家分配了房间和任务。 “子不语怪力乱神,大哥你别吓唬妹妹们。”王璋看着王玬有些无奈地笑道。 “练金阳先生,你真不认识我了?”那人把钢盔掀起,整张脸完全显现出来。 而这个螳螂战士的战斗力才一万五,基因上限估计都不超过三万,连吸引鸣人的资格都没有,如果罗杰斯博士的基因合成技术只有这个程度,那实在让人失望了。 “唔呵呵,鸣人君还真是护短呢,哎呀哎呀,真是羡慕爱莎酱呢~”朱乃一边吐着舌头一边娇笑着走开,那促狭的眼神看的爱莎一阵不自在,玉脸更加红润了,到最后只好拉着鸣人率先离开了房间。 几经坎坷,几经磨难。失去了为了救她甘愿交换充当人质的七爷,失去了肚子里的孩子,沐姑娘情绪崩塌,几乎丧命。最后虽然被救活了,但精气神大不如从来,再也笑的不复以往开心。 两人打闹间,衣衫半露时,沐烟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一见眼前场景,愣了数秒后,默默的又回到了屋子里把门给关上了。 陆中显得了陆老夫人的准话,松了一口长气,又赔笑着陪陆老夫人说笑了一回,待陆老夫人面露疲色后,方带着戚氏告退了。 大家聚在了一起,看着山谷中这数量庞大的邪兽尸体,都有一种壮观的感觉。 似乎是为了让她安心的关系,不管是他们哪一组,都没有往较高的土坡或者石坡后面去,而是都活动在她的视线能及的范围内。 陆二夫人将陆明雅视若眼珠子命根子,如今陆明雅被老国公爷亲自下令送去了大觉寺,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眼见后半辈子是没什么希望了,陆二夫人本又生得弱,如此打击之下,不病倒才真是奇了怪了。 第395章 渔翁得利 一切似乎都捋顺了。 不管怎样,端王断腿的消息还是太过令人震惊。 断了腿的皇子、落下残疾的皇子,再怎么样也与太子之位无缘了。 “你腹中的种,是我们龙家的,而且景腾说你怀的还是双胞胎,对于龙家来说,这是天大的好事,毕竟你给我们龙家延后了,但是,你也要知道门当户对这件事情。”不紧不慢的声音从龙金栋的嘴里说出。 “你当我们是什么?”听到仞飞的话,妲己生气的质问道:“是你谁叫随到的医疗魔法师吗?而且你知道上次耿乐为了救你费了多大力气吗?这件事没可能。”妲己拒绝道。 楚雷脸上露出喜色,赶紧邀请楚云就坐。原本因为枪伤而略微颓败的气色,也因为楚云的到来,好看了许多。 林楚天身形一晃,彻底甩开了火球的攻击,再次出现时,一惊再十几米外了,他双手连连掐诀,剑葫芦在空中滴溜溜地旋转了起来,数道剑气飞射而出,直接射向那半空中的中年修士。 古风舞;简单来说就是模仿古典舞的亚形态,振付古风元素较多,舞蹈动作即使达不到古典舞的精髓,只要形到位就行。当然不排除古风舞的优质作品赶上古典舞的韵味。 他的眼中,闪过的只是对整个世界美食的留恋和惋惜,他还没有吃过整个世界的美食。 林楚天丝毫不让的瞪着他,虽然身边围着十几个打手,可是他的气势丝毫不弱。 再一局结束,这次最先跳完棋子的人是萱萱,最后跳完棋子的人是乐歌。 “原来如此,这些事情,你怎么从没有和我们说过?”怒神问道。 可是蒋超此时浑身燥热,他根本就感觉不到疼痛,只是一门心思想死。 李宏逃就逃了吧,相比起这个贼寇的人头,此战的缴获更让王慎在意。 “你不是他的对手!”我坦然的说道,转过头看着虎哥的表情。他只是扬起嘴角,无所谓地轻轻一笑。 因为之前的计划是岛内要和马莱进行谈判,所以说很有可能马莱会短时间内再派军舰重回岛上,这样的话两人就可以故技重施再跟着一起回来。 “他知道了你心里的那个秘密。”水青的目光却清澈极了,“这样,你还要继续进行这场交易的话,我再没话可说。”然而,无论交易成不成,友谊已经不可能再维持。 画面到此又停止了,杨毅却看的很心酸,原来白雪公主并不想杀他,她对自己仍然是有情谊的,可是,你把我变成青蛙,还不如杀死我,难道相爱就非得相杀吗? 而那从其他方向冲来,撞到他身上石甲的石鹰便是一触便断成两截,不过却给石甲留下一道道裂痕。 龟宝采用如此省力与稳妥的办法,不一会儿,就将第二条蜈蚣给灭杀了,顿时呼出了一口气,幸好这两头蜈蚣是先后出来,要是一起出来的话,那就更加棘手了,甚至他可能已经逃之夭夭了。 这一个月以来,在场的强者也是听说过萧羽崛起的事迹,当然是知道萧羽的一些往事。 接下来,他就命令士卒扎长围,立坚寨,打造攻城器械。反正时间在我,也不急于一时。再不能盲目进攻让士卒们受到不必要的死伤了。 第396章 情人终相见 倒是显王在临帝离去之后,上下打量周敞。 最后却只是冷哼一声,带人离去。 就算买一个东西唐三都会仔细的观察,并且问一些事情来保证自己安全。 “你!你……你不要在那乱说。再乱说我就跟你不客气!”铁香雪生气地对黑血道,随后又悄悄地斜眼看了一下尹俊枫,见尹俊枫没有什么表情,仿佛卸下了心中的石头,这才松了口气。 往前走了几步以后火儿又停下来,然后回头看了看明夕,它摇晃着那火红的大尾巴,仿佛在犹豫着此刻是跟着盛克翦大叔一起呢?还是送漂亮姑娘回西苑的别墅区去,顺便再蹭一曾灵气? 因为顾连城给他们带来的是经济上的威胁,而吴凡给他们的却是生命上的威胁。 他在打量木锋,木锋也在打量他。石猴本身没有什么好看的,和普通猴子差不多,真正吸引木锋注意的,是他身体周围的金光。 跑步?你一只哈士奇体力是那种用都用不完的那种,你跑步有意义吗? 看着秦安安怔怔的盯着自己,许嫣双眸已是哭的通红,断断续续的接着说道。 大蛇丸脸色不变,但内心却非常沉重。毫无疑问,这将会是一场恶战。 后来伤势爆发,幸亏有连青青在,连青青以精纯无比的木灵之力,花了整整一天的功夫,才令春兰恢复如初。 太过擅长谋心了,在这件事上她算计到了后续所有,而她现在不去反驳,默默去承受所有误解。 陆兆合越过医生,汗衫露出肩膀,背影高大健壮,缓慢又坚定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飞速奔驰的车辆只是几个眨眼就来到秦天两人不远的路面,头车开车之人忽然中弹,轿车瞬间失去了原有的方向和路径,冲着秦天和阿依云子所在的方向急速冲撞而去。 韩芳芳表情也不是很自然,毕竟华子在对讲机里也喊她了,她没吱声。 甚至还得以最高的规格接待,毕竟自己也只是刘氏儿媳,哪怕如今身份变了,可毕竟是刘氏的人,怠慢族中老人,光一个不孝的罪名就不是自己能承受的。 “殿下是要与四弟有话说吗?”太子妃看到太子目光,笑着开口问道,来打破她和太子之间尴尬氛围。 身后的几名保镖也开始肆无忌惮的大笑起来,在他们看来龙毅此时的行为就像是一般,愚蠢的可笑。 苏侯爷怒得胸膛起伏,抬手就要打苏夫人,苏云珞高昂的身形上前一步,苏侯爷生生地止了脚步。 外面他就穿了一套作战衣,也有不错的保温效果,坐在驾驶室里,他也就没开空调。 学校建设不完全,校园里种着一排梧桐树,一排孤零零的教学楼,甚至没有操场,只有勉强称为操场的空地。 羽荣瞪大双眼,打量着杵着刀柄跪在地上的巫支祁,赫然看到他后背处有一带血的箭头,从皮毛下刺出。 献媚声中,不少的富豪都神情古怪,赵立军他爸对他的宠溺,确实是超出了他们的想象,能够在这种情况之下还拿出资金给赵立军,这其中,恐怕是已经调动了赵氏集团的流动资金了。 第397章 终是美男啊 周敞不知怎地,就说不出口。 文倾言怒发冲冠之后,就是愣怔,没想到奕王竟是这么个态度,目光亦不自觉又移向元亓。 此地也非久留之所,周敞上前拍拍他肩膀:“你想做的今晚也都做了,你的心意她都知道。你要对她说什么,现在就说吧。” “殿下什么意思?我刚才是念着琪华……,可是我们没……”文倾言目光又从元亓身上移回来,正后悔话说得鲁莽可能给元亓带来麻烦,但现在再怎么解释也说不清。 周敞冤枉,从头到尾,她可都是无比真诚。 对于风的感悟到现在秋玄都没有很深的感触,现在只不过停留在最基础的境界上,并没有达到圆满。最基础的力量,就让秋玄感觉到了强横的力量,那修炼到神级,那实力会增加多少倍? 雅妃露出惑人的微笑,又以她那妩媚的让人脚软骨酥的嗓音介绍道。 余志乾现在没有什么时间转头教约翰,正在玩的十分开心,就像是好几年前半夜偷偷的翻墙头去网吧第一次玩cf打僵尸的感觉,只是相比于游戏,这个武器系统更加血腥一点。 “老虫子间桐脏砚,樱,还有伊莉雅吗?”一边从大空洞中飞出,姜浩一边自语念叨道。 “你不给我是吧!”郑世爵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抓住一名日本士兵尸体用力的拉到面前,伸手将腰间放着的手雷拽下来。 白岩再次细细的打量着秋玄,观察着秋玄任何动静,哪怕是秋玄呼吸粗重了一点,白岩都看得仔仔细细。 虽然花费了不少时间,但还是干掉了拉齐,死神手段惊人,甚至于直接把拉齐的知识给偷了出来。 还有一些财阀贵族,他们拥有着天然的资源,可以用各种手段来靠近对方,只要对方能够说出自己想要什么,哪怕是美国的总统,他们也都有能力帮他完成这个梦想。 可怜的博尼还以为秋玄是他砧板上的肥肉之时,却不知道他此时已经成了秋玄眼中的人质。博尼不屑的看着秋玄,真的异想天开,就算有人来救你又怎么样?想要劫狱不成?那也得有那样的实力。 n跟镜音双子洗完澡后各自回房睡觉,叶子新洗完澡后换上次日穿的衣物,不,是今日穿的衣物,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等着初音未来。 “难怪会一心冲着本皇,看来你是想杀鸡儆猴。”龙牙魔皇冷哼道。 心不在焉地坐在教室里的姜煜,难得地没有一大清早在课上补觉。他只是有些闲极无聊地用一只手支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在草稿本上画着一些没有意义的线条。 石烈抓了海伦娜丰满的胸口,感受她的高挺。惹得海伦娜娇笑,主动将高挺的丰满送到石烈面前。 想着今日就要到李家了,可是却对李家的情况一无所知,李家是大家族,只在平棘同居的就分了好几房,哪家靠前哪家靠后他都不清楚。可是李玚几天前就先回去通知拓跋慎答允去李家的消息去了,现在想问问也没办法了。 拓跋慎也正有此意,不管这和尚是否真是自愿,问一遍也不废什么精力,若是为人所迫,自己救下他,也算是件大好事。 在高太妃这里逗留了差不多一盏茶,说了一些宫里的轶事,高太妃问了他一些宫里的旧人近况,最后拓跋慎给高太妃敬了一觴米酱才告辞出来。 “多谢圣使大人!”君一笑如此好说话,蒋开的怨气不由消散了一些,这句话说得颇为诚恳,倒是一旁的蒋睿,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原来不是有人来救自己了,而是一切都结束了。有时候以为拥抱内心的阴暗,接纳邪恶的自己终归能找到活下去的希望,其实没有。 体内的负面情绪正随着歌声消失,他朦朦胧胧的好像感受到了什么,像空气一样,明明就在眼前,伸出手却抓不到。 林煌还没来得及变招,人偶右腿已经化作腿鞭随着身形的扭转破空抽出,朝着林煌的左腰横扫而来。 龙云忍不住狠狠捶着自己的脑袋,尽量不让自己去想在驾驶室里被活活烧死的老鱼,不去想国王,不去想诗人,也不要去想公爵。 此刻,在川朔前方的屏幕上,出现了对巨石的测量,洪天有些惊讶,川朔居然早就测量过这巨石,发现有可为才这么做的。 蜜雪儿的箭几乎一支接一支,如同连珠箭,只是几秒钟时间的,挡在格林身前的低级祭司倒下了三人。 在洪天震惊的眼神中,升仙池,颤抖了起来,一股股气息,波动而开,呼吸间,一个裂缝形成。 走到电梯,里面已经满员了,林浩没办法,只好转身朝着旁边的楼梯进。 毕竟,能够参加龙虚隐市,来到这水晶宫的,没有谁是真正狂妄自大,无法无天之人。 河水东流,流进远处的一片璨璨月海中,卫清俊望着一轮满月,心想这大抵是自己最后一次看到这如环之月了。微微闭上双眼,心中隐痛,到底是两行清泪流下。 只是随着接近,他定睛一看,现这些飞船样式各不相同,隐隐的还分成三个标志。 杀戮剑主兰斯洛还需要斩杀八名剑仆才能完成晋升,而不到二次变异的剑类怪物,林煌也不考虑收纳为剑仆。在这片废墟之中能不能碰到二次变异的剑类怪物,主要还是要看运气。 要知道詹姆斯的场均助攻数据,得有一多半是由突破分球拿到的。 黄毅是之前开口的青年男子,他在第一项百米冲刺的成绩为这批人的第二名,达到95分,仅比秦野差三分,实力同样很强。 “啪!”身体稳稳落在浮屠塔底层唯一的大门台阶上,回过头看了一眼对面的悬崖,刘达利嘴角扬起一道兴奋的笑容。 不知疲倦的亡灵们,就像一台台杀戮机器,开足了马力朝着周围部落进攻着。 为了避免匈奴大军不敢进犯东胡边境,削弱其他五大部落的实力的情况,乞伏黎决定在这里将匈奴大军激怒,这样成功率会高出很多。 一道火花溅出,秦野只感觉战刀仿佛劈在钢铁上,刀刃仅能在切入巨爪数厘米深,就斩不动了。 刚刚大学毕业的林宇,因为意外,来到完全不一样的世界,成为了一名傻瓜少爷。 众人还以为,他接下来会介绍这只木叶盏的来历,没想到,他却转过身,将碗放回原位置,然后走到另一个木架前,拿起一个瓷盘。 第398章 许愿 “许愿?”元亓第一次听闻这个说法。 “有传闻对着流星许愿,很灵的,学我……”周敞替元亓着急,拽了她的手摆个双手合十,然后自己也摆好姿势。 但是既然下了黑雪,那等天气暖和了以后,黑雪就会化成水渗入泥土里,这样一样不利于人类的生存,也肯定会影响以后的农作物生长,因此,研究所在这个冬天最重要的工作就是研究出可以中和这些黑雪的东西来。 她并不清楚发生了何事,开口询问那两个木讷的兄长,他二人却是异口同声,说自己犯了错,正去向长公主请罪。 “没错!我要去接刘允乐!长公主不在府中,不管是从道义亲情还是大局,世子都必须接回来!万一朱广恒抓了世子,岂不是又弄到了人质?到时候你叫长公主怎么办? 专家考察组还没有抵达,下面各个县镇,各条要道,城市街道,就已经挂满了各种欢迎横幅。 老婆子年纪挺大的,虽然一直挺直着背脊,可肩膀不住的在微微发颤,能瞧得出有些费力,却一直坚持着不让背脊垮下。 能在忘川河里生存下去的东西,却对不一般,而且这条蛇一看就是修炼了很多年的那种,阴邪之物,怎么偏偏就被他给碰上了呢? 恢复了狼性的基地长夫妻两心中不约而同地想到,出手更重了一些。 路过办公区,听到一阵争吵声,准确的说应该是上司单方面的批评,只是声音有些大。 而战局的变化却是让所有知道真相或不知道真相的人忧心忡忡,混沌基地的援军还未出现,上头的命令就两个字,坚守。 信息太少,让叶凡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内心的震撼之意却是一点都不少。 宋清漪与蒙煜直接将在村子之中,与那个地下室发生的事情全都告诉了老道人。 因为是第一次请客的原因,林霖在众人的热情邀请之下拒绝不了,也跟随着众人来到了现场。 “好的,我知道了。”由于回忆前世的事情,赵山河的精神显得有些不振。 于知行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不禁缓缓地说道,他倒是觉得这次的宴会是个鸿门宴,最主要的是,这次的宴会是对温鹭鹭发出的邀请。 还没来得及挣扎,一只手落在肩头,将她带入怀中,仿佛绳索一样勒住身体。 似乎任何人也难以踏入,他的世界就好像是被冰雪覆盖了一样。正沉思的看着萌萌,严恩铭感觉到周围传来了风的气息。 赵山河静静的看着曹怡清起身离开了包厢,从口袋里掏出了烟,点燃了一支,在烟雾缭绕里,默默的看着已经关上的包厢门。 可越是不去看,路程星发出来的动静对她来说只会是更大的刺激。 “要是林翊也能一起来的话就好了。”陆灿灿想的出神,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到了门前,也没有开门,直接利用穿墙术穿过了墙壁,到了院子中,鼻子一动,顺着药渣的味道走去。 若有人眼力强悍,可以隔着这炫丽的雷光细心观察,就会发现,旗号之中,隐约有一头钢爪铁喙威风凛冽的黑色大雕展翅欲飞。 却发现,大床空空如野,连被人睡过的痕这都没有,一下子全傻眼儿了。 第399章 核查 若是按照前几日的情景,随行而来的大部分武官都会出去打猎,文官也会在猎宫或者猎场外围乘凉避暑,谈诗论赋。 sunny也看不下去,所以就低头玩手机,顺便看了看一旁睡迷糊的侑莉,心情那是想当的好。 也许你最不想发生,最不想靠近的人,总会因为这样那样的事情,离你们越来越近。 “无须言谢。既然令嫒安然归家,在下便告辞了。”孙旭朝着任发拱手回道。 宋玉是周舟的真灵烙印,具备相同的性格,却有着不同的处事态度,这都是隐约受到元力干扰产生的后遗症。 但在这一切结束自己,自己还是要守好这一切。但仅仅是守好就可以了。 如果沈长风不喜欢了,他一定不会让自己留在他的身边的,那么这其中必有隐情,只是现在自己不知道而已。 地下世界与地上世界当然不是完全分开的,不然艾维娜也不会来到这边。 莫非是自己这段时间忙着妖界的事情,在江湖中没怎么出手了导致的? 叶颂如约来到长街口,却发现那里空无一人,只是隐有火光映出来,她不安的往前走了两步,转身,登时瞳孔聚缩。 咒语念罢,却是双目如电,别说尚心苑,便是整个孙府的一干动静都一览无余,那厉鬼更是无所遁形了,孙旭随即轻身一跃便来到了厉鬼身旁。 乔妤诺望着哥哥和左晴并肩坐在一起,非常替他们感到高兴,并且有一种幸福感。 他突然伸出手,想要搂住左晴的肩膀,问问她为什么会连自己都不认识了。 “吩咐下去,所有守卫都撤回城主府,就说我病重,记住你们今日没有出去巡视,而是守着城主府”燕城城主说道。 对于接下来要修炼的法术,苏情心中早已想好,逍遥十二变有十二般化形,如今他只修得两变,他打算接下来修习十二变中的天蝶变。 “是这样的,杜先生在我们酒吧喝醉了,我们联系不到其他的人,所以就在他的手机通讯录里看到了您的电话。”酒吧里的服务人员,尽量的想解释的清楚一点。 时璟然直接调转方向,朝着办公室走去,看都没有再看蓝千若一眼。 沈玉心一直低着头,头发垂在前面挡住了她的表情,她知道江远恒刚刚是在演戏,可是她就是接受不了。但是此刻她也非常冷静,知道如今应该配合江远恒,演好这场戏。 “我答应你,千若戒毒出来后,我就让她和你离婚。”蓝千若爷爷的声音苍老无力,好似在这几天,他老了好几岁似的。 可结果证明,她还是高兴得太早,因为东方珏只是翻了个身,将两人的位置调转了方向,最后变成他下她上,姿势一样的亲密暧昧,任谁看了,都难以相信这两人之间清清白白。 他们送了江春烟到医馆时,才知道这种病人越来越多,是从近京城的一个镇里送来的,病人病况已经延续了两天。 冰火元圣只有这一句话,他是最早跟随楚暮的大能者之一,这一路走来见证了太多发生在楚暮身上的奇迹。 第400章 阴魂不散 元亓也知周敞亦对端王全无好感:“王爷急什么,这个是今天早上送来的信儿,王爷不如先看看。” 周敞就顺手接过信件。 就这样,意外的意外为曹植埋下了祸根,加上夺嫡之争,曹丕更加恨曹植了。 可事实是,他们应该是遭遇了鬼打墙、鬼遮眼,又或者我不了解的状况,一直在山里来回的转悠,最后到达了假的牛角村。 这种速度下无论是蛊虫还是那些药粉都没办法用到惊马身上,最佳的选择就是利用不久前放倒络腮胡子的淬毒尖刺。 玄鳞门本来就没什么人,无忧的师父实力也只是宗师而已。以前世道太乱了,有太多太多的人,悄无声息的就离开了人世间。 三人下了车,高战一边带头往村里走,一边不住的用矿泉水漱口,好尽量把酒气给去了。 在他眼中,戚常生毕竟不是死敌,只是被阴灵心火控制住了心神,他也不好狠下杀手。 本以为我们会顺势西去,将江陵拿下,但我以为袁术即将一败涂地的时候,忽然刘备军就过来支援了。 对于李北名这个大哥,她其实并不怎么怕,因为李北名在她面前不会玩什么心机手段,反而很多时候都被她欺负。 汉中城池,吕英阴差阳错投靠了马超,当知道裴枫不是汉中太守的时候,他有些失望。 “这位先生, 怎么称呼?”数珠丸将茶杯往东条英虎的面前推。 “噗嗤!”方紫韵忍不住,笑了出来,而一旁的穆风脸憋的通红。 面如鬣狗却是无毛,全身上下都是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鳞甲,眼耳口鼻之处最为薄弱,其余各处在如此时间下反射着寒光,这感觉就好似身披重装的战士。 “有我无敌!有我无敌!”随着高顺的一声喊叫,一只整齐的精甲队伍从西凉军军阵之中走出来,只见这支陷阵营,每个士兵都佩戴着精甲,左手持一面长盾,右手持一柄大刀,背上还背负着一杆钢枪。 而张昊天即使是力量最为强大的一位,也从未自大到可以无所不能的地步,而是更希望发挥人多力量大的优势,更加重视这种信息的共享和交流。 夜幕之下,刘世芳带着亲兵往苏州府外的水师营驻地过去。一路上安五紧紧跟在他身后,目光灼热的盯着空荡荡的街道。 陆云飞准备回去了,这边的事情全都处理完了,时间定在明天早上。 “师父,这……怎么会这样?”韩佳人也一脸的不可思议,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想过这里边还有东西。 王副局长此时已经跑到村口躲了起来,安排安排事情他没问题,但真要挽胳膊上去玩命,他还是有些怂的。 “那好,我赵风保证,不敢说是有生之年将这些基本上算是顶级的器械都制造出来,至少要让你荀彧见识到超脱这个时代的器械!”赵风微笑着说道。 顿了顿,王凝没有从老人家脸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表情,也不知该不该觉着难过。 白守城皱了下眉,因为这样的未知号码一般不会被营业厅,除非是用一些别的手段才可以,这样的人找自己干嘛。 第401章 认尸 “奕王殿下请……”彭良躬身,殷勤做了个“请”的手势。 “哎呀,卑职参见奕王殿下,奕王殿下怎么也在这里。”正在这时,禁军副统领唐茂得了消息也带人快速赶来。 刘德夏这厮还真是阴魂不散,死了还要找麻烦。 “既然唐副统领也来了,那就一起过去瞧一瞧。”周敞面上不露,却忽然想到一人,回头吩咐瘦猴,“你去把大总管方赦请过来,刘德夏既是他手下的人,既然要认人,当然还是方大总管出面的好。” “是,奴才这就去请。”瘦猴应声而 这是很简单的事情吗?兔子怪的脑子当中并没有多少概念,它只是知道自己现在只能够这样子去做,这就是重复性的一件事情,这样子的冲撞对于它来说并没有多少难度,反正就像是一头勤劳的牛一样。 神经系的丧尸攻击向来就是最难缠的,因为那是一种柔性的攻击,你用刚性的办法基本上没有办法破解。 刀疤猴子正在步步紧逼,他现在可谓是无所畏惧,在战斗的时候就是需要不断的冲锋就行了,身体反正就是一种虚拟的状态,这样子的一种状态根本就不会有受伤的情况出现。 丫头眯着一只眼,听着夜莺的话,她深吸了两口气,慢慢的瞄准了一个敌人。 巴斯图尔话音方落,晦涩古老的咒语再度响起,出自火焰领主口中怪异的音调回荡在整个大泽上。 丫头也着急了,走过去抱着夜莺的手臂。虽然没有开口,可这意思也很明显了。 丁杰呆滞地看着地上的那具尸体,鲜血正在从他的身下缓缓弥漫开来。 他想也没想,直接一脚就把这个尸块踢开了。看得旁边的丁杰都有点懵。 石头落下去的瞬间,只听不断的有惨叫声响彻在城墙下,盾牌是可以抵挡弓箭、大刀,但是对于这上方中重重砸下来的巨石,可一点有都没有。 浩瀚的空间内,不计其数的星云漂浮其中,夜空中的星光照亮苍穹,拖着一道长长尾巴的流光直线划过夜空。 那一晚,我们边吃着火锅边喝着酒,仿佛那才是我们第一次约会一般,格外的甜蜜。 杜妈妈如今对马四家的厨艺很有信心,对她的细心也很满意,至于府里流传的风言风语倒丝毫没影响杜妈妈对马四家的看法。 “那咱们脚步放轻点,去至善师兄房门门口叫他出来吧。”至美蹑手蹑脚、动作夸张地朝着至善的房间走去。 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美好的让人忍不下心去破坏,可谁都没看到一堆草丛里,那双恶毒嗜血的眼眸。 然后他们又想到那位在大荒无权无职,但总是出入大荒,强大的不可思议的男人,就觉得自己真相了,也就不再去猜,渐渐的将重心放到大荒试上去了。 她很勉强地笑了一下,我再次捏了捏她的脸,带着千种不舍就这样踏上了归程。刚上火车,却忍不住泪流满面。 “红儿,好红儿,都是我不对…”他的双手扶在她的肩膀上,强行扳过她的脸,让她面对自己。 她脚步一转,直接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用指纹解锁,开始接通手机视屏通话。 即墨慕吟看着那个被他血吐出来的丹药,又看着他还笑着的脸。 宇浩阳飞身从飞碟的机仓里跳了出来,深深地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 远远的,云锦绣便看到着急走来走去的乌延,一旁倒是陪着几个仙圣族地的长老,再怎么说乌延也是乌月流派的尊主,即便是仙圣族地,也不能真的给怠慢了。 “擦!该死的黑猪,你丫是不是个东西!”盆子一脱身,就破口大骂。 夏如歌并未回答,反而用行动更加证明李梦然的话没错,她伸手就去摘李梦然脸上的黑色面纱。 而这巨大神尊的身后竟然还有着一张宽大到无边无际的大翅膀,这是一对火红色的大翅膀,一展开就是连绵宇宙千万里。 看到云霜,大家都有些惊讶,因为先前的她虽然醒了,可精神状态看起来很差,脸色也一直都是苍白毫无血色的。 现在他还要对秩序低头,可眼前又有一个不错的机会,那就是司马伦篡位提拔的官员,封出去的侯,用篡位行株连之事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 “怪不得,独孤剑说,整个阴山都是封印大阵,看样子,真的不假。”龙浩沉吟自语。 不等东方彦出手,善念玉掌轻拍,刹那间紫气翻滚,不但覆灭东方彦的攻击,更是将他那破空的身形就此定格。 他引以为傲的天门卫一百人,就这么没了,而且连传承天珠,都成为了紫血圣堂的战利品。 只是,画面突转,王总的面色从嚣张到惊恐,在几秒钟内就完成了转变。 “章笑,你会削土豆吗?”认真中的莫德拉一下子叫准了章笑的名字,他的口吻像个军官一样,好似章笑是他手下的得力干将。 过了一个多月,也没有绑架的迹象,她的家人在悲伤中渐渐失去了希望。没想到这时候她竟然打电话过来。 毕竟苏以雁什么情况,他也不太清楚,到底能动用多少关系,怎么操作,只能是她自己衡量。 随着日间新闻的开播,前来这间酒馆观看的客人已经变得越来越多。 看着近在眼前的餐厅大门,我忍不住自嘲地想,今天晚上可真是热闹。 就如先前所说,陈家家大业大,想尽各种办法骗钱甚至想要绑架的人都多的是,陈寂然根本无心理会。 两人的话题转到了别的地方,苏樱的事似乎不是那么重要,所以也就没再提起,苏瑕此时并不知道,将来她要为自己这一次大意,付出多惨烈的代价。 第402章 麻烦处置 话音刚落,大理寺的人才从下方台阶处冒出了头。 来的竟然还是大理寺卿楚凉,身后带了两个下属。 不祥之地果然是不祥之地,还未走进内围,一股股腐烂的气息便充斥鼻尖,四周摆放了许多的骨骸,看上去十分的阴森。 就这样打打停停,每一天都能遇到一些虫人,虫人的实力也越来越强。但是依然不是联军的对手,每三天就扎一次营修整,保证联军有足够的休息时间,主要是保证科多兽的体力,频繁的运动会让科多兽营养跟不上。 “此人并不是天庭的修士,但也算天庭的修士,但前辈的身份可比天庭的修士更为恐怖,甚至更为的强大。”玄天顿时开口说道。 下午的时候,县衙的人没有来,秦轲名义上的父母却来了,他们是来接秦轲出院的。 怎么会密码错误?苏言之什么是改电脑密码了?记得他在医院的时候,慕早早帮他找资料的时候,密码还是原来的呢。 至此,大家也是明白过来,为什么花良艳独对一无所有的张影青睐有加,人家有实力。 现在这个高地被称为暮光高地,从高地上留下来了一条河,在高地东岸形成了一个三角洲,雷霆风暴在三角洲的北侧,靠山的地方建造了港口,这里距离蓬莱岛最近。 “因为那些红龙北上骑着兽人!”路钟离也有些愤怒了,红龙怎么说也是和他曾经是盟友,怎么会倒向兽人那边呢? 玉屏上,正变换这画面,所过之处正是飞舟飞过的画面,而且,还不断的分析出一些生物,相隔差不多十里的距离,如此的距离算是一个最安全的距离,进可攻,退可守。 因为人手不足,所以那位留园的士绅同样调拨了一批奴仆给了许梦起,而这次许梦起就把这些奴仆放置在大门口迎客,胡勘这些锦衣卫就埋伏在设宴的内庭中。 萧士及没有回正院,而是去了外院,找萧义说了今天的事,让他准备车子和人手,他要亲自去洛阳一趟。 就像上次去西藏一样,李阳并没有畏惧任何的危险和困难,最终的结果是很顺利,但李阳的态度已经表明了出来。 “轰!”苍天一拳轰天,无尽的毁灭力量爆发,他全身血气沸腾,汇聚成一条黑色的神龙,周围弥漫着一道道可怕的秩序神链,朝着黑暗空间的一点轰击而去。 然而廖凡那边,此时开出很远,他们已经来到了繁华的闹市区了,突然他的手机响了。 苍天他们这次选择的是北海,因为那里人迹罕至,适合丹皇闭关修炼散仙,也适合他们渡劫晋升合体期。 这下,陈怡真是没有忍住,噗嗤一声,笑得全警局的人都听见了,这道笑声仿佛连锁反应般,惹得全警局的人都是笑了出来。 这次黄启发和唐六的超拔并没有引起汝宁军其他军官的震动。因为当时的那些人还都存在着根深蒂固的大陆思维呢,根本没有看到水师重要的作用。 这样的情况不得不让陈初琢磨一个让他“毛乎悚然”的问题“难道要全对上才会有变化,不是一个一个来的!?”如果是这样,1000算一组,四纵排列,工作量几何式爆增数倍。 第403章 逼问 楚凉掏出手帕擦了擦额角汗珠:“奕王殿下热闹也瞧够了,怎么还不走吗?” 为了砸进去几千万,就连他老爸也没这个魄力,更别提他根本掏不出来这么多钱了。 但是林焕接下来的日子可不好过——他看到不断的飙升的存在感。 林昊闪电般钻进一尊倒地机甲的身下,蜷缩起身躯,默默等待着敌人的到来。 自他来到这世界,一直都听见强者是站在武人之巅的境界,还真没问过强者之后还有什么境界。 洛倾城一听两人的谈话,再加上郭臻师太最后的夜前辈,他顿时知道眼前的老者是何人了。 而她说出的话语,令张若尘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在张若尘看来,自己是界外之人,并且还是纯阳投放进来危害此方世界的人,按理说是人害,和天道应该是水火不容才对。 林昊大手一挥,魔族护卫,任家姐妹,重伤的黑甲队长,以及被打昏的黑甲战士,俱都消失不见。与此同时,一门门激光炮,地精炮,凭空消失着。 这个王朝如日中天,空前强大,修行者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就算是上古之时的那些强大异族开始复苏,也只能俯首称臣。 他试着挥舞了几下,虽然剑身沉重,但是还是能驾驭的。相信经过磨合之后,能够成为很好的神兵利器。 “太渊龙海,不灭不休,区区八个傀儡,便想压制这座剑阵,却是没那么容易。”原风云也看出了一些端倪,将阴流空逼退之后,太渊剑符运转间,剑阵再起变化。 明明是他在救自己,可是自己恩将仇报,毁了他的一切修为。即便是这样,他一边吐血,还要一边努力地拉着自己,告诉自己要活下去……。 没过多久,在帕塞负责的组长就赶了过来。这名组长也是一名一流巅峰,他还带了两名成员,也都是一流巅峰。三名一流巅峰,说实话,这阵容真的是很强了。放在华国,那妥妥的一流家族。 爱莉有点不好意思,只好打着哈哈,一把拉着东园寺世界朝着学校里走去,我也只好无奈的跟着。 一身妖娆美媚的打扮,看衣服就好像想吸引全世界的男人去勾引一样,但是偏偏又穿着看起来十分得体,并不夸张;一脸充满狐媚荡意的笑容,可是仔细地看,却又显得亲热自然。 至于,谭明川身后的那名先天武者为什么不去救他,那肯定是因为他的实力不如黑牢的那名神一样的老人。 漫长的时间之后,驭天宫变得越来越强大,也隐隐成为了一山二教三宗四门之外,最为庞大的实力。 王莽扑倒黄果儿的瞬间,伸手就借住了张钦扔过来的一把枪,一手搂着地上的黄果儿,一手抬枪迅速扣动扳机,子弹点射朝向他正前方安邦旁边的一人。 外面的世界最多就是自己的姑姑轩辕梦曦回来的时候,会给自己讲解下,也让轩辕麟对外面的世界十分好奇。 “哈哈哈老墨,俺老宋来救你了。”宋牛叉听到云墨的求救哈哈大笑着说着。 第404章 软的不行来硬的 “我不知殿下在说什么?”彭良虽恐惧,但还能摆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她是否还活着?”早就料知彭良是没有那么痛快就招认的,周敞只管继续往下问。 “我不知殿下在说什么?”彭良还是那句话。 她曾经说过,他是所有人的君王,却只是我的夫君如此简单。只是她的夫君比较忙些就是了。 季离人是个武官,没那么多扭捏,想说就说了,若是随歌不接受,他也好趁机死了心,不妨碍她的生活。 一伙人相携往街市上走去,离近年根,平日里猫冬的人们都忙碌地起来,攒了一年的钱和票子流水般地哗啦啦涌向附近最大的两个商场。 他十分的落寞,耷拉着脑袋的坐去了另外一边,又十分受伤抬起了头,看了我一眼之后彼此就陷入了一阵沉默之中。 听到这话的龙玉灵,心里最后绷着的那根线终究是断了,其实内殿与养心殿只有一墙之隔,他若是抬脚回去了,推开那扇门,进去再问一遍,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呵呵,问出这个问题就代表你无知,识海怎么不能做手脚了?李东阳自己都能做出百十套,而且还是让对方不知情的情况下中招。 到了办公室才知道夏梅要利用午休时间给他们补习英语,这种近乎于一对一的教学,而且老师还是辣手摧花的辣梅,这叫他们如何能够静下心来去学习? “现在都还没决出个一二三,你就说你是状元,要娶六公主殿下,你不是放屁你是什么?”炎冥丝毫不给战明面子。 最重要的是这么丢人的事情被大儿子掌握,肯定能从镇国公手里挖点好东西出来。 不过当郁芳菲走过叶无道的身边的时候,突然让她楞了一下子,因为她发现这个男人好像是叶无道。 而且内心安稳祥和,也适合养神,三魂七魄强大,就能投胎转世。神魂不足的,死后连完整的灵魂都没有。 不过,好在这场战斗最终是她这方胜利了,而她的成绩也不俗,排在第四名,杀了19个,死了17次。 听到她的话,江凯然心里又是一阵感触。这样的一个家庭,给她的压力太大,也太多了。也许这一次,就是她以往一次次坚强下的委屈,积累到了现在而爆发吧。 二人相互客套几句,言谈间,萧炎却无意中注意到那药石灵此时竟沉默了下去,偶尔看向这边时,眼神中更是带着些许畏忌之色,这倒使得萧炎心中暗暗有些讶异。 在她的心里面,这件事情不是叶无道能够帮得上忙的,刚才她打给曹永安的时候,这件事情,连曹永安都没有办法帮她,所以她的表情才会那么难看。 尽管他到现在还没有仙人般的法术,但是大枪神系统赋予的一些强身健体的能,已经让他拥有了超越常人的战斗力。光是凭着这一身强大的战斗力,他就不会对鬼魂之类感到惧怕。 叶星松软的声音响起,她眯着眼睛缓缓抬头,又抬手挡住窗外的阳光,似乎是要看清来人。 当大黄牙和老宁冲上来后,发觉敌军这个情况,立即汇报了许天,许天则立即判断出来,敌军整编师的抵抗已经崩溃,现在正是全面出击的好时机。 第405章 救兵不是兵 “奕王殿下……”彭派可等不到那个时候,“殿下还请手下留情,犬子之事何必牵涉一定劳动显王殿下呢?” “显王兄不是你们请来的吗?”周敞反问。 看着这座古城,尚景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神墟之中发生了太多,每一件都对他日后的发展起到很大的影响,可以说,现在的自己,和进入神墟前的自己,几乎判若两人,不管是修为还是其他各方面。 原本他是主和派不错,可那是在大明不对灭国的情况下,如今大明灭国的意图已经明显,连谈都懒得谈了,议和已经行不通,只能誓死保卫了。 首先,此人打破秦昭王在位时的以法治国,套路了商鞅所制定的秦策:以军功农功才能获得爵位,士子,王公贵族,农商奴都不例外。 董原明不依不饶还想继续纠缠,这时一直在旁观察尚景星的灰色披风青年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很是刻意。 铁铮有些糊涂了,这太过难以理解了,异界中难道还有这样的人?会不会是暗元逆搞错了?要么他是装出这副样子? 突然,一个脾气火爆的蒙古男子狠狠将手中的馒头和甘薯摔在地上,就要大声抗议。 此人是五贯长老,也是惩堂长老,他姓泰,泰学邢,乃是泰学商的大哥,不得不说,泰家几乎把持这整个商丹宗,要不是有六贯长老在,商丹宗早就姓泰了。 赵立熊和高明见夏尘从教室里走了出来,立刻就跟在了夏尘的身后。 杨萌见肖成示范一般咬了一口,还满脸留恋美味的样子,也不禁轻轻捻起一块,轻轻了一口,薄薄的酥皮,甜而不腻的爽滑甜汁滑入口中,顿时让她眼前一亮。 他们两人每天都只有这样简单的几句交流,但时间却不曾冲刷去彼此的思念。 不过,随后他们的试验却是出现了偏差,让后来的一切完全脱离了兽宗的人设计的发展轨迹。 巫妖这次是各自令派一股大军,由数位大罗金仙强者带队,专门围剿燧人氏等五人。原绞杀人族的大军则长驱直入,继续追杀人族。 孙悟空爆叫一声,身体再次起了变化,一会儿融入空间之中,一会儿又像太阳一样炙热,变化多端,让芒潮一时竟然无法把握他的准确位置。 李浩也笑了笑,摊手道:“坐。”然后和朱瑞环面对面地坐了下来。 赵菱一窒,气得双拳紧握。陈奥的态度,让她心里十分难过。虽然赵菱自己也不清楚自己为何要难过。 今天鲲虚七子感受到九黎森林附近有人度人仙劫,所以立刻赶来一探究竟。 因此,中刀之人,不管修为几何,立即便会出现难以遏止的大量失血和真元流失。如此一来,对手往往就会在极短的时间之内,丧失战斗能力。 听闻殷郊的话语,战舰之上,天空之上,海域当中诸多正在作战的秦国甲兵,不由得纷纷呼吸凝滞,一个个骇然当中,露出难以置信之意。 她因为当初在盐帮总舵的一句戏言,立意要当陈奥的保镖。这么长时间以来,她也是这么做的。即使是在战阵之上,她也一直保护陈奥周全。 第406章 格局变化 周敞郑重向显王一拱手:“显王兄,小弟先走一步,在此先预祝显王兄此次狩猎夺魁,得金缕玉璧一件。” 显王也就说不出什么。 他眼睛突然瞪大:“昨天杀了白家后辈的人,不是什么别的高手,是你?!”白松反应过来,不可思议的说道。 众人唏嘘不已,亲眼目睹了一场精妙绝伦的炼器表演,接下来就得鉴定林辰所炼制的利剑是不是真得货真价实了? 一片的惊叹声,先前的时候,看到火箭大家还没有太多的感触,毕竟每次华夏要发射重要的卫星,神舟号飞船都是会直播的。 刚才守山老人看向那三个阴阳师的时候,我从他的眼神当中看到了一抹明显的杀机。 第一眼看过去的时候,我还以为是自己的眼睛看花了,实际上那银白色的云朵后面,应该有着另外一道山峰。 凭着两位战帝境的强者,外围被灭杀的簇长和帮主的势力,如欧阳家,五连帮,这些势力,在也不可能也之抗衡。 傲世皇庭之前制定的作战计划,是逐步夺取天虎山大世界的每一座生命世界,然后将一座座生命世界中的智慧生灵都迁移入星空大宇宙,最后才是圣祭世界。 到了现代,金黄色鲤鱼多了,不再是稀罕的物品,但是五十厘米多长的金黄色鲤鱼可不好见,照样受人们的追捧,喜爱,甚至比以前还过之不及。 “朱丹是不,身怀特殊体质,今天要不是我,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已经死了”太上长老荀常青见感觉全部长老都走了后,才慢慢的睁开一双凤眉说道。 “放心,我不会胡来的,我记得前面不远就是剑门山了吧,冲哥你先进去吧。”林辰说道。 黄玄灵一伸手,手杖飞入手里,拿着手杖爱不释手地查看了一下,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嗷~!”被对方咬到右肩的翠龙发出一声痛叫,回口咬住了红龙的脖子,坚固的鳞片和尖锐的龙牙之间不但擦出点点火星,虽然疼痛,但强大的防御力,让双方都没有伤到筋骨。 这道龙息的破坏力足以毁灭一个要塞城墙,面对热浪袭来,肯帕雷拉也微微一惊,显然没想到对方会突然出手,连忙从怀中拿出了一块牌子,一道透明的屏障竟安然无恙的将这股毁灭的龙息挡了下来。 王强最后说:“弟兄们,我们在岸上完成掩护任务后,向北部撤退,我预祝大家马到成功,我希望活着见到你们,黄昏后我们开始行动,大家抓紧时间休息。”随后王强又开始和战凯研究行动的中的细节问题。 一直到现在,他还在为可能最近便要跟张子琪订婚这件事情都感到兴奋。 雪未停,顺着大地肆意飘散,森林燃烧后的灰烬再也看不见一丝痕迹,叶寒立在雪中,目光一直追溯到最前方。 不,不是有人看到了他,而是有人无意中使用道具发现了他的踪影,并立即把信息发回了上一级主人,上一级主人立即查探,确定事实以后,再次报告上一级,一级一级上报,然而中间仅花掉十多秒钟的时间。 第407章 被害牺牲 周敞担忧,但有些话不能跟高远明说,只能同瘦猴商量。 “彭良躲起来,一种情况是柳娥已死,他若是交出尸体,那就等于自行招认,这种事情他肯定是不干的。另一种情况是柳娥没死,他只是不愿把人交出来,又怕本王找他算账,因此躲起来了。”周敞手指敲击桌面叮咚乱响。 “这么说……”瘦猴也是“咯噔”一下,“要是奴才选,就选第二种可能。” “哪里容得咱们选呢。”周敞心中觉得第一种可能更大一些,但刚才当着高远的面没提,现在说了 但是叶道鸿还有少许弱水,还有三株仙灵草,还有蜀山提供的没有用完的丹药,更重要的是,他其实获得了人间的本源,只不过他并不知道这一点而已。 不过,转眼一想叶枫也便明白,应该是傅君瑜知道了他让她姐姐成为剑侍之事。 没过多久,老奶奶就端出一盘素炒和一盆子炖肉,从她下厨后所用的时间来看,这肉应该是早就炖好的,刚才只是回了下锅加个热。 魏所长的确是个很容易自责的人,叶天和庄梦蝶劝了一路,他还是不住地自责,哭得像个孩子。由于时间紧迫,叶天就把魏所长放在地铁站口,让坐地铁回去。 13点正,华夏苍龙号主反空间暗物质冲压引擎开启。由于主引擎开启将耗费巨大的反物质燃料,此过程设定为不可逆。 不过片刻时间,许家的广场之上,血流成河,足足数十名许家护卫,被李长空斩杀。 被彻底拉开之后,秦墨天整张脸都没入尘土之中,都已是肿的宛若猪头!良久才缓缓的抬起,声音沉闷的说道。 牧枫此时说话间看着杨琪,随即起身欲要将之拉入自家院落之中,而就在此时,可闻不远处传来一阵嘈杂之声,杨琪闻此水灵灵的大眼睛顿时一红,直奔那嘈杂之处飞奔而去。 以传音方式告知消息的人并未露面,但她的声音和语言特征,却让程静湖几乎能肯定是谁。 牧枫说话间,脚步轻动来到其古魔牧枫的身前开口淡笑道,而其古魔牧枫好似没有听到这话一般,依旧低着个脑袋弄着他眼前的零件。 连梓墨也没想太多,就是单纯想要对云溪好,而且每次看到她吃东西,就觉得很可爱。这吃东西的时候,她依旧优雅,不紧不慢地吃着。 没瘦不说,好像还胖了一点,大概是要结婚了,气色还比之前还好。 傅怀城肩膀上本来要愈合的伤口,被这么一折腾,又开始沁出血迹。 在见到脚底下那片刚好没多久,颜色还有些深的疤痕时,她眼珠子慢慢地转动了两下。 不,尸体都不一定会有,因为叶家那对父母会将她身体内的所有器官都摘出来卖掉。 慕容若把慕容萧往上抱了抱,她还是第一次有一个弟弟呢,怎么说呢,以前丑的像个猴子,现在看起来倒是软软绵绵的,挺可爱的。 他以前听到很多说开公司不容易,说生活不容易,可他一直觉得还好。 于丹青也感觉到他的异常,脸色瞬间爆红,不自在的将腿往后面挪了挪,只上半身靠在他身上。 “朕远征这段期间,朝中可有什事情发生?”宗之毅说完看着苏天旗。 那两人羞愤的看看对方,看看早前那对兄妹呆的地方,再扫扫众人,一时无言。 十数分钟后,蒋尚志从车窗后方返回,终于是将那些难缠的六臂鬼兽甩开。 说完,她也同那郎中一样,低头不看周围的人,跟着他几步跑了出去。 一阵温热的触感从指间传到心底,田芃芃感觉有些微妙,她好像已经碰到他手指好几次咧。 黑衣人把夏微凉和玲珑放在后面的黑色轿车上,坐在车门的两边守着。 咯咯你忘了刺客之事还无任何头绪,万一他们再来,如何保障你的安全? 他们能进入省队,就是因为出色的成绩。进入省队没有了成绩,还会被看重吗? 不过因为张贺的事情,那些请了外援的学校还有老师,都受到了处分。 这个时候的大姚才21岁,还略显稚嫩。面对国人,大姚像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大男孩。还不如后面几年那么老练成熟稳重,却已经在篮球赛场上,表现出王者风范。 如雷般的巨响,带着久久的回声,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他们全都向杜锐投去了诧异的目光。 “你说什么?”秃顶主任炸毛,因为和省里的卫生厅领导有些关系,就算是院长都要敬他三分,所以,对于鲁达的嘲讽,他毫不犹豫的就想给与反击,可是,一大串的脏话到了嘴边,却最终自己塞了回去。 如今她都有了郡主身份,还有什么事情是需要她忍耐的?如果她还要对曾经想谋害自己的人和颜悦色,那活在这世上真是一点尊严都没有了。 楼汐和池瞑都是修真者,既然包厢隔音的声音相当好,但,想要听到外面的声音还是轻而易举。 虽然吴冕不会降价,但作为一个武者,不止是买房、租房可以享受优惠条件,就在购买家具电器时,也能得到一定折扣。 苏令年皱眉,见老太太给他使了个眼色,这才不甘不愿的点了点头。 别说一个不懂得什么武技,躲避的蛮人,就算是一个资深武者,就在这一剑变化下,同样反应不及。 他强忍着心中的恐惧,朝着走廊另一头观望着,也不止是他,几乎所有人都目光死死盯着那个方向,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乱跑,场面安静的可怕。 第408章 小姜子 “王爷,要不要去王妃那里用晚膳?”瘦猴询问。 一抬头,竟已经是日头偏西。 周敞心烦意乱,也想找个人说话:“也好。” 果真是说一不二的主,行事果断,看得顺眼的人他就全力出手,看不顺眼的,那就有多远滚多远。 她前面看着汤秋真,后面看着贾一成,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陈立这队人可是集万千宠爱与一身了。导师们也没有经历过院长亲自评估历练新生的事情。 今天因为汤秋真,楚雨还是改变了,她感觉她多年都没有蠢蠢欲动的心开始了躁动。 如此这般,既能提前验收铺设好的钢轨,亦能查漏补缺,为后续的轨道铺设工程提供参考和改进方法。 可几乎所有人都有意识的将陈立的事情给掩盖了下来,没有人会去提醒那几个白痴。因为他们都害怕会因此而得罪陈立。 李谷雨一下午都在教着唐云做果脯,“不可以不可以,糖太少啦,这个味道不甜。”于是她们只能将这一份抛弃,重新来过。 他们觉得的运气,其实就是杨真不凡感应力,以及大千时空术的神威,不然的话,他以一玄天仙帝境界,是无法看穿三玄天仙帝布置的仙阵,更加无法捕捉周围剑阵运行空间,提前掌握一口口仙剑杀来的剑势。 事情要追溯到七月廿五的那个沐日,那日皇帝刘彻和太子刘沐父子俩齐心协力组装好两套发报机和接收机,且进行了初步调试,眼瞧着便要到用晚膳的时辰。 若非滇人突是发了疯般兴兵来犯,脾气暴躁的夜郎王怕是早已将前来传达召谕的汉使给活烹了。 远远感应一下这种灵气,仿佛光凭这种灵压,就能让人窒息一般。 刀光剑影,血腥弥漫,紧她一人之力,杀掉这些人也是不无可能,可四周源源不断的涌来支援的哈撒其族人,就是杀到她精疲力尽,也杀不完。 白洁心里大骂“禽兽”,没想到这世界还真的有欺负半死不活的y人,当真是加,简直就不是人。 他起身从木柜中翻出一只骨纹瓷碗,乐不可支地将瓶盖打开,浓稠的美酒被倒进瓷碗中,瞬间,香气盈满了整个房间。 江城见势冷笑,并把手中的双管猎枪丢在了地上,随后转身离开,返回了座驾。 慕漫妮摆弄着手机,更新着微博,更新的内容,无非是数着天数,盼着江城策早点回来。 “没事,只一杯酒,我还不至于那么酒量差的醉了!”见沈轻舞用着担忧的神色望着自己的模样,顾靖风心中知道,只面上扯了唇瓣,与之笑道,示意自己无事。 自己毕生在刀山血海里打滚,最是渴望温柔和真心。可唯一一个痴情痴意对待自己的人,却给自己bi得了。 所以他费尽心思,炼制出了那样一枚剑符,里面蕴他的全力一击,若是云瑶当真遇到危险,总能抵挡一些。 “,老子真是虎落平阳了,竟然沦落到这般田地!”李浩谦说着说着话,不禁捂住了青肿的腮帮子,疼的直咧嘴。 “院长已经下令,击杀林荒,以正视听,无论他逃到哪里,都得把他揪出来杀掉,追!”易连术沉喝道。 第409章 有钱不怕偷 在元亓这里,周敞总可以大吃特吃。 雷格纳默默地看了那巨汉一眼,然后点了点头,跟着歌德继续寻找有机可乘的对手。 熊倜当日自逍遥子手中接过此剑,每日练习刺向太阳,从不间断,早已练得人剑合一,所以近年来虽然历经险恶,却从来皆是剑不离人,人不离剑,与人交手之时更未曾被人震飞过长剑。 “这是怎么啦?”,一连串的事情使得叶落?秋雨有些懵了,没想到刚刚父nv两人还好好的在谈话,此时却是发生了什么让父亲心悸的大事了。 双手抓住了身后的双剑,做好了只要发现我的第一时间就开战的准备。 可是他话说一半就不说了,因为他自己也意识到自己问了废话。如果能让雷格纳来帮忙,亚历山大自然会非常乐意。 “恩,很强,应该就是最近盛传的那个新晋的圣十大魔导士了,而且,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对方总有一种特殊的感觉,总感觉对方和我似乎有什么关系一样。”艾露莎也是一脸的不解。 刚来到二楼那道窗户的门跟前,便是听到这了这么一句,他顿时皱眉。 木曾山上空,展开羽翼的承诺勒住向少牧的腰,后者以挂姿飞翔于天空中。 那眼神仿佛在责怪他为何突然出声,而正慌着穿衣服的后者只是回了她个无奈的耸肩,表示不是故意的。 三个保镖应了一声,立刻跑向停车场的几辆车子,咆哮一声直接从另一面冲上山路。 “咣!”他刚刚重新睁开眼,还没有确定呢,就挺到了这么声巨响。再往下一看,他就看到了连沙发带人一起摔倒的孟德海。再往孟德海的身前一瞅,又看到了拎着洋镐把的薛峰,这个在哪儿冲着孟德海怒骂呢。 没想到现在她是第一个成亲的,虽然这场婚事的因素很多,可是这个男人是她真心想要嫁的人,这就够了。她从来都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既是选择的,那便是最想要的。 然后实在心虚的不得了了,都不敢抬头了,直接趴在他肩上,死死的搂着他的勃颈。 拜幽硫兮低头,“当真?”他知道那一千年里,只有他和柔荑守住了感情。 云悟看着他们相处的方式,有一种本末倒置的感觉,这些老人如同孩子一般,想出许多古怪的主意,而云涌却少年老成一般,很有耐心的陪着几个老人。 她不能把这个心头大患放了回来,所以今晚,她就了林远爱在金碧辉煌和人厮混的画面。 赤焰激动地注视着宝宝,情绪酝酿变化之大,方才还泄气的表情,如今已经满含泪水。 “我爸有两瓶年轻时候参军退伍,部队首长送的茅台,现在藏在家里也有个四五十年了,不知道行吗?”孙玉漱身为老师,哄一只乌鸦还不在话下。 屎的味道还不错吧!木村一,我看你还是回你的阳泉去吧!狮垴山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韩易能看见一颗高速旋转前进的子弹,被黄色透明的光圈卡住,停顿,然后一只如莲藕似的手臂伸了出来,两指一掐,就拿住了那颗子弹。 第410章 不落套路 周敞心中暗叹,元亓是如假包换的富贵小姐啊,是根本不在乎丢失什么财物。 若是自己的元神之力继续提升下去的话,这元神之力的威力必然可以提升到更加可怕的境界,在这种情况下,自己想要依靠自己手中的元神之力横扫真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第二天一早,两人一起从修炼中醒来,看着与自己非常有默契的同事睁开眼睛的对方,两人不由相视一笑。 聿王可不是第一次围剿山寨,宴玖就是土匪出身,只因为七年前拦住了聿王的去路,劫财不成反倒被夜铮灭了山寨。 燃烧大地的冰冷火焰深处,一道灰白色的身影正在舒张……也是燃烧态。 至于这个世界原本的职业者,也不会对王都的警备司闻之色变好吧? 焚香谷中弟子不多,又兼之挡住蛮兽不入中原的大门,而又想在3大正派当中脱颖而出,自然是只要有些天赋的弟子都会收入门下。 首先,出现在画面上的是沪江的一个城中村,这也是张养等人居住的地方。 “我去阮家带你走的时候,你已经被下药了。”顾陌成轻轻的摇了摇头。 慕亦寒利爪迅速而仓促的收回,随即一道黑色光芒从黄巾力士的身后疾如闪电般向艾德华飞来,瞬间便越过烈焰之球,凝结成慕亦寒的身体替艾德华挡下了这一击。 龙虎煞君见到龙兽妖惨败,官军杀进城中,才知道自己上了徐蛟得当,从此以后他再也不相信凡人,施展一身法力本事,拼死一战杀出城中,向东撤向了商弥城。 郭念菲挽着凌雪儿走了进去,老鹰等人也跟着郭念菲走了过去,不知道还以为是郭念菲的跟班。 禅灵力量提升,也是有着咯咯的笑声,自其喉咙之中发出,引得虚空荡起一阵涟漪。 看看议事堂里华贵雍容的陈设,背后张贴的巨大的大汉地图,堂外夕阳西下,余晖慢慢变温,仿佛天下早已尽在手中。人生也不过如此吧!刘范心中感慨万千。 枭刚入府,凌霄便上前到修涯身边耳语了几句,凤浅歌先行进了园,站在紫藤花架下,馥郁的花香弥漫在园的每一个角落,她望着那满目梦幻般的紫色,眼底一片沉静,这就是她曾经生活的地方吗? 话音落下,庄坚惊奇的发现,周朗的身前,有着光点缓缓升腾在其周身。 刘范说道:“大月氏军回军,必无多少兵马驻守大夏诸城。你曾率军侵占大夏诸城,必定对蓝氏城等城池之城防了如指掌吧!”刘范就不信,田丰如此老谋深算,在驻守大夏的时候,居然不会暗中设下缺口。 “那,就告诉我你的选择是什么吧,你是看,还是不看?”亚修笑眯眯的问道。 季子期在会场里转了半圈,遇到了不少熟人,不过,都没有深交,所以只是打了声招呼。 和从前相比,掘地兔身上的气势不知道要强了多少,这不仅是因为它的天赋好,也要多亏玛狃拉对它的督促和操心。 现在的状况就是,只要有人感受到他所散发出的圣君威压,几乎都是狼狈逃窜,想要逃离他的威压范围之内,光是感受到这股威压,他们都觉得此生无望,更是被无穷无尽的绝望给环绕着。 第411章 熟人 周敞灰心,难道贼人真的已经逃脱了? 折腾了一气又是徒劳无功,缓缓不上前殿的玉阶,东边就有人大喊:“快来人,抓到了,抓到了……” 周敞迅速向东迎去,一个府兵也正跑过来,见了奕王急急禀报:“王爷,又抓到一个贼人。” “在哪里?”周敞脚下不停。 叶志森点头答应,随后又交流了一些关于合作的具体的事宜,之后,叶飞和叶志森返回了叶家。 更让洛远苦恼的是,古风已经攻下了三座城池,兵力大增,若是再攻下两座,他洛远可就没有活路了。 他上去了一趟外面,去前厅找到了穆勒,这家伙躺在客厅的沙发上休息着,说明了还需要继续深入挖掘,要费点时间才行。 当他们重重叠合之下,倒是勾动成了一副大阵,能够无形地勾动天地之间的灵气。 我又忽然想起了已经走远的苏菡,我不知道要不要告诉乔野,她当初是怀着孩子离开的真相……可是,我又真的要眼睁睁看着乔野一辈子都活在做不了父亲的遗憾中吗? “什么破一千万了?”刘伟抬头看向沙月,刚刚他在看伦道夫拿给他的一些技术上的开发应用。 淡淡笑了笑,古风示意焰圣不用担心,寻找天灵玄冰这么多年,他是不会任由好不容易找到的天灵玄冰从手指间溜走的。 我和于馨换了一个地方,我们来到了“梧桐饭店”,两人要了一些啤酒,在遮阳伞下,享受着夏天夜晚来临前的清凉。而不远处,随着凉风吹来的,还有阵阵好听的琴声,琴声里仿佛都能看见肖艾忙碌的身影。 “修罗界高手的数量是十个,他们聚集在前方一座山上屠戮人类。 另外一具傀儡是魂族之人,他的两只眼眸如崖渊一般深邃,而他的身躯更是有些模糊,仿佛随时都能消失在虚无里。 走廊下。在离医务室不远的长椅上,夜夜正在垂头丧气。旁边芙蕾正把头枕在拉比身上可爱地睡着了。 破碎的内心,再怎么缝补也只是勉强。从缝隙中透出来的光亮,是怎样缝补也没法遮盖的。 雅典娜的现在有着两股力量,一股力量是原本的神之力,一股是从吴阳身上继承过来的。 张浩把爷爷安顿好,天眼开启在张宏达身体上又扫视一遍,越看心越疼,老爷子这段时间真的遭了老罪了,手脚上的筋脉全部被挑断,已经开始萎缩。 可当时由于要离开,所以就没急着修炼,而如今闲着,楚峰自然着手修炼这崩天战技第三式。 “放心好了,在我叫你逃之前,你就准备好水晶在旁边看着就行了。”琉星摸了摸西莉卡的头温柔的说道。 我以为自己只有这一次生命,可是,生命这个玩意本身是什么?是指角色的存在的时间长度吗? 而现在,几乎没有什么情绪,就像平淡的描述“我是人类”一样。 “嘿头儿,你呢?你就没有被逼着去相过亲么?”秦凯看向沈严——刚才沈严一直没有说过话。 说完,陈元川看了一眼国,国楞了一下,这才回过味来,他算是男方的家长。国赶紧端坐到温碧晨的身旁。 在繁殖时,生物会主动的控制多样性的生成方向,让某个方向的多样性生成概率更大,这同时也是自然选择作用的渗透和互动。而选择合适的雄性,就是这种控制多样性生成方向的自利性行为。 第412章 真后院起火 “你先跟本王说说,你是怎么死里逃生的?不,还是先说说,你是怎么掉进网里的?”周敞接受了事实,就有一肚子问题要问。 一想到无意中拉的吊床竟然还能逮到这货,心里油然而生一种成就感。 但这个变故着实不小,怎么也没有想到盗贼竟然是当初在刑部天牢中有一面之缘的马飞虎,一个去年秋后问斩就该身首异处的死刑犯。 甚至马飞虎的样子都没有多大变化,头发梳齐整了,脸也是干净了许多,一睁眼还是一个“张飞”。 马飞虎一张方面浓眉大 “放心,我会亲自入京跟我皇兄解释,至于你,只要安心做我的藩王妃,为我生许多许多孩子便可。”呼尔赫笑道。 “刮伤需要帮绷带?”时迦盯着面前这个说谎不打草稿的男人,心底有气,可是看到他面色还算正常,也知道,是真的没什么大事,虽然气,倒是也没有对他发火。 “你觉得,这件事情和我姑姑有没有关系?”厉津衍将搁在中指和无名指间的烟在骨结处转了一下,抬眼看向了季恒。 “那寡人就承蒙美意了,”北胡王道了谢,转身欲离开,走了几步又回身道:“呼尔赫,你那新娘子年幼娇弱,你可悠着点。”言毕,北胡王便大笑而去。 过了一会儿北唐朝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挥手示意焉夫人下去了。 送别了甄裕,夏沐瑶愣了好一阵子,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不觉有些怅然。 申屠雄暴怒起来,直接开骂了,不经意释放的一丝气势,把三名五品战神吓的半死,匍匐在地上动都不敢动。 果然,不一会儿,就看到傍晚时出现在旅馆的那个黑铠武士出现了,他正大步朝着他们走来。 “这个…神卫能帮我先移除魂种吗?我保证消息确切,这是我父亲告诉我的!”夜轻狂有些不适应屠神卫陡然间的亲热,考虑到他父亲临行前的交代,他只能继续坚持要先移除魂种。 或许,还是按明弘光所说的,称之为“一场稍显激烈的教学”吧。 他也正发愁,眼瞅效益不好,木料铺子也没生意,他的活儿也没了,掌柜的今天都有意无意提起,让他忙的话就别去上工了。 面对比比东,千仞雪,千道流等人,千仞月只是感觉十分熟悉,他只当是亲人之间的羁绊,并没有多想。 灵气,无穷无尽,甚至比此刻这個世界中存在的灵气还要庞大的灵气从他的体内源源不断地喷发出来。 紧接着是时绪,他是挑着担子进来的,为了掩人耳目,穿着打扮也是一身短打,看起来像个卖货的。 想来,云毅的长相更倾向于他的母亲吧,据说初云帝国已经故去的皇后可是一个美人。 沈明奕冷着脸,温颂也不知为什么,只能缩成一团降低自己存在感。 方修贤死前还在考虑如何向似乎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的明弘光介绍大乾的各个势力,介绍各方巨头对于未来的谋划,展现自己的独特价值,尽可能将危险化作机遇,可明弘光已经觉得不需要再听了。 娘儿四个进去,老杨家一大家子正在吃饭,饭桌上居然比老苏家更寒碜,一人就一碗稀里糊涂的粥,桌子中间一盘咸菜,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砂忍因为尾兽才破开木叶的营地,也因为有着一尾守鹤的阻击而使得大部分砂忍不能去继续追击。 朱自昭略露讶色,苏离居然一点都不婆妈,客套半句,一上来就直接切入主题。 但以后的生活会很难过,这点他们可以预料。几个月时间的疯狂扩张,实在是把他们累得够呛,他们打心里不想再打仗了。 “这件事情,是由廖队长全权负责的,具体怎么操作,你们问她吧。”孙长德指了指廖冰儿。 早在结束兄弟们在t的战事之前,他就秘密给美洪门,韩洪门,蒙古洪门三处洪门下了密令。 在从裘儋这里得到了魔都总部的位置之后,凌翼、凌磊和轻柔公子就匆匆离开了。至于裘儋,已经不是凌翼管得了的了。 当即,三排始终没有发出任何动作的“黑衣保镖”,被完全颠覆。 “谁……”另一个刚反应,还没等大叫,就狠狠了他的心脏,随着拔出,带出一蓬鲜血,溅在了龙九的身上。 虽然他不知道有多么的严重,但是看寇磊的样子就知道大概的情况了。就算是张志国有多么的着急,他也不会拿组里人的健康来换取这一点点的时间。 可转眼之间,让夏昱和所有兽们惊讶的是,先怂的竟然会是兽王。 说完又把二贤观的位置传给了几妖,这也是夏昱为林城安排的一条后路,只是个预防措施而已,真让四妖都摆不平的事儿,那林城估计也够呛了,夏昱这也就图个心安。 又过了十几分钟,路边再次响起了汽车的声音。那车子在路边停下,一个身影迅速从车中钻出,然后立刻向这边跑了过来。 “喂你们说什么呢这么热闹!”李嘉宇的声音突然出现,众人回头,果然见到李嘉宇刚刚推门进了包厢。 “没错,你猜的是对的,破天战神就是孟天帝,换句话说,孟天帝其实就是破天巨剑,也就是我的第一任主人,也是令破天巨剑名扬天下的主人。”灭天看着孟天帝,眼神中充满了悲伤。 “刚刚她触碰到了深海网络,但是深海网络可是把所有深海的精神链接在一起的,就算她是极限斗罗也得遭到反噬,不过目前深海的数量还是不够,不然她就不只是身体停了一下那么简单了。”离岛淡淡的说道。 “李兴国现在还在接受我们警方的调查,暂时不能离开。”沈严说。 孟霸天微微一笑,一道高大的身躯挡在孟霸天面前,一拳狠狠地砸在了轰击孟霸天后背的爪子。 第413章 急救 奕王趁机再次挣脱。 “王爷不能进去……”元亓箭步挡在身前。 所有担忧都藏在那双秋泓潋滟流光溢彩的眼眸中。 风铭本来如烈火灼烧的心瞬间冷静下来。 元亓的手握上来,目光坚定:“王爷如果真要进去,我陪你同去。” 这些日军老兵可不是闹着玩的,他们经过很长时间的训练,全都是精锐的士兵。 晨间的微风渐起,天空之间云层变幻,似是在随龙虎的心意而动,属于龙虎的征途终于开始了。 在两人之中,斯汀克是最理智的一个。他愿意接受“维修”,也全是因为信任尼奥。如今尼奥要违背这份信任,夺去他们的一切:记忆、往事、友情,甚至是生命。 周围的路人无法看到这位大德圣僧的面容,但是正对着他的陈香和傅君婥两人,则清晰的感觉到了这个所谓的圣僧脸上那疯狂而分裂的神情。 几天不见,他现妖帝的气息弱了很多,而且脸色苍白,好像身体受到了重创一般。 恒毅骤然回神,刚回忆到三围师父第一次带他去王家村的情景,嘴角还挂着追忆那是平静自由时光的幸福微笑。 主持人在台上接着开着玩笑,活跃着气氛,然后在耳机出的指示下,退了开去。 “想逃,给我留下!”李智见状一声怒喝,挥动真灭世之刃狠狠地向那个巨大怪手绞杀了过去。 从进到这里,玛丽就一直有种不安的感觉。否则刚才也不会在踏进来的时候感到迟疑。 短发男在狂风之中大笑,他其实未尽全力,不过却已经足以用绝对的实力来压碎这天鹅骑士团的众人了。 事已至此,秦天没有什么好保留的了!一念之间,九重天的位面之力,跨越了千山万水,时间的长河,降临彼处。 “这,是巨神峰之擎的被动?”看着两道绿芒朝薇恩飞去,她的身子开始颤抖起来。 他们师兄弟二人说话的瞬间,陆成与慕容清雪的战况已进入了焦灼状态。 蒙恬点了点头,随后继续认真的给卜香莲洗着脚,洗完了脚,蒙大将军拿起毛巾轻轻的擦拭着卜香莲的玉足。 此时,叶远身上被淋透的xio队服已经被换掉了,取而代之的是叶远初次来到这个宇宙时穿着的那一身衣服。 叫声引来了羽人,片刻后,我已经被羽人们团团包围了。羽人们手中都有兵器,并且他们曾经过专业的训练,一起上的话,我没有把握应付,况且我不想伤到他们。 擂台上的皇甫轩纳闷不已。师兄们应该看得到我才对的呀。郁闷间,忽然瞥见一座移动着的高山自远处而来,及至近前,看清来人相貌之后,皇甫轩惊讶的合不拢嘴。 嘴角扬起邪戾微笑,秦天一念之间,凶悍喋血的金色印记,速度决然,一溜烟,到了袒胸露背的狂暴青年背后。 秦天临走前,把“龙凤苍月珮的一半,分给了洛冰儿,告诉她有这东西在,两人即便天涯海角,都能互相感应”。 这三年来他没使用过写轮眼,除了是因为没有敌人能让使出写轮眼外,也是因为他对这种莫名其妙出现在他身上的能力,感到忌惮。 “姬殿主,这些都是魔主大人笼络人心的手段,我们照做就是了,不必多问!”十三堂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老神在在的道。 第414章 大夫都来 景姑姑半睁的双眼望着周敞,张了张嘴,嘴唇颤抖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勉强抬了抬烧伤较轻的左手。 祭坛周边,从低到高的无数级阶梯上,那些刹魂族人依旧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吟唱,可以看到紫色光影从他们身上飘离而出,一层一层往上推进,直到将整片空间都染成了紫色。 “千离部落?那不是中型部落吗?怎么也有?”昊天有些惊讶,当然,也有一丝惊喜。 不管在外面过得怎样,只要不坑自己家人就好,这是最基本的底线。 贞观殿中,幽幽自睡梦中醒来,太平公主撑着床榻坐起,脑袋有些晕乎乎的。不知为何,玉体软绵绵的,颇为乏力的样子,蛾眉微蹙,胸口稍感发闷,伸手捂了下面颊,异常发热。 她摸索着,手上只感觉到了硬硬的茧,虎口处也有。她想到了什么,还没开口问话,她就想骂人了。 元徽打这仗,耗费的时间并不长,过程也不艰难,甚至显得轻松,但收尾工作,却得费些精力。 为了搬空自己的战利品,凯伦甚至组建了一支搬运大队,把数千1阶亡灵全部拉出来搬运了。 面具真人身影迅速,角斗场中央人影幢幢,但对手就像是一座大山一样,丝毫突破不断,雷龙同样抓不到面具真人,两人僵持了起来。 林铭已经把浑身解数都用了出来,一声低吼,四品长鞭挥舞而出,上面带着一股寒气,抽打在空中仿佛能冻结一切。 屋里的其他地方还有血迹,也就是还有其他人受过伤,或者,更准确的说是死亡。 我倒是没有异议的,去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就是走的时候我一直往车窗户外看,姥姥越来越保护我了,也就是说,这样跟着姥姥一起出去看事儿的日子算是彻底的终结了。 而且,如果要解除这些紫煞之虫的话估计要消耗不少的紫煞之芒。 “大将军调那董卓从凉州而来并州,分他权势;董卓到了并州,却是又可以防我刘天浩!是或不是???”刘天浩声色俱厉道。 刘天浩从颍川出来,昼行夜伏,不曾停留,终于在五天后赶到了洛阳。 “算了,留着你还有用。”七夜皱着眉头将雷蒙德像个玩偶一样扔到座位上,然后静静地听着雨水敲起玻璃的声音和海风呼啸的声音。 翁红身穿红色练功服,空中一字马,手中的红丝带怒放缤纷,傲人身材一览无遗。 友哈巴赫的声音听起来很是平静,但是所有人都听出了那平静下隐藏的滔天怒火。 并不是说国语在香江不受欢迎了,而是随着粤语歌曲的崛起,市场受众的需要,国语歌渐渐消失在公众视野中。 “你是说他跟这些层次的人有关系所以才能搞来此酒?”唐晓生明白了。 “呃,建阳兄,你误会了,这不是我的意思,是朝廷的意思!而且如今吕奉先还在草原深处尚未返回,也不知道是否遇到了战事呢!”刘天浩的脸皮终究是还没有厚到无敌的程度,尴尬说道。 陶太后怒斥:“你糊涂!你不走,全城人都要跟着你一起陪葬。大魏江山,国破山河碎,宗祠被乌恒人捣毁。那时候,你才是名副其实的大魏罪人。 第415章 审讯 周敞在前厅落座。 高远先吓了一跳:“王爷,您没事儿吧?” 周敞刚才在火场,脸熏了一层黑烟,后又失声痛哭泪,脸上直接和了稀泥,不成样子,但现在什么也不在乎。 竹筏前方的身影,并没有多么高大,单薄消瘦的双肩,亦是在说明对方的家境或许算不得多好,可就是这样的一名少年,让蓝雨桐即使在骇浪惊涛中,依旧能把握住一抹心安。 哪怕面前有数不清的军士绞杀在一处,冥狂的眼神,自始至终都未曾有过半点动摇,没有从对面少年的身上,挪开半分。 还是如同琴类的比赛一般,众人都是要上台的,毕竟怕一个一个的比赛大家也没那么多的时间,因为等会还有男子组的比赛。 这些,仅仅是电光火石间所发生的事,身后的几人这才反应过来,手拿着武器上前来。 只见真嗣掏出自己口袋里的天秤徽章在赤智面前晃了晃,随后什么都没有说,径直向精灵中心跑去。 沈怀倾心中一惊,难道真的被她猜对了?傅琛真的是私生子?傅亦行才是真正的傅家大少爷? 只是史奋酬的双手来到越馨怡胸前,只剩下几个毫厘时,他却看到了无比吃惊的一幕。 “说的好像你们没有吃过肉似地,这事儿怪不得屠夫叔,是俊哥他们太倒霉了,怎么就让城主那个好色之徒看到嫂子的样子了呢。”说话的还是一个公道人,而且也是屠夫儿子的兄弟。 后方传来尸体扑倒的声响,信手挽了朵剑花,方清然沉默着收剑归鞘,耳畔再无征伐之声。 秋夫人,被视为国舅府的当家主母,国舅府主要内务与管家都是她在处理,她是爹爹的红颜知己演变成姨娘,在她年故去后,便被抬成了平妻,众人从秋姨娘改口成秋夫人,为人精明、果敢果断、贤惠又贤能,是大哥的生母。 夜无悔冷淡的看了同样淡然的杨非一眼,最后败下阵来。什么都是借口。 “何潇,你有没有怎么样,真的受伤了吗?”莫紫黛问着这句话的时候还带着一丝的疑惑,何潇就算是想要演一场好戏应该也不会真的让自己受伤的吧。 听了风清子的解释后,叶宁清楚镰奇的重要性,也就没那么不爽了。他看中的不是打八折,而是此令竟然可以截胡!好的资源需要抢的,不是仙石多,就能买到。而镰奇令恰恰满足了这一点。 不过还是没有意外的,摩罗大帝再次冲杀过来。他哈哈大笑,却是越发凶猛。 “呵!”龙霁一声娇斥,神力不断涌入补天石,在剑域中撑起一片净土,护持自身。在吞噬了林靖宇的补天石碎片后,龙霁手中的补天石几乎恢复到巅峰状态,每一次轻微的颤动,都引起天道的共鸣,击碎无数缕剑芒。 苏见雪知道大师姐一向疼爱自己,所以,她此刻要大师姐来辨别。 “她没有害我们的心,不然刚刚刺客行刺,她就出现了。”李力此刻温声言道,颇有一番很了解她的心思,虽然他不知道她到底是谁,但刚刚她的确可以动手杀死自己可没有乘人之危。 叶宁不知道的是,阿含难祖大幻灭中仓促转世,仅仅来得及封印一道攻击,便不得不陷入沉睡。这两人的最大底牌相似,却在各自忌惮。 第416章 招供 马飞虎就再硬不起来:“不、不……,他们是让我来找一样东西。” 周敞冷哼:“哼,看来你也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英雄,少啰嗦,有什么就都说出来吧。” “这个不能说。”马飞虎却突然挺直了胸膛。 他们已经知道,仙王们都在准备某个计划了,若是现在说是一场乌龙,岂不是找死。 看到雷道的反应,木玥如何是不知道他的手段是什么,不由地冷喝出声。可惜的是,她仙元受制,现在有如凡人一般,这喝声对雷道没有任何的帮助。 那个戴着眼镜的老师当时就被打蒙了,良久,他还捂着自己发烫的脸,呆呆的抬起头看了看王明珠,又看了看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封印鼎没了,那么这个镇邪的血线阵也就失去了作用,那么里面的东西就会出来。”我指着松树林说道。 我跟张涛坐上南下的火车,谁又能想到我不久前刚刚坐这趟列车从南方回来,而今又重新南下,我想起了蜀山,想起了羲玑辰,想起了陈师傅,想起了沈似水,想起了蜀山的所有一切,不知道何时再能跟他们见面。 曾经一天pk几百场的他对于pk对于对战比任何的人都要有经验,做出一个格挡的姿势,同天在剑即将攻击到自己的时候,瞬间朝着旁边使用了一个冲锋技能。 慕容俊本想出手救助,突然发现盘旋在四周的丝线豁然对着他缠绕而来,令他无法抽身帮助郭超。 屋顶破开的窟窿之上,一股浩瀚地真气直冲天宇,瞬间将空中停留的乌云冲散开来。 “没什么,本仙刚刚只不过是做了个符箓,让这里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结界。尉迟将军,你抓紧清点下马匹的数量,看还有没有丢失的?”单卓坤平静的说道。 冰雨与风神,一起进入了九封魔域,这谁都知道,至尊们都看见了。 “别费力气了,我没救了…”暮橙面上的血色渐渐失去,她一只手抚上青年的脸颊。 之前瞒着是因为担心孩子的安危,便任何人都没有说,但是江昭月当时是真的单纯,没有料想到秦依柔早早的就买通了江家安排进来的大夫,就在接风的那天夜里,顾佳良也是在现场的。 纵然粉身碎骨,万劫不复,终将逃不过命运的劫,即使他是掌管命脉的神,他也躲不开。 只希望她不要再到处散发魅力,多来几个这样的人,他可不敢保证还有这样的耐心。 “宋怀瑾你看看,这个是不是这样绣的。”阮瑜大概是山穷水尽了,看着手中有些别扭的刺绣对着正专心工作的宋怀瑾问道。 但是鬼片,她接受无能。看一部她能担惊受怕上两周。可是恐怖片独有的刺激又对她充满诱惑。 走廊里的客人有的已经开始收拾行装准备开始新一天的旅程,高涵推开门出来的时候,旅馆老板叫住了她。 像精神病患者一样,被关在医院里,哪里都不能去。唯一可以聊天的,只有主治医生。如果不是主治医生竭力开导,可能他根本就撑不下去。 “回头聊。”他说。然后不等玛西做出回应,他就单方面的挂断了电话,将手机收了起来。 一直跑到魔法森林边缘区域的子衿,气喘吁吁的停下来,望着身后。 第417章 灭口 马飞虎不做声也当默认。 “哈哈……,还真是天意,你不知道那人让你找什么,本王却知道,它就在刚才你落网的书房里,与你近在咫尺。”周敞一晚上的晦气可以吐出一半了,“只要放火,最好是直接烧了那东西才好。哈哈,打得好算盘,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马飞虎愣怔,不禁喃喃:“上一次,没有放火,火不是我放的,只是要找东西……” “对了,差点忽略……”周敞已经问出了真凶,已不放在心上,却又开了脑洞,“你们这次来本王府邸,必 “咦,刚开门就碰上生意了吗?”里头开门的这位打着哈欠,一张脸看起来混混沌沌,似乎才刚睡醒。 夏子忐忑地乘在来回漫展的特别公交上,车轮碾着地面往目的地驶去,耳中年久的引擎轰鸣和颠簸处在同一幅度上。 天道有知,越是修为高深,受天道的束缚就越重。血煞是个二杆子,有时候连自己性命都不顾,所以单纯收他元神并没什么用处。 驯兽族的停下来,林格可没有停下来,他让骷髅兵守住大桥,他来到废墟中。 “玄机魔团剑阵,蜀国云常家的第一家传法术,原来你是蜀国的人!”颤颤巍巍的用自己的巨剑支撑自己,姬麟云十分阴沉的看向了魔虫骑士。 可惜身为学生,他们不得不压下对两个神奇带队老师的满腔愤懑,接下来可还有攸关能否成为忍者的考核。本来以为五点集合是要打什么持久战,如今却还没开始就已经中午,也是没谁了。 如今大唐各地不稳,又有佛教从中煽动,紧接着一呼百应,大唐各地也纷纷起义。只是短短两个月时间,战火已经燃遍大唐大半疆域。 看到弥勒佛祖,所有人都是眉头紧皱。按理说,此时的未来佛该在灵山。 喊归喊,这人却动弹不得,他受伤的手臂被踩在周青云脚下,另一条手臂则是被朱达用膝盖压住,脖子上顶着两把刀,这年轻汉子连挣扎都不敢挣扎。 “呵呵,想不到,你还是个挺聪明的丫头。”银发男子说出的话语看似表扬,实则让喻微怜听起来有些毛骨悚然,只觉这个银发男子是一个相当不好惹的人。 停下来之后,春花嫂满脸潮红,两条白腻玉腿都在打摆子,不停的颤抖。 这村子明显荒村的样子,真进去说不定我们也找不到任何人,一旦这三个师傅这个时候走了,我们再想联系他们来接我们,就比较的麻烦和困难。 钟秀秀追寻声源努力将双眼睁开一条缝,被欺负的时间不算长,但对于他来说则是度日如年,永劫无间。 在其二叔刚刚放下此话后,将要动手之际,一个身影出现其面前。 吓得他直接手一缩,将原本攥在手心里的陨石碎片,抖进了袖子里缝的内兜。 不过怎么算,博金都知道自己是赚不到什么钱的,毕竟零售和批发的差距在那。 石胆乃万年岩石中有机会孕育而出的,通身与普通岩石无二,但是软的切开后内有汁液,可以洗眼,提升与眼睛相关的功法,并加以升华。而这块石胆泛着紫色的光泽,少说孕育诞生了万年之久,说是石胆之王也不为过了。 有人私下里说,秦主任是想讨好冯虎的老爸,才放弃了张祎。但这种话对郭克远来说,只能当个屁听。 叶宇只觉得自己双腿不由一软,下意识一把抓住了身旁的王宏磊,可磊子此时也是全身发抖,丁点力气也没有。 十万级太low,不能满足需求,千级造价太高,使用起来也不方便。 远距离斩杀,嘟嘟还没什么心理负担,近距离绞杀时就有些不适,藤蔓上出现了防守漏洞。 伴随着空气的沉闷响声,一道白红参半的剑光便是向着罗刹神而去。 杀虫剂爆炸大概可以给何家辉争取到两秒时间,而对于何家辉而言,这两秒就够了。 最好的结果是,拿到替身马爷脑袋的同时,再把你给杀了,这样既可以对外说给马爷报了仇,又可以起到杀人灭口的作用。 “你回去吧,今天晚上给你放假。”张月芬赶走保姆,她要亲手给她的乖孙做好吃的。 四面八方都有恐怖气息出现,几名内心早已到崩溃边缘的士兵瞬间疯掉,朝多个方向逃离。 其实对于修罗领域,光羽有种很特殊的感觉,那就是有种掌控不完全的感觉。 “再这样下去,他用不了几天就可以开始打排位了…这种速度远超了我们一开始的预估。”管理者不敢置信道。 所以她装作不知,甚至去探望谢远的时候,这些她也没说,她不想儿子更痛苦。 男人们一窝蜂的叫嚷起来起哄,大家都掏出银子买看好的鸡,司南南也看了一只,取出一张银票。 从山林之中回来的过程虽然并没有像刚才逃亡的时候那样,疯狂消耗功力,但终究是奔袭这么长的路程,还是要消耗真气和精力的。 但他又不能坐视不管,至少他要保住身为幽风侍者一号的程绿衣的性命。 “国内的修真者看上去少,但实际上还是挺多的呢。”江翌心里暗道。 看到这银色长河,黑藤顿时大叫起来,带着浓浓惧意。黑藤自断藤蔓,留下主干,避开银色长河的冲洗。 木槿的一份呈现出纯洁的白色,而鬼谷夜炎的一份呈现出淡淡的红色。 而光头汉子的神识却被隔绝在冰龙封印之外,他再想设法操控那些飞虫爆体,却是徒劳无功。 虽然徐阳在阵符一道远不如柳海雨那般精通,但毕竟他曾经和柳海雨在魇兽梦境同修炼了一甲子的时间,在柳海雨的指点下,也学了不少符阵之术的精髓。 成为附属医院的常务委员这么长时间,他还从来没有感受过这么恐怖的氛围。 姜怀仁掌握的武技不计其数,这都是他前世所得,或是探险所得,或是赌斗所得,或是为他人炼丹,布阵等所得。 这个年代除了那些从提拔成干部,就开始搞政工的之外。一般的部队政工干部,都是要求能打仗的。开什么玩笑,部队是要随时上战场的。你当教导员、指导员的不会打仗,你这个兵还怎么带?首先,你的战士就瞧不起你。 对于不在乎的事情就算是说破了大天,也不过就是一更讨厌而已。她们这么愤恨,又能有什么改变么? 由于过度使用力量,法尔纳大口地喘着粗气,神色异常的难看。艾尔知道,这是信源能量耗竭的一种反应,当初他与瑰姬对抗那些燃烧氏族的时候,曾经见过瑰姬流露出这样的神色。 第418章 财迷心窍的主意 周敞没想到马飞虎倒是还真有几分生死不惧的豪气:“你的价值在偷盗而不是杀人,本王倒是用不上你。” “难道不是想让我反去杀他?”马飞虎疑惑,口中喃喃,“再怎样,他救我在先,我不去计较他要灭口之事就是了。而你若真心放我,虽然也等同于救我一命,可凡事总有先来后到,却也是不能。” “你想得美,就算你要去杀他,难道本王就会告诉你那人是谁?”周敞讥笑,“放你就是你的运气,你好好活着,要想知道那人是谁,要么拿银子,要 在格斗场的四周有很多精密的录像探头,能够将双方的对战在大屏幕上显现出来,以便让人看的更加的仔细。 强撑着意志,叶芷凝将冰蛇从修炼中唤醒,醒来的冰蛇接收到了自家主人的命令,顿时长大身形,飞在空中。 “那行,事成之后,会按约定的给你报酬的。”说完,胜男准备挂断通话。 正好到食堂来吃饭的苏秦雪看了秦皓然一眼,转身准备走,就被室友拉住了,室友知道她很喜欢秦皓然。 宋剑之所以故意跟吱吱说要回去找高手帮忙,其实就是说给唐礼贤兄妹听的。宋剑为了吱吱,是绝对不会主动求他们兄妹二人的,否则对吱吱日后追求唐雨馨肯定会是一个软肋。 按照穆启帆跟她妈这副态度,只怕是往后什么有营养的东西都会让她吃。 苏溶见状尴尬一笑,轻声说道:“诸位心意在下明白,你们大可放心,鹏翔前辈重任我铭记于心,定不会因一己私利而做出对蛇族不利之事。 “墨哥哥,柔儿为你宽衣可好?”手来到东方墨的腰间,唐秋柔将他的腰带轻轻扯落,然后是他的外衣,里衣……直到露出匡宽阔的胸膛。 黄东来今天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找孙迦南谈谈,希望把这件事情彻底解决了,好早点回去。 官旭点头,唐红豆二话不说立马给官旭套了上去,一个大男人戴着居然出奇的和谐,一点都不会觉得突兀,唐红豆皮肤白,戴上去虽然简单,但是很好看。 讲到这里,方铮也就没什么说的了,一脸平静看着下面那些弟子在那里感受了自己冰灵气之后热烈地讨论。 从成年人转变为一个四五岁的孩童,原本合体的仙袍彻底把男孩掩盖。 暮云琛很是自然的坐在了她身边,他突然来找自己,魏思娴之前的郁闷和难受都暂时消散了。 徐蕾点了点头,嘴紧紧的抿着,今天,她的确很过分,被张肖赶出来也是活该。 眼前这个情况方铮甚至无需动用斩仙台就能轻松擒住这人,遇上这样的好机会正合方铮之意。 说完,驾驶着扎古指挥官机向那两团火光飞去,其余扎古连忙跟上。 “确实是我喜欢的。”方铮嘴里说着眼底闪过一抹无奈,他对于有些历史的物件颇为喜爱,但是眼前这个明显是忽悠游客的工艺品。 说起来,男性荷尔蒙爆发确实会容易使人失去理智,可真实情况下的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所以多少有点儿疑惑。 薛洋几人等在门外,见她出来伸手挡住她的去路,王二能背靠着墙,看都不看她一眼。 阿姆罗看着面前并排停放着的g战机战机和rx-78,又回想起在白色木马号上战斗的日子。 代理商的店面改造计划,也正在推进当中。这次宾利推出销售与店面改造费用挂钩的做法,经销商销售量达到一定比例后,店面改造的费用将由宾利总部承担。 主要是琦玉作死挨打,如果琦玉一开始就略微的使出一点实力的话绝对也是以秒杀为结果的情况的。 房间里很安静,苏寅政站在窗口,可以看到外面来来往往的学生,他对白行知是憎恶的。即使他救了宋宋,但如果不是他的刻意掩藏,宋宋也不会失忆的那么彻底,也不会错过最佳的治疗时期。 苏寅政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一切正常!孩子并没有任何的意外!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人兴奋的事情吗!果然老天都在帮他。 “四虎,”黄六子比了个手势,身后的四个精壮汉子,最后一个就走了过来,还是没有说话,但是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手机,不吭不卑的递给了黄六子。 但最终传说在诸神黄昏一战中,芬里尔还是挣脱了这根无形之链,吞食日月、毁灭世间万物,并杀死了诸神之王奥丁。在杀死奥丁后,它也被奥丁之子森林与和平之神维达尔刺杀。 “电影、电视、综艺娱乐还有流行元素。”李辰面带笑容,伸出四根手指,然后随着他的话语一个个曲了下来。 烟雨换了左手研磨,更咬紧了牙关。心中不禁有些后悔,如果当年她肯听母亲的话,不是那么贪玩儿,好好学会了母亲双手写字,双手作画的本事就好了。 慕白不是她亲生的儿子,但那么多年,亲情早已融入骨血,割舍不断。 步行返回了汽车那里,特种兵们把临时帐篷都搭建了起来,现在时间也晚,今天晚上肯定是赶不回去,只能野外留宿。 师父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而是话锋一转,反问了我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君战天与旁边的天华散人、苍天点了点头,随即体表陡然弥漫出深蓝色的光芒,瞬间便辐射开来,形成一片方圆千米的巨大领域。 和刘在石这么熟了,李准奕也没有和他太过客套,简单说了两句,就把刘在石送到了电梯口,然后才和具荷拉一起回到了办公室。 随意的找了个位置坐下后,段晨便开始捧着拓印好的大唐史仔细的观看起来。 但他没有就此作出评360:这部电影能拿奥斯卡论,他只是代理了一周的导演而已,并不知道后面的情景怎么样,也许重头戏全压在后面一百多分钟。 叶凌回来的时候,看到光着身子的黄秀荣居然从解剖床上被弄了下来,被遮掩住了眼睛、塞住耳朵捆吊在房间里,不由得吓了一跳。 十万年中,玄武门被加高加厚无数次,此时的玄武门已是高达千丈看上去如同远古巨人般耸立在长安城内。 血狂顾不得牙齿、下阴、下巴的疼痛,现在,最要紧的是逃命。眼珠子四下转着。苍天知道血狂要做什么? 二人都是拥有巨大人气的男演员,尽管风格不一样,但他们的合作,在韩国肯定会引起巨大反响。 第419章 说重点 马飞虎似瞧出周敞心思,颇为自豪地扬起下巴:“我马飞虎的名号不是白叫的,虽说那元府中的护院比起这奕王府还要多上几倍,可走那一趟也不至于就让人逮到了。” 当此起彼伏的抚掌声响起时,她才晃过神来,窘迫的走回席位上,发髻因舞动而变得凌乱,汗水浸花了精心描画的妆容,此刻的她,极为狼狈。 三人将车辆寄存,毕竟在城里人来人往,乘车反而会耽误时间,然后就一同步入了这个堪称光怪陆离的大城。 出了灭魔山脉,黄霸就开始就地修炼,之前一直压着伤势,如今已经到了极限,在不疗伤就会使伤情恶化,很可能会留下后遗症,对于修炼之人来说这是最忌讳的事情。 此刻在这星球最最豪华的一个酒店的最顶层,这里只有一个房间,房间仅仅是一扇大门,就由珍贵的天陨之金提炼而成,在整个星际联盟,单是这大门的一角也足以引起一些s级星球的疯狂争斗。 她是知道如何解毒,但其中有一味药引,又岂是常人可以得到的。 他提货速度不慢,等到中午就已经提够了货,手里拎着两大包往外走,旁边有个饭铺,林逸进去要了一碗面填肚子顺便歇歇。 林思贤也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话吓了一跳,正懊恼着要怎么补救,看到宋如玉这样冷淡的反应,心中更是不喜,居然失态地用手指着门,嚷道:“走!都给我出去!”最后还忿忿地捶了捶床。 布洛克·特纳吓得不停颤抖,心说我爹不回答你折磨我干嘛,他的嘴被堵住,根本说不了话。 醉仙楼中,凋栏玉栋,中间是以完全镂空设计,从六楼便能看到每一楼的廊道景象。 而她所谓的夫君,却是软玉温香在怀,丝毫不在意她的痛苦无助。 江冽尘视线翻起,冷冷的落在他脸上,道:“啰嗦。本座千秋基业,岂是你这等无知鼠辈所能理解。给我杀了!”最后一句是向玄霜下令。 但也正是这难以解释的安静,却让韩狼四人更加谨慎,这里绝对不寻常,不然不可能这么安静。就连一只凡兽都没有看到。 秋无迹只见过秦笑几次。但几次中,秦笑出足了风头,让他很不爽。虽然秦笑即使沉默寡言,或者当个路人甲,也轮不到他秋无迹成为主角。可秋无迹就是不爽。 “那不就是代表,有人把她抓走了?”到底是心爱之人,唐见雄一听,非常着急。 抱着这种怀疑和想法,她走出了教室,就看到了夏天和李梦媛在‘交’谈,而且,似乎是很熟悉的样子。 一百万,萧凡觉得足够了,下令不再大量招收新兵。在这段日子中,萧凡的修为也终于达到了先天境九重天,处于这个大境界的巅峰,只是他发现自己无法进入宗师境界。 鹰王打出了三颗水晶石。水晶透明,体积也不大,打中目标之后掉落在泥土地上,近观未必注意得到,远观更加没法发觉。 橡皮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骷髅守卫的身后,在手上翻出了个花,刺在了骷髅守卫的头骨上,一道黑色的雾气遮住了骷髅守卫的鬼火,成功致盲。 第420章 得来全不费工夫 马飞虎觑着高远,终于瞧出个眉眼高低,加快了语速:“听得次数多了,我总觉得是同一个男人。有一天那男的不知为什么暴怒,大喊大叫,自曝身份,说是兵书尚书的儿子。这还不算,后来更有两次我还听出彭派那老小子也参与其中,他的声音我是再熟悉不过,尤其是在床上的时候……” “可以了……”周敞主要是怕高远听了受刺激,顺着思路往下问,“女的你又怎么确定是邀月坊的人?” “女的不认识,都是听他们看守说的,不过有一次大晚上的 所以刘成的意思是,我要温水煮青蛙,慢慢地让你适应我的存在,然后接受我,到那时候再提结婚要孩子的事。 贺之洲要她帮忙,这忙定然就不是一般的忙那么好帮的吧?再说,除了她的秘密技能,明月实在想不出贺之洲还有什么事是需要她帮忙的。 她睁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瞧着黄鸿飞,看起来傻气得很,跟平日里故作淡然稳重的模样判若两人。 不多时,宫门在即,雒妃先行下车,她脚尖甫一落地,径直就往前走,走了数丈远,才反应过来。 阿九忽然一惊,这么说来,掳走自己,难道便是蛮族又一次彻底进攻的开始?。 秦寿瞅着她那模样,莫名就想到了被踩到尾巴的娇娇奶猫,一身软毛都炸了起来,偏生点漆眸子又水汪汪清清亮亮的,叫人想再狠狠地挠几爪颌下软肉。 乾隆虽然终究未能忍心在太后已经向他服软认错的情况下逼迫太后服用那些损伤心神的汤药,却也没有心思继续留在慈宁宫中与太后寒暄,共续母子深情。 见葛思岚推门进来,葛思峰硬绑绑地问:“去哪里玩?”玩了一个下午,也不带他一起去。 在众人或疑惑,或紧张的目光之中,孟玥缓缓地站起身来,并向韩氏的方向抬步走去。 从古至今,历来都是即便皇上犯了错,那也都是别人的错,皇上可是天下之主,皇上说的话都是金口玉言,皇上从来都不会犯错,即便有错,也是要找人顶罪,当替罪羊的。 来者迎着这口石剑一挥袖,一道银光闪出,在半空中化作一口丈许长的宝剑。此剑当空一旋,就幻出三百六十道剑光,正合周天三百六十度。 在营地中,叶空与两个妹子告别了,正要下线,却接到了一大串的私聊信息。 但除了斗气以外,乌恩奇对各种技艺均有涉猎,他的一身本领可谓五花八门。遇到真正的强敌,乌恩奇可能会因为博而不精而力不从心,但虐菜的时候却得心应手。 虽然第一种猜想比较有可能,但是按常理来说,也是最不可能,毕竟没有那个家伙会去撮合自己闺蜜与其哥哥在一起。 修士震惊之余来不及反应,只能是眼睁睁地看着那闪着红光的拳头离自己越来越近,连忙是喊了一声“认输。”拳头在修士的脸前停下,拳风使得他的头发向后扬起。 “她们要来了,我们怎么办?”乌恩奇的心里传来了法鲁格的询问,他此时也是五内俱焚,六神无主。 回到长安城,且不说长孙无忌去向皇帝汇报自己见到的情况,苏苏九这边回到自家府邸之后,交代了李渔她们几句之后,苏九便施展隐身术然后御剑往西域方向飞去。 “还有,不要试图蛊惑人心,若是让我发现,格杀勿论。”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金云霄的杀意毫无保留的爆发了出来。 两人又聊了好久,直到天边发白,才恍然惊觉。只是两人都是武艺高强之人,即便是整夜不睡,只要舒展片刻,便能精神奕奕一整天。 说罢了,沈强毫不客气地直接关掉了直播,回手就在众人热烈的掌声中,一把抱起了微生芷美。 古棺落地,那些浮尸齐齐落下,跪在地上,以一种臣服的姿势匍匐而下,场面诡异而壮观。 “你没有师父吧!我想知道你是怎么修炼到目前的实力的。”刘懿问。 国际品牌与其说卖的是衣服,还不如说卖的是身份,品味,乃至售后服务。 秋风吹拂着树叶沙沙作响,淡白的光辉从空中打下,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为地面铺上点点光斑。陈禹抱着左臂倚在墙上,半阖着眼倾听远处出传来的鸟鸣。 “该死。”将挡在眼前的乱发甩开,厄里芬忍不住低声咒骂起来。 但是对于现在的沈强来讲,哪怕是三天后,进入道果期,都是灭顶之灾。 夺命狂奔的男子,在夜孤云惊愕的目光中,如同狂奔之中绊到了木桩般,直挺挺地摔在了路上,随后,用神识观察,几乎瞬间就已经没有了生命迹象。 因此,她也越发感谢自己的师父,这次想要夺取龙野丹方,不仅是为了满足她自己的私念,她还想在参透了丹方之后,将其交给疼爱自己的师父,也就是王府的丹王。 这次拎着来到50层,还是那熟悉的开场白,此时的叶飞在楼顶边缘卡位,尽量保持自己攻击的角度。 “呵呵,人只有生活幸福了才不会留下遗憾,我们不能成为饿死鬼,要在生命结束前好好地享受一下物质生活。非洲有足够的粮食、牲畜资源,占领的面积越大我们能够享用的资源越多。 身后的人还想开口说些什么,杨昌云已经大步离去,杨昌明无奈,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关系到大宋的前途与安危?真有那么严重吗?可是有两位大人在吕府,也许是真的吧。 山姆国处于紧张的临战状态,恐怕所有人都会人心惶惶。丁潇逸略加思考做出了决定,把七狼的杨大力、林虎、刘忠明先抽调回来,留下铁山、陈才、郑豹继续坚持在山姆国精英商业发展。 盛明珠看着面前微醺的轩辕翊,自然清楚他会生气,所以始终一言不发,正因为如此才会吩咐陈伯安排出宫,想要单独去见叶暖夜,可是没有想到这个男人始终会提前一步看透她的举动。 结婚了这么久的时间,李天佑的父亲倒也见怪不怪了,但每次见了,就是忍不住要念叨几句。 这位兰妃倒是蕙质兰心,容貌虽然不如旗妃出挑,却实属耐看的美人,加之有了身孕,更是仪态万千,别有风韵,盛明珠暗暗钦佩后宫中她与世无争的姿态,却不免想起失去子嗣的遭遇,黯然伤神。 作者:鹿鹿,你可是拥有天使面孔的纯爷们,不是应该举着酒杯喝红酒喵?你这孩子是闹哪样? 第421章 内奸 有内应? 内应是谁? 答案已经再明显不过。 可为何!一个夏家的族人会被安排在南蛮三十六城生活?那最为落后的南蛮三十六城,不仅仅修炼资源有限更是灵气混杂…对于自身的修炼可谓是没有一丝的好处…为何夏家会安排雨荨在南蛮生活,用意何在? 徐天堂笑着与雷军握了手,对于面前这个年轻人,他感觉到了跟冷锋身上一样气势,应该也是部队出来的。但是他身上的气势比冷锋还强,应该是杀过许多人。 一双如同飞机翅膀一般的刚翼从战斧摩托车的两侧延伸而出,火舌轰鸣之间战斧摩托已经升上半空。 “没事,没事,只是受到了成吨的伤害。”浩岚依然黑着脸,两眼像个大空洞。 但是,如果用肉眼看的话,这老头明明就在这不起眼的酒楼中,而这一切也都是真实的存在着,并且,周围还有很多人都是认识这老头的。 牛大似有所懂的点点头,打开啤酒狠狠的灌了一口。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散发他心里的郁结。 仔细感觉,这两者其实是有本质区别的,前者的弘大、响亮似“主人”,后者的弘大、响亮似“客人”,这是两种质的区别。 尽管在赵光义和宋神宗及宋真宗时期,这般科技井喷的现象越来越明显,但大宋在发展的同时,辽国没并没有闲着。 “那我进来咯?”染姝又等了一会,还是没听见屋子里面传来声音就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雷军得到谭父的允许,推门进入到谭颖昕的闺房,虽然这是雷军第一次来她的闺房,但却对她的闺房无比的熟悉。因为他们以前经常视频,她房间什么样子都给自己看了,所以才会感觉这么熟悉。 这次是王贵的十万精锐大军调来江南,同时,六位都统制也会分批前来京城述职,第一批是王贵、刘錡和吴阶三人。 直到有一天,李玄心血来潮之下,与一名职业者在结伴同行之前,签下了一段“泰坦之誓”,而更加巧合的是,那家伙原本打算的就是算计李玄。 其实,昨天金梦琪已经提醒过她,她的姑妈有问题了,可她出于对姑尊敬和爱,根本就没有相信。 李旭看不到费杰的黑衣人,费杰又没有动用帮派资金的权限,场面居然诡异的愣了一下,就这儿一个眨眼的延误,一片灵魂飘散的光点就飘了出来。 尹明芳疾飞的身形一滞,就像一只被蛛网控制的飞蛾,被定在大殿外的高空。 张浚指着花名册说我要视察第一军,曲端不慌不忙地打开笼子放出了一只信鸽,倾刻间第一军将士全副武装,飞速赶到。 为首的一个,是个消瘦的男子,大概三十岁左右,一身名牌,手上还戴着一块江诗丹顿腕表。 “原来是这样,那云凌还真是厉害,如果继续给他几天时间,他说不定能从食人魔王那里搞到更好的装备吧,不过可惜,今天我们就要拿下食人魔王了!”胜利之师说道。 第422章 搜查 没用多久,瘦猴就返了回来,不但回来,手上还拎着一个大食盒,后面还跟着李掌事带着细巧等两个婢女。 “王爷,这是王妃让小厨房做的宵夜,说王爷整晚未休息,也该是饿了。”瘦猴将食盒里的东西取出来摆在周敞手边。 “王妃还没休息?”周敞颇为意外。 “没有……”瘦猴点头当摇头,眼珠子只盯吃的,“王妃本来一直守在景姑姑的西院里,奴才过去的时候也是刚回了东院寝殿。” 周敞又向李掌事:“不过简单的一个问题,还要你们跑一趟。” 梁幼怡笑了笑,她倒是没直接承认初佳绪的事情和她有关,但那副架势也像是在侧面告诉初夏,就是她做的,让初夏做好求她的准备。 其实就在刚才,他得知族老来电莫名其妙挂断后,心里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命人连续拨打,却无法打通时,不详预感更强烈了。 到了要跨年的时候天气才慢慢的冷了起来,其实还没有那么冷,只是相较于几个星期前是已经冷了许多。 煞星和胜天一头雾水,他们不关心这些,只要知道接下来怎么办就好。 原始圣人没有直接下结论,而是眸光一凝,看穿了此人的修行体系,只是这套修行体系他从未见过,并非主流的修行体系,反倒像……一些惊才绝艳之辈草创的一套修行体系。 “几万个孩子?那也就是说得有上万个家庭来争抢这份奖金?这可能么?”妮可忍不住惊呼道。 张虎知道秦轩来者不善,但见过大风大浪的他还是强忍住心中的不安。 “怎么不早说?”霍忱延质问道,跟宋亦然有关系,肯定要弄清楚了。 一想到高一现在军训,陈星允突然又想起了他们军训的那个时候。 这也是她之所以在发生那晚的事后,会顺势选择跟夏临星结婚的原因。 目光对上,有那么几秒的沉默对视,真的只是几秒而已,虽然周然冉觉得那几秒很漫长。 元承的武师傅是谢凛和江云舒精挑细选的,谢凛先挑过一轮,挑选了几个武功和人品都过硬的,然后让江云舒一起挑选。 这一次,不带任何的企图感,就只是握住,更像是握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神雕这一部剧要选郭襄,在选择郭襄这个角色的时候,剧组就已经确定了哪些演员可以试一下。 “哈哈”,看着车子驶离,周然冉终于笑出声音,一转头,发现夏裴知的脸也是沉着的。 为首的那人身旁的弟子正是之前在第三区考核时要王淼交出手里符骨的拓跋家族之人。 若不是阿锦拦着让她不要理会他们狗叫,不然岂会任由他们继续。 她很确定他说过的话,一定会说到做到,他要她陪葬不像是假的,倘若他发现他真正喜欢的人早已死了,而她这个假冒的下场必定凄惨。 北风扬闻言大喜,他一直都渴望有一个独立的洞府来修炼,现在终于如愿以偿了,这幸福来的太突然了,他都有点接受不了。 玉玲珑这一个月已经被卖了四五次,那荷包鼓胀的鸨儿终于舍得带她回来,但还是要把她扮成清高名妓博眼球。 变故突生!楚怀玉忙于应付,丝毫没有注意马加锡亚的动向。等到这时又有两个比这个更大的火球被马加锡亚抛过来之时,楚怀玉才发现。怎么办?才拖延了五秒。 不过身体中巨大的虚弱感也是瞬间涌上,云寻的意识瞬间感觉昏沉……云寻的身子慢慢的倾斜,向地下坠去。 炎晨看到了那神识,那神识自然也看到了炎晨。但此时,炎晨离那神识还很远。那神识带着一种强者的蔑视,对这种路过的蝼蚁,根本不屑一顾。 青旅的店门前,江莱悦双臂环抱着自己的腿,看上去很安静,却又显得有些单薄和凄凉,此刻她眼睁睁的看着对面二十几号人,粗暴的进入酒店。 关彤此时,只能用受宠若惊来形容她此时的感受,她从来都没有奢望过,自己能跟宁起在非逢场作戏的情况下能有这么进的距离。 要不是今天一诺突然会朝她笑了,宋恬一定不会这么好说话,谁让她现在心情好呢? 云寻想着想着突然清醒,喂喂喂,云寻你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云寻摇摇头,极力的撇开脑海中那些莫名出现的画面。 说完就被眼前白花花的大腿给晃了一愣,嘴里不由自主的发出了一声吞咽吐沫的声音。 所有的爸爸,给自己的孩子们打得分数,居然全部都是100分。 秋着桌上明灭不定的烛火,思绪万千,她也知道,或许主子说的是对的,可是,她不愿意出去以后,面对的是她的后宫三千。 林姿宜则不同。林家已经几百年没有出过神通境了,她虽然也是金丹修士的分魂,但是在温养境时并没有觉醒,所以洛南不得不花了些时间指导她,才帮助她突破到神通境。 当然青岩并没有意识到风度翩翩与为人处世,办事效率有神马关系。 起身离开‘床’榻,走到窗前,推开窗子想要看看外面的风景,眼前触及的却是一片模糊。 录制完毕,节目组也是一片沸腾,觉得这次的节目录制真的很棒。 林成双一听这话顿时感觉一顿惊雷,马上雷住,果然狗改不了。 尤其是看到了节目组爸爸们和孩子们表现,让大家也是充满了欢笑。 然后由于林成月千百般的在她耳边说着,她竟然答应了,这也真是莫名其妙,这两人约会,她去凑什么热闹。 但是那些副城主背后的家族还有帝国,他们可是提前知道的,他们知道,这个大华,名以后,可能将会直接的超过中央大陆的第一城市。 李琦处理行李,方倩带着方笑愚上楼。方倩放松地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看着被布置成粉紫色的精致房间,满意地笑笑。 第423章 酒坛子 “堵住他的嘴。”周敞一指,又上前去扶秋叔,“秋叔,您莫着急,先安坐,若是最后什么都没搜出来,那自然是一场误会了。” 李嘉宇接过证物袋,替蒋睿恒写好标签,然后又把一旁的应急灯挪得更靠近些。 可怜那些老专家还没到上班时间就被人电话连环扣早早去了医院,在医院里华少面如死灰的坐在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双眼直直的盯着雪白的天花板,前途一片白花花的,看不到希望。 由于戴华栋做了一些特殊处理将链条挡住了,所以也不担心被马上学过去。 那个男的怎么长的好像吴阳,虽然有着很大的变化,但那脸实在太像了。 任军看见她含笑凝视夜天,当时就想发飙,使劲在保时捷上踢了一脚,不慎踢在了车轮毂上,疼的他呲牙咧嘴。 看到世界是网组成的,看到世界有外星人操控,只要有角色存在那么就不真实。 张浩按按喇叭,欧阳玉眯起大眼睛,仔细打量车内,张浩伸出头招招手,欧阳玉一看到张浩顿时乐了,立刻钻进了宝马内,只是兴奋不过三秒,脸上现出尴尬。 南风长老毫不避讳的说道,话虽如此,但是夜天和兄弟们想要取得最终的胜利,又谈何容易? 蜡烛熄灭,一道扭曲的烟雾悠悠升起,仿佛一个诡异而邪恶的微笑。 这一次大家都是穿着便服,王晓松还特地交上了杨晓晓,还让杨晓晓带一套屏蔽信号的设备过来。 她也没想到过,这一路去丰都竟然会遇见这么多事情,大多都超乎她的意料。 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她还是没想到差别会这么大,以至于就算知道那是自己,她的眼睛里一时间都忍不住冒出了红心。 安宇轩和江宇看到江雪和齐璐两人吃完饭,就悄悄地在一边说着什么,两人坐在客厅里,“爸,你也不管管你老婆,她们可能是想去看伊一”。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我就看到从下面的深渊里面有大量的怪物从里面爬了出来。 眼前所及之处都是蝴蝶。没错!确实是蝴蝶,几千只蝴蝶在眼前翩翩起舞,从地上到天花板,从左到右,从前到后,满满的都是蝴蝶。 头顶火焰山,“夏凝静”感觉自己的脑袋都要发热了,她赶紧控制身体周围的水汽温度,给自己降个温。 可余有台自从搬到了曲清言的院子里就一直躲着她,就是要她随顾恩阳一道入京的消息都是余管家送过去的。 俩人来到一早餐店里面之后要了两份早餐,很开心的在大厅里面坐着吃饭,这早餐店还是相当的高档,其实就是一个餐厅,早晨卖早餐,中午是午餐的那种。 现在下面果然乱的不可开交,虽然还没有暴露出青青就是双叶的事实,但因为青青的微博发的都是双叶作品的同人,很自然的就被战火烧到了。 心里一笑,雪萌故作险些被绊倒的姿势,却狠狠地踩了那人一脚。 秦越亲手替苏夏将披风上的系带系好,明黄色的披风柔软且温暖,将苏夏严丝合缝地包裹在了里面。 南黎川看向远方,心里明白了,于是点点头:“那随便你吧。”说完回到了自己的椅子上,继续躺着,只是心思却已经飘远。 第424章 漫漫长夜 瘦猴在周敞和高远帮助下背起秋叔,出了殿门。 他当年从h市这个到处都是她的痕迹的地方逃到了国外去,可是,偏偏心心念念的又回来,守着这个充满回忆的地方,空着一颗心,不抱任何希望的等待着。 估计这次拉罗斯市的事情足够米可利这老人妖享受一番,出了事也好,免得这家伙整天不务正业,满世界到处跑,好好的冠军不做非要贴到华丽大赛上面去。 凌昊越想,心中的疑惑也就越多。他最奇怪的就是龙江上官家跟上官芷琼的关系,更想不明白,为什么上官芷琼要在龙江市建立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家族。 有了属于自己的剑,意味着他以后可以跟着简禾一起去收魍魉了。 叶重的心脏也很不争气的抽了一抽,这么多金子,真是难得一见。 皇帝这边不叫歌伎,但是宫廷乐师也是一直养着的。用与不用,这工资照开。 米雪儿眼珠子一转,做出一个割脖子的动作,惹得芽衣直翻白眼,只好把原因告诉她们。 这样的赚钱利器在手,自然引起了多方觊觎,若不是叶重手中掌握着一批黑暗力量,在叶家庄外围曾歼灭了几十个未知人员,说不定火舌酒和叶家庄的酿造方法早就被人抢夺而去了。 在拆开的过程中,包裹还在不停的震动,而这震动的感觉,有一些熟悉。 轰鸣世界渐渐安静,韩东盘膝端坐面向恒星,心生感动,心有敬畏,心如止水。 格里高瑞最后贪婪地看了一眼阿佳妮玲珑的曲线,才狠下心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你还说,就一个二级变异植物你废了这么大的劲,要不是马上吃饭了,你准备耗到什么时候。”汪济明将盛好的饭盒递给阮大彪。 才惹来封神之祸,借武伐纣,致使后世,通天一人战四圣,败于诛仙大阵。 赤铜黑十字与青铜黑十字虽是七姐妹同盟,然而两家总部同在米兰的魔术结社在几百年来又一直敌对,因此艾丽卡与莉莉娅娜私下里关系良好,但同时亦是竞争对手。 “别这么说嘛。”明明被别人给说破了心中的打算,东尼依旧还是笑嘻嘻的样子。 而且同时宁凝还用疯狂地眨了眨眼睛,用一股促狭的眼神看着顾清寒,让顾清寒不禁皱起了眉头。 “其实有标准的,一级异能者一天是一百晶核,二级二百,三百,四级四百,有突出表现的会多一些。”秦弈道。 “太乙、云中,原始和通天两位师叔打算收你等为徒,至于跟那个师傅嘛,就要自行选择了! 这个手表腕表,内部大约就是一个三米立方的空间,随着一个大冰箱的体积,大约差不多吧。 “呵,你能精准做到控制每一具傀儡吗?”蝎可没有等待敌人准备好,在战斗的习惯,大手向前一挥,控制着天上的红衣傀儡,冲向了沙弘的黑衣傀儡大军。 宗心没有想到和自己交战的人,居然也是拥有魂圣巅峰的修为,看来这个家伙也是来自上界之中的人。 第425章 奕王心事 屋中摆设简单,但整洁大方,桌上一盏油灯忽明忽暗。 周敞来到景姑姑床前。 夏日炎热,锦都城中一般富贵人家向来也都买冰或者有些私人藏冰,景姑姑床头现在就有一盆。 林庸趴在草丛看到,门口有好几个守卫,甚至还看见了一个欧洲人的面孔。 今天孟骊跟韩轲说的就已经挺多了,别的既然他不想说,韩轲也就没有再问。 “你知道它的代价是什么吗?与宿命抗争,强行忤逆宿命的代价。”过了好长一会儿,零点才幽幽开口。 薛俊眼睛直视房锦说道“我如何信你”?然而心中对苏怀房锦二人却是已经相信了七八分,只是因赵无常的背叛心中还存着一丝执念,故而开口问道。 “什么,三天后竟然是令尊的生辰,这种大事我怎么不知道呢?”木梓飞惊叹道,然后有些疑惑地看着旁边的索什,而在此时雪莉也看向了索什。 “只是自然,木梓飞假如我输了,我自让会把他们带回去,这种没羞没臊的事我自然不会参加,但是木梓飞假如你输了,我也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你给我当一年的侍卫。”凯西诺一口答应后有像木梓飞提出了他的赌注。 此时,黑泥鬼和攻击的黑羽士将防守的黑羽夹在中间,黑泥鬼将黑刀刺入了后方黑羽的腹脏,黑羽则一道砍在了黑泥鬼的脖子上,连着耳根一并削下来一直砍到了锁骨深处,竟是再难以砍进去分毫。 天罡在那数不尽的零星残光中窥望着自己的半生,跨越亘古,可是终究又得到了什么呢? “老师,康泉是我杀的,许林是被康泉害的。”樊雨承认道,然后把康泉的行径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木梓飞真的没想到就只是跳了一个舞,竟然能够获得足足一万积分的奖励。 在这一刻,他念起了自己的好伙伴卢仁剑,想到那人跋山涉水去那蛮夷之地,还不知道在遭受什么样的艰险,忽然就觉得舒坦了许多。 蕾咪已经发现这些芙兰和之前的妹妹完全不同,她们没有多少面对突发事情的应对能力,她们本身就只是一段记忆而已,所以蕾咪并没有再多说什么,直接就冲着新出现的芙兰出手了。 “师兄,这里果然有人居住。”三天的时间里三人已经十分熟悉,相互间自然沒有了那么生分。 监察司本来没有安排崔凝值夜,是她主动要求的,不过魏潜不放心,还是把她安排跟自己一班,而同一天值夜的还有易君如。 符远请了邢州神医前来为她医治之后,虽然病没有痊愈,但是情绪渐渐稳定下来。 这时候门外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秦梦蝶赶紧合上木箱,可是这一着急袖子夹在了木箱里。 有野兽撞开盾牌组成的人墙,杀戮开始,最原始的冷兵器战斗也随即展开,约瑟夫很强大,甚至他可以确信兽潮里面最强大的生物也敌不过他一拳,可是他不能出手,因为阿尔莫里卡地区自然公园里还有同他一样强大的生物。 “不要拿那种低级吸血鬼的标准来衡量我。”蕾咪莉亚不爽的哼了一声,这一分神的时间,她的灵梦又死掉了。 第426章 倾吐 元亓清越温婉的声音就自黑暗中传来:“那两株四季海棠实在极好,亦没伤到根本,王爷放心,我会请最好的花匠来打理,保准明年还能花开满树。” 果然,两人都睡不着。 风铭转了个身,黑暗中虽然什么也瞧不见,还是侧身向元亓的方向:“你知道吗,说来可笑,我母亲兰嫔的封号,那个‘兰’字,只因陛下认为母亲如兰花畹畹,秀气香郁,相遇之时又是在一株兰花旁,因此才念念不忘。” 周敞从前并没有从奕王的记忆中了解过这一段,可现在奕王 这场完全属于挥霍能量的激战并没有持续多久,没过几秒钟,天地间的水雾嘭一声炸开,形成扭曲的空洞,黑紫色的流星轰然倒飞出去,狠狠砸在下方的海面。 “你们能帮助我们吗?作为机械生命体网络主宰,阻止森林王国的进攻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林艾有些希冀地看着n2。 哪怕是沈石现在在他父母面前做乖宝宝,没有出手,但是马场一事却也让他连着做了几晚的噩梦。 张义潮,和其他守城的奉仪军一起,点燃城防大炮,炮口对准攻向和州城的吐蕃骑兵。 “娘娘,陛下有旨,让老奴守在宫中。绝对不许皇子再发生任何意外。”老太监没有动。 第二日,叶重又带着萧魅儿参观了铜梁山的冷兵器工厂,精良的各式兵器被源源不断制造出来,其中尤以一种连发弩机格外引人注目,它可以连续发射弩箭,只要你跟得上它的消耗速度。 叶天喷出了一口鲜血,身上的气息一下子虚弱了下去,他的脸上起了不少的皱纹,头发也慢慢的表白。 “收购哈德森,哪怕加上对赌,需要的资金也不少吧。”孟浩手指无声的敲打着桌面,这是他在思考的时候经常会做的事情。 而这,也让孙乾更加担心徐无忧,不敢让徐无忧轻易尝试,不然,要是出事了算谁的? 而在场所有的半步至强加起来,共有十四位。纳兰云戈他们便占了五席,绝对是最强大的一股实力。 ,建立寨,自称大王。准备以这里为中心,使得寨横空出世,被江湖绿林铭记。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天空一声炸响,寨闪亮登场。 “谢…谢谢。”喻枝左右穿梭,没有抬头,因为徐洛阳不是阳光自信的,她并不能平常的接受他人的夸赞。 城主心中愧疚,没有想到会出现这种事,想必老祖以后更不会轻易出手解危机了。 时间久远,许苏不可能还记得高一第一个晚自习发生了什么,听到突然要点名,一边吃惊下午不是说晚上自习全凭自愿吗?一边又觉得这像是班主任会做的事。 一路急速前进,海浪被强行分开,当洛青来到那片海域的瞬间就愣住了。 男人抬手在萧絮儿身上点了一下,萧絮儿软绵绵的倒下了,男人顺势就把她丢到了另外一张床上。 他朝着艾薇儿看去:“艾薇儿,你私自勾结变异人,给药部,给自由城造成这么大的损失,我必定要上报城主,让她革除你将军的职位!”艾薇儿轻轻扭头,看向了刘承志。 李睿达此时扯住他的衣袖,真的是疼的失去了知觉,完全不知双手紧紧的扯住他的衣袖。 会所领口比较低,宿窈鞠躬道歉时,里面的一抹莹白就变得比较明显。 之前冷月也不能够完全肯定水梦华被龙渊带走,但是方才她清楚的捕捉到老-鸨闪烁的眼神和略带惊恐的神色。 大牛也不多想,张嘴就喝,大口气喝完。这药并不十分苦,苦中还带着一丝甜甜的味道,温度也最合适,既不烫人,又没有冷掉。大牛竟还想再喝一碗,这一碗药喝下后大牛身体舒服了很多。 “没关系,你想开些就好,既来之则安之,不管怎么样,好好活着,每天开心地活着,这样,那些爱着你的人才不会伤心。”佛子开解道。 事先联络通知妥当的警备和风纪委夹道相迎,由于此处临近野战演习场,建筑好像监狱一般,安扎了无数铁栅栏。 束缚着和服的丝绸腰带被轻轻的解开来,缘堂缘有些后悔自己出来的太匆忙了腰带没有系好,不然也不会这么轻而易举的就被这个家伙解开来了。 “你高兴就好。”辰星抽了张面纸开始吸鼻子。面纸被他抽得太猛,断成两截,他故作幽默地笑了两声,随意地脸上抹了两下。眼泪混合着质量不太好的面纸的碎屑,让他笑中带泪的脸看起来有几分滑稽。 露水派自然不能后退,一来是因为金巫峡谷里有着他们赖以生存的云耀石矿脉,二来则是因为露水派不能退缩。面对金风门的挑衅,露水派不能够轻易让步,不然结果他们都是知道的。 愤怒之下,马飞真的开枪,只是他的手故意微微一偏,射向了一旁,不过这枪声倒是吓了众人一跳,尤其是吴裙跟刘健。 而至于慈济会后面到来的义工和大夫如何处置,她也只要安排一下就行。 叶窈窕看着罗兰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一脸淡漠的韩少勋,想为自己申辩一下,可又想,就算她解释了,韩绍勋会相信她吗? 清和高中的主场氛围非常浓烈,全场五千多名球迷整齐划一的呐喊每一个球员的名字,给予他们排山倒海一般的支持。 见自己被那假货骂,于洋狠狠的瞪着他“你个水货,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跟你用同一张脸,真是耻辱,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脸,有呼巴掌的冲动,还真该‘谢’你”那个谢字说的咬牙切齿。 第427章 控诉 “今夜难道也……”元亓只问今夜不问荣王。 风铭点头,却又不打算再多想今晚之事:“一言难尽。” 元亓也就不问却不知去想什么了。 突然,只见一个着着青蓝火的孩子身上的火焰熄灭了,随即那孩子便倒了下去,一刹那,他的脸迅速变暗,皮肉也成了如黑炭般的样子,死掉了。 时间飞逝,在相对轻松的度过了一下午的时间后,训练结束了,乔利克简单的总结了两句,就散掉了队伍。 其实聪明如太妃娘娘,又怎么会不知道虞美人前后三番两次的所谓身体不适不过只是借口罢了,但太妃娘娘到底是个识大体的人,自然没有当场揭穿。 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赶紧先离开一段时间等这阵风头过了再回来,她相信时间会给她一个解答的。 她心绪难以平静,心跳与血液仿佛在翻江倒海,需要理理思路,需要时间回想路东方出现之后的所有事。 现在已经提供了玉蟾蜍在皇宫的事,想必他只要留意一下,就会知道公主招婿的事情。 一副又一副,一个又一个不同表情,不同穿着打扮的薄司御跃然纸上。 被挑起黄麻布暴露于外的弦武看着红谷手里的剑,没有丝毫的紧张,甚至还翻了个侧身面对着红谷的方向,将右腿微微搭在左腿的上方。 萧峰在烤鱼,海鱼,加上一些海中藻类,还没有成熟,苏景就觉得胃口大开。 开始看上去还算整齐队列已经完全散了。叫花子们在下面诉说着各式各样的遭遇,有些人说着说着就蹲在地上痛哭起来。 楚云霞的脸上充满了对未来的惊恐,这个地方已经给她留下了太深刻的记忆,让她感到了从未有过的恐惧,所以现在的黎响,成了她唯一救命的稻草,让她恨不得紧紧抓住。 “几位吃好玩好,这杯酒我先干为敬。”张天毅走到卡座前面,没有说自己是谁,也没有问对方是谁。并不擅长喝酒的他仰头把满满的一杯红酒喝的干干净净,中间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 金玉言手中长剑脱落,他转身正欲走,突然有人冲到他背后,一剑刺穿了他的心脏。 张天毅憨厚的笑了笑,心中却变得严肃。机会摆在眼前,不愿意错过那他只能想办法解决问题。 顾淮锦缩成个团,他不是阿淮,谁是阿淮,不要理这个男人。 顾淮锦可以理解,当时作为丧尸的“头目”,他要想办法解决这种问题。 胖胖哈力先是一惊,然后便是异常的愤怒,恰好此时训练家的命令也传来了,它立刻毫不犹豫地对阿勃梭鲁使用了飞弹针。 易子坤看这人也不顺眼,他只不过是晚上线了几分钟,就被人先抢了先,若是这人说了什么话,让顾淮锦误会他是爱人怎么办? 谭远光刚大病一场,身子骨比较虚,不能一下子补过头,只能循序渐进的来。 我挥挥手道:“玫姐,其实这个过程并不怎么顺利。”玫姐和胡姐一听到我的话就开始正视了起来,我马上一点不漏的把我这次遇到的事情全都和她们讲了一下。 沈子君握紧了拳头,指甲都嵌进肉里去了,可面上却没多大反应。 第428章 相知不相许 无论元亓看得见看不见,周敞都在黑暗中点头,无比诚实:“是,的确是人生幸事,我羡慕你。” 元亓又是一笑,语声凄然:“若是男人,这时候就该意气风发,志得意满。可惜我只是一个女人,离开背景、离开元家,我算什么?没了这个出身,没有父亲的支持,我算什么?没有了元家、没有了生意,我又算什么?我,是不是太贪心、太贪心了……” 周敞默然,一个悬着疑问终于落了地。 为何元亓嫁给奕王,能够如此果决地与文斐断了关系,她好像就 苦冰晶心草是一种很珍贵的药材,上一世在九天游戏中,甚至等同于神级的药草。 “掌柜的,一个望月崖的内门弟子坐在咱们客栈门口。”望月崖常有弟子出门办事,悦来客栈在永新城也算是一家大客栈,时常有望月崖的弟子前来投宿,自然也认得他们的服装。 郝色一转头,看向洞口,身形一震,嘴巴张大,惊的说不出话来。 听到综合格斗几个字,易逍遥终于脸色一变,但还是否认,说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叶阳,你现在受伤了,所以我先不跟你打,等你把伤养好,我们再一决高下吧。 徐方揉了揉眼睛,也不禁感慨,酒店推广做饭的产品效果确实很不错。 王磊把撇干净了之后,转身想走,我喊住他,说王磊你个孙子,把我污蔑得那么惨,就想一走了之吗? “炼妖?”青蕊夫人不解地看着安蓝,她没听过四神兵的名字,自然也不清楚它们的能为。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只穿袍子的白殷衣居然穿起了棉衣,而且还不是黑‘色’。 但那两边的人,怎么可能放过他们?立即全部围了上来,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也都砸了过来,楚飞舞首次感受到了捕手们的杂乱招数,类似法宝的各种东西掷来,比如暗器,植物异灵等。 阳兰闭上了嘴,她身子不能动,眼珠子还是可以移动的。她低眼看了看海面,又看了看遥远的目光所及的地方,确实是出现了隐隐的岸地。 月亮宗家约定在七天之后下来收取雏田的双眼,以便完成转生眼最后一个阶段的净化。 说实话,这些阵法之中的弓箭手都不是真正的弓箭手,只是给了他们弓箭,他们知道怎么拉弓将箭支射出去而已,至于准头那就不用说了,乱战之中谁还管准不准。 只听见“噶”的一声,那块黑漆漆的大木头被他三下五除二掀起。木板背后,是一个大的保险箱。这个保险箱设计的很是独特,不仅有手纹密码,还有钥匙和数字密码三道防线。 修炼到傍晚,秦风回到家中,看到几美还留在自己家中,帮衬母亲做做家务,整个大厅打扫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点灰尘;母亲对此也非常满意,觉得这几个姑娘真不错。 “胡大哥?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周刺桐还沉浸在重逢的喜悦里。 客厅里,除了横七竖八的保镖外,还有刘光耀瞪大眼没有闭合的惨状。在他的额头上,盖着一张黑色的卡片。带队的头目感到好奇,他仗着胆子,把那张卡片拿起。 因为他不需要和别人有什么接触,他只需要知道对面的那些人就是自己的敌人,他只需要靠着手里的鼠标和键盘,把那些人一一打败。 更要命的是,他们要是把十多家糅合在一起,再重新进行分组。到时候手足相残,就不是后悔不后悔的问题了。 林木间的萤火虫,望见这些光亮,顿时有了兴致,纷纷飞起,寻了最近的一处。 林间,顿时传来一阵呼喊声,显得也很想听听这些故事,让它们得以听闻一些前辈们的往事。 “如何断定是从七楼跳的?”明知道唐采儿知道的并不多,还是不由自主的问她。 但是胖子只楞了两秒,在两秒之后他朝着龙红旗大吼一声“草泥”之后,就朝着龙红旗冲去。 刘勃勃一战成名后,就像嗜血的狼一样,当天晚上没有休息,居然连夜率军,奇袭拓跋珪营寨。 “秦浩,回去请转告秦市长,我巴虎已没资格做他保镖,请另请高明,还有你和夏凡不是一个级别,以后最好不要跟他作对,好自为之。”说完,巴虎转身而去。 ——大哥交给我的册子如今不能再给阿水了,不如就交给千秋。大哥不也曾说千秋为人正直,颇具慧根么? 眼看就要立冬,北方好些地方已经飘了大雪,就连南方的高山顶上也被染成白色一片,似乎是竹笋尖上的嫩芽。 无烟居士面露关切之色,他此刻心里所想,哪有人知道?他是想着若是崔大夫懂得武艺,他按住了阿水的面门,阿水使不出武功,须得自己救方可活命。若是自己不救,阿水岂不是死定了? 只是她未抬眸去望此刻墨非离看向她的眼神里满满的宠溺。也便是敷衍点了点头。未将墨非离的话放在心上。 阿水见烟雨身上又负了两处伤,心头火起,长剑上运满内力,格在龙问天剑上。“当”一声,龙问天的长剑中间断裂,断剑远远飞了出去,掉在水面上,惊飞几十只蝴蝶,激起涟漪荡漾。 第429章 安乐寺 “你是又梦到吃什么好东西?”周敞趴在树荫下的一处草丛里轻声问。 瘦猴砸吧着嘴从梦中醒来,用袖子抹了一把流到嘴角的口水,意犹未尽:“肘子。” 周敞又瞥一眼瘦猴那臃肿的身子,嫌弃的话到了嘴边硬是憋了回去。皮糙肉厚的身子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连蚊子都不咬。 “王爷,您说怎么还没动静?”高远灰色的身影轻巧的落在周敞另一侧的草丛里,实在等得不耐烦,“咱们是不是想错了?” “不应该,再等等……”周敞把脑袋又往草丛里缩了 将此事暂且放下不提,李末在距离百花城不远处,就把黑色斗篷拿了出来,披在身上。 一连三道雷劫李末都应付得极为轻松,不过随着随后的雷劫一道,比一道更加厉害,李末就有些吃力了。 金大宝发狠似的拿起兔腿咬了下去,喷香的兔肉在他口中如同嚼蜡,腹中翻滚着恶心,可是他还是全都咽了下去。 黑风是日行千里的良驹,但在耐力上是个短板,跑上一日已是勉强,再多一点都跑不了,无奈之下,只好人马交替赶路,姬凌生骑乘一日,第二天换做人驮马,不眠不休地从齐国中部逃到北方。 姬凌生接过木盒,掂了掂不重的分量,问道:“这是什么?”,商正挤眉弄眼的笑道:“仙丹!”,姬凌生怀疑的看了商正一眼,把朴实无华的盒子翻来翻去看了一遍,然后打开。 这个天生喜欢多管闲事的人,不知道又去管谁的闲事那个独眼的老渔人,也走得踪影不见。 妖类,只要有了百年以上道行,就能凝聚妖魂,有了妖魂,就能说话。 云白灵身形如同仙子一般轻灵落下,归剑入鞘,望着远处的天空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如果云世远和这个姐夫一样忠厚,她的身心怎么能多了那样的苦难。 “你不要担心,以后进了我许家大门,我自然不会亏待你。那芸仙到底只能是妾,临海会有分寸的。”许夫人笑道。 “粉色的?其他颜色的不要?”李信衡皱了皱眉头,明显对粉色这个颜色不是那么喜欢。 星落三人绕着钢铁岛的内部转了一圈,由于路卡利欧的波导范围广泛,所以不需要特意去看,只要绕一圈就行了。 这一切的一切都不能阻挡楚阳心中的急迫,顺应本心,念头通达,方能武道畅通,心念受阻,何谈专心如一? 只见云熙同慕少卿互相举杯向对,把酒言欢。慕少枫和姬如毓则在一角低首细语,悄声交谈。云鄞和宋酉分别在那没心没肺地吃着果子。 韶韶从浴室出来,脸蛋红扑扑的,全身白得都能发光了,皮肤好得不得了。 杨澈看她恨不得马上离开的样子,知晓她心中所想,看着她急速离去的背影,没想到自己会被这姑娘嫌弃,不禁摇摇头,自嘲地笑着离开。 今日之事他向自己央求许久,一开始并不愿意答应,但后来听说姑父姑母要给谭茵议亲,想想万一要是错过,岂不可惜? “你等我手术做完。”主任似乎还是不想停止手术,因为现在马上切到宫颈处,等下子宫就可以切下来了。 彦庭夹起一块烤鸭放进嘴里,皮脆肉嫩多汁,果然一宝,味道比起在卢府初次吃的要美味许多,还记得当时陈姨娘说起自家烤鸭得意洋洋,几位姑娘吃鸭子如鲠在喉,大姑母强自忍怒。 神魔两族一直以为是当初易翔利用那人的分魂把两族的公主掳走的,当初从那太初灵域之中流传出来的话语,在几年之中已然变得模糊不已了,相信的人也是极少了。 现在听到七绝杀肯将事情讲给自己听,当然是连声说好。七绝杀转身来到帐篷外,看着天上闪烁的繁星,思绪又回到了百年之前,慢慢的开始为七绝傲讲述。 “放心,他们对你不利我才会动手的,相信我。”沈云白一眼林欣颖。 “怎么了,怎么在这里停下来了?”妖僧看了一眼,有些疑惑的问道。 初夏气结,刚想要说话,却看到墨如冰走到了太和殿中央,怀抱着一尾琴,叫不出名字,但是古色古香,十分讨喜,而身上也不复之前的素白,反而着了一身绿绡装,以带束腰,盈盈可握,如同新春里的嫩芽,格外清新。 她一心想着他已经知道自己是桃华,是却从来没有想到过,他的身份,以至于他的身体,一直都是凡人之躯,还是蜀山的洛辰逸,而未位例仙班。 人高马大的耶律斜轸双手握于胸前,颔首敛眉,虽是恭敬万分,却也滑稽。 这时候燕语思才发现,吴风答应如下得山后便收呼延亮为弟子,而今见呼延亮竟然也是修师境界的修者,心中突然生出一计。 龙大爷的话响遍全场,村民们都被龙大爷的话吓得一跳,抬头看着马背上的龙大爷,眼里只剩下恐惧和乞求。 而处身在“冥魂”之中的贝斯仿佛一个操控着机甲的驾驶员一般,相比黑影而言,黑影竟然如一只蚂蚁一般在那百米巨人的脚下。随之卡克也是声音极为沉稳的说道:“冥术,冥弧车裂。”八级冥术。 第430章 捉奸 如此之前的事情也就联系了起来。 姜南溪的视线在导演房间看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床头柜的洋娃娃身上。 “左将军,这位,这位姑身子,是因为思虑过多,再加上情绪过于激动才导致晕厥的。”医师为林绾绾把完脉之后,说道。 发现这一变化的她,不禁瞳孔放大,有些担忧这种情况会影响今晚上的行动。 草坪旁,树荫下,有一弯浅浅的人工池塘,几只天鹅造型的喷泉向池塘里喷水,朝空气中释放丝丝凉意。 城楼上的虎贲军守卫,早就被不懂军务的赵公公全数撤走,如此防守空虚,士卒混乱不堪的时候,大夏应该不会错过攻城的时机。 布莱恩的脸色灿烂,他默默的将劳缇娜带回来的宝石和自己的熏香提炉放在重叠的竖向菱形的两端,又是一步步的将整个房间里那苍白色的蜡烛逐渐点燃。 眼神从手机上回到职业者面板上面,果然有一个白金技能点正在等着使用。 他身为玄天宗内知名的剑道高手,却从未见过绮露在剑道上出手。 所以虽然答应云浪留下几人,平阳侯还是打算找个合适的机会将那些人给杀了。 “诸位将领,当真要与这叛国贼为伍吗?”云浪朝后又退了半步。 许茂橓不但个子偏高,体格也不瘦,虽然说算不上胖,但是给人的感觉确实很有冲击力。 因为楚青涵的事端,王太妃,轩辕昊天以及轩辕昊空最近几日都忙得焦头烂额。倒是她,一句“既然我爱你,我会接纳你身边所有的人”,轻轻地把事情给撇了开。 “算了不跟你开玩笑了!有什么事就说吧!可不要说我的使命,就是拯救艾斯诺兰大陆之类的话哈!”杨帆带着笑意的说道。 坐在车里的韩在承不知道惠彩会蹲在那里哭泣,他还在想惠彩刚刚说的那些话,对于他来说,一点都不会感动。不知道是不是他没有心,还是心已经给了闵孝莹,看到惠彩的泪一滴滴掉落,他完全没有感觉。 每个出租车副驾驶座位前都有着一个资料牌,上面写着出租车的车牌号以及司机的相片、姓名等东西,发现了这人是个岛国人的杨阳又开始向资料牌看去。 “电光火石先生……”正在李煜郁闷的时候,对面鸡蛋防护罩里面的静矢突然开口了。 “主人,我马上就来!”怪物血精灵背转过身去,望着独孤箭焦急的眼神,用手捂住了嘴匿笑,他的眼中流动起了邪恶的幽光。 可是,我还是决定把那份原本就该属于你的东西还给你。那些东西本来就与我无关,我只是希望我们之间不要有那么多的阴谋陷阱,我可以什么都不要,我只求你一颗真心。 看着对方的眼神,男子毫不怀疑,下一刻,如果自己不做点什么,这一拳就会闪电般击中自己喉咙,而依照对方的力量,自己被一记重拳击中喉咙,喉结粉碎之后唯一的后果就是窒息而死。 而这样的时候,正是各路土豪们争相竞争刷榜打赏的时候,只有这时,叶尘才会注意到那些id的名字,有一些有钱的妹子们,对这点更是如此,她们甚至可以为叶尘花费重金,刷各种各样的礼物。 第431章 敌人的敌人是朋友 在二人外围是一圈中年仆妇,再外则是一群粗使的男仆。 “为什么?难道没有第三个选项吗?”唐悠然眨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瞪着他问道。 九头蛇的一个蛇头上面忽然喷出了大片的风刃,风刃撞击在洛克尼斯的身上后居然传出了叮叮当当的响声,但是洛克尼斯却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反而是九头蛇的领域不断的受到攻击。 这便有了他不惜与联盟决裂,也要找幕后联盟高层算账,以及扬言要摧毁华夏联盟总部的话语。 没办法判明敌人的实力,让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打得过洛奇。 唐悠然有些懵逼地抓着自己的手机,感觉自己有些消化不了刚刚秦依依说的那些话。 唐悠然一边跳着一边绕着顾屿的那张大床,转了几圈,以保证他能够全方位无死角的欣赏到自己曼妙的身段。 二人同时应道:“晚辈在。”兄弟二人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居然也有份,追云子示意之后又开始点名。 就好像约瑟夫明白了连云的意思一样,连云自然也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长空一听伤感二字,脚步一僵,顿时热泪盈眶,几乎要夺眶而出,就在此时,巴图回来。 薇薇安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依旧坐在艾莫的大腿上,而艾莫却什么都没有做,似乎这一次的交易全部都由薇薇安来交涉。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他是技不如人,但此刻他也不能回应诸如“我是新手打不过是正常的”这样的话,因为这等于是认怂。 这些妖怪与世无争,心思单纯,看见宋天荫伤心,顿时一个个赌咒发誓起来。 “是……是吗?我还以为,傅总的胸口也被茶水弄湿了呢。”宁云舒一边说着,一边矫情地将发丝绕到耳后,如是说道。 “稍等一等,奴婢这就来喽!”入画高声应了一句,脚下却没挪动分毫,接着同其余几个嘻嘻哈哈。 额,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貌似这是他说舒雅的话,说就说吧,如果这样能让紫玉消消气也好,反正又不掉块肉,他现在是寄人篱下,还得靠紫玉出谋划策,帮助他摆脱眼前的困境。 在那一刻我突然发现,她其实并没有她之前描述的那么难看。虽然颜值算不上很高,但至少还过得去吧!她对我莞尔一笑,也说了一声嗨,然后还喊了我的网名。 没过多久,彭彪就收刀斜靠在巨石上,看向江凡得意洋洋的说道。 例如,早晨他去上班的时候,她会在他出门前,亲他一下,目送他离开。 他都不知道说什么来表达自己内心此时的激动了,他很肯定这个推送新闻里的‘尚富海’就是他勇叔家的海哥,在看到宝菲集团这四个字的时候,他就肯定了这一点。 梁紫琪仰脸逼视施展的眼睛,施展似乎听到心海里涌起的浪潮轰然退去。 他们脸上都洋溢着辛苦的笑容,炎热的太阳照射之下,他们没有垂头丧气,埋怨天气的炎热,汗流浃背中,他们不忘招呼行人,淳朴的笑容,是这条街道上最为明显的特征。 第432章 城门人头税 周敞、高远和瘦猴三人目送两辆马车分别朝向反方向离去。 又等了大约半炷香的时间才最后出发,这次就是直接入城返回奕王府。 当然,计划中的空间洞府就是韩啸以后的老巢了,这是一个绝秘计划,肯定不能和唐辰辰和方杉杉两人说起的,更不能让这两株墙头草知道。 对方和沢田纲吉长得挺像, 不同的是他周身温和的气质以及……长得更帅些。 然而,让黄铭没有想到的是,这个鬼邢来转头看向自己之后,进入露出了开心的笑容来。 部主任的威名可不是假的,就算是海蓝也只好忍下来,捂着脸乖乖的做好。明明是她的关系更硬,她跟苏韵团长的关系那么好,为什么苏海还要偏盛宁? 何淼淼说话不疾不徐,声音不高不低,在死寂的黑暗中清清冷冷,却有种让人生不出反抗心的威势。 我听见他说出这句话,知道雕塑是不可能活过来的,应该是我惊动了什么蛰伏在鬼王像上的东西,或许这枚鬼印本身就封着什么东西在鬼王像里。 自身的力量提升了之后,韩啸就不需要借用三大器灵那么多力量了。 正午时分,山谷入口处到处都洒满阳光,知了在树上不停的鸣叫着,似乎是在向地面上的生物宣示主权。 在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中,希望魔尊这只猫的耐心会久一点吧,不然他们随时都有玩儿完的危险。 “安安你还没跟我说你是怎么来的呢?”盛宁很在意这个,她不希望安安因为自己,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影响到她的前途和事业。 她怎么能这么不公平?对不起她的人不是爷爷,为何她却连回去看他一眼都不愿意?恨是没有意义的,不能因为恨,便抹杀了爱。 胡喜喜微笑着把人领进屋子里,不经意看到老爷子在狗屋里找球球,心中一时难过,竟差点把泪水给逼了出来。 而之前声讨秦龙的声音,却反而销声匿迹。秦龙高调地向他人表现了他的强横实力,也宣告了他可以征战四方的决心,而如果不能与破坏者或者裁决者抗衡的话,那么,保持沉默,是最好的一种自保的的方法。 “宝贝,好好在家睡觉,一晚上累得你够呛,今天我事情多,就不陪你了,走了先。”唐峰跟赵月一个长吻,告别出来。 我挂了电话,想着刚刚汪强要照片的事情。倒是真的有点愁。翻了翻手机。除了林可欣的照片还是林可欣饿照片,连手机桌面都是林可欣自己设置的自个的照片。 我和林可欣万万没有想到,因为我们两个的加入,这里以然变成了批斗大会。 “难得有时间去一样商场,当然恨不得把商场搬回来了。”胡喜喜笑着说。 对于唐可儿的瞪眼儿,唐毅视若无睹,继续跟林映荷唐国忠聊着,还帮着一起数落唐可儿。只这几天围绕在几人身上的低压已经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轻松。 “都可以的,只要是肉就行了,我们就是好几天没闻到过油腥,馋肉了。”张晓军赶紧点了点头,这会儿说话倒是异常的利索了。 第433章 秋叔 守城门的税官一个都没打算放过:“怎么,你不是人?” 端王府的马车上,除了驾车的车夫外,车厢内还真是一个人没有。 玛格丽特眼前一亮,脸颊下额微微一红,虽然一转而逝,但英格斯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欣慰地转过身擦拭烛台。 “孙,我感觉到一件不好的事情要发生。”在孙卓家中,两人正吃着牛排,奥尼尔突然神情严肃地开口。 尽管跳跳接触电脑的时间非常之久,但常年打架以及锻炼的他,身体机能完美的超过了绝大多数职业玩家。 毛乐言也不意外,青灵喜欢莫离,乃是全宫都知道的事情。只是不知道莫离那闷葫芦怎么想。不过,要是莫离娶了她,倒也是好事,好管住她的嘴巴,别一天到晚来找她麻烦。 这里很奇怪,明明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但五官庄内却没有任何一盏灯被点亮,整个院子黯淡无光,伸手不见五指。 太妃对玉姑姑道:“把她扶起来坐好,估计都吓傻了,”她侧头看着阿信,“你去把宁妃叫来,问清楚这到底怎么回事?”阿信领命出去了。 托曼的身上还沾着抱头颅时滴溅上的鲜血,卖相相当具有威慑力。他也没有做解释,直接走了过去,他现在更担心沃尔夫的安全,如果发生冲突,是没有第二个皇家侍卫来保护不堪一击的黑加仑军首脑的。 虽然并没有想到会在这里偶遇,但他们三人哪会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碧发少年就这样逃走,反正他们眼下也没什么事,立刻便迈开脚步追了上去。 “我又没阻止过你。”贺兰瑶无力,听听,都怪,怎么好像全部都是她的错了? “只有她才会被你骗得傻乎乎的了。”南雪易看着君无忧,深深怀疑刚才君无忧说的才见过三次面,真的如此么? 那阵仗,吸引了半城的目光,他也不怕人说他丢脸,一本正经地请了孙知府在旁,道歉的诚意摆了个十足。 眼见步非凡一脸傻笑地趴在车窗上看着自己,步非烟杏目中不由流露出了几丝笑意。 后方传来惊呼,魔族内好几名弟子突然倒下,落地瞬间已化作一副枯骨,这一惊变,让不少魔族子弟惶恐不安。 刘备已经在尽力安抚了,但他也想让张飞发泄一下,左右为难之下,效果自然不会很好了。 九洛又道:“那大王去和宾客们说一下,待会回来找我。”擒贼先擒王,等他安抚了外面,她再对付他。 距离明军的阵地已经不足三百米,黑齿五郎能清楚地看到,在一道临时堆砌起的矮墙后,一队队穿着黑盔黑甲的明军,排着整齐而密集的阵型,正在从容不迫装弹药。 但是该说的还是说,风门决定当一阵子缩头乌龟,自然也要告诉赵源一声。 这将军府上,还没有人敢对露儿出言中伤,她只能咬着唇,将头压得低低的,一切就当作没有听见般。 一旁彦忏明将他们的互动看在眼里,浓浓的剑眉上下才差交叠在一起。他发现这两人最近都没怎么来往了。 “算了,毕竟是她送给我的,总不能买了吧。”夜葬将卷轴放到衣服里,而李瑶一幅果然如此的表情。 第434章 顺藤摸瓜 秋叔心中愧疚已不是一日两日:“那些贼不但烧了娘院子跟遗物,还害了景歆现在这副半人半鬼的模样。要不是我贪心,真以为是老天可怜我,临了还送了个儿子给我……,是我贪心、是我妄想,我怎么对得起她们,还有什么脸活在这个世上……” “秋叔,这是人之常情,不必自责。要怪就怪他们太狡猾,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周敞从来都没有想到过这一层。 奕王风铭的心则已经心如刀绞,他亦从来没认真站在秋叔角度替他打算过。 可事到如今,再说什么也是无用。 风铭亦跟着激动:“秋叔,本王或许不能时常陪伴,但总也抵得上你半个儿子,一定会让你安享晚年,给你养老送终。秋叔,你就忘了小姜子那档子事儿,只管养好身子,以后爱喝什么酒只管告诉我,我都买给您喝。” 秋叔就一手捶胸,一手颤巍巍指着对面那一壁酒坛子:“王爷给的月钱又花不完,何须王爷特地卖酒给老奴。都是老奴贪心,喝了这么多年酒,怎地就被那小姜子的几坛酒就搞迷糊了……” 周敞正好借机相劝:“秋叔,那些酒放在室内可不安全,酒是易燃之物。不如我找了人搬到仓库里去,您什么时候要喝,让刚才那个李福去取,这样可好?” “不、不……”秋叔往前一扑,死死抓住床沿,目眦欲裂。 周敞唬了一跳,果然酗酒的人,夺人酒才是夺人命啊。 钟与在一旁忙解释:“王爷,秋叔这些酒坛子,里面都是空的,摆在屋子里只当个摆设,都是这么多年喝干净的,应该不妨事儿。” “哦,那就好,那不搬、不搬……”周敞后背都冒出冷汗。 “不,王爷……”秋叔却又把脑袋往床沿上撞,“不喝了、不喝了,将这些酒坛子都扔出去,我以后再不喝酒。” 周敞这才想起,小姜子的手画图纸就藏在酒坛子里,酒坛子自然得是空的。 “秋叔,那不是你的错,都说了不要放在心上。”周敞刚才还说要忘记此人,没想到又勾动心事,赶紧拦住。 秋叔被重新扶着靠回床头,却是紧闭双目,一副无颜面对的样子。 “虽然我常劝您酒要少喝,但若是喜欢就少喝也无妨。”秋叔如此,周敞亦想不到还有什么好法子解忧,那就还不如继续少喝点儿酒。 秋叔仍旧闭目不言,两行泪自眼角滑下来。 “唉……”周敞实在已经不知还能说些什么好,只希望秋叔能消除内疚自责,“秋叔,小姜子是不能留了,整件事情他都是罪魁祸首之一,要是您不能解恨,不若亲手结果了他,也就算给景姑姑报了仇,如何?” 秋叔本是闭目无声哀泣,突然就睁大了眼睛,怔怔望向周敞:“王爷要杀了小姜子?” “秋叔,您难道不想……?”周敞本来觉得理所当然,毕竟留着小姜子问不出线索,又是个麻烦,更害得景姑姑和秋叔如此,难道他不该死吗? 但眼瞧着秋叔似乎还有不舍之意,也不禁犹豫。 秋叔双眼尽是迷茫。 “一切都照秋叔的意思……”周敞又退了一步,“您一向宅心仁厚,又跟小姜子相处了这么长时间,他可能也是逼不得已。只要您愿意,过两天就将他放了也行。” 她话说完,就先想到,马飞虎之所以无法说出幕后主使,那是因为根本没看到,再逼迫也没有用,但小姜子不同,他是知道自己的主子是谁的。 此前,周敞一心觉着端王的嫌疑最大,但这两天趴在安乐寺后山的草稞子里再一细想,若是按照“最终获利”原则来看,端王已非最终获利之人,那么事情还真就未必是他做的。 可若说还有别人,她以及奕王风铭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唯一怀疑显王,却半点证据也没有。 倒是之前一心只想杀了小姜子泄愤,实际上还可以来个顺藤摸瓜,一探究竟。 “王爷,他、他……,老奴不是心软,只是……”秋叔就是心软了。 周敞心中已有计较,嘴上换个说法:“是,秋叔不是心软,但那小姜子也的确是个可怜人。” “王爷,那人还是听凭您的处置,老奴不该插嘴,老奴只希望景歆能好起来。”秋叔内心矛盾。 周敞反过来开解:“当然,秋叔不用管了。放小姜子出去是本王的决定,也算是一种惩罚了,他要么自生自灭,要么回他正主那里去,恐怕也都不会有好下场。” “唉……”秋叔好似用力想了想,终是长叹一声算是同意了。 “秋叔,您先养好身子,其余的什么都不必多想。”周敞瞧着时辰也差不多也就站起身来,“景姑姑那边也不用担心,我这就去看看她,也会想办法治好她的脸。” “嗯嗯……”秋叔提到景姑姑,就拼命点头。 周敞就留钟与暂陪,等着李福把药煎好,务必让秋叔喝下去。 这才放心出了秋叔院子。 刚出院子往西,瘦猴与高远正好收了马车,往秋叔这边来。 周敞将秋叔情况与二人说了一遍,更嘱咐高远这两天再拷问小姜子一番,看是否能够问出幕后主使之人是谁。 若实在问不出,便找个说辞将人放了,然后派人跟踪,希望能够找到更多线索。 高远一一应下。 之后,周敞又匆匆赶去景姑姑的西院。 一进屋子,元亓又已经先一步守在那里,正端了一碗汤水,喂给景姑姑。 元亓见了周敞,起身让开。 景姑姑却突然慌张想要躲闪,但人尚且十分虚弱,动作困难,空摇晃了两下脑袋,什么也做不了,却还不知牵动了哪里的伤处。 周敞快步上前轻抚住她无伤的左侧肩膀:“别动,景姑姑,别怕,我们都在这里。” 景姑姑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拼命侧过头躲避,吃力吐出几个字:“王爷出去,别看、别看老奴。” 第435章 包袱 周敞不走,反而坐下来。 景姑姑的右半张脸还包着纱布,什么都瞧不见,如果这个时候都怕看,那往后可怎么办。 景姑姑半晌不闻动静,才扭回头,一见周敞还在紧紧注视,眼泪刷地一下从眼角流了下来。 周敞的心被那泪水烫到,握着肩膀的手一哆嗦。 手边亦没旁的东西,就用自己衣袖去给她擦拭:“别哭,景姑姑,想哭这段时间也先忍着,泪水对眼睛和伤口都不好。” “不中用、不中用,还怕什么……”景姑姑一把拨开周敞,用能动的左手狠命捂住了脸。 周敞吓得赶紧拦住,去掰她手:“景姑姑不要如此,谁说的,如今还没拆纱布,伤还没好,药还没用完,怎么知道就不能好?” “好不了、好不了了……”景姑姑泪水与头发交缠在一处,声音虚弱又沙哑,全没了往日的洪亮温柔,人似乎就在崩溃的边缘。 周敞亦跟着流下泪来:“不会的、不会的,都会好起来,孟大夫、褚大夫他们都会想办法。” “不中用、不中用……”景姑姑反复念叨这三个字。 “不会的、不会的……”周敞也就这三个字,回头就要去找大夫,刚才进来的时候她一个也没遇到,“我去找他们,一定有办法……” 元亓站在周敞身后,轻轻扶上她肩头,摇头低声道:“两位大夫刚去了前面商量方子,今日换药,景姑姑已经瞧见了伤口,两位大夫的意思是……,景姑姑的右眼无碍,但周围烧伤太重,难免留疤。至于右半边手臂,将来就是能动,也不如从前,恐怕使不上多少力了……” “呜……”周敞一把抱住元亓,死死将头埋在她怀中。 任何人都没有想到,最终真的会这般严重。 别说景姑姑承受不了,她也承受不住。 元亓先是身子一僵,进而手轻轻抚在周敞头上,任她无声哭泣。 一时屋中空气都淹没在哀痛的泪水里。 不知过了多久,奕王风铭的锥心之痛渐渐止息了下来,眼泪好像也已流干,周敞这才意识到她做了什么,赶忙松开了双臂。 元亓不动声色退开一步,才发现上腹部前襟衣衫还留下一摊泪痕,不着痕迹用衣袖遮住。 周敞有些无地自容,低着头不敢直视。 奕王的意识干脆躲个无影无踪。 周敞一时找不到地缝,只好又去望景姑姑:“景姑姑……” 景姑姑半晌也没了声息,倒是扭过头时冷静了不少:“王爷,娘东西全毁了……” “东西没了就没了,只要我们还在,只要我们都还记得,一切就都不会消失。”周敞心中又是一阵酸楚,奕王刚平复下去的痛又涌上来。 “不过……”景姑姑似又想起了什么,挣扎着就要坐起身来。 “景姑姑不要乱动,”周敞生怕碰触她包扎了半个身子的伤口,慌忙去扶她左肩,“要做什么,只管开口就是,歆羡、歆慕她们服侍得可还周到,可还要不要再多加两个人手?” 景姑姑不知牵动哪里伤口,脸现痛苦,起身没成功,只好抬起手在空中乱划拉:“包袱,包袱……” “景姑姑,您是要火场里取出来的包袱是吗?”元亓最先反应过来。 “对、对……”景姑姑用没被包扎的左眼感激望向元亓。 周敞也才想起那晚景姑姑拼命才从后场里救出来一个月白绸缎包裹的包袱,不以为意:“景姑姑,那里面到底是什么,这个时候干嘛非要它不可。” 元亓却已经去问守在门边的歆羡、歆慕:“景姑姑的包裹放在了哪里?” 歆羡就走过去,打开景姑姑床尾一侧的衣柜,将月白绸缎的包袱取出来交给元亓。 这个功夫,周敞终于想起怀中手帕,从旁边的铜盆里捡了一块冰包在手帕里,用包了冰的手帕再给景姑姑擦脸,希望缓解她的疼痛。 “王爷,你们说会儿话,但是不要说太长时间,景姑姑现在还是需要静养为宜。”元亓将包袱接过来,放在景姑姑床边:说着话就要避出去。 “嘶……”景姑姑却抬手阻拦,忍不住痛苦呻吟出声,“王妃不要走,老奴有话要说。” 元亓意外,但停住脚步。 景姑姑如此宝贝这个包袱,里面必是重要东西要交给奕王,一般这种情况都是不愿旁人在场的。 “王妃留步……”景姑姑虽然说话无碍,但明显吃力。 元亓瞧向周敞。 周敞亦不知包袱里是什么,但她和奕王的意识都没有什么要隐瞒元亓的,也就朝元亓点点头,然后起身坐去床沿,给元亓让出位子。 元亓一笑,先回身从桌上端了先前那一碗淡黄色的汤水,用勺子舀了喂给景姑姑:“景姑姑,再喝两口蜂蜜水润润嗓子,也好说话。” 景姑姑顺从地喝了两小口就不再喝,似乎迫不及待要说什么。 元亓却还是不疾不徐地又舀了一勺蜂蜜水,点在景姑姑干裂的嘴唇上,给她润了润唇。 周敞惊奇,没想到元亓这样的富家大小姐还会如此细心地照顾人,这些细节是她都没有想到的。 景姑姑润了干裂的嘴唇,就抬左手示意周敞将包袱打开。 周敞亦是好奇,包袱外皮还擦着烟灰和污渍,又想起那晚从包袱里掉出来的牌位,顺口问元亓:“我倒是忘了,那日母亲的牌位不知后来安置在哪里?” “暂时供在了中殿正堂之中。”元亓的语气平常,没有半分迟疑。 周敞心下却是大憾。 她是早将牌位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甚至奕王的意识也没有提醒。 反是元亓这么一说,她才想起,不仅是当晚忘记了,甚至后来元亓曾提过要将牌位暂时供奉去中殿这件事情,她刚刚也是忘了。 且说,原本元亓是提议要将牌位暂时供在东院寝殿的正堂。 但当时李掌事觉得不妥,毕竟奕王先前是单独辟出整个后殿正院,也就是王府中最好的位置供奉母亲的,不知放在寝殿是否感觉有所不敬。 最后想来想去,元亓也就决定,还是先放在中殿作为妥当,虽然那里是招呼重要客人的地方,但好在奕王向来也没什么客人。 这件事情元亓是先安排了,事后告知周敞,周敞那两天满脑袋都是营救柳娥,一听一过,因此没放在心上。 第436章 娘娘的心愿 今日一提,周敞怎能不大感惭愧,却也只剩下挽尊:“你知我心意,原本我也是要如此安排,多亏有你,实在很好……” “不、不好……”景姑姑一激动就不知牵动了哪里,却还强撑着脖子反对,“不好,娘娘不会喜欢那里的。” “啊?”周敞是没想到景姑姑会反对,赶忙给景姑姑顺气,“不好就不好,景姑姑不要激动,快躺下,小心碰了伤处。” 她倒不是不重视,单纯是不懂。 不过若论谁最了解兰嫔娘娘,那还得是景姑姑。 奕王的意识跟上一句:“景姑姑说母亲喜欢哪里,稍后就安置在哪里。” 景姑姑大口喘气,似身上痛苦平息了不少,才能勉力再开口:“听说王爷不打算修缮正院了?” “呃……”周敞先前不打算重新修整正院,却没想到这么快传到景姑姑耳朵里,更闹不清景姑姑的态度,只能哄着来,“景姑姑若是说修,我立刻就让人去修。” “王爷是为了什么不修?”景姑姑说话吃力,但还撑着询问。 “这……”周敞羞于启齿,目光回避。 景姑姑也不逼迫,似猜到了什么,叹上一声:“唉,王爷,如今您也长大成家了,也该在府中建个小祠堂,把娘牌位供奉在祠堂才是正理儿。” “好、好,都听景姑姑的。”景姑姑现在说什么,周敞都答应,“景姑姑放心,我稍后就找人来建祠堂,就建在正院那块儿地方。” 景姑姑在枕头上摇了摇头,还要说什么,却又想起了包袱,又伸手去够。 周敞也想起来,赶紧把包袱打开:“这是……?” 原以为里面会是兰嫔娘娘生前用过的重要的东西,结果却只有一堆绣品和小小号的衣服和鞋。 “建不建祠堂的,恐怕娘娘在天之灵也未必就多在意,可是……”景姑姑说着话,费力起身想要瞧上一眼。 元亓只好给她脖子下面加了个枕头,让景姑姑可以看到。 周敞亦捧了包袱到景姑姑近前 景姑姑倒过一口气,望着那些绣工精细的小衣服小鞋:“这些都是娘娘生前亲手绣的,那时娘娘病重,恐怕不能等到王爷的孩子出生,因此几乎只要一有空儿,有些精神就做这些小衣服小鞋,希望有一天王爷的孩子能够穿上。” “景姑姑……,就为了这些?”周敞虽然明白这代表了怎样的心意,但实在无法认同。 两辈子都根本不想结婚的人,实在对这些东西无感。 为了这些东西冲进火海,无论如何不值得。 景姑姑伸出左手拿起一个小巧绣海棠花的肚兜,举在眼前翻来覆去地瞧:“王爷,您瞧这肚兜,还是娘娘当年特地省下的一块蜀锦,中间的这株海棠花可是娘娘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才绣成的。娘娘说,海棠花寓意吉祥如意,将来无论男孩还是女孩都合用。” 周敞不禁又想起,后殿正院中那两株已经被烧焦一半的四季海棠。 奕王的记忆里并没有兰嫔娘娘做衣服的画面,她只能跟着含糊:“是吗?都很好看,只是我都不记得母亲曾做过这些。” “唉,王爷如何能知。”景姑姑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可以看出是在拼命忍痛。 “景姑姑若是不舒服,还是先休息,有什么话过些日子说也不迟……”周敞又用包了冰的手帕去擦拭景姑姑的额头。 “不……”景姑姑吃力摇头,又哽咽起来,“娘娘那时怎么想让殿下知道,您还那么小,本该最是无忧无虑的年纪……,娘娘她……” “有什么话还是以后再说。”周敞实在不忍景姑姑辛苦,“来日方长,还是先休息,一切都等伤好了再说。” 一想景姑姑从前是最爱唠叨的人,一张口就有说不完的话,现在不过说上这几这般痛苦又吃力,心中更加难过。 景姑姑就在枕上死命摇头,抓住周敞的手臂,越是不让说越要说下去:“王爷,老奴本想着等王爷有了孩子再将这些交给您,可惜……,咳咳……,现在就交给您也不迟……” “这话是什么意思?”周敞听出不对劲儿。 元亓则扶起景姑姑身子,帮她顺气。 “咳咳……”景姑姑咳了几声就没了力气,本来端庄白皙的脸上因痛苦而扭曲,又因刚才的剧烈咳嗽而显出不正常的红晕。 周敞伸手探她额头:“景姑姑,你是不是发烧了?” “王爷,您可一定要将这些收好,将来也一定要给您的孩子穿上。”景姑姑却全不理会,只等存了点儿力气就用来讲话,似不放心又转动头看向元亓,“王妃,您也听到了,这些是娘娘生前最后的愿望了,您可一定要……” “不,我什么都没听见,也不要记得……”还没等元亓答应,周敞已经打断。 景姑姑恨铁不成钢,打了一下周敞手,虚弱无力有如轻抚:“王爷是要老奴死不瞑目。” “我……”周敞说不出话,抓了景姑姑的手,大颗大颗眼泪掉下来。 元亓则在旁一笑,从包袱里捡起一件粉色的小上衣,柔声哄景姑姑:“景姑姑,这小衣服做的真精致,娘娘当年的绣工恐怕也是少有人能比得上吧?” 景姑姑听了这话,就转“怒”为喜,亦欣慰一笑。 可惜,这一笑又牵动到烧伤的右脸,强忍着痛苦:“娘绣工自是没得说的,那时娘娘本是想最好能将一年四季的小衣服都做出一套来,还有帽子、袜子……,若是孩子再长大点儿,还用得上手套、鞋子……” “景姑姑,东西我收下了,你别想那么多,当务之急是先将伤势养好。”周敞尚且心酸,奕王更是忍不住划拉着将小衣服和小肚兜都收起来,根本看不下去。 景姑姑却也激动,她整条右臂都被烧伤,只有四根手指还露在外面,也是绵软无力,却还是双手拉住包袱。 周敞不敢硬抢,只好轻轻托着:“景姑姑,等你好了,再一一细看,这里面少了什么,还指望你日后做了更漂亮的。” 第437章 短见 景姑姑却已经不理会,盯着包袱好似在看一件物价珍宝,又好像在看自己烧伤的右臂。 她的手曾经也如兰嫔娘娘一样,甚至更巧。 怔怔半晌,又流下泪来:“王爷,将来等你们有了孩子,别忘了告诉孩子他的衣服是谁做的,也别忘了时常带着孩子给娘娘上柱香……” 奕王的眼泪夺眶而出,将脸挨在景姑姑露在外面四根手指上:“景姑姑别说了,别说……” 景姑姑任奕王哭泣,目光渐渐变得温柔:“王爷是最好的孩子,娘娘在天之灵一直都以你为荣,王爷今后做什么事情不要冲动,也不要太苛责自己……” “景姑姑……”风铭就是不要景姑姑再说下去。 “老奴此生……”景姑姑就好似喃喃自语,目光飘向头顶上空,“等老奴不在了,还请王爷将老奴一把火烧了,也不要什么入土为安,就将老奴的骨灰洒在娘墓碑周围,让老奴能生生世世陪伴娘娘。” “景姑姑、景姑姑……,你不能、你不能……”风铭一激动猛烈摇晃起景姑姑的胳膊。 “王爷……”元亓赶紧拉住。 景姑姑不知哪里被牵动了痛处,却再没痛苦表情,而是又回过头来微笑看向风铭。 风铭松了手,但拼命大喊:“景姑姑,您不能撇下我,不能……” 元亓另一只手亦安抚景姑姑:“景姑姑,您累了,还是先好好休息,不要想那么多。” 景姑姑嘴角还带着微笑,却是闭上了眼睛。 元亓只好又劝奕王:“王爷,孟大夫和褚神医都说了,景姑姑已经过了最危险的时候,只是还需很长的时间才能养好伤。你也莫要太过激动,这段时间该多陪陪景姑姑,多多开解她才是正途。” 风铭不知如何,周敞听了这话,稍许冷静,因此直接问出:“景姑姑,你是不是要想不开?” 景姑姑闭目不答,半晌却有泪珠自眼角滑落。 “景姑姑若是真要做此打算,那要我怎么办?”风铭泣不成声。 “九哥儿……”景姑姑听了哭声终是不忍,睁开眼睛,亦复痛声,“别哭,你已经长大了,老奴也算不负娘娘所托。” 周敞知道“九哥儿”是奕王儿时景姑姑对他的称呼,心下大恸。 风铭直接扑上去,死死攥住景姑姑左手:“我不管,你的伤能好,我不要你想不开,我要你活着。” “您看老奴现在这个样子,别说这张脸今后无法见人,就是这只手臂也使不上力气,身上也火烧火燎的,老奴没用了,也不想再这样下去……”说到这里,景姑姑自己也说不下去,再次泪流不止。 风铭的心里就像被人塞了大团的棉花,堵得喘不过气来,却也是不管不顾:“什么有用没用,我不管,我就是不要你死。就是你不能动,要在床上躺一辈子,我也不要你死,我找人伺候你,我……” 景姑姑没力气争辩,只剩下轻轻摇头。 风铭心中恐惧几近疯狂,又抓过包袱里一堆小孩的衣服:“景姑姑,您不是一直希望我娶妻生子吗?如今我已娶妻,那你就要等着看到我生孩子。将来我的孩子还要由你照顾,这些衣服不够,年年岁岁都要换新,到时候还要你帮着掌眼,所以你不能自寻短见,要配合大夫好好治疗,一切都会好起来。” 景姑姑的眼中已了无生趣。 “对了,还有、还有……”周敞拼命在心中搜索理由,“那个御医许未,我们还没有将他绳之以法,你若是就这么去了,九泉之下也无法向母亲交待。” 景姑姑的目光一滞,却还是泪水滑落:“老奴怕是等不到……” “怎么等不到?你一定能等到。”周敞又拼命摇晃景姑姑的半边身子。 “王爷……”元亓是真怕景姑姑还没自寻短见,倒是让周敞给摇散了,又从后面拉住。 周敞是拼命想辙:“对了,还有秋叔,景姑姑你若是不想活,秋叔恐怕就要走在你前面,你们不能撇下我不管啊。” “秋长?”景姑姑终于又有了反应,“是了,秋长他怎么样了?” 有效果,周敞必须添油加醋:“景姑姑,秋叔因为你的事情,日日内疚自责因此积郁成疾,孟大夫说若是再这样下去,恐伤性命。” “啊……”景姑姑跟秋长也是几十年的交情,如何不担心。 “秋叔此前就跟我说,若是你有个三长两短,他也不活了。”周敞又哭起来,“呜呜……,他怕你因为毁了脸、毁了身子活不下去,内疚得刚才几欲寻死,多亏我们拦住。” “不、不……”景姑姑也跟着着急。 “所以,景姑姑,你不能想不开,你若是想不开,秋叔也必定随你而去,可不能啊……”周敞眨了眨泪眼,不是装的,说到动情自然流露。 景姑姑也再次红了眼眶,长叹一声:“唉……,秋长啊,什么都好,就是心思重。” “心思重,也是系在景姑姑身上。”周敞眼见有效果,再加把劲儿,“景姑姑啊,脸算什么,算什么啊……,我不在乎,相信大家伙都不在乎,我们在乎的是你活着。你要真想不开,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啊。” “九哥儿……”景姑姑忍不住又跟着哭出来。 效果基本达到,周敞抹一把真情实感的眼泪,霸道起来:“总之我不管,你不能想不开,你若想不开,秋叔也想不开,你们要是真都去了,丢下我一个人孤苦伶仃,我要恨你们一辈子。” “九哥儿……,我……”景姑姑神情激动,说不出话来,但眼中的决然之色也已去了大半。 周敞又复保证:“至于您的伤,我会再想办法,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一定会治好的。就算是治不好,景姑姑在我心中永远是最高贵典雅的,谁也别想笑话你的脸,谁敢,我就让他后半辈子都笑不出来。” “九哥儿,我的九哥儿啊……”景姑姑再说不出别的,唯剩一声声呼唤。 第438章 募捐 翌日清晨,周敞迷迷糊糊被瘦猴强行叫醒。 宫中传旨,要奕王进宫。 每次这种传旨都没有什么好事儿,周敞本还想着柳娥的事情告一段落,好歹先休上两天,结果反而得起个大早。 不过今次也与以往不同,临帝召见不是在御书房而是御花园。 一想到,临帝还欠着一个“救驾之功”的赏赐,周敞也就从书房的罗汉床上爬了起来。 早饭先免,临出门前还是先去瞧一眼景姑姑。 昨日那么说,或许是一种自私,但周敞也是没有办法。 仅仅意识到景姑姑会死,奕王和她都控制不住情绪,根本不敢再往下想下去。 景姑姑一旦醒来,就再迷糊不过去,开始日夜火烧火燎的疼,需要不断换药擦洗,进入了地狱煎熬。 虽然如此,周敞今早再见,景姑姑的眼睛倒是比之昨日恢复了少许神采,不再一心求死,但同时也更认清了诸多现实。 比如,右半边脸被烧伤,即使将来恢复的再好,也肯定会留下疤痕。 再比如,右半边手臂,虽然骨头没大碍,但是烧伤的皮肉难以恢复到从前,以后也可能抬不起来,没有办法像从前行动自如。 再再比如,当初在火场里待得时间太长,长时间窒息也伤了肺腑,以后可能都恢复不到常人的水平,不能再多说话,也不能再劳累,还要小心调养上几年的功夫都未可知。 凡此种种,无论哪一样,她都难以接受,但都必须接受。 但景姑姑从来都不是个纠结不清的人,当初闯入火海时没想这么多,现在让她再选一次也不会改变。 至于现在,她既然已经被周敞说动,决定不去求死,那么剩下的这些问题,只要面对,也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周敞深自感佩景姑姑的这股韧劲儿,私心暗忖要是换了她未必能做得到。 从景姑姑处出来,周敞又去了秋叔的院子。 秋叔还是不肯喝药,亦不肯喝酒。 周敞还要进宫,没时间多耽搁,只能给秋叔派个任务,要他快快好起来,好去陪一陪景姑姑,否则景姑姑的病情也要耽搁。 秋叔虽然嘴上答应,但显然心中还是过不去。 周敞急着离开,高远的院子就在秋叔隔壁,她还要去嘱咐一声。 柳娥昨日刚刚救出,这两日正是敏感时期,高远不宜露面,还不如留在王府审问小姜子。 当然,彭良的动向也不能轻忽,还要派人盯紧,以防他在耍什么把戏。 转了一大圈,跟众人交代完毕,周敞这才带着瘦猴进了宫。 临帝在御花园设了简单的茶宴,专门请了皇室宗亲前来品茶、赏花,顺便消暑。 周敞行礼之后便坐在了荣王的下首,显王则坐在了荣王对面,临帝的左边下首,那里从前一直都是端王的位置。 再往下还坐着溆国公顾炎、武安侯蒋锐、尚书令丁茂等老臣。 刚一落座,脑海中就“叮、叮、叮……”视点系统下单的提示音响个不停。 好长时间都没给位面客户“直播带货”了,周敞差点儿忘记了自己最“本职”的工作。 临帝的茶宴摆在御花园的凉亭之中,凉亭地方有限,无法分桌,所以大家都是围坐在一整张拼接的大桌子上。 既然是跟皇帝同桌,所用器皿自然精美。 皇家御用之物真是什么时候都不过时,位面客户一直保持旺盛的购买力,周敞暗自提醒自己,这次一定不能错过,走的时候要全部收走才行。 临帝坐在上首,气色欠佳,脸色看起来也大好,待周敞落座,就先开口:“今年从猎宫返回的太早,恰好今日倒还凉爽,朕便想邀了诸位,没有旁的,就是闲聊。” 皇帝邀人还有闲聊的? 周敞是一万个不信。 “说起提前返回的原因,卿等也都知道,南方暴民、南方暴民……”临帝提起这四个字,心情沉重起来,“朕何尝不想赈济?要不是国库短缺,人和物都供应的不及时,何至于、何至于如此?” 周敞想起来昨天入城时增加的那个什么“城门人头税”。 难怪啊,这就是“哭穷”啊…… 周敞再熟悉不过,不免提高了警惕。 临帝还在絮叨:“朕想来想去,也没有别的办法,就有人提出不如募捐,号召朝廷上下,当然朝廷人数有限,最主要还是广大百姓……” 周敞心中冷笑。 临国战争打了三年,接着又是疫情又是水灾,国库空虚就增加税赋,可百姓手里已经没钱,还要被扒成皮。 这种情况,怎么还有脸想到百姓? 临帝是听不见周敞的心声,继续开场白:“当然,想来锦都百姓是断不会拒绝的,至于皇室宗亲、王公大臣嘛,也都是表率,今日在座各位,都是朕的左膀右臂、国之重臣,自然是要牵头的……” 牵头? 为什么找奕王? 奕王“风过留痕,雁过拔毛”的名声还不够响亮吗? 周敞强忍着没跳脚。 在座诸人就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出声。 半晌,还是荣王笑容文雅,第一个发言:“父皇这个主意好,既可充盈国库又可给大家一个做善事的机会。不过,这件事该谁来负责呢,总不能让父皇亲自操劳,而募捐之人还需要德高望重又能一身百为,才好事半功倍啊?” 临帝点头表示赞同:“正是,朕正是为此事发愁。” “若说人选,那还得是皇子代陛下出面最为适合。”溆国公顾炎跟着道。 端王的腿伤尚无进展,但溆国公顾炎的面色如常,实不知其伤势究竟如何了。 “皇子……”临帝就扫向荣王三人。 “依老臣看,显王殿下正合适。”溆国公顾炎又加上一句。 显王还未表态,尚书令丁茂就道:“陛下,显王殿下的确如荣王殿下所说,是深孚众望有能一身百为,但正因如此,如今端王殿下伤重,工部和皇陵的收尾工作都耽搁,显王殿下这些日子可都扑在了工部啊。” “嗯……”临帝点点头表示知晓此事。 荣王亦摇头:“唉,可惜,若不是南庆和契尼两方使团这几日到来,本王倒是也可以出面筹措。” “嗯……”临帝又跟着点头。 如此,所有人的目光就都投向了周敞。 第439章 集体哭穷 “别……,我是捐不了银子的。”周敞一推二六五,先装个糊涂,“大家想必也都听说了吧,我的府邸前几天是又被偷又被烧的,现在就是缺银子的重灾区,还等着别人赈济呢。” “没人让你捐银子,是让你去募捐。”显王大脑袋一歪,一脸认真纠正。 周敞只当听不明白:“我自己都快没地方住了,要募捐,也是先给自己募捐。” 百姓手里没银子可捐,而权贵手中的银子不好抠,所谓募捐,到头来不但吃力不讨好,还要得罪上许多人。 这种事儿,但凡是有脑子的都不会去做。 一听这话,众人心中都警铃大作,更不敢轻易出声。 倒是临帝忽然关心起儿子:“是了,朕亦听闻奕府邸前些日子遭了盗贼还放了火,可有抓到贼人?” “唉,贼人死了两个,活口没抓着,倒是烧了儿臣半个王府,实在损失惨重啊。”周敞眉毛眼睛都拧在一起,暗自提醒今日离开可不能忘记桌上的东西啊。 临帝意外:“竟然还死了人?是何人所为,竟然敢公然偷盗王府,还放火?巡城司那边竟然也没线索吗?” “唉,就是没有啊……”周敞摊手,忽然想到那纸糊的十万两黄金、百万两银子,“父皇,说到巡城司,儿臣损失了十万两黄金,其中一半都应该由巡城司赔偿。” “为何?”临帝只要不是向他讨银子,就能保持精神稳定,态度从容。 周敞既然不想“被募捐”就干脆做个“债主”:“自然是他们巡城司防卫不利,才让贼人钻了空子。当夜我奕王府遭贼,又是放火又是喊打喊杀的,都不见巡城司和府衙派人来应援,可见其守卫疏忽,难辞其咎。” “这么说,你府中就没有府兵吗?”显王的大脑袋就伸出来横插一杠。 “有,所以才说是一半,否则就该全部他们赔。”周敞平时就不爱喝茶,拣个桃子咬了一口,像是咬在巡城司身上。 显王宽眉一扬:“不是当场就擒获杀死了两个,怎么,还跑了几个?” “好多,当时哪里瞧得清楚,怎么也有十几个黑影呐。”周敞顺嘴胡诌,尽量夸大。 荣王抿了一口茶,优哉游哉对话题似乎不感兴趣:“唉,九弟,算了,就算巡城司能抓到剩余贼人,也是无用,还能赔出银子来不成?” “所以也不用巡城司费力抓贼了,只要赔银子就成。”周敞一手啃桃,一手敲击桌面。 临帝气得好笑:“你啊,是一心钻到钱眼里,要讹上巡城司。” 荣王也跟着笑:“若是按照九弟的逻辑,全锦都城的百姓被盗了东西,都得巡城司赔。” “旁人不知道,但我奕王府损失重大,怎么也算是特大案件,难道巡城司就不负一点责任吗?”周敞也来个混不吝。 “你这就是无理取闹,要不是你的府兵不行,根本就不会让贼人逃脱,还放火?”显王撇撇嘴,一副老子天下无敌的架势,“怎么不见他们敢来我的府邸,我准备让他们有来无回。” “对,显王兄您是耀威大将军,那些毛贼自然不在话下,但小弟我就实在不行了,所以愁啊……”周敞一个桃子下肚,也是认怂。 “愁什么?”显王那标准的“得意的笑”,眉毛就又要起飞。 “没钱啊,房子都让人烧了,可也没银子修呐,到现在焦土一堆,还撂在那里。”周敞想要挤出几滴眼泪作为证明,但终究失败。 “切……”在座之人都面露讥笑,没一个相信。 周敞如今脸皮练就得比城墙还厚,更加把劲儿:“对了,各位,既然都已经听说本王遭难,难道就没点儿表示吗?” 问题一出,众人讥笑立刻变了警惕,纷纷端了茶盏,将脸埋了进去。 “父皇?”最主要是不想再被临帝硬派了差事,周敞先挑最大的击破,“父皇,儿臣是真的一穷二白了,父皇上次在猎宫之时,曾说要赏赐儿臣,可是日理万机,把这等小事忘了?” “呃……”临帝还真是忘了,已经想起,脸上亦挂不住,“朕没忘,不过从前你从宫中拿出去的还少吗?” “一码归一码。”周敞学着瘦猴咧嘴笑,倒是没想为难临帝,“不过,父皇既然这么说了,那儿臣也不好反驳,今天这一桌上的东西儿臣瞧着也还好,正好那场火啊,把我那些锅碗瓢盆也都烧了个精光,吃饭喝水都没个着落……” “都给你……”临帝瞪眼,但也没忘记算账,“不过赏赐的事情也就到此为止。” “嗯……”周敞一双丹凤眼笑得像只狐狸,还要讨价还价。 “救驾之功”的赏赐怎么可能才这么少。 荣王就在一旁拉她袖子提醒:“九弟,适可而止,不要惹父皇生气。” “哈哈,好,那荣王兄呢?”周敞就又将目标转移向荣王。 “唉,要不前段时间南方又是水灾又是疫情的,银子已经捐了不少,本来手头还有富裕的。”荣王也苦上一张脸,“刚才父皇也说了,我们要做个表率,九弟,为兄实在对不住你……” 这是集体哭穷吗? 周敞倒是不能为难荣王,半开玩笑:“不用皇兄为难,你的银子只管捐给南方百姓,其中一半算我的就行。” 荣王如释重负一笑:“九弟府上缺什么,尽管说,只要为兄府上有的都给你拿去,如何?” “好……”周敞嘴上答应,弯弯的丹凤眼已经盯向显王,“显王兄……” 显王脑袋头再大,这个时候也要往后缩:“上次输给你两万两银子还不够,怎么还要?” 老郡主七十大寿的第二天,显王就派人送了两万两银子给周敞。 第三天,端王拖不过,也送了两万两。 可惜,周敞一时得意忘形,被钟与知晓了是赌博赢来了,立刻声称此乃“不义之财”必须拿去行善才能消解。 周敞没有办法,只得乖乖交给了钟与,现在想起还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第440章 漏网之鱼 “那是愿赌服输,现在咱们谈的是兄弟情义。”周敞试图再挽回,“就是不知道显王兄对兄弟的情义还值不值另一个两万两啊?” “呸……”显王大脑袋一摇,“你都娶了首富的女儿,还有脸在我们面前哭穷?一分钱也没有,你别处要去。” “显王兄是以为一场大火,那些嫁妆能保得住?”周敞手扶心口,做伤心欲绝状。 显王信以为真,幸灾乐祸,嘴角直接咧到后脑勺:“真的啊,奕王妃的嫁妆也给烧没了?” “呜呜……是啊……所以我现在与乞丐无异。”周敞抹一把不存在的眼泪。 尚书令丁茂大约是忍不了自己外甥的一脸蠢相,站出来岔开话题:“咳咳……,陛下,说到募捐人选,不知端王殿下的伤好的如何,他才是最为合适的人选。想来已经快两个月了,殿下的伤该是大愈了吧。” “老狐狸,转移话题。”周敞心里暗骂一声,但本也没抱希望能从这些人身上榨出油水,并不如何失望。 荣王就看向溆国公顾炎:“是了,三皇弟一向在百官心中颇有威望,又能力卓越,若是身体允许确实能担当此任。” 丁茂也跟着询问:“对了,溆国公,近日可有去探望端王殿下,端王殿下的伤势到底恢复得怎么样了?” 溆国公顾炎就撂下茶盏,重重叹口:“唉……” ??? 一个“唉”字之后,却又没了下文。 众人干瞪眼,什么信息也没得到。 显王大脑袋已经忘记先前奕王之事,又转向端王:“听说国公爷也去找了上次那位玄阳真人却没找到,这种事情该是让九弟去试试才对啊。” “唉,还用显王兄提醒?”周敞耸肩,“可惜,我早就去找过了,元化子道长云游江湖,早已不知踪影了。” “说起上次在武安侯府老郡主寿宴上的事情,”显王瞥着武安侯蒋锐,“要说奕王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竟然有本事请得来旁人都请不来的高人。不如这次捐款的事情就……” “呵呵,显王兄,我倒是想,”周敞一直防备着,“只不过这样的差事,就算我愿意,父皇也不能放心不是。” “朕如何不放心?”临帝久久不曾开口,今日特点召了奕王前来,本就是有此打算。 近一年来,奕王办的几件事都是又棘手又难办,但奕王还都办成了。 加上那日救驾之事,临帝对奕王的印象已经大大改观。 “父皇,要是儿臣负责此事,不管募集来多少银子,可都要先填了我那被火烧光的藏宝库。”周敞也是没想到,这一场火灾最终却是在此处派上用场。 临帝唬了一跳,甚至不用认真想也就放弃:“说得也是啊。” 周敞终于顺利将自己摘了出来。 接下来其余众人只管东拉西扯互相推诿,她则放心只管吃喝。 反正这种宫中茶宴就是非正式场合,谈好谈不好,也没人认真。 正在周敞吃了个肚撑胃满之际,忽然内廷大总管方赦带着一队人过来,向临帝禀报:“陛下,药煎好了。” 临帝点点头。 众人意外。 荣王紧张相问:“父皇是龙体有恙吗?怎么没听您提起?” 周敞则注意到,方赦身后跟着的一队人里,竟然还有许未,身后跟着两个御医,其中一人端着汤药,另一人背着药箱。 这是个漏网之鱼啊。 一见许未,周敞就想起猎宫中未能办完的事情。 本来以为很难再有机会抓到此人,没有想到今日许未自己送上门来。 那边临帝没有回答,倒是方赦金鱼眼一笑:“荣王殿下不必紧张,陛下没有不适,不过是要御医院开个夏日消暑的方子,这不,再让许御医来请个平安脉。” “哦,那就好,儿臣实在担心,父皇龙体无恙就是天下之福。”荣王松了口气,众人也都跟着松了口气。 许未也就上前,向临帝跪地行礼:“臣许未参见陛下,请陛下的平安脉,并送上调理的药汤,请陛下趁热服下。” 临帝又是只点头,并不出声。 方赦就一招手,药碗送上前来。 方赦先从药碗里舀出一勺尝了尝,然后将剩下的端在临帝面前:“陛下此时温度刚好,不苦的。” 临帝也就接过来,三口两口喝了下去。 周敞今日瞧着临帝的确脸色不佳,却见他喝了药之后,面色渐渐红润起来,也是惊奇:“看来这许院首的药还真是见效,父皇的脸色立刻就好起来了啊。” 临帝也赞同地点点头:“是啊,这几日喝了这药,也没有那般‘苦夏’了。” 许未就再为临帝把脉,半晌叩首:“陛下龙体安康。” 临帝又满意点点头。 许未就要躬身退下。 “许院首留步。”周敞起身拦截。 许未惊讶:“不知奕王殿下有何吩咐?” 周敞向临帝拱手:“父皇,既然许院首医术如此了得,儿臣有一请求,想请许院首去儿臣王府,为儿臣烧伤的姑姑医治。” “这……”临帝有所犹豫,向来御医院院首都是只为皇帝皇后诊脉,若是宗亲大臣有需要也可出诊,但周敞所求的却是为王府的下仆。 周敞生怕临帝不答应:“父皇,自打儿臣生母故去,景姑姑就一直照顾儿臣直至成年,没有功劳亦有苦劳。如今却因为救护儿臣又被大火烧伤成那个样子,儿臣不能不管,定要为她尽一份力。可惜外面请的名医都已无能为力,儿臣亦是不得已。想那民间大夫怎么能与父皇的御医相比,因此斗胆相求,还请父皇允准。” 临帝对奕王口中的景姑姑多少还有一分印象,也就不再犹豫:“好,那许院首就去一趟吧。” “谢父皇。”周敞毫不掩饰的高兴,才向许未,“许院首听到了,事不宜迟,之前本王请的大夫都不中用,许院首回去收拾收拾,下午本王派人去你府上接,务必要在府上多住几日,将景姑姑的伤病治好才行。” 第441章 痴情 “呃……”许未不傻,这话茬明显不对。 怎么还“收拾收拾”还要“多住几日”? 一时不敢答话,只能拿眼觑着临帝。 临帝也没当多大的事儿,挥挥手:“去吧去吧,奕王倒是重情重义,许卿也要尽力医治。” “是,下官必当竭尽全力。”许未再不愿意也只能躬身一揖。 周敞喜笑颜开又坐了回去。 之后茶宴没持续多久,临帝也就累了,一群人却还没讨论出个募捐人选。 周敞也不关心,一心想着许未终于落到手里,要怎么整治才好。 景姑姑最恨的就是这个许未,与恨刘德夏不相上下。 茶宴散后,周敞让瘦猴收拾了桌上的所有杯盘碟碗,加上没吃完的水果糕点,能拿的最后都用桌布打包,扛在肩上如同一座小山。 周敞很满意,今日收获还算不错,至少不是空手而归。 两人一前一后往宫外走,就在要出宫的时候,却又被突然冒出来的李执拦住。 “奕王殿下,景歆她怎么样了?”李执将周敞请到一旁背人的墙根下就是急问。 奕王府的事情早就传遍了,他知道景姑姑受伤也不足为奇。 “过了危险期,就是还要将养很久,且她的右半边身子都烧伤了,恐怕没有办法恢复如常了。”周敞直言相告。 李执亦过了最受打击的时候,颤巍巍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小瓷瓶,双手呈上:“烦请殿下将这药膏带给她,这是宫中娘娘们都极难弄到的一种养颜膏,听说能淡化疤痕,养颜护肤。” 后宫娘娘都难弄到,那李执得是费了多大一番功夫。 周敞虽对这药膏不抱希望,但李执一番心意,必须收下:“你一番心意,本王代景姑姑先谢了。” 李执本来仪表堂堂、身姿挺拔,如今站在周敞面前却像风中垂柳,憔悴不堪:“殿下,奴才还有一事相求。” “不妨直说。”周敞将药膏揣去怀中。 李执早就想好的:“奕王殿下,奴才想去王府看她一面。” “这……”周敞不是怕李执被发现,而是担心景姑姑,“景姑姑她的右半张脸都被烧伤严重,这个时候恐怕不愿见人。” “如此,奴才更要见她一面。”李执没有半点儿迟疑。 周敞只怕两人见面都要失望:“景姑姑的右半边身子都还动不了,现在情绪也不稳定,不如你再等上一段时间,等景姑姑情况稳定些再来……” “求殿下允准,奴才实在担心她……”李执双眼已经潮红。 “不是我不允,只怕景姑姑她……”李执如此,周敞更怕景姑姑受伤,忽然又注意到对方所穿内监服饰与之前不同,干脆打岔,“咦,李总管,你这是高升了?” 李执脸上愁容没半点儿减少:“唉,说来惭愧,刘德夏身死猎宫,倒是奴才捡了这个便宜。” “啊……”周敞惊讶,没有想到弄死刘德夏额外还有这么个好处。 李执怎么说,也可以算是奕王这边的人吧。 刘德夏下去,李执就顺手捡了内廷二把手的位置。 周敞拱拱手,发自真心:“那要恭喜李总管了。” “唉,还是一样当差……”李执脸上更加沉郁,“若是奴才的这点儿运气能过给她,奴才情愿什么都不要。” 周敞没想到李执竟用情至此,心中都要羡慕景姑姑:“你这也算是善有善报,景姑姑曾有两个心愿,其中之一就是刘德夏得到报应。现在刘德夏死在猎宫就是他的报应,你能接了他的位置,是你的善报。景姑姑知道了,也会替你高兴。” 李执就又想到什么:“对了,奕王殿下,听说刘德夏在宫外还有几处外宅,有专门的宅邸放他贪赃回来的东西。他死后,外室就跟着家丁跑了,至于他那些房产家业……” “奕王殿下,您怎么在这里?”李执话还没说完,一人又在后面招呼。 周敞回头。 方赦带着几个小太监走过来。 周敞随意应付:“是啊,这就要出宫去了。” 李执要避开已经来不及,只得向方赦见礼。 方赦笑意吟吟,看起来心情极好,金鱼眼在眼眶中打转,来回却只盯李执:“还没恭喜李总管,你可是节节高升啊。” 李执陪着小心:“大总管客气,再怎样还是在您手下当差,还望大总管日后多多关照。” 方赦似满意李执的态度,才又转向周敞,金鱼眼眯眯笑:“奕王殿下,这里人多眼杂,刚才可就被有心人瞧见了。您若是有什么要吩咐做奴才的,这里人来人往不方便,可去往御花园旁边的永庆殿,那里少有人打扰,李总管也是知道地方的。” 谁? 看见什么了? 方赦这是又好心提醒? 周敞摸不清楚:“本王没什么要说的,这就出宫去了。” “那老奴不打搅殿了,先行告辞,陛下还在等着老奴去送幽岚香,要说这香……好是好,就是难得啊……”方赦这话说得再明白不过了。 周敞心里就不舒服,上次给了一次,往下就都指望白给了? 不过方赦这等人不能轻易得罪:“哈哈,父皇要用的东西,那就是天上的月亮得摘下来不是?” “老奴就常跟陛下说,要论孝道,几位皇子之中,还是殿下您最是孝顺啊。”方赦两只大灯泡一样的金鱼眼笑开了花。 周敞亦把丹凤眼弯成两弯月亮,目送方赦离去,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他这是什么意思?” “呃……,想必方大总管是向殿下要那幽岚香啊。”李执回答。 “不是问这个,是说方赦巴巴跑过来是示警?你我说话,是被谁的眼线盯上了?”周敞纳闷。 李执想了想,声音放得更低:“刚才好像是有嘉宁宫的人经过,但未必与殿下有关。” “把话说清楚。”周敞没想到这番话竟然耽搁这么久,而且还越牵扯越多。 “方大总管这几日从怡贵妃娘娘那里得了不痛快,那些人未必是盯殿下的,许是盯方大总管的。当然,方大总管对嘉宁宫的动向也不能放过……”李执此前很少提及这些宫闱内斗。 第442章 各得其所 “这又是为了什么?”周敞好奇。 李执不禁冷笑:“殿下,奴才的这个晋升的确是捡了便宜,实际还要多亏那二位内斗。不过最主要恐怕是,刘德夏遗下的外宅和财物,大半都进了方大总管的衣兜啊。” “哦……,这么说,你今后可要小心了。”周敞忽然就心情复杂。 没想到,奕王杀了刘德夏,实打实的好处却落去了方赦手中。 为什么、为什么? 明明她事先也知道刘德夏的外宅,却没想到这一层。 哪怕把那厮的不义之财弄来给钟先生“塞牙缝儿”也比便宜了金鱼眼的方赦强吧。 刚才这老家伙还有脸向她要幽岚香? 贪那么多财物花得完吗? 不过,这样看来,方赦刚才还真有可能是向奕王来示好的,毕竟刘德夏的真正死因,他肯定能猜之一二。 不管怎样,刘德夏这件事情到此为止,也算是画上了一个圆满句话,大家各取所需,各得其所,至于怡贵妃顾氏…… 只能对不起了。 周敞这边正琢磨,李执那边还要旧事重提:“奕王殿下,奴才要去探望景歆之事……” “不若我回去问问景姑姑的意思,她若允许,本王绝不拦你。”周敞终是不好替景姑姑答应。 李执则直接忽略后半句,一味坚持:“殿下,奴才已经从猴子那里知道了大概情况,景歆她变成什么样都不打紧,只要人活着,只要让奴才去看看她,就成。” “罢了,你如此坚持,那么若是找得到机会就来吧。”周敞是拦不住了。 李执立刻深深一礼;“奴才多谢奕王殿下。” “唉……”周敞摆摆手,是她没能看顾好景姑姑,现在再说什么都晚了。 随后,周敞带着瘦猴出宫。 瘦猴将一大包袱的茶点杯盘也都装上车,总算得了个闲空儿:“王爷,为什么要请那许未,他能治得了景姑姑?” 周敞刚才被两个太监先后打岔,险些忘了正事儿:“啊,对了,还有那个庸医,一会儿回了府你可别忘了去他府上,把他接来啊。” “为啥?”瘦猴直接撅嘴。 “唉,景姑姑的伤他肯定是治不了,可当年的仇,难道还不报了?”周敞望天,上了马车。 瘦猴还是不解:“这仇怎么报?王爷您明目张胆从陛下那里把人请到府上了,难道还能在咱们奕王府里就把人宰了?” “这个是有些难办,”周敞摸着下巴,“不过是麻烦点儿,不过若是豁得出去,也不是不行。” 瘦猴已经收了它叫凳,自己也跳上车前沿,启动马车往回走:“所以说,王爷要是办不了他,岂不是又弄了个米虫,在王府关上几天,不过是浪费了咱们的粮食,那许未如今猪一样的身材,可少吃不了。” “怕浪费,那咱们就不给他吃……”周敞就坐在靠车厢门的地方,从后面跟瘦猴说话,“不过,猴子,我想这次咱们是杀不了他了,但是也不能让他好过,你说是不是?” 瘦猴挥着马鞭也不回头:“让那厮不好过,方法的确有得是,就看王爷要到什么程度了?” “什么程度?”周敞继续咂摸着下巴,“当然是越厉害越好,最好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得让他记住教训啊。” “那有点儿难度,主要是时间短。”瘦猴脑袋里已经有了一堆想法。 “怎么会时间短?既然陛下允准,多留他些日子就是了,反正不扒他层皮,让他再做不了大夫、害不了人,是不能放他回去的。”奕王每每想到许未,胸中就是钝刀子割肉的难受,周敞如今与奕王就是一体,感同身受。 许未与刘德夏不同。 许未是大夫,在奕王的记忆里曾经对他既是信任又抱着很大的希望。 可惜,直到兰嫔身死之后,奕王才陆续听说了一些许未的传闻。 许未就如同之前的秦守一样,甚至还不如秦守,他也号称出身医林世家,实际是靠着姻亲的关系才混进了御医院,为人只知收钱、收好处,根本不把人命放在眼里。 秦守被弄下去了,却让许未得利上了位,这种情况何堪容忍,只会害更多人。 “顿顿泻药,晚上闹鬼睡不着觉,再有蚊虫老鼠啃咬,还可以每顿菜多加盐,不给水喝……”瘦猴的马车跑得越快,点子越多。 “这些都很好,总之把他关起来,不能让他跑了,更不能让他去打扰景姑姑。”周敞能想到的损招肯定不如瘦猴多,干脆不去费脑筋,“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了,只要不闹出人命,怎么弄都成。” “当然,有老鼠了,也可以放蛇进去捉老鼠,另外人关起来了大小便也别出来……”瘦猴还在细数,“宫里从前还有那种细针,扎人不留痕迹,还有什么来着,嗯……” “都好都好,要是能逼他自动让位,以后都不再行医那是最好,免得害人。”周敞投鼠忌器,这就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瘦猴对于新任务尚无把握:“不敢做大夫?这个得容奴才再打听打听,让一个人疯,还有路子可循,让许未主动辞去御医院院首以后还不得行医就……” “唉,要疯是容易,只要保证让他连续别睡觉。”周敞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实在不行,就让他疯了,疯了也就当不成大夫,杀人不见血的就是这帮庸医,好歹是便宜他还留了条命。” 周敞两世记忆里对庸医都绝对深恶痛绝。 回到王府,一进王府大门,秋叔竟然坐在惯常的东侧墙角下晒太阳,手中却没了酒壶。 “秋叔,你怎么出来了,身子是感觉好些了?”周敞意外。 秋叔就要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周敞忙阻止。 秋叔声音虚弱:“老奴出来通通风,也不好老闷在屋子里。” “这就是了,通通风好,闷在屋子里才容易老想从前的事情。”周敞又想起小姜子,高远应该还没撬开他的嘴。 “唉,那些过去的事情就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晃,这么多年想忘也忘不了……”秋叔敲了敲自己的双腿,“老奴不中用了,好在这样的光景也没多少了,就都过去吧。” “秋叔……”周敞不知还能说什么好,一个人的伤痛旁人没资格评论,甚至再多安慰的话都是空洞。 第443章 人多搁不下 周敞还急着找高远,就要离开。 李福就端着一碗药走了过来,向周敞躬身行礼:“参见王爷,王爷您瞧,秋叔还是不肯喝药,这可怎么好呐。” “秋叔,为什么不喝药,是嫌药苦吗?”周敞顺手接过药碗,递向秋叔。 秋叔只得伸手将药碗接过去,却只拿着,一点儿要喝的意思也没有。 “秋叔,喝药。”周敞半哄半命令。 “哦……”秋叔不知神游去了哪里,回过神儿“咕咚咕咚”一口气将药喝了下。 李福则又递上了一碟蜜饯。 秋叔推开:“这药也不比酒难喝多少。” “酒难喝吗?”周敞好笑,“秋叔从前整日都是酒壶不离手的人,难道酒对您竟然是难喝的?” 秋叔眼神迷离,似没听到周敞说什么,仰头望向太阳:“唉,酒虽难喝,但也比人生这杯苦酒好喝太多,这么一比,酒就又是甜的了。” 周敞亦跟着回望头顶日头,也不免凄然:“秋叔,您要好好保重身体,好好看着,我今天可是将那御医许未也弄来了王府,很快什么仇也都报了。之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您和景姑姑都会好起来的。” 秋叔却不再言语,只将眼睛眯成一条缝,始终盯着太阳,不知去想什么了。 周敞有心离开,但秋叔如此,她终是不能放心。 “好……”又陪了半晌,秋叔忽然露出笑容,却不知是在同谁说话。 周敞也只能最后再嘱咐两句:“秋叔,你要按时吃药,吃药期间也不要喝酒了,等好了再喝,知道吗?” 秋叔心不在焉地喃喃:“不喝了、不喝了,都不喝了……” 周敞该说的都说得差不多,也就往书房走去,途中遇见府中下人就让其去把高远叫去书房。 刚在书房坐定,还没来得及喝上口茶,高远就赶了过来。 “秋叔这些日子可有去看过小姜子?”周敞先问。 高远就回答:“没有。” “秋叔可有提起还想见一见那小姜子吗?”周敞又问。 高远亦回答:“没有。” 周敞这才放心:“小姜子那边可有问出什么?” 高远抱拳:“属下惭愧,他什么也不肯说,只会哭哭唧唧。” 周敞料想也是如此:“罢了,那今日就放了他吧。” “现在?”高远未免觉着操之过急,“王爷就想顺藤摸瓜也不急在这一时,不若再给属下两日,再细细逼问一番。” “不必了,如今府中闲杂人等实在过多了。”周敞是想到许未,瘦猴已经去弄人,这样一来事情也多左右不好相顾,“你安排一下,把小姜子放出去,然后找人暗中盯着就是。无论看到什么,只回报即可。” “是。”高远也就答应。 “另外,一会儿瘦猴该要把那庸医许未接来,你配合瘦猴,把他先关了。”周敞继续吩咐,就留意到高远的眼窝深陷似乎比早上看到时还严重,话锋一转,“你最近不要做什么,只管好好休息,柳娥那边,若是有情况自然会有人送信过来,你不要太过担心。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是。”高远还是一个字。 周敞为宽高远的心,又想起高运:“对了,高运可有消息,上次不是让他送马志鸿的骨灰回来?算着时间,是不是好歹该启程了?” 高远摇头:“还没有回信儿。” 周敞就又在心中寻找话题,但找了一圈终究失败,也只能将人打发:“你去办吧,今天将小姜子放了,然后集中对付许未,到时候你也帮帮猴子,他毕竟没有你有经验。” “是。”高远也不多问,转身退下。 之后,周敞歇了歇腿,又去往后殿西院看望景姑姑。 自从那一次之后,景姑姑虽然嘴上没说,但精神状态一天天好转。 人都有脆弱的时候,她向来意志坚强,该是自己一点点儿挺过来了。 景姑姑状况越来越稳定,周敞也能更加放心,便将李执要出宫来看望她的事情说了。 “不要他来,他来做什么?”景姑姑强烈反对。 周敞又掏出李执的药膏交给景姑姑:“这药膏虽然现在还不能用,但可是李执花了心思好不容易弄到的,后宫的娘娘想得这么一瓶都不容易。人家如此心意,景姑姑肯定也是了解的。” 景姑姑已经能够斜靠在床头靠垫之上,却是看也不看一眼,还是那句:“不要让他来。” “我拦了,也没拦住。”周敞就知道是这么个局面,反过来还得再劝景姑姑,“他坚持要来看看你才能放心,我当时推拒不过,就想来就来吧,也未尝不可。何况他也未必就容易得了机会,咱们也不忙着拒绝。” “这……,王爷刚才不是说,他还升了官儿?”景姑姑就没那么好糊弄。 “是啊,升官也不代表能随意乱走。”周敞赶紧转移话题,“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与景姑姑商量。那个御医许未,这次借了景姑姑的伤势,我把他弄来咱们王府了。” “他?”景姑姑一脸鄙夷。 当年就深恨许未庸医误事,耽误了兰嫔娘病情,把小病治成了大病,大病治成了不治之症。 听到这个名字干脆坐起身来:“王爷把他弄来是要做什么?难不成他还能看我们的病?” “景姑姑莫激动……”周敞发觉景姑姑虽然醒来,但显然火气还没落下去,“我向陛下要人,把他圈在咱们王府,自然不会要他好过。” 景姑姑明白过来:“那老奴能做些什么?” “您什么也不需要做,只管等着好消息就是了。”周敞已经借了景姑姑的名义,可没想把人也牵涉进去。 景姑姑想到许未,就是意难平:“王爷打算把那庸医怎么样?” “可惜不方便在王府里杀人,”景姑姑如此激动,周敞也要共情,“不过景姑姑放心,绝不能让他好过了,总之人只要落在咱们手里,想怎么处置还不都是听咱们的。” 景姑姑到底体力不支,又靠回靠枕,但脑子却也没停下:“没关系,总会有旁的办法,老奴不会放过他,若是放过,怎么对得起娘在天之灵。” “景姑姑说得对,但您不要过度操心,还是专心养病。”周敞起身,将景姑姑扶着重新躺倒,生怕景姑姑重伤初愈再消耗过度。 第444章 灭口 陪了一会儿,景姑姑果然眼神迷离,渐渐闭上了眼睛睡了过去。 周敞这才悄声离开。 又嘱咐了歆羡、歆慕两人几句,一抬头,夕阳西下,正好到了蹭吃蹭喝的时辰。 干脆直接去往元亓那里。 元亓见到周敞也不意外:“王爷这是打景姑姑那里过来吧。今个儿景姑姑倒是大好,孟大夫他们说再过上几天,纱布就可以拆下来了。” “是啊,景姑姑今天精神好多了,就连坐起来的时间也长了一些。”周敞坐去八仙桌边,看着绿菊、绿萍往桌上摆晚膳。 元亓亦不忘关心奕王:“王爷不必太过担心,现在这个时候,以景姑姑的身体状况,只要派人好生照料,一定会慢慢好转。” 周敞点头也赞同。 元亓又亲自给她舀了鱼汤:“王爷这些日子操劳过度,人都瘦了一圈,实在也该补一补。” 周敞一怔,却见她纤细的手腕莹白如玉,似乎也清减不少,心下一动:“这段时间你也辛苦,我好像还没对你说声谢谢。” 元亓微微一笑:“王爷不必客套,我也没做什么。” “这些日子多谢你,”周敞望着元亓明丽光亮的脸,口中不由自主,“我好像除了谢谢也说不了别的,可我是真心谢谢你。” “王爷不要光顾着说话,快吃吧,否则一会儿菜凉了。”元亓却避开目光,低下头去。 周敞的确已经多日没来元亓这里蹭饭,接下来自然是大吃特吃。 一顿饭吃了个杯盘狼藉,刚放下碗筷,准备拿起甜点,就听瘦猴的脚步声匆匆进来禀报:“王爷,高哥回禀,小姜子死了。” “什么?”周敞一下子站起身来,怎么许未还没怎么样,放生的小姜子反而先死了? 周敞两步绕过屏风,出了内室:“高远呢?” “在书房等王爷呢。”瘦猴回答。 周敞也知道高远如今不方便出入寝殿,回头向元亓告辞:“我先去了,那甜点就不……” “王爷有要紧事儿,就先去忙吧。这甜点和甜汤我稍后让人送去书房,王爷留作宵夜。”元亓也已经跟了出来。 “好,你费心了。”周敞也不客气带了瘦猴匆匆离去。 两人快走回了书房。 高远已经耷拉着脑袋等在那里。 “是怎么回事儿?小姜子死在哪里?”周敞问完才坐去桌子后面。 高远跟上来回禀:“王爷吩咐之后,属下就去安排,之后就放了那小姜子。小姜子是从西门出去的,属下派人跟着,他开始一路往东,不知道是不是要回皇宫的方向,结果才走出了两条街,刚出兴顺街,就被一群乞丐围住。派去盯梢的人说,开始以为那群乞丐是哄抢他身上东西,却不想乞丐离开之后,小姜子就应声到底,身中数刀没了气息。” “杀人灭口?”周敞不做第二种可能。 高远亦点点头:“这些都是派去跟踪的人回报的,现在小姜子的尸体已经被府衙的人拉走了。都怪属下思虑不周也没察觉,没有想到我们王府附近竟然一直有人监视,否则他们不会行动得这样快。” “是了,看来一直有人在府门附近监视,小姜子暴露的事情是再明显不过,就是不暴露也可能该杀他灭口了,只差一个机会。”周敞一拍桌案,不禁自嘲,“呵呵……,这个机会还是我送给他们的。” 这就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是她操之过急,又大意轻敌。 小姜子一直留着也许还能撬开嘴巴,或者还能设个陷阱引对方前来,也许到时候还能查出个端倪,现在就什么都没有了。 蠢呐,是她蠢。 许未与小姜子又不冲突。 为什么着急处理小姜子呢? 还是没当回事儿。 结果自己不当回事儿,而对方倒是足够重视。 不仅是她,高远亦是自责:“最近属下因为柳姑事情,让王爷如此费心,属下也未能集中心力为王爷办事,实在有愧。” 周敞自然理解,反过来安慰:“这不怪你,是我心急了,本来不该这么着急,就那么直接将人放了出去。不过也是他的命吧,被灭了口,他那个家人也未必活得成。” 高远就又变个闷葫芦。 周敞又看一眼瘦猴:“许未接过来了?” “是,奴才就把他安排在先前关小姜子的院子里。”瘦猴刚去外面接了李掌事送来的饭后甜品,“他还一心急着要去给景姑姑请脉呐。” “那位置可够偏?不行可要换个旁人都不留意的。”周敞多少担心,许未到底是朝廷命官,不比小姜子和刘德夏这等太监好对付。 高远就想了想:“若是王爷还不放心,那就安排去西边厨房旁边,也算是最偏僻的院子了,那里平日除了堆放柴火,进出夜香可就没别的了。” “那地方好,还是挪去那里,做什么也方便。”周敞手指把桌面敲个叮咚乱响,这次无论做什么都务必谨慎。 瘦猴则嘟嘴:“方便是方便,可是王爷,现在还缺人手啊,要想一天十二个时辰都看实成了,那几个粗使的可不成。” 周敞就看向高远:“跟踪小姜子的人该撤回来了吧,不如派上这个用场,如何?” “是。”高远还是不多一个字。 周敞最后叮嘱瘦猴:“猴子,景姑姑那庸医是无论如何不能让他见的,只管安排他先住下,温水煮青蛙,接下来可就全由你了。” “温水煮青蛙,那是什么菜?”瘦猴没听明白。 周敞心里翻个白眼:“没事儿,就是说你尽可以慢慢上手,把他当个田鸡在温水里煮,等水烧开了,你再吃熟的。” “田鸡好,奴才倒是好长时间没吃了。”瘦猴听明白了,摩拳擦掌。 周敞又想起了秋叔,对瘦猴:“猴子,这件事情之后你再去将小姜子的死讯告诉秋叔一声吧,早晚会知道,也免得秋叔从别人嘴里知道。不必提顺藤摸瓜的事情,其余都照实说,让秋叔也了了这桩心事儿吧。以后有时间,你就多陪陪秋叔,哪怕是陪他喝酒也是好的。” “王爷放心。”瘦猴爽快答应。 之后二人一同退了下去,书房一下子安静下来。 周敞靠坐在书房椅子上,望着元亓送来的甜点食盒,从来没这么累过,甚至连一点胃口也没有了。 前世给人打工赚辛苦钱,每天都是疲惫的,而如今呢,她都已经是王爷了,却还是有操不完的心,到底图什么? 第445章 骑虎难下 自打周敞那日“自我反省”了以后,就决定先躺平一会儿。 主要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暂时低调才是上策。 如今奕王府中有两个病人、一个仇人,而追查幕后主使始终没个着落,且说这些日子端王方面也没有任何动静,不禁让她怀疑是不是误会了端王那位已经瘸腿的。 “提醒,贷款利息滞纳金追加百分之三。”视点系统的声音昨晚上就没让周敞睡好觉,同时又在眼前显示信息。 【等级:上九三】 【佣金:-4,841,000两】 【订单:27】 反正“贷款”那一长串数字也数不分明,显眼系统这就是嫌她歇了几天就不忍不住来催工了。 周敞照例想要装死,但想到昨晚上鬼系统甚至追到梦里来,就是郁闷:“前几天不是刚带货,还了一部分贷款嘛?为什么还有滞纳金?” 从上次御花园茶宴搬回来的吃用,吃的点心都分了府中下人,用的器皿第二天晚上就都“带货”去了位面。 要不如此,周敞也没办法安心在府中一“躺”就是五、六天。 “三万六千两佣金还不够支付上一周期的利息。”视点系统从来一点人情也没有。 周敞总觉着鬼系统在坑她,但苦于数学渣,又不能让元亓帮着算数,只好不纠结:“咦?订单数这是减少了吗?还减少不少吧?” “减少一半。”要是视点系统能有语气,一定是嫌弃加嘲讽。 “减少好、减少好……”周敞笑逐颜开,“看来躺平也不是没好处,有些订单我早就声明不可能,位面客户还不主动取消,也不知道在等什么。” 视点系统不出声,但把订单滚动显示。 周敞被晃了个眼晕,几眼也就明白过来:“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其他订单都取消了,独独剩下寝殿里的那些摆件?” “……”视点系统装聋作哑。 “王爷啊王爷,奴才已经快受不了了。”正这个时候瘦猴苦着一张脸,端了茶进来。 周敞不用瞧也知道瘦猴必定顶着熊猫眼,但还是问上一句:“怎么了?” 瘦猴也帮忙给周敞茶就先吐槽:“王爷啊,说是整治那许未,结果倒像是在整治自己啊。那许未倒现在还精神的像刚出栏的猪,只要见了人就能嚎,可奴才已经连着几宿都没睡好了。” 瘦猴住处与关许未的地方只有一墙之隔。 “他怎么还好端端的?”周敞也是失望。 “可不是嘛……”瘦猴也纳闷,“奴才可是派了人三班轮守,兄弟几个都听厌烦了,他叫喊的人却都不累。没白天没黑夜的,奴才可是就要顶不住了啊。” “还给他水喝、给他饭吃?”对于许未,周敞只想要结果,不关心过程。 “给啊,王爷不是说只要人疯,不要人死,那不吃饭喝水恐怕是不成,可他这些日子没睡觉,可也没见疯啊。”瘦猴两个黑眼圈倒是显示严重睡眠不足。 周敞就也闹不明白了:“你确定他没睡?” “是啊,否则奴才能搞成这个样子?”瘦猴指着两个黑眼圈,“高哥是只出主意不愿动手,另外两个是只动手不上心。只有奴才是亲力亲为,还不放心,时不时就去看着,结果就发现,那许未也真不是一般人呐,日夜瞪着两只死鱼眼,就是没事儿。王爷,该不会是你的主意也不见效吧。” “这个……”周敞就不确定,她倒是听说有人能睁眼睡觉的,也有人能间歇短眠的,但不会这么巧都落在许未身上吧。 瘦猴睡眠不足,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是烦躁:“王爷,奴才就是过来请示一声,允许奴才上些手段吧。加点儿零零碎碎,要是把人弄死了不好交代,就算奴才的,如何?” “如何?不如何?你可不要胡来……”周敞赶紧一眼瞪过去,来个强烈警告,“在我没想到好办法之前,先不能把人弄死了,顶多就吓唬吓唬。” “吓唬吓唬?那要是一不小心吓唬死了呢,也不是不可能……”瘦猴现在就是随时能点着的火气筒,“至于怎么吓唬,奴才来想办法。” “噔噔噔……”周敞刚要说否决,外面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 高远快步进来禀报:“王爷,许未要寻短见,属下怕出事儿,特来请示。” “人已经死了吗?”瘦猴萎靡不振的脸又来了精神。 周敞也从桌案后起身踱出来:“要寻短见?就是没死成咯?” 高远点头:“是,许未刚才用头撞了桌脚,许是他连日折腾得没了力气,只是晕了过去,现已醒将过来。不过属下怕他再寻短见,特来请示王爷,他毕竟堂堂御医院院首,若是在咱们王府中不明不白就死了,无论如何也不好交待。” 周敞心中已开始犹豫:“高远,你觉他这些日子被整治得如何了?” 高远无感:“属下不明白。” 瘦猴却是听明白了:“王爷,您不会是打算就这么放了那厮吧,那这几日的粮食岂不就真的白浪费了?” “不放还能怎样?”周敞也是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高远却是摇头:“王爷,就这么放他,恐怕也难以善了。” 瘦猴在一旁也不同意:“就是,开始两还不明情况,每日问上一问,后来几日心中也就有数了,前日开始已经胡言乱语,又是哭喊又是求救的。若是就这么放出去,再去御前告上王爷一桩,王爷要怎么说?” “这还骑虎难下了?那依你们说还能怎么办?”周敞也没了主意,“是我先前想得简单了,没想到许未竟然这么难搞。” 高远和瘦猴就摇头。 周敞没想到给自己弄了个烫手山芋:“罢了,既然都没有办法,就把人带过来,本王告诫他几句,放了他算了。” “言语无用,王爷还是该抓个实际把柄在手上,才能防止他日后乱说。”高远提醒。 这件事情几人都默契没有告知钟先生,要不原本这种提醒之责就该是钟与的。 第446章 都装糊涂 周敞更加犯难:“那能是什么呢?” 高远却也想不出。 瘦猴上眼皮都在跟下眼皮打架。 “唉,猴子再挺挺,还是先把人带来吧。”周敞没了主意,这个时候又离不开瘦猴。 “是……”高远和瘦猴就去提人。 不一会儿的功夫,许未被带了过来 周敞乍见之下,先吓了一跳:“这是已经变鬼了?” 许未原本一副白白胖胖的笑脸已经荡然无存。 整个人至少瘦了三圈,头发蓬乱,额头上一个青紫的大包,双眼无神布满血丝,腮帮凹陷,肌肉不受控制地。 身上衣服破烂,鞋子也踩掉了后跟,人一靠近就传来一股恶臭。 周敞不禁掩了鼻子:“许院首这是怎么搞的?” 瘦猴就把许未往后薅,拉开距离。 许未双眼无神好像丢了魂,半晌才聚焦上,看清是奕王,整个人却忽然往下一堆,如泄了气的皮球,瘫在地上。 “这是怎么了?确定人还正常?”周敞这话是问的瘦猴。 瘦猴上去踢了一脚,然后向周敞回话:“王爷放心,许大人正常得很,刚才喂他喝汤的时候还大喊大叫,可能是烫了舌头。” “汤?什么汤?”周敞可没这种吩咐。 瘦猴道:“就是鸡汤,这不是王爷传唤,奴才怕他口干舌燥挺不住,就又灌了碗鸡汤。” “那他这迷迷糊糊是……”周敞都要怀疑是不是瘦猴还在鸡汤里下了药。 “咳,这不是许大人刚才不小心碰了头,在那之后就没说过话。”瘦猴说着话又踢许未两脚,“许大人、徐大人?” “既是如此,为何不请大夫?”周敞实在也觉着许未这幅模样惨了点儿,最主要是要确认是真是假。 瘦猴嘿嘿一笑:“王爷,他自己就是大夫,还要请什么大夫。” “嗯,这话倒是没毛病,”周敞亦觉有道理,“可他真成了哑巴?” “不能够。”瘦猴一把拎起许未脖领。 许未就如提线木偶,半点反应都没有。 周敞不禁问:“这人还有救吗?” “没救?不能够啊?”瘦猴一松手把人扔在地上,作势往外走,“王爷,奴才曾听人说万事只要扎在脑袋顶上,看这人有没有反应,就知道有没有救。奴才这就去取了针来试上一试,要是……” “啊……,奕王殿下……”瘦猴话还没说完,许未突然“哇”地一声哭出来。 周敞全无防备,险些被吓了一大跳:“嗯?许院首,你这是怎么了?” “奕王殿下啊、奕王殿下,下官不知哪里得罪了殿下,还请殿下放过下官,求求殿下……”许未鬼哭狼嚎,连滚带爬向周敞而来。 瘦猴一把从后面抓住。 周敞就知这厮刚才竟然是装的,也装个糊涂,问瘦猴:“哎呀,许院首这是怎么了?猴子,莫不是你们这些日子没照顾好,怎么好像还受了委屈呢?” 瘦猴一脚踩去许未后腰如踩个带盖的王八:“王爷可是冤枉奴才,许院首一日三餐、外加两个倒,奴才可都是派了专人伺候,唯恐招待不周,哪还敢怠慢啊。” “哦,那是怎么回事儿……”周敞貌似认真望向许未,“许院首,你这是怎么了,我奕王府既然没有亏待你,你为何把自己弄成这个鬼样子?” 许未趴在地上不回答,只管嚎哭:“啊……,奕王殿下,行行好、行行好……” 周敞任许未在地上哭了一阵,就不耐烦:“猴子,去叫多福多宝拿水来,给许院首润润嗓子,好有力气继续哭。本王这些日子左右无事,可以一直陪着。” 许未一听这话,哭声戛然而止。 周敞冷笑:“听说许院首日夜嚎叫,这嗓子真是好得很,竟然都没多少沙哑,真是令人羡慕。” 许未止住哭声定了定神儿:“奕王殿下,不知下官何时得罪了奕王殿下,竟遭如此对待,还请殿下明言。” “你不知道?”终于说到了正题,周敞意识退后交给奕王风铭。 许未可怜巴巴,擦一把没挤出来的泪水:“下官确实不知,下官这几日思来想去,自入御医院以来,从未为殿下诊过病,与殿下几乎没有照面,实在不知如何得罪了殿下。” “没有照面?”风铭声音幽冷,目光冰寒。 许未再糊涂这些日子也不能不想明白几分:“若说照面,下官当年曾为兰嫔娘娘诊过病,或许是有见过。不过,自打兰嫔娘娘病逝,下官的确再未给殿下诊过脉,这……” “哼,你还记得曾为本王母亲诊过病?”风铭以往好看的丹凤眼化作两道冰锥,盯着许未已是看一个死人,“那么就说说当年母亲的病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这……”许未显然早已料知了一二,身子一哆嗦,却必须嘴硬,“时隔多年,恕下官记不分明,不过御医院有医案可查,还请奕王殿下放下官回去,让下官查找当年医案,好给殿下一个交代。” “查医案?”风铭冷笑,“医案本王多年前就已经查过,今日也不是听你砌词狡辩的。” “啊,冤枉啊,这里面一定是有什么误会……”许未磕头。 “啪……”风铭顺手操了还没倒水的茶碗过去,“本来只是小小咳疾被你治成了伤风,伤风被你治成了肺虚,肺虚最后被你治成了绝症。哼哼,许院首好本事啊……” “没有、没有,娘病,当时就是越来越重,与下官无关啊。”许未嘶喊。 “无关?”风铭双手攥拳都难以抑制激动,“小病治成大病,大病治成重病,这个过程中,你从慧兰苑捞了多少好处,本王这里尚有人证,你狡辩不得。” 瘦猴亦是一脚踹上去:“我当年都看见,那时秋长每次迎来送出不给你这厮包银子,你还骗景姑姑说娘娘需要好药补身子,骗了娘首饰,结果用的你就是该死……” “呵呵……”风铭嘴角在笑,眼角却有泪水划出,“这些事情当年我们不懂,可后来回想,还真是把人都当个啊……” 第447章 强硬派? 周敞亦能从奕王的记忆中得知,当年兰嫔病故之后,开始众人也知道是兰嫔体弱病重没当回事儿,可是后来渐渐就听到了不少许未的传闻。 先是景姑姑和秋长私下嘀咕被瘦猴偷听到告知风铭,之后风铭小小年纪亦留了心。 及至奕王成年出宫,最先就是开设医馆,待得了孟大夫,又想办法从御医院调出当年兰嫔医案请孟大夫参详。 孟大夫的结论是,方子从一开始就与病症不相对,后来发现再试图调整方子却又没那个本事,最后开出的方子更是风马牛不相及,尤其是上面添的那许多名贵药材,不吃还好,吃了虚不受补只能加快送命。 若是许未当年只是贪财,但能把病治好,风铭也都能不去计较,但许未不但谋财,还治不了病,甚至还害死了人命,就其罪当诛。 “猴子,许院首既然不承认,那就再带回去,继续好好招待吧。”风铭目光冰冷,原本对于放了许未并不反对,现在也改了主意。 周敞成了旁观,但也不阻拦。 许未鱼死网破,大喊起来:“下官是朝廷命官,御医院的首座,殿下不能这么对待我,不能……” “不能?”风铭冷笑,“上一个这么说的正是你的前任。” “啊……”许未倒吸一口冷气,终于想起了秦守,人已经被瘦猴拽起来,往外拖。 若说七日前,许未怎么还有一百五、六十斤的份量,现在估计也就剩下不到一百斤,一点反抗的力气也没有。 被拖到了门边,只剩下扒门槛的份儿:“奕王、奕王殿下,你要干什么,你要什么下官都给,饶下官一命……” 风铭已经懒得再多看一眼,一样下巴向瘦猴:“猴子,你的手段的确不够,这么多天过去了,他竟然还有力气大喊大叫,平白浪费王府的粮食。” “是奴才办事不利。”瘦猴也已经咬牙切齿,上去踩许未手指,“松手、松手……” “啊……”许未双手吃痛,一下子松开,嘴上还不住大喊,“救命啊,救命啊,奕王杀人啦……” “等等……”风铭又忽然抬手阻止,也是不想再这么拖下去,就想到了主意。 瘦猴停下动作。 许未却生出了几分“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趁机又爬回抓住门槛,死不松手:“我不走,你们得放了我,我是朝廷命官,朝廷堂堂三品御医……” 瘦猴更不惯他毛病,上去又是一脚。 “猴子,别踩坏他手,留着还有用。”风铭却只关心许未的手指,“拖回去,再给他上点儿刑,让他把这么多年干过的龌龊事儿都亲笔写出来。” “是啊,王爷这个办法好……”瘦猴松开的脚又换地方,踩在许未肩膀上。 许未趴在地上,抬头困难却还能嘴硬:“奕王殿下要下官交代什么?下官是冤枉的,下官什么也没做。” 风铭既然想到了这个主意,也不想再理睬许未,只向瘦猴:“不用担心时间,慢慢磨,看谁能耗得过谁,只是别让他死了。务必让他亲手写出点儿东西来,知道吗?” “是,奴才明白。”瘦猴又来了兴致,呲一口大白牙笑。 风铭还是不放心,又向许未:“你若是想活命或者少遭些罪,就把你从前干过的龌龊事儿都写下来。本王会给你个机会,到时候你主动辞了御医院院首的职位,并保证余生不再行医。本王也就放过你。” 许未显然不能接受这样的处置,闷头就不吱声。 呵呵,这些做御医的是不是以为自己的身子骨都抗造,竟然还装强硬派? 风铭亦下个狠心,也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猴子,若是他一直冥顽不灵,那么三日后就处置了吧。” “王爷是同意……?”瘦猴做个抹脖子的手势。 许未没看到,但身子本能一抖。 “对外就说,许未身为御医,医术有假,一连多日不但没将景姑姑的伤治好,反而引发了更多病症,他自知理亏,已头撞桌角谢罪而死。”风铭直接下了判词。 “你、你们不能,你们敢……”许未听明白,就要奋力反抗。 风铭眼中蒙上无尽寒霜:“如何不敢,不过又是一个御医,陛下若是追究,本王亦交代得起。” “啊,不……”许未一嗓子冲破天际。 “王爷、王爷……”这时高远却又匆匆从院外而来,一脸严肃。 周敞直觉似又有什么事,一秒拿回了奕王身体的控制权,向瘦猴摆摆手。 瘦猴上去一把捂住许未长大的嘴巴,把人往外拖。 高远擦身而过,直接来到周敞一侧,俯首低声:“王爷,李内官来了。” “哦?”周敞没想到李执来得这样快,“在哪里?他就大白天明目张胆地来了?” “他雇了一辆马车,从西边角门来,看守的府兵不知来者何人,通报到了属下那里。”高远与李执虽然没说过话,但好歹照过面,知道这人的干系。 周敞眼睛还盯着瘦猴将许未拖到了院门“高远,你换下瘦猴,将许未带回去看牢了。然后让瘦猴去把李执接进来,直接去景姑姑的院子,路上看到的人越少越好。” “是。”高远应了,快步出去与瘦猴交换。 许未鬼哭狼嚎的声音不绝于耳,被高远从后面扯了一把头发,也不知用的什么劲儿,许未立时就发不出声音。 瘦猴听了高远转述也没再回来,直接往西而去。 周敞则等着许未被拖走的声音彻底消失,才站起身来也向景姑姑院子而去。 她到得景姑姑的院子的时候,李执也已被瘦猴请到。 近些日子来,随着景姑姑身体日渐好转,她院子里的人也开始减少。 王府中的老人得了空,都是轮流来看护景姑姑,今日院子里则只余钟与一人,正在与李执打招呼。 李执头上戴了帷帽,身上也披了灰色斗篷,整个人挡得严严实实,唯有细看领口才能猜知内里还穿了官服,在炎热夏日里显得极是不伦不类。 第448章 情深亦无用 李执见周敞出现,才摘下帷帽上前施礼:“参见奕王殿下,奴才冒昧而来实在也是找不到别的机会。” 周敞虚还了礼,也不问他是找了个什么机会,就要引着人往里进。 钟与虚拦一把:“王爷,孟大夫还在里面。” “哦……”周敞也就明白停下脚步,想必景姑姑还在换药亦不方便见外人,转而跟李执客套,“李总管此番前来,路上可还方便?” 李执倒还从容:“奴才是寻了个借口,跟着宫中采买出来的,中途再雇了马车赶来这里,倒也没耽误多少时间,该是无碍,请殿下放心。” 说是放心,但肯定时间紧迫。 周敞又回头看向钟与:“先生,孟大夫进去多久了,换药还要多长时间?” “算着时间,该要好了。”钟与话音还没落,孟大夫已经挎着药箱出来。 周敞直接上去问:“孟大夫,景姑姑今日情况如何?” 孟大夫也不见礼,只捋一把胡须:“情况尚算稳定,用不了多久,脸上跟身上的纱布就都可以拆了,但是右边肩膀和手臂的筋骨就不乐观,还要再看。” 李执在旁听了,脸色就是一变。 “有劳孟大夫,本王这边还有事儿,让钟先生送您出去。”周敞知道李执心中着急,问了一句就赶紧打发人。 二人一走,周敞就直接往里走。 反是李执犹豫:“殿下,奴才就这么直接进去,可有不妥?” “唉,本王早就说了,景姑姑未必愿意见你。”周敞也是没有把握,本就想来个硬的,却没想李执却是个过于慎重的,干脆把难题推给他,“你若是要通报,恐怕今日就见不着了,那么你是见还是不见?” “这……”李执更不知道怎么回答。 周敞叹口气:“唉,时间耽误不得,你还是直接跟本王后面,不过事先说好,若是一会儿景姑姑情绪激动,坚持不见,你就看上一眼,马上退出来。本王可也算尽力了。”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李执也就点点头。 于是,周敞当先进了内室。 景姑姑刚换了外伤的药,一番折腾神情疲惫,正在歆羡、歆慕的服侍下喝药。 周敞身子挡在李执前面,待药喝完,将歆羡、歆慕都打发下去,才上前开口:“景姑姑,李执来了,他还是想要看看你。” “不,我不见他,让他回去,莫让人见了还惹麻烦。”景姑姑直接拒绝。 人就在身后,周敞也只能再劝:“景姑姑,他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耽搁不了太长时间。你们既是同乡,如今你出了事儿,他来看望也是人之常情。不如就跟他见上一面。” “我这个样子,有什么好见?”景姑姑用左手指着包扎的右脸,“我跟他同乡这么多年,见与不见都知他心意,还请王爷就把他请回吧。” “既知心意,如何不见?”周敞刚要再劝,李执却已经忍不住开口。 “啊,你……”景姑姑意外,但立刻把脸往床里侧,“你出去,我不想你看到我这个样子。” 李执反而上前,声音已经哽咽:“景歆,你到底伤得如何?” 周敞则默默退了出来,独留二人叙话。 景姑姑的小院三面的房屋都是单排,本就不隔音,现在院中没了旁人,屋中说话声音也格外清楚。 周敞出到外间,就听李执的声音比景姑姑还激动:“你说得对,确实不在这一朝,但你看我一眼,总得让我知道你伤势如何?” “我性命无碍,你不看也知道了,还看什么?”景姑姑的声音不如从前响亮了,听来就有些费劲儿。 “我……”李执一时无语。 然后,半晌不闻屋中动静。 进而,还是景姑姑的声音:“你都看到了,又有什么好看的,不过是一重重的纱布。” 李执声音悲痛:“景歆,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的为人我清楚,我的为人你也知道。你的脸怎么样,身子怎么样,的确没有关系。我今儿个来就是想要一句话,如果你同意,我这几日就想办法请辞出宫,我可以照顾你后半辈子。” …… 周敞竖起耳朵等了半晌,却不闻景姑姑回答。 又好一会儿功夫,才听景姑姑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地问:“听说,你升职了?” “是,咱们都讨厌的那个刘德夏死了,所幸让我顶了个缺,这没什么大不了,倒是你给我句话儿……”李执对升职一事,始终不感冒。 还是不闻景姑姑的回答。 屋内又是一阵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才传出景姑姑平静带着些许哀婉的声音:“你好不容易走到了这个位置,要好好珍惜呐。” 李执的声音紧接着反驳:“内监再高的官职也还是伺候人的奴才,都是虚的,有什么好珍惜的?倒是、倒是等我们老了,能有人在身边做个伴儿,那才是……” 这次景姑姑不等李执说完,就截住他话:“你是能照顾我后半辈子,但是我却不能照顾你了。我这条手臂使不上力气,将来恐怕恢复再好也是不中用,还有这张脸,疤痕狰狞再见不得人。我已经是个人不人、鬼不鬼了,还能有什么指望,我……” “不,你别这么说,”李执再听不下去,“这些都不重要,若在从前,你这样的人品样貌,我还不敢跟你说什么。如今你……,就算这样也没关系,我反倒能开这个口,只要你同意。” 景姑姑的声音愈发听不清楚:“可惜了,若是我还如从前好端端的,有那么一日,你退了宫,我白了头……,咱们或许还能一处说个话,可事到如今,一切都不可能了……” “现在有何差别?”李执的声音带着哽咽,“你什么样子我都不在乎。” 周敞也是纳闷,李执都不在乎,为什么景姑姑反而不同意。 “唉……”屋中景姑姑重重叹了口气,“你回去吧,别在宫外耽误太长时间,好好做你的内廷副总管,到老了还能混个衣锦还乡,也未可知。” 第449章 宽宽心 这次轮到李执沉默,半晌才听到他低低的声音:“我明白了,我会想办法先治好你的脸。” 不闻景姑姑的声音。 周敞估计她在摇头。 李执又道:“听说奕王爷也要了那许院首来为你治伤,他是个不行事儿的,你不能指望,这里是我从御医院梁御医那里要的一个方子,你且留着,看能不能派上用场。” “许未不过是个庸医,王爷不会让他来看我的病的。”景姑姑语带轻蔑,她人虽然还下不来床,但许未的情况也日日知晓,“只恨现在拿他没什么办法,否则,当年他误诊娘事情,怎么还能轻易放过。” “当年?”李执显然也略有耳闻,“是说兰嫔娘事情吗?” “唉,这件事情从前不好跟你多提起,主要是提了又有何用?”景姑姑每每提及许未就是意难平。 李执则也跟道:“他医术马虎,但还专爱些旁门左道,私底下竟然还敢给宫中内人带药,也不知赚那许多银子是要花到哪里去。我此次来本还想提醒你,没想到你们早有防备,也就放心了。” “罢了,不提他,你快回去吧。”景姑姑不愿再提许未,就要打发李执。 李执再道:“我的话你考虑考虑,我是真心的。” “我不考虑,你走吧。”景姑姑回绝得干脆,不愿给李执留任何念想。 李执沉默一阵,许是在想什么,最后才道:“你先好好养伤,过段时间若是再有机会,我再出宫瞧你。” “别再来了。”景姑姑还是果决,“以后,你还是好好照顾自己的腿吧。” 李执不知是何反应,但没再说话,一转身出了屋子。 周敞就一直站在正堂中间没挪地方,也不怕李执知道她在偷听,待人出来,两人一同出了屋子来到院中。 已知景姑姑无意,周敞就准备送客:“你也别放在心上,景姑姑遭逢如此巨变,情绪难免不稳定。” 李执的脸色倒是比进去之前好了许多:“奴才晓得,有劳王爷多照顾景歆,我也会再想办法,看如何能治好她的脸。” “能想到的办法,我都想过了,能请的名医也都请了。”周敞现在也是无能为力,“恐怕是没有办法了,将来势必会留下伤害,恢复不到从前。” 李执就又愁眉不展,他长年只在宫中,除了御医,本也再不认识什么名医,所知实在有限。 周敞根本没指望,拿眼去找瘦猴:“你赶时间,我让猴子送你。” 李执亦拱手告辞:“多谢王爷。” 周敞想起此前高远说的,王府附近有人监视,又不免担心:“等等,你来的时候确定没人看见,我让高远先去打探……” 正说着话,瘦猴拿了几张纸嘟嘟囔囔进来,看到奕王和李执都站在院子里,忙要收起来。 “那是……?”周敞倒是没有避讳李执的意思。 瘦猴就道:“王爷,这是许未写的供状,但这弯弯扭扭的还不知真假,不知能不能用,高哥刚送来,让奴才请示您。” 许未的事情,李执也不是不知道,周敞接过供状转手递给李执:“这是许未写的供词,李总管帮忙看看,这里面有多少是确有其事的。” 李执训练有素控制着表情始终没有变化,但接过供状,也不问所谓“供状”何解,没用一刻就大致扫完:“殿下,这上面虚虚实实一时难以求证。” “唉,是了。”周敞也知这样求证不靠谱,抬手再次相送,“既如此,就不耽误李总管,猴子……” 李执顺手将纸交回给瘦猴,口中却道:“不过,对于许未其人其事,奴才在宫中亦有耳闻,殿下若是有心,奴才倒是可以尽一份力。” “哦?你手上可是有证据……”周敞惊喜。 李执能坐上内廷二把手的高位自也不是白给的,微微一笑:“许未其人太过贪财,做事难免就会不小心。若是有心要找,绝没找不出的道理。就是不知王爷想要办他到什么程度?” 李执肯做这件事情多半是为了景姑姑刚才的几句话。 二人的事情虽然不成,但周敞也不客气:“他该是什么罪就是什么罪,只是我苦无证据。” 李执点点头,似在琢磨。 周敞不预料李执能如何作为,但又退了一步:“若是你能找出有利证据,革去许未御医院院首之职,且最好终身无法再做大夫,不会再害人,景姑姑与我奕王府上下都会感念你的恩情。” 李执连忙摆手:“殿下如此说就是折煞奴才了。殿下与兰嫔娘娘母子情深,景歆与兰嫔娘娘亦是主仆义重,二位的事,就是我李执的事,且安心等待结果。” “若如此,大恩不言谢,但景姑姑的事情,她有她的选择,本王不能勉强。”周敞再高兴也没忘了把话说在前头。 奕王要报仇,但不能靠牺牲景姑姑的意愿。 李执亦不以为意,再一躬身:“奴才也不是为了别的,既不是求奕王殿下庇佑,也不求景歆如何。只希望能为她做点儿事情,哪怕只是宽宽她的心也好。”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周敞说再多感谢的话都是多余,因此只抱拳拱手郑重一揖,聊表心意。 之后周敞让瘦猴先打个头阵,瞧一瞧西角门外是否有鬼祟之人,然后亲自将李执送到西角门边上,这才返回。 李执乘了雇来的马车离去。 瘦猴回头还拿着许未招供的那几张纸问:“王爷,那许未还继续审吗?” “不必了,也不知真假。若是能有实际证据,这些纸就没什么用。”周敞带着瘦猴往回走,“告诉高远,再审一晚上,逼着许未再写出点实际的,明日就把他放回去,派人亲自驾了马车送他到府门口,别让他死在路上就好。” “是。”瘦猴就又将招供的纸收起来,转身去找高远。 周敞则又回转景姑姑院子,李执答应帮忙整治许未之事说与景姑姑知道。 景姑姑听罢,面上却瞧不出什么,只在心底沉吟。 周敞看不分明这二人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离开之后便直接去找元亓。 第450章 男人不懂女人心 元亓颇有些意外,周敞来得早了,距离晚膳还有些时候。 周敞厚着脸皮:“难道我来就只能是蹭吃蹭喝的吗?” “那王爷是找我有事儿?”元亓也是好笑。 “确实就是蹭吃蹭喝来的。”周敞更不好意思说是专程找元亓谈心的。 元亓指着刚刚正在看的一堆账本:“如今我们的生意越做越好,都是多亏了王爷当初的各种点子,这点儿吃喝算什么,只当是分给王爷的红利。” “本王的红利不会只有这么少吧?”周敞注意到元亓屋中除了上次从宫中搬出的那一盆“紫斗”再没别的花。 元亓顺手将刚上来的茶给周敞倒上一杯:“那就当是对王爷出的主意的打赏好了。” 周敞端起茶盏,似以茶代酒做敬酒状:“哈哈,那就多谢东家了。” 元亓亦笑得开心。 两人边喝茶,周敞边将刚才景姑姑与李执的事情说与元亓,最后又不禁问:“你说,李执如此用情,景姑姑对李执到底是个什么心思?” 元亓一笑,并不正面回答:“这是意料之中,若是换做是我,也会如景姑姑一样的选择。” “为什么?”周敞已了解元亓对婚姻嫁娶的态度,但还是想不通,至少她是能看出李执和景姑姑之间是有情的,“是因为李执是太监的缘故?可是以他二人的情义,从前景姑姑也并未嫌弃李执的太监身份,如今她的脸和手臂如此情形,李执可也没丝毫犹豫,这样还不成吗?” 元亓缓缓摇头:“王爷是男人,怎么了解女人的心思,更不了解景姑姑。” “怎么会?”周敞嘴上这么说,心下不免也有所怀疑。 做奕王做久了,的确渐渐习惯这个身份,可中心思想总是没变的吧。 元亓几乎不用多想,就能十分肯定:“若是景姑姑好端端的,李执说那番话,或许还有个希望,反而越是现在这种情况下,景姑姑反而不能同意了。” “两人正好相配,怎么就不行?”周敞还是想不明白。 元亓就用那种“你不懂”的眼神,反问:“那么若是在从前,王爷觉得二人相配吗?” “这……”周敞不好回答。 景姑姑那么好,一般的男人恐怕都配不上,李执当然也很好,可惜是个太监。 不用回答,元亓已经看穿心思,也不等答案,似乎无奈:“唉,这个世界上哪有男女般配一说,不过都是女人低嫁,男人才会高看一眼。所以若是当初景姑姑还可能低嫁的话,那么现在就一定是不肯了。” “你是说景姑姑现在自卑了才……”周敞努力跟上思路,又觉哪里不对,“怎么可能?婚嫁虽然是门当户对,但向来都是女子高嫁的不是吗?” 元亓还是摇头:“王爷所见与我不同,民间向来高嫁的很少,婚后这样的女子还能幸福的也不多。” 周敞脑中搜刮案例,却尽是前世那些“霸道总裁爱上我”的言情小说桥段,也知不能拿出来说事儿,只得又回眼前:“朝中这些个官宦娶亲,难道不也都是门当户对,更有许多男家比女家权势地位高的?” 元亓亦不否认:“自然是有的,但若是女方娘家地位不保,女子在夫家也不会过得好。但再怎么说那也是少数情况……” 周敞就搜肠刮肚:“状元娶相府千金、公主嫁驸马……,还有兵部尚书彭派的情况都……” 元亓却还是连连摇头:“那也都是个别情况,细究起来,都不过是利益的权衡,两边都觉得不吃亏罢了。” “荣王、端王他们娶的王妃,虽然都是名门,但那也都是皇子娶妻,男方地位总高过女方吧。”周敞已经想不出更多例子。 元亓只管摇头,还是不能认同。 周敞不理解,又联想到一个:“自古皇帝地位最高,那皇后算不算高嫁?” “自然算……”元亓甚至叹了口气,“可自古皇后嫁皇帝,有几个幸福的?他们地位可平等,可能说了算?当然话本里那些有着权倾朝野外戚的又是另一回事儿了。皇帝如此,皇子亦如此,大臣亦如此……,谁人逃得过?” 周敞脑子有点儿乱:“那我们呢?” “我们?”元亓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却又勉强一笑,“我们算真正的夫妻吗?” 周敞一下子被噎住,心头像被捶了一拳。 元亓却在气氛就要彻底僵住之前,重新找回话题:“景姑姑如此心高气傲之人,在最好的时候也未必会跟了李执,何况是现在。李执或许会不在乎景姑姑的外貌,但景姑姑是决计不会不在乎自己的。” “不在乎自己?”周敞咂摸着这句话,心中恍恍惚惚好像明白了过来一点儿什么。 元亓似乎怕话一停下来,气氛又会不对:“景姑姑若是跟了李执,两人是否能像普通寻常夫妻一样过日子未可知,但景姑姑何必一定要嫁人,现在这样有什么不好吗,跟着王爷终老,也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你说得对。”周敞豁然开朗。 是啊,景姑姑为何一定要找个男人陪,甚至为什么一定要有人陪? 原本她一直想的是,若是两人志同道合谈得来,走到一起也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可真到了一处呢? 相见容易、相处难。 这两辈子,她为什么都是不婚主义,也还不是同样的原因,倒是一时犯糊涂啊。 周敞一想开就不再纠结此事,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来我敬你一杯,谢谢你的提醒。” “我?”元亓不明白,但跟着端了茶盏。 周敞咽了一大口茶,撂下茶盏就又想到高远和柳娥:“也不知柳娥的伤养得怎么样了?近来你这里可有收到信儿吗?” 因着柳娥是暂住在元亓城外的园子里,派去照顾的仆妇和大夫也都是元亓找的,因此周敞要想知道什么消息也都是通过元亓。 当初商量之时,周敞对于元亓如此慷慨,又帮这么大忙,颇感不好意思,不愿接受。 第451章 柳娥的打击 元亓一向豪阔又仗义:“柳娥既是邀月坊的人,原来也算是她元家的人。元家撤出邀月坊的时候,也曾想过若是全部把人撤出,面子上于端王不好看,因此除非特别想离开的,也就将人都留了下。留下来的人,虽然名义上已经与元家无关,但念在旧情,元家也该出手相助。” 元亓话说得周到,周敞本身又却无更多资源可用,唯有感谢。 元亓却也失望摇头:“来信儿只说性命无碍,但柳娥的情况实在没有进展。她是遭受了非人的折磨,精神上也受到了极大的刺激,恐怕需要恢复的时日还长。” 从柳娥被救出的第二日,庄子上就有消息送来,告知他们柳娥性命无碍,但精神上受了极大的刺激,浑浑噩噩不大认人,也不知事。 因此,周敞一直对高远报喜不报忧,也拦着不让他去瞧柳娥。 但时间拖得久了瞒不住,她也更担心高远的状况:“高远已等了多日,恐怕再等下去,就要忍不住担心。依你之见,让他们见上一见好?” “此前我没有多说,只因担心柳娥的精神状况不稳定,见了高远不知会怎样。”元亓眉头微蹙,略一沉思,“若是他一定要见,也无不可,只是双方都要做好准备才好。” “那就烦请你通知那边,高远随时可能会过去。”周敞想着一旦把这个消息告诉高远,高远估计立刻就能飞去。 元亓点头答应。 说着话的功夫,晚膳也赶着送了上来。 周敞就与元亓边吃边聊。 但后面无论聊什么,周敞总觉得元亓别有思绪:“怎么还在想柳娥的事儿?” 元亓也就放下碗筷:“确实如此。” “你还是不看好他二人?”周敞就想到之前元亓似乎就不大支持二人。 元亓摇头,却又一声轻叹:“唉,女人还是有些自己的事情做会好些。柳娥也算是身怀艺技之人,若非此事,至少还能再跳上三年舞,她该是攒下了一笔银子,如今这么不声不响从邀月坊消失,她此前积攒下来的也就罢了,只是今后又该如何度日?” 这是独独担心柳娥啊。 但说到这个话题,周敞也是没有办法,别说前世,身为现代女性找工作都还不能与男性站在平等地位,更何况是在古代这种根本不给女性工作机会的地方? 周敞的印象里,古代青楼女子下场都是悲惨的,没有什么个人出路,难道还能攒下钱来为自己打算,不禁要问:“她就算再做上几年不也只能等着卖身,被人卖走?” 元亓就做个“科普”:“也未必,也可以再拖上个几年,拖到年老色衰但资本充足,自己给自己赎了身,或者也可以有笔银子托在谁的名下开个小舞坊,教教学生也未可知。” “你就是觉得高远靠不住?还是觉得他穷?”元亓说来说去,都是要柳娥自己做生意的打算,周敞心中就替高远抱不平。 元亓却是又不正面回答,而是道:“当然,柳娥就算不跳舞,也还是有许多事情可做,毕竟‘坤裕坊’如今在锦都城中也有七、八间了。只是可惜柳娥现在的状况尚不知能恢复如何,否则那里也是一条出路。” 对于古代女子,柳娥跟了高远就是一条出路,周敞纳闷为何元亓就不替柳娥考虑这一条。 “王爷再用一些……”元亓给周敞布菜,似乎就是不想周敞再多问下去。 周敞虽多少洞悉其意,却还是忍不住最后说上一句:“我相信高远的人品,他这人从前是见了女人如见洪水猛兽,如今好容易动了心,会一心一意对待柳娥。” 元亓似乎已不在意,又给周敞夹一筷子:“若能如此,我也替柳娥高兴,将来他们若能成亲,我定要给柳娥添一份大大的嫁妆。” 之后,两人都不约而同重启另一话题。 接下来的日子,先是高远偷摸出城去瞧了柳娥,回来之后问其情况就是一言不发。 周敞转头又去问元亓,元亓亦似乎有难言之隐。 但不管怎么说,柳娥的身体是一天好过一天。 待到了八月初,周敞终于从高远的脸上看见了一丝笑容,也就间接可知,柳娥的情况该是大大的好转了。 然后,马志鸿马先生的骨灰终于被送了回来,但高运却没有跟着返回。 随着骨灰一同回来的只有高运的一封信,大意是要留在当地,不给马志鸿报仇誓不罢休。 为此,周敞和高远都担心了好一阵。 周敞建议高远实在不行就亲自跑一趟南方,把弟弟带回来。 高远想了一夜,最后却是决定再派一箪行的人过去,理由是,为马志鸿报仇也是应该的。 周敞就是无语,不过高远怎么说也是半个江湖人,他这么决定就一定有他的打算,再多过问她也没这个能力,干脆放手。 并且,钟与自打接了马志鸿的骨灰送去马家回来,身体又愈发不好,奕王府便又多了一个要担心的人。 首先是景姑姑的伤势,虽然一天比一天大好,但脸上的伤疤是无论如何除不去,而整日闷在屋中,真怕再闷出旁的病来。 其次是秋叔,秋叔的病情孟大夫又换了两次药方,却始终不见痊愈,不但不见好还有加重趋势,为此孟大夫也没有办法,说是心病还需心药医。 最后就是钟与,这个周敞不用孟大夫也知道,自然也是心病,谁劝也无用,只能静静等待,待钟与自己想开。 为着这个,周敞实在抚慰了马家一大笔银子。 然后日子进入八月,最先振作起来的是钟与。 钟与一振起来,倒霉的就是奕王府的银子,多亏元亓那边给的分红实在丰厚,否则又要入不敷出。 倒是周敞还没来得及再想出好的“带货”货源,就又被钟先生抢先一步将银子都汇去了南方,美其名曰继承同窗的遗志。 周敞还能说什么。 之后,景姑姑在众人轮番开解下终于愿意走出屋子,最主要是后殿正院要重新动工修整,周敞坚持要拉着景姑姑参与。 最后,唯有秋叔还是老样子,周敞也没了办法。 第452章 高运的复仇 八月初七,白露。 立秋早就过了,再到了白露,白日有日头的时候天气尚热,但到了太阳落山,夜晚就会骤然转凉。 今日,景姑姑的脸上、身上的纱布彻底拆除,伤疤亦再无遮掩。 烧伤的疤痕与别个不同,右脸上留下大片深红不匀的印记,印记之上皮肤破裂过的地方还凹凸不平,乍见之下格外狰狞。 手臂和身上的伤痕虽看不见,但正如预料的,右手手臂虽然没伤到骨头,但损害了肌理,手臂和手虽然能动,但已不灵活更使不上多少力气。 为此,周敞生怕景姑姑照镜子。 然而,景姑姑却在盯了半晌镜中的自己之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叹了口气。 这就算是接受了吗? 周敞没有把握,但看着一屋子围在身后的人,景姑姑也没有避人的意思,才稍加放心。 是了,元亓今日怎么没来? 周敞望了一圈,才发现少了一个人。 自打景姑姑伤重,元亓几乎每日都来探望,且能陪多久就尽可能多陪、 今日是景姑姑彻底拆纱布的大日子,不知为何元亓却没到场。 待确认了景姑姑无事,周敞又陪着说了会儿话,然后带着瘦猴离开。 “你知道今日王妃在忙什么?”两人从后殿往书房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东院门口。 瘦猴想了想:“听说这几日王妃都很忙,还时不时有账房先生、店铺掌柜过来,好像在算什么帐。” 周敞不自觉停下脚步,往前殿院子里望,也不像是有掌柜进出的样子。 瘦猴就道:“王爷既然想知道,这都到了门口,就直接进去问一问好了,反正奴才可以确定,王妃这几日都没有出门。” “不了……”若是元亓真忙,周敞也不想这个时候打扰,“刚才钟先生刚才还说要有事相商,还是先回书房。” 说着话就转去一墙之隔的书房。 周敞刚在书房桌案后坐下,钟与酒行色匆匆而来,又是脸色发白。 周敞忙让钟与坐下:“是又有什么事情吗?” 钟与坐下,没等气喘匀就道:“高运、高运来了信件,属下是刚同高远读完、读完……” “高运来信了?”周敞立刻就联想到了马志鸿。 钟与点头又费力把气喘匀:“信是给高远的,里面说,他们把当地知府给杀了,算是给马兄报了仇。” “啊?”周敞吃惊,“这是信上直接写的?” “唉,是啊……”马志鸿的仇报了,钟与却反而叹气,“当然写的是他们一箪行事先约定的密文,不过意思不会差的。” “这……”周敞万万没预料,杀朝廷命官可是天大的事,“高运,是高运一个人干的?他可有事儿没有?是否暴露?” 钟与面色稍微恢复了一些,就又开始眉头紧锁:“高运信上没说那么详细,就是小孩子来报喜的。但想必不是他一个人能干下的,毕竟现在一箪行一半的人手都在那边。高远的意思,一箪行中旁人的信这两日也该陆续会到,到时候能知道更详细的信息了。” “要是人都没事儿,还把仇报了,的确可喜可贺。”周敞嘴上这么说,一点儿高兴不起来,担忧打过了欣喜。 “唉,太冲动、太冲动了……,实在不妥啊、不妥,要是没事儿还好,要是有事儿再牵连到王爷这里,可怎么好。”钟与恐怕是跟周敞有同感,甚至连为同窗欣慰也顾不上。 “高远呢?”周敞也想不出旁的办法,“若是风头正盛,不如让他们暂时先撤回来稳一稳。” 既然那知府是罪有应得,杀了也就杀了,倒是意外一箪行的人还有这个本事。 “不妥、不妥……”钟与就摇着头回答,“属下催着高远去回信儿了,万事稳住,就算有风吹草动也不能往回来。这个时候撤回来,岂不是更惹人怀疑?” “先生说得是。”周敞连连点头,又道,“不过,如今马先生大仇得报,先生是不是也告知他家里一声。上次送去的银子不知够不够,不若再送去一份也无妨。” “不妥不妥,”钟与却又不同意,“那笔银子已经够多,按照朝廷定数,二品大员若因公殉职,才得六百两的抚恤金。马兄这情况,因是属下同窗,已抱了私心。再多恐生祸端。” “一条人命多少银子也不算多,更何况我们现在比之前有能力了。”周敞如今不愁自己赚银子,也更能慷慨,“再送五百两也不为过,只是不要更多人知道便是。” “这……”钟与还要犹豫。 “就这么定了。”周敞坚持。 钟与只好起身,躬身郑重一礼:“那属下代马兄家人多谢王爷。” “谢我什么?一条人命啊。”周敞心中难受,一个素未谋面就那么死去的人,她还能做些什么。 倒是一直旁边插不上的瘦猴又道:“高运这小子,到今年也还未满十八吧?没有想到却比高哥还有血性,真是没想到,才出去闯荡多长时间,就敢杀人。” 周敞亦赞同:“无论是不是他亲自下的手,哪怕是参与此事,也算是少年英雄了吧?看来当初让他出去历练是对的。” “少年英雄或许太过,王爷将来当着面可千万不要如此说,以免助长他的傲气。”钟与从前对高运也有半师的身份,“不过,高运这孩子向来是比他哥哥聪明,正因聪明就难免失了稳重。” 周敞自觉若不是个有两世记忆的“老灵魂”,也不能有现在的稳重,因此不惜赞美:“年龄摆在那里,他再历练几年,肯定就会越来越稳重。或许将来,高运的成就会超过高远。” “王爷说得是,多历练总是好的。高运聪明肯干,若再肯磨练,将来成就必定超过其兄。”钟与也表示肯定。 周敞赞美高运,就也不能忘了高远,顺口问上一句:“高运在外也是跑得野了,高远想他也不回来。也不知他若是知道了自己哥哥和柳娥的事情,会是个什么态度?” 第453章 反对无效 周敞昨晚睡不着的时候,还想到高远之事,想着柳娥若是渐好,是不是就该打算让他们结婚了。 只是这件事情也颇为难办,还需从长计议。 在这个听风就是雨的锦都城中,哪里有不透风的墙,柳娥一旦被人发现就是个麻烦。 柳娥被救回来之后,高远也没有放松对兵部尚书府的盯梢,生怕对方会有所行动。 但从目前的结果来看,彭派父子倒是没有任何动作,最好的可能性就是彭良已经认栽。 若是这对父子能老实上一阵子,那么对谁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那边钟与却是大摇其头:“其实,早先写信,高远就已经将柳娥的事情告知了高运,但高运的回信中似并不赞同。” “不赞同?为什么?”周敞倒是没想到高运还会站出来反对。 钟与的神情有些犹豫“恐怕还是因为,高远堂堂王府侍卫,那柳姑出身……,实非良配。” 这件事情从头到尾,周敞都没让钟与参与,也从来没有留意过钟与的态度。 可如今瞧着钟与神情,就也知道,他恐怕亦是不赞成的成分居多。 当然,钟与是读书人,想法古板些也没什么。 周敞不打算争论:“高运是弟弟,也轮不到他去管兄长的事情。” 直接判个反对无效,她始终是支持高远的。 瘦猴就又插话进来:“奴才知道高运是什么意思,高哥跟奴才提过一嘴。” “他什么意思?”周敞就问。 “高运是想着,再过两年,等他赚多了银子,要给他哥哥娶个更好的良家女子。”瘦猴平日跟高远也常往来,知道的比奕王多也再正常不过,“啧啧,有饺子谁还吃馒头?他是没瞧见飞花仙子长什么样子,高哥还上哪里去找更好的?” 周敞亦然,但瞧钟与明显不想多谈这个话题,也就转回来:“钟先生,他们杀朝廷官员的事情,不会被查到吧?” 钟与显然也已经思虑过:“属下刚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同王爷一样担心,倒是高远一看来信就说,定是韩宾他们伪装成南方暴民所为,该不会露出马脚。” “哦?这样吗?”周敞本还纳闷为何高远似乎不紧张,“若是真如此,那就最好不过了。” “当然,一切还要等南边回信才能确准。”钟与始终谨慎,“不过,如今沛水以南民怨四起,许多民间自发组成团体,借机行事,乱得很。朝廷就是想查恐怕也有心无力。倒是王爷,咱们是不是也该做些什么,账上如今还剩下一笔银子,原本是留着挪去北方的,现在南方急需不如就先挪用?” “这种事情,先生看着办就好。”周敞在这方面已经彻底放弃挣扎,又想起一处不放心的地方,“倒是南南北北信件往来,还是要多加小心为妙。” “唉,这就是高运年轻不谨慎的地方。”钟与说到这里也是无奈,“他竟然是用快船托邮驿送信,快是快,但被人截获的风险也高。倒是一箪行的信件向来都是通过江湖渠道,估计这些日子受到南方暴民影响,进锦都的船只车马都受到了严查,因此延误了。” 钟与连续多次提到“南方暴民”,再加上上次猎宫纵火行刺一事也都是扣在“南方暴民”的头上。 周敞也不得不问上一句:“钟先生,你说南方暴民是怎么一会儿事儿?是不是还是受南方连年水患的遗祸?” 钟与对这方面的事情自然知之甚详:“唉,无论是暴民还是水患都原因复杂,不仅有当地的不作为,也有上层监管不力,更有国库空虚,早在几年前就该兴建的水坝,但因与蜃国战势未平一直拖延。都是一言难尽啊。” “水坝?”周敞一直没意识到,临国竟然是能够建水坝的。 “是啊,水坝,可以抵御洪水,不过朝廷一直缺银子,已经说了许多年却始终建不成。”钟与的语气是已经不抱希望。 周敞就顺理成章可以推知:“没银子都是借口,就算有银子,恐怕也要被那些卷了去。既然有心,若是能都花在建水坝上,估计早就该成了。” “王爷可知建水坝得需多少银子?”钟与这次稀有没站在周敞一边。 周敞一脸无知。 钟与比出一只手掌:“五百万两银子都不止,可也不光是污吏的事情呐。”钟与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 “五百万两……”周敞现在抱上元亓的大腿,就也没觉着怎么多。 钟与却还没说完:“属下说的是一处,沛水沿岸多少城镇桑田,一处就三、五百万两,十处、百处那得多少啊” “呃……”这下,周敞唯有瞪眼睛的份儿,却又不甘,“从上游根上治理,下游该就不用受灾了,要是那样的话,是不是还能少花点儿。” 钟与就也赞同:“话是这么说,可即便是上游,朝廷也是不肯轻易出这么大一笔银子,难啊……,若是朝廷能拿出这笔银子,早几年就该出了。” “唉……”话说到这个份上,周敞也只剩下叹气的份。 毕竟这也不是她能操心的事情,还得朝廷拿主意。 “远的,早先失了三州之地的事情就不提了,近的,自打七年前开始,陛下开始修建皇陵,国库就开始亏空,然后又突然要收回三州,连着跟蜃国打仗,再然后……”钟与用深恶痛绝的表情如数家“珍”。 周敞已经彻底放弃:“罢了,钟先生,操心不来,除了修大坝,还有做我们力所能及的吧。” 钟与也就收回“狰狞”表情,开始一项项报告最近的银子都花去了哪里。 周敞只有听着的份儿,早就从一开始的震惊适应到了现在的麻木,反正背后有元亓这样的大金主,她已经不愁。 至于拿别人的银子做善事这件事情,周敞也能自洽。 早晚元亓是她,她是元亓,那么她做的也就是元亓做的,都是累积福报的好事儿,何乐而不为呢? 喜欢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请大家收藏:(xiake)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 第454章 又是一年中秋 八月十五,又是一年中秋。 去年中秋节是怎么过的,周敞已经不记得,最主要是这个位面时空的设定,中秋节只在赏月,因此不欣赏月亮的人也就没那么重视。 不过周敞多少还是想到了团圆,本打算要元亓回娘家一聚,但因着元裕去了南庆尚未回来,去了也是白去。 又因为元亓和元介都在锦都,周敞便提议可以邀元介前来府上做客,跟元亓共度中秋赏月。 元亓自然欣然接受。 元介上午还要陪风铄读书,下午才来的王府。 周敞先是在书房跟钟与照常商议事情,待把大大小小的事情过了一遍,正好也到了晚膳开始的时候。 周敞起身,带着瘦猴直接步去后殿东院寝殿。 一进殿门,就听到元介正在正厅中跟元亓兴高采烈讲着宫中见闻。 元亓只在一旁淡淡微笑,耐心听着。 奕王进来,二人才同时起身见礼。 元介一下子拘束起来。 周敞不想破坏气氛,也是不感兴趣谈话:“你们姐弟继续说,我就是来蹭饭的。” 元亓今日也是心情大好,来个假意嗔怪:“王爷说笑了,莫要让小孩子听去了,产生误解。” “好吧,总之你们姐弟继续说话,只当我不在就是了。”周敞说着话直接去了内室。 反正平日里,元亓的饭桌也都是安排在内室。 元亓却也跟进来,不知周敞一人在内室能做什么。 周敞随手捡起元亓落在贵妃榻上的金算盘,饶有兴致:“现在元介整日进宫陪风铄读书,你们姐弟也不能经常见面,不如趁着今日的机会多聚,不必管我。我在这里学着打打算盘。” 她是从第一眼就喜欢这一对金算盘,一直没什么机会上手。 元亓也就知道奕王这是给她们姐弟多留出单独说话的机会,也就叫绿萍先给上了茶:“也好,王爷稍坐,一会儿晚膳就摆上来了。” 说完,就退了出去,继续同元介说话。 周敞根本不懂算盘,拨弄了一会儿算珠也就无聊,更何况外面元介同元亓说话的声音不断传来,更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没了周敞在场,元介又开始绘声绘色讲起来,大致都是宫中上课老师提到的一些趣闻。 “姐,你最近生意上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问题?”元介说着说着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怎么这么问?”元亓没有直接回答。 提到生意,周敞手中还把玩着金算盘,不自觉也跟着竖起了耳朵。 元介想了想:“前两日听贺叔说,姐姐连着几日跑店铺,就算身体不舒服也要硬撑着。姐,你的病好了吗?” 元亓病过吗? 周敞奇怪,上个月末的时候因为王府中事,她是很少前来,但自打这个月初各方情况好转,这些日子几乎每天晚上都来元亓这边蹭饭,没有察觉她有任何异常啊。 不闻元亓回答,她干脆从内室走了出来:“怎么,你前几日生病了吗?为何都没听你提起?” 奕王一出来,元介又紧张地站了起来。 元亓也只好跟着起身,和悦一笑:“没什么,不过是新铺子一下子开得太多,有些顾不过来,难免出现一些问题,只要去解决就好了。至于身体,你们瞧,我现在不是也好好的。” 元介仔细打量元亓,明显不放心:“没有,我觉着姐姐的脸色不如从前好了。” 这么一说,周敞也觉着元亓的脸色虽说是天生白皙,但又似乎过白了。 “咳……,没什么。”元亓轻咳一声,避开二人审视目光。 周敞一出来再要退回去就也不妥,干脆跟着二人落座。 元亓就另开话题,向元介:“不过,这几日日渐天凉,话说回来,姨娘有没有想着早晚给你添件衣服,你自己也要多注意些。” 元介点了点头,又偷瞧了一眼周敞,忽然换了语气:“其实姐姐现在一切都好,何必那么辛苦去做什么生意?” “为什么这么说?”元亓不解。 元介咬了咬下唇,终究还是小心翼翼:“姐,其实父亲和我一向都是不赞成你做生意的,爹爹不希望你操心,我也不希望你辛苦。你现在的日子,一切都有奕王殿下在,就算还有什么不足的,还有父亲,若是将来还缺什么,我这个做弟弟的……” “谁跟你说的这些?”元亓没等元介说完,就打断,但脸上尚看不出愠怒,“这是你自己的意思?” 元介毕竟比元亓小了一轮,还是小孩子,察言观色的能力不足:“我们翰林掌院的陈老先生在讲《易经》的时候说,一阴一阳谓之道,阴阳本为一体。事物都有阴阳两个方面,天为阳地为阴,方才构成天地,自古就有天公地母的说法。男为阳女为阴,相反又相成,各有分工,缺一不可。” 这话一出,显然想法已经不是一日两日。 元亓愈发不悦,语气也冷了不少:“陈老先生说得不错,所以呢?” 元介这才后知后觉,觑着元亓脸色就有些畏惧:“我娘说,姐姐现在最重要的是能跟殿下生下孩子,那就什么都好了。” 这话一出,周敞都在心中摇头。 这不就是历史重演,元亓母亲当年的心病,怎么又在这些人身上犯了。 待要劝上一句,但他姐弟二人叙话,却又不知该从哪里下嘴。 元亓脸色变了变,似乎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压下自己的情绪。 对着元介,到底是比旁人都还有耐心:“你在讲学院陪十二皇子读书,翰林院那些先生讲的自然都有道理,你只管认真学习,至于旁的有的没的,小孩子家就不必多管。” 元介终是也不敢再多说,乖巧点了点头。 恰好这时李掌事带了多名婢女送晚膳而来,可以终止这个话题。 周敞倒是跟着暗暗松了口气。 接下来,晚膳被摆在了正厅,周敞这才意识到,元介对于奕王夫妻来讲才是外男,不好轻易往内室里去了。 三人围坐一桌,一起用膳,菜品丰富比平日又多了一倍,还上了三种周敞从来没尝过的酒。 喜欢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请大家收藏:(xiake)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 第455章 有心听无心 元介小孩子没有定力,刚才不小心说错话就始终惴惴,觑着元亓的脸色又觑着周敞的脸色,一顿饭没吃几口就吃不下去,一心想要离开。 周敞出于礼貌也得挽留:“才吃几口,天色尚早,一会儿还有甜品,你姐姐特地请了个专门做甜品的厨子,手艺是真好。” 元介不知是不是与风铄处得久了,感染了少年老成的一面:“不敢耽搁太晚,明日还要进宫伴读。” “晚了怕什么,就直接宿在这里,和你姐姐做个伴儿。”周敞尽量热情,“还怕明早没人送你入宫吗?要是起不来,干脆不去,还能明目张胆逃课一天,岂不是好,哈哈……” 元亓仰头干下一杯酒,就斜了周敞一眼。 “啊,不,你不能逃课,”周敞立刻明白自己错在哪里,嘻嘻一笑,“小孩子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元介不敢跟着笑,想问“天天向上”是什么更是不敢,委屈巴巴:“早课在卯时初刻,睡晚起晚,明儿早只怕来不及,我还是早些回去为好。” 元亓今晚格外喜欢新来的酒,自斟自饮连喝了几杯,才缓了态度又和颜悦色起来:“王爷都这么说了,何况今日还特地做了你爱吃的甜点,一会儿吃完了再送你回去,再给姨娘也带回去一些,耽误不了的。” “这……”元介也就拒绝不了,“好……” “就是嘛,继续吃、继续喝……”周敞自觉已经尽力调整气氛。 元亓也陪着谈笑风生,时不时还与周敞推杯换盏。 周敞发现,在大临,但凡被称为好酒的,实际就都如前世的酒精饮料一般,好喝又不上头。 今日宴席上的三种酒亦是如此,加了冰以后,喝起来就与饮料无异。 经过此前多番“洗礼”,她现在再没什么酒精过敏,更没有什么酒量不济的担忧 渐渐气氛轻松了许多。 元亓又将三种酒混合在一起,给周敞倒了一杯:“王爷再尝尝这样的喝法,这种方法在丹陆已经风行了多年,这些酒都是水果酿造,清甜不腻,混合在一更是别有一番滋味。” 周敞已经喝出甜头,来者不拒,今晚的三种果酒喝起来都像是果汁,她本来爱甜恶酸,喝着十分受用。 元亓也自斟了满满一杯,又是一口干了下去。 “唉,你给我留点儿,别自己都喝了。”周敞喝着喝着就觉出不对劲儿。 以往晚膳元亓都是不喝酒的,今晚不但主动,还实在喝了不少。 元亓双颊微红,如桃花映雪:“王爷不必担心,这酒有得是,要多少有多少,今日中秋,就该把酒对月,否则岂不辜负人生几何。” “你怕是醉了,可要去内室休息?”周敞就要夺元亓手中酒杯。 元介则站起身来:“是啊,姐姐若是醉了,就进去休息,我也该告辞了。” “我没醉……”元亓倒也不像是醉得厉害,一把将元介拉了坐下,扭头往外问,“甜品好了吗?好了就拿上来。” “是……”外面绿萍和绿菊一同答应。 不大一会儿功夫,甜品端了上来。 周敞本以为其中会有月饼,结果六样之中没有一样是她见过的,都是新奇样式:“你不会又换了厨子吧?” 激动的眼泪都要从嘴角流出来。。 “没有,今儿是中秋月圆之夜嘛,听说王爷不爱月饼,便让厨子做了些新花样。”元亓说着将一盅甜汤推到周敞面前,“酒酿丸子,也是用新来的果酒做的,你尝尝。” 奕王和周敞都不爱月饼,最可能的原因是王妈月饼做得的确不好吃,但对元亓带来的厨子做的东西,就一点抵抗力也没有。 这个时候没必要解释,吃就完了。 元亓又将两样推到元介面前:“这两样估计你会爱吃,都是特地让厨子多加了蜜露的。剩下还多做了些蜜饯果仁的甜饼,一会儿你走的时候,给姨娘带回去。” “是,谢谢姐姐。”元介终于眉开眼笑,囫囵吞枣起来。 元亓分配完毕,面前还剩三样却似乎毫无胃口,又端起酒杯,自斟自饮起来。 周敞尝着酒酿丸子清甜可口,一抬头却见元亓还在一杯接一杯地喝酒:“你少喝些,要不一会儿醉了,可没办法赏月。” “这酒轻易不会喝醉。”元亓一笑毫不在乎,又许是觉着身上热,顺手将外衫脱掉。 “夜晚风凉,你别着了凉才好。”此时正厅两侧窗子都是四敞大开,周敞赶紧提醒,“刚才不是说前段时间身体刚好。” 元介也跟着担心:“是啊,姐,殿下说得对,听说近来伤风的人多了,翰林院的陈老就得了伤风,因为年老体虚,还很严重呐。文哥哥也病了,已经几天没来翰林院……” “文哥哥”三个字一出,周敞和元亓同时一滞。 空气中的香甜酒气都跟着凝固。 十二皇子风铄读书的地方就在翰林院下设的讲学堂,而文倾言自从中了状元之后,也顺理成章进了翰林院。 元介身为皇子侍读,本又与文倾言有旧,他口中的“文哥哥”必定是文倾言了。 周敞不禁瞧元亓一眼。 元介则意识到自己提了不该提的人,一下子闭了嘴。 元亓余光瞥见周敞探寻的目光,反而一笑,问元介:“你是说你文哥哥病了?也是伤风吗?” 先前提到文倾言,元亓的态度都很反常。 周敞这会儿没瞧出异样,也就放心,起身顺手将元亓刚刚脱下的外衫又给她披回去。 元介眼神飘忽,也想像姐姐一样不在乎地笑,却做了个呲牙咧嘴:“应该也是伤寒一类的,我也是无意中听到的,具体不、不知道。” 元亓倒是一如平常:“既然你知道,没有去看望他吗?从前你不是也跟他很好,还跟他学过一段时间的诗文嘛,说起来,他也算得上你半个老师了。” “啊……,是……”元介不知道怎么回答,拿眼睛偷瞄周敞。 周敞了知小孩子的心思,心中好笑,但她本就不在意:“你们是在说那位文状元病了吗?他一个人在锦都,估计也无人照顾,若是担心,不如一同去探病。我陪你。” 喜欢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请大家收藏:(xiake)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 第456章 到底谁在意? 元介瞪大了眼睛,说不出话来。 元亓还是一笑:“不必了,稍后让元介带些补品药品的,让贺叔陪着走一趟就是了。” “不,我也不去的。”元介却又来了这么一句,明显神经紧绷。 “你为什么不去?”元亓“霍”地一下站起身来,“元家、文家本来就是世交,你们又不是不认识,堂堂正正的往来有什么不可以?” 元介吓到也跟着跳起来,张口结舌:“我,那我去,我去……” 周敞就犯糊涂,元亓是醉了,还是“应激反应”了? 元介一句话出口亦自觉有失,回手拣起桌上酒杯又喝下一大口,一杯干完不够,又倒一杯。 周敞起身一把摁住:“你醉了,说什么自己也不知道,别吓坏小孩子。” 元亓目光复杂落在元介脸上,却是摇了摇头。 元介明显是个“姐控”,本还等着元亓说些什么,换来的却是摇头。 那是什么意思? 小孩都快哭了。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周敞只好再打圆场,上去扶住元亓,对元介道:“你姐姐这是醉了,该进去休息。你也该回去了,不如今日就到这里,我安排人送你回去。” 元介早就想告辞,就是不放心地又看向元亓。 元亓深吸一口气,又和缓过来:“是了,介儿,你早些回去吧,明日还要上早课。姐姐是有些醉了,刚才若有什么不当的,别往心里去。” “没,姐姐你自己要多保证身体,别着凉、别劳累……”元介嘴上叮嘱,表情明显不放心。 元亓上去拍拍元介的头,笑一笑算作最后的安慰:“姐姐没事儿,你回去吧,改天回去看你。” 之后周敞同元亓一起把元介送出院子。 元介在跟来的下仆陪同之下离开。 元亓往外送人的时候,脚下就开始虚浮不稳,待元介离开更是站都险些站不稳:“王爷,你该也是累了,不如早些回去休息。我也感到有些不胜酒力,恐怕就不能陪着王爷赏月了。” 这是送走元介,连带也要将周敞送走。 周敞哪能就这么转身离开:“我送你进去躺下。” “不、不必……”元亓说着踉跄往回走。 周敞上去一把扶住:“别逞能,这种酒看起来没有酒劲儿,但有人喝了可能后劲儿很大的。” 元亓也就不再说什么,任周敞搀扶,一心只想快点回去。 周敞又回身吩咐:“不是有解酒汤或者茶吗?备上来一些。” “是……”绿菊、绿萍本要跟上,却又退了下去。 周敞搀着元亓进了内室,将人放在床上。 元亓在床边坐了,一扯外场,怕还是浑身燥热:“多谢王爷,想必王爷今晚也是累了,回去早些休息吧。” 周敞后知后觉,元亓一直在赶人,从前可不是这样。 “我走,等我看你喝了解酒汤就走。”周敞的确也喝了不少,但就一点儿反应也没有,还感觉格外清醒。 元亓身子绵软,以手扶额,也不看周敞:“不用,一会儿她们拿来了,自有人服侍。” “怎么,你是头疼吗?”周敞担心,现在的元亓哪哪都不对劲儿。 “没……”元亓回身拉靠枕,就要。 周敞上去帮忙,顺便摸她额头,也试不出温度:“你前些日子是什么病,为什么也不告诉我,是不是又发热?” 元亓却是已经闭上眼睛,不准备回答。 周敞这才意识到,自打元亓对元介发了脾气,就再没看过她一眼。 难道是生她气了? “唉……”周敞几乎是哄人的口吻,“你若是心里难受,想要见文倾言,就去见,没什么的。你若是担心文倾言的病情,也去看他吧。这样强撑着又是何苦?我要陪你,是为了避免旁人的闲话,绝没别的意思,我说的是真心话。” 不说还好,这么一说,元亓豁然坐起身来,睁大了眼睛瞪着周敞。 周敞吓得退了一步:“我是说错了什么吗?” 元亓凝视半晌,脸上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苦笑:“你一直以来,都认定了我对他念念不忘,是吗?” “念念不忘怎么了?我理解,我……”在周敞心里,元亓对文倾言念念不忘实属正常,更何况如今的局面是他一手造成的,总该想着弥补。 元亓却忽然双眼潮红,恨声打断:“我看真正对他念念不忘的是你。” “什么?”周敞没听懂。 元亓却已经回身将自己摔在床上,背对周敞。 “……”周敞莫名其妙,但眼看元亓似醉非醉,似清非清的样子,又不知如何是好,如个被罚站的小孩站在地中央。 半晌,元亓不闻身后动静,再回头见周敞如此模样,忽然崩溃:“无论你们谁,是状元也好,是王爷也罢,我都不需要。我元亓一个人就可以过得很好。还有……,你们都是那么想的吧,女人做什么生意,就该被圈囿在一个四方院子里,相夫教子……” “我没……”周敞分不清元亓是在对谁说话,意识发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元亓泪如泉涌,心中就被烫得生疼。 奕王风铭的意识就冒出来柔声安慰:“我知道、我知道……,你的一切都是那么好,不必在乎旁人怎么看、怎么说……” 一切最好的都应该是元亓的,可她为什么还这么委屈,周敞还是不明白。 奕王的身体却不由控制上前,伸出手拢上元亓的肩膀:“不要担心,不要担心,一切都会好的,你想要的,我都会帮你得到。” 元亓恍恍惚惚,泣不成声,再说什么也都听不清楚,半晌才又清醒了几分:“王爷?” “嗯?”风铭蹲身仰视元亓。 今晚月色格外明亮,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元亓的脸上,犹如一尊完美的白玉雕像上又笼罩了银光。 风铭迷醉,周敞出神。 元亓下一句却道:“你该回去了。” 风铭一滞,却还坚持:“你睡吧,我在这里陪你。” 元亓边摇头边和衣躺下:“不必,我没醉,我只是……” 没有说下去,但最后闭上的眼眸中划过一抹浓浓的悲伤。 风铭看得分明,那抹悲伤就好像从元亓的心底罩上了他的心头。 直到元亓呼吸渐渐平稳,风铭才缓缓站起身来,挪动蹲麻的腿,一步一步挪到床尾床边的贵妃榻,一坐了下来。 不知为何,风铭不想离开,而周敞亦无法勉强。 耳听得元亓的呼吸声渐渐变匀,窗外一轮圆月已经升上了夜空,如此静谧地明亮着,如此明亮地孤独着,又是如此孤独地闪耀着。 今晚,不想离开,哪怕只是守着一个酒醉沉睡的人,在月光下,才不会显得那般落寂与萧索。 喜欢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请大家收藏:(xiake)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 第457章 娘娘有请 昨天下午,瘦猴从外面带回一个好消息。 御医院院首许未在自己家中暴病而亡。 对此,朝廷没有半点儿表示,所有相关之人也都闭口不言。 周敞等了一个多月,本还等着李执送许未的罪证来,好逼着许未下台或者主动请辞,却不想突然之间,问题就解决了。 这个结果再明显不过,肯定是李执的功劳。 瘦猴一张嘴一口洋葱牛肉馅饼味:“奴才没见着李执,只好跟旁人打听,目前能推测出的就是,许未的死该是怡贵妃娘意思。这其中可能牵涉了内宫之事,陛下不欲声张,故而让怡贵妃低调处理了事。” “可知道具体是抓住了许未什么把柄,可是李执所为?”周敞没抱希望,但还是问上一句。 瘦猴果然摇头。 周敞也就心里有数,又带着瘦猴分别去往秋叔和景姑姑的处所,将这个消息告诉他们。 直到这一步,奕王的大仇就算是终于报完了。 今日一大早,周敞又带着瘦猴进宫。 先去御膳房和议政殿转悠了一大圈,又是收获满满的一程。 然后找了个机会,约了李执在御花园旁边的永庆殿见面。 永庆殿平日虽无人来,但到底也不是他们说话的地方,因此瘦猴去一旁把风,周敞和李执就站在廊檐下说上两句。 周敞先开了口:“李总管,为何找到证据不通知本王,这件事情上我们才是最该出力的。” 李执始终躬身垂手,面上看不出半点儿自夸自耀:“奕王殿下客气了,这本就是内宫之事,奴才既然查到了,不过是顺手透露给了怡贵妃娘娘,倒是也没费什么事儿。” 周敞多少好奇:“不知那许未到底是做了什么,竟然还得怡贵妃娘娘私下处置?” “许未为了赚银子,竟然私带鼯鼠、石蚕、牛膝等物高价卖给宫女。”李执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周敞就听不懂,不知那都是些什么,做什么用的。 李执虽然眼皮低垂不敢直视,但也猜到周敞可能不懂:“那些东西都为女子落胎之用。” “啊,你是说许未为了赚钱,竟然敢大胆为宫中女子堕胎?”周敞是真吃惊不小。 听说过赚钱不要命的,却没想到许未竟然能这么大胆。 李执轻声:“奴才只是查出他带了这些药,可能与一位贵人和一位美人有交易。” “还不止一个?”周敞合不拢嘴。 瞧着临帝的年纪和身体状况,那药要落的胎肯定不是皇帝的了。 这偌大的皇宫看似森严,但每日出入的闲杂人等也实在不少,若有心找机会,还真不是不可能。 难怪怡贵妃顾氏要秘密处置。 想到这里,周敞再次拱手:“不管怎样,这次的事情多谢你,奕王府欠你一个人情,将来你若有什么要求,尽管向本王提来。” 李执这次帮的忙实在太重,这也是为什么周敞一定要亲自进宫当面致谢。 若说给什么财物权力,奕王一概没有,周敞也只好打个“白条”,虽然是空口,但也的确是发自真心。 “王爷说的哪里话,奴才这也算是为陛下除去宫中隐患。”李执不敢受周敞的礼,侧身避过,脸上始终未见一点得意之色。 周敞不禁感叹,李执如此心性又有手段,难怪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 李执却又问:“殿下,她可还好?” 这个“她”自然是说景姑姑。 “景姑姑好多了,就是脸上伤疤狰狞,从今往后出门都得戴面纱或者帷帽遮面。右手臂的情况也在逐渐恢复中,大夫的意思,还要慢慢练习,就算恢复不了原样也总能恢复个七、八分。倒是昨日下午景姑姑听到许未的下场,可是着实高兴了一番,这不特地也让我代她感谢一番。”最后一句是周敞临时加的。 昨日景姑姑听了消息的确高兴,在听到周敞和瘦猴推断定是李执帮忙之后,抿了抿嘴,却没一句多言。 李执只关心景姑姑的伤势:“她身体大好就好,大好就好。” 周敞既知二人之间的事情,李执还又帮了奕王这么大忙,心里多少过意不去:“本王若是有机会还是会再劝一劝景姑姑,你上次去,她的心情实在不好,也在情理之中,这些日子景姑姑随着身体好转,心情也好了许多。有些事、有些话,还可以再谈。” 李执却徐徐摇头:“不劳烦殿下,原是我配不上她。” “……”周敞就不好说什么。 李执又长长一叹:“唉……,从前她好端端的都没希望,现在就更不能有了,先前是我妄想了。” 这番话倒是跟元亓所说的一模一样了。 周敞终归替二人有些可惜,多少宽慰两句:“世间之事,以一个‘缘’字最为琢磨不透,可谁又能说得准呢?李总管自己能看得开最重要,将来你‘辞宫’之日,若是无去着落,就来找本王。你跟景姑姑就算没那个缘分,也还是同乡故友,到时候一起说说话也总是好的。” 李执多年情寄于此,岂是能说想开就想得开的,不过深知景姑姑性情罢了。 但奕王能有此一说,就不仅是虚假的客套,而等于是给了他一个庇护终老的承诺。 李执感动得深深点头,恭敬一揖:“奴才在此,先谢过殿下。” 周敞虚扶一把:“谢什么,该是本王谢你才对。” 两人简单把话说明白,李执告退,周敞则带着瘦猴穿过御花园,去往翰林院的讲学堂。 她今日进宫的理由就是看望十二皇子风铄。 不过在讲学堂外等了许久,也不见风铄和元介下课。 二人还没等走出御花园,一个年轻内监就从后面疾步追来:“参见奕王殿下,奕王殿下留步,怡贵妃娘娘有请。” “怡贵妃娘娘?”周敞以为自己听差了。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怡贵妃顾氏,端王生母,召见奕王做什么? 那内监又道:“奕王殿下,怡贵妃娘娘已经在嘉宁宫等您了,还请移步。” “嗯……”周敞蹙眉。 没有交集的两个人,干嘛往一块儿扯。 喜欢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请大家收藏:(xiake)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 第458章 遗憾 若是拒绝,实在太驳对方面子。 怡贵妃顾氏虽非皇后,却也是位同副后了,而其主理六宫事,等同于有皇后的权力。 “娘娘说,有奕王殿下喜欢的东西想要当面交予殿下,请殿下务必去一趟。”内监又补充一句。 这话显然是事先交待好的,以防奕王拒绝。 “好,前面带路。”话说到这个份上,周敞已经难以拒绝,又对瘦猴吩咐,“你先把东西放回马车上去,然后再去讲学堂,要是风铄下了学跟他说一声,要是那时我还没过去,你再去嘉宁宫找我。” 她是真怕怡贵妃害人啊。 “是。”瘦猴答应下来。 周敞也就跟着内监转身前往嘉宁宫。 一路过去,路上竟再未遇见任何宫人。 到达嘉宁宫时,嘉宁宫虽然是大门敞开,但宫中往来宫人都不知哪里去了,只有正殿门口一人把守。 周敞倒是还被正常引入主殿。 本以为会见到怡贵妃,却没有想到等在那里的却是溆国公顾炎。 两人互相见礼。 溆国公顾炎请周敞在左边上首的位置坐下。 周敞扫一眼摆在面前桌上的酒水糕点,又扫一眼敞开的殿门,周围虽然肃静,但实在不像是有埋伏的气氛,也就稍稍安心。 “不是说怡贵妃娘娘召见吗,怎么只有国公您一人?”周敞说这话时特地往上首中间望过去。 上首正位之前珠帘已经被提前撂下,但珠帘后面的座位上就是空无一人。 溆国公顾炎有着一双与端王一样的鹰眼,差别只在没长在头顶,此时就拿鹰眼眯眯一笑:“殿下见谅,今日实是老臣想见殿下一面,想来想去宫外不方便,反而是在宫中最好。又怕殿下不肯,因此才托了贵妃娘名义。” “哦……”周敞先装个呆傻,更保持个“风过留痕、雁过拔毛”的形象,“那刚才说打着贵妃娘娘名义的那个小太监说,要给本王好东西,不会也是假的吧?” “奕王殿下放心,既然是打了贵妃娘名义,总不会白邀请殿下一回,既说有礼物,就绝不会让殿下白走一遭。”溆国公顾炎今日说话的语气出奇的客气礼貌。 “那本王就放心了。”周敞心中犯嘀咕,顺手要拿一块儿点心,就又停住。 顾炎说着话则又站起身来,拿了手边事先泡好的茶壶,走到周敞面前,亲自给周敞的茶盏中斟满茶水。 周敞坐着没动。 顾炎回身又回了自己座位,给自己也倒上一杯。 待再次坐定后,更向周敞举杯:“殿下尝一尝,这是最好的‘玉叶长青’,宫中也只有陛下和贵妃这里有。” 这是什么操作? 溆国公顾炎亲自给奕王风铭倒茶了? 周敞只好跟着端起茶盏,在鼻子下闻了闻:“味道清香扑鼻,的确好茶。” 顾炎又是一笑,眼见周敞不喝也不在意,倒是悠然自得呷了一口。 周敞不知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实在不敢掉以轻心。 顾炎放下杯子,面色忽然凝重,重重叹口气:“唉,锐儿的腿是治不好了。” 顾炎开口竟然这么一句,周敞也就不得不装出十二分的关切:“怎会如此,端王兄情况到底如何?此前在猎宫时去探望,那时就说不方便,后来也是闭府不见外人,我们这些做兄弟的,可是想关心都使不上力啊。” 顾炎一张长方脸上没有多少伤悲,倒是那鹰隼般的眼睛带上恨意:“锐儿性命无碍,可当时双腿被房梁砸中,压得时间太长,加上还有烧伤,是再好不了了。” “不能好是什么意思?不能下地行走了吗?”周敞努力做好表情管理,倒是真心想确认详情。 “请的大夫都说了,最好的情况将来也得拄拐杖,就像老夫的这条手臂一样,是再没办法复原了。”顾炎眼中恨意更盛,用左手托起自己的右臂,在空中晃了晃。 讲真,刚才顾炎亲自上来倒茶的时候用的就是右手,周敞可也没瞧出他的右手有什么异样。 同样是为国从军,高远一条左臂都被砍了下去也不过是赔了二十两银子而已,而顾炎则得了个国公封号,且还时不时总是要拿出他那一条看似完好的右臂说事儿。 周敞是打心眼里嗤之以鼻。 顾炎却是看不穿周敞心思,更是惯性使然,晃悠着右臂展示:“老夫这条右臂捐给我大临倒也罢了。锐儿的腿却是不值啊不值。” “的确不值,顾炎一条胳膊换一个爵位,端王双腿却失去了竞争太子之位的可能。”周敞心里嘀咕,又不知顾炎找他来的目的到底为何,“国公爷今日请本王来,难道是想拜托我请云化子道长吗?国公该是知道的,前段时间本王王府遇火灾也有人受了重伤,本也想找道长相助,却也未得道长踪迹,否则也不必巴巴请了许院首去。” “哼,许未就是个废物,”顾炎鹰隼的眼睛一下子凌厉,“他在猎宫那会儿给锐儿治伤就是哆哆嗦嗦、战战兢兢,拿不出个有效的法子,一看就是医术马虎,可惜当时事急,没瞧分明。这下死了也好,倒是副院判梁申当时还中用些,可惜也没能治了伤。不过此人倒是可以提拔个院首了。” 顾炎说提拔谁就提拔谁,语气轻松自如,如道家常。 周敞只有听着的份,就等着他什么时候入正题。 顾炎抱怨一番,终于想起正事儿:“此番找殿下前来倒不是为了玄阳真人一事,莫说你我都找不到玄阳真人,就算是找得到给锐儿治了腿,最多也就如老臣这般,也是不中用的。” 不中用了? 周敞抓住了重点:“唉,国公若是这么说,端王兄的腿,那还真是遗憾呐。” “遗憾?”顾炎眼中阴鸷,嘴边挂上冷酷的讥笑,“腿算什么?更遗憾的难道不是从此与那太子之位再无缘吗?与皇位无缘?与这千里江山无缘?与我顾氏一族的指望无缘啊。” “……”周敞没有想到顾炎会说得如此直接。 喜欢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请大家收藏:(xiake)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 第459章 奇货可居 “我顾氏一族,也是三朝元老,曾辅佐太祖开创这临国王朝,为临国立下汗马功劳。”顾炎义愤难平,激动挥舞双臂,右臂却又因使不上力,“啪”地砸在桌上,“虽说天家不论亲,但锐儿他到底是老夫的亲外甥,从小就聪颖睿智,志向高远,一心要治国安邦,使国泰民安,可惜天不随人愿……” “呃……”这人是有正事儿没正事儿? 周敞本拟要开始说重点了,顾炎却又抱怨了回去。 说的那么高大上干嘛,端王不就是从小就想当太子做皇帝吗? 顾炎又允自发泄了一阵,最后又拿鹰眼投向周敞,声音陡然变得低沉凝重:“奕王殿下,都是皇子,您对那个位置该是也有期冀的吧? “国公爷口中的‘位置’是什么?”周敞面上不变,但心中不由一颤。 此前,从奕王风铭的意识里可知,他对那个位置是想都不敢想,而周敞的心思从来也不在那上面。 不过若说皇位…… 要是有机会,说不想要,那就是假的。 顾炎鹰眼紧盯,语气中没有半点含糊:“自然是太子之位,乃至未来的皇帝之位。” 周敞暗暗深吸口气。 溆国公顾炎,端王的亲舅父,怎么会问奕王这样问题? 是何居心? 顾炎刀锋般锋利的目光刮在周敞脸上,一字一顿:“殿下若有此心,我顾氏一族愿效犬马之劳。” “轰”地一下,周敞的心中,什么东西轰然倒塌。 奇货可居。 这是认为奕王奇货可居? 可从前,端王不是与奕王最不对付吗? 顾炎再次站起身来,走到周敞面前,长揖为礼:“殿下或许一时想不到,毕竟老臣此举太过突然,但请殿下相信我顾氏一族的诚意。” 周敞只好起身虚托一把,人还在懵着:“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不能是殿下?”顾炎直身反问。 周敞还是不能相信:“我不是在做白日梦?” 从前无论是不是端王都把奕王当个废物,怎么这会儿功夫,废物就变宝了? 顾炎等不到周敞的回答也不着急,反而是周敞的反应似都在他预料之中:“此等大事,殿下还需细想,今日邀殿下来,只是要表明老臣的诚意,至于旁的,咱们来日方长。” 周敞脑中绕不开的就还是那句:“为什么是我?” “不是殿下,难道能是显王吗?”顾炎鹰隼般的眼神一冷,“哼,锐儿被害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是拜他所赐,早晚顾氏是要找回这一场。” “显王兄?他跟端王兄的腿有什么关系?”周敞是真心八卦。 原本只能够推测出猎宫纵火行刺一事本来就是端王和显王的合谋,可端王后来却又出事,这其中的猫腻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顾炎却显然不愿多谈,也是周敞还没进入信任圈:“没什么,这件事情不是现在谈的。” “既然不肯说,也就算了。”周敞也来个拒绝,“国公爷不要跟我开玩笑,本王是什么样人你也清楚,那位置不能当饭吃,本王不感兴趣。” 顾炎就也不急:“殿下也不必急着回绝,但问殿下一句,既然殿下对那个位置无感,那么剩下荣王和显王二位,殿下心中又倾向谁呢?” 这个时候,周敞说话也不得不谨慎小心,继续装个糊涂:“我的倾向不重要,不过从过往来看,想必国公爷该是更希望显王兄能上位才是。” “老臣既要合作,当先拿出诚意。”顾炎要挺一挺胸膛,却只把已经微微发福的肚腩腆了出来,“不瞒殿下,我顾氏一族就算是能让任何人登上那个位置,也不会是显王。” “哦?”周敞夸张地惊诧,“一向端王兄与显王兄都最为亲厚,不是吗?” 刚才顾炎倒是表明了对显王的态度,可也还没这么明显,主要是对奕王藏着掖着。 顾炎愤恨之情已经到了毫不掩饰的地步:“锐儿的腿,就是拜风铮所赐,他平日顶着个大脑袋貌似忠厚,却也没想到竟然有那般心机。老夫现在只是找不到证据,否则也不容他一直这样得意下去。” 显王脑袋大自然不是白长的,这一点周敞早就知道,可是顾炎说来说去还是不肯说出其中细节。 “怎么会这样?”周敞试图套话。 顾炎最不能说的就是细节:“总有一天,绝不放过他。” “切,说了等于没说。”周敞套话失败,顿时失了兴趣。 顾炎回身又回去了座位:“殿下在想什么?” “为什么是我?”周敞敷衍着,就又问了一遍。 这一次与之前不同。 顾氏一族折了端王,失去了唯一的依仗,想要扶植其他皇子也在情理之中,那么按照道理,最佳人选就该是一向与端王要好的显王。 至少明面上是这样。 但刚才顾炎已明确了对显王的态度,那么周敞再问,就是排除了显王之后的装傻。 顾炎不知是否瞧出周敞装傻,但换上了可亲笑容:“殿下难道会不知,荣王与端王两相对立已多年,显王无须再提,十二皇子风铄乃是南庆蛮夷之族所出,非我族类。这样算下来,陛下的几位皇子中,殿下就是最好的人选了。” 情况的确如此,顾炎今日还真是表现出了极大的诚意了。 临帝的几位皇子中,若说谁更好控制利用,荣王和显王当然不用考虑,本来十二皇子风铄年纪尚幼,但一来他有沁妃和禁军统领这个靠山,二来血统不正,大臣们也都会反对。 奕王风铭没有依靠,又有明显的弱点,在他们眼中就该是最好摆布的。 天上掉馅饼的事情,周敞不敢轻易相信。 且说馅饼没有免费的,要是免费,那就是有毒。 既明白利弊,也就只有拒绝为上了。 周敞向顾炎抱抱拳:“还要多谢国公爷说得如此直白,不过本王对那个位置没有兴趣。” “殿下对什么感兴趣,老臣知晓。”顾炎神情未变,甚至了然于胸,“殿下不会没想过吧,若是可以坐上那个至尊之位,帝王之尊富有四海,天下的财富到时候也都是殿下的,不比现在辛苦赚些小钱来得划算得多?” 喜欢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请大家收藏:(xiake)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 第460章 揭露 周敞既已开口拒绝,就要一味装傻下去:“四海有什么用,天下又如何,那些都是看不见也摸不着的,哪有攥在手里的银子来得实惠?” “对,攥在手里的银子最实惠,殿下说的没错。”溆国公顾炎是上过战场打过仗的人,最熟兵法,话又调过来顺着周敞说,“但是殿下可知国库一年的收入,光是税银就有多少?” “多少?”周敞是真不知道。 顾炎就报出数目:“五千到六千万两白银。” “吓,这么多。”周敞对数字再没概念,也知道这样大一笔数目,足够她还清视点系统的“贷款”,再想换任何身份,也都是富富有余。 不过,一年收入这么多银子,朝廷为什么还老是“哭穷”? “呵呵……”顾炎很是满意周敞吃惊的表情,“所以殿下实在应该慎重思量,不急在这一时呐。” 周敞眼前好像已经浮现白花花银子堆成的山,丹凤眼弯成月亮,整个人身子都发轻,却猛然甩了甩头:“不,还是不想,国公爷今日的话本王还是只当没听过吧。” “殿下顾虑什么?”顾炎就开始奇怪。 顾虑什么,这还用问? 天下哪有免费的馅饼。 顾家几代经营,若说会将全部资源倾斜给奕王,那么又会要奕王付出怎样的代价啊? 且不说顾炎是真是假,即便达成承诺,也是随时都会改变,而一旦奕王参与进来,无异于与虎谋皮。 夺嫡之事,更是众矢之的,不成功则成仁,实在危险。 周敞如此想,但话不能明说:“我如今做个王爷也没什么不好,为什么要蹚这趟浑水?” “难道真的是老臣看错了,以为殿下聪明智机、远见卓识,却不想竟然如此短视。”顾炎摆出惯常与端王一致的轻蔑神情。 周敞把“无知”挂在脸上:“国公爷想说什么?” 顾炎哂笑:“殿下是不是觉得,以如今的局面,荣王胜算更大,而殿下跟荣王的关系尚好。即便不参与夺嫡,若是将来荣王得势,也不会亏待殿下?” “这……”周敞不能否认。 “唉,可惜啊可惜,老臣真是替殿下可惜。”顾炎突然变个惋惜神情,“奕王殿下,恐怕你自诩聪明,被人卖了还在帮着数钱呐。” “啊?”周敞不明白。 顾炎鹰隼的眼睛变为同情:“唉,这也不怪殿下,殿下向来不涉政事,处世未深,这才被人利用还不自知。” “我该知道什么?”周敞顺着话问。 顾炎深深盯着周敞,似在确认,半天才一声冷笑:“呵呵,看来殿下还真是过于天真,您直到现在是不是还以为,荣王对您是兄弟情深呢?” “国公爷是什么意思?”周敞预感顾炎这是要使用“离间计”。 顾炎一阵冷笑,端起茶来一饮而尽,看周敞就像看白痴:“殿下还真是太年轻啊。” “国公爷还是有话直说。”周敞已经坐不住。 既然拒绝,拒绝完也就想走。 顾炎却是不疾不徐又给自己倒了杯茶,口中开始细数:“荣王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大家都是有目共睹。表面上,人人都说他是礼敬贤士、敬重文人,实则弄个什么博引书院,敛财收买人心、沽名钓誉,同时还拉拢朝臣……” 这种事情属于角度问题,怎么说也在理,大家立场不同看法不同。 周敞不预备听这些挑拨:“就算这样,也不足为奇吧,谁还不是这么干的呢?” “是吗?殿下真是这么想的?”顾炎又露出既惋惜又同情的表情。 周敞讨厌顾炎这个表情,就不搭话。 顾炎没发觉自顾自往下:“殿下细想,荣王在锦都有个‘贤王’的名声,可他到底都做过哪些事实?就连建塔都还是隆裕元家建的吧。他捐的那一小块地为什么一直闲置?只因面积太小,又三面都被大福寺包围,什么也做不了。” 大福寺建塔的事情,周敞当然是清楚的,钱和力都是元家出的,甚至塔后的花园也是另外买下来的没错。 可如今顾炎这么一说,就也并非…… 元家可是花了大笔银子,买下了大福寺周围的几条街,才有了今天模样。 犹记得元亓身边的绿菊,当时就对荣王就颇为不满,她听墙根可也都听到了。 但即便如此,也说明不了什么吧。 “建塔的事情或许只是荣王兄的名声向来被百姓所称赞,自然传播得就广。”周敞觉得那不过就是一件事情而已,最后元家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甚至他现在的主要收入来源,都来自大福寺附近那几条街的生意。 顾炎又是冷笑:“那前户部尚书闵行被陷害最后导致抄家灭门,殿下以为这件事情又如何呢?” “户部尚书闵行?这跟荣王有什么关系?”周敞蹙眉。 顾炎就道:“闵行虽然是与端王殿下走得近了些,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有没有通敌叛国,我们反而最清楚。闵行根本就没有这样的动机,因此必是遭人陷害。可是又是谁陷害了他,又是谁最有这个动机呢?” “国公爷想说是荣王?”周敞反问,“可这也只是猜测罢了。” “不是猜测,而是肯定。”顾炎摇摇头,“当时闵行出事,老夫也曾顺藤摸瓜,本也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比如荣王在临国与蜃国的战势之前,就曾与蜃国方面有书信往来,但那时部分朝臣突然将端王和闵行连在一起参奏……唉,若非当时要集中回护端王,闵行一事或许还能有转机。” 周敞与元家的一切起源就是因为这件事。 本以为早就尘埃落定,没想到时至今日,却还有不为人知的内幕。 “可惜后来那些证据也被销毁,若有证据,早就告发于他,还用等到闵行死无葬身之地?”顾炎还在继续,不管过多久,他因为栽了那么大一个跟头,始终耿耿于怀,“殿下只要想一想,历来与别国交涉的都是些什么官员,他们又都与谁走得近,便能窥之一二了。” 喜欢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请大家收藏:(xiake)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 第461章 未雨绸缪 周敞说不出话来,不知为何,心中就浮现曾为萧岚身份时,在御花园假山之下的场景。 当时萧岚听到的信息,帮助她后来跟临帝打赌,赢了赌约救了元家。 可当时假山凉亭上说话的人到底是谁? 如今,顾炎言之凿凿,神情亦不似作伪,当初假山凉亭上说话的人,周敞一直没去细想,默认也是与端王有关,可现在细细回想,一切就都不确定了。 “看来殿下还是不能相信,可见荣王迷惑人心确实很有一套。”顾炎似乎还有话说。 周敞不敢也不愿再细想下去,但还要尽量保持公允:“国公爷此言差矣,没有证据之事,谁说了也不能尽信。” 顾炎一笑并不反驳,而是又抛出一个重磅炸弹:“那么奕王殿下,关于您跟元家小姐的这场婚事,又作何感想呢?” “什么?”周敞不知顾炎为何又扯到元亓身上。 “荣王年纪轻轻就有如此高明手段,背后是否有高人指点还真未可知。奕王殿下竟没有一点察觉,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真是让老臣不知说什么好。”顾炎讪笑却又卖起关子。 周敞头脑不能转动,但心中却是突然一空,好像有个什么东西从心里掉落出去,却又抓不住:“有什么话,国公爷还请说明白。” 顾炎同情的眼神实在让人厌恶:“殿下只要想一想,年夜宴那晚,是谁一力促成了陛下赐婚,难道还不明白?” “咔嚓……”心中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不去提及还好,一经提及,年夜宴那一晚的种种还是历历在目…… 当时,周敞平生第一次喝醉,可那真的是喝醉的吗? 她即便是醉了,也清楚地拒绝,可荣王兄就是听不懂。 至于大婚当日,荣王也好像事先就知道元亓跟文倾言的关系,还劝她来着。 原本,周敞一直以为荣王一力促成奕王与元亓,是因为误会了奕王与元亓,但现在回想,荣王事先显然也都打听过的,那么元亓即便没有正式订亲,难道就真的就不知元亓和文斐的关系吗? 既然知道,那么年夜宴上又为何撮合她和元亓。 “可是,为什么?荣王兄为何要撮合……”周敞还是想不明白, 顾炎直接揭晓答案:“还能是为什么?殿下也不想一想,你娶了商贾之女,被旁人笑话还都是小,可一位娶了商贾之女的皇子,可也就与太子之位无缘了。” “……”周敞已经不能呼吸。 难道真是这样吗? 会有人用心如此之深,如此之远吗? 而荣王兄,他会吗? 周敞怎么也不愿意相信:“可是、可是……,我根本就没有竞争太子之位的能力和意愿,这一点荣王兄,他,他是清楚的,他怎么可能……” 顾炎紧紧盯着周敞反问:“殿下就真的谦卑至此吗?” 周敞张张嘴,说不出什么。 顾炎也不是等答案:“殿下当时做成了冻疮膏支援前线,赢得了军方好感,后来还治理平息了锦都的疫病,得到了百姓的称赞。如今,朝中也有不少人对殿下刮目相看……” 周敞还是摇头。 “当然,就算是这些,的确还不足以威胁到荣王的地位,”顾炎停顿了一下,“不过,有一句成语殿下也总该听过吧?” “什么?”周敞的脑子实在有些转不动。 顾炎重重吐出四个字:“未雨绸缪。” “未雨绸缪,我值得吗?”周敞心中惶然,想要苦笑一下缓解情绪,却怎么也笑不出。 顾炎阴鸷的眼睛里全是冷笑:“值不值得都可一试,不过是顺手拨弄,也费不了他什么力气。这一点,老夫倒是很佩服他的谋略,至少老夫可是想不到这样的招数。” “不,不是的……”想到荣王过去的关切和爱护,难道都是虚情假意?周敞怎么也不愿意相信。 然而,再不愿意相信,一个结果确确实实摆在面前。 奕王娶了商贾之女为正妻,无论过去、现在或者未来,也无论是否有被议储的实力,只要有人提出,太子妃如此重要的位置,将来的国母皇后,绝对不能是出身低微的商贾之女,那么奕王就会被轻易踢出局。 这是周敞此前从来没有想到过的,钟先生或许有过暗示或者提醒,但那时木已成舟,为时晚矣。 而如今顾炎点破,她却也否认不得。 顾炎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起到了想要的效果。 有些话点到即止,不必再说下去,重新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衫,再次向周敞拱手:“殿下细想想老臣的提议,不急在今天做答复。” 周敞已经丢了魂,脸色煞白,根本不想再考虑此事:“不必了,国公爷盛情,本王心领,看来本王的确不善权谋,还是知难而退的好。” 即便顾炎说中了这一条,那又怎样? 与荣王相比,顾炎亦不是好相与的。 更何况,今日之言真假不分,还是不要趟这趟浑水的好。 这时,殿门外人影一晃,周敞看到瘦猴找了过来。 周敞也就起身,顺势告辞:“国公爷,说了这么多,本王明白了,也说得清楚,这就先告辞了。” “等等,殿下留步……”顾炎挽留,却一转身往侧面一扇屏风而去。 再返身回来的时候,顾炎手中就多了一个纯金打造的锦盒:“殿下的府邸前些时候不是遭了火灾需要整修,这是怡贵妃娘娘送给殿下的一点儿心意,还请殿下收下。” 金黄镶宝石的锦盒一看便是怡贵妃顾氏所用之物,虽不知里面是什么,但想必贵重。 如今这礼却是不好收了。 “叮,客户下单黄金镶绿宝石锦盒一只。”周敞还在犹豫如何推拒,位面客户却已经下单。 顾炎则打开锦盒,露出里面一沓子银票:“殿下不是一向对银子银子最感兴趣,这里是三万两银票,该够修缮王府了。” 从前坑端王的那些银子,多费劲儿啊,没想到竟然还有一天,端王一派主动送银子的时候。 第462章 心累 是了,也不算什么大方。 这不是前脚烧了奕王的房子,后脚再给点儿补偿。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更何况,周敞现在有了元亓这个地道的财主做靠山,三万两银子已经不算什么。 “奕王殿下不妨收下……”周敞正要拒绝,却不知何时怡贵妃顾氏站在了珠帘后面,“这笔银子不过是给殿下修缮房屋用的,不必有负担。” 对方话都这么说了,周敞再拒绝就是不识好歹,转身向珠帘后的怡贵妃略行一礼:“那就多谢娘娘美意。” 怡贵妃顾氏隔着珠帘点了点头。 顾炎就将锦盒递给周敞:“殿下不妨再想想,只是不要想得太久,如今荣王势大,再耽搁下去,谁都没有机会。” 周敞接过锦盒,沉甸甸的颇有分量,全当是给奕王的补偿,却没有再搭话,只点了下头,然后转身离去。 周敞也没心情再去瞧风铄,直接带着瘦猴出宫。 一路也没有话,待快到了西宁门附近,却迎面碰上了风铄。 风铄显然等的就是奕王,一见周敞就飞扑过来:“九哥跑去了哪里,怎么又留了信儿就想走?” 周敞已经被搞得心神不定,强打精神敷衍:“啊,本来是天太热,我就找了个地方乘凉,没想到一迷糊睡了过去,这会儿进宫时间久了,不能陪你,得赶着出宫,过几日再来看你。” 风铄撅起嘴:“我在御花园中找寻九哥不见,又巴巴跑到这里来等,怎么一见面就要赶人?” 周敞现在一点儿哄小孩子的心情都拿不出来,但也知西安门是后宫通往宫外的必经之处,想跑已经来不及,就只能哄:“你乖,今日九哥还有事情,再过几日,一定再进宫看你,到时候给你带宫外好吃好玩的。” 风铄还是不依不饶。 元介在后面拉了拉风铄:“殿下,奕王殿下肯定是有事儿要忙,眼见已经是晌午,兴许这会儿沁妃娘娘已经派了人为殿下送好吃的了。若是找不见人,沁妃娘娘又要担心。” 风铄一听,只好罢手。 周敞感激看了元介一眼。 元介少年老成地绷着面孔,假装不见。 风铄一步三回头同周敞告别。 周敞摆脱了风铄,一路出宫,直接回了王府。 一路无话,回了王府也是无话,去到书房还是无话。 周敞不想说话,也不知道能说什么,只想一个人呆着。 不一刻,瘦猴又扛了从皇宫“顺”的包袱撂在地上。 周敞好歹想起还有“带货”事业要做。 刚从椅子里起身,元亓又带着人走进院子。 周敞只好先打发瘦猴,又问元亓:“你今天没出去?可是有事儿找我?” 元亓看起来心情很好,眼含笑意,从袖口中掏出一张浅黄色的桑皮纸。 周敞一见那纸就觉得眼熟,精神也跟着为之一振。 “王爷,这是上半年结算后的分成,少去之前那十六万两,剩下的部分一并补齐了。”元亓说着话将通兑汇票交给周敞。 周敞接过打开,上面多余的文字也认不全,只去找写着数字部分。 “五十万两?”不禁惊讶抬头,“怎么这么多?” 元亓已坐去了椅子上,笑意盈盈中有几分自得:“这不算多的,下半年该是会翻倍才对。” “我不能收。”周敞坚决推拒。 元家的生意真的就这么好做吗? 元亓不接又换个说法:“这个就是分的红利,王爷不必有负担。” 怎么又是这句? 刚刚拒绝怡贵妃不得,现在还拒绝不得元亓。 周敞将头摇得像个拨浪鼓,坚持将汇票塞回给她:“不、不、不……不管怎么说,我不能收。” “那就当我先帮王爷收着好了。”元亓从来不做强买强卖的事,也只能又收回手中,余光就又瞥见桌案上的镀金锦盒,“咦?这盒子倒是蛮漂亮的,王爷怎么有这种东西?” “啊,没什么,要……”周敞刚想说“要是你喜欢就拿去”,转念一想,这是怡贵妃的东西,哪怕是带货到位面,也不该送给元亓,就话锋一转,“旁人送的,也没什么。” 元亓比这盒子精美的有许多,不过一眼便看出是女人所用之物,才有此一问,但周敞明显不愿多说,她也不再问下去,而是也换个话题:“王爷今日进宫,可是去看十二皇子风铄和元介,他们可好?” 周敞从嘉宁宫出来就没了心思,刚才也只看了元介一眼,顺口应付:“他们都好,元介跟着风铄读书看起来状态比之前好多了。” “好就好……”元亓想着又有段日子没见到过元介了,也感欣慰,“过段时间父亲也就从南庆回来了,到时候看到元介有长进,定然也会很高兴。” “老大人要回来了吗?一切都还顺利?”周敞强打精神,出于礼貌问上一句。 元亓点头:“一切都好。” 之后,两人又说了几句话,元亓似乎看出周敞疲惫,也就起身告辞。 送走元亓之后,周敞赶紧先将皇宫出来的东西都带了货,送去位面。 “恭喜,交易成功,一共获得佣金三万两。”视点系统的声音最后告知,同时显示。 【等级:上九三】 【佣金:-4,811,000两】 【订单:27】 周敞懒得去看信息,只问:“怎么才这么少?那个镶宝石的盒子应该很值钱吧。” “这是扣除滞纳金和利息之后的收入。”视点系统回答。 周敞心累,本就算不明白的数字更加不愿意去过问,一挥袍袖将信息从眼前扫走。 锦盒和皇宫御膳房的盘子碗都消失了,但怡贵妃的三万两银票还摆在桌子上。 这到底是能收还是不能收的东西? 周敞始终心中没底。 一转身去了屏风后面,躺在藤椅上,细细去体会奕王的意识。 关于突如其来的“馅饼”,奕王究竟是个什么心思? 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从这一点看来,还是“直播带货”来得简单,可累死累活的“直播带货”也赚不来一个皇帝当当不是? 周敞没能探明奕王的意识,现在却连自己的心思也搞不懂了。 喜欢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请大家收藏:(xiake)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 第463章 施惠不受反遭怨 自打从嘉宁宫出来,奕王着实闹心了几天,周敞跟着也无法消停。 奕王突然奇货可居是始料未及。 然而,溆国公顾炎透露的有关荣王和显王的消息更是大出意外。 显王与端王好着好着,关键时刻却阴了端王,甚至直接将端王搞到残废? 而荣王呢? 无论奕王还是周敞,都一直将荣王当好人,难道荣王真的是那等阴险城府的伪君子? 奕王心底无论如何不愿相信,周敞亦下不了结论。 既然没有实质证据又无法确定的事情,就当没那回事儿,干脆眼不见为净。 好容易平复过来,今日上午,宫中突然降旨,追封奕王生母兰嫔为兰妃。 周敞接旨之后,心中莫名其妙,奕王的意识亦无半点欢喜。 兰嫔封妃,按说早就是该有之事,育有皇子成年之时,按照大临国礼法就该晋封。 可是这么多年来无人提及,不封也就不封了吧。 并且,前有荣王生母顺妃,苦等到儿子三十五岁,已经是七十的半整数才得晋封,那么奕王尚未到而立之年,这样算起来,却还是“提前”了。 可是这个“提前”的晋封来得突兀,稍加细想便可知是嘉宁宫怡贵妃顾氏的手笔。 施以小恩小惠,目的自是笼络奕王的心。 嘉宁宫之事,周敞那日回来之后并未向任何人提起,今日接了圣旨,奕王府自是人人欢喜。 尤其是景姑姑得知消息,更是喜极而泣:“王爷,娘娘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快,咱们得去给娘娘上柱香,告诉她这个消息。” “好。”周敞搀扶景姑姑又回了刚才接旨的中殿。 后殿正院还未重建完成,兰嫔娘牌位还供奉在中殿。 不过这么一看倒也恰好,刚才皇帝宣旨,岂不就等于兰嫔娘娘在天之灵亲耳听到了一般。 在景姑姑的张罗下,众人又一起给兰嫔,不现在该是兰妃娘娘上了香。 再起身之时,景姑姑不知是否过于激动,身子栽歪就险些晕倒。 “景姑姑……”周敞和瘦猴左右扶住。 景姑姑脸上带着面纱遮住下半边脸,右侧垂下半面头发遮住额头火红疤痕,唯有露出的一双眼睛久违的和悦:“没事儿、没事儿,老奴没事……,就是这面纱戴得久了有些不透气。” “是了,景姑姑,您的身体刚刚恢复,还不宜操劳,还是赶快回去休息。”周敞说着话将景歆送回去。 之后,周敞勉强陪景姑姑说了会儿话,到底心中有事,告辞回去书房。 “王爷,宫中突然下旨追封,可是有什么缘故?”周敞刚走回书房小院就又遇到钟与等在那里。 周敞不知该从何处说起,倒是跟在一旁的瘦猴也不知其中就里:“钟先生何有此问?这次追封的也不只我们娘娘一人,还有两位美人也都升了位次。话说,娘娘早就该封妃的,就是之前没人提起,这次陛下总算想到了娘娘。” “先生既然问起,不如去书房详谈。”周敞憋了几日,早也犹豫着要不要同钟与商量。 如今钟与既然主动问起,也就不必再隐瞒下去。 三人回转书房,瘦猴先去泡茶,周敞则把那日嘉宁宫之事说与了钟与。 “不妥不妥……”钟与听罢还是大摇其头,“王爷当时没能严词拒绝,而依照现在这个情势,您就是再要拒绝已经是不可能了。” 周敞亦是心虚在此,将还压在桌上的三万两银票递给钟与:“喏,先生就是这三万两,对方硬塞,但是我亦拒绝不得。就当是帮他们积点阴德,你拿去布施了吧。” “唉,布施不是这么个道理。”钟与嘴上这么说,却已经起身双手接了过来。 连银票也交出去,周敞彻底“眼不见为净”,却又想起钟与刚才所说,不禁问:“母妃是陛下追封的,就算要领怡贵妃的情,也不一定就要答应他们。先生却为何说已经拒绝不得?” 钟与眉头皱得更紧,拧成了疙瘩:“这件事情涉及兰妃娘娘,表面看起来不那么分明罢了。可是从这一举动也可窥之对方的决心,那么一次、两次不成,难道接下来不会还有三次、四次?王爷既然已经接受了两次,那么往下呢?岂不知小人皆是‘施惠不受反遭怨’的心胸?” “施惠不受反遭怨?”周敞从来没听过这个说法。 钟与就还得进一步解释:“所谓‘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甘若醴’,君子之间的交往但求发自于真心,也不计之以利。可小人之间则是以利相交,无论是你得了他的利、还是妨碍了他得利,如何不引来他的记恨?” 周敞明白过来:“啊,是了,就是‘求爱不得反生恨’,啊呸……,什么爱,本王跟他们之间清清白白。” 钟与倒没咬字眼,还自忧虑:“尤其这小人若还是个上位,上位者自来觉得那是恩赐,你若不受,一而再,再而三,就觉得驳了他们的面子,反而恼羞成怒。” “那该怎么办?别说这三万两银子已经收了,还不回去,”周敞主要想到怡贵妃顾氏的宝石锦盒已经被带了货,打死她也是还不回去,“更何况,皇帝下旨封了母妃,更是不能拒绝。” “的确拒绝不得。”钟与也无奈点头,“若是属下顾虑不错,接下来,顾氏一族还会继续向王爷示好,以表现合作的诚意。” “那我该怎么办?”周敞亦意识到已经是被人牵着鼻子走,却又不知能如何应对。 钟与一时也想不出个办法:“顾氏一族自认三朝元老,曾辅佐过太宗、高宗再到当今陛下,却一直没有出过一位皇后,这一朝终于有了位贵妃,便一直以皇家外戚自居。总想着能将端王扶上位,可惜端王腿废,再无希望。现在竟将主意打到王爷身上,可见也是想疯了心。可越是如此,却越见其决心之大,不可轻易撼动。” 这些情况周敞也反复思量过,如今钟与也这么说,更加心烦意乱,不知如何应对。 喜欢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请大家收藏:(xiake)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 第464章 虚与委蛇 钟与却又捋一把胡须,还在继续思考:“顾氏之所以选择王爷,也是他们没得选,几位皇子中,依照王爷刚才所说,也实在意外。可这意外之中,细细想来,似也在意料之中,只是当时身在其中,一时无法看分明罢了。” “先生这话又是怎么说?”周敞现在全无主意,只等钟与给拿个主意。 钟与又是微微摇头:“旁的不说,当初王爷被赐婚一事儿,就是既突然又蹊跷,属下当时亦觉不对劲儿,却怎么也想不到。” 周敞最不愿意面对的就是这件事情:“先生也以为那可能是个阴谋?” 钟与脸上琢磨不定,也不十分肯定,只做分析:“属下当时就想,王爷就算再不胜酒力也不该醉成那样,直睡了几乎两天两夜身上又起了大片红疹。可若说是酒里被下了什么药,症状都是药物引起的,就说得通了。只是什么药,还能让人胡言乱语,却又未可知。” “先生也认为是荣王兄对我下药?”奕王心底最难接受就是这一点,却还是忍不住冒出来问上一句。 “不确定。”钟与一味摇头,“毕竟王爷娶商贾之女为王妃这件事情等于自降身价,对所有其他皇子来说都是有利的,以当时情势来看,那三位王爷也都有动机。” “有动机,但不见得会那么做。能去做的,必然得有条件……”周敞颓然靠去椅背,脑子里全是年夜宴那晚荣王的笑脸和一杯一杯的斟酒。 钟与话说到这里,亦剩下沉默。 这时,瘦猴端了烧好的茶水进来,给二人斟上。 钟与盯着热气蒸腾的茶水,似乎心里多少有了主意:“依照现在的情况,王爷绝不可断然拒绝,不妨先虚以为蛇。” “如何虚以为蛇?”周敞打心底里不愿意,“难道先生是要我先成为端王党?那么将来他们必定控制于我,到时候再想脱身,岂不是难上加难?” 钟与也是无奈之举:“王爷本该有宏图大志,可惜囿于没有人脉在背后支持,如今这个‘支持’倒是来了,王爷不妨先加以利用。至于今后……到时候随机应变就是。” “确定是‘加以利用’而不会是‘玩火自焚’?”周敞是自认一点儿权谋的心眼也没有,甚至更加畏惧,“他们既然敢向我提出条件,必定已经想好未来怎么控制于我,阴毒的招式有得是,先生有把握应付?” 钟与倒是直言:“属下没有把握,但情势如此,王爷现在就是想置身事外,可还能够?追封的圣旨已下,若是嗅觉灵敏之人现在已经看出苗头,那么荣王和显王又都会怎么想。王爷现在就是不想参与,恐怕也会被顾氏拖下水,到时候与其被动接受,不如现在主动合作,或许还能掌握几分主动权。” “这……”周敞不得不承认钟与的话有些道理,但心底就是不愿意,或者说是恐惧。 不是皇帝的宝座没有诱惑,而是自古以来,储位之争,要么从一开始就别参与,尚能保全富贵,若是参与,失败者就没一个有好下场。 她如今身为奕王,“佣金贷款”不知什么时候能还清,不得不为奕王的将来打算。 “估计顾氏一族接下来还会有动作,王爷躲不过,即便是想与顾氏撇清关系却也不容易,旁人也是不信的。”钟与也知此事棘手,但就是没办法,“因此属下才要王爷先虚以为蛇,再看事态发展。” 话说到这个份上,就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周敞也只能点头答应。 随后,钟与又安慰一番才起身告辞。 钟与一走,瘦猴就问:“王爷,要是将来能继承大统,不好吗?” “好是好,可也得能保证不受制于人才好啊。”周敞瘫在椅子里,就觉心累。 瘦猴向来走胃不走心:“管他呢,再受制于人也是皇帝,到时候王爷想要什么有什么,奴才也可以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吃多少吃多少。至于溆国公他们……,一天倒腾个没完,图什么?都是吃饱了撑的想不开。” “唉……,谁说不是呢?”周敞有些话跟瘦猴也说不明白。 世上的事情要都像瘦猴想的那般简单就好了。 正说着话,元亓又走了进来。 周敞知道今日一早元亓就出门去巡视店铺了,晚上才会回来,因此还打算晚上继续去蹭饭,却不想竟然她竟然提前回来了。 元亓先向周敞行了一个福礼,显然已听说追封一事:“恭喜王爷、贺喜王爷,兰妃娘娘在天之灵,也会感到欣慰了。” 周敞对这件事情实在高兴不起来,只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王妃请坐。” 元亓也就坐下,心情还在兴奋中:“看来这两日是好事连连,‘坤裕坊’亦已经在沛水南、北两岸着手,想来不日就会有好消息传来。” “这么快?”周敞模糊想起之前一次晚膳的时候,元亓好像提起过已经派人往沛水方向推进,却没想到元亓办事效率如此之高,“那还真是恭喜你,希望你能越办越好,开遍整个临国。” “何止临国,我还要开遍整个天下。”元亓斗志昂扬。 周敞相信元亓要办的事情就都能办成,可现在心中除了羡慕,生不出别的情绪:“那就更好了,可惜我没有你那样的本事。” 元亓则又道:“怎么会,王爷不是一直也都在做善事,上次那五十万两银子既然不收,我便替王爷做主,都加入‘坤裕坊’中。” 周敞心知这是元亓给奕王的台阶,但万分领情:“若能如此那是再好不过,是我沾了你的光,不,是天下女子都要沾你的光。” 元亓不在意这些,一味畅想:“到时候,全天下都开遍‘坤裕坊’,可以让天下女子都能靠双手自食其力。还有那些上了年纪有经验的,就给她们管着坊中事物,让她们老有所依。像景姑姑,她若是无事,倒是可以去瞧一瞧,这种事情既不需如何出面,也不用费多少体力。” 喜欢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请大家收藏:(xiake)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 第465章 柳娥的心结 “景姑姑?”周敞不明白怎么就想到了景姑姑身上。 “景姑姑虽然有王爷这个靠山,但她也可以发挥才能,景姑姑站在人前,一看就是个能服众的。又打理王府诸项事宜井井有条,若是经营纺织工坊肯定也不在话下。”元亓却好像故意要把话题往上引,突然就话锋一转,“对了,还有柳娥,我今天还特地出城去瞧了瞧她。她倒是已经大好,且也有意要去‘坤裕坊’工作呢。” 周敞有预感,元亓铺垫了这么半天,就是为了说这最后一句。 但又实在意外:“怎么,前段时间不是说还要慢慢恢复,怎么这还没几天就能出来工作了?且说,若是她好了,高远和她的亲事是不是也应该先考虑,所谓先成家后立业,怎么突然就要去‘坤裕坊’?” 高远前两天也才看了柳娥回来,却也没有听说柳娥有这么大变化。 元亓就脸现犹豫,轻咬下唇,似有难言之隐。 “有什么,还不能跟我说吗?”周敞就知道有事情。 元亓本该也是要说的,只是为难:“有件事情,我若说了,不知王爷会怎么想。” “但说无妨,若是柳娥的事情,第一当然是征求她本人意见,第二嘛,就是高远与她商量好了,最后嘛,还不是要看你帮忙。不管什么事情,我能有什么意见?”周敞先把自己位置摆正。 元亓却还是眉头轻蹙:“是这样,柳娥身上的伤的确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可是,听王姑姑说,她该是在彭良手里受了极大的刺激,身体虽然无碍,但心里头是怎么想就不知道了。因此,她与高远的婚事,恐怕还要再放一放……” 周敞明显听出话中还有话:“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她是不是哪里还有问题?你不妨直说。” “据王姑姑说,柳娥现在怕见人,也怕接触人,尤其是男人……”元亓到底还是透了个底。 “怕见男人?这件事情高远知道吗?”周敞此前可没听高远说过。 当然以高远的为人,这种事情,他轻易亦是不会说与人知。 元亓点点头,又斟酌道:“以我的观察加上王姑姑的说法,高远去的几次,二人都只是对坐说话,高远为人一向规矩得很,柳娥也没有多大反应。不过,一来柳娥伤重,二来柳娥后来就算是能起身走动了,勉强面对高远还是可以的,可高远走后,她私下里难过,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高远没有察觉吗?”周敞也不禁皱起眉头,若是高远知道,该是怎样心情。 元亓亦跟着叹气:“唉,王姑姑提到,她曾向柳娥试探,就是有意无意提过与高远成亲之事。柳娥都一直回避,恐怕是在彭良那里留下了心结,一时半刻都不好化解的。” “这件事情先不必跟高远提起。”周敞虽没料想,但亦理解柳娥。 元亓点点头表示同意:“倒是今日柳娥见了我,提出要跟着我出来做事,这倒是一件好事儿。” “哦?不会给你添麻烦吗?”周敞是顾虑柳娥现在的身份敏感,还不宜露面。 元亓却已经早有盘算:“王爷若是顾虑柳娥跟邀月坊的关系,我亦想过。不过可以让钱掌柜想办法,私下将这件事解决,大不了给些银子,甚至银子都不用给。毕竟这件事情还牵涉兵部尚书府,谁也不想找麻烦。” 周敞是顾虑这一层关系,但更顾虑彭良那边。 元亓也了解,继续说道:“至于兵部尚书府那边,我亦想过,柳娥总是这么躲着也不是个办法,还不如编个走失又找到的理由让她大白于人前。如此一来,彭良反而不能在明面上动手脚。至于私下里,那就还要托王爷庇护。” “那就不是托我,有高远在,还怕柳娥没保障。”周敞亦觉有理,没想到元亓比她还有胆识。 元亓得到认同也松了口气:“最后就是柳娥跟高远的事情,刚才柳娥的状况我也跟王爷说了,不如先让柳娥养着伤,养好了也可以先去‘坤裕坊’做做事、多见见人。待什么时候她的心结解了,再同高远谈婚论嫁也不迟,到那个时候,这件事情的风声应该也过去了,怎么也就都好说了。” “如此,那真是再好不过,只是这些事情说来说去,倒是你操心的地方多了些,一味劳烦了你。”周敞心里是真的有些过意不去,说着话站起身来,向元亓一揖,“多谢你,真心的。” 曾经,她还曾同柳娥和杨姣同一舱室,后来杨姣死于冤狱,而柳娥能为她做的也有限,唯有这一谢,算是尽个心意。 元亓不以为意,只道奕王是为了高远,淡然一笑:“要谢也该高远来谢,王爷谢什么?王爷忘了‘坤裕坊’的初衷是做什么的了?更何况,柳娥原本也算是半个元家的人,我今日去了,她知道了我是谁,也一口一个少东家的,我还能不帮她?” “是啊,待高远和柳娥大喜之日,定要他们先给你敬三大杯酒。”周敞没办法解释,只能任元亓误会下去。 “三大杯?那我不胜酒力……”元亓抿嘴一笑,本是要开个玩笑,就又想起了中秋夜那晚,一下止住了话头。 周敞几乎同时想起,但两人事后本都默契,只当没发生,不再提起,因此现在也是如此:“对了,你的小厨房今晚做了什么好吃的,我这就同你去吃。” “王爷想吃什么,说出来就是。”元亓这才站起身来,又恢复了平静和婉的笑容。 周敞从桌案后绕出来,协同元亓一起往后殿寝殿走去。 这个世界上许多问题到了最后,唯有时间才能给出最好的答案。 希望柳娥经过时间可以慢慢恢复,与高远共结连理。 而奕王与元亓,亦要时间的考验。 假结婚的尽头是什么,周敞现在还不愿去细想,但到了最后,各归各位,各得其所,才是最好的结局。 第466章 都城跑马 一晃又是数日,距离上次嘉宁宫之事却已经拖了十日有余。 当时顾炎说情势急迫,希望奕王不要想太久,而周敞始终拿不定主意,也就一味装死。 上次与钟与商量之后,虽然答应钟与要与溆国公顾炎虚与委蛇,但实则周敞始终抗拒。 而这两日,周敞又怕顾炎等急了,别再亲自上门,因此自己先溜达出去,避开所有人,顺便还要给位面客户带货。 昨天晚上,视点系统又催促外加警告。 周敞怀疑,再这么下去,她后半辈子,会一直补交“滞纳金”都交不完。 “王爷,您这些日子似乎都有心事呐?”瘦猴说着话将一堆从店铺里买来的小玩意放去马车后面的大箱子里。 “你别问,赶紧去买东西,还是老规矩,先别买吃的,只管瞧着有趣的买来,最好是女人用的多些。等买完了”周敞倒是知道瘦猴的另一番心思,这家伙是采买腻了,只想吃东西。 但现在周敞也没心思,任高远在前面牵马车,而她跟在马车后面也是恍恍惚惚。 瘦猴也是没办法,又搬出秋叔:“王爷,如今天气转凉,秋叔本来一直没见大好的身子,前两天反而更严重了。一会儿要不要给秋叔买几瓶药酒,奴才瞧他汤药是实在没怎么喝啊,估计是喝不下去。” “是啊,秋叔的病情怎么一直不见起色?”周敞是知道秋叔的病情一直不见好的。 只是问过孟大夫,孟大夫也只说还是心思郁结的缘故,用再多药也是起不了作用。 “唉,上次秋叔得知小姜子死了,连着好几天不吃不喝,勉强才让他吃下的粥。本来已经有些起色的身体一下子又垮下去,如今再养起来可就不容易。”瘦猴边说边四下撒摸,“王爷,要不给秋叔多买些酸枣蜜饯,孟大夫不也说了嘛,酸的可以开胃。” “你怎么才说,当时怎么不提?”周敞只当没听见,直接路过一家蜜饯铺子不入。 瘦猴失望撅嘴:“有什么办法,秋叔当时就不让说的,他一直都觉得小姜子的事情是他的责任,更不愿再给王爷添堵啊。” 眼前又路过一家酒庄,周敞又想到孟大夫曾说秋叔是因为常年喝酒,肝不大好了:“不喝药,那秋叔现在还喝酒吗?” “唉,不喝了……”瘦猴倒有些可惜,“孟大夫的意思,秋叔倒是可以喝一点儿,或许还对病情有益。” “这怎么说?”周敞不解。 瘦猴道:“孟大夫的意思,现在只要能秋叔心情好起来的方法,就都可以试上一试。” “那就让他喝一些,或许心情能好起来。”周敞也觉得秋叔的病一直不好,或许是跟突然戒酒有关。 瘦猴却又扁扁嘴:“奴才还给秋叔特意买了好酒,结果他反倒发了脾气,是彻底不喝了,唉……” “唉……”周敞也知道心病还需心药医的道理,也没了办法,唯有跟着叹气。 接着,又路过一家胭脂铺。 周敞推一把瘦猴:“你去看看里面买些胭脂盒,女人饰品什么的。” “王爷又让奴才买这些女人用的东西……”瘦猴是老大不愿意,“话说这些东西真能有用?” “难道没用?”周敞反问。 瘦猴就撇撇嘴:“那也该王爷亲自挑个好的送给王妃才对,那大笔的分红还不是王妃给的。” “少啰嗦,让你去就快去。”周敞是无从辩驳。 此前她骗瘦猴的理由,到最后面前拉来元亓,倒也能说得过去。 但瘦猴可能就不那么想了,最主要他对买这些小玩意都不感兴趣。 可以周敞现在身上的银子买不了大件,也怕吃亏上当,因此只能小打小闹循序渐进,又推瘦猴一把:“去吧,再买一些,咱们就找地方吃好吃的去。” “哎,好嘞。”有了这话,瘦猴才终于有了笑容,一蹦三尺高去了胭脂铺子。 刚目送瘦猴进去,周敞身后就传来一阵马蹄宣喝之声。 由远及近,疾驰而来。 “王爷小心,后面来人了。”高远在前面只有右臂单手牵马车躲避,就顾不上周敞。 周敞也没回头,顺势跟着马车往道路一旁避去。 一队兵马眨眼间到了近前,又一闪而过。 周敞旁的看不清,就瞧见呼啸而来的第二拨马队中,当先一人顶着南瓜大的脑袋,一阵风样地驰骋而过。 只有显王般配那样的大头。 显王风铮没戴头盔亦没战甲,一身常服骑在一匹黑鬃大马上,后面十数名护卫,也一阵风样擦身而过。 周敞还没等站稳,紧跟着“踏踏踏……”最后一拨马队又疾驰而过,掀起漫天尘土。 前后三拨,前有开路,后有殿后的,显王的排场还真够大的。 引来路人纷纷躲避和惊呼。 “咳咳……”周敞一阵咳嗦,再直起腰来,就发现不远处摆摊的摊贩被摔倒的路人压翻了摊子,更有许多人同她一样也都掩鼻捂嘴不住咳嗽。 “王爷,您没事儿吧?”高远单臂稳住马车,回过头来问周敞。 “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周敞心惊反问。 不会是又要打仗了吧,可是不应该啊? “呸……,能有什么事?”旁边店铺的老板亦是神情不悦,往地上吐一口带灰的粘痰,“那不过是显王又进宫去了而已,回回都是这般阵仗,不知掀翻了多少摊子。” 周敞蹙眉:“进个皇宫怎么就这么大架势?” 周围就都闭口不言,显然,这样的事情已经屡见不鲜。 大家也都是敢怒不敢言罢了。 连刚才说了一句的老板也觉对眼,一转身也躲回了自己店中。 周敞不禁想起这几日钟与对她说的话。 自打钟与知晓嘉宁宫之事,也是反复为奕王筹谋,一有机会就劝说周敞:“荣王表面是仁人君子,背里如何不可知,不过他虽然没有母家外戚帮忙,但好歹还有妻族,朝中亦有朋党。顾氏一族想要控制他可不容易。而显王为人,好大喜功,又拥兵自重,无论背后如何,表面都难以驾驭,也绝不是善类。先不论顾氏的打算,单就这二人无论是谁,登上那个位置,可是天下之福?……” 是啊,荣王尚不好说。 可如今显王竟然都城跑马,不顾百姓死活,狂傲至此,实在不能为人君。 第467章 二选一 周敞望着引起骚乱又一阵风消失的显王队伍,心中感慨。 恰在此时,瘦猴抱着一堆大小锦盒从胭脂铺出来。 “走,我们也进宫去。”周敞突然对瘦猴说。 瘦猴意外加失望:“啊?怎么突然进宫,不去吃好吃的了吗?” “到了宫里,什么没有?”周敞已经没心情哄瘦猴,但一抬眼,就瞧见不远处一个糖人摊子,顺手把袖口里的碎银子扔给瘦猴,“去,再把那些糖人买了,给风铄带去,他估计还没吃过这东西。” 进宫总要有个理由,周敞就想起了风铄,更想起此前似乎答应过会给风铄买糖人,倒是一忘再忘,一拖再拖,干脆多买一些。 “好勒。”一听让买吃的,瘦猴这才高兴。 待瘦猴扛着四个糖靶子回来,周敞却差点儿没惊掉下巴:“你这是把卖糖人的家给抄了?” 插在靶子上的糖人造型各异,金光灿灿、精美绝伦。 瘦猴一口大白牙笑得阳光灿烂:“王爷,这些糖人有大有小,小的一文钱,大的三文钱,一两银子就是这么多,还没让他把锅给搭上呢。” “这可怎么拿啊?”周敞发愁。 瘦猴直接塞给高远一个,周敞两个,自己还抱着一个:“王爷将就些,一会儿就到了。” 周敞不无担心:“我是说,你怎么驾车?这不安全吧。” “没事儿,不耽误吃。”瘦猴一歪脑袋就从自己抱着的那个糖靶子上咬下半个“金猪”头。 高远却是二话不说,将塞给他的糖靶子又塞回给瘦猴:“还是我来驾车。” 于是,高远驾车,周敞不得不同瘦猴和他的四个插满各色糖人的糖靶子挤进马车里。 “这么多,别说风铄一人,就是再加上我们三,把嗓子齁哑了也吃不完啊。”周敞是真担心。 瘦猴已经“嘎嘣嘎嘣”嚼起来:“王爷放心,在奴才这里,保管不能剩下。” 凭良心讲,高远驾车比瘦猴稳当得多,要不是高远只有一条手臂,周敞都想让高远当车夫才好。 在瘦猴“啃”完半个糖靶子之后,马车平稳停在了东华门外。 高远照例留在外面看马车,周敞带着瘦猴一人扛着两个糖靶子进了皇宫。 二人一路走去讲学堂,路上难免引来围观。 按说时辰已近晌午,这个时候去御膳房“扫荡”正好,但又不放心四个糖靶子,谁也不愿意挪地方。 “嘎嘣”周敞饿得慌,也咬上一口。 挺甜。 “嘎嘣、嘎嘣”再嚼上两口。 是真甜。 “嘎嘣、嘎嘣、嘎嘣”再吃上第三口。 也就是甜而已。 周敞吃了一个“宫殿”、一只“老虎”,就已经齁得够够的,还要搭一壶水。 “王爷不吃了?”瘦猴哑着嗓子又拿起一只吹鼓肚子的“金猪”准备送进嘴里。 这会儿,一个糖靶子都要被瘦猴吃干净。 周敞只能顾上往嗓子眼里润茶水:“咳咳……,你可注意嗓子吧。我倒不是舍不得这些糖人,风铄估计有个也都够了。这东西吃多了实在太齁人,你还受得了?” 瘦猴三口两口嚼了“金猪”,嗓子扛不住,但嘴还硬:“咳咳……王爷放心,这算什么,奴才还能再吃一糖靶子都不在话下。” 周敞现在就是看着这些糖人都甜掉牙,起身去催翰林院里的内监多拿茶水过来。 回过头来,瘦猴还在一味埋头苦吃,真担心他吃出个糖尿病来。 待到风铄和元介下学出来,一眼瞧见黄灿灿、亮晶晶的糖靶子,风铄简直欢天喜地合不拢嘴。 左挑右捡竟不知该选哪个先下嘴才好。 “挑什么,这些都是你的。”周敞笑着将剩下的三个糖靶子都交给风铄的随从。 话虽如此,风铄还是精挑细选了几个喜欢的形状,一只手拿不够,还要元介帮着多拿几个。 元介自然是司空见惯,只帮风铄,并不多要。 然后,周敞带着风铄,边吃糖人边往御花园里去闲逛。 风铄一手一个,就是舍不得吃。 “后面还有那么多,你不吃,早晚也会化掉,还是吃了吧。”周敞心里羡慕还是小孩子的快乐简单容易满足,“你要是喜欢,下次我再给你买就是了。” 这么多糖人才一两银子,风铄就高兴得像只小鸟。 风铄还在盘算:“刚才那两个要给母妃,这两个‘大将军’先留着,那我是先吃‘猴子’还是先吃‘兔子’呢?” 周敞不准备替他回答,又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将风铄往前拉了几步,与后面元介和瘦猴等几个随行拉开距离:“铄儿,我问你个问题,你说是荣王兄好还是显王兄好?” “嗯?”风铄舔了一口“兔子”,不知怎么回答周敞的问题。 周敞只好换个问法:“要是从荣王兄和显王兄二人中选一个陪你玩,你选谁?” “我选九哥你。”风铄笑眯眯,倒让周敞觉着糖人是没白买,可问题却是白费。 于是又换个策略逐一询问:“那你觉得显王兄这人怎么样?” 小孩子的直觉是最准的,有些事情要想不费脑筋就不如直接问小孩子。 风铄咬下一只兔子耳朵含在嘴里:“显王兄……,不知道,我从来没跟他一起玩过。” 也是,周敞自认这个问题又是白瞎,从奕王的记忆里也可知,风铄的年纪与他们几个皇子都相差有些大,从小除了奕王还打理风铄,其他几人都只当风铄是透明。 但再透明,他们也还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那荣王兄呢?他虽然也玩不到一处,但总还对你不错吧。”周敞又问,“你觉得荣王兄怎么样?” 风铄半只“兔子”下肚,又转向“猴子”,一心只把猴头往嘴里送,口齿不清:“没什么啊,就是荣王兄嘛。” 周敞自然不满意,拉着风铄往前快走:“具体说说呢?” 风铄就又所答非所问:“母妃说,让我只跟九皇兄玩就够了。” “为什么?”周敞追问。 风铄“咔嚓”一口咬下“猴头”却是反问:“这有什么为什么?只有九哥对我最好啊。” 第468章 郑伯克段于鄢 “糖总含在嘴里,对牙齿不好,你多吃两口咽下去,后面还有得是,随便你吃。”周敞进宫就是拿不定主意,想要问一问别人,可惜也没问出个所以然。 从前荣王、端王、显王三人之中,无论谁做太子,都不关奕王的事情,但若能选,周敞只希望不是端王,对于荣王和显王倒还没太多想法。 可事到如今,奕王即将被拉进来,而除了奕王,剩下的人选也只剩荣王和显王。 如果坚持想要奕王不参与,那么以如今形势,不选边站,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可是,若要在荣王和显王中二选一…… 若在此前,也没什么好犹豫的,可现在嘛,还真成了世纪难题。 风铄很是听话将糖咽了,也开始“嘎嘣嘎嘣”嚼起来。 周敞的嗓子还没缓过劲儿来,看到这等情景不禁嗓子发干:“罢了,我送你回云沁宫,顺便讨口水喝。” 风铄大乐:“好啊,难得九哥过去。” 两人转弯一路出御花园,瘦猴和元介几人跟上。 风铄手中两个糖人很快吃完,忽然低声道:“九哥,其实我不喜欢荣王兄。” “啊?为什么?”周敞惊诧,从前可没看出来。 风铄用只两个人能听清的声音道:“觉得有点儿假。” “嗯?”周敞以为自己没听清。 小孩子怎么知道什么假不假的? 风铄回头瞧了一眼跟着身后十步开外的一行人,手上已经没了糖人,却还意犹未尽。 “先别吃了,否则一会儿吃不下饭,那些留着晚上吃,都是你的。”周敞也担心小孩子一次吃太多糖不好。 风铄就回过头来,小大人一般继续刚才的话题:“有一次我看到一个小太监不知因为什么被打板子,就好奇走过去瞧,结果却发现,荣王兄也躲在一边远远地偷看。眼看着那小太监都要被打死了,荣王兄就上去阻止,救下了小太监的一条命。那小太监对荣王兄千恩万谢,什么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的话也都说出来了。” “这也没什么,不过是荣王兄发善心。”周敞没听出来这里面有什么问题。 唯一的问题是,风铄说的“打板子”估计是庭杖一类的重刑,否则该不会那么重,都能打死人。 风铄就抬头瞧了一眼周敞,一副嫌弃的眼神:“九哥怎么这么笨呢?” “怎么了?”周敞反应不过来哪里不对。 风铄反而做起个“先生”,循循善诱起来:“荣王兄比我还先看到,我都在后面看了一会儿,若是他想要救那小太监,为何不一开始就上前,也使那小太监少受些皮肉苦。为什么要等到都快打死人了才上前?” “呃……”周敞没有想到风铄小小年纪竟然就有这样缜密的思维。 风铄又进一步解释:“那还不是等着小太监快要被打死,有性命之忧,荣王兄再去,这样就是个救命之恩了。要是去得早了,只不过是免个罪罚而已,岂不是卖不了那么大的人情?” 周敞耳边回响起顾炎当日之言,曾说到荣王惯会收买人心。 当时她浑没在意。 而现在,心中好像有扇门被人一脚踹开,冷风嗖嗖地刮进去。 风铄觑着周敞神色,舔了舔唇边还留下的糖渣:“九哥是不是不信?这些个先生都有讲,郑伯克段于鄢,庄公就是这么做的,只不过荣王兄是反着用的就是了。” “‘郑伯克段于鄢’不是这个意思吧?”周敞怀疑上辈子的书白读了,她怎么不记得有这种解读? 风铄亦不服:“怎么不是,就是这个意思,先生说,庄公虽有智谋,但有失仁厚……” “先生,哪位先生?翰林掌院陈老大人吗?”周敞或者说奕王风铭,在翰林院中也不认几个人,唯一知道的就只有陈和。 风铄摇头:“陈老才不会说这些,他一向都说的是‘天下大同、人人为公’的大道理。” “他说的有道理啊,你应该多听听这种大道理。”周敞嘴上这么说,却是又想起刚才显王城中跑情景。 “大道理是要听,但做人不仅要懂大道,还要会小术,这是母妃说的,所以我都学。”风铄咧嘴一笑。 果然啊,周敞不得不感叹,早期教育是多么重要啊,风铄跟了沁妃孙氏,还真是天大的幸运啊。 不像前世的她和奕王风铭,从小环境局限,多少道理都是成年之后,摸爬滚打撞破头才自己悟出来的。 这样细细一想,那《郑伯克段于鄢》的故事谁都学过,但是风铄竟然如此聪明,还能反着用,就实属难得了。 “你这些话今日与我说了之后,再不要与其他人说,知道吗?”周敞拢过风铄肩膀,将他拉进怀里,两人说着话已经望见了云沁宫。 风铄傲娇:“那还用说,母妃说过,荣王兄城府极深,端王兄眼高于顶,显王兄好大喜功,只有九皇兄最好,宅心仁厚。” “这些都是沁妃娘娘对你说的?”周敞吓了一大跳,不禁停下了脚步。 “当然不是,是一次舅舅来后宫见母妃,两人谈话,我偷听到的。”风铄调皮地眨了一下眼睛,“我说给九哥,是想让九哥也知道,只有我跟九哥最好。” “唉,原来小孩子是把他当单纯小白兔了。”周敞无语又无奈。 不过,沁妃孙氏一个深宫妇人,看人为何这般准? 她又是怎么知道荣王城府极深的呢? 二人说话的功夫,云沁宫的人已经望见二人进去通报。 不一刻,里面掌事大宫女便迎了出来。 以往,奕王每次进宫见风铄,一般都不会来云沁宫,因为后宫礼仪繁琐,还要多番报备。除非特殊召见,或者御花园碰上没有办法,否则最好不要与后宫的女人们见面。 但今天,周敞却反而想要见一见沁妃孙氏。 沁妃听说奕王是陪同风铄一同回来,亦亲自迎出正殿。 一照面,周敞先行一礼,沁妃孙氏则向奕王道贺兰嫔娘娘被追封一事。 周敞在这件事情上不好说什么,懂的都懂。 第469章 端王妃有孕 风铄趁机将特意留给沁妃的两个糖人拿过来“献宝”。 沁妃更是高兴,让人在院子中摆下午膳:“不知奕王殿下突然到访,没有准备,不如将就着吃一些。” 周敞刚吃了糖人嗓子发咸,更无胃口,也跟着客气:“是我来得冒昧,更不是时候,不过是今日逛街的时候恰好看到糖人,想起还曾答应了风铄,一时兴起,还请沁妃娘娘不要见怪。” “哪里哪里,铄儿是多亏有你这位兄长,否则整日闷在宫里也要闷坏了。”沁妃今次没有像上次一样躲在躲在珠帘后,而是大方与周敞同席而坐。 周敞知道这是纯纯的客气话,颔首一笑不再言语。 沁妃回过头也不忘叮嘱风铄:“你也不要一味顾着玩儿,吃了饭,不是还要回讲学堂。” “不用了,今日下午先生只让温书,九哥直接替我请好了假,可以不去学里了。”风铄蹦蹦跳跳。 沁妃却是不肯放松:“那是不用去学里温书,可没说你回来可以一直疯玩。你快同元介先去吃了午膳,再去温书,温了书才许出来玩。” “是……”风铄就老大不愿意。 沁妃还不到四十岁的年纪,行事端雅大方,又不失活泼爽快,表面看来倒不像是有观人于微的本事。 不过,那样的本事又岂是表面能看得出来的? 周敞也就放下念头,同沁妃孙氏说上几句话,想要探一探她对荣王和显王的看法。 沁妃原本就是后宫八卦消息的一大来源,可她这么多年八卦各种消息却没一次引火烧身的,可见为人也是机敏,说话能滴水不漏。 因此,周敞绕了半天亦是白费功夫。 沁妃则三句不离风铄:“唉,这宫中啊,只有十四公主出生尚且还活泼可爱,此前的十三公主和十五公主均已夭折,算起来自风铄之后又再无皇子出生,他也没个同龄的玩伴,还多亏奕王殿下送来了元介。那孩子乖巧懂事,时不时还知道规劝铄儿,本宫看了实在喜欢得紧。这还要多谢殿下呐。” 沁妃亦知奕王没有喝酒的习惯,边吃边聊,却也不劝酒。 “是我该感谢沁妃娘娘才是,能给元介这个机会进宫做伴读。”周敞跟着客气,面前的菜品也算丰富,但她根本吃不下几口,只一味喝茶。 沁妃回头瞧着已经吃完午饭,在院中玩投壶的风铄和元介,突然感叹:“唉,若说陛下能再多生几个皇子,也能给铄儿做个伴儿啊。” 这话乍听没毛病,细想却不知是何用意。 周敞就又端起茶杯,小口啜着茶水,默不作声。 沁妃回过头来亦降低了音量:“不过,倒是端王妃有了好消息,不知殿下可曾听说?” “嗯?什么好消息?”周敞第一时间能想到的只有端王的腿。 沁妃眼瞧着风铄跟元介玩得欢快,根本不理会这边二人说话,又向身边奴才使个眼色。 身边服侍的嬷嬷和大宫女就都知趣往后退开。 瘦猴也跟着退得远了。 沁妃这才神秘一笑:“殿下是真不关心吗?端王和端王妃一直盼着能生个儿子都多久了,这几乎已经是锦都城公开的秘密,人尽皆知呐。” “啊……”周敞不是不知,是没往那处想。 身为奕王,她还曾站在“吃瓜第一线”,更曾亲自卖过“送子丸”给他们呐。 不过在沁妃面前,装糊涂比装聪明好:“是吗,还真不知道。” 沁妃孙氏就又抛出一句:“听说端王妃已经有了三个多月的身孕了。” “哦……”周敞就想起那日在城门口与元亓相遇,还遇见端王妃的车夫。 看来四味药铺的“送子丸”没起作用,还是朝天观云鹤子的方子起了作用啊。 沁妃孙氏的关注点显然与周敞不同:“若说三个月,算着日子,那岂不是还在猎宫的时候,也真是万幸,猎宫纵火行刺没有惊吓到端王妃啊。” “呃……”这么一说,周敞又要怀疑刚才推测,孩子是那个时候怀上的,那么算着时间,找云鹤子道长求的就不该是“送子”的方子了。 一时想不清楚,又听沁妃继续说道:“之前的局面,荣王已经有两个儿子,显王也有一个儿子,还都是正妃所出,端王嘛,只有一个女儿还不是端王妃所生,因此殿下是不知道,端王和端王妃这几年是多么盼望能有个嫡子。” 周敞的第一反应则是,他们竟然都有孩子了,而奕王的意识则是一点波动也没有。 “端王妃盼儿子都盼出了魔怔,端王为了端王妃能生个儿子,难道就不曾找殿下商量?”沁妃突然又问。 “找我商量?”周敞莫名其妙,端王要生儿子,找奕王商量什么? 沁妃又是不明意味的一笑:“殿下不是认识玄阳真人嘛,听说城外朝天观的道长们都身怀异能,其中道观主持还有个包生儿子的秘方……” “哦……”周敞终于把刚才的事情串起来了。 这是已经怀孕,又求生男孩。 呵呵,那不是已经早注定了,再喝什么药也晚了啊。 沁妃本是边说话边瞧着风铄和元介玩耍,反而回过头对上周敞的目光:“这些年端王夫妻为了求子,还曾找过各种和尚、道士,如今也算如愿以偿。听说这次端王妃有孕,就有道士算卦,说是端王遭逢此劫难换来的,定是一个男孩。这样算来,陛下的孙子们可也不少了,就是不知奕王和奕王妃二位,什么时候能由好消息啊?” 周敞没想到绕来绕去最后又绕到自己头上,扯动嘴角一笑:“我们顺其自然,不勉强、不勉强……” 沁妃话说到位,也是一笑,不再多言。 一席午膳下来,周敞也没吃几口,随后起身告辞。 沁妃又让人打包了两大食盒点心给周敞带上。 周敞带着瘦猴也就出了宫。 但一路上老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儿,沁妃孙氏虽然爱八卦,今日倒像是特意向他提起端王妃有孕一事,也还是不寻常。 第470章 太宰幕首 翌日上午,奕王府中殿。 周敞慢悠悠从地上爬起身来。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传旨的内监满面笑容,却不是李执。 “恭喜本王什么?”周敞的脸色倒像是传旨的内监欠了她八百吊钱一样。 传旨内监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就凝固在脸上。 周敞的脸阴云密布:“这是谁的主意?” 周敞左思右想,直到上了马车,才终于想明白一些事情。 端王党要与奕王合作,但是上次顾炎也没说有什么交换条件。 她不问,是因为闭着眼猜都能猜到,但是端王妃有孕这个消息就大大不同。 不管沁妃孙氏是有心还是无意,都透露了一个极为重要的信息。 根据原来的猜想,顾氏无非看中奕王是个没有背景支持的,顾家若是扶持了奕王,将来也更容易好控制奕王,实权还会牢牢掌握在顾氏手中。 但现在看来,顾氏一族打的主意更可能是,先扶植奕王能登上皇位,然后再玩个过继传位的把戏,将皇位隔代传给端王的儿子。 这一招虽然曲折,却也并非全无可能。 既然端王妃有孕,又确定能生下男孩,而这个时候又提出跟奕王合作?岂不就是要为自己儿子的将来铺路? 想通这一层,周敞不禁脊背发凉。 若是如此,沁妃今日直言就不单单是传递个消息这么简单,简直就是深刻警示。 且说,这帮人若是如此算计,就实在不能与端王派玩这个游戏,也不能听钟与的,还是尽早脱身为好。 回到奕王府,没有心思吃饭,倒是先把买来的东西直播带了货。 满打满算才赚了一千两佣金,为此周敞又是大失所望,这样下去,何时才能摆脱奕王身份? 然而,昨天才决定不能同端王一派合作,今天一大早,对方却又整出这种幺蛾子。 小恩小惠不断拉拢,不管领不领情,旁观的人瞧见,恐怕也都要以为奕王即将投向端王了吧。 “这……,这是陛下亲下的旨意。”传旨内监将手中圣旨又往前递了递,示意周敞接旨。 周敞岿然不动,只问:“‘太宰幕首’是什么?这是个什么官儿?” 传旨内监还从来没有遇见过授官职授成这样的,但又确实不知“太宰幕首”是个什么官儿,只能瞪着两个鸡蛋白的大眼睛,脸现迷茫。 “这官几品?”周敞越想越气,主要是不想接受。 传旨内监举着圣旨“传”不出去,手都酸了,又不能不答话:“这……,这圣旨上说是太府令之下,金曹司之总领,怎么……,怎么也该是三品吧。” “才三品?”周敞毫不掩饰地嫌弃。 “啊……”传旨内监实在不知还能说什么好,咽了口唾沫,“奕王殿下,这是御笔亲授,您还是接旨吧。” “本王不要,你们……”周敞一甩袍袖,就要赶人。 瘦猴在身后一把拉住:“王爷,这是圣旨,不能不接啊。” 周敞刚才乍一听见圣旨内容就按耐不住一股无明火直冲脑顶。 顾氏和端王是看准了奕王无权无势好欺负又好拿捏还是怎么着? 这个官职不但闻所未闻,且还隶属“金曹司”,那个不干好事,一天只知巧立名目盘剥百姓的地方。 但瘦猴一提醒,周敞也多少从怒火中烧中醒过味来,一把将圣旨夺过:“都滚蛋。” 传旨内监从来没遭过如此待遇,圣旨一脱手,赶紧一溜烟跑了个无影无踪。 “不妥不妥……”钟与目送传旨的内监们消失得比风还快,连连摇头。 “钟先生,这‘太宰幕首’是个什么官职?”周敞火气难压,又实在没从奕王的记忆里找到名目,不得不再问钟与一句。 钟与却也大摇其头:“属下从来没听过,就是看过的典籍中也没有印象,但依圣旨所说,怕是个新增的官职名称。” “啪……”周敞直接将手中圣旨摔在地上。 “哎呦……”瘦猴赶忙扑上去将圣旨捡起来,回头又四下张望,确认无人瞧见才道,“王爷就是发再大脾气也不能……,不能如此啊。” 好在中殿之中,除了兰妃娘牌位,就只有他们三人。 钟与倒没当回事儿,但阴着一张愁云密布的脸:“王爷心情属会,但事态至此,也是无法。” “是不到最后一步,”周敞何尝想发脾气,但他刚才就是没压住火气,回身一坐在椅子上,“钟先生,你说本王现在该怎么办?” 昨日回府,周敞就已经把自己的推断和想法都说与钟与。 钟与当时也没拿出个明确主意。 现在亦没有好办法可想,只能先道:“不管怎么,刚才传旨的内监都说了,这‘太宰幕首’是御笔亲授。授官不像其他,王爷刚才又是当着传旨内监的面儿有些失控,必是要入宫谢恩才行。” “我谢他……”周敞到底把想骂的脏话咽了回去。 “王爷……”钟与严厉提醒,“凡事当忍则忍。” 周敞深吸一口气,钟与之于奕王,亦有半师之谊,“先生说得是,刚才是我失态了。” 钟与神色凝重:“当务之急,王爷还是先进宫谢恩吧。” “好,我去。”周敞也知道再不压制自己的怒气,只会遭来更大的麻烦,但这怒火又何在只来自于她一个人,奕王的愤怒明显也压制不住。 可事到如今,却是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周敞也终于见识到了顾氏一族的实力,说给人晋封就能晋封,说给人赐官就能赐官,甚至哪怕,那都是没有的官名。 之后她还是乖乖带着瘦猴进了皇宫。 先是以谢恩的名义请见临帝,得到的答复是,陛下龙体微恙,需要休息,已经知晓,不必谢恩。 周敞暗自吐槽,既然身体不好,又怎么亲下的圣旨,都是一派胡扯。 但同时也落了个轻松。 又想到昨晚“带货”实在收获太薄,再加上心情不好,就欲移去议政殿和御膳房这两个“羊毛”丰沛之地“洗劫”一番。 第471章 纡尊降贵 二人还没等走到议政殿,一个小太监快步而来,截住道路。 小太监躬身施礼:“奕王殿下,端王殿下代怡贵妃娘娘有请。” 这怎么又换了说法? 什么端王代怡贵妃有请,估计还是溆国公顾炎那老匹夫想出来的名目,怡贵妃和端王,不过也是他手中的棋子罢了。 周敞双手往宽袍大袖中一拢,就弯弯起丹凤眼。 瘦猴就知苗头不对,赶紧暗地拉一拉她衣袖:“王爷,临出门时钟先生可嘱咐,万事沉住气,这里是皇宫可不比咱们奕王府。” “嗯……”周敞一万个憋屈等着爆发,话到嘴边却也只能问,“端王兄?他腿好了?能进宫了?” 小太监躬身低头:“奴才不敢轻言,不过奕王殿下去了定是能见到端王殿下的。” 听这话茬,端王倒是真的进了宫。 若是如此,她还真是想亲眼看一看。 “好,前面带路。”周敞再次去了嘉宁宫。 再进嘉宁宫,倒真与上次不同。 溆国公顾炎先迎到殿门前,将周敞请了进去。 而怡贵妃顾氏已在正殿之上珠帘之后高坐,周敞便也向上见礼。 怡贵妃则叫人打开珠帘,也算是表现出十足的亲和和友好。 “端王兄呢?不是说他也进了宫吗?”周敞还是在上次的左上首位置落座。 这次没有避讳旁人,瘦猴就站在了她的身后。 怡贵妃顾氏上首端坐,说起话来声音自带威严:“锐儿是入了宫来了,只是他身子尚未大好,又行动不便,正在后殿稍加休息。” 周敞以奕王身份,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与她接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瞧得清楚。 怡贵妃顾氏刚刚过了六十大寿,但脸上只有细纹不见皱纹,一身绛红色金丝绣凤穿牡丹的锦绣锦绣华服,头戴九头的凤钗,那是皇后的规格才能佩戴的穿着。 她掌管六宫多年,上面又再没人压着,形同实际的皇后,临帝对她的穿戴都视而不见,旁人也就没谁愿意多嘴。 “既然这样,该我去看望皇兄才是。”周敞刚落座又要起身。 “不必了……”突然一个倨傲的声音传来。 周敞不用分辨,便知是端王。 “轱辘辘……”随着这一声话落,一辆木质轮椅被宫人推了出来。 端王坐于轮椅之上,还是一身紫金王袍,还是眼睛长在头顶上。 周敞起身迎上去,让自己尽量表现亲切,盯着端王的腿问:“端王兄,你的腿,这是真的……?” 端王风锐整个人略有消瘦,脸却白了,一双鹰眼还是习惯性往上翻,要拿下巴看人。 可惜,如今坐在轮椅上,高度无论如何都不够,因此只冷哼一声,就抬手示意宫人将他推去舅父溆国公顾炎一边。 怡贵妃顾氏该是没料到端王这么快就要现身:“锐儿你怎么出来了?” 再怎样雍容华贵端庄气派,在关心儿子的那一刻也就放下了全部身段。 “母妃,我没事儿……”端王却是瞧也不瞧母亲一眼,不耐烦地摆摆手,还不得不拿眼睛紧盯周敞。 “你啊……”怡贵妃顾氏带上独有的宠溺语气。 周敞讨了个没趣,也就退了回去,再次落座,重新抬头就觉有趣。 面前这三人还真是一家子。 端王同溆国公顾炎长了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 而怡贵妃顾氏的眼睛同兄长和儿子比起来,不能说一模一样也可以说是八九分相似,只是少了阴鸷,多了几分女性的柔和和雍容。 三人三对鹰眼,她还真是进了“鸟窝”啊。 嘉宁宫的摆设全都跟景明殿宴会中一般,是附庸风雅的风格,坐在矮榻上就跟坐在地上差不多。 这原本也不是问题,周敞也早已习惯了。 可如今再次坐下,就发现了新的问题。 端王高坐轮椅等于重新找回“高地”,下巴向周敞一戳:“太宰幕首这个官职你还满意?” 以周敞的视角,简直以为端王是在冲房梁说话,也就不必客气:“‘太宰幕首’是个什么官职我都不知道。” “这等肥缺,你竟然不领情,还真是白瞎舅舅一番心意。”端王又是一脸嫌弃。 看来腿伤并没有挫败端王的锐气,这一点上周敞倒是佩服,但这话听起来就不舒服了,虽然还是熟悉的老味道。 “肥缺?”周敞是真不明白。 端王乐得俯视周敞,下巴往前一伸:“太宰幕首,掌管金曹司,金曹司掌管天下赋税,难道这还不是肥差?” “那不过是个摆设。”周敞给了个“你当我傻?”的眼神。 金曹司只有巧立名目的职权,却没有直接收取税赋的职能,所有的赋税银子还都是从户部手中过。 端王就一副恨不开窍的样子:“这太宰幕首金曹司之上,太府之下。你不是一向喜欢钱嘛,这就是个跟钱打交道的官职。你有了这么个名目,以你的那股子‘聪明才智’想要捞多少,还愁想不出名目?” 周敞这下明白了,他们这是生造了一个官职,上下不靠,还当做“好处”给奕王,还想要奕王“感恩戴德”。 不过,这么蠢的法子,估计还可能是端王亲自想出来的。 想到这里,周敞不禁要多瞧端王两眼,甚感佩服端王如今都到了这个地步,却还能保持以往的高傲自信,也不是一般人啊。 单凭端王这般姿态,周敞就想怼回去。 对面右上首端坐,始终没开口的溆国公顾炎却突然轻咳一声:“咳……,端王殿下身体尚未恢复,能出来与兄弟叙旧已是难得了。” 这话如一个提醒,端王下巴多少收敛回来,又挤出三分笑容:“九弟,为兄如今的身体确实大不如前,不过为表诚意,可还是亲自出来见你一面了呢。” 端王这是示好? 怎么他连示好都像是在恩赐? 不过,依着端王原来的脾性,他确实是连正眼也不愿意多给奕王一眼,但若说他今日这番“纡尊降贵”的举动能让奕王收到半分友善,那也是万万不能。 第472章 交换条件 “既是陛下亲授,又是端王兄费的心,兄弟怎么也心领了。”周敞朝端王抱了抱拳,真情实感是一点儿也不能有。 “那就好……”端王倒是满意地点点下巴,“从前之事,不过都是误会,你我兄弟,彼此也都了解。本王不像有些人笑里藏刀、口蜜腹剑、衣冠禽兽、两面三刀、道貌岸然……” 好家伙,这是把能知道,形容伪君子的成语都用上了? 这得是憋了多大一口气啊。 所指也非常明显。 周敞只纳闷,从前倒是没看出端王还有这等学问,骂人也是不重样的。 端王自己骂了一阵,也得歇歇场:“九弟王府修缮得如何?那三万两银子可还够用?” 无疑又是一个“施恩”的提醒。 周敞打个哈哈,又向对面抱抱拳:“哈哈,多谢怡贵妃娘娘,多谢端王兄,虽然比之我那藏宝库的百万两银子损失……” “明人不说暗话,你也就不必吹牛了。”端王双眼一翻,也不给周敞再哭穷的机会,“既然给了你太宰幕首的官职,接下来想要多少,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唉……”周敞心中暗叹,脸上却越发笑得真实些,“是了,多谢端王兄一番美意。” 顾氏一族,说授官就可以给奕王弄个“前所未有”的官职,无论如何也是真有那个实力啊,她是真惹不起,奕王也惹不起啊。 “好了,我也累了,接下来的你们聊吧。”端王这才好似真正满意,又瞥一眼溆国公顾炎,才对身后的宫人命令,“推我回去。” 两个宫人就立刻上前,推了端王从另一侧屏风回了后殿。 周敞目送端王离去的背影,心中难免生出感叹。 人说能屈能伸是为大丈夫。 以端王从前目下无人的性格,竟然能痛下决心降低身段来拉拢奕王,虽然做出来的效果实在不敢恭维,但也实在算得上是行动派了。 若是异位而处,她未必能做到端王这般。 从这个角度来看,她或许还不如端王。 这样一想,反而对端王生出几分同情。 端王一离开,溆国公顾炎就迫不及待:“上次老臣的提议,奕王殿下考虑得怎么样?” “我不答应能行吗?”周敞眼见今日怡贵妃、溆国公、端王都到齐了,情势如此,若不虚以为蛇,恐怕也很难收场。 “哈哈,奕王殿下快人快语。”顾炎笑得张扬。 “不过,国公也还没说有什么交换条件。”周敞面上就挤不出半分喜色,重头戏马上就要上演。 既要合作,窥得对方的真正底线,才好提前防范。 顾炎亦收起笑容,瞥一眼上首正位上的怡贵妃,才整肃颜色反问一句:“拥立之功,殿下以为该当如何以报?” 周敞就不去瞧怡贵妃,知道那现在就是个摆设,只盯着溆国公顾炎,嘴角微微翘起了弧度:“国公爷要是这么说,那岂不是唯有以天下……” “哎……”顾炎赶紧抬起受伤的手臂阻止,不让周敞把话说完,“奕王殿下慎言,这样的话,就算将来殿下说得,我们也是听不得的。” 哼哼,周敞心中冷笑,面上不显,更要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国公爷说什么就是什么,至于本王嘛,你是知道的,本王只对财帛感兴趣,旁的都无所谓。” 顾炎始终那鹰眼盯紧周敞,在没看出任何异样情况下,才再次开口:“既然殿下快人快语,老臣也就不绕弯子。” 周敞脸上的表情都要快维持不住,只能以假意喝茶为掩饰:“国公爷但说无妨。” 顾炎这边早都是现成的腹稿,朝上首怡贵妃拱手,话却是对周敞道:“怡贵妃娘娘掌管后宫多年,虽非皇后,但实为六宫之首。若将来奕王殿下能够荣登大宝,当以怡贵妃娘娘为唯一太妃,且尊号不能低于兰妃娘谥号,这不过份吧?” “呃……”周敞对这一点无所谓。 她已经打定主意无论对方提什么要求,她都先答应。 可是这第一条就涉及了奕王的生母,她就得先去询问奕王的意思。 半晌,奕王的意识似乎全无反应,不是对这一条,而是对整件事情,似乎就不大感冒。 “好,当然。”周敞就抬头答应。 反正,若是有朝一日,她能以奕王身份登上那个位置,只会追封奕王生母兰妃为皇太后,至于旁人是想都别想。 但顾炎此举,肯定不是单纯为自己妹妹争取一个名头,估计意在保持后宫。 顾炎得了第一个答应,似乎也不意外,又继续第二项:“端王殿下身为奕王殿下的兄长,将来要是位份最高的亲王,封地亦在沛水以南丹陆八州。” 丹陆八州? 那可谓是临国最富庶之地。 元亓的老家丹陆城,不就属于丹陆八州吗? 端王的胃口可不小啊,一挑就挑了临国的经济命脉。 周敞还没等说什么,顾炎又补充:“当然,端王不必一定在封地,可常年留居锦都孝奉生母。当然丹陆八州的赋税,还是会按照以往的比例上缴国库的。” 打的如意算盘,真当临国已经是他们的囊中餐。 周敞心中一万匹路过,脸上保持云淡风轻的笑,再次点头:“国公爷知道的,只要有银子,旁的本王也不在意。” “哈哈……是啊、是啊……”顾炎也陪着干笑两声,“这第三嘛,就是关于顾氏在前朝……” “国公已是当朝一品的公爵,再往上该是什么了?”周敞甚至往上凑个趣,脸上肌肉怎么笑都觉僵硬。 顾炎端起了茶盏,呷上一口:“老臣虽是国公,可这爵位却不世袭,且说,老臣膝下三子,亦都是为国尽职的忠臣良将。” 周敞从沈芮和奕王的综合记忆中能够得知,顾炎有三子。 长子顾崇习武,但因有显王这个皇子压着,至今还只是个车骑将军。 次子和三子顾峰和顾屿是一对双生,虽都在朝中做事,却也是不显山不露水,没有什么作为。 第473章 拍马屁 “这么说来也是,顾氏一门三朝元老,却只能与‘一门两侯三将军’的蒋家比肩,实在是委屈了啊。”周敞是故意反说。 若论军功,顾氏就顾炎一个能打的,而蒋氏可是兄弟父子好几人,若是再往前数,顾氏是内廷出身,而蒋氏历来都是武将出身,且祖上出过开国功臣,实在是顾氏没法比的。 但这话听在顾炎耳朵里,却当是句知心语:“奕王殿下这是说了句公道话,因此这世袭罔替……” 周敞既然探知了对方贪心,也就不介意“锦上添花”:“世袭罔替、封妻荫子,以国公爷的功绩,那都是应该的。” “哈哈……是了,是了,没想到奕王殿下如此襟怀,倒是从前那些个人瞎了眼。”顾炎开怀大笑。 周敞倒怕自己转变太过,露出破绽,反过来维持己方人设:“国公爷说了这么条件,那么本王到时候能得到什么呢?” “嗯?”顾炎一滞,进而奇怪,“届时殿下已在那个万人之上的位置,还要什么?” 周敞却缓缓摇头,漫声长叹:“权力你们想要的,本王不感兴趣,银子是国库的,本王摸不着,空有那么个位置,又有什么意思?” 顾炎直接傻眼,自古名利相依,谁也逃不出这两样的诱惑。 当皇帝就等于同时拥有了这两样,怎么还说没意思呢? 怡贵妃顾氏就轻轻一笑接过话来:“奕王殿下知不知道,陛下的藏宝阁里都有什么?” 周敞仿若来了兴趣,但立刻又撇撇嘴:“不知道,不过知道了又怎样,父皇早有旨意,龙驭宾天之后,那些都要陪葬的。” 顾氏笑得更加满头朱钗皆颤:“呵呵……,没想到奕王殿下还是个实心孝子。那藏宝阁中可不是金银财帛四个字能概括的,许多东西,别说殿下,就是我也是一辈子想都想不到。陛下的确是明旨要了藏宝阁的物件陪葬,可具体都是些什么,哪些到时候已经不在藏宝阁了,还不是由新君说了算。” “这么说来……”周敞用手指敲击桌面,丹凤眼眯成弯弯月亮貌似遐想,“倒还算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怡贵妃顾氏一笑。 顾炎也跟着道:“奕王殿下是聪明人,一点就透,这天下的道理都是一样的。” 周敞跟这两只老狐狸周旋真是心累,但提到藏宝阁中物却也难免心动。 倒不是她多喜欢那些古玩字画,而是为了位面客户啊。 算起来她为了奕王这个身份,当初贷款的“佣金”到现在费劲巴力也才还了一半还不到,这样下去何时才能还完剩下的。 就算是还完剩下的,也是从零开始。 她又何时才能换去元亓的身份? 但若是真有了皇帝的藏宝阁,那么这些都不过是一眨眼的事儿,到时候她想成为谁就可以成为谁,身份想怎么换就可以怎么换。 不过,这都是痴心妄想。 与端王打交道,无异于与虎谋皮。 顾炎刚才貌似只说了三个条件,可指不定私下里打的是什么主意。 可别忘了,端王的第一个孩子即将出生,刚才他可是一嘴也没提。 因此,凡事还是自己留余地的好。 想到这里,周敞就又问:“如此,咱们可算是双赢,不过,这件事情要是失败了呢?我一个闲散王爷无所谓,倒是各位……” “失败?”顾炎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这两个字,“殿下是说我们会失败?” “啊……”周敞向来对自信爆棚的人没有办法,只能往自己身上说事儿,“本王现在这样,再不济一辈子也能做个富贵王爷,若是参与夺嫡,搞不好可是有性命之忧啊。” “富贵?”顾炎又是毫不掩饰地瞧不上,表情与其外甥端王如出一辙,“富贵也要看掌握在谁的手里,否则富贵顷刻化为乌有。若是有那么一天,奕王殿下是不是比死还难受?” “呃……,也是吧。”周敞勉强眨了眨眼睛表示同意。 “从来富贵都是权力的附庸,有权力就有富贵,可若是只有富贵而没有权力,最终是连富贵也保不住的。”顾炎大袖一挥,倒是说了句大实话,“那么以我顾氏一族在朝的实力,奕王殿下还有什么顾虑?” “啊,没有了,没有……”周敞嘴角翘起好看的弧度,顾炎越是自信越好,“既然娘娘和国公爷都信心十足,本王还有什么顾虑,只要坐享其成就好。” 上天欲其灭亡,必先令其疯狂。 别说她不相信顾氏一族有十成十的实力,这话说出去,估计显大头都会第一个跳出来。 “奕王殿下自可坐享其成,不过也应记得,今日所言既是他日之约,若要反悔,亦有天地日月为证,人神共愤。”怡贵妃顾氏又突然跳出来唱个黑脸。 周敞正还怕对方背后有阴谋没露底,正好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怎么,贵妃娘娘是怕本王反悔?要是这样,不如我们双方都发誓,若是背信弃义,背后使阴招,说话不算,那就让他天打雷劈,断子绝孙。” 前者周敞不怕,后者周敞更不怕。 但怡贵妃顾氏就面色一白,她盼着端王能生下孙子已经许久了,这个时候最不宜的就是拿子嗣发誓赌咒。 顾炎自然知道妹妹心思:“奕王殿下言重了,既是君子协定,我们又是各取所需,还发什么誓言。” “也是,”周敞就给顾炎一个台阶下,“更何况,依着国公爷的实力,本王也没有能够反悔的实力不是吗?” “哈哈……,奕王殿下谦逊,老臣岂敢,届时殿下坐天下,老臣为殿下守天下,岂不也是天作佳合。”顾炎仰天大笑。 周敞今日最成功就是拍顾炎马匹拍上了正着,淡淡一笑:“既然说定了,那本王也就先告辞了。” 说着话站起身来,实在不愿意再瞧这自大狂的嘴脸。 顾炎也起身准备相送。 倒是上首怡贵妃又提醒:“等等,兄长是不是还忘了什么?” 第474章 换妻 顾炎亦是恍然,不过没大当回事儿:“既然奕王殿下已经答应,剩下的都是小事儿。” 周敞只管听着还有什么“小事儿”。 顾炎迎到周敞近前:“殿下既然同意,那么眼下第一步就是增加您在朝臣中的威望,这方面老臣已经开始着手,殿下应该也看到了。” “……”周敞没有表示,算是默认。 “不过殿下这边嘛……”顾炎似乎斟酌了一下字眼,但是失败,“奕王妃是不是也该换一换人了?” “什么?”周敞好似被雷劈中,全身一震。 顾炎毫无所觉,还平常道:“商贾之女,不堪为配。既不配为皇子妃,更不配为太子妃,遑论未来的国母?” “不可能。”周敞虽然头脑空白但还是可以毫不犹豫脱口而出。 怡贵妃顾氏亦从座位上起身步下台阶来到近前:“当初荣王怂恿陛下为奕王殿下赐的这门婚事本就是个笑话,不过是想不动声色将你排除在储君人选之外罢了。可如今,你既有鸿鹄之志,就不该舍不得林子里的小鸟,不是吗?” 周敞双耳轰鸣,根本听不进顾氏说什么。 且心里始终有个声音在叫嚣,不可能、不可能…… 至于是什么不可能,是奕王不可能跟元亓在一起,还是奕王不可能另娶她人? 周敞不知道。 元亓与奕王是早晚要分开的,否则怎么给青梅竹文斐让路。 可从前她私下自己想一想还好,现在由旁人的嘴出来拆散,就不是那么回事儿。 周敞一下子糊涂了。 顾炎就对周敞如此反应表示不满:“奕王殿下这是顾虑什么?元家的财力吗?就算元家送了倾城的嫁妆又如何?难道还比得上整个天下?” “元家?”周敞努力先让头脑运转,“是啊,元家虽然算不上富可敌国,但也实在是数一数二的大商贾了。可是元亓她……” “哪有什么可是?”怡贵妃顾氏冷冷一笑,还是那句话,“商贾之女不堪为配,奕王殿下眼皮子不可太浅。如今迎娶一位能够匹配的王妃,才是对前程大大的助益。” 顾炎更道:“说得没错,元家就再是富可敌国也只是一介商贾。只要一句话,也能让他顷刻间灰飞烟灭,根本不值一提。” “即便如此,我……,本王这婚也是父皇赐下的,怎能说废就废?”周敞搜肠刮肚也只能找出这么一个理由搪塞。 虽然刚才所说一切也都不过是一场假意敷衍,但不知为何,对方提出这个条件,心里就是万般难受。 怡贵妃顾氏又是轻慢一笑:“这一点奕王殿下不用担心,若说旁的皇子正妃不好说,她只有一个平宁郡主义女的头衔,也是作不了什么数的。另外,听说大婚当日,还闹出过一桩笑话,去年年底新晋的那个文状元,现在倒是成了荣王眼前的红人,正好是个借口,可以……” 周敞刷地一下沉了下来,当初她曾说过,若是今后再有什么人提起此事,她绝不放过。 “贵妃娘娘,过去的事情不必提。”顾炎终于瞧出周敞脸色有变,“也不必拿那件事情当借口,那样亦有损殿下清誉,反而不美。” “啊,是啊……”顾氏也就反应过来多少是说错了话,“总之要换掉一位王妃,办法有得是。锦都城中的名门贵女也有得是,殿下什么都不用做,一切只等着便是。” “你们要做什么?”周敞心头一紧。 先前一心想着虚与委蛇,没有想到人家当场就来了个“虎口夺食”。 顾氏全没当做一回事儿:“男人换个老婆不是平常之事嘛,只要……” “你们不能坏了元……,本王的声誉。”周敞想到的是元亓,但不得不临时改口。 顾炎就跟着夸口:“那也没问题,都是小事儿。” 周敞怎能放心,左一眼怡贵妃,右一眼顾炎:“我是说,如刚才贵妃娘娘所言,若是想用损坏奕王府名声的办法,那是绝对不行,本王绝不答应。” “呵呵,看来奕王殿下倒是跟那商贾之女有了感情,听闻她亦极为貌美?”顾氏终于瞧出端倪,但态度不变,“事情没有殿下想得那么复杂,本宫和兄长说是要奕王妃的位置换人,也没有说就是让殿下一定要休了她。” 这下周敞明白过来,这是要逼元亓让出正妃的位子。 不论元亓肯与不肯,周敞都不能忍受这么下作的手段。 但如今局面,周敞已经骑虎难下,只能敷衍:“左不过是娘娘要往我奕王府里塞人,可惜本王向来只对银钱有意,对于男女之事一概不大感兴趣。” 顾氏亦是目光如炬,但毫不在意地轻笑:“不感兴趣?要是真一点儿感情也没有,何至于如临大敌?不过殿下放心,这种事情你不懂,一切有本宫。” 她如临大敌了吗? 周敞本还觉得掩饰得很好,这才惊觉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 再说下去也是说多错多,干脆朝怡贵妃和顾炎一拱手:“不管怎样,既要合作重在双方诚意,不急于一时。刚才的提议,本王不同意。若再无他言,就告辞了。” “这……”怡贵妃顾氏失望看向兄长顾炎。 顾炎不明意味一笑,却没说什么,只是拱手相送:“奕王殿下慢走。” 周敞终于带着瘦猴得以离开。 两人头也不回,大步流星直出了东华门,周敞才一个踉跄,扶在了外墙上了 瘦猴从旁扶住,也只问:“王爷,您是真要答应他们啊?” 周敞苦笑摇头:“我这是玩鹰不成,还让鹰啄了眼啊。” “没那么严重吧?”整个过程,瘦猴也都是旁观的,就没觉得。 周敞双腿发软,浑身湿透,也是没力气再多说话:“比你我能想到的恐怕还要严重。” “啊?那我们赶紧回去找钟先生商量商量。”瘦猴说着话就要扶周敞往马车方向走。 这时,高远也发现了周敞,牵着马车迎过来。 周敞心中百味杂陈也是无从说起,唯有点了点头,与钟与商量是肯定的,但商量之后又能有什么办法,却全无希望。 第475章 金簪备礼 九月二十九,深秋。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 周敞站在书房后窗前,望着院子里的彩菊和红叶,不知怎地,就想起了杜甫的这几句诗来。 自半月前再次从嘉宁宫出来回到奕王府,当天晚上就发起了高烧。 孟大夫来看,说是入秋之后,昼夜温差大,着了凉再加上急火攻心,开了药方调理就是了。 周敞高烧了几天,期间她的意识时睡时醒,又可以说大部分时间根本没有意识,倒是奕王的意识重新占据主导,可惜也浑浑噩噩,时不时说一些谁都听不懂的胡话。 退烧之后,周敞的意识渐渐恢复,但受奕王的意识影响,整日恹恹的,反而不愿意说话也不愿意理人。 自从顾炎提出更换奕王妃的建议后,不知怎地,哪怕是想到元亓,心里都不大对劲儿。 因此生病期间,坚持住在书房隔出来的卧室里,元亓要来照顾,也都是坚决不同意。 唯有瘦猴寸步不离的守着:“王爷,您是不是为王妃的事情上火?” “没有。”周敞果断否认。 那时她已经退了烧,神智也清醒过来,但浑身无力,还不愿下床。 “不是吗?那王爷急什么?”瘦猴正在一旁,把周敞不愿意喝的鸡汤灌到自己嘴里。 周敞一阵头痛:“我急了吗?哪里急了?” “孟大夫说您这病来势汹汹就是急火攻心,昨个景姑姑还拉着奴才问,王爷是不是在外面遇到了什么事儿?”瘦猴把汤盅底下的参片也拣出来嚼了。 周敞一个激灵:“你怎么回答的?” “还能怎么回答,不知道呗……”瘦猴舔了圈油乎乎的嘴唇,“不过王爷,您又不跟王妃圆房,又不做真正的夫妻。就算是真的换一个也……” “不要乱说,你回答得很好,”周敞拦住瘦猴下面的话,“往后任何人问你也照此回答,至于那日嘉宁宫中的话……,你只当没听见吧。” “哎……”瘦猴答应着,收拾了碗筷退了出去。 又耗了两天,关于嘉宁宫之事,周敞还是跟钟与交代了情况。 钟与听罢就还是标准开场,连呼“不妥、不妥……” 至于到底什么不妥? 当然是哪哪都不妥。 再往后,周敞趁着去元亓蹭饭的时候,貌似不经意地提醒,近些日子最好少出门,有什么事情就最好让元家的那些掌柜、管事来府中汇报。 奕王府进入封闭状态,以防怡贵妃他们背后捣鬼,有机可乘。 如今这般情况,周敞既没心思搞“直播带货”的事业,也没主意替奕王解决麻烦。 “王爷,国公府送来请帖和东西。”周敞正独自惆怅,多福、多宝又一起送了东西进来。 小孩子长势明显,多福、多宝都比她初见时长高了一大截。 “拿过来吧。”周敞回身坐去了桌案后面。 多福双手递上一张请帖,多宝则将一个长条的黑漆木盒子放在了桌子上。 周敞先打开请帖扫了一眼。 溆国公顾炎举办“菊蟹宴”的邀请,时间定在三日后。 特邀奕王前往。 前世周敞是最喜欢海鲜,但对河蟹无感,甚至觉得难吃,因此不感兴趣。 而且吃河蟹最好的时节该是八月中秋前后。 此前元亓就曾在中秋前后做了两次河蟹,周敞虽然都赶上,但吃起来也就那么回事儿。 现在才来搞这个什么“菊蟹宴”是不是晚了点儿? 周敞撂下请帖,又打开黑漆的木匣子,里面却是一根云兴霞蔚的金簪。 “叮,客户下单云蒸霞蔚样式金簪一枚。”视点系统立刻下单。 周敞只当没听见,但心中已有了不好的预感,顺口吩咐:“去请钟先生过来。” “是……”多福多宝一起应声去了。 周敞将金簪在手中掂了掂,分量十足,云朵和彩霞的雕刻也是精工细作,看起来该算是十分上乘。 不一会儿的功夫,钟与便快步而来。 周敞请坐,然后将请帖和金簪都拿给钟与看。 钟与看后,又是紧锁眉头,先问:“王爷知道这金簪的用意?” 周敞心里猜了个七七八八,但面上摇头。 钟与眉头紧蹙,先将金簪放回锦盒,手中却还捏着请帖:“这上面写得很清楚。” “嗯?”周敞在钟与面前就是个文盲。 钟与指着一行字念道:“‘秋来双影雁南飞,菊花并蒂赏蟹肥’,这是再明显不过的暗示。” “呃……”周敞先前只扫见“菊蟹宴”三个字,前面罗里吧嗦只当是古人客套,但即便如此也是已猜到了几分。 如今又有钟与验证,一颗悬着的心彻底放不下:“先生是说这是个相亲局?” 钟与点头:“王爷若是不曾说起前次进宫之事,属下倒也未必确准,可前后相连,必定无疑。否则溆国公既送请帖,又为何无缘无故送根金簪过来,明显是怕殿下不去或者推拒,干脆把礼都为殿下备好了。” “他这是想让我把金簪送给哪个女人?”周敞再瞧金簪是连碰都不想碰了。 钟与反问:“王爷打算怎么办?” “不去行吗?”周敞哪里知道怎么办。 “不妥不妥,”钟与就是摇头,“不去,不但是拒绝了安排,也等于拒绝了合作。” “拒绝就拒绝,他们又能拿我怎么样?”周敞也是不服。 钟与到底耐得住性子:“王爷忘了上次咱们说的,您已经接受了前面的示好,也表示了有意合作,那么往下再发生什么,不过都是为了加强控制而已。” “难道从今往后,都只能被人这样牵着鼻子走吗?”周敞不甘心。 “这次也可能只是个试探……”钟与捋着胡子又推算出新的可能。 “什么试探?”周敞将放金簪的木匣一把关上盖子。 钟与凝重:“既要拉拢利用,对方自然是要看王爷您能拿出多少诚意。” 周敞马上领会:“去,就是有诚意,不去就是没诚意?” “也可能是去,就是好控制,不去,就是不好控制。”钟与补充。 周敞不愿细想下去:“这么说我是去还是不去,都摆脱不得?” 钟与点头,甚至已经想到久远以后:“这不过是个开始,王爷若软弱可欺,他们自可变本加厉。即便王爷强硬反抗,只要不是彻底翻脸,自可再施手段直到屈服为止。顾氏一族之所以选择王爷,自是多番思虑的结果,肯定也已布置好后手,不怕王爷将来反悔的。” “啪……”的一声。 周敞将装金簪的盒子猛地砸在桌子上:“这么说,从一开始我就没得选,早就成了人家的盘中餐、囊中物,还自以为聪明,上蹿下跳反复琢磨,不过是跳梁小丑,任人摆布。” “唉……”钟与没办法反驳这个说法,只能叹气,“刚才属下所说不过是推测而已,王爷亦不必气馁,毕竟对方要成事,还要依靠王爷,王爷亦非全无还手之力。” “我的还手之力在哪儿?”周敞自觉有心无力。 钟与允自摇头,神情凝重:“现在说这些还为时尚早,如今情势,王爷只能往下走,至于王妃那边……” “不……”在元亓的事情上,周敞态度十分明确,“这件事情我不妥协,这件事情也只你我二人知晓,不必再让她烦扰。” 钟与也没反对:“罢了,王爷既然已经拿定主意,那便见机行事就是。” 第476章 菊蟹宴 三日后,溆国公府。 拖着不想来,到底还得来。 周敞到达的时候已近黄昏。 溆国公顾炎热情地将周敞迎了进来,引到书房:“奕王殿下怎么来得这么晚,袁小姐可都已经在后面等候多时了。” “哪家袁小姐?”虽然觉得这件事情很是丢脸,周敞还是硬着头皮问上一句。 顾炎一双鹰眼都笑得和蔼可亲:“太府令袁川唯一的嫡女,年芳十五……” “呃……”周敞单听了前半句,往后的就都没听进去。 怎么竟然是太府令家。 那父子俩她可是都照过面,没给过一次好脸,而现在竟然要去跟他女儿相亲? 顾炎还在叽哩哇啦介绍,最后问上一句:“怎么样,殿下可还满意?” “本王满不满意重要吗?”周敞根本没听见他说什么,虽然下了决心应付,但事到临头还是抗拒。 顾炎丝毫不在意,一副喜气洋洋的样子:“殿下不是说要看双方的诚意嘛,这次的安排就是我顾氏一族的诚意。太府令袁川世代书香,清贵门第,这唯一的嫡女又是夫妻二人从小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在整个皇城贵女圈中更是一等一的存在。” 周敞不动声色,毫无感觉。 再美,能美过元亓去? “当然,今日殿下见了若是不满意,咱们还可以再换,人选有得是。”顾炎始终从周敞脸上瞧不出喜怒,也就又补上一句。 周敞则是纳闷,古代大家闺秀不是最重名节,又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怎么可能在未嫁之前就直接与男子见面? 顾炎端起面前的茶盏呷了一口,还是不见周敞言语,只好逼问:“既然老臣拿出了诚意,殿下的诚意又是什么?” “本王既然来了,还不算诚意吗?”周敞攥了攥袖中的黑木匣。 “殿下放心,这袁小姐才貌双全,尤其样貌在贵女之中是能拔头筹的,这一点上,怡贵妃娘娘可以向您保证,绝不比您现在那位……”顾炎险些将“奕王妃”说出口,眼见周敞就要变脸,话锋一转,“对了,殿下,那金簪可带来了吗?” 周敞从袖子中露出木匣一角,并不开口。 顾炎也不在意这等冷淡态度,嘿嘿一笑:“殿下可不要小瞧这金簪,这也是怡贵妃娘娘亲自挑选的,既配得上殿下身份,也配得上那位袁小姐呐。” “多谢娘娘费心。”周敞态度始终不冷不热。 顾炎全当没瞧见,又望了一眼窗外:“那么,殿下这就请去吧,别让袁小姐久等。” 周敞一口茶没喝,直挺挺站起身来,真如个提线木偶。 顾炎送到书房门外,早有一年老持重的仆从等在外面。 “殿下,未免人多口杂,老臣就不过去了,殿下只管随着他到后花园,”顾炎一指老仆,“一切都已安排妥当,您往里走很容易就能找到假山之上最高处的照春台,人已经在那里了。” “知道了。”周敞撂下一句,带着瘦猴,就跟着老仆离去。 老仆引着周敞二人往后,进入溆国公府的后花园,又穿过一片林地,拐了两道弯,期间周敞除了遇见两拨溆国公府的下仆,一个参加“菊蟹宴”的宾客也没瞧见。 进来的时候明明也搂到几眼宾客如云,甚至闻到了酒菜香气,可越是往后越是人烟稀少,可见顾炎确实刻意安排。 老仆将周敞引到一处月亮门处便停了脚步,一指北面方向,声音瓮声瓮气:“殿下可向那边走,不刻就到。” 周敞也不搭话,撇下老仆,带着瘦猴,沿着月亮门内石子铺成的小路继续往前走。 这一处花园与前面更有不同,景色更为精巧雅致,山石环绕、曲径通幽,倒还真是幽会的好地方。 不过,不是“菊蟹宴”吗? 怎么后花园里也没有女眷。 但溆国公府说起来也真是大啊,甚至比端王府的规模也不相上下。 再转过一处花圃,遥遥才从西面传来管弦乐器之声,宴会该是开在不远处的地方,而她则是越走越僻静。 再从一处花架下穿出去,瘦猴抬手一指:“王爷,该是那里了。” 周敞抬头望去,面前又出现一个小小池塘,池塘对面是一座土堆的假山,假山之上建有一处四方小巧的楼台,房檐下的匾额正写着三个大字“照春台”。 照春台下,池塘四周,只闻鸟叫虫鸣,不闻任何人语。 周敞提上一口气,沿着池塘边小路过去,刚走到假山下面,头顶上方“吱呀”一声,一扇窗子突然被推开。 由于四周太静,吓得周敞和瘦猴同时一缩,停下了脚步。 “你做什么,快把窗子关上。”一个男子的声音轻声呵斥。 周敞听见那声音多少耳熟,不自觉轻手轻脚往假山一侧靠去。 “不关,这里太闷了,像是许久都没有人来过。”一个少女娇嗔的声音,“他到底还来不来,不来的话,我可不等了。” “你说什么胡话,只管等着就是。”男子的声音里亦透着烦躁。 少女更加不乐意:“我前些日子才刚及笄,爹娘这是急什么,本可以再好好挑上两年的。” 及笄是十五岁? 周敞唬了一跳,竟然比奕王小十岁? “你还挑什么,奕王乃是陛下第九位皇子,都是皇子了,你还不满意?”男子也是没多少耐心。 “哥哥……”少女声音婉转,似在撒娇又似表达不满,“皇子又怎样,也不知道他长得什么样,听说还是个抠门鬼。” “闭嘴,你把窗子关上,这里是溆国公府,说话小心些。”男子语气更为严厉。 周敞听声音,窗子并没有关上,少女也不再出声,两人大概是开始赌气。 不过她叫男子哥哥,倒是让周敞想起来,此前他曾见过一面的太府令袁川之子袁韶,就在奕王府门前,还吵过一架。 估计就是那瞧不起人的公子哥了。 没有想到这个世界也还真是小啊。 转了一圈,奕王相亲的对象竟然是那袁韶的妹妹。 第477章 照春台 兄妹二人在楼上沉默,周围不闻一点儿声音,周敞都跟着屏住了呼吸。 半晌,才听到袁韶的声音,语气和缓了许多:“你好好的,听话……,将来自有你的福分。如今朝中形势大变,一个弄不好,我们袁家还不知道会怎样。” 少女似听出哥哥语气中的担忧:“哥,我们袁家怎么了,不是挺好的,爹爹还是太府令,朝廷一品的大员,虽然端王殿下的腿不行了,但是宫中也还有怡贵妃娘娘……” “你懂什么?”袁韶打断妹妹的话,“端王的腿断了影响的起止是身体,父亲的官位也不像外间看起来那般稳固,还有母亲,外公若尚在人世,对父亲好歹也有个护持。自打外公去世,舅父也只混了个金曹司的司长,连三品都没有,还要反过来依仗父亲。你真以为袁家还能像从前一样?” 元家、袁家,周敞听着一阵迷糊。 少女多少将这些话听进去,却还是有所失望:“可是,他是已经娶了王妃的,听说那家也姓‘元’……” “那跟怎么是一个‘袁’嘛,他们也配与我袁家相提并论?”袁韶不耐烦打断,“你不用操心这件事情,既然怡贵妃娘娘出言保证,你若能嫁给奕王,自然得给你正妃的位置。” 少女沉默,然后好似下定了决心:“不管怎样,我只要将来能当皇后就好,你们可不许骗我。” 袁韶没搭茬,而是也跟着抱怨了一声:“这都什么时辰了,怎么还不来,不会是有什么岔子吧?” 周敞就不能再听下去,回头示意瘦猴跟上,又整整了衣襟,大步往假山上走去。 二人绕到前面台阶,先后拾级而上,没用几步就来到了假山顶。 山顶上一座二层小楼依山靠水独立其上,正门上方匾额之上亦写着“照春台”三字。 看地形位置,刚才周敞走过来的地方,该是照春台的侧面,而这一处才是正面,正对刚才的小池塘,可以将这一处园子整个一览无余。 四下无人把守,瘦猴上前直接推门。 手刚触到门边,红漆大门已从里面缓缓而开,瘦猴连忙让到一侧。 袁韶一人长身而立,早知唯有奕王这个时候前来,先就躬身一礼:“参见奕王殿下,未及远迎,失礼了。” “袁大人,我们又见面了。”周敞略一颔首算是还礼。 本来已经不大想得起来袁韶长什么样子,但是再次见面,对方仍旧是那张“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的脸,也就十分好认。 且袁韶一改前次目下无人的态度,对奕王礼遇谦恭,下颌的胡须已经留了出来,倒还真是更显几分贵气,倒是让周敞眼前一亮。 袁韶向周敞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周敞带着瘦猴迈了进去。 照春台一楼的正屋之内,原本面积不大,但里面一件家具摆设也没有,就显得空旷开阔。 以中间壁画位置为分界,左侧有一架通往二楼的楼梯,右侧则挡了粉色轻纱帘幕。 帘幕后一个少女的身影,在见到周敞进来之后,轻轻动了动。 袁韶在身后重新关上大门。 大门一关,屋中光线不明,又隔着粉色轻纱帐,即使那纱帐再薄,周敞也什么都看不清。 袁韶回身,两步站在了轻纱帘幕和周敞之间,先向周敞介绍:“奕王殿下,里面是舍妹,年芳十五,单名一个‘韵’字。” 周敞不知该如何回应,两辈子这是第一次相亲,只好朝着帘幕里略点了一下头。 袁韶又向帘幕里吩咐:“韵儿,还不见过奕王殿下。” 袁韵这才在原地屈膝蹲身,行了一个福礼:“见过奕王殿下。” “袁小姐不必多礼。”周敞只觉对方声音比之元亓还要轻淼曼妙。 袁韶估计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场合,一介绍完下一句竟不知说什么好。 倒是瘦猴站了出来:“袁大人,这地方空的跟饿了三年似的,连个坐的椅子都没有,难不成让我们王爷一直站着?” 周敞本还没觉奇怪,但这么一说,不免怀疑,这种风格岂不是与临帝的御书房无异,难道是有意防着自己? 袁韶四下一扫,也才发现尴尬,除了帘幕内有一方桌椅,外间空空什么也没有:“啊……这……奕王殿下,这照春台本是国公府出了名的美景所在,这么不巧赶上临时修缮,连家具都搬了出去,实在是不巧。本意是要邀殿下共赏美景,可是舍妹这才……” “无妨,站着说话就很好。”只要不是针对奕王,周敞是真不介意。 反正是来应付的,也没打算说上几句。 “是啊、是啊……”袁韶尴尬赔笑,终于想起一件正事儿,一掀纱帐进了里面,从桌子上捧出一个不大不小的木质锦盒,双手呈给周敞,“殿下,这是一点儿心意,初次见面,不成敬意。” 周敞也不知这算哪门子的初次见面。 太府令袁川和太府少卿袁韶,这父子二人早都已经见过一面。 至于纱帐后面的袁韵,始终站在原地,隔着帘子也看不清楚长相,也不知这算是哪门子相亲。 周敞也不多说,接过礼盒,盒子是用黄梨木打造,一接过来才觉沉甸甸的,一只手险些抱不住。 再用另一只手打开锦盒,眼前金光四射,不禁目瞪口呆:“金貔貅?” “是金麒麟。”袁韶笑着纠正。 “叮,客户下单纯金雕刻麒麟像一尊。”视点系统又下了订单。 周敞哪里顾得上理会,还处于惊诧之中。 没有想到,此前那买官跑官的郑途送的金貔貅,竟然在这里失而复得,甚至大小都没差上多少。 不过,要说这里送的,还真是符合太府令袁家世代书香的气质,麒麟自然是比貔貅档次高上许多。 “多谢……”要不是碍于今日场合,周敞都要发自真心,转手将木盒交给瘦猴。 瘦猴抱了木盒就退去了后面。 周敞手一空也就想起她也是有礼物要送的,便从袖口中掏出长条的木匣交给袁韶:“这是送给袁小姐的。” “殿下客气了。”袁韶双手接过,复又进了纱帐,将东西转给袁韵。 喜欢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请大家收藏:(xiake)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 第478章 相亲局 袁韵接了就直接打开,见是一只金簪,拿出来在手中瞧了两眼,就放回了盒子。 隔着轻纱幔帐,周敞虽然看不清对方表情,但直觉袁韵该是不大满意。 袁韶则悄声提醒:“还不谢过奕王殿下。” “多谢奕王殿下。”袁韵才又屈膝福上一礼。 “看来袁小姐对金簪不是很满意啊?”周敞总算能找到句话说。 “没有、没有……”袁韶抢着回答。 袁韵则不紧不慢,娇声细气:“殿下误会,这金簪很好亦足够贵重,不过可惜是去年流行的样式了。” 哦,那就是嫌弃过时。 周敞如何听不出来,淡然一笑:“那就抱歉了,本王不懂这些,这是怡贵妃娘娘挑选的。” “啊,原来竟是殿下与怡贵妃娘眼光,那定然是最好的。”袁韶一听,猛瞪了妹妹一眼,赶忙从纱帐里出来向周敞拱手,“小妹这是喜欢得紧了,她就是这个性子,越是喜欢的偏偏嘴上越是不说。小女儿家的心思,我们男人怎么猜得透,是不是,奕王殿下?哈哈……” 周敞只管瞧着袁韶额头渗出汗来,心中好笑,也不在意。 转念忽又想到,袁韶铁定已经是过了三十岁的,但袁韶却还只有十五,兄妹二人竟然相差将近二十岁,也都有一代人的差距了。 这袁川夫妇也还真是…… 袁韶见奕王始终不冷不热不动声色,也就心中发急,又没话找话:“舍妹是家母在五十岁上才得的女儿,且家父也只有这一女,因此父母一直宠爱有加,也就难免有些小女儿家的脾气。” “嗯,无妨、无妨……”周敞是实在看不过袁韶已经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而纱幔后的袁韵似乎无动于衷。 袁韶又道:“舍妹也是因为从小到大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女红刺绣无一不精,在众闺阁玩伴中也是出类拔萃,因此才心高气傲,有了那么几分小脾性。望殿下莫要介怀。” “怎么会?都说了无妨。”周敞是真无妨,袁韵好坏都与她不相干。 周敞始终不咸不淡,袁韵就得没话找话,虽然没说几句,但已是口干舌燥:“哈哈,这个照春台怎么这么闷,殿下,您是不是也热?” 气氛始终尴尬得不到缓解,袁韶用手扯着衣领。 “很热吗?不如……”周敞就想劝袁韶去开门开窗,但又想起刚才在假山下面听到的话。 “唉,这些窗子怎么都关着,难怪……”倒是袁韶已耐不住浑身燥热,已经跑过去开窗。 周敞好笑,刚才在假山下的时候,袁韶还怕人看见,让妹妹关窗,这会儿自己热了就不管不顾。 袁韶去开窗,袁韵就在轻纱后面轻微动了动,怕是站得累了,但因奕王始终站着,她也不好就坐,也是没办法。 周敞看见倒是好心:“袁小姐不必客气,只管坐吧。” 袁韵到底出身世家,再是清高,基本礼仪还在,轻福一礼。 她少女身姿,弱柳扶风的一礼,又是隔着淡粉色的轻纱,还真是别有一番韵致。 之后,却是既没出声,也没坐下。 周敞欣赏,只可惜还是看不清脸。 若是一直看不清对方的面貌,那安排这个相亲还有什么意思? 这些所谓大家闺秀,既要身段,又要实际,世上哪有两全之事,这么算起来,到底是谁相看谁,还说不定呐。 正想着,一阵风吹来,顷刻间将轻纱吹起,直接将纱幔扬到了房梁上。 一张明艳靓丽还带着些许稚气的脸就呈现在周敞面前。 周敞第一个念头,太幼了,还是个小女孩。 第二个念头,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 旋即又否定,这样的大家闺秀向来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就算出门也是车马仆从前后簇拥,遮挡得严严实实,奕王哪里有机会。 袁韵穿了一身金粉罩纱的衣裙,华翠满头,环佩满身,除了粉色的衣裙是配合年龄的,满头朱钗和周身的首饰就好像小孩偷了大人的来戴,气场完全压不住。 【叮,客户下单珠翠鎏金头饰一套。】 【叮,客户下单珍珠彩娟头花三只。】 【叮,客户下单红玛瑙耳坠一对。】 【叮,客户下单红玛瑙项链一条。】 【叮,客户下单田黄玉镯一对。】 【叮,客户下单丝绢手帕一条。】 …… “呸,还真是想瞎了心了。”周敞眼睛盯着袁韵,实则在心里暗骂位面客户。 袁韵身上值钱的东西还真不少,本来看个烟花乱乱,视点系统这么一下单,倒是等于把她身上都给扫了个遍。 可惜一样都别想。 袁韵柳叶眉樱桃口,肌肤莹白中透着红晕,还略带婴儿肥的瓜子脸,蝴蝶扑闪的明亮眼睛也瞧着周敞。 周敞不得不承认,小姑娘不是吹的,的确如溆国公顾炎所说,明艳动人,是一等一的美人。 “哎呦……”袁韶一回头就发现轻纱帘子被吹飞上了天,再要回身关窗已经来不及。 又忙着去够挂上房梁的纱幔,情急之下怎么也够不下来。 “有哥哥在场,也没什么打紧。”袁韵话是对自家兄长说的,两只眼睛却是直勾勾盯着周敞。 周敞更不在乎,知道该是遇了通道的“颜控”,浅淡一笑:“袁小姐观感如何?本王这副样子,可还能让你满意?” 袁韵自小被家中过分宠爱,但她也的确如兄长袁韶所说是个才貌双全的,因此无论盛气凌人还是心高气傲都觉理所当然。 当下也不避讳奕王,俏脸一扬:“殿下与小女想象中不一样,比他们说的好看多了。” “哦?”周敞这还是第一次被夸好看。 袁韵虽然说话一副骄横模样,但却并不招人讨厌,反而有几分小女儿的娇憨。 不免又顺口逗上一句:“这么说,袁小姐还满意啰?” 袁韵却忽然眼神一黯,似乎想到了什么,将头一偏,不再答话。 袁韶已经汗流浃背,听着二人对话不免又出了一身冷汗,湿透全身。 本觉得妹妹说话无礼,待要阻止,又见奕王调笑,似乎没有生气,这才放下心来。 喜欢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请大家收藏:(xiake)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 第479章 又一个花痴 袁韵一偏头,袁韶就赶忙站在妹妹身前,挡住了周敞视线。 “呵呵,袁大人不要费事儿了,既然都看过了,也就该散了……”周敞也扭过头望一眼外面天色。 “啊……”袁韶没想到转折如此突兀,又不知如何接话。 倒是身后袁韵又冒出头来:“既然看了,那么殿下又以为小女如何?” 周敞漫不经心:“你再长大些,必是个美人儿。” 古代女子碧华之年即在十五、六岁。 袁韵认为她正是最好的年纪,最美的时候。 刚才奕王又那般双眼直勾勾盯着她瞧,定是被她美貌所吸引,志得意满才有此一问。 却没有想到得了这么个回答。 袁韵顿时骄气不满:“既如此,殿下何故轻慢于小女子?” “怎么轻慢了?”周敞莫名其妙。 奕王可是站在原地都没动地方好伐。 袁韶回身劝妹妹:“你这是干什么,快别说了。” “我怎么了,难道我哪里不好看吗?”不说还好,袁韵脾气反而更上来,但也只敢对自家兄长撒野,“论才情样貌哪一样不是这锦都城中一等一的?刚才既然奕王殿下那般看我,我……” “扑哧”一声,周敞没忍住笑出声来。 “怎么,殿下是看小女不上?”袁韵脾气上来竟然是个不管不顾的。 周敞就实话实说:“没说你不好,不过还是个小女孩,都说了嘛,你再长大些定是个大美人。不过,本王不感兴趣。” 特意加上最后一句,今日的任务也就算完成了。 “哥……”袁韵一听,恼羞成怒,冲自己哥哥跺脚,“要不是贵妃娘意思,我才不来呢,我为什么要来受此侮辱?” “别,小女孩也不能瞎说,谁轻慢你了,谁侮辱你了?”周敞说着话连连后退,准备脚底抹油,“这么说咱们到此为止,袁大人,对不住,本王还是先撤了吧。” “哎呀呀,奕王殿下……”袁韶有什么办法,想要阻拦,身后袁韵又是大爆发。 “哼,谁稀罕,要不是怡贵妃娘娘,本小姐我也不走这一趟……” 袁韶情急之下,赶紧捂住了袁韵的嘴。 周敞倒是没有任何成见:“巧了,这不大家都一样,既然都是贵妃娘意思,现在看也看过了,就当没这回事儿,岂不是皆大欢喜。” 袁韵这么一闹,她也不必再留面子。 前世做女人的时候,周敞就是最讨厌矫情的女人,不管年龄大小,何况现在。 这样看来,还是元亓那样既豪爽又仗义的女人才是目标啊。 袁韵腮帮子气鼓鼓,轻柔曼妙的声音也变了尖锐:“哼哼,奕王殿下的名声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看不上也好,能娶那地位低下的商贾之女,可见品味如何,倒不是我袁韵不济,恐怕是……” “袁韵……”周敞本已经转身,忽又回头,袁韶一见周敞脸色,就是大急,不得不喝斥自家妹妹。 “怎样?”袁韵还不甘示弱,一看就是在家也常吵架的。 “你不要再说了,不许再说话。”袁韶是一再捂嘴。 “哼哼……”周敞回身冷笑,已没了先前的云淡风轻,“小女孩就是见识不够,看来你还没见过本王的王妃是何模样。” 袁韵多少为奕王气势所迫;“那、那又如何?” “殿下莫怪,殿下莫怪……,舍妹是被家母宠惯坏了。”袁韶哭笑不得亦不知如何是好,两边他都把持不住。 周敞气往上冲,声音能冻出冰碴:“见了,你只会自惭形秽。” “不可能,她有什么?不过是有钱罢了,一身铜臭,出身低微……”袁韵一万个不信,被袁韶扭胳膊绊腿地拦住。 “呵呵,有什么?不但比你有钱,脸也比你好看上千百倍。”周敞说完最后一句大踏步就往外走。 “殿下、奕王殿下……”袁韶眼见情势不对,不能如此不欢而散,撇下袁韵追上来。 袁韵则情绪失控,大喊大叫起来:“啊,为什么、为什么?无瑕公子有什么不好,你们为什么要让我来受这份罪?啊……” 嗯? “无瑕公子”四个字一出,周敞立时停下了脚步,倏然想起曾在哪里见过袁韵。 “砰……” “啊……” 她这一停不要紧,跟正追出来的袁韶撞个满怀。 两人同时摔倒在地。 “王爷……”瘦猴赶忙去扶。 “哎呦……”袁韶吃痛亦顾不得,从地上爬起来就要去扶周敞,“奕王殿下对不住……” 袁韵倒是止住了叫喊,却只愣愣站在当地。 周敞狼狈,顾不上摔疼的,一翻身从地上站起来,甩开袁韶伸来的手。 “你喜欢文倾言?”周敞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 袁韵正是她第一次遇见文倾言时,在刑部天牢门前,险些撞上文倾言的马车里,那个露了一脸的千金小姐。 “没有的事儿,殿下不要听舍妹胡说,她脾气上来的时候就是口无……”袁韶亦忍着身上摔痛打圆场。 袁韵冲动之下说溜了嘴,后悔也是来不及,但毕竟心高气傲,没栽过跟头,也就梗着脖子硬上:“爱慕无瑕公子又如何,听说奕王妃不也……” “啊……” 袁韵话还没说完,就被猛冲过去的袁韶摁在了椅子上:“你给我闭嘴。” 管不了奕王,若是还管不住自己妹妹,他袁韶也真是白活了三十多年。 果然,大婚那日元亓与文倾言情书的事情还是满城皆知,也可能整个临国,乃至全天下都传遍了。 周敞还道是她当日功夫做得好,已经封了口,实际众人不过是当着奕王的面不再提起,私下里传成什么样,鬼才知道。 如今连这样的闺阁小丫头都知道的明明白白,可见她不过一直都是掩耳盗铃罢了。 “哼……”周敞冷笑一声,再没什么好说的,转身就走。 “奕王殿下……”袁韶一手捂着妹妹的嘴,一手按着妹妹的肩,亦只能任奕王离去。 周敞和瘦猴一前一后下了假山。 “王爷莫生气,今天咱们也算是赚了。”瘦猴追在后面小声劝。 喜欢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请大家收藏:(xiake)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 第480章 满头包 周敞本来没打算跟小女孩一般见识,提到金麒麟,更是气不起来:“这东西回头放我书房去,不要让旁人知道。” 今日唯一收获,的确就是这尊金麒麟,已经是位面客户的了。 “奴才晓得,肯定不会让人知道今日之事,不过王爷,咱们就这么回去吗?前面可还有河蟹……”瘦猴话还没说完。 周敞停下脚步,回身用食指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瘦猴立刻噤了声。 两人就同时听到假山上,照春台内,袁韶兄妹说话的声音。 “那不过一介书生小白脸而已,有什么好?更何况父亲又不是没有为你去向他求过亲,结果怎样?你何至于在今日这等场合,还口无遮拦,对那人念念不忘?”袁韶训斥袁韵的声音,听语气都知道也是气得不轻。 不闻袁韵的回答,但隐约可以听到“嘤嘤……”的哭声。 “你还哭上了,事情是你自己搞砸的,就你这般脾气还口口声声要……,今日机会不再,都是你自找的。”袁韶火冒三丈,也忘记这是什么地方,窗子四敞大开,他也不压音量。 袁韵带着哭腔问:“那……那我还能当皇后吗?” “你这个性子啊……,真的是被怪坏了。”袁韶虽是指责,到底说不出重话。 “是没机会了吗?”袁韵声音亦垮了下来。 “你说呢?”袁韶余怒未消,但语气却缓和了不少,“在朝的几位皇子,大皇子、三皇子、五皇子都已娶亲生子,还有一位十二皇子今年十二,比你还小上三岁,且是个外族所出的。怎么盘算都只有这位九皇子还有机会,可惜又被你给糟蹋了。” “我不管,你们答应我的,否则我为何来这一趟,受这般屈辱。”袁韵似乎站起身来,反而来到了窗边,声音一下子就近了。 袁韶也跟上来,似乎往窗外瞧了瞧,才想起压低声音:“罢了,时辰也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这件事情说到底,成与不成,恐怕也还不由奕王说了算,还要看……” “啊……”袁韶话还没说完,袁韵突然一声尖叫,“蜜蜂、蜜蜂……” “啊……”袁韶也跟着一声大喊。 然后是一阵“叮叮咣咣”桌椅碰撞的声音。 蜜蜂? 这个时节怎么还有蜜蜂? “哈哈,活该,最好蜇你个满头包。”周敞幸灾乐祸,但也最怕这类小虫子。 趁着假山上乱了,一溜烟快步离去。 两人按照原路,快步出了月亮门。 刚才带路的老仆却还等在那里。 老仆上来也不多问,而是道:“奕王殿下,宴席已经在前面备好了。” “不必了,本王这就回去了。”周敞是一刻都不愿多留。 老仆又道:“国公爷正在席上等候殿下,还特意叮嘱老奴转达,已经备了殿下喜爱的节目……” “谢了,”周敞现在更不愿与顾炎照面,“代本王转达谢意。” “王爷,国公府的螃蟹香味都飘过来了,不吃打个包也好啊,耽误不了多少时间。”瘦猴还不死心。 周敞干脆回身一个爆栗敲在他头上:“王妃弄来的那些好东西,还不够你吃,赶紧回去,还能赶上热乎的。” 瘦猴只好扁扁嘴。 随后,两人一路直接回了奕王府。 原本天色已晚,该也错过了晚膳时辰。 周敞亦没心思再去元亓那里蹭饭,但架不住瘦猴“饿狼猛虎”的眼神:“罢了,就去瞧一瞧,但要是人家已经吃完了,咱们也不能那么不识趣,知道吗?” 每次瘦猴随周敞去蹭饭,周敞在里面与元亓用饭,瘦猴也不必一直守在外间,都是由李掌事她们准备了好酒好菜同样招呼。 瘦猴每次不但是吃,事后还能拿到准备好的糕点食盒。 这样的待遇,任谁不愿意多跑几趟? “别看现在时辰晚了,王爷若是过去,肯定还是正好赶上。”瘦猴嘻嘻笑,顺手将装金麒麟的锦盒放在了书房的桌案上。 “嗯?你是知道什么?”周敞听这话茬就不对劲儿。 瘦猴故作神秘:“奴才不知道,不过有些事情明眼人一看便知,王爷只管过去。” 于是本来已经缩在书房不出的周敞不得不又往外走。 待来到一墙之隔的寝殿,果然元亓尚未晚膳,倒是送餐的食盒都已摆在了桌上。 “看来还真是巧。”周敞倒也没当回事儿,“怎么今日晚膳迟了?” 元亓不答反问:“王爷今日是去了哪里,为何回来得晚了?” “啊,我跟瘦猴去逛街,不知不觉还走岔了路,结果绕了一大圈才回来,就晚了些。”周敞顺嘴扯个谎。 元亓一笑,让周敞坐下:“那也是巧,今日本没什么胃口,拖到了现在才摆饭,王爷一起用些吧。” “好……”周敞从善如流也已经习以为常。 于是两人一同用了晚膳。 随行而来的瘦猴当然也大饱口福。 用了一餐饭,周敞就又回了书房。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把金麒麟从锦盒中拿出来,抱在手中摩挲半晌才带了货。 “恭喜,获得佣金三万二两千两。”视点系统的声音在头脑中告知,同时显示信息。 “等等,这个盒子我也要卖,你要不要?”周敞对金麒麟的成交价尚算满意,又惦记上了手中的黄梨木锦盒。 视点系统中性声音道:“黄梨木锦盒一只,佣金100两。” “这么大锦盒一百两?”周敞就觉血亏。 “锦盒目前没有订单。”视点系统回答。 周敞又问:“滞纳金还欠多少?” 视点系统回答:“滞纳金刚才已经从金麒麟佣金扣除三百两。” “那这个锦盒卖给你,再加点儿佣金。”周敞是实在算不过来数,但必须讲价。 “锦盒目前无客户下单……,”视点系统话刚说一半,“叮,客户下单黄梨木锦盒一只。” “佣金多少?”周敞就知道这是位面另一边有人要了。 视点系统报价:“佣金二百两。” “三百。”这个时候不“趁火打劫”更待何时。 “成交。”视点系统一秒也没停顿。 周敞几乎还没反应过来,黄梨木的大锦盒就从手中消失,同时眼前显示信息。 【等级:上九三】 【佣金:-4,777,700两】 【订单:39】 盯着眼前虚空中的数字,周敞一阵迷糊:“我这是不是又要少了?” 喜欢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请大家收藏:(xiake)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 第481章 有一种急症叫缺钱 周敞躺在书房躺椅上,对着虚空问:“最近一共收了多少?” “一共收入佣金三十七万两。”视点系统显示并回答。 【等级:上九三】 【佣金:-4,407,700两】 【订单:27】 周敞一喜,也懒得去数数,刚要拊掌,又想起来问:“不算利息。” “利息自动扣除。”视点系统回答。 “这还差不多。”周敞终于满意,“就连订单也都知道自动取消。” 位面客户又回到了先前的二十七单,不用看也能知道,还是洞房摆件。 似乎总有人锲而不舍。 自打溆国公“菊蟹宴”之后,她就“躲”了顾炎整整一个月。 不敢在奕王府待,怕顾炎找上门,也不敢进宫,怕跟顾炎撞上。 也是因为得了元亓的资助,她现在手头宽裕,就想着踏一踏“古董”市场这滩浑水。 不试不知,一试才知,是以小博大的买卖。 只因古玩字画,在古代也是没个投机市场,而一个小物件,通过位面传输,到了另一端就是古董上的古董,价值还要翻上十倍、百倍。 周敞则只需要往小摊子上逛,专拣新奇不认识的买,然后再由视点系统这个现成的“智能”一鉴定,然后出其不意,就有那么一些能卖上个高价。 实在是再好的买卖,只恨没有及早发现。 这期间,周敞捣腾古董,也没忘让瘦猴留意溆国公府和太府令府的动静。 好在一切都风平浪静。 今日周敞刚打算继续出门去逛地摊,钟与又堵在了门口。 周敞将钟与让进书房坐下,就心知不妙。 钟与平日愁云惨雾的脸已经快成了凄风惨雨:“王爷啊,南方那边本来已经加了人手,一切顺利,没想到流年不利,六月份才刚刚过去的水患,这九月末又来了一场更大的。属下是才得了消息,沛水以南的州府,今年粮食都要颗粒无收,如此一来势必影响到明年啊。” “又发洪水了?”周敞也是震惊加无语。 天灾人祸本是不可避免,但这频繁程度也是闻所未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钟与连连摇头外加唉声叹气,估计也是被老天爷折腾了个没脾气:“本拟那些银子都挪去南方先应个急,现在不是应急,是怎么也不够。南方缺粮,也影响了北方粮价上涨,现在两边都供应不上。” 周敞就后悔,此前元亓分给奕王的五十万两银子又都还回去投进了“坤裕坊”,谁料到以为已经过去的水患又来了,现在手头上可是没有银子再投进去了。 缺钱还真是种慢性病啊,时不时还要来个急性发作。 钟与这是又来跟奕王哭穷,本来没钱也是没有办法,南方水患到底也不是他们的责任,奕王府也不是小朝廷。 但看钟与忧民忧国的样子,“闲操心”的话是怎么也说不出。 “账面上不是还有三万三的银子嘛,也都给他们汇过去吧。”周敞这是已经清空“家底”的状态,“剩下要是还不够,咱们再想办法。” 钟与怕也是早有此意,跟着点头:“正是要跟王爷商量这件事情,只是现在形势不大好,听说这次不仅是沛水以南,灾情还有向北移的趋势,跟着暴动也有北移的趋势,且愈演愈烈。从一箪行的来信看,收容所被人蓄意破坏,甚至地方官府都已处在半瘫痪状态。局势一乱,苦的还是普通百姓,我们能做的实在有限呐。” 周敞也知道往南方投银子,无异于打水漂,却还是要问上一句:“收容所为什么会有人蓄意破坏?” “依着马兄生前来信推断,还是遗留的老问题,乃是丧葬税的缘故。”钟与是秀才不出门可知天下事,“药材短缺暂且不提,单是那安葬死人的费用,不论多少也实在不近人情。从前百姓是死不起,而现在有了收容所,耽误了死人的数目,估计就是挡了有些人的财路。” “噗……”周敞想也想不到,差点儿没一口水呛住。 钟与还在唠叨:“王爷不晓得其中细节,属下也是参照锦都情况来推测。丧葬税可也不止涉及丧仪用品、吹拉弹唱、法师超度等等这些事情,还涉及人头税、墓地、改门税等等,一个人死了,能收的银子名目繁多,轻则扒层皮,重则可让一户倾家荡产。” “人死了,尸体也都是身外之物,不要也罢。”周敞是理解不了那些卖身葬父葬母的。 “抛尸可是重罪。”钟与又补上一句。 周敞也就无语,忽然又想起奕王刚得的那个官职:“对了,我不是还有个‘太宰幕首’可以管着金曹司,是不是可以取消这些名目?” 钟与想也不想就摇头:“金曹司只负责制定名目,施行还是取消,还是陛下和户部说了算,更何况,自打金曹司成立,只听闻往上加名目的,却没取消的先例。” 周敞也早知道那官职就是个摆设,不抱希望:“这么说,从根本上来看,还是建水坝来得实际长远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的确如此。”钟与表示赞同,但同样不抱希望,“可惜,朝廷不会出这笔银子的。” “唉……”周敞也跟着叹上一声,手指来回敲在桌面上,是怎么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没有银子,就是大罗金仙来了也办不成事儿。 之后,钟与又是一番汇报,左不过就是处处都开始缺银子。 周敞耐着性子听完,待钟与离开,已经是午后时分。 望着窗外西斜的太阳,想着元亓今日回了娘家,只因元裕已经回来,为了父女多聚聚,周敞便特地嘱咐元亓留宿娘家。 这样一来,今日不出门也罢,但晚膳也是没有指望。 周敞正寻思要不要出门去找地方吃饭顺便还是可以逛一逛地摊,瘦猴就嘴里咬着梨,手里还拎了串葡萄走了进来。 “王爷,王妃回来了,还带了好些没见过的果子回来,您晚膳要不要过去吃?”瘦猴嘴里嚼着梨,含糊不清。 “元亓回来了?”周敞意外,今天元亓该是住在元家陪着父亲的。 瘦猴三口两口就将梨吃连核都不剩,又开始啃葡萄:“是啊,带回的果子都是南方快船,跟着元老爷的船,带回来的。王爷等等,有两筐水果送去了王妈妈那里,她该会仔细洗了给您送来,奴才手里这串是偷出来的,还没洗。” 周敞同奕王一样,只爱甜不爱算,古代的水果再甜也是有限,因此就不大感兴趣。 但一想到元亓,不知为何不在娘家住一晚,也就站起身来:“走,我们去看看王妃。” 喜欢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请大家收藏:(xiake)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 第482章 都是弟弟 周敞进到寝殿的时候,元亓已经换了衣衫,脸色不好,强打起精神招呼:“王爷怎么来了?” “你怎么了?可是身体不舒服?”周敞明显看出元亓情绪低落。 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是笑意融融神采奕奕的,怎么转了一圈回来就成了这个样子。 “没什么。”元亓请周敞在贵妃榻旁坐下。 周敞实在担心,不禁盯着元亓的脸问:“你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可要请个大夫来瞧瞧?” “王爷不必担心,想是有些累了。”元亓亲手拿过茶壶茶盏,给周敞倒了杯茶。 周敞总觉得哪里不对:“早上出门的时候,不是让你在娘家留宿的吗?怎么这就回来了?” 元亓秋虹潋滟的双眸中冷淡无波,对周敞的问题也避而不答:“王爷看到那些果子了吗,是父亲从南方快船捎回来的,王爷可以捡些爱吃的吃,大多还都挺甜,也是贵在新鲜。” 周敞一进来就闻到了寝殿内也有一股果香,也跟着道:“还没,不过你这里的葡萄和菠萝蜜的味道还是很好闻。” “菠萝蜜?”元亓显然没听过这个名字,但立刻就能反应过来,“王爷说的是‘枇杷蜜’吗?” “啊,是……”周敞也是话一出口才反应过来,水果名字可能古今不同。 “原来锦都已经有这种东西,我还以为是个新鲜东西,刚从西番那边传过来没两年,沿海也才开始栽植。”元亓喃喃了两句,斜靠在贵妃榻上却怎么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周敞也不知道菠萝蜜是哪里长的,但就想没话找个话:“对了,老大人身体可好,元介怎么样?最近读书还好吧?” “父亲身体还好,这次回来歇上一阵,还打算回北既城那边。”元亓就是一问一答,不愿多说话的样子。 “哦……”周敞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又觉元亓始终恹恹,实在想不出个原因,只好问,“你可是来了月事,所以身体才不舒服?” “王爷怎么好直言这种事?”元亓淡淡一笑,却也没回答。 周敞倒没觉得什么,见元亓偏过头去,脸颊烧出红晕,只当她是默认:“要是这样,你是该好好休息的。” “王爷若是还有事儿,我就不陪了,今天确实有些疲累。”马上就要到晚膳时辰,但元亓明显打发人。 周敞只当这是经期综合症的症状,但绝对可以理解,便站起身来:“好,那我就回去等着水果洗了来吃,你也好好休息。” “好,王爷慢走。”元亓亦起身相送。 “不必,你只管歇着。”周敞让了一步,转身离去。 刚走到屏风处,元亓却又忽然想起一事:“对了,王爷……” “你说。”周敞立刻回头,本打算是要留下来蹭饭的好不好。 元亓却问:“明天该是十二皇子风铄的生辰,您记得吧?” “啊……?”周敞当然是完全不记得,但一经提醒,不得不想起来,“是啊,知道……,正打算明日进宫去看看他,给他送份礼物。” 元亓还斜倚在贵妃榻上没动,心中更不知是想起了什么,口中随意道:“那就好,十二殿下多日未见王爷,还是很想念你的。” 周敞就奇怪:“你怎么知道,今日元介说的?” 元亓勉强扯了嘴角一笑:“今日因为知道我会回去,元介特地带了十二皇子风铄来府中玩儿,因此见了一面。” “哦?沁妃娘娘竟然允许风铄出宫?想必他是兴奋得紧吧?”周敞倒是意外。 按说风铄尚未成年,是不可随意出宫的,即便出宫,也只能在专人的陪同下,像这样出入伴读的府邸,竟然能够放心,也是难得了。 “是,许是十二皇子与元介两人能玩到一处,沁妃娘娘也放心,因此才允了他来元府。”元亓说着话从贵妃榻上站起身来,“他们高兴,父亲也很高兴,尤其知道元介学业上也很有进步,这些都还要感谢殿下。” 说完,元亓轻身郑重向周敞蹲身一礼。 周敞反倒不好意思:“怎么又说这个。” 元亓却没再搭话,只盈盈望着周敞。 周敞被看得更加不自在,也不知还能说什么:“你好好休息吧,我……我回去书房了。” 元亓没动也没表示,又是颔首一礼。 周敞只好再次转身,出了内室,出了寝殿,回书房去了。 这一趟走个莫名其妙。 瘦猴跟出来就问:“王爷,王妃怎么了?怎么也不吃晚膳吗?” 周敞也还莫名糊涂,更没好气儿:“不知道,可能不舒服不想吃了吧。” 瘦猴咽了咽口水,又瞧见正端了两大盘水果而来的多福、多宝:“不吃就不吃,奴才有水果,今晚可也够了。” 周敞被搅个心烦意乱,几步先进了书房院子。 待多福、多宝把南方水果也送了进来,她还是一点儿兴趣也没有:“猴子,你说,明日是风铄生日,该送个什么好?” “啊?”瘦猴只盯着果盘,想不到别的。 “那你说,元亓今日可有什么与以往不同的地方?”周敞又问。 瘦猴眼睛只在果盘上:“奴才连面也见到,怎么知道?” “那,元亓是怎么知道明日是风铄生辰的呢?”周敞一点儿胃口也没有,连带着脑子也不转。 瘦猴抹一把快要流出的口水:“这还用说,肯定是元介说的啊。” “唉,都是弟弟,都得照顾啊。”周敞一想到明日要进皇宫就心里打怵,到时候千万可别碰上嘉宁宫的人。 瘦猴则好像根本没听到周敞说什么:“王爷,要不要奴才去通知王妈妈准备晚膳?” “不必,”周敞终于把果盘往瘦猴面前一推,“这些水果你若是想吃也尽管拿去。” “好嘞。”瘦猴乐开花。 周敞心里摇头:“对了,你别只顾着吃,帮我想一想,明天得给风铄备个什么礼物,太贵的现在没银子,太便宜的也得去买。” “呜呜……”瘦猴塞了满口蜜瓜,走胃不走心地答应。 喜欢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请大家收藏:(xiake)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 第483章 回忆中的回忆 如果古代有游戏机,周敞肯定会送风铄一个,因为实在不知道十三岁的小男孩爱玩什么。 为此,周敞今日一早出门,带着瘦猴跑了一趟隆福坊,也就是大福寺周围那十二条街。 当然,现在也都是元亓的嫁妆。 周敞带着瘦猴给风铄挑选生日礼物,顺便采购“位面直播带货”的货源。 最后将能找到的诸如七巧板、鲁班锁、九连环、风筝、竹蜻蜓、瓷娃娃等,所有能搜刮来的小孩玩具凑了一小箱给风铄,又凑了一大箱子准备搬回奕王府。 今日是十一月十四日,十二皇子风铄生辰,得以休息一日不必上学。 风铄从早上开始就盼着九哥能进宫来陪他玩,在看到周敞带来的一箱子玩具后,更是高兴地手舞足蹈。 周敞不方便在沁妃孙氏的云沁宫多停留,便还是带着风铄往御花园。 两人在御花园的凉亭里铺开一整个桌面,摆满各种吃食和玩具,就旁若无人地开始尽情玩乐。 所谓玩了,也不过是周敞陪小孩子玩罢了。 不过秋高气爽,御花园景致正好,倒也轻松惬意。 待一通大吃大喝之后,风铄亦把每样玩具都把玩一遍。 两人又吃了沁妃孙氏亲手做的点心,周敞这才心满意足斜靠在椅子上。 风铄则从怀里掏出一只金色蝙蝠在空中挥舞:“九哥你看,这只金蝙蝠,好不好看?” 周敞歪过头去瞥上一眼:“好,是谁送给你的寿礼吗?” 蝙蝠与“遍福”谐音,有很好的寓意。 “是元介。”风铄拿回蝙蝠又在自己头顶上“飞”。 “哦?”周敞就伸出手接过来,仔细端详两眼。 金蝙蝠是手掌大小,金光闪闪拿在手上有坠感,一看就是纯金打造,正面是蝙蝠展开翅膀在空中飞翔的样式,眼睛上又镶了红宝石,尾巴配上祥云还系了红绳。 若是元介送的也不奇怪,一看就很贵重,尤其是用作眼睛的红宝石,深沉的暗红中发出幽亮的光,是一般贵女戴的首饰上都看不到的。 看完,周敞又顺手还给风铄:“实在精致,可比我那一箱子玩具强百倍。你可要好好收着。” “嗯。”风铄重重答应,也没忘了奕王,“九哥的礼物也很好,都好的。九哥你瞧,这蝙蝠有两个,我和元介一个一个,它们合起来又是一整个。” 风铄用一只手当做另一只蝙蝠,和手上的金蝙蝠,做了一个背面相对的动作,在空中比划,又向周敞展示蝙蝠脑袋相对的情况:“也可以这样合在一起,都是双福临门。” “还真是设计巧妙啊。”周敞都免不了心中羡慕起来,顺嘴问上一句,“听说你昨天还去了元介家?” “是啊,因为生辰嘛,母妃也就允了。”风铄还对着金蝙蝠爱不释手,“倒是在元介家,他们还提前给我庆贺了生辰呐。” “哦,是吗,都玩什么了?”周敞却又自问自答,“玩什么估计也不打紧,估计你只要能出宫就是好的吧。” “那当然……”风铄嘿嘿笑,却又没笑多久,“但也跟去别的府上没有大的区别,他们又不让我在街上逛,还是只能圈在府中,一堆人跟着罢了。” 对于这一点儿,周敞也没有办法:“等再过几年,你建府开衙有了自己的府邸也就好了。” “母妃也是这么说的,或许三年……”风铄将金蝙蝠又揣回怀中,对周敞比出三根手指又掰出整只手掌,“或许四年、五年,总之也是快了。” “为什么是三年,你今天过完生日就是十三,一般十五岁也就差不多了。”周敞这么说也是根据临国风氏一祖的祖制了。 风铄偏过头向周敞:“我这是参照九哥你啊,你离宫那一年该是十七岁吧,母妃说我也不用着急,不差那一两年,也可以多陪陪她。” 提到这个,周敞还没如何,奕王的心情就明显往下一沉。 周敞心头也跟着浮现一段尘封记忆。 那时奕王风铭应该是早过了十五岁生辰,又等了两年,眼看就要十七…… “父皇,儿臣今年可已经十七岁了,为什么还没有封号和王府?”当时还只是九皇子的风铭站在怡贵妃顾氏的嘉宁宫门前,就那么直愣愣地拦住临帝去路。 旁个皇子都是十五岁就受封出宫,开府建衙,风铭已经又苦等了两年,却一点动静也没有。 临帝当时正从嘉宁宫出来,准备要去上早朝,便被风铭堵在了宫门口:“朕知道了,稍后就知会礼部和太府令合议。” 临帝风浔自打四年前万寿节那日的事之后,只要一见风铭就头痛。当初风铭不管不顾的倔强劲儿,他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当日万寿节上,本来一片祥和,年仅十二、三岁的风铭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上去就抓他面前的寿桃,宫人拦都拦不住。 其后风铭大喊大叫,声称长期吃不饱饭,那是饿得没办法。 临帝当时颜面扫地,不得不质问宫人。 宫人敷衍了事。 风铭不依不饶,偏要一件件掰扯清楚,什么克扣食物、衣物甚至月钱。 那些内监一个比一个人精,亦都一一推脱。 临帝本想着拉出两个带头的惩治一番,再换两个人侍候风铭也就了事。 没想到,风铭一律不同意,在之后的几天里,日日“围追堵截”与他,并当众“撒泼打滚”无所不用其极,定是要把相关的几人都追究严办。 临帝开始也是强硬,派人将风铭关回慧兰苑中。 但那毕竟不是看犯人,风铭还会自己跑出来,在众人面前大喊大叫,呼天抢地。 然后临帝再以九皇子生病遮掩,派了御医去诊脉,风铄就把御医的胡子也烧了。 临帝挡不住那些糟心回忆冒出来,甚至让他又出了一身冷汗。 儿子到底是亲生的,除了弄死之外,当时已经别无他法,唯有妥协。 最后,临帝将风铄所指相关几人全部杖责逐出皇宫,风铭才算彻底消停下来。 喜欢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请大家收藏:(xiake)穿越古代:从直播带货开始 第484章 八卦随风跑 事情虽然了了,但带来的影响实在恶劣。 有那么一段时间,前朝后宫人人都在私下议论是临帝苛待了自己的儿子。 这段记忆实在给临帝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痕”。 当时的风铭亦不能忘,十二、三岁,年少气盛又是被逼急,才会拼命一搏,只是很可惜,还是太稚嫩亦想得太简单,只除去了几个势利眼的喽啰,真正的目标刘德夏始终躲在暗处,连边都没沾着。 但那时的风铭好歹积攒的经验,知道有些事情要么别出手,出手必要一击即中,否则后患无穷,因此即使对那些小喽啰也得穷追猛打,为的就是要震慑其他看热闹的人。 否则人人都以为九皇子风铭软弱可欺。 兔子急了还咬人。 风铭十七岁时亦是忍无可忍,再不出宫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那父皇打算给儿臣什么封号,王府在哪里?”风铭拿出死皮赖脸的精神。 那日早上,怡贵妃顾氏的嘉宁宫大门一开,风铭就带着瘦猴在那里等。 嘉宁宫位于西侧宫殿之首,但凡要出宫办事儿或者去往前殿上朝,都要从此处路过,因此周围宫人亦纷纷远远投来探询的目光。 “建府的事情好办,太府令选了现成的就是。至于封号……,就让翰林院拟几个上来……”临帝碍于“围观”,当时只想要敷衍了事,“朕还要上早朝,具体事情回头再说。” 临帝那日身边随侍的是大总管方赦,金鱼眼一翻,就要高喊起驾。 风铭却是一步不让,反而上前一步,将一个翡翠镯子塞在方赦的手中,明亮的丹凤眼却始终不离临帝:“父皇要上朝,儿臣不敢耽误,那么就让儿臣跟随父皇上朝,路上也好听详说。” 众人都看到周敞往方赦手中塞镯子,临帝自然也是瞧见的,不过这等场合只能视而不见。 方赦亦尴尬咧嘴一笑,镯子他想收,但当着临帝的面也不好直接收下,只能僵在原地。 远处被堵在路上的宫人不敢靠近,又都小心翼翼用余光窥视这边的动静,更是让临帝心里大为不爽:“不……,不必……” “那父皇就给儿臣一个准话,毕竟儿臣可是又多等了两年多呐……”风铭顶着一张无知又认真的脸仰头笑,“父皇若是不肯,儿臣也可以去明德殿外面等,等父皇下了朝……” “不、不、不……”临帝坐在龙撵上连忙摆手,又以手扶额,“朕今日就会下旨,王府好说,只管在锦都城找,至于封号……,你要什么封号?” 有了上次万寿节的经验,临帝心知是不能被风铭缠上才好。 他这位九皇子,平日不显山不露水,甚至都看不到。 当然,不露面就还好,但凡露了面,那就是逼急了,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这都不打紧,最重要,到最后丢的还是他皇家颜面啊。 不过九皇子风铭竟然也已经十七岁了,为什么没有人早点儿告诉他,这样他倒是可以早些将风铭打发出宫,眼不见为净。 临帝终于从被拦驾的惊诧和糟心的回忆中缓过劲儿来,打量着风铭欣长的身姿,冬日里却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天青色绣锦云纹长袍,站在萧瑟的寒风里身上连一件披风也没有。 风铭则趁着方赦还在发愣,不动声色将翡翠镯子又收回到自己手中,甚至还用镯子敲着自己手腕:“儿臣这辈子没有别的愿望,就希望银子越多越好、多多益善,至于封号,那还得父皇定了才算数。” “多多益善?”临帝琢磨着,这话是没毛病。 银子嘛,谁还不是想越多越好,自然多多益善。 “那就叫多……,不……,益王,就封‘益王’吧。”临帝随口一说。 “谢父皇。”风铭躬身称谢,也没纠结具体是哪个“益”字,连着又问,“那奕王府呢?” “放心,既然封号都定了,还能少了你的王府。”临帝余光瞥了一眼龙撵下的方赦,“方赦,你去知会翰林院、礼部还有太府令,这几天就将王府找好,把事情办了。” “是,奴才遵命。”方赦躬身不由得脸颊。 这位新封的奕王也是好手段,甚至连一个翡翠镯子都不舍得,就把事情办了。 周围看热闹的虽然不敢抬头,但都长了耳朵,个个也是目瞪口呆。谁也没有想到一大清早,九皇子风铭几句话,就轻轻松松的把王府和封号都要到了。 当然,关于奕王的封号,到了翰林院那里,那些个读书人怎么也没有想到,封号的“益”字是银子多多益善的“益”,而往好了想,怎么也该是精神饱满,神采奕奕,从大亦声的“奕”啊。 “九哥、九哥……”风铄的呼喊把周敞从回忆中拉回来。 “啊?”周敞还在感慨,多亏了翰林院的老学究啊,奕王才有了个好封号。 风铄则亟不可待地问:“九哥,我问你,你是要另娶她人了吗?” “什么?”周敞吓了一跳,从椅子上坐直身子,“你从哪儿听来的?” 风铄没有回答,而是凑近周敞的耳边,小声说了一句:“如果可以,我希望以后是你能当太子。” 周敞更加诧异:“你这又是听谁胡说了什么?” 风铄只管嘻嘻地笑:“如果九哥将来能当皇帝,一定会是个好皇帝。” 周敞一把捂住风铄的嘴,吓得抻长脖子往四周扫去。 好在除了凉亭外的瘦猴带着两个小太监在不远处吃东西,旁的闲杂人等,随行的宫女和嬷嬷都被打发到远处赏花去了。 否则刚才风铄的话要是被有心人听见,只会惹大麻烦。 风铄本就是小声,拼命甩开周敞的手:“九哥放心,我是看周围没人才说的。我长大了,知道分寸的。” “知道个屁,你有分寸,又是从哪里听到的这些风言风语?”周敞不得不喝斥,也是纳闷。 这八卦怎么跑得比风还快? 这才多长时间,不但奕王可能投向端王党的事情传开了,且说要换奕王妃的事情,风铄又是怎么知晓的? 第485章 招风耳 “你有分寸就不会说这种话,这些话你是哪里听来的?”周敞又问了一遍。 风铄显然还没觉出什么,咕哝着:“九哥别生气,我还能从哪里听来,皇宫就这么大。” “你是说现在皇宫中的人都这么传了?”周敞惶惶然有些惊慌失措。 “九哥别急,不是的……”风铄见周敞脸色不对,赶忙解释,“前些日子,我无意中听见母妃跟芮嫔娘娘说话,提到说你去跟太府令家的小姐见面了,该是有意要娶她,还说什么该换王妃了云云……” 周敞就心中吐槽,如今细细想来,风铄一个小孩子,倒真是偷听到了不少信息,难道还是个顺风耳? 这么一想,又不禁定睛去瞧风铄的耳朵。 也不是很大的,算不上招风耳。 且说,沁妃孙氏到底是有遛没遛,本来自己八卦也就算了,为什么每次八卦都能让儿子偷听到? “见面的话也就算了,那当太子的话呢?又是从哪里听来的?”周敞拼命压抑却还是没好气儿。 风铄终于瞧出周敞脸色不善,声音更低:“那个是前几天,曹愤在讲学堂的后院的竹林里不知跟谁说话,元介听到之后,告诉我的。” “元介,怎么他也……”周敞一个头两个大。 这些人一天难道都是闲着没事儿干,竟传话了吗? 风铄甚至有些委屈:“元介说,曹愤不知跟谁说话,说端王兄的腿不行了,就要拉拢九哥你,然后要是你当上了太子也同样能给他带来好处。总之,是要把太子的位置握在手中才行,不能让荣王兄和显王兄得了去。九哥你别生气,这又有什么不好……” “不,别说了。”周敞抬手阻止,她需要静一静,脑子都乱了。 她是知道曹愤的,风铄的另一个伴读,那个什么礼部司祭的儿子。 自从元介也成为风铄的伴读之后,风铄基本上就不大理会曹愤了,但曹愤伴读的身份还在,也都还是天天来讲学堂一起上学。 儿子说的话肯定是从老子那里听来的,那么礼部司祭又是谁的人,怎么无缘无故说起这些话来? 风铄说完,见周敞沉默不语,脸色阴晴不定,更加担心,又小心翼翼补充了一句:“至于希望九哥当太子的话,那就是我自己所想,没旁人知道。” 周敞心乱如麻,没想到“闭关”了一个月,本来以为事情平息下去,却是该传的谣言还是一点儿不少在传。 “这话你除了同我说,没有再同别人说过吧?”周敞冷静了一会儿,还是要耐心问风铄。 “没有、没有了……”风铄赶紧摇头,却眼神慌乱。 小孩子撒谎的技能还未成熟,周敞直接不信:“你还跟谁说过?说实话?” “没有,真没有。”风铄还是否认。 “你跟你母妃说了?”周敞觉着,若是跟沁妃孙氏提起,问题也还不大,反正沁妃是个明眼人却又不多事儿,虽然爱八卦但是个懂得明哲保身的。 风铄不回答,反而避开周敞目光。 “不是?那还有谁?”周敞又一股火冒上来。 他们现在坐在四面透风的凉亭里,说的却是最不能让人知晓之事。 风铄再抬头就红了眼眶,委屈巴巴:“九哥,我真没跟谁说过,最多就是上次元介也听见了,因此想起来跟他说过两句。但是就算我不说,他不也是自己听见的嘛,我还让他不要外传呢。” 周敞一见风铄的红眼圈就知是自己的态度吓到了他,再听他如此说,赶忙将他揽入怀里:“没关系,你没说就好,九哥刚才是急了些,不要在意。” 风铄到底还是小孩子心性多一些,见周敞肯哄他,也就又宽了心。 “你做得是对的,以后你跟元介也不要再提及这些事情,就算他说,你也要警告他,阻止他,知道吗?”周敞还是要叮嘱上两句。 “我知道。”风铄小声答应,在皇宫长大的孩子,有许多事儿也不需要多说,早就都明白的。 “至于那个曹愤……”周敞又想到此人,最近几次来看风铄的时候基本都没留意过,“你跟元介关系好是关系好,但曹愤到底也是你的伴读,你也不要太冷落他。此人年纪不大,竟然就敢如此口无遮拦,还在宫中说三道四,可见是家教很有问题,你也不要跟他走得太近,亦不可信任。” “那是……”风铄小孩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已经从周敞怀中挣脱出来,“九哥,我就不像他,我这些话只对你说了而已,至于元介,我那是出宫在他府上无人的时候才提了一嘴,可没在皇宫里说过。” “你说什么?”周敞一惊,才稍稍平稳下来的心骤然悬起,“你们昨天还在元府提起此事?” “就昨天一次。”风铄比了一根手指,拼命保证,“就我跟元介,再没别人了。” 周敞控制着面部表情,甚至还伸手过去拍拍他背,装作没什么大不了:“你们都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我只是觉得若是九哥能当太子,我会由衷高兴。”风铄被周敞起伏不定的情绪所感,不敢说太多,“然后,我问元介,要是九哥你另娶了别的女子,他姐姐该怎么办,我只是想让他有个准备……” “……”周敞已经没了呼吸,心里翻江倒海。 想到昨晚元亓的种种不对劲儿,甚至对她异常冷淡,这些都直觉地暗示她,昨天元亓回娘家,很可能是听到了风铄和元介的对话。 半晌,周敞才又问上一句:“你们昨天在元家说这番话的时候,旁边可有其他人?” “当然没有。”风铄十分肯定,“我们当时是在花园池子边抓锦鲤,元家的锦鲤比御花园锦鲤池里的还大……。” “啊、啊、啊……”周敞听不下去了。 还没有? 在一个四面没遮挡的地方说话,这是怎么肯定没人的? 周敞的心真是如热锅里的鱼,不但被反复翻了面地煎炸,还时不时被颠起来抛上去又掉下来。 即使凭借直觉,他也几乎可以肯定,元亓昨天在元家一定是听到了什么。 但风铄还是小孩子,又是话已出口,计较不得。 这简直是要逼疯人呐。 风铄却还在一旁道:“九哥、九哥,你放心,真的再没旁人了……” “好,没事儿……”周敞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了这么半天话,你渴不渴,要不要再吃点儿东西?” 没事儿? 没事儿,昨天元亓为什么要提前回来,脸色还那么难看? 这里面肯定有事儿。 在那之后,周敞未免风铄多心,又勉强陪着玩到了下午。 风铄小孩子心性很快也就忘记了先前的事情。 两人最后一个身累,一个心累才各自分开。 周敞不知该如何是好,脑袋里反复猜测,最后实在不能肯定,也不知能怎么办,但既然元亓昨日没提,她也不打算再主动提起。 所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只要奕王坚持不另娶她人,那么这件事情自然会过去。 第486章 万寿节 大临佑安三十四年,十一月二十日,万寿节,临帝六十八岁生辰。 由于去年此时,临国与蜃国的战势刚息,锦都又遭了瘟疫,临帝本人也没心思过生辰。 今年则因为已错过了一年,朝廷上下便商量着好歹也要办上一办。 周敞那日为风铄过生日回府之后,半个月的时间里,倒是几乎天天往元亓那里跑。 名义上当然还是蹭饭,实则是暗地里留心观察元亓有没有异样的情绪。 观察了几天下来,除了那日元亓从元家回来之后身体不适、情绪低落以外,之后又是一切如常。 周敞因此也就逐渐放心。 或许是她“做贼心虚”才太过敏感,真的如风铄所言,当时并没有第三人听到。 今日,周敞带着元亓,以奕王和奕王妃的身份进宫贺寿。 两人进了宫,在御花园东侧的角门分开,周敞进了御花园外墙边上的永庆殿,元亓则去了一墙之隔,隶属御花园内的琼台。 皇帝寿宴既是国宴也是家宴,邀请的都是皇亲国戚朝廷众臣,女眷则在隔壁的琼台,那里本是皇帝与后妃春夏纳凉的所在,比之永庆殿殿更小,因此用来招呼女眷。 永庆殿与琼台,两处殿阁挨得很近,周敞都不陌生。 一墙之隔,永庆殿属于前朝,而琼台则属于内宫。 今晚,太府令着人在两座楼台间临时搭了戏台,如此一来,透过二楼的窗子,两边的人既可同时观看戏曲、杂耍等表演,又都能欣赏御花园中的美景。 不过此时已经是十一月下旬,天气渐寒,百树凋零。 两座楼台之中炭火烧得滚烫倒是不怕冷的。 御花园中的景致就还得人为张罗。 为着皇帝寿宴,整个皇宫都挂满了红色的宫灯,永庆殿中特意培植的花卉还顽强绽放,御花园则中均是以绸缎和彩灯装饰。 临帝这一整天,先是去拜了宗庙,又去瞧了祈福的表演,然后是参加朱雀门城楼上军队的武演、洒福钱等与民同乐的的活动,待天色暗下来,彩灯游街活动开始,临帝这才带领群臣回了永庆殿,皇宫寿宴正式开始。 周敞还是上次年夜宴的位次不变,风铄也照例有自己的桌子不坐,与她挤在一席。 上首还是荣王风铎,对面端王风锐以身体尚未恢复为由没有出席,取而代之的是显王风铮。 “叮、叮、叮……”视点系统下单的声音不绝于耳。 周敞扫视面前同去年年夜宴,明德殿上一模一样的玉壶银杯,暗下决心,这一次一定不能再错过。 不喝酒,寿宴结束之后,该拿走的一样都不错过。 为此她还特地叮嘱瘦猴多找两块大布,准备打包。 寿宴甫一开始,高坐御座之上的临帝,脸上就已经带上了些许疲惫。 万寿节虽然是皇帝生辰,但是普天同庆,皇帝反而成了最闲不得的人。 如此看来,所谓贺寿也形同遭罪。 皇宫御花园寿宴是最后的仪程,先是集体贺寿,然后是各自进献寿礼,最后是歌舞杂技表演。 由于之前,元亓送给老郡主的寿礼是一株寿字红珊瑚,等于锚定过高,导致这次送临帝的寿礼也只能高不能低。 往年奕王都送些什么,周敞自己都懒得去想,左不过是随便库房里有个什么还拿得出手的就送什么。 今年则与以往不同,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奕王。 好在,元家的大腿足够粗。 元亓不知从哪里竟然弄来了比寿字红珊瑚更大的一株“黑珊瑚”,也就传说中万年才得一株的“海底神树”——海柳。 又有能工巧匠依据海柳本来的形状,雕刻成了龙腾四海的图案,放在镶满宝石的金漆大木盒子里抬进了宫。 周敞是肝痛肉痛,光是一人高的金盒子都能值座园子了吧,何况里面的东西可是真正的价值连城,要是给她换了银子也是好啊。 可惜、可惜…… 周敞扯动僵硬的脸部肌肉,皮笑肉不笑,站起身来躬身施礼:“儿臣实在惭愧,父皇若是要夸,也该夸一夸奕王妃,这些东西都是她精心准备,儿臣不好居功。” “哈哈……,都一样、都一样……”临帝脸上已经乐开了花, 他本就最爱进献寿礼的环节,否则也不会撑着疲惫挺到现在。 别说看到镶满宝石的盒子就已经两眼发直,再看到里面的东西的时候,更是拊掌而起,亲自从御座上下来好一顿观瞧。 不禁引来永庆殿中诸人都纷纷侧目。 奕王也算是在临帝的寿宴上压倒众人,出了一把风头。 接下来歌舞表演的环节,气氛轻松了许多。 戏台子即是搭在永庆殿和琼台之间,足有一层楼高,从永庆殿和琼台的二楼向外看去,都能看到歌舞杂技的演出。不过也都因为距离远了些,估计两边效果都不好。 但,对于宫中的乐坊司来说,这也是一年到头这也算是头等大事,铆足了劲儿的吹拉弹唱。殿内宾客倒也听个热闹。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又欣赏了歌舞和乐曲,临帝也就撂下了酒杯。 年年都大同小异,也就没了趣味。 太府令袁川就起身再向上敬酒:“陛下,因此南方水患的缘故,今年的寿宴未免简省了些,还请陛下见谅。明年乃陛下七十大寿,我太府令必定协同工部、礼部为陛下隆重操办一场盛大寿宴。” 临帝今年实际六十七,明年六十八,虚岁六十九,但是过的就是七十大寿了。 “袁卿有心了。”临帝欣慰点头。 太府令袁川又道:“陛下,比着今年朱雀门外武演的情况,明年该当在朱雀门外建万寿台,届时方便陛下在万寿台上接受外邦来使朝贺,以及天下百姓的朝拜啊。” “很好,当依袁卿之言。”临帝当然不会反对。 人生七十古来稀,他做皇帝能做到七十岁也算是难得了,是该好好庆祝。 “陛下允准,又要明年这个时候用,那么从明日开始,工部就该抓紧筹建……”袁川刚把话头引到正题上,就被一人打断。 “陛下,建万寿台是好,就是眼下国库空虚,眼下难以拨出这笔银子,眼见又至年下,还要等看明年会是一个怎样光景呐。”站出来说话的是新任的户部尚书宋鸣。 第487章 建什么不是建 周敞对新任户部尚书宋鸣已经没什么印象,但对于户部的“哭穷”却早就习以为常。 临帝本来还兴致勃勃,一听这话,脸就垮下来。 显王则晃着南瓜脑袋不以为然:“国库空虚又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情,父皇七十大寿要建万寿台,这是何等重要?怎么就能没银子呢?” 尚书令丁茂必然随后附和:“国库空虚可以再想办法,银子可以先挪一挪,万寿台要一年之内建成,时间不等人。明年必是要为陛下办得热闹,还要请外国使节,这才能彰显我临国大国的风范,耽误不得。” 宋鸣冷哼一声:“哼,丁大人说得轻松,让下官上哪里去挪?” 御史中丞贺韬就提出:“国库始终不足,那是因为南方多次水患,因此总是充盈不上,明年情况也不容乐观。还是该从赋税下手,南北差异巨大,赋税自也该因地制宜,量体裁衣。” 临帝一听就好像得了灵感,立刻赞同:“贺卿家说得有道理,宋卿有什么想法?” 这位新任的户部尚书宋鸣,周敞是既不知来历,也不知他站边儿哪一头。 不过他一张圆脸,身子比之前更胖了一圈,小眼精光,长相似笑面佛,却给人不好惹的感觉,这会儿也就回禀:“启奏陛下,若说赋税,虽然是归户部管,但收税的名目,想来都是金曹司定的,户部只管统计数目,臣不好轻易置喙。” 笑面佛竟然也是打得一手好太极。 显王南瓜脑袋上宽眉一扬,端王不在他倒是接了班,指向周敞:“金曹司?金曹司不就是归九弟的‘太宰幕首’管了嘛。” “……”周敞本在做吃瓜群众,没想到一圈下来竟指到奕王身上,只想装死,不愿参与。 尚书令丁茂则赶紧配合自家外甥:“是了,‘太宰幕首’还是陛下专设的官职,看来这次的事情倒是要落在奕王殿下身上了。” 外面台子上“咿咿呀呀”的唱戏声还在继续,永庆殿内所有人却都听不见,齐齐将目光聚在了周敞身上。 这些人真是无耻至极啊。 赋税的名目翻着花样往外冒,一没银子了还是想到搜刮百姓。 现在名目都想不出来,竟然还想到了奕王头上。 呸…… 不过刚才在提到建万寿台的时候,奕王心底深处就冒出了一个想法。 周敞不愿参与,现在也不得不站出来说话:“银子嘛,永远都不够。父皇的七十大寿要热闹要排场,要建万寿台要花银子,那都是应该的,不过还有一处也要花银子,那也是应该的。既然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不如一起议一议。” 临帝也来了兴趣:“那是什么?” 当初之所以答应给了“太宰幕首”这个官职,实在是听信了端王和溆国公所说,奕王别的本事没有,想些名目来赚钱还是可以的,让他挂个名,不必做什么,但只要肯用心出几个好点子也就够了。 周敞是要将上一军:“父皇,南方洪水,年年水灾、年年隐患,甚至已经是祸患,实在应该早建堤坝,永绝后患。” 建什么不是建,皇帝既然能挪银子建万寿台,就能挪银子建水坝。 “这……”临帝懵住。 这什么意思? 为什么好端端在寿宴上提起此事? 存心找不痛快? 荣王觑着临帝脸色,抢先开口:“九弟想法虽好,朝中众臣又何尝没有设想?但都是国库空虚的缘故,多年未能施行。今日乃父皇万寿,就不要提这等让父皇为难的要求。” 工部尚书贾瑞向来少言寡语,这时候也跟着附和:“是啊,若是有银子,早几年也就建了,何至于等到现在。” “虽然银子是个难题,但是奕王殿下的想法是好的。”溆国公顾炎却突然也插言进来,且第一次在公开场合说出倾向周敞的话。 周敞这么说只是为了堵众人之口,已知朝廷没银子,她也没那个能力,犯不上参与。 但她这边打退堂鼓,奕王的意识却冒出来:“父皇七十大寿要办,南方水坝也要办,两件事情不冲突。若国库空虚,又何来的银子建万寿台,若有银子建万寿台,又为何没有银子建水坝?” 这不过是明摆着的事儿,却非要人当众挑明。 临帝脸色就不好看。 “九弟,你有所不知,建万寿台的银两岂是建水坝可比的。”荣王又好言相劝。 周敞想要阻止奕王触霉头,但奕王的意识要么不出,一出必是强硬。 “父皇若允准修建水坝,那么父皇七十万寿花多少银子,水坝就也拨多少银子,若是水坝银子最终不够,那么儿臣愿想办法将其补上。”风铭也不问到底需要多少银子,竟然就夸下海口。 周敞被迫成了旁观,但与奕王的说法也知道是“两头堵”。 一方面,若是临帝首肯,那么这也算是倒逼临帝掏银子了。 就算临帝不肯,这个说法只要经过考虑,那么也不至于在万寿台上大花特花银子,都算是做了件好事。 另一方面,周敞根据前世常识,清朝末年慈禧太后为着六十大寿修建颐和园,用了一千万两银子,甚至不惜挪用北洋水师军费,导致甲午战争惨败。 临帝的七十大寿,再怎么样也不至于比那老太婆花的多,就算挪出一半建水坝也该够了。 至于不够的由奕王来补,那不过是个诱饵,可以再从长计议。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有便宜不占是,临帝倒也认真考虑起来。 不过,他对万寿宴要花多少银子亦无概念:“宋卿,朕今次万寿节花费几何?” 宋鸣上任满打满算也就一年,毫无压力挖往外推:“陛下的万寿节向来由太府操办,主要是太府用内帑操办。臣只知为着今日南城门外打塔唱戏,花灯舞狮,军队演武庆贺等这些算外事的活动,支出银两大概三十万。” 就那些东西就花了三十万两银子? 风铭心中不信,但这个时候,宋鸣“报价”越高反而越对他越有利。 第488章 百年大计 太府令袁川就又起身出列:“回禀陛下,此次万寿节还包括佛寺诵经祈福、祭礼仪式、分发万寿钱、搭戏台和宫中内饰等,还有按照章程都要进行的各种物品准备,大小加起来该有七、八十万两银子。” “这么说今年万寿节共花费一百万两银子?”临帝语气中听不出来是嫌多还是嫌少。 若在从前,周敞会觉得过个生日花一百万两银子是天文数字,但如今抱上元亓大腿,别说不足百万两,就是一千万两也都麻木了。 临帝则问:“那么明年万寿节如此重要,又要建万寿台,用银上就要翻倍咯?” 太府令袁川略略沉吟:“回禀陛下,依臣估算,陛下七十大寿,又有外国使节来朝,加上万寿台才能显我大国风姿。至少也得三百万两银子上下才够。” 记得上次钟与说过,建一座水坝就是要三、四百万两的银子。 即便是从沛水上游修起,恐怕往下游数,一座水坝也是不够。 那么奕王若真揽下此事,将来银子可海了去了。 周敞不免担忧。 风铭却势在必行的架势:“那就按照三百万两银子算。” 户部尚书宋鸣笑面佛的样子始终不变,话却始终不中听:“奕王殿下说算就算?这么一来两厢加起来岂不是要七、八百两银子,别说国库没有,就是有,户部可也不敢拨付,这一年到头要用银子的地方太多,岂是只这两件。” 旁的不说,寿宴的花销还可以从内帑那边出,但是若要建万寿台,还有水坝,那肯定是向他户部要银子。 风铭扬起头,瞥向宋鸣:“那又怎样,总不能为着建万寿台不建水坝吧?万寿节既是父皇的生辰亦是普天同乐之日,既是普天同乐,同是百姓,修建堤坝更是百年大计,岂能不等同视之?” 皇帝的金丝楠木棺材都值百万两黄金,为什么不能拿出银子来修水坝? 风铭就是要强行将这两件事情联系在一起,让临帝不好单独只建万寿台。 “宋大人你急什么,陛下刚才不是说了,要金曹司负责想办法。”显王大脑袋一晃,又插言进来。 周敞就不知他是酒喝多了还是怎样,显王今日说话总是阴恻恻的。 风铭则毫不在意,只向临帝:“父皇以为如何,可允准?” 临帝也是多喝了两杯,虽然犹豫,但也能勉强接受:“此事可议。” “可议”就是有门。 风铭丹凤眼弯弯:“父皇英明。” “陛下,那银子……”宋鸣就要不干。 临帝蹙眉,今天可是他的寿宴。 宋鸣吓得后半句话缩回去,又瞧向周敞的方向。 风铭先下一城,又乘胜追击:“宋大人,你瞧本王做什么?还是看牢国库这个‘钱袋子’吧。陛下的七十大寿要办,恐怕三百万两银子都打不住,不管多少,只要你户部到时候也能拨出同样的银子来,本王就不会找你麻烦。” “我,我……”宋鸣“我”了半天说不出话来,笑面佛也要变个怒目金刚。 倒是荣王许久没出声,又再次插言:“银子倒也好说,只是我担心九弟你对建水坝知道多少?” “这……”风铭显然还没来得及细想。 显王则宽眉大眼一瞪:“皇陵修建正是紧要收尾的时候,工部马上又要建万寿台,可没有人手去建水坝啊。” 周敞这才想起,端王断腿之后,工部的事情被显王接管了过去。 只是没有想到,显王不但接管了端王的事业,还把脾气也一并接了过去,今日专与奕王为难。 风铭倒还如以往:“荣王兄不必担心,就算是工部抽不出人手,我也可以在民间寻找,总能完成这件事就是。” “这怎么行,民间工匠哪里有修建水坝的经验,若是一个不慎,恐怕引来更大祸患,更是劳民伤财,莫不如……”荣王一脸顾虑重重。 若是在从前,周敞只会觉得荣王是在担心奕王,可是自打从溆国公顾炎处听闻对荣王种种推测,心里就多少有了疙瘩。 周敞遇事尚能从容冷静,但若真遇上曾真心相待之人,一旦被辜负,心中就难免耿耿于怀。 倒是风铭从始至终对荣王之事都是无感,此时亦如从前。怕是压根就不相信顾炎的从中挑拨。 因此,周敞心中还在别扭,风铭已经拿眼尾向下首扫去:“工部尚书、工部尚书贾大人在哪里?” 工部尚书贾瑞刚坐下不得不又站起身来:“下官在此,奕王殿下有何指教?” 六部尚书的品级都比什么“太宰幕首”的品级的高,但奈何奕王还有个皇子的身份,因此拿他没办法。 风铭就绕过桌子,朝贾瑞走去,脸上挂上晏晏笑容:“贾瑞贾大人,工部修皇陵也修了十几年,如今既然是接近尾声,那就怎么也该能抽出人手的,是吧?” 贾瑞明明看到的是奕王和颜悦色的笑脸,但脊背没来由就是发凉,心下一颤也不管自己是否真能腾出人手:“能、能的……” 显王在上首鼻子差点儿没气歪。 他表面上似乎接手了工部,但贾瑞到底还是端王党的人,始终抓不牢。 风铭又回身转向临帝,云淡风轻:“父皇,今日寿宴,陛下在此,群臣在此,刚才也都是听到的,贾大人是一定会说话算数的。” “这……”临帝从头到尾都没松口答应这件事情。 现在倒让奕王给说死了。 贾瑞则还在一旁哆哆嗦嗦:“不敢、不敢……” 户部尚书宋鸣本来就在贾瑞上首旁边的位置,立刻不干:“对,正是陛下在此,奕王殿下要建水坝是好事儿,不过殿下既是金曹司的首领,那么也请陛下下旨,殿下也该解决充盈国库的问题。” “为什么该本王解决?”风铭侧身斜睨宋鸣,“难道国库每年收入只靠金曹司的税赋?就算是靠税收那也是户部的事情,关金曹司什么事情?” “怎么不关金曹司的事儿,每年的税赋都是国库收入的大头,金曹正是负责税政。”没想到,宋鸣一个笑面佛,提到银子也是“当仁不让”。 第489章 抢蛋糕 “啧啧……”风铭嫌弃,“宋大人看起来一团和气很是讨人喜欢,怎么脑子不大好使?” 宋鸣一怔,语气也是不善:“奕王殿下这是何意?何以无辜折辱下官?” “呵呵……”风铭却是冷笑不理,又转身去找人,“金曹司司长可在?” 无人应答。 太府令袁川就在座位上答上一句:“奕王殿下,金曹司司长范业位居四品,今晚还不够资格参加陛下寿宴。” “哦……”风铭重重“哦”了一声,这才又回身向宋鸣,“那宋大人,就还得是本王费力向你解释啰。” 宋鸣一脸不忿:“还请殿下赐教。” 风铭亦淡然一笑:“宋大人刚上任,可能不大熟悉,这金曹司向来只管制定税政,负责收税的可是户部。” “下官知晓。”宋鸣不服。 风铭又是一笑:“那么既然宋大人知道,难道此前金曹司想出来的税赋名目还不够多吗?有本事你就去收啊,自己的活儿自己干,为什么推给金曹司?” 宋鸣亦不甘示弱:“的确不够,金曹司所想出来的税赋名目有许多都是小打小闹,根本收不上多少银子填充国库,否则也不至于国库连年空虚。因此还请奕王殿下多拿主意。” “不够?”风铭一挥袍袖,转身而走同时朗声,“宋大人,你去瞧一瞧税政明目写在本子上的已经有多少,摞起来恐怕你三天三夜都看不完。再巧立名目,百姓都要‘悬釜而炊、易子而食’了。” 此话一出,宴席之上瞬间沉默。 这话像是对宋鸣而说,唯有周敞知道,风铭已经憋了多久。 风铭说完,却又像没事人儿一样,绕过桌子一坐下,语气又恢复了吊儿郎当:“本王不管,陛下已经答应,至于银子,你户部自己想办法去,跟本王和金曹司都无关。” 沉默,还是死一样的沉默。 不知何时外面戏台子的戏已经唱完了。 除了隔壁琼台之上,时不时传来后妃女眷们的燕燕笑语之外,永庆殿内鸦雀无声。 半晌,倒是溆国公顾炎起身,先打破凝结气氛:“陛下,奕王殿下难得有此魄力,做的又是为国为民的好事,老臣愿支持奕王殿下修建堤坝。” 临帝意外。 还没等反应过来,顾炎下首紧跟着几人起身,纷纷附和:“臣亦愿支持奕王殿下……” 一时间,支持之声此起彼伏。 临帝不得不重新端详奕王。 周敞心中发毛,面对前所未有的场面却是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毕竟得罪谁也不好得罪了皇帝,今日之举无异于从皇帝嘴里抢蛋糕,抢的还是生日蛋糕。 风铭目的基本达成,意识退去,周敞拿回控制权,脑子一转,拿起酒杯再次起身,敬向临帝:“父皇,建水坝乃是福泽万民的千秋功业,您必将万世留名,永载史册。但愿水坝能赶在父皇七十大寿之前完成,那岂不是也要算是为父皇献上的一份寿礼。儿臣在此提前恭贺父皇千秋万岁,福寿永昌。” “千秋万岁、福寿永昌……”群臣也都跟着起身,高声唱和,不绝于耳。 临帝本来不悦的面色终于在一声声“千秋万岁、福寿永昌”中缓和下来。 他本就是年逾七十,还能强求什么? 这一生君临天下,该享受的也都享受过了,往下不过是要身后留名,也因此才要收复三州之地。 但数来数去也只有这一件能写,那么若是堤坝可以修成,免百年水患,就的确也能再记上一笔。 如此,功劳簿上,倒也就不那么难看。 这么一想,本来还舍不得挤出这么大一笔银子,忽然心里就敞亮不少,拿起酒杯也跟着一饮而尽。 荣王看到就劝:“父皇,酒已经喝过了三巡,不宜多饮,还是注意龙体为上。” 转回图又向周敞提醒:“九弟是不了解,历史上建水坝怎么也要三年五载,没有一年就能完工的。” “是这样啊,那也不要紧。”周敞确实不知道水坝几年才能建成,刚才是为宽临帝的心才奉承一番,“不管怎样,水坝建成百姓必然感恩,史官们也好大书特书,这就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儿。” “说的没错……”显王也突然向周敞举杯,“九弟既然有这份心,当哥哥的也支持你,但你可要看紧些,确保百年大计万无一失才行啊。” 周敞微微一笑:“显王兄放心,这等大事,兄弟必误不了。” 荣王左瞧瞧显王,右看看奕王,觉得二人今晚似都有所不同,一时又看不清,转而向司礼:“下面是什么戏,拿戏本再让陛下过过目。” 司礼连声答应,就要再呈上戏本。 临帝抬手阻止:“罢了,朕也乏了,你们自去玩乐,朕先歇息去了。” 说完,临帝已经在大总管方赦的搀扶下起身。 众人赶忙起身,躬身相送。 按照临国的风俗,即便临帝退席,宴会还可以继续。 并且临帝一走,气氛顿时轻松。 众人有的跑去栏杆边看戏,有人隔着围栏望御花园方向看灯,也有要好的推杯换盏,聊起天来。 周敞没想到奕王突发灵感办成一件大事,心中不知是喜是忧,但已经不愿在寿宴多耽,又吃了几口菜就开始收拾桌上的杯盘。 风铄在一旁看了,就回自己的座位,将自己桌上的杯碗盘子也都清空,递给周敞。 瘦猴也跟着上来忙乎。 旁边众人余光见了,头纷纷避开目光只当没看见,也是见怪不怪。 三人一番划拉,连带着把旁边几桌能打包的全部打包。 瘦猴更是连吃的糕点水果也不放过。 周敞忙活儿得不亦乐乎,抬头间却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文倾言? 他怎么也来了? 不禁纳闷,刚才袁川不是还说三品以下没资格参加的吗? 不远处,文倾言正与荣王站在一处,跟几个文官说话,那几个文官也是既年轻又陌生,该也都不是三品以上官员。 周敞愈发好奇,就低声向风铄问上一句:“那些年轻的都是什么人?你听说吗?他们该都不到三品吧?” 第490章 美男是我的 风铄正无聊啃着苹果:“九哥不知道吗?父皇寿宴是普天同庆,可以带自己的亲贵前来贺寿的,一楼也摆了宴席,本来我也可以邀元介的,不过他不来就是了。” “哦……”周敞这才想起下面一楼也是摆了酒席的,还有人在下面,临帝一走,众人活络起来,也就都上上下下交流起来。 最终,周敞跟瘦猴打包了四大包的的金馔银盘,瘦猴独扛三大包,周敞一大包,连带着风铄在前面开路出了永庆殿。 三人自然吸引了不少目光。 周敞丝毫不在乎,倒是无意间与文倾言对视上一眼。 文倾言站在众多王公子弟中间,一身竹青色银丝华服,头戴玉冠,清雅俊逸,超尘脱俗,即使在人群中,只要有他,就让人很难再注意别人。 然而,文倾言目光一与周敞相对,本来容色清雅,挂着和煦春风般笑容的脸上就瞬间冷了下来,甚至星空璀璨的双眸都发出幽寒的光芒。 周敞心头一懔,错开目光,也不知文倾言是怎么了。 待三人出了永庆殿,外面天色已彻底黑下来,借着殿中热气,外面倒也并不觉冷。 周敞便要去琼台叫上元亓,打算早点儿离开皇宫。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六品内监服饰的中年内官快步而来,匆匆掠过三人进了永庆殿。 周敞没在意,刚要往御花园方向走,绕进去入琼台,却听得那中年内监大声高喊:“荣王殿下,顺妃娘娘让您代为邀请文状元过琼台一叙。” 此言一出,永庆殿上上下下霎时安静。 荣王则正在永庆殿二楼外的围栏处,爽朗一笑:“哈哈,倾言你跟着他去吧,也没什么不方便,本王就不去了。” 不闻文倾言的回答。 荣王又道:“没有关系的,估计是母妃她们也久闻‘无瑕公子’的大名,想要见上一面,你不必多想,只去见见就是。” 还是不闻文倾言的答复。 但是没等多久,文倾言便随那六品内监下了楼,跟着去了,路过周敞的时候,匆匆一瞥之间,又是眼神如刀。 周敞身上还扛着包袱也就纳闷,难道是奕王又哪里惹到了文倾言? 但大家既然是同去一个方向,周敞也就跟上。 待绕了大半圈先进了御花园,又折返,才来到一墙之隔的琼台之下。 而周敞早就累了个气喘吁吁,将包袱撂在地上。 至于文倾言早不见了踪影,该是已经进了琼台。 “铄儿,你进去把奕王妃悄悄叫出来,我们要回去了。”周敞带着风铄出来的目的就在于此。 琼台里都是女眷,奕王身为男子,无召总不好就这么大大咧咧进去。 “好勒。”风铄十分痛快答应,直接进了琼台,一楼把守的内监自然都是认识二人的,也无人阻拦。 周敞和瘦猴将四个大包袱放在地上,找了旁边花圃一侧的石凳坐下休息等待。 两人等了一会儿,琼台之内传出欢声笑语,另一边的戏台子之上也没停了表演。 热闹是热闹,但却始终不见元亓出来。 这时,一大宫女带了两名小宫女从琼台出来,似是去取什么东西。 “你们过来。”周敞等得不耐烦,招手叫人过来问话。 因两人坐在暗处,一行人本来没注意到奕王,具是吓了一跳。 待为首一个大宫女定了定神,认出奕王,当先上前屈膝行礼:“参见奕王殿下,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周敞直问:“里面宴席可要结束?都在干什么呢?” 那大宫女恭顺回答:“回奕王殿下,顺妃娘娘召了文状元来见,众位娘娘和夫人都正在相看。” “相看?”周敞吓了一跳,又觉着不对劲儿,“顺妃娘娘主持吗?怡贵妃娘娘呢?” “怡贵妃娘娘刚才听闻陛下身体疲倦,已经离席陪同陛下去了。”大宫女回话,又补了一句,“怡贵妃娘娘离席,就由顺妃娘娘代为主持。” “哦……”算起来,除去怡贵妃顾氏,还的确就是顺妃年纪最长又资历最深,但又不放心文倾言,“她们都在相看什么?” 大宫女如实回答:“听闻文状元文采斐然,诗词歌赋样样精通,顺妃娘娘让我们去取了玉佩诗签做行酒令,便要与他试上一试。” “你们去吧。”周敞问完就打发宫女离去。 大宫女带着两个随行又是一礼退了下去。 一想到文倾言被一堆女人围在中间观看,周敞心中不爽,又替文倾言尴尬。 正想着,沁妃孙氏带着风铄,后面跟着元亓亦从琼台中走出来。 “沁妃娘娘……”周敞起身迎上去。 她先招呼的是沁妃孙氏,眼睛却不离元亓。 元亓跟在沁妃后面,略低着头,见周敞上前双眸闪动,似有话要说,却又垂下眼帘。 沁妃显是早已知晓奕王等在外面,不免揶揄:“奕王殿下这是一刻不见王妃都想得慌吗?为何这么早就要回去,也不多玩一会儿。” “沁妃娘娘也这么早离席?”周敞不接话茬,又去瞧元亓。 元亓却始终低垂眼帘,并不瞧周敞一眼。 沁妃眼尾扫了一眼元亓,又是浅浅一笑:“罢了,既然殿下心急,本宫可也不能做那不识趣之人,你们就回去吧。” 元亓这才抬头:“娘娘说哪里话,还未感谢娘娘特地送我出来。” “客气什么,你这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宫中宴会,礼仪生疏也不认识几个人,也该有个人照应。”沁妃高雅雍容,说起话来也温和舒服。 “多谢沁妃娘娘。”周敞此前倒是没想这么多。 若是景姑姑不受伤,这种宴会该会陪着元亓同来,但现在元亓只能带了绿菊进宫。 先前老郡主寿宴之时,周敞还曾担心元亓会受到欺辱,但自从那次之后,她就也放心,却忽略了这里是皇宫,反而不如沁妃体贴周到。 “咚咚咚……”正说话间,琼台二楼之上忽然传来急促的鼓点。 元亓不由得就是眉头一蹙。 周敞的心思始终只在元亓身上,亦没有错过她微细表情。 难道元亓这是在担忧文倾言? 第491章 犯众怒 自打刚才到现在,元亓的情绪都不大正常。 心中又是一阵不舒服,是比刚才不舒服之上的另一种不舒服。 周敞陌生,但脑子一热:“沁妃娘娘,我借铄儿一用。” “九哥要我做什么?”不等沁妃反应,风铄已经巴不乐得,他本来也没想那么早回去。 “你跟我来。”周敞一把拉过风铄,就往琼台里去。 一进琼台往二楼去,不但热气扑来,空气中还夹杂着浓重的脂粉气和众女叽叽喳喳的议论之声。 “文状元不愧是状元啊,刚才做的诗可真好啊。” “不但诗好,人也好啊……” “无瑕公子果然丰神俊秀。” “我终于知道‘芝兰玉树’这个词的意思了。” “他这般风采,倒不害羞,不过刚才你瞧见他在看谁了吗?” “听说,当日奕王……” “嘘……” “怕什么,人都走了。” …… 周敞实在不爽。 “九哥,我们干什么?”风铄两腿紧倒腾才跟上周敞。 周敞全当没听见,直接上了二楼。 二楼格局还如当初曾为国手琴师萧岚身份时所见,内中外三间,但隔扇的门都已经被拆卸下来,形成的敞开通亮的一整个厅堂。 不同的是,因今日寿宴里面全是女子,并没有屏风和竹帘遮挡,一览无余,由外至里三面环布着桌椅,坐得全部是光鲜靓丽、珠翠满头的女子。 周敞心中暗道不妙,耳边就已经响起“叮、叮、叮……”系统下单的声音。 上次这种情况下单,她可是大费周章才骗来货源,这次是怎么也没有办法了啊。 “取消、取消,都没门儿……”周敞心中大喊,倒是提醒他众目睽睽之下目光还是收敛些好。 周敞目光回避,拉着风铄快步走入正厅。 厅内上首依次坐着的是后宫嫔妃,然后是各府夫人,最末则是诸府小姐。 众女忽见又有男子闯入,都是惊讶,年轻小姐再以手帕掩面,但各府王妃郡主夫人许多立刻认出是奕王,也就不以为意。 而文倾言则如一株百花丛中的碧树,昂立在众女之间,回首而视。 “众位娘娘有礼。”周敞略过文倾言,也不敢直视众女,但余光里也是眼花缭乱,略略向上首两边致礼。 此时,正位上,怡贵妃顾氏的位置已经空了,其右手边最上首位置坐的则是顺妃田氏。 顺妃田氏年近六旬,与怡贵妃顾氏同年同月同日生,看起来却好似比怡贵妃顾氏年长十岁,身子已经发福,盛装之下倒也显得富态。 而其子荣王的一双柳细绵长的眼眸则正是来自其母。 顺妃便是因年轻时有这样一双温柔恭顺的眼睛,生下荣王后被封为顺嫔,随着年月增长和年深日久的熏习,虽然眼角下垂,但也养出了几分慈眉善目。 顺妃不期奕王直接闯进来,睁大了眼睛:“奕王殿下怎地来了此处?” “打扰了,顺妃娘娘,”周敞就向顺妃田氏再一拱手,“只因急着找人,冒然闯入。” “找人?”顺妃不解,但她向来谨小慎微惯了,也不多言。 周敞就回头瞥一眼文倾言,嘴角翘起弧度:“想来文状元难得入宫一趟,不能只叫娘娘们全占了去,正好铄儿有学问上不明之处,听说文状元文冠天下,正好让铄儿请教一二。” 说着话就捏了捏风铄的手。 风铄立刻会意:“是啊,我有问题要请教文状元。” 这意图再明显不过,众人一听不免都觉理由牵强。 但在场众人中如今顺妃位份最高,也就都望向顺妃田氏。 顺妃慈祥的笑容还挂在脸上,担着众女殷殷期盼的目光,不得不开口:“十二皇子勤奋好学乃是好事,不过今日陛下万寿节,连翰林院都休沐一日,奕王殿下是不是也该让弟弟松范松范?” “哎,这怎么行。所谓三日不读书都不知肉味,怎么可以一日不进学呢?”周敞嘴上胡诌,又捏了捏风铄的手。 风铄乐于配合演戏:“是啊,是啊,我有很重要的问题要请教文状元。” 顺妃没读过书,也听得出奕王这是胡扯,但她从前并无多少当众对答的经验,因此一时不知还能说什么好。 显王生母锦妃丁氏坐在顺妃对面又开了口向风铄:“刚才沁妃妹妹在的时候,十二皇子怎么不问,如今你母妃倦了回宫,你不是该同去才是吗?” 周敞不等风铄回答就拦过来:“十二弟好学那是人人都知道的,他是不想打扰母妃休息,才央求了我这个做哥哥的来请文状元。” 风铄又很是配合地在旁边点头。 锦妃丁氏显然是舍不得文斐:“我们这才跟文状元说了几句话?难道还怕他跑了不成,有什么问题,不能明日去了翰林院再问吗?何故扫了大家的兴?” 也就是顺妃和锦妃这样年长又有资历的嫔妃才敢说话。 “就是,就是……”年轻的嫔妃和女眷只敢在下面小声附和。 文倾言来此,可谓是“众星盼月”。 当时不知是谁言谈间提到了文斐,就有人说文斐“无瑕公子”的美誉名不虚传,令人见之难忘。 又因为他尚未娶妻,更引来众女的绮念遐想。 顺妃田氏原本是个不声不响的,忽然也就“从善如流”,主动提出请这位无瑕公子过来,当众相看。若是哪家夫人小姐相中了,又或者文状元也许能看中哪家小姐也未可知。 众女自然欢呼雀跃。 可惜,文斐刚来,还没说上几句,奕王就又插了一脚进来。 这简直是要犯众怒。 周敞可不管那么许多,更不欲与众女纠缠,回身找文倾言:“文状元还是移步永庆殿吧。” “这……,不知十二皇子殿下是有何问题?”文倾言望向风铄,一眼都不想多瞧奕王风铭。 “在这里,铄儿能讨教出什么,还是先出去,找个安静地方”周敞拿眼示意风铄。 风铄就过去一把拉住文倾言:“是啊,文状元,听闻文状元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我有两个问题,那些讲读的先生都答不出,还要请教你啊。” 第492章 不领情 “呃……”文倾言多少信以为真,但人还是发懵。 周敞上前一步,恨声低语:“怎么,难道你还要流连花丛?” “啊,不……”文倾言这才回过神儿来。 他虽然面上不惧在女人堆里打滚,那主要也是多年被围观早已习惯。 但他也一向厌烦跟诸多女子打交道,不过是因为后宫娘娘都是上人,依照礼数不能拒绝罢了。 当下回神儿,文倾言向顺妃和锦妃的方向分别略一施礼:“诸位娘娘,那在下就告退了。” “别,文状元……”锦妃丁氏还要再留。 周敞已经拉上文倾言往外走:“你还磨蹭什么,天都黑了,难道在这脂粉堆里耽搁着舒服?” 文倾言被拉了个栽倒,差点儿摔倒。 “文公子小心……”有二女同时惊呼。 其中一人周敞不用回头也能知道是十一公主风钥,没想到她还惦记着文斐,那此地更不能久留。 而另一人…… 周敞就瞄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太府令家的千金袁韵。 伴随一行三人往外走,在场女眷跟跟着不舍,又不敢造次。 “文状元……” “啊,文公子……” “公子慢走。” “公子小心。” …… 夹杂在众女之中,以袁韵最为突出。 袁韵今日穿了桃红色的衣裙,周身饰品比之国公府那日减少了一半,反而能显出几分清丽脱俗。 她虽不似周围众女小声惊呼,一双杏眼中殷殷目光却都在文倾言身上。 这又是一个惦记上的,文倾言简直就是落入狼群里的肉啊。 周敞心中冷笑,丹凤眼狠狠扫过去。 众女一懔,立刻都住了声。 袁韵这才好似认出了奕王,身子亦是一僵,脸上表情凝固。 周敞不再理会,扯着文倾言“噔噔噔”下了楼。 直到将文倾言拽出琼台,才松开了手。 文倾言双袖一震,颇为不满:“奕王殿下这是干什么?” 一句问出,抬眼间突然看到元亓同沁妃孙氏还站在不远处,一下子定住。 这人,自己把他救出来,却还不领情。 难道美男还都是傲娇。 周敞腹诽,却也最看不得文倾言盯着元亓的样子,回身找风铄:“铄儿,你找人将文状元直接送回永庆殿去吧。” 风铄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但立刻答应,上去又拉文倾言:“文状元我们走吧。” “皇子殿下,你不是有问题要问吗?”文倾言低头敷衍,眼尾余光却还不自觉去找元亓。 “啊……”风铄就答不出。 周敞侧身一挡,推一把风铄:“快去。” 风铄会意,把文倾言往一边扯。 文倾言终于明白过来,根本没有什么请教问题,灿若星辰的眼眸立时燃出怒火,对周敞怒目而视。 “哎,我可是好心救你,你不感谢就算了。”周敞虽然是颜控,但还不至于因为脸而失去理智。 “你……”文倾言怒目不了多久余光就又回到不远处的元亓身上。 周敞则向风铄猛使眼色。 风铄就拼命把文倾言往御花园外拉。 文倾言眼睛望着元亓,被强拉离开,口中还道:“皇子殿下,您慢来,我这……” 周敞再不愿听文倾言声音,回身朝沁妃孙氏和元亓一笑:“失礼、失礼。” 沁妃微微一笑,只当什么也没看见。 元亓则面无表情,也不瞧文倾言更不瞧周敞。 文倾言被拉着回头,神情复杂,好在终是没再说话,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周敞目送都捏了把汗。 好家伙,这家伙当着多少人的面还是如此,那么刚才在琼台楼上,他不会也是这幅样子,这得让元亓多下不来台。 难怪那些人要议论。 周敞在心中甩甩头,甩开那尴尬场面,当下先对还在一旁瞧热闹的沁妃:“耽误了娘娘些许时间,我们告辞了,晚上天寒,还请娘娘早些回去吧。” “殿下客气了,本宫也累了,这就回去了。”沁妃孙氏从始至终表情管理到位,对三人所为就能视若无睹。 “恭送娘娘。”周敞先要把沁妃送走。 沁妃微笑颔首,然后带着人离去。 周围人都打发掉,周敞才长出一口气:“这下你放心了,我们也回去吧。” “放心什么?”元亓冷冷问上一句,却又不似要一个答案。 正在这时,不远处又响起“叮叮咣咣”杯盘碰撞的声音。 瘦猴正一人扛两包,正要扛起第三包。 “放着,我来。”周敞险些忘记今日的“战利品”跑上去,“哎呦,重要东西可别忘了。” 接着,帮瘦猴又抱上一大包,就要拎起最后一个包袱往肩上扛。 瘦猴就用眼神暗示:“王爷,王妃还看着呢?” 周敞将包袱往肩上一甩,回头冲元亓一笑:“我们走吧。” “扑哧……”元亓本来满腹心事,眼眸中都难掩繁绪,却被这个举动一下子逗乐。 元亓一笑,周敞心底终于一松,也跟着咧嘴一笑:“别笑我,你是生意好赚,我可没有。” 绿菊跟在元亓身后就不好意思袖手旁观:“王爷,要不奴婢来拿?” 周敞又摇头:“不必,这些东西我扛出去倒是没什么,若是换了旁人,恐怕就要被宫中侍卫盘问,还是亲力亲为的好。” 就这样,一行四人出了宫。 一路畅通无阻,巡逻的守卫和禁军看见奕王和瘦猴两人大包小包地往宫外搬东西,都习以为常,只当不见。 到得东华门外的时候,已过了戊时,月亮彻底爬了上夜空。 借着东华门城楼上的大红灯笼,周敞一行找到了车马。 周敞让元亓先上了马车,自己则跟着瘦猴把四个大包袱装箱。 忙乎半晌,陆陆续续也有更多人从宫中出来,想必都是不想耽搁得太晚,宴会逐渐散了。 忽然一人在人后高喊:“文翰林,请留步……” 朝中姓文的,周敞知道的就只有文倾言一个,不免顺着声音望去。 怎么好巧不巧,又跟文斐撞上了? 果然,文倾言也恰从东华门拐出来,朝着斜对面一辆等在那里的蓝尼马车走去。 身后随行,星星点点都是提着灯笼的朝臣。 第493章 香饽饽 各府马车加上引路的内监都提着灯笼,星星点点照亮脚下一隅,但文倾言只一个人,一袭银华青衫却好像能发光,尤为突出。 周敞都不禁看直了眼睛。 后面一个上了年岁的官员追上来,周敞一时看不清楚面容也认不出是谁,但能隐约听清那人说话:“不知文翰林近日可得空闲,老夫府中尚有几株梅花开得不错,诚邀文翰林去府中赏梅品酒,吟诗作对。” 雪都还没下,怎么梅花都已经开了? 周敞心中纳闷,就听文倾言的声音隐约婉拒:“不了,多谢曹大人,下官还要……” 瘦猴正将木箱重新绑牢在车后,显然也没错过竖耳朵:“王爷,这位文状元升的好快啊,中枢翰林学士怎么也有个四品吧,竟然都要赶上您那个太宰幕首的品级了。” “嗯?是吗?”周敞根本还来不及想到这个,眼见那一群人朝这边过来,既不愿意照面,赶紧回身上了马车。 刚在马车里坐定,就听到一行路过的两个人说话: “你看到没有?” “什么?” “礼部司祭曹赐那老儿还想邀那文学士。” “这也没什么,他家还有待嫁的闺女,也不奇怪。” “听说那文学士连太府令之女都拒了,还能看上他女儿?” “你搞错了吧,我怎么听说是十一公主……” “你小点声儿……” …… xxx,文倾言到现在竟然还是个香饽饽。 这些人竟然还在上赶子给他说媒。 周敞心中暗骂,在马车车厢的昏暗中就望上元亓一眼,也不知元亓是否听出来那些人正在议论什么。 元亓却是端坐不动,微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猴子,我们走吧。”周敞听到“太府令”三个字,眉心也是一跳。 “是……”瘦猴也随后跳上马车,扬起马鞭回程。 一路都是无话,待回到奕王府,周敞才找了一个与元亓一起往后殿走的空当:“你放心,文倾言那边或许有许多人上门提亲,但依我观察,他眼里是看不上旁人的,只有你。” 她是思量了一路,反复琢磨才觉得还是安慰上两句为好。 元亓是一路上没有说话,没有想到回府之后问出的第一句竟然是这句,更是突然反问:“王爷以为太府令家的那位小姐如何?” “啊?谁?”周敞先装个糊涂,不知怎地心是剧烈狂跳,“我、我怎么知道?” 元亓扭头继续往前走:“王爷没有印象吗?倒是我们都是见过的。” 周敞有心问上一句,我们什么时候见过? 但忽然就没那个胆气。 元亓今晚在寿宴上见过袁韵,那倒是一定的,但是什么时候他们还曾一起见过呢? 啊…… 是了…… 元亓该是认出了刑部天牢初遇文倾言那日,马车上的小姐就是袁韵。 周敞是脑子乱、心也乱,这才想起来。 元亓却是边走边抬头望了一眼天空中的月亮,不知想起什么,神色一黯,嘴上说的却是:“袁小姐才貌出众,家世又好,是锦都乃至临国都算起来也数一数二的名门闺秀了。” 她声音清越婉约,但在十一月初冬微寒的夜色里,听着就带出几许凄凉。 “啊……,是吧。”周敞就不知元亓要说什么,“就算她再好,你也放心,跟你比还差着十万八千里,文倾言也是看不上她。” 元亓听了这话,复又垂下眼帘,轻轻一笑。 那笑周敞怎么也看不分明。 之后,周敞先将元亓送回了寝殿,自己才回了书房。 又等了一炷香时间,才等到瘦猴带着两个人,将四个大包袱都抬进了书房。 周敞让瘦猴将人打发出去,然后跟他两个人将里面东西分拣出来。 所有能入口的东西,默认都是瘦猴的。 瘦猴盆满钵满又重新包了一大包,又收拾堆在地上的杯盘:“王爷,剩下这些,奴才先拿去后厨清理干净再送回来。” “不用,放着吧。”周敞是想到半月前给风铄过生日那日买回来的小玩意才卖了七百佣金,实在太少,这么一晃又是半个月耽搁过去,她还真是毫无“建树”啊。 于是,周敞又将瘦猴也打发走,然后撸胳膊挽袖子,开始带货。 但凡还能说得过去,没吃没动,看着干净的盘碗,她都眼到、手到、心到,直接带货过去。 剩下已经沾了菜渍污迹的,也用抹布大手一挥,然后草草传输过去。 忙乎了不知多久,再直起腰的时候,已经是腰酸背痛。 “一共多少?”再累,周敞也照例问上一句。 “恭喜,交易成功,共获得佣金十七万两。”视点系统回答亦不忘显示。 【等级:上九三】 【佣金:-4,137,000两】 【订单:129】 “啊……”周敞直了直酸痛老腰,终于觉着是没白忙乎,盯着眼前虚空信息瞧上两眼,又不得不牢骚两句,“这还是差着四百多万?” “是的。”视点系统没得感情的声音。 周敞又往下扫:“一晚上怎么又增加了一百多个订单,位面客户是对皇宫里的东西上瘾吗?那些订单怎么还不去取消?” 视点系统没得感情的声音:“订单是否取消是客户的自由。” “随意吧,反正宫里娘娘们脑袋上那些我都无能为力。”周敞咕哝着往外走。 刚才擦盘子擦碗已经将书房里的水都用完了,这会儿她再要洗手就得重新打水。 而这个时候已经月上中天,已近深夜,瘦猴都已经去休息,她找不到旁人,就只能亲自动手。 好在书房院子里就有一口小井。 周敞提了井水上来,就倾斜着往手上倒。 月华如水,月凉如洗,十一月已在深冬,被冷水一激,周敞整个人都冰住。 一抬头,一轮孤月当空,心中瞬间恍然。 眼前浮现元亓先前的笑容。 是了,那是萧瑟、是落寞、是孤寂…… 周敞忽然心痛,不能再直视月亮一眼。 看来,不能再拖延不下去了。 得想个办法让奕王跟元亓好聚好散,如此才能成全元亓和文斐。 第494章 雪橇 进入十二月,锦都城才下了第一场雪。 这场雪虽然来得过晚,却是一连下了多日。 城中亦是气温骤降,也终于有了快过年的气氛。 经瘦猴提醒,周敞亦才得知,元亓的生辰正是在十二月。 周敞本没大在意,无聊是她还是奕王都是不大在意的。 但自打瘦猴提起,也不知是谁上了心,竟然连着两晚做梦都是在同元亓过生日。 因此周敞也就提前私下问清楚了具体日子,又预先在一次晚膳的时候,貌似不经意地问元亓喜欢什么。 准备好好给元亓过一次生日。 元亓当时正在吃饭后甜品,并没留意,脱口而出两个字:“骑马。” “骑马?”周敞很是意外,“在猎宫的时候有那么多马可骑,怎么没听你提起?” 元亓没有正面回答:“从前无论是在南方还是北方,无论是在丹陆还是北既,我倒是都可以恣意驰骋,唯独来了锦都之后,就再没有过骑机会。” “为什么喜欢骑马?”周敞实际是有些为难。 十二月的天气,又下了雪,天寒路滑,可不好骑马。 元亓眼眸中放出神往的光芒:“骑在马上风驰电掣,就好像在飞一般。从前骑着马在路上飞驰,清凉的风就好像包裹在身上一样。” 周敞心中就不是滋味。 没有想到元亓竟然是会骑,看她如此神态,估计骑术还很不错,此前她竟然是只字未提。 不过,她想要送元亓一份生日礼物,用钱的话,再名贵恐怕也比不过,那么就还是用心为上。 想来想去,若是骑马,实在是无能为力。 上次从马上掉下来的经历,虽然是人为,但多少还是挫败了奕王骑自信心。 且说,若是单纯带着元亓去骑马,恐怕也没有办法算是什么用心的生日礼物。 不过,最终周敞倒是凭借前世的见识,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十二月十四日,元亓生辰。 周敞提前跟元亓预约了时间,说要带上奕王府众人一同出城去看望柳娥。 待一行人十几人三辆马车来到元亓在城东郊的庄子附近时,周敞便让马车停下来,准备给元亓一个惊喜。 当元亓看见眼前从未见过的“马车”时,也的确惊讶得合不拢嘴:“这是什么?” “雪车。”周敞大言不惭回答,“我亲自发明的。” 这就是能想出来的最好主意。 冬天里,在没有飞机、汽车的古代,还有什么能比坐在雪橇上,能体验风驰电掣的感觉呢? 更好的是老天保佑,此前锦都又连下了三场雪,城郊铺天盖地早都铺上了厚厚一片白。 周敞选的地方就在元亓给柳娥疗伤的庄子附近。 这里空旷、人烟稀少,且又是私人属地。 “景姑姑,您也下来走走,看这一片白茫茫的雪,天地都跟着干净了。”周敞回头去叫景姑姑。 本来的打算是要将景姑姑和秋叔都带出来散心,但秋叔的身体每况愈下,好不容易这两天稳定下来,是不宜再冒着严寒出门了。 景姑姑本也不愿出来见人,但周敞左劝右劝,最后是生拉硬拽,终于还是将她扶上了马车。 景姑姑隔着马车帘,望向外面天地白茫茫的一片,四下除了王府中的几个人,连个飞禽走兽的人影也没有。 犹豫了半晌,才放缓心情,在歆羡、歆慕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周敞特地叫了歆羡、歆慕前来,就是为了随时照顾景姑姑。 冬日的一个好处就是无论穿了大氅还是披了披风,带着兜帽还是帷帽,或者就算围巾也能遮上半张脸,没有人会多看一眼。 钟与和王妈妈也从最后一辆马车上下来。 王妈妈事先备了不少好吃的,一下马车就招呼瘦猴从马车上往下搬吃的。 高远已经带着几个府兵在不远处搭帐篷,一会儿好能让景姑姑在里面避寒。 为此,元亓惊讶不已:“王爷,我们这是在这里做什么?” “今天你是寿星,什么都不用操心,只管尽情玩乐。”周敞望着天地一片洁白,更瞧着元亓比雪还白的肌肤,心情大好。 元亓实在惊喜:“王爷知道今日是我生辰?” 周敞故作神秘:“今天一切听我安排,白天滑雪,晚上还有篝火烧烤,然后还有惊喜。” 元亓不知是感动,还是被周敞瞧得紧,忽然羞怯别过头去。 虽然已是深冬,但今日天气晴好,无风无雪,也不觉得如何冷。 周敞愉快瞧着忙碌的众人,同时陪着元亓欣赏雪景。 王妈妈和瘦猴将吃食搬下马车,准备生火。 钟与本也是不预备来的,但是周敞觉得钟与整日闷在府中算账,脸色也是越来越差,该出来轻松轻松。 “难道我们还要在外面吃饭不成?”元亓看着绿菊和绿萍过去帮王妈忙。 周敞只管笑得开心:“你别管,今天你是寿星,不要操心。” 元亓今日穿了一身绛紫色绣红金牡丹的棉袍衣裙,外面披一身白狐大氅,大氅上的兜帽也是雪白无一根杂毛,戴在元亓头上更衬得她一双眸子如黑曜石般晶莹纯透,脸颊和唇色艳丽桃红。 “王爷怎么知道今日是我生辰?”元亓秋水潋滟的眼眸在白雪的映衬下,更加乌黑澄亮。 “有心就一定会知道……”周敞又大言不惭咧嘴一笑。 两人绕了一圈又回到雪车前。 “一会儿等高远接了柳娥回来,咱们就坐那个,先让你体验一下真正的风驰电掣。”周敞指着雪车对元亓道。 刚才高远指派随行府兵搭了帐篷,就独自驾了一架空马车往元亓的庄子上去接柳娥。 关于柳娥,自打从彭良手中救出,周敞也一直未见。 但这段时间,从高远探望柳娥回来的反应看,该是身体已经恢复,精神也是大好。 至少高远本来木头一样的脸上,时不时就能见到些许笑容。 至于雪车的设计,周敞是月初第一场雪的时候才想到的。 好在临国竟然还真就有类似的东西。 第495章 滑雪 周敞亦从奕王的记忆里获知,原来临帝风浔竟然就有一款叫龙舟飞撵的座驾,是个舶来品,属于外邦进贡,但也几乎与雪橇的结构无异。 往年冬季,临帝若是去城郊温泉行宫洗温泉,也曾图新鲜,会坐上一坐。但近年来,则由于身体日渐衰微,冬日温泉的行程都已取消,龙舟飞撵也就搁去仓库吃灰。 因此,此前别说是周敞,就是奕王风铭也未曾亲眼见过。 打听到那龙舟飞撵就放在太府令的府库里,周敞就让瘦猴找了工匠,然后亲自带人过去瞧了一眼。 大差不差,也是赶时间又没那个财力。 更是为了避讳,不可能做成一模一样的。 于是就想出个敞篷的马车改雪橇的主意。 马车轮子卸下,取而代之的是两片铁轨。 即便如此,也着实花了一笔不菲的银子,不但买了轺车,也就是没有篷子的马车,还要将车轮改装,单是打造雪橇下面的铁轨,就又是一笔不小的银子。 紧赶慢赶,好在将雪车赶了出来。 周敞又让高远拉到城外去练习试驾,顺便也是让他能有更多机会跟柳娥相处。 高远用了几天时间,迅速掌握了雪车的驾法,也是除了他,旁人不敢轻易尝试。 没用等上多久,高远就驾了马车接了柳娥前来。 柳娥经过几个月的休养,几乎恢复如初。 见到周敞就是大礼参拜,感激涕零。 周敞没多说什么,想到之前元亓所言,亦未敢冒然提出她与高远之事。 高远和柳娥之间,既是有情,倒也不急在一时。 甚至高远本人一直也都没过多表示,旁人也就更不好过多插手。 元亓则已逐步帮助柳娥与过往脱开。 先是摆平了邀月坊那边的身份纠缠,然后又将柳娥安排去了城中的坤裕坊。 柳娥身体恢复,又重回锦都城见了世面。整个人状态也逐渐好转,脸色也跟着恢复了娇艳欲滴的粉嫩。 高远将人接来,当着众人的面反要避嫌。 柳娥也就一直随侍在元亓身侧,两人一同站在雪地里,真如一对精致的瓷娃娃,给白白茫茫的雪地平添靓丽景致。 周敞对眼前这一派祥和景致很是欣慰,随后又让高远驾了雪车,先要带着元亓尝试尝试。 瘦猴就不放心,先跟着高远试了几圈,没有问题,才让周敞跟元亓坐了上去。 雪车启动,马在前面跑,周敞跟元亓坐在后面的轺车里,也跟着飞驰电掣。 由于雪地光滑,铁板在雪地上没有阻碍,马匹跑起来也比陆地上轻松,风雪于两人耳边呼啸而过,真有一种如飞云端的感觉。 周敞始终对古代的轺车质量心有疑虑,倒是元亓,从雪车一跑起来就兴奋不已,甚至在最快的时候想要站起身子振臂欢呼。 好在周敞始终注意安全,在座位上一只手臂扶车沿,一只手臂紧紧将她身子搂在怀里。 就这样,两人来回在广阔的雪地上跑了十多圈才停下来。 两人下了马车,亦让高远和马匹休息。 瘦猴刚才也已经试驾,就跃跃欲试。 换了马匹,套上雪车,拉着景姑姑和歆羡歆慕两个婢女一同坐上去,也慢慢开始尝试疯跑。 “咳咳……”元亓刚才欢快大叫一番,好似有些呛风,脸颊却是红扑扑的两团,心中还兴奋不已。 绿萍和绿菊已经同王妈妈烧了热水,连忙沏了热茶,给二人奉上。 周敞让元亓去帐篷里暂歇,一个人坐在外面的石头上,远远瞧着瘦猴带着景姑姑三人疯跑,传来一阵阵惊呼和欢喜的叫喊声。 不一会儿,景姑姑就被寒风刮掉了帷帽,吹散了挡巾,露出伤疤凹凸狰狞的右脸,但她整个人尚在飞驰的马车上,兴奋之中竟并未顾忌。 周敞亦稍加放心。 时间或许抚不平脸上的疤痕,但多少可以弥合心中的伤痛。 景姑姑始终比她所想的要更加强大。 另一边,不知何时,高远也与柳娥凑到了一处。 高远平日是个面瘫加哑巴,却不知在柳娥旁边不停地说着什么,脸上带着发自内心的笑容,生动又怪异,简直不像是她之前认识的高远。 周敞不敢直视,生怕打扰了这一对,只敢斜睨偷觑再三确认。 高远和柳娥就是有说有笑,且不是柳娥单方面说话逗高远笑,而是有来有回,高远也一直不停说些什么,两人之间似乎有说不完的话,可以一直说到天黑。 这是妥妥的双标啊。 周敞不禁感慨,奕王也就罢了,然而高远就是对着亲弟弟高运,恐怕也没有这样的时候吧。 不知偷偷打量了多久,周敞忽才感觉还有一个目光也在自己脸上,侧头一找,元亓不知何时从帐篷中出来,却是开心冲她眨了眨眼,偷偷指去高远和柳娥那一边。 周敞会意,也跟着偷偷一笑。 她的初衷,今日就是要好好为元亓过一个生日。 主要是元亓自万寿节那日从宫中回来之后,就一直不大对劲儿,但至于哪里不对劲儿却又说不上来。 再加上之前的事情,周敞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做贼心虚”,就总是想要补偿,眼看着今日元亓心情大好,刚才亦是开怀大笑,也总算是放下了多日悬着的心。 接下来,整个白日,众人就是轮流坐雪橇,然后在雪地中煮茶吃点,雪地中玩乐打闹。 疯玩了整天,天黑之前又转去元亓的庄子。 这一处庄子本就是是建在附近的山上,山下则连同一方湖泊加上田地和果园都属于山庄所有。 他们刚才跑雪车的地方就是山下的一方湖边,对此周敞是打心底羡慕不已。 天一擦黑,众人又在庄园的前院空地上点了篝火,一来取暖,二来要做烤全羊,王妈厨艺不行,但是胜在最能实干。 周敞只是大致描述一番,王妈妈也就知道怎么做,然后提前备下了食材,只等元亓生日这一天。 而此前,周敞从未来过元亓的这一处山庄。 元亓也只简单说是山上的一处院子,却不想,内里精巧程度不亚于官宦的别院,当初,她将柳娥安排在这里养病,也实在是用心了。 甚至山庄的最高处还建了一座八角四层的观星楼,从下往上望上去蔚为壮观。 第496章 柳娥的誓言 冬日晚风极寒,众人裹着厚厚的大氅围坐在篝火旁,每个人的脸上都被火光映照得红彤彤的。 好在连下了几夜雪之后,天气终于平静,虽然严寒,却无风浪。 王妈妈带着瘦猴和歆羡、歆慕做起了烤全羊,其余人围坐一圈,人人抱着一个一盅热酒加上篝火取暖。 众人实际陆陆续续吃喝了一天,到了这个时候却也既不冷也不饿。 周敞与元亓并坐在最上首,时不时对着烤架上的全羊指点一二,倒不是烤全羊有多好,而是她发现,在临国这个时空,火烤的肉类并不盛行。甚至上次去菁扬猎宫,打回来的猎物那些人竟然没一个想要烤来吃的。 直到周敞前几天筹备烤全羊这道“新奇”菜色的时候,才发现其中难处。 一道菜好吃,除了食材本身新鲜以外,最重要的就是调味料。 四味药铺的傅明傅掌柜,在听到周敞的要求后,才向她说明:“王爷,我上邦大国哪里要去吃那种火烤的粗鄙食物?那不过兵士在外打仗或者猎户住在深山,不得已而为之的做法,实在上不了台面。” 粗鄙吗? 周敞才不管什么粗鄙不粗鄙,只问:“我要的那些调味料有吗?比如孜然、花椒、八角、桂皮、陈皮、辣椒粉……” “王爷要的这些药材,有的有,有的可没听说过。”傅明就为难。 周敞估计着有些东西可能名称不同,又上手亲自翻找,最后还顺带又从药铺里顺走一坛子蜂蜜才算罢休。 王妈妈已经将整只肥羊烤得滋滋响,瘦猴则已经迫不及待把烤熟的肉片下来。 周敞不善饮酒,只跟着元亓尝了两口烤羊肉,香气满口,元亓亦是赞不绝口。 其余人则是要喝酒的,边饮酒边吃烤羊肉,气氛欢脱,天南海北无话不谈,也没了平日的主仆之分。 景姑姑披着兜帽,没有再刻意挡住右脸,倒是左瞧瞧高远、右瞧瞧柳娥:“你们为什么不坐在一起?” 周敞这才注意到,高远和柳娥明显是特意分开而坐,中间隔着瘦猴、歆羡、歆慕几人。 “这样挨着坐,挺好。”高远难得先开口。 景姑姑却不管那么许多:“你们什么时候把好事办了?” 大家熟络之后,景姑姑受气氛感染,暂时忘记了脸上烧伤之事。 更难得的是,从柳娥第一次见到景姑姑的时候,就没有表现出半分惊讶或者不自然。甚至白天的时候,除了陪在元亓和高远身边外,还特地陪着景姑姑说了会儿话解闷。 这样一说,大家目光自然都望向二人。 高远与柳娥对望一眼,却是同时低下头,谁也不回答。 周敞就怕气氛尴尬,岔开话题:“高运今年真的不打算回来过年了吗?还是要像上次一样,突然来个惊喜。” 高远本来已经红了脸低下头去,又不得不抬起头回答:“高运如今是真长大了,又说那边事情多,抽不开身,倒让属下有机会过去看他。” 钟与在周敞左手边点点头:“好男儿志在四方,高运这是有上进心,你当哥哥的该感到欣慰才是。” “嗯……”高远几乎又变回个沉默寡言。 元亓坐在周敞右手边又瞧向柳娥:“这些日子,你在坤裕坊可还好?没有遇见什么奇怪的人吧?” “没有,多谢少东家关心。”柳娥始终没有改口,或者说如从前一样称呼元亓。 周敞自然就跟着问:“什么奇怪的人?” 元亓不无担心:“就怕那个彭良发现了,还不肯放过,因此这段时间,我让柳娥先去坤裕坊几天,再回来住几天,主要是观察动静和风声。” 一提“彭良”这个名字,柳娥的身子就是明显一紧,贝齿不自觉咬上了下唇。 高远也跟着紧张又关切望过去。 这一切都逃不过周敞眼睛,也要宽他二人之心:“你们不用担心彭良,他若是个聪明的,看到柳姑娘也该绕道走。若是还敢招惹本王,就要他的命。” 高远和柳娥不约而同地投来感激目光,都默默点了点头。 景姑姑伤愈之后,闲来无聊也就知道了高远和柳娥后续的事件发展,因此还是不肯轻易放过,再次接过话茬:“这么说,什么阻碍也都没有了,那你们也就该抓紧时间把事情办了,也算是在年前给咱们王府带来喜气,不是吗?” 这话说得也不无道理,周敞本也瞧着二人面上平常,却忽然就感到高远神色一黯,柳娥也跟着低下头,目光躲闪。 这么看来就是还没过去,毕竟心里的伤,旁人瞧不见。 柳娥即便尚走不出来也是可以理解,就要开口解围,却听高远已经道:“不急,柳姑娘她想再历练几年,再学一门手艺的。” “手艺?”景姑姑不明白,“她一个女儿家学什么手艺?若是说女红刺绣、持家管钱,这些跟老身学也是够的。” 柳娥则抬头望向元亓。 元亓也就向景姑姑笑道:“景姑姑有所不知,柳娥现在在坤裕坊中学习养蚕、纺纱。将来若是做得好,还可以学习怎么打理一间坤裕坊。当然,虽说两件事情也不冲突,只是柳娥不想一心二用,因此想把成家之事先放放。” 景姑姑是十二万分不赞同,但瞥向高远,高远就像木头一般,又瞧瞧柳娥倒是个天姿国色的灵巧模样,忍不住质问:“柳姑娘,你到底是不想一心二用,还是别有打算?我们高远可是个实诚人。” 柳娥本还是个羞怯状,一听这话,猛然抬起头来,甚至站起身来:“景姑姑,柳娥虽然出身低,但也知道知恩图报,此前也是将清白身子给了高侍卫的。只要高侍卫不嫌弃妾身身份低,曾被彭良所辱,柳娥此生,生是高家的人,死是高家的鬼。” 这番话可算是柳娥的誓言了。 她本就是出身邀月坊,身份敏感,又遭逢大变,怎还做他想? 且这番话字字铿锵,众人都被她气势震慑,不能言语。 第497章 庆生 倒是高远也跟着缓缓站起身来,眼神湿润却又不好意思当众说什么,只能讷讷地劝上一句:“你,你不要激动,景姑姑也是出于关心,她没有别的意思。” 景姑姑被烧伤的右半张脸,在火光照应下愈发显得崎岖难平,但也因此瞧不分明表情,倒是语气也和缓过来:“柳姑娘有此意志,老身佩服,若是将来你们玉成好事,老身愿意喝你们一杯喜酒。” 高远向来没有表情的脸上,几不可查地蹙了下眉头。 倒是柳娥的目光在篝火熊熊燃烧下却愈发坚定地给出两个字:“必定。” “呀,鱼都糊了。”这时,瘦猴大喊一声。 “哎呀……”王妈妈刚才一直“吃瓜”,完全忘记了烤鱼的事情,隔着高远一巴掌拍在瘦猴脑袋上,“你就知道吃,也不知道帮忙看着点儿火候。” 瘦猴刚把最后一口羊肉咽下肚,将骨头扔进火堆里就跳起来,不忘委屈:“这不还多亏我盯着嘛。” 其余人也都纷纷起身,去取已经烤糊的鱼,刚刚稍显凝滞的气氛再次被打破。 随着月亮升上来,冬日的寒夜越来越冷。 周敞眼见时候不早,也恐再多说无益,叫各人收拾了散去,她则邀元亓带着自己上观星楼去一同赏月。 赏月之事,是下午甫一到山脚下,遥遥看到观星楼的时候就已经定下的。 元亓自然答应,更着人提前上去打扫一番,放了炭火进去准备着,就等着篝火晚膳结束后,再和周敞一同上楼观星。 周敞随着元亓往后院观星楼去,待到了楼下则又找了个借口,要元亓先上去等她。 紧接着,她在下面准备了一个周围立了二十四根红色细蜡烛的寿桃,捧上楼去。 瘦猴则配合着,先将元亓的两个婢女绿萍、绿菊找个理由支开。 最后,周敞将自制的“生日蛋糕”端上楼顶,捧到元亓面前。 “这是什么?”元亓第一次见到这么造型奇怪的寿桃。 “别问,吹蜡烛,再闭上眼睛许愿。”周敞嘴角噙着笑意。 此时观星楼四楼之上只有二人独处。 元亓却是不解,又想起了先前奕王在猎宫之时也曾让她对着流星许什么奇奇怪怪的愿望:“这寿桃刚才怎么不拿出来,大家还能分着吃些,现在怎么还吃得下去?” “寿桃吃不吃也不打紧,你先吹蜡烛许愿。”周敞催促。 今天实在是个好天气,一整个白天无风无浪,就是到了晚上,现在为了观星,元亓已经将顶楼南面的窗子打开,虽然屋中炭火烧得正旺,倒是不觉冷,她却是怕那阵风吹进来,把蜡烛提前吹灭。 元亓还是莫名其妙,但照着周敞说的做了,“噗噗噗……”转圈吹灭了蜡烛。 周敞继续从旁引导:“闭上眼睛,许愿。” 元亓只好闭上眼睛。 “许的什么愿不要说出来,只要你自己知道,这样它一定会实现的。”周敞继续引导,完成最后一步,她给元亓的庆生才算圆满。 元亓依言闭了一会儿眼睛,也不知是否真许愿:“现在能睁开了吗?” “你许完愿就可以睁开了。”周敞将寿桃放在了桌子上。 元亓则睁开了眼睛。 “生辰快乐。”周敞甚至有如释重负之感,“今天是你生辰,我没有什么好东西能送给你,因此就安排了这一整天的活动,不知你可还能满意?” 元亓没想到周敞如此直白,先是一怔,忽地秋泓潋滟般的双眸里就涌动出泪光。 本来那双绚烂光华的眼眸比窗外夜空中的星星还亮,忽然泪光涌现,更加晶莹无双。 周敞竟然一时看呆,意识空白。 元亓一滴眼泪夺眶而出才惊觉转身,避开周敞:“王爷不是要观星赏月吗?” “啊……”周敞的意识再次宕机,而奕王风铭的意识则冒了出来,一手将桌上的油灯熄灭,亮晶晶的丹凤眼笑成弯弯的月亮,“这样才好看得更清楚啊。” 说着话,风铭牵着元亓的手,二人来到窗边。 周敞一下子成了旁观,倒也不耽误观风景。 观星楼遗世独立于山巅之上,头顶是无垠夜空,彷佛近在眼前,山顶夜空中的星星彷佛镶嵌在天花板上的宝石,触手可得。 脚下是广袤山林,被白雪皑皑覆盖,月光洒在白雪上,反射出银白的光,将整片山林都照如白昼,即便没有灯也不觉得黑暗。 四野寂静无声,唯有天上一轮明月与群星相伴。 “飘然世外更何求”在这样静谧清华的夜色下,周敞不禁陶醉,意识也开始飘远。 “王爷在看什么?”元亓亦是仰视苍穹的姿势,甚至眼睛都没眨一下。 “你的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亮。”风铭则是一眨不眨的看着元亓。 也是因为如此,元亓才有此一问。 元亓一听,忽地就低下头,却换了话题:“你知道吗?这里其实不是父亲给我的嫁妆,而是母亲留给我的私产。” “嗯?”周敞是没有想到,一直默认这是元亓嫁妆的一部分,而风铭则只温柔地“嗯”上一声,眼睛还是一错不错地凝望着元亓。 元亓许是被风铭盯得不好意思,就又不得不假装打量观星楼内部:“母亲留给我的很多,但唯独这一处是我最喜欢的。” 观星楼从外观看是八角,内部亦然,但只有四面窗子,估计当初设计就是为了方便可以让人能够随时从四面任何角度仰望天空。 不但如此,楼中每层都摆设有家具,尤其是顶层,四面床下分别摆放了贵妃榻、桌椅、藤椅,甚至还有一架秋千,中间才是一方八仙桌。 “这处观星楼的确极好。”风铭嘴上这么说,但甚至都没多瞧一眼楼中的摆设,只顾盯着元亓看。 元亓又回头望窗外风景,始终躲避风铭的目光:“母亲生前就常喜欢一个人坐在窗边看星星,在丹陆的时候就经常怀念这里,说观星楼距离天空更近,好像伸手就能摘到一般。” 第498章 心愿 “这是令堂自己建的?”风铭的目光已经醉在元亓的眼眸里。 元亓却是认真回答:“当年本来父亲是要亲自为母亲修建这一处的,但母亲坚持不肯,说想要留一处私人的地方给我,将来也好留给我一方完整的天地。” 唉,周敞旁观,也说不出来什么,这都是有钱任性的事儿,没什么好说的。 虽然说情义无价,但形式有价,一座庄园,一座观星楼,不是一般人能送得出的啊。 风铭亦是沉默,倒不是他也同感,而是满心满眼都没别的。 元亓却是又忽然问:“所以,你会不会觉得我这个人很奇怪?” “为什么奇怪?”风铭的脑子早也不转。 元亓再次悠悠望向窗外夜空:“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我的银子已经是几辈子花不完的了,却还是整日要做生意赚钱,这样不知足的女人,王爷不觉得奇怪吗?” “你不是说过的吗?不为赚钱,就是享受那种成就感。”风铭不用想,就可以脱口而出。 “天下这样想的男人是否有,我不知道,可是这样想的女人可能只有我一个。”元亓望着夜空的眼眸忽而一黯,“你说这样不奇怪吗?甚至我都不知道那种所谓成就感是什么,只有那样的时刻我才不会觉得自己毫无价值。” 风铭的心忽忽悠悠如在云端,不答反问:“你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最美吗?” 元亓扭头回望风铭,等待答案。 风铭自醉:“是在谈论生意的时候,那时的你会神采飞扬、自信满满,整个人在发光……” 元亓再次被看得羞怯,垂眸一笑:“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我是认真的。”风铭无比虔诚,忍不住上去想要握元亓的手。 而周敞的心中则浮出一首词来。 风铭也就跟着吟出来:“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风铭口中刚吟出上半阙,周敞蓦地想起下半阙最后两句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这本是一首适用七夕的词,且最后两句该是形容元亓与文倾言才对,不免强行住了口。 元亓本还在静静听着,倏然间又停下来,反而奇怪:“多美的词,我还从未听过,是王爷自己写的吗?” 风铭倒是与周敞无间融合,歉然一笑:“我哪有这份才情,倒是鹦鹉学舌,也忘了是从哪里听来的,不过应个景罢了。” 元亓似也没在意,亦对诗词无感,却是又长长一叹:“唉……,以王爷的胸襟才智,吟诗作赋都是小技,该兼济天下、泽备苍生才是大志啊。” 怎么突然“扮演”起薛宝钗来了? 周敞还不明白元亓为何突然说这样一番煞风景的话,风铭也是没听懂,随口自嘲一番:“我哪里有那样的本事,只想着若是能有花不完的财帛,顺带着还能济危扶困一下就是最好的了。什么泽备苍生、兼济天下那是他们要做的事情,与我可不相干。” “王爷知道刚才我许的什么愿吗?”元亓又突然问。 周敞一抬手要去捂元亓的嘴,却又意识到现在她还没拿回奕王身体的控制权。 倒是风铭与她同一心智,已经开口:“别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元亓却是坚持要说,朗然出口:“我愿王爷从今往后能一展抱负,为万民苍生所仰……” “哎呀,你说出来,可就不灵了。”风铭没在意元亓说什么只笑得像个孩子,“不过,不管怎样,这份心意我总是要收藏的。” “不……”元亓目光盈盈,倏然间化为凝重,“我不是开玩笑,王爷一定能够实现,因为我会帮你……” “帮我?”风铭报以灿然一笑,周敞亦想到如今赚钱不费劲儿的日子,“当然,有你在,已经是最好的助力了。” 在那之后,两人默立窗前良久。 元亓始终望着头顶璀璨的夜空。 而风铭则不知是在看人还是看景。 直到两人身上都起了寒意,才又相携下得观星楼,各自回了房间安睡。 第二日醒来,日上三竿,景姑姑已经安排着收拾停当。 周敞和元亓简单用了早膳,一行人启程返回锦都。 柳娥亦随着高远返回,这一处庄子亦不打算再继续住下去,而是直接搬去了城中的坤裕坊。 元亓自然答应,甚至很是夸赞了一番柳娥的学习和办事能力,并安排她若是坤裕坊住得不惯,还可去元家在锦都城中的老宅,那里也实在还有几个邀月坊的旧人。 周敞当时在一旁不禁就又犯嘀咕,实在替高远这个呆头鹅捉急。 既然要安排住的地方,为什么不直接安排住来王府,这样高远和柳娥不是可以有更多机会相处。 可惜,这样的话,她碍着奕王的身份是不便出口,景姑姑是压根没听见,而高远则又成了个闷葫芦。 不过就是周敞自己,也多少心思操心旁人的事情。 元亓的生辰已过,她或者说奕王风铭都才像是放下一块儿大石头。 两人的关系似乎恢复了到了从前,周敞也才又有心思开始重拾“直播带货”的事业。 正好还有半个月时间过年,加上今年的年夜宴。 周敞使出浑身解数,撸胳膊挽袖子,年货加上皇宫夜宴上的盘盘碗碗,好歹赚了十几万的佣金。 “你难道不能就给凑个整数吗?”周敞盯着眼前的系统信息跟视点系统讨价还价。 【等级:上九三】 【佣金:-4,000,100两】 【订单:29】 订单倒是又自动取消了一大笔,但是那一长串的“贷款”数字上面,唯一数得过来的就是那个“一百”的零头。 视点系统还是没得感情的声音:“欠四百万零一百两就是四百万零一百两。” “xxx,那就再算上这个。”周敞一低头发现地上还落下一根竹管烟筒,“这个算一百两,然后就可以凑整了。” “这个不值一百两佣金。”视点系统丝毫不讲情面。 周敞将竹管狠狠攥在手里:“怎么不值,这个跟之前的竹子又不同,是管鱼竹、管鱼竹,怎么不值?” “那也不值。”视点系统要是有表情,肯定在撇嘴。 周敞眼到、手到、心到:“就这么定了,大过年,就算是给个彩头,收下就当你默认。” 话音一落,竹管烟筒在手中消失,眼前的信息也终于变成了欠款“四百万”佣金。 四百万啊,四百万,漫漫长路,还远得很啊。 第499章 扎堆的生辰 奕王风铭的生辰就比元亓晚一个月,就在正月十五元宵节。 去年的生辰,奕王的生辰是怎么过的,周敞不记得,只记得那时还在为皇帝突然的赐婚而懊恼不已。 一转眼一年过去了,奕王风铭已经跟元亓完成了大婚,一起参加了今年的皇宫年夜宴。 并且一个月前奕王刚给元亓过了一个难忘的生辰,如今元亓也自然要为奕王庆生。 周敞想来想去,关于最想要的生辰礼物,当然不能宣之于口,最后倒是奕王的意识冒出来,装了个“假模假式”:“我向来也没有特殊过生辰的,千万不要铺张,如今才刚过了年,北方严冬未过,南方局势亦不稳,凡事还是低调为好。” 话虽如此说,元亓也是点头。 既说要低调,那么就只在府中庆祝就是。 今日一早,整个王府上下,人人亦都喜气洋洋,得了王妃的打赏,也都换上了新装。 不仅如此,元亓还请了戏班子、乐坊、杂耍班子,唱曲的、唱戏的、说书的,能想到的都请了来,在前院搭了戏台子,让全府上下都可以观看。又专门找了元家最好酒楼和做菜师傅,开个流水席,却也只招待了奕王府中的自己人。 周敞早上照例吃了王妈长寿面和景姑姑做的汤圆。 景姑姑的右手臂和右手虽然恢复了七七八八,到底再不如从前,带着歆羡、歆慕倒是也勉强将汤圆做了出来。 周敞凭借奕王的记忆,吃出那汤圆还是往昔味道,心下亦是感动。将一碗汤圆连汤带水都吃了下去。 接着又将王妈妈最拿手的长寿面也强吞了大半碗。 这两样东西下肚,感觉这一整天什么都再吃不下了。 然后,戏台表演开始。 周敞携元亓,带着全府上下一同看戏、看表演、看杂技,看各种民间表演,这个年还没有过完,不过这一日奕王府上下倒是比之前的除夕年夜还要热闹。 按照往年习惯,奕王身边亲近几人都要给他贺寿,风铭也趁机在过年红包的基础上再加一份贺寿的红包。 既有此例,今年亦不例外。 周敞一边看戏,一边逐一将钟先生事先准备出来的红包发给府中下人。 发了一圈下来,发到口干舌燥,腰膝酸软,才要坐下休息,这才发现还少一人。 “秋叔呢?”周敞扭头问瘦猴。 瘦猴将红包揣起来,本来喜庆的脸上换上愁容:“王爷,秋叔本来早上还说着要起身来给您贺寿,却突然怎么也起不来身。这会儿还在床上躺着呢。” “怎会如此?”周敞一直知道秋叔的病情不见好转,且越来越重,但是没有想到严重到这种程度。 半个月前,也就是大年初一早上,秋叔还能露面,同众人一起来拜年,当时看起来气色尚可。 孟大夫曾说,若是秋叔能过了这个深冬,到了开春时节,亦就可以转好。 怎么如今春节已过,半月的功夫,身体状况却是急转直下。 “唉……”瘦猴只管摇头,却也说不出什么。 “病重多久?怎么也不同我说?”周敞说着话就往外走,“我去瞧一瞧,可有请大夫?” 元亓本也在侧,也跟着起身,就要同去。 瘦猴则道:“如何不请,今日傅掌柜和孟大夫也是来了的,早就瞧过的。” 景姑姑也在一旁跟了上来:“王爷这个时候还是不去为好。想必秋长这个时候该是吃了药,正在休息。” “为何不让我去?”周敞总觉得景姑姑和瘦猴似乎都对秋叔的事情有所回避。 景姑姑叹气:“唉,不是不让王爷去,而是平日里,秋长就不让我们在王爷面前提起他的病情,常说没必要为这点儿小事,平白让您烦忧。今日是王爷生辰,要是这个时候过去瞧他,恐怕更增加他的负担。” “什么负担?”周敞不以为意,说着话从中殿往外走,“正好孟大夫在,我也好亲自问一问孟大夫。” 景姑姑和瘦猴互望一眼也就不再阻拦,而是从旁跟上。 倒是周敞又回身将元亓按回座椅里:“你就不要过去了,以免秋叔真的觉得兴师动众,你就在这里看戏,否则你我都走了,恐怕他们也不安心在此闲坐。” 今日奕王生辰没请任何一个外人,如今戏台周围看戏的也唯有奕王府的府兵和下仆。 “也好,代我问候秋叔。”元亓也不勉强。 周敞转头带着景姑姑和瘦猴去了秋叔的院子。 待进了秋叔的小院正房,屋子里屋子里已经没了原来那一壁的酒坛子,取而代之的是满屋子苦汤药味。 秋叔躺在床上,双眼微闭,不知是醒是睡。 旁边守着李福和孟大夫。 按照孟大夫的说法,秋叔是刚刚喝了药,人尚在昏沉中,可能不大清明。 周敞站在秋叔床头,瞧了好一阵子,才等到秋叔缓缓睁开眼睛。 秋叔眼中浑浊半日未消,许久却还能挤出一个笑容,声音低缓而虚弱:“王爷,您来了?” “秋叔你感觉怎么样?”听到这一声召唤,奕王的意识忍不住扑上去,握住了秋叔的手。 秋叔的面色蜡黄中透着灰败,双眼无神难以聚焦,但还能勉强答话:“还好、还好,王爷不必担心,今日是王爷的生辰吧,老奴本来该给您贺寿……” “秋叔,您躺好……”风铭赶紧按住欲要起身却根本没有力气的秋叔,“你想吃点儿什么,喝了药嘴里可发苦?要不要吃点儿甜的?” 秋叔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似乎在回味什么味道,半晌却在枕上摇了摇头:“没有了、没有了。” 风铭没得到答案,心中一时酸楚,无数过往宫中岁月又涌上心头。 周敞变个旁观,却也感同身受。 秋叔虽然不善言辞,平日木讷又腿脚不方便,接触不多,但在奕王心中,他是同景姑姑和瘦猴一样重要的家人。 站在身后的瘦猴一见这般情景,也不禁道:“唉,王爷,秋叔这会儿若说真的想吃什么,想必也还是想酒才是真的。” 第500章 秋叔的心结 “酒?孟大夫,秋叔若是能喝,何妨让他喝上几口?”风铭就转向孟大夫询问。 孟大夫却是摇了摇头,并不回答。 风铭不明其意:“是不能喝了?” “是秋叔坚持不喝酒了。”瘦猴在后面补充一句。 风铭也就无法可想,再回头要跟秋叔说上两句话,秋叔却是又闭上了眼睛,不知是睡过去,还是昏迷过去。 周敞吓了一跳,赶紧让出自己位置,让孟大夫再给秋叔把脉。 孟大夫似乎早已心中有数,但还是依言上去又搭了搭脉。 孟大夫年过七旬,比之秋叔还要大上十几岁,同样是老人,但二人摆在一处,状态还真是天差地别。 不一刻,秋叔又再次缓慢睁开眼睛。 “秋叔,可是馋酒了?要是想喝就喝点儿,孟大夫说没关系的。”风铭趁着秋叔清醒过来,紧着说上两句话。 秋叔却是半晌才听明白,然后缓缓摇头。 “若是想喝,就喝一些,没有关系。”孟大夫也像是劝小孩子吃糖,给了肯定。 秋叔却彷佛是疲惫得睁不开眼睛,又沉沉闭上。 风铭实在担忧:“孟大夫,秋叔为什么一直不见起色,这不是已经过了年,怎么反而瞧着却好像病得更重了?” 孟大夫就摇了摇头站起身来,示意风铭往外走。 风铭又瞧了一眼已经昏沉过去的秋叔,也只好跟了出来。 孟大夫到了院中,又是摇头:“还是老毛病,肝气郁结,五脏不舒。若是能过了这个正月,借着万物生发之气,或许可以有转机。可所谓心病还需心药医,心结不解,药石罔顾,就是谁也没办法。” “心结?什么心结?”周敞看向跟出来的景姑姑和瘦猴,“秋叔难道还在为那个小姜子的事情郁结吗?” 瘦猴愁眉苦脸:“许是吧,不过秋叔这段时间不喝酒后,话就更少,也根本没再跟我们提起过。” 景姑姑则长长一叹:“唉……,王爷是不了解,秋长这一辈子也没别的盼头,一个是每天能喝个小酒解忧,再者就是能够老有所依。可这两样被那小姜子一下子全给毁了。” “怎么就给毁了,秋叔有你、有我还有瘦猴,那个小姜子不过就是买过两坛酒,藏过地图,有什么大不了。”风铭想不明白,“现在就算没有小姜子,酒还是可以喝的,小酌怡情,连大夫也不拦着,还有什么问题?” 景姑姑却是缓缓摇头:“秋长这么多年为何喝酒?老奴不说,王爷也该清楚,再加上这次的事情,他本就是心思重的人,恐怕就难过了。” 风铭也就沉默,但周敞亦可从他心中知道,秋叔之所以养成了酗酒的习惯,一方面恐怕是对自己的身份终难接受,二则是不但如此,当年还被刘德夏害得打断了腿,落了个终身残疾。 虽然后来跟了风铭后半生有靠,但到底不如自己真正有个可靠家人在身边陪伴,却又没想到一念之差,上了小姜子的当。 这许许多多不幸加在一起,换做旁人也未必就想得开。 一想到这些都是无法可解的事情,风铭亦是一阵心烦意乱,转而还是只能求助于孟有方:“孟大夫,您是说要是挺过正月,再加上调理,还是有望恢复对不对?” 孟有方捋着花白胡须,寻思良久,到底还是点了点头。 “那就好……”风铭长舒一口气,放下半颗心,“孟大夫,药只管用好的,我亦懂得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的道理,不管多少时间,只要能治好秋叔,我都在所不惜。” 孟有方又是轻轻点了点头,没再出声。 之后,风铭不放心,又返回屋中瞧上两眼。 秋叔忽然又睁开眼睛,倒像是忘记刚才已经见过奕王,突然开口道:“九哥,你怎么一下子长这么高了?过了年就十七了吧,怎么也到了出宫建府的年纪了,一切就都好了。” 明显是认错了年纪,但风铭的眼泪“哗”地一下夺眶而出。 从前在宫中的那些年里,尤其是兰妃去世之后的那十多年里,每年风铭的生辰,虽然没有什么特殊的庆贺,但慧兰苑里的每个人都如自己过生辰一般盼望。 大家都在默默等待风铭长大成年的那一天,等待着有朝一日能够出宫的那一天,出宫未必就能有多好,但也总比圈囿在皇宫中来得自由。 “是的,秋叔,我长大了,我们也盼到了,我们都出来了。”风铭用袖子将眼泪擦掉,配合着秋叔。 秋叔本来浑浊的眼睛在看到风铭的眼泪后眨了眨,倏然间似乎又清明了几分,却还是对当年九皇子的语气:“是啊,九哥儿终于有了自己的府邸,从此不用再小心翼翼、委曲求全,以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老奴的腿不中用了,就给九哥儿守着这王府,给九哥儿做个看门人,不让那些讨厌的人进来。” “好好……,等秋叔身子好了,还坐在大门口喝酒晒太阳。”风铭也哄着老小孩一般。 周敞亦心下凄然,从前每次出入王府,也不一定秋叔能及时过来招呼,但是只要看到秋叔的人影,她亦总会感到一份心安。 自打秋叔身子不济,再不能在大门口瞧见秋叔,她都感到失落,更何况是风铭。 秋叔说了这几句话,眼皮又沉重地闭上。 风铭就那么静静看着秋叔布满皱纹的脸,只等到脸上脸上没擦掉的眼泪都干了,这才再次站起身来,带着众人离开。 之后,周敞本就没什么心情庆生,这毕竟是奕王风铭的生辰,干脆就选择一直旁观。 风铭却也没了心情,勉强回了中殿又看了两出杂耍表演,然后提前回了书房。 好容易将时间挨到晚上,正式的寿宴摆上桌,风铭也几乎吃不下去什么东西,但为了不辜负元亓一番心意,也是装出兴致勃勃的样子,主菜也都夹上一口。 挨过了晚宴,折腾了一整天之后,众人终于散去,元亓却又相邀同后花园赏月。 风铭再没心情,也不会拒绝元亓,亦是知道,这个生辰定然是还没结束,最重头的戏一定还在后头。 第501章 收礼不断 后花园池塘边的五彩琉璃轩里,元亓已经提前布置妥当,房檐挂了彩灯,轩内亦是琼花玉树,还烧了炭火,甫一进入倒是给人满室皆春的感觉。 可惜今晚锦都城的月亮实在不好。 风铭在五彩琉璃轩里坐下来,透过一扇打开的轩窗望向夜空,不禁想起一个月前与元亓在观星楼上看到的那一轮皎月。 面前的圆桌不大,此时就摆着一个大大的寿桃,几乎占满了整个桌子。 元亓自是提前让人做了寿桃,也依样画葫芦在寿桃周围插了二十四根蜡烛。 两人实际是同年,不过是一个在年头一个在年尾。 “虽然不知这是何意,但是还是按照上次王爷所做,也依样画葫芦。”元亓坐在周敞对面,笑得温婉。 风铭瞧着那大大的寿桃精致绵软,比之王妈妈做的味道该是强上百倍,但实在已经没什么胃口,却也没忘了周敞上次的心思,随口道:“每年生辰,在寿桃周围插上与岁数相同的蜡烛,吹熄之后许愿,愿望都会实现。” “这是哪里来的说法,宫里吗?”元亓显然没听说过的,且上次没问就一直将疑问留到现在。 风铭顺嘴编了个瞎话:“不是,是一次做梦,梦到一个老神仙告诉我的。” 元亓也不知是信还是不信,又是温柔一笑:“那王爷快吹蜡烛许愿吧。” 风铭怕也是不信,但也依葫芦画瓢,先将一圈蜡烛吹灭,又闭上眼睛许愿,却是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具体愿望。 周敞作为旁观,则感到风铭心乱如麻。 风铭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元亓就又送上了第二份礼物。 “这是一百万两的银票。”元亓将由锦盒装着的银票推到风铭面前,“想来想去也不知道能送王爷什么,想必还是送这个最能合王爷的心意。” 无论什么时候,直接送银子都是再实惠不过。 但风铭就是一百万二十万分推拒:“这怎么能行,这个我不能要,今天一整天的生辰宴和戏班子就已经是很好的礼物了。” “这银子也不是为别的……”元亓送出去的东西向来没有收回的,何况是生辰贺礼,“王爷不是要在沛水以南建水坝吗?朝廷拨下来的银子能有多少,这些银子就算是支持王爷建河堤水坝的。” 元亓这么一说,风铭就难以拒绝。 自从上次在万寿节上敲定要建水坝,圣旨虽然已经下来,但是户部始终拨不出银子,又赶上过年,如此前后又已经耽搁了个把月。 这件事情本就是风铭的心愿,还想着等过了正月,就得着手跟进这件事情,银子倒还真是一个大问题。 “这一百万两的银子其实不算是我给的,而是家父的心意。”元亓见风铭还在犹豫,就又道,“元家祖宅就在丹陆,却也年年受水患之苦。虽有心整治水患,但像建河堤水坝这样的事情,若无朝廷允准也是有钱无处用的。如今有了这个机会,父亲听了也很是高兴,无奈年尾年初,银钱周转滞涩,暂时只能挪出这么多,否则父亲还要多给一些。既是长者赐,王爷不必推辞。”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也不管是不是真的元裕的意思,风铭都只能收下:“那就多谢老大人一番心意,这笔银子是定要用在水坝上的。” 元亓见风铭收了,宛然一笑。 风铭心中一荡,赶忙避开目光,低头去端详那寿桃:“这寿桃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肯定比上次我准备的强多了。” “王爷还能吃得下?”元亓却是早就瞧出风铭没什么胃口。 风铭只为掩饰心情:“那也要尝一尝,你是知道我的,向来有了什么新鲜的,就是拼了命也要往嘴里塞不是?” 元亓也跟着玩笑:“王爷说的那不是猴子嘛,怎么成了自己?” “我跟他是没得比,这寿桃今晚我们要是吃不完,剩下的就全是他的。”风铭也不管此时守在亭子外不远处的瘦猴是否能够听见。 自从上次元亓生辰之后,两人关系似乎更为融洽。 周敞又觉得似乎回到了之前,没有袁韵的事情,更没有文倾言的事情。 元亓不但心情转好,还更加体贴温柔,自从回府之后,这一个多月来都没有再出府。 每日早晚两膳,加上中间甜点也都是一起共用,没事儿就是谈天说地也是无话不说。 每每一起吃饭的时候气氛更是轻松,时不时开些玩笑也不需顾忌什么。 风铭先用筷子夹开寿桃。 不想,寿桃圆鼓鼓的内腹里,竟然还塞了满满的各种核桃、枣、花生等馅料。 他从中挑了一筷子桃仁夹给元亓:“你一向偏爱吃这桃仁,想必在里面同着这些东西煨了这么久,也是别有味道了。” 元亓就要用盘子接过。 “就像你能吃多少似的,象征性吃了就是。”风铭却是手长脚长,已经将桃仁儿送到了元亓嘴边。 元亓一滞,但亦没犹豫片刻,张口也就着将桃仁吃了。 “怎么样?”风铭一双丹凤眼比夜空中的月亮还亮。 “很好,王爷也尝一尝。”元亓双颊和樱唇在灯火的掩映下灼灼其华。 风铭只象征性随便夹了一筷子不知是什么放入口中:“这么精致的寿桃是一定要吃上一口的,否则岂不是辜负。倒是上次那寿桃是王妈妈提前做的,放的时间长了也都凉透冷硬。王妈手艺你也是知道的,因此就没敢让你尝。” “王爷的心意最重要,旁的都不消说。”元亓倒是不介意,并用筷子夹了寿桃上的寿字送到风铭嘴边,“不过既然王爷这样说,那么这个‘寿’字就一定要吃下去,是用玫瑰腌制的参片所制,味道应该还可以。” 风铭也顺势张开了口,将元亓筷子上的红色寿字吃了一小口。 两人这就算是吃过了寿桃,又转头顺着五彩琉璃轩的窗子望月亮。 可惜月亮藏在云后面,晚风又凉,差点吹熄了灯笼。 风铭就怕元亓着凉:“夜里风寒,不如我们回去吧。” 元亓却显然还没结束:“再等等,我还有最后一份生辰礼物要送给王爷。” 第502章 玉髓镶金 周敞旁观,不预还有礼物,也是好奇。 风铭则瞪大了眼睛,今晚他收的礼已经够多了。 元亓抬手,绿萍就将一个四方木盒端了上来,放在桌上。 木盒一放在桌子上,风铭那双弯月般的丹凤眼就彻底变了圆月:“这不会是金丝楠木的盒子吧?” 木盒四四方方,在轩中烛火的掩映下金光灿灿、闪闪发光。 “叮,客户下单金丝楠木锦盒一方。”视点系统的提示音响起。 周敞照例当做没听见。 按照以往的“惯例”,这是元亓送的东西,怎么能“带货”出去呢。 风铭甚至不用特意凑上去,就能闻到一股好闻的木质香气,这让他想起来早先端王为临帝找来的金丝楠木棺椁。 “的确是金丝楠木。”元亓语气十分平常,“这盒子虽说也该有千年以上了,纹理宽和又金丝细腻,也还算是难得,不过终究也只是个盒子罢了。” “难得?你可听说之前端王为陛下找来的八百年的金丝楠木的棺椁?你这个有千年以上?”风铭已经按捺不住双手抱了上去。 元亓淡然一笑:“那副棺椁实际的原木是用的三百年左右的金丝楠树拼的。端王想说多少年,倒也随他的意,不过是多费些手工罢了。” “啊?”风铭大感意外,“难不成那棺椁,是你元家卖给他的?” “生意归生意,客人有需求,就该尽量满足。”元亓没有正面回答,但也是不言自明了。 风铭吃惊得不知是什么心情,他对元家的财力还是一无所知。 元亓却还是一脸平常,甚至评价起来:“其实只要见过的都能看得出,还是千年以上的纹路大气,金丝也厚重,可惜,要说棺木材料,还是千年以上的整木就更好。不过大多都已经入了历代皇陵,确实不好找了。” “那这个……?”风铭本来对这些东西就没什么研究,却还处在震惊之中。 “这个啊,也不知是从谁的坟墓里挖出来的,还是爹爹从‘淘沙荀令’一位古董商人那里成批淘来的。”元亓本不在炫耀盒子上面,“王爷千万不要买椟还珠,也该打开里面看一看才是。” “千年的金丝楠木也要一两抵百金了吧,那里面装在这里面的岂不是更加了不得?”风铭啧啧赞叹,倒是忘记了这是要送给他的礼物。 “王爷看看就知道了。”元亓秋泓潋滟的眼眸中忽然情绪复杂。 盒盖开处,里面竟然是那一方初见时,就被周敞无意踩坏的合抱连枝玉佩。 自打周敞将玉佩还给元亓,就已经忘在了脑后。 “这……”风铭却是说不出话来。 周敞则是呼吸都停止下来。 此前因着合抱连枝玉佩已经裂成了两块,现在则已经被重新镶在了用黄金打造的边框里,又合二为一。 绛红如血的玉色,配上明黄厚重的金边,玉佩重新弥合,如未裂之前,甚至比未裂之前更显凝华器重,让人移不开眼睛。 “叮,客户下单金镶玉玉佩一枚。”视点系统是一点儿眼力见也没有。 周敞直接在心中咆哮:“你烦不烦,这玉佩想都别想。” 视点系统还是一贯作风:“提示,此玉佩佣金价值四百万。” “多少?”周敞以为自己听岔了。 “四百万两佣金。”视点系统重复了一遍。 周敞难以置信:“你是说只要这一块玉佩,我就可以还清‘贷款’了?” 视点系统没有感情的声音回答:“没错。” “这……”周敞说不心动那是假的。 另一边,风铭小心翼翼伸手,却又不敢碰触那玉佩。 玉佩中间一道裂纹到底还是清晰可见。 “没有关系。”元亓凝视玉佩的目光复杂难言。 风铭这才敢双手轻轻拿起,放在眼前仔细端详。 玉佩还是绛红底白云纹的老样子,“合抱连枝”四个大字重新组合在一起,上端原本系着的月白华绂换成了金色的鎏金绂。 再翻到背面,原来古怪的图样被一层厚厚的长方形黄金壳包裹,壳上刻了山河日月的吉祥图案,太阳用的是红宝石,月亮用的是绿宝石,下面的山河云朵用的则是月光石。 除开合抱连枝玉佩本身不说,单就是外面这个黄金镶宝石的壳子就又不知价值几何了。 元亓的目光也始终随着玉佩起落:“这是老师傅‘玉髓镶金’的手法,背面的山河日月是请了大福寺的主持看过。圆觉大师的意思,原本这玉佩是可安神养寿,增福添气的,但奈何玉佩已裂。但若是带上阴阳寓意的图案,就可以消弭裂痕,弥合无形。” “如此甚好。”风铭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又想到镶金下面那字不是字,图不是图的古怪,“原来玉佩背面的图案是什么?” 定定瞧着背面日月同辉的图案,摩挲了两下,很有质感但就是不如原来直接握着玉佩触手生温,金属毕竟都是冰凉的。 元亓摇头亦是不感兴趣:“不知道,爹爹买回来的时候就是如此。那图案是有些古怪难懂,不似文字。如今用这‘玉髓镶金’的法子倒也好,样式上也比从前好看。” “的确如此。”风铭心里多少还是不是滋味,“不过这玉佩如此贵重,对你又那般重要,我怎么能要?” 玉佩当初是周敞踩坏的,那也就等于说是风铭踩坏的。 玉碎难全,但即是这般“难全”,却还是将两人拉扯在了一起。 不过这个拉扯就如眼前的“玉髓镶金”一般,终究是强凑的,早晚还是要分开。 元亓将视线从玉佩上移开,透过凉亭上方帷幔的空隙望月,声音飘荡在空气中仿佛天籁,却是笑容凄婉:“这块玉佩‘玉髓镶金’更加贵重,倒是不再适合我了。不若送给王爷,只当是留个纪念。” “纪念?”风铭心中一空。 元亓双眸秋泓潋滟,波涛荡漾,又落回玉佩上,似有不舍又决然:“王爷于我元家曾有大恩,而这玉佩,当年爹爹送我之时……,不管怎样,只要王爷不嫌弃,就请收下。愿这块玉佩能保佑王爷万事平安顺遂。” 第503章 相送 “怎会嫌弃,只是东西贵重对你意义非凡……”风铭只觉这玉佩对元亓来讲重要程度远胜于他。 元亓错开目光,余下一叹:“再有意义也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那波光潋滟的眼眸子明明都是不舍,风铭瞧得分明,但亦知她送此物之坚决,不能再辞:“此番心意,我必是要收下的,不过还是由你替我保管,哪一天若是我想了,就去你那里瞧,岂不是更好。” 这番情景,周敞即便心动到此也就死心。 这玉佩再是价值连城,也跟她没有关系,无论如何也是不能用来“带货”的。 这边厢说着话,风铭就要将玉佩放回金丝楠木的锦盒里,却又发现,盒底竟然还有一物。 元亓亦从盒底中将那物拿出。 是一方手帕,展开后香气扑。 风铭与周敞同时认出。 元亓也已经道:“这手帕原本是早该还给你的,但后来事情一多反而忘了。” 那是当着包着裂成两半的玉佩,一并还给元亓,生母兰妃的遗物,上面还绣着海棠花。 风铭心下一动,灿然一笑:“你既送我玉佩,这手帕就送给你。它虽然不贵重,但却是母妃生前亲手所绣。” 元亓一怔,将手帕拢回胸前,若有所思地一笑:“也好,那我就收下了。” “那下面还有什么?”风铭送出锦帕,又扫一眼盒子里面,发现下面鼓鼓囊囊似还有几个信封。 元亓却伸手阻止:“原本这一盒子的东西都是送给王爷的,不过剩下的东西需得等到明日再看。” “这是惊喜不断?”风铭笑个眉眼弯弯,元亓的用心是他比不过的。 “惊喜嘛,一次全拆光了就没有意思,这些还是留待明天王爷再细看。”元亓勉强一笑。 风铭只当元亓是累了:“你是累了吧,夜也深了,我们回去吧。” “也好。”元亓声音中都似乎透着疲惫。 风铭便将玉佩放回锦盒中,又还给元亓。 元亓定了定,到底接过来,也没再多说什么。 风铭笑得心满意足:“这玉佩贵重,盒子又那么好看,还是最应该放在里面,二者才相称。反正要明天才让我看剩下的部分,那盒子还是你先拿去,明早我去同你一起早膳,到时候我们一起……” “王爷明早要一同用膳?”元亓却是突然打断。 “是啊,怎么不欢迎了?”风铭理所当然。 最近这些日子,他们几乎每顿饭都是一起吃的。 元亓将金丝楠木盒锦盒在怀中紧了紧,到底轻吐一个字:“好……” 风铭倒是一天也没喝酒,瞧着元亓的脸颊却似有了醉意,一把将人揽过来:“夜凉,走,我送你回去。” 元亓点头,没再多言,倒是将手中金丝楠木锦盒又交回给绿菊手中。 风铭护着元亓,两人一路无话,回转寝殿。 元亓最终在寝殿东院门口停下脚步:“王爷累了一天,也早些回去休息。” “呃……”风铭本还想再进去坐坐,至少吃杯热茶。 元亓却是有意无意侧身一拦,半点儿也没有要请他进去的意思。 “是啊,你也是,今日多亏你忙了一天,我们明早见。”风铭说着话也只好告辞。 转身之间,眼尾余光却又见元亓站在原地,手中绞着刚送给她的绣海棠帕子,也没有要进院子的意思。 元亓见风铭停住却是往后退了半步。 风铭没多想:“你快些进去吧,夜晚风凉。” “王爷先走。”元亓还是站着没动。 “怎么?”风铭奇怪,寝殿的院子与书房的院子只有一墙之隔,实在近得很。 元亓本已垂下眼帘,忽而抬眼,绽然一笑,灿若星辰:“没什么,此前每次王爷从这里回去,我都没能送一送,今天想送王爷一次。” 风铭的世界就好像有光,直照心底。 元亓的眼睛仿佛有什么魔力,既照亮他整个世界,又好像能将吸进去。 “好,那这也算是给本王的生辰礼物喽。”风铭看得痴傻,恨不能时间就定在这一刻,却只能依依不舍,“我先走,但是明天早上要等我一起用早膳哟。” “好……”元亓笑容不变,宛若朝霞。 风铭从未有过地心中大畅,亦是傻笑着转身,带着瘦猴一路回了书房,在转弯的一瞬,余光中犹能感到元亓纤细的身影站在东院门口。 不知怎地心中掠过一丝怪异,周敞则始终旁观,亦觉奇怪。 随后,在瘦猴的服侍下,风铭在书房隔出来的内室中睡下,周敞亦不必再拿回奕王身体的控制权,跟着沉沉睡去。 这一夜无梦,再睁开眼睛,就已经日上三竿。 周敞起身想起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昨晚风铭还约了元亓一同用早膳。 瘦猴听见里间动静,端了洗漱的热水进来。 “现在什么时辰了?”周敞尚在迷糊,这话倒是风铭着急问出来的。 瘦猴也是睡眼惺忪:“回王爷,大概已是午时初刻了。” “午时?怎么不早叫我?”风铭实在没好气,不等瘦猴上手,先穿了鞋袜下床,披了衣服。 瘦猴还在不紧不慢从温水里绞了毛巾递过来:“王爷昨儿也没说今天有急事要办,这样着急,可是要出去?” 风铭接过毛巾擦了两把脸就扔回去:“出去什么?难道你不想着去王妃那里吃早膳了?” 以往每次去元亓那里蹭吃蹭喝,瘦猴都是比风铭还要兴奋的存在。 今日瘦猴却反而撇撇嘴:“不忙的王爷,昨天大家伙都吃撑了,更何况无论什么时辰,王妃都会等王爷的。” 这么一说,风铭倒也的确没觉出饿来,心里也表示赞同,但又不愿元亓久等,坐去铜镜前,催促:“快,帮我简单挽个髻也就成了。” 瘦猴也就依言过来为风铭又简单梳了头。 周敞是不紧不慢,因此乐得继续旁观。 风铭梳洗完毕又换了一身衣衫,这才带着瘦猴大步流星往一墙之隔的后殿东院而去。 然而,才一进院门,气氛顿觉不对。 第504章 离开 李掌事和段嬷嬷二人带着一众大小婢女和仆从都静静地站在院子里,人人背对寝殿,朝向院门,似都在等着奕王风铭的到来。 而风铭甫一进院,这些人就突然都“呼啦啦”跪了下来,却是一句话也没有。 “怎么了?”风铭和周敞同一心,都有不好的预感。 李掌事跪在最前面,一张马脸除了拉得更长瞧不出其他表情,俯身叩首道:“回禀奕王殿下,王妃她……,她回去了。” “回去了?什么意思?”风铭一时没反应过来,“她是回哪儿去了?回娘家了?” 李掌事也不敢抬头,语气也是吞吞吐吐:“王妃她,她回去了,回去后就再不……,不回来了。” “不回来了?”风铭还是没听懂,“不回来了是什么意思?” 瘦猴也觉出事情不对:“李掌事,你倒是把话说清楚,王妃到底去了哪里?什么叫不回来了?” 李掌事只好又重复了一遍:“王妃离开了,以后都不会回来了?” 风铭脑袋已经一片空白,不能反应,周敞亦然。 倒是瘦猴最先反应过来:“你是说,王妃走了?为什么,好端端的王妃为什么要走?” 李掌事抬起身子却不回答瘦猴,而是仰望风铭:“殿下,王妃说给殿下留了东西,说殿下一看便知。” “什么东西?”风铭心里想问,但是张张嘴根本发不出声音。 李掌事看得分明,跪着退了一步:“殿下进去看了便知。” 风铭好歹从震惊中缓过了几分,撇开众人,三步两步往寝殿里冲去。 瘦猴还待问上两句,也只好跟上。 寝殿内一切如常,只是空无一人。 风铭扫了一眼就直接冲进右手边的屏风里,进了内室。 内室亦一切陈设如常,床铺被褥整齐,只有床前的圆桌上没了平日常备的茶水油灯,而是放了昨晚送给他的那个千年的金丝楠木的锦盒。 正午的阳光从窗外来,照在锦盒上,金光灿灿,耀眼夺目。 风铭一眼瞧见,却刺得眼睛生疼,再加上脚下一软,直接摔在桌子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全部力气一般。 周敞待要拿到奕王身体的控制权却是不能。 倒是瘦猴跟在后边,上来将奕王风铭扶起,坐在了桌边。 风铭半晌缓出些气力,一手扶上锦盒,一手冲瘦猴摆摆手:“你先出去。” 瘦猴无声退下。 金丝楠的锦盒还如昨晚一样,并没有上锁,风铭可以直接打开。 最上面是合抱连枝玉佩,动都没动,亦是昨晚他亲手放进去的样子。 风铭将玉佩拿出放在一旁,手是不受控制的颤抖。 周敞已经失去了一切掌控,除了旁观什么也做不了,却感同身受风铭的一切,不敢说、不敢想,但都已知道发生了什么。 合抱连枝玉佩下面是一摞两个信封。 风铭先拿起上面的信封打开,里面是一份契约,大致扫了一眼。 上面密密麻麻罗列了元家的相关的生意,都有周敞的股份参与,今后愿对半分红云云。下面附的则是厚厚的一摞子房契、地契、契书等文书。 风铭只扫了两眼,就像是烫到了一般扔在一边。 紧接着,再拿出第二个信封。 里面只有简单一张信纸,寥寥数字: “君系四海,妾心不阻。 份浅缘薄,殊途难谐。 自此归去,了无遗憾。 伏愿殿下,鹏程万里。 朝朝暮暮,岁岁年年。” 落款是“三十五年元月十五日,元亓。” 简洁明了,风铭的心却停止了跳动。 这是为什么? 风铭攥着信纸反复观瞧,脑中却早已一片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读了多少遍。 就是没有读懂。 昨天还好好的,风铭还记得,昨晚回去的时候,元亓那张明媚的笑脸,灿烂的眼眸。 他还记得,昨晚已经跟元亓约好了今早要一起用早膳。 元亓也是答应了的。 现在,这是什么? 风铭抬起头茫然环顾四周,这才发现双颊上已经是湿凉一片。 不知什么时候眼泪就那样流出来,而他竟然浑然未觉。 元亓就这样离开,这间屋子什么都没有变,但又什么都变了。 下一秒,风铭一把抓起信纸冲出寝殿。 院子里跪了一地的仆从还都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去了哪里?”风铭冲李掌事嘶吼。 李掌事再次一个头磕在地上,还是那句话:“殿下,少东家已经离开了。” “离开?”风铭还是不愿相信,“离开了,你们还在这里做什么?” 李掌事又抬起头来,狭长的马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但眼中多出一抹复杂:“少东家说,她这样离开对不住殿下,但没有别的办法,让我们代她向您拜别。” 说完,又向风铭叩首下去,其余人也都跟着磕头。 风铭已经发疯:“什么没有办法?她为什么要拜别,我不用她拜别。她去了哪里?去了哪里……” 李掌事身边跪的是段嬷嬷和段管事夫妻。 这会儿没人敢轻易说话,最后是段管事又大着胆子重复了一遍:“殿下,我们少东家的确是已经离开了,今早天不亮就让人套了车,本要从东侧门离开,后来又说从哪来回哪里去,便让李福开了前院正门,先走了。” 风铭胸中仿佛有一团火,顷刻就要喷薄而出,却在听到元亓是从正门离开的时候,转身就往外跑,心中只有一个声音在咆哮:“不,她不能离开,不能离开……” “王爷……”瘦猴赶忙跟着追出去。 风铭发了疯般跑向大门,转弯跑上回廊的时候,脚下一滑就跌倒在地。 元宵节前三、四天,才又下了雪,王府地面的雪虽然清理过,但还是天寒路滑。 “王爷小心……”瘦猴追上来扶。 风铭不管不顾,扑上去抓住从手中掉落的信纸,一把攥在心口。 “哎呀,王爷您的头流血了。”瘦猴怎么拽也拽不起风铭。 “猴子,你快去备马车……”风铭的头磕在回廊入口的台阶上,浑然不觉疼痛,自己又拼命爬起来,“我们、我们去元家老宅,对,去元家老宅……” 第505章 双失 “好……,王爷,您先别急,好歹把头上的伤口……”瘦猴就要掏出手帕去给风铭捂额头上的伤口。 “你快去……”风铭哪里顾得上推一把瘦猴,已经往大门方向踉跄而去。 瘦猴没办法,只好转头往西边跑走去取马车。 风铭没跑两步,眼前一黑,又是脚下一软,整个人撞在回廊柱子上,却只顾着手上元亓留给他的那封信不要再掉了。 拿起来一看,这才发觉,原来他的手也擦伤。 倒是怕污了信纸上还带着淡淡香气的字迹,赶紧小心折了折揣在怀中,这才继续踉跄往大门方向而去。 奕王府大门紧闭,门前却也不见有人把守,如今秋叔病重,李福照应,始终就再没个正经的看门人。 风铭自己推开大门。 一辆蓝尼银纱的马车就停在王府大门对面。 风铭一眼认出,更何况元家的大管事贺喜就站在马车旁边。 希望瞬间再次燃起。 风铭直冲马车而去,被贺喜拦下:“元亓呢?她在不在车上?” 贺喜退一步不忘施礼:“奕王殿下,您的头这是……” 风铭不理,上去掀开车帘,车厢内却是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 贺喜唯有在身后摇头。 风铭则回身一把抓住贺喜的双肩:“她人呢?她人呢?……” 贺喜回避风铭的目光,尽量放缓语气:“少东家说,王爷不必去找她。她不愿意耽误王爷的前途,就此别过,不怨不悔。” “什么就此别过?我要去找她。”风铭现在脑袋里一片空白,但心中却有着如此强烈的念头。 贺喜似也心有不忍:“这掐指一算,少东家这会儿早就出了城,王爷是找不到她的。” “她去了哪里?”风铭还抓着贺喜不放。 贺喜也没隐瞒的意思:“少东家要去北既,殿下是找不到她的了。” “北既,为什么去北既?”风铭心下茫然又惶惑。 贺喜不紧不慢也不知是不是在拖延时间:“元家祖宅虽在丹陆,但北既可也算是第二个故乡了。因为南、北方生意都要看顾的缘故,也是从运输考量,多年前我们东家就已经打算逐步将南方的造船厂移到北方。如今北方的船舱初成,少东家该是帮东家过去打理了。” 风铭一句没听进去,只道这些都是借口。 不过元亓的离开显然是计划好了的且不是一日两日,而这段时间他竟然是一点儿都没看出来。 “我要去找她。”风铭还是那句。 他怎么也不能接受元亓如此一走了之,更不信昨晚还笑容晏晏,活灵活现的一个人,今天一早招呼都不打就突然消失。 “奕王殿下……”贺喜慢慢挣脱风铭,郑重一揖,“少东家她真的是离开锦都了。” “我、我要去元家,你……,对了,元老爷呢?”风铭这会儿功夫脑子多少又开始重新运转起来。 贺喜声音沉痛:“奕王殿下啊,少东家就是怕殿下会去找她,因此坚持要去北既的,老爷没有办法,正要去追小姐,这会儿该也已经出了城了。” “不,不会的……”风铭有些不知所措,这个当口瘦猴亦驾了马车从西边过来。 瘦猴一瞧见元家的马车,便先停了下来,刚要跳下马车。 风铭却转身直奔过去,冲瘦猴大喊:“快,我们出城,往北……” 贺喜跟上来劝阻:“奕王殿下,奕王殿下,殿下勿念……,我们少东家说了,请殿下不用担心,除了她人离开,奕王府和元家的一切往来都不会改变的。” “什么叫一切往来都不会改变?”风铭终于停下,失落瞬间化为悲愤,“她把我当成什么了?” “这……,王爷不要误会,少东家没有别的意思……”贺喜情急之下的确有些词不达意。 风铭却没心思再听,仰头望天,天都是灰色的。 怎么说什么都没有变呢? 一切都变了啊…… 就在这时,奕王府大门里高远的身影飞身而出,连声大喊:“王爷、王爷……” 风铭从来没有听过高远用那种悲戚的声音喊过他。 高远几步来到风铭面前:“王爷,秋叔去了……” “什么?”风铭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嗡鸣作响,最后眼前一黑。 最后周敞也跟着眼前一黑,倾倒下去。 “王爷……” “殿下……” …… 周敞再次恢复意识是在风铭睁眼的一瞬间,她这个旁观仍旧拿不回奕王的身体,但这个时候也根本顾不上在乎。 风铭感觉被人从地上扶起来,眼前是高远焦急的脸,先又问了一句:“你说秋叔怎么了?” 高远又重复一遍:“秋叔去世了。” “秋叔,怎么……,什么时候?”瘦猴扶着风铭也是难以置信,“早上我遇见李福,还正要给秋叔端药去,那时秋叔不是还好好的……” “一个时辰前,李福突然跑出来叫人,说秋叔喝了药又吐出来,看起来要不行了。”高远也是边说边摇头,“景姑姑过去瞧的时候就已经不好,后来钟先生过去瞧的时候已经没了气息……” 周敞这才恍恍惚惚意识到,难怪刚才奕王这边这么大动静,而王府里却连半个人影也没遇到。 高远还在继续道:“景姑姑回头找王爷不见,才从下人那里得知王爷出了府,这才让我赶紧追王爷出来,说即便已经没有办法见最后一面,好歹也让王爷去瞧上最后一眼。” “我、我……”风铭心下大恸,坐在冰天雪地浑然不觉身上冷暖,听了这话茫然欲要站起来,腿上却是一点儿劲也没有。 瘦猴和高远赶紧合力将风铭扶起来。 风铭头脑里已经知道秋叔是已经去了,但心里就像蒙了一层浓雾,怎么也无法分明,更加难以接受。 一步一步往回捱,仿佛只要走得慢些就不用去面对那个现实。 瘦猴望了贺喜,又瞧还停在府门前的马车,砸吧砸吧嘴似要说什么,到底没出口。 贺喜同周敞一样,如今只是旁观人。 现在又听闻奕王府死了人。 更不好多说什么,唯有静静离开最是妥当。 第506章 双离 风铭先是失去元亓,现在又失去忠仆,一步一步挪回王府,好容易走到秋叔的小院,一进院子就见钟与站在院中。 “先生,孟大夫昨天不是还说,过了正月就会好转,这才过了一天怎么就……”风铭一下子抱住钟与,泪流满面。 钟与本是被风铭额头上磕出的血吓了一跳,乍然被风铭抱住,也只剩下一声叹息:“王爷节哀,秋叔实则早已病入膏肓,回天乏术,孟大夫这才要依靠天时,如今挺不过正月,那便是……” 风铭道理都懂,但还是心痛得无以复加,听不进任何人任何话,没等钟与说完,又一把推开,踉跄往秋叔屋里去。 进了屋,景姑姑还守在秋叔身边。 秋叔就静静平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只像是睡着了一般。 景姑姑正对着秋叔不知在说些什么,见风铭进来,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扑簌簌滑落。 风铭浑身脱力,扑到床前,抓住秋叔盖在被子里的胳膊,倒头大哭。 什么是声嘶力竭? 什么是撕心裂肺? 周敞全部感同身受,无以复加。 为秋叔,又不全是为了秋叔。 为元亓,又不全是为了元亓。 为自己,又怎么可能全为了自己。 漫然天地,都承受不住的悲戚,无论怎样的恸哭都不为过。 这个时候,没有人会阻拦,也没有人会笑话。 直到风铭自己哭到力竭,哭到全身再次脱力,才停了下来。 “秋叔最后可有留下什么话吗?”风铭再抬起头望向秋叔的脸,还如生前一般,甚至比昨天他看到的时候脸色还要好一些。 景姑姑已经过了最悲痛的当口,但一开口眼泪又止不住掉下来,缓缓摇头:“秋长到最后已经说不出话来,没留下话。” 风铭凄然。 景姑姑则劝:“秋长也算是无牵无挂了,该说的话平日也都说了,没什么好说的,王爷不必遗憾,我们好生送他最后一程吧。” 风铭撑着床沿站起身来,人死不能复生,再伤心也没用,这个他一向知道,只是心拗不过来。 景姑姑上去扶上一把,这才注意到他额头的血迹:“王爷,这是怎么?” 不能提,景姑姑应该还不知道。 一提,风铭全身每一个毛孔都彷佛不能呼吸。 周敞都跟着心痛到麻木。 “景姑姑……”风铭拼命摇头,又一把紧紧抱住了景姑姑,“如今,我只剩下你了。” 景姑姑也紧紧回抱住风铭,只是右侧手臂尚未恢复,绵软无力,但还是紧紧地搂住他。 明知人死不能复生,但就是想让人活过来。 明知早晚都要分离,但就是止不住地心痛。 人生在世,生死离别都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除了硬生生地挺着、痛着、挨着,什么都做不了。 最后,风铭浑浑噩噩地离开,罢手让景姑姑他们处理秋叔的后事。 元亓离开后的第一天,风铭伤心难过,周敞只当是为了秋叔。 元亓离开后的第二天,风铭伤心难过,周敞还是当为了秋叔。 元亓离开后的第三天,秋叔出殡,风铭自然依旧伤心难过。 与此同时,奕王妃“出走”奕王府的消息也不胫而走。 风铭将秋叔厚葬之后,就一直将自己关在书房里不言不语,不吃不喝,与世隔绝。 周敞跟着心痛,却怎么也拿不回奕王身体的控制权。 之所以拿不回,是因为风铭自元亓离开当日起,就开始酗酒。 一经醉酒,周敞的意识不是脱离就是陷入昏迷。 但也正是如此,她也才第一次看清,原来从一开始,她与风铭就对元亓的感情不同。 她爱元亓,是想要成为元亓。 而风铭爱元亓,是想要相守。 元亓离开后的第四天,风铭还是抱着酒瓶躲在书房里不出。 瘦猴就问:“王爷,您先前不肯跟王妃圆房,现在又伤心难过什么?” “我不知道,我也没有伤心难过。”风铭不觉得自己醉了,甚至还想更醉。 所谓一醉解千愁,可他就是醉不了。 “王爷是不是对王妃动情了?”瘦猴蹲在风铭的罗汉床边,试图找机会将酒壶夺下来。 风铭则蜷缩在床头,一手抱着酒壶,一手抱着金丝楠木的锦盒发呆。 千年的金丝楠木盒,里面装着价值连城的合抱连枝玉佩,可是再贵重又有什么用,即便抱在怀里,心还是空捞捞的,一阵一阵的冷风刮过来。 “王爷不吃不喝,只管喝酒,还不承认,他们都说这就是动情又伤情的症状。”瘦猴肯定是想劝上两句,但又实在词穷。 这段时间,风铭谁都不想见,也就瘦猴还能勉强待在身边。 风铭经过了几天,其实已经过去了那个“无所适从,哀伤无所依附”的阶段,可是他就是不想见人,不想说话,也没胃口吃饭,只想喝酒。 周敞对这等状况也是无法可想,理智上,她一直都知道风铭跟元亓是假结婚,早晚要和离,否则怎么跟文倾言复合? 但感受上,她却是与风铭感同身受,刻骨铭心的失恋是什么样,从前两辈子不知,现在一下子全体会到了。 唯有风铭自己,还嘴硬不承认。 “你少胡说,没事儿就出去。”风铭现在一言不合就赶人,“我没事儿,就是想一个人待上一段时间,你们都不要打扰我。” 瘦猴没动:“所以说,王爷,既然不是,您就振作起来,该吃吃、该喝喝,该干什么就干什么。至于王妃,您是王爷,还愁将来没有王妃吗?大不了就是少些银子和好吃好喝罢了。奴才都不在乎那些吃的喝的,王爷也不要在乎那些银子嘛。” 风铭现在最不爱听这些话,但心烦又是比心痛好,倒是又想起了那日的情景,问:“对了,那些文书和银子,你都送回元家去了吗?” “当然,早就还回去了。”瘦猴回答。 风铭就不打算问下去,他害怕知道元家那边是什么反应。 元亓离开当天,风铭从秋叔的院子离开之后,不知不觉又走回了东院寝殿。 李掌事一行人正不知该走该留。 风铭挥挥手就将人都打发掉,让他们想回哪儿就回哪儿去。 之后他一个人进了内室,独坐空房,直到天黑。 然后,将厚厚的契约文书从盒子里取了出来,交给瘦猴,让瘦猴送还给元家。 想明白元亓去意已决,那么这样的东西,他无论如何也再不能收。 之后,又将合抱连枝玉佩同着怀里那封信,重新装回金丝楠的木盒里,抱在怀中,枯坐直到天明。 第507章 废黜 元亓离开的第七天,消息终于传到了临帝的耳朵里。 风铭被召入宫。 好歹因为酒醒,人清醒过来,又毕竟已经过去数日,周敞亦终于拿到了奕王身体的控制权。 只是这个时候,能否再做奕王,别说她不关心,就是风铭本尊恐怕也并不在意罢了。 这次临帝召见是在皇帝寝宫的冬暖阁中,且染了两日风寒,此时斜靠在罗汉床上,由怡贵妃顾氏在旁事侍疾,而还有坐在轮椅上的端王也在问安。 周敞入内,跪拜参见。 临帝叫起。 周敞抬起身子,刚要起身,风铭的意识却是跪坐不动,她亦不能勉强。 临帝上次见奕王赖在地上不起来,已经是一年多前的事情。 而今日,风铭的脸色比死人也不好到哪儿去,心里就是咯噔一下。 风铭不等临帝开口,来个先发制人:“父皇,儿臣要跟王妃和离。” 这是进宫路上,风铭本就打算好的,周敞并不意外并且支持。 元亓突然就那样离开,虽然没有多说,但风铭也知定是因为端王党招揽,溆国公顾炎府上与袁韵相亲之事败露所致。 这件事情怎么说都是他理亏,虽然从一开始这场婚姻就是假的,但在未想到可以妥善“和离”的办法之前,元亓就那样离开,定然是他的疏失。 于情感上,是他对不起她。 但于身份和行为上,就实在有违礼法。 临帝蹙眉,将刚了两口的汤碗递还给一旁的怡贵妃顾氏。 既然是召人入宫,就是对此事有所耳闻,忍了又忍就还是没忍住:“听说那元氏竟然是自己跑了?” “没有,是儿臣要她走的。”风铭面若冰霜。 不过他与周敞二人一心,自赐婚之后,本就打算有一天要和离的。只是一直没有想好要如何处理,事到如今,却也不过是到了这一步,那么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临帝眉头更加深锁。 一旁端王坐在轮椅上,俯视风铭瞧热闹,嗤之以鼻:“哼,我看你就是被那商人之女给甩了,还嘴硬要面子。” “锐儿……”怡贵妃顾氏先轻斥一声。 端王也就闭嘴,但眼中讥笑之意半点儿也没退。 临帝则不知在琢磨什么,半晌才又问出一句:“如今人人都知道奕王妃元氏出走,却不知她走去了哪里?” 风铭最不能碰的就是这个问题,亦态度冷硬:“哪里都好,总之我们感情不睦,儿臣要和离。” “成何体统?”临帝猛拍了一下罗汉床的床沿,坐起了身子,“身为王妃,那是私逃,把我皇家颜面放在哪里……” “不是私逃,是我赶她走的。”风铭还是一副冷心冷面的样子,甚至僵硬地叩首一拜,“请父皇允准儿臣与王妃和离。” 临帝还没出声,一旁怡贵妃顾氏终是忍不住:“奕王殿下怕是有所不知,历来皇室的婚配,王妃只有废黜和贬弃的,哪里有和离一说。” 嗯? 周敞怔住,这就是她没想到过的。 若是无法和离,那么这件事情到头来,恐怕伤害的只有元亓。 端王也在一旁煽风点火:“九弟这位王妃本来是为了给父皇身体冲喜娶的,如今这般结果,难道只废黜了事?” 风铭却是显然有数,内心一丝波澜不起:“都是因为我任性不羁的缘故,跟元家无关,过错在我,怎能废黜、贬弃,只能算是‘令其自行归家’。” “‘令其自行归家’?”怡贵妃顾氏咂摸着这个说法,看向临帝,“历来没有这样的说法啊。” 风铭只管又朝着临帝跪礼一揖:“儿臣给父皇丢脸面也不是一次、两次,还请父皇宽宥。至于这件事情,既然事关皇家颜面,依儿臣之见,就此打住,以免惹来更多非议才是上策。” “这……”临帝又没了主意。 风铭声音不大,但面色凝重,虽是跪姿,但周身散发出不容人鄙视的冷峻气息,在小小暖阁之中,竟有不能不让人答应的威压之感。 端王今天却是个摆明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下巴戳向风铭:“没看出来,九弟还是个重情重义的。不过尽拿着我们皇家的威仪去送了人情,怎么也说不过去吧。” “元家不能动,元介也还是十二皇子的伴读。”话说到这里,风铭忽然站起身来,不耐再被端王俯视。 他现在能做的有限,但想要尽量保证元家的一切都不受影响。 “咳咳……”临帝却不知是想起了什么,又紧着咳嗽起来。 怡贵妃顾氏赶紧上去为临帝拍背。 “这不好吧。”端王却是见缝插针,但俯视变了仰视,气势顿时挫了一大截。 “有什么不好?”风铭虽然面色憔悴,但神情凛然不可侵犯,目不斜视只向临帝,“元裕还有陛下御赐‘安泰商绅’的头衔,虽无爵位但也算是名流,更何况元介做伴读又无过错,不该牵连。至于元氏,她本是我赶走的,算是受害者,维持不变就算是给元家的补偿……” “咳咳……”临帝又咳了两声,却是摆摆手,显然不能同意。 端王就是冷笑:“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被废黜的王妃还能全身而退,这要是让外人知晓,我皇家颜面扫地,就是传于后世,怕也是把脸面丢到百千万年之后了。” “咳咳……”临帝喘息更重。 风铭眼见如此,面上只当没听见端王放屁,但心下亦是焦急:“父皇,这件事情若是明旨废黜,才是真正伤的是我皇家的颜面啊。” 临帝一时急喘,顾氏又端了刚才的汤碗。 端王乘胜追击:“要是想不伤面子,还提什么和离?就该直接降位或者贬庶,再不济安排去了尼姑庵修行,养在一旁就是。如今这个局面才是大费周章,让人瞧了笑话。” 周敞从来没有想过和离之外的第二条路。 降位或者贬庶? 别说元亓,就是她也难以接受。 更何况,元亓得有一个清清白白的身份,今后才好跟文倾言在一起。 第508章 反其道而行 周敞这么想,风铭亦同心同意。 却听临帝终于又再次开口:“锐儿说得有道理……” “不,儿臣不要,儿臣只愿和离,不要再与她再有任何瓜葛。”风铭打断,坚决不能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你……”临帝终于蓄出些力气,拿手一指,“事关皇家体统,容不得你愿不愿意。” 又是用“面子”压人。 怡贵妃顾氏则一边帮临帝顺气,一边相劝:“这几日陛下身体不适,奕王殿下就不要再惹你父皇生气。不管怎样,废黜宫妃,是要明旨着礼部褫夺封号的。并非殿下所想,像民间百姓在休书上按个手印那么简单。更何况,皇家向来没有‘和离’一说,最好说也是休弃。” 但临帝震怒,风铭亦想不到更好的理由。 “休弃就休弃。”周敞一下子拿回奕王的控制权,“若是父皇不怕颜面有失,那就明旨宣扬,褫夺封号,收回诰命,昭告天下,反正儿臣承受得住。” 她这是要反其道而行,就看谁比谁更要面子。 “你、你……”临帝刚喘匀的气又开始上不来。 怡贵妃顾氏盯着“气势汹汹”的周敞也就有所犹豫。 端王则一拍轮椅扶手,做个痛心疾首状:“这有什么为难的?父皇难道不是刚才儿臣所言才最是合情合理的办法吗?别说废黜一个王妃,自古以来皇帝废后的事情也不鲜见,却只听说过有皇家废黜的,却没听说过有哪个王妃是可以任意去留的,那才是颜面扫地啊。”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临帝脸色已经越来越黑。 周敞本想杠上一杠,但这件事情往严重来说,也是触到了皇室底线。 这几日来,她光顾着陪风铭伤心,没想那么多。 如今看来,事情并非她想那么简单,也不是元亓一走了就能完结的事情,倒是留了这么大一个烂摊子给奕王。 风铭连日来不吃不喝只管醉酒,直到了昨日接了圣旨才清醒过来,早就是心力交瘁,刚才一鼓作气还能撑住,这会儿已是轻弩之末,一下子又扑跪在地:“父皇三思,这件事情低调处理,对谁都没有坏处啊。” 临帝也是病体违和,心肠一软还要顾及面子,摆摆手:“罢了,不必明旨,就让礼部拟一篇诰文贬弃,再褫夺封号,也就了事了吧。” “这样做与礼不合吧?”怡贵妃顾氏明显有所顾虑。 “没什么不合理的,父皇不想丢了脸面,儿臣也不想,不如连诰文也免了。嗯……,儿臣会亲自写下休书。”临帝松口,风铭立刻抓住机会,“反正从今往后,只要她不再是锦宁郡主,也不再是奕王妃就行了。” 临帝还是阴着脸不言语。 “请父皇允准。”风铭重重又磕了个头。 临帝本来身体欠佳,也不愿意为了这种事多费心思,犹豫着瞧一眼怡贵妃顾氏。 顾氏也是叹口气。 临帝也就下了决心:“罢了,就依你。” “谢……父皇。”风铭一个“谢”字自喉咙而出,就像刀刮过嗓子,整个人都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端王又拿下巴扫射风铭,不咸不淡:“既然九弟这次大婚冲喜不成,也不知道父皇最近身体不适是不是受这件事情影响。就应该趁此机会,再给九弟重新物色一个名门贵女才是,正正经经为父皇再冲一次喜,也好堵住众人悠悠之口啊。” 怡贵妃顾氏也跟着唱和:“陛下,锐儿说得有道理,更何况再怎么低调,这件事情还是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为了挽回我们皇室声誉,就应该让奕王殿下再娶,还要是正经的名门闺秀,才能平复议论不是。” “贵妃如此说,又常年主持六宫,想来是有好人选啰。”临帝以手扶额揉了揉太阳穴。 怡贵妃顾氏上手帮忙按揉,露出慈祥和煦地笑:“人选现成的就能说出几个,不过臣妾瞧着还是太府令家的嫡女最好……” 皇帝、贵妃、端王,三人凑在一处也算是整整齐齐的一家人。 风铭一直瘫跪在地上,三人谈话就如与他无关一般。 既然无关,也就慢慢站起身来,直愣愣站到腿上有了些许知觉就往外走。 “哎,你……”端王似乎想叫住风铭。 风铭这才恍恍惚惚回头,声音幽冷而漫然:“我谁也不娶。” 其后,他亦不知道是怎么出的冬暖阁,只在见到瘦猴的那一刹那,摔在了他的身上。 瘦猴搀扶风铭出了宫,两人一车回了奕王府。 风铭一路一言未发,待被扶下马车,人还是恍恍惚惚。 还没迈上台阶,李福已经殷勤迎了上来,哈腰鞠躬:“王爷您回来了。” 风铭一见李福,又想起秋叔,心上针扎般刺痛。 从此,他不但再见不到秋叔,也永远失去了元亓。 一想到失去元亓,漫天席地的痛淹没了一切。 瘦猴强扶着往府里走。 好容易一步步挨回书房。 刚一坐下,钟与又跟了进来。 风铭已经被抽干了全部力气,一句话也不想说。 钟与却也站在面前不肯走。 望着钟与满面担忧与焦急,风铭最终还是没忍住,哭腔出来:“先生,他们让我写休书。” 钟与张张了嘴,似要劝慰,但话到嘴边却变成:“王爷,有些话属下早就想说一直没说出口,现在是不得不说了。” “可是我不会写……”风铭的目光落在桌面上。 这桌子、这笔架、这书房中的一切摆设还是因为跟元亓大婚,元裕送来的。 钟与望着风铭失魂落魄的样子也不是这一日两日,重重叹口气,先是将瘦猴打发出去,又回身将书房门关上,这才隔着桌子郑重向风铭:“殿下,您不能这样下去,风云变幻就在眼前,不可一直沉溺于儿女私情之中啊。” 风铭不反驳,本来元亓就是文倾言的。 元亓早晚要离开,只是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舍不得,甚至开始忘记。 钟与显然已经憋了许久,不等风铭反应,只管自顾自继续:“想当初,遇见王爷之时,属下对这个世道已不抱希望,不过是区区命一条,要不是父精母血来之不易,不敢轻易毁伤,早已弃世。独独活下来,也不过是独善其身,了此残生罢了。倒是那时的王爷,才离宫建府未满一年,府上正好缺个文书算账的,承蒙不弃收留属下,倒是让属下见到王爷以弱冠之年,却有常人不能有之胸怀,更有着悲天悯人之志。那时属下就想,若是殿下如此身份,有朝一日能够登上那个至尊之位,岂不是能泽被万民、福惠苍生。” 第509章 休书 风铭听着,没什么反应。 倒是周敞没有想到,钟与这位“债主”竟然还是受到了奕王风铭的“启发”。 不过,钟与话说得已经如此直白,周敞却未见风铭有那般志向,倒是她颇为心动。 要知道,奕王这个身份可是她“贷款”换来的,若是有朝一日能够坐上皇帝的宝座尝一尝滋味,那才是赚大发了啊。 然而,风铭还是毫无反应。 钟与反而激动起来,开始踱步:“此前,王爷说不想加入端王党的阵营,更不想被顾氏一族利用,或者将来受制于顾氏一族。这些属下也都理解,不过有一点王爷想过没有,王妃为何要离开?又为何在这个时候突然离开?” “为何?”风铭终于抬头。 钟与却不正面回答:“殿下,加入端王党是一个机会,一个能登上那个位置的机会。以如今的局面,顾氏一族在朝中的势力来看,若是不合作,却是连机会都没有。这个机会不是为了个人的荣华富贵,而是为了天下百姓……” 风铭的心一动,忽然想起元亓当日的生辰愿望。 “我愿王爷从今往后能一展抱负,为万民苍生所仰……” 又想到元亓留书里的话:“君系四海,妾心不阻。伏愿殿下,鹏程万里。……” 她说,她会帮他。 什么鹏程万里? 他不要鹏程万里。 风铭的心一下子乱了。 钟与知微见著,显然早已猜出缘由:“王妃此举,乃是为了不拖累王爷,那么王爷也该……” “不、不……”风铭根本听不进去,满脑子纷乱,“她何必顾及这些,即便我当时对顾氏一族有所顾忌,可是若是要知道他们竟然会提出要我另娶,也是绝无可能……” “王爷,现在已经不是想过去的时候。”钟与也是不管不顾,不吐不快,“先前只想着会不会受制于人,但亦该考虑现下的情势。” 风铭根本听不进去,连连摇头。 钟与则已经想到未来:“况且,若是有一天真的到了那一步,也并非就全然受制于人。这么多年,顾氏一族在朝中亦没能一手遮天,到那个时候必有贤明之士会挺身而出。王爷或许觉得现在没有背景支持,但真的走到那个位置之后,自然就会有人依附……” 钟与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风铭始终心不在焉。 到了最后,钟与终于停下来。 风铭只道:“先生说了这许多,道理我都懂,只是他们让我写休书,该如何写?” 他没有问出来的是,若是礼部下文,元家不负往日,元亓终要背负一个“弃妇”的名声,那时又会作何感想呢? 钟与已经说了个口干舌燥,不过都是鸡同鸭讲却还是不甘心放弃:“王爷,接下来顾氏那边定是要另有动作。王爷亦该早做准备,那并非喜新厌旧、背信弃义,而是权宜之计啊。” “权宜之计?”风铭似懂非懂。 “咣咣咣……”钟与回身连拍桌子,“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王爷要三思、三思……” 风铭还从来没见过钟与如此激动,还真是吓了一跳:“先生莫激动,先坐下来休息休息。” 但一想到还要写休书的事情,心中就对万事都不痛快,钟与之言全当耳旁风放过去。 钟与激动过头,平息半晌,到底也是拗不过风铭:“王爷一时转不弯也是有的,但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该来的也还是会来,王爷要早做准备。” 说完直接拱手告退。 “我知道的,先生不必担心,请先回去休息。”风铭只管敷衍。 钟与无奈摇了摇头,到底退了出去。 风铭目送钟与离开,之后却也跟着站起身来,转去屏风后面。 休书? 怎么写?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干脆两眼一闭,一头栽倒在床上,什么也不想理。 在那之后,风铭就好似有意识回避,将控制权全部让渡给周敞。 周敞不但是拿回了奕王身体的控制权,甚至就是想要还回去也是不能。 风铭的意识就好像沉睡又或者消失一般,不见踪影。 周敞亦再没了先前的兴致,整日浑浑噩噩度日。 倒是视点系统冒头催促了两回,提醒她还有“位面直播带货”的任务要完成。 自打元亓离开之后,周敞本来一直避免再去后殿东院的寝殿,但架不住视点系统不惧死活的反复提醒。 她便也趁着最终忍无可忍之际又去了一次。 一墙之隔的东院已是人去楼空,周敞前后里外转了一圈,发现除了元亓日常的衣物、首饰和用品都已拿走以外,寝殿内外的摆设几乎维持原样,一丝未动。 “隔壁那处院子是个什么情景?”周敞不禁问跟在身边的瘦猴。 原本奕王府东边的宅院是被元裕买下来给了元亓做嫁妆也是装嫁妆之用的。 瘦猴想了想回答:“听说里面东西也都已经陆续搬走了,现在也已经没人。” 周敞点点头,这与她所想一致,元亓人既然离开,那些装不下的嫁妆也不必再留在隔壁。 只是眼前这些摆设又该怎么处理? “猴子你说,这些东西她为什么不拿走,是当时来不及?后来又不好来取了吗?”周敞又问。 瘦猴挠了挠头:“不是吧王爷,不过据奴才所知,元老爷和元小姐如今的确是都不在锦都城了。至于这屋里的东西……,想必元小姐也是不想要了的。” “不想要?为什么不想要?”周敞怔怔。 最近,风铭的意识不冒头,但好像痴傻也能传染,搞得她既提不起精神,脑子也不转。 瘦猴咧嘴一笑,甚至尴尬,却不回答。 周敞这才反应过来,也想一笑了之,却怎么也笑不出来:“是啊,那么说,我也不想要了。” 既然都不想要,那么接下来反而好办。 这些东西本来就在视点系统的客户订单上。 周敞将瘦猴打发走,然后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将明面上的能拿上手的摆设都直接眼到、手到、心到给带了货。 “恭喜,交易成功,共获得佣金十四万六千五百八十七两。”视点系统报出最终数目,同时显示。 【等级:上九三】 【佣金:-3,868,600两】 【订单:0】 “呵呵,这是一次把订单都清零了?”周敞也没心思琢磨那一长串数字。 “是,扣除利息和滞纳金,目前还欠贷款三百八十六万八千六百两。”视点系统只会报数。 周敞却只盯着“订单”上的数字“零”瞧:“为什么当初独独这间屋子里的订单没有取消,是不是打一开始你们就知道,知道……” 想问却再也问不下去。 第510章 二婚 大临佑安三十五年,三月三,上巳节日。 春暖花开,祭祀宴饮,适合郊外春游。 奕王风铭则迎来了平生第二次大婚。 在过去的一个多月时间里,发生了许多事情,但是大多周敞都是模糊不清,而风铭更是沉寂。 自从元亓离去之后,奕王府恢复了从前的样子,但又与从前大不相同。 当初,为着奕王与元亓的大婚,王府内外都是全部重新翻新过的。 现在人去楼空,却处处都留着元亓的痕迹。 二月底的时候,元家贺管事照例送来了生意买卖的分红,说是去年下半年结算之后补齐的银两。 周敞碰都没碰,当面退了回去。 贺喜前脚离开,后脚周敞的眼泪就喷了出来。 让她自己都莫名其妙。 可心中就是有一个声音嘶吼:“这算什么,算什么……” 虽然再不收元家的银子,但此前生辰送的一百万两银子却还在手上。 那是元裕说要捐给建水坝的,因此周敞也不能有负所托。 正好借着做些正经事的机会,也将儿女私情放一放。 因此一出正月,周敞就日着户部拨银子,逼着工部拨人手,并将之前已经收下元亓的一百万两银子全部交给钟与。让钟与再挑合适的人手,先赶往南方,物色民间能工巧匠积极高贤大能之人,计划在何处建水坝,建多少水坝才能解决南方连年水患的问题。 一切都在顺利进行着,包括奕王的第二次大婚。 临帝第二次下旨赐婚,对象是太府令之女袁韵。 这个人选既在情理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为此,周敞一点儿挣扎反抗的心思都没有。 钟与不是劝奕王三思吗? 所有人不是都希望奕王能有一飞冲天的机会吗? 现在奕王的意识不知躲去了哪里。 那么周敞也没有反抗的理由,就那么顺从地接了旨。 甚至在看到高远复杂的眼神时,还不忘问上一句:“什么时候能等到你跟柳娥的好消息?” 高远却闷闷地道:“柳娥跟着元小姐去了北既。” “什么?”周敞如死水一般的心,难得再起波澜。 高远面无表情看不出悲喜:“就是王妃离开那天,柳娥就已经跟着一块儿走了,属下是之后看了留书才知道的。” “为什么?她不是要留在坤裕坊中历练来着?这样也好与你常见面不是?”周敞本以为至少高远和柳娥还可以在一起。 高远早就恢复了平日的呆若木鸡,只管闷闷回答:“柳姑娘留书中说,她十分钦佩元小姐,元小姐真正是女子都该学习的楷模,想要跟着她学习历练。” “罢了,都由她们去吧。”周敞心中更加没着没落,也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元亓离开之后,周敞并不避讳再提起元家或者元亓。 毕竟元亓不是让贺喜带话,说一切都没有变吗? 倒是景姑姑上来又插上一句:“去了也好,如今奕王府中又是我们这些人,如今王爷大喜,一切重新开始。” 这段时间,周敞最感谢的还得是景姑姑。 本来在元亓的事情上,周敞以为,景姑姑定是要发表“长篇大论”。 结果景姑姑当日就知道之后,却是什么也没说。 不但什么也没说,往下的日子里,也像没事儿人一样,只管像往常一样照顾奕王的起居,其余的多一个字也没提。 甚至有那么两次,周敞忍不住想要向景姑姑倾吐,景姑姑反而只当平常,只要她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甚至连一句叹气也没有。 不管景姑姑他们怎么做,周敞心里都是感激,因为至少他们始终都陪伴在自己身边。 哪怕是瘦猴,再没有蹭吃蹭喝,眼瞅着人倒是瘦下来一圈,也是一句抱怨也没有。 “一切都没有变,我们还是朋友。” 也不记得是哪天,或许也是没多久,周敞脑海中飘来这句话,然后就豁然开朗了。 是的,于她而言一切都没有变。 现在这个结果不就是她想要的结果吗? 那么,还郁闷什么? 如今,奕王第二次穿着大红喜服,站在奕王府的大门前。 周敞同样觉得没什么大不了。 反正就是再走一遍仪式流程。 反正她还是不会跟新娘入洞房。 周敞还是站在大门石阶白玉石狮子旁。 新门房李福,替代了秋叔,来来回回迎来送往,将参加婚礼的宾客请进府。 钟与也还是一样,带着几个仆从坐在方桌后面收礼。 宾客也没少来,与上一次可谓旗鼓相当。 倒是荣王病了,来不了,但人虽不到,礼却未少。 显王则是去了巡视军营,赶不回来。 他一直是带兵之人,即使不用打仗的时候手上没有多少兵权,但还是有自己的军队。 端王是因为端王妃终于在两日前产子,如其所愿是个男孩。并且他这一子甫一出生,就流出传言,说此子将来贵不可言。 怡贵妃顾氏和端王自然不胜欢喜,端王本来腿脚已废,轻易不愿出府,更是一寸不离守着他的这个嫡长子。 谁来谁不来,周敞都无所谓。 想必奕王风铭也无所谓。 因为根本不感觉是自己的婚礼。 迎新人、拜堂、送入洞房、出来敬酒…… 平淡无波走完流程。 周敞象征性地向所有宾客敬了一杯酒,就又躲回了书房。 瘦猴随后端了些吃食来。 “猴子,从前你都是陪秋叔喝酒,现在秋叔不在了,你还喝酒吗?”周敞瞧着食盒里的几道菜,还有一壶酒问。 瘦猴整个人也没什么喜气儿:“奴才能喝,但也没多大喜欢,以前都是为了陪秋叔,现在就不喝了。” 没了一起喝酒的人,酒就可喝可不喝。 没了一起吃饭的人,饭却还是要吃。 周敞被折腾了一天,身心俱疲却还是没什么胃口。 勉强吃了几口,直等到外面宾客逐渐散去,也不用谁来请,径自去了后殿东院。 寝殿还是那座寝殿,只是里面的布置摆设全都变了。 换了新人,自然该焕然一新。 之前元亓留下来的东西,小件全都被周敞“带货”处理掉了。 剩下的大件家具,周敞亦都让低调搬去了东边府邸,那里本是元亓的嫁妆,虽然府邸空了,但地总是带不走。 第511章 二次洞房 至于新奕王妃袁韵。 袁氏一族世代清贵,讲究一个贵而不奢。 袁韵只带来一百零八抬的嫁妆,也就是个常数。 都有什么周敞也没多瞧一眼,直接抬进了王府。 饶是如此,周敞目之所及,耳边还是不断响起视点系统的下单声音。 她自是不加理会,多少订单也是袁韵的东西,同元亓的一样,她一样都不能拿。 至于新房,自然是要按照新嫁娘袁韵的意思重新布置。 周敞一路走进寝殿,眼前尽是一张张笑脸,身后全是恭喜道贺之声,比之前次,有过之而无不及。 装饰一新的洞房仍要红彤彤一片,耳边“叮、叮、叮……”视点系统下单的声音无不让人想起上一次的场景。 喜婆上前,按照流程一一办事儿。 周敞这次没再挣扎。 让掀盖头就掀,但脑袋里冒出的想法就是,当初为什么就没跟元亓掀盖头呢? 让喝交杯酒就喝,但脑袋里冒出的想法就是,当初为什么就没跟元亓也喝上一杯交杯酒呢? 完成所有流程,喜婆和一众仆妇齐声道贺,然后退了出去。 袁韵俏丽容颜在红烛掩映之下就在眼前闪动。 然而,周敞眼前浮现的却是那日元亓满面泪痕的脸,雨后海棠,记忆犹新。 相比之下,就是再漂亮的脸蛋也都要顿失颜色。 不知是妆容的缘故,还是嫁了人的女子一夜间就能成熟。 十四岁的袁韵,比之几个月前,脸上没了锐利的稚气,取而代之倒是多了三分少女的娇羞。 周敞下意识抚上怀中那一方合抱连枝玉佩。 元亓走的当天晚上,风铭原本是抱着玉佩和留书枯坐了一夜。 次日清晨,又浑浑噩噩抱着金丝楠的锦盒离开。 原本,将这金丝楠木的锦盒他是再不打算开启。 但经不住那金丝楠的锦盒放在哪里也不是,丢是更不能丢、弃也不能弃,最终只好放在书房里间的罗汉床的床头。 如此,倒成了怎么都避不开的牵念。 每每午夜梦回,辗转难眠之时,风铭又忍不住将那留书拿出来反复读上几遍,最后那留书已经能背了下来,却还是无法入眠。干脆就将玉佩抱在怀中聊做安慰。 否则心里一直好像漏了一个大洞,冷风呼呼地吹,没有停歇。 合抱连枝玉佩本就是触手生温,又是个保平安安神的,只当做是个玉镶金的“暖宝宝”倒是也不为过。 因此,也不知从何时起,风铭养成了随身携带合抱连枝玉佩的习惯,更是白天黑夜都不离身。 “你早些休息吧,我今晚去书房睡。”周敞扔下一句,起身就要离开。 袁韵坐在大红锦褥上,一张俏脸立刻由娇羞转为愠怒:“殿下这是何意,还要说清楚。” 周敞却是已经站起身来,又重复一遍:“我是说今晚以及以后每一晚,我们都分开睡。” “为什么?殿下对我有什么不满?”袁韵毫无惧色,只管向周敞瞪眼。 “没有不满。”周敞摇头,却也没有过多解释。 袁韵更似心中早有计量,并不退却:“殿下是因为那日溆国公府上的言语吗?” “不是。”周敞倒是实话,她虽然没有失忆,但的确不在乎。 “那么殿下是因为这场婚姻多有不愿?”袁韵又问。 周敞不想欺骗,也就默不作声。 袁韵亦是不甘示弱:“殿下以为,我就是心甘情愿的?” “你既也不愿意,那么我们正好就做一对假夫妻吧。”周敞倒是没想到袁韵竟然是这么个直性子,倒是省下了许多口舌和心思。 袁韵却是忽然眼中就布满委屈:“殿下,既然都是委屈,可我们已经是夫妻,臣妾已经是您明媒正娶的王妃,您不能这么对待臣妾。”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实在不像袁韵的性格。 人的性格是不可能在几个月之内就改变的。 周敞瞧着袁韵委屈巴巴,泫然欲泣的小脸,只当她是装的,骨子里该还是那个娇宠跋扈的小女孩。 但是不管是真是假,她都最不吃的就是这一套,不过倒是想到了更加合理的借口:“你太小,还未成年,本王不感兴趣,不若再等几年,等你长大再说。” “殿下不能走。”袁韵一把拉住周敞的衣袖。 这个动作让周敞更觉得袁韵是个小女孩。 别说她丝毫不动心,甚至也想不出哪个男人能对这样一个还长成的小女孩下手。 “我不走,你要怎样?”周敞下意识扫了一眼房间。 重新布置的洞房内在窗边也摆了一张贵妃榻,但她一点儿也没有要在那里过夜的意思。 袁韵的羞涩、傲娇、不满一股脑涌上来,反而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总之殿下不能走,若是你今晚出去,明早我……,不……,臣妾就会成为整个锦都城的笑柄。” 会吗? 周敞一个晃神,当初元亓是否也曾有这个顾虑? 若是如此,那日当晚也就罢了,之后的第二日、第三日……呢? 周敞就是止不住在脑海中拼命回忆,当时的元亓,那些日子都是什么状态?她又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度过的? “殿下……”袁韵又叫了一声,声音婉转中带着娇嗔。 周敞被唤得浑身不自在。 要是换做奕王风铭本尊,他现在要如何? 可惜,周敞感觉了一下,风铭的意识恐怕是故意“装死”就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袁韵却没那么多可想,也不知是谁教过她什么,一味死死抓住周敞袖子不放,就是怎么也不肯放她走。 周敞亦是心中一叹:“我留下可以,但是不会跟你圆房,我们各睡各的。” “为什么?”袁韵取得了初步成功,自然要得寸进尺,“是我不够漂亮吗?” 周敞不愿意多理会她,两人之间何止有“代沟”还有“壁”,轻轻推开她手臂,往贵妃榻那边走去。 “臣妾不够漂亮吗?”袁韵欲要追下床来,又想起新婚之夜的规矩,心中却还是不服,“没有人……,不,是所有人,但凡见过我的人,都要夸我漂亮的。” 周敞无语,一撩衣摆坐在了贵妃榻上:“你是漂亮,不过早点儿睡吧。” 第512章 一样套路 翌日天还没亮,周敞就张开了眼睛。 也是一宿迷迷糊糊似睡非睡。 悄悄起身,桌上的那对龙凤红烛才烧了大半,还那么明晃晃摆在桌上。 几步之外的床帐里倒是没了声音,想必袁韵还在熟睡。 周敞趁此时机,蹑手蹑脚穿了鞋,整理两下衣衫,悄无声息地离开寝殿。 刚推门,外面守门的喜婆、嬷嬷和婢女就都迎了上来。 这让周敞产生了错觉,洞房花烛夜竟然还没过去。 为了掩饰,她不得不问上一句:“这是什么时辰了?” “回殿下,刚过寅时。”当先一个衣着最光鲜的矮胖嬷嬷上来答话。 周敞多少也心中有数,这是袁韵的乳母,好像是姓孙,陪着袁韵嫁过来,将来还要为袁韵打理事务。 孙嬷嬷矮胖身材如同一个南瓜,屈膝一福就好像坐在了地上,倒是面上始终带着微笑面具,露不出任何异样。 周敞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不过仰头望天,墨色的夜色还是起早了,就打算回书房去补觉。 迈步往外走,孙嬷嬷等人却也跟上。 周敞只好止步回身:“你们也不必都守在这里,该下去歇息就下去歇息吧。” “殿下这是要去哪里,可是有什么吩咐奴婢们代劳?”孙嬷嬷陪上个笑脸问。 周敞如何听不出画外音,把脸一板:“都该哪儿哪儿去,不要跟着本王。” 孙嬷嬷被唬住,不敢再跟。 周敞就不管一众仆妇都是什么眼神儿,扬长而去。 再次从书房罗汉床上醒来,外面天光才堪堪放亮,同时也就被吓了一个激灵:“景姑姑,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景姑姑站在了床头,脸上戴着面纱只遮住下半张脸,右侧上半部分,额头,眼角上的疤痕还如一只只红色蝎子爬在脸上。 这都还好,只是她紧紧盯着周敞的脸,一错不错,实在吓人。 周敞坐起身来平复心跳:“景姑姑,您大早上的,这是干嘛……” 自打景姑姑伤势大致痊愈之后,虽然也还要尽量照顾奕王的起居,但亲身服侍的小事是很少做了,也再没这么早就守在床边的时候。 景姑姑见人醒了,这才退后两步,幽幽道:“不早了王爷,先洗漱用膳,还要进宫谢恩呐。” 周敞扭头使劲儿去望窗子,外面还是灰蒙蒙的,不禁又问了那句:“现在是什么时辰”。 景姑姑对她的心思一清二楚,也不必回答,也还是那句话:“不早了,今天是阴天,恐怕白日还要下雨。” 周敞只好起身下地,顺便问上一句:“猴子呢?景姑姑怎么这么早过来。” 没等景姑姑开口,瘦猴则从外面端来了洗漱的水盆毛巾等物。 周敞就简单洗漱了两下。 待梳洗完毕,再往窗外瞧上一眼,天光未变。 又向瘦猴问上一句:“现在是什么时辰?” “王爷,估计现在该是卯时已过了。”瘦猴最后给周敞头上发髻插了一根青玉簪。 那就是满打满算,才又睡了不到一个时辰。 周敞心里算着时间,脑袋还是迷迷糊糊打不起精神,一抬头却望见铜镜中景姑姑阴沉着脸还在盯着自己后脑勺,再装不下去:“景姑姑今儿是怎么了?” “王爷是怎么了?为什么又是睡在书房?”景姑姑显然也已经忍到了极限。 “睡在书房就睡在书房,上次我也是……”周敞本想装个大大咧咧糊弄过去,但话到一半怎么也说不下去。 景姑姑一脸严肃:“如今这位奕王妃可与上次的不同,王爷不能一般对待。” 周敞本来一夜没睡好,就是暴躁,一听此言,就老大不乐意:“怎么不一样,就她高贵?” “高贵不高贵,老奴没资格评价,只是她是太府令之女,若是事情弄不好,可就要闹到宫里去的。”也不知是不是烧伤的疤痕有加成,景姑姑的表情愈发吓人。 瘦猴眼瞧着气氛不好,悄无声息溜了出去。 周敞是逃不了,躲不掉,且对景姑姑只有哄,还不能发脾气:“景姑姑放心,她也不傻,我也会再跟她好好商量。” “商量什么?王爷,您都娶了两次王妃了,还要拖到什么时候。”景姑姑余光目送瘦猴溜出去,说话更无所顾忌,“王爷是不是真有什么难言之隐,傅掌柜和孟大夫都是自己人,要不就请孟大夫过来瞧一瞧……” “没有的事儿……”周敞本能否认,“景姑姑千万不要多想,想必昨日忙了整天,这脸色瞧着都不好,还是回去休息,否则是让我不放心呐。” 景姑姑没好气地瞥一眼周敞,又无奈叹气:“唉,老奴怎么睡得着,人家都找到老奴那里去了,说袁小姐哭了一晚上,哭肿了眼睛,今日进宫难以见人,还要我给想个法子。” “她们大半夜的去找您了?”周敞无名火起,“为什么去打扰您?” “不找我,还能找谁?”景姑姑幽幽道,“老奴这边没准备早膳,一会儿王爷过去与新王妃一同用早膳,先把人哄住了再说。” 周敞要不答应,但不想与景姑姑正面冲突,只好点头。 “至于圆房……”景姑姑还要往下打算。 周敞已经把人往外推:“景姑姑不要说了,还是先回去休息,身体要紧,万事儿都不要您操心,我知道怎么办。” “王爷哪里知道……,要是真知道就不用老奴一大早过来……”景姑姑念叨着,到底被周敞强行送出去。 景姑姑被打发走,瘦猴才又溜进来。 “叛徒……”周敞白上一眼,但到底不能真的怪罪,“可有什么吃的,能当做早膳的?” 嘴上答应,但当然不想去袁韵那里应付。 瘦猴就是摇头:“王妈妈那边堆的都是昨天的剩菜剩饭,奴才跟新王妃的小厨房可还没混熟,是没吃的了。” 周敞无法,不过由于一晚上也没睡好,倒也不觉着如何饿。 之后迷迷糊糊枯坐房中,只打听着袁韵那边的进度,到了时辰便一同进宫谢恩。 周敞上马车前瞧了袁韵一眼,并没有景姑姑形容的那么夸张,甚至不仔细瞧根本看不出哭过的样子。 但袁韵一脸不高兴却是摆在明面上的,饶是她的乳母孙嬷嬷一直在旁边各种使眼色、打圆场,可惜还是效果不大。 第513章 吵架 唉,小女孩的心思藏不住。 不过周敞身为奕王,向来没有维护气氛的义务,更不在意。 两人先后上了马车,又一同进了宫,一同先拜谢了临帝,然后又转去怡贵妃顾氏的嘉宁宫。 一套礼仪下来,周敞终于饿个前胸贴后背。 再从宫中回到益王府,景姑姑照例已经准备好了祭品,坚持要让周敞带着袁韵去后殿正院给生母兰妃上香。 正院已经重新修复完毕,外观模样还跟从前一致,院中两株四季海棠树也又重新萌发。 过往一切都好像已经烟消云散,如同从未发生一样。 然而,正堂之内的家具摆设却再无法还原。 不过元亓离开之时,实在留下太多家具,搬都搬不完,倒是在景姑姑的做主下,挑了合心意的,全部布置到了正屋和两间厢房之中。 周敞对这件事情也不纠结,毕竟元亓留下来的东西又何止有家具,整个王府的装修都是元家出的人力、物力,她又有什么资本计较。 袁韵没有想到拜完了太庙还要再拜一遍祠堂,但也没有表示出过多的不满,勉强照着做了。 之后两人就各自分开,周敞回去继续睡觉,想着明天还有个三朝回门要应付,就更是不爽。 三朝回门无风无浪。 周敞终于乐得轻松。 然而,袁韵一直忍耐,忍到第七天,就再也忍不下去,邀了周敞用晚膳。 周敞本拟一直躲在书房,但架不住景姑姑和孙嬷嬷前后夹击,只好硬着头皮参加。 勉强应付着吃了几口。 袁韵实在活跃气氛无能,气就不打一处来。 孙嬷嬷一直在旁周旋,但最终还是失败。 袁韵一个茶杯摔在地上,将下人都撵出去,然后大喊:“她有什么好?不过是有钱罢了?” 周敞坐在桌边就不出声。 “王爷不要以为臣妾会如那些女子一般忍气吞声,臣妾无错,臣妾要告诉陛下和贵妃娘娘……”袁韵气红了脸,也不管外面是否能够听到。 “你要进宫去告状?”周敞瞥一眼紧闭的房门。 与元亓在的时候不同,袁韵的饭桌是摆在正厅上的。 此时,下人都退了出去,寝殿正厅上就只有袁韵和她两个人,说话倒是最为方便。 袁韵气鼓鼓地梗着脖子:“怎么?殿下怕了?” 周敞没什么好怕的,但是亦不想多生事端,因此特地把声音压低些:“你可要想好了,这件事情要是闹到陛下那里,丢脸的可不光是我,你也没有什么好处。” 袁韵的火气已经压了七天,更是越烧越旺:“那又怎样?我还要告诉爹娘,让他们为我做主,大不了,大不了我……” “怎么?你也想被废?”周敞没有袁韶的好脾气,是不肯小女孩的。 袁韵一下子呆住,忽然意识到她是不能如普通人家的妇人一般有“和离”的退路的。 一想到没有退路,眼泪不禁“唰”地流了出来。 顿时委屈丛生:“呜呜……,你、你欺辱我。” “没有的事儿,我怎么欺辱你?”周敞在道理上也是知道是奕王理亏的。 若是袁韵一味强硬还好,针尖对麦芒。 可若是袁韵一哭一示弱,她也就没办法强硬。 袁韵坐下来,准备认真大哭一场:“呜呜,就是你,人人知道了都要笑话我,孙嬷嬷说再这样下去我就没办法做人了……” 周敞一心软,语气也就柔和下来:“你别哭,不是你不好,只是你太小,还是个小女孩,我实在是……” 这是个理由,又不算是个理由。 “我不信,人家十五岁都生孩子了……”袁韵抹一把眼泪抬起头来,泪眼婆娑望向周敞,却又忽然也想到了什么,“除非如那些人所说,莫不是王爷不行……” “吓,我哪里不行……”周敞差点儿没从椅子上跳起来。 不是她,而是一直“装死”的奕王风铭。 男人不能说不行的。 轮到风铭也一样。 但周敞一旦压下风铭的意识,反而乐于“认熊”:“不过,如果你要是这么想能好过的话,就当是如此也罢。” 袁韵就又跺着脚大喊大哭:“我不信,我不信……,你骗我,呜呜……我不过是想要一个孩子,为什么王爷不肯成全我?” “吓,你才多大,知道什么是生孩子?生孩子很危险的。”周敞不禁吓出一身冷汗。 主要是怎么也没想到,袁韵竟然能如此直奔主题,且一个自己还是孩子的年纪,就想着要再生孩子了。 袁韵眼睛还有泪珠打转:“怎么不知道,嫁人不就是要生孩子吗?王爷不肯,就是瞧不起我袁家,嫌弃我袁韵。” 周敞心里一万个摇头,也就没了办法:“你刚说人家十五岁生孩子当母亲,为什么你十五岁还像个孩子,只知道耍孩子脾气呢?” 袁韵倒是个吵架的好手,思路清晰:“臣妾这是孩子脾气?臣妾所求难道不是理所当然?这件事情就是说出去,臣妾也是没有过错的。” “你是没有过错,但是我也就是不想。”周敞心虚,但是无法解决,干脆摆烂。 袁韵既然说不通,也就还是老招式:“我要进宫,我要告状,我要……,呜呜……” 关于“摆烂”就看谁躺得更彻底。 这种架吵下去也是没有结果。 “你要执意进宫去告状,我也没有办法。不过你可想好了,这样一来,本来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的事情,可就是满城皆知,甚至用不了多久就要全天下皆知了。”周敞说完,站起身来,也不管袁韵反应,径自离开。 独留袁韵在身后大喊大叫:“王爷若是执意如此,那臣妾也就没有办法。”袁韵将脸上泪痕全部擦干,怒目圆睁,“不过即便再拖延下去也不是臣妾的过错,那么王爷若执意不在乎脸面,那臣妾就去金殿喊冤,让天下人都知道,是奕王殿下不行,却不是我袁韵无能。到时候让天下人给我评评理……” 鱼死网破? 哼哼……,周敞心中冷笑。 那就更不怕了。 第514章 不能提 一晃两个月过去。 自那晚,袁韵鱼死网破般大吵一架之后,其并没有真的动作。 周敞也就是从一开始就拿准了这一点,但行动上则始终小心翼翼躲着袁韵。 是日,周敞刚从宫中回来,堪堪在书房落座,隔壁院子中就又传来摔东西的声音。 周敞是许久没有进宫,而十二皇子风铄实在长时间想念九哥,派人送了信儿来催,她才不得已进宫一趟。 不但是去看看风铄,也是顺便看看元介。 自元亓离开之后,元裕也跟着离开锦都。 倒是元介在确认没受影响的情况下,继续担当十二皇子风铄的侍读,每日进出皇宫与风铄相伴。 元介也算是遭逢过家里大变的,还不只一次,虽然跟风铄一般年岁,却成长迅速。 见了奕王照常行礼问安,也不多言,也不少语,就是问什么答什么。 周敞内心当然是想问一问元亓的近况,但又最怕知道元亓的近况。 更没有办法法直接对元介开口。 于是两人不痛不痒说了几句,就都当没有那么一回儿事发生。 周敞在宫中陪着风铄在御花园中玩闹一阵,就兴味缺缺带着瘦猴出来。 这一次又是空手而归,倒不是没想起来,而是实在打不起精神。 原本御花园中的百花都开得正艳,但只想到去年的那盆连名字也想不起来叫什么的紫色花朵,就再没了兴致向百花下手。 至于袁韵,自打一个多月前那次与周敞公开大吵一架之后,虽然明面上无法采取行动,但也难以压抑心中怒气,更是三天一大吵、五天一小吵。 见不到周敞的人,亦知他就躲在一墙之隔的书房里。 时不时便要拿杯盘碟碗往墙上砸上一通。 周敞既理解也无法,只能假装没听见。 倒是把个景姑姑日日煎熬,看不下去,又快步赶了过来:“王爷,您倒是能坐得住,再这么下去可怎么是好?” 这一个多月来,袁韵的脾气是越来越大,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 而袁韵的乳母孙嬷嬷就少不得总是要去找景姑姑“谈心”。 景姑姑倒是没有什么抱怨,毕竟孙嬷嬷所言都是合情合理,但转头就少不得来找周敞,自然免不了一番说教加劝导。 这种情况要是放在从前,周敞没了耐心就要强行打发景姑姑,但自从景姑姑烧伤之后,她就再不能发脾气摆架子,一次只好忍下性子,只管听着唠叨。 景姑姑但凡开口都是一个时辰打底。 周敞只管耳朵磨出茧子来,然后还是那句话:“景姑姑,您就只当没听见,小女孩的脾气,只管让她发泄,过一阵子自己就会好的。” “叮叮咣咣……” 伴随着砸东西的声音不断传来,景姑姑景姑姑却也不厌其烦又能苦口婆心:“王妃年纪再小也已经是嫁为人妇的正经王妃了,再说十五岁哪里小了,若是放在别个府上,头胎也都要生完了。” “吓,景姑姑不要夸张,哪个府上这么没有人性,让那么小的小姑娘生孩子?”周敞只管糊弄景姑姑,也是多少心虚“对了,袁韵是不是最近都没有出门,憋得慌,所以才如此?” 虽然那日吵架之后,袁韵扬言要去告状,但到底没付诸行动。 袁韵没有付诸行动,但周敞心里难免有所担忧。 还有同样顾虑的,自然就是景姑姑。 这一点上,周敞可谓与景姑姑不谋而合,两人有意无意,给袁韵院子里安排了人,不着痕迹弄出许多借口,力求让袁韵暂时不要离开奕王府。 袁韵毕竟还是小女孩,自小在家娇宠惯了的,虽然不再提进宫之事,但向来是个口没遮拦的脾性。 若是让她一个人出去,冲动之下,还不知会说出什么。 景姑姑就也一脸沉痛:“唉,王妃到底年轻,这样的脾气,还是不出门为妙。” 周敞无意长期“圈禁”袁韵,只希望等她渐渐平复,适应了目前的生活,到时候行动自然随她自如。 但袁韵哪里能知晓对方一心,一味知道奕王冷落自己,更打击报复,不让她出王府。 周敞多少亏心,又显然沉默。 景姑姑则继续苦口婆心:“王爷不能总是这样躲着,就算您真的对王妃哪里不满意,但她也总是您明媒正娶的妻子,还有一辈子要过,一开始就闹得这么僵,以后可不好收场。” 一辈子? 一想到这三个字,周敞就莫名心痛。 “噼里啪啦……”又是一阵瓷器碎裂的声音传来。 周敞相当听不见,但也是压制不住的烦躁起来。 景姑姑自然能瞧出那不悦之色,反过来相劝:“这也不能怨王妃脾气大,换成哪个女人,成亲两个月都不圆房,也不能安生。” “怎么没有,元亓就……”那个名字已经出口,周敞还是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袁韵怎么能跟元亓比? 天下的女人哪个也比不了元亓。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元亓。 那是她的理想,如今也成了风铭心底最深的痛。 景姑姑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重重叹了一口气:“唉,王爷啊,若是如此,当初……” “好,我知道了……”周敞霍地站起身来,虽然不知景姑姑将要说什么,但只要跟元亓有关,她都怕听下去,“我这就过去将事情解决,要她不要再砸东西。” “唉,王爷,你打算怎么解决?”景姑姑就不放心。 “姑姑别管了,只管回去休息吧。”周敞一阵心浮气躁,大步流星甩开景姑姑出了书房院子。 景姑姑在后面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 元亓,已经是不能提及的存在。 周敞就借着逃避来到东院寝殿。 袁韵正在院中砸累了东西,不期奕王突然到来,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动作,身旁仆从也吓得神情紧张,个个低头默不作声。 “你们没事儿的都散了吧。”周敞先要打发了不相干的人,也是暗自嘱咐自己要冷静。 事情是该解决一下,逃避总不是办法。 第515章 大灰狼与小红帽 寝殿院内,一众下仆都觑着袁韵和孙嬷嬷。 到底还是袁韵朝孙嬷嬷点了点头。 孙嬷嬷这才带着一众人遛着墙边都退出了院子。 唯独景姑姑到底不放心追了过来,但也只是站在院门口,往里张望。 周敞不欲有人围观,直接略过袁韵,上了台阶,先一步进了殿内。 袁韵并没得到理睬,自然更是气往上冲,随手抓起一个茶杯,还要朝南面墙上砸去。 “你闹够了没有?东西砸坏了,本王是不负责给你补的。”周敞心有所感这才回头。 “这些值什么?”袁韵气得流下两行眼泪。 周敞已经多日不与袁韵相见,但整日听着摔东西的声音哪里还能有好脾气,可一见小女孩的眼泪,到底又冷静下来:“唉,你跟我进去,咱们好好谈一谈吧。” 袁韵愣怔了些许,这才放下茶杯,依言跟着周敞进了寝殿。 周敞进了寝殿正厅,本意不欲多谈,也就不落座,只在地中央踱步。 袁韵跟进来,见奕王背对自己又半晌无话,更先行质问:“王爷是不是想软禁我?” 古代十四、五岁的女孩子,实在也比得上了。 “何出此言?”周敞压下亏心,平静望过去,“你若要出去散心,没人拦着你。” 袁韵气息不稳,还喘着粗气,往外一指:“那个景歆,整日派人盯梢,话里话外就是怕我出去,她是王爷的嬷嬷,她的话自然就是王爷的意思了。” 周敞也不想否认:“只要你能保证出去不口无遮拦,胡乱说话,你就可以出去。” “我要去见怡贵妃娘娘,我要回去见父母,我要跟他们说王爷欺负我。”袁韵翻来覆去也还是那几句话。 “你真要去说,我也不拦你,不过你若真一心找死,也别怪我没提醒你。”周敞忽然来了灵感,也就捡了最近的椅子撩衣而坐,“到时候本王固然名誉扫地,可恐怕你袁府,也要保不住。” 袁韵自然不信,一坐在对面:“我不信,你诓我。” 周敞先在脑中理了理思路,然后拿出大灰狼诱骗小红帽的架势,开始徐徐善诱:“此前,你兄长说,你自幼聪慧过人,如今看来却是未必,否则有些事情如此显而易见,而你显然却是看不清。” “什么?”袁韵当然不服。 周敞却不打算直接告知,而是忽然问上一句:“大婚之前,你可听说端王兄生下一子?” 袁韵不明白为什么无缘无故,突然转去了端王那里,但还是点了点头。 “那么,你我为什么能被赐婚,你可知道?”周敞又问。 袁韵亦没用多想,又点了点头。 “本王原来是个什么名声,不用说你也知晓。”这一句周敞是没有要袁韵回答的,连着又问上一句,“你既然是怡贵妃面前的红人,那么为何突然就与本王联系在了一起,可有细想过。” “我知道的。”袁韵还是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 “你真的知道?”周敞漂亮的丹凤眼眼尾一挑,“那么端王双腿无治之后,怡贵妃竟然撮合你我联姻,你是真的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袁韵从小自诩聪慧,又长在高门官宦之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在出嫁前,其中利弊,我早已知晓。倒是王爷想说什么?” 周敞就摇头:“我看未必。” “怡贵妃娘娘本是宫中位份最高的娘娘,谁不是皇后也形同皇后。”袁韵倒是也避讳遮掩,“端王自也是诸皇子中最有可能继承大统的,只可惜一朝菁扬猎宫刺客纵火行凶害了他的腿。他既不成,娘娘没了指望,倒是成全了你我。王爷想说的难道不就是这些吗?” “成全?”周敞冷笑,“是成全还是利用?你分得清楚吗?” 袁韵一脸不在乎:“成全也好,利用也罢,能够被利用的人也算是有价值,总好过连利用价值也没有。” 原来还有人甘当棋子的,周敞心中冷笑,但面上收敛。 成婚两个月来,这该是第一次,两人能稍加心平气和坐下来谈正事儿,她不想破坏节奏。 “你嫁我是为了什么?怡贵妃给你袁家承诺了什么?”既然袁韵如此直率,周敞也没必要兜圈子,“你嫁了我,是指望着以后能当皇后吧?当皇后,没有问题,但也得是我能登上皇位才行。这个顺序你可不要搞错了。” “我当然……”袁韵又是气鼓鼓不服,不过一旦提及她的“平生夙愿”到底软了下来,强忍住不做声。 周敞初步效果达成,再加把劲儿:“你小小年纪成了婚,懂得什么是圆房?还不是旁人告诉你的。他们告诉你什么?无外乎是催你生儿子,如此才能稳固地位。” 袁韵无法反驳,全被周敞说中,只能继续默不作声。 周敞停顿,等着袁韵自行消化才继续:“可是你没有细想,你袁家依附顾氏,你依附怡贵妃,眼前看来当然是极好,可是再往后呢?” 袁韵脸现空白,就有些不明白。 周敞进一步启发:“往最好的地方想,一切如你所愿。你我已拜堂成亲,有朝一日,我若御极,你顺理成章当上皇后。再退一万步说,你也如家人所愿生下了儿子,但是谁的儿子将会成为太子?可是你我能说了算的吗?” “为何不能?”袁韵的脑子是明显没跟上。 也是周敞实在把脑洞开得太远,只好又进一步解释:“既然我这个奕王都是顾氏一族扶持上位的,那么当那个皇帝也不过是徒有其表,而你那个皇后还能指望掌握实权?到时候,还不是由怡贵妃把持后宫?” 袁韵张张嘴想说什么。 周敞已经先一步猜到:“你是不是想,即便如此也没关系,你只要当皇后就成?” 袁韵的嘴根本合不拢,但也等于给了答复。 周敞抓住机会扔出更大的雷:“就算你我愿意甘当傀儡,难道顾氏一族就真的愿意一直为他人做嫁衣?自古‘兄终弟及’有之,同宗过继有之,你一心要生儿子,冥冥中已经挡了人家的路。到时候生不生得出、养不养的大,有人要不要你有,都还是未知数。” 袁韵瞳孔紧缩,惊疑不定。 第516章 一语惊醒梦中人 周敞却还怕袁韵听不懂:“你刚才也说,怡贵妃娘娘形同皇后,她的儿子,我那位端王兄也自认是太子不二人选。那么由此推之,如今端王兄若是不行,岂不是该子承父业……” “这不合情理。”袁韵的脑子终于跟了上来,“历来是子承父业,端王若未登大位,他的儿子凭什么有资格继位?” 周敞也知道自己一番话里有偷换概念也有过度阴谋论的地方,但还要强行拉扯:“照一般的推论当然不合理,但若是皇帝无子,或者有子而夭折,无人承继大统,自然要在最近的宗室中选子侄过继。顾氏一族既大权在握,会选谁的儿子呢?” “这……”袁韵多少也觉出牵强附会,“这话多少未免言之太早。” “太早?”周敞脸现失望地摇头,“难道你不知‘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的道理?若无好处,顾氏凭什么要扶我上位?袁家一心依附顾氏,你一心只想当皇后,却不去想想,就算你成为皇后,生不生得下孩子,生下的孩子能不能养大,可都是未知数呐。” 袁韵脸色变了几变,显然至少将这番话听进去一半,但还是不肯全信:“如果、如果……端王妃的孩子最多也就是个郡王,怎么能够……” 周敞混弄得差不多,必须趁热打铁:“你不是自诩知书达礼,那历史典故也该没少看吧,难道这样的事情历史上还少吗?皇帝早亡,无子继承,同宗过继……,至于到时候你这个皇后是否还能坐得稳,实在就难说了。” 袁韵面色白了又白。 这番说辞,实际有些牵强夸大又偷换概念,但糊弄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应该也是够了。 “你随时都可以回府去看你爹娘,但是,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也该心中有数。”周敞又故意提高音量,“你一直说自己年纪不小了,那么也就该为家族前途着想。我们现在才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心把宝压在顾氏一族身上,里外轻重都分不清楚。还提什么旁的,都未免太早了。” 效果达成,她亦不打算再多耽下去,起身准备离开,好给袁韵独自消化的空间。 “王爷……”却不想,本来看似认真思考的袁韵却又开口,眼中一半讥讽一半怨怼,“王爷真的以为我年纪小,如此好糊弄?袁家就算是被利用,那也是心甘情愿被利用,可是我嫁给了王爷,王爷却连真正的夫妻都不与我做。既然如此,当日陛下赐婚之前,亦早有风声,为何不严词拒绝,这难道就不是另一种利用吗?” 周敞被这一记“回马枪”打懵,不明白她什么意思? 皇帝下旨赐婚,奕王不能拒绝,且风铭当时失魂落魄,根本没想过事情会来得这么快。 但她亦无法辩驳,无论是奕王还是她周敞,的确都知道临帝有再赐婚的意图,都没有要主动强烈反抗的意思。 因为不在乎,因为要与顾氏一族虚与委蛇。 这么想来,这的确就是一场相互利用。 “王爷说担心将来生下孩子不能保住,那也得是先生了孩子才能考虑的后事。”袁韵也缓缓站起身来,眼中含泪,泪光中则蓄满愤怒,“王爷如此冷落我是什么意思?是因为怕被顾氏一族利用又不敢反抗才不得已娶我吗?还是为了逃避那人的离开,拿我当个填补?又或者娶了谁都无所谓,不过是一场交换,那么我算什么?从一开始,难道我就是活该要被王爷嫌弃的不是吗?” “没有嫌弃?”周敞是真的对袁韵感到理亏,更没想到一番话不但是没糊弄住对方,倒让自己成了小丑。 “不是嫌弃,那现在算什么?”袁韵咆哮着质问。 周敞内心萎缩:“只要你不闹得过分,你现在是奕王妃,将来也是奕王妃。若你这些日子实在闷坏了,就出去走一走,散散心,只要你心情能好起来,我都不拦你。” “奕王妃?呵呵……”袁韵冷笑,显然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整个人因过于激动而颤抖,双手死死攥拳,“何止是奕王妃?我袁韵要得到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我绝不认输。” 不认输又能怎样? 周敞两辈子经历过太多的“不甘心”、“求不得”。 不过倒也算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袁韵尚且有如此志向,而她这段时间一直浑浑噩噩度日算什么? 然而,与袁韵而言,有些道理显然是说不通了,周敞也只能摇摇头,转身离开。 刚一出院门,袁韵的乳母孙嬷嬷就一脸担忧地带着下仆一股脑钻去寝殿,探看袁韵。 景姑姑则始终站在院外另一侧,以目光询。 周敞走过去,苦笑摇头对景姑姑:“姑姑不必担心,她是聪明人,一时半刻该不会大闹的。” 只要袁韵始终有当皇后的梦,就绝对不会拆奕王的台。 这可算是周敞今日唯一能确定之事。 景姑姑却还在痴痴地问:“王爷都谈了什么?这王妃到底还年轻,有些事情还是得慢慢来。” “各人有各人的执著,勉强不得。”周敞又是苦笑。 这也是她刚刚想到的。 袁韵要什么,是再明确不过。 倒是她怎地糊涂了,竟然忘记了自己的初衷。 之后,周敞还是回了书房,但再不独自期期艾艾,而是请了钟与过来。 先是将奕王这边能想到的生意,比如四味药铺、杏花坊的药铺,南方开张的药铺以及收容所、孤儿院,加上修建水坝的事情等等都向钟与询问了一遍。 钟与自然对答如流,一一汇报。 周敞将奕王的事情都安排妥当,送走钟与。 再将她先前打算、正在打算、未来打算的也都在心中盘算上一遭。 然后义无反顾也是实在没得选地又下了一遍决心。 无论怎么选,“位面直播带货”事业都还得继续。 这段日子是她荒废了光阴。 奕王如何,她已经管不了,但凭随顺而为。 而元亓那边不知怎么样了? 无论怎样,元亓才是她的初心。 她还是要向着她而努力。 第517章 被挖墙脚了? “多少了?”周敞一个月前还“豪言壮志”。 但一个月的“直播带货”下来,全是“小打小闹”也就将新鼓起的意志消磨殆尽。 视点系统没有回答,而是在面前虚空显示。 【等级:上九三】 【佣金:-3,826,600两】 【订单:133】 周敞躺在摇椅上,抬了抬眼皮就愈发不满:“那一百多个订单为什么还挂着?都说了那是新王妃的,我一件也不会碰。” 自从一个月前的谈话之后,多少起了作用。 袁韵不再打打砸砸,且前段时间还回了一趟娘家。 周敞没拦着。 袁韵回去一趟之后,各方亦都没有任何反应。 周敞也就更能放下心来。 甚至袁韵态度上也逐渐缓和,有意无意还要跟周敞照面,也能时不时闲话家常两句。 这让周敞更加欣慰。 看来语言沟通也并非全然无用,至少袁韵该是把她的话多少听进去了。 日子似乎又都回到了从前。 除了钱财又重新上了压力,周敞渐渐觉得一切都过去了。 此前元亓在的时候,可谓“钱”途一片光明,周敞也就敢将摊子铺大。 建水坝、建孤儿院、收容所,扩大医馆药铺,奕王能想到的,她也都支持。 然而,自从元亓离开,主动退了二人之间的生意分红。 这些事业就成了无底洞,眼看着是多少银子也填不满了。 眼瞧着周敞“直播带货”的事业就算再不济,也好歹有所进步,但一想到奕王的事情,就真是无法可想。 正要继续发愁,瘦猴一步三蹿从外面跑进来:“王爷,奴才听到一个消息,不知道您想不想知道。” 没了元亓的小厨房蹭吃蹭喝,瘦猴不但是瘦了,甚至身子也轻盈了不少。 周敞不感兴趣,也不准备搭腔。 瘦猴直接自问自答:“奴才听说文状元今日成亲呐。” “你说谁?文倾言吗?”周敞一下子从摇椅中弹起来。 “就是他。”瘦猴上去拉一把,才能把周敞从前后摇晃的椅子里拉起来。 周敞没等站稳就问:“他跟谁成亲?元小姐吗?元小姐在哪儿?她回锦都了?你怎么知道的消息?” 一连串发问,瘦猴来不及回答,只捡知道的回答:“王爷,奴才只听说文状元娶的好像是武卫大将军鲁回之女,跟元小姐可没相干。” “怎么不是元亓?”周敞不知心中是何滋味。“为什么会这样?好端端的,文倾言又为什么跑去娶一个什么将军的女儿?” “是武卫大将军鲁回之女。”瘦猴又重复了一遍,这可是他着意打听到的。 周敞满脑袋问号,已经顾不上那么许多:“你说他今天就成亲了?快,我要去一趟问问清楚。” 除非是与元亓成亲,否则文倾言娶谁,都等于是撬了元亓的“墙角”不是? 瘦猴却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王爷,您去做什么?又问什么?人家文状元成亲,可也没请咱们。” 周敞急着四下找衣服:“你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我穿衣服,我就是要去找他问问清楚。” “问什么?”瘦猴倒是去到屏风另一侧,拿来外衫长袍给周敞套上。 周敞还没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更是有“苦”难言,只好转移话题:“你确定是今天,对吗?文倾言成婚的府邸在哪里?你既然听说了,肯定也能打听到了吧?” 说着话,又一坐在铜镜前,好歹没忘了梳头。 “王爷不必着急,现在还没过晌午,婚礼总要在黄昏的时候。”瘦猴倒是不紧不慢,上来开始给周敞梳头,“听说文状元为了结婚,在锦都新置办了宅子,就在东城附近。不过王爷,你还要真不请自去啊,我们去了要做什么啊?” “你知道太好了,一会儿只管带我过去。”周敞无法回答瘦猴,甚至她也不知道自己去了做什么,但就是一心要去。 “王爷,您就这么去吗?”瘦猴三下两下就梳好了发髻,但对着镜子也算是暗示得很明显了。 周敞自从听了这个消息脑袋就已经缺根弦了,直到一根白玉簪插上头顶才想起来:“你是说还得备份儿礼?” 瘦猴给个“你说呢”的表情。 毕竟是去参加婚礼的,又不打算抢亲,周敞也表示同意:“是应该,那快……快去库房看看前次婚礼送的那些东西里还剩下些什么,有什么能给带过去就是。” 奕王与袁韵的这次大婚,自然是又收了一拨礼的。 不过因为又开始缺银子,因此钟与也操起了老本行,把能典当的都拿去典当换了银子,然后投去了一箪行。 如此,周敞虽然心急,但还是不得不去挑挑拣拣,又觉刚换的长衫太过随意,转而更换,一番折腾,直过了晌午才上了马车,往文倾言的新宅邸赶去。 两人到达文府的时候也已经是黄昏时分。 文倾言正身着一身大红喜服站在府门前的台阶上,准备迎接新娘。 以“无瑕公子”的颜值,无论穿什么、站在哪里都该是玉树临风。 然而,周敞下了马车瞧见的第一眼却是“病”树随风倒。 文斐文倾言,本该是芝兰玉树,灼灼其华的美男子,一身大红喜服好像根本不是自己的。一张憔悴且略带病容的脸上,虽然仍旧难掩俊美,但丝毫没有表情,如死人一般。 在见到周敞的一瞬间,更是笼罩一层寒霜:“奕王殿下来敝府做什么?” “你为什么成亲?”周敞也很直白。 文府门前宾客不多,门廊上若不是挂了红色绸缎和红灯笼,都瞧不出是正在办喜事,看起来也是着意没有大肆操办的意思。 瘦猴在后面拉扯周敞,就算人再不多,也是出出入入。 更何况,这会儿,迎新时辰就要到了,众宾客都挤来了门口,等着花轿落地。 文倾言听周敞如此问,整个人更是摇摇欲坠,却还强自镇定:“奕王殿下何有此问?” “你跟我一旁说几句话。”周敞可不想一直站在台阶下仰视文倾言,上去一扯就将文倾言往门廊里带。 第518章 执意成亲 大门口显然不是说这话的地方。 文倾言自要挣扎,但身子轻得如纸片,只能踉跄着跟了进去。 “你们都散开。”周敞顺便大手一挥,用目光逼退瞧热闹的众人。 瘦猴也跟在后面将人都挡开。 周敞将文倾言扯到萧蔷一侧的角落里堵住,这才松了手问:“你为什么不娶元亓,是嫌弃她了吗?” 来的一路上,她是思来想去也没想出个原因,最后只想到这个理由。 文倾言憔悴不堪的脸上唯有那一双眼眸还是灿若星辰,却在周敞问出口后,满是愤恨:“与你何干?” “若是我说,我跟元亓是假结婚,根本没跟她圆房,你还要另娶她人吗?”周敞也顾不上那么许多直接坦白,力求阻止这场婚礼。 文倾言瞳孔猛地一缩,如遭雷劈,一刹僵直。 半晌,眼中才有了变化,却是难以置信地看向周敞,想要张口说话,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你说句话?”周敞生怕文倾言下一刻就会晕过去,猛摇其双肩。 不摇还好,一摇之下,文倾言三魂丢了七魄,身子直往下坠。 “哎,你……”周敞一把将人提起来按在墙壁上,“你倒是说句话,若是要反悔也还来不及,你不是还没拜堂呢吗?” 话音刚落,大门外却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音。 文倾言好似被爆竹声惊醒,倏然回魂,眼中渐渐聚起熊熊怒火,一把推开周敞,痛声一呼:“全都晚了。” 周敞被推开,也不在意:“还不晚,只要你不拜堂,或者我可以帮你拒绝……” 文倾言却不等她说完,转怒为悲,再次推开周敞:“不用你管,元家的事情,我自己能够解决。” 周敞直觉不对劲儿,返身欲拦:“元家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刚问了这一句,就听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飘来:“倾言,你怎么还在这里,新轿子都已经到了门口。” 荣王风铎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话音未落才发现周敞也在,十分惊讶:“九弟?你怎么来了?” 周敞只得侧身向荣王施上一礼:“荣王兄。” 荣王上前一把拉住周敞的手,话却还是对文倾言说的:“倾言,你还愣着干什么,办正事儿要紧。” 荣王一提醒,文倾言才重新打起精神,整理一下衣冠,也不瞧周敞,径自转身出了大门迎新娘去了。 周敞就要追上去。 荣王已经拦住:“九弟,你做什么?今日可是文翰林大喜的日子,你可不要胡闹。” “别拦我。”周敞也是一心只追文倾言。 且自打前番听过顾炎和风铄的话后,她面上如何先不论,心理上早已对荣王疏远。 今日在此处乍见他,尚未准备好如何面对,也就很难再保持亲厚。 荣王却对这份已经疏远的兄弟情一无所知,还拉住不放:“九弟是怎么了?是元家小姐离开心里不痛快?那也不该今日来这里找麻烦吧?” 周敞一怔。 果然,荣王当初就是最清楚文倾言与元亓关系的。 说话的功夫,文倾言已经迎了新娘,牵着红绸步了进来。 荣王只等一对新人迈过大门,反将周敞往外带:“九弟,听皇兄的,今日无论什么事情也是不合时宜的,你要问的事情,为兄倒是也知道一些,不过你先回去,改日定然让你了解清楚。” 周敞还待不从。 没想到荣王大力一推,将她直推出门外:“九弟先回去,文翰林的婚事本就仓促,他家长辈也都未到,为兄还要去做主婚。” “他为什么这么仓促?”周敞更想知道因由。 荣王却是不理,又回身吩咐身后两名随从:“你们送奕王殿下上马车,看护殿下回府,不可有所散失。” 说完,快步随宾客回去正堂。 周敞待要跟上,就被荣王随从拦住:“滚开,就凭你们也敢拦我?” 荣王的两个随从都不答话,但却忠于职守。 瘦猴本该上来帮忙,却只护着周敞并不出力,嘴上更是劝阻:“王爷三思,今天确实不合适,要不咱们明天再说。” 周敞一时绕不开,荣王的两个随从看着不甚强壮,却显然是身怀武功的,不见如何动作,可她就是无法摆脱。 “荣王兄那个没有人气的侍卫吴风呢?”这般情景,倒是让周敞想起了那个没有一点儿活人气的家伙。 “吴风”这个名字一出,两个随从同时一顿。 周敞待要趁机再闯进去,一抬头,眼尾余光之中,一辆极为眼熟的马车却又驶了过来。 这不是奕王原来的那辆叮当乱响的旧马车吗? 周敞不自觉迎了过去。 本来掀开的车窗帘内,一人正在张望,在瞧见她的一瞬间立刻撂下了车帘。 “袁韵?”周敞却已经瞧得清楚,上去直接掀开马车门帘,“你怎么也来了这里?” “没、没有……,我……臣妾只是赶巧路过这里……”袁韵显然不期遇见奕王,整个人在车厢内畏缩,连带陪侍的两个婢女也跟着往里缩。 “赶巧?”周敞自然不信。 “就是赶巧。”袁韵到底是强硬惯了,又耿起脖子。 周敞根本不想多废话:“你是为了看文倾言吧?” “不是。”袁韵断然否认,但声音中难免透出些心虚。 “哼……”周敞把刚才的不顺意全撒在袁韵身上,“人家都拜堂了,你才来,已经晚了。” “都说了不是,”袁韵再次否认,更冲车夫命令,“林叔,我们走。” 驾着奕王府的旧马车,用的却是自己的车夫。 还不是怕被人认出来。 周敞是真不在意,不就是“追星”嘛,见怪不怪,且正好多个人还多了个“帮手”。 想到这里,一把拽住车辕,冲袁韵“诚恳”一笑:“既然来了,就不急着走。如果你是想看文倾言穿喜服的样子,现在还不晚。” “谁说我是来看他……”袁韵下意识否认。 “我可以带你进去。”周敞则伸出了手。 袁韵怀疑周敞的动机,坐着没动。 第519章 闹洞房 “哦,我明白了……”周敞心念电转,“你的确不是来看新郎的,你是来看新,对不对?” “……”袁韵抿着嘴不出声。 “哈哈,也正好……”周敞凭借直觉猜对了,信口胡诌,“我刚才从盖头下面瞥到一眼,嗯……,长得那真是……” “不可能……,她顶多就算是样貌普通……”袁韵果然被戳到在意点儿上,但向来对自己的外貌颇为自信。 武卫大将军鲁回为人低调,他的女儿也是深居简出,几乎没参加过锦都城中名媛聚会,因此也没几个人能说得出鲁氏的长相。 但鲁氏喜好读书,一心只想嫁个有才华的读书人,而鲁回军武出身,身边始终没有合适人选。虽然拖延到二十岁才出嫁,却也是实打实的才女一枚。 “你要不信,就自己进去瞧瞧……”周敞收回邀请的手,做转身欲走状却又蛊惑袁韵,“不过,你怕什么?除非是心虚怕自己的样貌被比下去。” 袁韵再次犹豫,就有心跟着下马车去一探究竟。 两人说话期间,耳听得文府之内司仪一声声高喊:“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交拜……” “你听,马上就要送入洞房了,到时候,可就晚了。”周敞表面从容,内心却也已经慌急。 若是真洞了房,那说什么都晚了。 却也是没有想到,她竟然也有抢亲的一天,且抢的还是新郎。 “算了,你不去,我去……”周敞再等不下去。 无论如何,今天也要向文倾言把话说清楚,哪怕是为了元亓,文倾言也不能就这么莫名其妙就另娶她人。 “等等,王爷,你去做什么?”袁韵也终于追着下了马车。 周敞好笑回头:“你去看新娘,就不许我去看新郎吗?” 袁韵自然不信,反而更要跟上来瞧个究竟。 刚才说话的这会儿功夫,原本阻挡的荣王随从却已经不知跑去了哪里。 许是听到文府里已经完成了拜堂的仪式,再不需防范也就撤了回去。 周敞倒是毫无阻挡地再次迈进了文府的大门。 袁韵心里则多少还有所顾忌,跟上脚步:“这可是王爷带臣妾进来的,臣妾只当是跟着王爷来参加婚宴的。” “好。”周敞丹凤眼又笑成了狐狸。 袁韵提着裙子直接上了台阶,径自往里走。 两人绕过萧蔷,穿过前院。 文府正堂加上院子里,已经开席。 一眼数过去,堪堪摆了十几桌的样子,稀稀拉拉似乎人没坐满的样子。 文倾言在锦都没有什么亲戚故旧,这番景象倒也并不奇怪。 但他刚中的状元,又已入得翰林,即便在朝中没有多少结交,但有荣王帮撑着场面,娶的又是武卫大将军鲁回之女,也实在该再热闹些才是。 甚至,装饰的红灯、红绸、喜字等也都十分潦草,都像是匆匆忙忙、马马虎虎挂上去的。 不但如此,就是这座宅邸里的仆从看起来也不大够用。 三进的院子,出出进进,下仆个个慌手慌脚,一看就是临时凑上来,恐怕还没在府中当差多久的。 周敞一路往里走,竟然没有人招呼亦无人留意。 不过这一点儿倒是称了她的心思,干脆带着袁韵留边,直往后院而去。 刚才荣王好像也说过一嘴,文倾言这个婚结得仓促。 他到底为什么这么着急,且还娶了一位将军之女? 既然一眼望穿的宴席之上没有文倾言的影子,那么他定然就还在内宅没有出来。 周敞管不了那么多,眼见天都黑下来,总不能等到文倾言都入了洞房再去问个究竟。 两人径自往内院走,没用多少功夫就找到了洞房所在,院门口守着喜娘和粗使的仆妇。 不知文倾言是否还在里面,周敞踌躇。 袁韵也跟着停下脚步,却也只敢躲在周敞身后,并不轻易露头。 周敞正犹豫要不要硬闯,就听身后一声断喝:“你又来做什么?” 一回头,荣王和文倾言竟带着人从身后赶了来,显然是得了消息。 周敞还以为一路进来无人瞧见,看来并无侥幸,只好厚着脸皮往袁韵身上推:“我有什么办法,这不是有人想要看一看新娘子的长相,我也只好勉为其难。” “这是什么话,九弟不要胡闹……”荣王刚出口呵斥,却立时瞄见了袁韵,着实惊讶起来,“这位……是弟妹?” 袁韵始终躲在周敞身后,被荣王认出,更加尴尬,但尚能一礼:“荣王殿下,妾身有礼了。” 荣王下面的话直接卡在嗓子眼里就说不出来。 周敞亦是再次面对文倾言,也不拐弯抹角:“我需要跟你谈一谈,在没谈明白之前,你别想进洞房。” “你什么意思?”文倾言到底是斯文人,根本没听明白周敞的意图。 “你不肯?那我就……”周敞一回身,对袁韵道,“你不是要比一比新娘子是不是比你漂亮吗?不如现在就去。” 袁韵却如没听见一般,两只眼睛紧紧黏在文倾言身上,一动不动。 “切……”都是颜狗,谁怕谁,周敞也不管许多,拉着袁韵做势就要往内院里闯。 荣王率先反应过来,两步上前挡住:“九弟,你是疯了不成?” “我没疯,荣王兄只当我是来闹洞房的,怎么?闹洞房的时候,新娘子还不给人看吗?”周敞又搬出个理由。 荣王却是不管说什么,把周敞往外扯:“你给我出来,哪有你这般闹洞房的?” “皇兄别拉我,我这衣服扯坏了,可是要赔银子的。”周敞大力甩开,岿然不动。 荣王回头向刚才那两个随从吩咐:“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奕王殿下请到前面去。” “唉,你们可别放肆,有内眷在此,我是无所谓,但若是冲撞了内眷,本王跟你们没完。”周敞又搬出袁韵做了挡箭牌。 袁韵人站在周敞身边,魂却早已飞到了文倾言那里。 瘦猴亦认真上来把两只胳膊一横,挡在周敞和袁韵面前。 这么一来,荣王的随从以及文府的下人就真的不敢上前。 第520章 绑架 荣王无法,只好亲自上来拉扯:“九弟,有什么话,咱们去前面说,你这样硬闯人家内院,成何体统。” 周敞只盯着文倾言:“我只要跟他单独谈谈。” 文倾言就还是拒绝:“我跟奕王殿下没什么好说的,你请回吧。” “你不谈,我就不走,我今天……”周敞与荣王推搡之间,忽觉怀中一物沉甸甸,忽然灵机一动,大力摆脱荣王,将旁边呆愣的袁韵往荣王身前一扯。 “啊……”袁韵被当了“武器”尚不自知,只是险些摔倒,对亏跟随的两个婢女双双扶住。 荣王吓了一跳,不得不侧身避让。 趁着这个空当,周敞两步来到文倾言近前,从怀中掏出合抱连枝玉佩:“你知道这是什么吧?跟我谈一谈,是关于她的事情。” 此时天色将黑,内院却还未及点灯。 昏暗的光线下,本来什么也看不清。 但文倾言只搭了一眼,就定在当场:“这……,这怎么会在你的手上?” 周敞却是光束收回玉佩,主要是不想文倾言瞧见玉佩中间的裂痕,又上去拽一把文倾言:“走吧,跟我谈谈,就我们俩。” “她把……,给了你?”文倾言还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想知道吗?赶紧找个地方,我们谈一谈。”周敞一心只想换个地方详问。 文倾言灿若星辰的眼眸闪烁不止,紧紧抿了抿嘴,半天吐出三个字:“去书房。” “好……”周敞赶紧答应,拉上文倾言就走。 “哎……王爷……”袁韵却突然在后面叫了一声,口中虽然喊着“王爷”,眼睛里却还是只有文倾言。 “你……”周敞差点儿把袁韵忘了,但不能真让她去打扰新娘子,“其实你比新娘子好看,刚才是我看错了,现在我作证,不如你先回去吧。” “我不要听这个。”袁韵跺脚。 “那你要干什么?只想看他?”周敞一指文倾言。 “你……,你们……”文倾言眼中向来没有别的女人,更受不了周敞。 袁韵却忽然痴痴地问:“文公子,你可还记得我是谁?” 文倾言莫名其妙,更是瞧也不瞧,只向周敞质问:“奕王殿下今日还带了新王妃前来,到底是有何贵干?” 周敞也不能让袁韵这个时候站出来搅局,冲荣王咧嘴一笑:“荣王兄,我有事要与文状元谈一谈,还要麻烦皇兄帮我照顾一下王妃呐。” “你……”荣王兄本已经气个脸色铁青,还要再教训上两句。 周敞却已经不给机会,拉着文倾言快步离开。 袁韵进退不得,这才知道是被周敞利用,贝齿将下唇都咬了出了牙印。 周敞跟着文倾言一路去了文府书房。 一进书房,还不等文倾言将门关上就问:“你突然急着成婚,到底是为什么?” 文倾言不出声,先将门关上,又取了火折点了油灯。 周敞也就借着点亮的烛火扫上两眼。 这书房显然也是刚凑合上的,只有简单一张书案、一副书架和面前的圆桌。 不必文倾言开口,周敞先就找了团凳,在圆桌边坐下。 文倾言显然不愿长谈的样子,虽点了灯,却是站着不动。 “你也坐吧,恐怕咱们要说的话一句两句说不清。”周敞倒是拉开了架势,占据主动。 文倾言灿若星辰的眼眸虽然还是璀璨依旧,却还是一言不发,只定定盯在周敞脸上。 周敞多少被盯得心中发虚:“你瞧什么?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文倾言盯了半晌,几不可闻地长长叹了口气,神色一黯才颓然而坐,声音也变得更加清冷:“你当初踩坏琪华的玉佩,却不想琪华最终竟然将玉佩留给了你。可瞧你如此,真的知道这块玉佩意味着什么吗?” 每次听到文倾言嘴里叫元亓的表字,周敞的心里都要一阵不舒服。 文倾言却是自嘲一笑,又似自言自语:“呵呵……你见利忘义、始乱终弃,琪华的一番心意你哪配领受……” “等等,你说什么?我见利忘义、我始乱终弃?”周敞大为吃惊,这不是倒打一耙吗? 文倾言苍白憔悴的面容在昏黄的烛火中倒是晕染出几分血色,又变了活灵活现的俊美,但说出来的话却更加冰冷:“你帮助了她,但也强娶了她,如今你找到了更有利的靠山,就又抛弃了她。这不是见利忘义、始乱终弃是什么?” “刚才我说的话,你没有听清?我可没有始乱终弃。”周敞辩驳,“且说,是她主动离开我的,我可没有抛弃她。” 文倾言只冷冷一笑,似乎并不相信。 白长了一副神仙面容,却是拿脑子换的。 周敞腹诽,但也不想跟文倾言过多交待,只问:“倒是你,既然机会摆在面前,你为什么没去找她?为什么没跟她在一起?” 文倾言冷冷的眼眸一下子瞬间化为凄楚,却是不打算回答,只管沉浸入自己的回忆里。 文倾言俊逸绝美的面容,既是凄楚也有凄楚的美。 周敞却已经没心思欣赏帅哥,也是冷冷一笑:“呵呵,原来真正见利忘义的是另有其人啊,大将军之女是比商贾之女的身份高贵许多。” “砰……”文倾言双拳砸在桌上,璀璨双眸化为怒火,“你是高高在上的皇子殿下,还是顾着你的前程吧,没有资格评价我跟琪华的事情。元家的事情,我亦一力承担,与你不相干。” “元家的事?元家什么事?你又承担什么?”周敞自然听出话外之音。 文倾言显然想要说出几句难听的话,但他自视甚高,教养亦不允许,就只能干巴巴那一句:“不用你管。” “你赶紧告诉我,元家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周敞本就隐约有不好的预感。 文倾言紧咬下唇,一副不打算再回答的样子。 “砰……”这次轮到周敞砸桌子,“你快说,否则今日也没个罢休。” 文倾言大概心中估量周敞的威胁并非虚言,直将下唇咬破才吐出一句话来:“元伯父被绑架了。” “什么?”周敞懵住,“你说谁?老大人?” 第521章 这就以身相许? “琪华的父亲被绑架了。”文倾言又重复一遍,声音清冷的彷佛飘在天上。 周敞这才反应过来,就是连串的发问:“什么时候、在哪里、什么人干的、要多少赎金、现在怎么样了?……” 文倾言既然开口,也就不再有所保留:“大概两个多月前,元伯父在北既城外被人掳走。” “已经两个多月了?”周敞更是震惊得无以复加。 这么长时间,她跟风铭都有意无意回避元家的消息,却怎么也没有想到元家将人出了这样的事情,而她就一无所知。 文倾言已经开口,也不再像先前那般只把怒气都撒在周敞身上,而是平静叙述:“大概两个月前,绑匪绑架了元伯父,然后向琪华索要赎金。当时琪华给了第一次赎金,一百万两。可是,没有想到的是,那些绑匪不讲信义,不但不放人,又要追加一百万两。琪华好容易又凑够了银子送过去,结果绑匪还是不肯放人,竟然又狮子大开口,要五百万两银子才肯放人……” “这么说自打她走后,你就也跟去了北既?”周敞不知怎地心底就冒出这个念头,却又不得不让注意力集中在绑架的事情上,“绑匪给了银子还不放人,再一再二,就会再三再四,不可不谨慎啊。” 倒是不担心元家付不出银子,只是担心绑匪失信,一直要银子,直到将元家榨干,然后元裕也就没有了利用价值。 文倾言没在意周敞的小心思,却是在提到绑架一事后,终于不再强撑,无助地双臂抱头:“琪华她前后已经付了两百万两,已经倾尽所有现银,绑匪不但不放人,扬言还要五百万两,且还得是现银。琪华如今除了拖延时间凑银子,已经是无法可想。这样下去,不但急坏了身体,拖垮了元家,只恐怕到时候人财两空,琪华又该怎么办?” 周敞则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冷静过来:“她可有报官?” “报官有什么用?那些人显然是不怕报官的。”文倾言的脑袋在双臂中猛摇,“那些绑匪躲在偌大的栖凰山中,当地衙役已经进山搜了几次,连个绑匪的影子也没找到。” “人手不够,就该调动当地守军。”周敞心里想的是,差役人少也很难有尽心的,驻军人多自然不同。 文倾言就是抬起冷笑:“调动守军?这谁想不到?可是想到了又如何,连北既太守杨大人求都没求动守备那位毛将军,更何况是琪华。” “你们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周敞现在好歹顶着奕王的身份。 这样的事情,凭借皇子王爷的身份,总能想到办法调动人手才是。 “告诉你?”文倾言却又是冷冷一笑,“你那时正忙着娶新王妃,难道真的会顾及琪华?” “倾言”与“琪华”周敞心里又是一阵不舒服,不免言语带刺:“我是娶了旁人,但不耽误能帮上忙。倒是你,难道娶了武卫大将军之女,就是万事大吉了。” 来的时候,周敞已经从奕王风铭和沈芮的记忆,以及瘦猴的口中,多少了解了武卫大将军鲁回的背景。 武卫大将军鲁回乃是“一门两侯三将军”中冠军侯蒋钦的得意门生。 冠军侯蒋钦自不必说,那是显王正妃蒋氏的祖父。蒋氏一门,为临国开国功臣之家,现出了两位侯爷、三位上将军,但细算起来,只有蒋钦的爵位是靠实力与军功拼出来的。 二弟武安侯蒋锐是娶了平宁老郡主,多少借了郡马爷的头衔,才封的爵位,在军中并无多少威望。 三弟蒋锋的上将军是退下之后,慰其劳苦加封的,一生在军事上表现平庸,没有可圈可点之处。 因此算起来,蒋氏一门的上一代实在也只有一个冠军侯蒋钦。 蒋钦今年已是七十五岁高龄,年轻时曾立下汗马功劳因此封侯爵,但不幸的是,他仅有一子却因病早亡,其子又只留下一个嫡女。朝廷为有所补偿,便封他这位嫡亲的孙女为郡主。而这位郡主后来也嫁给了显王为正妃。 蒋钦不善权术,也不喜权术,因此虽然有子侄如蒋孟,算是家族中的后起之秀,却并不亲近。 他自己儿子英年早逝,便将跟随多年的部将鲁回,当成接班人来培养。 武卫大将军鲁回,今年五十五岁,自从军以来就一直跟着蒋钦,与蒋钦的亲子无异。且也同蒋钦一样,在军,刚正不阿,在朝,保持中立。也因此,不但继承了蒋钦的志向,也继承了蒋钦在军中的威望和权力。 只是,蒋钦是颐养天年,很少露面,而鲁回则是过于低调,因此从前奕王竟然对他竟然没什么印象。 倒是这次与“无瑕公子”金科状元文斐联姻才大大高调了一把。 众人也才得知,武卫大将军鲁回膝下有三男三女,其中三男早已成亲,另有两个庶女也都已嫁了军中部下,唯独文倾言这次娶的是唯一剩下的嫡女。 既然已经知晓元裕被绑架一事,那么文倾言为何娶鲁氏也就不言自明。 不过,在周敞看来,这就以身相许? 实在不值。 文倾言却与周敞所想大相径庭:“从前天起,我就是武卫营的左领参军了,之后荣王殿下也承诺将会帮忙借调北既城守备毛尖的护军给我,让我能够带兵前去搜缴绑匪。” 左领参军? 无论是奕王风铭还是周敞都对军中职务不甚了解,但大概猜测,该是个不痛不痒的文职。 翰林院学士大约是三品,这个左领参军最多四品,且在军中是个虚职还隶属兵部,文倾言为了元亓倒也真是什么都豁得出去了。 但周敞毕竟觉得不值,心中更加不屑,只问:“那你就算当了参军有了人马又打算怎么办?借了兵上山围剿?若是打草惊蛇,惹怒绑匪,又置元老爷的性命于何地?” 文倾言也不知是想得太多还是太少,的确是答不出来,却还在强硬:“好歹先弄到兵将,有了人,到时候什么都好说。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总比什么都不做的好。” 第522章 心事谁知? 周敞亦是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就这么另娶她人,元亓她又会是什么感受?” 文倾言先是一怔,既而星眸涌动,似藏着难以言说的痛苦。 周敞一句话出口,也指定是戳到了对方的痛处。 这并非她的本意,只好又转移话题:“现在连绑匪都还不知道是什么身份,你有没有想过,大举进兵,可能会逼迫绑匪撕票?而你,为了救元老爷,其心可嘉,但本无必要。今日这场婚礼原本可以取消,甚至现在亦还来得及……” 未等周敞说完,文倾言却是忽然冷笑:“呵呵,你话说得轻松,又怎知琪华与我的煎熬?” 周敞是不知道,但现在事情已经发生,就要一件件解决:“至少,话既说开,你不必为了救人而娶,你跟元亓……,你突然跑回锦都成亲,元亓知不知道?她是不是还在还在北既等你?” 一提“元亓”,文倾言的脸都痛到扭曲,忽然失去理智般咆哮:“你懂什么?你没资格提她。她知不知道也不打紧,我只要能够帮她,只要她能够顺心如意……” 周敞也不拦着,更是无言以对,毕竟当初拆散他们的就是她,之后若说弥补,元亓是自己离开的,她还是没能做什么。 倒是文倾言明显压抑得太久,却又似有难言之隐,没咆哮两句就自己住了口。冷静了再冷静,又恢复了常态:“琪华说,一次给银子不行,她可以给第二次,二次不够可以三次,但只怕就是再给上四次、五次也还是不管用。甚至……她恐怕更担心,不知道元伯父是否还在人世?” 周敞早就想问:“元亓她现在怎么样?” 文倾言好歹稳定了情绪,没有再爆发,但目光中忽然溢出难以掩藏的痛苦。 “元亓她怎么了?她是也出了什么事情吗?”周敞的心就跟着一颤。 文倾言却是紧抿着嘴,痛苦摇头。 周敞愈发担心:“她到底近况如何?你倒是说啊……” “她没事儿,也不劳你关心。”文倾言敷衍一句,显然是为了不受周敞追问。 周敞知道文倾言不可能全部说实话。 根据此前贺喜的记忆,元家的生意遍布天下,在临国南、北方亦都有多年打下的根基。 但元家祖籍在丹陆,属于南方,北既又毕竟不比丹陆,多年都受越北边境战乱所苦,恐怕能调动的资源有限。 文倾言既然一路跟着元亓追去了北既城,算着时间,总有相处的机会,又为何与元亓一再错过。 既然文倾言也表明,不在乎元亓是否曾经嫁人,那么只要能跟元亓重新在一起,就该在所不惜。 难道只是因为元裕被绑架,就耽误了吗? 然而,周敞不知道的,也是文倾言埋藏心底的。 他一路追去北既,见到了元亓,也表白心事。 元亓却亦表明,暂无心男女之事,一心只想帮助家里生意。 然而,紧接着礼部就下了令牒,褫夺元亓“锦宁县主”的封号,废黜奕王妃的敕封。 礼部的令牒来得蹊跷,文倾言尚未来得及琢磨,就发现元亓大不对劲儿。 然而,他再不管不顾,向元亓表明心迹。 元亓虽表面没说什么,却开始以身体不适为由,尽量避而不见。 再后来,元裕外出谈生意返城途中被绑架。 元亓惊惶失措、六神无主,两人之间的事情也只能暂时搁置。 那段时间,两人虽然日日相见,却难有独处说话的机会。 元亓多番商量,四处求援,待得了绑匪的消息,就又开始筹措赎金。 文倾言虽朝夕相伴,却也沦为旁观。 既是旁观,有些事反而看得更清楚。 越清楚,反而越痛苦。 眼见元亓日夜消瘦,焦心劳力,四处求人,大笔花银子送出去,却都无济于事,自然萌生了无论如何也要帮元亓的念头。 于是他告辞回了锦都,第一个就向荣王求助。 荣王义不容辞,实在跟着想了不少主意,还写了亲笔信函给北既守备毛尖和越北三州总督统林放,但亦都不见实际效用。 最后,还是荣王提醒,县官不如现管,他大老远写信求援,都不如有一兵在手来得实用。 文倾言已经慌得没了主意。 荣王这才给文倾言出了调任兵部任左领参军,再搭上武卫大将军鲁回的主意。 越北的守备军将领,许多都曾是鲁回的部将,北既守备毛尖就算不卖荣王和兵部尚书的面子,也一定是要卖鲁回面子的。 鲁回之嫡女则早就听闻文倾言“无瑕公子”之名,爱慕已久,鲁回遂与荣王商量促成这段婚事,作为调兵的交换条件。 否则,文倾言即使任个左领参军,又能有什么用? 然而,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任谁再说什么也都晚了。 文倾言现在一心所想就是救出元裕,也算是报了多年元家支助之恩。 周敞则是该劝的已劝,已经顾不上文倾言的糊涂婚姻:“你是说,元亓现在正在筹措第三笔银子,要五百万两现银之多?” 文倾言的心思也从来没放在自己身上过,点了点头:“五百万两,还是要现银,最不济,折合五十万两黄金也是可以,不过即便是黄金,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前两次绑匪收了银子,而你们是一直连元老爷的人也没看到?”周敞总觉得这件事情本身就办得糊涂,“若是如此,又是怎么确认元老爷是真被这帮人绑架,且还活着呢?” 到了这个地步,若是能帮上元亓,文倾言倒也愿意一一作答:“第一次绑匪送来了元伯父贴身的印信和身上戴的玉佩,这两样东西都是贴身的,轻易得不到,且绑匪杀了所有保镖护卫和随行的管事和仆从,只留了一个车夫带着东西回来。车夫又是亲眼所见,东西和人都做不了假。元伯父就是被绑架了,千真万确,这一点上没什么可怀疑的。” 周敞跟着这番话的思路走,也找不出漏洞,除非车夫是内应,但也可能只是个单纯被留下报信儿的。 第523章 何等自负 周敞只能再问:“那么第二次呢?可有见到人?” 文倾言轻点了下头:“远远瞧见一眼,琪华确认,该是元伯父本人了。” “两次,两百万两,银子给出去,不能追查吗?”周敞拼命在脑中思考。 文倾言就摇头:“绑匪只要现银,且第二次甚至只要散银,琪华说,那就是不要官府追查到的意思。” “那么这第三次,五百万两散银,那得是多少啊……”周敞脑海中浮现出五百口大箱子的画面。 文倾言瞧着周敞就觉得是见钱眼开的小人嘴脸,十分不屑:“多少又怎样?要是能救出元伯父也都不打紧,只可惜,琪华现在除了筹这笔银子,还要担心父亲,恐怕时间久了,虽然拖延了时间,但身体也吃不消……” 周敞就没那么多婆婆妈妈:“那第三次交赎金是在什么时候?” “不确定,因为绑匪不讲信用,琪华一直以短时间内凑不上那么多散银为借口拖延着,也是在想办法看怎样能直接将元伯父救出来。”文倾言在心中估算一下时日,“不过,估计也拖不了多久了,算着日子,最多再能拖上一个月,那些绑匪肯定会失去耐心。” “一个月、一个月……”周敞立刻心急如焚,一股急火也蹿上头顶,也忍不住“砰”的一声,又砸桌子。 从锦都到北既,快马加鞭也要半个月时间才能到。 文倾言倒是没有计较:“你着急又有什么用,我明日便带着鲁将军的书信出发,快则半月就到,到时候先把栖凰山围了。这次若是对方不交人,就别想拿到赎金。” 周敞不就觉得此法可行,另问:“前两次的赎金,怎么也该装了二十口大箱子吧。这么多箱子,绑匪是怎么抬走的?” 文倾言鄙夷,奕王果然就是个财迷,但二人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不如保持风度:“箱子运到山脚下,绑匪人也不少,直接牵了马车运进山里。” “然后呢?”周敞想问的是,绑匪之后怎么处理银子。 文倾言又是摇了摇头:“北既太守杨大人派人水路、陆路巡查,也想跟踪银子的去向,却一无所获。” “又是不知道?那么……”周敞心中一个思路隐约浮现,“那些绑匪到底是什么来路?是占山为王的山贼?还是外来过路的劫匪?甚至是不是临国人?还是异邦外匪?” “不知道。”文倾言回答了所有他能回答的,自觉再没什么好说的,起身送客,“奕王殿下要问的已经问完了吧?在下也已经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您也就此离开吧。” 周敞脑袋里想法纷杂,一时也理不出头绪,的确想不出还有什么问题要问,也就站起身来,确还是没忘今日目的:“你要想清楚,你就算带了兵前去也未必起什么作用,而冲动之下,另娶她人……” “不必多言。”一提此事,文倾言就好像被什么刺到,立刻炸毛,“呼啦”拉门,撇下一句,“我再不济,也全是为了她,总比你躲在帝都,一心贪慕繁华来得好。” 情知文倾言这般反应不对,但周敞该说的也都说了,再要强行阻止,以她或者奕王的立场,都没有充分理由。 错失美男,于她或者元亓或许都是损失。 但元亓未必不能承受,而她嘛…… 经过几次相处,身为“颜控”的周敞虽然还是吃文倾言的外貌,但就算是天姿国色也抵消不了愚蠢消磨的耐心。 周敞无奈摇头,对方执意送客,她也只好往外走。 一只脚已经迈出门槛。 文倾言却又在身后问出一句,声音颤抖又微弱:“那玉佩是她送给你的,还是、还是……你,不……,她是不是不小心落下了……?” 周敞几乎听不清,更不明文倾言为何这么问? 难道不是元亓送的,还是她故意偷的不成? “你说呢?”周敞侧回头,眼尾余光就扫见那几近破碎的星眸,到底于心不忍,“那玉佩是因我而碎,她不过是留给我做个纪念。所谓玉碎难全,你也不必多想。你信不信都好,我与元亓虽有皇帝赐婚,但没有洞房,到底只是一场假夫妻。你们若是两情相悦,你就该再三思而行,今日拜堂之举,是否还要继续下去。” 文倾言再次听到周敞亲口确认与元亓是假夫妻,骤然再次咆哮:“我都说了,我不在意、不在意,你为什么还要再提?为什么、为什么……,真的错过,错过了吗?” 他一路追元亓追去北既。 他和元亓本也不缺单独相处的机会。 可元亓却从未向他透露一字“假夫妻”之事。 为什么?为什么? 周敞不知文倾言心事,被吼个莫名其妙,好心当成驴肝肺:“你既不在意,为什么还要走这一步?机会都不止给你一次,上一次若不是你高中状元后还不及时提亲,哪里有后面这些事情?” “上次?”文倾言颓然,若不是扶着门框就要瘫去地上,“那时,我不过是想万事俱备,再风风光光上门提亲。我要把最好的一切都给她,谁能想到就差那么两天……” 周敞实在也是忍无可忍,为什么顶配的脸蛋会配个低配的脑子:“你是脑子不好使,还是不了解她,元亓根本不会在乎那些。而且就算换做是我,我也不会在乎,只要能快哪怕一秒钟,也要跟心爱的人在一起,其他都无所谓。” “呵呵,是啊,你是不在乎,你是天潢贵胄,无奈我只是一介穷书生……”文倾言似乎是在自嘲,又在嘲讽,本来悲戚的眼眸更化了冲天怒火,却不知是在向谁质问,“可是,我就算再穷,想要倾尽一切报答元家,想要给琪华最好的,这有什么错?我错了吗?我错了吗?……” “你如何没错?”这一问,若是放在此前,周敞都不会觉得文倾言有问题,但现在她不这么想了,“机会一次次摆在你面前,若不是过于自信又自负,一味追求完美,怎会如此?可是你所谓的完美,到底谁想要的完美?是你的,还是她的?你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她?甚至元老爷被绑架一事,到现在你还都自负只有你才能帮到她……”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能更为了她。”文倾言却是一句听不进去。 言尽于此,周敞是真没什么好说的了,大步转身离去。 第524章 巧立名目 翌日天光未明,周敞就已经坐起身来,想了一宿,终于决定,今日就进宫一趟。 昨日从文倾言的书房出来,一转弯,就见瘦猴已经等在不远处,两人的谈话也不知听去了多少。 “袁韵呢?”周敞本要直接打道回府,却也还没忘了这位名义上的奕王妃。 瘦猴往大门的方向努努嘴:“该是回马车上去了,至于是否回府,奴才急着到这里等王爷,就不得而知。” “好,那我们也走吧。”周敞示意瘦猴前面引路,又问上一句,“刚才荣王兄可有说些什么?” “没有……”瘦猴如实回答,“但是估计气得不轻,奴才瞧着荣王殿下的脸色可是不大好呐。” 周敞现在也没那么在乎:“唉,不好,就不好吧。倒是你,他们怎么也不管你,倒放着你一个人在这里?” 文府的三进院子也没有多大,说话间已经走到了前院,本来就没有多少人的宴席已经散了一大半。 原本忙乱的仆人也都不知去了哪里。 瘦猴嘻嘻一笑:“不放心也没办法,他们本来人手也不够用,不过倒也是荣王殿下宽容大度,怕也是刚才王爷和文状元的话被旁人听去了。还不如奴才一个人守在旁边。” 周敞点点头,两人已经走到前院,她忽而留意到,大门旁边一株桃树上已经结了小小的毛桃,不禁联想到桃园结义的那三位。 心下不禁怀疑,对荣王是否有所误会。 毕竟溆国公所言全无实证,不禁再问上一句:“荣王兄呢?他也已经回去了吗?” “大概是……”瘦猴眼瞧着已经到了大门,“荣王殿下是送了王妃回去,又折返的,瞧着王爷和文状元一时半会儿没出来,也就带人离开了。” 周敞也就作罢,毕竟现在也不是替奕王顾念兄弟情的时候。 却是引路的瘦猴更是眼尖手快,上去顺手就拽下两个毛桃来,拿牙一咬,就啐在地上:“太酸了。” “如何不酸,你啊,谁人的桃子都要摘。”周敞心中好笑。 说着话,两人出了大门。 袁韵的马车竟然没离开,一直等在门外。 袁韵透过车窗瞧见周敞出来,就掀开车窗帘幕,怒目而视。 周敞没有理会,回身从瘦猴手中要过剩下的两个青绿毛桃递过去:“给你……” 袁韵一怔,却还气鼓鼓的样子:“这是什么?” “文倾言府里的毛桃,特意摘给你的,让你做个纪念。”周敞信口胡诌。 袁韵一听更气,一把抢过来又扔了出去:“谁要这东西做什么纪念?” “你若不是还想要个纪念品还在这里做什么,别说你是等我一同回府?”周敞是真不觉得袁韵在等她。 “你……”袁韵一下子撂下车窗帘,既憋屈又说不出话来。 “要不,我再进去,替你向文倾言要个更贴身的什么物件?”周敞甚至有些欠揍。 “谁要他的东西?我与他也不相干,王爷不要冤枉好人。”袁韵气急在车厢内大叫。 也是,袁韵一心只要当皇后,至于文倾言,确实不相干。 在这一点上,周敞甚至佩服袁韵比自己表现得执著,也就转身去找自己马车:“这么说,咱们可就都回府吧。” 不闻袁韵答应。 原本一通闹腾下来,她也知自己被周敞利用,但听身边两个婢女一番劝慰,又说明利害,就又有些后悔。 袁韵是被家里娇宠坏了,但也不是没有脑子,想到刚才奕王很可能是在试探她对文倾言的心意,更是悔不当初冲动前来。 如此,便也想着,事已至此不如等着奕王一路同回,路上若是有机会,也好说上两句缓和的话。 却不成想,奕王却还是这样态度。 终是周敞自己又讨了个没趣,干笑两声,心里却又平添一种说不上来的苦涩滋味。 之后,两辆马车一前一后,都回了奕王府。 好在袁韵回府之后也没有找周敞再闹。 而周敞则一回府就把自己又关去书房苦思冥想,如何才能解元家之困。 想来想去,不得不又将钟与请来书房商量。 可商量来、商量去,钟与根本就不同意周敞的想法。 周敞只好放弃,倒不是放弃帮元亓,而是放弃从钟与处寻求帮助。 且一夜未眠,好歹想出了一个权宜之计,即便所有人都不同意,行与不行,她也要试上一试才知道。 因此,周敞一大早,就带着瘦猴进了宫。 临帝风浔还没下朝。 但周敞也没了平日去议政殿或者御膳房收罗的心思,就在御书房外等。 直等到日上三竿,才终于等到临帝召见。 “你怎么了,两个黑眼圈,倒跟彭卿似的。”临帝盯着周敞两个黑眼圈问。 周敞心中不乐临帝把她与彭派那小白脸又吃软的相提并论,张口就来:“父皇可别把儿臣跟彭大人相比,他是‘时间管理大师’,儿臣可比不了。” “时间管理大师?”临帝听见新名词,不可能不好奇。 周敞则想起正事,一拱手:“父皇,儿臣昨天想了一晚上,想到一个赚银子的好主意,可以充盈国库,实在等不及前来禀报父皇。” “哦?那是什么?”临帝并不大信的样子,但是既然提到了银子,怎么也得听一听。 “儿臣身为太宰幕首,执掌金曹司,也该为朝廷做些贡献才是。”周敞一拍胸脯,就先将事先想好的开场白讲出来,“朝廷之前推出的市井税、换粮税、开窗税、城门车马税等,都是小钱,收了也没有多少,父皇想必也有感触,因此儿臣就想着该立个什么新名目,为父皇分忧。” 周敞说的这些税,对皇帝来说确实是九牛一毛,但也是金曹司为了交差,抓破头皮想出来的,聊胜于无,因此也一直执行着。 临帝一听,眼睛一亮,更加感兴趣:“你快说来听听,还能如何为朕分忧?” 皇陵修建已经接近尾声,本来以为终于可以省下一笔开销,紧接着却又被被万寿台和水坝分去大笔,正愁没银子填补。 “吃水税、出关税、易手税。”这就是她一晚上苦思冥想出来的“缺德三税”,周敞比出三根手指,犹如赌咒发誓,“儿臣要设立这三种赋税,并且愿意带人亲自监督,前去执行。” 第525章 缺德三税 “这都是什么名目?”临帝单听名字,根本不知有何作用。 周敞就开始逐一介绍:“第一吃水税,顾名思义,这一项是专门为了船只设置的,那些在河面和海面上进出的船只,只要是停靠码头的船只,哪个不是要损耗朝廷花银子建的码头,他们的船越重,吃水越多,说明货物越值钱,就该多交一份税。” 临帝点头,觉得说得有道理。 如此既不会吃相难看,又实在填补了收税项目的漏洞。 周敞知道自己说的是歪理,但必须又义正言辞的补充:“吃水税,要按照船身大小重量来收取,也要根据货物价值,若是货物价值低份量重,就收一成税,若是货物价值高且分量重,那就该收四成,谁让他们赚得多,难道这笔银子不该让朝廷赚才对吗?” “四成?”临帝比谁都心急收银子,但四成都快接近一半,亦觉未免太多。 周敞却是正好反说:“四成不多,嫌多的,可以走陆地,用车马,咱们朝廷也不是要将人家做生意的路都堵死,又不是没得选,如此才彰显朝廷恩德。” 那些绑架元裕的绑匪来头不简单,第一次就要了两百万两的银子,装了二十口箱子,这么多银子要是想要运走,陆路马车至少得十辆,要是再加上人马,声势浩大,目标显著。 依着文倾言所言,前两笔赎金交付前后,地方府衙派人去搜查寻找,竟然一无所获。 那么考虑到二十口箱子的银子体积庞大,最好的运输方式还是水路,若说没查到,只能说还是查得不细,漏掉了。 为此,昨天她还特地让瘦猴去钟与那里借了临国的舆图过来。 栖凰山附近果然就通着水路。 前两笔赎银肯定早已经运走了,无从查找,但是第三笔赎金还未交付,就应该掐断水路,拦截这笔银子,这样才能顺腾摸瓜。 “这……也是。”临帝只要能收上银子,一般都不愿意多想,也觉合理。 周敞见第一条顺利说得通,暗自提醒自己不可松懈,还要一鼓作气:“第二出关税,顾名思义,就是只要是出关的人,不管做什么的,一律收五成税。” “关税一直都是有的,并且从前也只是按照货物的百分之三取,五成、五成,可有什么说法?”临帝都觉得收一半这么多不合理。 “父皇,从前朝廷的关税是入关、出关都要收的,现在这个出关税可不同,只有要出去的人才收银子。至于五成,那自然是有钱人才能出关了。”周敞不紧不慢解释。 刚才虽然口口声声说要给人留活路,可实际上她就是要水陆都堵死,至少是要将绑匪都堵死在临国境内。 临帝却还是不明所以:“这又是什么说法?” “父皇请想,如此一来,那些有钱做生意的商人定然是不会轻易出关,但是要与我临国做生意的必然会入关,入关是不收这笔银子的,只有出关才收,那岂不是把银子就都留在我临国了,要出去也不是不行,那也要把银子留下。”周敞这番话是经不起细想和推敲的,但是也是没有办法。 周敞昨晚思来想去,分析绑匪的身份,越想越觉得绑匪很可能根本不是临国人。 若是临国之人,绑匪满可以只要票号同行的不记名银票,流通才更方便。 临国地处中原,四通八达,银号遍天下,就算要防备元家的商行,也可以指明其他家,甚至可以指明多家商号,让官府无从追查。 但是绑匪只要散银,不带官府印记。多半不是要在事后重铸,就是为了运出临国边境时防止官府追查。 官银出关,没有文牒都是不可能的,散银就没人会查。 周敞要想截断还未支付的第三笔赎金出临国,就只有这个方法。 然而,绑架一事,不可能指望临帝下旨帮忙,且身为奕王,也没有立场在明面上查办此事,能想出来的也只有这个办法。 临帝还在思来想去:“这个名目也不是不只是可行,就是如此一来,若是赋税过重,恐生民怨……” “有什么民怨?这一项也收不着普通百姓的。至于那些要出关做生意的……只要父皇首肯,增加金曹司的人马,儿臣愿亲自带人前往越北,监督此次出关税的执行。”周敞现在恨不得立刻飞去北既城。 北既靠近越北三州,是越北一带最大、最繁荣的都城。 绑匪选在北既绑架元裕,又藏匿于城外的栖凰山之中,不可谓是谋划已久。 临帝几乎就要点头,却又问:“你还要增加金曹司的人手?都要什么人?去了做什么?” 周敞铺垫到这一步,可也算是直接向临帝要权:“父皇,儿臣自然是要快马加鞭赶去越北收税,那里毕竟刚刚收复不久,人员混杂,难保不有几个宵小之徒不将我大临放在眼里的。光凭我一个皇子肯定不够,怎么也需要人手壮声势。为此还请父皇赐下金牌,一路也好畅通,儿臣也好办事更加得力。” “怎么还要金牌?”临帝还没答应增加人手,就又多出一项,“这金牌又当何讲?” “儿臣只要三、五十人,若是父皇不放心,也可直接从禁军中抽调。”周敞实际想要的是禁军,光会收税的那些人有什么用? 但她更得双管齐下,两头都要:“至于金牌,古有丹书铁券,前朝有尚方宝剑,金牌不过是一个说法,只要是陛下所赐,可作为司曹的金令,凡有抗旨不交税者,均可先斩后奏,当场罚没全部财产充公即可。” “嗯……,这个倒也不是不行,”但凡涉及收银子的事情,临帝放权也是格外大方,“只是禁军虽然万人之众,但无故不出皇城,祖制如此,恐怕无法抽调,人手方面就还要你自己想办法。” 周敞眼看事情成功一半,不能在细枝末节上太过计较,先退一步:“既如此,还请父皇允许儿臣临时招募。” 先前炼制蛇油需要人手的时候,几万禁军抽调几十人都说排不开班,既然还不允许随意出皇城,那也就算了。 临帝点点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再说第三项。” 周敞也就继续:“至于第三项,易手税,的确就是专门为了富商巨贾所设的了。陛下细想,以往那些有钱商贾,做生意为了偷税漏税,想尽各种办法,户部为了节制,只在商行、钱庄有交易的时候才能收取赋税,但私下里他们怎么往来谁知道?” “嗯……”临帝不仅表示赞同,简直是说到心眼里去了。 第526章 奕王的“名声” 周敞也是吐沫横飞:“更有一点,皇室宗亲也就算了,那些官署贵户,朝廷本来明令禁止做生意,但因手中把持特权,无不私下经营,且往往数额巨大,这部分可都是不向朝廷交税的。既然如此,朝廷为何不一刀切,一笔银钱只要出现,当然还要过百万两,也不必管它是生意还是往来,只要露白,就是要易手,就要缴纳税赋,且收取六成。这样岂不是好?” “六成?”临帝再次为奕王的“气魄”所惊讶,但一想到若真可行,那又是怎样一笔可观收入,就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但显然可执行性不强,“好是好……只是这样大笔的交易,既是私下,又如何知道?” “如何不知?”周敞反问,“一百万两以上的银钱交易,难道还搬了现银去不成,那些人总要使用银票、汇票,就算为了避税,真的愿意搬运现银,那一百万两银子也至少要十两车马还不算护卫的人手。那么这样大的动静,地方官府怎么可能一点儿不知晓?” “话虽如此,但此政一出,若是人人都将银钱拆分,化整为零,岂不是也收不上来。”临帝再笨也不难想到十分明显的漏洞。 周敞这一项可说是专门为绑匪设的,绑匪是没有那么多时间和耐心化整为零的。 但话却不能明着说,还得编理由:“因此,儿臣才说要父皇的一道金令,若是有人存心这么干,儿臣只要听说,就可以以‘拒不纳赋’为名,直接将他拆分多次的银子一次全部没收,岂不是更妙了。” “我儿实在聪明,主意甚好。”临帝一听不禁拊掌大乐,但理智尚存又复正色,“不过,这般大肆高压,会不会……,户部是不是也应该派人监督?” 周敞主意不错,但以奕王以往“风过留痕、雁过拔毛”的名声,也知临帝可能顾虑什么。 更是早有准备,拿出一副光明磊落,不怕被监督的架势:“父皇要派户部的人监督正好,甚至干脆将户部的人调到金曹也行,反正父皇允准,那么金曹就大大缺少人手,儿臣下午就得去找人。” 临帝对于奕王如此姿态很是满意:“铭儿终是长大了啊……” 周敞又趁机开口:“不过,父皇,主意是儿臣出的,父皇要答应,不能假手他人,且儿臣三日内就要出皇城去往越北,多耽误一日,就是少一日的进项啊。” 如此积极,简直积极到了临帝的心坎里,收银子的事情,当然最是刻不容缓,连声道:“好、好、好……” 周敞更进一步:“另外,儿臣东奔西跑收上来的赋税,要抽一成给南方水坝建设,确保水坝工程顺利完成。” 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她也没有忘记奕王府还缺银子的事实。 当然这也多亏了钟与的提醒。 临帝如今听得奕王讲出点儿条件,反而更加放心。 就知道奕王不可能白费这么大劲儿,多少也是存着些小心思,否则就不正常。 前段时间,工部的图纸和计划已经报了上来,原本以为三、四百万两银子的水坝工程,直接提高到了一千万两。 沛水以南地势复杂,河道多,建一处水坝解决不了问题,下游还不知要建多少水坝。这还只能算是先期工程,若是一旦开始修建,往后还不知要多少银子往里填补。 周敞听闻此事的时候,是当场两眼一翻,全当自己已经死了。 为此,本来已经提上日程的工程,临帝也跟着打起马虎眼来,毕竟让他掏银子,就如同剥他的皮割他的肉。 而如今,周敞提出了这样一个解决办法,何乐而不为? 临帝向来遇事不决,喜欢瞻前顾后,但于这件事情上却是难得一口答应。 周敞没想到事情出奇的顺利,虽然目的达成,但想出这样的“缺德三税”,也不知道之后,多少人都得在背后戳奕王脊梁骨,也就没什么值得高兴的。 然而,若这是救出元裕必付的代价,那她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临帝一点头,周敞转头就去了金曹司和户部“码人”。 先要拉起队伍,才好尽快出发。 金曹司中除了司长范业,也是袁韵的舅父留守,剩下只要是能骑,有一个算一个都被周敞拉上。 至于户部,新任户部尚书,那位笑面佛一样的宋鸣,除了打哈哈,一点配合的意思也没有。 周敞全没指望,甩下一句,回头又找范业。 直接越过吏部,又让范业贴出公文,直接招募部署,要求就是能骑马、会些拳脚更佳。 周敞现在太需要一批自己人,一批只听自己命令的人。 从这个角度来看,文倾言“卖身”换兵权,也不是不能理解,但就是怎么看怎么都还是不值得。 若是按照周敞的想法,三日后就该出发。 但实际是折腾来折腾去,到了第十日上,得以出发离开锦都。 时间主要都耽搁在各种朝廷制度上。 先是催着中枢拟了正式的旨意,临帝用印,才能往下推行。 然后又催着吏部做出金牌,催着户部和吏部等相关部门向下颁布诏令。 好在周敞披着奕王的皮,事事亲力亲为,跟在后面催办,又不怕得罪人,终于是将所需事宜都跑了下来。 然而,这些也还都不算什么。 毕竟,端王党不会跳出来使绊子,旁个也没有冒出来拖后腿的。况且只要是涉及到收银子的事情,朝廷上下一致默契,谁也不会轻易站出来反对,毕竟这是临帝的“心头好”。 倒是“缺德三税”一出,奕王的“恶名”也就跟着不胫而走,没有不将风铭骂个半死的。 不但如此,更有谣言四起,更有不堪的变成了段子在街头巷尾流传。 说什么,前奕王妃离去,带走了所有嫁妆,奕王恼羞成怒,存心报复,否则不可能想出这样的税赋,一看就知道是针对元家。 毕竟全天下有几家,能经常有百万以上的交易额。 对此,周敞全不在意。 钟与则在知道之后,直接晕厥过去。 等人醒来之后,周敞倒是不得不好生安慰一番,最主要是她即将离开,奕王府上下还要靠钟与打理。 最后钟与也是没有办法,圣旨已经颁布,就算不支持,又能怎么样。 然而,短时间内,金曹司司长范业东凑西凑,也没凑上三十人,还是后来加上户部尚书宋鸣回过味来,派了几个人过来,好容易凑上人数。 周敞则让高远私下将一箪行能调用的人马都调来,再选上数名靠谱的府兵,雇佣上几个可靠的江湖人士,又凑上二十个人。 如此,五十人的队伍才算成行。 周敞拿到了吏部“加班加点”打造的令牌。正面刻着“司曹金令”,背面刻着“太宰幕首”。 本拟这块牌子该是金的,在手上一掂量就知份量不对,竟然还是拿铜糊弄的。 不过单凭这块令牌本来也没什么,还要再配合了户部和吏部的公文行令才是正经,也就不能计较。 好容易万事俱备,周敞带上高远和瘦猴,提上五十人“浩浩荡荡”的队伍,才向北既出发。 第527章 第三次赎金交易 栖凰山,乃是北既城东成群山峦的主山脉。 其西北环水路,东南环旱路。西北主水路为津民江,贯穿西北,直通往越北关外。东南主旱路则连同临国与蜃国。 周敞为了赶时间,由西南水陆加旱路过来。 日夜兼程赶路自不消说,但一直也有一个问题萦绕心头,那就是见了元亓,该说什么? 每每一想到这个问题,脑袋里是纷繁杂乱,心中则空白一片。 然而,周敞昨天傍晚到达北既城官驿之后,才发现一个多月的胡思乱想都是多余。 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第三次赎金交易的时间被绑匪提前,就在第二天上午,而元亓也早已出发驻扎栖凰山脚下。 也是周敞进得北既城,第一时间就去往元家在北既的大宅才打听得知。 表明身份之后,更是还意外遇见了个“熟人”,当年她曾是贺喜的时候,曾经特意找镖头伍宏教训狗熊男,没想到如今伍宏又高升一步,已经成了副总镖师。 这次元裕被绑架,元亓便将元家几乎所有镖师、护院等人能调的都调过来,伍宏更是责无旁贷。 于是,表明身份之后,周敞便让伍宏第二日带路赶往栖凰山,毕竟此地她到底是人生地不熟。 今晨天还没亮,周敞也不打算惊动当地官员,早早带上十几人,轻车简从跟着伍宏出发,也赶往栖凰山,绑匪指定交易赎金的地点。 敢在同一地点交易三次,周敞是越发觉得这次的绑匪不简单。 到达山脚下的时候,太阳已经升上了山顶。 六月下旬的北方,太阳一照,热气就跟着往上跑。 栖凰山草木繁盛茂密,地势复杂,而绑匪要求交换赎金的这一处侧峰脚下,是一条东西向的坦途,一面通往津民江,一面通往越北关卡。 顺着这一条道路,往上走是通往茫茫无际的栖凰山群峰,往下来则是数条小路通往四面八方,有水路、有旱路、有官道、有小径。 周敞一行人顺利接近了交易地点。 但距离还有几里地远就不敢冒然接近。 周敞先让伍宏过去通报,她则暂留原地观察地形。 “哎呦……”伍宏一走,周敞差点儿没从马上摔下来。 “王爷小心……”瘦猴和高远左右相扶。 自打去年菁扬猎场坠马之后,虽然知道是彭良在背后捣鬼,但周敞对于骑马始终心有余悸。 然而,这次若非实在要赶时间,水陆并行,周敞是打死也不愿再骑。 倒是一路上,奕王风铭的意识时不时抢占前锋,骑马也要冲在最前头,结果不出两天,和大腿都磨破了皮,浑身骨头架子也散了好几天,本想着赶到北既城就可以缓上两天,又没有想到绑匪一口气都不给人喘啊。 不大一会儿,一个元家膀大腰圆,身穿护甲的人跟着伍宏返回,先是上前见礼:“小人元家总护院元良,参见大人。” 这个元良称呼周敞“大人”而不是殿下,又拿眼睛偷瞄,显然是不大相信周敞的身份了。 周敞今日穿的是一身水绿旧薄纱,加上连日赶路风尘仆仆,无论是人还是衣服都不大好看。 至于身后跟着的十几人也都是高远挑选出来一箪行和江湖朋友,人人身着便服,看不出来路。实在让人难以相信是身份尊贵的王爷。 但周敞现在哪里顾得上这些,只管问:“你家小姐呢?她知道我来了吗?” 元良看起来三十出头模样,比伍宏还小上些岁数,但其自报家门竟然已经是“总护院”,多半还是因为这个“元”姓的缘故。 听见周敞如此问,元良不禁又偷眼打量上两眼,却还是并不直接回答,而是反问:“请问这位大人,这个时候来这里是有什么事?” “怎么?你怀疑本王身份?”周敞也才反应过来,掏出“司曹金令”的牌子,“就算人不认识,这块令牌也该认识吧?” 元良却是低头并不做声。 周敞又一指伍宏:“怎么他信,你反倒不信?” 伍宏跟随元良返回,一直就在元良身边,这会儿却是脸色僵硬,不置一词。 元良则略一躬身:“大人抱歉,这些日子我元家遭逢巨变,打锦都方向来的人也着实不少,实在不能不谨慎……” “你到底通没通报元亓,她到底知不知道我来了?”周敞捉急。 元良还是只问:“我家小姐正在前方与绑匪交涉,更有地方官府护卫,却不知大人来此是所谓何事?” “当然是帮忙,元老爷不是被绑架了嘛,你们是要今日在这里第三次交易赎金吗?”周敞原本因为马上要见到元亓,躁动不安的心情已经全部被这个元良磨损殆尽。 元良还是谨慎,又回头瞟一眼面无表情的伍宏,犹豫道:“若真是奕王殿下……,还请稍后,小人再去回禀我家小姐……” 这人不信奕王会亲身前来,也并非全无道理。 周敞也并不计较,却是心中另有一番打算,沉声道:“不必了,没通报也好,你该是熟悉这山间地形,先跟我说一说现在是什么情况。” 绑匪挑的这个地点是栖凰山的侧峰,在西南交汇之地,也就是距离水路和旱路都不算远的地方,可进可退,往那边去都不好拦截。 元良似在心中好一番寻思,碍于奕王和元亓的牵绊,终是心中纳闷,但到底也决定先信个七七八八。 于是也就简略介绍一番。 待介绍完,最后还是半试探着问:“我家小姐已经准备好了赎金,只要跟他们顺利交易将老爷换回来就是。奕王殿下这个时候亲身来到这里,是为了公务还是……?” “少废话,依着你们的主意,这次能顺利将元老爷救出来吗?”周敞反问。 元良被怼无语,这已经是第三次交赎金,谁又能保证:“这个时辰,绑匪怕应该已经来了,小人刚才是临时过来……” “既然如此,你且先去,私下向元亓招呼一声,要她见机行事。”周敞一副要硬碰硬的架势。 元良本就拿不定主意,一经放人,赶紧往回通风报信。 第528章 高调吃瓜 周敞则向还立在当场的伍宏:“你也该是认识路的吧,有没有其他方向上山的路,我们另辟蹊径?” 伍宏略一沉吟,往左前方灌木掩映的小路一指:“奕王殿下,只要顺着这条路往上走,绕个远也是能到的。” “好,你前面带路。”周敞面上不显,背地咬牙,骑马对她来讲已经是上刑一般地煎熬。 伍宏带路,一路往山上去,没用多久,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干树杈,周敞就瞧见不远处的一处空旷山坡上布满了人。 “喊起来,壮声势。”周敞回头命令。 高远就问:“王爷,我们这会儿喊什么?” 周敞眼睛紧盯着前方,口中道:“这一路上喊什么,就还喊什么。” 于是高远回身,向后打了个手势。 立刻,身后十来人的队伍喊出几十人的声势:“金曹司办事,闲人避让;金曹司办事,闲人避让;金曹司办事……” 周敞则催马冲出,第一个向山坡上进发。 片刻不到,冲出小径,先映入眼帘的是占据山坡高地的绑匪。 绑匪一伙,十几人手持钢刀,居高临下,个个不是带着蒙面的黑巾,竟然都戴着能遮住整张脸的面具。 周敞高调出场,必然将绑匪惊得差点儿四散。 “别慌,别慌,金曹司办事儿……”周敞又把那块司曹金令掏出来,先给绑匪出示。 绑匪们本已拔刀相向,在看到周敞零星十几人之后就镇定下来。 周敞这才扭头又朝向元亓的方向。 此时,元亓大概已得知奕王到来的消息,面上尚能镇定自若,甚至在看到周敞的一瞬间,眼都没眨。 她身后亦是带着大队人马,百十号人已经将山坡一半的空地上占满。 绑匪在南向高地,元亓在北向下方。 周敞冲出来的位置正好在两方人马中间,猛勒住缰绳后,本要再装个“神兵天降”,奈何马鞍太硬,大腿、都不允许,龇牙咧嘴了好一会儿,才能给出个兮兮地笑:“别慌、别慌……,我就是来看热闹的,看个热闹……” 本来不慌,这么一笑,双方都纷纷往后退了三步。 周敞佯装镇定,一双丹凤眼却忍不住偷瞄去元亓方向。 一路而来,脑海中不断浮现元亓无助难过的样子,结果眼前的元亓并没有想象般那样脆弱。 一身天青蓝的劲装,元亓做了个男装打扮,骑在马上英姿挺拔,明媚的脸庞多了沉着坚毅,俨然成了女战士一般。 身后除了、保镖,跟来的也不再是绿菊或者绿萍,而是早先一同离开锦都的柳娥。 柳娥也是同样穿了一身劲装,不过颜色是水绿,也是英姿飒爽。 两人同骑在马上,几乎并排而立,在一众五大三粗的保镖护卫之中鹤立鸡群。 元亓在认出周敞的那一刻,虽然面上不动,但秋泓潋滟的眼眸就是一亮。 周敞亦是飞快眨了下眼睛,迅速移开目光朝向绑匪,又是打个哈哈:“你们继续,我只是来瞧热闹的。” 绑匪一伙人人戴着面具,有黑、有红、有白……亦都面面相觑。 一时都瞧不出周敞到底是个什么来路,更有人已经悄悄撤下,估计是侧面探一探虚实。 周敞亦被烟花乱乱的面具迷了眼,倒是耳边又响起“叮、叮、叮……”的声音。 视点系统没得感情的中性声音响起:“叮,客户下单黑色面具一枚。叮,客户下单红色面具一枚,叮……” “让位面客户省省吧,这都什么时候了,”到什么时候,周敞都能找到理由吐槽系统,“等等,白色面具一枚?” 周敞突然留意到在众多面具之中,数黑色面具占大多数,红色面具三、两个,唯有白色面具仅有一人。 元亓这边,本已在与绑匪交涉,带来的二十口大木箱子里可是真真正在的黄金。 且已经抬了两箱子黄金,放在双方空地的中间,箱盖打开,里面是满满当当,金光灿灿的金条。 绑匪那边却还在惊魂未定,个个狐疑横刀立目,均是一眼瞥着周敞,一眼又瞟着面前的金条。 元亓亦收回目光,装作好像不认识周敞的模样,先向对面绑匪开口:“五百万两银子,折合五十万两黄金,都在这里,不过你们得让我先见到父亲,确保他还活着。”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清朗,在山地林间回荡。 周敞久未听到元亓的声音,心思一下子从绑匪身上拉回。 元亓这次亦是决定,不见人绝不给钱,谁知道对方是不是已经将她父亲害死,然后还在诈骗,毕竟从绑架伊始算起,已经过去将近四、五个月了。 绑匪那边个个都带着红色或者黑色面具,看不清表情。 但其中一人,戴着白色面具,上面还罩着白色薄纱,自打周敞突然出现,就一直紧盯着不放。 周敞一番观察下来,也认准了这人该是个首脑,冲白色面具一扬脖,拿出十足看热闹的架势:“哎,跟你说话呢?你打算怎么应对啊?” 白色面具两个眼睛从空洞中转了转,就决定不理会周敞,而是向元亓发问:“不是已经警告过你们了吗?不要报官,否则撕票。” 其说话声音十分怪异,倒像是口中含了什么东西,瓮声瓮气,阴狠中透着苍老。 周敞不问自答,且是抢着回答:“哎,我们可不是官府,至少此官不是彼官,这一点你们大可放心。” 白色面具不可能被一两句话打发,又问周敞:“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在这里?” 周敞丹凤眼笑成弯弯的月亮:“哈哈,刚才不是说了嘛,我就是个看热闹的。” 白色面具隔着面具都能瞧出不信。 周敞只好一指元亓又道:“你若真想知道,那就还要取决于你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白色面具外面还罩着一层薄纱,甚至连眼睛都瞧不清楚,但周敞还是能清楚地感受到面具之下阴寒的目光。 “什么意思?”白色面具声音粗哑,自带谨慎阴森之气。 第529章 司曹金令 周敞就又扭过头来向元亓喊话:“喂,他不明白,不知道你明不明白?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元亓亦不知周敞为何突然出现在这里,打的什么主意? 但她今日一心只为救父,因此也不答话。 还是冲向白色面具:“今日一手交人一手交钱。你们若是不同意,金子我可以拉回去,若是你们敢伤了我父亲的性命,那么今日这五十万两黄金就是你们的买命钱。江湖、黑道、上天入地,只要有人的地方,只要肯出得起价钱,就想想你们的下场。你们连同你们的九族,我元家一个也不放过。” 白色面具无动于衷。 周敞仔细留心绑匪的反应,这些人似乎对元亓的威胁并不惧怕,对江湖悬赏和黑道也不放在眼里。 元亓等了片刻,绑匪都没要退让的意思,一挥手就打算让人将四箱金子抬下去。 绑匪十几个人,而元亓这边一百多号人,硬抢是肯定行不通。 眼见箱子盖被盖上,金子消失在眼前,白色面具身旁一红色面具的绑匪就按捺不住,在白色面具耳边嘀咕了两句。 白色面具有所动摇,又看向周敞,似在琢磨什么。 周敞始终一副事不关己,高调看热闹的态度:“你看我干什么?你到底要怎么应对?” 白色面具声音更加阴沉:“你到底要干什么?” 周敞在马上摊手:“都说了,这取决于你们在做什么。” 白色面具一时瞧不出个所以然,不得不猜测:“你是来破坏交易的?” 周敞笑容更盛,大方保证:“那绝对不能,我带的人手还没你们一边的多,就算有心也是无力呐。” 白色面具更加狐疑:“若不是来搞破坏的,出现在这里是意欲何为?” 周敞给个看白痴的眼神:“这话还要我说多少遍,这要取决于你们在做什么?” 白色面具愈发糊涂。 “如今你们什么也没做,我也不好做什么,若是你们做了什么,那我才好做什么。”周敞进一步把人绕晕。 白色面具瞧不见表情,却也站立不动。 就在这时,其身后一个黑色面具上前耳语几句。 周敞估摸着黑色面具该是刚才溜走去查探虚实的。 果然,白色面具听到回报,点了点头,然后又好一番思索才又干巴巴又问:“你真的不是来搞破坏的?” “我对那朵云发誓。”周敞往天一指。 今日天日晴好,万里无云。 白色面具也不知是信还是不信,但终于又转向元亓瞧了两眼,然后侧头又向身旁的红色面具耳语了几句。 红色面具依言后退。 周敞目光紧跟,这才注意到,绑匪们一直都是依傍一处岩石而立。 红色面具退去岩石后面,就再瞧不见。 没过多久,红色面具又从岩石后面冒出来。 其后面就牵了一匹马,马上坐着一人被绑了双手、蒙了眼睛堵了嘴,后面还跟了两人作为押送。 这么一瞧,那岩石后面还不知有多少人。 难怪绑匪这般有恃无恐。 周敞这边正评估绑匪实力,另一边元亓一见马背上的人,就催马上前大喊:“爹爹、爹爹……” 元裕双手被缚,又是蒙眼堵嘴,听见女儿喊声,也不知是否听见,却是身形摇晃,独立难支。 多亏马下两边的贼匪同时扶住,才不至于摔落马下。 “爹爹、爹爹……”元亓恨不能直奔过去,就被绑匪横刀拦住。 身后刚才的总护卫元良亦带人拥上,却也不敢大步上前。 元裕双眼被蒙什么也瞧不见,开始对元亓的叫喊丝毫没有反应,直到元亓连唤了数声,才终于有了些反应,整个人开始挣扎起来。 白色面具则阴森道:“人你已经看到了,五十万两黄金,也得让我们看到全数吧。” 元亓攥着缰绳的手指节发白,用尽所有力气稳住情绪才能开口讲话:“一手交人,一手交钱。” “不可能,前番你既报官还引得官府派兵搜山,我没撕毁肉票都是仁至义尽。”白色面具狠狠扫了周敞一眼,“先交出金子,金子没有问题之后,自会放人。” 元亓则寸步不让:“你们已经背信一次,这次不可能。” 白色面具抽出腰间软剑,逼向元裕咽喉:“你没得选。” “等等,你们这是要交易吗?”周敞忽然插话进来。 白色面具举剑的手就滞在半空:“你什么意思?” 周敞又把那块司曹金令拿出来,在众人眼前晃悠:“金曹司听说过吗?” 白色面具不回答。 周敞全当默认:“若是你知道这块令牌,就也该知道我是谁了。” 奕王这一路而来,可谓尽“高调”之能事,力求在最短时间内,让整个临国,尤其是越北一带,都知晓“缺德三税”的举措。 白色面具上两个眼睛在空洞内乱转,却还是不打算回答的样子。 周敞更是摆出全部自信:“你们占据着栖凰山要道,又处处派人望风把守,不可能没有听说过,毕竟吏部和户部下的三税令文,跑得还比本王快些。所以都别装糊涂。” 白色面具也是忍不住纳闷:“装什么糊涂?” 周敞收回嬉皮笑脸,换上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的冷峻,拿手一指面前地上的四箱金子:“哼哼,本王不管你们这是在做什么,但今日若是交易,就得给本王交那‘易手税’。” 此言一出,众皆意外。 “叮,客户下单纪念款金锭十枚。”视点系统的声音又冒了出来。 周敞干脆当做没听见,丧心病狂,什么东西都要买的位面客户,到底都是怎样的存在? 甩甩脑袋,收束心神。 周敞又贪婪望向元亓身后那十几口大箱子,却是余光偷瞄元亓,口中计算:“让本王算一算,刚才你们说这是多少金子来着?五十万两,还是五百万两……?” 元亓却是充耳不闻,眼睛只盯着父亲元裕,甚是担忧。 她身后跟随的柳娥反应过来,一本正经回禀:“禀大人,这些是五十万两黄金,但不是什么交易,是绑匪索要的赎金。” 第530章 反向威胁 “本王可不管你们什么绑匪不绑匪,赎金不赎金,只要是交易,就得交‘易手税’。”周敞袍袖一挥,丹凤眼中射出贪婪的光,“一百万两以上的银子换了主儿,就都得交税。你们这里算起来就该有五百万两,按照收取六成计算……,哈哈……” 简直忍不住要乐开了花。 易手税,这等丧心病狂的税赋方式,传播起来比风还快,临国上下不出几日就已经人尽皆知。 当然也要引来人人不满。 “这些可还没交易呢?”柳娥的声音本来清脆,说着话又故意带出几分婉转,听得在场的男子都要心驰神荡。 周敞不经意扫一眼身旁高远。 高远倒是占了天生面瘫的优势,瞧不出一点反应。 周敞就是嘿嘿一笑,甚至掰着手指头数起来:“你们赶紧交易,五十万两黄金,六成该是多少……?先把这四箱抬走估计也还不够……” 话音一落,高远就向后招手,示意属下上来抬金子。 “等等……”白色面具尚未反应,一旁红色面具却是不镇定了,“这些金子是我们的。” “怎么是你们的?你们还没放人。”柳娥却立刻反驳,声音尖锐更是一个顶得上十个,又向周敞喊话,“不过这位大人容禀,我们确实没有交易,这些金子许还是要搬回去的。” 红色面具阴森一笑,原本白色面具已经撤了剑锋,他反而举刀往元裕脖颈上一戳:“嘿嘿,你们到底还想不想要人了?” “不……”元亓立时紧张,却也不忘坚持,“金子都在这里,不过一手交人,一手交钱。” 红色面具只管强硬:“你先让我们将金子抬走,人稍后自然放了,得了赎金,人对我们没有用。” “你们拿了赎金,若是像上次一样还不放人怎么办?”元亓也是再不肯退让。 红色面具显然不如白色面具有耐心,但白色面具到底压其一头。 这会白色面具只管旁观,不知在想什么。 红色面具也就强出头:“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这次你们给了银子,就会放人。” 周敞这边掰着手指头,却是才算明白数目:“五十万两金子,就是三十万两黄金的‘易手税’,既然你们双方都确认交易,那么三十万两黄金就得先给本官抬走。” 红色面具一秒爆发:“哇呀呀,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什么‘易手税’?老子没听过……” 周敞只管晃悠着手中的令牌,悠闲自得:“你没听过不打紧,可今们不交出这三十万两黄金,就别想顺利交易。” 红色面具还待发飙,却被冷眼旁观的白色面具阻止。 白色面具也不知刚才瞧出了什么,上前一步幽幽地问:“阁下真是九皇子奕王殿下?” “如假包换。”周敞眉头一扬,心中却越发起疑。 别说这白色面具,就是那红色面具的,发飙了,也不像是江湖人,倒像是出自朝廷。 白色面具就阴恻恻一笑:“阁下若真是奕王,而这位又是元家小姐,那么你们……” “我们什么?”周敞不等白色面具把话说下去,“本王可不管别的,你们赶紧交易,要是耽误了本王赚银子,你既然知道本王是谁,就也应该听过本王的名声,你要是耽误了本王赚银子,做鬼你都别想安生。” 白色面具似不意外,又是森森一笑,却还是把刚才没说完的话说完:“很好,既然奕王殿下大方承认,那就不妨先让元家小姐将赎金都交了。” “这是什么话?”周敞拿出一副全不在意神情,“既然你知道本王与元家小姐之事,就也该知道我们再无干系。” 白色面具虽看不到神情,但脑袋一晃,就是看戏模样:“不是有句话叫‘一日夫妻百日恩’,见面还得三分情……” “哼,少来,本王向来只认银子不认人。”周敞只管紧盯着绑匪,眼尾余光都不敢去瞥元亓,“另外,你们也该知道,本王向来不做无用功,既然好不容易出一趟远门,路上的盘缠都已经花费不知多少,是绝对不能空手而归的。” “奕王殿下既然这么说,就更应该劝劝元小姐合作才对。如此殿下也好收税不是,否则我们今日也可以交易赎金,那么殿下的税金也是收不成。”白色面具却还是试图周旋。 周敞根本不买账,双手抱臂:“你们怎么交易是你们的事情,本王只管收银子,其余一概与本王不相干。” 一路而来的路上,周敞曾反复跟高远商量过此事。 即便是第三次交赎金,元裕人亦还在,也恐怕不会那么容易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果然,现在绑匪再次提出要先给赎金才能放人。 而元亓无论答不答应,都是无法可解。 但是周敞如此说,“球”就又踢回给双方。 元亓趁机再次强调:“一手交钱,一手交人,最为公平。” 白色面具也依旧强硬:“要么按照我们说的办,要么就改日,哼哼,不过别说我没提醒你,我们等得起,可这位元老爷岁数大了,就不知还能等上多少时日。” 最后这话一下子戳中元亓软肋。 元亓一下子双眼赤红:“你们是不是对我父亲做了什么,瞧他身体虚弱的样子,是不是生病了?你们将他蒙眼的布摘下来,让我瞧瞧清楚。” 白色面具只管森森冷笑,必不依元亓之言。 周敞表面袖手旁观,但心下也跟着担忧。 元裕的状况看起来实在不好。 元亓怒目而视,犹如猛兽:“要是我爹爹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就算是跑到天涯海角,我元家也要将你们找出来,还有我不信,你们这帮人就真的都断子绝孙了,你们的家人我也一个都不会放过。别说这些金子,就是再加十倍,我不信,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不可能找不出你们。” 此言一出,绑匪这边震动。 虽然白色面具和红色面具还能压得住,但绑匪毕竟是绑匪,手下之人也都是求财,真的鱼死网破谁也得不到好处。 第531章 声名远播的奕王 元亓目光如炬烧向对面,更从身侧元良手上也抽过一把剑,凌空直指:“你们听着,今日我的话永远放在这里,若是这次我父有个三长两短,只要你们其中有人敢于揭发主谋,我不但饶他不死,还给他十万黄金送出关外,保他性命无忧,后半辈子荣华富贵。” 这下绑匪更加骚动。 元裕“呜呜”发出些声音,也来呼应元亓的决心。 元亓在赌,但却根本输不起,眼尾余光就不自觉就望向了周敞。 周敞被那目光所慑,她还没什么,奕王风铭的意识就浮上来,一把抓紧马缰绳就要冲过去。 多亏周敞理智尚存,死命压住。 元亓的话好歹起了效果。 白色面具开始低头思考。 元亓和周敞同时屏住呼吸。 半晌,白色面具再抬头:“一手交钱一手交人可以,不过你们得先付一半金子过来,否则人给了你们,赎金却全拿不到可怎么算?” 白色面具掩饰得如此严密,周敞始终看不透。 但对方如此顽固,对她亦是无用:“喂,你当本王不存在?这里的金子,有六成已经是本王的了,你凭什么先拿一半?最多四成。” 元亓目光亦是凌厉:“无论是一半还是四成,都要一手交人,我才能给金子。” 双方僵持不下。 周敞尽力把水搅浑:“本王不管你们放不放人,但你若是要收一半赎金,那一半赎金里也有六成是本王的。” 不仅白色面具,其身后绑匪,人人听了头大。 白色面具更是毫不掩饰嫌恶,却是一偏头,只对元亓:“你当谁是?你已经报了官府,你身后跟来的这些人里亦有府衙之人。若是当场放人,我们还能全身而退?” “这一点你大可放心,”元亓毫不犹豫,“我若先放了家父,我来给你们当人质,确保你们可以全身而退。” “不行……”奕王的意识冲口而出,多亏周敞及时拦住,生生咽回去,差点儿没咬了舌头。 当然即使奕王风铭不说,周敞也不是不愿元亓冒险的。 元裕在马上被蒙了眼睛捂了嘴,耳朵却也听见,就拼命摇头,也是反对。 “你?恐怕还不够分量吧。”白色面具冲元亓冷笑两声,又瞥向周敞。 “她不够分量,你看本王做什么?”周敞眼中就只有金子,“你别以为能把这二十箱金子全部搬走,没有金曹司收讫的盖章手令,无论之后你们是走水陆还是陆路,一经被发现……,嘿嘿,就不是补交那么简单,可是要全部没收。你要是打算那么做,本王也欢迎之至,甚至可以多赚一笔。” 在场所有人,不管是绑匪,还是元亓这边,都听得眼神发直,估计是平生还没有见过这么捞银子的人。 “这么说,今日五十万两黄金是拿不全了?”白色面具再次抽出本已收回的软剑,逼向元裕。 “不,你要的五十万两黄金全部给你,至于什么‘易手税’我自会补上,只要你肯放了我爹爹。”元亓顿时方寸大乱,又怕白色面具不放心,“我说了,我当人质,用我换我父亲,保证你们能顺利拿走全部赎金。” 白色面具却是不搭理元亓,问向周敞:“这位奕王殿下,以为如何呐?” 周敞就冲元亓摇头:“女人心海底针,本王是不能信的。当初你那几千万两的嫁妆,走的时候也是一个子都没给我留下。若非如此,如今本王还用着四处奔波,到处捞银子?” 元亓蹙眉,开始暗中酝酿情绪。 周敞则继续道:“还有,说什么补上?金曹司收税,向来就是要当场付清,否则别想交易。主要就是针对你们这些富商巨贾,成心偷奸耍滑,意图蒙混过关的。要是事后矢口否认,本王可又找谁评理去?总之,本王只认银子不认人,你们今日交易,就必须把银子留下。” “你贪得无厌,你无耻之徒……”元亓本来紧蹙的眉头变了横眉冷对,指着周敞鼻子骂,“当初我为什么执意离开,还不是你‘风过留痕、雁过拔毛’的作风实在让人看不过去,王爷又怎样?王爷也……” “呵呵,随便你……”周敞情知元亓亦是随机应变,但怕她骂不下去,反而笑得更张狂,“又能奈我何?本王只要银子,你骂得越多,说明本王将要赚的银子越多。来人,先将最后面那几车金子直接拉走。” “等等……” “等等……” 元亓和白色面具同时抢声。 周敞左瞧瞧、右看看,嘴角上翘:“怎么?你们都舍不得?” 双方均不能回答。 周敞丹凤眼弯弯:“都别耽误功夫了,既然如此,不如本王出一个主意,双方各退一步。” “什么主意?”元亓到底先沉不住气。 白色面具则只用怀疑的目光紧盯。 “嗯……”周敞单手托腮,然后勉为其难地左右瞧瞧,“这样吧,元家先搬四成金子过来,然后戴白色面具的,你将人带过来。本王用四成金子和金曹司收讫的盖章手令与你换人。待你们拿了金子走人,本王再用人去跟元家换剩下的六成金子,这样如何?” “不行,我凭什么信你?”白色面具可也不傻。 元亓一言不发,周敞话说到这个份上,打的什么主意,她也已经能猜出七七八八。 “凭什么?就凭本王的‘名声’,凭六成金子都已经到嘴边了。”周敞腆了腆胸膛,然后又一脸嫌弃,“怎么你们拿了金子还不跑,而本王要个老头有什么用?别以为本王愿意理会你们之间的闲事,要不是为了这些税金,谁趟这趟浑水?” “不成,金子得让我们先运走,谁知你们有没有后手?”白色面具之人坚持。 “先运走也成,不过金曹司的手令就要最后交付。”周敞到底怕交易不成,也退上一步。 白色面具却是话说一半又改了主意:“不,除非……” “除非什么?”元亓抢先一步相问。 第532章 一换一 白色面具眼珠一转,指向周敞:“除非他愿意做个人质,跟我们走一趟。” “不……”元亓一个“不”字才出一半。 周敞已经截断:“你想得美?本王什么身价?就你们五百万两银子的交易也配?” “哼哼,看来传闻也并非全真,奕王殿下也没有到要钱不要命的地步。”白色面具似也料到。 “错……”周敞一本正经纠正,“本王是要钱不要命,但那得看是谁的命。” 白色面具就是无语。 周敞表面插科打诨,脑中飞快转动,她本意是要以奕王身份做个中间人,促成这次赎金交易,没想到双方僵持不下,且对方还提出了要她以身犯险的条件。 她这边尚在犹豫,奕王风铭的意识却已经等不得,强行夺下掌控,把话锋一转:“不过,要本王陪你们走一遭,也不是不成。但也总不能白走一遭,金子得从你们的四成里再拿出一成,算是本王的辛苦费。” 风铭心急,但不冲动,还晓得维持人设不倒。 元亓就要出言阻止。 风铭飞快向她眨眼暗示。 元亓也就只好不动。 “这……”白色面具则开始另一番思索。 奕王张口闭口都不离银子,再加上之前的“声名远播”,倒也天然就能让人信上几分。 不过如此狮子大开口,实在太过贪婪,任谁也接受不了。 白色面具似乎也多么费力就做出决定,又开出了条件:“金子我们全部搬走,奕王殿下也要陪我们走一程,如此可以一手交人、一手交钱。” 风铭亦是延续周敞的思路,做戏做足:“不可能,只要你们敢拿赎金,就得留下六成,当成‘易手税’,否则别想本王给你们收讫手令。” 白色面具粗哑冷笑:“哈哈……,奕王殿下‘风过留痕、雁过拔毛’的名声,还真是名不虚传,不过殿下却没有世人传的那般聪明。” “你什么意思?”风铭不减倨傲。 白色面具摇头晃脑:“殿下挂个‘太宰幕首’的官职为的什么?收的银子难道能全部放进自己腰包,大头还不是得交给朝廷,这样算下来,殿下还不如我们这些江湖草莽赚银子来得轻松。” “你的意思是……”风铭貌似明白过来,“若是如此,这么说,你们可以不要金曹司的手令喽?” “怎么不要,只不过这笔交易的金额就不是五十万两黄金,而是十万两。”白色面具颇为熟悉规则。 风铭的脑子比周敞算数快:“你是说,让本王给你开具一张六万两黄金的收讫令?” 白色面具点头。 五十万两黄金变十万,不知绑匪是走旱路还是水陆。 不论走哪里?要想隐瞒数目上的差异,恐怕还要另想办法。 不过,白色面具既然这样说了,显然是已经胸有成竹。 白色面具不知风铭在想什么,又道:“奕王殿下是聪明人,赎金全部给我们,最后我们再给您留下两车,殿下尽可以当这次交易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一来对我们双方都有好处,何乐而不为?” 风铭貌似来了兴趣:“两车的金子是多少?” “一成。”白色面具比出一根手指。 风铭立刻撇嘴:“一成太少,绝对不行。” “一成不少了……”白色面具看起来深谙此道,“一成就是五十万两黄金,那可全是奕王殿下一个人的,与朝廷毫不相干,这还不够吗?” “呵呵……”风铭貌似终于听明白了,却还是把嘴撇得老高,“想得美,你们吃肉却让本王喝汤,没这个道理。” 元亓已经气得脸色铁青:“你们无耻,都是无耻之徒、一丘之貉,这些都是我元家的金子。” “很快就不是了。”白色面具的目光隔着最外层的罩纱都能让人不寒而栗,又向风铭比出两根手指,“两成,不能再多。” 风铭则使个大劲儿,才又退了一步,伸出三根手指:“三成,不能再少,且那六万两黄金得由你们另出。且若是有一天你们被朝廷抓住了,可也得一口咬死赎金交易就是十万两黄金才行。” “放心,不会有那么一天。”白色面具颇为自信。 风铭心下更加生疑。 白色面具似乎也在计较那六万两黄金的小问题:“既然奕王殿下同意,那么就让元家先给金子,我们再与奕王殿下一人换一人。” “可以,反正你们拿了金子,若无本王的手令也别想走远。”风铭几乎不假思索。 周敞已经变为旁观,即便心中惴惴,也没有旁的好办法。 元亓眼见交易达成,却不无担忧望向风铭。 风铭只当不见,袍袖一挥:“元小姐,你还不快让人将金子抬过去。” 元亓心知这是奕王把自己做了人质,怎能无动于衷。 风铭则只管催促:“快,你不要耽误我们这么多人发大财。你先给了金子,本王也好与戴面具的一换一。” 元亓瞧了瞧绑匪身后马背上的元裕,又瞧了瞧风铭,到底一咬牙也点头同意。 接下来,金子被一箱箱抬上来。 绑匪这边一箱箱验看,然后抬下去。 赎金一共二十箱,没一会儿十四箱抬上来。 风铭不忘提醒在从中又拿出六万两黄金,然后回头冲瘦猴嘱咐:“你去看住最后三车金子,让他们趁着没人的时候给本王运去驿馆。” “王爷,奴才不放心您,让奴才也跟着去吧。”瘦猴这次没有答话,而是也跟着催马上前。 “有什么不放心的,他们不能拿本王怎么样,否则肯定跑不了诛九族。”风铭故意提高了音量,余光瞧了一眼元亓。 元亓也是眼睁睁看着金子交付完毕,眼中就藏不住对风铭的担忧。 周敞心中不安,但也已是身不由主,只能内心疯狂提醒风铭。 风铭目光一触元亓,立刻避开,感应到周敞,又看向白色面具:“不过这倒是提醒了本王,你们得保证本王随你们走一程,中途就得放了本王。” “这个自然。”白色面具随口答应。 第533章 人质不好当 “你答应得太容易,怎么保证?”这次轮到风铭反问。 白色面具显然也是智计周全之人:“不是还有手令嘛,奕王殿下可以将手令交给手下,也可以跟着两个人,到时候手令换人,否则我们这样大的队伍再加上赎金,也还是跑不了,不是吗?” 风铭的心咯噔一下,此人如此有恃无恐,甚至刚才说到诛九族之时,也没见白色面具有什么特殊反应。 难道真的是有恃无恐,不怕被抓? 那么这群人背后的靠山能是谁呢? 但事已至此,风铭来就是为了帮元亓救元裕,再诸多顾虑也得硬上赌上一把。 只希望绑匪看在他皇子加王爷的身份上,不敢轻举妄动。 风铭又从怀中掏出一方印信交给高远。 高远不接,反而拦住。 风铭只好低声安慰:“没事儿,此前不是也都商量过了,他们有几个胆子敢害本王性命,是想连赎金也不要了吗?你们放心,只管跟在后面,可别跟丢了。” 高远本不善言辞,就也没有办法,只有重重点头。 风铭交代完毕,回身催马上前,斜睨着白色面具:“快将元裕带过来,本王跟你们走一趟。” 与元亓擦身而过时就冲她笑了一笑。 对面,白色面具一招手,示意红色面具牵着元裕的马,也往前走了两步。 双方在中间场地交换。 风铭的马被红色面具牵过去。 一来到白色面具之前,白色面具就亲自持剑,架上风铭的脖子:“奕王殿下,得罪了。” 风铭也不在意。 另一边,元裕的马被元家总护卫元良牵回去。 元裕在众人搀扶下下了马,解开了绑缚。 元亓在得回父亲的一瞬间一把抱住。 风铭则在白色面具剑尖的威胁下也下了马,有人从后面将他手绑住。 趁着这个机会,风铭与白色面具距离近了许多,不禁要仔细去瞧他白纱后面的眼睛,却又同时闻到一股刺鼻的香气。 白色面具似有感应,侧头冷笑,声音好像从墓地里传来一般:“呵呵,奕王殿下是想瞧什么?难道你我从前还认识不成?” 风铭没瞧出所以然,却被其冷笑击中,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再回头瞧向元亓的方向。 远远好像有大夫上来,正在为元裕把脉,至于元裕情况到底如何,却是瞧不大清楚。 这时,白色面具再次将剑逼到风铭脖子上:“把刚才剩下那三车金子加拿出去的六万两,让他们都送过来。” 风铭正全神贯注留意元亓那边,隐约听见大夫似乎在说什么“赶紧送回去”、“神智不清”之类的言语,而元亓在一旁低低地哭泣。 本正心中难受,忽然又遭白色面具威胁,也是火起:“你不讲信用?” 白色面具拿剑的手又加了两分力,嘿嘿冷笑:“嘿嘿,奕王殿下说笑了,信用值几个钱?” 恰在这时,山间一阵凉风袭来。 风铭再次闻到刺鼻香气,彻底确认气味就是来自白色面具身上。 周敞只能跟着风铭视角,就是心中纳闷,难道这白色面具竟然是个女子? 否则,为何身上有这等气味,且还比旁人都掩饰得更加严密。 “给他们……”还未等风铭发话,不知何时,元亓却也听到,一挥手,就将三车金子又送了过来。 “不行,凭什么给他们,本王不信……”风铭还想维持人设。 白色面具不等风铭说完,手上加力直接划破他脖颈:“奕王殿下,那就要看,你是要钱,还是要命了。” “要命、要命……”瘦猴也不再等风铭同意,就抢先喊起来,并示意后面的人,赶快将三车金子送过去。 风铭则还是不信邪:“你们真敢要本王的命?” “现在的确不敢。”白色面具人质在手,唯有得意,“不过一会儿可说不定了。” 没办法,现在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风铭就算是一百个不愿意,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维持人设的三车金子易手。 白色面具全部金子到手,押上风铭就要离开。 元亓甚为担忧,就要跟上。 奕王如此以身犯险,周敞总有不好预感,风铭却还故作轻松对元亓喊话:“你快回去看父亲要紧,要是还想感谢本王,之后只管再补偿几箱金子就是了。” 这话就连绑匪都要奉上白眼。 元亓的眼泪确实夺眶而出。 风铭不敢多看,也不敢再多想,乖乖被白色面具重新押上马。 接下来,白色面具押上风铭,带上二十箱金子,绕行侧峰小路。 而高远和瘦猴带人一路坠在后面紧紧跟随。 对此,本就是事先说好的,白色面具也不反对。 大约一炷香时间,一行人就在一处僻静河边停了下来。 这一处山林野路又四处无人,唯有一处破旧码头旁边停靠着四条小船,显然是绑匪事先准备下的。 原来绑匪到底还是选择走水路。 白色面具将风铭交给红色面具看管,自己则亲自去指挥,先命人将一箱箱金子运上小船。 然后小船划向河中。 风铭顺着小船方向这才发现,原来河中心亦早已停了一艘大船。 照这个速度,小船只要来回两三趟,就能将全部金子和人都运上了大船。 眼见金子被一批批抬上船运走,岸边剩下的金子和人越来越少。 而白色面具还没有要放入的意思,风铭也就不得不问上一句:“你们什么时候放了本王?” 两个黑色面具提刀的绑匪负责看守风铭,红色面具则在一旁戒备,但一切过于顺利也就有些漫不经心:“放心,你是王爷又是皇子,我们可也不想多生事端,待一会儿都上了船,你们把手令一给,自然就会放了你。奕王殿下可别怪罪,今日是你自己送上门儿来的,可不是我们强掳来的。这件事后咱们可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谁也不碍着谁。” 红色面具也是隔着面具,声音瓮声瓮气,单凭声音除了能识别是粗糙男子,旁的什么也听不出来。 风铭没再问下去,周敞则稍稍放心,好歹是皇子身份,关键时刻多少还是有用。 第534章 待宰羔羊 刚暗暗松了一口气,就听得身后一阵马蹄声传来。 绑匪立刻警惕起来。 高远和瘦猴一路带人跟着本就是露在明面上的事情,大批人声音一来,却是谁也没料到的。 风铭也不禁回身望过去,就被身边两个绑匪抓得更牢。 “轰隆隆”的马蹄声,扬起漫天尘土,声音沉重却有序,是上百人的骑兵军队才能有的气势。 随着声音的临近,果见身穿铠甲的骑兵队伍由远及近。 再近前,当先一队人马却夹杂着布衣文士。 风铭先认出了文倾言,左边是一名带兵的副将,再往右边一扫,就又看见了元亓和元良等元家的护卫和保镖,再后面则是烟尘滚滚的大部队。 要不是再次瞧见,风铭都要将文倾言这个人忘在脑后。 文斐本在周敞之前多日就从锦都出发赶往北既。 但却不知为何,路上反而比周敞慢了许多。 周敞一路赶来,期间两次得报文斐的行踪,情知他是越走越慢,或者说是她越走越快,也就再不放在心上。 到得临近越北地界,更是直接赶超,将其甩在身后。 这会儿乍见文斐竟然与元亓再次同时出现,风铭就在心中撇嘴。 绑匪人数总共加起来也有几十人,但如今还留在岸边的也就只有十几人,别说几十人对抗不了军队,更何况是十几人,就更不是对手。 还在岸边等着搬运的绑匪就慌了手脚,纷纷拿起刀剑往河边退。 白色面具则闲庭信步般走到风铭身边站定,却是先叱责手下:“你们为什么停下来,继续搬,有这位奕王殿下在场,再多军队也不敢拿我们怎么样,你们慌什么?” 绑匪一经提醒,这才镇定下来。 是啊,有人质在手,他们还怕什么。 不幸言中,百人的骑兵队伍来到岸边,眼看着风铭手被绑缚,又被数目绑匪看得死死就,就只能勒马停住,不敢上前。 这个时候,第二批小船返回,绑匪就当着百人的骑兵队伍面前,将最后一批金子抬上船,驶向河心。 文斐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要么早来可以大肆围剿,要么晚来,反正也是耽误工夫,现在来了真正是一点儿用也没有。 风铭不禁腹诽,怎么看远处骑在马上的文倾言都别扭。 但他这般倒还真是冤枉了文状元。 新任左领参军文大人,原本是不会骑马,虽然与元亓同是南方人,但因从小怕水,也不敢坐船,因此只能坐马车走陆路。 马车行得慢些,但也是日夜兼程,否则亦来不及赶到。 且期间没一刻耽误,一入越北境内就先让人给越北都统林将军送信儿,然后来又去了北既守备营找毛将军,将武卫大将军鲁回的亲笔信奉上,这才调动了人马,赶了过来。 这番操作下来,本来先于周敞出发的文斐就落在了后面。 即便如此,今日听闻了元亓是最后交易,怕耽误功夫,甚至也勉强骑马追了过来。 这会儿在马上还是不稳,时不时要在一旁的元亓扶上一把,实在狼狈之极,但在听说奕王成了人质后,也是什么都顾不上,又带着人跟了过来。 文倾言最先看到了奕王风铭,却因被马折腾个七荤八素,根本发不出声音。 倒是随行而来的北既守备毛尖毛将军在元亓的提示下看准了风铭的位置,高声大喝:“你们已经被包围了,快放了奕王殿下,或可饶你们不死。” 这话听着怎么就那么耳熟? 周敞翻个白眼,多么愚蠢的“对白”。 风铭心里亦是一百二十个看不上,现在喊这种话能有什么用? 高远和瘦猴带的人甚至靠得更近,却始终一言不发,不是不上,是时候未到啊。 白色面具有奕王这个“重量级”人质在手,没在怕的,接过手下的刀往风铭脖子上一架:“不要再过来,否则就难保我不手滑,伤了你们的王爷。” 众人自然就不敢稍动。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有这个功夫还不快去找船。”风铭虽然双手被绑,但好在眼睛和嘴都还在,忍不住提醒。 文斐这才反应过来,赶忙回头去同带兵的毛将军商议。 元亓则同元良说了些什么,然后元良也调转马头疾驰而去。 红色面具见了这番情景就不免担忧:“他们不会去调船了吧?” 白色面具则撂下刀冷哼:“哼,你担心什么,我们这是在哪里?让他们只管去调,等调来船的时候,咱们出了海,还怕他们不成。” 出海? 周敞和风铭的心同时一颤:“这里是什么地方?面前是什么江?什么河?” 白色面具只余冷笑,根本不打算回答。 只好眼睁睁看着最后一批金子运送完成,甚至只余一条小船折返,白色面具才拉着风铭往码头上走。 风铭一千个不愿意,但没有办法反抗。 周敞一万个不愿意,但亦没有办法。 “奕王殿下不会真的指望他们调船来救吧,哈哈……”白色面具大声嘲笑,那声音刺耳难听,更不似人声。 风铭却只想拖延时间:“等等,就算如此,你不要手令了吗?不如就在此处交易,反正金子已经被你们运上了大船,我们也追不上你们。” 白色面具好似真是忘了手令之事,想了想道:“对不住,这么说你就更得跟我们上船,这是为了以防万一,俗话说小心驶得万年船。” 说着话,又示意另一边的红色面具:“你再叫他们送一条小船过来,留给后面拿着通关手令的人,也不怕他们跟上来。” “是,一条小船能翻起什么浪来。”红色面具说着话,就向河中央的大船方向打手势。 风铭却是留意到,白色面具口中说的是“通关手令”而不是“收讫手令”,刚才又提到出海。 看来所料不错,这些绑匪很可能根本就不是临国人,拿了最后一批赎金就要从水陆出关。 而越北东侧临海,却是无论水路、还是陆路都只通向一个地方,那就是蜃国。 第535章 知根知底 虽然有了初步推测,但此时的风铭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任人摆布,先上了小船。 一帮人直等到另一条小船送过来。 白色面具带上所有绑匪上了风铭所在的船。 高远、瘦猴,再带上几个自己人,则上了那另一条小船慌忙跟上。 元亓也坚持要跟上船。 风铭有心阻止,但白色面具已经不容他再多言就驶向河心。 耳边却还不断传来文倾言在岸边千拦万拦没拦住也要跟着上船的嘶喊声。 他都成了“待宰羔羊”,文倾言还在婆婆妈妈? 风铭心情复杂,既不想元亓跟来危险,更不想文倾言也跟来,但若是元亓一定要来,那文倾言就最好别来…… 正心烦意乱,又被刺鼻的香气拉回来。 小船在河面上摇摆,他又是被夹在两个黑色面具的绑匪之间,按说对面坐的才是是白色面具和红色面具,为何还有这么浓的气味? 这股气味实在诡异,而同船的其他绑匪却都没有表露出半点异样。 风铭心中更加生疑,趁着一个小船大幅度摇摆,往前一扑,朝白色面具身上摔去。 猝不及防,白色面具被撞了个满怀,一把推开,又踹上一脚。 “哎呦……,不是故意的。”风铭叫疼又叫屈,活动被撞痛的脸颊。 刚才时间太短,来不及细品。 心中却愈发嘀咕,这个白色面具到底是个男人还是女人? 小船划向河中心的大船,风铭又被挟持上了大船。 大船从河心启航,也不知是哪个方向,不多时又转了两道弯。 风铭直接晕头转向,好在还有船上喽啰之间的谈话,这才知道是驶入了越北地界的主河道——津民江。 大船顺风直下一路不停,高远的小船早被远远甩在后面。 不知又行了多久,再次出现江河交汇口时,大船才逐渐减慢速度,等待高远他们的小船靠近。 风铭也在这个时候被推搡着来到了甲板上,站到了船舷边缘。 风声猎猎,水流湍急。 浩瀚的江面上,往来船只如梭。 恐怕也是为什么绑匪从一开始就不怕人跟在后面的原因吧。 两个黑色面具的绑匪一左一右押着风铭,白色面具和红色面具站在身后观察江面情况。 风铭双手被绑在身后,低头只见滔滔江水奔流不息,就是一阵眩晕。 北方的七月亦在汛期,此前定然是下过大雨,津民江江水满涨,且直通东海,沿途地势险要。 无论是风铭还是周敞,都不会水,江面之上又瞧不见高远和瘦猴他们的小船,这样下来岂不是要完? 又不知等了多久,直到太阳升上中天,远远地才得见高远他们的小船靠近。 红色面具上前靠在船舷栏杆上,将面具下半部分掀开,才能大声喊话:“你们交出手令,扔上来……” 扔上来? 江面风大,风声呼啸。 风铭都是勉强才能听清喊话,大船与小船的差距犹如大象与小兔,这么大的风,怎么扔上来? 不过,有此时机,风铭也没忘去瞧红色面具的下半张脸。 红色面具发觉立刻将面具一翻,遮掩起来,却又是嘿嘿一笑:“奕王殿下不用瞧了,您这样的大人物怎么会认识小人呢?” 风铭的确什么也没认出来,不过却又是惊奇,这些绑匪戴的面具竟然是软的? 惯性思维,周敞亦一直默认面具是硬壳的。 但为了掩饰被戳破心机的尴尬,风铭亦不得不开口:“你们先放我下去,我就让人将手令交给你们。” 同元裕交换人质的时候,风铭怕不怕不知道。 但现在,周敞都能感受到明显的危机,两个人同心同身,连恐惧都是翻倍而来。 如今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高高的船舷下面只有高远一条小船在后面坠着,要是就这么掉下去,落了水,江面风大,江水湍急,恐怕想捞都来不及。 白色面具一直站在风铭身后没有出声。 也不知是不是也感觉到了风铭的惧怕,将腰中软剑再次架在他脖颈上:“呵呵,少废话,若不是看在你是皇子的份上,不想多惹麻烦,就凭你刚才还想一下吞掉三成赎金,就该宰了你。” 伴随着“呼呼……”的江风声,本来任谁说话都是听不大清楚。 但白色面具的声音独有一种阴狠幽冷,似有一股说不出的穿透力,直穿风铭心底,让他不寒而栗。 白色面具威胁完,又让红色面具再次向下面小船喊话。 风铭再不敢稍动,只能遥遥看着高远和瘦猴站在船头,元亓站在二人身后,在她之后还有两名护卫,两名船夫,一时间就都看不清。 三人似乎商量了一番,最终瘦猴拿出了印信,当面在一份事先就写好的手令上盖了印。 然后,高远提气往大船上送话:“你们先用绳子放王爷下来,然后我们再将手令绑在绳子上让你们吊上去。” “少废话,”红色面具大喊,直接朝小船扔了一个皮袋子。“你们先把手令扔上来。” 高远手疾眼快,一条右臂单臂接住。 瘦猴赶忙接过来打开。 皮袋子里面装着的竟是一锭沉甸甸的金元宝。 红色面具继续发话:“你们将手令同这锭金元宝一起装进去,再扔回来。” 瘦猴只得依言将手令装进皮袋子,那大金锭子显然是怕重量不够,用来压袋子用的,只能也装回去。 刚要再交回给高远,元亓却是一把摁住。 风铭虽然听不清元亓说什么,但那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瘦猴就放缓动作,将皮袋子举过头顶,讨价还价:“喂,这么高,要是掉进了水里,手令可就没了。” “少废话,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们那个一条胳膊的,力大无比,准头想必也不差。”白色面具移开剑尖,指向高远。 周敞的心咯噔一下,他怎么知道高远? 难道这些人对奕王也知根知底不成? 瘦猴就与高远和元亓三人就又没了办法。 白色面具没有得到及时回应,又将软剑回撤,在风铭脖颈上划出一道血口,阴狠狠道:“你们没得选。” 第536章 杀心 高远这等身上有功夫的想要在江面上传话都要运上些气力,这白色面具不见如何使力,轻飘飘的话语却像一阵阴风,能送入每个人耳中。 剑划破了脖颈,嗖嗖的江风吹过,又凉又痛,风铭却没多少知觉,满心满意想要有个对策,却是无法可想。 小船上的人亦都如此。 高远只好从瘦猴手中接过皮袋子,单臂擎在右手中。 “等等、等等……先别扔。”高远正要运劲儿,风铭忽然大喊阻止,又侧头对白色面具,“你们至少先将我手解开,也算是个诚意。我若是死了,朝廷定然会追查。” 白色面具却是不听这一套,手上加力,划出第二道血口:“扔是不扔?” “啊……”这次是本能呼痛。 风铭心慌,能感到湿粘的血自一侧脖颈流下。 “好,我扔……”见此情景,高远亦不再拖延。 白色面具勾勾手指,已经不必出声。 高远举起右臂,待江面的风稍小,奋力将皮袋子往大船上抛来。 “咣当”一声,皮袋子直接越过一众绑匪头顶,落在了甲板上。 红色面具快步追过去捡起。 白色面具亦撤下软剑,撇下风铭,跟了上去。 风铭刚要回看小船,却又被押着的两个绑匪扯着,也拽到了船里。 红色面具捡起皮袋子,取出金锭收了,又将手令打开扫上一眼就交给白色面具。 白色面具将手令拿过来,还未瞧上一眼,就向船头方向吩咐一声:“开船,全力出发。” “是……”数名绑匪齐声回答,“登登登……”跑向船头。 “喂,你们已经拿到手令,快放了我。”风铭大急。 这些人显然不打算遵守约定的节奏,一点儿要放他下船的意思也没有。 白色面具置若罔闻,这才低头瞧向手令。 “喂,你们不讲信用,快放我下船。”风铭扑过来拼命挣扎。 大船下方,隐约亦传来高远他们的呼喊声。 白色面具瞧上两眼又仔细端详刚才瘦猴盖上的印章,可谓细之又细。 风铭在两个绑匪夹持下,已经感到大船又开始加速,全力大喊:“放开我,你们放了我……” 白色面具放下手令,森冷目光凝视风铭。 风铭顿时觉得周围空气都被冻住一般。 “不,你要做什么?你敢杀我?”风铭和周敞平生第一次感到巨大的恐惧与威胁。 白色面具动了杀心,抽出软剑缓缓逼近:“留下你总是个后患,不如就趁此机会……” 风铭本能后退,却又是退无可退,整个世界都黑暗下来。 直觉告诉他,白色面具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他。 他成了自动送上门来的猎物。 剑尖抵上咽喉…… “慢着……”红色面具却又拦在白色面具身前,“您请三思……” 白色面具停下动作,但又不为所动。 红色面具只得又绕去其身侧,在耳边低语些什么。 白色面具耳边听着红色面具耳语,眼睛始终不离风铭,心中不知在想什么。 风铭的世界,时间已经停止,唯有江风和浪涛声敲打在心尖。 周敞的意识拼命挣扎往上,想要离开风铭的身体,却怎么也挣不脱。 “系统、系统……”这个时候再向视点系统呼救。 却不闻视点系统半点声音。 绝望,彻底的绝望。 这一刻,她与风铭倒真正成了一个人。 风铭紧紧盯着白色面具,甚至连呼吸和心跳都已停止。 等待着、等待着…… 唯有等待。 命悬他人之手,除了等待,还能做什么? 船速越来越快,好像正在带他远离这个世界…… 不知过去多久,白色面具终于缓缓放下了手中之剑。 风铭却还没有反应过来。 渐渐地,先是“叽哩哇啦……”船舱的方向似乎有绑匪对话交谈,但怎么也听不清楚说的什么,如梦似幻,似乎说的根本就不是临国的语言。 然后是呼吸,他感到再次有了呼吸,可是全身的力气却已经被恐惧抽干。 他这是逃过了一劫? 风铭甚至不敢想。 白色面具却还是不肯放过,上来一把攥住风铭的肩膀,将他身子轻易就转了圈,逼到船舷边缘,面朝江面。 风铭和周敞的意识还是一片空白。 侧头只瞧见江面上,高远他们的小船好似已在百米之外,成了一个小小的点。 头顶却又传来白色面具森寒的声音:“这样总行了吧?” 风铭还没反应过来那是对谁说话,背后双手一松,紧接着背后被人猛推一把,整个人就从船上坠落江面。 “噗通……”一声。 风铭双手松开,本能扑腾,大喊一声:“救命……” 随后又有一块木板被扔了下来,白色面具的声音犹如幽灵,游荡在头顶:“能不能活,听天由命吧。” 风铭从水中挣扎上来,想要张口呼救,一口水灌入,整个人再次沉了下去。 木板亦随江水飘远,手脚并用,本能扑腾过去。 越扑腾,身子却越往下沉。 他好不容易挣扎了两下,头再次浮出水面,只来得及吸了半口气,一个浪打来,又沉了下去。 江水奔流,风铭整个身子如一片孤叶,浮浮沉沉。 也不知道高远他们的船在哪里,早已听不见呼喊声。 混乱中,风铭想起要憋住一口气,身子却怎么也浮不上来。 扑腾的双手好像抓住了什么,瞬间却又脱手。 衣服快速吸饱了水,更是不住将她往下拖。 想要扯掉外袍,胸口处沉甸甸的一枚就撞上胸口。 风铭知道那是一直戴在身上的合抱连枝玉佩。 现在,谁也救不了他了。 临死前,什么也抓不住,风铭一把将玉佩按在胸口。 没有想到,最后能陪着他的只有它。 渐渐地,意识开始模糊…… 冥冥中,他似乎听见元亓的呼喊声,那么遥远又那么近。 合抱连枝玉佩厚重又贴心,紧贴他的胸口一起下坠。 “咣当……”脑袋好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恐惧和寒冷一并消失。 一切的感官也都不存在了。 都结束了…… 这是风铭最后的意识,然后彻底陷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第537章 获救 再次睁开眼睛,周敞的意识恢复了主导,风铭的意识似乎还在沉睡。 她竟然没死。 周围光线昏暗,分不清时辰。 周敞勉力转动头颅往四周一撒。 此时,她好像是躺在一间客栈的木床上。 下意识往胸口一抓,什么也没有。 心里一空,“腾”地一下从床上坐起身来。 “嘶……”牵动了右边脖颈处的刀口,引来一阵撕痛。 “殿下,您醒了?”这时一个声音从床头的方向传来。 “梅生?”周敞一手捂住脖子,再一扭头,才发现有人守在床边,一眼认出,可是一张口,嗓子是干哑,撕裂般痛,“咳咳、咳咳……” 梅生一张俊俏的脸庞,晶莹的小鹿眼带着紧张和关切:“殿下,您醒来就好,大夫说只要您醒过来就应该是没事儿了。” 梅生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伸出双手想要看周敞脖颈间的伤,又不敢,想要做点儿什么,却又不知该干什么。 把话说完又局促地站在那里。 周敞只管捂着脖子活动僵硬的身体,感到伤口已经被包扎,更去确认身上是否还有不妥。 半天,梅生倒是又反应过来,转身去桌边倒了一碗水捧过来:“殿下,您先喝口水润润嗓子,昨晚您发了一夜的热。” “昨晚?”周敞接过碗就喝,也实在是嗓子烧得难受。 “是昨晚,算起来殿下已经昏迷了一天一夜……”梅生站在床边,要伸手探一探周敞的脑门,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 “是你救了我,还给我包扎伤口?”周敞喝了水嗓子得到缓解,才又进一步打量起身材的房间。 这间客栈居室不大,略显简陋,屋内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以及两张条凳。 梅生也不直接回答,只管盯着周敞的脸问:“殿下觉着好些了吗?殿下脖子上的刀伤没有大碍,大夫说了都在表层,将来也不会留下疤痕。殿下是否哪里不舒服,是否需要什么?” 周敞刚才已经确认过身体,发热、绵软无力、有些气短,但都算不得多大问题,也就给出两个字:“还好。” “还好就好……”梅生长舒一口气,“殿下稍等,梅生去为殿下弄些暖胃的粥来。” 周敞这才注意到,梅生面色憔悴,鹿眼周围亦是大大的黑眼圈,估计是守了她两天一夜的缘故。 刚待说些什么,梅生却已经转身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中只剩下周敞一个人。 身体发热,该是还在低烧。 周敞掀开被子一瞧,周身的衣服都已经被换过了。 估计也是梅生帮她换的衣服。 刚想到这里,奕王风铭的意识冒出来提醒。 周敞心中空落落的感觉,就想起合抱连枝玉佩,慌忙四下寻找。 左摸摸、右翻翻,终于在枕边摸到,一下子放心,将玉佩捂在心口。 这块玉佩再不是当初她踩坏的那块、她嫌弃的那块、她不在意的那块…… 这是陪她同历生死的玉佩。 然而,再努力当时情景,似乎好像头被什么撞到。 至于再后来,他似乎好像被人捞起抢救了一番……,意识却十分模糊,当时好像拼命想要睁眼,但怎么也睁不开。 之后就被抬来抬去,又听见有人不停在一旁呼喊:“殿下、殿下……” 现在想来,那定然是梅生的声音,可是再然后的事情就怎么也想不起来。 周敞这边回忆着,梅生再次推门回来。 她便将玉佩重新收回怀中放好。 梅生进了屋,手中还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是一碗清粥,加上一个碟小菜。 “客栈简陋,旁的也没有,殿下将就先吃一点儿粥。”梅生说着话不禁又是脸上一红。 周敞没大注意,脑中还在想着自己的问题:“梅生,这里是哪里?” 梅生没有回答,而是将托盘放在刚才自己坐的椅子上,端了粥碗过来,用勺子舀了粥,细心试一试温度才递到周敞嘴边:“殿下先凑合着吃上一点儿,等明儿个梅生再想办法去买些可口的回来。” 周敞一点儿胃口也没有,又问上一遍:“这是哪里?” 梅生只好回答:“这是津民江沿江的一处码头客栈,昨日事发仓促,梅生只能先将殿下暂时挪到这里了。” “他们人呢?”周敞又问。 “殿下是问身边跟随之人吗?”梅生的勺子始终没有放下,“昨日将殿下救上来的时候,就没有瞧见周围有其它船只。” 周敞下意识就着他手吃了勺粥,就是普通的粳米粥,没有任何味道,但一口粥下肚,胃里顿时有了知觉,脑子也跟着活动起来:“怎么可能?他们的船该是跟在后面的。” 梅生欲言又止,也不搭言,又舀了勺粥喂给周敞。 周敞只当梅生大概也不知道,又就着他手吃了几口。 待吃下半碗粥才又想起来问:“你可听说,有人在找我?” 梅生默不作声地摇头,又怕清粥无味,夹了小菜混在粥里,继续喂给周敞。 周敞就觉不对劲儿,停下吃粥:“好歹本王也是陛下钦派的‘太宰幕首’,落水失踪,怎么会没人寻找?” 梅生这才轻叹一声,无奈解释道:“殿下,昨日救起殿下之时,梅生实在意外加震惊。震惊之余又不免想到,也不知是不是有人要害殿下,自然不敢声张,一路要船家帮忙,才住进了这里。如今在这里,也没人知晓殿下身份,或许殿下的随从仍在寻找,可是梅生……梅生就只盼着殿下能够快点醒来。” “原来是这样,这两天倒是辛苦你了。”周敞心生歉意,也是她心急了些,又就着梅生的手将粥吃下去,“既然是这样,你顾虑也对,那也别叫我殿下了,还是像从前那样称呼一声‘周公子’就好。” “好,周公子……”梅生就甜甜一笑,羞怯地低下头去。 周敞又吃了两口粥就吃不下去,感觉身上还是发热,估计是落水的后遗症。 改了称呼之后,梅生则明显放松许多,将碗筷收拾了就要端出去:“周公子,晚上若是再想吃什么,梅生再想办法让店家帮忙准备。” “等等,你去哪里?我的衣服呢?”周敞刚才左右余光寻找,可连自己衣服的踪影也没有。 第538章 无微不至的梅生 “公子的衣服梅生拿去洗了,这会儿就晾在后院里。刚才拜托店家煎了药,这就去看看是否煎好了没有。”梅生回答完就又开门出去。 周敞目送梅生出去,又往窗外望一眼。 窗门都是紧闭,透过半旧的窗纸,只能看出尚在白天,却是连上午还是下午都分辨不出,更推断不出是什么时辰。 从昨晚到现在,只过了一晚上的时间,周敞却有恍如隔世之感。 更不知道,元亓、高远、瘦猴他们现在是不是在四处找自己。 边摩挲着玉佩边想,合抱连枝的正面还是触手生温,倒是让她安心不少。 不大一会儿,梅生又将熬好的药端来,旁边还配了一小碟子白糖。 “公子,客栈简陋,没有蜜饯,一会儿只能委屈公子用这白糖解一解。”梅生说着话,先舀了汤药自己尝了一小口,才喂给周敞,“还好,不算太苦,梅生记得,公子是喜欢吃甜的。” 周敞亦想起了第一次见梅生的时候,在一字胡同,她还特意让柳妈妈去买了蜂蜜来,又想到自己身上一身簇新的里衣,不禁问:“我身上这身衣服是你的吧?” “是……”梅生的脸又是一红,低头避开周敞目光,“公子别嫌弃,这身衣服是梅生的娘新做的,一直没舍得上身,还是全新的。只是穿给公子可能瘦小了些,还请公子先将就些。” 周敞倒也没觉得小,主要是古人的衣服本来就都宽大,但不明白梅生为何忽然羞怯,倒是自己有些不好意思:“梅生,你救了我的命,还把新衣服给我穿,我怎么会嫌弃呢?感谢你还来不及。” 客栈简陋,梅生一身青衫也是半旧,估计身上也没有多少钱物。 再加上昨晚还请了大夫,又买了药。 这些事情下来,恐怕是给梅生带来不少麻烦。 如此条件下,梅生还是将她照顾得无微不至。 周敞现在除了真心感谢,实在不知还能做什么好。 梅生鹿眼盈盈,文静秀气的脸更红了三分,只拿药碗做掩饰:“公子先把药喝了吧,药凉了药效亦要受影响。” 周敞就接过药碗,也知道感激的话说来说去都是说不完,不若之后找到高远他们,再想着怎么答谢梅生。 一口气将药喝下,胃里热乎乎的,周身汗毛都跟着通畅。 “当初是公子救了梅生,梅生感激公子还来不及,此生都报答不尽。”梅生看着周敞将药喝下,很是高兴,又用小勺盛上满满一勺白糖递到嘴边。 周敞也不拒绝,将白糖吃了,确实解苦。 梅生服侍周敞喝了药,这才放心,又去门边的盆架上,绞了一把毛巾敷在周敞头上:“也不知公子的发热下去了没有,要不要梅生再去请大夫来瞧一瞧?” “不用了。”周敞自觉还好,又听他一直自称“梅生”就有些奇怪,“对了,我记得你是叫林栖,表字却不是梅生吧?” 梅生就低低回答:“是,梅生名林栖,字寒英,因为生在冬日梅花开放之际,因此小字又叫梅生。” “是了,梅生,我记得你不是已经考取功名,那就不该在人前再自称小字了。我也该叫你的表字‘寒英’才对。”因为感激,周敞是想表现出对梅生更多的尊重。 梅生却是神色一黯,嚅嗫道:“殿下,不,周公子,公子如果愿意,可以一直叫梅生小字。” “哦?”周敞只有基本常识,也搞不清楚古人们称呼上的弯弯绕绕。 梅生的声音几不可闻:“梅生虽是小字,却是只有身边亲近的人才叫的。” “你既如此说,我怎么都好。”周敞没大听清,但觉叫什么无所谓,又想起一桩,“对了,你为什么在这里,既然考取了功名,那怎么也该分配了官职,算着时间该去到任才对吧?” 梅生就苦笑摇头:“不瞒公子,那授官……,梅生虽然是考了四十七名,但若是没有人脉关系,就是等得再久,也是分不到官职的。” “哦……”周敞也是恍然大悟,甚至习以为常,“那你为什么来了这里?” 梅生垂下眼帘:“梅生本来是在锦都等候补的,可是后来听说殿下的金曹司招人,也就想试一试。可惜赶去的时候已经晚了,他们又只要能骑人,因此我……梅生就打听了殿下的行踪,一路跟来了这里……” 他声音越说越低,到了最后根本已经清不清楚。 周敞就联想“蒲柳弱质”四个字,只是没有想到在一个男人身上体现个淋漓尽致。 但梅生男生女相,甚至比一般女子长得还清秀,周敞看着也是舒服,就更乐于欣赏,紧着更问:“你想进金曹司?为什么?就因为等朝廷授官没机会?那为什么不来找我?” 梅生低着头抿着嘴,似乎不愿回答,半晌才声如蚊蝇:“不是想进金曹司,而是哪里都好,只要能为跟着殿下,殿下效力就都好。” 自从他榜上有名,或者说知晓奕王风铭的真正身份之后,就无心功名,一心想着若能投靠奕王,为奕王效力,那么哪怕没有一官半职也不打紧。 本来吏部分配的官职就有个高低先后、内外亲疏,但不管是哪一种,没有人,不托关系,干等也是等不到的。 然而,也算是“天从人愿”,本来吏治,梅生又一味躲着,本也不想授官的他,干脆问也不问上一问,就真的没人主动来给他分个一官半职。 好在他此前有周敞支助的一百两银子,省俭着给母亲治了病,加上考得了功名,母亲一高兴,身体也跟着好了起来。 日子也总算是平顺下来。 梅生不关注授官的事情,更是一心都扑在奕王这边。 间接听说了奕王的各种事情,更听说了金曹司要人,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于是他就安置了母亲,带了堪堪够雇佣船只的银两,一路跟随着奕王的消息前来。 本想着有机会再拜见奕王,求他收留在身边,没有想到就是那么巧,竟然在津民江的江面上就遇见了落水的奕王。 第539章 打算 那日梅生本来是打听着奕王到了北既,准备在码头靠岸,先找间客栈留宿。 谁曾想江面风浪大,多个码头又被临时封禁,许多船只都被堵在江面上靠不了岸。 听说还是因着“缺德三税”颁布之后增添的麻烦,因此船家就商量着要找个小码头去躲避,若是再被朝廷收了乱七八糟的“人头税”什么的,就都不划算。 结果船家躲着躲着,梅生一眼就看到了侧向而来的一艘大船,而当时奕王风铭就站在船尾的船舷旁边。 开始梅生还以为自己是眼花或者做梦。 待奕王被推下了水,他就赶忙让船家冲过去,将人捞起来后就更加确认。 至于高远他们的船跟在后面追,船家害怕,拼命划走。 梅生不管那些,只要能够逃离,让他能够再次与奕王相遇,就什么也顾不得了。 当然,这里面藏着梅生的私心,就不能跟周敞和盘托出。 周敞是不可能想到,“缺德三税”还间接救了自己性命。 倒是梅生,当初与他相识纯属巧合,亦不愿梅生总是将救命之恩挂在嘴边:“这次你救了我性命,就算从前有什么,咱们也算是扯平了,以后都不必再提。” 梅生眼睫颤动,虽然没有说话,但明楚楚可怜的样子实在惹人心动。 周敞就不禁要替他打算:“金曹司也不是什么好地方,那里不适合你,若说当官,不管朝中还是地方,难免会遇到那些肮脏龌龊之人。虽然有‘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之说,但人毕竟还比不得莲花,你这样白璧无瑕之人反而是最容易遭人染着……” 这番话无疑勾动梅生心事,眼中泛起盈盈泪光。 周敞则误以为自己说话不当:“啊,我不是说你没有能力做官,也不是不适合,只是想要找到适合的位置也不容易,容我再细细琢磨。” 梅生看起来太过干净柔弱,好像就是容易被人欺负一般,根本不适合在污浊的官场里混。 “没,梅生不想做官的。”梅生却轻声道,“梅生会读书也会写字,若是能……若是能留在殿下身边……” 周敞却一拍大腿:“是了,你的性子,最适合教书,安安静静又清清白白。钟先生那边开了孤儿院和收容所,将来也好再开书馆,要让那些孤儿,不管男孩还是女孩,都有书读。对了,你是哪里人来着?” “罗州。”梅生的话终究没能说全。 “罗州也该是在沛水以南了吧?那也算是南方人,这样更好了,若是你感兴趣,也不嫌银钱少,将来可在钟先生开的书院中当个教书先生,你看如何?”周敞一心想着的是要给梅生安排个去处,也算报答他相救自己。 梅生低头不语。 古代教书先生并非什么好活儿。 周敞以为他不愿意,又劝道:“当然,我现在保证不了什么,但虽然是公益书院,也不能亏待了里面的师生。你若是去,资俸也不必不会少的,至少养家糊口,维持日常生计肯定不成问题。那毕竟也是本王的初衷和理想,让人人有饭吃、有衣穿、有书读……” “是殿下打算开书院?”梅生终于来了兴趣。 “当然。”奕王风铭的愿望现在自然也是周敞的心愿,“虽说,当教书先生肯定是比不得做官的,所谓‘千里为官只为财’嘛,不过我也可以向你保证,定然不会亏待你的。” 梅生眼睛就亮起来:“只要是殿下的心愿,梅生都愿意去做。只怕梅生才疏学浅,不知到时候能否胜任。” “你愿意就好,不过也别高兴过早,”书院建设还八字没一撇呢,周敞也不知钟与那边如何安排,“等回了锦都,一切全听钟先生的,到时候你跟着钟先生安排就是了。” “好……”梅生听周敞如此说,那就是要带着他回锦都的意思,心里顿时美滋滋,“殿下说了这许多话,又是刚喝的药,可要再躺下休息一会儿?” “啊,好……”周敞也有些疲累,却又想起刚才找衣服的动机,“对了,你得帮我去传个口信儿,你知道‘隆裕元家’吧?” “是……”梅生本来鹿眼亮晶晶就一下子暗了下来,“隆裕元家的商号、店铺遍布天下,公子怎么突然提起它?” “元家在北既城中有处大宅……”周敞现在是人生地不熟,最先想到的自然是元亓,“哦,是了,这里也不知距离北既城远不远,或者你去找一找他们在附近的商号或者店铺,让那里的伙计传个口信给元家小姐,告诉她我在这里,估计她得了消息,定然来接。” 梅生略有犹疑:“殿下要传讯,为什么不找当地府衙,让他们来接才是正章?” 有此一问,周敞也才想到官府。 但无论是她还是奕王风铭,天然就不信那些家伙,甚至一路带来的金曹司的人,一个都没敢指望。仅仅是让金曹司的人去追踪、巡查“三税”推行的情况,他们不是稀里糊涂、颠三倒四说不清楚情况,就是耀武扬威、横行霸道,外加狐假虎威。 虽说这样一来,倒也算是起到了“逆向”宣传的“大作用”。一传十、十传百,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倒让更多人知道了“三税”的事情,但也让更多人在背后咒骂奕王。 如今周敞身体尚未恢复,又身份特殊,更不该轻信旁人,因此只道:“官府中人一向靠不住,何况我身上现在除了这块玉佩,什么信物也没有,官府中人怎肯信我是谁?” 说着话,又不禁抚上怀中合抱连枝的玉佩,心中想到的当然还是那一人。 梅生睫毛忽闪:“梅生还没来得及告知公子,看来公子已经找到放在枕下的玉佩了。公子如此宝贝这枚玉佩,落水昏迷后还一直紧抓不放,可是什么重要的人相赠?” “啊,是啊……”周敞于玉佩上不想多说,只向梅生一笑,“还要谢谢你帮我保管住这枚玉佩。” 第540章 颜粉 梅生却又试探:“这玉佩上的华绂流苏可不似殿下所用的风格,倒像是极细心的女子用金线编的。” 周敞从没注意过什么流苏,这么一提,也就从怀中掏出细看。 玉佩上的华绂像是个同心结,下面还带着流苏的坠子,用的都是上好的金丝线,编织的手艺却有些粗糙,至少不如景姑姑从前的手艺。 这总不会是元亓亲手编的吧? 周敞一冒出这个念头,不知怎地,奕王的意识就是一震,整个人触电一般,心也漏跳了一拍。 梅生却也跟着望过去,一双鹿眼在玉佩上来回打转就没留意周敞的表情。 周敞半晌才缓过心神,扯了扯僵硬表情,不知是自语还是对梅生:“该不是的……” 梅生大约听见也不知是何意思,倒也没再多问。 周敞刚喝了药,这会药劲儿上来,头脑开始昏沉,也就躺下迷迷糊糊又睡过去。 再次醒来,周敞是被憋醒的。 梦里她再次掉入冰冷的江水中,无法呼吸…… 一旦醒来,却是浑身被汗水湿透,喉咙还是火烧火燎。 再望窗外,天色已经彻底黑下来。 估计是一觉又睡到了晚上。 梅生依旧守在床前,见周敞惊醒,就将事先准备好的温水喂给她喝。 周敞喝了水后,梅生又拿出大夫留下的药粉,重新给周敞脖颈处换了药。 梅生整个过程动作轻柔得周敞都感觉不出来。 再之后,梅生又服侍她吃饭、喝药。 最后,梅生又从客栈店家借了一床铺盖,铺在床下守夜。 周敞本觉大可不必,刚要开口,忽然想到梅生或许没有多少银两能再开一间房,而她现在身上亦是分文全无,也就只好将就。 梅生将铺盖撂在床尾,就又上来为周敞放下床帐。 周敞亦努力让自己再昏昏沉沉睡去,现在这个时候,睡觉就是最好的养身,她需要尽快好起来。 可惜,不知什么时候,又被一阵咳嗽惊醒。 一张眼,梅生已经撩开床帐,满面忧色:“公子,您是不是又不舒服?” “咳咳……”周敞气喘不匀,不能言语。 梅生一回身,就又端了水来:“公子,先喝口水润润嗓子,大夫昨个儿也说,发热可能反复的。” 周敞撑起身就着梅生手中的碗喝了两口水,再抬眼望向房间内方桌上的唯一烛火,瞧那烛火已经烧得不剩多少,不禁问:“你一直没睡?” 梅生也不回答,只将碗又端到周敞嘴边:“公子再多喝两口水,您该是发了不少汗需要补水。等明日梅生再出去看看,是否能买些梨子或者金桔来。” 周敞嗓子火烧火燎的痛,也不知是不是又发烧,刚刚心里也想着若是这个时候要是能有个什么水果润喉咙该有多好。 没想到梅生就像肚子里的蛔虫说了出来。 倒是他如此照顾自己,可谓是无微不至了。 周敞心下感动,却又说不出再贴切的感激话,就依言将一碗水都喝干。 梅生将碗撂下,就服侍周敞再次躺下,又细心为她盖上被子,刚要放下床帐。 周敞则道:“不必了,床帐一放下总感觉有些气闷。也不知道是不是落水呛水之后留下了什么后遗症,时不时会感觉透不过气来。” 梅生也就依言将床帐在床柱上绑好,亦是不放心:“若是公子憋得难受,明日梅生还是再请大夫过来瞧一瞧。” “咳咳……,明日再说。”周敞心中多少犹豫,她已经够受梅生照顾,不想再给梅生多添麻烦。 梅生回身将桌上烛火熄灭。 周敞也不闻梅生再有多余动作,不一会儿又迷迷蒙蒙睡了过去。 但似乎也没睡多久,又被自己连连咳嗽惊醒。 “公子还是睡不安稳吗?”随着烛火亮起来,梅生又是第一时间询问,“还要不要喝水?” “咳咳……”周敞撑起身子一阵猛咳,梅生就上来给她拍背。 周敞咳罢,又喘息半晌。 梅生依旧贴心递上了温水。 周敞又顺着喝了两口,这才意识到梅生似乎一直没睡:“梅生,是不是我打扰到了你,你一直不得休息吧?” “哪里的话,公子只管安心养病,旁的都不消说。”梅生一笑,又将周敞扶着躺下,细心掖了掖被角,“公子安睡就好,这样身子也才能好的快。” 周敞依言躺下,却见梅生一点要去睡的意思也没有。 白天梅生一双鹿眼周围就有浓浓的黑眼圈,现在更是双眼无神,显然是疲累之极。 “梅生,快去休息。”周敞轻推一把梅生的胳膊,“昨晚你该是守了我一宿吧?今晚的夜还长,快去休息,我尽量也不咳了。” “好,公子先睡。”梅生温柔浅笑,“不用担心梅生的。” 周敞连番折腾,也就疲累地闭上眼睛,但不到半刻,就感觉有一道目光始终落在脸上。 复又睁眼,果然梅生正坐在床边的凳子上,双手托腮盯着自己。 周敞被盯得不自然:“咳咳……,梅生,你在看什么?” “梅生在看公子……”梅生上下眼皮都在打架,说话都不大经过思考了。 周敞忽然想起第一次与梅生相见,梅生好像就是这般,怯生生不敢直视,却总愿意偷偷瞧自己。 “梅生,你是在看我的脸吗?你觉得我长得好看?”周敞始终不相信梅生会是奕王的“颜粉”。 梅生却认真点点头:“公子俊美无双。” 这词用得太“猛”,周敞的脸忽地一下烧起来。 “啊,公子怎么了?是不是发热更重了?”梅生忽然清醒,瞪大了眼睛站起身来,“殿下等等,我去给殿下绞个帕子……” 周敞也不阻止,正好趁机也平复心情。 不一刻,梅生绞了冰凉的帕子敷在周敞额头。 周敞也终于恢复平静,催赶梅生:“梅生,你不用一直守在床边,尽管去睡,我已经感觉好多了,有什么事情,我自己来就好。” 梅生先还不肯,架不住周敞一再坚持。 最后梅生没有办法,这才离开床头,去床尾将铺盖打开,铺在地上。 周敞只等梅生再次吹熄了烛火,才能安心闭上眼睛。 第541章 养病 本以为接下来可以一觉睡到天亮,可惜没用多久,周敞又再次被憋醒。 这一次不是因为呼吸,而是因为膀胱。 “公子可是需要做什么?”梅生虽然躺去了地铺,却好像一刻也未曾睡着。 周敞黑暗中也还是为难,但到底也已经做了男人许久:“我想解手。” “哦,是了……”梅生立刻从地上爬起来,从床角摸出一个夜壶,“公子将就着用这个。” “啊,不必点灯。”黑暗中,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周敞好歹还能看清梅生要做什么。 如今二人共处这么一间寸许斗室,即便都是男人也实在尴尬。 梅生倒是毫无计较,但依言也未再点灯,而是将夜壶送到周敞面前,亲身蹲下来:“没关系的公子,从前梅生父亲病重的时候,梅生服侍过的。” “不,不必,你放在这里就好。”周敞更不知所措。 梅生倒也不勉强,也就依言放下,然后退去床尾。 半晌,却还是不闻周敞任何动作。 梅生方才觉悟:“啊……,是了,公子,梅生先出去一下。” 说完,捡起脱在一旁的外衫披上,就开了门栓躲了出去。 周敞虽然过意不去,但也实在没有办法,别说梅生在场,是别想解决问题。 周敞匆匆解决,没用等上片刻,梅生就又推门进来,也不说话,而是摸黑将夜壶拿了出去。 半晌再回来时,就又是将已经用水涮洗过的夜壶放在了周敞的床边。 整个过程,一言未发。 周敞亦免去了不少尴尬,更是心下过意不去,梅生如此干净的人,却要为自己做这种事情,不知将来要如何报答他才行。 之后,周敞再次躺下,梅生也在地铺和衣而卧。 周敞一番折腾,一时又睡不着,想到梅生刚才模样,为了缓解气氛,就随意找了个话题:“梅生?你们这一届的考生,头一名的状元文斐,你还记得吗?” 梅生就在黑暗中轻声回答:“自然晓得,文状元有‘无瑕公子’的美誉,殿下怎么突然提起他?” “你见过他本人吗?”周敞又问。 梅生黑暗中摇头:“没有。” 那这个天就聊不下去了。 周敞本来潜台词是想问,梅生把奕王风铭当好看,那跟文倾言比又如何? 可既然梅生都没见过文倾言,也就只好道:“那有机会我得让你见一见他。” “嗯。”梅生轻应了一声,却好像不感兴趣的样子。 天既聊死,那么就只有老实睡觉。 接下来的几天,周敞继续喝药养身体。 梅生则被要求出去找元家的店铺传消息。 梅生依言去了,回来的时候还带了几样估计奕王会喜欢的点心和梨子。 周敞身体尚未恢复,虽然从醒来后的第三天就不再发热,但始终还是使不出力气:“外面没有找我的消息吗?” 梅生低垂着眼帘摇头。 周敞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服,靠坐在床上,越等心里越急:“你是不是找的带‘隆’字,或者‘裕’字的店铺,最好是钱庄,他们就保靠些。” “是……”梅生声音愈发低落,将刚带回来的梨子和糖糕俸给周敞,“公子,这糖糕是刚出锅的,您趁热尝一尝,应该还入得了口。梅生没找到金桔,也只有这梨子看起来尚能入口,您也尝一尝,好歹可以润润嗓子。” 周敞接过来,但完全没心情吃。 不知道已经耽搁了几天,想必高远和瘦猴都该着急坏了。 还有元亓,她会不会也在担心自己? 梅生见周敞只拿着糖糕不吃,咬了咬下唇:“殿下,您现在回去也未必是好事,人多嘴杂,到时候必被公事缠身。这间客栈虽然简陋,但胜在安静人少,殿下缺什么,梅生必定尽力为殿下置办,殿下只管安心多养两日,等身子大好,梅生陪您一同进城。” 梅生的话也没错,客栈虽然简陋,但他真是将自己照顾得无微不至,甚至有些过度关怀。 昨天晚上,周敞退了热,想要出去走走,梅生就拦着怕受风。 今天早上,周敞想亲自出屋去问问情况,梅生又以怕她身份暴露。 周敞在客栈憋了三、四天,吃喝拉撒全在屋里。 甚至,倒夜壶和恭桶这种事情,全是梅生亲力亲为,且没有显露半点嫌弃。 有两次店小二来送饭菜,梅生知道周敞不喜见闲杂人等,也只从门边接了,不让小二进屋。 因此,虽然客栈简陋,但周敞丝毫没有觉出不舒服,甚至相比于瘦猴在身边服侍的时候,更觉梅生侍候的更温柔体贴。 周敞白住了多日,心里也多了许多顾虑:“梅生,你身上的银子够吗?” “够的,公主不必担心,只管养好身体。”梅生一笑,两个酒窝就像两朵梅花盛开,从包袱里取了一把自带的小刀又削起梨子。 梅生是真的好看,周敞是打心眼里这么认为,就是有时看她的眼神,更准确说是看奕王的眼神,过于崇拜,增加压力。 估计还是没见过文倾言的缘故。 周敞暗下决心,一定要让梅生见一见文倾言才行。 往下,既然闷在屋中,周敞也顺从地吃了糖糕和梨,挨到晚上喝了最后一副药。 梅生照例先在床头守上一会儿,然后才去床尾的地铺睡下。 关于这一点儿,周敞唯有感动。 这些天的每个晚上,无论什么时候醒来,亦无论是翻身还是要喝水,梅生都是第一时间察觉,然后毫无怨言的服侍。 扪心自问,若是换了她,哪怕是至亲之人,能做到这个份上,也是极难得,而她能不能做到,都是未知数。 且梅生从来不多话,只静静偷瞄于她。 周敞原本最不习惯每晚梅生守在床头,但又拗不过,干脆让他讲个什么故事用作催眠。 梅生也将书上学来的典故说与周敞听。 于是周敞这两日每每都是在梅生的故事中安眠,竟有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有的时候甚至不禁想,无论是上辈子做女人,还是这辈子做男人,身边能有这么一个温柔的人照顾,就该是最好的福气。 第542章 终于来了 又养过了一日,周敞脖子上的伤口完全结痂愈合。 在梅生的轻柔动作下,终于也解下了纱布,不用再敷药。 周敞感觉身子已经大好,就嘱咐梅生:“昨日药既然喝完,也不必再去抓药了。” 梅生就还是不放心:“公子还是再喝一副药巩固才好,毕竟落水不是小事,还是应该仔细些。” 周敞就让梅生取了外衣过来穿上:“我是真的好得差不多了,你不要过份担心,今儿我想着出去打听一下外面的情况到底怎样了。” 梅生就要出言阻止。 周敞抢先一步:“闷了这些日子,也该出去走走,否则闷也要闷出病来。” “可是……”梅生刚说了两个字,忽然客栈外面传来一阵人仰马嘶的嘈杂声。 两人立刻互望一眼,同时停下动作细听。 紧接着“噔噔噔……”十几个穿马靴的脚步声急奔这边而来。 还没等周敞确认是否冲着他们的房间,“砰砰砰”急促的敲门声就已经响起。 “王爷、王爷……”瘦猴的声音随着敲门声呼喊。 周敞霍然惊喜:“猴子,是猴子。” 梅生一滞,还是过去打开了房门。 门一开,瘦猴第一个冲进来,不由分说一把抱住周敞,喜极而泣:“王爷,您真的在这里,真的在这里,呜呜……” 在他身后,陆续跟进来的还有高远,然后是元亓、柳娥、元良等…… 高远一向面瘫的脸也已经绷不住,双眼潮红脸颊肌肉因激动而颤抖:“王爷,属下还以为您再也找不见您了……到底是您福大命大……” “我没事儿,对了,你们怎么才找到我啊……”周敞被瘦猴紧紧抱着,再加上这许多人挤进狭小的房间,都要喘不过气来。 人人现在都激动地盯着周敞,一时竟无人能回答出完整的话。 周敞亦是激动不已,又被瞧个不好意思,到底拍了拍瘦猴的背把他松开:“我没事儿,我没事儿,大家也都好好的,是吧。” “奴才还以为王爷这回是掉到江里回不来了呢。”瘦猴退开,抹一把眼泪:“王爷让我们好找,沿江两岸撒下去的人都找遍了,这才得知了王爷在这里。” 周敞不解,扫向众人。 梅生早就躲去众人身后的角落,目光亦有所回避。 元亓虽然一直不得上前,但那秋泓潋滟的双眸却是深深凝望:“殿下脖颈上的伤看起来倒是好了,该是没有大碍吧?” “好了。”周敞没心没肺一笑,“你也还好吧,元老爷他怎么样?” 元亓几日不见,人又消瘦了一圈,并没有回答,而是回头向外吩咐一声:“让宁大夫进来吧。” “对、对,该让大夫先给王爷看一看。”瘦猴这才想起,又一把将周敞扶回床边坐下。 不一刻,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大夫,弓腰驼背背着药箱从外面进来,刚要见礼,元亓率先一拦:“这等场合也不必拘礼了,宁大夫尽管先给奕王殿下诊脉便是。” 周敞本觉得没有什么好看的,但挤了一屋子的人都是同一副关切之情,也就不好拒绝。 那宁大夫也就不多言,上来给周敞搭脉,又仔细望闻问切一番。 然后得出结论,周敞的确没有大碍了,不过是呛了水、受到惊吓又有些着凉,伤口在水里泡过,失血过多,只需静养上些时日,即可痊愈。 元亓似乎精神不济,又心焦着急,紧跟着问:“那么宁大夫,殿下现在的身体状况,赶路该是不成问题吧?” “没有问题。”宁大夫肯定回答。 元亓紧绷的脸这才放松,转而又问周敞:“那么等回到北既,王爷打算住在哪里?客栈总不适宜养病,元家在北既城内有处宅子尚算干净整洁,若要清净,城外也有去处,当然就更能清净一些。当然一切都凭王爷定夺。” 周敞之前是直接住在了北既驿馆,毕竟带着金曹司几十号人,吃喝拉撒,都得要钱。 但元亓这么一问,周敞反而没了主意。 要是单她个人,当然是想选元家的宅院,住着肯定舒服。 可如今她可是奕王,身后还跟着这许多人,与元亓的关系又复杂,就不能不多想。 一时犹豫不决,瘦猴就在一旁道:“对了,王爷,北既太守杨大人还在外面,他也是一道跟过来,要向王爷问安呐。” “杨大人,这些天恐怕难为他了吧?”周敞入驻北既驿馆那日,这太守杨益倒是曾露过一面,不过当时顾不上其人,几句话也就将人打发了。 至于现在,堂堂大临九皇子,奕王殿下突然在北既境内掉入津民江失踪,若是真出了什么事情,身为北既太守的杨益定然是逃脱不了干系。 想必这些日子,这位太守的日子也肯定不好过。 想到这里,周敞站起身来:“也不必杨大人进来,我们这就回去,还是回驿馆为好,也免杨大人多心。” 说着话余光又瞥见人群后角落里的梅生,向瘦猴吩咐一句:“对了,带上梅生一起走,是他救了我的性命。” 梅生一直缩在一旁降低存在感,现在听周敞竟然还想着自己,小鹿眼顿时瞪大,露出喜出望外的笑容。 元亓本已转身跟出去,倒是身旁柳娥问上一句:“呀,这位竟然是奕王殿下的救命恩人呐?” “是啊……”周敞亦怕冷落的梅生,走了过去拉起梅生的手,“这位是林栖林公子,我们本在锦都就是旧识,正是他前几日赶巧将我从江中救起来,还延医问药又悉心照顾,否则我也不会好得这么快。” 元亓这才留意到梅生,打量上几眼,然后颔首一礼:“奕王殿下舍身救了在下的父亲,这位林公子又救了殿下,那也算是我元家的恩人。” 梅生手足无措,不敢受礼,侧身闪避:“哪里哪里,公子,不,是殿下客气了。” 元亓落落大方,又不失礼数:“林公子像是外地人?北既也算得上是元家的第二故乡,我们该尽一份地主之谊。更何况林公子既是奕王殿下的恩人,那么在北既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第543章 慢性毒药 梅生虽是男子,但在气势上还比不上元亓的一半有英气。 切切生生:“没……元小姐客气,奕王殿下对梅生才有救命之恩。梅生,不,我没什么需要,一心只想照顾好殿下的身体。” “嗯……照顾……,林公子的确是将奕王殿下照顾得滴水不漏。林公子是哪里人?不知来北既做什么?”柳娥却忽然又在一旁插言,看起来短短不到数月,她跟随元亓身边就成了左膀右臂。 梅生就轻咬下唇,似不欲回答柳娥的问题。 周敞虽一直与众人说笑无异,但眼神有意无意一直留意元亓,却是愈发觉出元亓似乎情绪不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但想到梅生生性羞涩,就接过话来:“啊,有什么话我们回去再说,我还有好多事情要问元小姐,也别让杨大人在外面等得急了。” 元亓也就不再问下去,而是淡然一笑:“也好。” 于是,周敞第一个往外走,回头再次嘱咐瘦猴:“你照看着梅生,我去同元小姐同乘,好说话方便。” “是。”瘦猴自然答应,落在后面。 柳娥始终随侍元亓左右寸步不离,却是又深深瞥一眼梅生,才搀扶元亓离去。 随后,高远、柳娥等人也都呼啦啦出了小小客栈房间。 周敞出了房间,才第一次瞧见客栈全貌,却也实在平平无奇,就是跟她这几日住的房间一般简陋。 来到客栈前院正厅,北既太守杨益显然已经得到确认的消息,早早等在了那里。 “参见奕王殿下,殿下无碍,实在是万幸啊万幸。”杨益一见周敞出来,就迎上来见礼。 周敞赶紧扶住:“杨大人不必多礼,这些日子倒是让杨大人费心了。” 杨益六十开外的年纪,须发皆白,但身体看起来倒还硬朗,一身宝蓝色官服,身后还带着六名下属。 周敞之所以如此客气,是因为早先就知杨益与元裕乃是故交。 元亓亦缓步上来,轻身一礼:“杨大人,还要有劳您派人知会守备营的郭副将和文参军,将人都撤回来吧。” “是了,既然殿下已经找到,他们也该撤回来。”杨益也是点头。 两人说话的神态就像是家中的长辈和晚辈,随意又平常。 周敞则是想起来问:“这里是什么地方?还在北既城附近吗?” 杨益躬身回话:“回禀奕王殿下,此处是距离北既城郊二十里远的冯县码头。” “哦,这里又是个码头啊。”周敞这个问题本来也问过梅生。 但梅生也是头次来北既,人生地不熟,总是说不大清楚。 杨益则又想起什么,提醒元亓:“对了,还有那位参军文大人,世侄是否也已知会他一声?否则他还带人沿江搜寻,倒是他带的是毛守备那边的人马,倒是老夫不方便说话。” 周敞就听出来杨益说的该是文倾言。 元亓轻轻点头:“知道了,世伯请放心,这就派人去报信。” 几人说话的功夫,梅生那边也收拾了随身的行囊跟着瘦猴出来。 周敞瞧见,这才转身离开客栈,并要与元亓同乘。 杨益按照规矩,就先送周敞上了马车。 周敞则让杨益自前先走开路,又安排了瘦猴带着梅生和高远乘后车,然后就大大咧咧上了元亓的马车。 刚一上马车,就闻到车厢里一股淡淡的苦药夹杂熏香的气味。 刚要问上一嘴,元亓则随后跟了上来,坐在右手边的位置,又将柳娥也带上来陪坐在对面左手边的位置上。 待人都坐定,柳娥才向外吩咐一声:“出发。” 马车启动,队伍浩浩荡荡,一扫多日落水的阴霾与狼狈。 周敞靠在车厢正位上,瞥着元亓明艳绝伦的脸,手下意识就抚上怀中玉佩。 虽说这几日都是梅生在无微不至照顾她,但她亦感元亓从未离开。 不但她如此,奕王风铭的意识也浮了出来,甚至有想要靠近元亓的冲动,终是碍于马车内还有柳娥在场,只好忍住。 周敞则从脑海中挑了一个问题来转移风铭的注意力:“元老爷回去之后可还好?” 元亓本正瞧着柳娥用马车内的茶炉煮着什么东西,听到这一问,脸就倏然变色:“父亲他……恐怕……” “怎么?老大人是被绑期间受了什么重伤吗?”周敞一急也就顾不上称呼。 元亓却也没留意到称呼,但已咬穿牙龈:“刚开始大夫还以为爹爹是受了惊吓所以神志不清、身体虚弱,结果养了几日后才勉强从爹爹口中得知,他们竟然是给他喂了不知什么毒药。大夫说,那是慢性毒药,已经数月,怕是解不了了……” “什么?毒药?”周敞的心像被刀子捅了一个窟窿,“那是什么毒药,怎么就没有解了?” 元亓缓缓摇头,哀伤中混杂愤恨:“最后没办法,才找来了越北神医宁大夫,据宁大夫分析,那该是一种慢性毒药,分多次少量服用,可以保证服下之人短时间内不至于立刻死掉,但长时间则精神涣散,神志不清,最后再拖垮身体,也就无药可解。” “大夫呢?再请大夫,或许旁大夫有办法?”周敞亦是不甘心。 怎么也没有想到费了这样一番周折,自己险些搭上性命,却只换来这样的结果。 元亓眨眨眼不让满眶的眼泪流下来:“刚才给王爷把脉的宁大夫已经是目前能请到的最好的神医了。当然,这两天我也已经发出消息,让锦都还有几位南方的大夫都赶来,不过依照宁大夫的意思,爹爹内里脏腑已经受损严重,且年事已高,再好的大夫再好的药,也只是拖延时日,且也拖不上很久了。” 周敞心中说不出的滋味,元裕都已经如此了,元亓竟然还能想着带上最好的大夫亲自出来找他,她该时刻陪在父亲身边才对。 脑海中又不禁浮现那白色面具,没有想到其居心竟然如此歹毒:“他们这么做恐怕就是想多次勒索,而到最后也没想让老大人活着回来。” 第544章 面具特殊 元亓双拳紧攥,强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要不是这次王爷妙计舍身,恐怕我再难见上父亲一面。” 周敞亦是心如刀绞,不自觉就握上元亓的手,想要张口安慰上两句,却又觉说什么都是那么苍白无力。 元亓的伤心却是很快化为怒火:“那些绑匪无论是什么来头,既然敢做下这等谋财害命、伤天害理之事,我亦不会放过他们……” 周敞心中的怒火也跟着蹭蹭往上冒:“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抓到他们,一个都不放过,定要他们付出代价。” 元亓目光如炽,回握周敞双手:“这个仇不共戴天,不但是绑匪,还有幕后主使,我都要将他们一一绳之以法。” “是,我们一定会找出真凶。”周敞也紧紧回握元亓,“不过你怎么确定有幕后主使?是不是老大人说了什么?还是已经有了线索,知道是什么人干的?” 元亓虽恨入骨髓,但始终理智尚存:“父亲清醒过来后,始终精神不济,能提供的线索有限。只是说,那些人始终戴着面具,既不说话也特殊动作。他也一直被蒙着眼睛,什么也看不见,等于提供不了任何线索。” 周敞就跟着分析:“当日我就见那些绑匪掩饰的周密,如今听你这么一说,他们还真是怕被人认出来,那么最有可能就是相熟之人喽?” “我猜也是,因此才推断幕后必有主使,且……”元亓在这一点上也同样有些失望,然后又抬头看向柳娥,“柳娥也有意外线索。” “哦?”周敞这才望向柳娥。 柳娥则将一只刚刚加热好的白玉汤盅捧给元亓:“少东家,先将药喝了吧。” “药?什么药?你病了吗?”周敞这才意识到,元亓看起来消瘦又状态不佳原来竟然是病了,握着元亓的手不禁一紧。 元亓却是不动声色缓缓抽出了手去接汤盅,然后淡淡一笑:“没什么,王爷不必担心,不过是补药罢了。” “这怎么是补药,这是……”柳娥刚要说什么。 元亓却是一个眼色制止:“既然已经是大好了,也就不必多言。” 周敞见元亓不欲提起的样子,又听闻已经是“大好了”,就不再多问。 柳娥则只好又将热的茶给周敞倒上一杯。 周敞两手一空,本就没个着落,不想喝也只好接过来,倒也不忘又问上一遍:“柳姑娘,你是发现了什么线索?” 柳娥又坐回座位,才颔首道:“殿下,奴家那日陪同少东家上山交付赎金,远远地瞧着绑匪之中一人身形有些眼熟,倒像是从前常去邀月坊的一位副将。” “邀月坊、副将?谁的副将?”周敞没想到竟然能有如此重大线索。 柳娥却也似乎不大确定,又琢磨了一下:“嗯……若奴婢没有看错,该是戍卫营一位守备将军麾下的副将,那人好像是姓孙。” 周敞接了茶过来,只好松开元亓的手。 但茶也是顾不上喝,就不禁联想,无论是谁的副将,都与军队有关。 不过,单凭这一点线索显然还不够,又继续往下问:“你是单凭轮廓,就断定那是一个姓孙的副将?” 柳娥显然已经与元亓推敲多次,毫不犹豫回答:“不仅是体态动作,还有他耳后有一颗黑痣,那是最明显的地方。奴婢也是凭着这一点才能认出人的。” “柳娥看人,几乎是有过目不忘之功,八九不离十是不会认错。“元亓也是啜了小口热茶,情绪平复许多。 “过目不忘?”周敞又是一个意外。 元亓不吝夸赞:“她这过目不忘的认人本领可不是谁都有的,在生意场上就更加好用,实在令人羡慕,现在我身边简直是离不开她了呢。” “小姐谬赞了。”柳娥被说得不好意思低下头去。 周敞也是没有想到,柳娥当初跟随元亓回了北既竟然不是一时冲动或者逃避,竟然是还有天赋可以发挥。 “嗯……,姓孙的副将,来自锦都戍卫营……”周敞暗暗记下这处细节,又问,“除了耳后有黑痣的孙姓副将,你可能认出,那戴白色面具或者红色面具那两个人?” 周敞始终对白色面具心有余悸。那人真是阴狠毒辣,明明知道奕王身份却还将她推下水,到底是何意图? 柳娥似乎努力想了想,却终究摇头:“那两人都很陌生,不过他们戴的面具却不是哪里都有。” “面具?你认识那面具的出处?”周敞又是惊呼。 元亓也跟着问:“那面具有什么特殊,怎么之前没听你提起?” 柳娥却是平常道:“那面具是邀月坊才有的,奴婢以为少东家知晓的。” “我怎么会知道这个。”元亓更是一脸震惊,“你说是邀月坊才有的,那么,那些面具肯定出自邀月坊了?” 周敞就不禁蹙眉:“我也去过邀月坊,怎么没见有人戴过那种面具?” 她的潜台词是,曾经身为邀月坊二掌柜尤万的身份,可从来也没印象邀月坊中曾流行过那种面具。 “那面具是欲奴们戴了与客人嬉闹的,殿下要是不点来玩儿,自然也就看不到。”柳娥解释道,想了想又向元亓补充,“啊,是了,少东家不知也是正常,算起时间来,那面具该是在邀月坊换东家之后才兴起来的玩意。” 周敞立时抓住了重点:“你是说,那面具是端王那边的人采买的?” 柳娥也是谨慎起来:“奴婢不能肯定,只是知道邀月坊中本来就有‘假面舞’这一项表演,至于那些面具则是从特殊地方特制的。” 这话不清不楚,周敞都听糊涂了,还是问不出面具来源,只好换个问法再问一遍:“我看那面具也没有什么特殊,你怎么知道别的地方就没有?” 柳娥就回答:“因为那面具不是普通戏台子上用的,且奴婢听说做面具的材料是用一种苇草加上丝绢所做,既透气又防水,且还容易撕掉。因此主要是来给某些特殊爱好的客人使用的。” 第545章 手令是假 周敞和元亓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有出声。 邀月坊现在是端王的了,这面具别说是端王的下属随手从邀月坊的库房里拿的吧? 还能这么加邪门? 但若说单凭这一点就把矛头指向端王,也不公平。 甚至,刚才,柳娥在说出“孙副将”这个线索的时候,周敞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显王。 戍卫营虽然不直属兵部,但冠军侯蒋钦威望还在,而蒋钦可是显王妃的祖父。 显王之所以能在军中得到诸多支持,且把持着锦都戍卫营,那也多半是靠着蒋钦的名望。 且说进一步论起亲戚来,兵部尚书彭派跟显王可也都算得上是蒋家的女婿。 柳娥既然发现其中一个绑匪与其中一个副将的身形体态相近,又发现面具可能与端王有干系。 无论是端王还是显王,他们图的是什么都再明白不过。 且所图之事最需要的就是银子的加持。 这些天周敞躺在客栈床上无聊的时候,也已经反复琢磨。怎么想都觉着那些绑匪不似江湖中人,更像是朝廷鹰犬的做派才对。 只是这些鹰犬来自哪一派,端王还是显王,就不得而知。 然而,单凭这些捕风捉影的线索,是无法下定论的。 周敞只好先记下线索放在一边,又看向元亓:“对了,这几天越北边关以及河道可有什么特殊消息吗?” “王爷给了他们手令,想必无论是走旱路还是水路,都早已经出关了,哪里还能有什么线索?”元亓叹口气,也没抱什么希望,“倒是也没所谓,只要王爷和父亲都没事儿,就算是损失些银钱,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周敞却是一笑摇头:“你不知道,银钱只是一方面,最主要是我给的手令本该无用,因此只要绑匪带着大笔银子出关,就一定会被发现。” “竟然如此?”元亓惊奇。 周敞却进一步分析:“不过,既然你说没有特殊消息传来,那么要么绑匪尚在我临国境内,要么就是他们本就没打算出关,此前种种都是烟雾弹,做样子罢了。” 元亓却还在问:“王爷怎么能给假手令?当时多么冒险,若是当时绑匪当场发现手令有假,岂不是……” 周敞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才事先就想好的主意:“是有些冒险,不过户部和吏部颁下的令文里说的是要户部收讫的令章才算完税,我自己私刻的印章怎么能作数?正因如此,那手令上什么都是真的,唯有印章做不得数,而绑匪若非仔细察看,却很容易就忽略过去。” 元亓却还在后怕:“殿下往后万万不可如此,这样的事情哪怕一次,也是万劫不复。” “唉,话虽如此,不过谁能想到,即便没有发现手令有假,那些绑匪却还是要杀我啊。”周敞这几天也是心中越想越后怕。 元亓又是惊问:“王爷何出此言,难道在那大船上时,他们就想杀王爷?” 周敞点点头:“所以我亦推断,他们绝非一般江湖匪类,虽然后来那白色面具到底不敢在船上直接杀我,却又将我推下船去,好在有梅生啊……” 都是奕王风铭福大命大,也多亏梅生跟来,否则真是性命不保。 元亓就不知低了头想什么。 倒是柳娥忽然大着胆子问上一句:“殿下似乎颇为喜欢那位林公子?” “嗯,他性情很好,照顾起人来又比瘦猴强上太多,多亏了他一路……”周敞不想让人知道梅生跟他是怎么相识的,“多亏他这几天照料,否则我也不会好得这么快。” 元亓却始终眼帘不抬,对梅生也不在意。 柳娥则道:“奕王殿下,您不知道,我们少东家这些天是怎么过的,她不但要照顾东家,还要……” “柳娥,无需多言。”元亓喝止。 柳娥也就不敢再说下去。 周敞已经提醒,自然也就想到,也是歉然:“唉,是啊,原本我还让梅生送你送信儿来着,可是不知怎么着,可能是你店铺里的伙计不信吧。因此信儿也没送到,也是梅生让我多静养两日,否则我早就要亲自出来找你们了。” “嗯,不管怎样,如今王爷平安无事就是最好。”元亓似乎并不介意。 一路颠簸,后半段路上,周敞又问了一些能想到的问题,但总归没有特别有用的线索。 日薄西山的时候,车队才终于进了北既城。 周敞重新住回了官驿馆。 临分别之时,周敞又安慰元亓一番。 元亓再没说什么,唯有点头答应。 待周敞安置下来,又找来高远再次询问,想要知道边关卡哨等方面是否有截获绑匪的消息。 然而,高远的回答亦是一无所获。 难道真是她估计错误? 那些绑匪竟然跟蜃国没有干系? 周敞不甘心,甚至又叫来太守杨益询问一番,却还是同样答案。 她也只能暂时放弃。 到底是赶了大半天的路,身体尚吃不消。 刚要躺下歇息,元亓又让人送来许多日常用品,加上宁大夫开的药方。 瘦猴拿去把药煎了。 周敞本已无大碍,就不欲继续喝那苦汤。 但架不住瘦猴坚持,没有办法,只能继续捏着鼻子喝下去。 待药也喝过,又吃了些元亓送来的点心,周敞就也心满意足。 刚要准备躺下,梅生又抱着铺盖过来,坚持要守夜,继续照顾。 周敞就拒绝:“这几天多亏你,想必你也没休息好。现在驿馆整个都被我们的人包下,房间也有空闲,你也该好好休息,我这里还有猴子,再不用你操心。” 梅生就坚持:“殿下晚上还时不时要咳,梅生睡觉惊醒,可以及时起来给殿下递个水。” 周敞也是知道瘦猴睡起来雷打不动的,但总不能继续麻烦梅生。 正要再找个说辞,瘦猴从外面端了热水进来。 周敞又想起这些日子白吃白住的顾虑,吩咐瘦猴:“猴子,稍后你拿些银两给梅生,这些天我白吃白住在客栈,多亏梅生还给我请大夫,又熬药,还买了时新的水果糕点。” 第546章 别有居心 梅生就要拒绝。 但瘦猴又抢先一步,将热水放在床边准备给周敞洗脚:“是,那正好。刚才王妃,啊,不……是元小姐还让人送了五百金过来,说是给王爷方便花销。” “你收了?”周敞是打心眼里不愿意再收元亓任何财物,但送来的药材和日常用品没办法。 瘦猴手上动作,显然也知道周敞的心事:“奴才是要拒绝的,不过奈何对方坚持,且那五百金都是金叶子,恐怕是要给王爷放在手边赏人的,毕竟现在住在官驿里,一切又都有那位杨大人打点,咱们也花不了什么。可是这里毕竟是北既,人生地不熟,钱多好办事,人面上恐怕还是少不得……” 瘦猴不停说下去,梅生就不得说话的空当。 周敞则反问:“我们还有什么事情要办?” 元裕已经救出,除了找绑匪外,还真想不到还有什么事情可做。 瘦猴也反问:“王爷总不会就打算这么回锦都吧?” 周敞不明白。 瘦猴一回头却看到梅生还站在原地,先打发道:“林公子,您可是有什么事儿?若是无事,天也不早了,也该回去休息了。王爷这里,有奴才照顾,就不再劳烦您了。” 梅生这几天好容易与周敞同处不再拘束,如今瘦猴这么一来,就又拘谨起来:“你,你别叫我公子,我也算不上什么公子,你叫我梅生就好。” “林公子好歹也是有功名在身的人,我不过一个奴才可不敢造次,”瘦猴态度异常冷淡,“今儿也赶了一天的路,林公子还是先请回去休息,至于银子,奴才明日再给您送去。” “啊,不……,我不……”梅生如何感受不出瘦猴的态度不善? 周敞就觉出有些不对味,但也劝梅生:“梅生,你先好好休息几天,我这里不用你操心了。或许不日我们就要回锦都,到时候路上又难免辛苦,你可也得做好准备呐。” “是……,那梅生告退。”这么一说,梅生也只好答应,抱着铺盖施了一礼退了出去。 梅生前脚刚走,后脚瘦猴就问:“王爷真要带他一同回锦都?” “怎么了?你好像对他有什么看法?”周敞与瘦猴倒是无话不谈,且瘦猴是知道梅生的过往的,就能直言相问。 瘦猴砸吧砸吧嘴,先将周敞的脚用毛巾包好放回床上,这才道:“倒也没有别的,只是奴才就觉着他好像是透着些古怪,却又说不大清楚。” 周敞现在对梅生除了感激没有别的,就不禁问:“怎么古怪?” “王爷您不吃吗?”瘦猴又端了盘点心,但周敞一点动的心思都没有,“这可是隆云楼的手艺,比王妃之前的小厨房,啊,不……,奴才是说比元小姐家的私厨做的也不差呐。” 瘦猴几次口误,周敞都当没听见。 “好吃你就多吃点儿,我是吃不下了。”周敞只管追问,“你还没说,到底你是哪里瞧梅生不顺眼?” 瘦猴也就不客气,抱着盘子坐去床边的团凳,边吃边道:“王爷是不知道,那日在江上,绑匪大船开动,我们小船划桨追不上,但远远也看到王爷落水,好似有船来救,现在当然是知道了,那就是林公子的小船咯。” “是啊,那又如何?可多亏了他的船救了我呢。”周敞没听出这有什么问题。 瘦猴三口两口半盘子糕点就见了底:“他的船将王爷救起来不假,但我们眼瞧着都要追上了,怎么喊,他的船却就是听不见,还使劲儿划,好像是故意要将我们甩开。最后为了追赶,我们的船翻了下去,多亏大家都是会水的,那也是费了大劲儿才游上岸的。” “啊,你们也都落了水,都没事儿吧,元亓呢?她没事儿吧?”周敞也知这么问是多余,今日看到的众人不是都好好的。 瘦猴一刻不忘往嘴里塞点心,语音模糊:“都没事儿,没想到,元小姐的水性相当好,不愧都是南方人啊。” 周敞也就不纠结,又想到梅生,多少要替梅生辩驳两句:“许是江上风大,梅生他们的船听不见,这个他也曾跟我说起过,他当时也是害怕有人要害我,或许是把你们当成了绑匪也说不定。” “要是那样,就也说得过去,不过……”瘦猴抻着脖子咽下最后一块糕点,“那王爷可知您落水之后,我们都急疯了,尤其是元小姐……” 周敞后面的话没听见,就听到“元亓急得发疯”不禁问:“元亓她是不是因此病了?” “元小姐病了吗?”瘦猴却是全然不知,但想了想又是了然,“哦,应该是,难怪前几天瞧着她脸色那么差,始终躲在马车里,原来是病了。倒是这两天该是好多了,至少今天见了王爷,终于也有了笑模样,要不真是太吓人了。” 周敞心下怅然,也不知是何滋味:“你继续往下说吧。” 瘦猴就又咬了半口糕点才道:“那杨太守听闻王爷落水失踪之后,也是热锅上的蚂蚁,高哥和奴才就催他多派人寻找。可那杨太守开始还顾虑重重,说什么大肆宣扬寻找会不会反而对王爷不利,若是有歹人起了旁的心思可怎么好?只肯偷偷摸摸私下派人打听。倒是元小姐就当机立断,拿出了百万两黄金,黑道、白道一同悬赏,说只要王爷能平安无事,就愿全数奉上。” “百万两黄金?”周敞张大了嘴巴。 这个数目可比赎元裕的赎金还要多上一倍。 “就是百万两,所以啊,这些天整个北既城乃至越北十三州都轰动了。文翰林,不对,现在是文参军了,也带着借来的五百士兵沿津民江和支流两岸反复寻找,包括王爷您住的那间客栈所在的叫什么冯县的……也都找过了。”瘦猴一边说着话一边起身去端另一盘点心,“可是,王爷您说,这么大的阵仗,就算您病着不能出屋,那梅生怎么可能一点儿不知道?他怎么不来报个信儿?” 第547章 都不容易 “百万两黄金……?”周敞还沉浸在百万两黄金悬赏的震惊中。 瘦猴也似乎不要周敞回答,而是单纯牢骚:“要说是怕是被歹人盯上了,可堂堂北既太守和元家联合发的悬赏,谁人不知,哪怕是为了赚这份泼天的富贵,是不是也早该送个信儿了?” 这么说,倒也的确如此,但周敞亦不愿多想:“梅生他一向胆小又谨慎,估计是怕我病还没好,也不知道官府中人是好是歹,我当着他面,可也没说官府什么好话。” 瘦猴似也不如何在乎梅生,只管往嘴里塞糕点:“那王爷知道我们是怎么找到您的吗?” “你慢点,又没人跟你抢。”每次看瘦猴吃东西,周敞都跟着着急,“是怎么找到的?” 瘦猴嘴里塞得满满的,终于说不出话来,却是拼命摇头。 待终于将点心咽下去,先就差点儿没哭出来:“王爷啊,您是不知道这几天我们是怎么过的啊,奴才是茶不思、饭不想,今天才算是又过回了人的日子,这可是第一顿点心啊。” “好、好,没别的,我只求你慢点儿吃,别噎着,想必这样的点心,接下来元小姐那边还会不少送。”周敞凑近拍拍瘦猴的背,帮他往下顺气。 “呜呜……”瘦猴也不知是要哭,还是又塞了糕点说话不清,“是客栈老板不知知道了悬赏的消息,琢磨着不敢确认,辗转找到元家的商行,才传了消息。那时候,我们已经四处去了好多地方去认人,本来都不抱希望,但元小姐还是坚持每次都带了宁大夫赶去,这才找到了王爷啊。” 周敞就开了脑洞:“啊,那这么说,客栈老板岂不是发了大财?” 瘦猴又咽下一盘,抻了抻脖子:“那倒也没有,客栈老板夫妻倒是实惠人,也不敢要那么许多银子,下午那会儿,奴才跟元家的那个元良打听,好像元小姐给了他们五百两银子,那也够他们舒舒服服过上下半辈子了。” “哦……”周敞不知为何倒是跟着长出一口气。 百万两黄金太多,奕王的命值不值不知道,可她是真赔不起啊。 瘦猴两盘糕点下肚,终于歇了下来,却还不忘梅生:“就这些,王爷不觉得那梅生有古怪吗?” “也没什么,他就是胆小,又想着让我养好身体再说。”周敞想到这几日梅生无微不至的照顾,绝不可能有什么恶意,“更何况,他能有什么歹意呢?若说图点儿什么,单凭你刚才说的百万两黄金的悬赏,他早就可以去领了。” “所以才说古怪,奴才看他未必图钱,但想留在王爷身边才是真的,也许是想巴结王爷、讨好王爷,或许是对王爷有所图,也说不定。”瘦猴说完又去桌子处给自己倒了杯茶。 这一点,周敞倒是无可否认,但梅生长了人畜无害的一张脸,也就没什么:“你倒是也有些眼力,他是一路追我而来,主要是在皇城等着授官不得,又没有门路,因此想在我手下谋个差事儿罢了。” “啊,那奴才猜对了不是,这么说王爷也是答应了?”瘦猴大大咧咧,问出了个所以然,也就放心。 周敞一想到这件事情就觉着多少可惜:“是答应了,不过以他的性子哪里适合在官场,我想着看能不能开个书馆,将来请他去做教书先生。” 梅生看着人品不错,也读了这么多年书,做个教书先生多少是可惜,但这么个世道,也是没有办法,以他的性子,却也是做不了清官的。 瘦猴就没那么多想头:“教书先生也没什么不好,总比他从前迫于无奈从事的那个营生好多了。” “这个你可不要再提,只当从来没有发生过知道吗?”周敞提醒,“还有,既然你也知道他功名在身,尊称一声‘公子’也是对的。” “是,奴才晓得。”瘦猴自然应下。 之后,本来瘦猴要留守在房间,给周敞守夜。 但周敞也不要瘦猴守着,打发他去了外间,这才得以多日来终于可以独处着睡上一个安稳觉。 接下来一段日子,周敞除了专心养身体,就是追查绑匪踪迹。 前面这段时间,因为寻找奕王下落,已经错失了最佳时机。 往下,则是先写信给远在锦都的钟与,让他暗中调查柳娥所提供的戍卫营姓孙的副将的线索,当然还有绑匪面具出自邀月坊的事情。 同时亦让高远调配一箪行的人手,追踪绑匪踪迹。 绑匪既是乘船,无论出不出关,可还有‘吃水税’在那里盯着,怎么却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最后,当然也不能忘记将金曹司的人都派出去打探各方收取“缺德三税”的情况,毕竟水陆都堵死,时间长了,总能逼绑匪现身。 安排完一切,周敞自觉耗费心神过大,就开始待在驿馆中养病,然后每日追问情况如何。 可惜每日都问,每日也还是没有消息。 另一方面,自从再回驿馆的第二日清早,梅生又来侍候。 瘦猴本来就睡在外间,虽然被梅生惊醒,却又实在懒得动身。 倒是梅生也不知怎地就听到周敞咳嗽,端了准备好的温热参茶。 对此,周敞再要拒绝,就架不住这般地无微不至,再跟瘦猴一对比,也就半推半就应下来。 那之后,梅生几乎包揽了照顾奕王日常起居的各项工作。端茶倒水,洗衣叠被,除了不会做饭,旁的倒还真都做得有模有样,细致入微。 开始瘦猴还有些看不惯,想法设法不要梅生过多靠近周敞,但时间一长,瘦猴本就是个贪嘴的,时不时都只顾在吃上。 而梅生一直不声不响,也不与瘦猴争执,反而很让瘦猴省心,因此瘦猴也落得个清闲。 至于周敞,既是既得利益者,还有什么可抱怨的? 倒是梅生越照顾得周到,她反而越过意不去。 几次劝梅生出去走走,哪怕是逛逛街、散散心也总是好的。 但梅生都抿着嘴摇头拒绝,更声称:“既然殿下不出门,那梅生也不出门,就在驿馆陪殿下。” 既然梅生闲在驿馆无事,周敞养病亦是无聊,也就大大方方接受了他的照顾。 第548章 高远的好事 倒是有一日,周敞终于想起之前有关梅生“颜粉”的问题。 那么,文倾言该是还停留在北既,没有回锦都吧? 昨日,周敞又去了元家在北既的大宅一次,主要目的是看望元裕。 元家将能请的神医、名医都请了个遍,能用的各种名贵药材也都用上了,但元裕的身体还是日渐衰弱。 周敞身子大好之后,也就去得更勤。 元裕脸色虽然看起来还好,估计是名贵药材吃得多的缘故,但整个人都已经由内而外显出衰败气息。 周敞亦是无法可想,唯有跟着揪心。 元亓虽然说过要将绑匪绳之以法,揪出幕后主谋为父报仇,但回到北既之后,几次在元家大宅相见,却再没提起。 不提,不代表已经忘记。 正好相反,元亓越是不提,周敞反而越发焦急。 元亓是一心扑在元裕的身体上,根本顾不上其他,而周敞则是两头相顾,却都毫无进展。 元亓本来承受父亲被绑的压力食不安寝夜不能寐了几个月,现在虽然救回元裕,却更加日夜不能安心,整个人瘦得不成样子。 周敞是看在眼里,疼在心上,甚至暗中派金曹司的人去打听云化子道长的消息,也是一无所获。 除此之外,就是还有一桩,那就是文倾言。 周敞几次去元家,倒是没有碰到文倾言,不过听瘦猴从元家下人口中得来的消息,文倾言比起她去元家的次数,可谓是更勤快,基本上是隔一天一去。 文斐如今身为兵部左领参军,本来在北既借调兵兵马就不符合朝廷规制,且元家的问题已经解决,他本该返回锦都才对。 但他却同她这位奕王一样,迟迟不肯返程。 至于不归的理由嘛,明面上各有说辞,实际上都是为元家的事情忧心。 这样也好,文倾言既然还在北既,就不能浪费了。 此时的周敞,正坐在院子里乘凉,七月下旬的北既还是酷暑难当。 瘦猴则刚从外面买吃的回来,还没等将吃的向“献宝”,周敞就道:“你去打听一下,今日文斐在哪里?” “文参军?”瘦猴都不用多想,“文大人这会儿左不过是城防官舍,要么就是去了元府。” 周敞蹙眉,直觉文倾言是在元府的概率大一些。 “王爷是找他有事儿?若是有事儿,奴才让杨大人的差役招他来。”瘦猴就问。 太守杨益隔三差五就来向奕王问安,还派了专门的差役每日候在驿馆里,生怕奕王风铭在北既城再出什么事儿,他可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周敞想了想,还是觉得不与文倾言照面的好,于是摇头:“不,不要招来这里。若是你能确认文斐在官舍,就带梅生走一趟文斐那里,就说是梅生要请教他学问,随便问上两个问题,让他们谈一谈。若是在元家……,若是他去了元家,那就改日再说。” “谈一谈?”瘦猴就纳闷,“林公子与文大人有什么好谈的?” 周敞是临时起意,甚至连借口都懒得想:“随便谈什么,就让他们文人之间谈学问嘛,总之,你要让他们能见上面并且当面说得上话就行,至于理由嘛,还不是随便编。” 瘦猴还是二张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两个人都跟焖豆腐白似的,嚼在嘴里都发不出声音,有什么好谈的?到底是林公子想见文大人,还是王爷您想要见文大人啊?” “哎呀,不必多问,总之听我的话,你只要保证让他们能见面就是了,去吧。”周敞没办法把真实意图说出来。 瘦猴没柰何,将刚才买的花生蜜饯等物又揣回怀里,转身出去。 还没走到院子门口,高远又从外面回来。 瘦猴本就不愿办这等莫名其妙的差事,趁机抓人:“正好,高哥陪我走一趟吧。” 高远嘴角噙着笑意,往院子里望了一眼,一见周敞亦在院子里,赶紧正色过来见礼:“王爷,您可是有什么事情要属下去办?” 周敞一见高远就知他又该是彻夜未归,这会儿是刚刚回来,身上的衣服还是昨天那一件。 自打那与元亓同乘回到北既驿馆,一同下了马车的就还有柳娥。 周敞一直没忘了高远和柳娥之事,当时就明着、暗着都提醒高远,让他二人趁着这个机会多相处。 后来周敞身体渐渐大好,更催促高远要抓紧时间采取主动。 要是能在北既的这段时间里搞定柳娥,那么过段时间返回锦都的时候,就可以直接带上柳娥一同返回。 到时候再给二人举办个婚礼,把这一桩美事完成,也算是功德一件了。 高远开始还不好意思,但在周敞去元家大宅看望元裕的时候,也都默默跟上。 再然后,周敞虽然不知二人是怎么又重新“搭上线”,多半其中还有瘦猴的功劳,不过高远就开始频频外出,且彻夜不归。 周敞从瘦猴那里得了“线报”,在知道高远彻夜不归是同柳娥在一起之后,也就不再多问。 不过每次高远见了柳娥回来的第二天早上,都会一改面瘫脸,变成笑脸猫,这一点就足以说明一切。 不但如此,上一次高远清早回来的时候,整个人脚底下像是踩了云朵,一回房倒头便睡,周敞是连人影都没抓着。 瘦猴事后跟周敞八卦,就怀疑高远是在外面与柳娥有了男女之事。 周敞深以为然,但叮嘱瘦猴不可戳破,否则高远面皮薄,再不敢行事,岂不是耽误了二人。 不过,由此看来,柳娥柳娥曾经留下的心理阴影也该是已经退去了。 为此,周敞更是由衷为这两人高兴。 现在一见高远回来,又是那种眼角眉梢都带着喜气的模样。 周敞怎么还能煞风景,便随意道:“没什么,是让瘦猴去办事儿,他一个人就能成,你只管回房休息,只要盯好金曹司和一箪行那边的消息就成。” 高远就不逞强,再躬身行了一礼:“若是如此,王爷没别的吩咐,属下就先回房了。” 倒是还等在院门口的瘦猴又问上一句:“高哥,你真不跟我去吗?” 高远笑着摇头。 第549章 粉丝滤镜厚 瘦猴失望,也不知在口中嘟囔了一句什么,这才转身离去。 没用一个时辰,瘦猴就回来禀报:“王爷,文大人今天没去元家,奴才打听了,他该是在东郊城外的守备营中。” “你这是去了一趟元家?”周敞有时真的佩服瘦猴的脑回路。 如此,算是反向求证喽。 “是啊,”瘦猴笑嘻嘻,“奴才还顺路求证了高哥的事情,王爷要不要听?” 周敞真是担心瘦猴乱来,忙问:“你求证什么?” 瘦猴就嘿嘿笑:“奴才刚才是去了元府,要打听事情,这个时候当然是找柳姑娘最得利。当然奴才可没忘,先问了文大人这几日的动向,得到的回答是文大人昨天才去过,今儿就是要去,恐怕也要晚些时辰了。听柳姑意思,元小姐可是劝文大人来着……” “劝什么?”周敞愣愣地问。 “劝他不要跑得那样频繁,任谁看见了都不好啊。”瘦猴回答。 “嗯。”周敞就点点头,不禁心中暗道,奕王又何尝不是。 瘦猴没留意,又继续往下说:“然后奴才就又提到了高哥,问柳姑娘,高哥怎么一大早嘴歪眼斜脖子落枕,昨晚不知是不是吹了风的缘故?嘻嘻……柳姑娘就很是紧张,说昨晚哪里有吹风,房间基本都是关着窗,且一夜都没怎么睡,怎么可能中了风邪。王爷您说,他们一晚上门窗紧闭且又没睡,那是在做什么?” “哈哈,亏你编排得出这些话来,要是被高远知道,看他不扒了你的皮。”周敞也是忍不住跟着笑,笑够了才正色,“不过柳娥就算如此说,也不能证明什么,你可不要去开高远的玩笑,他脸皮那么薄。就让他们自然发展,水到渠成,到时候肯定少不了你的喜酒吃。” “那倒是。”瘦猴自然也是替高远高兴,又煞有介事,“不过王爷,您还真是不了解高哥,别看他表面上木讷,实际办起那事儿来肯定不含糊。” “你又知道?”周敞才不相信。 瘦猴摇头晃脑外加撇嘴:“这方面奴才只要看柳姑身形就能知道,前两天那次,高哥后来自己都承认了,就是他们……” “停、停、停……”周敞就觉得再说下去,涉及高远的隐私,却又忍不住问,“不过,他承认了?真的假的?” “做男人嘛……,咱就是要全力以赴。”瘦猴就学着高远说话的语气,又挤眉弄眼地强调,“这可是高哥的原话哟。” 周敞实在是想象不出那般画面。 高远在奕王面前永远是一副面无表情,又恭谨慎重的模样。 摇了摇头,忽然又想起“正事儿”周敞连忙吩咐:“对了,你快别说了,既然确认了,就带梅生去东郊守备走一趟,找文斐见个面吧。” “呃……”瘦猴明显还要说什么。 周敞却又补充:“你带梅生见过文斐之后,再让他来找我一趟,我有话要问。” “诶,好勒。”瘦猴到底没再啰嗦,一转身找梅生去了。 在那之后,周敞照例又去找了太守杨益和金曹司的人,一一问询,一圈下来,还是没有绑匪的消息。 失望成自然。 一直到夕阳落山的时候,瘦猴才带了梅生返回。 周敞就请梅生进来坐下,又将瘦猴打发出去,凑上去紧着问:“你出去逛逛怎么样?见到传说中的‘无瑕公子’了吧,觉着他怎么样?” “是……”梅生只回答了一个字就没了下文。 周敞盯着梅生没什么表情的脸,不得不又问一遍:“你觉得他如何?” 梅生似乎没大明白周敞想问什么,就含糊回答:“文大人‘无瑕公子’之名,的确名不虚传,其人如无暇美玉又颇具风采,梅生今日见识了。” 周敞盯着梅生的表情,可瞧不出他有半点儿欣喜或者崇敬,就觉梅生的回答怎么听都是敷衍。 只好再问得具体些:“那你觉得他的样貌如何?” “很好,从前听人说文状元有芝兰玉树之姿,今日一见果然如是。”梅生的语气实在过于平常。 周敞实在没有办法,只能把话问直白:“他的样貌是不是比我强上百倍?” 梅生的头就摇成拨浪鼓:“怎么可能?文大人比殿下,就如鱼眼比珍珠、水滴比汪洋、萤烛比日月……” “我问的是样貌?”周敞又强调一遍,主要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梅生依然很认真:“梅生说的就是样貌。文大人的样貌比之殿下的风采就是云泥之别。” “你……哪有……那么夸张。”周敞觉得梅生一定是疯了。 别说这些比喻有多夸张,简直就是颠倒黑白了,好吧? 然而,梅生却是一本正经、一脸认真、一以贯之,丝毫不觉自己所说之言有假:“是殿下太过谦虚,殿下本就如是。” 周敞被夸个云里雾里,好容易才能镇定下来,不得不继续往下问:“你觉得我就这么好?文斐哪哪儿也比不上我?” 梅生笃定点头:“殿下如神仙临凡,岂是凡人可比?” 难道这就是“粉丝滤镜”? 可这“滤镜”也未免太厚了吧。 就连文倾言那边潇洒俊逸、仙姿玉树的都打不破的话,那她也就算尽力了。 到了这个地步,梅生多少瞧出周敞有些不对劲儿,多少回过味来:“殿下今日让梅生去拜见文状元,难道就是为了让梅生见他一面?” 周敞不好回答。 “虽然梅生并没有那么想要拜会、结识文状元,但还是要谢谢殿下一番心意。”梅生还在傻愣愣。 周敞简直头疼。 梅生立刻关切:“殿下怎么了?是哪里又不舒服吗?” “没、没有……”周敞连连摆手,人已没救。 梅生却还在道:“王爷今日让梅生去见文状元,就算是那‘无暇公子’也不过是徒有虚名,在梅生眼中唯有殿下才配‘完美’二字。” 妥妥的粉丝滤镜。 周敞再说不出别的:“梅生啊……,本王谢谢你的这份心意,你且梦着,总有一天梦是会醒的。” 第550章 弥留 转眼又是大半个月过去,周敞的身子到底养个七七八八。 本来就是以养病为理由,停留北既,然而将近两个多月的时间下来,却始终没有边关查获大量金钱的消息,更没有官府追查绑匪的进展。 白色面具那伙人的行踪就那般石沉大海。 周敞的身子实际也好得很慢,落水的后遗症一直都在,胸闷气短加上夜晚浅眠易惊醒,也着实将她折腾够呛。 现在想来,去年菁扬猎宫之中,周敞和元亓被黑衣刺客袭击。紧接着,回来之后就是王府被盗窃加上纵火。这又是元裕被绑架…… 这一桩桩一件件,若说巧合,怎么也不巧合,但若说关联,又似乎关联不到一起。 而这背后若是还有主使之人,就更不知是何意图? 这些事情不想还好,然而每每午夜梦回,周敞辗转反侧之时,都不禁思量,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奕王。 她与奕王实际就是同一个人。 另一方面,元裕的身体状况越发糟糕,进入八月之后更是每况愈下,元亓更是每日提心吊胆,就怕那最后的时刻到来。 然而,所有能想的办法都想了,能尽的力都尽了,除了“尽人事、听天命”这六个字外,已经再无可做。 如今眼瞧着已经到了八月底,钟与又从锦都传信儿过来,力劝周敞不要在外停留太久,适时应该回去了,还有许多事情等着奕王回去才能处理。 周敞就更加纠结。 一方面元裕随时可能撒手人寰,这个时候无论如何不该离开元亓身边,另一方面,既然元裕已经救出,又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抓获绑匪的线索,那么“缺德三税”还有没有存在的必要。 毕竟,这种“断子绝孙”的主意,当初是不得已而为之,既然不见效,就该尽快奏请陛下取消。 想必钟与急催奕王回去,也是这方面的意思。 甚至,这段时间里,周敞与元亓几次见面。 谈话间,元亓提及此事,也曾说到,这种税赋对商界的负面影响亦是不可估量的。 元亓满心满眼都在为父担忧,都还能不忘众商利益,想要为他们说上句话,那么周敞作为“始作俑者”,更该挂在心上。 八月的最后一天,周敞又坐在驿馆院中的石凳上望天。 反复思索着是不是该即刻启程回转锦都。 回去之后又该怎么跟临帝提起取消才实行了三个月的“缺德三税”。 外面瘦猴匆匆进来禀报:“启禀王爷,元家来人了,请王爷过府一趟。” “是不是元老爷的身体有变?”周敞一瞧瘦猴的表情就站起身来。 瘦猴却又摇头:“没说,来人是元家那位总护院元良,就说是元小姐请您过去一趟。” 这么长时间,这还是第一次,元亓主动请奕王过府。 “好,叫上高远,我们去一趟。”周敞心中预感不妙,说着话就转身回屋准备换身衣服。 “殿下,茶……”刚走到门口,梅生端着茶盘从另一侧而进来,不禁问,“殿下这是要出门吗?” 周敞扫了一眼梅生刚沏好的茶,匆匆回答:“茶不喝了,我们有事出去一趟,你也不必整日闷在驿馆里,可以多去街上看看,瞧瞧北方的风景。” 虽然劝了没用,但一有机会,周敞还是忍不住说上一嘴。 之后,周敞带着高远和瘦猴去了北既元家大宅。 刚下马车,元亓就已经站在门廊内等候。 北方房屋建筑与南方不同,甚至与锦都也有很大差异。 元家这一处宅子,若不是受到等级礼制限制,恐怕要盖得更加气势恢宏。 饶是如此,高大的院墙,高耸的门楣,也让周敞每次来都要抬头。 更不用说,马车从街角拐过来算起,都跑出了半炷香时间,才到了正门。 “你怎么等在这里?”周敞甩掉“这里一定比奕王府大十倍”的念头。 元亓头上一根白玉簪,一身深湖蓝暗金线裙衫端庄华贵又不失庄重已经立于门廊下。 然而,再如何威仪,秋虹潋滟的双眸却是布满哀伤,颔首一礼轻声道:“爹爹怕是不行了,大夫说就在这两日了,这才不得以请奕王殿下走这一趟。” “啊……”周敞虽然一直都有心理准备,但没到最后一刻,总还能抱着希望。 如今听元亓亲口说出来,心还是一颤。 “父亲有话想对殿下说,殿下请跟我来。”元亓清越的声音中透着淡淡的沙哑,侧身将周敞让进去。 “好……”周敞也不知还能说什么,快步跟着往里走。 两人一前一后往大宅里走,都是无话。 但周敞的内心却也没闲着:“你们还有没有人性?次次来都要下单,现在人都病危了,你们还不肯放过?” 周敞是不得不边走边吐槽,主要是越往元家大宅里面走,穿堂过室,其中各种奢华摆设、琳琅满目,视点系统下单的声音也就一直“叮、叮、叮……”响个不停。 周敞每过一间屋子不得不让自己尽量“低眉顺眼”,若是在前几次系统疯狂下订单也就罢了,如今元亓如此神情严肃,也只该是不好,哪里还有一点儿心情去应付? “你们那边到底是怎样世界?都是冷血动物吗?要不就是……”周敞边走边在心中与视点系统对骂,元亓突然停下了脚步。 周敞一抬头才发现已经来到了最里面一层院落的院门口。 元亓回身面对周敞,神色更加凝重:“殿下,我有一事相求。” “什么求不求的,你只管说……”周敞想都不用想。 这个时候,还有什么不能答应的? 元亓眉头蹙得更深,似在口中轻咬了下唇:“一会儿,无论家父跟殿下说什么,殿下只管先答应下来,了了他老人家的心愿。” “我晓得。”周敞抢着答应。 “当然,无论家父说了什么,殿下都不必当真,都是为了安慰他老人家,殿下更不必放在心上。元亓先在此谢过了。”元亓又补上一句,并深深屈膝一礼。 第551章 再次托孤 周敞一把扶住:“你是知道老大人要说什么吗?不管是什么,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一定都会全力以赴,绝不虚言。” 元亓被扶起身,却是避开周敞目光,快速眨了眨眼睛,不欲盈满眼眶的泪水流下,什么也没回答。 只又做了个“请”的手势:“殿下请随我进去吧,家父正在等您。” 周敞心中别扭,今天的元亓对奕王说话的语气实在太过疏远、客气,不似以往,但这个时候也不好多说旁的,只能跟着往里走。 这一处院子周敞最近也来过两、三趟。 然而一进院子,还是被浓浓的中药味差点儿熏个跟头,比之上一次,不知又加了多少药量。 院中男女分立了几十仆从,慎重其事的气氛顿时让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元亓毫无所惧,如行在无人之境。 周敞这么长时间好歹当王爷也当惯了,很快适应。 再往内,平日轻易不让外人进入的内院正厅中,已经挤满了不下二、三十人。 一见元亓带着奕王进来,或站或坐的众人纷纷起身,躬身为礼,却都默契地没有出声,只拿眼睛偷偷斜睨二人。 元亓仍旧视而不见,大大方方往里走。 周敞跟着略略扫上一眼,就知道这其中除了三、四个人是大夫以外,剩下的该都是元家在北既的宗亲和主事儿之人。 元家在整个临国甚至四海九州,都有大量产业。丹陆和北既自然也有大量房产、地产,店铺等,也需要有宗族亲族帮忙打理。 这些人现在守在这里,倒是再合理不过。 周敞亦不理会,穿过正厅,跟着元亓去往元裕的内室。 一进内室,姨娘李氏带着元介正守在元裕床前,二人身后还站着两位元家长者,周敞眼生,但估计该是元裕的兄弟等人。 自从元裕出事儿之后,元亓就分别派人给锦都和丹陆都送了信儿,接回了元介和李姨娘母子。及至元裕病危,丹陆老家那边自也赶来了不少宗亲和族老。 元介见了周敞进来就要见礼。 周敞抬手拦住:“不必,你只管守着父亲就是。” 元亓则吩咐:“二位叔伯,姨娘,你们暂且出去,爹爹有话要单独与殿下说。” 那二位老者对视一眼,似对元亓的话相当慎重,亦不敢多言,相继出去。 李姨娘更是连头都没敢抬,也带着丫鬟和嬷嬷出去。 元介是最有眼力见的,不用元亓多言,自觉也跟着母亲退了出去。 最后屋中就剩下周敞和元亓。 元亓就先请周敞在元裕床边坐下,自己则站在了父亲的床头。 元裕似乎刚从睡梦中醒来,睁开的双眼半梦半醒,脸色比周敞前几天来看时则更为灰败,唇色已经黑透,没有半分生机的模样。 周敞不禁想起了秋叔,秋叔临走之前,气色也是一日不如一日。 元裕显然是硬撑着等奕王前来,半晌认出坐在床边之人,就要挣扎着坐起身来。 “老大人只管安卧,有什么话尽管吩咐就是。”周敞连忙起身相扶,不欲元裕吃力。 元亓则从后面扶住父亲,在脑后多垫了个枕垫,让元裕能够不那么费力就可以看清奕王,方便跟奕王说话。 犹记得第一次在刑部天牢里见到元裕,元裕虽身处牢狱却精神乐观,神采奕奕,而眼前的元裕却已经油尽灯枯,身体也瘦弱得如秋天的枯叶,风一吹就会散去。 周敞心下凄然,眼眶酸涩。 元裕对奕王实在没的说,哪怕就算是冲着奕王的身份,但周敞也能间接感受到长辈的温度。 元亓安顿好元裕,又端了参汤过来,一勺一勺喂给元裕。 这参汤估计已不是治病的,而是为了吊上一口气,好让元裕能够开口。 果然,元裕喝了两口参汤,人多少又多了两分精神,开口的声音还是虚得几乎要听不清楚:“劳烦奕王殿下走这一趟……老朽的身体恐怕是要不行了……有些话……” 周敞不得不再凑近些才听清了这一句。 元裕说了这一句却是气不够用,还要停下来歇一歇。 “老大人……”周敞心中泛痛,却不知还能说些什么话来安慰,上去一把握住了元裕的手。 元裕却是在听到“老大人”这个称呼后,眼中倏然一亮,似要欣慰笑笑,却是没有力气做表情:“好、好……殿下宅心仁厚……” 周敞又凑近些:“老大人有什么话只管慢慢说。” “殿下多次有大恩于我元家,这次又救了老朽性命,让老朽能死在自己家中,不致曝尸荒野,如此大恩大德……”元裕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到后面就气力不够,再发不出声音。 元亓赶忙坐到床头,抱起父亲的头,帮他在胸前顺气。 这个时候,周敞哪里还听得什么感激的话,更在听到“不致暴尸荒野”的话时难以释怀:“老大人,您可还能想起任何有用线索?那些害你的人……元亓和我一定会将他们绳之以法,绝不放过。” 元裕吃力喘息,想要抬抬眼皮都要用尽全力,却在找到周敞的手时用力握了握:“奕王殿下,旁的都不重要,老朽……如今还真是老朽了……行将就木,却还有一事……” 元裕的手仍然干燥温暖,周敞亦紧紧回握。 “唉……或许一切都是天意,半点强求不得,小女与殿下没有缘份……”元裕的头在元亓怀里动了动,先是深深望了女儿元亓一眼,再转回目光才又望向周敞,“若是将来老朽不在了,亓儿她一个女孩子家可怎么办?咳咳……” 元亓咬着下唇,似有话说又不得不忍住,就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为父亲顺气上。 周敞眼尾余光留意着元亓,也就猜到元裕想要要说什么。 元裕又喘息片刻才能继续:“老朽无以为报却还要相求于殿下,希望殿下能够看在曾经……曾经你二人曾为夫妻的份上,将来……将来在小女遇到困难或者为人所欺之时,能够帮她一把……” “当然、当然……老大人放心,我一定做到。”再次的“临终托孤”,即便元裕不说,周敞也会这么做。 第552章 谁说女子不如男 周敞当初之所以向视点系统“贷款”也要成为奕王,就是为了帮助元亓,当然这个帮助也是为了报答。 “好……,这也算是亓儿前世修来的福,能够结识奕王殿下。”元裕听到奕王的承诺,总算长长歇上一口气,攥着周敞的手却愈发抖得厉害,却又抬眼望向元亓,“介儿也还算乖巧,相信往后也能听从你的话。为父自然还是希望他能走仕途之路,这样你将来也能多个依靠……” “爹爹放心,我会照顾好弟弟。”元亓泪流满面,却不见如何哭泣。 周敞亦明白元裕的意思:“老大人放心,只要元介自己肯上进,将来他走仕途之路,我虽不敢保证什么,但也一定不让那些人欺负、打压了他。相信有朝一日,元介定能为元家光宗耀祖、光耀门楣。” 元裕吃力点了点头,更强撑起精神:“不瞒殿下,元介还小,老朽已经将大部分家业都托给了亓儿,也安排了她掌管家业,家族宗老眼下是都表示支持,可谁知道之后会是个什么样?亓儿虽然是女孩,但生性要强,轻易不求人,更不会为了自己求人……” 元亓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爹爹不用担心,也不必说了,女儿不用求谁,女儿单凭自己就能做到,爹爹只管放心。” 元裕正说到激动处就被打断,只好望向女儿:“亓儿,你先出去,我有几句话单独与殿下说。” 元亓似乎预料到元裕还要说什么,抱着元裕不动:“爹爹,我都说了,但凡男人能做的事情,我也能做,男人不能做的事情,我也能做,这样还不够吗?何必要……” “你、你先出去,听话……”元裕却是听不进去,吃力梗起脖子坚持要元亓先退下。 周敞也就不忍元裕这个时候还着急,跟着劝元亓:“你先出去,让老大人与我说上两句又何妨。” 元亓情难自已,又没办法,只好将父亲元裕轻轻扶着又躺回枕上:“好,那我就守在门口,爹爹需要什么只管唤一声……” 元裕疲惫闭了下眼睛算是应允。 元亓依依不舍离开,退也没退几步,就站在了不远处的屏风旁。 周敞目送元亓出了元裕视线,这才回头对元裕轻声道:“老大人,您有什么要说的,尽管慢慢说。” 元裕情知女儿没有离开,但也顾不上这些细枝末节,待又有了两口气能够顺畅说话,就对周敞道:“殿下是重情重义之人,这一点老朽心里最明白,小女对殿下一番心意,殿下心里想必也是有数。可惜造化弄人……” 周敞不敢应声,唯有静静听着,只因心底奕王的意识渐渐浮了上来,她本不明奕王心思,但自从元亓离开之后,一切也都该明白了。 元裕又喘上一口气:“小女性子要强,别看她为了老朽的事情,当初能去四处求人,还求到了殿下这里。若是明儿个老朽不在了……,她就是再有困难,也不会为了自己的事情去求人的。可是,奕王殿下……咳咳……” 说到这里,元裕情绪上来,又剧烈咳了起来。 周敞赶紧起身坐去元亓刚才的位置,将元裕稍扶起身,一边帮拍背顺气一边偷拿余光望着元亓。 元亓亦是紧张父亲,但这会儿却不好上前,只能干着急。 周敞也只好假装不见,单单安慰元裕:“老大人莫急,您的意思我都明白,您也放心,我们虽做不成……啊……但早就是朋友。将来若真有什么事情,哪怕出于朋友之义,也不肖她开口,我都会尽力保护她、帮助她。” “咳咳……不、不……”元裕却是拼命摇头,忽然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抓住周敞的衣领,“殿下、奕王殿下……你不明白,咳咳……老朽最放心不下就是这个女儿,从小到大,能给她的都是最好的……,咳咳……可惜……可惜她到底不是男孩,女儿家的事情,许多时候都是身不由己。殿下就算身份贵重,但若是名不正则言不顺,那么、那么……” 周敞就听明白了,不禁抬头望向元亓。 元亓一个冲动就要过来,但还是强行忍住,显然不赞同父亲的说法。 周敞就不能不推测,元裕这番话恐怕早就与女儿说过不止一次,但元亓是定然无此意的。否则,刚才也不会让奕王凡事都答应下来,又不必当真。 想到这里,心底一股莫名的失落涌上来,又不禁想到了文倾言…… 站在元裕的立场给女儿选夫婿,奕王实在比文斐优势太多,但从男女情感来讲,元亓跟文斐青梅竹马,近二十年的感情,又岂是旁人轻易能替代的? 因此,周敞也不必元裕再费力说下去:“老大人放心,女儿家的事儿我懂,只要能帮的我都会竭尽全力,将来一定会尽力护她周全。” 元裕却是已经等不及把气喘匀,拽着衣领手更是死死不放:“殿下跟小女难道真是缘分已尽了吗?殿下还能叫我一声‘老大人’你这次千里迢迢来救老朽,难道不是还与小女情缘未断?小女她……她的心思老朽最清楚,她不会轻易动心,更不会轻易妥协……当初既然答应了陛下赐婚那就是……那就是……” 周敞的脑子已经不转。 这话什么意思? 元亓也对奕王有情? 心底最深处分明有一股陌生的情绪在涌动。 周敞知道那是奕王风铭的,但这怎么可能? 一定是元裕误会。 周敞不能相信,抬头又望向元亓。 元亓再也忍耐不住一下子扑过来,扑到元裕身上:“爹爹、爹爹……别说了,您既然将家业都交给女儿打理,就要相信女儿。女儿一定不比那些男人差的,女儿不用旁人来保护,我自己就可以……” “唉,亓儿啊,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元裕的眼泪也从眼角流出来,终是松开拽住周敞衣领的手去抚女儿的头顶,“你还年轻,哪里真懂世道艰难、人心险恶?……尤其是你一个女儿家,将来要面对的恐怕还要比男儿要艰难百倍,咳咳……爹爹把家业交给你还不是怕你一个人,弟弟又小……,又小就更没个依仗。可这份家业既是依仗也就成了枷锁,爹爹怕你、怕你……” “爹爹别担心,女儿也不怕……”元亓见元裕说话愈发吃力,就抬起头来抓住元裕的手神情坚定,“谁说女子不如男。我会把元家带领得蒸蒸日上,会让元介光宗耀祖,我也会让自己好好的,爹爹放心。” 第553章 同心错会 “好……”元裕一口气上不来,已经发不出声音,却不知这个“好”字里有几分是真的相信。 周敞在一旁瞧着,既理解元裕,又佩服元亓。 元亓是幸运的,但又是不幸的。 幸运的是生在元家,成为元裕的女儿,不幸的是,这样的男尊女卑的世代,再说什么“女子不比男子差”,其中艰辛却也只能本人独自承担。 不过这一番的另一层意思也就是拒绝了奕王。 周敞可以明显感觉到奕王的意识隐隐地失落。 元裕一只手被元亓握着,就用另一只手去找周敞。 周敞一时愣神的功夫,倒是奕王风铭的意识冒出来,亦抓住了元裕的另一只手。 元裕还要把二人的手牵往一处,也不看女儿,而是仰头去望头顶的奕王风铭:“老朽的女儿是什么脾气秉性,老朽最清楚不过。殿下不要听她说什么,只问真心,你们若是……若是还有情,不如……” “爹爹这个时候说这样的话……岂不是让殿下为难……”元亓向来要强,不看风铭,有意回避他目光。 “我,不……”周敞已经变了旁观,风铭则是张张口却不知能说什么。 不爱,说什么都是枉然。 这个时候总不是表明心迹的好时候,更何况元亓已经那么明显又委婉的拒绝过了。 元裕气若游丝,瞧了瞧奕王风铭,又瞧了瞧女儿元亓,似还在等待回应…… 风铭万千情愫堵在心口,漫天席地的失落无处安放,只能别过头去。 元亓恰好抬头看到这一幕,眼眸中的失落亦是一闪而过,转而轻轻将元裕的手拉回放在脸边,无声流泪,低声呢喃:“没关系的,爹爹……女儿不伤心……真的没关系……” “终是‘落花随意逐流水’,她心中始终还是念着文倾言吧。”听了这话,风铭就冒出这个念头,心好像一下子被穿了千百个洞,洞洞都灌满了风,却让他无法呼吸。 一个失神,元亓忽然大叫:“爹爹……” 风铭再回过头来,伴随着元裕两行清泪落在枕畔,头已经歪在一侧,闭上了眼睛。 风铭亦跟着惊呼:“老大人、老大人……” 元裕一动不动。 元亓颤抖着伸出手去探父亲鼻息,末了唯有悲声痛哭。 风铭默默相陪,只有在这样的时候,他才能毫不掩饰地深深凝视元亓。亦是相识这么多久,第一次真正感觉到是陪在她身边。 不知过了多久,许是外间的人听不到里屋动静,有人缓缓推门进来。 周敞起身,拿回奕王身体的掌控。 当先是李姨娘带着元介,身后跟着一众元家宗亲向里张望。 “元老爷已经……,还是让大夫先进来瞧一瞧吧。”周敞面对这么多双眼睛,也不知怎么才好。 倒是元亓也跟着站起身来,背对众人擦拭了眼泪,语声中难掩悲切:“不必了,父亲去了,你们都进来送他老人家最后一程吧。” “爹爹……”元介“哇”地一声哭喊出声,第一个扑了进去。 周敞也就没什么好说的,退开两步,让元家其余人也都进来,然后自去到了外间。 这一时刻,元府的人自然都早有准备,在得了消息后鱼贯而入。 随后,就是一众哀哭之声传来。 周敞在外间怔怔站了半晌。 倒是元家的下仆井然有序、训练有素,亦该是早有准备,各行其是,无一人上来打扰。 伴随着越来越的人往内院而来,周敞就逆着人流一步一步往外走,全身的力气都散乱开去无法聚拢,只剩下最后一点儿支撑着往外走。 好容易来到内院的前厅,刚才挤满了人的前厅除了守卫的下仆,已经空无一人。 周敞颓然瘫坐在椅子里。 甫一坐下,一个月白长衫的清瘦身影又猛然闯进来。 文倾言失魂落魄,双眼无神,更对周敞视而不见,跌跌撞撞就往里走。 元家的下人显然都是认识文倾言的,就无一人阻拦。 周敞也就目送文倾言的背影进去,心中一点多余的想法也生不出,就那么愣愣地坐在那里,一动也不想动。 少顷,元家的下仆先将几位大夫送了出来。 然后是上了岁数、一脸哀痛的老者,被陆续搀扶着送出。 最后,文倾言一个人先走了出来,脸上还挂着泪痕,乍见奕王还坐在厅上,本来失魂落魄的双眼就怒目圆睁:“你怎么在这里?” 自打奕王落水失踪又重回北既以来,这还是二人第一次照面。 周敞本也心中难受,干脆也来个杠精上身:“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是琪华找你来的?”文倾言问的明显是他最不想听到的答案。 “你说呢?”周敞不知为什么就想傲娇一把。 文倾言因怒火而更显璀璨的星眸一下子黯然,想要再说什么,却忽然苦笑摇头。 这个时候,元亓带着元介走了出来,后面还跟着李姨娘。 元亓一见周敞与文斐二人相对,就先对李姨娘说了一句什么。 李姨娘拭了泪,带着元介又回转而去。 元亓已不再流泪,但悲痛之情难掩:“多谢二位来送家父最后一程,只是……” 上半句还说得四平八稳,下半句却又忽然哽咽得说不下去。 文倾言紧张上前,拿出全部体贴温柔:“你不要难过,有我在,我会陪着你,陪着你发丧、陪着你扶灵、陪着你将伯父送回丹陆去。” 元亓低头强忍着不要自己再哭出来,又使劲儿摇头:“不……爹爹早有交待,不必那般麻烦,只在这里治了丧事,将骨灰带回丹陆即可。” “这怎么行?”文倾言忍不住要去握元亓的手,但到底碍于旁边还有奕王,只好又退半步,“落叶归根,入土为安,伯父怕还是顾及你们姐弟,怕给你们添麻烦。不过你放心,一切有我,我定然会将你们好生一路送回去。” 元亓还是摇头:“你忘了,爹爹他向来是信佛的,佛家一向提倡火葬,先前请了云相寺的殊尘法师来祈福,那时爹爹就要求过,要在这里火葬。因此我打算再请主持来做一场法事,然后再将骨灰带回丹陆祖地去安葬。” 第554章 身份不便 周敞听闻“殊尘法师”名号,就想起了那个一尘不染的“活唐僧”,但这个时候却不是怀念故人的时候。 那边,元亓这么一说,文倾言也就跟着点头:“既然如此,那就一切都遵照伯父生前的意思办。不管怎么说,我只想让你知道,我已经安排好了,定要护送你们姐弟回去的。” 元亓双眼红肿望一眼文倾言,明显想要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不知想到了什么,终是什么也没说。 周敞眼见二人那种多年相交、了若指掌又心意相通的亲昵,站在一旁的她就是彻底的外人,心里又是一阵没来由的难受。 倒是元亓顾念周敞在场,同文倾言又说了两句何时法事、何时发丧的话就转向她,深深一福:“多谢奕王殿下,元家对殿下的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惟愿日后殿下若有差遣,元亓万死不辞。” “啊……你说这些做什么……你节哀,我……”比起对文倾言,元亓对周敞的话可谓客气至极了,反而让周敞无法适应。 元亓自打再次从内室出来,目光就没再与周敞相碰,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但就是始终回避:“奕王殿下,刚才家父所言,殿下亦不要放在心上……” “不……”元亓明显跟奕王“生分”,周敞干脆截断话语,“刚才我答应的话一定算数,你也不要想那么多,先请节哀,出殡当日我再过来。” 说完,转身便想离开,最主要是不愿再多看文倾言在元亓身边腻乎。 “不……殿下不要来……”元亓却拒绝,顿了一顿又对文倾言也道,“你也不要来,你们都不要来。” 周敞和文倾言就同时望向元亓。 “对,你们都不要来。”元亓又重复一遍,并在心中临时找个说辞,“爹爹生前的嘱咐丧礼不要大肆操办,你们都是朝廷命官,谁来……也都不方便,还是都不来的好。” 周敞正觉元亓此言也不无道理,毕竟奕王与元家的关系实在微妙。 那边文倾言却道:“我没有什么不便,元家与文家本就是世交,元伯父与我文斐又有大恩,就算出殡当日我不送,难道你回丹陆我还不护送吗?” “你既然……”元亓张张嘴,拒绝的话到了嘴边。 文倾言又抢过话来:“你别拒绝,你拒绝我也是要送你的,否则我不能放心。” 周敞知道元亓要说什么,那也是她正要说的。 文倾言打着元家世交的名义,可难道他忘了他现在也是娶了妻子的人? 这人的脑子难道是全换了美貌? 当然还是大大的美男,可怎么一站在元亓身边就变得让人厌烦呢? 周敞是再看不下去也听不下去,且以奕王的身份,现在既没立场也没理由一定要坚持参加,还不如就此离开:“既然如此,那我先回去了,你多保重。有什么需要,只管派人去驿馆知会一声。” 元亓颔首一礼:“恭送奕王殿下。” 自有元家的下仆跟上来相送。 周敞负手而去,耳后还听到文倾言在纠缠元亓:“你不要找借口拦我,我知道你不在乎那些风言风语,我定然是要来的,一定要送伯父最后一程以尽孝义,否则回到老家就是母亲那边也说不过去……” 周敞一路出了内院,与元家行色匆匆又满脸哀痛的下仆逆向而行。 刚走出二门,瘦猴、高远和柳娥三人一同而来。 柳娥边走边抹泪,高远就跟着身旁相劝。 瘦猴老远瞧见周敞就快步迎过来:“王爷,我们都听说了……您刚才可是见了元老爷最后一面?” “嗯……”周敞心中难过,亦没什么好说的。 倒是柳娥抬起已经哭红的杏眼:“殿下,我们少东家心里苦,您若是可以……这个时候若是能够多陪陪她……” “她身边有文斐。”周敞就没好气儿地冒出这么一句。 柳娥怔了怔,却没有多少惊讶。 倒是又一沉吟,就没头没脑来了一句:“奕王殿下,我们少东家是知道文状元已经在锦都娶了妻的。” “嗯?”周敞不明白这话什么意思,却不知怎地跟着又问上一句,“她知道文斐另娶她人是为了她吗?” 柳娥点头,就答两个字:“知道。” “知道?”周敞却不知道这个“知道”哪种知道。 再想详细往下问,却又不好开口。 不过刚才旁观他二人说话,元亓对文斐的态度似乎也很冷淡。 但冷淡也不说明什么,现在是元裕新丧,元亓正在悲伤之中,对谁都冷淡也是正常。 可是…… 周敞正满脑袋胡思乱想,柳娥却又轻声道:“可是,依奴婢看来,少东家意外也是真意外,感激倒也是感激文状元,但却……” “却什么?”周敞紧着问。 “却……不如何伤心。”柳娥回答。 “你……”周敞本想问“你怎么确定?”,但话到嘴边,明显感觉刚才那股陌生情绪又在心底涌动,奕王风铭的意识也再次浮上来,话就变成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柳娥却是点到即止:“奴婢不好随意猜测主人家的心事,只是多嘴拜托殿下若是有空,多来陪陪少东家,这个时候少东家一定会感到好受些。” “知道了……”周敞嘴上这么回答,但心下又复茫然。 好像错过了什么,但又不知那是什么。 这时,两队元家的下仆捧着两摞厚厚的白色孝带而来,一看就是早已预备下的。 是啊,这是什么时候,岂是容人想这些有的没的时候? 元家马上就要沉浸在一片哀悼之中。 周敞重新整理思绪,心中虽然还是不免烦乱异常,却也嘱咐柳娥:“丧父之痛,你多用心,多留在她身边,她有什么需要,你尽管告诉高远,本王也就知晓。” “是,奴婢晓得。”柳娥向周敞屈膝一礼,然后又回头快速朝高远眨了下眼算作告别,就跟着刚才那一对送孝带的快步朝内院离去。 周敞目送他们离去,心中怅然若是。 这一天,她和奕王都失去了一位如同父亲一般的长辈,但内心深处还失去了些什么,却已是不知道。 第555章 头七 七天之后,元裕丧礼。 虽然元亓想要低调,但因元家在商界的地位,加上元裕本人的名望,前来吊唁、至祭之人还是挤满了长街。 元裕的灵柩停灵七天,再做了法事之后,再行火葬。 周敞白天在驿馆中枯坐无事,却又无法前去送上一程,实在难熬得紧。 元裕离开,无论是她还是奕王风铭也都像是失去亲人一般,甚至这位亲人,还是他们曾用性命换回来的。 到了晚上,周敞实在忍不住,便带上高远和瘦猴,乘了马车悄悄来到元家府邸。 马车停在元家大宅外墙东侧不起眼的地方。 周敞则掀开车帘一角远远往元家大门的方向望过去。 元家大宅的门廊下早已挂了白灯笼,这会儿虽然天色已黑,但大门仍旧四敞大开,出出进进前来吊丧的人仍旧络绎不绝。 再怎么低调,元家还是开了流水席,日夜不停招待前来吊唁的宾客。 周敞脑子里则想象着,元亓和元介披麻戴孝跪在灵前的情景,他们不会真的七天不吃不喝不睡吧? 元亓的身体怎么扛得住? 想到这里,又想到文斐。 文倾言自然会正大光明前来参加丧礼。 然后呢? 也没什么然后,都不关奕王的事。 周敞胡思乱想瞧了一会儿,也没瞧出个所以然来,又重新坐回车厢里,让自己靠着车厢壁,闭上双眼,双手合十,在心中默念,跟元裕说上几句送别的话。 不拘什么形式,只要心里真正想念一个人,那人就在心里。 周敞默念一会儿,心意尽到,就打算回去。 元裕过世,绑匪始终没有线索,奕王再没理由留在北既。 周敞正想着,忽听瘦猴在外面叨咕一句:“诶,这位文大人怎么又来了?他这是一天要跑几趟才够?” 周敞一掀车窗帘,再次往元家大门望去,堪堪看到一个素白的身影闪进了大门。 “你看清那是文斐?”周敞轻声问瘦猴。 瘦猴靠在马车车辕上,指着一辆原本停在大门前的马车离开:“喏,就是乘的那辆车。肯定是他,文状元的身姿样貌嘛,奴才不会看错。更何况早上奴才来的时候,就看见他穿那一身素服,就是不知道这大晚上的,他又来做什么?” 今日是元裕头七发丧,此前元亓说不让奕王来,但没说不让派人来。 也是周敞放心不下,因此今天早上曾派了瘦猴过来盯一盯情况。 不知怎地,眼瞧着文倾言进去,周敞心里就不舒服,嘴上也没好气儿:“这个守灵还要持续多少天?” “就是七天吧,按理就到今天最后一天,不过元家往来人多,或许流水席还会多延后到十四天,二十一天,甚至有七七四十九天的也说不定。”瘦猴大约对于吃不上流水席感到可惜。 周敞嘴上念叨着时间,心中却又想起那日文倾言“信誓旦旦”一定要护送元亓姐弟回丹陆的情景。 原本,元裕临终之时是嘱托奕王照应元亓,可是真到了具体行事,周敞却是犯难,奕王能以什么立场照应元亓呢? 除非元亓真有生命上的危险,或者利益上的重大损失,否则根本用不上他。 可是这样一想,又难免想到文倾言。 文倾言不是也刚刚成亲之人,甚至与新婚妻子相处还没超过三天就赶来了北既,现在还要陪元亓回丹陆。 他是怎么做到的? 怎么做到抛家舍业,撇开新婚妻子几个月置之不理,且全无心理负担。 至少表面上,周敞是一点儿也没瞧出来。 月色如华,静谧洒在心底。 “猴子,我们进去看看……”周敞忽然就很想跟进去看一看,至于具体想看什么,就也说不上来。 “王爷,这不好吧。”瘦猴之所以早上来瞧一眼,就是因为奕王不方便出面。 “现在没有什么人,也没谁认识我。”周敞一旦做了决定,也不打算退缩。 这几日为了悼念元裕,她也都穿着暗色衣衫,因此倒也不突兀。 瘦猴也就不再劝阻,跟着往里走,留下高远看马车。 周敞迈进元家大门,门口守门的家丁虽然不认识奕王,但这些天上门的宾客都是来吊唁的,也不必过多阻拦和问询。 一进门,自然就有负责招待宾客的仆从上前招呼,往里引领。 周敞也就跟着去往灵堂。 一进去,却不见元亓和元介守在那里,只有两个年轻子侄披麻戴孝跪在下首。 先是上了一炷香,做了祭拜。 再出来,就不由得四下寻找。 既然来了,怎么也要看上元亓一眼,才好安心。 周敞带着瘦猴打发了引客的下仆就要往后面乱走。 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后面打招呼:“哎呀,奕王殿下,您怎么这个时候过来?” 周敞回身,差点儿没认出来:“贺喜?” 贺喜现身,躬身施礼:“参见奕王殿下,没有想到小人竟然能在北既遇见殿下。” “啊,是啊……”周敞这个时候倒是不想遇见旁个熟人。 贺喜腰间系着白色孝布,也知奕王不好暴露身份的难处,躬身低语:“殿下既然来了,不如偏厅稍坐,老奴去通知少东家。” “好……”周敞立时心中一亮,就跟着贺喜往东而去,顺便问上一句,“你怎么也来了北既?” 贺喜边在侧前方引路边回答:“唉,说来话长,这掐指一算,东家出事之后,老奴送小少爷来此,谁成想老爷他……唉……” 周敞也就没有再问下去,眼看着到了偏厅,似乎该能见到元亓,却又却步:“你家小姐和小少爷都在哪里?怎么今晚不用守灵堂了吗?” 贺喜道:“是该守满今晚的,但小少爷毕竟年纪还小,身体扛不住,小姐就让他去内院暂时休息。至于小姐……,连日来不吃不喝也不睡,还要招呼各方亲朋,实在也支撑不住,送了灵回来就晕倒了……” “什么?她晕倒了?”周敞一惊,急着就要往里走,“那她现在在哪里,我去看看她。” 第556章 还是一对璧人 贺喜却是侧身拦住去路,面带难色:“老奴也不知,小姐醒来后又坚持守灵,这会儿想必是有事情才临时离开。殿下莫要着急,还是先在偏厅稍坐,待老奴叫人去找。” “好,你这就去找,快去……”周敞急急催促贺喜。 贺喜也就顾不上周敞,快步离去。 周敞眼见贺喜离开,却是片刻也等不得,立刻往后院方向而去。 “王爷,我们去哪里?”瘦猴跟在后面紧问。 “你说元亓她住在哪边院子?”本来先前就来过几次,但因为有人引路也就没有留意,且去的都是元裕的住所,现在周敞要找元亓的住处,就两眼一摸黑。 瘦猴却脱口而出:“东跨院。” 周敞停下脚步:“嗯?这你都知道?” 瘦猴不以为然:“这有什么?高哥知道柳娥住在哪里,奴才自然就知道元小姐住在哪里。” 周敞无话可说,唯有给瘦猴竖个大拇哥:“那你带路,能找到吧?” 之前几次,为给高远和柳娥多制造见面的机会,周敞每次来看望元裕,都带着高远,然后让高远自去与柳娥相会。 瘦猴一拍胸脯:“奴才虽然没去过,但元家再大总比不过皇宫,都是方块豆腐的布局,肯定也不难找。” “对,是方块豆腐,你厉害,快带路。”周敞脚下不停。 瘦猴就开始带着周敞东转西转,不知转了几个圈,就直接转懵。 周敞捉急。 还没等抱怨,恰有两个元府的小厮拿着东西路过。 瘦猴正好抓住询问:“你们可知道文公子在哪里?” 两人就都摇头。 “那这是哪里?”瘦猴又问。 其中一个胆子大些的小厮就反问:“你们是什么人?吊唁的宾客都在前院,这里是偏院,一般客人也是不过来的。” “没什么,你们去吧。”周敞打发。 那两个小厮偷偷打量周敞,见周敞的气度和衣着都不凡,还是刚才那个胆大的就道:“今日府上客人多,多有招呼不周,若是客人迷了路,可以请跟我们回去前厅,那里自有人好生招待。” “不必了,你们去吧。”周敞又重复一遍。 那两个小厮还是不大放心。 周敞只好又补充一句:“若是看到你们贺喜贺大总管,就告诉他我在这里。” 一提“贺喜”果然有用。 两个小厮就齐声答应,退了下去。 等人一离开,周敞就立刻反问瘦猴:“你怎么问文斐在哪里?不直接问元小姐?” “王爷忽然要进来,不就是想要看一看文状元是不是跟元小姐在一起吗?”瘦猴上来心直口快的劲儿是谁也拦不住。 周敞哑口无言。 瘦猴又单刀直入,直插心口:“王爷大晚上要是直接找元小姐,您瞧刚才那两个小厮是什么反应了?还不如说是找文状元还更方便些,且只要找到文状元,估计元小姐也就不远了。” 周敞就吭不出声来。 两人继续胡乱往前走。 一路上收到往来下仆的注目礼。 最后还是一个中年仆从认出了瘦猴,才指明了方向:“沿着这条长廊走过去,文公子在东书房,就是花房的前面。” 周敞就跟着瘦猴往所指方向而去。 两人穿过长廊,尽头果然出现一座跨院。 “王爷,那是柳娥,奴才说得没错吧,总算找到了。”瘦猴隔着老远先就瞧见柳娥守在院中一处房门外。 周敞则反而放慢脚步,有所踟蹰。 若是元亓和文倾言真的都在里面,那她这样过去,岂不是不好? 瘦猴却没察觉,刚要走上去跟柳娥招呼,忽然院内房门打开,文倾言和元亓一前一后从里面出来。 周敞下意识躲去阴影里,瘦猴也乖觉收了动作。 元亓似送文倾言出来,声音疲惫清冷:“总之,你莫要辜负了人家,记住我的话,一切都过去了。” 文倾言的眼中自然只有元亓,无论元亓说什么他都无条件答应:“你放心,只要是你说的,我哪句话不曾放在心上。倒是你……” 元亓一身白色孝服,文斐亦是一身素白长衫,两人站在夜色里,月华披在身上就好像在发光。 两人又是那般的身姿样貌,周敞又想起当初在锦都隆云楼街道上曾仰望他们一个耀如明月、一个灿若星辰…… 一圈转下来,原来终究还是他们才是最般配的一对。 “我懂你一番心意,但……”元亓刚说到这里,一抬头就注意到院外的人影停了下来。 这两人是把话说开了? 周敞还在欣赏一对璧人,奕王风铭的心就是一空。 元亓则已经撇开文倾言,往周敞这边走来:“奕王殿下?您怎么来了?” 周敞一个恍惚,还没想好借口,只得硬着头皮迎过去:“没……我……我想着怎么也该来给元老爷上柱香,所以就过来了。” 走近了,才看得清楚。 元亓和文倾言的眼圈都是红红的,显然曾一起哭过。 “多谢殿下了。”元亓颔首一礼,又回头向文倾言嘱咐一句,“天也不早了,你折腾了一天也该累了,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文倾言眼圈红肿,眼袋发黑,显然是这几天都没休息好。 估计他本来也已经打算离开,却在看到奕王之后反而不想走了。 元亓就又轻声重复了一遍:“倾言,你回去吧。” 文倾言不答,而是直接来到周敞面前,剑眉星目昂然一顾,毫不掩藏的敌意:“奕王殿下应该也是上过香了,那么不如与在下同去。” “你身为兵部之上的戍卫左领参军,还能一直在外不回锦都?”周敞既然感受到敌意也就本能反击。 文倾言就算面容憔悴,也不影响翩然俊逸,一振衣袖,卓然侧立:“殿下虽然身为奕王,但也管不了兵部之事,下官什么时候回去,不由殿下操心。” “既然让我不操心你的事儿,你也别来操心我的事儿……”一想到刚才二人不知在屋内说了什么,周敞心中就是一阵不好受。 元亓不欲二人僵持,开口圆场:“夜既深,我还要回前面守灵,二位若是无事就都请回吧。柳娥……” 第557章 陪坐 “不,我有事……”周敞就是不想同文倾言一样被赶走。 元亓周身无半点配饰,脸色苍白,连平日殷红娇艳的嘴唇也没有多少血色,比之七天前,身子好像又瘦了一圈,弱不胜衣,站在夜色里愈发显得摇摇欲坠,就望向周敞,等着她往下要说什么。 周敞一时挪不开眼睛,却又不知说什么,只能现想到什么说什么:“刚才听贺管事说,你白日里晕倒过,现在怎么样?” “好还,多劳殿下挂心。”元亓敛衣一礼。 月华之下,白色孝服更像是镀了一层银色的光。 周敞的眼睛再移不开:“我有话要单独跟你说。” 元亓倒也没多犹豫,又向柳娥吩咐:“柳娥,你先送文公子出去,再让人沏了茶。” “是。”柳娥一福,过去请文倾言离去。 文倾言的眼睛亦始终都在元亓身上,千言万语又依依不舍,但碍于奕王就杵在那里,元亓又发了话,不好再说什么,只得跟着柳娥离去。 周敞目送,心里小小得意又纳闷。 为什么每次远观元亓和文斐在一起就是一对璧人,然而一走到近前,尤其是一跟文倾言说话,就全变了味呢? “奕王殿下有什么事情,请去书房说吧。”元亓就回身上了台阶,请周敞也进书房。 正在这时,贺喜却又带着几个人找了过来,远远瞧见周敞先松了口气:“哎呦,奕王殿下,掐指一算您就该是来了这里,可是让老奴一通好找啊。” 既然都掐指算到了,还好一通找? 周敞腹诽,但也知那就是贺喜的口头禅,到底对他气喘吁吁找过来有些过意不去:“是啊,劳烦贺管事奔波了。” 贺喜也就喘着粗气摆手:“殿下不怪府上招呼不周就好。”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人,也一同向奕王见礼。 元亓则往后瞧了一眼,问:“杜叔,你怎么到后面来了?这位是……?” 周敞就也跟着回身望过去,这才注意到。 贺喜身旁,是这北既元家大宅的大管家,姓杜,也曾见过两面,多少有印象。 杜大管家就上前再次施礼:“小姐,这位是老爷生前的一位故友,才得知老爷去世的消息赶了来,他有重要的话要对小姐说。” 周敞目光也就跟过去。 站在贺、杜二人身后的是一个干瘦的陌生中年男子。 瞧着年龄该也有五十左右的年纪,黑瘦蓄短须,穿一身藏青蓝袍,头戴一顶乌毡帽,帽檐压得很低,让人只能看清下半张脸。 周身打扮看起来不像是做生意的,倒像是个拉脚的。 元亓居高临下打量两眼,似也眼生,就没有在意:“我这里还有客人,有什么事情过两天再说,杜叔你先安排客人住下就是。” 那乌毡帽却是等不及,鞠上一躬道:“元小姐不认识小老,倒也不奇怪,但令尊与小老的确相识多年,只是近些年少有往来罢了,就没有想到……唉……” 元亓颔首:“多谢您前来送家父最后一程,元家感激不尽。” 乌毡帽摆摆手,收了收哀痛之情:“半年前,小老本来得知令尊回了北既,就要找他一叙,没有想到赶来之时却又得知他人被绑票不知所踪。之后小老因为生意的缘故不得不出了一趟远门,没有想到再回来,竟然已经天人永别……唉,小老本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令尊说,既然令尊不在了,如今只能跟小姐讲,耽搁不了小姐多少时间,却是极要紧的,还请小姐拨冗一见。” 乌毡帽话说的既诚恳又急切。 元亓就不得不考虑,亦是望向周敞,明显为难。 周敞就一侧身:“你们先谈,我的事情不着急。” “既然这样……”元亓就又看向贺喜,“贺叔,还是请您先招呼着公子去偏厅稍坐……” 有不知名的外人在,元亓对周敞也改了称呼。 “不……”周敞却是不想再挪动,更是因为瞧着乌毡帽有些古怪,不能放心,“我就在这里等,他不是说耽搁不了什么时间嘛,等他说完,我再进去。” 元亓早就感受过奕王的平易近人,又或者说不摆架子,却也没想过他还要站在院子里等。 略一沉吟,也就想了个折中的方案:“若是如此,公子也请一道来书房来坐。杜叔,让人多备了茶点,也请这位老人家来书房一叙。” 乌毡帽却道:“元小姐,此事小老……最好还是与元小姐单独一谈。” “这……即便是要单独一谈,亦是有所不便,怎么也要有杜叔……”元亓就觉不便,用询问的目光看向杜大管家。 杜大管家则上前一步:“小姐,这位老爷姓荀,的确是老爷生前的至交,但来府上的时候不多,因此小姐才没见过。老奴倒是见过两面,可以作证,但小姐顾虑亦是常理,不如老奴去找二老爷或者三老爷过来相陪?” “哦,那就不必了。”元亓琢磨着,不知眼前人要说何事,就要兴师动众,“荀老爷,您所说之事,是与家父有关?” 乌毡帽点点头。 元亓也就作了决定:“既然如此,那么让公子相陪,这位公子是……一个朋友,家父生前甚为信任,定然无妨。” “我陪着好了,应该不打紧。”周敞也赶紧跟着答应。 既然是相关元裕,奕王听一听该是无妨。 乌毡帽似还觉有所不妥,但既然主人家已经如此说了,他也不好再反对。 元亓也似乎正有此意:“那么荀老爷请书房里坐,杜叔去准备茶点,贺叔你去看一看小少爷那边是不是还睡得安稳,若是他醒了,也让他今晚安心休息,不必再去守灵,好生休息吧。其余人无事就都先退下吧。” “是……”众人齐声答应。 元亓抬眼恰见柳娥从外面送文倾言回来,就又吩咐:“柳娥,你去我卧房,跟绿菊说,一会儿让她把鸡翅木的盒子拿过来,她知道我说的是哪一个。” “是。”柳娥也领命去了。 第558章 淘沙荀令 元亓指挥若定,俨然已经成了真正的家主,都吩咐完,才向乌毡帽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老人家请。” 乌毡帽依言迈入书房。 周敞不请自来也跟着进去,低声对元亓道:“既然对外称呼不方便,你不如也称呼我一声‘周公子’。” “周公子?”元亓语气意味不明,侧身让周敞进去,最后却是幽幽来了一句,“让我同那林进士一样称呼?” 周敞一只脚已经迈进书房,就是一滞。 元亓是什么时候知道梅生称呼自己“周公子”的? 难道她已经知道自己是怎么与梅生相识的? 下意识回头去找瘦猴。 瘦猴还在后面一脸茫然。 周敞只好假意向瘦猴吩咐:“院中无人,猴子你守在门外好了。” “是,奴才晓得。”瘦猴倒也没有要进去的意思。 周敞一进书房才发现,这一间书房竟然是分内、中、外三间,中间这一处该是招呼客人之用,两边西侧是书房,东侧则是个小小寝室。 也不知道刚才元亓与文倾言谈话是在哪里。 元亓直接坐在了中厅上首的位置,让乌毡帽坐在左手边下首第一的位置上,周敞则自动陪坐去了对面的右手边的位置。 不一刻,杜大管家已经让人重新沏了茶水和点心送来。 最后由下人将书房门带上。 元亓这才开口,先让一让茶:“荀老爷匆忙而来,又这么晚前来吊唁家父,元家实在感激不尽,请喝一杯热茶暖身。” 九月初已经是入秋,北方的天气早晚已凉。 乌毡帽终是将帽子摘了下来,扣在胸前,也不端茶,而是略稍一欠身:“元小姐说这话就是生远,算起来小老与令尊也得有三十年交情,只是做我们这一行的需要经常各处跑,也不方便太过露脸,因此不曾与元小姐见过面。” “荀老爷是做什么的?”元亓就问。 乌毡帽没有回答,而是又谨慎望了周敞一眼。 周敞却是眼皮也不抬,只管大大咧咧端起茶碗呷上两口,表现出对二人谈话的漠不关心。 元亓只得再次保证:“荀老爷不必多虑,刚才我已经说了,您要对家父说的话,既然也可对我说,那就也能对这位公子说。” 乌毡帽听了这话,先是一簇眉,但旋即了然一笑:“哦,是了……其实也没有什么,只是小老谨慎惯了。说起来,小老算是做古董生意的,这么多年,令尊从我这里买的东西也不少。旁的不提,小姐也未必有印象,不过有一件物饰,小姐是一定知道的。” “是什么?”元亓顺口问上一句。 “一块上面刻了‘合抱连枝’四个大字的血红玉佩。”乌毡帽无意间加重了语气。 周敞端茶的手就停在半空,另一只手不自觉就要去抚怀中之物。 元亓面上则不露半点声色,反将身子略向后靠在椅背上:“哦,家父是曾买过这么一块玉佩。” “那是小老卖给令尊的,”乌毡帽不自觉放低了声音,“今日前来主要也是为着这块玉佩,不知这块玉佩是否还在小姐手上,可否拿出来再让小老一观?” 周敞悄然停了呼吸,一动都不敢动,亦不去瞧元亓。 元亓则拿眼尾余光扫了下周敞,面上还是不动:“荀老爷怎知这块玉佩是在我手上?” 乌毡帽当然瞧出元亓的戒备和不信任,但并不在意:“小姐不认识小老,不信任小老也是应该,不过……不知小姐是否听说过‘淘沙荀令’这个名号?” 周敞就觉这四个字在哪里听到过。 元亓则已经面露惊讶之色:“您是那位荀老?” “正是。”乌毡帽郑重点头。 元亓亦是深深颔首:“失敬、失敬……” 周敞还是想不起来,但觉这人怎么看怎么不像是做古董生意的。 甚至听这名号倒像是个“盗墓”的。 乌毡帽谦逊摆手:“那是江湖人给的诨号,不提也罢,不过是个用来讨饭的名头罢了。他们是不晓得,小老是不做盗墓那等损阴德、丧天良、断子绝孙的事的,不过是认识几个‘摸金’的好手罢了,是他们把小老一路送上了如今的位置。” 周敞虽还是不知,但好歹听出,眼前这位“淘沙荀令”在江湖中肯定地位不低。 元亓唯有再次颔首。 “合抱连枝的玉佩是当年小老辗转从旁人那里淘来的。”乌毡帽这才又说回正题,“当初令尊托我找块上好的玉佩,说是要给小姐当生辰礼物,玉质越是贵重醇厚越好。小老先后找了多块,令尊都不满意,最后倒是看中了这块玉佩。因他曾提过是要给小姐做生辰礼物,小老由此推想,那玉佩就还该在小姐手上。” “确实在我这里。”元亓这次坦然承认,却又话锋一转,“不过很是不巧,那玉佩被留在锦都老宅里了,现下荀老要看却是拿不出来。不知荀老要看那玉佩是有什么干系吗?” 乌毡帽一听,脸上露出可惜之色,却也并不多纠结:“罢了,见不着也不打紧,只能说是小老再没这个眼福。不过有一件事情,是与那玉佩相关,小老不得不提醒小姐。” 说到这里,“淘沙荀令”神情骤然紧张起来。 周敞亦跟着双手抱臂,将玉佩抱在怀里。 “这件事说来话长,小姐还请细听。”乌毡帽停了停,又明显瞧了周敞一眼,才又倾向元亓,压低了声音,“这块玉佩是小老辗转从一位摸金的朋友那里获得,当时虽然也知来历,但没有财力买下。令尊挑了好些玉佩都不可心,于是小老才牵线搭桥,令尊也是一眼相中,这才买了下来。小老的那位朋友得了那样一大笔钱直接就退隐江湖了。直到大概一年前,小老收到他的一封来信,得知了一个秘密和一个警告,然后又在那三个月后得知了他的死讯,这才觉出有所不妥。” “什么不妥?”元亓听得认真,这下也跟着紧张起来,抻长了脖子。 第559章 不信 乌毡帽的声音更低:“小老的朋友在那封信中提及,说他竟然得知,所谓昭后的嫁妆,那块合抱连枝玉佩,实际并非昭后娘家所制,而是从更早的一处古墓中得来,那玉佩也不单单是玉佩,而是一把开启宝藏的钥匙。” “噗……”周敞本来也是竖着耳朵细听,听到这一句,到底没绷住。 这都什么跟什么? 太老套了,什么古墓又是宝藏的,确定不是胡扯嘛? 乌毡帽和元亓同时扭头看周敞。 “没事儿、没事儿……我就是近些天还有嗓子不舒服的毛病。”周敞扯个笑容,装模作样去端茶盏。 元亓若无其事转回头:“荀老,您继续说。” 乌毡帽见奕王一副人畜无害公子哥模样,也就不在乎他信与不信,只对元亓继续说道:“那合抱连枝玉佩是不是钥匙,小老不得而知。宝藏存不存在,信上也不敢肯定。但小老收到信后,为了谨慎起见,也曾去过丹陆一趟找令尊,那时还是不巧,令尊却是在锦都身陷囹圄。再后来,就是小老那朋友的死讯传来,得知他竟然死于非命,小老心里就不能不犯嘀咕。” “死于非命?”元亓听话听重点。 乌毡帽又是长叹一声:“唉……就是死于非命啊。小老那朋友年不过五旬,退隐之后一直过着无拘无束的山野生活,却独自死在了山中别院里,半个月后才被家人发现。他死的时候,是悬梁自尽,但以他的低调谨慎的性格又有几辈子也花不完的钱财,怎么可能无缘无故自缢呢?” “那也不能说明什么……”元亓喃喃,也正是周敞想要说的,但元亓紧跟着追问,“那荀老当时可报官了吗?官府怎么说?” 乌毡帽摇头:“小老用什么身份报官?自然是他家人去报了官,但官府来人粗粗瞧了一圈,没看出个蹊跷来,也就拍走人。” 元亓琢磨着就不好说什么。 “淘沙荀令”显然也是不满官府处置,但不好说什么,又继续道:“小老曾去细问过他的家人,家人也都觉得奇怪,但也只能不了了之。不过正是因为如此,又联想到他最后寄给小老的信,信中提及未防有人意图不轨,让我小心提防云云……我这才先后找了令尊三次,都一再错过,所幸今天见到了小姐。” 元亓听完,并没有多大反应,估计跟周敞一样,不那么相信。 “小老也知所说事情没有什么实质证据,令尊既已过世也与此不相干了,就连我那朋友到底是何死因也不能确定。不过,既然他信中提及,小老也想求个安心,既然令尊已逝,这件事情好歹也该让小姐知晓。小老也就算对令尊在天之灵有个交代,旁的也再没什么要说的了。” 元亓神情凝重起来,郑重表示感谢:“多谢荀老,小女知道了,家父在天之灵也会感谢您这份心意。” “唉,不消说、不消说……但愿是小老多虑。”乌毡帽话已说完,拿着帽子起身告辞。 元亓跟周敞同时起身,准备相送。 “小姐就当是小老啰嗦,不管怎样那玉佩最好还是尽量不要露白。”乌毡帽重新戴上帽子,想了又想到底又叮嘱一番,“俗话说,‘财不露白,富不露相,贵不独行’,也是为避免有居心叵测之人的惦记。总归是谨慎些好。小老居无定所,不常在一处居住还好,旁人若想盯上也难,倒是小姐还是小心为上,以防有人居心叵测,祸福难料啊。” “是……”元亓再次恭谨一礼,“多谢荀老,小女感激不尽。” 之后,元亓先去开门,将“淘沙荀令”送出。 一开门,多人都等在外面。 元亓先吩咐杜大管家将其送走。 再一回身,就瞧见绿菊手中端着的鸡翅木盒子。 元亓伸手接了过来,又吩咐:“绿菊你招呼瘦猴去吃些东西,再挑好的备出几食盒。” “是,奴婢晓得。”绿菊立刻明白。 瘦猴等的也就是这个时候,咧嘴一笑:“还是王……啊,不……元小姐了解奴才。” 元亓只当没听见瘦猴口误,示意周敞跟着她返回书房。 周敞当先一步又回去,元亓则拿着木盒子跟进来,又将书房门顺手关上。 终于,书房内只剩下了二人。 元亓手中抱着鸡翅木的锦盒也是金翅金鳞,也不待周敞再次坐下,倒是先问上一句:“王爷可相信,刚才荀老所言之事?” “不信。”周敞是真觉得什么“宝藏钥匙”有点儿扯。 “王爷这么肯定?”说着话,元亓走过去,放下木盒,要给周敞再添茶水。 “不必,夜晚秋凉,我也不渴。”周敞本就不喜欢喝茶。 元亓也就停下手,轻叹一声:“可惜玉佩留在了锦都,否则刚才倒是可以拿出来叫那荀老研究一番,他可是古董行里传说般的人物,或许真能瞧出什么。” “嘶……”元亓不知周敞一直将玉佩戴在身上,但周敞到了这个时候亦不好承认那玉佩就在怀中。 干脆装个没有那回事儿,亦不知元亓有几分相信,便安慰上两句:“你不必担忧,刚才那人所言,多半都是捕风捉影,们这一行的,都有个捕风捉影的本事,否则怎么揽得来生意?又难免想象力丰富,且一辈子担惊受怕的次数太多,也就难免谨慎过度。倒是你不会真的信了吧?” “谈不上信与不信……”元亓倒是真好似认真想了想,“不过,就算是真的,元家也不需要什么宝藏。” 周敞不愿元亓多想,但想到合抱连枝玉佩原本是元亓最为重要的贴身之物,就再问上一次:“既然咱们都不当那玉佩是什么宝藏钥匙,但它到底是老大人送你的生辰礼物,你要不要……也许可以留着当个传家宝,等我回去锦都,派人给你送回来。” 表面装作玉佩还在奕王府中,说这话却多少有些违心,但周敞打死也不愿承认,揣了玉佩这么久已经舍不得了。 第560章 情报 元亓却什么也没发觉:“不必了,玉佩既然送与王爷,就是王爷的了。” “那我就留着,哪天你想要了,再来找我。”周敞暗暗松了一口气,甚至心里小小确幸。 元亓不知周敞心思,整个人还沉浸在丧父的悲伤里,情绪始终低落:“王爷留着更好,刚才荀老不是也说,财不露白,放在王爷那里谁也不知。我不日也要启程回丹陆去了。” “文斐送你回去?”周敞不知怎地就冒出这一句。 元亓却是不答,只幽幽道:“虽然从小到大,有一半时间都住在这里,但毕竟丹陆才是元家祖籍,得让父亲落叶归根。” 周敞就以为得到了答案,心中又是一阵不舒服。 元亓却是想起什么,又问:“对了,王爷今夜前来是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周敞过来纯属一时没忍住,这会儿实在没特别的事情要说,就支支吾吾;“啊……我,原本……没什么事……” “没什么事就好……”元亓倒不在乎周敞说辞,一低头将鸡翅木的锦盒又拿在手,然后瞧了一眼门外的方向,又想了一想,还是回身拿起主桌上的油灯,“还是内室说话更隐蔽些,王爷还是同我去里间吧。” 刚才两人一直是站着说话,这会儿周敞亦是抬腿就能跟上。 元亓带着周敞来到右侧内室。 内室是一间精致的客室,并非周敞以为的卧房,但的确多了一张罗汉床。 元亓将油灯和木盒都放在地中一张圆桌上。 待请周敞坐下,才道:“这间书房原是父亲与至交好友谈事情的地方,里间较为隐秘,要是有什么重要事情,一般就挪来这里说话方便。” 周敞不自觉跟着重视起来:“你是要与我说什么重要的事情?” 元亓亦在周敞对面坐下:“也没什么,只不过既然王爷来了,就也顺便跟王爷交代了,也省得过几天离开,到时候诸事繁多,也怕忘了。” 一提到离开,周敞心底就要掀起一股不舒服的情绪。 元亓说着话将鸡翅木的盒子打开,取出里面一沓子大小不一,颜色不同的纸张,推在二人中间,展示给周敞:“这些都是元家近几个月收集来的各方消息,不知王爷是否有用?” 周敞就顺手拿过来一摞,借着油灯翻看。 本来她认繁体字费劲,但日子久了,不知不觉也不知是不是借了奕王风铭的力,也能阅读顺畅。 一页页扫过去,原来那些纸上都是些从临国各地收集来的人员行踪和信息,一个主要方向则是帝都皇城。 这边看着,元亓那边则是轻轻一叹:“唉……这些消息是自打爹爹被绑之后,元家特意收集来的。我把能想到的、想不到的,能查的、不能查的,也都查了查。这里面也就夹杂了许多不相干的,现在爹爹去了,我留着也是没有用,但想着或许对王爷能有些用处,那也就不枉费的功夫了。” 周敞粗粗翻看,那些纸张中的确有一些对奕王有用的信息。尤其是有荣王、端王和显王三人的。 “这,这是真的?啧啧……”周敞从中抽出一张又仔细看了一遍,忽然找到“志同道合”的感觉。 元亓不解:“那是什么?” 这些消息她都是一张张过目的,里面可没什么值得感慨的内容。 周敞摇头晃脑,又拣选出几张纸一同递给元亓瞧:“你看,这端王缺银子、显王缺银子、荣王还缺银子……呵呵,看来人人都缺银子,也不光是我奕王缺银子嘛。哈哈……这么一看,可是让人好受多了啊。” 元亓本来还认真凑近去瞧,没有想到周敞的脑袋里只有银子,就翻个白眼,但到底是被逗得“噗嗤”一笑。 笑过之后,又立刻意识到现在还在服丧期间,旋即又板起脸来,恨恨道:“哼,但凡缺银子的才有动机绑架,敢如此明目张胆谋财害命的……若说是江湖势力?江湖势力元家早就打过招呼,那么剩下的就只有这几个,正好都是怀疑对象。” “你一早就怀疑他们?”周敞一惊,早跟着收敛了笑容。 元亓扫一眼周敞挑出的几张纸,都不必再细瞧:“端王缺银子是为了拉拢朝廷官员,显王缺银子是为了私造武器,倒是荣王不知为何也缺银子,他的那个‘利生源’的生意本来也该是赚了不少,因为不是正经买卖反而实在没少赚,却不知为何还一直缺银子?” “银子嘛,哪有嫌够的?要是换了我,我赚也是要多赚的。”周敞说的是实话,也算是在替自己说话。 元亓就瞥上周敞一眼,然后将目光移向圆桌中央的油灯,一张白皙的脸在火光映衬下多少现出些血色,却是神色一暗:“他们虽然都不同程度的缺银子,但表面上倒的确是没有证据,能够指向与爹爹的绑架案有关。不管怎样,我还要去查一查蜃国那边,显然是有人内外勾结,而前后三笔赎金现在都该已经运出了边界。” “你已经能够确定是跟蜃国有关了吗?”周敞对追查绑匪的事情多少有些气馁。 元亓反问:“你忘了,爹爹生前不是透露,说绑匪之中有人说的是蜃国话吗?” 的确,在元裕生前。 最初两次周敞来探病元裕,都曾追问元裕是否能想到一些绑匪身上的特征,以便可以追查。 元裕因为被下了慢性毒药且中毒已深,精神一直不济,回忆起来也甚为吃力,但到底也让他想到一处细节。 那就是有两次他听到绑匪无意间的谈话,竟然说的是蜃国话。 元家的生意遍天下,跟蜃国人也不乏生意往来,甚至元裕还曾去过一次蜃国,因此虽然不会说他们的话,但一听便知。 而周敞也不禁回忆起,当时被绑上大船又要被白色面具杀害时,当时也隐约听到船上的绑匪叽哩哇啦说了些外国话,正好也合得上。 因此,当时周敞和元亓都当做是一项重大线索,也都派了人往蜃国方面追查,但渐渐地,什么消息也没追查到,那些绑匪也好像从这个世界上凭空消失了一般,两人也就不约而同都没再提起。 第561章 蟑螂 周敞仔细将手上的几张纸折好,跟着一叹:“唉,可惜,以我现在手上的人力和权能,查一查大临境内的事情尚可,手却伸不到那么远的地方。” “爹爹他还不到六旬,就这样死于非命,曾经有位道长给爹爹算过命,说他能活到八十高寿的,如今却就这样……”元亓说到这里一时哽咽说不下去,停一停却是双眸凝视火光,神情复又坚决,“这个仇,我一定要报。” “你放心,这个仇,你不说,我也要查,这件事情的确太过蹊跷。”这段时间,周敞在北既驿馆中无事之时也常常反复思索。 那些绑匪不但是要元裕的银子,还要他的命,甚至最后还想要奕王的命。 那么这些都是什么人,不是单纯谋财,那么还图什么? 此事已经不单单是元家的事情,还隐约牵涉奕王。 周敞又将剩下的纸张都翻看完,旁的没有什么,倒是又有一条信息甚为有用,只是与元家的事情无关,也就挑出来:“其他我也没用,这张,还有这张……连同刚才那几张,这些可否给我?” “本来这些就是挑出来,想着或许对殿下有用的,都是给王爷的。”元亓开始就说过这话,倒是周敞忘记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周敞说着又把最后一张拿给元亓问,“这张上面说显王在私造兵器,可还有更具体的证据吗?” 不相干的消息在元亓这里是一律掠过,现在周敞问,她就又仔细看上两眼,却是蹙眉:“更具体的证据?若说能够拿出具体人证、物证,恐怕不能,但从消息来源上,我只能保证,不会是假的。” “我不怀疑有假,只是单凭纸上所言不能作为证据……”周敞也知元亓这边大概不会有更多证据了,也不想让她过多牵涉其中,“你只当我没问,更没看到过这些消息,千万别跟任何人提起。” “这我知道。”元亓轻声回答。 显王拥兵自重、私造兵器,这是谋反的大罪。 本来即便如此,也不关奕王的事。 但到底如此重磅的把柄,也可以给奕王留作防身,当个杀手锏。毕竟端王双腿已废,现在是荣王和显王两权并立的局面,而奕王则还受端王党的牵制,被人握在手里,谁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元亓指着剩下的一堆消息纸问:“那些个官员行贿受贿、贪赃枉法的,王爷不要?” “不要。”周敞就摇头,毫不贪心的样子,“所谓‘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他们那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属于掀开地毯打蟑螂,你掀一角就打死一个,你要是全掀开,蟑螂就全跑了,但不管怎样,地毯下面永远都有蟑螂,而蟑螂也永远打不完的。” “王爷这个说法倒是新鲜。”元亓眉毛一扬,毫不掩饰对那些“蟑螂”的鄙视,目光又落在周敞正往袖口里揣的那几张纸上,“那么王爷留下的那几张纸,岂不是用来打更大的蟑螂?” “唉,是大蟑螂,不过难打啊……”周敞就故做深沉,认真一叹,“你也看到那上面说什么了?端王的腿是显王见死不救造成的,这一点上早有人怀疑,我亦有耳闻……,至于显王,倒是没想到这么大胆,而荣王兄嘛,我只能说他是太急着用钱,又没有你们元家这样的商业头脑……可惜啊,都可惜……都是有证无据,还得等我再仔细推敲推敲。” 皇家内斗的事情,元亓从前不问,现在更没立场问。 在听完周敞的一番唠叨了后,也只淡淡道:“那王爷就好好推敲,我这边能帮的忙有限,也就只有这些了。” 周敞点头,看着元亓盖上木盒的动作,又忽然想到此前奕王府那场纵火:“这种盒子里的东西,看过最好烧掉,至少不要留在身边。上次王府招盗贼又放火的,就是因为他们想要端王受贿的账本和证据,当时没有跟你说,是不想让你为那种事儿操心。如今你当了家主,凡事只能比从小更加小心谨慎。” 元亓抿抿嘴,脸上不但没有半分成为家主的自矜,也是更出从未有过的凝重:“我明白,这些东西原也不在我手中,甚至自打爹爹出事,我才知道元家竟然还有这么个专司收集情报的所在……” 往下的话元亓没有说,但周敞也就明白,恐怕元家也有原来元亓想不到的地方。 所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她如今的身份不好多问,恐怕也帮不上忙。 倒是两人谈了这么许多,元亓从头至尾都没有开口让奕王再帮忙查绑匪的幕后主使和报仇雪恨的事,这是真把奕王当成了陌生人? 但元亓不说,周敞却始终没忘此事:“你真正人生往下才开始,为父报仇固然是天经地义之事,但这件事情你不是一人,我定然也会追查到底。然而,攘外必先安内,目前阶段且算我多一句嘴,你且不可一味顾着报仇之事而忽略了元家,毕竟你才刚刚将家业接管过来,他们若欺你只是个孤身女子……” “放心,我不会让人有机可乘。”一说到这上面,元亓秋水潋滟的目光立刻化为凛冽寒冰。 周敞还是不能放心,毕竟她一直是把元亓当成最终的人生理想,又继续嘱咐:“现在看来,北既这边似乎还好,待你回到丹陆,凡事万望小心谨慎。记住,无论亲疏远近,也无论从前与老大人是何交情,人心易变,那些倚老卖老的长辈万不可仰赖,他们对你再好再关心,也都是表面功夫,不能替代你父亲。凡事最终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的确如此,从今往后我只能靠自己了。”元亓眼现悲伤,定然是又想起了父亲。 元裕去世之后,能为她遮风挡雨的最后一道屏障也就消失。 这种心情周敞自然理解,却又忽然想起一人:“旁人可不可信我尚不知,但有一人该是可以委任。伍宏,你元家的那位副总镖师,先前见过一面,看起来为人忠厚可靠,身手和办事能力都有。” 第562章 荐人 “哦?王爷竟然记得此人?”元亓显然也对伍宏有印象。 周敞既然想到伍宏,就是对此人极好,那主要还是托了当初曾当了几天贺喜的身份和记忆。 伍宏这人也是靠谱,周敞前段时间在北既驿馆中想到“狗熊男”那件事情,还让瘦猴私下去打听了一下后续。 当初她曾是贺喜身份的时候,曾暗示伍宏,让伍宏教训一下曾在船上欺负细巧和柳娥之人。 结果,瘦猴打听到的消息是,“狗熊男”该早就被踢出了元家的商队,是伍宏抓住了其一个确凿的把柄,那人不但胆大好色,还有手脚不干净的习惯,因此一抓一准。 这样一来,倒是不枉费周敞当初让狗熊男吃了壁虎又吃蜘蛛,还真是报应现前。 当然,瘦猴打听消息也顺道打听了一下伍宏的人品,也就知道伍宏不但有高远一样的身手和人品,更比高远机敏、圆滑会做人,也因此才在元家爬得这样快。 但再往上,碍于“外姓人”却也再难有晋升的空间。 因此,如今想起,周敞就想为伍宏提上一嘴:“你元家那位总护院元良是何等样人我不了解,也不好做评价。只不过前段时间接触了伍宏两次,他能在老东家出事之后,临危不乱、审时度势、前后策应,也是有勇有谋了。我更听说,那日我被绑上大船,你搭成小船来追后来落水,也是他拼死不但救了你,还救了好几个人。” 伍宏的许多事情都是瘦猴打听来的细枝末节,但救元亓的事情,周敞印象最为深刻,因为瘦猴的原话是:“当时元小姐要跟上,元家众人都纷纷阻拦,唯有伍宏站出来。他既愿陪同元小姐而去,也不惧代替元小姐而去。” 元亓也是点头:“是啊,多亏了他,当时江上风高浪急,人被卷进去,就算是会水也很吃力,多亏了伍宏临危不乱。” 周敞也就越发肯定:“所以,我觉得他可以信任,你这次回丹陆想必也是要他护送,今后有什么事情,想必他亦可以委以重任。” “是,我亦有此意。”元亓赞同。 周敞对元良自没什么好印象,估计就是背靠元家的亲戚而已,但不好直说什么,就又想到一处:“至于你元家的那些亲族……男的不说,他们背后的女人也不可信,不要觉得自己是女人,她们也是女人,就可以成为天然的同盟,没有那回事儿。她们的身家性命都系在所依附的男人身上,自然都是以利益为重。” 这番话可是周敞前世经验所得,往往不知不觉中最害女人的就是女人自身。 元亓没说什么,但也认同地点了一下头。 一想到元亓回到丹陆之后就是腥风血雨,周敞又冒出一肚子的话说不完,但挑重点不得不想到元亓的弟弟:“至于元介……他虽然心里总是向着你的,但他年纪还小,更容易被人利用,你也要防着这一点。不若过段时间还是将他送回锦都,继续做风铄的伴读,如此也就不给有心人机会了。” “王爷说得是,我亦是做此打算。”元亓又是轻声应下。 元介若是能继续回锦都做伴读,那么元亓会不会也跟回去陪弟弟呢? 周敞内心深处涌动,想问,但话到嘴边就换成了:“总之,你记着我这些话,凡事慎之又慎,你真正的道路才刚刚开始,你只管往前走,不要回头,我……” 前面的话是周敞要说的,后面的可就要换成奕王风铭。 周敞怕奕王说出什么出格的话来,生生截断。 元亓则全当做没有后半句:“想必王爷不日也要回锦都去了,也要多保重。” 周敞却是一个没拦住,风铭的意识冒出来,到底要表白一句:“有什么事情你只管告诉我,老大人说的那些话,我答应下来可是不会反悔的。” 元亓再次抬起眼帘,忽然认真地问:“之前送去的银子王爷都退回来,今后是都不需要元家的银子了吗?” “呃……”周敞回答不出,风铭的意识就道,“会、当然会,你这次回丹陆该也能看到水坝已经开建,这里面可就有元家的功劳,或许将来哪天户部那些‘文字腿上拆骨肉’的家伙又闹穷,我就要向你借银子呐。” 元亓勉强笑一笑:“好,那也是父亲的心愿,若是真有那一天,王爷尽管开口,元家义不容辞。” 话说到这里也就到了尽头,内室之中陷入沉默。 周敞的心底多么希望时间可以停止,但理智仍然让她站起身来:“时辰不早,我该告辞了。” 元亓没有说话,只是跟着起身相送。 书房门一开,瘦猴已经满嘴流油等在外面,且不知是等了多久,倒是手上抓的一把栗子还剩了两、三颗。 不但是他,高远亦不知何时进来,跟柳娥二人也站在不远处你侬我侬,瞧见二人从书房出来,这才一同迎了过来。 是啊,谈得的确晚了些。 “不必送了,以免被人看到徒增是非。”周敞最后叮嘱一句,“过两日我们都要离开北既,到时候也都不必彼此相送,就在这里告别吧。” 元亓双眸一滞。 “山水有相逢,我们还会再见面。”周敞已经不敢正眼望向元亓,匆匆作别,心中隐隐作痛,更是依依不舍。 元亓则是再没说出一句话,站在书房院门口,唯有目送。 周敞从刚才起就不敢正眼看元亓,现在更是头也不回大步往外走。 在出了院门拐向前厅的一霎,眼尾余光却还是忍不住瞄向元亓那素白的身影。 夜色里,风早已停了,月晕消失又成了月华如水。 元亓站在夜色里、月光下,莹莹发光,却又茕茕孑立。 这场景多么熟悉,就跟那一晚生日宴之后的告别一模一样。 那晚之后,他们从此分离。 今晚之后,他们又将再次分离。 周敞不敢再想,心揪得难受。 是啊,言犹在耳,他们都应该往前。往前走、只管往前走,不要回头…… 第563章 花生糖 既然拿到了一些线索,在北既也得不到更多消息,就一日也不想再多耽搁下去。 第二天,周敞打包好行李,准备启程。 昨晚,在宣布了这个决定之后,高远则是难得露出了表情,明显地郁郁不欢起来。 “你可以邀柳娥一同回去,若是她一个女人家觉得不方便,我也可以给她再雇一辆马车,这都不是事儿。”当时周敞刚回到驿馆,特地将高远又叫去房间商量。 高远却又变回面瘫,没用怎么想就是摇头:“柳姑娘应该是想多陪元小姐,尤其是这个时候,元小姐对她有大恩,她不会在这个时候离开她的。” “你就对她没大恩?”周敞自己心情不佳,更想撮合高远。 高远还是木讷摇头:“我尊重她的选择,她说日后一定会来找我的。” “你舍得她?不如就趁这次,要不我去跟元亓说,行程上倒是也不差一日。”周敞是真替高远着急。 与元亓这一次分开,再见面不知何年何月,若是柳娥执意一直跟着元亓,那岂不是要像她,不……,是像奕王一样…… 高远丝毫不察周敞的心思,还是闷声闷气转述柳娥的话:“柳姑娘说,等她陪着回了丹陆之后,就想办法再回锦都的坤裕坊,那里还有她没有学完的纺织。” “那她当初还折腾什么?”周敞嘴上这么说,却又想到柳娥跟来北既还意外提供了绑匪线索,也就不好骨头里挑刺,“唉,你啊……将来就是跟柳娥结了婚,也肯定是个‘粑耳朵’。” “‘粑耳朵’是什么?”高远本是北方人,从来没听过。 周敞懒得解释:“没什么,既然你能舍得,就回去收拾行李吧,我们还是按照刚才路上定下的,明日出发。” 于是今日一大早,北既官驿馆门口就排起了长长的车队。 不但有出发的车马,还有北既太守杨益带领一众下官前来相送的队伍。 周敞既不习惯也不喜欢这等场面,因此一出来就一脑袋要往车厢里扎,却又一眼扫见早已骑在马上准备开路的高远伸长了脖子,左顾右盼在等什么。 昨晚要离开的决定是临时做的,但既然杨益他们能知晓,元亓那边若是也知道了,也不足为奇。 不过她昨晚亦已经跟元亓告过别,且嘱咐过不必相送,那么元亓是肯定不会来的,而高远除了盼着柳娥,也不会是旁人。 周敞就要上去跟高远说一声不必白等。 人还没走到,一辆马车斜刺里飞速而来。 高远一见马车,立刻跳下马去迎。 马车急停下来,从上面下来的果然就是柳娥。 周敞还在纳闷,这二人难道是昨晚连夜又通了信儿? 那边柳娥下了马车却是径直先往周敞面前而来。 她手中还捧着一个梨花木的八角食盒,走到周敞先就蹲身一福:“奕王殿下,这是少东家让我转交给您的,说是路上带着吃。” 元裕虽然离世,但恐怕元家上下对元亓的称呼一时都改不过来。 周敞没有想到元亓不来送行,但还能收到她的礼物,赶忙接过:“替我谢谢你家小姐。” 黄花梨的食盒,木质黄色中透着棕红,色泽厚重,光泽悦目,看起来似也有千年的样子。 周敞伸手打开,里面是满满一盒子大小不一、形状各异、零零散散的花生糖,不免又是意外。 本以为会是什么精致的糕点或者名贵的补品,元亓送人的东西一向都是如此,却不想这回竟然是如此粗糙之物。 柳娥则道:“本来少东家是不让奴婢说的,但这花生糖是少东家亲手所做,所用的也是家乡的做法。因此奴婢斗胆请殿下务必要尝一尝。” “什么?亲手所做?”周敞是意外连连。 又仔细端详那些花生糖,大小不一、零零散散可不就是手工而做,且下面还有好多碎糖渣子,又的确不像是手艺人所做。 柳娥继续说道:“少东家守灵七天七夜水米未进,却在昨晚得知殿下今日回锦都,坚持连夜为殿下亲自做了此糖。她说殿下爱吃甜,且此次在东家的事情上,殿下舍身相救,无以为报。元家没有什么值得拿出来感谢的,亲手做来算是一点儿心意,但又不让奴婢跟殿下提起这糖是她做的,这番话是奴婢多言。” 周敞说不出话来。 想要从身上找个什么东西回赠元亓,一念之间什么都没有,唯有仍旧揣在胸口的合抱连枝玉佩,而那玉佩也同样是元亓送的。 如何说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来感谢的,实在是元亓已经给得太多了。 想到这里,周敞拿起一块花生糖就放到嘴里:“咳咳……” 还没嚼两下,就被超高的甜度给齁到不行。 太甜了,简直是打死了卖糖的。 “王爷慢点儿……”瘦猴接过食盒,上来给周敞拍背,“是不是呛到,可要茶水。” “不必……咳咳……”周敞摆手,强将整颗糖咽了下去。 这般一吞,倒是才让她想起为什么元亓要送花生糖。 当初,锦都西城疫情之时,周敞曾送给元亓花生糖,又被元亓反将花生糖送给一个穷苦小男孩。 当时周敞本没留意,只估计元亓或许不爱吃甜,但没想到元亓从那时候起竟然就记得奕王喜欢吃糖,而且也没有忘了那包花生糖。 想到此处,忽然情难自已,一股莫名情绪堵在心口。 然而,她什么也不能做。 “这就去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奕王的身上,周敞只想躲,对柳娥摆摆手,“你除了来送东西,该也是来送人的。” 说完,转身就欲上马车。 “奕王殿下……”柳娥却又忍不住开口,“奴婢既然已经多嘴,就不怕再多说上两句。” “你还要说什么?”周敞回头。 “殿下,此前东家被绑架的时候,少东家曾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救老爷回来,甚至想要用自己去换老爷获救。后来殿下来了,只身犯险救下老爷的性命。你们……其实你们……”柳娥努力组织语言,却怎么也找不到合适的词。 周敞外表平静,心底波涛汹涌。 “你们是同一种人啊。”柳娥终于说出口。 “同一种人……?”周敞茫然低喃。 不是不懂这话是什么意思? 可这话又是什么意思呢? 第564章 安排梅生 “叮,客户下单黄梨木八角食盒一只。”视点系统的声音总在不恰当的时间响起。 周敞本就想不明白,又被打断。虽不理会视点系统,但也打发柳娥去同高远告别。 两人自然依依不舍,而周敞就独自一人抱着八角食盒上了马车,才在心中念叨:“你们想得美,这食盒也是不能卖的。” 视点系统冒出来:“提醒你哟,这食盒的佣金价值五千两。” “痴心妄想。” “六千两佣金,也是可以的。”没想到视点系统又抬了价码。 “呵呵……”周敞心中只剩下冷笑。 这时瘦猴的脑袋又从车帘后钻进来:“王爷,那糖是不是太甜?” 瘦猴“虎视眈眈”的眼神丝毫不加掩饰,问话的意图也再明显不过。 本着不浪费的原则,周敞刚想将糖递过去,手伸到一半却不听使唤怎么都动不了,心中更是涌出万分的舍不得。 只好要跟瘦猴说句抱歉的话,还没等发出声音。 瘦猴已经看明白了一切,把嘴一撇:“王爷放心,奴才是绝对不会染指王妃的心意的。王爷自己留着吃吧,照奴才估计,就是到了锦都,这一盒子花生糖恐怕您也吃不完。” 说完撂下车帘,去等出发。 周敞尴尬一笑,手臂不受控制又将食盒抱拢。 待高远又与柳娥告别完毕,一行人加上多出来的梅生,浩浩荡荡的车队终于出发。 周敞终是没问上一句,元亓何时离开北既回丹陆。 既有文倾言相陪,奕王就是多余的。 回到锦都,已经是半个多月后的事情。 回程的一路上,除了有一盒花生糖相伴,剩下的时间她就开始琢磨,这可是奕王第一次出差公干,怎么也得给端王和显王备一份“礼”送去才是。 于是回到奕王府的第二天上午,用过早膳之后,周敞就请来了钟与,要将各种杂乱无章的信息汇总。 “先生许久未见,昨日回来时候已晚,听说先生这几日身体也不大安泰,可还好?”周敞是客气问上一句。 昨晚回府的时候已经天黑,听景姑姑提了一嘴,钟与的身体该是入秋着凉,也是没想到奕王会提前了两天回来,因此已经早早歇下。 周敞也是听出无大事,因此今日上午才叫请了钟与过来。 钟与看起来气色尚可,常年蹙起的眉头皱纹更深,几月不见眼中亦染了几分激动:“无妨、无妨……倒是王爷此行凶险,肯定是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吧。” 北既发生的事情,周敞当然都在信件中详尽告知了钟与。 唯独从元亓那里得来的信息,最好当面与钟与说。 周敞刚想开口,梅生却又端了茶盘从外面进来。 “对了,钟先生,还没给你介绍,这位是林栖,亦是今科进士,因不喜为官,自愿来府中帮忙。”周敞赶忙介绍。 钟与不禁另眼相看。 梅生手中还端着茶盘,慌忙一礼:“钟先生,晚生有礼。” 钟与也跟着起身客气:“多礼、多礼,你就是救了我家王爷性命之人,是末学该多谢林公子才是。” “晚生怎么担得起先生如此谦称,实在惭愧、惭愧……”梅生的腰都要弯到地上去。 钟与也是长揖一礼,真诚表达感谢。 周敞对文人之间的客套就看不下去。 本来,昨日进城,她就打发梅生先回家去看母亲。并承诺之后如果想做事情,随时都可以来王府找她,到时候再跟钟与打招呼。 没有想到,梅生今天一大早就来了奕王府,并且还如在北既驿馆和一路回程的习惯,要照顾奕王的起居。 此前在外,周敞生活起居上的确有诸多不便,也就贪心享受了梅生的照顾。 但既然回到了锦都,就不能再把梅生当成瘦猴使。 于是周敞就将梅生托付给钟与:“正好,二位都不要客气,既然已经见过,就还要请钟先生多费心,给梅生安排些事情,哪怕是让他帮趁着做你的助手。” 钟与自然连连谦虚。 周敞既然要把话说全:“当然,待先生筹备的书馆、学馆开张,就再安排梅生去教书,想必他定然能够胜任。” “这当然是没有问题的,只是这样岂不是屈才?”钟与是真心的。 梅生却是将茶盘放在桌子上,给两人分别斟茶,没有多话。 周敞就这个问题上不欲过多干预:“只要梅生愿意,也不拘什么教书先生,只要他愿意做的,先生又能安排的,就都可以。” 梅生始终不出声,钟与也不好多问,也就先点头答应下来。 之后周敞也就将梅生安排在钟与隔壁的院落。 自从元亓离开之后,虽然袁韵也带了不少人进府,但王府中还是又重新空出不少院子。 周敞最后又嘱咐一句:“钟先生,您抽空儿可以多教一教梅生,也好让他尽快为您分担些事情。” “是,属下也都想着。”钟与点头答应。 看其神情,对梅生很是满意。 周敞又叮嘱梅生:“梅生,你也不要老是做这些粗活,多跟钟先生学习,对你将来一定有用。” “是,这些事情都耽误不了什么的。”梅生答应着,然后也就退了下去。 周敞重新整理思路,倒也是预先已经想了个七七八八:“先生信中曾提及,东郊戍卫营中的确有个副将姓孙,叫孙翔,耳后边明显有一颗黑色大痣的,但不是显王身边的副将?” 钟与习惯性蹙眉:“根据属下后来的又得到的信息补充,这人之前应该也是显王的副将之一,后来才调去了东郊戍卫营。” 周敞想到显王身边围绕的副将简直多如蚊蝇,也不禁要眉头一皱,却还是力求严谨:“是能作准的吗?会不会是有同姓,或者显王身边还有相似之人?” “不会……”钟与就十分肯定地摇头,“据查,自从去年猎宫回来之后,显王陆续调换了身边一批人,其中包括四名参将、四名副将,基本是把身边亲信之人都换了个遍,安插去了锦都近郊的各处军营。” “把身边的人都换了……那显王原来身边的人还都好端端的,只是换了岗位,没有被灭口的?”周敞琢磨。 第565章 思维漏洞 这是做了亏心事,怕被人知道? 还是起了疑心,怀疑身边有内鬼了? 钟与很显然也早有此问,且也查实过:“属下倒是也都查了查,该是没有。否则,这么多将官若是陆续死亡,早该引起怀疑。” “那这个孙翔现在何处?”周敞盘算着怎样能将人抓来,直接审问一番。 钟与紧皱的眉头一凝:“这人前段时间失踪了。” “什么?失踪?”周敞的心情就像过山车。 钟与重重叹气:“唉……孙翔调任的东戍卫营参将,属下根据打听来的消息,他半年多前因家中父亲去世,回乡丁忧,就又派了人去往其老家打探行踪,却不想昨日得回的消息,孙翔人竟然失踪了。” “失踪?到底是怎么个失踪?”周敞追问。 钟与回答:“回来的消息说,孙翔根本没有回老家,其父亲的丧事还是其妻小赶回去处理的。至于他本人在哪里,就无人知晓。” 这样一说,周敞几乎就可以确定这人嫌疑重大,算着时间,所谓回乡丁忧的时间岂不是就是跑去北既绑架元裕的时间? 于是吩咐:“此人甚为可疑,一定要找到。” “是,属下昨日一得到这个消息,就立刻赶去发了回信,并且又从一箪行那边调了人从锦都这边再行跟进。”钟与办事向来都是比周敞还要先行一步的。 孙翔的线索暂时断了,周敞就拿出从元亓那里得来的几张纸:“看来这人的消息短时间内都不会有结果了,不如还是先商量一下,给端王兄和显王兄备的‘礼’吧。” “礼……王爷所指为何?”钟与就跟不上思路。 周敞将几张纸递给钟与。 钟与赶忙接过细看。 周敞趁着钟与阅读的功夫又将自己的想法和纸上的信息结合,大致讲了一遍。 钟与将那几张纸反复瞧了许久,再放下就道:“既是这样,按照王爷的意思,那么从之前属下打探到的消息里,还真有一个可用的,就是此前信中曾提到过的那个被逐的太监。” “被逐的太监?”此前两人的通信中,钟与自然将锦都方面的调查进展都详细报告给奕王,但周敞显然直接忽略了。 钟与也知信中写不了那么详细的,就详细介绍道:“这也是属下早先打听来的消息,那太监人称‘六公公’,之前宫中是肯定有这么一个人,就在方赦手下当差,后来因为好赌成性又实在遮掩不住才被打发出了皇宫。他出宫之后本来还有一大笔银子傍身,奈何嗜赌成性,在赌坊又输光了银子,不得已现在住在马尾胡同杂货店的后身破屋内,到这里该都是却准的。” 前车之鉴,小姜子的事情不能不让他们都更加谨慎。 周敞没听出这段话有什么漏洞,就点了点头。 钟与就继续说下去:“这个六公公好赌也不难确认,他赌光了老本又借高利贷,还不出银子就开始卖各种此前宫中听来的消息,最后被逼急了就什么都说。其中显王见死不救,害端王砸断了腿的事情,他则是为了换赌资,曾跟人提起,也因此属下才能倒着追查到他这个人。” “元家的这份消息上也提到这件事情,估计该是花了一大笔银子。”周敞依此推断,又想到一点,“照这么看,这个太监实在不是省油的灯,应该还得罪过不少人,咱们也得快点儿,否则晚了恐怕他都要被人灭口。” 钟与略思索了一下:“属下的意思,只是利用他送个消息,应该还不打紧,咱们也不要过多牵涉其中,他这种人事后若是被人灭口,也是什么可能都有,难以追查。” “的确如此,先生深谋远虑。”周敞满意钟与的主意,不禁摸了摸下巴,“这么说,有些东西是直接可以送给端王兄,或许他还能领我一个人情。那上面说,端王缺银子,一直在勾结工部,挪用修建皇陵的银子,可惜我们没有实质证据。” 钟与目光则落在放在桌案右上角的那个机关木盒,补充:“这木盒子里的东西应该也会派上用场。” 那木盒还是当初元裕送给奕王的,后来就一直放在那里,马飞虎来偷来放火也没能拿走…… 周敞想到这里忽然顿住:“哎呀,先生,不对、不对……我发现我犯了一个严重而愚蠢的错误,一个思维漏洞……” “思维漏洞?”这又是钟与从没听过的新鲜词。 周敞还凝神在自己的思路里,伸手将机关木盒推给钟与:“先生把木盒打开,把里面的东西分一分,然后……我们一半给端王,一半给显王,这样才对,对,这样才是好主意……” “王爷的意思是……”钟与不解,但依言拿过机关木盒开锁。 周敞摸着下巴,思路已经越来越清晰:“先生也知道,此前咱们王府被那马飞虎盗窃又放火,那些盗贼,原本我以为是来偷这东西的,结果刚才才恍然,真是惯性思维害死人呐……” “什么惯性思维?”钟与十分顺利转动机关打开了木盒,却还是听不明白周敞在说什么。 周敞叹上口气:“唉……那日先生忙着救火,而我心急火燎审问那马飞虎,当时马飞虎无意之中说出曾经被幕后之人指派参与了猎宫纵火行刺一事。而猎宫之事,我一直倾向是端王主谋,显王协作,因此当马飞虎说那话时也就跟着断定是端王暗中指派马飞虎来偷回他行贿受贿的证据。” “难道不是吗?”钟与反问。 周敞不愿打断思路,只管继续自己的:“而且好巧不巧,马飞虎还就是在这间书房之中“落网”,因此我当时真是想也没想就认定了。直到刚才,我才意识到,端王是怎么知道有这些证据存在的呢?” 钟与就跟着这个思路,也是蹙眉:“的确,元家不说,这件事情就只有王爷和属下,还有瘦猴三人知晓。而我们都不会透露……” 第566章 小私心 周敞抓住自己的一点点思路捋下去:“是啊,若是端王不知道,就根本不会派马飞虎来偷盗。”“而实际上直到现在,我们也不能确定救马飞虎出天牢的就一定是端王,而当初那真正的幕后主谋派马飞虎来偷什么也还是不知道。” 钟与的思路已经能更远一步:“王爷是怀疑显王?” 周敞生怕自己的思路断了,依旧没有回答:“先生,我刚才原本想的是将端王行贿受贿的证据送给显王,借此揭露端王的所作所为,此前朝中不是也有御史参奏端王勾结前户部尚书闵行贪污嘛……” 钟与跟着点头,他正将账本和信件等证据再次从机关木盒中取出,边道:“的确如此,这些若是给了显王,他要是有心整垮端王,应该也是一项有利证据。” “可这些证据,大多是邀月坊收集,一旦拿出去,任谁也都能够推断出是元家所为,那岂不是把元家给暴露了?”周敞刚才脑袋里一下子实在炸开了太多信息。 钟与似这才想到元家方面,但也同意:“的确如此。” “因此,这些证据,还要麻烦先生帮忙仔细甄别,将明显能指向元家的烧毁,然后分成两份,最有力能够指控端王的,我们就送给显王,不痛不痒的就还给端王,也算是给他提个醒儿。”周敞刚才就是突然想到了这么个更好的主意。 钟与就是意外:“为何还要给端王提醒?” “当然是送个‘安心’喽,”周敞为这个新主意甚至有些小兴奋,“刚才那个‘六公公’的消息,若说单独报给端王,也未免太突兀,若是不给,单凭元家这几张纸也不好取信。想来,这一次我去北既,端王竟然没人站出来阻止,甚至没人在背后捣乱扯后腿,那么明面上,我也该感谢一下这位端王兄,不是?” 钟与眉头紧锁没出声。 周敞也是自问自答:“我去北既到底都做了什么,有心人不可能不知道,六公公的消息从哪里来的?若说元家多年经营一点获得消息的能力都没有,谁也不信,但要是追查到我们特意去查的呢?总之,把消息还给本人,当然不能全还,只还一部分,而剩下的一部分就……嘿嘿……” 钟与也就听明白,跟着点点头:“如此,王爷这边也算是跟端王示好,又不露痕迹,这番思虑的确更加高明。不过王爷,您此前被绑匪推下水险些丧命一事,就确定不会是端王所为?” 周敞这么长时间,当然也不免会往端王身上想一想,却还是基本否定:“那绑匪之中的头头是个戴白色面具的,他的确是想要我命,但最后终究是没敢。依着端王党目前对我的打算,以及行事风格,若要杀我,早就直接动手。不会是在绑架中途临时起意,又畏首畏尾,除非是奕……,我是说我不知在什么时候得罪了什么人而自己不知道。” “王爷从前就算得罪过什么人?难道就有人敢下这样的手?”钟与也是猜不透。 “对了,不单是推我下水这件事情难以判断,就是邀月坊面具一事也不好下定论就一定是跟端王有关,毕竟指向太过明显……”周敞又想到了柳娥提供的另一个线索,“邀月坊已经是端王的了,尽人皆知,他总不会蠢到用自家的东西去干坏事吧。” 钟与此前也查了面具的事情,脸现不耻:“可惜那些面具虽然少见,但也不是什么稀奇东西,属下此前的信中也已说过,那面具就是来自蜃国的手艺,从前元家经营邀月坊的时候,虽然顺手带过来一些,但没有刻意经营,倒是后来端王那边的人接手,才大搞特搞那些乌七八糟的东西……” “所以还是得找到孙翔再说。”周敞这个话题又说不下去,又绕回刚才的主线,“端王这边如此,那么显王那边也要‘一碗水端平’。” 钟与则是说话间,已经将机关木盒中的书信账本分类了个大概:“不过,王爷,单看这些证据,挑拣之后再给显王的话,恐怕就没有多少可用了,对端王也造不成实质性的威胁。” “不是还有这个嘛。”周敞又指向北既拿回的几张纸,“最有力的说辞该是端王贪污修建皇陵的款项,证据我们没有,难道显王还能没有?自打端王腿断之后,显王不是就接管了皇陵的收尾工程,想必不用我们费事儿,他手上早就该有材料的。旁的不敢保证,若是让陛下知道端王贪墨了那么多修皇陵的银子,不说七窍生烟,也绝对不会轻饶了端王。” 钟与也表示同意:“这么说来,邀月坊的证据只能算是给显王‘锦上添花’用了。” “正是这个意思。”周敞已经开始觉得自己有了点儿宫斗的智商了。 钟与则又翻了翻机关木盒,似乎也有了进一步的灵感:“嗯,这里面有几处是端王行贿工部相关人员的记录,和往来记录,给显王填补填补,该也能派上用场。” “对的,先生最懂我,这些东西整理出来就让一箪行的人,半夜扔去给显王就行。”周敞深感有钟与这样得力在身边,实在是大大的助益。 钟与却好像还在琢磨着什么。 周敞手指敲打桌面,似乎已经看见端王和显王斗成乌眼鸡的模样,笑得像只狐狸:“哈哈,把端王贪墨的证据给显王,把显王见死不救的人证给端王,让他们两边较量一下,该是多么热闹的一出戏呀。” 钟与却不忘提醒:“王爷,元家给的这些消息里,显王拥兵自重、私造武器的事情,您不打算提给端王吗?” “啊,那个……那个还得再查一查,且人证物证都得有,报给端王,若是端王查不出什么,或者私心自用……就不大好了。还是等一等,另做筹谋,况且就算是现在手上拿到证据,也还不是时候。”周敞嘴上这么说,实际还另藏着一份私心。 第567章 可能的后果 明面上,奕王明面上可是倒向了端王一边,如今她却是挑拨端王和显王互殴。 二人谁胜谁负还是未知数。 如果端王胜,奕王只好老实闷着。 如果显王胜,奕王则可趁此摆脱端王党的控制。 可是,接下来呢? 势必有奕王和显王“照面”的一天。 “不是时候?王爷还有什么打算?”钟与自然是听得出弦外之音。 周敞自己的小九九却不好现在托出,只能先打个马虎眼:“总之,‘私造兵器、意图谋反’的事情,兹事体大,除非有确凿证据,轻易是不能试探也不好交予旁人,以免打草惊蛇,引火烧身。” 钟与没能得到答案,但这个说法他总是赞同,因此也跟着点头。 于是周敞最后总结:“先生只管把先办这两件事要紧,其他的我们慢慢来。” “不过,如此一来,王爷可否想过……”钟与却还有问题,“我们虽然是让他们鹬蚌相争、针锋相对了,但估计着多半还是显王会占上风,毕竟一个小小太监的话,说出来也只能听一听,是当不了证据的。估计没有实证,端王很难扳倒显王。就目前朝中局势而言,王爷的实力还是最弱,本来最有利的作为该是保持这番局面不变,借端王的力量暗中增强自身实力才对。待王爷能够独当一面之时,再打破这个平衡,到时候若想进一步作为,才能采取主动。否则,现在就将局面打破,实际上不会形成三足鼎立之势,而还是鹬蚌相争。可如此一来,王爷从何处增长实力?” “的确如此。”周敞也不得不承认,却避而不答如何让奕王增长实力。 不知怎地,在心底深处,始终有一股涌动,说不清、道不明但就是好像更希望端王失败。 端王若是失败,端王党不复存在,那么…… 甚至为什么这一切不发生得再早一些,那么他就不用跟袁韵再来一次假结婚。 “不妥不妥……”钟与则在另一边摇头,“王爷也该知道属下要说什么,难道王爷真的一点儿都不顾及顾氏一族可能给王爷带来的益处吗?” 周敞不愿细想心底的情绪,但一经碰触,却愈发强烈,因此嘴上更不能承认:“先生不是也知道最平常的道理,所谓‘祸福相依’,就算咱们今日能占到端王党的便宜,难保他日不被顾氏反噬,到时候又用什么去抵御?” “唉,王爷这么说也是道理,只是若果如所料,那么显王比之荣王……”钟与就又往下看一步,“显王终归是差着些,这么一来,我们做这么多,恐怕倒是要荣王占了上风却还……” 周敞一直都知道钟与对荣王没有好印象,而她现在对荣王究竟是个什么感觉也是糊里糊涂,但不欲钟与措辞为难,也就接过话题:“我知道,从目前的证据来看,最有可能下去的是端王。显王就算受到影响也毕竟动摇不了根本,毕竟证据不足,至于荣王兄……嘛,关于他的事情……原本也全是推测,就算将来荣王想要上位,那也是人之常情。倒是他一贯的名声摆在那里,看起来倒是比谁都更配得上那个位置……” 说到后面,越来越说不下去。 钟与如何听不出话中之意,但还是要问上一句:“既然王爷都想到了,还是要这么做吗?” 周敞终归是点头:“先生所言,我都晓得,不过,不动一动怎么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更何况,从多方证据来看,端王和显王中必有人参与了绑架元裕的案子,且还有可能涉及到勾结到敌帮外掳。您方才也说了,我们现在没有实力,那么只要端王和显王有一方下台,也不论是哪一方,都有利于我们进一步将绑架案查下去。” “王爷,元家的事,元老爷的离世的确是……”钟与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终是咽了回去。 事情也就这么定了下来,之后又详细推敲了其中的一些细节,觉得可以了,钟与才告退离去。 周敞今日本来起身就晚,待与钟与商量完之后,一不小心就又到了夕阳落山的时候。 时间怎么突然变得这样快,像是又多长了两条腿。 正暗暗摇头,书房外孙嬷嬷又过来求见。 “什么事?”袁韵身边的人周敞一个不认得,但对孙嬷嬷这样“矮冬瓜”身材却是印象深刻。 孙嬷嬷仍旧矮胖身材,今日还穿了一身瓜绿,福上一礼,脸就笑开了花:“殿下此番辛苦,王妃原本昨晚就得知殿下归来,但想到时辰已晚不忍打扰,今日便在后殿备下了酒宴为殿下接风洗尘。” 哦,这是来请奕王过去吃饭。 周敞打心底不乐意。 孙嬷嬷一张笑脸笑得灿烂:“殿下这一走就是几个月,当初离开的时候又那么匆忙,王妃跟您可是连句话也没说上。这几个月来,王妃是日日担心,担心殿下在外面吃不好、睡不好,又担心殿下辛苦,就这么整日茶不思、饭不想,人都瘦了好大一圈。” 周敞自不信这番话,但当初从锦都赶去北既的时候的确过于匆忙。 且孙嬷嬷不说也还想不起来,那时跟钟与告别,又对景姑姑千叮万嘱,就是没想起过袁韵。 在北既这段时间,更是一封信也没给袁韵写过。 从旁观的角度看,奕王好歹也是人家名义上的丈夫,如此冷落的确说不过去。 人一旦亏心就会心软,周敞也就不好拒绝,更何况袁韵让孙嬷嬷来请,那就是势在必得,因此只好答应。 随后,周敞带着瘦猴去了一墙之隔的寝殿。 袁韵看起来比之前印象里的确是清减了些,但绝对没有孙嬷嬷说的那么夸张。 周敞多少心里有愧也就小心应付。 倒是袁韵一改此前的脾性,不但一句抱怨奕王不辞而别,还慰劳奕王辛苦,更是亲自布菜添汤,让周敞吃了一顿难得的丰盛晚宴。 至此,周敞得了个意外的惊喜,与袁韵的关系也大大缓和。 第568章 碰碰运气 十月初的天气已经寒凉,但好歹没有像两年前那般下起鹅毛大雪。 饶是如此,周敞早上出门的时候,梅生还是特地跟着景姑姑送来了貂绒的披风。 这披风还是去年新做的,一直没有上身,周敞也就欣然接受。 倒是景姑姑反而瞧着梅生露出欣慰笑容:“王爷是从哪里找来这么心细的孩子,老奴本都还没有想到,倒是他提醒老奴,这深秋等于初冬了,王爷也该多加件衣服才是。” 周敞倒是没觉出多冷,但景姑姑说的话唯有点头:“景姑姑说得对,您也注意身体,孟大夫不是一直强调,那次大火最主要还是伤了肺,外面这些伤疤都不打紧,最主要是内里,一定要按照孟大夫开些药,一顿不落的喝才好。” “是……不过老奴哪里是吃补药的身子,”景姑姑老怀安慰的神情,又反过来问,“倒是王爷啊……您且不可再乱跑了,多危险呐,老奴昨个儿怎么还听猴子说,王爷在北既竟然还落了水?” “唉……”周敞心下一叹,倒是忘记嘱咐瘦猴,不要什么都对景姑姑说,以免她担心,当然现下就只能避免景姑姑再唠叨,就还是老办法,“啊,对了,景姑姑,晚上您给我做那个酒酿桂花汤团子吧,我在外面的时候一直想吃这个就是吃不到呐。” “哎呀,是吗,王爷又想吃了,好、好,老奴给你做,你都老长时间想不起这东西了……”景姑姑连忙答应,却是一个话题被转移又另起了一个,“不过王爷啊,话说您这次一出去就是几个月,东院王妃可是什么话都没说哟。王妃不但没抱怨,还时不时过来看看老奴,依老奴看,王妃从前是年纪小,现在逐渐也稳重起来,且说自打您出门,她可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直等着王爷回来呢。” “是吗,那很好。”周敞知道这个话题一旦打开就是没完没了,既然已经穿戴完毕就直接往外走。 景姑姑一旦开了头哪能轻易停下来,追上来道:“王爷晚上要不要过去王妃那里,您总说她年纪小,那就先慢慢培养感情也是好的。” “好……都听景姑姑的。”周敞潦草答应,另一边梅生也跟了上来,就顺嘴问上一句,“梅生,你来王府也快半个多月了吧,跟钟先生学得怎么样?” 这一问纯粹是为了转移话题,因为梅生还是执著于整日照顾她的饮食起居,实际跟钟与学些什么,平日谈话却也都了解。 果然,景姑姑就也听得出来:“王爷不必岔开老奴的话,您不爱听,老奴也就不说了。不过自打回来你倒是也时不时能往那边去一趟就也算是有进展,慢慢来,老奴也不着急。” “不着急就好。”周敞扯动嘴角一笑,然后迈开大步往外走。 梅生始终一句话没说出来,正欲跟上,景姑姑却又在后面道:“梅生,你跟我走吧,正好我有几句话交代。” 梅生只好停下脚步。 周敞耳听得就有些纳闷,景姑姑有什么事情要交代梅生的? 但不好回头去问,不禁放慢了脚步。 身后景姑姑的声音模模糊糊传来:“梅生你可有定了亲事?” 不闻梅生的回答,但能估计到是在摇头。 “有些事儿你可能还不懂,不过如今你来了奕王府,又是读过书的,肯定跟王爷有话说,我跟你说,你现在既然时常在王爷身边,就可以时常提醒王爷……” 周敞渐渐听不清景姑姑的声音,但也知景姑姑去交代梅生什么。 真是一个头两个大,奕王和袁韵之间的事情,犯得着跟梅生说吗? 但也没有办法,景姑姑在奕王的婚姻大事上一向执著。 还是先进宫,周敞打算先去金曹司走一趟。 瘦猴已经备好了马车等在了门口。 金曹司隶属太府寺,亦在议政殿内设了专门的场所。 此前周敞带瘦猴来议政殿的那两次都是为了拿吃的,这次忽然有公干,搞得议政殿里许多大臣反而十分意外,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 周敞本不在乎,这么一提醒,倒是想起几个月没进宫,“业务”生疏。 赶忙吩咐瘦猴去殿内各处“划拉”吃食。 她则坐在金曹司司长范业的面前“审问”:“范司长,你最近可有听说收上来大笔税银的事情?” 范业长了一张中规中矩的脸,五十出头的年纪,就给人老实巴交的感觉。 周敞陪同袁韵“三朝回门”的时候,当然是见过奕王名义上的岳母,范业的姐姐范氏的,但后来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具体是什么长相。 而现在,坐在范业对面,却又让她联想起了范氏。 姐弟二人还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是长相普通,没有记忆点,才难为了她的“脸盲症”。 倒是袁韵长相靓丽,还是更像其父多一些,也算是取了父母的优点吧。 周敞一瞬就是乱七八糟几百个念头。 也是对面的范业着实费了好大的劲儿寻思了一番的样子,却是摇头:“该是没有。” “百万两以上的没有?”周敞又把问题问细了。 “该是没有。”范业继续摇头。 “十万两以上的呢?”周敞自动降级。 “也没有。”范业只会摇头。 “那五万两以上的呢?”周敞继续往下降。 范业连话都省了,只剩摇头。 周敞深吸一口气:“一万两以上的呢?” 范业也深吸一口气,然后摇头。 周敞终于气馁:“你是不是不知道?” 范业老实巴交的脸上显个苦容:“奕王殿下,收税是户部的事情,下官实在不清楚。” “你不早说。”周敞无语,但确是自己办了蠢事儿。 原本就是想要通过“缺德三税”的收取情况,看是否还能找出绑匪的蛛丝马迹。 在北既的时候已经没线索了,但一路回来,加上在王府中也又过去了半个月,周敞就想来碰碰运气。 然而,现在是运气没碰着,碰了一鼻子灰。 第569章 显王禁足 周敞也就站起身来,准备往外走。 范业也不吱声,跟着起身要往外送。 “对了,金曹司回来的那些人还好吗?临时招来的人都派出去了?”周敞回身又问。 回来锦都之后,她就曾传话给范业,让金曹司把临时招上来的那些人尤其是其中办事利落的好生安排留住。待修整几日,就再派出去,再往北寻查各地情况,将面积扩大,且也没忘了加薪加俸,翻三倍是最基本的。 “是,都按照殿下吩咐的办了。”范业低眉顺眼,这个回答也实在模棱两可。 他亦是有苦衷,奕王这个命令就意味着,多出来的费用要从金曹司里出,而他就得从自己的油水里往外挤。 周敞没听出来,对回答尚算满意,也就大手一挥:“行了,那你就继续跟进,一有什么特殊立刻报到王府,不必送了。” “是、是……”范业哪敢不送。 周敞出到议政殿前殿:“我们还得去一趟户部。” 瘦猴已经抱了一个大包袱等在外面,一听这话就不误可惜:“可惜了啊,奴才拿的这些还不够多,本来还等着王爷出来一块儿……” “别了,先去户部。”已经又过去多日,没从金曹司得到任何消息。 周敞着实心急,说着话人已经出了议政殿。 “王爷,这边是往内宫的路,您是还要先去看一看十二皇子吗?”眼瞅着周敞走错方向,瘦猴还不得不抱着包袱跟上,“不过也对,这么长时间没见,是该去看一眼,耽误不了多少功夫。” 周敞回来之前一直思索要不要劝临帝取消“缺德三税”,回到锦都后,本来“出差公干”一回也该去跟皇帝老子报告一声,但奕王属于一无所获,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周敞就干脆让钟与写了一份简单奏折,官话几句送进宫来,反正奕王与临帝向来是两厢不待见,不如都眼不见为净。 然后就是一头扎进给端王和显王背后“送礼”的事情,力求“做好事”不留名,因此根本没想起风铄。 “不去,今天还是算了。”周敞也就意识到走错方向,调转方向往宫外走。 若是去见,风铄定会问起元介,元介此时或许还在回丹陆的路上,也不知道情况如何? 两人一路出宫又到了户部,周敞直接向户部尚书宋鸣询问。 宋鸣笑面佛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也跟范业一样,一问三不知。 周敞可就不能轻易罢手:“宋大人既然不知道,那就把近半年所有的账目记录都拿出来查找。” 宋鸣倒十分配合:“哈哈,没问题。” “账目众多,你再调派几名人手给本王,一本一本查。”周敞又要求。 “好、好,奕王殿下吩咐,下官一定遵从。”宋鸣笑得开心。 周敞对宋鸣过于配合的态度感到莫名其妙。 倒是瘦猴待宋鸣离去才低声提醒:“王爷,您要找的人虽然没找到,想要留住的银子也没留住,可咱们出去这一趟,可还跟了户部的人,他们可也没闲着呐。” “哦……”周敞这才恍然大悟,但无暇理会,也去埋头翻账本。 直翻了两个时辰,头晕眼花还是一无所获。 瘦猴也没闲着,将从宫中“顺”出来的东西吃得不剩什么。 周敞没办法,这才带着瘦猴离开。 周敞坐进马车,拿起一块瘦猴特地留给她的桃心酥,却是一点胃口也没有。 难道布置了这么久,真的一点作用也没有? 瘦猴却不急着驾车,而是撩开车帘急着八卦:“王爷,刚才奴才听户部里的人说,端王被许多人参了,好像是说他贪墨修建皇陵的款项,还以次充好,啧啧,之前端王还大张旗鼓为陛下找来五百年的金丝楠木做寿材,恐怕都是假的。” “那金丝楠木的棺椁倒不是假的,不过年份里掺了水罢了。至于实际值多少银子……还真是不好说。”提到金丝楠木棺椁,周敞现在能想起的就是元亓给的那个生日,还有现在还放在床头的金丝楠锦盒。 瘦猴不知给自己塞了一口什么东西,边吃边道:“不管是真是假,端王这回摊上的事儿大了,那可是皇陵啊……” 这本就是在意料之中,周敞倒不如何惊讶,倒是又想起了显王,顺便问上一嘴:“你就没听说显王那边也有什么动静?” “显王那边就比较奇怪,刚才奴才在议政殿拿吃的时候,就好像听见有人议论,说显王被禁足了。”瘦猴很是纳闷,“那两人还说,好端端的为何被禁足,谁也不清楚。” 大差不差,旁人不知,周敞是再清楚不过,当然这样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因此从一开始也就没有告诉瘦猴。 这不过才刚刚开始。 “走吧,咱们回王府再说。”周敞不欲在户部门口谈论下去,吩咐瘦猴启程。 瘦猴将最后一口东西塞进嘴里,放下车帘跳上马车,驾着马车赶回王府。 回到奕王府,正好赶上晚膳时分。 周敞没有等来早上说的桂花酒酿丸子,而是景姑姑和一碗汤面。 景姑姑是空手来的,解释道:“王妈妈今日身体不舒服,因此老奴没顾上旁的,一直带着歆羡、歆慕在厨房忙。王爷这个时候要是去王妃那里,估计应该能赶上好吃的。” 袁韵那边跟先前元亓一样,吃不到两天王妈手艺,就自己弄了小厨房。 周敞只问:“王妈妈怎么了?可要紧?要不要请大夫?” “不用、不用,钟先生不就是半个大夫嘛,她休息了大半天也就无碍的。”景姑姑回答。 “景姑姑可别累着,你的手臂可也使不上什么力。”周敞瞧着景姑姑的神情倒是的确不担心王妈妈。 景姑姑也不在意自己手臂:“老奴这手臂好得比预想还要强些,不过还是不如原来灵巧,所以要做汤团子还得歆羡、歆慕打下手。所以王爷不如过去王妃那里,听说王妃的小厨房做菜很精细。” 周敞还是不搭话茬:“那你们都吃的什么,有什么也照样给我端来些,至于瘦猴,他已经吃得要撑破肚皮,根本不用再吃晚饭了。” 第570章 姑息 “哎呀,王爷,老奴这里哪里还有什么可吃的东西,没有了啊。”景姑姑摊开空空两手。 周敞就肯定,没做晚膳都是借口,景姑姑这又是在撮合奕王和袁韵。 于是就点头答应:“好,我知道了,一会儿要是饿了,我自去找吃的。” 景姑姑也就满意退下。 周敞刚才在户部累个头晕眼花,又一路颠簸回的府,更加没有胃口,也就躺去里间藤椅上休息。 再睁开眼时,已经到了掌灯时分,隔着屏风,不知什么时候,书房外间也已经亮起了灯。 周敞刚想问一句谁在外面。 梅生却是端了一方托盘进来:“殿下,是梅生,您还没有用晚膳,该是饿了吧?” 周敞从藤椅上坐起来。 梅生将汤面端到近前。 外面天色一黑,也不知是什么时辰,但周敞这会还真是有些饿了,也就端了汤面过来吃起来。 吃了几口,那面却不是王妈味道,这才想起问一句:“这面是谁做的?” 梅生立刻紧张:“怎么,这面不合殿下的胃口吗?这是梅生做的,许是哪里差了步骤。” “你做的?”周敞多少有些诧异,“你还会做饭?” “简单的总会些……”梅生一双小鹿眼中尽是失望,“殿下觉得这面难吃吧?” 周敞倒没觉面难吃,反而比之王妈清淡爽口:“没,很好吃,清淡又回味无穷。” “是吗?殿下喜欢?”梅生惊喜,大大的鹿眼立刻泛光。 周敞抬头望向梅生,却是问道:“不过,怎么是你做面,王妈妈是真病了?” 两人目光一碰,梅生立刻羞怯低头,倒也没忘回答:“听说王妈妈今个儿上午的确是扭到了脚。” “这样啊……”周敞已经吃得差不多就把汤面碗递还给梅生,然后又吩咐,“你去请钟先生过来一趟吧。” “是……”梅生嘴上答应,但明显失望,“殿下还是不喜欢这面,才吃了这么两口,殿下若真不喜欢也没关系,要不要梅生再去给殿下拿些点心来?” 周敞连忙解释:“不是你的面不好吃,是今天我本来就没什么胃口,真的。” 梅生也不知信不信,但也就端了面退出去,还没等走出书房院门,钟与就自己走了进来。 两人错身打个招呼,钟与就走进书房。 周敞在里面听到,也从屏风后面迎出来:“先生不必多礼,听说王妈妈扭到脚,可有大碍,可要请大夫?” “无妨、无妨,王爷挂心。”钟与也是粗通医术,简单回答一句也就不多啰嗦。 周敞从奕王的记忆里也知,钟与在奕王面前很少谈及自己和家室,也就不多问,而是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钟与谢过,刚一坐下就紧着问:“王爷今日白天进宫该是已经听说了吧?” “先生是说端王和显王的事情?”周敞找钟与来也是为了互相通报个进展。 钟与点头又皱眉:“属下也刚得了确切消息,端王贪墨皇陵款项的事情好像是被压了下去,实在打听不到具体动静。而显王被禁足,对外也没有说明理由。这二位王爷,听说都是陛下私下处置的。” 周敞就依常理推断:“估计陛下还是顾及面子。” “只是端王那边,这么多人参奏他,陛下那边却也一点动静都没有,只让大理寺去查办,大理寺能查出什么来?”钟与一向对大理寺观感也不好。 周敞对大理寺也是同样印象。 借着“祖荫”已经“躺平”的大理寺卿楚凉,凡事不沾身,这案子又涉及皇子,他能查出什么来。 也就随意评论道:“是啊,楚凉的确是不办事儿,不过显王该是把端王兄贪墨受贿的证据都送到他手上了,又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他张嘴接着也就够了,这还有什么难办的。倒是这位楚大人,我是真的羡慕他,如此好命。祖上有阴德,他自己还时常有人上赶着喂饭吃,真是羡慕都羡慕不来啊。” 钟与就没这些感慨:“王爷如此说,是认定端王的事情,陛下一定会处置?而不是网开一面?” “谁知道呢?”周敞也不确定,全凭推断,“只管等消息,再有半个月怎么也就差不多了。” 钟与脸上是明显的失望。 周敞则开启下一话题:“先生,关于上次提到的显王拥兵自重、私造兵器的事情,咱们也得往前推进了,到目前还是找不到任何实证吗?” 钟与却没回答,还停留在刚才的讨论上面,又问了一遍:“王爷是认定,显王这次被禁足,不会有严重后果?” “应该不会,显王害端王断腿这件事情,只能说是个意愿又无实证,否则陛下早就该下旨了。”周敞是全凭上辈子的经验推测。 主观意愿又没有亲自动手,到了哪里也不能因此定罪。 大不了也只能说显王是见死不救。 道德上指责,在陛下心里坏了好感,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钟与更加失望:“依照现在的情势来看,咱们一番折腾,陛下很可能要两边姑息,将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了啊。” “唉,也许吧。”周敞也是没有想到,端王贪墨皇陵款项的事情也没掀起大浪来,也是失望,但好在手上还有一张牌,“所以,显王‘私造兵器,意图谋反’的事情,咱们还得抓紧跟进。” 钟与也不是拖泥带水的人,一计不行就再生一计:“王爷说的没错,这可是谋逆的大罪,到时候陛下再想护短,恐怕也是不能。” 周敞深以为然,因此一直没想出好办法。 钟与已经捋着胡须道:“也是属下之前谨慎过了头,不敢轻易碰触。但这件事情须得人证、物证齐备,方可迈出那一步,否则必定会引火烧身。若是一般的事情,只要肯花银子,找江湖人士去打探也无不可,但这是天大的事,恐怕江湖人士是不敢接的,朝廷之中也没有能够倚重之人,属下思来想去,还是只能靠自己。” 第571章 脑补 “怎么靠自己?”周敞就是无从下手。 钟与估计也是想不出更多参考:“这件事情说是人证、物证都要齐备,实质上只要找到了铸造兵器的地点,两样也就都有了,且是证据确凿,推脱不掉。至于这个地点嘛……显王常年在外领兵驻扎,这便是他的优势,却也是我们查实的难度。但一个人出入的行踪轨迹总是抹不掉的,我们就可以从这方面下手。” “这么说,我们把一箪行中可靠的人全部调回来吧,南方那边让他们找了新人去替换。既要自己人,又要是有经验的老手,那么也唯有一箪行的人了。”周敞现在没别的办法,只能指望高远那边。 钟与也是点头:“属下也正是这个意思,且办这件事情的人马,贵精不贵多,一箪行虽然现在满打满算也才三十出头的人数,但是抽出一半最能信任的,高远该是办得到。” “不管需要多少银子投入,先生只管说出来,我这边再想办法。”周敞把大话说出去,但一想到赚银子,还是头痛。 钟与向来在银子的事情上把得最紧,就立刻估算:“银子倒还好说,毕竟此前元家赠与王爷的那几十间医馆和药铺,王爷虽然不要,但他们一直帮衬着我们南方的药铺和医馆,倒是省下不少心力和物力。至于建水坝的款项是不能动的,收容所和书馆,好在还有四味药铺能撑一撑。那么剩下要花销的大头还真就只有这一处。” “我知道了,这方面我会想办法。”周敞唯有应承下来,谁让这件事情里还藏在她的私心呢? 从前元亓在时,银子是不愁的。 现在元亓不在,她又向哪里想办法。 想到这里,又不禁感叹,奕王与元亓的一场假结婚,奕王倒是没什么损失,不但没什么损失,还曾经获益,甚至现在还又娶了一房。 可元亓呢? 女人啊…… 钟与既然也提到了元家,不免生出进一步的想法:“既然元家有这份消息,那么属下推测,或许元家方面也能查到显王私造兵器的地点,至少在这方面肯定是比王爷有优势的。最不济……他们还可以从造兵器的铜、铁等材料的来源查起……” “不……这件事情无论如何也不要元家参与进来。”周敞也不是没动过这样念头,但每次一经碰触就立刻否决。 不能让元亓参与到这么危险的事情中来。 更何况,这件事情是她的私心,而这份私心甚至与元亓无关。 话说到这里,反而提醒了周敞:“先生,有关显王“私造兵器,意图谋反”的这份消息看过之后就烧毁了吧。此事从一开始就与元家无关。” “是……”钟与原本也就没抱什么希望,只是他个人近日来越发感到力不从心,这才试探着问上一问。 周敞没留意钟与愈发憔悴的面容,又大概问了问修建水坝的进度。 奕王虽然承接了工程,但实际是一点儿也不懂,还要交给工部去主理,只让一个主事,定期来给奕王汇报进度。 然而,主事说什么,周敞当然也是听不懂的,只能还拉着钟与,让钟与帮忙对接。 水坝的工程的进度,只要是有进展没停工,周敞也都能心满意足。 因此渐渐地,这自然又成了钟与的分内之事。 钟与对这样的事情向来是不辞辛劳,甘心如芥,再苦再累也承担下来。 两人说完了话,时辰已经到了深夜。 钟与告退。 梅生又从外面进来,手上还端了两盘点心。 跟梅生一道进来的还有瘦猴,手上则端了茶盘。 梅生将点心放在周敞面前:“殿下,刚才您都没什么胃口,梅生刚才去外面买了两样小点,多少垫一垫,否则胃要不舒服的。” 周敞一整天都没什么胃口,也不觉得饿,但梅生一番心意,也就拿起一块儿吃上两口。 梅生回头又从瘦猴手上接过茶盘,斟上一杯热茶递给周敞。 瘦猴则已经做了“甩手掌柜”,也掏出一包点心吃了起来。 自打梅生进了奕王府,钟与那边不知如何,瘦猴倒真是得了一个助手,不但有吃有喝,还不用干活儿。 周敞甚至错觉,瘦猴是不是又长胖了一圈。 就着茶水吃了两块点心,很快就让人有饱胀感。 倒是瘦猴吃完了手上的,习惯性还要问上一句:“王爷不吃了吗?” “啊……”周敞也习惯性要将点心推给瘦猴,却又想到这是梅生的心意,不知当面这样好不好。 瘦猴却是已经将点心盘子端了过去。 梅生倒也没有在意,反而对瘦猴道:“猴子哥,你要是累了就先回去休息,一会儿我来侍候殿下洗漱即可。” 周敞就要表示谁也不必留在这里,她自己就可以搞定,瘦猴却又是抢先一步,嘴角一咧,脚底开溜:“好啊,那王爷,奴才就先回去了。” 已经习惯成自然。 瘦猴转身就溜了出去,还没出院子,却又停了脚步,回身禀报:“王爷,王妃求见。” “嗯?”周敞没反应过来。 袁韵自从嫁到奕王府就很少来奕王的书房,主要原因是周敞不愿意。 然而,瘦猴的声音刚一落地,袁韵已经带着孙嬷嬷和两个婢女走了进来,一张俏丽的脸上原本带着笑意,在看到梅生的一瞬就冷了下来。 周敞没留意,也不等袁韵见礼,倒是先问:“王妃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袁韵的表情还凝固在冷脸上,根本没在意周敞说什么。 倒是身后的孙嬷嬷挤出笑容打圆场:“哎呀,殿下,殿下深夜还在处理事务,真是辛苦。这不,王妃听说今日厨娘王妈妈病了,也不知殿下晚膳是否用好,特地送了宵夜来。” “哦,多谢了。”周敞也不知还能说什么好,就瞧着孙嬷嬷指挥后面两个婢女要将食盒呈上来,“不必了,王妃的心意我领了,只是刚刚已经吃过,现在没胃口。” 倒不是故意冷淡,是真的没胃口。 “没胃口?是没胃口还是臣妾送来的东西,殿下就不想吃,而专想吃某些人的?”袁韵眼神却是瞬间凌厉。 这话是质问周敞,眼尾余光却是盯着梅生不放。 周敞亦是立刻察觉不对,但也没多想,这段时间自觉与袁韵相处的还算融洽,因此又退一步:“我是真的吃不下了,你要是早来,我不吃那两块点心,或许还能吃上两口。真是多谢你一番心意,要不东西留下,我留着明天早上吃,也不算浪费嘛。” “不……”袁韵还要发作,却一把被孙嬷嬷在后面扯了袖子,瞬间换了脸色,牵强一笑,“不好留到明天,既然王爷没有胃口,臣妾也就不勉强,倒是王爷明早想吃什么,臣妾再让人做了新的送来才好。” 对方态度一缓,周敞也就放心,站起身来态度更加柔和:“多谢王妃,不必劳心,想必明日王妈身体该就恢复了。” 说这话,又是个送人的架势。 袁韵也不强留,再瞥一眼梅生也就带人离去。 第572章 梅生被绑 一转眼又是半个月过去,凡事都没有进展。 一方面,自从那日进皇宫,还是托了瘦猴的福,从宫中又“顺”出来一摞子盘盘碗碗。 周敞事后找机会给位面客户带了货。 视点系统报出最终价格:“恭喜,交易成功,共获得佣金一千五百两?” 【等级:上九三】 【佣金:-3,825,100两】 【订单:102】 “一千五百两?你是不是又扣了什么利息、滞纳金的?刚才那些东西可也不少了。”周敞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进行“位面直播带货”,记忆含糊。 视点系统还是没得感情的中性声音就一个字:“是。” “你们这些冷血动物,没一个好东西。”周敞这段时间没心情“带货”也没处去“带货”,心中也倍感压力,于是毫不内耗地将压力转移。 视点系统倒是难得又解释上一句:“由于你长期没有带货,这批皇宫盘碗的价格看涨,扣除之后剩下的才有一千五百两。” 至此,周敞无语。 另一方面,东戍卫营副将孙翔踪迹全无,即使后来高远又派了一箪行的人去追查却还是没有找到半点蛛丝马迹。 倒是端王和显王的事情有了些许进展。 两人都被禁足在了王府,但是临帝还是没有任何处置。 周敞当然一直没放过户部和金曹司。 这一日,又在户部翻了半天的账目,闹个腰酸背痛腿抽筋,才回转奕王府。 周敞刚踏入府门,景姑姑就从东侧间迎了出来:“哎呀,王爷,您可算是回来了,老奴可是一直在这里等您呐。” “什么事情?大冷的天,歆羡、歆慕怎么没在身边陪您呢?”景姑姑自打被火烧伤之后,身边一直跟着歆羡歆慕。 景姑姑火急火燎,上去一把拉住周敞拖着就往里走:“别管她们,王爷还是快去东院瞧瞧,王妃把梅生绑了过去,已经一大天了。” “绑梅生?为什么?”周敞大惑不解,但觉可能其中有所误会,不会有什么大事。 毕竟,这两个人根本没有交集,又怎么能够牵扯到一起。 “谁知道为什么?”景姑姑边拉着周敞边往后殿走,蒙着面纱的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却是满眼焦急,“许是自打王爷回来这一个月多里,与梅生走得太近,让王妃心里不舒服了。不过这只是老奴的猜测,到底为什么,还要王爷亲自去问一问才好啊。” “她心里不舒服什么?”周敞更是莫名其妙。 景姑姑却是反问:“王妃这些日子是不是派人请了王爷几次,结果王爷都一直冷落?” 周敞嗤之以鼻:“那又怎样,我又不是单为陪她的,还得随叫随到,我是王爷,还是她是王爷?” 景姑姑实在是恨得没招,扭了周敞胳膊一把:“不管谁是王爷,王妃可是把东侧寝殿的院子都给封了,旁人免入,现在唯有王爷了。” “唉哟,景姑姑……”周敞倒是不觉得怎么疼,但是表情必须夸张。 景姑姑当然知道自己使了多大的劲儿,又补上两捶:“王爷倒是不必日日陪王妃,但却天天跟梅生黏在一处,这让人家怎么能不多想?” 周敞多少明白过来:“景姑姑是说,袁韵这是找个人来撒气,逮到了刚来王府最没背景的梅生?” “唉……这是老奴乱猜的,王爷去了就知道了。”景姑姑叹气,眼瞧着两人已经走过书房,就要到东院。 景姑姑及时停下脚步,不忘低声再嘱咐上两句:“王爷去了且不可与王妃吵架,你也说了她年纪尚小。另外,要好言好语,让王妃将梅生放了就是,且不可再纠缠。最后嘛……王爷再留下来陪王妃用膳吧。这样梅生以后在王府的日子也会好过些,知道吗?” “知道了,景姑姑放心。”周敞答应地轻松。 景姑姑就是眉头一皱:“老奴说的是认真的。” “放心,我真的晓得。”周敞指着西斜的太阳发誓,将景姑姑往西面她自己的院子方向推,“一会儿太阳下去,就要风凉,景姑姑也快回屋去吧,可别着凉。” “唉,你这番话哪怕对新王妃说上一次,也不是这个局面哟。”景姑姑拿奕王也是没有办法,却还是不放心,“王爷先进去,老奴再走。” 周敞一百个不愿意,却也是拗不过景姑姑。 两人说话的当口,瘦猴收了马车从西边过来书房。 老远就招呼:“王爷怎么站在门口,不进去吗?可是要传膳?” “不了,我们去一趟东院。”周敞有了瘦猴多少又提起几分精神。 瘦猴显然还不知道梅生的事情。 于是在景姑姑的“监视”下,周敞带着瘦猴先去往寝殿。 一脚才迈入寝殿院门,周敞就气血上涌。 大临十月的下旬已经入冬,寒冷的天气里,袁韵倒是在院中搭了遮风的暖帐,帐子里摆了茶桌茶椅,桌子上有瓜有果有热茶,桌子下也烧了炭炉。 但棚子外,梅生却被五花大绑跪在墙边冰冷生硬的鹅卵石地面上,单薄的身子背对院门,瑟瑟发抖。 袁韵悠闲自得地坐在暖帐里,拥裘围炉,身边是奶娘孙嬷嬷和两个贴身的婢女,正有说有笑,笑得脸都红扑扑的。 梅生的身后则是两个粗使的男仆和仆妇,煞有介事押着梅生,却也都站在夕阳的余晖里,唯有梅生不但跪在冷风里,还是见不到太阳的阴影里。 “你这是做什么?”周敞冲上去喝问。 袁韵对奕王的到来并不意外,娇笑着起身相迎:“参见王爷,王爷今日回来的倒早,怎么有兴致过来臣妾这里?” “少废话,你知道我是一定会过来的。”周敞早把景姑姑的嘱咐抛在脑后,目光落在梅生身上,又补上四个字,“赶紧放人。” 梅生本一直低着头,听到周敞的声音才惊喜抬头,一双鹿眼在见到周敞的那一刻,瞬间泛起泪光,却又紧咬住了嘴唇。 袁韵却只当没听见周敞那四个字,也不在乎周敞态度,仍旧气定神闲:“王爷急什么,不如先来暖帐里坐一坐?” 第573章 较量 “赶紧放人。”周敞又重复一遍,“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可不是你平日里可以随意打骂的下奴,梅……林栖也是这一科榜上有名的进士,有功名在身。” 在最初热血上头之后,周敞好歹逐渐冷静下来。 梅生的某段过往不能暴露,最好也不要与袁韵起冲突,因此又缓和了些许语气。 “是嘛……”袁韵冷笑,斜睨梅生,“王爷确定?难道他不是曾经那个在一字胡同里陪酒的小倌吗?怎么摇身一变就成了进士?” 周敞咯噔一下。 袁韵怎么知道的? 不禁看向梅生。 梅生紧咬着嘴唇,低头不看任何人。 “你在说什么?”周敞让自己镇定。 这个时候可不能反问,否则可能不打自招。 袁韵做了个“请坐”的手势,也就不管周敞是否还站在暖帐外,自去椅子上坐了才开口:“臣妾本来还很好奇,王爷是从什么地方找来这么俊俏的书生,听说还是位不肯做官的新科进士,因此就让人查了一下。没有想到,这一查不要紧,竟然还真查出了点儿新鲜的……” 原来是自己查出来的。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梅生的事情也没有特意遮掩过,只要是有心人,就能查的出。 “你先放了他,不管怎样,他也不是普通的奴仆,更何况他又没犯罪,好端端的,你绑着他做什么?”从面上看,梅生倒似没受到什么伤害,但显然也已经被折腾得够呛。 袁韵手中端了热茶,嘴角轻笑:“他是进士老爷还是小倌奴才,臣妾可是糊涂着,一般的家奴还有个奴籍,做过小倌的人嘛,听说就只能没入籍,那可是与牲口也差不多。所以他到底是何身份?想必王爷心中该最清楚。” “你是被搞糊涂了。”周敞口风严谨,“林栖不过是曾经住在一字胡同隔壁的文曲巷,家贫又遇母亲生病,因此在一字胡同给邻里帮闲,那算不得什么。” 袁韵自是不信这个解释:“这么说王爷是知道一字胡同是什么地方?” “什么地方?”周敞不知道袁韵打听到多少东西,说话必得更加小心。 袁韵不言自明地一笑:“原本臣妾还以为王爷是不近女色之人,却原来不是不近女色,而是对小倌儿更……” “王妃还是慎言,”周敞厉声打断,“就算本王去过一字胡同那种地方也与你今日无缘无故绑缚旁人无关,你赶紧放人。” “不放,有些话臣妾还没问清楚呢?”袁韵一仰脖,又如从前一般骄横。 周敞对这态度也已经甚为熟悉,却还要压下一肚子火:“你还要问什么?” “王爷是不是喜欢他?”袁韵也是憋了一肚子火,问题更加尖锐。 “你说的是哪种喜欢?”周敞是喜欢梅生,却也没什么不能承认的,“本王喜欢他温柔懂事,可胜你这等刁蛮任性千百倍。” 袁韵将茶盏往桌上一摔,从椅子里跳起来:“你果然是喜欢男人?” “什么……”周敞一怔,这才反应过来对方到底在较什么劲儿,坚决否认,“你是不是疯了?没有的事儿。” “不是?”袁韵步步逼近,“别以为我一点儿不知道王爷这几个月出去都做了什么……” “你知道什么?”周敞之前跟袁韵吃过两次晚膳,本以为她会提到元亓,结果当时袁韵只字未提,还以为就算“蒙混过关”了呢。 如今看来对方不过是隐忍不发,留待日后发作。 而这个日后,就是今日了。 袁韵又复冷笑:“王爷不承认喜欢男人,那就还是女人喽。可是元家那个弃妇,那个……” “你住口。”无论是周敞还是奕王都不想听到袁韵嘴里说出一句对元亓难听的话,这种事情更不易纠缠,干脆一转身对身后两个男仆命令,“你们赶紧把林公子身上绳子解了,把人放了。” “不许放。”袁韵也同样命令。 两个男仆就不知该听谁的,周围一众下仆都忙不迭低下头去,生怕这个时候引火烧身。 “这是谁的王府?你们听谁的?”周敞也是再压不住心中怒火,一扫四周都是袁韵的人竟是命令不动,更是怒火攻心,“猴子,这两个人还是不是咱们奕王府的人?” 瘦猴呲牙咧嘴地为难:“王爷,他们当然是……不过……王妃的命令咱们做下人的就……” 周敞到底理智尚存,也知道奕王和袁韵吵架,下面人肯定左右难做。 “王爷……别、别为难……梅、梅生,没关系的……”到了这个时候,梅生突然开口,可惜说话的声音因为寒冷冻得牙齿都咯咯响。 周敞心痛,就要过去自己动手。 袁韵早有预料,一步侧身挡在前面:“王爷今日不说清楚,我不会放人的。” “说什么?”周敞现在顶着奕王的身份,总不好跟小女孩动手。 袁韵也是气得双颊泛红:“王爷不说也行,不过他不能再留在王府。” “凭什么?”周敞气不过,又越不过袁韵,只得回头又对瘦猴命令,“猴子,你去把林栖解开。” 瘦猴自然是只听奕王的,上去就要动手。 “不许,你们去给我拦住他。”袁韵也向两边仆妇命令。 不等仆妇动作,周敞也是大喝一声:“你们敢……” 周围下仆本就左右不是,这一喝更是不敢动。 袁韵还要不依,亲自上去拦瘦猴。 周敞一把抓住袁韵胳膊:“就此作罢吧,否则咱们双方都不体面。” “体面?”袁韵咬牙切齿也念出这两个字,一双杏眼瞪着周敞就流下泪来。 周敞一见袁韵的眼泪,顿时心中又软,也就松开了手。 这个功夫,瘦猴已经上去三下两下将梅生身上的绳子解开。 袁韵眼泪划过还是不依:“好、好……王爷要放他也行,不过他不能再留在王府。” 周敞既然心软,也就换了态度:“你的确是误会,林栖是我请来的教书先生。” “什么教书先生?别以为我不知道,王爷这一趟去北既,一直跟他同处一室,两人还卿卿我我,回到皇城,竟然还把他招来王府,这成何体统?”袁韵的眼泪一瞬间就变成了怒火,“这个人不能留。” 第574章 拱火 周敞先是没想到,袁韵打听了半天,就只是探听到奕王和梅生同住的事情,然后又庆幸,袁韵从始至终都没有提及元亓。 梅生的事情说到底终归好处理些。 周敞就重重叹口气:“唉,你先让他们都下去吧,咱们有什么话慢慢说。” 这么说主要是想让梅生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瘦猴也就趁机将梅生往外架。 “不许走……”袁韵却还没那么好糊弄。 周敞更打个马虎眼:“你不是说不想留人的嘛,那还不让人走了就是。” 袁韵刚刚已经没了面子,这会就不肯轻易放人:“王爷知道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要把他逐出王府。哼,依他的过往,若是将事情捅破,可就不是逐出王府那么简单了……” “你敢……”周敞又被捅出了火。 “有什么不敢?”袁韵的眼泪早干在了脸上,也是双手叉腰,“难道王爷为了他,还要把我怎么样?” 周敞一口气上不来,也是出言威胁:“我是不能把你怎么样,可如果你要存心害林栖身败名裂,我定然也不会让你好过。” “不好过?呵呵……”袁韵笑着笑着又流下泪来,“不好过又怎样?这样的人王爷都全力维护,那样的身份,王爷都要不远千里去舍身救人,呵呵……那么我呢?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你将我置于何地?” 周敞早预料,袁韵不可能不知道奕王赶往北既是为了什么,但面对袁韵的质问,她又的确无言以对。 一时空气凝固。 倒是孙嬷嬷上前拉住袁韵小声劝阻:“王妃怎么又说胡话?之前不是说得好好的,要跟王爷好好商量的吗?” 周敞一听这话,觉得有缓,也放缓语气:“你们都下去,本王与王妃好好说会儿话。” “不……”袁韵却是脾气上来谁也拦不住,赤红着双眼一指梅生,“今日就算给你逃脱,若是本小姐愿意,碾死你也不过碾死蚂蚁一般容易。” “那就是没什么好商量的了?”周敞也是再次被拱起了火,“现在你同意放人,本王就当这件事情没发生过。你要是不放……” “不放怎样?”袁韵秀眉一挑,“王爷大可试一试,这个林栖都不用我动手,只要把他曾经都干过什么的事情传扬出去,恐怕他这个进士的身份也就保不住了,别说身败名裂,就是下狱充军也都是轻的。” “你敢?”周敞一把钳住袁韵手腕。 “呜呜……王爷欺负我……”袁韵突然委屈大哭起来。 周敞就不吃这一套。 奕王虽然人高马大,但使了多少力气还是一清二楚。 孙嬷嬷就上来劝架:“哎呦,殿下,有什么话好好说,王妃的手臂可跟嫩葱一般,您这手上轻重可……” “啊……嬷嬷你看,他只会欺负我,你还总劝我要耐着性子……”袁韵哭得更大声,“到了这个地步,你说我还能怎么办?还能怎么办……” “都滚出去。”周敞怒吼,同时松开了钳住袁韵的手。 空气中火药味十足,所有人都噤若寒蝉,开始往外挪。 瘦猴趁机架着梅生也就溜走。 周敞松了手,心中也是后悔。 平心而论,从袁韵的角度看过去,奕王的行为又算什么呢? 袁韵抱着收回的手臂更是委屈痛哭。 孙嬷嬷边在一旁哄,边两边劝道:“依老奴说,二位也别动气,有什么话进去屋里慢慢说。” “你先别哭,先进屋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周敞又生了歉疚,但想哄又实在说不出什么好话来。 袁韵却是抽抽噎噎不表态。 “这天冷,大家脾气都硬。不就是处置个不相干的下人嘛,这事情好商量,王妃进去跟王爷喝两杯热酒暖暖身子,也就都心平气和了,到时候有什么话不好说。”孙嬷嬷劝着话,就推了袁韵一把。 袁韵也就停止了哭声,掏出手帕拭泪:“嬷嬷说得容易,我哪里还有脸面请得动,三请四请都不肯来咱们这里吃顿晚膳……” 这话明显是说给奕王听的,周敞怎会不知,且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她势必得安抚住袁韵,不能让她把梅生的事情宣扬出去。 不是梅生真的做过什么,而是捕风捉影之事都只会越描越黑。 袁韵与孙嬷嬷一唱一和。 周敞也就顺着台阶下来:“你不哭就好,此前都是我事务缠身,不是不愿与你相处,瞧,这会儿太阳都落下去,咱们进去吧,进去好好说话。” 袁韵这才破涕为笑:“王爷既然这么说,那就请吧。” 周敞刚要转身往寝殿里去,却又不放心,回头朝躲去院外的下仆:“今日有关林栖的事情,你们所听到的都非真,本王也不希望有人再议论此事。若是日后本王从哪里听到不想听的闲言碎语,必要着落在你们这些人身上。听到了吗?” “是。”众人纷纷探个脑袋应答。 周敞还是不放心,又追出去几步。 瘦猴正搀扶梅生往回走,梅生还不放心地回头。 “猴子……”周敞最后叮嘱一句,“你带梅生下去,看看他是否还好,若是需要就去请个大夫。” “王爷放心。”瘦猴痛快答应。 周敞也没多看梅生一眼,心中叹口气,转回身,跟着袁韵进了寝殿。 众人终于如释重负。 两人进了寝殿,一时都不知如何开口。 还是孙嬷嬷站出来活跃气氛:“哎呀,夫妻没有不吵架的,不过床头打架床尾和。王爷您是错怪王妃了,王妃本来今晚是准备了酒宴,要与王爷共饮的。您二位先坐,老奴这就让人传膳去。” 说完,孙嬷嬷又轻推了袁韵一把,把她推向周敞。 袁韵被一推,似得了什么提醒,也打起精神冲周敞一笑:“是了,差点儿让那下胚子坏了心情,王爷请坐,臣妾让她们换了热茶上来。” 周敞听了“下胚子”四个字心中不悦,但也不愿再在一个称呼上口角,回身朝上首左边椅子坐了:“热茶和酒宴都不必了,只要能心平气和说上几句话就好了。” 第575章 劝酒 “要的、要的……老奴这就去催一催。”孙嬷嬷将袁韵按在右手边椅子里坐下,这才转身出了正厅。 既来之则安之。 周敞也就由着孙嬷嬷忙乎。 倒是袁韵刚才哭花了妆,这会儿人坐下却也不自在,又起身告罪:“王爷稍坐,待臣妾进去稍作梳妆。” 周敞心中一万个不耐也只能点头。 其后,袁韵叫了贴身婢女进来,自进了内室重新梳洗一番。 周敞只好枯坐饮茶,眼瞧着夕阳的最后余晖从窗纸外落下,天色彻底黑下来,婢女上来掌了灯。 紧接着,孙嬷嬷带人上了一桌酒菜。 看得出来,确实都是精心准备,甚至都是按照奕王平日喜好所做。 待酒菜摆好,袁韵也从内室重新出来。 一身的衣服和首饰都换了新的,脸上也重新上了妆。朱红锦缎绣金色牡丹的衣裙,头上插着凤尾不摇和红宝石镶金的花簪,花簪下点缀着星星点点珠花。 整个人花团锦簇,就像换了个人。 周敞不禁想起了那次失败的“相亲”,袁韵也同样是满头华翠,但比之现在,那次是小孩穿大人衣服,而如今却是相得益彰了。 两人落座,孙嬷嬷将其余下人都打发下去,亲自上来为两人都斟了杯酒,然后就远远退去了门边守着。 袁韵举起酒杯,柔婉浅笑:“王爷,臣妾先敬王爷一杯,为刚才的事情,是臣妾脾气急躁,口不择言。” 周敞早也为自己的态度有些过意不去,后悔没听景姑姑的劝,也跟着端起酒杯:“王妃说得哪里话,刚才我态度也是急躁了些。不过……梅生的事情,的确是你误会,绝对没有那些事儿,这一点儿我可以保证。” “王爷别提那些扫兴的,先满饮此杯。”袁韵说完一饮而尽。 周敞也跟着一仰脖,将酒喝下去。 这酒杯可不小,都有小小碗那么大,一杯下肚,胃中火烧火燎。 袁韵却像是喝惯一般没什么反应,又亲自给周敞和自己倒上一杯,再次举杯:“王爷,这一杯就当是慰劳王爷连日辛苦。” 周敞最近的确忙着追查之事,但听不出这话是正话还是反话:“没什么辛苦,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儿。” “怎么会是小事儿?如今端王被参,陛下震怒,此前无论是王爷还是父亲那边,都与端王走得近了,也不知会否被牵扯,多该谨慎,早做打算。这些王爷不说,臣妾也是晓得。”袁韵突然变成温柔体贴。 周敞几乎不适应这样的袁韵,且对她话也不免琢磨。 难道是太府令那边跟她透露了,否则袁韵怎么对朝廷之事知道得这么详细,且她一向是怡贵妃顾氏的“铁杆粉丝”,现在却对端王党要倒霉,丝毫不在意的样子。 但袁韵举着酒杯的手始终没有放下,又态度殷切,周敞很难拒绝,再难喝的酒也得再干一杯:“王妃客气。” 两人又碰一杯,一饮而尽。 袁韵紧接着就又要倒第三杯。 周敞一把拦住,捂住杯口:“我不胜酒力,是不能再喝了。” 袁韵就娇俏撅嘴,明眸善睐瞟上一眼:“王爷还没说到正事儿上,怎么就先把酒停了呢?这可是没有诚意呐。” “你小小年纪,倒是挺能喝的。”袁韵这么一说,周敞还怎么拒绝。 袁韵就又倒满两杯,再次举杯。 这次,不等袁韵开口,周敞倒先开口:“既然你说我没诚意,那么我干了这杯酒,不过这杯之后,你可要答应我,林栖的事情就此揭过,不许再提,更不能去外面传播谣言。” “好……”袁韵爽快答应,将酒一饮而尽。 周敞也跟着干下了第三杯,胃中热辣辣,但终于一颗心放在了肚子里。 赶紧动筷子夹了口菜压一压酒。 袁韵饮了这一杯终于不再倒酒,而是给周敞夹了两筷子菜,又换了话题:“王爷可知,究竟是谁在背后参奏端王殿下?” “不知道。”周敞更是松了最后半口气,袁韵好歹不提梅生也不提元亓,那就好应付。 袁韵显然是早就心知肚明:“大家如今都在猜测,多半是显王无疑了。” “显王不是也被禁足了吗?”周敞随口应付着聊,这种不咸不淡的内容只要轻松应付过今晚,也就万事大吉。 袁韵显然无心吃食,自己并不动筷,给周敞布了几筷子菜,就又拿起酒壶要给周敞满上。 周敞是真一百个不愿意再喝,但为了保持得之不易的气氛,伸手要夺酒壶:“来,也该我给你倒上一杯。” “倒酒的事情,怎么能劳烦王爷。”袁韵却是一笑不依,坚持又给周敞和自己倒上一杯,倒也没张罗着喝下去,而是继续刚才的话题,“说也奇怪,显王到底是为什么被禁足,陛下一直都没说,旁人也都无从猜测,王爷可知晓其中内情?” “我怎么会知晓什么内情?”周敞必须装个糊涂,又转回来提醒,“不管他们如何,咱们奕王府再加上太府令,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掺和进去,你可知道吗?” “那是自然,王爷放心。”袁韵到底是官宦出身,消息比周敞还灵通,“不过怡贵妃娘娘那边,最近可过得不大安心,整日担心端王殿下,溆国公府也不大安生的样子呐。倒是托王爷的福,咱们奕王府太平无事。” 周敞夹菜吃上一口,顺着闲聊:“是啊,所以你只管安心在府中,现在明哲保身最为要紧。” “是……”袁韵答应一句,又扭头看向窗外,“呀,这一会儿的功夫,月亮都升起来了啊。” “是啊。”周敞也跟着往窗外看一眼,就看到了好几个弯月的重影,这才发觉自己已经头晕眼花。 许是刚喝酒,酒劲儿过大,才喝了三杯,不禁使劲儿甩了甩头。 袁韵像是一抛刚才的所有不愉快,回过头来又举起酒杯:“王爷,我们再喝一杯,为今晚这美好的月色。” 周敞待要不喝,但见袁韵笑颜如花,也想把刚才吵架的事情彻底揭过,也就跟着举杯:“好……” 第576章 中招 两人对着又干一杯下肚。 袁韵的双颊终于绯红。 周敞则一股火团自胃部猛地蹿出直冲头顶。 事情基本搞定,该说的话也都说的差不多,胃里的一团火已经有蔓延全身之势。 直觉哪里不对劲儿,周敞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似乎意识又要飘离身体,甚至双手撑着才能站起身来:“我不能再喝了,就、就此……告辞……” “王爷真的不是喜欢那姓林的?他长得倒也是挺好看。”眼见周敞要离开,袁韵忽然又旧事重提。 周敞脑袋里那根弦立刻绷紧,又坐回去:“你怎么又提,都说了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爱才,找他是做个教书先生。” “爱才?哪个财?”袁韵似也有几分微醺,却还拿过酒壶,又给周敞满上一杯。 周敞眼前的世界都开始摇晃,心知不能再喝了,但还得强撑着装没事儿:“两种材我都爱,不过梅生他只有贤才没有钱财……” 话说到后半段,舌头都开始发麻,口齿不清起来。 袁韵又是自斟自饮一杯:“其实王爷喜欢男人也不打紧,锦都城里那些数得出来的公子哥,没几个不玩小倌的,臣妾倒也不在乎。” “啊?”周敞又是一阵迷糊。 不在乎? 不在乎刚才那一出是做什么? 做戏给谁看? 袁韵撂下手中酒杯,又去夺周敞那一杯,然后反将酒杯送到周敞嘴边:“王爷喝了这杯,还可以跟臣妾讲一讲此去北既的见闻,臣妾可还没去过北方呢。” “呃……”冷不防提到北既,周敞又是一惊,立时酒醒大半。 却冷不防,嘴边一热。 袁韵趁着愣神的空隙,将酒硬灌进了嘴里。 “咳咳……”周敞被硬灌了半杯,更觉浑身火烧火燎。 袁韵却嘻嘻地笑,栖身近前:“王爷真的这么不能喝酒啊。” 这一近身,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袭来。 周敞心中就是一荡。 那香气有些似曾相识。 周敞不禁去记忆里搜索……,似乎只有曾经邀月坊的二掌柜“油中尤”才会配置…… 越是回忆,意识越不自觉飘出。 不知不觉间,奕王风铭的意识占据了主导,却也是糊里糊涂,闻着那香气就不自觉想要亲近:“你这是什么香,怎么这么好闻?” 袁韵明亮的眼眸笑得绚丽:“王爷好品味,这是难得的异域之物,有安神入梦之效,不若王爷移步内室,也是劳累了一天,该好好休息了。” 周敞的意识漂浮,而风铭的心神也飘忽不定,那香气简直让人欲罢不能,跟着就点了点头,喉间吐出个“好”字:“好……” 袁韵就起身过来搀扶。 风铭还能迷迷糊糊勉强自己撑起身来。 袁韵上来搀扶着往内室挪去。 两人晃晃悠悠来到床边,风铭再撑不住,直接瘫倒床上。 袁韵拽过靠枕,给风铭枕好,然后又转身出去。 周敞意识飘忽,俯瞰风铭,二人早已同心同意,虽然都迷迷糊糊,但灼烧的身体却提醒着,这一切都不对劲儿。 不一会儿,袁韵又端了外间的油灯和一只白玉碗过来:“王爷许是有点儿醉了,先喝碗解酒汤解一解。” 风铭正浑身火烧火燎,嗓子干渴,端起来就“咕咚咕咚”一碗全部喝下。 喝完这才觉着那解酒汤的味道似乎有些不对,口中更加发苦发烧:“这、这是什么汤?” 再看碗底,只剩下浅淡的一点淡黄,根本什么都分辨不出。 “管它是什么?王爷喝了舒服就好……”袁韵双颊绯红,但眼中并无多少醉意,“听孙嬷嬷说,这是专门熬制的人参鹿茸的滋补汤药,用来补身子的。” “什么?那你刚才为何说是解酒汤……”风铭就觉身子如掉火炉之中,忍不住扯自己衣服。 袁韵将玉碗放在一边,也来帮忙:“王爷热吗?若是热就将衣服脱了吧。” 周敞再次闻到袁韵身上的香气,终于想起那是什么。 这不就是之前闻到过的那叫“梦游天乡”的药油吗? 刚认出来,风铭的身体的某个部位就开始不对劲儿。 风铭更是猛从床上弹起来,翻身将袁韵扑倒,摁在了床上。 袁韵一声不吭,任由风铭压上。 “梦游天乡,再加上刚才……你刚才给我喝了什么?”风铭强撑着身子,两人的记忆早已融为一体。 袁韵仰躺在床上,却还要伸手来帮风铭宽衣:“王爷不是热嘛,就将这一件也脱掉好了。” “你回答我……”风铭躲开袁韵的手,大口喘气。 其实不问,到了这个地步,也什么都该清楚了。 “那就是普通的滋补汤药。”袁韵却还是不承认,然后试图起身再次靠近风铭。 风铭的心都要跳出胸膛,连忙躲闪:“你别靠近我。” 不是汤药那就是酒…… 周敞意识模糊,但心里尚算清楚,风铭则要从床上起身,脚下一软,又摔回去。 “王爷要去哪里?今晚就留下来好了。”袁韵起身拽住风铭衣袖。 风铭一把推开,返身质问:“你在酒里下药?为什么自己没事儿?” 袁韵只管抓着衣襟不放:“王爷,不管你是喜欢男人还是女人,臣妾不在乎,臣妾只想要一个孩子。” 风铭得不到答案也就不再啰嗦,硬甩开袁韵,回身下地一个踉跄摔在桌子上,险些将油灯撞到。 “王爷,别走。”袁韵跟着扑上来。 风铭强撑着站定,头也不回:“你太幼稚。” “怎么?”袁韵不服,又来拉风铭,“我们本来就是夫妻,我这么做怎么就幼稚了?” 风铭再次用力甩开,跟着踉跄往外逃去:“不……你别靠近我……我们不可能。” 可惜此时浑身火烧火燎,手软脚软,又眼前模糊,“咣当……”撞在外间那一桌还没撤的酒席上。 风铭连滚带爬跌倒在地。 “孙嬷嬷……”袁韵追出来大喊一声。 守在门外的孙嬷嬷听见喊声,赶忙进来,也不惊讶,跟袁韵二人合力将风铭扶起:“王爷这是醉了,还是先回里面休息。” 说着话,二人半扶半推又将风铭往回送。 第577章 春宵一刻不能要 周敞旁观干着急,但就是控制不了风铭的身体。 “猴子,猴子……”风铭的身体已经瘫痪成了一滩泥,只剩最后一点儿清醒意识叫唤着瘦猴。 按说,瘦猴送了梅生回去,还应折返回来等待奕王。 周敞没了办法,也指望着瘦猴。 然而,孙嬷嬷矮冬瓜的身材力气大得出奇,已经将风铭又送回床上,语气还是恭毕恭毕敬:“王爷,猴子他也已经喝多了,让老奴派人送回了他的房间,王爷放心,今晚只管在王妃这里安寝,春宵一刻值千金呐。” 周敞就大感不妙,奕王已经浑身无力,但偏偏某个部位就要“觉醒”。 所谓垂死挣扎,不外如是。 奕王不中用,周敞就拼命想要拿回身体的控制权。 正在天人交战之际,一旁袁韵紧张而焦急地问:“孙嬷嬷,现在该怎么办?” “小姐别急,记住隐婆之前教小姐的,只要照章办事就成。”孙嬷嬷对袁韵说话,就像慈爱的母亲对着小女儿,但听在周敞耳朵里就是大灰狼引诱小红帽。 “嬷嬷我还是怕……”袁韵盯着已经瘫在一边的风铭,事到临头反而退缩。 孙嬷嬷继续耐心安抚:“小姐别怕,哪个女人没有第一次,过了这一次,就什么都好了。” 袁韵就拧着眉毛不出声,似乎在做心理斗争。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这个时候,无论是风铭还是周敞都已经成了砧板上的鱼,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儿。 风铭躺尸,一动不动,所有的力气都用来喘气,而周敞只觉漫天席地都是冷风刮过来,而无论风铭怎么呼吸,身体却还是滚烫。 “小姐别愣着,先给王爷宽衣。”孙嬷嬷似乎有些等不及,不免催促袁韵,同时也上手帮忙,将风铭再次扶着坐起身来。 袁韵挣扎犹豫,到底还是听话,伸出手开始给风铭宽衣解带。 风铭一被扶起来,就试图推开孙嬷嬷:“滚开。” 结果反被孙嬷嬷大力摁回了床上,还装个无辜:“哎哟,王爷不必自己动手,只管由奴婢们伺候,王爷若嫌老奴粗糙,老奴这就退下了……” 风铭一次没能挣脱,再要挣扎起身,奈何两边都被人拉扯,再加上的感觉实在不好受,“梦游天乡”的气味再次传来,心神再次一荡,眼前模糊起来。 如火的大红嫁衣,华贵的珠宝,绝美的容颜,尤其是那一双秋泓潋滟,碧波荡漾的眼眸,是那般让人迷醉…… “你……”风铭喉咙里咕哝出一个字,整个人就扑了上去。 孙嬷嬷一喜,冲袁韵使了个眼色:“王爷、王妃,春宵帐暖、良辰美景,可莫要错过,老奴告退。” 然后悄然退了下去。 “别……” 这种春宵一刻也不能要啊。 周敞惊呼可惜无用,下一秒意识还在但整个世界黑了下去。 风铭不受控制地上去扯袁韵衣服。 袁韵先前还愁奕王不能主动,她也不知怎么办才好。 现在奕王主动动作,她反而惧怕起来。 风铭一边扯开袁韵衣服,一边内心挣扎,是谁都一样。 周敞意识还在,清楚知道风铭在做什么,但却什么也做不了。 风铭亲吻着袁韵的脸颊、脖颈、锁骨…… 一路往下,像动物般啃咬。 袁韵整个人紧绷、颤抖。 风铭的手也开始顺着往衣服里乱摸。 欲望…… 谁的欲望? 管他谁的欲望,欲望就是欲望。 …… 就在天旋地转之际,忽然一物硌到了前胸。 风铭的意识猛然清醒,周敞忽悠一下又看到了光。 渐渐地视线清晰,一块绛红如血又金光刺目的玉佩掉了出来。 合抱连枝玉佩。 元亓的合抱连枝玉佩。 风铭瞧了瞧玉佩,又扭头瞧了瞧一旁的袁韵。 拼命眨了眨眼,他刚才是把袁韵当成了谁? 不敢想下去…… 袁韵忽觉风铭停了动作,也顺着他目光望过去。 “那是什么?”袁韵伸手就要去捞那玉佩上的金穗子。 风铭先一步抢过来,攥在手里,按在胸前。 “那是什么?是哪个女人给你的?”袁韵一眼就看到露在外面的金穗子是金线编织的同心结。 风铭不答,周身还是火烧火燎的难受,心里却是清明了大半,可是整个世界都跟着不对劲儿了。 不,不对…… 这一切不可能是他想要的。 刚才那个肯定不是他。 他不是动物。 要是这样就屈服了身体的欲望,也实在太屈辱了。 “屈辱”这两个字猛地划过风铭心头,让他重新跪坐起来,俯视袁韵双颊绯红的俏丽脸庞。 这明明就是袁韵,一个才十四、五岁的小女孩。 若是遵从被药物驱使出来的欲望诱惑,那他可还是人? 若是刚才做了什么,那岂不是被人当做了牛马? 这等屈辱,何堪忍受? “咣咣咣……” 风铭用脑袋猛撞向床架。 袁韵吓得也跟着坐了起来:“你……你怎么了?” 风铭撞得脑袋生疼,却又清醒了不少,身上有了力气,攥着玉佩一个翻身下了床。 袁韵伸手去抓:“你别走,那到底是谁的玉佩?你给我说清楚……”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风铭被拉住了腰带,一个踉跄,回身拉扯,“放手,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袁韵哪里肯听:“那是哪个女人的对不对?是不是那个元……” “放手。”风铭现在对那个名字连想都不敢想,再用力,终于甩开袁韵,逃也似地踉跄往外逃。 只留下身后袁韵一声声的质问:“是不是那个女人、是不是那个女人……?” 风铭不管不顾,一拉开寝殿大门,孙嬷嬷竟然还守在外面。 风铭浑身还火烧般难受,再看到孙嬷嬷更是明白了一切,一把将还挂在腰上的内袍扯下,摔在孙嬷嬷脸上:“狗奴才,可恶……” 孙嬷嬷没料到奕王这种情况还能跑出来,张口结舌:“王、王爷……您、您这是……还是回……” “滚……本王跟你没完。”风铭心里清楚,这件事情肯定是有人给袁韵出的主意,否则以袁韵还是未经人事的小女孩,怎么可能想到这么下作的事情。 说着话,踉跄下了台阶,脚下一绊,又来了个狗啃泥。 第578章 煎熬 风铭另一只手中还攥着玉佩,也顾不上别的,只将玉佩护在怀中,大半身子都摔个生疼。 此时,寝殿院中竟然是一个人也没有,唯有孙嬷嬷慌忙上前去扶。 风铭摔个七荤八素,但更厌恶孙嬷嬷的手碰到自己,一脚踹过去:“滚开,别碰我……” 孙嬷嬷被踹翻在地,连声音都没敢出。 风铭一个翻身从地上站起来,头也不回就往院外走。 这时,寝殿内传来袁韵的哭腔:“嬷嬷、嬷嬷……” 孙嬷嬷也就顾不上追风铭,赶紧爬起来返身朝寝殿去了。 风铭踉跄跑出东院,院外周围竟然也是一个人都没有。 脚下如踩棉花,整个人身上只剩一件贴身的单袍抵御着夜晚的寒风。 刺骨的寒风瞬间让火烧火燎的身体舒坦了不少,风铭跌跌撞撞往书房回,刚一进院子却又撞上一人。 “哎呀,殿下,您怎么了?”那人影险些被撞倒却先来扶风铭。 风铭眨了眨眼睛,借着月色好歹认出是谁:“梅生……你怎么在这里?” 梅生的脸在清冷地月光下几乎是莹白透明,也不回答,还是又问上一遍:“殿下,您这是怎么了?” 风铭一身凌乱,头上还磕出了血痕,面色潮红,刚才又摔了一跤,沾了半身灰尘,实在狼狈不堪。 这个时候既不愿解释也不愿多话,一把推开梅生,去推书房门,刚一迈入,又险些被门槛绊倒。 “殿下小心……”梅生从后面赶忙扶住。 风铭磕磕绊绊,在梅生的搀扶下,这才回到了书房里间床上,将自己身子往床上一摔,这才彻底放松下来。 “殿下,您这是怎么了?”梅生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是生病还是受伤,这是怎么弄的?梅生这就去请大夫。” “不,别去……”风铭一把拉住梅生,声音都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 周敞一直与风铭同一视角,且一直都没能拿回风铭身体的掌控权,也就知道身上的药劲儿还没过去。 这种事情找大夫,只会给王府丢脸,事后也不好说。 风铭亦是清楚自己不是中毒,那么想必挺一挺也就过去了。 梅生一直很是听奕王的话,且借着窗外的月光也瞧出些端倪:“殿下,您是不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药?” 风铭苦笑,没脸回答。 “殿下,您等等,梅生去去就回。”梅生到底是曾在一字胡同住过的,心下立刻明白,说完就转身跑了出去。 风铭一旦放松,加上书房温暖,整个人又瘫软起来,也无从阻拦。 清冷又静谧的夜色中,身体再次燃烧起来,不得不起身去推开窗子。 望着窗外清冷的月亮,一个变成多个。 身上的欲望又开始有了抬头之势,意识又开始模糊。 风铭不知今晚要如何熬过去,先一点点将长衫和鞋子脱掉,身上还是灼热难忍,口干舌燥。 手中又抓到合抱连枝玉佩,今晚还真是多亏了这玉佩,否则他还真是…… 眼尾余光又扫到床头矮几上的金丝楠木锦盒。 银白清冷的月光下,盒面上缕缕金丝散发出暗金色的幽光,给人沉稳安心的感觉。 身下的灼烧不减,但手中握着合抱连枝玉佩,又有金丝楠木锦盒陪伴,时间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今晚注定是没有办法入睡,脑袋里面也开始胡思乱想。 袁韵和孙嬷嬷还是真没少下功夫,酒中定是下了药,还弄来了梦游天乡的药油,那碗药汤也是大热之物。 越往这方面想,身上越是滚烫。 煎熬啊,就是煎熬…… 身子越是滚烫,心里越是发凉,风铭又拉过床里的被子拥着玉佩在心口一同紧紧抱住,寻求一丝不可得的安慰。 不知过了多久,迷蒙中似乎做了个梦,梦中他置身火海,被烧个体无完肤,复又惊醒。 “殿下……”梅生不知什么时候返回,将一碗水端在风铭面前,“殿下,您先喝口清凉的井水解解渴,可能会好受些。” 风铭正觉着喉咙冒烟,翻身撑起身子,就着梅生的手,“咕咚咕咚”将一碗冰凉井水喝下,心口顿时清凉不少。 梅生回手又从脚边拎起个铜壶,将水倒入一旁架子上的铜盆里,沾了湿毛巾过来为风铭擦拭额头和脸。 风铭顿觉脸颊一阵清凉,再加上时不时窗外夜风拂来,终于稍感舒坦。 梅生擦得仔细,借着月光细细凝视风铭的脸。 周敞就又想起此前在北既落水后的那个夜晚。 “梅生,你下午没事儿吧?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稍有缓解,风铭也能腾出几分心思问问梅生。 “殿下不必担心,梅生没有事的。”梅生轻声回答一句,起身又去重新透湿手巾,再给风铭继续擦拭脖颈和手臂。 风铭身上还是无力,也就任梅生侍候,又顺口问上一句:“你这么晚了怎么还在这里?白日里既受了罪,晚上就该好好休息才是。” “梅生担心殿下,所以过来看看。”梅生手下动作轻柔,声音也很轻,在这静夜中彷佛窗外飘来的一般。 “哦,你是怕他们今后嘲笑你,或者把之前的事情说出去是吗?”风铭身上还是煎熬,也盼着有个人说话转移注意力,下面却一股劲儿上来,只能勉强换了个姿势。 梅生没有回答,只是认真为风铭擦拭。 风铭坐卧不安,勉强撑直身子,又没话找话:“你不用担心,我刚才都已经跟他们嘱咐好了,没有人敢说闲话。若是你今后听到什么闲言碎语也不必当面与人争执,只管过来来告诉我……” “王爷,您这样,是不是因为梅生?”梅生忽然抬起头,一双鹿眼已经盈满泪水。 “啊……没……不是……你别多想……”风铭一惊,更觉某个部位胀得难受,不自觉将被子夹紧。 梅生却更是哭了出来:“呜呜……殿下在自己的王府里,怎么还能被人下了药?若不是为了梅生,呜呜……” 这个问题问得好啊。 根本没办法回答。 第579章 献身 忍耐已是极限。 风铭用力推梅生一把:“你快去,把这毛巾再弄凉了,快去……” “殿下?殿下……”梅生被推得坐在地上吓了一跳,却也瞬间反应过来,赶忙从地上爬起来,过去用铜壶打的井水将毛巾重新打湿,再拧干,就又要往风铭脸上敷。 风铭一把夺过去,低吼一声:“你出去。” “殿下……”梅生满眼忧着不动,更看到风铭死死攥着毛巾的手青筋爆裂,更扑上来,“殿下要做什么?” “你——出——去。”风铭紧咬牙关才能挤出这三个字。 “殿下不可……”梅生似乎心有所感,就猜出了风铭的想法,一把握住风铭攥毛巾的手阻拦,“那样会伤了身体。” 风铭的心是冰冷,感觉到梅生的手指也是冰凉,唯有身体的灼热万分陌生。 梅生低头垂眸,似沉吟了一下,狠狠咬了下唇,缓缓跪下来凑近:“殿下……梅生有办法。” “你知道?你有什么办法?”风铭嘴上这么问,但对上梅生灼热的目光,下意识反应过来,梅生可能说的办法是什么。 梅生已经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一双鹿眼就无比坚定,一步步逼近,艰涩一笑:“殿下,请不要嫌弃梅生,请相信梅生,梅生要为殿下做的事从来没为旁人做过……” “轰”的一声。 风铭的脑袋爆炸了,周敞的意识被直接震懵,直接冰封不能动。 到了这个地步,任谁也该明白梅生要做什么。 梅生纤弱细长的手指在月光下莹白,一点点伸出……带着呼吸…… “不……”风铭内心狂吼,整个人都是绷紧的。 月光下,梅生的一双鹿眼晶莹剔透,笑得明亮却又盈满泪水:“殿下只当做是一场梦,梅生也当做是一场梦,或许我们本就在梦中……” “我不要你这么做,不要这么做……”风铭刚才狂吼以为发出声音,直到再次开口才发现刚才那一吼只在心中,而现在喊出来的声音嘶哑低沉,像受伤的野兽。 梅生一双鹿眼犹如夜空中闪耀的星星,笑容也愈发凄美:“殿下、奕王殿下……梅生打第一次看见您就觉得您是这世上最好看的人,后来您又救了梅生,您更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风铭已经一句话都听不进去,只觉窗外的半轮弯月都好亮,而梅生的眼睛比之月光,也不遑多让。 风铭的心一松,一刹那放空。 梅生靠了上来,手指轻触到他袖口。 哪怕只是这般微小动作,却像是嫌弃狂风巨浪,将风铭一身山火再次点燃。 身体不受控制,脑子倒比身体更快,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大臂一挥,将人推开。 一瞬间的爆发带来其后的力气全无,心下却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清明地意识到心中所想,一直以来心中的那个人是谁,除了那人,他谁也不想要。 梅生被挥出的手臂挡开,险些摔倒,更感受到风铭莫名的怒意,一下子白了脸色:“殿、殿下……” 风铭割裂般地痛,嗓子也几乎撕裂:“不用你,你出去。” “殿下……”梅生已经变成受惊的小鹿。 “不是你不好,是我不愿。”风铭既知梅生一片真心,就也不愿伤他。 梅生的眼泪终于从眼中滑落:“殿下是不喜欢梅生吗?” “你很好,但我不喜欢男人。”风铭刚才的嘶吼已经用尽了力气,“你出去吧,今晚的事情不要与任何人提起,也只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殿下不喜欢男人……”梅生的鹿眼如夜空中陨落的繁星,整个人瞬间破碎,瘫软着往后退,退下床来,退到床边,瘫坐在地上。 风铭望着支离破碎的梅生也是于心不忍。 梅生枯坐良久,才又抬起头悲切仰望:“殿下不喜欢男人也没有关系,只要梅生能帮殿下解困,梅生也甘愿……” “不,你不必这么做。”风铭不等梅生说完,赶紧打断。 “殿下把我当成女人好了……”梅生的声音愈发艰难,“只要能帮到殿下,梅生什么都愿意做。” 当成女人? 怎么可能? 梅生长得再好看,再雌雄难辨也还是个男人。 至于女人,袁韵他都不愿意…… 梅生落寂的目光望向风铭的另一只手:“殿下是因为送那玉佩之人吗?那人该是元家大小姐吧?” “元亓?”风铭这才意识到他一直死抓着合抱同心玉佩,一只手都已经僵硬到毫无知觉。 缓缓将玉佩再次按在胸口,不禁扪心自问,若是元亓,他愿意吗? “不……元亓更不行,元亓是文倾言的,根本轮不到他。”还没等心中给出答案,风铭脑袋里已经有了答案。 梅生没有等到答案,似要离开却又不舍,到底又问上一句:“殿下,您可曾对梅生……?” “没有,我只把你当成兄弟。”风铭不等梅生把话问完,就给了答案。 他的额头青筋突起,不知还能支撑多久。 “兄弟……”梅生又一个失神,低低自喃。 “你走吧。”风铭已经没有多少力气能继续应付梅生。 梅生丢了魂一般缓缓站起身来,月光照在半边脸颊上,莹白剔透却没有半分血色。 风铭想要开口安慰一句,但实在不知还能说什么,只能狠下心肠不再看他。 梅生清清冷冷,一滴泪从腮边滑落,鹿眼始终不离风铭,深深凝上一眼,却也再没说什么,就此转身而去。 风铭眼尾余光追随梅生离开,这才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彻底瘫回了床上。 安静,彻底的安静,整个世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漫无边际的虚空袭来,除了窗外那一轮残月,黑暗中什么也抓不住。 唯有手上这一方玉佩与他作伴。 一面温暖,一面冰凉,就跟他现在的身体一样,彷佛置身火海,心底却又刮起了呼啸冷风。 这一晚再难熬也得熬下去。 风铭睁着大大的眼睛,凝望虚空,黑夜中时间被无限拉长。 不知又过去了多久,渐渐地月色泛白,天光放亮,眼皮才开始沉重阖上,身上的灼烧不知何时也已渐渐退去,世界终于清凉。 “夕殿萤飞思悄然,孤灯挑尽未成眠。迟迟钟鼓初长夜,耿耿星河欲曙天。” 所有浮光掠影也开始远去,这一晚发生的一切都好像一场梦,而梦正在逐渐消散。 或许那就是一场梦,风铭已经开始分不清,但不管怎样,这一夜总该是熬过去了,终于可以放心地闭上眼睛。 第580章 梅生离开 周敞再醒来已经是过午时分。 瘦猴进来服侍,看起来也像是刚醒没多大一会儿的样子。 不是梅生,而是瘦猴。 周敞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否则,一想到昨晚,还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瘦猴眼睛,给周敞递了杯漱口的水。 周敞对昨晚发生的事情部分有些断片,但因与奕王风铭同一记忆,接过水杯的时候也就先问上一句:“你昨天是被他们灌醉了吗?” “是啊,王爷,那几个人硬拉着奴才,非说要跟奴才喝酒,奴才估摸着是王爷和王妃闹得跟爆玉米花似的,这些人可能是都怕了,想从奴才这里找找安慰。”瘦猴倒是自我感觉还很良好,嘻嘻一笑,“所以奴才也就跟着他们喝上两杯,谁成想后来就喝醉了。” 周敞瞟上两眼,瘦猴倒不像是被下了药的样子,也就不打算多说,但想到这家伙一点儿警惕意识也没有,凡事只能往吃上想,又不安生。 实在没忍住,也就道:“你以后注意点儿,可不是什么人的席都能吃的,昨晚我找你,就怎么也唤不来人,那时就是死在了东院,都没个人来收尸。” “啊?”瘦猴不觉得奕王会有什么事儿,以往跟袁韵用晚膳,都是吃不了多少,早早就出来的,但觉周敞表情奇怪,也就不禁问上一句,“王爷昨晚是怎么了吗?发生了什么事?” 周敞没办法就这个话题再说下去,只能白了瘦猴一眼:“没怎样,就是你……还是少吃些为妙。” “知道了,没事儿干嘛说的那么吓人,连昨晚的酒都要吓醒了。”瘦猴照旧满不在乎。 周敞实在无力吐槽:“唉,醒了才好啊。” 之后周敞简单吃了点粥,身上还是无力,甚至有一处还隐隐作痛。 不知道是不是一晚上直接憋坏了,但这种事情总不能问人,周敞也不甚关心,虽说奕王的身体也就是她的身体,但也只能撂在一边,等着慢慢自行恢复。 吃过了饭,周敞又在书房院中呼吸几口新鲜空气,想到昨晚之种种,还是心绪难平,就不愿出门。 她倒不怎么恨袁韵,总觉得不过是被人蛊惑的小女孩,但深深厌恶孙嬷嬷那样的帮凶和怂恿者。 就是因为有这样一帮人在背后兴风作浪,否则怎么会有那么多事情? 但即便身为奕王,也不能拿孙嬷嬷怎么样,否则岂不是又要将昨晚的事情翻在明面上? 另外,还有梅生…… 以后该当如何面对梅生呢? 想到这里,周敞又让人将钟与请过来。 对于梅生,最好的办法还是让他早早远离,安顿他去做个教书先生。彼此离得远了,少见面,也就避免尴尬。 钟与一进来,周敞就迫不及待开口:“先生,咱们建孤儿院和学馆的事情,还得抓紧时间,南方那边的人怎么样了?这段时间也没顾上问,他们若是能直接起一间学馆就最好,梅生就是现成的教书先生,虽然大材小用,但也总比窝在咱们王府中强些。” 钟与就又是眉头一皱:“王爷,梅生今日一早已经告辞离开了。” “离开?”周敞一惊,差点儿没反应过来,“他走了?去了哪里?” 这个消息太过突然,昨晚他们还那样面对面。 怎么还没来得及道一声别,就这样猝不及防的离开? 钟与倒没觉出周敞异样,只管回答为题:“他说他要先带母亲回老家罗州,然后找个教书先生的营生先做着,若是以后王爷有需要,他也一定随叫随到。” “回老家去当教书先生了?”周敞还是有些不能接受,毕竟已经相处了这么长时间,不禁又问,“他可还有说什么别的吗?” “没有了。只是他走得这样匆忙,恐怕还是昨天的事情……”钟与摇头,又欲言又止。 “昨天什么事情?”周敞心虚,心脏狂跳。 所谓家丑不可外扬,昨晚的事情传扬出去,对谁都不是光彩的事情。 钟与倒还面色平常,还是那般病容憔悴又愁眉不展:“唉……王爷跟王妃实在应该和睦相处,如今正值多事之秋,梅生不过是个引子,王妃还年轻,属下说句不该说的,王爷一味冷落,王妃心里不好受,拿了旁人撒气是不该,却也不是不能理解。” 周敞长出一口气:“这件事情休要再提,都是她丢人,才闹出这样的事情,梅生也的确脸皮薄。” 不管怎样,就把梅生离开的原因归到袁韵身上吧。 梅生离开的突然,但这样也好。 就让这件事情也就到此为止。 至于之后还能不能见到梅生,那就一切因缘而定吧。 “可惜了梅生。”钟与也是惋惜摇头,但别人夫妻的家务事,外人总不好说什么。 周敞也跟着叹气:“唉,是啊,许是我们缘分就到这里,钟先生也不必惋惜,你们时常保持联系就是。以他的性情,或许以后还有需要先生去照拂他的时候。” 钟与就摆摆手:“那不消说,都是读书人,天下读书人是一家。” 这件事情就算告一段落,周敞也可以更加“光明正大”不去与袁韵相处。 袁韵那边自从那晚之后倒也没有什么动静。 可是梅生的突然离开,也不免为人所猜测。 流言一起,周敞就没忍住,到底还是主动去找了袁韵一次。 说是找袁韵,实际目标却是孙嬷嬷。 毕竟,袁韵是名正言顺的奕王妃,而这件事要找一个“背锅”就非孙嬷嬷莫属。 可惜,袁韵主仆似也料到会有这么一出“后招”。 周敞去的那日,怎么也没见到孙嬷嬷人,也就更落实了她的猜测,孙嬷嬷就是“始作俑者”。 那么也就不必客气:“既然见不着,那不如永远也不必见。如今林栖已经离开奕王府,倒是也如了你的意。” 袁韵多少还心有畏惧:“王爷清楚,那……人不是臣妾赶走的。” “总之,本王今后都不想再见到你那个孙嬷嬷……”周敞也下了最后通牒,“倒是你好自为之,不要什么人的话都听,什么人的话都信。” “孙嬷嬷是从小将我拉扯大的乳母,一心都是为了我好。”袁韵当然听不进去。 周敞也知这种事情不是几句话就能劝动,更不想在寝殿久留,言尽于此也就起身离开:“你好自为之,只要那孙嬷嬷出现,本王绝不放过。” 第581章 显王被刺 又是一年十一月初四,周敞这次没有了元亓提醒,也自动自觉想起要进宫给风铄过生辰。 风铄又长了一岁,嚷嚷着要九哥带他出宫去玩。 周敞不愿意带小孩子出宫,既麻烦也容易出事儿,就还是在御花园找个地方闹一通。 今年送的礼物也与去年大同小异,主要是去年已经把市面上能搜集来的玩具都搜集了个遍,今年就实在挑不出什么新鲜的。 甚至以买生辰礼物为由,又顺便给“位面客户”也进了批货,至于能赚多少佣金,周敞现在早不关心了。 所谓虱子多了不咬,债多了不愁,还不完的债,那就只当没有。 御花园就那么大,周敞和风铄都已经逛过无数遍。 二人实在无聊,还是只能在凉亭里找地方,最多让宫人多拿了,边吃边聊。 风铄也不在意收到的礼物是否贵重,还是将周敞送的玩具都玩了两下,然后又让人去取了元介托人送来的生辰礼物。 去年是一对金蝙蝠中的一只,今年则是一套围棋,三百六十一颗棋子都是玛瑙做的。 要说玛瑙,在周敞的认知里也不算是贵东西,但纯天然黑白分明的玛瑙石,就极为难得。 “你什么时候学的围棋?”周敞将玛瑙石对着阳光左瞧右瞧。 耳边是视点系统提示的声音:“这套玛瑙围棋价值佣金三十万元。” 周敞吃惊,默默放下棋子,除了当做没听见,总不能偷小孩子的生辰礼物吧。 风铄亦是百无聊赖摆弄着棋子,并不大喜欢的样子:“元介会,我就也跟着玩一玩。不过九哥,你说元介他还会回来吗?” “会……吧,不过他该也要守孝,就算是不回,也属正常。”虽然在北既的时候,元亓曾亲口答应会让元介回来做伴读,但一晃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周敞一点儿元家的消息也没有,因此也就心里没底。 风铄撅嘴,并不满意这个答案:“我问过母妃了,元介只是进宫来陪我读书,不算做官,只要守满百日也就可以了。可他来的信中却一字未提要回来的事儿。” 没了元介这个伴读,风铄就等于失去了唯一的玩伴,因此比谁都着急。 “不用丁忧吗?”周敞倒是不懂临国的这些规矩,但从风铄这里也得不到元家的消息也是失望。 风铄已是无聊至极,拨弄着棋子:“九哥,要不我们来摆一盘围棋?” “我哪里会?”周敞心中默算着日子,这个时候元亓怎么也该护送父亲的骨灰回到了丹陆,下葬都该完成,那么她现在在做什么呢? “唉……”风铄也不是真想下棋的样子。 两人各怀心事就都不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沁妃孙氏在一众宫人簇拥下翩然而至。 周敞有些意外,刚才他找风铄出来的时候,是跟沁妃打过招呼的,这才刚过晌午,这沁妃怎么还亲自找了过来? 沁妃孙氏一进凉亭,就将宫人都打发去了周围。 也不急着坐下,而是先摸了摸风铄的头顶:“怎么样,玩了也有两个时辰,高兴吗?” 风铄兴致缺缺,但还是点头:“只要有九哥在身边就不无聊。” 沁妃这才向周敞,和悦一笑:“奕王殿下这个时候不宜在宫中过多耽搁,眼瞧着也有大半天了,还是早些出宫去的好。” 风铄一把拉住周敞:“怎么突然就要九哥走?我跟九哥还没玩儿够呢。” 孙氏冲儿子笑得更加温和:“等你玩够那得什么时候,恐怕几天几夜也不够。因着今日是你生辰才可以不读书,难道明天也不读书吗?” 风铄扁扁嘴,想说的话也憋了回去。 周敞纳闷,沁妃是特地过来赶奕王出宫的? 但一时不明,干脆直接问出来:“沁妃娘意思……我不能在宫中多耽?” “不是不能,只是不宜在这个时候还在宫中久留。”沁妃回了一句,又看风铄哄道,“铄儿,你先去那边锦鲤池看看,今年的鲤鱼可又多了不少。” 风铄知道这是存心支开他,也不多问,答应着从周敞送的玩具中,挑出两样拿在手中,就在内监的陪同下去了一旁的锦鲤池。 沁妃站在原地目送风铄离开,这才回身压低了声音:“前一阵子端王的事情闹得厉害,牵连了不少朝臣,殿下没有听说吗?” “自然听说,不过后来怎么就没了下文?”周敞一直在等待端王的事情进一步发酵。 沁妃就冷冷一笑:“不是没下文,是陛下将此事压了下来。” 周敞也已经料定如此,只是没有想到临帝会偏袒端王至此。 沁妃似乎能看出周敞的心思,也不说破:“殿下不知个中细节,先是有朝臣再次参奏端王与前户部尚书闵行有勾结,旧事重提了端王挪用公款和收受贿赂的事情,这件事情当年已经闹过一出,这次嘛,还是强行被溆国公给压下来了。” “溆国公倒是有这个本事。”周敞不咸不淡评论一句。 “这件事情一了,端王又出来指证,说猎宫行刺纵火之日,他本来是去救驾,结果莫名其妙被关在了陛下的书房中出不去,暗指显王故意为之,害他被砸断了双腿。”沁妃又快速说道。 两人站在凉亭里都没有就坐,且目光始终都望着远处风铄的方向。 周敞终于听到端王党以外的人提及此事,不禁跟着问上一句:“显王承认了?” “显王怎么可能承认?后来端王就提出了个人证,具体细节恐怕只有怡贵妃、端王、显王他们几人清楚。”沁妃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不过据说,端王虽然有人证,但也没证明出什么,至少时辰就对不上。至于显王那边,他也有人证,可以证明那个时候正在四处追查刺客,根本不可能故意把端王困在御书房中。” 周敞当然知道,端王那边的人证就是那个被逐出宫的“六公公”,但“时辰对不上”的说法却是第一次听闻,心中就是“咯噔”一下。 第582章 神出鬼没的吴风 端王的腿断得蹊跷,难道这里面还有其他不为人知的内幕。 事到如今,她是再怎么也想不透。 倒是沁妃孙氏在宫中一向是有自己的人脉,又芳华仍在,在临帝那里始终得宠,就不免问上一句:“陛下那边如何定论?” 沁妃都不用多想:“陛下在这方面没有多说,恐怕也只是怀疑,因此才只将显王禁闭了事。不过,现在各种闲言碎语都有,而你与铄儿是唯二没有卷入其中的皇子,因此本宫这才特地过来……” 周敞却已经打断:“我和铄儿除外,难道荣王兄也有什么事儿吗?” 沁妃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一声轻叹:“唉,显王被禁闭府中之后,紧接着就拿出了端王贪墨修建皇陵款项的证据,陛下震怒,一定要彻查到底。再然后,前两天显王在王府中遭遇了刺客行刺,还受了伤……” “什么?”周敞再次打断。 这个消息有够劲爆,可奕王这边怎么一点儿风声都未听闻。 “殿下不知也不奇怪。”沁妃将目光从风铄身上暂时挪回来,“显王遇刺是真,陛下已经派御医去看过,不过没有让人张扬此事,也是陛下压下来的,毕竟家丑不可外扬……” “家丑不可外扬?难道陛下知道是谁干的?”周敞还处于震惊之中。 自从得到显王“私造兵器,意图谋反”的信息之后,她可是一直将其当成“假想敌”,谁能想到诸皇子中战力最强的显王竟然会遇刺,还受了伤? 沁妃孙氏没有丝毫介怀自己的话语频频被打断,反而摆出超然物外的神情只管给周敞提供八卦:“显王怀疑是端王在背后主谋,端王说是显王纯心诬陷,结果查出来的证据中,有一人倒似乎跟荣王又扯上了关联……如此陛下震怒又不好发作,凶手是谁不打紧,可幕后主谋显然就出在众位皇子之中,不过尚无更确切的证据罢了。所以说……” “所以说我也可能成为怀疑对象?”周敞接过话茬,这一波操作她是真有点儿看不明白了。 沁妃孙氏又换上和悦笑容:“所以才说,殿下最近少进宫,最好也少出门。陛下年纪渐增,身体又一日不如一日,朝堂上都催着陛下早立太子,已经沸反盈天。陛下这几日身体不适又心烦的很,让他撞见或者有哪个有心人说句小话,殿下也犯不上不是?” “是啊……多谢沁妃娘娘提醒。”周敞是真心感谢,但心里最惦记的还是显王遇刺的消息。 之后,周敞又说了两句,就跟沁妃和风铄匆匆告辞。 沁妃也带着风铄回了后宫。 倒是瘦猴还没忘了凉亭里的吃食。 周敞也不好次次都两手空空,帮着一块儿“打包”,然后快步往宫外走。刚走到东华门附近,遥遥就见荣王正同着几个臣工一起往议政殿方向而去,不自觉就放缓了脚步。 一群人边走边讨论着什么,荣王意气风发、神采飞扬,却一点也不像是受到显王遇刺影响的样子。 “王爷?”瘦猴见周敞放缓了脚步,就轻声问上一句。 “啊,没什么,我们回去吧?”周敞眼见荣王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也不必上去打招呼,还是直接出宫更好。 刚走出宫门,又突然与一人差点撞个正着。 瘦猴一跃而出,用手挡住:“什么人,走路都不长眼睛?” 那人赶忙收了气息,将袖子一拢,然后低眉敛目躬身施礼:“参见奕王殿下,小人失礼了。” 周敞随即认出竟然是荣王的贴身侍卫,那个“活死人”一般的吴风。 吴风还是一身黑衣,面色也还是苍白,即便刚才好像匆匆而来,应该气喘吁吁,这会儿细瞧,却还是气息全无。 这人好像根本不用喘气,更不用晒太阳一般。 周敞瞧着瞧着身上都跟着一冷:“你做什么这样着急?是进宫找荣王兄?” 刚问了这一句,一阵风刮过来,却又闻到吴风身上的汤药味儿。 周敞不禁鼻子一皱,往后退了半步,这次闻到的汤药味似乎又与之前不同,至于是哪里不同,又难以描述。 总之吴风其人,周身透着古怪。 “没有……小人并没有匆忙,只是在这里等候荣王殿下,并没有要进宫去找荣王殿下的意思。”吴风躬身否认。 “没有吗?”周敞复又上前一步,想要距离更近些,确认刚才闻到的古怪气味。 吴风身形不动,脚下也不知怎么一移,反而距离周敞更远:“奕王殿下多虑,小人原本就一直站在这里等候荣王殿下出宫来着,是殿下匆匆出来,小人未能及时躲闪,这才冲撞了殿下,还请殿下恕罪。” 周敞凑近反而闻不到气味,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更想起,刚才视线余光里,明明看到吴风手里好像还拿着个什么东西,再看却又什么都没有了。 就更加没好气问上一句:“没事儿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是……是小人的不是,不该站在这里。”吴风又往后连退让开通路,态度前所未有的恭顺谦卑,但声音还是冰冷,“小人失礼,不该挡了奕王殿下的路。” “罢了。”周敞还是头一次见吴风这般恭顺,也就不在意,大袖一挥带着瘦猴离去。 两人一前一后往马车方向走,周敞临上马车前又回头瞧上一眼,吴风身影却已经消失在东华门旁边。 心中又是一阵纳闷,瘦猴也跟着嘟囔:“奇怪,奴才刚才可是亲眼看到他匆忙过来,还把手上一个什么东西塞进了袖口。这会儿人又不见,准是钻进了宫里,瞧他那模样,难道也同奴才一样?” “难道他手上就不能有令牌?”周敞想到的是荣王很少去后宫,若是在前朝,吴风只要有手令,又有宫人接引,还是可以进去找荣王的。 瘦猴将打包的包裹也放进车厢,同时反问:“若是有令牌,刚才他干嘛不承认进宫去找荣王,鬼鬼祟祟,奴才可听说顺妃娘娘原来就曾多次召见他进宫。” 第583章 野望 周敞更加意外:“他是谁?你说吴风?” 瘦猴眨巴两下眼睛:“可不是,自打王爷说他像个活死人之后,奴才也就着意留意了一下,他不男不女,倒是好像很讨顺妃娘娘喜欢呐。” “嘶……”周敞实在说不出什么。 印象里,顺妃,荣王的生母,还是那般慈祥的老菩萨模样,怎么会对这个不男不女、不死不活的有好感。 但实在不好评论,周敞还有许多事情要操心,实在顾不上吴风这等神出鬼没的,也就作罢:“别管他,我们先回王府。” 瘦猴也就不多言,将车帘放下,跳上马车,一路回了奕王府。 回到王府,周敞本来第一时间就要找钟与,将从沁妃那里听来的消息跟钟与说了一遍,最后还不忘怨念一句:“先生,你说为什么我们得到的消息总是最晚的呢?” “那都是用银子铺出来的路,咱们王府在收集消息方面投过几个钱?”钟与苦笑。 对此,周敞又是无言以对。 有钱能使鬼推磨,更有钱还能用磨推鬼。 一切的症结还是奕王太穷。 穷这种病,就是绝症,她也没本事治。 之后二人就都是眉头紧锁。 半晌,还是周敞打破沉默,又想起了那个右耳后有黑痣,叫孙翔的副将:“先生,孙翔那边的追查还是没有消息吗?” “该是没有,高远近来都是早出晚归,若是有了进展,肯定会先知会属下的。”钟与还在思索显王的事情。 周敞是想不出究竟是谁会行刺显王,只能交给钟与:“先生是又想到什么?可能推知是谁行刺显王?” “不妥不妥……”钟与没有回答,却更加愁眉不展且捋起了胡须。 周敞早已习惯,只等着他的下文。 钟与“不妥”了半天,却是忽然打起哑谜:“如此一来岂不是那二位都要……那么荣王……王爷这边可又……” “先生在说什么?”周敞可就听不懂,但提到荣王又连忙补充,“对了,刚才出宫之时,我倒是远远瞧见荣王兄,貌似他倒是没受到显王遇刺的影响。” 钟与将胡须薅掉一根也终于开口,却是反问:“那么王爷以为,显王遇刺会是谁下的手?” “会不会是他自己做的局?为了摆脱被动局面?”周敞终是说出一路回来自己的推测。 钟与却是缓缓摇头:“那也太过明显。” “若说是端王,那不是更明显?”周敞第一个本就想到端王。 钟与继续摇头。 周敞也就看明白了:“先生也怀疑荣王兄?” 钟与闭口不答。 周敞反问:“若是荣王兄不也太过明显?更有证据指向,难道就不是故意陷害?” “可能是陷害,也可能是故意借此‘撇清’。”钟与夜没有给出明确答案,却又话锋一转,“不过不管是谁,属下不是从动机推断,也不是从证据或者可能性上推断。” “那先生是从何处推断?”周敞是彻底没了推断。 钟与只给出三个字:“从结果。” “从结果?”周敞就不明白。 钟与目光坚定:“不管是谁做的,是显王自己做的局也都无关紧要,只要看最终是谁得利,那么这个局也就是谁布下的了。” “谁得利?”周敞的心咯噔一下,脑海中不禁浮现刚才荣王意气风发的面容。 钟与也不看周敞,继续说道:“自从属下跟随王爷至今也有六、七年的光景,王爷一步步走到今天,现在可谓是距离那个位置最近的时候了。如今看来,端王多半是自身难保,唉……可惜王爷已经借不上力,若是显王再失宠甚至有个三长两短……眼看着陛下年事已高,最合适的人选……放眼望去还真就只剩荣王一人。” 周敞心底深处始终有一股抗拒的力量,不愿往荣王身上多想。 她知道那是奕王风铭的意识。 在风铭心里,荣王始终是对他照顾有加,温暖和煦的兄长。 “荣王、端王、显王、奕王、还有风铄……”周敞咕哝着,强行让自己转移注意力,更是自我安慰,“怎么就一定是荣王兄了,别说显王兄还在,我,甚至还有风铄,难道先生都不考虑?” 钟与情知周敞这是玩笑,摇头苦笑:“王爷不必玩笑,不过也确实说得对,没到最后一步,谁知鹿死谁手?” 再往下,二人的天儿也聊不下去。 钟与起身告辞。 周敞想来想去也是无果,又想起了从宫中打包的盘子碗,加上从街上还采购回来许多小东西,就吩咐瘦猴全部搬来书房。 周敞操回眼到、手到、心到的“技艺”又将东西给位面“带货”过去。 “恭喜,交易成功,共获得佣金贰仟二百两。”视点系统报出数目,并且显示。 【等级:上九三】 【佣金:-3,822,900两】 【订单:102】 周敞瞟一眼眼前的信息就大袖一挥将其扫走,连她自己都嫌弃:“实在太少了,你这就是剥削。” 视点系统的声音还是一贯没有语调:“提醒你‘利息’每天都存在。” “滚吧。”周敞回身坐去里间藤椅,又不得不反思。 不知不觉间,她好像越来越多都将时间和精力放在奕王这个身份上,反而对位面直播带货越来越不感兴趣。 要说当王爷的日子有多舒坦吗? 总比之前那些个身份都好。 但比元亓呢? 周敞心里还是画魂。 奕王再好也还是个穷王爷,甚至碍于身份,反而许多事情做不了。 但若是能更进一步,那就是另一番天地。 可惜,奕王的出身和基础也实在太差,否则就不用现在这番算计。 那么皇位和元亓身份比起来呢? 周敞扪心自问,那可就是皇位与天下首富的比较。 答案似乎呼之欲出…… “系统,我记得你那个什么九流排行榜上,皇帝还不是排在第一位的?”周敞一个转念又在心中发问。 视点系统没有回答而是在空中显示“九流视点等级排行榜”。 “我不看这个。”周敞一甩袍袖又将显示扫走,她是真的懒得研究,“我只问为什么?” “为什么要问你自己。”视点系统的声音最后在脑中响起。 “……???” 第584章 局势又变 转眼间就过了年,但一切事情好像都静止不动了。 首先,年夜宴因着临帝的突然病重被取消,年终的祭典都是荣王风铎代天子祭祀。 周敞无所谓,反正身为奕王,若是要赴年夜宴也要带着奕王妃,而她跟袁韵还是少见面为妙。 她不主动去东院,袁韵也没再邀请,倒是偶尔在府中遇见,两人还能如常打个招呼,彼此面子上都过得去。 且袁韵的乳母孙嬷嬷,也如她所愿,再没有出现在她眼前。 至于孙嬷嬷人去了哪里? 听瘦猴提过一次,倒是还出没府中,只是不常在袁韵身边露面,而是袁家和奕王府两头跑,不知是否又在捣鼓些什么。 年节下的时候,周敞也不在意这些,那些人只要知道个“怕”字,她也心满意足。 接下来是端王和显王。两人一直都被禁闭在各自府中,临帝身子好转也没有要将二人解禁的意思。 倒是开年的仪典,临帝依旧不愿出面,仍然是让荣王代天子献祭。 于是朝廷的风向大变。 到了二月初,大动作才逐渐展开。 先是怡贵妃顾氏“一心向佛”,“自愿”出家。 于是临帝准许她于宫墙内建庙所,专心礼佛。 然后是溆国公顾炎卸下全部兵权职务,告老还乡,离开皇城,返回西北老家。他的三个儿子全是带兵的将军,同被派往西南边关,镇守临国与庆国、契美族的边界。 最后是临帝一道圣旨,以沛南五州作为封地,将端王驱离锦都。 沛水以南五州之地,富庶不可比丹陆八州,但也尚算过得去。而端王这一离去,再难有返回锦都的时日。 周敞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不免心中唏嘘。 端王党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湮灭,可见顾氏一族自以为实力了得也不过尔尔,甚至由此可以看出,临国的核心权力还是牢牢地掌握在皇帝手中,临帝也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般无用。 倒是端王,现在可也是有妻有子有地有钱,该有的一样不缺,只要肯安心过后半辈子,也还什么都好,也算是落了个还不错的下场。 而显王那边,还在禁足。 一切都好像照着钟与的预想发展去了…… 周敞正思量着年后发生的这些事情,瘦猴从外面匆忙走了进来。 也不等瘦猴人站稳,周敞就急着问:“怎么样,消息确切吗?文斐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回的锦都?” 瘦猴呵了口气回答:“奴才打听了一番,文大人的确是年前就回了锦都,且将在丹陆的母亲也一同接了来,在文府中一同过的年。” “他年前就回来了?那他是同那新娘子开始过日子了?他们的日子过得好吗?”周敞不像是在问瘦猴,倒像是在喃喃自语。 前天二人去吉祥坊四味药铺转悠的时候,偶然看到了文倾言,周敞这才知道他已经回了锦都。 而自从她回了锦都加上过年,已经半年过去了,却还是没有任何元亓的消息。 周敞当时就稳不住心态。 文倾言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是不是一直在丹陆过了年才回来? 甚至不知道是不是跟元亓一起过的年,然后才离开的? …… 瘦猴多半以为周敞在问他,也就跟着道:“王爷,文大人再怎样也还是新婚,至于人家夫妻日子过得怎样,外人怎么能知道?” 周敞也不关心文倾言日子是否过得好,但他们新婚夫妇过得是否和谐,总能从侧面反映出一些问题吧。 但这样的问题又不能同瘦猴讨论,只好换个话题:“那么元家那边还是一直没有消息吗?哪怕是元介……” 瘦猴不等周敞问完就抢着回答:“这个奴才可也打听了,听说前几日贺管事已经陪着元家少爷回了锦都,也已经给十二殿下去了信,估计过几日就能进宫继续伴读。” “元介果然是回来了?那……”周敞半句话卡在嗓子眼里。 瘦猴怎么会不了解周敞的心思,却道:“元小姐该是没回来,还留在丹陆,奴才是特地跑了一趟元府问的下人。” “你还去了元府?”周敞不知怎地就打心底里又别扭。 要不是因为那份别扭,本早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写信。 瘦猴不以为然,让他去打听这些消息,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元府了:“不去元府,这些消息从哪里来?包括文大人的事情,元府中人肯定也都清楚了。” 周敞就无话可说,又想到高远和柳娥的事情:“那柳娥呢?她可有回来?” 瘦猴在打听消息方面还真是全面:“这个奴才也特地问了一嘴,该是没有,柳姑娘还留在丹陆陪元小姐才对。” 周敞问了一圈,最想知道的还是不知道,但早也知道这个问法是问不出什么来的,正暗自失望,外面钟与和高远一同匆匆而来。 周敞很少看二人一起,还这么着急的,也不禁抢着问上一句:“你们怎么一起过来,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高远右臂扶着钟与,钟与面色苍白又气喘吁吁:“王、王爷……听说……蜃国那边又发动突袭,再次强占了三州之地……” “什么?”周敞震惊起身,但还没忘了顾念钟与,绕过桌子去安抚,“先生先坐下,您刚才是不是又晕厥过去了?” 钟与看起来脸色实在不好,气喘得也愈发厉害。 高远也已经扶着钟与在椅子上坐下,跟着急道:“千真万确呐,王爷……属下碰到钟先生,他一听这个消息就又晕了过去,好在身上一直带着瓷葫芦瓶,这一醒过来,就要坚持来报给王爷。” 说话的功夫,瘦猴倒是又将钟与身上的白瓷葫芦瓶找出来,凑在钟与鼻子下给他闻上一闻。 周敞盯着钟与气息逐渐平缓,这才开始推算时间:“今天是什么日子?” 瘦猴想了想回答:“二月二十三。” “就是临国佑安三十六年二月二十三日……”周敞口中嘟囔,心中默算上一次战争胜利是什么时候? 第585章 翻盘的机会 没有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而“失地”更快。 这才过去多长时间? 还不到三年。 越北三州就又丢了? “王爷……”钟与缓过两口气就迫不及待开口,“这样一来,局势一定大变,大变啊……” 周敞的思路还在“失地”上,但钟与所言的“大变”肯定远不止这些,一反应过来,就先把瘦猴和高远打发出去:“你们下去吧,让先生在这里先休息片刻,我们还有话要说。” 瘦猴和高远依言退了下去。 钟与脸色还是煞白,还在努力把气喘匀。 周敞趁这个时候也先在脑海中整理一番:“先生说有‘大变’,依据这突发的局势……恐怕是要说……显王的禁足将会被取消,他将再次披领兵上战场,是吗?” 钟与点头:“正是。” “显王之前得了个耀威大将军的封号,这次就算还是他领兵前去,也是顺理成章。”周敞也就明白钟与要说什么。 原本端王的事情刚了,显王禁足,那么朝中就只剩下荣王和奕王。 而如今越北三州有变,那么显王就有了解禁的机会和理由。 那么就真的要如钟与之前所料,成了荣王和显王的对峙,而奕王是连上场的资格都没有的。 钟与一派愁云惨雾,也只剩下唉声叹气:“唉……朝中有变倒也罢了,可怜越北百姓,战势平息还不满三年,刚喘过一口气,难道又要受那蛮夷荼毒?” 周敞也是忍不住吐槽:“当初那越北三州就是显王收复的,可竟然没将蜃国人打怕,可见蒋孟说的话没错,显王未必真是将才,当初会不会是占了天时、地利的便宜也未可知。如今蜃国倒是缓过了一口气就又举兵来袭,且看这次显王还能如何应对?是否有那个运气再当一次‘耀威’大将军。” “唉,一将功成万骨枯,无论谁去打这场仗,苦的都只有百姓。”钟与叹息连连。 周敞也是心有戚戚,却也无奈:“即便如此,但这场仗总不会干脆不打了吧?就算陛下不要百年之后的名声,肯眼睁睁认下这笔损失,难道还能不管又要陷入水深火热的百姓?” 要知道上次临帝为了能在史书上记上一笔功绩,才不计损失硬要收复越北三州,现在还不到三年,越北三州又失,若是不能夺回,岂不是更丢面子? “唉,是啊……”钟与也跟着点头,“战争不是我们挑起来的,可蜃国一再挑衅,仗就还是要打。只怕这一次国力虚弱,打起来更加艰难。” 估计这场仗还是要打,周敞也就又将关注点拉回朝堂:“先生之前不是还担心一家独大,若是显王这次得以领兵出征,倒是又成了两方平衡的局面,不是也还算可以吗?” “非也、非也……”钟与又是摇头,“若说显王是荣王一家独大,可若是显王领兵打赢了这场战争,那可就是显王一家独大了。机会只在那二位手上,却不在我们一方。” “这……”周敞恍然,还是她的脑筋不如钟与。 钟与说得对,机会不在自己手中,连上位的可能都没有。 难道真的就只能这样眼睁睁看着那二人之中的一人上位,奕王就连一点儿机会也没有? 然而,这是周敞的私心,奕王的意识始终沉默。 不过,要从私心出发…… 周敞突然来了灵感,拳掌一对:“是了,先生,所以当务之急,咱们能做的还是找出显王‘私造兵器,意图谋反’的证据呐。” 钟与瞬间跟上了思路:“是啊,咱们与蜃国这场仗必是要打,要打也一定要打赢。可打赢之后……朝廷会是个什么局面,实在不好说……” “没什么不好说的。”周敞知道钟与该是碍于身份不好明言,但奕王就不顾忌那么许多,“以显王兄的性情,别说早就等不了,这场仗若是让他再赢下来,加上陛下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他可就能直接拥兵自重。再加上私下的人马,恐怕到时候谁也拦不住。” 钟与重重点头,更把眉头又拧成了疙瘩:“可惜啊……可惜……属下这段时间一直在跟查此事,高远更是成日奔波在外不见人,可惜还是一点线索都摸不着。显王若是真做得此事,必是布置严密,他身边也不乏能人异士,掩人耳目这种事,肯定是做得滴水不漏,实在不好找啊。” 周敞也知此事难度,跟着泄气:“唉,我也没有好办法,但还需尽力而为,如是到了最后还是不行,也要把这件事情想办法透露给陛下,让陛下早有个准备。只是这些日子实在辛苦了先生,先生的身体向来虚弱却还整日操劳……” “不消说、不消说……这都是属下应尽之份。”钟与连连摆摆手。 周敞又想起那个叫孙翔的副将,还牵扯着绑匪追查的事情,真是突然就焦头烂额,还不得不问:“孙翔的追查也还是没有进展吗?这两件事情多少都跟显王有关,也还真是巧了。” 钟与也是失望摇头:“这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高远自己加上一箪行的人,甚至还托了江湖中人,都找不到一点踪迹,只怕是……” 周敞就知道,钟与这是在暗示,孙翔其人可能早已被灭口了。 若是孙翔这条线索也断了,就要另想办法。 因此周敞又问:“先生,你说我们要不要也投银子在收集情报上?” “不妥不妥……”钟与照惯例不赞同,最后又给出两个字,“晚了。” “怎么就晚了呢?”周敞觉着自己的“大业”尚未开展,与蜃国的这场仗还不知将会打上多久。 钟与也有些灰心:“旁人都是多年经营情报网,海量的银子投进去也是慢慢铺出来的路,我们现在开始,最早的成效也要在三、五年后,远水救不了近火。更何况现在王府也没有那些银子能做此事,省俭下来的银子还不如分施给饥寒交迫之人。今年锦都的冬天倒是不甚冷,可西城棚户那边的百姓也还是有冻死、饿死之人,入冬以来杏花坊药铺也是忙得不可开交。” “不办就不办,先生别灰心,我也不放弃,咱们都再加把劲儿。”周敞给钟与鼓劲儿,更是说给自己的。 第586章 春日宴 三月初五,上巳节。 又是一年春暖花开时,百姓祭祀宴饮,郊外春游。 而显王则顶着他那个南瓜大的脑袋,举着“耀威大将军”的旗号,浩浩荡荡带着大军出发向北,再次赶往越北。 临帝风浔亲率众臣送至北安门,殷殷期盼这一次能彻底解决越北三州的问题。 御驾回銮之后,临帝心情大好,又在宫中设下春日宴,预祝显王此去凯旋成功。 奕王和奕王妃自然都在宗亲受邀之列,周敞只好携袁韵一道入宫。 因是小型宫宴,只召了皇亲国戚和重要朝臣,御花园中设下帷幄,中间隔了幕帘,外臣与后宫分列,加起来人数倒也不少。 外臣这边不消说,端王已然被贬去了沛水,显王又刚刚带兵出发。 现在只剩下荣王和奕王坐在上首。 而内眷那边,怡贵妃顾氏已然“出家礼佛”自不能再出席这等场合。 主持后宫的人也就顺理成章换成了荣王生母顺妃田氏。 周敞隔着帘幕都能瞧个一清二楚,顺妃田氏坐在上首,身体更为发福,一双慈祥和蔼的眼睛全程都是笑容可掬,一身大红明金牡丹的披挂,在众人中尤为突出好认,但以她的年纪,还穿这般艳丽颜色,实在有些不相称。 再回头瞧坐在对面的荣王,荣王今日也是特地穿了一身紫红四爪金龙的蟒袍,在众臣之中也是格外耀眼的存在。 这一对母子,还真是也不容易啊。 周敞这边感叹,那边临帝喝了两杯就就闲闲靠在御座上享受春日暖阳。 今日的临帝状态还真是不错,一大早为了送显王就折腾出宫,现在回来还能参加春日宴,就是大大的进步,但毕竟年前还实打实病了一场,整个人看起来还是又老了几年的样子。 倒是一帐之隔的顺妃田氏,两人相差没几岁的年纪,可是越活越年轻。 怡贵妃顾氏终于倒台,如今后宫论起位份和资历来也要以田氏为尊,她俨然已有了当初怡贵妃顾氏的架势。 荣王虽然仍然谨慎保持低调,但奈何朝中各人都看着风向,不少人就主动往上凑。 唯有周敞还同从前一般,即便坐在上首也无人理会,唯有风铄陪在身边,两人边看热闹边玩乐。 时不时,内眷那边就传来阵阵欢笑之声。 这会儿丝竹管乐一停,御史中丞贺韬找了话茬就向临帝道:“陛下,宫中后位一直空悬,本来最高位份的怡贵妃娘娘代为主持后宫事宜,现在怡贵妃一心向佛,宫中就只剩下三位妃位嫔妃。这段时间,顺妃娘娘主理后宫也是稳妥有度,又为陛下诞育皇长子荣王,理该进位呐。” 妃位再往前进,不是贵妃就是皇后了。 贺韬是荣王的岳父,说这话可谓是一点儿也不想避嫌了。 临帝眯缝着眼就点了点头,却并不开口表示。 太府令袁川也就跟着道:“陛下,算起来,十二皇子风铄过了今年生辰,也该有十五岁了,正是到了敕封王位,建府开衙的年纪,礼部和太府这边可也要着手准备呐。” 此前端王倒台,跟着倒了一大批涉事官员,但袁川倒是相安无事。 为此,周敞多少还有些失望,也不知道是因为袁川好歹是奕王岳父,还是袁川本人的确没有与端王牵涉过多,才未受牵连。 而如今他竟然又帮着风铄说话,难道是又打算要靠沁妃这棵“大树”了? 临帝风浔依旧眯缝着眼望向风铄,然后点了点头:“是啊,时间过得真快,朕老了,铄儿眼瞅着都要成年了。要说封王就得有封号,铄儿该用个什么字好呢?” 临帝似乎认真想了想封号,半晌却也没了下文。 在场不是宗亲就是近臣,倒没谁愿意跟着一起动这个脑筋的。 周敞私下里握了握风铄的手。 倒是风铄回报一笑,倒像不甚在意的样子。 另一边,尚书令丁茂作为显王的亲舅舅,显王刚刚带兵出发没有在场,他也不能失了后方阵地,也插话进来:“陛下,老臣幸与陛下同岁,尚且还觉老当益壮,何况陛下龙体康健,自有天佑。去年年尾那一场病,皆因突遭未曾预料之打击,如今事情已过,陛下切勿放在心上,倒是宜早立太子,才可稳定朝堂,安天下民心呐。” 临帝又是点点头,但还是没有下文。 吏部尚书史言也冒了出来:“今日显王带我临国十万兵马奔赴越北,臣看了实在心潮澎湃。显王殿下日表英奇、天资粹美又文武兼备、素有战功,若此次能得胜而归,当立为皇太子,以固万年之统。” 嗯? 周敞就是意外,史言这老小子,明面上一直是跟端王走得很近,现在看来实际上倒是显王的人啊。 史言这一开口,就有许多人跟着表示赞同,都赞赏显王此举功劳甚大,且不仅武功,平日政事上也颇有建树。 临帝只管耐着性子听着,半晌才又点点头:“好……” “好”字一出,宴席之上顿时安静。 这一个字实在值得好好咂摸一番,这是已经表明倾向了? 若是显王此次能凯旋而归,太子之位就是他的了。 这个暗示已经很明显了吧? 周敞不确定,但苦于自己到现在还没有拿到一点显王“私造兵器、意图谋反”的证据,只得拿余光偷偷瞄向荣王。 荣王从始至终脸上都是挂着温和笑容,谦谦君子,温文尔雅,似认真聆听临帝的话,又好似根本没有听到众臣的附议一般。 然后,尚书令丁茂又是第一个反应过来,欣然向上拱手:“陛下英明。” 跟着就有将近一半的人都跟着唱和。 周敞不能表态,就只能抓了一个苹果啃起来。 一不小心却又与荣王对视。 荣王则举杯一笑,并不多言。 周敞也礼貌报以一笑。 这种场合,群臣都在保举一位不在场的皇子为太子,那么尴尬的自然就该是他们这几个在场的皇子喽。 好在尴尬场面持续不了多久,临帝就以身体疲惫为由先行离席。 第587章 再选棵“树” 按照临国的“传统”,主家离席,宾客才好尽欢。 众人这才放开了许多,推杯换盏热闹起来。 风铄拉着周敞去鲤鱼池边嚷嚷着捞鱼。 “你可是不小了,刚才父皇几乎等于答应今年就会给你封号,让你出宫建府了,还捞鱼?”周敞心中恹恹,已经打算打道回府了。 风铄不依:“九哥,难得今年春来暖得早,鲤鱼池里的鱼都醒得早,来嘛、来嘛……” 周敞怀疑那是宫人新往里撒的鱼苗,但拗不过风铄,只好被硬拉着去了鲤鱼池边。 话说这一处她最不陌生,当初第一次遇见奕王也是这里,那时她还是后宫贵人沈芮的身份。 想到这里,周敞也就在当初“偷”九旒冕的假山下面找了块石头坐下来,远远指挥宫人照看着风铄在池边捞鱼。 “奕王殿下好性情,能够于闹中取静,殊为不凡。”不知何时,太府令袁川走了过来主动说话。 周敞坐着没动,但出于礼貌也得出言招呼:“袁大人,近来可好?” 袁川特地过来自然不是为了闲话家常的,见周围无人也就直入主题:“奕王殿下可知,其实对于怡贵妃娘娘‘出家’这件事,锦妃娘娘也是不满意呐,更没想到的是,主理六宫的职权竟然还被顺妃娘娘拿了去。” “这些后宫之事,我怎么晓得。不过后宫无主,谁干这活儿都一样。”周敞瞥一眼袁川,就又将目光放在不远处捞鱼的风铄身上,装作完全不感兴趣的样子。 这时帷幄方向,一众女眷放肆大笑的喧闹声传来。 袁川嘴角就跟着带上讥笑:“嗯,一样也不一样,今天要说出风头,还是得是顺妃母子呐。” 周敞不自觉回身循声往帷幄方向瞧上一眼。 荣王还在群臣间游走,而幕帘另一端,虽然看不清女眷们都在做什么,却时不时传出欢快的笑声,那笑声中尤其以顺妃最为响亮。 从前,顺妃田氏一向低调,之所以封号一个“顺”字,也是因为她出身低微,原只是个宫女,但很是温良恭顺,得临帝喜欢,才得此封号。 可如今再听那笑声,高亢响亮,实在与“恭顺”二字不沾边。 耳边更时不时传来“先皇后”三个字。 周敞还记得此前方赦之言。 印象里,因为临帝不大提起先皇后,因此顺妃虽然曾是先皇后身边的宫女,在明面上却从不提及先皇后,现在倒也可以任意拿出来说了? 对于这种变化,周敞心中多少有些不适应。 袁川又哪能瞧不出来,呵呵一笑:“今日与殿下有同感的可也不在少数,如今顺妃娘娘可谓是后宫第一称心如意之人呐。” 周敞不想跟袁川评头论足,因此岔开话题:“要说今日最大收获之人,不应该是根本没在场的显王兄吗?” 袁川高深莫测地摇头:“陛下表面看起来,对顺妃娘娘晋位一事没有表态,但毕竟是先让其拿到了后宫实权,且殿下没有注意吗?荣王殿下今日穿的那件可是四爪金龙的蟒袍,那可是此前荣王代天子祭祀,陛下一并赏的。” “可是刚才陛下似乎已经……”周敞本没多想,但话说到这个份上,也不由得开始琢磨临帝的态度。 袁川正是要来说这番话的,当然不耐引导:“陛下说的是个‘好’字,可没说什么好、怎么好。更何况现在是什么情况,陛下一心盼望着显王能大胜,否则先前那三年也都跟着白费了功夫,于显王的位份上可是不能轻易表态的。” “受教了。”周敞拱拱手,也觉此言有理。 临帝现在就是态度暧昧,根本没有明确表态,倒是尚书令丁茂他们过度自信,先就会错了意。 想到这里又不禁问:“袁大人,却不知这一番下来,您又想站哪边呢?” 袁川现在好歹是奕王名义上的岳父,袁韵的亲爹。 袁川则不答反问:“殿下又看好谁呢?” “不知道。”周敞绝不能表露什么,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 袁川就长叹一声,先来个坦白:“唉,殿下啊,说句实话,老臣也是谁也不想站。经过端王殿下一事后,只希望袁家能够平平安安,我能够安度晚年也就够了。” 周敞不知该不该信袁川这番话。 但想到袁韵,就觉不大可能。 袁韵可是袁川的掌上明珠,且一心就想当皇后。 为了这个,袁家当初也不知怎么跟顾氏达成的交易,才把袁韵嫁给了奕王,现在端王失势,可袁韵和袁家的野心就能跟着一块儿消失,可能吗? 不过袁川到底还是奕王岳父,面上也就装作赞同:“这样也好,还要感谢袁大人今日提醒父皇十二皇子之事,也能让他早日封王出宫。” 袁川一笑:“殿下客气,这也是为了袁家,现在局势不明,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当此之际,还是广结善缘为妙。倒是殿下,此时也宜韬光养晦。” “我?”周敞好笑,听出了袁川话中有话,却又不知对方真正要说什么,只能打个哈哈,“哈哈,有实力的人才能叫韬光养晦,我一个没实力的应该叫龟缩不出才对。” 袁川就深深望一眼周敞,似还要说什么。 这时风铄却从鲤鱼池里捞了鱼上来,高兴地连鱼带水跑过来:“九哥,你看,这条是最大的。” “哎呦,你小心,不要弄一身水。”周敞忙跳起来躲开。 这种养在池塘中饱食终日的锦鲤很是好抓,风铄伸手就想直接从网子里将鱼拿出来:“没事儿,这会儿的鱼还不灵活……” “铄儿,现在才是春天,万物刚刚复苏,这鲤鱼都还没长成,你是否考虑……”周敞眼看离了水的鱼吐着泡泡就于心不忍。 风铄立刻会意,直接松了手:“我跟它玩一下,这就放它回去。” “好,不过它可不禁玩,你还是尽快放回去吧。”周敞提醒。 “鱼离了水片刻也不能活的,铄儿知道。”风铄说着话又跑回锦鲤池边放生去了。 袁川望着风铄背影,不免慨叹:“唉,十二皇子天资聪颖,可惜了啊、可惜……” 周敞现在不觉得可惜了,要是一个人荣华富贵,还能无忧无虑过一辈子,那还有什么可惜的。 话题一经岔开,也就难再续上,之后,帷幄中喝了酒出来散步的人越来越多,袁川的话显然就不方便讲下去。 周敞本也不想与袁川有过多瓜葛,又跟过去,在池塘边陪着风铄喂了一会儿鱼,也就打道回府。 第588章 祭天 周敞那日离开春日宴之前,倒是也没有忘了每次进宫的“老规矩”。 带着瘦猴截获两批御膳房供上来的点心菜肴,然后又是跟瘦猴去宴席上搜刮一番,两人大包小包心满意足地扛着才出了宫。 对于这一行为,袁韵一百万个看不上,但碍于还在禁宫,父亲和母亲也都在一旁拦着,因此不好发作。 只能倍觉丢脸跟在周敞身后一道回去,直到上了马车,却还是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周敞又不禁想到元亓。 若说财富地位,这两个女子其实都不差,但对于她的行为,元亓从来没有提出过任何反对,甚至面上也没流露过半分轻视,而袁韵就是各种看不上,若不是无能干预,加上父母劝阻,恐怕早就转身就走了。 袁韵反对也好,看不上她也罢,周敞根本不在乎。 但若是换成元亓看不起奕王呢? 想来想去,周敞最终的结论,元亓不会看不起奕王,因此没这个烦恼。 既然没烦恼,回到王府之后,就也将宫中的盘子碗都“带货”去了位面。 为此瘦猴是见怪不怪,而袁韵是几次没忍住想要开口,都没成功。 “恭喜,共获得佣金两万两千两。”视点系统报出数目又显示。 【等级:上九三】 【佣金:-3,800,900两】 【订单:102】 周敞这次没有马上将眼前的信息扫走,而是盯着最下面一行看:“位面客户怎么还没有取消订单,这一百多个不就是袁韵的嫁妆吗?还真是无差别对待啊……” 实在是忍不住嘲讽。 当初奕王与元亓大婚的时候,位面客户就曾下单了不少洞房里的摆件。 最终奕王与元亓分开,那些摆件还真是如了这帮人的愿,被周敞带货去了位面,也是当时为了“眼不见、心不烦”。 后来奕王与袁韵大婚,位面客户又下了一百多个单子。 那么现在呢,这些单子还挂在系统上,是否也会成为某种“预示”? 一想到回来的路上,她可是受了一路袁韵的白眼,虽然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但周敞还是“意难平”。 视点系统向来对周敞的冷嘲热讽不“感冒”,根本就不再回答,只是再次提醒:“随着‘贷款’时间的延长,利息和滞纳金都会成倍增加。” 周敞也就无语。 接下来的时间里,临国与蜃国的战争再次开启。 这场仗从春天打到了秋天,一打就是大半年,且已成拉锯之势。 在这期间,周敞暗中追查绑匪和显王意图谋反之事都毫无进展。 毫无进展之余,唯有“重操旧业”又干起了“直播带货”。 毕竟,到了最后,实在不济的时候,她还是要靠这个“外挂”才好翻身。 因此,北边打仗打了大半年,周敞专心“位面直播带货”也有大半年,可惜收效甚微。 “你是不是坑我?”周敞对着虚空喊话,眼前显示的是最新系统信息。 【等级:上九三】 【佣金:-3,690,300两】 【订单:102】 视点系统不吱声。 “怎么可能忙乎了这么久才赚了十一万?前段时间从宫里划拉的那一次也不少啊。”周敞也不管有没有人回答,反正现在书房里就她自己,也没谁会把她当成。 视点系统终于纠正:“是从三月之后算起,这半年一共十一万六百两佣金,自动扣除利息。” “去你的利息吧,老子不玩儿了。”周敞过于挫败,本以为集中精力又憋了半年才一次带货过去,怎么也该有大进展。 结果三百多万将近四百万的数字还是不可撼动。 正在独自发癫之际,外面又传来瘦猴的脚步声:“王爷、王爷……” “急什么?叫魂呢?”周敞是有气儿没处撒。 瘦猴几步进了书房,全没在意周敞情绪,直接禀报:“王爷,宫中传旨,十月初十祭天,众王公全要出席。” “祭天?又是为了什么?”周敞现在对这些“破事儿”都不感兴趣。 瘦猴也满不在意:“还能是为了什么,肯定是为了前方战势呗。刚才奴才倒是跟传谕的打听了一下,说是天鉴司的测算,选定了十月初十的日子,进行祭天祈福的仪式,以期盼上天能够相助,让咱们临国能大败蜃国,争取年前就能取胜利。” “那是做梦吧,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周敞根本不信。 瘦猴也就跟着不信:“可不是,今天可是十月初一,临到年下满打满算可都不足三个月了。” “是啊,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周敞也跟着感慨。 要不是时间过得快,也不用担心什么“利息”和“滞纳金”。 但是不管怎么说,奕王的义务也还是要履行。 一转眼又是九天过去,周敞穿戴整齐,带着瘦猴又去天坛参加祭天仪式。 天鉴司倒还真也选了个秋高气爽的好天气。 临帝风浔亲自带领群臣行祭天大礼。 但因近来又过于忧虑北方战势,身体又被拖累,只能勉强支撑完大半个祭典,唱诵洒酒之后就匆匆回了御书房内的暖阁休息。 接下来的仪程则由荣王代为主持。 祭天仪式实在过于冗长,主要还是因为临国近年连年征战,然后又是水患,又是瘟疫。这两年刚有所好转,蜃国再犯,显王临走时,带去的粮草就不多,再加上国库空虚是今年常态。 端王被贬的时候,临帝为了面子对外没有公布的太详细,但私下里不放心,工部换了新尚书之后,又发现了不少偷工减料,以次充好的地方,临帝就又大力重新修建皇陵,为此,国库又被掏空。 可以说,整个祭天仪式要向老天爷祈求的太多。 而朝廷上下忧心忡忡的气氛也充斥了整个仪典。 唯有周敞哈欠连连,全程都只盯着供桌上的新鲜宰杀的猪、牛、羊…… “直播带货”的习惯一时还没扭转过来,那些个祭品牺牲摆在那里可真是浪费了。 “九弟在想什么,不会是惦记着上面那三牲吧?”荣王不知何时已经主持完祭典走下台来。 周敞这才反应过来这还是最后的仪式,跟着站起身来:“燔祭也要结束了?” 第589章 御书房议事 所谓“燔祭”,就是将宰杀的猪、牛、羊一股脑全部用柴火烧成烟,祭祀给上天。但所有人都还不能走,必须等待牺牲全部燃烧殆尽才算完成仪式。 “可惜了啊……”周敞眼望冲天的黑烟,隐约还能闻到肉烤焦了的香气。 风铄就在身后小声解释:“九哥,这不是年初的春祭,之后也没有分食的。” “没得分?难为我起个大早了。”周敞大大的失望写在脸上。 浓烟蒸腾,直冲云霄。 估摸着祭典也接近尾声,周敞就想先撤了事。 毕竟大半年过去了,要做的事情,基本全都进度缓慢,今天还想再去户部瞧一眼,“缺德三税”要是不管用,就也真该撤了。 正在脚底抹油,准备开溜之时,远远地,方赦身边的两名小太监快步跑来传召,说兵部来了急件,临帝御书房召见各位臣工。 显王这场仗打得比前次还要疲惫,人人都好似麻木。 周敞都懒得过问,不加理会,转身就走,却被荣王一把拉住:“九弟,你这是去哪里?军国大事,你也该听一听了。” “我嘛……”周敞刚要拒绝,荣王却又看向风铄,“铄儿,你也一起来。” “我?”风铄意外惊喜。 荣王拿出长兄的架势,理所当然的口吻:“再有一个月过了生辰,你虚岁十六了可也就奔着十七了,也该才开始学着替君父分忧了。” “我可以吗?”风铄口中是个问句,但目光出卖了一切。 这两年他的身高也是突飞猛进,几乎就要与荣王齐平,却是扭头向周敞询问。 周敞还被荣王拉住了手腕,又瞧出风铄的心思,也就笑了笑:“也好,那九哥陪你去。” 于是二人跟着荣王携同一群重臣又浩浩荡荡去了御书房。 到了御书房见驾之后,他们方才得知,显王风铮由于遭遇了敌军偷袭,烧毁了大半的粮草,急需补给,因此这才兵部八百里加急,连催三次。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因着马上要入冬,朝廷的存粮也已经告急,为此临帝一筹莫展。 召来众臣也就议论开来,要么是快入冬,国库存粮尚且不够,南方又有多地受灾,水坝不但尚未建成还需大笔钱粮供应,别说粮食收不上来,就是灾民也无法安抚…… 说来说去老生常谈,就有人提出,既然眼瞅着入冬,不若尝试休战,喘一口气,待明年开春再说。 马上就有人站出来反对,既然上一次大败蜃国就是在冬季雪灾之后,那么这次也该抓住机会才对。 周敞听了半天也就忍不住跟着道:“这是人家打上门来,侵略……侵略懂不懂?” 荣王则就是顾虑重重:“话虽如此,但再要靠九弟那一点儿冻疮膏和草药恐怕也是不够的,这次比上一次面临的情况严峻,粮食若是没有,难道让将士们大冬天饿着肚子去打仗吗?” “那就筹集粮食,刚才国库不是还能拿出一批的嘛,然后朝廷再向民间筹集第二批、第三批……”周敞倒不是觉得这件事情容易,但蜃国也是着实可恶。 上一次没有打怕,这一次就更不能输。 荣王就摇头:“哪里是你说得那么容易,百姓手上的余粮也不多,都等着过年、过冬,就算挺到了明年开春,也是强弩之末。” “对方是侵略,这还能有得选?越北三州本来就是我临国的,这个时候就是拼了性命,寸土也不能让。”周敞要说一点儿私心也没有那是假的,也是想起了上辈子那句,“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 议论不出个结果,临帝忧心如焚,扫视群臣,而群臣则只剩下哀叹摇头。 周敞一旦开口,奕王的意识也是压不住,更加义愤填膺,夺过话语权:“这才几年,蜃国是打不怕吗?为什么还敢进犯,还不是他们穷疯了。一个穷疯的国家都能坚持打这场仗,我们为什么不能?” 在场众人又被问个哑口无言。 风铭激愤,也就不管不顾:“粮食、粮食,刚才宋大人不是说还能供应十多万石粮食嘛,至于筹集粮草,为什么要向百姓筹集粮食?我府上一年米、面也有三千石都吃不完,就可以捐出去一部分,荣王兄以及众臣工想必也是吃不完的,不如捐出来。” 这个时候可也管不了各人心中是否愿意了,先就来个“道德绑架”。 众人一听,更加默不作声。 倒是兵部尚书彭派又不合时宜地站了出来:“陛下,不仅是粮草,前些日子南边来报,南庆那边似也有蠢蠢欲动之势,若是我们全力应付北方,南方若再起战势,恐怕首尾难以兼顾啊。” “南庆那边也有动作了?”风铭意外,周敞也是不知。 许多人也都不自觉将目光投向了风铄。 风铄可是临帝与南庆公主联姻生下的皇子,因为这段联姻,两国邦交也算是稳固了多年,否则溆国公顾炎的国公之位是怎么来的? 若是南庆这个时候背刺,风铄岂不就成了一个笑话。 风铭也是反应过来,悄悄拉住了风铄的手。 然而,风铄一脸严肃,对众人目光都是视而不见,身上散发出与他年龄不相符的成熟稳重,倒是好像比风铭还让人安心。 尚书令丁茂又来分析:“诸位放心,这么多年临国与南庆都相安无事,南庆弹丸之地,这些年更多有贸易往来,我临国国力强大,他们轻易不敢来犯。” 荣王就还是力求谨慎:“虽说南庆自二十年前遭遇我临国重创之后,是不敢再轻易进犯,但凡事都有个万一,也不可不防。” “众卿,如今局面,到底该当如何啊?”临帝肉眼可见的精神不济,自己没主意,只能问众臣。 荣王郑重启奏:“父皇,依儿臣之见,南庆那边,若是真有所顾虑,不若派一人出使,稍加安抚。” “这是个办法。”临帝微微点头。 荣王继续道:“这等外务出使,尚书即可,不过为表诚意,亦可派一位皇子出使,更能彰显诚意。” 如今荣王在朝中已是“第一人”的存在,无论说什么,群臣必纷纷附和。 第590章 借鉴前史 皇子是什么吉祥物吗? 周敞立刻反应过来这话是针对谁,赶紧夺回奕王身体的控制权,跳出来反对:“荣王兄身为皇长子,身份最为贵重,外交出使最能彰显我朝诚意,铄儿还小,他可是去不了。” “九弟莫要紧张……”荣王谦和一笑,不以为意,“不过是出使一趟南庆,还没有契尼的路途一半远。我倒不是不肯去,无奈自从三皇弟、五皇弟撂了挑子都不理皇陵之事后,担子就落在为兄的肩上,再加上眼看又是一个三年,会试在即,还有吏部、刑部诸项事宜都需有人为父皇分忧,我是恨不能一个人分出八个来,是实在没办法啊。” 这话术,周敞可太熟悉。 上辈子职场上稍微干过两年的都听得出来,也看得出来,荣王口中所说的那些事情,事事都有人在做,事事也都不用他亲力亲为,可偏偏就他忙个不可开交,还不是要将权力都拢在手中之故。 但从前,无论是周敞亦或是奕王,都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而今日,荣王临来御书房之前还特地拉上风铄,打的什么主意就实在太明显了。 周敞一时却也挑不出这番话的毛病,只能暂时闭嘴。 兵部尚书彭派又上来凑热闹:“陛下,稳定南边,防御北边都是重中之重。越北方面第一拨粮食虽然勉力能够解决,但臣建议这次押送粮草也需一位皇子随往前线慰问,毕竟前方将士又刚刚遭遇蜃国偷袭,损失惨重,士气低迷。” 周敞心头一紧,今日这局怕是要把奕王也算计进去? 但事情还要一个一个解决,不能自乱阵脚,因此再主动出击一波:“父皇,送这军需之事重点不在谁送而是粮草是否满足,而南庆那边出使也未必就一定要是皇子,找个郡王或者位高权重的宗亲也就是了。” 临帝不表态,但是目光终究落在了风铄身上:“铄儿,你怎么想?” 风铄却是半分犹豫也没有:“儿臣是父皇的儿子,亦是临国的皇子,父皇但有所命,儿臣义不容辞。” “好、好……”临帝听了深感欣慰,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 荣王跟着道:“铄儿自己都愿意,九弟你还要反对吗?” 周敞就纳闷,她这边一心维护风铄,可风铄到底是怎么想的? 不过,没有想到风铄平日看着是小孩子,正式场合倒是不含糊。 风铭的意识显然也不赞同,主要是小孩子最容易头脑发热,因此周敞还要继续为风铄说话:“铄儿小孩子懂什么?要是南庆来真的,打起来怎么办?铄儿可没有显王兄的身手,是上不了战场的。” “铄儿也有骑射师傅,也学了不少本事。若是真打起仗来,铄儿愿意上战场,为我临国一战。”风铄竟然继续一脸认真唱反调。 周敞就无语了。 今天的荣王和风铄都不大对劲儿。 “好、好……铄儿是真的长大了……”临帝倒很是满意风铄的表现,“前段时间,翰林院掌院陈和还偶然提起,说若是往上追溯,南庆与我临国还算是同族,只可惜一场叛乱让他们独立了出去,这才据守一方,实则是因小失大,失了整个中原大地。所以,有关南庆那边嘛……的确不必兴师动众,着吏部和礼部商议,派出使团商队,只要多做互市贸易,想来就可相安无事。” 听这话茬,是不会派风铄出使了,周敞暗暗松了口气。 倒是风铄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 吏部尚书史言和礼部尚书沈肆则同时恭领:“遵旨。” 临帝料理了南庆的顾虑,才又转向北边,终于看向周敞:“至于越北,奕王可愿替朕去慰劳三军?” 周敞心往下一沉,果然在临帝心中,越北三州才是最重的一块儿心病。 出使南庆不必兴师动众,但越北送一次军需,却还要个皇子。 不过就在刚才,她倒也想起了前世某著名电视剧中著名的桥段。 大将军算什么,没了粮草供应的大将军就是纸糊的。 这么一想,送军需的差事也就重要起来,如今既然还没有找到显王“私造兵器、意图谋反”的证据,那么何不也给自己多找条后路呢? 想到这里,周敞也就学着风铄的样子:“父皇但有所命,儿臣无有不从,愿为临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不过,儿臣若去,也请父皇满足儿臣一个心愿。” “又是什么?”临帝以手扶额,只要一听到奕王讲条件他就头痛。 周敞现在的脸皮就是铜墙铁壁:“显王兄从小就善骑射,有当大将军的梦想,铄儿刚才也说能上战场,儿臣都十分羡慕。因此这次若去前线,可也要实打实跟着显王兄上战场,因此也想要个大将军的名头来当一当。” “你要大将军的名头?你要那个做什么?你以为那是随便给着玩儿的?”临帝是真的头痛呐。 众臣也是一片哗然,更有人不加掩饰地露出嘲讽之色。 周敞就摆出一副委屈神情:“不为别的,大将军的名头听着多威风啊,哪个男人不想要?且说,等儿臣到了军营,为了行事方便也用得上,有了大将军的名号,到了军营才没人敢欺负我呐。” “你是皇子又是王爷,谁敢欺负你?”临帝应付不下去。 周敞只管把脸皮厚进行到底:“这么多年,儿臣被欺负得还少吗?不过是在皇城脚下,有父皇庇佑,才苟延残喘到现在。但这次去的可是越北边关之地啊,所谓天高皇帝远,父皇都是鞭长莫及,还有……” “可以了,可以了,用词未免夸张,不……是不当……”临帝摆摆手已经听不下去,更坚决不允,“大将军的名头不是珠宝玉器,不是你拿来混闹的。” 众臣也都跟着摇头。 周敞还待往下“无赖”。 荣王却突然插言:“父皇不必为难,虽然儿臣不好抽身,但为父分忧,为国解难,儿臣愿意走一趟越北,以振我前方将士士气。” 第591章 小小试探 吓!今天大家怎么都变来变去。 周敞猝不及防,已经闹不明白荣王到底要干什么。 然而,御史中丞贺韬最快跳出来阻拦:“不可啊,荣王殿下,如今陛下龙体欠安,朝中无太子,您身为皇长子岂可亲出?” 下面立刻跟着一片阻拦之声。 周敞就只偷偷盯着临帝的反应。 临帝心力憔悴,不置一词。 周敞就再添把火:“父皇,一个大将军的名头,可又不花钱,更何况儿臣不过要个虚名,又没真要一兵一卒。” “胡闹……”临帝这次真的被惹恼。 兵部尚书彭派也站出来反对:“奕王殿下莫要开玩笑。皇子前去是为了代天子抚慰前方奋勇杀敌的将士,又怎么可能会受到欺负,那将置陛下于何地,巍巍皇权于何地?” 彭派向来是个草包,轻易不在朝堂议事的时候说话,今天却是格外活跃。周敞都不得不注意到他,不免长大丹凤眼瞪回去。 彭派却还是那么一副仪表堂堂的模样,顶着两个黑眼圈,却也毫不畏惧地回视周敞。 这都什么情况? 周敞心里一阵迷糊,怎么朝堂局势愈发看不分明。 彭派背后的靠山一直是蒋家,也可以算是显王,如今显王出征不在朝,他怎么反而像是得了势? 这都什么跟什么? 另一边,荣王也跟着叹气:“唉,彭尚书说的是,可惜本王抽不开身,若是奕王实在不愿意,亦不该为难。不过显王既是大将军又是皇子,本也就在前线,也不单再派皇子前去,只要军需供应充沛,就是我后方全体臣工能做的最大功劳了。为此,彭大人还要多费心呐。” “荣王殿下说得是。”礼部尚书沈肆带头,立刻附和。 临帝听了这番话,脸上却是阴晴不定,半晌却也再未表态。 周敞心中多少有些失望,好不容易想通了,决定再走一趟越北,却没想刚提了个小小条件都是不允。 所谓上赶子不是买卖,听这话锋,又不是非要奕王去不可了? 那么她也就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奕王不去,总有人去。不过再过不了多久,前线那边缺粮缺医缺药缺马,反正各种缺少的情况就会继续凸显,到时再说。 最后,御书房议事,以户部和兵部加快准备粮草军需而告终。 周敞出了御书房,头也不回就往外走。 还是风铄从后面追上来:“九哥,你等等我。” “怎么?你出来大半天,也该回去见沁妃娘娘了。”周敞虽装作无所谓,但毕竟是“出师不利”。 刚刚不过一次小小试探,但背后能瞧出来的东西还是很多呐。 风铄则拉着周敞往后宫方向走:“九哥,你是真的想要当大将军吗?” “怎么?”周敞半推半就也就随风铄去。 风铄就试探着问:“九哥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不知铄儿是否能帮上忙?” 周敞心累不解释,也不想再提刚才的事,倒是想起了刚才风铄的反常:“你刚才说若是临国与南庆一战,你愿意上战场?” “是。”风铄很认真回答。 “你生母是南庆公主,这是你真实的想法吗?”周敞怕他嘴上这样说,心中反而更难过,更何况旁人也许还会生出别的心思,“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说旁人又会怎么想?” 风铄平日像个小大人,上来脾气还是个孩子,把嘴一撅:“我说的是真心话,他们爱怎么想就怎么想。” 风铄是夹在中间两头为难的身份,怎么做恐怕都容易遭人诟病。 周敞本是要劝上两句,一时都不知道如何下嘴,只能装作随意:“也是,你生在临国皇宫,长在临国皇宫,只要想着是我临国的皇子也就够了,沁妃娘娘待你视同己出,也与生母无异,你不必在意那么多。” “我在意。”风铄忽然将这三个字说得极重。 周敞就停下脚步,彻底不知该说什么。 血统和出身是无法改变的,风铄不行,奕王也不行。 “九哥,我在意。”风铄也就跟着停下脚步,甚至又极凝重重复了一遍,“正是因为在意,我才更要那么做,九哥刚才也说了,我生在这里、长在这里,我就是这里的人,但这里的人却把我当外人,我怎么可能不在意?” “那你……”周敞是想安慰,但无从下嘴。 风铄的话却还没说完:“不过陈老跟父皇说的那些话,也曾跟我说过。他说,天下原本都是一族,何分你我?” “的确,这话是对的。”周敞是真的赞同。 风铄却是话锋一转:“可是,我可以不分你我,天下人可以吗?大临的人可以吗?刚才御书房中那些人可以吗?” “铄儿,有些人……”周敞大概明白过来。 风铄情绪已然激动,没等周敞说完又道:“所以,若是有一天,临国统一了南庆,再无外族异邦之说,那么我才能真正成为‘自己’人。” “不,不是这样的。”周敞的脑袋还来不及反应哪里不对,就话已经出口。好半天还是没反应过来,只能干巴巴问上一句,“为了变成‘自己人’,你要统一南庆?” 风铄的脸庞则显出与年龄不相称的成熟与坚毅:“不是变成‘自己人’,是本来就是一样的人,只是要纠正那些本来就偏狭之人。” 周敞没来由打了个冷颤。 从前总拿风铄当小孩子,这一刻却是如此清清楚楚,他真的已经不再是小孩子了。 风铄却还是浑然不觉,更紧咬牙床握紧拳头:“等到我能上战场,不仅是南庆,第一个就先要将蜃国吞了,然后才是南庆,再是契尼……待天下一统,万民归心,到时候就再无内外之别,你我之分。” 这是本位面的“秦始皇”? 周敞不得不重新审视风铄。 风铄一番慷慨,这才发现周敞正用奇怪的眼神望着自己,严肃的脸庞瞬间换上笑容:“九哥,我知道自己的愿望未必能亲身实现,但希望你能帮我达成。” “我?”周敞的脑袋被连番“轰炸”,已经反应不过来。 第592章 雄心壮志 风铄左右瞧了两眼,除了远去的宫人无人近前,才又刻意更压低些声音:“他们都希望荣王兄或者显王兄将来能当太子做皇帝,但我希望能是你……若是有一天九哥当了皇帝,希望你能帮我实现这个愿望。” “……”周敞脑子彻底宕机。 “九哥、九哥?”风铄摇晃周敞。 周敞半晌都没反应过来。 原本想要坐上那个位置只是她个人的私心,甚至私下里她都不敢细想,因为甚至不知道奕王的心思到底如何? 怎么都没想到,风铄竟然突如其来地将这层窗户纸捅破。 可她无论如何不能承认,因此必须虎着脸吓唬:“吓,你可不要瞎说,会将我们都害死的,知道吗?” “我知道……”风铄也是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又有些委屈,“不过这话我想了好久了,就是今天没忍住。” “不要再说了。”周敞说着话就要往宫外走,话说到这个份上,既不适宜继续下去,她也不适合留在宫中,因此道,“罢了,你赶紧回沁妃娘娘那里去吧,我也出宫了。记住刚才的话你没说过,我也没听过。” “九哥……”风铄还待说什么。 远远地,元介同着两个内监找了过来。 周敞一见元介,立刻又想到了元亓。 她曾正面、侧面从元介和风铄那里打听消息,除了知道元亓一心搞事业外,是真的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周敞甚至问过高远:“你就不想柳娥吗?” 高远的回答是:“锦都的坤裕坊办得越来越红火,听说已经在临国各地都开了这样的工坊,还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这回答等于什么都没说。 且“震动”谈不上吧? 周敞那时就不以为然,坤裕坊也就是在闺阁聚会、妇女街谈巷议间成了一大话题,改变不了大格局,还是什么都白搭。 说到底,元亓仍旧音信全无却又到处都是她的影子。 这样一想,心下不免凄然,更不停留。 周敞又胡乱嘱咐了风铄两句,就出了宫。 一路上与瘦猴也是无话,但一回到奕王府书房,钟与就找了上来问:“王爷,您是有意要去支援越北?” “怎么传得这样快?”周敞纳闷。 钟与就又是愁眉不展地摇头:“不妥、不妥……王爷为何这个时候坚持要去越北?” 周敞想起御书房中那些人,冷笑:“先生不希望我去,我倒是也没去成。” “那么,王爷要大将军的名头是为了有个借口不去越北?”钟与紧跟着又问,然后照例不赞成,“这个借口可实在不好,若是要找理由,比这好用的可太多了。” 周敞就佯装可惜:“唉……我哪里有先生的急智,不过话说回来,其实我是真心想要个大将军的名头,多威风啊。” 钟与也不好断定这是不是玩笑话,也就自问:“王爷为何要那大将军的名头?有名无实的空名头,不但带不来好处,往往还会引来灾祸。” 周敞也不知今天突发奇想的举动是否明智,但还得做个辩解:“先生细想,显王这次迎敌,得胜归来会怎样?若是我们手上能有证据,又会怎样?” “可惜,现在只查到些零星碎片,构不成有力证据。”钟与也只能承认尚无证据。 “若是有证据,显王得胜归来,陛下该早做防备。若有证据,显王得胜归来,难道我们不要早做准备吗?”周敞终是把自己的想法大差不差告知了钟与。 “这……”钟与略一沉吟,却还是反对,“王爷就没有想过此举,显王会怎么想?且若是去越北,可还是大大地不妥啊……” “唉,这方面先生倒是不必操心了,今个儿在御书房,陛下也没答应我。”周敞一提到这个还是小有失落。 话说到这个份上,钟与也才稍稍放心:“既如此,倒是属下多虑,无论如何越北之事都要三思而行。” 周敞向钟与颔首:“我知道先生都是为了我着想,这件事情还是静观其变,已经非我人力可为。” 钟与表示同意,随即也就告退。 前脚刚离开,后脚袁韵就带着两个婢女匆匆进来:“王爷,听说您要请去越北支援?” “你怎么也知道的这么快?”周敞真是够了。 钟与还可能是从瘦猴那里听说,袁韵却不知是从哪里得了这样快的消息。 袁韵洋洋一笑:“消息自是宫中传过来的,听说王爷还要当个大将军。” 刚才御书房内,太府令袁川也在场,只是没说话。 周敞只好暗叹一口气,谁的消息都比奕王灵通。 袁韵又追问一遍:“王爷为什么这个时候去越北?” “我不去,谁去?”周敞现在对着袁韵是习惯性抬杠。 袁韵的脑回路走的则是另一边:“王爷一直躲着臣妾,这次又要再去越北,是不是还想着能与某人见面?” 袁韵的母亲范氏一直告诫和劝慰女儿的就是,女人可以吃醋,但不可以摆在脸上,更忌讳时时将那些女人挂在嘴边,那样不会起到任何作用,还只会招致男人的反感。 这话袁韵一向是听得进去的,但总在关键时刻忍不住就是了。 本来一直忍耐都不提起元亓,但奕王上次去北既都做了些什么,她知道的是一清二楚,毕竟金曹司范业是她亲舅舅。 因此,袁韵不提,并不代表她一无所知,一直隐忍,只是因为奕王的确没有做什么,倒是带回个梅生罢了。 “我谁也不见,你口中说的某人要是元亓,就去打听打听,她一直都在南方,根本不在越北。”周敞嘴上越硬,心里越不舒服。 袁韵到底是真有话要说,也就强行压下火气,换个温柔态度:“王爷要去越北,是为了个人前途吗?” 这个还真让她说中了,周敞本不想过多跟袁韵谈论这些,但也只好回答:“算是吧。” 袁韵沉吟了一下:“若是这样,王爷没有必要,父亲已经在私下联络可用的朝臣,王爷不必只身犯险。” “你们……”面对袁韵水汪汪的杏眼,周敞内心五味杂陈,同情但又无法共情,“你还是一心想当皇后?” “皇后乃是天下女人的最高向往,有什么不好?”袁韵从来没有不掩饰自己的欲望。 这也是周敞最为欣赏她的地方,但终归是不欲同路之人,就只能道:“恐怕我会让你失望,不要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 “臣妾相信,事在人为。”袁韵倒还是那般自信。 “如果我不行,你要怎么办?”周敞今日是连受“打击”。 袁韵怔了怔,半晌说不出个答案。 周敞暗自摇头,在袁韵眼中奕王终归不过是达成目的的工具罢了,不禁感喟:“你啊,还根本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袁韵半晌回过神儿来,一行清泪已经滑落腮边,反诘:“那么王爷又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吗?” 周敞呼吸一滞。 是啊,光顾着看别人,自己呢? 第593章 一品参军 在接下来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朝廷倒是也勉强备齐了三十万石粮食,其中十万石还真就是朝廷众臣和一些富户捐出来的。 然而,还没等送粮的军队出发,显王又连着八百里加急,不仅是粮草,药材也是告急。 临帝不得已,又想到了奕王。 “给你一个参军的官职,药材方面你得多想些办法。”临帝再次将周敞召来御书房。 周敞就不满意:“参军?那不是太监干的活儿吗?我不要。” 临帝吹胡子瞪眼:“你这是一派胡言,你说的那是监军,参军乃是军中谋士,正经的官职。” “参军能有几品?”周敞主要还是想到了文倾言也是个左领参军。 临帝倒还没想到这一层,认真思索了一下,似也不知参军能是个几品,就往身侧侍立的金鱼眼方赦。 方赦尴尬一笑,显然也是不了解。 要怪就怪参军品级太低,平日都没什么机会能跟这二位照面。 临帝能想了这么个主意,给奕王一个“参军”当当,已经是殊为不易,只能变个说法:“你堂堂一个皇子,要品级做什么?” 周敞自然还是为着文倾言。 参军最高也就能做到三品、四品,总不能弄了半天,堂堂奕王倒要跟他去看齐了吧。 好在,周敞面对临帝,向来都能拿出耍无赖的精神:“参军儿臣不要,儿臣就想当大将军” “不可……”临帝也很干脆,显然也是再三权衡过的,“大将军是何等重要的武职,非立过大功且功在社稷而不可得。你没带过兵,也不会打仗,怎么能轻易给你这等武将头衔?如此,恐将引发军心不稳,且于你也没半分好处。” 这么一说,周敞也觉有道理,但是参军实在太小,不能甘心,只好再次讨价还价:“参军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儿臣得来个一品参军才行。” “一品参军?”临帝从没听过这等官职,不禁又揉起了太阳穴。 在召奕王前来御书房之前却也做好了心理建设,不打算再为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头痛。 可惜奕王向来就有这等本事,临帝的头又开始隐隐头痛。 周敞全当没看见:“没有怎么了,父皇封一个就是了。” “你一个皇子,要品级做什么?”临帝实在无语,又重复问了一遍。 周敞歪头,笑得还是像个狐狸:“不做什么,就是说出去好听。” 早在今日接旨入宫那一刻,就已经知道此事“有门儿”。 临帝轻易不会召见奕王,若要召见,必是有事相求。 临帝更加无语:“你什么时候知道要面子了?” 周敞也不含糊:“父皇难道能给儿臣‘里子’吗?” “里子”是什么? 不言自明。 临帝再没半点儿犹豫:“好,一品参军就一品参军,你准备准备,筹集了药材就出发北去吧。” 要钱没有,要个虚名还是好给的。 “多谢父皇。”周敞这两个月来,除了跟踪证据和绑匪的事情以外,干的最多的一件事情就是收集药材。 本来手上的药材是钟与和傅明提前备下,以防入冬后药材价格上涨,要接济穷困百姓的。 但自打上次御书房回来之后,周敞便琢磨着送军需的事情不可能那般顺利,既然缺粮,很快必定缺药。 并且,药材的筹备仍旧有元家的帮助,也不是难办的事儿,无论奕王能不能捞个大将军名头玩玩,趁着这个机会赚朝廷一笔总还是可以的。 反正跟朝廷做生意,就算奕王不赚,中间多少道关卡也有人要赚,那就还不如自己赚了的好。 除此之外,周敞还有一件事情也酝酿了很久,趁此机会就打算也一并办了:“父皇,儿臣还有一事。” “对了,朕也有一事要跟你商量。”临帝严防死守,生怕奕王再伸手要钱,干脆来个先下手为强,“国库现在是实在挪不出银子,要不建水坝的事情先停一停?” 周敞自动忽略临帝的问题,一本正经又严肃认真:“父皇,儿臣不是要银子,而是想到了还能怎么赚银子。” “哦?那你说来听听。”临帝就又来了兴趣。 “上次儿臣建议父皇推行的三税收效甚微,不若取消算了。”周敞这些日子都没能从“缺德三税”上获得绑匪以及赎金上的任何线索,已经失望到底,也打算取消。 毕竟“缺德三税”实在是有够缺德。 “收效小也还总有收效,也未必就要取消。”临帝一向的原则是能收一点儿是一点儿,多了不嫌多,少了也不嫌少,但积少成多。 周敞就得循循善诱:“父皇,取消这三税,当然是为了另立新名目。前面的这三项横在那里,也让人不好接受不是?不若取消,眼看过了年,万象更新,朝廷也该有新政策。” 临帝自然就更关心新政策:“你是又想出了什么新名目?” “唉……可惜啊……儿臣这个一品参军空有名头,却无实权……”周敞摆出个大大委屈脸,却不直说,“儿臣本来想着国库空虚,但仗还要打,为了为父分忧,就应该多方凑集资金,支撑此战,不过恐怕再好的主意,没有实权也执行不下去。” “你要什么实权?”临帝已经抻长了脖子等着听答案了,但到底几十年皇帝也不是白当的,没那么容易上当,又补上一句,“到底什么主意?若不是无理取闹,朕就依你。” 周敞扁扁嘴:“此前那三税基本都是针对巨富大商的,本来主意是好,可惜实际执行起来,可钻的空子太多。因此儿臣就想,或许应该制定专门针对这次战争的,毕竟保家卫国人人有责,谁也别想钻空子。” “嗯……你这话是话糙理不糙,具体如何,说来听听?”临帝觉着有道理。 周敞貌似苦思冥想了一秒:“朝廷应该推行一个‘战时令’,但凡在与蜃国对抗期间,一切均以战争所需为最重要,我临国人强马壮,人员是不缺的,但缺的银子就得从这个‘战时令’上找齐。” 第594章 战时令 “怎么找齐?”临帝已经瞪大了眼睛。 周敞之前脑袋里想到的其实是前世看过的电影,现在直接拿过来活用:“所谓‘战时令’嘛,举凡战争所需,皆可征用调集,但朝廷当然不会平白征用,那也显得忒不合理。因此朝廷只需承诺,征用之物将在日后加倍补偿,在加上征用期间,可免税政,以此来鼓励我临国上下百姓自愿拿出手中钱粮资助战争呐。” “这……”临帝虽然年老体弱,但脑子尚算清楚,“这有什么两样?甚至算起来,朝廷最后还要大大的赔银子呐。” “怎么能赔?征用是朝廷征用,调集是朝廷调集,但是赔偿就要落在地方上。那些地方官员据守一方,也不知贪了多少私利,朝廷亦不能一一查实,不若就让他们出一点儿血,这可都是为的是我临国更长远的利益。朝廷大不了是免除部分税赋,这样百姓只会支持朝廷,感念陛下仁德,又能分散中央压力。”周敞胡诌八扯,都佩服自己想出来的“损招”。 这么一说,临帝脑子就不太跟得上,但影影乎乎觉着没花国库的银子就是有道理,就要跟着点头。 周敞又跟着补充:“当然,为防止有人公器私用、私心自用,这道‘战时令’还是只能限制在金曹司手里,金曹司可也是直属御前,儿臣可也是一心为父皇分忧呐。” 周敞两辈子虽然都见识不深,但也知上梁不正下梁歪,一个政策的推出,上面有上面的考量,下面却有下面的理解,一旦有人私心自用理解歪了,就成了鱼肉百姓的利器。 因此临帝要是允准,那么这道“战时令”也必须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更何况,这些主意都是灭德立违之事,但受限于自身才智,已经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金曹司……”临帝还在反复琢磨,怎么都拿不定主意,就又去瞧向身旁的方赦。 方赦两只灯泡大的金鱼眼透着无知的光芒,脸上却笑出一朵花:“陛下,老奴哪里懂得朝廷大事,不过倒是听说过民间有句老话,所谓‘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陛下与奕王殿下,这也算是‘父子兵’呐……” “‘父子兵’?”临帝又扭回头来打量周敞。 周敞一秒站正,一双丹凤眼弯弯,表现个无比真诚。 临帝倒是多年没这般认真瞧过自己儿子,半晌似也瞧出了个欣慰,这才吐口:“好,就照奕王说的意思办。” “多谢父皇。”周敞称谢,又向方赦偷眨了下眼睛。 方赦这等人关键时刻到底好用。 出了皇宫,周敞又带着瘦猴去了一趟四味药铺,跟傅明好一通商量,主要是敲定了几日后,东郊码头,接到新从南方运来的药材,直接就地装船。 之后,本着能省就省的原则,还顺便在四味药铺蹭了饭。 真是不管过去多久,奕王的穷病都治不好。 待回到王府,天都擦黑,却难得一见高远和高运兄弟二人同时等在前院。 周敞知道,高运该是最后一批从南方返回来的一箪行的人。 高运已经两年没有回王府过年,正赶上奕王府一年比一年缺人手,高远便将一箪行的人全部被调了回来,高运也就正好回来过年。 高运算起来也二十出头了,个子又长高不少,甚至超过了哥哥高远,但还是豆芽菜一般,不如高远健壮。 高远高兴得带着高运上来见礼。 周敞也跟着为兄弟二人团聚而高兴,更开个玩笑:“你现在的身材倒像个瘦猴,瘦猴早该改名字叫‘竹筐’才对。” 瘦猴跟在后面也是咧嘴乐,一拍西瓜样的肚皮:“高运算是甘蔗,奴才这身材是雨后的春笋,还有得长呢。” “是,你是还有得长,再长就成‘猪——笋’了。”周敞嬉笑,但一想到马上就要离开锦都,甚至等不到过年,就又心中歉疚,“你们兄弟二人难得团聚,却恐怕无法在府中过年,年前我们就要出发北去。” 高远立刻答应:“是,一切听王爷吩咐。” 高运也毫不含糊:“王爷但有所命,小人在所不辞。” 周敞点点头,能做的实在有限,也只好回身瘦猴:“猴子,你也知道了,就抓紧这几天,能张罗好吃好喝,让大家伙在府中聚一聚吧。” “好勒,王爷放心,这方面就交给奴才。”瘦猴拍着胸脯保证。 “一品参军”和“战时令”的圣旨是三天后下来的。 在接到圣旨的当日,周敞才把要去越北前线的消息告知给钟与。 钟与原本反对,但在接到圣旨的时候就已经知晓,事后也就再没提及,立刻又筹划起来。 至于袁韵那边,似乎也早知道了消息,对于圣旨并不感到惊讶,也很是识趣地再没提出反对意见。 就这样,奕王倒是又多了一个头衔和一道令牌,与此前金曹司的“太宰幕首”和“金曹司令”相比,似乎这次的还有所进步。 在接到圣旨,正式成为一品参军之后的第二天,元家运送药材的商船也到达了锦都东郊的码头。 周敞已经将这批药材卖给了朝廷,自然要亲自带人去交接一趟,也是为即将出发做准备,提前查看马匹和船只的情况。 供给十万军队的粮食和药材,加起来也万数之巨。 为防万一,钟与给奕王提出的主意就是兵分两路。 一半的粮草和药材走陆路,另一半的粮草和药材则走水路。 周敞也明白鸡蛋不能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自然欣然同意。 不过,走陆路,需要骑马,周敞一百个不愿意。 走水路,要乘船,周敞也有心理阴影,也是一百二十个不愿意。 两相权衡总也拿不定主意,干脆亲自走一趟实地看一看情况。 再加上新晋的“一品参军”,虽然有名无实,到底也可以去军营中耍耍威风,也要防止有哪个不开眼的背后使绊子。 一想到这些,周敞一个头两个大。 可谓一念私心,要走这条路,也真不容易。 第595章 提拔 大临佑安三十六年十二月初六,冬。 周敞一早带人出发,先去了东郊戍卫营。 这次运送军需的任务就派给了东郊戍卫营,也不知是不是巧合。 她自然也没有忘记那里还有个失踪的副将孙翔。 可惜左右试探都没试探出个结果,为免让人窥探意图,周敞也只好作罢。 从东郊戍卫营查看粮草准备情况出来,半天的时间就已经过去,紧接着再赶往码头。 上一次去往北既实在匆忙,都未在东郊码头上船,而是先快马去往宾川河码头查看情况,才从那里坐的船,因此周敞一直没见过东郊外的青龙码头。 东郊城外的青龙河,是前朝开凿的,向北可通往宾川河等主干线,然后连接津民江,最后直到东海。而津民江再往北,就是越北边关。 再细数起来,当初周敞曾为“国手琴师”萧岚身份时,本要借着落水失踪的事情逃开勒索,当时那条经过朝天观的河就也是同一条青龙河。 周敞此时站在一艘军船的甲板上凭栏远眺,就不免心生感叹。 几回生,几回死,到底是奕王做得久了,怎地还前怕狼后怕虎? 再扭头回望码头方向。 码头边上,一侧军船也早已经顺次排列开来,只等着药材齐备装船即可出发。 浩浩荡荡、大大小小的军船怎么也有十来艘,这样的阵势,还担心什么会掉入水中。 这样一想,也就下了决定,还是坐船的好。 毕竟上次也是坐船,这次是要绕大圈,直奔越北边关,路途遥远,只要不会掉进水里,还是尽量选择又快又舒服的方式出行为好。 一旦做了决定,也就定下心来。 周敞又趴在船舷栏杆上往下瞧:“今年冬天是真不冷啊,流水不冻,河面都不结冰,也不知道下面有没有鱼啊,或许一路上可以靠捞鱼吃过生活。” 瘦猴就在身旁跟着张望:“是啊,刚才奴才还听水师的人提起,说今年的确暖冬,否则河岸两边该是有浮冰的,到时候出发还要有开河道的船提前凿冰,难免耽误行船速度。至于河中的鱼嘛……要是能捞上来吃可就太好了,不过恐怕就难了啊。” “不对啊,那对岸的不是在钓鱼?”周敞一手搭凉棚,一手指对岸。 河面太宽,也只能看个大概。 瘦猴也抬头伸长脖子拼命张望,口水都要流下来:“好像是哎……王爷,那咱们也捞一捞,听说冬天河里的鱼更肥美,要是烤着吃还更好呐。” 周敞就不搭茬,往码头另一边望去。 另一边钟与和傅明还带着四味药铺的伙计在提货和交付,忙得不可开交,他们这边一时无事可做也就罢了,总不好再去捞鱼。 瘦猴却是闲不住的,回头就去逼着官船的将领想办法给他去弄渔网。 周敞也就纵容,默认了在一旁瞧个热闹。 只是没想到,一炷香之后,渔网没弄来。 一个官船的将领倒是抬来了两筐鱼:“奕王殿下,渔网这个时节就是有也在码头商户的手中,轻易是不肯给的,这两筐鱼是他们刚捞上来散卖的,下官抬来,一点儿心意,孝敬殿下。” 这将领还挺上道,虽然只是两筐鱼,那也是人家一番心意,自从之前书生郑途送给奕王金貔貅之后,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好像真是再没什么人给奕王送礼呐。 “你叫什么名字,是什么职务?”周敞就问。 那将领恭敬回禀:“下官金润,是水师营一名校尉。” 从奕王的记忆里可知,临国地处中原,水师有限且大多西南临海。 锦都的水师营,同戍卫营算是平级,同隶属于皇城守备军,但规模就连半个戍卫营也比不上,只在皇帝出巡需要坐船的时候,起护航的作用,平日里都是维持青龙河周边治安的工作。 周敞现在更了解一些,校尉是军队中有品级的官阶中最低的一个,就又问:“这次押运军需,是你带队吗?” “是。”金润回答。 ,这帮人就派了个最小的官给奕王。 倒是面前的两筐鱼在阳光下还闪着光,看起来很新鲜的样子。 周敞就想到她这个新晋的“一品参军”也不能白当:“很好,你这名字也不错,嗯……鱼也不错,所以都不错官职就不应该这么低,怎么也该是个副将才对。回头本王就把你擢升了再出发,你好好准备跟本王走这一趟。” 金润一张国字脸,眉目端正,没有想到两筐鱼就升了两级,实在喜出望外,跪地磕头:“谢、谢奕王殿下,末将、末将一定尽忠职守,保卫奕王殿下。” 周敞现在是一品参军,也算是在兵部挂了号,正好试一试好不好用,也不在意:“不必了,不必了,你好生准备着,这两日也就出发了。” “是、是……”金润更得连连答应。 金润退下之后,瘦猴就要发表议论:“还真是便宜,两筐鱼就连升了好几级,王爷可真是大方。” 周敞刚才是一时冲动,但瞧着两筐鱼倒也不后悔:“你还说?记着了,这一路咱们可都要在船上,你可要跟这帮水师的军将处好了,否则可有得罪遭。” “这个王爷放心,奴才都会打点好。”其实不用周敞多言,瘦猴从今个儿一见面就已经开始处上了关系,否则也不好腆着脸向人家要渔网捞鱼了。 既然鱼不用捞,就得了两筐,周敞也就吩咐:“这些鱼多了也吃不完,猴子,你去找了码头附近的小店,直接做了全鱼宴出来,待钟先生与傅掌柜他们忙完,一同饱餐一顿,然后咱们再回城吧。” “好勒,奴才一定安排的妥妥的。”瘦猴一蹦一跳又去同水师打听。 随后,瘦猴真的就在码头附近的一家小店中安排出一桌全鱼宴来,待钟与和傅明将药材交接完毕一同来吃。 两筐鱼,周敞一行可着劲儿吃也吃不下一筐,另外一筐也就打算抬回府去,让王妈妈继续做了分给府中下人。 第596章 投诚 因着现在已经是十二月初,各府都开始置办年货,码头拥挤,码头周围的小店也很拥挤,马车无处停放。 因此瘦猴找的是在一片林地边上较为安静的小店,马车也停在了小店后身。 一行人吃完了全鱼宴,也就往小店后面的一片小树林边走,准备上了马车返程。 “没想到,这箱子竟然还能派上用场。”远远望着马车后的大木箱,周敞倒是越瞧越顺眼了。 瘦猴将剩下的一筐鱼撂在马车后面,就要将马车后面的大木箱打开装鱼,手刚要触碰箱盖却立即退后一步,轻叫了一声:“高哥……” 高远这一整天跟在周敞身后三步不到的地方却是一言不发,也不知是不是又进军营,牵动了某些久远回忆。 但瘦猴这声轻呼带着警觉,他也立刻警惕,一步上前伸臂挡在了周敞面前。 周敞还什么也没察觉:“怎么?有什么事儿吗?” 高远还是没出声,只用眼神示意周敞退后。 周敞和钟与几人也就悄声后退,瘦猴也跟着躲开。 高远抽出刀蹑手蹑脚上前,刀尖指向马车后大木箱的箱盖。 周敞还是不知发生何事,但也跟着紧盯箱盖方向。 这才注意到,马车后的大木箱一向都是用绳子绑着的,以防掉下来或者盖子打开,而现在这木箱的绳子却是脱落在一旁,显然是被人动过了。 就在高远的刀尖已经抵上箱盖的一瞬间,箱盖突然自己打开,里面一双吊眼露出来,低喊一声:“别、别动手……小人是来投诚的。” 周敞一惊,什么也没听清。 身旁跟随的钟与悚然一惊,整个人就向后倒去。 “钟先生……”周敞还没来得及相扶,倒是被后面的傅明跟两个伙计搀住。 周敞一时想不了那么多,前面有高远,后面却是钟与这等老弱病残:“快,傅掌柜,你们先将钟先生扶到另一辆马车上去。” “王爷……”傅明还盯着那半开的箱盖,担心奕王的安危。 周敞也没忘往箱盖瞄上一眼,箱子再大里面顶多也只能装下一个人,也就道:“不必担心,你们在这里也帮不上忙。” 另一边,高远已经出刀向前,抵住了箱子里冒出来的脑袋,喝问:“你是谁,出来?”高远出刀向前, 那人一只手撑开箱盖,左右四顾,明显怕被人发现,另一只手则连连摆手:“别、别……小人没有要对奕王殿下不利的意思,小人是来投诚的。” “投诚?”周敞这才听清箱子里那人的话语。 高远则不敢放松,还是将刀架在了那人脖子上。 这般情形,那人倒也不像能够构成威胁。 傅明这才让两个伙计搀了昏迷的钟与往不远处另一辆马车而去。 周敞安排了钟与,也才走近两步,仔细去瞧,那人一双吊眼充满恐惧,伸出的那只手上满是血迹。 那人任由刀逼在脖子上,还是不敢大声,只冲周敞呼求:“殿下、奕王殿下,下官是东戍卫营副将孙翔,正在被人追杀,求求殿下救下官一命。” “孙翔?你是孙翔?”周敞一听这个名字,就什么都不顾地要上前。 倒是钟与在后面一把拉住:“王爷,慢来。” 高远和瘦猴听到的则是“追杀”二字,不由得警戒起来。 周敞这才也警觉起来,往周围望去。 此时正是夕阳落山时分,马车后静谧的小树林沐浴在金色的阳光里,侧耳细听,林间静谧不闻半点人声,唯有身后反方向是几家连开的小饭馆,炊烟四起,人声嘈杂,但都似有人要来追杀的样子。 还是不敢放松警惕,周敞到底先问上一句:“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 那自称孙翔的人也同样警觉,蜷缩在箱子里也不想出来的样子,低低回答:“不瞒殿下……下官曾在北既栖凰山见过殿下……” “你……”周敞立刻联想到了绑匪,“你真是孙翔?” 难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但如此自动送上门来,又不免太过可疑。 “殿下信我,我身上受了伤,求求殿下先救小人一命,小人之后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孙翔一双吊眼,眼角都好像在往下坠,从刚才开始说话的声音也是虚弱,倒真像是受了伤的。 周敞一时不敢答应,不知是不是陷阱。 高远始终刀架在孙翔的脖子上:“你被人追杀,追杀你的人呢?” “我、我甩开他们才能躲在这里的,现在也不知他们是否会找上来。”孙翔气息越来越弱,一只手始终撑着箱盖,另一只手往下似在按着伤口。 高远扫上一眼,又快速用余光环顾四周,继续保持怀疑:“你受了伤,还能自己爬到这么高的箱子里?” 孙翔撑着箱子盖似乎也有些体力不支,缓缓动了一下身子,将头靠在箱子边上,并不畏惧高远的刀,苦笑一下:“困兽犹斗,垂死挣扎罢了,不过这箱子还真是大……” “别乱动。”孙翔说着话手就往下移,高远立刻喝止。 孙翔立刻举起沾满血渍的手:“别、别紧张,我只是想把武器交出来。” 说着话,他另只手缓缓拎起一把钢刀,“咣当”扔在了地面上。 军旅之人,似乎大多用刀。 周敞盯着那把落地的钢刀想。 高远单手举着的钢刀却还是一动不动。 孙翔手上没了武器,更对高远举起了双手:“你可以来搜,我身上再没有任何武器了。” 高远警惕着凑近,往箱子里仔细扫了几眼,然后回过头去冲周敞点了点头:“王爷,这人的确是受了伤。” 周敞这才敢再靠近些:“你说有人追杀你,是什么人追杀你?” 孙翔一双吊眼滴流乱转,将手再次捂上腰间一处伤口:“奕王殿下,求求您先救救我,小人若是能留得这条命在,必定对殿下大有帮助。” 这是讨价还价? 不过,周敞也没得选,但还得再确认一遍:“你真的是东戍卫营副将,也是显王身边曾经的亲信副将孙翔?” 孙翔拼命点头。 第597章 要鱼要命? 周敞还是不能就信,要是这人真是他们一直要找的孙翔,那就是唯一的线索,又向高远使个眼色。 高远会意,却是手上钢刀一翻,冷不防刀背拍向孙翔的后脖颈。 “砰”地一声。 孙翔头一耸耷,整个人被拍晕过去。 “他不会直接死了吧。”周敞想要拦也来不及。 “王爷放心,死不了。”高远还是面无表情。 周敞这才真正能够放心凑近,终于看到耸耷的脑袋后面,孙翔的右耳后面果然有一颗大大的黑痣。 看来还真是要找的人。 孙翔衣服前禁上已经全部被血染红,人已经晕过去却还在用一只手捂着腰腹。 “他还受了伤,你又敲了他一下……”周敞还是担心,这可是重要线索啊。 高远就往不远处傅明的马车望过去:“傅先生他们不是都还在嘛,属下没有太用力,不会影响他身上的伤口,这人要是腰腹伤口过重,早就该死过去了,根本爬不上马车的箱子。” 周敞这才又惦记起钟与,让高远和瘦猴看着孙翔,自己则去探看钟与。 钟与半靠在傅明一行的马车厢里,人已经转醒,脸色倒也尚可,见奕王亲自过来,就要下马车。 周敞赶紧拦住,就站在马车下说话:“钟先生醒过来就好,看来是惊吓不轻,刚刚我也吓了一跳。” “不济啊,不济……是属下不济,刚才不但不能保护王爷,恐真遇到危险还要连累王爷。”钟与惭愧摇头,又显然已经听闻了经过,不免问,“王爷,那真是咱们要找的人。” 身旁还有傅明和一箪行的伙计,周敞也不好多说,就点了点头,然后嘱咐:“先生再歇一歇,然后咱们先进城,待回府再详谈。” 钟与也就会意。 周敞这才又转过头来对傅明:“傅掌柜,还要麻烦您过去给那人瞧一瞧,看他要不要紧?一直在箱子里,可不好死在回程路上。” 傅明也就明白,奕王这是要带那人回府,也不多问,带着伙计过去。 先是将大木箱抬下马车,也不将人抬出来,毕竟还在郊外,人多眼杂。 然后,傅明简单看了一下,又把了一下脉,就得出初步判断:“王爷,这伤口他该是简单包扎过,已经止了血,后来又裂开才流了箱子里这么多血,暂时该是无性命之虞。至于治疗,待回了城,还是得请了孟大夫出马,毕竟这血也实在没少流。” 这边话音刚落,那边孙翔的一双吊眼又缓缓睁开。 高远手上果然是把控着力道。 孙翔再次转醒,吊眼聚焦了好半天,方觉自己已经被撂在了地上,头顶几人都在俯视,一明白过来就又是求肯:“奕王殿下,救救小人、救救小人……” “先带回去再说。”周敞一句话也就算是答应了。 瘦猴则问:“王爷,那鱼怎么办?” 周敞瞧着孙翔,心里就来了主意:“也放在箱子里,让他腿缩一缩。正好用这些鱼还能做个遮掩。” “别、别……”孙翔的吊眼就一瞬间睁圆。 “你看起来个子不高,腿又短,往后缩一缩,虽说是为了救你,但是这一筐鱼也不好就这么扔了不是?”周敞话说得直白。 这人刚才自己都承认曾是北既栖凰山上的绑匪,那还指望有什么好待遇。 腰腹受伤又不是失去嗅觉。 孙翔一万个拒绝,鱼筐在近前已经闻到一股腥臭味:“小人、小人可以不在箱子里……” “说什么胡话呢?”瘦猴眼里只有鱼,说话的功夫已经将鱼筐搬起来,“你不在箱子里一会儿进城怎么办?肯定把你搜出来。” 木箱子很大,能装下一个成年人,鱼筐也不小,能占半个木箱。 “等等、等等……小人是被人追杀,咳咳……可不怕城门官兵,咳咳……”孙翔也不知是被鱼腥味呛着还是重伤喘息不定。 周敞是生怕重要人证撑不住,但想到他是绑架元裕的绑匪之一也就没缓:“你被追杀不怕暴露身份去向,本王还怕被你连累让人追杀呢,你还是跟鱼待在一起安全。” “要鱼要命?”瘦猴话出口的同时,“哗啦”直接将一筐死鱼劈头盖脸倒下去。 “啊……”孙翔一声惨叫,无处可躲,整个人已被埋在鱼下面。 瘦猴上去将箱盖盖上,使劲儿压两下却怎么也盖不严。 孙翔在箱子里更是“哇哇……”直叫。 “差不多了,也得留缝隙给他呼吸。”周敞眼见箱子盖还差手掌宽的缝隙实在合不上,更怕孙翔被折腾死了,最后又向箱子里嘱咐一句,“一会儿路上不要出声,否则性命不好可就怪不得本王。” “呜……”孙翔声音模糊。 之后,两个伙计加上瘦猴三人人合力重新将大木箱抬回马车后面,又用绳子来回多捆两道。 确认稳固后,又叫钟与换了马车。 然后周敞带着钟与和高远,还是瘦猴驾车,后面傅明几人一车,怎么来还是怎么回去。 到了东城城门下面,守城的官兵除了还在收那个城门车马税以外,也是顺利过关。 守门的官兵一闻到鱼腥味,再加上是奕王的马车,也根本就没检查。 周敞一行人顺利回了王府。 傅掌柜一行则直接回了四味药铺,之后还要再请孟大夫去一趟奕王府给孙翔治伤。 回到王府之后,瘦猴将马车从西侧门赶入王府之后,才同高远叫了高运三人将箱子抬下来。 随后忍着鱼腥,将孙翔抬出来安置去了之前关过许未的院子,派专人把守。 天彻底黑下来之后,孟大夫过来给孙翔诊治了一番,伤口重新包扎。 孙翔也不知是不是路上折腾得太厉害,自打被抬进奕王府就再没醒过来。 周敞急着问各种答案,却也无法。 待孟大夫开了方子就请到书房:“孟大夫,您看那人的伤重吗?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孟有方显然没将这等外伤当回事儿:“王爷放心,伤在腰侧,刀子扎入腹部的位置也不深,都不在要害,不过就是失了些血,今晚喝上一碗药,明早再喝上一碗,怎么也就该醒了。” 这么说,周敞也只能干等,更嘱咐了让高远派人严密看守,准备第二天再详细审问。 第598章 先下手为强 周敞第二天倒是早早醒来,用罢早饭之后就要迫不及待去审问孙翔。 刚走到半路就被钟与拦下:“王爷,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着急,更何况孙翔这会儿还没有醒。” 周敞一经提醒,也就明白,又跟钟与回转去了书房。 待高远那边送来消息,说孙翔已经醒过来,周敞这才又同钟与一道“好整以暇”踱步去到安置孙翔的院子。 他们不急,急的就是对方。 孙翔说是来投诚的,那就肯定有条件要讲,接下来可有得周旋了。 周敞进屋的时候,孙翔不但已经醒过来,甚至吃过饭、喝过药、确认了自己所在的地方,正斜靠在床枕上,下意识用右手扶向腹部。 一副就等着奕王来问的架势。 周敞扫眼孙翔的脸色,虽然脸色煞白但精神看着尚可,该不必担心他伤重死掉,也就泰然自若坐去对面。 钟与陪坐下首,瘦猴侍立身侧。 高远则把门窗都关好,然后把守在孙翔床边。 周敞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才悠悠道:“有什么话,就说吧。” 孙翔还因失血过多而脸色发白,一双吊眼不等开口就先滴溜乱转,顿了顿就先托词一句:“小人不知该从何说起。” “从头说……”周敞都觉着自己现在是过于平静了,“你是谁,都干了什么,又为何要投诚本王?” 孙翔也就开始讲述:“小人名叫孙翔,最早是在楚山守备营,后来一步步晋升到得显王殿下麾下,在显王殿下身边当了一名副官。自猎宫行刺纵火一事发生后,显王殿下开始还没怎样,后来却陆续将我等逐出……” “逐出?”周敞就挑出这个字眼。 孙翔进一步解释:“是小人用词不当,但也是明升暗降。显王那里,除了自小就做伴读,也是最信任的尹绪和韩会二人以外,其他副将,尤其是我们这些当时在场的都遣派去了各处。” “在场?在什么场?”周敞又淡淡问。 孙翔的声音虽然听着有些虚弱,但基本不耽误说话,也毫不犹豫地回答:“当初猎宫着火那晚,显王殿下先是追查刺客行至荣王住所无果,然后想起陛下还在御书房,带领我们一众前往御书房。当时端王殿下本已经先到却被困火海,连声呼救,而显王殿下迟疑不前,直到后来荣王殿下赶过来,显王殿下才先荣王一步将人救出。这些当时我们几个副将在侧都是看在眼里。” 这与那个证人六公公所说大体一致,也与沁妃孙氏所说大体一致,不过却都有一个问题。 端王是如何被困火场的? 显王既然是后到的,那么端王好端端怎么就会被困火场了呢? 周敞心中存疑,但面上不露,看似平常地又补问一句:“当时端王身边的护卫在哪里?” 孙翔想也不想就能回答:“端王殿下身边的护卫有几个该是被刺客杀死,其余的不知所踪,该是去找救援了。” “嗯……”周敞点点头,又问,“那么你可知猎宫行刺纵火之事,可与他二人有关?” 孙翔就是一愣,随即回答:“小人不知。” 这个反应实则信息量很大。 第一,孙翔如果说的是实话,那么就代表他不知道猎宫行刺纵火之事背后主谋就是端王或者显王二人之一,或二人合谋。 第二,端王若是主谋,身边的护卫又怎么会被刺客杀死而导致被困御书房火场之中无人援救? 第三,这样一排除,似乎就剩下了显王,显王也的确是猎宫行刺纵火之后的受益者。 周敞脑中飞快整理,但今日最主要还不是纠结在这件事情上,面上仍旧淡淡:“很好,你继续讲。” 孙翔就十分配合地继续:“猎宫回来之后不久,小人就被遣去了东戍卫营,虽然是戍卫营统领副将,官阶比在显王殿下身边还升了两级,但实则明升暗降,不如在显王殿下身边来得舒快。” “为什么将你们遣走?”周敞算是又明知故问了一遍。 孙翔倒还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架势:“依小人猜测,多半是因为端王殿下那边有所疑心,开始在私下里调查显王殿下,显王殿下自然疑忌身边有内鬼,索性将人都支远了。” 这倒是出乎了周敞的推测。 她本来以为孙翔要说,是因为他们当时看见了显王故意见死不救于端王,这才将他们调离。 没有想到,孙翔的回答却是显王怀疑身边有内鬼。 那就不得不再追问一句:“端王为什么开始怀疑显王,显王又为什么怀疑身边有内鬼?” 孙翔却是摇了摇头:“这方面小人就不甚清楚。” 周敞多少也还知道些内幕,因此又是点点头,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孙翔按着腹部的手加重,不知是不是伤口发痛,声音也变得低而迅速:“戍卫营名义算是皇城守备军,直属御前,但小人私下里还是显王殿下的人,也过了一段平静日子。直到家父亡故,小人要回乡丁忧,显王殿下又找上小人,让小人跑一趟北既。” “你昨日承认是参与绑架了元裕?”周敞终于问到了最想问的地方。 孙翔却好似耐不住伤口疼痛,“哎呦、哎呦”叫疼起来。 周敞就示意高远给他一杯水。 高远回身倒杯水喂给孙翔。 周敞看着孙翔假意喝水,心中也早有准备,像他这种嘴上说着投诚,心中必定想好了条件,只要耐心等待对方开口就是。 待孙翔一杯水喝完,似乎还不准备开口。 周敞就向椅背上一靠:“你听说过本王的名声吗?” 孙翔不知奕王为何突然换话题,有些发懵:“小人当然知道奕王殿下,否则也不可能投诚而来。” 周敞嘴角翘起好看的弧度:“他们都说本王是‘风过留痕、雁过拔毛’,你怎么就觉着本王会白救你呢?” 这就是先下手为强,也是刚才在书房与钟先生商量出来的对策。 “呃……”孙翔这次是真发懵。 第599章 金子沉海 “从昨天开始,给你请的大夫、这住的地方、还有刚才吃的饭和药……这些可都是花了不少银子呐。”周敞开始掰着手指头算,“刚才嘛,你倒是也说了些东西,虽然平常又对本王无用,但就算是看在你主动投诚的份上,也就当扯平了。可接下来,你要是还想在这里安然无事地养伤,可就不能是平白无故的了。” “咳咳……”孙翔猛烈咳嗽不知在掩饰什么。 周敞云淡风轻地笑,示意高远再给孙翔一杯水。 高远回身又递给孙翔一杯水。 这次孙翔接过就喝了两口。 周敞还是和风细雨,甚至笑得更加耐心:“你瞧……你伤重住在本王府上,还要有人伺候,现在就是什么也不说,本王也还是赔本的买卖,那是断然不能的了,下面该如何回答,想必你心中有数了吧?” 孙翔也就明白,诚惶诚恐:“奕王殿下,小人绝不隐瞒,北既栖凰山之行,就是显王殿下要小人等去做的。” “显王做的?”周敞也不知是该信还是不该信,但想到元裕最终是被毒死的,紧跟着就问,“是谁的主意要给元裕下慢性毒药?害他性命?” 孙翔回话相当痛快:“该是白先生。” “白先生是谁?”周敞追问。 “白先生就是戴白色面具的人。”孙翔虽然回答,却忽然脸色扭曲,额头开始冒冷汗,似乎伤口十分疼痛。 这回答等于是句废话。 周敞不得不再追问:“戴白色面具的人是谁?” “不知道,我们都戴着面具,彼此不知对方身份。”孙翔说话的声音都颤抖。 “你们之间没有互相认识的?”周敞犹如连珠炮。 “呃……大概有……小人曾猜测有两个也是同僚,彼此对一下眼神也就知晓,只是不说破罢了。”孙翔表情痛苦,这次倒不像是装的了。 “钟先生,你给他看看是怎么了,不是刚吃完药吗?”周敞话问到一半不免心中着急。 钟与起身过去把脉,又掀开被子查看伤口,然后就道:“你这伤口现在不宜久坐,还是躺下为好。” 孙翔也就不坚持,缓缓躺下。 钟与又嘱咐一句:“一会儿若是不行,中间再加换一次外敷的药就是。” 孙翔龇牙咧嘴地答应。 等钟与又重新坐回来,周敞就迫不及待继续问:“你是说你们这些人从始至终都戴着面具,彼此不知对方身份?” “是……”孙翔躺下之后,说话就有些吃力。 周敞估摸着一时问不出白色面具的身份,也就换下一个问题:“那么,你们戴的那些面具是从哪里来的?” “小人不知,小人只是听命行事……”孙翔回答,却又想了想,“不过那面具开始拿到手上也就有些熟悉,如今殿下这么一问,小人倒好像想起在哪里见过。” 周敞不打算说出“邀月坊”三个字,就继续催促:“关于绑架,你还知道什么,都说出来。” 孙翔在枕头上歪着脑袋想了想:“绑架勒索本来预计是要再进行两次,白先生的意思是要将元家榨干为止,不过第三次就失败了。旁的下人都不知情了,但因为后来的失败,才导致了显王殿下要追杀小人灭口。” “怎么算失败?你们先后不是已经勒索了那么多银子?”周敞面无表情。 孙翔就咽了口吐沫:“前两批一共二百万两银子倒也还好,但第三次那五十万两黄金翻船了,直接沉在了海里,因此……” “什么?船沉了?”这可是意外的重磅消息,周敞脑袋里一下子冒出一百多个问号,“等等,咱们一点一点说……首先,前两批赎金那二百万两银子哪里去了?” 孙翔回答:“不知道。” “不知道?”周敞就不信,“你们把银子运出了关外吧?” “可能是……”孙翔觑着周敞脸色回答。 周敞就又问:“你们是跟蜃国勾结?” 孙翔明显不敢肯定:“不知道。” 周敞也觉得不大可能,但是必须得问:“显王怎么可能跟蜃国勾结?” 孙翔哭丧脸:“小人真的不知道,本来说好了前几批银子都运走,最后一批再给兄弟们分红,谁成想那五十万两黄金沉了海,小人什么也没捞着,还被主子怀疑……” 周敞没办法共情,只管继续问:“显王要那么多银子做什么?” 孙翔本来还在诉苦,突然就一下子就闭了嘴。 这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周敞也不着急,给孙翔时间多想一会儿。 但等了一会儿,孙翔却是咬紧牙关,似乎不打算松口了。 周敞一双丹凤眼就眯成两把弯刀:“你不是来投诚的吗?到底是要命还是不要?” 孙翔的吊眼又开始滴流乱转,半晌给出一个答案:“奕王殿下真是为难小人,小人在显王殿下身边时就官职低微,不知内情,殿下既问,也只能推断那些银子该是要用来养死士和私兵的。” 周敞直觉对方没说实话:“你曾身为显王府的副将,显王私下都在做什么违法的勾当,你怎么可能丝毫不知?” “小人真不知道。”孙翔的目光明显回避。 “不知道?那显王为什么要追杀你?”周敞也不是第一次审问人了。 孙翔在枕头上晃了晃脑袋:“小人刚才已经说过了,因为第三笔赎金沉了船,显王殿下许是怀疑我们这些参与的人捣鬼,想要私吞,因此才派人追杀。” 钟与就在一旁反驳:“恐怕与你同去的还有其他亲信武官,怎么没有听说旁个武将被暗杀或者失踪,偏偏只有你被追杀,这可说不过去吧?” “这、这……”孙翔被问个结巴,脸色愈发煞白,躺在床上倒像是条将死的鱼,吊眼中也现出犹豫,“奕王殿下,小人若是说了,还请殿下答应,务必保小人一条性命。” “你说这些,只够在这里养几天病的,保你性命,你的命到底值多少钱,你又拿什么来还?”对方一急,周敞也就不着急了。 第600章 更大秘密 孙翔似乎百般纠结,却又忽然想到一事:“咳咳……对了、对了……小人知道那三艘装金子的船沉在哪里,这个、这个……可不可以算作交换条件?” “呵呵,你说来听听。”周敞貌似感兴趣了几分。 孙翔却还想再讲条件:“奕王殿下,小人要是说了,能不能……” “你先说……”周敞还是清风云淡的口气,“毕竟,捞不捞得上来还是两说,打捞也是要本钱的不是吗?” “……”孙翔吊眼圆睁。 大概平生还未遇见过这般能计算之人,直接傻眼。 “事到如今,你还有得选?”钟与在旁边帮腔,“难得奕王殿下宽宏大量,冒着风险把你救回王府,你不知知恩图报,还在想什么?” 孙翔脑袋已经懵了一半,也就只好回答:“这还是拜奕王殿下所赐,自从那‘三税’实行,白先生他们就知道赎金不好运出去了。本来以为有了殿下那份儿手令,可以顺利通关,结果临到东海出海的海关前,白先生他们又后知后觉发现了手令不对劲儿。” “那白色面具曾要置本王于死地,他到底是谁?”周敞一提白色面具,还是深恶痛绝。 孙翔干脆双臂支撑又从床上坐起身来,郑重保证:“奕王殿下,小人确实不知道他是谁,更不知他要谋害殿下。” 周敞只好再次作罢,但又想起了一处细节:“绑匪之中有蜃国人,你可知道?” 孙翔还是摇头:“不知道,我们彼此之间是很少说话的,那位白先生不让的。” “继续说吧。”周敞失望。 要是让她知道那白色面具是谁,一定要将其生吞活剥,才能报当日被推下水的仇。 孙翔似乎又想了一想刚才问话到了哪里,才能继续:“因为手令有假,过不了关,那日晚上大船撤退回津民江支流躲藏。又谋划了几天,最后还是白先生夜观天象,选了风大无月的夜晚,准备趁夜黑风高绕远溜入东海。没想到万事俱备,也成功绕过了海关,却在海上遇上大风浪,撞上暗礁,直接沉船。我们这些人好不容易被渔船救了性命,但也都四散隐蔽,才逃了回来。” “这真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周敞忍不住讽刺,又接着问重点,“金子沉哪里了?” “北出津民江入海口外三十公里外的暗礁群。”孙翔这次倒是记得牢靠。 周敞再不怀疑孙翔绑匪的身份,更是呵呵一笑:“呵呵,你记得如此清楚,是不是也打算着哪天得了机会也要去捞上一捞?” 孙翔目光一黯:“小人现在只想保住一条性命。” 再次提到“保命”,倒是提醒了周敞。 “你想保命,这些可不够。”周敞直觉孙翔始终还有更大的秘密没吐出来,否则显王不会独独追杀他,“你这些都是不痛不痒不够塞牙缝的,本王保你,有什么好处?” 钟与也跟着恫吓:“你若真是被追杀,难道仅养好伤了事,显王远在边关都能置你于死地,那么待他得胜归来定然没有你的活路。” 孙翔双手撑着床边,深深低下头似拼命沉思,再抬起头时也就做了决定:“小人还知道,显王殿下一直在私造兵器,有所图谋。” 这可是找了大半年都一无所获的事情啊。 周敞险些暴露了狂喜,拼命咬住了腮帮子,与钟与对视一眼。 钟与常年愁眉深锁的脸倒是最好的伪装,就什么也瞧不出来,扭头沉声问道:“你这可是极为严重的指控,空口无凭,要有证据。” “证据小人未必有,但小人说的可都是真的。”孙翔一边寻思一边道,“若是这还不能取信于奕王殿下,小人就真的没有其他可用的消息了。” 周敞还是那句话:“你说来听听。” 孙翔显然也不能再相信了:“小人若是说了,殿下可要承诺保证小人的安全。” 周敞点头:“你说罢,若是依你之言,本王能够找到证据且得到印证,必想办法保你性命。不管怎样,你现在住在奕王府中还是安全的。” 孙翔又在心下稍许琢磨,也实在没有选择,一咬牙也就说了出来:“这件事情只有显王殿下身边几个亲近之人知道,当初小人也是无意中撞见,还吓得魂魄出窍。那是大概五年前,小人那时刚被提拔到显王殿下身边任副将不到一年,还算得赏识,因此即便发现小人无意撞破,显王殿下当时还是选择相信小人,后来还让小人接过两次人,传过两次消息,但因小人在这件事情上一直未得重用,也是不愿牵涉过深,主动退往边缘,也就不再得到显王殿下重用。” “这才是显王追杀你的真正原因?”周敞早就有所猜测。 孙翔还撑在床面上,就重重点头:“是……” “你说这话可有证据?”钟与一贯保持严谨。 孙翔使劲儿想了想却就摇头:“没有,小人拿不出人证物证,不过小人因为曾经跑过两次腿,知道显王殿下私造兵器的地点以及是什么人在操办此事。” “是哪里?什么人?”周敞情急。 孙翔又费力回忆了一下:“造兵器的地点小人只知道三个大概的范围,而背后之人是显王殿下在巡视南海之时,在南庆那边认识的一个商人,由他以往来贸易的名义,倒腾各种铁器冶炼。” 南庆商人? 周敞暗忖,难怪一直找不到踪迹,方向都是错的。 此前他们的方向一直都是盯着显王身边那些在军队中供职,尤其是与兵部往来,负责兵器打造和军需的人。 钟与就紧跟着问:“地点都是哪里?” “巫雨山、针山、汉平。”孙翔也就不含糊了。 周敞对这些地名一个都不熟悉,眼巴巴瞅向钟与。 钟与则蹙眉:“巫雨山靠近南庆,针山在沛南县外,至于汉平……距离锦都不出百里,如此近的距离,显王真的有这么大胆吗?” “这三个地点范围还是太大了。”周敞也跟着皱眉。 孙翔却是一个头磕在床板上:“小人知道的,已经全跟殿下说了,再多真的没有了。” 第601章 巧合不巧 马上就要带军需奔赴越北,实在不剩多少时间。 若是没有现成的证据,周敞亦没时间多耽。 因此只能进一步逼问孙翔:“没有证据,你又是红口白牙,要本王怎么相信你?” 孙翔双臂已经支撑不住,半趴半跪在床上:“奕王殿下,只要您派人去查这三个地方,还有那个南庆商人姓陶,叫什么不知道,但小人知道,他经常出入汉平的一套宅邸,那套宅邸是显王殿下的乳母,咳咳……借乳母夫家的名头买的。” 周敞打量孙翔喘气吃力,不似作伪,估计也该榨不出更多了,就转头问向钟与:“先生,您可还有什么要问的?” 钟与倒还真是有问题:“你为什么要投奔奕王殿下?” 孙翔沮丧脸:“不投奔奕王殿下,小人还能投奔谁?” 钟与反诘:“荣王殿下呢?甚至当初没出事儿时的端王殿下才该是更好的选择?” “唉……绑架元裕那事,显王殿下事先命令,若是被抓,只管供出是端王殿下主使,可保我们性命。”孙翔就重重叹了口气,望向钟与,“可是,这位先生,您说显王殿下都这么说了,小人还如何投奔端王殿下?” 这两人还真是一对“好兄弟”,互相利用再互相拆台。 周敞心中唯有冷哼。 “那荣王殿下呢?如今荣王殿下才更是能保你性命之人吧?”钟与眉头紧蹙一点不肯放松。 “荣王?”孙翔苦笑似有无奈,“小人蹲守在东城附近已经几个月了,一边躲避追杀保命,一边打探消息,期间倒是见着荣王殿下出城两次,可惜身边跟了大批护卫,根本近不了身。一个弄不好再暴露了行踪,恐怕就到不了奕王殿下面前了。” “呵呵,原来你选我是因为攀不上荣王兄啊。”周敞讽刺,但心中并没多少在意,毕竟正因为如此,才能捡到这个“便宜”。 孙翔吊眼一耷拉,神情失落:“奕王殿下,刚才您也说了小人没得选。投靠殿下,还有保命的机会,这几个月,小人不敢冒然入城,在城边又遭杀手追捕。好容易听说了您要巡视青龙码头的消息,昨天等到了殿下的马车,也算是老天再给小人一次机会吧。” 该问的也都差不多了,周敞嘴角噙着冷笑站起身来,就准备离开。 “奕王殿下,您答应小人的,要保住小人的性命……”孙翔没得到周敞亲口承诺总是不能放心。 周敞俯视,声音冷峻:“你刚才所说的事情,对本王并无多少益处,若是有假,再因此得罪了显王兄,可就不值得……” “奕王殿下,小人句句属实,句句属实,小人总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呐,殿下一定要相信小人,保护小人性命呐。”孙翔在床上磕头哀求,连带腰腹上包扎的位置又渗出血来。 到了这个地步,周敞终于有几分相信孙翔所说的话:“罢了,你先在这里养伤,若是证实了你所说的,本王自会保你性命。” 孙翔终于听到一句保证,这才停了磕头。 周敞话音一落就转身带几人离去。 高远跟着出来,就换了一箪行手下进去看管孙翔。 周敞回到书房,让钟与和高远落座。 瘦猴则去沏茶。 周敞先问钟与:“先生认为,孙翔刚才说的那些话,可信吗?” 钟与蹙眉捋须:“旁的是真是假也不打紧,他是绑架的人证之一,这个该是能确定的,否则说不出那许多细节,王爷也该是觉着那些细节都对得上吧?” 周敞点头:“是能对上,更何况他耳后有黑痣,还被柳娥认出来,可以作为证据。” 钟与也同意又往下分析:“那么另一个关键就是他提供的那三个地点和一个姓陶的商人,这方面嘛……只能我们再亲自去求证了。” 周敞自然赞成,就向高远吩咐:“高远,刚才你也听到了,就先按照那孙翔所供述的,加派人手调查汉平姓陶的南庆商人和显王乳母丈夫名下的宅邸。” “是。”高远还是不多说一个字。 回过头来,周敞发现钟与还在眉头紧锁,低头沉思,就又问上一句:“先生是否还有什么疑虑?” 钟与咂摸着,缓缓摇头:“倒是也不能称之为疑虑,目前看来那孙翔所言与我们先前所掌握的信息都能对上,不过……” “不过什么?”今日得来的信息太多,周敞现在脑子里都还散乱,就更愿意依仗钟与。 钟与几不可闻地叹口气:“虽没有找出明确的不妥之处,但属下总是觉得这件事发生得太过蹊跷,这个人出现得也太过巧合。咱们找了这么许久,孙翔都毫无踪迹,怎么突然他就从马车后面的箱子里冒出来了呢?” “这……”周敞也曾觉得巧合。 但孙翔就偏偏自动送上门来了,且说的话也没什么漏洞。 周敞瞧着钟与百般纠结的样子,就也向高远问去:“高远,这件事情你怎么看?” 高远想了想,却没多少纠结:“属下觉得这是巧合倒也不巧。” “怎么说?”周敞又来了兴趣。 高远似乎组织了一下语言:“属下武将出身,这个孙翔也是,于他在军中还能混去显王身边,听他言语平日也定然是个机灵的,这样的人多半也都与江湖人打过交道。既然都是有经验的,他要投奔谁,如何保一条命,肯定也都是反复权衡过的。所以属下认为,他来投奔奕王殿下肯定不是巧合,而是精心安排专等昨日殿下出城才能有这个机会。至于他提供的消息真伪……属下就不得而知。” 这话说得倒是真切,但也等于没用。 钟与就跟着道:“这个孙翔的确就像是特地来送消息的。” 周敞内心也反复思量,但终究得有个决断,也就道:“不管怎样,他前面提供的绑匪信息可以暂时放在一边,倒是后面私造兵器的事情,尚可以查证。” 钟与点头赞成:“是,一切还是谨慎为妙,既不可轻信,也不可放弃一个机会。” 周敞又往下筹谋:“先生您说,若是孙翔提供的信息确准,咱们也找来证据,下一步该由谁出面在陛下面前揭发才好呢?” 第602章 岳父大人 原本粮食、药材和军需都已经准备到位,奕王就该立刻出发赶往越北。 但周敞一直拖着,拖到了十二月二十五却还没有离开锦都。 主要是为了等待钟与和高远他们派出去的人,期望他们能够带回显王“私造兵器、意图谋反”的证据,因此一直借口药材还差最后一批,跟朝廷拖延。 为此,周敞先让东戍卫营的兵马从旱路先行出发,并承诺最后一批药材最晚十二月底之前一定凑齐,而她也会在过年前出发。 虽然有东戍卫营将士走陆路护送军需,但为防万一,周敞还是不放心,让高远调派几个一箪行的人随行押运。 高远这边的人手也是捉襟见肘,只能勉强派了陈原再带上高运等几个人先行一步,跟着东戍卫营出发。 为此周敞也是心中愧疚,没能让高远和弟弟一处,哪怕同样是不能在锦都过年,好歹也可以一处。 倒是高远没多少在意,更是弟弟高运若是跟在他身边就难有进步,还不如有这个机会可以跟随军队,也好了解一些军队的行军方式。 对这个说法,周敞倒是暗自佩服。 高远对高运的无微不至,不体现在衣食住行,但也算是有远见了。 周敞这边暗里等证据,明里则拿着“战时令”和“金曹司令”两块令牌,又将金曹司的人凑上个二、三十人,准备带上他们一同前往。 毕竟这次去的可不单单是北既,而是越北关外,好歹身边带上越多熟悉的人越好。 接下来,高远带着人从汉平返回,调查也真有了重大进展,得来的情况基本证实了孙翔所说不虚。 这样一来就等于人证物证都有了,毕竟私造兵器的地点摆在那里,是怎么也跑不了的。 那么,周敞就不得不接纳那日书房中钟与的提议。 半月前,在周敞审问了孙翔之后,就已经想到了这一步。 当时周敞就自认为以奕王的身份,即便有了证据也不适合亲自出面揭发显王。 “王爷的确不适合……”钟与当时也跟着琢磨。 “大理寺卿楚凉是个一心‘躺平’不办事儿的,本来就靠不住。”周敞当时则是想到了楚凉,但随即便否定掉了。 钟与也跟着摇头。 周敞否了楚凉,就又摸着下巴将能想到的朝廷官员一个个在脑子里过:“刑部尚书周唐,貌似中立,实际是墙头草,首鼠两端的家伙,马飞虎被换之事尚无定论,保不齐他暗中站队,也未可知。” 周唐这人办事能力其实还可以,但无公正之心,再有能力不足采用。 钟与半个脑袋听,半个脑袋想事情,对于周敞所用的一些现代词汇就能自动忽略。 至于高远,动脑筋的事情轮不上他,也就在一旁干坐着等。 周敞继续自言自语:“除了这两个人,我再想不到朝中还有什么可用之人,倒是内宫中还有方赦和李执。那方赦近来倒是有示好的迹象,不过……其人过于贪财,关键时刻必定见利忘义,总觉得不靠谱。至于李执,他是可信任的,但因着景姑姑,这件事情又有一定风险,把他牵涉其中,总不大好……” 周敞还没说完,钟与忽然抬头:“王爷,您还忘了一个人。” “谁啊?”周敞刚才也算是绞尽大半脑汁,难道还漏掉了谁。 “太府令袁川。”钟与倒也没想卖关子。 “是啊……”周敞一拍脑门,刚要赞同,旋即却又犹豫,“不过他……” 在奕王的意识里,从来没有把这人纳入过自己人的范围。 且说,袁川算起来可也算是奕王的正经岳父呐。 上次春日宴上,虽然表面说不再站队,但从袁韵的态度上就可以得知,袁家的野心是一直都在的。 可也正是因为这份野心,周敞就不想让袁川沾边。 钟与则说出他的理由:“袁大人原本是端王,但到底涉入未深,因此才能全身而退。且说袁家也是三朝元老,在朝中自有根基,再加上他又是您的岳父,王爷现在要想找个可靠又稳固之人,可也就非此人莫属了。关键只要王爷能够跟王妃夫妻和睦,他帮您就是应该的。” 周敞为难就为难在“应该的”这三个字上面,奕王的意识也是一万个抗拒。 袁川往最好了说也只是奕王名义上的岳父,在奕王心里比一个路人近不到哪里去。 于公而言,袁川为人值得信任吗?一旦这件事情把他牵扯进去,以后跟袁家的关系恐怕就断不干净了? 于私去论,奕王从来没有把袁韵当做过妻子,现在又凭什么让袁川帮自己做事儿,何况这件事情明显牵扯到夺嫡。 钟与似也猜到周敞心思,又退了一步:“王爷也不必为难,属下只是建议,当然您也可以把这看成是一笔普通交易,稍稍试探一下袁大人是否愿意出面,若是出面将来必也有利于他,若是不愿意嘛……万不可勉强,趋利避害也是人之常情。那么在没有更好人选的情况下,就真的要在方公公和李公公二人中择其一了。” “方公公”和“李公公”? 周敞一听这个称呼,顿时头大。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选,与其与内宫合作,显然袁川就是更好的人选。 至于这个“未来得利”,将来的事情可以将来再说。 当时,周敞没有立刻决定下来,但其实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如今高远带回了确凿的消息,那么她也就必须往下走这一步。 俗话不是都把岳父比作泰山吗? 那奕王这次稍微靠一靠应该也不算过份吧。 眼瞧着不日就要出发,虽然得到的信息还是有限,但也顾不上那么许多,毕竟临行前还是要把诸事安排妥当,还有孙翔也不能久留在奕王府中。 为此,周敞提前跟袁韵铺垫了一番,然后挑了一个晚上带着袁韵一同去了一趟袁府。 袁韵是惊讶大过惊喜。 周敞也没想过多跟袁韵交代理由,只说是临幸在即,向袁川辞行。 第603章 聪明透顶 奕王在袁府之中自然受到了热情招待。 周敞勉强应付,在用过晚膳后,就支开袁韵则陪着母亲去说话,她则要求与袁川商谈要事。 周敞按照钟与所说,先试探了一下袁川。 不过,姜还是老的辣,袁川倒是始终沉得住气,说话滴水不漏。 周敞也只好再透露来意。 袁川也就了然一笑。 毕竟,自打奕王与袁韵大婚,奕王从未主动上门,这次肯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了。 周敞也就不隐瞒,但也只将显王“私造兵器、意图谋反”的部分讲了出来,并提出要袁川想办法将人证和地点等秘密上奏临帝。 袁川当即打了包票。 周敞要给袁川戴高帽,对方答应下来,她又想拉开点儿距离:“袁大人,不管怎样,这件事情成了之后,您肯定是大功一件,陛下肯定不会忘记您。” 袁川也就冒个官话,拿出凛然正气:“殿下放心,此等谋逆之事,但凡是我大临子民,都该义不容辞站出来揭露。” 周敞再多的奉承话也说不下去,拱拱手:“袁大人高风亮节,令人钦佩。” 最后又商量了一下移交的细节,以及如何将人送进宫,呈到陛下面前。 这方面,袁川说起来就头头是道,周敞只有听份儿。 再然后,周敞告辞,同袁韵乘上马车,返回奕王府。 袁韵坐在马车上就问:“殿下刚才都同父亲都说了什么?” “大人的事儿,你小孩子别管。”一晃两人实际成婚都已经将近两年,袁韵也又长了两岁,但在周敞眼里,袁韵始终是细条一样的身子,就感觉她还是发育未完全的小女孩。 袁韵傲娇的性子也始终没变:“殿下不说,臣妾也知道,定是殿下有求于父亲,父亲也一定是答应了。这些事情臣妾不管,只管问殿下一句,要是有那么一日,臣妾是不是就是皇后了?” 虽在冬日,但今年的冬季本就不冷。 但袁韵的这番话一出,却让周敞脊背发凉,汗毛倒竖。 还真是不能再把袁韵简单当成小女孩,她表面上装作懵懂不知,恐怕私底下是什么都清楚了,否则怎么可能一猜全中。 且说刚才在袁川书房,袁川爽快答应,可是一个字都没有谈条件,原来条件是在这儿等着呐。 袁韵倒真是聪明又富有洞察力,看穿一切的表情:“殿下不必怀疑,就是臣妾猜到的,殿下两年来一直冷落臣妾,却突然肯陪臣妾回娘家,那不是有事儿相求还能是什么?且说这件事情必定十分重大,殿下才会用上我父亲,父亲当然也没有不答应的理由。” “你……”周敞倒是想问上一句是怎么猜到所求之事与什么有关,但又觉着那样显得自己太蠢,也就闭嘴。 袁韵更加得意:“殿下是做大事的人,臣妾不能干预,父亲常说殿下是重情重义之人,若是有那么一日,肯定不会抛弃臣妾。只要我好生等着,水到自然成。” 周敞就怀疑这番话是袁川特意让女儿说给奕王听的。 袁韵却还是一副天真神情:“王爷还没有回答臣妾刚才的问题。” “什么问题?”周敞脑子都是懵的。 袁韵就又耐心地重复一遍:“王爷若是有朝一日飞黄腾达,臣妾是不是也能如愿以偿?” “这是你父亲让你问的?”周敞几番逃避这个问题,不是她无法回答,而是奕王的意识就不愿意。 可是从道义的立场,奕王有什么理由抛弃袁韵? 所谓“贫之妻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袁韵虽非贫糟糠,但别说这次求到了袁家,就算袁家什么也不做,若真有那么一天,也没有理由贬弃袁韵的道理。 袁韵就噘嘴摇头:“不是,是我自己要问的,殿下这么冷落于我,难道还不让人家问上一问吗?” “这……”周敞再次无语。 袁韵啊袁韵,倒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明白了。 不过有朝一日,就算不是袁韵,奕王也还要被安排别人。 这人只要不是元亓,是谁又有什么区别? 车往前走,忽明忽暗的光照在袁韵俏丽明艳的小脸上,周敞倏然间就有一种认命的感觉,面前之人肯定不会与自己共患难,但却肯定能同富贵。 想到这里,周敞心里嘴里都发苦,却还要勉强应承下来:“你若不做自掘坟墓的事儿,我又有什么理由摆脱你?” 袁韵得了满意答案,也就不在乎周敞的情绪,自顾自甜甜一笑。 倒是半晌不知又想到什么,忽然带上几分羞涩扭头:“王爷,您一直说臣妾是小女孩,若是王爷喜欢年龄大些的,臣妾……臣妾倒是也不介意,可以为王爷安排……” “???”周敞几乎以为自己理解错了。 袁韵又放低些声音:“只要王爷喜欢,现在可以纳两房年纪稍大的妾室,母亲说,其实这些都没有关系得,有些男人就是喜欢成熟的,等臣妾再长几年也不迟,反正……” “这种事情你还跟你母亲说?”周敞脑袋里嗡嗡作响,开始觉着刚才袁夫人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对劲儿了。 “我不跟母亲说,跟谁说?”袁韵不以为然,甚至更加委屈,“王爷冷落臣妾两年,母亲常盼着我能身怀有孕,你让我怎么说?” “呃……”周敞的确无言以对,都是自己种下的“苦果”啊。 从前一与袁韵吵架,就总是拿她还是小孩子当做借口,现在人家小孩子倒是回家如实相告,结果就让人误以为奕王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但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实在不能再为这等事情伤了和气。 对袁韵也只能哄着来:“罢了,你们母女说什么也不打紧,不过你可别想歪了,不日我就要去往越北,你只在府中好好的,若是府中待闷了想回家,就回家住,只是不要横生枝节就是。” “王爷此行又去越北,才不要横生枝节才是。”袁韵嘟着嘴,就算是答应了。 周敞如何听不出这话中含义,却也要装个糊涂,全当没有听见。 第604章 北往 自袁府拜会之后,第二天,周敞就按照与袁川说好的,将调查来的证据和孙翔都秘密移交了出去。 袁川的计划是要赶在过年之前,就将此事捅给临帝。 周敞将人证和物证都交出去之后,也就静观其变,同时安排临行前的最后事宜。 倒是不经意间,还从瘦猴嘴里又获得一个消息。 元介今年过年不回丹陆,十二皇子风铄喜出望外,可以有个玩伴一起过年。 元介不回老家过年,周敞就想到元亓肯定也不会来锦都。 因此,十二月二十九日,还差一天除夕,周敞正式乘船也离开锦都赶往越北。 许多人私下自然都怨声载道,要么早一些,要么等过完了年,偏偏就选在这么个当口。 周敞既不想留下来过年,这个日子就成了最好的时机。 主要是去年临帝身体不济没有举行年夜宴,而今年的消息为了提振士气,临帝确定是要重开年夜宴的。 年夜宴早就是奕王挥之不去的阴影。 要想逃避,这个时候不走,更待何时? 周敞站在船头,吹着河面冷风,一行船只浩浩荡荡排列在河面上,气势壮观,不免也跟着心情激荡。 但多少还是有先前乘船的阴影,不免着重吩咐已经升为统领副将的金润,不管白天黑夜一定要多加防范。 金润自那日送了两筐鱼给奕王之后,没有想到真的被提拔成了统领副将,一步踏入将官行列。 因此对奕王是感恩戴德、五体投地,无论奕王说什么,他都一力执行。 “金副将,你先下去安排,前方不可疏忽,本王在船头再望一会儿风也就回船舱去了。”周敞没用两个时辰就已经招架不住金润的热情,将人打发下去。 “是,殿下但凡有任何吩咐,一定要知会末将,末将一定要让殿下这一趟如在陆地上一样平坦舒服。”金润打着包票退下。 周敞略略点头,金润倒真是忠厚之人,但大本事就不见得有,也指望不了更多。 又在船头吹了会儿风,就开始无聊,回身又问身后随行在侧的高远:“上一次我们到北既用了多少天?” 高远回想了一下:“快马加上渡船,一共十六天到北既城。” “半个月?”周敞估算,“那他们东戍卫营的队伍走了也有半个月的光景,现在不知已经到了哪里?” 高远又是闷声闷气回答:“陆路不好走,越往北越容易遇上雨雪天气,恐怕也就只走了一半的路程。” “明天是大年夜,你是想弟弟多些,还是想柳娥多些呢?”周敞又随口跟高远闲聊。 人有的时候就是这样。 周敞前世一个人惯了也不觉得过年怎样,但现在身边多了这几个朝夕相伴的亲近之人,过年的意义也就不同。 虽然是躲了宫中的年夜宴,也是因为有承诺,但到底没在奕王府,身边也少了景姑姑和钟先生,心里也是发空。 高远貌似认真想了想,却说不出个答案。 周敞忽然想到之前跟钟与谈及高运的事情,开玩笑道:“哎呦,倒是我的疏忽,不该让高运跑这一趟去越北的。” “是他自己抢着也要跟去越北的,倒不怪王爷。”高远还不明其意,“倒是王爷又是为什么这么说呢?” 周敞的思绪就飘去了远处:“听说……高运早先是不满意柳娥做嫂子来着?一心想着要给你这个哥哥找个更好的,那就应该给他安排个差事去丹陆,或许他见了柳娥还能改变主意。” 高运还是面无表情:“他日后会接纳柳姑。” 周敞大概也能听出这话的意思,也就不再多言,转而夸起高运:“高运很好,这两年进步神速,若没有他,南方医馆也没那么顺利,尤其是马先生离去之后,估计不久的将来就能像你这个哥哥一样能够独当一面。” “王爷夸奖。”高远虽然嘴上客气,但是眼中流露出来的喜悦能够看出他也是为弟弟感到骄傲。 “对了,你怎么还一口一个柳姑娘,你们这期间通信吗?”周敞没话找话,跟高远谈话终归是绕不开柳娥。 高远却就回两个字:“通信。” 周敞本也不是话多之人,但跟高远聊天就得她多费口舌:“柳娥怎么样?到底打算什么时候跟你完婚?” 高远离开柳娥,基本上是能少说一个字绝不多说,又是两个字:“没提。” 这天儿就聊不下去。 周敞只能最后再嘱咐一句:“不管怎样,这一趟都要格外警醒着些。金润看起来应该还可以,但随行还有金曹司的人,两边人日常憋闷在船上,可别起冲突,耽误了大事儿,前方战士还等着这批药材治伤治病呢。” “是。”高远答应。 第二天大家在船上过了除夕。 开始虽然很多人心中怨念,但周敞给所有水师的官兵,加上随行人员都包了大大的红包,也就让人人都觉得别有一番新意了。 更有好些背后议论,倒觉奕王不像是传闻中的为人了。 接下来顺风顺水,也是周敞慎之又慎。 行了七、八日,船只不得不靠岸进行补给。 过了年虽然就是春,但越往北天气益发寒冷,好在河道两边竟都没有多少浮冰。 周敞反而纳闷:“大家这个时候不是都应该都在家中过年,就连前线双方都暂时休战,各自过年,为何河道和码头上来往船只反而增多?” “王爷还不知道呐,就连奴才都知道了……”瘦猴正啃着一只鸭腿。 那是水师营的人刚刚从码头上大批采买来的粮食蔬菜,其中还有腌制的肉干和熏烤的鸡鸭。 周敞头都懒得回,只望着码头岸上如织的人们,问:“你知道什么?” 瘦猴嘴里乱嚼,不耽误回话:“还不是因为王爷取消了三税又来了‘战时令’。现在人心惶惶,不知道您又要起什么幺蛾子。那些做生意的已经憋了许久,趁着这个时候赶紧能运的都运,生怕迟则生变。” “呃……”周敞就不知该作何感想,最后只好来上一句“也对,做生意的人嘛,哪里还有什么过年不过年的。” 之后,船只照常向北。 第605章 奕王府二次被盗 在第十三天上,周敞开始收到钟与自锦都传过来的飞鸽传书。 为了互通消息更快一些,临行之前,周敞曾跟钟与约定,若有紧急不得已的情况还是采用江湖途径。 飞鸽帮的鸽子几乎遍布整个临国,到哪里都能用得上,不过就是价钱昂贵些。 周敞坐在船舱里,凑在窗子边,将那一张小小纸条上密密麻麻的字看了好半天,才整理出两件事。 首先,袁川将显王“私造兵器、意图谋反”的证据秘密呈给了临帝之后,直到发信为止,临帝那边还是没有任何动静,至少明面上没有。 钟与信上还不忘嘱咐奕王要沉住气,这个时候没有动作才是最大的动作。 周敞觉得有道理,既然已经将这件事情交出去,就再不由自己控制,只能赌一把,而她能做的只有眼前的事了。 另一件则是,奕王府在周敞走后的第四个夜晚,再次遭窃。 这次盗匪人数不详,但一夜之间几乎所有重要房间都被翻了个遍,等府兵发现的时候,盗匪早就跑个无影无踪。 所幸的是奕王府上下无人员伤亡,唯有王妃袁韵吓得不轻,已经回了娘家去安心了。 至于财物上的损失,经过事后查点,林林总总,除了袁韵丢失一些珠宝首饰外,最重要就是奕王放在书房内室床头的那个千年金丝楠木锦盒找不见了。 “找不见了,是什么意思?”周敞举着字条咂摸。 瘦猴在一旁也跟着担心:“找不见就是被偷了呗,话说,咱们奕王府也实在没更值钱的了,这次的盗匪倒是有这个眼力,那金丝楠木的锦盒可值不少银子呐。” “千年金丝楠木的锦盒,只要不瞎,任谁看见也都知道是好东西。”周敞也赞同瘦猴的话,“可是,为什么王府一再被盗,真的是府兵太少了吗?” 瘦猴都不用多想:“是啊,王爷,旁个王府少说也有一、二百的府兵,就咱们王府只有那么几十人,还都等于是兼差的,哪能不少?不但是少,简直就是形同虚设。” “唉……”周敞也知道这个道理,但是拍拍脑门就还是想不通,“府兵少是少,可王府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啊。” 瘦猴就一脸嫌弃:“您是没有,难道王妃那里还没有吗?” “啊,是了。”周敞也算是“恍然大悟”。 瘦猴最后倒是没忘记反过来宽宽奕王的心:“王爷,这次盗匪没有再放火也算是万幸了啊,损失些财物就当破财免灾吧。” “是啊,没放火就算是万幸。”周敞跟着点头,心中却还记挂那金丝楠木锦盒,不知不觉手又扶上胸口,那里还揣着合抱连枝玉佩。 金丝楠木锦盒丢了,多亏玉佩一直揣在身上才没一同丢失。 其余要说重要的,就只剩下元亓的留书。 一想到那封诀别的留书,心底的情绪更要翻江倒海涌上来。 瘦猴就瞧出周敞脸色不对:“王爷也别太放在心上,在咱们王府也偷不去更多东西了,至于金丝楠木锦盒,里面除了几张纸……如今您跟元小姐都安好,过去的事情也还是忘了的好啊。” 忘了? 就算她想忘,奕王也忘不了。 周敞只能强行转移注意力,又又将字条反复确认了两遍:“钟先生也说,王府中的人都没有事儿,这就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是,王爷能这样想就好,毕竟咱们已经远在千里之外。”瘦猴最是活得明白的。 周敞心中虽然百爪挠心,但也情知瘦猴说得有道理。 刚将信纸凑在灯下烧掉,外面军报又到。 金润亲自将军报送进来:“不好了奕王殿下,这是戍卫营方面来的军报,说他们的粮草在朔邙山遭到打劫,损失惨重,堪堪只救回了一半呐。” “一半?”周敞一把将军报夺过来,快速扫上两眼。 本来粮草就不够,现在又损失这么多,接下来可该怎么办? 金润也是跟着急红了一张脸:“是啊,谁成想那些土匪也不过年,竟然在这个时候抢劫军粮。” 周敞攥着军报,唯有深吸一口气:“既然陆路有损失,那么我们水陆就也要加紧小心,眼瞧着咱们也要入越北地界,更不能再有散失。金统领,你传令下去,加强戒备,也要加速前进。” “是。”金润答应。 之后周敞也不忘将高远找来,将收到的这两方消息都同步给高远,并让高远想办法联络陈原,以便确认一箪行的人是否安好。 接下来几天,河面行船倒还顺利。 奕王府被盗一事,周敞虽然总觉得事有蹊跷,但也是鞭长莫及,因此暂时放去了一边。 且她更一心紧盯兵部的往来消息,直到收到消息说,戍卫营终于到达越北军营,而一箪行的人也没有在上次朔邙山打劫中受伤,这才能稍微放心。 算着行程,还有几们的船只也可抵达越北,那时也就算初步完成运送军需的任务。 又过了几日,水师船只终于汇入津民江。 根据金润的说法,只要继续往前,再过两日就能到达东海交汇口,从那里要么换陆路,要么继续往北绕行,都能直达越北边关第一州——麦州。 至于走哪条路,既然已经到了越北境内,算起来时间上也就相差无几,还要周敞定夺。 且只要到了麦州将军粮和药材交给显王的后勤部队,他们也就算交了差。 至于奕王还要跟去前线慰劳三军的事情,其实完全可以根据到时候的情况便宜行事。 周敞在这方面是个完全的小白,就是奕王的记忆里也没有前线打仗的经验,听完金润的汇报也就只有点头的份儿。 待将金润打发出船舱,回头就问高远:“你说是走陆路好还是水陆好?” 高远也是从刚才就开始跟着参谋,这会儿金润出去,船舱内再无外人,才好说话:“两方时间差不多,若走陆路,倒是可以如那金润所言,在麦城就可交差,的确省事儿。而若是走水陆,其实港口亦不只麦城一处,还可以直达稷州港口,那样可以将军需直送前线。” “那样不是更好?”周敞立刻有了疑问,“可是刚才金润为什么不提?” 高远照直回答:“属下听说,东海水匪猖獗,那些水匪也就是蜃国的海盗,靠近越北的麦州港口估计还在我国控制之内,至于稷州港口却未可知。且要直达稷州,海上行船时间势必加长,遇到蜃国海盗的风险也就更大。” 周敞也就不得不认真考虑,是要速度还是要安全。 第606章 船上元宵节 除夕一过,就是佑安三十六年,但尚未出正月就还是年。 水师营的船队到达北既城码头的这日又正好正月十五元宵节,也是奕王的生辰。 而周敞也回到了一年半前,被推入江水的地方。 在这样的地方,既没心思过节,更没心思过生辰,只希望明天能够顺利转入津民江支流大肚河继续北上。 根据这几天反复参详得来的军报,可以确定稷州港口尚在大临掌控之内,若是船只从海上直达稷州,可以比走陆路提前上四、五天。 因此,周敞便决定冒险从海上绕行。 既然要绕行,干脆也就不必下船,只要在北既拿了补给,就可以继续往前。 然而,今日毕竟是赶上元宵节,奕王不过,随船的将士、官兵也还是要过的。周敞也就让金润安排,给全水师营官兵加上金曹司的随行都安排好,上岸过节。 然而,既已到了北既,奕王不上岸,那么北既太守杨益便要带着一众属下登船拜会。 上一次见到杨益,还是在营救元裕之后,离开北既之前,当初在北既期间,杨益对周敞也是无微不至的周到。 这次再来,周敞还是以奕王身份也就不好太过拒绝。 杨益自带了丰盛酒菜外加歌舞伎吹拉弹唱。 周敞便也在主船上与杨益推杯换盏。 “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歌姬弹着琵琶,舞姬跳起舞。 歌声袅袅,灯火通明,一派过节的景象,周敞也没忘了把留在船上值守的水兵都叫过来一同乐上一乐。 宴席之上,杨益以主家的身份热情招待。 周敞本就不胜酒力,加上主船还在江心,船身不稳,也有些眩晕。 不喝酒,杨益就要苦思冥想自找话题:“戍卫营的军需队伍是半个月前刚过去的,本来还说或许殿下要出了正月才能出发,没有想到这才十五竟然就到了。奕王殿下还真是兵贵神速,可也是真的巧啊。” “快倒也算快,毕竟是走水路,只是这‘巧’字又是从何而来?”周敞夹了口菜压一压涌上来的酒气。 杨益已经微醺,双颊泛红,说话也就没了先前的慎重:“半月前元小姐又回了北既,且这几日她元家的新船造好正在试水,听说今晚亦有画舫游江,殿下说巧不巧?” 元亓又来了北既? 周敞意外,都已经多久没有元亓的消息了。 奕王的意识更好像猛然苏醒,心跳都跟着加速。 周敞为了遮掩,含糊问上一句:“啊,是嘛,元家还有造船厂?” 杨益跟元家是世交,虽然知道二人的过往,但并没有旁人的顾忌:“是啊,早就有,本来都在南方,近些年才开始迁来北既。” “元家的生意可好?”周敞想问的实在太多,但还当着一众北既官员的面,又不好多问。 “都好、都好……”杨益也就略略回答,又指向弹唱的歌舞伎身上,“奕王殿下,今日带来的这些乐坊歌舞伎可还是隆云楼的呐。” 周敞虽然知道隆裕元家的生意遍天下,但也没想过这般无孔不入就到了眼前,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杨益酒过半酣,来了兴致话也就多:“下官与元家深交多年,倒也有所了解。北既城可也算是元家的第二个根基了啊,建造船厂将其壮大可也算是多年夙愿。不过也是没想到,元家老哥出了那般意外,但也亏他有魄力和卓识,也是元家能出这么一个女儿,不但承继了元家从前的生意,还能将造船厂扩大规模。我那老哥哥在天之灵也足可告慰了啊。” 提到元裕,周敞心下戚戚,但从杨益口中能知道元亓一切都好,不但很好,还能将事业扩大,也真是替她高兴。 杨益观人察色就知道奕王对元家的事情感兴趣,也不藏着继续往下:“奕王殿下应该也知道坤裕坊吧,最开始也是从锦都开启的,是专门收女子劳作的工坊。但是殿下一定不知道,北方人多数就要比南方人长得高大强壮,女人也不例外,因此元家现在开在北方的坤裕坊,可就比南方强上许多呐。” “那么这里的女子都应该感激元小姐吧。”周敞心中亦感欣慰。 杨益越说也是越起劲儿:“那是一定的,北方女子较之南方女子粗犷独立,更有这样的机会能够养家糊口,她们家里男人也都支持。别说这次与蜃国的战势又起,北既百姓家家难过,倒是有那些女子去坤裕坊贴补家用,还真是解了多少家困呐。” 周敞嘴角含笑,只能跟着克制点头。 毕竟下面还有许多陪同官员,身为奕王还是要顾及身份。 倒是杨益多喝了两杯,好不容易找到了跟奕王的共同话题,就抓住不放:“哎呀,也不知那画舫是个什么样子,听说是前所未有的规模,早在元家老哥还在的时候就开始打造,若是今晚能在江面上看到,下官可还想一睹其全貌。” 周敞的心早就飞出了船舱直奔江面,不过是身份不允许。 现在杨益先把话说了出来,她就也从善如流:“杨大人不提,本王还不知晓,倒是本王今日到得不巧,既耽误了诸位好好过节,也耽误了杨大人去看画舫啊,哈哈……既然酒已经喝得差不多了,不如我们就去甲板上吹吹风,本王也陪杨大人去找找那画舫。” 杨益哪能拒绝,站起身来连连作揖:“奕王殿下哪里话、哪里话,是下官唐突,今日有幸能与殿下共度元宵。” 同行的其他官员也跟着一并站起身来附和:“是下官等荣幸之至。” 周敞这才站起身来,貌似随意摆摆手:“甲板上风大,诸位还是留步,继续欣赏歌舞。本王只陪杨大人走一趟,你们没有吃好喝好的,只管留步,今日是元宵节,各位只管尽兴就好。” 杨益这会儿酒劲正好:“是,殿下向来没有架子,对待我等也是礼贤下士,下官们也就不拘礼了。” 第607章 他乡遇故知 周敞带着瘦猴,“陪同”杨益一起上了甲板。 站在甲板上,遥遥望着江边码头。 随行的其他船只这会儿都已经一致靠去了岸边过节,只有他们这一艘主船排在了最后,还在江中摇动。 岸边码头张灯结彩,红红绿绿尽是元宵花灯。 再回头往江面望去,江面风高浪急,风凉如水,甚至江中月影都浮上一层月晕。 今晚实在不宜在甲板上望风啊。 杨益陪在身后,早将自己缩在了披风当中。 虽然周敞心中吐槽,但还是下意识地向乌黑又星星点点灯火连片的江面搜寻。 元亓在哪里呢? 是不是也一人凭栏远眺,独自伤怀? 瘦猴知道奕王的心思,也跟着一同寻找。 江面上还有不少往来船只,许是因为今日元宵都急着要上岸过节,却因拥挤而前后排起了长龙。 半天,二人什么也没找到,还吹了一肚子冷风。 周敞回头就发现杨益瑟瑟发抖。 毕竟刚才的酒劲儿也挺不了多久,冷风一吹早也散了。 既找不见元亓,也就向杨益道:“杨大人,甲板上风冷,你还是先回船舱,本王……” 话还没说完,瘦猴突然指向江心:“王爷,您看。” 周敞猛回头望过去,却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你瞧见什么了?” “王爷,那边……”瘦猴将身子探出船舷之外,拼命地指着。 周敞顺着所指再望过去,茫茫江面,除了陆续等待靠岸的船只,还是什么也没有。 瘦猴捉急,手一直指着一个方向跳脚:“那里、那里……” 终于借着月色,周敞终于看见了一道长长的挂连排灯笼的船身。 再使劲儿眨眨眼睛,将目光聚焦去船头二层。 一人身穿月白长衫,身披银青狐裘,长身玉立,站在画舫栏杆处,正独自凭栏远眺。 “美人如月,乍见掩暮云。” 周敞心里冒出这么一句,眼睛早已看呆。 皎皎月色之下,虽然看不清面容,但江上寒风将那人银白的狐裘吹起,衣袂翻飞,就是那熟悉的身段与身形,不是那久违之人还能是谁? “是吧,王爷,那是元小姐和柳娥吧?”瘦猴就在一旁得意聒噪。 周敞的眼睛根本看不见旁人,也无心去找柳娥在哪里。 “啊,是了……”杨益也早凑了上来,即便已经有几分老眼昏花也能确认。 瘦猴眼见自家王爷看呆,就朝画舫跳脚大喊:“元小姐、元小姐……” 周敞一下子尴尬,但要阻止,心底奕王的意识却又怎么也不允许。 江上寒风猎猎,瘦猴的声音送出去,就消失于无形,对方根本不可能听见。 倒是柳娥无意间往这边望过来,忽而惊喜,连忙指给元亓。 元亓也才乍然转眸,似定睛瞧了半天才看清了周敞,继而粲然一笑,清妍无双的脸甚至比月色还皎洁,就让周敞眼前瞬间一亮。 整个黑漆漆的江面都好像变了白天。 周敞还沉浸在那一片光亮里,奕王的意识已经冒出头,举手往前一指命令:“快靠过去……” 这一刻多幸运不下船过节的决定,主船还飘在江心,要过去也只是近在咫尺。 元亓那边也好像说了一句什么。 周敞就错觉画舫也在调头。 瘦猴也麻溜跑到船仓一侧去吩咐守船的官兵调头。 然而,主船过大,调头不易,半晌周敞都没感觉到船身移动,眼睛也是不受控制只盯着元亓的画舫。 江面宽广,画舫本在江心,尚可缓缓靠近。 船分上下两层,灯火通明,越是靠近却越发现船上似乎没有几个人,一层窗户全部关闭,只有二层站着元亓和柳娥,还有几个随行之人。 周敞紧盯着画舫一点点靠近,从来没有觉得时间过得这样慢。 这时高远和金润得了主船调头的命令也赶来甲板。 高远一上甲板,一眼就看见了画舫二楼的柳娥,眼睛一亮,然后就不能动弹,更忘了跟奕王见礼。 金润是始终礼仪周全。 周敞却也不等金润施礼,急不可待地问:“金大人,我们怎么能过到另一条船上去?” 金润就反应不过来奕王的问话。 瘦猴在旁指了不远处的画舫给他看。 “这……”金润为难,“殿下,现在江面风大,那又是艘画舫,恐怕搭了浮栈桥也是不稳,若是放了小船下去,恐怕也不稳妥……” 金润这一路上可谓是尽职尽责,把奕王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不必啰嗦,你只管……”周敞刚要强行命令金润。 瘦猴就在一旁拉扯周敞,低声提议:“王爷,晚上江上风高浪急,过到对面又能有什么意思,不如您跟元小姐同上岸去,赏赏花灯,逛逛市集,那不是更好吗?” 下午那会儿,周敞本就准了瘦猴跟着金曹司一起上岸游玩。 但因为奕王不去,瘦猴也就坚持随侍在侧。 因着今日寒风四起,风高浪急,待第一艘运粮的官船靠岸,已经是月上柳稍,大部分船只都靠岸艰难,许多船只都还飘在江面上。 瘦猴后来再想上岸,就变成了难上加难。 好在后来杨益带着人上了船,否则瘦猴只会更加觉得无聊无趣。 现在有了元亓这个借口,自然要怂恿奕王上岸一游。 周敞原本对今天这个日子毫无感觉,但现在见了元亓,就是心境大不同:“你说的也对,那我们就先靠岸、靠岸。” 瘦猴就开始朝画舫方向比比划划,示意元亓的船跟着他们的船一同往岸边靠去。 元亓也不知听没听懂,始终没什么反应。 周敞回过头去,遥望码头上的人间灯火,五颜六色的彩灯,人影传动,刚才还一点兴趣也没有,现在却只嫌船慢:“金统领,这样靠过去,还要多长时间才能上岸?能快则快呐。” 金润更加为难:“殿下,咱们的官船还都堵在前面呐,已经将许多商船调往其他码头,今天是上元灯节,这一处是北既城外最大的码头,许多船家都是在这里赏灯的,因此人多船也多。还需殿下耐心等上一阵子。” 周敞也就没有办法,眼看着远处五彩斑斓的星星点点,倒是又冒出一个念头,问瘦猴:“猴子,我们还有多少钱,都取来,我要上岸买花灯。” 还没等瘦猴回答,忽然船尾一名官兵跑过来,高声禀报:“大人,似有可疑船只靠近,可能有水匪。” “水匪?这里怎么会有水匪?水匪不是都在海上吗?”金润话还没说完,几人头顶就有“嗖嗖”火光划过。 船尾方向顿时有人大喊:“着火了、着火了……” “不好,是咱们的船,保护奕王殿下。”金润一把抽出了腰间佩刀,往四周警戒。 周敞一下子愣住,这什么情况。 倒是眼睛不受控制回望江面,本是寻找元亓的画舫,却骤然发现江面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十几艘黑压压的乌篷船,正在快速靠近。 第608章 水匪乌篷船 十几条乌篷船都没有点灯。 每条船的船头均站着几个身穿黑衣蒙面人,不是举着刀就是拿着点燃了箭矢的箭。 下一秒,点火的箭矢便朝主船射来。 箭头落在甲板上立刻着起火来。 “保护奕王殿下、保护奕王殿下……”金润大喊一声,先跑到几步外吹响号角,拉响警报。 杨益更是慌了神儿:“怎么会有水匪,北既在内陆又不靠海,向来太平无事,怎么会有水匪、怎么会有水匪……” “呜——呜——”号角声一响,整个江面霎时乱了起来。 周敞则在高远和瘦猴加上几名官兵的护持下涌向船舱。 金润回身带着杨益也跟着要往船舱冲。 然而,还不待众人下舱,兵反而一股脑都跑上来,一名水兵大惊失色,一见金润就扑倒在地:“不好了,副统领大人……船舱漏水了。” 还没等反应,周敞就又听到周围几条官船也吹响了号角,然后呼救的叫喊声四起:“不好了,着火了……快救火、救火……” 好几艘官船都陆续冒出火光和浓烟。 夜色下,江面变成了火光的海洋。 周敞茫然间又去找元亓的画舫。 元亓那边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边不对劲儿,画舫上的人纷纷向这边指指点点,大喊示警。 不远处的多艘民船眼见势头不对,更是已经开始调头往远躲去,结果造成收尾不能兼顾而撞在一起。 “金统领,舢板呢?”唯有高远急中生智,提醒金润,“快让人准备舢板,若是火势来不及救,船再沉了,就要考虑用舢板靠岸。” “是、是……”金润是刚刚提的副统领,又是第一次带队出来,早已慌神,经高远提醒,才想起来,“殿下、殿下,下官这就去准备舢板……” 说着话就往船尾方向冲,却不想还没跑出几步,五、六个黑影突然从船舷下方翻了上来。 金润被拦住去路,两厢短兵相接。 一个守在舱门的官兵也跟着大喊:“有刺客……” 立时从船舱里也蹿出了黑衣水匪。 高远一秒挡在了周敞身前。 射火箭、凿船底,还翻上船行刺,竟然有这么大胆的水匪? 这是特意赶在元宵节打劫官船? 霎时间,整个世界彻底乱了。 风高浪急,火光冲天,船身不稳,刺客却不断袭上来。 从几个到十几个,高远和几个官兵根本抵挡不住。 周敞跟瘦猴被逼到船舷边上。 高远始终横刀护在周敞身前,又看向杨益和他身边缩成一团的官员,又想到一条路:“你们的船呢?刚才怎么上来的?” 杨益也已经慌不择路,只能转头扫向他的一众下属。 北既的一众属官,刚才在船舱中本都是醉了个七七八八,现在被吓了个半醒就都是哭丧惊恐脸。 其中一人更是哭了出来:“啊……刚才、刚才……有人喝醉了,就先上了停靠的小船,已经划走了,现在估计还没回来。啊……我们是不是没救了,啊……” 周敞也是心下一沉。 今日杨益实在是带了不少人上主船,更因为船只有限,加上不仅是人,还有食物和乐器等物,因此一直都在用小船往返。 而水师营这边,因为今日过节,大多数人也都让金润安排早早上了岸。 小船也都自然没有回来。 如此算来,小船都不能指望,那么他们这些被困在大船的人该如何是好。 高远仍旧没有一句话语,却也眉头深锁。 杨益也是没有办法:“殿下、殿下……该怎么办?” 金润冲不去船尾,又带着十几个官兵杀回来。 慌乱无措之际倒始终没忘周敞:“奕王殿下,现在下去也危险,船舱内也进水,后舱内似也有人蓄意放火,甲板……” 这边话还没说完,“嗖嗖”两声,周敞本能闪躲。 高远已经用刀挡开。 船舷下方,水匪的乌逢船已经包围上来,并从下面往上射火箭。 周敞惊魂未定,脑中更是冒出无数念头。 是谁? 这般大阵仗是要置奕王于死地? 还是冲着粮草和药材来的? …… 高远和瘦猴前后护住周敞。 金润则带着十几个官兵与刺客缠斗。 几番突围,黑衣水匪却是越打越多。 与此同时,杨益也跟着一帮下属试图从另一边突围,却终不可得。 时间越长,己方越是难以为继。 被包围的主船下面,带火的箭还像流星一样落在甲板上,船上到处都是火光。 周敞逐渐绝望,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原本不愿乘船就是怕噩梦重演,却不曾想原本已经到了北既,以为是在最安全的港口却遭遇如此前所未有的袭击。 混乱之中,身后一侧船舷下方忽然传来呼喊声:“跳下来、跳下来……” 周敞顺声音扑去船舷。 不知何时,元亓的画舫竟然靠了上来,几个随行之人则正在合力往这边大喊。 画舫仗着船身高大,硬是在水匪的乌篷船中间挤出一条路来,更从船身下方放出两只画艓。 喊她跳下来,显然是要让她跳上画艓。 然而,画舫这么一喊,立刻有黑衣水匪从乌篷船上向画舫放火箭,画舫顿时也跟着起火来。 “小心啊……”周敞眼见一支箭射向画舫二楼。 高远和瘦猴始终在两边保护,但也被逼到了船舷边。 高远百忙之中一手格挡,回头也扫上一眼,就对周敞道:“王爷,实在不行,我们就得准备跳水了。甲板上火势越来越大,刺客也越冒越多。” 金润也一边格挡一边靠上来,却有另一番担忧:“不、不行吧,高大人……水面上也都是水匪,跳下去岂不是更糟?” “对、对……我不会水……”周敞一万个拒绝。 高远三下两下干掉一个刺客,就又冲金润大喊:“你让周围几条船的兄弟们带着人先跳下去,凿他们的船,难道朝廷的水军还不如小小水匪?” 金润一经提醒,才又勇猛:“是,高大人说的对,我这就让人下水。” 很明显,周敞所在的主船是乌篷船的助攻对象。 旁边数条官船虽然也都着火,但还没有遭遇水匪袭击,不过是忙着救火罢了。 第609章 深水炸弹 这个时候若是集中其他船只的水兵跳下去主动攻击水匪,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金润明白过来,立刻带着几名属下冲杀一波刺客,来到船头吹响号角,召唤其余官船过来支援。 号角声一响,周敞听不出差别,但就有周围船只上开始向乌篷船射箭,抵挡乌篷船火箭的攻势。 情势似乎稍有缓解。 接着,金润又吹了一连串不知是什么命令,其余官船上就开始陆续有将士官兵们放下舢板,向主船这边包围。 高远稍缓过一口气,才再次判断形势:“风太大,王爷,咱们的这艘船虽然沉不了但也挺不住多久,火势会越来越大,还是得跳船呐。” “不……”周敞本能拒绝,眼看反击就要开始,还有一线希望,更是一万个不愿意跳船,“这艘官船这么大,一时半刻沉不了,我们还想办法击退刺客。” “王爷,奴才会水,您放心,一会儿跳下去,奴才在后面接着您,这次一定不会像上次那样把您给丢了。”瘦猴一直与周敞背靠背,这会儿就转过头来,火光中露出一口大白牙。 不提上次还好,提到上次,怎么能够放心? 周敞左瞧瞧、右看看,力求寻个别的法子。 “嗖嗖嗖……”下面乌篷船上的火箭还在不断往上射来。 周敞慌忙躲闪。 刚躲过箭矢,不知又从哪里跳出几个黑衣水匪,集中都往她这边冲来。 高远一人一臂难敌四手,只能冲金润高喊:“金统领,你带着几个人先下去为殿下开路,将殿下护送上舢板,立刻往岸上去。” “是。”金润能力有限,但不可谓不忠诚,丝毫没有犹豫,就带人围来周敞身边。 高远左挡右格,显然也支撑不了多久,连催周敞:“王爷,别犹豫了,火都烧过来了。” 不用高远说,周敞也已经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火光。 背后江面上,一边是元亓的画舫方向还在呼喊着“跳下来……” 另一边倒是水师营的兵士已经与乌篷船展开了混战。 周敞心中一喜,似乎有希望,若是下面能答应,船上的火势再得到控制…… “噗通、噗通、噗通……”金润却是一声高喊,率先从二层楼高的船舷上跳了下去,他身边几人也都跟着相继跳了下去。 一落水,这几人就游向已经浮在水面的舢板,联合舢板上的士兵与水匪展开格斗。 “这……”周敞心里打鼓,就算都跳了,她也还是不想跳。 正在这时,两个刺客凌空而起,左右扑来。 周敞只觉眼前一花,高远先是以刀挡开了右侧的黑衣水匪,回身再向左就是来不及,只能以身挡剑。 “高远……”周敞眼瞅着高远左肩被刺,却是连哼都没哼一声。 高远右手这才收回反手以刀扎砍向刺客。 周敞惊慌中想要捡一把兵器帮忙,斜刺里又一黑衣水匪袭来。 瘦猴就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把钢刀护在她身前挡格。 “高……”周敞是既担心高远的伤,又担心瘦猴根本不是刺客对手。 可还没等将高远的名字喊出口,觉眼前火光一闪,本能后躲,一个没站稳,整个人双脚悬空,仰面朝天就从船上翻落。 “啊……” “王爷……”瘦猴再顾不上回身欲拽住周敞。 人没拽住,背后也成了空门。 高远眼睁睁看见周敞落水也是来不及,只能单臂一把刀砍向瘦猴身后的刺客。 “噗通……” 周敞第二次落水,还是没培养出经验,一口冷水呛在鼻腔,然后整个人就往下沉。 江水冰冷刺骨,本能扑腾,手脚却彷佛有千斤重。 铺天盖地的恐惧中,还只得头顶上方“叮叮咣咣”兵器交接的声音,伴随着一阵急促的格挡,传来高远焦急的大喊:“金统领,殿下落水、殿下落水了……” 周敞听到高远的声音多少心中定了定,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还有这许多人在身边,也就想起要憋住气,不挣扎,正常身子是会自己浮起来。 混乱中,金润好歹听到了高远的呼救,也立刻向四周高喊:“保护殿下,保护殿下……” 不是被淹死,就是被烧死,要么被捅死,要么被,总归选一样。 周敞好不容易从水中露头,就见一艘画艓出现在头顶上方。 “抓住……”元亓不知何时竟然带人上了画艓前来接奕王。 不等画艓靠近,一个中年大汉就探身出来,伸臂欲捞起周敞,正是元家的副总镖师伍宏。 周敞拼命要去抓住伍宏的手,未等触及,“咣当”一声,画艓剧烈摇动,就被一艘乌篷船差点儿撞翻。 还没等喘上一口气,头顶寒光一闪,一个黑衣水匪举刀飞身而来。 元亓差点儿跌落水中,赶紧伏在船头紧抓船舷,再一抬头就是大喊:“伍宏,保护王爷。” 伍宏脚下轻点,亦是飞身而起,直接用自己身子撞向黑衣水匪。 “噗通”两人顿时双双落水。 周敞拼命往元亓的方向扒拉水。 画艓上船夫也是卖力划向周敞,元亓一手抓船舷,半个身子都探出来,试图抓住周敞。 周敞堪堪再次靠近画艓,终于抓住了元亓的手,忽然身后又被人抓住,然后整个人就被往水里拽。 直接吓个魂飞魄散,除了在水中乱蹬,什么都无济于事。 元亓还在拼命使力,周敞却只觉身子不住下沉,再这样下去怕要将元亓也拖下水,只能松开手。 “别……抓紧我。”元亓的手到底没抓住。 下一秒就从画艓上站起身来,欲要跳入江中。 周敞想要阻止,但根本喊不出话来,人已经在江水里冻僵,唯有一双眼睛不受控制地望向元亓。 就在这时,后方头顶一个声音大喊:“王爷,奴才来了……” 随着瘦猴的声音,“噗通”一声,周敞后方巨大的水花掀起。 还没等看清,就觉一个大肉团直接砸了下来。 直接砸在周敞身后的黑衣水匪身上,将人一猛子砸沉,连带着旁边的一个黑衣水匪也被卷入水中。 第610章 几回生几回死 这是深水炸弹呐…… 周敞的念头才冒了一半就被巨浪打入水中,两眼一黑,失去意识。 可能只过去了半秒,也可能是一万年,待周敞再次浮上水面时,就是被瘦猴托起来的。 “咳咳、咳咳……”冰冷的江水猛烈灌入口鼻之中,周敞猛烈巨咳。 瘦猴一手托人,一手划向元亓的画艓,肥胖的身体平日看来臃肿,这会儿在水中竟然是纵壑之鱼,毫不费力。 周敞喘过两口气,手脚虽然已经使不上力,却也跟着往元亓的方向扑腾。 还没等扑腾两下,身后却再次被人抓住。 “啊……”周敞大惊失色。 “王爷别怕……”瘦猴回手死死拉住,又往身后喊,“伍宏、伍宏……” 不闻伍宏回答,四周倒是是兵刃相撞和呼喊厮杀的声音。 就在周敞感觉再次被拖入江水之时,忽然脚下一松。 顾不上许多,画艓已经近在咫尺,船上再次元亓伸出了手:“快给我。” 瘦猴一手扒着船帮,一手将她身子往上托。 周敞抬起胳膊似乎就用尽了全部力气,身子却怎么都不听使唤就是往下沉。 船夫也撂下船桨,帮忙往上拽人。 周敞手脚并用,用尽吃奶的地力才被拉上了画艓。 一个翻身让开地方,元亓和船夫又去拉瘦猴。 就在这个当口,几只火箭朝这边射来,瘦猴一缩头赶忙躲回水里。 “小心……”周敞的身体比脑子反应快,一把将元亓拽倒,“你不该上这小船,在画舫上才安全。” 话音还没落,两人面前,船夫却已中箭,“噗通”一声跌下了船。 画艓刚失去了船夫,一艘乌篷船又横着撞了上来。 “猴子、猴子……”周敞险些落水,情急之中唯有紧抓船舷,寻找瘦猴。 元亓也在另一边大喊:“李叔、李叔……” 两边都寻不见人,画艓却被江流推着不知要去向何处。 另一艘乌篷船隐隐追了上来,而刚才同样落水的伍宏却早已不知去向。 元亓只好又向另一艘画艓求助:“元良,这边……” 周敞顺着望过去这才发现,画舫早也起了火,倒是不远处另一艘画艓上还有两个人向这边划来。 “王爷……”这时传来了瘦猴的呼喊声。 周敞赶紧借着江面的月光和火光茫然寻找,好容易找到,瘦猴却已经是在数丈之远。 船夫和船桨都已不在,周敞唯有拼命猛喊:“猴子,这里……猴子……” 瘦猴倒是很快找到了方向,顺流猛游追赶上来。 周敞和元亓分别抓住瘦猴的手臂,拼命将人往上拽。 然而瘦猴却实在太沉,两人合力都拽不上来。 又一拨火箭射过来,落在周围水面。 忽然远处官船方向似有许多人齐声大呼。 周敞抬头望上一眼,主船上竟然已经火光冲天,随后一阵夹着浓烟的大风袭来。 “啊……不好……”狂风夹着巨浪再次袭来,画艓剧烈摇晃,元亓被迫松手,人摔去了另一边。 周敞一手死抓住瘦猴不放,另一只手则攀住船身,也顾不上元亓。 “王爷,放手……”瘦猴则大喊,“船会被带翻的。” 翻就翻,周敞想不了那么多,又扭头去找元亓:“你没事儿吧?” “没……啊……”船身不稳,元亓正起身就撞在周敞背上,又一个栽歪落入水中。 “元亓……”周敞大惊。 瘦猴这边不敢松手,元亓那边又无法相救,一个重心不稳,更是险些再次落水。 元亓落水之后,很快自己浮了上来。 周敞松了半口气,伸出另一只手去拉元亓。 “王爷,小心……”瘦猴忽然大喊。 周敞余光中就有一艘乌篷船急速驶来,一个黑衣水匪正持刀欲扑。 “王爷,松手……”瘦猴挣脱开就欲从手中反扑黑衣水匪。 黑衣水匪却是凌空而起,举刀自头顶劈来…… 周敞避无可避已经动弹不得。 “嗖——”的一声。 寒光一闪。 一柄钢刀飞来,黑衣水匪中刀落水。 周敞扭头望去,不知什么时候高远已经站在一艘舢板上,也正往这边赶来。 还没等庆幸又躲过一劫,一个浪过来,画艓再次漂远,瘦猴就要跟不上来。 倒是不远处,元良的画艓正划过去救起元亓。 那艘画艓上还有柳娥正向元亓伸出手。 眼见元亓无事,周敞再次探身准备去拉瘦猴,还没等瘦猴游到,又是一股风浪卷过,连人带船都被掀翻。 周敞再次落水,后背更被翻过来的船身砸中,迅速往水里沉。 好歹有过两次落水的经验,这次她拼命憋住了一口气,等身子稍微稳定,才僵硬着手脚往上划。 刚一冒头,就被人抓住。 耳边传来瘦猴的呼救声:“高哥、高哥……快来,王爷落水了……” 周敞呼上一口气,才一定神儿就发觉,远远地乌篷船的黑衣水匪又有包围之势,似乎就是盯着她不放。 这个时候自己人都不知道在哪里,越是这般大喊,只会招来更多黑衣水匪。 “这里……”危急之际,元良的画艓终于靠近。 周敞再次被拉上船,接下来是瘦猴。 周敞已经全身冻僵,牙齿打颤,都是瘦猴看上去比她要好,估计还是有一身天然的脂肪保护层的缘故。 “快,我们快上岸去。”周敞全身哆嗦,话只能勉强说清。 元亓却立刻反对:“不,换方向,这个时候往岸边去更危险。” 周敞就往码头方向望去,那边已然成了汪洋火海。 这些乌篷船上的水匪到底是冲着军粮和药材,还是冲着奕王而来,至今仍未可知。 这个时候一力要往码头去,的确可能是自投罗网。 “对,我们得远离码头……”周敞话音刚落,就发现有两条乌篷船冲了过来。 “小心,那帮水匪又过来了。”瘦猴也是同时发现,更向另一边高喊,“高哥、高哥……这边……” 另一边两艘官署舢板也追了上来,当先一人便是高远。 高远单手擎刀,左半边身子已经被血水染红。 元良则赶紧将画艓调头,往反方向划。 如此一喊,倒让乌篷船上的黑衣水匪确认了奕王的所在,开始往这边射箭。 第611章 一个人的军队 画艓本就狭小,勉强挤上五个人,都是动弹不得。 几人手上又都没有兵器,只能猫身躲避。 瘦猴将周敞死死压在自己身下,周敞则一心想到元亓。 “啊”的一声,却是为时已晚。 再抬头时,却见柳娥也是以身回护元亓,背上中箭。 “柳娥……”元亓一把抱住下坠的柳娥。 这时乌篷船杀到。 元良将船桨扔给瘦猴,抽出腰间佩剑,飞身跳去乌篷船拦截水匪。 后面高远带来的两只舢板也追了上来。 官兵、水匪打在一处,周敞不会武功也不会水,就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死死抓住剧烈摇晃的船身,挡在元亓和柳娥身前。 瘦猴接了船桨有心划船,奈何江面风大太大,只能任画艓随波逐流。 如此一来倒是离黑衣水匪远了,但同时也就离高远越来越远。 “高远、高远……”周敞现在最能依仗的就是高远,眼见另一边元良打斗中跟黑衣水匪一同掉落水中。 高远单手相搏,也不忘顾念周敞,迅速打落两个水匪,就让划舢板的士兵追赶过来。 堪堪追上画艓,高远就要先拉周敞上舢板。 毕竟即便是舢板也是官署的舢板,比普通的小船大得多,一次上面至少能装十几人。 高远显然还没发现柳娥已然重伤。 周敞侧身一指:“你先救柳娥,她刚才中了箭。” 高远万年面瘫的脸上就是一白。 瘦猴忙着稳住船身,周敞就同元亓一起先将柳娥往舢板上扶。 就在柳娥忍着肩上箭伤,刚要从画艓上舢板的当口,舢板尾部被追上来的乌篷船猛烈一撞,柳娥掉入水中。 高远想也不想,一个猛子随着就扎下去。 周敞和瘦猴再要探身去救,黑漆漆的水面下忽然又扑上一个黑衣水匪。 “啊……”元亓吓得惊呼。 周敞回身将元亓往身边拉,瘦猴则用船桨当成武器去打击。 上下缠斗,一阵江风又打着旋而来,画艓开始剧烈旋转,几人被摔个东倒西歪。 “都抓住,千万别松手。”慌乱中,本能贴在船底。 周敞只觉元亓抓住了自己的手,而她乱抓之下似乎抓到了瘦猴。 转、不停地转,世界都在旋转。 画艓就如一片芦苇落入湍急的江流。 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不知转了多久,转到人声和月影都消失,画艓才慢慢减缓了速度。 待周敞勉强能抬起头,感觉世界都安静下来:“怎么回事儿?” “应该是江心的漩涡。”元亓的声音就在耳边。 “猴子、猴子……”周敞听到元亓的声音就知道没事儿,又去找瘦猴。 瘦猴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王爷,奴才还在呢。” 一听到瘦猴的声音,周敞心里这才一松,却立刻一阵眩晕。 画艓虽然停止了旋转,但正朝着某一个方向急速漂流。 “我们这是在哪里?”周敞茫然寻找码头的方向,然而风浪和漩涡显然已经将画艓推得太远,根本看不到江岸。 瘦猴也已经从船板上爬起来寻找船桨,却猛然惊呼:“啊,不好,王爷快看,那后面是不是还有船在追我们?” 周敞光顾着找北既码头,却不曾想还有乌篷船尾随,定睛一望就是咬牙切齿:“这些人还真是锲而不舍。” “他们是什么人?”元亓扶着船帮也勉强坐了起来。 “不知道。”周敞和瘦猴几乎齐声回答。 瘦猴手中拿着船桨拼命乱划拉:“王爷,怎么办,这船可划不快。” 周敞也是着急,江面黑漆漆一片,除了天上一轮明月再无旁人。 这个时候还不知道高远和柳娥落水之后会怎样。 而他们三人都不会武功,身上也没有武器,乌篷船追上绝难应付。 “它的方向不对,应该追不上我们了。”元亓忽然紧盯着乌篷船的方向下了断言。 “哦,是吗?”周敞心中就要庆幸。 瘦猴却又指着江面大喊:“啊,那儿好像有人游过来了……” 周敞一颗心又悬起来,顺着瘦猴手指方向使劲儿看过去。 果然,一个黑衣水匪手扶一块木板,正往这边游来。 “他该是落水顺流漂过来的,若是一个人,咱们三个应该能对付。”周敞嘴上这么说,但心里终究没底。 毕竟那些水匪都是既会武功又熟悉水性的。 元亓也是神情紧张,死死盯着江面:“怕就怕不止他一个人……” 瘦猴手上加劲儿,只想让画艓再快些,甩开水匪。 周敞和元亓则已经不说话,一心只盯着江面动静。 半晌,突然江中的黑衣水匪往水下一沉,消失在了视线里。 “小心,他有可能潜过来。”元亓提醒。 周敞立刻神经紧绷。 果然,没一会儿,那黑衣水匪又在江面露头,距离他们的画艓就只有几丈远。 “王爷,您拿着船桨。”眼前水匪越追越近,瘦猴就从怀里往外乱掏。 先是掏出一只勺子扔过去,没有砸中。 接着是梳子、麻绳、骨头还有各种已经泡水的吃等等。 一次不中就两次,两次不中就三次…… 瘦猴的怀里好像有掏不完的东西。 周敞汗颜,身上有这么多东西,竟然还能在水中游那么长时间。 “咣当……” 终于,一个盐罐砸过去,正中黑衣水匪的脑门儿。 黑衣水匪一个翻身,双手松开木板,消失在了江面之上。 画艓中的三人同时长出一口气。 “猴子啊,你一个人就是一个军队啊。”周敞这才觉出浑身湿冷冻僵,整个人往下瘫软。 瘦猴上来扶周敞坐下,不忘露出八颗大白牙:“王爷这回不嫌弃奴才揣的东西无用了吧。” “不嫌、不嫌……”周敞虽然浑身打颤,但总算能好好喘口气。 话刚说到这里,元亓却又发现不对:“不好,船进水了。” 周敞低头看过去,这才发现脚下全都是水,而她的脚早已在水中冻得失去了知觉。 这就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三人沉默傻眼。 除了天上的星星和月亮,周围一片漆黑,江水滔滔之声,风高浪急,连岸在哪里都看不到。 第612章 浮板漂流 “这船怎么越漂还越快?”瘦猴手中还攥着船桨就觉不对劲儿,“这是要往哪里?” 元亓情急之下则开始用手往外舀水,同时向四周寻找方向:“这样急的水流,再往前该是入海口,那就是东海了。” “东海?”周敞惊呼。 若是漂去了东海,或者没到东海船就沉了,可是连尸体都得喂鱼。 元亓舀了两下水突然放弃。 转头坐下来,就从脚上棉靴里抽出一把交给瘦猴:“你力气大,看能不能把船里的装饰板拆下来,一会儿若是船沉,就靠它漂浮。” 她说话的声音还是那么清越,只是因为寒冷,牙齿也不住打颤。 “还要跳船?”周敞这一晚上悬着的心彻底死去。 看来该来的命运就是躲不过。 瘦猴就没那么多想头,麻利接过就开始拆船。 “砍、砍、砍……” 元亓的竟然削铁如泥,砍木头则如同削豆腐。 借着月光,周敞这才注意到,这艘船虽然比之舢板小上不少,但外观有雕刻,内里有装饰,甚至还配上了简易的折叠桌椅,实在堪称小巧精致。 不禁赞赏一句:“你真是未卜先知啊,竟然还能事先准备出这么一条装饰精美的小船。” 元亓冻僵的脸苦笑:“哪里是未卜先知,这本来就是元家造的画舫和画艓,专供游人乘坐的,里外自然要装饰精美。且画舫本来也是备上数条小船以备不时之需。” “是啊,不时之需,没想到今晚竟然用上了。”周敞不无感慨。 元亓却是忽然不做声,双手抱臂,因寒冷而瑟缩。 周敞有心脱件衣服给元亓披,但外套早在落水之初就甩掉了,现在身上的衣服也都是湿透没个大用,虽然也冷得牙齿打颤,还要没话找个话问:“对了,你怎么会又来了北既?就是为了造船吗?” 元亓呵着气,也不知是不是在开玩笑:“那还不是拜王爷的‘缺德三税’所赐,先前因为三税,航运受阻,眼看着三税取消,各家商行都赶着这个时候运货。正好北既的船厂第一批船只都要下水试水,我也就带着伍宏再走一趟。” “那我这是有功还是有过?刚才我看那画舫可也着了火。”周敞嘴上提到画舫也不觉可惜,倒是想到了火,更希望现在能有个火堆让她取暖。 元亓就不回答,而是回望江面,秋泓潋滟的眼眸终是蒙上一层失落:“今晚的画舫……那还是元家的第一艘,爹爹生前亲自参与设计的,可惜……不过好歹船上的人都没事儿,也是不幸中的万幸。” 竟然还是元裕生前设计。 周敞心中愧疚:“多亏你的船,否则今晚我恐怕命丧津民江,将来若是可能,我一定赔你,复原一条一模一样的。” “赔什么?”元亓淡然一笑,却不看周敞而是抬头望月,“今晚是上元灯节,本也是我听说王爷到了北既,就想着能不能在码头相遇,才出来游江的。” “你今晚是来遇我的?”周敞怔住,心却狂跳起来。 元亓大方表示,更是坦然一笑:“故人相见嘛,不过王爷好像忘记了今天是自己的生辰。” “啊……是啊……”周敞怔住,奕王的意识冒出来,却怎么也看不分明元亓的真意。 倒是周敞反应过来,不容奕王呆傻,另开个玩笑:“是啊,他们竟然挑了生辰的时候刺杀本王,还真是……不提醒都忘记了,哈哈……” 不是真忘,而是从一开始就没心情过生辰。 自打两年前元亓给奕王过的那个生辰之后,接下来每一年的生辰都成了不堪承受的痛。 更何况,以往奕王就是再不过生辰,景姑姑也都会亲手给他做一碗汤圆,王妈妈也有长寿面。 然而,此时此地,再想起那些最平常的东西,别说是人间至味,都不知是否还有机会再吃得。 一念至此,心下凄然。 “砰——” 两人的聊天就要进行不下去,瘦猴倒是成功拆下来一块桌板:“好了,卸下一块,这木头倒跟杠头似的,又硬又不掉渣。” “那只是锋利罢了,这可是桦木造的。”元亓接过木板在手中摩挲两下才递给周敞,“王爷,一会儿若是落水,这就是唯一的稻草,千万不能松手。” 周敞惴惴接过,默默点头,想要再说点儿什么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瘦猴拆了第一块,再拆第二块更轻松,接着是第三块,将一个桌子,两个坐凳的板子都拆了下来。 最后他们每人分了一块儿肩膀宽的桦木板。 而这么一会儿功夫,画艓里也进了一半的江水,三人连坐的地方也很快要没有。 瘦猴拆完木板就将交还给元亓。 元亓反而从棉靴里取出金灿灿的外鞘递给瘦猴:“这削铁如泥,给你了。” 瘦猴平生只对吃的感兴趣,对其余东西就不感冒:“我不要,这顶多像根油条,却不能吃。” 元亓也知瘦猴性情,和婉一笑:“你用这能换的好吃的,几辈子也吃不完,收着吧,今晚上多亏了你。” 瘦猴一想也是,就接了过去,揣在怀里:“多谢王……啊……元小姐。” 对于瘦猴的口误,周敞早已习惯,紧紧抱着自己那块木板,紧张兮兮。 元亓的笑容一僵,却也立刻回复,只当什么都没听见:“不必谢了,估计一会儿下了水还要漂上很久,到时候可能还要指望你。” “小姐放心。”瘦猴拍胸脯保证。 周敞听了这话就不淡定,将木板又紧了紧,忽觉胸口一物温热,知道那是合抱连枝玉佩,不免望向元亓。 元亓目光有意回避,又将自己那块木板抱起来仔细察看。 周敞收回心思,就不放心:“接下来怎么办?一会儿我们就要漂流了,你们会水的都好像并不担心,可是怎么能保证我们不会在江中失散呢?” 今晚的江水真是又黑又急,即使不怕死,但在死前还是希望能有个人陪在身边。 第613章 入海 “这好办……”瘦猴想了一下就拿出,将自己衣服下摆撕开,撕成长条,“王爷放心,一会儿就用这布条绑在一起,只要奴才不沉,王爷就肯定沉不了。” 元亓看着瘦猴动作也道:“的确是个好主意,只可惜,刚才下船的时候,我嫌大氅累赘,否则这个时候也能撕成做绳子。” “你一定很冷吧?”周敞这才能大方谈论这个话题,“可惜我身上的衣服也都湿透了,否则还能给你披上一件。” “冷……”元亓从不扭捏大方承认,又是爽朗一笑虽然那笑容因为寒冷而僵硬,“但怎么办,只能挺着。一会儿到了水里,更得挺住,否则不被淹死,就要先做个冻死鬼喽。” 瘦猴动作麻利,已经扯了绳子出来。 于是三人互相将绳子绑在手臂上,周敞在中间,元亓和瘦猴在两边。 周敞被夹在中间,内心的恐惧也没能稍减一点儿,只能着玩笑:“现在我们也算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倒可同年同月同日死。” 由于牙齿打颤,“同年同月同日”几个字磕碰得牙齿“喀喀”作响。 元亓抿了嘴没接茬,又去叮嘱瘦猴:“一等船沉,你我就抱着木板浮出去,你力气大,多托着王爷些,入了水不要挣扎,若是王爷害怕挣扎,你也不要强制,万不要在水中过分用力,保留体力。” “是。”瘦猴还是只答一个字,听不出任何情绪。 周敞却是越听越担忧:“你知道我们这是在哪里?入水之后会漂到哪里去吗?” 元亓微微沉吟,又眺望前方:“根据水流方向,我们顺着漂流下去,应该就会到东海。” “到了东海之后呢?”周敞觉着现在的自己就像个白痴。 元亓就答:“到了东海,什么时候能够看到岸边的影了,什么时候就使劲儿往那边游,力气就是要留着那个时候用的。” “要是一直看不到岸边的影子呢?”周敞又问了一个傻问题。 元亓目光一凝,冷得牙齿也是“咯咯”打颤:“那就听天由命。” 沉默。 加上彻底的冰寒。 只有银色的月光洒在黑黝黝的江水上,泛出一道道波光嶙峋。 半晌,画艓中的水没过了膝盖。 元亓清越的声音幽幽飘来:“我们走吧。” 瘦猴左手抱住木板,右臂挽上周敞的左臂。 周敞显然还没做好准备,紧紧抓着自己的木板不知该如何动弹。 元亓则在另一侧用左手轻轻挽上周敞的右臂。 两臂交缠的一瞬,周敞的心就是一颤。 两人还从来没有过如此贴近又如此亲密的动作。 一个失神,耳边瘦猴已经大喊:“若是能活下来,我一定要天天吃烧鸡。走喽……” “走喽”两个字一出。 周敞身子就被带着往眼前漆黑的降水里一扑,冰冷刺骨的江水再次漫延全身。 刚才元亓说,不必使力只管顺水漂流。 入水后的周敞除了手上还有力气死扒着木板,全身都已经冻僵毫无知觉,根本谈不上要使力挣扎。 三人如同捆扎在一起的三片叶子,漂浮在寒夜的津民江面上。 三人都不说话,也是没有一点儿多余的力气说话。 渐渐地,周敞甚至只剩下一点呼吸的力气,意识也开始慢慢模糊。 时不时风浪来袭,将三人打沉,周敞迷迷糊糊就感到两边的人奋力把她往上拉。 呛水就本能咳嗽,没有力气咳不出来就往下咽,浮浮沉沉,迷迷醒醒…… 不知漂了多久,也不知还要漂多久。 风浪似乎在变小,水面似乎开始平静下来。 周敞的意识却逐渐微弱,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左右望去,触目所及除了漫无边际的水,还是什么也没有。 没有陆地也没有岸边,没有船只也没有方向。 什么都没有,除了茫茫江水什么也没有。 “呸、呸……”这时瘦猴在一旁发出响动。 周敞扭头。 瘦猴的脑袋歪在木板上,见周敞望过来似乎想要笑一笑,但脸颊早已被冻僵,倒是嘴巴还在往外吐泡泡,裂开的嘴唇哆嗦着发出微弱的声音:“这水已经变咸、咸了……” “好、呵……”周敞从嗓子眼里想多挤出几个字,可发出的“好”字都成了“呵”。 “王……我们……真到海了……”瘦猴吃力却还要多说几个字。 周敞难以发声,只能使劲儿眨眨眼睛算作回应。 瘦猴看到眨眼又想笑一笑做个回应,却还是咧了嘴角笑不出来。 周敞却忽然想到另一边的元亓也好像许久没有动静,猛地扭头。 震颤的心脏一瞬间平息,元亓没事儿,不但没事儿,甚至还能抬头凝望夜空的月亮。 那秋泓潋滟的眼眸中倒影出月影憧憧,莹白的皮肤几近透明,月光笼罩的脸颊上还浮现两抹红晕,如下凡仙女般流光华彩…… 周敞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出现了幻觉。 下一秒,元亓扭过头来,粲然一笑。 笑容顿时照亮整个漆黑的水面,照亮夜空,照亮世界。 周敞怔怔不能相信,再一眨眼,元亓的眼睛却缓缓闭上,“嘭”的一声耸耷在了面前的木板上。 “元亓……”周敞张开口,声音却淹没在海浪里。 发不出声音,就想要动动手臂去确认元亓的生死,手臂却怎么也动不了。 心里无论多急都已无济于事。 周敞瞬间万念俱灰,仅剩的一点儿清明意识也开始下沉。 模糊间,奕王风铭的意识似乎挣扎着再次撑起来。 二人同一目光盯着元亓的脸,用尽最后的力气想要将那张脸铭刻进灵魂里。 如此,若是有来生,该也不会忘记。 余光里,两人绑在一起的手臂还紧紧贴在一起,两人的手都失去了知觉,但还都保持着紧紧抓着木板的姿势没有放开。 “绑在一起,这样死去,是不是死后也不会分离?” 已经分不清楚是谁在说话。 “要是这样,那也很好。” 最后的自言自语。 有挚友、有爱人、有最亲密的人在身边,这样死去,夫复何求? 第614章 险象环生 再睁开眼睛,周敞是被阳光刺醒的。 最后的记忆,漂了不知多久,后来绳子也断裂,瘦猴在耳边不住呼喊,再然后就失去了知觉。 竟然没有死。 耳边传来海浪声,看来他们是漂到了海岸边,真是万幸。 周敞浑身酸痛,抬手揉揉眼睛,刚试图翻身坐起来,忽然头顶一个黑影袭过来。 还没等反应过来,就听见耳边大喊一声:“王爷,小心……” 瘦猴飞身撞过来,将黑衣人撞开。 周敞翻身踉跄站起身来,瘦猴已经跟一个黑衣人扭打在一起。 那黑衣人显然是顺流跟着他们一起漂上岸的,都折腾了不知几个时辰,体力也透支殆尽,却仗着会武功,能将瘦猴一脚踹开。 黑衣水匪随即从身上摸出一把。 周敞过去拉起瘦猴做防御状:“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追杀至此?” 话音一出才发现嗓音嘶哑如老鸹,喉咙和胸口更是火烧火燎地痛。 若只是单纯的水匪,这“职业操守”未免太过硬,都上了岸还追杀不停,又是为了什么? 黑衣水匪并不答话,持上前。 周敞心惊拉着瘦猴后退,脚踩在沙子上却使不上力,一个踉跄往后仰倒。 瘦猴也跟着摔倒,一骨碌爬起来,也掏出了昨晚元亓送他的。 周敞仍旧浑身无力,但不敢耽搁也从地上爬起来。 瘦猴就也沙哑着嗓子低声道:“王爷,一会儿你只管往后跑,能跑多远跑多远,别回头……” “不……”周敞余光向四周扫去,沙滩上再不见第二个水匪,“他就一个人,我们二对一,一起对付他,肯定能行。” 嘴上说着“肯定能行”,实则浑身都在哆嗦。 瘦猴也不比周敞好到那儿去,站在身边紧咬牙关,浑身的肉都在颤抖。 对面的黑衣水匪矮小身材,蒙面的黑巾早已掉落。 看起来三十左右的样子,样貌普通,扔在人堆中就认不出来那种,唯有一把在阳光下明晃晃地刺眼。 但看其架势该也是强弩之末,这倒是给了周敞二人希望。 周敞目光警惕,缓缓蹲身要去捡脚边的一块儿石头。 瘦猴则上前半步,手持挡在身前。 就在周敞捡起石头再要起身之时,黑衣水匪一个大鹏展翅扑了过来。 周敞连石头带沙子朝黑衣水匪丢扔过去。 瘦猴同时拿着冲上去。 周敞趁此机会猛跑到斜前方捡起刚才已经砍好的一段枯木,返身就朝黑衣水匪砸过去。 黑衣水匪一脚将瘦猴手中踢飞,回手单手格挡,另一只手上就就将周敞手中树枝砍断。 紧接着斜刺,向周敞胸前而来。 周敞大惊后退,被身后礁石绊到。 这时瘦猴又从后面扑上来抱住黑衣水匪。 黑衣水匪头也不回,就势用手中反手回刺瘦猴。 “啊……”瘦猴大叫一声。 “猴子……”周敞眼睁睁看见黑衣水匪的没入瘦猴的肚子。 瘦猴的双手下意识抓住黑衣水匪的手臂大喊:“王爷,快跑,咱们打不过,快跑……” “不……”周敞从地上爬起来,眼见汩汩鲜血从瘦猴的腹部往外流,用尽全力扑上来。 黑衣水匪想躲,但被瘦猴死死抓住,动弹不得。 周敞上去抓住黑衣水匪的头发,“咣、咣、咣……”用头猛撞黑衣水匪的头。 黑衣水匪个子矮小,比瘦猴还矮半头,比周敞矮了整整一头,就被撞个七荤八素。 周敞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也坚持不了多久已经晕头转向,但始终记住手抓头发不放。 黑衣水匪就用另一只左手猛击周敞肋骨。 周敞被重击,五脏六腑都跟着翻个,咬牙,誓要将水匪头皮抓下来。 黑衣水匪也是疼得“叽哩哇啦”大叫,待要想收回捅向瘦猴的手却是怎么也收不回来。 “猴子,你快松手……”周敞脑袋眩晕劲儿一过就看到瘦猴半身的血。 瘦猴也是死不松手,气息已然微弱:“王爷,你快走……” 周敞连遭重击,胸口窒息,一个没抓住,整个人向后摔去。 瘦猴一惊,忽然松开了抓住水匪的手,露出一口明晃晃大白牙,朝黑衣水匪森森一笑,然后猛地抱住水匪的头,歪脖向水匪的脖颈咬下去。 “啊……”黑衣水匪一声惨呼。 瘦猴狠抱住黑衣水匪的头不放,任那水匪如何挣扎就是不松口。 周敞再从地上爬起来,扑上去也揪住水匪的头发,拼命撕扯。 二人前后夹击,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周敞力竭之际,对面瘦猴仰天闭目先往后摔去,满口是血地摔在了沙滩上,一动不动。 “猴子……”周敞撕心裂肺,忽然就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双手猛拽黑衣水匪的头发将人拽离地面,向刚才绊倒的礁石狠狠砸去。 “砰、砰、砰……”撞黑衣水匪的脑袋如撞西瓜。 “猴子、猴子、猴子……”周敞不敢稍停,直到礁石上沾满鲜血,黑衣水匪一动不动。 周敞这才罢手,连滚带爬到了瘦猴身边,一边用衣摆去堵他肚子上还在不停往外流的鲜血,一边托起他的头:“猴子、猴子……” 瘦猴的头歪向一边没有丝毫反应。 周敞心神俱慌,又用手去探鼻息,却是什么也感觉不到。 “啪……”内心有一根线瞬间断裂,奕王的意识干脆昏死过去。 时间和世界在这一刻都静止下来,周敞想哭,却连眼泪都流不出来,唯有抱着瘦猴无声嚎啕。 “王爷……”半晌,瘦猴竟然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到自己被抱在怀里还能吃力询问,“王爷,您没事儿……” “啊,猴子,你没死……”周敞心中一喜,立刻恢复神智,“我没事儿,你也不会有事儿,你先少说话,我想办法救你。” 瘦猴问了一句却又闭上眼睛。 周敞赶忙再探鼻息,立马又反应过来冻僵的手指什么也感觉不到,赶紧换了地方去瘦猴脖颈处找大动脉。 终于感觉到脉搏的跳动,那么昏迷估计是失血过多加上刚才用力过猛造成的。 轻轻将瘦猴身子放平,又脱下外袍垫在后脑,当务之急是赶紧想办法给瘦猴治伤才行。 周敞撑着站起身来,四下张望,忽然一个念头袭上来…… 第615章 求救 元亓? 元亓在哪里? 刚才一醒来就遭到黑衣水匪的袭击,根本来不及去想,他们漂到这处海滩,可是元亓呢? 一想到元亓,周敞更加慌神儿。 好在张望间就发现远远地沙滩边,一个白色的身影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周敞赶紧踉跄奔过去,果然是元亓。 元亓半个身子还浸泡在海水里,双目紧闭,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唯有脸颊上似乎还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元亓、元亓……”周敞唤了几声,都得不到任何回应。 周敞想要将人从水中抱起来,却怎么也没有力气,情急之下只好半拖半拽才将人弄回到瘦猴身边。 一路边走还边呼唤,然而元亓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再瞧见瘦猴的肚子上的血尚未凝干,若是元亓再有事儿…… 周敞根本不敢想,在心中默念让自己冷静,直接伸手去探脖颈上的动脉。 好在元亓的脉搏跳动。 周敞不敢松懈,又用自己的脸去贴她的额头。 果然,元亓的额头滚烫,该是发起的高烧,导致昏迷。 周敞又去瞧瘦猴,瘦猴也是双目紧闭,皱着眉头。 轻轻伸手过去察看瘦猴中的伤口,似乎插的不深,但得想办法才行。 周敞虽然不是大夫,但好歹前世看过电视剧,也在大学期间学到一些急救的基本常识,知道冒然拔出可能造成大出血,但始终不拔也拖不了多久。 该怎么办? 周敞绝望无助,别说现在自身体力难支,就是最好的时候,也没有办法一次移动两个人。 然而,面前的两个人又一个都不能撇下。 该怎么办? 冬日的陌生海滩上,一个人也没有,甚至都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眼瞧着瘦猴肚子上的伤口不能不处理,一狠心,不行的话,就在这里处理算了。 周敞想起刚才瘦猴被打落的,过去捡起来,又从自己身上翻出干净的内层衣衫,撕下来大块,准备一会儿止血用。 “猴子……”周敞咽口吐沫给火烧火燎的喉咙,试图唤醒瘦猴。 拔刀最好是要在伤患清醒的情况下。 然而,瘦猴一点反应也没有。 周敞又去轻拍瘦猴的脸:“猴子、猴子……醒醒……” 还是没反应。 这可不是好兆头。 周敞满心绝望,再望一眼插在腹部的,一点儿把握也没有。 周敞的灵魂都在颤抖,即便奕王的意识已经昏死过去,她也无法接受失去瘦猴。 绝对不能,跪在瘦猴身侧深呼吸,强迫自己在脑海中回忆所有急救知识,一步一步要怎么做。 就在这时,忽然远处隐约传来人语声。 周敞猛地睁开眼睛循声望去,就看见一队渔民打扮的人自北向东而去,似乎正要向反方向的一处巨大礁石而去。 “救命、救命……”周敞想也不用想,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疯狂向那队人跑去。 喘不上气不要紧,没有力气也不要紧,嗓子是否喊出血更不要紧,最后那一队人终于听见了她的呼喊,停了下来。 周敞扑倒在沙滩上,终于确认是一队渔民,顾不得上气不接下气:“救、救命……求你们,帮、帮忙……” 那一队渔民中两个上了岁数的花白头发的男子带着四个年轻男子一共六人,均是面容淳朴,皮肤黝黑粗壮。 当先一人看起来是年纪最长的,明显带着警惕,上前弯腰询问:“你怎么了?有事儿慢慢说。” “我、我是经商的,遭遇了盗匪……”周敞从地上爬起来,为防万一也是急中生智临时编了个谎,喘着粗气,“船翻……船翻流落这里……,刚才家仆又被水匪所伤,我、我的娘子也昏迷不醒,求求……求求你们,救命、救命……事后定有重谢……” 一听“水匪”二字,渔民们都勃然变色,紧张起来。 其中一个中年渔民就道:“按说这个时节,俺们这个地方就不应该有海盗。” 另一渔民也同意:“是啊,现在是休渔期,再说咱们这里可还在临东,都没有出越北,怎么敢有海盗上岸?” 倒是年纪最长的老者眼见周敞满手是血,整个人面色惨白虚弱,不似说谎,就回身与几人商量:“按说如此,可前方还在打仗,谁又能料到没有蜃国的贼子落了单,流窜过来。他一个人好像也受了伤,咱们一起过去看看,应该不打紧。” “谢谢、谢谢……”周敞连连作揖,现在这个时候除了感谢,真说不出别的。 于是,周敞回身带路,一路踉跄回来。 带头的老者也是十分谨慎,跟着过来,先就去瞧了被周敞撞死在礁石上的黑衣水匪,然后才过来瞧躺在沙滩上的元亓和瘦猴。 周敞深怕不能取信于人,也是连连哀求:“我们真的是做生意的良人,请你们相信,若是不信,可以将这水匪的尸体抬去见官,我人就在这里,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娘子和仆从。” 说着话,又全身乱摸,除了怀中的合抱连枝玉佩还在,其余竟是身无长物,又一通摸到头顶,倒是玉冠还没掉落,就要伸手摘下:“这玉冠给你们,算是答谢,事后必定……” 老者抬手一拦:“不必,听你口音的确是我临国之人,只要不是蜃国的海贼流寇,我们这些住海边的赶上了,能救自然是要就救的。” 周敞直接哭出来:“谢谢、谢谢你们……” 随后,老者跟其余几人商量,回去找来门板,将元亓和瘦猴先抬回村里,一力承担,要将他们安置在自己家中。 同时,又分派人抬了黑衣水匪的尸体送去村里不知什么地方暂时停放,再让人去往县里上报的同时请个大夫过来。 周敞在旁人的帮助下将元亓和瘦猴分别抬上两块门板,元亓和瘦猴一番折腾虽然还有呼吸和脉搏,却无人转醒。 这让人更加焦急,又一路跟着老者走来,这才发现,原来距离沙滩不远的地方就有一个渔村,先前是她太绝望,慌乱中竟然一点儿也没看到。 第616章 生死一诺 周敞万分感激,也不忘打听目前的所在,以及老者的姓名。 老者也都直言相告,其姓陶,整个渔村也都姓陶,就叫陶家村。 村子一共几十户人,其中一半在城里有亲戚的都去了城里过年,剩下他们这些穷困的只能留守渔村。 于是周敞就称呼老者为“陶老”。 陶老今天是跟着邻居两家,一同打算出海打鱼,虽然还是正月,但也是想着能捞一点海货是一点,没准还能换几个钱。 而刚才同行的其余五人则是邻居陶大和他两个儿子,陶老则带的是自己的一个儿子和一个徒弟。 元亓和瘦猴被直接抬去了陶老家中。 陶老家里除了儿子和徒弟以外,还有老婆和一个女儿。 陶老的老婆和女儿听了消息,早已经烧了热水,腾出了房间。 邻居陶大又送来据说是止血的药粉。 村里没有大夫,去县里或者镇上请,一来一回最快也要一天的时间,显然都来不及。 陶家村到处都是低矮房屋,陶老家虽然不算家徒四壁,但实在简陋,不能有过多要求。 周敞一路上都是心乱如麻,待到了屋里反而就下了决定。 先拜托陶老的老婆和女儿安置元亓,给她换衣服和煮姜汤水。 毕竟元亓若是因落水风寒,高烧不止,那总还有个缓。 可瘦猴是腹部中,不当机立断可能真的就要送了性命。 周敞目送元亓被送进一间房间,陶老的老婆和女儿跟了进去。 北方的房间没有床,都是烧得热气腾腾,砖块垒起来的炕。 最后望一眼元亓,周敞回过头来送瘦猴进了另一间屋子,也将人挪去炕上,先将湿衣服都脱了个干净,盖上棉被。 瘦猴一番折腾呼吸越来越微弱,实在不能再拖下去。 其后,周敞就将帮忙的人都打发出去,又向陶家要了剪刀、缝被子的大针和最细的鱼线、油灯,还有两坛烈酒。 其余东西倒是都有,只有烈酒,陶家村都不富裕,却是没有那么多。 最后还是邻居淘大和另外两家凑来,顺便还送来了一大包黑乎乎的粉末,说是有止血的功效。 望着桌上堆积的那一堆粗糙物品,周敞到底下定决心,要给瘦猴“做手术”。 许是因为屋中温暖,半晌,瘦猴倒是又睁开了眼睛,但因失血过多,面色愈发苍白,又因腹部伤口疼痛,身体时不时抽搐,引得伤口又流出鲜血。 更雪上加霜的是,本来前端还没有一指长,现在白刃部分全部没入腹部。 周敞捏着一把汗,先给瘦猴喂了一点温水。 瘦猴费力睁开眼睛,目光涣散。 “猴子,打起精神,我一会儿就要拔刀,你可不能晕过去。”周敞用布巾沾了凉水给瘦猴擦额头,希望他能更清醒几分。 瘦猴咽了口水,眼神开始聚焦,也不知是否听见周敞的话,虚弱着声音道:“王爷,奴才怕是再吃不到烧鸡了,有几句话,奴才想说……” “好,你等会儿再说。”周敞生怕瘦猴要交代后事,将他一只手塞上棉被的一角,一只手让他强按在炕沿上,“一会儿就是再疼,也不能晕过去,两只手抓着东西可能会好挺一些,这样身子也不要动,免得还要将你绑起来。” 瘦猴却是眼神迷离,不知在想什么。 周敞知道这样不是办法,还得引导瘦猴跟自己说话:“对了,你刚才说要吃烧鸡,还想吃什么好吃的,都一并说出来,只要你现在说出来的,之后无论多少银子,我都买给你,怎么样?” 说着话,周敞开始用烈酒给元亓送的那把消毒,然后是针和线,最后还有干净的布巾。 不确定烈酒的度数有多高,是否能够完全起到杀菌作用,但是根据上辈子的常识,古代人受伤之所以死亡率高,并非因为失血过多,而是伤口破裂之后造成的细菌感染,因此这一步必须要做到能多仔细就多仔细。 瘦猴那边似乎还真的认真想起吃的东西,在喉咙里开始咕哝:“烧鸡、烤鸭、烧鹅、对虾、酱肘子、红烧鲤鱼……” “很好,只要你挺过这一关,接下来都能吃得到,天天吃、随时吃、想怎么吃就怎么吃,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周敞说完将刚才身上割下来的布巾递到瘦猴嘴边,“你咬着这个,就把它当鸡腿,一会儿疼狠了也别咬到舌头。” 瘦猴迷迷糊糊张开嘴咬住。 周敞已经紧张到快不能呼吸,却要故作轻松拍拍瘦猴的脸:“清醒、清醒……深呼吸,肚子放松,再疼都忍着,知道吗?” 瘦猴感受到周敞的紧张,迷迷糊糊地问:“王爷要干什么?” “我要拔,你挺住。”周敞双手双腿都在颤抖。 瘦猴忽然就瞪大眼睛,吃力抬头望向还插在自己肚子上的,一把拽下口中的布巾:“不、不行……” 周敞本就心下惶惶,上去一把按住生怕瘦猴牵动伤口:“你失血过多,也拖不了多久,你只管想着吃的,相信我,一定能撑过去。” “不,不……王爷不是大夫……”瘦猴还有力气摇头。 “我没办法,这里没有大夫,最快的大夫也要明天才能到,你的伤已经拖不起了。”周敞死死忍住不让自己哭出来。 瘦猴挣扎半晌,不知是没了力气还是意识不清,忽然放弃:“我、我有话要说……” 周敞这个时候必要照顾瘦猴情绪,语声尽量放温柔:“你要说什么话,等我拔完再说,因此你得挺住,否则想说的话没说完,岂不是太亏。” 说着话,又要将布巾重新给瘦猴塞回去。 瘦猴惊恐不已,拒绝咬住布巾:“不、不……” 再拖下去,回天乏术。 周敞也是下了狠心:“别怕,如果这次你死了,我也不活,立刻用这把结果了,去陪你。” 为表绝不虚言,还将在自己脖子间比划一个割喉的动作。 刚才在海边的时候,瘦猴被黑衣水匪刺中腹部的一瞬间,周敞就觉得自己的命也可以不要,而奕王的意识更是在以为瘦猴已经死去的一瞬间就跟着昏死过去。 第617章 交代后事 “不,王爷……不开玩笑……”瘦猴激动又惶恐。 平日两人也经常开开玩笑,但是这一刻,周敞的目光绝决,绝对没有半点玩笑。 瘦猴不知是否受到鼓舞,深吸一口气,也是把心一横:“王爷,奴才让你拔刀,但我……要把话说完。” “好,你说。”既然拦不住,周敞也就让瘦猴把话说下去。 瘦猴笑了笑:“王爷可还记得奴才的本名是什么吗?”瘦猴先就微笑着问上一句。 “……”周敞不知,立刻去奕王的记忆中寻找。 这个时候,隐隐地奕王的意识似乎复苏,一个名字刚要冒出来。 瘦猴又是一笑,自己说了出来:“这么多年,所有人都叫我瘦猴,其实我姓朱,本名侯三,要是一会儿王爷拔的时候,奴才一口气上不来……王爷别忘了给奴才立个牌位,上面写上名字‘侯三’这个名字,往后逢年过节都给奴才送好些吃的,名字要是写错了,奴才怕到时候收不到,最好天天都有好吃的……” “好,不过你要吃什么,得等一会儿拔完再详细告诉我一遍,否则我怕忘记了……”周敞强忍眼睛酸涩,心都跟着在流血。 若是瘦猴真的挺不过去,那该怎么办? “这么说,王爷答应了?”瘦猴却还在笑着确认。 “我不答应,你别想死,要活着,才有吃的。”周敞一把将布巾塞到瘦猴口中,不容他再说下去。 瘦猴交代完“遗言”也就放心,任口中咬上布巾。 也不闭眼,就那么睁着眼看着自己肚子上的,冲周敞点了点头。 周敞深吸一口气,心中默默祈祷老天安佑,最后嘱咐一次:“可能会很痛,但是要忍住,否则会流更多血。” 瘦猴眨了一下眼,再没过多表示。 周敞回身左手准备好烈酒泡过的布巾,右手握上了水匪那把的手柄。 一秒、两秒、三秒…… 呼吸停止,针落可闻。 就在瘦猴肚皮放松的一瞬间,周敞猛地拔出了,几乎同时用布巾按住了喷涌而出的鲜血。 “呃……”瘦猴因剧痛而绷紧了身体,就真的是着一动也没动。 周敞的心提到嗓子眼,紧盯着瘦猴紧绷的身体但没有晕过去,随后是大口的呼吸,这才也跟着喘上一口气。 一刻也不敢耽搁,手上开始不停用烈酒和布巾擦拭伤口。 周敞嘴上也不能停:“猴子,你快想想,刚才你说都要吃什么来着,什么都行,想到什么吃的都说出来。” 瘦猴胸口起伏,喉咙里还能呻吟,渐渐却没了反应。 最怕就是失去意识,周敞大惊,赶紧从酒坛倒了一杯烈酒,拿出塞嘴的布巾,将酒给瘦猴灌了一口。 “啪、啪、啪……”又快速轻拍瘦猴的脸,以期强行让人保持清醒。 这一招好歹有效。 瘦猴渐渐又睁开了眼睛。 这边一醒,周敞又忙回手去按住他腹部上的伤口。 “啊……痛……”瘦猴哼了一声。 哪怕仅就一声,周敞心中也是狂喜,回手又递给瘦猴剩下的半杯烈酒:“喝下去,疼也挺着,保持清醒,跟我说话。” 瘦猴勉强抬头接住,喝了半杯又吐出来:“咳咳……,难喝……” “还知道难喝就是好事儿。”周敞都要喜极而泣,心却还不能放下,“你快想想,都要吃什么来着,疼就喊出来。” 伤口处理得还不够,周敞赶紧又用元亓的在油灯火焰上烤,然后用将伤口周围已经发黑的皮肉全部割干净。 瘦猴因为疼痛而紧咬着布巾,浑身冒冷汗,青筋暴露,根本说不出话来。 周敞手上不停,嘴上也停地跟他唠叨:“你刚才不是说要吃烧鸡吗?其实叫花鸡、土窑鸡也都好吃,等你伤好了,咱们一块去吃。除了鸡,还有鸭、还有鹅……” 元亓的削铁如泥,割皮肉更不在话下。 很快伤口周围全部清理干净,露出鲜红的血肉,但血还在不停往外冒。 周敞又瞧一眼邻居陶大送来的黑色粉末。 不知那黑乎乎的药粉是否可信,但也没有其他药可用,既说是止血的,怎么也得赌一把。 将那药粉撒上去,然后按住伤口,默默祈祷能够止血。 周敞余光始终盯着瘦猴。 瘦猴半晌不说话就又闭上了眼睛,好在胸口起伏,可知还在喘气。 周敞就又继续画饼:“对了,你刚才说要吃烧鸡,还有烤鸭、烧鹅、酱肘子、红烧鲤鱼,除了这些还有什么,我能想起来的还有驴肉火烧、红焖大虾、水晶肉……” 说话的功夫,伤口处流出来的血似乎在减少。 瘦猴微微睁开眼睛,却不答话,意识又似乎又开始涣散,胸口的起伏也越来越微弱,然后又缓缓闭上了眼睛。 “猴子,醒醒……你刚才说自己本名叫什么来着,我没记住……猴子……”周敞又去拍打瘦猴的脸。 “我……我叫……”瘦猴再次强睁开眼睛,咬着的布巾掉到一旁,好歹又开始说话。 “你慢慢说,我都听得到。”血已经基本止住,更不能耽搁,周敞开始穿针。 渔民家没有旁的,找来的针和最细的鱼线却还是粗得吓人。 可是没得选,只能将就着将针和鱼线都用烈酒消了毒。 瘦猴半昏半醒自己名字没说出来,又反过来问:“王爷还记得奴才的本名叫什么吗?一定不要写错……” “不记得,你得再多说几遍。”周敞手上不敢稍停,但又抖得厉害。 “我、我叫……”瘦猴就十分老实又要重复。 周敞则将掉在一旁的布巾捡起来,要给瘦猴塞回口中:“要开始缝合伤口,你疼也得继续忍着……尽量不要动。” 瘦猴有力气笑了一下就拒绝:“不必了,这个疼根本比不上那个疼。” “哪个疼?”周敞也不知道瘦猴的到底是“哪个疼”,但还要继续转移他的注意力,“那你继续说,你为什么本名叫侯三,跟我讲讲你以前的事儿吧。” 第618章 吃货的坚强 “我……本名叫侯三,因为在家中排行老三……原本还有两个哥哥……后来都饿死了……”瘦猴也就强打着精神回忆,说话费力就时断时续,“到了我……这里……家里实在没吃的……” 周敞还真就从来没听瘦猴提起过这番过往,甚至奕王风铭的记忆里也没有。 但她顾不上细听,手上加速用沾了烈酒的布巾将伤口擦干净,又将针在火苗上烤了烤,就一针扎向瘦猴的肚皮。 “呃……”瘦猴的确是能够忍痛,只低低嘶吼一声。 周敞的手哆嗦着没个准头,却又不想让瘦猴瞧出来,赶紧继续道:“你继续讲,不要管我在干什么,对了,你是怎么会游水的,还游得那样好?” “奴才好像记得……小时候家门前就有一条河……爹是佃户,租了地主的地种……,结果赶上荒年,全部交了租子还不够……最后又去镇上做工……累病累死了。娘又去种地也种不出来……”瘦猴边讲述的同时亦能看到周敞手上动作,虽然说话断断续续,但一针一针下去,却未再痛呼一声。 周敞颤抖着缝合伤口,嘴上也没忘搭话:“你那时候几岁?你进宫的时候,该是跟奕王……啊,不,是我,一样大吧?” 瘦猴疼得嘴唇哆嗦,额角冷汗,语速就更缓慢:“五……六……岁吧,记不大清楚……只记得……小时候两个哥哥带着我下河摸鱼……后来周围十里八村饥荒……河里的鱼早都被捞光了,连、连……田螺都没有……能吃的、吃的都被吃光了。哥哥饿死之后……村里一个大爷将我领去了镇上的宅子,那天……还给我吃了白面的馍,跟我说、跟我说……送我去一个地方,以后在那里天天有饱饭吃……” 周敞几针缝合了伤口却好像用上了一辈子的时间,伤口缝完又用烈酒冲洗冒出来的血。 “啊……”烈酒灼上伤口,瘦猴一声痛呼。 还能叫出声来就是好事儿。 周敞剩下最后收线,又将血酒混合之处擦干净:“继续说,然后呢?” “呃……”瘦猴疼得手脚乱蹬,却能拼尽全力保持着身子没动,“后来、后来……我娘也病了……我、我整天只有饿、饿、饿……娘后来也死了,娘也死了……” 这明显没接上前言,周敞觉出瘦猴似乎又要神志不清,连着催促:“后来呢?你还是没讲怎么进的皇宫。” 瘦猴张大了嘴喘气,但已经不见胸口如何起伏,好歹还能听见周敞的话,也就努力重新回忆:“后来……后来……,白面馍馍……我、我……被绑在了一张床板上……那疼……疼、疼、疼……” 周敞终于知道刚才瘦猴说的“疼”是哪个疼。 心里涌起一阵难过,好在手上的伤口终于缝完,刚要给缝合的鱼线打个结,就听瘦猴一声变了调的“疼……”然后就没了动静。 “猴子、猴子……”周敞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赶紧去拍瘦猴的脸。 瘦猴悠悠转醒,吸上一口气,嘴里继续咕哝:“我、我姓侯……因为在家时排行第三,也没个名字,只记得我娘……咽气前对村长说就叫侯三……” 这边一醒,周敞也才能跟着呼出口气,赶紧回过身去找药粉。 “呃……他们后来给我起个外号,叫瘦猴,其实我叫侯三。王爷……如果奴才死了……逢年过节可要给奴才烧些好、好吃的……牌位、牌位……上面写上‘侯三’,您说……是不是奴才就能收到……”瘦猴又开始重复前面的话,说着说着却又渐渐没了声音。 “不必等死后,现在你就能天天吃到好吃的,只要挺过今天,以后每天都有好吃的。”周敞迅速又将黑乎乎的药粉洒在伤口上,铺了厚厚一层。 忽然意识到瘦猴又没了声音,赶紧再去拍他脸:“猴子、猴子……醒醒、醒醒……还没完事儿呢。” 然而,这一次却怎么也拍不醒。 周敞慌得整个人抖如筛糠,又想起去摸脉搏,脉搏也感受不到。 眼泪一下子夺眶而出。 不,不会的…… 周敞用袖子抹一把眼泪不愿相信这个事实。 做了这么多,瘦猴也挺了这么久。 老天凭什么这么对他们? 眼瞧着刚撒上去的药粉又被伤口流出来的血模糊,周敞不要自己停下,也不管瘦猴是否还有反应,又用烈酒洗了一遍缝得歪歪扭扭的伤口,药粉也再洒上一遍。 又等了半晌,伤口似乎不再流血。 也不管瘦猴是否有反应,将事先脱下来的月白里衣撕成的布条从泡过的烈酒里捞出来开始给瘦猴包扎伤口。 一通操作下来,瘦猴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周敞满心绝望,缓缓靠近,想要将瘦猴抱起来拥在怀里。 就在这时,瘦猴的眼皮动了动。 “猴子?”周敞轻唤一声,又想起他刚才说的话,又叫了一声,“侯三?” “咳咳……”瘦猴缓缓睁开眼睛,一口气是咳出来的。 周敞一把抱住:“你没死、你没死……” “没……王爷……”瘦猴还在努力呼吸。 周敞赶紧又将人放下,回身取了温水来喂给他:“侯三,你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瘦猴嘴里进了水,润了嗓子,说话更能顺利些:“王爷……王爷怎么……叫奴才本名?还是、还是……叫奴才‘猴子’,听着、听着……顺耳呐……” “好、好……叫什么都好,只要你活着,只要你喜欢。”周敞激动不已。 瘦猴则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向周敞的脸:“王爷……你怎么哭了。” “啊?”周敞这才发觉一直忍着不让自己哭,泪水是早已湿凉在脸上,用袖子抹一把脸,也不尴尬,又去摸瘦猴的额头,“嗯,身上倒还不热,应该是过了这一关。那么现在好了,你手术成功,现在可以好好休息了” “什么是‘手术’?”瘦猴的眼睛半睁半闭,显然疲惫至极,却还能问上一句。 周敞认为这都是好兆头,将棉被拉上来给他盖好:“你别管,接下来只管好好休息,待伤口愈合,就是真的好了。” 瘦猴似乎还要说些什么,但实在过于疲惫,片刻已经闭上了眼睛。 第619章 “万能”药粉 周敞守在瘦猴旁边不敢稍离,紧盯着他的鼻息。 半晌确认有呼吸,且呼吸逐渐均匀,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这一番操作下来,刚要撑着在坑边坐下来,忽然浑身脱力,眼前一黑,往后摔倒。 “噼里啪啦……”屋内狭小,这一摔带翻了桌上的灯油,杯碗也碎在了地上。 周敞的胳膊被掉下来的油灯砸中,灯油烫得生疼,倒是立马恢复了意识,待要站起身来,双手双腿却怎么都使不上力气。 外面许是听见了动静,就轻轻拍门,是陶老的声音:“周公子、周公子……” “麻烦,进来……”周敞也就意识到刚才已经耗尽了全部的力气,现在是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 陶老和儿子这才推门进来,赶忙将周敞扶起来,又收拾了地面。 周敞坐去火炕的另一边,陶老则又给她递上一碗热水。 周敞一番折腾又累又渴,接过碗的双手还不住发抖,也不管烫不烫,全部喝下去,再一抬头,才惊觉窗外的天色竟然已经黑了下来:“这、这是什么时辰了?” 陶老回答:“公子莫慌,大概过去两个多时辰,是这海边的冬日天黑得早。” “不……元亓……元亓她怎么样了?”刚把瘦猴脱离了危险,周敞又想到了元亓。 陶老就不知周敞在说什么。 周敞却是强撑着站起身来往外走,一个踉跄又险些摔倒:“啊……我是说我娘子,娘子她怎么样了,我要去看看她。” 多亏陶老扶住:“公子不忙,倒是您身上衣服湿透了还没换下来,不如先换了小儿的衣服。” 周敞这才意识到,刚才为了给瘦猴准备包扎伤口的布条,倒是脱了里面干净的衣服,但当时没个替换,也就只好又将湿漉漉的外衣又穿回身上。 但想到元亓哪里顾得上,将陶老儿子取来的外衣接过,却还是坚持往外走:“好、好……谢谢陶老,我先去看看娘子,回来再换。” 陶老拦不住,也就扶着过去隔壁的屋子。 周敞来到元亓炕边,坐下时又是一阵眩晕。 元亓则是安安静静躺在坑上,仍旧昏迷不醒。 但身上的湿衣服已经被陶大娘和女儿二丫换了下来,头发和脸也都明显擦洗干净。 周敞仔细观瞧,元亓先前苍白没有血色的脸似乎和缓了不少,但脸颊上诡异的红晕更加浓重,胸口呼吸虽然有了明显起伏却是明显粗重不匀。 也不知这般情况是好还是不好,毕竟不是大夫,心又跟着悬了起来。 凝视着元亓昏睡的脸庞,却怎么也记不清楚,昨晚在寒冷的江水中,最后跟元亓说的话是什么。 本来记忆里,元亓是在她之前晕过去的,但意识陷入黑暗之后,她又好像听到过元亓在耳边呼唤奕王的名字。 或许是错觉,又或者是奕王风铭在做梦。 陶大娘见周敞不自觉握住了元亓的一只手,就开口安慰:“周公子别担心,已经给你家娘子喝过药了,兴许还是在海水里受了寒又惊吓得不轻,待睡上一觉,兴趣明个儿就能醒了。” “喝药?喝的是什么药?”不是说村里没有大夫,也请不来大夫吗?周敞就扫见墙角坑桌上有一只碗里有黑乎乎的药渣残留。 陶大娘也同时瞧见,就上去将药碗收过来:“就是刚才陶大送过来的药粉,我们这里叫蛤骨粉,谁有个什么病,或者受伤,不管外敷还是内服,都用的是这个。” “呃……”周敞就怀疑这个“万能”药粉的效果,“陶大娘,这‘蛤骨粉’是用什么做的?” 陶大娘认真细数:“这里面混了海龟壳、墨鱼骨、贝壳,还有捞上来什么有用的,晒干了炒熟了,磨成粉,都行。” 周敞就不好发表评论,也是没有办法评论。 如今是缺医少药,只能指望这个药粉对元亓有效,还得指望这个药粉对瘦猴的伤口也有效。 陶老多少猜出周敞的几分心思:“周公子,您将就……我们这种小渔村平日里连个大夫也没有,这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法子,家家都是拿它治病救命的。” 不将就也得将就,看来明天还得想办法。 “是……陶老伯和陶大恩情,我们已经感激不尽。”不管怎样,陶老一家能在危难时刻,给他们提供一夕安稳,周敞说着话站起身来就要深鞠一躬。 “公子不必如此,我们渔米人家,任谁落了水能救也是要救上一救的。”陶老忙抬手阻止,又始终担忧周敞身上的湿衣服,“小老看公子也在水里泡了一宿,又这般折腾了一天,也是透支得厉害,不若换了衣服也好生休息一下,莫拖垮了身子。一会儿我让老婆子给您送了饭,小地方没什么吃食,将就着吃些。” 周敞再三感谢,随后又回了瘦猴的屋子,换了干爽的衣服。 不多时,陶大娘又送来一碗米粥。 周敞闻到米粥的味道方觉出饿来,谢过之后就坐在瘦猴旁边吃了起来。 粥里还零星放了小鱼干,除此之外什么配菜也没有,但倒也能吃得津津有味。 吃过粥后,陶老又劝周敞休息。 周敞两边都放不下心,总要守在旁边才能安心。 思来想去,先将头上的白玉冠摘下来递给陶老,拜托他无论如何,明日也要去镇上典当了银子好请个正经大夫来。 陶老原本推拒,更说派去上报的人会一并请个大夫来。 周敞自然是不放心小地方的江湖郎中。 陶老听明白意思之后也就答应,但因为还未出正月,不保证能够请来镇上出名的大夫。 按照以往,这个时候,镇上的大夫是不愿往他们这样的穷乡僻壤地方跑的。 但不管怎样,陶老答应帮忙跑一趟,周敞才好安心。 然后,因着北方冬日的渔村天黑的早,陶老就去安排让儿子去邻居家借宿,他夫妻二人带着女儿挤一个房间,也去休息下了。 陶老家一共三个房间,现在就被元亓和瘦猴各占一间,都是原本是儿子和女儿用的,还有一间也不大,原本是他老两口住的,还得勉强挤三个人。 为此,周敞多少过意不去,但现在说再多感激的话也是无用。 第620章 若相惜 周敞思来想去,最终决定晚上还是得守着瘦猴,毕竟刚刚“手术”后,第一个晚上恐怕还是最危险的。 北方的炕有一个好处,就是大,占房间一半的面积。 周敞又仔细查看了瘦猴的伤口,伤口终于止血已经凝结,但瘦猴却又开始发起高烧。 这该也算是外伤后的正常反应。 没有药,周敞只能给瘦猴喂了点儿水。 瘦猴昏昏沉沉,半昏半睡间倒是对送进嘴里的东西来者不拒。 周敞忙乎完,已经疲惫到连眼皮都抬不起来,本打算与瘦猴同炕在另一半炕上躺下,却又怎么也放心不下元亓。 于是,黑暗中又拖着疲惫的身体再去瞧元亓一眼。 穷苦人家,油灯也是不好长时间点着的。 元亓房间的油灯早已熄灭,夜晚寒凉但因为烧了火炕,窗子倒是还能开上一点缝隙。 借着窗缝透进来的月光,周敞仔细去瞧元亓的脸,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血色,甚至昏暗下唇色都是青紫。 再伸手去探额头的温度,元亓忽然眉头轻蹙,口齿模糊不清地发出一个音:“冷……” “你醒了?”周敞顿时一喜。 元亓没有回答,也没有睁开眼睛,而是打了一个寒颤。 发烧的人最忌讳缺水。 周敞去桌边摸了茶壶倒了碗水来,用勺子舀了给元亓喂上两小口,又轻声问:“你醒了吗?感觉怎么样?” 元亓唇边沾水,睫毛颤抖,眼睛就慢慢睁开了一条缝。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周敞不敢太大声,陶老他们那一屋早就熄灯歇息下了。 元亓缓缓张开的眼眸就没了往日的秋泓潋滟,似认非认了好半天,也不知是否认出周敞,动动了嘴唇也不知是不是要说话,忽然就剧烈颤抖起来:“冷……” 昨晚泡在冰水中的记忆还在,周敞有着男人的身体尚且冷得透骨,何况是元亓? 一想到昨夜的江水就像能把灵魂也冻裂一般,周敞心中剧痛。 要不是为了救她,元亓本不必遭这种罪。 元亓越抖越厉害,甚至整个人开始抽搐又似在梦中呼喊:“爹爹、爹爹……别离开我……” 周敞的心被揪得生疼,而奕王风铭的意识也再顾不上什么,夺过身体的控制权一下子扑到炕上,拉过一床被子盖在元亓身上,然后将元亓整个人连同被子一起紧紧抱住:“不离开、不离开,我们谁都不离开……我在这里,我们谁也不离开谁。” “花开若相惜,花落莫相离……” 元亓冷得浑身打颤,越是抖得厉害风铭就抱得越紧。 周敞的意识很清楚,风铭甚至想将元亓揉入胸膛里,这样才不会失去。 抱着元亓,用尽所有力气抱住元亓,只有这样才不会失去全世界 然而,不仅是风铭也包括周敞,心里还是惶惶然有个巨大的空洞,无论如何抱紧都塞不住,填不满。 “别离开我、别离开我……”元亓梦中呢喃。 风铭泪如雨下,用被子将两个人紧紧裹在一起。 不知过去多久,元亓的寒颤渐渐止歇了下来。 风铭也已经再次疲惫到极点,迷迷糊糊躺倒在元亓身边再也爬不起来。 静夜无声,陋室干燥而温暖,风铭或者说周敞也跟着渐入梦乡。 梦里却是惊涛骇浪,在江水中沉浮、在海浪中翻滚。 身子先是冷,然后是热,最后脑袋和嗓子都火烧火燎地疼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周敞惊醒,就感觉臂弯里的人动了动。 “水……”元亓嗓音嘶哑。 “你醒了?”周敞猛地坐起身,一张口说话,嗓子火烧火燎地痛。 “你……这是……”元亓张开眼睛,眼神恢复了太半清明。 屋中还是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但足够彼此看清对方的脸。 “你别动,我给你倒水。”周敞不顾被压麻的胳膊腿,强行下炕去倒水。 倒了水回来,给元亓喂下。 元亓也不拒绝,怕也还在烧得厉害。 周敞又去探元亓额头。 元亓似乎已经发了汗,体温降了不少,但还是灼热。 不管怎样,人总算是醒过来,这就是好事儿。 元亓喝了水,人清醒了许多,双颊因为发烧还是有着不正常的红晕,望着周敞的脸,半晌抬起手抚上周敞的脸颊,忽然轻柔道:“别担心,我们都会没事儿的。” 周敞这才又惊觉,她的脸上挂满了湿凉的泪痕。 不知何时,该是在梦里,她肯定是哭过了。 还没等窘迫,元亓又问:“我们这是在哪里?” 周敞不回答,回头就着元亓的碗给自己倒了一碗水喝下去,又偷偷抹了把脸,这才感觉好一点儿:“我们漂流到了东海,这里是东海边上的一个小渔村,叫陶家村。” 元亓听了就撑着身体,想要坐起身来。 周敞则按着元亓躺下:“你别动,你昨晚在水中受冻发热,这才刚出了汗降了些温,千万不能折腾。这几日也只管安心躺着养病就是,陶老一家人都很好,是我们的幸运。” “好……”元亓也是明显精神不济,人似乎也没全然清醒,依言又躺下,但似乎陌生的环境又不能安心,从被子里拉住周敞的手,“你别走……” “好,我不走……”周敞头痛嗓子也痛。 不知道是否也发了烧,但估计前番折腾至少也要伤寒一通,但心里无论如何放不下元亓和瘦猴,不敢就此倒下,因此只能。 给元亓又盖好了被子,周敞也和衣躺在身边,拉了另一床被子盖上,想着从前他们也曾同室而居,却也从来没挨得这样近,心底反而涌起一股暖意。 借着窗纸透进来的月光,周敞的目光控制不住地凝视元亓的脸。 元亓的脸仿佛罩上一层银纱,银纱下绯红的双颊冷艳又美丽。 这是怎样一种清冷绝色的美啊。 这样的美,看一辈子也看不够。 可惜…… 为什么要说可惜? 周敞自己都纳闷。 是了,元亓终归是文斐的。 一想到这个心头就是针扎地痛。 管不了那么许多…… 周敞迷迷糊糊地想,奕王或许对元亓有意,但元亓始终只爱竹马。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那不是她造成的。 第621章 养病 一觉醒来,外面天光放亮。 周敞头痛欲裂睁开了眼睛,立刻就是一惊,没想到窗外天光已经大亮。 一个翻身坐起身来,脑袋是又痛又晕。 昨晚怎地就那么睡过去了? 火烧火燎的喉咙也抵挡不住自责,身边元亓闭着眼睛还在沉睡,倒是呼吸平稳了许多,面色也安稳不少。 可是身为奕王怎么就这样在人家身边睡了一晚,本来半夜该时不时醒过来观察瘦猴的情况才对。 想到瘦猴,顾不上痛疼眩晕,周敞赶紧蹑手蹑脚下了床,溜出元亓的屋子。 一出门,迎面就碰上陶大娘带着女儿正在打扫做饭。 二人见周敞从元亓的屋子出来也无诧异,憨厚笑着打招呼。 反是周敞心中尴尬打个招呼:“啊,早啊……陶老他们呢?” 陶大娘回答:“我家那口天没亮就让陶大跟大柱去了镇上,顺着便还得去一趟村里祠堂瞧一瞧。” 周敞知道大柱就是陶家二位的儿子,看来已经去请大夫,心中惦记着瘦猴,也不知还能说什么,就钻回了瘦猴的房间。 瘦猴还维持着昨晚平躺的姿势,没有醒过来的迹象,且身体热度还是不退。 现在没医没药,周敞只好又给瘦猴喂了些水,剩下的只能靠瘦猴自己挺过去。 给瘦猴喂了水之后,周敞才将剩下的半壶凉水“咕咚咕咚”灌下去解渴。 半壶凉水下肚,头晕似乎得到了缓解,但全身席卷而来的酸痛疲乏却分外明晰。 周敞这才意识到她有可能也是发烧了,刚要撑着起身出去向陶家再要一壶水,陶大娘就从外面敲了敲门:“周公子,吃饭了。” 这个时候没有药,发烧喝水就是最好的药。 周敞强撑着起身开门,一股饭香又扑面而来。 是了,喝水,还要吃饭,保存体力才能照顾他们二人。 想到这里,周敞强打精神,将水壶递给陶大娘:“大娘,麻烦您,一会儿再给添壶水。” 陶大娘一拍大腿:“哎呦,周公子对不住,我怎么就忘了,昨晚就该给换上一壶的。” “不妨、不妨……”昨天那般情况,能够得到陶老一家的救助,就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这时陶老也从村中祠堂回来,于是周敞就跟陶老一家吃了早饭,顺便再了解一下陶家村的情况。 陶家村算得上是越北一带,东海边上,最偏僻的渔村。 距离陶家村最近的市镇是临海镇,然后是临东城,再往北则就到了越北通往麦州的边关,现在那里还敌我不明,划在战区。 周敞没有告知陶老真实身份,主要是不知道是谁在背后追杀奕王,一旦暴露,以现在的情况,身边只有两个病号却一个护卫也没有,恐怕就等于自送人头。 想到护卫,就又想起高远,也不知道现在高远跟柳娥怎么样了? 高远虽然有武功又力大无穷,但毕竟只有一条手臂,且不知他水性如何。 前晚最后一眼瞧见高远的时候,他不但受了伤还落了水,还要去救柳娥,真不知是否能够也如他们这般幸运。 然而,她现在除了担心也根本没有能力顾及,一碗粥吃下肚胃里又不舒服。 看来是真的病了,周敞知道自己这个时候最好就是休息,但就又想到一事,问陶老:“那黑衣水匪的尸体怎么处理了?” 陶老道:“刚才我去就是为着这个,村里商量着出个车,明日一早送去乡里,现在还是只能先放在村口祠堂前的空地上。” “哦……乡里会否有人下来调查此事?”周敞现在再经不起折腾,有些事情就得问清楚。 陶老摇摇头,神情不大确定:“不好说啊……还没出正月,衙门照理是不办公的,就算是办公也得等他们将尸体再送去镇上府衙,等府衙什么时候想起来或许才能问上一句。” “那就是没什么希望了。”周敞反而稍加安心。 这个时候没人过来问,就是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不过同时也有一个问题,就是他们人生地不熟,这个时候就不知道能向谁求助才可靠。 说着话,陶老就也发现周敞脸色不好:“周公子,你是不是也不舒服,既然吃了早饭,不若就回去休息,一会儿若是公子的随行醒来,我已经让老婆子准备了米汤,可以给他们喝下去,应该也是管用的。” “好、好……”周敞昨夜一宿反复折腾,又噩梦不断,本也不逞强,就不再推辞。 但临回屋前又不忘拜托陶大娘,若是元亓先醒了就帮忙给她先吃些米汤稀粥。 之后周敞先回了瘦猴的屋子,又将蛤骨粉冲了当药,给瘦猴喂下去些,这才在另一头炕上躺下。 刚吃了饭,胃不舒服,疲乏至极一时却又睡不着,脑袋里杂念纷飞,一会儿担心高远和柳娥,一会儿又担心官船被烧,上面可是十万石的粮食加上药材,越北前线的将士又该怎么办? 还有那些刺杀奕王的人,绝不像是普通水匪,能够组织起这么大规模袭击的人也绝非等闲之辈,倒像是勾结官府后的所为。 本来该想办法求救,可这个时候万不能轻易求错了人,尤其是官府中人,一不小心反而暴露…… 周敞思来想去,又盼着元亓和瘦猴能够挺到大夫到来,好歹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日头偏西,该是大半天睡了过去。 周敞自我感觉了一下,头不那么疼了,但身体还是酸痛,起身从水壶里倒了水给自己灌下,然后又倒了碗水给瘦猴慢慢喂下去。 瘦猴喝水的时候迷迷糊糊哼了几声,但是始终没醒。 只要还能出声,周敞就全当是好迹象。 照顾完瘦猴,又想起元亓,周敞就又出屋往隔壁元亓屋里去。 元亓的屋子此时敞开着门,一进去陶大娘和女儿也都在房里。 周敞先是惊喜,元亓竟然能够已经坐起来,并且正同母女儿人说话。 一见周敞进来反而吓了一大跳,好像全然不记得昨晚的事情:“你、你这是怎么了?” 第622章 都不容易 “我没怎么啊?”周敞莫名其妙,眼见元亓似乎已经跟陶家母女说了好一阵子话,也不知说了什么,倒是想起扯的谎得圆上,“啊,娘子……你终于醒了,担心死我了。” 说着话就扑上去一把抱住元亓,并冲她猛眨眼睛。 元亓先是发懵,但也很快反应过来,但就好像完全想不起昨晚发生的事情,还问:“我怎么了吗?你担心什么?” 周敞抱住元亓不放,快速交代编织的背景:“娘子,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前晚遭遇了水匪,后来我们的船沉了,漂了一晚上漂到了这里。没想到那些水匪中竟然有一个也跟着漂了过来,多亏猴子为了救我,还被水匪重伤,现在还昏迷不醒。多亏你终于醒了,否则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猴子受伤了?”元亓一惊,但并没有挣脱周敞就任她一直抱着。 周敞抱了一阵,抱到陶大娘和女儿都含笑出去,这才松开。 然后忽然不好意思又死皮赖脸扯个笑容:“我对陶老一家说的是,咱们是一对经商的夫妻,我姓周,你是我娘子,瘦猴是随从。你可千万别穿帮。” 元亓就用琢磨不定的眼神打量周敞。 周敞不知元亓会怎么想这个设定,多少有点儿心虚,就又补充:“猴子是真的为了救我,被水匪捅伤了肚皮,现在还在隔壁房间昏迷不醒,还不知道是否能扛过去。” “那可怎么好,我去瞧瞧他。”元亓说着就要下地。 “你别动,就在炕上躺着,可别再着凉。”周敞现在是一个都损失不起。 元亓身上还发着热,浑身酸痛无力,也不强求,但就抚上周敞的脸颊:“王爷这两天是折腾得厉害吧?你肯定是急坏了,定然是又惊又怕,否则不会成了这个样子。” “什么样子?”周敞这才胡乱抹了一把脸,意识到自打从海里上岸,这两天两宿她可是头没梳脸没洗,光顾着着急了。 元亓的眼中本满是心痛,却是悄然收回了手,垂下眼帘:“你……你昨晚照拂我,我记得的……” 周敞始终分明她就是奕王风铭,昨晚未经允许就躺在元亓身边,不免尴尬抓头,头发却都黏在一起。 比她还尴尬的就剩奕王风铭的意识。 风铭的意识甚至尴尬到强行冒出来,要让自己退开,更开始胡言乱语:“哎呀……我、我是不是很难看,邋遢死了。啊……对了,头冠也没了,那是给了陶老,让他们帮忙去镇上找大夫,你……你且等一等,稍后大夫就会来,到时候你跟猴子都不会有事儿的。” 周敞莫名其妙就成了个旁观。 元亓则望着风铭眼眶发红,再说不出话来。 “你怎么了,你、你、你别哭……一切都会好起来。”风铭手足无措。 倒也不用劝,元亓也是要强忍眼泪:“没什么,只是没有想到,我们竟然流落到这个地步。” “委屈你了,你都是为了救我。”风铭对元亓对瘦猴始终是心中歉疚。 “不……”元亓却是缓缓摇头,“是难为你了,你能一个人救下我们两人,实属不易。” “不易”二字出口,风铭两天两夜以来的重压与恐惧顷刻释放,一把抱住元亓:“只要你们不离开我,我做什么都愿意。” 元亓亦是任风铭抱着默默流泪。 半晌,风铭才觉出怀中合抱连枝的玉佩始终揣在中衣里,也就掏出来拿在元亓面前:“咳咳……对了,这块玉佩自从你送给我,我就一直贴身戴着,因为有它,每次我都能逢凶化吉,现在应该把它还给你,你带着她才好长保平安如意。” 在看到玉佩的一瞬间,元亓先是惊诧,后似想到了什么,就推回:“这玉佩既然送了王爷,能保王爷平安就是最好的,说明它与你有缘。” 两人手一接触,都感对方指尖冰冷。 几乎同时开口:“你冷不冷?” 气氛怪异,元亓则抢先回答:“我不冷……” “啊,那我也不冷,对了,你先休息,我去去……”风铭却是慌乱给元亓往上扯被子。 元亓也没让风铭尴尬多久,就接过话茬:“王爷看起来脸色也不好,江水里泡了一夜必然受寒,也该好好休息。” 无论是风铭还是周敞都的确是强撑,但还是不放心要叮嘱:“在这里,你可别再叫我王爷,免得说漏嘴,我叫你娘子,你叫我相公,可好?” 元亓本来发热的脸颊腾地一下更红,扭过头去没有回答。 周敞这才意识到元亓可能害羞,慌忙起身:“咳咳……我先回去了,你有什么需要随时喊我,或者喊陶大娘,或者她的女儿叫二丫。” 然后,也不等元亓是否回答,慌忙拉了门离开。 周敞一出屋,陶大娘就端了米粥和玉米面饼,配菜还是小鱼干,作为晚饭。 周敞现在吃什么也无所谓,只求能补充体力就好,谢过之后几口吃了下去,胃就还是不舒服。 吃过晚饭,赶紧又回到瘦猴的房间,查看瘦猴的状况。 瘦猴还像是睡得很沉的人一样,呼吸有,脉搏有,但就是怎么也叫不醒。 元亓已经醒过来,剩下就是等着退烧,而瘦猴始终不醒,就尤为令人担忧。 伴随着担忧,周敞自己也还病着就又躺在瘦猴身边迷迷糊糊睡过去。 再睁开眼睛,窗外天色已经全黑,瘦猴却还是一动不动。 不忘先下地给瘦猴喂了些水,自己也又喝了剩下的半壶。 知道自己身上的热度还没退去,但好在人尚算清醒,周敞就又拎着水壶走出去,准备再要壶水。 堂屋里却是漆黑一片,穷苦人家天不黑就早早吃了饭、做完了活儿,晚上就很少点灯的。 倒是元亓的房间门缝下漏出些许微弱的灯光,隐约听见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 周敞就过去敲门。 门开处,陶大娘和女儿又正陪着元亓说话。 元亓脸色看起来比下午那会儿好了不少,正在自己喝着一碗米粥。 第623章 有药无医 陶大娘让了周敞进来,就起身带着女儿欲要出去。 “大娘,还得麻烦您烧壶水。”周敞则又将水壶递给陶大娘,然后顺口问上一句,“陶老去了哪里?” 陶大娘欣然接过水壶,回答:“他去了村头等陶大和大柱回来,瞧着天色,他们要是脚程快就该回来了。” 话刚说到这里,陶老带着人从外面回来。 周敞赶紧同着陶大娘一起迎出去,却只见陶大、陶柱和陶老三人,并没有大夫跟进来。 将三人迎进屋,也不等周敞问,陶老的邻居,中年汉子陶大就先重重叹口气:“唉……周公子,对不住,大夫没请来,俺们找了好几家,都不肯在大正月里过来,还是最后找了一家药铺,跟坐堂大夫说了情况,他卖给俺们一堆药。” 然后,陶老的儿子大柱就将一个大布包撂在桌子上,打开包袱,里面就是几包药材,加上几罐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陶大指着东西又开始说明:“这里面有治疗刀伤的膏药,有退热的汤剂,还有据说是生血补血的补药。最后俺又做主买了一大包干姜,姜汤去寒,该多喝才是。” 周敞对着大包小包的药材就是傻眼,没有大夫,这样能行吗? 陶老瞧着桌上的几包药也跟着皱眉:“你们莫不是被骗了吧?这点儿药花了多少?” 儿子大柱就从怀里掏出一个银锭子,摊在几人眼前:“这是周公子的玉冠典当的,本来是典当了二十两,其中十两换了这些药,还剩下十两就是这个银锭子了。” 陶老瞪大了眼睛,嗔怪儿子:“这些东西就要十两银子?那都够咱们一个村一整年的药钱了。怕你小子没经验被人骗,这才央了你陶大叔陪你同去,你是不是又自作聪明了,才会……” “没、没有的事儿,老叔别怪孩子……”陶大忙解释,“你们不知道,这个时候,能有间药铺肯招呼都已经不错了,要不是紧赶慢赶还雇了个驴车,今天都赶不回来。俺们可是连口饭也没吃上呢。” “这……”陶老本是求着陶大帮忙,就过意不去。 周敞就更过意不去,连忙也道:“这种年节下,药铺也可能趁火打劫,二位能不辞辛劳跑这一趟已经是不易。我身上现在没有旁的东西,倒是这银锭子你们留下,先算作一点儿心意,等我们回去之后,定然还有重谢。” 陶大就不肯收:“周公子说什么的,你们是落难之人,我们靠天吃饭的,见了落海的是能救就救,怎么敢收银子。” 陶老也不肯,从儿子手上拿过来,一把塞给周敞:“周公子,前日的情况,任谁也没有见死不救的,我们乡下人不会说话,但也绝对不会图这个财,否则老天爷、海龙王可都不会保佑我们了,这是万万不能收的。” “必须收下,否则我于心何安?”周敞实在没有答谢的东西,为表心意也是坚持。 两人几番推让,最后陶老还是不收。 没有办法,周敞就对将银子给了陶大娘:“大娘,这银子就拜托你,看能不能给我娘子买些红糖、母鸡,炖了鸡汤,补补身子。” “这……顿汤倒是没问题,只是这些太多……”陶大娘也是不肯收。 周敞又道:“剩下的,年还没过完,也麻烦大娘多买好吃的回来,慰劳陶大叔、陶小哥,还有二老这些日的辛苦。” “这……”陶大娘就去看自己丈夫。 陶老再不好拒绝,也就答应:“好,既然周公子这么说了,就拿这银子做些好菜,俺们穷苦人家倒是无所谓,恐怕公子一家怕是吃不惯。” “哪里、哪里……”周敞是实在过意不去。 之后,陶大娘又带着女儿去给陶大和儿子忙乎晚饭,让陶大和儿子吃着,她则又拿了药包去给熬汤药。 周敞则拿了治疗刀伤的药膏,回到瘦猴的房间,给瘦猴的伤口重新换上还用的伤药。 这个情况,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瘦猴的伤口从昨天“手术”之后还没换过药,伤口倒是没有发炎腐烂的迹象。 又是一番粗糙操作,刚给瘦猴重新包扎上伤口,忽然瘦猴的手动了动,然后睁开了眼睛。 “猴子,你醒了?”周敞惊喜,将油灯移到炕头。 瘦猴甚至能直接抬起脑袋,但一张口嗓子就是沙哑:“渴……” “渴?好、好……”周敞赶紧给瘦猴倒水。 要说照顾人,这两日她其实做的不够。 瘦猴喝了水,还费力抬着脖子,双眼迷蒙着问:“这是哪儿?” 周敞赶紧将他头垫高:“你刚醒,少说话,这里很安全,不用担心。” “王爷?”瘦猴定了定神这才认出周敞,还是不敢相信地左右瞧了瞧,“奴才还活着?” “你当然还活着。”周敞简直要喜极而泣。 瘦猴就要坐起来,更往自己肚子方向去看伤口:“是王爷给奴才拔的刀,还缝了针?” “你别动,伤口刚换了药,可还没愈合。”周敞不让瘦猴乱动,又去探他额头温度,“你的烧好像退了不少,如今又有了药,只要继续养下去,应该就是没事儿的。” 瘦猴就要哭:“王爷啊……是您救了奴才的命呐……” “是你先救了我的命才对,别哭,哭要牵动伤口的。”周敞赶紧安慰瘦猴,瘦猴的高热是退了,但似乎还在低烧,“你等着,我再去给你换了凉帕子。” 刚要出去,又想起什么,折返回来提醒:“猴子,在这里,我是周公子,跟元小姐是夫妻,我是商人,你是随从,一会儿若是有人来看,可别说漏了嘴。” 瘦猴在枕头上眨眨眼就算是点头了。 随后,周敞出去,先去跟元亓告知,说瘦猴醒了。 然后又去跟陶老他们报告了这一喜讯。 大家听了自然都很高兴,呼啦啦都跟着过来道喜。 倒把瘦猴看晕。 周敞在一旁看着都是心喜,心情也跟着渐松,这两日来的紧张担忧一下子去了大半。 第624章 吃货日常 之后,陶二丫又送来了一盆凉水。 周敞就用之前的布巾投了凉水给瘦猴敷在脑门上。 不一会儿,陶大娘又送了一碗汤药过来。 周敞接过来,又想到元亓。 还没等开口,陶大娘先道:“公子放心,已经给娘子送过去了,倒是公子难得,对随从的下人都这么仁义,赶紧给他喝了吧,都是一样退热的汤药。” “好、好,谢谢、谢谢……”周敞也说不出来什么,唯有称谢。 周敞回身将汤药送到瘦猴嘴边。 瘦猴问也不问,甚至能撑着起身一口喝下,然后就问:“怎么,元小姐也病了?” “是啊,你受了刀伤,她是受了很重的风寒。”周敞不禁叹口气。 “那王爷您自己没事儿吧?”瘦猴又问。 周敞感觉了一下,自身好像还在低烧,但因为有了瘦猴醒过来这件事情,倒是精神振奋,那一点儿低热也就不算什么,因此笑着道:“没事儿,看来这次我的身体倒是还挺中用。” 瘦猴这才放心,然后就扶上自己肚皮:“王爷,奴才饿了。” 周敞不知道瘦猴能不能吃东西,毕竟伤口是在肚皮上。 但觉着吃粥应该是无碍的,且能觉着饿更是好兆头,也就愉快答应:“你等着,我去看看,应该还有粥。” 于是又出去给瘦猴要了碗粥回来,拿着粥碗要喂他。 瘦猴连忙拒绝:“怎么能让王爷伺候奴才。” “你自己能吃?”周敞怀疑。 瘦猴就半靠着坐起来,直接端了粥碗对嘴三口两口就咽了下去,然后就眨巴着眼睛看向周敞:“王爷,还有吗?” “你刚醒来,肯定不能多吃,先就吃这些吧。”周敞虽然也知陶老家的粥清汤寡水,但是吃总比不吃强,可是吃多了显然也没有好处。又想起来提醒,“你叫我公子,不要叫王爷,人前千万别错了。” “公子,还有吗?”瘦猴就又问了一遍。 周敞没法:“要是还饿,今晚也只喝水吧。要不要喝水,我去给你倒。” 瘦猴就摇了摇头,许是斜靠了一会儿也就累了,人往下一出溜:“那奴才困了。” 周敞就抚瘦猴躺下:“也好,你睡吧,这个时候多睡觉才好,梦到好吃的还可以大吃一顿。” 瘦猴刚才这一会儿功夫是真的耗尽了所有气力,躺下一闭眼就又进入梦乡。 周敞盯着瘦猴的呼吸逐渐平稳,才放心移开视线。 现在元亓和瘦猴两个人都已经清醒,她这颗心才能算是彻底放了下来。 接下来几天,两人吃了汤药,都逐渐退烧,身体也都开始一日好过一日。 周敞趁着这个时间也跟着吃喝养病,低烧和疲惫也就渐渐过去。 元亓三天后就基本不再发烧,但咳嗽和虚弱还是有的。 待要下地走动,周敞坚决不许:“你在冷水中泡了那么久,不是受风寒那么简单,这里有火炕,你只管在炕上烤着,将寒气全部驱走才好。” 元亓好笑:“我这又不是坐月子,毕竟方便的时候也是要下地的。” 这几日,元亓多亏了陶大娘母女照顾,元亓为了表示感谢却没什么可送,只好将身上仅剩还没掉到海里的首饰都给了二丫。 瘦猴那边自从醒来的晚上就开始喝粥,之后恢复的速度更是惊人。 一日一个飞跃,第四天周敞帮他伤口换药的时候,那伤口就要愈合。 到了第七天,伤口更是基本长好,周敞甚至都能拆线了。 “公子,这鱼线放着也没什么,奴才都没感觉的。”瘦猴瞧着自己肚皮上七扭八歪,黑黢黢的鱼线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周敞倒是拿出研究精神:“你不觉得痒吗?” 印象里,伤口愈合的过程应该会觉得痒的。 “不痒。”瘦猴说是不痒,却在伤口周围挠了起来。 眼看着自己缝的七扭八歪,在瘦猴的肚子上留下了一道狰狞又丑陋的疤痕,好像一只黑色的蝎子趴在那里。 周敞都忍不住:“这个疤痕太丑了,之后可以向景姑姑要些去疤痕的药膏。” 瘦猴咧嘴一笑:“只要不耽误吃,不耽误肚皮装吃的,奴才怎么都行。” 于是,周敞还是坚持将鱼线拆下来。 拆线还是牵动伤口,瘦猴又疼个满头大汗,末了却只砸吧着嘴:“公子,奴才嘴里太淡,真就没别的了吗?” 这几日,周敞怕瘦猴吃了不该吃的东西反而影响伤势,坚持只让他喝粥,大不了加了一些咸菜当佐料,添点儿味道。 现在连鱼线也拆了,也就没什么顾忌:“你放心,答应你的,今后一定办到,只是这里的确什么也没有,就是有钱也买不到。” 瘦猴就满意失望,但也没办法。 另一边,元亓身体好了之后,就了解了更多陶家村和陶老家的情况。 又将最后身上剩下的一对耳坠给了陶大娘,让她帮着想办法当掉,买些米面粮油回来。 陶老依旧让邻居陶大和儿子同去,结果耳坠倒是当了百两银子,却真的只买了米面粮油,对他们来说能够顿顿吃到白米白面就是最好的生活。 而剩下的银子却又坚持要给了元亓,直说之前周敞给的十两银子都够吃一年的。 就这样一晃七八天过去,周敞先是老母鸡看蛋一样在元亓和瘦猴身边寸步不离,待二人都能下地走动,才出去透透气。 这一日风和日丽,周敞也就拉上瘦猴想着远走些瞧一瞧:“你先别想着吃,既然伤口虽然愈合还是要多走动才好顺气,否则要影响你之后的胃口的。这两天外面的天气很好,我们可以去海边。” 瘦猴早就在屋中憋得发霉,此前是周敞拦着不让出去,就没有不答应的:“好,这就走,奴才服侍公子换衣服。” 此前两人的湿衣服换下来还是陶二丫给洗了晾晒干净的。 元亓听见就也要跟出来,周敞却坚决不同意:“外面天冷,就怕你受的寒深入内里,女人不比男人,还是要更加注意才行。” 元亓坚持不过,只好继续留在陶家跟陶大女儿二丫一起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务。 第625章 神虾 周敞带着瘦猴先去了一趟村头的祠堂,确认黑衣水匪的尸体早已被送走,但始终没有得到上面的回信儿,也无人来查访。 然后两人又往海边溜达,今日海风很大,但天气和暖,太阳像被拢在薄薄的云雾里,并不刺眼。 走累了,就坐在沙滩上晒太阳,再坐累了,就干脆躺下。 “现在天上要是能掉下来牛肉馅饼该多好啊。”瘦猴仰望天空做起白日梦。 这些日子,倒不是陶家收了银子不给他们做好吃的。 而是陶家村实在过于偏僻,到哪里也买不来什么好的吃食。 再加上村落贫苦,家家过年都没能存上什么吃食,除了开始陶大娘好不容易从村长家买来一只鸡,从一户富户家买来一点儿蔗糖,剩下就实在买不到了。 “牛肉馅饼、驴肉馅饼、猪肉馅饼……,等我们回去都会有的,让你吃个够。”周敞现在对瘦猴在心情上可说是有求必应,可惜现实条件一样都达不到。 现在就他们两个人在沙滩上,周围没有旁人,瘦猴就又改回了称呼:“王爷,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再等几天,等你们的身体彻底好的。”其实周敞也不知道,这几天也在想这个问题。 瘦猴一切听安排,也就不在意,嘴里又开始念叨起各种吃的来,念叨了好一阵,忽然想起问:“王爷,这回你不会再嫌弃奴才胖了吧?” “我什么时候嫌弃过。”周敞就不承认。 瘦猴笑着拍肚皮:“多亏奴才的肚子大,那小刀子根本扎不透。” 周敞无语,更心道:“难道不是‘手术’水平高吗?” 瘦猴自也没忘记:“当然,也多亏王爷胆大心细,竟然敢行常人不能之事,那就像什么来着……对,八宝鸭,可惜当时没趁机往奴才肚皮里直接塞火腿、虾仁……” “是你勇敢,若是换做我,恐怕没办法挺过去。”周敞说的是真心话,打心底里佩服瘦猴。 若是换成是她可能挺不过去,没有办法在没有打麻药的情况下,坚持那么久,是宁愿直接昏死过去算了的。 “唉……”瘦猴忽然发起感慨,“想当初……那个疼啊……一辈子忘不了,不过因祸得福,还真就是让奴才吃到了不少好东西,不用忍饥挨饿呐。” 话虽如此,可当年奕王尚未成年出宫之前,在慧兰苑时,若不是有宫人背后使坏,苛扣皇子的吃穿用度,侯三也不会因为瘦成竹竿,而被人起了个“瘦猴”的外号。 周敞脑袋里冒出那段记忆,心中就不是滋味,一下子坐起身来,拍拍瘦猴的胳膊:“都过去了,今后的每一天都是赚的,往后你还要继续好吃好喝,想吃什么吃什么。” 瘦猴也跟着坐起来,却是嘟了嘴:“唉,王爷说得容易,想吃什么吃什么,好吃好喝在哪里呢?” “呃……”周敞这些日子也是清汤寡水。 正要找个说辞,面前东海的海平面上就出现两艘小渔船的身影。 周敞估摸着该是陶老跟陶大两家的,估计他们该是陶家村最勤快的两户,即使还没出正月,还在停海,也几乎天天出海。 等到两艘小渔船缓缓驶回来拖上岸,周敞和瘦猴就迎上去。 瘦猴也是头次见海中的打鱼船,多少新鲜:“陶老,你们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陶老累得直不起腰,从船上下来就是叹气:“唉,海上忽然起了大风,只捞了一网,几乎什么也没捞上来,风浪大,怕出危险,也就早些回来了。” “真的什么也没捞到吗?”瘦猴好奇伸长了脖子往船里望。 陶老一旁确认儿子跟徒弟将渔船绑在礁石上固定好,这才回头:“就是什么也没有,倒是跟上来几只神虾,一会儿还得放回去。” “神虾?什么是神虾?”周敞也凑上来问。 陶老比划着指着船里的渔网:“就是像稻田里那种破坏稻田的小虾,前面有两个大钳子,但是海里的就特别大,最大的捞上来过两、三岁孩子那么大的。” “嗯?这不就是深海龙虾吗?”周敞赶紧扑去渔船边使劲儿往里找。 陶老的儿子和徒弟已经打开渔网,分拣里面的小鱼留下,正要将其余无用的都扔回海里。 网中有几只玄青色的大龙虾,身子有小臂那么长,两个大钳子和渔网纠缠在一起,一时难分难解。 “这个卖给我。”周敞咽了口吐沫,拼命控制着表情。 “周公子要这些神虾做什么?神虾是掌管海风的,乃是神物,渔民看到必得放生,否则要有灾祸。”陶老的儿子大柱说着话就作势要将一只龙虾扔回海里。 “哎……”周敞连忙阻止,怜惜的眼泪都快从嘴角流出来,还得编个理由,“对、对……我买来也是要放生,这不是才赶上翻船,运气也不好,就该多多放生好多多消灾。” “这……”大柱就看向自己父亲陶老。 陶老觉着周敞这等商人该是没见过这么大的神虾,也没在意:“公子若是要放生就拿去放吧,既是神虾,我们做渔民的也不能随意买卖,不过它们向来是在深水,估计是今日风大才被海水卷进了渔网,因此放生的时候,最好到那边礁石高处去,那里海水深些,也好让神虾能顺利游回去。” “好、好……一定、一定……”周敞忙不迭答应,强又咽了口水,还不忘向陶大的船张望,“陶大哥,你的船上是不是也捞上来龙……啊……神虾?” 陶大也在同儿子解渔网,就举起一个足有二尺长的:“唉,可不是,刚才那一股浪卷来的,估计都是这些神虾,让俺们今天白跑一趟。” “不白跑、不白跑……都给我尝……啊不,都给我拿去放生消灾,这是做好事儿。”周敞说着话都口水直流。 陶大也没在意,仍旧憨厚地笑:“周公子怕是第一次看见这种大神虾吧?可要小心,这个东西不但是长得威风,若是被钳住了也厉害得紧呐。” 为防口水流下来,周敞唯有拼命点头。 第626章 吃货的智慧 周敞上辈子只在电视上看到过,是真的吃不起。 之后两家的渔船一共收拾出十七、八只龙虾,都给周敞装在一张破网里。 周敞和瘦猴两头抬着,往陶老所指的礁石群而去。 两人走得远了,瘦猴就问:“王爷,您还信这个?” “信什么?”周敞脑子里飞转,一心琢磨着怎么才能将龙虾弄熟。 “放生神虾啊?”瘦猴费解。 周敞这才想起回头望一眼陶老和陶大两家几口人,还是压低了声音:“我跟你说,你今天可有口福了,这东西要是弄熟了,可好吃了。” “吃?”瘦猴眼睛刹时亮起来,又立马顾虑,“这东西能吃吗?不是说这是什么神虾,吃了要遭海龙王天谴吧?” “必须能吃,什么海龙王,这是天降海鲜,好不好。”龙虾还在网中生龙活虎,周敞只犯愁一件事,“只是得想办法弄熟,还不能让人发现,可怎么办才好?” 瘦猴也就跟着琢磨起来。 两人早已经过了陶老所指的礁石,但周敞为了避人耳目还一直沿着海岸线往前走:“不过的确不能让渔民们发现啊,估计是要犯大忌讳。” 瘦猴也跟着点头,就指着前方一片小树林:“王爷,那边是个废弃木板房呐,要不咱们过去找一找看有没有能用的家伙事儿。” 只要是牵涉到吃,瘦猴总是最积极的,再没什么顾忌。 周敞也同意,两人抬着一网龙虾过去,竟然还真的就找到一口漏底的破铁锅。 瘦猴这个时候智商猛增,一拍胸脯:“奴才有办法,只要架了火就行。” “好,咱们说吃就吃……”周敞受到鼓舞,又向四下瞧了瞧,“不过,如果点火,毕竟有烟,咱们还是躲去那边的礁石后面才好。” 二人一拍即合,于是又扛上破铁锅继续往前走。 看山跑死马。 眼瞧着那一处突出于海滩的礁石群距离不远,但走起来至少要费上一刻钟的时间。 周敞简直是走到了天涯海角,才艰难绕到了礁石背后。 然后,二人齐心合力生了火,多亏瘦猴身上还有没扔出去的火折子,晾干后竟然勉强能用。 瘦猴不但用石头搭个简易火灶,还能用海水和泥巴,临时堵住铁口的漏口。 周敞则就地取材捡了树枝生火,取了海水烧锅,几只龙虾放在锅里焖,几只龙虾直接放在火上烤。 使尽各种办法,几经折腾,直到太阳西去,第一只龙虾才算烤熟。 准确地说是已经烤糊。 二人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瘦猴已经不知流了多少口水,立刻用那把削铁如泥的上去剖开虾壳,一股浓郁鲜香的气味扑面而来。 两人囫囵吞枣分吃了第一只龙虾。 瘦猴之后就停不下手也停不住嘴,连着第二只、第三只…… 周敞虽然从来没吃过这么加工粗糙的食物,但胜在食材新鲜,海水又自带盐分,熟了之后的龙虾就实在引人食指大动,因此也跟着吃上第二只、第三只…… 两人各吃了三、四只,直到第九只,周敞再咽不下一口,而瘦猴也已经撑大了肚皮。 “这只吃完咱们就回去,现在天色都暗了,冷风也起来了。”周敞挪去有太阳的地方抬头望天。 太阳西沉,天色将晚,他们出来的时间太长了。 瘦猴还在埋头苦吃:“王爷,那这还剩下的怎么办?” 周敞扭头瞟一眼周围狼藉的虾壳,以及渔网里还剩下的七、八只龙虾,绝不舍得放手:“我们挖个小池塘养起来吧,明天再想办法出来,接着继续吃。” “好、好……”瘦猴用“咔嚓、咔嚓”暂碎最后两只龙虾的钳子,将大块雪白的龙虾肉塞进嘴里,就挪去海边挖坑。 周敞则不忘毁尸灭迹,虽然已经撑得弯腰费劲儿,还是勉强爬起来,将吃剩下的龙虾壳都捡起来扔到海里。 可惜,刚扔出去,海浪又给送了回来。 瘦猴看到就道:“王爷,别忙了,一会儿把这些壳子都扔到刚才的小树林里埋了就是。” “也对。”在这方面周敞的经验肯定不如瘦猴,自然从善如流。 瘦猴还如未受伤之前一样动作麻利,不一会儿一个大水洼就挖好,周敞将海水引进去,再将剩下还活着的龙虾放入水洼里。 为防止涨潮将龙虾带走,又将水洼四周叠上石头,上面又盖上铁锅,这才算完事儿。 最后,两人简单抹了一把被烟熏黑的脸,带着龙虾“残骸”往回走。 刚在小树林里“毁尸灭迹”后出来,遥遥就听见有人呼喊:“周公子、周公子……” 竟然是陶老带着儿子、女儿还有元亓往这边找来。 元亓一见周敞就急跑几步来到面前:“你们跑去了哪里,怎么去了那么久都不回来?” 周敞下意识又抹了一把嘴,瞬间也想好了说辞:“这不是放生神虾嘛,怕神虾自己游不回去,因此我跟瘦猴就走得远些,到了那一处礁石上面。那里海水深,神虾肯定就能顺利游回海中。然后路过这片林子,瘦猴就要解手,因此我们又去方便了一下。” “是吗?”元亓望着远处的巨大岩石将信将疑。 陶老一家这时也走到了近前,就提醒道:“周公子不可大意,那个方向越远越往东,就又可能还有蜃国的海盗出没。虽说他们一般没有胆子上岸,但曾经也有遇上沉船或者迷了方向的流到这里,结果上来之后就祸害我们百姓。因此你们最好不要走远,小心为上。” 提到蜃国,周敞的心一下子缩紧。 这些日子,他们只顾着在陶家村养病,除了担心高远和柳娥的下落,对越北战势却几乎没怎么想起来。 可是,奕王终究是代表朝廷前来送军需加慰问三军的,实在不能耽搁太久,况且这里就再是世外桃源也没有永远待下去的道理。 离开,是早晚的事情。 既要离开,接下来几天,周敞和瘦猴吃货二人组就更是充分发挥出吃货的本性和勇气。 第627章 龙虾肉 先是瘦猴朝陶大娘借了猪圈旁的一口大黑锅,说是在礁石上捡到了螃蟹要煮了吃,众人也都没起疑心。 然后周敞又多次表达,愿意做善事,还把自己腰带上的不知是什么宝石拆了两块送给陶老的儿子和徒弟,表达了自己“强烈”想要放生神虾的愿望。 也真是天公作美,接下来几日里,其中有两次出海,陶老他们又捞到了神虾,前后竟然又是好几十只,都毫不怀疑地交给了周敞和瘦猴。 二人不管多少都照收不误,然后就以放生为名,仍旧躲到远处的巨礁后面,也不惧是否会有蜃国海盗流寇,热火朝天继续煮龙虾大吃特吃。 第二次再煮龙虾,他们不但有了火还多添了不少趁手的工具。 周敞甚至还挖了通道,弄出个小型无烟灶,让行动更加隐蔽。 如此高效蒸龙虾、煮龙虾、烤龙虾,两人几乎沉迷其中。 开始还偷偷摸摸,生怕被人发现,后来渐渐察觉,这一处礁石岸边既隐蔽又背风,根本没人来。 两人就更是敞开怀抱,大快朵颐。 待吃了个前仰后合,几乎撑破肚皮之后,周敞更是想到了元亓。 想着也许应该把元亓拉来,这样好的东西,肯定对身体大有裨益。 只是不知道元亓是否吃过,又是否顾忌? “猴子,你说元小姐会不会吃这东西?要不要把她也叫过来一起偷吃?”周敞拿不定主意,就问还在往嘴里塞虾肉的瘦猴。 瘦猴想来吃东西不耽误说话:“元小姐什么好吃的没吃过,能稀罕咱们做的这东西?” “这东西吃了肯定对身体好。”周敞心里就也跟着打退堂鼓,又生出更多顾虑,“也是,像咱们这般偷吃,她肯定瞧不上,万一要是也跟渔民一样也相信海龙王,就……” 瘦猴却道:“唉,王爷纠结什么,这么多神虾怎么也吃不完,剩下的不如剥了壳,晾干带回去,若是元小姐吃,那自然好,若是不吃,那就全是奴才的了。” 周敞这两日连续吃龙虾,再好的东西也有到头的时候,一听这个建议就是拊掌赞同:“这个主意好,咱们是该多留出来一些,过两天就要上路,或许还可以留作路上的吃食。” 于是,二人吃撑之后,又将大块的龙虾肉剥出来,放在海边岩石上风干。 晚上回去再偷偷将包了药材的纸收起来,翌日将风干的龙虾肉包回来。 这几天也是天公做美,前一日打捞上来的龙虾还没吃完,陶老他们就能又捞上一拨接着一拨。 陶老的儿子和徒弟不用周敞吩咐,就将满满一网一网的龙虾留给周敞。 这些人倒不奇怪周敞“放生”的诚意,反而奇怪为什么往年都不见这许多神虾,最近却似乎发疯般地往网里钻。 “许是我们放生的愿心过大,老天成全。”周敞笑得合不拢嘴。 瘦猴就在一旁跟着拼命点头。 为此,两人还开辟了一片更大的“海水养殖场”,来存放龙虾。 二人几日下来,无论从经验还是手法都是愈发熟练,做起龙虾来也更加顺利。 周敞甚至剥龙虾都剥出了经验,大块雪白的龙虾肉吃也吃不完,是晒也晒不完。 这样的日子,更是让他们不想离开。 自从开始“神虾放生”的日子,周敞和瘦猴晚上都是简单吃上一口,主要是吃得太饱,到第二天上午都不饿。 这一点上倒是引来了元亓和陶老一家的担心。 担心周敞和瘦猴是不是身体还没好利索,因此胃口越来越不好。 每次倒是瘦猴更能找个借口搪塞过去。 周敞实在犹豫了几天后才在晚上找了个机会来到元亓房间。 元亓则正跟着陶大女儿二丫一同学女工。 陶家母女一见周敞进来,就自然躲了出去。 这段时间,周敞都是跟瘦猴同住一个屋子,对于为什么不跟元亓同房,倒是元亓给出个理由,就是她“觉轻”,因此夫妻二人向来都是分开睡的。 “你还会女工?”周敞问上一句,回身仔细关上了房门。 元亓将针线等物收到一旁,请让周敞在炕边坐下:“从前绿萍她们做的时候,来了兴趣也玩过两下,算不上会。” 周敞就想到了合抱同心玉佩上的那个同心结,往揣得鼓鼓囊囊的怀里一掏,连玉佩带同一包龙虾肉都掏了出来:“这玉佩上的同心结,不会是你编的吧?” 元亓一笑:“怎么,看得出来?的确比不得她们的手艺。” “真的是你啊……,”周敞心底莫名悸动,但她直接忽略奕王的意识,“你的手做这个是浪费,你天生就该是打金算盘的。” “唉,金算盘……多亏那晚金算盘没带在身边,那还是爹爹当年特地让人给我打的……”元亓提到父亲元裕就是低落,但一时间又闻到了不同的气味,就问,“那是什么?” “嘘……”周敞用手指在唇上一比,赶紧压低声音,“这是我给你偷偷带回来的神虾肉,你吃不吃?可别也有顾忌啊。” “神虾……肉?”元亓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们不是说去放生的吗?” “是放生,就是放生到了肚子里。”周敞咧嘴笑,顺手打开纸包捧到元亓面前,“可好吃了,你快吃,别让他们知道。虽然是凉了一点儿,但我一直揣着,温度应该还可以。你不会顾忌吧?” 元亓就不能回答,怔怔地张着大眼睛望周敞。 “怎么?你也顾忌这是什么海龙王的神物?”周敞最怕这个。 元亓眼中已经开始泛潮。 “别、别……你若不吃也不打紧……”周敞慌张,连忙解释,“本来我跟猴子都尝过了,想着这段时间委屈你,条件有限也没有什么好吃的。这东西肯定是能补养身体的,才带给你。你若不吃,那以后我们也不吃了,你可别介意。” “不,我吃。”元亓猛然眨了眨眼,掩饰眼中酸涩,更拿起一大块雪白的龙虾肉放进嘴里嚼起来。 第628章 不像王爷的王爷 周敞小心翼翼问:“你不介意?” 元亓没有瘦猴的本事,嘴里有东西就笑眯眯摇了摇头。 周敞这才放心,又殷切等待反馈:“怎么样?好吃吗?味道还应该是鲜的。” 元亓却是又将头偏过去,将脸藏在阴影里,避开周敞目光。口中却是嚼得很慢很慢,似乎在仔细品味。 周敞心中纳闷,他们一起吃过不知多少次饭,也没见哪次就这般害羞过,但也就不盯着瞧,而是将纸包往前一推:“你慢慢吃,这些都是晾晒过的,应该能存放,只是吃过之后要防着别被陶家二老发现。” 元亓半晌回过头来,点了点头,声音却是小到几乎听不清:“你也吃。” “你吃就好……这些都是特地给你剥的,我和猴子早都已经吃过了,连壳都毁尸灭迹好了,嘿嘿……”周敞得意地笑,一心想逗笑元亓。 元亓的表情却始终低沉,似有心事。 周敞就夸夸其谈,一边催着元亓多吃两块,一边将和瘦猴怎么费劲巴力才做出的龙虾,怎么藏着掖着带回龙虾肉都小声讲给元亓听。 元亓再吃两块就吃不下去,却始终默默听着,末了称赞道:“嗯,这虾肉的确新鲜,也是前所未有的吃法。其实在南方,百姓是没有这个说法的,曾在丹陆时,我就吃过,可还没王爷做的这个好吃呐。” “那是,丹陆毕竟不靠海,这可是海上现捞现做的,无比新鲜。”周敞眼见元亓停了手,纸包里还剩下一大半,“既然好吃,你就再吃点儿。” 元亓轻轻摇头:“吃不下了。” 周敞见元亓是真不吃了,就重新抱起来塞给元亓:“那剩下的你留着晚上饿的时候再吃,这个可不能让他们看见,我也不拿回去,拿回去了,但凡是个吃的,猴子就绝剩不下。” 元亓这才一笑,又反推回给周敞:“那就拿回去给他,我这里陶家母女经常过来说话,可藏不住。王爷就拿回去给瘦猴吃了也无妨。” 周敞就将纸包连同玉佩一道珍而重之又揣回怀里,一抬眼却见元亓还凝视自己:“你瞧我做什么?” 元亓这会儿功夫又恢复了常态,盈盈一笑:“你有时候真不像是个王爷。” “王爷什么样?”周敞不经意问。 元亓秋泓潋滟的眼眸亮亮的,清越的嗓音突然认真:“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谁偷拿东西给我吃。” “那我这个不像王爷的王爷,就偷不该吃的东西拿给你吃,岂不也算是一种‘正好’?”周敞嘴上开着玩笑,不知为什么就心跳加速。 元亓却是突然问上一句:“王爷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周敞这几天过的就是神仙一样的日子,简直乐不思蜀。 有阳光、有沙滩、有吃不完的龙虾,还有碧海蓝天世外桃源。 虽然心中也知离开的日子在逼近,但就是极力逃避,突然被元亓这么一问,就怔在当场。 半晌又不得不面对现实:“你跟猴子如果身体都恢复得好了,我们过两天就走吧。” 元亓垂下头,避开目光:“好,我知道了,这两天就准备着。” 周敞一万个舍不得现在的时光,但也知艰险的前路还在等着奕王。 军需的粮草和药材损失惨重,肯定需要奕王负责。 高远和柳娥不知怎么样了。 刺杀奕王、破坏军需的人不知是什么居心,会不会继续追杀,也都不知道。 越北正月停战,这还是听陶老说起才知晓的。 但正月马上就要过去,也就意味着又要开打仗了。 只要踏出这个宁静的小渔村,一切都将再次被卷入风暴,或许他们都不想离开,但又不得不离开。 接下来一日,周敞跟瘦猴加紧将剩下的龙虾全都蒸了出来,一部吃了,剩下的全部剥壳晾成龙虾肉干,再偷偷包回去藏在窗檐下准备路上带着吃。 元亓则将耳坠典当的银子坚持分给了陶老一家一部分,一来感谢他们全家的悉心照顾,二来托他们雇上一辆车。 陶老推辞再三只得收下,但是马车难雇,最后只找来了一辆牛车。 最后一晚,大家聚在一处吃了丰盛的晚餐,说了许多感谢的话,然后各自入睡,准备第二天启程。 第二天一早,周敞三人同陶老一家依依不舍告别,更分别承诺待返回城里必定派人前来答谢。 陶老再三推辞,并找来了提前雇的牛车。 所谓牛车,就是牛拉的平板车,这一点也是让周敞没想到。 然而就这,还是陶老好容易从乡里花了二两银子,好说歹说才雇了车夫赶来的。 周敞带着元亓和瘦猴再次与陶家村众人告别,根据前两日的打听来的情况,准备先回到北既城,再做进一步打算。 从陶家村要去北既城,最近也得先到临海镇,然后从那里再雇马车往北既赶,如此,最快也要赶上两天的路程才行。 三人还是落水时的衣衫,虽然都已破旧,但洗过之后穿上还好,只是身上都已经没了半点之前的物饰。 不过这样更好,因为还要防备暴露身份,可能引来居心叵测之人的追杀,在回到北既之前,万事小心谨慎才是上策。 一路上,三人坐在平板牛车上,像货物一样被颠来倒去,一早出发,到了太阳都落在山后面的时候才终于到达了临海镇。 进了镇里,元亓就先找到一家隐蔽既不带“隆”字也不带“裕”字的商号,然后用贴身的印信证明了身份,并让那里的人连夜给北既太守杨益又送了信儿,让他派兵马来接应奕王。 旁的官差府衙周敞未必信得过,但是元亓说杨益与父亲元裕是多年故交,定然是信得过的。 周敞最后一次看见杨益还是在跳船之前,甚至这段日子都没想过此人。 但想到那晚刺客的目标好像也只冲奕王一人而来,那么杨益应该早就脱险,因此向他求助该应该没错。 毕竟现在自身在外,敌我不明,说到底奕王空有一个王爷的名头也是无用,还真的就是个不像王爷的王爷了。 第629章 再遭刺杀 这件事情办完,三人又在临海镇找了最大的一间客栈过夜。 这间客栈名“庆裕家”,周敞不用问也知可能跟元家有关,但元亓自打进了临海镇始终低调,亦不声张,因此她跟瘦猴也不多问,累了一天只管住下。 第二天三人又雇了马车,继续往北既赶路。 不知是因为过于谨慎小心还是落水后的后遗症,马车比牛车本来舒服上许多,周敞和元亓两个不晕车的人却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晕车症状,一个头晕,一个恶心。 倒是瘦猴一点反应没有,还将剩下的最后一份龙虾肉干都吃个干净。 每个人的福气不同。 瘦猴长了一副吃货的心肝脾肺,而他的福气也就在这上面。 临到太阳偏西的时候,太守杨益带了兵马与周敞和元亓在官道上汇合,双方一见面才都稍加安心。 杨益半月不见已经瘦得不形,两颊凹陷,皱纹丛生,激动得差点儿抽过去:“哎呀,奕王殿下啊……殿下……殿下能够平安无事,真是老佑安佑,不幸中的万幸。下官那日侥幸脱险之后,可是一直在苦寻殿下,今晨得知殿下的消息,真是喜从天降、喜从天降……” 周敞左顾右盼也没瞧见高远和柳娥的身影,不免急着问:“杨大人,高远他们呢?他们可是出了什么事?” “无事、无事……殿下放心,下官是今晨一收到消息就赶了过来,至于高大人他们寻找殿下也是找疯了,这些日子时常整夜不归。下官已经派人去报信,相信他们已经在赶过来的路上了。”杨益回答。 “哦……”周敞这才又松了一口气,还笼统问上一句,“他们都没事儿吧?” “没事儿、没事儿……要不是殿下那日落水失踪,就都没事儿。”杨益现在想起当晚还是噩梦连连,心有余悸,“高远和金副将以及船上的将士都无事,没有人员伤亡,只是军粮和药材都没了,损失惨重,不过这一些也不打紧,只要殿下能安然无事归来……” 周敞也跟着点头:“是、是,杨大人这些日子也是殊为不易,本王晓得。杨大人,粮草的事情我们回去再商量,就不要在这里堵塞官道了。” “啊,是、是……瞧下官都糊涂了,殿下这些日子想必受了不少苦,得回去好生休整。”杨益赶紧安排调头,前后护卫奕王回转北既。 有了杨益的随行护卫,周敞和元亓都安心不少,回程途中才可放松片刻。 迷迷糊糊又晃悠了两个时辰,眼瞧着就要到北既的西城门附近,一队人马又迎了过来。 周敞本以为会是高远,没有想到带头的却是一箪行的陈原,他身后还跟着高运和韩宾。 “你们怎么回了北既?”周敞先问陈原。 记忆里,陈原应该带着高运率先送了粮草去越北前线,并已经事先约定要在前线与他们汇合的。 陈原在马车前施礼:“属下等人送了粮食之后,本要在前线等王爷,但想到王爷身边缺人手也就想着赶回来帮忙,没想到路才走了一半就收到王爷的船在津民江上遇袭的消息,更是赶了过来跟高哥一起找人。这些日子,属下等跟高哥分成两队,一直沿津民江两岸寻找王爷的消息,刚才接到杨大人的消息就立刻沿途赶了过来。” “高远呢?他的伤可还好?”周敞刚才就想问,只是杨益毕竟是外人也未见得关注高远。 高运上前抢着回答:“王爷,属下哥哥的伤并无大碍,只是这些日子为找王爷日夜不吃不睡,倒是人瘦了一大圈。” 周敞望着面前几个一箪行的人,虽然有的还叫不上名字,但谁又不是面容憔悴,消瘦了一大圈,更可想见高远这些日子以来的担忧与焦急。 但大路上也不是说话的地方,只能先道一句:“很好,辛苦你们了,你们赶回来也好,你也能跟你哥哥多多相处。” 高运乖巧点头:“是,王爷,想必哥哥他们随后就到……” 可他一个“到”字还没说出来,忽然脑后“嗖”的一声。 周敞还没反应过来,就听陈原大喊:“有刺客……” “嗖、嗖……”又是两声。 人仰马嘶,队伍立刻骚动。 “不好了,有刺客……”的声音此起彼伏。 周敞本就是在马车中没有下来,这会更是本能缩回车厢里。 他们的队伍停下来的这个地方正好是个三岔路口,也是从东进入北既城的必经之路。 一时所有人都辨不出刺客的方向。 周敞只耳听得“嗖、嗖……”箭矢之声似从道路两边的树丛中而来,然后就是兵刃碰撞的声音。 再掀开车窗帘往外望去,十几个黑衣人已经冲进了他们的车队,都朝着奕王的马车而来。 不用问,这些黑衣人肯定跟半个多月前的水匪是同一伙的。 可是,这些人为什么如此锲而不舍,非要杀奕王不可呢? 为什么? 这背后又是何人主使,奕王又跟谁有这样的深仇大恨呢? 十几个黑衣人一下子将杨益带过来不过百十来个官兵打乱,但到底人数相差悬殊。 周敞稍加放心,就向外喊上一句:“抓活的,留活口……” 这一句刚喊完,“踏踏踏……”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蹄声如雨,似有十几人的马队又疾驰而来。 就听杨益身边的一个副将大喊:“小心……后面还有马队,我们被包围了。” 杨益的队伍大部分都是步兵,骑也就二十来人。 所有人顿时慌作一团。 黑衣人却是分工明确,骑从外围包操,持刀的则朝周敞的马车猛攻。 “走,快走……”这种情况,万万不可恋战,周敞想要催赶车夫继续往前。 杨益的车马却不知为何停在原地不走,截断了去路。 陈原代领的一箪行众人始终护卫在周敞马车四周,这会儿就抽刀向前,冲过去杀开一条血路,并向杨益的副官喊话:“不要拖延,赶紧进城。” 那副官这才反应过来,一招手也带领手下官兵向前冲杀。 第630章 翻车 如此,杨益的马车才再次前进,而周敞的马车也才能跟着缓缓往前挪动。 周敞提着一颗心,直到马车开始往前挪动,这才回过头来。 元亓就坐在身边,始终一言未发,但苍白的脸色还是说明了惧怕。 周敞一把握住元亓的手:“别怕,这次不比在水里,身边有这么多人,一定能够安然回城。” 瘦猴坐在门边下首,也是胆大,急着催赶车的车夫:“你快点儿,再快点儿,要不我来。” “不行,你好生坐着,已经快到城门下,进了城就会没事儿的。”周敞又拽一把瘦猴。 瘦猴的伤刚,是真怕他再出事儿。 然而,对方有备而来,杨益带来的官兵却明显是常年养尊处优,不一刻马车没有挪出多远,外面的官兵就明显落了下风。 “啾……”的一声马鸣。 还不等众人知晓又发生了什么情况。 就听车外有人大喊:“小心,有绊马索。” “啾……”的又一声马匹长鸣。 周敞三人所在的马车也跟着急停了下来。 瘦猴再掀车门帘,前面杨益的马车已经栽倒在路边,再次堵住了前路。 而周敞的马车一停下来,前后就有黑衣人如潮水般扑过来,其中一个最快的,三下两下就将车夫砍下马车。 陈原则一个回马枪又将那黑衣人击杀,同时一声高喊:“保护王爷、保护王爷……” 到了这个份上,再躲在马车里也是无用。 周敞也倾身向前,凑去车门向往观瞧形势,只把元亓护在身后。 前方,杨益正被下属保护着从马车里爬出来,惊慌失措奔过来:“殿下……殿下……这可怎么好?” “不是马上就到城下了吗?上车,我们进城。”周敞也知杨益只是文官,这个时候不顶用,只得让杨益先上了自己马车。 如今车夫已经没了,瘦猴干脆跳下马车,先拥杨益上了马车,他则又跳上前室,拿起缰绳:“王爷,要不说还得奴才赶车才行。” 周敞欲要不肯,但这个时候却又哪里再找车夫,只能道:“你小心点儿。” “好勒。”瘦猴两个字出口,一捋缰绳,马匹调头,就往前冲去。 “嗖、嗖、嗖……”仍不断有冷箭飞来。 马车周围虽然有护卫,但还是不断有箭射在车厢上,车厢内三人不得不伏地身子。 瘦猴则不管不顾,绕过杨益刚才翻倒的马车就甩开马鞭,让马车全力往前冲。 陈原赶紧招呼一箪行的人跟上。 “啾——”没跑出多远,又是一声马声嘶鸣。 “不好,还有绊马索……”瘦猴一句话还没说完,车身已经剧烈倾斜,然后天旋地转。 周敞就感觉自己进了滚筒洗衣机,身体就像件破衣服被翻来滚去。 脑袋、后背、手臂、腿脚不住撞击车厢壁。 “叮叮咣咣”间,还能听到外面陈原的声音大喊:“保护王爷、保护王爷……” 待车厢停止翻滚,元亓和杨益的身体都摔在她身上。 然后是高运第一个奔过来,掀开车门帘往里问:“王爷您没事儿吧?” 周敞被摔了一个七荤八素,余光只能模糊看到高运横过来的面庞:“呃……我没事儿……这、这车厢是翻了。” “是,王爷,你们赶快先出来。”高运说着话就将人往外拉。 周敞也推一推元亓:“元亓、元亓……你没事儿吧?” 倒是杨益老胳膊老腿,半晌先有了反应,开始动作往外爬,口中也不忘问:“哎呦,殿下没事儿吧,世侄女、世侄女怎么样?” 直到杨益被拉出去,元亓才缓缓睁开眼睛,似乎撞到了脑袋,一手揉头,一手要自己撑起来:“呃……这是……” 周敞用尽全力将元亓往外托起:“没事儿,先离开这里再说。” 这个当口,高运又在车厢外催促:“王爷,这些黑衣人可不像是普通劫匪,倒像是训练有素的,咱们得赶快离开才好啊。” 这时,周敞却又想起了瘦猴,一边使力把元亓推出车厢,一边问:“猴子呢?猴子怎么样了。” 高运在外面一把将元亓也拉出车厢。 瘦猴这个时候就连滚带爬出现在车门前:“王爷,奴才在这里,王爷没事儿吧?” “猴子,你没事儿吧?”现在只剩周敞最后,也就能轻松翻身往外爬。 瘦猴伸出手一把拉住周敞。 高运见已经有人,就起身去抵挡扑过来的黑衣刺客。 瘦猴将周敞拉出车厢,几人已经俱是灰头土脸。 陈原一边御敌,一边撤回来道:“王爷,马车不中用了,这个时候只能骑马。杨大人,你赶紧让你的手下让出马来,先送殿下进城,才能得保安全。” “是、是……”杨益就赶忙招呼副官,让随行有官兵将马让出来。 外围,官兵还在奋力与黑衣刺客对抗,内围是一箪行的人围在周敞几人身边寸步不离。 然而,惶急之下,杨益的副官只能凑出三匹马来。 四人三马,周敞与元亓共乘一匹,杨益和瘦猴分别一匹,且说杨益不会骑马,还要其副官来带。 陈原就安排高运和韩宾在前开路,他则带着其余人殿后,如此前后护着周敞一行人继续往前,其余官兵则在两侧掩护。 周敞久不骑马,但好在奕王风铭的骑术底子还在,何况还有元亓同骑,更是拿出十二万分的精神。 马跑着跑着,打斗声终于渐远,甚至隐约已经能够望见北既城东城门楼。 “奕王殿下,我们马上就能到了……”杨益在侧后方也是喜形于色。 话还没等说完,身后却又传来“踏踏踏……”马蹄声。 “嗖、嗖……”几声冷箭。 周敞本能抱紧元亓,却听见身后“啊……”的一声,有人摔落马下。 紧接着又是短兵相接的声音。 还没来得及回头,“嗖、嗖……”又是几支冷箭射来。 倒是高运及时回马:“王爷放心,只管继续往前跑,马上就可以进城。” 话音未落,高运已经反向迎着黑衣人迎去。 第631章 不枉 “高运,别……”周敞本要阻止高运回头,既然眼看就要入城,那么只管往前冲就是。 却在回头的一瞬间,一支冷箭射来。 周敞来不及躲闪,徒然单臂抬臂去挡。 危机之下,高运从马上飞身而起,在空中以肉身为盾。 “啊……”的一声。 周敞不知高运那里中箭,就见高运的身体在自己面前从空中重重摔落地面。 “高运、高运……”周敞不由得猛地勒住缰绳。 高运一坠马,原本同在前面开路的韩宾回马冲过来,与追上来的黑衣人缠斗一处。 高运应声坠地,胸口中箭,却还不放心:“王爷,不要停,赶紧走……” 周敞就要跳下马来。 瘦猴已经勒马回转:“王爷,别下马,您赶紧走。” 不远处陈原厮杀间瞧见这边情景也跟着大喊:“王爷,快走……属下会照应高运……” “这……”眼看陈原等人虽然如此说,却已经被黑衣人缠上,根本抽不出手,周敞还是飞身下马。 瘦猴也只好跟着跳下马背。 这时,杨益的马也回转过来。 “杨大人,你们快去城门搬救兵,快去。”周敞过去扶起高运,同时冲杨益大喊。 “啊……是……”杨益本就三魂吓掉了七魄,正不知如何是好,听到奕王这么一喊,就不下马,催着前面的副官调转马头,往城门奔去。 周敞又四下瞧了瞧,城门近在眼前,但身后厮杀却始终不断,陈原、韩宾等人也陆续受伤,人都还在。 高运人尚有意识,甚至还推周敞:“王爷别管我,赶紧走……” 这该怎么办才好? 周敞不能扔下中箭的高运,但高运的情况也不宜移动。 这时元亓还骑在马上,就道:“快……王爷,让瘦猴带上他,你还是跟我上马,我们一起往城门去。这些黑衣人不敢靠近护城河的,城楼上有弓弩手。” “啊……是了……”周敞这才反应过来,同瘦猴一块儿扶起高运,推上马背。 瘦猴再从后面跳上去,托住马背,一同策马往前奔。 周敞也重新上马,这次换元亓抓住缰绳,她则抱紧元亓的腰。 元亓腿上一用力,马匹就蹿了出去,越过了瘦猴的马。 瘦猴的体重本就是一人顶两人,加上高运同哥哥高远一样身材高大,那马就跑不动,干脆喊道:“王爷别管我们,快跑……” 周敞现在的确顾不上,元亓更不答话,催动坐骑,向城门方向猛冲。 回望陈原他们还在苦苦支撑,却越来越远。 世界突然变成了慢放的电影。 周敞的视线渐渐模糊,再扭回头望向前方的北既城楼,近在眼前,却又怎么也跑不到。 但元亓说得对,再慢,他们距离城门也是越近。 越近,后面的黑衣人就再没有追上来。 马匹不知跑了多久,越跑越慢,终于望见了北既城楼下的护城河。 遥遥地,更有一队城门守军在杨益副官的指挥下折返,显然是先到的杨益起了作用。 周敞眼瞧着守军过来似要停下,高声大喊:“别管我,快去接应后面的人,别停、别停……” 杨益的副官也算机敏,直接带人擦身而过。 元亓更是策马不停,直到过了护城河,到了城门下看到杨益瘫坐在城门边的身影才勒住了缰绳。 周敞下马,回身接应瘦猴和受伤的高运。 元亓则扔了一锭银子给城门口正好要入城的一辆马车,让车夫载了受伤的高运直接赶回北既驿馆。 周敞则还是不放心剩下的人,让元亓赶紧跟着杨益带着高运先回驿馆,并给高运找大夫。 自己跟瘦猴则等在城门下,直等到陈原和韩宾几人带着其余受伤的一箪行的人和官兵都赶了回来才放心。 “那些黑衣人呢?”周敞问陈原。 陈原虽然身中数刀,但好在都是轻伤,尚能支撑:“那些黑衣人见追赶王爷无望,就反方向逃离,我们的人死伤惨重,也无力追踪。倒是守城的官军追过去了,但估计是追不着了。” 周敞也没抱太大希望,主要是担心几人的伤势:“不管怎么说,我们先回驿馆,你们治疗伤势要紧。” 陈原等也就跟着周敞返回北既驿馆。 周敞回到驿馆的时候,高远也刚好得了消息带人赶回。 得知了高运受伤之后,两人一同赶去高运的房间。 高运平躺在床上,面色灰白,双眼失神。 虽然伤口明显已经处理过,还洒了止血的药粉,但箭还插在胸口。 “为什么还不处理?”周敞问大夫。 一位花白胡须的大夫就摇头叹气:“唉……他这箭伤在心口紧要处,恐怕一拔箭,人就直接过去了,现在给他口中参片才能撑住一口气呀,小人实在无能为力、无能为力了……” 周敞就是两眼一黑,脑袋轰鸣作响。 瘦猴还在一旁道:“怎么会?他这一箭看着还没前段时间,我中的粗,那时王爷就直接了,怎么就不能拔箭了?” 高远则定定站在原地,一动也动不了。 周敞踉跄着挪去外间找元亓:“上次那个神医,姓宁的大夫呢?可否请他前来?” “已经在路上了。”元亓也跟着担心不已,又见周敞胸前衣襟上全是血,“王爷要不要先去换件衣服?” “不……我就在这里等,在这里等……”周敞转头又回了屋里。 高运若是有事儿,不知道高远会怎样。 这时,高远已经在瘦猴的拉扯下扑倒在高运床边,但因还接受不了现实而目瞪口呆。 周敞陪着兄弟二人一直等,等到宁大夫前来。 宁大夫上去查看一番,也是摇头:“没办法,拔箭最有可能一口气上不来,不拔箭也挺不了多久了。” 这等于是判了死刑,周敞就望向高远。 高远原本让出了位置给宁大夫,这会儿呆立床边,虽然脸上还是没有任何表情,但眼中已经布满血丝:“拔……把箭。” “拔箭可能立刻就死,伤在心脉,能救回来者万中无一。”宁大夫说得比之前的大夫还肯定。 第632章 拔箭 周敞的心就跟着一抽:“难道是真的没救了吗?” 高远的脸色已经像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不拔只能等死,拔了还有一线生机,拔……” 周敞没理由阻拦,更知这个时候做什么决定都可能于事无补。 宁大夫想了一想,就从药箱中拿出一包药粉:“把这个温水化开,给他喝下,然后再拔箭。” “这是……”高远接过问。 “五石散,吃下去,一会儿拔箭,或许能让他撑上一阵,不过若是不好……”宁大夫话算是说的很明白了。 所有人的心都是一沉。 瘦猴就接过五石散冲了水来。 高远一点点喂着高运喝下去。 渐渐地,高运的脸色似乎恢复了点儿血色,本来失神的双眼再度有了光彩。 刚才,他一直听着众人的谈话,只是说不出话来,现在竟然还能张口:“大夫……让我先跟我哥说上几句话。” “五石散发挥作用还要再等一会儿,你们有什么话就说吧。”宁大夫自觉先退去了屋外。 周敞刚要也跟着出去,元亓却带着柳娥走了进来。 周敞一下子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也就让众人都站在门口。 屋子不大,高运说话费力又虚弱,但也足够所有人听清。 高远先垫高了高运的头颈。 高运定睛瞧了瞧自己胸口的箭,然后又将目光移向门口柳娥的身上,最后回到身旁的高远身上:“哥……我这两年攒了不少钱,本来是打算等你娶嫂子的时候送份儿大礼的,现在看来是等不到了,那些银子都存在隆兴商号里,你拿去用,千万别不舍得花。” 高远哽咽:“你、你先别说这些,会好起来的,那些银子哥不要,留着给你自己娶媳妇用。” “哥……别怪我先前反对……没想到她……那么漂亮……”高运口中的“她”显然是指柳娥,但说着话却没再向柳娥瞧一眼,“光凭这一点,就比咱们村那些人都强。他们几辈子加起来也没人能娶到这样漂亮的媳妇,还是我哥有福。” “我也不是为了这个,你好好的,以后哥给你找更漂亮的。”高远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还如以往那般沉稳,但怎么听声音里都是颤抖。 高运似乎想笑一下,但忽然气息开始急促:“我知道……不管她是谁……长相怎么样……只要她能让哥哥有说有笑过日子,就是值得。哥……即使没了我,你以后也要有说有笑过日子,不要像从前一样闷。答应我好吗?” 高远声音比夏天暴雨之前的空气还沉闷:“只要有你在,我们兄弟二人一起有说有笑过日子才更好,你要挺住。” 高运却是拼力抓住高远的手又问一遍:“答应我好吗?” 高远无法回答,大颗泪珠从眼里滚落。 “答应我好吗?”高运再问,“从前哥哥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往后也为自己好吗?” “呜……”高远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 高运却终于扯出个笑容,松开高远的手比出两根手指:“哥……我……我这辈子挺值,哥也不必为我报仇。算起来我……我当初在南面也曾杀过两个,一个给马先生,一个就算给我自己的了。虽然我等不到战场杀敌了,但这样算一下……哥……我可也没给你丢脸吧?” 高远悲痛之情难以自已,只剩下拼命摇头:“高运,你先别说这些,别说了……” 高运仿佛已经听不见:“哥……今后……高家就剩下你一个……你答应我一定要好好的,我先去地下见爹娘,他们也该怪寂寞的。” “不……哥不许你说丧气话。大夫、大夫……”高远情急之下想叫宁大夫过来。 高运还是不理会,就似要把想说的赶紧说完:“从前只听人说……好在这两、三年,我也算是走南闯北见了点儿世面,也算不枉了。哥……你今后多保重,替我去更多的地方走走看看……” 宁大夫已经算着时间走了进来,上去把脉,略一沉吟,就问高远:“准备好了吗?” 高远抹一把脸上泪水,却说不出话来。 “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就再说两句。”宁大夫平常的语气听起来却是让人心颤。 高远缓缓伸出手抚上高运的脸。 高运瞧着,又是一笑。 随后,高远霍地站起来,一手抓住宁大夫,整个人都抖得厉害:“大夫,求求您,一定要救救我弟弟,他还那么年轻,我从前也受过箭伤……” 宁大夫皱眉,也不容高远幻想下去:“每个人情况不同,这箭一拔,就看他的造化了。” 周敞上来拉开高远:“高远,你攥疼大夫的手,反而耽误他拔箭的。” 高远才失魂落魄松开了手。 “大夫,来吧。”反而是高运在床上动了动,又看向高远,“哥……我要说的话都说完了,最后一句,若有来世,下辈子我来当你哥哥,也照顾你一辈子。” “高运……”高远泪奔,一下子扑过去抱住高运。 宁大夫在一旁摇头:“不能拖了,这会儿药劲儿上来,他许能不知道疼,若是药劲儿过了,可续不上了。” 周敞是真觉着高运好像比刚才精神了许多,赶紧上去拉开高远:“高远,既然咱们都这么决定,就试一把,别耽误大夫。” 高远也知这个道理,站起身来:“大夫,我给你打下手,您说怎么做?” 宁大夫就道:“你抱住他,一会儿不要让他反应过于激烈就是了。” 周敞想到高远只有一条手臂:“要不我来吧?” 高远摇摇头,坚持:“没事儿,王爷,我一条手臂也够了。” “是……哥哥抱着我,就像小时候那样……”高运笑得格外安详。 高远坐去床头,单臂把高运轻轻托起,然后让高运的头躺在自己腿上,用单臂环过高运的脖子,紧紧抱住高运左边的肩膀。 宁大夫准备好纱布、药粉,银针,然后上前一步。 周敞与众人则都退开一步。 第633章 陨落 宁大夫先在高运箭伤周围下了几针,然后拿一块纱布塞去高运的口:“一会儿我数到‘三’就拔箭,你只管呼吸,不要停……,咱们跟阎王爷赌一把,知道吗?” 高运咬了纱布没回答,但轻点了一下头。 高远抓着高运左肩的手就又紧了紧。 所有人手中都跟着捏上一把汗。 “一、二……”宁大夫的手缓缓握上箭柄,开始数数,然后突然用力,“三……” “啊……”高运呼出半声突然戛然而止。 高远紧紧抱住高运,盯着箭之后的血窟窿。 宁大夫在拔出箭矢的同时几乎是一把摁住,然后就开始快速处理伤口。 高运似乎晕了过去又似乎已经死了过去,躺在高远怀中没有丝毫反应。 高远紧咬下唇,一言不发,盯着宁大夫的动作不敢去看高运的脸,唯有抱着高运的手臂青筋突起,不住抽搐。 血怎么止也止不住,宁大夫使出浑身解数都是无济于事,到了最后血终于止住了,再去探高运的脉搏就是摇了摇头。 高远这才颤巍巍去探弟弟的鼻息。 许久…… 所有人都跟着屏住呼吸。 然后高远忽然就伏在高运浸满血迹的胸口的大哭。 众人也就知道了最后结果。 “我们都出去吧,让他们兄弟单独待一会儿。”周敞被抽干了全部气力,也这个时候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往外送宁大夫。 宁大夫简单收拾了东西往外走。 周敞跟元亓一道送出去,诊金什么的自有元亓打理,根本不必提。 倒是宁大夫最后叹口气:“这等情况实属凶险至极,他虽年轻但伤在心脉要害,实在不是人力所能挽救。” 周敞跟着点了点头。 刚才宁大夫救治时,多少已经有所预料。 高运太瘦箭伤太深,再伤在心脉比瘦猴伤在肚子上简直不能比。 送走宁大夫之后,周敞整个人一软,也是瘫在外间的椅子里。 元亓和瘦猴在一旁都不无担心,但又不知说什么好。 周敞不是奕王,也是奕王。 高运说到底也是为保护她而死,而当初是她支持高运出来历练的,没有想到那样阳光聪明、嫉恶如仇的少年,就这样死了。 而高远,与奕王相识之初,就是为了弟弟。 这么多年也是为了这个弟弟在活。 现在高运去了,让高远怎么能承受得住? 而身为奕王,又如何才能安抚高远失去唯一亲人的伤痛。 给不了,谁也给不了。 周敞在心中摇头。 就这样,几人无声无息都在外间默默陪伴高远。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屋内开始掌灯。 柳娥才点了一盏油灯进去内室。 半晌不闻里面动静。 柳娥再出来时,就对周敞和元亓轻声道:“高运去了,高大哥要多陪弟弟一会儿,王爷和少东家还是先回去休息,剩下的事情奴婢在这里料理就是了。” 人死灯灭,再做什么也是无用。 周敞缓缓站起身来,本想着该张罗高运的后事,隆重才好,但一念又转,高远岂是在乎这些的人? 且说她对这些也基本是一窍不通,还是交给懂的人去做。 也就不复多言。 元亓和瘦猴也都跟上。 到了外面,刚要回转上次来北既就住的驿馆小院。 杨益却还等在廊下。 “杨大人,我的护卫去了,有什么事儿改日再说,今日实在没心情。”周敞摆摆手就要打发杨益。 杨益一听,也算是知道的结果,但与高运就算相识也不熟悉,因此心中就没多少波动:“奕王殿下节哀,他能为保护奕王殿下牺牲也算是死得其所,倒是经此之事,下官想,这驿馆也未必安全,殿下不若一步府衙,下官也好严密保护。” 周敞身心俱疲,高运尸身还躺在屋里,亦不愿挪动他,就是摇头:“不必,我就在这里。” “这不妥啊,殿下还是要以安危为重。”杨益立刻着急,“那些不知是什么人,又为何行刺殿下,千万不可大意啊。” 经过这一番遇刺,杨益同奕王一样也已经是第二次。 再没警觉的人,两番下来也该在脑子里拉根弦了,因此刚才在外等奕王出来的这会儿功夫也就盘算再三。 奕王千万不能在北既出事,否则他是无论如何脱不了干系,因此才有刚才的提议。 周敞却还是摇头,甚至不愿再多说一个字:“杨大人也去吧,我累了。” 杨益只得再拿个备用方案:“殿下,若是殿下执意不肯移步,那下官就要协调守备营派兵,将驿馆围住,以策万全。” “随意吧。”周敞已经什么都不在乎。 打发走杨益,周敞径直往院里走,刚进了院门忽然意识到元亓还跟在身后,一回头对上元亓忧虑的目光,千万种情绪涌上心头,就再压抑不住,一下子抱住元亓,泪水奔涌而出。 元亓也任周敞抱住,一句话不说。 周敞半天流完了泪才松开元亓,却不知说什么好。 元亓这才开口,清越柔婉的声音尽是安慰:“杨大人说得对,高运是为保护王爷而牺牲,死得其所。相信高远明白这个道理一定会以弟弟为荣。” 人命是平等的,并无高低贵之分。 没有谁该为了谁牺牲性命。 周敞心中始终愧对高远。 但望着元亓殷殷的目光,所说的话也是为了安慰自己。 周敞再多的话说不出,只能柔声道:“回去路上多加小心,这段日子多亏了你,也苦了你。” “王爷也多保重。”元亓轻点头也没有再多言的意思。 送走元亓之后,周敞才带着瘦猴回了房间,两人都是沉默。 晚上,杨益又派人送了晚饭来,周敞没有胃口,甚至瘦猴也是破天荒没了胃口。 之后,杨益又对驿馆加派了人手,并沟通了北既守备营调了精兵过来。 周敞不想说话也不想动,只拜托杨益有关高运的送葬事宜,能够派个懂的人协助高远。 杨益自然答应。 周敞一点儿胃口也没有,在瘦猴的服侍下简单洗漱后也就躺下,心口却又是清晰明了的痛。 第634章 “战时令”走起 高运逝去的第三天出殡,丧礼办得十分简单。 这是高远的意思,不想隆重操办。只烧了骨灰也不要安葬。说要将骨灰带在身边,等查出幕后主使,给高运报了仇,再将骨灰带回老家祖地安葬。 周敞对此没有任何意见,高远要报仇,她要查刺客,两人目标一致。 丧礼之后,周敞就请来一众相关人等共同议事。 高远没有出席,是周敞特意嘱咐,更留柳娥在身边陪护。 除此之外,就都是周敞在北既尚可信任之人。 驿馆后厅之内,元亓坐在左上首,身后带着伍宏。 杨益坐在右手边,再下边是此次负责押运粮草的副将金润。 周敞两次被刺,都连带上了杨益,对这位北既太守多少也感到过意不去。 杨益毕竟上了岁数,经不起太多折腾,这几日下来不但没恢复过来,反而似乎更加惊魂不定起来。 周敞的脸色也不比杨益好到哪里,面白如纸。 本来瘦猴劝她在高运的丧仪后再多休息一日,但周敞一刻也不想多等。 早在回到北既驿馆的第二日,她就已经了解了之前的大概情况。 自从正月元宵节当日奕王落水失踪之后,杨益派了大量人手寻找他,虽然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组织人手寻找不费力气,但传来的各种消息和收集到的迹象却都表明,奕王很可能已经落水淹死在了津民江往东海的入海口。 为此,杨益甚至已经将此事上报朝廷,并随附了请罪的折子。 至于水师营,元宵节当晚船被烧了大半,粮食和药材剩下不到三成,所幸的是当晚大部分人员都上了岸,没有造成太多人员伤亡。 “粮草和药材的损失已经报给朝廷了吗?”周敞就先问重点。 “是,这个同殿下的丧……啊,不……是已经如实上报。”杨益精神不济,后悔没也带了自己的师爷一同前来。 周敞手中还拿着奏报的副本,但懒得细看文字:“具体怎么报的?” “就是如实上报,水师营船只报废了两艘,粮食和药材仅余三成。”杨益就反应不过来。 “三成?”周敞就叹上口气,“唉……杨大人啊……这怎么能说是如实上报,明明就是报多了啊……” 杨益更加一头雾水。 周敞不打算再循循善诱了,而是继续往下问:“那剩下的三成军粮和药材可是已经送去前线了?” “还没……”杨益还是不明白,只能小心回答,“这些天一直忙着在寻找殿下……因此还没顾得上……” “嗯,这还好。”周敞却还点了点头,先继续往下问,“那晚的水匪就真的什么线索也没有吗?” 关于元宵节当晚,北既码头的那些黑衣水匪,周敞早就问过多次,但始终得到的答案都一样。 杨益也还是同样的回复:“查无所踪,死的尸体上亦是什么线索也没有。” “那三天前北既城外的那一拨黑衣刺客呢?最终也什么都没追查到吗?”周敞耐着性子也把这个问题再问上一遍。 杨益还是摇头。 周敞就又是叹气:“唉……杨大人啊,若不是两次歹徒现身你都在我身边,也给折腾个不轻,否则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跟那些人是一伙儿的了。” “哎呀,这怎么能够……”杨益立刻从椅子里跳起来,连连作揖,“奕王殿下,天可明鉴,下官……” 周敞赶紧手做下压安抚状:“杨大人不必紧张,我就是开个玩笑,咱们共同经历这么多,怎么还信不过杨大人。” “是、是……”杨益抹把冒出来的冷汗,这才又颤巍巍坐回去。 元亓一直没说话,这会儿就在对面嗔怪瞥去周敞一眼。 周敞本意是有所抱怨,只是没直接出口才闹了这么个误会,这会儿也只能自动忽略元亓责怪的目光,开始想起什么问什么:“对了,杨大人既然上报朝廷,那朝廷的回复是什么?” “呃……”杨益又苦起脸来,“殿下啊……下官一直未得到朝廷方面任何回复,这才等着殿下示下啊。” 周敞就认真想了想:“杨大人,那就麻烦您再上报一次,就说本王死里逃生、大难不死。至于因水匪损失的粮食和草药材,虽然尽力抢救回来却因落水潮水,长毛发霉,已不能用。不过奕王已经允诺会尽快想办法补齐这一半军需的损失。” “殿下要自己补齐?怎么补齐?”杨益立刻惊讶表情。 周敞是深知锦都方面的情况的,手指敲着面前的桌面:“要是等朝廷再凑齐了粮食和药材送过来,恐怕黄花菜都凉了。我不自己补齐还能怎么办?” “可是……可是……”杨益就是纯为奕王担心,不免望向对面的元亓。 元亓也是不明周敞的意思,不禁皱起眉头。 周敞就还是不紧不慢:“杨大人不必担心,且如果北既能出一份力就更好。杨大人别忘了,本王还有‘战时令’,现在出多少力,待仗打赢了,朝廷都会双倍奉还,还有免赋税的政策哟。” 元亓一听就是无声抿嘴一笑。 周敞便知元亓已经明白她打得什么主意。 向朝廷报一半的军需全部损失,实则手上还能留三成,然后再出面把剩余的补上,将来朝廷双倍补偿的时候,那留下来的三成也跟着变了六成。 这个如意算盘说起来简单,但也不是人人都能打的。 杨益却还在糊涂:“奕王殿下,这朝廷颁给您的‘战时令’好是好,只是在这越北军武重地,您要是想拿着‘战时令’强征,恐怕就……” 这“战时令”的确是有强征的意思在里面,但周敞也没天真到能够行得通。 这两天夜夜难眠,想来想去才想到这么个主意。 这会儿,周敞更是将“战时令”的令牌掏出来在手中掂量:“杨大人放心,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我还没天真到以为单单拿着这么块铜牌子就能让人乖乖把救命的粮食和药草交出来。至于用抢的,一没兵马,二没势力,更是不做那等白日梦。” 就这块令牌,还亏着是交在金曹司的人手上看管,船沉之前倒是抢救了出来。 第635章 两头互坑 “那殿下是要如何用这‘战时令’?”杨益还是不明白。 周敞无奈叹口气:“当然是动员了。” 杨益就不乐观:“奕王殿下,下官以为,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越北一带连年征战,储备微薄,药材短缺更不是一年两年。您就是有令牌,只恐怕也调集不来物资,更何况下官虽然身为北既太守,说句不当的话,战时也还要看北既守备营的脸色多些,无兵无权,就算是想助殿下一臂之力,又拿什么调动?” 周敞也不是要发“战争财”,嘴上说是“动员”实则还得靠“骗”。 否则如今这等情势,不这么做谁肯舍本出来? 至于她要赚的“差价”,只能说即使她不赚也有人要赚,那么为什么不趁着这个机会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周敞将“战时令”的令牌在三人眼前晃一晃:“这倒是个难题。不过杨大人,难道北既作为越北第一大都城,就没有储备粮仓吗?” 杨益生怕摊派到头上,赶紧解释:“北既储备三年前就已经被掏空,这两年的储备在这个冬天也都耗了个干净。倒是临东城,乃靠近越北边关第一大城,他们向来储备扎实,前两年因为稷、黍、麦三州收回,收成大多都挪去了临东。” 上次显王得胜收回三州,同时上奏朝廷擢升了原临东守备营统领林放为三州总督,封“镇北上将军”号,并让林放的弟弟林牧接手了临东城守备营统领一职。 这样一来,三州明面上是独立的州府,实际上则成了临东城的副辖,林氏兄弟沆瀣一气,除了上缴朝廷的税赋之外,大部分资源全都被挪给了临东地区。 为此以北既为首的其他州府均有不满,打仗的时候出人出力都是一样的,打赢之后分享的胜利果实却薄此厚彼。 因此,现在朝廷要向他们征收物资,那就是千难万难。 再加上打去年开始,蜃国再次发动突袭,稷、黍、麦三州失守,林放身为镇北上将军,没死在战场上,而是畏罪死在了青楼里。而其弟林牧则畏首畏尾,把持着临东营守备军龟缩不出,这才一举又将三州之地再次失守。 这件事情已是越北官场的丑闻,更使得百姓人人不齿。 “杨大人,如果我说,只要你肯捐出一石米,未来三年就可以免一石米的税,不但如此,在未来,还可以得到两石米的嘉奖,这样也不愿意吗?”周敞当初要“战时令”的时候,就是为了现在这种情况做准备。 杨益神情不定,不知奕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上次奕王来北既解救元裕的时候,还跟绑匪讨价还价要收绑匪六成税金的事情可是传个沸沸扬扬,“风过留痕、雁过拔毛”更是声名远播,是不得不防啊。 周敞也知杨益顾虑,继续“诱骗”:“杨大人,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难道你还有所顾虑,那就不能怪老天爷不给机会了。本来我是好意让这等机会先给到你,所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元亓本来一直坐着没说话,但见杨益为难,怎么也得帮着说上几句话:“奕王殿下,杨大人手上的确没有多少储备粮,若说筹粮,还要往临东城想办法。” 周敞当然也不全指望杨益,就转向元亓:“我这又不是要杨大人拿粮食,只是一个假设问问,主要还是靠大家捐助,杨大人身为太守,只要起一个带头作用。” 元亓又道:“奕王殿下可能不了解越北这边的情况,因着常年受到蜃国的进犯和骚扰,边关劫掠不断,官仓赈济百姓尚且不足,匮乏就是常态。而本地大多粮食都藏在富户家中,富户几乎家家都有自建的粮仓,但要他们捐出粮食来可就是难上加难。” “难道提出刚才我说的条件,大家也不愿意吗?”周敞是一心要让“战时令”起作用。 杨益愁眉苦脸,神情与钟与简直如出一辙:“殿下啊……下官斗胆说句实话,您的想法虽好,但恐怕无人相信,就算是信了,朝廷将来是否能够免税先放在一边,那二倍的补偿,真能赔得出来?下官都是不信的,更何况是那些成天打算盘的商贾?” 嗯,人家肯定也都不傻。 周敞本想模糊这个概念,当初跟临帝说的是补偿推给地方,现在在地方就说补偿该朝廷负责。 但她出这个主意的初衷本意是要朝廷跟地方互相坑,并不牵涉百姓。 而现在两人这么一说,似乎就执行不下去? 周敞脑筋飞快转动:“杨大人,既然‘战时令’是朝廷颁布的,自然有朝廷担着,就算到时候朝廷不负责,待这场仗打赢了,收回三州,再加上蜃国的赔偿,难道杨大人还愁没得进项?” “这……”战争赢不赢的,杨益还真是没认真考虑过,“若打赢是好,不过奕王殿下可知,林家跟显王殿下那也是有交情深厚,到现在前线短缺的补给也都是林牧在支持……就算到时候赢了这一场,只怕到了论功行赏的时候,却又是我们这些没沾着边儿,光傻出力的吃亏。” “呵呵,从前或许是这样,但这一次有本王在……难道杨大人还不放心?”周敞就拍着胸脯保证,“这一点儿杨大人尽管放心,谁也别想在这件事情上占了本王的便宜。” 杨益就不再言语,但其表情明显在说不能放心。 元亓在一旁则略有所思:“我倒是有个想法,杨大人顾虑得不无道理。即便有朝廷的‘战时令’,但恐怕大家都未必会信。但若是由杨大人与我元家出面,再联合一些当地有名望的商绅富户,先捐出一批粮食来,如此拉动其他州府响应,也许筹集起来就能更加顺利。” “呃……”周敞刚才还在想着不坑普通百姓,这会儿元亓就要把自己搭进去,明显犹豫。 元亓却不知周敞真实想法,还道是不想麻烦自己:“殿下不必顾虑,这是国之存亡的大事,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就算将来朝廷不补偿这批物资,现在出力也是为我们自己守家园。” “嗯……”周敞心动,但还在犹豫。 第636章 交代在前 杨益却像是抓着救命稻草,已经拊掌:“好,这个好啊,殿下,既然世侄女能有此信,那我这个做长辈的更义不容辞,必得拿出个样子。” 周敞一见杨益都附和元亓,再也就不加迟疑,跟着点头:“如此说来,就辛苦二位。” 关于这场战争,周敞还有一个不愿意元亓参与的理由,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跟元亓沟通。 在陶家村那会儿,有那么两次,她想告诉元亓有关绑匪元裕事件的调查进展,但海边的生活实在太过宁静美好,怎么也不想打破,因此一直忍着没提。 如果绑匪的幕后主使真的是显王,而元亓要出钱出力支持的前线主帅又是显王,那么在她得知这个真相之后,又不知会作何感想。 而现在显然不是戳破的时候,周敞只能先往下进行:“杨大人,若是一定要捐,您能捐多少?” 杨益为难了许久才伸出一根手指:“一万石?” 不多,但周敞爽快答应:“好,杨大人,那再加上元家帮忙从商会凑集的,你对外就说一共十万石。” “啊?”杨益吓了一跳,连连摆手,“这怎么行,万万不可,这可是欺君的大罪啊。” “杨大人莫紧张,只要你放出这个口风,如此才能带动其他州府,所谓多捐多得、少捐少得,不捐可就不得。”周敞已经打定主意,“至于上报朝廷,那是本王的事情,本王只要如实上报,您就不算欺君。” 紧接着周敞又看向末座的金润:“金统领,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无论接下来筹集到多少,你都要伪装成筹集了几倍数量之多的样子,拿出来给外界瞧。这样才能引得临东城等方面多捐粮食给咱们,知道吗?” “是,属下明白。”金润能力不高,但对奕王也算是忠心可嘉了。 自打奕王失踪之后,他一直同高远等人日夜寻找,为此整个人也是瘦了好几圈。 正事基本说完,周敞又想起来问金润:“派去陶家村的人回来了吗?” 周敞自打回来就一直惦记着要感谢陶家村的人,但一来高运牺牲,一箪行的人抽不出人手,二来奕王此次遇袭,明显是行踪暴露,被人伏击。 那么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就开始暴露的呢? 若是在陶家村的时候就被人盯上,恐怕就要祸及无辜,因此在回到北既的第二天,想到这一层的时候,就找了金润过来,让他派了水师营的小队,带上私人的答谢,赶去陶家村。 虽然金润的水师营隶属皇都,但毕竟是官署,到哪里还都是行事方便。 金润就回禀:“回奕王殿下,算着路程,今日也该有回报,不过目前为末将尚未收到消息,估计快了。今日一有回报,属下立刻禀报殿下。” 周敞点点头,也就没有什么其余要问的了。 之后,将杨益和金润打发走,独留下元亓才好把一直想说而未说的话告知。 “王爷刚才好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可是对这次筹集粮食药材没有信心?”元亓先问。 周敞摇头,心中琢磨着先从哪一样说起,想来想去还是先捡一件最无关紧要的打开话题才好:“此前一直没找到机会跟你说,大概一个月前钟先生来信,王府再次被盗,旁的倒也没有什么,只是当初你送我的那个金丝楠木锦盒……丢了。” 元亓神情微变,但眼中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还是淡然一笑:“丢了也就丢了吧。” 周敞自找了这么个话题开场,就觉失策,还要硬找补:“多亏玉佩我一直带在身上,那里面就只剩下你写的信,还有……” 说着说着却又把自己说进死胡同。 倒是元亓把话抢过去,仍旧天高云淡地一笑:“没了就没了,不过是一封信,有没有我元家都照样支持王爷,至于那和离书……却是当初幼稚……我本没有资格写下那东西的……” 这回又轮到元亓说不下去。 周敞本来只是想挑个最不相干的开场,结果让两人都陷入尴尬。 心中颇感后悔,只能硬着头皮含糊:“是啊,是啊,不过都是一张纸而已。” 元亓也跟着强笑两下,甚至硬开玩笑:“这次倒是那贼识货,反而可以说是‘盗椟还珠’了。” “是啊……”周敞附和着,话锋一转就赶紧扯开话题,“还有一件事情,我本也想事先应该告知你,当然现在说也不晚,你听了之后,不管怎么决定,我都支持。” 忽然严肃,元亓也跟着收敛了神情:“什么事儿,王爷请说。” 周敞就步入正题:“我曾答应你要查找绑架老大人的凶手,这件事情一直没忘,就在从锦都出发之前大约半个月左右的时候,突然有了重大进展……” “你找到幕后主谋了?”元亓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 周敞也跟着起身,来到元亓身边:“是的,之前柳娥曾见到绑匪之中有一个耳后有黑痣之人,我便是顺着这条线索去找。那人叫孙翔,曾是显王身边的副将,后来在东戍卫营当差成为副将。” “显王身边的副将?那么他是受显王指使?”元亓也曾怀疑锦都方向,但在听到确切结果的时候还是震惊。 周敞只管先简略将事情交代清楚:“据那孙翔自己说,他是被显王追杀,躲不过才投诚到了我那里,也是他供认绑架案是由显王主使,目的是筹集资金,好在私下打造兵器,招兵买马,意图谋反。” 元亓则呆立听着。 周敞已经两句话说完,却不知元亓在想什么,只好继续往下说:“我跟你说这些是因为现在显王统兵,而我们要筹集的粮草,虽说是为支持国家打赢这场战争,但也就是间接支持了显王……” “我愿意帮助王爷筹集钱粮……”听了这话,元亓毫不犹豫打断,“不是为了显王,也与显王不相干。这场仗是临国与蜃国之间的战争,身为临国子民,保家卫国,乃是应尽之责。即便牵涉个人恩怨,我只能先放一边。” 第637章 赔了就是赚了 “我知道,但还是要说清楚……”周敞顾虑得更多,临帝若是不能节制显王,那么她的目标和元亓的大仇都别想报了,“虽然我们希望这场战争赢,也都不是为了显王,但现在所做之事,显王都会直接或者间接受益,将来战争胜利,显王更是最大的受益者,到那个时候……” 元亓却没用多想,而是深吸一口气:“父亲生前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赔了就是赚了’,虽然这句话直到现在我还不能全懂,但也知道‘覆巢之下安有完卵’的道理,因此不管怎样,还是要支持下去。至于之后……无论显王怎样,这个仇我都是要报的。” 周敞没有想到元亓能将事情分得这般清楚,自愧不如:“你既这样想,那我就要先谢你襄助之恩,接下来还有药材的筹集和采购,这两样本就是仰赖元家,旁的我也没有办法。” “王爷为何谢我,父亲的事情,从头到尾,都是我该感激王爷。”元亓秋泓潋滟的眼眸中藏着万千情愫。 周敞最怕又说到谁感激谁上面,目光一错,导回正题:“对了,还有一个信息,勉强能算是半个好消息。据孙翔说,第三次赎金的五十万两黄金沉了海,就在北出津民江入海口外三十公里外的暗礁群。” “沉海?”元亓惊诧,“北出津民江,那不就是咱们落水漂流的地方,岂不是说沉入了东海?” 周敞才知竟然是他们落水的地方:“既如此,那一带是否有暗礁群,你可知道,若是能找到沉船,岂不就可以重新把黄金打捞上来。” 元亓却是略一寻思就摇头:“虽然元良熟悉这一带海域,但一来东海海寇猖獗,二来打捞沉船谈何容易?海潮危险,再加上看不见的暗礁群,否则那绑匪的船也不会撞上暗礁沉没了。恐怕不是大海捞针也是凶险难测呐。” 周敞就失望:“本还以为将这个消息告诉你,或许你有办法把金子捞回来,也算是减少损失。不过话说回来,这个沉船地点可也不止孙翔一人知晓,恐怕是你不捞,也早已不知多少人惦记。从此东海不太平了啊。” 元亓却关注到另一件事:“东海不太平是一直有的事情,可既然不太平,我倒也担心陶家村那边,他们都只是普通渔民,可不要受到波及才好。” 陶家村可谓是两人共同的一段美好时光。 周敞也点头同意:“是这个道理,因此我才让金润派了人走一趟,给些谢礼只是一方面,救命之恩又岂是钱能衡量的,另一方面可就是查看一下那边的情况是否还安全。” 元亓跟着点头,又瞧周敞神色间始终带着稍许郁郁,就是一笑:“王爷若是真的那般惦记沉了的金子,那之后我就让元良找机会过去先摸一摸暗礁的情况,若是真能打捞上来,自然更好。” “就是这个道理。”周敞立刻拍巴掌,“最好抓紧,我……” 话说到一半却又硬生生咽回去。 元亓对奕王已经再熟悉不过:“王爷是还有缺银子吧,若是有需要……” “不……不是我……”周敞倒也不是一点儿面子也不要,“或许之后朝廷还有向元家借银子的地方。刚才你也看到了,杨大人如此,越北官场如此,朝廷更是如此,都是打自己的算盘。可打仗嘛,要花银子的地方实在是多……但不管怎样,有我在,有那‘战时令’在,别管是朝廷还是地方,只要打赢了,总得叫他们双倍还出来。” 元亓笑笑摇头:“王爷那些能赔双倍的话只管对外骗骗人罢了,也不必向我保证这个。至于元家……做生意的原则向来是‘赔了就是赚了’,既如此,也就不必计较这些,只要我大临能再次夺回三州之地,保得住、守得住,不愁日后没有机会赚回来。” 这一刻周敞是由衷佩服元亓,从前她是女人帮女人,现在是子民帮国家,果断豪爽,从无犹疑。 人有本事不难,但要有志向就不易。 她不如她,始终不如。 一番话讲个清楚,元亓也就告辞。 两人都是落水之后大难不死,现在既然死不了又回来,各自就都有许多俗事要处理。 周敞将元亓送出来,刚要往议事厅的院外走,金润就又带着一个小队长匆匆来禀:“奕王殿下,这是末将派去陶家村的小队长,已经回来了,特来复命。” “怎么样了?陶老他们可都好?”周敞赶紧问。 小队长躬身而立,恭敬作答:“是,回禀殿下,小人带人去陶家村这一趟,已经将殿下给的银子交到了陶老手上,开始他们不收,小人坚持说是周公子让送来的,他们也就收了。” “你们没有暴露身份吧?”周敞问。 “没有。”小队长回答得很干脆。 不欲暴露身份,主要是为避免给陶家村带来更大灾祸。 周敞又接着问:“那么,一路可有探查到是否有可疑之人在陶家村附近?” 小队长还是否认:“没有,小人按照殿下的意思,暗中查探,这几日并没有陌生人在陶家村附近出没,倒是当初陶家村送去府衙的水匪尸体,已经经仵作验过,被判做是蜃国海寇火化掩埋了。” “仵作确认那是蜃国的海寇?”周敞质疑。 蜃国海寇在东海上再怎么猖獗,恐怕也不敢深入临国境内,在越北最大的城镇北既码头如此行凶吧? 小队长就低着头不回答。 而元亓在一旁显然有话要说。 周敞也是蹙眉,但前日交代的事情这小队长都已经回答清楚,这这般快马加鞭赶去赶回也实属不易,缓声道:“很好,你办事得利,不愧是金统领的好兄弟,你们都下去找瘦猴拿赏吧。” “谢奕王殿下。”二人齐声应了下去。 周敞目送二人离去的背影就低声问元亓:“你怎么看?” 元亓就道:“府衙仵作说的话,有时候做不得准,但有人屡次行刺王爷,不得不防,不但要防,还要想办法追查出幕后主使才行。” 第638章 抱大腿 周敞自然深知此理,但千头万绪,都顾不上,只能先点头表示知晓。 元亓又一转折:“至于陶家村那边,既然暂时没事儿,王爷也就不必再挂心,元家在北既也算有些根基,往后我只会让人暗中照应。” 在这一点上,周敞必然不如元亓,也不多说什么。 接下来的日子里,军粮、药材的筹集几乎全靠元亓。 周敞在北既属于“英雄无用武之地”,只能紧抱元亓的大腿。 军粮的筹集是元亓宴请了越北近百位商绅富户,并当众捐了二十万石的粮食,才勉强取信众人的。 杨益先前说北既官仓只能挪一万石,实际最后则拿了三万石粮食出来。 至于临东城那边,因着周敞和元亓亲自跑了一趟,林东守备林牧和太守马波商量之下也就都“自愿”挪出三十万石,倒是真“财大气粗”一出手就是北既的十倍。 不过前提是奕王单凭“战时令”还不行,还要给他们打上一张“收条”才能放心。 周敞满口答应,别说一张,就是一万张也无所谓。 反正“收条”上盖的是兵部的官印,绝不能给奕王留下什么“后遗症”。 将来这帮人要么找朝廷,要么找地方,要么还可以等打赢了仗,再从三州之地上往回找补,总之就是不关奕王的事儿。 粮食的问题初步搞定,经金润提醒,周敞就想起,军需里本来还有一批棉衣棉帽,手套棉靴等物资,不是火烧就是水浸,也早就不能使用。 虽然过了年就是开春,但越北的天气还在下雪。 因此前线战士的御寒衣物也不能少。 但因着去年棉花受灾,产量降低,周敞就是有心用银子从商户那里高价买,也买不来多少,更何况还要做好的成衣。 最后,这一项也还是要靠着元亓帮忙搞定。 元亓不但弄来的棉花和粗布,还用上了北既坤裕坊的女工们,勤劳善良又心灵手巧的女子们不辞辛劳,不眠不休,日夜赶工,终是把损失的一万套棉衣赶了出来。 最后也是最难办的就是药材,这也是前线最关键也最紧缺的。 元亓虽然能帮忙从南方采买,但越北缺医少药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情了。 早在三年前,整个越北地区就已经将库存掏空,现在家家户户用的可都是去年新下的,也就是说,到了明年还是一点库存也不能有。 元亓这边独力难支,周敞没有办法,又写信向钟与求救。再加上调派金曹司的人配合,让钟与在锦都方面想办法,金曹司协同。 甚至万不得已,就得让傅明抽出四味药铺的人往北来一趟,有什么药材就先送什么药材,顶上一阵。 一场仗打起来,最快也要一年半载,慢则三、五年甚至十年八年也不新鲜,如今这一仗已经打了一年多,那么任谁也都做好长期抗战的准备。 倒是元亓,这次来北既本就是打算长住一段时间,因此才在年前就将元介又送回了皇宫做伴读,也好让她专心能在北方事业的铺陈上。 经过周敞进一步的了解,元亓要做的竟是打通东海和南海之间的海运商道,为未来的海上运输事业做准备。 在得知这样的宏伟设想之后,周敞不由得在心中更加佩服元亓,反而是她现在身为奕王,整日窝窝囊囊不得施展。 且说,照这个趋势,元亓这个“大腿”不但会越来越粗,不用多久,她一定会成为天下第一女首富。 周敞一方面安心于能抱上这样粗的大腿,另一方面却是愁苦,物资筹集的差不多了,她也就再没理由耽搁,必须尽快上路送军需往越北前线。 高远那边在柳娥的陪伴下,一点点从失去弟弟的伤痛中缓过来。 周敞就想着不如趁还没出发前,让高远和柳娥完婚,但高运新历丧弟之痛,就婉言拒绝。 并且,虽然高运临终之前曾说要高远不必为他报仇,但这个仇高远又岂是能说放就放的? 为此,高远料理完弟弟的后事,就带上一箪行的手下,整日奔波于北既城周边,寻找黑衣人的蛛丝马迹。 前后两次,黑衣刺客加起来都要有百人,这么多人且都是训练有素,怎么可能就凭空消失? 周敞得了空也不忘跟着高远一起分析参详。 高远根据黑衣人的行事风格,认为不是普通盗匪,定是军中之人。 周敞也觉如此,但说到军中之人,第一个能想到的就是显王。 可是显王为何要烧粮草? 就算是想杀奕王,也不急在这时,那不是断自己的供给吗? 接着他们又想到能秘密调动军队的人除了各地方守备军,就还有兵部。 兵部尚书彭派,算起来跟显王还挂着亲戚,两人也过从甚密,那么彭派若是有此动机,就也跟显王扯不开关系。 若真是显王所为,那么最能想到的动机就是他已经知道了奕王在背后查出了孙翔这个叛徒,甚至暴露了“私造兵器、意图谋反”之事。而之所以还要烧毁船上的粮草,就只能说是为了掩人耳目用的。 那么就是要杀人灭口了? 推理到这一步,周敞却还是觉着哪里不对。 这个结论未免太过牵强,但又找不到其他人的其他动机。 一时想不明白的,都只能暂时放下,以观后续。 这边周敞重点怀疑显王,显王那边则在得知奕王大难不死又回到北既之后,一日三催地催促奕王赶紧送物资过去。 时间转眼就到了二月初,正月不交战的协定已经过期。 临国与蜃国战势必然又起,就连北既城中的百姓也一日比一日慌急。 周敞再拖上两日,前方就又传回不利消息,本来还在黍城与敌人对抗的显王,一开战就再次失利,已经退回了麦州。 退回麦州也好,这样送军需还能少走一段路。 周敞嘴上这样安慰自己,实则跟着心急,因为这一次不但是失了城池,显王还受了重伤,若是再败,恐怕敌人就要攻破麦城,那么就不但是三州失守,连带着临东、北既这样的城镇也危险了 麦城,又是麦城,这名字一听就不吉利。 周敞虽然不如何担心显王的伤势,但显王受伤更催奕王迅速前往,她若是再不去,就未免有故意延误之嫌。 毕竟奕王头上还顶着个“一品参军”的头衔,不能太不将显王这个耀威大将军的命令放在眼里。 因此,再也拖不下去,只能带着军粮和棉衣出北关赶赴麦州。 第639章 靠山山倒 周敞也是奕王风铭第一次出越北边关,对茫茫草原、青灰的山峦、黑黑的土地都感到陌生。 为此借用“一品参军”的头衔,周敞特地调派了北既守备的兵马两千人当成护卫,再加上金曹司和水师营,并高远的一箪行,一路谨慎小心,终于在三月初七赶到了麦州主镇——麦城。 来的这一路上,他们遇城镇还好,但凡是在城外市郊,官道上总能看到一队队扶老携幼逃难的难民,路边也有冻死饿死的饥民。 甚至许多地方,用“哀鸿遍野、饿殍枕藉”这样的词汇形容也不为过,即便是这会儿队伍走在麦城的街道上,也是啼饥号寒、满目疮痍之象。 每每看到这样的景象,周敞心中就不自觉浮现那句:“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为此,周敞先是走走停停,日程上就比预期慢了两日,主要是为了分一些粮食给难民。 不过当时,高远就极力劝阻,到底是当过兵上过战场的人,知道这样分发下去于百姓无多少助益,反而耽误前方供给。 周敞也明白这个道理,最后只能心中默默念叨,这是最后一战了,这一战赢了,之后就好了,就都好了。 待送军需的队伍到得麦城附近,情况才似乎有所好转。 麦州地界虽然曾被蜃国占领十余年之久,但过去毕竟是临国的土地,甚至往前倒腾的几百、上千年里也都是临国的土地,因此风土人情上倒是没有多少变化,甚至路上的人们说着同样的语言。 然而一进城,一股怪异的气氛就扑面而来。 人人似乎都笼罩在战乱的阴影里,脸色紧绷又沮丧。且说这里已经是战场的最前沿,却为何不见一点儿迎敌的气势和架势? 周敞一路纳闷,从麦城西门进入,直奔北城城防所。 然后,先是让金润出面,将物资交接给军需,就并不见显王和任何一个高阶统帅来迎。 即使是连日赶路,距离得知显王受伤也已经过去了十一、二天的光景。 难道是显王的伤势还没好? 周敞也不在意,知道显大头的为人,别说是受了伤,就是没受伤,估计能摆谱的机会一个也不会放过。 然后,周敞就去到城防所,好歹也要先看望看望受伤的显王兄。 “显王兄的伤势怎么样了?”周敞问出来迎接的一名副将。 那副将单膝跪地行个军礼,声音就带上悲切:“奕王殿下,显王殿下昨夜就因为伤重不治已然……已然……薨了。” “什么?”周敞一时间以为自己听差了。 那副将站起身来,擦去一把眼泪:“末将不敢信口雌黄,殿下他还躺在内室,请奕王殿下随末将前去,看了便知。” “薨了?死了?这怎么可能?”周敞也跟着宕机,茫茫然跟着往里走。 瘦猴和高远对视一眼,也一路跟上。 穿过几道回廊,东拐西歪最后才来到城防所后堂。 堂内堂外此时都站满了人,低低私语,人人脸上带着七分惊惶和三分悲痛。 周敞不顾众人探寻的目光,直接进去后堂内室,扑面而来是浓烈的药味,然后就是显王风铮直挺挺躺在床上,身上已经蒙了白布。 周敞不能相信,上去直接掀开。 显王风铮躺在床上就像睡着一般,头却好像更大了一圈,几乎把白玉枕都要压碎一般,这样的人怎么就死了? 然而,那灰里透黑的面色却又说明一切。 周敞的心如遭雷击,一下子瘫在地上。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倒霉运? 本来还指望着显王先打完这场仗,怎么仗还没打完,人就先没了? 这岂不是靠山山倒,近水水崩? 还有,之前花了那么多功夫和力气寻找的证据,又是千防万防的,还小心留着后手,也都白费了? “奕王殿下节哀,如今我们殿下薨逝的消息已经传出去,却还未发丧,既然奕王殿下到来,就还要给末将们拿个主意。”刚才的副将上来请示。 周敞自顾无能,哪里还有什么主意。 一脸悲痛全是真的,不过二八开,二分为显王,八分为自己。 她是真心希望显王风铮能够打赢这场战争啊。 瘦猴也上来扶周敞:“王爷节哀,您虽然与显王殿下兄弟情深,但人死不能复生,您可不要因为过分哀思再伤了身体啊。” 在哪里被“击倒”就想在哪里多坐会儿。 周敞备受“打击”,就不愿起身,反而靠去显王床边,推开瘦猴,没有眼泪但可以干嚎两声:“呜呜……我要多陪显王兄一会儿,显王兄死的好惨,显王兄是怎么死的?” 显王的副将就又抢上前来,悲切回禀:“奕王殿下,我们显王殿下是半月前出城迎敌,乘胜追击情况下中了埋伏,肩部中箭,多日医治后伤口不见好转甚至发生溃烂。最后军医们才发现,殿下竟然是……竟然是中了毒……” “中毒?”周敞一惊又从地上爬起来,“显王兄怎么中的毒?” 副将就回答:“是那箭伤,箭矢上事先抹了毒药,显王殿下重伤也就染了毒药。” 周敞再回头去细看显王脸色,果然脸色青中带黑,嘴唇也是紫的,本以为是死人脸的颜色,如今再看就不是那么回事儿。 不禁怒骂:“蜃国贼寇怎会如此卑鄙,战场之上,真刀,竟然还使这等小人手段,是谁、是谁?这么不讲武德?” “末将不知伏兵是谁,但从前的确未有此等事情发生,不知这次是怎么了。”那副将据实回答,但旋即又觉若只说显王是被毒箭害死,未免不够荣光,赶紧找补,“不过,这一次蜃国显然是急了,显王殿下英明神武,本来是一举连夺两州,本该势如破竹拿下最后的稷州,恐怕因此才引来敌人奸计,反而害我军失了主帅,只能退守麦城。” 听了这话,周敞还是没个主意,而奕王的意识就浮上来,传递的中心思想就十分明确,绝不能让这等小人奸计得逞。 第640章 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周敞也就稍稍安宁心神,再望一眼显王风铮的尸身,伸手缓缓将白布盖回他的头上。 人死为大,再退后两步,周敞郑重向显王遗体鞠上一躬,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 仗还没打完,虽然显王曾是唯一的指望,但既然这个指望已经没了,那就只能指望自己。 周敞再直起身子,目光就落在身后显王的副将身上。 除去刚才恭迎和回话的副将以外,内室中始终还有一名副将守在床尾,哪怕是刚才周敞带人进来,他也只是退去墙角,却始终未离开。 这会周敞回身环视,他便上前一步,与说话的副将并立。 先前说话那副将瘦脸尖下颌,白皙的面色没有胡须,看上去也就是二十出头的样子。 周敞就先问此人:“你叫什么名字?” “末将显王府参将吴岭。”吴岭说着又抱拳施礼。 “你呢?”周敞又瞧一眼旁边稍加年长,身材壮硕、面蓄短须的副将。 这人穿的铠甲比之那吴岭更为厚重,估摸着军衔该还在吴岭之上。也是一眼就能看出与高远一样沉默寡言的性子。 那副将就也抱拳躬身见礼:“末将显王府参将韩会,参见奕王殿下。” 显王身边的副将,奕王从前也没留意过,现在当然一个也不认识。 周敞无法从奕王风铭的记忆里得到任何信息,但忽然想起此前孙翔似乎提到过,显王身边是有两个最为信任的伴读,自小一同长大。 也不知道是不是就是这二人。 按照道理,显王的伴读,奕王怎么也该见过几面,至少有个印象,但此时周敞脑海中就是一点印象也没有,只能随口问上一句:“你二人原来可是显王兄的伴读?” 韩会刚要开口回答,吴岭就抢先开口:“回禀奕王殿下,末将没有那个福气,并不是显王殿下的伴读。韩会韩将军和已经牺牲的尹绪尹将军才曾是显王殿下的伴读。” “哦,牺牲?是怎么牺牲的?”周敞知道打仗不可能只死显王一人,也是顺嘴问上一句。 吴岭就继续回话:“尹将军便是上次同显王殿下一同追击敌军,为保护受伤的显王殿下回程,不幸深陷重围,不幸遇难。” “也是中箭,也是中毒吗?”周敞现在对敌军行径是大为不齿。 还是吴岭回答:“不是,尹将军是身中数处刀伤,其中有命中要害之后,当场跌落马下便没抢救回来。” “啊……”周敞一声感慨,为素未谋面的尹绪。 眼尾余光却留意到,一旁始终没说上话的韩会深深低着头,死死咬着下唇,双拳紧握,似已经因悲切激动压抑到了极点。 是了,韩会也曾是显王伴读,那跟尹绪就是同窗,想必两人感情也是十分要好,如今更是同时失去两位挚友的时候啊。 周敞心中愈发感叹,但毕竟面前之人都还陌生,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只能回转正题:“你们都是显王兄身边最倚重的大将,可会打仗?” 这话问的实属“业余”,让带兵打仗的怎么回答? 吴岭和韩会就对视一眼,然后都低下头各自沉默去了。 周敞就一拍脑门,暗怪自己糊涂,怎么把个极重要的人给忘了:“对了,副都统呢?你们副都统是蒋孟吧?” 显王上次出征的副都统是蒋孟,这次应该也无例外。 吴岭躬身回禀:“是,蒋大将军该是在书房拟奏折,我们显王殿下薨逝的消息现在还封锁在麦城之内,但也封锁不了多久了。” “快,他在哪儿?快带我去。”周敞忽然就火烧了尾巴。 去晚了恐怕蒋孟误了大事儿啊。 吴岭赶紧带路,韩会则闷不做声,继续留下来守护显王。 又是一通七拐八拐来到另一处院落。 周敞也不等通报,直接闯了进去。 “咣当”一声,书房门被大力推开。 蒋孟一身常服,正坐在桌案后发愁,一抬头就看到奕王闯了进来,先是意外随即恍然,起身相迎:“奕王殿下,您怎么这个时候就到了?下官本该去迎,只是殿下也已经知道了吧?大都统、显王殿下他……” 周敞却是多一句废话都欠奉,直奔主题:“蒋兄,我要你把这场仗继续打下去,你能行吧?” “呃……”蒋孟话说一半还维持着口型,半晌才有了反应却是道,“奕王殿下,家母的救命之恩蒋孟至今感念于心,只是这仗还打不打得下去,却也不是由下官说……” 周敞再次打断,不由分说抓住蒋孟的肩膀:“蒋兄,谁要你记那些,这仗要打下去,实在是为了你啊。” 蒋孟就楞逼:“为我?奕王殿下何出此言,如今显王殿下都……” “我知道、我知道,显王兄薨了,刚刚我就是从那儿过来的……”周敞根本不想给蒋孟说话的机会,更拉他去了桌案旁问,“蒋兄、蒋大将军……你在写什么?” “这……”蒋孟一时不好回答,只好返身先向周敞做个“请”的手势,“奕王殿下,有什么话,坐下来慢慢说。” 周敞心里是火急火燎,但也知自己一个人着急没用,也就一坐在桌案下首的椅子里。 蒋孟则还站在对面,摆出一张愁眉苦脸:“奕王殿下啊,其实您来得正好,下官正愁这个折子怎么写呢。” “关门,先关门。”周敞一坐下才发现自己闯进来,蒋孟书房的门还是四敞大开,赶紧让瘦猴在外面将门关上。 有些话是只能单独与蒋孟谈的。 蒋孟则顺手抓了桌案上刚写了几个字的纸,也是一脸颓然,退后两步坐去周敞对面。 周敞现在又将希望放在蒋孟身上,不免重新打量此人。 蒋孟面色灰白,气色低沉,但饶是如此,却还是保有与实际年龄不符的年轻公子哥样貌,平心而论,这样的人能打胜仗,她也不大相信。 但事已至此,哪怕是为了一路而来看到的那些难民,这一仗也不能退,更何况就在刚才的一瞬间,周敞的私心不知燃起了多高的希望。 这场仗赢下来,对所有人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第641章 无动于衷 但要动员蒋孟,就还得耐下性子。 周敞在心里捋了捋思路才再次开口:“蒋大将军,你那奏折是不是要上奏陛下,请示陛下是否撤兵?若是陛下允准,那么这一切就都不的事儿,只要等着文官来议和就是了?” 被说中心事,蒋孟就端然不动,沉默不语。 周敞盯着蒋孟观察神情,半晌就失望摇头:“在锦都时,我还以为蒋兄是有多高的志向不甘居于人下,原来还真是‘纸上谈兵’,如今机会就在眼前却肯眼睁睁放过,可真是怪不得老天爷呀。” 蒋孟怎会听不出周敞嘲讽,但却没多少在意:“奕王殿下,难道我会不知道这是个机会?可打仗不比别的,没有打过仗的人是不知道,实实在在不是纸上谈兵那么简单呐。” 周敞也知道打仗不容易,但这仗却是一定要坚持打下去,因此又问:“蒋兄没听说过‘哀兵必胜’这四个字吗?” “唉,下官如何不知?”蒋孟唉声叹气,他虽长相年轻,看起来不比周敞大几岁的样子,但毕竟也是要奔五旬的人了,想得不可能不多,“奕王殿下啊……您有所不知,显王殿下薨逝,军心不稳,朝廷方面的支援又如此有限。这越北地界可不是我蒋家的地盘,临东城的林牧当年还跟我伯父他们有些龃龉。因此这仗就算我要坚持打下去,一来显王殿下牺牲,朝廷就未必再支持下去,二来……说到底打仗打的就是钱,可若是没钱,我又能如何?” 周敞也知困难重重,但最困难的时候也往往意味着有最大的机会。 因此更要双目炯炯注视蒋孟:“蒋兄,你说的这些只要有心办,都可以一一解决。现在我不是来了嘛,你只管拿出大将军的气势,所谓兄弟同心其利断金,你我联手,必能迎刃而解。” 靠山山倒,近水水崩,那就谁也不靠,只靠自己。 蒋孟长了一张养尊处优的脸,再怎么愁苦,也只给人无病呻吟之感。 这会儿就还是坐在椅子里摇头:“奕王殿下啊……您就算能解决朝廷和补给问题,但如今军中已经传开,蜃国狗贼竟然用卑劣手段,箭矢涂毒害死显王殿下,还有谁敢轻易迎敌?不怕对方放的都是毒箭吗?” “他们哪儿来的那么多毒药?”周敞嘴上强硬,但关于这一点也是心中忌惮,又实在看不得蒋孟颓废模样,干脆起身过去一把抢过蒋孟手中那张草纸揉成团,“蒋兄啊蒋兄,你说您现在可还像个统帅的大将军吗?” “不像……”蒋孟毫不犹豫直接认怂,“但民间有句俗话,‘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用在我这里就是‘将军难打无兵之仗’,军中大部分都是显王殿下的旧部,他们听不听我的还是两说。” “你若不想打,就已经失了军人的气节,又凭什么让别人跟着你送死?”周敞一直用的都是激将法。 蒋孟反而不中计:“奕王殿下啊,您没带过兵打过仗,现在只是想得轻松,这些可都不是借口。蜃国兵临城下,今早还在城门外叫战,城中将士却士气低迷,无人愿意出城迎战。这军中士气就如洪水,一旦决堤,是任谁也拦不住的。” “这不是还没决堤吗?朝廷派我来送军需是为了什么,不就是鼓舞三军气势的吗?”周敞都要被蒋孟的颓丧说服。 蒋孟又是长叹一声,似乎已经油盐不进:“唉……殿下……搞不好明天蜃贼就攻上来了,您来的还真不是时候,哪怕是早两天,显王殿下还有一口气的时候也比现在好上许多。” 周敞本就心中没底,一心指望蒋孟,如今蒋孟如此丧气,可还能依靠谁? 无论是她还是奕王可真不会带兵打仗,现在脑袋里能想出来对付蒋孟的就还是老办法:“所以呢?如你所愿?借着显王兄的死,当个最好的借口,然后就名正言顺收兵?再让朝廷签上第二个‘安北之约’,继续荼毒百姓?碰上你这等贪生怕死的将领,先前死在战场上的将士真是都成了冤魂。” 蒋孟怆然长笑,脸现悲色:“殿下啊殿下,我就是再不堪,也两进越北,岂不知百姓凄苦,将士亡魂犹在?可是、可是……” “别可是了,就问你,你们蒋家‘一门两侯三将军’的名号是不是浪得虚名,你是不是还有当初的志向,不靠祖荫,不靠隆宠,要自己夺个真正的‘大将军’封号?”周敞就差要上去拍蒋孟的脑袋了。 蒋孟却还是苦着脸,甚至语声逐渐哽咽:“奕王殿下啊,难道我会不知这已经是建功立业的最后机会了?可是,跟您透个底吧,这一场仗已经打到弹尽粮绝,显王殿下他才三十出头啊,就这么……这么被……我……我又拿什么来跟他们对抗?” 周敞也跟着凄然,显王的死任谁也没有想到,别说显王还那么年轻,哪怕是死在沙场上也来个壮烈,如今却是死在床上,那还不都是蜃贼害的? 奕王虽然跟显王没什么兄弟情分,但现在却是同仇敌忾的时候,不禁愤恨握拳:“正是如此,我们活着的人才该要报仇,更不能让死去的众将士和无辜百姓白死才对。” 蒋孟颓然瘫在椅子里,只会摇头:“谈何容易,谈何容易?殿下刚才去看了显王殿下,那也就该看到守在他院子里的那些人咯?难道看不出已经人心涣散,各怀心思?仗容易打,人心却是难聚啊。” 周敞没有想到显王的死,对蒋孟影响会这么大,这是她事先怎么也没料到的。 但说了这么半天,说到口干舌燥,蒋孟似乎都是无动于衷,那么用不了蒋孟,就剩自己硬上了:“看来蒋兄是退意已决,我也不能勉强。不管你打不打这场仗,我都是要打的下去的,我是一步也不退的。毕竟志气这东西,有些人从来没有,要消磨也是瞬息之事。” 第642章 不行我也上 蒋孟从不知奕王还有如此坚决的一面,惊讶抬头:“奕王殿下是有什么打算?” 周敞对蒋孟失望,改为给自己打气:“你别忘了,本王还是一品参军。” 一提这个,蒋孟更加颓然,语气中尽是失落和自嘲,“在下的上将军也不过才二品,别说距离殿下的‘一品参军’,就是距离那大将军,恐怕也是难、难、难咯……” 周敞的这个“一品参军”是靠身份硬“讹”来的。 但在蒋孟面前也不打算感到抱歉,反而面上带上三分讥笑:“我这个一品参军的确是仗着身份要来的,就是个摆设用来撑门面的,但本以为蒋兄的二品上将军该是有几分货真价实在里面,今日一谈却没想到,就也不过如此,中看不中用。是了,即使要‘中看’还不如你那心心念念的‘大将军’头衔中看。” 蒋孟再好的涵养一瞬间也被激怒,欲要吹胡子瞪眼,到底强忍下来。 周敞还是没能激起蒋孟的斗志,只能再换路子,冷哼一声:“哼,不过好歹本王这个‘一品参军’也算是入了行伍的门槛,蒋兄既然已经打了退堂鼓,不如干脆就将兵权也让出来。我不行我也上。一会儿我就出去宣告,本王誓与三州百姓共存亡,一步也不退。” 蒋孟更加惊异外加不信,身子在椅中不安地蠕动了两下:“殿下,在军中这样的话是不好乱说的。参军之职带兵,这……” “啪……” 周敞一巴掌拍在身旁蒋孟的桌案上:“蒋兄、蒋兄……到这个时候,我都替你着急。” 蒋孟被吓了一跳,倒是从颓丧切换成懵怔。 周敞一脸鄙夷:“蒋兄,您今年贵庚啊?” “殿下这是什么意思?”蒋孟拉长脸,特意捋了一把胡子。 周敞眯着一双丹凤眼上下肆无忌惮重新打量起蒋孟:“难怪啊难怪……恐怕旁人看着你也不像个大将军,蒋兄这般养尊处优的公子哥模样,实在是不适合带兵打仗,难怪连将士的士气都提不起来。” “殿下不要以貌取人,我这长相年轻,乃是得益于外祖母遗传,并非故意保养所致。”蒋孟终于被戳中痛处,甚至私下以为正是自己过于文弱的外表才在军中不得志,又忙补充上一句,“吾乃军旅之人,风餐露宿、沙场征伐都是扛过的。” “真的?”周敞撇嘴,还保持弯腰俯视蒋孟的姿势。 蒋孟要是没有胡子,就是妥妥的小白脸,这一点任谁看了都不会质疑。 蒋孟终是被周敞盯得不舒服,霍地站起身来,清清嗓子:“奕王殿下不要瞧不起人,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就说要怎么办吧?” “砰、砰、砰……”周敞又是猛拍桌子。 “哈哈哈……”周敞甚至大笑出声,“蒋兄终于想明白了?” 蒋孟明知自己中计,但刚才就是一个冲动没管住自己的嘴。 这会儿再想把话收回,他再不济也还没怂到那个份上,因此只能阴沉了脸不吱声。 周敞则是激将成功,紧接着就来个连招的pua:“蒋兄啊……都这个时候了你还问我怎么办?你让三州的百姓怎么办?让那些被奴役多年终于盼来希望的百姓,那些才过上两年好日子的百姓,他们怎么办?让那些已经在沙场上马革裹尸的将士怎么办?让那些甚至尸骨无存的将士怎么办?显王兄的尸体还躺在哪里,你说要是他这会能诈尸还魂,会对你说什么?” “别、别……殿下别说这些了。”蒋孟是没想到奕王还能有如此嘴炮的一面,句句都直戳他心窝子,事到如今又不能反目,只能自我找补,“殿下还年轻,但凡事莫要急躁,这件事情还要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周敞也不知是哪里来的气概,多半是奕王风铭的意识,但扎扎实实也是憋得久了,却不理蒋孟,继续扎心:“可怜显王兄啊显王兄,从前蒋兄似还对我那显王兄不服不忿,言外之意似说显王兄依仗着身份才压你一头。可现在呢?现在呢?显王兄已经战死沙场,而蒋兄全须全尾,连根寒毛都没伤到,那说明了什么?” 蒋孟脸色愈发难看。 话说到这个份上也已经是极限,周敞就得往回收,连忙缓个语气:“所以,蒋兄啊,刚才可不是我拦着你写奏折,关于显王兄的死,你可不能照实上报啊……” “这……”这个道理蒋孟也不是不明白,但要他夸一夸显王的“丰功伟绩”可也没那份才情。 周敞怎会不了解蒋孟的心思,不过作为前世职场过来人,有些话还是要说,毕竟现在她是打心底里想要把蒋孟当成自己人。 “蒋兄啊,这个道理你比我还懂,一个战死沙场的将军是英雄,一个被敌人毒死的将军那只能是狗熊。显王兄的死,奏折上只能写成是战死沙场,越是壮烈越好,当然我们不能欺君,因此随着奏折,本王会附上密信,将实情告知。你以为如何?” “奕王殿下这么一说也是有道理,更提醒了下官……”蒋孟倒还认真思索起来,“军中积威并非一日两日之功,这次出来,显王殿下更是大权独揽,把我这个副都统直接架空。如今上这么一份奏折,不但能挽尊于显王殿下,或许还能挽回部分军心。” “蒋兄啊蒋兄……我就说你是个明白人。”如今两人站在一处,倒是身高等齐,就方便周敞拍了拍蒋孟的肩膀,做个亲热状,“不过,蒋兄啊,亏着你也是读过书的人,‘军中威信’这种事儿,想想办法也就有了,怎么还一直当成难事?” 蒋孟脑子就不够用,愣愣地问:“什么办法?” 出身侯门显贵之人,生来就拥有荣耀与富贵,是不用自己想着怎么争取的。从来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但有些孩子生来就有人赶着喂奶吃,根本不用哭。 因此蒋孟还是真的没想过啊。 第643章 暗号对上了 周敞第一步已经成功,接下来就是耐着性子巩固同盟:“蒋兄细想,你若是在给陛下的折子里写,‘臣愿继承显王遗志,全力以赴,绝不使三州百姓引颈待戮,让临国再失寸土’,陛下看了会怎样?然而,你再给显王兄于军中举办一个隆重的丧礼,将他手下之人提拔上来几个。总之,现在大都统死了,你这个副都统就是最大的,你提拔显王兄的低阶但能打仗的部将,再提拔饥饿自己的亲信部将,两相制衡。如此一来,不但稳固军心,还能更加把握实权,何乐而不为?” 蒋孟立刻茅塞顿开。 他又不是没带过兵,只是显王新丧,这几天被显王的事情影响,尤其是昨晚,眼见显王中毒身亡,打击过大,这才失了心气。 现在周敞这么一点拨,蒋孟也就回过精气神来。 周敞一看蒋孟眼神就知奏效,更要继续蛊惑:“蒋兄……蒋大将军……您这个上将军的头衔其实早就该换成大将军了,如今就是唾手可得的机会呀。” 蒋孟柳叶长眸燃点星光。 周敞见火候差不多了,不断扇火风:“蒋兄啊,说实话蒋家‘一门两侯三将军’,无论是冠军侯还是武安侯,与蒋兄实在没有半点关系。即便人前显贵,背后谁还不是真放在心上?蒋兄要是想人人都称一声‘蒋大将军’,就得战场上真刀的来,不是说蒋兄从前没有真刀,可有显王兄在,蒋兄就是捐躯殒首,可能被陛下看到?” 蒋孟深以为然地重重点头,末了更要诚心问上一句:“奕王殿下愿意帮我?” “不是我帮你,是你自己帮自己,选择大于努力嘛。”周敞又拍了拍蒋孟的肩头。 蒋孟似还没被“鸡汤话术”完全迷惑,不知想起什么又是眉头一簇:“奕王殿下今日之言,实不像平素下官所知为人,殿下真的只是不忍三州百姓受苦,却也该知‘一将功成万骨枯’的道理。往下走,殿下本人也并非全无风险,可是真的想好了?” 周敞刚才口若悬河,冠冕堂皇说是为了三州百姓,这份发心没错,但若说只为这一桩,却也绝对不是。 蒋孟一句“一将功成万骨枯”却如一把冰锥扎上心头。 她的私心会不会真的害更多人丧命。 可是也不仅仅是私心,这场仗不打,三州百姓就会受到蜃国的荼毒,那么…… 蒋孟那边却不等回答,似也不是要一个答案,见周敞犹豫起来,反而后退一步,躬身郑重一礼:“奕王殿下,殿下既有雄心壮志,从今往后,下官愿唯殿下马首是瞻。” “呃……”周敞还没想明白自己的问题,被蒋孟这个突如其来的转变一惊,立刻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这么说,她的私心是也得到了蒋孟的承认? 这何尝不是对上了暗号啊。 当下周敞也不在多废话,顺水推舟扶一把蒋孟:“蒋大将军,功成之日,你蒋家不但‘一门两侯三将军’,你也不不必只拘泥在一个大将军的名头上。他顾氏一族能出一位‘溆国公’,难道你蒋氏一族就不能也出一位‘国公’吗?” 蒋孟眼中闪过惊喜,更是振奋:“是,下官谢殿下一语点醒梦中人,先敬谢殿下吉言。” 两人“二”拍即合也算难得。 接下来,周敞跟蒋孟商量好上奏折的种种细节。 两人平日看着好歹像半个读书人,实则真正提笔都顶得上半个文盲。 最后,还是蒋孟找来身边的可靠主笔,两人将意思一一说清楚,才弄出个“紧急”奏报,周敞随附密折。 然后,两人一同从蒋孟的院子出来,再次来到城防所的显王所在的主院,先就宣布了显王对外的死因。 显王风铮乃是在战场上冲锋陷阵之时,与敌军厮勇猛厮杀身受重伤不治才牺牲的。 对于这个说法,显王的一众部下自然没人反对。 之后,周敞出面,要人在城防所的正堂临时搭建起显王的灵堂,又派人去找麦城中现下能找到的最好的棺椁,将显王的尸身移进去,准备停灵七日再举行隆重的发送仪式。 显王不比寻常将士,即便是死了,尸身也不能随意火葬,必须送回锦都,由陛下下旨安置。 至于显王的兵马,周敞放出的信号就是,奕王要为显王兄报仇,显王身边跟随的那一群将领毕竟都是征战过沙场的汉子,热血犹在,自然有人愿意跟随。 最后就是周敞自己的安置。 蒋孟原本要将自己的院子让出来给她住,但周敞哪能上来就喧宾夺主,坚决不受,只让蒋孟安排个安静的院子住下即可。 于是蒋孟就在自己院子后面派人收拾出一处独立小院,让周敞带人住进去。 周敞这次带来的人按说也不算少,但北既守备营派来押运粮草的两千兵将在完成任务之后势必是要返回。 锦都水师营也是同样的道理,周敞倒也乐于让金润回去,顺便派他带信给钟与,毕竟要说的话很多,写的字多了,交给邮驿或者飞鸽帮就不大方便。 至于金曹司,那是不管愿不愿意周敞都要拽在身边的,往后指望他们的地方还多着呢。 而高远的一箪行,那就是自己人,自然也要蒋孟都安排,住进城防所,随护周敞左右才行。 到了入夜时分,显王的灵堂才算搭好,诸事妥当。 按说,现在显王风铮薨了,身边没有其他亲人家属的情况下,奕王作为兄弟,就该在灵堂守夜。 周敞思来想去,哪怕是为了收买人心也的确该做做样子。 只是今日白天赶了一天的路,本拟到了麦城怎么也能好好歇上一宿,却不想赶上这档子事儿。 于是周敞留下高远带着一箪行的人收拾院落,她则带着瘦猴去显王灵堂守灵。 虽说这种事情就是做做样子,但碍于周敞到了后半夜实在体力不支直接“睡”倒灵前,倒还真是让许多人大为感动。 第644章 初见蜃贼 翌日清晨,周敞是被外面的锣鼓声惊醒的。 大脑停顿了一刻才反应过来,她现在是在与蜃国交战的最前线,昨晚昏睡过去,后半夜是瘦猴将她背回了住所,这才得以扎实睡上一宿。 “蒋副都统呢?”周敞跑出院子就遇见显王的副将之一,那个爱说话的吴岭。 吴岭似一早就守在周敞的院外,这会儿冻得都直打哆嗦,连忙躬身回禀:“回禀奕王殿下,蜃军来犯,正在城外叫嚣,蒋副都统已经带人去了城楼上。” “那我也去。”周敞拢了拢衣服就往外走。 “是,末将为殿下带路。”吴岭一招手就又招来几个手下。 “王爷,慢来……”瘦猴赶忙回身去拿外袍,同时不忘喊偏屋里的高远,“高哥、高哥,王爷要出去了。” 高远在屋内听到,也赶紧跟了出来。 一行人匆匆往城楼上去。 这城防所本是距离北城楼下远,没几步就到了城楼下方。 周敞三步两步上了城楼,先就向城外一眺,城外茫茫疆土,几百步之外的对面,黑压压一片正是排列开来的蜃军。 蜃国军队打着黑底红字的大旗,铺天盖地,步兵骑兵分列排开,不计其数。 蒋孟先一步听说奕王上来,也是赶忙迎了过来:“奕王殿下,您昨夜守灵辛苦,怎么这么早还上城楼来了?” “我听见鼓声惊醒也就看看情况。”周敞是第一次面对这种场面甚至新奇大于惶恐。 蒋孟自昨日一谈之后就像换了一个人,全幅金盔金甲,腰间配一柄长剑,脸色在阳光照耀下简直白的晃眼。 此时站在城楼上,俨然一位威风凛凛大将军,只是因着大敌当前,实在少了几分从容,更担心周敞:“殿下,这里危险,弄不好一会儿他们就要攻城上来。您不如先回去休息,他们这几日来都是连续叫阵,我军只要照例不理会就是了。” 周敞则看到对面蜃军的阵列前,已经排上了云梯和战车,就难免质疑:“蒋兄不是说,昨天已经挂了免战牌,按照道理,今日满打满算也才是显王兄丧期的第三天,这些人怎么还来叫阵?且那些云梯和战车也是日日都摆在那里的吗?” 昨天两人商量来商量去,朝廷的奏折好写,但眼前的硬仗却不好打。 最主要现在士气低迷,只能先拖延上一阵是一阵。 毕竟奕王好歹也又带来一批物资,可以先让将士们养养伤,落一落主帅陨落的震荡,然后再行计划如何反击。 蒋孟就指向自家下方阵地一处旗杆:“殿下请看,如何没挂?不但挂了免战牌,就是素缟也已经挂上城楼,蜃贼一看便知。只是这免战牌已经挂了多日,想必他们也是没了耐心。” “这是最后的一州一城,不容有失啊。”周敞站在城楼上犯难,“蒋兄,难道你就真的没有什么办法可想了吗?” 这问题她昨日已经不知问过蒋孟多少遍了。 蒋孟是抓破脑袋唯有一条,那就是硬上。 对此,周敞就不大赞同,这个时候要是钟先生能在,估计也不会赞同。每次一没主意的时候,周敞就习惯性想到钟与。 蒋孟昨日单独对着周敞的时候脑袋就像是拨浪鼓,而现在金盔金甲身后是也是全副甲胄的部将,就必须要要保持形象。 于是他缓缓双手叉腰,远眺对面:“办法倒是有,那就是一会儿他们要是硬要一战,我方就派人出城迎敌,暂时打退他们,但不可追击,以免中了圈套。不过权宜之计,之后蜃贼必然再来骚扰,我军也只是空消耗兵力罢了。” 周敞明白蒋孟的言外之意。 昨日已经从蒋孟口中了解,别说本来就没有几个能独立打硬仗的主将,其中还有几个至今都重伤未愈。 若是真要出城迎敌,即便打赢了对方主将,现在将士们也都不敢主动追击,怕中埋伏,怕中冷箭,更怕冷箭上抹毒。 “xxx的”周敞心里问候对面十八代祖宗,然后盯着那整齐的排列就开始运转起歪脑筋。 可惜她的歪脑筋实在也有限,这会儿就算是有《孙子兵法》和《三十六计》,现学现卖也来不及。 那么就只能利用手边现有资源,可是现有资源又有什么能派上用场呢? 周敞搜肠刮肚,昨晚上折腾半宿,今早惊醒早饭都还没吃,城楼上冷风一吹,更是打了个寒颤,结果脑袋就如肚囊一样,还是空空。 瘦猴见了就小声提醒:“王爷,咱们在这里也未必帮得上忙,不如还是先回去垫一垫肚子,可别急坏了身体。奴才那里还剩几块元小姐给带的点心,不吃可就没了。” 周敞这一路行军,还真是元亓事先想得周到,不但带足了野外营地的一应所需,更鉴于越北三州的实地情况,知道根本没什么好吃的,便给带上了大量干果蜜饯还有易储藏的甜食。 来的一路,周敞白日赶路,晚上就住在简易军帐里,先是因为不适应睡不好,到了后来睡不好也就影响了胃口,也吃不下什么东西,就全靠元亓给带的点心续命。 这个时候瘦猴再提起元亓,周敞倒是心中一亮。 是了,若论资源,谁比得上元家? 元亓就是最大的宝库。 想到元亓,最多的就还是银子。 然而,现在,周敞手边除了临来前跟元亓特地借的两万两银子,也还是什么都没有。 两万两银子借来是为了以备不时之需,若是用在行军打仗上,恐怕还不够塞牙缝的,还是什么也做不了。 不过…… 元家的商行银号遍天下,一路走来,麦州治下十三城,城城还都有带“隆”字或者“裕”字的元家的银号。 那么她是不是就可以打打这方面的主意? 周敞满脑子都是银子,突然也能灵光一现:“有了,我们用银子。” “啊?”蒋孟就以为奕王的“老毛病”又来了。 “银子、银子、银子,我说的就是银子。”周敞兴奋地要跳起来。 第645章 银子大法 蒋孟面上强行维持庄重:“咳咳……奕王殿下不必担心,至少今们想要攻下城池也没那么容易,打仗的事情还是交给末将,殿下不如先回城防驿馆休息。” 周敞灵光乍现,生怕错过灵感就跑了:“蒋兄你听我说,我有一个好主意,不用将士们出城迎敌那么冒险,只要准备好碎银子,对碎银子。嗯……无论成色,一会儿若是他们攻上来,只管往城外扔碎银子,我不信他们不捡。” “呃……”蒋孟以及在场的众将士全部当场石化。 这算什么好主意? 闻所未闻。 不知所谓。 不会打仗…… 周敞却还停不下来,也不管各人神情:“你们别以为这是个馊主意,等我们扔完银子,就跟对面说,因为显王新丧,跟他们商量着再停战几日,只要他们答应,我们就日日送银子,这样总可以吧。” “啊……”蒋孟张着嘴,就是说不出句话来。 如此前所未有的办法,这还算是打仗吗? 但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又是朝中唯二能争夺皇位的皇子。 蒋孟硬生生把溢到嘴边的反对之声咽回去,换上生硬的“委婉”说法:“殿下的主意好,但更可能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呐。” “就是要肉包子打狗,回不回的无所谓,将士们不是都不愿出战嘛,那么就是拿银子拖延时间。”周敞越说越觉得自己的主意好,“哎呀,蒋大将军,蜃国向来是穷疯的,哪有不见钱眼开的?咱们把银子往下一扔,他们的士兵都忙着捡银子,这仗就打不起来了,岂不是皆大欢喜。这叫银子大法,对就是银子大法。” 蒋孟及一众部下还是面面相觑:“就算今日扔银子,那明日呢?蜃贼贪得无厌,明日还会继续叫阵,只会叫得更凶,来势更猛。” “明天?明日当然是继续扔银子啊……”周敞似乎瞬间被人傻钱多的哪个地主家傻儿子附身,更是咧嘴笑问,“对了,蒋兄,瞧着对面投石机可不少,那咱们有多少投石机?今天可能来不及用,明日要是洒银子,可能都得用上呐。” 蒋孟瞠目,深度怀疑奕王已经被人掉包,眼前的这个不是他在锦都认识的那位。 其余人看周敞也都像在看疯子。 周敞则还一脸天真加自豪:“你们等着,本王这就去准备银子,放心,有朝廷的‘战时令’在,银子短不了。今天先让力气大的往远了扔,全当时先喂那帮饿死鬼个饱。” 众人都要憋出内伤,但蒋孟不开口就更没人敢多言,个个表情丰富。 稍微职级高有人脉的,没有不听说过奕王“风过留痕、雁过拔毛”名声的,这会儿却都不知这是在打什么主意。 蒋孟昨日已经表明了与奕王一条战线的态度,现在就是尴尬都晚了,只能缩在铠甲里不吱声。 无声沉默最让周敞捉急:“哎呀,本王怎么说还是一品参军吧,我说蒋兄蒋大将军啊,先听本王一次,哪怕今日先试一试呐?又不用你们出银子,为了不要让兄弟们白白出城送死,本王都舍得那白花花的银子,你们还有什么好迟疑的?难道,谁还有更好的主意?” 这么一问,各人虽然还都表情各异,但心中一致都摇起了头。 蒋孟也是实在挨不住场面尴尬,不得不硬着头皮附和:“是,既然是奕王殿下一番拳拳爱兵如子之心,末将配合就是。” 说干就干,蒋孟一点头,周敞也就不必再理会旁人,转身带人下了城楼去调派金曹司的人。 先是让金曹司拿着“战时令”这根鸡毛当令箭,在麦城各钱庄、银号还有商铺中筹集碎银子。 因为先前“战时令”宣传到位,不出一个时辰,竟然筹集上几万两之多。 再加上来时从元亓那里借来的两万两银锭子,一共竟能凑上将近十万之数。 碎银子陆续搬上城楼的时候,天色都已经快到晌午。蜃军已经擂鼓多次,更推着云梯车准备冲杀过来。 城楼上,蒋孟也已经展开防御工事,倒是没将奕王的主意放在心上。 既然还能赶在开打之前,周敞一手拉住蒋孟,指着身后抬上来的几十口大箱的碎银子:“蒋兄,别跟他们打,这会儿能打过?还是快让咱们的人扔银子,越远越好,最好扔到他们脚边去。” 直接扔整块的银锭子,周敞实在是舍不得,刚才着实费了一番功夫,先砸了几十箱碎银子才抬了上来。 蒋孟本正凝神对战,又被奕王纠缠,心里烦躁得不要不要的,却又不能当众驳了这位王爷兼一品参军的面子。 只好随手一指身边几个副将:“你们快领了手下,依照奕王殿下的吩咐,扔吧、扔吧……” 反正要丢脸,他就得缩好了,绝不亲自动手。 “是……”军令如山,副将们就不得不从。 周敞说话的功夫,蜃军的先头部队都冲到城下,快的都在十几步开外。干脆先就回身自己抓把碎银子用力扔出去:“嘬、嘬、嘬……来捡啊……” 那语气就是喂狗。 随后蒋孟的几个副将带人一字排开,穿插在城楼凹墙之间,也开始大力将碎银子往下扔。 “噼噼啪啪……”碎银子如雨点般落下。 跑在前面的蜃军开始还以为是下雨,但却眼前银光乱晃,就跟着迷糊。 很快,眼尖的瞧出落在地上的是什么,“嗷”的一声扑去地面。 立刻,周围冲杀的蜃兵也都发现了“天降富贵”都停下来开始蹲身捡银子,后队看不清前队在做什么,还在往前冲。 前队却已经从冲锋变做了“犁地”,前堵后拥乱做一团。 周敞远观心中大乐,趴在城墙上紧喊:“快扔、继续扔、继续扔……都扔下去,别停、别停、别停……” 蒋孟也看出似乎开始起效,却是皱着眉头举起了右手,要伺机往下放箭。 “别、别、别……蒋兄,慢慢来,今日扔完了还有明日,可不要在这个时候放冷箭,否则我这银子可就白扔了。”周敞低声阻拦。 第646章 免战牌 麦城城楼上成了“天神散银”的所在,银子雨铺天盖地下去,那是做梦也不敢梦见的场景。 周敞瞧得兴奋,身旁高远跟瘦猴也凑趣拿了碎银子往下扔。 高远力气大,扔出去的银子都能在几十米开外。 开始还有蜃军怕扔下来的是石头,本能防备,但越来越发现,眼前只有白花花的银子,没有石头,就也伸手接起银子来。 反而是那些反应更慢,只能趴在地上捡。 蒋孟被周敞阻止,正在心里不爽。 周敞则扭头急喊:“蒋兄,快……让咱们的将士齐声大喊,这是给他们的银子,让他们收了银子就撤兵,今日停战致哀。” “停战致哀?”蒋孟嘟囔着,还是不知奕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就不愿听从。 周敞发急:“蒋兄,你可别说对面还不知道咱们显王薨了的事吧?这岂不是让显王兄白死了,必须把话说清楚。” “这……”主帅殒没,这是战场交锋的大忌啊,蒋孟迟疑。 “蒋兄糊涂啊,咱们都给了银子,看在银子的份儿上,让他们也跟着致哀致哀,说得过去吧。”周敞却不知这些战场规则,反觉自己的脑回路是理所当然。 “呃……”蒋孟总觉着要跟不懂兵法的人讲理,那就是他糊涂,而要是那人还是未来的“大指望”那就是他蠢。 可如今盯着周敞清澈的眼神,反而让他疑惑是不是自己真蠢了。 周敞甚至急得上去摇晃蒋孟:“蒋兄,不能让显王兄白死,你快让人喊话,老子银子都付了,他们必须也得‘披麻戴孝’。” “好吧。”蒋孟也不知怎地,稀里糊涂就从了周敞,回身又去命令。 不一刻,麦城北城楼上几十名士兵开始齐声高喊:“银子拿去,停战致哀,银子拿去,停战致哀……” 喊声不断,银子也不停。 最前捡到银子的蜃军都捡到了城下,后面涌上来的还堵在半途。 眼瞧着真的是发生了“天上掉银子”的好事儿,蜃军脚下个个比风跑得还快,后队挤前队,前队抵挡后队。 蜃军将领还在后方擂鼓助阵,听到喊话方才反应过来前面发生何事,顿时就是超大型“踩踏现场”。 任带兵冲锋的将领再怎么指挥,都已无人在听。 试问,再什么命令,能抵挡得住人性贪婪的诱惑呢? “怎么样,我这银子大法可还行?”周敞得意直拍手。 蒋孟的脸色也由不赞同慢慢转为恍然大悟:“啊……殿下……您是不是想……现在时机已经刚好,他们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不如……” “别……”周敞生怕蒋孟冲动,更得死死拉住,“蒋兄,沉住气,我们正在喊的是什么话?敌人言而无信,我们却不能。这就是纯粹为了显王兄致哀啊。” “嗯?”蒋孟本以为自己明白了,一下子又被搞糊涂。 他又不知如何言语,身后角落里,一个穿青灰甲胄的将领愤然出声:“跟蜃贼还讲什么信用?有人是常年在皇城养尊处优惯了,才生出不切实际的想法,我等冲杀疆场的战士,凭的是智谋勇武,兵不厌诈,蒋帅难道连这个道理也忘了吗?” 这话语气生硬又毫不客气,倒是说出了在场许多人不敢说出的话,惹得众人都回身找过去。 “要讲、要讲……”周敞也跟着回身,就是笑得更加灿烂,一双弯弯的丹凤眼像只狐狸,“的确是兵不厌诈,因此咱们讲信用可就是是为了不讲信用,不讲信用才要再讲信用啊。” 众人就都没听懂。 周敞却不打算再解释,而是抬头往城楼上扫了一圈,回过去又对蒋孟:“蒋兄啊,三军缟素,要向显王兄致哀,咱们可得做到位啊。” 这话任谁也不能反对。 蒋孟和一众副官都默不作声。 周敞只好又拍拍蒋孟肩膀:“蒋兄放心,第一天奏效了,接下来就好办。今日只管把十万两碎银子扔完,就让城下那帮乞丐回去。也只管让咱们的将士们好好休整。” 蒋孟除了无语,在部下面前做不出任何其余动作。 于是城楼上的人只管往下扔,城楼下的人只管往回捡。 很快,城楼上的银子扔完了,城楼下的蜃军却还乱做一团。 “你们瞧,他们像不像乞丐?”周敞始终得不到旁人的回应,只好自说自话。 不过她的确联想起了锦都城中的乞丐。 蒋孟身后,刚才说话的那名将官就又忍不住出声:“奕王殿下倒是做得个好兄弟,但那又如何?到底是让蜃贼们捡了便宜去,还当我们怕了他们,不敢出城迎敌。为了给自家兄长致哀,却大大折损我军士气,非明智之举。” “放肆,你住口。”蒋孟始终没多言就是为了奕王的颜面,已经憋到了这个份上,自然还要继续维护辖区。 周敞倒也不恼,反而回身再次找寻:“谁在说话,既然敢说,就上前来。” 蒋孟的众随扈就纷纷往后退,将一个人显了出来。 那人身材高大魁梧,平平无奇国字脸上一双虎目杀气腾腾,本站在众人之后,如今露前却不露怯,却只把一双虎目瞥向蒋孟:“蒋帅难道不知,身为将领若只知附庸上意,不但可能将上官陷于危险之地,也是把将士的性命往外送……” “你住口……”蒋孟不容那人说完,这次可真是当众扫他颜面,“你军前乱语,就是扰乱军心,来人,将他押起来。” 立刻,两个蒋孟身边的亲信副将上去,欲将那虎目将领押走。 那虎目将领显然要说的都说了,也不反抗,就等着两人来押,甚至嘴角轻蔑一笑。 到了这个地步,周敞反而来了兴趣:“你叫什么名字?看起来倒不像是蒋都统的副将嘛?” 虎目将领虽然穿着几乎样式差不多的甲胄,但周身气势就是与蒋孟身边的人不同。 奕王问话,他仍是一脸桀骜,但好歹低了下头:“末将周唐,的确并非蒋都统的副将,而是这麦城北城楼的守城校尉。” 第647章 守城校尉 守城校尉? 周敞暗怪自己实在看不懂将领甲胄,还道他们上下都差不多。 守城校尉是多小的官,自然是近不了蒋孟的身边的,再细细一瞧,那周唐一身铠甲也都是破旧发白,跟旁人不能比。 这人姓周,倒是自己本家呐。 竟然敢在这个时候多话,不是有真本事,就是为了哗众取宠。 周敞招手示意让周唐上前并问:“你懂打仗?” 周唐挣脱身边两人上前两步,虎目仍旧睁得大大的:“末将十六岁从军进入林放将军麾下,至今已经十二年。越北边关不太平,这么多年末将大大小小的仗也打过不下数千场了。” “既然打过这么多场仗,怎么还是个守城校尉?”竟是林放的人,周敞意外,但他的话也是听懂了。 周唐神色就更加不屑:“奕王殿下有所不知,这能不能打仗,跟军阶可没什么相干。” “哦?”周敞就瞥向蒋孟。 蒋孟就虎着脸:“殿下别听此人信口雌黄,自打林放自缢青楼,他手下的人四散流落,可都不甘心呐。” 周唐就抢白一句:“末将正是因为跟了当初的林将军,打了大小千余场仗最后落得在此地守城楼。” 周敞也就知道这周唐的心思,直接问:“那你今日这番举动,是要毛遂自荐?” 周唐虎目一怔:“谁?” 周敞这才想起,这个位面恐怕没有“毛遂”这个人,赶紧换个说法:“你这个时候特地冒出来,是要个机会上战场了?” 周唐就不含糊:“是,末将想要上阵杀敌。” “为什么?”周敞心中暗喜,现在就需要这样的,不禁多打量这周唐两眼。 周唐二十七、八岁的年纪,身材魁梧健硕,方头大耳,浓眉虎目站在蒋孟身旁,比之蒋孟还高出半头,一看就是个能打的主。 说话声音也是中气十足:“为国守土乃是当兵的本分。” “说实话?”周敞语气始终是淡淡的。 周唐就道:“蜃军当年害,糟蹋了姐姐,我要报仇。” 这个答案才靠谱,周敞点点头:“很好,你等着,本王一定给你上阵杀敌的机会。” “是,末将随时候命。”周唐还是一点儿不含糊。 这边刚说完话,那边瘦猴低声提醒:“王爷,银子可都要扔完了。” 周敞就回身再往城外观瞧:“蒋兄,你还担心我军气势不行,你看他们。” “殿下,他们再像乞丐也并非真的乞丐,更何况,他们收了银子难道就肯罢手?”蒋孟也是跟着望向还在城下地上搜捡碎银子的蜃国士兵。 这会功夫,蜃国后队变前队已经陆续撤回,前头部队反而落在后面,都是慢慢腾腾还在边撤边往地上找银子。 周敞倒是一点儿不担心:“不肯罢手才好。你就安心把他们当成乞丐好了,若非乞丐,哪家军队在战场上冲着冲着,还停下来捡钱的?” 蒋孟心中不赞同,但嘴上附和:“奕王殿下说得也不无道理,训练有素的军队是不会因这等蝇头小利就放弃攻城的。” “所以,我们先用精神胜利法,‘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周敞是现学现卖,这么半天却也只想起这么一句跟打仗有关的话来。 蒋孟可没看出来什么战略,但也瞧出周敞肯定是打着什么主意:“殿下啊,我们是什么战略?您不妨与末将直言,也让末将早做准备。” “银子大法战略,我们晚上回去再详谈。”周敞自不方便多言,只能朝蒋孟眨眨眼睛。 之后两人都各自沉默,直到站在城头目送蜃军鸣金收兵,才一同长长呼出一口气。 蜃军到最后甚至将城下石头子都翻了个遍才收了兵回去。 周敞则回身盯着脚下的空箱子心痛。 银子啊银子……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舍不得银子,套不住“贼狼”啊。 蒋孟就根本不理会银子多少:“这帮贼孙,今天回去,明日还会再来,真是便宜他们了。” “明天再来才好……”周敞在心里为银子默哀,忽然着重提醒,“对了,蒋兄明日一定要把所有能用的投石机全都搬上来准备好,切记、切记啊。” “殿下明天是要用投石机往外扔银子?”蒋孟目光环顾,虽然今日暂时打发了敌军,但仍然不觉着奕王的办法有多可行。 周敞一脸“体贴”:“是啊,投远点儿,免得这帮龟孙跑到近前来碍眼。” 蒋孟余光瞥着身后众将领,不觉就压低了声音:“殿下啊,若无后手,一味扔银子终非长久之计,您也要考虑弟兄们心中所想,平白将银子都扔给敌人,让他们占了便宜,还不如拿来体恤自己人。” “那帮龟孙占的便宜还少?过去十几年就……不……往前算上几十年,他们占了我们多少便宜?土地、百姓、牛马、粮食……还差这一点儿?”周敞反而故意大声嚷嚷,恨不得已经撤回营的敌军都听见。 “是、是……”蒋孟听周敞如此嚷嚷,赶紧安抚,“殿下说得是,只是……” 周敞可不容蒋孟在这里套话,拦过来大声:“哎呀,蒋都统我的蒋大将军,本王扔这些银子,是为了让将士们好好休整几日,为的是来日给显王兄报仇雪恨,想必将士们能体会本王的丧兄之痛,到了该冲锋陷阵的时候,一定会冲锋陷阵的吧?” “是、是……那是一定的。”越这么问,蒋孟就越尴尬,他这个大都统是干什么的呀。 周敞就觉自己一番铺垫,要在蒋孟这里打水漂。 干脆将蒋孟拉去一边,摆出说体己话的态度:“蒋兄啊,别怪我说话直,你唯一的问题是脸太白,该多找机会晒晒太阳。” 蒋孟还没琢磨过来奕王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就又听到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一句话,更是云里雾里:“殿下这是何意?” 周敞才一天一宿就自觉已经跟蒋孟混得十分相熟,就故意大大瞧瞧蒋孟又瞧瞧他身后的几员贴身副将,语重心长:“蒋兄是有‘美髯公’的外形,却缺少了‘美髯公’的气势,归其原因还是面色太白、太显年轻的缘故,只给人养尊处优之感,却不知蒋兄终日为战事操劳,这岂不是可惜。” 第648章 同心协力搞事业 蒋孟身边几名副将看起来都还年轻,虽然身材长相各异但脸上都自带不怒自威的严肃。 最主要,人家个个都是皮肤黝黑的糙汉,就自带上几分久经沙场的气质。 相比之下,蒋孟长相过于年轻,面容又过于白皙细嫩,只给人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印象。 周敞实在担心他这个样子,在军中会失了主帅威严。 “美髯公是谁?”蒋孟却愣愣地问。 “美髯公就是你呀,蒋兄……”周敞拼命组织语言,“你是天生的将才,不过就差了一点儿颜色,想那说书的故事里,一方主帅哪个不是高大威仪、器宇轩昂、不怒自威、威猛霸气……最主要不能面皮白细,得经过风吹雨打、日晒雨淋,得粗糙了才行,且越粗糙越好……” 蒋孟就明白过来。 关于这个问题,他也不是今日才知晓。 就一拱手:“殿下放心,整肃军心的事情就包在下官身上。” “你真明白我要说什么吗?蒋兄?”周敞的话倒还没说完呢。 蒋孟点点头:“冲锋陷阵,殿下不就是怕将士们的气势不够嘛。” “不仅是气势,所谓‘哀兵必胜’,蒋兄得想办法让将士们为显王兄‘哀’起来……”周敞抱住蒋孟的手,“必须啊蒋兄……我这许多银子已经扔出去了,是绝不能打水漂的,否则就是做鬼,也要把银子和利息都讨回来呐。” 蒋孟直接打了个寒颤,到底没敢收回被周敞抱住的手。 就说奕王“风过留痕、雁过拔毛”的名声不能是空穴来风,没有平白洒银子的道理,肯定是在哪里挖好了坑。 当然,银子自然是谁拿向谁讨去。 蒋孟脑子多少还在画魂,但心里莫名安定。 之后,周敞下了城楼回去戍卫营,等着金曹司算好了账报上来。 仅那一个时辰就扔掉了白银十万两,明天还得继续扔银子,金曹司如今负责筹备银子,也就闲不下。 今天的十万两银子都是借了“战时令”的名义,盖了兵部的戳,给了麦城百姓二倍的“欠条”,因此也要给朝廷和地方一个明确报账。 不过这样一来,奕王越是大张旗鼓、越是郑重其事,也就越能取得百姓信任。 尤其是麦城内的富户,本来就消息灵通又持观望态度坐不住了。 一方面他们听说用这笔银子可以暂缓蜃军攻城,那已经算是好事一桩,至少有时间让他们可以转移进越北关内。 另一方面,若是战势还能有转机,打赢这场仗。富户就更要算计,“战时令”调用的银子将来朝廷都会二倍奉还,这期间还能免除杂税,何乐而不为? 因此,当天晚上,麦城内的富户自发联合“献银”。 “铜钱可不要,只要碎银子,成色差的也行,不过得折价。银锭子也不行,全部要打碎了,越多越好。”周敞正与蒋孟同在酒桌晚膳,就不无得意地挑拣起来。 两人已经商议一阵,就有人特地来禀报富户“献银”一事。 来报此事的则是显王的副将吴岭,见奕王好整以暇又信心十足的样子,也不敢多问,只干脆利落答了一个:“是。” 蒋孟则放下酒杯问:“为什么?” 周敞就又是摇头晃脑:“蒋兄糊涂,印了‘佑安’的铜钱只在我临国境内流通,更何况那是铜制的,铜是多短缺的东西。难道平白给了蜃贼造兵器不成?” 蒋孟今天免了一场出战,没有人员伤亡且还看了一场热闹,这会儿喝上酒心情也终于放松下来: “奕王殿下说得是,不过这样往外扔银子,虽然殿下有朝廷的‘战时令’,可若是将来陛下问起……”蒋孟话说一半发觉富临还在场,也就转了话锋,“不管怎样,白花花的银子平白给了蜃贼,也实在让人可惜。” 周敞就摆摆手,打发吴岭下去,然后叹口气道:“这没办法,谁让显王兄的尸身还停在灵堂呢,蒋兄的将士还上不了战场。要是能来硬的,谁愿意做这亏本买卖,这都是为了蒋兄啊。” 蒋孟没有说话,但给周敞倒上一杯酒,算是默领了她的这份“情”。 周敞则转头吩咐瘦猴:“猴子,你去通知高远和金曹司的人,让他们一定将银子看紧了,账目也要记清楚,否则将来可不好算账。” “是。”瘦猴答应着退了出去。 身边人都退了出去,蒋孟就再问:“殿下,您这是要将显王殿下的副将当成自己的来用?” “没有的事儿,军中人事,我一概不通,全凭蒋兄安排。”周敞知道蒋孟问的是刚才的那个吴岭,全不在意,但又想起白天的那个周唐,“不过,那个守城校尉,若是有机会,蒋兄还是给他机会才好啊。” “自然。”蒋孟就也不排斥。 周敞现在满心满眼都是银子在晃动:“蒋兄负责打仗,我就只负责银子。不过银子数目一定要清楚,扔出去多少就是多少,可不能让自己人趁机贪墨了去才好,蒋兄明白我的意思,还得多多配合啊。” 蒋孟自然明白,自干了一杯酒:“奕王殿下放心,从前是有显王殿下在,现在显王殿下不在了,军中的风气也该重新归整。无论是朝廷的银子,还是殿下的银子,那都是一文也不能少的,必须清清楚楚。” “好,蒋兄,我再敬你一杯。”周敞对蒋孟这个表态大为满意。 在战场上,不可靠的队友比敌人还可怕。 周敞必须牢牢抓住蒋孟。 而蒋孟一旦决定跟奕王一起“搞事业”,也是尽心尽力,于是又想起一桩:“殿下,不若下官再派一队可靠人做殿下的亲兵,护卫殿下周全,也省得吴岭带着人跟进跟出。” 周敞带来的人现在根本不够用,还要向蒋孟借人,就根本没几人能跟在身边保护安全,因此也不拒绝。 更何况,现在正是互相表现诚意的时候,军中之事最为敏感,今日在城楼上,周敞已经逆过蒋孟,否则也不用当晚宴请找补。 蒋孟派人,无论是监视、控制还是单纯出于安全考虑,周敞都不能反对,因此举杯再敬:“那是再好不过,多谢蒋兄。” 蒋孟自然恭敬谦让,跟着干下一杯。 刚才酒宴之前,周敞就将白日城楼上的打算大略说与了蒋孟,为的也是安这位新晋主帅之心。 但这会儿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蒋孟神色间似乎还存疑虑,也只好再劝:“蒋兄不必发愁,只管照刚才我们商量的主意去办,保准能行。” 行或不行,眼下也没有其他好办法。 蒋孟不愿承认自己是庸才,那就只能硬着头皮上跟着奕王上,唯有重重点头。 第649章 临时抱佛脚 翌日上午,周敞不等对面擂鼓,就提前登上了麦城北城楼。 今日北城楼上下五步一丧幡,却是三步就有一架投石机。 周敞独自在北城楼上喝了半个时辰西北风,蒋孟才带着人“姗姗来迟”。 “奕王殿下,怎么来得这样早?”蒋孟揉揉了太阳穴问。 昨晚酒喝多了些,今早起床就有些头痛。 周敞遥遥望着蜃国军营中炊烟袅袅,不免喟叹:“原来不管是人是畜还都是要吃饭的啊。” 蒋孟与奕王越熟悉,越觉着总是接不住这位的话,得费个劲儿才能搭话:“是啊,殿下这番感叹可谓至理名言,放之四海而皆准。” 周敞则继续前言不搭后语:“唉,蒋兄啊,我也是睡不着,早早上来城楼来瞧瞧啊。” 蒋孟是知晓奕王早来了城楼才匆匆赶过来的:“殿下是担心,怕赢不了这场仗吗?” “不一定想赢,但没人想输。”周敞嘴上似乎说的是这场战争,但心里想的又何止这一桩。 蒋孟就说不出话来,从前父亲武安侯蒋锐总是说他缺乏为军者该有的野望。 他始终不服也不明白“野望”二字是什么意思。 可刚才,奕王那般淡淡的语气,明亮的丹凤眼中精芒四射,似比正在东升的朝阳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奕王为了赢,甚至不惜白扔十万两银子,听闻那从前可就约等于奕王的命啊。 两人伫立,晨风的凉意将衣衫都穿透。 不一会儿,金曹司的人陆陆续续将准备了一晚上的碎银子送上城楼。 周敞看也不看,反而转身下了城楼:“蒋兄,本王要去用早膳,你请先自便。” 蒋孟拱手恭送。 戍卫营驿馆就紧挨着北城楼,周敞下来用了早膳,百无聊赖,又去灵堂瞧了一眼显王风铮。 只守了一夜的灵堂似乎说不过去,但要她守满七日也不大可能。 棺材里,显王风铮静静地躺在里面,也不知古人用的是什么保鲜技术,显王除了头还是那么大,脸色反而较之前天白日见到时好上了许多。 周敞默默在心中跟显王说了会儿话,希望他保佑这场仗能够打胜,结果话说一半才想起,估计着显王就算是在天有灵也未必真的希望如此,求他还不如求关公。 因此也就放弃。 这会穷极无聊主要是为了等蜃军发动,可这么半天也不闻城外叫嚣的擂鼓声,总不会今日不来捡银子吧? 周敞就又转去显王生前居住的小院,主要是找去书房。昨晚睡不着,便也想着临时抱佛脚,找几本兵书读一读。 自打设了灵堂,显王生前所居的院落也就无人出入,这会院中空无一人,甚至落叶满地已无人打扫。 周敞带着瘦猴右拐直接去往书房,本拟里面也是无人,却不想差点儿与一人撞个满怀。 显王生前的伴读兼副将韩会,赶忙后退两步躬身施礼:“末将失礼,不知奕王殿下突然到来,冲撞到殿下,还请殿下恕罪。” 周敞虽然只见过韩会一面,但还保有印象,知道他不大说话,也就直截了当:“无妨,本王过来是想着显王兄这里该有不少兵书,本王想借两本过去读一读。” 韩会躬身低头瞧不清表情,只躬身问:“是,显王殿下的确留下来不少兵书,不知奕王殿下要哪两本?” “呃……”周敞对兵书当然一本也不知,现从奕王风铭的记忆里搜刮也没能找出一本。 倒是放眼望去,显王的这间书房里东一堆、西一堆,各种书籍、文房四宝、茶具摆件等都分门别类归拢了起来。 不好直说一本兵书也不识,也就先避开问题:“你这是在收拾显王兄生前的东西?” “是……”韩会还是一板一眼回答,“显王殿下的灵柩不日返程,这些都是他寻常用惯的东西,末将便想着要给殿下带回去。” “嗯,你有心了。”周敞点点头,再往下就不知还能说什么。 倒是韩会本低着头,似乎想了想,就回身从已经收拾出来的一堆书籍中挑了两本,再回身双手奉上:“奕王殿下,这两本是显王殿下平日读的,若是殿下有用得上,可先拿去读一读。” 周敞伸手接过来,一一瞧上封皮一眼。 两本书分别是《练兵纪要》和《兵家要略》。 当然不能指望有《孙子兵法》和《三十六计》。 毕竟这个时空位面也没孙武这人。 但手上这两本又是什么,奕王的记忆里也是一点儿都没有。 不过学习嘛,也要有不耻下问的精神。 周敞刚想就地问一问韩会,忽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擂鼓”声。 “咚咚咚……” “啊,他们来了。”周敞等的就是这个,拿着书就往外跑。 第一通擂鼓止息,周敞再次上了城楼。 蒋孟则正在命令将碎银子装上投石机。 周敞往蜃军的军营望了一眼,对面又是黑压压、乌泱泱一片,排开了阵势,人数似乎比昨天还要多上三倍的样子。 对面叫阵的鼓声一停,城楼下面城门慢慢开启一条缝,照例有先锋骑马出去,在己方阵地的旗杆上挂了免战牌。 周敞今日倒是第一次看全了过程,不过才第一通鼓响,也不着急。 倒是想起手上还拿着两本兵书,就迎过去问蒋孟:“蒋兄,这两本兵书怎么样?我打算临时抱佛脚。” 蒋孟就瞥了一眼,不答反问:“殿下这两本可是从显王殿下的书房里寻来的?” “你怎么知道?”周敞微讶。 “这是带兵的将领都要读的启蒙书记,但凡有志于此的,十四岁入军营就开始读了。”蒋孟语气平常,但眼中明显不屑。 刚才显王的副将韩会说这是显王平日读的,现在蒋孟又说这是入门才读的。 难道显王也跟她一样,是临上战场,临时抱佛脚? 那还真是…… 周敞都不敢想,但蒋孟这么一说还没看就已经兴致缺缺,干脆回身将书交去给瘦猴,然后也去查看投石机准备的情况。 第650章 外行指挥内行 碎银子是金曹司带人忙了一整晚,准备出来的,且是连夜让人包成了松松垮垮的小包备用。 双拳大小的布包包裹的碎银子,一包都得有一百两银子。 十小包再组成一大包就是一千两银子。 无论大包、小包,为的是放上投石机方便。 这是周敞昨晚的设想,今日自然要亲眼见证。 待蜃军第二遍擂鼓,步兵向前推进,周敞就让蒋孟下令,开始用投石机往对面敌军头顶上空投放。 “嗖嗖嗖……” 投石机投出去的“银包”被抛向天空,一包包如待放的花骨朵,满天落下。 不等“开花”就砸在蜃军头顶。 在砸中的瞬间才散落开来,好像浪花落回海中,然后就引来一片哄抢。 “真是贵啊,一千两银子一发的礼花啊。”周敞目眩,嘴上心疼。 银子啊,一千两、一千两地往外扔,几十台投石机一齐,比礼花可实在贵太多。 那么多富户主动“献”银,昨晚跟金曹司的人满打满算,才凑满二十万两银子,用不了多久,就会消耗殆尽。 扔到对面的人海里还不够塞牙缝的,不过昨晚的银子可是砸得够碎,倒是足够蜃军捡上好一阵子。 另外,投石机把碎银子投得远,就不用蜃军跑到城下才能捡银子。 倒是关于蜃军,原本按照蒋孟的估计,有了昨日的突发,往后必定严明军纪,就未必会发生哄抢踩踏事件。 周敞则不大赞同,什么军纪? 蜃国上下都是贼匪出身,哪里有真正的军纪可言?可别小看了人性中本能的贪欲。 果然,当投石机第一批银子投出去,蜃军整齐的排列就如平静的水面滴落了点点雨滴,立刻引发涟漪。 蒋孟陪同远观蜃军如乞丐哄抢的局面,就不禁冷哼出声:“呵呵,还真是,奕王殿下睿智,料事如神。” 周敞却是看着看着,心中忽然不是滋味。 说到人性,大家都是人。 若是家中有粮有产谁愿意出来打仗? 且看对方今日排兵布阵,没了昨日攻城的云梯炮车,倒都是穿铠甲拿盾牌的站在前列,也不知道是不是特意安排,专等着捡银子。 然而,她也是昨日从高远那里恶补的军事知识,能穿得起铠甲的就已经不是普通士兵了,普通士兵比布衣从来好不了多少。 若果真如此,只能说就算是捡银子这活儿,也已经轮不上普通人了啊。 接下来几轮投石机投出去,蒋孟就也看出门道:“哼,蜃贼还真是恬不知耻,今日竟然专挑了军士以上的排在前面,难道是专等着捡银子,还真是不要脸。冲锋陷阵的时候恐怕就要缩到后头了。” 周敞也是无语,原来到哪里都一样啊。 碎银子依旧如雨点般洒了一阵。 周敞坚持让自己抱着瞧热闹的心情:“蒋兄是不是也觉着本王的银子大法好,瞧着今天的情况,对面捡够了也就不会来叫嚣了。” 蒋孟虽然已知周敞打的什么主意,但心中始终有所保留:“奕王殿下如此乐观,只是这般洒银子,不知还能支撑几日?” 周敞瞬间就垮了脸,这才是第二日,算着显王的头七,也至少还要撑上三日吧。 当然关于银子,她也没打算靠自己,不是还有元家这颗大树在嘛。 早在昨日她就已经让人快马加急送了信儿去给元亓,就不知元亓接下来能筹集上来多少银子送过来。 “能撑一日是一日,蒋兄不必担心,只管准备好你的将士。”周敞知道她是在强行“外行指挥内行”,为此昨晚上可没少在蒋孟身上下功夫。 蒋孟就又默不作声,他还是不能乐观,但又没别的办法,只能先按照奕王的主意安排。 洒银子的事情没有不顺利的。 二十万两银子一点儿不剩,全部投了出去。 顺利还在于蜃军十分配合,一心只想白捡银子。捡完了银子就鸣金收兵,多一刻也没耽搁,当然也没忘记大声嘲笑,高声叫嚷着向临国这边示威。 周敞和蒋孟还是如昨日一般,一齐站在城楼上等到蜃军全部退去才下了城楼,对于蜃军白得了银子还示威嘲讽的行径一概保持默契,闭口不提。 但此等作为,即便主帅不提,却也早在军中将士之间传开,许多人私下都表示出不满和愤恨。 不仅是愤恨对方的嘲讽,还加上白花花的银子流水样给敌方送过去。 这如同杀了父母亲人还难受。 然而,周敞要的就是这种情绪,有情绪总比没情绪好,情绪高也总比情绪低好。 洒银子的第三天,准确说是从第二天晚上开始,周敞也加入了不眠不休的筹银子队伍。 前日,麦城附近的城镇富户,陆续听到消息,亦是有百家联合起来,主动“献银”。但依着银子扔出去的速度,就怎么也跟不上。 麦城内则已经被周敞的金曹司“洗劫”了个遍。 好歹勉强又筹上了二十多万两银子,周敞才得知,她之所以能这么顺利就筹上银子,并非是“战时令”的功劳,而是早在她到来之前,元家那边就已经私下打过招呼。 第一日的十万两银子之所以到位的那么快,也是全靠元家的银号倾囊相送。 为此,周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要一想到元亓,心都在痛。 然而,蜃军方面,前来捡银子的士兵,一日多过一日。好在是只要捡了银子就不会来进攻,倒是两边都相安无事。 周敞洒银子的第三天,也是显王身死后的第五天,蜃军方面的士兵甚至养成了习惯,扔到头顶的银子已经嫌弃不够,还要跑到城下叽哩哇啦朝城楼上喊话,开始张口要银子了。 都说习惯的养成要二十一天,但捡银子这个习惯实在培养不起,太费银子。 二十万两银子扔出去,不过是洒洒水。 而这一日的二十万两扔出去,明日可就真的再没有可扔的了。 临东和北既城都富庶,但远水救不了近火,蒋孟本就对这个主意不十分赞同,现在更是帮不上忙。 待第三日银子扔完,周敞心中正茫茫然不知往下怎么走,忽然有人来报,元亓来了。 第651章 继续洒银子 显王身死第六天,也是奕王扔银子的第四天。 一大早,周敞和元亓一同站在城楼上。 昨天,元亓亲自前来,又带来了一百万两现银。 周敞当时震惊得瞠目了许久也没能说出话来。 元亓却只是将身上白狐裘大氅轻轻往后一撩:“一百万两也不算什么,但若是全要碎银子嘛……这些银锭子是事先凑上来的,还得麻烦殿下自己派人砸碎了。” “好……”周敞一个“好”字还有一半卡在喉咙里,真想给元亓来个五体投地。 对于元亓的突然到来,周敞震惊加惊喜,更没想到元亓办事能如此雷厉风行。 元亓到来的目的则很明确。 一来的确为了给奕王送银子。 二来则是在得到显王薨逝的消息之后,一定要亲眼瞧一瞧。 刚确认了显王是绑架毒害父亲的凶手,只等着这场战争打完,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将“债”与显王算一算。 可怎么就曾想,显王竟然伤重不治自己先死了? 仇人已死固然是好,但未能亲手报仇,总感觉心里少了一块什么,因此元亓决定,必是要亲眼来瞧上一瞧。 周敞怎会不知元亓心思,因此也没多少废话,直接陪着去了显王的灵堂,并细心的支开旁人。 元亓往棺椁里盯了半晌,终于确认躺在棺材里的就是显王本人,面上却并无多少变化。 只是再开口,心中犹是不甘:“他死得倒是痛快,反而得了一个为国捐躯的名儿。” 周敞本没想到这些,但理解元亓的心情:“的确如此,不管显王曾经做过什么,人死为大,想必之后陛下都不会再深究,毕竟还有一个叫做‘朝廷颜面’的东西。” “死者为大?那么我父亲呢?”元亓最后又瞥一眼,转过身去。 周敞也不知说什么好,试探着问:“你若是不能甘心,那么也只能之后找机会揭露,不过他已经身死,就是再揭露,旁人也不过唏嘘两句,旁的……旁的……” 旁的还能有什么? 元亓自也知道这个道理,但心中憋闷,无处宣泄。 这种情形,周敞心里也不畅快。 显王就这么死了,可谓一了百了,将来肯定还能得个好名声,别说留下个未尽的战场还得奕王顶上。 元亓未能将显王绑架下毒害死父亲的罪行大白于天下,恐怕后半生都会因为难以告慰元裕在天之灵而感到愧疚。 但显王灵堂也不是说话的地方,现在这个情势也不是能细打算的时候。 为了宽解元亓,周敞倒是转移话题问上一句:“对了,你怎么能来得这样快?我从北既出发,紧赶慢赶到达麦城可也用了十几天的时间呐。” 元亓却只是疲惫一笑,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于是周敞也就不复多言,陪着元亓从灵堂出来,并让人安排腾出城防所中一处小院坚持让元亓住下。 今早周敞则带着元亓一同站上城楼,迎接麦城的第一轮朝阳。 然后,等到蜃军照例擂鼓叫阵,然后他们这边也依旧挂免战牌,然后投碎银子。 这会儿,周敞就指着远处因为捡银子而抢起来的蜃兵对元亓道:“你看,那些个矮子,或胖或瘦,像不像一只只灰老鼠,那就是蜃军了。” 元亓也是平生第一次来到越北边外,周敞就觉着有义务给她做个“导游”。 元亓披了一件湖蓝暗金的皮毛大氅,将脸藏在兜帽深处,在不允许有女人出现的战场上,尽量保持低调,声音也是低得只有两个人勉强听清:“王爷这么一说,那些人是像老鼠。” 蒋孟虽然对奕王这种明目张胆将女子带入军营的行为感到不满,但对方不但是奕王的“密友”,更是“金主爸爸”也就不能说什么。 奕王有着“一品参军”的头衔,而蒋孟这个二品上将军的副都统都还得到朝廷的“转正”,心中就是有一万个不满意也不能透露半分。 至于蒋孟满脑子的有关奕王与前奕王妃的八卦…… 元亓不是早就被奕王废黜写了休书吗? 为什么两人相处,画面还能如此和谐? 这等问题,他就更不敢问。 为此,站在两人一侧的蒋孟,都要憋出内伤。 另一边的两人却是浑然不觉。 元亓的心情始终闷闷的:“王爷昨天说要我看的好戏,就是这个?” “是啊,这还不算好戏吗?”周敞笑得眉眼弯弯,愈发像只狐狸,还是老谋深算的那种。 元亓躲在大氅兜帽里,又是只用两人才能听得见的音量,也就没那么客气:“王爷那些银子可都是借的,算起来前后加起来,已经有一百五十万两了,就这般扔着玩儿了?” “这怎么能说是玩儿呢?不过今天没有那么多,今天只打算扔三十万两就差不多了。”周敞一本正经却怎么看都像在胡说八道,“那帮龟孙贪得无厌,人心不足蛇吞象,恐怕他们捡上了瘾,吃着碗里的再惦记咱们这‘锅’里的,真急了上来掀‘锅盖’,还是得细水长流慢慢投喂。” 元亓且听着周敞胡诌八扯,貌似轻叹:“唉,说来说去还是银子,可这些银子不都是算在朝廷头上的嘛,有什么打紧?要扔,也不必憋屈了自己。” 两人在花银子方面的观念向来是天壤之别又互相嫌弃,今日倒似乎难得一致了。 周敞也不争辩,反而另开脑洞:“你说,我这般舍了血本扔银子,将来朝廷不会不认账吧?这些银子可都是实打实的给了对面,我可是一分也没揣在自己兜里,都是一心为了能打赢战争啊。” 扔银子扔到第三天的时候,周敞才想起这一层顾忌。 所谓人心难测,更难防的则是悠悠众口。 奕王在越北前线扔银子,谁能保证没有朝臣在锦都后方编排出什么瞎话来。 元亓就是“噗嗤”一笑:“难说,我还以王爷不会在乎名声呢。” “难说?”周敞似要跳脚,又双手叉腰,眼睛却始终盯着城外战场,“我这可是战略、战略……试问天下到底有几个人能懂?” 第652章 秀一波 “是了,这是战略……”元亓故意将“战略”二字拖长了音,一双秀目微扬,终是侧过头去看向周敞,“那么,王爷的战略还要多少银子?昨个儿带来的一百万两可还够?不够的话还有珍珠、玛瑙,总是还能再扔上些时日的。” 周敞就嘿嘿笑:“嘿嘿,够的够的,算起来,减去今日还剩七十万两,想必明天、后天总是够的。” 蒋孟在另一边听着,只怪自己耳目太灵,却差点儿没咬到舌头。 这都是什么地狱级对话? 一个敢扔,一个竟然就这么敢给? “不过……”另一边,周敞却是话锋又一转,“还有后天、大后天……往后肯定是不够的。银子嘛……当然是越多越好,你还有多少?金银珠宝也行,多多益善、多多益善呐。” “嘶……”这下蒋孟就真的咬了自己舌头。 隔着周敞,元亓可是毫无察觉,也是城楼上下内外锣鼓喧嚣震天。 只管手指轻轻拨开兜帽,露出半张脸,也是为了方便瞧城外的捡银子“战况”,同时在心中思量了一番,然后悠悠道:“也无妨,王爷只管打赢这场仗,再多银子也无所谓。” 蒋孟两个眼珠子都瞪了出来,却还能装作什么也没听见,僵持着脖子目不斜视,强迫自己盯着下方蜃军的情势,不要扭头。 周敞也是浑然不觉,满脑子只有金银,不知道接下来会怎样,但多筹银子在手边以备不时之需总是好的。 城上聊天,城下蜃军陆续将三十万两碎银子捡个精光。 周敞担心元亓在城楼上吹风太久,也就先陪着下了城楼回城防所休息。 直将元亓送回昨日住的小院,在厅堂坐下。 周敞才嘱咐:“城楼上毕竟危险,明便不要再去,这里也毕竟是前线,不若歇上一日就回北既去吧。” 元亓来这里的两个目的都已达成,的确没有留下来的理由,便轻轻低头算是同意,转而又问:“王爷之后到底还需多少银子?” 周敞一时答不上来,就知道会是很多很多,多到她都不敢细想。 忽又想到一事,就问:“对了,金子去捞了吗?要是能捞上来就更好了,那么多金子,肯定用得上。” 元亓瞧着周敞表情,本以为要说出多大个数目,却是猛地被问住。 周敞就解释:“唉……我恐怕的确还要很多银子,这里是麦城,麦州若是能保住,接下来还有黍州、稷州,还不知要怎样打下去。” 元亓就沉默下来,沉思半晌,则才轻描淡写:“沉船那边已经派人去了,王爷不必担心,若是捞上来了,钱财方面是有助益,若是捞不上来,我也自有办法。” 有了这句承诺,周敞终于安心。 抱大腿就是要抱粗的啊。 于是,周敞起身告辞,出来时却一眼瞧见院门口守着的伍宏。 元亓这方小院除了他二人外,似乎一个人也无。 周敞不禁问:“你这趟出来,一个婢女也不带,日常恐怕不便利吧?” “还好,之前为求速达,也顾不上那许多,好在一用日常的物件都是现成的。”元亓毕竟算是走南闯北过的,日常生活都能自己打理,并没有那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女子身上的娇气。 “绿菊和绿萍呢?”周敞知道元亓是急着赶来,但贴身两个婢女一向都是在她身边的。 “绿萍嘛,在北既的时候就留下她打理宅子,我只带了绿菊去临东城,倒是不巧,刚到临东城绿菊就玉病了,直到我出发来麦城,她也没好利索,也只好留下她修养,我自己过来的。”元亓又解释一通,倒是无所谓的样子。 周敞直到现在才知道元亓竟然是从临东城过来:“原来你是从临东城过来,难怪到得这样快,可是你去临东城做什么?” “北既、临东、麦城、黍城、稷城、朔望、龙城……哪里都好,到处都有元家的生意,也都需要人打理,因此都需要看一看。更何况王爷所需军资和药材,临东城也比其他地方要丰富些。”元亓每每说到自家生意,语气中就会不自觉带出几分骄傲。 “柳娥呢?她不是一直跟着你?”周敞才又想起柳娥,“这次柳娥没来,高远恐怕要失望了。” 他们这些人自打来了麦城,可以说几乎一刻都未得闲,高远恨不得张了八双眼睛,一边要盯着金曹司的人,还要跟金润那边沟通,另一边顾虑周敞的安全,然后跟进陈原和韩宾他们,一箪行的人也都派出去找药材了。 提到高远和柳娥,元亓又是一笑:“这个我们干着急没用,柳娥现在一心扑在北既城的坤裕坊上,若要玉成好事,恐怕还要看高远自己的手段。” 听了这话,周敞只有点头的份。 元亓本就是个搞事业的,没有想到柳娥跟在她身边久了,也一心搞起事业来。 对这一点,周敞一向只有佩服加羡慕。 关切的话也都说完,周敞倒是又想到了自己,苦笑着往外走:“朝廷那边,蒋孟上了折子,什么时候回复还未可知,指望他们能再增援,估计是猴年马月的事儿了。这仗我不知要怎么打下去,不行的时候,恐怕还是银子管用。” 话一落地,两人心中又都是一凝。 元亓眉宇间也是一瞬的为难,却是一闪而过:“王爷想怎么做,就怎么去做,只要能收回三州,保百姓不失,就是再多的银子也值得。至于财物方面……也不用担心,一切有我。” “一切有我”这四个字,说得轻,听得重。 周敞胸中情绪涌动,甚至呼吸急促。 “王爷这是怎么了?”元亓觉察有些不对劲儿。 “没……我……我就是……你……你先休息,我找蒋孟还有要事商议。”周敞自己已经不是自己,逃也似地离开。 徒留元亓望着背影。 不,元亓是文斐的,周敞加下不停,心中默念,却是不知到底说与谁听。 第653章 银花散尽 翌日,周敞是被瘦猴叫醒的,显王的副将吴岭已经在外求见多时了。 “让他进来吧。”周敞坐起身来自己拽了内袍来穿。 自从显王薨逝,蒋孟接管军营,显王生前身边的亲信均已被蒋孟闲置,闲置也无妨,不过是等着扶灵回皇都。 只有吴岭一人时不时往周敞这里跑。 吴岭躬身而入,神色恭谨:“参见奕王殿下。” “什么事儿?”周敞接过瘦猴到来的茶水漱口。 吴岭觑着周敞还有起床气的脸色:“奕王殿下,今日是显王殿下薨逝的第七天,算起来也该起灵回都城,这几日将士们都在期盼奕王殿下能安排此事。” 周敞自然记得今日是显王“头七”:“的确如此,本王也正想着此事,今日自当为显王兄送行,希望他在天之灵能够得以安息。” 吴岭迟疑一顿,便又大着胆子探问:“奕王殿下属意何人扶灵返回?末将也好提前通知,让他们早做准备。” “这……”周敞就没想过这等细枝末节,这些日子与蒋孟都没有时间精力来理会此事,而吴岭就站在面前,也就随口问上一句,“你可是有什么想法?你亦是显王兄身边亲信,由你们送他回去该是最好的吧。” 吴岭就在藏不住意图:“奕王殿下英明,韩会韩将军他们也正有此意,只是末将心系前线,若殿下不弃,末将愿追杀奕王殿下……” 还没等他说完,高远忽然从外面急匆匆闯进来:“王爷,今日蜃军似乎全部出动,在城下排开阵势,不同寻常。” “啊?”周敞下意识扭头望向窗外的天色。 天光尚未大亮,今日蜃军怎么还来早了? 难道也是要给显王送行的? “蒋都统呢?”周敞没那么异想天开,最先想到的还是蒋孟。 高远直接回答:“蒋都统已经带人上了城楼备战。” “那我们也去瞧瞧。”周敞披上外袍也就往外走。 吴岭可惜还没把话说完,也只得在后面跟上。 周敞两步出了房门,与吴岭擦身而过,也知刚才的话没说完,便又问上一句:“显王兄的事儿,朝廷那边有信儿回来吗?” 这几天满脑、满眼、满心都是白花花的银子,还没来得及顾虑朝廷方面的动向。 虽然这仗可以继续打下去,但也是一定要得到朝廷支持才行啊。 “尚未收到。”吴岭本坠在高远和身后之后,一听奕王动问,便又快上两步凑上前来,快速压低声音,“不过……据末将所知,蒋都统那边昨晚似乎收到了锦都方面的回复。” 周敞一直郁闷,从始至终她得到的都是n手消息,不禁问:“你们的信件往来都是八百里加急吗?还是有其他更快的途径?” 吴岭脚步紧跟,语气却更加踌躇:“这……八百里加急只能用于紧急军务,平常是不可用的,一般要想信件往来,还是飞鸽帮、疾风邮驿、御风舍等途径反而更快也更方便些。” “御风舍?”前两个名字周敞都知道,也就注意到新多出来的一个。 一行人说话的功夫已经出了院子,往北城楼上走。 高远叫来院外守兵,也是蒋孟专门调派来过来护卫奕王的兵士,一同跟上。 吴岭紧紧跟随,始终留心观察周敞的态度,就小心翼翼又是试探:“殿下没有听过御风舍?据末将所知,御风舍似乎……还与……隆裕元家有些关系。” “嗯?”周敞脚步就是一顿,“‘御风舍’?是哪几个字?” 吴岭觑着周敞面上如常,才又大胆回答:“‘御’是防御的御,‘风’是刮风下雨的风,‘舍’就是房舍的舍。” 周敞在脑中过了一下,心中纳闷。 若说是隆裕元家有自己的邮驿倒也不稀奇,只是为什么名字里没有带上“隆”或者“裕”字?也从来没听元亓提起呢? 但就这个问题,显然已经不适合再同吴岭问下去。 一行人已经出了城防所,快步往城楼上去,这个问题也就暂时放下。 周敞来到麦城北城楼上的时候,东边破晓的朝阳才跃上山腰。 本拟蒋孟会等在城楼上却是不见其身影。 周敞不问也不奇怪,又遥遥向城外对面敌营望去。 四野辽阔,蜃军的阵地就铺在一片平原之上,黑压压铺天盖地,一眼望不到尾,真似全员出动。 周敞深吸一口气,面上还要故作轻松:“难道他们是知道了今日是显王兄头七,因此来送别的?” 瘦猴就在身后翻白眼:“王爷,现在可是大白天,昨晚上您也没喝酒啊。” “是啊,昨晚上光顾着跟蒋兄说话了,不过想必你是没少吃。”周敞正说到这里,元亓带着伍宏也快步上了城楼。 就不无担忧:“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这里危险,最好不要来吗?” 元亓今日披了一件更加低调的蓝紫色大氅,脸还是深深藏在兜帽里:“本想启程回北既去,但刚刚听说今天蜃军的情况不同寻常?” 周敞眉心微蹙就要再劝元亓尽快离去。 元亓却紧跟着反问:“王爷的银子昨晚可都备齐了?” 周敞这才想起最关键的“道具”还没抬上来,赶紧回头找高远:“高远,你快去让金润他们把昨晚备出来的三十万两银子抬上来,不……剩下的四十万两也都抬来。” 城下对面,乌泱泱、黑压压的敌军,犹如倾巢而出的鼠群,准备少了,恐怕还真喂不“乖”啊。 “咚咚咚……” 周敞这边话音刚落,蜃军那边便擂起第一通战鼓。 待战鼓停下来。 城楼下方照例开了城门,挂出免战牌。 “呜呜呜……” 随后是蒋孟事先安排的兵士鱼贯而出,一字排开,向苍天吹起长长的号角声。 这是表示对显王风铮的哀思。 “呜——呜——呜……” 长长的十三下号角声过,蒋孟才带了亲随从城楼下方又上了城楼。 蒋孟脸色凝重,来到周敞身侧站定,也不见礼,而是遥望对面蜃军,冷声道:“对面蜃贼要是还有半点良心,听了这号声也该知道停一停。” 第654章 真正的砸银子 “咚咚咚……” 蒋孟话音还没落地,就听得对面蜃军阵中传来第二通急促的擂鼓。 “既是寇匪倭族,哪里来的良心?”周敞不咸不淡地评价一句。 蒋孟无话可说,手已经按在剑柄上:“那么就是今日了?” 语气像是在问,实则已经肯定。 周敞轻轻点了下头,还是不疾不徐:“是了,蒋兄,就按照我们昨天商量的办吧,可别让本王这几日的银子白扔呐。” 蒋孟沉声:“殿下莫急,待他们第三通鼓过后,我们还是先投了银子再静待时机。” “再多憋一会儿也无妨,我已让人又拿了四十万两银子,这可是本王的全部家当了。”周敞说话的时候故作轻松,可周身上下早已因为紧张而微凉。 所有人站在城楼上,眺望对面,等待着、等待着…… 待蜃军中第三通鼓响过,大军开始蠢蠢欲动。 蒋孟就举起右臂,示意左右,照着前三天的模样,用投石机开始往对面阵营上空投银子。 “唰唰唰……” 银花如雨,闪耀天际。 “噼噼啪啪……” 大朵大朵落下去,砸在蜃军头顶。 周敞欣赏满天花雨,扭头又望元亓:“若是真有天女散花,那这个天女就必定是你。” “王爷这个时候还有心开玩笑,是今日情势不凶险吗?”元亓是一点不懂战势的,只是空自担心而已。 周敞一笑,并不回答,又看到金曹司的人陆陆续续把最后剩下的四十万两银子带人搬上了城楼。 金曹司的带队小队长名李猛,满头大汗为难脸问:“殿下,这些银子最小也是十两的银锭子,大的有三、五十两的,这会儿就是现砸碎了也来不及啊?” 周敞瞥上一眼就淡淡地道:“那就不用砸了,一会儿你们只需看好数目,盯紧了,让将士们直接放在投石机上投出去就是了。” 银子可以扔出去,但也不能白扔。 更不能让个别“自己人”顺手牵羊了去。 李猛赶忙答应:“是、是……殿下放心,这些日子下官没干别的,两只眼睛就只盯着这些银子了。” “很好。”周敞浑不在意,倒是又回身望元亓,“你们还是赶紧下城楼去吧,这里实在危险。” 元亓站着没动,敏锐地问:“是今日会格外危险吗?” 对面天空,天女散花般落下白银。 蜃军们已经习惯了弯腰蹲身,头也不抬地捡拾碎银子。 更有些早有准备,几人抻开一张大布来接。 这种场面明显比之前三天都更为有序,至少已经不见明显的混乱。 周敞的心思全在对面,就觉这个兆头不好,赶紧又找蒋孟:“蒋兄,瞧见没有,那帮龟孙捡银子都要捡出纪律来了,已经没那么乱了。” 蒋孟也皱眉头:“是啊,这可不好。” “的确不好……”周敞心中摇头,“因此,等碎银子投完,就把这些大锭的银子往近处投,不信他们不上来抢。” 蒋孟也是下过决心的,狠狠点头:“好,明白殿下的意思了,若是如此,殿下不如先下城楼去暂避,一会儿可能……” 周敞心中越没把握,脸上反而笑容更盛:“避什么避,我就在这里,只要蒋兄战场之上能够奋勇冲杀,我亦毫无畏惧。” 蒋孟知道奕王说的是什么,再次拱手,神情前所未有的肃然:“殿下放心,下官敢用项上人头担保,三军将士必定能赴汤蹈火、视死如归。” 周敞也抱拳回礼。 礼毕,蒋孟一甩战袍,带着身后一众下属大步流星而去。 周敞抿着嘴,紧紧目送。 没用多久,三十万两碎银子扔完。 蜃军犹嫌不足,阵型变换,就不知又要采取什么行动。 这时,根据蒋孟的新命令,城楼上的投石机又开始将大锭银子投出。 五十两一锭的银子砸下去,也堪比巨石。 “砰砰砰……” 周敞远远就看到一个打前阵的蜃兵被砸晕倒地。 周围蜃兵怪叫起来。 然后,几乎同时,有人认出那是什么,“嗷呜”一声扑上去。 竟然是天降元宝? 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瞬间,同袍变了豺狼,原本整齐有序的阵容哄乱起来。 有人争抢掉在地上的元宝,有人晚了一步就去抢别人手里的,甚至有人起了杀心,背后捅刀…… 呵呵,这才是真正的砸银子啊。 能砸死人的那种。 周敞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冷眼旁观,不动声色。 随着大批银锭子砸下去,蜃军仿佛鼠窝里浇了开水,吱哇乱叫加互相啃咬,场面激烈,一时间都让人难以直视。 看多了是要做噩梦的。 周敞提着的心虽然稳了三分,但又打心底生出厌恶与不适。 一回头,元亓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摘下了兜帽,正用担忧的眼神凝望着自己:“你怎么还不走,快回去。” 元亓还是并不理会,秋泓潋滟的眼眸飘向城下,清冷一笑:“我不怕的,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本是每天都在上演的戏码,只不过放在特殊的境地上,显得格外扎眼罢了。我不怕,王爷也不必放在心上。” 周敞被元亓态度搞懵。 本以为元亓会不忍直视,却没想到她虽然面色青白,却反过来安慰自己。 周敞也强作笑颜表示不在意:“我没事儿,倒是你,不该看这样场面,这里不安全,还是尽早离开。” 元亓眼眸中有万千情绪涌动,忽地握上周敞的手。 触手的一瞬间,周敞像触电一般,一下子定在原地。 元亓却是反而开个玩笑:“王爷怎么一直要打发我离开?难道是怕我看了那些银子心痛,不会的。” 周敞已经不能动,或者准确说成了旁观。 奕王风铭的意识浮出占据了主动,语声温柔面对元亓:“回去,免得一会儿我要分心照顾你。” 元亓却坚持摇头。 风铭又向身后的伍宏:“伍宏,你还不带你家小姐离开,一会儿可就真打起来了。” 伍宏怎么劝得动元亓。 元亓清越的声音温柔又坚定:“王爷在这里,我也在这里。” 第655章 硕鼠 周敞不知道今天的元亓是怎么了,更何况她已经成了旁观更是谁也控制不了。 于是两人并排伫立,只等到银锭子都已经砸光。 城楼下蜃军个个张大赤红双目,伸出干枯双手,好像着了魔一般贪婪嘶吼,往城上攻来。 就在这时,“嘭嘭嘭……”数声。 天降火石,轰隆巨响。 元亓拉着风铭的手不由得惊恐退后两步。 风铭和周敞的注意力却全被眼前景象吸引。 燃烧的巨石如流星一般砸落在蜃军头顶,霎时炮仗扔进了老鼠窝,油锅翻在了蚂蚁洞。 风铭反而半个身子都伸出城墙之外。 蜃军却还着了魔般没有反应过来,还以为又是更大的银锭子从天而降,反向火光迎去。 前队往回冲,后队四散奔逃,场面登时大乱。 “咚咚咚……” 城楼上一阵战鼓齐鸣。 紧接着,脚下城门洞开,蒋孟带领临国骑兵冲杀而出。 城楼上同时箭如雨下。 风铭忍不住也跟着大喊:“冲、冲、冲……” 上半身都压在城砖上,忽然感到胸前被什么东西硌到,这才想起元亓还在身后。 “这里真的危险,你快回去。”风铭只要望着元亓眼睛就是温柔,但立刻又转回去紧盯着城下,生怕错过了什么。 这些日子以来全部的希望,都压在了今天这一战上。 蜃军后方被火石砸中,前方被临国骑兵冲杀,城楼上又是箭如雨下,可谓全力以赴。 风铭胸中被鼓点激荡,双拳猛砸青砖都不觉得痛。 随着城楼上战鼓擂和冲锋的号角齐鸣,从北城楼东、西两侧又冲出无数全身铠甲,手拿刀兵的临国将士,三面将蜃军包围其中。 蜃军如被困在着火粮仓里的老鼠,乱做一团,又四处逃窜。 “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女,莫我肯顾……” 周敞心里刚浮出这一段,风铭已经大唱了出来,一边唱还一边双手做了鼓槌,猛砸面前的青砖。 《诗经·硕鼠》周敞根本记不全,但不知为何这时候就飘进了心里。 眼前这一场大战好像全是为她而上演。 “硕鼠硕鼠,无食我麦,适彼乐国,乐国乐国……”下面厮杀得越激烈,风铭喊得越起劲儿,仿佛叫得越大声也就是在战场上冲锋一般。 蒋孟带领的军队往来冲杀,以摧枯拉朽之势,在敌阵中无往不利。 风铭就在城楼上为他助阵。 “硕鼠硕鼠,无食我苗,逝将去女,适彼乐郊。乐郊乐郊,谁之永号?”风铭喊破了喉咙还嫌不够,又跑到城楼一角,将擂鼓的兵士拽下,自己上去猛敲战鼓。 周敞拦不住,也不想拦,这是一场豪赌,也是她多日筹谋。 虽然没能亲上战场,但仿佛亲历厮杀,似乎有个世纪那么漫长,又好像只在一瞬间就结束了。 到最后,唯剩风铭气血澎湃,胸口剧烈起伏。 随着冲喊厮杀声渐渐远去,风铭才跟着平静下来。 四周城楼上的将士们,每一张脸上都洋溢着胜利的笑容。 风铭带着兴奋过度后的茫然不经意回头,就对上了那双秋泓潋滟又万千情绪的眼眸。 不知何时,元亓被伍宏护去了檐下,视线却始终未离开过风铭。 元亓的目光犹如火海中的一汪清泉,陡然将风铭彻底从激荡中拉出。 风铭心中的战场消退,骤然恍悟,元亓一直拖着不肯走,难道是担忧他? “你一直……”风铭走上前去。 元亓的目光在与风铭相碰的一瞬立刻躲开:“时辰不早了,我也该启程回北既去了。” 元亓匆匆撂下一句,带着伍宏仓惶下了城楼。 风铭想要追上去,忽被身后山呼海啸的欢呼拉回。 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前所未有的笑容,一人更是神情激动冲上来单膝跪地:“奕王殿下英明神武,神机妙算,末将佩服。” 周敞还在旁观,瞧着那人似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来。 那人仰视风铭,激动异常,也瞧出奕王大概不记得他:“末将北城守城校尉周唐,愿自荐领兵,为殿下冲锋陷阵。” “哈哈,你现在知道了”风铭都能先一步忆起,也跟着开怀大笑,“所谓不讲信用就是讲信用,难得那帮龟孙真的相信本王要过‘头七’,哈哈……” “是、是……”周唐跟着连声附和外加兴高采烈,“与蜃贼有何信义可讲,还是殿下英明,末将见识浅薄。” 风铭更是一指周唐:“很好,你这人爽直,本王就给你个先锋官当当。接下来,正需要人乘胜追击,冲锋陷阵,将蜃国那帮龟孙彻底赶出我临国疆土。” “乘胜追击,冲锋陷阵。”周唐起身,高声呐喊,“末将定然会为奕王殿下活捉贼首安丘尽。” 立刻,周围士兵也都跟着兴奋大喊:“活捉安丘尽、活捉安丘尽……” 嗯? 安丘尽是谁? 周敞一直都没留意蜃国带兵主帅是何人。 风铭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城楼上兴奋一阵,风铭再找不见元亓,想着她有伍宏护送,必定已经回去城防所。再往城外远眺,战场之上也只余一具具尸体,许多尸体手上还死死攥着银子。 银子啊银子,叫人生也叫人死。 风铭唏嘘良久,周敞也又渐渐拿回了身体的主控权。 又半个时辰之后,周唐再次出现在周敞的视线里,却是骑着一匹战马,手提一颗人高高举起:“蒋都统斩获安丘尽人头。” 然后三军将士上下一齐欢呼。 看来那就是所谓敌军主将安丘尽的人头了,周唐还真是不虚此言啊。 一场彻底的胜利,就是要彻底地酣畅淋漓。 周敞被群情鼓动,却还是没忘了投出去的银子,往下高喊:“众将士,战场上的银子可都要尽可能收回来,这些银子本王不要,就都用来犒赏弟兄们了。” 扔出去的银子没有再收回来的道理。 这么多将士眼睁睁瞅着,就是想也不能再揣回自己腰包,还不如正大光明用来犒赏三军。 三军欢呼声更盛。 第656章 送别 周敞却又忽然发现,敌军主帅的头颅都已经拿下,为什么还不见蒋孟的身影。 正好问向提着人头上来“献宝”的周唐:“蒋都统呢?怎么不见他回来?” 周唐道:“蒋都统亲自带人去追敌军残部,让末将先将安丘的人头拿回来,献与殿下。” “这人头是你斩下的还是……?”周敞都要被搞糊涂了。 周唐就回禀:“蒋都统率队狙击主力,末将侥幸偷袭得手,这颗人头本是先献给蒋大都统,是蒋大都统让末将带回献给奕王殿下。” “呃……”周敞就不明白,主将人头都落地了,蒋孟还追击什么? 但面对周唐只能腹诽,反而要夸一句周唐会做人。 这样的人,从前怎么在林放那里就不出头? 周敞由始至终都没敢正眼瞧一下血淋淋的人头,主要是怕晚上做噩梦。 赶紧又将注意力拉回犒赏三军上:“好,很好,这都是蒋都统与众将士的功劳,回头所有人都记上一功。周唐,你这个前锋也肯定是稳了。” “多谢奕王殿下。”周唐谢过站起身来再次将人头高高举起,“众将士都听到了吗?奕王殿下厚赏,从贼寇手里收回来的银子,都用来犒赏将士们连日辛苦。” 城上城下再次欢呼。 一场胜利无论是运气还是侥幸亦或是计谋,都不过是刚刚开始。 待众人欢呼够之后,周敞也没忘记显王风铮。 她正是要用这一场胜利送显王回锦都。 周敞下了城楼先去到显王灵堂。 显王生前身边的几名得力干将都已经守候在那里。 他们都已得知前方刚大胜一场,脸上均带着悲喜交集的复杂情绪,在向周敞行礼的姿态多少就由先前的敷衍冷漠带上了几分恭肃。 周敞扫了一眼,一众人中却不见最为眼熟的吴岭和韩会,为等蒋孟同来主持,她便先随口问上一句:“你们是都要送显王兄回去吗?” 几名亲信的得力干将就都面面相觑,似乎拿不定主意。 周敞也就不再多问。 蒋孟一直都说他缺少得力干将,却又闲置显王生前的部将不用。 眼见灵堂外这一群大大小小的将官,大都身穿银盔铜甲,个个看起来都威武强干,也不知道若是都走了,蒋孟是否缺人手。 没等多久,蒋孟率众前来,表情严肃。 周敞暗示了两句,蒋孟也未领会其意。 周敞刚刚赢下平生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战争,心情再好不过,不愿被其他琐事扰了心情,又给显王灵前上了一炷香,就往生前院落而去。 奕王跟显王虽然没什么兄弟情,但如今显王人不在了,奕王面上就更要做足功夫。 周敞刚一进显王的院子。 显王最为倚重的两名副将吴岭和韩会便迎了出来,吴岭手中捧着显王生前所穿戴的铠甲和佩剑,韩会手中则捧着一摞书。 两人慌忙施礼。 周敞刚才被蒋孟晃了一下,这会儿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就只能干巴巴问:“你们已经将显王兄的东西收拾好了?” 吴岭一脸哀伤就抢上一步:“奕王殿下,末将不忍显王殿下就这么走了,想要送殿下一程,但末将更想完成显王殿下未竟之志,为国效力,留在这里追随奕王殿下驱除敌虏,保卫临国。” “你要追随本王?”周敞早就忘记今早吴岭的那半句话。 不过,这么些天,虽然时常见到吴岭,此人也已经算是混了脸熟,但她从未想过要收为己用。 吴岭却是语气坚定:“恳请奕王殿下给末将一个为国效力的机会。” 旁的不说,吴岭这人倒是很会说话。 周敞就无可无不可,正好回头望向随后跟进来的蒋孟。 蒋孟的眉头一蹙即散,略向周敞颔首:“殿下可是朝廷亲封的一品参军,无论是提升或是调用,殿下自可做主。” 蒋孟这话说得客气,但周敞可不敢当真。 不过吴岭倒是诚意满满。 所谓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 周敞也没有理由拒绝:“既然你有此心,那么就留下来为蒋大将军效命吧。外面的那些兄弟亦是如此,想要留下来继续打仗的就留下来听蒋大将军调遣,想要送显王兄回去的便回去吧。” “谢奕王殿下。”吴岭终于心愿达成。 周敞话说完,就欲往里走,最后瞧一瞧显王风铮生前的居所。 “报——”突然外面传讯官急报而来。 一阵风在蒋孟面前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檄书:“都统大人,兵部加急,陛下诏令。” 那是一封皇家御笔的檄书,与平常檄书不同,封口处黏着一根羽毛,看样子是专门给蒋孟的。 周敞没混过军营,但好歹上辈子混过职场,也不等蒋孟开口,先要表现出半点儿也不感兴趣:“急报要紧,蒋兄先去,回头再一同送显王兄。” 蒋孟接过檄书,略向周敞颔首,然后带着自己的部将先行离去。 周敞随口打发其余人:“你们也先下去,本王要在这里单独坐会儿,与显王兄告别。” 吴岭捧着显王的铠甲和宝剑躬身退出。 韩会低着头捧着一摞子书,就要跟着吴岭退出去。 周敞一眼瞥见最上面一本书名写的是《兵法要略》,就又想起先前还借的两本,于是问:“这些都是兵书?” “是,这些都是显王殿下生前的兵书。”韩会抱着书始终没抬头。 “这些书……都是显王兄生前看过的?”周敞琢磨着要不要都留下来给自己做参考。 韩会眼皮也不抬,语气淡漠,只答一个字:“是……” “那就都留下来给我看看吧。”周敞本着“偷书不算偷”,那么“要书也不算要”的厚脸皮,还是直接开口。 韩会就略抬起头,现出迟疑。 “怎么?怀疑我不识字?”周敞是书到用时方恨少,迈步往正堂里走,又打发院中跟过来的其余人,“你们都先下去准备吧,韩将军留下,本王倒是有件事情想请教一二。” 奕王虽然没有过伴读,但从他的记忆中也能得知,皇子伴读都是有身份有地位,官宦出身的世家子弟。 韩会表面上看起来闷不做声,但骨子里就是瞧奕王不起,但有些问题嘛,问他就又正适合。 第657章 檄文 韩会没办法,只好又捧着书回转屋中。 周敞说话的功夫,已经找了正堂右上首的椅子坐下。 瘦猴则在周敞身后侧侍立,高远就守在了门口。 “这些书,你若不舍得给本王也没有关系,本王倒是有个问题想要问你。”周敞并不在意韩会态度,甚至比起多话的人对少话的人更有好感。 比如高远,虽然嘴上不说什么但情义全在心里。 或许韩会舍不得显王遗物落在旁人手中,又或者他的少言寡语只是因为痛失手足朋友。 不管怎样,周敞都理解,也都不在乎。 韩会眼皮都没抬一下,态度不卑不亢:“不知奕王殿下有何事吩咐?” “我想请你例数蜃国犯我临国的罪行,至少七条、八条,要是能凑上十条那就更好。”周敞也是刚想到这个主意。 送显王灵柩出发,这等大场面是不该浪费的。 联想到前世所知历史事件,许多在发动战争或者激励士气的时候,都要发表一通什么“十大罪”、“八大恨”的,都能鼓舞士气,激励人心。 韩会怔住,一万个没想到竟然是这等问题,他又不是谋士。 半晌只好迟疑反问:“奕王殿下,蜃国与我临国乃至整个中原历代仇恨,数不胜数,近百年来都是屡次强占、侵犯、欺压我临国百姓,这不都是明摆着的事情嘛,还要如何例数?” 周敞知道蜃国可恨可恶,但具体可恨可恶在哪里却说不出来,于是才想图个简便,就让韩会代笔写上十条、八条,一会儿就拿到显王棺椁前,当着三军将士高喊疾呼一番也就是了。 韩会虽然五大三粗是个武人,但向来这些世家官宦出来的,哪怕是武官也都毕竟是读过书的,更何况还曾经一同跟显王读过书呢。 韩会就明显不情愿,也不知周敞要做什么,那些耍笔杆子的人做的事,要他一位将军来做,就是辱没。 周敞讪讪:“你说的也是,本王是都知道,只是怕一会儿显王兄起灵时,碍于笨嘴拙舌说不顺溜,既说不出蜃贼的可恶也就彰显不出显王兄的英武啊。” 韩会一愣,他先前可不知奕王与显王还有这么兄弟情深的一面,但周敞清澈的丹凤眼又无辜真诚,也就再度躬身:“既然奕王殿下有所命,末将愿意一试。” “那就太好了,这是一会儿要为显王兄送行的檄文,本王想着,由你来写应该最为适合。”周敞没想到韩会复又答应,面上一下子轻松。 韩会又是略一沉吟,上前将手中的兵书向前一送:“奕王殿下,这些兵书……这些书其实……大半是尹绪跟末将收集而来,如今显王殿下和尹绪都不在了,这些兵书本是要烧给他们做个纪念,但若是能对奕王殿下有用,就请殿下收下。” 韩会果然是重情义之人。 周敞刚才只是临时起意,也未必就真的会去读,毕竟再怎么看也是临时抱佛脚,现在既知韩会之心就更不能夺爱:“既是你对显王兄的一番心意,还是烧给他的好,至于本王嘛……本来就不懂这些,一切全指望蒋大都统就是。” 提到蒋孟,韩会收回兵书的手就略有迟疑。 “怎么?韩将军是有什么话,不妨直言。”周敞虽然才与韩会说了这么几句话,但能感觉出他平日该并非如高远那般少言寡语,只是不愿多话罢了。 韩会一言难尽的神情一闪而逝,只拱手道:“没有,请奕王殿下稍等,容末将暂借显王殿下书房一用,为殿下写下蜃国十大罪状。” 周敞也就点头。 韩会随后复又进去书房,周敞只管在正堂里坐等。 一会儿功夫,韩会就捧着一张墨迹未干的纸出来,双手呈给周敞。 周敞从左到右扫过去,果然是十列十条。 至于内容,许多繁体字还要细琢磨,因此也不细看,口中称谢:“多谢韩将军,这也算是为显王兄尽最后一番心意。” “奕王殿下客气,末将是不敢当。”韩会嘴上客气,却还是不自觉摇头。 “怎么?韩将军是不看好本王打这场仗?”周敞刚才在等着的功夫,琢磨韩会及显王那帮部将的态度,也就得出了这个结论。 凭借直觉,韩会不是无情无义之人,但若真对显王与同袍兄弟有情,他不应该也像吴岭一样,要求留下来战场杀敌,为显王和牺牲的弟兄报仇吗? 韩会就苦笑摇头:“这里虽然不是军营,但末将不该说扰乱军心之言,奕王殿下若是没有其他吩咐,请允许末将告退。” “什么扰乱军心之言?你不就是不看好本王与蒋孟?有就大方说出来,本王也不能把你怎么样。”周敞敏锐觉察韩会似有言外之意。 韩会不答,只躬身垂首。 周敞盯着韩会,忽然意识到自己差点儿忽略了什么。 韩会既是显王身边最信任的人,那么他一定是知道不少秘密,肯定也包括显王“私造兵器、意图谋反”的事情呐。 不过如今显王一死,先前所做就都是白费,周敞也就不放在心上。 如今再看韩会神情,就忍不住好奇想要试探上几句:“本王曾听说显王兄身边有两位自小一起长大的伴读,一个已经牺牲,另一个就是韩将军你了。本想着韩将军该是与显王兄感情深厚,却没有想到,显王兄薨逝,他身边的人除了吴岭,其余人竟恨不得尽快远离战场,好像显王兄的死是一个绝佳的借口。现在看来,还真是世态炎凉,连一起长大的同伴尚且如此,更何况旁人?” 军中之人最受不得就是激将之法,韩会一下子就忍不住:“末将等并非贪生怕死,只是这场仗显王殿下本就是不想打的,而奕王殿下您就是看再多的兵书也赢不了。” 周敞意外:“你为何如此肯定?” 韩会一句话出口,即刻察觉失态,慌忙单膝跪地:“奕王殿下恕罪,末将失言了。” “韩将军所说能够扰乱军心的话,就是这个?”周敞并不在意韩会的态度。 韩会低着头,又打定主意再不开口。 第658章 不想来? 周敞嗤之以鼻:“还以为能从韩将军这里听到什么中肯之言,若只是单纯唱衰战势,本王刚刚赢了一场,还不想被扰了心情。” 韩会缓慢站起身来,往后退了两步,刚欲转身又停住身形,似乎心有不甘,抬眼望向周敞,又似想到什么。 周敞看出苗头,向身边瘦猴使个眼色。 瘦猴回忆,默默退出门外,将正堂的门从外面关紧。 周敞再试:“韩将军既然不刻就要离开越北,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若是能对这场战势有利,说与本王,你虽再不亲上战场,可也算是为自己积份福德吧。” 既然显王和蒋孟私底下已经不对付,那么像韩会这等亲信,真有什么重要信息,就是烂在肚子里也是不会透露给蒋孟的。 韩会眼中划过一抹悲伤,也没犹豫多久:“末将与尹绪都是自小伴显王殿下长大的,感情深厚又一同从军上战场,可谓生死之交。若是可以,末将愿代显王殿下,绝不皱一下眉头。” 这等表忠心的话,说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是另一回事儿。 周敞也就听听,并不在意。 韩会继续将声音放低:“有些话不是末将这等微末之人该说的,但还是忍不住僭越说上一句,显王殿下宏图之志,但实在兵法稀松。上一次能够得胜,已是侥幸,这一次显王殿下本不想来,却是没有办法,没有想到竟然将性命也葬送在这里,就实在不值、实在不值啊。” 显王兵法稀松这事儿,就是不说,周敞也悉知一二,并不奇怪,但对于显王不想上战场,甚至是被逼的,却十分意外。 “你说显王兄不想来,是被迫的?被谁?陛下吗?”周敞连问。 韩会与尹绪同为显王的伴读,三人自小一同长大,学在一处、玩在一处,自然知晓显王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但对韩会来说,突然之间显王和尹绪两位挚友都死了。 韩会联想到之前种种,知道的太多,却又实在不能说。 刚才只是一个没忍住,现在就还来得及收口:“末将能说的就这么多,总之,这场仗,显王殿下在的时候打不赢,蒋副都统也打不赢。至于奕王殿下您……请恕末将不能再多言,先行告退。” 这次不等周敞允准,韩会后退两步,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你还没说清楚,到底是谁逼着显王兄来打仗吗?”周敞站起身来。 韩会躬身退步:“刚才是末将多言,奕王殿下就全当什么都没听见吧。只是……” 话说一半就不说,最是让人抓心挠肝。 周敞心中有一百只猫在挠,但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忍住,否则对方就更不会说了。 韩会几番迟疑:“只是……哪怕奕王殿下打不赢这场仗,也请万事小心,千万保重性命。” “你到底知道什么?”周敞就差没急死。 韩会却是已经将下唇都咬出一道血口,却不肯再说,深深一揖,然后回身自行开门离去。 周敞知道拦不住,也没有理由再拦,任韩会离去,一又坐回椅子里。 到底是谁能逼迫显王上战场? 还没等认真琢磨开来,外面蒋孟身边一个副官过来禀报:“奕王殿下,蒋统领已在议事厅有要事相商,还请殿下移步。” “好,这就来。”周敞立刻起身,带着高远和瘦猴过去。 蒋孟那边看了朝廷的诏令,有了什么新消息,这里毕竟是显王生前所居院落,里外都是显王旧部,说话到底不方便。 城防所议事厅内,蒋孟手中还拿着檄书在厅中踱步,一见周敞进来,就兴奋地迎上来:“奕王殿下,陛下亲笔,已经正式任命下官为大都统接替显王殿下,完成收复三州的使命。如此,不仅现在手上的十万兵马,越北十三营调动之权,也尽握在手了。” 周敞不知还有什么越北十三营,但连忙恭喜蒋孟:“恭喜蒋兄。” 不管怎么说,这就表明临帝和朝廷还是支持将仗继续打下去的。 蒋孟喜色溢于言表。 周敞心里还搁着刚才的两件事,但先捡把椅子坐下来问蒋孟:“蒋兄是有要事相商?” 蒋孟就根本坐不住,原地转圈:“是啊、是啊……自然是与殿下商量着乘胜追击的事情。若是主动出击,今日就要准备,明日出发,往后就要在外安营扎寨,那可就要辛苦殿下了。” “我与蒋兄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说什么辛苦,倒是今日大捷,一扫霉运,蒋兄稍后可别忘记快马急报,也好赶在显王兄回到锦都前,让陛下得知,也好稍作宽心。”周敞虽然面上带着淡淡微笑配合蒋孟,但目光总是不经意落在蒋孟手上的檄书上。 蒋孟加官进爵,但显然那檄书上对奕王就只字没提了。 先前听吴岭的意思,蒋孟私下还有多方渠道,始终与锦都保持着联系,就是还有不少消息,却显然没有一点儿关于奕王的了。 临帝再不待见奕王这个儿子,如也不该连一个字都不给吧? 每每一想到这个,周敞都心底发冷。 蒋孟却不知周敞心里在想什么,连忙答应:“这是自然,下官必定八百里加急报与陛下,并且这场翻身仗多亏奕王殿下智计无双,下官必要附上详书,绝不能让殿下的银子白流。” “银子?对了银子……”一提到银子,周敞就毫不犹豫地将奕王的父子情抛在一旁,“差点儿忘了,旁的都不要紧,蒋兄一定要看好从战场上收回来的银子。这些银子虽说是用来犒赏三军,但绝不能被小人贪墨。” “殿下只管放一百二十个心在肚子里。”蒋孟拍拍胸脯,“我蒋孟帐下没有那样的小人。” 没有才怪呢? 有人的地方就有贪婪。 不过,周敞怀疑,现在不管说什么,蒋孟都在兴头上,是听不进去的,还是自己多留心就是。 况且,如今军营彻底成了蒋孟的地盘,周敞也不好多说什么。 第659章 蜃国十大罪 周敞收回心思,将手中的“蜃国十大罪”递给蒋孟:“这是刚才让韩会韩将军帮忙写的,蒋都统瞧瞧,要不要再找军中参谋再润色润色,一会儿送别显王兄的时候,蒋兄当众宣读,一送显王兄,二来也是激励军心呐。” 蒋孟没想到奕王还能想得如此周到,赶忙将手中檄书收进怀中,双手接过,还没看上一眼,就满口应承:“奕王殿下设想周全,下官真是有所不及,这个时候正该如此、正该如此。” 蒋孟这个样子,周敞更加怀疑。 原来一个不会兵法的显王,加上一个看起来养尊处优纸上谈兵的公子,这两人的组合,上次是怎么打赢那场仗的? 越如此想,周敞也就忍不住问上一句:“蒋兄,这次迎战蜃军,蒋兄可是自愿前来的?” “守疆卫土,保家卫国,乃是我辈为军之人的本职,更何况‘兵随将转,将听令行’,哪里有什么愿意不愿意的。”蒋孟说得理所当然。 周敞瞧着蒋孟神情的确看不出一点儿勉强,但又如何得知,这不是刚刚那一纸“升职令”起的作用呢? 眼下这个情况,试探也试探不出来。 周敞也就放弃。 随后,蒋孟集合三军。 周敞率领所有人向显王灵柩致礼。 蒋孟则当众宣读了“蜃国十大罪”,以及又让参军现写的显王“十大德”。 周敞刚才没来得及细看那“十大罪”都是什么,但在旁一听就莫名熟悉。 第一条,蜃国乃是中原流放罪人盗匪所集结,自前朝起就组建海盗和强盗团体,为掠夺财富,肆意侵扰东北、东南内陆以及沿海百姓,持续已经将近四百年。 第二条,自临国佑安十八年侵占三州之地至今,已将近二十年间,肆意奴役我临国百姓,使我临国百姓沦为牛马。 第三条,曾在十三年前,为镇压百姓,进行了惨绝人寰的,三个月中,屠杀我百姓四十余万人,尸横遍野,哀鸿一片。 第四条,长期对三州内的临国百姓实行烧光、杀光、抢光的“三光政策”,此等行径,禽兽不如。 第五条,多年来在三州土地上,使百姓流离失所,男人沦为牛马、女人沦为妓,奸掳掠,无恶不作,实乃丧心病狂,人神共愤。 第六条,临国虽曾多次打败蜃国,或与之和谈,但蜃国阳奉阴违,不守信诺,单方面违背签署约定,违信背约,令人不齿。 第七条,粉饰盗匪身份,篡改史实,意图掩盖罪行,宣扬侵占无罪论,天理难容。 第八条,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所到之处,如蝗虫鼠蚁过境,寸草不生。 第九条,蜃国实乃夷狄,畏威而不怀德,表面似有小礼,内里全无大义,挑拨临国与周边多国关系,挑起战争。 第十条,利用毒箭,设计埋伏,杀害临国五皇子。 十条念毕,群情激愤。 接下来是对显王的“十大德”,比起前文,这十条就略显潦草,主要是参军们临时被抓过来,又实在憋不出来。 蒋孟又念完显王的“十大德”,已经嗓子冒烟。 周敞则是一听一过,一个也没记住。 然后在三军将士的目送下,显王灵柩在五千亲卫的随扈下,浩浩荡荡启程回转锦都。 蒋孟则趁此机会宣布,明日清早出兵,主动出击,收回其余两州土地。 留下来的三军将士无不振臂山呼。 送走显王灵柩之后,周敞猛然想起元亓。 遍处找不着,才得知元亓也已经出城。 周敞带人快马追出去,好歹在麦城西门外追上她。 面对元亓,周敞却是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为何她一想到元亓就要追出来,可真追到了,却又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半天,脑袋里才蹦出“御风舍”三个字。 周敞赶紧拿出来当话题:“听说元家有能够快速传信的机构叫‘御风舍’?” 元亓倒是凝视良久,一听这话,灼灼目光瞬间凉了大半:“王爷赶来,就是为了问我这个问题?” 当然不是,但周敞自己也回答不出。 元亓就又道:“之前我不是已经交代过,在这三州之地,但凡王爷能够找到隆裕钱庄商行,但有所命,必定全力配合。” 周敞也终于说出句心里话:“我,我本就是要来送送你,诸事缠身,一回头你就不见了。” 元亓来了两日,都没觉着什么。可是一转身人就不见了,周敞的心头就好像多了一根线,线的另一头攥在元亓手里。 元亓一走,心就跟着扯得难受。 元亓目光一动,却反而不接这个话茬了:“王爷有所不知,‘御风舍’的确是元家的,因为最初就是从蜃国那边收购而来,又不在临国境内,因此名字里没有‘隆’、‘裕’二字,所以一般人倒是都不晓得那也是元家的。” 周敞就被“带偏”,惊讶地问:“蜃国?‘御风舍’竟然是来自蜃国,那么蜃国境内也还有这等情报机构?” 元亓默默点头,大方承认:“从前不说只不过是觉得没有必要特意提及,王爷若是有用得上的地方,尽可吩咐,回头我再打个招呼就是了。” “……”周敞已经惊得不知说什么好。 做生意做到这种程度,怎么还可能不发财。 元亓必须能成为天下第一女首富。 元亓却又马上补充:“不过,‘御风舍’虽然也收集些消息情报,但大多是与蜃国贵族往来,为的还是生意,不会参与到纷争之中。虽然敌我分明,但‘御风舍’尚有几千人都是平民百姓,元家不能陷他们于险境。” “自然、自然……”周敞连忙点头。 元家本就是生意人,虽然说家国有难,人人义不容辞,但元家为他和临国的能做的已经够多了,不该要求人家牺牲更多。 周敞点完头,气氛再次凝固。 追来的路上似有千言万语,一见到元亓却脑袋空空。 又是半天没说出一句可心的话。 大脑一到这个时候就没来由乱蹦不相干的信息。 一下子忽然又冒出了“文倾言”三个字。 这名字一出,倒是先把周敞自己吓了一跳,已经多久不曾想起这个人了。 当然,就算再笨,这个时候也不能提文斐来煞风景。 周敞甩甩脑袋才勉强又换个话题:“那打捞金子的事儿呢?可有收获?” 元亓就知道周敞是没话找话说:“在捞了,王爷不必操心钱的事儿。” “嗯……”周敞实在想不出更多说辞。 元亓也见不得周敞一会儿“便秘”、一会儿又“腹泻”的表情,主动结束谈话:“天色不早了,王爷若没别的事儿,我就先告辞了,万事安全第一。” 说完,也不等周敞答话,转身又上了马车。 周敞也的确说不出什么,只能目送元亓的车队渐行渐远。 待夕阳金色的余晖都要散尽,周身风凉,心中才钻出两个字:“别走……” 第660章 转守为攻 接下来乘着势头,临国大军一路追击。 周敞先是感念吴岭竟然能有一份忠心留了下来,便给他机会,做个左先锋,冲锋陷阵。 蒋孟也没有反对,毕竟显王生前的得力干将大多都随灵柩离去,剩下的多是保持中立之人,在军营里也起不了什么大作用。 更有句话,所谓强将手下无弱兵,蒋孟实在算不上“强将”,因此手下兵士也跟着“不强”。 因此,说是乘胜追击,实际上连番追击之后,却又被堵在了黍城城下。 开始是守城,现在改为了攻城。 周敞没有想到的是,本以为敌军会越打越少,结果是变成了越打越多。 蜃国常年占据三州土地,虽然蜃国人少,但也在三州土地上四处布兵城防。此前不过是失了麦州,之后就又迅速集结了黍州和稷州的兵力,一面撤退回黍州,一面防守。 而周敞和蒋孟带兵出击,形势立时逆转,变成了是敌军在城楼上观望,而他们安营扎寨于城外。 蒋孟虽然屡次强行攻城,一个月过去,却都未能攻下。 周敞无奈之下才推荐了被搁置一边的吴岭。 却没有想到,吴岭嘴上灵光,真上了战场是中看不中用,没两下子便负伤下来,再也上不了战场,只能整日围在周敞身边,勉强做个马前卒。 周敞失望之余又想起了周唐。 先前说是提拔周唐做了先锋,但用与不用还得蒋孟说了算。 因此,周敞在要推荐人之前,就又对周唐做了一番细致了解。 收回来的评价是,周唐为人正直率真,有勇有谋,但在林放统率时期一直不得重用,多半是由于林放军中严重,没有人脉和银子就没有晋升渠道,因此这么多年才混上一个守城的校尉。 于是周敞再次正式向蒋孟举荐了周唐。 蒋孟对奕王所言,不管心中怎么想,面上都是言听计从。 当然这也是周敞一直谨守分寸,无事从不向蒋孟提过分要求的缘故。 两人现在关系微妙,也就要守好各自底线。 吴岭不中用,蒋孟就正式任命了周唐为左先锋,给他机会冲锋陷阵。 周唐则不负周敞所望,上阵杀敌,夺上将首级。 只是在那之后,蜃军也学起了他们此前的做法,龟缩在黍城城内不出。 这么一来,可就急坏了周敞和蒋孟。 虽然蒋孟得了朝廷的许可和支持,后方陆陆续续也有军需供应,但毕竟是杯水车薪。 而三州之地多年来已经被蜃国搜刮得皮都不剩,粮食、牛马、衣物、炭火和药材都各种短缺。 越是深入越是匮乏,军队想要从地方获得资源补给,是难上加难。 因此,战事多耽搁一天,于国于民都是巨大的消耗。 月余过去,黍城久攻不下,周敞倒是又想起了现学现卖。 可惜只要一看到兵书,就一个头两个大,这个“佛脚”也就抱不成。 周敞又把脑子里两辈子有关打仗的故事都搜刮了一遍,最终能想到的也只有《三国演义》,但对里面的情节和人物又实在模糊,派不上用场。 就在她快要把头发都抓掉的时候,就又想到了银子。 一方面,周敞开始让工兵连夜在黍城阵地之上挖地道,说要当众行贿蜃军将领总不方便,挖个地道,方便两边交易。 另一方面,则放出风去,说已经向蜃国内有关方面使了银子,蜃军就是表面上佯装守城,实则再过不了几日就会自动败给临国。 光这么说,两边都不足以取信。 做戏做全套,为了取信众人,周敞还用上了“御风舍”。 更确切地说,是放出了几个谣言,利用“御风舍”三个字。 周敞宣称已经托“御风舍”贿赂于蜃国反战派的大贵族,他们定然会使力阻止战争,或者想办法让蜃国撤兵战败。 流言从来跑得比风快,且不分方向,不分敌我。 周敞相信,用不了几日,不但他们军营内都会相信,就是黍城内的蜃军也会听闻。 四月十五日,即使最北方的天气也开始和暖,大地之上都长出了嫩绿的新芽。 周敞站在戎车上,左边是左前锋周唐,右边是高远,后面还跟着几百人的冲车队伍,只是冲车上放的不是带尖的圆木而是一口口大木箱,上面堆满了金子。 戎车缓缓走向黍城南门外,停在了昨晚才挖成的四米见方两米见深的土坑之前。 土坑对面是蜃军新上阵的主帅北山冶。 周敞已经“铺垫”了多日,现在就好整以暇将视线从土坑往上移:“听说,前几天被我们先锋官斩落马下的那个叫北山决的是阁下的弟弟?” 北山冶五十开外的粗野男人,一脸横肉,全身盔甲,手执一把长柄刀,刀身看起来极为厚重。 其身后,黍城城门洞开,万人的兵士手执长矛、盾牌站在身后,一副要全力迎敌的架势。 北山冶目露凶光,声如破锣:“少废话,是你叫阵?你是那个周唐吗?” 蜃国乃是匪寇建国,本没有自己的文化,大多所谓贵族用的文字语言就与临国相同,只在贫民间用后创的符号和音符交流。 “刚才叫阵的时候就已经说了,今天是打赌,打赌这事儿,有我就够了。不用我们左先锋。”周敞今日穿了一身银盔银甲,笑得一脸人畜无害。 北山冶却不理会,目光凶狠地移去周敞右侧身后。 周敞身后,高远同样全身战甲骑在马上,不过因为只有一条手臂,手中拽着马缰绳就没有武器。 北山冶一眼瞧着不对劲儿,就又将目光移向周敞左侧。 周敞的左侧身后,周唐在马上挺了挺已经不能再挺的胸膛,毫无畏惧地目光迎上去,给了北山冶一个轻蔑地冷哼。 周敞没得到搭理,就又开口:“你不跟我打赌,也别想跟我们先锋对决,更别想替你弟弟报仇。” 北山冶没了办法,短须直翘上天:“你是什么人?” 周敞没打算表露身份:“我是谁不重要,一会儿你掉到坑里被俘虏之后,自会知晓。” 第661章 前方有坑 北山冶的马就停在距离土坑三丈远的地方,别说今天是个艳阳高照的大白天,就是从前几天晚上开始,临国这边开始派人挖坑起,蜃军这边也就已经知道了。 这等小儿科的把戏,谁会上当? 但战场之上,哪里有那么简单的事情,北山冶谨慎打量周敞。 周敞虽然穿了全身的盔甲,但一没武器,二未骑马。 只站在戎车上,二十来岁瘦高模样,神态语气又玩世不恭。 北山冶凶狼一样的眼神转了几转,好半天终于有所猜测:“你……你是……临国的那位第九皇子……奕王?” 周敞眨了下眼,心中厌恶此人长相,面上愈发笑得像只狐狸:“看来你还不算太笨呐。” 北山冶脸上横肉骤然收敛,驱马上前两步:“原来是皇子殿下。” 这是在假装“殷勤”? 这帮阴险小人以卑劣手段害死显王,又怎么会真在乎一个奕王? 周敞不假辞色:“所以,你赌是不赌?” “赌?”北山冶凶狠目光转为阴沉,“怎么个赌法?” “一会儿本王可以让周将军与你对打,不过本王赌你既不会输、也不会赢,而是一定会掉进这坑里。”周敞用手指了指戎车前四米方两米深的土坑。 北山冶直接嗤笑:“黄口小儿,白日做梦。” 周敞不以为忤,更加笑嘻嘻:“若是本王赢了,你需退出黍城,后撤四十里出黍州。若是本王输了,这里有十万两黄金就当是给你们的车马费,拿着这些金子离开黍城。” “输赢都是让我蜃国撤兵?奕王殿下莫不是将我等都当成?”北山冶自然不傻。 周敞不理会,而是往身后几十辆装满黄金木箱的车又指了指:“你们不傻就该知道,那些金银价值几何。你们打这场仗是为了什么?还不就是为了那黄白之物?不用打仗又有银子,多划得来的买卖啊。” 为表诚意,话说完,周敞还招手示意,让几十车黄金从土坑东侧绕过,将一车车黄金摆在了蜃国众将士的面前。 蜃军个个立刻如狼似虎,目光都粘去黄金上。 北山冶则目不斜视,扬起头颅:“奕王殿下当我北山冶是那安丘尽?他贪生怕死、贪财好色,治军不利,死有余辜。我北山冶再糊涂也还惜命,休想用十万两黄金收买,北山绝不会步安丘的后尘。” 周敞一挑眉,轻佻一笑:“在本王看来,你们没什么区别,只在于是讨了钱就滚蛋,还是被打残了再滚蛋。” 在她看来,人大致分成两类,贪财的和不贪财的。 更准确地说则只有一类,那就是贪财的和假装不贪财的。 而归根结底,决定生死的,就是一个人肯为这个“贪”字付出多大代价了。 “你……你们临国尽是些妄自尊大、气焰嚣张之人,你还有你那个已经做鬼的兄长都是如此,真当我大蜃国是乞丐不如?”北山冶用刀尖指向周敞,“等本将也杀了你,送你们兄弟地下团聚。” “哎,别误会啊……”周敞却是毫无惧色,甚至还能一脸欠揍地笑,“本王可没当你们是乞丐,乞丐何其无辜,怎能被肆意侮辱?本王只当你们是畜生不如、鼠患、蝗虫、蝼蚁,当然这也都是客气说法,毕竟……” “哇呀呀……”北山冶气急败坏,嘴炮不过直接开战。 一扯缰绳,倒也没忘了避开面前土坑,冲着周敞的戎车而来。 “呸,你也配,凭什么等你个龟孙。”周敞啐了一口,然后猛拍车前横栏,“快撤,剩下的都交给周将军。” 前面驾了双士兵早有准备,一拉缰绳,便将戎车调转了方向,往后方阵营撤退。 北山冶催马绕坑优势不再,口中哇哇大叫:“站住……你等着……” 周唐则是在周敞撤退的同时,反方向一马当先,从旁冲上去,拦截北山冶。 周敞站在戎车上还不忘回头拱火:“哎呀,周将军,你悠着点儿,这个可以抓活的、抓活的。” 话音刚落,就是兵器交接的碰撞声。 周唐和北山冶打在了一处。 周敞赶紧命令戎车停在数丈之外观战。 瞧了几眼也实在也看不懂,主要看不出谁强谁弱,似乎难分伯仲。 就又一抬手冲押送黄金的队伍高喊:“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赶快过去保护黄金,莫让这帮龟孙趁机将黄金都抢了去。” 两军斗将,本有规矩,双方士兵都在远观,这个时候也没谁会上来偷袭。 可这么一喊,就正好成了提醒。 北山冶身后一名参将立刻发动,怪叫一声,冲着黄金而去。 其身后蜃军也一拥而上遇将载满黄金的车队团团围住。 “你们这是不讲武德啊。”周敞叉腰气愤,也向己方身后招手,“快擂鼓,千万别让他们光天化日就抢了金子呐。” 一声令下,或者说身侧高远向后方比了个什么手势。 紧接着就是擂鼓山响,两股骑兵左右冲杀过来。 另一边,周唐持枪虚晃,并不与北山冶认真对战,马匹在阵地上绕来绕去。 周敞眼看北山冶始终紧追不舍,又让驾戎车的兵士靠近北山冶。 高远紧随其后:“王爷,危险,还是先后撤。” 周敞心情紧张,只盯着北山冶不放:“不过去要是不奏效怎么办?” “王爷退后,属下自有办法。”高远一拍戎车前挡,“你们快调转方向,护送殿下退回中军。” 然后,也不等周敞反应过来,高远调转马头,双腿用力控制马身,抽出一条右臂操起戎车四周一名护卫手中长枪,隔着八仗、十仗远的距离,凌空掷出。 “嘡——”的一声,长枪直奔北山冶而去,最终扎入地中。 北山冶及时闪避,没有刺中。 长枪地面还在嗡嗡作响。 北山冶眼中露出惊骇之色,望向高远。 高远紧接着再操起一根长枪,再向北山冶掷去,这次不是刺人,而是专门攻向坐骑。 北山冶在马上缩身躲过周唐的进攻,顺势用手中长刀格挡飞来的长枪。 第662章 黍城 “咣当……”一声。 北山冶手臂一麻,长刀差点脱手,而飞来的长枪已经应声裂成两段。 高远再一招手势,要来第三杆长枪。 北山冶向周唐虚晃一招,催马向高远冲来:“你是什么人?” 高远不答,又是长枪掷出,然后右手一带缰绳,调转马头,向周唐身后方向跑去。 北山冶驱马欲从周唐和高远二人中间截断,马还没冲过来,就听“噗通”一声。 地面陷落。 北山冶连人带马摔了下去。 高远和周唐则分别在两边及时勒住了缰绳。 “掉下去了。”周敞紧抓着车夫肩膀的手这才一松。 刚才驾戎车的车夫正准备听从高远的命令回撤,就被周敞一把拦住。 这个主意是几日前她苦思冥想想出来的。 跟蒋孟一提,蒋孟就又是不大赞同。 好说歹说,最后周敞不惜打赌,蒋孟还是宁愿强攻也不愿尝试。 周敞没有办法,就强行亲自上阵,逼着蒋孟配合。 这会儿,北山冶真的掉入挖了几天几夜的陷阱,周敞振臂高呼:“擂鼓、擂鼓……冲、冲、冲……” 顿时,后方临国战鼓擂起,冲杀声震天响,大军开始冲向了黍城的城门。 唯有高远慌急回头:“保护王爷、保护王爷……” 周敞的戎车周围始终有重兵保护,就开始向大军的反方向逆行。 蜃军眼见北山冶连人带马突然消失在地面上,一下子慌了阵脚,待催马追上去营救,周唐已经带领部下迎击上去。 另一队事先安排好的士兵则扯开准备的大网,将北山冶掉落的大坑罩住。 乱军冲杀之中,周敞分不清人影,但听得不远处的坑底,北山冶还能爆发巨吼:“你们卑鄙、使诈……” 蜃军主帅被擒,大势已去。 周敞隔着冲锋的人海遥望黍城城门的方向,却是越离越远。 高远骑在马上看得更清楚:“王爷,咱们的计策奏效了,那些蜃国人果然将车马都拉了过去。” 周敞干着急却什么都看不明,这时候就恨不能自己长了两米高。 耳边充斥着喊杀声让时间显得格外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黍城城门方向传来“轰”的一声巨响。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轰、轰、轰……” 随即,城门下冒出了浓烟和火光。 周敞终于松了一口气:“应该是成了,接下来就看蒋孟的了。” 刚才那些装满黄金的车马就是个幌子,表面铺了黄金,下面堆满了火药。 敌军抢了黄金,势必会护送回城。 也就是利用这一点,只要两边一起发难,一边擒住主帅北山冶,一边追赶马车点燃火药,攻城可成。 周敞功成身退,先撤回了后营。 在中军大帐中等了没多久,掉进坑里的北山冶先被押了回来。 北山冶被五花大绑,唯独留下一张嘴,一直破口大骂,有些听得懂,大半都听不出来叫骂的是什么。 周敞一脸无辜放下茶杯,貌似叹气:“这也不能怪本王吧,挖坑的时候你们也都是看见的,可也没背人。谁让你那么多平地不走,偏要掉在坑里,这下输了吧。” 北山冶还要张口叫骂。 周敞满脸听不得,示意将他嘴堵上。 北山冶的叫骂瞬间就变成了“呜呜……” 周敞这才又好整以暇地开启“聊天”模式:“当然了,本王也没指望你们这等背信弃义从不讲信用的小人能够遵守约定,因此还得劳烦我们大都统亲自攻城。黍城攻下来就什么银子都省了。” 北山冶气得已经七窍生烟,再加上说不出话来,两个眼珠子都往外凸。 “你那眼睛珠就是掉在地上,军营却没有狗。”周敞一脸可惜外加慢条斯理,“坑都是当面的挖的,是你没脑子,这都能掉下去,怨得了谁?” 阵前的坑是挖个虚虚实实,表面上只有一个,私下里又往一侧暗中扩展了地道,然后面上铺了土,下面则是虚空。 因此表面上是一个坑,实则是三个。 明面上的坑谁都会躲,可暗处的,还是高远和周唐配合,才将人引过去陷落的。 不过周敞现在心情大好,说这些话就一点不亏心。 北山冶背过一口气去,直翻白眼,然后挣扎着起身就要扑向桌角。 “这是做什么?”周敞被吓了一跳。 北山冶好歹被押解的士兵及时拉了回来。 “哎呀,你们可要看住,听说蜃国的这帮孙子别的本事没有,但凡战败就爱个求死,这可不好。本王费了这么大劲抓活的,可是还留着有用。”周敞撇着嘴嫌弃摆手,“带下去吧,严加看管,可别让他死了或者跑了。” “是……”押解的士兵们齐声答应,生拉硬拽着俘虏退下。 这边北山冶刚被押出大帐,那边战场上传来了胜利的消息。 蜃军失了主帅,黍城城门又被攻破。 没了据守也没了主心骨,残余敌军向北溃逃。 蒋孟带兵亲自追击。 怎么又是亲自追击。 周敞蹙眉,别的她不懂,但“穷寇莫追”四个字是上辈子就听烂的,总觉得蒋孟每次都对敌军穷追不舍的行为,似乎不妥。且这些日子以来,周敞发现一个毛病,蒋孟凡取得胜利,必定要继续紧追上去,势必要再夺下点什么“战利品”才能甘心。 然而,现在军中还是以大都统蒋孟为尊,因此周敞也不好说什么。 不管怎样,又下一城,这一个多月来,餐风露宿,胜利来之不易,也该暂时放松一下。 仗是上午打的,然而直到黄昏,蒋孟才带了部队回转,脸上也不见了喜容。 蒋孟没事儿,周敞也就不多问,但坚持要跟蒋孟进驻黍城。 实在是在营帐中住得久了,都快忘记睡在有瓦遮头的房子里是什么滋味了。 蒋孟开始为难,找了一堆借口。 但周敞坚持,蒋孟就没有办法,只好先安排大军一半驻扎城外,一半护卫周敞入黍城。 周敞一路从麦城往黍城行军的路上,曾看到哀鸿遍野,尸骨堆积。亦看到过刚刚解救出来被沦为奴隶的临国百姓,骨瘦如柴还身披镣铐的男人,以及衣不遮体、折磨得不形的女人被抛弃在路边。 多少对凄惨景象已经“免疫”。 但在入黍城之后,就还是低估了自己的这份“免疫力”。 第663章 千刀万剐 黍城的街道上,最先入目的是主街上联排烧毁的房屋,房前则堆着或被烧焦或被砍杀的尸体。 然后在一座倒塌的楼阁下,而然出现一座更大的“尸山”,与两年前曾在锦都西城疫区中看到的不同,那“尸山”全部是由没穿衣服的女人和幼童的尸体堆成。 再往里走,还有成堆的尸体被堆在一处处空地上,每一堆尸骨上还都插着鬼画符的旗帜。 “那是……”周敞撂下车帘,刚想问上一句那是什么意思,胸口就是一阵恶心。 蒋孟坐在周敞下首,透过半开的车门帘也看得一清二楚,显然早已知晓,沉声道:“刚才劝殿下明日再入城,殿下偏是不听,现在可都是看到了。”、 周敞也才明白过来,为什么蒋孟再进城反而骑马坐车了。 胃里翻腾得厉害,一句话说不出来。 蒋孟则是憋了许久,不吐不快:“听城中还活下来的人说,自从得到麦城被夺的消息之后,蜃军就开始在黍城以及周边大肆屠杀,前几天北山冶的弟弟北山决被杀之后,更是将城中能抓来的男丁都杀害殆尽,像那样堆成尸山,用来献祭,好像是蜃国的什么习俗,更是用来震慑城中百姓以此泄愤。” 周敞一手按胃,一手抚胸给自己往下顺气,但闻空气中都弥漫着血腥,又是一阵恶心。 蒋孟的脑袋耸耷在车厢壁上也不再去看,口中允自讲述:“女人也不能幸免,殿下看到刚才临街的尸身了吗?那大多都是成年老弱妇人,蜃贼撤退出城前顺手杀掉的。其实这整个黍城,早就被蜃军变成了一座大妓馆和大坟场,下至三岁,上到八十,只要是稍有模样的模样,他们都没放过,临逃走之前又一把火将能烧的房子也都烧了。还真是男女老幼都不放过” 周敞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 就在这时,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蒋孟警觉掀开车帘,盯着前面开路的队伍:“怎么回事儿?” 一名将官跑了过来回禀:“报大都统,已经到了守备府,只是……刚刚从守备府旁边的驿馆中搜出大量……大量敌军没来得及带走的……酒坛……” “酒坛?”来人回报得吞吞吐吐,蒋孟也不耐烦,“什么酒坛,这么吞吞吐吐的?” 周敞不知是不是幻觉,时断时续总是能闻到空气中弥漫血腥味。细听之下,周围还尽是哀叫嚎哭之声。 禀报的将官明显深吸了一口气:“那些……那些酒坛中泡着的都是婴儿的尸体,据百姓讲,那些……那些都是蜃军抢来的刚出生或者还未出生的婴儿……蜃贼有个说法,说是把那些……泡在酒中能够滋补身体,延年益寿……还能……” “砰——”蒋孟一拳砸在车厢上,震得马车晃动。 “哕——”周敞则再也忍不住,吐了出来。 瘦猴在另一边扶住了周敞。 周敞胃中酸水犹如火山岩浆灼烧喉咙和肺管,周围尽是哀号之声更错觉已经身在地狱火海。 半天才勉强发出声音:“北山冶……不留……千刀万剐……” 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好像带着血。 一阵风灌进车厢,夹杂着血腥和浓烟,还有一股刺鼻的气味。 “咳咳咳……”周敞一阵猛咳却又想到那是什么,酒气中带着说不出的腥味,一股热流直冲脑顶,顿时眼前一黑,“千刀万剐不足……” 再醒来时,周围漆黑一片分外宁静。 周敞动了动身体。 旁边立刻有人动作,瘦猴的声音关切询问:“王爷,您醒了?” 周敞从枕头上转动脖子,借着往外洒进来的月光,粗略看出这是一间卧室:“这是哪里?” 瘦猴上前帮周敞缓缓坐起身来:“这里是黍城太守的府衙的后堂……” “哕……”周敞胃里又是一阵不舒服,“不……我不在这里。” 瘦猴赶紧给周敞轻轻拍背:“王爷放心,这不是刚才的那守备府,这是对面的太守府。” 周敞刚才正是想到了那地方,心刚要松一松,就听到是在守备府对面的地方,就要下床:“不,这里我也不待。” 瘦猴却是回身端来一碗汤药:“王爷刚才晕过去了,大夫来看过,说是刺激过度,这是开的安神汤药,已经熬好了一直温着,就等王爷醒过来喝下去。” 周敞的胃尚且容纳不下任何东西,低头找鞋:“不,这里我也不待,出城,咱们出城,还是睡帐篷去。” “王爷,这可是好地方,咱们可不能走。”瘦猴就无动于衷,只把汤药送到周敞面前。 周敞闻到苦汤药的气味更不舒服,眉头紧皱:“什么好地方,黍城还有一块儿好地方吗?” 瘦猴只劝:“王爷先把汤药喝了,喝了之后,自有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周敞一百个不信,“汤药拿开,我没事儿,不必喝了。” 瘦猴没办法,只好撂下药碗:“蒋大都统的人在这太守府里可是发现了藏宝库,听说里面都是蜃贼搜刮来的宝物,没有来得及带走的。” “宝物?”周敞刚醒过来,脑子还不打转,但急于下地,“对了,高远、高远他们在哪里?” 瘦猴伺候周敞穿鞋:“王爷放心,那些宝物都看管的好着呢,高哥已经命令金曹司的人过去协同清点,他这会儿该是带着一箪行的人在附近防卫着别有蜃贼的残余。” 周敞穿了鞋站起身来就往外走:“那蒋孟呢?蒋孟在哪里?” 瘦猴回身拿了外袍给周敞穿上,知道拦不住就跟着往外走:“蒋大都统现在应该还在藏宝库,自打发现了那一处就没见现身呐。倒是王爷醒过来的还不算迟。” 周敞明白瘦猴这话是什么意思,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走,咱们去找他。” “是。”瘦猴先一步拉门。 房门一开,高远已经站在门外,估计早就听到屋内动静,躬身向周敞一礼:“王爷您刚醒,不该这个时候下床,还是该好生休息。” “不,先找蒋孟。”周敞急迫往外走。 第664章 古董宝藏 走出房间借着月光才瞧清楚,她现在所在是一处僻静小院,眼中假山有鱼池,四周还有花圃和柳树,看起来是十分讲究的闺阁院落。 但黍城被占领多日,所谓太守府也不能幸免,定然也是被蜃贼住过了的。 一想到这一点儿,周敞就浑身不舒服。 至于太守府中原来的人都哪里去了? 周敞根本不愿去想,要么是畏首畏尾,城破之前就已经逃跑了,要么是有气节的留到最后,却也不会有好下场。 倒是平白修了这样精致的院落也是便宜了敌人。 高远劝不住,也只好在前面引路。 周敞一路跟着,沿途都布满了举着火把的士兵,把整个府邸照个通明。 东转西转,又来到一处假山前。 还没等周敞瞧见什么,高远在前先是一声断喝:“什么人?” 周敞吓了一跳。 下一秒却是从假山后面转出一个畏缩身影,吴岭挤出个便秘的神情,上前参拜:“参见奕王殿下,殿下醒过来真是再好不过。” “你怎么在这里?”不等周敞开口,高远先沉声喝问。 吴岭贼眉鼠眼脑筋转动:“末将……末将是在这里帮殿下看着,毕竟殿下昏迷不醒,那边可都是蜃军留下来的战利品……” 周敞就明白过来,假山后大概就是藏宝库了。 猛然发现这么一处,估计人人心里都惦记。 周敞不动声色,也懒得理会吴岭,只问:“蒋大都统呢?” 见周敞没有往下追问的意思,吴岭脸上一松反而浮现笑意:“蒋大都统还在里面,殿下来的正是时候呐。” 周敞也就不再多言,目光示意高远带路。 一行人绕过假山,后面就又是一片花圃。 周敞一时什么也没瞧见,唯有花圃后面一处房屋倒像是为了养花建的温室。 不过现在温室门前四敞大开,两边把守数名蒋孟的亲兵,也就知道藏宝库可能的所在了。 周敞径自过去,守在门口的兵士也并不阻拦。 进了温室,果见地面堆着一箱箱敞开的宝物,却不是什么金银珠宝,全是一卷卷书籍字画,却还是不见蒋孟其人。 正要开口询问,却听见有人声自地下传来。 周敞循声找过去,就在一处花架后面找到通往地下的暗门。 暗门外下是通往地下的楼梯,结构就跟奕王府后殿中院里的假藏宝库结构类似。 楼梯的尽头隐约透出火光,随着蒋孟的声音,正有一队士兵往上抬箱子。 周敞刚要下去,倒是与蒋孟迎面撞上。 蒋孟一个意外就赶紧快步上来:“殿下刚醒,怎么就过来了?” “我找你。”周敞可是没忘了她要做什么。 蒋孟却是了然一笑:“殿下放心,这藏宝库里的东西待下官清点清楚,一件不少,肯定都要先交给殿下过目的。” 周敞则直愣愣地问:“北山冶呢?” “北山冶?”蒋孟被问懵住,“他有专人押着,还在兵牢之中……” “就是人还没死?”周敞语气不善。 蒋孟就不好回答。 周敞目眦欲裂:“一定要将他千刀万剐,不是形容词,要真正的一千刀一万刀,凌迟。” “凌迟”两个字是吼出来的。 蒋孟这才明白:“是、是……殿下,这不得等到天亮,刚才殿下昏厥过去,下官可还没来得及,又发现这一处所在……” 周敞切齿痛恨:“对,等天亮,天亮召集全城百姓都来,让所有人都看着那厮被一刀一刀凌迟。” “当然,不仅是北山冶,还有抓回来的俘虏。”蒋孟也表示大大的同意。 蒋孟答应,周敞憋在胸口的一口气这才舒了一半,这才彷佛想起了藏宝库,脸色也不再那么僵硬:“蒋兄,那下面都有什么?” 蒋孟对周敞的瞬间变脸还不能适应:“呃……啊……下官本以为会是什么金银珠宝,没想到全是古玩字画,估计是蜃贼临走时没来得及,只搬走了金银,这些字画就留下了。” “哦……”周敞也不感兴趣,不过都到了门口,没有理由不下去瞧一瞧,“有劳蒋兄再陪同下去看看?” 蒋孟从一开始就生怕奕王生出误会,奕王那“风过留痕、雁过拔毛”的名声在锦都还是响亮的,如今发现这么大的藏宝库,怎么可能放过。 于是蒋孟引领周敞下去,不但如此,还顺便把下面正在搬运清点的亲兵和幕僚都赶了上去。 周敞则是在地下藏宝库转了一大圈。 这一处藏宝库可不像奕王的那个是纸糊的,面积足有几百平之大,里面一箱箱一柜柜堆满了各种书画古董。 “叮、叮、叮……” 自打周敞下了藏宝库,脑袋里视点系统下单的声音就没停过。 不过这段时间以来,周敞已经对这声音“免疫”。 倒不是位面客户都闲着不再下单,而是自打来到越北,元宵节那晚落入津民江后,她就再不想理会系统下单。 因此此前在北既城驿馆和府衙中时,视点系统“叮叮叮……”乱响着下单各种北方摆件的时候,周敞就直接忽略。 甚至到了麦城之后,更多位面客户下单的都是头盔、铠甲、兵器的时候,她甚至都懒得理会,全当自己耳聋。 开玩笑,上战场武器就是士兵的命,命是能这么卖的吗? 不过现在…… 那一卷卷甚至未打开的画轴,都不知里面画的什么,位面客户就疯狂下单,倒也是个机会。 这时,蒋孟却上前手中展开一副水墨丹青:“奕王殿下,您看,这可是前朝大家的手笔啊。” 周敞扫上一眼,她不懂画,也不懂古玩,对此就没任何感觉。 蒋孟毕竟是世家子弟,见的世面不必奕王少:“下官刚才粗粗看过,这里面全都是历朝名家的画作、书法,还有古籍文玩,也不知蜃贼是怎么做到的,这些东西可不是越北一地能有,好多还都是藏家的珍品。想必也是费了一番功夫。只是可惜逃走的时候没来得及,才藏匿此地,要不是搜府的时候偶然发现,还不知道这里有这么多好东西。” 第665章 火烧祭天 “的确都是好东西啊。”周敞脑袋里“叮叮叮”的下单声都炸开了锅。 蒋孟又回望一眼这藏宝库楼梯方向,又压低了声音:“殿下,这些东西若是战场缴获,按理是上缴朝廷,下官刚才也都登记造册。不过这册子自然要先给殿下过目,殿下过目之后,剩下的再押送回锦都。” 这个暗示已经很明显了。 周敞却是微笑着问:“蒋兄啊,这些东西里可有称心的?” 蒋孟一顿,就不好回答。 周敞也不绕弯子:“蒋兄若是有感兴趣的尽管拿走,剩下的本王要全部烧了,一件也不留。” “啊……?”蒋孟张大嘴发出半个“啊”音,就懵在当场。 周敞则一副理所当然:“这批东西也不算是战场缴获的,为何要送回锦都?更何况,千里迢迢送回去,最后都便宜了谁?” “这……”蒋孟倒是有了反应,但却又不忍,“殿下,即便如此也不用都烧掉,您可知这里面有些一幅画就值一箱黄金了,这是多少画啊。” 周敞却是绷着脸,严肃点点头:“正因为如此,才一个不留。这些沾了蜃贼手的东西,都要拿去烧了以告慰越北被屠害的百姓。” 告慰的话是真心的,但不是用这些古玩字画,而是要用彻底的胜利。 就在刚才周敞决定把这批东西都“带货”的同时就下定了决心,她一定要打赢这场仗,把蜃贼彻底赶出临国的疆土。 否则,拿这些“战利品”去买卖就太不是人了。 这些东西上不知沾了多少无辜之人的血泪,蜃贼是穷疯了匪寇建国,既没有文化根基,也没有肥沃的土地生息,因此才这么肆无忌惮地烧杀抢掠,甚至连临国的文化都偷。 蒋孟就不赞同:“殿下啊,这些东西虽然沾了蜃贼的手,但搜刮的可是我临国的宝物,这些东西里不乏先贤大德的遗作,有些更是有千年历史的古董,收藏价值极大,烧了实在可惜。” “所以,蒋兄看中什么,尽管搬走,我都当没瞧见。”周敞态度陡然强硬。 蒋孟被周敞突然变化的态度怔住,自打与奕王交往以来,奕王对他都是温和亲厚,从不曾有如此冷硬。 周敞就是故意的,因为这批东西她志在必得:“蒋兄,这些东西若说按照规矩送往朝廷,你我能留下几何?” “呃……”蒋孟就不知周敞到底想说什么。 “蒋兄糊涂啊……”周敞想独占,就必得有个能说服人的理由,“这批东西若是按照蒋兄先前设想,你我各挑喜欢的,剩下的交付朝廷算做军功,因此今晚盘点藏宝库的人都是蒋兄的亲卫,是也不是?” 蒋孟正是这个打算,愣愣地点头。 周敞就继续忽悠:“蒋兄未免想得太简单,不说别的,刚才我过来的时候就抓住那吴岭在假山后面。” “吴岭?”蒋孟就神色不善。 周敞倒不是有意出卖吴岭,话锋就一转:“蒋兄也别介意更不能追究,他不过是好奇,可难道蒋兄就能保证你手下这些亲卫就没有好奇的?” “这……”蒋孟的打算“分赃”当然是见者有份,“殿下想的周全,可下官也不会亏待了他们。” 周敞就摇头:“没有不透风的墙,蒋兄给多少能堵住他们的嘴?背地里还不是以为你我捞得更多?” “这……”蒋孟倒没想过这一点,主要是从来没在乎过。 周敞紧跟着再一个转折:“更何况,蒋兄啊,大战在即,这样的闲言碎语传出去,实在不利于军心稳固,又让将士们如何拼命上阵杀敌,还不如明日凌迟北山冶和俘虏的时候,当着三军将士和全城百姓的面,将这些蜃贼抢来的东西烧了,祭天、告慰再激励。” “嗯……”蒋孟似乎被说动,但还是觉得不是非这么做不可。 周敞只能再进一步:“对了蒋兄,对面守备府的东西可都搜捡了?想必那里还该有不少蜃贼搜刮来的东西吧?” 黍城这一战,蜃军败的突然,逃跑时带走的东西自然也有限。 蒋孟就点点头:“的确,那边除了伤天害理的,还有好些,下官也是让他们连夜清点。” “这就是了。”周敞拍拍蒋孟肩膀,“这些东西送回朝廷,只会被那些养尊处优的小人贪了去,按说还给百姓才更好,可这黍城都要被蜃贼屠干净了,这些东西又不是米粮,也无法分配,给他们又有何用。倒不如用来祭天,也算是告慰百姓之心。至于你我弟兄……蒋兄啊……你的前途不可限量,眼前这些算什么。” 是啊,一语点醒梦中人。 蒋孟本来心中还纳闷一向爱财如命的奕王为何突然就不爱财了? 原来竟然是他目光短浅了。 这一仗若是能赢,奕王的地位就不可同日而语,比起从来没出过皇城的荣王,一位有军功的王爷才更有资格竞争储位,不是吗? 难怪这段时间,奕王可谓是兢兢业业,甚至比他还要勤勉地铺在战事上。 这场仗赢了,赢下来的何止是越北,奕王更可能赢得天下,而他既然已经选择了奕王,那么将来的确就是不可限量。 想到这里,蒋孟就诚恳点头:“奕王殿下说得是,先前是下官目光短浅了,还是殿下高瞻远瞩。如此,下官这就去安排,明日午时,就在城中凌迟北山冶,焚烧他们抢来的战利品祭天,以告慰越北百姓和战死的将士的在天之灵。” “没错、没错,蒋兄明白支持我就好。”周敞欣慰点头,复又大大方方道,“这些东西已经晦气,自然是要烧了的,不过城中百姓也苦了太久,明日还要开仓发粮,至于我嘛……那些银子本来是要全部犒赏三军的,现在就拿出一部分也发放给百姓,让活着的人日子好能坚持过下去。” 蒋孟拱手:“奕王殿下宅心仁厚。” 周敞脸不红心不跳地摆摆手:“唉,我这么做既是为了百姓,也是为了你我二人,蒋兄在给朝廷的奏报上,只管照实说,这其中有什么不妥之处,那也全是本王的,与蒋兄不相干。” 第666章 偷梁换柱 即便不懂,周敞也知道私自烧了这么多贵重物件,旁人不说,临帝肯定要肝疼肺疼,但她也没想要蒋孟帮忙隐瞒。 毕竟,她图蒋孟的只要打赢这场仗,剩下的二人就还是保持君子之交的好。 蒋孟多少也明白周敞的意思,本来对此也不是一点儿顾忌也没有,现在能听奕王这么说,也就放心:“下官以殿下马首是瞻,至于奏报,那是他们参军的事情,必定知道该怎么写。” 周敞就一脸欣慰地点点头。 两人达成共识,先后从藏宝地库中出来。 蒋孟依旧让自己人将剩下的古董字画都搬回来,放在温室外的空地上。 周敞则让高远带着金曹司的人去搬银子,准备明日慰问黍城百姓。 明面上说是准备银子,私下目的则是能暗中插上一脚。 要是旁的东西没有办法,亏得这一批要带货的都是古玩字画。 周敞暗中让高远带着一箪行的人,偷偷去城中文房四宝和书店拉来大批卷轴和书本准备偷梁换柱。 而她则拼着一夜不睡,先就“手到、眼到、心到”将过手的字画都“带货”去位面一部分。 周敞这边半面上假意欣赏字画帮忙整理,暗地里“带货”,另一边则指挥着旁人将太守府里的东西摆件,但凡值钱的也都搬出来,打算明日一并“祭天”。 这样一来,乱七八糟的东西一下子多了几倍,少了一部分也都看不出来。 周敞偷梁换柱了一晚上也都是小打小闹。 待到天光渐明时,还是多亏了陈原这些年在越北熟悉情况,搞来了几车的书本字画加文房四宝。 周敞也不必说明缘由,只让高远想办法将那些藏宝库中的字画和古玩换出来。 至于怎么换? 周敞刚才“带货”的时候也想了个大概。 所谓“招不怕旧只要管用”。 反正都是要烧的,她不如提前先放把火。 于是周敞“堂堂正正”先假意失手,把火把掉在了花房里,然后再指挥着众人赶紧将字画古籍从后门往外运。 一边运,周敞一边“带货”。 一边运,高远一边“掉包”。 就这样,几大车几大车的字画运出去,先存放去已经被陈原腾空的一家书店。 一番折腾下来,天光大亮。 周敞这才得以喘上一口气,回了醒来的房间。 不一刻瘦猴又从外面拎来两大食盒饭菜。 周敞却是全没胃口。 瘦猴这一晚上竟忙着给周敞打掩护,这会儿就不客气,开始对着摆上桌的酒菜风卷残云。 一边吃一边也不耽误说话:“王爷,那些东西真要烧了多可惜?” “是可惜。”周敞吃不下东西,就舀了汤喝上两口。 瘦猴倒也不在乎:“王爷是不是又要去做那个什么法事?” “法事?”周敞一时没反应过来,主要是累的。 瘦猴倒是没忘神秘兮兮:“就是那个把东西烧了埋了能发财的那个啊?” “咳咳……哦……对,就是……”周敞这才想起,真是许久不带货,就业务生疏。 瘦猴只要有了吃的就是好糊弄,也不再追问。 两人歇了不到一个多时辰就又出发,赶赴法场。 周敞要亲眼看着北山冶被千刀万剐。 想是这么想,但实际画面根本看不下去。 期间险些又晕过去,多亏蒋孟始终能撑场面。 瞧着周敞煞白的脸色,一系列流程蒋孟都一力承担。 到了祭天烧“战利品”的环节,蒋孟甚至还能慷慨陈词一番。 一边是熊熊燃烧的烈火,一边是被一刀一刀凌迟的北山冶以及俘虏的蜃军。 百姓们群情激愤。 周敞被在场的气氛感染,脸色渐渐恢复了些许血色,却是心中还想着几十箱子的带货就找了“身体不适”的借口先行离开。 之后,在高远和陈原的掩护下去了昨晚藏字画的书店,一股脑将那些字画也都“带货”去了位面。 末了,为免担心无法解释,干脆直接放了火。 出来时,再交给陈原一笔不菲的银子,让他善后,这件事情也就算彻底完成。 溜回太守府内院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下来。 周敞忍着胃里一阵一阵的不舒服躺在床上,还是没忘了向视点系统问上一句:“一共多少?” 此前无论“带货”了多少,她都要求视点系统暂时不报。 这会儿视点系统就显示外加回答:“恭喜,交易成功,共获得佣金一百六十万两。” 【等级:上九三】 【佣金:-2,090,300两】 【订单:2402】 周敞有些头晕目眩,本不欲细瞧显示,但到底已经太久没关注,好歹看上一眼。 犹记得先前的欠款数目是个“3”打头,一百六十万两啊,她也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多。 不枉白忙一场。 可是最下面一行数字却又让她吃了一惊:“两千多个订单,那都是什么?” 视点系统立刻显示订单明细。 “停、停、停……”周敞连忙叫苦,“这是要晃死我吗?” 视点系统的中性声音就回答:“主要都是士兵的头盔、铠甲、兵器,因着级别不同,价格也不同。” “这些东西不行。”周敞想也不用想,都后悔跟位面客户费上这么一句话。 视点系统却又补充:“如果是敌方的战利品,翻倍。” “战利品?”周敞就没想到,“是啊,己方的东西是一点儿也不能动,但是敌方的就不同,那就是多多益善。” 周敞没想到晕晕乎乎累到恶心倒是又接了一个“大活儿”。 但要如何操作才能不引起旁人的怀疑,还要仔细琢磨。 从昨天到今天,她都是连轴转,又是耗费心神的高强度“劳作”实在没有精力再想。 周敞眼皮沉沉睡去。 这一睡就是一天一夜,然后就真的病倒了。 蒋孟担心不已,为此甚至要在黍城多驻扎些时日。 周敞病恹恹地开始发烧起不来床,但第三日上,能坐起身时就要求蒋孟必须开拔,要乘胜追击。 蒋孟拗不过,也知行军打仗最讲究时机。 因此又整装两日便率领大军离开黍城,继续深入越北,往最后的州府稷州前进。 第667章 一战到底 一个半月之后,周敞同蒋孟带着大军,驱赶蜃军到了稷州境内。 稷州乃是临国最东北端,北面是平原和山峦,东面则临海。 因为地广人稀,亦无城池,唯有一条母江河横亘沃土之上,现在则做了两军的分野。 没有城池不耽误蜃国烧杀抢掠,可以说因为稷州与蜃国只隔着一条乌山山脉,也是被常年屠戮最严重的地区。 蜃军一路被追打,常年搜刮来的财物都来不及转移走。 蒋孟一路率军追击,所到之处也都没放过。 周敞则如法炮制,趁机“直播带货”,也亏得蜃军逃跑时候盯的也是最实用的金银珠宝,留下来的都是字画古玩或者绫罗绸缎等珍贵但不实用的物品,这些东西都便于周敞传输。 一路下来,一个“扔”、一个“捡”,陆陆续续就又赚了一百八十万两的佣金。 这样一来,距离还清视点系统的“贷款”也就剩下三十多万的样子。 这对周敞来说实在是巨大突破。 盯着视点系统显示出来的信息: 【等级:上九三】 【佣金:-320,300两】 【订单:2399】 周敞深感欣慰,不过三十二万也不是小数目,看来接下来要解决就要全靠那两千多的订单了。 一想到这个,周敞打心底里抗拒。 她不是没有尝试过“带货”从蜃军俘虏那边缴获的铠甲和刀兵。 但因为这种事情总不能光明正大,都是以视察为名,去兵器库假意好奇。 可那些缴获来的兵器铠甲等物都沾着血污,又被如一样堆在一处,越北的天气也是越来越热,那气味和观感可就都一言难尽。 因此周敞强行带了两把,也就作罢。 毕竟那时还有稷州属地收回来的战利品,而如今到了母江河畔,就再不指望,因为蜃军所处的北岸,再往后退,就要退出临国领土,滚回老家去了。 而如今,周敞和蒋孟两个则是站在河边向着对岸发愁。 四月中旬拿下黍城那一日,周敞本想着活捉了北山冶这等敌军大将,必定能够派上用场。 要是北山冶还活着,现在她就可以在北山冶身上放上金银扔去蜃军军营,扰乱对方军心。 甚至哪怕北山冶死了,尸体也可以派上这样的用场。 可惜北山冶是被凌迟了,最后只剩下刮得干净的白骨。 这种尸身再挂多少金银都只能引起仇恨,且说仇恨对敌人来说也是力量,因此不可再用。 北山冶死有余辜。 周敞就还要犯愁。 蒋孟也是眉头紧锁:“奕王殿下,虽说母江河流域按照划分全算是稷州的土地,但是过了母江河,地势空旷、地广人稀,实际上物产资源有限,又有许多少数部落、族群,人员复杂,难分敌我。上一次,我们也只是将蜃军赶过河就罢了,瞧他们现在的阵势也不过是强弩之末,咱们是不是可以尝试劝降或者……” 蒋孟的意思就是不想再打下去了,打到这里就算是胜利了。 这种说法在前天追到母江河畔的时候,周敞就已经听到过了。 正因为听过,周敞也才明白过来,上次显王是如何取胜,又为何在取胜之后还不到三年的时间里,敌人就敢反扑。 这就是斩草不除根的后果,上次显王和蒋孟不过草草将蜃军打去了母江河对面,然后就撤了兵。 对朝廷则宣扬已经胜利,实则蜃军始终占据一半稷州土地,从未彻底归还。 这一次,周敞可不能重蹈覆辙。 从黍城出来,临国军队是一路追击一路取胜。 蜃军是连败连退,连退连败,丢盔弃甲,但即便如此,可也没耽误这帮龟孙沿途打家劫舍,烧毁庄稼和良田。 拿不走的,他们都要销毁。 当然除了蒋孟追回来的古董字画、绫罗绸缎甚至还有女人。 就这样蜃军一路逃过母江河,与原本就屯扎在稷州边境的队伍汇合,又重新组成了一个将近五、六万规模的军队,驻扎在了母江河北岸。 周敞怎么看也觉着蜃军的这个规模只是强弩之末:“我们要过河。” 这些是她的一贯答案。 一定要将蜃军彻底驱逐出境,打到他们再不敢轻易进犯。 这是几次“祭天”或者说“带货”之时,周敞的发誓。 蒋孟却也早有算盘,很是无奈:“殿下,咱们大捷取胜的消息半个多月前就发出去了,直到前天还发了一个十四连胜的捷报,也是该够了。” “不够……”周敞就是摇头,死死盯着河对岸黑压压的蜃军军营,“我要将他们全部驱逐出临国的土地,且要他们永远不敢再轻易进犯。” 到了这一步,不是为了军功,也不是为了“带货”,而是心底的承诺。 蒋孟为军之人接连取胜,心态上就大有不同:“殿下,虽然我们接连取胜,但大多将士也都身上带伤,士兵们也都疲惫不堪。尤其越是深入,后方补给越是跟不上,现在粮草短缺,将士们每天只能吃上一餐,这样下去,又拿什么打仗?” 情况的确是越来越糟。 捷报频传回去,却不见朝廷的补给及时供应上来。 元家和越北诸城虽然都有支援,但还是杯水车薪。 且一路而来,周敞还解救不少被奴役的百姓,加上本来就饿殍遍野,还有疾病交加的流民,又怎么可能不抽出军粮进行施救。 更加雪上加霜的是,药材本就短缺,现在已经全部没有。 周敞通过各种渠道传消息给朝廷、给钟与、给元家,等求援的她都求。 然而,朝廷除了哭穷,不见任何实际动作。 钟与方面只说尽力,却不知能派上多大用场。 至于元家方面,元亓倒是还能输送金银等财物外,但就药材也是十分吃力难找。 这也情况,周敞也都知道,但即便知道,她还是要打。否则之前牺牲的将士性命和流的血都会功亏一篑。 “要打,再难也要打下去。”周敞还是不为所动,一指对岸,“你觉得他们会比我们好上多少?” 第668章 劝进 而让卿鸿最留他不得的原因,却是他在倒地的那一刻,望向她恶毒的目光,那眼眸之中充满了愤恨与杀戮,虽然是一闪即逝,不过却终是没有逃过卿鸿的眼眸。 六星集团在内地的投资最多是蓝岛市,一个离高丽很近的沿海城市,其次就是沪东了。 至于那刀疤七虽然很是令他厌恶,但是却有着武师级的修为,自然地才导致对方一直都在周家中作威作福。 新年之后,趁着山庄开业,看看能不能将收购矿场搞定,之后就着手弄证券的事情。 他推开门,发现痛恨的对象正坐在客厅内发呆,心火缭然而起,他轻轻的关上门落了锁,啪嗒的声音引起了男孩的注意。 这一次,对方竟然再次的侮辱自己,而且这一次的侮辱比起上一次更加强烈。 幸好纳铁知道现在管家陈叔在自己屋内呆着,再加上梅雪莲伪装技术的高明,所以才会如此肆无忌惮的朝着八宝斋走去,否则的话多半会被拆穿。 但,得承认,韩天启做事,就是比较稳。这也难怪他做一项,就成功一项。而且,还没有什么把柄让人拿捏。 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在她失去了生活重心的时候,在她不知所措的时候,他原来就躲在监控智脑的背后,观赏表演似的纵容她心中的恐惧? 上一次的被解职,去到市场上,最大的收获,就是认识了韩天启。 这让得众人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而其他人那时候留下的伤势,就算是到了现在,依旧还是有着一些不适。 当然,所谓的“绝杀”,也只是对于普通人而言,真要能对王凡一行人造成麻烦的陷阱,非法师出手布置不可,而且道行还不能低。 他们都没想到自己这一方居然受伤了,明显和对方旗鼓相当,平分秋‘色’了。 “轰”的一声爆响,拳头轰在血管上,响起一声闷雷般的沉闷响声,这声音都能活活震死一些真道境的修士。 而听到这句话,程江微微皱眉,江海却依旧微笑。展元也知道此时的情况。他们都是看了看刚才那个拿出奇怪法宝的姑娘。 对于白马俊来说,这是很好的一天的体验,也只是体验,他从来都知道,他想做的是什么。 这一期sp的节目,在放送后不断在饭圈内分享着,sp这个节目也在饭圈中,渐渐变得有名起来。 甚至这个劫数还没有降临,只是一丝气机的诞生,就导致了白鸟一族剩下的所有人,包括那闭关当中的准太乙之境的强者都直接魂飞魄散,死无葬身之地。 当然了,叶雏不会这么做就是了,对于他而言,实力境界虽然重要,但是他其实蛮在乎过程的。 前来参加歌谣大战的人数,是相当的多,就只是打招呼,也要许多时间,也是这个原因,打招呼可以简略一些,不一定是要按照资历的顺序去打招呼,先遇到,就先打招呼。 具体说,长空科技集团所在的那一片,是互联网产业园,很多高新企业都在那一片办公。 回头看了看身后,目测了一下从下车到这里的距离,笃定了一定要加速入圣的信念。 楚源内心那个高兴,如果不是因为萧珍珍还在这里,可能都要跳起来了。 李安二人在里面呆了有盏茶功夫,就在众人想进去看看的时候,李安却带着剑客大笑出来。 方华去恢复灵力去了,一时半会好不了,付晓云决定先突破了筑基期再说。 另一个虽然保持距离,但是在那轻薄的睡衣下,s形的曲线被展示的淋漓极致。 再这么下去,脖子没被掐断也要气绝身亡了。一旁的嬴光有心救她,却被姜飞白李浮拦住,一点力也用不上。 于玉韵惊讶的看着自己被推下来,甚至都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门派会根据挑战结果排名所有弟子的实力,这不仅是与同门切磋的机会,更多是有这个需求的门派弟子扬名的机会。 回到家,魏慧慧正在吃锦鲤鱼。桌子上已经摆了好几根剩下的鱼骨头。 “去瞧瞧吧……”秦云目光一闪,一步踏出洞府,直奔湖心岛的传送阵而去。 两人看着被替换上场的萧楠,本是完全不同的脸色换成了统一的笑表情,然后不约而同向对方伸手,击掌。 “大人,这,这有些人的职位大人是没有权利罢免的,得将名录上交给吏部,由吏部决定。”那老吏恭恭敬敬回道。 随后再看着宁浩的时候,整个眼神也随之变得与众不同了起来,仿佛像是在紧盯着自己的猎物一般,使得宁浩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仿佛自己被一种极为可怕的怪物给盯住了一般,浑身的汗毛,也是不由倒竖而起。 步啸天单手将球抓在手里,身体强力的扭动了一下,然后虚空如踏实地一般竟又拔起一分,右手轮起了篮球,步啸天看着就在眼前的篮筐,全力的砸了下去。 但秦云不但完全可以跟上节奏,而且因为融合了剑意种子,此刻依旧游刃有余,剑技在这种磨砺中不断升华。 一步一步,走得那么急,那么用力,带着一股他从未见过的狠劲。 “你什么意思?凭我们现在的状态很难对付他们?”李大全不解的道。 见到加藤爱这副像是要干掉健次的模样,波风水门急忙就开口了,万一真被加藤爱全部搞死了,后面会有些难办。 “豪哥!这苗天成的老婆大家都玩过了,没感觉有什么特殊的,死了就算了!”刀疤脸一脸的谄媚。 武馆、私塾之类玩家经常光顾的场所一应俱全,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丝毫也没有大战正酣的紧张气氛。 “有你陪着我,安全得很。”曲志恒笑着说道,目光中的坚定神色,却是一直未变。 “就叫蝴蝶大队吧,你帮我改一下大队名称,我不会。”开玩笑,要是让系统提示里面出现了高守的姓名,那还不得被江峰一伙儿泼那个啥呀? 第669章 元亓的补给 一曲未完,半座铁屋烈火煅烧、色泽暗红,屋内之人无论武功高低,均是气喘如牛,将到虚脱极限。 下一瞬,两大世界神器化为一道流光,冲出禁古之界,在星空穿梭,送韩风剥离出来的两团灵魂本源去转世。 这一点不难理解,毕竟卢蛮儿原本也是被飘渺星海所征召,现在自然也算是飘渺星海的叛徒。虽然贼寇人人喊打,其余几个大势力也剿杀“自在天”成员,但追杀卢蛮儿最起劲的无疑还是飘渺星海的势力。 陈虎记恨老六以前的霸道,更恨他们八大金刚以前的无耻行为,抬脚又踹了几下老六这才算完。 周紫微就无需说了,他看到那个象征第一名的奖章就感到恶心。至于秦阳,压根儿就不在意这个,而且这是他故意认输才得到的第二名奖章。夏龙行,连续两届第二名,如今却得到了个第三名的奖章,当然情绪更不好。 若说高龙藏和瀚海自身的修为,这些都是慢功夫吧,或许在长生桃的作用下,倒也有可能突破。当然,前提还得自己努力,而且长生桃完全服用十枚太耗费时间。十个月的时间,就怕那时候宋剑南都已经成功得手了。 随后,父子俩又询问了些东西。猿族王后表示,一同留下在猿山城的还有两百多人,全都是老弱。妖族的寿元虽然很长,但不修炼的妖族充其量也只能活到百岁。当然,这比不修炼的人族依旧活得久。 这一番话铿锵有力,院内兵将士气一振,墙外的禁军听见,无不心生疑惑,有些不知所措。 虽然孙汐没有同意做她的男朋友,但对其关心程度却不下于情侣,更别说对方现在哭的这么厉害,就算是普通朋友也不会弃之不顾。 两人的战斗是在电光火石之间,迅如闪电,从谢邀击败刀五,到黎定安屠杀同门,到两人试探了一番,也不过才过了不到十分钟。 这种爆裂弹丸造价很高吧?工艺很复杂吧?造一颗爆裂弹,能造出几十颗普通弹丸了吧? 穆胜男:你是!你就是这么肤浅的人,就是因为漂亮我才让你来面试的。 在婚礼上,她穿着一身白色的婚纱,在无数富豪的注视下,从酒店的空中花园跳了下去,摔得面目全非。 一、搬进夏衍的宿舍可以,但只能和楚妍妍住在二层,那里正好有另外一个房间。 她跟着大家一起这样做,倒不是因为她真的觉得,等未来尸潮平息了,这些照片可以拿去加分。她只是不想打击大家的积极性。 这样的话,韩阳就不得不怀疑这次事件只是被拿来作为借口的了。 整发型的时候她的前装甲就在王超跟前晃,差点让王超把持不住。 我也尝试过通过一些手段偷偷潜入绝密通讯室,但就算以我舰队副元帅的身份,都无法成功。 苏晓晓虽然有些娇娇脾气,却并不是不明是非的丫头,不至于分不清事情轻重,怎么这次忽然作出这样的举动来? 吃了那么久了,各种嘈杂的基因都积累在了身体之中。如果不将其从体内排出掉,就会在进化的道路上成为阻碍。 从西王母宫出现的四尊强者都是中年男性,身穿白色战甲,其中一人右手微微震颤,脸色有些发白,很显然,这便是方才打出一掌,而后被沈无忧反伤的真王境强者。 说来人也是一个矛盾体。拥有的时候未曾觉得何其珍贵,一旦失去,立马会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今晚的调查可以称得上是重大发现了,因为除了刘展之外,这个世界上还真的就没有其它国家的间谍敢像他们这样深入虎穴,探查地狱岛的情况。 一连几天下来,医院的正常运行大打折扣,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留言传出说这家医院不好,以至于许许多多的病源流逝,直到林扬再一次约罗琪,罗琪才知道这一切都是林扬安排的。 并没有花多长的时间,沈无忧便是来到了cs市,随后朝着自己买的房子赶了过去,只是当他到了之后,他有些惊讶的发现,家里不止有姬月,还有罗琪也在这里。 “你先把‘’这两个字嚼碎了咽肚子里,才有资格说我。”眼前这块路牌看起来差不多有三米高,杆是实心的钢棍,焊接在一块铁块上,刘展晃了晃,估摸着有一百多公斤那么重。 她知道这段时间想要的是什么,不过是她的自由而已,若是她联系了,那便是乖乖的把自由拱手相让。 方强向场上的球员打出收缩防守的战术手势,提醒球员们节约体能。 “这。”陈一水很想反口说那协定没人当回事,可这么做就会得罪其余的几家,他看向方潇的眼神也不由地凝重起来。 “老板,特弗雷找尼。”奥尔瑟雅依旧使那身火红色地旗袍,微微笑盗。 靠近吴浩后,王冬的前翼瞬间就朝着吴浩劈了下去,锋利的前翼划破长空时,带起了一阵阵的嗡嗡声,不过就在王冬即将斩中吴浩时,一个冰盾出现在了吴浩的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