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61:我赶山御兽带全家吃肉!》 第1章 重生北大荒,怨种不当了! 白山黑水间,莽莽北大荒; 林海雪原处,赫赫北大仓。 1961年,大兴安岭下的北丰公社小石棚村。 李冬生从热炕上悠悠转醒,一股酸汗味儿旋即钻进鼻子,熏得他眉头拧成了麻花。 这是啥味儿啊?又染上啥毛病了? 活到这半截身子入土的岁数,李冬生一年到头病不离身,三天两头往医院跑,全靠输液吊着口气,早都见怪不怪了。 可一睁眼,他直接懵圈了。 只见敞亮的病房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被虫蛀的千疮百孔的房梁,坑洼不平的土砖,以及墙上挂着的一张伟人照片。 “这给我干哪儿来了?” “医院呢?护士呢?现在国内还有这地儿?” 又定睛瞅了瞅这陌生的屋子,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熟悉又遥远的感觉。 心里头的慌乱顿时消失了。 “这……这不是我家嘛!” 确切说,是60年代的家! 与此同时,李冬生发现,自己瘫痪多年的右腿居然能动了,不仅能动,甚至还能来个大条。 原本像枯树枝一样的老手,变成了结实有力的壮年之手。 “我重生了?” 他看向墙上的日历——1961年10月20号。 这天正好是自己18岁生日! 李冬生这辈子都忘不了这一天。 上一世,就在这天,他跑去隔壁村跟林倩提婚。 往后余生的几十年里,他都在后悔这一天做的决定! 前一世的李冬生,活脱脱的就是个为爱疯狂的舔狗。 为了林倩,那真是痴的冒烟,狂得冒泡,为她哐撞大墙的事儿,在十里八村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林倩她爹妈更是把这事儿拿捏得死死的,提婚的时候,直接狮子大开口,要一百块彩礼! 要知道,这时候正赶上困难年月,城里人都饿得前胸贴后背,农村的日子更是困难。 也就小石棚村靠挨着山,打点野味,才勉强糊口。 一年到头决算下来,一家人能不怕饥荒,那都得烧高香了。 有些地儿,三斤棒子面就能换个媳妇。 这一百块彩礼,简直就是天文数字,娶天上仙女都没这么贵。 连说媒的媒婆听了都直撇嘴。 可李冬生却是又哭又闹,寻死觅活,发誓非林倩不娶。 家里人没办法,只能砸锅卖铁,好不容易凑齐了彩礼钱。 最终让李冬生如愿把林倩娶进了门。 可本以为是幸福生活的开始,结果却是噩梦的开端。 林倩进了李家,直接变身“太上皇”,出工干活不见人影,一门心思往娘家倒腾东西。 没几年,原本在小石棚村还算过得去的李家,就欠了队里一屁股饥荒。 再看原本贫困的林家,靠着林倩从李家扒拉的东西,两个弟弟都娶上媳妇,还盖上了新房。 眼看日子越过越穷,为了维持生计,家里两个妹妹只能远嫁深山,嫁过去就断了联系。 说是嫁,其实跟卖了没啥两样。 而吸了他家一辈子血的林倩,在改革开放刚开始,就跟李冬生离了婚。 俩儿子也不认他这个爹。 父母劳累过度,积劳成疾,早早离世,临终之际,李冬生连给他们买棺材的钱都拿不出来。 凄凄惨惨戚戚的过了一辈子,临死躺在医院病床上,他心里谁都不怨,就恨自己猪油蒙了心!就恨他自己! 本以为人生就这么一路黑到底,没成想,老天爷跟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竟给了他一次重生的机会! 之前的种种,宛如做了一场噩梦! 从那些不堪回首的前世记忆里挣脱出来,李冬生看着自己这充满活力的年轻身体,暗暗发誓:这辈子绝不可能重蹈覆辙! 就在他这念头刚冒出来,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道电子合成音: “叮!再世为人,觉醒御兽系统!” “系统绑定中……” 随着这声音落下,一块虚浮着的电子面板出现在李冬生眼前。 他定睛一看,面板上显示着 【宿主李冬生】 【年龄:18岁】 【今日幸运值:12】 【打猎点:0】 【功能幸运值每日变换,数额随机,数值越高,宿主当天运势越强,捕获猎物将获得更多打猎点,打猎点可用来契约兽仆】 【已契约兽仆暂无】 李冬生琢磨了一会儿,大概明白了这系统的门道。 就是有一点他不太清楚,这“12”点幸运值,到底在啥水平线上啊?算高还是算低? “冬生……冬生!还睡着呐?” 就在他研究系统的时候,屋外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紧接着,房门“嘎吱”一声被推开,走进来一个穿着花棉袄的中年妇女。 “你这不都起来了吗?也不知道应个声,睡迷糊啦?” 李冬生一眼就认出来,这是自己亲娘吕彩兰! 前世,他已经三十多年没见过娘年轻时的模样了。 记忆里的娘,临死前头发花白,身形消瘦的像根柴火棍儿。 可现在站在眼前的吕彩兰,也就三十来岁,一头乌黑的头发,腰板儿挺得倍儿直,精气神儿十足。 李冬生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还能有机会再见到娘这般年轻的样子。 “冬生?” “冬生你咋了?你别吓娘啊,咋这样看着娘呢。” 吕彩兰被李冬生直勾勾的眼神弄得心里发毛。 李冬生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把抱住了吕彩兰。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把吕彩兰搞得是一头雾水。 “你这是唱的哪出啊?咋还哭上了?” 吕彩兰又好气又好笑,“你都老大不小的人了,咋还跟个小孩儿似的,赶紧松开,你这不叫王婆看笑话嘛!” 李冬生一扭头,这才瞧见屋外头站着的王婆。 要说这王婆,那可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媒婆。 上一世林倩就是她给介绍的,在李冬生和林家之间牵线搭桥的就是她。 只见王婆脸上笑开了花,说道:“爷们儿这是知道今天有喜事了?瞧这高兴的。” “冬生你眼光可真好,林家那姑娘一看就是好生养的主儿,这事儿啊,基本就成了,就差今天你去把这临门一脚给踢好咯!” 吕彩兰也跟着干笑了两声,转头对李冬生说: “走吧,你不天天盼星星盼月亮,就盼着把那林家姑娘娶进门吗?” 她还以为李冬生这么激动,是因为马上要娶林倩这事儿。 李冬生伸手抹了抹眼泪,先对着门外的王婆客客气气地说道: “三奶奶,这段时间您可真是没少费心。” 王婆一听,赶忙摆了摆手,笑着说:“费点心呢,你们俩呀,那是有缘,能看对眼就行,我呀,就不过是捎带说了两句话。” 李冬生接着说道:“那您也受累了,为了这事儿,天天跑来跑去的,谢媒礼肯定少不了您的。” 王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嘴上却还说着:“说这些干啥,等事儿成了再说。” 李冬生却摇了摇头。 “这事儿啊,成不了。” 王婆一听,嘴巴张得老大,都能塞下个鸡蛋了。 李冬生见状,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三奶奶您的辛苦费,一毛钱都不会少您的。” 这还没等王婆反应过来呢,吕彩兰可就激动得不行了,大声说道:“冬生你这是咋了?是不是中啥邪了,咋说这种胡话?” 李冬生眼神坚定地看着吕彩兰,认真地说, “娘,我没中邪,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这女人,我不要了,这婚,我也不跟她结了。” 第2章 谁来都没用,这婚我不结了! “啥?!” 吕彩兰差点没把眼珠子给瞪出来。 不提亲了? 这啥情况? 她真觉得自家儿子就跟被鬼给上了身似的。 昨天还跟那林倩爱得死去活来,非卿不娶呢。 今儿个一睁眼,咋就跟换了个人似的,直接改口不结了? 任谁碰上这事儿,都觉得摸不着头脑。 “不是……冬生,你这到底咋啦?又跟娘使啥小性子呢?” 吕彩兰满脸担忧,眉头拧成了麻花。 李冬生看着老娘这副模样,心里头一阵泛酸。 想想上辈子,自己咋就那么糊涂。 放着身边真心实意关心自己的人不管,一门心思全扑在那林倩身上。 “娘,我可不是闹着玩的。” 李冬生一脸认真,“您说,就娶个媳妇,要一百块彩礼,这不是抢钱嘛!就说娶那王母娘娘,怕也用不了这么多钱呐!” “您之前骂得对,我就是被那狐狸精迷了心窍。” “不过您放心,儿子现在算是彻底醒悟过来了。” “您瞧瞧,我这么个大小伙子,还怕找不着媳妇?为啥非得在林倩这一棵树上吊死?” 吕彩兰听儿子这么一说,心里头那叫一个又惊又喜。 喜的是,自家这混小子总算是开窍了,知道心疼家里钱了; 惊的是,又怕他这热乎劲儿就跟那三伏天的雷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旁边一直站着的说媒王婆子,这下可坐不住了。 她那嗓门一下子就拔高了八度:“哎呦喂!我说爷们儿,你可别在这儿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呀!” “好端端的,咋就骂人家姑娘是狐狸精呢?这不是败坏人家名声嘛!” 在这年头,男女双方一旦相看对眼了,就得给媒婆一到五块钱的红包,也叫彩头。 等双方结婚的时候,还得专门请媒婆上门赴宴,那些媒礼更是不能少。 就光这些媒礼,那可不是个小数目,媒婆们就指着这挣钱呢。 眼瞅着这亲事眼看到手了,说黄就黄,王婆子能乐意吗? 她这些天的功夫不就全打水漂了嘛。 “爷们儿,你可别犯糊涂啊!就差这临门一脚了,人家姑娘可眼巴巴等着你娶进门呢!” 犯浑? 李冬生在心里暗自苦笑,自己这辈子犯得最浑的事儿,可不就是娶了林倩。 他心里明白,这王婆子就是为了自己那点私利。 至于林倩到底是个啥样的人,她家里是啥情况,王婆子心里头跟明镜儿似的。 可干她们这行的,向来都是报喜不报忧。 哪怕是个蜘蛛精,到她嘴里都能给夸成七仙女下凡。 “冬生呐。” 王婆凑得更近了些,那语气亲热的就跟自家亲奶奶似的。 “这娶媳妇可不是闹着玩的事儿,你瞧瞧那林家姑娘,长得多俊呐,上她家提亲的人都快把门槛给踏破了。奶奶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事儿给说成了。” “你这突然说不娶了,不光你脸上挂不住,你爹娘脸上也没光啊,连带老婆子我,都得跟着丢人呐!” 李冬生听着王婆子这一通说,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这老婆子,嘴里就没一句真话,说了半天,还不就是惦记着那点彩头。 至于林家的那些不好的,她是半句都不提。 吕彩兰倒也被王婆子这一番话给说动了心。 “冬生呐……咱们都费了这么大劲儿了,你今儿个到底唱的是哪出啊?” “咋说不娶就不娶了?你这不是诚心折腾你娘我嘛!” 说着,吕彩兰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为了跟林家搞好关系,好让自家儿子顺利娶上媳妇,他们李家可真是没少下血本。 在这靠山吃山的年头,李家人在山里打个野味,那可都是稀罕玩意儿,自己舍不得吃一口,忙不迭的就先往林家送。 就盼着能在林家那儿留个好印象,促成这门亲事。 这已经送出去的东西,那可就跟泼出去的水一样。 花销还尚在其次,吕彩兰最担心的还不只是这个。 这年代,传宗接代那可是天大的事儿,关系着老李家的香火延续。 她这个当妈的,心里清楚自家儿子李冬生是个什么德行,好吃懒做游手好闲。 就他这,以后成家过日子能过成啥样,吕彩兰连想都不敢想。 现在儿子冷不丁地说不娶了,她只当儿子又在犯浑。 正说着呢,就听外屋的传来一声喊: “收拾得差不多了吧,准备走了!” 李冬生的老爹李长贵走了出来,肩膀上稳稳地扛着一根扁担。 这扁担一头挑着沉甸甸的粮食,另一头挂着刚从山里打来的野货,都是给林家准备的见面礼。 至于那至关重要的一百块彩礼钱,被李长贵小心翼翼地揣在怀里的口袋里,捂得严严实实。 这年头,普通人家一年能攒下二十块钱,那都算得上是村里的大户人家了。 这一百块,对李长贵来说,那可是他大半辈子的心血。 挑着扁担还不忘时不时地捂着胸口,生怕这钱给掉了。 “孩他爹,冬生说不去了!”吕彩兰一见老伴儿,赶忙把这事儿说了出来。 “啥!?” 李长贵一听,肩头的扁担“啪嗒”一声就掉在了地上。 “啥叫不去了?” “就是我不娶林倩了。”李冬生硬着头皮回答道。 这话音刚落,李长贵就像被点了火的炮仗。 只见他一把抄起地上的扁担,像挥舞武器一样,朝着李冬生就招呼了过去,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你个兔崽子!你这是要把老子折腾死啊!” “啥都依你给送过去了,眼瞅着就差把媳妇娶进门了,你说不去就不去了?” “今儿个就是把你腿打折,你也得给我去!你还敢犯浑?我叫你犯浑!” 李冬生心里有一肚子话想解释,可根本就没机会开口。 那扁担一下落在自己屁股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但不知咋的,他心里头却乐开了花,竟忍不住笑了出来。 能再看到自己爹年轻力壮、中气十足的样子,就是再多挨几顿揍,那也值了! “嘿!你个没出息的畜生!你还敢笑?你还有脸笑?你是不是反了天了!” 李长贵气得脸都红了,下手更狠了。 “不是……爹你听我……” 李冬生一边躲,一边想解释,可根本插不上话。 大冬天的,雪地里,李冬生被老爹撵得满院子乱窜。 那场面,就跟耍猴儿似的。 这动静可不小,一下子就吸引来了左邻右舍的邻居们来看热闹。 第3章 进山,今儿给你加餐! “老李家这是又咋啦?” “这还用问嘛,一看就知道,八成是李家老大又干啥事儿惹老李生气了。” “啧啧啧,老李也是命苦啊,自己那么能干,咋就生了个这么没出息的娃儿。” “听说前几天,他家冬生把家里刚换的粮食,全送给隔壁村老林家了?” “咦——这有啥稀奇的,上回还打算把家里攒的野鸡蛋都送过去哩!” 眼瞅着周围像看大戏似的围过来的邻居越来越多。 李长贵那脸臊得通红,只觉得这面子都快丢到姥姥家去了。 “你个混小子!今儿个可由不得你耍性子,跟我走!” 李长贵扯着嗓子喊道,那架势,就差直接上手去揪李冬生了。 李冬生脖子一梗:“不去!” 他心里透亮,去了可就回不来了! 而且自己真见到林倩,可能忍不住会打人。 不过就凭自己这嘴皮子,压根儿就没法说服爹妈改变主意。 于是,从地上麻溜儿地翻了个身,脚底抹了油,一溜烟儿就蹿出了家门。 惹不起我还拖不起,先把这麻烦事儿拖过去再说。 就这么着,家里就剩下王婆和李长贵两口子,站在原地干瞪眼,那叫一个无可奈何。 要说李冬生不跟林倩结婚,他俩其实心里还挺乐意的。 可要命的是,自家这儿子,那性子就跟脱缰的野马似的,没个正形儿,万一哪根筋搭错了,脑袋一热又改变主意…… 想想都可怕。 老两口思来想去,最后一拍大腿,决定自个儿去林家登门拜访,得把这事儿给好好说道说道。 …… 村子边的打谷场,早被厚厚的白雪严严实实地盖着,白雪皑皑,远远望去,就像一大块白花花的棉絮铺在那儿。 李冬生走在雪地上,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上一世他瘫痪了好些年,如今重新踩在这雪上,就感觉像是踩在那软乎乎的地毯上似的,别提多新鲜了。 他一边慢悠悠地走着,一边琢磨着自己那个新到手的系统。 看着系统界面上显示的“12”的幸运值,眉头皱得像个麻花,心里直犯嘀咕: “也不知道这破系统到底能干个啥,就这12的幸运值,能换来啥宝贝玩意儿?” 不经意间,他抬头瞅了眼不远处近在咫尺的山林。 山林被雪装点得银装素裹,这雪天的山林看着美,里面也净是些天材地宝,可实则暗藏危险。 他从小在大兴安岭这片土地长大,后半辈子还当了护林人,这里面的门道他再熟悉不过了。 这雪天的山里,可不是他一个人能随随便便进去瞎晃悠的。 就算身上带着个系统,他也不敢贸然拿自己的小命去赌这一把。 “冬生哥!冬生哥!” 突然,李冬生听到有人扯着嗓子喊他。 他回头一瞧,只见一个穿着大棉猴儿的黝黑少年,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跑着,一边跑还一边兴奋地挥舞着手臂,那眉毛上挂满了晶莹的冰碴,脸蛋儿被冻得红扑扑的,可脸上却乐开了花。 “虎子?” 李冬生一眼就认出了来人,心里不禁泛起一阵感慨。 上一世,这石虎可是他最铁的兄弟,两人好得能穿一条裤子,整天在一块儿调皮捣蛋,到处惹事儿。 哪怕后来自己家道中落,家破人亡,石虎也始终没抛弃他。 到了晚年,两小老头还经常凑一块儿下下棋,唠唠嗑…… “冬生哥!我大伯今儿跟着队里进山打猎去啦,嘿,你猜怎么着?打了两只肥兔子!队里给俺家留了一只!” 石虎跑到李冬生跟前,气喘吁吁地说道,那眼神里满是兴奋劲儿。 “我找了你好半天了,刚才去你家,婶子说你出门了。我就寻思着,你指定会往这打谷场跑。” 李冬生挑了挑眉毛,一脸疑惑地问:“找我干啥?” “吃兔子肉啊!” 石虎激动得不行,伸手就去拉李冬生的胳膊。 “走走走,咱奶都把兔子肉闷锅里半个多钟头了,早该熟了,香的嘞!赶紧上俺家去,分兔肉吃。” “哎哟,我都多久没尝过肉味儿了,馋得我直咽口水。” 李冬生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不去。” “啊?为啥啊?”石虎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石虎家里情况特殊,爹妈走得早,就剩下奶奶拉扯他长大。 家里全靠队里和亲戚时不时地帮衬着过日子。 以前李冬生不懂事儿,压根体会不到自己爹妈养家的艰难,更别说能理解石虎家的不容易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哪能再像以前那样,光顾着自己解馋。 “没啥为啥的。这肉我不想吃,也不能吃。你自个儿回家吃去!” “也别喊狗娃儿跟栓儿他们几个了,这肉留着你跟奶奶好好吃一顿。” 石虎一下子愣在那儿,直勾勾地盯着李冬生。 他咋瞅咋觉得今儿个的李冬生透着股子说不出的怪劲儿。 可具体哪儿不对,又实在摸不着头脑。 就这么闷头琢磨了好一会儿,石虎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咬着牙:“冬生哥不吃!那我也不吃了!” 李冬生一听,哭笑不得,伸手就在石虎那脑袋瓜上轻轻敲了一下。 这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敲几下也坏不了。 “你个傻小子!你不回家,咱奶一个人能舍得吃那兔子肉吗?她肯定都想着给你留着,到时候她自己能吃几口啊?” “那冬生哥就跟我一路!你走我就走!” 那架势,就像要跟李冬生歃血为盟似的。 “嘿!我说你这小子……” 李冬生刚想数落几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以前他一直觉得这胡子就是个愣头青,干啥都风风火火的,就知道跟在自己屁股后头。 可今儿这么一闹,他又觉得这小子也不傻,还挺机灵,知道拿话来将自己的话。 “行,你非要跟着我是吧?”李冬生无奈地笑了笑。 石虎一听,使劲儿点头。 “那好,我问你,你大伯今天在哪儿打的兔子?” “问这干啥啊?哪儿打的兔子不能吃,那不都是山里的吗?”石虎挠了挠头。 “别废话,到底哪儿打的?” 石虎虽然心里头直犯嘀咕,但还是老老实实伸手指了个方向,嘟囔着:“就那边儿,那片林子附近呗。” 李冬生顺着石虎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不远处那片被雪覆盖得严严实实的林子。 林子在寒风中静悄悄的,偶尔有树枝被积雪压得“嘎吱”作响。 他嘴角微微上扬,迈开步子,自信满满地说, “走,跟我来。” “哥带你再抓几个兔子,让你跟咱奶吃个够!” 第4章 小试牛刀,做陷阱抓兔子 在这冰天雪地的冬天,想找兔子,那可真不简单。 尤其是在这茫茫雪地里,兔子简直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这兔子平日里就鬼精鬼精的,一到大雪天,更是惜命得很,轻易不会冒险出来找吃的。 但兔子也得活命啊,所以即便危险,偶尔还是得出来觅食。 在这种大雪封山的日子里,兔子能找到食物的地儿屈指可数。 要是一个地方能抓到野兔,那就说明这地儿的草容易刨出来,保不齐还会有其他野兔也来这儿找吃的。 他琢磨着,正好去那地儿碰碰运气。 试试自己这系统到底有多幸运,说不定真能撞上大运呢。 石虎在一旁先是愣了好一会儿,等反应过来,才一路小跑追了上去。 “哥!你该不会是要进山吧?” 石虎满脸担忧,眼睛瞪得老大。 他在村里那可是出了名的调皮捣蛋,上房揭瓦、下河摸鱼,大人们顶多也就骂几句,吓唬吓唬他。 可他之前有一次偷偷进了山,差点就没能活着回来。 回家后,他叔婆抄起扫帚就往他身上招呼,打得他在床上躺了两天。 那滋味,简直让他刻骨铭心。 从那以后,石虎对进山这事就打心底里抵触。 他清楚得很,这大山看着美,可一个不留神,真能要了人的命。 李冬生斜睨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坏笑。 “咋了?怕了就直说,那可以不用跟着来啊。” 说着,故意顿了顿,“那就乖乖回家,跟你奶一块儿吃兔子肉去!” 石虎一听,顿时急了。 他把胸脯一挺,咬着牙大声说道:“谁说我怕了!在小石棚村,谁不知道我石虎天不怕地不怕?就连山神爷见了我,都得给我让道!” 那架势,仿佛真能把东北虎吓得退避三舍。 李冬生看着他这副逞强的模样,又想笑又觉得无奈,伸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脑袋。 “行了行了,别在那儿给自己灌迷魂汤了,还山神爷给你让道,你可拉倒吧。” 接着,李冬生指了指不远处的山脚,认真地说, “跟我来吧,咱不往深山老林里钻,就在坡脚这一块儿转转。” “咱俩一没猎枪,二没帮手,真进了深山,那不是明摆着给山神爷送粮食去吗?” 石虎听李冬生这么一说,悬在嗓子眼儿的心这才慢慢落了地。 他挠了挠头,一脸疑惑地看着李冬生,忍不住问道: “哥,你以前不是比我还虎吗?咋突然变得这么小心谨慎了?” “闭嘴!哪那么多废话!” 李冬生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抬脚就往前走。 石虎赶紧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 …… 哥俩一路晃悠,就来到了村子西边的林子里。 这林子一到冬天,就安静得很,只偶尔传来几声树枝被雪压断的“咔嚓”声。 刚一迈进林子,李冬生就觉着,来对地儿了! 他这眼睛在雪地上一扫,就发现了不少浅浅的印子。 虽说这些印子都快被大雪给盖得没影了,可他还是能勉强辨认出来。 这些脚印形状特别像梅花,前面两条腿留下的脚印小小的、圆圆的,后面两条腿的脚印又大又长。 李冬生对这脚印那是再熟悉不过,立马就断定这里有野兔,而且不少! 再瞅瞅周围,连队里的人来过的脚印早就被雪埋得死死的。 可兔子的脚印还能瞧见。 这就说明,这些兔子是不久前才在这儿出没的。 李冬生心里正暗自高兴,就听到旁边的石虎跟中了彩票似的,兴奋地大喊了一嗓子: “卧槽!哥!你快看呐!有兔子!个头可大了!” 石虎一下子就瞅见不远处一块大石头下边,有个毛茸茸的家伙正撅着屁股在背风的地儿刨草根呢。 好家伙,那只野兔看上去肥嘟嘟的,估摸着足有七八斤重! 李冬生也一眼就瞧见了,心里刚想着赶紧示意石虎小点声,别把兔子给吓跑喽。 哪成想这愣头青,直接来了个滑铲,跟个炮弹似的就朝着兔子冲了过去。 可兔子又不是乌龟,没等石虎摸到它,“嗖”的一下,就没影了。 石虎扑了个空,连兔子毛都没摸着一根,整个人还因为用力过猛,在雪地里打了个滚。 李冬生在一旁看得那叫一个无语,张嘴就骂:“我特码刚想叫你稳住,别轻举妄动,你倒好,跑得比兔子还麻溜!” 石虎从雪地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嘟囔着说:“我跑得真没兔子快啊哥,要是我跑得比它快,哪能让它跑了。” “你!”李冬生手指着石虎,愣是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心里头直犯嘀咕,真搞不明白这小子到底是傻得冒泡,还是有时候精过头了。 过了好一会儿,李冬生才缓过神来,没好气地说: “行了行了!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待着,眼睛放亮点儿,看见兔子就叫我一声,千万别再乱动了!不然到时候,你连根兔毛都别想吃到!” “明白了哥!” 石虎倒是干脆,立马应了下来。 要说石虎这小子,别的优点可能不再突出,可就是对李冬生的话那是言听计从。 李冬生在四周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眼神最后落在一处背风的石头上,随后大步流星地走过去,蹲下身子开始忙活起来。 “哥,你这是在捣鼓啥呢?” “做陷阱呗。” 李冬生一边在周围扒拉着,寻找那些粗细合适、韧性又好的树枝,一边头也不抬地回应道。 “你也不想想,你大伯他们上山打猎,手里都握着枪呢,瞧见兔子“砰”的一枪就完事了。咱可没那好家伙事儿,想抓兔子,就只能用这老法子,守株待兔咯。” “哥,啥叫守株待兔呀?” 李冬生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别废话,把那边那个棍儿给我递过来。” “哦。” 没一会儿工夫,一个陷阱就有模有样地做好了。 李冬生做的这种陷阱,倒是也简单,这还是他前世当护林员的时候,跟山里的老猎户学来的。 这陷阱构造其实不算复杂,主要就是利用绳套活口,用树枝巧妙地做个套子。 先找一根空心管,这空心管可是关键部位,就像整个陷阱的“心脏”。 再找一根新鲜的、柔韧性特别好的木棍,用刀在木棍下面削出一个豁口。 然后,把另外一根树枝从中间劈开一部分,将一根稍微细一些的树枝插入空心管的小洞里,另外一侧则用劈开的小棍夹住。 这样,一个陷阱就大功告成了。 虽说这陷阱抓不了那些个皮糙肉厚的大家伙。 但抓个兔子啥的,那效果简直杠杠的,一抓一个准。 不过,做这陷阱容易,可防陷阱的学问可大了去了,最难的地方就在于——到底在哪儿做陷阱才能提高抓到兔子的几率。 这就好比打仗,得选对了地形,才能打胜仗。 “我去,哥,你还真有这本事啊!” 李冬生没搭理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雪,说道: “走,光这一个可不够,咱得多做几个。” “这兔子精着呢,说不定得等老半天,才有倒霉蛋上钩。” 要是搁以前,李冬生自己都不太相信这种陷阱能抓到兔子,总觉得这方法有点碰运气,不靠谱。 但是如今他有了系统,这陷阱还是值得一试的。 刚这么寻思着,就听到旁边的石虎兴奋地大喊起来: “哥!抓到了!这也太快了吧!这兔子个头比刚才瞧见的那个还大呢!” 与此同时,李冬生眼角的余光赫然发现,自己系统界面上的幸运值。 从12变成了11。 第5章 大丰收!捅了兔子窝了! “哥,你快瞅啊!哥!你那套子抓到兔子了!晚了可就溜了!” 李冬生扭头一瞧,就在自己刚忙活完陷阱离开的地儿,一只兔子正在扑腾。 不过任它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 要说这陷阱,看着简单,可老结实了。 兔子越折腾,那套子就勒得越紧。 李冬生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不敢置信。 这啥情况? 自己前脚刚把陷阱布置好,还没几分钟呢,兔子就上钩了? 这也太邪乎了吧! 他盯着系统少了一点的幸运值,心中已经有了个大概推测。 “哥!你傻站着干啥呀!赶紧过去把兔子抓住啊!一会儿真跑了!” 石虎在一旁急得直跺脚。 要不是李冬生之前严令他不许乱动,他早就冲过去了。 “几个锤子!” 李冬生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大步走上前,伸手一把抓住套子,然后死死勒紧。 野兔拼命挣扎,两蹄子乱扑腾,扬起大片的雪。 可没一会儿,伴随着窒息,就彻底没了动静。 石虎这才敢凑过来,定睛一瞧,兴奋地大喊: “哥!捞着啦!起码得有八斤重!比我大伯他们今儿打的那只大多了!” “激动什么。”李冬生显得很淡定,但是兔子的手也不由得发抖。 别说,真沉! “这咋能不激动?这玩意稀罕着呢!” “我大伯说这叫雪兔,平常白天压根见不着,都夜里才出来活动。” “他们打的那只,还是趁兔子在窝里睡觉掏出来的。” “嘿,合着白天也能碰到呀!” “哥,你咋不说话呀?哥?” 李冬生表面上看着还算淡定,其实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他能不知道这雪兔白天难遇嘛? 而且一般都躲在深山里头,像他们这种近山的地方,雪兔早被人打光了。 可今儿个大白天的,自己就抓到一只,除了系统帮忙,还能有啥解释? “虎子!家里有没有麻袋?” “那肯定有啊,哥,咋啦?” “你麻溜儿跑回家,给我拿个大点儿的麻袋过来!” 石虎一脸疑惑,挠挠头说:“啊?就这么一只兔子,咱俩不就拎回去了,还费那事儿拿麻袋干啥?” “叫你去你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 李冬生懒得跟他解释。 就算跟他说等会儿还能抓到更多,石虎估计也得把这话当耳旁风。 毕竟这种好事,遇见一次都得烧高香,连着遇见,谁能信? 石虎见李冬生态度坚决,也不敢再多说啥,扭头就往家跑。 石虎走后,李冬生找了块石头,在兔子脑袋上敲了两下,确保这兔子彻底没了动静。 然后,他就跟打了鸡血似的,铆足了劲儿布置陷阱。 …… 大概过了半个来小时。 石虎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了,边跑边喊:“哥!哥!你人在哪儿呢!” 这冰天雪地的,到处白茫茫一片,找人可真不容易。 这还只是近山,林子没那么密,石虎都差点迷了路。 “这儿呢!赶紧过来!” 石虎听到声音,深一脚浅一脚地趟着一尺多厚的雪,朝李冬生那边跑去。 一到地儿,石虎直接傻眼了! “卧槽!哥!你这是把兔子窝给端了啊!” 只见李冬生身边又多了五只雪兔,加上一开始抓住的那只,整整六只! 而且个头一个比一个大,只肥得流油。 雪兔一般体重也就四斤到十二斤左右,能长到十斤那都算是大个头了。 这几个看个头,个个都七八斤! “傻愣着干啥呢!赶紧过来搭把手!” 石虎麻溜地跑到李冬生跟前,那脸上堆着笑,伸手就从怀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大前门烟。 “哥,你瞅瞅这是啥!” 石虎献宝似的把烟递过去。 李冬生瞅见那包烟,眉头一皱:“我让你去拿麻袋,你倒好,拿烟干啥?” “咱这是出来赶山,又不是出来抽烟唠嗑的。” “麻袋我也拿了!” 石虎赶忙解释,“我上我大伯家拿麻袋的时候,瞅见他家桌子上撇了半包大前门,我寻思着哥你不是最爱抽这个嘛,就顺手给你带上了。” “又偷你大伯的?”李冬生斜睨了他一眼。 “啥叫偷啊?” 石虎眼睛一瞪,还理直气壮起来。 “那都是一家人,我大伯还能跟我计较这个?” “再说了,他平常也没少让我跑腿儿呢。” 李冬生晓得这小子一贯就是这么个德行,自己这会儿也确实手痒痒,想抽上一根解解乏,便从那包里抽出一根烟。 “行,回头我把烟钱给你,你可别自己偷偷贪污了嗷,地给你大伯。咱可不能占亲戚便宜,传出去让人笑话。” 石虎一听,乐呵地擦起洋火,凑到李冬生跟前,小心翼翼地给他点香烟。 随后自己也点上一根,深吸一口,表情甭提多享受了。 “要啥钱啊,哥,咱俩这关系,还谈啥钱不钱的,多味道啊。” “再说了,哥你那钱不都留着娶那林倩呢嘛。” 石虎吐了个烟圈,像是想起了什么,接着又说。 “哎对了,哥,我都忘了问了,你不是说今儿个就提亲去呢嘛?” 李冬生一听这话,脸瞬间就黑得跟锅底似的。 “你小子,能不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有这闲工夫,赶紧干活去,别在这儿磨磨蹭蹭的。” 石虎讨了个没趣,悻悻地笑了笑,挠挠头,随后叼着烟,哼着小曲儿过去装兔子了,嘴里还嘟囔着: “这兔子可真肥乎啊。” 一边说着,一边把兔子往麻袋里塞,那手摸着兔子毛茸茸的身子,嘴都咧到耳根子了。 “卧槽!哥!又抓一只?” 石虎这边还没把兔子装完,就瞅见李冬生拎着一只新抓到的兔子走了过来。 “我不是在做梦吧?” “哥,不行你给我一耳刮子,我是不是还没醒呢?” 李冬生白了他一眼,“净说些没用的,赶紧干活儿。” 说着就把兔子丢了过去,石虎稳稳地接住,还不忘贫嘴: “嘿嘿,哥,你这本事要不要出来。” “别贫嘴!有这功夫不如快点!” 李冬生一边忙着手里的活儿,一边着急地说。 “好几只兔子都流血了,这风又大,血腥味说不定会把狼什么的引过来,咱得抓紧点,一会儿真来了,咱俩可就成狼的粮食了。” 石虎却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放心吧哥!这儿离咱村没几步,上哪儿有狼啊,你可别吓唬我了。” “再说了,就咱……就您这运气,狼来了也得绕着走。” “哥!你看那是啥!” 石虎正说着,眼睛突然一亮。 “是雪貂!雪貂啊!” 李冬生赶忙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一只身体细长,浑身雪白的雪貂被自己的套子卡住了,正在那挣扎。 “哥!你这玩意连雪貂都能抓!啥时候教教我吧?” 第6章 第一只兽宠,契约雪貂! 李冬生赶紧上前把抓住的雪貂拾起来,一边端详。 雪貂属于肉食动物,虽然个头小,但十分凶猛,爪子尖锐得很,一般捕鸟捕虫为食,能放倒体型比它大好几倍的猎物。 这只雪貂个头不算大,也就三斤左右。 上一世靠这个陷阱,他也抓到过几只兔子。 但可从没抓到过雪貂啊! 石虎也是第一次见到被抓的雪貂,稀罕得不得了。 “哥!这玩意好东西啊!它的皮值老钱了,咱要是把它卖了,能换不少粮食和布票呢。” “去去去!别闲着,去看着那几个陷阱,我都做记号了。” “哦……好。” 石虎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听话地跑过去守着陷阱了。 而李冬生则打起了这只雪貂的主意。 在后世,这玩意都是当宠物养的,市场上一只能卖三千多! 现代人养它是图一个可爱,但雪貂可不只是好看而已! 就像猫天生会抓老鼠一样,雪貂的鼻子特别灵,用来捕猎那是一等一的好手,比狗鼻子还灵! 不过,雪貂不同于狗,它难驯服! 所以很少有人养雪貂是这么个用途。 但李冬生不一样。 他心中一动,看了眼自己的系统面板。 【今日剩余幸运值:3】 【打猎点:7】 【与雪貂签订契约,需要消耗打猎点:5】 “怎么签订契约?”李冬生在心中默问系统。 “回宿主,只需要给要签订的对象起一个名字即可。”系统的声音在李冬生脑海中响起。 李冬生略微思考了一下,对着雪貂叫了一声:“小白。” 随后,系统的电子合成音响了起来: “叮!与雪貂签订契约成功!” “收获兽仆:雪貂”。 随着系统声音落下,刚才还在剧烈挣扎的雪貂,瞬间变得温顺无比。 李冬生把它放到地上,雪貂也不跑,就在雪地上这儿嗅嗅,那儿扒扒。 “小白。”李冬生尝试性喊了一声。 雪貂听到声音,迅速地跑到李冬生脚边,蹭着他的鞋子。 还真行! 那岂不是说,只要打猎点足够高,连老虎灰熊都能契约! 李冬生又激动了起来。 …… …… “阿嚏!阿嚏!” 石虎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那声音在这空旷的雪地里传出去老远。 可他眼睛还是死死地盯着陷阱,一刻都没挪开。 “奇怪了,哥,” 石虎一边抽着鼻子,一边嘟囔,“刚才那兔子一个接一个往咱陷阱里蹦,咋这都过去半个点儿了,连根兔毛都瞅不见,这也太邪乎了吧?” 李冬生没立马搭理他,而是抬眼瞅了瞅系统里显示的幸运值。 那上面明晃晃地显示个0! 自从半个钟头前,第九只兔子落网后,系统的点数就彻底清零了。 这半个小时,他俩真是倒霉他妈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 别说兔子,就连只耗子都没见着。 李冬生心里算是明白了,只要今天的幸运值用光,那指定啥都抓不着了。 他扭头看向石虎,只见这小子在雪地里冻得跟筛糠似的。 李冬生喊了他一声:“行了,别守了,看样子这一块儿的兔子都让咱给抓光,再守下去也没用。” 石虎抽了抽那冻得通红,下面还挂着冰碴的鼻子,瓮声瓮气地回了句:“行,我听哥的。” “反正咱也抓得不少了,我奶常跟我说,人得知足常乐嘛!” 他俩今儿个收获可不小,一共抓到九只兔子,还有一只雪貂。 抛开雪貂不说,剩下那几只兔子,个头最大的足有十斤,最小的也有四斤。 这半晌功夫下来,合着收获了大概六十斤的肉! “走吧!我脚都快冻成冰块儿了。” 李冬生跺了跺脚,试图让脚暖和点。 “嘿嘿,哥,我早就麻得没边儿了,这会儿估计都肿得跟馒头似的。”石虎傻笑着回应。 李冬生看着他那傻乐的模样,无奈地笑骂道:“亏你还能笑得出来,真服了你。” 顿了顿,又说:“再给我整一根烟。” “好嘞!” 石虎麻溜地从兜里掏出烟,给李冬生递上一根,顺便帮他点上。 …… 剩下的路,两人都没咋说话。 这天儿实在是太冷了,一张开嘴,冷风就直往嗓子眼儿里灌,冻得人直打哆嗦。 好不容易到了村子,有房子挡着风,好歹感觉暖和了一点。 “哥,那我回去了,得赶紧上炕上捂,再晚点,这脚就得给冻废了!” 石虎两手缩在袖筒里,脖子使劲儿地往衣领里缩,身上落了一层雪,好些地方都结冰了。 冻得说话都不利索,哆嗦嗦的。 “慢着!” 李冬生叫住正准备离开的石虎,接着从麻袋里挑出三个个头最大的兔子,递给他。 “哥,你这是啥意思?” “麻溜点接着!”李冬生催促道。 “哥,这我可不能收,这些可全是你抓的,我就跟着看而已。”石虎连连摆手。 李冬生也懒得跟他废话,直接抬腿轻轻摆了他一脚。 “谁说是给你的了?我这是孝敬咱奶的!拿回去!” “这……”石虎捂着屁股,一脸的为难。 “拿着!” 眼看李冬生又要踹他,石虎只好小心翼翼地接过兔子。 “还有这两毛钱拿去,烟钱,以后别总偷你大伯家东西了,像啥话。” 李冬生说着,掏出两毛钱递给石虎。 石虎点了点头,接过钱,问道:“哥,那你上哪儿?” 李冬生觉得他这问题问得莫名其妙,没好气地回怼道: “还能上哪儿?我不回家,难道去找你媳妇给我暖床啊?” “你不去林倩家?” “我上她家干啥?”李冬生一脸诧异。 “哥,你问我?你以前那可是,咱好不容易扒个鸟蛋,你都火急火燎地要送给林倩去。” “今天抓了这么多兔子,我寻思你又要一股脑全给她呢。” 石虎一边说,一边挤眉弄眼的。 一想到自己之前为林倩做的那些傻事,李冬生就恨得牙根直痒痒,没好气道: “这兔子我守了半天好不容易抓的!送给她?凭啥给她?我又不欠她的。” 石虎顿时乐了,凑上前去,笑嘻嘻地说:“哥,你是真开窍了啊?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李冬生不想跟他在这儿掰扯,催促道:“赶紧滚回家去,我也要回家了,站这儿说话,冻死个人。” “对了,路上要是别人问你哪儿抓的兔子,别说是跟我在山上抓的。” 李冬生突然想起什么,叮嘱道。 石虎不解,挠了挠头问:“为啥啊哥?我还想让栓儿他们几个知道你这厉害本事呢!能让我吹上半年了。” “让你别说就别说!问那么多干啥。” 李冬生可不想惹上不必要的麻烦,闷声发大财才是硬道理。 第7章 咱不谈钱,谈缘,结婚一百元 “那行吧。” 石虎虽说不大明白李冬生为啥不让说,但还是痛痛快快应了下来。 提着那三只兔子,一路小跑,朝着自家方向去了。 李冬生把装着猎物的麻袋往肩上一扛,也朝着自家走去。 至于那只已经和他签订契约的雪貂,他琢磨着还是留在山上为妙。 毕竟那玩意要是带回村子,太扎眼,到时候左邻右舍都得围过来看新鲜。 再说了,还得寻思着咋喂养它,麻烦事儿一堆。 放山上有系统兜底,谅它也跑不了。 不多会儿,李冬生就到了家门前。 路旁有好些人正围在一块儿,守着个炭火盆烤火唠嗑。 见李冬生回来了,这嘴就跟开了闸的水似的,调侃的话立马就冒出来了。 “爷们,这是上哪旮旯去了?咋冻得跟个猴儿似的。” “那麻袋里扛的是啥玩意儿啊?又偷谁家的?” 李冬生斜眼一瞅,说话这人是跟自家一个小队的毛仓,论辈分还是他表姑父,不过平常李冬生都喊他老毛仓。 “对呗,就偷你家的,这还不够呢,这次先来踩点儿,赶明儿个就把你家搬个精光。” 毛仓听了也不生气,反倒咧开嘴笑起来,“嘿!你说这小子,好话坏话都分不清喽!” “我这是好心劝你,别总惦记摸人家东西,回头是蛋。” “那叫回头是岸!”李冬生没忍住,白了他一眼纠正道。 那几个人又在叽叽喳喳说着啥,李冬生压根儿懒得搭理,径直走到自家门前。 一看,咋门关着? 这年头的门都是用门闩栓着,也没个啥锁,把下面的门挡拉开就能进去。 毕竟在这年代,村子里夜不闭户,也不怕啥贼。 可这个点儿家里没人,有点稀罕。 他扭头扯着嗓子冲毛仓喊:“老毛仓,俺爹上哪去了?” “还能上哪去?给你说媳妇去呗!” 毛仓大声回答着,脸上还带着点似有似无的坏笑。 一听这话,李冬生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急眼了,忙问:“上林倩家了?” 那几个人也不正面回答,只是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笑话: “你可真有本事啊,提亲自个儿不去媳妇家,让爹娘出面,咱小石棚村,你可算是头一份儿呐!” 完犊子了! 李冬生心里暗叫不好,他万万没想到,爹妈居然趁自己不在,就跑去说这门亲事了。 要真给说成了,那可咋整?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之前那些憋屈事儿,后面的他都不敢再想下去。 不行! 得赶紧拦住! 李冬生连猎物都来不及放回家,扛着麻袋,撒丫子就朝着隔壁的草甸子村跑去。 …… …… 草甸子村的北头。 一处破落的不成样子的土坯房,院墙东倒西歪的,好几处都塌了,只能用些树枝勉强挡着。 墙面的黄泥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里面黑乎的稻草。 这儿便是林倩的家。 这地方住了她们一家五口,一个寡妇娘,三个儿子一个女儿。 此时,院子里的李长贵和吕彩兰坐在小马扎上,寒冬腊月,天寒地冻,呼出的气瞬间就结成了白霜。 可林家既没招呼他俩往屋里,也没打算笼个火。 老两口被冻得嘴唇发紫,身子止不住地打哆嗦。 吕彩兰也只能满脸堆笑,把手里的篮子递过去。 “他婶儿,这点心意,您就收下吧。两孩子相处得挺不错,我们寻思着,要不就把这亲事给定下来得了。” 林倩的两个哥哥一看到篮子里的东西,直勾勾地盯着,挪都挪不开。 那小弟弟更是没出息,馋得口水都忍不住流了出来。 光看这家里穷得叮当响的光景,就知道这些东西对他们一家来说,那可真是稀罕玩意儿。 林倩她妈曲梅,眼神也一下子被篮子吸引住了。 不过面上却装出一副嫌弃的样子,嘴巴一撇,阴阳怪气地说道: “不是我说你们啊,就这点儿东西,就想把俺家倩儿娶走,可真不够看呐。” “现在这日子,虽说都紧巴巴的,但也不能这么寒碜不是?” “咱们人穷志不穷。” “谁家当父母的,不想着自家孩子能往好里去?咋不得货比三家,挑个好归宿?” “你们也知道,俺家倩儿啊,那可是一把干活的好手,长得又俊,惦记她的人多了去了。” “就说昨天吧,南岭老胡家,直接就给八十块彩礼,要娶倩儿过门。” “我寻思着要不是咱家两孩子看对眼了,这不才给你家冬生留个机会嘛。” 吕彩兰一听,脸上的笑容更为难了。 李长贵则闷着头,一声不吭地抽着旱烟杆。 “他婶儿,您说得确实在理。” “可你也知道,现在这不是特殊年月嘛,到处都缺吃少穿的。” “但您放心,只要以后日子好过了,肯定亏待不了倩儿。” “冬生这孩子,看着是有点不着调,可实际上人踏实着呢,又能吃苦,以后啊,指定能把日子过好。” 曲梅听了,鼻子里冷哼一声,“踏实?你可别怪我说话难听,这丑话可得说在前头。” “冬生那孩子,在咱公社那可是出了名的没个正形,就他那样,以后拿啥养活倩儿?我咋能放心把闺女交给他?” “要我说,这彩礼没个十斤粮票、两块棉布料,再加上八十块钱,我可就真把俺家倩儿嫁给老胡家了。” 吕彩兰一听,急得脸都红了,语气也变得急促起来。 “他婶儿,之前我们也送了不少东西,您当时不也都应下了吗?” “咋现在突然就加这么多条件呢?那之前送的东西,算啥呀?” 曲梅却一脸理所当然,“礼我是收了,可这也不代表我就非得把女儿嫁给你家呀。” “这事儿,不还得再商量商量嘛。” 这话一出口,李家老两口顿时没了辙。 一时间,院子里的气氛就像被冻住了一样。 只能听见寒风呼啸着穿过破窗缝,发出尖锐的呜鸣声,仿佛在叹息。 李长贵沉默了好一会儿,吧嗒吧嗒又抽了两口旱烟。 手慢慢地伸进怀里,摸索了半天才摸出一个皱巴巴的手绢包。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包着的正是一百块钱。 他把钱递出去,闷声说道:“这儿是一百,他婶儿,咱就别再变卦了。” “不好听的话,我也不多说了。” 曲梅一看到钱,那脸色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她一边伸手接过钱,一边假惺惺地说道: “哎呀,亲家,你可别心疼这钱。” “咱也不是非要图这点钱,这不是想着给倩儿以后的日子留个保障嘛。” “你说,以后都是一家人了,倩儿嫁过去,她的钱可不就是你们冬生的钱?冬生的钱可不就是你们的钱?这钱啊,说到底还是你们自家的。” 这曲梅忽悠起人来,那可真是一套一套的。 吕彩兰看着手里攥着的钱,心里一阵肉疼。 这可都是他们一家辛辛苦苦,省吃俭用多少年才攒下来的积蓄啊! 可为了儿子能娶上媳妇,她咬了咬牙,还是不舍地把钱递了过去。 曲梅毫不客气地接过钱,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眼看这门“生意”,总算是要做成了! “娘!” 李冬生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 第8章 彩礼钱?拿来吧你! 林倩家里的众人听到门口的动静,齐刷刷地扭头,看向站在门口的李冬生。 吕彩兰和李长贵压根儿没想到儿子会突然冒出来,当场愣住了。 这一慌神儿,手上原本攥着钱的力气,不自觉地就松了几分。 曲梅那眼睛可尖着呢,瞅准这个空子,一下子就把钱给拽了过来。 她紧紧捏着手里的钱,心里那叫一个乐开了花。 自己俩大儿子说媳妇的钱有着落了! 连带着看李冬生都觉得顺眼了不少。 她忙不迭地起身,小步颠颠儿地去迎李冬生进门,嘴里还念叨着: “哎呦,你说说,这大好的日子,咋才来呢?” “刚才你叫我啥?叫我娘?” 曲梅故意拿捏着腔调,“哎呀,你这孩子,就是心急,现在喊娘早了点吧?” “这不还没给我红包呢嘛,着啥急啊。” 李冬生看着她那张脸,就跟吃了个苍蝇似的犯恶心,直接呛声问道:“你手里的是什么?” 曲梅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活脱一个掉进米缸的老鼠。 “你放心吧,婶子我也赞同你和倩儿这事儿,这不,你没来,我都把事儿给说成了,这不是相信你嘛。” “不过这钱呐,可要一码归一码,想叫娘,那还得给红包才……” 曲梅话还没说完呢,李冬生伸手一把就抢了过去,扯着嗓子喊道:“拿过来!” 这一下用力太猛,差点没把曲梅给推倒在地上,她整个人趔趄了好几下。 院子里的林倩见状,顿时扯着嗓子就喊:“李冬生!你发什么疯!你对我娘干什么呢?” 这不听到她声音还好。 一听到声音,李冬生还是忍不住抬眼看了过去。 一张清秀的瓜子脸,身上穿着件蓝色碎花斜襟棉袄,那鼻梁倒是挺高的,梳着一条又粗又长的辫子,搭在微微隆起的胸膛上。 在这个年代,倒也算是个符合大众审美的朴素大美人。 上一世自己能被她迷得神魂颠倒,倒也不是没原因。 可这一世,他重活了一次,见过了后世那些风情万种的港星日星,也看过不少老师们的佳作。 再看林倩,就真觉得她没啥特别的了。 更何况,经历了上一世的种种,李冬生对她只剩下彻头彻尾的厌恶! “娘,你没事吧?” 几个孩子一窝蜂地跑过来,七手八脚地扶起曲梅。 林倩则瞪大了眼睛,恶狠狠地盯着李冬生。 “你推我娘干嘛!”林倩气的胸脯一起一伏。 曲梅好不容易站稳,拍了拍身上的土,忙不迭地说:“没事没事。” 可这一低头,发现手里的钱没了,顿时扯着嗓子喊: “我钱呢!钱呢!!” 李冬生压根儿就懒得搭理他们这一家子,真要跟他们理论起来,他都恨不得一人给一刀。 他大踏步径直走到院子里,看着还惊愕不已的父母,伸手就去拉他们,语气坚决地说: “回家,我不都说了嘛!我不娶林倩!” 这话一出口,在场的人全都炸了锅。 尤其是林倩,脸涨得通红,尖叫道:“李冬生,你说什么?你敢不敢再说一遍!” 李冬生头也不回,就当是狗叫,俯下身子把扁担扛起来。 至于之前送过来的那些东西,他只当是喂了狗,压根儿不打算再要。 “走了,回家,呆在这儿我气儿都不顺!”李冬生催促着父母。 老两口从刚才楞到现在,还没回过神儿来呢,李长贵结结巴巴地问: “冬生,你……你真不结了?” “那还能有假?” 李冬生斩钉截铁地说,“我都说了,结婚的事儿以后不用你们操心,我保准给你们娶回来一个又顾家又贤惠的好媳妇,干嘛非得要这么个泼妇。” 这话可就当着人家的面说的,林倩的两个大哥一听,顿时就火了,其中一个撸起袖子,骂骂咧咧道: “李小子!你他妈说谁呢!” 然而,一直趾高气扬的曲梅,这会儿却突然一转态度,大声呵斥道:“都闭嘴!” 随后,她满脸堆笑,看着李冬生,那语气要多温柔有多温柔: “冬生呐,林倩是我没管教好,她要是哪儿惹你不开心了,你跟娘说,娘替你管教她,这婚可不能不结啊!” 她心里可清楚着,到嘴里的一百块,她可不愿意就这么没了。 “跟谁娘呢?别不要脸!” 李冬生扛起扁担就准备离开。 眼见着别说钱了,就连那两篮子粮食都要没了。 曲梅这下可真急眼了,张牙舞爪地朝着李冬生扑过去,开始死缠烂打。 “你别走!送出去的东西那就是泼出去的水!这可都是俺家的东西!谁也别想拿走!” 曲梅一边声嘶力竭地叫嚷着,一边双手死死地扯着篮子。 吕彩兰这边憋了半天的火,终于能爆发了。 “你刚才不还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嫌这点东西看不上眼吗!” “这会儿咋又跟个讨债鬼似的缠着要了!你还要不要脸呐!” 可曲梅就跟魔怔了似的,一个劲儿地在那儿扒拉。 这动静可不小,没一会儿,院子外就围了不少看热闹的邻居。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脑袋都凑得跟蜂窝似的。 一看到外面那些人,曲梅立刻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扯着嗓子开始嚎: “乡亲们都快来评理看看呐!这一家子人欺负我一个寡妇啊!” “他们小石棚村的人跑到咱草甸子村来抢东西啦!这还有没有王法啦!” 这时候的农村人还挺团结的。 外面的邻居们听了曲梅这一面之词,一个个义愤填膺,撸起袖子就想冲进来帮忙。 连民兵队的人都被招来了。 眼瞅着李冬生一家一下子成了众矢之的,可李冬生却跟没事儿人似的,一点儿都不慌。 “各位乡亲,你们来得正好,都给评这个理儿。” 李冬生不紧不慢地开口,然后转头看向曲梅。 “曲婶子非说我抢东西,那我倒想问问,你说的这个抢,从哪儿说起呢?” “送出去的东西那就是泼出去的水,你再拿回去,那不是抢是啥!” 曲梅还梗着脖子,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李冬生点点头,故意提高了声调,好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我送你家东西,那是为了啥?不就是为了娶你女儿嘛。” “可你呢,非要为难我家,一张口就要三百块彩礼!” “我哪儿有!我就只要了一百!”曲梅着急忙慌地辩解。 却没注意到,周围邻居们看她的眼光已经变得不一样了。 她就这么不知不觉地掉进了李冬生挖的话坑里。 不管她后面怎么自证,都已经没啥用了。 看热闹的人开始交头接耳,小声地窃窃私语起来。 “一百块?我的乖乖,这是嫁女儿还是卖女儿呢?” “你没听那小伙儿说是三百吗?曲婶子这人的话,你又不是不知道……可不能全信呐……” 等曲梅意识到自己失言的时候,已经晚了。 该说的话都让李冬生给说完了。 “现在,我家实在是掏不起这个钱,曲婶子还赖着不让我们走。” “各位乡亲,咱两个村一直以来关系都挺不错的,要是我就这么回去了,这事儿传出去,以后谁还敢来咱村提亲啊?咱村的名声可就毁了呀!” 第9章 求我我也不会原谅你! 乡亲们一听,纷纷开始自证。 “没得事,俺们村可没这回事!” “误会!都是误会啊!可不能因为这事儿坏了咱村名声!” 这时候,一个看着像是民兵队队长的人站了出来,一脸严肃地看着曲梅。 “曲婶子,以后这种破坏团结的话可不能乱说!看在第一次,就不罚你了!” 曲梅彻底没了办法,又开始哀求起李冬生来: “那我把女儿给你!给你!彩礼的事儿咱们还能再商量商量嘛,你看咋样?” “我不稀罕!” 李冬生斩钉截铁地回了一句,扛起扁担,拎起麻袋,头也不回地就走。 李冬生都已经走出老远了,曲梅还不甘心,“别走!还能商量!还能商量!” 可早就因为这事儿丢人丢得满脸通红的林倩,实在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把拉住她俩。 “娘,别说了,大不了……” “啪!” 还没等林倩说完,曲梅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在林倩脸上,恶狠狠地骂道: “你给我闭嘴!要不是你这么不中用!这事儿早就成了!” 李冬生虽说已经走出了一段路,但身后林家那热闹劲儿,他还是听得真真儿的。 不过,林家接下来会是啥样,他才懒得操心。 走在回家的道儿上。 李冬生瞅见吕彩兰一直闷不吭声儿,跟平常那唠唠叨叨的劲儿完全不一样。 “娘,俺爹本来就不爱说话,咋今儿你也不咋吱声儿了?”李冬生忍不住开口问道。 这时,一直没有吭声的李长贵,眼睛早就盯上了李冬生扛着的麻袋,终于憋不住问: “麻袋里装的啥玩意儿啊?” 李冬生就等着他们问呢,立马迫不及待地把麻袋打开。 “自己瞅瞅呗!” 这一打开,里面好几只肥嘟嘟的兔子露了出来。 一向沉稳的像座山的李长贵,这下也愣住了。 “哪儿来的!” 李冬生故意卖关子,挤眉弄眼地说:“还能哪儿来的?天上掉下来的呗,正好砸我脑袋上,我就顺手装起来了。” “你小子别跟我这儿瞎扯犊子!你有几斤几两我还能不清楚?到底咋回事儿,快说!”李长贵可不买账。 “山上打的呗,我没敢往深山里头去,就在近山那块儿,运气好,就打着了。”李冬生老老实实交代。 正说着呢,李冬生忽然听到一阵抽搭的哭声。 扭头一看,竟然是他娘吕彩兰在抹眼泪。 “娘,你哭啥呢?咋还哭上了?”李冬生赶紧问。 吕彩兰抹着眼泪,抽噎着说:“冬生啊,你还是我那亲儿子不?你咋突然就开窍了呢?娘都不敢认你了。” “嘿,娘你这话说的,你伸手摸摸,看看我是不是你亲儿子。”李冬生笑着把脸凑过去。 吕彩兰伸出手,轻轻捧着李冬生的脸,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没看出啥毛病吧?”李冬生笑嘻嘻地问。 “就是觉着你瘦了点。”吕彩兰心疼地说。 “我不打小就这模样嘛,娘你又不是不知道。” 可吕彩兰心里还是不踏实,都说知子莫若母。 今天李冬生这一系列的表现,跟以前那个不争气的儿子相比,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你跟娘说实话,到底咋回事儿啊?你这样娘心里不踏实啊。从今儿早上起来,你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昨晚到底发生啥事儿了?” 李冬生随口编了个瞎话:“行吧,本来这事儿不能乱说的。” “昨儿晚上啊,我做梦梦见老君爷了。老君爷他老人家伸手在我脑袋上这么一点拨,嘿,我这十几年犯的糊涂,一下子全通了。另外啊,老君爷还教了我一些本事,这不,今儿就打着这么多兔子……” “行了别说了!” 吕彩兰一听,脸上的表情立马变了。 看上去是信了,而且还激动得不行,“天机不可泄露!不能再说了!别说了!娘不问了!” 李冬生心里明白,他娘一向迷信这些,对这些神神叨叨的事儿深信不疑。 “不用问了,男人嘛,有时候就是一夜之间长大的。” 李长贵笑着插了句嘴,然后挑了一只最大的兔子。 那脸上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透着一股自豪劲儿。 “你俩先回去,我绕个路。” 说着,李长贵把烟袋锅往腰间一别,哼着小曲儿,提着兔子,沿着田埂慢悠悠地往村另一头去了。 “我爹这是干啥去呢?” “嗨呀,不用问了,肯定是拿去炫耀了呗。我还能不了解他,就他那性子,怕是得逛上两村,把这事儿宣扬个遍才肯罢休。” 吕彩兰笑着摇摇头。 “行了,今晚吃饭要晚点了,今儿晚上就吃兔子炖粉条,好好改善改善伙食。” 吕彩兰一边说,一边拉着李冬生往家走,那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母子俩刚没走出去几步,就听到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拼命追赶。 “李冬生,别走!你给我站住!” 一个带着怒气的女声传来。 李冬生回头一瞧,竟然是林倩追过来了。 只见她脸上那巴掌印还清晰可见,看着还怪滑稽的。 “你到底啥意思!今儿你非得把话给我说清楚不可!” 林倩气呼呼地冲到李冬生面前,双手叉腰。 李冬生赶忙示意自己先别操心这事儿,然后往前迎了几步,一脸无奈地说, “我都说得这么明白了,你还不明白?那我可真不知道咋说了。” “行!跟我耍脾气是吧?” 林倩跺了跺脚,“昨天的事儿,我跟你道歉,行了吧!” 李冬生挠挠头,还真记不起来昨天到底是啥事了。 毕竟和婚后她干的那些糟心事儿比起来,之前的事儿还真就根本不值得一提。 “抱歉啊,我还真不记得了。” “你……”林倩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涨得更红了。 就在这时,她的眼睛瞥见了李冬生麻袋里的兔子,那圆溜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过个眼瘾就行了,还有啥话,你就麻溜儿说。” 李冬生知道她又眼巴巴等着自己送东西呢。 林倩一听,又羞又愤,大声说道:“你这话啥意思?看看都不行吗?咋的,你还怕我抢啊?” “行!亏我还想着原谅你呢!我算是彻底看透你了!” 林倩气的胸脯一起一伏,“你以为没了你,我就活不了了咋得!李冬生,我真是瞎了眼,看错你了!” “连这点考验都受不了,还好我没跟你结婚,不然以后指不定咋遭罪呢!” 林倩还在那儿喋喋不休。 可她话还没说完呢,李冬生已经牵着母亲的手,扭头就走。 “咱家还有粉条不?我瞅着去代销店换点吧?这会儿估计还没关门呢。娘,咱家现在不缺钱了,就别再省吃俭用啦!” “行,娘都听你的。” “冬雨跟冬云还在大队做手工呢吧?我去叫她们回来,晚上一起吃兔——子——炖——粉——条——!” “行,娘都听你的。对了,老君爷长啥样啊?改天我也梦梦,说不定老君爷也能点拨点拨我。” “娘,你不是刚说不问了嘛?” …… 林倩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无视,气得直跺脚,只能站在原地放狠话: “你一定会后悔的!我告诉你,李冬生,我不会再给你机会了!就算你以后来求我!我也不会原谅你!” 第10章 一家欢喜,一家忧 “哟,老李,这是遛弯儿呐!” 村口老槐树底下,张大爷老远就扯着嗓子喊。 李长贵正背着手慢悠悠走着呢,扭头就回了句: “你咋就知道是我家冬生打的兔子?” “不是……我压根没问你兔子这事儿啊!” “对对对!就八斤重!真不算大个儿!” “谁问你几斤了?” 李长贵又赶忙接上:“对嘞!打的可不是就一只,有五六个呢!真不多,也就够全家吃两天的!” …… 同样的对话发生在村头村尾。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这消息一下午就在小石棚村传开了。 这闲话啊,越飘越远,也越传越离谱。 “哎,听说老李家冬生打了只八斤重的大兔子?” “啥呀,我咋听说是一下子打了八个兔子呢?” “你们都听错喽,我亲耳听的,是十八个!”路过的赵大爷也凑了个热闹。 …… 这冬天的太阳落得早。 要不是天儿黑得快,李长贵非得拉着村里的瞎子都来见识见识自家儿子的本事。 毕竟李冬生这小子以前混得那叫一个不着调,可把李长贵这老腰都给愁弯了。 今儿个可倒好,这老腰一下子就挺直了不少。 随着各家烟囱都冒起了烟,李长贵一边嘴里还哼着那不成调的戏,一边喜气洋洋地往自己家走。 远远地,一股浓郁的肉香就扑了过来。 那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紧接着,一幅温馨的画面撞进他眼里。 小女儿冬雨正蹲在灶火旁,脸蛋被火映得红扑扑的,往灶里添着柴,眼睛还时不时眼巴巴地瞅着锅台。 大女儿冬云和媳妇在案板前忙活着,一个切菜,一个摆盘。 儿子冬生吭哧吭哧地在一旁劈柴,那动作麻溜儿的,他这个当爹的从没见过,第一次见。 “娘,肉还没炖好吗?”李冬雨咽了咽口水,又问了一遍。 “你瞅瞅你,这一会儿都问了多少遍了,那肉还能长腿跑喽?” “你还说冬雨呢,你自己不也馋得不行嘛!”吕彩兰边说边笑着看向大女儿冬云。 这时,李冬生抱着一摞柴火进了厨房,往地上一放。 吕彩兰赶紧小跑过去,一边帮他拍身上的灰,一边念叨着:“哎呀,我家冬生真是长大了,真长大了……” “娘,咱家柴火不多了,明儿上完工,我再去砍点儿。”李冬生说道。 “好好好,别累着自己,你突然这么勤快,我开心得很,但也别把自己累坏了。” “放心吧娘!” 老父亲李长贵站在门外,就这么看了好大一会儿,一锅烟袋都抽完了,还在接着抽。 他就远远地看着,直到身上落了一层厚厚的雪,才慢悠悠地踏进家门。 “爹回来啦?”冬云眼尖,第一个瞧见。 “孩他爸,回来得正好,就等你上桌呢!”吕彩兰笑着招呼。 李长贵抖了抖身上的雪,迈着四方步走到八仙桌的上位坐下,清了清嗓子: “伙计,去把咱屋里头床底下的酒拿出来。” 吕彩兰愣了一下。 这年头日子苦,粮食都紧张得很,好多人家连温饱都成问题,酒那可是稀罕玩意儿。 这缸子酒可有年头了,李长贵都多少年舍不得喝上一口了。 但她也没说啥,转身就去照办了。 没一会儿,吕彩兰抱着一个落满灰的小瓷缸出来了。 李长贵小心翼翼地拿过瓷缸,拿出两个空碗,慢慢到了八分满。 犹豫了一下,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又给添满了。 这才重新把瓷缸密封好,放回屋里。 “来,冬生,咱爷俩今儿个好好喝一个!”李长贵端起碗。 李冬生赶忙捧起碗,和爹的碗轻轻磕了一下,仰头送酒入喉。 一股辛辣味直冲鼻子。 这酒算不是啥好酒,还是好些年前李长贵自己酿的低度酒,虽说沉淀了这么多年,可一入口,还是那股子辛辣劲儿。 但李冬生却觉得,这酒比前世喝过的茅台都要醇香。 他心里明白,这是爹认可他了。 李冬生本以为爹接下来会有一肚子话要说,可结果一顿饭下来,爹还是和平时一样沉默寡言。 偶尔给小女儿夹菜,基本没怎么说话。 但李冬生能感觉到,爹那是打心底里开心,非常开心。 吃完饭,李长贵就回屋睡觉去了。 两妹妹跟娘在厨房里收拾,李冬生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出神地看着那鹅毛般的大雪,天也越来越暗。 直到现在,他还是觉得像在做梦一样。 时不时傻笑一下。 …… 另一边。 草甸子村的一间破屋子里。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曲梅的大嗓门儿,隔着老远都能听得真真儿的。 “除了吃,你还会干点啥!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都白养活你了!” “从今天起,咱家得立个新规矩,不干活儿就别想吃饭!都给我记好了!” 曲梅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就跟下了圣旨似的。 破败的屋子里,光线昏黄,那盏小油灯忽闪忽闪的,就像随时要灭了似的。 林倩站在一旁,眼巴巴地瞅着自己的两个哥哥和一个弟弟在饭桌前狼吞虎咽。 桌上的腌野菜和棒子面馍,在这昏暗的灯光下,对一天没吃饭的她来说,简直就是天底下最诱人的美味。 林倩饿得实在受不了了,小声嘟囔了一句:“林洪不也啥都没干呀……为啥他能吃……” 她这话音刚落,就像捅了马蜂窝。 曲梅一下子就炸了,手指着林倩的鼻子骂道: “你还跟你弟弟比上了?他才多大点儿?你瞅瞅你,有个当姐的样儿吗?” 曲梅越说越气,脖子上的青筋都冒出来了: “今天要不是你这个死丫头不争气,咱家今晚都能吃上肉了!” “都怪你没用,白养活你这么大了!” “饿着吧你,我小时候就这么过来的,不也没饿死!” 曲梅说完,一甩袖子,坐在一旁生闷气。 林倩心里委屈得不行,眼眶里泪花直打转儿,可她也不敢顶嘴。 她扭头看向外面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思绪一下子回到了白天。 把今天所有的屈辱和委屈,都一股脑儿地算在了李冬生头上。 一想到李冬生现在说不定正美滋滋地吃着肉,林倩心里那股子恨意噌地一下就又冒起来了。 她在心里暗暗骂道:“就你那点破东西!我才不稀罕呢!下次要是不送我猪肉,别指望我能原谅你!” 骂完,她捂着“咕噜咕噜”叫个不停的肚子,缩在角落里。 在饥饿和怨恨中,慢慢睡去了。 而整个雪乡,都在这漫天大雪的怀抱中。 渐渐地,进入了梦乡。 第11章 咱家冬生是不一样了 【今日幸运值:26】 【打猎值:4】 李冬生在炕上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瞅了瞅窗外。 天就跟刚被水洗过似的蒙蒙亮。 他嘟囔一声,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打算再睡个回笼觉。 …… 可刚过两秒,他就跟被电了似的,蹭地一下坐得笔直。 “啥?26!这幸运值岂不是比昨天还高!” 昨天幸运值12的时候,就跟开了挂似的,让他打了那么多兔子。 今天这26,不得直接起飞上天呐! 这一激动,李冬生的困意瞬间跑得无影无踪。 他麻溜儿地起身,哆嗦嗦地穿好衣服。 一推开门,好家伙,那西北风跟发了疯似的,裹着雪花直往脖子里灌,冻得他差点原地去世。 “嘶……这也太冷了,要不……再回去睡一会儿?” 李冬生冻得直打哆嗦,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可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厨房方向透着微微亮的光。 李冬生心里直犯嘀咕,这大冷天的,谁在厨房呢? 他好奇地凑过去,轻轻探头一看,忍不住喊了声:“娘?” 只见吕彩兰正在厨房里忙活着,她头发有些凌乱,看样子也是刚起来不久,正往锅里添水呢。 “冬生,你咋起这么早呀?”吕彩兰扭头看到儿子,有些惊讶地问。 这话李冬生也想问呢,他一脸疑惑:“娘,你起来这么早干啥呀?这天儿才刚亮呢!” 吕彩兰笑了笑,眼角的皱纹都挤到了一块儿。 “你这傻孩子,说的啥话呀。我不天天都这个点起嘛,都十几年啦,到这时候自然就醒了。” 她一边说着,手上的动作不停,往灶膛里添了把柴。 “我不早点起来给你们做饭,一会儿你们起来吃啥呀?总不能饿着肚子去干活吧。” 李冬生听着娘的话,心里忽然一阵愧疚。 每天醒来就有热乎饭吃,他一直都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儿。 压根儿就没想过,这背后娘付出了多少。 再看看娘手上那一块块冻疮留下的疤痕,就像一道道岁月的刻痕,李冬生心里那叫一个不是滋味儿,各种情绪在心里搅成了一团。 “娘,我来帮你。”李冬生说着,就挽起了袖子。 吕彩兰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帮啥呢?厨房的活儿你又不怎会干,娘一个人能行,你赶紧回屋再睡会儿吧。” 可李冬生完全没有回去的意思,吕彩兰见状,无奈地笑了笑。 “那行,你来烧火吧。” …… …… 把昨晚的剩菜和窝头热一热,下两斤糁子面,早饭就做好了。 一家人吃完了早饭,冬雨和冬云碗筷一放,就赶忙往公社跑去抢活儿干。 这大冬天的,地里没啥农活,队里的活儿本就少得可怜。 大家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公社就组织了些编织竹筐、纳鞋底之类的手工活计。 可活儿就那么多,人却一大把。 去晚了,汤都喝不着。 饭桌前,李长贵慢悠悠地剔着牙,嘴里还抠出一小粒肉渣,吐到地上,不紧不慢地说, “这两天这雪下得猛,队里的大棚和牲口圈,估计要清清,我得去队里瞅瞅。” 这话听着像是随口一提,可实际上,他那小眼神时不时往旁边的李冬生身上瞟。 他还是有点犯嘀咕,生怕自己儿子昨天就是突然打了鸡血,回光返照一下。 今天又变回那个游手好闲的样子了。 结果李冬生的回答,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我就不去了。”李冬生说道。 李长贵嘴角忍不住抽了抽,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脸色有点不太好看。 李冬生接着说,“昨天不就说了,我寻思着去给咱家多弄点柴火回来。” 意识到虚惊一场,李长贵差点没绷住那张严肃的老脸。 刚要露出欣慰的表情,突然又想到啥,脸色一紧: “这么大的雪,你该不会是要往山里钻吧?” “爹,我又不傻,不进深山老林子,就在附近的近山找,近山没那么深的雪。”李冬生赶忙解释。 “不行!这雪都下了两天啦,山上的雪一脚踩进去,不得没到膝盖啊。你去了能干啥?别去了!” “在家老老实实歇一天吧。你要是实在闲得慌,就去大队部瞅瞅。听说这几天来了些知青,在那儿宣传知识呢,你也去长长见识,别往山上跑!” 李长贵瞪着眼睛,一脸严肃地说道。 儿子突然变得勤劳,他心里高兴,可作为父亲,他更不想儿子去涉险。 “那行,爹,我去瞅瞅,我也好长时间没去大队部了。” 说完,李冬生就推门出了家门。 老两口站在门口,望着儿子渐渐远去的背影,再也不装那副严肃矜持的样子了。 “你瞅瞅,咱冬生是真不一样了啊,像换了个人似的。” “那可不,咱冬生是老君爷亲自点拨过的,能差得了吗?” “说到底,还是我李长贵的种!” …… 另一边,李冬生一出家门,绕了个弯弯就打算往山里钻。 26的幸运值明晃晃地摆在眼前,他能不心动嘛? 那必须得抓住机会呀! 至于跟老爹撒的谎,他觉得这就是个善意的谎言。 等自己从山里弄回一堆野味,老爹一准儿乐开了花,啥埋怨都没了。 李冬生正美滋滋地走着,余光瞥到一个人影。 石虎。 大冷天的,别人都在家猫着烤火,他倒好,一个人在这冰天雪地里瞎晃悠。 “虎子,你这大早上不搁家烤火,跑出来淋雪?”李冬生忍不住喊道。 “哥……” 石虎抬起头,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 “哟呵,这是咋啦?跟哥说说?” 李冬生瞅着他那没精打采的样儿,有点好奇。 “哥,我昨天不是把打的兔子和钱给我奶了嘛,结果我奶一下子就哭了,我大伯也拉着我,跟我唠了一晚上,唠得我头都大了。” 石虎说着,眉头皱成了个“川”字。 犹豫了好一会儿,石虎才嗫嚅着问:“哥,你说我以前是不是特混账啊?” “你能自己琢磨过味儿来,那就不算太糊涂。”李冬生也不跟他客气,直来直去地说道。 “那你说,我现在该咋办啊?哥,我现在干啥都没心思,玩啥都觉得不得劲儿,连栓儿他们叫我去玩,我都不想去。”石虎耷拉着脑袋。 “以后离他们那几个远点。你跟他们可不一样,别老跟着他们瞎混。” “那我跟谁一样啊?” 石虎一脸迷茫,挠了挠那被雪覆盖的脑袋,雪花簌往下掉。 “你就不能活出自己的样儿?非得跟别人比,跟别人一样?”李冬生忍不住教训起他来。 “哥,我就想跟你一样!” 石虎突然抬起头,眼神坚定,那模样,不像是在说假话。 这一下,搞得李冬生这个大男人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我有啥好的,值得你跟我一样……” “哥你聪明啊!你咋忘了,咱村打小儿就数你机灵,鬼点子多。” “我奶从小就念叨,让我多跟你接触,跟你学本事呢。” 石虎嘿嘿笑着,挠了挠头,一脸憨厚。 第12章 跟着哥,带你吃香喝辣 李冬生瞅着石虎那年轻朝气的脸,在他眼中,这张脸和前世里那个瘦巴枯槁的小老头慢慢叠在了一块儿。 李冬生闷了好半晌:“带烟没?” 石虎麻溜地从兜儿里把烟掏出来,还是昨天那包大前门,赶忙给李冬生点上。 李冬生抽了一口,慢悠悠地问:“想不想整点大钱?” “那必须想啊!” 石虎连个磕巴都没打,“我昨天晚上一宿没睡,做梦都寻思着,得让我奶奶跟着扬眉吐气,把那帮人都比下去!” 李冬生点点头,“你要是信得着哥,以后就跟哥混。” “哥,你可别扯犊子了,我能不信你嘛!只要你点头,我指定天天跟你屁股后头,学本事!” 李冬生笑了笑,“行,哥准备进山,你要是乐意,就跟着。打到啥东西,跟昨天一样,二八分,你有意见没?” “没意见!妥妥的!” 李冬生把烟屁股一扔,“那咱就麻溜儿走。” “好嘞哥!” 两人肩并肩往前蹽,石虎那脸上的乐呵都快溢出来了,嘴里还不停地嘟囔: “哥,我就知道你指定能回过味儿来,之前就是让那林倩给迷了心窍,早晚能醒过神儿来!” 李冬生自嘲地苦笑着说:“这迷瞪的时间可不算短呐。” “不长!我奶总念叨,浪子回头金不换嘛!” 石虎给自己也点上一根烟,“哥,要我说,那林倩真没啥出彩儿的。你最近去大队部了没?” “没去啊。咋滴?” 石虎顿时就激动起来了。 “啧啧啧,哥,你可亏大了!从四九城下来好些个知青呢,老鼻子女的了!那模样,哪个都不输给林倩!” “就说那老王六,斗大的字儿不识一个,扁担倒了都不知道是哪一,还天天往哪儿跑,说是学习,实际上不就瞅人家女知青去了嘛!” 李冬生琢磨起来,上辈子好像是听说自己结婚后,有几个四九城的知青下来了。 可当时他一门心思都在林倩身上,压根没留意那些女知青们。 “哥,要不咱也去瞅瞅?那知青妹子长得老好看了,你真得见识见识!” 李冬生白了他一眼,“刚说要正儿八经干事儿,这咋一转眼又开始整没用的了?” 石虎挠挠头,一个大小伙子,脸居然红得像个大苹果。 李冬生一眼就发现了不对劲,相处这么多年,还能不明白他那点小心思? 一下子就戳破了:“你该不会是看上那个女知青了吧?” 这一说,石虎的脸更红了,“哥……我也不瞒着你,还真看上了。栓儿他们老埋汰我,说我这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李冬生问:“叫啥名儿啊?” “不知道……她写那字儿我也认不出来……就听别人喊她颖er。” 李冬生拍了拍他肩膀,“别听栓儿他们瞎咧咧,他们才是癞蛤蟆呢!” “等这趟回来,你领哥去大队部,哥帮你追她!女知青咋滴,女知青也是女人,还能追不上咋滴?” “真的吗哥!”石虎兴奋得差点一蹦三尺高。 “先别急眼,咱得把今儿个的事儿办妥当了再说。” 俩人唠着嗑,没一会儿就走到村子边儿上了。 石虎望着那白花花一片的大山,又想着心里的小闺女,兴奋得直搓手。 “哥,咱今儿个还抓兔子不?你可得教教我那抓兔子的手艺,咱一块儿做陷阱呗!” 李冬生摇了摇头。 他这次可不打算继续做陷阱了。 叫上石虎,其中的一部分原因就是这个。 “虎子,你大伯是不是在民兵队里呢?” “那可不咋的!” “你平常没少往你大伯家跑吧,他家有没有这个?” 说着,李冬生手一抬,比画出个枪的手势。 所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 每次上山都两手空空,全指望运气,那可不行,得有把枪傍身,起码心里才踏实。 就说他们小石棚村,处在祖国大东北,属于边陲地界,民兵队都有配枪,好些地方都用得上,所以枪这玩意儿倒也不是啥稀罕物件。 石虎一听,立马就明白了李冬生的意思。 “那指定有啊!就搁他们家里屋放着呢,有两把呢!一把是队里公用的,一把是他自个儿的。” “能借来不?” 石虎琢磨了一小会儿,点了点头,“哥,你要是要用,我这就给你拿去!” “行,你麻溜儿的,我在这儿等你!” 石虎一点头,转身就朝着自家方向撒丫子跑了。 李冬生则蹲在路边背风的地儿,抽着烟等他。 也就过了几分钟,石虎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了,怀里抱着一把裹着布的双管霰弹枪。 “哥……我回来了。”石虎累得直喘粗气。 “你这是借的?” “偷跟借它不都一个意思嘛!” 李冬生一听,真是哭笑不得,早该想到这小子能干出这事儿。 可枪都已经偷出来了,再埋怨也没啥用。 等打到东西,到时候给大伯多分点,估计他也不能太计较。 “行吧,给我吧。” 石虎把枪递给李冬生,一脸好奇地问:“哥,这玩意儿你会使唤不?” “那有啥不会的!” 上辈子他可没少摆弄这东西,比这厉害得多的家伙都耍过。 这种霰弹枪威力不算大,打出去的是小钢珠,跟步枪比起来是差点火候,但胜在近距离伤害够劲儿。 像兔子这种小猎物,挨上一枪,估计就成碎肉块了,拿来防身那是足够了。 他掂量了一下枪,确认没啥毛病,往肩上一扛,“走,进山!” 两人迈开大步,风风火火地离开了村子。 村里的人瞧见他俩这架势,忍不住开始絮絮叨叨起来。 “这俩二流子又去干啥缺德事儿呢?” “瞅见没,还背着枪呢,难不成是要去打猎啊?” “就他俩?谁家大冷天的大雪封山还上山打猎去?估计连根畜生毛都瞅不着!” “谁说不是呢,俺家那口子跟着队里上山砍了好几回柴,也就掏着俩鸟蛋,哪有那么好抓的?要是好抓,大家早都去了,还能轮得着他俩?” “哎,要不喊他俩回来,山上怪危险的。” “拉倒吧,多大个人了,这点事儿还能没数?你就等着瞧吧,不出半个钟头,他俩指定得灰溜溜地回来,到时候可有热闹看!” 第13章 进山,今天打个大物件! 林里。 两人先是回到了昨天抓兔子的地方,李冬生检查了一下昨天留下的陷阱——果不其然,一个收获也没有。 这才是正常现象,李冬生还稍微放心了些。 看来今天的猎物,要比兔子值多了。 “哥…你可太神了!还有这一手呢?” 石虎瞅见李冬生身旁那只老老实实的雪貂,一下子就认出这是昨天逮着的那只。 今天瞧着比自家养的狗还听话,眼睛都瞪圆了。 “哥,你可真是能耐大了去了!快教教我呗!到底咋训的啊!我也想整一个这么听话的。” 这是系统给的本事,李冬生想教也教不来。 “教不了你,你就别寻思了。” 说着,李冬生伸手揉了揉雪貂的脑袋,然后站起身,眼睛朝着深山里头望去。 “走吧,今儿个咱往里头走走,看看能不能弄点大货。” 刚才李冬生试着让雪貂帮忙抓点猎物。 结果,抓住还真抓住了。 可都是些虫子啥的玩意儿。 而且今天系统的幸运值也没见少,依旧是26。 看来这系统给的运气,到不了这契约的兽仆身上。 指望这小不点儿抓大猎物,那是没啥戏了。 除非以后能契约个大型的,不靠运气加成也能抓猎物。 不过留着它在身边,靠它那鼻子闻闻,避开老虎啥的猛兽,倒还挺靠谱。 …… 就这么着,两人一貂在山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蹚。 雪下了两天,这雪都积了老厚,踩在上面“咯吱咯吱”直响。 越往山上走,这天儿就越冷。 风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生疼,还卷着雪粒子往领口、袖口猛灌,冻得人牙帮子都直打架。 “嘶……哥,今儿这运气可不咋地啊……连个兔子毛都没瞅见,要不算了吧,我都快冻透了。” 找了差不多半个钟头,连根猎物的毛都没瞧见,石虎有点打退堂鼓了。 李冬生没吱声,继续在林子里找。 他心里也犯嘀咕,时不时怀疑地瞅一眼系统的幸运值。 还是26。 按说不该找不着猎物啊? 这会儿,身上穿的棉褂子好像都不管用了,一点都不抗冻,雪还把鞋子给浸湿了,李冬生感觉自己的脚都快没知觉了。 “哥……这眼瞅着都一个小时了,实在不行咱回去吧……” 又过了一会儿,石虎都快崩溃了,说话的声音都带着哭腔。 就在李冬生也有点灰心。 正寻思着要不要往回走的时候,走在最前面的雪貂突然“嘟嘟”叫了起来。 那声音很尖锐,李冬生还是第一次听到。 很紧接着,这雪貂又开始上蹿下跳,把树上的积雪都给震得簌簌往下落。 “小白?” 李冬生看不懂这是突然咋了。 但下一秒,他立马意识到不对劲,难不成附近有啥大型的食肉动物? “停!” 李冬生赶紧压低声音,示意石虎别动,眼睛紧紧盯着雪貂的一举一动。 这会儿雪貂就在原地直打转,可它又不会说话,李冬生压根猜不透它想干啥。 就在这时候,李冬生不经意间瞅了一眼系统的幸运值——变成25点了! 少了一点! 不是野兽!是猎物来了! 可算把这猎物给盼来了! “哥……咋回事儿啊?” “嘘!”李冬生手指抵在嘴边,示意他别出声。 接着,他猫着腰,小心翼翼地往前蹭,那模样就跟做贼似的。 石虎瞧见他这架势,一下子兴奋起来,也压低声音问:“有兔子了!?” 李冬生没搭理他,轻手轻脚走到一棵大树下,盯着地上看了一会儿,然后对着石虎招了招手。 石虎赶紧凑过去,定睛一瞧! 只见前方雪地里,有一串模模糊糊的脚印,而且这脚印可比兔子的大多了! “虎子,瞅见没?是狍子的。”李冬生激动得声音都有点发颤。 说完,他又伸手指了指八点钟方向的一片林子。 石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那片密林中,隐隐约约能瞧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家伙似鹿非鹿的,脑袋上还长着角,皮毛是灰白色的,个头跟只羊差不多大。 东北人谁不认识啊,这可不就是傻狍子嘛! “哥!狍子!真的是狍子!”石虎兴奋得差点蹦起来。 李冬生抬手就是一拳,锤在他脑袋上,“小点声!” 说完,赶紧看向狍子那边。 还好,那狍子还在低头找草吃,尾巴也没炸开,看来没被惊着。 石虎被锤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兴奋,又压低声音问: “哥!咱今儿个能把这狍子拿下不?” 李冬生没回话,猫着腰,顺着脚印缓缓前行。 石虎则紧张地跟在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听我指令。” “嗯!” 两人借助障碍物的遮挡,缓慢逐渐靠近狍子,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狍子还在吃草。 要看距离只剩下不到几十米,李冬生忽然停住脚步。 随后轻轻将肩上的霰弹枪取下,缓缓拉动枪栓。 “咔哒”一声! 这拉枪栓的声音没想到这么响! 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他心中大叫不好,赶紧停住动作,看向狍子。 只见它耳朵动了动,却并未逃走,依旧在埋头吃草。 李冬生松了口气,稳住身形,将枪托抵在肩膀上。 随后眯起一只眼睛,顺着枪管瞄准狍子的要害部位。 就在他准备扣动扳机时。 一阵寒风吹过,树枝摇晃,发出沙沙声。 狍子警觉地抬起头,往两人的方向看过来。 六目相对。 李冬生心中暗叫不好,当机立断,扣下扳机! “砰”的一声巨响! 霰弹枪喷出火舌,小钢珠如雨点般射向狍子! 狍子受到惊吓,撒腿就跑,但还是有几颗钢珠击中了它的后腿! “追!” 李冬生大喊一声! 虎子如同脱弦之箭,也顾不得冻得梆硬的脚,跟疯狗似的开跑! 受伤的狍子跑得并不快,在雪地里留下一道道血痕。 两人就顺着血痕,一路追赶! 这时候,狍子的特性就显现出来了。 狍子之所以叫傻狍子,是因为它在被追的时候,会停下来看一看追自己的人。 就这么一停。 “嘭!” 又是一枪。 只见狍子摇摇晃晃了两下,随后倒了下去。 “哥!神枪手啊!” 石虎一边喊着,瞅准时机,一个箭步冲上去,抱住狍子的腿。 别看这玩意个头不大,劲儿可真不小! 用另一条没受伤的后腿踢向石虎,差点把他踹倒。 李冬生赶上来,从腰间抽出一把用木头削的匕首,看准狍子的脖子,用力刺下去。 狍子蹬了几下腿,便没了动静。 石虎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李冬生也累不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虽然天气寒冷,但刚才一番追逐,还是让他出了一身汗。 俩人坐在雪地上喘了一会儿气,随后几乎同时发出笑声。 “哥!没白来!” 第14章 打到狍子,全村都眼馋! 李冬生喘着粗气,胸脯一起一伏,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 他低头一瞅眼前这狍子,忍不住又乐开了花。 这狍子个头可真不小,李冬生心里估摸了一下,咋着也得有五六十斤,在狍子里头算大个的了! 关键,狍子跟兔子可不一样,那简直浑身都是宝! 就说这肉,狍子肉那可是出了名的“瘦肉之王”! 听老辈子人讲,吃了能滋阴补阳,大冷天吃了浑身都热乎! 还有那血、鞭和内脏,既能入药,调理身子,直接吃了也是大补。 再瞅瞅这皮,那可是金贵玩意儿,都叫它“狍皮绸”,做成皮袄,那就是上等的皮草,老稀罕人了! 就连头上那俩角,鼓捣鼓捣,做成工艺品,拿到黑市上,那能换老鼻子钱了! 李冬生想起啥,瞅了一眼系统面板。 【今日幸运值:2】 【狩猎点:31】 可惜这狍子已经断气了,没法儿跟它签契约。 不过话说回来,就这玩意儿签了契约好像也没啥大用,李冬生也不心疼。 “虎子,歇够没?” “早够了!哥,我现在浑身都是劲儿!” 石虎这会儿哪还喊冷喊累啊,嘴巴咧得都快到后脑勺了,就差没在脸上写“高兴”两字。 李冬生瞅着他那没出息的样儿,忍不住笑骂道: “瞧你这点儿出息,见着个狍子就乐成这样。” 笑完,他接着说道:“去,给我整几根木棍来。” 说完,李冬生从兜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绳子,七手八脚地做了个简易的担架,把狍子往上面一放。 两人一人在前,一人在后,拉着这“战利品”,哼着小曲儿,兴高采烈地往回走。 …… …… “哎呦我滴个老天爷!这狍子真的是你俩打的呀!” 刚一到村口,李冬生和石虎就被一群人呼啦一下围了个水泄不通。 大伙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架子上的狍子。 那眼神,就跟饿狼见了肉似的,亮得发光。 “去去去!都别乱摸!” 石虎一边喊着,一边像赶苍蝇似的挥着手,驱赶着那些伸过来的手。 “你这孩子,咋这样呢,虎子。都是一个村儿的,摸一下又不能咋滴,还能少块肉咋的?”一个婶子嘟囔着。 “想摸自己进山里打去呗,山上有的是!” 石虎这会儿就跟个死守边关的将士似的,一步都不往后退,把狍子护得严严实实。 俩人费了好大劲儿,才护着狍子一路回到李冬生家里。 这时候,俩妹妹出去做手工了,李长贵和吕彩兰去大队的牛棚收拾卫生赚工分,家里一个人影都没有。 李冬生把狍子往院里一放,赶紧跑去生火。 这大冷天的,两人在山里折腾了半天,都快冻透了,感觉身体都快失温了。 好不容易把火点着,那股子热气慢慢升腾起来,两人才觉得身上稍微暖和了点儿。 这边火刚点着,就听外头李长贵扯着嗓子喊:“冬生!冬生呐!” 听那声音,急得跟火烧屁股似的。 李冬生赶忙应了一声,哆哆嗦嗦地跑去开门。 “爹,你不在干活吗?” “我哪还有心思干活哟!”李长贵激动得声音都直打颤。 “真打到了?” “啥?” “狍子啊!” 李冬生嘿嘿一笑,指了指地上的狍子,李长贵顺着一看,那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好小子!你可真是爹的好小子!” 说着,就快步上前,蹲下身子,摸着狍子的皮毛,嘴巴咧得都快到耳根子了。 “我跟你娘正在牛棚那儿忙活呢,老长许跑过来说你打到个狍子,我一听,这哪儿还能顾得上干活哟!” 说完,李长贵像是突然想起啥,问道:“你一个人打的?” 李冬生指了指旁边的火盆,说:“我跟石虎一块打的。” 李长贵刚才太激动,压根没注意到院子里还站着个人。 这会儿反应过来自己有点失态,赶紧咳嗽了一声,想缓解一下尴尬。 “都好,都好啊,你俩都是好样儿的!” 石虎听了,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伯,你可别这么说。我就是跟着冬生哥回来搭把手抬狍子。” “这路是冬生哥带的,狍子也是他发现的,最后抓也是他抓到的,我基本上就没帮上啥大忙。” 这边正唠着,就见吕彩兰也风风火火地赶回来了。 一跨进门,就扶着膝盖直喘气。 看来也是一路小跑回来的。 “长贵……你这是要把我累死咋滴……跑那么急干啥玩意儿……” 吕彩兰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埋怨着。 不过比起那只狍子,她心里头最惦记的还是孩子。 一抬眼,瞧见俩小伙儿在院里冻得脸都发紫了,还直打哆嗦,吕彩兰这心一下子就揪起来了,心疼得不行。 “哎哟,快别在院里傻站着了,赶紧进屋,进屋暖和暖和!” 吕彩兰一边招呼着,一边扭头冲李长贵喊道: “长贵,你还在那儿傻摆弄啥呢?赶紧给俩孩儿烧壶茶去!别给孩子冻坏了!” 老两口顿时忙得脚不沾地,可脸上那股子幸福劲儿,都快溢出来了。 这边刚把李冬生和石虎安顿到炕上。 李长贵又忍不住跑到院子里,盯着那只狍子。 眼睛都放光,咋看都看不够。 李冬生瞅见他爹那样儿,忍不住乐了,喊道: “爹,你是不是又寻思着把这狍子拿出去,给大伙显摆了?” 李长贵被儿子说中了心思,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 正说着,吕彩兰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姜茶走了进来。 “来,先把这姜茶喝了,暖暖身子,可别一会儿冻着了。” “谢谢婶子。” 石虎接过姜茶,喝了一口,心里头却泛起一阵说不出的滋味。 看着李冬生父母因为儿子打到狍子,那自豪又激动的模样。 他不知咋的,一下子就想起了自己的奶奶。 “放心吧,虎子,这狍子是咱俩一起打的,肯定有你一份儿。” 李冬生一眼就瞧出石虎有点心不在焉。 “不是……哥,我可不是担心这个,我还能信不着你嘛!” “我就是……有点太激动了,一想到等会儿回去,我奶看到,得乐成啥样,我这心里就跟……” 李冬生笑了笑,端起碗,“咕嘟咕嘟”把姜茶一饮而尽,顿时觉得身子暖和了不少。 “得嘞!那也不让你多等了,我这就麻溜儿地给狍子扒扒皮,你好把你那份拿回去给你奶瞧瞧。” “虽说咱俩之前说好了二八分,可这次要不是你那枪,这狍子指定抓不着。” “所以啊,这肉我给你四成,这皮呢,我打算咱俩一人做双靴子,以后上山穿,能抗冻。” “剩下的零碎,咱卖给供销社,换来的钱咱俩再分,你看行不?” 石虎一听,连忙摆手,“哥,我哪能要四成啊,我在这事儿上真没出啥大力气,说好了两成就两成。” “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把这狍子的角给我就行。” “你要那玩意儿干啥?”李冬生有点好奇。 石虎脸一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哥,我听说这狍子角做出来的物件儿,女的都稀罕。” 李冬生一下子就明白了,笑着打趣道:“哦,我明白了,你小子这是想拿去送给人家女知青吧?行!这角归你了!” “谢谢哥!” 第15章 儿子的荣耀,父母的骄傲 李长贵一听儿子要给狍子扒皮,赶忙凑上前,一巴掌拍在李冬生肩膀上。 “冬生,这扒皮的事儿,里头讲究大了去了,还得你爹我来。” 李长贵过去是在食堂烧饭的,这种事儿他最擅长。 说完,他麻溜儿转身钻进屋里,拎出一套剥皮刀具。 每一把都被他保养得锃亮,一看就是平时没少摩挲。 李长贵把狍子平放在地上,蹲下身子,伸手轻轻摩挲着狍子的皮毛,嘴里忍不住啧啧感叹: “瞅瞅这狍子的皮,老完整了,都多少年没见了。” 瞅准位置后,李长贵拿起一把薄刃的尖刀,“噗”地一下,在狍子腹部划开一道小口。 刀削进去,那血愣是没咋流出来! 紧接着,他又换了把稍大的剥皮刀,顺着小口,一点点地将皮和肉分离。 一边忙活,他还不忘扭头给李冬生和石虎传授经验: “你俩小子给我听好了,这剥皮啊,就得顺着皮的纹理来,要不然一使劲儿,皮扯坏了,那可就完犊子了,卖不上好价钱不说,还白瞎这好皮子了。” 李冬生和石虎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就感觉跟看庖丁解牛似的,那叫一个带劲儿。 “爹,我能帮上手不?我瞅着也不难啊。” 石虎也跟着附和:“伯,我也想搭把手,学两招儿。” 吕彩兰在一旁听见了,赶紧摆摆手,把他俩叫住。 “使不上。你爹这手艺,都多少年没机会露一手了,你看给他乐的,累不着他!” 李长贵咧嘴一乐,露出一口大黄牙,“那可不咋的!你俩要是天天能打着这玩意儿,我天天给你们整,一点都不带嫌累的!” “就这点活儿,小意思!” 李冬生一听,也不坚持了,搓了搓冻得跟胡萝卜似的手,反正自己这手早就冻僵了,估计也帮不上啥忙。 “来,你俩吃点东西暖和暖和。” 说话间,吕彩兰已经把昨天剩的那点兔肉给热好了,端到桌上。 这俩人早就饿瘪了,一闻到肉香,眼睛都放光了,也顾不上啥形象,直接上手,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石虎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婶儿,你这兔肉熬的比我奶的还香!!” 俩人吃饭的一会儿功夫,狍子的皮逐渐被剥离,鲜嫩的红肉露了出来。 李长贵额头上微微冒汗,不过脸上那得意劲儿可藏不住。 “成了!” 整张皮就这么完整地剥下来了。 他把皮平铺在一旁,双手叉腰,眼神里透着满满的自豪。 “咋样?你爹我这手艺,在咱这十里八乡,没几个能比得上的吧!” 吕彩兰跟捧哏似的迎合着他说下去,“对对对,你最好。” 随后,李长贵又马不停蹄地开始处理起肉来。 只见他抄起一把剁骨刀,高高举起,用力一砍,“咔嚓”一下,骨头应声而断。 紧接着,他又细致地将肉分割成大小均匀的块儿,嘴里还念念有词: “这肉啊,就得这么分,到时候炖着吃、炒着吃都方便,咋做都香!” 吕彩兰继续棒读,“对对对,孩儿他爹最棒。” 过了好几十分钟,肉和皮都处理完了。 李长贵直起腰,伸手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笑着对他俩说: “好了,该咋分咋分,这是你俩打的,你俩说了算。” 李冬生吐出一块骨头,用手抿了抿嘴,拿出昨天装兔子的蛇皮袋,也没拿秤称,就凭自己的感觉,挑出几条后腿肉和部分内脏装了进去。 “虎子,这是说好你的那份儿,别嫌少。” 石虎赶紧接过袋子,瞅了瞅,忙不迭地说: “哥!我哪儿能嫌少啊,你瞅瞅这,都得有十五六斤了,这也太多了!” “别磨叽!多出来那点是给你大伯的,借人家枪这事儿,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我就不多说了。” “放心吧哥!我大伯那人敞亮,指定不能计较!” 石虎咧嘴一笑,拎着沉甸甸的袋子,跟李冬生一家告别,往自己家的方向去了。 老两口瞅着那袋肉被拎走,心里有点小不舍。 毕竟这么多肉给了别人。 但听儿子说毕竟是一起打的,也就没再多计较。 反正自己家留下的是大头,够吃好一阵子了。 更何况相比于之前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儿子,如今的李冬生光是愿意动起来,老两口做梦都能笑醒。 “冬生,这狍子皮咋整啊?”吕彩兰瞅着地上那张狍子皮,转头问李冬生。 李冬生琢磨了一下说:“我寻思着拿这皮子做两双靴子,往后上山穿。” “剩下的看看能不能卖出去,换点钱啥的。” 吕彩兰一听儿子还打算进山,眉头一下子就皱起来了,满脸担忧地说: “还打算进山呐……冬生啊,那山里老危险了,这运气也不是天天都能这么好,打不着东西,咱家日子也能对付着过呀。” 吕彩兰这话确实在理。 在这旮旯,就算是那些打猎最厉害的老把式,进山打猎那也是一分本事,九分靠老天爷赏饭吃。 可李冬生,他还真就不咋缺这运气! 只见他嘿嘿一笑,故意神秘兮兮地说: “娘,你就别操心了,为啥非得进山,这里头的事儿我也不好跟你细唠。” “反正啊,这都是老君爷在梦里跟我说的。” 李冬生又把老君爷给搬出来当挡箭牌了。 其实他压根就不是个爱求神拜佛的主儿。 可这几次靠着老君爷当挡箭牌,他真寻思着回头还得去给老君爷烧炷香。 吕彩兰一听是老君爷,立马就肃然起敬了,忙不迭地说: “那行,那娘就不问了。” “不过家里剩的面料不够做靴子的了,娘去代销点再换点,麻溜儿地给你把靴子做出来,可不敢怠慢老君爷。” 李长贵一听,也来了兴致,一边说着一边就把那块狍子皮给拎起来。 “那我也跟你一道去。” 他晃了晃手里的狍子皮,接着说:“顺便去问问代销点的人,这皮子咋整能更好。” 吕彩兰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可拉倒吧,你那点儿心思我还不知道?” “你这哪是去问啊,又想拿出去显摆显摆了吧?” “啥叫显摆啊?啥叫显摆……” 李长贵被说中心思,还在那嘴硬。 李冬生看着老两口你一言我一语地拌嘴,就知道他俩这一趟出去,指定得好一会儿。 他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说:“娘,那我进屋眯一会儿,今儿早起得太早了,困得不行。” “行,你睡吧,娘早把炕给你烧热乎了,你就踏踏实实地睡。” 第16章 一觉睡醒,成香饽饽了 睡梦中。 李冬生又跌进了前一世那噩梦般的回忆里。 他瞧见爹娘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没日没夜地劳作,最后累得倒下,再也没能起来; 妹妹年纪轻轻,就被迫嫁给了村里的老鳏夫,日子过得凄凄惨惨; 林倩也跟他离了婚,头也不回地走了,俩孩子也不是自己的; 到了晚年,他自己还被各种恶病缠身,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冬生……” “冬生啊……” 迷迷糊糊中,耳边传来一声声急切的呼喊。 他猛地一睁眼,就看到吕彩兰正坐在床头,一脸焦急地晃着他的肩膀。 “冬生,你这是咋滴啦?是不是做噩梦了呀?” 吕彩兰满脸担忧,眼神里透着关切,“该不会是老君爷又在梦里跟你说啥吓人的话了吧?咋出这么多汗呐。” 李冬生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满脸都是汗。 他惊魂未定地瞅瞅四周,熟悉的土炕、墙上的旧年画,这才缓过神来。 再看看眼前头发还没全白的娘,他心里一暖,挤出个笑容说: “没事娘,就是这炕头烧得太热乎了,给我热出一身汗。” 吕彩兰一听,这才信了,长舒一口气,拍拍胸口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可把娘吓一跳。” 紧接着又说道:“饭都做好了,娘这来喊你吃饭。” 李冬生点点头,伸手使劲揉了揉脸,想把那噩梦带来的恐惧都揉掉。 他扭头看了眼外面的天,太阳都快落山了,雪也不知道啥时候停了,整个世界都静悄悄的,被一层暮色温柔地包裹着。 看来自己这一觉,睡得可真不短。 “好嘞,娘,你们先吃,我这就过去。” 说完,李冬生开始穿衣裳。 他刚把脚伸进鞋里,就忍不住龇牙咧嘴起来。 脚上长了好几个冻疮,又疼又痒,就像有无数只小虫子在啃咬。 没办法,他只能硬着头皮地慢慢把鞋穿好。 好在鞋已经被吕彩兰给烤干了,还带着一股子暖意。 就这么一瘸一拐地,李冬生来到了外屋地。 一家人都已经在饭桌前坐着了。 今晚的主打菜是红烧狍子肉,虽说在这年月,条件有限,没啥调料,但那香味,一个劲儿地往人鼻子里钻,馋得人直咽口水。 俩妹妹已经在狼吞虎咽了,那吃相简直跟小仓鼠似的,腮帮子鼓得老大,嘴里塞得满满当当。 李长贵坐在那儿,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吕彩兰则手里拿着针线,正缝着给李冬生做的靴子。 李冬生走过去,看着老两口问:“爹,娘,你俩咋还不吃啊?” 吕彩兰一听,赶忙放下手里的活,在裤子上蹭了蹭手,笑着说: “这不等你呢么,冬云冬雨俩小馋鬼等不及了,就先让她俩吃了。” 说着,吕彩兰夹起一块肉,放进李冬生碗里。 “来,儿子,快尝尝娘的手艺。” 李冬生把肉放进嘴里,嚼了那么几下,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嗯!好吃!娘,你这手艺简直绝了,这狍子肉被你做得比那城里大饭店的还香!” “好吃就好,多吃点,儿子。”吕彩兰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冬雨停下扒拉饭菜的动作,“哥,你还吃过城里的大饭店?” 一个烟袋锅敲到她的头上,李长贵教训道:“好赖话都听不出来,你哥这是夸你娘做的好吃呢,他哪儿吃过饭店,他都没出过村。” 李冬生嘿嘿地笑了笑,他倒还真吃过。 东北对家里的菜的最高评价,是做的跟饭店一样。 对饭馆的最高评价,是做的跟家里一样。 “娘,爹,你俩也别光吃饭啊,可劲儿吃肉,多吃点。” 李冬生见老两口舍不得吃肉,一个劲儿地往爹娘碗里夹肉。 一顿晚饭,在欢声笑语中临近了尾声。 回味着饭桌上的温馨,刚才梦里的一切,似乎真的只是从未发生过,只是一场噩梦而已…… ……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在大门外响起来,那声音在这宁静的傍晚显得格外清晰。 正在厨房里忙活着收拾碗筷的吕彩兰,听到这声音,不禁纳闷起来,嘴里嘟囔着:“这大晚上的,能是谁啊?” “婶子,是我,虎子!”门外传来石虎响亮的声音。 李冬生一听是石虎,赶忙站起身来:“娘,你接着忙你的,我去给虎子开门。” 说着,李冬生大步流星地走到门口,把大门打开。 只见石虎站在门外,脸冻得红扑扑的。 “哥,上俺家吃饭去啊!” 石虎一见到李冬生,就迫不及待地喊起来。 李冬生一听,心里直犯嘀咕,没好气地说道: “我说虎子,你这是咋想的?家里这才好不容易有点好吃的,你又寻思着到处给人分呐?” “你个败家玩意儿,白天咱俩说的话,你都当耳旁风,放屁了是不?” 石虎被这么一顿骂,顿时觉得挺委屈,嘴巴一撇,解释道: “哥,我可没喊栓儿他们,是我奶让你来俺家吃饭,特意叫我过来喊你。” 李冬生听他这么一说,怔了一下。 “对不住啊,虎子,哥错怪你了。” 石虎本来就不是个爱计较的人,听李冬生这么一说,转眼又喜笑颜开,伸手就去拉李冬生的胳膊。 “那赶紧走吧哥!” 李冬生朝院子里努了努嘴,说道:“刚在家吃过了。” “来吧哥!我伯也念叨着想你过来呢。”石虎不依不饶地说道。 李冬生犹豫了一会儿,寻思着人家奶奶和大伯都这么热情,不去好像有点不给面子。 而且,他正好有话想跟他伯说。 于是,他转身进屋,在墙角里挑了一只小点的兔子,拎在手里。 “还带啥东西……”石虎嘀咕道。 “闭嘴,又不是给你带的,走吧!” 俩人就这么走在去石虎家的路上。 这会儿刚吃完晚饭,正是村里老少爷们儿闲下来唠嗑的时候,路上的人还真不少。 “冬生,你那狍子是在哪旮旯打的啊?快给叔讲讲呗。” “冬生啊,听说你跟草甸子村那家黄了,俺家闺女长得水灵着呢,你看看咋样?” 就这么一觉睡醒,李冬生走在路上那叫一个抢手,就跟那刚出锅的热馒头,谁都想抢着咬一口。 其实李家在村里一直都不错,李长贵这些年也攒下了不少家底,按说早该是媒婆把门槛都踏破的主儿。 可之前的李冬生,那名声确实不咋地,村里没几个人敢把自家闺女往他家嫁。 如今可不一样了,李冬生打兔子又打到狍子的事儿,在村里那是传得沸沸扬扬。 一下子就成了村里的红人,谁见了都得高看两眼。 第17章 吃肉喝酒侃大山 “奶!我把冬生哥喊来了!” 石虎一进院子,就扯着嗓子喊起来。 话音刚落,从屋里颤颤巍巍走出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 她身材佝偻,背有些驼,脸上满是岁月刻下的皱纹。 “来来来,孩子,快进来。” 老太热情地招呼着,声音里带着几分亲昵。 石虎的奶奶,张翠莲那可真是个苦命人。 小时候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小小年纪就出去要饭,结果半道上被人牙子给拐走了。 15岁那年,就稀里糊涂地嫁给了一个大她二十岁的男人。 婚后生下了三个儿子,本以为日子能慢慢好起来,可谁能想到,灾祸却接二连三地找上门来。 发大水的时候,大儿子被洪水给冲走了,连个尸首都没找着。 小儿子,也就是石虎他爹,在四几年的时候,遭了土匪的毒手。 如今,身边就只剩下孙子石虎,还有二儿子石大山。 “别站着了,都进屋说话。” 老太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拉李冬生,那手上满是老茧。 “这年不年节不节的,过来还带啥东西呀,孩子,太见外了。” 老太看着李冬生手里拎着的兔子,略带嗔怪地说道。 李冬生赶忙笑着回应:“奶奶,这哪能算见外呀,您叫我过来吃饭,我咋能空着手呢。” 走进屋里,炕桌上已经摆满了饭菜。 桌上放着几盘自家腌的咸菜,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炖菜,里面有粉条、白菜和狍子肉,旁边还放着一缸酒。 在这年头,可谓是丰盛了! “冬生啊,快上炕坐。”一个雄浑的声音热情地招呼着。 是石虎他伯石大山。 石大山个头不高,甚至在女人里都算矮的,但手臂很粗,地里的粮食也比总别人家长得旺。 李冬生跟他没什么交集,只听说石大山过去跨过鸭绿江,手上染过豺狼的血。 还因为表现良好,团长奖励了他一块缴获来的表。 那块表石大山现在也戴着。 李冬生脱了鞋,上炕坐下。 大家刚坐定,石大山就迫不及待地给李冬生倒了一碗酒。 “听说你今儿个打着狍子了,可真有本事,叔敬你一杯。” 李冬生赶忙端起碗:“叔,您可别夸我了,这都是运气好。” 石大山一口酒下肚,“嗐,进山谁不是赌运气,连续两天有运气,那就是本事!” “来!喝!” 李冬生还被上一口呛得直咳嗽着,石大山已经又把碗举了起来。 等张翠莲把主食端过来时,李冬生已经喝得头晕眼花,但石大山看上去跟没事人似的。 “你瞅瞅你,咋一点分寸都没有呢!” 张翠莲瞅着石大山,没好气地用筷子轻轻敲了敲他的手背。 “哈哈哈——这不是高兴嘛!”石大山咧嘴一笑,露出几颗不太整齐的大黄牙。 “来!冬生,可劲儿吃肉!” 说着,石大山就跟打仗似的,不由分说地夹起一大块肉,一下就丢进李冬生碗里。 根本不管李冬生一遍又一遍地喊着自己刚在家吃过饭了。 李冬生实在招架不住,哭笑不得地说:“叔,我真吃不下了,再吃可就该吐出来了,那多糟蹋东西啊!” 这话一出,石大山这才停了手,嘿嘿笑着挠挠头。 “冬生呐,叔就想问一嘴,那个兔子跟狍子,真就是你跟虎子一块儿抓着的?” 石大山脸上带着几分好奇,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李冬生。 “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叔,这还能有假?我还能骗你不成!” “信,叔咋能不信呢。” 石大山哈哈一笑,挠了挠头,接着说道: “我哩意思是,就他那小子,还真能帮上啥大忙?” “伯,那肯定的呀!要是没有虎子,我压根儿就抓不着那狍子!”李冬生说得斩钉截铁。 听李冬生都这么说了,石大山这才像吃了颗定心丸,放心了些。 以前石虎干的那些事儿,可没少让他操心,所以之前石虎跟他说打猎的事儿,他心里头还真犯嘀咕,不太相信。 毕竟这侄儿以前实在是太不让人省心了,不惹出点事儿来就好了,哪儿指望他学好。 “叔,你就放心吧,虎子现在也长大了,懂事了,以后肯定不会再犯浑了。” 接着,他又转头看向石虎的奶奶,说道: “奶,你也别担心,虎子他肯定会好好孝敬你的,往后就等着享清福就行了!” 这一句话下来,老太太眼眶一红,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奶,你咋又哭了呀?”石虎着急地凑到奶奶身边。 老太太一边用袖口抹着眼泪,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块儿,可仔细瞧,却能看出她心里头其实挺开心的。 “娃儿,奶奶谢谢你啊,谢谢你把俺家虎子给带好了,他能有你这么个哥,那真是他修来的福气哟!” 李冬生听老太太这么一说,脸上顿时有点尴尬。 毕竟以前石虎跟着他没少学坏…… 酒足饭饱之后,李冬生喝得晕晕乎乎的,石大山又掏出一包大前门,给李冬生发了一根。 点上烟,抽了几口,李冬生开始主动搭话。 “叔,我一直就老稀罕听虎子跟我讲你以前的事儿。听说您以前打过仗?” 石大山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 本来昏昏欲睡的他瞬间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说道: “那可不咋的!想当年,我跟着部队南征北战,啥场面没见过!” “你知道我见过谁不?说不出来他们都不信!我见过彭大帅!!有一回啊……” 石大山讲得绘声绘色,甚至讲到兴头上,要脱裤子给李冬生看他屁股上的枪疤。 李冬生赶紧拦着,“不用了不用了……改天再看!改天再看!” 石大山和很多东北男人一样,喝醉之后这话匣子一打开,那就收不住了。 “行!叔身上的事儿多着哩!一晚上都不够给你讲!” “就说民兵队里的事儿,你知道咱为啥要成立民兵队不?抓特务!” “前几年那特务老多了,山里还能遇见鬼子的碉堡,有时候还有胡子……” 李冬生一边听,一边适时地露出佩服的神情。 看石大山被哄得差不多了,他讲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 “叔,我跟您说个事儿。” “哎呀!说!” “您也知道,我跟虎子在山里打着狍子了,这要是有把趁手的家伙事儿,以后再遇到啥大货,也能更有把握不是?” 李冬生眼里露着几分狡黠的光,“您看能不能把您那枪借我使使?我保证,用完就还,保管给您擦得锃亮!打的东西也不会少给您!” 李冬生今天来,为的就是借钱! 而这会儿,是最好的开口机会。 第18章 借枪! 然而石大山听了李冬生借枪的话,脸上的笑容渐渐收了起来。 他眉头微微皱起,沉吟了好一会儿。 “冬生啊,你得知道,这枪可不是闹着玩的事儿,队里有规定,那是不能随便往外借的。” 李冬生一听,心里咯噔一下。 刚要张嘴再求几句,就听石大山话锋一转: “但叔也看得出来你这孩子挺靠谱,不是那惹是生非的主儿。” “这样吧,叔也不能直接答应你,得跟队里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通融通融。” 李冬生赶忙满脸堆笑地说道:“叔,您就帮我在队里多美言几句,我跟您保证,绝对不会给您惹麻烦!” 石虎在一旁也赶紧帮腔:“伯,我也在这儿给冬生哥打包票哩,您还不信我嘛!” 石大山一听,没好气地摆了摆手,说道:“去去去,一边儿待着去。” “冬生我还信得过,你小子,我可是半点都不敢信!” 说完,石大山又看了看石虎,转过头来看着李冬生,又抽了口烟,缓缓说道: “我只能说尽力帮你问问,到底能不能成,还得看队里咋决定。” “行嘞!叔,我就等您消息!” 李冬生心里明白,自己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能不能借到枪,那就只能听天由命。 之后,李冬生又陪着石大山唠了会儿嗑,听石大山讲了些过去民兵队里的事。 酒过三巡,李冬生就有点上头了,脑袋晕乎乎的。 最后,在石虎的搀扶下,这才深一脚浅一脚地回了家。 第二天一大早。 “冬生,起来没?饭都快做好了,赶紧起来吃饭!” 李冬生正睡得迷迷糊糊,脑袋就跟要炸开似的疼,听到娘的喊声,勉强哼唧了一声:“马上!” 哼完这一声,他才慢慢睁开眼,扭头看了眼窗外。 天儿放晴了。 连着下了两天的雪,可算是停了。 阳光透过窗户缝儿照进来,晃得人眼睛都有点睁不开。 李冬生一边揉着脑袋,一边坐起来穿衣服。 刚准备穿鞋,他就发现床头那双破布鞋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崭新的狍子皮棉鞋! 这棉鞋做得可真精致,鞋帮子上还绣了点小花。 李冬生把脚往里一踩,又暖和又舒服,可比之前那破布鞋强太多了! 这会儿,李冬生才想起来看看今天的幸运值。 他心里默念一声,眼前就浮现出系统面板—— 【今日幸运值:0.3】 【打猎点:31】。 好家伙! 这比昨天剩下的幸运值还少! 刚才还因为新鞋兴奋得不行的李冬生,一下子就泄了气。 不过他也从这事儿明白了一点,这幸运值看来是不能继承的。 昨天打完狍子,还剩下两点幸运值。 他当时特地没用,结果今天就全没了。 看来这幸运值当天就得用,留不到第二天。 “咋还没好啊?饭等会儿都凉了。”吕彩兰的声音又在外面催促起来。 “哦!来了来了!” 李冬生应了一声,赶紧从里屋出来。 一到外屋,就看到一家人都已经在饭桌前坐着吃饭了。 吕彩兰一看到儿子穿上了自己做的新鞋,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咋样啊,冬生?穿着合不合脚?” 李冬生这才注意到,娘的眼眶上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他心里一下子就明白了,娘这是连夜给自己做的鞋啊! 想到这儿,李冬生鼻子一酸,眼眶也有点泛红,赶忙说道: “当然合适,娘,您这手艺没话说,穿着别提多舒服了!” 吕彩兰听儿子这么说,脸上笑开了花,转身赶紧去拿另一双鞋。 “这一双是给虎子做的,一会儿你给人孩子拿去。” 说完,她又上下打量了一下李冬生,满眼心疼地说: “对了,今天可别上山了,歇两天吧!” “娘昨儿给你脱衣裳的时候,看到你脚上长了那么多冻疮,看着老心疼了,我给你涂了药,今早好点没?” 李冬生看着娘,心里暖暖的,赶忙点了点头:“好多了,好多了。” 刚坐下扒拉了几口饭,就听见“砰砰砰”一阵敲门声。 紧接着传来石虎那大嗓门: “哥!哥!起了没啊!” 吕彩兰正啃着窝头,听到这动静,赶忙放下手里的窝头,伸手拿起放在一旁给石虎做的那双鞋,对李冬生说道: “你先吃你的,娘去给虎子开门。” 李冬生嘴里塞着饭,含糊地点了点头,继续呼噜呼噜地喝着粥。 吕彩兰一边往门口走,一边嘴里嘀咕着:“这虎子今儿咋来这么早呢,这是有啥事急着要说啊……” 就听石虎在外面扯着嗓子喊: “哥!快开门呐,天大的好消息!枪……” “来了!” 李冬生一听,嘴里的饭差点没喷出来,赶紧扯着嗓子一声吼,想让石虎把话打住。 他可不想让家里人知道自己借枪这事儿,要是让爹娘知道了,指定又得唠叨个没完! “娘,还是我去给虎子开门吧,你坐这儿好好吃饭。” 李冬生说着,赶紧从吕彩兰手里接过鞋,一溜烟儿地往门口跑去。 吕彩兰愣了一下,嘟囔道:“虎子说啥好消息呢?抢?抢啥玩意儿?” 李冬生脑子一转,随口胡诌道:“没啥没啥!抢鞋!他怕栓儿他们抢他的鞋!” 说完,也不等娘再问,就跑出去开门了。 门“嘎吱”一声打开,石虎一下子就蹦了进来,兴奋地说: “哥,你可算开门了,我跟你说,我伯说枪……” “嘘!” 李冬生连忙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示意石虎别出声。 随后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把手里的鞋递过去,说道: “喏!你的鞋,抢啥抢,跑不了!” 石虎一看到那双崭新的狍子皮棉鞋,俩眼顿时放光。 “谢谢婶子!婶子手真巧啊,这鞋做得太好看了!” 被石虎这么一夸,吕彩兰心里那点疑惑顿时烟消云散了,笑着说道: “巧啥呢,你这孩子,你的脚多大婶子都不知道,也不知道合不合脚,赶紧穿上试试。” 李冬生可不想在这儿多待,推着石虎就往外面走。 “那我们去他家试试,别在这儿耽误时间了。” “走!” 给了石虎一脚,推着就往外走。 “哎哎哎……” 吕彩兰还想叫住他俩,可李冬生早就跑得没影了,只能无奈地摇摇头,笑着说:“这孩子……” 第19章 新装备!五六式半自动! 俩人刚一踏上小路,李冬生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虎子,你伯到底咋说的?那枪的事儿到底咋整啊?” 石虎正美滋滋地摆弄着手里的新鞋,听到李冬生这话,忍不住埋怨道: “刚才我要说,你还不让我说,现在又着急问。” “别磨叽了,快点说!” 石虎却神秘兮兮地一笑,说道:“反正咱俩都出来了,也别让我在这儿说了,让我伯亲自给你说吧。他这会儿就在家里等着你呢。” 李冬生跟着石虎往石大山家赶去。 石大山家就紧挨着石虎家,不过他家房子是新盖没几年的,比起周围的老房子,那可要宽敞大上一些。 一跨进石大山家的院子,就瞧见一个跟石虎年纪差不多,不过看着要小上几岁的女孩儿正拿着铲子在院子里铲雪。 这大冷天的,她脸蛋冻得红扑扑的,皮肤又白。白里透红的像个剥了壳的鸡蛋。 “清露,俺伯嘞?”石虎扯着嗓子问。 石清露本来就对这个整天吊儿郎当、不干正事的哥没啥好脸色。 她头也不抬,闷头干着手里的活儿,没好气地回了句:“屋里头呢,自己去。” 李冬生看着这位个头都快赶上自己爹的少女,笑着打招呼:“清露又长高了啊。” 石清露一听是李冬生的声音,顿时抬起头来,脸上露出甜甜的笑容,眼睛眯成了弯弯的月牙,脆生生地说道: “冬生哥也来啦,快进屋里来,俺爹正等着你呢。” 石虎在一旁看着,心里那叫一个不平衡,白了自己妹子一眼,嘟囔道: “你这当妹子的,见了我也没见你这么热情过。” 石清露就跟没听见石虎说话似的,低着头,小脸微微泛红,小声地主动跟李冬生找话题: “冬生哥,你送来的狍子肉我昨晚吃了,可香了,谢谢你呀……” “哎!那可是我拿来的!” 石虎一听,不乐意了,赶紧嚷嚷起来。 “那你该拿的!这些年你从我家偷了多少东西!” 石虎脖子一梗,理直气壮地说:“那不叫偷,那叫借!” …… 俩兄妹你一言我一语,吵得那叫一个热闹,谁也不让谁。 李冬生站在一旁,有点尴尬地笑着,不知道该咋劝。 就在这时候,石大山嘴里叼着根烟,从屋里慢悠悠地走了出来,一看到他俩,笑着说: “哟,可算把你们盼来了,再不来我都等不及了。” 说着,冲他俩招了招手,“来,进屋里来。” 自家爹一出来,石清露只好作罢,冲着石虎做了个鬼脸,转身又继续去铲雪了。 看着她一蹦一跳的背影,两根麻花辫随着步伐欢快地跳动,李冬生忍不住对着石虎打趣道: “虎子,清露咋就那么膈应你啊?” 石虎撇了撇嘴,不屑地说:“嘁,她就是个小气鬼,不就吃了她家点大米嘛?以后谁要是娶了她,那不得被她烦死!” “哪有你这么说自己妹妹的,你这当哥的,也该让着点她。” 俩人一边说着,一边迈进了屋子。 石大山昨晚酒喝得有点猛,这会儿脑袋还疼得嗡嗡的,一直在伸手揉太阳穴: “冬生啊,你那借枪的事儿,今儿早上我跟队里提了一嘴,队里有队里的规矩,这枪那可都是集体财产,不能随便往外借。” 李冬生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 石大山一眼就瞧出了他的失落,站起身来,话锋一转: “不过呢,叔自己有那么一柄枪,这枪可不是队里的,是我以前打仗的时候,从敌人手里缴获来的,一直留着,就当是个念想。” 石虎在一旁一听:“是不是那把五六式啊?” 李冬生也激动了起来。 石大山走到炕梢,蹲下身子,从柜子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物件。 轻轻解开油布,一把泛着冷光的枪出现在眼前。 这枪的样式看着有点像吃鸡游戏里的“sks”,但枪身乌黑发亮。 “这枪可有好些年头了,不过你放心,威力那可一点没减。你用的时候可得千万小心,别到时候没打着猎物,反倒伤着自己,那叔可就罪过了。” 石大山一脸严肃地叮嘱道。 “叔,您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俺肯定小心着用。” “俺也不是那白占便宜的人,以后只要打着野货,指定分您一成!” 石大山笑了笑,也没跟他客气推辞。 转身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小包子弹,递给李冬生。 “子弹可没多少了,就这些,你可得省着点用。每次用完了,都得仔仔细细地把枪擦干净,可别嫌麻烦。” “好嘞,叔!”李冬生赶忙双手接过子弹。 石大山抬起胳膊,看了眼那块缴获的表。 “行嘞,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 “这眼瞅着时间也不早了,我还得去队里忙事儿呢。” …… 俩人从石大山家里出来,石虎兴奋得不行。 “走吧哥!咱可有这把好家伙在手了,就凭这,今儿就算是黑瞎子站跟前儿,咱也能给他放倒咯!” 说着,还兴奋地挥舞了一下手臂。 “您等着,我回家把鞋给换了,这就跟着你上山打猎去!” 石虎一边说着,一边就准备往家跑。 李冬生赶忙伸手叫住他,“别急,咱今天不进山。” 石虎一听,满脸的纳闷儿。 “为啥啊哥!?昨天那大雪片子呼呼下,咱都照去不误,今天这大晴天的,为啥又不去了!?” 李冬生也没法儿跟他解释自己系统的事儿,也懒得解释。 “想知道为啥?哥今儿个可给你办件大事儿,帮你去说媳妇去!” 石虎愣了好一会儿,才像被雷劈了似的反应过来。 瞬间激动得脸都红了,结结巴巴地说:“哥……你是说……真的啊?” “那还有假!走!上大队部去,我倒要瞅瞅,到底是哪个小娘们儿,把你给迷得神魂颠倒的。” 石虎一听,顿时慌了神,手忙脚乱地开始整理自己的衣服,一边整理一边问: “哥,我用不用换身衣裳啊!?你看我这衣服埋汰的。” 李冬生看着他那猴急样儿,没好气地说:“你干脆再洗个澡得了!等你把这些都弄完,太阳都得下山!” “走!现在就去!别磨叽!” 说完,拉着石虎就往大队部的方向走去。 石虎一边被拖着走,一边还时不时地扯扯衣角,试图把自己弄得更精神点儿。 “哥,你说我这样儿,她能看上我不……” 第20章 从没见过你这么讨厌的人 大队部,算是小石棚村顶顶气派的地界儿。 白墙黑瓦的大院,老远瞅见门口红旗呼啦啦地飘,旁边紧挨着的就是知青点。 那些下乡的知青们,每月都得去镇上汇报学习情况。 平时和村里人一样出工干活, 但像冬天农闲的时候,给大家伙宣传知识、帮忙扫盲,再传授点农业新技术啥的,都是他们份内的事儿。 一般就在大队部进行,至于组织人学习,是队里的事儿。 不过来大队部的那些老爷们儿,十个里头有八个,那都是打着“学习知识”的幌子,实际上是来过眼瘾,瞅妹子的。 村里条件哪能跟城里比,这些四九城的知青一下来,那模样,那气质,跟电影明星似的。 对村里那些光棍儿来说,吸引力简直比过年的杀猪菜还诱人。 李冬生和石虎到了大队部,门口坐着个村委大姨,一瞅见他俩,乐了: “哟呵,稀罕事儿啊!太阳打西边出来啦?你俩咋还主动来学习了?”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嘛!咱这觉悟不得提高提高。” 大姨白了李冬生一眼,笑骂道:“呵~还跟我整上词儿了,行了行了,快进去吧,可别在我这儿捣乱。” 俩人一迈进大门,就见院子里青砖铺地,扫得溜光水滑。 与此同时,一道道字正腔圆的普通话传入耳中。 跟本地那大碴子味儿一比,区别老大了。 他俩顺着走廊往前走,到了院子里头。 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不少村民,有小石棚村的,还有周边村的。 由于大队在小石棚村,知青点也跟着设在这儿了,李冬生他们算是近水楼台。 石虎胳膊肘捣了捣李冬生,笑道:“哥,你瞅,北沟那习五也在这儿呢,这小子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还跑这儿装模作样学习来了。” “我看他就是冲着知青大妹子来的,还学习,拉倒吧。” 李冬生一本正经的训斥道,”啧!别瞎说,万一人家真是诚心学习呢,少小瞧人。” 石虎撇撇嘴,小声嘟囔:“就他?我还不知道他。” “哥,你说这群人是不是傻啊?屋里烧得热乎的,他们不进去烤烤火,非要在这院子里喝西北风。” 李冬生听了,白了他一眼:“人家这是讲长征精神呢。” “长征?那我也知道啊!我天天听我伯跟我讲,我也能讲!我要是讲起来,指定不比他们差,我也能当知青!” 李冬生忍不住骂道:“快拉倒吧!人家讲的那是佳话,你讲出来指定是笑话!” 李冬生发现,石虎这小子从进来就开始絮絮叨叨,比平时啰嗦了好几倍。 明显是心里紧张,想靠说话分散注意力呢。 “爷们儿能不能有点爷们儿样?你瞅瞅你,忘了今儿来干啥的?” “跟哥说说,到底是哪个姑娘把你迷得五迷三道的?” 刚才还咋呼得挺欢的石虎,一下子就蔫儿了。 支支吾吾了半天,脸憋得通红,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你要这样,那咱可就打道回府了啊。”李冬生佯装要走。 石虎没辙了,磨磨蹭蹭地抬起手,一指:“就最左边那个短头发的。” 李冬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终于见到了石虎的心上人。 只见那姑娘穿着一件红红绿绿的大花棉袄,典型的东北配色,用东北话讲,那就是红配绿,冒虎气。 这姑娘个头不高,撑死也就一米六,四肢看着瘦弱却精干得很,整个人小小的一只,但可跟那软萌劲儿一点不沾边。 反倒透着一股英气,站在那儿,英姿飒爽的,行动说话也雷厉风行。 “呵,你小子眼光行啊。”李冬生忍不住赞了一句。 石虎一听,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笑了。 “不是哥说你,我就瞅了一眼,就觉着这姑娘可不是个好糊弄的主儿,你小子有那本事降得住人家?” 李冬生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事实上,不只是她,这些知青都不是好相与的。 石虎跟她们,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无论是教养、出身和阶级,俩人之间都隔着一道银河。 “哥,我啥样你还不知道嘛?我就是实心实意稀罕人家。” “行,既然你小子认定了这姑娘,哥肯定帮你好好撮合撮合。”李冬生拍着胸脯保证。 要说这李冬生,在情场上那也算是个“老把式”了。 毕竟活了这么多年,五六个石虎加起来都没他岁数大。 啥大风大浪没见过,啥形形色色的人没遇过。 帮石虎拿捏个小姑娘,在他眼里,那还不跟玩似的。 “二位同志,你们站在这儿干啥呢?” 李冬生还正琢磨着咋去跟石虎相中的那姑娘套近乎。 冷不丁,身后响起一道女人的声音。 两人回头一瞧,眼前站着个大姑娘。 梳着高马尾,穿着列宁服,个头足有一米七五,小脸冷艳得跟冰碴子似的,虽说没擦脂抹粉,可那模样,长得是真俊。 这姑娘见李冬生愣住了,规规矩矩地敬了个礼,动作那叫一个标准,一板一眼的。 “是不是头一回过来学习呀?别不好意思,咱们都是同志,别那么拘束,站远了听不清,往近点儿凑凑。” 李冬生本来心里挺自在的,被她这么一说,反倒浑身不自在起来。 “不是,俺不用学习,俺可不是来学习滴。” 女知青一听,脸色立马变严肃了,跟审犯人似的: “这位同志,你这说的啥话?学无止境,哪能有说自己不需要学习的道理?” 李冬生可不想跟她在这抠字眼:“俺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啥意思?这位同志,不管你咋解释,你这想法可不对,得赶紧纠正过来。”女知青不依不饶的。 李冬生心里直犯嘀咕,真怀疑这姑娘是不是读书读傻了。 哪个年代都不缺这种一根筋的人。 他也懒得跟她掰扯,就觉着这么好看的一张脸,咋就长了个认死理的脑袋,真是白瞎了。 “行行行,你说啥都对,那俺们往近点儿站。” 说完,伸手揽着石虎的肩膀,就想离这姑娘远点。 哪成想,他刚要走,衣角就被这女知青给拽住了。 “同志,你这种耍赖的态度可不行,要不得。” 就连石虎这下也忍不住了,没好气道:“我说大姐,你懂不懂男女授受不亲呐?上来就拽人。” 女知青不屑地瞥了他一眼,鼻子里冷哼一声:“哼,老掉牙的传统思想。” 石虎气得脸都红了,撸起袖子就想动手,好在李冬生眼疾手快,一把给拦住了。 “冬生哥,你别拦我,这大姐明显就是来找茬儿的!” 可石虎这话刚说出口,女知青脸色一下变了,满脸疑惑地问: “冬生?李冬生?你就是李冬生?” 李冬生也纳闷儿了,挑着眉毛问:“咋滴,你还认识?” “何止认识,你在小石棚村那可是出了名的不学无术,我们都知道你,你可是我们重点关注的教育对象,今儿个可不能让你走了!” 说完,她干脆直接拽住了李冬生的胳膊。 她说自己不学无术,这确实是事实。 可她这么拦着不让走,李冬生可真火了,没好气地说: “不是,你这人咋这么招人烦呢?” 第21章 女人只会影响我骂人的语速 “招人厌?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这是好心,你怎么还以怨报德!” 女知青那叫一个义愤填膺,小脸气得通红。 李冬生都被她气得忍不住笑了。 “不是,德呢?德在哪儿?” 女知青挺直了腰板,一脸义正言辞:“你知道为啥没人乐意给你做思想教育工作不?” “那是因为大家都对你不抱啥希望,早都放弃你了。” “但我不一样,我虽说刚来这没多久,可关于你的那些事儿,听了不少。我这是关心你,我可怜你,心疼你。” 李冬生这会儿是真懒得搭理她了,觉得跟她压根儿就说不明白。 可石虎在旁边实在是看不惯她这副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模样。 石虎这小子,从小就是个炮仗脾气,哪能受得了隔夜仇啊。 “你可怜我哥?你可拉倒吧,用得着你在这儿可怜?你知道我哥有多大能耐不?” 女知青鼻子里冷哼一声,满脸不屑:“能耐?指的是不学无术和游手好闲吗?” 顿了一下,她又看着石虎补充道,“还有一个为虎作伥?” 石虎一听就急眼了,“我哥会打猎,你会吗?就你这样儿的,猎物放你跟前儿,你怕是都不知道捡,不就认识几个破字儿嘛,还真把自己当根葱啦?” “打猎有啥了不起的,又不能促进集体生产,不就是投机倒把嘛!”女知青不甘示弱地回怼。 “而且也没有分给集体,自私自利的行为!” “打到猎物凭啥要分给集体啊?那都是我跟我哥拼了老命抓到的,你咋不分呐?” “就会说风凉话,你有本事也去打一个试试呗!站这儿瞎咧咧啥呀!” 石虎越说越来劲,“要俺说啊,就是现在这时代变了,像你这种吃饱了撑的闲人太多了,没事儿就爱找事儿干。老祖宗早就说过,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还真没说错!” 石虎这小子,平时跟在李冬生身边,看着闷声不响的。 以至于李冬生都差点忘了,他也是个从小就调皮捣蛋,溜门撬锁啥都干过的老顽皮。 这嘴皮子功夫,早就是从小练出来的。 这一番连珠炮似的话,还真把女知青给说得愣住了。 可没一会儿,就听她“呜呜”地抽噎起来。 这女知青居然被石虎给说哭了! 但她还不肯就这么罢休,抽抽搭搭地憋着泪反驳: “谁说我不行!我也行!我明天就打给你看!” 石虎一听,还想继续火力全开,好好再呛她几句。 李冬生赶紧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这时候,大队部的人早都被这边的热闹给吸引过来了,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无数双眼睛都盯着他们看。 就连老支书也被惊动了,在人群里使劲儿嚷嚷:“咋滴啦?发生啥事儿啦?” “哥,你别捂我嘴,这妮子就该好好教训教训……” 石虎话还没说完呢,突然一道身影出现,让他一下子愣住了。 “姐,你咋了?咋哭了呀?” 就见石虎相中的那个短发女知青,急匆匆地跑过来,心疼地安慰起她,嘴里一口一个“姐”。 与此同时,她还恶狠狠地瞪了石虎一眼。 那眼神,是把石虎这个弄哭她姐的罪魁祸首给死死地记住了。 这一眼,直接让石虎没了脾气。 所谓大水冲了龙王庙,大抵就是如此! 老支书好不容易从人群里挤了出来,着急忙慌地问: “唐素颖同志,唐素君同志,这到底是咋回事儿啊?” 旁边看热闹的村民赶紧你一言我一语,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老支书讲了一遍。 “好啊!又是你俩混小子!” 老支书气得脸都红了,手里的拐棍儿抖个不停,恨不得立马给他们一人来一拳。 这知青才刚下乡没几天,村里上上下下都拿他们当宝贝一样护着,生怕受了啥委屈。 结果这俩小子倒好,居然把人给弄哭了! “不怪他们,支书同志,是我给您添乱了,我先回去了。” 唐素君抹了一把眼泪,扭头就冲出了人群。 妹妹唐素颖赶忙追了上去。 临走前,又回头恶狠狠地瞪了石虎两秒。 …… …… 在回去的路上。 冬日的寒风呼呼地刮着,吹得路边的枯草沙沙作响。 “呦呵,这是谁呀?这不是咱村大名鼎鼎的石大演说家嘛!” “虎子,你可真是虎到家了!” “听说你在大队部把人家知青大妹子都说哭了,能耐啊你!没白吃那两斤饭!” 往常,石虎听到这些调侃,早就撸起袖子怼回去了。 可今儿个,他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儿得不行。 脑袋耷拉着,一声不吭,只顾闷头往前走。 一路上,大伙的调笑声就没断过,石虎却像没听见似的。 走到岔路口,石虎有气无力地对李冬生说:“哥,我先回了。” 声音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沮丧。 李冬生看着石虎这副模样,也有点不知所措,挠挠头想安慰他: “没事,虎子……往好处寻思寻思,起码你知道她叫啥名儿了,唐素颖,多带劲的名儿啊!” “再说了,你瞅她今天老盯着你看,那指定是对你上心。” 石虎头都没抬,闷声闷气地回:“哥,你可别唬弄我了,她那眼神,跟看仇人似的,我算是没指望咯。” 说完,不管李冬生咋喊,他头也不回,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家走去。 本来爱情的小火苗刚有点冒头的意思。 这下可好,还没等发芽,石虎他自己就把种子给挖出来。 还扔到开水锅里煮了个透,彻底没救了。 李冬生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叹了口气,转身往家走。 到了饭点,一家人围坐在饭桌旁。 家里人也都听说了白天大队部那事儿,吕彩兰一边往桌上端菜,一边问: “虎子你俩今儿到底咋整的啊?我听村里老少爷们都在唠呢,说你俩把人家知青给弄哭了,这到底咋回事儿啊?” 李长贵倒是向着自家儿子,满不在乎地一摆手: “嗐,掉几滴眼泪算个啥,又不是掉块肉,你们女人家就是爱抹眼泪!” 李长贵这大男子主义的话一出口,得嘞,战火烧到家里来了。 老两口一边往嘴里扒拉饭,一边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辩起来。 吕彩兰气得把筷子一放,“行,你这么说,以后你鞋破了自己缝,别指望我!” 李长贵也不甘示弱:“那以后烧锅别喊我给你劈柴火!” “不劈就不劈,有啥了不起!以后你衣裳也自己洗,别想我再给你沾手!” 李长贵一看老伴儿真急眼了,立马换了副嘴脸,嘿嘿笑着赔不是: “嘿嘿~开个玩笑嘛,老伙计~别往心里去,今黑儿的碗我包了,我涮。” 吕彩兰白了他一眼:“这还差不多。” 李长贵扭头喊:“冬云冬雨,你俩去把碗给刷了。” “自己去!别支使孩儿!” 第22章 独自进山,遇到东北虎! 【今日幸运值:66】 【打猎点:31】 第二天一大早。 天蒙蒙亮,李冬生就睡不住了! 同时心脏也砰砰直跳! 这点数!这么高!开天辟地头一遭! 李冬生兴奋得不行,那心情,就像过年盼着吃饺子一样急切。 吃早饭的时候,李冬生激动得手都有点哆嗦。 风卷残云般扒拉完饭,碗筷随手一扔,趿拉上狍子皮靴,跟爹娘喊了一嗓子:“爹,娘,我出去了哈!” 就火急火燎地往石虎家跑。 到了石虎家院子,就瞧见老太太正一个人坐在那吃饭。 “奶奶,石虎在家没?” 张翠莲抬了抬手里的筷子,往屋里指了指:“还睡着呢,今早也不知道咋回事,咋喊都喊不起来。” “交给我吧,奶奶!”李冬生一边说着,一边麻溜地往屋里跑。 进了屋,他几步就窜到炕边,使劲晃荡着炕上的石虎。 “虎子!虎子!快醒醒,今儿可是个大吉大利的好日子,咱进山指定能打到大货!” 石虎眼皮都没抬一下,懒洋洋地回了句: “哥,你自个儿去吧,我不想去。” 说完,翻了个身,脸又埋进枕头里了。 李冬生一看这架势,心里明白了。 这小子是为情所伤,还没缓过劲来呢! 他不死心,继续劝:“不是,虎子,你可真得跟哥一起去啊!” “今儿这运气,保准能打到比狍子大老多的玩意儿!到时候,你可别后悔!” 石虎这才眯缝着眼瞅了瞅李冬生,叹了口气说: “哥,我知道你这是想拉兄弟一把,让我振作起来。” “没啥事儿,哥,你别操心我了,我睡一觉,明儿保准就好。你就别白费功夫了。” 说完,干脆把被子一拉,蒙住头。 就跟个蚕蛹似的,任凭李冬生咋说,都一动不动。 李冬生最后实在没辙了,气得照炕沿狠狠踢了一脚,嘴里嘟囔着: “你个臭小子,不来拉倒,等着后悔去吧你!” 说完,扛起枪,气呼呼地出门了。 李冬生一边往山上走,一边还在碎碎念: “这小子平时看着不像,没成想遇上女人也这熊样!” “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进了山,李冬生来到老地方,吹了声口哨,喊了句:“小白!” 没一会儿,那雪貂就跟个雪球似的滚了出来。 才两天没见,这雪貂又胖了不少。 看来这小日子过得相当滋润啊。 李冬生蹲下揉揉它的头。 “小白啊,今儿就咱俩搭伙,可得靠你立功了。” 雪貂“嘟嘟”叫了两声,像是听懂了似的,撒开腿就往前跑。 李冬生赶忙站起身,扛着枪跟在后面。 以前石虎在的时候,李冬生总嫌他叽叽喳喳烦人心。 可今儿石虎不在,这四周安静得又有点不适应。 没走几步,他就忍不住回头瞅瞅。 心想这小子,说不定一会儿就追上来了。 可一直走到林子里头,也没瞧见石虎的影子。 越往林子深处走,四周越静。 静得只能听见自己踩在雪地上“嘎吱嘎吱”的脚步声,偶尔从远处传来几声鸟叫。 走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啥猎物都没瞧见。 山路不好走,李冬生累得气喘吁吁,一屁股坐在地上。 “小白,歇会儿。” 说着,从兜里掏出烟,猛吸了一口。 看着手里的烟袋,李冬生又想起这是石虎前儿给他的,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唉,这一个人还真有点不适应了,身边少了个人,还怪没意思的。” 正自言自语着,原本安静的雪貂突然“嘟嘟嘟”叫得特别急。 李冬生一听这声音,心里一紧! 上次遇到狍子的时候,小白就是这么叫的! 猎物来了!? 李冬生赶紧把烟一掐,麻溜地拿起枪,熟练地装上子弹,瞬间进入狩猎状态。 “小白,快带路!”李冬生压低声音喊道。 可这次雪貂有点反常。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一个方向,身子却像被钉住了似的,不仅没往猎物方向跑,反而还隐隐有往后退的意思! 李冬生一下子就察觉到不对劲了! 他赶紧看了眼幸运值。 【今日幸运值:65】 少了一点! 看来没错,猎物就在小白看的那个方向! 可到底是啥玩意儿? 李冬生紧张得咽了咽口水。 前方是一片密密麻麻的林子,树叶子遮得严严实实,啥都看不清楚,地上的雪冻成了冰,走路都费劲。 李冬生紧紧握住手里的枪,给自己打气: “怕啥,咱手里有家伙,还能怕了不成!” 说完,小心翼翼地朝着前方走去。 李冬生一步一顿的,走的蹑手蹑脚,生怕惊动了猎物。 走到坡顶,他拿枪轻轻挑开眼前一丛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 这一敞亮不要紧。 李冬生顿时眼睛瞪得老大,整个人一下子就僵在原地,动都动不了。 就离自个儿大概五百来米远的地儿。 在那几处郁郁葱葱的林子里头,有个黑影在晃悠! 乖乖隆地咚! 身形巨大,身上条纹如墨,踱着方步,派头十足。 再往上看,那脑门上一个明晃晃的一个“王”字! 是老虎啊! 还是只身长快到三米的斑斓吊睛白额猛虎!! 这可是李冬生头一回在跟前儿这么清楚地瞅见老虎! 跟在电视上看到完全不一样! 亲眼目睹,那压迫感,就跟一座大山压过无异! 光是这巨大的体型就令人心生绝望。 也怪不得小白连靠近都不敢,搁谁谁不害怕啊! 这老虎爪子上、脸上全是血,正张着那血盆大口撕咬着地上的一只鹿。 一口下去,那鹿肉就被撕下来一大块。 这鹿的个头儿跟李冬生差不离多少,可跟老虎搁一块儿,就如同婴儿遇壮年!完全不是个儿! 看来自己的猎物,被人捷足先登了! 好在这老虎此时吃得正起劲儿,还没察觉到李冬生在这儿。 以老虎的灵敏嗅觉,若不是这种情况,早就发现李冬生了。 届时,地上躺的,可就不是鹿了! 想到这儿,李冬生咽了咽口水,握着枪的手止不住地抖。 他不敢开枪。 他害怕这一枪打空,老虎会回过头来。 看他! 打猎啥的先放一边儿,保命才是头等大事儿!老虎这玩意儿,他一个人可对付不了,没必要拿命去赌! 李冬生刚回退一步,眼角余光这么一扫,瞬间瞳孔骤缩! 只见自己的左前方山道里,一个人影正在动。 再仔细一瞅,竟然是那个女知青,唐素君! 第23章 与虎搏斗! 昨天石虎说唐素君的话激起了她的自尊心,赌气要证明自己不是食利阶级。 但当时她喊着自己也能上山打猎时,在场的人都只当她是一时气话,谁也没当真。 毕竟人家是大城市来的知青,满肚子墨水,没人指望人家跟庄稼汉一样,在山里摸爬滚打。 谁能想到,这唐素君还真不含糊,今儿个就真进山了! 可她事先一点准备都没有,又没在山里待过,压根儿不知道这深山老林有多凶险。 刚开始靠着祖坟冒青烟的运气,一路七拐八绕地还真让她走到了林子深处。 但越往里走,路越难走。 到处坑坑洼洼,地上又结了冰。 脚下一滑,整个人就轱辘下了坡。 这一跤可摔得不轻,脚给扭断了不说,人也卡在山沟里。 幸运的是,山沟四周都是土坡挡着。 她看不见外面,要不然瞅见那老虎,估计当场就得吓死过去。 不幸的是,老虎这会儿离她就百十来米远。 更不幸的是,她从昏迷中醒了过来,一感觉到钻心的疼,还有这孤立无援的境地,扯着嗓子大喊: “有人没啊!” “救命啊,有没有人能听见呐!” “快来救救我呀!” 李冬生心里大骂:“这笨蛋娘们在干嘛啊!!” 这边正骂着呢,就瞅见刚才还吃得正香的老虎,动作一下子停住了。 紧接着,那对铜铃般的大眼睛刷地一下,就朝着唐素君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就这么愣了两秒,老虎舔了舔胡须,把那吃得差不多的鹿往旁边一扔。 迈着四方步,不紧不慢却又带着股让人胆寒的气势。 朝着唐素君那边去了。 唐素君还在那哭天喊地:“有人能听见不!” “救命,我脚崴着,动不了了!” 突然,一声虎啸传来,那声音震得林子里的鸟乱飞。 唐素君一听,整个人瞬间像被冻住了一样,脸唰地变得惨白。 她再傻也知道,是发生啥了。 然而紧接着,“砰!”的一声枪响,盖过了老虎的虎啸! 这一枪,是李冬生开的。 他这人,就是见不得人死在跟前儿不管。 自个儿要是再装没看见,那唐素君今儿个指定得把命丢在这儿。 这一枪倒是让老虎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来恶狠狠地盯着李冬生。 可距离实在太远了,这一枪没打到要害,不过老虎个儿大,身上还是给擦破了点儿皮。 咋说也是肉长的嘛。 李冬生强忍着害怕,手抖得跟筛糠似的,还硬撑着端起枪,又朝着老虎放了一枪。 要说这人跟动物还真不一样。 像老虎、狮子这些玩意儿,它们干啥都只为填饱肚子。 不像人,有啥好胜心和信念啥的。 人就是受了伤,咬着牙还能接着干。 可动物不一样,一受伤就想着赶紧躲开,保命才是它们的本能。 李冬生就寻思着,只要把老虎打伤,它兴许就跑了。 这也是他前世当护林人的经验。 哪知道,这只老虎与众不同。 这一枪下去,老虎不但没跑,反倒嗷呜一声,朝着李冬生就扑过来了! 老虎跑起来那速度,一小时能跑七十公里,再加上那大身板子,就跟个肉做的战车似的。 李冬生就瞅见一道黄影“嗖”地一下冲过来。 几乎是眨眼间,老虎就到跟前儿了。 这期间,李冬生慌里慌张地连着开了好几枪,也不知道是太紧张,还是这枪本身就有点歪,一枪都没打中要害! 眼瞅着老虎近在眼前,李冬生赶紧往后躲。 可人和老虎的速度差太多了。 东北虎能在这山里称王,那可不是吹的,浑身都是劲儿。 老虎吼了一嗓子,后腿一蹬,跟道黄色的闪电一样扑过来。 还好旁边有一丛茂盛的灌木,稍微挡了挡老虎的势头,李冬生赶紧侧身蹲下,好不容易躲开了。 可就算只是被老虎爪子擦了一下,他的左手胳膊就跟被大锤砸了似的,骨头“咔嚓”一声就折了。 这时候也顾不上疼了,李冬生知道,这是最好也是最后的机会。 他用没受伤的右手艰难地抬起枪,瞄准老虎的脑袋,一咬牙,扣动了扳机。 “嘭”的一声,子弹穿过去了,老虎脑袋上顿时血肉飞溅。 老虎瞎了一只眼,可这家伙命硬得很,居然还没死! 野生动物的生命力那真是顽强得没法说。 不过这时候老虎也有点怕了,不敢再往上冲,扭头一声虎啸,转身就跑。 老虎这一跑,就等于认输了。 李冬生这会儿其实也伤得不轻,左手折了,右脚也骨折了。 可肾上腺素一个劲儿地往上冒。 他压根儿感觉不到疼,就剩下一股子兴奋劲儿。 李冬生举起枪,想用一只手瞄准老虎,可单手咋能瞄得准,这一枪只打在了老虎腿上。 老虎吃痛,在地上打了个滚儿,很快又站起来,一瘸一拐地接着跑。 就这么一会儿,老虎跑出去老远了,可李冬生哪肯罢休,他一边喊着:“你个畜生,别跑!” 一边“砰砰砰”地开枪,子弹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射。 老虎的吼声和枪声在林子里响个不停,震得李冬生耳朵嗡嗡直响,都快被震聋了。 等到硝烟慢慢散了,老虎的叫声也越来越小。 就瞅见老虎身上好几个弹孔都在往外冒血,疼得它在地上拼命打滚儿,把地上的雪和泥搅和得乱七八糟。 李冬生这时候也快撑不住了,他感觉胳膊和腿就跟不是自己的似的,疼得钻心,像是有骨头碴子在肉里搅和。 可他还是咬着牙,一步一步地朝着老虎挪过去。 等挪到离老虎几步远的时候,他又开了一枪,打在老虎脑袋上。 这一枪下去,老虎终于不动弹了。 李冬生也累得直接瘫倒在地上,两眼一黑,差点昏过去。 刚才那一阵儿,李冬生自己也明白,多少有点头脑一热,意气用事了。 现在瞅瞅自个儿这副惨样儿,两条腿就跟面条似的,一点儿劲儿都使不上,左脚还骨折了,钻心地疼,根本没法儿下山。 这会儿,李冬生就这么直挺挺地躺在冰凉的地上。 眼瞅着上头湛蓝湛蓝的天,不知咋的,心里头一乐,就笑出声儿来了。 “我杀了老虎……” 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这笑声就止不住,越笑越大声: “我一个人,就这么把一只三米长的大东北虎给杀了!” 自己还救了人一命。 就冲这两件事儿,哪怕今儿个把命搁这儿,也值了,这辈子也算没白活。 这么想着,李冬生慢慢闭上眼,心说先歇一会儿,缓过劲儿来再看看能不能想法子下山。 可就在这时候,他耳朵一竖,听到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正慢慢地往这边靠近。 这声音听着可不妙! 不是一只两只的动静,像是一群啥玩意儿在往这儿凑。 李冬生心里“咯噔”一下,闻着周围明显的血腥味! “该不会是狼群吧!” 第24章 全村皆知的打虎英雄 听着那动静越来越近,李冬生心急如焚。 他这会儿浑身一点儿劲儿都没了,要是真来一群狼,那可就只有被吃的份儿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李冬生居然成了那倒霉螳螂了! 他实在是不甘心,心里头像堵了块大石头。 他咬着牙,用那一只还能动弹但也伤得不轻的手,哆哆嗦嗦地给枪重新换弹。 这一梭子子弹,可是他身上带的最后一点儿了。 李冬生心一横,大不了跟它们拼了,反正不能就这么白白便宜了这些畜生! 就在他下定决心的时候,突然传来一声喊: “谁刚才在这儿放枪呢!?” 李冬生愣了一下,紧接着,一股狂喜涌上心头! 这声音他熟得不能再熟了,是石大山叔啊! 他扯着嗓子就喊:“叔!我!冬生啊!!” 没一会儿,坡头那儿就冒出一个个脑袋来。 全是村里民兵队的人,石大山叔也在里头。 石大山瞅见李冬生,惊讶地问:“冬生?你咋在这儿呢?” 紧接着,有人眼尖瞅见了旁边死透的老虎,忍不住大喊: “卧槽!?老虎!死了!?你打的?你一个人干的!?” 众人一下子都围了过来,纷纷发出惊呼。 李冬生知道自己这下算是得救了,心里头一下子就松快了不少,紧绷的那根弦儿也断了。 他这会儿就想抽口烟缓缓,于是叼着烟,对着石大山晃了晃自己软得跟面条似的左手,说: “叔,给我擦个火,我手折了,使不上劲儿。” 石大山一看,急眼了,大声骂道:“还吸烟!?你瞅瞅你都啥熊样了!你脑袋都烂个口子,血直冒呢!” 李冬生这才抬手一抹,满手都是血。 这才知道自个儿脑袋不知啥时候也受伤了。 他却满不在乎地说:“没事儿,叔,影响不大,就擦破点皮儿。” 这时候,好几个民兵都围在老虎旁边,这儿摸摸,那儿看看。 看着老虎身上那一个个弹孔,感受着老虎身上还没散尽的余温。 他们算是信了,这老虎还真就是李冬生一个人打死的! “你小子可真是山神爷选中的人呐!平时打个兔子、狍子啥的就算了,今儿个居然还打死了老虎!” “公社民兵队每年秋收都组织上山剿虎,也没见谁打到过这么大个的!你可倒好,一个人就给撂倒了!” 李冬生这会儿心里头那叫一个美,突然就想起小时候听说书讲的武松打虎,自己这会儿不就跟武松一样威风嘛。 他就学起武松的语气,大大咧咧地说: “嗐,没啥大不了的,就上山前喝了点酒,下手没轻没重的,三枪就给它解决了。” “对了,大山叔。你们咋会跑到这山里头来了?平时巡山不都在近山转悠吗?” 石大山一听,气得直跺脚,骂骂咧咧地说: “嗐!别提了!就你跟石虎昨儿气哭那个女知青!这傻丫头,居然自个儿跑上山了!现在全大队的人都出来找她呢!” 石大山这么一说,李冬生才想起来这事儿,赶紧指了指不远处说: “就那个沟里呢,估计这会儿是吓得晕过去了。” 话刚说完,李冬生正抽着烟呢,突然就感觉后脑一阵发凉。 像有股冷风直往脖子里灌,紧接着,两眼一黑,“噗通”一声就昏过去了。 石大山一看,急得大喊:“卧槽!冬生!冬生!?” “二楞!三喜!四哥!六伯!快快快……赶紧过来搭把手,把冬生抬回去!” 众人一下子都围了过来,手忙脚乱地把李冬生抬下山去…… …… …… 在小石棚村。 李冬生家里,日头正当午。 院子里,吕彩兰和李长贵两口子守着一堆狍子肉。 正打算把这些肉拾掇拾掇,腌起来风干,留着往后慢慢吃。 吕彩兰一边往肉上抹盐,一边念叨:“伙计,冬生结婚这事儿,你就不着急?” 李长贵吧嗒了一口旱烟,慢悠悠地回她:“嗐,着啥急呀!咱冬生那孩子,只要脑子一转弯儿,还怕找不着媳妇?” 吕彩兰可不乐意了,白了他一眼:“话可不能这么说,结婚就得趁早。等过几年,别人家闺女都嫁人了,咱冬生上哪儿找去?” 老两口你一言我一语地拌着嘴,忽然听到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人喊马嘶的,热闹得不行。 李长贵皱了皱眉,嘟囔了一句:“这又是在折腾啥玩意儿呢?” 可话音还没落,就瞅见隔壁的毛苍像着了火似的,边跑边喊: “长贵哥!嫂子!长贵哥!” 李长贵看着他那着急忙慌的样子,纳闷地问:“你不是跟着他们上山找那个女知青去了吗?找着了?” 毛仓跑得气喘吁吁,话都说不利索了:“哥……你家……你家冬生……冬生……” 吕彩兰一听提到儿子,心一下子就提到嗓子眼儿,着急地追问:“冬生他咋了!?” 毛仓好不容易喘匀了几口气,扯着嗓子喊:“冬生在山里打死老虎了!那老虎老大一条了!” “这会儿人都到村口了!赶紧去瞅瞅吧!” 老两口先是一愣,站在那儿半天没反应过来。 随后第一反应是——不信! 要说在这山里,能见到老虎还活着回来,都够人吹一辈子了。 这会儿突然说自家儿子早上出门的时候两手空空,中午就扛回一只老虎。 这事儿搁谁头上,谁都不敢信呐。 李长贵一脸狐疑,“兄弟,你没开玩笑吧?你这说的,我咋就这么不敢信呢。” 毛仓急得直跺脚,嚷嚷道:“哥!你这是不信我啊!我还能骗你咋滴!” “那老虎这会儿就在村口放着呢!拖拉机都开来了,说是要送冬生去公社领打虎英雄的名号哩!” “隔壁村的人都跑过来看热闹,那家伙,人挤人,全是人呐!” 李长贵愣在那儿,半晌没说话,又狠狠地抽了一口旱烟,像是要借着这口烟劲儿,让自己接受这个听起来像天方夜谭的事儿。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哆哆嗦嗦地又问了一遍:“俺家冬生……真打死老虎了?” 毛仓都快急冒烟儿了,也懒得再解释,伸手就拽着李长贵往外面跑。 这一出门,只见路上全是人,乌央乌央的,都一股脑儿地往村口那边涌。 看这架势,指定是出了啥不得了的大事儿。 毛仓拉着李长贵,在人群里左冲右突,嘴里不停地喊着: “都让让!都让让!长贵哥来了!” 李长贵明显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都聚到自己身上了。 还有人一边扒拉着他,一边说着各种热乎话。 “长贵哥!你家这下可是真发了!以后冬生那可是十里八村的大英雄!” “俺家翠梅长得俊,要不,说给你家冬生当媳妇吧。” “长贵,你小子可真是有福气啊,生出这么有本事的儿子!” 听着这些话,李长贵一开始脸上还僵僵的,有点不知所措。 可渐渐地,他的嘴角就不受控制地慢慢往上扬。 到最后,再也憋不住了。 “老虎呢!?在哪儿呢!” 他一把甩开毛仓的手,比毛仓跑得还快,朝着村口就冲了过去。 等跑到村口,好家伙,这儿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水泄不通。 一辆拖拉机停在路中间,旁边站着几个民兵队的人,威风凛凛的。 而那只大老虎,就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好家伙,足足有三米长! 虎皮斑斓,看着就让人胆寒。 一见李长贵来了,周围的人立马热情起来。 “呦!长贵哥来了,吸烟吸烟!” “吸我这个,我这烟好!” 第25章 准备前往公社领取打虎奖金 大伙七手八脚地凑过来,跟李长贵套近乎。 李长贵活了这么大半辈子,腰杆子就没像今天这么直过! “嘿,这算啥?你们可知道,俺家冬生那可不是一般人呐!那是老君爷下凡亲自点拨过的!” “老虎算个啥玩意儿?就俺家冬生,那畜生见了都得夹着尾巴,叫它都不敢!!” 李长贵扯着嗓子,吹起牛来那是一点都不打草稿。 “今早上冬生出门就跟我说了,让给家里腾腾地儿。为啥?上山要去进货哩!” “前几年你们说俺家冬生犯浑,为啥我不跟你们争?你们自个儿寻思寻思去吧!” 李长贵这一顿胡吹,把大伙听得一愣一愣的。 同时在大伙眼里,李冬生的形象一下子就变得神秘了不少。 “对对对,那还是长贵哥你教子有方啊!” “要不说凭啥人家能享福呢!” 这边李长贵正吹得唾沫星子横飞,嘴都没个把门的。 吕彩兰这才姗姗来迟,好不容易从人群里挤了进来。 “冬生呢?俺家冬生人在哪儿呢?咋没瞅见他呀?”吕彩兰一嗓子喊出来。 经吕彩兰这么一提醒,李长贵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那大个活儿子没见人影。 “哎!就是啊!俺家冬生呢?” 李长贵慌了神,眼睛开始四下里寻找。 找了一圈没瞧见李冬生,倒是瞅见石虎正蹲在地上。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老虎的尸体,一会儿伸手摸一摸,那表情一会儿笑,一会儿又满脸的后悔。 李长贵寻思着石虎和冬生平常总一块上山,准是知道冬生在哪,赶忙几步就过去拉住石虎问: “虎子,你冬生哥呢?” 石虎也是一脸懵,挠挠头说:“长贵伯,我没见着我哥呀,我还想问你呢。” “你没跟他一块上山?”李长贵着急地问。 “我没去啊,我今儿个一整天都在家呢。” 石虎说着,又忍不住瞅了一眼老虎,后悔得直咧嘴。 原本这老虎能有他一份,这下可没了。 “那冬生到底去哪了!?” 老两口这下是真着急了,把周围人都问了个遍,可谁都说没瞧见李冬生。 正着急呢,就听有人喊:“长贵哥,甭操心,冬生这会儿在老张那儿哩。” 大伙扭头一看,是石大山。 “老张那?” 吕彩兰一听,声音立马就尖了几分。 老张可是大队里的村医,李冬生在那儿,那能是干啥好事啊!? “俺家冬生没事吧!?”吕彩兰心急如焚。 毕竟是一个人打死老虎,要说能毫发无损,未免太过不可思议。 “嗨呀,嫂子你放心!” 石大山笑着摆摆手,吕彩兰的心这才稍微放下了些。 他接着说:“俺们都说冬生那可是神仙保佑,这皮就跟铁打的似的,能有啥事!” “刚才让老张仔仔细细看过了,冬生这腿儿有点骨折,好在不算严重。” “胳膊跟肩膀也让老虎给拍了,外面看着乌青一大片,不过里头倒没啥大毛病。” 他顿了顿,接着说: “唯独就是脑袋碰开个口子,老张给稍微缝了几针。” 遇上老虎,能只受这种程度的伤,那可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李长贵长舒一口气,嘴里不停念叨着:“俺家冬生那是谁,那指定没事儿……指定没事儿。” 可脸上那表情,还是透着一股子后怕。 毕竟儿子受伤,当爹的咋能不担心。 吕彩兰更是心疼得不行,忙不迭地问:“这会儿冬生还在老张那儿呢?” “在呢,我刚从那儿回来,这就带你们过去。”石大山应道。 “我也去!” 石虎在一旁嚷嚷着,他跟李冬生关系好,听说冬生受伤,心里也着急得很。 几个人急急忙忙赶到老张那。 一进卫生所,就瞧见李冬生正坐在床上。 他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半张脸和一只眼睛都被盖住了,左右胳膊用绷带吊着,腿上一大块淤青露在外面,看着怪吓人的。 旁边一个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的老头,就是村医老张,正弯着腰给冬生处理伤口。 吕彩兰一下子就冲了过去,眼眶立马就红了,上上下下打量着儿子,声音带着哭腔: “冬生啊,疼不疼啊?你这傻孩子,咋就这么不要命呢!” 李冬生咧嘴挤出个笑容,安慰他妈说:“妈,我真没啥事儿。就擦破点皮,真不咋疼。” 老张给腿上处理完,扶着李冬生慢慢活动了一下,点了点头说: “行了,你小子可真是命大。” “这伤刚好都在关节上,要是再稍微偏上一点,骨头可就断了。” 老两口听老张这么一说,心里那滋味,真是又喜又忧。 喜的是儿子没啥大碍,忧的是这伤看着也着实吓人。 老张像是看出了他们的心思,又补充道:“长贵啊,你也别太操心,你家冬生这伤看着唬人,其实都是些皮外伤。” “回去好好养着,伤口别沾水,也别使大力气,没啥大问题。” 李长贵看着儿子,眼神里又是心疼又是骄傲,说道:“行,冬生,你这回可给咱家长脸了!” 吕彩兰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就知道长脸,儿子都伤成这样了,你也不知道心疼心疼。” “那我还能咋整?我一个大老爷们儿,还跑去哭一场咋的?” …… 看到自己爹娘又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拌嘴,李冬生心里反倒踏实了不少。 这时候,他才注意到石虎也在旁边,可这小子一直低着头,一声不吭的。 “咋了?没打到老虎,后悔啦?”李冬生笑着问。 石虎赶忙摇摇头,闷声说:“不是,哥,我在想,我要是跟着你去,说不定你就不用遭这些罪了。” 李冬生笑了笑,打趣道:“你小子叫虎子,还真当自己能打虎啦?” 大伙听了,也都跟着笑起来,打趣石虎。 老张在一旁摆摆手,示意他们:“都小声点,要吵出去吵,我这儿还有别的伤员呢。” 众人这才注意到,隔壁床上躺着个黄花大闺女。 正是唐素君。 她睁着眼睛,却没往这边看,只是沉默着低着头,也不知道在寻思啥。 李冬生醒来的时候,还试着跟她搭话。 可她就跟个闷葫芦似的,一句话都不回。 “张爷,我这腿能走路了不?”李冬生问道。 “让人扶着点能走,你可记住我交代的啊,得好好静养,伤筋动骨一百天呢。”老张嘱咐道。 “行嘞,记住了张爷,那我就不打扰您了。” “来,虎子,扶我一把。” 石虎愣了一下,才赶忙上去搀扶,嘴里还问: “哥,你不乖乖躺着,这是要干啥去,是要屙屎啊?” 李冬生用没受伤的右手轻轻锤了他一下,没好气地说: “你就不能想点别的?” “没看见村口那拖拉机正等着我呢吗?” “上公社!领钱去!” 第26章 来到公社,一波暴富 第二十六章 这年头,老虎可不像是现在当成宝贝疙瘩似的保护着。 那时候老虎纯粹就是个祸害,是老百姓生活里的一患。 就说湖南那边,前两年甚至还闹过那虎灾,死了不少人。 庄稼也给糟践了,人也不安全。 如今每年都得组织民兵去剿虎,就为了能让大伙安安稳稳过日子。 要是有人能打死老虎,公社不仅给发奖金、补贴,还会给个打虎英雄的称号。 要是赶上运气好,说不定还有城里的记者跑来采访! 不过像咱小石棚村这种旮旯犄角的偏远地儿,想让记者来采访,那估摸是没啥指望了。 但公社给的那五十块奖金可是实实在在的,一分都不少! 再说了,把老虎身上那些有用的零件拆下来拿去卖,咋着也能换个百儿八十的。 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有了这笔钱,在咱大队那可算是一等一的有钱人家了。 这钱换算下来,能买好几个林倩。 就这么一大笔钱在公社等着李冬生去领,他实在没法儿老老实实躺在床上养伤,根本躺不住! 拖拉机早就在村口等着了。 这是一辆东方红拖拉机,洛阳产的,平日里,它就搁在大队,专门用来分配组织生产用的。 但平时大队谁想用,申请一下就能用。 瞧见李冬生出来了,老乡们七手八脚地就把老虎抬上了拖拉机。 仿佛自己这么一帮忙,也算是参与打虎了,脸上都透着一股自豪劲儿。 “有没有顺道想去公社的?想去的麻溜儿上车啊!” 石大山坐在驾驶位上扯着嗓子喊。 他以前在部队里就开过车,车技那是杠杠的,妥妥的老司机。 “爹,娘,你俩去不?”李冬生扭头问。 “去!那哪儿能不去啊!” 李长贵一听,脸上乐开了花。 这么露脸的好事,他咋可能错过,说着就麻溜儿地翻上了车。 吕彩兰则摆摆手说:“我就不去了,我得去给你抓点药,再配上点狍子肉,在家给你熬点汤,等你回来好好补补。” 李冬生听了,点点头,又朝着石虎努了努嘴,说道: “你小子愣着干啥呢?赶紧上来啊!你不是老早就吵吵着想去公社逛逛嘛!” 石虎嘿嘿一笑,挠挠头,也跟着上了拖拉机,坐在车斗里。 “没人了吧?没人咱可就走了啊!大伙都扶稳了嗷!” 石大山又交代了一声,这才发动了引擎。 拖拉机“嗵嗵嗵”地响起来,黑烟一股一股地冒,缓缓朝着乡里驶去。 小石棚村归北丰公社管,公社离咱这儿大概有十里地的路程。 要是人走着去,得花一个钟头。 平常要是有人想去公社换点东西,都是拉着板车,一步一步腿儿着去。 可这老虎个头这么大,要是用板车拉,没个三四个人推着根本不行,所以干脆就用拖拉机带着。 这拖拉机可比人走得快多了,也就十多分钟的功夫,就能到公社。 一路上,大伙坐在车上,吹着风,心里都盼着赶紧到公社,把那奖金领到手,顺便也好好风光风光。 拖拉机突突了十多分钟,可算突突进了乡里。 乡里就两条街,可比起小石棚村,那热闹程度,简直没法比。 供销社、学校、派出所这类过日子少不了的地儿一应俱全。 李冬生虽说前世也来过几次这乡里,可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儿了,对这儿的印象,早就淡得差不多没影了。 石虎坐在车斗里,迎着冷风,可那兴奋劲儿咋压都压不住。 “哥!你瞅瞅!这儿还有马呢!我去,这铁皮烟囱,这老大!” 李冬生赶忙伸手把他脑袋按下来,“别对着风张嘴,等会儿风灌嘴里,有你难受的。” 石虎这才消停了些,拖拉机“吭哧吭哧”继续往前开。 没一会儿,就到了公社。 整个北丰公社很大,咋着也得有三千平往上,四周一圈都是砖瓦房,房墙上刷着一行大字: “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 白墙衬着红字,特别亮眼。 院子里人来人往的,有穿着朴素工作服,一看就是在公社上班的干部,也有像李冬生他们这样,从各个村子赶来办事的老乡。 大院中间,立着个大喇叭,时刻播放激昂的革命歌曲,声音在整个公社里四处回荡。 喇叭旁边,是一块黑板报,上面写着最近的生产任务,还有各个村子的劳动成果。 边上还画了些鼓励生产的宣传画。 石大山把拖拉机稳稳当当停好,三人把老虎从车上抬下来。 这老虎往地上一搁,就跟块大磁铁似的,一下子把好多人的目光都吸过来了。 周围一下就围过来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打听这老虎是咋给打死的。 李长贵就等着有人问这话呢! 只见他胸脯一挺,得意洋洋地说:“瞅见没?这就是俺儿子干的!” 李冬生他们身边一下子就炸开了锅。 “哎呀妈呀,这小伙子可真厉害,一个人就把老虎干倒了!” “就是说呢,这得多大的胆子啊,一般人可不敢!” 听着这些夸赞,李长贵那得意劲儿,鼻子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李冬生他们一边笑着回应大伙的夸赞,一边朝着公社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里,几个穿着社员工作装的人正坐在办公桌前,忙得不可开交。 李长贵走上前,笑着说道:“同志,俺们是小石棚村的,俺儿子打死了一只老虎,过来领奖。” “啥!?打死老虎?” 那几个人一听,一下子激动起来。 一个戴着眼镜,看着就像干部模样的人,满脸热情地迎上来打招呼。 李冬生把打虎的经过简单说了一下。 “好好好!好样的!” 那干部一边说着,一边竖起大拇指。 “先带我去瞅瞅老虎吧,要是虎皮完整,能卖不少钱呢。” 石大山和李长贵一听,赶忙在前面带路。 几个人来到老虎跟前,“嚯!这么大个儿!” “啧……可惜可惜啊,这虎皮稍微有点瑕疵。” 几个值班的,再加上办公室里出来的人,都围在老虎旁边,一会儿把老虎翻个面,一会儿伸手摸摸,还时不时互相嘀咕几句。 过了一会儿,还是那个戴眼镜的干部走过来,脸上挂着笑说: “小同志,真有你的!好样的!” “这块虎皮虽说有点破损,好在个头大,少说能给你两百块。” “剩下的虎鞭、虎肉、虎骨、虎牙、虎须子啥的,一道给你算四百块,再加上公社给的五十块奖励。” “合计算你六百五十块,你看这样行不?” “行的话,咱现在就去办手续!” 第27章 发了!发了!大队首富! 第二十七章 这数字一说出来,李长贵只觉得脑袋嗡的一下,差点两眼一黑,腿肚子发软没站稳! 六百五十块! 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啊,对他来说,简直就是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这些年,在小石棚村辛辛苦苦种地,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几个子儿。 这六百五十块,能让家里的日子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石虎在旁边也激动得不行,扯着嗓子喊:“哥!你可真发了!这下实实在在地发大财啦!!” 那声音,恨不得让整个公社都听见。 石大山同样替李冬生高兴,毕竟自己那杆枪在打虎的时候,也立了不小的功劳呢。 可李冬生听到这个价格,却不易察觉地咂了咂嘴。 他心里明白,这老虎的价值,远不止这些! 就单说这一张虎皮,要是让那些有门道的人倒手出去,少说也能卖一千块! 要是能弄到京城,说不定能卖到两千块! 毕竟一只老虎,甭管在啥时候,那可都是金贵玩意儿。 但可惜,小石棚村实在是太偏了! 偏得就像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越偏远的地方,这些稀罕东西就越卖不上价。 李冬生心里清楚得很,可他也没啥法子。 自己没门路没渠道,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老虎烂在家里吧。 要是他自己有本事把老虎卖个好价钱,哪还会巴巴地跑来公社。 人确实没法赚到自己能力以外的钱呐。 “行!同志,太谢谢您啦!” 李冬生脸上立马堆出十分惊喜的笑容。 “俺还不知道呢,这虎骨也能卖钱啊原来?”李冬生装作啥都不懂的样子问道。 对方脸上挂着笑,慢悠悠地说:“嗐,大骨头能值个啥钱呐,不值几个子儿,主要是奖励你这英勇表现嘛。” “哦……” 李冬生装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心里却在盘算着。 “那既然不值钱,这骨头俺就自己留着吧。听俺们村老人说,这玩意能消炎镇痛。” “您瞅瞅,俺这不是跟老虎干一架,身上折了不少地儿嘛,寻思着看看能不能有点用。俺也不多留,就少留那么一点就行。” 李冬生说着,脸上露出一脸憨厚老实的笑容。 他这话一出口,就瞧见对方的脸明显抽了一下。 “这……小同志……” 对方刚要开口,话还没说完。 李冬生赶忙又补充道:“反正不值钱,领导您不会觉得俺贪小便宜吧?” “不会……不会……咋能这么想呢……” 对方无奈地摆了摆手,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这闷亏也只能咬着牙吃了。 反正跟从李冬生这儿赚到的相比,这点虎骨也不算啥大损失。 “那你跟俺来吧,咱先去把手续给办了。” 说完,那干部就带着他们去办领奖金的手续。 走进办公室,李冬生瞧见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奖状和地图,桌子上也堆满了文件,看着就知道公社平时的事儿不少。 公社的人办事倒是麻溜儿,不一会儿,就把那张“打虎英雄”的奖状交到了李冬生手上。 石虎在一旁满是羡慕地说:“哥,你这下可真是出名了!以后回咱村里,那不得威风得不行!谁不得高看你一眼呐!” 李长贵笑得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脸上的褶子都挤成了一团。 “那可不咋的,俺家冬生那就是有出息!打小就知道这孩子将来错不了!” 就在这时,公社的广播响了起来,紧接着传出清晰的声音: “社员同志们请注意!小石棚村的李冬生同志,独自一人,英勇无畏地勇斗老虎,成功为民除害。这种大无畏的精神呐,值得咱们每一个人好好学习……” 听着自家儿子的事儿通过广播传遍整个公社,李长贵只感觉今天就跟做梦似的,幸福得有些不真实。 “小同志,我看你还受着伤呢,这天又冷,按说呢,是该带你游乡好好宣传宣传这事儿,可你这情况,就不折腾你了,放广播通告一下,你看行不?” 李冬生一听,赶忙说道:“没问题,领导,我也觉得那事儿挺受罪的。” 其实李长贵心里头可想着让儿子游乡,自己也跟着风光风光。 可儿子都这么说了,他也就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没再多说啥。 “行嘞,那咱们去财务科,我把奖金给你发了。” “没问题,领导!”李冬生应道。 几个人便又转身朝着财务科走去。 到了财务科,那位戴帽子的干部跟这里的主任交代了几句,又给李冬生他们打了个招呼,就转身离开了。 财务科主任是个看上去跟石大山年龄差不多大的人,不过气质上看着文绉绉的,长得比较富态。 他一看到李冬生,立马热情地迎上来:“哎呀,你就是那位打虎英雄呐!这么年轻,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领导过奖了。” “叫什么领导,都是同志,我叫关岭。” “关主任好,我叫李冬生。” 关岭指了指喇叭,笑着说,“我知道,都喊了多少遍了!” 李冬生笑了笑,“关主任,我那个钱能不能给折现点票据啥的?” “那有啥不行的!” 关岭特别爽快,一口就答应下来,“咱们公社都是有指标的,今年还剩下不少票据呢,你要是想要,给你换呗。” 说完,他看着李冬生,问道:“你想换个多少的呀?” 李冬生琢磨了一会儿,想着家里的情况,换了些粮票、布票、棉花票,还有日用品票跟工业券。 家里肉倒是不缺。 “得嘞,就这些了是吧?啧啧,换得可真不少啊,小同志。虽说你现在发达了,可也不能一下子就乱花钱呐,得省着点,细水长流嘛。” 关岭一边说着,一边手脚麻利地把票据整理好。 “这些票给你算五十块,剩下这是六百块现金,你可拿好了啊。” 李冬生小心翼翼地接过票子和钱,连声道谢,这才告别了公社。 等他们出公社的时候,大喇叭里还在一遍又一遍地喊着李冬生打虎的英勇事迹。 第28章 有钱了,供销社大采购! 出了公社,石大山留下来看拖拉机,其余三人几人脚下一转,直奔供销社而去。 供销社里也是人来人往,就跟赶大集一样,自行车的后座上,都满满当当地驮着大包小包的货物,进进出出。 几人走了进去一瞧,木质的货架上,从这头到那头,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货品,满满当当,不留一点儿空隙,堪称琳琅满目!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特别奇妙的混合味道,啥味儿都有。 有肥皂散发出来的那种淡淡的清香,还有煤油带着的那股刺鼻味儿,再加上食物飘出来的香气。 各种味道搅和在一起,倒也生出一种别样的年代感。 这是这个时代独有的气息。 “冬生哥,你快瞅瞅这玩意是啥啊!?” 石虎跟发现了新大陆似的,眼睛瞪得老大,手指着一个小方箱,满脸都是震惊。 李冬生眼睛一亮,“嚯,连电视都有啊。” “哥,啥叫电视啊?” 石虎一脸茫然,挠着脑袋问道。 李冬生懒得跟他解释,只是上下打量起这台电视。 一看售价,280块! 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30块顶天,这价格可不便宜。 不过对现在的李冬生来说,倒也不算贵得离谱。 可再一寻思,家里既没信号,连电都没有。 就算买回去,那也只能当个摆设,根本没法用。 “爹,我平时也不咋进厨房,您就看着给家里补点啥东西吧。” 李冬生扭头跟李长贵说道。 李长贵听了,有点支支吾吾的,“这事儿得问你娘啊,我也没咋烧过饭,哪知道该买啥呀。” “没事,爹,您就瞅着啥玩意想吃,可劲儿地买就行。” 说着,李冬生就把刚才换来的票,还有一百块钱,一股脑儿地塞到李长贵手里。 “我自己留着那五百块,攒着娶媳妇。您要是需要,也可以给您保管。” 李冬生指了指兜里剩下的钱说道。 “不用不用,你自己拿着吧。” 李长贵一边说着,一边紧紧攥着票子,脸上笑开了花,转身就乐呵呵地朝着粮油区走去了。 “虎子,跟我来。” 李冬生招呼着石虎,俩人一块儿走到了生活用品区。 “哥,你这是要买啥啊?” 李冬生在里头逛了一圈,最后在一些衣服面前停了下来。 “同志,这衣服咋卖啊?” 李冬生朝着一位穿着蓝布工作服、胳膊上套着袖套的中年售货员问道。 那售货员正弯着腰在那儿整理货物,头都不带抬一下的,只是随意地指了一下高处的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自己看。” 李冬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瞧,只见墙上挂着个换购牌,上面写着工工整整的大字。 还分了好几个类别——粮油类、副食类、生产资料类、生活用品类……就跟个商品指南似的。 上面写着,军大衣30块,大棉服二十块,普通棉服十五块。 供销社的成品衣服,这价格都不便宜。 听说在黑市上,衣服可能能便宜个五六块。 不过李冬生现在也不在乎这点钱了。 石虎对那军大衣可是看得入了迷,伸手又是摸,又是扯的,嘴里念叨着: “哥,这玩意可真好啊,穿着这玩意上山,那不得美死啊!” 那售货员看到石虎上手去摸,脸上立马露出不满的神色,说道: “同志,不买请不要乱摸!” 石虎一听,心里有些不忿,不情愿地收起了手。 “摸摸还不行啊?你这军大衣到底咋卖的啊?” “那不有牌子吗?自己看。” 售货员压根就没正眼瞧石虎,就这么个穷小伙,指定是买不起,在这儿瞎捣乱。 然而,石虎不认识字啊。 “哥,这军大衣多少钱啊?”没办法,他只好去问李冬生。 “三十块一件。” “三十块一件!?” 这个数字可把石虎惊到了,直接喊了出来,那表情,就跟牙疼似的。 “这也太贵了!”石虎忍不住嘟囔道。 那售货员早就料到石虎会是这样的反应,在旁边发出一声不屑的嗤声。 李冬生听到了,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随后,大步走到柜台前,“啪”的一下,把购货本和九张崭新的十块钱往桌子上一拍,大声说道: “拿三件军大衣。” 随后又指了指那个售货员,“你来给我装。” …… …… 出了供销社,石虎那嘴角咋都压不下去,一路上乐个不停。 “哥,你可瞧见那小子刚才的表情没?哎哟喂,简直绝了!” “那句话咋说来着,这不就是狗眼看人低嘛!” 石虎一边说,一边还模仿起售货员之前不屑的模样,逗得自己直乐。 “哥,我跟你讲,他们这会儿啊,指定在那儿偷偷打听你到底是啥来历呢!” “就咱刚才那出手,不得把他们惊掉下巴!” 李冬生没搭话,只是笑了笑,随后从手里的三件军大衣里抽出一件,直接塞到石虎怀里。 石虎一下子就愣住了,看着怀里的军大衣,又看看李冬生,结结巴巴地问:“哥……你这是干啥啊?” “给你的呗。”李冬生说得很干脆。 “哥!这我可不能要!” 石虎就跟被烫着了似的,赶忙把军大衣往李冬生怀里推。 “这是你给俺伯俺婶买的,我要算咋回事儿啊,不合适!” “拿着!” 李冬生抬起脚作势要踢,石虎下意识地往后一躲,不过李冬生只是吓唬他,并没有真踢下去。 “我娘用不上,给我爹买一件就行了。他俩要是想穿,轮着穿呗。买多了回去,我娘又该说我浪费钱了。” 李冬生解释道。 事实上确实如此,他把钱自己保管着也有这部分原因,不是舍不得给父母,而是给了他们,他们舍不得花在自己身上。 还不如自己拿着,给他们买点啥,大不了被说几句浪费钱。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要不是你小子上午没跟我一块上山,这老虎也有你的一份儿。你就当是你那份老虎换来的。” “以后我再喊你上山,你要是不去,你以后就别来了,这衣裳也得还给我!” 李冬生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石虎听了,赶忙用力点了点头,双手紧紧攥着军大衣。 “知道了哥,以后指定不能!你就是让我跟你上刀山下火海,我眼睛都不眨一下,绝对不吭一声!” 第29章 江湖是人情世故 “哥,咱俩赶紧把这军大衣穿上吧,我都不敢想穿上得多帅!” “快快快,东西我拿着,我先给你穿。” 李冬生忍不住笑骂道:“瞧你那没出息的样,一件军大衣就把你乐成这样。” 不过说归说,两人还是麻溜地把军大衣穿上了。 “哥!你瞅瞅,老帅了!我看那张大帅顶天也就你这样了!” 石虎一边说着,一边还在李冬生面前转了两圈,显摆自己。 “哥,你快看看我咋样,合身不?” 李冬生故意打趣他:“嘿,你这样儿,咋看咋像个二鬼子。” “真的假的?” 石虎一听,赶紧低头打量自己,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没了,有点着急。 “骗你的,人靠衣装马靠鞍,你这一身穿回大队部,不得把那唐素颖迷得神魂颠倒的?”李冬生笑着说道。 原本还咧着嘴乐呵的石虎,一听唐素颖的名字,就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瞬间又没了精神,耷拉着脑袋不说话了。 一看石虎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又冒头了,李冬生忍不住朝着他屁股轻轻摆了一脚,没好气地说: “你刚才还跟我吹啥呢?这一转眼,咋这股子熊样又回来了?” 你还别说,这一脚还真有点作用。 石虎像是一下子被踢醒了,眼神亮了起来,大声说道: “哥,你说得对!等我跟着你也打到老虎了,我也给她买一件军大衣!” “哎呦我……” 李冬生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模样,可憋了半天就憋出这么一句,顿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直接被整无语了。 “我算是跟你白说了!” 石虎一脸委屈:“咋了哥,我又哪儿不对了?” 李冬生无奈地叹了口气,眼睛往四周这么一打量,发现不远处有个鸡圈。 “来来来,你跟我过来。” 说着,李冬生伸手就把石虎给拽了过去。 这些鸡都是公社养的,就这么在院子里圈着,也没人敢偷。 到了鸡圈前,一群鸡在地上慢悠悠地溜达着,时不时低头啄的,找事儿吃呢。 “看好了啊。” 李冬生说着,就从怀里掏出刚在供销社买的米,伸手抓了一大把,握在手里,然后朝着鸡群叫了一声。 这一嗓子,一群鸡瞬间“咯咯咯”地围了过来,脑袋直往李冬生手边凑。 随后,李冬生手一扬,把米撒了出去,白花花的大米落了满地。 鸡群见状,“轰”的一下就一哄而散,纷纷低头抢着啄米。 “看懂了没?”李冬生扭头问石虎。 “看懂啥啊哥!你这不是糟践粮食嘛?这白花花的大米,就这么用来喂鸡?咱就算是有钱了,也经不住这么花的啊!” 石虎看着撒在地上的米,心疼地直跺脚。 “你这是教我败家呢?哥你之前还说我是败家玩意儿,我现在看你比我还败家!” 李冬生一听,气得抬手就敲了一下他的脑袋,说道: “你就一门心思盯着米了,我是让你看鸡!” “鸡咋了?看着挺肥的啊,这要是抓一只回去,炖上一锅,啧啧……” 石虎说着,还咽了咽口水。 “哎呦我……” “我是告诉你,你自己手里只要有米,就算不主动给鸡吃,它们只要看到了,都会围着你转。” “可你把米给撒出去,鸡就一门心思跟着米走了,谁还会看你啊?” “这人跟鸡其实也差不多,懂了吗你个憨憨。” 石虎听了,歪着脑袋,若有所思地想了好一会儿,最后憋出一句:“唐素颖也不是鸡啊?” 李冬生一听,差点没被气晕过去,合着自己刚才那一堆话都白说了。 他气不打一处来,又给了石虎一脚,转身就走了。 李冬生走出去没几步,就瞧见李长贵扛着大包小包的粮油,脸上咧着个嘴,笑得跟朵花儿似的,也从供销社出来了。 李长贵逛了好一阵子,其实也没买多少东西。 他先花了两块钱,买了些洋火跟香皂。 这洋火,在那时候可是家家都离不了的物件,生火做饭全靠它; 香皂,虽说不是生活必需品,但偶尔用用,能去去身上的汗味。 接着,又花了三块钱称了点酒。 李长贵平日里就好这口,以前都舍不得喝。 剩下又买了些粮食。 他买的大多是粗粮,不过也狠狠心,买了两斤细面。 精粮在这时候可算是奢侈品,能买上两斤细面,对李长贵来说,已经是能想到最奢侈的买法了。 再看李冬生,刚才可是直接十斤十斤的称大米。 他现在手里有钱,就想着让家里人吃得好点。 “爹,给你买了件军大衣,你快穿上看看合不合身。” 李冬生说着,就把军大衣递到李长贵跟前。 其实李长贵刚才在供销社,一眼就看中那军大衣了。 可一听价格,好家伙,三十块! 当时他心里这念头立马就打消了。 三十块钱,那可够他们一家吃上半年的了。 如今看着儿子给自己买了一件,李长贵心里虽说激动,可更多的还是心疼钱。 “哎呦,这东西我用不上啊,家里有衣裳穿,你这不是浪费钱嘛!听爹的,拿回去退了吧,换成粮食,那够咱吃多少天呐!” “你要是不要,我也不退了,拿去送给林倩大哥。” 李冬生这话,自然是瞎说的。 他心里头对林倩家可没什么好感,就算东西扔了喂狗,也不会给他们。 李长贵一听,立马就慌了神,这军大衣要是真给了别人,那可太亏了。 他赶忙接过军大衣,也不再提军衣裳这事儿了。 几人就这么出了供销社,准备打道回府。 石大山在拖拉机座上都等了老半天了,这大冷天的,冻得他直流鼻涕。 “嘿呦,可算回来了,赶紧上车,这天都快黑了。” 他一边搓着手,一边招呼着。 “虎子!你咋那么不懂事,也不说帮你冬生哥搬点东西,他一只手能方便吗?” 石大山看着三人穿着军大衣回来,连石虎都有一件。 可左看看右看看,发现没自己的份,心里难免有点失落。 毕竟李冬生能打死老虎,从他这儿借的枪那可是功不可没。 他寻思着,李冬生咋说也会给他带点啥表示表示。 结果一趟出来,啥都没有。 心里头多少有点不是滋味。 不过他也没把这情绪表露出来,只是说: “都坐好了吧,坐好咱就回去了。” 随着引擎发动,拖拉机“嗵嗵嗵”地响了起来。 一路冒着黑烟,终于是赶在天黑前回到了小石棚村。 “那你们先回去,我把拖拉机开大队去。”村口,石大山说道。 李冬生他们下了拖拉机,跟石大山道了谢,便拎着大包小包,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谢了啊大山!” 李长贵提了提手里的酒,热情地说,“今黑儿别回家了,一会儿来俺家喝酒!我让你嫂子做着你的饭!” 石大山笑了笑,点头答应了下来。 目送两人远去,石大山准备再次发动引擎。 “等等伯。”石虎叫住了他。 “干啥?你也要下车?”石大山疑惑地问。 “不是。” 石虎说着,从兜里掏出三十块钱,递给石大山。 “冬生哥让我给你,他怕自己给你,你不要。” 第30章 后悔也来不及了 一瞅见那崭崭新新的三十块钱,石大山那脸瞬间就绷不住了。 这三十块钱,那可不是个小数目。 要说在心理学上,人都这样,有惊无险那事儿,能让人兴奋得不行。 李冬生这一手欲扬先抑,可把石大山的心思给拿捏得死死的。 这三十块钱,其实跟石虎那件军大衣的价儿差不多。 要是直接把这钱塞给石大山,他心里指定得犯嘀咕,说不定还不乐意要。 可经过这么一折腾,再加上石虎在旁边说啥怕石大山不肯收,这一下子,不但把人情给还了,还把石大山的人品,心里无形之中给抬高了不少。 石大山瞅着那钱,嘴上还假意推脱:“啧,你这孩子咋这么不懂事儿呢,这钱我能拿吗?你咋就收下了呢,还不赶紧给你冬生哥送回去!” 石虎也机灵,赶忙说道:“不行啊伯,冬生哥可说了,你要是不接,他就收拾我,你可拿着吧。” 石虎都这么说了,石大山也就“勉为其难”地把钱收下了。 “哎呦,这咋还白给了嗷。” 接着又赶紧招呼石虎:“走走走,赶紧把拖拉机还回去,再拎点东西上长贵哥家去。” 石虎有点懵:“我也去啊?” 石大山没好气地回他:“你说这话不废话吗?赶紧坐稳了!” …… 村子另一头。 太阳都快落山了,天儿渐渐暗下来,暮色把整个村子都给罩住了。 村子里几个老爷们儿,端着个大碗,正围在火堆跟前,一边烤着火,一边扒拉着饭。 这时候,就瞅见李长贵穿着个军大衣,晃晃悠悠地过来了。 他老远就喊:“呦呵,都在这儿吃着呢?” 一边说着,一边就往跟前凑。 “今晚上烧的啥玩意儿啊,我在老远就闻着香味儿了。” 那几个汉子抬眼一瞅他身上那件军大衣,心里都明白,李长贵这是来显摆来了。 李长贵家在村子南头,这可是村子北头! 他大老远跑这儿来,指定没别的事儿。 大家都知道,要是不顺着他说,今晚可就得被他磨叽一晚上。 一个大婶忍不住了,开口问:“长贵,你这军大衣多钱买的啊?” 李长贵一听,来劲了,立马挺直了腰板: “能有多少啊,没多少!也就三十多块!” “俺家老儿子给俺买的,我就说他浪费钱,他非不听,非要给我买,还说咱家有钱了,打死老虎换了六百多块呢,非要孝敬我。” “你说说,这孩子,就是不知道顾家,不知道心疼钱,我都没招儿!” “哎,你们来摸摸这料子,穿上是不是感觉不太一样哈?” 说着,他就把军大衣递过去,轮着让在场的人都上手摸了摸。 摸完了,又把李冬生今天在公社里,领导咋接待的,咋提名表扬的事儿,添油加醋地说了个遍,这才心满意足地往家走。 李长贵不明白什么财不外漏,他只明白,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就这么穿着军大衣在村子里逛了好半天,过足了瘾,才意犹未尽地回家去了。 …… …… 眼瞅着都晚上七八点了,李长贵才慢悠悠地晃回家。 刚一跨进家门,就听见吕彩兰扯着嗓子数落开了: “可算把你盼回来了!一家人就等你呢!你咋这么能磨蹭啊!” “你喊人家大山来家里吃饭,人家老早就到了,你倒好,还在外面磨磨蹭蹭的!哪有你这么当家主事的呀!” 说着,还照着李长贵的脚,狠狠地踩了一下。 李长贵却跟没事儿人似的,脸上还挂着乐呵: “你瞅瞅,冬生给我买的军大衣,摸着可暖和了,你摸摸!” “我早知道了!就你在村里到处显摆,现在可好,连村里的哑巴都知道你有件军大衣了!” “赶紧进屋吧!人家都等你半天了!” 说着,就把李长贵往屋里推搡。 李长贵一迈进屋里,就瞧见炕上已经摆好了桌子。 桌子一头坐着石大山跟石虎,另一头坐着李冬生。 见李长贵回来了,三个人都赶忙起身打招呼。 李长贵连忙摆手:“别起了别起了,都自家人,赶紧坐。”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把军大衣脱下来,仔仔细细地捋直,轻轻放在旁边,生怕弄出一点褶皱。 那军大衣,在他眼里就跟宝贝似的。 随后,李长贵从柜子里拿出自己今天特意去称的那点散白,给石大山、石虎、李冬生还有自己面前的碗里都倒上。 几人端起碗,各自喝了一口,酒一下肚,身上顿时暖和了起来。 李长贵这才发话:“都别客气啊,就跟在自己家一样,敞开了吃,可劲儿夹菜!” 再看桌子上,一锅炖得热气腾腾的狍子肉,还有一盘是石大山来的时候特意拎过来的腌肉条,另外一盘是野青菜,还有一盘刚炸好的花生米。 四个人就这么边吃边喝,你一言我一语地唠着嗑。 小村子里,一顿热乎的饭菜,几杯小酒,几个老爷们一聚,就是最简单却又最实在的幸福。 …… 另一边,草甸子村。 林倩家。 一家人围坐在饭桌前,吃着苞米面窝头就着咸菜疙瘩。 林倩瞅着她娘曲梅,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娘,我那屋房顶又漏了个窟窿,我拿纸糊了好几回,咋都糊不上。” 曲梅一听,把筷子往桌上一扔,眼睛一瞪,扯着嗓子就喊起来: “别跟我这儿说,我在地里干了一天活,累得腰都快折了,有事儿跟你俩哥说去!” 自打上次那件事之后,曲梅对林倩的态度就急转直下。 因为那件事,闹得全村人都知道她家要彩礼要得离谱。 林倩彻底嫁不出去了,根本没人敢要,也没媒婆上门说亲。 眼瞅着亲事没了指望,曲梅对她更是横竖看不顺眼。 加上在农村,重男轻女的思想本就根深蒂固。 林倩在家里的地位现在低的不行。 她小声嘟囔着:“我哥他们懒得出奇,自己屋里都跟猪窝似的,哪能管我这事儿。” 这话就像点着了曲梅的炮捻子,她一下子就炸了。 “你还敢说你哥懒?你自己咋不寻思寻思?你哪天挣的工分能赶上你哥他们?天天吃的喝的,哪样不是别人养活你,你还好意思埋汰别人懒?” 林倩实在忍不住她娘,这几天的怒火一下子发泄了出来。 她啪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我咋就不能说了?我是女人家,体力哪能跟他们大老爷们儿比啊!” 曲梅一听,更来劲了:“你还知道自己是个女人?哪有女人家嫁不出去的?养你这么大,要你有啥用?” 林倩眼眶通红,大声回怼:“我嫁不出去还不是因为你要的彩礼太高,把人都吓跑了!” 曲梅脖子一梗:“我要得多咋的?还不是为了你好!” “再说了,你自己跟我说那李冬生稀罕你,一百块彩礼人家不在乎!要不是你这么说,我敢开这个口吗?” “瞅瞅现在,人家李冬生都成打虎英雄了,听说家里头起码有一千块钱!” “要不是你没本事,咱家早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第31章 鳄鱼的眼泪 俩哥哥和弟弟就坐在一旁,像没事儿人似的,看着家里这俩女人吵架,连个拉架的意思都没有。 只是嫌弃地朝林倩翻了个大白眼。 大哥先开了口,语气里满是埋怨:“咱娘说得一点儿没错,要不是你,咱家早过上好日子了。你瞅瞅你干那事儿,把这么好的机会给整没了。” 二哥也跟着搭腔:“我今儿去小石棚村看那老虎了,好家伙,老大个儿了,本来这老虎带来的好处,那不全都是咱家的嘛!就因为你,全泡汤了。” 弟弟也跟着起哄:“娘说你两句咋的了?你瞅瞅你这德行,像个啥样儿,也难怪没人敢要你。” 这一家子人,这会儿全都站在了林倩的对立面。 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地指责着她的不是。 那架势,就像要把林倩给生吞活剥了似的。 林倩听着这些话,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直到这一刻,她才彻底醒悟过来。 想当初,她跟李冬生交往的时候,家里人对她那叫一个顺从恭敬,说话都客客气气的,啥好东西都紧着她。 可现在李冬生那边出了变故,他们就立马变了脸。 她算是看明白了,原来家里人之前对她好,全都是冲着李冬生家的好处去的,根本就不是真心对她。 想到这儿,林倩委屈得不行,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她想起李冬生过去对她的好,那时候,她啥苦都没吃过,鸡蛋随便吃,精粮也管够,家里人都不敢给她脸色看,一个个都跟哄祖宗似的哄着她。 哪像现在,被全家人指着鼻子骂。 林倩再也忍不住了,“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她气得把手里的碗往地上一摔,也顾不上满地的碎瓷片,捂着脸就往外跑。 曲梅在后面扯着嗓子喊:“你上哪儿去!” 林倩头也不回,边跑边哭着喊:“不用你们管!这个家以后没我这个人!” 说完,她沿着田埂,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李冬生家的方向跑去。 她要去找李冬生! 就在刚才,林倩原谅李冬生了,不需要对方过来亲自道歉了。 这大冬天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冷得刺骨。 林倩晚饭就没吃几口,身上也没什么热气,被风一吹,冻得直打哆嗦。 可一想到等会儿到了李冬生家,就能吃上他家的肉,说不定还能像以前一样被宠着,她心里就觉得暖暖的,脚步也加快了几分。 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冬生,我原谅你了,我真的原谅你了,你快回来吧……” …… 林倩一路跑到了李冬生家门口。 此时她冻得浑身直哆嗦,抬手就“砰砰砰”地使劲敲门,边敲边喊: “冬生,冬生,是我,林倩!” 屋里头,吕彩兰和两个女儿早吃过饭,窝在炕上睡下了。 李冬生、李长贵,还有石大山和石虎四个大男人,正围在热乎的炕桌上喝酒划拳。 “哥,你这可不算啊,你变指头耍赖了!”石虎扯着嗓子喊。 “我第一下出错了嘛!我本来就是打算出五的,这不算数。” “哥你就别赖皮了,愿赌服输,赶紧喝酒!” “不行,大山叔,咱俩来一把。”李冬生耍赖皮,扭头看向石大山。 “你小子,来就来!”石大山也不含糊。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一个比一个大。 屋里热闹得像要把房顶掀翻,根本没人听见外面林倩的动静。 林倩在门外又冷又急,可劲儿地敲门,手都敲得生疼了,还是没人应答。 …… 八九点钟。 桌上那几瓶酒也见了底,四个大老爷们儿个个都喝得七荤八素,迷迷糊糊的。 李长贵这人酒量不行,还最爱喝,早就被灌得找不着北,瘫在那儿嘴里还嘟囔着: “冬生,你起来送送大山跟虎子。” “放心吧爹,不用你交代。” 李冬生舌头都有点大了,晃晃悠悠地起身,扶着石大山和石虎往院子里走,准备去开门。 院墙大门被推开,外头冷风“呼”地灌进来,李冬生打了个哆嗦,迷迷糊糊瞧见门口地上咋像卧着一条大黑狗。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凑近又看了一眼——不是狗,分明是个人! 李冬生一个激灵,酒瞬间醒了一半,凑近一瞧,竟然是林倩! 他下意识地就准备松手。 林倩在外面吹了好几个钟头的冷风,手脚都冻麻了,这会儿瞧见李冬生终于出来,哪还顾得上什么面子不面子的,一把抓住李冬生的手,连滚带爬地扑进他怀里,哇地就哭开了: “冬生啊,我对不住你啊,之前是我太不是东西了。” 林倩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抽抽搭搭地接着说。 “之前那样对你,都是我娘她们撺掇的呀,都是她们让我那么干的。” “我想好了,我再也不听她们的话了,咱俩重新开始行不行啊?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跟在后面出来的石大山和石虎,本来迷迷糊糊的,瞧见这一出,瞬间来了精神,一脸看热闹的表情站在旁边。 石大山小声问石虎:“这姑娘谁家的啊?” “冬生哥的老相好。” “哟,冬生这小子有能耐啊,这姑娘长得挺俊的。” “啧啧……你就看吧,这里头事儿可多了,你是不知道。” 这边李冬生,沉默着听完了林倩的话,脸色铁青。 他没吭声,转身就往屋里走。 过了一会儿,手里拿着两个三合面馒头出来,“啪”地扔给了林倩。 随后缓缓开口,语气冰冷: “吃完赶紧回家,要死别死我家门口。” 听到这话,林倩整个人愣在原地,连去接馒头的动作都忘了。 李冬生看都没再看她一眼。 扭头跟石虎石大山打了个招呼,“大山叔,虎子,慢走啊。” 说完就“哐当”一声关上了门。 还上了锁。 随后,他就像啥事都没发生似的,进屋里一头栽到炕上,倒头就睡。 要不是怕林倩真死在他们家门口,给自己家招来不必要的麻烦,李冬生连那两个馒头都不想给她。 如果说李冬生现在对林倩还有什么感情,那就只剩厌恶。 至于她的眼泪,李冬生最清楚,那不过是鳄鱼的眼泪! 第32章 石清露的真心 第二天,李冬生睡到了自然醒。 昨儿个酒喝得着实不少,不过脑袋倒没咋疼,估摸着是那酒的原因。 由于身上还带着伤,家里人都盼着他能好好养着,就没一个人去吵醒他。 李冬生迷迷糊糊睁开眼,瞅了瞅窗外,只见那日头明晃晃地挂在天上,寻思着咋也得有个八九点钟了。 起床第一件事,自然是赶紧瞅瞅今儿个的幸运值。 打开系统面板 【今日幸运值:3】 【打猎点:97】 李冬生皱了皱眉。 这么低的幸运值,加上身体也不方便,他一下子就没了进山的念头。 心想着干脆就歇上一天吧。 现在李冬生就一只手能动弹,穿衣服可费老劲了,折腾了好半天,才从炕上爬起来。 “起来啦?” 院里的吕彩兰瞧见李冬生起来了,放下手里的活,麻溜地就往脸盆里舀热水。 “先洗把脸,早饭在锅里呢,娘给你热乎热乎。” 李冬生洗了把脸,挪到院里,坐在马扎上,舒舒服服地晒着暖烘烘的太阳。 没一会儿,吕彩兰就端着饭菜出来了,一碗白米粥,还有昨晚吃剩下的菜,外加俩馒头。 “咱家这日子也算是好起来了,现在都能有剩菜吃。” 吕彩兰一边说着,一边顺手拿起一个馍,用火钳串起来,搁火上烤着。 “冬生啊,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过年,就稀罕吃这烤馍,娘再给你烤俩。” 李冬生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抹笑意。 而后突然像是想起啥:“对了娘,今早起来,林倩没上咱家来吧?” 吕彩兰一脸疑惑,“林倩?她来干啥呀?” 李冬生一听,这才放下心来。 他是真怕那个女人还缠着自己不放。 “没啥,就随便问问。” 说完,端起碗喝了口粥,就开始吃饭。 吕彩兰把烤好的馍递给他,还是有点不放心,忍不住问: “冬生啊,你该不会还稀罕林家那丫头吧?” 李冬生一听,差点没把嘴里的饭喷出来,“我稀罕她!?” 瞧见儿子这反应,吕彩兰心里踏实了。 “那就好那就好,来,吃馍。” “冬生啊,既然你不稀罕林家那妮子了,是不是也该寻思寻思自己的终身大事了?” “今儿早儿来了好几个媒人,东头俊海家那闺女,还有南岭老徐家二丫头,都急着找婆家呢。” “这俩闺女娘都见过,虽说长得没林倩那么好看,可都是好人家的闺女,不少人都上赶着要娶呢。” 李冬生只顾埋头呼噜呼噜地喝粥,就应了声:“哦。” “你就不考虑去见见?人家女方都不要嫁妆,还倒贴陪嫁品呢。” 李冬生还是提不起啥兴趣,唏哩呼噜喝完了粥,就准备起身去端碗。 “你手不方便,放那儿吧,娘来洗。” 吕彩兰一把抢过碗,李冬生也没跟她争,一瘸一拐地往门外走去。 “娘,我找虎子去,晌午就回来吃饭。” “又上山呐?” “不去,您瞅瞅我这熊样,咋上山啊?” 说着,李冬生拉开门,一瘸一拐地朝着石虎家去了。 吕彩兰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孩子……开窍是开窍了。” “咋开了窍,一天天光想着跟爷们儿混,也不想想找个媳妇的事儿……” 嘟囔着,忽然!她洗碗的动作一停! “总不能搞……” …… …… 在去石虎家的道儿上,李冬生可算是真真儿见识到自个儿现在有多招人待见了。 就这么一路走着,但凡碰上个熟人,那都跟他热乎地打招呼。 就连以前总爱在背后嘀嘀咕咕、嚼他舌根的那些个婆子,如今见着他,也都是一个劲儿地夸他好。 李冬生心里头觉着怪不好意思的,只能一边应付着,一边朝着石虎家走去。 好不容易到了石虎家门口,李冬生抬手敲了敲门,扯着嗓子喊: “虎子!奶!” 可喊了好半天,愣是没人答应。 李冬生挠了挠头,正准备转身,就听隔壁传来一个脆生生的声音: “冬生哥,你找虎子哥啊?” 李冬生回头一瞅,“哟,这不是小露嘛?” 石清露一看到李冬生,脸上立马乐开了花,一蹦一跳的就跑了过来。 “冬生哥,你昨天打着的那老虎,我也去瞧了!” “好大啊!从没见过冬生哥你这么大的!太厉害了!” 李冬生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嘿嘿笑着说: “嗐……也就那么回事儿吧。对了,小露,虎子家咋没人呢?” “俺奶上地干活儿去了,虎子哥扛着枪上山打猎去了。哼,他还能打着啥呀?” 说完,石清露踮起脚尖凑了过来,“对了,冬生哥,来我家坐坐呗,我家里没人。” 说着,伸手就去拉李冬生的胳膊,也不管啥男女授受不亲的讲究,拉着就往自家屋里拽。 “等会儿!你刚说虎子一个人上山去了!?” 李冬生心里咯噔一下。 他可是知道山里有多危险,瞅瞅自己浑身的伤就明白了。 “他哪儿敢一个人去啊,跟着我爹和队里的人一块儿去的!” 李冬生听她这么一说,这才把悬着的心放下来。 这么多人一起,就算碰上狼群,那也没啥好怕的。 “走吧走吧,冬生哥,来我家坐会儿嘛。”石清露还是不依不饶地拉着李冬生。 李冬生实在拗不过这热情的小丫头,只好跟着她进了家门。 “小露,你今儿咋没去做编织活儿呢?”李冬生一边往屋里走,一边问道。 “去了呀,去晚了,人都满了。我还瞧见冬云跟冬雨了呢。” 石清露一边说,一边扶着李冬生坐在炕上,随后自己也坐在了旁边,挨着李冬生。 李冬生笑了笑,“她俩就是勤快,天天天不亮就起来忙活了。” 石清露跟冬云、冬雨一般大,仨人从小就是好朋友,所以石清露打小儿就认识李冬生。 听到这话,石清露忽然扭过头,水灵灵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李冬生,满是期待地问: “那我以后也跟她俩一样勤快,冬生哥你会夸我不?” 李冬生被问得有点懵,但看着石清露那期待的眼神,还是应了一声:“那肯定的呀,你现在就挺勤快的。” “昨天跟你爹喝酒,他还老跟我念叨,说你有多乖、多懂事呢。” 石大山媳妇走得早,就石清露这么一个闺女,他也没那些个重男轻女的老封建思想,对闺女那是宝贝得不行,张口闭口就提。 石清露被李冬生这么一夸,小脸一下就红了,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小声嗫嚅着: “我其实,一直都拿你当哥哥……” “我知道啊,你不一直都叫我冬生哥嘛。”李冬生笑着回答。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石清露双手绞着衣角,头低得都快埋到胸口了,一张可爱的圆脸被乌黑的头发遮住,生怕李冬生瞧见她现在脸有多红。 李冬生也察觉到,挽着自己胳膊的石清露,身子好像越来越热乎了。 就在石清露深吸了好几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正要开口说啥的时候,就听外面传来石大山的声音: “清露!我回来了!” 第33章 跟蚂蟥一样缠着人不放 一听到石大山在外面喊,石清露一下子就慌了神,赶忙从李冬生身边弹开,结结巴巴地回着:“哦……哦!爹,我在屋里呢!” 说着,她手忙脚乱地趿拉上鞋,匆匆忙忙就往屋外跑去接石大山。 “爹,打到啥没?” 石大山一边把肩上的猎枪卸下来靠墙放好,一边摇头叹气: “嗐,哪儿那么容易打着啥呀。我就去巡巡山,没往山里深处走。” “上次能打到只兔子,那都算是走了八辈子大运。也不知道冬生那小子咋就找着狍子哩……” 李冬生在屋里听到外面这父女俩的对话,也下了炕。 石大山回来了,石虎估摸也该回来了。 “呦,冬生你咋来啦?” 石大山一抬头,瞧见李冬生从屋里出来,刚在椅子上坐下,又赶紧站了起来。 “嗐……大山叔,我本来是来找虎子的,结果到他家一看没人,就寻思来您家等会儿,没想到还打扰清露了。”李冬生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说的这是啥话,打啥扰呀。这妮子一个人在家也没啥事儿干,我让她去大队部跟着那些知青学习学习,她横竖就是不去!” 石大山一边说着,一边无奈地摇了摇头。 石清露听爹这么说,小嘴一撇,嘟囔着:“我才不去呢,就那几个知青,傲得跟啥似的,我可看不惯他们。” “人家那是知识分子,去学习就得虚心请教,你这样儿的,能学来啥东西。” “就不学,不就认识几个字嘛。冬生哥也认识字,我要是想学,让冬生哥教我就行!” 石清露梗着脖子,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虽说扫盲运动在村里已经开展了一阵子,可那时候条件有限,村里大多数人要么没上过学,要么就小学毕业。 像李冬生这种念过几年初中的,在小石棚村那都不奇怪公知,是先知了 “人家冬生自个儿事儿也多着呢,你就知道使唤人,都多大了,还跟个小孩儿似的,你这样儿以后可咋嫁得出去。”石大山继续数落着女儿。 李冬生听着这父女俩你一言我一语地拌嘴,觉得自己呆在这儿有点尴尬,赶忙说道: “那啥,大山叔,清露,我这就先走了哈。” “哎,好不容易来一趟,留下吃个饭再走嘛。”石大山热情地招呼着,脸上满是真诚。 “不了,大山叔,我出来前跟我娘说了晌午回家吃饭,下次吧。” “虎子没在家,他回来就直接去地里找他奶去了。”石大山道。 “本来我打算去的,他非跟我抢着去,虎子这孩子,也是真长大了啊。” 李冬生听着石大山的感慨,心里也跟着一阵欣慰。 “听我爹的,冬生哥,你就留下吃个饭再走呗,今儿个我下厨。”石清露也在一旁劝着。 李冬生还是想推脱:“家里真的一样,你婶子都准备好了,下次有机会再说。” “没事儿,冬生哥,我去让冬云给婶子说一声,就说你今儿晌午不回去了。” 石清露话音未落,不等李冬生再开口,就快步跑了出去。 “这妮子……” 石大山看着女儿跑出去的背影,又好气又好笑。 没办法,李冬生只好留了下来。 正好,他心里一直对枪有些琢磨不透的地方,今天请教请教。 石大山可是真正上过战场拼杀过的老兵,现在又在民兵队里,天天巡山摆弄枪,经验比李冬生丰富太多了。 李冬生就想着趁机向石大山请教请教枪方面的知识。 毕竟自己前世也就是个半吊子猎人,要不是靠着系统帮忙,估计早就没饭吃了。 石大山也很热情,跟李冬生讲了不少实战经验和用枪技巧。 一个上午,也算是收获不少。 到了晌午,石清露风风火火地把饭菜端上了桌。 饭菜虽说都是些家常玩意儿,可看着就有食欲,闻着喷香。 李冬生一尝,忍不住点头。 “咋样,冬生哥,我这手艺还行吧?”石清露眼睛亮晶晶地瞅着李冬生。 “嗯!真不错!就这内脏处理起来可麻烦了,你能做成这样,不错!有能耐!你男人将来有口福!” 李冬生一边往嘴里扒拉饭,一边竖起大拇指。 却没注意这句话让石清露红了脸,不停的给李冬生夹菜。 “嘿嘿,冬生哥你多吃点。爹,你少吃点。” 石大山:“?” 李冬生正跟石大山一家热热闹闹吃着饭,就见石虎气喘吁吁地像阵风似的闯了进来。 “哥!可算找着你了!”石虎上气不接下气地喊着。 石大山扭过头,朝着石虎招呼:“虎子!回来啦,赶紧过来一起吃点!” “不了!” 石虎摆了摆手,缓了缓气,接着说道:“我跑去你家找你,婶子说你在这儿,可把我累坏了。” 李冬生瞧着石虎那着急忙慌的样儿,赶紧问: “咋了虎子,瞅你急得,到底出啥事了?” 石虎却不肯在屋里说,拉着李冬生就往外走:“哥,你出来,我跟你说。” 李冬生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石大山父女俩一眼,放下碗筷,跟着石虎出了门。 “到底啥事啊,虎子,你快说。” 石虎又喘了几口气,这才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我刚才在地里干完活儿,回家路过村部,就瞅见里头闹哄哄的,我这好奇心一起,就凑过去看了。” “这一看,我瞧见我长贵伯了!” “我爹咋了!?”李冬生一听,顿时担心起来。 “哥,你先别急,听我说完呐!” 石虎赶忙说道,“是个女的在那死死拽着长贵伯不松手,支书他们好几个人都拽不开。” “那女的嘴里还一个劲儿地喊,非让长贵伯还她女儿。” “我一打听,才知道这女的是林倩她娘!旁边还站着几个男的,应该是她哥!” 李冬生一听“林倩”俩字,脑子一下就大了。 听石虎这么一说,估摸着是林倩出啥事了,林家这才找上他家门了。 “管我爹啥事啊!我家跟她家压根就没啥关系,跑来找我们麻烦干啥!” 李冬生又气又急,忍不住吼了出来。 石虎被李冬生这一声吼给吓到了:“哥……你冲我吼也没用啊……你赶紧去看看吧,婶子都已经过去了!” 石大山在屋里瞅着俩人出去老半天没回来,心里不放心,就跟了出来: “咋了冬生,没啥事儿吧?饭都快凉了。” 李冬生这会儿哪儿还有心思吃饭,也顾不上左腿还带着伤,心急火燎地朝着村部就跑了过去。 第34章 曲梅狠毒的一计 “虎子,冬生咋整的这是?到底出啥事了啊?” 石大山瞅着李冬生那火急火燎跑远的背影,心里头不踏实,赶忙问石虎。 石虎三言两语,把事情的前前后后给石大山讲了一遍,说完拔腿就要追上去。 石大山一把拽住他:“欸!先别着急麻溜走,照你这么说,那林家是跑来讹人的呗?” “我上哪知道去?这不赶着过去瞅瞅到底啥情况嘛!”石虎也一头雾水。 “你说的那个林倩,是不是昨黑儿咱瞅见的那个姑娘?”石大山接着问。 “昨黑儿?” 石虎昨晚上酒喝得迷迷糊糊,脑袋里跟浆糊似的,啥都记不起来了。 经石大山这么一提醒,他才有点印象。 昨黑儿李冬生扔给林倩俩馒头,就关上屋门不管了。 石大山和石虎在外面,瞅着一个大姑娘家怪可怜的,心里不放心。 石大山索性好人做到底,亲自把她送回了家。 石大山一路跟着,瞅见她进了家门才转身回小石棚村。 这咋睡了一觉,今天就整出这么一档子事儿? “不中,我也得去瞅瞅!”石大山心急如焚。 “走!” 石虎应了一声,两人火急火燎地往村部赶去。 …… 村部那儿。 早就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大伙都是听着动静,跑过来看热闹的,把个村部围得水泄不通。 “别扯了!别扯了!有话好好唠,这军大衣都快让你给我扯烂乎了!” 李长贵手忙脚乱地护着身上那件军大衣,脸上写满了慌张。 他眼巴巴地瞅着周围的同村邻居,指望有人能搭把手。 可瞅了一圈,愣是没人上前。 大伙心里头都有自己的小九九。 一来,这事儿来得突然,谁都摸不清状况,贸贸然上去帮忙,万一惹一身骚,犯不着。 二来,也是最主要的原因,李长贵这两天有点飘了。 以前村里家家户户都穷得叮当响,你吃野菜,我也嚼野菜;你去刨树根,我也跟着去。 可如今不一样了,李长贵家隔三岔五就能吃上肉,这日子过得和旁人拉开了差距。 人不怕日子过得苦,就怕不公平。 再加上李长贵这人爱显摆,天天在村里吹嘘自家的好日子,时间长了,不少人心里都对他有了意见。 村支书和民兵队的人倒是想上前劝劝,可手还没碰到曲梅呢,她就扯着嗓子喊起来: “都别碰我!你们这是合起伙来欺负我这个没男人的寡妇啊!你们小石棚村就会欺负别村人是不?”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谁还敢伸手啊。 可要是想讲讲道理,曲梅根本不给机会。 她跟中了邪似的,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你们家李冬生昨黑儿欺负俺家闺女,这事儿必须给个说法!” 李长贵眼睛瞪得溜圆:“妹子,可不能这么瞎说啊!咱两家早就没啥瓜葛了,你可别血口喷人呐!” “呸!谁血口喷人了!俺家闺女昨黑儿去你家,回来就哭得稀里哗啦的。” “我一问才知道,你家那混小子喝醉酒,管不住自己,见着俺家倩儿,就动手动脚的。” “俺家倩儿往后可咋嫁人呐!” 曲梅边哭边嚎,那眼泪鼻涕一把抓的模样,看着怪可怜。 旁边围观的群众一听,顿时炸开了锅。 “哎呀妈呀,还有这事儿?冬生咋能干出这种事儿呢?” “你们忘了老李家那小子打小啥德行啦了?干出这事儿,也不稀奇。” “就是,还以为他能改邪归正呢,哪有那么容易!” “可不嘛,不过是运气好,打了几只野牲口,骨子里还是那副德行。” 大伙你一言我一语,议论纷纷。 由于李冬生过去的底子太黑,这话说出来,大多数人都信。 更何况,这还是人家娘亲口说出来的,那能有假? 在这年代,可不比现在开放。 那时候,女人的名声和贞洁,那可是比啥都金贵。 天底下怎么可能会有,亲娘拿自己闺女的名声来讹人? 但曲梅会! 实际上,林倩压根就没被李冬生欺负,也不可能被欺负。 昨天林倩回到家,曲梅问她去哪儿了,林倩就把事情的经过大概说了说。 曲梅一听他们在喝酒,心里就打起了歪主意。 反正自家闺女眼瞅着也嫁不出去,名声坏了就坏了呗。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现在用闺女这点名声,能从风头正盛的李家讹点好处,咋算都不亏。 李长贵听到曲梅这话,当场就愣住了。 昨晚上他们几个确实在家喝酒了,这事儿曲梅没说错。 可李长贵酒量不行,是第一个喝得烂醉如泥、不省人事的。 后面到底发生了啥,他是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但再怎么说,他也是李冬生的爹,打心眼里还是相信自家儿子的。 缓过神后,李长贵斩钉截铁地说:“不可能!俺家冬生可不是那种人!” “哼,酒后乱性的事儿多了去了,你凭啥就这么肯定!” 林倩的两个哥哥,此刻满脸怒容,胸脯剧烈起伏着,义愤填膺地回怼道。 “俺妹子都被你家那混球给糟蹋了,你还在这儿死不承认!” “咋地,你还觉得俺们能拿俺妹子的清白跟你闹着玩啊!” 两个正值壮年的大小伙子,满脸凶相,再加上地上还有个曲梅,正撒泼打滚,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 李长贵被这阵仗弄得完全没了主意,额头上豆大的汗珠直冒,眼神里满是慌乱和无助,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老支书。 老支书在村里一直是个实实在在为大伙办事的人。 可碰上这种事,也犯了难。 俗话说得好,清官难断家务事。 更何况这事儿还牵扯到男女之间的敏感问题,他一时间也没了办法。 老支书眉头紧皱,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些,对着曲梅问道: “那曲同志,你到底想咋整啊?” “我想咋整?这还用问呐!他家冬生把俺家闺女给糟践了,这事儿必须得有个说法!” 曲梅一听这话,立马从地上爬起来,双手叉腰,扯着嗓子喊道。 “行,那你想要个啥说法,你倒是痛痛快快说出来啊!”李长贵又气又急,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也简单,俺也不是故意讹你,就是想讨个公道。” “俺闺女被你家糟蹋了,以后肯定不好嫁人了,你们家把彩礼钱给俺补上就行,不多不少,一百块!一分都不能少!” 曲梅眼珠子一转,狮子大开口。 又是一百块! 这简直就是要了李长贵的命。 虽说他家现在因为李冬生打猎,日子比以前好过了些,手头有点积蓄,但也不是这么个花法啊。 “啥?一百块!你这不是抢钱嘛!” “嫌贵?那也行。俺再跟你说一遍,俺真不是讹你。” “要是不想掏钱,这样吧,你家冬生,把俺家倩儿娶了,俩人结婚!彩礼钱不让你掏了,娶进门就行,这总行了吧!” 第35章 养“虎”千日,用虎一时 “结婚?” 李长贵整个人都懵住了,满脑子都是问号。 之前,李长贵可没少为了儿子的婚事,在曲梅面前说好话、赔笑脸,求着两家能结亲。 可曲梅怎么都不肯答应。 这风水轮流转,怎么今天她反倒主动提出来要让两家结亲? 而且,连彩礼钱都不要了,这转变也太大了吧? 再瞅瞅这条件,和之前说的赔一百块钱相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要是能让儿子娶到媳妇,还不用花那一大笔钱,这事儿咋看咋划算。 曲梅见李长贵有所动摇,赶紧趁热打铁。 “可不咋的,不然还能有啥招儿?俺家闺女现在名声都这样了,不嫁给你家,还能嫁给谁呀?” 说着,她脸上挤出一副无奈又心酸的表情,抬手抹了抹根本没多少的眼泪,接着卖惨。 “俺这个当娘的,心里头可全是俺闺女啊。” “一直想给她找个好人家,能让她后半辈子有个依靠,不用吃苦受累。” “可谁能想到,出了这么档子糟心事……” 曲梅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俺家倩儿命苦哇,打小就没了爹,我一个妇道人家,又没啥本事,没能让闺女过上好日子。” “眼瞅着到了该嫁人的年纪,就盼着能给她寻个好归宿,可……可咋就碰上这种事儿了呀!” 她这一哭,那俩儿子也跟着配合,低着头,时不时抬手抹抹眼睛,装出一副悲痛万分的样子。 这一幕,让在场好些家里有闺女的人,心里都跟着泛起一阵同情,纷纷摇头叹息。 村支书对这两家人过去的事儿不太清楚,只觉得眼前这局面得赶紧解决。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冬生这娃,我可是看着长大的。” “他昨晚兴许是酒喝多了,没个分寸,做出这种糊涂事儿,确实是他不对。” “老李啊,要我说,你就答应了吧。” “你家冬生之前不也一直稀罕人家姑娘嘛,这说不定就是老天爷安排的,我看这婚事儿能成。” 村长是真心向着李家,只是不清楚事情。 李长贵听了,心里那叫一个纠结。 他皱着眉头,犹豫再三,说道:“可冬生这会儿不在啊,我就这么答应了,我觉着……不太妥当。” “哎呀!你可是他爹呀!在咱这地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可是大事儿。” “你点个头的事儿,还用得着等娃回来拿主意?” 村支书有些着急地劝道,害怕林家突然变卦。 “这……” 李长贵还在犹豫,话都到嘴边了,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眼瞅着在众人的七嘴八舌中,李长贵稀里糊涂就要把这门婚事应下了。 曲梅心里乐开了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都开始美滋滋地畅想往后的好日子了。 可就在这节骨眼上,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放你娘的屁话!老子才不娶!” 这声音,充满了愤怒,像一道惊雷,震得在场的人都打了个哆嗦。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李冬生满脸怒容,目眦欲裂! 他刚赶到,听旁人三言两语说了情况,得知自己被曲梅污蔑,肺都快气炸了。 李冬生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别人往他身上泼脏水! 看着眼前装模作样的曲梅,新仇旧恨一股脑涌上心头。 他啥都顾不上了,眼疾手快,抄起旁边靠墙放着的锄头,就朝着曲梅冲过去,嘴里喊着: “你个老不死的,今天老子非得撕烂你的嘴,让你到处造谣!!” 那架势,仿佛要把曲梅生吞了! 周围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傻了,好几个人赶忙伸手去拦! 可李冬生这会儿红了眼,力气大得惊人,几个人一时半会儿竟拦不住。 好在曲梅的大儿子林达反应快,一个箭步冲上去,费了好大劲儿,才把李冬生手里的锄头夺了下来。 “李冬生!你疯了!你想干啥!”林达大声吼道。 李冬生胸膛剧烈起伏,呼呼地喘着粗气,此刻的他,完全没了平日里的冷静,像一头发狂的野兽。 “你们一家子畜生!” 要不是之前打虎受的伤还没好利索,就凭李冬生的本事和体格,林家这两个小子,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曲梅见李冬生被制住,没了威胁,暗自松了一口气。 这招狠就狠在,在这没监控的年代,全靠一张嘴就能颠倒黑白。 就算当事人来了,也拿她没办法! “你个没良心的!做了坏事还不敢承认,你还算不算个男人!有能耐还我女儿清白!” 曲梅又开始撒泼,双手拍着大腿,干嚎起来。 围观的群众被李冬生这过激的反应弄得不知所措,开始议论纷纷。 “这李家小子到底想干啥呀?咋这么大火气?” “估计是做了那丢人的事儿,觉得没脸见人呗。换我,我也觉得丢人。” “啧啧啧,人家女方都让步了,愿意嫁给他,他倒好,还不依不饶起来了。” 李冬生站在那儿,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曲梅和周围人那些刺耳的话,一句句钻进他耳朵里,割得他心里生疼,怒火“噌噌”往上冒,理智瞬间被烧得一干二净。 他哪还顾得上身上有伤,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抡起拳头,照着林家二儿子的脸就砸了过去。 这一拳,带着十足的狠劲。 林家二儿子被打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还没等他站稳,李冬生就直接跨到他身上,双手高高举起,雨点般的拳头朝着对方脑袋和身上砸去。 每一拳落下,都带着“砰砰”的闷响,嘴里还不停地骂着:“让你血口喷人!真给你脸给多了!” 林达见状,反应过来,大喊一声: “你干啥!”赶忙冲过去,从后面一把抱住李冬生,用力往后拖。 林家二儿子也缓过神,两人一起上手,死死地按住李冬生。 李冬生本就身上有伤,如今面对两个人的压制,就算他再有能耐,也是双拳难敌四手。 没一会儿,就被制住,只能在地上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就在这时候,一声大喊从人群外传来: “操你妈!谁敢打我哥!” 紧接着,“砰!”一声枪响划破长空。 这突如其来的枪声,就像一道惊雷,瞬间震住了所有人。 原本喧闹的现场,一下子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林家哥俩正按着李冬生的手,也下意识地停了下来。 李冬生瞅准这个机会,也不管不顾了,使出浑身力气,猛地一翻身,把压在身上的人给掀翻在地。 他红着眼,再次骑到对方身上,又是一顿猛揍。 林达一看弟弟又吃亏了,心急如焚,又想冲过去帮忙。 可还没等他靠近,石虎端着枪从人群里冲了进来。 进来一看,二话不说,抡起枪托,朝着林达的头就狠狠砸了下去。 “砰”的一声,林达被这一下砸得直接趴倒在地,疼得他“哎哟”直叫,半天都爬不起来。 石虎砸完林达,转头看见李冬生正用一只手和人打架,局势明显不利。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个箭步冲上去,飞起一脚,踹在林家二小子身上,紧接着又补上一枪托。 林家哥俩被这一顿揍,直接打懵了。 他们爬起来,正准备要还手,可一抬眼,看见石虎手里那黑洞洞的枪口。 “卧着!”石虎保险一拉。 哥俩到嘴边的狠话瞬间咽了回去。 第36章 身正不怕影子斜! “哥,你咋样,没啥事儿吧?” 石虎心急火燎地跑到李冬生身旁,把他扶起来。 李冬生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吐出的唾沫里带着丝丝鲜血。 他用手背胡乱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喘着粗气说道: “来的及时,干他娘的!” “那必须得干!不能就这么算了!”石虎立马回应道,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劲。 眼瞅着他俩这剑拔弩张的架势。 村支书可慌了神,民兵队的人也都吓得不轻。 要知道,这枪一拿出来,事儿可就彻底闹大了,性质完全不一样了。 “虎子!你他娘的是不是疯了!这枪能随便对着人使吗!” 民兵队里有个叫二龙的,平时和石大山关系不错,赶忙冲上去,伸手就要夺石虎手里的枪。 可石虎死活不肯松手。 “二龙叔!你可别拦我!这家子人简直不是人,就是畜生!” “昨天我伯跟我一块儿在冬生哥家喝酒。我能证明,冬生哥跟林倩根本啥都没干!” “我伯看林倩可怜,大半夜的亲自把她送回村。现在他们居然跑过来讹人,这不是畜生是啥?” 石虎这话一出口,现场立马炸开了锅。 村民们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草甸子村林家爱撒泼耍赖这事儿,在十里八乡那是出了名的,大家心里都有数。 可石虎和李冬生关系铁,大家难免会觉得他有可能偏袒李冬生。 所以他的话,也不能完全当作证据。 曲梅一听石虎这么说,立马又开始撒泼。 “你这话是啥意思啊!难不成我这个当娘的,还能拿自己闺女的清白开玩笑?你们这群人咋都这么欺负人呐!” 两边你一言我一语,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一时之间,整个小石棚村村部乱成了一锅粥。 “都别吵了!” 就在这乱糟糟的时候,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冒了出来,一下子打破了僵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唐素君从人群里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 她腿上的伤还没好利索,每走一步都显得有些吃力。 “刚才你们说的话,我都听清楚了。曲大婶,你口口声声说李冬生非礼了林倩同志?” 唐素君看着曲梅,语气平和地问道。 曲梅瞧着这个拄着拐的小姑娘,心里直犯嘀咕。 可还是把之前那套说辞又说了一遍,添油加醋地描绘着“李冬生的恶行”。 “行了,你不用说了。”唐素君没等她说完,就打断了她。 接着,转头看向李冬生。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问,李冬生怒不可遏地吼道:“我压根就没干那事儿!他们纯粹是在污蔑我!” 唐素君轻轻点了点头,又问道:“但要是你真干了这事儿,你打算咋般?” “你说啥呢!你是不是傻逼啊!”石虎直接骂。 “我哥都明明白白说了他没干,你还在这儿问!我哥之前救你,真是救了个白眼狼!” 李冬生赶忙伸手按住石虎,让他先别激动。 然后,挺直了腰板,当着所有人的面,高声说道: “我李冬生敢作敢当!要是我真干了那伤天害理的事儿,你们想咋处置我都行,我绝对不带含糊的,都认了!” 唐素君神色平静:“行,既然这样,那现在问题的关键就落在林倩身上了。” “只要能验证她是不是清白之身,这事儿不就能弄清楚了,对吧?” 村支书一听这话,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素君同志,你难道有啥办法?” “我确实有办法。”唐素君回答得很干脆。 可这话一出口,两边的人都不同意。 石虎第一个跳出来反对:“凭啥要这么做?万一那林倩那骚浪蹄子之前就被别的男人睡过,到时候我哥不就白白被冤枉了吗!!” 曲梅更是扯着嗓子喊道:“哪儿冒出来的小丫头片子,在这儿瞎咧咧啥!还用得着你验?我今早拿火盆试过了,灰都飞起来了!” 众人听了,再次陷入了争论,场面愈发混乱。 李冬生脑袋耷拉着,陷入了沉思。 林倩到底是不是处女,他心里清楚。 毕竟上辈子,他在林倩跟前低声下气当舔狗,那可不是一天两天,要是连这点事儿都不清楚,那可真是白活了。 难不成还要稀里糊涂当绿毛龟? 林家虽说爱耍无赖,可也不至于下作到为了讹人,昨晚临时对自家闺女干出那种伤天害理的事儿。 这种可能性实在是太小了。 这么一想,李冬生心里有了底。 他确定现在的林倩还是处女身。 可瞅着眼前的唐素君,李冬生心里犯起了嘀咕。 他实在猜不透这姑娘能有啥办法。 在这年代,医疗条件落后,这种事儿想要验证,简直比登天还难。 就算是搁到二十一世纪,那也不是件容易事儿。 他死死盯着唐素君,心里头各种念头飞速打转。 琢磨了好一会儿,李冬生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好!我同意!” “啥?哥,你咋想的!你这是犯糊涂啊!” 石虎一听,急得脸都红了,“这死丫头一天到晚就知道读书,指不定读傻了。她能有啥本事?说不定就是记恨上次咱骂她,故意来报仇的!” 李冬生没吭声,目光依旧紧紧锁在唐素君身上。 从她的眼神里,李冬生觉得这女人应该不是那种会公报私仇的人。 事到如今,也没别的办法了,只能赌一把。 “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没干就是没干。现在人家有办法能还我清白,我要是不答应,不就显得我心虚嘛,我干嘛不验?” 李冬生拍了拍石虎的肩膀,语气坚定地说。 “不准验!” 这边李冬生话音刚落,曲梅就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我闺女的身子哪能随便让人看,随便让人编排?再说了,她一个小丫头片子,懂个啥?她走过的路,还没有我走过的桥多呢!” 就在这时候,村支书站了出来,清了清嗓子说道: “这位可是从四九城里来的知识青年,那是国家培养的栋梁之才。曲妹子,你说话可得注意点语气!” 李冬生心说这老村长可算办了件实事,帮上点忙了。 他瞅准时机,不给曲梅留一丝喘息、想借口的机会。 “咋的?不让男人看,人家唐同志是女的,你也不让看?难不成你真有啥见不得人的事儿瞒着?” 李冬生往前跨了一步,逼视着曲梅说道。 “你要是心里有鬼,就趁早坦白交代,别到时候闹得大家都下不来台,脸上不好看!” “谁……谁心里有鬼了!” 曲梅被李冬生这么一逼问,明显有些慌了神,声音都没了之前的底气,变得有气无力。 “那就走!去验一验,让大家伙都看个明白!” 李冬生步步紧逼。 “验……验就验……” 曲梅这会儿骑虎难下,周围这么多人盯着,要是再拒绝,那可就真坐实了心里有鬼。 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第37章 攻心为上,真相大白 一大帮子人浩浩荡荡地朝着草甸子村进发。 林家母子在前面引路,紧跟其后的是李冬生和石虎,身后乌央乌央跟着一大群人从村部跟出来的人。 这队伍在路上一走过,一瞅就是有大事,把周围的人都吸引过来了。 一听说事情的缘由,好家伙,连晌午饭都顾不上吃了,碗筷一放,跟在队伍后头,就盼着能瞧个热闹。 这队伍越走人越多,跟滚雪球似的。 走在最前头的曲梅,心里开始打鼓了。 “呦,咋的啦?” 李冬生一直留意着曲梅,“大冷天的,咋还冒汗了呢?” “你别搁那瞎嘞嘞!”曲梅心里正发慌,说起话来都不利索。 “俺好着呢,用你操心!”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林倩到底啥情况。 昨晚她想出这主意后,也不是没动过歪心思,寻思着要不干脆把女儿的第一次给破了,反正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可林倩一听,死活都不答应,又哭又闹,把家里搅得鸡飞狗跳。 曲梅费了好大劲,也没能得逞。 最后只能千叮咛万嘱咐林倩,万不得已,到时候咬死了就说是李冬生干的。 如今眼瞅着事情越闹越大,远远超出了曲梅的预想。 可她这人,向来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到这份上了,还想着能蒙混过关。 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老天爷开开眼,保佑她们一家能过上好日子。 …… 没多会儿,草甸子村就到了。 林倩家门口,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全是来看热闹的乡亲。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议论纷纷。 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弥漫,像一层薄雾。 院子里,林家人、李家人都在,两村的支书也站在中间,表情严肃。 唐素君站在一旁,依旧不卑不亢。 小小的院子,连个下脚的地儿都快没了。 “你打算咋验?” 曲梅鼓起胆子问唐素君,“俺家里有火盆,要不按老法子?” “不用。” 唐素君干脆利落地打断了她,“你先把林倩同志叫出来,我有话问她。” 曲梅一听,急得脸都红了,“叫出来干啥?!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呢,你这是诚心要让俺家闺女丢人现眼呐!” “我就知道你这妮子没安好心,是不是跟李冬生一伙的,想帮他脱罪?” “曲妹子!”两个支书同时出声,声音洪亮,“注意点场合,说话别太没分寸!” 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事情已经闹得人尽皆知,得有个规矩,不能再由着曲梅胡搅蛮缠。 “林倩在哪个屋?” 唐素君见曲梅这般无理取闹,也不再跟她废话,直接准备自己去把林倩叫出来。 “俺去,俺去叫。” 曲梅赶忙拦住她,咬咬牙,硬着头皮走进屋里。 随着曲梅进屋,李冬生心里也跟敲鼓似的。 这么多人在场,万一这唐素君胡说八道。 自己可就真成了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冤大头了。 以后在村里还咋抬得起头。 两方心里都没底。 屋里。 曲梅又叮嘱道:“妮儿,你可记好了娘跟你说的话,等会儿出去,装也得给俺装像点,这可关系到你的一辈子!” 说着,她伸手拉住林倩的胳膊,想把她往外拽。 可这一拉,却发现林倩像生了根似的,一动不动。 “娘……我怕……” 林倩的声音带着哭腔,“外面那么多人,我不想再丢人现眼了……” 她望着屋外密密麻麻的人群,双腿发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你这没出息的玩意儿!” 曲梅又气又急,压低声音骂道,“你嫌丢人,俺就不嫌啦?这还不都是为了你能过上好日子,娘都是为了你好!” 曲梅也不管林倩愿不愿意,使出浑身力气,强拉硬拽地把她带出了屋门。 林倩一出来,就感觉有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刺在自己身上。 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双腿发软,头低得都快贴到地上了,两只手紧紧地揪着衣角。 唐素君走上前,围着林倩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随后慢慢地靠近,近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低着头干什么,请抬起头来,看着我。” 唐素君的语气严肃,像老师在教导学生。 “你这闺女咋说话呢!” 曲梅一听,又不干了,跳出来护着林倩,“俺家倩儿经历了那种糟心事,心里能好受吗?你这不是故意为难人嘛!” 唐素君没搭理曲梅,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旁边的石虎。 盯得石虎心里直发毛,浑身不自在。 “你瞅我干啥……”石虎被看得莫名其妙。 “你不是挺会骂女人的吗?”唐素君说着,朝曲梅努了努嘴。 石虎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愣了好几秒,突然一拍大腿,明白了唐素君的意思。 感情这是嫌曲梅在这儿碍事,让他把人拉开呢。 这事儿,可算是他的拿手好戏了。 “曲婶子,你这话可就说得不对了。” 石虎扯着大嗓门,脸上带着几分调侃。 “你咋就笃定是我哥干的?难不成你当时扒窗户缝瞅见啦?” “你个小兔崽子,说的这是啥话!看我今天不撕烂你的嘴……”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 周围的乡亲们都伸长了脖子,瞧着这场闹剧。 而唐素君,则趁着这个机会,将目光再次投向了林倩。 “你被李冬生强奸了?” 开门见山,林倩顿时一愣,怎么也没想到对方上来就问的这么直白。 她不敢抬头看,只是点了点头。 “那他成功了?” 林倩继续点头。 “那我问你,你们在哪儿办的事?” 这种问题可不是点头能回答的了。 一般人也不会这么问。 唐素君看她不说话,又接着说,“你娘说,是你跟她说李冬生昨晚喝醉酒非礼你了,那起码不是在你家,昨晚李冬生家里人也都在,更不可能在自己家,你俩难道在外面就直接把事儿办了吗?” 林倩本就心虚紧张,现在脑袋更是一片空白,自始至终都没说过一句话。 于是,她又点了点头。 “那就奇怪了,你为什么不喊呢?既然是被强迫的,总有人会听到吧,难道是在野外吗?周围没人?” 林倩又支支吾吾半天,还是只敢点头。 唐素君,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只见她音量突然拔高,辞令也不再像之前那么温和。 “昨晚气温起码零下十度,你们是怎么在外面做那种事的?” “你昨晚又为什么要去找李冬生,两个村离得不近,又是半夜,总不能恰巧路过吧?” “你说他是在喝完酒之后强迫的你,但是李冬生左腿和左手现在都行动不便,即便他力气比你大,你也完全有能力挣脱,更何况他喝醉了。” “而且一般人喝醉酒不会特地出去瞎逛,你俩又是怎么遇上,又怎么去的野外?” “还有……”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炮弹一样射了过来,把林倩本就脆弱的防线给彻底击垮。 唐素君的问题问完,林倩一个也回答不上来。 紧接着,她突然蹲在地上崩溃大哭。 第38章 误会解除之后的交集 林倩的哭声,瞬间就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勾了过去。 曲梅正站在一旁,听到这哭声,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要出事儿! 她心急火燎地朝着林倩的方向冲过去,嘴里还喊着:“你这是对俺家闺女干哈了!” 边喊边伸出手,就要去拉扯唐素君。 可等她冲到跟前,一切都已经晚了。 唐素君心里清楚,就凭手头这点简陋的法子,根本没法实实在在地验出一个人到底清白不清白。 从一开始,她就想着靠给人施加心理压力,把说谎的那个给揪出来。 刚刚看到林倩的反应,她心里就有了底。 虽说问的那些问题有点伤人,可好歹达到目的了。 “你滚!” 林倩猛地一甩胳膊,把她娘的手甩开。 林倩的两个哥哥一看这架势,赶忙上前,想把局面稳住。 可此时的林倩已经彻底崩溃了,不管不顾地把两个哥哥也都甩开,嘴里不停地喊着: “都滚!都别碰我!我是清白的!压根儿就没被强暴,我身子干净着呢!以后还能嫁人!” 听到当事人亲口说出这话,真相算是大白了。 唐素君松了一口气,觉着自己的事儿算是办完了。 事了拂衣去,她一瘸一拐地往人群里走去。 至于后面还会发生啥,她实在没心思管。 可围在周围的村民们就像炸开了锅一样,看着这出闹剧。 “你这傻闺女,瞎说啥呢!”曲梅还不死心,想着赶紧把局面挽回回来。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停地给林倩使眼色,心里盼着闺女能赶紧改口。 可林倩眼睛瞅都不瞅她一下。 “我是被逼的,我啥都不知道!” 林倩扯着嗓子喊,脸上的表情因为激动变得有些扭曲。 “都是她!还有他,他,他!” 说着,她抬起胳膊,手指哆哆嗦嗦地隔空朝着自己的娘、两个哥哥和弟弟戳过去。 其实,之前一家人对林倩那是真不错,虽说家里条件不咋地,但也没亏待过她。 唯独这段时间有点苛刻。 但林倩专挑家里人不好的地方说,还添油加醋地把事儿说得特别严重。 好像自己一直就是个被欺负的可怜虫,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的。 “他们一直都没把我当人看呐,就想着拿我换彩礼钱!我小的时候,在家就逼着我干这干那,现在我长大了,还想死死地拿捏我!” 林倩越说越激动,眼泪、鼻涕全下来了。 “我娘为了彩礼,啥事儿都干得出来。这次诬陷别人,往后还不知道能干出啥更离谱的事儿!” 有其母必有其女,曲梅可以污蔑别人,她这个女儿,也学会了。 现在,轮到曲梅摘不干净了。 这话一出口,就像一颗炸弹在人群里炸开了。 村民们交头接耳,看向曲梅一家的眼神里满是鄙夷。 曲梅一听这话,气得脸都紫了,她一步跨到林倩跟前,嘴里骂着:“你个死丫头,竟敢血口喷人!” 说着,扬起巴掌就要打林倩。 可这巴掌还没落到林倩脸上,就被一只大手给抓住了手腕。 村里派出所的同志,这下有活干了。 “同志,跟我们走一趟吧。” “还有这边两位,也跟我们走。” …… …… 随着曲梅一家人被派出所的同志带走,这场风波暂时画上了句号。 那些前来看热闹的村民们,也都陆陆续续地散开,各自回家忙活去了。 “哥!这下可算没事儿啦!你清清白白的,啥事儿都没有!咱行得正坐得端,不怕那些个歪风邪气!” 石虎那模样,比自己洗清了冤屈还激动。 反观李冬生,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一天之后。 小石棚村的知青点。 土坯房里,唐素君正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一本书,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那点光亮,认真地看着。 看一会儿,她就会抬手揉一揉自己那条扭伤的腿。 之前找村医老张看过,老张千叮咛万嘱咐,说一个月内最好别下床。 可昨天为了那事儿,勉强走了几步路,这下可好,腿伤又加重了些。 正看着书,突然,门外传来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 “请进。” 唐素君下意识地以为是妹妹唐素颖来了。 她这人,性格有些古板,平时总是一板一眼、规规矩矩的,脸上也不爱挂个笑容。 别说村民们不太乐意跟她打交道,就连在知青点里,她也没几个能说得上话的朋友。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进来的人却是李冬生。 唐素君看到是他,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平静,脸上依旧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干啥?” 唐素君的语气还是不冷不热的,就像冬日里的井水,透着股子凉意。 李冬生嘿嘿一笑:“没啥事儿,我这也养着伤呢,闲得慌。” “这不,来瞅瞅咱们厉害的玉面判官咋样啦。” 唐素君一听这话,心里就觉着李冬生是在打趣她,立马板起脸。 “别在这儿油嘴滑舌的!” “我就是看不过去而已,这么简单个事儿,你们还能闹得这么大,真是笨死了!” “对对对,您说得都对。我笨,您最机灵,成了吧。” 李冬生被她这么数落,也不生气,脸上还是笑嘻嘻的。 他现在算是摸清楚了,这唐素君就是这么个性子,习惯了就适应了。 说着,李冬生把一直抱在怀里的瓷缸往桌上一放。 “喏,这是给你的。算是还你个人情。” 唐素君看都没看那瓷缸一眼,直接拒绝道:“我不要,你拿回去。” “我帮你弄清楚真相,那是因为我想知道真相到底是啥,可没偏袒你啥的。” “那就算是给你的辛苦费呗,你为了这事儿,腿都伤成这样了。” “我说了,拿回去!” 唐素君态度坚决,连头都没抬,继续低下头看她的书。 李冬生的目光落到唐素君手里的书上,随口说道:“《资本论》呐,看的书还挺有深度啊。” 一听这话,唐素君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惊讶地问道:“你居然知道?” 在这个年代,《资本论》虽说算是知青们都知道的书,可真正能静下心来读懂的,没几个。 她怎么也想不到,眼前这个普普通通的乡下小伙子,居然也知道这本书。 谁知道,李冬生却突然把话题岔开了,笑着说: “哟,你这不是会笑嘛。我还以为你面瘫呢。” 唐素君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听到李冬生的话,一高兴,不自觉地笑了。 意识到这一点,她的脸唰地一下红了,赶紧低下头,假装继续看书,嘴里还嘟囔着:“你看错了……” “你说你这么俊的一个大姑娘,咋就没见你笑过几回呢。” 李冬生看着她害羞的样子,忍不住又逗了她一句。 唐素君头也不抬,小声说:“没啥值得高兴的事儿,笑啥。” 李冬生无奈地摇了摇头,说:“你这人可真难打交道。” “东西我就放这儿了啊,明天我再过来。” 说完,转身就往门外走去。 他刚走出去没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唐素君轻轻的一声:“谢谢你。” “谢我?”李冬生停下脚步,回过身问道。 “谢谢你在山上救了我一命。” 唐素君一直憋在心里不好意思说的话,这会儿终于说了出来。 话一出口,她感觉身上的担子一下子轻了不少,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可刚松了一口气,一抬头,就看见李冬生又折返了回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你干啥……”唐素君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小声问道。 第39章 不娶何撩? 不得不说,唐素君的模样确实俊俏。 皮肤依旧细腻得像刚剥了壳的鸡蛋,嫩得能掐出水来,柳叶细眉,目若凝霜。 她身材高挑,足足有一米七几,身形苗条却不失丰腴,是饿不到孩子的类型。 要不是她平日里性格太过执拗,十里八村的小伙子指定得被她迷坏。 李冬生站在那儿,看着唐素君,心里也不得不承认,这姑娘确实越瞧越好看。 那整日不苟言笑的模样,看久了,竟也成了一种独特的韵味。 “别这么直勾勾盯着我瞅……我脸上沾啥东西了?” 唐素君终究是个女孩子,被李冬生这么盯着,脸颊不自觉地泛起红晕。 “我还以为你不知道是我在山上救了你呢。”李冬生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笑意说道。 “咋能不知道……” 唐素君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嗡嗡,心里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那你是不是得报答报答我这救命之恩呐?”李冬生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抛出这句话。 这话一出口,唐素君原本对他积攒的那点好感瞬间烟消云散。 可再一琢磨,人家确实救过自己,这话虽说听着不舒服,倒也在理。 “那你想让我咋报恩?” “这事儿简单。”李冬生边说边在她身旁坐下,脸上挂着一抹让唐素君捉摸不透的笑容。 这笑容让她心里直发慌,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该不会是要让我以身相许吧? “我老弟虎子稀罕你妹妹,你帮忙给撮合撮合。”李冬生终于说出了此行的目的。 唐素君听到这话,先是一愣,“啊?就这点事儿?” “不然呢?你还以为我要干啥?”李冬生看着她惊讶的模样,忍不住反问。 “我还以为你要让我……”唐素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让你干啥?” “别问了!这忙我帮不了。”她有些恼羞成怒。 “为啥?你不她姐嘛,说句话还能不管用?” “唐素颖是她自个儿,是个独立的人,不是我能随意摆弄的附属品。这种事儿,别来找我!” 李冬生见此,转而换了个问题:“那你给透点底,你妹妹平常都喜欢干些啥?这总行了吧?” 唐素君想了想,觉得这个问题倒也无妨,便说道:“她喜欢古诗词。” “哦?那喜欢哪个诗人?” “李白,就是那诗仙李白。” “行嘞,这就够啦。” 这一趟总算没白来,李冬生心里挺满足。 “那我走了啊,缸子里是虎骨煎的汤,对治你这伤有好处,记得喝。” “这缸子你可别给我弄坏了,过几天我还来拿。” 说完,李冬生站起身,大步朝着门口走去。 这次,他是真的离开了。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留下唐素君一个人。 她努力平复着刚才那激动的心跳,试图专心看书。 可不管怎么努力,内心的波澜却怎么也平息不下来。 …… 李冬生一踏出房门,早就等得心急如焚的石虎一下子凑了过来,满脸期待地问: “哥!咋样啊?成了没?” “你哥我出马,还能有办不成的事儿?” “真问到啦?”石虎眼睛瞪得溜圆,兴奋得不行。 “那必须的!”李冬生拍了拍石虎的肩膀,一脸得意。 “我就知道我哥厉害!”石虎激动得手舞足蹈,“这下我跟素颖又有戏了!” 没错,李冬生这次来,就是为了帮石虎追求唐素颖。 唐素君这样的性格实在不合自己的胃口。 要不是为了弟弟,他才不愿跟她打交道呢。 “虎子,去你伯家,把那二八大杠借出来,咱俩去趟乡里。” “去乡里?干啥呀,哥?咱去那儿有啥事啊?”石虎一脸疑惑。 “别问那么多,麻溜儿地去借车,回来你就知道了。” 石虎虽说心里纳闷,但他向来对李冬生的话言听计从。 二话不说,转身就朝着大伯家跑去。 没多会儿,就骑着那辆有些破旧却被擦得锃亮的二八大杠,一路嘎吱嘎吱地从村里出来了。 李冬生站在村口,一边等着,一边抬头在心里默默瞅了一眼只有他能看见的系统面板。 【今日幸运值:12】 这幸运值虽说不算多,但就这么浪费了,实在可惜。 往常能靠着这幸运值进山寻些宝贝,可如今腿和手都有伤,别说能不能,家里人铁定不会同意他进山。 眼瞅着幸运值要白白浪费,李冬生想到钓鱼不也成嘛! 毕竟钓鱼也属于狩猎的一种。 既能碰碰运气,说不定还能钓着些稀罕物。 可家里没有渔具,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正好这次要给石虎买几本诗集,顺便去黑市瞅瞅有没有卖渔具的。 “哥,上车!” 石虎把车停稳,冲着李冬生喊道。 李冬生一抬腿,稳稳坐在后座上,双手抓着车座两边。 随着石虎有力的蹬踏,两人一路朝着乡里的方向奔去。 一路上,风呼呼地吹过脸颊,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李冬生这才跟石虎讲起这次去乡里的目的。 “啊?她喜欢诗?不是吧,哥,你进去说了半天,就问出这么个事儿啊?” 石虎一听,顿时泄了气,语气里满是失望。 他本就大字不识几个,念诗对他来说,简直比登天还难。 “哥,我不认识字啊,这可咋整。” 石虎苦着脸,愁眉不展。 “这不还有你哥我呢嘛!我认识字儿,我教你不就完了。”李冬生满不在乎地说道。 “哥,我脑子笨,从小就不是学习那块料,我怕学不会。”石虎低着头,声音里透着不自信。 “啧!你这小子,脑子咋就不转弯呢!” 李冬生伸手拍了下石虎的肩膀,“谁说诗就难学了?你平常爱听戏不?” “那肯定爱听啊,我不光爱听,还会唱几句呢!” 一提到唱戏,石虎瞬间来了精神,胸脯挺得高高的。 “这不就对了嘛!你把诗当成戏词儿,不用非得认识字,跟着我念,死记硬背总会吧?” “到时候学上几句,瞅见唐素颖,你就大大方方地走到她跟前,哼上那么几句。” “你想想,人家小姑娘一听,哎哟,这小伙还会念诗呢,多有文化。” “那唐素颖不得被你迷死啊?” 李冬生说完,就听见骑车的石虎发出一阵爽朗的憨笑声。 石虎仿佛已经看到了唐素颖被自己吸引的场景,脚下蹬车的劲儿更足了。 “哥!还是你有主意!太厉害了!” “知道就赶紧骑,别磨蹭!” 这爱情的力量可真不小。 石虎一路马不停蹄,使出浑身解数,车链子都快被他蹬得冒出火星子了。 也就十几分钟的工夫,两人就到了乡里。 “虎子,这十块钱你拿着。你先去东街瞅瞅,看有没有卖渔具的。” “这几年不是有不少毛子跑过来嘛,他们兴许有这玩意儿,你多留意着点。” 李冬生一边说着,一边把钱递给石虎。 这东街,在当地可是有名的黑市。 在计划经济体制下,物资供应紧张,老百姓需求又大,黑市自然而然就冒出来了。 乡里对这事儿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过分,也就随它去了。 “行嘞!哥,我记下了!”石虎接过钱,小心翼翼地揣进兜里,拍了拍。 “那你快去,我去书店和供销社给你挑几本合适的书。” “咱事儿办完,早点回去。” 两人就此兵分两路。 第40章 初入黑市,遇上强买强卖! 东街的集市就紧挨着林场。 说是集市,其实规模小得可怜,跟鸽子市差不多。 集市门口,常围着几个老头老太太。 打远处瞧,他们像是在唠家常,有说有笑的。 但实际上,他们是在给集市放风。 毕竟黑市干的可不是啥正经买卖,得时刻防着被人发现。 就算公社对这儿睁只眼闭只眼,但无论怎么说,这也是破坏社会结构的存在。 石虎刚一靠近,就敏锐地察觉到,那几个老头老太太的目光,像探照灯似的在他身上来回打量。 是在琢磨他有没有危险,看他是不是来捣乱或者通风报信的。 石虎没在意,往前转了几步,拐进一条巷子。 还没走多远,两个五大三粗的大汉突然冒了出来,把他的去路给拦住了。 “你是来买货的,还是来卖货的?” 石虎两手一摊,掌心朝上:“你瞅瞅我这两手空空的样儿,像有东西卖的人吗?指定是想买点啥呗。” 在这黑市卖东西,得交两毛钱的出摊费。 要是买东西,就不用掏这笔钱。 另一个大汉上下打量了石虎一番,叮嘱道: “行,进去吧。要是听见有人喊快跑,你撒丫子就跑。” “要是不知道往哪儿跑,就跟着大伙一块儿跑。要是被抓了,我们可管不着你!” 石虎也不杵他们,满不在乎:“能抓到我的人,估计还在他娘肚子里没生出来呢!” 说完,他仰着头,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黑市。 这黑市乍一看,和平时赶的大集没啥两样。 都是一个个摊位摆着,卖东西的人站在旁边吆喝。 可再仔细一瞧,差别可就大了去了。 这黑市不大,拢共几十个摊位,卖啥的都有。 卖货的人直接把东西铺在地上,旁边都放着个灯笼,上头蒙着黑布。 来这黑市的人也是形形色色。 大部分是像石虎这样的平头老百姓,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一看就是为了生活在奔波的人。 可偶尔也能看到几个穿着中山装的人,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看着就像是吃公家饭的。 看来不管啥时候,总有人不安分,吃着碗里的,还盯着锅里的。 石虎在摊位间穿梭,眼睛不停地扫过各式各样的货物。 有的摊位上摆着些大件物品,一看就是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来变卖家产的; 有的在倒卖各种供应号,想着靠这个赚点差价; 还有些干着丧尽天良勾当的人…… 卖人的都有,可就愣是没见到一个卖粮食的摊位。 反倒是不少摊位前,摆着牌子,上面写着高价求购粮食。 这年头,闹饥荒,粮食比啥都金贵,一票难求啊。 跟李冬生说的一样,这黑市里有不少老毛子,就是沙俄人。 近来两国关系破裂了,边境上的兵也多了好几倍。 偏偏“玉米小夫”考察回来后,非要让苏联种他们根本不合适的玉米,导致粮食产量大减。 所以就有不少沙俄士兵,偷偷跑到咱们国内,想用他们的东西换点物资回去。 石虎就专门盯着他们的摊位。 这一路看下来,可把他惊到了。 好家伙,这些老毛子摊位上,军火倒是见了不少,什么手榴弹、ak47步枪都有。 石虎长这么大,头一回见到这么多新奇玩意儿,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 把自己来黑市的正经事儿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走到一个老毛子的摊位前,指着一把ak47步枪,好奇地问:“这枪多少钱?” 那老毛子一听,连忙摆手,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 “不要钱!要粮食!要肉!” 石虎愣了一下,接着问:“那你要多少粮食?” 老毛子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比划着说: “二百斤粮食!手榴弹也送你了!” 石虎倒吸一口凉气,心里大骂:“这老毛子怕是想粮食想疯了吧?二百斤粮食,我上哪儿弄去!” 他一边嘟囔着,一边转身去逛别的摊位了。 正走着,石虎一个没注意,“砰”地一声,撞上了一个人。 石虎揉了揉被撞疼的肩膀,扯着嗓子喊:“嘶——你咋走路的啊?没长眼睛啊!” 虽然是他自己撞上去的,但石虎一点不怂,气势十足。 那人穿得挺古怪,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一双手。 石虎瞅了瞅那人的手,皮肤白皙,手指细长。 一看就不像是干农活的庄稼人。 那人也没生气,上下打量了石虎一番,开口问道: “小同志,想不想要票子?” 石虎揉着脑袋,没好气地回问:“啥票子啊?” “啥票子我这儿都有!”那人回答得很干脆。 石虎听了,满脸不屑,心想这人肯定是在吹牛,故意刁难他说: “啥都有?那你给我整一张自行车票来!” 石虎压根就没指望对方真能有。 可没想到,那人顿了一会儿,一本正经地说: “行,五十块钱定金,后天我给你弄来。” 听他这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 石虎一下子震惊了,眼睛瞪得老大,问道:“不是,你还真有啊!?” “我大鹏在这公社,那可是响当当的人物,谁不知道我啊!我还能骗你?你到底要不要?” 石虎这才知道,这黑市真是藏龙卧虎,啥人都有。 他赶紧陪着笑脸说:“嘿嘿……大哥,我就开个玩笑。你瞅瞅我这样儿,像是能买得起自行车的人吗?” 大鹏一听石虎这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语气也不再和善。 “咋滴,你小子拿你大鹏哥寻开心呢?” 在他说话的工夫,不知啥时候,两个穿着打扮和大鹏一样,浑身裹得严严实实的陌生人,悄无声息地靠了过来。 把石虎给围在了中间。 石虎心里咯噔一下,强装镇定,壮着胆子问道:“你们,想干啥?” 大鹏嘴角扯出一抹假笑,摆了摆手,说道:“小兄弟,来咱这东街,还能干啥,当然是做生意呗。” 可眼前这剑拔弩张的架势,哪有一点做生意该有的和气样子,分明是来者不善。 “你不想要自行车票,那没事儿啊,别的票我这儿要多少有多少,粮票、肉票、布票,你想要啥,哥都能给你弄来。” 话音刚落,石虎就感觉背后被人用力推了一把,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这下石虎彻底明白了,这帮人根本就不是好好做生意的,就是想强买强卖。 石虎心里虽然胆子大,可也懂得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 “那……那都啥价格啊?” 第41章 买卖不成仁义在 大鹏伸手扯下遮在脸上的黑布,露出一张意外清秀的脸。 他嘴角一咧,露出一口大白牙,笑着拍了拍石虎的肩膀,说道: “小兄弟,别那么紧张兮兮的。咱在这黑市混,真就是正儿八经做生意的。” “做生意嘛,讲究的就是个诚信,你说是不?跟哥说说,你到底想换点儿啥票?” 虽说大鹏嘴上说得好听,可石虎左右一瞧。 那两个大汉还是稳稳地站在旁边,丝毫没有放他走的意思。 事到如今,横竖也躲不过去了,石虎心一横。 “肉票,你这儿有不?” “有!那肯定有啊!一块钱一斤肉票,要多少有多少!”大鹏回答得那叫一个干脆。 石虎一听这个价格,当时就愣住了。 倒不是觉得贵,而是便宜得太离谱了。 如今粮食紧缺,市面上猪肉一斤才卖七毛五,可黑市上的东西向来都是几倍的高价。 再说了,猪肉多金贵啊,一个人一个月凭票也就供应二两。 普通人家想要攒够一斤肉的票,那得勒紧裤腰带攒上半年呢! 这人居然才卖一块钱一斤!? “真的假的?大哥你可别诓我。”石虎满腹狐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嗐,小兄弟,一看你就是第一次来咱这黑市吧?” “大鹏哥在这一片儿,那是出了名的实在人,上哪儿会骗你呢?” 站在石虎身后的一个汉子连忙搭话。 石虎还是不太放心,接着问道:“你这票子该不会是假的,到时候不能用吧?” 大鹏听石虎这么说,也不生气,直接从兜里掏出一叠肉票,递到石虎面前,大方地说道: “你瞅瞅,验验货,要是假的,哥这摊子都给你。” 石虎接过肉票,仔仔细细地瞧了又瞧。 还跟之前见过的肉票比对了一番,确定这真的是实打实的票子。 这下,石虎心里乐开了花,感觉自己可算是捡着大便宜了。 石虎手里头,除了李冬生给他买渔具的十块钱,兜里还额外揣着七块钱。 他也不犹豫,立马说道:“那行,大哥,给我换七斤肉票。” “行嘞,一手交钱,一手交票,咱这生意就成啦!”大鹏脸上笑开了花,伸手就要接钱。 眼瞅着这桩交易马上就要达成了,突然,一声大喊:“虎子!” 石虎循声望去,原来是李冬生。 只见他怀里抱着几本旧书,正急匆匆地朝这边走来。 李冬生走到近前,一脸疑惑地问道:“你在这儿干啥呢?不是让你去买渔具吗?咋在这儿捣鼓起别的买卖来了?” 石虎兴奋得眼睛放光,嘿嘿一笑,说道:“哥!我在这儿换肉票呢!” “你猜多少钱一斤?才一块钱!这可太划算了!” 石虎满心以为,李冬生听到这么便宜的价格,肯定也会跟着高兴。 可没想到,李冬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啪”的一声,把石虎伸出去递钱的手给拍了下去。 紧接着,他紧紧盯着大鹏,语气冰冷地说道:“兄弟,杀生呢?” 大鹏上下打量了李冬生好几眼,在脑海里使劲回忆。 确定自己在这附近从没见过这号人物。 不过听这语气,今天这笔生意,怕是要黄了。 “哎呦,兄弟,原来你不是头一回在这黑市混啊。” “嘿嘿,对不住了,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 大鹏连忙打着哈哈,试图缓和气氛。 李冬生根本不买账,没好气地白了大鹏一眼,伸手拉住石虎的胳膊,转身就要走。 石虎这下可懵了,完全搞不明白这是咋回事,心里还惦记着那便宜的猪肉呢。 他一边挣扎,一边喊道:“哥,你干啥呀?那可是猪肉啊,多难得,这么便宜上哪儿找去!” “我看你是猪油蒙了心,脑袋被驴踢了!” 李冬生顺手拿起怀里的书本,在石虎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物理意义上让石虎感受一下知识的力量。 “你也不想想,啥便宜都能让你捡着?这黑市水深着呢,真要有这等好事,能轮得到你?” “他这肉票虽说看着是真的,可你想过没有,拿到手有啥用?你能上哪儿换到肉?” “现在肉联厂没多少肉往外放,供销社每天就那么半扇猪肉,早就被那些有关系的人预定到明年去了,哪还能轮到咱平头老百姓?” “你把这票子攥在手里,跟攥着一团废纸有啥区别!” 经李冬生这么一分析,石虎这才恍然大悟,一拍脑门,心里直骂自己糊涂! 感情自己差点就被坑了。 “走!都怪哥,不该让你一个人来这黑市瞎晃悠。”李冬生自责地说着,拉着石虎加快脚步往外走。 就在这时,大鹏在后面喊道:“哎!这位兄弟,先别急着走嘛!” 李冬生停下脚步,回过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质问道: “咋滴,你还想干啥?真当我们好欺负,想讹上我们了?” “没没没,兄弟,您消消气,消消气。” “来,先抽根烟。” 大鹏说着,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包大前门烟,抽出两根,毕恭毕敬地递给李冬生和石虎。 见两人没接,他也不尴尬,把烟夹在耳朵上,这才继续说道。 “大哥,刚才是我对不住您二位。” “不过说句心里话,您真没必要生我这么大气。” “这做生意嘛,本来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总归有一方要吃亏。” “都说无奸不商,在这黑市混,被坑了也只能自认倒霉,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这话虽然是歪理,但没办法,在这儿,还真就是这个理。 不过李冬生也懒得跟他掰扯,“你有啥话想说,别拐弯抹角。” 跟这种人精打交道,多一句话多一句风险。 “兄弟,俗话说的话,多条朋友多条路,我大鹏想交你这个朋友。” 李冬生白了他一眼,“跟奸商交朋友?” “兄弟你说的这是啥话,我做生意主打的都是诚信,这一块价格没有比我更公道的,票也都是真的,至于能不能换到东西,那也不归我管,是吧?” “再说了,买卖不成仁义在,以后总有需要我的时候,是吧?” 第42章 化敌为友,多条朋友多条路 石虎赶紧凑到李冬生耳边,用只有他俩能听见的声音说: “哥,我刚才问过他,他牛哄哄地说自己这儿啥票都能搞到!” “公社里弄不来的稀罕票,他都有辙!” 李冬生听了,倒也没觉着多惊讶。 在这黑市混,要是没点过硬的门道,谁敢明目张胆地倒卖票子? 这时,大鹏满脸堆笑,又开了腔:“咋样啊,二位兄弟,咱交个朋友呗。” “我先自报家门,我叫孙大鹏。” “别的事儿,你们就别多问了,咱英雄不问出处,我也不多打听兄弟你身上这件军大衣是咋来的。” “不过你要是想打听我,在这一片儿,随便一打听就能知道。” 说着,孙大鹏就大大咧咧地向李冬生伸出了手。 那架势,是想跟李冬生握个手。 石虎听到孙大鹏提到军大衣,这才恍然大悟。 闹了半天,就因为自己身上这件军大衣,才被孙大鹏他们给盯上了。 毕竟一件军大衣得三十块钱,能穿上这么件军大衣,明摆着兜里有点积蓄,一看就是有油水可捞的主儿。 李冬生犹豫了好一会儿。 像孙大鹏这种在黑市混的人,虽说不能真心当朋友处着,但以后保不齐啥时候,还真能用上人家。 这么一想,他伸手回握住了孙大鹏的手。 “刚才我那态度也不太好,多有得罪的地方,大哥您可别往心里去。”李冬生客客气气地说道。 “大鹏哥抬举我,兄弟不能不给面子,我叫李冬生,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平头老百姓。” “啥?你就是李冬生!?” 李冬生刚把自己名字说出口,孙大鹏就扯着嗓子喊了出来。 “你认识我?”李冬生也挺意外。 自己总共才来乡里没几次,居然有人听过自己的名号? “哎呦喂!何止是认识啊!这十里八村的,天下何人不识君呐!” 孙大鹏这张嘴跟抹了蜜似的,说话一套一套的。 “打虎英雄李冬生啊!您单枪匹马,一个人就把那三米长的大老虎给打死了!听说您自个儿就受了点皮外伤,是不是这事儿啊!” 孙大鹏一边说着,一边瞅见李冬生手上缠着绷带,这下心里更笃定了。 眼前这人,绝对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打虎李冬生,肯定不是重名的。 “对,是我。” 李冬生点了点头,语气挺平淡,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儿。 “我这是哪辈子修来的福气啊!” 孙大鹏激动得不行,又紧紧握了握李冬生的手。 接着,麻溜地把之前夹在耳朵上那两根大前门香烟收了回去。 转身从兜里掏出一包中华烟,抽出两根,毕恭毕敬地给李冬生和石虎递了过去。 这次,李冬生和石虎没再推辞,伸手接了过来。 孙大鹏见状,赶紧掏出火柴,亲自给李冬生点上烟。 那热情劲儿,就跟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似的。 “今天能在这儿碰上二位,那可真是天大的缘分呐。” “兄弟您要是肯交我这个朋友,那可是我孙大鹏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孙大鹏说着,又麻溜地从兜里摸出两张粮票,递到李冬生面前。 “这可是全国通用的粮票,一点小心意,您可一定得收下。” “我比你虚长几岁,厚着脸皮托个大,叫你一声弟弟。” “冬生老弟,你就笑纳了吧,就当是给哥哥我一个面子。” 就算孙大鹏不这么花言巧语地说,李冬生也打算收下这粮票。 毕竟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不过,不得不说,孙大鹏能在这黑市混出点名堂,还真不是靠运气。 就他这张嘴,说出的话让人听着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李冬生被孙大鹏又是夸,又是送票的,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大鹏哥,您别这么客气,整得我都怪不好意思的。” “行,老弟都这么说了,那哥哥我也不跟你见外了。” 孙大鹏嘴上这么说,可脸上那热情洋溢的笑容一点没减。 不过,他心里早就按捺不住,有个问题想问了。 “冬生老弟啊,哥哥我冒昧问一句,你打死那只老虎,公社给了你多少钱呐?” 李冬生觉着这事儿也没啥好隐瞒的,就实话实说道:“六百多块。” “多少?!” “才六百!” 孙大鹏一听,满脸都是心疼的表情,一边说着,一边直拍自己脑门。 “我还寻思咱这黑市够黑了,没想到公社比咱还黑呐!” “老弟啊,你可真是太实在了!你咋这么糊涂呢!” “咱俩要是早点认识,这事儿能是这个结果嘛!” “你把老虎卖给我,哥哥我别的不说,起码给你这个数!” 孙大鹏说着,伸出一根手指头,在李冬生眼前晃了晃。 一千块。 李冬生心里也清楚,自己从公社拿到的那点钱,确实只是小头。 就算孙大鹏开的这个价,其实也不算多。 不过比起公社给的,那可多多了。 而且,李冬生也瞧出来了,孙大鹏对自己的态度为啥一下子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还不是冲着自己打虎英雄的名号来的。 说到底,他心里头想的还是生意经,惦记着以后能从自己这儿捞着好处。 李冬生抽了一口手里的中华烟,脸上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慢悠悠地说道:“这都不算啥,一只老虎而已。” “俺们那山头啊,这种猛兽多的是,往后再打到几只,那都不是事儿。” 这话可把孙大鹏给激动坏了,眼睛里直冒光,跟看见了金山银山似的。 “弟弟!你这话啥意思?难道说,你往后还能打到老虎!?” 李冬生摆了摆手,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说道: “老虎算啥呀,熊瞎子、远东豹、四不像……这些个,早晚我都给它们打个遍。” 孙大鹏心里明白,李冬生这话里肯定有吹牛的成分。 不过他还是顺着李冬生的话,一个劲儿地捧:“冬生兄弟,你可真是天生的英雄豪杰啊!天人之姿呐!” “也是,你连老虎都能打死,还怕那些个干啥?” “兄弟,哥哥我这是为你好,给你提个醒,以后可别再去公社卖东西了,他们太黑!” “你要是信得过哥哥我,下次再打到啥稀罕玩意儿,直接拿给哥哥我!” 第43章 人情换鱼钩,渔具有了 “等打到再说吧。” 有李冬生这句话,孙大鹏就足够了。 “行行行!兄弟,以后你要是打着啥稀罕玩意儿,想卖就先拿哥这儿来。” “要是东西太大不好拿,你就给哥吱一声,哥亲自上门取。” “哥平时就在东街这块混,你来了,跟看门的提大鹏的兄弟。” 李冬生点点头,要是给的价真高,卖给他倒也省心。 反正自己本来就是为了挣钱,卖给谁不是卖。 “行嘞,大鹏哥,要是价格合适,指定先找你。” 孙大鹏一听,乐开了花:“咱这就算认识了,以后就是自家兄弟。兄弟你放心,哥指定不能坑你。” “是嘛?”石虎打岔道,“刚才你不还打算诓我呢?” “嘿嘿嘿……咱们这叫不打不相识嘛,以后指定不会!” 李冬生接话道,“行,大鹏哥,兄弟我信你,那你这儿都有啥票,要能换的。” “那可老鼻子了!” 孙大鹏手一挥,满脸得意,“啥票都有,要啥有啥,都能给你换。” “有烟票嘛?” “指定有啊!” 李冬生心里高兴,想着可算找对地方了。 他自己是个老烟枪,平日里就馋那口好烟。 可买烟得要烟票,光有钱没用,只能买到散装的大生产。 抽起来辣嗓子,根本不过瘾。 现在日子好点了,他就想抽点好的。 “大鹏哥,我也不跟你问价了,给你开个张。这一沓烟票我都要了,再给我来点酒票跟食品票。” 孙大鹏一听,来了精神,赶忙带着李冬生走到一处拐角,这儿人少,说话方便。 他从兜里掏出一叠烟票,介绍道:“兄弟,你瞧,这几张是甲级烟票,这些是乙级烟票。能换啥好烟,哥就不多说了,看供销社有啥。” “卖给别人,这些我都收四块,咱俩头一回打交道,哥给你便宜,就收三块。” 李冬生接过烟票,仔细数了数,有二十来张。 他心里一盘算,这价确实挺实惠:“行,大鹏哥,我拿了。再给我拿点酒票。” “还全要?”孙大鹏有点惊讶,不过更多的是惊喜。 “有多少拿多少!”李冬生出手阔绰。 难得碰上这么个能弄到票的人,干脆多买点。 “老弟,你可真敞亮!” 孙大鹏一边夸着,一边又拿出不少酒票、食品票,还有油盐酱醋的票。 一番交易下来,李冬生从孙大鹏手里买了一大堆票。 “大鹏哥,一共多少钱?” 孙大鹏故作大方,一摆手说:“嗨呀,都是自家兄弟,提啥钱呢,拿着就行!” “那我可就不客气拿着了啊?” 孙大鹏一听,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脸上,心里暗叫不好。 李冬生见状,哈哈大笑:“大鹏哥,跟你开玩笑呢,我哪能占哥这便宜。到底多少钱?” 李冬生也不傻,哪儿能真不给钱。 孙大鹏这才松了口气,笑着说:“给个十五块钱意思意思就行。” 李冬生从怀里掏出钱,数出十五块递给孙大鹏。 孙大鹏接过钱,攥在手里,脸上笑开了花:“兄弟,票子你拿好了。” “这集市上小偷可不少,三只手的多着呢,你可得小心点兜里。” “放心吧,老虎我都不怕,还能怕几个小毛贼?” “也是,也是……对了,兄弟,你可别忘了,打到东西,一定先找哥啊。” 这话他都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了。 李冬生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不过还是耐心应道: “放心吧,大鹏哥,指定忘不了。不过一时半会儿,怕是拿不过来了。” 说着,他晃了晃自己受伤的手,“就我这手,别说上山打猎了,出工干活都费劲。” “这不,今天想着来集市转转,看能不能买点渔具,抓点鱼吃,结果转了半天,连个卖鱼钩的影都没见着。” 孙大鹏一听,一拍大腿说:“你想钓鱼咋不早说呢!就这点事儿,包在哥身上,你等着!” 交代李冬生等着,他转身就跑没影了。 没一会儿,孙大鹏气喘吁吁地抱着一个箱子跑了回来。 “兄弟,既然你有需要,这点东西就当哥给你的见面礼,不要钱!” 说着,他打开箱子,里面装着鱼钩和鱼线。 “前几天我从一个老毛子那儿买来的,听说还是日本货。钓竿我之前给倒腾出去了,这些东西留着我也没啥用,正好给你。” 李冬生看着箱子里的货,虽然都只是着附赠品,但能看出来质量不错。 一般肯定都是一套卖出去的。 不过孙大鹏做生意,就爱占点便宜,就把这些玩意给留下了。 看着挺大一个盒子,里面就几个鱼钩,几捆鱼线,连个鱼漂都没有。 不过这就已经够了。 “真送我?” “那还能有假?咱兄弟之间,说啥送不送的,拿着用就完了!” 李冬生见孙大鹏这么大方把鱼钩鱼线送他,也没跟他客气,大大方方就收下了。 他心里清楚,这鱼钩鱼线要是搁正常市场上,也就值几分钱。 可当下东西难寻,物以稀为贵。 就拿这从日本来的鱼钩来说,到了黑市价格能翻上十倍。 孙大鹏要是把这东西卖给别人,指定能狠狠赚一笔。 但要是跟自己收高价,那可就有点不地道了。 倒不如送个人情,往后打交道也更舒坦。 李冬生拿着东西回到家,就扯着嗓子喊石虎:“虎子,回家,咱得干活了!” 两人回到村里立马忙活开。 上山砍了两根老苗竹回来,接着烧上火,把竹子慢慢烤直,这活儿可得小心,稍微不注意竹子就废了。 烤直后,在竹子上绑上砖石,吊到房梁上,让它自然风干成型。 这一套工序下来,一根轻便又结实的鱼竿就算是有了。 用这鱼竿,钓个几十斤的大鱼都不在话下。 浮漂也不能马虎:“虎子,咱去找找鸭毛或者鹅毛,要是实在找不着,大蒜头的内心也能凑合用。” 石虎点点头,又开始跑腿忙活。 石虎去找东西,李冬生在家做铅坠。 把牙膏挤出来,等它凝固了,就能做成铅坠。 剩下的竹子材料也没浪费,李冬生喊上俩妹妹跟母亲吕彩兰,一块忙活编个竹篓做鱼护。 等这一套钓鱼的家伙事儿都弄完,天早都黑透了。 李冬生看着自己做的鱼竿,心里痒痒得不行,忍不住甩了两杆试试。 看着鱼竿在手里的劲儿,他脸上满是兴奋,冲石虎喊道:“走!虎子!” 石虎这一天累得够呛,蹬自行车蹬的腿都快抬不起来了,“啊?哥,上哪儿去啊?” “这还用问嘛!钓鱼去呀!” 第44章 夜间河边垂钓 石虎累得像滩泥,实在不想动弹。 瞅瞅外头黑透的天,苦着脸对李冬生说:“哥,明儿个去不行吗?这眼瞅着都黑天了,黑灯瞎火能钓着啥呀。” 这时候,吕彩兰正在厨房刷碗,听到动静,也赶忙出来劝道: “冬生不用这么着急吧,咱家现在吃喝都不缺,别累着自已。” “对了,比起这个,兰姐家闺女今儿个过来……” 李冬生一听,就知道自己娘又要催他去相亲了。 他可不想听这些,照着石虎的屁股踹了一脚,不管不顾地拉着他就往门外走。 李冬生自己也累得够呛,可他心里清楚,今天的幸运值,过了凌晨就没了,可不能白白浪费。 大冬天的,夜晚比白天冷多了。 这几天虽说没下雪,可那风一刻都不停。 两人出了村子,夜色浓稠得化不开,风刮在脸上,就像刀子在割肉。 要不是身上穿着厚实的军大衣,脚上蹬着暖和的狍子皮靴。 光是这股子冷劲儿,就能把人冻得原地打哆嗦,一步都不想往前挪。 “哥……咱这不是有福不会享,偏要找罪受嘛。阿嚏——!” 石虎一边走,一边抽抽搭搭地发牢骚。 “家里热乎的炕烧得滚烫,往上面一躺,再整两口酒,吃点小菜,那得多得劲儿啊。” 俗话说,由奢入俭难。 日子慢慢好起来了,石虎也变得有些懒散,没了之前那股子奋斗的劲头。 “你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李冬生恨铁不成钢,拿钓竿轻轻敲了敲石虎。 “就你这样,以后可咋娶媳妇?哪个姑娘能看上你。” “钓鱼就能娶上媳妇了?”石虎撇了撇嘴,满脸的不以为然。 “钓鱼能不能娶到媳妇,我不敢打包票。但我知道,懒汉肯定娶不着。” “别磨磨蹭蹭的,走快点!”李冬生催促道。 石虎虽然被李冬生拉了出来,可脸上那不情愿的表情,就跟写了字似的,明明白白。 李冬生瞅见他这副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说: “唉,其实哥是想趁着夜里,教给你追唐素颖的绝招。可惜啊~看你这没精打采的样儿,我就是想教,也没法儿教了。” 石虎一听“唐素颖”三个字,眼睛瞬间亮得跟灯泡似的。 “啥招啊?哥,快跟我说说。” 李冬生故意清了清嗓子,装出一副很有学问的样子,摇头晃脑地念道:“狂歌自此别,垂钓沧浪前。” 石虎听了,愣了好一会儿,才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问: “哥……这到底啥意思啊?我咋一点都没听明白呢。” “你知道为啥你听不懂不?”李冬生卖起了关子。 “因为我不识字呗?”石虎猜道。 “错!”李冬生斩钉截铁地说。 “那到底为啥?哥,你就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吧。” “因为这是一句写钓鱼的诗。你不想去钓鱼,就没法体会诗里作者的心境,自然就学不会这招。”李冬生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石虎听完,恍然大悟,一拍大腿说:“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哥!那咱可得快点走!” 看着石虎心急火燎的样子,李冬生在心里偷偷笑了。 自己这个老弟,还是这么单纯,一忽悠就上钩。 鱼还没钓上,先把“虎”给钓上了。 …… 离小石棚村最近的那条河,是一条额尔古纳河的支流。 这河看着不算宽,最窄的地儿也就十几米,可水深得很。 水深就意味着鱼多。 河面还没结冰的时候,从河边路过,时常能瞧见鱼儿在水面上欢蹦乱跳。 大伙都眼馋河里的鱼,可这河水流太急,水深又摸不着底,抓鱼成了难事儿。 每年都有不少人,为了抓鱼,把命丢在了这河里。 慢慢地,大家对这河都多了几分敬畏。 两人来到河边,石虎一看河面结了冰,立马打起了退堂鼓,嘟囔着: “哥……这河面都冻上了,还咋钓啊?” “你不想学李白了?” “李白过来看见这儿,他也得回家上炕!” 李冬生瞅了他一眼,啥也没说,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大石头,卯足了劲朝着冰面砸去。 “咔嚓”一声,冰面裂开了大口子。 湍急的河水露了出来,在夜色里翻涌着。 “咱这河水急,冻不结实,别老想着偷懒,赶紧跟我过来。” 石虎一脸的苦楚。 李冬生带着石虎来到桥墩旁,这儿水最深,而且相比其他地方,水流要平缓一些。 虽说李冬生对钓鱼没那么精通,可桥墩旁的鱼多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到了地儿,李冬生把家伙事儿一摆,对着还在发呆的石虎喊道: “愣着干啥呢,赶紧甩杆啊!” 石虎这才回过神,学着李冬生的样子,把鱼竿甩了出去。 鱼钩带着鱼线划过夜空,“噗通”一声掉进水里。 两人静静地站在河边,眼睛紧紧盯着浮漂。 夜晚四周安静极了,只能听到河水流动的哗哗声。 过了好一会儿,石虎有些不耐烦了。 天本来就冷,这会儿又站着不动,哪儿能受得了。 “哥……算了吧,这李白我不学了。” “咱河里鱼是多,但也没听谁钓到鱼的。” “况且咱们连个窝都没得打,鱼饵还是用血染的馍馍,能钓到鱼就怪了。” “钓鱼得有耐心,哪能说钓就钓着。”李冬生压低声音回他,“别出声,把鱼都吓跑了。” 石虎撇了撇嘴,“腿麻了也……” 然而话音未落,李冬生的浮漂突然动了一下。 李冬生和石虎心里一紧,赶忙握紧鱼竿。 紧接着,浮漂猛地往下一沉! 李冬生眼疾手快,用力一提竿。 “好家伙,上钩了!” 只见鱼竿被拉成了一道弯弓,鱼线紧绷绷的,水下的鱼拼命挣扎着,搅得水面泛起层层水花。 石虎见状,也来了精神,在一旁帮忙:“哥,快拉,快拉!” 李冬生小心翼翼地收着线,不敢太用力,生怕鱼线被拉断。 那条鱼力气不小,一会儿往左边窜,一会儿往右边游,李冬生就跟着它周旋。 他能感觉到,这是个大货! “竹篓!拿竹篓!”李冬生对着在旁边愣着看的石虎喊道。 与此同时,那条鱼渐渐没了力气,已经能透过夜色看到它的轮廓。 起码也有三四斤! “是条大鲤鱼!哥!鲤鱼!”石虎靠着水面伸着腰,兴奋地叫起来。 月光下,那条鲤鱼泛着银色的光,来回翻滚。 并且李冬生刚才的估算过于保守了。 这条鱼,比刚才在水里看到的大的多! 第45章 鱼儿咬钩,大丰收! 李冬生站起身,拍了拍冻僵的屁股,对石虎说道。 “哥!快拉呀!可别让这鱼跑了!” 石虎在一旁急得直跺脚,死死盯着水面,要不是这河水冰冷刺骨,他指定一头扎进去帮忙。 “你给我闭嘴!” 李冬生这会儿正全神贯注对付水里的鱼。 他本就只有一只手使得上劲,再加上天寒地冻,手上冻得生疼,发力都不利索。 鱼在水下左突右撞,他只能小心翼翼地和鱼周旋。 就这么僵持了好几分钟,鱼渐渐没了力气,李冬生瞅准时机,一点点把鱼往岸边拉。 石虎眼疾手快,瞅见鱼靠近岸边,一把抄起竹篓,稳稳地把鱼给兜住了。 往上一掂量,好家伙,沉甸甸的,“哥,这鱼可不轻呐,少说也有四五斤!” 与此同时,系统的幸运值减了三点。 果不其然,这幸运值真能在钓鱼的时候派上用场! 这么看来,就算不上山打猎,光靠钓鱼,也能有收获,能给家里添些进项。 想到这儿,李冬生心里那块悬着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接下来这段时间,日子有着落了,不用发愁浪费幸运值了。 …… “哥,我刚才嗓门大了点,我啥都没说,你是对的……” 石虎这会儿满心满眼都是鱼,啥腿疼手冷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咧着嘴笑得合不拢。 “这鱼也太好钓了吧!咋就没人跟我说钓鱼这么容易呢!” 说着,他也不怕冷,伸手摸了摸鱼身上滑溜溜的鳞片。 “咱在这儿才站了多大一会儿啊,就钓上来这么大一条!这可比上山轻松多了,还更有效率!哥,你可太牛了!” “这才刚开始呢。”李冬生笑着说道。 “赶紧把鱼收拾干净,重新挂上鱼饵,咱接着钓。” “好嘞!”石虎这会儿干劲十足,立马动手收拾鱼。 收拾完,重新挂好饵,他这次格外专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浮漂,连句牢骚话都没了。 …… 没过多久,石虎眼睛突然一亮,扯着嗓子喊起来: “哥!哥!你的浮漂又动啦!又动啦!” 和上次一样,浮漂先是轻轻晃悠了几下,紧接着,猛地往下一沉。 “哥!是不是又钓着了?”石虎兴奋得声音都有点发颤。 李冬生把鱼竿递给他,说:“你来拉!” 对只有一只好手的李冬生来说,哪怕只是钓鱼,也有些吃力。 石虎早就盼着能亲手钓一回鱼了,他兴奋地接过鱼竿,想也没想,猛地往上一拉。 “你急啥呀!慢慢提竿!” 李冬生看到他差点把鱼竿弄折了,忍不住骂道,“这么使劲,鱼线不得断了啊!” “我这……不是头一回嘛,没经验……”石虎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石虎按照李冬生说的,慢慢提起鱼竿。 李冬生拿着竹筒,在岸边严阵以待,一边盯着水面,一边指导石虎:“轻点,再轻点,稳住咯,别慌……” 没过一会儿,一条鱼被拉出了水面。 虽说有月光,但夜里光线暗,看不太真切,只能瞧出这条鱼比刚才那条个头还大,而且脑袋形状怪模怪样的,像钳子似的。 “虎子,这是啥鱼啊?”李冬生皱着眉头问。 “我哪知道啊哥,我长这么大,就没吃过几条鱼,能认出鲤鱼就不错了!” 李冬生前世里见过的鱼不少,可这么奇怪的鱼,他也是头一回见。 不管他到底是啥鱼,可以确定的是,他很大!比刚才的鲤鱼要大! 虎子年轻力壮,就是再大的鱼,也角力不过他。 没一会儿,鱼就离岸边越来越近。 李冬生抄起竹篓一撇,就把鱼给框了进去。 他越看这条鱼越怪,身体扁平,背部隆起。头特别大,嘴也很奇怪。 李冬生忍不住上手摸了一下。 然而系统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叮!是否与鳌花鱼签订契约?” 【需消耗打猎点:15】 李冬生都忘了系统还有这个功能。 鳌花鱼,名字一出来,李冬生就认识了,不就是鳜鱼嘛! 鳜鱼的市场价可比鲤鱼高多了,虽然李冬生不打算卖,但起码知道这玩意比鲤鱼珍贵,起码也比鲤鱼好吃。 而且,个头还大! 至于和它签订契约,李冬生暂时没有这个想法。 石虎紧赶紧的的凑过来,“哥,你都钓到两条了,我那儿咋还不上货啊?” 李冬生笑了笑,“等吧。” 两人坐在河边盯着各自鱼竿的浮漂继续钓鱼。 也许是刚才钓到那条大鱼的动静,吸引了更多的鱼儿。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鱼口好得出奇。 李冬生的运气仿佛开了挂,接连不断地有鱼上钩。 只见他眼疾手快,一次次精准地提起鱼竿,一条条活蹦乱跳的鱼被他拉上了岸。 筐里的鱼越来越多,除了那两只鲫鱼和鳜鱼,又多了一条个头不小的草鱼,还钓上来两条模样奇特的鱼,看着像是鳌花鱼的“亲戚”。 可一旁的石虎,眼巴巴地看着李冬生频繁收获,自己这边却始终毫无动静。 随着李冬生钓到第五条鱼,系统的幸运值彻底归零了。 李冬生知道,接下来全得靠实打实的运气和本事了。 “走吧,咱回去了。” “啊?”石虎满脸疑惑,“不是,哥,这会儿鱼正咬钩呢,上货上得正欢,咋就回去了?” “你刚才不还一个劲儿嚷嚷着要回去嘛,咋这会儿又不想走了?” 石虎挠了挠头:“这不是情况不一样了嘛。你看,这鱼这么多,我却一条都没钓到,我不服气啊!” “行了,时间可不早了。”李冬生一边收拾渔具,一边说道。 “赶紧回去吧。鱼分你两条,咱明儿再来钓。这河又跑不了,鱼也在这儿呢。” 石虎虽然满心觉得可惜,但也听李冬生的话,只好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扛起鱼篓。 两人往村里走去。 至于来的时候,李冬生说的那首关于钓鱼的诗,早就被石虎忘到了脑后。 回到村里,四周一片寂静,只有自家院子里还透着一丝光亮。 大半夜的李冬生出门,吕彩兰放心不下,一直在院里等着。 远远地,吕彩兰看到两个黑影朝着这边走来,赶忙迎了上去。 “冬生!我不都说了大半夜别出去瞎跑!出去干啥……” 吕彩兰正准备好好教训李冬生两句。 可一眼就瞅见了他身后鱼篓里的鱼。 “哎呀妈呀!” 吕彩兰当时就震惊得合不拢嘴,眼睛瞪得老大,“冬生,虎子,你们这是上哪儿弄来这么多鱼啊?” 李冬生晃了晃手里的鱼竿,笑着说:“娘,你瞅瞅,这能是烧火棍吗?咱这是钓鱼去了。” 吕彩兰看着满满一篓鱼,大的足有六斤重,小的也有两斤左右。 她虽然心里觉得不可思议,本想再问个明白,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明白。 这是“老君爷”又显灵保佑了。 第46章 日子慢慢好起来了 第四十六章 在接下来这一个月,李冬生和石虎基本天天都往河边跑,就为了钓鱼。 幸运值高的时候,一天能钓上十条鱼;要是碰上天公不作美,也就只能钓个一两条。 不过这一个月内的幸运值一直都很稳定,从没超过三十。 看来刚开始那两天的高幸运值,是遇上新手保护期了。 不过积少成多,一个月下来,李冬生靠着钓鱼,在打猎点攒了400多个积分。 钓上来的鱼实在太多,家里根本吃不过来。 于是,他们隔三岔五就拿到黑市上去卖。 如今粮食匮乏,肉可更是稀罕玩意儿,鱼一到黑市,妥妥的抢手货,每次都被人一抢而空,根本不愁卖不出去。 …… 这天。 已经停了好几天的雪又纷纷扬扬地下起来了,而且下得还特别大。 眼瞅着已经快进腊月了,看样子这场雪年前是停不了了。 李冬生一大早吃完早饭,就去村医老张那儿。 之前身上受的伤,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加上有虎骨和狍子补着,偶尔还能逮个王八,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老张给他拆掉绷带,“可以了,年轻人就是身体好啊,这么快就痊愈了。” 谢过老张,李冬生出了卫生所。 刚走出大门,正准备点上一根烟,一抬头就瞅见刚从乡里回来的石虎。 石虎也看到了他,老远就扯着嗓子喊:“哥!” 他骑着自行车,在雪地里歪歪扭扭地朝着李冬生这边过来。 “骑慢点儿!这大雪天的,一会儿摔了!人摔了倒没啥,可这自行车是你大伯家的,摔坏了可咋整!” 石虎骑到李冬生跟前,停稳车子,从车上跳下来。 一路下来,脸冻得红扑扑的,手也被冻得通红,可那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李冬生瞅了眼车后座,掏出根烟递给石虎,自己也点上一根,问:“都卖完了?” 石虎接过烟,美滋滋地夹在耳朵上,一边搓着手一边说:“那指定都卖完了,哥!咱这鱼可老抢手了!” “我跟你说,现在我都不用进黑市里头,就那个孙大鹏,天天在黑市门口候着我呢!” 说着,石虎从口袋里掏出卖鱼的钱,递到李冬生面前。 “哥,一共卖了二十三块钱。鱼还是按两块钱一斤收的,那俩王八可卖了八块钱呢!” 李冬生接过钱,也没数,直接抽出六块钱,塞到石虎手里。 石虎嘿嘿一笑,麻溜地把钱塞进兜里。 打从一开始,他俩就说好了二八分账,石虎对这事儿从来没啥意见。 毕竟每次钓鱼,都是李冬生钓上来的,他就帮忙跑跑腿,要没有李冬生,他上哪儿赚钱去。 李冬生又数出三块钱,递过去说:“再给你三块,回去给大山叔。咱天天用人家自行车,这钱得给。” 石虎连忙摆手,没接这钱,说:“哥,用不着!我每天都给我伯家拿鱼,他都说了,车子随便骑,不用给钱。” 李冬生拍拍石虎的肩膀,笑着说:“行啊,虎子,懂事了哈!都不用我提醒,就知道咋做。” 石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 两人并肩往村里走,一边走一边唠嗑。 石虎抬头看着漫天飞雪,感慨地说:“哥,我奶最近天天夸我,说我长大了,有出息了。现在我一回家,我奶瞅见我就笑。我感觉我奶都年轻好几岁,腰板都没以前那么弯了。” 李冬生听了,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等会儿咱去看看咱奶,我也好些日子没见着她老人家了。” 石虎一听,立马来了精神:“行啊,哥!我奶在家天天念叨你呢!走走走,赶紧去!” 两人加快了脚步,朝着石虎家的方向走去。 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被纷纷扬扬的大雪慢慢掩盖。 …… 石虎家的院子里。 积雪已经厚得像一床棉被,房檐下挂着一排排冰溜子,在黯淡的天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 一推开门,暖烘烘的热气裹挟着烟火气扑面而来。 石虎的奶奶张翠莲正坐在炕沿边,戴着石虎给她买的老花镜,手里摆弄着几条晾好的鱼干,准备将它们收拾妥当,以备不时之需。 “冬生来了?快快快坐,都老长时间没见着你来啦!” 老太太一抬眼瞧见李冬生,脸上立刻笑开了花,那一道道皱纹里都藏着欢喜。 外头大雪纷飞,农家人在这种天气里没啥农活可干。 虽说如今石虎挣的钱足够他们奶孙俩过日子,手头还能有点结余。 但老太太忙了一辈子,实在闲不住。 李冬生笑着走进屋,拍了拍身上的雪花,从怀里掏出一小袋面。 “奶,好久没来看您了。明儿个就是冬至了,我给您带点面,冬至咱包饺子吃。” 李冬生自己爷奶死的早,从小又都跟石虎玩到大,对石虎的奶奶,就跟对自己的奶奶一样。 张翠莲一听,佯装生气,板起脸说道:“你这孩儿,咋老不听话呢!下回再拿东西过来,奶可就真不让你进门儿啦!” 她嘴上虽这么说,可眼神里满是心疼与欣慰。 “你天天带着俺家虎子挣钱,奶感激你还来不及呢,哪能再收你的东西。” “奶,您就拿着吧,这是我孝敬您的。”李冬生把面硬塞到老太太手里。 老太太接过面,嘴里嘟囔着,不住地咂嘴,满脸笑意:“那晚上来家里吃饭,可不许跑。” “家里一样,家里一样。” 李冬生说着,悄悄在石虎脚背上踩了一下。 石虎立马心领神会,赶紧上前,笑着对奶奶说:“奶,我把这面拿厨房去。” 说着,接过面袋子,推着张翠莲往厨房走去。 李冬生走到火盆边坐下,暖烘烘的火苗舔着炭块,映红了他的脸。 他看着跳跃的火苗,思绪飘远。 想起前世张翠莲大概是在1973年左右离世的。 老太太这一辈子,吃尽了苦头,好在身子骨硬朗,高寿。 现在离那时还早。 瞧她现在,身子骨还挺硬朗,精神头十足呢。 没一会儿,石虎从厨房出来,也坐到火盆边。 李冬生没瞧见老太太:“咱奶呢?” “我奶给咱俩烧鱼汤去了。” 石虎一边说,一边伸手在火盆上烤着。 “你咋不拦着点呢?”李冬生略带嗔怪地说道。 “我哪儿拦得住啊!” 石虎一脸无奈,摊开双手,“我奶那人,一天到晚就闲不住。” “她这会儿要是在这儿啊,指定又得忙这忙那,在哪儿忙不是忙,她非要,就让她去呗。” 说着,石虎拿起火钳子,拨弄着火盆里的柴火,火星子“噼里啪啦”地往上蹿。 第47章 女知青,咱哥俩一人一个 “我奶现在天天催我结婚,说想抱重孙儿呢。你是不知道,一天能在我耳边念叨八百遍。” 石虎苦笑着摇头。 李冬生听了,心里那叫一个感同身受。 这一个月,他家门槛都快被媒婆踏破了,来给他说亲的人都快排成队了,连乡里来的都有。 一听石虎也正为这事儿发愁,他心里反而有些幸灾乐祸。 “那你就不能孝顺孝顺,赶紧找个媳妇?”李冬生嘴角含笑,打趣道。 “我也想让我奶早点抱上重孙啊,可关键是人家唐素颖,对我一直不松口啊。” 李冬生瞅着石虎那愁眉苦脸的模样,开口问道:“你没使哥教你的招儿?” “咋没使!” 石虎撇着嘴,脸上那叫一个郁闷。 “那效果咋样?”李冬生追问道。 石虎苦哈哈地咧着嘴,一脸无奈:“她说我是癞蛤蟆硬装小青蛙,长得磕碜还玩的花。” 李冬生一听,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得腰都直不起来,捂着肚子说:“这姑娘说话可真有意思!” 石虎脸涨得通红,有些委屈地问:“哥,你说,我长得真有那么磕碜吗?” “一点也不磕碜!” 李冬生这话可真心不是安慰石虎。 这小子身高一米八,身材魁梧壮实,脸型线条硬朗,透着股子刚毅劲儿。 就是那双眼睛圆溜溜的,总给人一种憨态可掬的感觉。 在这年代,单看外貌条件,石虎绝对算得上是帅小伙儿,符合大多数人的审美。 “那她凭啥说我长的磕碜?”石虎满心疑惑,怎么也想不明白。 李冬生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些猜测,不过他还是想亲眼看看石虎到底咋表现的。 “你给哥演示一遍,当时到底咋回事儿,能把人家姑娘惹成这样。” “行!” 石虎点点头,站起身来,伸手指了指旁边的米缸,说道: “这就当是唐素颖坐的地儿,当时她就在那儿跟她姐说话。” 说着,石虎立马进入状态,开始给李冬生展示他的求爱壮举。 只见他先往手上啐了口唾沫,胡乱抿了抿鬓角的头发。 接着清了清嗓子,迈着那像模像样的四方步,昂首挺胸,一板一眼的,活脱脱像个登台唱戏的角儿。 就这架势一摆出来,李冬生差点没憋住笑。 可还是强忍着,想看看他接下来还能整出啥花样。 石虎围着唐素颖(米缸)转了一圈,然后脑袋一仰,对着天就开始念: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那调调拖得老长,“举头望明月~低头……” 话还没念完,李冬生实在憋不住了,噗嗤一声,哈哈大笑起来。 “对对对!就是这个反应!哥!她当时跟你笑得一模一样!” 石虎像是找到了知音,激动地说道。 “你俩到底笑啥呀?我念错词儿了吗?”石虎一脸茫然,完全摸不着头脑。 这时候张翠莲端着热气腾腾的鱼汤走进屋,一眼就瞧见石虎那滑稽模样。 “哎呦喂,虎子,你又搁这儿学你那抽风戏呢?” “啥抽风戏啊!这是念诗!老有文化了!你不懂!” 石虎还不服气,梗着脖子争辩道。 “行行行,是奶不懂!” 张翠莲也懒得跟他计较,她这孙儿最近就爱时不时来这么一出。 “冬生啊,快趁热喝,不够锅里还有呢。你俩在这儿坐着,奶去接着拾掇那鱼。” 说完,把鱼汤放下,转身又出去了。 石虎端起碗,喝了口鱼汤,还是不死心,追着李冬生问: “哥,你快跟我说道说道,她为啥笑话我啊?” 李冬生哭笑不得,调侃道:“我都纳闷她咋就光笑笑呢,没直接把你撵跑。” 石虎念的那二十字诗,倒有八个字跑了调。 再加上他故意弄出的那怪里怪气的戏腔,听起来简直就跟鬼哭狼嚎似的。 这么看来,唐素颖作为一个喜欢李白诗词的人,当时也就只是笑石虎,已经算是相当有涵养了。 “行了行了,这招对你不太好使。赶明儿我再找唐素君唠唠,从别的方面琢磨琢磨。” “先别想那些了,赶紧把汤喝了,暖暖身子,等会儿咱进山瞅瞅去。” 石虎应了一声,端起碗,闷头喝起汤来。 可没喝几口,他就又把脑袋凑过来,神神秘秘地问: “对了,哥,你跟唐素君处得咋样啦?有啥进展没?” 李冬生正喝着汤呢,冷不丁听到这话,差点没把嘴里的汤喷出来。 他呛得直咳嗽,好不容易缓过来,一脸诧异地问:“你说啥?我跟她?处啥呀?” 石虎嘿嘿一笑,脸上露出那种“我都懂”的表情。 “哥,你就别装了!我可都看出来了,那女知青对你有意思着呢!” “你从哪儿看出来的?啥时候的事儿?”李冬生还真没察觉到这回事。 石虎立马来了精神,兴致勃勃地说:“老早我就瞅出来了!哥,你没发现吗?” “她跟别人说话的时候,那脸绷得跟爷爷训孙子似的。” “可一见到你,立马就变了个人,又说又笑的。” “我可仔细观察过了,她就对你这样,对别人都不带这样的!指定是看上你了!” 李冬生听石虎这么一说,瞬间没心思喝汤了。 脑子里开始回想跟唐素君相处的点点滴滴。 这么一琢磨,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石虎接着又说:“哥,我瞅着这事儿能成。那唐素君模样长得俊,又有文化。” “听说她家在四九城,还是吃公家饭的大官呢!你可一定得把握住机会啊!” 李冬生白了石虎一眼,笑骂道:“你小子,是不是想着近水楼台先得月啊?撺掇我跟她好,完了你好去勾搭人家妹子?” “嘿嘿。” 石虎这一笑,就跟默认了没区别。 “是有这么个小心思,不过这也就是顺带的。主要我还是真心为哥你的幸福考虑嘛!” “你小子,跟我说话都不实在了啊!”李冬生笑着摇摇头。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唠着嗑,一碗碗鱼汤下肚,再一人干上二两白酒,浑身都暖烘烘的。 李冬生放下酒杯,说道:“行了,儿女情长的事儿先放一边儿。” “咱得先立业再成家。枪呢?” 石虎把炕席一掀,拎出那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在这儿呢,哥。” 李冬生接过枪,轻轻抚摸着枪身。 自从上次打了老虎之后,都有一个月没摸过了。 他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的雪,这会儿雪已经小了不少。 再抬头瞅了眼系统的幸运值——23。 数值虽说不算特别高,但也还算凑合。 “走,进山去!” 李冬生把枪往肩上一扛,精神抖擞地说道。 石虎也赶紧站起身,跟在李冬生身后,大步迈出了家门。 第48章 系统升级,能力进阶 刚踏入山林没多会儿,李冬生就察觉到有些不一样。 “虎子,我咋感觉这路比以前好走了?” 虽说天上还飘着雪花,可脚下这山路,却没了以往那种被荒草、积雪阻碍的艰难劲儿。 石虎跟在后面,手里拄着根木棍,权当登山棍使。 听李冬生这么问,立刻回道:“那可不咋的!” “自从你上次在这山上打到老虎,咱村、隔壁村,就连乡里的人,都眼馋得不行。天天成群结队往这山上跑。” “俺家离得近,我每天都能瞅见好多人,一来就是一大帮!人多了,路可不就被踩实乎了,好走多了嘛。” 听了石虎这番解释,李冬生脚下步子一顿,接着问道:“那他们都打到啥东西没?” 石虎一听,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笑:“还打到啥?这么多人在山上折腾,啥野物不得被吓跑啊!” “都是空手回去,运气好点的,也就抓两只野鸡。” 李冬生倒不是担心他们跟自己抢猎物。 大兴安岭这么大,里面的野兽多的根本打不完,更何况别人也没这么个技术。 但是他想到了啥,心里一慌,脚步猛地加快。 石虎见状,急忙跟上,一边喘着粗气一边问: “哥,你这是干啥呀?咋突然跑这么快?” 李冬生没顾得上搭理他,心里惦记着自己放养在山上的雪貂。 都一个月没上山了,可千万别被这些来打猎的人给打死了。 没一会儿,两人就来到了最初那片雪地。 一路上,他们碰到了好几个生面孔,瞧那些人身上带的家伙事儿,就知道也是冲着打猎来的。 不过看他们两手空空的模样,就知道收获不咋样。 到了雪地,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吃了一惊。 只见这儿多了好多陷阱,有些和李冬生之前设的抓兔子的陷阱差不多,有些则更精巧些。 地上还有不少没被雪盖住的脚印,看来确实有不少人来过这儿。 石虎瞅着这些密密麻麻的陷阱,忍不住吐槽道: “这群人可真傻,陷阱比草都多,兔子能往这圈套里钻才怪呢!” 可石虎在这儿吐槽,李冬生却越发紧张起来。 这么多陷阱,自己的雪貂会不会…… 不敢再往下想,他赶忙喊道:“小白!” 这一嗓子喊出来,石虎这才想起大哥还有只雪貂在山上。 于是也跟着扯着嗓子喊:“小白!” “你别叫!”李冬生急忙制止。 “哥,我这不是好心嘛!”石虎一脸委屈。 “你叫它听不见,我喊就行。”李冬生说完,又接着喊:“小白!” 往常,喊上几声,雪貂就该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了。 可今天,两人等了好半天,却连个雪貂的影子都没见着。 “他奶奶的,不会真被别人给抓走了吧?”石虎越想越担心,忍不住嘟囔道。 就在李冬生也有些心灰意冷,准备放弃的时候。 突然,前方一道白影一闪而过。 他定睛一看,正是那只雪貂。 “小白!”李冬生又惊又喜,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只见雪貂身上毫发无损,而且看起来比他们上次见到时还胖了不少,估计是在这山林里没少找吃的。 虽说一个月没见了,可雪貂还是跟以前一样亲昵,一见到李冬生,立马欢快地跑过来,小脑袋在他鞋子上蹭来蹭去。 嘴里还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诉说着思念。 李冬生看着这可爱的小家伙,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抹会心的微笑,随即俯下身,轻轻摸了摸雪貂的头。 这一摸,脑海中突然响起系统那不带一丝感情的电子合成音: “叮!与雪貂小白绑定关系已过七天!” “主仆亲密度达到满级,可进阶灵魂兽仆。” “进阶之后,契约兽将共享宿主的幸运值、宿主也可共享契约兽的视野,并实时得知位置和情况以及记忆。” “进阶关系需要花费打猎点:50。” “是否进阶?” 听到这声音,李冬生心里猛地一惊,脸上满是诧异之色。 啥? 还有这功能? 咋不早说呢! “你又没问。”系统那冷冰冰的声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 李冬生在心里暗自骂了这不靠谱的系统一句。 不过很快,他就被这功能所带来的巨大惊喜给吸引住了。 共享幸运值,还能共享视野和记忆! 以后他就算待在家里,也能实时看到山上的情况,而且还能指挥雪貂帮自己捕猎。 之前,李冬生也让雪貂帮忙捕猎过,可那小家伙运气实在不咋地,每次就只能抓些虫子啥的回来。 但要是有了幸运值加成,抓兔子肯定不成问题。 要是以后能契约个豺狼虎豹啥的,那自己岂不是只需要上山去捡猎物就行? 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啊! “进阶!”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李冬生在心中果断回应道。 随着他的指令落下,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李冬生面前的视野骤然间发生了变化。 他竟通过雪貂的眼睛看到了自己! 而且视野一下子扩大了好多倍,以中间为界,能同时看到两个不同的方向,就跟玩游戏时开了特殊视角一样。 不仅如此,画面还能像放电影似的倒退、快进,随意挑选某个时间点查看。 李冬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和雪貂实现视野共享了! 而那些过往的画面,就是雪貂的记忆。 他在心里默默想着关闭共享视野,眼前的画面瞬间就变回了正常。 再一想打开,视野又立刻切换到雪貂那边。 “虎子,你破坏人家陷阱干啥呢?” 李冬生头都不用扭,就看到不远处正对着一个陷阱动手的石虎。 石虎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猛地一僵,满脸惊愕地转过头来: “卧槽!哥!你背后长眼睛了啊?咋知道我在这儿搞破坏呢?” 李冬生忍不住笑了起来:“别在那儿瞎捣鼓,人家布置陷阱也不容易,你把人家的都踩坏了,多不地道。” 石虎听了,小声嘟囔着:“这地方本来就是咱们先发现的,凭啥他们能在这儿放陷阱!” 李冬生走过去,轻轻拍了拍石虎的脑袋,“这大山又不是咱自家的,谁想来都行,哪有啥先来后到的说法。” 接着,李冬生抬头看了看四周,说道:“走了,这一片啥猎物都没了,咱往深山里头走走。” 石虎一脸疑惑,挠了挠头问道:“哥,咱才刚到这儿,你咋就知道这儿没东西了呢?” “你就信哥的吧,真的啥都没了。” “咱往东走,那边有块大石头,三天前下面住着一窝兔子,咱过去瞅瞅还在不在。” 说完,李冬生便大步朝着东边走去。 石虎站在原地,看着李冬生的背影,一脸茫然。 第49章 发现兔子洞,熏兔子 第四十九章 “卧槽!哥!还真有啊!” 石虎那眼睛瞪得溜圆,一开始他对李冬生的话压根没当回事。 直到按照李冬生指的地方,扒开那丛灌木,还真瞧见一个约莫15厘米宽的椭圆形洞口。 “这指定是兔子洞!”石虎兴奋得声音都拔高了八度。 谁不知道兔子繁殖厉害,一只母兔子一胎就能生下4到6只兔崽子。 这洞里一准儿有不少兔子。 “小点声儿!你寻思兔子耳朵是摆设啊!生怕它听不见是不!” 李冬生抬手就给了一惊一乍的石虎一个脑瓜崩。 相比于石虎,李冬生并没有太过惊讶 眼前的场景,和他从雪貂小白记忆里看到的场景没啥两样。 一样的石头、一样的灌木,就连洞口的模样都丝毫不差。 要不是雪貂的视野和人不一样,他都恍惚觉得自己以前来过这儿。 真要说有啥感觉,只有似曾相识。 “嘘——” 李冬生冲石虎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说道: “去寻摸点能生火的玩意儿,别太干巴的,带点湿气的就行,能点着就行。” “你去找,我在这儿瞅瞅还有没有别的洞口。” 石虎闻言,麻溜地点点头,转身就去忙活了。 李冬生留在原地,围着这颗大石头仔细找着其他洞口。 兔子这东西贼精,为了保命,它们的洞一般都有好几个出口。 有个成语叫“狡兔三窟”,说的就是这事儿。 不过兔子洞可不一定就只有三个口,五六个都不稀奇。 一般找兔子洞可费劲了,说不定忙活半天,最后还漏了一个。 但凡有一个口没堵住,兔子就多一条逃生之路,前功尽弃。 不过李冬生有雪貂小白帮忙。 没多大一会儿,他又找到了三个洞口。 加上一开始瞧见的,拢共四个洞口。 李冬生仔仔细细确认了一遍,确保一个都没落下。 现在就等石虎回来了。 这兔子是野性十足的动物,通常都是晚上出来找吃的,白天就躲在洞里呼呼大睡。 所以这个时间点,兔子肯定都在洞里窝着,不用担心扑个空。 没多会儿,石虎吭哧吭哧抱着一摞湿乎乎的落叶、树枝,还有引火用的树籽回来了,老远就喊:“哥,你瞅瞅这些够不?” “够了,火给我。其他洞口我都堵严实了,你去刚才那个洞口守着,我在这儿熏烟。可得盯紧喽!”李冬生接过柴火,对着石虎指挥道。 “放心吧哥!这点事儿我指定能干得漂亮!” “行,赶紧去!” 李冬生从兜里掏出洋火,哧啦一声擦着了,引到树姿上,再点叶子跟树枝,没一会儿,就生起了一堆火。 湿柴火的特点就是烟大,耐烧。 平时这不是什么稀罕玩意,但抓兔子只能用拾湿柴火。 把这冒烟的柴火往洞里一塞,烟就顺着风呼呼地往其他洞口钻,要不了多久就能灌满整个兔子窝。 兔子被呛到,肯定要离洞,其他洞口都被堵上了,只要在唯一的洞口守着,就一抓一个准! 这法子抓兔子、抓田鼠都好使! 不过这法子也有个毛病,就是容易把自己呛着。 要是技术差点,兔子还活蹦乱跳的,自己先被熏得晕头转向了。 “哥……要不换我来吧?” 石虎瞅着李冬生那被烟熏得黢黑的脸,实在有些不忍。 “咳咳……咳咳咳!别搁那瞎咧咧!咳咳……盯好你那边的洞口!” 李冬生被烟呛得直咳嗽,话都说不利索了。 他前世用的都是吹风机,对眼前这土法子着实不太顺手。 这一会儿工夫,脸就被熏得没了人样。 石虎实在看不下去,几步就跨到李冬生身边。 “哥,你这么弄可不行,烟都进不去。得这么整,留个通风的地儿……”说着,石虎就上手摆弄起来。 只见他这儿挪一下柴火,那儿捅一捅洞口。 没几下,浓烟就跟听话了似的,一股脑儿全钻进洞里去了。 李冬生在一旁瞧得目瞪口呆,带着几分尴尬问道:“不是……你小子啥时候会这手艺的啊?” “哥,你咋忘了呢,这还是你小时候教我的呢!” “小时候”,对石虎来说也就七八年前的事儿。 可对李冬生来讲,那都过去七八十年了,记忆早就模糊得没影了。 “哦……我就寻思着考考你,看你还记不记得住……” “行,那你在这儿接着熏,我去守洞口。” 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李冬生顶着那张黑漆漆的脸,灰溜溜地跑到洞口守着去了。 石虎一接手,洞里的烟越冒越浓,没一会儿就渗透进了兔子洞的各个角落。 李冬生刚在洞口蹲下没多久,就听见洞里传来一阵动静。 紧接着,一只足有三四斤重的大兔子,被烟呛得受不了,慌不择路地冲了出来,一头就撞在了李冬生怀里。 “好家伙!”李冬生眼疾手快,一把就抓住了兔子。 还没等他缓过神来,又有两只兔子从洞里窜了出来。 李冬生左右开弓,没费多大劲,就把这两只兔子也给拿下了。 眨眼间,三只肥嘟嘟的兔子就被他收入囊中。 李冬生正高兴,眼角余光突然瞥见脚边的地上竟然冒出丝丝缕缕的烟。 地上怎么会冒烟? 他心里咯噔一下:“不对!有暗洞!” 话还没落音,就见旁边的土块“簌簌”地颤动起来。 紧接着,一只兔子从土里钻了出来,撒开腿就跑。 李冬生本能地想追,可刚迈出一步又停住了。 他怕自己这一追,其他洞里再有兔子趁机跑出来,那可就因小失大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影如闪电般从旁边窜了出来。 只见它闪电般冲到兔子跟前,一口精准地咬住了兔子的脖颈。 是小白。 别看兔子个头比小白大不少,可在小白这迅猛的攻击下,毫无还手之力。 没一会儿,兔子就断了气,停止了挣扎。 紧接着,又有两只个头稍小的兔子从洞里窜出来。 早有防备的李冬生眼疾手快,两手一伸,一手一个,稳稳地把两只兔子给按住了。 整整一窝六只兔子,一只不落,全被他们给抓住了。 【与雪兔签订契约需消耗打猎点:5】 李冬生琢磨着,自己现在有400多个打猎点,放着也是放着,干脆就选了其中一只小兔子,签订了契约。 等七天后和这兔子亲密度满了,说不定能让它帮忙挖到草药人参啥的。 那边石虎又熏了好一会儿,见一直没兔子再出来,就冲李冬生喊道: “哥,这窝里的兔子估计都被熏出来了!” “嗯,行了,这一家子都落咱手里了。” 李冬生一边应着,一边伸手轻轻揉了揉刚签订契约的那只小兔子。 然后把它小心翼翼地放回雪地里。 “哥,你咋把那兔子给放了呢?” “咱得给它家留个后啊,不能把事儿做绝了。以后还想抓兔子,就得讲究个可持续性发展,不能干那竭泽而渔的事儿。”李冬生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石虎听不太懂这些大道理,可看着李冬生说得头头是道的样子。 “大哥高见!大哥高见呐!” 第50章 意外的发现! 小白嘴里紧紧叼着兔子的脖子,拖着那只没了气息的兔子,一步一步朝李冬生爬了过来。 到了跟前,它把兔子轻轻放在李冬生脚边,蹲在那儿乖巧地望着李冬生。 “呦呵,这小家伙还知道把好东西给你送来呢哥!” 石虎蹲下身,一脸新奇地打量着雪貂小白,越看越觉得这小东西灵性十足。 李冬生笑了笑,摆了摆手,对石虎说:“这兔子是它抓到的,给它你乐意不?” “哥,你这说的啥话,这洞是你找着的,咋分配你说了算,我没啥意见。” 石虎一边说着,一边手脚麻利地收拾起刚才抓到的几只兔子,嘴里还止不住地念叨: “你说咱是不是真有老天爷庇佑啊,每次进山就没空手回去过。” 李冬生一屁股坐在旁边的雪地上,听着石虎唠唠叨叨,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低下头,看向小白,轻声说道:“这兔子归你了。” 小白欢快地“嘟嘟”叫了两声,一口叼起兔子,转身就跑得没影了。 李冬生望着它远去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这小家伙会把猎物藏到哪儿? 要不偷偷瞅瞅,把它的小粮库给掏了? 念头刚一闪过,他就赶紧打消了这个想法。 不行不行,这么干可太不地道了。 李冬生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可不能干这种缺德事儿。 不过,他心里实在太好奇了。 这雪貂在自己不在的时候,到底都在忙些啥? 想到这儿,李冬生打开了和雪貂的视野共享能力。 刹那间,雪貂看到的画面,像放电影一样在他脑海里浮现。 只见小白叼着兔子,在山野间飞速穿梭,一会儿左拐,一会儿右跳,那速度一点都没因为嘴里叼着东西而减慢。 过了一会儿,小白来到了山脚处。 李冬生看着看着,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原本松松垮垮坐着的他,猛地一下挺直了腰板,眼睛瞪得老大,满是震惊! “哥。” 石虎在一旁已经把兔子收拾妥当,朝李冬生喊道。 “咱接下来咋整啊?这天还早着呢,咱刚进山还不到一个点,要不咱再往里头走走,看看能不能碰上啥大货?” “或者收工回去,趁着天早,把这几只兔子卖了,又能挣十来块钱呢。” “别说话!” 李冬生突然大声吼道,那模样把石虎吓了一跳。 石虎刚想问到底咋回事,就见李冬生“噌”的一下站起身来,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石虎站在旁边,看着李冬生这副模样,心里直发怵。 “哥……你咋啦?没事儿吧?” 石虎小心翼翼地凑过去,试探着轻轻拍了拍李冬生的肩膀。 李冬生像被电了一下似的,发出一声惊叫。 回头一看是石虎,这才松了口气,心有余悸地说: “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鬼子呢。” 石虎听得一头雾水,挠挠头问道:“鬼子?啥鬼子啊?现在都啥年代了,哪还有鬼子。” “虎子!”李冬生突然提高音量,神情激动地喊道。 “啊?”石虎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了一跳。 “赶紧回家!麻溜的!带上绳子、镢头!大麻袋!要大的啊!快去!” 李冬生急得直跺脚,“咱这回要发大财了!” 石虎虽说心里满是疑惑,根本不明白李冬生为啥这么着急让他回家拿东西。 但他啥也没问,撒开腿就往家跑。 在他心里,和李冬生相处这么长时间了,早认定自己这个哥是有大本事的人。 他也不清楚李冬生到底咋知道有“大财”可发的,不过以往的经历告诉他,只要李冬生这么激动,那指定是好事儿。 就说之前打到狍子、老虎,还有现在天天卖鱼换钱。 李冬生都没像这回一样,喊过“咱们要发大财了!” 这么一琢磨,石虎心里也跟着激动起来。 到底是多大的财,能叫发大财呢? 没一会儿,石虎就气喘吁吁地跑回了家,麻溜地翻出绳子和大麻袋,顾不上歇口气,又转身朝着山上飞奔而去。 …… “哥!我回来了!” 石虎一路小跑冲到李冬生跟前,双手撑着膝盖,弯着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累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但还是按捺不住满心的兴奋,追问道,“哥!到底发啥大财啊!?” 可这时候的李冬生,却像变了个人似的。 稳稳当当地坐在那儿,一脸冷静地开口说道: “你先喘口气,缓一缓,等冷静下来,我再跟你说。” “哥,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吧!” 石虎这会儿哪还有耐心等啊,不停地催促着。 李冬生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地说:“我又瞧见一只老虎。” “老虎!?” 石虎先是眼睛瞪得溜圆,兴奋得不行,可紧接着,眉头就皱了起来,满脸疑惑地问。 “在哪儿呢?你咋看到的啊?” “你先别管这些。我跟你说个事儿。” 李冬生顿了顿,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我上次跟老虎交过手,知道这玩意儿可不好对付。” “上次我是运气好才拿下它,这次我可不敢保证还有那么好的运气。” “所以啊,我打算让你去当老虎的诱饵,我在旁边瞅准时机开枪,咱俩一起把它拿下。” 石虎听完,一下子愣住了。 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说:“啊?这……这事儿就非得咱俩干啊?” “哥,你要是早说,我把民兵队叫上啊,再不行,把我伯喊来也成啊!人多力量大,咋也比咱俩强啊。” “我不想跟他们分。”李冬生回答得斩钉截铁。 “就咱俩干,到时候分东西,二八开,你拿两成,我拿八成。你就说干不干,痛快点。” 当老虎的诱饵,这跟去送死有啥区别? 钱再多,没命花那不是白搭嘛。 再说了,冒这么大风险,居然才拿两成!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咬了咬牙问道:“哥,你能保证我的安全不?” “能。”李冬生回答得很干脆。 石虎听了,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笑容,说道: “行!哥,我信你!咱这就走!” 石虎这话刚说完,李冬生却没着急动身,反而又问了一句:“就分你两成,你真没意见?” “哥,你这说的啥话呀!要不是跟着你,我奶能天天吃上肉?俺家能有那么多说媒的?” 石虎一脸认真地说。 “哥,这话我不怕丢人,没有你,我啥都不是!” 第51章 进入小鬼子的秘密据点 李冬生听了,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他起身走上前,自残形愧的拍了拍石虎的肩膀。 “对不住啊,哥刚才还担心你见财起意呢。” “骗你的,没有老虎。有的就你这个虎子。” 石虎一听这话,眼睛瞪得老大,“哥,你这是拿我寻开心呢?” 虽说刚刚答应当老虎诱饵时,他表现得挺爽快。 可那心里头,实则是经历了一番激烈的天人交战。 毕竟生死攸关。 眼瞅着自己下了那么大决心,结果李冬生居然说这是在逗他,石虎的脸色变得不太好看。 然而,石虎还没来得及发作,李冬生接下来的一句话,直接把他给震得说不出话来。 “但是我发现鬼子的堡垒了。” “啥?” “鬼子!堡垒!”李冬生又提高音量,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 “啥?” 石虎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堡垒!”李冬生都有点急眼了。 “哥,你再说一遍!”石虎的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 “你奶奶的,不对,你孙子的!耳朵塞猪毛了!?” 李冬生这会儿又着急又无奈,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 就在刚才,李冬生跟小白共享视野,本想着瞅瞅这小家伙平时都把宝贝藏哪儿,它的老窝到底啥样。 看着看着,李冬生就察觉到不对劲儿了。 那洞穴的模样,方方正正、整整齐齐,明显不像是动物自己刨出来的。 倒像是人拿着工具,一锹一镐挖出来的。 他屏气凝神,继续观察。 这一看,可把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洞里有白花花的森森白骨,散落一地,旁边还丢着一些破旧的枪械。 再往边上瞧,一面已经褪色、破破烂烂的膏药旗,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就这一眼,李冬生瞬间就反应过来,这是啥地方了! 这不就是老一辈人常念叨的,鬼子的野人沟嘛! 想当年,抗日战争时期,小鬼子在咱东北那可是驻扎了数十万的关东军。 作为人类文明下水道,这些鬼子一直都是一群披着人皮的畜生,干的事儿没一件是人能做得出来的。 他们强行抓走了三百多万咱中国老百姓,逼着这些劳工没日没夜地干活,整整耗费了十年时间,在这片土地上修了老多永久性的地下仓库、电站,还有要塞群。 那些劳工们在非人的折磨下,累死、饿死、病死的,加起来有一百多万。 这些要塞群,从东边的吉林一直延伸到西边的阿尔山边境,横跨了1700多公里,密密麻麻地分布着八万多个永久工事。 小鬼子还大言不惭,吹嘘这是“东方的马奇诺防线”。 后来,小鬼子战败撤离的时候,慌里慌张的,大部分工事都被他们炸毁了。 可还是有不少,因为时间太紧,根本来不及销毁。 很明显,小白误打误撞发现的,就是这些残留要塞群里头的其中一个! …… “虎子,到了,就是这儿。” 李冬生抬手,指了指前方,神色凝兴奋中。 又带着几分凝重。 眼前的场景,和他通过小白视野里看到的分毫不差。 山后头这片老林子,平日里就透着股阴森劲儿,深处更是少有人至。 洞口被大石头死死压着,石头上缠满了树枝,杂草肆意疯长,将洞口遮得严严实实。 若非特意留意,任谁打这儿路过,都发现不了这暗藏玄机。 这里当年鬼子撤离的时候,说不定还打着卷土重来的算盘,所以没把这地儿彻底毁掉,只是简单把洞口给封住了。 这洞口小得可怜,人不可能进得去,可对雪貂小白来说,钻进去就跟玩儿似的。 要不是有小白这意外收获,估计到了二十世纪,甚至更久以后,都没人能知道这深山老林里,还藏着这么个地方。 “哥……这你到底咋发现的呀?” “你别管那么多,镢头呢?赶紧的,咱俩一人一把,麻溜挖!” 石虎咽了咽唾沫,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小声嘟囔道: “哥……这里头,该不会还有活着的鬼子吧?” “你傻啦?这都啥年代了,上哪儿找鬼子去?就算真有,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早就饿死了!别磨磨蹭蹭的,快点干!” 李冬生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催促道。 石虎不再说话,抄起镢头就开始刨那些堵在洞口的碎石。 一时间,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两人额头上都冒出了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直往下淌。 差不多挖了个半人多高的口子时,一股刺鼻的潮湿腐朽味儿扑面而来,呛得两人直咳嗽。 “咳咳咳……行了,这洞口够咱俩下去了。” “你把绳子绑那边树上,咱系着绳子下去,小心点。” 李冬生擦了擦脸上的汗,喘着粗气说道。 “哥……我怕呀,我听说鬼子可吃人了……这里头该不会有鬼魂吧?” “啧……哪儿来的鬼啊!再说了,你也不想想这是啥地方,就算那些鬼子真变成了鬼,咱烈士们的英灵能饶得了他们?早把他们打得魂飞魄散了!”李冬生瞪了石虎一眼,给他壮胆道。 石虎听了,仔细琢磨琢磨,觉得李冬生说得在理。 这才咬咬牙,硬着头皮跟着李冬生钻进了洞里。 洞里黑咕隆咚的,伸手不见五指。 好在洞口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两人站在原地,眼睛使劲适应着黑暗。 渐渐地,周围的轮廓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洞壁上挂着几盏早就坏了的煤油灯,门也上着锁,但早就生锈了,石虎一撅头下去就破开了门。 两人沿着狭窄逼仄的通道,小心翼翼地往里走。 进到里面,霉酸味消了不少,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的怪味,有点像铁锈和血腥混合。 “哥!你快来看!” 只见箱子里躺着一把锋利的军刀,刀身寒光闪烁,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扎眼。 对于石虎这样的半大小伙子来说,这军刀的诱惑力简直太大了。 他迫不及待地抽出军刀,在空中耍了两下。 耍了一会儿,石虎鼻子也渐渐适应了这洞里的怪味。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角落里有个白花花的东西。 “哥!骷髅!有骷髅啊!” 石虎吓得一蹦三尺高,把手里的军刀都扔出去了。 “你现在才瞅见啊?”李冬生倒是镇定自若,没啥太大反应。 毕竟之前通过小白的视野,他早就见过这一幕了。 而且他仔细瞧过,这些骷髅身上穿的衣服,根本不是鬼子的军装,心里便有了底,没啥好怕的。 “虎子,一会儿咱把这些骨头都抱出去,找个地儿好好埋了,也算让他们入土为安。” 李冬生神色凝重,语气里带着一丝悲悯。 “啊?哥,你可别开玩笑了!我不敢啊!” 李冬生走上前,踹了石虎一脚,没好气地说: “你个怂包!这些人都是被小鬼子迫害的老百姓。他们死得可怜,咱不能让他们就这么曝尸荒野。” 李冬生把情况跟石虎仔仔细细解释了一遍。 石虎听完,气得咬牙切齿,破口大骂,李冬生在旁边听着,只觉得他骂的不够脏。 “咱再往里头走走,这洞看着挺深,咱才走了不到一半,不应该就只有几把破军刀和几件烂军服。” 第52章 成箱的金银财宝! 第五十二章 他们继续往洞里头走,一路上瞧见不少地方堆放着枪械弹药。 可这些丢在外面的家伙事儿,瞅着就破破烂烂的,指不定搁这儿多少年了,早就坏得没法使。 两人又往里走了一段,眼前出现了一道紧闭的门。 李冬生瞅了瞅,二话不说,抄起手里的撅头,猛地朝着门砸下去。 年久失修的木门直接被砸了个稀碎,扬起的灰尘弥漫开来,呛得两人直咳嗽。 过了好一会儿,尘烟慢慢落定,黑暗里的东西也渐渐能看清楚了。 这地方和外面比起来,整洁太多了。 墙壁上挂着一张巨大的鬼子膏药旗,靠墙的架子上,挂着几件鬼子的军官服,看着还挺新。 屋子中间摆着一张大桌子,上面摊着一幅地图。 纸张泛黄发脆,上面标注的各种军事符号和地名。 地图旁边,散落着一些文件,旁边还扔着一台破旧的发报机。 李冬生上前摆弄了几下,捣鼓半天,发现这玩意儿早就坏得透透的,根本没法用。 这里应该是个类似于指挥部的房间。 而在这房间里,最吸引人目光的,是角落里整整齐齐码放着的好几个箱子。 箱子一共有十几个。 上面还写着一些汉字。 可山洞里光线实在太暗了,根本瞧不清楚写的啥。 “哥,你能看懂这上面写的是啥玩意儿不?” 李冬生皱了皱眉,满不在乎地说:“管他写的啥!” 说着抡起撅头,对着箱子上的锁就是狠狠一锤。 “哐当”一声,锁被砸开了。 接着,他又拿起刚才找到的工兵铲,几下就把箱子撬开了。 箱子打开的那一瞬间,李冬生和石虎两人都愣在了原地。 只见箱子里,整整齐齐码放着十几条大黄鱼和三十多条小黄鱼! 在昏暗的光线下,那金子还泛着光! “哥……”石虎声音都有点哆嗦了。 “虎子……” 两人瞅瞅箱子里的金子,又瞅瞅对方,接着又把目光移回箱子上。 就这么来回看了好几遍,像是在确认这是不是真的。 “哥,你给我一巴掌。” “啪!”李冬生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这一巴掌下去,石虎怔怔地摸着自己的脸。 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迷茫,慢慢变成了欣喜,最后彻底陷入了狂喜之中。 “哥!咱发大财了!真的发大财了!!!” 这深山老林里,压根儿就没人,李冬生由着他在那儿叫唤。 等石虎喊得差不多了,李冬生才开口: “行了行了,开心够了吧?可别疯了啊。” 石虎兴奋得直蹦跶,嚷嚷道:“疯不了!哥!绝对疯不了!这么多金子,还没花呢!我就是要疯,也得等花完这些金子再疯!!” 说着,石虎迫不及待地伸手从箱子里拾起两条小黄鱼,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把金子举到眼前,左看右看:“哥,我这辈子头一回摸金子,这指定是金子吧?对吧?不能是假的吧?” 李冬生也从箱子里拿起一条金子,放在手里一掂量,心里就有数了,肯定是真的。 “当年小鬼子抢走的黄金白银那可老鼻子了,都是按吨算的。” “听说日军从上到下都腐败得很,这地堡里藏着这点金子,倒也不稀奇。” “估计是哪个鬼子军官给自己留的后路,可惜他没那个命享受咯。” 石虎咧着嘴笑:“嘿嘿,我替他龟孙子享受!” 说完,他就乐滋滋地拎起金条,往怀里塞。 “你干啥呢?”李冬生见状,赶紧喝问道。 石虎慌里慌张地摆着手:“哥我没别的意思,就拿两成。” “我不是跟你掰扯这分成的事儿。我问你,你现在就把这金子拿出去,打算咋花?” 石虎挠了挠后脑勺,“咋花?金子这玩意儿,那可是硬通货,到哪儿不能花呀?走到哪儿都能换东西。” “话是这么个理儿。” 李冬生叹了口气,无奈地看着石虎,“可你寻思寻思,咱这旮旯,你准备去找谁去?” “那肯定是供销社啊!咱平时买东西不都去那儿嘛,他们肯定收金子。” 这话音还没落呢,“啪”的一声,李冬生抬手就在石虎脑袋上敲了一下。 “你小子可长点心吧!供销社是卖东西的地方,又不是钱庄,能收你这金子?” 石虎被打得一缩脖子,“那……找孙大鹏呢?让他给兑点票子。他不是老在外面捣鼓些稀奇古怪的买卖嘛,说不定能行。” 李冬生一听,差点没背过气去,手指头点着石虎的脑门儿,恨铁不成钢地说: “我都不知道该咋说你好了。孙大鹏那小子,能信得过吗?” “这种事儿,你咋能这么随便就往外说呢。我告诉你,这金子现在绝对不能花。” “我都想着藏着掖着别让人知道了,你倒好,还主动送上门去。” “咱得为以后打算,不能因为一时心急,坏了大事儿。” 石虎一听,耷拉着脑袋:“那要等到啥时候才能花?” “不行,起码现在不行。” 李冬生一脸严肃,“你现在要是把这些金子拿出去,没个靠谱的门路,保准得吃大亏。” “而且只要被人瞅见了,你知道会有啥后果不?到时候,说不定连命都搭进去!” 经李冬生这么一说,石虎猛地打了个哆嗦,彻底清醒过来。 “咱就等着。” 李冬生拍了拍石虎的肩膀,安慰道,“金子放在这儿,它跑不了。” “等以后有合适的机会,咱再拿出来,保准能派上大用场。先看看另外几箱东西是啥。” 两人又接着忙活起来。 他们把剩下的箱子一个一个撬开,里面的东西可真不少,银元、首饰、古董啥都有。 这些东西加起来值多少钱,李冬生都算不过来了。 就这些宝贝,只要能留到八十年代,一拿出去,那可就彻底翻身了。 “这些东西就还放在这儿。” 李冬生小心翼翼地把东西重新盖好,对石虎叮嘱道。 “咱俩就当从来没来过这儿,也别跟任何人提这事儿,记住没?” 石虎虽然心里头痒痒得难受,可还是乖乖地点点头说: “哥,我听你的。你说咋办,咱就咋办。” “行,那你去把外面那些破烂拾掇拾掇。” 李冬生指了指洞口的方向,“改天拿给孙大鹏,看看能不能卖点钱。” “顺便瞅瞅地上那些枪,还有没有能使的,有的话收拾收拾。” “哥,那你干啥?” 李冬生朝着旁边的桌子努了努嘴,说:“我把这些文件整理整理。” “刚才我瞅了一眼,这里面都是小鬼子当年的罪证。” “等找个合适的机会,咱把这些交给政府,也算是为国家出份力。” “哥,你还看得懂鬼子写的字?” 李冬生笑了笑,得意地说:“这你小子就不懂了吧。小鬼子的字,都是从咱汉字变过去的。” “他们的汉字虽说有些变化,但还是能看出个大概意思来的。” 说完,李冬生就埋头整理起文件,石虎则听话地出去收拾那些军火破烂了。 第53章 收获ak,离开鬼子的野人沟 “哥!快来看,这儿还有军粮呢!” 倒腾了好一会儿,石虎还真发现了几箱子罐头。 他顺手撬开一罐,尝了一口:“我尝了,能吃,老好吃了!就是没吃出来是啥肉。” 李冬生这边刚整理好那些文件,走过来无奈地瞅了他一眼。 “还都吃上了,咋的,还真把这儿当成自个儿家了?” “嘿,哥!你还别说。” 石虎一边嚼着罐头,一边满不在乎地说,“这地方暖和,又有粮食又有钱的。只要没鬼,在这儿当家也挺舒坦呐。” “你可别忘了这地方是咋来的。”李冬生皱着眉头提醒道。 石虎这才猛地反应过来,一想到这地堡是小鬼子当年建的,嘴里的罐头瞬间就不香了。 “呸”地吐了一口,脸上满是嫌弃。 “行了行了。” 李冬生摆摆手,“我让你瞅瞅这些军火还有能用的没,你看了没?” “哥,全是一堆破烂。” 石虎撇了撇嘴,抱怨道,“我试了老多把枪了,扳机都扣不动,估计都锈死了。” 李冬生蹲下身子,看着那些破旧的枪械,倒也没觉得意外。 他本来就没抱多大希望,就是想着万一能有能用的。 现在看来,也只是自己的侥幸心理罢了。 这地方都有二十多年了,环境又恶劣,也没人保养。 就凭二战那会儿的军工水平,枪械和子弹受潮损坏,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 至于手榴弹一类的东西,他早就跟石虎交代过,千万别去碰。 这玩意儿虽说不容易坏,可很可能失灵,要是一不小心,在手里原地爆炸,那可就把命给搭上了。 “行吧,用不了就算了。” 李冬生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反正咱手里有一把能用的也够了。” “哎,对了虎子。” 李冬生像是突然想起啥,问道,“你用啥撬的罐头啊?你还会用开罐器?” “啥是开罐器啊?”石虎一脸茫然,挠了挠头说。 “我用枪头的刺刀撬的,可好使了,两下就撬开了。” 李冬生这才发现,石虎屁股底下正坐着一把枪。 他指了指那把枪,说:“你屁股底下这把枪,给我看看。” “哦,行。” 石虎挪开屁股,把带着自己体温的枪递给了李冬生。 借着外面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李冬生仔细端详起这把枪。 看着看着,他的脸上渐渐露出惊喜的表情。 这把枪的枪型,只要稍微对枪有点了解的人,都不会陌生,这可是大名鼎鼎的ak47啊! ak47能在二战里成为枪械之王,最大的特点就是可靠性和耐用性。 这枪从来不会卡壳,不管啥恶劣环境都能适应,哪怕埋进沙子里,再拿出来照样能砰砰射击。 “虎子,这把枪你试了吗?” “试了,扳机扣不动。”石虎回答道。 李冬生听了,继续仔细端详着枪,眼睛里透着一股执着劲儿,似乎在寻找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哥,你看啥呢?”石虎好奇地问。 “字。” 李冬生头也不抬,简短地回答道。 他在找枪身上的俄语。 其实,大多数人都有个误解。 不是所有的ak47都耐用,而是只有苏联产的ak47才真正耐用。 要是这把枪是苏联产的,那说不定还能使用。 虽说在鬼子的堡垒里找到苏联的军火,这事儿听起来就像天方夜谭一样。 可也不是没可能。 二战前期,苏联在西线跟纳粹打得昏天黑地,小鬼子在咱中国搞侵华战争。 两个国家都自顾不暇,还都害怕对方从背后偷袭自己。 所以,双方就短暂地签订了和平条约。 这就出现了二战史上特别诡异的场面:咱中国和苏联关系挺好的,可苏联却放任小鬼子侵华; 纳粹在西线跟苏联打得你死我活,人脑子都快打成狗脑子了,作为盟友的小鬼子却在一旁无动于衷。 在那段时间里,双方有军火交易,倒也不是没可能。 李冬生就是抱着这一丝侥幸心理,想看看这把枪到底是哪儿产的。 找了半天,终于,他在枪身上擦开落灰的地方,看到了几个俄文字母——АвтоматКалашниковаобразца1947года! 李冬生心中一喜,好家伙,还真让自己给碰上了! …… …… 两人把地堡里的骸骨搬出去,就近挖了个坑,也算是让他们入土为安。 这大冬天的,冻土就跟石头一样硬,一镐头下去,只刨出个白印儿。 但石虎和李冬生谁都没打退堂鼓,咬着牙,一下又一下地刨着。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坑挖好了。 埋好尸体后,李冬生站在碑前,掏出洋火,点燃了从地堡里拿出来的膏药旗。 火苗映红了他的脸,李冬生对着碑,大声说道:“乡亲们呐,今儿来得急,没带黄纸,对不住了。先给你们烧点这玩意儿顶顶事儿,在天上拿着当厕纸用,改天我一定补上。” 石虎在旁边也没闲着,拆了两罐罐头,摆在碑前。 事情办完,两人又开始忙活把洞口封起来。 他们找来了大大小小的石头,把洞口堵得严严实实,一点缝都不漏。 之后,又漫山遍野地找树枝落叶,盖在封好的洞口上。 忙活了大半天,太阳都快落山了。 “行了,再下会儿雪,谁也瞧不出来这儿还有个洞。” 李冬生累得气喘吁吁,一屁股坐在地上。 石虎看着李冬生手里抱着的ak,心里直犯嘀咕,忍不住问道: “哥,这枪不都坏了吗?你还抱着它干啥呀?还不如多拿几罐罐头呢,地堡里罐头还多着呢,咱都拿不完。” “对了哥,这罐头拿回家可咋说啊?” “这有啥难的。”李冬生擦了擦额头的汗,满不在乎地说。 “就说是在东街买的,谁还能真跑那儿去问啊?” “说的也是。”石虎挠挠头,嘿嘿一笑,又拆开一罐罐头,站在那儿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看着石虎这副模样,李冬生不放心地再次叮嘱道: “虎子,你可给我记好了,今天的事儿,对谁都不能说。就当咱压根儿没来过这儿,也从来没发现过这个洞。” “不管是谁问,哪怕是咱奶问起来,你都得说今天上山打兔子,完了去乡里换粮食了,听明白了没?” 李冬生一脸严肃。 “放心吧哥!” 石虎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道。“哥你信得过我才带我来,我指定不能让你失望。这事儿我肯定烂在肚子里!” “行了,别吃了。” 李冬生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天都快黑透了,再不回家,家里人该着急了,咱赶紧回去吧。” 两人收拾好东西,拖着疲惫的身子,一步一步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第54章 过冬至,吃饺子 冬至。 在小石棚村这个地处边境的小旮旯,天儿冷得能冻掉下巴。 一年里头,就这天白天最短,拢共也就六七个小时。 冬至这天,李冬生早上是被家人的声音吵醒的。 睁眼瞅瞅窗外,天还没亮呢。 “哥,快起床吃饺子啦!一家人就等你一个人啦,大懒虫哥哥!” “可别这么说你哥,你哥一点都不懒!” 吕彩兰听不得别人说自己儿子不好,自己闺女也不行。 “那咱家谁懒?” “咱家呀,谁都不懒。硬要挑个,那就是你爹懒!”吕彩兰一边包饺子,一边笑着打趣。 正坐在炕沿儿上,美滋滋抽着中华烟的李长贵,听到这话,手上动作顿了一下。 原本端着的装白酒的杯子也放下了,扯着嗓子嚷嚷道: “嘿,我咋就懒了?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你以前是勤快,可这几天懒到家了!” 吕彩兰转过身,双手叉腰,数落起来,“天天晚上喝酒,白天不是打牌就是闲逛,公社里有活儿叫你去干,你都不去,像什么样子!” 李长贵把手里的中华烟狠狠吸到了烟屁股,又使劲嘬了两口,满脸不服气地说道: “我都累了一辈子了,现在俺娃儿有出息了,能挣钱了,我还不能享享清福啦?” “再说了,你瞅瞅你自个儿,现在不也没干啥正事儿嘛!”李长贵还嘟囔着给自己找补。 “我咋没干正事儿了?” 吕彩兰一听不乐意了,提高了音量,“冬生打回来的那些猎物啥的,不都是我收拾的?还有这饺子,难不成还是你包的呀?” “哼,那本来就是你们老娘们家干的活儿。” 李长贵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白酒,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吕彩兰一听,火噌地就上来了。 伸手一把夺过李长贵的酒杯和醋碟,气呼呼地说: “那你别吃了,想吃饺子,自个儿包去!” “哎!这咋还急眼了呢,瞅瞅你娘,自个儿找事儿,还自个儿生气。” 李长贵无奈地摇摇头,脸上却带着点笑意,像是早习惯了这一套。 …… 李冬生从屋里出来,就瞧见家里这热热闹闹、和和美美、充满烟火气的一幕。 他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慢悠悠地走过来,笑着问: “爹,咋一大早的,就被我娘给‘批斗’啦?” “呦,冬生起来啦?” 李长贵立马换了副笑脸,“赶紧去洗洗,饺子都快煮烂了,一会儿该不好吃了。” 李冬生走到水盆边,撩起水洗脸。 这边李长贵嘴巴还不闲着,继续跟儿子抱怨: “你娘啊,就是以前苦日子过惯了,现在家里条件好了,她都不会享受。我就早上起来喝两杯酒,她都能唠叨个没完。” “你还有理了?” 吕彩兰在一旁听到了,又忍不住插话,“那些钱都是给冬生攒着娶媳妇用的,你可不能瞎霍霍。” “啥媳妇能花好几百块钱呐?” 李长贵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再说了,咱冬生现在这么有出息,多少人抢着要嫁呢。” “要是哪家姑娘想进咱老李家的门,她不多带点嫁妆,门儿都没有!” 老夫妻俩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又为了李冬生结婚这事儿争论起来。 李冬生对这场景早就习以为常了。 他心里清楚,自己爹娘感情好着呢,平日里就爱这么拌拌嘴。 倒不如说,每天早上睡醒,能听到爹娘在院子里这么唠嗑斗嘴,而不是像以前那样,为了一家人的生计愁眉苦脸、四处奔波。 他心里头就觉着特别踏实。 李冬生洗完脸,热气腾腾的饺子已经端上了桌。 刚才还吵得面红耳赤的老两口,这会儿跟没事儿人似的,一个忙着给儿子盛饺子,一个麻溜地给儿子倒醋碟。 那熟练劲儿,就跟刚才的争吵压根没发生过一样。 这老两口吵归吵,疼起孩子来,那可是一点不含糊。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吃着饺子。 吕彩兰咬了一口饺子,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忍不住感慨道: “多少年没在冬至吃上猪肉馅的饺子了,想当年吃食堂那几年,那饺子,简直没法提。一碗里头就给俩,塞牙缝都不够。” 李冬生看着母亲,满是心疼地说:“娘,只要你想吃,往后咱家天天都能吃饺子。” 这话一出口,冬云和冬雨俩妹妹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兴奋地嚷嚷着:“好好好!以后天天吃饺子,可太好啦!” 看着这俩妹妹,都快到谈婚论嫁的年纪了,可一说起吃的,还是像小孩子一样,天真烂漫,充满童趣。 “那哪能天天吃呀。” 吕彩兰笑着摆了摆手,“就是皇上,也不敢顿顿家里吃饺子吧?” 这话一落,李长贵来劲了,他就想显摆显摆自己听来的那些“见识”。 “嘿,你们可不知道,” 李长贵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接着说道,“我听说城里那些有钱人家,还有大官,人家吃饺子就跟咱吃米饭似的,还得配上八个菜!” 说着说着,李长贵越说越上头,一拍桌子。 “特娘的,俺今儿也尝尝这大官的待遇。” “冬云,你去给爹开俩罐头,再弄盘鱼干来,爹今儿也当一回皇上。” 李冬生一听,就知道老爹这是又喝高了。 这行为,妥妥的败家啊,估计都忘了家里谁当家了。 果不其然,吕彩兰一听,脸立马拉了下来,哪还能让他这么胡来。 别说罐头了,饺子也别想吃痛快了。 “你还当皇上,先去厨房把碗刷了再说!” 吕彩兰一边说,一边就把李长贵往厨房撵。 李长贵被撵走了,不过他这一番话,倒是让李冬生心里一动。 要说城里的大官,唐素君可不就是嘛。 她现在来了乡下,像这种猪肉馅的饺子,估计也很久没尝过了。 要不…… “啧……我咋又犯傻了!还想当舔狗呢!?” 李冬生反应过来,心里直嘀咕,“她吃不吃饺子,跟我有啥关系,我操这心干啥。” 李冬生正这么想着,吕彩兰在厨房收拾完李长贵,抱着一个饭盒走了出来,轻轻放在李冬生身边。 “这是啥,娘?”李冬生疑惑地问道。 “饺子。” 吕彩兰笑着说,“等会儿你吃完,不是要去找虎子嘛,给你翠兰奶带点过去。咱乡下人,讲究个礼尚往来,这点心意可不能少。” “哎呀,不用了娘,”李冬生赶忙说道,“他们家肯定也包了饺子。” “这可不是有没有的事儿,是咱的心意。” 吕彩兰坚持道,“听娘的话,带上。” 李冬生实在拗不过母亲的坚持,只好点头答应下来。 吃完早饭,他提着那装着饺子的铁饭盒,迎着冬日的寒风,朝着石虎家的方向走去。 第55章 女人心,海底针 整个屯子还笼罩在一片银白之中。 李冬生揣着饭盒,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上。 路过石大山家时,瞧见石家父女正猫着腰在院子里铲雪。 “大山叔,清露!” 李冬生扯着嗓子喊了一嗓子。 石大山直起腰,瞧见是李冬生,脸上立马绽开了憨厚的笑容。 “冬生呐,老鼻子早啦!快进屋坐会儿呗!” “不了叔,”李冬生晃了晃手里的饭盒,“我找虎子。” “那行吧,刚吃完饭,虎子这犊子,指定在家猫着呢。” “那我先走了哈,大山叔,清露。” 石大山摆了摆手,又低下头接着铲雪。 李冬生走后,他扭头瞅向女儿,满脸疑惑地问: “你冬生哥喊你,你咋跟没听见似的,一声不吭呢?” “哼!” 石清露像跟雪有仇似的,铆足了劲儿铲着,“谁乐意搭理他呀!” 石大山更纳闷了,自己闺女啥脾性,他能不了解嘛。 以前,石清露成天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李冬生屁股后头,见着人就乐开花。 咋这几天突然就变了个人呢? “咋滴?冬生惹你了?跟爹唠唠呗。” “没啥事儿,就是不想理他!” 石清露头也不抬,手上的活儿干得更起劲了。 就像要把所有怨气发泄在雪上。 …… 这边,李冬生到了石虎家,把饭盒递给石虎奶奶,便进屋找石虎。 来的次数多了,他去如今也不客套,就跟到了自己家一样。 “虎子,这几天清露是咋回事啊?” 其实,李冬生早就察觉到石清露对他态度大变。 “我寻思我也没干啥得罪她的事儿啊。我问过冬云冬雨,她俩也说不知道清露咋了。” 石虎盘腿坐在炕沿上,嘴里塞着饺子,虽然刚吃过一顿,但石虎胃口大,也不嫌撑,含糊不清地说: “嗐,你管她干啥玩意儿,她就那驴脾气,我大伯给惯得没边儿了。” “你小子指定知道点啥,快别跟我藏着掖着了。” “不知道。” 石虎这谎撒得太蹩脚,一下就被李冬生看穿了。 “别吃了,赶紧跟我唠唠!” 李冬生拉扯着,石虎被迫放下筷子,抹了抹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不是,哥,你是真不知道啊,还是搁这儿装糊涂呢?” “知道啥呀?我知道个啥!”李冬生一脸茫然。 “啧,不能吧哥,你平时多机灵个人儿呐,这都没看出来?” “你小子啥时候变得这么磨磨叽叽的,是不是跟孙大鹏混久了,把他那套弯弯绕绕都学来了?”李冬生有点不耐烦了。 石虎不是不想说,他是真不知道咋开口。 就他这眼睛不咋好使的,都能瞅出石清露对李冬生有意思,那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 可李冬生倒好,跟个木头桩子似的,一点没察觉。 最近,还成天跟那个女知青混在一块儿,也不背着点石清露。 人家大姑娘家,能不生气嘛? “我……我真不知道咋说。”石虎一脸为难。 “行,你不说是不是?” “哥,这事儿我真没法说,你瞅个空,自个儿去问清露吧。” 这次,石虎的嘴出奇的严实,不管李冬生咋问,他都死活不开口。 李冬生一看石虎这嘴比蚌壳还紧,也就不再白费口舌了。 这女人嘛,心思就像六月的天,说变就变,让人摸不着头脑,这也正常。 毕竟自己都活了两辈子,早就明白这世上最让人捉摸不透的,就是女人的心。 “行吧,那我也不问了。你麻溜吃完,咱一块儿去趟乡里。” “哦……” 石虎一听,风卷残云般扒拉完碗里的饺子,随后麻溜地推出自行车,带着李冬生往乡里赶去。 这目的地,自然还是老地方——东街。 到了地儿,两人推着自行车,一头扎进了黑市。 这次和头一回可大不一样。 门口看门的眼尖,一眼就瞅见了李冬生和石虎,立马满脸堆笑,跟见着亲爹似的。 还麻溜地掏出烟,给两人一人递上一根,连那两毛钱的摆摊费都没收。 至于为啥这么热情,一来,孙大鹏的名号在这黑市那可是响当当的,一提起来,没人不给面子。 二来,李冬生他们带来的货,可给这黑市添了不少生气。 以前这地儿少见荤腥,如今都知道东街有肉卖,四里八乡的人都跟疯了似的抢着来买。 人来得多,这黑市收的份子钱自然就多了。 在看门的眼里,李冬生可不就是财神爷嘛。 “咋回事儿?今天大鹏咋没见着影呢?” 石虎站在门口,扫了一圈周围,一脸纳闷地嘟囔着。 往常,石虎走到这儿,孙大鹏准会跟掐了表似的准时出现。 然后二话不说,把他手里的货全包圆了。 “来了来了!” 石虎这话音刚落,就见孙大鹏一边喊着,一边快步走了过来。 还是那副熟稔的样子,熟练地掏出中华烟,给李冬生、石虎还有看门的,一人发了一根。 接着,脸上又挂起那招牌式的笑容,说道:“我还琢磨着冬至这大节,你们得在家过节呢。” 李冬生见着孙大鹏,也没跟他寒暄客套,直截了当地问道: “前几天我给你的那东西,弄得咋样了?” 李冬生说的东西,正是从地堡里弄出来的那把AK。 当初拿出来时,他知道东街这边毛子多,而且大多都是从军队里出来的。 就想着,能不能给几个罐头,让毛子帮忙修修枪,换点零件啥的。 这是没赶上好时候,听说苏联解体前夕,ak论斤卖,一个罐头可以换两把ak。 结果孙大鹏一看着,当时凑过来,胸脯拍得山响,说这事儿包在他身上。 还不要罐头当报酬,就盼着李冬生能把那些罐头三块钱一罐卖给他。 李冬生本来就打算把罐头卖给孙大鹏,这么一寻思,觉得也不吃亏,就答应了。 眼瞅着都过去两三天了,今天李冬生就是专程来取货的。 “放心吧,老弟!哥说能办成的事儿,那指定差不了。” “你的事儿我必须尽快办,早就给你弄好了。走,跟哥进去唠。” 孙大鹏揽过李冬生的肩膀,带着两人往黑市里头走去。 第56章 大人们才会干的事 “瞅瞅,咋样?” 孙大鹏从摊位上捧出一个长条物件,上头裹着一层布。 掀开布,那把AK步枪便露了出来,在黑市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峻的金属光泽。 “这杆枪没啥大毛病。老毛子做枪那可真是下血本,你瞧这枪托,用的都是上好的红木。” “其他地方基本完好无损,就换了个弹簧,修了修保险,再把枪管通了通,现在好使着呢。” 孙大鹏一边介绍,一边拍着胸脯保证。 “老弟,你这枪从哪儿整来的啊?” 问完,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李冬生,眼神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好奇。 李冬生接过枪,抬手轻轻挑了挑眉,瞥了大鹏一眼,反问道: “咋滴?打听这个干啥?” “哎呀,哥可不是瞎打听。我的意思是,以后要是想买枪,你可得找哥。” “这枪虽说老了点,要是崭新的,能值个两百块。可就这把,五十块撑破天了。哥这是怕你花冤枉钱呐。” 李冬生听了,轻轻点了点头,“没啥事儿,你别操心。我没花冤枉钱,就花了三十块。” “哦……那就好,那就好。”孙大鹏搓了搓手,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 “老弟,你可别嫌哥啰嗦啊,哥再问一句,你那些罐头都是从哪儿搞来的?” 孙大鹏试探着问道,眼神里闪烁着别样的光芒。 一听这话,李冬生有些警惕起来,说道:“咋的?不是你自个儿说的嘛,货不问源,咋这会儿又问上了?” “嘿嘿……也是,你看哥这破嘴,就是管不住。来,抽烟抽烟。” 孙大鹏打着哈哈,连忙从兜里掏出烟,给李冬生和石虎一人递上一根,试图化解这略显尴尬的气氛。 李冬生接过枪后,心里就惦记着赶紧回村。 他和石虎没在黑市多做停留,推着自行车出了门,便跨上车座,一路蹬着往回赶。 冬日的寒风“呼呼”地刮着,吹在脸上像刀割一般。 李冬生坐在车后座,却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虎子,你之前来这儿卖鱼的时候,觉没觉得这孙大鹏有啥不对劲的地方?” 石虎正专心蹬着车,听到这话,头也不回地随口答道: “没啥啊,他不一直都那样嘛,见人就笑,没啥反常的。” 李冬生听了,眉头却皱得更紧了,心里的不安愈发强烈。 他总觉得今天孙大鹏看自己的眼神,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怪异。 而且仔细想想,自己对孙大鹏的了解实在太少了。 这人成天在黑市混,到底是干啥的,背后有没有啥势力,自己一概不知。 “虎子,这段时间咱要是打到啥东西,先别卖给孙大鹏了。我咋总觉得哪儿不太对劲,心里不踏实。” “啊?哪里不踏实了?” “直觉。” …… …… 回到村里,石虎瞧出李冬生心里有事,可又不知道咋帮他排解,就试探着问: “哥,这天还早着呢,要不咱进山去?试试你刚修好的那新枪?” 李冬生听了,轻轻摇了摇头,说:“今天不想去。” 他心里清楚,今天自己运气值不咋地,就4点。 去了顶多也就打两只兔子,实在犯不上折腾一趟。 石虎见李冬生对进山没兴趣,又接着提议: “那咱去河边甩两杆?自从上次咱在河里钓到鱼,现在河边钓鱼的人可老多了。” “听说几天前,南岭有个人钓到老大一条鱼,啧啧,可把人眼馋坏了!” “我也不太想钓鱼。”李冬生还是提不起兴致,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 听李冬生这么蔫头巴脑的,石虎也一下子泄了气。 说实在的,石虎自个儿现在也没啥干劲儿。 自从上次在鬼子的野人沟发现那么多金银财宝。 他就觉着,再这么拼命忙活好像没啥必要了。 “哥,你说咱发现的那些金子,啥时候能花上啊?” 李冬生一听,赶忙伸手制止他,“嘘!你忘了我咋跟你交代的了?这事儿你得给我烂在肚子里,就当从来没发生过!” 石虎瞅了瞅四周,小声说:“没事儿,哥,这附近没人。” “不是有没有人的事儿,这事儿以后提都不能提!一次都不行!” 李冬生一脸严肃,语气十分坚决。 石虎心里觉得李冬生有点大惊小怪,可又不敢不听他的,只好应道: “那好吧。哥,那咱现在干啥呀?” “哎!对了咱好久没找栓儿他们耍了。听说二狗子都快结婚了,要不咱去找他们玩玩?” 李冬生摆了摆手:“要去你自己去吧,我今天啥都不想干,就想回家歇着。” “枪你拿着,还放你们家。” 说完,李冬生把枪递给石虎,缩了缩脖子。 带着满心的愁绪,朝着自家的方向走去。 石虎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神。 然后也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地往家走。 …… “奶,我回来啦。” 石虎到家后,像往常一样喊了一嗓子。 可屋里静悄悄的,没人回应。 他猜自己奶指定又去串门了。 这大冬天的,农家人本来就没啥活儿干,过了冬至,又下了这么一场大雪,基本上年前就没啥事可忙了。 一个人在家呆着怪无聊的,就喜欢东家串串、西家走走。 家里就剩他一个。 石虎叹了口气,走进屋,把枪随手丢在炕头,和那杆五六式步枪放在一块儿。 接着,他拿起通条给炉子通了通气,又添了些柴禾。 然后一仰身,躺在床上,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头顶的房梁发呆。 石虎只觉得这日子过得太无聊了。 他不明白李冬生到底在担心啥,只知道没了李冬生陪着,他这一天都不知道该咋打发。 虽说一想到那些黄金,心里能兴奋那么一小会儿。 可兴奋劲儿一过,又想到现在根本没法花,心里就只剩下空荡荡的感觉。 “唉……原来有钱人的生活这么枯燥无味啊……” 石虎自言自语着。 躺了一会儿,翻来覆去睡不着,就把家里的酒抱了出来,打算一个人喝点闷酒。 酒摆上了桌,菜也端了上来。 可石虎瞅着这些,突然又没了胃口,连筷子都懒得动。 以前馋得不行的肉,现在摆在眼前,他也觉得没了滋味。 喝了几口酒,也觉得寡淡无味,没一点意思。 石虎心里越来越烦躁。 以前啥都不懂的时候,觉得挺有意思的。 可现在咋也想不明白,自己当时为啥会觉得开心。 “难道人一长大,这生活就变得没意思了吗?” 石虎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这种问题他以前压根儿就没考虑过。 “大人们平时都干些啥呢……大人们干的事……” 石虎嘴里不停念叨着。 一个身影忽然在他脑中闪过。 原本耷拉着的眼皮,突然一下子睁得老大。 一股邪火从心底往上冒。 “跟女人睡觉!” 石虎猛地从炕上坐起来,像是突然找到了生活的方向。 第57章 石虎讨媳妇 唐素颖的模样,在他脑袋里冒了出来。 这回想起来,和以往模模糊糊的影子可不一样。 也不知道咋的,这次唐素颖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在他眼里变得那叫一个风情万种。 石虎的脑袋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唐素颖的模样,她那丰润的嘴唇;纤细的小手,嫩得能掐出水来;还有细腻的皮肤,白里透红,像刚剥壳的鸡蛋…… 这些以前石虎压根没留意的地方,这会儿就跟被放大镜放大了似的。 无比清晰地印在他脑子里。 再往下想,一些羞羞答答、少儿不宜的画面,竟也在他脑袋里一闪而过。 石虎越琢磨,心里越激动。 只觉得嗓子眼儿干得要冒烟,浑身的血液就像被点着了似的,烧得他浑身发烫。 石虎虽说从来没经历过男女之事。 可他不是常跟着民兵队那帮糙汉子上山嘛,耳濡目染的,时不时就听他们讲些荤段子。 所以对这事儿也不算两眼一抹黑,多少还是知道点门道。 他躺在炕上,只觉得浑身像着了火,热得实在受不了。 赶紧麻溜地从炕上跳下来,跑到院子里,想借着冷风降降温。 可这股邪火就像在他心里扎了根,怎么吹都压不下去。 “我得讨个婆娘。” 石虎嘴里不停地嘟囔着,像是给自己打气。 “我得讨个婆娘!” 这念头在他脑袋里越来越强烈,就像一把火,把他从少年的懵懂迷茫里一下子拽了出来。 就这么一瞬间,石虎觉得自己长大了。 也确定了往后人生的方向——先得亲个嘴尝尝! 长这么大,他还没尝过女人嘴唇是啥滋味呢。 听村里那些大老爷们儿瞎白话,说越好看的女人,嘴唇就越甜。 唐素颖长得跟画上的人儿似的,那嘴指定甜得不得了! 石虎被这股子欲望冲昏了头脑,按捺不住心里的躁动。 他扯了扯裤子,想把下面那明显的羞耻遮一遮。 接着披上军大衣,一跺脚,撒开腿就朝着大队部奔去。 …… 石虎火急火燎赶到大队部,这里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一大圈人。 冬天闲人多,但真正来学习的没几个。 大多数人跟他一样,都是冲着队里那些如花似玉的女知青来的。 抱着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心思,就盼着能瞧上几眼过过瘾。 石虎站在大队部门口,原本满心的急切,不知为啥,双脚像被钉住了,心里也没来由地紧张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又使劲回忆了一下自己唯一能背得顺溜的《静夜思》,壮着胆子抬腿往里头走。 没走几步,就听到唐素颖那脆生生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们是来学习的不?能不能上点心啊!” 石虎抬眼望去,只见唐素颖被一群糙汉子围在中间。 她小脸气得通红,对着这帮人又气又急地教训。 可那些人就跟没事儿人似的,根本不当回事。 脸上还挂着嬉皮笑脸,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唐妹子,俺们都是大老粗,你这么文绉绉地教,俺们咋能学会嘛。” “那你们来这儿干啥?”唐素颖杏眼圆睁,质问他们。 “嘿嘿嘿……来看你呗,唐妹子长得俊,看着你俺们心里舒坦。” 唐素颖模样长得小巧玲珑,透着一股小家碧玉的韵味,可性格却风风火火,说起话来还特别毒舌。 刚下乡那会儿,大家都对她有点敬而远之,不敢轻易招惹。 但日子久了,村里的人跟她熟络起来。 就发现这唐素颖也就是嘴上不饶人,其实心里软乎得很,稍微说她几句,眼泪就开始在眼眶里打转,特别容易被弄哭。 慢慢地,不仅没人怕她。 这些光棍汉们反而故意跑过来,变着法地调戏她。 “妹子,你成天在这儿教俺们识字,不如教教俺们咋亲嘴呗。” “就是就是,唐妹子,你这细皮嫩肉的,摸起来指定滑溜。” 这会儿,唐素颖被这群无赖你一言我一语地挑逗着,脸涨得通红,像熟透了的番茄。 她越生气地骂,这些人反倒越兴奋,那话也说得越来越难听,越来越离谱。 “你们能不能正经点儿,难道想一辈子当个睁眼瞎,不识字吗?”唐素颖又气又急,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妹子,你这小嘴巴巴地说个不停,骂起人来这么厉害,亲起来是不是也这么带劲,不会辣嘴吧?” 东沟的许二柱说着,还故意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模样要多猥琐有多猥琐。 唐素颖平日里伶牙俐齿,可面对这群无赖的这般调戏,她那些反击的话就像打在棉花上,完全不顶用。 她又羞又愤,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 可她还是强忍着,不想在这帮人面前掉眼泪,显得太丢人。 但这帮人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唐素颖越是生气,他们就越是自豪,如果能弄哭,回去还能跟别人吹上一顿呢。 唐素颖哪能想到这些人是故意找碴儿、拿她寻开心。 她心思单纯,只当是大家不爱学习,气得直跺脚。 石虎在一旁瞧着,一股无名火从脚底直蹿脑门。 几乎没有思考,石虎下意识卯足了劲儿往人群里挤。 好不容易挤到跟前,他一把揪住刚才闹得最凶的许二柱的衣领子。 许二柱咧着嘴说荤话,冷不丁被人揪住,火冒三丈,猛地回过头,刚要张嘴开骂。 一看是石虎,脸上的横肉瞬间僵住,到嘴边的脏话也咽了回去。 想当年,石虎在这十里八村那也是出了名的二流子。 成天游手好闲、惹是生非,谁见了都得绕着走。 虽说“二流子”这名号不咋好听,可在有些时候,还真成了他的一道“保护符”。 “想学亲嘴?行啊,我今儿个好好教教你!” 石虎咬着牙,恶狠狠地说道。 说罢,他大手一用力,拽着许二柱就往外面拖。 石虎身高一米八,浑身都是腱子肉,壮得像头牛。 再看许二柱,瘦得跟麻秆儿似的,哪有半点反抗的力气。 在旁人眼里,就瞧见石虎像拎小鸡崽儿似的,揪着许二柱的脖子,一路给拖出了大院。 刚才还你一言我一语、吵吵嚷嚷的众人,一下子都傻了眼。 眼睁睁看着石虎把许二柱弄出去,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好一会儿,石虎拍拍身上的土,一个人慢悠悠地回来了,却不见许二柱的影子。 石虎大步走到众人面前,挨个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还有谁想学亲嘴?都站出来,我一并教了!” 第58章 青涩的爱情 刚才还跟着瞎起哄的那帮人,一个个你瞅瞅我、我瞅瞅你,眼神里透着心虚。 “我想起来家里还有一堆事儿没整呢,先走一步了哈。” “我奶结婚了,我也得回去瞅瞅。” 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原本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跟被一阵大风刮跑了似的,稀里哗啦全散没影了。 唐素颖看着这一幕,心里头直犯嘀咕:“还真是一个诚心来学习的都没有啊。” 等人都走光了,石虎站在一旁,气得脸通红,对着唐素颖恨铁不成钢道: “你瞅你,咋就这么窝囊呢?就傻站在那儿干委屈,他们欺负你,你倒是抬手揍他们啊!再不行,你去跟老支书说道说道也行啊!” 唐素颖一听,嘴巴一撇,嘟囔着:“谁说我委屈了……” 石虎眼睛一瞪:“行行行,你不委屈,那你眼里头直冒泪花,难不成是进沙子了?” 唐素颖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泪珠,深吸了几口气,嘴硬道:“就是进沙子了呗。” 石虎一看她这死鸭子嘴硬的样儿,也懒得再跟她争了,大手一挥,斩钉截铁地说: “反正你给俺记好了,往后这群混球再来捣乱,你要是没辙,就喊俺,俺非得把他们的腿给打折了不可!” 唐素颖听到这话,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眼睛睁得溜圆,看着石虎,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说啥好,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石虎这股子气一消,才猛地想起自己为啥来这儿。 再瞅瞅面前这个柔柔弱弱的小女子,一下子慌了神。 刚才还能说会道的,这会儿舌头像是打了结,话都说不利索了。 唐素颖呢,也不主动搭话。 就这么两个人,面对面干坐着,气氛别提多尴尬,空气都像被冻住了似的。 石虎平常在村里那是出了名的天不怕地不怕,可一碰上这种跟大姑娘单独相处的事儿,立马就怂了。 脑袋里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咋办才好。 他心里头琢磨了半天,憋得脸都红了,好不容易憋出一句话: “那个……今儿这天儿,还挺不赖哈?” 唐素颖瞅了瞅天,轻轻点了点头,回了句:“嗯,挺好。” 说完,又没声了。 石虎感觉自己的脚趾都快把鞋底给抠破了,实在想不出还能说啥,挠了挠头,又问:“吃了没?” “吃了。”唐素颖还是那简短的俩字。 石虎挠了挠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绞尽脑汁,憋了半天,又冒出一句: “那……那你今儿都忙啥了?” 唐素颖垂着眼帘,手指不自觉地揪着衣角,小声说道: “就忙队里派的活儿呗,给那块新开的地除草,回来继续指导。” 石虎连忙接话:“那活儿可累人了,你一个女娃干起来肯定更费劲。咋不让队里再派几个壮劳力帮衬帮衬。” 唐素颖轻轻摇了摇头,发丝跟着晃了晃:“大家都有自己的活儿,哪能光挑轻松的。再说,我也能干得来。” 石虎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心里蹦个不停。 他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结结巴巴地说: “你……你可真厉害,比队里好些男的都强。” “就是……那啥……以后再有这累活儿,你跟我说,我……我帮你干。” 唐素颖脸颊一红,像天边的晚霞,犹豫片刻后,低声说: “那咋好意思麻烦你,你也有自己的事儿。” 石虎拍了拍胸脯:“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俺没啥事儿,就想帮你。” 说完这话,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石虎心里直懊恼,怪自己嘴笨,不会找话题。 唐素颖偷偷抬眼看了看石虎,见他局促不安的样子,忍不住想笑。 又怕被石虎瞧见,赶紧低下头。 眼瞅着石虎脚趾都快在地上抠出个三室一厅了,唐素颖主动开口找话。 “虎子。这么叫你……行不?”唐素颖声音轻柔,带着几分试探。 石虎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脑袋点得跟捣蒜一般,忙不迭地应道:“成啊,咋不成!太行了!” 唐素颖瞧着他这副憨态可掬的模样,又想起刚才他威风凛凛地保护自己,两种形象一叠加,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你也叫我素颖就行。” “虎子,你平常闲下来的时候,都干啥呀?”唐素颖歪着头,眼神里带着好奇问道。 石虎刚想张嘴就来一句“上山跟下田呗”。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心里头一转念,这么说,不就实打实把自己弄成个啥也不懂的大老粗了嘛! 不行,得整点有文化的! 于是,他胸脯一挺,张嘴就来:“嗐,我平常就爱看书,一看书就入迷,有时候能看一整天呢。” 这话一出口,唐素颖嘴角又浮起一抹笑意。 石虎这谎撒得太明显了,那眼神飘忽不定,说话还磕磕巴巴的,谁能信呐。 不过,她也没打算拆穿他,只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喜欢看书啊,这可真好。” “不过我今儿不太想唠书的事儿,我对打猎挺感兴趣,不知道你会不会?” 这问题一抛出来,简直就是照着弹孔画靶心——正中目标。 唐素颖心里清楚石虎这小子天天跟着李冬生上山打猎,才故意这么问的。 可石虎哪能想到这些。 在他听来,唐素颖这话,简直就是天籁之音呐,这不就是自己梦寐以求的知己嘛! 一提到打猎,石虎就跟打了鸡血似的,整个人都精神起来了。 “打猎?嘿!跟你说,咱这十里八乡,属我哥打猎最牛,那枪法,指哪打哪!” “我哥往下,那可就轮到我了。你问我,算是问对人了!” 唐素颖配合地做出一脸兴致勃勃的样子,“那你快跟我讲讲呗,咋打猎的呀?” “那必须得讲啊!” 石虎来了兴致,瞬间打开了话匣子。 把自己跟着李冬生上山打猎的那些事儿,绘声绘色地讲了出来。 一会儿学兔子蹦跶,一会儿比划着开枪的动作,唾沫星子横飞。 讲的过程中,他还时不时拿眼睛瞟瞟唐素颖。 见她听得目不转睛,脸上满是好奇,心里别提多得意了。 不过,这唐素颖到底是对打猎这事儿感兴趣,还是对他这个人感兴趣。 那就只有唐素颖自个儿心里清楚了。 第59章 迈出第一步 两人聊着聊着,石虎也渐渐放的开了,从一开始的青涩,到现在张口就来。 “……那一窝兔子可肥实了,抓完之后,我本来都打算收工回家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小白,就是我哥养的那只雪貂,突然又有新发现!你猜咋着?” 石虎讲到这儿,突然猛地停下。 正听得入神的唐素颖,被他这一停,弄得心痒痒,急切地追问道:“后来咋啦?碰上啥了?” 石虎这才反应过来,差点说漏嘴了! 再往下说,可就扯到鬼子的地堡了! 他连忙打了个哈哈,挠挠头说:“哦……后面没啥特别的,就发现原来兔子窝还漏了一只。” “哎对了,你饿不饿啊?咱俩搁这儿聊这么久,我肚子都咕咕叫了,饿死我了。” 唐素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太阳都快落山了,天边染上了一抹红霞。 “今天不轮我做饭,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她们会来喊我。你快接着说嘛,后面到底咋回事啊?” 石虎哪敢再往下讲,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岔开话题: “你们知青点是不是有食堂啊,都在一块儿做饭吃?” “嗯呐,要是各自做,那可太麻烦了,你们一家都好几口,我们各做各的划不来,一般都是几个人轮流着做,有时候也跟村子里的乡亲搭伙。” “不过我姐那人……嗯……不太好跟人相处,所以我俩就自己单做。”唐素颖耐心解释道。 “那你们今晚吃啥呀?”石虎接着问。 唐素颖歪着头想了想,说道:“估计还是糁子面汤和馒头” “早上队里给我们发了点白面,让包饺子吃,可我俩既不会包,也没啥馅儿,只能做馒头了。” 石虎一听,鼓起勇气说道:“要不,你来我家吃吧?俺们家……饺子包多了。” 唐素颖听了石虎的邀请,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有些犹豫。 她咬着下唇,小声说道:“这……这多不好意思啊,平白无故去你家蹭饭。” 石虎见她这般模样,生怕她拒绝,急忙说道:“有啥不好意思的!俺们乡下人没那么多讲究,你来就是给俺面子!” “再说了,就你跟你姐俩人,吃那糁子面汤,哪能吃得好。” 唐素颖还在迟疑,石虎索性站起身来,双手在裤子上蹭了蹭,一脸诚恳道: “别寻思了,就这么定了!” 经过这会儿的相处,石虎一开始的别扭已经没了,那股子风风火火的架势又回来了。 一转攻势下,唐素颖都有些招架不住,轻轻点了点头:“那……那行吧,真是麻烦你了。” 石虎一听,乐开了花,咧着嘴笑道:“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 “走,咱现在就去。” 说着,便在前头带路,时不时回头看看唐素颖跟上了没。 一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石虎给唐素颖介绍着村里的一些趣事,路过谁家的院子,都能讲出一段故事,基本都是自己溜门撬锁的故事润色了一下。 唐素颖饶有兴致地听着,时不时被逗得咯咯直笑。 很快,就到了石虎家。 石虎一进院子,就扯着嗓子喊道:“奶,我带客人回来啦!” 张翠莲从屋里迎了出来,嘴里嘟囔着,“咋回来这么晚,对了,我今儿又碰见老张梅了,她家闺女……” 话说一半,顿住了。 看到自己孙子带着姑娘回来,老太太眼睛一下子亮了。 活了大半辈子,怕是很少有这一刻的震撼了。 自己孙子终于开窍了!? 还是个长得这么俊的丫头! 唐素颖被盯得有些害羞,红着脸说道:“奶奶,打扰您了。” 这一声“奶奶”,直接要把老太太魂儿给叫出去了。 “说啥呢,不打扰!快,快进屋坐。” 老太太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唐素颖往屋里让,还不忘数落石虎: “你这孩子,咋不早说带客人回来,奶也好准备准备。” 石虎嘿嘿一笑:“这不是临时决定的嘛。奶,您就把家里好吃的都拿出来就行。” 张翠莲笑着拍了下石虎的肩膀,一脸我都懂的表情,转身进了厨房。 不一会儿,厨房里就传来了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伴随着阵阵饭菜的香气。 石虎带着唐素颖在屋里坐下,有些局促地给她倒了杯水。 这时,唐素颖看到炕头的两把枪,有些好奇。 石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上露出自豪的神情:“就这两杆枪,我耍的那可溜了,就我大伯,人家当过兵都说没我枪法好!” 实际上这话是吹牛,石虎基本没用过枪。 两人正说着,张翠莲端着饭菜走了进来。 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猪肉饺子、自家腌制的咸菜,还有一大锅炖菜跟炸鱼块。 “姑娘,快尝尝奶做的菜,别嫌弃啊。”老太太热情地招呼着。 唐素颖看着桌上的饭菜,心里一阵感动。 自从下乡插队以来,她都多久没吃过这么丰盛的饭菜了。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赞不绝口:“奶奶,太好吃了。” 老太太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好吃就多吃点。” “虎子,你也别光看着,招呼姑娘吃菜啊。” 石虎连忙点头,一个劲儿地给唐素颖夹菜,嘴里还说着:“素颖,你多吃点这个肉,可香了。” 这顿饭,吃得热热闹闹。 石虎娘不停地问唐素颖一些知青点的事儿,唐素颖都耐心地回答着。 石虎则在一旁时不时插几句话。 吃完饭后,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石虎给一份饺子打包给唐素颖,让她带回去捎给姐姐。 张翠莲在旁边暗示道:“虎子,人家姑娘走夜路危险,你送送!” 石虎心领神会的答应。 两人走在月色下的小路上,四周一片寂静,只有簌簌的落雪声。 两人说话不多,该说的白天都说完了。 这会儿只是偶尔说上几句,尽管言语不多,可彼此心里都泛起了别样的涟漪。 那种青涩又美好的感觉,在两人心间慢慢蔓延开。 唐素颖看着身旁的石虎,心里泛起了一丝陌生又美好的感觉。 快到知青点的时候,唐素颖停下脚步,对石虎说道: “虎子,今天谢谢你,还有你奶奶,我吃得很开心。” 石虎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谢啥呀,以后你要是愿意,天天来我家吃饭。” 唐素颖轻轻点了点头,“那你也要多来队里学习,刚才饭桌上的诗,我实在不敢恭维。” “啥意思?”石虎听不懂这些洋词。 唐素颖抿着嘴笑了,数落道:“就你这样还天天看书呢。” 说罢,转身朝知青点走去。 走了几步,她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石虎还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 月光下,两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 第60章 上山打野猪 第六十章 天刚蒙蒙亮,山林间还弥漫着一层淡淡的雾气。 两个熟悉的身影,踏上了进山的小路。 一路上,石虎嘴角就没下来过,时不时“嘿嘿”傻乐两声。 李冬生被他这笑声弄得心里直痒痒,实在忍不住了。 从兜里掏出中华,划着根火柴点上,深吸一口,转头瞅着石虎,满脸疑惑地问: “我说虎子,你这是咋滴啦?到底碰上啥美事儿了,能把你乐成这副德行?” 石虎一听,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像是憋了好久,就等着有人问似的。 随后一股脑儿把昨天和唐素颖的事儿,前前后后、仔仔细细地跟李冬生讲了一遍。 从一开始众人起哄,到后来他帮唐素颖解围,再到俩人聊天,最后请她去家里吃饭,一件事儿都没落下。 李冬生听完,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抬手重重地拍了拍石虎的肩膀,笑着说: “嚯!可以啊你小子!平时看着闷葫芦一个,关键时候还挺有能耐。” “咋滴,啥时候打算把这事儿定下来,给哥个信儿,哥也好给你张罗张罗?” 石虎被李冬生这么一夸,脑袋都快仰到天上去了,挠了挠头,嘿嘿笑着说: “哎呀,哥,你可别打趣我了。这事儿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呢,早着呢。” 李冬生撇了撇嘴,笑着打趣道:“还没一撇?就你小子这劲头,别人给你一撇,你指定马上就能把那一捺给画出来,到时候可别瞒哥就行。” “嘿嘿……” 石虎也不反驳,光是笑,那模样,就差没把“心里美”三个字写在脸上了。 李冬生看着石虎这高兴劲儿,也来了兴致,说道: “行,既然你碰上好事儿了,哥也跟你说个好消息。” “啥好消息啊?” 石虎一听有好消息,眼睛立马放光,迫不及待地问道。 “今天咱可能要上大货了!” 其实李冬生本来没打算这么早说的,可看着石虎高兴,自己也憋不住了。 今天一大早醒来,他就感觉眼皮直跳。 翻开系统一看,幸运值高达50! 已经一个多月没这么高数字过了! 意味着起码能打到狍子往上的大货。 “那可太好了!双喜临门啊!”石虎知道李冬生的“预言”从来都没落空过。 李冬生把烟屁股在地上狠狠碾灭,眼神里透着一股兴奋劲儿,大手一挥说: “知道就行。走,虎子,别在这儿傻乐了,咱今天往山林深处走走,要是能打到个老虎,今年过年可就热闹了,全村人都能跟着沾光!” 石虎一听,劲头更足了,连忙补充道:“对,对!还要娶媳妇呢!等我娶了素颖,让她也跟着过上好日子。” 李冬生哈哈大笑,拍了拍石虎的后背: “行嘞!娶媳妇!哥祝你好事成双!咱今儿个可得多打些猎物,到时候给你办喜事添点彩头!”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加快了脚步,朝着山林深处走去。 …… 另一边。 知青点还笼罩在清晨那白茫茫的薄雾之中,整个世界都还在沉睡。 唐素颖悠悠转醒,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瞧见窗外那朦胧不清的天色。 几缕微弱的阳光,费了好大劲儿才穿透那层薄雾,稀稀拉拉地洒在屋内。 身旁的姐姐唐素君还在熟睡,发出均匀而平稳的呼吸声。 唐素颖生怕吵醒姐姐,轻手轻脚地从炕上爬起来。 穿好衣服,简单梳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发,便蹑手蹑脚地朝着屋外的灶房走去,打算把今天的饭菜给热上。 来到灶房,唐素颖熟练地往灶膛里添着柴火。 火苗舔着锅底,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她盯着那跳动的火苗,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天晚上的场景。 昨晚,在分别的最后时刻,石虎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红着脸冲过来,一把紧紧抱住了她。 当时,唐素颖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儿了,整个人都懵了。 如今再回想起来,她只觉得脸上滚烫,羞得不行。 饭菜热好了,唐素颖走出知青点的屋子。 清晨带着丝丝凉意的空气扑面而来,她深吸一口气,本想着能借此冲刷一下自己那凌乱不堪的思绪。 可昨夜的记忆非但没淡去,反而愈发清晰…… 石虎宽厚有力的臂膀,还有在月光下看向她时,那羞涩又满含关切的眼神,就像刻在了她的脑海里。 唐素颖的脸颊不自觉地泛起红晕,连耳根子都红透了。 就在这时,唐素君也醒了。 她走出屋子,一眼就瞧见妹妹正站在院子里发呆,头发被微风轻轻吹得有些凌乱。 唐素君忍不住开口问道:“素颖,一大早的,你在这儿发啥愣呢?” 唐素颖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 她回过神来,神色慌张,结结巴巴地回答: “没……没啥,姐。我就是瞅瞅今天这天儿,感觉挺好的。” 唐素君半信半疑地上下打量了妹妹一眼,也没再多问啥。 “一会儿队里还有活儿要干呢,赶紧收拾收拾吃饭。” 姐妹俩简单洗漱完毕,吃过饭正准备去生产队报到。 刚出门就碰到几个知青从外面回来。 其中有个叫赵刚的男知青,一看到唐家姐妹,脸色瞬间变得不自然起来,眼神闪躲,还刻意绕开了她们。 唐素颖瞧着觉得挺纳闷:“姐,这个赵刚之前不是对你一直挺热乎的吗?咋今天见着咱跟见着鬼似的?” 唐素君目光直直地盯着前方,冷冷地说:“那都是过去式了,昨天我扇了他一巴掌。” “啊?姐,你为啥打他呀?”唐素颖满脸惊讶。 “他动手动脚,碰我的手。”唐素君皱着眉头,语气里满是厌恶。 “不就是不小心碰了一下嘛,应该没啥大事儿吧……不至于动手打人吧……” “咋不至于!” 唐素君一下子提高了音量,斩钉截铁地说,“只要有一回让他们占到便宜,往后他们肯定得变本加厉!我可不能让他们欺负了去。” 唐素颖无奈地笑了笑,劝道:“姐……你就是因为这火爆脾气,才没男人敢靠近你……” “那正好,我本来就不需要男人!” 唐素君双手抱胸,一点也不示弱。 唐素颖知道自己再说啥也没用,姐姐这倔强的性子,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姐妹俩继续朝着生产队走去。 一路上,浓浓的薄雾渐渐散去。 到了生产队,队长正扯着大嗓门给大家分配任务呢。 一看到唐家姐妹,特意提高了音量叮嘱道: “素颖同志、素君同志,今天你俩跟着去后山把水渠通一通。这活儿可不轻松,你们可得加把劲儿干!” 姐妹俩应了一声,便跟着大伙往后山走去。 第61章 给全村人分肉! 第六十一章 “嘶……这天儿可真冻人呐!” 唐素颖吸了口凉气,冷风直灌进嗓子眼儿,冻得她直哆嗦。 路边的野草上挂着露珠,大伙一脚趟过去,裤腿子全湿了个透。 再加上这冰天雪地的,裤子就结了冰,硬邦邦的,走路都不利索。 “姐……我都快累瘫了,这铁锹咋这么沉呐!” 唐素颖吃力地铲着淤积的泥土和石块,两只手冻得通红,又僵又疼。 “谁不累。” 唐素君头也不抬,手里的镰刀不停地挥舞着,一丝不苟地清理着那些割手的杂草。 她这人,干什么都认真。 眼瞅着都快晌午,太阳倒是升得老高,可一点热乎气儿都没有。 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唐素颖直起腰,捶了捶酸痛的后背,望着眼前那高耸入云的高岭,心里又想起了石虎。 “也不知道虎子在山里咋样了,这冰天雪地的……” 她小声嘟囔着,话一出口,又赶紧晃了晃脑袋。 “呸呸呸,我想他干嘛,干活干活!” 正说着,就听旁边有人扯着嗓子喊:“都先别干啦!” 众人疑惑地抬起头,只见一个民兵队的小伙子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一边跑还一边喊:“别干啦!都去北边山脚集合!大事…” “啥大事儿啊?你倒是别卖关子,快说呀!” “我不知道!就是让我来喊!听说是李冬生跟石虎打着一头大野猪!喊人都过去!” 这话一喊出来,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口水不自觉的分泌。 “啥意思?他们打到猪喊咱们过去干嘛?干看着?” “不会是要分肉吧?” “你想得美!是你你分吗?” “走走走,赶紧去瞅瞅!” 大家纷纷扔下手里的工具,朝着山脚处跑去。 唐家姐妹也随着人群一路小跑过去。 等她们赶到的时候,山脚处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全是村子里的人。 男女老少都有,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兴奋和期待。 唐素颖心急如焚,她倒不是惦记着那口肉,而是更担心石虎的安危。 可人太多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她踮起脚尖,使劲儿往里挤,可怎么也挤不进去,连个缝儿都瞅不着。 “姐,你背着我,让我看看里面啥情况。” 唐素颖拽着唐素君的胳膊。 唐素君白了她一眼,“你这丫头,就会折腾人。” 嘴上虽然这么说,可还是弯下腰,把妹妹背了起来。 骑在唐素君背上,唐素颖的视野一下子开阔了。 她放眼望去,全是一个个脑袋,每个人眼睛里闪着光,那是对肉的渴望。 在人群的正中央,她终于看到了石虎。 此时的石虎和李冬生站在那儿,旁边还站着石大山和几个民兵队的人。 他们脚下,是一头足有300来斤的大野猪,浑身长满了黑毛,两颗长长的獠牙外翻着,看着就让人害怕。 “大山呐,你们可太有能耐了!这么大一头野猪都让你们给放倒了!”人群里有人大声喊道。 石大山累得直喘气,显然是刚从山上下来,他摆了摆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不是我,不是我,我们就是巡山的时候碰着了,帮忙抬一下。” “这头猪是李冬生跟石虎兄弟俩打的!我们没插手!”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李冬生和石虎身上。 唐素颖看着众人的反应,心里莫名生出一股骄傲劲儿。 虽说这事跟她没啥直接关系,可就是觉得脸上有光。 可没一会儿,她就发现人们的目光不对劲了。 从一开始的惊讶、佩服,渐渐变成了忌惮,甚至还有些嫉妒。 甚至隐隐约约响起了小声的议论。 “咋又是这兄弟俩啊?前儿个打老虎、打狍子,这又打野猪,好事儿都让他们占了!” “就是说呢,凭啥他俩就能打着,咋没让野猪给撞死!” 这些话越传越难听,从嫉妒慢慢变成了咒骂。 唐素颖听着这些话,心里一股火冒了上来,脸涨得通红。 她刚想张嘴反驳,就听到有人扯着嗓子喊: “冬生!虎子!这野猪你俩打算咋整啊?开拖拉机给你们送乡里去卖?” 语气带着一丝阴阳怪气。 李冬生坐在在那肥硕的野猪身上,听了旁边人的话,抬手重重地拍了拍石虎的后背。 那一下,满是兄弟间无需多言的默契。 石虎心领神会,往前大步跨出几步,双脚稳稳站定,双手抱拳,身子微微前倾。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在这小山村的上空格外响亮: “各位叔婶儿,还有咱小石棚村的老少爷们儿、姐妹们!” “我跟冬生哥打小就在咱这村子里长大,这一路上,可没少得了大伙的帮衬和照顾。” “大家伙儿也都清楚,以前我跟冬生哥调皮捣蛋,没少惹祸,给大伙添了一堆麻烦。” “今儿个偷个瓜,明儿偷把米,没少让叔婶们操心。可你们非但没跟我俩计较,还处处护着我们。” “这份恩情,我和冬生哥一直都记在心里!” 石虎一边说着,一边微微弯腰,行了个大礼。 他稍作停顿,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身指着身后的大野猪。 “今天能撞上这头野猪,那可真是老天爷开眼,给了我俩一个报答大伙的好机会!” “这肉,我跟冬生哥一块都不留,全分给咱村里的老少爷们儿!” “咱小石棚村的人,那就是一家人!一家人就是有肉一起吃,有难一起扛!就盼着这猪肉能给大伙添点热乎气儿,让大家伙儿都过个热热闹闹的好冬!” 这话一喊完,人群先是猛地安静了下来。 仿佛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砸懵了,一时半会儿回不过神。 紧接着,就像炸开了锅一样! 热烈的议论声瞬间爆发! 人群彻底沸腾了! 要知道,这可是猪肉! 三百斤猪肉呢,按出肉率算下来,村里两百多口子人,一人能分上一斤! 一斤肉! 这可得攒半年才能有这么多! 唐素颖站在人群里,耳边瞬间被各种夸赞声李冬生和石虎的声音淹没。 “说啥添麻烦啊!你们俩可是俺们看着长大的,就跟自家孩子没啥两样!” “就是就是!俺打小就看这俩小子有出息,以后指定能成大器!” “都愣着干啥呢!没瞅见人家累得够呛啊!还不赶紧搭把手,帮着把猪肉抬回去!” 一时间,所有人看向李冬生和石虎的眼神里,全是赞许和感激。 其中,自然那些在暗地里嫉妒、辱骂他们的人。 此刻也都满脸堆笑,凑上前去。 热情得就像多年未见的亲兄弟。 第62章 收买人心 李冬生累得双腿打颤,强撑着精神,看向人群的老支书,扯着沙哑的嗓子说道: “老支书,您老在这儿,这分猪肉的事儿,还得麻烦您老人家操操心。” 老支书精神矍铄,拍了拍李冬生的肩膀,爽朗地笑了起来: “麻烦啥呀!这本来就是我该干的事儿!” “不过,冬生啊,石虎啊,我可得好好表扬你俩!” “咱这山里有多危险,村里老少爷们心里都有数,这野猪更是厉害,伤人的事儿可没少干,论危险程度,一点不比老虎差!” 老支书眼神里满是赞许:“你俩冒着这么大风险把野猪打回来,还全分给乡亲们,这觉悟,这胸怀,大公无私呐!” 老支书这话一出口,大伙纷纷附和。 “对,大公无私!!” “就是,冬生和石虎可真是好样的!” 李冬生实在累得不行,嘴角扯出一丝疲惫的笑意。 “那就辛苦您老,接下来就全靠您安排了。” “受啥累!能分肉的事儿,谁嫌累啊!” 老支书哈哈大笑着,随后挺直了腰杆,像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开始安排起来。 “栓子!二狗子!三愣子!强子!你们几个,还有民兵队的同志,都麻溜儿的,把这猪给我抬到村部去!手脚麻利点,别磕着碰着了!” “老孙,你那杀猪的手艺没撂下吧?赶紧回家把家伙事儿拿上,再把你爹也喊上,这杀猪的活儿就交给你爷俩了,可别掉链子!” “老娘们儿也别闲着,都回家烧水去,再把装肉的盆盆罐罐都带上!小三儿,你跑快点,去磨坊把称给搬过来!” “咱村的男女老少,一个都别落下,都到村部排队领猪肉去!” 老支书的话就像一声冲锋号,全场瞬间欢呼雀跃起来! 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争着抢着去抬野猪,肩膀一扛,嘿哟嘿哟地喊着号子。 小孩子们兴奋得满脸通红,跟在后面边跑边喊:“有肉吃咯!有肉吃咯!” 一群人热热闹闹、浩浩荡荡地朝着村部走去。 唐素颖站在一旁,满心欢喜地想上去跟石虎说两句话。 可一看到石虎身边围了一群叽叽喳喳的妇女,心里顿时像打翻了醋坛子,又羞又恼。 气鼓鼓地扭过头,快步离开了。 此时,这些妇女家里要是有待嫁闺女,或者亲戚家有适龄姑娘的。 都把李冬生和石虎当成了香饽饽。 一个个热情得不行,围上去又是嘘寒问暖,又是打听家底。 一直闹到村支书都看不下去了,大声喊道:“都别围着了,人家孩子累了一天,让他们歇会儿!” 这才把这群妇女给喊走。 吕彩兰也早早赶来了,看到自己儿子累得都快站不稳了,心疼得眼眶都红了,急忙上前说道: “累着了吧,用不用娘扶你回去?” 李冬生摆了摆手,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儿,娘,就几步路,我还能走。” 旁边,李长贵看着李冬生,神色复杂,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叹气。 “哎呀!” “哎呀!” “啧……哎呀!” 他连着叹了好几声,欲言又止,急得在原地直跺脚。 “娘,我爹这是咋回事啊?” “还用说嘛,心疼你把猪肉全分给别人了呗。”吕彩兰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了。 其实,她自己又何尝不心疼呢。 那可是整整三百斤猪肉啊! 够一家人吃好久了,就这么送出去,谁能不肉疼。 李冬生无奈地笑了笑,“咱家又不缺肉,爹不至于这样吧……” 李长贵一脸苦相,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说啥。 猪都被抬走了,儿子话也说出去了,现在说啥也晚了。 吕彩兰瞧不上李长贵这幅小家子气的样子,拉着他的胳膊就走: “走走走,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转眼间,山脚一下子安静了许多。 只剩下李冬生和石虎两人。 他俩并排躺在雪地上,望着湛蓝的天空,大口喘着粗气。 “哥,真跟你说的一模一样。” 石虎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但真有这个必要吗?” “咋了?你还信不过你哥我?”李冬生侧过头,看着石虎。 “那肯定信得过,哥说啥我都信。对了,我刚才那番话,说得还行吧?”石虎一脸期待地问道。 “行!声情并茂的,跟真事儿似的,太完美了。”李冬生竖起大拇指。 “那他们应该不会怀疑咱们了吧?”石虎又问。 李冬生点了点头,胸有成竹地说:“肯定不会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根皱巴巴的烟,点上吸了一口,缓缓说道: “今晚早点睡,明天天不亮就起来,把山上剩下的七头猪给运走卖了,可别误了事儿。” …… …… 几个小时前,李冬生和石虎碰上了野猪。 不是一只,而是一群! 大的、小的,足有九头! 野猪本就是群居动物,倒也不是啥稀奇事儿。 可这么一大群,还真挺难得。 虽说野猪凶猛,可他们兄弟俩也不是吃素的,再加上李冬生心里有底,毕竟他有幸运值加成,还有ak辅佐。 野猪再猛,能猛的过子弹? 抓捕的过程那叫一个惊心动魄。 野猪们察觉到危险,顿时炸了窝,横冲直撞起来。 李冬生枪法如神,两枪一个。 石虎枪枪防空,约等于战场气氛组。 一番折腾下来,总算是有惊无险地把野猪都给制服了。 两人喘着粗气,看着一个个倒下的野猪,心里别提多有成就感了。 仔细一打量,两个足有三百斤的大家伙,五个一两百斤的,还有两个一百来斤的小猪崽。 其中一只中等个子的受伤不重,李冬生跟它签订了契约后,就放猪归山了。 可还没等他们高兴多久,李冬生就犯起了愁。 这么多野猪,可不是小数目。 想要像之前藏几条鱼、几只兔子那样偷偷藏起来,根本不现实。 再说了,他们家最近靠着打猎,生活条件越来越好,村子里已经有不少人眼红了。 虽说都是凭本事挣来的,不偷不抢。 可李冬生心里明白,这日子还长着呢。 再过两年,形势可就不一样了。 在这年月,太招人眼的,往后说不定得被清算。 思来想去,李冬生一拍大腿,有了主意:“虎子,咱把其中一头猪拿出去,分给大伙。” “啊?全分了?” 石虎一脸惊讶,不过他向来信任李冬生,也没多问为啥。 “对,全分了。”李冬生并不解释原因。 石虎点了点头,没啥意见。 他知道自己哥脑子好使,做啥都有自己的打算,自己跟着干就行。 第63章 马无夜草不肥 俩人之所以累成这样,主要还是藏猪时废了大功夫。 “哥,你说咱们打到的猪,不会一晚上就被狼给叼跑了吧?”石虎对于这点有点不放心。 “没事,你当我做的陷阱是摆设啊?狼来了才好呢,给咱加个餐,还有狼肉吃了。” 李冬生说着,一边调取了小白的视野。 为了保险起见,他把小白留在了埋野猪的地方,充当“监控”。 观察一圈四周,目前依旧安全。 “行了,回家休息吧,早点睡,明天三点我就喊你起来。” …… …… 另一边,村部里热闹得像炸开了锅。 人多力量大,没多会儿,大铁锅旁边就堆满了黑黝黝的猪毛。 老孙家爷俩不愧是老手,杀猪、烫毛、分割,一气呵成。 就连猪血都小心翼翼地收集起来,一点没浪费。 而经过上称,这头三百斤的毛猪,去掉内脏、骨头和损耗,出肉差不多二百二十来斤。 猪肉旁边人群已经大排长龙,都等着分肉。 老支书站在一旁,看着那堆得像小山似的猪肉,清了清嗓子: “大伙都安静安静!听我安排!” 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老支书。 “咱村一共二百三十口人,平均下来,一人能分个差不多一斤肉。” 老支书说着,指了指旁边放着的几大盆猪肉。 “但是呢,咱也得分个轻重缓急。家里有老人、孩子的,还有那些平日里为村里出了不少力的,先多分上一点。” “五保户张富贵,年纪大了,平时也没啥荤腥,给他家多分两斤!”老支书第一个点名。 “军属李秀花,儿子在部队保家卫国,咱也得照顾着点,多分一斤半!” 老支书能坐上这个位置,自然是有能耐的,分肉这点事儿,在他手里没出什么岔子。 接着,老支书又把村里几个平日里干活积极、村民名字报了出来,都给适当多分了一些。 剩下的猪肉,就按照人头,一家一家地公平分配。 村民们排着队,轮到的人家,拿着盆、桶,接过属于自家的那份肉,嘴里还不停地说着感谢的话。 村部里充满了欢声笑语,弥漫着浓浓的肉香。 村部里分肉的场面热闹非凡,大伙脸上都乐开了花。 可人与人的悲喜并不相通。 李长贵站在一旁,脸拉得老长,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看着那些肥嘟嘟的猪肉被一家家领走,他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 这些肉可都是儿子和石虎辛苦打来的,本来全该是自家的啊! 一想到这里,他的眼睛都红了,尤其是看到几个平时和自己不太对付的人,也美滋滋地领走了肉。 他更是气得直咬牙,心里那股子不平衡简直要溢出来。 可又没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肥肉从自家碗里被端走。 …… 第二天,天还没亮,整个村子还沉浸在一片漆黑的暮色之中。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飘落,气温低得仿佛能把人冻僵。 村子里静悄悄的,连鸡都还缩在窝里没睡醒。 可李冬生已经早早地起了床。 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没像往常一样披上那件显眼的军大衣,而是翻出了母亲的旧衣裳,裹在身上。 又拿块布把脸和头严严实实地包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 这么一打扮,从远处看,根本认不出他是谁。 李冬生一出家门,就匆匆往石虎家赶去。 外面的雪下得很大,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走着。 走到半路上,他突然瞥见前方有个模糊的人影,心里猛地一紧。 下意识地赶紧躲到路边的柴垛后面。 随着人影越来越近,他定睛一看,这不是石虎吗! 除了他,村里还有谁有那件军大衣? “虎子!”李冬生压低声音喊道。 石虎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了一跳,他停下脚步。 朝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裹着红绿棉袄的人站在那儿。 他瞪大眼睛瞧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是李冬生,不禁埋怨道: “哥!你咋这幅打扮!?差点没把我吓死!” 李冬生几步上前,抬手就给了石虎脑袋一下,没好气地说: “你小子耳朵里塞猪毛了!?我昨天咋跟你交代的?让你乔装一下,别让人认出来!你到底听没听进去!” 石虎摸了摸脑袋,一脸委屈地说:“哥,我听了啊!你看我这不是戴着狗皮帽子呢吗?” 说着,还转了转头顶那顶有些破旧的狗皮帽子。 李冬生看着他,又好气又好笑,“就戴个帽子有啥用?赶紧回家把这身换了!” 石虎不敢耽搁,赶紧跑回家,翻出奶奶的旧衣裳穿上。 出来后,李冬生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 “这下还差不多。” “记住了,这次咱可千万不能被别人发现!去的时候咱打扮成妇女,回来的时候再把军大衣穿上,就算被人瞧见了,也没人能想到是咱俩!” 石虎竖起大拇指,一脸佩服地说:“哥!还是你聪明!想得真周到!” “别贫嘴了!板车呢?准备好了没?”李冬生催促道。 “早就准备好了!”石虎拍了拍停在一旁的板车。 “走!” 两人拉着板车,朝着西边的山脚走去。 以往他们打猎都去北山,北山猎物多,大家也都习惯去那儿。 西边林子茂密,平时主要是村民们砍柴的地方,而且冬天的储备柴早就砍足了,这个时候一般没人会来西山。 他们昨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剩下的野猪藏在了这里,累得几乎脱了一层皮。 这会儿,两人使出浑身解数,把一头二百斤重的野猪和一头三百斤重的野猪从藏身处弄了下来,放在板车上。 板车的空间有限,装下这两头大家伙就已经到了极限。 “妥了,就这么多,再多咱也拉不动,板车也装不下。” 李冬生拍了拍手上的雪,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说道。 他们拉起板车,马不停蹄地朝着乡里赶去。 因为没有交通工具,去乡里的路得走上一个钟头左右。 一路上,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冻得他们耳朵生疼。 “哥,这猪肉卖给谁啊?还卖给孙大鹏那小子不?” “不卖给他。”李冬生头也不回地说道,声音被寒风吹得有些模糊。 “啊?那卖给谁?” “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 第64章 出售野猪肉 第六十四章 从小石棚村到乡里,这路可不算近。 再加上他俩推着一辆装了五百斤猪肉的板车,那更是难走。 一路上,两人吭哧吭哧地走着,累得气喘吁吁。 不过由于出门的早,抵达乡里的时候,天还没透亮,路上还没几个人。 而且一路上,也没遇到熟人,算是个好消息。 一个半小时后,两人终于是到了乡里。 石虎靠在一面白墙边上,累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哥,这一趟趟跑的,人都快累废了。再跑几趟,我可真顶不住了!” 李冬生何尝不累,他也喘着粗气,但没像石虎那样发牢骚。 “没事。这趟要是成了,以后就不用这么累了。” 石虎好奇心上来了,追问道:“哥,我都好奇一路了,到底是啥事啊?你就跟我说说呗!” 李冬生蹲下身子,换了口气,指了指旁边的国营饭店,说: “先别急。来,这钱你拿着,去买十个肉包子,咱俩先垫垫肚子,吃完我再跟你说。” 一听到肉包子,石虎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他之前来乡里卖鱼的时候吃过几次,那味道,现在想起来都让人馋得慌。 不过,看着李冬生递过来的钱和粮票,他又有点纳闷: “哥,就咱俩,能吃得了十个啊?他家包子可老大了。” “你别管那么多,赶紧去买吧。”李冬生催促道。 石虎接过钱,撒腿就往路对面的国营饭店跑去。 李冬生则仔细检查了板车上盖着的黑布,确保里面的野猪没有露出来。 没一会儿,石虎怀里抱着十个用油纸包着的包子跑了回来。 “哼,那群人可太傲了,比供销社的还难伺候。买个包子,还得跟求爷爷告奶奶似的!” 石虎一边走,一边对着饭店的方向吐了口唾沫。 李冬生笑了笑:“嗐,人家端的是铁饭碗,哪能瞧得上咱们这些种地的。来,赶紧吃包子。” 说着,他从石虎手里拿过一个包子,大口吃了起来。 这包子馅大皮薄,咬一口,肉香四溢,味道确实没得说。 石虎也跟着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问: “哥,这下能跟我说,这猪肉到底要卖给谁了吧?” 李冬生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去,指了指旁边的饭店,问:“你羡慕他们不?” “那指定羡慕啊!” 石虎想都没想就回答道,“人家可是八大员,天天有肉吃,有钱拿,啥也不用干,就能当大爷,谁不羡慕啊!” 李冬生笑了笑,伸出沾满油脂的手,拍了拍石虎的肩膀: “那要是给你一个跟他们一样的活儿,你干不干?” 石虎以为李冬生在开玩笑,想都没想就说:“那肯定干啊!这好事儿,给谁谁不干啊?” “真的?”李冬生又追问了一句。 石虎这才意识到,李冬生好像是认真的。 他赶紧把嘴里剩下的包子咽下去,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哥,你到底有啥打算啊?我脑子本来就不好使,你可别跟我打哑谜了,我都快急死了!” 李冬生示意他凑近点,然后在他耳边小声说了起来…… …… …… 此时天刚蒙蒙亮,公社还没热闹起来,路上人影稀疏。 但黑市却已经一片忙碌。 这个时候,公社人少,交易相对安全,所以黑市反而迎来了一天里最热闹的时段。 形形色色的人穿梭其中,低声交谈,快速交易。 孙大鹏作为黑市的老油条,自然早早就来到了自己的摊位。 他坐在那里,手里握着个掉漆的保温杯,眼睛不停地打量着周围,看样子有些烦躁焦虑。 “大鹏,这几天你这儿没收肉啊?” 孙大鹏不耐烦地摆摆手,“去去去!有肉也轮不到你!” 那人嘟囔着走了。 孙大鹏继续坐在摊位上,心里烦躁不安。 这几天,他一直惦记着肉,可自从上次李冬生和石虎送来些罐头后,就再也没了他们的踪影。 偏偏最近他有点急事,急需大量的肉,可把他愁坏了。 就在孙大鹏满心焦虑的时候,熟悉的声音传来: “呦,大鹏,忙呢?” 孙大鹏一听,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来人正是他盼星星盼月亮盼着的石虎! “虎兄弟!你可算来了!” 孙大鹏激动得站起身,下意识就去掏烟。 可抬头一看,石虎两手空空,啥也没拿! 孙大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神情也黯淡了下去。 “咋滴,不欢迎我啊?”石虎笑着打趣。 “哦……没没没。” 孙大鹏强挤出一丝笑容,把烟递过去,和石虎攀谈起来。 “虎兄弟,这几天咋没见你来呢?没打到东西?” 石虎深吸一口烟,慢悠悠地说:“倒也不是。” “哦?那你的意思是打到了?”孙大鹏眼睛又亮了起来。 “虎兄弟!打到了你可一定得找我!咱俩啥交情,我给你的价,绝对是市场最高价!别说咱这公社,你就是去省城,也找不出我这么实在的人!” 见石虎不吭声,孙大鹏急了。 “这么着吧,哥哥也不瞒你,最近遇上点麻烦事儿,真的急需肉!” “我给你每斤再多开两毛钱!我这纯粹是赔本赚吆喝,行不?” 可这么诱人的条件,石虎却不为所动。 孙大鹏这下更着急了,“虎兄弟,到底打到没啊?你可别拿哥哥寻开心。” 石虎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打是打到了,就怕数量太大,你消化不了。” 孙大鹏一听,立刻来了精神。 他警惕地瞅了瞅周围,拉着石虎的胳膊,走到一个角落里。 随后,压低声音,可还是难掩兴奋:“真的假的?有多少?你放心!哥既然问了,就肯定能吃下!” “你能收多少?”石虎反问。 “十几斤!几十斤!都不在话下!”孙大鹏拍着胸脯保证。 “那要是几百斤呢?”石虎抛出了重磅炸弹。 “几百斤!?”孙大鹏的震惊都写在脸上了。 随后取而代之的,是莫大的惊喜! “打到啥了!几百斤!?” 石虎慢悠悠道,“几头野猪,还有个大鹏雕。” “哪儿呢!?”孙大鹏此时激动不已,“没拿来?没关系!哥哥亲自去取!” 石虎摆了摆手,“那倒不用,已经拿来了,不过这儿人多眼杂的。” “懂!懂!”孙大鹏抢话道,“在哪儿,你带哥过去!” 第65章 黑吃黑 “东西放这么远啊?” 孙大鹏跟着石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土路上。 两人一边走一边抽烟,一盒烟都快见底。 他抬眼望去,四周只剩稀稀落落的几户人家。 “兄弟,东西放这么老远呐?都快走出公社了!” 石虎回头看了他一眼,皱着眉头说:“啧,东西那么显眼,能不谨慎点嘛?” “要是让人瞅见我跟我哥投机倒把,那可就完犊子了,后半辈子都得在里头蹲着!” 孙大鹏一听,赶忙点头,“也是也是,这事儿确实得小心,要是出了事,把你俩牵连进去,那可就糟了。” “不过兄弟,你早说这么远,我就把那俩伙计喊上了,人多干活也轻松些,咱们人多力量大嘛。” 石虎摆了摆手,走在前头。“没事,咱仨就够了。前面拐个弯就到了。” 一想到拐过弯就是几百斤猪肉,孙大鹏激动得加快了脚步,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转过弯,一辆蒙着黑布的板车赫然出现在眼前。 孙大鹏兴奋地跑过去,一把扒开黑布,两头肥嘟嘟的野猪出现在眼前。 “兄弟!你俩太有能耐了!真有这本事!” 他上手摸了摸野猪的鬃毛,眼睛放光,“这少说能出三四百斤肉啊!” 兴奋之余,孙大鹏突然想起什么,“哎对了,不是还有大鹏雕吗?抓的雕呢?”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一个又冷又硬的东西顶住了自己的后腰。 “抓的大鹏雕在这儿呢。” 随着李冬生的声音,“咔嚓”一声,子弹上膛的声音格外清晰。 孙大鹏瞬间僵在原地,冷汗唰地冒了出来,后背都湿透了。 “兄弟……有话好好说,我身上没带啥值钱玩意儿,票子你想要啥尽管拿,咱可别冲动。” 他强装镇定,声音却忍不住颤抖。 “冬生兄弟,黑吃黑可使不得啊,你杀了我也没啥好处。” “咱们倒卖点东西,大不了劳改几年,可你要是干这个,那可是要掉脑袋的大罪啊!” “手举起来!我不想要你的命!接下来,我问啥你答啥,听明白了吗?” 李冬生说着,又用力顶了顶枪,孙大鹏吓得浑身一哆嗦。 “明白明白!你想问啥尽管说!”孙大鹏声音都变了调。 “第一个问题,之前打听我干啥?”李冬生的声音冰冷。 孙大鹏心里一紧,结结巴巴地说:“就……单纯好奇……” “啪”的一声,石虎上来就是一耳光,“说人话!你小子是不是想把我哥俩卖了?” 这一耳光把本就紧张的孙大鹏直接打崩溃了,堂堂一个大男人,竟吓得哭了出来。 “兄弟!真没有啊!我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干那缺德事儿啊!” “我干这个,举报你们,那不是把自己也搭进去嘛!” “那你到底想干嘛?”李冬生步步紧逼。 “我劝你一句瞎话都别编,除非你想试试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的子弹硬!” “我说!我全说!” 孙大鹏哪还敢隐瞒,“两位兄弟,你们可真是误会我了。” “我真没想过黑吃黑,你们俩天天给我送肉,我咋可能断了这条财路呢?” “主要是上次那罐头,有人跟我说,那些罐头是日本货……问我从哪儿弄来的。” “我又想起你俩那把枪,而且每天都打到那老些东西,最近国内特务不是多嘛,尤其咱们这边境……我就想你们是不是跟苏联那边……” 李冬生听了,心里松了口气。 还好没怀疑到他们发现地堡的事儿。 “你可真能瞎琢磨,我俩像特务吗?” “不像!不像!我真就是一时好奇,两位爷!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打听你们的事儿了……” 孙大鹏哭丧着脸,不停地求饶。 李冬生瞧着孙大鹏那副魂都快吓飞的模样。 心里清楚,自己头一个顾虑算是彻底打消了。 他把枪慢慢放了下来,刚一放下,孙大鹏就像被抽去了脊梁骨,整个人“扑通”一声瘫倒在地上。 再仔细一瞧,好家伙,这小子居然吓得尿裤子了,一股子臊味瞬间弥漫开来。 “兄弟,咱俩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连老虎都能抓到,你觉得你背地里干的那些事儿,还能瞒得过我?” 李冬生盯着孙大鹏,目光如炬。 孙大鹏吓得脸色惨白,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似的,带着哭腔说道: “不敢了,真不敢了!我以后绝对老老实实的,再也不瞎打听了!” 李冬生上次来取枪的时候,就察觉到孙大鹏有点不对劲。 按理来说,这种事就算察觉到了,自己也没办法。 要么避风头,要么以后谨慎点。 但李冬生不一样。 他有系统啊! 李冬生直接契约了两只机灵的老鼠当探子,主动出击! 这才让李冬生及时发现这小子在调查自己。 要不然,保不齐哪天,他们藏着的地堡迟早被发现了。 要真那样,好的结果是一辈子被孙大鹏牵着鼻子走。 坏的结果,那就是没有结果了。 …… 经过这一番吓唬,孙大鹏以后肯定不敢再动歪心思了。 而且,这段时间靠着老鼠的跟踪,李冬生还发现了一些意外的惊喜。 李冬生蹲下身子,从兜里掏出烟,给自己点上一根。 又顺手抽出一根,塞进孙大鹏哆哆嗦嗦的嘴里。 “兄弟,你说说,以后咱这生意,还能不能接着做?” 孙大鹏哪敢随便接话,他瞅瞅旁边堆得高高的猪肉,又看看李冬生手里的枪,心里那叫一个纠结。 又想接着做这赚钱的买卖,又怕再惹祸上身。 犹豫了好一会儿,他咽了咽唾沫,小心翼翼地说: “冬生兄弟,既然误会都解开了,你就别跟我计较我打探你的事儿了。” “咱俩就掏掏心窝子,我呢,也就当今天啥都没发生过,咱生意还照常做?” 李冬生心里倒是清楚,孙大鹏回去肯定不敢搞什么打击报复的小动作。 毕竟他俩现在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出了事,另一个都别想好过。 自己要是出了问题,孙大鹏日子也没得过。 “再说了,咱北丰公社,除了我,你上哪儿找能一下子收走你这么多肉的人去?是不是这个理儿?”孙大鹏还想再劝劝李冬生。 李冬生却摇了摇头,“这话可就不对喽。” “大鹏兄弟,你猜猜为啥我能知道你在打探我?” 李冬生突然抛出这么个问题,把孙大鹏弄得一头雾水。 李冬生神秘兮兮地笑了笑,接着说道: “炼钢厂最近不是正缺肉嘛,你老丈人不是在那儿当主任嘛,他不就能收我这些肉?” 听到李冬生一口说出自己老丈人的身份,孙大鹏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震惊。 李冬生没给他反应的时间,接着说道:“你刚才不是说,以后咱都得掏心窝子嘛。” “那你也别藏着掖着了,直接把我引荐给你老丈人,以后不就省得你多跑这一趟了?” 第66章 前往炼钢厂 太阳已经从东北平原的尽头爬了起来。 冬日的阳光白晃晃的,洒在大地上,却没带来一丝暖意。 风一吹,还是冻得人直打哆嗦。 公社的路上,已经热闹了起来。 形形色色的人,裹得严严实实,匆匆忙忙地走着。 有去地里干活的农民,有去供销社买东西的妇女,还有赶着去上班的工人。 李冬生和石虎,就混在这人群里,显得普普通通。 他们推着的板车,路过的人瞅一眼,顶多以为装的是柴火或者大粪。 谁能想到,里面藏着两头野猪呢。 “哥!我的腿到现在还抖个不停呢……”石虎心有余悸地说,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回想起刚才那惊险的一幕,他到现在都还后怕。 李冬生倒是一脸淡定,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看了石虎一眼,笑着说:“你紧张个啥呀?又不是拿枪指着你。” “哥,这事儿犯法啊!搞不好要掉脑袋的,我能不紧张嘛!” 石虎急得脸都红了,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在他心里,和孙大鹏那一番对峙,实在是太冒险了。 “嗯?哪里犯法了?咱们不过是跟老朋友聊聊天,交流交流感情,咋就犯法了?” 李冬生说得一本正经,面不改色。 他心里清楚,只要拿捏好分寸,就不会出大问题。 石虎看着李冬生,心里那叫一个佩服。 他刚才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可李冬生却跟个没事人似的。 不过,好在事情最后解决得还算顺利,石虎也慢慢放下心来。 “哥,咱们真要去炼钢厂啊?我可听说了,那厂里的人可不好打交道,一个个都横得很。” 石虎有些担心地问。 想到要去一个陌生又充满未知的地方,他心里就直打鼓。 “你怕啥?你不是总说自己是虎子,天不怕地不怕吗?”李冬生故意激他。 石虎嘟囔着:“我现在算是明白了,我可没你虎。这事儿要是让我一个人干,我指定不敢。” 李冬生白了他一眼,说:“啧,你没听过那句话吗?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你要是一直这么胆小怕事,啥时候能出人头地?” 他一边说,一边用力推着板车,脚步坚定。 被李冬生这么一教训,石虎像霜打的茄子,蔫了下来。 他默默地跟在李冬生后面,心里五味杂陈。 他觉得自己和李冬生之间的差距好像越来越大了。 以前熟悉的哥哥,现在让他觉得有些陌生。 “哎呀,别瞎担心了。” “咱们是去给他们送肉,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为难咱们?” 李冬生回头安慰石虎。 两人就这么一边说着,一边推着板车往前走。 没一会儿,炼钢厂的大烟囱就出现在眼前。 高大的厂房矗立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壮观。 石虎瞅着那铁门,心里直发怵,腿肚子都开始打哆嗦了,刚刚鼓起的那点勇气,瞬间就没了影。 “哥……要不我就不跟着你进去了吧……” 李冬生一听,狠狠瞪了他一眼,“啧,你咋越来越熊包了呢?” “刚才跟你说这事儿的时候,你不还挺来劲的吗?咋一到地方就打退堂鼓?” “我真不是干这事儿的料……再说了,咱真能成吗?” 石虎心里没底,眼神里透着担忧。 在他看来,俩农村小伙,进这炼钢厂谈生意,简直是天方夜谭。 李冬生拍了拍石虎的肩膀,“你就把心放肚子里,瞧好吧!” 石虎咬咬牙,给自己鼓了鼓劲,硬着头皮跟在李冬生身后,朝着那雄伟却又让他害怕的大门口走去。 “站着!干啥的!” 两个保安大爷瞧见他俩,扯着嗓子喊了一嗓子。 这一嗓子,直接把石虎的魂都吓飞了。 他结结巴巴地说:“不是……我……路过……” 那模样,活脱脱像个做贼心虚的小偷。 李冬生看着石虎这没出息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然后迈着沉稳的步子,朝着俩大爷走过去。 “同志,我找一下咱们厂后勤部的谢主任,您给行个方便。” 李冬生客客气气地说道,脸上堆满了笑容。 大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怀疑: “找谢主任?你是谁?跟谢主任啥关系?” 李冬生赶紧从兜里掏出一盒中华烟,给俩大爷一人递了一根。 “二位受累,我是谢主任女婿的朋友,他今儿忙得脱不开身,我替他跑这一趟。” “麻烦您俩给捎个话,真是辛苦二位了。” 说着,又递过去一根烟。 俩大爷一看到烟,态度立马就不一样了。 “哦……你说的是那小伙子吧?” “应该是小孙的朋友。” 另一个大爷把烟夹在耳朵上,补充道。 “行,不过你不能进去,我去叫一声谢主任。他人来之前,你可不能往里走。” 说话的时候,俩大爷的眼睛还时不时瞟向李冬生手里剩下的烟。 李冬生一看这情况,心里明白咋回事,一咬牙,把剩下的烟全给散了。 这下,原本一脸严肃的保安,笑得跟朵花似的。 “行行行!看得出来小伙子你挺着急!你先到屋里坐会儿!我这就去叫谢主任,保准马上就回来!” 说完,其中一个大爷就麻溜地跑进去找人了。 李冬生嘴角抽了抽,心里暗自感叹:“这送烟办事的套路,从古至今都好使啊……” 搞定了保安,李冬生走过去,踢了踢还蹲在那儿,跟个贼似的石虎。 “别在这儿傻愣着了,准备进去吧。” 石虎满脸惊讶:“他们这就放你进去了?” 在石虎心里,这俩门卫就跟那看守南天门的天兵天将似的。 没想到李冬生三两句话,几支烟就把事儿办成了。 “那不然呢?我还得给他们磕几个响头不成?”李冬生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石虎还是一脸疑惑:“咱们又没身份又没证明,他们咋就这么轻易让咱俩进去了……” “你以为保安是干啥的?”李冬生反问。 “不是保护这厂里工人的吗?这还用问?” 李冬生笑了笑,说道:“错!他们就是让工人觉得自己被保护了。” “你瞅瞅这俩大爷,走路都不利索,还能保护谁?真要有个啥事儿,他俩跑得比谁都快!” 石虎更纳闷了:“那这活为啥不招点年轻力壮的?这厂里不缺人啊。” 李冬生摇了摇头:“这你就不懂了,有些职位啊,不是留给有本事的人,也不是留给真正需要的人。” “那是留给谁的?” 石虎正问着,就瞧见从厂里方向走过来一个国字脸、戴眼镜,穿着中山装,大腹便便的中年人。 想必这位就是谢主任了。 李冬生瞧见人,掐灭手里的烟,边走边回道。 “是留给有关系的人的。” 第67章 没有中间商赚差价 谢主任往那儿一站,就跟样板戏里的领导一个样儿。 满脸严肃,不咋吱声,笑模样更是难得一见。 身上那股子“领导气息”,隔着老远都能闻见。 眼巴前儿,他指定是碰上啥糟心事儿了,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 看门大爷收了李冬生递过去的烟,此时也就热络起来,扯着嗓门喊:“小伙子,这位就是你要找的后勤部谢主任!” 李冬生一听,麻溜地凑上前,满脸堆笑,语气里全是恭敬: “谢主任好!大鹏哥成天跟我念叨您,我今儿可算见着真人了!” 还好出门的时候多揣了几包烟,李冬生赶忙拆开一包中华,递到谢主任跟前。 谢主任一听孙大鹏的名字,总算正眼瞧了瞧李冬生,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此时李冬生还穿着他娘那件又破又旧的棉袄,半大小伙子穿个女款,咋看咋寒碜。 实在让人打不起精神高看一眼。 谢主任伸手摆了摆,拒绝了李冬生发过来的烟,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 “小同志,有啥事儿麻溜儿说,我这忙得脚打后脑勺呢!” 边说着,边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 “是是是,我知道主任您忙,时间金贵着呢!就是大鹏跟我唠了唠咱厂里最近的难处。” 李冬生有点尴尬,讪讪地把烟收了回去,说话也只挑重要的说。 谢主任把目光从表盘上挪开,看向李冬生,问道:“小同志,你跟大鹏关系挺铁啊?” 毕竟这种事,一般人不会外说。 况且李冬生也不是从孙大鹏口中打听来的,而是自己用老鼠的视野看到的。 “那可不,我俩好得能穿一条裤子!”李冬生拍着胸脯保证。 “行,那你到底要跟我说啥?”主任推了推镜框。 “就是您托大鹏办的那事儿有着落了,就是他现在在那边忙得脱不开身,就托付我过来了。” 谢主任一听这话,重新审视了李冬生。 片刻过后。 “这儿不是唠嗑的地儿,走,去我办公室。对了,那个小兄弟跟你一道儿来的?” 谢主任朝门外的石虎努了努嘴。 “哦,我自个儿去就行,他在这儿候着。” 谢主任点了点头,带着李冬生往办公室走去。 …… 李冬生跟着进了办公室的门。 这屋子不大,布置得简简单单。 一张办公桌摆在那儿,上头堆满了文件,被一根泛黄的牛皮筋松松垮垮地捆着。 角落里立着个旧木柜,柜门半掩着,露出里头摞得整整齐齐的账本。 柜子上头的墙上,挂着教员的画像,画像两旁贴着标语。 窗户不大,还蒙着一层灰。 透进来的光昏昏暗暗,让这屋子显得更压抑了。 李冬生心里头有点紧张,这可是他头一回跟领导打交道。 “小同志,到这儿说话就敞亮点儿,别掖着藏着。” 谢主任操着一口浓浓的东北腔,一边说着,一边给李冬生倒了杯茶。 然后一屁股坐在自己的办公椅上。 李冬生接过茶杯,定了定神:“主任,那我可就直说了,我有肉。” 谢主任眼皮都没抬一下,先不紧不慢地抿了口茶,才慢悠悠地反问: “我猜,你应该不是大鹏那小子托来找我的吧?” 李冬生一听,心里暗吃一惊。 犹豫了一小会儿,还是决定说实话: “什么事儿都瞒不过您,还真不是他托我来的,我就是借他名字用用,想先敲开这扇门,主任您可别往心里去。” 谢主任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我还能不了解那小子?” “他恨不能天天在我眼皮子底下表现呢,这种露脸的事儿,他能不自己上?” 顿了顿,谢主任接着说:“行了,我也不问你咋知道的这些事儿。” “既然你都找上门来了,我也不瞒你。” “现在这日子,上头搞‘低标准’,啥都紧巴巴的,可生产指标一点没降。” “咱厂里的工人,天天清汤寡水,连个荤腥都见不着,都有意见了,我这生产工作可就难开展了啊。” 李冬生赶忙点头,附和道:“是啊,主任,现在物资供应确实紧,这也不能怪您呐,还不是北边那事儿闹的嘛……” 谢主任一听,有点惊讶,上下打量了李冬生几眼,说道: “小伙子,看不出来啊,你还懂这些呢?” 谢主任心里犯起了嘀咕,这事儿可不是一般农民能知道的,他对眼前这个年轻人愈发好奇了。 说着,谢主任拉开抽屉,拿出一盒烟,往桌上一放,热情地招呼道: “来,抽烟。你看我这记性,还没自我介绍呢,我叫谢满仓。” 李冬生连忙站起身,有点紧张地说:“我叫李冬生,主任您叫我小李就行。” 谢满仓咳嗽了一声,直截了当地说:“行了,咱也别绕弯子了,小李,你想要点啥?” 李冬生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主任,您都不先问问我这肉的事儿?” 谢满仓哈哈大笑,抽了口烟,说道:“你小子敢来找我,总不能是来忽悠我的吧?肯定是有备而来啊!” 李冬生陪着笑,心里想着,这领导就是不一样,几句话就把自己拿捏住了。 “主任,要不咱还是先聊聊肉的事儿?”李冬生试探着说。 谢满仓点了点头,坐直了身子,认真地问: “行,你有多少斤肉?打算从我这儿换点啥?” “几斤嘛……” “咋的,不用嫌少不好意思说,积少成多嘛。” “五百斤……您嫌少不?” 李冬生伸出五个手指,小心翼翼地看着谢主任的反应。 “夺少??” 谢满仓嘴里的茶喷了出来,一下子从椅子上坐直了,手里的烟都差点掉了。 “你再说一遍?” “今天先带了五百斤,要是不够,我那儿还有。”李冬生道。 谢满仓一下子站了起来,赶紧换了一包好茶叶,重新泡上。 脸上的表情从惊讶慢慢变成了惊喜。 他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随后,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小李,你可别跟叔开玩笑啊,真有这么多肉?” 李冬生指了指门外,说:“就刚才停在那儿的板车,上面拉着两头毛猪呢。” “还是猪肉?” 谢满仓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说完自己也觉得失态,赶忙清了清嗓子,“咳咳……瞧我这激动的。” “小李,这事儿可不能瞎闹,叔不是不信你,就是好奇你从哪儿弄来这么多猪肉?” “哦,我是俺们村的猎人,打了三头猪,一头上缴给大队了,剩下这两头,听说厂里同志们生活困难,我就拉过来了。”李冬生面不改色地解释道。 “哦哦,年少有为啊,小李!”谢满仓嘴上夸着,眼里却闪过一丝精明。 他心里明镜似的,这理由肯定有问题。 不过他也不在乎,只要能解决厂里吃肉的大难题,管他肉是咋来的呢! 第68章 一波富! 李冬生跟着谢满仓进厂里都好大一会儿了,石虎一个人在厂门口眼睛一眨不眨地往里面瞅,脖子都伸得老长了。 他应付不了这种场面,就盼着李冬生能快点出来。 这时候,看门的大爷抽完了烟李冬生发的烟。 还想再从石虎这儿蹭两根,毕竟刚才抽的那中华,味道实在是太让人回味了。 大爷慢悠悠地凑到石虎跟前,脸上堆满了笑:“爷们儿,你是哪个大队的啊?” 自打孙大鹏偷偷调查他们哥俩那事儿之后,石虎就变得格外警惕,对别人的询问都敏感得不行,看谁都像是要害自己。 他心里一紧,说话都有点不利索了:“我……我不是本地人……” “啥?不是本地人?”大爷满脸的诧异,“那你是从哪儿来的?” 石虎脑袋一懵,也顾不上多想,张嘴就来:“我从四九城来的。” 大爷上下打量了石虎好几眼,心里直犯嘀咕,瞅这小伙的穿着打扮和说话的样子,咋看也不像从四九城来的啊。 不过大爷也没深究,又换了个话题: “爷们儿,你一直守着这车,里头装的是啥玩意儿啊?” 一听这话,石虎的警惕性瞬间拉满,起身护着车里的猪肉,想都没想就说: “装的大粪!” “啥!?大粪?” 大爷差点跳起来,“你俩拉一车大粪来这儿干啥啊?” 大爷真是越听越糊涂,自己不过就是想讨根烟抽,咋就把这小伙吓得跟啥似的。 石虎这会儿已经紧张得不行了,感觉自己的神经都快绷断了。 就在这时候,李冬生从厂里走出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身材魁梧的汉子。 李冬生脚步轻快,脸上带着一抹藏不住的笑意。 到了门口,李冬生抬手一指板车,说道:“就这一车。” 俩汉子连忙点头,眼里透着兴奋,迫不及待地就去推车,那架势就跟看到了宝贝似的。 看门的大爷赶紧叫住他们,扯着嗓子问: “小东,你们这是要把这玩意儿往哪儿推?” 其中一个汉子回过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还能是哪儿?食堂呗!” 大爷一听,整个人都呆住了,结结巴巴地说: “不是……这东西能往食堂推?推食堂干啥啊?” “柳爷,您说的这是啥话,肯定是下锅做菜啊!今儿个厂里改善伙食,大伙都能吃顿好的!” 汉子一边说着,一边推着车走远了。 大爷还愣在原地,张着嘴,半天都没合上:厂里穷成这样了?大粪还能做菜? …… …… 这边,李冬生拉着还有些发懵的石虎,进了办公室。 一进办公室,和之前初见时的拘谨氛围截然不同,这会儿的谢满仓满脸堆笑。 那热情劲儿就像见到了自家许久未见的晚辈。 “小李啊,快给叔介绍介绍这位。” 李冬生笑着拍了拍石虎的肩膀:“这是俺兄弟,叫石虎,俺俩搭伙打的野猪。” 谢满仓听了,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好啊!小李小虎,都是好样儿的!快,都坐下,别站着!” 石虎有些局促,小心翼翼地坐在一旁。 眼睛时不时地打量着周围,听着李冬生和谢满仓聊天。 从二人的对话,他能听出来,就这么一会儿,李冬生就和这主任混的熟络得像一家人似的。 一口一个“小李”,一声一个“谢叔”,热乎得不行。 两人正聊,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谢满仓应了一声。 还是刚才那个拉肉的汉子,他脚步匆匆,脸上带着几分兴奋,进门就说: “主任,刚上称了,出肉350斤!” “好!辛苦你了。” 谢满仓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你现在麻溜儿地去通知厂里的同志们,今中午吃肉!告诉食堂的同志,可别舍不得调料,厂里上上下下都盼这一口肉盼了半个月了!” “明白!主任!” 汉子应了一声,转身带上门离开了。 谢满仓看向李冬生,眼神里满是欣慰。 一来,这肉可算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最近厂里因为伙食问题,工人们意见不小,他这个后勤主任压力山大,这送肉的举动简直是雪中送炭。 二来,通过刚才的交谈,他发现,李冬生对很多事情的见解和认知,远超一般人,甚至在一些政策走向和形势判断上,比他这个当领导的还看得透彻。 让他打心底里觉得这年轻人不简单。 “小李啊,叔再次代表咱北丰炼钢厂上下同志,好好谢谢你。” 谢满仓顿了顿,又看向石虎,“哦对,还有小虎同志,也得谢谢!” 说完,他话锋一转:“老说些场面话也没啥用。” “叔来点实在的,这肉,叔给你按两块钱一斤的价,一共七百块,你看咋样?” 一直低着头不吭声的石虎,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 七百! 这里头可有他的两成!也就是一百四!一趟就是一个工人半年的钱! 可李冬生却摆了摆手:“叔,咱这都是为人民做贡献,咋能收钱呢?收钱不就成买卖了嘛!” “哎!你这孩子!”谢满仓一听,会心一笑。 “你送肉给咱们厂,解决了大难题,我作为后勤主任,奖励你几百块钱,那不是应该的嘛!这咋能算买卖呢?这是咱同志之间的情谊,惺惺相惜啊!” 两人相视一笑,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行,既然谢叔这么热情,俺也不好再推辞了。” 李冬生挠了挠头,“就是不知道您这儿票子多不多?俺也省得再去别处换了。” “票子?那还不好办!” 谢满仓说着,“哗啦”一声拉开抽屉。 这抽屉外表看着普普通通,甚至有些破旧,可拉开的瞬间,李冬生和石虎都看呆了。 里面满满当当的全是各种票据,花花绿绿的,让人眼花缭乱。 什么布票、油票、糖票这些常见的就不说了,就连电视机票、缝纫机票、自行车票这种一般人想都不敢想的“大票”,在这儿都叠得整整齐齐,像一沓沓卫生纸似的,数量多得惊人! 李冬生和石虎对视一眼,眼睛瞪得老大。 这富裕程度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看来无论在任何时候,负责后勤和采购的岗位,那都是有不少“油水”的,这话一点不假! “小李,你需要啥票,尽管拿!”谢满仓豪爽地一挥手。 “不过粮票你就别拿了,拿了也没啥用。” 他说着,自嘲地笑了笑。 票是多,可去买东西的时候,事儿可多了。 拿着钱去买,人家要粮票; 拿着粮票去,又得要粮食本; 粮食本拿去,还有定额限制,根本买不了多少东西。 这年头,干啥都不容易啊! 李冬生看着让人眼花缭乱的票子,“叔,这些票我都能换吗?” “看上哪个随便换!” 谢满仓说,“不过得从“奖励你的钱”里扣,可别拿超了就行。” “那肯定不会!叔,我就不客气了!” 李冬生说着,伸手就拿了一张自行车票和一张缝纫机票,又挑了十斤最难搞到的棉花票,还添了些烟票,专挑一些时下最紧俏的…… 第69章 一句话,拿下十二级办事员 李冬生在一堆票里精挑细选,等他选完,手里已经攥了厚厚一沓,加起来总共278块。 这里面,自行车票和缝纫机票最值钱,占了大头。 “小虎,你不挑点啥吗?”谢满仓瞅着一直坐在旁边,像被定住了一样的石虎,开口问道。 石虎还沉浸在刚才看到那满抽屉财富的震惊里,脑子都还没转过来。 哪儿还能顾得上挑东西,眼睛都还直愣愣的。 “叔,不用管他,我俩一起的,我挑就跟他挑一样。”李冬生笑着替石虎回答。 谢满仓点点头,“行,那就这些了是吧?” 见李冬生点头确认,他又拉开另一个抽屉。 这抽屉一打开,里面全是大黑十,一沓沓码得整整齐齐,一抹黑色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厚重感。 谢满仓伸手从中抽出一沓,手指蘸了点唾沫,熟练地数了起来。 “肉一共七百块,减去你拿的278块票子,还得给你422块,你点点!” 李冬生伸手接过钱,大大咧咧地说:“还点啥呀,我还能信不过叔您嘛!” 谢满仓听了,又是一阵爽朗的大笑。 其实对他来说,这些钱和票真不算啥。 在这个位置上待久了,他早看透了。 虽然在计划经济体制下,经济能保证稳定,钱不至于变成废纸。 但没有物资能买的到,就算不贬值,留在手里那跟有价无市的古董也没区别。 东西都按计划分配,越是大家急需的,就越难买到。 计划内的物资老是不够分,计划外的又没渠道弄。 这也是为啥他都坐到了这个位置,却还有个去黑市折腾的女婿。 “小李,眼瞅着就快晌午了,中午就别走了,在咱们厂吃顿饭,尝尝我们食堂小东的手艺。” 李冬生挠挠头,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叔您这么热情,我真是盛情难却啊,只是……” “嗯?只是啥?有话就直说!”谢满仓追问。 李冬生干笑两声,“算了,我这话要是说出来,怪煞风景的。” “啧,小李,你这说的啥话!有啥不能跟叔说的?你要是还藏着掖着,那就是拿叔当外人了!”谢满仓假装生气道。 李冬生这才说道:“叔,那肉虽说有几百斤,可咱厂人多,这么多人吃,就算省着吃,也撑不了多久。” “我再多吃一顿,不是给您添麻烦嘛。” 这话听起来合情合理。 可谢满仓一听就知道,李冬生肯定话里有话。 谢满仓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若有所思地说:“嗯,小李你说的对,这肉确实只能解一时之急,不是长久办法。” 说着,他抬起眼皮,意味深长地看着李冬生。 “小李,我记得你刚进门的时候说,今天就带了五百斤,言下之意,你那儿还有,是不?” 李冬生尴尬地笑了笑:“哎呦,叔,您可真看得起我。” 这话模棱两可,既没承认有,也没否认。 谢满仓也不着急,就等着他往下说。 李冬生此时,叹了口气。 “叔,我也是为你考虑啊,现在两国关系不好,这才刚开始,一时半会儿估计好不了,这‘低标准’的日子要持续多久,咱心里都没底。” “往后是能变好还是越来越差,谁也说不准。” “俺们老百姓,能顾好自己一家老小不饿肚子就行,可您坐在这个位置,上面才不管您能不能顾得过来呢。” 这话可说到谢满仓心坎里去了,他现在最怕的就是丢了这个后勤主任的位子,可又实在没什么好办法。 谢满仓沉沉点头,“小李,你这个年纪,居然能体恤我的心情,不容易啊……就是,既然你这么说,那你有办法?” “谢叔,不是我自不量力,您要是觉得我刚才说的在理,信得过我,这野味,一个月不说多,就今天送的这个数,我保证能定时定量给您送过来。” 谢满仓一听,心里明白了。 这李冬生是想跟自己要个职位。 这年头,一个工作指标可金贵着呢,花好几百块都不一定能买到。 这小子倒好,就凭这几句话,就想换个职务! 贪心! 可真够贪心的! 可谢满仓不但没生气,反而笑了。 贪心的人确实该被讨厌。 但有能力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不讨厌有能力又贪心的人。 在他看来,只要有本事,贪心算不上啥缺点。 再说了,他现在自己的处境也不太妙,要是真能用一个职位,换来稳定的物资供应,对他来说也是划算。 所以打着这种算盘的他,本质上,也很贪心。 谢满仓大笑着指了指李冬生:“你呀你呀!我都恨不得收你当干儿子了!” 不过玩笑归玩笑,谢满仓很快就严肃起来:“小李,这事儿可不能开玩笑,就算我没打过猎,也知道要是打这么多野味真有你说的那么容易,肉就不会这么稀罕了。你真有把握说到做到?” 李冬生一脸淡定:“我有多大能耐,就看您信不信得过我了。” 谢满仓看着眼前胸有成竹的李冬生,心里头又是欣赏又是感慨。 大手用力一挥,“行!你这后生,今天可真是让叔开了眼!” “依你说的办!给你挂个采购员的职,每个月你就把咱炼钢厂的指标任务完成好,剩下时间随你安排。” “待遇呢,就按12级办事员算,一个月23块工资。这起步是低了些,可只要你后续干得漂亮,升职加薪那都不是事儿,你看咋样?” 听到这话,李冬生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自己这次来的主要目的,总算是成了。 他忙不迭地说道:“谢谢叔!您可真是帮了大忙了!” 可紧接着,李冬生的举动却让谢满仓有些摸不着头脑。 只见李冬生一把将一直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的石虎拉到身前: “不过,干这活的不是我,是他。” 谢满仓的目光一下子落到石虎身上,眉头瞬间皱成了个“川”字。 在他心里,李冬生头脑灵活、见识不凡。 可这个石虎,从进门到现在就没说几句话,像个闷葫芦。 给他留下的印象实在是太普通了! 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农村小伙。 跟李冬生比起来,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他本想着把李冬生这样的人才留在身边,以后肯定能派上大用场。 可现在这情况,他就不乐意了。 “小李,你这是啥意思?” 谢满仓的语气里带着生气,感觉自己的一番好意被辜负了。 李冬生赶忙解释:“叔您先别生气,这活啊,还是我来干。” “我和石虎是铁哥们儿,干啥都在一块儿,出了啥问题,也都由我来负责,就是把这职位挂他名下。” 谢满仓更纳闷了,忍不住追问:“你说你费这么大劲,图个啥呢?这不是多此一举嘛!” 可话刚问出口,他突然就反应过来了! “你小子,是不是瞧不上我这炼钢厂啊?不想被捆在我这儿?” 第70章 准备下一步 李冬生一听,连忙摆手否认:“哎呀,叔,您可千万别这么想!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呐!” 可实际上,谢满仓猜得一点没错。 李冬生确实不想被局限在这小小的炼钢厂里。 虽说有编制的铁饭碗很诱人,一个月二十多块的工资也让无数人趋之若鹜。 但这点东西李冬生还真的看不上眼。 他要这个采购员的职位,一来是为了和炼钢厂保持长期稳定的交易,保障自己的暂时生计; 二来,有了这层身份,开个采购证明啥的,办事都能方便不少。 “行了,你小子也不用解释了。” 谢满仓摆了摆手,脸上的表情从生气变成了欣赏。 他心里明白,一个稳定的铁饭碗,还有编制,多少人挤破头都想得到。 可李冬生却不稀罕。 这份胆识,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起码他在李冬生这个年纪的时候,绝对做不到。 “叔依你!不过今儿中午说啥你也得留下吃饭,咱好好唠唠!” 李冬生一听,爽快地应道:“得嘞!叔都这么说了,我肯定留下!” …… …… 中午一点来钟。 李冬生和石虎陪着谢主任吃完饭,从厂区里出来,推着那空荡荡的板车。 厂门口看门的柳大爷,正拿根树枝子剔牙缝里的肉,瞅见他俩,扯着嗓子就喊: “爷们儿!你俩可真有能耐啊!老头子我都老鼻子天没吃着肉了。” “你早说你俩是给咱厂送肉的呀,早这么说,我能拦着你俩?” 李冬生嘿嘿一笑,从兜里掏出烟,给柳大爷和旁边的人一人递上一根。 “柳爷,往后我指定常来咱厂呢。” 柳大爷一听,乐开了花,“那敢情好啊!常来常来!” 这李冬生一来,就有肉吃,还能抽上中华,可不盼着他来? “我就不送你俩了啊。” “不用送,柳爷。” 李冬生摆了摆手,和石虎推着板车就离开了厂区。 …… 刚走出去没多远。 “哥!真成了!” 石虎的声音里满是不敢相信。 遥不可及的工作岗位,想都不敢想的财富,就这么轻轻松松到手了! 李冬生看着他,打趣道:“你小子,刚才还跟个闷葫芦似的,这会儿咋撒起欢儿来了?” 石虎嘿嘿一笑,恢复了平日里那虎里虎气的模样。 “那不是当着领导面儿,放不开嘛!我早就激动得不行了!” 接着又兴奋地说:“哥,这工作可真好啊,有厂里开的采购证,以后咱买完肉转头就能去进货,一个月还白拿二十三块,二八分下来,我还有四五块钱呢!” 李冬生摇了摇头,“这个不用二八分,早上吃包子的时候就说好了,这工作是给你找的,工资你全拿着。” “哥,那可不行!说好了二八分,再说这工作还是你给我找的呢!” 石虎一脸认真,“对了,哥,你为啥不要这工作啊?你自己干多好,我又不是那块料……” 要说石虎还是有点后知后觉。 谢满仓都能看出来李冬生瞧不上这岗位,石虎还没反应过来呢。 不过,要拿石虎跟谢满仓那种人精比,也确实为难他了。 李冬生拍了拍石虎的肩膀,“别老问了,记住,哥拿你当亲兄弟,兄弟之间有福同享,还需要啥理由?” 这话把石虎感动得不行,眼眶都有点红了,就差没抱着李冬生哭一场了。 两个月前。 石虎还是村里那个不学无术的二流子。 可短短两个月,家里顿顿有肉吃,身上穿着新崭崭的军大衣,兜里揣着几百块钱,屁股底下还坐上了厂里的工作。 甚至连娶媳妇这事儿,都只差一步了。 石虎是个懂得感恩的人,他心里门儿清,这一切都是李冬生给的。 “哥,我从小就没啥本事,也不知道咋报答你……” 李冬生给了他一拳,“别想这些有的没的,我让你报答了吗?” 石虎挠了挠头,“以后有机会,我指定报答你!哥!” 李冬生佯怒:“啧,我说的话都白说了是吧?我都说了不要你报答!” 两人就这么又吵又闹地走着。 “哥,咱赶紧回家吧,我得去找老支书开个证明,还得赶紧给全村人都知道,我石虎可不是他们嘴里的二流子了,我现在有编制有工作,手里也端着铁饭碗了!”石虎越说越激动。 李冬生能理解石虎现在想衣锦还乡的心情,不过还是说道: “别着急,咱先去供销社一趟,买点东西,买完就回去。” “对对对!咱现在有钱啊!哥,你手里现在起码有一千来块吧!” “还有那自行车票,咱给换了骑着回去,那不得风光死!”石虎眼睛放光。 李冬生摇了摇头,“自行车跟缝纫机啥的先不换,换点烟酒。” …… 下午四五点钟,日头偏西,天边染上一抹橙红。 李冬生和石虎才回到小石棚村。 一进村口,四溢的肉香就直往鼻子里钻。 这香味儿,比过年还浓郁呢。 村口那,几个人正端着碗凑在一块儿唠嗑。 大冷天的,往常大伙都猫在家里吃饭。 可今儿个不一样,家家户户都在吃肉,做法还各有各的花样。 有人就起了心思,互相换两块肉尝尝,想着能多尝几种口味,毕竟难得此况。 “咦!那可不行!你这块肉太瘦了,跟我换我不得亏死啊!” “我这汤熬得老香了,多给你舀两口汤,让我尝尝你家嫂子炒的肉片啥味儿呗。” “谁稀罕你那汤啊,少打我肉的主意!老孟,咱俩换换。” …… 正热闹着呢,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哎!你瞅,那不是冬生他们吗?” 大伙齐刷刷地扭头看去,就见李冬生和石虎推着板车走过来。 看到这两人,大伙没有往日的嫌恶,也没有最近的嫉妒,而是满满的热情。 毕竟能吃上肉,拜谁所赐他们还是记得的。 “冬生,这是上哪儿去了啊?” 李冬生几步走到跟前,从兜里掏出烟,挨个给大伙发,笑着说: “去乡里换了点棉花跟布。” 边说边指了指板车,上头的布和棉花堆得老高。 “好家伙,这么多呐!” “那可不,人家冬生打死老虎,政府给了老多奖励呢!这点布算啥。” “也是也是,快过年了,正好能做身新衣裳。” 李冬生跟大伙热络地聊了几句,就告辞了。 其实,在那堆布和棉花下面,还藏着两条中华烟和几瓶茅台酒。 第71章 拜会村长家 李冬生迈进院子,就扯着嗓子喊: “爹,娘,我回来了!” 吕彩兰正猫在厨房里忙活着,听见喊声,赶紧从里头走出来,一边在围裙上擦着手上的水,一边满脸担忧地念叨: “你这一大早起来就没影了,也没跟家里人说一声,上哪儿去了啊?咋这会儿才回来,可把娘担心坏了。” 李冬生看着母亲,笑着解释:“哦,我去了趟乡里,走得太早,就想着别打扰你们睡觉。” 还没等吕彩兰接着问去乡里干啥,他就把布和棉花抱出来。 “我去换了点东西,眼瞅着快过年了,咱也添点新衣裳。” 吕彩兰伸手摸了摸布料,眼里立马露出心疼的神色,开始数落起来:“唉,你这孩子,又乱花钱。” “冬生呐,娘可得说你几句,咱都有衣裳穿,别可劲儿造你那钱。再有钱也禁不住这么花呀,钱得花在刀刃上。” 这里说的刀刃上,指的就是娶媳妇。 在吕彩兰眼里,儿子赶紧娶个媳妇,再给她抱个孙子,踏踏实实过日子,比啥都重要。 “没事,娘,这点钱真不算啥。你瞅瞅冬云冬雨,身上衣裳都旧了。” “过年可不就得辞旧迎新嘛,哪能还穿旧衣裳过年呢,新的一年就得有新模样。”李冬生耐心劝着。 “咋就旧了?去年才给她俩做的衣裳,再说她俩现在也不长个子了,那身衣裳还能穿好几年呢。” 吕彩兰舍不得那些钱,依旧坚持着。 母亲勤俭持家都成习惯了,她哪儿知道,就今天这一天,李冬生又挣了五六百块。 “好了好了,娘。” 李冬生扶着母亲的肩膀,轻轻推着她往屋里走。 “买都买回来了,还能拿回去退咋的?就当给家里添点喜气。” 吕彩兰嘴里还嘟囔着:“不说你两句,怕你下次还这么乱花。” 这时候,李冬生才发现,咋一直没瞅见自己爹呢。 “哎,娘,我爹呢?咋没见他人?” 一提到李长贵,吕彩兰就忍不住叹了口气:“还能干啥?自从昨天你把那些肉分给乡亲们,你爹心疼得饭都吃不下。这会儿说不定又跑哪儿溜达散心去了。” 李冬生听了,无奈地笑了笑。 他其实特别想跟家人把情况说清楚。 可现在还不是时候,只能先把话憋在肚子里。 李冬生回了家没多会儿,冬云冬雨也从生产队下工回来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李长贵才慢腾腾地从外面晃悠回来,身影在暮色里显得有些落寞。 李冬生瞧见爹那愁眉苦脸的模样,手里还拿着那杆老烟枪,心里纳闷: “爹,咱家里不是还有几条中华嘛,你咋又抽这个老烟枪了?” 李长贵一听,没好气地回他:“抽抽抽,抽啥不是抽啊?再有钱也不能天天可着好烟抽,那不是败家玩意儿嘛!” 李冬生一听就明白,爹这是还在为之前的事儿数落他呢。 李冬生想说什么,欲言又止。 一家之主回来了,饭也正好做好了。 吕彩兰手脚麻利地把饭菜端上了桌,还是和往常一样,桌上摆着兔肉和鱼干。 算得上是奢侈的一顿,生活水平已经超越普通工人家庭了。 可家里人的心情和以前大不一样了。 特别是李长贵,嘴里不停地嘟囔:“这兔肉太柴,咬都咬不动,这鱼干又干又硬,哪有猪肉香啊,想想那些猪肉,我这心里就不得劲。” 吕彩兰听了,拿着筷子从另一头轻轻敲了敲他的脑袋,嗔怪道: “你能不能别这么小家子气,跟个小孩子似的,唠唠叨叨个没完。” “你还说我?昨晚上在被窝里,你不还趴在我怀里哭着心疼那些猪肉嘛!” 这话一出口,李冬生才知道,原来娘也不像表面上那么看得开。 李冬生的心情一下子就低落了,扒拉了几口饭,就没了胃口,站起身说:“我不吃了。” “哎,不吃了?这才吃几口啊。”吕彩兰问道。 “不饿,我出去一趟。” “这么晚了你还出去,上哪儿啊?”吕彩兰不放心地追问。 李冬生头也不回,边走边说:“找支书有点事儿。” …… 没多会儿,李冬生就来到了石虎家,“咚咚咚”地敲响了门。 石虎嘴里还嚼着馍,一开门看到是李冬生,有些惊讶: “哥,你咋来这么早?不是说吃完饭再过去吗?” 李冬生心里烦躁,“等不及了,家里那氛围我待不下去,现在就走。” 石虎赶忙应了一声,麻溜地从屋里抱出烟酒,跟在李冬生身后,往村支书家走去。 李冬生之前买了这些烟酒,根本没敢往家里拿,就怕爹问起来,要是知道是要送人的,指定又得唠叨个没完。 现在看来,还好当时没拿回家,这一步算是走对了。 村支书家离村部没多远,是那种三面土房、一面用砖砌的房子,在东北这叫“一面青”,一般家里有点积蓄的人家才能盖得起。 李冬生和石虎朝着那房子走去。 此时村支书陆田川正在家里吃饭。 陆田川今年五十多岁,也是老党员,本来按资历是该当个县长的,可惜在工作上太轴,不懂变通。 前几年上头推行新政策,需要下面的人配合搞试点。 别的地方都心领神会,做足表面功夫,数据漂漂亮亮。 可陆田川倒好,一门心思揪着实际执行的问题不放,还三番五次向上级反映,说这政策在他们那情况里水土不服,实施起来困难重重,得罪了不少人。 几次下来,领导觉得他太不会“办事”,阻碍了政绩推进。 就把他从原本的晋升名单里划掉了,还把他打发回村当支书。 如今,活了大半辈子,陆田川终于是幡然醒悟。 可是机会,再也没有了。 此刻,他正和自家老婆坐在炕头吃饭,和其他家庭没啥区别,也是粗茶淡饭。 李冬生昨天那些肉,他领了也没舍得吃,打算留到过年再吃。 这会儿正就着咸菜吃窝窝头呢,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第72章 钱开路,礼搭桥 “谁啊?”陆田川的媳妇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婶,是我,冬生。”李冬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听到李冬生自报家门,陆田川放下手中还沾着咸菜渣的窝窝头,伸手抹了抹嘴,动作利落地从炕上下来前去开门。 随着“吱呀”一声,门缓缓被推开。 李冬生和石虎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夜色笼罩着他们,背后是静谧的村庄。 “支书,蒋婶,正吃着呢。”李冬生笑着打招呼,身旁的石虎也跟着点头示意。 这时,陆田川的目光落在两人手中的礼品上。 中华烟、茅台,还有腌肉和罐头。 “冬生虎子,你俩这是啥意思?” “支书,平时你工作辛苦了,虎子俺俩过来看看你。” 石虎一边说着,一边把礼品往陆田川手里递。 陆田川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冬生、虎子,你们这是干啥?” 李冬生急忙解释:“支书,这就是一点小心意,您可千万别多想。” “不行,绝对不行!”陆田川推拒着。 “我在村里干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收过乡亲们的礼?这规矩不能破!” 就在这时,听到动静的陆田川媳妇从屋里快步走了出来。 她的目光在那些礼品上快速扫过,随后满脸堆笑的迎了上来。 “哎呀,你们俩孩子,来就来呗,还带啥东西。” 说着,便推开了不着变通的陆田川,伸手去接李冬生手里的礼品。 与此同时,还暗戳戳的瞪了陆田川一眼。 “伙计,你这是干啥,咱无功不受禄。” 媳妇却装作没听见,无视了陆田川,笑着对李冬生和石虎说:“快进来坐会儿,外面冷。” 一边说,一边把两人往屋里让。 李冬生和石虎被请进屋子,陆田川反倒被晾在原地。 此时站在院子里,他的心里有些恼火,可当着两个年轻人的面又不好发作。 与此同时,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些礼品上。 茅台的商标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刺眼。 他想到自己多年来坚守的原则,又想到家里拮据的生活,小儿子上学需要钱,自己一直舍不得买件新衣裳,内心开始动摇。 媳妇在屋里把没吃完的饭菜撤下来,给李冬生和石虎安顿好,“先坐着,婶儿去给你俩烧壶茶。” 说罢,走到院子里,径直凑到陆田川耳边,轻声说道: “你傻啊!我都说你多少次了!过去人家送礼别人都收!就你不收,你看现在还有人给你送吗!” “人家孩子一片心意,咱要是不收,多不给人面子。” 陆田川的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内心天人交战。 望着放在角落里的礼品,心里五味杂陈。 他在想,自己坚守多年的底线,到底换来了什么。 过去他也总思考这个问题,可从来没有答案。 未来会怎样,他不敢去想,只觉得一种深深的不安在心底蔓延开来。 最终,他咬了咬牙,微微叹了口气,“你去厨房给炒俩菜,俩孩子过来指定是有事儿跟我说。” 媳妇听闻,心中一喜。 陆田川这算是默认了她的行为! “好好好,你赶紧进屋去吧。” 说罢,她便前去厨房点燃锅炉,切起了本来想留着过年吃的猪肉。 毕竟李冬生刚才送来的光腌肉就有十来斤,还不说罐头。 这点猪肉已经没必要省了。 …… 陆田川走进屋子,瞧见李冬生正半蹲在地上,手里拿着大白兔奶糖,满脸笑意地递向自己的小儿子陆有为。 引得陆有为的目光牢牢被吸引。 小家伙咽了咽口水,眼神中满是对糖果的渴望,可又带着几分怯意,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父亲,想接却又不太敢接。 毕竟他也知道父亲平日里的原则和教诲。 陆田川心中瞬间五味杂陈,目光在儿子和李冬生手中的糖之间来回游移。 平日里家里拮据的生活场景在脑海中闪过。 踌躇片刻后,他最终点了点头:“还不赶紧说谢谢。” 得到父亲的许可,陆有为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接过糖,脆生生地喊了一声“谢谢哥哥!” 便一溜烟识趣地跑去找他娘了。 陆田川望着小儿子离开的背影,表情从最初的凝重,渐渐变得释然。 最后竟露出一抹带着些许自嘲的笑容。 “呵呵呵……越穷越光荣……” 自己坚守多年的某种原则,若真是正确的,又为何如此挣扎…… “陆书记,这都快过年了,我有才哥今年能回来不?” 李冬生站起身来,热情主动攀谈道。 “今年怕是也回不来了。” 陆田川微微叹了口气,自己先在炕头坐下,随后示意李冬生两人也坐。 “部队里任务重,过年正是忙的时候,他走不开。” 一边说着,他一边拆开了李冬生刚才送来的茅台酒,给三人倒上。 此时厨房那边做菜的火燃了起来,炕头也变得热乎了不少。 “有才哥可真是好样的!”李冬生举起酒碗,“去部队保家卫国,那可是大英雄!我敬您一杯!” 石虎也跟着赶紧举杯。 陆田川听了,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 虽然儿子常年在外,但听到旁人对儿子的夸赞,心中的思念似乎也被这夸赞冲淡了些许。 “这孩子从小就有股子冲劲,一心想去部队,现在在部队里表现也还不错,就是苦了他,不能常回家看看。”陆田川感慨地说道。 “陆书记,您培养出这么优秀的儿子,我们都打心眼里佩服您。” 石虎在一旁连连吹捧,“有才哥在部队立功受奖,您脸上也有光啊!” 陆田川摆了摆手,把碗里的酒干了,谦逊道:“光不光的不重要,只要他能在部队好好锻炼,为国家出份力,我就满足了。” “你俩也别老一口一个支书的叫了,又不是工作场合,也没外人,就喊叔。” “好嘞,陆叔!我再给您满上,这杯酒必须得干了!” …… 几杯酒下肚,陆田川脸上泛红,咧着嘴笑,露出几颗被烟熏得泛黄的牙。 “哎呀!这好酒喝起来就是不一样哈!” 说罢,一仰头,脖子一梗,喉结上下滚动,一大口酒就下肚了。 没一会儿,那摆在掉漆方桌上的半瓶酒就见了底。 这时,陆田川的媳妇蒋红端着热气腾腾的菜从灶房走出来。 “冬生,石虎,吃菜!到婶儿这儿,就跟自个儿家一模一样,别外道哈!” 蒋红一边把菜摆上桌,一边热情地招呼着。 李冬生赶忙站起身,“婶儿,您可太客气了!忙活这么一大桌子菜,可累坏您了!” 说着,他又赶紧从兜里掏出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棉花票,双手递到蒋红面前。 “婶子,这点小心意您收着。过年了,给有为扯块布,添件厚实的新棉衣,可别冻着孩子。” 第73章 和村支书拉近关系,当猎人 蒋红眼里透着欢喜,可手却一个劲儿地摆:“使不得使不得啊,冬生!你能来家里婶儿心里就乐开了花,咋还能收你东西呢!” “你们这些小伙子,挣点钱可老不容易了,这棉花金贵着呢!” 李冬生硬是把那叠得整整齐齐的棉花票往蒋红手里塞: “婶儿,您要不收,可就真把我当外人了!这就是我一点小心意,您就疼疼我,收下吧!” 陆田川喝得满脸通红,说话舌头都有点大了,伸手拍了下桌子: “他婶儿,冬生这孩子一片真心实意的,你就别推三阻四了,再推辞可就真让孩子下不来台了。” 他打了个酒嗝,接着又说:“人家冬生可是打虎英雄,公社给了五六百块奖金呢!这点棉花票,对孩子来说,真不算啥!” 蒋红一听,眼睛瞪得溜圆,嘴巴也微微张开,满脸的不可置信。 自家这男人,向来是个死脑筋,最看不惯收礼这一套,今天这是咋回事?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过既然男人都这么说了,她也没了推辞的理由,伸手把棉花票小心翼翼地揣进棉袄兜里,还拍了拍,像是怕它跑了似的。 “冬生、虎子,你俩这孩子咋这么懂事呢!以后可得常来啊!婶儿家的大门,啥时候都为你们开着!” 说完,又热情地招呼道:“赶紧坐下吃菜,尝尝婶子的手艺,看看合不合你们口味。” 李冬生麻溜地坐下,拿起筷子,扒拉了两口菜。 到底好不好吃不好说,反正肯定要说好吃。 “婶儿,您这手艺绝了!我还是头一回吃这么好吃的菜!” 他咽下嘴里的食物,接着话锋一转:“陆叔,有句话您可说错了,这奖金啊,不是打老虎公社给的,是炼钢厂那儿给的。” 陆田川正眯着眼,美滋滋地抽着那根中华烟,一听这话,原本眯着的眼睛瞬间睁开:“炼钢厂?咋回事啊?” 李冬生嘿嘿一笑,伸手重重地拍了拍石虎的肩膀。 “嘿嘿,别人都还不知道呢,石虎这小子,可出息了!在炼钢厂找着工作了,12级办事员呢!人家主任亲自给他发的奖金,可看重他了!” 这话一出口,陆田川和蒋红两人都愣住了,眼里满是震惊。 过了好一会儿,陆田川才回过神来,伸手拍了下石虎的胳膊: “好家伙,虎子,你可真行啊!来,叔可得再敬你一杯!” 蒋红也连忙附和:“虎子,婶儿打小就看你有出息!那句话咋说的来着?是金子总会发光!八成是人家主任看上你的才能了啊!” 石虎挠了挠头,怪不好意思地说:“可没我哥说的那么厉害。主要还是仰仗我哥帮忙,我才有这机会。” “那啥,陆叔,今儿我俩过来,其实是想麻烦您给开个证明。” 话还没等陆田川反应过来,蒋红就快人快语地应了下来。 “这有啥麻烦的!你俩白天就该说,他呀,干的就是这个活儿!这点事儿,不麻烦!” 说着,还拍了拍石虎的肩膀,示意他别见外。 陆田川瞧着媳妇这爽快劲儿,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能笑着点点头,默认了蒋红的话。 “以后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只要是我能帮上的,绝不含糊!” 李冬生一听,连忙又端起酒杯,毕恭毕敬地给陆田川满上,陪着喝了一口。 然后清了清嗓子,表情稍微变得严肃了些:“陆叔,您还别说,其实小子今儿过来,还真有个事儿想跟您商量商量。” 陆田川心里“咯噔”一下,不过倒也没觉得意外。 他心里清楚,哪有人平白无故送礼的,肯定是有事相求。 从收下这些东西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出。 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冬生,有啥忙你尽管说,只要我能帮的,肯定帮!” 陆田川放下酒杯,神色认真地看着李冬生。 “不过叔丑话说在前头,要是超出我能力范围之外的,那可就真没办法了,你可别记恨叔。” “哪能呢!陆叔您这说的是哪儿的话!” 李冬生赶忙摆手,脸上又露出了笑容,“再说了,真就是个小事儿,对您来说,那还不是挥挥手就能解决的事儿。” “哦?到底是啥事儿?”陆田川往前探了探身子。 李冬生坐得笔直:“陆叔,我打小就在这山里窜,您也清楚我这跑山的本事。” 陆田川坐在炕沿上,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认可的神色。 “你这能耐,叔心里有数!旁人比不了!” “陆叔,我就直说了!”李冬生往前凑了凑。 “我想当猎人!您给我支支招!” 陆田川一听,这事儿确实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内,就是稍微有点麻烦。 “啧,冬生啊,想当猎人,可不是光有点跑山本事就行的!” 他叹了口气,眼神里透着回忆,“以前野猪多的时候,那家伙,天天成群结队下来祸害庄稼,村里就弄了狩猎队。” “但那也就是为了护庄稼,打猎可不是个轻松活儿,能靠着打猎养家糊口的,那可都是在山里摸爬滚打好些年的老猎人!” 说着,他又点上烟,吸了一口,“你真不再寻思寻思?” 李冬生斩钉截铁地说:“陆叔,我都前前后后琢磨好几宿了,才来找您的!我心里有数!” 李冬生心里门儿清,这年代啥东西都归集体。 山上打到的猎物,就算是自个儿累死累活打的,那也得先上交集体。 可猎人这个职业不一样,打到的东西,按规矩只要上交百分之三十,剩下的百分之七十,能光明正大地揣进自己兜里,谁也挑不出毛病。 不过这猎人可不是谁都能干的,一来山里危险,说不准啥时候就碰着厉害的野兽; 二来干了这行,就没多少时间参加集体劳动,粮食可就没保障了。 可这些难题,在李冬生这儿都不算事儿。 “陆叔,当猎人那些规矩我都懂!” 李冬生换了一种语气,“我对自己的本事有十足的把握!而且您想啊,我当了猎人,隔三岔五往回拿猎物,队里的生产指标指定能提前完成!” “多出来的,就还经您的手分给大伙,也算是我为集体出份力了嘛!” 李冬生特意把“经您的手”几个字咬得重重的。 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就是也能给陆田川点好处。 毕竟经了他的手,咋分他来说。 陆田川哪能听不出来。 第74章 跟家人坦白 第七十四章 陆田川心里一盘算,这事儿要是成了,队里确实能多得些东西,自己也能落个人情。 他思索片刻,点了点头说:“行,那我给你开个介绍信。等明天,你带上身份证明,先去公社登记备案。” “太感谢您了,陆叔!”李冬生一听,这事儿算是成了! 陆田川摆了摆手,“别急。另外,还得写一份申请书,把你为啥想当猎人,你的打猎本事都写得明明白白的,可别含糊!” 李冬生连忙点头,忙不迭地说:“行,这个不难!我好歹念过几年书,会写字,不用请人,我回去就整!还有别的不?” “还有啊,”陆田川端起一旁的大茶缸,喝了一大口,润了润嗓子。 “公社到时候可能会派人来考察你,看看你是不是真有两把刷子。” “这就要求你把打猎的技巧耍得麻溜的,像下套、设陷阱这些,都得给人露两手真本事!” “这个我哥在行!”一直坐在旁边的石虎替着打包票。 “我哥那可是一把好手,设的套子,十有八九不落空!” 陆田川点了点头,“那剩下的能简单点就简单点,你就放心交给我吧!” “你可得好好准备,叔相信你能行!” 其实还有一个条件陆田川没说,那就是村子里大伙的口碑也很重要。 不过李冬生前阵子刚给大家分了肉,大家伙儿都念着他的好。 不管谁来问,肯定没有不赞同的。 李冬生当时分肉,其中一个小心思,也是为了给当猎人这事儿铺路。 …… …… 第二天,晨光透过窗户纸,晃晃悠悠地洒在李冬生的炕上。 李冬生脑袋昏昏沉沉的,眼皮重得像压了两块大石头,费了好大劲才把眼睛睁开。 他只觉得脑袋里像有个小鼓在敲,嗡嗡直响。 李冬生嘟囔着,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他坐在炕上,迷迷糊糊地回想着昨晚的事儿。 只记得昨天一口气办成两件大事,心里一高兴,酒就像不要钱似的往嘴里灌。 后来喝得人事不知,连自己是咋回来的都忘得一干二净。 他晃晃悠悠地从炕上下来,脚刚着地,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站稳后,他抬手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只见太阳已经高挂在天上。 “这都啥时候了,咋睡这么晚呢!” 他刚穿好衣服,还没来得及收拾一下,就瞧见母亲吕彩兰一脸严肃地快步走了过来。 往常这个时候,母亲早就把热乎的饭菜端上桌了。 可今天这架势,明显不太对劲。 李冬生心里“咯噔”一下,寻思着:因为我昨晚喝酒喝到半夜才回家,娘生气了? “娘,我饿了……能给我热点菜吗?”李冬生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 吕彩兰紧紧盯着他,眼神里满是焦急:“冬生,你给娘说实话,这是咋回事?” 李冬生挠了挠头,一脸茫然:“陆叔太热情了,非拉着我喝酒,就喝多了那么一点儿。” 他还以为母亲是在问喝酒的事儿。 吕彩兰一听,更着急了,提高了音量:“娘不是问你这个!”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你跟娘说实话,你兜里的一千来块钱哪儿来的!” 李冬生一听这话,下意识地摸了摸军大衣的内兜。 还好,钱还在,整整齐齐的一沓。 “你这孩子,想啥呢,以为娘还会拿你东西?” 吕彩兰看着儿子的动作,又气又急,“你就痛痛快快跟娘说实话,这些钱到底哪儿来的?还有那些票,都哪儿来的?” 昨天。 李冬生喝得酩酊大醉回家,一进屋就鞋都不脱,一头栽倒在炕上呼呼大睡。 吕彩兰心疼儿子,怕他这样睡容易着凉感冒,就想着帮他把衣服脱了,让他睡得舒服些。 结果她刚把军大衣脱下来,“哗啦”一声,一沓黑乎乎的东西从衣服里掉了出来。 吕彩兰下意识地弯腰去捡,这一捡不要紧,等她看清手里全是钱的时候,整个人都呆住了。 只见这一沓全是钱! 她又伸手往衣服兜里一摸。 好家伙,各种各样的票塞得满满当当,有布票、粮票,甚至还有稀罕的自行车票和缝纫机票! 吕彩兰差点当场晕过去。 这一晚上,她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全是这些钱和票的事儿。 这会儿好不容易看到李冬生起床,她再也忍不住,急忙过来问个清楚。 李冬生心里明白,这下是瞒不住了。 反正事情都已经到了节骨眼上,自荐信老早之前就写好了,就等着村长那边把事儿办妥,自己去趟公社。 顺顺利利当上猎人,往后也不用再遮遮掩掩的。 “娘,那我跟您坦白说。” 李冬生拉着母亲在炕沿坐下,竹筒倒豆子般把之前的事儿一股脑说了出来。 “之前我不是常往山里跑嘛,抓了些鱼、逮了些兔子,就拿去卖了,挣了点钱。” “后来又打了几头野猪,猪肉卖了七百块,给虎子分了一百,剩下的钱我换了些票。” …… 他把这些事儿的来龙去脉讲得清清楚楚,不过关于小鬼子地堡的事儿,他还是藏在了心里。 吕彩兰坐在那儿,眼睛越睁越大,听着儿子的讲述,脑子就像被一阵旋风刮过,好一会儿才勉强消化了这些巨大的信息量。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一时语塞。 过了好半晌,才磕磕巴巴地问道:“你再说一遍,你现在有多少钱?” “一千多块吧。” 李冬生挠挠头,又补充道,“卖鱼、卖兔子那些零碎的加起来有几百,猪肉卖得最多,就这些。” 吕彩兰抬手轻轻抚着胸口,努力让自己激动的心情平复下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儿子竟背着家里干了这么大的事儿,还挣了这么多钱。 一千多块钱可是一笔巨款啊! 就在这时,李冬生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肚子:“娘,我饿了……能给我热点饭菜嘛?” 吕彩兰这才回过神来,一拍大腿,急忙说道: “看我这脑子,光顾着听你说,都忘了给你热饭。” 说着,麻溜地起身,快步走进厨房。 没一会儿,热气腾腾的饭菜就端上了桌。 李冬生本以为母亲还会揪着那些事儿,问东问西。 可吕彩兰只是坐在一旁,眼睛笑成了两条弯弯的缝,一直盯着他看,时不时还忍不住笑出声。 “娘……你这么看着我,心里直发虚。” 李冬生嘴里塞着一口饭,含糊不清地说。 “娘就看看你,没啥事儿,你快吃你的。” 吕彩兰摆了摆手,脸上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在她心里,儿子突然变得这么有出息,她满心都是欢喜。 可惜她不会表达,只觉得看着就很满足。 李冬生无奈地摇摇头,继续埋头吃饭。 经过这次的事,他心里冒出一个念头:是时候该娶个老婆了。 自己平时起早贪黑的,有时候还喝得酩酊大醉,老让母亲照顾也不是个事儿。 这些洗衣做饭、照顾人的活儿,要是有个媳妇,不就能分担了嘛。 这么想着,李冬生脑海里隐隐浮现出一个身影。 第75章 在村子里彻底传开 第七十五章 李冬生一边嚼着饭,脑海里那道倩影愈发清晰。 要说好看,那可真是没挑儿。 可就是和农家媳妇常有的温柔贤惠不太沾边。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唐素君。 李冬生不得不承认,自己对这小妮子确实有几分好感。 她知书达理,家里条件也好,一举一动都透着良好的教养,模样更是周正得挑不出毛病。 虽说就目前接触下来,她那性格,在这农村里当媳妇,确实有点格格不入。 可只要娶进门,好好调教调教。 说不定也能成为一把持家的好手。 这么想着,李冬生的好奇心就像被猫抓了似的,直挠心。 他特别想知道唐素君私底下到底是个啥样儿。 这念头刚冒出来,一个主意就跳进了他脑袋里: 自己能看到啊! 我有视野共享啊! 随便找个老鼠啥的潜入进去,那不就看的一清二楚了吗? 虽然这种行为属于偷窥,有点不道德,不过一想到偷窥的可能是自己未来的媳妇和小姨子。 也就算不上不道德了。 而且李冬生保证,只是了解一下私下生活习惯,绝不做那种龌龊之事,不该看的地方他绝对不看! 正想得入神,旁边吕彩兰的声音传了过来:“等你爹回来,让他知道你挣了这么多钱,我都不敢想他得乐成啥样儿!” 吕彩兰光是这么一想,嘴角就忍不住往上扬,偷偷笑出了声。 她的话也把李冬生从出神的边缘拉了回来。 李冬生咽下嘴里的饭,问道:“娘,我爹是不是还不知道我有钱这事儿?” “他上哪儿知道去。” 吕彩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昨晚你喝得醉醺醺回来的时候,你爹早就睡下了。” “今早天还没大亮,他就又跑出去忙活了,我就是想跟他说,也没个机会啊。” 李冬生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娘,既然我爹还不知道,那就先别跟他说了吧。” “为啥呀?” 吕彩兰满脸疑惑,“这可是大好事儿啊,为啥不让你爹知道?” “再说了,他这几天就为了丢的那头猪,气得不行。” “让他知道咱们儿子这么有出息,一头猪算啥,也让他高兴高兴。他呀,就知道心疼那点东西,眼光也不远点!” 李冬生尴尬地笑了笑,心里感叹,自己爹娘的感情还是和以前一样好,拌嘴都透着股亲昵劲儿。 “事儿确实是好事,我也不是不想让我爹高兴,关键是……” 李冬生无奈地撇了撇嘴,“他那张嘴啊,太能说了,藏不住事儿!” 吕彩兰一听,瞬间明白了。 李长贵那可是村里出了名的大嘴巴,屁大点事儿都能传得全村皆知。 家里今天吃顿红烧肉,他都能跟街坊邻居念叨个不停。 要是让他知道儿子挣了一千多块钱这事儿,就他那性子,说不定真能把村里的大喇叭抢过来,一天到晚二十四小时广播! 吕彩兰深以为意地点了点头。 “也对,还是先不跟他说了,省得村里闹得沸沸扬扬的。” 正所谓说曹操曹操到。 这边李冬生和吕彩兰正唠着李长贵呢,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嘎吱”一声,门被猛地推开,李长贵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 脸上带着按捺不住的兴奋与急切。 “冬生!虎子在炼钢厂找到工作了!?” 李长贵扯着大嗓门喊道,那声音震得屋子都似乎晃了晃。 李冬生刚放下碗筷,闻声抬起头,一脸惊讶:“哎,爹,你咋知道的?” “还我咋知道!?” 李长贵眼睛瞪得溜圆,满是羡慕嫉妒! “村里都传遍了!都在说石虎那二流子,居然在县城炼钢厂找着工作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手还不停地比划着。 “刚才大山那小子就在村口唾沫横飞地讲呢,我们一开始都不敢信。你说厂里领导那都是人精,咋会要这么个以前游手好闲的小子?” “结果跑去问老田川,居然是真的!还说是沾了你的光!我就纳闷了!我咋不知道我儿子这么有出息!?” “有这能耐也不说给你老子谋个活儿干,让我也尝尝吃商品粮的滋味!” 李冬生一听,心里明白了。 看来这消息传播的速度比他想象的还快,已经在村里炸开了锅。 不过仔细想想,倒也不意外。 在这个年代,能进炼钢厂端上铁饭碗,那可是祖坟冒青烟的大事。 多少人挤破了头都想进去,传得这么热闹也实属正常。 “你快跟爹说说啊,到底咋回事啊,你俩到底干了啥!咋就让人家领导看上了!” 李长贵凑到李冬生跟前,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不是,听说虎子是12级办事员,咱家冬生这么能耐,咋滴也要弄个10级吧!?” 李长贵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儿子在村子里风光无限的样子。 李冬生无奈地笑了笑,耐心解释道:“爹,你当人家炼钢厂有多少岗位啊,能有一个就不错了。哪能想几级就几级,没那么容易的事儿。” “你真没端上那铁饭碗?”李长贵还是有些不死心,再次确认道。 “真没有。”李冬生肯定地点点头。 李长贵一听,顿时急得直跺脚,大声嚷嚷道: “嘿!奇了怪了,你说这领导是不是眼瞎,放着你这识字有本事的不要,要个大字儿不识一个的石虎,看来这读书也没啥用啊!” 李冬生和吕彩兰在一旁听着,忍不住笑出了声。 吕彩兰笑着白了李长贵一眼:“你懂啥,冬生有自己的打算,别在这儿瞎咋呼。” “哎!冬生!你上哪儿去?爹还想问问那炼钢厂啥样呢!” 李长贵瞧见李冬生站起身,抬脚就往外走,急忙追问道。 李冬生已经迈出了门槛,回头喊道:“你问我娘吧,我有事儿,先出门一趟。” 说完,便加快脚步,消失在院子外。 留下李长贵站在原地,一脸茫然,嘴里还嘟囔着: “这孩子,到底有啥事儿这么急……” “再说了,你娘能知道个啥?” 吕彩兰一听这个,可就不乐意了。 李冬生离开家几百米了,还能听到身后吕彩兰训斥李长贵的声音…… 第76章 光明正大的偷窥一下 李冬生从家里出来,深吸一口清晨带着丝丝凉意的空气,哈出的热气瞬间在眼前凝成一团白雾。 他裹紧身上的军大衣,快步朝着村长陆田川家走去。 到了地方,抬手敲门,屋内却无人应答。 正纳闷,恰好蒋红从外面回来,老远就喊着: “冬生啊,找你陆叔呢?他出门忙你和石虎那事儿去啦!” 李冬生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笑着应道:“没事,我就来看看有为!” 李冬生心里放心了,只要陆田川没忘就行,可别白瞎了他送的那些东西。 说着,从兜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递给刚好跑出来的陆有为。 “有为,拿着吃,可甜啦!” 小家伙眼睛一亮,欢喜地接过,脆生生地道谢。 李冬生又和蒋红寒暄了几句家长里短,这才转身离开。 出了村长家,李冬生心里盘算着,石虎还在乡里忙着办入职手续,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自己难得有这么清闲的时候。 他先唤出小白,通过和小白共享的视野,仔细查看野猪藏身的地方。 这两天,雪时下时停,好在一直没化。 厚厚的积雪严严实实地盖住了藏猪的地方,四周既没有野兽的脚印,也不见人的踪迹,看来还很安全。 在这冰天雪地的东北,野外温度极低,这些猪再放上几天也不会坏。 确认一切妥当,李冬生那好奇心又开始作祟,心里的歪主意也冒了出来。 之前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想法,此刻在他心里扎了根。 他决定付诸行动。 李冬生找了个没人的角落,蹲下身子,嘴里轻轻唤着。 不一会儿,两只小老鼠从角落里钻了出来,乖巧地停在他脚边。 他轻声对着老鼠下了指令,让它们前往知青点。 同时开启了和老鼠的共享视野。 机会难得,他就是想瞧瞧,唐素君私底下到底是个啥样儿。 要说这老鼠,可真是个宝贝。 获取它们花费不了多少打猎点,虽然指望不上它们打猎,可溜门钻缝的本事一流! 最适合干这种刺探情报的活儿! 之前能识破孙大鹏的小动作,可多亏了这些老鼠。 两只老鼠顺着墙根,一路小跑,很快就到了知青点。 李冬生眼睛紧紧盯着共享视野里的画面,心跳都不自觉加快了几分。 满心期待着即将看到的场景。 …… 两只老鼠顺着知青点的墙根,悄无声息地快速穿梭。 李冬生站在隐蔽处,眼睛死死盯着共享视野里的画面。 按照记忆,他指挥着老鼠来到唐素君的房间。 他心里清楚,这会儿唐素君肯定不在。 但通过她的私人物品,说不定能摸透这姑娘的喜好和脾性。 平日里,唐素君那副清高模样。 做事一板一眼,除了看书就是干活。 李冬生咋都不信世上真有这么纯粹、没一点爱好的人。 老鼠在房间里东翻西找,李冬生也跟着紧张地观察。 可一番折腾下来,他满心失望。 房间里除了生活必需品,真就只剩下书。 而且全是些名著,本本摆放得整整齐齐,挑不出一点毛病。 好消息是其中有一本《金瓶梅》,起码能知道唐素君对于男女之事,并不是不清不楚了。 老鼠钻进了一个角落,视野里突然出现几件内衣。 李冬生急忙命令老鼠退回来。 看来这唐素君还真是表里如一,想了解她,看来只能从私下交谈上找突破口了。 李冬生可不敢让老鼠现在就去大队部,那儿人多嘴杂。 万一被发现,指定乱棍打死。 正好自己起晚了,眼瞅着就到午饭时间,等知青们回来吃饭再观察也不迟。 没等多久,知青点的院子里就陆陆续续响起脚步声。 知青们结束了上午的劳作,三三两两回来了。 现在大多数知青都混熟了,都选择和老乡搭伙做饭,所以午饭时,知青点人并不多。 算上唐素君姐妹俩,也就五六个人。 两拨人各自组队,在灶台边忙活起来。 李冬生通过老鼠的视野看着她们做饭,发现了个之前不知道的事儿。 唐素君做饭的手艺居然这么好! 那切菜、颠锅的动作,麻溜得很,一看就是经常下厨的人。 同样的食材,到了她手里,做出来的饭菜和另一拨人做的,那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要不是她性格高冷,不好接近,估计不少人都想拉着她一块搭伙做饭。 正看着,就听唐素颖一边往灶里添柴,一边跟唐素君唠嗑: “姐,你听说了吗?石虎在炼钢厂找到工作了!” 唐素君翻了个白眼,手上的动作不停,“知道了知道了!一早上你都跟我说了多少遍了?起码不下十遍,你是不是对那小子有意思?” 唐素颖一听,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番茄,扭捏着身子。 “姐……我没有,我咋可能稀罕他呀……” “别装了,你是我亲妹妹,我还能不了解你?喜欢就是喜欢,有啥不好意思说的。” 唐素君一边熟练地捏着面团,“我看他也对你有意思,你俩两厢情愿,还等啥呢?趁早结婚吧,正好现在政策鼓励下嫁贫农,以后还能帮着返城呢。” 唐素君说什么话都是面不改色,同时也不会察言观色。 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妹妹已经脸红的没法儿说话了。 李冬生看着这俩姐妹的互动,当真是觉得有趣。 而此时,又有新的声音传进耳朵。 老鼠的耳朵灵敏,隔壁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你们听说了没?石虎那小子居然进炼钢厂了。” 一个尖细的男声带着明显的不屑,“我看呐,指不定是走了什么歪门邪道,就他那德行,能凭本事进钢厂?我才不信!” “就是就是,咱这儿谁不知道他以前游手好闲的,肯定是给领导送了礼,说不定还干了啥见不得人的事儿,才捞到这么个铁饭碗。” “哎,真是不公平,咱们累死累活干活,还不如他使些歪点子。” “就他还12级办事员,我看他连字都认不全,怎么当得好!” 李冬生听着这些话,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心里直冒火。 耳朵太灵总能听到一些不想听到的声音。 虽然他们说的大致不错,可是这也是他俩努力换来的,哪轮得上一群毫无关系的人肆意诋毁,随便编排? 正当李冬生气愤却无可奈何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传入耳中。 “你们在这儿说什么呢?” 只见正是唐素君,平日清冷的她,此时脸上闪过一丝少见的愠色。 她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带着审视的意味。 那个最先开口的尖细男声有些心虚,但还是强装镇定: “说石虎呗,他进炼钢厂这事儿,谁不觉得蹊跷?” 唐素君冷笑一声,“蹊跷?你们凭什么这么说?就凭自己的臆想?” “石虎都做了什么,你们看到了吗?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跑山,跑断了腿才争取到这个机会。” “你们在这儿嚼舌根的时候,他在为自己的未来拼命,你们呢?” 众人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就算他努力了,可他以前……” “以前?”唐素君直接打断他,“谁还没个过去?以前的事能决定现在和未来吗?你们揪着过去不放,却看不到他现在的改变和付出,这就是你们的‘公平’?” 另一女生也忍不住嘟囔:“可他文化水平不高,怎么能胜任?连我们都只能……” “文化水平不高可以学,态度不端正才是无药可救。” 唐素君目光如炬,“你们没看到他努力提升自己,却在这儿说风凉话,有这闲工夫,不如多提升提升自己。” 一番话说完,屋内鸦雀无声。 第77章 提前“坦诚相见” 第七十七章 唐素君的一举一动,通过老鼠的视野共享,真真切切地落入李冬生眼里。 瞅见这场景,李冬生不由得想起之前出曲梅那档子事儿时,唐素君站出来帮他的情形。 那时候,唐素君也是这般仗义执言,毫不含糊。 看来唐素君这股子正义感,可不是装样子,是实打实从骨子里带出来的。 这么一想,李冬生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对唐素君的好感又蹭蹭往上涨了不少。 那边,唐素君见几个知青都被怼得没话说了,冷哼一声,转身就回了自己做饭的地儿。 然后继续跟个没事儿人似的,麻溜地揉面、下面、炒菜,手上的活儿一点没耽误。 唐素颖在一旁犹豫了好半天,才战战兢兢地开口: “姐,你不是讨厌石虎吗?他那时候可没少埋汰你……” 唐素颖声音不大,带着点小心翼翼,眼睛还时不时瞅瞅唐素君的脸色。 正忙着手里活计的唐素君顿了顿,直起腰说道:“谁说我讨厌他了?骂过我的人多了去了,我要都记恨着,那不得憋屈死。” 说话间,唐素君还甩了甩手上沾的面粉。 唐素颖一听,又接着嘟囔:“可是姐,你平时都自己偷摸儿哭,那次直接当着那么多人面……” 唐素颖话还没说完,唐素君脸“唰”地一下就红了,狡辩道:“我才不嫌丢人呢,哭两鼻子咋的了?谁还没个掉眼泪的时候。别在那儿说风凉话,快过来搭把手。” 唐素君把手里的面放好,接着又说:“再说了,就算我之前对石虎有点意见,那也不能抹灭人家的努力,这压根儿就是两码事儿。我可没那么小心眼儿。” 唐素君一边说,一边把灶台上的调料归置归置。 “而且啊,之前我说话也有理解错误的地方,是我不对,他骂我两句也能理解。” 李冬生在一旁听着,心里猛地一动。 原来唐素君看着挺刚强,背地里也会偷偷抹眼泪,也有脆弱的时候。 这么一想,唐素君在他心里又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感觉。 就好像被分享了一个特别珍贵的秘密似的。 正想着呢,就听唐素君说:“接下来你盯着点,别让面糊了,你来弄,我去换身衣裳。” “今早上起太急,衣服都穿反了,膈应我一上午。” 说着,唐素君就把围裙解了下来。 “行,姐,你快去吧。” 唐素颖赶忙应着,接过唐素君手里的活儿。 李冬生一听这话,老脸一下就红了。 换衣服? 这可咋整! 这要是接着看,那可就太不合适了。 可要是不看,又觉得好像错过了啥难得的机会,心里那叫一个纠结。 正犹豫着呢,一抬眼,就瞅见唐素君已经开始脱外面的棉袄了。 知青点的炕连着锅台,这样的好处是做饭的时候炕也跟着热乎,能省不少柴火,就是屋里油烟大,散得慢。 可这会儿,这油烟对李冬生来说,好像都不是事儿了。 他瞪大了眼睛,能把唐素君的一举一动看得真真儿的。 唐素君抬手,动作不紧不慢地解开棉袄领口的那粒黑色盘扣,紧扣的领口松开了,露出里面洗得有些发白、打着补丁的碎花布衫。 她又继续动作,双手顺着衣襟两侧,依次解开剩下的纽扣。 每解开一粒,那棉袄就敞开一分,露出更多藏在里面的布衫。 棉袄从肩头褪下,胳膊从袖筒里抽出来后,她抬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 席卷而来的凉意让她打了个冷颤,唐素君的动作加快,纤细的手指继续扣着扣子露出里面贴身的粗布小褂。 下一瞬,她双手抓住布衫的下摆,慢慢往上掀起。 布衫一寸寸离开她的身体,一截白皙的腰身映入李冬生眼帘。 而那对宛如豆蔻花苞的雪乳,则是直接弹了出来,上面还有几道红红的勒痕,颤颤巍巍,如同雪中春信。 李冬生看的都呆了,大脑瞬间停摆。 他是着实没想到,唐素君的身材居然这么有料。 平日里之所以看不出来,一方面是因为穿着厚厚的衣服,另一方面是她似乎有意裹着。 而此时亲眼目睹之后,他瞬间理解为什么要缠着。 毕竟那个大小,肯定会影响工作。 唐素君如此的天赋惊人,以至于看的李冬生眼睛都直了。 “啊——!” 昏黄的灯泡晃悠着,正在换衣裳的唐素君冷不丁一扭头,扯着嗓子就喊了一嗓子。 “咋滴啦姐?”唐素颖听见她这声喊,手上动作一停,赶忙扯着嗓子回了一句。 “有耗子!耗子啊!” 唐素君声音都带了颤音,身子直往后缩,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墙角那团黑影。 “姐,你瞅瞅你,还是这么怕耗子。这玩意儿抓住了都能吃呢!” 唐素颖一边说着,一边麻溜地抄起墙边的笤帚,大步流星就往屋里赶。 李冬生此时还没回过神来,被唐素君给“硬控”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觉得眼前“唰”地一下黑了。 “叮!契约兽小灰二号已断开链接。” 系统冰冷的声音在脑海响起。 蹲在墙角的李冬生一个哆嗦,这才猛地回过神。 看到已经断联的视野共享,他整个人都懵了,咋就忘了让耗子躲躲呢! 此时心里那叫一个懊恼,可现在哪有功夫为那死耗子难过。 刚才那一幕,就跟放电影似的,在他脑袋里来回转。 你说那画面,冲击力能不大嘛! 李冬生就直愣愣地站在原地,好半天都缓不过神来。 过了好一会儿,李冬生才一拍脑门,亡羊补牢,小灰一号还在里面呢! 得赶紧叫回来,别被一锅端了。 他晃了晃脑袋,嘴里嘟囔着:“可别出啥岔子啊!” 一边在心里命令小灰一号赶紧回来。 与此同时,他的视野也连通到了这最后一只耗子身上。 小灰一号机灵,一直躲在暗处,没被发现。 李冬生通过小灰一号的视野看到,唐素君已经把衣服穿好了,脸蛋红扑扑的,眼里还带着惊恐,一看就是真被耗子给吓着了。 再瞅地上,可怜的小灰二号,已经唐素颖那几下笤帚,拍成了一滩肉泥,看着怪渗人的。 第78章 还有意外发现!? 李冬生深吸一口气,强让自己镇定下来,心里默默指挥着老鼠,顺着墙边的黑影走,千万别让人瞅见。 好在这会儿唐家姐妹正围着被打死的耗子忙乎,谁都没注意到这只小耗子。 它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了屋子。 老鼠刚出屋,准备麻溜往回跑的时候,隔壁屋子传来了说话声。 “隔壁吵什么呢?” 一个清脆的女声传了过来。 李冬生一听,感觉有点耳熟,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是谁。 “没啥事儿,别管她们,咱可别跟那姐妹俩搭腔。” 另一个声音响起来,李冬生一听就认出来了,这不就是之前在背后说石虎坏话,声音尖细的那男的嘛。 紧接着,女声回应道:“好了好了,不管她们,你快写吃吧,我娘中午烧的肉,我又带了一罐罐头。” “咋又给我带这么多吃的呀,都说了不用,你把自个儿身体照顾好就行。” “你就收下吧,我吃过了,真事儿!” “唉,你呀……” 李冬生听着,嘴角忍不住往上一勾,露出一抹带着点嘲讽的笑。 一听就知道,这指定是俩热恋的小年轻在这儿腻歪呢。 “我真不饿,瞅见你吃我就可开心了。”女的又说道。 “我们不需要这点吃的,我需要的是你啊!” 女的这话一出口,李冬生在一旁差点没笑出声。 心说这年代咋还有这么傻的姑娘,被几句甜言蜜语就哄得晕头转向的。 可笑着笑着,李冬生脸上的笑容突然就僵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说话的女人。 “我嘞个去!” 李冬生差点喊出声,“那不是李冬云吗?!”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仔仔细细瞧了好几眼。 千真万确,就是他二妹李冬云! “怪不得我咋听这声音这么耳熟呢,合着是她在这儿呢!” 李冬生心里那叫一个五味杂陈,震惊、疑惑、生气一股脑全涌了上来。 这到底是咋回事?他得赶紧弄清楚! 昏暗的屋子里,昏黄的灯光轻轻摇曳,映出李冬云和那男人的身影。 李冬生瞧着眼前这一幕,只觉自家妹妹像是换了个人。 以往在家风风火火,像个假小子似的妹妹,这会儿,却安安静静地坐在那男人身旁,脸蛋红扑扑的,眼里满是藏不住的憧憬。 时不时还偷偷抬眼瞅瞅那男人,模样娇羞极了。 再看旁边桌上,摆着几样吃食。 李冬生一眼就认出,其中一个罐头,那可不就是从自家拿的嘛! 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好家伙,这丫头,平时看着挺老实,居然偷偷把家里东西往外拿。 “咋样,好吃不?” 李冬云一脸幸福地看着男人,声音轻轻柔柔的,带着点小期待。 “你给的东西,哪有不好吃的,谢谢你,冬云。” 男人笑着回她,那笑容里也不知道有几分真心。 就这一句话,把李冬云哄得眼睛都眯成了缝,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头埋得更低了,小声嘟囔着: “该是我谢谢你才对,要不是认识了你,我从来不知道世上还有你这么好的男人……” 话没说完,却已经让李冬生心里警铃大作。 男人拍了拍李冬云的手,信誓旦旦地说:“你放心,我明白你的心意,等我回了四九城,指定回来娶你。” 李冬云忙不迭地点头,眼里闪着光,脆生生地应道: “嗯呐!我等你!” 李冬生在外面,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只感觉脑袋“嗡”的一声。 他这些日子整日在外头奔波忙碌,还真没怎么留意家里两个妹妹的情况。 这会儿猛地反应过来,仔细一算,妹妹们的年纪也确实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了。 可妹妹再大,在当哥哥的眼里,那永远都是长不大的小孩儿啊。 他一直还把她们当小丫头片子看待呢。 没想到,不知不觉间,自己家水灵灵的白菜,眼看着就要被这头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猪给拱了! 李冬生心里那叫一个气,拳头都不自觉地握紧了。 可又一想,等等…… 这事儿还说不定呢。 说不定这小伙子人还不错? 毕竟妹妹从小就机灵,眼光应该不会差到哪儿去。 对,得相信妹妹的眼光。 李冬生强压着心头的火气,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子冲动给憋了回去。 继续让老鼠躲在暗处,竖起耳朵听二人接下来还说些啥。 屋子里,男人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冬云,等我回了四九城,就托人给你弄个城里户口。” “到时候我们风风光光的成婚,你也能跟着我享福,再也不用在这旮旯里吃苦了。” 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揽过冬云的肩膀。 冬云被这些话迷得晕头转向,满心都是对未来的美好幻想。 她紧紧握着对方的手,激动地说:“我等你。我就等着这一天了,我啥都听你的。” 男人顺势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副苦恼的神情: “可别这么说,我现在天天吃你的喝你的,我都觉得自己没用。” “我心里头担心呐,你一个女孩家家,万一这种事被家里人知道,我都不敢想你要受什么苦,一想到这个,我真不想收你的东西。” 冬云心一软:“别这么说,这些都是我自愿的。” “若不是你告诉我男女平等,我也不会有今天的觉悟。” “我现在能做出自己的决定,我很开心,都要谢谢你教会我。” 男人点点头,“冬云,你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被封建思想裹挟,受父母摆布的人了,我好开心……” …… 李冬生听不下去了,光这几句他心里就有推论了。 不是?咋就觉悟了? 觉悟就是学会从家里捞东西了是吧? 居然还说自己很开心。 这男人不用怀疑,就是个口是心非的混蛋,和林倩一类人。 李冬生就纳闷了,自己家的基因是有什么问题吗?怎么总变成恋爱脑,被人家给诓骗啊? 不过好在李冬生提前发现了这件事。 任其发展下去,李冬生都不敢想会怎么样。 李冬生暗暗记下了男人的长相。 同时,把手里ak给上膛了。 此时石虎终于从城里返回,见到李冬生,一边跑一边喊,“哥,你咋在这儿呢,我找你老半天了。” “哎,哥,你背着枪是要上山打猎吗?咱一起啊!我正好跟你讲讲今天的事儿。” 李冬生头也不回,“不打猎,打牲口。” 第79章 恋爱脑真头疼 石虎满心欢喜,脚步轻快得跟在李冬生身旁,一张嘴就没停过。 “哥,你知道不?我现在能迁户口!往后咱也能买到商品粮,不用吃高价粮了!” 他眉飞色舞,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手还不停地比划着。 “对了,我跟你说嗷,那个谢主任可老厉害了!就好像这世上没他不认识的人,我只要一提他名字,不管是去派出所还是公社办事,那都顺风顺水的,连队都不用排,直接就给办了!” 可李冬生这会儿哪有心思听他说这些。 他满脑子都是那个骗了妹妹感情的臭小子,心里就像有团火在烧,恨不得立刻冲过去,把那小子狠狠揍一顿。 让他知道欺骗自己妹妹的下场。 两人就这么走着,李冬生走着走着,突然像被钉住了一样,停下了脚步。 “嗯?哥?你咋的啦?瞅着咋有点不对劲啊?” 石虎察觉到李冬生的异样。 他还以为李冬生是操心猎人能不能当上的事儿。 “对了,陆叔跟我一块儿回来的,你那事儿也快成啦!你记不记得公社那个戴眼镜的主任?就之前给咱换老虎的那位,他对你印象可好了,就等你明天去公社一趟,这事儿指定能成!” 石虎想着把这好消息告诉李冬生,兴许能让他高兴点。 可李冬生就像丢了魂似的,石虎说的这些话,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脑海里乱糟糟的,各种念头在打架。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手,拍了拍石虎的肩膀,声音有些低沉: “那行,明天跟我一块走。” “我今天身体不太得劲,先回家了。” 说完,李冬生也不管石虎什么反应,低着头,拖着沉重的步子,径直往家的方向走去。 “哎,这不还早着呢吗?我伯还喊你来我家喝酒呢!哥!哥——” 石虎在后面扯着嗓子喊,可李冬生就像没听见一样,头也不回。 李冬生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琢磨。 他刚才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自己就这么火急火燎地冲过去,把那小子揍一顿,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他自己就是从那段深陷爱情的日子里走过来的,太清楚这种时候的人有多不理智了。 就像当年自己追求林倩的时候,身边的人都劝他,说林倩不是个好姑娘,可他就是听不进去。 哪怕后来林倩对他百般刁难,骑在他脖子上作威作福,他还一个劲儿地替她说话,护着她。 再看看自己妹妹现在,不也是一样吗? 被爱情冲昏了头脑,根本听不进别人的话。 自己要是就这么冲过去,动手打人,不但自己得吃处分,说不定还会让妹妹更反感,反倒加深她对那个骗子的感情。 这么一想,李冬生心里叹了口气。 唯一的办法,只能是让妹妹自己醒悟过来,可这又谈何容易? …… 天色渐暗。 昏黄的灯光在屋子里晃悠,李冬生一家五口围坐在那张有些年头的八仙桌旁,一起吃晚饭。 桌上摆着几盘简单的家常菜,热气腾腾的,饭菜香弥漫在整个屋子里。 一家人的气氛看似和往常没啥两样。 可李冬生的心思却全不在饭菜上。 他的目光时不时就落在大妹妹李冬云身上,怎么也挪不开。 眼前的妹妹,还是那个熟悉的模样,笑起来露出一口大白牙,活泼开朗,说起话来风风火火的,和小时候一样天真童趣。 可一想到白天看到的那一幕,李冬生怎么都没法把她和那个被爱情迷得晕头转向的恋爱脑联系到一块儿。 “哥,你老瞅我干啥呀?” 李冬云到底还是察觉到了哥哥那灼热的目光。 疑惑地抬起头,嘴里还嚼着饭呢。 “你多心了,我是瞅你身后挂着的腊肉呢,寻思着过年能不能吃上这口。” 李冬生反应快,随便找了个借口应付过去,生怕被妹妹看出破绽。 李冬云撇了撇嘴,没再多问,耸了耸肩,又低下头继续喝粥。 她吃饭向来快,没一会儿,一碗粥就见底了。 “我吃饱了,碗我自个儿刷。对了娘,明天开始我想带饭去队里吃,中午就不回来啦。” 李冬云放下碗,一边收拾一边说道。 吕彩兰正往嘴里扒拉饭呢,听女儿这么一说,头也没抬,随口应道: “行,正好你哥拿回来不少铝盒,明早我给你拾掇好,也省得你中午来回跑,怪累的。” 可这话在李冬生耳朵里,却变了味儿。 不在家里吃,那指定是要去和那个骗子一块儿吃,这还用猜吗? 李冬生心里一紧,赶忙喊住准备离开的妹妹。 “哎!冬云,等一下。” “干啥啊哥?”李冬云回过头,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李冬生清了清嗓子,想着旁敲侧击地探探妹妹的口风: “你也老大不小了,是不是该寻思着找个人家嫁了?” 这话一出口,李冬云的脸色瞬间变了,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 “我才多大呀,这么着急嫁人干啥!再说了,队里也没我看得上眼的。” “而且!哥!你有啥资格说我呀?你自个儿不还没娶媳妇呢吗?” “娘天天催你去相亲,你都不去,还好意思说我!” 李冬云这张嘴跟连珠炮似的,一下子把矛头指向了李冬生。 这一下,可把吕彩兰的话匣子给打开了。 “哎,冬生,你妹妹说的对呢。要结婚也是你先,别整天在外面瞎跑了,赶紧找个好人家把婚结了,娘这心里也能踏实点儿。” “你看看你,一天天的只顾着忙些啥,那都不着急,俗话说先成家后立业,也该为自己的终身大事考虑考虑了……” 吕彩兰一开口,就收不住了,絮絮叨叨地说个没完。 李冬生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今晚这话题是绕不过去了。 他只能一边应付着母亲,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该怎么让妹妹认清那个骗子的真面目。 可越想越头疼,一顿饭的工夫,全用来跟母亲虚与委蛇了。 第80章 前往公社办手续 清晨的暝光笼罩着整个村子,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李冬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土炕被他折腾得嘎吱嘎吱响,搅得屋内的寂静愈发浓重。 月光透过窗户纸的缝隙,洒下几缕惨白的光,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影子。 李冬生望着那影子,思绪飘回到了前世。 想起自己为了娶媳妇,把妹妹李冬云逼得远嫁深山,从那以后,兄妹俩再没见过面。 这成了他心里一道怎么也抹不掉的疤。 愧疚感如潮水般,一次次将他淹没。 因此,李冬生对于李冬云李冬雨,一直都怀揣着一种感觉。 他心里清楚,妹妹本该去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 可现在却被那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小子哄得团团转。 作为哥哥,他必须得为妹妹把好关,绝不能让她再受一点委屈。 “不能让冬云重蹈我的覆辙。” 李冬生在心里暗暗发誓。 可左思右想,实在想不出啥好法子。 他叹了口气,急也没用,只能慢慢琢磨,先把眼前的事儿办好。 李冬生就记的今天要去公社办成为猎人的事儿。 陆支书昨晚来过,推荐信和自荐信都准备好了。 这可是关系到以后生计的大事,越早办越好。 天此时蒙蒙亮,李冬生就从床上爬起来,用力搓了搓脸,试图把一脸的疲惫都搓掉。 他走出房间,就看见妹妹李冬云哼着小曲,手里提着满满当当的饭盒,蹦蹦跳跳地出门了。 那欢快的模样,就像一只出笼的小鸟。 李冬生张了张嘴,想说点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只能装作啥都没看见,啥都不知道。 简单吃了几口早饭,李冬生就直奔石虎家。 他现在没自行车,得借石大山家的用用。 到了石虎家,一推开门,一股浓烈的酒味扑面而来。 石虎还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呼噜声震天响,屋里一片乱糟糟,地上扔着几个空酒瓶子。 李冬生走到床边,伸手晃了晃石虎:“起床了!” 石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揉了揉脑袋,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嘟囔道:“哥?咋来这么早啊?” “那还用问?肯定是去公社啊!” 石虎迷迷糊糊地点点头,又半眯着眼发起愣来,像个没睡醒的木偶。 “你昨晚喝了多少啊?” 李冬生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醉鬼。 “开心嘛,哥!可惜你没来。你都不知道,我奶高兴得眼泪都出来了。” 石虎回忆起昨晚的场景,嘴角微微上扬。 “对了哥,你昨天为啥不过来啊?”石虎突然想到。 李冬生哪有心思解释这些,不耐烦地说:“我不都说了身体不舒服嘛!” “你起不起床,要是还想睡,我可就一个人走了!” “别别别,哥,等我五分钟!” 石虎一听这话,瞬间清醒了些,赶忙一骨碌爬起来,手忙脚乱地穿衣服。 …… 石虎穿戴整齐,去石大山家院子里,把那辆车把上的缠着红绸子的二八大杠推出来。 “走,哥!” 两人跨上车,石虎用力一蹬,车子便晃晃悠悠地出了院子。 车轮碾过坑洼不平的土路,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路旁的野草上挂着晶莹的露珠,被车轮溅起的尘土染得有些浑浊。 石虎弓着背,卖力地蹬着踏板,李冬生坐在后座上,紧紧抓着车座,思绪有些乱。 “哥,你说今天这事儿能顺顺当当不?”石虎扯着嗓子问,声音被风声吹散了些。 李冬生头也不回,大声喊道:“放心,肯定行!” 不到半个钟头,公社那熟悉的轮廓就出现在眼前。 这里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人来人往,吆喝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 李冬生把车停在公社门口,拉着石虎走到看门的大爷跟前。 他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过去,笑着说:“大爷,抽根烟!跟您打听个事儿,负责猎人资格审核的办公室在哪啊?” 大爷接过烟,在耳朵上夹好,指了指左边的一排房子。 “就在那头,第三个门。” 两人顺着大爷指的方向走去,找到了那间办公室。 李冬生抬手敲敲门。 “咚咚咚。” 里面传来一声洪亮的“进!” 他和石虎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推开门。 办公室里,一位梳着油光水滑大背头、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干部正坐在办公桌前看报纸。 李冬生一进屋,眼睛就亮了,忍不住惊讶道: “关主任?是您啊!好久不见!” 关主任本来低着头看报,听到声音,抬起头,推了推镜框,眯着眼睛打量了李冬生好大一会儿。 才反应过来。 “哦!李同志!打虎的李冬生!我没记错吧?” 他笑着说,声音里带着几分惊喜。 李冬生赶紧又掏出一根烟,熟练地递过去,陪着笑说:“没想到您还记得我呢!” 关主任接过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那怎么能不记得?今年一冬,就你打的那只老虎最大!想忘都忘不了!” 他把烟夹在手指间,没点着,接着说,“昨天我就听说了,你要当猎人?” 李冬生忙不迭地点头,“嘿嘿……也就试试呗。” “那感情好啊!你的能耐我们都见过的。” 关主任笑着说,身子往椅背上一靠。 李冬生双手递上陆支书准备好的推荐信和自己的自荐信,陪着笑说:“关主任,那就麻烦您看看。” 关主任接过信,看都没看一眼,随手放在桌上。 “嗐!还看啥,我老早就知道了,徐书记都跟我说了,这些东西就走个形式就行。” 李冬生心里犯起了嘀咕,这徐书记是谁? 不过稍微一琢磨,就猜了个大概。 除了上次收自己老虎的那个方脸领导,估计也没别人了。 “徐书记费心了,关主任您也辛苦了,来抽支烟。” 李冬生又递上一根烟。 关主任笑着接过去,点上火,深吸一口,吐出一个烟圈。 “小李同志,我听说你还打到两头野猪,给炼钢厂送过去了?” 关主任抽着烟,漫不经心地问。 李冬生心里一惊,有些疑惑他怎么会知道这些。 不过转念一想,这些领导坐的位置差不多,互相之间肯定有来往,自己这事儿估计早就传开了。 第81章 领导处处为你想,你的觉悟得见长 第八十一章 “侥幸而已。”李冬生谦虚地说。 “哎,别谦虚,一次是侥幸,哪儿能连着侥幸那么多次?” 关主任笑着摆了摆手,“你这实力和运气,要是能一直这样,当了猎人可要赚不少呢。” 李冬生心里一咯噔,忙陪着笑脸说:“关主任,我们都是老实人,就盼着能为公社出份力,您多担待。” 关主任呵呵一笑,身子往前倾了倾,“别怕,这没外人,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的意思是,以后打到东西,反正都是卖,不如也卖给我点?” 李冬生一听这话,心里立马明白了。 “那您说的,怎么能说卖呢,关主任照顾我这么多次,平时为人民服务又这么辛苦,我送您点不是应该的嘛?当然,还有徐书记!” 关主任满意地点了点头,“小同志觉悟很高啊。”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放心,我不白拿你东西,刚才也说错话了,哪里能让你卖,那不是犯错误嘛?” “咱交换,野味换票,如何?” 李冬生连忙点头,“成成成,就按您说的办!” 关主任一根烟也抽完了,掐灭烟蒂,扶了扶眼镜。 “按规矩,考核可少不了,不过你的能耐我也有目共睹,我跟徐书记给你作保,考核就免了。” “你去这些地方把手续补齐办全。” 说着,他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了几个地址,递给李冬生: “先去林业站登记,再到武装部备案,最后回来找我盖章。” 李冬生接过纸条,双手紧紧握着,连声道谢,拉着石虎就往外走。 一出门,石虎就兴奋地说:“哥,看来今天这事儿稳了!” 李冬生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可不,咱们只要能为他们带来利益,他们有啥理由自己跟自己过意不去?” 两人顶着小雪,在公社各个部门来回奔波。 李冬生和石虎跑了一上午,此时终于把大部分手续都办妥了。 “好家伙,就跑了三个地儿,硬是发了我四包烟。” 李冬生看着手里那一沓厚实的文件,又瞅了瞅兜里仅剩的一包烟,忍不住心疼地咂咂嘴。 这烟可是7块5一包的大中华,就这么散出去了,想想都肉疼。 他暗自琢磨,以后再碰上这种事儿,发大前门得了,虽说便宜些,可也能表表心意,犯不着这么破费。 李冬生无奈地摇了摇头,坐上自行车,石虎赶忙在一旁问道:“哥,都弄好了吧?” “别急。” 李冬生抬手指了指旁边的路,“先别急着回公社,咱找家饭店,打包点饭菜。” 石虎一听,心里就明白了,肯定是给关主任带的。 换做以前,他保准得嘟囔几句,国营饭店的饭菜贵得离谱,自己平时都舍不得吃一口,凭啥拿去送人? 可这几天跟着李冬生东奔西跑,他也渐渐懂了些人情世故。 明白有些事儿虽然看着憋屈,可在这世道里,还真就绕不过去。 这些过去他瞧不上的门道,如今也得一点点学起来。 两人来到一家国营饭店,那个年代没有私营饭馆,吃饭就只能来国营的。 因为没有竞争,这里的服务态度着实不敢恭维。 一跨进饭店门,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墙上挂着的一块醒目的牌子,上面写着“严禁无故殴打顾客”。 这可不是唬人的,李冬生之前就亲眼见过有顾客和服务员起争执,被人家给撵出来的场景。 饭店里冷冷清清,没几个客人,就连服务员都不见踪影。 李冬生扯着嗓子喊了好几声,才从后厨慢悠悠晃出一个妇女,满脸的不耐烦。 她手里拿着个小本本,走到两人跟前,没好气地问道:“吃点啥?” 李冬生和石虎对视一眼,心里直犯嘀咕。 这还没点菜呢,就先吃白眼吃饱了。 这顿饭吃得可真够窝囊的。 李冬生强忍着心里的不快,接过妇女递来的菜单。 泛黄的纸张上,菜名用毛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价格倒是标的清清楚楚。 他仔细瞅了瞅,手指在菜单上点来点去。 “来一份红烧肉,再要个炒时蔬,主食就来两碗米饭吧。” “红烧肉1块5一盘,炒时蔬4毛钱,米饭2毛钱一碗,一共两块三,再给半斤粮票四两肉票。” 妇女头也不抬,在小本本上划拉着算账,那语气就像在打发叫花子。 “咋这么贵啊,这菜里放金子啦?”石虎忍不住小声嘟囔。 李冬生赶忙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别吭声。 “那个,同志,麻烦您帮我打包。” 果不其然,又遭到一阵嫌恶和白眼。 一个卖东西卖的理直气壮。 一个买东西买的求爷告奶。 妇女收了钱,又慢悠悠地转身进了后厨。 等了好半天,饭菜才端上来。 李冬生和石虎拎着饭菜,一路又回到了公社。 一进大院,就直奔关主任的办公室。 到了门口,李冬生抬手敲敲门,里面传来关主任那熟悉的声音:“进来。” 推开门,李冬生满脸堆笑,双手把饭菜递过去:“关主任,忙了一上午,您肯定饿了吧,我们特意去国营饭店给您打包了点饭菜,您尝尝。” 关主任放下手中的文件,抬眼一看,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哎呀,小李同志,你还挺有心的嘛。” 说着,接过饭菜放在桌上。 李冬生和石虎站在一旁,看着关主任打开餐盒。 红烧肉的香气弥漫开来,关主任用筷子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 “嗯,味道还不错。你们俩有心了,快坐快坐。” 关主任一边吃着饭,一边说道,“你的能力和态度,我都看在眼里,以后在这行好好干,有啥困难就跟我说。” 李冬生连忙点头:“谢谢关主任,您放心,我肯定好好干。” 关主任笑着摆摆手:“行,我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 说完,他放下筷子,从抽屉里拿出印章,在李冬生的文件上“啪”地盖了下去。 “好了,这下你就是正式的猎人了。” 关主任把文件递给李冬生,“以后可得为公社多做贡献。” 李冬生接过盖着大红印章的证明,手都微微颤抖起来。 这一刻,他盼了太久。 临走前,关主任还记得提醒道,“对了,别忘了打到野味来这儿跟我换点东西嗷。” 第82章 也吃一顿公家饭 第八十二章 李冬生紧紧攥着刚到手的狩猎许可证,一颗悬着的心算是彻底落了地。 这下可妥了,往后打猎那是名正言顺,再把猎物交给石虎,由他顺顺利利地送到炼钢厂。 谁也挑不出一丁点儿毛病。 “走虎子!咱下馆子庆祝庆祝去!” 李冬生胳膊一伸,大大咧咧地勾住石虎的脖子。 “不着急,哥。”石虎连忙说道,“谢主任说等你忙完,想见你一面呢。” 李冬生一听,心里大概就有数了,寻思着谢满仓找他是为了啥事儿。 “行,炼钢厂也没多远,咱过去把谢主任一块儿叫上!” 没一会儿,两人就到了炼钢厂。 门卫柳爷一瞅见是李冬生,脸上立马堆满了笑,跟朵花儿似的。 可等李冬生掏出大前门递过去,柳爷的笑容一下子就淡了些,撇了撇嘴,满脸嫌弃。 “小李子,咋回事儿啊?这烟的档次咋还降了呢?” “嘿嘿……柳爷,我又不是啥大领导,哪能天天抽中华啊?”李冬生陪着笑解释。 “嘿!我看你小子就是觉着我不是领导,用不着我帮忙,连中华都舍不得给我了呗?” 柳爷嘴上不饶人,手上倒是麻溜地接过烟,点上火,深吸一口。 “我跟你说,小李子,可别小瞧我这老头子!在这厂里,我虽说不是一把手,那也是能说得上话的主儿。想当年……” 柳爷这一开口,就开始天南海北地胡侃起来,唾沫星子横飞。 就差没说中央的领导都是他拜把子兄弟了。 李冬生心里门儿清,柳爷这就是馋他的中华烟了。 “行了行了,柳爷,这次是真没带好烟,不是我抠搜不给您。” “刚才在公社办事,好烟都散光了,下次,下次我肯定给您带!对了,谢主任这会儿在不?” “咋能不在呢?你进去找就行,他办公室的道儿你又不是不认得。再给我来一根。” 柳爷吐了个烟圈,伸手又要。 李冬生无奈地笑了笑,又给老爷子递过去两根烟,这才进了炼钢厂区。 他熟门熟路地来到后勤主任办公室,推开门一瞧,谢满仓正对着桌上那堆文件,眉头紧皱,手里的笔不停地写写画画。 “谢主任,又来叨扰了!”李冬生笑着打招呼。 “小李、小虎啊,快进来坐!” 谢满仓连忙放下笔,热情地招呼着,接着拉开抽屉,掏出一盒中华,“啪”地往桌上一扔。 “别客气,随便抽!” “猎户的事儿办得咋样啦?我跟武装部的领导关系铁得很,要是有难处,我能帮你说上话。” 李冬生现在是食堂的供货商,关系着厂里大伙能不能吃上肉,所以他的事儿,谢满仓格外上心。 “都办妥了,谢主任,多亏您之前帮忙出主意,要不我还得费不少劲儿呢,真不用您操心了。”李冬生感激地说。 “哦,那就好,那就好。”谢满仓点点头,神色放松了些。 李冬生瞅见谢满仓一脸疲惫,便关心地问:“谢叔,我刚才路过,看工人们都在吃饭呢,您咋还在这儿忙活?” 谢满仓叹了口气,满脸愁容:“唉,还不是为了厂里那批新设备的事儿。采购合同出了点问题,我正琢磨咋解决呢。” 一边说着,一边摆了摆手,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却又故作轻松: “没啥事儿,这事儿跟你俩没啥关系,我都快处理完了。” 说完,他把目光从桌上的文件移开,直直地盯着李冬生和石虎,话锋一转。 “小李,小虎,你们记得,就把自己能办的事儿办好就行。” “还是那句话嗷,只要有肉,来多少我收多少!上次送来的都吃了一半了。” “过几天又有领导要来,到时候我想拿点野味招待,可就全指望你俩了啊,小虎,小李!” 说着,谢满仓重重地拍了拍两人的肩膀,那眼神里满是期待。 李冬生保证道:“叔,您就把心放肚子里,明天指定能再给您送来一批肉!” “好好好!叔就知道没看错你!食堂有三轮车,骑着省劲儿!” “你过去直接跟小凤说就行,小虎应该见过小凤了吧?” “认得认得!”石虎忙不迭地点头。 可算盼来个好消息,谢满仓的心情一下子好了不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些: “哎呀,你俩可真是叔的福星啊!等下次有机会,来叔家吃饭,尝尝你们婶子的手艺。” 说着,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哎,你俩吃饭了没?” 李冬生连忙应道:“还没呢,这不,过来就是想请您去吃个饭。” 谢满仓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有些旧的手表,寻思了一下: “嗯……这会儿食堂也没啥好吃的了,行,那咱走!” 说完,他披上那件笔挺的中山装,又套上一层军大衣。 三人便一道往离厂子最近的国营饭店走去。 一进饭店,和刚才李冬生他俩进来时的待遇截然不同。 服务员满脸堆笑,热情得不得了:“谢主任,您还没吃饭呢?快快请坐!” “两位小同志,也随便坐,就跟在家一样,别这么拘束。” 李冬生和石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惊讶,石虎小声嘟囔:“这待遇差别也忒大了吧……” 李冬生撇撇嘴,悄声回他:“等你当上领导你也能这样。” 谢满仓熟门熟路地在桌前坐下,连菜单都不看,张嘴就熟练地报出一长串菜名。 没一会儿,就点了满满一大桌子菜。 李冬生看着,心里一阵肉疼。 这谢主任可真不客气,好在自己出门前多带了些钱,应该够付账。 三人边吃边聊,服务员也时不时过来添茶、收拾桌面。 要不是旁边那个“禁止无故殴打顾客”还在,李冬生以为自己来的不是刚才那家呢。 酒足饭饱之后,李冬生起身准备去结账。 “小李,干啥去?”谢满仓剔着牙问道。 “哦,我去把单买了。”李冬生笑着解释。 “嗐,坐下!叔跟你们吃饭,哪能让你们掏钱!” 谢满仓大手一挥,朝着柜台那边喊道,“小同志,开发票,记账上!” 李冬生一听,愣了一下,旋即乖乖坐下。 感情这是白吃了一顿“公家饭”啊。 不过也不好说啥,只能在心里暗暗咂舌这年代办事的一些门道。 第83章 终于得到家人认可 李冬生瞧着桌上那些剩菜,好几道菜都跟刚端上桌时没啥两样,几乎没怎么动过,心里觉着怪可惜的。 他走到柜台前,有点不好意思地跟服务员说: “同志,这剩菜还有不少呢,能麻烦都给我打包了不?” 服务员一看是跟谢主任一道来的,哪敢有半点含糊。 脸上立马堆满了笑,麻溜地就帮李冬生打包起来,还一个劲儿说: “没问题,您稍等哈,马上就好。” 谢满仓走过来,拍了拍李冬生的肩膀,赞赏道: “小李同志挺会过日子呢,以后指定是个顾家的好男人。” 没一会儿,服务员把打包好的饭菜拿了出来。 李冬生伸手一摸,好家伙,还特地给重新热了一遍。 他心里不禁感叹,就因为跟着谢主任,这前后的待遇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李冬生拎着打包的饭菜,回到炼钢厂,把厂里的三轮骑了出来,又把自己的自行车放进车斗里,和石虎一道回村了。 如果说一辆自行车就跟以后的摩托车似的金贵,那一辆三轮,简直就相当于一辆四轮汽车了。 刚到村口,就有不少乡亲围了过来,大家你一言我一语: “冬生,石虎,这三轮哪儿来的啊?” “虎子是从厂里借来的,不是买的。” 大伙听了,这才放下心,不过眼神里还是透着羡慕。 从车上下来,李冬生跟石虎交代明天早点起之后,就提着饭菜径直回了家。 一进家门,就闻到厨房里飘出的烟火味儿。 吕彩兰正在里头忙活呢。 李冬生大步走进去,把打包的饭菜往锅台上一放: “娘,今晚咱就吃这个,热一热就行,您也不用费事儿做饭了。” 吕彩兰一脸疑惑,打开饭盒一看,里面有红烧肉、醋溜土豆丝、里脊扒饼,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 “冬生,你下馆子去啦?” 看着这些饭菜,她就像看到了大把的钱被花出去,心疼得直嚷嚷: “哎呦!又不是过年过节的,下馆子干啥呀!娘知道你现在能挣钱了,可有钱也不能这么糟践呐!” 李冬生赶忙跟她解释:“娘,我没花钱,是人家领导请客吃的。” 吕彩兰这才松了口气,但脸上浮现更多的惊讶。 “人家那么大一个领导请你吃饭!?俺家冬生可真是出息了啊!” 李冬生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这算啥,娘,您就再等等,以后儿子指定让您天天下馆子!” 吕彩兰眼眶一下子就湿润了,嘴唇动了好几下,想说啥又憋了回去。 最后只点着头说:“好。” 李冬生用水瓢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 打了个饱嗝,问:“娘,冬云跟冬雨呢?还在队里做手工活呢?” 吕彩兰一边往灶里添柴热饭菜,一边回他:“没呢,这几天队里没啥活。” “冬雨跟着你爹去后坡捡柴了,冬云好像是去大队部学习去了。” “咳咳……” 李冬生一口水差点呛到嗓子眼,瞪大了眼睛问:“上哪儿?” 吕彩兰笑着说:“你也觉得意外吧?你爹知道的时候也惊得不行。” “冬云这丫头以前也没见她这么上进呐,这几天隔三岔五就往大队部跑,还真不错,知道用功了。” 李冬生心里“咯噔”一下,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连忙调出老鼠视角查看,果不其然,冬云就在大队部。 说是在学习,可那眼神净往旁边的小子身上瞟,两人眉来眼去的,一看就不对劲。 李冬生愁的眉头直皱。 …… 夜幕降临,李冬生家飘出饭菜的香气。 一家围坐在那张有些年头的八仙桌前,暖黄的灯光,映着家人的脸。 “嘿,俺家冬生可真是出息了,领导都请你吃饭!” 李长贵脸上笑开了花,一口酒下肚,脸上泛起红晕。 之前李冬生干些新奇事儿,他还觉得儿子是个败家子。 现在可不一样了,打心眼里觉得儿子有能耐。 “冬生,你当猎人这事儿!爹完全支持!放眼十里八乡谁有我儿子这能耐啊!?是吧?” 如今已经没啥好藏着掖着的了,李冬生就把自己的一些事儿给讲了,不过也没全说,挑了些就算他说出去也不碍事的。 不过这些足够让李长贵改观了。 “孩他娘,我看你也别老催冬生结婚了。说不准人家领导看上咱冬生,找他做女婿呢!咱家那可就攀上好亲家了!” 李长贵越说越兴奋,手在空中比划着。 “去去去!就指望你这个爹,冬生啥时候能结婚!” 吕彩兰白了李长贵一眼,接着数落道,“你就知道瞎咧咧,前几天还一个劲说冬生的不对,也不帮衬着点儿,有你这么当爹的吗?” 说完,她把目光转向李冬云。 李冬云正狼吞虎咽地大口扒拉着饭菜,那吃相,就好像几辈子没吃过饭一样。 吕彩兰看着纳闷,放下筷子问道: “冬云,学习这么累吗?之前干完一天活,也没见你这么个吃法呀。慢点吃,别噎着。” 李冬云嘴里塞着饭,含糊不清地说:“可能我又要长身体了吧,所以吃得多点……” 说完,还心虚地看了看大家。 好在现在家里日子好过了,李冬生家粮食和肉都不缺。 吕彩兰和李长贵也就没把这事儿放心上,孩子想吃就随她去。 要是换在以前,或者其他条件不好的人家,一顿吃这么多,肯定得被念叨。 实际上,李冬云中午把自己带的饭菜全给了那个知青小子。 一整天没吃饭,肚子能不饿吗? 可即便饿着,她心里却甜滋滋的。 觉得自己帮上了喜欢的人,满心欢喜。 李冬生坐在一旁,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心里无奈又好气,想说点什么,又觉得无从开口。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出脑袋。 今晚得早睡,不能再被这些事儿扰乱心思,影响明天干活。 第二天,天还没亮,村子还在沉睡,李冬生就轻手轻脚地起了床。 窗外,星星还在闪烁,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 他打了个寒颤,迅速穿好衣服。 像上次一样,仔细地乔装打扮一番,头上缠布,穿上打满补丁的旧棉袄,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收拾好后,他出门去找石虎。 两人简单打了个招呼,便一起朝着西山走去。 第84章 收获飞龙、红参! 虽说李冬生现在有了猎人的身份,可这身份没到必要时候,还是尽量不用。 毕竟明着打还是要给出去百分之三十。 再扣掉石虎的两成,这就只剩一半了。 所以能不被人发现,还是尽量偷偷来。 之前打到的八头野猪,分了一头大的给大家,两头卖给了炼钢厂。 现在还剩下五头,三头大概两百来斤重,两头一百多斤的,此时都被藏在山上的雪堆里。 虽说东北的冬天气温低得很,就像个天然大冷库。 可山上啥工具都没有,没法处理猪肉。 李冬生心里清楚,就算藏在雪里,时间长了,猪肉还是会生细菌、变质。 不过好在,一星期之内问题还不大。 李冬生和石虎就上了山,找到了埋野猪的地方。 把野猪从厚厚的雪里挖出来,仔细检查了一番,发现肉还挺新鲜,没什么问题。 “虎子,你把野猪扛下去。我看这三轮车最多也就装三头,别贪多,装多了一会儿骑不动。大不了咱明天再跑一趟。” 李冬生一边检查着野猪,一边跟石虎交代。 石虎点了点头:“明白,那哥你干啥呢?” 李冬生指了指身后,神秘兮兮地说:“你别管我,我有点自己的事儿得办。” 石虎也不多问,向来听李冬生的话,应了一声就开始搬猪肉。 一头猪两百来斤,可不轻。 好在雪地滑,拉着还能勉强下山,就是往三轮车上搬的时候,费了老大力气。 趁着石虎搬野猪的功夫,李冬生来到一处背风的地方。 他四下打量,确认就是这儿没错。 随后,他凭着记忆在雪地里找一块特别的石头。 没一会儿他就找到了。 因为不难找,只见石头周围密密麻麻全是野兽的脚印。 有雪貂的、野猪的,还有雪兔的。 都是自己的兽仆。 李冬生俯下身子,在脚印最明显的地方伸手就挖。 没挖几下,他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只见雪下面藏着两只飞龙,还有好几根红参! 这可不是老天爷白给的神秘打野点。 全靠系统和兽仆的联动。 之前说过,兽仆跟他混熟了,能力进阶之后,就能沾他系统幸运值的光。 说白了,就是它们能替李冬生出去打猎。 这几天,幸运值也就十左右,不算高也不算低。 李冬生这几天忙着处理各种事儿,根本没时间亲自打猎,就用上了这功能。 这功能好是好,不用自己动手,就能有猎物上门。 可坏处也不少。 就说眼前这两只飞龙,是雪貂小白打的。 本来有三只,结果其中一只被小白给吃了。 毕竟不能光让它干活,却不给它吃的。 而且契约兽的能力有限,像小白这种个头小的雪貂,抓个野鸡还行,要是让它去抓比自己个头大的猎物,那就是去送死。 想要个头大的猎物,就得靠体格更大的契约兽。 可相对的,个头大的兽仆,它们吃的也多。 所以说,这功能虽然方便,可弊端也多。 能自己动手打猎,还是尽量自己来。 这次实在是没时间才用的这能力。 这两只飞龙和红参,就是这两天仅有的收获。 要是李冬生自己出手,收获起码得翻倍。 飞龙学名花尾榛鸡,个头比野鸡小,可值钱多了,起码是野鸡的十倍。 红参更是难得的好东西,大补。 而现在谢满仓正需要这种野味,李冬生拿去,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 山脚下,夜色还未完全褪去,天边才刚泛起一丝鱼肚白。 石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第三头猪扛上了三轮车。 他累得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在冰冷的雪地上瞬间没了踪影。 歇了好一会儿,石虎才缓过神来。 他伸手从兜里掏出烟盒,摸出一根烟,哆哆嗦嗦地点上。 在这寂静的清晨,他一个人静静地抽着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嘴角不知不觉浮现出一抹笑意。 他又想起了唐素颖。 这段时间,两人的感情突飞猛进。 唐素颖隔三岔五就来家里吃饭,奶奶也特别喜欢这个姑娘,总是热情地招呼她。 每次唐素颖来,家里都热闹得很,两人有说有笑,时常打情骂俏,关系早就超越了普通朋友。 一想到这儿,石虎的脸微微泛红。 就在昨天,他终于鼓起勇气,亲了唐素颖。 吃到了梦寐以求的嘴子。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都要飞起来了。 虽然那滋味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可却让他回味无穷。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唐素颖,想着能天天和她在一起,能天天“吃”到她的嘴子。 石虎已经开始认真考虑和唐素颖结婚的事儿了。 不过他心里也清楚,得先把工作稳定下来,再攒点钱,给家里添几样大件,像自行车、缝纫机啥的,到时候风风光光地向唐素颖求婚。 照他现在存钱的速度,也快了,过完年估计就能攒够。 想到这儿,石虎的眼神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这边石虎正美滋滋地畅想着以后的日子,李冬生从山上下来了。 他手里拎着两只飞龙和几根红参,大步走到三轮车旁。 “久等了,走吧。” 李冬生一边说着,一边把手里的飞龙和红参随手往车斗里一丢。 然后也掏出烟点上,深吸了一口。 “我去!” 石虎眼睛瞪得溜圆,满脸惊讶,“哥!你连枪都没拿,就这一会儿工夫,不光抓了两只野鸡,还挖到了红参?” 在石虎心里,李冬生的本事又大了不少,简直就是超人。 “我还以为你偷懒去了呢。”石虎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脸上露出憨憨的笑容。 其实就算李冬生真去偷懒了,他也不会有半句怨言。 毕竟李冬生平日里帮了他不少。 “行了。赶紧走吧,一会儿村里人都起来了。” 李冬生说着,赶忙拿起一旁的苫布,把车斗里的猪、飞龙和红参都盖得严严实实。 “赶紧把车斗盖住,走吧。” 说完,李冬生潇洒地跨上三轮车的车座,准备出发。 “哥,你别骑了,我力气大,我蹬。” 石虎连忙站起身,走到车旁,想接过李冬生的活儿。 “你都干了半天活了,休息会儿。前半段我骑,后半段你再骑。” “可是哥……”石虎还想再劝劝。 “别可是了,上车!”李冬生语气坚决,不容置疑。 “好嘞!” 石虎不再推辞,乖乖上了车,坐在后面。 两人迎着朝阳,向着乡里进发。 第85章 再进炼钢厂 清晨,第一缕阳光洒在炼钢厂,给整个厂区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工人们陆陆续续走进工厂,相互打着招呼,开启新一天的劳作。 柳爷坐在保安亭里,手里捧着刚泡好的热茶,热气腾腾的茶香让他脸上满是惬意。 他看着外面的工人上岗,嘴里还时不时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等人影渐渐稀少,最后所有人都进了厂,他才慢悠悠地从保安亭里出来,准备去把大门关上。 “柳爷!别关!先别关!” 柳爷一扭头,瞧见远处石虎正骑着三轮车,一边拼命蹬着踏板,一边扯着嗓子大喊。 再一看三轮车车斗里坐着李冬生,车斗里用布盖着的东西高高隆起,像座小山峰。 他眼睛一下子亮了,心里清楚,这俩小子肯定又带来好东西了。 “嘿呦!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也给我省了事儿。” 柳爷背着手,迈着小碎步,朝着逐渐靠近的两人迎上去,扯着嗓门喊道。 “爷们,你俩这是多早就起来了啊?这天还没大亮呢!” “嘿!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嘛!” 石虎累得满头大汗,可脸上却挂着灿烂的笑容,说话都带着股子兴奋劲儿。 把三轮车骑进院子,两人从车上跳下来。 李冬生熟稔地从兜里掏出一根大前门,递给柳爷。 “啧!咋还是这烟啊?” 柳爷的脸瞬间拉了下来,满脸嫌弃,“就不能整点好烟?” “中华抽完了,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李冬生陪着笑,“柳爷您大人有大量,先将就着抽口。” 柳爷虽然心里不太满意,但这会儿他的心思全被车斗里的东西勾走了。 也顾不上计较烟的事儿。 “爷们,里头装的是猪肉吧?” 柳爷一边说着,一边凑近三轮车,眼睛紧紧盯着车斗,像只盯上猎物的老狐狸。 “嘿,您老这眼睛可真尖啊!盖得这么严实都能看出来是猪肉?” 李冬生笑着打趣,“也是,咱柳爷您在这炼钢厂守着大门,啥稀罕事儿能逃过您的眼?” 柳爷咧嘴一笑,脸上的褶子都挤到了一块儿,得意地说: “我这鼻子最灵了,啥东西能瞒得过我。一闻到这味儿,就知道是好猪肉。” “哦?” 李冬生擦着火柴,先给柳爷点上烟,又给自己点上,甩了甩火柴,故作神秘地问。 “那您老再闻闻,这里头除了野猪还有啥?” 柳爷心里一咯噔,他哪儿能闻得出来啊,鼻炎都折磨他五十年了。 可嘴上还硬撑着:“你这不是小瞧你柳爷嘛!” “看看不就知道了!?” 柳爷脸上闪过一丝狡黠,伸手一下掀起盖在车上面的草苫子。 这一看,他眼睛瞪得溜圆,忍不住惊呼:“飞龙!?” “可以啊柳爷,还知道是飞龙,虎子都以为这是野鸡呢。” 李冬生笑着打趣,眼神里带着点佩服。 “这咋能是野鸡!这可比野鸡金贵多了!还有红参!这品质,好红参啊!” 柳爷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飞龙和红参,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那模样就像看到了稀世珍宝,手也情不自禁地伸了过去。 “哎,柳爷,不讲究了啊,看看就行,这咋还上手了呢?” 李冬生眼疾手快,赶紧拦住柳爷的手。 “这可都是给谢主任准备的,弄坏了可不好交代。” 柳爷看着飞龙和红参,眼睛里的光愈发炽热: “小李,卖给我吧,不是,说啥卖……我是说,要不跟老爷子我换换?你想要啥,尽管开口,价钱好商量。” 李冬生心里清楚,柳爷平时连烟都要蹭自己的,肯定出不了比谢满仓更高的价。 “嘿嘿,柳爷,您来迟了,我这是给谢主任送的。” “之前就跟谢主任说好了,不能失信于人呐。”李冬生赔着笑脸,婉言拒绝。 “哎呀,给谁不是给嘛,真的,你开个价,老头子我收了。”柳爷还不死心,继续软磨硬泡。 “不成不成,下次吧,下次有好东西,我指定先想着您。” 李冬生说完,生怕柳爷继续纠缠,赶紧从兜里抽出一根中华,别在他耳朵上,扭头就蹬上三轮车。 “虎子,走了!” 柳爷抽出耳朵上的中华烟,对着李冬生的背影喊道: “好小子,兜里有好烟藏着不给柳爷是吧?” “下次!下次一定!” 李冬生的声音远远传来,伴随着三轮车的“嘎吱”声,渐渐远去。 李冬生和石虎停好三轮车,李冬生一边解着车斗上绑着的绳子,一边对石虎说道: “虎子,你去食堂给猪肉上称,等会来办公室找我,我就直接去谢主任办公室了。” 石虎拍了拍胸脯,脆生生地应道:“放心吧哥,交给我!这点事儿我肯定办好!” 说完,便哼着小曲儿,干劲十足地把猪肉往食堂搬。 李冬生整理了下自己略显凌乱的衣衫,左手稳稳提着飞龙,右手拎着红参,大步走到办公室门前。 他抬手敲了敲门。 “进。”里头传来谢满仓雄浑有力的声音。 李冬生轻轻推开门,热情地说道:“谢叔,又来叨扰您了!” 谢满仓正埋首在一堆文件里,听到声音抬起头,一看到是李冬生,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脸上也绽开了笑容: “我说谁呢!原来是小李啊!太见外了!” “哎呀!以后你但凡过来,不用这么客气敲门,直接进来就成!就跟在自己家一样!” 说着,谢满仓的目光落在了李冬生的手上,好奇地问:“手上拿的啥啊?” 李冬生走进办公室,把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墙角,拍了拍手上因为一路颠簸沾上的泥土,这才接过谢满仓递来的烟。 “您昨天不是说正愁没东西招待领导吗?我就连夜给您打了点飞龙,又挖了几颗红参。” “您找个好厨子,把它们一块炖个汤,保准领导吃了赞不绝口。” 李冬生顿了顿,又抽了一口烟,接着说:“猪肉虎子给送食堂去了,过会儿上称,我估摸还是能出三四百斤肉的样。” 谢满仓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激动得站起身,重重地拍了拍李冬生的肩膀: “小李啊小李啊!你可真是叔的福星啊!每次都能解叔的燃眉之急!” “猪肉还是老样子!给你开的价只多不少!不过这些飞龙啥的玩意我也不太懂,不知道该给你多少。” 谢满仓微微皱了皱眉头,思索片刻后说道。 “你这样吧,我等会儿去问问柳爷,他在这方面见多识广,肯定知道,不会给你少报。” 李冬生正美滋滋地抽着烟,听到这话,一口烟差点呛住。 他满脸惊讶地问道:“问柳爷?” 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柳爷那副爱占便宜的模样。 怎么搞了半天,又绕回来了? 第86章 你猜为什么都喊我柳爷? “咋了?你跟柳爷有啥过节?” 谢满仓瞅见李冬生那一脸惊讶的模样,满脸疑惑地问道。 “不应该啊,我昨天跟他唠嗑,他还说对你印象老好了,夸你这小伙子实诚。” 李冬生赶忙摆了摆手,解释道:“过节倒是没有,我跟他能有啥过节呀。” “就是刚才我跟虎子把东西拉过来的时候,柳爷瞧见我带了飞龙,就想买,我跟他说这是给您送的,没卖给他。” 谢满仓听完,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在办公室里回荡:“柳爷还是那老样子,就好这口新鲜玩意儿。” “下次你要是有多余的,真可以跟他换,他在这事儿上,向来敞亮,绝对不会占你便宜,这点你尽管放心。” 说完,他脸上的笑意稍稍收敛,神色认真起来。 “不过这次他老人家没这口福喽,这些野味我确实着急用,得好好招待领导。” 从刚进办公室起,李冬生心里就一直藏着个疑惑。 他在心里琢磨了好一会儿,想着可能是自己想多了,但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谢叔,我年纪小,喊他柳爷那是应该的。” “可您都五十多了,柳爷撑死也就七八十,您咋也喊他柳爷呢?喊叔不就差不多了?” 谢满仓听了,微微一愣,有些意外:“嗯?原来你不知道啊?我看你天天跟柳爷聊得热火朝天的,还以为你对他了解得透透的呢。” 李冬生心里暗自吐槽,自己了解个啥呀?就知道他是个爱蹭烟的保安老头,别人都叫他柳爷,自己也就跟着叫了。 想到这儿,他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挠了挠头说: “哎呦,惭愧惭愧,我对咱厂里还不太熟,真不太了解柳爷。” 谢满仓点了点头,脸上神色温和,耐心解释道: “哦……那你可得记住了,柳爷全名柳八一,这名字是当年他加入红军的时候,他们师长给他起的。” “而且啊,他是咱们现任厂长的老丈人。” “啥!?” 李冬生惊讶得连手里的烟烧到手指都没察觉。 “柳爷这么厉害?那他咋就干个门卫,还天天蹭我烟抽?” 李冬生满脸不可思议,脑海里全是柳爷平时那副笑眯眯找他要烟的模样。 实在难以和谢满仓描述的传奇人物联系起来。 谢满仓笑了笑,眼神里满是敬重:“不然为啥全厂上下都喊他柳爷呢?” “人家可是走过草地的老红军,当年从死人堆里把咱们前任厂长救出来的老班长。” “要不是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太好,这厂长的位置指定是他的。” “至于蹭你烟,那是老爷子年纪大了,就喜欢逗逗年轻人。” “昨天我还听他说,挺稀罕你这小伙子呢,我还说咱俩想到一块儿去了。” 李冬生听完,整个人都惊呆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平日里那个看似普普通通,爱占点小便宜的老顽童,居然有着这么传奇的经历。 此刻,他心里满是震惊,不禁感叹真是深山埋虎豹,田野卧麒麟。 缓过神来后,李冬生突然想起刚才拒绝柳爷买飞龙的事儿,心里不由得有些后怕,小心翼翼地问道: “谢叔,那我刚才没给老人家面子,他不会生我气吧?” 谢满仓又笑了起来,摆了摆手安慰道:“哈哈哈……这个你放心,柳爷可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 “不过下次你要是打到的东西多,真可以问问他,只要他看上了,指定能给你出个高价。” 李冬生心里那叫一个懊悔,肠子都快悔青了,暗叫这次可真是亏大发了。 早知道柳爷这么有来头,刚才说啥也不能驳他面子啊。 正想着,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进!”谢满仓中气十足地应了一声。 门一开,石虎和食堂的人走了进来。 小东满脸兴奋,几步上前说道:“主任,肉都上称过了,出肉376斤。” 谢满仓听了,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连连点头: “好好好,这下咱厂在这段时间内可就不缺肉吃了。” “对了,小东,你把墙角那红参跟飞龙拿上,找食堂手艺最好的师傅,一起炖个汤,现在就动手炖上,等中午领导过来,必须保证能端上桌。” “明白,主任。”小东应了一声,赶忙去墙角拿东西。 随后,谢满仓又把目光转向李冬生,亲切地问道:“怎么样?这次还要票不?” “暂时不用了谢叔,上次的还没花完呢。” 李冬生笑着回答,心里还在琢磨柳爷的事儿,不过面上还是一副恭敬的样子。 谢满仓点了点头,拉开抽屉,开始数钱:“376斤肉,给你752块。” “那飞龙和红参我也不太清楚具体价格,但柳爷能喜欢,肯定是好东西。” “这样吧,一共给你八百,要是少了,下次补给你。” 说着,他仔细点出八十张大黑拾,递给李冬生。 “中午就不留你吃饭了,还得接待领导。” “你要是想在厂区里转转,就随便逛。” 顿了顿,他又笑着补充道:“当然,你要是想来我这儿工作,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李冬生接过钱,脸上堆满笑容,谦逊地说:“谢叔真是抬举我了,我哪儿有那本事啊,干不了厂里的活儿。” 接着,他站起身,礼貌地说:“那您先忙,我跟虎子就回去了。” “行,我就不送了。”谢满仓摆了摆手。 “对了谢叔,三轮能不能借我们再骑骑?”李冬生走到门口,又回过头问道。 “随便骑!那本来就是采购员的专车,本就算是虎子用的,你俩尽管骑,骑坏了都没事儿!”谢满仓豪爽地挥挥手。 “谢谢叔!”李冬生和石虎齐声说道,便走出了办公室。 一出门,李冬生就站在原地,把石虎那份钱点给他。 石虎接过厚厚的一沓钱,双手紧紧攥着,心里那叫一个踏实,安全感爆棚。 他美滋滋地想着,自己离娶唐素颖又近了一大步,嘴角忍不住上扬。 石虎满心欢喜地蹬着三轮车,拉着李冬生往厂门口走。 坐在车斗里,李冬生还在为等会儿怎么面对柳爷发愁。 不知不觉就到了保安室。 石虎这会儿心情好得不得了,看谁都觉得亲切。 瞧见柳爷,他想都没想,伸手从兜里掏出烟,用力一抛: “柳爷!接着!” 石虎平时最怕领导, 却不知道面前这个看似普通的老头,身份比谢满仓还要厉害。 第87章 应对之策 第八十七章 石虎这是典型的初生牛犊不怕虎。 石虎完全不知道柳爷的厉害,一个劲打趣,李冬生在一旁看得胆战心惊。 只见柳爷还是那副乐呵呵的老样子,笑着弯下腰,把刚才没接住掉在地上的烟拾了起来。 “你这小子,就不能走近点给我递烟呐。” 柳八一嘴里嘟囔着,把烟夹在耳朵上,抬眼看到嬉皮笑脸的石虎。 “爷们,看样子今儿又赚了不少啊?” “那可不!?” 石虎满脸自豪,伸手拍了拍腰间鼓鼓囊囊的袋子,那得意劲儿都快溢出来了。 “咋样?柳爷?带您下个馆子?”石虎兴致勃勃地说道。 “你这小子,明知道饭点刚过,还故意说这话来气我。”柳八一佯装生气,瞪了石虎一眼。 “嘿嘿。” 石虎狡黠地笑了笑,他打心眼里觉得这老爷子特有意思。 正准备再开口打趣几句呢,冷不丁被李冬生赶忙伸手捂住了嘴。 “那啥,柳爷,下回打到飞龙,我一准儿给您老拿点哈!”李冬生赶紧赔着笑脸说道。 不过这话在柳八一耳中,只当是李冬生也在打趣他呢。 “呵,你小子要真知道惦记着我,那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柳八一笑着回怼了一句,随后一边说着,一边慢悠悠地把大门打开。 “好了好了,赶紧走吧,又不给我发好烟,留在这儿干啥?瞅着你们俩我都烦心。” “下回一定!下回一定!” 李冬生陪着笑,拉着石虎赶紧上了三轮车。 石虎兴致高昂地蹬着三轮,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拉着李冬生出了炼钢厂。 李冬生坐在车上,远远看着柳八一的身影在视线里逐渐变小。 他心里明白,这老头可不简单,能量大着呢。 像柳八一这种人,就算眼下可能帮不上自己啥忙。 但也一定要不着痕迹地跟他打好关系,最起码,可千万不能得罪了。 毕竟万一以后有个啥事能用得上他,那可就赚大发了。 这就跟吕不韦说的“奇货可居”一个道理,算是对人才的一种投资。 “哎,虎子,下次跟柳爷说话可得尊重点,别那么没大没小的。”离开后的路上,李冬生叮嘱道。 “啊?” 石虎一脸无辜地看着李冬生,“哥,我这不是跟你学的吗?” “有吗?”李冬生愣了一下。 “有啊!”石虎肯定地点点头。 李冬生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那行吧,之前的事儿就算了,以后可别这样了。” “该跟老爷子开玩笑还照样开,他老人家就喜欢热热闹闹的,但你可得注意点分寸。” 石虎乖巧地点点头,“知道了哥。” “你这小子不抬杠,听话的性格,还真是让人喜欢。”李冬生笑着说道。 “嘿嘿……” 石虎憨厚地笑了笑,“那你是我哥,还能坑我不成?你说啥我听就是了。” 顿了顿,他又兴奋地颠了颠口袋,接着说,“再说了,我现在是真的开心啊。” 加上自己以前挣到的钱,石虎估摸了一下,自己现在也有四五百块钱了。 在这年代,这可算得上妥妥的大户人家了! 李冬生就更不得了了,存款都快直逼两千块了。 可就算有这么多钱,李冬生一时间还真想不到该咋花。 要是拿去买东西吧,还不能太明目张胆,不然容易招人嫉妒。 他心里也琢磨着,要不用来给未来做投资,像囤点茅台等着以后升值,或者去四九城买套四合院,再或者去深圳农村包块地,这些可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但又寻思着,家里人肯定不理解自己为啥要这么做。 而且就现在这个时候来说,好像也太早了点。 眼下李冬生最担心的,还是几年后的那场“妖风”。 虽说以他现在的能力,自保全家独善其身还是有把握的。 但这计划赶不上变化,万一出点啥意外变故,他还真不敢打保票…… “哥,你愁啥呢?有钱还不高兴?” 石虎的声音,一下子把李冬生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没事。” 李冬生瞧着石虎,心里一转,随口扯了个话题。 “我就是在琢磨剩下那两头猪卖给谁。” “那还用问吗哥,指定卖给厂里啊!谢主任不都明说了,有多少收多少。” 石虎一听,想都没想就回答。 李冬生轻轻摇了摇头,“不行。” “啊?为啥?” 石虎一懵,连蹬三轮车的动作都停了,满心疑惑地回过头,直勾勾地看着李冬生。 寒风吹着,三轮车孤零零地停在空旷的野外,四周一片寂静,只有他俩的说话声在风中回荡。 “好歹你现在也是采购员了,就不想想这些事儿?” 李冬生弹了弹烟灰,语重心长地说。 “啥事儿啊?” 石虎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完全不明白李冬生的意思。 李冬生深吸一口烟,缓缓说道:“现在他要的量是不多,可这也只是眼下。” “万一以后他要的不是几百斤,而是几千斤呢?领导把任务下达给你,你咋办?” 石虎不假思索地回道:“那咱有就卖给他呗,要是没有,还能有啥办法?” 李冬生又摇了摇头,耐心解释道:“你要是不在这个岗位上,那自然没啥事儿,没有确实就是没有。” “可你现在是厂里的采购员,采购量是领导定的,买回来是你的任务。要是你完不成,是要负责任的,锅是要给你背的。” 石虎这下听明白了些,心里一紧。 他原本还以为自己是捡了个铁饭碗,光拿好处不用担责任呢。 现在仔细想想,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儿,有得必有失啊。 “更何况猪也不是天天都能打到,万一哪天咱运气不好,打不着了,厂里又给你下了任务,你上哪儿弄去?” “咱这地方你才认识几个人?上哪儿找门路?” “那些大领导吃饭都记账,遇上粮食紧张的时候都没辙,你能有啥办法?” 系统的幸运值不稳定,飘忽不定的。 要是真赶上连续好几天幸运值低,打不到猎物,石虎那边又有采购任务,可就真抓瞎了。 不过李冬生自然不可能没有准备就把石虎往火坑里推,心里早就有了应对的主意。 “咱们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屯粮,能屯多少屯多少,确保手里永远有底牌。” “不管以后出啥状况,有粮食在,心里就不慌。” 第88章 整座山!都是我的粮仓! 第八十八章 “屯粮?” 石虎一听,脑袋里全是问号,满脸疑惑地问。 “这咋屯啊?” 他们一直都是靠打猎,打猎跟养殖可不一样,以往都是打到就卖,最多把肉做成腊肉存着,这屯粮没干活,也没法儿干。 他挠挠头,看着李冬生,一脸期待对方给个答案。 “哥,你是不是迷糊了?咱又不是生产队搞粮食生产的,咋屯?” “难不成把打到的猎物全做成腊肉,堆在家里?那不得让人说闲话,这不是自找麻烦嘛。” 石虎一连串抛出疑问,他实在想不明白李冬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怎么可能,那不是找死吗?”李冬生笑了笑。 “我有我的办法,你别在这儿瞎琢磨了。” “赶紧蹬车!”李冬生拍了他,“咱们都多久没上山了,趁着今天天还早,下午进山一趟,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石虎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听李冬生的话,加快速度蹬着三轮。 很快两人就回到家,匆匆吃过午饭。 李冬生换上厚实的狍子皮靴,穿上暖和的军大衣,戴上雷锋帽,腰间别着水壶和干粮,扛起AK,和石虎一道往山上走去。 此时的山林,在冬日的笼罩下,静谧而又神秘。 地上的积雪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细碎的光。 “虎子,眼尖点,只要是会动的东西都别放过。” 刚进山,李冬生就神色认真地对着石虎嘱咐道。 “嘿,哥,你这话说的,山里能动的东西多了去了,我看到蚂蚁难不成也喊你?” 石虎笑着打趣,觉得李冬生这话有点夸张。 “喊!” 李冬生毫不犹豫地答道。 虽然他心里清楚,这个时节肯定没有蚂蚁。 但就像他说的,只要会动的,全都喊。 石虎越来越摸不透自己哥到底想干啥,但还是把李冬生的嘱咐记在了心里。 两人继续往林子深处走去,李冬生瞅了一眼今天系统的幸运值——13。 数值不算高,但对付今天的事儿也足够了。 “哥!这儿有一窝鸟啊!” 走了没多久,石虎突然兴奋地喊道,他指着一棵二十多米高的樟子松。 李冬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接近十米高的、落满雪的枝叶之中,确实有一个鸟窝。 “哥,看我给他一枪,保准把它巢给掀下来!”石虎说着,就准备端起枪。 “别!” 李冬生连忙阻止,“你不是会爬树吗?上去把窝给掏了!” 石虎小声嘟囔一句“真会使唤人”。 但还是乖乖把军大衣脱下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生怕被蹭坏了,然后手脚麻利地开始爬树。 李冬生看着石虎爬树的样子,心里满是羡慕。 自己怎么也学不会爬树,可石虎就像天生就掌握了这项技能。 十米左右的树,没一会儿就爬了上去。 “哥!有鸟蛋啊!四五个呢!” 石虎在树上开心地喊着,把鸟蛋小心翼翼地往怀里揣,然后又麻溜地爬了下来。 “哥,这鸟蛋不腥,直接磕了就能喝!”石虎说着,就要现场演示给李冬生看。 “别磕!”李冬生再次出声阻止。 随后,他伸手一个一个轻轻摸过这些鸟蛋。 “与鸟蛋签订契约成功!消耗打猎点2” “签订契约成功!消耗打猎点2” …… 随着脑中系统提示声接连响起,李冬生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把鸟蛋放回去吧。”李冬生说道。 石虎一下子愣住了,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啥?哥?你刚才说啥?” “放回去。”李冬生语气坚定,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哥,你开玩笑呢?” 石虎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费劲巴拉掏下来的鸟蛋,李冬生居然让他放回去! 他实在想不通李冬生的操作。 可李冬生态度强硬,石虎怎么也拗不过。 只好一脸不情愿地再次爬上树,把鸟蛋放回了窝里。 趁着石虎爬树的工夫,李冬生站在树下,紧了紧身上的军大衣。 随后检查起了自己的系统,打开界面,查着目前已经绑定关系的兽仆。 雪貂、雪兔、野猪,还有那即将孵化的四只幼鸟。 这就是目前已有的兽仆。 李冬生皱着眉头,紧盯着屏幕,嘴里喃喃自语:“不够,远远不够啊。” 他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决绝,仿佛下了什么重大的决心。 此刻,李冬生的目的已经昭然若揭,他就是要疯狂地契约兽仆! 经历了上次抓野猪,李冬生的打猎点又增长了一百多。 加上一直以来也怎么花过,此时他的打猎点,已经径直涨到了700多! 之前,他一直觉得这打猎点没啥大用处。 毕竟有系统的幸运值在,每次打猎都顺风顺水。 有没有兽仆帮忙,好像都没啥两样。 兽仆的存在,似乎只能在其他方面给予帮助。 可是,这段时间的使用,让他彻底悟了! 原来自己以前对系统的使用方法,是错误的!简直就是大错特错! 每天系统给的幸运值,根本不是让他一见到猎物就杀,搞那种竭泽而渔的事儿。 正确的打开方式应该是,利用这幸运值去契约兽仆。 只要兽仆足够多,哪怕是那些看着一点用都没有的幼鸟,也能发挥大作用! 它们约等于李冬生的眼睛,能帮自己把视野延伸到每一个角落,简直就是天然的监控! 李冬生这才明白,幸运值并不是系统的核心,它顶多就算是个敲门砖! 只是用来帮自己找到更多兽仆的工具! 只要签订的兽仆够多,自己的视野就能覆盖整个山林。 到时候,这山林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只动物,都逃不过自己的眼睛,就像在每个地方都安装了监控和定位器一样! 这么一来,还要啥幸运值啊! 只要兽仆遍布山林,哪里有猎物,自己随时都能知道! 所有猎物在自己面前都无所遁形,根本就不需要幸运值来碰运气! 他现在才算是真正玩明白了这个系统的真正用法! 不过好在,醒悟得还不算晚! 只要签订的兽仆足够多,屯粮的事儿就能轻松搞定! 谁说猎人就不能屯粮了? 只要把这整个山都变成自己的私人猎场,明白每个猎物在哪儿,那这里可不就是一个取之不尽的粮仓嘛! 李冬生的目光越过层层山峦,仿佛看到了无尽的资源。 整个大兴安岭,都将是他李冬生的粮仓! 第89章 陷阱上钩 太阳渐渐西斜,天边泛起了橙红色的晚霞,给整个山林披上了一层梦幻的纱衣。 可石虎却没心思欣赏这美景。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越走越蔫,此时已经完全没了动力。 一整个下午,可把石虎累坏了。 他眼尖,发现了不少鸟巢,甚至还抓到了几只鸟。 满心欢喜地以为能有点收获。 可李冬生无一例外,全都让他给放了! 这在石虎眼里,简直就是暴殄天物,他实在想不通李冬生为啥要这么干,觉得李冬生是不是疯了。 但没办法!那可是自己的哥! 从小就照顾自己! 他说啥,自己也只能听着。 石虎心里虽然不乐意,可还是乖乖照做了。 相比于石虎的垂头丧气,李冬生却是越来越兴奋。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那是对未来的期待。 因为他心里清楚,每放走一只动物,每签订一份契约,自己的视野领土就又扩大了一分。 他仿佛能看到,那些被他契约的动物,分布在山林的各个角落,随时向他传递着周围的信息。 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让他完全沉浸其中,乐此不疲。 由于签订契约的大多都是小鸟、野鸡一类的小动物,耗费的打猎点并不多。 一下午签了几十个,打猎点还有整整五百。 这离李冬生的目标还差得远呢! 他铁了心,打算今天把这些打猎点全都花光! 石虎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已经快落山了,山林里渐渐暗了下来,寒风也愈发刺骨。 他忍不住唉声叹气地说:“哥……咱们已经越走越深了,差不多该回家了吧……这天都快黑了,再不走,一会儿路都看不清了。” 现在的石虎,真是一秒都不想在这山上待了。 又累又饿,只想赶紧回家,坐在热炕头,吃上一口热乎饭。 “着什么急呢?还想不想发大财了?”李冬生头也不回地说,脚步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在他心里,现在正是关键时候。 在山上,尤其是这里冬天,晚上出没的动物才多! “放生动物能发大财?”石虎小声咕哝着。 他实在想象不出,放走那些到手的猎物,和发大财之间能有什么联系。 “你懂啥!” 李冬生加快脚步,继续往山林深处走去。 石虎只能无奈跟上。 天色愈发暗沉,山林里的光线越来越弱。 四周静谧得有些瘆人,只有他们踩在雪地上发出的“咯吱咯吱”声。 寒风裹挟着细碎的雪粒,如针般往人骨头缝里钻。 突然,李冬生猛地停下脚步,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一棵粗壮的老树。 那树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树皮粗糙干裂。 石虎正闷头走路,冷不丁被李冬生这一停弄得差点撞上去。 他顺着李冬生的目光瞧过去,只见老树的树干上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洞。 洞口周围密密麻麻地爬着一些黑色的小点。 “是蜜蜂窝!” 李冬生兴奋得压低声音,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惊喜。 可算让他给找到了! 他心心念念的就是这个! 这一波,可就能收获一大堆! 虽然冬天找不到蚂蚁,但蜂巢还是很显眼的。 一个蜂巢,多的能有几千只蜜蜂,少的也有好几百只。 而且蜜蜂会在蜂巢中越冬,通过振动翅膀肌肉来提高温度,保持蜂群的温度。 所以这会儿,毫无疑问,所有的蜜蜂都在蜂巢内。 只要找到蜂王,和蜂王签订契约,整个蜂巢就等于被拿下了。 一只蜂王的寿命平均在3-5年,足够李冬生榨干它的剩余价值。 工蜂虽然寿命短暂,平均只有28天,但在冬季,工蜂会通过减少活动延长寿命,寿命能达到两个月左右。 李冬生缓缓靠近老树,从背包里撤下一块布,轻轻罩住洞口,防止蜜蜂受到惊吓后四处乱飞。 虽说冬天会让蜜蜂降低活动欲望,可该有的防备还是得有。 石虎在一旁看着,心里直发毛,忍不住开口:“哥,你招惹它们干啥?割蜜也没有你这么割的啊……” 李冬生头也不回,手上的动作不停,只是回了句:“谁说我要割蜜了?” 石虎一听,撇了撇嘴。 得。 自己哥这又是在白费功夫了。 石虎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抽着烟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李冬生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在这寒冷的冬日里显得格外突兀。 随着和蜜蜂签订契约的进程推进,他的打猎点下降到了300左右。 “好了!” 李冬生扯开遮布,脸上是掩盖不住的笑意。 他没有全部签订,毕竟还要留下一部分打猎点,用来七天后进阶兽仆的视野共享功能。 “这下可以回家了吧?”石虎等的早就不耐烦了。 山路本来就不好走,现在天又黑了。 李冬生终于忙完了一切,现在只需要安静的等上几天,就大功告成。 “当然……” 李冬生脸上挂着轻松的笑容,刚说出半句话,声音戛然而止! 突然间,他的笑容猛地僵住,像是被一阵寒风吹得凝固了。 李冬生的眼睛瞬间瞪大,眼神中满是震惊与惊喜。 他通过雪貂小白的视野,看到了一幕让他心跳陡然加快的场景。 “快走!西山头!” 李冬生扯着嗓子大喊。 话一出口,他也顾不上石虎有没有反应过来,端起枪就像离弦的箭一样,朝着山下拼命冲去。 石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手里的烟都掉在了地上。 他手忙脚乱地灭掉烟头,撒开腿追了上去,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 “哥!又咋了!这火急火燎的,出啥事了?” “你快跟过来就是了!别磨蹭!” 李冬生头也不回,脚下的步子迈得又大又急,丝毫没有放缓的意思。 此时,他的脸上洋溢着按捺不住的兴奋! 同时,他再次调取出小白的视野,又确认了一遍! 李冬生可以清晰地看到,一匹狼掉进了野猪周围的陷阱里! 那狼的大腿被尖锐的竹签扎穿,殷红的血在雪地上洇开,格外刺眼! 它痛苦地哀嚎着,奋力挣扎,却被陷阱牢牢困住,越挣扎,伤口撕裂得越厉害。 野猪放在山上,不只是为了掩人耳目。 同时,它也是一个天然的诱饵! 李冬生早在一开始就在周围遍布了陷阱,就等着猎物上钩! 第90章 狩猎野狼 李冬生和石虎一路狂奔,呼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冷风中。 等他们赶到西山头时,一眼就看到了那匹被困在陷阱里的狼。 此时,陷阱周围的雪地上洒满了殷红的鲜血,在洁白的雪映衬下格外触目惊心。 一根根削尖的竹子深深扎进狼的身体,由于它之前的拼命挣扎,竹子已经刺破皮肉,甚至洞穿了整个身体,场面格外凄惨。 狼的胸膛剧烈起伏,气息微弱,显然已经奄奄一息。 然而,当它那双锐利的眼睛瞥见李冬生和石虎时,瞬间绽放出凶狠的寒光,充满敌意地瞪着二人。 还呲出尖锐的獠牙,发出低沉的嘶吼,似乎在警告他们别靠近。 这凶狠的目光,把石虎吓得心里直发虚,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不用怕,它已经活不长了。” 李冬生伸手拍了拍石虎的肩膀,轻声安抚。 同时,他警惕地上下观察着四周。 仔细查看有没有其他狼群的踪迹,确定周围没有脚印,这才放下心来。 李冬生又看向受伤的狼,只见它身上的皮毛有很多地方结着血痂,这并不是新伤,而是旧伤。 很明显,这是和同类搏斗留下的痕迹。 这应该是一头和同类搏斗落败,被逐出狼群的独狼。 再看它的年龄,从那略显沧桑的面容和斑驳的毛发判断,极有可能是上一任狼王。 只可惜岁月不饶人,英雄也有迟暮之时。 曾经威风凛凛的狼王,如今也只能浑身是伤地苟延残喘。 李冬生没有丝毫犹豫,熟练地给枪上膛,稳稳地对准狼的脑袋,抬手就是一枪。 “砰”的一声巨响,子弹精准地贯穿狼的头骨。 鲜血四溅的瞬间,狼的身体一软,没了声息。 “叮!击杀老狼王,增加打猎点:70!” 系统提示音在李冬生脑海中响起。 石虎震惊地看着李冬生,嘴巴张得老大,好半天才憋出一句: “好家伙,哥,你咋把它给杀了?” 李冬生对这个问题感到莫名其妙,皱着眉头反问: “那不然呢?我不杀它干嘛?留着过年啊?” “不是,我看你刚才连个鸟都舍不得杀,还以为你得了啥怪病呢,还好还好,我哥还是我哥!” 石虎一边说着,一边朝李冬生竖起大拇指,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 李冬生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想啥呢?我还能转性了不成?” “嘿!哥你别说,你当初突然不娶林倩,所有人都说你是转性了啊!再转一次也不是不可以!” 听到林倩的名字,李冬生就觉得不耐烦。 前几天听说他们一家好像没事了,上次的处罚也结束了,现在一家人已经回了村,只是日子似乎越来越凄惨了。 “别在这儿贫嘴了,赶紧把狼给搬起来,趁着天还没全黑,咱们回家了。” “哥,不把这头狼藏山上了啊?” “没必要,带下去吧,这头狼老了,肉也柴,,分出去三成也没啥,皮子咱们留着就行。” 石虎连连点头,“好嘞!” 两人俯下身,吃力地抬起狼的尸体,一步一步朝着山下走去。 …… …… “草!哥,我的军大衣被狼血弄脏了!” 石虎声音里满是心疼。 他视若珍宝的军大衣,平日里都舍不得多穿,这下可好,被狼血溅得到处都是。 “没事,”李冬生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脸上带着几分调侃。 “染点血显得有野性,帅的嘞,唐素颖看到指定被你迷死。” “真的假的!?”石虎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随后居然真的又伸手去蘸狼血,往军大衣上抹。抹完还摆了个自认为很帅气的姿势。 “哥,你觉得我这样看上去,是不是更霸气一些?” 李冬生瞧着石虎那认真的模样,权当他是在给自己表演小品,敷衍地点点头,顺着他的话说: “对对对,帅的嘞!这么帅,你这不是让别的男人都没活路了?” 石虎听了,志得意满,脸上笑开了花,还美滋滋地整理了下军大衣。 仿佛自己真成了村里最靓的仔。 两人抬着狼,好不容易回到村里。 这打到狼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村子。 没一会儿,不少村民都纷纷围过来看热闹,讨论得热火朝天。 现在村里的人都知道李冬生是猎户,这狼他拿得名正言顺。 于是一些人开始在旁边竞相讨好,想着能从李冬生这儿分点狼肉。 毕竟在这物资不算充裕的年代,肉可是稀罕玩意儿。 而且食肉动物的肉一般都不咋好吃,但狼肉却是极少有的例外。 据说狼肉那叫一个香,大家都想尝尝鲜。 “冬生啊,你可真是好本事,这狼都能打到!” “就是就是,等会儿可得给咱也分点,让大伙也开开荤。” 李冬生笑着应和。 这狼皮可比狼肉值钱多了,狼肉倒是可以分给大伙一些。 李冬生和石虎抬着狼来到村长家。 此时,村长家的烟囱正冒着袅袅炊烟。 陆田川早就听到了消息,早早就在门口翘首以盼。 一看到李冬生和石虎的身影,他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声音里满是赞叹: “冬生,你可太有能耐了!这才刚上岗第二天,居然就打到狼了!” 说着,他还绕着狼转了一圈,眼里满是羡慕。 “我还正打算去你家跟你唠唠呢,咱村山头有个木屋,是以前的猎户留下的,老长时间没人住了,现在都是民兵队往里头放点东西。” “你要是用得上,我跟他们说一声,让他们把地方腾出来,以后那儿就算你一个据点。” 陆田川拍了拍李冬生的肩膀,热情地说道。 其实猎户打猎大多在夜晚行动,因为夜里猎物多。 所以在山上有个固定住所,就方便多了。 不过李冬生却另有打算,他笑着摆摆手说:“陆叔,谢谢您的好意,不过不用了。” “我在家里住惯了,一个人又不会做饭,去山上住也不方便。那屋子就留着给队里用吧。” 把这个话题翻篇,李冬生指了指狼,“陆叔,这个月生产指标不是已经达成了吗,我这狼肉按理该上缴三成。” “只是这狼皮我想留着,我也知道大伙都馋狼肉。” “您看这么着行不,这里又没外人,肉我多给您一成,该咋分您来定。” 陆田川一听,心里乐开了花。 狼皮他们拿去也就是换点钱,换钱还不是为了买粮食和肉? 现在有现成的肉,何必再费那劲去卖狼皮? 更何况,多出的这一成肉,自己想私留一部分,还是全部分给大伙。 那可都是自己能做主的事儿,怎么看都是划算的买卖。 “哎呀!冬生真是太为村里着想了!” 陆田川连忙拉着李冬生和石虎往屋里走。 “快快快,狼的事儿先放一边,赶紧进来喝点!!” 第91章 再进黑市 李冬生皱着眉头,慢慢睁开眼睛。 脑袋昏昏沉沉的,宿醉的后劲还没过去。 每次喝酒,他都不太能把握好度,这不,昨天晚上在村长家庆祝打到狼,一不小心又喝高了。 不过心里记得还今天还有重要的事儿要干。 山上还留着最后的两头猪,得赶紧卖出去。 这猪肉放的时间越长,就越不新鲜。 到时候买家可就有理由砍价了,还是得尽快出手才好。 李冬生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拖着沉重的步子,随便洗漱了一下,又乔装打扮了一番。 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这才出门前往石虎家。 一路上,寒风呼呼地吹着,李冬生不禁缩了缩脖子。 他本以为石虎这会儿肯定还在呼呼大睡呢。 毕竟这小子平时就没个正形,大大咧咧的,更何况昨天喝了那么多酒。 可等他到了石虎家,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到了。 只见石虎居然早早地就起了床,不仅穿戴得整整齐齐,还在院子里来回踱步,看样子是等他好久了。 “哟,今天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李冬生一脸惊讶。 石虎一看到李冬生,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激动地一把抱住李冬生: “哥!谢谢你!你给的招也太绝了!” 李冬生被抱得有些发懵,脸上写满了疑惑。 昨天他虽然喝得多,但还不至于断片。 完全不记得自己给过石虎啥妙招啊? “不是……啥招啊?”李冬生一脸茫然地问道。 石虎笑了笑,转身从屋里把那件沾着狼血的军大衣捞了出来,在李冬生面前晃了晃:“这个啊,你忘了?” 李冬生看着那件军大衣,还是一头雾水。 于是,石虎兴致勃勃地把昨天的事儿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你不是说我穿成这样能迷倒唐素颖吗?听完你这话,我这心里就直痒痒,喝完酒更是坐不住了。” 石虎挠了挠头,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我看你昨天喝的也不多,也不用我送,我就寻思着,干脆去找她了。” 李冬生一听,心里“咯噔”一下,吓得脸色都白了。 俗话说酒壮怂人胆,这小子该不会借着酒劲干出啥糊涂事儿吧?! “你私闯女宅了?!” 李冬生瞪大了眼睛,紧张地问道。 这年头,男女关系还很保守,就算是订了婚的男女,婚前私会都被看作是不检点的行为。 “哪儿能啊,我把她喊出来了。” 石虎连忙摆摆手,接着眉飞色舞地说,“你猜怎么着,她夸我这样好看!” “平时她可没这么听话过,昨天天对我百依百顺的!还好我及时刹住车了,不然说不定结婚前就把事儿给办了!” 李冬生听完,整个人都愣住了,脑袋一时转不过弯来。 这姑娘是咋想的? 难道真觉得一身腥臭的狼血很帅气? 他实在是搞不懂。 不过,看这结果,倒也还算不错。 石虎和唐素颖的关系似乎更近了一步。 “行吧,只要你俩好好的就行。”李冬生无奈地笑了笑。 “先赶紧办正事吧。” 两人像往常一样,来到山上,把最后的两头野猪装上三轮车。 此时,夜色还未完全褪去,天边挂着一轮残月。 他们骑着三轮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缓缓前行,朝着公社的方向驶去。 坐在三轮车的车斗里,刺骨的寒风呼呼地吹着,李冬生的酒意渐渐消散,脑子也愈发清醒。 可他越琢磨石虎的话,心里就越觉得不对劲。 好奇心就像一把火,在他心里烧得正旺,让他忍不住想一探究竟。 李冬生在知青点一直放着一只叫小灰二号。 可别误会,他放这老鼠可不是为了偷窥唐素君,也不是别的女知青。 主要是用它来监视李冬云的心上人。 就怕自己妹妹一时冲动,做出啥不可挽回的糊涂事。 李冬生静下心来,集中意念,调出小灰二号的视野。 随着他心中一动,画面像快进的电影一样,快速闪回到了昨晚。 画面里,昨晚石虎确实把唐素颖喊了出来。 可后续的发展,和石虎说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仔细看,与其说唐素颖是喜欢石虎身上那一身狼血。 倒不如说是被石虎昨晚强硬又大胆的态度给吸引住了。 都说酒壮怂人胆,昨晚的石虎像是变了个人,啥都敢做。 那股子冲劲让唐素颖完全招架不住。 看着画面里两人搂搂抱抱、情意绵绵的样子,李冬生默默关掉了视野。 看来这俩人的事儿,自己真不用再操心了。 接下来就等着时间来让他们的感情开花结果,水到渠成只是早晚的事儿。 “哥!今天这肉猪咋卖?不是说不给厂里吗?”石虎的声音打断了李冬生的思绪。 李冬生抬眼向前望去,不知不觉间,公社已经近在眼前了。 “先看看吧。”李冬生随口应道。 两人进了乡里,先是瞅了眼收购站。 一到收购站,李冬生就看到墙上醒目的标价牌,上面标注着猪肉收购价4毛钱一斤! “好家伙,我没看错吧?哥!四毛钱一斤!他咋敢的?” 李冬生神色平静,对此倒没什么意外。 “有啥不敢的,人家是公家,你难道不知道咱们队里养的猪,收上去的价也是四毛钱一斤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 石虎一听,满脸的不可思议。 “不是,凭啥?为啥四毛钱一斤收,再卖给咱们就是一块二了?还买不到!这不公平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愤慨。 李冬生无奈地耸了耸肩,呼出一口白气:“这世界本来就是不公平的,慢慢习惯吧。” 他的目光从标价牌上移开,望向远方,神色里透着几分淡然,早已习惯这一切。 看着这刺眼的标价,李冬生心里清楚,卖给收购站是不用想了。 再说,其他猎户也没几个真傻乎乎地来收购站卖货的。 这儿,也就是个表面上的市场。 真正的交易市场,还得是东街的黑市。 提到黑市,李冬生脑海里就浮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虎子,走,找大鹏看看去。” 他拍了拍石虎的肩膀,眼神带着几分玩味。 “啊?找他?哥,咱们上次都那样了,还找他?”石虎一听,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 想起上次和大鹏打交道的经历,心里还有些发怵。 “他肯定也以为咱们不可能找他了,这不是给他一个惊喜嘛。” 第92章 人逼鬼,鬼逼人 东街的黑市里,嘈杂喧闹声此起彼伏。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汗臭、食物和尘土的味道。 孙大鹏在他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摊位前,扯着嗓子跟顾客讨价还价,唾沫星子乱飞。 “你瞅瞅现在,哪旮旯还有肉啊,你嫌贵我还嫌贵呢!” “这可都是我自个儿跑老远,拿粮食换来的肉,少一分钱都不卖!爱买不买!” 就凭他这张嘴,原本不值啥钱的鱼肉,硬是被他卖出了猪肉的价儿。 那时候农村人大多不爱吃鱼,都觉得鱼有股子土腥味,而且做鱼可费油了。 哪像猪肉,不咋费油,熬完猪油还能留着炒菜用。 不过没办法,没得猪肉吃,有鱼肉就不错了。 卖掉了鱼肉,孙大鹏捏着手里刚赚的十几块钱,一屁股坐在小马扎上,端起那个掉了漆的保温杯,惬意地喝了口茶。 他眯着眼,打量着黑市里的一切。 在这里,每天都上演着各种各样的事儿。 有人满脸焦急地在各个摊位间穿梭,寻找着能填饱肚子的粮食; 有人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珍藏许久的物件,想换点急需的生活用品; 还有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聚在角落里,一边警惕地看着四周,一边小声地谈着买卖,时不时还因为价格争论几句,脸红脖子粗的。 …… 这黑市,就像一面镜子,清清楚楚地照着这个时代的样子。 孙大鹏在这黑市混了三四年,啥稀奇古怪的事儿没见过,早就看惯了这些。 自己能在这复杂的地方混得开,还能独善其身,那是相当有本事。 孙大鹏打心眼里感到自豪。 正想着呢,一个老头迈着蹒跚的步子,慢慢挪到了他的摊位前。 这老头的肤色白得不正常,是那种病恹恹的白。 在这一带,大伙都管这种得了白化病的人叫“雪里迷”。 “白叔,好些日子没瞅见你了啊!”孙大鹏热情地打起了招呼。 “看来是不缺粮食,过上好日子啦,都不用来这儿换粮票啦?” 其实,光看白叔那瘦巴巴、菜色的脸,就知道他日子肯定不好过,哪能吃得上啥好东西。 “懒得动弹……一动弹就饿,天天在床上躺着呢。” 白叔说话的时候,尽量不张大嘴巴。 声音又小又弱,透着股子没力气的劲儿。 “种的粮食都交上去了,交完还不够指标。要不是靠着山,能挖点野菜啥的,老汉我都得去吃观音土了……” 孙大鹏装出一副特别惊讶的样子,“哎呀妈呀,你们东乡庄日子现在这么难啊?” 可实际上,他心里一点都不意外。 像东乡庄这样的情况太常见了。 大家都饿得没力气,能躺着就躺着,因为实在没东西吃,躺着还能少消耗点体力。 东乡庄和小石棚村就隔着几十里地,可两边的情况却天差地别。 村民日子过得好不好,全看村长有没有“觉悟”。 要是虚报亩产,那村民可就遭老罪了。 要不是小石棚村的村长陆田川顶着公社的压力,小石棚村的日子也不会比东乡庄强到哪儿去。 但是很遗憾,小石棚村才是个例,虚报才是常态。 不过孙大鹏可没心思管这些事儿,他心里就记着自己是个做买卖的。 “白叔,那你咋不躺着啦?躺着多舒坦呐。” “过来……看看能不能换点粮食吃。”白叔有气无力地说道。 “哟,那敢情好啊!” 孙大鹏眼睛一亮,可接着又瞥了眼白叔空空的双手,“就是瞅你今儿个空着手,拿啥换呐?” 白叔原本就不好看的脸色,这下更难看了,他低下头,喘着微弱的粗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孙大鹏瞧着白叔那副为难的模样,心里头也是一阵不落忍。 可这买卖场上,哪能光讲人情呢? 他咂了咂嘴,犹豫了一小下,还是开了口: “白叔,不是我不给您面子,您也知道我这小本买卖,都指着这点东西换钱呢。” “您要是真没东西换,我也实在没法子。” 说罢,他坐了回去,若无其事的喝起了保温杯里的茶水。 需要帮忙的人数不过来,菩萨都不管,自己凭啥管? 白叔抬起头,嘴唇哆嗦着:“大侄子,你就行行好,先赊我点粮食,等我缓过这阵儿,肯定还你。” “家里那口子都饿得起不了炕了,我实在没辙了才来求你。” 孙大鹏皱着眉头,在心里盘算了一番。 他和白叔也算是老相识了,知道这老头骨气硬,向来不求人。 同时也算有信誉,一个吐沫一个钉。 可这年头,谁的日子都不好过。 赊账这事儿,风险实在太大。 “白叔,不是我不帮您,您看这东街,哪有赊账的道理。” “要不这样,您家里还有啥能换的,哪怕是个物件儿也好,抵押给我。” 白叔无奈地叹了口气,其实他也是做好了准备才来的。 低下头,从怀里掏出一个破旧的布包,一层一层地打开,里面是一个掉了色的银镯子。 “这是我老伴儿的陪嫁,一直舍不得卖,大侄子,你看看这个能换多少粮食?” 孙大鹏接过镯子,仔细端详了一番,又在手里颠了颠。 “白叔,看您老也确实不容易,这样吧,镯子先放我这儿,我给你十斤棒子面,到时候你拿钱回来取。” 白叔一听,脸上露出一丝犹豫。 这点粮食,对于他那饿了许久的一家人来说,实在是杯水车薪。 “大侄子,不用棒子面……你这儿有玉米面,给我换玉米面吧……” 孙大鹏挠了挠头,疑惑地说:“玉米面……那可就只能四斤了啊?” “没事……” 孙大鹏瞧在眼里,心里头直犯嘀咕。 怎么看,这老爷子都像是打算把这点玉米面吃完就一了百了。 可孙大鹏心里就装着一个利字。 老话说无奸不商,别人的死活,他哪有心思去管。 “成!白叔,您瞅瞅您现在这腿脚,都不利索了,来回跑着拿粮票怪麻烦的,我就直接给您取面去,您在这儿等着。” 一想到这镯子能换来不少钱,孙大鹏心里就乐开了花。 “这单买卖,可算是赚着了!” 没多会儿,孙大鹏就抱着一袋玉米面,哼着小曲儿回来了。 可还没等他张嘴喊白叔,直愣愣地僵在了原地。 眼前的景象让他瞪大了眼睛。 刚才还饿得有气无力的白叔这会儿居然坐在一旁,大口大口地啃着热气腾腾的肉包子! 那吃得叫一个香,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油渍顺着嘴角直往下淌。 孙大鹏正看得目瞪口呆,冷不丁肩膀被人重重地拍了一下。 “呦呵,大鹏哥,好久不见呐!” 孙大鹏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一听就头皮发麻。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李冬生。 还没等他开口,李冬生就往他兜里塞了几张票子。 与此同时,一把抢走了他手里紧紧攥着的镯子。 “对不住了啊,大鹏哥。” “老爷子刚才琢磨了一下,觉着还是跟我做这生意更划算。” 第93章 做买卖就这样 白叔风卷残云般地吃完了三个肉包子,末了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 他把手里崭新的十斤粮票和一块猪肉小心包好,紧紧揣进怀里。 对着李冬生千恩万谢,腰都快弯成了虾米。 说啥都要让李冬生拿下镯子,李冬生无奈收下后,白叔这才肯罢休。 刚来的时候,他走路还颤颤巍巍。 现在吃饱喝足,背也挺直了。 那精气神儿,跟换了个人似的,大步流星地走了。 孙大鹏看着这一幕,心里那叫一个气啊,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等白叔一走,他立马冲到李冬生面前。 “我说兄弟,咱俩之前不是说好了,恩怨一笔勾销吗?” “你今儿个跑过来截我生意,几个意思啊?” 孙大鹏一边说着,一边还用力拍了下桌子,桌上的东西都跟着抖了三抖。 李冬生不紧不慢地掏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吐出一个烟圈,才慢悠悠地说: “没啥意思,我就报了个价,老爷子自己乐意跟我做,这能怪我?” 说着,他把那银镯子拿在手里晃了晃,随后头也不回地递给身后的石虎,“你拿着吧。” 孙大鹏在一旁气得直跺脚,又是唉声叹气,肠子都悔青了。 心里直骂自己倒了八辈子霉,怎么就认识了这俩傻逼。 “兄弟,你可知道,他这镯子根本不值你给的那些东西!就那仨肉包子,都绰绰有余了!” “可也比你给的多吧?”李冬生眉毛一挑,反问了一句。 孙大鹏一下子被噎住了,张了张嘴,憋了好一会儿才道:“我做生意,总得赚点吧?哪能白忙活啊。” 顿了顿,他又疑惑道,“兄弟,你该不会是故意想帮他吧?” “是又咋了?”李冬生直接承认了。 “唉……” 孙大鹏长叹一口气,抬手比划了一圈。 “你瞅瞅现在这形势,像他这样的人多了去了,数都数不过来,你能帮得过来?能把所有人都救了?”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我知道你有本事,你再厉害,能让所有人都吃饱吗?” 这话一出口,李冬生沉默了。 他低下头,狠狠吸了一口烟,没有吭声。 “我可没那么大志向,我又不是菩萨。” 李冬生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了碾。 “但起码,不能眼睁睁看着人往绝路上走,我又不是畜生。” “啊行行行!算我是畜生行了吧!” 孙大鹏一听这话,气得脸都扭曲了,撇了撇嘴,一脚用力踹在桌子腿上。 桌子晃了几下,差点翻倒。 “没说你畜生啊,我说的别人。”李冬生解释道。 “所以你俩来这儿干啥?”孙大鹏满心的怨气。 “我可听说了,你又是给厂里送几百斤猪肉,又是当上采购员的,都成我丈人那儿的大红人了。” “还跑我这儿来,看我笑话呢?” 李冬生笑着从兜里掏出两根烟,递了一根给孙大鹏。 “大鹏哥,别这么大火气嘛。我还真有事儿想问问你。” “就你这b样的,是咋娶到人家谢主任女儿的?” “你找揍是吧?”孙大鹏一听这话,撸起袖子就要动手。 “真当我怕你俩不成!” “我有猪肉。”李冬生轻飘飘地来了一句。 “卖给我?”孙大鹏动作一滞,脸上的愤怒瞬间少了几分。 “给你。”李冬生语气笃定。 “真给我?” “真给你。” 孙大鹏的脸色瞬间由阴转晴,一把抓住李冬生的手,用力地晃了晃。 “兄弟呀!咱哥俩谁跟谁!” “猪肉呢?” “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李冬生笑着提醒道。 “不见到猪肉免谈。”孙大鹏脸色再一变,比翻书还快。 “我哪知道你俩是不是诓我呢?” 李冬生伸手指了指身后的三轮车,“车上就是,你自己掀开看看。” 孙大鹏一听,迫不及待地跑过去,一把掀开苫布。 好家伙,两头一百多斤的野猪! 孙大鹏眼睛都看直了,脸上乐开了花。 这哪儿是猪肉,这就是金子啊! 可没一会儿,他心里就犯起了嘀咕。 他慢慢地把苫布重新盖好,转身看向李冬生和石虎: “不对啊,有这么多猪肉,你俩咋不送厂里去呢?” “厂里现在不缺肉了。” “那你俩为啥不自己卖?” 孙大鹏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上下打量着两人。 “是不是又憋着啥坏主意算计我呢?” 想起上次被这俩人摆了一道,孙大鹏心里就膈应得慌,这次可不能再掉坑里了。 他心里清楚,就这猪肉,往摊位上一放,那还不得被人抢疯了,怎么可能轮到自己。 李冬生笑着往前凑了凑,伸手勾住孙大鹏的脖子,一副哥俩好的样子:“大鹏哥,你看我像那种人吗?” “像!太像了!” “你可别忘了,上次你还掏枪吓唬我呢,你比土匪还横,比流氓还狠!” 李冬生嘿嘿笑了两声,也不生气,说道:“瞧你这话说的,可枪它真管用啊!” “现在你不怀疑我,我也不提防你,这不都是枪的功劳?” “少跟我扯这些没用的!” 孙大鹏一把拍开李冬生的手,没好气地说,“你到底打的啥主意?别在这儿跟我绕圈子。” “其实也没啥大事儿。” 李冬生收住笑容,一本正经地说,“就两件事儿。” “第一个,你得把刚才我问你的问题好好回答了,我必须得弄明白。” “行,这事儿没啥,又不是啥见不得人的秘密。” 孙大鹏点了点头,“那第二个呢?” “第二个嘛,就是你得给我弄个工作指标。” “啥?”孙大鹏一听这话,差点跳起来。 “你知不知道买一个工作指标得花多少钱?把你这两头猪卖了都不一定够,而且那玩意儿是说有就有的吗?你当是菜市场买菜呢!” “那这不就看你本事了吗?”李冬生一点也不着急,不紧不慢地说。 “能不能成?要是真不行,我就找别人帮忙了。” “嘿,我就纳闷了!炼钢厂给你职位你不干,跑我这儿来买指标,你脑袋里到底在想啥?” 他实在想不通李冬生为啥放着好好的工作不要,非要来折腾这个。 “不是给我自己买的,是给我家人。”李冬生解释道。 “而且最好是八大员的指标。” “你可真敢想啊!” 孙大鹏冷笑一声,“你以为我是谁啊?我要有这能耐,还在这破地方摆摊卖货?早吃香的喝辣的去了!” 李冬生看着孙大鹏的反应,这小子应该是真没这本事,要是能做到,早就答应了。 “那行吧,工作指标的事儿先不指望你了,你就把你是怎么攀上谢主任女儿的事儿,原原本本给我讲讲就行。” 第94章 当哥的操碎了心 “其实这事儿没啥好瞒的,我就是入赘到他们谢家了呗,认识我的人不少都知道。” “所以你是咋骗人家谢主任女儿感情的?”李冬生满脸好奇,往前凑了凑。 “啥叫骗呐?啊?”孙大鹏一听这话,脖子一梗。 “我那是凭自己真本事,我俩那是两情相悦!你可别瞎说,坏了我的名声!” 石虎也凑了过来,“不能吧?难道谢主任的女儿是个瞎子?” “你俩要是实在想打架,就别这么拐弯抹角的!” 孙大鹏气得浑身直哆嗦。 “好,好,我们不打岔了,你继续说,继续说。” 李冬生一看孙大鹏真生气了,连忙摆了摆手。 孙大鹏白了两人一眼,深吸口气,才继续说道: “刚开始吧,我爹就在黑市卖货,她偶尔来买些零碎东西。” “好家伙,你这还是子承父业啊。” 石虎笑着说,随后看到李冬生和孙大鹏都在看他,他悻悻的捂上了嘴。 “有一回她被人坑,我看不过眼,就帮了她一把。一来二去,就熟络起来了。” “就这么简单?”李冬生满脸怀疑,双手抱在胸前。 孙大鹏指了指自己的嘴,“会说!嘴甜!会哄女人,咋滴?” 李冬生听到这个,不由得低头叹了口气,竟是如此相像。 他过来问孙大鹏,就是想看看自己妹妹这事儿有办法解决没。 李冬生忍不住问道:“那谢主任咋同意你们俩事儿的?他不得嫌弃你没出息?” “刚开始当然不同意了。” 孙大鹏叹了口气,“说我没正经工作,配不上他女儿。我就拼命攒钱,还托人给我介绍了个临时工的活儿。” “好歹有了份正经差事,再加上她女儿在中间帮我说话,他老人家才勉强松口。” “所以你俩老说我是奸商,我也是有自己的苦衷的。” 李冬生没好气道,“别给自己的没良心找借口。” “那入赘又是咋回事?” “这不是没办法嘛。” 孙大鹏撇了撇嘴,“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想让我入赘,以后好照顾他们老两口。” “我想着,只要能和她在一起,入赘就入赘呗。再说了,入赘也不丢人,现在日子过得也挺好,我爹妈也很满意。” 孙大鹏说起现在的生活,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李冬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看着眼前的孙大鹏,他仿佛都看到自己未来的妹夫了。 一想到妹夫是这种玩意!自己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必须扼杀在摇篮里! 不过该说不说,没想到这小子还挺有毅力,为了娶媳妇,还真下了一番功夫。 这时,旁边摊位的老板喊道:“大鹏,你还做不做生意了?在这儿唠个没完。” 孙大鹏扯着嗓子就喊回去:“你懂个啥!我这儿正谈着大买卖呢!你卖你的破烂去,少在这儿瞎操心,管我闲事儿!” 吼完,孙大鹏立马把脸转回来,看向李冬生,一脸急切地说:“哎,兄弟,该说的我可都一五一十跟你说了,工作指标那事儿我是真没辙,你这猪肉到底还卖不卖我了?” 他搓了搓手,眼睛紧紧盯着李冬生。 李冬生嘴角一勾,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慢悠悠地说:“卖,肯定卖你,不过就只能卖你一头小的。” “啥?这咋跟一开始说的不一样啊!你这人咋这样呢,一点诚信都没有!” 李冬生却哈哈一笑,调侃道:“这不你自个儿说的嘛,无奸不商。” “跟着蜜蜂找花朵,跟着苍蝇找厕所,我这不都是跟你学的嘛!” “别介啊,兄弟!” 孙大鹏赶忙凑上前,“你不卖给我,还能卖给谁去呀?你看看这黑市上,谁能像我这么爽快,二话不说就想要你这猪肉。” “我自己留着吃不行啊?” 李冬生白了他一眼,顿了顿,又说,“全给你也不是不行,我就跟你说实话吧。” “我妹子,碰上跟你差不多的情况了,我就想看看能不能从你这儿寻个解决办法。” “嗯?”孙大鹏来了兴致,眼睛一亮,“你妹妹也跟大官的儿子谈上了?那敢情好啊!以后说不定还能跟着沾沾光呢!” “想啥呢!”李冬生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她是被跟你一样的混蛋给迷住眼了。” 一直站在旁边默默听着的石虎,听到这话,一下子激动起来。 “啥时候的事儿啊哥?我咋从来没听你说过?哪个混蛋这么大胆子,敢打冬云冬雨的主意!” 石虎一副随时要冲出去干架的架势。 李冬生无奈地撇撇嘴:“你猜我为啥不告诉你?我要是跟你说,就你这暴脾气,不得立马冲过去把人家打一顿啊?” “到时候事儿没解决,还惹一身麻烦。” “那肯定得揍他一顿啊!他这不是活腻歪了嘛!到底是谁啊?” 石虎双手紧紧握拳,仿佛那个让妹妹“瞎了眼”的男人就在眼前。 “省省吧你!” 李冬生拍了下石虎的肩膀,“打人可解决不了问题,现在当务之急是得让冬云看清那男人的本性。” 说完,李冬生转过头,看向孙大鹏。 “这种事儿你是过来人,俗话说想要了解一个混蛋的弱点,就去问另一个混蛋。” 李冬生故意把“混蛋”两个字咬得很重,“你有啥招没?” “你骂谁混蛋呢?!” 孙大鹏一听这话,又要发火。 “说出来,两头猪都卖给你。” 孙大鹏一听,坐了下来:“看人真准!” “咳咳……有两个办法,一个是给他施压,让那男的知难而退。” “找几个厉害点的人,去他工作的地方,或者家里,吓唬吓唬他,让他知道跟你妹妹在一起没好果子吃。” “另一个呢?”李冬生追问。 “像这种油嘴滑舌的男人,肯定都只说自己的好,不说自己的坏。” 孙大鹏摸了摸下巴,接着说,“只要想办法把他藏着的本性暴露出来,让咱妹子看清他,就解决了。” “比如打听他以前干过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儿啥的,让妹子自己看清楚。” 第95章 存款破两千,供销社开买 “他以前见不得人的事……” 李冬生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眉头轻皱。 挖出一个人的黑历史,确实能让真相大白。 李冬生心里瞬间有了主意,他抬起头,看向孙大鹏,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好,没白找你,猪肉卖你了,上称!拿钱!” 这话说得干脆利落,带着几分豪爽劲儿。 孙大鹏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得像两盏灯。 他麻溜地猫下腰,从摊位下面翻出那杆用得油光发亮的大秤,秤杆上的刻度都被磨得有些模糊了。 三人把猪肉从三轮车上抬下来,“咚”的一声,猪肉刚一落地,那股新鲜猪肉特有的腥味瞬间在空气中散开。 这就像一声响亮的号角,没一会儿,就吸引了一大群人围观。 大家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里三层外三层地把摊位围得水泄不通。 人群里顿时一阵骚动,嘈杂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个中年汉子挤到李冬生跟前,脸上堆满了急切:“兄弟,这猪肉咋卖啊?给我来二斤!” “我要五斤!” 李冬生瞬间被围得严严实实,人挤人,热烘烘的气息扑面而来。 不过能买得起猪肉的终究只是小部分人。 更多的人只能站在远处,眼巴巴地望着那堆猪肉,时不时咽咽口水。 李冬生看着这一幕,心里一阵不是滋味。 孙大鹏说的没错,吃不起饭的人太多了,他就算有心,也帮不过来,更没法儿帮。 “这肉我已经卖给大鹏哥了啊,你们谁想要找他,别找我。” 李冬生一边说着,一边费力地从人群里挤出来,把这堆麻烦一股脑儿甩给了孙大鹏。 人群一听,瞬间又转移了目标,像潮水一样涌向孙大鹏。 “去去去!都别碰!这猪肉开多少钱我也不卖!” 孙大鹏一边涨红了脸大声吆喝着,一边手忙脚乱地调着秤砣,还不忘张开双臂,像护着宝贝似的护着猪肉。 “有钱赚都不要!我花一块五一斤买!” “做梦去吧!老子收都是两块钱一斤收的!你当这是啥!?这可是猪肉!” 孙大鹏一听,眼睛一瞪,没好气地回怼道。 可即使面对两块钱一斤的高价,也依旧没有劝退全部人。 “两块三一斤!我买!” 一个穿着体面的人高声喊道,语气里带着势在必得的劲儿。 “都说了不卖!我留着有用!顶多给你们闻个味!” 孙大鹏铁了心不卖,态度坚决得很。 一番折腾后,终于把猪肉称好了,整整280斤。 孙大鹏一边擦着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一边喘着粗气说: “毛猪按百分之75的出肉率算,给你210斤的肉,能行吧?” “420块,要票要钱?” “钱就行,再给十块钱的烟票。” 孙大鹏一听,擦了擦汗,熟练地数着钱。 李冬生看着猪肉,有些疑惑的问:“你两块钱一斤收,还有利润吗?再说了,你收这么多,打算卖哪儿去啊?” 孙大鹏一边点着钱,一边神秘兮兮地笑了笑,摆摆手说: “你就别管了,我自然有我的销路。反正这买卖亏不了,你就放心把钱收了就行。” 李冬生见他不肯说,也不再追问。 两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完成了这场交易。 …… 骑着空荡荡的三轮车,两人慢悠悠地驶出了黑市。 冬日的阳光洒在身上,驱散了些许寒意,李冬生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可算是把这几头猪都给处理好了,这下能松口气儿。” 他晃荡着腿,突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虎子,炼钢厂那边你平时不用去吗?” 石虎挠挠头,一脸憨笑:“谢主任说了,我只要完成采购指标就行。还说了一堆弯弯绕绕的,我也没咋听懂,反正就是给我可多自由时间,隔三差五去他那儿一趟就行。” 说完,石虎转移话题:“比起这个,哥,你快跟我讲讲冬云到底咋了?哪个不知死活的小子敢打冬云的主意?我非得给他腿打折不可!” 说着,还攥紧了拳头,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李冬生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小子耳朵是塞猪毛了是吧?我都说了多少回了,打人解决不了问题!” 李冬生抬手指向前方:“前面路口拐个弯,咱们去供销社一趟。” “好久没给家里添东西了,趁着今儿个有空,去买点。” “你添不添?” “不了!我等着娶媳妇的时候再说!” 两人骑着三轮车来到供销社。 就他俩这骑着三轮的架势,一出现就吸引了不少旁人的目光。 供销社还和以前一样热闹,人来人往,进进出出的人都带着点对物资的渴望。 货架上还是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商品,看着琳琅满目,可价格标签一瞅,都贵得让人咋舌。 售货员们呢,各干各的事儿,有的靠着柜台打盹,有的凑在一起唠嗑。 一点都没有招呼顾客的意思。 李冬生一边走一边瞧,心里琢磨着:“要是能给冬云冬雨找个售货员的工作,似乎也不错啊,这也是八大员之一呢,工作稳定,说出去也体面。” 想着想着,他就走到了粮油区,开始挑挑拣拣,拿了些家里常用的调料和粮食。 挑好东西,李冬生径直来到柜台前,客客气气地说:“同志,给我拿点烟。” 售货员慢悠悠地晃过来,眼皮都没抬一下,懒洋洋地问:“要啥烟?” 李冬生也不着急,从兜里掏出一大沓烟票,那烟票叠得整整齐齐,可数量多得惊人。 售货员原本睡眼惺忪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被这一幕给看楞了。 李冬生数出一部分烟票,又把相应的酒票推过去,说: “三条中华,两条大前门,这是钱。” 顿了顿,他又接着问:“茅台有没有,有的话给我拿一箱。” 眼瞅着就快过年了,李冬生想着跑一趟也是跑,不如提前给家里备点年货。 售货员哆哆嗦嗦地接过烟票和钱,态度立马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同志,不好意思,你这些东西太多了,我做不了主,你稍等一下,我去问下我们主任。” 李冬生心里明白,自己一下拿出这么多票和钱,估计是引起怀疑了。 不过他倒也不担心,自己身后是炼钢厂的采购员,有这层身份兜底,量他们也不会为难自己。 第96章 新的一条线 李冬生靠在柜台边上,优哉游哉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脚尖还跟着节奏轻轻点地,心里惦记着一会儿买完货回家,家人看到这些好东西得多高兴。 没一会儿,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主任,您来看看……” 听到动静,李冬生立马站得笔直,脸上挂起礼貌的笑容,准备跟这位主任好好打个招呼。 可等他看清来人,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整个人都愣住了。 对面的主任瞧见李冬生,也是猛地一怔,脸上的表情像是被定格了一样。 两人四目相对,一时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周围的嘈杂声都渐渐远去,只剩下这尴尬到极点的沉默。 之所以尴尬,是因为他俩刚刚才见过一面! 就在不久前的黑市里! 那个在黑市上出价两块三一斤,争着要买猪肉的人,竟然就是眼前这位供销社主任! 李冬生心里那叫一个意外,他怎么也想不到,供销社的人居然会缺物资,还跑到黑市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去买东西! 更没想到这人还是个主任! 好在主任最先回过神来,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不动声色地控制住面部表情,对着旁边的售货员说道: “好了,小朱同志,情况我了解了,你下去工作吧。” 说完,便迈着沉稳的步子,朝着李冬生这边走了过来。 “同志,你这些票都是哪里来的?” 主任走到李冬生面前,神色平静地问道。 李冬生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心里直犯嘀咕:“你刚才不就在黑市现场亲眼看到的吗?还明知故问……” 不过他脸上还是一副老实诚恳的样子,回答道: “这是我打到野猪和老虎,分别是炼钢厂的谢主任和公社的关主任奖励我的。” “哦……原来如此,看来你就是打虎的李冬生吧?百闻不如一见,幸会幸会,我叫马立身。” 马立身脸上堆起了笑容,一边说着,一边向李冬生伸出了手。 李冬生也赶紧伸手握住,两人亲切地握了握手。 李冬生接着问道:“马主任,情况您都了解了,那这些东西我能买了吗?” “啊……可以是可以,不过……” 马立身话说一半,突然有些欲言又止,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 停顿了一下,他又开口道:“那个,小同志,茅台平时买的人不多,都在后面仓库放着呢。” “你一下子要这么多,我一个人可不好搬,你能不能跟我一块儿去搬一下?” “我跟你一块去?” 李冬生有些疑惑,下意识地指了指不远处的几个年轻售货员,心想这些活儿不应该是他们干吗?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反应过来。 这个马立身肯定是有什么私密的话要跟自己说。 除此之外,他实在想不出其他理由。 想到这儿,李冬生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说道: “应该的应该的,马主任,就麻烦您带路了。” 马立身露出一副欣慰的表情,看到这个。李冬生知道自己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而且甚至他可能跟自己说什么话,李冬生都猜得到。 “小同志,以后打到野味了,能不能跟我也交换交换呢?” 一到没人的地方,马立身就开口了。 果然,就是这档子事。 从黑市到炼钢厂再到供销社。 李冬生越来越意识到自己打到的东西是有多么珍贵,人人都想要。 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连供销社都会缺肉,他本来以为哪里缺都不会缺到这儿来。 李冬生心中暗自好笑,面上却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马主任,您这话可就见外了。既然您开口,那肯定没问题。” “就是我也不是每次都能打到野味,得看运气。不过只要有,肯定先想着您。” 马立身脸上的笑容更盛了,拍了拍李冬生的肩膀: “小李啊,你可真是个懂事的小伙子。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以后你在供销社有啥需要,尽管来,卡谁也不会卡你!” 两人一边唠着,一边拐进了仓库。 仓库里光线有些昏暗,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和货架,一股子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 李冬生瞅着这堆得满满当当的物资,心里头的疑惑却怎么也压不住。 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马主任,我怎么都想不明白,按说供销社的物资该是管够的,咋连肉都这么紧俏,您都搞不到?” 马立身闻言,先是叹了口气,警惕地左右扫了一圈,压低了声音说道: “小李啊,你年轻,有些事儿还不清楚。” “上头分配物资的时候,指标卡得死死的,就给咱们这么点配额。” “可咱这地方人多,大家的需求又大,这点东西,根本就不够分。” 说着,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愁容。 “还有些有头有脸的关系户,每次都得优先照顾他们。” “这么一来二去,到普通老百姓手里的物资,那可就少得可怜了。” 马立身苦笑着摊开双手,“你别看我顶着个主任的头衔,在这位置上,我也有一肚子的苦水没处倒啊。” “实在没辙了,我才想着去黑市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多弄点物资回来。” 李冬生听了这番话,心里一下子就明白了。 怪不得这马主任对野味这么上心,一方面是想缓解供销社物资紧张的状况,另一方面,估计也是想给自己捞点好处。 他心里一转念,正巧自己刚才还琢磨着能不能给妹妹在这儿找个活儿干。 不过才刚跟人家认识,一上来就提要求,总归是不太合适。 李冬生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说道:“主任,您要是有需要,我明天就能给您送点鱼肉和狼肉过来,您看行不?” 马立身一听这话,激动得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当真是有?!” “我咋能跟您开玩笑呢!只要您信得过我,这事儿就包在我身上!” “好好好!那可真是太好了!”马立身连连点头,脸上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 “明天你把东西拿来,不过可千万别送到社里来,还送到黑市,我到时候安排人过去接。” 两人就此达成了默契,随后从仓库搬出一箱茅台,又回到柜台前,完成了明面上的交易,也达成了暗地里的协议。 李冬生离开供销社的时候,脚步都轻快了许多,心情格外舒畅。 这一趟可真是没白来。 这样一来,炼钢厂,公社,供销社,三个地方的领导都跟自己搭上了线。 接下来只要保证能持续稳定地供应物资,和他们保持眼下关系,再把俩妹妹的工作问题解决了。 就可以好好考虑去省城,甚至是四九城闯荡闯荡,谋个更好的前程了。 第97章 意外!遭到举报! “哥,又买这么多酒啊?” 石虎瞅见李冬生拎着大包小包从供销社出来,麻溜地迎上去,帮忙把东西搬上三轮。 李冬生一摆手:“嗐,挣钱不就为了花嘛!留着干啥,下崽啊?” 石虎琢磨了一下,觉得有理,点了点头。 突然想起啥,问道:“对了哥,那老爷子的银镯子咋整啊?” 李冬生把东西全码好,掏出根烟点上,深吸一口,吐出个烟圈: “放心吧,我瞅他不注意的时候,给塞回去了。” 其实,李冬生是找了只老鼠,把镯子套老鼠身上,让它给送回去了。 “哥,你这样指定能被菩萨保佑!我奶说了,好人都有菩萨护着!” “我算好人?”李冬生挑了挑眉,反问。 “那可不!哥,你要不算好人,这世上就没好人了!” 李冬生苦笑着摇摇头,“我可不觉得自个儿是好人,就是看不过眼罢了。” “就一个银镯子,一点粮食,也穷不了我,富不了我,我还真不稀罕。” “哥,你就是嘴硬!”石虎笑嘻嘻地打趣。 “少跟我扯犊子!你小子现在还敢编排起我来了,麻溜骑车!”李冬生佯装生气,催促道。 两人有说有笑,骑着装满物资的三轮,哼着小曲儿准备回村。 刚出了人民公社没多远,就听见石虎有些惊奇道,“咦,哥,那人怎么那么像我伯啊?” 话音刚落,就听见迎面而来那人扯着嗓子喊:“冬生!冬生!!” 还真是石大山! 只见石大山骑着他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自行车,正火急火燎地往这边赶。 “大山叔?”李冬生和石虎都挺意外,“你咋来了?来乡里办事啊?” “我来找你们!!” 石大山气喘吁吁地骑到跟前,累得脸通红,大冷天的,脑门上全是汗珠子。 李冬生心里咯噔一下,感觉情况不太妙。 该不会是这几天偷偷卖野猪肉的事儿被石大山知道了吧? “大山叔……你找我俩有啥事啊,我们这正打算回村呢。”李冬生试探着问。 一听这话,石大山脸色骤变,着急忙慌地说道: “可不能回!千万不能回!” 话刚出口,又立马改口,“不对不对,得赶紧回……哎呀,也不行,还是不能回!” 李冬生和石虎听得一头雾水。 “伯,你到底想说啥啊,一会儿能回一会儿不能回的,把我俩都弄懵圈了。”石虎挠挠头,满脸疑惑。 石大山急得直跺脚,都不知道从哪儿说起了。 “我也不知道你们到底该咋办,反正出大事儿了!” “林倩一家把咱村子给举报了!” “说冬生你投机倒把,倒卖集体财产!还把上次分野猪肉的事儿翻出来了,直接捅到公社去了!现在公社的人都到村子里了!” 李冬生瞳孔猛地一缩,心悬到了嗓子眼,手里的烟头都忘了夹,掉落在地上。 “大山叔,你可打听清楚了?公社的人啥时候到的村子?” 石大山抹了把脸上的汗,心急如焚地说:“我还能骗你俩啊!全村人都知道了!公社的人一进村就到处打听你的事儿,还把村里的几个干部都叫到一块儿问话呢。” “我找了你俩老半天没找着,寻思就是来乡里了!” 石虎的脸瞬间变得煞白,声音都带着颤抖: “哥,这可咋整啊?投机倒把那可是大罪过,要是被坐实了,得蹲大牢的!” 李冬生皱紧眉头,大脑飞速运转,寻思着应对的法子。 他清楚,这事儿要是处理不好,自己可就麻烦大了,整个村子说不定也会跟着受牵连。 “大山叔,你先喘口气,慢慢说,把你现在知道的都告诉我。” 石大山平复了一下呼吸,接着说道:“我听说他们还在村里到处翻找证据呢,就想找着你倒卖东西的实锤。” “冬生啊,你咋还不急呢!你之前那些事儿,有没有留下啥把柄让人抓着啊?” 急?急有什么用? 意外从来不会给人做准备的时间,事情既然发生了,就要赶紧思考对策,着急只会自乱阵脚。 然而李冬生不急,石虎可就急坏了。 卖鱼换来的钱,换来的票据,还有昨天那一半狼肉,都还在家里放着呢! 这不就是妥妥的证据吗! 石虎着急地拉住李冬生:“哥,眼可千万不能回去啊!回去就是自投罗网!完了!全都完了!” 不只是石虎,石大山对此也持悲观态度。 投机倒把这种事的定性很模糊,李冬生他们的行为,只要上面说你是,那你就是! 然而面对这种死局,李冬生却在沉思片刻后,释然的笑了。 “没事,我已经有办法了。” “大山叔,你骑自行车带我回去。” 话音刚落,石虎就拽住李冬生的手“哥!不能回去啊!咱们要赶紧躲起来啊!” 李冬生甩开石虎的手:“躲是躲不过的,你也不想想,怎么躲?往哪儿躲?” “继续听我说完,我回村,但是你先别回。” “我有事情交给你,不是什么难事……” …… …… 另一边,小石棚村。 村子还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打破了这份和谐。 以林倩一家打头,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在村里的土路上扬起阵阵尘土。 为首的是曲梅,曲梅身后,跟着两个武装部的民兵。再往后,是一个公安特派员,一个戴着红袖章的妇女主任,她手里拿着纸笔,一路走一路东张西望。 队伍里最显眼的,当属公社革委会经济管理副主任——任文远。 这一帮子人走在路上,引得村里的老老少少都纷纷侧目。 大家都站在自家门口,小声地议论着。 任副主任深吸了一口气,微微点了点头,语气笃定地说: “嗯,一进这村子,就能闻到肉香,个别门户前还挂着肉干,看来举报属实啊。” 他的话音刚落,身后的妇女主任就赶紧低下头,在纸上“沙沙”地记录起来。 曲梅一听,立马来了精神:“那可不咋的,领导!我还能骗您不成?他们这一村子人都不地道!有肉也不上交给集体,全藏起来自个儿偷偷吃!” “尤其是那个李冬生一家,就是他带头捣鼓的!他以前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二流子,您瞅瞅现在,家里过得那叫一个红火,顿顿有肉吃,还成天买好烟好酒,买棉花……” “行了行了,”任副主任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这种话我一路上都听好几遍了,同志,你不用再啰嗦了。” “咱还是赶紧去调查清楚,别在这儿浪费时间。” 说着,他加快了脚步,朝着村子中心走去。 第98章 我得不到,谁也别想要! 望着任文远那挺拔而可靠的背影,曲梅的眼眶瞬间红了。 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心里头满是感动。 终于有人可怜自己这个柔弱妇女了。 回想起上次那档子事儿,曲梅就恨得牙痒痒。 打那以后,她们一家就被迫去劳动改造,整整一个半月啊! 那罪遭的,真是没法说。 每天天不亮就得爬起来干活,累得腰酸背痛,吃的是猪狗都不如的东西。 周围的人看他们的眼神,全是嫌弃和白眼。 那滋味儿,她前半辈子都没尝过。 好在闺女林倩一直跟她在一块儿,这心里头的火,还能往林倩身上撒撒。 每次心里憋闷得慌,她就把气都撒在林倩身上。 骂她关键时刻掉链子,要不是她,自个儿一家也不至于落到这步田地。 虽说遭了这么多罪,可那时候,曲梅心里的恨意还没达到顶点。 真正让她怒火中烧的,是劳改结束回到村子以后。 老话说得好,自己的失败固然可怕,可仇人的成功更让人揪心! 回村之后,因为劳改犯这个身份,再加上之前那事儿在大队里传得沸沸扬扬,他们家的名声算是彻底臭大街了。 闺女因为这事儿,没人敢上门提亲,就算有人提,那也是挑三拣四,出的彩礼少得可怜,简直就是赔钱嫁。 儿子就更惨了,根本没人前来说媒,找媳妇那是想都别想。 这还不算完,家里本来就过得紧巴巴的,这一劳改,日子更是雪上加霜。 以前虽说吃得差,好歹还能填饱肚子,现在呢,连吃饱都成了奢望。 每次去村里领粮食,那些人看他们的眼神,就跟看叫花子似的,还在背后指指点点、冷嘲热讽。 曲梅每次听到那些风言风语,心里就像被刀扎一样。 精神和物质上的双重打击,快把曲梅给逼疯了。 可她压根儿不觉得这是自己罪有应得。 只觉得老天爷不公平,专门针对她们一家。 凭啥别人就能过得好好的,自己却要遭这些罪? 就在她满心怨愤的时候,她看到了李冬生一家的日子。 好家伙,顿顿有猪肉吃,白面馒头随便造,家里堆满了新棉花,还时不时能看到好酒好烟。 曲梅心里那叫一个不平衡,凭啥!? 这些东西本来都应该是他们家的! 是李冬生这混蛋给抢走了!本来应该拱手送来的! 听说李冬生居然还把厂里的工作送给了别人,曲梅更是气得火冒三丈! 那工作本该是她儿子的,棉花该是女儿的嫁妆,肉也该是自己吃的! 打那以后,曲梅每天都在这种愤慨和仇恨中度过,心理也越来越扭曲。 看到邻居家吃顿玉米糊糊,她都要在心里暗骂:“凭啥他们能吃上糊糊,我家却啥都没有!” 终于有一天,曲梅像着了魔似的,突然“顿悟”了! “我得不到的,谁都别想有!” “只要所有人都跟我过得一样惨,那我不就不惨了吗?” 就这么着,她开始偷偷调查,到处打听消息。 今天,她终于觉得时机成熟了,一股脑儿地把这些事儿都向公社揭发了。 她觉得自己这么长时间的“卧薪尝胆”,终于要看到结果了。 一进公社,曲梅就一门心思要找最大的领导。 可巧了,领导不在。 没办法,她只能退而求其次,在别人的指引下,找到了这位副主任任文远。 她把肚子里的苦水一股脑儿倒了出来,添油加醋地把李冬生一家说得十恶不赦。 任文远一听,眼睛都亮了。 他心里清楚,这要是办成了,那可是天大的政绩啊! 当下就不敢耽搁,赶紧带上自己的人马,风风火火地朝着小石棚村赶来了。 …… 公社的人进入村子就打算直奔李冬生家,听到消息的陆田川饭都来不及吃,赶忙跑来,在半路上见到了几人 “各位同志!等……等一下!”陆田川扯着嗓子喊道,声音因为着急和奔跑变得沙哑。 任文远皱了皱眉头,上下打量着陆田川,“陆同志,事发突然,来不及通知你,不过放心,很快我们就会调查清楚了。” 陆田川挺直腰板,努力让自己的语气镇定一些:“同志!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曲梅一听,顿时火冒三丈,跳出来指着陆田川的鼻子骂道: “你少在这儿瞎说!能有啥误会?你是不是包庇他呢!不对!你们全村人都在包庇他!” “李冬生干的那些投机倒把的事儿,我都一五一十跟领导说了,铁证如山,他就是个坏分子!” 陆田川狠狠地瞪了曲梅一眼,“你别在这儿血口喷人!你就是公报私仇,之前那事儿你一家受罚,你就怀恨在心,现在故意来整冬生!” 任文远打断了二人的争吵,神色严肃地说:“你们先别激动,白的成不了黑的,黑的也成不了白的。” “我们是来调查的,肯定会把事情弄清楚,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陆田川深吸一口气,稳定了下情绪:“领导,我不清楚这个疯婆子跟你说了什么,但那都是冬生正儿八经挣来的。” “他是有猎人许可证的,打到的东西也有上交给大队!可没干投机倒把的事儿。” “家里的东西都是他用打猎换来的钱买的,清清白白,一点问题都没有。” 曲梅一听,又急了,跳着脚反驳:“他一个打猎的,哪来那么多钱买这么多东西?肯定是是干了啥见不得人的勾当!” 陆田川气得脸通红,“你别在这儿胡搅蛮缠!我们都看着他就靠自己这一身本事,让家里过上好日子,咋到你嘴里就成投机倒把了?” 任文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推了推镜框,目光在陆田川和曲梅之间来回扫视: “李冬生同志因为打虎事迹在我们公社也是小有名气,我自然知道他是合法猎户,但是我却没从见他去过收购站,那里也没有他的换购记录,这一点你怎么解释?” 陆田川顿时心里一紧,这他上哪儿知道啊! 见陆田川不说话,任副主任也不再和他掰扯。 “既然这样,那我们更要去调查清楚了。你们俩也别争了,等我们把事情查明白,自然会有个公正的处理。” 说完,他大手一挥,示意队伍继续前进。 第99章 我认!全都认!如何? 公社的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李冬生家时,吕彩兰正猫着腰,专心致志地处理着昨天刚打来的狼肉。 狼肉被大卸八块,摆在案板上,吕彩兰手里的菜刀上下翻飞,剁得“砰砰”作响。 突然,院门被猛地推开! 一大群人涌了进来!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呆立在原地,手中的菜刀都差点滑落。 “大嫂,你先别激动。” 妇女主任赶忙上前,脸上堆着看似和善的笑容,轻声细语地说道。 “我们就是来调查一下你们家儿子的情况。” 说着,她眼睛一转,看向案板上的狼肉。 “大嫂,我能不能问问,这匹狼是咋回事啊?” 吕彩兰莫名有些紧张,她咽了口唾沫,磕磕巴巴地解释道:“这……这是我儿子昨天上山打到的。” “该上缴给集体的,我们可都上缴了,一点没落下。” 任文远站在一旁,微微点了点头,语气不冷不热地说: “嗯,这事儿确实没啥问题,能为集体出力,值得表扬。”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其他事情嘛,我还得好好调查调查。” 话音刚落,那几个随行的人就像得到命令的猎犬,立刻四散开来,在李冬生家里翻箱倒柜地搜寻起来。 没多会儿,就把藏在角落里的棉花、剩下的肉、精米细面,还有罐头和酒一股脑儿地全找了出来。 堆在院子中间,像一座小山。 任文远看着这堆东西,眉头一皱,转头看向吕彩兰,神色严肃地问道: “大嫂,你能不能解释一下,这些东西都是从哪儿来的?” “我知道李冬生打虎得了奖金,可这些东西在你家的粮食本和购物本上,咋都没个记录呢?你得跟我讲清楚。” 吕彩兰一下子懵了,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实话,她自己也不太清楚儿子在外面到底干了些啥。 只知道儿子每次出去一趟,就能带回不少好东西,让家里的日子渐渐有了起色。 可现在面对这些人的质问,她完全慌了神,急得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见吕彩兰不吭声,任文远朝妇女主任使了个眼色。 妇女主任心领神会,立刻低下头,在本子上“刷刷刷”地记录着。 那写字的声音在这紧张的氛围里显得格外刺耳。 随后,任文远转过身,面向围在院子外面的乡亲们,提高了音量问道: “我还听说,李冬生给你们每家每户都分了野猪肉,这事儿是不是真的?” 乡亲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都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大家心里都明白,这时候要是承认了,说不定就会被牵连进去,谁也不想惹上这麻烦事儿。 一时间,院子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就在这尴尬的沉默中,陆田川站了出来。 他梗着脖子,满脸涨得通红,大声说道:“咋的,分点野猪肉这事儿还得问责啊?分给大伙能有啥错?” “再说了,这也是我们乡亲们一起商量,一致同意的!” 任文远瞥了陆田川一眼,不紧不慢地说:“错嘛,倒也说不上。不过,我们得重新审核你们村子的生产指标了。” “啥?山上打到的东西也算!?”陆田川一听这话,气得差点跳起来。 他为了把村里的生产任务压下来,让大伙能勉强维持温饱,不知道费了多少心思,跑了多少腿,磨了多少嘴皮子。 现在这些人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要把这一切都给打乱,他怎么能不气。 “咋不算呢?”任文远板起脸,一本正经地说。 “山上的东西,那可都是集体的。李冬生这行为,往小了说,是不懂得回馈国家;” “往大了说,你们整个村子都有瞒报生产的嫌疑。” 陆田川听了,恨得牙痒痒! 这帮人,天天坐在办公室里,根本就不知道老百姓的日子过得有多难! 就凭他们在这儿说几句话,就能决定一整个村子的命运。 可一旁的曲梅却高兴得合不拢嘴,脸上的肥肉都跟着抖动起来。 她心里那叫一个畅快: 太好了!实在是太好了! 最好让所有人都尝尝我受过的苦,不,要让他们受十倍的苦才解气! “李冬生的人还没找着吗?该不会是藏起来不敢露面了吧?” 任文远皱着眉头,目光像探照灯似的在人群里来回扫视。 那架势仿佛要把李冬生从人群里揪出来。 “我在这儿呢!” 一道响亮的声音突然响起,所有人都齐刷刷地转过头去。 只见李冬生昂首挺胸,大大咧咧地站在那儿,眼神里透着一股无畏的劲儿。 仿佛眼前这些来兴师问罪的人压根儿就吓不倒他。 “找我是吧?我就是李冬生!” 李冬生又提高了音量,扯着嗓子喊了一句,那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一看到李冬生出现,乡亲们心里那叫一个复杂。 一方面,他们庆幸李冬生回来了,心里多少有了点底; 可另一方面,又担心他回来面对这些公社的人,会吃大亏。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满是担忧。 但曲梅显然跟大伙不一样,她就像看到了猎物的恶狼,眼睛里直冒光,激动得脸都涨红了。 “领导!就是他!他就是李冬生!就是这个坏分子,干了一堆投机倒把的事儿!” “疯婆子,你给我闭嘴!” 李冬生不耐烦地瞪了曲梅一眼,“我刚才都说了我叫啥,你当人家领导耳朵聋听不见呐?” 任副主任脸色一沉,狠狠地瞪了李冬生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威严: “同志,你心里清楚我们找你来是为啥吧?” “那我能不清楚嘛!” 李冬生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不就是被这疯婆子给诬陷了嘛,说我投机倒把,倒卖集体财产啥的。” “是不是诬陷,我们自有判断。” 任文远挺了挺腰杆,脸上露出自信的神情。 “实际上,在你回来之前,这事儿都已经查得差不多,水落石出了。” “你所有的收入来源都有很大问题,你在这儿给我老实交代,承不承认?” 任文远往前跨了一步,逼视着李冬生。 他本想着这话能把李冬生吓唬住,让他乖乖服软,交代问题。 可谁能想到,李冬生眼皮都没眨一下,脑袋一点,干脆利落地说: “承认啊,有啥不承认的。” 这话一出口,可把在场的人都惊到了。 任文远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意外,他怎么也没想到李冬生居然这么干脆就承认了; 乡亲们也都面面相觑,嘴巴张得老大,心里直犯嘀咕; 吕彩兰更是差点昏过去,她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那……你就不为自己的行为解释解释?” 任文远回过神来,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追问了一句。 “不用啊!” 李冬生把手一扬,满不在乎地说,“都是我干的,我认啊!” “你们不就是想抓我嘛,来,动手吧!” 第100章 李冬生被抓了? 李冬生的回应,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傻了眼。 就连任文远都愣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你……你就不打算说点啥?” “说啥呀!那猎物、野味都是我自个儿打的,事儿也都是我一个人干的,跟咱村乡亲们一丁点儿关系都没有。你可别想着从他们身上找啥把柄,没用!” 李冬生一边说着,一边从兜里掏出那包七毛五一包的中华烟。 抽出一根,点上火就抽了起来。 这一副态度,完全就是不把人放在眼里,明显就是赤裸裸的挑衅了。 任文远的脸色难看了起来:“行!你这是成心跟调查对着干呐,这性质老恶劣了,你知道不!” “既然你想,那我也满足你。” 面对狠话,李冬生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然后慢悠悠地吐出一个烟圈。 就跟没听到似的。 小石棚村的乡亲们都站在一旁,一个个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只能凑在一块儿,压低声音嘀咕着: “这冬生咋回事啊,咋这么大胆子呢?” “是啊,也不知道他心里到底咋想的。” “起码咱们摘干净了……管他呢……” “你这话说的!有点良心没有!人家冬生没给你肉吃!” “那我有啥办法?我过去替他认罪?” 乡亲们各持己见,有人庆幸麻烦过去了,但也有人担心李冬生,但是没人敢站出来,都不想惹火上身。 吕彩兰在一旁再也忍不住了,几步冲上前,一把拉住李冬生,眼泪“唰唰”地就下来了: “冬生啊,你可别犯浑呐!你这要是认了,往后的日子可咋过呀!” 李冬生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轻声安慰道:“娘,您就把心放肚子里,我知道自个儿在干啥。” 曲梅站在一旁,看着李冬生这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心里那叫一个得意,跳着脚嚷道: “瞅瞅,我就说他是个坏分子吧!现在可好,破罐子破摔了!领导,他指定是想包庇村里其他人呢!” 这话一出口,可把小石棚村的村民们给惹火了,一个个都恶狠狠地瞪向曲梅。 要不是李冬生被抓了,大伙心里都悬着,估计早就冲上去理论了。 任文远一看这架势,担心再这么下去要激起民愤,赶忙大声说道: “行了行了!这事儿咱先放一放,等回头再细细查。” “现在李冬生已经落网了,二龙、大柱,你俩把他给我带回去!” 两个民兵,听到这话,从腰间掏出麻绳,麻溜地就往李冬生身边走去,准备把他捆起来。 李冬生站在那儿,跟没事儿人似的,既不反抗,也不躲闪,就那么任由他们摆布。 “别急,等我抽完这根烟。” “对了,你们抽不?” 李冬生说着,还掏出烟给两人发了过去。 把两个民兵都给看傻了,还以为李冬生有啥底牌。 …… 日头明晃晃地挂在天上,可小石棚村却被一层阴霾死死笼罩着。 最终,啥奇迹也没发生,李冬生有底牌看来只是纯粹想多了。 李冬生就这么被民兵押着,一步步往公社走去。 家里那些打猎换来的物资,也被一股脑儿收缴走。 空荡荡的屋子,就像吕彩兰此刻的心,啥都没剩下。 吕彩兰扑通一声瘫坐在地上,那哭声跟扯着嗓子喊似的,听得人心里直发酸: “我这苦命的儿啊,这可咋整啊……往后的日子可咋过……” 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止都止不住。 李长贵这时候才从山上赶回来。 他一大早就上山捡柴火去了,本来不知道消息,还是邻居毛仓气喘吁吁地跑到山上,扯着嗓子把他喊回来的。 等他心急火燎地赶到家,只见家里围了一大群人。 可找了一圈,就是没瞅见自己儿子李冬生的影子。 他赶忙拉住一个人问,这才知道,儿子已经被带走了! 李长贵脑袋“嗡”的一声,两眼一黑,直接直挺挺地摔倒。 村民们瞧见了,七手八脚地把他扶起来。 李长贵心里清楚,这一被带走,说不定这辈子就见不着了。 他就这么一个儿子,一想到这儿,这个四十多岁的大男人,再也忍不住,哭成了个泪人。 邻居们都想安慰几句,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从哪儿说起。 不少人心里其实是松了口气,知道自己没事儿了。 就有点心虚地悄悄离开,各忙各的去了。 没一会儿,整个李家就被那悲伤欲绝的气氛给填满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曲梅,却站在一旁,脸上挂着得意的笑,跟看大戏似的。 村民们瞅见这女人居然还敢在这儿晃悠,那股子没处撒的火一下就冒起来了,有人顺手就抄起了棍子,大步朝她走去,就想给她点颜色瞧瞧。 “别打!不能打!” 支书陆田川眼疾手快,一下子站了出来,张开双臂拦住了暴怒的众人。 “你们寻思寻思,打了她能咋地?她再跑到公社去告状,咱全村都得跟着倒霉!你们都想跟冬生一个下场啊?” 村民们一听,脚步都顿住了。 心里那叫一个气啊,可又确实没辙。 李长贵听到这话,转过头来,眼睛里布满血丝,恶狠狠地问:“就是这个女人害了我家冬生?” 还没等有人回答,他转身就冲进厨房,拎起一把菜刀。 啥话也不说,举着菜刀就往曲梅砍过去。 众人吓得脸都白了,连忙上去阻拦。 “长贵哥!你可冷静冷静啊!你打死她,冬生也回不来了!” “是啊,长贵,打死她可没用,她儿子再告到公社,你就得吃枪子儿啊!” 好在人多力量大,费了好大劲儿,才把李长贵给拦了下来。 陆田川又站出来,大声说道:“长贵,你先别慌。” “冬生是为了咱村才这样的,咱可不能不管。我听说知青懂不少政策,咱去问问他们,说不定能想出啥法子来。” 在这看不到一丝希望的绝境里,这话就像一道微弱的光,成了唯一的盼头。 李长贵一听,就跟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 也不管这希望有多渺茫,拔腿就朝着知青点奔去。 第101章 患难见真情 在消息传播全靠邻里奔走相告的年代。 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眼瞅着没多大一会儿,李冬生被抓的事儿就传遍了整个大队。 就连知青点里的知青们也都知道了。 唐家姐妹俩自然也听到了这消息。 唐素颖一听说,拉着前来传信儿的人,不停地追问:“你可看准了,就只抓了李冬生?石虎呢?石虎没事儿吧?” 比起和自己没多少往来的李冬生。 她心里头更惦记的,是自己的心上人石虎。 传信儿的挠了挠头,回道:“从头到尾,就没瞅见石虎那小子的影子。” 唐素颖一听,心里犯起了嘀咕。 石虎是啥性子,她再清楚不过了。 平日里跟李冬生那可是形影不离,就差没穿一条裤子,跟李冬生的小尾巴似的。 咋就在这节骨眼上,人突然没影了? 难不成是躲起来了? 还是说,已经先李冬生一步,被公社的人给抓走了? 这么一想,唐素颖就乱糟糟的,一点头绪都没有。 正心烦意乱的时候,她一扭头,瞧见姐姐唐素君正坐在那儿,手忙脚乱地翻着政策文件和农村副业条例。 “姐,你这是干啥呢?”唐素颖忍不住问道。 唐素君头也没抬,手上动作不停,“闭嘴,我找找有没有啥漏洞。” 实际上,她打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么做可能没啥用。 不对,是根本不可能有用。 但心里总抱着一丝侥幸,不这么做她心里静不下来。 凭她自己的判断,不觉得李冬生是个破坏分子。 不过她的判断没用,人家说了才算数。 “姐……你该不会是想……”唐素颖话还没说完,就被唐素君打断了。 “闭嘴!” 唐素君提高了音量,“我不过是还欠他一个救命的人情罢了。” 就在这时候,知青点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只见李长贵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脸上满是焦急。 知青们听到动静,纷纷探出头来。 唐素君离门口近,第一个迎了上去。 李长贵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慌不择路地伸手一拉,正好拉住唐素君的手,带着哭腔说道: “闺女啊,求求你,你可救救俺家冬生啊!他被公社的人抓走了,说是犯了投机倒把的事儿……” 唐素君心里一紧,五味杂陈。 她打心眼里想帮这个可怜的大叔,可也清楚自己能力有限。 但看着李长贵那绝望的眼神,又实在狠不下心拒绝。 犹豫了一下,她勉强挤出一丝安慰的笑容,扶着李长贵走进屋里,轻声说道:“大叔,您先别急,慢慢说。” 李长贵喘了口气,语速飞快地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讲了一遍。 唐素君一边听,一边快速翻找政策文件,逐字逐句地研究,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有用的线索。 李长贵看着唐素君的举动,心里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为了不打扰她,他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 其他知青看到这场景,心里都明白,唐素君这多半是在白费力气。 可看着李长贵那可怜样,还是有人忍不住加入进来。 一起在文件里寻找那可能根本不存在的转机,就盼着能给这个绝望的大叔一点安慰。 李长贵看着知青们忙碌的身影,感动得热泪盈眶,嘴唇颤抖着说: “谢谢你们!同志!我……我真不知道该咋感谢你们!”” 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怀着一颗同情心,愿意去帮李长贵出谋划策。 有的人只是匆匆看了一眼就离开了。 其中就有李冬云的相好,杨伟。 “傻逼,白费功夫。” 杨伟撇了撇嘴,嘴里嘟囔着,满脸不耐烦,转身就往自己房间走去。 这事儿早就板上钉钉,再怎么折腾也翻不出浪花。 这些人还在这儿瞎忙活,真是傻到家了。 刚推开门,一双纤细的手臂就从身后环住了他,紧接着传来一阵压抑的啜泣声。 杨伟一回头,瞧见是李冬云,脸上的嫌弃瞬间更浓了,像触电似的,猛地扯开她的手臂,往后退了好几步。 那模样就好像李冬云身上带着什么可怕的传染病,避之不及。 李冬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懵了,呆呆地愣在原地。 她怎么也没想到,平日里对自己温柔体贴的杨伟,会突然变得这么冷漠。 她心里还有些不死心,想着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想要上前再寻求一点安慰。 找回那个记忆中温柔知心的他。 “别过来!离我远点!你这个坏分子的家属!可别跟我扯上关系!” 杨伟扯着嗓子,脸上的不耐烦已经变成了厌恶。 李冬云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浑身都凉透了。 她这才明白,原来在杨伟心里,自己现在只是个会拖累他的麻烦。 杨伟之前和李冬云在一起,不过是瞅着她哥李冬生能打猎弄肉,跟着她有口福。 现在李冬生被抓了,家里还成了所谓的“恶劣分子”。 他可不想因为这事儿影响自己的插队成绩,耽误返城的大事。 “他们都在帮忙,杨伟,你也去呀,我哥还有希望!我就这一个哥!” 李冬云带着哭腔哀求道,声音里满是绝望和无助。 “屁的希望!” 杨伟一听,恶狠狠地骂道,“就凭现在的政策和公社调查的情况,你哥这事儿根本就没转机!你别做梦了!” 李冬云的身子晃了晃,像是被人狠狠推了一把,差点摔倒。 她的脸瞬间变得惨白,血色全无,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咋会这样……怎么可能……” 杨伟几步上前,一把将她推出房间,嘴里还不依不饶:“臭文盲,但凡你认识几个字儿,看看政策条文,就知道根本没救了。” 说完,他顿了顿,又冷冷地补上一句。 “另外,以后别再来找我,让人看见了,还以为我跟你们家有啥牵连呢!” “砰”的一声,门被重重关上。 那声音在李冬云耳边回响,就像一道宣判。 李冬云脚步虚浮,往后退了好几步,眼神空洞,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了。 她嘴唇颤抖着,喃喃自语:“什么……意思……” 一天之内,哥哥被抓,母亲哭昏过去。 现在连相恋的人也如此绝情地抛弃自己。 接二连三的打击,让李冬云觉得整个世界都塌了。 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泪水止不住地流。 而在她正上方的屋顶上,一只灰色的老鼠,安静的趴在黑暗中。 将发生的一切的一切,全部尽收眼底。 第102章 你猜我有没有底牌? 公社。 一间昏暗的小屋里,李冬生靠墙坐着。 他的双手紧紧握成拳头,那指节因为用力都泛白了。 可脸上却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在这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神秘。 李冬生看似一直呆在这儿。 知青点发生的一切,他都通过小灰二号的视野共享,看得真真切切。 而事情的发展,和他之前预想的没啥大差别。 这下自己那个傻妹妹李冬云,总该看清杨伟那个家伙的真面目了。 以后可别再犯恋爱脑,一门心思扑在那不靠谱的人身上。 这么一想,李冬生稍稍松了口气。 没了李冬云的阻拦,等他出去,收拾杨伟那小子就跟捏死蚂蚁一样简单。 “唉,就是苦了爹娘为我操心,冬云这死丫头,等你哥我回去,非得好好收拾你不可。” 李冬生小声嘟囔着,一边下意识地往兜里摸烟。 可摸了半天,却摸了个空。 他这才猛地想起来,自己的烟和火柴都被收走了。 不光是这些,自己辛辛苦苦挣来的钱和票子,也全都被收缴一空。 这会儿都堆在离他不远,却怎么也够不着的赃物栏里。 那些钱和票子数额可不小,就连看守他的民兵瞧见了,都惊得合不拢嘴。 “哎,同志,给我根烟呗。” 李冬生朝着民兵喊道,声音里带着几分随意。 民兵一听,不屑地瞥了他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 “还抽烟?你可真敢想!副主任都说了,你严重破坏市场经济,能劳改都算轻的,说不定还得吃枪子儿呢!” 可李冬生跟没事人似的,一点也不慌张,脸上还是那副满不在乎的神情: “对对对,反正我都快没命了,再让我抽一根又能咋地?” “不行!你给我把嘴闭上!你个破坏分子,还想抽烟,门儿都没有!” 民兵扯着嗓子,态度十分强硬。 话音刚落,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任文远推门走了进来,显然他听到了刚才两人的对话。 他从自己兜里抽出一根哈德门,随手扔给李冬生。 然后一屁股坐在李冬生对面的椅子上,架势就跟电视剧里审问犯人一模一样。 “想抽烟就找我要,你那些烟可都是赃物,碰都别想碰。”任文远看着李冬生,神色冷峻。 李冬生接过烟,熟练地点上,深吸一口,脸上露出惬意的表情,缓缓吐出一个烟圈: “呼~谢谢了啊。” 任文远皱着眉头,盯着李冬生看了好一会儿,开口说道:“我能问你个事儿不?” “问呗,有啥不能问的。” 李冬生抬了抬眼皮,满不在乎地回道。 “你为啥不跑呢?你有这么多钱,就算没有介绍信,偷偷跑到其他地方,也足够你生活了。” 自从查出脏款,又看到李冬生的态度,这个问题在他心里憋了好久。 “呵,因为我不怕。” 李冬生简单地回了一句,眼神里透着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自信。 “不怕?” 任文远有些意外,挑了挑眉,“为啥不怕?这事儿可不小,你知道后果的。” “不怕就是不怕,哪有那么多为啥。” 李冬生把烟头在地上按灭,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任文远撇了撇嘴,心里虽然疑惑,但也不好再追问下去。 “行吧,我还挺佩服你这份胆量的。”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 “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的同伙呢?我听说有个和你成天形影不离的叫石虎,咋一直没见着他的人影呢?他是不是看你落难,自个儿跑了?” 李冬生一听这话,眉头瞬间皱了起来,眼里闪过一丝愠色: “别把我兄弟说成那种小人!” 任文远一看李冬生有些生气了,赶忙摆了摆手:“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他可不想激怒李冬生,毕竟李冬生要是配合,能省不少事儿。 “那我换个问法,石虎为啥在你出事儿的时候消失了呢?总不能是去想办法救你了吧?” 任文远说完,自己都觉得这想法有点可笑,忍不住笑出了声。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李冬生也跟着笑了起来,脸上带着一丝神秘的意味: “嘿,你还真猜对了。” 听到李冬生嘲弄笑声,任文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噌”地一下站起身,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文件都被震得跳了起来,大声吼道: “你给我放尊重点!别忘了这是审讯!也不看看自己现在是啥处境!你个破坏市场经济的恶劣分子,还有脸笑!” 任文远的脸涨得通红,直勾勾地瞪着李冬生。 可李冬生就跟没听见似的,面对任文远的暴怒,他稳稳地坐在那儿,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慢悠悠地吐出一句话:“再给我拿根烟。” 那语气,就好像现在不是在接受审讯,而是在自家炕头和人唠嗑。 “没有!少在这儿跟我扯犊子!快说,石虎到底去哪儿了!” 任文远被李冬生这副满不在乎的态度彻底激怒了。 李冬生撇了撇嘴,心里暗自嘀咕了一声“真抠搜”。 随后身子往前一探,不紧不慢地反问道: “领导,您说我破坏市场经济,那我倒想问问,您身为革委会经济管理副主任,能不知道啥叫计划外经济吗?” 他一边说,一边盯着任文远的眼睛,眼神里带着一丝挑衅。 “啥计划外经济!说得好听,那不就是投机倒把、扰乱市场嘛!压根就不该存在!” 任文远一听这话,立刻反驳道。 在他看来,李冬生这就是在狡辩。 “那您没听过一句话叫‘存在即合理’吗?”李冬生不慌不忙,又抛出一个问题。 “你一个只念过几年书的农村娃,知道的还不少!但这可不是你破坏经济的借口!犯了罪就是犯了罪,别想抵赖!” 任文远提高了音量。 在他心里,李冬生就是个触犯了法规的人,必须受到惩处。 “犯不犯罪,还不是你们说了算嘛?同样是交换,你们说行就行,说不行就不行,这定义模模糊糊的,能有啥权威性?” 任文远被李冬生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措手不及,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只会打猎的小伙子,居然能问出这些让他难以回答的问题。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可一时半会儿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时,李冬生淡淡地笑了一声,接着说道: “回到刚才那个问题,您说我的行为是破坏市场经济,行,我认,我不抵赖。” 他顿了顿,看了看任文远,又接着说:“但是这种事儿,一个人可干不了。” 说着,他指了指天花板。 “要是说我只是个破坏经济的小喽啰,那真正的大人物,还在上面呢。” 任文远一脸疑惑,眉头拧成了个疙瘩,忍不住问道:“你这话……到底啥意思?” 可他的问题刚问出口,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社员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说: “任主任,徐书记回来了!说要找您!” 第103章 小同志,话可不能这么说 “徐书记,找我?” 任文远一听是徐书记喊他,满是惊讶。 在这公社里,徐书记那可是说一不二的人物,找他指定没小事,他哪敢有半点怠慢。 “好好好,马上就来!”任文远一边忙不迭地起身,准备往外走。 就在他转身要离开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瞥见黑暗里李冬生的脸上,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这李冬生可是犯了事被抓进来的,咋还笑得出来? 任文远心里一股火腾地就冒起来了。 “你笑啥玩意儿?你都不知道自个儿大祸临头了?还搁这儿笑!”任文远气冲冲地指着李冬生。 李冬生倒好,脸上的笑意不仅没退,还神神秘秘地盯着任文远。 那模样,就好像他根本不是个被关着的犯人。 “任主任,咱们打个赌呗。”李冬生嘴角一勾,慢悠悠地说道。 “啥?打赌?你脑子没毛病吧!”任文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都啥时候了,李冬生还想着打赌。 可李冬生不管这些,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十分钟之后,你指定得亲手把我送出公社,还得叫人开着拖拉机把我送回村儿。” 李冬生说得那叫一个笃定,仿佛这事儿已经板上钉钉了。 “做白日梦!” 任文远狠狠地瞪了李冬生一眼。 李冬生也不恼,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你爱信不信,反正我把话撂这儿了。” “行了,领导都催你了,还不赶紧出去?” 任文远这会儿心里不知咋的,有点发虚,总觉得李冬生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透着古怪。 他扭头看向旁边站岗的民兵,大声交代道:“给我看紧了他!别让这小子耍啥幺蛾子!” 李冬生干脆往旁边的稻草垛上一躺,那姿势,就跟出去度假旅游似的,舒坦得很。 “放心吧,我保证一动都不动。” 说着,他还补充一句,“还等着你请我出去呢。” 任文远虽然满心疑惑,可也没时间再琢磨李冬生这奇怪的举动了。 他赶紧整理了一下衣服,快步走出房间。 出了关押李冬生的屋子,冷风一吹,任文远打了个哆嗦。 他裹紧身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中山装,径直朝着书记办公室走去。 没一会儿,就到了书记办公室门口。 “徐书记。”任文远抬手敲了敲门。 手刚碰到门板,门“吱呀”一声就开了,他这才发现门压根儿就没关。 任文远站在书记办公室门口,透过那虚掩着的门,里头传来热热闹闹的好几个人的说话声。 “徐书记,今儿个可真麻烦您嘞!” “哎呦,不麻烦不麻烦!这可不就是一场误会嘛!” “还有劳您帮忙啦,这样吧,等会儿咱下馆子,我请客,柳爷您也一定得来啊!”这又是另一个声音。 “呵呵呵……小同志太客气。” 任文远听着这些对话,心里头直犯嘀咕,又抬手敲了敲门。 “进!” 过了一小会儿,里头才有人应了一声。 任文远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一进门,好家伙,屋里烟雾缭绕的,外面的光线把屋里几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影影绰绰的。 任文远一眼就认出了这几个人! 公社书记徐长江;旁边财务科主任关岭;供销社主任马立身;炼钢厂后勤部主任谢满仓;最显眼的,是坐在一旁的老干部柳八一! 在整个北丰公社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资历老、威望高! 这阵仗,可真是大得有些过分了。 这么多大人物聚在一块儿,到底是为了啥事儿? 徐书记正和旁边几个人有说有笑地讨论着,瞧见任文远进来,便停下了话语,抬起头来,脸上带着几分笑意,招呼道:“文远啊,你可算来了。” 任文远站在那儿,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有些局促地问道:“书记,您叫我有啥事啊?” “你先看看这个。” 徐书记说着,伸手把桌上的一封信递给了任文远。 任文远双手接过信,借着那昏暗的灯光,仔细瞧了起来。 只见信上写的是炼钢厂的采购证明,上面的红印章在这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醒目。 任文远正看着,谢主任站了起来,满脸堆笑,亲切地握住任文远的手:“同志啊,都是误会,纯粹是误会一场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任文远的手背。 “小李同志可不是啥投机倒把的破坏分子,他可给我们炼钢厂立了大功嘞!” “他打来的野味帮助了我们炼钢厂渡过难关,那些东西啊,都是我奖励他的,可千万别误会了。” 谢满仓话音刚落,就见关岭跟着接上了话茬,“那些票子是我给小李同志换的,人家可是打虎英雄,这点小小的通融,那也是应该的嘛。” 关岭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轻轻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任文远听完两人的话,仿佛被人狠狠敲了一闷棍。 他的脸色一阵阵地交替着。 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明白李冬生之前那笃定笑容背后的真正缘由。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只发出了几声干涩、模糊的音节:“这……这……是我的失职……” 徐书记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那烟头在昏暗的灯光下猛地一亮。 他抬眼看向任文远,眼神里既有审视,又带着几分欣慰。 “嗯,可算知道变通了。文远同志啊,还是那句话,做人呐,得懂得灵活变通。” “再有下次,我下不来的是台,你下的可就是岗了。” “这事儿确实是个教训,往后你做事,可得把事情摸清楚再办事。” 任文远忙不迭地点头,额头上瞬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时,一直坐在一旁静静喝茶的柳八一放下了茶杯,不紧不慢地说道: “年轻人嘛,犯错那是难免的事儿。关键是得弄明白这事儿里头的门道,以后可别再犯糊涂。” 任文远站在那儿,心里直发慌。 此时谢满仓突然开口打圆场:“这事儿虽说就是一场误会,可小任同志也是按规矩办事,也没啥大错。” “不过呢,这后续咋处理嘛……” 这话一出,任文远感觉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全都聚焦在了自己身上。 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说道:“那……领导们的意思是……我把李冬生给放了?” 徐书记咂了咂嘴,脸上露出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话是这么说,可话不能这么说。” “小李同志对咱炼钢厂那贡献可不小,咱把人误会了,还关了人家半天,咋着也得给人家一个说得过去的交代。” 徐书记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任文远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里头怕是藏着更深的利益关系。 炼钢厂在公社那可是举足轻重的存在,李冬生既然对他们有帮助,这些领导们十有八九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和炼钢厂拉近距离,顺便卖个人情。 想到这儿,任文远心里一阵发苦,暗自叫苦不迭。 处理不好,自己的日子可别想好过了。 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说道:“书记,几位领导,您就放心吧……我……我肯定会把这事儿处理好。” 第104章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徐书记没马上回应,而是把目光挨个扫向身边的人。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过了好一会儿,徐书记才微微点了点头。 “去吧,可千万别再出啥乱子了。” 说完,他就像换了个人似的,马上又跟其余几人热火朝天地唠起下馆子的事儿。 仿佛刚才那一阵根本没发生过。 任文远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神。 直到徐书记转过头看向他,笑着问:“咋啦,任同志,要不一起去吃口饭?” 任文远这才回过神来,赶忙摆了摆手,说道: “哦……不用了……真不用了……各位领导吃好喝好,我保证等你们吃完饭,指定把事儿办得利利索索的。” 说完,他转身就匆匆离开了办公室。 任文远一路小跑,赶到关押李冬生的屋子。 一推开门,就瞧见李冬生还跟个没事儿人似的,舒舒服服地躺在稻草垛上。 李冬生看到了任文远,立马坐起身来,脸上挂着调侃的笑: “哟,任副主任,这才五分钟不到呢,您这就回来了?” 旁边站岗的民兵一听这话,不乐意了,瞪了李冬生一眼,喝道: “你小子咋跟我们副主任说话呢,懂不懂规矩!” “你闭嘴!”任文远突然大声喝道,把民兵吓了一跳。 任文远这会儿心里烦躁得很,哪还顾得上这些。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说道: “放了!” “放了?”民兵一脸诧异,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没听见我说的话吗?放了!东西给人家还回去!去把大柱叫来,开拖拉机把人送回去!” 任文远的声音又高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劲儿。 民兵被任文远这副样子吓到了,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赶紧跑出去照办了。 等民兵一走,任文远黑着脸走到李冬生身边,弯下腰,用力解开他身上的绳子。 “你厉害,你有能耐!” 任文远咬着牙说道,那语气里满满的都是怨气。 李冬生倒也不生气,笑嘻嘻地说:“哎呀,任副主任,别这么大火气嘛,咱这才头一回打交道,往后日子长着呢,指不定还得打多少回交道呢,这不也算不打不相识嘛。” 任文远冷哼一声,说道:“我才不会跟一个投机分子打交道。” 李冬生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地说:“咋还说这话呢,这时代啊,就得懂得顺应,不然可不好过。” 这时候,绳子解开了,李冬生活动了一下被绳子勒出红印子的手腕,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随后,他慢悠悠地走到放赃物的地方,拿起自己的那包中华烟,抽出一根,熟练地点上,深吸一口。 接着,他又走到任文远身前,递过去一根烟,笑着说:“来一根?” “谢谢!不用!” 任文远严词拒绝,把头扭到一边,看都不看李冬生一眼。 李冬生也不恼,自己抽着烟,说道: “您呐,其实真没必要这么恨我,咱俩又没啥深仇大恨的。” 任文远不耐烦地说:“要走赶紧走,别在这儿啰嗦!” 李冬生本来还想再跟他唠唠,可看任文远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也只好作罢。 他转身刚迈出一步,突然停住了,像是想起了什么大事。 对了,自己还有仇没报! 曲梅! 尽管她完全威胁不到李冬生,可李冬生一刻没忘,这女人可是要自己死! “任主任,我知道你这会儿气不顺,可你先消消气。” “您不是一门心思要跟恶劣分子斗争到底嘛,我这儿还真就有个这样的人。” …… …… 另一边,小石棚村。 一股愁云惨雾的味儿弥漫在李家。 李冬生被抓走这事儿,对于村里大多数人来说,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唠唠嗑就过去了。 可对于李冬生他们一家,那简直就是天塌下来了。 眼瞅着距离李冬生被抓走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了,此时到了中午饭点。 村里各家各户的烟囱都冒出了炊烟,李家的烟囱也冒着烟,可这烟里,都透着股说不出的哀愁。 家里最小的李冬雨在厨房里忙活着,小小的身影在灶台前转来转去。 她心里别提多难受了,眼眶一直红通通的。 可没办法,一家人总得吃饭,总要有个人站出来做饭。 她一边往锅里添着柴火,一边想着家里的事儿,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啪嗒啪嗒地滴进了菜里。 也不知道这顿饭做出来,得咸成啥样。 她娘吕彩兰刚才醒过一次,一睁眼,没瞧见儿子,就又哭昏过去了。 李长贵去了知青点,到现在都没回来。 姐姐李冬云回来之后,就像丢了魂儿似的,一直躺在炕上,一蹶不振。 昨天一家人还热热闹闹的,怎么突然之间,这个家就像要散架了一样。 李冬雨实在想不明白,心里又委屈又害怕,可手上的活儿还得接着干。 “咚咚咚!”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屋里的寂静。 紧接着,就传来石清露扯着嗓子喊门的声音:“冬云、冬雨!快开门呐!” 李冬雨听到声音,赶紧抹了抹脸上的眼泪,小跑着过去开门。 门一推开,就看到石清露和石虎站在门口。 一看到石虎,李冬雨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忙问道:“石虎哥,你咋没事啊?” 石虎这时候看上去累得够呛,整个人都快站不稳了。 两条腿抖个不停,脸上的汗珠一个劲儿地往下滚,头发都被汗水打湿了,一缕缕地结成了块。 他顾不上喘口气,就着急忙慌地说道:“我婶跟我伯呢?我有要紧话跟他们说!” 李冬雨赶忙回答:“我娘在屋里呢,我爹去知青点了。” 石虎又追问:“他俩没啥事儿吧?” 一提到这个,李冬雨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脑袋也垂了下来,泪珠在眼眶里直打转,就差没掉下来了。 石虎一看这情况,心里一紧,赶忙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别哭别哭!咱哥没事儿!冬生哥没事儿!” 李冬雨一听,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惊喜和疑惑。 还没等她问清楚,石虎就接着说:“把人都叫来!有好戏给他们看!” 石虎话刚说完,就听到院子外头远远地传来了拖拉机“突突突”的轰鸣声。 第105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随着公社那辆冒着黑烟的拖拉机缓缓驶入小石棚村。 原本还笼罩在一片沉闷氛围里的村子,一下子就像炸开了锅。 “都快去大队部看!冬生又回来了!身上没被捆!” “啥?这咋还能回来的?不会是家里还有东西没查干净吧?” “管他那么多呢!快去看看!不会是冬生把咱们给出卖了吧!?” “那我可真要去看看!” 就这样,靠着邻里之间你一言我一语的互相传播。 没多会儿,村部门口就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 大家你推我搡,都想挤到前面去瞧个究竟。 而在人群的正中央,李冬生稳稳地站在那儿,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的旁边,是拿着大喇叭的任文远。 任文远清了清嗓子,“咳咳……” 这声音通过大喇叭,瞬间传遍了村子里的每个角落。 原本嘈杂的人群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竖起耳朵,等着听他要说些什么。 “乡亲们!同志们!” 任文远的声音在村子上空回荡,“在这里,我给各位先赔个不是!” “之前呢,是我们公社这边出了误会,把冬生同志给误抓了。现在调查清楚了,冬生同志根本就不是投机倒把分子!” 任文远的话一出口,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惊讶的唏嘘声。 “冬生同志这几日来,给炼钢厂的前线工人提供了野味补给,推进了工作进展,对咱公社的建设那可是立了大功!” “厂内领导为了奖励李冬生同志,特发奖金以示表扬,只是李冬生同志为人低调,不爱张扬,才导致我们两边交接失误,一切都是一场误会!李冬生同志是清白的!在此,我再次为各位父老乡亲赔礼不是!让你们受惊了!” 听到这儿,人群里的议论声更大了。 “哎呀,我就说冬生这孩子不是干坏事的人!” “就是就是,之前还冤枉人家!” 虽然这么说,可更多的人感到安心,是因为自己不用受牵连。 李长贵站在台下,听着任文远澄清李冬生的话,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回想起儿子被抓的这几个小时,他感觉像过了好几年那么漫长。 此刻,有惊无险的喜悦让他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不停地往下淌。 周围的乡亲们见此情景,纷纷围拢过来。 “长贵啊,可算没事了,冬生这孩子福大命大。” “这下可好了,一家人能团圆了,冬生还是公社先进分子!” 李长贵哽咽着,连声道谢,心里暖烘烘的。 就在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安慰李长贵的时候,台上的任文远清了清嗓子,再次拿起大喇叭,声音洪亮。 “酿成这桩误会,责任在我,这点毋庸置疑。但是!咱们可坚决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破坏团结、扰乱团结的捣乱分子!” 任文远这话一出口,原本还在小声议论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李冬生站在一旁,欣慰地看了任文远一眼。 他知道,事情终于要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了。 任文远缓缓扫视一圈人群,随后提高音量,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次,有人恶意举报,夸大事实,故意抹黑冬生同志,差点酿成大错!” 这话一说,大家心里都明白,任文远指的是谁——曲梅! 之前曲梅那副嚣张的模样还历历在目,她可不只是想让李冬生倒霉,还想拉着整个小石棚村一起受罚! 要不是李冬生把事情都扛了下来,现在村子还不知道要乱成什么样。 村民们早就对曲梅一肚子火了,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发泄。 现在任文远把话挑明了,大家的愤怒瞬间像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领导!她今天敢恶意举报冬生,明天就敢举报别人!咱这村子还能安宁吗?” “就是啊!但凡以后谁家日子过得好点,她指定又要偷偷抹黑,到时候俺们都得跟着冤枉,领导们也得跟着麻烦!” “这种人就是咱村的害群之马!领导必须得严惩,把她送到下牛棚,去下马场改造!” “下牛棚!下马场改造!” 村民们的呼声越来越高,一声接着一声。 像海浪一样,都把矛头直直地指向了曲梅。 而这一切,不仅是李冬生想看到的,也是任文远所期望的。 他本来抓李冬生为的就是自己。 这事儿要是处理好了,自己的政绩肯定能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至于抓的到底是谁,对他来说,真没那么重要。 只要能把这事儿办得漂亮,让自己脸上有光就行。 任文远又对着大喇叭喊起来:“乡亲们,人民群众里面也有坏人啊!” “这种人为了自己那点私利,就妄图搅乱局势,妥妥的破坏分子!咱们作为人民公仆,可绝不能助长这种歪风邪气,也绝不能让同志们寒了心!” …… 另一边,在草店子村。 曲梅一家正围坐在自家那略显破旧的饭桌前,吃着大队发下来的救济粮。 这救济粮和往常没啥两样,嚼在嘴里就跟嚼木屑似的,难以下咽,而且那分量也是少得可怜。 可曲梅却吃得津津有味,她一边吃,一边在心里暗自得意。 一想到李冬生这会儿估计连牢饭都没得吃,甚至还可能要吃枪子儿,她心里就乐开了花。 觉得自己手里这难啃的救济粮,都成了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每一口都吃得有滋有味,脸上还时不时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笑。 可没高兴多久,曲梅突然皱起了眉头。 原本吃得正香的嘴也停了下来。 因为她闻到了一股别样的味道——鱼肉的香味,是从隔壁老郭家飘过来的。 这香味很快在这简陋的农家小院里弥漫开来。 虽说农家做菜没多少油,也不太会去腥,这鱼香里还夹杂着些腥味。 但和手里这干巴巴的救济粮比起来,那简直就是天上地下。 “咋回事这是?”曲梅放下手里的碗筷,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坐在一旁的林倩,咽下嘴里的饭,解释道:“隔壁老郭家钓到鱼了呗,刚才我还瞅见了,好家伙,可大一条呢!” 小儿子也被这香味勾得直咽口水,鼻子使劲儿地吸着。 那模样,就差没把整个脑袋都伸到隔壁去了。 突然,他眼睛一亮,兴奋地嚷嚷起来:“娘!河里的东西那也是公家的啊!他们一家指定没上缴,肯定是偷偷吃的!咱把他们举报了啊!” 曲梅一听,脸上顿时乐开了花,伸手摸了摸小儿子的头。 “不愧是俺的种,就是机灵!娘这就去!” “该死的老郭家,有鱼吃也不知道给咱们分一半,之前就给了几个烂野菜,谁稀罕呐!” 说着,她把手里的碗筷一放,撸起袖子,就准备站起身往外走。 可就在她刚要起身的当口,却瞅见远处有一大票人,正翻过坡岭,浩浩荡荡地朝着自家的方向走来。 定睛一看,人群里竟然还有她最不想看到的人——李冬生! 第106章 为大队除一害 曲梅双腿像是被钉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看着李冬生一行人越走越近。 李冬生随着人群缓缓靠近,他的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意里,却没有丝毫的温度。 “曲大婶,你这是什么表情啊,怎么跟见了鬼似的?” 曲梅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你……你咋出来了?你凭什么还能出来?” “领导!抓他啊!还有这群人!他们都该被抓啊!” 任文远走上前,严肃地说道:“曲梅同志,经过调查,你造谣污蔑、恶意中伤李冬生同志,严重影响了他的名誉和正常生活,还干扰了村子里的和谐稳定。” 曲梅一听,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我……我没造谣!那李冬生就是犯了事,我只是实话实说!” 她还不明白一个道理,实话要看从谁嘴里说出来。 就算是实话,也是要为权威让路的。 两个民兵站了出来,“领导都说李冬生同志是被冤枉的!你的意思是你比领导还清楚?!” 曲梅还在一口咬定,“我说的真的都是事实啊!” 任文远懒得听她继续讲话。 “上级领导已经调查清楚,李冬生同志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村子的发展,是为了大家能过上好日子。而你却在背后恶意散布不实言论,误导群众。” “恶意举报,夸大其词,故意使坏,破坏团结,还不知悔改,为维护北丰公社团结,经上级批准,破坏分子曲梅一家,判处长期劳动改造,待深刻反省自身错误!” 这时,早就被曲梅惹怒的村民在旁纷纷拍手叫好! “领导罚的对!必须送去改造!” “赶出公社!送去改造!” “送去改造!” 曲梅脸色顿时一阵煞白,心里又气又急,不知所措的看向自己的孩子们。 几个儿子此时也被这阵仗吓得不敢吭声。 就在曲梅不知所措的时候,隔壁老郭听到动静也走了出来,张望着头看热闹。 大儿子病死乱投医,指着邻居老郭就道:“领导!别抓我娘!我要戴罪立功!他偷吃公家的鱼,没上缴!” 老郭一听,疑惑的挠了挠头:“爷们,你可别乱冤枉人。这鱼是我在大队鱼塘钓的,村里都有登记。再说了,我正要给大伙送些过去呢,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 任文远眉头一沉,“事到如今还想破坏大队团结,这一家已经不是一般的恶劣分子了!必须出重拳!” “同志们!把他们一家都给抓起来!” 此话一出,响应云集! 小石棚村的村民全都自发的上前,七手八脚的将一家子团团按住! 曲梅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我那是为了维护村子的风气,谁知道他那些事儿是误会啊!都是误会!误会啊!” 一个村民实在忍不住了,冲上前喊道:“你少在这儿装蒜!你就是眼红冬生,故意使坏!” “哎呦,手滑了,没打疼你吧?” “我也手滑了……” 林倩本来还在屋里头猫着,瞅见外面这乱糟糟的大场面,腿肚子一软,差点就给跪地上了。 比起自己那咋咋呼呼的兄弟和老娘,她倒是显得格外平静。 被民兵拿绳子捆住手脚的那最后一刻,她脑袋使劲儿往前探,目光越过乌泱泱的人群,直勾勾地看向李冬生。 这时候的李冬生,正跟那个以前审问过他的女知青唐素君,有说有笑地聊天。 眼皮子都没往她这边撩一下。 …… 唐素君微红着脸,有些不自在地拢了拢头发,磕磕巴巴地说: “你刚才谢我是什么意思,我又没帮上你什么忙。” “你安全就好,不用谢我。” 李冬生瞧着唐素君这害羞的模样,心里更笃定了猜想。 这次的事儿,大部分都跟他预想的一样。 就是唐素君对他的上心程度,可真是个意外之喜。 经过这次的事,李冬生肯定了,这姑娘指定是对自己有点意思。 正好自己也稀罕人家。 虽说之前教石虎知识的时候,他嘴巴跟抹了蜜似的,说的天花乱坠。 可真轮到自己跟喜欢的姑娘相处,反倒变得扭扭捏捏,不知道咋开口了。 “真的你帮我挺多的,起码让我爹安心了不少,我心里都记着呢。” 正说着,任文远带着被捆得结结实实的曲梅一家从旁边路过。 任文远脚步顿了一下,脸上表情复杂,眼睛盯着李冬生,嘴唇动了动,像是有一肚子话要说。 可最后啥也没憋出来,只是挥挥手,催促着旁边的民兵:“走,赶紧的!” 就这么带着人走了。 唐素君瞅见任文远那奇怪的样子,忍不住问李冬生: “对了,你到底是咋做到的?我可从来没听说过,被定了罪的人还能平平安安放回来的!” 李冬生挑了挑眉毛:“听你这话,你对这事儿还挺门儿清呢?咋,以前见过不少啊?” 唐素君一听,心里暗道,能不清楚吗? 她爹可是四九城里的大官,后来被下了牛棚,她才下乡插队的,对这种事自然清楚。 可这些事儿她也不打算随便跟人讲,于是赶紧摆摆手说: “哪有,我就是好奇,行了,你能平平安安回来比啥都强。” 说完,她指了指后面,“你快扭头看看吧,有人在那儿眼巴巴等你呢。” 说完,唐素君就红着脸,快步走了。 李冬生听她这么一说,赶紧回过头,就瞧见自己爹和两个妹妹站在那儿,眼睛都哭得通红。 两个妹妹一看到他,“哇”的一声就冲了过来,直接扑到他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哥,你可算回来了,我们都担心死你了!”李冬雨们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李冬生一手一个,轻轻拍着妹妹们的背,笑着说:“都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也不嫌丢人!” “瞅瞅这周围全是人呢。要哭咱回家哭去。” 可妹妹们哭得更凶了,李冬生没办法,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吧行吧,那就把肩膀借给你们靠一会儿。” 妹妹们在他怀里抽抽搭搭地点点头。 李冬生看着妹妹们,又好气又好笑,抬眼看向自己的爹。 他爹眼眶也是红红的,一看就是刚哭过。 可这会儿,老人家咧着一嘴大黄牙,笑得合不拢嘴。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走,咱回家,你娘还在家盼着呢!” 第107章 平淡又难得的团圆 第一百零七章 吕彩兰直挺挺地躺在土炕上,两眼无神地盯着房梁。 身旁的枕头早就被泪水浸透了,炕的热气把它烘干,可没一会儿又被新一轮的泪水打湿。 留下了一大片皱巴巴、颜色深得刺眼的印子。 她悠悠转醒,只觉得脑袋昏沉沉的,双眼肿得像熟透的桃子,又胀又痛。 眼皮好似被胶水粘住,怎么也睁不开。 只能模模糊糊地瞧见屋子里那几件破旧的家具,影影绰绰的。 她的目光扫到墙角,那儿原本放着儿子给自己买的棉花和布。 想着能扯块新布,给家里人都做身新衣裳,棉花也能絮个厚实的棉被。 可现在,啥都没了,全没了。 就连儿子都没了。 一想到儿子,吕彩兰的心就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厉害。 泪水又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差点夺眶而出。 “娘!我回来了!” 李冬生那熟悉的大嗓门在院子里响起,吕彩兰恍惚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这一天,她总是在梦里听到儿子的声音,每次满心欢喜地睁开眼,看到的却只有空荡荡、冷冰冰的屋子。 失望一次又一次把她淹没。 可即便知道可能是幻觉,她还是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声音带着哭腔,又沙哑又虚弱: “回来好,回来好,冬生,快过来让娘看看。” 李冬生几步跨进屋子,一眼就看到了炕上形容憔悴的娘。 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酸得厉害。 他快步走到炕边,吕彩兰像是有感应似的,一下子伸出手,用力捧住他的脸。 那双手因为激动和长久的劳作,粗糙干裂,像砂纸一样摩擦着李冬生的脸颊。 “嘶……娘,你这是干啥呢,弄痛我了,快放手。”李冬生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赶忙说道。 “娘不放!” 吕彩兰生怕眼前的儿子像之前的幻觉一样,眨眼就没了。 手上的劲儿不仅没松,反而攥得更紧了,指甲都快掐进李冬生的肉里。 “娘!你这是要掐死我啊,我是冬生啊!”李冬生疼得直叫唤。 听到这话,吕彩兰猛地回过神来。 她先是慢慢松开了手,紧接着又小心翼翼地在李冬生脸上摸了又摸,从额头到下巴,仔仔细细地感受着儿子脸上的温度和轮廓。 那真实的触感让她终于相信,儿子真的回来了。 “真是冬生?”她声音颤抖,带着一丝不敢置信。 “真是冬生……” “真是冬生!!” 李冬生看着娘,眼眶也红了,笑着说:“那可不就是我嘛,还能有假?” 吕彩兰一下子把李冬生紧紧搂在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李冬生轻轻拍着娘的背,无奈又心疼地笑了笑, “娘,你记不记得,我生日那天睡醒后的反应?” 吕彩兰一边哭一边点头,“咋能不记得呢,那天本来要去林倩家提亲的,你一觉睡醒抱住娘就哭,可把娘吓坏了。” “你现在的反应就和那天的我一样。”李冬生笑着说。 “是吗?那一样就一样吧。” 吕彩兰破涕为笑,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这时,外面传来李长贵扯着嗓子喊的声音: “孩他妈!啥时候做饭啊?我都快饿死了!” 紧接着是冬雨的声音:“我不都做饭了嘛。” “你做那玩意儿能吃啊?齁咸!我要吃你娘做的!”李长贵嘟囔着。 吕彩兰揉了揉哭得红肿的眼睛,不小心碰到伤口,疼得“嘶”了一声,但很快就咧开嘴笑了,问李冬生:“冬生,饿不饿?” “饿!都快前胸贴后背了。”李冬生夸张地说。 “等着!娘这就去给你做饭!做你最爱吃的玉米糊糊,再贴几个苞米饼子!” 吕彩兰说着,手脚麻利地从炕上下来,趿拉着鞋就往厨房走去。 脚步都轻快了不少,仿佛那些苦难都已经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吕彩兰在厨房里忙着,灶火坑里的火苗一蹿一蹿的,怎么都烧不旺。 “孩他爹!家里柴火可不够了!你今儿个上坡砍的柴放哪儿去了?再这么烧下去,这饭都做不熟!” 李长贵正蹲在院子里,翻弄着那些被民兵折腾得乱七八糟的家什,听到媳妇喊,一拍大腿。 “哎呦我这脑子!老毛仓跟我说冬生出事儿了,把我吓得魂儿都没了,柴火跟斧子扔山上就跑回来,全给忘拿了!” “我得赶紧去捡回来,可别让人给顺走喽!” 说着,把手里的破箩筐一扔,急匆匆地就往门外走。 李长贵又扭头冲屋里喊:“冬云,你麻溜儿地去你仓叔家借两捆柴火,先给你娘把火生旺喽,别耽误做饭!” 接着,他又看向在厨房帮倒忙的李冬雨,皱着眉头说:“冬雨,别给你娘添乱了,你把院子里这些东西好好拾掇拾掇。” “奶奶的!那些人来的时候翻箱倒柜,把咱家东西全搬走了,现在还回来也不放回原处,就这么乱七八糟堆在院子里,看着闹心!” 李冬生坐在屋里,听着院子里爹娘和妹妹们的声音,心里暖烘烘的,不由自主地笑了。 这热热闹闹的场景,就好像之前那些糟心事都没发生过。 一家人还是像往常一样,平平淡淡地过日子。 这种平凡的幸福,在经历了生死离别后,显得格外珍贵。 经历了这次的磨难,李冬生心里清楚,一家人都格外珍惜这份团圆。 他也明白,生活还得继续。 可有些事儿,他是无论如何都忘不了的! 那个杨伟,那个狠心甩了自己妹妹的负心汉! 李冬生的眼神里就闪过一丝狠厉,他暗暗发誓,一定要让那小子付出惨痛的代价,十倍都不够! 更重要的是,还有那些领导。 李冬生心里明白,这次自己能平安回来,与其说是他们大发慈悲,给自己面子,倒不如说是看在那些肉的份上。 在他们这些大人物眼里,自己的死活根本就不值一提。 他们在乎的只有自己的利益,只有源源不断的肉。 这次他们救了自己,可这人情债,重如泰山。 他们既然能把自己捞出来,就能再把自己送进那暗无天日的地方。 虽说目前来看没这个必要,但李冬生心里明白,自己可不能不懂事。 得赶紧多打点野味,给那些领导送去,把这个人情尽快还上。 只有和他们紧紧绑在一起,让他们尝到甜头,以后自己的日子才能好过,一家人才能平平安安。 就像在这风浪里行船,只有让这些大人物和自己坐在同一条船上。 才能稳稳当当,不怕任何风浪。 正想着,吕彩兰的声音从厨房传了过来:“冬生!饭做好了!赶紧出来吃饭吧!” 李冬生这才回过神来,甩了甩头,把那些烦心事都抛到脑后。 当下,还是先好好享受这难得的幸福时光。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顿饭,比什么都重要。 “来了!这就来!” 第108章 你大爷永远是你大爷 第一百零八章 一家人忙里忙外,等终于能坐下来吃午饭的时候,眼瞅着都两点多了。 八仙桌被擦得干干净净,一家人围坐在桌前,桌上摆着玉米糊糊、苞米饼子,还有一碟咸菜,一锅炖菜和罐头肉。 或许是为了庆祝什么,平时精打细算的吕彩兰这次可舍得下料,满满一锅炖菜大半都是肉。 明明昨天也是这样一起吃饭,可李冬生却觉得好像隔了好久好久。 经历了这些事儿,这普普通通的一顿饭都显得格外珍贵。 吕彩兰往李冬生碗里夹了个苞米饼子,一脸担忧地问: “冬生啊,他们以后不能再找你麻烦了吧?” 虽说儿子有本事她打心眼里高兴,可在一个母亲心里,孩子平平安安才是头等大事。 她接着又劝道:“要不咱别当猎人了,这活儿太危险。咱现在挣的钱也够花一辈子了,犯不上再去冒险。” 李长贵正呼噜呼噜喝着玉米糊糊,听到这话,夹了一筷子咸菜,边嚼边说:“你这不是瞎操心嘛。” “你寻思寻思,要是还有事儿,冬生能顺顺当当坐这儿吃饭?” 吕彩兰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我咋就不能操心了?我是孩子他妈,我不操心谁操心?你就一点不担心孩子?” “嘿!我还真不咋担心!”李长贵把筷子一放,得意洋洋地说。 “你还不知道吧?刚才领导来的时候,当着全村人的面说的,咱冬生是领导上头的领导给澄清的!” 他故意卖个关子,顿了顿,“你知道这叫啥不?这叫有能耐!你瞎操心个啥?” 吕彩兰有些疑惑:“领导上头的领导?那得多大的官啊?” “你就别管多大官了!反正咱冬生有出息,连大领导都得高看一眼,你还怕啥?”李长贵说得唾沫星子乱飞。 可吕彩兰还是放不下心,皱着眉头说:“老话说伴君如伴虎,跟领导走得太近,不见得就是好事儿。” 李冬生听着爹娘你一言我一语地拌嘴,就像小时候一样,心里暖乎乎的,忍不住笑了。 爹娘说的都在理,可人情世故这东西,哪能那么容易就撇清呢。 “吃饱了,真好吃!” 李冬生把碗筷一放,打了个响亮的饱嗝,起身就往屋里走,准备换衣服拿装备。 吕彩兰赶紧跟了进去:“冬生,你这是干啥去?又要上山啊?” “不然呢?我不得去打猎啊。” 李冬生心里惦记着还人情的事儿。 现在家里就半匹狼,哪够那些人分的,得赶紧再去弄些猎物回来。 “就不能在家待着?娘这心里担心你啊。” 吕彩兰拉着李冬生的胳膊,眼里满是担忧。 对李冬生来说,这次的事儿他早有准备。 从被举报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该怎么应对,所以倒没觉得有多害怕。 可对吕彩兰来说,那简直就是天塌了,她差点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儿子了。 李冬生看着母亲满是担忧的脸,心里一软,叹了口气说: “行吧,娘,我今天不上山了。我去找虎子玩会儿,行不?” “那你可答应娘,千万别上山,而且早点回来,就五点,必须回来!” 吕彩兰生怕李冬生反悔,赶紧叮嘱道。 李冬生都记不清自己长大以后,娘多久没这么管着他,规定他啥时候回家了。 现在再听到这些话,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小时候,心里有种别样的温暖。 “好好好,我听娘的,五点保准回来。” 李冬生笑着应道,看着母亲安心的样子,他也觉得格外满足。 从家里翻出几包大前门,又抓了一把花花绿绿糖纸包着的水果糖,一股脑塞进口袋里。 顺手从院子里的柴堆旁掐了一根竹签,一边慢悠悠地剔着牙缝里的肉丝,一边哼着小曲儿,李冬生晃晃悠悠地朝着石虎家走去。 走在村里的土路上,李冬生一路上是瞧见男人就发烟,要是碰上孩子妇女就给糖,顺便再唠上几句家常。 和领导打好关系固然重要,可邻里邻居的关系更不能差。 要是像周扒皮似的,把人都得罪光了,激起民愤,那就算有再大的靠山,也保不住自己。 所以这些小恩小惠,他从不吝啬。 虽说他知道这些东西换不来真心实意,但好歹能让大家心里头对他有点好感。 就算以后真有啥事儿,大伙想落井下石的时候,也能犹豫犹豫。 就这么一路走一路发,等走到石虎家的时候,一大把奶糖已经没了踪影,烟也只剩下一包。 他进了石虎家院子,跟老太太熟稔的打了个招呼,便熟门熟路地进屋去找石虎了。 一推开门,就瞧见石虎四仰八叉地躺在土炕上,像一滩烂泥似的。 李冬生乐了,打趣道:“大白天的,你咋就睡上了?” 石虎有气无力地翻了个身,哼哼唧唧地说:“哥,我这两条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你是不知道,我那三轮车链子都快被我蹬掉了,差点没把我累死,我可得好好歇会儿。” 今早上,李冬生刚知道自己被举报的时候,当机立断就让石虎把刚买来的烟酒啥的,一股脑都带上,赶紧去找炼钢厂的谢主任。 石虎二话没说,撒腿就跑,这才有了李冬生现在平平安安站在这儿。 李冬生坐在炕沿上,笑着说:“你就是太心急了,我都跟你说了,别慌。” “把东西给谢主任,把情况一五一十跟他说清楚就行。” “他心里有数,一个人情对他来说不算啥,他肯定不想断了咱们这么稳定的供肉路子。” 石虎撇了撇嘴,一脸委屈地说:“哥,你说得轻巧,我能不担心嘛?这事儿可也关系到我自己的安危呢!” “不过你说奇不奇怪,那看门的柳大爷凑啥热闹啊?” 李冬生一听,脸色一变:“柳爷?他也掺和进来了?” 李冬生之前就知道自己被人捞出来了,还以为全靠谢满仓。 听石虎这么一说,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 石虎赶紧解释:“我一进炼钢厂,柳爷看我跑得急急忙忙的,还拎着这么多东西,就问我咋回事。” “我那会儿心里正发愁呢,就跟他倒苦水了。” “你猜怎么着,这老头也真是有意思,连安慰人都不会。” “他拍了拍我肩膀,说这事儿交给他,还说就是个小问题。” “我当时哪顾得上他啊,心里想着一个看门老头能有多大能耐,就赶紧去找谢主任了。” 第109章 钓鱼还礼 第一百零九章 一听到柳爷,李冬生虎躯一震。 石虎根本不晓得柳爷有多大能耐,可李冬生心里门儿清啊! 那柳爷跺跺脚,这一片儿都得跟着晃三晃。 “那后来?”李冬生追问。 “后来啊,谢主任听了你的事儿,麻溜儿地就往公社赶去了,还跟我讲,让我把心放肚子里,啥事儿没有。” “我把带的礼留下,就蹬着三轮回来给家里人报信儿了。这不,刚到村口,就听见后面拖拉机突突突地响,我就知道是你回来啦。” “我问的是柳爷咋样了!”李冬生急得直拍大腿。 石虎挠挠头,回忆了一下,“当时我着急忙慌的,真没咋在意他。不过我出来的时候,好像没瞅见他人影了。” 李冬生一听,手紧紧扶着额头,脸上的愁容都快溢出来了。 这柳爷为啥要帮他呢? 说实在的,他俩也没多少交情啊,李冬生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 难不成这老爷子真是闲得慌,没事儿找事儿干? “哥,你咋突然一脸苦相啊……”石虎瞅着李冬生,一脸疑惑。 李冬生无奈地瞅着石虎,张了张嘴,想说点啥。 可又一想,这事儿也不能怪他,石虎确实是按照自己说的做了。 “算……没啥事儿……”李冬生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不管咋说,这个人情肯定得还。 哪怕不知道柳爷到底图啥,也得先送点东西表表心意。 这么看来,要还的礼,比他原先想的可多多了。 而且不用寻思,老爷子啥好东西没见过,自己有的,人家指定都不稀罕。 思来想去,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也就只有点野味了。 李冬生正琢磨着呢,旁边的石虎已经从被窝里钻出来,麻溜儿地开始穿衣裳。 “起来干啥玩意儿?”李冬生瞅他一眼问道。 “那还用问嘛,跟你进山呗!” 石虎一边套着衣服,一边兴奋地说。 “哥,你找我除了进山还能有别的事儿啊?再说了,咱现在背后有人撑腰,打猎、卖货,那不都能放开手脚干!” 李冬生笑了笑,“你小子现在干劲也是足啊,不过可惜,我答应我娘了,今天不进山。” “啊?那今天干啥?”原本兴高采烈的石虎,一下子就像霜打的茄子,蔫了。 李冬生收起失落的表情,转而一笑,“嘿嘿!不让我进山,又没说不让我下河,走!钓鱼去!” 这话一出口,石虎的眼睛一下又亮了! “好好好!好久都没钓鱼了!这个我乐意去!我去拿鱼竿!” 两人拿上自制的鱼竿和工具,朝着村子里那条河去了。 二人来到了老地方,河面冻得严严实实,像一块粗糙的毛玻璃。 冰碴子在呼啸的北风里滴溜溜地打着旋儿,看着就让人浑身直冒冷气。 “嘶……这冬至都过了老长时间了,咋还这么冷呢!” 石虎冻得直打哆嗦,一边说着,一边伸出腿使劲儿踩了踩冰面。 “这几天雪下得老大了,天又冷,这河面能不冻上嘛。” 李冬生裹了裹身上的棉袄,嘴里哈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寒风里。 一边说着,一边朝着四周仔仔细细打量着。 “哥,你搁这儿找啥呢?”石虎搓着冻得通红的手,一脸疑惑地问道。 “找冰坑呢。” 李冬生眼睛一眯,目光一下子定住了,锁定在了不远处。 那儿有明显的脚印,旁边还扔着一块大石头。 “走!就那儿!” 李冬生一挥手,朝着那边走去,石虎提上竹篓赶紧追上。 走着,李冬生还不忘给石虎解释:“最近这条河平时来钓鱼的人多,指定有他们用过的冰洞,咱就不用费劲自己破冰了,多省事儿。” 到了地方,果不其然,这儿的冰面和别处大不一样。 有一个几十厘米见方的不规则圆形冰面,颜色格外的黑。 一看就和周围冻得发白的冰面不一样。 李冬生从一旁拿起冰镩子奋力捅了几下,鞋底在冰面上用力地搓着,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不一会儿,就开出了一个脸盆大小的窟窿。 “哥,牛逼!” 石虎蹲在旁边,不停地哈着气。 那白雾刚冒出来,就立马结在了狗皮帽子的绒毛上,活像个白胡子老头。 “不过哥,这冰洞算是人家的吧?咱用人家的地方,他们知道了能不生气吗?” “生啥气啊!生锤子气!啥叫人家的,这冰窟窿是河里的,河是集体的,那冰窟窿自然也是集体的!” 李冬生一仰头,理直气壮地说道。 最近他可算学会这招了。 一句“集体的”,能省不少麻烦事儿呢。 “这也是人家曲梅教我的门道,一般人我可不告诉他。” 兄弟俩会心一笑。 “那等她回来可得谢谢她呢。” “等吧!没个几年回不来了!” 李冬生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把钓线顺进冰窟窿里。 那用高粱杆削成的浮漂在水面上一沉一浮的。 石虎也赶紧蹲下身子,有模有样地学着李冬生的动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冰窟窿。 “阿嚏——!” 李冬生打了个响亮的喷嚏,鼻子冻得通红。 他裹紧身上的军大衣,接着说道:“柳根鱼就稀罕往冰口子这儿扎堆,这节气……” 话还没说完呢,就见那浮漂猛地往下一沉! 李冬生眼睛一亮,手腕一抖,使出个巧劲儿,钓线瞬间绷得紧紧的,就像一张拉满的弓弦。 冰层下面一道银光闪过。 一尾尺把长的鱼带着水珠,被利索地拎出了冰洞。 鱼身上的金鳞片在阳光下一闪一闪,上面还缀满了墨绿的斑点,背鳍支棱着十三根尖刺。 “好家伙!是鳌花!” 见过一次,石虎就不陌生了,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抄起竹篓的手止不住地哆嗦。 跟李冬生出来钓鱼这么多次了,他早就知道自己就是个跟着凑凑热闹的“气氛组”。 自己哥每次都能钓到不少鱼,他钓半天都不见得能钓到一条。 所以他索性就把帮忙的活儿干好,啥装鱼、拎东西,他都包了。 竹篓一伸,稳稳地把鱼框住,石虎麻溜地跑到岸边的浅洼处,把鱼放了进去。 这鳜鱼在关内都叫桃花鱼,可到了东北这冰天雪地的地方,那可就成稀罕玩意儿了。 村里老一辈人都说,这鱼开春的时候会追着桃花汛,可到了寒冬,本应该猫在深潭里不出来。 不过李冬生有系统幸运值,撞上这种大运,他自己都觉得不稀奇了。 要是能多钓几条这种鱼,拿去送给柳爷,想必柳爷也能看得上眼。 毕竟这种稀罕鱼可不好找。 “哥,这鱼放不放啊?”石虎在旁边扯着嗓子喊道。 自从前几天李冬生上山不打猎,反而搞起了放生。 可把石虎吓得不轻,他现在都还有点后怕呢。 “放了?放了我拿你去还人情啊?”李冬生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这鱼可不能放,当务之急是还人情。 至于水里的“眼线”,留着也没啥用。 石虎一听,嘿嘿一笑,这下可算是把心放回肚子里了。 第110章 越混越人精 哥俩在冰面上一钓就是一个钟头。 放鱼的水洼热闹得像炸开了锅,鱼挤得满满当当,鱼尾扑腾个不停,多出来的都快蹦到外面去了。 两条金鳞赤尾的鳜鱼;两条狗鱼,个头不小;还有三条柳根鱼。 这一趟下来,收获那叫一个满满当当。 李冬生心里默默算着自己的幸运值,就剩两点了。 寻思着差不多再钓上一条鱼,就可以收拾家伙事儿回家了。 明天把鳜鱼和狼皮子给柳爷送去,那狼肉就给供销社马主任,剩下的鱼,就分给谢满仓和关岭。 这日子一天天过,认识的人也越来越多,李冬生心里还挺感慨。 “啧,要是能再钓个王八就好了,老人家一般都稀罕这东西。” 李冬生鼻子冻得通红,打了个喷嚏,嘴里嘟囔着。 “哥,这天儿冷得狗都不爱动弹,王八更懒,要不咋骂人都骂懒汉王八蛋呢!” 石虎咧着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接起话来。 哥俩正唠着呢,对岸突然传来冰爬犁“吱呀吱呀”的声音。 “嚯,这不是冬生嘛!” 看鱼的老徐头挑着两扁担,晃晃悠悠地过来了,冻得红扑扑的脸从围脖里探出来。 “队上正组织刨粪堆呢,你俩倒会找地方偷懒,在这儿享清闲呐!” 石虎手忙脚乱地把手里的鱼往棉裤裆里塞,同时用身子紧紧挡住身后的水洼。 那冰凉的鱼尾贴着肚皮扑腾,冻得他直抽抽,脸上的表情别提多精彩了。 “徐叔,俺们这是响应除四害号召呢,钓水蚊子呢!”李冬生脸上笑嘻嘻地打趣道,一点都不慌。 “冬天上哪儿找水蚊子去,你这小子就会哄我!” 徐叔被逗得哈哈大笑,“公社的鱼苗才撒下去半个月,你俩可别把鱼苗当鱼给钓走咯!” “放心吧徐叔!那鱼苗还没我鱼钩大呢,我能分不清?” “说起来,您老这是忙啥去啊?”李冬生一边打着哈哈,一边转移话题。 老徐头晃了晃身上的扁担,“刚整了点粪票,给地里浇大粪去!这玩意可金贵着呢!” 李冬生把烟掏出来,烟盒里留下两根,抬手就抛给了对面,“徐叔,抽烟呢!” 老徐头挑着扁担,不方便弯腰,只见他右脚一撇一挑,就跟练杂技似的,把地上的烟盒稳稳地送到了手里。 打开一看,是中华烟,顿时乐得合不拢嘴,露出一排大黄牙。 “行行行!你俩就搁这儿钓你的‘水蚊子’吧!就当我没来过!” 说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美滋滋地抽着烟走了。 石虎见老徐头走远了,才扒开棉袄,把鱼掏出来,鱼鳃还一张一合地翕动着。 “嘶,这鱼可冻死我了,再塞一会儿,我都能变冰雕了!” 石虎一边嘟囔,一边甩着冻麻的手。 李冬生望着对岸老柳树上挂着的冰溜子,忽然发现树根处的积雪有被烟袋锅戳过的小圆洞。 这是东北老炮儿抽烟的习惯,在雪地里戳个坑当烟灰缸。 就在这时,高粱杆做的浮漂轻轻动了一动。 李冬生眼疾手快,使劲一拉,嘿,又是一条鳜鱼! “得嘞!这下够数了,回家!” 李冬生站起身,把鱼竿一收,心满意足地说道。 石虎也麻溜地收拾好东西,哥俩哼着小曲儿,扛着满满当当的收获,迎着寒风,高高兴兴地往家走去。 …… 第二天,天边才泛起一丝鱼肚白,凛冽的寒风还在呼呼地刮着,李冬生和石虎哥俩就已经忙活开了。 还是蹬着那辆从炼钢厂倒腾来的旧三轮。 车斗里堆着半匹已经剥了皮的狼,旁边是一张处理好的狼皮,狼皮边上,是昨天刚钓的鱼,用线穿得整整齐齐。 其中三条鳜鱼还特意打了个鲜艳的红结,一看就是费了心思的。 “虎子,一会儿咱先去东街一趟。” 李冬生裹紧身上的棉袄,大声说道,嘴里呼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冷风里。 “明白嘞,哥!” 石虎应了一声,脚下一使劲,三轮便“嘎吱嘎吱”地向前驶去。 速度还挺快,不一会儿就到了东街黑市。 李冬生心里一直记着答应马立身的事儿呢。 他可惦记着在供销社给妹妹谋个工作,这点顺手的事儿,他可不敢忘。 到了黑市门口,李冬生跳下车,左右张望着。 等了老半天,也没瞅见马立身的人影。 “咋回事呢?是来早了?” 李冬生心里犯起了嘀咕,正准备转身回去,突然,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凑了过来。 这人看起来很年轻,和李冬生差不多大,脑袋左顾右盼,最后看着李冬生。 李冬生见状,赶忙摆了摆手:“不好意思啊同志,这肉不卖。” 那人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同志,你是李冬生吧?” 李冬生一愣,疑惑地上下打量着他,心里确定自己压根儿不认识这个人。 “不好意思啊朋友,我记性差,咱俩之前见过吗?” 那人赶忙解释道:“哦,没见过没见过!” “那个,我自我介绍一下,你叫我常青就行,是马主任叫我过来的。” 一听说是马主任派来的,李冬生瞬间明白了。 他寻思也是,马主任好歹是个供销社的主任,哪能天天往这黑市跑呢。 李冬生也不啰嗦,麻溜地从车斗里拿出那半身狼肉,递过去说道:“来,您受累拿回去,这是答应马主任的货。我就不去当面拜会了,您替我给他问个好。” 常青接过狼肉,就准备从兜里掏钱,却被李冬生抬手给拦住了。 “哎,免了免了,马主任帮我一大忙,可不是这点狼肉能抵的,您就劳烦给我带个话,替我谢过他就成。” 李冬生倒不是真感谢昨天马立身也来帮他出头。 毕竟柳爷都来了,有他没他都一样。 主要还是想让马立身先看看自己的本事。 比起从他那儿拿钱,李冬生更想从他那儿拿情。 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只要这狼肉他收下了,接下来李冬生想跟他提找工作的事儿,马立身可就不好推辞了。 用狼肉就能敲开八大员的门,怎么算都是一笔划算买卖! 第111章 柳爷,我太想进步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李冬生在公社跑东跑西,家里人此时也没闲着。 吕彩兰刚从外面抱回一捆柴火,气喘吁吁地把柴火堆在院子一角,转头看向正在一旁帮忙的女儿李冬云,随口问道: “哎,冬云呐,今天看着没啥事儿,你咋不去大队部学习啦?” 李冬云正闷头干活,听到这话,原本就有些耷拉的嘴角,瞬间又垮了几分。 她哪还有去大队部的心思。 之前,她满心以为杨伟就是自己这辈子的良人,是最懂她、最疼她的人。 可谁能想到,一切都是假的,只是被迷了心智。 昨日被杨伟恶狠狠地拒之门外,还骂她是个“臭文盲”的事情历历在目。 这一刻,李冬云才如梦初醒。 原来之前那些温柔体贴,全是假的。 自己这感情算是彻底错付了。 不过,她不想让娘看出自己的难过,强扯出一抹笑容,故作轻松地说:“没啥,就是突然不想去了。” “对了,以后晌午我还是在家吃饭吧,跟家里人一块吃更安心。” 说着,她从兜里掏出杨伟之前送的红绸发卡。 看着这曾经被她视若珍宝的东西,如今只觉得刺眼。 她几步走到灶坑边,一扬手,把发卡狠狠扔进了熊熊燃烧的灶火里。 吕彩兰没察觉到女儿的异样,还在自顾自地唠着: “昨儿后晌我碰见杨会计了,说公社要办个扫盲速成班,结业了能领铅笔和本子呢。他还特意问起你,咋就突然不想去啦?” 李冬云鼻子一酸,眼眶也红了,可还是倔强地说: “我才不稀罕呢!学那玩意儿有啥用,反正我就是个农家女,认不认字都一样,又不去机关当干部。” 说完,她狠狠眨了眨眼睛,把快要掉下来的眼泪憋了回去。 吕彩兰看着女儿,无奈地笑了笑,“行吧,你不想去,娘也不逼你。” “前些天张婶子还说呢,认字的闺女容易心野,你就老老实实待在娘身边,娘也省心。” 这时,外面的寒风愈发猛烈,卷着雪粒子“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棂上。 远处生产队上工的钟声也隐隐传来。 吕彩兰听着钟声,停下了话头,转身进屋去叫李长贵。 李冬云站在厨房里,听着屋里爹娘的说话声,心里空落落的。 她下意识地把手伸进怀里,掏出杨伟之前送的情书。 那是杨伟用公家信纸写的诗,末尾还印着革委会的钢戳。 以前,李冬云看不懂上面写的啥,可她一直盼着能识字,就为了有一天能读懂这些字里行间的“情意”。 她就这么愣愣地盯着情书,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此刻就像一把把小刀,划在她的心尖上。 良久,她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手一扬,把情书也丢进了灶火里。 看着火焰迅速吞噬了信纸,李冬云的眼眶终于忍不住湿润了。 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但转瞬即逝。 …… 另一边。 炼钢厂。 下了几天的雪停了,太阳难得地露了脸,给这冰天雪地的世界添了几分暖意。 炼钢厂大门口积着昨夜的雪粒子,蒸汽管道漏出来的白烟在日头底下打着旋儿。 “昨夜晚吃酒醉和衣而卧~稼场鸡惊醒了梦里南柯~” “二贤弟在河下相劝于我~他叫我把打鱼的事一旦丢却~” “……” 柳八一裹着翻毛羊皮坎肩,小马扎边戳着个搪瓷缸子,里头泡的砖茶还冒着热气。 坐在厂门口晒太阳,嘴里哼着戏,那调儿有板有眼,透着股子悠闲劲儿,一看心情就不错。 “柳爷!早啊!” 柳八一闻声望去,就瞧见李冬生和石虎蹬着那辆熟悉的三轮,正朝着这边赶来。 看着这俩小伙子精神抖擞的样子,柳八一心里也跟着高兴。 他眯缝着眼瞅那车斗:"嗬!又给食堂送肉啊?上回老崔头拿猪骨炖萝卜,香得三车间小伙子把汤盆都舔干净喽!" 三轮车停在跟前,李冬生麻溜地从车上跳下来,满脸堆笑,赶忙从兜里掏出烟,递过去。 “哪儿能啊!今儿专程来孝敬您老的!” 柳八一接过烟,一看是中华,笑着打趣道:“哎呦,太阳打西边出来啦?老头子我还寻思以后没这口福抽你这好烟了呢!” 李冬生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您可别这么说,我爷爷走得早,我打心眼里就把您当成亲爷爷。” “有啥好东西,肯定第一个想到您呐! ”说着,他划着一根火柴,小心翼翼地给柳八一把烟点上,接着道。 “您瞧瞧这是啥?” 说完,他赶紧跑到车斗旁,捧出那三条绑着红绳的鳜鱼。 柳八一烟灰抖落在雪地里:"嚯!开江鱼下蛋,关门鱼进舱,这冰窟窿里能逮着十三刺的,你们哥俩能耐啊!" 李冬生心里有点忐忑,小心问道:“柳爷……您喜欢不?” “咋?问我这个干啥?难不成你小子舍得给我?” “你要真惦记着你柳爷,那可太好了。不过我看这鱼,怕是要送给小谢的吧?” 柳八一调侃道。 “不不不,这就是专程给您的!只要您喜欢,您就收下。我还怕这东西入不了您的眼呢!”李冬生连忙摆手解释。 柳八一乐呵呵地接过鱼,说:“那我可真收着了啊?” 李冬生忙不迭地点头,看着柳八一拿着鱼左看右看,满脸喜欢的样子,心里的大石头才落了地。 他扭头给石虎使了个眼色,这种讨好的事儿,他可没忘了石虎,送狼皮的事儿就打算让他来。 可石虎自从知道这个看着平平无奇的老头居然是厂长老丈人。 再想起自己以前那大大咧咧的态度,心里就直发怵,腿都有点打哆嗦,连话都不敢说,站在那儿像个木桩子。 李冬生一看石虎这怂样,知道指望不上他了,只能自己动手。 他又转身从车斗里拿出狼皮,问道:“柳爷,您瞅瞅这东西,还看得上不?” 柳八一拿烟杆敲了敲狼头位置:"七斤半的独狼,牙口得有四岁往上了。" 他突然撩起裤腿,小腿肚上蜈蚣似的疤瘌在阳光下发亮。 "五八年我在老林场,让这么个畜生追出二里地。" 李冬生赶紧接茬:"要不怎么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呢,您老这眼力价..." "少给我戴高帽!" 柳八一突然沉了脸,烟袋锅子往三轮车把上一磕。 "又是鱼又是皮的,搁这儿堵我的嘴呢?" 见俩小子脸色发白,又噗嗤乐了:"行啦,狼皮我留着絮靴子,鱼我就收着了。” “说吧,你小子是有啥事?” 李冬生也不藏着掖着,干脆地说:“柳爷,既然您问了,我就跟您说实话。” “我心里清楚,昨天那事儿,全靠您帮忙,我李冬生才能顺顺当当的。” “这份恩情,我记着呢,一辈子都还不完呐!” 柳八一笑着点了点李冬生,说:“你小子还算实在。” “其实你也别太放在心上,我就是觉得你这小伙子挺对我胃口,正好公社的小徐我也认识,就顺便帮你说了几句好话而已。” “可别光惦记着我,人家昨晚上为你们这事儿,把公社电话摇把子都攥出汗了。" 第112章 打听爱好,投其所好 第一百一十二章 “那指定的!给谢主任他们送的东西,我这儿都留着呢,哪能厚此薄彼!” 李冬生抽着烟,朝着身后的车斗努了努下巴。 柳八一抬眼往车斗瞅了瞅,挑着眉毛:“哟,嘴上说得比唱还好听,啧啧……” “您老这啥意思?给指点指点?” 老头子拿起茶缸焐着手,“你还用我给你指点?小东西现在都不背人了。” 李冬生嘿嘿一笑,“我眼窝子浅,要不咋说还得您指点呢?” “主要说一碗水它还真不好端平,谢主任跟您又都是我敬重的领导,不过从我内心出发,还是给您当爷爷,亲近些,那不就私心多了点嘛?” 柳八一嘴角一咧,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点了点李冬生。 “你这小子,说话咋就这么中听呢,我那孙女儿要有你一半孝顺,我就知足喽!” 李冬生一听这话,顺着话茬往上攀谈:“哎,柳爷,您还有个宝贝孙女呐,您可真是好福气啊!” 柳八一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轻轻叹了口气:“嗐!可别提了,宝贝是宝贝,可就是孝而不顺,孝而不顺呐~” “我那孙女啊,今年跟你年纪差不多大,天天野得没个闺女样儿。” “她爹在青年艺术代表团,整天都是跑东跑西,这阵儿一家子跟着上欧洲参加啥青年艺术联欢节去了,我都有小半年没见着他们人影儿了。” “前段时间还给我来信,说巴黎铁塔没咱钢厂烟囱高。嘁,洋鬼子有啥可学的,不都让咱打跑了?学着学着也成个假洋鬼子!” 这话柳八一说的随意,李冬生听了可觉得不得了。 这年头能跟着文艺团出国表演的,那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人物。 用现在的话说,那就是顶流。 不过老人家却摇了摇头,似乎对这种事并不在乎。 “老的小的都到处跑,我那老伴儿走得又早,家里就我一个人,冷冷清清的,实在待不住。” “这不,才就来的这厂里看看门,也算是给革命出份力,发挥发挥我这把老骨头的剩余价值,顺便还能解解闷儿。” 说着,柳八一端起粗瓷大碗,喝了一口茶。 李冬生在一旁听着,心里头不禁泛起一阵涟漪。 英雄迟暮啊。 即便是再大的人物,也要经受岁月和衰老。 这柳八一在外面是人人敬重的柳爷,可回了家,却又是半个孤寡老人。 儿孙常年不在身边,那些跟他年纪相仿、一起扛过枪的老战友,如今在世的也没几个了,平日里肯定孤单得很。 李冬生脑子一转,心里头突然意识到,这可是个绝好的机会啊! 把握住了,说不定自己也跟着“根正苗红”一下! “哎!三车间那帮小兔崽子又偷摸烤地瓜了吧?!”柳八一朝着不远处大喊道。 “兔崽子们!烟囱都让你们给熏黑了!净馋个嘴!” 他嘴里骂骂咧咧的,可李冬生瞅着,柳爷其实并不讨厌这事儿,甚至还挺乐呵。 “柳爷,您先忙活,我先去给东西送给谢主任。”李冬生朝他喊了一声。 柳爷提着扫帚,朝三车间方向挪了挪,听到这话,只朝这边摆了摆手,嘴里嘟囔着:“去吧去吧,别耽误正事儿。” 李冬生带着石虎走进厂大门,厂区里一片热火朝天。 工人们一如既往的一边干活,一边喊着口号,那声音震得屋檐上的冰溜子直颤悠。 头顶的大喇叭里,播音员扯着嗓子读人民日报的社论。 各种声音混在一起,热闹得很。 这年代,别的不说,人们是真的有干劲儿! 到了谢满仓的办公室,李冬生敲了敲门,提着鱼走了进去。 这两人现在也是老熟人了,见面还是那几句老套话。 “小李,你看看你,客气什么,来,抽烟抽烟。”谢满仓抬头瞅了瞅他,热情的招呼道。 “这不还没来得及谢您,给您送点新鲜的嘛,您尝尝。”李冬生把鱼往桌上一放。 两人和以往一样寒暄了几句,不过今天,李冬生的话题有意无意间,总往柳八一身上扯。 “呦呵,你俩有能耐啊,柳爷能收你的东西。” “他老人家对稀罕玩意儿那是挤破头也想抢着要,可别人送他的,他死活不要。” “就上礼拜,机械厂老孟送他两瓶西凤酒,硬是让柳爷给退到工会当劳保了。” 看李冬生纳闷的表情,谢满仓哈哈一笑:“柳爷这人,就吃软不吃硬。他不喜欢人情往来,但对你这小年轻,那是高看一眼啊!” 李冬生一听,心里乐开了花。 这不就说明柳爷对自己有特殊待遇嘛! 他趁热打铁:“谢主任,我看柳爷天天就往门口一坐,一天到晚的,老爷子平时也没个爱好啥的?” 谢满仓略微思索了一番,拍了拍脑袋:“这爱好嘛,有!对对对!有!” “老人家爱下象棋!棋艺那叫一个绝!别说咱们厂,就是咱们公社,那都没几个能下的过他的。可惜找不到对手,现在也不咋下了。” 谢满仓一副看透一切的表情,“你小子要是想投其所好,送柳爷点东西,啧,其实问我也没用。” “就山上打的稀罕物,除此以外就是问我,我也不知道。” 对于帮李冬生,谢满仓还是很乐意的,毕竟自己要的只是他的野味,要是他以后能找到靠山,也省得自己还得操心这个。 李冬生点了点头,“多谢谢主任解惑。” “不过小李啊,你这脑子活泛得很。这下棋的事儿,你要是能帮柳爷找着对手,他肯定高兴。”谢满仓拍了拍他的肩膀。 “谢主任,您这夸奖可不敢当。昨天那事儿,还得再谢谢您。” “往后有啥好东西,我肯定第一时间往您这边来拿!”李冬生说着,脸上带着憨厚的笑。 谢满仓欣慰地点点头:“好好好,那我也恭敬不如从命。你们慢走,我就不远送了。” 李冬生和石虎出了办公室,石虎还在那儿琢磨:“冬生哥,你打听这事儿干啥啊?平时也没见你这么尊老爱幼啊?” 李冬生嘿嘿一笑:“学着吧。” 第113章 石虎:我爱学习! 从公社回来的路上,天又飘起了雪。 雪花大片大片地往下落,不一会儿,就给整个世界裹上了一层白毯子。 一路走下来,总能闻到烧秸秆的味。 每当在大雪中闻着这个味,就有一种似乎出于本能的反应——快要到过年了。 “哥,你说咱还得给他们送多少东西,这人情才算还完呐?” 石虎骑着三轮车,裹紧了身上的棉袄,扯着嗓子问。 这大冷天的,呼出的气瞬间就变成了白气。 对于这事儿,他心里急得很,现在他最想挣的就是钱。 就盼着能多挣点钱,好给家里添些大件,开春直接把唐素颖风风光光地娶进门。 李冬生坐在车斗里,脸背着风,听到这话,扭过了头: “人情债这玩意儿,啥时候能还得完?” “要是碰上个贪心的,就贪人家一回情,人家能拿捏你一辈子!” 石虎一听,脸都苦成了个苦瓜,“啊?照你这么说,咱还得给他们白干活多久啊?” “放心吧,不用。” “就今儿送这一回,往后他们还想要,就掏钱买,咱又不是开慈善堂的。” 李冬生说着,腾出一只手拍了拍石虎的肩膀,还不忘打趣他。 “毕竟咱家虎子眼巴巴地盼着结婚呢,要是给耽误了,谁负责呀?” 石虎的脸本来就被寒风吹得通红,这下更红了,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 “不过哥,他们要是不乐意,咱俩可咋办呐?” 石虎还是有点担心,皱着眉头问道。 “你就别瞎操心了,你能想到的,哥早都想过了!”李冬生满是自信地说。 为啥自己拼了命地想跟柳爷搞好关系。 这人际关系,就跟养蛊似的,只要把最厉害的那个搞定了,其他的都好说。 “你就把心放肚子里,赶紧琢磨琢磨结婚的事儿。” “对了,你那床上的功夫咋样?需不需要哥教教你?”李冬生坏笑着问。 “放心吧哥!之前趁你去卖肉,我在黑市淘了本《金瓶梅》,天天都照着学呢!保准能让唐素颖给我生个五六个大胖小子!” 一说到这个,石虎一脸得意。 李冬生又惊又喜,“呦呵,你小子在这事儿上还真不含糊啊?还挺爱学习啊。” “不对啊,你认识字儿吗?那书你能看明白?” 石虎扭过头,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嘻嘻地说: “有图!” 李冬生听了,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行啊你!回家借给哥也瞅瞅,让哥也学习学习!” 两人在风雪中说说笑笑,三轮车的影子在雪地里越拉越长,很快回到了小石棚村。 “还是老样子,中午吃完晌午饭,下午就集合进山。” 到了村口,李冬生和石虎停下脚步,相互叮嘱几句后便分道扬镳。 李冬生朝着自家的方向走去,一路上雪花簌簌地落在他的肩头。 石虎和往常一样,跨上三轮车,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朝着知青点一路狂奔。 寒风呼呼地刮着,冻得他脸生疼,可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唐素颖,心里就暖烘烘的,脚下蹬得更起劲儿了。 知青点里,唐素颖也知道,一到这个点儿,石虎铁定要来。 她早早地就在屋里盼着,时不时往窗外瞅一眼。 “素颖!” 一声带着欢喜的呼喊打破了知青点的宁静。 唐素颖赶忙从屋里迎出来,就看见石虎眉毛上挂满了冰碴子,活像个雪人,正咧着嘴,一脸憨笑地朝她跑过来。 “给你买的肉包子,我一直揣在怀里捂着呢,快趁热吃!” 石虎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用油纸包着的包子,递到唐素颖面前。 包子还冒着热气,香气瞬间飘散开来。 唐素颖接过包子,又心疼又嗔怪地说:“不都跟你说了别乱花钱嘛,我又不缺这口吃的。你把钱留着,孝敬你奶奶用多好。” “那是咱奶奶!”石虎立马纠正,脸上带着几分执拗。 “好好好,咱们奶奶。”唐素颖笑着应道,眼里满是温柔。 石虎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眼睛在屋子里扫了一圈,迫不及待地问:“你姐呢?” “还能干嘛去,知道你这个点儿肯定又要来,早出门溜达去了。” 唐素颖无奈地笑了笑。 这都快成她和姐姐之间的默契了。 一到临近中午,唐素君就会很识趣地躲开,给她和石虎留些独处的时间。 毕竟谁也不想当那个亮闪闪的“电灯泡”。 石虎一听,心里乐开了花,推着唐素颖就往屋里走,顺手“啪”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来,给哥哥亲一口。”石虎凑上前,一脸期待。 “不要,你嘴唇冻得跟冰溜子似的,我才不要。”唐素颖红着脸,轻轻推开他。 “就是冷才让你给我暖暖嘛。” 石虎哪肯罢休,坏笑着,不由分说地把嘴唇贴了上去。 这段时间他从《金瓶梅》里学了不少“本事”。 这会儿全用上了,脑袋里回想着书里的情节,笨拙又热烈地和唐素颖亲热起来。 亲着亲着,他那冻得冰凉的手也不安分起来,悄悄伸进唐素颖的衣服里,嘴里嘟囔着:“手也冷,让我暖暖手。” “哎呀,我都说了别乱摸别乱摸,你的手冰死了。” 唐素颖又羞又恼,红着脸扭捏着身子。 “你现在真是越来越流氓了,亏我之前还以为你是个老实人呢。” 她佯装生气地埋怨道。 石虎嘿嘿一阵坏笑,厚着脸皮说:“对自己老婆流氓咋了?” “再说了,我本来就是村里有名的‘小流氓’啊!我哥是‘流氓头子’,我是‘流氓二号’!” 说着,手上又不安分起来。 “再让我摸摸。” 屋子里,唐素颖骑在石虎的腿上,两人的身影不断缠绵。 几个月的时间,两人已经从过去的羞涩到如今的熟练。 除了不能做的事,其他的事能做的基本全做了。 而黑暗中,一只老鼠眼神欣慰的盯着这一切。 在家里炕上躺着的李冬生观察着这一幕,看的自己都有点浑身燥热了。 他赶紧摇了摇头,喝了了口水让自己冷静一下。 差点忘了,他可不是过来偷窥自己兄弟得。 自己的真正目标,在隔壁呢。 第114章 屋里有不干净东西 第一百一十四 “我接下来要说的事儿,很吓人的,您可得做好心理准备!” 村支书的办公室里。 杨伟一脸紧张,神经兮兮的看着周围,黑眼圈深得像熊猫,说话都带着颤音。 陆田川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正翻着一本工作手册,听到这话,困惑地挠了挠头。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这个一惊一乍的年轻人,心里直犯嘀咕。 这杨伟以前都是先进个人,陆田川本来还想上报表扬他,怎么这几天来,净整些幺蛾子呢? 陆田川微微皱起眉头,挑了挑眉,和声细语地说: “你放心,小同志,有啥事儿你尽管说,要是脑子不正常,咱就去治。” “我没病!!” 杨伟一听这话,急得大声反驳,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陆田川无奈地叹了口气,连连点头。 “啊对对对,你没病,你没病!” 这几天,杨伟可把他折腾得够呛。 一会儿嚷嚷着自己屋里有鬼,一会儿又说遭贼了,再不然就神神叨叨地讲有啥不干净的东西,搞得陆田川脑袋都大了。 “那……你今儿个又要跟我说啥?” 陆田川试探着问。 “我要求换个房间住!”杨伟直截了当地说。 “嗯,这要求倒也合理,不过我能问问为啥不?” 陆田川放下手中的工作手册,一脸认真地看着他。 杨伟跟做贼似的,左瞅瞅右看看,确认周围没人后,才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凑到陆田川跟前说: “我的屋子里有不干净的东西!有鬼!根本住不得人!” “噗~” 陆田川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实在没想到,杨伟又来这一套。 “你笑啥?” 杨伟满脸委屈,又十分疑惑,不明白自己说得这么严肃,陆田川为啥还笑得出来。 陆田川赶忙憋住笑,清了清嗓子。 “啊……不好意思,我也是受过严格训练的,不管多好笑,我都不会笑,除非实在忍不住!” “书记!” 杨伟喘着粗气,大声喊道,“我可没跟你开玩笑!我屋子里真的有鬼!” 他越说越激动,站起身来,手舞足蹈的。 “这几天我一睡醒,床头就有用血写下的字!我的饭菜里也莫名其妙出现刀片、石子!就连我的衣裳,也会莫名其妙多一个洞,我现在都快没衣服穿了!” 说着,杨伟还真把自己裆部破了个大洞的裤子展示给陆田川看。 那个洞破的位置还挺准,就挑在最隐私的部位,搞得杨伟里面塞着一块布兜着。 虽然起码不漏出来了,可那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这个情况嘛……我了解了,确实挺严重。”陆田川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但他心里想的却是,这孩子指定是压力太大,精神出问题了。 “老杨主刀的是外科,精神科可不是他擅长的。” “这样吧,等下午我带你去公社卫生院瞅瞅。” 陆田川说着,语重心长地拍了拍杨伟的肩膀。 “我知道下乡插队工作压力大,你平时也辛苦了。” 杨伟一下子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敢情对方把自己当成精神病了! “我没在开玩笑!我没病!”杨伟又急又气,声音都有些嘶哑了。 “啊对对对!没病没病!” 陆田川嘴上敷衍着,心里却想着赶紧结束这场闹剧。 “好了,小杨同志,我还忙着呢,就别开这种玩笑了,我还得去大队一趟。” 陆田川说着,就起身准备往外走。 杨伟一看陆田川要走,这下可慌了神,赶忙上前苦苦哀求: “书记!您信我!您信我啊!我屋子里真的有鬼!” 陆田川的耐心也到了极限,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板起脸,厉声警告道: “小杨同志!我对你们知识分子一直都挺尊重的!对你们,我向来都多几分宽容!希望你别不识好歹!” “你也是革命的一份子,作为一个老党员,你现在居然跟我谈玄学?还怕鬼?教员的书你都读到哪儿去了?” 陆田川说完,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在外面等待的石大山见陆田川出来,赶忙迎上去,好奇地问:“书记,这次他又说啥了?” “说屋里有鬼。”陆田川无奈地摇了摇头。 “昨天不是还说自己被人下蛊了吗?”石大山忍不住笑了起来。 陆田川叹了口气,满脸忧虑地说:“唉,可怜呐,我得跟上级汇报一下,他这状态,怕是不适合留在这儿继续工作了。” 杨伟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像被抽去了脊梁骨,整个人都没了精气神。 这些天的折腾,让他又困又饿。 晚上睡着就会被奇怪声音惊醒,吃饭的时候,碗里冷不丁就会冒出刀片和石头,吓得他再也不敢动筷子。 他已经整整两天没合眼了,没吃饭了。 精神高度紧绷,随时都会断掉。 他胆战心惊地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手哆哆嗦嗦地握住门把手,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推开。 “嘎吱——” 门缓缓打开,他小心翼翼地走进去,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还好,这次没有石头突然从头顶砸下来。 他暗暗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也稍微放松了些。 他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床边,伸手掀开被子。 就在那一瞬间,他的血液仿佛凝固了,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只见床单上,赫然用血写着几个触目惊心的大字:“负心汉!” “啊——!”杨伟惊恐地尖叫起来,转身就往外跑,连滚带爬的,鞋都跑掉了一只。 他一路狂奔,跑到陆田川的住处,又是作揖又是哀求,好不容易才把陆田川请了过来。 “书记,您信我啊!真的!真不是我自己写的!是鬼,是鬼用血在我床上写的!” 他拉着陆田川,一路跌跌撞撞地回到房间。 心急火燎地推开房门,冲到床边,一把掀开被子,想让陆田川看看这恐怖的一幕。 “嗯?哪儿呢?”陆田川满脸不耐烦,白了他一眼,扭头就要走。 杨伟傻眼了,刚才还明晃晃在床单上的血字,竟然凭空消失了,就好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书记!您信我!刚才真有!刚才真有啊!!” 杨伟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疯狂地拉扯着陆田川的胳膊,声音里满是绝望和无助。 陆田川根本不想再听他胡言乱语,用力甩开他的手。 扭头径直走出了知青点,只留下杨伟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 杨伟双腿一软,无助地瘫坐在地上,双手痛苦地抱住脑袋,不停地自问: “难道真的是我精神出问题了?” “对……看错了,一定是看错了……” 他像是在给自己催眠,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我自己吓自己而已,世界上怎么可能有鬼……” 他咽了咽干涩粘稠的唾沫,肚子饿得咕咕叫,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让他差点摔倒。 自己做的饭他是再也不敢吃了,他伸手去摸枕头下面藏着的饭票,想着去外面买点吃的,奢侈一回。 然而,他的手刚伸进去,就感觉到一阵剧痛,他连忙把手抽出来。 只见手指被扎破了,鲜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他颤抖着掀开枕头,眼前的景象让他彻底崩溃了。 枕头下面密密麻麻全是针头! 而他辛辛苦苦攒下的饭票,全都没了!! 第115章 招数不新,管用就行! 第一百一十五章 “哥,你都笑一路了,到底笑啥呢?” 石虎和李冬生俩人往山上走,雪壳子都能没到膝盖骨。 石虎瞅见李冬生脸上那止不住的笑,心里纳闷得慌,实在憋不住就问了出来。 “没啥,就是心里头高兴呗。” 李冬生一边说着,一边关掉了知青点那边的视野共享。 是的,一切都是他在暗中用老鼠干的,报复不一定非要自己动手,只要效果达到了就行。 李冬生拿手里的桦树棍在前面趟路,脚上的靰鞡鞋踩在冻土上,嘎吱嘎吱直响。 石虎三步并作两步凑上前去。 “哥,难不成是瞅见大猎物啦?咱都老长时间没打到啥大物件儿了。” 李冬生听了,抬眼扫了扫四周。 这山上到处都是他布置的监控,只是站在这儿,半个山林都能尽收眼底。 “大猎物?咋样才算是大猎物啊?”李冬生反问了一句。 石虎一听,不假思索。 “就山神爷黑瞎子那类的呗!” 李冬生一听,忍不住笑了:“你这小子,可真敢想!” “那玩意儿先不说能不能碰着,就算碰着了,咱俩能不能对付得了还两说呢!你这胆子可真够大的。” 这大冬天的,熊大多都在冬眠,就算有没冬眠的,那指定是饿急眼了,战斗力一点不比老虎差。 打猎能打着大猎物,那肯定是好事儿。 可再咋说,也得把安全放在头一位。 “哥,这都进山里两个钟头了,啥也没捞着。你不是说今儿个运气好嘛,我咋一点没觉着呢。” 石虎嘟囔着,语气里满是失望。 他这话音还没落呢,李冬生突然就蹲下了。 “你瞅这是啥?” 李冬生指着雪地上几粒还冒着热气的黑粪蛋,旁边还有梅花瓣似的蹄印。 石虎一看,眼睛刷地就亮了,赶紧蹲下抠了点粪,用手一捻,冰碴子里裹着没消化的松针: “新踪!是狍子群!刚过去没多久!” 李冬生点了点头,两人顺着山梁子,小心翼翼地摸到背风坡。 “哎!哥,最近咋没瞅见你那小白呢?我还寻思……” 石虎话还没说完,就被李冬生一把拽进雪窝子里。 坡底下,七八只狍子正啃着桦树皮。 领头的老狍子耳朵突然竖了起来,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虽说都说狍子傻,可再咋傻,人家也是在这大山里活下来的野生动物。 尤其是一群聚在一块儿的时候,想抓可不容易。 李冬生抽了抽鼻子,枪管上结的冰溜子正往下滴水。 “你打那个瘸腿的!” 李冬生压低声音,凑到石虎耳边说,“它前腿有伤,跑不快。” 石虎冻得眉毛上都结了霜,一个劲儿地点头,架好枪等着李冬生发号施令,手激动得直哆嗦。 李冬生也架好AK,瞄准了狍子群里个头最大的那只。 “想一锅端那是不可能了,第一枪打中后别补枪,瞅着其他的能打到哪个就打哪个,能多打一个是一个。” 石虎又点了点头,冻得发麻的手已经扣上了扳机。 “3。” “2。” “1!” “砰!” 老套筒的后坐力震得石虎肩胛骨生疼。 狍子群一下子炸了窝,瘸腿的那只一头栽进雪里,又挣扎着蹿了起来,后胯上鲜血直冒。 再看个头最大的那只,脑袋直接炸开了花,“噗通”一声就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妈的!这AK就是不一样!” 石虎忍不住喊了一嗓子,顺势又赶紧补了一枪。 “虎子!别瞎浪费子弹了!那玩意儿跑不动了!直接上!” 听到这话,石虎抄起侵刀就往前撵。 眼瞅着就要追上那瘸腿的狍子了,突然,李冬生在后面扯着嗓子喊:“虎子,小心脚下!有夹子!” 就在即将踩上钢夹齿的一瞬间,石虎在李冬生的提醒下避开。 并且没做停留,一个箭步冲上去,死死压住还在拼命挣扎的猎物。 紧接着,刀尖往狍子咽喉处一送,热气混着浓浓的血腥味“噗”地喷在了他那件军大衣上。 石虎抹了一把脸上溅到的血,抬头一看,原本四散逃窜的狍子群已经变成了一个小黑点,消失在了茫茫雪原的尽头。 再瞅瞅附近的雪地上,还横七竖八地躺着两只被他们打死的狍子。 加上自己刚刚放倒的这只,一共三只!这收获可真不算少了。 李冬生停止了射击,把枪往背上一扛,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正在用雪搓洗刀上血迹的石虎走过去。 他顺便瞥了一眼旁边那个捕兽夹。 这种夹子可都是老猎人爱用的,威力大得很,人要是不小心踩上去,腿骨头都能给夹碎咯! 而且这夹子往雪里一埋,不仔细瞅根本发现不了。 刚才要不是自己眼尖,借助其他动物的视野撇到了它。 石虎这会儿说不定正抱着腿在地上打滚呢。 “怪了啊,这深山老林的,除了咱俩,咋还能有别人来过呢?” 李冬生皱着眉头,一脸纳闷地嘟囔着。 “说不定是多少年前就扔这儿的,一直没人管呢!” 石虎刚差点中招,这会儿倒跟个没事儿人似的,满不在乎地说道。 “哥!这玩意估计也没人要了,咱俩给收着呗,说不定以后能派上用场。”石虎打起了夹子的主意。 “可别乱碰!这东西厉害着呢,夹一下你的手就废了!” 李冬生赶紧制止,顺手找了根木头,用木头尖挑着,把夹子放到了狍子逃窜时踩出的雪道上。 “顺着这雪道下套,保准还能有折回来的狍子上钩。” 李冬生一边摆弄着夹子,一边跟石虎解释。 布置好了陷阱,李冬生直起腰,拍了拍身上的雪,招呼石虎:“东西先扔这儿,咱俩接着追!” 这狍子跑一段路就爱折返回来,再加上这山里到处都是李冬生的‘眼线’,还怕抓不着它们? 两人又在山里折腾了好几个小时,日头偏西了,二人从柞树林里拖出两只狍子。 加上一开始打的三只,这下可就有五只狍子了。 可看到这么多的收获,石虎第一反应居然是唉声叹气。 “唉,咱俩累死累活打来的狍子,结果还得交出去一头,真是造孽啊!” 石虎撇着嘴,满脸的不情愿。 按照规定,打猎收获的百分之三十都得上缴,这五只狍子,得有一只半都要交出去。 “你这小子,脑子咋就不会转弯呢。”李冬生用手指点了点石虎的脑袋。 “你打到五只,就非得跟人家说五只啊?之前打到野猪的时候,哥咋教你的,都忘脑后去了?” 石虎一听,立马反应过来:“哥,你的意思是……瞒报?还使这招啊,能行吗?不会出啥岔子吧?” “招数不怕老,管用就行!” 李冬生胸有成竹地说道。 再说了,这整个山头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根本不怕有人怀疑。 第116章 讨人缘也是技术活 把剩下的狍子在老地方藏好,李冬生和石虎扛着最大的那只老狍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下走。 这老狍子肉虽说柴了些,炒着吃口感差,卖不上啥好价钱。 可用来炖汤,那滋味,保准能把人馋得直流口水。 寒风如刀割面。 到了山下,生产队下工的钟声还没敲响。 老槐树底下,一群婆娘正围坐在一起,飞针走线纳着鞋底,唠着家长里短。 最先瞧见了他们,纷纷放下手中的活儿,呼啦啦地围拢过来。 李冬生和石虎刚拐过碾坊,瘸腿老赵正叼着烟袋锅子,给那头老驴添草料。 “冬生子!这狍子怕不得有百八十斤呐!” 这一嗓子,直接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 李冬生兄弟俩又打到猎物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村子,成了大伙热议的焦点。 “嚯!你们哥俩可真有能耐!这才几天呐,又打回这么大的狍子!” “就是说呢,冬生,之前你娘说你是老君爷亲自点拨的,俺们还不信,现在可真是信了!” “可不是嘛,又是野猪又是狼,今儿又来个大狍子!” “你们一进山里,那畜生们咋都跟约好了似的,全出来了!俺们进山转半天,连根毛都见不着!” 李冬生被冻得后脖领子硬邦邦的,脸上却挂着笑容,连忙摆手应和道: “过奖了,过奖了,各位可别抬举俺们,就是运气好点儿,赶巧碰上了。” 这还只是一头就这反映。 要是让大伙知道一下子打了五只,还不得把这小村子给掀翻了天。 石虎嘴里哈着白气,“撵他费了半天劲,这老狍子可沉了!” 说话间,狍子血顺着麻绳滴答滴答地滴在雪地上,瞬间引来一群芦花鸡,扑棱着翅膀,你争我抢地啄食起来。 “都闪开道!都闪开道!” 人群自觉地为两人让出一条路。 李冬生脚底打着滑,一步一步往村部挪去,身后跟着十来个看热闹的半大小子,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 保管员老杨从仓库探出头来,老花镜滑到了鼻尖上。 “嚯!这是要开全狍宴呐?” 他手里还攥着工分本,红塑料皮上印着“农业学大寨”几个烫金大字。 “杨大爷,您可真会说笑!” 李冬生笑着回应,把狍子撂在磨盘上,伸手掏出村长给的铜哨,“嘟——”地吹了个长音。 清脆的哨声在村子上空回荡,不一会儿,又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 “这狍子肉啊,得紧着钢厂的工人同志。人家在炼钢炉前头挥汗如雨,为国家建设出力,咱在后面,不得给人家添把力气?” 这话一出口,刚才还乐呵呵的众人,一听没自己的份儿,不少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眼神里满是失落。 可李冬生话锋一转,拿起侵刀,在狍子身上比划着: “但领导虽然是这么交代的,可咱小石棚的老少爷们也不能亏着!” 说着,刀尖往下一划拉。 “这两扇肋巴骨,熬上一大锅汤,够全村老小吃个鲜!” 这话一说完,气氛一下子又热闹起来。 鲁迅先生早就说过,人的性子爱折中。 要是一开始就说分三成给大伙,说不定不仅没人感激,还会有人贪心不足,想要更多,毕竟“不患寡而患不均”嘛。 可李冬生这么一说,大伙也就不再计较了。 不过,人群里还是传来了一阵阴阳怪气的声音: “冬生哥如今攀上高枝儿了,咋不把狼皮也分分?” 李冬生寻声望去,原来是过去常跟自己一块儿玩的狗娃儿,此时正蹲在碾盘上,翘着二郎腿嗑瓜子呢。 石虎一听,顿时火冒三丈,攥着刀把子的手背青筋暴起,就要冲过去理论。 李冬生却伸手拦住了他,脸上依旧挂着笑呵呵的表情,拎起狍子头说道: “狼皮早交公社了!倒是这狍子脑瓜壳——” 说着,他拿刀背敲得“梆梆”响。 “供销社收去熬胶,五毛钱一斤呢!这钱咱全买铅笔本子,给咱村办扫盲班用!” 这话一出,效果立竿见影。 刚才还撇嘴的婆娘们立马换了脸色。 “要不说冬生子仁义呢!赶明儿让俺家二丫也去学认字!” 等李冬生把剔好的肋条肉扔进村部的大锅里,一群婆娘又围了上来,热络地和他攀谈着,话里话外,都透着想把自家闺女嫁给他的意思。 李冬生好容易才应付过去,从保管室走出来,墙上“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的标语被寒风吹得哗啦啦直响。 他抬头看了看那几个大字,苦笑着摇了摇头。 低头点上一根烟,裹紧身上的棉袄,迎着寒风往家走去。 …… …… 第二天天还没亮,李冬生就从热乎被窝里爬起来了。 这哥俩一起打猎、跑买卖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时间长了,默契得很,也不用多说啥废话。 在村口一集合,来到西山头,手脚麻利地就把两只狍子抬上了三轮车。 一路紧赶慢赶,到了东街黑市的时候,天边才刚泛起一丝鱼肚白。 还是在那颗老槐树下,李冬生从车上跳下来,一屁股坐在车帮子上。 顺手掏出根烟点上,眯着眼,一边抽一边等着马立身安排的中间人。 没一会儿,几个戴着红袖标的青年晃着手电筒走过来了。 那手电筒的光乱晃,扫到李冬生他们三轮车的时候停住了,直直照在李冬生脸上。 李冬生心里一点没慌,不紧不慢地抽了口烟,脸上挂着笑,大大方方地说: “同志,咱这可是响应号召搞副业生产呢,这狍子是给厂里送的!” 说完,还扭头示意石虎赶紧把厂里的采购证明拿出来,递给人家检查。 巡逻队的人接过证明,翻来覆去看了几眼,满脸不情愿地给李冬生敬了个礼,嘟囔了几句,就转身走了。 李冬生左等右等,那中间人影子都没见着。 他等得不耐烦了,把烟头一扔,用脚碾灭,干脆主动去找巡逻队。 从兜里掏出两根烟,给那俩巡逻的一人递上一根: “二位同志,劳驾您给指个路呗,供销社家属院往东头,是第几趟房啊?” 那两人一脸无语,白了他一眼,不过还是指了指方向: “前面左拐,公社后头柳树胡同里,你自个儿找去吧。” 李冬生道了谢,拉着石虎跳上三轮车,七拐八拐,很快就到了地方。 一进公社大院,就瞧见马立身正端着个大茶瓶,往洗脸盆里倒水,头发乱蓬蓬的,看样子是刚起床,还没来得及收拾。 第117章 给妹妹找工作 马立身家的小院儿里,煤炉子上的茶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李冬生和石虎把狍子撂在青石板上,狍子血顺着石板缝渗进雪地里,冻成暗红的冰碴子。 马立身正睡眼惺忪地端着茶瓶往洗脸盆里倒水,瞧见李冬生他们进来。 先是一愣,紧接着眼睛刷地一下就亮了,忙把茶瓶搁在一旁,顺手扯下搭在肩膀上的毛巾,擦了擦手上的水珠,热情地招呼道: “哎呀,这不冬生,你们咋来了,快,快进屋坐会儿,我这还没拾掇利落呢,可别见笑啊!” 马立身趿拉着棉拖鞋从屋里蹦出来,睡袍带子都没系紧。 "你这是要把供销社的冷库塞满呐!" 他蹲下扒拉狍子腿,指甲缝里还沾着昨儿晚上的韭菜馅。 李冬生搓了搓冻僵的手:"马叔,这狍子可是昨儿半夜打的,您摸摸,肉还热乎着呢!" 他说着掀开狍子肚皮,热气混着腥味扑了马立身一脸。 马立身往后仰了仰,顺手抄起搭在晾衣绳上的毛巾擦手:"你小子能耐啊!这狍子少说得有八十斤!" 马立身仔细地摸了摸狍子的皮毛,又翻开狍子的眼皮瞧了瞧,满意地点点头。 “嗯,不错不错,这毛色、这精气神儿,一看就是好货!” 说完,他站起身,搓了搓手,见李冬生没有继续说啥的意思,便开口问道: “冬生,你给开个价吧,咱都是实在人,别藏着掖着。” "要不...先搁我这儿?供销社正好缺肉..." "那可不成!"石虎突然插话,"这狍子是给钢厂工人同志准备的!" 他学着李冬生的口气,"人家炼钢炉前头流汗,咱后头不得给添把力气?" 李冬生在一旁听着,暗暗的给石虎比了个大拇指。 来之前给他小子交代的唱红脸,这小子唱的还不错。 “虎子!怎么跟马主任说话呢!”李冬生也唱起了白脸。 马立身讪笑着搓手:"那是那是...工人老大哥最辛苦..." 不过马立身自然也清楚,如果真不打算给他,又何必特地往他这儿来跑一趟? 马立身搓了搓手,“冬生,你也知道我这边的情况,有啥话嘛,咱们就直说,钱和票,只要是有需要,我自然是不会少你的!” 李冬生心里清楚,要是马立身还想着白拿自己的东西,往后这生意可就没法再做了。 之前送狼肉,不过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本事,让对方知道自己手里有好货,而今天,那可是正儿八经谈生意了。 李冬生时刻都没忘记自己为啥要跟马立身打交道。 他清了清嗓子,笑着说道:“嗐,马大哥,说啥开价不开价的,只要您看着这东西顺眼,拿去就是了。 “不过……” “不过什么?” 李冬生嘿嘿一笑:"马叔,我妹妹手脚麻利,算账也快,您看供销社缺不缺个理货的?" 马立身皱了皱眉头,从裤兜摸出包大前门:“冬生啊,这事儿可有点难办呐。” “你也知道,供销社的编制有限,现在岗位都满了。” “工作岗位现在都一个萝卜一个坑,都紧张……啧……这样吧,你先等等我的消息,明天我给你个准信儿。” “要是行的话,先给她安排个临时工干着,等以后有机会再转正,你看咋样?” 李冬生一听就知道,这事儿已经成了不少了。 办事儿嘛,无论这个事儿多简单,对方肯定是又皱眉头又咂嘴的说不好办。 不然,怎么显得他神通广大?怎么显得他付出很多?怎么从你这儿拿更多好处? “这样,马主任你尽力,只要这事儿能成,” 他说着直接把车上另一头狍子也搬了下来。 “您要是能帮上这忙,之后有野味,您才是第一个!” 马立身旋即便笑了。 只是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自行车铃声。 马立身脸色一变,手忙脚乱地把狍子往柴火垛后头拖:“快!民兵查岗的来了!” 李冬生却纹丝不动,反倒提高嗓门:“马主任!这狍子是给钢厂工人同志准备的过冬物资,您可得帮忙开个证明!” 骑自行车的青年在门口刹住车,红袖标上"民兵巡逻"四个字格外扎眼。 他瞅了眼狍子,又瞅了眼马立身:“马叔,这是...” “哦!小张啊!” 马立身立马换上副笑脸,“这是同志打的狍子,正要往钢厂送呢!” 他说着从兜里掏出公章,“我这就给开证明!” 民兵们的脚步声渐远,马立身紧绷的身子才松懈下来。 “小李啊,你这脑瓜子转得可真快啊!” 李冬生嘴角一勾,嘿嘿笑出了声:“马叔,在咱北丰公社讨生活,脑子不灵光点,那可不行。这地方人多嘴杂,啥情况都能碰上,不多留个心眼儿,日子可不好过呐。” 马立身笑着拍了拍李冬生的肩膀,视线落在脚下那只膘肥体壮的狍子上。 “小伙子有能耐!” “行,你妹妹工作这事儿,就包在我身上。明天来供销社找我,保准把好消息带给你。” “你也知道,供销社的编制难搞,不过你放心,只要你往后的货一直这么实在,我肯定把事儿给你办得妥妥当当!” 李冬生一听,心里乐开了花。 暗自琢磨,两头狍子加半只狼,就能给妹妹换来一个供销社的铁饭碗,这买卖简直太划算了! 以后家里的日子可有盼头了。 “来来来,马叔,抽我这个。” 马立身接过烟:“嚯,你小子,抽烟的档次比我都高!看来你这打猎的营生,做得风生水起啊!” 两人吞云吐雾,闲聊了好一会儿。 李冬生话锋一转,突然问道:“对了,主任,咱供销社有象棋卖不?要是有的话,我就不去黑市淘了。” “现在黑市上那些人都认识我,不少人都想狠狠宰我一笔呢。” “象棋?” 马立身一脸诧异,上下打量着李冬生。 “真没看出来,你小子还有这爱好?平常看你打猎时风风火火的,还以为你只喜欢摆弄那些家伙事儿呢。” 李冬生也不藏着掖着,坦率地说:“嗐,主要不是我喜欢。” “我听说柳爷特别爱下象棋,就想着买一副,陪他老人家杀两盘。” “您也知道,柳爷在咱这儿威望多高,能跟他亲近亲近,那可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儿。” 马立身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赶忙把手里的烟掐灭,语气急促:“你先等会儿!” “象棋这事儿,我这儿正好有一副象牙的,质地特别好,是之前一个朋友送的,我一直收着。” 说着,他转身快步跑进屋里。 没多会儿,马立身小心翼翼地捧着象棋出来了,脸上带着几分期待:“你瞧瞧,就是这副。” “我一直想把它送给柳爷,可他老人家死活不收,说无功不受禄。” 马立身凑近李冬生,压低声音,意味深长地眨眨眼: “不过,你拿去送,八成能成。” “老爷子似乎挺待见你,你送的话,他没准会收。” “不过嘛……咳咳,记得到时候在柳爷面前多提提你马叔,就说这象棋是我一直惦记着他,特意让你送来的。” 第118章 我真只是初学 第一百一十八章 “钱就算了!”马立身一把按住李冬生正往怀里摸索的手。 “你就记着我交代你的话,可千万别忘喽!” 李冬生瞅见这场面,也不再客气。 接过象棋,翻来覆去地端详了好一会儿,脸上乐开了花,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行嘞,话指定给你带到!” 两人告别了马立身,蹬起三轮,朝着炼钢厂奔去。 炼钢厂这边。 保卫室里的铁皮炉子烧得通红,暖烘烘的热气直往人身上扑。 柳八一坐在里头,搪瓷缸子里的高沫茶都续了三回水了。 他一个人孤孤单单的,身影映在窗户上,看着怪寂寥的。 “虎子,就跟咱来的时候说的一样,你自个儿进去,就说你是来学习工作的。瞅准时间,快到饭点的时候再出来。”李冬生在门前对着石虎嘱咐道。 石虎胸脯拍得震天响,“哥,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这点小事,我指定能办妥。” “就是……哥,你确定能下得过柳爷?我以前可从没见你摆弄过象棋啊。” “你就别瞎操心了,我能打没把握的仗?赶紧去吧。” 石虎看自己哥胸有成竹,点了点头,骑着三轮进了厂区。 李冬生把那盘象棋往怀里一揣,整了整脸上的笑容,朝着保卫室走去。 李冬生掀起棉门帘的时候,厂区的大喇叭正放着《大海航行靠舵手》,震得窗台上的雪花膏瓶子直晃悠。 “爷们儿,今儿咋空着手就来了?” 柳八一拿着火钩子扒拉着炉灰,火星子溅到翻毛皮鞋上,他眼皮都不抬一下。 “平常也没见你往我这保卫室来,今儿个咋回事啊?知道惦记你柳爷我啦?” 李冬生脸上挂着笑,找了个凳子坐下,“这不瞅你这儿有火嘛,我进来借个火抽口烟。” 说着,李冬生就把烟卷往火堆上凑,顺手也给柳八一递过去一根。 递烟的时候,还故意把怀里捂着的象棋露了出来。 柳八一伸手接过烟,“上回你给我拿的那鳌花……” 话还没说完,就瞅见李冬生怀里鼓鼓囊囊的。 “怀里揣的啥玩意儿啊?偷偷给谢主任带的小灶?” 李冬生把象棋盒往铺着旧报纸的桌上一放,木头碰铁皮。 “啪”的一声,惊飞了檐下的麻雀。 “没啥,就是副象棋。” 柳八一有点惊讶,“你这小子还会下象棋呢?” 李冬生摆了摆手,“在家瞎学了几招,技术也就那样。” “不过我寻思着我可能有点下棋的天赋,你说我就跟着村头孙爷学了不到两个月,他老人家就下不过我了。” “这找不着对手,我就想着跟谢主任约着杀两盘……” 李冬生故意把“村头孙爷”几个字咬的很重。 那孙爷是个前清老秀才,去年刚在扫盲班教过棋谱。 果不其然,李冬生这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成功勾起了柳八一的兴趣。 柳八一“砰”的一声把茶缸子墩在桌上,半缸茶水洒出来,弄湿了“抓革命促生产”的标语。 “拉倒吧!就老孙头那臭棋篓子,当年在县文化宫,我让他两个马他都赢不了!” 说着,他一把扯过象棋盒,掀开盖子,象牙棋子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嚯!还是云子儿的呢!” “马主任借的,说是当年……”李冬生话到嘴边,拐了个弯,“说是当年斗地主分的浮财。” 柳八一捏着“将”字棋,凑到炉火前照着,棋子透出暗红色的血丝。 “五三年我在云南剿匪的时候,在土司府里见过这样的……” 突然,他把棋一放。 “红先黑后,你先摆!” 可李冬生深谙欲擒故纵的道理,一把夺过柳八一手里的棋子。 “您老就歇着吧,下象棋这玩意儿可有讲究了。不跟您唠了,我得进去找谢主任了。” 这时候,柳八一的心早就痒痒得不行了。 “人家谢主任一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哪有空陪你玩这个!” “这样吧,咱俩下,我输了给你一包烟,你输了给我一根就行,玩不玩?” 已经站起身的李冬生又坐了回来,“这么划算的买卖,哪能不做呢?再说了,要是不答应,不得让您笑话嘛。” 柳八一会心一笑,把烟屁股一掐。 “别磨叽!摆棋!” 第一盘棋刚开始的时候,李冬生故意地给柳八一漏了个破绽。 柳八一也不含糊,车马炮齐出。 一顿猛攻,没费多大劲儿,就把李冬生杀得只剩下个光杆司令了。 “就这两下子?还想着跟谢主任下棋呢?” 柳八一叼着烟卷,眯着眼,脸上带着几分得意的笑。 那神情就好像在说,他早就知道会是这么个结果似的。 李冬生一边搓着被冻得通红的耳朵,一边笑着说:“刚才那是让您老热热身,活动活动筋骨!” “咋地,开始耍赖不认账啦?”柳八一挑了挑眉,故意逗他。 “再来一盘!”李冬生做出一脸不服气的样子,脑袋一梗。 “来就来,还能怕你咋地!先把你输的烟给我!” 柳八一伸出手,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抽着赢来的烟,柳八一那叫一个美,脸上的笑容都快藏不住了。 嘴角咧得都快到后耳根了,心里别提多舒坦了,这烟抽起来都感觉比平常香了好几倍。 可是,第二盘棋刚摆上,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一开始,柳八一还跟没事儿人似的,脸上带着轻松的笑。 可没过一会儿,他的表情就慢慢变得凝重起来,眉头也越皱越紧,眼神里开始透露出一丝着急。 …… …… 时间一晃而过 眼瞅着就快到饭点了,石虎蹬着三轮从厂区出来了,车斗里空荡荡的,啥都没有。 他把车停在保卫室窗户边,扒着窗户就喊:“哥!肉都送食堂了!老崔头说……” “消停会儿!没瞅见我这儿将军呢么!” 柳八一正下得入神,被这一嗓子打断,心里有点不耐烦,抬手就把窗户栓拽上了,眼睛都没离开棋盘一下。 这时候的柳八一,脸红脖子粗的,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汗,呼吸都有点不顺畅了。 他已经连着输了八局! 这让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下棋这么多年,怎么会被一个毛头小子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李冬生这边,走的是屏风马,连环炮死死地卡住楚河汉界,局势对他非常有利。 眼瞅着这一局柳八一又要输,柳八一额角的汗珠不停地冒出来,烟灰都掉在了“相”字棋上。 “你小子到底跟谁学的这野路子?咋这么厉害呢?” 他一边擦着汗,一边忍不住问道。 李冬生神秘地笑了笑,也不回答,只是指了指棋盘,说:“柳爷,该跳马了。” 柳八一看着棋盘上的局势,心里一急,突然把“帅”字棋一推,大声说:“这局不算!你刚才动我老将了!” 第119章 气晕七旬老汉 一百一十九 要说起下象棋这事儿,李冬生那可真是有两把刷子。 他上辈子后半辈子都在养老院里孤孤单单地过,每天没啥别的乐子,就爱下象棋。 那些从古到今的棋谱,他都背得滚瓜烂熟。 在养老院里,那下棋技术可以说是打遍天下无敌手。 后来,社会发展,AI发达,出了好多邪门的布局。 懂象棋的人都知道,AI下棋的路数主打的就是让人意想不到,什么敢死炮、铁滑车、弃双马…… 乍一看就像新手瞎走,可实际上只要你稍微一不留神,就会满盘皆输。 这AI玩的就是让人第一次见就被打败的套路。 李冬生就把这招学了来,用到跟柳爷下棋上,直接把柳爷打得晕头转向,找不着北。 柳爷翻来覆去琢磨棋谱,硬是没见过这种奇怪的走法,可自己就是毫无招架之力,干着急没办法。 这可把老爷子给急坏了,感觉心脏病都快被气出来了。 “柳爷,我可真不是真要您那八包烟,我这就是运气好,侥幸赢了,这事儿就这么算了吧。” 李冬生一边说着,一边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扔在桌上,“来,柳爷,抽我的!” 柳八一哆哆嗦嗦地把烟点上。 正抽着呢,一抬头,瞅见李冬生居然在收棋盘,一下子就急眼了,赶忙制止: “你这小子干啥呢!快摆上!接着跟我下!” 老头这会儿是真上火了,被一个年轻后生杀得节节败退,这口气他咋能咽得下去? 更何况,听李冬生自己讲,才学了两个月象棋! 这更让柳八一觉得脸上挂不住,心里窝火得很。 李冬生嘿嘿一笑,说道:“柳爷,这都到饭点了,俺也得回家吃饭不是?下午还得进山打猎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手脚麻利地收拾棋盘,根本不给柳八一再挽留的机会。 “不行!你不能走!奶奶的,我就不信这个邪了!” 柳八一扯着嗓子喊,“虎子!” “啊?”石虎冷不丁被这么一叫,有点懵,愣愣地应了一声。 “要说到!” “到!” “拿着我的工牌!这是票!去食堂给打包三份饭菜!” 石虎有点局促地看了看李冬生,李冬生无奈地叹了口气,又坐了回来。 “那行吧,我今天就舍命陪君子,顶多陪您老下到三点啊!” “少废话!摆棋!” 结果这最后一盘棋,一直杀到太阳都偏西了。 李冬生突然走出一招“铁门栓”,这一下可把柳八一难住了。 柳八一盯着棋盘看了好半天,烟灰都快烫到手了,还是一动不动,沉浸在思考怎么破解这步棋里。 “柳爷?”李冬生出声提醒了一句。 “别打乱我思路!”柳八一不耐烦地回了一句。 李冬生无奈地摇了摇头,“得,您老在这儿慢慢想吧,我是真得回家了。” 说着,他站起身来,在这儿坐了整整一天,腿都麻得没知觉了。 扭头往外面一看,石虎经过这一天,都快和厂里的工人们称兄道弟,拜把子了。 柳八一还盯着棋盘一个劲儿地琢磨,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别急……别急……”。 然而念叨了半天,最终老头也只能捶胸顿足的来一句,“再来。” 然而抬头一看,李冬生正慢慢活动着麻木的双腿,往门口走去。 刚走到门边,就被柳八一一把拽住。 “小子,你可不能就这么走了!” 柳八一的眼神里透着股执拗,“我今儿个非赢你一盘不可!” 今天的大部分情况都在李冬生的预料之内,关系确实是拉近了,就是柳爷这执拗劲儿有些令人出乎意料。 李冬生苦笑着说:“柳爷,您看这都啥时候了,再不走,天黑回家可就危险了。” 柳八一哪肯罢休:“虎子!去把你哥的三轮给我扣下,今儿谁都别想走!” 石虎站在一旁,一脸为难,看看柳八一,又看看李冬生,不知道该听谁的。 李冬生见状,也没了办法,只好重新坐下。 “行嘞,柳爷,那就再下一盘,就一盘!可就真得走了。” 重新摆好棋,柳八一这次格外谨慎,每走一步都要深思熟虑老半天。 李冬生也不着急,慢悠悠地应对着。 这次李冬生自然刻意的让了柳八一两招,让棋也是个技术活,还不能让的太明显。 外面的天色越来越暗,保卫室里的灯光昏黄,映着两人专注的脸。 以及石虎生无可恋的脸。 突然,柳八一眼睛一亮,落下一子,兴奋地喊道:“小子,看你这回咋躲!” 李冬生端详着棋盘,不慌不忙地走了一步。 柳八一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他仔细看着棋局,额头上又冒出了汗珠。 此时炼钢厂已经下工了,厂里工人陆陆续续的从门口路过,十分嘈杂,而柳八一依旧旁若无人的专注在棋盘上。 保卫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柳爷,您老这是干啥呢,饭都不吃了?” 柳八一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没看忙着呢嘛!”说完又埋头研究棋局。 来人正是炼钢厂的谢主任。 他看了看棋盘,又看看一脸焦急的柳八一和一脸淡定的李冬生,笑着说:“柳爷,这是碰上高手了?” 柳八一哼了一声:“啥高手,这小子净整些歪门邪道的招儿!” 谢主任笑了笑,也想凑个热闹,“好久都没见您老下棋了,咋样,要不我也来,咱三一块儿来个车轮战?” 李冬生一听,正想拒绝,毕竟他真得回家了。 不过自己还没开口,就被柳爷抢先喝道:“去去去去!就你那技术说你是臭棋篓子都是抬举你了!一边看着去!” 说完,柳八一擦了擦汗,专注的盯着棋局。 这一局下了整整快两个钟头,在李冬生各种明里暗里的让子失误上,可算是让柳爷拿下胜利。 旁边的谢主任赶忙吹捧,“不愧是柳爷!又拿下一局!” 然而柳八一的脸色却很不好看,“你小子是不是让我了?” “哪儿能啊……这是您靠实力取胜的。” “放屁!我能看不出来!重来!这次不许让我!” 李冬生是真的欲哭无泪了,赢了也不行,输了也不行。 不过好在还有其他人在场,在谢主任和石虎他们几人的奉劝下,柳八一可算是肯饶了李冬生。 顺便把自己的矿灯借给了他,让两人回家路上注意点。 同时,还嘱咐让他明天必须来!再来下一盘! 第120章 分量?这个够不够有分量? 夜色浓稠。 李冬生从三轮上下来,打着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赶。 还没进院子,就瞧见自家门口有个模糊的人影在晃悠,凑近一看,原来是老娘吕彩兰。 她正伸着脖子,眼巴巴地张望着,瞧见李冬生,这才长舒一口气,快步迎上来。 “你这孩子,咋才回来啊!” 吕彩兰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嗔怪,“走的时候也不说一声,饭也不回来吃!可把娘担心坏了!” 李冬生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娘,您先别急眼,我这儿有大好事儿要跟您唠唠。冬云冬雨睡了没?” 吕彩兰一听这话,气消了一半,没好气地说:“她俩还在屋里捣鼓呢,就等着你回来。” 李冬生走进屋里,只见两个妹妹正坐在桌前,借着昏黄的灯光,仔细地缝补着衣服。 布料是他之前买回来的,虽说家里条件如今宽裕了,但一家人生活都挺节省。 俩妹妹们一想到能穿上新衣裳,心里就高兴。 “冬云冬雨,先别忙活了。” 李冬生在吕彩兰常坐的位置上坐下,轻轻把桌上的针线和布料往旁边推了推。 “哥有重要事儿跟你们说。” “说呗。”两姐妹头也没抬,手上的活儿也没停,异口同声地回了一句。 虽说李冬云跟李冬雨不是双胞胎,可这长相、年龄和性格,简直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平日里干啥都形影不离。 “那我可就直说了啊。” 李冬生顿了顿,“我给你们在供销社找了个工作,不过岗位就一个,你俩谁先去?” 这话一出口,原本安静的屋子瞬间像炸开了锅。 “冬生,你可别拿娘寻开心!”吕彩兰端着热好的饭菜刚进门,听到这话,一下子愣在了原地,手里的盘子差点没拿稳。 “这供销社的工作,哪能说找就找到啊?之前咋没听你提过一嘴?” 李冬生接过碗筷,神色平静地说:“娘,之前这不还没个准信儿嘛。” “今天才定下来的,明天就能去交材料,这可是个好机会,咱可不能错过。” 两姐妹先是一脸惊愕,随后眼里闪过一丝不安。 从小到大,她们一直跟着家里种地,突然要去干供销社的工作,心里难免有些发怵。 “冬生,你自个儿还没个正经工作呢!”吕彩兰眉头紧皱,语重心长地劝道,“供销社可是个好去处,你去才合适。” “冬云冬雨迟早是要嫁人的,这事儿还是得从长计议。” “娘,您就别操心我了。” 李冬生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一个工作而已,没啥大不了的。我当哥的,能帮衬妹妹们是应该的。” 前世,妹妹们为他付出了太多,李冬生一直把这份恩情牢牢记在心里。 如今家里日子慢慢好起来了,他也想多为妹妹们做点事儿。 “娘,这工作的事儿就这么定了。” 李冬生看了看两个妹妹,“你们俩商量商量,谁先去都行。” “过几天我再去厂里或者公社瞅瞅,说不定还能再找个活儿,到时候你们俩还是能在一起。” 李冬生说得轻松,可这消息让娘儿几个兴奋得一晚上都没合眼。 对于家人热烈的讨论,李冬生并不想掺和进去。 下了一整天的棋,他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实在是累坏了。 这象棋看似简单,实则极度耗费脑力,一整天的你来我往,让他疲惫不堪。 一回到房间,他倒头就睡,很快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觉睡醒,家里已经有了结果。 决定先送姐姐冬云去供销社工作。 李冬生对此并不意外,冬云性格沉稳,做事细致,确实更适合这份工作。 他简单洗漱后,就前往陆田川家里说明情况,顺利开了证明。 拿上资料,又喊上石虎,两人迎着清晨的微光,一路向公社赶去。 到达供销社时,太阳才刚刚露头。 李冬生脚步匆匆,心里装着妹妹工作的大事,一迈进供销社的门,眼睛就急切地在各个角落搜寻马立身的身影。 此时,马立身正坐在柜台后面算账,算盘珠子在他指尖上下翻飞,发出清脆的声响。 听到有人进来,他抬起头,瞧见是李冬生,便搁下算盘,抬了抬下巴,招呼道: “冬生,来啦!” 李冬生赶忙快步凑上前,上来就发烟:“马主任,我昨晚一晚上都没睡踏实,就盼着听您给个准信儿。” “我妹妹那工作的事儿,现在到底咋样啦?” 马立身笑了笑,伸手接过烟,不紧不慢点着后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个烟圈:“冬生啊,你这是信不过你马哥我啊!” 李冬生挠了挠头,嘿嘿一笑,说道:“马主任,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我咋能信不过您呢!” “主要是家里人都太着急了,这么大的事儿,都眼巴巴地盼着我带个好消息回去呢。” “我知道马主任您本事大,能量足,可这事儿确实麻烦,听说现在指标卡得特别严,我妹妹又没啥文凭,我这心里头一直犯嘀咕,就怕给您添太多麻烦。” 马立身听了,摆了摆手,笑着说:“受累谈不上,都是我分内的事儿。” “至于文凭那都不是啥大问题,我跟上面报的是初中肄业。” “招工表后天才能下来,到时候你把材料拿去改一下,费不了多大事儿。” “等你妹妹真来上班了,在我手底下,那就是自家妹子,我还能让她吃亏不成?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李冬生一听,心里的大石头落了一半,连忙点头道谢: “马主任,太谢谢您了!您放心,我妹妹干活那叫一个利索,人还特别老实,指定不会给您添麻烦。” 说着,他赶紧从兜里掏出一包特意准备的好烟,轻轻放在柜台上。 “马主任,这是我特意给您留的,您尝尝。” 马立身看了眼烟,并没有伸手去拿,而是拍了拍李冬生的肩膀,说道: “哎,你这就见外了嗷!” “你小子这么机灵,咱妹子指定也差不到哪儿去。” “不过要说麻烦,还真有一件事儿可能得费点心思。” “你也知道,这工作指标少,盯着的人可不少,竞争老激烈了。” “你要是能找个在咱这儿有分量的人给咱妹妹担保,那这事儿我就敢打包票,肯定成!” 李冬生一听这话,心里不禁暗喜,这不巧了嘛! 有分量的人,他还真认识几个。 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那个最有分量的人已经呼之欲出了。 第121章 我跟您下的不是棋 第一百二十一章 认识的人里头最有分量的,那指定是柳八一。 按理说这点小事儿,跟柳八一提一嘴,指定能成。 可毕竟是去求人家帮忙,礼数不能少。 李冬生带了两瓶茅台,一瓶是自己的,另一瓶是马立身的。 马立身听说李冬生要去找柳爷帮忙,也想搭个便车,让李冬生也给捎上一瓶,凑个双份礼。 李冬生一手拎着一瓶酒,直奔炼钢厂。 平常这个时候,柳爷准在保卫室坐着。 可今天一推开保卫室的门,里头坐的是个陌生的中年男人。 石虎在厂里跑得勤,认得这人叫聂易。 “聂大哥,咋今天是你在这儿呢?柳爷去哪儿了?” 石虎麻溜地从兜里掏出根烟,递过去,热络地问道。 聂易接过烟,夹在耳朵上,撇了撇嘴说:“嗐,你说怪不怪。柳爷在咱厂里这么多年,那可是全勤标兵呐。” “以前不管是下大雪还是下暴雨,那可都当勤。今天可邪乎了,说心口疼。” 李冬生一听,心里咯噔一下,寻思着该不会是昨儿跟我下棋那事儿闹的吧? “大哥,我们是来看柳爷的,麻烦您给指个路,厂区家属院在哪?”李冬生客客气气地问。 聂易探出头,伸手指了个方向,说:“柳爷没住大院里,他家好找,你就顺着我指的道儿走,拐进去第一家就是。” “好嘞好嘞,太感谢大哥了,您忙您的啊。”李冬生连忙道谢。 说完,李冬生扭头问石虎:“虎子,你跟我去不?” “啥意思啊?”石虎一脸疑惑。 “我这一去,指定得被柳爷拉着下棋,这一天说不定就搭里头了。”李冬生无奈地说。 石虎一听,连忙摆手:“得嘞,那我可真不去了。再看你俩下一天棋,我都得憋出病来,太无聊了。” “那行,你先回去吧,晚上记得来接我。” 石虎点点头,说:“行,我正好回去上山上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打只兔子啥的。” 两人分道扬镳,李冬生一个人提着酒,按照聂易指的方向去找柳八一家。 没走多会儿,就瞧见一座四合院,院子占地不小,青砖灰瓦,看着挺气派。 李冬生走到门口,抬手想敲门,手刚按上门,门就开了。 原来这门根本没锁,在这年代,家家户户都不兴锁门,毕竟小偷小摸要是被抓到,那可是要剁手的,谁也不敢干那缺德事儿。 “柳爷!” 李冬生迈进院子,扯着嗓子喊了一嗓子。 进了院子,李冬生四下打量,院子宽敞,各种家什物件都挺齐全,可就是一个人影都没有,安静得有些冷清。 李冬生心里不禁感叹,老爷子一个人住这么大地方,平时肯定怪寂寞的。 “谁啊?”屋里传来柳八一的声音,听着中气还挺足,看样子起码没气出病来。 “柳爷!是我啊!小李!” “你这小兔崽子!?” 一听到李冬生的声音,柳八一的语气都变了,急急忙忙从屋里冲出来。 李冬生见着柳八一,和平时没啥两样,还是那副风风火火的性子,就是看着有些没睡好,一双眼睛布满血丝,像是熬了夜。 “来来来!快进来!” 柳八一眼睛一亮,边说边一把拉住李冬生的胳膊,就往屋里拽。 一进屋,李冬生就瞧见客厅里堆了不少东西,烟酒罐头啥的摆得满满当当。 好家伙,看来来看柳八一的人还真不少。 柳八一瞅见那些东西,皱着眉头,撇了撇嘴说:“这帮小兔崽子,我都说了我不稀罕这些玩意儿,他们非要撂这儿。” “小李!你是骑三轮来的吧?一会儿走的时候全给拎走!” 李冬生一听,赶忙摆手推辞:“柳爷,这可使不得。这都是人家的一片心意,您老就收着呗。” 刚进屋里,柳八一就麻溜地摆起棋盘,嘴里还不停地念叨: “我昨晚一宿都没睡好觉!就琢磨这棋谱了!不是跟你吹,你昨天那招儿,今天可不管用喽!来,杀一盘!” 得,猜得果然没错,这老爷子就是输了不甘心,还惦记着报仇呢。 “愣着干啥呢!快坐啊!你先走子儿!”柳八一催促道。 李冬生无奈地笑了笑,把酒放在一旁,脱了鞋,上炕盘腿坐下,可盯着棋盘,半天都没动棋子。 “啧!你这小子磨蹭啥呢?第一步都这么慢!”柳八一急得直瞪眼。 李冬生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架了个中炮,开口说道: “柳爷,今儿我过来找您,一是看看您身体咋样,二呢,主要是有个小事儿想跟您说。” 柳八一“啪”的一声,起手跳马,那动作干脆利落,用力还不小,震得棋盘都跟着晃了晃:“啥事儿!你说。” 李冬生也跟着跳马,一边落子一边说:“我给俺妹子在供销社谋了个活儿,您也知道,这得找个有分量的担保人。” “我在这城里也没几个认识的人,就寻思着您能不能帮我这个忙?” 柳八一拱了个卒,抬眼瞅了瞅李冬生,问道:“这活儿是正经路子搞来的吧?” 李冬生把车往前一推,出车了,连忙解释:“柳爷,瞧您这话说的。这可是马主任亲自给我介绍的,已经麻烦人家不少了,这担保人的事儿,我就想着自己解决,可不能再麻烦他了。” 柳八一不慌不忙,车九进二,来了个高车保炮,笑着打趣道:“你小子不麻烦他,倒来麻烦我是吧……嘿嘿嘿,行!” “你都跟老头子我开口了,我还能说不行吗?” “等这盘棋下完,你要是赢了我,我就去给你把这事儿办得妥妥当当的!” 李冬生进兵制马,斗志昂扬地说:“行!那柳爷,我可就不客气,全力跟您杀一盘了啊!” 柳八一嘿嘿一笑,退了一步炮,那架势,一看就是随时准备平炮打象。 “谁要你跟我客气了!” 一局下来花了快一个钟头,在李冬生高超的演技搭配恰到好处的失误,总算是成功输给了柳八一。 “嘿嘿嘿!我说啥!我就说你那一招不灵了吧!” 看见老爷子乐得不行,李冬生也开心。 毕竟他来下的本来就不是棋,是人情世故。 第122章 和柳爷拉近关系 演戏就得演得有模有样,得尽善尽美。 既然都假装输了,那必须得装出一副不服气的架势来。 “啧!这局可不算!刚才我这脑袋一走神儿,没整好!再来再来!” 李冬生那不服输的劲儿就差没写在脸上了。 “呦呵,你不着急给你妹子找担保人那事儿啦?” 柳八一慢悠悠地开口,嘴角挂着一丝笑意,就瞅着李冬生咋反应。 “那事儿算个啥!先杀一盘再说!” 李冬生大手一挥,满不在乎的样子,仿佛下棋才是天大的事儿。 李冬生表现得越不服气,柳八一心里那成就感就跟开了花似的,蹭蹭往上涨。 自从孙女长大出去后,他已经好久没这么开怀过了。 两人就这么在那方棋盘上杀得昏天黑地,一直下到中午。 这战况基本是李冬生输多赢少,但又打得难解难分,谁也不服谁。 这一番你来我往,让柳八一那干涸许久的内心,就像久旱逢甘霖,重新找到了慰藉。 “嘶……” 李冬生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懊恼,“不行了不行了,这盘又输了!投子认输!” 可就算李冬生投降了,老爷子也不依不饶,硬是要把最后的双车错摆出来才肯罢休。 摆完了,还得意地抿了口茶,“嘿嘿,小李啊,你还得好好练啊!” “不过就你这年纪,能跟我下成这样,已经老厉害了,出去跟别人唠唠,够你吹一阵儿的了!” “棋盘就放这儿别动,咱爷俩吃完晌午饭接着来!” 柳八一兴致勃勃,完全没打算放过这难得的对手。 李冬生做出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连连摆手。 “下不动了,真下不动了,我这胳膊都酸得抬不起来了。” “小李,你这可不行啊,你个半大小伙子,精力还没我这老头子多呢!” “唉,我可跟您没法儿比,您老这精神头,我拍马都赶不上。”李冬生苦笑着回应。 柳八一捏着棋子,斜着眼看李冬生,“咋的?小同志这是要当逃兵啊?” “您老这是激我呢?”李冬生一下就看穿了老爷子的心思。 “我看你就吃这一套!” 柳八一嘿嘿直笑,那笑声里满是对李冬生的喜爱。 “说真格的,老头子我可有好长时间没这么开心过了。” “自打你婶子走了之后,家里就一直冷冷清清的,难得有今天这热乎气儿,我可舍不得你走啊。” 柳八一说着,眼神里透露出一丝落寞。 李冬生听了这话,面上露出几分纠结。 要是高启强在这时候,指定就认干爷爷了。 不过他可没这个打算,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得,您老都这么说了,那我还能说啥,今儿我就陪您了!” “这眼瞅着都到饭点了,那我可就蹭您一顿饭啦?” “蹭呗!正好上次你给我拿的鱼还剩下一条,我去给炖上!” 柳八一爽快地应道,说着就想起身去厨房。 李冬生连忙拦住他:“您老可快歇歇吧,今儿我给您亮亮手艺!烙饼子配鳜鱼烧豆腐,管保您吃得满意!” 说着,就从门后摘下那条灰扑扑的围裙,麻溜地把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晒成小麦色的结实小臂。 外屋地的灶台还是老式泥坯砌的,墙角整整齐齐地摞着劈柴柈子,都是过冬烧火用的。 李冬生掀开腌菜缸上的青石板,一股酸味儿混着酱香直往鼻子里钻。 柳八一倚着门框,看着李冬生忙活,忍不住说道:“我一个人平时不咋进灶台,案板底下有端午攒的荤油坛子,你要用就拿。” “您就瞧好吧!”李冬生信心满满,舀起一瓢井水,哗啦啦地冲菜板,那干劲十足的样子,让柳八一越看越顺眼。 “你小子会的东西还挺多啊!” “技多不压身嘛!” 李冬生笑着回应,手上的活儿也没停下。 大铁锅里的火苗直往上蹿,烧得锅都冒起了青烟。 李冬生赶忙拿起一块猪皮,在锅底上用力蹭着,“滋啦滋啦”的声音瞬间在厨房里响了起来。 柳八一蹲在灶坑前,正一下一下地往里头添柴火。 那跳跃的火光映在他脸上,把他脸上深深浅浅的皱纹都照得跟着跳动。 他的眼神里透着一丝追忆,缓缓开口说道:“当年在朝鲜战场,咱炊事班的老张就这么蹭锅。那时候条件可艰苦了,能有口热乎饭吃都不容易。有一回啊,老张正做饭呢,结果让敌人的燃烧弹给掀了锅台……” 说到这儿,柳八一的话音突然就断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喉咙。 李冬生假装没看见老头偷偷抹眼睛的动作,手上不停,把切好的豆腐倒进锅里,开始翻炒起来。 锅里的荤油混着酱汁,“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浓郁的香气弥漫开来。 蒸汽很快就把窗户上糊着的旧报纸给糊住了,屋里变得雾蒙蒙的。 “开饭!” 他把和好的面团分成小块,熟练地贴在锅边,一圈一圈地拍着。 不一会儿,饼子的焦香混着麦香就在整个屋子里乱窜,让人直咽口水。 柳八一站起身,从裤腰带上摸出钥匙,打开了炕柜。 在柜子里翻找了一阵,摸出两瓶老酒。 没一会儿,饭菜就都端上了八仙桌,摆开了几个粗瓷海碗。 柳八一拿起一块饼子,一边嚼一边点头:“外焦里暄的,比我们厂里食堂师傅烙的强多了!” 正说着,他的筷子突然停在了半空,“对了,你妹子担保人那事儿,明儿我上工会给你开个介绍信就成。不过……” 老头儿眼珠子滴溜一转,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 “往后每个礼拜天,你可得有空就来陪我杀两盘棋,行不?” “成!”李冬生满口答应下来。 柳八一满意地笑了笑,伸手就想去够放在桌子上的酒瓶子:“来,整两口?” 李冬生伸手拦住,笑着说:“可不敢啊,老爷子。回头让谢主任闻到我身上的酒气,该说我腐蚀老革命了!” “嗐!他小子来找我也天天喝!咋滴?你一大老爷们还不会喝酒不成?” 李冬生一听这话,可就不服气了:“我是怕您老喝晕头了,一会儿下棋的时候连棋子都捏不动,那我可就赢之不武!” “呵!小子!十里八乡还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呢!来!柳爷今儿个就测测你的酒量!” 第123章 第一天上班 夕阳西下时,石虎骑着三轮,带着醉醺醺的李冬生往家赶。 三轮在土路上一颠一颠,车轱辘扬起阵阵尘土。 “骑慢点,晃得我胃里直翻腾,都快吐出来了。” 李冬生坐在三轮后头,他的脸被酒气熏得通红,头发也有点乱,整个人都透着股醉态。 石虎一边把控着车把,一边扭头问:“哥,你咋又喝这么多啊?对了,刚才柳爷说想让你当他孙女婿,这事儿是真的假的?” 李冬生迷迷糊糊的,摆了摆手说:“八成是喝醉酒瞎说的。” 说完,打了个酒嗝,那酒气直往外冒。 缓了缓神,李冬生又接着说:“明儿个咱还得上山打点东西,后天我要送冬云去供销社上班了,怎么着也得给人家马主任再带点啥。” “那不还有两只狍子嘛?” “狍子咱留着卖钱呢,抓俩兔子、打几只野鸡就差不多了。” “实在不行,我再给他钓条鱼,可不能一下子送那么大的礼。” 李冬生头脑虽然迷糊,但在这事儿上可不含糊。 石虎又好奇地问:“哎,哥,冬云进了供销社,那以后咱们买东西是不是能便宜点?” “呵,你可真能做梦。便宜是不可能的,顶多就是买东西不用排队,碰上紧俏货能优先买得到。” “等下……停车!我又要……哕~” …… …… 两天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在柳八一和马立身的安排下,冬云进供销社的事儿顺顺利利地办妥了。 这天一大早,李冬生就早早起了床。 一进外屋地,就瞧见母亲吕彩兰还在苦口婆心地给妹妹做思想工作。 “娘,我还是怕……” 李冬云声音小小的,带着一丝怯意,她低着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 “不怕,没啥可怕的,就是去上个班,离家又不远,想回来随时都能回来,你哥又经常去,能有啥事儿嗷。” 吕彩兰伸手轻轻拍着女儿的背,试图让她安心。 虽说冬云已经成年了,可这时候的她就像个没长大的小孩子。 毕竟对于一个一辈子都没出过村子的农村小姑娘来说,要去外面的世界工作,这事儿确实有点难,心里害怕也是人之常情。 李冬生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冬云的头,轻声说: “不用怕,那里的人都很好相处的,而且工作也轻松,这可是好事儿。” 吕彩兰也在一旁附和:“对啊,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儿呢!” 李冬云委屈巴巴地低下头,小声说:“我知道是好事儿,我不是不想去,就是心里慌慌的,怕自己做不好……” 一家人围着李冬云,你一言我一语地安慰着。 好说歹说,才让她心里稍微踏实了些。 吃过早饭,大家把准备好的行李都搬到了三轮车上。 其实也没多少行李,就几床被褥、几件换洗衣服,再加上一些生活补品。 毕竟上班的地方就是供销社,缺啥随时都能补上,而且离家也近。 “爹,娘,我走了。” 李冬云站在三轮车旁,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舍。 “你这话说的跟要嫁人了似的,重新说!”李长贵笑着打趣道,想让气氛轻松些。 “我去上班了。”李冬云抿了抿嘴。 “这次还差不多!” 一家人都笑了起来,在这其乐融融的氛围中,李冬生蹬起了三轮。 “冷不冷?”李冬生一边蹬车,一边扭头问妹妹。 “不冷。”李冬云摇了摇头,声音轻轻的。 “冷就跟我说,我骑慢点。” “嗯……” 平时活泼的李冬云,此时却格外腼腆。 坐在三轮车上,眼睛看着周围熟悉又陌生的景色。 看着熟悉的村子在视野尽头慢慢变小,周围的土地不断往后退,李冬云总有一种在做梦的感觉,脑袋里迷迷糊糊的。 或许每个人第一次离家时都会这样,心里既期待又不安。 得过上好些日子才能习惯。 一路上,兄妹俩没说太多话。 毕竟该叮嘱的都已经说过好多遍了,无非就是一些工作上的注意事项,再唠叨唠叨也只是徒增不舍。 一路紧赶慢赶,日头慢慢升高,终于抵达了供销社。 李冬生把三轮车停在供销社门口,抬眼望向那招牌。 在这乡村地界,它就是个顶顶重要的热闹地。 平日里,打油买盐、扯块花布,再唠唠家常,这供销社就像村里的信息交换站。 李冬云坐在车上,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迟迟没有下来。 李冬生走到车旁,抬手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肩膀,温声道:“到了,别怕,哥一直陪着你呢。” 李冬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李冬生的手从肩膀上拿开了,小声嘟囔:“羞死人了,不用,我又不是小孩子。” 李冬生无奈地笑了笑,领着她往供销社里走。 一推开门,嘈杂的人声便扑面而来,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响声也钻进耳朵里。 李冬生带着冬云走到一处柜台前,他来得次数多,跟这儿的人都熟络了。 他笑着打招呼:“杨姐,马主任呢?” “是冬生啊,这位就是你妹妹吧?咱妹子长得可真俊啊!一看就招人稀罕!来,姐请你吃糖!” 说着,从柜台里抓了一把糖递过来。 李冬云局促地接过糖,结结巴巴地说:“谢谢……ang姐……” 她的脸涨得通红,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小姑娘真可爱……”杨姐笑得眼睛眯成了缝,“第一次来都这样,不过你放心,俺们跟你哥都是老交情了,往后就是一家人!” “杨姐你还说呢,我第一次来,你还拿白眼瞅我呢!” “臭小子!净会拆我台是吧!看你下次买烟我给不给你留!” 杨姐佯装生气,抬手作势要打他。 正说着,一道声音传来:“呦!小李啊!你们可算来了!” 李冬生一听,连忙带着冬云迎上去。 “冬云,这位就是马主任,以后工作上有啥不懂的,就向他请教。” 说完,从兜里掏出烟,递给马立身,笑着说: “马主任,真是麻烦您了,冬云刚出来工作,啥都不懂,还得您多照顾照顾。” 马主任摆了摆手,爽朗地笑道:“哎!应该的应该的!自家妹子!” 说着,拍了拍李冬云的肩膀,李冬云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一激灵。 马主任连忙说:“不止是工作上,生活上有啥不懂的都能来找我!” 接着,马立身带着冬云在供销社里转了转,熟悉工作环境,把同事们一一介绍给她。 李冬生则在一旁默默跟着,时不时叮嘱妹妹几句。 转了一圈后。 “行了,先稍微熟悉一下就行,那啥,劳资科这会儿也上班了,咱们去把资料补全。” 第124章 立马就不一样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有马立身帮衬着,李冬云办入职手续、转户口费不了什么事。 虽说只是个乡镇地区的供销社,可入职就得把户口迁成城市户口。 毕竟有了城市户口,才有定量供应,还有各种各样的福利和城镇服务。 对大多数人来讲,城市户口最大的好处,就是能有个粮食本,吃饭不愁。 北丰公社在县里那可是大乡,是本县五个区、二十四个公社里最大的。 地方大、人多,好处就是镇上的工商业和服务业,比其他乡都发达些。 可也有坏处,就是离县城远,差不多有三十多里地。 …… 临近中午中午。 供销社那灰砖墙上,“发展经济保障供给”的标语,在大太阳底下白晃晃的。 李冬生蹲在台阶下边,跟门房的王大爷一块儿抽烟唠嗑。 “王大爷,您可有福气!刚入伍就赶上解放,出村的时候脚指头还中了一枪,这还给您算战伤,每个月领补贴,这不跟白拿似的嘛!”李冬生笑着说道。 “你这小兔崽子,净瞎咧!有种你也挨一枪试试!” 俩人正唠得起劲,李冬生一抬眼,瞧见自己妹妹李冬云从路边拐角那儿冒出来了,怀里还抱着几个小本。 李冬生赶紧停下话头,跑过去迎她。 “咋样?都办完了没?”李冬生问道。 李冬云有点局促,轻轻点了点头。 李冬生伸手捏了捏妹妹的脸,说:“咋哭丧个脸呢,整得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不委屈,我可开心了……” 李冬云是真开心,她都不敢想,自己稀里糊涂就成城里人了。 就是脑袋还有点懵,一时半会儿没缓过神来。 李冬生推着她的肩膀,把她领到王大爷跟前,介绍道: “王大爷,您不是老念叨俺家妹子嘛?来,瞅瞅,这就是马主任新招的营业员。” 说着,李冬生把盖着大红戳的介绍信递过去,“往后还得麻烦您多照应着点。” 王大爷眯着眼,打量躲在哥哥身后的李冬云。 只见她穿着一件碎花布棉猴,都洗得发白了,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模样长得水灵灵的,就是穿得有点朴素,看着像个来买红糖的村姑。 “嗯!马主任刚才打过招呼了。你俩站一块儿,咋看都不像兄妹呢。妹子长得眉清目秀的,你这个当哥的咋就尖嘴猴腮的呢。”王大爷笑着打趣道。 “嘿!您这说的啥话呀!烟您别抽了嗷!”李冬生佯装生气地说。 王大爷笑了笑,掀起木板门帘:“赶紧去后院找孙会计领工装吧。” “俗话说得好,人靠衣装马靠鞍,咱这供销社可不像生产队,得穿得体面些。” 末了,王大爷还不忘贫嘴一句,“不过小李啊,你就算了,穿啥都白搭!” 李冬生跟王大爷又呛了几句,就领着妹妹穿过堆满箩筐的走廊。 走着走着,李冬云突然往李冬生手里塞了个纸包。 李冬生打开,一股油墨香混着樟脑味,里面是一件叠得方方正正的的确良衬衫。 李冬生有点纳闷,就见李冬云红着脸,低着头说: “我刚给你买的……算是谢谢你……虽说花的还是你给我的钱……” 李冬生心里一暖,把衣裳夹好,又捏了捏李冬云的脸: “死丫头,给你钱是让你这么花的?那是让你给自己添点物件用的。”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往前走。 一进库房,就被库房里的争吵声打断了。 一个戴眼镜的瘦高男人,正把算盘摔得噼里啪啦响。 “上月明明进账七十四匹劳动布,账上咋少了三匹呢?” 之前见过一面,梳着干部头的胖女人杨姐,这时候抱着账本,冷笑着说: “你这话问得可真稀奇,还不是上个月马主任家亲戚结婚……” 两人正说着,一扭头发现有人进来,立马就闭上了嘴。 看着那两人突然闭上嘴,直勾勾地望向自己,李冬云心里一慌,赶忙拽住哥哥李冬生的衣角。 就好像对面站着的是洪水猛兽,能把她生吞了似的。 杨姐反应可快了,脸上瞬间堆满了热情的笑,扯着大嗓门说道: “哎呦喂!这不咱家妹子来啦!这个是小孙,咱供销社的会计,赶紧认识认识!” 孙会计推了推那条腿都裂了缝的眼镜,干巴巴地说:“新来的?跟我去领工装。” 孙会计打开那蓝漆木柜的一瞬间,一股霉味混合着樟脑味扑面而来。 李冬云盯着那摞叠得方方正正,像豆腐块似的藏青色工装,心里满是期待。 没过多久,李冬云站在了更衣室的镜子前,镜子里映出一个她都快不认识的人。 身上穿着领子挺括的的确良衬衫,工装裤的裤腰却勒得她有点喘不过气。 李冬云轻轻摸着左胸口上绣着的红字“北丰供销”,脸颊微微泛红,眼里满是憧憬,情不自禁地伸手去摸镜子。 这一幕刚好被走进来的李冬生瞧见,他笑着打趣道: “这是干啥呢?俺家妹子还想当那水仙,顾影自怜呐?” 李冬云一听,脸“唰”地一下就红透了,赶忙收起手,假装在整理衣服。 李冬云本就长得好看,只是以前在家天天干活,根本没时间收拾自己。 现在稍微这么一打扮,还真有了样板戏里革命女同志的那股精气神儿。 供销社里人不算多,可年轻精干的小伙子还不少。 之前唯一的女同志就是杨姐,孩子都生了六个了。 如今李冬云一来,那可真是一枝独秀。 一下子就吸引了好几个男同志的目光,让他们连工作都没心思干了。 “今天这是咋回事啊,工作咋这么积极了?” 这时,外头传来一道熟悉又洪亮的嗓音。 马立身背着手走了进来,脸上挂着笑——他刚去收拾李冬生送来的那几条鱼了。 “冬云同志适应得咋样啊?” 马立身站在盐垛旁边,衬衫的口袋里别着两支钢笔,袖口上还残留着淡淡的鱼腥味。 李冬生见状,赶忙上前,递上一根中华烟,笑着说: “多亏主任照应了,这丫头打小就没出过村,这会儿还跟做梦似的,有些反应不过来呢。” 话还没说完,就被玻璃柜台上传来的一声脆响打断了。 一个穿着红毛衣的男售货员,把搪瓷缸重重地往柜台上一放,殷勤的说道: “马主任,新来的女同志分到哪个组啊?我们副食品组正好缺一个人!” 第125章 疑似有些太受欢迎了 马立身眉毛一挑,调侃道:“呦?小郝,咋突然这么热情欢迎新人啦?之前不是还嘟囔着自己带不动生手吗?” 姓郝的男同志一听,尴尬地咳嗽了两声,强辩道: “那不是最近觉悟又提高了嘛,我寻思着给自己工作增加点难度,锻炼锻炼。” “觉悟上涨?我看你小子是别的心思上涨了吧?” 李冬生一听心里就明白了,这小子敢打自己妹妹的主意,当下就撸起了袖子,跟护食的狗似的,眼里直冒火。 可还没等他咋地呢,一扭头,发现李冬云又被另外几个小伙子盯上了。 “分我们组吧,我们组活轻快,适合女同志干!” “跟我一组,我们组正缺人呢!” 眼瞅着李冬云就跟火车站的免费WiFi密码似的,谁都想凑上去“蹭一蹭”。 就在这时候,一双胖手把李冬云拉了过去,原来是杨姐。 杨姐扯着嗓子喊道:“去去去!平时也没见你们这么积极!” “主任早就说好了,冬云来我布匹组先跟着我学着!哪儿有你们啥事儿!” 其实把李冬云分到布匹组,主要还是马立身照顾她的特殊情况。 看着自己妹妹这么受欢迎,李冬生心里既有点生气,又莫名地感到安心。 他瞧着站在杨姐身边,像只温顺小猫似的李冬云,不由自主地笑了。 马立身弹了弹烟灰,转头拍了拍李冬生的肩膀,认真地说: “放心吧,冬云在我这儿,指定吃不了亏,我肯定把她当自家妹子一样对待!” 李冬生点了点头,马主任这话他信。 自己现在手头有点能耐,旁人就算不刻意讨好,也肯定不敢把关系搞僵。 “主任,这就中午了,您为了冬云这事儿忙乎一上午了,咱一块儿下馆子去,我请客!”李冬生热情地说道。 马立身赶忙推辞:“哎,你嫂子在家都做好饭了,我还想着喊你兄妹俩上我家吃呢!” 李冬生一听,脑子转得飞快,立马接上话:“那把嫂子也叫上!这就是我的一点心意,您可一定得给我个面子!” 马立身这才装作“为难”的样子,说道:“那好吧,我也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三人前脚刚离开供销社,关于新来的李冬云的讨论就没停过,只不过话题变了。 “哎,你觉得这新来的姑娘咋样?”一个小伙儿捅了捅旁边的同事。 “好看呐!性格看着也招人喜!就是她哥有点痞!” “听说是顶了老孙家闺女的位置,你说马主任收了多少斤粮票啊?” “管他呢,老孙家之前不也是靠送礼才办成事儿的?现在不花点钱动点人情,谁能进来啊,再说老孙家闺女可没这个长得好看,你操那闲心干啥?” “也是,她哥来咱这儿买烟都是论条买,一看就不是差钱的主儿。” …… …… 另一边,李冬生兄妹陪着马立身一家吃完午饭,正往回走。 “嗯,这顿可真是让你破费了啊,小李!” “哪能算破费呢,钱挣来不就是花的嘛!” 李冬生满不在乎地挥挥手,这顿饭钱顶别人半个月工钱,在他眼里还真不算啥。 “最近咱这边日子是好过点了,我跟你说,之前我出差去中原那边,那才叫一个……国营饭店都没啥东西卖!” 马立身回忆起往事,忍不住摇头。 “算了……这种事儿不提了,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 马立身话锋一转,接着说,“对了,说起吃饭,冬云同志。” “到!”李冬云冷不丁被点到名,紧张得赶紧应了一声。 “哎!吃饭的时候都说了,别这么拘谨!我跟你哥是老交情了,你要不嫌弃,就管我叫叔!”马立身笑着说道。 见李冬生低着头,支支吾吾不说话,马立身也没在意,接着说: “没啥大事儿,就是突然想起来,提前提醒你一下。你也知道,咱供销社人少,就没弄食堂。” “咱们社员一般都是自己在家做饭吃,不过你要是住员工宿舍,做饭就不太方便。以后要不就来我家吃?” 马立身这确实是一片好心,毕竟在这个年代,粮食可是稀罕玩意儿。 但也不全是单纯的好心,主要还是想跟李冬生把关系绑得更紧些。 “主任,不劳您费心了。您刚才给冬云办文件的时候,我去找公社关主任提过了,之后冬云就去蹭公社单位的食堂。”李冬生赶忙说道。 虽说都是欠人情,但这人情的轻重可不一样,能少欠一点是一点。 “哦哦……那行吧,妹子有地方吃饭就行,那我也不用操心了。”马立身点点头。 马立身带着两人来到宿舍,宿舍就在供销社附近,是一座有年头的四合院。 在北方,清朝那时候条件好点的人家,大多都有四合院,就是规模比北京的小些。 解放后打地主,这些四合院就收归国有了。 后来大部分都租给了工人,或者分配给革命功臣,像柳爷一家住的大四合院,就是其中一个例子。 马立身把钥匙交给李冬云,又和他俩唠了几句家常,便回去工作了。 李冬生带着李冬云走进宿舍,一股陈旧的味道扑面而来。 屋内光线不算太好,窗户不大,阳光只能透过窗棂洒下几缕光影。 “妹子,瞅瞅这地儿咋样。” 李冬生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拍了拍那张有些破旧的土灶,扬起一阵灰尘。 李冬云点了点头,“哥,挺好的,比咱老家那屋强多了。” 她打量着四周,屋内除了这土灶,还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墙角放着一个有些年头的木柜,倒也五脏俱全。 李冬生走到柜子前,拉开柜门,里面有一股淡淡的霉味。 “等会儿咱出去买些石灰,把这柜子擦擦,再撒点石灰去去味儿。” “你就安心在这儿住,有啥事儿都跟哥说。” 李冬云走到哥哥身后,忽然抱住,趴在背上轻轻蹭着。 “干嘛呢。”李冬生有些意外。 “哥……像做梦一样。”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 刚才一直绷着的神经,似乎总算是放松了。 李冬生回过神,摸了摸她的头,“傻丫头,这都是你应得的。以后好好干,别让人小瞧了。” 第126章 小年祭灶 第一百二十六章 “哎呀,行了行了,赶紧把这屋子拾掇拾掇,瞅瞅这哪还有个家样儿!” 李冬云赶忙点头,手脚麻利地收拾起来。 她一边忙活,一边时不时就没来由地嘿嘿笑两声。 李冬生瞅着妹妹在宿舍里打扫,就想着出去给她买点用得上的东西。 虽然物资紧张了,买啥都得凭票。 但李冬生有心,东奔西走,忙乎了一下午,把屋子拾掇得像模像样。 崭新的被褥铺得整整齐齐,暖水瓶、搪瓷缸、牙刷毛巾这些日常用品,也都一一备齐。 甚至之前好不容易换来一直舍不得用的自行车票,他也打算拿出来,给妹妹换辆自行车。 在60年代,自行车那可是稀罕玩意儿,紧俏得很。 供销社都不常有,一般都得去县城的百货商店才能买到。 好在李冬生平日里人缘不错,各种关系也都处得好,早早就和人家说好了。 当李冬生推着那辆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从派出所压完钢印出来,好家伙,一路上回头率简直爆表。 就跟现在开着一辆百万豪车似的,老有面儿了。 “哟,这是永久牌的?”老王凑过来,摸着三角梁上的钢印问道。 “啥永久牌啊,这是凤凰二八!”李冬生一边转着车铃,一边得意地说。 后座捆着的搪瓷脸盆随着他的动作咣当作响,车把上的镀铬铃铛在夕阳的照耀下,亮得晃眼。 李冬生推着自行车一路回到四合院,一抬头,就瞧见妹妹扎着麻花辫从窗户里探出头来。 他一扬手,把一个油纸包抛了上去。 “妹子,接着!” 李冬云慌忙伸手接住,一股糖的甜香瞬间渗进指缝。 这可不是一般的糖,是供销社内部特供的绵白糖,平时柜台里摆的可都是灰扑扑的砂糖。 “哥,你这是?” “这是绵白糖,给你尝个甜嘴!”李冬生笑着回答。 其实她问的不是糖,而是李冬生手里推着的车。 当那辆绛红色的自行车推进屋时,屋里的霉味似乎都被这崭新的金属给驱散了。 李冬云得知这辆车是哥哥特意送给自己的,当场就惊呆了。 “哥,这是给我的?”李冬云不敢相信地问。 “那可不,就给你买的!” 李冬生一边说着,一边用拇指轻轻抚过凤凰标志的浮雕,兴奋地介绍起来。 “咋样,喜欢不?虽说这凤凰牌不如永久牌皮实耐造,可它精致漂亮啊,最适合你们女娃骑了。” “我还加了五块钱,特意调到的女式车,这弯梁设计,你穿着裙摆也不怕绞裤脚。” 李冬生蹲下身子,按住后轮接着说,“我还给加装了弹簧座垫,以后你骑个三十里地,也不带硌得慌的。” “等你放假了,就骑着这辆车回家,几十分钟就能到,能省不少时间呢。” “想回来就回来,可别想家想得偷偷抹眼泪啊。” “这是派出所王所长特批的钢印号。”李冬生翻转车架,让妹妹看钢戳上“北丰特字003”的凹痕,上面还沾着印泥。 “以后要是遇上查车的,你就说是供销社配给车,可别露馅了。” 说着,李冬生又走到床头,打开铁盒往里面塞粮票。 “冬云,每周三马主任外甥会来送菜,你记着给他包点白糖,可别忘喽。” 李冬云听着哥哥的叮嘱,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本来想着出门第一天可不能哭,可心里实在是太感动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哥,你对我也太好了……”李冬云抽抽搭搭地说。 “你这傻丫头,说的啥话!我是你哥,不对你好对谁好啊!” 李冬生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肩膀,又往她工服里塞了二十块钱和十斤粮票。 今天为了给妹妹买东西,李冬生花了两百多块钱,可看着妹妹脸上露出的笑容,他心里别提多满足了,一点也不心疼。 上一世的遗憾,好像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一点点弥补。 李冬生又把剩下的事儿,事无巨细地跟妹妹交代了一遍,还特意去公社食堂那边打好了招呼,这才放心地离开。 东西备得满满当当,上下关系也都打点得妥妥帖帖,李冬生能做的都做了,这才蹬着三轮放心回家。 心里头那石头一落地,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 时间。一晃一个月就过去了。 这一个来月,李冬生的日子过得挺安稳,没啥大变化。 每天就是打点些野味,给炼钢厂送过去,再找柳爷下下棋,偶尔也给几个领导送点新鲜人参或者补品。 一来二去,自己的小金库越来越鼓实了。 不过李冬生心里有数,财不可外露,所以家里大物件一件没添,就想着在吃的上面,可不能亏待了家人,尽量挑好的买。 这段时间,石虎也终于快实现他的梦想了。 钱攒得差不多了,就等着配给下来,给家里添辆自行车,这样过完年就能风风光光地把唐素颖娶进门。 一转眼,就到小年了。 腊月二十三这天,北风呼呼地刮,卷着雪粒子,冻得人骨头缝里都发凉。 李冬生把军棉帽的护耳紧紧系好,又往三轮车斗里垫了两捆谷草。 “冬雨,走喽,接你姐去!” 李冬雨一听,蹦蹦跳跳地从屋里跑出来,麻溜地坐上了三轮。 如果说李冬云的性格像个小孩子的话,那小妹李冬雨就是个完全的小孩子性格,都这年龄了,给糖还能哄不哭的。 “把围脖裹严实咯!可别冻着!” 吕彩兰在屋里忙着包饺子,听到动静,赶忙追到院门口,往小闺女怀里塞了个盐水瓶,里头灌着滚烫的荞麦茶。 “见着你姐就说,饺子是萝卜缨拌豆腐渣的,没费多少白面,让她别操心家里。” 李冬生一捏刹车,车链子“哗啦啦”地响。 后斗里,两只野鸡用红纸绳捆着脚——这是准备给柳爷送去的。 “娘,家里还缺啥东西不?我顺道给买了。”李冬生回头问。 “还添啥啊,家里啥都不缺!你把你妹妹平平安安叫回来就齐活了!”吕彩兰摆了摆手。 “得嘞!” 李冬生应了一声,脚下一蹬,三轮车朝着乡里一路飞驰。 这几天冬云都没假,一个星期没回家了,李冬生心里怪惦记的。 倒不是担心妹妹在外面受委屈。 而是怕别的…… 自从送冬云去供销社工作,别的先不说,出落的是越来越大方,本来底子就好,现在都快像个大家闺秀了。 连带着李冬生,现在好几个供销社的男同志对他那叫一个热情,见着他比见着亲爹还亲,一个个上赶着套近乎。 他们越是热情,李冬生就越害怕! 他心里明白,还不是因为自家妹妹长得俊,招人稀罕。 一想到这儿,李冬生心里就有点不得劲。 自己宠了这么多年的妹妹,可不能被哪个毛头小子轻易给拐跑了! 这么一想,他骑得更快了。 第127章 接妹妹回家 天嘎嘎冷,整个村子银装素裹。 李冬生裹着大围巾,就露俩眼睛,在乡村的雪道上行驶着。 一帮戴着红袖章的知青,正热火朝天地清理水渠里的冰碴子。 代销点门口,石虎那小子正蹲在那儿,手里捧着本红宝书,跟着唐素颖学认字。 要搁以前,李冬生想都不敢想,石虎能主动学习。 不过瞧唐素颖气得脸通红,揪着石虎的耳朵,看样子这学习进度不咋地。 唐素颖是下放干部家的闺女,石虎三代贫农出身,要搁以前,石虎想都别想能跟唐素颖有啥交集。 可在这特殊的年代,他俩倒也算门当户对。 李冬生骑着车出了村子,路上的雪更厚了,像棉被似的铺在地上。 临近过节,来往的人也多了,把雪踩得瓷实,都快成冰溜子了,滑得厉害。 李冬生只能小心翼翼地慢慢蹬,生怕一个不留神就摔个狗啃泥。 之所以亲自去接李冬云也是这个原因。 这三轮车都不好走,更别提两轮的了,更何况还是冬云这种新手,这天骑车,保准得摔得鼻青脸肿。 “冬雨,你羡慕你姐不?”李冬生一边骑车,一边扭头问坐在后头的妹妹。 “啊?哥,你咋突然问这个呢?” 李冬生心里明白,妹妹在大队干活,和在供销社上班的姐姐比起来,那差距可不是一星半点。 他也是担心她的情绪。 “等过完年,哥给你在乡里找个活儿干。” “不用,哥,我可不稀罕。再说了,咱都走了,谁陪爹娘,家里的活儿谁干?” “傻丫头,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你还能一辈子不嫁人?再说了,这事儿你别操心,咱爹娘身子骨硬朗着呢,又不是老得动不了,还需要人照顾。” 兄妹俩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唠着,三轮车在雪地上轧出一道浅浅的车辙印子。 平时半个钟的路,今天花了一个半钟,才到了供销社。 供销社后墙的积雪被扫得干干净净,李冬云正站在屋檐下铲冰凌。 她穿着蓝布棉袄,外头罩着个白围裙,两根麻花辫规规矩矩地搭在胸前,和之前在大队的时候比起来,白净了不少,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精气神儿。 瞅见了哥哥的三轮车,她赶忙把铁锨往雪堆里一插:“哥!不是说不用来接我嘛!” “小年祭灶,哪能让灶王爷独守空房啊!”李冬生笑着打趣道。 说着,从车座底下摸出一个牛皮纸包,里面是一副劳保手套, “给,拿着,干活的时候别冻着手。” “咋样,在这儿待着还习惯不?不会量错布吧?”李冬生半开玩笑地问。 李冬云娇嗔地推了哥哥一把,“哥,你可别小瞧我!” “行嘞,就知道冬云争气!你让冬雨先在这儿陪你,我去趟炼钢厂,等你下班我再来接你,这也快了。” 李冬云点了点头,一把抱住李冬雨,姊妹俩亲亲热热地唠起了家常。 兄妹仨正说着,就听见旁边的门开了,杨姐抱着个暖瓶走了出来。 “冬云同志,马主任让你去库房清点春节特供,忙完差不多就能下班了。” 说完她才瞅见李冬生也在,目光越过他,落在李冬雨身上。 “呦,小李这是来接自家妹子呢?后面这位是,弟妹?” “杨姐,你这啥眼神儿,这是俺亲妹子,看不出来啊?” “哦——原来是自家妹子,我就说呢,这么机灵的姑娘,哪能看得上你?”杨姐笑着打趣道。 “杨姐,我看您这张嘴啊,以后儿媳妇都得让您给说跑!”李冬生也不甘示弱,回怼道。 “你小子也强不到哪儿去!” 两人就像往常一样,你一言我一语地斗起嘴来。 正说着,杨姐眼睛一扫,瞧见了三轮车上那几只野鸡:“哎呦,这是又给姐拿这些个山珍野味呢,都说了多少次,资产阶级那享乐思想可使不得!” 李冬生一边稳稳地蹬着三轮车准备离开,一边扯着嗓子回应:“杨姐您说得那叫一个对!” “可不敢带坏您呐!您都这么说了,我寻思着,还是别给您添这‘麻烦’了!” “我还能不知道你那是给谁留的?就没指望你能想着你姐我!”杨姐佯装生气,提高了音量。 “那您可真是火眼金睛!”李冬生笑着应和。 声音随着他渐渐远去的身影,越来越小。 李冬云看着哥哥离开,转身去继续干刚才交代的活儿。 她走进库房,里头摞着好些印有“备战备荒”字样的大木箱。 李冬云个头不算高,只能踮起脚尖,吃力地核对手里的清单。 没一会儿,孙会计双手捧着个红漆算盘,迈着小碎步走进来。 现在这孙会计,只要一瞧见李冬云,脸上就跟开了花似的,笑个不停。 “冬云同志啊,你做的那布匹损耗报表,都快赶上我这个老会计啦!” “对了,这是你要的思想汇报,我顺手就替你写好了。” 孙会计满脸堆笑,把手里的几张纸递过去。 李冬云眼睛一下子弯成了月牙,脆生生地说道:“谢谢孙大哥!” 这一声“孙大哥”喊得那叫一个甜,差点没把孙会计的魂儿给勾走。 “嘿嘿嘿……不客气,都是革命同志,应该的,应该的……” 孙会计笑得合不拢嘴,脸上的褶子都快挤成一团了。 再说李冬生这边,在炼钢厂的自行车棚里停好了三轮车,刚把车支稳,身后就传来柳爷那带着几分调侃的大嗓门: “小李啊,我说你可真行!这厂里拉肉的公车,都快成你自个儿的私家车了哈!” 李冬生拍了拍身上的雪,伸手提起野鸡腿上系着的红绳,掀开厚重的棉帘子。 “柳爷,您可别这么说!我天天风里来雨里去的,不都给厂里拉货呢嘛!” 说着,他把野鸡轻轻放到墙角,又接着道:“再说了,没这三轮车,我能给您弄来这野鸡,让您尝尝鲜?”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柳爷已经麻溜地把棋盘摆好了,迫不及待地招呼道:“来,小李,杀两盘!” “我跟你说,这几天我又淘换来一本棋谱,你之前那招铁滑车,在我这儿可不好使喽!” 李冬生一屁股坐下,凑近火炉,搓着手,想驱散骑三轮一路带来的寒意。 “柳爷,真是不巧了!今天我还真没时间陪您杀棋,我是来接俺妹子回家的,下棋可就耽误事儿了,改天,改天一定陪您好好杀几盘!” 第128章 一点都没变 柳爷一听这话,脸瞬间垮了下来,当时就不乐意了。 李冬生眼睛多尖,赶忙改口:“不过嘛!来盘快棋的时间还是有的!就是玩快棋赢了您,我这心里总觉得有点胜之不武!” 这话一出口,柳爷脸上的兴奋劲儿一下又回来了。 “小子诶,你可别瞧不起人!你柳爷我下快棋那可是出了名的厉害!不是跟你吹,当年在军营里,就没人能下得过我!” “行,那就来一盘!” 十几分钟后,李冬生凭借着他那高超的演技,“惜败”柳爷。 “得嘞,柳爷,我是真服了!您这棋艺,真是宝刀未老!” “那是!” 柳爷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满脸得意。 哄得老爷子开心了,李冬生也没多耽搁,抽完一根烟,就提着两瓶酒给谢满仓送去。 到了办公室没见人,突然听见外头炸起一串鞭炮的响声——食品站来送年货的解放卡车到了。 李冬生见谢满仓在楼下招待,他也没停留,把酒放进办公室书柜边上,转身就往供销社去赶。 太阳就要落下去了,东北的冬天,白天短得不像话,傍晚更是像兔子尾巴似的,一会儿就没了。 再加上今儿个大雪下个不停,这要是再不赶紧往家赶,等回到家,指定得摸黑,路都看不清。 旁边的公社粮站的员工已经下班,人们三三两两的出来,头顶的大喇叭播送着人民日报的社论。 “广大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李冬生正听着,不经意间一抬头,就瞧见两个妹妹像俩小雪人似的,在路那头眼巴巴地等着。 “哥,你可算来了!”李冬云老远就挥着手。 李冬雨也在一旁直蹦跶,脸上冻得红扑扑的。 看来自己下棋还是耽误事了。 “久等了啊!快上车,咱赶紧回家。”李冬生停好车,笑着招呼妹妹们。 姊妹俩麻溜地爬进车斗,李冬生稳稳地蹬起车,往家的方向去了。 一路上,后斗里的姊妹俩呵着白气,你一言我一语地唠着。 李冬云说供销社里那些个稀奇古怪的顾客,李冬雨讲大队里谁谁又闹了笑话。 虽说现在姐妹俩不常在一起,可感情还是那么热乎。 一点都没变。 等赶到小石棚村口的时候,天已经快全黑了。 李冬生按了按车铃铛,“叮铃铃”的声音在村子里格外清脆。 正在厨房忙活的吕彩兰一听到这声音,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这才放心地开始下饺子。 李冬生骑着车碾过厚厚的积雪,转过那棵老槐树,就瞧见自家烟囱正冒着烟。 屋檐下的冰棱在暮色里泛着铁灰色的光,李长贵戴着个狗皮帽子,下面张望,帽子上落满了雪粒子,就跟撒了层白糖似的。 “可算回了!” 李长贵赶紧迎上去,把儿女们从车上接下来,又拿毛巾给他们拍打身上的雪。 “快上炕暖暖,这天儿,冻死人了。” 一家人进了屋,堂屋正中间挂着教员像——以前这个位置可都是贴着灶王爷像的。 画像下面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放着个黄铜暖壶。 李长贵蹲在灶膛前,往里头添着柴,他一边添柴,一边跟李冬云唠嗑: “冬云呐,你在城里有看上的小伙子没?你都不知道,自打你进了供销社,名声可就传开了,天天有人上门来说亲,把我都烦死了。” 李冬云一听这话,心里就想起了杨伟,那股子愤恨的劲儿又上来了。 她刚从那段伤心事儿里缓过来,现在一提到恋爱,心里就膈应得慌,有点放不开。 李冬生瞧见妹妹脸色不太对,拍了拍她的背。 “这几天没见,咋感觉你一下子成熟了不少呢?以前这时候,你不都跟冬雨在灶火边闹着玩嘛。” 李长贵也跟着乐呵:“看来真是一个一个都长大了,跟人打交道多了,自然就懂事了。” “冬云才参加工作没几天,就稳重多了,这话还真不假。这么看来,就剩冬雨还像个小孩子喽。” 李冬云这才发现,妹妹李冬雨不知道啥时候没影了。 李冬雨这会儿正在蒸汽腾腾的厨房里,大铁锅里煮着饺子,案板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切得极细的酸菜丝。 小妹扒着碗橱偷偷看,吕彩兰走过去轻轻拍了下她的手。 “急啥呢,等祭了灶,有的是好吃的。” “咱家日子现在好过了,还缺你一口吃的。” 李冬雨吐了吐舌头,她倒是也不馋,只是习惯了这种感觉。 屋里,李长贵往灶膛里一股脑地添了好几把柴火,干燥的木柴碰上那旺盛的火苗,暖烘烘的热气瞬间弥漫开来,把整个屋子都熏得热乎起来。 添完柴,他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大步流星地走进里屋,捧出早就裁好的红纸。 “冬生,你在那儿愣着干啥?” 说着,他又从五斗橱上拿下研好的墨,“咱家就你会摆弄这毛笔字,赶紧麻溜儿地过来!” 李冬生这才猛地回过神来。 每年小年写对联这事儿,一直都是他的“专属任务”。 对爹娘来说,上一个小年好像才刚过去没多久。 可对重生回来的李冬生来说,这中间隔的时间,那可有六七十年了。 以至于他都忘记了。 虽然忘记了,可好在,一切都没变。 “哦,来了来了!”李冬生一边应着,一边快步走过去,伸手接过毛笔。 他定了定神,狼毫笔尖游走。 “翻身不忘我党”的联句一笔一划地在红纸上舒展开来。 “咦——这写的是不是比去年强太多了?” 李长贵凑上前,满脸惊讶地仔细瞧着。 虽说他不识字,可这字写得好不好看,他还是看得出来。 以前李冬生写的字,也就勉强能认出来的水平。 今年这字,不夸张的说,都能跟扫盲班的老孙一较高下了! “冬生,你还有这能耐?之前还跟鬼画符似的,咋变化这么大?” 李冬生的脑中闪过七十年岁月,他平静的把对联的下半联写好,嘴角含笑,“变化什么啊,一家人还能在一起过个好年,这不什么都没变嘛。” 第129章 独自狩猎 李冬云正踮着脚尖,费劲地往窗棂上贴剪纸。 新燕啄泥的剪纸图案紧挨着“工业学大庆”的年画。 听到这边的动静,她也好奇地凑过来看。 “嗯!真的啊!哥,你这字儿咋突然写得这么漂亮了?比马主任今天在供销社写的还好瞅咧。” “嗐……就是平时抽空去学了两下。”李冬生挠了挠头,随便找了个理由应付着。 然而看着看着,李冬云忽然皱起了眉毛。 “哥,不对啊,这个“产”字不应该是“産”吗?我今天见马主任写的就是“産”啊,你这是哪儿的字啊?” 李冬生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刚才下意识就把后世的简体字给写出来了,现在哪流行这个! “啊……这……这是……”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热闹的锣鼓声。 大队宣传队和知青们正在村部前演活报剧呢,唱词隐隐约约地传了过来:“社员都是向阳花……” 这突如其来的热闹,瞬间吸引了家人的注意,可算是替李冬生解了围。 李冬生趁机从怀里掏出几粒水果糖,动作麻利地塞到家人手里。 接着他引出石虎要结婚的事儿,成功撇开了写字的话题。 李冬雨把糖含在腮帮子里头,腮帮子鼓得像个小皮球,模样十分可爱。 她还学着喇叭里的社论腔调,“知识青年……要扎根……” 那搞笑的模样,逗得大家哈哈大笑,屋子里充满了欢乐的气氛。 吕彩兰把祭灶的麻糖小心翼翼地掰成小块,恭恭敬敬地供在灶王爷像前。 供完糖,她又拿起抹布,仔细地擦亮煤油灯罩。 “心到神知,灶王爷可得保佑咱一家平平安安、顺顺当当的。” 做完这一切,眼瞅着就该开饭了。 可突然,吕彩兰像是想起了啥要紧事儿,她神色有点紧张地凑到李冬生耳边。 “对了冬生,老君爷最近也没给你托梦?是不是他老人家哪不满意了?要不……” 李冬生正端着茶杯喝茶呢,一听这话,嘴里的茶“噗”地一下全喷了出来。 说实话,他都把这事儿忘到后脑勺去了。 当初临时瞎编的谎话,没想到娘还记着呢。 “哦……不用不用,老君爷没生气,最近也给我托梦了,就是嘱咐我别往外说。” 李冬生脸不红心不跳地圆着谎,心里暗自庆幸自己反应快。 听到这话,吕彩兰这才放下心来,脸上又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这时,广播声渐渐停歇,饭菜也都端上了桌。 外面的雪还在下着,“簌簌”的雪落声清晰可闻。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热热闹闹地吃着小年饭。 …… …… 作业热热闹闹过小年的场景还在眼前,可这团圆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 眨眼就到了第二天。 天还没大亮,李冬生就从被窝里爬起来了。 今天他得送李冬云回供销社上班,虽说妹妹老说不用麻烦,可他这当哥的,心里就是放不下。 “哥,下次别来接我了,一大早还得送我,多麻烦呐!” 李冬云坐在三轮车后座上,又劝起了哥哥。 “不麻烦,正好今天一早我要去给炼钢厂送份材料,顺路送你,你就别操心了。” 李冬生稳稳地蹬着三轮车。 雪后的清晨,冷得那叫一个刺骨,李冬生每呼出一口气,就瞬间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多,大伙都跟约好了似的,忙着采买年货。 似乎对于中国人来说,不管这一年过得有多紧巴,多不容易。 过年那可是头等大事,必须得热热闹闹、体体面面地过。 没多会儿,就到了供销社。 今天这儿的人比昨天又多了不老少。 平时冷冷清清的供销社,如今门口都排起了大长队。 “赶紧进去吧,一会儿该迟到了。”李冬生催促着妹妹。 李冬云点了点头,“谢谢哥,下次真别特地接我了。” “知道了知道了,赶紧进去忙你的吧。” 告别了妹妹,李冬生靠在车座上,摸出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 其实,他说去炼钢厂送材料,那都是骗李冬云的。 厂里的采购员是石虎,又不是他。 虽说平时干活他俩基本都在一块儿,可石虎这几天不在,他去厂里也没啥正事儿,顶多就是找柳八一唠唠嗑。 抽完了烟,李冬生把烟头一扔,踩灭,然后蹬着三轮回村了。 这几天石虎跟着他大伯在村里紧锣密鼓地张罗结婚的筹备,看石虎那兴奋劲儿,就知道他想把这婚礼办得风风光光的。 李冬生也去帮着招呼过几次,可比起跟人打交道, 他明显更适合跟野兽打交道。 回到村里,李冬生就背上猎枪,大步流星地朝着北沟山梁走去。 这北沟山梁他熟得很,闭着眼都能走。 绕开那些结了冰、滑溜溜的羊肠小道,凭借着遍布山林的监控,仔细地追寻着崖柏丛里新鲜的野猪蹄印。 山风跟刀子似的,卷着雪粒直往领口灌。 不过这些对于如今的李东升来说,都算不得什么,甚至都不能让他缩一下脖子。 路过一棵老松树时,他小心翼翼地用枪管轻轻拨开覆在荆棘上的积雪。 二十步外那串梅花状的足印变得凌乱不堪。 李冬生蹲下身,伸出食指抹开雪层下暗红色的冰晶。 一股子新鲜的血腥味,还混着獾子特有的那股骚气,直往鼻子里钻。 山坳里隐隐约约传来幼兽的呜咽声。 李冬生顺着声音的方向,拨开枯黄的蒿草,瞧见一个铁夹子正死死地咬着一只半大狗獾的后腿。 李冬生摸出鹿骨刀,正准备动手,突然听见头顶的松枝“簌簌”作响。 他下意识地抬头一看,好家伙,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原来是母獾。 母獾的利爪在树干上抓出一道道深深的痕迹,那架势,就像是在警告李冬生别伤害它的孩子。 “倒是护崽。” 李冬生看着母獾,忍不住嘟囔了一句,随后割断了夹住狗獾的绳索。 受伤的幼獾一瘸一拐地,很快就钻进了岩缝里。 李冬生又用猎刀在雪地上划出血线,引开母獾。 母獾嘶吼着,声音渐渐远去。 这是老猎户教他的规矩:从腊月二十三到正月,不能杀带崽的牲口,这是对生命的尊重,也是为了来年能有更多的猎物。 李冬生继续往前走,转过背阴坡时,他发现雪地上的蹄印突然变得深了许多。 李冬生赶紧卸下枪栓,哈了口气,白雾在准星上瞬间凝成了霜花。 他猫着腰,小心翼翼地往前挪动,三十步外,一头黑毛野猪正在那儿拱橡树根,那身黑毛在雪地里格外显眼。 李冬生屏气敛息,慢慢地把枪托抵在肩上,眼睛紧紧地盯着野猪,手指轻轻扣在扳机上。 “砰”的一声,铅弹穿风而过,惊起满树寒鸦。 野猪应声倒地,挣扎了几下,就没了动静。 第130章 厚障壁 生产队上工的钟声,李冬生从山上下来,拖着个爬犁走向大队部。 爬犁上驮着他今儿个打猎的好战果。 这野猪的后腿,得按规定交到公社去,剩下的肋条肉,他打算给村里的五保户送去。 眼瞅着就快过年了,可不是谁都过得起年,他能帮衬一把是一把。 这头野猪个头大,除了交出去和送人的。 剩下的头蹄杂碎,熬上三大锅荤油那都富余,自家不差这点,留个十几斤就够吃了。 不过他也不是什么人都帮的,李冬生这人,做事有个死理儿,帮穷不帮懒。 这不,上工的钟都敲了好一会儿了,村里家家户户都忙着下地挣工分,就有几个老娘们儿,一瞅见李冬生打到了野猪,跟苍蝇见了腥似的,立马围了过来。 说实在的,村子里真多人,李冬生之前连她们叫啥都不知道,但架不住人家就是热情,搞得跟李冬生是她们亲大哥似的。 “冬生啊,又捉货了,你可太有能耐了!” “长贵哥有福气呢,孩儿个顶个的争气!” “这野猪一看就肥得流油,你家又不缺这点,给婶子家分点儿呗,你大侄子可馋肉好久了。” 李冬生笑了笑,没吭声。 这会儿上工时间跑来巴结,他可不吃这一套。 “冬生啊,你就可怜可怜婶子家,多少天没尝过荤腥,你侄儿都瘦成皮包骨了。” 李冬生挠挠头,还是没答应。 他可不是耳根子软的人。 要是真把肉分给这些不干活光想着占便宜的人,那对村里那些勤勤恳恳挣工分的人可太不公平了。 几个妇女见磨了半天都没结果,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站在那儿小声嘟囔着,故意让李冬生能听见。 “瞅这冬生,现在是发了财了,咋变得这么抠搜呢,一块肉都舍不得给。” “就是,他家妹子大字不识一个,都能去供销社上班,我看指定是花了老多钱送礼买的名额,五百块都打不住!” “唉,人家命好呗,上山随便一转就能打到东西,咱们累死累活挣那点儿工分,人和人真是没法比啊!” “……” 李冬生听着这群人变脸比翻书还快,心里难免一阵苦笑。 而且还是有些生气的,我自己费劲吧啦打的,让说的跟欠你们似的,不给还有理了? 李冬生之前一直藏着掖着,怕的就是这种人。 毕竟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一个村里不可能全是好人。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心里琢磨开了。 最近这段时间,他一直忙着跟柳爷这些人打交道,天天在外面跑,很少在村里待着,也没参加集体劳动。 虽说他是猎户,按道理不用下地干活,可这人心呐,就怕不平衡。 他打猎打来的肉,虽说也分给大家一些,可自己留下的总归是大头。 以前他没太在意这些,今天这几个人的话,就像一记警钟,让他猛地意识到,自己好像最近有些疏忽了,不知不觉和村里的乡亲们拉开了距离。 用现在话说,就是疑似有些脱离群众了。 抽中华,喝茅台,顿顿吃肉,哪儿还有个农民样? 虽然农民就该过得苦这种话听起来让人很想反驳。 但可惜,事实就是如此。 就跟好人就该被拿枪指着一个道理。 李冬生越想越觉得心里不踏实,可别因为这点事儿招人眼红,再惹出啥麻烦来。 之前曲梅那事儿就够他头疼的了,可不能再来几个这样的主儿。 想来想去,李冬生决定得亲自去探探村里人的想法,不能再这么稀里糊涂下去了。 得想法子把这关系给捋顺,不然这往后的日子可不好过。 正好今天儿李冬生没啥要紧事儿,就琢磨着去水库那边瞅瞅。 他心里惦记着村里人的看法,想去探探自己现在到底是个啥处境,和乡亲们还能不能像以前一样热乎。 李冬生到了水库工地,大冷天的,工地上热火朝天。 铁锹尖插进冻土的闷响,一声接着一声。 放眼望去,二十多顶狗皮帽子在工地上攒动,大伙身上的棉袄,补丁摞补丁,在冬日的太阳光下,泛着深浅不一样的灰色。 “冬生,你咋来这儿了?”石大山扛着扁担,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他那粗布褂子的前襟上,沾着不少泥点子。 虽说石大山是民兵队队长,可说到底还是村里的老百姓,该上工的时候,也得跟着大伙一起干活。 “昨儿个去后山,没在雪窝子里把脚给陷住吧?” 石大山打趣道,旁边几个挑土的媳妇听了,都忍不住笑。 李冬生笑着回应:“能困住我的雪窝子,还没冻得那么瓷实呢!” 嘴上说着,他眼睛可没闲着。 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人看他的眼神。 可看了半天,也没瞧出个所以然来——就发现石清露瞅他的时候,眼神里带点幽怨。 石大山递给李冬生一根大生产,两人点上,石大山一边挥着镐头,一边说: “你爹你娘他们在里头呢,你要是去看他们,可别走这儿,得绕一圈。” “我不是来看我爹娘的。” “那你来干啥?” “大山叔,你这问的啥话,我来干活呗,还能来干啥。”李冬生笑着说。 石大山更诧异了,“干活?你平白无故跑这儿出这力干啥?” “再说了,这干活的人都齐了,你干了也不给算工分呐。” 李冬生从旁边拎起一把镐头,“劳动最光荣嘛,我义务劳动还不行啊?” 他俩的话被北风一卷,飘散开去。 前头整地的陆田川直起腰,喊道:“冬生来得正好,东头那段地冻得跟铁似的,正缺个会使巧劲的,你跟着栓儿他们一块儿干吧。” 几个年轻后生跟着应和,还拿锹把杵地,当鼓点敲呢。 李冬生往手心里啐了口唾沫,抡起镐头。 这时候,他瞧见栓儿后脖颈上结着一层霜。 他心里明白,这憨货准又是天没亮就出去拾柴了。 虽然过去了七十多年,但李冬生还记得,以前栓儿也是老跟着他瞎晃悠,在村里出名的流光蛋。 前段时间石虎说栓儿结婚了,家里穷,也没办酒席,当时李冬生还给他家送了些鸡蛋呢。 “你媳妇新纳的棉鞋呢?” 李冬生一镐头下去,冰碴子溅到了栓儿那补丁摞补丁的裤腿上。 栓儿嘿嘿一笑,把扁担换了个肩,说:“留着过年走亲戚的时候穿呢。” 李冬生点了点头,还想再找些话聊聊。 可这一开口,他突然发现,自己都不知道该跟栓儿说啥了。 想当年,他俩可是一起拔草根、一起饿肚子的穷哥们。 可现在,自己穿着军大衣、皮靴子,围的围巾都是羊毛的; 可栓儿身上穿的,还是三年前那身旧衣裳。 两人站一块儿,李冬生心里猛地想起鲁迅在《故乡》里写的那句话——我们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了。 第131章 我们都记得呢 李冬生这一琢磨,惊觉自己好像不知不觉就站到老乡们的对立面了。 虽说打猎得了猎物,他也会时不时给大伙分点。 可扪心自问,他这么做倒不是因为心善,纯粹是没办法,怕招人惦记。 “咋了?冬生哥,这活干不动啦?”栓儿那带着憨厚劲儿的声音传来。 听到这句“冬生哥”,再看着栓儿脸上朴实的笑容,李冬生心里猛地一揪。 他这才发现,自己都忘了以前是咋称呼栓儿的了。 “哦……没……我也是庄稼汉,这点活咋能难倒我呢……” 李冬生回答得有点心虚。 虽说在栓儿身上没感觉到啥敌意,可他心里就是隐隐约约不踏实。 打这之后,两人都没咋吭声。 一来栓儿本来就木讷,不是爱说话的人;二来这活太累,实在抽不出空唠嗑。 “到点了!都歇歇吧!” 远处,队长扯着嗓子吆喝换班的声音传了过来。 地头放着的柳条筐里,窝头冒着热气,被风一吹,热气歪歪扭扭地飘散着。 歇晌的时候,栓儿挨着李冬生,蹲在背风的坡地上。 栓儿从怀里掏出一块烤得焦黑的土豆,递向李冬生,“冬生哥,你吃。” 李冬生摆了摆手,没接。 他伸手摸出自己带的油纸包,一打开,野猪肉的荤香混着花椒的香味瞬间窜了出来。 这香味太冲,惊得栓儿手一抖,差点把土豆掉进雪地里。 “使不得!” 栓儿喉结上下滚动,咽了咽口水,“这得留着给婶子熬油呢……” “吃你的,我带得多。” 李冬生一边说,一边掰开夹着肉的玉米饼,油星子渗进干裂的饼缝里。 他不由分说,硬把饼塞到栓儿手里,“我来的时候吃过了,现在不饿。” 栓儿接过饼,神情有些局促。 可他还是接着吃生产队发的窝头,就着土豆。 李冬生点上一根牡丹烟,在旁边抽着,下意识地也给栓儿递过去一根。 见栓儿接了,李冬生满脸诧异,“你以前不是不抽烟吗?” “早就抽上了,跟虎子哥学的,他说抽烟才像个爷们儿。”栓儿嘿嘿一笑。 李冬生撇了撇嘴,“这虎子,净瞎教你,这不是把你往歪路上带嘛。” “冬生哥你不也抽嘛。”栓儿嘟囔了一句。 李冬生一时语塞,顿了顿,点了点头。 栓儿也不再多问,继续埋头吃窝头,吃完两个,又去柳条筐里拿了两个。 “前天我在西沟拉粪肥,碰见虎子哥了,他说过完年就结婚,让我一定去喝喜酒。” 栓儿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着。 坡下传来女人们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她们头上扎的红头巾,在雪地里晃来晃去,就像一片飘动的火烧云。 “冬生哥!” 雪地里,一个女人挎着竹篮,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这边走来,竹篮底部垫着一块靛蓝粗布。 女人个子不高,皮肤略显黝黑,长相算不上出众,但是笑容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女人走到跟前,脸上带着感激的笑,“上回你给的獾子油,可把俺家小宝的冻疮治好了,这大冷天的,孩子可算能好受些了。” 说着,她慌慌张张地从竹篮里拿出两个还烫手的烤红薯,往李冬生手里一塞。 低头时,她的辫梢扫过篮沿,李冬生这才瞧见,底下还藏着一双千层底布鞋。 女人对自己这么热情,李冬生却有些发懵。 因为他实在想不起来这女人是谁,也记不清啥獾子油的事儿了,毕竟这段时间他发出去的东西太多太杂,早就记不过来了。 这时,旁边的栓儿看着李冬生,一脸憨笑,“冬生哥,你不认识啦?这是华萍啊!” 李冬生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女人是栓儿的媳妇。 之前是见过,可那时候华萍又黑又瘦,虽然这么说别人不太好,真有点像非洲来的。 现在整个人精神多了,皮肤白了不少,脸也圆润了些,难怪自己没认出来。 “小宝?谁是小宝?你俩都有孩子了?”李冬生疑惑地问。 栓儿笑得直咳嗽,“哎呀,冬生哥,那是我侄儿!你之前还抱过他呢!” 李冬生脸上一阵尴尬,连忙应道:“哦……想起来了……想起来了……” 正说着,华萍又转过身,手里还举着那两个红薯,一个劲儿往李冬生这边递。 李冬生连忙推辞:“哎!使不得使不得!不用不用!你们留着自己吃!” “你们才结婚,花钱的地方还在后面呢!” 栓儿拍了拍李冬生的肩膀,“冬生哥,你咋变得这么客气了,放心吧,就俩红薯穷不了俺。” “华萍一直念叨着要谢谢你,可你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天天不是上山打猎,就是去乡里办事,都没个碰面的机会。” “难得今天碰上了,你就收着吧,俺家也没啥值钱东西,这就是一点心意,你可别嫌弃。” 李冬生实在拗不过,只好接过红薯,入手暖烘烘的,一直暖到心里。 “说啥感谢的话,我也没干啥大事。” “冬生哥,你这说的啥话。你给全村人发肉,发了不止一回两回,大伙心里都记着呢,都想好好谢谢你!” 栓儿说得真诚,旁边的华萍也在一旁连连点头。 就在这时,远处的钟声又响了。 生产队长站在土坡上,举着铁皮喇叭扯着嗓子喊:“都别歇着啦,赶紧上工!” 北风呼呼地吹,把队长的喊话扯得七零八落。 “冬生哥,我们干活去了。” “下午你就别来了,不是我说你,你那活,干的真不行!跟你小时候一个样,还是打猎适合你!” 李冬生拍掉裤腿上的冰碴,望着栓儿和华萍这对小夫妻,他们的身影渐渐融入人群。 他神情有些恍惚,愣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在笑。 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村里不是所有人都不知足、忘恩负义,还是有很多人念着他的好。 这么一想,李冬生心里更暖了。 他在心里暗暗下了个决心。 往后不管日子咋变,自己都不能忘本,就像老话说的,要带着全村人一起过好日子。 当然,以后契约的兽宠多了,还是尽量在村里也放几个不容易被发现的。 不能辜负了好人,自然也不能成全了坏人。 第132章 立业后,是不是该成家了? 随着过小年的时候,村里放了几串鞭炮,年味就像被炸开了一样,越来越浓。 眼瞅着离过年没几天了,李冬生这阵子往乡里跑,每次都能觉出不一样来。 街道上热闹多了,以前难得一见的大卡车,这几天也时不时能瞅见。 五九天这天,李冬生给炼钢厂送了年前最后一批货。 这回可算把石虎买车的钱凑齐了。 管谢满仓那儿弄来一张自行车票,石虎一出炼钢厂的门,骑三轮都像换了个人似的,浑身是劲,车把都被他攥得紧紧的。 “这离过年也就没几天了,要不咱现在就去县里的百货商店,把自行车换回来?” 李冬生坐在车斗里,扯着嗓子问石虎。 石虎一听,头摇得像拨浪鼓,“不着急!不差这几天!” 李冬生纳闷了,“不对啊,你小子平时干啥不都风风火火的,今天咋转性了?这自行车票都到手了,不得麻溜地去换车?” 石虎嘿嘿一笑,“哥,不瞒你说,我这儿有更要紧的事儿得办!” 瞧他那眉飞色舞、满心期待的样子。 李冬生心里就明白了,八成是和唐素颖有关。 “就你这样,结了婚还不得天天赖在炕头不起来?”李冬生笑着打趣。 “哪能呢!我心里有数,啥重要我还能分不清?媳妇再好,也得先挣钱养家不是!” 石虎胸脯拍得砰砰响,说得信誓旦旦。 然而一进村,石虎连车都顾不上停稳,就火急火燎地往大队部跑,不用说,肯定是找唐素颖去了。 李冬生看着他那猴急样,无奈地笑了笑。 就他这样,还说以后不贪炕头,鬼才信呢。 这几天,石虎结婚的日子越来越近,和李冬生在一块的时间也少了。 这小子恨不得天天扎在知青点,和唐素颖腻歪在一起。 这下可好,就剩李冬生自己一个人,村里村外晃悠,心里别提多无聊了。 一个人的时候,烦心事就容易冒出来。 李冬生一想到石虎眼瞅着都要成家了,自己的感情生活却还像一潭死水,一点动静都没有,心里就不是滋味。 要说看上他李冬生的人,那可不少。 家里的媒人到现在还三天两头往家里跑,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可李冬生心里就装着唐素君一个人。 这姑娘确实有股与众不同的魅力,放在现代的话来说,那就是女神。 但众所周知,女神都是比较难追的。 以前教石虎追对象的时候,李冬生说得头头是道,可真轮到自己,才发现全是纸上谈兵。 他也就和林倩有过一段感情经历。 当时追林倩的时候,手段也简单粗暴。 就是一股脑地对人家好,死缠烂打,不顾一切的上去硬舔。 可现在想想,那种方式太不理智了。 他和唐素君认识也有段日子了,感情却像被冻住了一样,一点没升温。 两人的关系一直不冷不热,处在一种微妙的状态。 见面的时候,不仅没越来越熟络,反而越来越客气,跟陌生人似的。 很明显,他俩在感情上都比较内敛,谁也不愿意先迈出那一步。 照这么下去,李冬生心里发愁。 怕是等石虎孩子都满地跑了,自己还打着光棍呢。 吕彩兰在家也是隔三差五就催他,今天说哪家姑娘好,明天又念叨该找对象了,催得李冬生心里直发慌,可又不知道该咋办才好。 临近过年更是如此,到时候走亲访友,免不了第一句话就是,“结婚了没?” 李冬生百无聊赖地在村里晃悠着,不知不觉走到了村头的老槐树下。 他一屁股坐在树墩上,望着远处袅袅升起的炊烟,心里盘算着该怎么打破和唐素君之间这层微妙的隔阂。 毋庸置疑的是,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迈出第一步肯定要看自己了。 问题是这第一步怎么迈才好? 他也不是调情圣手,前世在养老院里也不怎么受老太太们待见。 正发愁咋和她亲近些,突然一拍大腿,脑袋里灵光一闪。 他想起以前听老辈子人唠嗑时说过。 要想讨女人欢心,就得瞅准她心里最空落的时候,上去暖心窝子,保准事半功倍! 眼下可不就是个好时机嘛! 别忘了,唐素君和他们这些土生土长的村里人不一样,她是下乡知青! 家里人都在老远的城里,过年这么个全家团圆的日子,她肯定心里空落落的,想家想得厉害。 此时不就最空虚吗? 最早那批知青下乡,叫兵团建设,能自由回家,还有工资拿,回城后还给安排工作。 可唐素君赶上的是第二批正经下乡的知青,政策变了,得两年才能回一次家探亲。 这才刚下乡第一年,人生地不熟的,她指定不适应。 再说了,她妹妹唐素颖眼瞅着都要和石虎结婚了。 到时候身边连个亲近的人都没有,孤零零的独守空房。 大过年的,肯定得触景生情。 这可不就是自己的好机会嘛! 自己到时候一出现,随便一哄。 俩人干柴烈火,那说不定就直接…… 李冬生越琢磨越觉得有戏! 既然他和唐素君都腼腆,不好意思捅破那层窗户纸,那就找个由头把大伙聚在一块儿! 唐素君平时就爱看书,可村里识字的人没几个,要是办个读书分享会,她指定感兴趣,而且这个由头也正当! 想到这儿,李冬生兴奋了起来,这理由太完美了! 等分享会那天,他再瞅准机会,把自己提前找来撑场面的几个“托儿”支开。 到时候不就只剩他和唐素君了嘛,两人单独相处,还怕拉不近关系? 李冬生越想越觉得可行,屁股都坐不住了,麻溜地起身去找陆田川商量。 陆田川听李冬生把想法一五一十说完,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连连点头说: “嗯!你这主意真不错!过年了,大伙都闲下来,搞这么个活动,既能丰富丰富精神生活,还能给咱村扫盲出份力,我举双手赞成!” “你去扫盲班找一下孙先生,他学问大,我觉着他肯定也乐意掺和掺和。” 李冬生一听要找孙先生,嘴角一抽。 他可不想大过年的和一个从满清时候就活下来的老头子搅和在一起。 脸上堆着笑,赶忙说:“哎呦,孙先生多忙啊,哪好意思麻烦他老人家。” “我寻思着,我去找几个知青商量商量就行,他们年轻有活力,肯定能把这事儿办好。” 陆田川也没多想,觉得李冬生说得在理,就爽快地答应了: “行,那就按你说的办,你放手去干,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有了陆田川的支持,李冬生浑身像打了鸡血一样,干劲十足。 能不能摘掉光棍的帽子,就看这个年怎么过了! 这可是关乎自己终身大事的关键一战,可千万不能掉链子。 第133章 老李家不养闲人 李冬生心里头主意已定,就打算开干了。 以他对唐素君的理解,只要是跟读书沾边儿的事儿,她就没有不乐意的。 再加上她本来就稀罕教书育人,第一次认识就是因为多管闲事俩人才有的孽缘,这种读书会的事儿她肯定没理由拒绝。 果不其然,李冬生就装作随意的跟她提了一嘴,她立马就答应了,那叫一个痛快。 嘉宾到位了,剩下的就是请几个陪衬的群演了。 不然到时候就俩人,显得倒是太刻意。 这事儿也不算难,在这村里,他李冬生的人缘那可是杠杠的,想拉几个人过来,还不是手到擒来? 威逼利诱这招儿,在这村里头可好使了。 没费多大劲儿,李冬生就把邻居家的胜利和向前给忽悠来了。 再加上石虎,现在就差找两个女同志凑个数就行。 一想到女同志,李冬生脑袋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就是自家妹妹李冬雨。 李冬生踩着雪就钻进了自家偏厦。 一进去,就瞅见小妹冬雨正盘腿坐在炕沿上纳鞋底。 柳条筐里的碎布头堆得都冒尖了,现在除了李冬生,还有在供销社上班的李冬云,自己家是真不缺这些碎布料。 “冬雨啊,队里要办个读书会,你去跟着认俩字儿不?” 李冬生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抓起炕桌上的冻梨,狠狠咬了一口。 冰碴子顺着嗓子眼往下滑,那感觉又刺激又爽快。 他装作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好像这事儿压根儿就不值一提。 “没兴趣。” 李冬雨眼皮都没抬一下,手里的锥子在头发上蹭了蹭油,继续干着手里的活儿。 “认那玩意儿干啥呀?姐她在供销社扒拉算盘珠子,回来说记工分儿用不着之乎者也的。” “啧,冬云这死丫头……”李冬生小声嘟囔了一句。 他心里清楚,冬云那时候哪是去学习啊,分明是一门心思扑在男知青身上了,根本就没把学习当回事儿。 本来李冬生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还对冬雨产生了不好的影响。 “啧,冬云这当姐的,咋能净跟你说些不实之词呢。” 李冬雨疑惑地抬起头,“不实……啥呀?” “你瞅瞅,这不就体现出学习的重要性了嘛。”李冬生一看有戏,赶紧开始忽悠。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妹妹了,心思单纯得很,一忽悠一个准。 “你要是不学习,以后人家骂你,你都听不出来。” “现在跟以前可不一样,以后的时代,没知识可不行,起码得认几个字儿吧?” “再说了,你在家天天也没啥事儿干,去队里挣那仨瓜俩枣儿的,也没啥大意思,还不如去学习学习,提升提升自己呢。” 李冬生说得那叫一个唾沫横飞,可李冬雨就跟没听见似的。 “哥,我不想听这些,我就想知道你刚才说的,不实啥呀?啥意思啊?是骂我的不?” “傻丫头,哥咋能骂你呢?你长这么大,哥啥时候舍得骂过你?” “我刚才说的是,不实之词,就是不符合事实的话。” 李冬生一边说着,一边自豪地拍了拍胸脯,“瞧见没?这学没学过字儿,一下子就看出来不一样了吧?” 谁知道,李冬雨却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哥,那我一句‘净瞎说’,不也是那意思嘛,还少个字儿呢。” “难道认字儿多的意义就是说话拐弯抹角吗?那我才不学呢。” 李冬生被妹妹这意想不到的脑回路给整得哑口无言。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半天,敢情是对牛弹琴了。 李冬生把啃完的梨核随手扔进灶坑,只听“噼啪”几声,火星子直往上蹦。 他转过头,一脸认真地看着妹妹李冬雨,苦口婆心地劝道:“冬雨啊,你可别真觉得读书没用。” “你瞅瞅前屯刘会计家的二闺女,以前不也跟你一样大字不识几个?” “人家上了扫盲班才仨月,现在都能给公社写广播稿了!” “咱家小妹这么机灵,哪点比她差?你要是学了,说不定公社都抢着要你呢!” 李冬雨手里麻利地绞着麻绳,眼皮都没抬一下,一脸不在意地回他: “那能换粮票啊?就我糊几个纸盒,两天还能挣半斤粗盐票呢。她写那广播稿能换来啥?” 李冬生一听这话,急得直拍炕桌,大声说道:“啧!以前咋没发现你这么死脑筋呢!” “对了,等开春选记分员,你就不想争取争取?大字不识一个,拿啥跟人家争?” “就你现在挣那点工分,想买盒蛤蜊油都得攒半年!” “再说了,哥不是答应给你在乡里找个工作嘛,到时候你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那像啥话?” 这话一出口,李冬雨终于停下了手里的活儿。 她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看着李冬生问道:“哥,你刚才说那个不实啥来着?” “不实之词?”李冬生疑惑地挑起一边眉毛。 “哦对!就是不实之词。” 李冬雨沾着糨糊的手指头戳过来,“上回队长说我们妇女能顶半边天,转头就让我去掏茅房,这算不算不实之词?” 李冬生被这话噎得直瞪眼,半天说不出话来。 墙上的月份牌被风吹得“哗啦”作响,腊月里的穿堂风夹着雪沫子直往屋里钻。 他正发愁怎么说服妹妹,一扭头瞥见五斗橱上那本掉了封皮的《艳阳天》,突然灵机一动,福至心灵。 “你要是去读书会,哥把新打的灰鼠皮子给你絮棉袄里。”李冬生一脸期待地看着妹妹。 李冬雨眼睛唰地一下亮了:“带白毛梢的那种?” “带!哥还能骗你咋的?” 李冬生趁热打铁,“明儿晚上知青点,你要是嫌没意思,哥再给你捎半斤炒瓜子,糖也少不了你的,就水果糖,给你半斤,可劲吃!” 李冬雨眼睛瞪得更大了,兴奋地说:“成交!糖我要吃,皮子也得给我。” “等二十八我姐回来,让她给长长眼,嘿嘿……” 李冬生看着妹妹这副模样,脸上的表情有点抽搐。 他有时候真搞不明白,自己这个妹妹到底是脑子转不过弯,还是太精明了。 第134章 读书会成了修罗场 西墙根儿上挂着的冰溜子又断了一根。 日头也慢悠悠地又往西山那边蹭了半尺。 好不容易才把妹妹给说服了,答应来参加知青点办的学习会。 李冬生把羊皮袄裹紧,踏出院子就直奔石虎家。 万事俱备,得跟石虎交代一声,明儿个可别忘了把马灯带上。 读书会的屋子,黑得跟灶王爷的裤衩似的,没个亮儿可没法儿学习。 到了石虎家,三言两语把事儿交代完,李冬生就往外走。 刚出门,眼角余光扫到一抹人影。 “咦?这不是清露吗?” 石清露正挎着个篮子往家走,冷不丁跟李冬生打了个照面。 一见到石清露,李冬生便按捺不住的惊喜。 毕竟读书会人越多越好,女同志多几个,唐素君兴许能自在点儿。 再说了,在李冬生眼里,石清露这丫头向来听他的话,这点小事儿,她指定能答应。 李冬生几步凑到跟前,笑着说:“老长时间没见了,越来越像个大姑娘了!帮你爹干活儿去了?” 石清露还是那身打扮,麻花辫,大花袄。 个头不高,可身材看着挺丰腴,再配上那张鹅蛋脸,年纪轻轻的,看着就透着股子过日子的劲儿。 就是那双大眼睛,瞅见李冬生的时候,总是带着点幽怨。 “嘎哈?” 石清露扯着嗓子问,语气冲得很,跟平常大不一样,似乎有点气。 事实上也是,能不气嘛! 石清露打小就跟李冬生一块儿长大,那可是实打实的青梅竹马。 早年间,李冬生还只是个小屁孩的时候,石清露就对他暗生情愫,这么多年了,这心思一直没变过。 石清露本以为熬过了林倩,她的冬生哥就能收收心,娶她过门。 结果李冬生连个正眼都没给她,转头就无缝衔接,喜欢上了才来村里不到一年的女知青。 石清露从石虎那儿听到这消息的时候,肺都快气炸了。 一气之下,她还躲了李冬生好一阵子,就盼着能让他着着急,后悔后悔。 可眼瞅着一个月过去了,李冬生跟没事儿人似的,压根儿就没找过她。 石清露心里委屈,可又忍不住,还是悄悄地主动凑到李冬生跟前。 最近这段日子,石清露又是暗示又是明示,就差没把心里话直接写在脸上了。 可李冬生愣是一点儿没看出来。 原因无他,在李冬生心里,石清露就是个妹妹,跟冬云、冬雨没啥两样,都是得照顾着的。 妹妹偶尔闹点小脾气,那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嘛,他还以为是石清露到了叛逆期呢。 “咋滴,心情不好啊?瞅你这小脸儿撇得。” 李冬生瞧出石清露不高兴了,和声细语地问,还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在李冬生看来,这动作再平常不过,从小就这么逗她,跟对自己亲妹妹没啥两样。 可石清露不一样啊,俏脸一下就红了,说话都不利索了。 “你……你冷不冷啊?有事儿就麻溜儿说。” “行,那我就直说了。” 李冬生也没绕弯子,“明儿个晚上忙不?要是不忙,来参加知青点办的学习会呗。” 石清露想都没想,下意识就点了点头。 等答应完了,才反应过来,“啥学习会啊?” 李冬生耐心解释:“就是帮着知青们搞扫盲班的事儿,冬雨也会来。” 一听到“知青”俩字,石清露瞬间就警惕起来了。 她犹犹豫豫地问:“冬生哥,你咋突然想起办学习会了呢?” 李冬生没把石清露当外人。 “是这么回事儿,眼瞅着过年了,知青们都回不了家,大过年的,孤孤单单的,怪可怜的。” “我就想着借这个机会,大伙凑一块儿热闹热闹,也能跟知青们拉近拉近关系,以后相处起来也方便。” 这话一出口,石清露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心里头那股子醋意又开始往上冒。 石清露嘴角扯了扯,想挤出个笑,却比哭还难看。 她闷声问:“那……那都有哪些知青去啊?” 李冬生倒也没当回事:“你哥,冬雨,毛仓伯家那俩,小聂跟小莽子,那些知青你平时也不打交道,唐素君肯定会来,她点子多,文化水平高,这学习会能办起来,她出了不少力。” 听到唐素君的名字,石清露心里“咯噔”一下,果然是她! 她咬了咬嘴唇,酸溜溜地说:“冬生哥,你对这些知青可真上心呐。” 李冬生没听出她话里的酸味,还以为她好奇,就接着说:“这不是好事嘛,知青们有文化,咱村里的人能跟着学点知识,以后日子肯定能越过越好。” “清露,你也别光听着,明天可一定要来啊,帮着搭把手。” 石清露心里别扭极了,可一看到李冬生那满是期待的眼神,又不忍心拒绝,只好硬着头皮答应:“行吧,我明儿个去。” 李冬生满意地点点头:“那就说定了!我还得去通知其他人,先走了啊。” 说完,转身就走。 石清露望着他的背影,眼眶渐渐红了。 她不明白,自己这么多年的感情,李冬生怎么就看不到呢? 那个唐素君到底有啥好的,能把冬生哥迷成这样? 回到家,石清露把篮子往桌上一放,就瘫坐在炕上,心里乱糟糟的。 石大山回家瞅见她不对劲,关心地问:“咋啦,闺女儿?脸色这么难看,是累着了?” 石清露勉强挤出个笑:“没事儿,就是有点累。” 她不想让爹担心,把话咽了回去。 晚上,石清露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李冬生和唐素君的影子。 她越想越气,最后一咬牙,心想:“明天我倒要看看,这个唐素君到底是个啥样的人!” 腊月廿八的傍晚,天边挂着一抹橙红,风刮得紧,可知青点里却透着股别样的热闹劲儿。 还没走进院子,一股淡淡的油墨香就飘了出来。 李冬生忙乎了一下午,把借来的长条凳挨个摆成U型。 在土墙上贴上用大红纸写的“新春读书会”。 为了让唐素君看得清楚,他把两盏煤油灯都挂在她座位上方。 到时候暖黄的光晕轻轻洒下,还是别有一番韵味。 虽说场地看着简陋,可在这条件下,能办成这样,已经相当不容易了。 第135章 石虎:哥,我有一计! 李冬生和大伙约好的是吃完晚饭就过来。 可村子里各家吃饭时间不一样,来的早晚自然有差别。 第一个到的,不出所料,是唐素君。 她怀里抱着用牛皮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书,一路顶着风雪赶来,发梢上还沾着星星点点的细雪。 一进屋子,在煤油灯的暖光下,那些雪瞬间化成了晶莹的水珠,顺着发梢滑落。 为了这次读书会,唐素君可没少花心思,她花了一天就列了个详细的书单,一本本精挑细选。 就盼着能找些通俗易懂又有意思的书,让大家都能读得进去。 瞧见唐素君来了,李冬生赶紧把火盆往她脚边挪,一不小心,火星子溅到了手背上,疼得他一哆嗦。 可他顾不上这些,为了不丢面子,硬憋着表情没暴露。 “谢谢。” 唐素君嘴角微微上扬,客气地朝李冬生点了点头。 就是这股客气劲儿,让两人之间好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墙。 李冬生摸不透这姑娘的心思,也只能跟着客气起来,在她隔了两个椅子的地方坐下。 屋里没旁人,李冬生如坐针毡。 办读书会本是为了避免单独相处的尴尬,没想到弄巧成拙,他俩倒成了最先到的,又落得个独处的局面。 李冬生时不时偷偷抬眼看看唐素君,只见她全神贯注地整理着书,那认真严肃的模样,真像一位即将登台授课的老师。 “吃点瓜子不?” 李冬生硬着头皮,把桌上一盘奶油瓜子往唐素君那边推了推。 “不了,谢谢,我对这些东西过敏。” 唐素君尴尬地笑了笑,婉拒了他的好意。 这话一出口,原本就有些僵硬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更冷了。 两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各自沉默着。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声洪亮的吆喝:“冬生哥,我们来啦!” 李冬生一听,心里顿时松了口气,就像盼到了救兵。 只见石虎领着胜利、向前还有唐素颖几人走进来。 “来来来,胜利,向前,都快坐,嗑瓜子啊!” 李冬生忙不迭地招呼着,像个热情的店小二。 但是等看到石虎手里提着的东西,他一下子愣住了。 “虎子,你……你提两瓶酒过来干啥呀?”李冬生一脸疑惑。 “哥,你这问的啥话,酒不拿来喝,还能拿来洗澡啊?” 石虎满不在乎地咧着嘴笑,大大咧咧地把酒瓶往桌上一放。 “不是,我知道酒是喝的,可你咋这会儿拿酒来呢?咱这是读书会,又不是酒局。” 石虎一脸纳闷,赶忙伸手勾住李冬生的脖子,把他拉到角落里,神神秘秘地小声说道: “哥,不是你之前跟我说,让我想法子把气氛炒热乎点儿,瞅准时机给你和素君嫂子创造点机会嘛!” 李冬生一听,又好气又好笑,抬起手恨铁不成钢地在石虎肚子上轻轻捣了一拳。 “我是让你们来凑个人数撑撑场面,剩下的事儿我心里有数,你整这一出干啥呀,净瞎整!” “你听说过谁家开读书会还喝酒的?!还有啊,别一口一个素君嫂子的,八字儿还没一撇呢!” 石虎皱着眉头,“哥,不喝点酒,光干巴巴地唠嗑,那气氛能热得起来吗?” “素君嫂子又不是柴火,你吹口气就能着,不得来点助力啊!” 说着,还伸手比划了两下,“主要是,哥,我瞅你俩这进度,我是真着急啊,不光我急,素颖也跟着干着急呢!” 李冬生扭头瞧了瞧,其他人都围坐在一起嗑瓜子唠家常,没人留意他们这边,便又压低声音回道: “你着急,我能不着急嘛!” “可你把酒拎这儿,你想想,就唐素君那性格,她能喝吗?她可是滴酒不沾!” 谁知道,这话刚说完,石虎腰杆一挺,脸上露出一抹神秘兮兮的笑。 “哥,你当老弟我真那么傻呀?” 李冬生满心疑惑,挑了挑眉,斜着眼瞅他,“难道不是?” 石虎不屑地哼了一声,下巴朝着唐素颖手里拎着的暖瓶一努,示意李冬生看过去。 “你以为我为啥磨磨蹭蹭这么晚才来?” 接着,又凑近了些,“放心吧哥!那酒就是个幌子!里面装的是白水!我还能不知道素君嫂子肯定不会喝嘛!” “暖瓶里装的才是米酒!等会儿就跟大伙说里面是糖水。素君嫂子讲书肯定得口渴,到时候指定得喝点啥!” “这米酒度数不高,喝着也没啥酒味,刚喝下去没啥感觉,可一吹风立马就上头犯晕!” “我都跟素颖打听过了,素君嫂子酒量差得要命,喝一口就能倒!这事儿指定能成!” 石虎越说越兴奋,眼睛里闪着光。 李冬生听完,整个人都愣住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满脸震惊。 “不是……你小子啥时候变得这么机灵了?” 石虎嘿嘿一笑,跟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一本书,封面上明晃晃地写着《三十六计》四个大字! 只见他得意洋洋地说:“哥,我这一招,就叫声东击西!” 李冬生看着这本书,又看看眼前一脸得意的石虎,这才实实在在体会到了知识的力量。 他激动得用力拍着石虎的肩膀,连拍好几下,嘴里不停地念叨: “你小子做的极好!极好啊!!” 与此同时,石清露也到了。 其实她早早地就收拾好了,只是心中一直纠结不知道该不该进。 她特意换了件新做的花棉袄,把麻花辫梳得整整齐齐,还对着镜子仔细地打量了一番,才出门来知青点。 只是刚到知青点,她就听到里面传来李冬生和唐素君说话的声音,便驻足了下来。 直到此刻,她才做足心里功夫。 石清露深吸一口气,抬脚走了进去。 一进屋,她第一眼搜寻的就是唐素君的身影。 唐素君穿着一件军绿色外套,扎着高马尾,不苟言笑间总有种难以接近的气场,和村里的姑娘们确实不一样。 石清露心里一阵刺痛,脚步不由得又想后退,可刚想转身离开,石虎瞧见了她: “清露,你可算来了!快过来,位子给你留着呢!” 第136章 搅局的来了 被人瞅见了,没辙,石清露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凑,在石虎和李冬雨旁边坐下。 她屁股刚一沾凳子,就觉得浑身不得劲,好像凳子上长满了刺。 也不知道是自己想多了,还是咋回事,就感觉这屋里的气氛怪得很。 唯独李冬雨,跟个没事儿人似的,一门心思扑在嗑瓜子上,那桌子前面的瓜子壳都堆得像座小山了。 李冬生瞅见这场景,胳膊肘怼了怼李冬雨。 “你瞅瞅你,跑这儿来干哈来了?” 李冬雨眼皮都没抬,嗑着瓜子,理所当然地回他:“来吃糖吃瓜子呗,还能有哈事儿?” 李冬生一听,气得直翻白眼,抬眼瞅瞅周围这尴尬的氛围,赶忙打圆场。 “呵呵呵……大伙都别这么拘着,放轻松点。没事儿,咱就随便唠唠嗑,都往跟前儿坐坐。” 李冬生满脸堆笑,招呼着大家,就盼着能把这气氛缓和缓和。 这时候,唐素君站了起来,不紧不慢地说道: “大伙都别紧张,学习啊,其实没想象中那么吓人。” “书里头有意思的东西可多了去了,咱就把心态放平和,别把它当成啥了不起的大事儿。” 她眼睛扫了一圈,接着说:“读书啊,就跟咱平时干农活差不多。” “就说锯木头吧,有时候往前推,有时候往后拉,累了就停下来歇歇脚,反正呐,都是为了往深里干,把事儿干好。” 唐素君尽量着用庄稼人都能听懂的大白话,给大伙讲明白。 “好,素君同志说得太对了!” 李冬生也不管听没听,反正赶紧带头鼓掌。 其他人见状,也跟着稀稀拉拉地拍起手来。 听到这掌声,唐素君那张平日里冷得像冰一样的脸,也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可石清露却没心思鼓掌,她一直偷偷地打量着唐素君,那眼神就跟看敌人似的,透着一股警惕。 她心里头不得不承认,这个从城里来的女知青,还真有那么股吸引人的劲儿。 可这不仅没让她服气,反倒让她心里的敌意更浓了。 就像心里头堵了块大石头,咋都挪不开。 读书会到底还是开了场。 “那咱就从孙犁的《白洋淀纪事》开始学起?” 唐素君一边说着,一边翻开书页,纤细的指尖在“荷花淀”三个字上轻轻摩挲着。 手腕上那根有点褪色的红绳上,系着一个小巧的银锁。 她清了清嗓子,开始绘声绘色地读起《荷花淀》里水生嫂和丈夫告别的段落: “女人抬头笑着问:‘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站起来要去端饭。” 她读完一段,放下书,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大家说: “你们看,就这一句,没说什么肉麻话,可水生嫂对丈夫的关心一下子就出来了。” “其实所谓文学并不一定要辞藻华丽,它本就是……” “……” 唐素君手里捧着书,脸上洋溢着对知识的热爱,那股子热情劲儿就像一把火。 可石清露坐在下面,不仅没被感染,还满脸的不以为意。 石清露撇了撇嘴,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小声嘟囔着: “这都讲的是啥玩意儿啊,学这些有啥用?哪家正经过日子的好媳妇学这个呀,还不如多学学咋做饭、咋缝补衣裳呢。” 她的声音不大,可那语气里的不屑劲儿还是被石虎听到了。 石虎一直在留意着妹子的动静,石清露这些小动作、小嘀咕,他可全看在眼里。 再这么下去可不行,得赶紧把妹子拉到一边说道说道。 于是,他跟李冬生他们随便找了个借口,什么家里有点事儿要跟妹子交代一下之类的,就一把拉住石清露的胳膊,把她拽到了旁边没人的地方。 到了角落里,石虎压低了声音,有点生气地教训起来:“你瞅瞅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瞪着人家唐素君,人家咋得罪你了?咱可不能这么没礼貌。” 石虎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轻轻点了点石清露的肩膀。 石清露被石虎这么一问,嘴巴一撅,也不回答。 只是把那带着些幽怨的眼神直直地看向石虎,好像在说:“哥,你根本不懂我心里想啥。” 石虎一看妹子这副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 “行行行,哥知道你心里不得劲儿。” “哥不是早跟你说过嘛,你想找个好男人,哥给你盯着,帮你找。” “你也知道,哥现在跟炼钢厂里的那些工人混得可熟了,他们一个个的,那体格,杠杠的,都是龙精虎猛的好小伙儿,保准能给你找个称心如意的好男人。” 可石清露听了,脑袋一扭,直接就回了俩字:“不要。” 石虎这下有点急了:“你咋就非得在冬生哥这一棵树上吊死啊?你得明白,人家冬生哥可没那意思,根本不稀罕你。” “再说了,你俩要是真成了,我问你,以后我是管你叫嫂子呢,还是管冬生哥喊弟妹?这事儿根本就行不通嘛。” 石虎一边说,一边用手在空中比划着,试图让石清露清醒清醒。 石清露听了这些话,心里更委屈了,嘴巴张了张,想说点啥,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只能把那快要掉下来的眼泪使劲儿憋回去。 就在这时候,那边传来李冬生的喊声:“虎子,到你了,素君说你最近也学了不少,过来展示展示你这学习成果!” 石虎一听,连忙应了一声:“哎,来了来了!” 石虎转头又看了看石清露,嘱咐道:“别在这儿瞎添乱了嗷,冬生哥一直都拿你当亲妹妹,这不挺好的嘛,你就别瞎想了。” 见石清露还是不吭声,石虎也懒得再等,直接拉着她又坐回到了大伙中间。 轮到石虎分享的时候,他有点紧张,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自己唯一的那本李冬生当初买给他的《唐诗三百首》。 他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开始吟诗。 刚念了两句,声音还有点发颤呢,就听见窗外突然传来一阵野猫叫春的声响。 毛胜利一听这猫叫,憋不住笑,肩膀一耸一耸的,还故意撞了撞石虎的后腰,笑着打趣道: “虎子哥,你听听这猫叫,可比你念的诗生动多了。” 这话一出口,周围的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石虎一听,又羞又恼,气急败坏地说:“你还笑,有本事你来呀!别光在这儿说风凉话。” 为了找回点面子,石虎那股子平时的“流氓”劲儿又上来了。 伸手就去拉毛胜利,非要让这个大字不识几个的毛胜利也来读一读,还一边拉一边说:“你还好意思笑话我?你认得几个字啊?来,你来念念看。” 这一下,场面更热闹了,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笑声和吵闹声混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