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妇重生,拐个皇子拽上天!》 第1章 重生,孩子不知所踪 许知意缓缓睁开眼,入目的是熟悉的轻纱帐,窗边摆着张梨木妆台。 她蹙眉,手不由自主摸向平坦的小腹。 临死前,灼烧的痛感似乎还残留在身上,腹中孩子不知所踪。 许知意猛地坐起,头痛欲裂,不禁闷哼一声。 她赤着足,披衣下榻。 屋子不大,布置简单,一扇绣梅绢丝屏风隔出里外间,鹤嘴铜炉正升腾着袅袅香气。 这是她生活了十五载的闺房! 听见动静,有个圆脸的丫鬟打着珠帘进来。 看到赤足站在地上的许知意,丫鬟扁嘴。 “大姑娘您怎么又光着脚下地了?虽说如今天气热,可也要当心,眼见就到您定亲的日子了。” 一边碎碎念着,一边拿过绣花鞋替许知意仔细穿好。 “小鱼儿!你是小鱼儿吧?” 丫鬟不解地歪了歪脑袋。 “大姑娘您睡糊涂了?奴婢是小鱼儿啊!” 许知意葱白的手指轻轻抚过小鱼儿的脸颊,眼中迅速弥漫起一层薄雾。 她记得,上一世小鱼儿为了护她,被定安侯一剑穿胸,直到死,小鱼儿的双手都死死握着那柄剑。 许知意垂眸,掩下心中的惊天骇浪,状似无意地问道。 “小鱼儿,你刚说我要与谁定亲了?” “自然是和定安侯啊!三天后,双方会定下成亲的日子,大姑娘可是不舒服?怎么连这事也忘了?” 许知意捂着胸口,面色惨白,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 她重生在了与秦淮生定亲的前三天! 前世,她是许府不受宠的嫡女! 母亲是商贾出身,嫁入许府时,嫁妆之丰厚,轰动京城。 许府众人心安理得用着许知意母亲的钱财,却又看不起她的出身。 后,许知意出生,连带着也不受待见。 妾室相继续迎进府,母亲日日以泪洗面,最终忧思成疾,撒手人寰。 没了娘的许知意,虽占着嫡女的名头,待遇也只比下人强上那么一点。 后来,定安侯府派人前来说亲,许知意的父亲喜不自胜,一口应承下来。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没人问过许知意可愿意! 父亲许怀安一心攀高枝,有了定安侯府撑腰,他哪有功夫理会女儿的死活。 秦淮生长着一副好皮囊,文质彬彬,儒雅温润。 许知意曾远远见过一次,觉得嫁给这样的人应该不会太差,也可借此逃离这令人窒息的许府。 初入侯府时,秦淮生待她还是极好的,事无巨细,关怀倍至。 许知意很满足,尽心尽力替他打理后宅一切琐事。 婆母生病时,她彻夜守在床侧,衣不解带地照顾。 一年后,许知意仍是迟迟未有身孕,秦淮生依母命,纳了小妾入门。 一开始,许知意也同秦淮生吵闹过,可随着第二个、第三个妾室相继进门,她的心也渐渐凉了。 自古男子三妻四妾实属正常,何况侯府这样的勋贵之家! 就算不是秦淮生,也会是别人。 婆母开始处处刁难,早晚请安时指桑骂槐,一点好脸也不给。 到后来干脆口无遮拦,逢人就说许知意是只不会下蛋的鸡。 侮辱谩骂,磋磨陷害。 许知意都忍着让着。 过了两年相安无事的日子,许知意意外地怀了身孕。 她欣喜万分,可得知此事的秦淮生脸上没半点喜色,甚至不顾她的苦苦央求,拂袖离开。 府医说,许知意腹中十有八九是男胎,但忧思过度,需静养。 静养三月有余,期间秦淮生没来探望过一次。 许知意沉浸在即将为人母的喜悦之中,对秦淮生的反常并未放在心上。 倒是小鱼儿偶尔会提醒一句。 “夫人,侯爷的态度是不是太过反常了?下回,您与侯爷好好谈谈吧。” 许知意只敷衍地应了。 怀胎六月,许知意才见到了秦淮生,他只在她房中小坐了盏茶功夫,便匆匆离开。 这一次,不用小鱼儿提醒,许知意也嗅到了他身上的脂粉香。 她怀着身孕,早不再用胭脂水粉。 后院姨娘们常用的也不是这个味道。 这香味却又莫名熟悉! 京中最有名的倾城阁,一盒香粉就十几两银子,抵得上寻常人家几年的花用。 印象中有一人长年使用这种香粉。 许知意的庶妹,许云婉! 许云婉是姨娘所出,生的貌美,诗词歌赋样样精通。 惯会在父亲面前装乖讨巧。 父亲将她当眼珠子似的疼爱。 许怀安一直想攀附太子,许云婉就是最好的侧妃人选! 这么多年,府中最好最贵的东西,流水一般送去许云婉所居的明珠院。 可这仅仅只是猜测,为了秦淮生这样的人,没必要劳心费神。 何况,她与秦淮生并无多深的感情。 秦淮生在外厮混,她全然没放在心上。 小鱼儿见她整日恹恹窝在榻上,担心生产时会不顺利,时不时陪着她在院中散步。 “夫人,奴婢觉着一事很奇怪,不知该不该讲?” 许知意轻笑一声,伸出手指戳了戳她光洁的脑门。 “与我还有什么不能讲的,说吧,又发现什么了?” 小鱼儿看了眼周围,凑到她耳畔,声音压得极低。 “夫人,姨娘们入府也好几年了,可至今都没有身孕,您就一点不觉得奇怪吗?” 经小鱼儿这么一提醒,许知意才觉确实反常。 可她反应很平淡。 “是很怪,但这与咱们没关系,如今只盼着孩子顺利生下来,往后就我们三人一起生活也很好!” 小鱼儿恨铁不成钢! 可许知意如今大着肚子,不能让她继续为此事忧心。 许知意就算生下小公子,没有侯爷疼爱,在侯府的日子也好过不到哪去。 小鱼儿开始私底下与那些姨娘院中的丫鬟接触。 不知送出去了多少珠花、钗环...... 这才有丫鬟壮着胆子说出了真相。 姨娘们之所以迟迟未有身孕,皆因侯爷一直命人往她们的饭食中下避子药! 别说是现在,只怕是从今往后姨娘们都再难有身孕! 这消息如同晴天霹雳! 小鱼儿懵了,久久无法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第2章 一尸两命 小鱼儿还在斟酌着该如何把这消息告诉许知意。 当天夜里,秦淮生醉醺醺地闯进了许知意的屋子。 他双眼迷离,两颊酡红,酒气熏天。 “侯爷这么晚前来可是有要事?夫人如今怀着身孕,受不得刺激!” 小鱼儿伸出双臂,拦住欲冲到床边的秦淮生。 “滚开!区区贱婢,也敢阻拦本侯!” 秦淮生的脸狰狞扭曲,凶相毕露。 他抽出腰间佩剑,猛地刺向小鱼儿...... 一剑穿胸,鲜血如注! 许知意亲眼看着小鱼儿在自己面前倒下去。 “小鱼儿.....” 许知意试探地唤了一声又一声...... 往日总喜欢围在她身边叽叽喳喳的丫头,气息全无。 “为什么?” 千言万语哽在喉间,最终却只挤出三个字。 秦淮生不屑地瞥她一眼,自顾自坐在窗边软榻上。 “下人冲撞主子,该杀!哪有为什么?夫人别大惊小怪的。” 烛火映照在秦淮生的脸上,许知意留意到他衣衫处沾着的口脂印。 许知意出奇的平静,任由下人将小鱼儿的尸体拖了出去。 屋中静的针落可闻。 “呵,你可真沉得住气!倒是本侯小瞧你了!” 秦淮生的声音陡然拔高。 “本侯许你怀孩子了吗?你敢私自将小厨房送来的汤倒掉,简直胆大包天,本侯看你是不想要命了!” 许知意垂眸,双手交握。 她懂医,嗅出了汤中避子药的味道。 母亲死的时候,千叮万嘱,让她保守这个秘密。 这么多年,她牢牢遵守当初与母亲的承诺,忍气吞声,隐藏实力。 她想着,秦淮生虽非良配,但腹中的孩子终究是无辜的。 出于本能,小厨房送来的补汤全部被她悄悄处理了。 许知意以为自己瞒得很好。 可,秦淮生还是知道了。 “说话!本侯最讨厌你这唯唯诺诺的模样!” 许知意不着痕迹地揉一把酸疼的腰,腹中孩子感受到了这沉重的气氛,不安地扭动了几下。 “那侯爷想要谁来替您诞下嫡子?我愿和离,只求侯爷放过我们母子。” 除了眼尾泛着红,脸上几乎看不出一丝情绪。 心早就死了! 秦淮生闻言,嗤笑一声,眸中晦暗不明。 “别妄想和离了,今夜我们就做个了断!本侯绝不能委屈了她!” 话音落,珠帘被人轻轻掀开。 许知意异常平静的看着。 许云婉! “姐姐,婉儿是真心爱慕淮生哥哥的,可父亲一直想将我许给太子为侧妃,姐姐素来心善,就好人做到底,成全妹妹和淮生哥哥好不好?” 许知意淡淡扫她一眼,自嘲一笑。 早就该想到的,秦淮生陪她回门的那一天,这二人就眉来眼去的。 秦淮生借口醉酒,夜宿在许府。 他让小厮来传话,说是头痛欲裂,就不打扰许知意休息,歇在客房了。 翌日,秦淮生春风得意,红光满面,脖颈上还有几处淡淡的红痕。 许云婉用的水粉只需沾上一点,香气就经久不散。 秦淮生特地沐浴过,香味仍是隔着十几步距离就能闻得到。 见她发呆,许云婉红了眼眶,她怯怯扯着秦淮生的袖子。 “淮生哥哥,姐姐是不是生婉儿的气了?她都不理睬婉儿,呜呜,淮生哥哥,婉儿还是走吧。” 贝齿轻轻咬住下唇,泪如断了线的珠子。 “婉儿别哭,本侯心中从无她半点位置,本侯对你的心意你该清楚.......” 他拉起许云婉柔弱无骨的小手,按在自己的心口,语气宠溺。 “婉儿可感受到了?本侯答应要与婉儿一生一世一双人!” 许云婉被逗笑了,含羞带嗔地睇他一眼。 “讨厌,姐姐还在这呢,淮生哥哥惯会欺负婉儿的。” 旁若无人的样子,仿佛许知意才是那个横插一脚的。 秦淮生压根不给许知意开口的机会,牵着许云婉离开。 “本侯做不出休妻这样薄情寡义之事,可若是亡妻,于你我二人名声都无损......哈哈哈!” 扬手,守在屋外的几个小厮会意点头。 冲天大火,映红了京城半边天! 侯府大夫人的院子意外走水。 一尸两命! 翌日,秦淮生悲痛欲绝,要人搀着才能堪堪稳住身形。 定安侯府内外挂起白幡,哭声不绝于耳。 秦淮生扶着许知意的棺椁伤心的几度晕厥。 前来吊唁的人纷纷唏嘘动容。 许知意嫁妆中的铺面、良田,其实很早就记到了许云婉名下。 而她对此一无所知! 人前装的温柔缱绻,琴瑟和鸣,不过是他演的一出戏。 只要许知意死了,侯府就能名正言顺吞了她的嫁妆,用来填补亏空。 可,她愿意和离,甚至休妻,为何他们还要痛下杀手? 虎毒尚且不食子...... 大理寺接了这桩案子,任谁看这都是场意外。 秦淮生不顾自身安危,曾几次冲进大火中,府中人人可作证。 许知意的死,在京城并没溅起多大水花,大理寺草草结了案。 小鱼儿见许知意出神,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姑娘,您想什么呢?快成亲了,是不是很高兴啊?” 许知意淡笑不语。 那笑落在小鱼儿眼中,莫名的悲凉和哀戚。 秦淮生,欠我的,欠孩子的,我要你们千倍万倍偿还! 上一世,她隐藏锋芒,听从父命,乖乖嫁人。 却不想,这一去便是万劫不复! 老天开眼,给了她重活一次的机会! 那就有仇报仇,有冤报冤! 许知意坐在秋千上,午后的太阳晒得脊背发烫,这才感觉自己是真的活过来了! 心中盘算着今后自己和小鱼儿该如何从许府全身而退? 还得拿回属于母亲的嫁妆,不管用什么法子,也绝不能便宜了许府这群狼心狗肺的东西! 就算许府如今没落了,可仅凭她一人之力,想夺回嫁妆,简直异想天开。 得赶在亲事落定前,尽快寻一个靠山! 思忖间,原本晴朗的天突然阴沉下来,大雨猝不及防地落下。 “有了!小鱼儿,赶紧去库房将我母亲的木匣子取来,当心点,别被人瞧见了,此物对我很重要!” 第3章 并非良人,我不能嫁! 木匣子打开,小鱼儿探头看一眼,扁了扁嘴。 “大姑娘说很重要,奴婢还以为是什么宝贝呢!怎么就一个瓷瓶子......” 许知意笑而不语,将瓶子紧紧握在手里。 此物名唤望春,只需取指甲盖大小添在香炉中,就可使人情难自控...... 若非不得已,她也不想出此下策。 小鱼儿见她眉头紧锁,眼尾泛红,不由心生怜惜。 “姑娘这到底是何物?” 雨来得急,去得也快,天边挂起道彩虹,阳光透过窗格照在她瓷白如玉的小脸上。 许知意长长呼出口气,稳了稳纷乱的情绪。 “小鱼儿,接下来不管我说什么,你都别觉得惊讶,那定安侯并非良人!我不能嫁!” 她双眼迸出凛冽杀意,转瞬即逝。 小鱼儿不再多问,“奴婢全听姑娘的。” 许知意附在她耳畔低语几句。 小鱼儿的眼睛猛地睁大,难以置信地盯着许知意。 “大姑娘,您确定要这么做?还有,您如何保证......那位一定会来府上?” 许知意撑着下巴,唇边染着抹讥诮的笑。 “就照我方才说的去做吧!只一样,千万别被人瞧见。” 小鱼儿重重点头,接过许如意递来的瓷瓶,小心揣在怀里。 许知意的脸上终于露出会心的笑。 “记好时辰,早一刻或是晚一刻都不行。” 经历上一世的事,她对小鱼儿很信任。 望春,是她母亲当年无意间配错了药,误打误撞,竟炮制出这世间仅此一瓶的烈性春药。 当年母亲被许怀安那般嫌弃,也不曾用这过药。 重活一世的许知意,再不相信所谓的鹣鲽情深。 心有何用,留人就行! 许知意斜倚在美人榻上,烟青色的大迎枕略显破旧,她阖眸,纤长的睫羽偶尔轻颤。 如果没记错,前世,太子曾在她订亲前一天来了许府。 至于来做什么,她一个不受宠的嫡女自然不得而知。 不过他们目的为何,一点也不重要,她得抓住这次机会! 许云婉自视甚高,看不上侧妃之位。 可对许知意来说,太子就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攥着罗帕,恨意在心底蔓延。 为了报仇,再卑劣的手段她也想试试! 许云婉身边的大丫鬟海棠打了珠帘进来。 海棠欠身,敷衍行礼,语气带着点不耐。 “二姑娘叫你去一趟,有些体己话想与你说,还请移步。” 许知意没理会她。 阳光洒在她的面庞上,肤色没有许云婉那么白皙,却细腻得如一块上好羊脂玉,黛眉入鬓,唇若樱桃。 海棠愣了愣,从前倒没发现大姑娘生得这般好看。 见许知意不为所动,海棠扬高了声调。 “虽说二姑娘性子好,可也不好叫她等太久,你.....” 许知意睁开眼,冲着才进屋的小鱼儿吩咐。 “掌嘴!” 小鱼儿也不废话,抡圆了胳膊,狠狠给了海棠一个耳光。 “啪——” 海棠的头偏去一侧,嘴角溢出丝血渍。 小鱼儿耸肩,“还请海棠姐姐见谅,梧桐院丫鬟少,粗活累活都得妹妹亲自来,力气难免大了些。” 海棠怒目而视,捂着脸质问美人榻上的许知意。 “不知我犯了什么错?你为何平白无故动手打人?” 许知意起身,眸色冷清。 “我再不受宠,也是许府嫡女,你该尊称我一声大姑娘,而许云婉不过姨娘所生,只有她来见我,没有我去见她的道理!” 许知意低头,拂了拂襦裙上的褶皱,嗓间甚至带着几分笑意。 “这还真是应了那句话,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啪——” 不等海棠开口,许知意扬手给了她一巴掌。 “见了本姑娘不下跪,是谁教你的规矩?口口中声声我啊你的,你眼中可有我这个主子?” 她的语速轻缓,落在海棠耳里却如一记响雷。 是啊,许知意再不受待见,明面上也是许府嫡女,况且三日后与定安侯的亲事就落定了。 成为侯府主母,想打杀个奴婢岂不如同捏死只蚂蚁那样简单。 许知意在所有人的印象中,一直是个唯唯诺诺,见谁都不敢抬头的人...... 可海棠不知道,许知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如今的她,再不会活得像前世那般窝囊,任人欺凌! 见海棠没有一点要认错的态度,许知意抬脚踢在她的腿弯处。 海棠不察,猛地跪倒在地。 夏天衣衫单薄,海棠地裙上很快渗出血渍。 小鱼儿被许知意连番操作惊得目瞪口呆。 可这还不算完,许知意从桌上取过小刀,反手抵在海棠的喉咙处。 “可知错?” 海棠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下一秒就会血溅当场。 “大姑娘,奴婢错了,还请您手下留情!奴婢真的知错了!” 许知意睇她一眼,似是手腕有些酸疼,轻轻晃了晃,海棠的喉咙处瞬间出现一道血痕。 “天气炎热,我身子孱弱,劳烦妹妹亲自来一趟了!” 海棠连滚带爬的出了梧桐院,大姑娘今日是吃错药了? 许云婉没等到许知意,倒是被脸颊红肿的海棠吓了一跳。 “谁这么大的胆子,竟敢打我院里的丫鬟?” 许云婉怒极,一把将桌上玉盏拂落在地。 在外人眼中温柔可人的许云婉,其实私底下任性刁蛮,对下人更是动辄打骂。 她可没闲功夫替下人主持公道。 可,海棠到底是她的贴身大丫鬟! 俗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 这哪里是打海棠,分明就是在给她下马威! 海棠捂着红肿的脸,吱唔着不敢开口。 “说!不然明日就让母亲寻人牙子将你一家全发卖了!” “回二姑娘,是.......是......大姑娘打的!” 许云婉神情微滞,“再说一遍,谁打的?” “回姑娘,是......大姑娘......” 许云婉嗤笑一声,眼中尽是不屑。 “就许知意那怯懦的性子,别说打人,就算扇了她的左脸,她怕是还得巴巴将右脸凑上来让我打!” 海棠垂着头,不敢言语。 方才许知意的眼中分明带着浓的化不开的仇恨,周身散发的戾气更是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 第4章 恭喜妹妹,即将成为太子侧妃 许云婉怒气冲冲闯进梧桐院。 许知意坐在窗边,手中正拿着卷书认真翻看。 看到一群人浩浩荡荡闯进来,也只是抬了抬眼皮,嘴角始终噙着抹淡淡的笑。 “许知意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打我的大丫鬟!今日我非好好教训你一下不可!” 看来许云婉是真生气了,珠帘都被她扯下了一角。 许知意冷漠地睇她一眼,继续垂眸看书。 许云婉神情微滞。 她以为许知意会是满脸惊恐,甚至会与之前一样,跪下哭着求她原谅。 呆愣过后,一股难言的怒火自心底迅速蔓延开。 “许知意!你是不是疯了?你就不怕我将此事告诉父亲?” 空气似凝固住了。 又闷又热。 梧桐树上的蝉鸣声格外的聒噪,吵得许云婉愈加心烦气躁。 许云婉还欲多说,就见许知意抬头,指了指窗外。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就见梧桐院门口不知何时围满了府中下人,正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 “你这是什么意思?” 许知意放下书卷。 “妹妹的好名声不要了?听说太子过几日会来府上,也不知这些下人们到时会不会乱嚼舌根子。” 语气淡淡,难辨喜怒。 许云婉甚至在她脸上看到了一抹轻蔑! 她下意识地放低了声音,眉头轻轻拧起。 “你如何知道太子会来?这事,父亲不可能告诉你......” 看到许云婉这激烈的反应,许知意心下了然。 “偶然间听下人们提过一嘴,看来,姐姐要提前恭喜妹妹!” “恭喜我什么?” 许云婉神情很不自然,手指不停绞动着罗帕。 “自然是恭喜妹妹即将成为太子侧妃啊!” 侧妃两字被许知意咬得极重。 而落在许云婉耳中,更像一种莫大的讽刺! 她真想撕了许知意这张臭嘴! 可,到底有些顾忌院外探头探脑的下人们。 她咬着唇,泪大颗大颗地滑下,一副被欺负惨了的模样。 要不是许知意提前让小鱼儿把外院的下人全都喊来,就许云婉这副作派,她怕是又少不得一顿毒打。 许知意握住许云婉的手,语气轻柔地连声哄着。 “妹妹快别哭了,万一被旁人瞧见了,还以为妹妹是不愿嫁给太子为侧妃呢!” 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许云婉的泪一下就收住了。 变脸的功夫,她若说第二,就无人敢称第一! “妹妹快坐!瞧瞧,这妆容都哭花了。” “小鱼儿,端盆水进来,我要亲自替妹妹梳洗!” 小鱼儿应声,手里端着个大大的铜盆。 也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脚下一个踉跄,铜盆中的水悉数泼在了许云婉身上。 许知意赶忙起身,嗔怪地瞪一眼跪倒在地的小鱼儿。 “你怎么总是毛手毛脚的?要不是大家都知道妹妹人美心善,你今天少不了一顿打!” 小鱼儿连连磕头。 “多谢二姑娘!奴婢今后一定不再犯!” 一下又一下,磕得无比真诚。 许知意把她抬得这么高,眼下又有这么多人看着,许云婉只能忍下满心愤恨。 “起来吧!以后伺候姐姐时可莫要再如此粗心大意!” “奴婢多谢二姑娘!二姑娘可真是活菩萨!” 一旁的丫鬟们嘴角齐齐抽了抽。 这小鱼儿还真敢说,许府谁不知二姑娘仗着老爷疼爱,嚣张刁蛮,更是不将下人的命当回事。 说这么违心的话,良心不疼? 许知意拿起一旁的帕子替许云婉轻轻擦拭着水渍。 许云婉原本精致的妆容很快糊成一大片。 看着许云婉调色盘一样的脸,丫鬟们是想笑不敢笑,只得将头垂得更低。 “小鱼儿这话说得太对了,若非如此,太子又怎会对妹妹一往情深。” 去她的一往情深! 许云婉心中暗骂。 早几年,太子就迎娶了丞相嫡女何向晚入主东宫,夫妻二人琴瑟和鸣,一时传为佳话。 她自认容貌、才情不输京中贵女,为何就只能当个侧妃? 可,这话,她不敢说。 许云婉眼珠子转了转,反握住许知意的手。 “姐姐,眼见你的婚事就要落定了,妹妹想与你说些体己话,可好?” “这是自然!” 许知意挥手,屏退下人。 “天气如此炎热,妹妹特意赶来我这,应该不只是为了说说话吧?” 许云婉环顾四周,见下人全散了,这才恶狠狠地瞪向许知意。 “你觉得你配得上秦侯爷吗?他可是陛下钦点的探花郎,就凭你这种诗词歌赋样样不通的粗鄙女子,也敢肖想他?” 许知意替自己斟了杯茶,抬头看了眼气急败坏的许云婉,嘴角勾着抹淡淡的嘲讽。 “配不配的妹妹说了可不算,父亲宠你众所周知,妹妹若是不服,大可去与父亲闹上一场。” 话说至此,许知意似是后知后觉。 “难不成,妹妹心悦秦侯爷?” 她猛地捂住自己的嘴。 “不会吧?不能吧?他虽是陛下钦点的探花郎,可也配不上妹妹你啊!就妹妹这容貌和才学,入宫当娘娘也绰绰有余......” 许云婉被许知意这番话惊得久久不能回神。 她怎么能这么贬低淮生哥哥? 她怎么敢说这番大逆不道之言的? 许知意却是不再理会她,轻啜几口已经凉透了的茶。 她想知道的,这个蠢货已经全都说了,实在没必要再与她继续虚与逶迤。 许知意的情绪控制得很好。 是以,许云婉并没留意到她握着杯盏的手指节已经泛了白。 “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反正不许应下亲事!否则我定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许云婉顶着张花猫脸,如来时一般气势汹汹地离开。 许知意坐在窗边,目光落在院中的梧桐树上。 前世的这个时候,她正忙着缝制大红嫁衣,满心欢喜地规划着离开许府的日子。 印象中,并没有许云婉来大闹梧桐院的这一出。 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小鱼儿见她一直怔愣地盯着院里的梧桐树,也不敢打扰。 她一直守在廊下,二姑娘说的话听了个仔细,此刻不免开始替自家姑娘担忧起来。 第5章 谁也别想抢走他 秦淮生当年其实只中了三甲同进士。 殿试时,皇上见他相貌堂堂,又顾念已故的秦老太爷的面子,这才大手一挥,封了他为一甲探花郎。 没想到探花郎除了才学,竟还要看脸! 许云婉也是被秦淮生的好皮囊迷的神魂颠倒,非他不嫁。 至于太子,长相很敦厚...... 且他早已迎娶正妃,背后有整个丞相府的支持。 注定了侧妃就是个摆设。 许云婉回到明珠院,就将自己反锁在了屋中。 越想越气,砸了不少花瓶玉盏。 “许知意这个贱人!怎么敢这么同我讲话!淮生哥哥只能是我的,谁也别想抢走他!” 林姨娘闻讯,匆匆赶了过来。 “婉儿,听说那小贱人欺负你了?别怕,有你爹在,他一定会为你做主的,乖啊,先把门打开。” “你走!反正你们都不疼婉儿了,我不如死了算了!” 林姨娘热出一脑门的汗,急急拍着门板。 “怎么会不疼婉儿呢,别说胡话,你爹可是发话了,到时你的嫁妆定会令所有人眼红!乖乖,这么热的天,别闷坏了。” 许云婉撅着嘴,不情不愿将门打开。 林姨娘见她哭的双眼红肿,心疼的不行,温声软语哄着。 “心肝宝贝呦,梧桐院那小贱人不管与你说什么都别放在心上,看我一会怎么教训她!” 边说,边吩咐身边的王妈妈。 “去,把大姑娘绑来,就让她在婉儿的院子里跪着,跪到婉儿气消了为止!” 正值盛夏,树叶儿都被晒得卷起,青石的地面更是烫的厉害。 “乖女儿,这样可解气?” 许云婉气鼓鼓的。 “娘,我不要嫁给太子!他长得没有淮生哥哥好看!娘,您就帮帮婉儿吧。” 林姨娘一愣。 旋即一把捂上许云婉的嘴。 “哎哟我的乖乖,这话可不兴乱讲!太子是谁,那可是储君。” 林姨娘将声音压得极低。 “日后他若顶上那位置,你就是贵妃,秦淮生除了相貌,哪能与太子殿下相提并论,这话以后可不敢再说了。” 许云婉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可心中愈加憋闷。 她得想个法子,阻止许知意嫁给秦淮生! 林姨娘以为许云婉将自己的劝告听进去了,遂又开口道。 “太子年纪是大了点,可这样的男人才最会心疼人,那何向晚年纪也不小了,哪比得上我们婉儿,你记住,男人不管多大,都喜欢年轻貌美的!到时何愁得不到太子的怜惜。” 许知意恰好走进了明珠院,将这话听得一清二梦。 妾室就是妾室,格局小,目光也短浅。 除了美色侍人,林姨娘大概也教不了许云婉别的。 “跪下!” 婆子狠厉的目光扫向依旧站着笔直的许知意。 “老奴劝大姑娘认清形势,二姑娘可是老爷的眼珠子,若真将她气出个好歹,有你好受的!” 阳光照在脸上,火辣辣的,刺的眼都睁不开。 小鱼儿挨了两巴掌,仍是固执的挡在许知意面前。 “王妈妈不过就是岁数大了点,说到底不还是下人?凭什么敢对大姑娘出言不逊!”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整个明珠院。 “夫人吩咐,老奴自是要听的!” 许知意将小鱼儿拉到身后,背脊挺直。 “不知王妈妈口中的夫人是谁?父亲何时抬了平妻?我竟是没听说。” 王妈妈面色一僵,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许知意淡淡扫她一眼。 “难不成王妈妈所说的夫人是林姨娘?这话若是传到父亲耳中,不知到时.......” 许怀安虽厌恶许知意的生母,可在她死后,迟迟未续弦。 外人只道他痴情,忘不了结发妻子。 许知意却觉得他这副惺惺作态的嘴脸令人作呕。 林姨娘生得娇媚,可到底只是青楼里卖艺不卖身的妓子出身。 许怀安能将林姨娘宠上天,却绝不可能将她抬为平妻。 不然,整个许府将会沦为京中笑柄! 许知意的声音不小,房中的林姨娘自然也听见了。 她捂着剧烈起伏的胸口,连饮了好几杯凉茶。 “这小贱蹄子今日是吃错药了?竟敢如此编排我!看来不好好教训一下是不行了!” 林姨娘折磨许知意的手段层出不穷。 要是今日她被打死了,就再没人能抢走淮生哥哥了! 许云婉的唇边染上抹志在必得的狞笑。 林姨娘冲到院中,抬手就欲掌掴许知意。 “你娘就是个下九流,生了你这么个不服管教,不知廉耻的小贱人!敢惹婉儿生气,我看你是不想要命了!” 许知意偏头,林姨娘的巴掌落了空,整个人朝前扑去。 王妈妈及时拉了她一把,不然怕是要跌进池塘里去了。 林姨娘不可置信地瞪着她。 “你敢躲?我今天非得打死你个小贱人!” 骂骂咧咧,再次冲向许知意。 许知意朝一边挪了挪,袖中藏着的几枚绣花针精准地刺入林姨娘的麻穴。 林姨娘惊呼一声。 膝盖酸软,重重跪了下去,手掌被粗粝的石子磨出了血。 直到,许怀安严厉的声音传来。 “这是在做什么?青天白日的,也不怕别人看了笑话?” 言外之意,夜里就可随意折辱她? 也是,过往无数个夜里,她被关进柴房里,遭受林姨娘身边婆子的虐打。 有时,林姨娘心情不好,也会亲自上手。 体无完肤。 她的好父亲,不闻不问,却还要装出一副正人君子模样。 “许知意你这是做什么?怎能出手伤人?不论如何,她也是长辈!你如此不孝,就不怕传出去损了名声,眼见要到了定亲的日子,就不能消停点?” 和从前一样,一味偏帮,睁眼说瞎话。 “父亲哪只眼睛看到是我推的林姨娘?而且外人又怎么会在意一个不受宠女儿的名声?父亲真是说笑了。” 许怀安一时语噎,气得头顶快要冒出火星子。 “父亲也说女儿快定亲了,到时若是顶着一身伤见人,损的就是整个许府的名声了!” 她说得很慢,从始至终,嘴边都噙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第6章 我这手,好疼啊! 十五年来,父女俩头一次正面交锋。 许怀安难以置信地上下打量着许知意。 正午时分,日头正烈。 她身上半旧的襦裙被汗水浸湿,几绺发丝粘在额上,可饶是如此狼狈,一双眼依旧亮得惊人。 “行了!莫要强词夺理,为父念在你要定亲的份上,饶你这一回!” 他说着,弯腰扶起林姨娘。 林姨娘早就哭得泣不成声,就势倚在许怀安的怀里。 “老爷,呜呜,您可要为我做主啊,她先是欺负了婉儿,后又不服管教,老爷.......” 她哭得梨花带雨,顺便将自己被蹭破的手掌摊开。 “您瞧瞧我这手,呜呜,好疼啊。” 许怀安最受不了她的眼泪攻势,可,许知意还在。 他只得沉下脸,不耐烦地将林姨娘推开。 “手破了就传府医!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等大姑娘婚事落定,就该着手准备婉儿的婚事了,还有闲功夫在这瞎胡闹!” 或许是因为许怀安太过严厉,林姨娘一下就止住了哭声,改为低低啜泣。 许知意心中冷哼。 也不知做戏给谁看! 许云婉也极少见父亲如此疾言厉色的模样,缩了缩脖子,一语不发。 见许怀安想这么轻飘飘地将事揭过,许知意上前一步,拦住了他欲离开的脚步。 “父亲!女儿只问您一句,这府中可还有上下尊卑?若是下人冒犯了主子,当如何?” 许怀安不悦蹙眉。 总觉得今日的许知意不一样了。 “自当重罚......” “女儿多谢父亲!” 话音落,许知意缓缓走到王妈妈身边,用尽平生力气,左右开弓。 “啪——啪——” 足足十个耳光,王妈妈被打得晕头转向,嘴角冒血。 “你这是做什么?” 许怀安怒斥。 许知意也不说话,将袖子往上撸了撸,露出一小截玉臂。 瓷白的肌肤上满是青紫淤痕。 “区区下人,也敢对女儿动手,难道不该打?她口口声声奉夫人之命,这事若是传扬出去,外人只会说许府没有礼数,不分尊卑!” 王妈妈心虚地垂下头。 许怀安的脸色愈加阴沉。 “夫人?哪个夫人?” 林姨娘袖中的手紧握成拳,气得险些咬碎一口银牙,不甘跪到许怀安面前。 “老爷,天热,许是大姑娘听岔了!妾只是让王妈妈将大姑娘带来说说话,妾怎么舍得打大姑娘!” 许怀安一把甩开林姨娘扯着自己衣袖的手。 “来人!这刁奴不尊主子,搬弄是非,上家法!” 王妈妈见林姨娘轻轻松松就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顿时吓得老脸惨白。 她哆哆嗦嗦爬到许怀安脚边,老泪纵横。 “老爷明鉴,老奴真是奉了夫......姨娘之命,至于大姑娘身上的伤.......对,是她走路不当心,自己摔的!” 小鱼儿气不打一处来。 “那你现在当着老爷的面摔!看看能不能摔出跟大姑娘手臂上一样的伤!” 许怀安只是装聋作哑,还没真瞎! 许知意小臂上的伤,明显就是被人掐出来的。 若是今日不处置了这刁奴,怕是她还会攀咬出更多。 “还愣着干什么!给我狠狠的打!” 不多会,明珠院就传出杀猪般的嚎叫声。 一声接着一声,凄厉无比。 三十板,皮开肉绽。 别说王妈妈这个岁数了,就是府里正值壮年的小厮也扛不住。 小厮上前探了探王妈妈的鼻息。 “老爷,没气了。” 许怀安站在树下,神色晦暗不明,不耐烦地挥挥手。 “处理掉!真是晦气!” 青石地面,一片殷红。 林姨娘一张脸惨白如纸,身子不住地哆嗦。 “还有你!以后也放聪明些,好端端的,别让这些居心叵测的刁奴教坏了!” 许怀安拂袖,大步离去。 林姨娘瘫软在地,眼底一片阴冷。 “小贱人!全是因为你,若是老爷因此厌弃了我们母女,我定会叫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不顾一身狼狈,林姨娘目露凶光,再次扑向许知意。 许知意勾唇,不动声色地往池塘方向移了几步。 “扑通——“ 水花飞溅。 “不好了!林姨娘和大姑娘落水了!快来人啊!” 许知意在水中胡乱扑腾,手紧紧扯着林姨娘不肯撒开。 “咕噜......你个.....咕噜......小贱人......咕噜.....快松手!” 林姨娘是江南女子,通水性。 但此刻,许知意扯着她的头发,拼命往水里按。 小鱼儿看时间差不多了,这才扯着嗓子呼救。 不多会,就有会水的婆子相继跳进池塘,将二人救起。 许知意一脸后怕地缩在小鱼儿的怀里,嘤嘤啜泣。 “咳咳,吓死我了,呜呜呜。” 小鱼儿努力压下翘起的嘴角。 “大姑娘别怕,奴婢在,没事了啊,一会回梧桐院,给您熬一碗浓浓的姜汤。” “小鱼儿,呜呜呜,林姨娘想杀了我......好怕,带我回梧桐院吧,好不好?” 林姨娘却只觉得背脊发寒。 刚才,许知意分明是想杀了她的! 虽在水下看不太清,可她眼中迸射出的杀意令人不寒而栗。 旁边的下人窃窃私语。 “大姑娘好歹是府中嫡女,林姨娘是怎么敢的?” “嘘,你小声些,不想要命了?” “林姨娘作践大姑娘又不是一两天了,你们快少说两句。” 言语间,竟是全部偏向了柔弱好欺的许知意。 只是,许知意已率先开了口,哭得像快要断气似的,林姨娘一时竟不知如何辩解。 “大姑娘少血口喷人!我何时推你了?明明是你......” 许怀安的身影再次出现在明珠院。 他的一张脸冷得仿佛凝了冰霜,眸中戾气几乎喷涌而出。 “都滚回自己院里去!今日是吃错药了?闹得府里乌烟瘴气!还嫌不够丢人?” 林姨娘辩驳的话梗在喉间,却也只能由着丫鬟扶着离开。 小鱼儿扶着瘫软在她怀里的许知意。 “父亲息怒,女儿先告辞了。” 离得老远,还能听到许知意的哭声。 许知意被林姨娘推下池塘的事,很快在府中传开。 众口不一,说什么的都有。 许怀安心烦意乱,也没心情去关心林姨娘。 “今日起,未经允许,都不许踏出自己院子一步!” 第7章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关上房门,小鱼儿这才一脸后怕的拍着胸口。 “大姑娘您是怎么敢的?万一......万一真溺水了怎么办?” 林姨娘心思歹毒,要是狗急跳墙,真对大姑娘下了死手..... 小鱼儿不敢再往下想。 许知意已经换好了干净的衣裳,笑着从屏风后走出来。 “怕什么,众目睽睽之下林姨娘没这个胆子,更何况,你家姑娘会水,死不了。” 小鱼儿一脸不解。 “奴婢怎么不知姑娘会水?您就算要教训她,也别用这么危险的法子啊!奴婢真是吓死了。” 许知意才坐下,房门就被轻轻叩响了。 “大姑娘,老奴是大厨房的,来给您送姜汤。” 就见刚还一脸云淡风轻的许知意,此刻已是蜷缩着身子,吓得瑟瑟发抖。 “小鱼儿,你让她们走,呜呜,我好怕。” 小鱼儿没忍住,朝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大姑娘这是戏精附体了! 要不是从小陪在许知意身边,还真要被她这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给骗了。 门打开,婆子满脸堆笑,将手里的食盒递到小鱼儿手中,眼睛偷偷瞄向许知意。 大姑娘浑身抖得厉害,眼泪大颗大颗往下落,看样子是真的吓坏了。 “大姑娘快别哭了,老爷交代了,今日开始谁也不可来梧桐院打扰大姑娘!您就安心待嫁。” 走了几步,婆子又猛地回头。 “哎呀,瞧老奴这记性,老爷说了,嫁衣不用大姑娘亲手缝制,明日会有人给您送来,您快好好休息,千万莫着凉了。” 果然,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府中闹了这么一出,甚至还出了人命,许怀安哪怕只是为了自己在外营造多年的好名声,也定会做些什么以堵悠悠众口。 只是,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姜汤倒是熬得浓,也没添乱七八糟的。 许知意仰头饮尽。 “小鱼儿,府里有能用的人吗?” 她居于后宅,没法自由出入。 有些事,却是该提前准备起来了。 却见小鱼儿的脸一下就红了。 “姑娘......您觉着前院的王大壮怎么样?他与奴婢是同乡,平日里也对奴婢照顾颇多.......” 许知意见状,不由挑了挑眉,一脸揶揄。 “噢,那你具体说说这王大壮在府中是负责什么的?咦,小鱼儿,你的脸怎么那么红,可是太热了?” 小鱼儿咬着唇,使劲跺了跺脚。 “哎呀,姑娘惯会打趣奴婢的!奴婢不说了!” 许知意托着腮,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颇为幽怨。 “哎,我就知道,这府中没有人是真的疼我的,算了,你下去休息吧,不必管我。” 小鱼儿却当了真,抓着许知意的胳膊晃几下。 “姑娘别这么说,奴婢疼你!那王大壮专门负责府中日常采买,有时也会替老爷赶车,人倒是实诚,就是傻了些......” 许知意盯着小鱼儿的眼睛,脸上再不复刚才的忧愁。 “既是小鱼儿相信的人,那我也就放心了,只是......你可有法子带他来见我一面?” 小鱼儿认真地想了想,也顾不得羞涩。 “奴婢有法子!只是得劳姑娘今夜去西院的角门处。” 许怀安孝顺,自老夫人死后,他每每经过西院,都会难过不已,便很少再去。 而林姨娘嫌弃那地方晦气,宁可绕路,也绝不踏足。 时间一久,西院就荒废了。 “好,全听你的安排。” 亥时,许府中人几乎全歇下了。 不敢照明,主仆二人只能凭借廊下昏黄烛光朝西院行去。 王大壮早一刻钟就候着了。 他对小鱼儿言听计从,除了因为打小两人便相识,其实他心里一直有小鱼儿。 只是从不敢表露半分,生怕给小鱼儿招惹上麻烦。 可如果小鱼儿随大姑娘嫁去侯府,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听说大姑娘良善,对小鱼儿又极疼爱,她肯定愿意成全他们二人。 王大壮见有人来,轻轻打了几声呼哨。 两长一短。 “大壮哥,是我。” 王大壮这才从树后闪身出来,垂着头,不敢看许知意。 “小人见过大姑娘!” 他欲下跪,被小鱼儿伸手拦住。 “我家姑娘不兴这些虚的,时间有限,听仔细我家姑娘接下来说的话。” 她又不确定地又看了看王大壮。 “大壮哥,你不会出卖我和.....我家大姑娘吧?如今在这府中,我能信的也只有你了。” 王大壮又是摇头,又是摆手。 “绝不会!小鱼儿你放心!我王大壮敢指天发誓,若是敢背叛大姑娘,天打......” 小鱼儿赶忙捂上他的嘴,轻轻在他胳膊上捏一把,语气带着几分娇嗔。 “大壮哥,可不许胡说.....我......我自是信你的......” 眼见二人开始打情骂俏,许知意低咳一声以作提醒。 小鱼儿羞涩地跑去一边。 “那个.....大姑娘你们有话赶紧说,奴婢就在这守着。” 时间紧迫,许知意也不兜圈子。 “大壮,我有几件重要的事交给你去做,希望别让我失望。” 交代了小半个时辰,小鱼儿就见王大壮一直在拼命地点头。 “大姑娘放心,小人时常出府采买,这些事包在小人身上。” 许知意又朝他走近两步。 “这个你先拿着,若是不够,我会另想法子。” 沉甸甸的,不用问,都知道许知意塞给他的是银子。 “大姑娘,只是打听点消息,用不着的.....” “拿着吧,以后少不麻烦你!而且......你日后总是要娶妻的。” 王大壮身子僵了僵,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瞅向一旁的小鱼儿。 “小人多谢大姑娘!” 他拱手,一溜烟跑得不见了人影。 “才说他可靠,就这般急躁了,真是夸不得!” 许知意轻笑,牵起小鱼儿的手。 “时辰不早了,咱们也回吧。” 月亮藏在云后,两人牵着手,缓缓朝梧桐院的方向走。 “大姑娘,奴婢能问您件事吗?” “好。” “别的院里的丫鬟都是叫秋菊,冬梅的,您为何给奴婢起了这个名字?” 许知意抬头,看着夜空中的点点繁星。 “我希望你能像鱼儿一般活得自由自在!” 第8章 临死前,听到了真相 前世,许知意被蒙在鼓里,直到临死前,才从秦淮生嘴里听到了真相。 林姨娘那样精于算计的人,却准备了丰厚的嫁妆,让许知意风风光光嫁去了定安侯府。 打从一开始,林姨娘就盯上了许知意母亲生前留下的铺子和田产。 许怀安盯得紧,林姨娘只得另辟蹊径。 嫁妆随许知意一起入了侯府,许怀安再不情愿,也管不着了。 自秦老侯爷死后,定安侯府一日日的衰败。 秦淮生虽被陛下亲点为探花郎,却也只是给了个闲职,那点俸禄,根本不够填补府中亏空。 他与母亲几番商议,最后将主意打在了许知意头上。 她虽不受宠,身后却有令人眼红的嫁妆。 听说还是个软弱的,若是娶进门,到时岂不任由他们拿捏。 秦淮生觉得许知意配不上自己,但为维持侯府的风光,到底还是妥协了。 许怀安心中也有计较。 他就是个七品奉议,在这勋贵遍地的京城,谁都能踩上一脚。 若想往上爬,两个女儿就是他攀附权贵最好的筹码。 恰巧定安侯府此时派人前来说亲。 双方一拍即合! 算盘打得精明,独独没人考虑过许知意的死活。 按说女子的嫁妆属于个人财产,但侯府厚着脸皮将这些全抬去了公中仓库。 当时秦淮生的母亲说,“知意啊,你既嫁入侯府,从今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自己人不要分什么你的我的,也省得影响感情,你说是不是?” 许知意不赞同她的这番说辞,却到底没敢反驳。 她的默许,就是悲剧的开始。 铺面和田产的地契在她出嫁前一日,就被林姨娘偷梁换柱了。 怕被许怀安发现端倪,三个月后,林姨娘才把地契的主家名字换成了许云婉。 重活一世,她不会再被人轻易算计,只可惜,代价太大了。 她的孩子甚至还没来得及睁眼看看这个世界。 指甲嵌入皮肉,心中恨意滔天。 小鱼儿端着水进来伺候她洗漱,许知意敛下所有的情绪。 “事都办好了吗?” 小鱼儿拿着温热的帕子替她仔细擦拭脸颊。 “姑娘放心,已经办妥了,您......想好了,真要这么做?若是失败了,后果不堪设想。” 闻言,许知意淡淡一笑。 “不这么做,等着我的也是死路一条,倒不如放手一搏,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太子有意纳许云婉为侧妃,一来,她只是个庶女,二来许怀安就是个微不足道的七品小官。 既撼动不了正妃的位置,也可让丞相安心,一心一意辅佐他。 皇帝正当年,若是太子侧妃的娘家也过于强势,他就该怀疑太子居心叵测了。 正好,许知意也需要太子这个靠山! “可姑娘,听您这么说,太子是断然不会多宠爱您的,您还这么年轻,以后的日子要怎么熬?” 自古等待女子的命运都是家族安排好了的。 出嫁从夫,夫死从子! 却,唯独不能为自己而活。 “今日尚且不知明日事,先把眼前的这一步走好,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哪怕龙潭虎穴,也得闯一闯。 死过一次了,这一世,她要为自己而活! “行了,瞧你那脸皱成什么样了,我都不担心,你愁什么呢?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许知意摆摆手。 “晚了,你也去歇了吧!我困了。” 话虽如此,她心里其实也没谱。 辗转反侧,直到天边露出鱼肚白才沉沉睡去。 梦里,冲天大火,粗重的房梁重重砸在头上,血模糊了视线。 到死,许知意的双手也一直紧紧护着隆起的小腹。 “姑娘醒醒,老爷派人送嫁衣来了。” 许知意猛地坐起来,额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眼神迷离空洞。 “小鱼儿,他......死了......” 嗓音沙哑,带着丝哭腔。 “姑娘您是不是发噩梦了?谁死了?” 小鱼儿关切的拿过一旁的帕子,替她擦去额上惊出来的汗。 月白的里衣已经被汗浸湿,脸颊上不知是汗还是泪。 “去准备热水,我要沐浴。” “可,那些人都在外面候着,您要不要先去瞧瞧?” 许知意揉着太阳穴,只觉得心似被无数的利刃狠狠划开,鲜血淋漓。 “你看着差不多就行,成衣铺子的嫁衣,有什么可挑选的。” 她又不会真的嫁给秦淮生。 小鱼儿点头,“也是,奴婢瞧着那些嫁衣都差不多,就依着姑娘的身量选一件吧,也省得老爷那边怀疑。” “好。” 水有点热,许知意身上的皮肤被烫得微红,却拒绝了小鱼儿添凉水的动作。 “你先出去吧,我想自己待一会。” 水是烫的,可不及那夜烈火灼烧的十分之一,她得牢牢记住这种感觉。 一刻钟,才听到小鱼儿的声音。 “姑娘,您洗好了吗?大壮哥那边派人来传话了......” 许知意猛的睁开眼,心跳如擂鼓。 “真的来了?” “是,已进了前厅,老爷正陪着说话呢,您.....还要不要准备一下?” 小鱼儿原本是想让许知意再考虑一下。 毕竟,她们要算计的可是当朝太子殿下啊! 万一被发现了,她死倒是不要紧,可大姑娘也活不成了! “未时一刻!” 赌一回,输了,大不了再死一次! 小鱼儿见她满脸坚定,遂也咬咬牙。 “好,姑娘放心,奴婢定不叫您失望!” 至于许知意为何如此笃定太子一定会在那个时辰进到那间厢房...... 小鱼儿也曾问过。 许知意当时说,“你家姑娘掐指一算......天机不可泄露!” 小鱼儿,“......?” 说了又好像没说! 已近午时三刻。 箭在弦上,留给她们的时间不多了。 小鱼儿下了最后的决心。 大不了豁出这条小命,刀山火海,陪大姑娘走一遭! 鹤嘴铜炉中升腾起袅袅清烟,淡雅的香气令人心旷神怡。 小鱼儿提前服了解药,按照许知意的吩咐,悄悄躲在衣柜中。 王大壮也安排了几个信任的人,只等小鱼儿这边发出信号,就将此事宣扬出去。 闹得越大越好! 比起性命,名声、脸面没那么重要! 第9章 乖一点,我会轻些 许知意深吸两口气,推开雕花木门。 厢房内光线十分昏暗,依稀可见床榻上躺着个男子,背对着她,瞧不见相貌。 许知意强迫自己冷静,身子却止不住微微颤抖,她俯身,灭了铜炉里的香。 轻推轩窗,屋中香气很快散去。 许知意脱鞋上榻,轻纱的床幔缓缓放下。 “抱歉.......” 她的手搭上男子的衣襟。 “嘶啦——” 男人皱着眉,双眼紧闭,翻了个身,露出结实的胸膛,长发散落在枕间,灼人的呼吸猝不及防地喷洒在许知意的脸上。 他意识不清,隐忍着体内翻滚的热浪...... 天气太热,他的额上全是汗,喉结上下滚动,肌肉绷得极紧。 许知意颤抖着手,摸索向男人的腰间...... 也不知是太紧张,还是腰封系得太紧,扯了好几次也没解开。 心中默念着色即是空。 她的手终于摸到了被褥下藏着以防万一的匕首。 手起刀落...... “呼,也太难脱了。” 许知意轻声抱怨了句。 活了两世,还是头一回亲手替男子宽衣解带,属实有点羞耻。 她缓缓解着自己裙上的盘扣,脑子却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别的。 她与秦淮生应该有过亲密接触吧? 可,关于第一次,为何一点印象都没有? 那腹中孩子是谁的? 不等她多想,身侧的男子发出压抑的闷哼声。 男人还在昏睡,却是准确地握住了许知意纤细的手腕。 许知意被吓了一跳,慌张地想要挣脱男人的桎梏。 挥舞间,手触碰到了男人小腹。 许知意的脸一下红到了耳朵根,结结巴巴地解释。 “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祁西洲缓缓睁开眼,就看到眼前跪坐着一个衣衫半露的女子。 “.......?” 背上的伤口似乎又裂开了,钻心的痛,倒是让他混沌的意识逐渐清醒。 “你......这是在做什么?” 男人的声音暗哑,带着滔天的怒意。 不等许知意反应过来,肩膀就挨了男人一掌。 完全不给她解释的机会,第二掌又朝着她的脑袋拍来。 许知意下意识地趴伏在男人裸露的胸膛上...... 清新甘洌的雪松香霸道地闯入鼻腔。 没忍住,许知意又凑近了点,鼻尖轻轻抽动。 男人咬牙切齿,“一个姑娘家,竟如此不知羞耻!” 许知意此刻恨不能挖个地洞钻进去。 可,事已至此,退无可退! 她下意识看一眼衣柜方向。 是了,若失败了,小鱼儿也会死。 一不做,二不休! 许知意索性闭上双眼,将衣裙脱下,露出藕荷色肚兜,三千青丝随意披散开。 肌肤如玉,纤腰不盈一握。 她用匕首抵住男子的小腹,声音颤抖。 “你......乖一点,我......我会轻些的......” 乖一点?轻些? 祁西洲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 这种倒反天罡的话是从一个女子嘴里说出来的? 简直离了个大谱...... “别乱动.....刀.....刀剑无眼!” 衣柜里的小鱼儿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大姑娘这是打家劫舍来了? 祁西洲还欲动手,体内的热浪再次沸腾奔涌,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欲火几乎要将他吞噬。 可惜,他的双腿受了重伤,动弹不得,只能由着这女人为所欲为。 许知意仅仅只是想把此事坐实,没想真的生米煮成熟饭。 男子衣衫散落到地上,带起一股血腥味。 “你受伤了?” 祁西洲将头扭去一边,声音几近咆哮。 “滚出去!” “不行,我现在还不能滚!” 许知意伸出脑袋往外张望几眼,又朝着衣柜方向做了个手势。 “我看看你的伤。” 祁西洲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周身肃杀之气喷薄。 出于求生本能,许知意放在他小腹处的手不断地扑腾...... “你找死!” 挣脱不开,许知意咬住男人的手,直到嘴中泛起血腥味。 “嘶,你是属狗的?” 祁西洲吃疼,才抽回手,许知意猛地将他压在了身下。 祁西洲,“.......” 眼见约定的时辰将近,许知意再也顾不得其他。 手指用力一捏,祁西洲的脖颈上就出现了暧昧的红痕。 一下比一下力气大。 “应该很像吧?” 许知意摩挲着下巴,似乎很是欣赏自己的杰作。 这还要多亏当年秦淮生脖颈上的痕迹。 祁西洲气极反笑,阴戾地盯着许知意。 “你可知我是谁?” 许知意摇头,“不知,不过都不重要了!” 早在解他腰封的时候,那枚雕刻着龙形的玉佩就已确定了眼前男人的身份。 “你我已有了肌肤之亲,所以......你得负责!” 许知意居高临下打量着身下男子。 胸膛结实有力,麦色肌肤极富弹性,往下,小腹处没一丝赘肉,再往下....... “死女人,眼睛不想要了?” 许知意下意识地摇了摇头,长长叹口气。 “原来.....你不行!” 祁西洲,“?” 衣柜里的小鱼儿紧紧捂住自己的耳朵。 大姑娘嘴里竟能说出这么刺激的话,这是她一个奴婢能白白听的吗? 祁西洲刚想质问,却见许知意的手上不知何时握了根绣花针! 对准某处穴位,刺入,轻捻,拔出,动作行云流水。 祁西洲猛地吐出口血。 “不用谢!不行也很好,但,我可不想守活寡......” 房门被人野蛮的踹开,刺眼的光线一下涌了进来。 许知意迅速翻身,躺到祁西洲身侧,又扯过被他压着的锦被,将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 ??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许怀安愤怒的声音几乎快将屋顶掀开,紧接着又传来林姨娘夸张的尖叫声。 “啊,这里面该不会是大姑娘吧?老爷,这......这如何是好!大姑娘的亲事已经定下了啊!” 林姨娘仿佛生怕别人不知道与人鬼混的是许知意,就差冲到府外宣扬了! 太子祁北辰闻讯匆匆赶来。 一室的旖旎,撕碎的衣衫......足见当时战况有多激烈。 可,祁西洲明明受了重伤。 “三弟,你可还好?” 闻言,许知意猛地看向一旁的祁西洲。 先前厢房门窗紧闭,光线昏暗,加上他与太子确有几分相像...... “完了,睡错了!” 第10章 你这样,该被浸猪笼! 许怀安回头,恶狠狠瞪一眼口无遮拦的林姨娘。 “闭嘴!这事若传扬出去,影响的可不止她一人的名声!” 林姨娘这才后知后觉地闭上嘴。 太子在,没人敢轻易上前。 空气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祁西洲瞥一眼身侧裹得跟粽子似的许知意,寒着声低声问。 “你不打算说点什么?” 许知意摇头,使劲用双手搓着脸颊。 祁西洲不明所以,但总不能一直待在床上。 “皇兄,我无事。” 他翻身坐起,扯着背上的伤,火辣辣的疼。 轻纱床幔轻轻掀开。 祁西洲冷着张脸,眸中似凝了层冰霜,周身肃杀之气令得许怀安不由往后退了两步。 墨发凌乱,衣衫散落,雪白被褥间血迹点点。 刚才还一脸淡然的许知意似乎是受到了巨大惊吓,缩在祁西洲身后抖若筛糠。 藕荷色的肚兜微微滑下,香肩半露。 太子垂眸。 非礼勿视! “穿好衣裳给我滚到花厅来!” 许怀安怒火中烧,可顾忌着太子在场,难听的话到底没敢说出口。 众人离开,房门被重重阖上。 许知意注意到祁西洲后背的伤。 新旧伤痕,纵横交错,触目惊心。 腰部一条深棕色微微突起的伤疤似蜈蚣般向他的小腹蔓延。 “这是被长枪刺伤的?” 许知意伸出手,摸了摸。 “别碰我!” 祁西洲回头,却见身后的女子面带绯色,眼尾泛红,倒真像被他蹂躏惨了...... 祁西洲气极,伸出手,正欲掐上她纤细的脖颈。 锦被滑落,祁西洲注意到她身上新旧交错的鞭痕,神情微滞。 “你是许府奴婢?” 许知意轻笑,低头看一眼自己身上的淤青和鞭痕,突然间冒出些恶趣味。 “喜欢看?后背的伤更多,你要不要看?” 她赤足跳下床,身材纤细,个头娇小。 见祁西洲一直盯着自己,她假意就要脱去身上肚兜。 “不知廉耻!” 祁西洲偏头,紧闭双眼,拳头握得咯吱作响。 许知意耸肩,无所谓地朝衣柜的方向走。 可别把小鱼儿憋死了。 原本安排她守在厢房,是为了防止有其他人闯入坏事,哪成想这狗男人醒得这样快。 衣柜打开,看到几乎不着寸缕的许知意,小鱼儿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了。 可,许知意若无其事地取出件浅绿的罗裙,朝她使了个眼色。 祁西洲的眼睛依旧闭着。 “父亲唤我去花厅,你打算留在这里让我独自一人面对?” 见祁西洲不为所动,许知意幽幽叹了口气。 “唉,我原本安安份份在自己房中绣嫁衣,却无端地被人打晕带来此处。” “呵,你这颠倒黑白的本事倒是不错,可有证据?” 许知意捂着胸口,哀怨地看一眼祁西洲。 “听你这意思是打算吃干抹净,提了裤子不认人?那......抱歉了,我不光有证据,还有证人。” 小鱼儿从衣柜里跌出来,红着张脸,头垂得低低的。 “奴婢......奴婢原本在这房中打扫,也不知被谁打晕塞进了衣柜里,呜呜,大姑娘求您救救奴婢,奴婢还不想死啊!” 她扑通跪下,扯着许知意的裙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奴婢真不是有意要偷看的,呜呜,这位公子会不会把奴婢灭口了啊?” 祁西洲见她二人一唱一和,一时倒真是百口莫辩。 他指着许知意,“你好得很!我记住你了!” 许知意微微欠身,“那三皇子一定要将我的脸记清楚了,到时可别娶错了人!” 真是有够无耻! 不要脸! “你先走,我稍后便来。” 许知意闻言,转身就走,到了门口时突然回头。 “只要三皇子肯娶我,您的秘密我是打死也不会向外透露半分的!” 她意味深长的眼神落在祁西洲的小腹处,嘴角微翘。 祁西洲气的咬紧后槽牙。 你原来不行啊! 许知意的这句话久久在他耳畔回荡。 主仆二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有一道黑影闪身进了厢房。 “属下护主不利,还请三皇子责罚!” “你方才死去哪了?” 事情已经覆水难收,就算现在把他们全杀了也于事无补。 暗卫吱唔着,悄悄打量一眼祁西洲阴沉的脸色。 “属下也中招了.......” 他第一时间就发现事情不对,人都已经冲到房门口了,突然嗅到了一丝香气。 然后,人事不知。 醒来时,人竟是被倒吊在树上.......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祁西洲陷入沉思。 他身边的这几个暗卫是从小培养的,功夫上乘,警惕心也高,最主要,一般的迷药对他们起不到任何作用。 可,竟是悄无声息地中招了! “他们几人呢?” 海青不好意思地垂下脑袋。 “全在隔壁厢房......” 言下之意,那几个也中招了! “你去查查这许知意到底师从何人?她为何算准了本皇子会来......” 他的话戛然而止。 她一开始算计的人好像并不是他! 呵呵,好一个睡错了人。 “主子,太子他们好像全在花厅,您要过去吗?” 祁西洲思忖。 “去,本皇子若是避不见人,倒成了做贼心虚!” 海青默默蹲下,“您的伤没事吗?要不要先找人处理一下?” “不必,一切等回府再说。” 花厅气氛压抑。 许知意跪着,瘦弱的肩膀微微抖动,泪含在眼眶里将落未落。 “做出这等事,简直不知羞耻!你让府中其他姐妹日后如何抬头做人?如今,为父该如何向侯府交代?” 许知意低低啜泣,没一点要为自己辩解的意思。 反正说了也不会信,浪费口舌! “哑巴了?没听到老爷问你话?眼见你的婚事将近,却不知廉耻地与外男厮混,你这样,就该被浸猪笼!” 许知意垂着头,眸中满是嘲讽。 “没想到许府如今是姨娘当家做主,既如此,要打要杀,女儿绝无半分怨言。” 她这话像是一巴掌狠狠扇在了林姨娘的脸上。 许怀安低斥,“滚一边去,太子还在,哪就有你开口的份!” 太子的目光落在许知意身上,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第11章 看来,喜事将近啊! 许知意磕了个头,“太子明鉴,小女原本在房中绣嫁衣,却不想被人打晕带走,醒来时,就在那间厢房了,要不是小女拼死反抗,怕是......” 话说至此,泪如泉涌。 太子似笑非笑朝厅外睇一眼。 “三皇弟身受重伤,今日才到京城,因着与许大人早早有约,这才前来叨扰,却不想发生了这样的事,你与三皇弟从前可相识?” 许知意抬起通红的双眼,一脸无辜。 “小女几乎从未踏出过许府半步,并不识得三皇子,只是,他虽受伤,力气却不是小女能承受的......” 她的脸惨白一片,白皙的脖颈上遍布着深浅不一的红痕。 见太子看过来,更是吓得瑟瑟发抖,一副被人轻薄蹂躏过的无助模样。 祁西洲不住地点头。 “不错,狠起来连自己也不放过!” 明明是自己掐出来的痕迹,她却大言不惭地将脏水泼在了他的身上。 祁西洲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轻嘶一声。 这女人下手是真的毫不留情! 见到祁西洲,许怀安先是怔愣,旋即赶忙跪下。 “微臣许怀安见过三皇子殿下!” 祁西洲沉默,由着海青将他放在软椅上。 他不叫起,许怀安只得一直跪着。 这位三皇子早年跟在威武大将军身边,四处征战,杀敌无数,战功累累。 他常年镇守北地,抵抗外敌。 也不知怎么就突然伤重,秘密回了京城。 关键人到了他府上,竟出了这档子难以启齿的事。 许怀安心中天人交战。 比起让许知意嫁进侯府,自然是嫁入皇家对许府更有利!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许府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可,看三皇子如今的模样,估计很难再像正常人一般行走了。 太子见祁西洲一直沉默,低笑两声。 “事情已经发生了,三皇弟如何打算?可要本宫向父皇替你求道赐婚圣旨?” 明眼人听得出来,太子这是在息事宁人。 祁西洲正欲说她也配,结果就见许知意朝他这个方向看过来。 她手里握着块格外眼熟的龙形玉佩。 祁西洲低头,这才发现自己不离身的玉佩不知何时到了许知意手中。 他看到了,太子自然也看到了。 “哈哈,看来三皇弟很是中意许大姑娘,竟连贴身玉佩都送了,看来,喜事将近啊!” 许怀安抹了把额上的汗,犹豫着开了口。 “太子殿下明鉴,小女与定安侯府订了亲,这眼见着婚事将近,这可如何是好?” 太子长相敦厚,笑起来更显平易近人。 “只是订亲,彩礼退回便是!难得本宫的三皇弟如此喜欢,父皇也定是欢喜的,许大人你说是不是?” 三皇子要娶的人,区区定安侯府敢说一个不字? 许怀安得了太子这话,像是吃了颗定心丸。 “如此,微臣就多谢太子,多谢三皇子!” 他正打算起身,却听祁西洲沉沉开口。 “本皇子让你起了吗?既然本皇子要娶府上的大姑娘,有些事你是不是也得说清楚?” 许怀安重新跪好,“不知三皇子想知道些什么?微臣定知不无言,言无不尽!” 祁西洲拿过桌上的茶盏,只用茶盖轻轻拨开上面的浮沫,唇边染上抹意味不明的笑。 “本皇子未来的王妃身上为何有那么多的伤?既是你府中嫡女,谁人这么大的胆子敢虐打她?” 许知意不动声色打量一眼祁西洲,倒真没想到他竟会为自己出头。 许怀安闻言,身子猛地一僵,锐利的目光扫向躲在一旁拼命降低存在感的林姨娘。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玩意! “是......是微臣疏忽,竟是被府中刁奴钻了空子,不过三皇子放心,微臣已处置了那刁奴。” 许知意心中冷笑,弱弱开口。 “可,王妈妈是林姨娘的人,若是背后没主子吩咐,仅凭她应该不敢对女儿下此狠手吧?” 林姨娘一滞,垂着头,恶狠狠地瞪一眼许知意。 祁西洲挑眉,示意一旁的海青。 “还不将本皇子未来的王妃扶起来?她若有个好歹,本皇子岂不是要孤寡一生了?” 明显讽刺的话,许知意却佯装听不懂。 “知意谢过三皇子。” 男女授受不亲,海青自然是不能真的去扶她的。 小鱼儿将许知意扶起来,她虚弱地踉跄了几步,手中玉佩也跟着晃动几下。 明晃晃的挑衅! 祁西洲顶了顶牙花,字几乎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 “知意,来本皇子身边坐!别怕,从今往后这许府再无人敢欺负你!” 话是对着许知意说的,但又何尝不是在敲打在场的许府众人。 许怀安一脸讪笑,“三皇子说的是,微臣日后定会严加管教,定不会再出这样的事。” 祁西洲依旧不看许怀安。 京中早有传言,说三皇子手握重兵,功高盖主,北地百姓只信服三皇子芸芸。 觊觎他手中兵权的人不在少数,想让祁西洲死的也大有人在。 祁西洲的母妃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死了,他被记在皇后膝下,与太子也算感情亲厚。 可,人心隔肚皮。 自古皇家无亲情,他赌不起,也输不起。 如今,他双腿重伤,对太子再没威胁,算是堪堪保住了性命。 许怀安只是个七品奉议,朝堂上也没他的一席之地。 许知意身为许府嫡女,母家并不强大,身份也勉强说得过去,倒也算歪打正着。 厅中众人心思各异。 许知意知道,自己的这一步棋赌赢了! 祁西洲仿佛这时候才看到许怀安。 “许大人怎么还跪着?海青你怎么也不提醒本皇子一声,快起来!” 小鱼儿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许怀安连连道谢,却听得祁西洲又道。 “知意说的对,奴才都是按主子吩咐办事,即使主子被蒙在鼓里,那也是监管不利,当罚!许大人觉得本皇子说得可对?” 许怀安点头如小鸡啄米。 “是是是,三皇子说的是。” 许知意怯怯抬头看一眼许怀安,很快又将脑袋垂下去。 “要不还是算了吧,林姨娘深得父亲喜爱,小女不想让父亲为难。” 第12章 伤重,此生无法行走 林姨娘气得攥紧手里的帕子,恨得咬牙切齿。 许知意不说这话还好,看似是在替她求情,实则是将许怀安架在了火上。 “罚,必须要罚!这事不能这么算了!” 许怀安义正言辞,心下却想着,等他们离开,罚不罚的还不是由他说了算。 可祁西洲今天似乎是铁了心的要为许知意讨回公道。 “还愣着做什么?打吧!” 他懒懒的撑着头,凤眼凌厉地扫向许怀安。 太子只顾低头啜茶,似乎爱极了许府的茶香。 林姨娘的这顿打是逃不过了! 当着太子和三皇子的面,自然不能手下留情。 众目睽睽,林姨娘被两个婆子按在长凳上,板子毫不留情地落下。 皮肉的闷响声,伴着林姨娘撕心裂肺的尖叫声。 十板,皮开肉绽。 祁西洲淡淡瞥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身旁的许知意神色淡淡,一时难辨喜怒。 要是让林姨娘这么痛快就死了,还真是太便宜她了! 她往日做的那些桩桩件件的丑事,必须得大白于天下。 许知意不动声色瞟一眼坐立难安的许怀安。 她的好父亲,日后要是知道自己被戴了绿帽子,不知会是什么脸色? 好期待! 想到这,许知意凑近祁西洲,吐气如兰。 “停下吧,别将人打死了,她就算有错,也不该死在您手上。” 祁西洲神情微滞,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子。 “住手!” 林姨娘早就昏死过去,被两个婆子抬回了自己的院子。 她并非心软,反之,巴不得赶紧与许府撇清关系,他们生与死,她毫不在意。 但,母亲当年因何而死,怕是只有林姨娘知道真相。 许府欠她的,欠她母亲的,她得全部讨回来! 眼见着祁西洲明显有些体力不支,太子这才起身。 “时辰不早了,本宫和三皇弟就先告辞了!” 祁西洲依旧由海青背着,他转头,就见许知意朝他眨了眨眼。 一脸狡黠。 他的一颗心突然就剧烈跳动起来。 结果,下一秒,就见许知意冲他无声了说了几个字。 你不行! 男人被说什么都行,就是不能说他不行! 可,他如今无力辩解。 这女人好得很! 就他现在这身体状况,往后估计也再难迈出王府一步,但若有许知意陪着,应该不会无聊。 走着瞧,看谁笑到最后! 祁西洲回到王府,果见三名太医已经候着了。 他心中不由冷笑。 他的好父皇就这么迫不急待的来确认,连一晚上都等不了。 海青将他放在床榻上,祁西洲配合地伸出胳膊。 “劳烦诸位了。” 良久,三位太医才起身退出去。 “三皇子伤得极重,那腿怕是再难恢复成从前的样子,皇上担心三皇子,老臣就先回宫了。” 担心还是忌惮,他与父皇心知肚明。 这一边,太子一回宫,就先去御书房见了皇上。 事情的来龙去脉太子说的很是委婉,皇上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他面色不虞,“倒是朕从前小瞧了许怀安,他野心大得很,竟把主意打在了朕的儿子身上,真是好算计!” 太子的脸上保持着一贯温和的笑容。 “父皇莫恼,龙体重要,其实儿臣倒觉得此事没那么复杂,而且三弟似乎也并不讨厌那位许家嫡女。” 皇上蹙眉,沉吟着并未开口。 就算心中忌惮,可祁西洲到底是皇家子嗣,一个七品小官家的嫡女属实有些配不上。 孙太医等人恰巧也到了御书房门口,通传过后,三人进了门,齐齐跪下。 “老臣见过陛下。” “赐座,洲儿的身子如何了?你们可能医治?” 几人对望一眼,摇了摇头。 “三皇子伤势颇重,尤其那双腿,日后怕是无法正常行走了,还请陛下恕罪,老臣们无能,实在治不了!” 皇上眸色暗了暗,看向一旁的太子。 “他真的伤得如此重?” 太子点头,“回父皇,据军医所言,三弟那腿早就没了知觉,他们也想了很多法子,却是无能为力,这才想着将人送回京,看看太医们可有更好的办法,只是没想到......” 说好听的是伤重,其实大家都知道,三皇子怕是瘫了。 站都站不起来了,即使想谋反,也是有心而无力了! 一军主帅,怎可身有残疾! 太子仿佛这时候才想来一般,从怀中取出兵符,双头奉上。 “儿臣担心三弟的伤,一时倒忘了将此物呈给父皇了!” 公公接过,查看之后,递到了皇上的龙案上。 “安阳军的兵符?可是洲儿让你交给朕的?” “正是,三弟伤重,一时半会无法入宫来给父皇请安,所以托儿臣将此物交给父皇!” 十万安阳军,一直是皇上心头大患。 没想到收回的这么容易,这倒叫他心底涌上丝丝愧疚。 难道,真的错怪他了? 可,流言传得沸沸扬扬,说的多了,自然就成了一块心病。 “孙太医,你们隔两日就去替洲儿瞧瞧,朕私库中的好药材不少,全带去!” 等到众人全退下,皇上这才叹了口气。 “如此看来,之前倒是朕狭隘了,这样瞧着,洲儿与许家嫡女的婚事倒拖不得了,太子你着钦天监寻个吉日。” 太子行礼,又听皇上接着道。 “赐婚圣旨朕明日就会着人送到许府!礼部那边你多上心,只是......” “如此一来,你若是再娶那许家庶女就于礼不合了。” 太子依旧笑得春风和煦。 “父皇,儿臣已有正妃,纳侧妃一事可以缓缓,如今三弟的事才最重要!” 皇上欣慰地点头。 “朕没看错你,洲儿有你这样的兄长,是他的福气,行了,朕乏了,你今日也辛苦了,回去歇了吧。” 皇上也是真的担心祁西洲撑不过去,找人冲冲喜也未尝不可。 可,重臣的家的贵女,谁会愿意嫁给个残废? 思来想去,倒真没比许知意更合适的人选。 身后既没强大的支撑,从小又没了亲娘,这样的女子陪在祁西洲身边,正合适! “江公公,与朕具体说说那许家嫡女......” 第13章 绣花针扎的 太医走后,陈府医重新替祁西洲把了脉。 情况确实不容乐观,但也没太医说的那么夸张。 只是,府医皱了皱眉。 “三皇子原本就伤的不轻,竟还中了奇香,还好解的及时,否则拖到此时,怕是神仙难救。” 闻言,祁西洲满脸寒霜,缓缓脱去衣衫。 “麻烦您老帮我看看。” 腰间霍然有两个并排的针孔。 “这......什么银针能留下这般痕迹?” 祁西洲咬牙切齿,“绣花针扎的!” 府医怔愣了好半晌,又赶俯身仔细观察那针孔。 “穴位倒是十分精准,只不知那绣花针可有提前消过毒?” 许知意当时也不知是从哪摸出的绣花针,祁西洲觉得那死女人不会那么好心。 “应该是不曾。” 海青紧张地问府医,“那会不会对主子身体造成影响啊?” “暂时看不出,老夫还是先替三皇子处理后背的伤口吧。” 后背的伤裂开了好几处,月白里衣上沾了不少血渍。 有几道伤口深可见骨,府医暂时替祁西洲洒了止血的药粉。 施针之后,祁西洲昏昏沉沉睡过去。 “陈府医,主子情况怎么样?” 海青低声的问。 陈府医叹口气,“三皇子情况很不好,伤口隐有感染迹象,应该会高热不退,夜里若是瞧着不对,及时来通知老夫。” 陈府医走了几步,又回头问海青。 “替三皇子解毒的那姑娘师从何人?说不定她有法子。” 用绣花针就能解了祁西洲体内的毒,甚至还替他护住了心脉,此女定不简单。 海青摇头,“尚未查明,属下今日也是头一回见那许家的大姑娘。” 陈府医急着去煎药,“三皇子旧疾未愈,加上这腿伤......老夫建议你去把那姑娘请来,越快越好。” 言尽于此,海青再迟钝也明白陈府医的意思了。 死马当活马医! “属下明白!麻烦陈府医再抽空看一下属下那三位兄弟......他们到现在还没醒。” 陈府医应着,人已经出了院子。 到底是多厉害的迷药,竟让几个壮如牛的暗卫整整昏睡了两个多时辰。 许府。 林姨娘被打得没了半条命,自然也寻不了许知意的晦气。 许云婉除了哭,无计可施。 “父亲,您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姨娘被打成这副样子?何况明明就是那小贱人自甘堕落,坏了许府名声,姨娘训斥几句何错之有啊?” 许怀安被她吵得心烦意乱。 “闭嘴!哭什么哭,她还有命在,已是三皇子手下留情了!这事要传扬出去,对你也没好处!” 看三皇子的态度,是肯定会对许知意负责的。 他担心的是别的。 “婉儿,要是你姐姐嫁给三皇子,你怕不能再入东宫了!” 皇上绝不可能允许许府两个女儿同时嫁入皇家。 许云婉闻言,心中不由窃喜。 正中她下怀。 她本就生得娇柔,哭起来梨花带雨,许怀安也不忍再责怪她口无遮拦。 “算了,这事你也是受了你姐姐牵连,父亲会替你另寻一门好亲事。” 许云婉绞着手中的绣帕,面带娇羞。 “那侯府明日来府中,父亲该如何交代?若是到时父亲被他们刁难,婉儿和姨娘都会很心疼的......” 她咬着唇,似乎十分为难地下了决心。 “父亲,婉儿愿代替姐姐嫁入侯府,这样侯府也不会再为难父亲。” 许怀安沉默了。 他打从心底里也是不愿得罪定安侯府的,虽说三皇子是皇家子嗣,可一个身有残疾的皇子,今后能有什么作为? 今天这事太大了,估计是瞒不住的。 定安侯府颜面无存,倒是不敢违逆皇上,可要对付区区许府,简直易如反掌。 反正定安侯府与许府正在议亲,至于具体瞧上了他哪个女儿,外人不得而知。 许云婉的提议倒真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只是如此一来......可就委屈了婉儿了!” 许云婉轻轻替许怀安顺着背。 “能替父亲分忧,婉儿一点也不觉得委屈,只是姐姐要嫁给三皇子,嫁妆不能少,可婉儿的那一份......” 许怀安虽宠爱林姨娘,连带着也宠爱她生下的一双儿女。 可,他只是个七品官,俸禄少得可怜,又没祖上封荫,自然将钱财看得极重。 他只是拍了拍许云婉的手背。 “婉儿放心,父亲心中有数。” 嫁妆肯定少不了,但嫁给皇子和侯爷,待遇肯定是不一样的。 不光如此,许知意那一头的嫁妆只多不能少。 只看三皇子今日的表现,就知他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不可轻易得罪! 许云婉气的在心中骂了许知意无数回。 她是如愿了,可也不愿许知意嫁的比她好! 可转念一想,那三皇子是个残废,许知意即使嫁过去了,也只能守一辈子的活寡,心中不由又欢喜起来。 只要一想到秦淮生玉树临风的模样,许云婉的一颗心就似小鹿乱撞。 许知意那个蠢货,当真是眼盲心瞎! 梧桐院,许知意已经沐浴完,歇下了。 今天的事情,谋划的时间太短,漏洞百出,可最让她无语的,竟是睡错了人! 前世,她嫁入侯府没过多久,就听闻三皇子战死沙场的消息。 详细的,秦淮生也没多说,她一心打理后宅,便也没将这事放在心上。 明明躺在那间厢房的该是醉酒的太子,许云婉设计,让她身边的大丫鬟海棠爬了太子的床。 后,许怀安怕引火上身,谎称海棠是他外室所生。 海棠就这样代替许云婉成了太子侧妃。 可惜,没几个月,失足溺死在了荷花池中。 下人发现尸体的时候,海棠已有两月身孕。 重活一世,好多事的轨迹好像也跟着变了。 不等她再细思,就听见门被人轻轻推开。 以为是小鱼儿,许知意并未起身。 下一秒,头上就被兜了个黑布袋。 “许大姑娘,得罪了!放心,属下只是带您去看看我家主子,不会害您性命!” 动静不算大,可小鱼儿在廊下守夜,不可能发现不了。 那就说明,梧桐院的下人都被迷晕了。 “你可有伤害她们?” “放心,两个时辰就会醒。” 第14章 摸一下应该可以吧? 陈府医替祁西洲喂了汤药,才退出屋子,就见到海青肩上扛着个黑布袋。 布袋打开,露出里面的许知意。 六目相对。 陈府医只觉周身无力。 “老夫叫你好生将姑娘请来,平时你就是这么请人的?” 许知意扛在肩上,颠簸一路,只觉胃里翻江倒海的。 海青抓脸,“坐车太慢,骑马又太显眼,属下只想到这个法子。” 陈府医拱手。 “还请大姑娘切莫将此事放在心上,他们几个跟着三皇子四处征战,难免糙了些。” 许知意摆摆手,忍下胃中不适。 “三皇子发热了?” “姑娘怎知?” 许知意看了眼亮着灯的屋子,也不废话,抬脚就走。 白天的事闹的不小,加上有大壮安排的人起哄,估计明天一大早就会传的人尽皆知。 她可不想才过门,就落个克夫的名声! 万一,三皇子真没挺过去,也是他命不好。 到时她是名正言顺的王妃,又不用看男人脸色生活...... 想想就觉得划算! 陈府医见她神色古怪,嘴边甚至勾着抹诡异的笑,不禁心中打鼓。 也不知这许家大姑娘靠不靠谱? 可别一针把三皇子给扎没了! 祁西洲已经烧迷糊了,苍白的脸上染着不正常的红晕,凤眼紧闭,唇无血色。 许知意坐在床榻边的小软凳上。 陈府医惊恐的发现,她手上竟不知何时多了几根......绣花针! “姑娘,这......怕是不妥吧??” 许知意漫不经心地瞥他一眼,淡淡开口。 “没办法,我穷,买不起银针,凑合着用吧。” 陈府医,“.......” 一时竟无言以对。 “那个,要不您先用老夫的?” “好!” 应得那叫个干脆。 要知道,但凡医者,都有点小怪癖。 陈府医最讨厌别人动自己用顺手的东西。 可,又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三皇子被绣花针扎。 陈府医咬牙,不情不愿地将针包交到了许知意手上。 展开,里面是粗细、长短不一的银针,码放得十分整齐。 许知意手指缓缓掠过,最后,拿起最粗的那根。 “就用这个吧!” 陈府医怀疑她在公报私仇。 手起,针落,精准的扎在穴位上。 半盏茶的功夫,起针,放在鼻下轻嗅。 “三皇子中毒了!” 陈府医大惊失色,赶忙小跑着将门窗阖上。 “姑娘,话可不能乱说,这万一传出去,不光老夫活不成,您也小命难保。” 许知意收回手,轻笑一声。 “看来您老也很清楚,那为何只给他喂了治疗伤寒的药?” 她用质疑的目光审视了陈府医好一会。 “所以,是他交代的?” 陈府医沉默。 他可什么也没说,是这姑娘自己猜出来的。 主子若是怪罪下来,与他无关。 “既然他不想好好活着,大半夜的为何又将我叫来?” 许知意也不用陈府医回答,自顾自去一旁净了手。 “让我来猜猜,这一定是您老的主意吧?” 祁西洲都烧糊涂了,加上白天被设计,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应该就是她了。 许知意对朝堂的事了解不算多,零星的一点,还是听秦淮生提起的。 三皇子手握兵权,与皇家关系岌岌可危。 母妃早亡,背后也没强大的靠山,想活命,就只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可,他就不怕真的死了? “叫人准备开水和羊肠线,对了,再备些烈酒,一会用得上。” 许知意将袖子挽至小臂处,见陈府医惊讶地望着她。 “医者仁心!再说,他如果死了,我嫁进来之后还怎么狐假虎威?” 权利可是个好东西。 陈府医闻言,嘴角抽了抽,看一眼躺在床上的祁西洲,默默在心中替他点了排蜡。 狐假虎威! 这姑娘摆明就是要利用祁西洲三皇子的身份! 也不知她要对付的是何人? 只能说,自求多福吧! 陈府医略有踌躇,“可,万一三皇子醒了之后怪罪......” “好了算我的,死了算你们的!” 陈府医和海青眼角不由跳了跳。 许大姑娘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快点做决定!他这身子拖不了太久了!” 祁西洲下命令的时候,大概也没想到自己撑不过一晚。 白天,两人纠缠时,许知意觉察到他中毒了。 初时,中毒之人感觉不到身子有任何异样,但渐渐地,这毒会随着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 高热不退,会加速这毒蔓延的速度。 再晚一个时辰,神仙难救! 海青跺脚,扯一把陈府医。 “这还考虑什么?先救主子要紧啊!若是到时主子怪罪下来,我海青一力承担就是!” “好!” “好!” 许知意和陈府医几乎是异口同声。 海青,“?” 陈府医拱手,“姑娘稍后,老夫亲自去准备,您还需要别的东西吗?” 许知意环顾四周。 “能不能想办法让屋子再亮堂些?对了,再多准备点干净的棉布,速度要快。” 先前洒的止血药粉作用不大,祁西洲身下被褥几乎被血浸透。 许知意小心翼翼地替他将衣裳剪开,有些被血粘上了,只能打湿,一点点揭开。 昏睡中的祁西洲紧紧蹙起眉头,闷哼一声。 祁西洲常年习武,身材好得没话说,肌肉线条分明,腹肌结实有力。 许知意没忍住,伸出手摸了摸。 陈府医,“.......” 海青假装没看到许知意非礼祁西洲。 反正,主子迟早会娶她,摸一下应该可以......吧? 祁西洲趴着,背上的伤触目惊心。 许知意似浑然不觉,穿针引线,偶尔小声叮嘱海青一声。 “轻一点擦。” 廊下,药罐发出咕噜噜的响声。 陈府医守在火炉边,时不时往屋中看一眼。 他还是第一次知道,伤口裂开能用线缝的。 许知意纤手翻飞,动作轻柔,就跟在绣花似的小心仔细。 “真的不流血了!” 海青高兴地吼一嗓子。 对上许知意的眼神,他立刻噤声,继续替祁西洲擦拭伤口周围的血渍。 光是处理伤口,就用了两个时辰。 重新换过新的被褥,海青才将祁西洲放在床上。 祁西洲迷迷糊糊间,一把握住许知意的手腕。 “母妃......” “嗯!” 第15章 多谢,诊金五百两 陈府医手里端着药碗,听到两人对话,脚下一个踉跄。 海青眼观鼻,鼻观心,肩膀却是抖得厉害。 这便宜占得真是......刚刚好! 也不知祁西洲梦见了什么,眼角缓缓流出一行泪。 他呜咽着,嗓音低沉沙哑。 “母妃,儿臣好想你!” 许知意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以示安慰。 “乖乖把药喝了。” 祁西洲竟是乖乖点了头。 “好,儿臣全听母妃的,您别离开洲儿。” 陈府医觉得又心酸又好笑,没想到三皇子还有这么脆弱的一面。 许知意接过药碗,一小勺一小勺往他嘴中喂。 药很苦,祁西洲却连眉头都未皱一下。 “洲儿真乖!” 许知意摸了摸祁西洲的头顶,由衷的叹了一句。 满室静谧。 “外伤已无大碍,内伤花些时日也能调理过来,就是这毒有些棘手。” 许知意直起身,揉了揉酸疼的腰。 子时一刻,祁西洲醒了。 只一眼,他就发现了倚在轩窗边打盹的许知意。 “她为何在此?” 陈府医闭口不言。 海青只得硬着头皮上前,扑通跪在床边。 “主子,此事全是属下一人的错,您才刚好些,万不可动怒。” “许大姑娘是属下私自请来的,您的伤也亏得她......” 许知意淡淡扫了眼面色阴沉的祁西洲。 “不是请,是掳来的!” 她本也没打算多管闲事。 见众人都不开口,她又补了一句。 “就算想死,也等成了亲之后再死,我保证到那时,绝不出手相救!如何?” 祁西洲神情一滞。 “宁愿守活寡也要嫁进来?” 许知意十分真诚的点了点头。 “爱慕已久,非君不嫁!” 信了你个鬼! 祁西洲在心中暗骂一句。 脑中不自觉又想起她说的那句话。 完了,睡错人了...... 祁西洲的脸更黑了。 “你原本想要设计的人是太子?” 许知意浅笑盈盈,一双杏眼波光潋滟。 “定是您听岔了,如三皇子这般满腔热忱,保家卫国的儿郎,试问有哪个女子不会一见倾心?” “况且小女思慕您已久,就算您如今身子孱弱......我.......我也不嫌弃。” 她的目光有意无意的落在祁西洲身上。 祁西洲气笑了。 这话要是被外人听见了,可能真会以为许知意对他情深不悔,至死不渝! 鬼话连篇! 偏她说的一本正经,眼中甚至还蓄上了泪。 “我懒得与你废话,说吧,你拼了名声也要悔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许知意低头,浅啜一口茶。 “我能医好你的腿,也能治你身体隐疾,日后不管你做什么,我都绝不干涉,娶我,不亏!” 他有难言之隐,她亦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你只要这王妃的头衔,其余事一概不管?” “正是,最多三年,您的身体就可恢复如初,到时,我们便和离!” 那时,她应该也大仇得报,了无遗憾了! “就这样说定了,本皇子会尽快迎你入门,你可得记住今日约定!” 许知意缓缓站起来,欠了欠身。 “小女谢过三皇子!” 她朝海青摊开手掌。 “多谢,诊金五百两!” 海青不解,“许姑娘即将与主子完婚,您替主子看病还要收诊金啊?” 而且,还是五百两! 许知意动作不变,笑眯眯的盯着海青。 “亲兄弟明算账,何况我与你家主子成婚就是一场你情我愿的交易,银钱上自然得算清楚些。” 上一世,她明明有丰厚的嫁妆,却被算计的连买个钗环都要看婆母的脸色。 重活一次,她得把钱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兜里有钱,心才不慌。 男人、感情,她都不需要。 “给她!” 祁西洲闭眼,真怕自己会被这死女人气的当场凉凉了。 明明是她先算计了他,到头来他还要感恩戴德的将人娶进门。 拿了钱,许知意走得头都不回。 海青,“......” 祁西洲凤眼满是寒霜,唇边挂着抹凉薄笑意。 “呵,许知意,可是你先算计本皇子的。” 还未成亲,就想着和离了! 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长街上,贩夫走卒陆续支起了摊子,手下忙碌着,时不时大声说笑几句。 青石的路面洒扫的很干净。 天边露出抹鱼肚白。 许知意缓缓的行走在他们中间,感受着久违的人间烟火气。 前世,定安侯府就像一座牢笼,将她死死圈住。 直到死,她就出过两次侯府。 第一次,三日回门礼;第二次,十五花灯会。 十五那晚,秦淮生始终沉着脸。 埋怨人多拥挤,怪她不为他着想,怪她不够稳重。 想买盏几文钱的河灯祈愿,也被说成不会持家。 明明,整个侯府都是她的嫁妆养着的! 一个人不爱另一个人,就连呼吸也是错的。 这么浅显的道理,她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才明白。 愚蠢又窝囊。 他们饮着她的血,啃着她的肉,踩着她的尸骨,依旧活得风风光光。 定安侯府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 许知意隐在树后,眼神锐利又愤恨。 指甲嵌进皮肉里,强烈的疼感袭来。 她誓要他们跌落尘埃,被千夫所指,万劫不复。 而她,永远不会原谅! 眼见许知意从角门进了许府,海青这才悄无声息的闪身离开。 “主子,许姑娘安全到家了。” 祁西洲沉默着,手指轻叩床沿。 海青挠挠头,“主子,属下觉得许姑娘好像是恨极了那定安侯府。” 许知意眸子满含杀意,周身似被巨大的哀伤裹挟,有种想要与定安侯府玉石俱焚的感觉。 祁西洲应的漫不经心。 闺阁女子最在意名声,许知意却不惜冒着身败名裂的风险,也要爬他的床,目的肯定不单纯。 不,她最初算计的人是太子,而他是个意外! 想至此,祁西洲的眸色不禁沉了下去。 “他们还没醒?” “回主子,刚醒,全在院里跪着。” “每人十军棍!” 轻易就中招,还是败在了个足不出户的姑娘手里。 “海青,你让吴嬷嬷带几个人去守着许大姑娘,成亲前,别出任何岔子。” 海青领命。 吴嬷嬷是宫中老人,也是祁西洲母妃的人,性子泼辣,由她守着,出嫁前,许府应该不敢再对许知意动手! 第16章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许知意刚睡了一个时辰,就听到梧桐院里闹哄哄的。 “小鱼儿,外面发生了何事?” 嗓音带着疲惫。 小鱼儿几乎是跳着进来的,一脸喜色。 “姑娘,三皇子那边派了人过来,说是要守着姑娘安全上了花轿。” 见许知意阖眸又欲睡过去,小鱼儿小跑到床榻前。 “姑娘,好姑娘先别睡了,您出去看看!” “大姑娘在屋里吗?圣旨到了,老爷叫您赶紧去前院接旨。” 许知意一下清醒了。 昨天闹出的事,今天圣旨就到了! 再忌惮三皇子,吃相未免也有些难看了。 许知意赶到前院时,除了许怀安,许家二房也到了,齐唰唰的跪着。 见到她,那公公板着的脸这才多了丝笑意。 “这位可是许家大姑娘?” 许知意颔首,缓缓跪下。 公鸭般的嗓音在许府飘荡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闻许家有女知意,贤良温婉,恭顺有礼,与朕之三子乃天定良缘,今特赐婚于二人,择吉日完婚,钦此!” 圣旨落,许知意双手朝上。 “许家嫡女许知意谢过陛下大恩!” 公公将圣旨小心放在她的手里,满脸堆笑。 “陛下听说三皇子对许姑娘甚是看重,心中也十分欢喜,这些赏赐您先收好了。” 许知意朝一旁小鱼儿使个眼色。 公公偷偷掂了掂荷包,沉甸甸的。 不错,是个有眼力的。 “咋家还赶着去三皇子那里宣旨,就不多耽搁了,对了,许大姑娘,三皇子日后就是安王,而您就是安王妃,咋家在这先恭喜您了!” 安,至善徐静,和好不争! 一道旨意,看似褒奖,实则暗示祁西洲日后要安分守己,莫要逾越。 皇家,当真无情。 目送一行人离开,许知意正欲回梧桐院,二房婶子却拦住了她的去路。 她目露贪婪,一脸谄笑。 “知意啊,有段时间没见你了,倒是生得更加明艳动人了,日后成了安王妃,可不能忘了二叔和婶子往日待你的好啊!” 她看着一箱箱抬进府的赏赐,咽了咽口水。 “眼见着你妹妹她们也快到了议亲的年纪,可谁让你二叔不争气,至今也没混个一官半职的,来往间,难免寒酸了些,知意你看......” 小鱼儿气得满脸胀红。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把人拦在大门外,来往这么多百姓看着,若是许知意不给,倒显得她小气了。 “哦,那依婶娘的意思,是要我将皇上的赏赐之物送给妹妹们撑门面?” 此话一出,如同一记响雷,炸得二婶整个人呆愣原地。 若换成从前,只要她开口,许知意肯定巴巴将东西双手奉上。 可她竟敢当着众人的面,揭了这层遮羞布! 听得许知意轻飘飘地扔下一句,转身就走。 “婶娘若想要,不如直接进宫去问过皇上,陛下若答应,知意到时定双手奉上!” 也不知是谁给她的一张大脸,竟敢开口讨要御赐之物。 二房婶娘气急败坏,但见到许怀安阴沉的脸,又见自家男人不停朝自己使眼色。 她只得偃旗息鼓。 不给是吧? 那就抢! 反正就许知意那绵软的性子,肯定不敢拿她怎么样。 拿定主意,二婶娘也不再多说,带着婆子气冲冲的回自己的院子。 “哼,得意什么,听说安王身有残疾,嫁过去也是守活寡。” “许知意这小贱人,自己得了好,也不知想着些自家的姐妹,许府真是白养她一场。” “要我说,当初还不如任由她淹死算了!” 一句比一句刻薄,听得二叔频频皱眉。 “你少说几句吧!隔墙有耳,那三皇子再不济,也不是你我这样身份的人能随意编排的!” 二婶娘猛地停下脚步,肉眼圆瞪,叉着腰,一副母夜叉样。 “要不是你没本事,我们娘几个能受冷落?大哥混了个七品小官,眼睛都长在头顶上了!只为他的女儿谋划好前程,就不为烟儿和怜儿想想!” 口沫横飞。 “万一日后分了家,咱们可怎么活?你那好大哥舍得分一半的财产给咱们?” 一路骂骂咧咧,许怀成都保持沉默。 他是庶子,母亲早前死了之后,记在了嫡母膝下。 可,嫡母早有一双儿女,对他虽不至打骂苛待,但也好不到哪去。 文不成,武不就的,嫡母死后,他与王氏死皮赖脸在许府混吃等死。 若是真分家,他这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不得活活饿死。 府中倒是不缺他们吃喝,可,给的银子有限,日子捉襟见肘。 偏王氏肚子不争气,只生了两个赔钱货,就再没动静了。 眼见两个女儿已经及笄,王氏就想趁着还未分家,给她们寻门好亲事。 这样,许府总能给她们备上丰厚嫁妆。 算盘珠子打得精明,这会又将主意打在了许知意身上。 “那小贱人既然被赐婚了,与侯府的亲事肯定黄了,烟儿生得不比那小贱人差,年龄上也合适,老爷你想想办法。” 许怀成又何尝不想。 若真能攀上定安侯府,他们就等着享福吧! 王氏身旁的婆子转了转眼珠子,凑到她耳边低语。 “二夫人,听说三皇子当日是中了迷药,神智不清这才要了大姑娘,不如咱们也......” 到时,生米煮成熟饭,由不得侯府不答应。 王氏搓了搓手指,肉泡眼中满是算计。 “侯府也是今日上门吧?时间紧迫,你凑近些,你到时......” 王氏和婆子耳语了好一会。 婆子离开,许怀成这才担忧的问道。 “夫人,这样能行吗?万一不成,大哥恼羞成怒,真将咱们赶出去怎么办?” 王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鼻中轻哼。 “怕什么,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你能寻到比定安侯府还高的门弟?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 许怀安思忖着点了点头。 “夫人说的对,侯府本也不常与咱们走动,何况大哥也不可能真对烟儿她们的事上心。” 之前许怀安提过一次,他替烟儿寻了个寒门学子,说什么青年才俊,后生可畏。 这么好,为何不让许云婉嫁过去? 第17章 秦淮生被拖到客房了 今日登门的不仅有秦夫人,秦淮生竟也跟着一起来了。 虽说两家已经在议亲了,但这行为属实不合规矩。 男女成亲前是不能相见的,更何况现在连日子都未定。 定安侯府多少是有些不将许府放在眼里。 许怀安敢怒不敢言。 毕竟是许府先悔婚,他心虚。 定安侯府哪敢与皇家抢人,自然将不甘和怒气全撒在许怀安身上。 “许奉议,你若是瞧不上定安侯府,大可直说,何必如此羞辱我儿!我儿好歹也是皇上亲封的探花郎,不知有多少世家贵女心悦于他!” 见许怀安一直半垂着头,秦夫人说话更是口不择言。 “我儿性子单纯,对你家大姑娘更是一心一意,结果你们转头攀上高枝,就将我儿一脚踢开,我们定安侯府日后有何颜面面对世人?” 她不敢斥责许知意,毕竟圣旨下,一切已成定局。 秦夫人今日除了拿回彩礼,其实还打着从许府捞一笔的心思。 左顾右盼,秦夫人的眉头渐渐拧紧。 没见彩礼的影子,四周的下人更是早早就避开了。 是以,秦夫人有心将事情闹大,也很难成了。 许怀安这才一脸赔笑地开口。 “秦夫人莫恼,此事确是许府的错,可皇上已经下了旨,我们总不能违逆圣命,许某与淮生皆是臣子,君命大过天的道理都当遵从。” 秦淮生始终低头,让人一时猜测不出情绪。 他倒不是非许知意不可,只是想到定安侯府如今的状况,难免埋怨许知意恬不知耻。 他自信地认为许知意能嫁给自己,就该感激涕零。 他不在乎许知意,但许知意必须对他死心塌地! 他恨许知意背叛他们之间的婚约,唾弃许知意一心只为攀高枝。 总有一天她会后悔今日的决定! 秦夫人还在骂骂咧咧,一句比一句难听。 许怀安敛下满眼愠怒,好脾气地听着。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秦夫人只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骂了近半个时辰才住了嘴。 “淮生啊,府上近日新移植了不少名贵花草,你可移步去园子里逛逛。” 秦淮生看一眼秦夫人,见母亲点了头,这才起身,拱手作揖。 “那淮生不耽误你们说话。” 二房的人早早守在回廊下,瞧见只有秦淮生一人出来,喜上眉梢。 “快,回去禀告二夫人!就说成了。” 小厮不敢耽搁,匆匆忙忙地小跑着离开。 梧桐院。 许知意听着小鱼儿的禀报,盈盈一笑。 “好,我知道了。” 小鱼儿见她无动于衷,斟酌着开口。 “姑娘,也不知二房又在动什么歪心思,您要不要去看看?” 许知意手里握着卷书,闻言头都未抬。 “只要不将主意打在咱们身上就行,我交代你的事都办完了?还有闲工夫管二房的事。” 小鱼儿不好意思地垂下头,绞着手指。 “奴婢想着那秦公子到底曾与姑娘有过婚约,怕他万一出了什么事,姑娘会于心不忍。” 许知意的脸迅速沉了下去,眸底泛起寒意。 “小鱼儿,以后这种话不许再说!他并非良人,何况我现在已是准王妃,一言一行更得小心谨慎,明白吗?” 祸从口出。 “做任何事之前,首先得确保自己万无一失,毕竟,命只有一条.......” 想到前世小鱼儿凄惨的死状,许知意的眼角微微泛红,很快又将自己的情绪收起。 “下去吧,对了,帮我叫吴嬷嬷进来!” 小鱼儿自知说错了话,连声道歉后退了出去。 她总觉得大姑娘变化很大,跟从前判若两人。 唯唯诺诺的大姑娘现如今言辞犀利,有仇必报,想想又觉得挺解气。 吴嬷嬷很快进了来。 她做事干脆利索,就是嗓门太大了些。 “大姑娘您找老奴?有何事您尽管交代!” 许知意悄悄揉了揉耳朵。 “吴嬷嬷,我听说女子的嫁妆都要去府衙登记造册,可有这回事?” “我打小没了母亲,没人教我这些,这才想着问问您,别到时无端给安王府闹了笑话。” 她声音绵软,透着无奈和心酸。 吴嬷嬷在宫中见过无数明争暗斗,倒真有些担心眼前这单纯的姑娘。 “回大姑娘的话,是有这个规矩,您不懂,可许大人总不至于也不懂吧?” 言语间,全是指责许怀安不将这门婚事放在眼里。 皇上赐婚都敢如此怠慢,他怎么不上天呢? 许知意轻按眉心,幽幽叹口气。 “此事也不能全怪父亲,到底是我的性子过于死板,不受父亲喜爱,再说府中尚未有主母,杂事缠身,父亲忘了一两件无足轻重的事也在情理之中。” 吴嬷嬷闻言,更是气得猛拍一把大腿。 “话不是这么说,您与安王爷的亲事那可是陛下亲赐,许大人这般不在意,可是对陛下心存不满?大姑娘放心,老奴这就替您去登记造册!” 言罢,也不等许知意开口,如同来时一样,风风火火地走了。 许知意垂眸,拿起桌上的茶水抿几口。 只要登记造册,林姨娘就很难再动手脚,何况那十板子打下去,没两月下不来床。 嫁妆倒是早早放在仓库了,可她身为准王妃,总不好亲自去府衙,传出去难免被人笑话。 小鱼儿年纪小,心性单纯,也不合适出头。 吴嬷嬷是宫中老人,又是伺候过三皇子母妃的人,许怀安就算生气,也只能忍着。 一想到许怀安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就觉心中畅快。 陪嫁的丫鬟只小鱼儿一人,有些寒碜,许怀安倒是送来几个,吴嬷嬷极会察言观色,直接替许知意婉拒了。 那几个丫鬟许知意倒是有些印象,都是林姨娘身边的。 林姨娘竟比许怀安的野心还大,妄图往安王府安插眼线。 小鱼儿探头探脑的朝屋里张望。 “姑娘,秦淮生被二房的小厮拖到客房了,嘿嘿,奴婢瞧着二房的烟儿姑娘随后也进去了,今天府里肯定要出大事了!” 许知意没好气白她一眼,“一天天地没正形,忙你的事儿去!” 第18章 长了八百个心眼子 吴嬷嬷拿着许知意的嫁妆单子,在府衙一一登记造册,光是比对铺面和田产就花了小两个时辰。 出来时,已近晌午。 吴嬷嬷捶打了几下酸疼的老腰,怎么合计都觉得这事好像不该自己来做。 想了想,还是抬脚上了马车。 “吴嬷嬷,要回许府了吗?” 吴嬷嬷思忖,“不,咱们先去安王府!” 祁西洲身子依旧虚弱,见吴嬷嬷进来,他淡淡扫一眼。 “何事?本王不是让你守着许大姑娘?” 吴嬷嬷想跪,海青眼疾手快的虚扶一把。 “嬷嬷岁数大了,主子早免了您这些虚礼了。” “王爷,老奴有一事觉得心中难安,还是想听听您的意思。” 祁西洲惯有的沉默。 吴嬷嬷便将许知意如何指挥她将嫁妆夺回私库,又到今天去府衙登记造册的事一五一十地讲了。 祁西洲见吴嬷嬷越说眉头拧得越紧,不由轻笑一声。 “嬷嬷可是觉得哪里不妥?” 吴嬷嬷有些不确定地看一眼祁西洲。 “老奴虽是奉了王爷的命去守着许大姑娘,但嫁妆好像不该是老奴插手的事,这......怪老奴一时心软。” 祁西洲清冷的眼中染上一丝笑意。 “如今她都已达成目的,你才来回禀本王,晚了。” 许知意之前说要借他的势狐假虎威,以为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用起他的人倒是毫不客气。 如此一来,许怀安忌惮他,自然也不敢再使花招。 自古哪有夫家插手去管媳妇嫁妆的先例,她许知意可好,不费一兵一卒,轻易达成目的。 何况,她如今还只是准王妃。 吴嬷嬷抹一把额上吓出来的汗,哆嗦着开口。 “王爷莫恼,是老奴疏忽了,许大姑娘言辞恳切,老奴一时也没多想,这该如何是好?” 祁西洲也不再看她,挥了挥手。 “本王既让你去许府,自然一切都听许大姑娘吩咐,不是什么大事,你回去吧!” 祁西洲莫名有些期待起许知意过门之后的日子。 饶是吴嬷嬷这样经历风浪的人,也被她纯真无害的外表给欺骗了。 说不准,许知意什么时候将他们全卖了,吴嬷嬷还得乐呵呵地替她数钱。 都说狡兔三窟,许知意怕是长了八百个心眼子! 有意思! 海青替祁西洲端上一杯温水。 “主子,属下还是不太明白,许大姑娘为何要这么做?她以后可是王妃,谁不要命了敢打她嫁妆的主意?” 祁西洲心绪复杂的看了海青一眼。 得,又一个被许知意卖掉而不自知的蠢货! 他懒得废话,伤口隐隐作痛。 “为何是白水?去换过一盏来。” 海青挠挠头,总觉得祁西洲刚才那个眼神像看一个傻子,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 他义正严辞地拒绝了祁西洲。 “不行!许大姑娘交代了,伤口恢复期间,主子不可饮酒,不可喝茶,不可吃发物!” 见祁西洲面色阴沉,海青贱兮兮地凑上前。 “主子,属下觉着许大姑娘没准真的心悦您呢!那晚她还偷偷摸您了!” 见祁西洲不搭理他,海青体贴地指了指他被许知意摸过的地方。 “一共摸了三下!属下数着呢!” “滚!” 玉盏砸在门板上,四分五裂。 海青不明就里,只觉得自家主子愈加的阴晴不定。 他被赶出来,乖乖守在廊下,一人嘀咕着。 “主子这脾气哪个姑娘能受得了啊!唉,王妃嫁过来可有罪受了。” 陈府医端着刚熬好的汤药,很没形象地白了他一眼。 “依老夫看,王爷这是婚前恐惧,婚期越近,这种症状越明显,你们最近少在王爷面前瞎晃悠。” 祁西洲自小习武,耳聪目明。 这两人生怕他听不见似的,就站在窗户边闲聊。 祁西洲一张俊脸黑沉如墨。 他可是面对千军万马也岿然不动的人,会惧怕成亲? 笑话! 不过,军中全是糙汉子,北地少女子,他确实没与姑娘打过交道。 心里有点发怵,但绝对不害怕! 脑中不由浮现出许知意那双清澈狡黠的眸子,又想到她那一身的伤,暗暗握了握拳。 “海青,你去许府暗中护着许大姑娘,若遇紧急情况,先杀后禀!” 海青与陈府医对视一眼,禁不住扬了扬嘴角。 看来王爷对许家大姑娘真是上心了! “属下这就去!” 陈府医走进来,将药碗塞到祁西洲手中。 “王爷,容老夫多嘴,那药您真不能再继续服用了。” 见祁西洲只是沉默着端着药碗慢慢喝着。 陈府医长叹一口气,似是自言自语地道。 “对身子损伤多大,您心中没数吗?万一真的不行了,岂不影响子嗣,好好的姑娘嫁进来,还得守活寡!” “噗——” 一口药喷在陈府医脸上。 祁西洲半眯起眼,“本王心中有数,你出去!” 陈府医拿袖子呼啦一把脸,耸耸肩,迈出屋子。 “得,怪老夫多嘴,到时王妃要是嫌弃,王爷您就等着后悔去吧!” 祁西洲又怎会不知这药的危害。 但,皇上正值壮年,十二皇子尚在襁褓,他不允许任何人威胁到皇权。 太子早几年就已成亲,太子妃迟迟没有身孕,估计也是担心被皇上忌惮。 他一个无权无势的皇子,就算上交了兵权,依旧是皇上的眼中钉,肉中刺。 可,如果他久病缠身,羸弱不堪,甚至从今往后就是个废人,至少能保十万安阳军性命无虞。 祁西洲捶打了几下毫无知觉的双腿,自嘲一笑。 谁说虎毒不食子? 双腿废了,皇上大发善心,传旨令他回京。 明面褒奖,暗中敲打。 一军主帅残了,群龙无首,皇上正好安排自己信任的人接手安阳军。 可,连亲生儿子都信不过的人,又能真的放心谁? 罢了,征战多年,他也确实累了,借此机会脱离朝堂纷争,也不失为一个好时机。 太子来看过他两次,直言不讳地表明了态度。 太子妃何向晚未诞下嫡子前,他迫于丞相府的压力,不能也不敢纳侧妃。 都处在风口浪尖,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自然得小心谋划,谨慎行事。 第19章 一府姐妹,血浓于水 许府花厅闹得不可开交。 秦淮生月白衣衫半挂在肩头,脸上被指甲抓出几道血痕,形容十分狼狈。 二房王氏披头散发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哎呀,我可怜的烟儿,被这杀千刀地辱了清白,日后可怎么说亲啊?” “母亲,我没有!” 见秦淮生还敢辩驳,王氏一骨碌爬起来,扯着他本就不多的衣衫破口大骂。 “我当探花郎是个什么谦谦君子,也不过是色胆包天的玩意,占了姑娘清白身子,竟还矢口否认,走,随我去外面评评理,我就不信讨不到公道!” 秦夫人揉着太阳穴,气的胸口剧烈起伏。 这事本就是他们不占理,若是任由王氏撒泼,传扬出去,秦淮生的名声就臭了。 秦淮生委屈。 他好好赏着花,不知怎么就被人打晕,醒来时,身侧躺着个同样衣衫不整的陌生女子。 还不等回神,王氏就带着一群人冲了进来。 非说他强要了她女儿,要侯府给个交代,否则就要报官。 秦淮生铁青着张脸,眸底一片阴鸷。 秦氏被吵得头疼欲裂,气得拍了拍桌子。 “行了,都闭嘴!多大点事,至于闹成这副样子?既然你女儿已与淮生有了肌肤之亲,纳了便是!你嚎这么大声,是生怕外人不知道?” 王氏撸一把鼻涕,心中暗自得意。 许怀成却是小声开口。 “不该是迎娶吗?为何是纳?” 秦夫人冷哼一声,脸上的嘲讽丝毫不加掩饰。 “我们淮生可是钦点探花郎,而且爵位加身,愿意纡尊降贵纳你女儿为妾室,你们就该偷着乐了!难不成,你们觉得她还能当我儿正妻不成?简直是笑话!” 秦淮生气得闭了闭眼,狠狠瞪一眼瑟缩在王氏怀中的烟儿。 “你若愿意,三日后侯府会派顶小轿接你入府,若不愿,呵。” 他一把扯过慌张无措的烟儿,凑近她耳畔低语两句。 也不知他说了什么,烟儿一时竟忘了哭,惊骇的看着秦淮生。 “小女.......愿......愿意入府为妾。” “烟儿!!你疯了不成?娘养你这么大,就是为了给人家当妾的?你对得起我和你爹吗?” 王氏吼的撕心裂肺,一双眼猩红,恨不得立刻生吞了秦淮生母子。 秦淮生冷冷睇了王氏一眼,唇边带笑。 “这是定安侯府的诚意,你若不愿,大可报官!本侯倒要看看到时是谁没脸!” 说罢,秦淮生接过小厮递来的长衫穿上,坐在母亲身边。 秦氏见儿子已经恢复了平静,遂也稳了心神,垂下眉眼不再搭理王氏的哭闹。 烟儿扯了扯王氏,小声的啜泣。 “娘,别闹了,女儿若是不嫁,只能绞了头发去做姑子了,或是女儿现在便撞死在这.......” 说着竟是真的朝一旁的柱子撞去。 秦淮生无动于衷。 许怀成一把揽住女儿,“烟儿别犯傻,你娘也没说不答应。” 许怀安重重将茶杯放在桌上,也是气得不轻。 他怎么会看不出二房的心思,只是没想到他们竟用如此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不惜搭上女儿的清白,也要攀上定安侯府。 原本他与秦夫人已经敲定了换亲一事,就是关于嫁妆秦夫人颇有微辞。 他还想着再游说一番,谁知被王氏给搅和了。 “你们如今是不将我这大哥放在眼里了?出了这档子事,瞒还来不及,你们还想着闹上衙门?我今日豁出这张老脸不要了,便陪你们走这一遭!” 王氏到底还是怕这个大哥的。 万一真将许怀安惹急了,把他们二房赶出府,到时可真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王氏转了转眼珠子,讪讪地冲着许怀安欠身行了个礼。 “大哥别生气,我也是气极了,说话就有些口无遮拦,烟儿是您看着长大的,她的事您做主!” 她就势拍了几下自己的嘴。 “瞧我这张破嘴,大哥您消消气。” 王氏很快说服了自己。 当侯府的妾室也好过嫁给穷酸书生,好歹吃喝不愁,穿金戴银,偶尔还能接济一下她们。 不亏! 见王氏服软,许怀安也不好太苛责,只能狠狠瞪一眼蔫头耷拉二弟。 暗骂一声没出息。 “秦夫人,秦小侯爷也消消气,事已至此,咱们两家千万别伤了和气,就按秦小侯爷说的,三日后来接烟儿进门。” 秦夫人眼中满是算计,闻言刻薄的扫视一眼二房众人。 “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入侯府的,妾室那也是分贵贱的,只是不知烟儿这嫁妆......” 吃相太难看,秦淮生脸色晦暗不明,到底咬了咬牙,忍住没开口。 许怀安神情微滞,似是没想到秦夫人如此迫不及待暴露目的。 换亲答应得那么痛快,怕也是冲着嫁妆来的。 许怀安突然有些后悔了。 可,事到如今,再无转圜余地。 “怀成,你先带她们回去,剩下的事我自有分寸。” 见好就收,王氏也懂这道理,领着女儿乖乖走了。 秦夫人只觉得脑子里嗡嗡直响,像是钻进了一群苍蝇,她十分嫌恶地看一眼王氏消失的方向。 许怀安假装没看到,有些尴尬得低咳两声。 “秦夫人,您看只是纳个妾室,十八抬嫁妆可够?” 秦夫人心中窃喜,面上却是十分不屑。 “那二姑娘?” 许怀安咬了咬牙,暗骂一句不要脸的老虔婆。 “就照您的意思,一百抬!” 他想着实在不行,就从许知意的嫁妆里挪些出来。 一府姐妹,血浓于水。 再说,皇上赏下了不少奇珍异宝,安王那里定也不会亏待了许知意。 凑凑,也能勉强给她备个几十台嫁妆。 主意打定,许怀安也不再犹豫。 “秦夫人和秦小侯爷觉得如何?” 秦淮生端茶浅啜,气质温润儒雅,迷得屏风后的许云婉都忘了生气。 算了,为了区区一个贱妾,犯不着与淮生哥哥生了嫌隙。 他不过是犯了个男人都会犯的错误。 淮生哥哥肯定是被那小贱人迷惑了,绝非自愿。 许云婉很快哄好了自己。 而且,她深信,自己在秦淮生心中的位置是旁人难以取代的。 第20章 若有来生,若有来生 正是一天最炎热的时间,树叶被晒得打起卷儿,黄狗趴在树荫下纳凉。 许知意和小鱼儿主仆二人身着男装,坐在茶铺。 要了一壶茶,并几碟普通点心。 许知意半倚着桌子漫不经心地小口抿着茶。 小鱼儿不解地凑到她身边。 “姑......公子,天这么热,咱们干嘛坐在这啊?您要是想喝茶,奴婢倒知道几个不错的酒楼,环境优雅,还凉快。” 许知意不语,眼睛一直盯着西城门方向。 “你安静些饮茶。” 许知意随手拿了块点心,堵住了小鱼儿喋喋不休的小嘴。 相邻的几桌也坐了人,除了途经此处的商贾,就是贩夫走卒。 汗臭味熏的小鱼儿连连皱眉。 他们大声谈笑,说着城里的八卦趣事。 许知意托腮,安静听着耳边的嘈杂的车马声、喧嚣的人声。 只有亲身经历过死亡时的绝望无助,痛苦挣扎,才能更加珍惜活着的日子。 死前,窝囊又憋屈的一生,如同走马灯似的飞掠而过。 若有来世,等到大仇得报,她想肆意张扬,纵马扬鞭,轰轰烈烈活一场。 分明只是最粗劣的茶水,被许知意捧在嘴边,喝得很是享受。 灵动清澈的眸,完美无瑕的脸,扎在这堆人里,格外出众。 “你们听说了吗?三皇子回京城了,据说伤得很严重,前日我兄弟去府上送菜,说是隔着老远都能闻到血腥味呢。” 另一人也凑上前,“那可是咱大齐的战神,百战百胜,守着北地,敌人被打得落花流水。” “唉,可惜了,据说三皇子成残废了!” 百姓们茶余饭后,最喜讨论八卦,尤其事关皇家秘闻,众人更是感兴趣。 “你小点声,不想要命了?” “怕啥,大家私底下都在议论呢,原本三皇子与太子分庭抗礼,那位置花落谁家还不一定,可如今,唉,真是可惜了。” 许知意轻轻皱了皱眉。 残废这词莫名让她觉得刺耳。 谈话还在继续,许知意却失了听下去的耐心。 西城门方向,一个瘸腿的精瘦汉子手里拽着个同样皮包骨的小女孩。 汉子训斥着小女孩,偶尔抬手打她几下。 小女孩怯生生地任由汉子打骂,眼神空洞,那么小的年纪似乎已经历经了人间沧桑。 许知意看到小女孩,却是忍不住眼眶泛红,死死咬着唇,才堪堪将泪忍回去。 前世,熊熊烈火中突然飞奔进一个小小身影。 明知此举只是飞蛾扑火,她仍是用单薄的小身板死死护着许知意的小腹。 直至灰飞烟灭。 她,不过就是定安侯府粗使丫鬟,只因许知意曾给了她一个热馒头,她便一心一意想报恩。 听说大夫人被困在火里,她不假思索地冲进去。 没留下只言片语。 泪水渐渐糊涂了视线。 许知意看着他们靠近,这才吩咐一旁的小鱼儿。 “不管花多少钱,将她买下。” 小鱼儿也不多问,起身追过去。 大概过了两盏茶的时间,小鱼儿牵着瘦骨嶙峋的小女孩回到茶摊。 她太瘦了,脸颊凹下去,眼睛就显得出奇的大。 唇边有颗小小的朱砂痣。 许知意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倒一杯茶,轻轻推到她面前。 “喝茶。” 她声音绵软,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 女孩犹豫着上前,双手脏污,却盖不住累累伤痕。 “奴真的能喝吗?可......奴身上没钱。” 她声音低低的,只敢垂头盯着自己已露出脚趾的草鞋。 “嗯,可以喝,分文不取。” 许知意已收敛了脸上的情绪,笑得如沐春风,亲切地如同邻家的姐姐。 “奴......多谢小姐。” 小鱼儿惊诧,脱口道。 “你怎知她是姑娘而非公子?” 小女孩垂着眉眼,扯了扯自己破烂的衣角。 “小姐脸颊上有酒窝,好看.......” 见她终于喝了茶水,许知意又捻了块点心放在她嘴边。 “你,可愿随我走?” 小女孩默默不言,好半晌才道。 “奴......脏,怕污了小姐。” 许知意用茶水打湿帕子,温柔地替她擦去脸上污垢,雪白锦帕很快变得黑乎乎。 她不在意地用手指捻去她嘴边的点心屑。 “以后就唤你浮生,当我贴身丫鬟,可好?” 小女孩终是点了点头,豆大的泪噼里啪啦的落下。 “奴婢愿意,死也会护着小姐。” 许知意浅浅一笑,隐去满心悲凉。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但愿这一世,她与她都能有个不一样的人生! 小鱼儿牵着浮生的手,“别整天死啊死的,多不吉利,我们大姑娘就快成亲了。” “浮生,你遇到我们大姑娘可真是有福气了,不行,我得先想法子将你养胖些。” “我和你说,胖一点看着才喜庆。” 浮生走两步,就会回头看一眼许知意。 大夫人活着,可真好! 她记得自己明明与大夫人一同死在了火里,睁眼,却又回到了城郊破庙。 精瘦汉子是她亲爹,日日流连赌场,欠下高额赌债。 娘亲被讨债的活活折磨致死,两岁的弟弟被抱走抵债。 而她,今日是要被父亲卖去青楼的。 浮生鼻子一酸,脸颊滑下两行泪。 前世,她被侯府嬷嬷虐打后丢到雪地里,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大夫人恰好路过,心生怜悯,将她带回自己的院里。 浮生从没觉得馒头那么好吃,炭火那么温暖。 她就这么成了大夫人院里的粗使丫鬟。 可饶是如此,大夫人也从未苛待过她,日子过得艰难,她也还是穿上了厚厚的棉袄。 她立誓一定要报大夫人的救命之恩。 火势渐大,浮生几乎目眦欲裂,心就像是被什么撕碎了。 她恶狠狠的瞪一眼放声大笑的秦淮生和许云婉,头也不回地冲进火里。 火光中,大夫人抚着小腹,安静地坐着。 “大夫人,奴婢来陪您了!” 浓烟弥漫,大夫人拼命地想要将她推出去,却被掉下来的梁木砸中。 她到底没能守住大夫人! 弥留之际,浮生还在幻想。 若有来生,若有来生...... 她还愿为了大夫人豁出性命! 或许上天真的听到了她最后的祈求,这一刻,浮生欣喜若狂! 第21章 还真当自己是王妃了? 许知意带着两人坐回马车,对着车夫吩咐。 “回府!” 浮生有些不安地坐在最外边,头垂得低低的,生怕自己身上的脏污沾到了许知意的襦裙上。 就仿佛料定了今日一定会遇到浮生一般,车里早早备下了一套干净的衣裙鞋袜。 “换上,回府后你先与小鱼儿同住一屋。” 许知意淡声说了句,又继续低头翻看新淘得的医书。 “是,奴婢多谢大姑娘。” 小半个时辰,马车到了许府大门。 许知意扶着小鱼儿的手缓步下来,抬头,就看到了秦夫人和秦淮生。 二人皆是板着脸,对许怀安的赔笑视而不见。 许知意的手不自觉的抖了一下,眼里翻滚着汹涌的恨意。 最终,所有的情绪被她强行压下。 另一只手却是被浮生紧紧握住。 “大姑娘不怕,奴婢在呢。” 她声音细细小小的,语气却十分坚定。 看着还不及自己腰高的小丫头,一副要替她挡风遮雨的架势,许知意不禁轻笑一声。 “好,我不怕。” 秦淮生的目光落在了朝他们走来的许知意身上。 墨发只用一根白玉簪子挽着,迭丽的容貌好似百花齐绽,举手投足,自带一股清冷气质。 有那么一瞬间,秦淮生真想冲上去将她拥在怀里。 他想质问她,为何自轻自贱爬了别的男人的床。 可那个别人,是当朝三皇子,定安侯府得罪不起。 见了他们,许知意也只是微微欠身行了一礼。 秦夫人一肚子的怒火无从发泄,见到许知意疏冷淡漠的模样,愤怒到达了顶点。 甚至不顾站在大门前,口不择言地怒斥。 “呦,本夫人当是谁呢!原是为攀高枝,不顾脸面的许家大姑娘啊!这般目中无人,还真当自己是王妃了,呵,还好我儿娶的不是你,不然定安侯府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 小鱼儿气的咬牙切齿,欲上去理论,却被许知意拉到了身后。 她脸上不见半点恼意,只淡淡道。 “秦夫人还请慎言。” 秦夫人朝她翻了个白眼,冷嗤。 “假清高什么,当别人不知道你干的丑事?你这样的下贱胚子,与那残废倒是天生一对!” 此言一出,秦淮生和许怀安同时变了脸色。 “母亲慎言!” “秦夫人口下留德!” 秦夫人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说错了话,仍是梗着脖子,固执的道。 “本夫人说错了吗?就算他如今成了安王,到底不良于行,日后能有什么大作为!” “啪——啪——” 两记耳光扇的秦夫人头晕目眩。 她恶狠狠地瞪着吴嬷嬷。 “你是何人?竟敢打我?你可知本夫人是谁?” 吴嬷嬷冷着张脸,气势十足。 “老奴乃是安王派来伺候许大姑娘的,区区侯府夫人也敢口出恶言中伤安王,还是说秦小侯爷对陛下的旨意心怀不满?不若今日咱们便去殿前论上一论!” 秦夫人依旧不知死的一把揪住吴嬷嬷的衣襟。 “区区贱奴也敢打本夫人!少拿安王出来吓唬人,京城谁人不知陛下并不喜安王......” “母亲!你疯了吗?” 秦淮生用力扯住秦夫人的胳膊,秦夫人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跌下台阶。 “淮生,母亲只是.......只是太生气,并没有污辱皇家之意。” 秦夫人心虚的垂下头。 吴嬷嬷却是不依不饶的逼近两步。 “天下人皆知?还是说秦小侯爷想取代安王的位置,当真是野心不小啊!” 一顶蔑视天家的帽子扣下来,秦淮生险些没站稳。 “嬷嬷,今日乃是家母口不择言,淮生在此向您赔罪,还请您大人有大量,莫与我们计较。” 吴嬷嬷阴沉着脸,阴阳怪气的道。 “听说秦小侯爷正与府中二姑娘议亲,却是不堪寂寞,玷污了二房的姑娘,正妻尚未进门,小妾却是要入府了,这就是你们侯府的规矩,老奴真是长见识了!” 许府虽不是处在闹市,这里来往的人依旧不算少。 此时,已是围了不少的百姓。 “这秦小侯爷看起来文质彬彬,没成想私底下竟如此不堪。” “道貌岸然说的就是他这样的!” “简直就是读书人的耻辱啊,不成体统,啧啧。” 有个书生模样的人更是义愤填膺,他指着秦淮生。 “你简直就是斯文败类,既与二姑娘在议亲,为何还要为难大姑娘?难道是想夺安王的姻缘不成?定安侯府这是想翻天了啊!我等读书人不齿与你为伍!” 言罢,拂袖离去。 许知意轻推了小鱼儿一把。 “先带浮生回去。” 小鱼儿哪都好,就是太冲动了,做事前不计后果。 而且浮生眼中的恨意太过明显,许知意没来由地心中一紧,生怕两人受到牵连。 “这里有吴嬷嬷,放心。” 小鱼儿这才牵着浮生的手往梧桐走。 不放心的一步三回头。 吴嬷嬷跟打了鸡血似的,战斗力爆表。 “哎哟,定安侯府竟是连安王都不放在眼里,试问一下,这京城可还有你们瞧得上的人家?老奴得回去与安王讲一声,咱惹不起,总是躲得起吧!” 暗处的海青嘴角抽了抽。 吴嬷嬷还真是不嫌事大,从头到尾,那秦淮生也没机会辩解一二。 海青的目光落在许知意身上。 她背脊挺直的站在吴嬷嬷身边,神色淡然,仿佛府前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嬷嬷咱们回吧,秦夫人大概是在府中受了气,看我不顺眼也是情有可原。” 吴嬷嬷站在许知意身前,一副老母鸡护崽的架势。 “许大姑娘与安王的婚事乃是陛下亲赐,可不是随便哪个阿猫阿狗能拿来出气的!日后你们见了许大姑娘,那也是要行礼问安的!” 秦淮生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秦夫人更是吓得面色惨白,嘴唇蠕动。 “本夫人......本夫人并无此意!还请嬷嬷别胡言乱语。” 大概是怕再闹下去,事情会一发不可收拾,秦夫人白眼一翻,竟是昏死了过去。 吴嬷嬷鼻中冷哼。 “这就吓晕过去了?老奴还当定安侯府都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的!” 第22章 做人不能忘恩负义 秦淮生吩咐一旁的婆子将秦夫人抬上马车,这才拱手作揖。 “今日之事全是侯府之过,改日本侯定亲自登门拜访安王殿下,还请嬷嬷高抬贵手。” 秦淮生恨得差点咬碎后槽牙。 他堂堂探花郎,定安侯府的小侯爷,竟要向一个嬷嬷赔罪。 他咽不下这口气。 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吴嬷嬷是宫中老人,三皇子母妃死后被接到了王府。 这几年三皇子长驻北地,王府庶务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三皇子对她敬重有加,等于是半个主子。 秦淮生不动声色地看一眼许知意,发现她连个眼神也不曾给自己,心中更是不甘。 皇家就是龙潭虎穴,许知意这般单纯懦弱的人嫁给安王,到时定会被啃得渣也不剩。 她一定会后悔没嫁给自己! “登门就不必了!陛下吩咐让安王静养,秦小侯爷还是别去自讨没趣!” 吴嬷嬷说完,扶着许知意入了府。 秦淮生颜面扫地,转身上了侯府马车,竟是连与许怀安敷衍一句都不曾。 许怀安拂袖,恨恨瞪一眼侯府的马车。 “一个没落的侯府,装什么高门大户!简直晦气!关门!” 许府大门关上,围观的百姓也渐渐散去。 今日一场闹剧,很快宣扬开,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新谈资。 关于秦淮生恬不知耻,在议亲当天玷污许府二房姑娘的事,发酵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大臣们更是纷纷呈上奏折弹劾秦淮生。 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梧桐院。 许知意看着眼前穿戴整齐的浮生,眼中涌起笑意。 她转身从抽屉里拿出瓶药膏。 “姑娘的手好比第二张脸,这个你拿去,每日涂沫两次,不出半月,手就会恢复如初。” 浮生乖巧的点头,接过许知意递来的瓶子。 “奴婢多谢大姑娘!” 她踌躇着,不安的抓紧衣角。 “奴婢力气很大,大姑娘院里的粗活尽可交给奴婢。” 她不想白受大姑娘的恩情,但家里贫穷,绣花一类的活计她不会。 “哦,那你说说都会些什么?” 许知意接过小鱼儿递来的梅子汤,小口小口抿着。 “奴婢会洒扫,会劈柴,还会......会烧火.......” 浮生的声音越来越低,直至再也听不到。 见到小姑娘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许知意这才笑着将她拉到身边。 “你会挽发吗?” 浮生立即重绽笑容。 “这个奴婢拿手,京城最时行的发髻奴婢都会梳,大姑娘喜欢什么样的?” 许知意淡笑不语,只一下下轻拍着浮生的手背。 她知道浮生的心思,是担心自己粗笨,会被她嫌弃。 上一世,你愿以命相护,重生一世,我救你于水火。 “明日你来替我挽发,今天就先回去好好歇着。” 浮生双眼亮晶晶的,“是,奴婢全听大姑娘的。” 吴嬷嬷忙着手上的活计,总觉得自己好像太不稳重了。 宫里的主子们性情各异,她谨言慎行多年,这才得保全自己,可为何一遇上许知意的事,自己就炸毛了? 比起她,许知意身边的小鱼儿才最沉不住气,今天却不见她跳出来。 吴嬷嬷百思不得其解。 “老奴一定是岁数大了,脑子也糊涂了,下次,定当三思而后行。” 暗处的海青默默翻了个白眼。 许大姑娘三言两语就激发了吴嬷嬷的战斗欲,他敢保证,下一次,吴嬷嬷依旧会挺身而出。 果不其然,傍晚时分,二房的王氏就来了梧桐院。 许知意不好拒绝,只得让人进来。 王氏落坐,一双眼就不安分的四处打量,脸上写满算计。 “知意啊,你应该已经知道你烟儿妹妹的事了吧?唉,都是二婶平日管教不严,竟让她做出如此寡廉鲜耻的事来,可,木已成舟,呜呜,就是可怜了我的烟儿,只能做个妾。” 她使劲搓了搓眼角,洋葱汁抹多了,眼泪竟是停不下来了。 “林姨娘苛待你,二婶可是心疼得紧,私底下没少关照,不然那年寒冬你可就活活冻死在柴房了。” 许知意轻应一声,“说起来,知意是要多谢二婶。” 多谢她施舍一般的丢下件破衣,扬长而去。 多谢她挟恩图报,拿走母亲留给她的玉镯。 吴嬷嬷气的皱纹都多了几条,仍是死死克制住想要将这不要脸的泼妇打出梧桐院的冲动。 她得保持端方稳重的嬷嬷形象。 见许知意就说了这一句,语气还十分平淡疏离,王氏一下就不乐意了。 “知意啊,做人不能忘恩负义,我们二房的日子过得有多艰难你也是知道的,就算如此,你快饿死的时候,二婶还是给了你果腹的馒头是不是?这些你没忘吧?” 许知意笑着扫了王氏一眼,“馊的!” 王氏一噎,面上很快浮起愠怒。 “话可不能这么说,大厨房端来的就是那样,怪不得我们,你如今攀上了高枝,总得回报一二吧?不然传出去,别人会说大姑娘是个白眼狼。” 许知意垂着眸,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烟儿也是可怜,听说大哥只愿出十几抬嫁妆,她本就是做妾,到时在侯府更是抬不起头,你日后可是王妃,便给烟儿再添三十抬吧!” 王氏大手一挥,直接替许知意做了决定。 “你去让人开了库房的门,二婶随便捡些不值钱的拿走,姐妹之间少不得互相帮衬,再说了,烟儿长得好,也未必会一直当妾室,日后说不得还能提携你一二。” 小鱼儿听着王氏的无耻之言,实在忍无可忍。 “二夫人你好大的脸啊!就没听说过哪家妹妹去当妾室,要姐姐出嫁妆的!而且我们大姑娘是未来的安王妃,用得着别人提携吗?” 王氏气极,伸手就要打小鱼儿。 “你一个奴婢也敢同我这般讲话!我今日就替大姑娘好好教训一下你这不尊主子的下人,何况就算打杀了你,知意也定是没意见的!” 从前林姨娘虐打许知意,小鱼儿同样落得个遍体鳞伤的下场,许知意除了哭,屁都不敢放一个!她还不信拿捏不住! 第23章 这罪名女儿担不起 王氏拔腿就走,还不忘朝身旁的婆子使个眼色。 婆子会意,故意堵在门口不让小鱼儿追上去。 小鱼儿气得直跺脚,“你让开!这里可是梧桐院,二夫人怎可擅闯?” 婆子冷哼,“二夫人是大姑娘长辈,长辈来晚辈的院子探望,实属正常,怎的从你嘴里就成了强闯了?” 小鱼儿推不动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王氏走到私库前。 王氏见没人追出去,态度愈加猖狂。 “把门打开!” 丫鬟见大姑娘屋里一点动静也没,踌躇着迟迟不肯开门。 王氏气得冲身边小厮吼道。 “你们是死人吗?大姑娘都允了的事,哪由得下人推三阻四,给本夫人将锁劈开!” 小鱼儿气得双眼通红。 回头,却见许知意泰然自若地给自己斟了杯茶,细细品着。 浮生安静地站在一侧,心里也替许知意生气,可想到前世,她那任谁都能踩上一脚的绵软性子,暗暗叹了口气。 吴嬷嬷不动声色地打量许知意,见她没半点要阻拦王氏的意思,遂也眼观鼻,鼻观心。 大姑娘的心思深沉,绝不是个任人拿捏的主。 王氏被私库里的金银玉器迷了眼,真恨不得全部抬回自己院里去。 但碍于许怀安,她不敢太放肆,肉疼地选出二十箱。 “将这些抬回去!” 红木描金的箱子,沉甸甸的。 她打算好了,匀六箱给女儿添妆,剩下的,够二房几年吃喝不愁。 也不必日日看大房脸色过活。 许怀安也恰是此时赶来,打算与许知意商量一下给许云婉分嫁妆的事。 说好听了是商量,其实也不过一句话的事。 他乃一家之主,量许知意也不敢拒绝。 王氏喜滋滋地,贪婪地盯着箱子,与许怀安撞了个满怀。 “哎哟,是哪个不长眼的,撞死老娘了!” 王氏一屁股坐在地上,抬头,对上许怀安黑如锅底的脸。 “弟妹这是在做什么?嘴里这般不干不净,可还有规矩?” 他注意到小厮抬着的箱子,面色大变。 “弟妹!你疯了不成?青天白日的就吃醉了?你......谁给你的胆子,竟敢擅动御赐之物?” 盛夏的天,许怀安硬是吓出一身冷汗。 王氏被当众训斥,恼羞成怒。 她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痛哭流涕地指责许怀安。 “大哥一向看不上我们二房,可也不能这样厚此薄彼啊!烟儿好歹也是许府姑娘,您就给十几抬嫁妆,说出去不怕人笑话?” 见许怀安拧眉不语,王氏嚎得更大声。 “她本就是去做妾,嫁妆又这般少,日后不定被侯府的人如何磋磨,大哥你是眼睁睁的看着烟儿去死啊!” “什么御赐之物,我看就是大哥偏心,您此时过来,也是打这些嫁妆主意的吧?” 被王氏当众戳穿心思,许怀安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无知妇人!我懒得与你废话,从哪抬出来的就原封不动的送回去!” 都是二房的人,王氏不发话,自然没人敢动。 双方一时僵持。 天擦黑,梧桐院的灯一盏盏燃起。 王氏借着抹眼泪的功夫,悄悄打量箱子,这才发现上面雕刻着的龙纹。 顿时冷汗涔涔。 “这......这不可能啊!方才我看过的,明明没有这些龙纹的,不然给我十个胆子,也是不敢拿的呀!” 许知意倚在廊下,墨发随意挽着,一袭天青罗裙衬得她肌肤赛雪,眸灿如星。 许怀安率先发了难。 “你二婶不懂规矩,你不知拦着点?这些御赐之物损毁了哪怕一星半点,许府上下谁也担待不起!为父看你分明就是居心不良!” 许知意欠了欠身,语带委屈。 “二婶的身份在那摆着,女儿哪敢与她分辩?父亲不问缘由,一味指责女儿,是否不妥?” “若是今日不如了二婶的愿,女儿就成了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这罪名女儿担不起。” 许知意纤瘦的身体气得微微发着抖,柔弱模样,引得众人唏嘘不已。 王氏气得原地跳脚。 “许知意你放屁!老娘哪有这么说?这些明明是你心甘情愿给烟儿的添妆!”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吴嬷嬷觉得胸口堵的厉害,恨不得一口唾沫啐在王氏的大饼脸上。 吴嬷嬷板着脸,目光犀利的看向王氏。 “好叫老爷和二夫人知道,大姑娘的嫁妆早在衙门登记造册了的!若是外人私自挪用,报官也是使得的!” 吴嬷嬷这眼神吓得王氏双腿发软,无端地冒出一身冷汗。 许怀安也同样吃惊。 “什么?这些嫁妆何时登记造册了?明明......明明......!许知意!你如今还没嫁给安王,就已不将我这父亲放在眼中了?这么大的事,为何不与为父商量?” 许知意垂着头,身子瑟瑟发抖,眸底一片冰凉。 许怀安最讨厌她这怯懦模样,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只觉自己做为父亲的权威被挑战了。 “为父好好问你话,你哭什么?” “父亲之前不是说这些嫁妆都是母亲留给我的?女儿只是拿了属于自己的,为何父亲如此生气?” 许怀安一噎,怒视许知意。 “一笔写不出个许字,婉儿是你妹妹,你身为长姐就该为她多考虑些!远儿不日也要回京了,待他日后高中,就是你和婉儿最大的依仗,如此浅显的道理,还用为父教你? 许怀安不提,许知意差点将这位好弟弟忘了。 顽劣不堪,胸无点墨! 京城没有夫子肯教授他,许怀安无法,只得将许高远送回老家苏城。 没人管束,他成日里招猫逗狗,花天酒地,早被学堂除了名。 都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 三岁的许高远话还说不利索,就骑在下人身上,耀武扬威地挥舞着鞭子,让人一圈圈围着许府跑。 边跑,边要学狗叫,叫的声音太小,免不得一顿鞭笞。 五岁那年,丫鬟洒扫时,不小心溅了两滴水在他衣裳上,他竟是命小厮将那丫鬟扒光扔到在人来人往的闹市中。 第24章 安王的心肝宝贝! 后来,丫鬟不堪其辱,一头撞死在了石柱上。 许怀安知晓此事后,忙着用银子疏通关系,又给了那丫鬟家里十两封口。 丫鬟家中贫寒,拿了银子,怕被许怀安灭口,连夜跑了。 至此之后,许高远愈加肆无忌惮,视人命如草芥。 稍有不如意,动辄打杀下人。 有许怀安庇护着,林姨娘也从不加约束。 都说溺子如杀子,许高远被宠得无法无天,成天与京中那些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厮混。 也不知许怀安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番大言不惭的话来。 许高远是倚仗?说他是混账还差不多! 许知意唇角带着抹讥诮。 “倚仗?这话父亲自己信吗?女儿劝父亲还是好好约束一下弟弟,省得日后为许府招来灾祸。” 许怀安怔忡,又觉难堪。 自己的儿子是个什么德性,他这个做父亲的心里清楚。 “呵,你如今还真是翅膀硬了!为父也不与你废话,嫁妆你分出六十抬给婉儿,她为了许府声名不受损,牺牲自己的幸福,甘心替你代嫁,你做为姐姐,总得给点补偿。” 许怀安说得理所应当。 许知意不耐地蹙眉,“只是议亲,尚未定下日子,彩礼退了便是,妹妹大可不必如此委屈自己!” 许云婉被下人们簇拥着,刚迈进梧桐院,就听到许知意这话。 她眼眶泛红,委屈地朝着许怀安欠身行礼。 “父亲,姐姐说的没错,这一切都是婉儿心甘情愿的,怎么能要姐姐的嫁妆呢。” 她用帕子拭了拭眼角。 “父亲,别与姐姐置气,婉儿真的不委屈的,嫁妆少点就少点,婉儿不想姐姐因为此事记恨父亲。” 听了这话,许知意只觉得似乎像是吞了只苍蝇。 她努力压下心中的恶心,浅笑晏晏地看向许云婉。 “婉儿如此顾全大局,姐姐真是感动!你放心,姐姐有什么好东西,也定不会忘了你的。” 许云婉没得意多久,就见许知意缓缓拔下发间簪子,再来是耳坠、手镯,最后就连腰间半旧的香囊也统统取下。 走到许云婉身边,无比真诚地将东西一股脑塞到她怀里。 “这些是姐姐最珍贵的东西,妹妹可千万别嫌弃,哎呀,不行,还是太少了......” 许知意环顾四周,朝浮生和小鱼儿招了招手。 “你们俩过来!” 两人乖乖小跑到许知意身边。 许云婉半张着嘴,吃惊地看着许知意塞到自己手中的东西。 米粒大小的耳坠子,细如柳丝的银镯子....... 许知意认真地搜罗,“哎呀,前日送你们的桃符为何没带在身上?那个防小人、奸邪很是灵验!” 许云婉的脸有些扭曲。 这个小人说的应该不是她吧? 许怀安也被许知意的连番操作惊得久久回不过神,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许知意见二人皆是沉默,略有不安的开口。 “妹妹可是不满意?不然,你自己选几件吧!” 她指了指被王氏抬到院中的箱子。 许云婉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御赐之物,谁敢拿? 她可只有一颗脑袋! 你了半天,许云婉最终将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掷,哭着跑了。 许知意有些无奈,“妹妹不喜欢也别糟蹋东西啊,瞧瞧都摔坏了,哎。” 惋惜的眼圈都红了。 吴嬷嬷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一堆的破铜烂铁,真不至于。 许怀安手指颤抖的指着她,最后只憋出一句。 “你......好的很!” 借着微弱的光,还能看到许知意睫毛上挂着的泪,仿佛是什么稀世珍宝被人损毁了一般。 她哽咽着,“这的确是女儿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了,女儿总不能将陛下赏赐的字画、瓷器顶在头上吧?母亲的嫁妆中,大部分是书籍,想来妹妹也是不稀罕的。” 许怀安面色铁青,嘴巴绷成一条直线。 许知意淡淡扫了他一眼,语气温和。 “父亲可要留下用饭?” 这就是在下逐客令了。 许怀安拂袖,“混账东西,简直不知所谓!” “父亲慢走!” 王氏仍是不死心,她扯着许知意的袖子,目露凶光。 “你答应二婶了,今日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否则我就一头撞死在梧桐院!看你到时如何有脸做人!” 许知意莞尔。 一哭二闹三上吊,王氏的看家本领。 “小鱼儿,去买口上好的楠木棺材。” 小鱼儿困惑。 “姑娘,您马上要嫁人了,买这么晦气的东西做什么?” 许知意轻笑,屈指敲了敲她的脑门。 “二婶身子金贵,当然值得最好的!” 小鱼儿捂着额头,“哦哦,奴婢明白了,姑娘放心,奴婢专选最贵的。” 王氏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许知意没想到你心思如此歹毒,你这是咒二婶去死呢?行,那我就死给你看!” 王氏说完,朝着大门冲去。 只听许知意缓缓道,“二婶,这院门破旧,怕是承受不住,要不,您,换个地方撞?” 王氏闻言,猛地刹住脚步,可已是来不及。 吱嘎一声,破旧门板轰然倒地。 王氏,“?” 许知意头也未回,“浮生,今晚得辛苦你守夜了。” 浮生应得干脆,“大姑娘放心,奴婢保管不让一个贼人进来!” “明日记得去公中支银子,梧桐院的门要重新换过了。” 王氏哭天抢地,“你个小贱人言而无信,这是要逼得我们二房一家都去投湖啊!我就算死,也要拉着你给我们陪葬.......” 吴嬷嬷看着许知意的背影,认命的咬咬牙。 “你是个什么东西?敢叫王妃陪葬?还是说,你们二房对皇上的赐婚旨意心存不满?” 吴嬷嬷朝着皇宫的方向拜了拜,眸子沉沉。 “王妃是我们安王的心肝宝贝!她若死了,安王必不能独活,你们就是间接拉了安王陪葬。” 许知意太阳穴突突直跳。 心肝宝贝? 吴嬷嬷还真敢说。 安王要是听到了,估计能将年夜饭都吐出来。 王氏不敢吱声了。 吴嬷嬷字里行间都是威胁。 而且,这些话要是传到皇上耳中,许家上下轻则抄家流放,重则诛灭九族! 第25章 果然从不让人失望 吴嬷嬷训斥王氏的声音很大,路过的下人头都不敢抬。 到底是宫里的出来的,周身气场太强硬。 王氏蛮横惯了,换做平常,早就暴跳如雷了。 今天她却一反常态,由着吴嬷嬷骂了半个时辰。 “老奴好心劝您一句,王妃出嫁前,您最好少打梧桐院的主意,有这功夫,您不如再去求求许大人,都是许府姑娘,他总不好太过厚此薄彼,传出去岂不被人笑话?” 王氏闻言,眼睛顿时亮了。 “吴嬷嬷教训的是,今日是我猪油蒙了心,还请大姑娘和嬷嬷莫与我这无知妇人一般见识!” 说完,带着一众下人灰溜溜的走了。 吴嬷嬷进来的时候,许知意已用完了饭,捧着卷书认真翻看。 “嬷嬷饿了吧?饭都在灶上热着,您先去用饭,其他事晚些再说。” 吴嬷嬷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恭敬应了一声,这才退出去。 小鱼儿替许知意倒了一盏茶。 “姑娘,这二夫人越来越不像话了,竟敢跑到梧桐院寻死觅活的,奴婢真想撕烂她那张破嘴。” 许知意这才接过她手里的茶,浅抿一口,语气闲适。 “你觉得今日这情况,若你出手,可能全身而退?” 小鱼儿神情有些僵硬。 “奴婢人微言轻,老爷又向来讨厌梧桐院,自是不能......可是,奴婢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您被人欺负啊!” 许知意不答反问。 “如果真惹恼了父亲,他执意要罚,你觉得凭我能否保下你?” 许怀安虽只是七品奉议,但因家财颇丰,出手阔绰,人缘倒是不错。 再加上他迟迟未续弦,后院也只有两个姨娘,风评也很好。 别说惩罚她们这些奴婢,就算他以此为借口,对大姑娘使用家法,外人也只会夸许怀安治家有方。 小鱼儿手指扯着衣角来回的绞,神情很是不安。 “姑娘是奴婢的错,奴婢只是看到有人欺负您,就顾不得想其他了。” 许知意定定看了小鱼儿好一会。 前世,那血腥又残忍的下场,她不想让小鱼儿再经历一次。 “你记住了,任何时候保命才最重要,莫为争一口气就不顾一切。” “吴嬷嬷是宫中老人,现在如今又是安王看重的人,父亲再恼怒,也不敢对她如何。” 小鱼儿恍然大悟。 “所以近来姑娘才将这些事统统交给吴嬷嬷去做,奴婢还以为您是嫌弃奴婢笨手笨脚......” 暗处的海青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吴嬷嬷工具人实锤了! 许知意垂眸,极力压下心中难言的酸涩。 “我不能拿你们的性命去赌,日后你们进了王府,也万不可事事冒尖强出头。” 她不动声色往外看一眼,勾了勾唇。 “当然了,狐假虎威还是可以的,我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天塌下来还有安王顶着!” 小鱼儿立刻就开心起来了。 “好的姑娘,奴婢记下了!您这会可要沐浴?” 许知意点了点头,旋即又叫住已经走到门边的小鱼儿。 “你与浮生今天无需守夜,不管听到什么动静也不许出来!记住了吗?” 小鱼儿困惑,仍是乖乖应了声。 许云婉在梧桐院碰了一鼻子的灰,照她的性子,定是不会善罢甘休。 今晚有好戏瞧了。 小憩了半个时辰,梦里冲天大火,烟雾弥漫。 她努力想将护在身前的浮生推开,木缘重重砸下...... 再睁眼,已近子时。 额间惊出一层细汗,眼角残留着泪痕。 许知意给自己斟一杯茶,吹熄了房中唯一一盏烛灯。 她在等。 梧桐院一片静谧。 大约过了两盏茶的时间,屋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许云婉果然从不让人失望! 许知意透过轩窗的缝隙,看到海棠蹑手蹑脚的迈进院子,四下张望了几眼,挥了挥手。 在这群人中,竟意外看到了许高远。 许知意在心中骂了句蠢货,便收回视线,斜斜倚在美人榻上。 海棠大着胆子走到窗边,清烟徐徐飘散开。 等了一炷香,海棠这才长长呼出口气。 “公子,妥了!” 许高远嫌弃地看着这破落不堪的院子,皱眉。 “将灯全点上!黑灯瞎火的,万一本公子摔了碰了如何是好?呵,本公子看那安王不光是个残废,眼睛竟也是瞎了,竟能瞧得上许知意这贱人!” 他背着手,时不时踢翻几个花盆。 趴在屋顶的海青拳头硬了! 但他也不知道许知意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怕坏了她的事,只得暂时按捺下一拳打爆许高远的冲动。 仓库的门被野蛮地劈开。 许高远目露贪婪,也顾不得维持谦谦公子的形象。 虽被满室珍宝迷了眼,倒是没忘了妹妹的交代。 “别动御赐之物,赶紧找那小贱人的娘留下的嫁妆,哼,不知好歹的东西,这些应该都是婉儿的才对!” 趁着旁人没注意,许高远偷偷将几张银票塞进怀里。 仓库并不大,光是御赐之物就占了大半间,下人仔仔细细找了好几遍。 “公子,除了几箱书籍再无其他!” “公子,这边也什么都没有。” “怎么可能?那么多的嫁妆还能凭空消失不成?让开!” 许高远野蛮的将人一把推开。 灰扑扑的破旧木箱被翻的乱七八糟。 “不可能!东西都被藏去哪了?” 他双手不停扒拉着,嘴里骂骂咧咧。 “你们去给本公子将许知意那贱人拉出来!本公子就不信问不出嫁妆的下落。” 海棠和两个婆子闻言,赶忙小跑到许知意的房中。 美人榻上,许知意沉沉睡着。 婆子在海棠的指挥下,将许知意抬到院子里。 许高远想也没想的冲上前,抬手扇向许知意的脸。 下一瞬,他的喉咙就被匕首抵住。 许知意双眼澄澈,唇角微翘,似笑非笑的睇着他。 “好久不见啊,许公子!” 她的嗓音软糯清甜,却带着彻骨的寒意。 “这么晚了,你为何会出现在梧桐院?还是又想说自己吃醉了酒,走错了地方?” 匕首闪着寒芒,许高远目眦欲裂。 “贱人,你疯了不成?你若是敢伤我分毫,父亲定不会轻饶了你!” 第26章 见此物如见安王 到了这种时候,许高远明明已经吓得两股颤颤,仍是死鸭子嘴硬。 “你既为许家嫡女,就该事事为家人着想,你就算嫁去王府,也脱离不了娘家人,再说,王府能缺你那点子嫁妆,分一些给婉儿怎么了?” 想了想,他又补充一句。 “我娘总有一日会是许府主母,许知意你要认清眼前形势,放聪明点,好好巴结我和婉儿,万一到时安王休了你,我兴许还能给你口饭吃!” 许知意默不作声。 经许高远这么一提醒,她倒是醍醐灌顶。 是了,若不断亲,她不管嫁给谁,也摆脱不了许家的桎梏。 他们打着家人的名义,站在道德制高点对她指手画脚。 有时,伤自己最深的往往是亲情。 林姨娘还伤着,许怀安近日一直歇在书房,此时听到动静也急急忙忙赶过来。 一进院子就怒斥。 “许知意你是疯了不成?快放开你弟弟!你若敢伤他,为父今夜非打死你不可!” 他就这么一个儿子,许府日后的飞黄腾达全倚仗许高远了。 “呵,谁家弟弟半夜擅闯长姐闺房?还妄图用迷烟将我迷晕,父亲不问青红皂白就要将我打死,是何道理?” 许怀安神情微滞,旋即大怒。 “他擅闯固然不对,可你不一点事也没有吗?远儿性子是顽劣了些,你当姐姐的理应宽容大度,快将匕首放下!” 心都偏到天上去了。 要是换成从前,许知意大抵是会有些难过的,她一直努力想得到父亲的认可。 可,死过一回了,她不在乎了。 “父亲既然发话,我可以不与他计较。” 许怀安面上一喜,语气也带着几分得意。 “算你识大体!” 许知意却是话锋一转。 “父亲也知道我的那些嫁妆在府衙都是登记造册了的,他带着下人偷盗,我是可以报官的。” 许高远气的破口大骂。 “许知意你这个贱人少在父亲面前信口开河,我不过就是途经梧桐院,看看你罢了!” “邦邦邦邦——” “天高物燥,小心火烛!” 外面传来打更的声音。 “哦,我倒是头一回知道还能四更天来探望别人的!” 许知意似笑非笑看一眼窘迫的许怀安。 许怀安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是晚了点,但远儿担心长姐,忘了时辰也是情有可原,下回注意就是!至于你说的偷盗,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他自诩从未在银钱上苛待过许高远,甚至可说溺爱。 “行!那女儿就当着父亲的面清点一下好了!若是女儿冤枉了弟弟,自当下跪道歉!” 许高远嗤笑一声。 他倒是想偷偷拿一些走的,可却一无所获,当面清点自是不怕的。 想至此,他挺直腰杆叫嚣。 “好啊!那就清点啊!但光下跪可不够,你得三叩九拜爬到本公子的院中道歉。” 许知意轻笑一声,“好啊!” 许怀安看到她的神情,突然有些不安起来。 可事已至此,也容不得他犹豫。 “吴嬷嬷有劳您清点一下,看看都少了些什么?” 吴嬷嬷应声,后面还跟着浮生和小鱼儿。 三人步伐稳健,哪有一点中迷香的迹象。 许高远蹙眉,满眼狐疑地盯着海棠。 那可是他花了二十两银子买的,只需吸入,便人事不知。 正因为如此,他才敢明目张胆地闯进来。 海棠不敢抬头,依然能感受到许高远的愤怒。 小半个时辰,吴嬷嬷沉着张脸出来。 “大姑娘,除了御赐之物和您母亲留下的书籍,旁的嫁妆全都不见了!” 许高远脱口道,“不可能!我明明什么都没找到!父亲,她们冤枉我!” 他一时激动地忘了匕首还抵在脖颈上,几近咆哮。 “你个死刁奴,竟敢冤枉本公子,我现在便将你杖毙了!” “啊——” 锋利的匕首在他脖颈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父亲救我!许知意这贱人冤枉儿子!那些嫁妆分明就不在仓库中!” 许知意淡漠地扫一眼许怀安。 “请父亲移步,亲自去查看!” 许怀安黑着脸,一把夺过吴嬷嬷手中长长的嫁妆单子。 仓库里,一地狼藉。 除了御赐的十几个红木描金箱子,再无其他,地上也不知是不是许久未曾清扫过,脚印清晰可见! 许怀安险些背过气去。 “啧,只需比对一下鞋印子,就知道都有谁进来过了!吴嬷嬷,报官吧!” 许知意不咸不淡的说了句,便自顾坐在软椅上。 “不能报官!” “不许报官!” 父子二人异口同声。 许知意端着茶,对他们所言充耳不闻。 夏夜的风带来一丝难得的清凉,却吹不散许怀安心中的阴霾。 见吴嬷嬷当真要去报官,许怀安上前两步,眉头紧皱。 “你和婉儿都快要嫁人了,此时若报官,会影响你们的名声,也会影响远儿将来的仕途,你就算不为许府考虑,也总得替自己想想。” 回应他的,依旧是沉默。 浮生从小厨房端出一碗酸梅汤,“大姑娘您千万莫上火,喝碗梅子汤解解暑气。” 许知意接过,闲适地喝两口。 许怀安身为父亲,竟被女儿这般漠视,上前便想掌掴她。 “女儿劝父亲三思而后行!您这一巴掌打下来,可就不只是报官这么简单了!您不如还是想想怎么解决此事。” 许怀安的手停在半空。 钦天监选的吉日就在一月后,礼部也开始准备起来了,王府更是三不五时地差人来送东西。 祁西洲残废了,可他依旧是皇上的儿子。 他此时打了许知意,等于是落了皇家的颜面。 许知意眸中迸出凌厉的寒芒,转瞬即逝。 她轻轻把玩腕间玉镯。 据说这玉镯是安王母妃的遗物,是留给未来儿媳的。 祁西洲遣人送来的时候,许怀安也是听到了的。 王府管家说:见此物如见安王,任何人不得造次! 摆明了是在替许知意撑腰! 许怀安恨的险些咬碎后槽牙。 “那依你之见,当如何?” 许知意轻笑一声,像看傻子似的睇了他一眼。 “自然是如数归还!” 第27章 是不是你自己把嫁妆藏起来了? 许怀安铁青着脸,咬牙切齿的道。 “是不是你自己将嫁妆藏起来了,却又栽赃给远儿?为父真是错看你了。” 他眼中写满失望,妄图从许知意的脸上看出愧疚。 许知意懒懒摇了摇手中团扇,笑意不减。 “父亲已亲自查看过,还是不信女儿,那就没法子了,依先前所说,报官吧!” 风吹起她鬓边一缕发丝,一副无所谓的惫懒模样。 浮生在旁看着,只觉得这样睚眦必报的大姑娘真好。 “混账,可还知什么为妇德、妇容、妇言、妇功?依为父看你得重新学习女四书!” 出了家贼,这种事传出去,到时旁人都会说他治家不严,这许知意也不知是不是吃错了药,竟还想着报官。 “訚訚謇謇,匪石可转。訾訾譞譞,烈火燎原。父亲可懂其中之意?世人常说家贼难防,若放任,他会心存侥幸,府里安有宁日?” 许怀安只觉胸口似被巨石堵住,他使劲捶打几下,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你了半天,终是没能再说出半字。 许高远扯着嗓子叫骂,形同市井泼妇。 “许知意你这贱人敢冤枉我!我们进去时,东西就这么多!怎么能说是偷,府中一切皆是父亲辛苦经营而来,我不过是取用一些罢了!” 许知意眼里闪过一丝嘲讽,她只看着许怀安,淡淡问一句。 “是吗?果真全是父亲的?” 许怀安有些心虚地看向别处。 还真是大言不惭,这么多年,母亲嫁妆中的铺面所得利润不知凡几,更遑论郊外庄子和田的收成。 许怀安又用这些钱偷偷置了一座四进的宅子,想来许知意没找到的那些嫁妆,应该被挪去了那里。 王大壮悄悄去看过,据说看守宅子的人是顺风镖局退下来的镖师,个个武功不凡。 又没养外室,那宅子里肯定放着重要之物。 就算不能全拿回来,也得撕下许怀安的一块肉来! “父亲莫不是忘了,女儿自小也没读过几天书,大字都不识得几个,规矩礼仪自是也不懂的。” 只要没有道德,道德就绑架不了她! 许怀安神情复杂,眸中更是晦暗不明。 从前倒不知许知意如此的牙尖嘴利,说得他一时竟无言以对。 他暴跳如雷,她泰然自若,倒显得他这做父亲的无能狂怒。 “不能报官!这样吧,你去大库房挑选,虽填补不了这么多,好歹也说得过去,安王定不会与咱们计较。” 吴嬷嬷简直被气笑了,许府这家人,一次次地刷新她对无耻的认知。 “不如老奴回王府问问,若是安王当真不计较,此事便算了,许大人觉得如何?” 许怀安气得闭了闭眼,字几乎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 “天亮前,为父命人照单子上的悉数抬来,这事咱们就当没发生过。” 许知意笑了笑,握着团扇指了指天。 “再有两个时辰天就亮了,父亲可要抓紧时间,至于罪魁祸首,就暂时由女儿的人看管。” 许怀安顿时急了,怒斥。 “放肆!为父难道还会骗你不成?那可是你弟弟,赶紧放他回去!” “我不记得母亲膝下何时有过其他孩子,父亲你该不会是犯糊涂了吧?” 一个姨娘生的野种,叫她姐姐,都怕污了亡母名声。 “许知意你个贱人,敢这么对父亲说话!你不愿承认,我还不稀罕有你这般寡廉鲜耻的姐姐,呸!” 许知意眉梢轻挑。 这样就受不了了? 从前许高远偷拿了许云婉的簪子抵赌债,怕受家法,就谎称是许知意偷的。 林姨娘和许云婉自然也是替许高远开脱,一口咬死。 许怀安不由分说,抄起鞭子就打。 皮开肉绽不罢休,数九寒天跪在院中,要不是小鱼儿一直抱着她,她怕是早死了。 前世也是这时候,许云婉和许高远明目张胆地闯进梧桐院,拿走了她不少嫁妆。 当时她被林姨娘身边的王婆子死死按在床上,眼睁睁看着他们拿了她的东西,毁了母亲留下的医书。 这才哪到哪,许高远就受不了了! 许怀安也懒得再与她废话,上前扯着许高远就欲离开。 许知意以扇掩面,轻笑一声。 “你该不会只是来看戏的吧?” 屋顶上的海青闻言一愣,探出半个脑袋。 “大姑娘,您是在与属下讲话?” 许知意用团扇轻拍鼻尖,语气淡淡。 “不然呢?王爷总不至于无聊到只是让你来看热闹的吧?” 海青语噎,跃到许怀安身侧。 他一把揪住许高远的后脖领子,拎鸡崽子似的将人丢到许知意脚边。 许怀安难以置信地瞪着许知意,大声怒斥。 “许知意!你到底知不知道何为廉耻?你倒是与为父说说,梧桐院为何有外男?” 许知意闲闲打了个呵欠,懒得与他多说。 抬脚,狠狠踩上许高远的手。 “啊——我的手,你个小贱人!” 脚下用力,使劲捻了捻。 许高远痛的面部扭曲,到底没敢再说一句污言秽语。 “俗话说养不教父之过,女儿若是不知礼数,那也是拜父亲所赐!毕竟上梁不正下梁歪。” 许怀安脚下一个踉跄,眼前一黑,脑瓜子嗡嗡直响。 他想打人,可对上许知意冷得没一丝温度的眸子,没来由的脚底生寒。 “你,你......枉我许怀安端正持重,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没教养的东西!” 小鱼儿没忍住,扑哧笑出声。 许知意抬头,满眼笑意。 “父亲这么说,端正持重都要气哭了,您还是抓紧时间去忙正事吧!不然......” 许高远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声。 “父亲救我!我的手.......要断了。” 许怀安沉着脸,拂袖。 “你们,随我去。” 许云婉姗姗来迟,被院里的情景吓得花容失色。 “姐姐,你失心疯了吗?那可是远儿呀,你快放开他!” 她急切地走过来,使劲推一把许知意,语带哽咽。 “哥哥,你可还好?呜呜,全怪婉儿来得太迟,姐姐你好狠的心啊,要不你打我吧,婉儿愿代哥哥受过。” 许知意笑了笑,“好啊!” 第28章 我既是女子,也是小人! 许知意扬手给了许云婉一个巴掌,黑眸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杀意。 指尖捏起许云婉的下巴,语气轻缓。 “父亲不在,你装给谁看呢?” 见许云婉挣扎,眼露凶光。 “妹妹可是后悔要嫁给秦小侯爷了?那我倒可求一求安王,替你拒了,想来,定安侯府是不敢违逆的。” 许云婉神情微滞,死死咬着下唇。 “妹妹也不过是有些心疼哥哥罢了,而且妹妹也是为了许府声誉。” 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许高远心疼坏了。 “许知意你这贱人!婉儿处处为你着想,你却一点也不领情,许家养了你十五年,你就是这样回报的?” 许云婉拿着帕子拭泪,扯一把许高远的袖子。 “哥哥,少说两句,婉儿没关系的,父亲想将姐姐的嫁妆匀些给我,我本也是不愿的。” 她抬眸,可怜兮兮地望着许知意。 “姐姐,婉儿从没想过打你嫁妆的主意,是父亲担心婉儿嫁去侯府受奚落,这才一意孤行。” 见许知意淡笑不语,她只得咬了咬牙,继续装可怜。 “好姐姐你别哥哥的气了,不如这样,婉儿那里有一套上好的红宝石头面,婉儿送于姐姐,你就原谅哥哥今日的莽撞行为好不好?” “好!” 许云婉惊了,泪挂在眼睫上,好半晌找不回自己的声音。 她自信的以为,凭借许知意对自己的嫌恶,定是也不会收她任何东西的。 可她却是不走寻常路,不假思索地就干脆应下。 许云婉尴尬地挤出一丝笑容。 “那......婉儿明日就让人送来,姐姐可是原谅哥哥了?” 许知意松开捏着她下颌的手,掏出罗帕仔细擦了又擦,仿佛是沾染了什么脏东西一般。 “一码归一码,妹妹如此温婉知礼,当不会糊涂至此,且不说那些嫁妆已在衙门登记造册,就许公子这不问自取的行为,乃为盗!” 前世,她隐藏锋芒,活得小心翼翼,没得到许府和侯府的另眼相待,有的只是无休止的得寸进尺。 欺辱谩骂,陷害污蔑,她都忍了。 最终,她葬身火海,死不瞑目。 谁说好人一定有好报? 有时太过良善,落在别人眼中就是软弱好欺。 既如此,她也没必要再与这群伪善之人虚与委蛇,装出一副兄友弟恭,阖家幸福的假象。 她要一层层剥开他们虚伪的面皮,让这许府永无宁日。 许高远挣扎着想爬起来。 “贱人,我要撕烂你的嘴!你的东西就是许府的东西,我愿意拿,那是看得起你!别给脸不要脸!” 海青板着脸,用力一踩。 咔喳一声,许高远的脚踝竟是被生生踩断了。 他痛呼一声,晕死过去。 许云婉吓得花容失色,没出息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许知意,我.....我要去告诉母亲。” “啪——” 又是一个巴掌落在她脸上。 “一个姨娘怎么配称母亲!许云婉,你的女德、女戒都白读了吗?” 许云婉怔愣,一时竟忘了哭。 “吴嬷嬷劳您送二小姐回明珠院,对了,别忘了将红宝石头面取回来,万不能辜负了妹妹的好意。” 许云婉自是不愿离开的,可吴嬷嬷力气不是一般的大。 与其说是搀扶,不如说是拖拽。 许云婉觉得胳膊都快要被拉脱臼了。 “姐姐多谢妹妹添妆,日后定当百倍千倍偿还!” 许云婉紧咬银牙,指甲死死掐进了掌心。 许知意明明是笑着说的,可她分明感受到了话中寒意,忍不住抖了一下。 人一走,梧桐院恢复宁静。 许知意重新坐回到软椅中,眉眼间尽是柔和笑意,可海青却从中看出了阴戾。 这眼神,与安王真是如出一辙。 许知意视若无睹,只淡淡开口问了一句。 “安王可知你在此的行为?戏看多了,莫不是真以为自己是观众了?” 闻言,海青的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安王只是吩咐属下护大姑娘安全,但这许府家事倒是不好插手。” 许知意冷冽的眸光扫他一眼。 “哦,那便是我会错意了?” 只要不瞎的人都能看出来,许怀安刚才分明是对她动了杀心。 她自幼跟着母亲学习辨识药草,嗅觉异于常人。 空气中弥漫着男人的汗酸味,那么浓重的味道,证明许怀安并不是只身前来的。 而海青做为安王的护卫,武功高深,许知意不信他感受不到危机重重。 若他连这点警戒心也没有,祁西洲不可能派他来护她。 “你回王府吧!麻烦安王重新派个人过来,我自知人微言轻,可用不起你。” 许知意说完,也不再看海青。 海青满脸慌张。 他不光感受到了暗处埋伏的人,还看到了,只是那群人并没冲进来,是以,他就没轻易现身。 况且,当日许知意轻易就将他们几人迷晕,他是想看看这未来王妃还有何本事。 他不动,许知意也不开口,气氛一时间陷入僵持。 海青沉不住气,“属下觉得大姑娘既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将我们迷晕,对付许府众人更是不在话下,为何......?” 许知意好笑的看他一眼。 “上过战场吧?敌人的长枪刺出之时,明明手上有盾,会有人傻到用身子去挡?” 海青闻言,浑身无力。 所以他是挡枪的盾呗! 他倒是想硬气的转身离开,可脚就跟钉在地上一般。 只要他敢走,腚就遭殃了! 二十军棍,打的不止是腚,脸也没了。 海青抹一把额上冷汗,单膝跪地。 “还请大姑娘大人有大量,属下保证下不为例。” 许知意端起茶盏,面不改色。 “这世间唯女子与小子难养也!巧了,我既是女子,也是小人,没容人之量。” 话里话外,表明自己是个睚眦必报,心胸狭隘的女子! 看许知意这油盐不进的模样,海青都快哭了。 京中女子皆以温婉端庄,恪守本分为傲,哪怕是装的,也要维护贤德的淑名。 可,许知意偏就不走寻常路。 海青努力的想挽回。 “大姑娘您只要饶了属下这一次,属下就告诉你一个安王的秘密!” 第29章 主子其实吧......不太行! 许知意倏然笑了,脸颊上的酒窝若隐若现,美的仿若夜里盛开的昙花。 虽转瞬即逝,却美的惊心。 “洗耳恭听!” 海青心中天人交战。 抱歉主子,为了属下的腚不遭罪,就牺牲您一回! 许高远才转醒,海青一个手刀,他白眼一翻,继续晕死过去。 海青这才贼兮兮的往许知意身边凑了凑,不安的摸了摸鼻尖。 “主子其实吧......不太行!但是,只要停了那药,好好调养一段时日,肯定能恢复如初!” 许知意挑了挑眉,左右现在闲来无事,无端有了逗弄他的坏心思。 她蹙眉,一脸不解。 “你说的不太行是何意?” 海青的笑僵在脸上,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可看许知意一脸懵懂,清澈的杏眼眨巴几下,好像是真的没听懂的模样。 海青结结巴巴,“就......就是那个......那个,受了些影响,大姑娘精通医术,应该是懂的吧?” 许知意干脆摇头。 “不懂。” 海青,“......” 见许知意目光灼灼的看着他,海青没出息地咽了咽口水。 出卖了主子的隐私,若是还得不到未来主母的庇护,他就死定了! 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言不讳道。 “恐后影响子嗣!还求大姑娘保密,属下的小命已经捏在您手上了,就请您莫再生气了。“ 许知意将茶盏放回茶几上,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替你保密也不是不行,只是日后若我要你替我办事,你可也能守口如瓶?” 她曲指,轻叩桌沿。 “我这人一向心直嘴快,又对安王爱慕已久,若是到时不小心说漏了嘴......” 她忍笑,假意同情地看一眼僵在原地的海青。 “属下发誓绝不出卖姑娘!日后您有事,尽管吩咐属下!” 海青有些心虚。 如今虽是信誓旦旦,可他到底是安王身边最信任的人,若是安王非要追问,他不可能真的守口如瓶。 仿佛是洞穿了他的心思一般,许知意淡淡开口。 “口头承诺最不可信,不如咱们白纸黑字立下誓约如何?” 海青眼前一黑,摇摇欲坠几乎跪不稳。 “不管你晕几次,我都能将你扎清醒!可,你也是知道的,除了绣花针,我买不起银针,万一扎坏了,到时可别埋怨我。” 软硬皆施,海青认命。 “属下愿为大姑娘赴汤蹈火,两肋插刀......” 许知意扬手打断,心情很好的端起茶抿一口。 “小鱼儿替我磨墨。” 小鱼儿和浮生几乎是同时出来,一人手中捧着砚台,一人手中捧着宣纸。 海青难以置信地盯着许知意。 “大姑娘您这是早有准备?您是怎么料定属下一定会为您所用?” 许知意将宣纸摊开,语气和缓温柔。 “不过瞎猫碰到了死耗子,你要是一早出手,也就没后头这事了。” 许知意下笔如飞,漂亮的簪花小楷跃于纸上。 海青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大姑娘您方才不是说自己大字都不会写几个?” 许知意脸不红心不跳地胡扯八道。 “是啊,我写的是小楷!” 海青,“?” 您一本正经胡诌的样子实在是太一本正经了! 浮生憋笑,替自家姑娘重新换了一壶温热的菊花茶。 海青就这么莫名其妙的签字画押,成了许知意的人! 他抬起头,打量一眼坐在椅子里悠闲啜茶的许知意。 “大姑娘,您该不会是想要属下暗杀安王吧?那可万万使不得啊,安王身边高手环伺。” 许知意眉心跳了跳,突然有些后悔自己的决定。 这人的脑子该不会只有核桃仁大小吧? “他死了对我何好处?但反之,只要他活一日,我就可借他的势作威作福!” 吴嬷嬷双手捧着只做工精细的匣子进来,听见这话,忍不住在心中叹了句。 真是活久见了! 还是第一次见人将狐假虎威说的如此理直气壮的! “吴嬷嬷怎么去了那么久?可是明珠院的人为难你了?” 吴嬷嬷笑眯眯的上前,将手中匣子放在许知意手边。 “为难到没有,只是二姑娘说突然忘了东西放在何处了,老奴便陪着她找了找,这才耽误了。” 许知意不置可否。 吴嬷嬷的找找,肯定不像她说的这般轻松,明珠院上下还不定被折腾成什么样子了。 “嬷嬷做得好,该赏!” 言罢,命小鱼儿进屋取出一支水头极好的玉簪。 “还请嬷嬷别嫌弃。” 这么贵重的东西,吴嬷嬷哪敢收,赶忙的推辞。 “这东西太贵重了,老奴不能收!为大姑娘办事,老奴义不容辞,断没有让大姑娘破费的道理。” 许知意也不勉强,话锋一转。 “吴嬷嬷帮了我这许多,我自是心存感激,可无功不受??,嬷嬷不觉这簪子眼熟?” 吴嬷嬷上前一步,仔细端详一番,脸色大变。 “大姑娘这?这簪子怎么会在您手中?” 许知意接过浮生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气定神闲开口。 “吴嬷嬷将安王府的事打理得井井有条,安王定也不会慢待,只是,您的女儿过得似乎并不太好,不然也不会拿着这簪子去典当了。” 吴嬷嬷平静的眸底倏然泛起一丝慌乱和担忧。 照理说,她这般贴身嬷嬷是不能嫁人生子的,但感情这种事,哪由得了自己做主。 娘娘怜惜,她回乡探亲时才知,表哥这么多年还是孑然一身,二人互诉衷肠,私定了终生。 可,肚子渐渐大起来,到底纸包不住火。 她涕泪横流的央求。 祁西洲的母妃贤贵妃娘娘生性良善,又念在吴嬷嬷忠心多年的份上,替她将事瞒了下来。 宫里少一个奴才,并无人在意,是以吴嬷嬷才能回乡,安稳产下一女。 回宫前,万般不舍的将女儿交给表哥一家。 当时他们信誓旦旦,让她安心侍奉贵妃娘娘,表哥指天发誓,说会好好养大他们的女儿。 吴嬷嬷多年来积攒下的俸禄和赏赐,大半给了表哥一家。 后,他们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杳无音信。 吴嬷嬷出宫后,苦寻无果,只当他们是突生变故,恐已不在世间了。 第30章 莫伙同外人坑骗自家人 按说这样的宫廷密事,许知意一个深宅女子是不可能知道的。 偏偏秦淮生的母亲不明事理,却对家长里短的市井流言最是喜闻乐见。 秦夫人早年有个同乡入宫,最后成了某位娘娘的主事嬷嬷。 宫婢间闲暇时也会聚在一起说说自己听到的传闻。 一来二去的,吴嬷嬷那点子事自然也没瞒过她们。 宫里最是讲究谨言慎行,故而这话也就私底下说说,没人敢真的捅出去。 秦夫人逢年过节也常会给那位嬷嬷备份礼,想要讨好巴结她侍奉的娘娘。 于是,他们吃饭时,秦夫人便当闲话说与秦淮生听。 秦淮生自然对这些市井八卦不感兴趣,敷衍的应了几句,便抛之脑后了。 秦夫人得知八卦却无人倾诉,心里跟猫抓似的难受,是以,与自己身边的婆子絮絮叨叨了好几日。 她全然不将许知意当回事,自也不避讳。 如今想来,许知意还是有些感谢这位前婆母。 幸得秦夫人对别人的私事如此感兴趣,她才能顺藤摸瓜,竟是真的寻到了吴嬷嬷表哥一家。 许知意是真的很喜欢吴嬷嬷这火爆的性子,可也深知,她是安王的人,轻易不会为自己所用。 王大壮也是个有本事的,寻到了城中叫花子替他打探消息。 他们整日在城中转悠,消息最是灵通。 吴嬷嬷老泪纵横,哽咽着问道。 “大姑娘,不知老奴的女儿过得可还好?” 问完这话,她哭得更厉害了。 如果过得好,哪用典当为生? 许知意还沉浸在回忆中,好半晌才轻轻摇了摇头。 “都说灯下黑,嬷嬷表哥一家从未离开过京城半步,只是改名换姓,用您给的银子过得十分惬意。” “据说您的表哥早已成亲,且膝下有二子一女,您的女儿被丢在乡下,艰难度日。” 吴嬷嬷大口大口喘着气,只觉着胸口似被千斤巨石压住。 “那......她为何又会出现在京城?” 小鱼儿见许知意疲惫的揉着眉心,上前一步替吴嬷嬷解了心中疑惑。 “有个员外瞧上了您表哥的女儿,他们自然是舍不得,这才想起乡下还有个被遗弃的女儿......” 浮生替许知意揉着肩颈,淡淡接了一句。 “听说那员外五十有二,家中已有八房妾室。” 吴嬷嬷捶打着自己的胸口。 “是我害了她啊!当年被他的花言巧语所骗,以为他们真能善待我的孩子,没成想......竟是这般。” 哭到泣不成声,语不成调。 “我的人已将她安置到城郊的庄子上了,您有空可去看看,听她所言,您表哥一家骗说她的亲生母亲生她时就已亡故,是以她心灰意冷,打消了寻母的念头。” “之所以将此事告知嬷嬷,也是因您近日替我挡了不少麻烦,我这人最是不愿欠人情。” 人情大抵是这世上最难还的东西,还是互不相欠最好。 天边露出一抹鱼肚白。 院外传来纷杂的脚步声。 时或还有许怀安不耐的低斥声。 “轻点抬,可莫要摔坏了!” 许知意挺直了脊背,盯着院门的方向。 吴嬷嬷本想再问几句,可听到动静,也暂时压下了心中急切。 许知意给了她这么大个人情,若说只是为了感谢她近日护佑,她不是信的。 清晨的空气湿漉漉的,微风吹乱许知意乌黑的青丝,黑亮的眸似深潭,让人一眼望不到底。 她的唇角微微上翘,脸颊上显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许怀安神情微滞,倏的想起多年前那个美好娴静的女子。 也如许知意这般大的年纪,美的如同画中走出的仙子,气质清冷疏离。 可惜,她太冷傲,学不会低头,学不会屈服。 不过一介商贾之女,却是令他生出了几分自惭形秽。 许怀安为此心生不满,便渐渐冷落了她。 直到她死,许怀安也只是让人备了薄棺,草草葬入许家祖坟。 许知意细细打量许怀安,没放过他脸上神情间细微的变化。 许高远悠悠转醒,只觉得周身骨头跟散了架似的疼。 “父亲,您怎么用了这么久?快传府医,疼死我了!” 许怀安听他语气中竟满是责怪之意,太阳穴突突跳着疼。 要不是许高远做出这等蠢事,他能被许知意威胁着大出血? 银子他的确是不缺的,可他更知坐吃山空的道理。 许高远这样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别说沾他的光了,别将许府败光就要烧香拜佛了! 许怀安阴沉着脸,一夜未睡,嗓音更是沙哑。 “来清点一下,别到时又说数目对不上!日后自己的东西自己守好了!可莫伙同外人坑骗自家人!” 说完,他还没好气的白海青一眼。 之前他是气糊涂了,后来细想许知意的话,如何还能不知海青是安王派来保护许知意的。 可,许知意到底是他女儿,用得着安王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气归气,终归是惹不起。 吴嬷嬷挺直腰杆,领着安王府派来的其余奴婢一同当面清点。 “哎呀,大姑娘丢失的可是白玉瓶,许大人怎么能拿瓷的充数呢?” “大姑娘嫁妆里明明白白写着是鎏金步摇,许大人这支包金的会不会太寒碜了些?” “啧啧,许大人是觉得咱们都不识货吧?珐琅怎么能用铜器替代?” 一句接一句,许怀安只觉得面皮发烫。 他又何尝不知道。 可,当时只是为了充门面,才把这些珍贵的全给了许知意。 他盘算好了,等这些过了安王的眼,再偷梁换柱,想必也无人会在意。 谁知许高远节外生枝,盘算落空就罢了,还平白被许知意讹了这许多。 许知意似笑非笑睇一眼脸黑如墨的许怀安。 “嬷嬷们都能瞧出这些是滥竽充数,想来安王见多识广,更能分辨好赖!” “父亲,日后若是安王问起,女儿该如何回答?” 许怀安双眼阴沉,语气更是不耐。 “许知意你到底有完没完?那你说,希望为父如何做?” 许知意无视他杀人一般的眼神,淡淡道。 “女儿也不想父亲被人指指点点,货不对版的就折合成银子,这对父亲来说不难办到吧?” 第31章 生块石头也比生这个蠢货强 许怀安闻言,神色一僵,嘴角也忍不住抽搐了几下。 听听许知意说的这还是人话吗? 看不到他的一颗心已是疼的千疮百孔了吗? 廊下寂静无声。 许怀安咬牙,“一家人非要闹得如此生份是吧?行,为父应了!咱们今天当面算清楚,日后莫再拿此事来烦我!” 他气冲冲的一屁股坐在小厮搬来的椅子中。 忙了一夜,身心俱疲。 到底是岁月不饶人,许怀安这会只恨不得爬到床上睡个昏天暗地。 偏许高远这个蠢货记吃不记打的叫嚣。 “父亲,你之前还担心婉儿嫁妆太少会被侯府笑话,那这些是从哪来的?难不成还真将婉儿的也一并给了许知意这贱人?她也配!” 许怀安意识都有些迷糊,却是被许高远的话气的清醒了几分。 他警告地看了许高远一眼。 许高远并没接收到来自父亲的警告,愈发的嚣张。 “许知意我劝你识相点,你与婉儿孰轻孰重自己心中没计较吗?别以为日后成了王妃就能高人一等,呵,如今京城谁人不知那安王形同废人!......” “聒噪!敢堂而皇之的辱骂皇家子嗣,我瞧你是真活的不耐烦了!海青掌嘴!” 海青难以置信的张大嘴。 让他一个武功高强、久经沙场的护卫去掌掴人? 简直就是大材小用好吗? 他脑补了一下自己与许高远相互扯着对方头发,扭打在一处的场景,忍不住抖了抖。 “哦,是了,我一时生气,倒忘了你是男子,由你动手确实不合适。” 海青,“......?” 离了个大谱,总觉得大姑娘这话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许高远昂着头,不屑地上下打量几眼许知意。 “呸,小贱人,我就是骂了你又当如何?你自甘堕落,自轻自贱,害得同府姐妹跟着你一块儿丢人现眼!自以为攀到了高枝,孰不知你就是世人眼中的笑话,哈哈哈,贱人配残废......” “啪——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伴着许高远的怒喝声,久久回荡在许府的每一个角落。 “许知意你这贱人,竟敢打我!” “啪——啪——” “贱人,我许高远与你不死不休!” 许怀安铁青着脸,看着不知何时站到自己身侧的海青,认命地闭上眼。 算了,眼不见为净! 巴掌声还在继续。 许知意眸子猩红,掌心疼到麻木,仍是抡圆了胳膊一下又一下重重的扇在许高远的脸上。 世人都说女子该贤良温婉,端方持重。 她乖乖照做,可最后等待她的是万劫不复。 定安侯府就是吞噬人的深渊,而将她推进去的正是所谓至亲的家人。 死前的绝望有多令人窒息,她至今记忆犹新。 周围全是熊熊烈火,无处可逃,万念俱灰! 许高远被打得面目全非,忍疼还欲继续咒骂,倏地对上许知意深如寒潭,满是阴戾的眸子。 他顿觉一股寒意自脚底升起,恐惧蔓延至四肢百骸。 只因此刻的许知意活像地狱中爬出的索命恶鬼。 “混账玩意儿,再敢胡言乱语,我今日便把你打成残废,信不信?” 许高远惊恐的瞪大双眼,这一刻他是真的怕了。 “唔唔,别......别打了,我.......我再不乱说话了......” 然而,许知意一把揪着他的后脖领子,一步一步将他拖到许怀安的脚边。 “父亲为何不敢睁眼?可是觉得生块石头也比生这个蠢货要强?口口声声礼义廉耻,孝悌忠信,父亲就不羞愧吗?你的好儿子可有一点配得上这些?” “我今日就将丑话说在前头,若再让我听见一句对安王不敬之语,莫论是谁,绝不轻饶!” 许怀安的眼皮跳了跳,袖中的手没出息地微微颤抖。 他一定是累了,并不是怕这不孝不悌的女儿! 他板着脸,对上许知意似要杀人的眸,吓得一个激灵,训斥的话悉数咽了回去。 许高远脚断了,脸肿了,只能唔唔哇哇地比画着。 父亲,快带我走!许知意疯魔了! 许怀安也想赶紧离开这令人窒息的梧桐院,可他不敢。 吴嬷嬷面无表情地上前,声音难辨喜怒。 “不多不少,许大人只需再给大姑娘一万两就好。” 许怀安眼前一黑,人重重向后仰去。 人中被指甲狠狠一掐。 也不知是有什么深仇大恨,竟是能掐出血来。 装是装不下去了,他只得长长呼出口气,悠悠转醒。 许知意似笑非笑地盯着他,那笑容令他觉得毛骨悚然。 “父亲一夜未阖眼,身子疲乏,如今可觉得好些了?女儿在母亲留下的医书中学了些针灸之术,虽略通皮毛,但医治父亲应是没问题。” 许怀安连连摆手,重重咳两声。 “呵呵,不必,为父觉得已经好多了,白日补个眠就好,不是什么大事。” 开玩笑,许知意这一针扎下去,他能不能活着都难讲。 虽说弑父是重罪,可若是暴毙,就与许知意毫无干系了。 “可父亲的脸色属实难看,不然女儿还是替您扎两针吧!父亲可切莫讳疾忌医。” 许怀安为了证明自己身体无恙,一骨碌爬起来,原地蹦跳了两下。 “呵......呵,知道你孝顺,你瞧为父一点事也没有,闹了一夜,就都散了吧。” 许高远被小厮抬走了。 许怀安一脚才迈出梧桐院的门,身后就传来许知意阴森森的声音。 “父亲,您是不是忘了什么?” 许怀安一脚悬空,猛的拍了拍脑门。 “为父真是岁数大了,如此重要的事都忘了!知意啊,你派个人随父亲去取银票。” 海青接收到了许知意的眼神,认命的跟在许怀安身后。 呜呜,谁来救救他啊? 看起来,未来王府的当家主母可不是个好相处的! 方才她打许高远的那十几巴掌,旁观的海青都觉得脸火辣辣的疼。 人散了,梧桐院重归平静。 一滴晨露自树叶上滑落,没入许知意的墨发间。 她疲惫地窝在软椅中,任由小鱼儿拿着温热的帕子替她擦拭。 “大姑娘,您这手......呜呜,是不是很疼啊?这种事,以后让奴婢来做就好。” 第32章 所以,你可知是谁下的药? 许知意伸出手摸了摸小鱼儿的脑袋,声音中带着几分疲软的沙哑。 “你的手若是伤了,我岂不要饿死了,何况有些事需得亲力亲为才解气!” 许知意也是真累了,懒懒打了个哈欠。 “我去休息一会,你们做完手头的活也偷个懒,左右梧桐院暂时无人敢来闹事。” 吴嬷嬷欲言又止。 “嬷嬷,晚些您带小鱼儿出府一趟,她眼光不如您,您替我把把关。” 语毕,头也不回地进了屋。 浮生也不多话,乖乖搬了张矮凳守在许知意的床榻前。 清晨的那一丝清凉很快散去,屋中变得闷热。 浮生悄悄替许知意打着扇子,尽量放缓呼吸。 看着许知意与前世一般欺霜赛雪的面庞,却又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是了,前世的大夫人总是小意温柔,绵软懦弱,任谁都能踩一脚。 可眼前的人容貌不变,性情却大变。 浮生摇了摇头,将那些荒唐的念头摇出去。 她重生本就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也许只是很幸运地重生在了大夫人嫁人前的日子。 她活着,真好! 不必嫁入侯府,真好! 她真心祈愿:这一世的许知意与秦淮生最好永远是路人,再无交集! 许知意翻了个身,似乎睡得很不安稳,长长的睫羽轻颤,额上覆了层细汗。 浮生忙拿过一旁的帕子给她擦了擦。 “跑啊!你快跑......” “傻丫头,别管我,走啊......” 一滴泪自许知意眼角滑落,融入枕间。 浮生的手顿在半空,难以置信地看着许知意。 大姑娘竟然记得! 这些分明就是她们被困火海时,许知意对自己说的话。 明明被浓烟呛得连连咳嗽,许知意仍是艰难地用帕子捂上她的口鼻,拼命地给她创造逃生的机会。 “若有来世,我会护你......” 木梁重重砸下,砸碎了许知意最后的一句话。 许知意倏的睁开眼,就见浮生双眼噙泪,瘦弱的身体微微发着抖。 她蹙眉,“浮生可是有人欺负你了?” 浮生摇头,埋进她的怀中哭得不可自抑。 “大姑娘......呜呜,您活着......真好啊......奴婢又找到您了。” 许知意的大脑一片空白,耳中嗡鸣声不断。 “大姑娘您不用再嫁给那负心汉了......呜呜,真好,奴婢真心替您高兴。” 浮生的话断断续续。 “浮生.......你记得?” 浮生拼命的点头,眼泪飞溅。 “嗯嗯,奴婢全记得,奴婢一睁眼不知怎的就回到了城外的破庙,好怕.....呜呜......再也见不到您了。” 所以,她与浮生一起重生了! 惊喜来得太突然,许知意整个人都是懵的。 可,浮生接下来的话,却更令许知意崩溃。 “大姑娘,奴婢有些事一定得让您知道。” 浮生表情严肃,起身关上了半敞的屋门,又趴在轩窗边四处看了看。 “当年您腹中的孩子并不是秦小侯爷的......” 似乎很是难以启齿,浮生咬了咬下唇,小声地道。 “当时奴婢被打个半死,恍惚间听见婆子们小声议论,说.....说......您被下了药,与外男共渡春宵......此事,秦小侯爷也是知情的,所以他才对您百般厌恶......” 许知意听闻此言,如遭雷击。 她嘴唇翕动,许久寻不回自己的声音。 多可笑啊! 她嫁给秦淮生之后安分守己,温婉贤良,贤惠顺从,可惜却换不来一丝的爱怜。 “所以......你可知是谁下的药?” 浮生将头垂得低低的,手紧紧攥着衣角。 “小鱼儿......” 许知意猛地坐起来,只觉口中涌起腥甜,她努力克制住即将奔涌的泪。 她精通医术,普通的草药只需闻闻就知效用,断不会被人轻易算计了去。 可,若是身边极其信任的人就另当别论了。 她不愿相信是小鱼儿所为,毕竟当时她为她而死。 只是如今想起来,小鱼儿的死更像是秦淮生杀人灭口,仿佛怕她说出什么一般。 秦淮生就算再混账,也不是那般草率之人。 许知意艰难的开口。 “为何如此笃定是小鱼儿?她......有什么理由害我呢?” 浮生握住许知意冰凉的手,神情急切。 “大姑娘,奴婢若有一字不实,定不得好死!听那些婆子的意思,二姑娘似乎是拿小鱼儿的心上人做要挟,原本是打算让秦小侯爷捉奸在床,但不知为何又临时改了主意。” “浮生,那你可知那与我......的男子是何身份?” 浮生摇头,“这个奴婢真不知,府中上下也瞒得极紧,只是......或许是奴婢多心吧,总觉得秦小侯爷似乎很是顾忌那人的身份。” 许知意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响,好似被人从头到尾淋了盆冰水。 与秦淮生夫妻不睦,被婆母百般刁难,她一直将这一切归咎于自身。 虽对秦淮生并无感情,却想着孩子无辜,日后若是能相安无事地维持表面平和,她也愿忍气吞声地过完余生。 可,她竟被自家的姐妹背刺,却无从辩驳,到死都蒙在鼓里。 她就算侥幸活着,也会被世人所不齿,只私会外男这一条罪名,依旧能让她不得好死。 许知意的身子抖如筛糠。 “我愿和离,也答应休妻,为何非要我死不可?” 她似是根本无需答案,只喃喃自语,眼神空洞。 “浮生,你说......这一世会有所不同吗?至少......至少我与秦淮生的婚事黄了,小鱼儿还尚未背叛......” 看着她这几欲破碎的模样,浮生心疼得厉害。 “是啊大姑娘,一切都还来得及,奴婢只是觉得您有权知道真相,如此对上他们,才能不手下留情。” 许知意笑着笑着就落了泪。 “善恶终有报,世间好轮回,我既重活一世,便绝不会再心慈手软!” 一月后,她会风光大嫁,成为安王妃,成为皇家儿媳,名字亦会写入皇家玉碟。 这滔天的权利,她的牢牢握住! 她要以胜利者的姿态看着他们如何从云端跌入泥潭,要他们跪着向自己未出世就惨死的孩子忏悔! 这一世,绝不再逆来顺受,坐以待毙! 这一世,她要成为秦淮生和许云婉挥之不去的噩梦! 第33章 长大后,比起鬼,我更怕人 许知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心中反复在想一个问题。 秦淮生想给许云婉一个正妻之位易如反掌,为何还要谋划这一切? 最后,甚至毁了她的名节,不惜纵火杀妻。 若说只为了嫁妆,许知意不相信。 浮生心中忐忑不安。 小鱼儿自小陪在许知意身边,前世在她心上人被掳之前,的确算是个忠仆。 许知意怀疑她的话也在情理之中。 “那五年全当喂了狗!你我既已重生,便当好好规划,今后的每一步都得更加小心谨慎才行。” 浮生点头如捣蒜,泪还挂在脸颊上。 “大姑娘你相信奴婢的话?” 许知意好笑地睨她一眼,用手指轻轻替她擦去眼泪。 “你有什么理由骗我?甚至你都不知我会将你留在身边。” 思绪一转,许知意又道。 “你与吴嬷嬷藏匿嫁妆时可有被人瞧见?” 浮生认真想了想。 “您差遣小鱼儿出去采买时,奴婢与吴嬷嬷才照您吩咐做的,只是奴婢不确定,那黑黢黢的男人到底有没有看到。” 许知意怔忡。 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黑黢黢应该说的是海青。 “别说,皮肤是黑了些。” 浮生小心看许知意一眼,发现她并没生气,这才又开口。 “哪里是黑了些,大晚上他要是不笑,都很难发现他在哪!” 海青得意扬扬拿着银票迈进来的时候,恰巧听到这句。 他气得几步冲到窗边。 “什么叫不笑没人发现?你给我说清楚点!” 浮生调皮地吐了吐舌头,悄悄往许知意身后躲了躲。 “海青,你进来。” 海青进屋,没好气地给了浮生一个大大的白眼。 许知意端起茶,用盖子轻轻撇去上面的浮沫,并没接海青递来的银票。 “你替我去买个三进的宅子。” 海青伸出手抓了抓脸,困惑的道。 “主子也没通房妾室啥的,空屋子多得很,大姑娘还费这钱干什么?” 许知意淡淡瞥他一眼,语不惊人死不休。 “我与安王迟早是要和离的,到时总不好露宿街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海青嘴角忍不住抽搐两下。 这话要传到安王耳中,估计又得气吐血了。 “大姑娘话可不能说得这么绝情,属下瞧主子对您还是挺上心的,不然也不会派属下和吴嬷嬷过来护您安全,没准主子压根就没和离的打算!” 不得不说,海青真相了。 海青觉得王府没他得散。 长了张嘴,就是用来说话的! 安王就跟个锯嘴葫芦似的,这几年说得最多的大概就是自己去领十军棍! 四大护卫属他话最多,所以腚也最受罪! 许知意意味深长地扫他一眼。 “你只说愿或不愿就行,旁的我没兴趣听。” 海青耷拉着脑袋,极不情愿地应了一声。 “那您对地段有要求吗?宅子里可需选些下人照看着?” 许知意,“挑治安好点的地段吧!最好左邻右舍隔的远些。” 虽说如今与祁西洲有了婚约,但总得为今后做打算,万一和离总不至于无家可归。 许怀安是万万不可能接纳和离妇的。 将来就算悬壶济世,也不能以女子的身份行走。 世人对女子本就苛刻,女子行医更是为人所不齿。 瓢泼大雨毫无征兆地落下。 许知意伸出手,拨弄廊下雨珠,清清凉凉的,无端让人心情大好。 “下人你先替我选几个,忠厚老实就行,当然了,还得麻烦你三不五时的去看看。” 海青无有不应。 约摸半个时辰,雨势渐歇,太阳自乌云后探出头,一弯彩虹高悬。 “浮生,待此间事了,咱们便寻个安静的小村子,日出而耕,日落而歇,你说好不好?” 浮生拼命的点头,“嗯嗯嗯,反正不管大姑娘去哪,奴婢都跟定您了!” 是什么样的羁绊,才能让她们两世都为主仆。 “大姑娘,从前奴婢在话本子里看过,海边的小渔村落日时,美的好似一副画,当时奴婢就想,若是能在那般地方终此一生,该多好。” “好,但在此之前,你得答应我,不管何时都会先以自己的性命为先,毕竟,重生本就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 浮生低垂下头,沉默不语。 她曾不止一次问过自己,若是再来一次,她会不会依旧无怨无悔地护着大姑娘。 不管一次,还是十次,答案都是肯定的。 见浮生久久沉默,许知意长长叹了口气。 “罢了,我与你并没不同,都是认死理的执拗性子。” 阳光透过枝桠照在许知意的脸上,她半眯着眼,唇角微翘,三千青丝随意披散在腰间。 “浮生,我小的时候经常被关在柴房,那时惧怕鬼怪,眼睛都不敢睁,可,长大之后,比起鬼,我更怕人。” 浮生只是安静地听着,因为她知道大姑娘并不需要安慰。 这一世,她是自己的天! “我恪守本分,贤良淑德,他们却不将我放在眼里,所以啊,我不想再当好人了。” 浮生小声地问了一句。 “大姑娘,您对安王当真没有别的心思?奴婢倒是觉得他与秦小侯爷不太一样。” 许知意轻笑一声,趴在窗台上看廊下的雨珠一颗一颗跌落。 “好与不好我都不在乎,只要能报仇,便是再死一次我也愿意,浮生,他......都没来得及看一眼这世间模样......” 薄薄水汽遮挡了视线,一切都变得模糊。 吴嬷嬷和小鱼儿赶在日落前回到许府。 一看就知吴嬷嬷哭过了,一双眼肿得似桃子,声音也哑的不像话。 许知意已恢复平静,看上去温柔又随和,可却无端让人觉得淡漠又疏离。 仿佛世间一切都与她不相干。 吴嬷嬷打帘进来,扑通跪下,朝许知意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许知意心安理得的受了。 “老奴代秋儿多谢大姑娘,若是没您,她恐怕活不到与老奴相见的这一日了。” 吴嬷嬷语带哽咽,“那群畜生真是不得好死,那员外的岁数都能当秋儿的祖父了,当初怪我瞎了眼,识人不清,这才害了自己的女儿。” 第34章 糊里糊涂的一夜春宵 林姨娘的屁股被打得血肉模糊,只得趴在床榻上,进食出恭都很是麻烦。 一动就疼,脾气也愈加的坏。 此刻见到自己的一双儿女围在床前哭得死去活来,林姨娘真后悔当初没杀了许知意。 “母亲,那贱人肯定是疯了,她不光打了我,还让人踩断了哥哥的脚,呜呜,婉儿好心疼哥哥啊!” 许高远眸色阴沉,盯着林姨娘看了好一会。 “说来说去,还是怪小娘没本事,这么多年了,也没爬上正妻的位置,连累的我与婉儿也总是低人一等!不然许知意那小贱人岂敢如此嚣张。” 林姨娘只觉的心似被一双手死死握住,痛的几乎无法呼吸。 “远儿,你唤我什么?” “父亲大发雷霆,不许我与婉儿再唤你母亲,私下里也不行!小娘你还有脸哭?若不是你笼不住父亲的心,我哪会沦落到这般田地!” 他与京城中的那些纨绔子日日厮混在一处,可他们虽非家中长子,却也是次子,因着上头有哥哥撑起门楣,家中亦有祖上封荫,故而才能活得肆无忌惮。 可,唯独他是姨娘生的庶子。 每每醉酒,他们都会以此打趣他,让他觉得很没面子。 偏林姨娘曾信誓旦旦的说,她一定会成为许府的当家主母! 结果一晃五年,她依旧只是个姨娘。 林姨娘最是宠爱这个儿子。 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哪知竟会从他嘴里听到如此令她崩溃的话。 “远儿,你怎么能对如此说母亲?你可知母亲为了你与婉儿,双手沾了多少血?当年......” 许高远不耐烦地挥手打断林姨娘的话。 “每回说起这些就絮絮叨叨个没完,是我让你仗杀父亲的那些妾室的?还是我让你亲手溺毙薛姨娘幼子的?这些只能说明你本非良善之人!” 见林姨娘双目含泪,许高远心中更是烦闷。 “总是打着为我好的名义,父亲送我去苏城时你为何不替我好好求求情?父亲罚我跪祠堂时,你除了哭还能做什么?” 许云婉见他越说越离谱,不满地扯一把他的袖子。 “哥哥,你今日是吃错了药?母亲还伤着,盼星星盼月亮得将你盼回来,你倒好,一张嘴全是指责。” 许高远野蛮地推一把许云婉。 “我还没说你呢!放着好好太子侧妃不当,非要倒贴秦淮生那个小白脸,我告诉你,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一个两个都是没用的!晦气!” 许高远命令小厮抬他回去。 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 他夸下海口,说自己是太子未来的大舅子。 结果,从苏城回来,天榻了! 秦淮生除了一张脸,简直一无是处! 许云婉气得浑身颤抖,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 “呜呜,母亲,你瞧哥哥说的都是什么话,他......怎么能这么对我们,都怪你平日里太过纵容溺爱。” 言罢,许云婉哭着跑了。 林姨娘只觉得胸口一阵阵的憋闷,嘴里竟是漫上一丝腥甜。 她错了吗? 她将一双儿女放在心尖上宠,他们却反过来指责她没用。 王婆子是林姨娘身边最信任的人,可惜被许知意这贱人借着许怀安的手处死了。 现在身边的这几个,都是许府的下人,卖身契不在她手里,用起来多少还是不放心的。 最终,林姨娘咬了咬牙,恨恨的唤了一声。 “翠屏你进来!” 翠屏应声进来,规规矩矩的行了礼。 “姨娘可是有事?” 林姨娘从腕间褪下只玉镯。 “你离我近些,我有事吩咐你去做。” 她附在翠屏耳边交代了好一番话,然后将玉镯套在了她的手腕上。 “我说的你可都记下了?只要你替我办好了这事,日后好处少不得你的。” 翠屏略有踌躇。 她的卖身契可是握在许怀安的手上,万一东窗事发,林姨娘未必有事,可她一定会死得很惨。 “姨娘,奴婢害怕......” 翠屏努力地想取下玉镯。 林姨娘瞬间变脸,双眼死死盯着翠屏,语气阴森。 “你若是不照我说的去做,可知下场是什么?事我已告诉了你,你若敢背叛我,我倒是不怕再多杀一个,毕竟只有死人的嘴最严。” 翠屏扑通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姨娘,您就饶了奴婢吧,奴婢的身契在老爷那里,万一.....被他发现了,奴婢没有好下场的。” 林姨娘弯唇,“放心,只要我开口,想来老爷是会愿意将你的身契交与我的,你机灵些,万不可被人发现了。” 翠屏心里再不愿意,也知自己一个下人无力反抗。 林姨娘长相娇美,这么多年,许怀安都独宠她一人,很是有些手段和心机的。 如果自己敢拒绝,怕是不出一日,就会死于非命。 “奴婢晓得了,还请姨娘放心。” 林姨娘满意地挥挥手,“这还差不多,去吧,记得一定要亲手将信交到他手中。” 翠屏战战兢兢的出去,这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衣裳全部被汗浸湿了。 林姨娘伸出保养极好的手,轻轻抚过自己的脸庞。 时隔多年,想起乔羽,还是忍不住的悸动,脸颊也微微发烫。 脑海中浮现出乔羽俊朗非凡的脸,他的那一双桃花眼似盛满了星子。 他待她极尽温柔宠溺。 那段岁月,真好! 她甚至动了与他私奔的念头,哪怕吃糠咽菜,她也是愿意的。 哪成想,乔羽在得知她这想法之后,竟是直接翻了脸。 他说:小棠,我与你不过一段露水情缘,你不要难为我,我虽只是家中庶子,但父亲绝计不会同意我娶个青楼女子为妻。 乔羽还趁她睡着时,偷偷拿走了她这几年积攒下的首饰。 她魂不守舍,日日以泪洗面,直到惊恐地发现自己怀了乔羽的孩子。 她慌了,若是被老鸨知晓,断是不会再留她性命。 好巧不巧,她遇到了喝得酩酊大醉的许怀安。 他埋怨妻子孤高冷傲,不肯服软,被主动投怀送抱、顺从乖巧的林姨娘迷的七荤八素,糊里糊涂的一夜春宵。 第35章 怕我死了,没人给你冲喜了? 祁西洲听着无白的禀报,气笑了。 “所以,海青真替她买了那处宅子?” 无白点头,“正是,海青还将您郊外庄子上的几个仆人安排进去了。” 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祁西洲沉声道。 “吞吞吐吐的,可是还有事?” 无白在心中问候了海青八百回。 “那个......还将庄子上的曲管家给忽悠过去了,主子您看是不是要重新再找个人?” 祁西洲不怒反笑,凤眼微眯。 “本王倒是小瞧了许知意,庄子里重新安排一批人过去吧!” 空手套白狼这一招,算是被许知意玩明白了。 他身边四大护卫是从百人中精心挑选出来,经过了严苛的训练,有一敌十的本事。 海青聒噪,但也是四人之中的佼佼者。 还有吴嬷嬷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之前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会来与他说,这几天竟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许知意人还未嫁进王府,倒是将他身边得力的两人策反了。 祁西洲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眉心微蹙。 “松蓝,可知吴嬷嬷这两日在忙些什么?” 暗处走出个身着玄衣的男子,单膝跪下。 “吴嬷嬷白日同许大姑娘身边的奴婢去了城郊的一处庄子,属下瞧着似是见了位姑娘,待了一个时辰左右,二人就直接回了许府。” “可觉得有异常?” 松蓝摇头,“没有,就是个普通的庄户姑娘,穿着很朴素,只是眉眼与吴嬷嬷有几分相似。” 祁西洲俊朗的面孔神色不明。 “今夜带她来见本王,就说本王体内的毒又发作了,陈府医束手无策。” 坐在一旁才替祁西洲施完针的陈府医暗暗翻了个白眼。 想见许大姑娘就直说,非得整这死出。 他好歹也是药王谷出来的,怎么就被贬低成这样了? 祁西洲似笑非笑睇他一眼,理了理半敞的衣衫,低咳两声。 “这施针的法子还是她教你的吧?本王说你束手无策有何不服的?” 陈府医,“王爷说的是,但许大姑娘又不是白教的,她把老夫的那套银针顺走了!” 说起这个,陈府医就来气。 明明自己好心好意借给她,结果等人走了,整理东西时,才发现那套针包不翼而飞了! 不用想,都知道是谁拿走了! 祁西洲淡淡道,“看不好自己的东西,怪谁?” 陈府医,“......?” 气得转身就走。 按理说,成亲的日子不足一月,男女双方是不得相见的,可那些规矩对祁西洲就是摆设。 他相信许知意也绝不是个会被礼数束缚住手脚的女子。 否则也不会设局轻薄了自己! 呵呵,好一个睡错了人! 心里想想就罢了,她偏要说出来气他。 三年后和离? 想什么好事呢! 亥时三刻,许知意出现在祁西洲面前。 他虚弱地半倚在床头,面色苍白,薄唇上沾着几滴血渍,时不时传出几声压抑的咳嗽声。 好一个病娇王爷! 许知意也不扭捏,在床边坐下,手指搭上他的脉搏。 鹤嘴铜炉里檀香袅袅,偶有微风从半开的轩窗中吹进来。 许知意一双澄澈的杏眼直勾勾地盯着祁西洲。 祁西洲淡定自若,捂着唇咳两声,声音低沉沙哑。 “本王这身子真是愈加不中用了,吃了这么久的药,也不见一点好转。” 见许知意没有开口的意思,他只得继续找补。 “就是辛苦许姑娘这大半夜的来王府,本王本不打算麻烦你的,可,陈府医非得多此一举,咳咳......” 陈府医,“?” 算了,认命了。 他拱手,“王爷这毒总是反复,老夫也无能为力,辛苦许大姑娘了。” 许知意坐去一边,熟稔地替自己斟了杯茶。 “王爷有话不妨直说!您也不必装病来诓骗我。” 祁西洲垂眸掩住尴尬。 “听说你在城南购置了一所宅子,其实王府有很多闲置的厢房,你尽管用就是。” 许知意的手指缓缓摩挲着杯沿。 她五官精致,肌肤如玉,脸颊上的酒窝若隐若现。 “王爷还派了其他人暗中监视?” 祁西洲也不隐瞒,神色坦诚。 “是,本王不希望大婚前有任何变故,想来许大人顾忌着本王,也不敢再对你动手。” 许知意有些诧异地抬头看他一眼。 “王爷在替我撑腰?还是怕我死了,没人给您冲喜了?” 祁西洲一口气梗在喉间,幽幽睨她一眼。 “本王是那样的人吗?本王真的只是担心你的安危,你不领情便罢了。” 许知意竟是从他的话语里听出了几分委屈。 “王爷既然这么说了,我还真有件事需要您帮忙。” 祁西洲坐直了身子,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陈府医觉得王爷这副样子有点辣眼睛,那讨好的眼神,有点像街上的大黄狗。 许知意轻快地笑一声,“王爷的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东西带出许府吗?” 祁西洲毫不犹豫的道。 “能!可是要将讹来的嫁妆先拿出来?” 许知意,“......” 她轻咳一声,“怎么能叫讹,分明是父亲心疼我,怕我嫁来王府被人看不起。” 屋中三人皆是一副你猜我们信不信的表情。 许知意,“既然王爷非要帮忙,我也总不好拂了您的面子!” 祁西洲,“?” 真会说,下次还是别说了! “我想您的人将箱子夹层中的书册拿到王府。” 祁西洲很诧异。 听说父皇赐下了不少花里胡哨的钗环首饰,他是不明白那些女人的想法。 佩戴那么多,繁琐又沉重,关键像极了色彩斑斓的山鸡。 “怎么?王爷可是觉得哪里不妥?若是府里不方便,帮我拿去城南的宅子也行。” 祁西洲回神,赶紧摆了摆手。 “没什么不方便的,本王会吩咐人将那些书放在向阳的房间中,你大可放心。” 许知意颇有深意地看向他。 “王爷那个药真的不能再继续服用了,想让身体看起来孱弱,我倒有其他法子,保管让人瞧不出来。” 是药三分毒,何况祁西洲现下服用的药丸中,有两味都是剧毒之物。 长此以往,五脏六腑会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第36章 她不会害本王性命 许知意放下手中茶盏,将一只小小瓷瓶放在桌上。 “若是信我就服下这药,毕竟这京城中最不想王爷死的人就是我!” 祁西洲朝一旁的松蓝招手。 “给本王拿过来。” 松蓝犹豫着开口,“要不还是先让陈府医瞧瞧......” 陈府医坐在一旁打瞌睡,“不必,许大姑娘医术精湛,老夫自愧不如。” 松蓝是眼瞎吗? 半个时辰前几乎奄奄一息的王爷,只是与许大姑娘说了几句话,就跟服了灵丹妙药似的,面色红润,目光如狼。 没出息! 祁西洲接过瓷瓶,倒出粒药丸,丝毫没犹豫地放进嘴里。 “今日诊金还是五百两?” 许知意盯着他骨节分明的手,半晌才道。 “王爷可是每逢初一十五就浑身酸疼难忍?之前娘娘怀孕时可是受过寒?” 陈府医猛的挺直背脊,温和的眸色瞬间变得锐利。 “许大姑娘是如何得知的?难道你私底下派人查过王爷从前的事?” 许知意是个才及笄的姑娘,就算天赋异禀,可她都不曾正式拜师。 陈府医一直在替祁西洲施针,单从他的脉象是发现不了任何异常的。 至少皇上派来的太医完全没发现。 否则,祁西洲此刻绝不可能好好的待在王府。 “陈府医不必如此激动,我如今与王爷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他若出事,也必会牵连到我,我觉得活着挺好,至少目前还没有陪葬的打算!” 祁西洲的指尖冰凉,指甲呈现的红也不正常,他的脉象也被刻意改变过。 可,身体是诚实的,会本能的对外物的干扰发出信号,平常郎中很容易忽略。 祁西洲敛了笑意,周身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意味深长的打量起许知意来。 对于几人投过来并不算友善的目光,许知意恍若未见。 她兀自端坐,睫毛忽闪,杏眼清澈,声音绵软,像只无害的小兔子。 “我不关心王爷的私事,也没精力探究过往,我保王爷三年内不会被外人瞧出端倪。” 陈府医没忍住,嘴贱地脱口道。 “那三年之后呢?” 许知意冲他眨眨眼,一脸困惑。 “三年之后我与王爷一拍两散,各自安好!” 言外之意就是,三年之后祁西洲的死活关她屁事! 祁西洲竟是听明白了。 他的眼神迅速地冷下去,声音更是不带一丝感情。 “你是非要算得如此清楚?” 许知意颔首,“嗯,两不相欠最好!” 她站起来,朝着祁西洲欠身一礼。 “言尽于此,夜深了,就不打扰王爷歇息,对了,若是可以,今夜便让人将书带出来吧!” 见祁西洲沉着脸,不发一语,她只淡淡一笑,转身就走。 到了院中又补了一句。 “诊金与此事两相抵!多谢王爷!” 陈府医一个箭步冲到祁西洲床边,夺过他手的瓷瓶。 轻嗅,眉头渐渐收紧。 “老夫竟是辨不出里面添加了何种药材!王爷您怎么敢直接服用?万一......” 祁西洲阖眸,“她不会害本王性命!” “松蓝你护送她回府,顺便将她说的东西带出来。” 祁西洲大概知道许知意这么做的意图。 她的心思根本没放在儿女情长之上,为免两人生出不该有的牵绊,不如一早就把话说在明面上,也省得日后反目成仇。 是个聪明的,就是太过冷静,冷静得近乎绝情。 马车又快又稳,许知意小憩了一刻,直到外面传来松蓝的声音。 “许大姑娘,到了。” 她掀开帘,发现马车停在许府角门的小巷中。 海青早已等候多时,见到许知意这才探出半个脑袋。 “大姑娘,事都办好了!府中所有人都睡着了。” 许知意踩着马凳缓缓走下来。 “海青会带你们进去,辛苦了。” 松蓝悄悄瞥一眼探头探脑的海青,暗自腹诽。 看你得意到几时! 海青可真是应了那句话: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按理说,帮未来王妃购置个宅子不是什么大事,可坏就坏在海青知情不报。 这家伙该不会真的以为王爷只派了他一人前来保护许大姑娘吧? 海青捕捉到松蓝幸灾乐祸的眼神,抓了抓脸。 “你为啥笑的这么猥琐?主子偷偷赏你了?” 松蓝不屑的白了他一眼。 “大姑娘购宅子的事,主子知道了。” 海青身子一僵,莫名觉得腚已经开始疼了! “我这不是还没来得及和主子说嘛!哪个嘴快的告了我的黑状?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他!” 松蓝嗤笑。 “你还是先想想怎么保住自个吧?唉,屁股跟着你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海青一脸的沮丧。 可转念一想,他现在可是未来王妃身边最得力的人,有她护着,自己以后可以横着走! “切,王妃如今最信任的人就是我了,我看你们就是嫉妒!” 松蓝懒得搭理他。 海青的脑子缺根筋,是大家公认的! 小仓库里,海青和吴嬷嬷跟变戏法似的,自御赐的箱子中拿出捆扎整齐的书籍。 吴嬷嬷见松蓝神情呆滞,笑着道。 “大姑娘最宝贝这些书,所以一早想出了这个法子,你们搬运的时候也小心着些。” 松蓝后怕的道,“大姑娘竟敢破坏御赐之物,就不怕那位怪罪下来?” 海青跟看傻子似的看了他一眼。 “你哪只眼睛看到破坏了?变戏法瞧过吧,大箱套小箱,再说许府中何人敢擅动御赐之物?” 国库并不充盈,可皇上又十分要面子。 所以工部就想出了这么个法子。 点金红木箱子空间很大,至于里面装多少东西,就只有陛下心里清楚。 一路从皇宫抬过来,皇上的面子里子全有了。 许知意正是利用这一点,将母亲留下的嫁妆掺进了御赐的箱子中。 吴嬷嬷当时对她的做法很是费解,直到许高远夜闯梧桐院,饶是他再是个混不吝,也没敢碰一指头御赐的东西。 吴嬷嬷和海青这才恍然大悟。 松蓝一一摸过那些箱子,不解地问道。 “可箱子上面的封条是如何保持完整的?” 海青笑得很欠揍,“想知道啊?自己去问大姑娘!” 第37章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松蓝自然是没得到想要的答案,临出府门时,将气撒在了昏睡中的管家身上。 管家被踹,依旧毫无反应。 松蓝不由想起自己随王爷回京城的第一天,也是这样被药迷晕,人事不知。 这可真是他此生最大的耻辱。 最后他们三人一人被打了十军棍,海青被派来保护未来王妃,逃过一劫。 三人并排趴在床上时,都是愤愤不平。 所谓的兄弟,那必须是有棍同挨,可海青却有福自己享去了。 “许大姑娘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一府人全部迷晕,为何不自己派人正大光明将东西送出府?” 松蓝没好气地道,“许大姑娘一个足不出户的闺阁女子,身边也就有两个得用的奴婢,你觉着她们能搬得动?” 护卫挠挠头,“合着我们就是苦力呗!还是没酬劳的那种!” 松蓝只觉心塞得厉害。 心知肚明的事,真被人说出来,莫名有些扎心是怎么回事? 一边不满地小声嘟哝,一边不忘在管家身上补几脚。 王府,祁西洲原本已经睡下了,听到动静叫了松蓝一声。 “东西全搬来了?真就只让你们拿了书?” 松蓝点头,“是啊,属下瞧许大姑娘对那些黄白之物完全没兴趣。” 祁西洲闻言嗤笑一声。 “她收本王诊金时,可一点也没心慈手软,坑许怀安银子的时候,也是丝毫不带犹豫的。” 她拿到银子时,表现得很淡定,可眼中欣喜是骗不了人的。 “她精明着,你们可莫被她的外表骗了。” 他淡淡扫一眼松蓝。 “别忘了回京第一日,是她将你们迷晕的,呵呵。” 松蓝闻言赶忙垂下头。 大姑娘长得好看,说话软糯温柔,一副与世无争的恬静模样。 可就是这样绵软的甜美的姑娘,不出手则已,一出手惊人。 “主子,今夜许府上下全被迷晕了,许大姑娘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社西洲眉头微微皱起。 “本王一时也拿不准她的心思,总觉得她与许府积怨颇深,罢了,随她闹,出了事,自有本王替她兜着。” 松蓝难以置信的飞速看一眼祁西洲。 这还是印象中不近女色,疏离冷漠的安王吗? 人还没娶进门,就已经先护上了! “那些书王爷可要看看?” 祁西洲重新躺回到床榻上,阖眸。 “不必了,她如此宝贝这些书,想来很重要,你们摆放时仔细些。” 见祁西洲面带疲色,松蓝极有眼色的退了出去。 无白抱剑倚在廊下,抬着头盯着满天繁星,也不知在想什么。 “今夜怎么是你值守?沉灰呢?” “不知。” 松蓝不死心地又追问一句。 “主子可有叫海青回来受罚?” 无白面无表情,“没有。” 松蓝深知从这闷葫芦嘴里是打听不到任何有用的了,只得转身去忙自己的事。 许知意的书好些已经十分破旧,书页泛黄。 松蓝谨遵王爷吩咐,叮嘱大家手脚轻些。 “不许翻看!王爷说要尊重许大姑娘,你们放的时候都小心些,别弄坏了。” “松蓝哥,王爷对许大姑娘是不是挺上心的?” “是啊,从前在北地的时候,也有那投怀送抱的,咱们王爷眼神都不带多给人家姑娘一个地。” “哎,你们还记不记得去年?人家姑娘脱得只剩下一件中衣,王爷一脚就将人从营帐里踹出来了。” “记忆犹新啊!那姑娘险些跳了湖,当时王爷是咋说的来着?对了,王爷说天冷湖结冰,让挖个洞出来,方便她投湖。” 众人不敢笑的太大声,你一言我一语的低声交谈。 松蓝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王爷可真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主,他们曾一度怀疑自家主子是不是有龙阳之好! 如今看来,是他们思想太龌龊了。 果然英雄难过美人关! 安王也不例外! 祁西洲明明很困,却是辗转反侧,直到天边露出抹微光才堪堪入睡。 许知意倒是一夜无梦。 母亲的那些医书可是无价之宝,好多是她亲手誊抄的。 幼时,许知意也曾问过母亲师从何人。 当时,母亲只是苦笑一声,“我甘居后宅,估计师父是再也不肯认我这个徒弟了。” 母亲恬静如水,可在教导她学医时,却是异常严苛。 辨识草药,默写医书,只要有一处错漏,就会被打掌心。 母亲常说,行医者当严谨,用错一味药,就可能害得人家白白丢了性命。 她还说,医者当有仁心,生命可贵,不论贵贱。 可,就是这样善良温婉的女子,却被爱情蒙了眼,最后死的不明不白。 留下许知意,小小年纪尝遍人间沧桑,一味忍让,知礼孝顺,终是落了个与母亲一样的下场! 许知意如何能不恨? 所以,重活一世,她只信奉一条。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去他的三从四德,三纲五常。 她只为自己活! 翌日。 一大早的,浮生正在替许知意挽发,小鱼儿就急火火的小跑进来。 “大姑娘,老爷说明日法华寺有高僧讲经论道,让您和二小姐都去上柱高香。” 许知意只淡淡应了一声。 “好,告诉父亲,就说我会去。” 小鱼儿总觉得从前天开始,大姑娘对自己的态度不冷不淡的。 也说不上不好,但就是很疏离。 许知意从铜镜中观察小鱼儿的神色,又很快若无其事地闭上眼睛。 有些隔阂一旦出现,就很难做到心无芥蒂。 如同破镜难圆,覆水难收! 浮生有些担心,“大姑娘,奴婢怎么觉着事有蹊跷?要不您找个借口推脱了吧?” 京中的世家夫人、贵女信奉佛法,有事没事都要去寺中上个香,只为求个心安,故而法华寺香火一直很旺盛。 按说,许怀安提出这个建议并无不妥。 可,偏是这个节骨眼上,大姑娘与他们才起了冲突,转头就若无其事地一同去上香。 浮生越想越觉得不安。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才与他们生了龃龉,父亲就让我们同去法华寺,要说没阴谋,我是不信的。” 听她这么一说,浮生心中更是七上八下。 “那可怎么办啊?要不大姑娘您干脆称病不出,奴婢担心您遭遇不测!” 第38章 不是母亲,应该称呼小娘 许府正门前停着两辆马车,车夫许知意一个也不认得。 她带着浮生和吴嬷嬷正要上马车,身后传来许云婉略带急切的叫声。 “大姐姐,后面这辆是我平日里坐惯了的马车,您坐前面那辆吧!” 说罢,也不等许知意回答,扶着海棠的手入了马车。 许知意淡淡一笑,率先朝马车走去。 浮生没吴嬷嬷那般沉得住气。 “大姑娘,还没出府呢,二姑娘就整幺蛾子,奴婢敢保证,这马车肯定有问题。” 许知意猫腰钻进车厢,与吴嬷嬷相视一笑。 吴嬷嬷笑着拉了浮生一把。 “行了,快上来吧!连你都能瞧明白的事,大姑娘能不清楚?” 主仆三人坐定,马车缓缓行驶。 吴嬷嬷打开食盒,取出几碟精致的点心并几样小零嘴。 “大姑娘,从这到法华寺,至少一个时辰,您先垫垫肚子。” 许知意随手捻起块桂花糕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浮生给她倒了杯茶,“大姑娘喝茶。” “倒掉!” 浮生不解的望向吴嬷嬷。 吴嬷嬷跟变戏法似的取出一壶茶。 “果真被大姑娘猜中了。” 许知意翻看手中新寻来的医书。 “雕虫小技罢了,林姨娘也就会这些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不足为奇。” 浮生听得云里雾里,却是没再出声。 反正大姑娘料事如神,她乖乖听话就是。 “嬷嬷,今日丞相夫人一定会去吗?” 吴嬷嬷点头,刻意压低了声音。 “老奴昨日在市集遇上了孙夫人身边的嬷嬷,听说孙夫人近半年头疾愈加严重,发作时每日只能睡一两个时辰,所以想到法华寺上炷香,再求个平安符。” 高僧诵经,千载难逢。 孙夫人自然是不可能错过这种机会。 “丞相没为孙夫人请太医过府瞧瞧吗?” 吴嬷嬷笑着接过许知意递来的点心,咬一小口。 “太子妃为了母亲这病,连太医院的院首都请过了,但收效甚微,施针也只能管个一两日,近几日连汤药都不管用了。” 许知意没再继续询问,埋首于手中的医书。 马车晃晃悠悠,中途似乎停过好几次。 许知意困意上涌,倚在浮生的肩头补眠。 吴嬷嬷掀开车帘朝外张望。 前往法华寺的道路只能供两辆马车并行,此刻堵得水泄不通。 “嬷嬷,今日的香客真多啊。” 吴嬷嬷拿过一旁的团扇,轻轻替许知意纳着凉。 “法华寺的护身符很是灵验,每逢初一十五香客都不少,何况今日还有高僧诵经祈福。” 浮生一脸懵。 “诵经两个多时辰,屁股都该坐麻了,真不明白这些人。” 吴嬷嬷嗔怪的捏一把她的脸。 “莫胡言乱语,自古道心诚则灵,好些夫人为求夫君和孩儿仕途平坦,常会三拜九叩的一路磕到寺里。” 浮生唏嘘,“啧啧,那脑袋岂不都要磕坏了!为孩子求求也就罢了,夫君三妻四妾的,有啥好求的?” “唉,嫁前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哪个女人不都是这么过的。” 许知意已经醒了一会,对她们的话不予置评。 世道对女子不公,也非一朝一夕,改变不了现状,便只做好自己就行。 这一世,许知意想守好自己的心,只要不动情,就无人能伤到她。 法华寺的石阶上人头攒动。 浮生眼尖的发现竟真的有妇人三步一拜,九步一叩。 “这石阶得有百层了吧?这一路跪上去,天都要黑了!” 许知意伸出手指弹了弹浮生的脑门。 “咸吃萝卜淡操心,众人来寺里,不过只为求个心安罢了。” 她只所以那么干脆的答应许怀安,不过是想为前世惨死腹中的孩子上炷香。 据说阴间是不收这种尚未出世的婴孩的魂魄,他们只能迷茫地游荡,不得投胎转世,直至魂飞魄散。 许知意也想借此机会求个心安,替枉死的孩子在佛祖面前上炷香,再供盏长明灯。 只求他能早些轮回,下一世寻个好爹娘! “大姑娘咱们可能得走着上去了,不过离得也不远了。” 吴嬷嬷替许知意戴上白纱面巾。 “虽说今日来的多是夫人、贵女,但也少不得有男子,大姑娘容貌出众,如此可少招惹些不必要的麻烦。” 许知意乖乖点头,“好,全听嬷嬷的。” 主仆三人才下马车,就听到后方传来抱怨的声音。 “母亲,我们非得步行吗?日头这么大,女儿都要晒黑了!” “清晨莫闹母亲,你自个瞧瞧这么多的人,马车如何往前?” 吴嬷嬷回头迅速瞥一眼,贴近许知意的耳边低语。 “跟在咱们身后的正是丞相府的孙夫人,还有她的次女何清晨,长子何陵景。” “何陵景今年才刚二十,却已官居从三品户部侍郎,父子二人在朝中可谓风头无俩。” 浮生小贼似的偷偷转头打量一眼。 “大姑娘,那何大公子长得怪俊俏哩。” 许知意,“......” 吴嬷嬷笑着打趣,“咱们浮生想换主子了?” 浮生一张小脸顿时红得如同煮熟的虾子。 “大姑娘,您瞧嬷嬷又取笑奴婢。” 许云婉也下了马车,跟狗皮膏药似的贴到何清晨的身侧。 “婉儿见过夫人。” 她熟稔地拉起何清晨的手晃几下。 “清晨姐姐,早知你也来,婉儿就与你共乘一辆马车了,也好说话解解闷。” 何清晨不着痕迹地将手抽回,不咸不淡地道。 “今日我与哥哥是陪母亲来的!” 言下之意,我们一家子出来散心,哪里有你这个外人的位置。 偏许云婉听不懂,依旧满脸堆笑。 “我们上次上面还是在春日宴,婉儿觉得清晨姐姐似乎比那时更加明艳照人了呢!” 何清晨眼神中满是不屑,无视许云婉的溜须拍马。 “我俩同岁,你这姐姐姐姐得叫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比你大上许多!” 许云婉神情一滞,尴尬地掩唇。 “婉儿只是.....只是尊敬你,这才称呼一声姐姐,若是你不喜欢,日后婉儿不叫就是。” 何清晨重重的哼一声,“看来许二小姐的书是白念了,还是回家多尊敬一下你的父母亲吧!” “啊,瞧我竟忘了,不是母亲,应该称呼小娘,是吧?” 第39章 我不屑与别的女子共侍一夫 何清晨的声音不小,来往的人不由纷纷侧目。 许云婉的一张脸红一阵白一阵,羞窘的垂下头,泪似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孙夫人这时才开口低斥了何清晨一句。 “清晨你怎么如此口无遮拦,可还有大家闺秀的礼仪?” 何陵景扶着何夫人的胳膊,由始至终,不发一语,甚至连个多余的眼神也不曾给过许云婉。 许云婉期期艾艾地哭了半晌,却发现根本无人在意她。 甚至许清晨依旧在小声嘀咕。 “一个姨娘生的,也敢往我们身边凑,别人叫她一声二姑娘,她还真以为自己是许府嫡出的姑娘了。” 孙夫人宠溺地伸出手戳了戳她的脑门。 “你啊,就是一张嘴不饶人,若是被你父亲听见了,又该罚你抄家法了。” 何清晨不以为意的扁扁嘴。 “哎呀,母亲最疼我了,可不许将此事告诉父亲,我的手到现在还疼着呢。” 何陵景语气淡淡。 “那样的人不搭理就是,闹开了对你的名声也有损。” 何清晨哦一声,又继续拉着母亲的手撒娇。 许知意听了全程。 毕竟没有哪个女子不爱听奉承话,可何清晨的表现倒是令人刮目相看。 前世,何清晨嫁给了兵部尚书的长子,夫妻二人过了一段令人羡慕的日子。 可惜两年后,兵部尚书的长子领兵赶赴边境支援,那一战极为惨烈,他也没能活着回来。 何清晨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一头撞死在夫君的棺椁前。 一夜之间,丞相府和尚书府挂起白幡,哭声不绝于耳。 孙夫人受不了这个打击,去了家庙清修,受病痛折磨,四十几岁便撒手人寰。 丞相一夜白头,归隐乡野。 只是这一世,好多事情似乎都改变了原有的轨迹,许知意也不确定丞相府一家的命运是不是也跟着变了。 见许知意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吴嬷嬷悄悄道。 “二姑娘就是个蠢的,她那身份京城贵女们唯恐避之不及,她倒巴巴凑上去,换成从前,好歹是侧妃的人选,大家多少会顾及些太子的面子。” 许知意轻笑一声,“她不光蠢,还瞎,不然怎么能看得上秦淮生?再说了,将自己的一生寄托在男子身上,才最可悲。” 吴嬷嬷很想为自家安王说几句好话,但见许知意的心思显然没放在情情爱爱上,倒显得她多事了。 回想到许知意身边的这些时日,表面看起来纯良无害的姑娘,实则果敢坚毅,做任何事似乎都游刃有余。 这样的姑娘要是一生被困在后宅,属实可惜了。 吴嬷嬷倒也是听说了她与安王的三年之约,只是这世道对女子不公,更是容不下和离妇。 她很担忧许知意的未来。 “大姑娘,其实您若一直留在王府,不管您日后想做什么,以安王的性子必不会拘着您的。” 许知意脚步未停,抬手遮挡住炎炎日光。 “嬷嬷,我知你是为我好,只是我不屑于别的女子共侍一夫,一生一世一双人说起来简单,真正能做到的有几人?” 祁西洲的身子并没有外界传闻的那么差,调理个一两年,就可痊愈。 那双腿麻烦了些,但许知意如今也有六成把握能医治好。 说三年之后各自安好,不顾祁西洲的死活,其实她撒谎了。 她做不到真的不管不顾,至少目前看来,祁西洲的品性比秦淮生强许多。 念在他拖自己出深渊,她也会竭尽所能。 只是,祁西洲再不受宠,也是皇帝的儿子,后院怎么可能只有她一人。 许知意实在厌倦了与那些莺莺燕燕周旋。 想到每日得与一群女子为一个男子争风吃醋,勾心斗角,她就一个头两个大。 有了秦淮生的前车之鉴,她得时刻保持清醒,万不能行差踏错半步。 在深渊中太久了,她比任何人都渴望自由。 许云婉脚步匆匆地追上来,语带埋怨。 “大姐姐,你为何走得这么快?方才我被人奚落,你为何不替我解围?” 许知意反问,“我让你凑上去自讨没趣了?” 许云婉不高兴地甩了甩帕子。 “同府姐妹,骂我也等于是在侮辱你!哼,到底是没读过书的,这么浅显的道理也不懂。” “我的确不如妹妹识大体,也不会尊敬同龄的姐妹,可,我要脸!” 许云婉气得眼眶泛红,眼见着又要落泪。 “收起你这副模样,这里没外人,再说我从不是个会怜香惜玉之人。” 许云婉碰了一鼻子灰,可想到临行前林姨娘千叮万嘱,她只得忍住想要扇许知意一巴掌的冲动。 她恶毒地想:许知意,看你能得意到几时,要是不小心失了清白,到时不光与安王的亲事告吹,父亲怕是会一根绳子吊死她! 许知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大姐姐,安王派给您的那个护卫今日没跟着一起来?” 许知意手握团扇,轻轻扇着风,对她的话恍若未闻。 “嬷嬷,我有些口渴了,劳烦您先去寻些水。” 吴嬷嬷点头,几不可察地与许知意对视一眼。 二人心领神会地淡淡一笑。 “大姑娘在此歇一会,老奴去去就来。” 小道两边,树木苍翠,倒是比山下凉快许多。 浮生招手,“大姑娘来这坐,奴婢已经擦干净了。” 许云婉不管不顾地一屁股坐在石头上,双眼四处乱瞟。 一路行至此,也没看到林姨娘说的人,许云婉有些心慌。 见许知意盯着自己,许云婉瞬间换了副神情,可怜巴巴地垂下头,不安地绞着手中的帕子。 ”大姐姐,可是怪婉儿坐了你的位置,妹妹没走过这么长的路,是真的累了,姐姐别这么看我,婉儿好害怕。“ 她的头埋进海棠的怀里,嘤嘤啜泣。 许知意像看傻子似的看她一眼,抬脚就走。 说许云婉是蠢货都是抬举她了,没见那些夫人、贵女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都是宅斗高手,许云婉表现出的小妾做派,最是那些当家主母所不齿的! 往许云婉身上浇些热水,妥妥一壶上好绿茶! 第40章 大姑娘是要毒死二姑娘吗? 许云婉见众人的目光朝她们的方向投过来,心中愈加得意。 她可怜兮兮地道,“大姐姐,就为了一个位置,你不会怪婉儿的对吧?” 许知意点头,“嗯,毕竟在家中时妹妹也一贯如此,我让着你点也是应该。” 说罢,转身就走。 夫人们脸上的嘲讽几乎不加掩饰。 “妾室生的就是不知礼数,看来在家中时也是霸道惯了的。” “都说许府家风甚严,如今看来不过如此。” “听说许大人一向宠爱林姨娘,她的儿女在府中还不知如何欺负嫡出的姑娘呢!” 议论渐远,贵女们更是对许云婉退避三舍。 许云婉抽噎的动作停住,气的不断绞着手中帕子。 “许知意这贱人,竟是反将了我一军!哼,看你还能得意几时!” 海棠轻轻扯了扯许云婉的广袖,示意她小点声。 许云婉非但没听,反而扬高了声调。 “平日在府中大姐姐也是什么都要与我争上一争的!呜呜,我今天就是太累了,没想到大姐姐为了这点小事就生气了。” 有人自背后嗤笑一声,语气轻蔑。 “许大姑娘怎么说也是许府嫡女,犯得着与个妾室所出的争抢?何况许大姑娘不日就要嫁给安王,是名正言顺的王妃,人家不过是不屑与你争辩罢了!” 许云婉身子一僵。 何清晨挽着孙夫人的胳膊,经过她时鼻中冷哼。 “母亲咱们还是快些走,可莫被某些人污了名声!” 许云婉的眼中迸射出浓浓的恨意。 明明她才是受委屈的一方,为何大家全要向着许知意? 难道就因为她要嫁给安王? 一个残废,能掀起什么风浪! 反观秦淮生,风华正茂,仕途平坦,关键其容貌在京城世家子中也是数一数二的。 许知意拿什么与她比。 浮生见离许云婉有一段距离了,这才小声地问。 “大姑娘,您为什么吃准了二姑娘肯定会抢着坐那里?” 许知意笑,“如果方才我先坐下了,她定会说我身为长姐,不让着妹妹,但如果她抢了位置,又会觉得理所当然。” 浮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奴婢觉得二姑娘可能这里有点问题。”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旋即笑得两眼弯弯。 “大姑娘,你是要用那药粉直接毒死二姑娘吗?” 许知意哭笑不得地睇她一眼。 “我要想杀她,有一百种法子,干嘛非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果她真死在这,岂不等于明白告诉别人我是凶手?” “那......唉,真是可惜了。” 吴嬷嬷小跑着过来,手里像模像样地拎着个精致的竹水筒。 “大姑娘渴了吧?泉水那里人多得很,老奴等了好一会才打上水。” 许知意接过喝一口,甘冽清甜,暑意顿时消了大半。 “如何?” 吴嬷嬷也递给浮生一个竹筒。 “嗯,确如大姑娘猜测的那样,许府歇脚的临时厢房被人动了手脚,不过老奴照您吩咐的办好了。” 祁西洲一行昨晚就到了法华寺,正坐在禅房与虚空大师讲经论道。 虚空大师一本正经地讲几句,端起面前的瓷碗抿一口,满意地眯起眼。 “不错不错,味道一如从前!” 祁西洲淡淡瞥他一眼。 “您可是主持,多少还是收敛些!” 虚空不满地瞪他一眼,“你远在北地的这些日子,老纳一口酒也没碰过,总觉得味道太过寡淡,都不如你酿的这些。”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祁西洲轻笑一声,翻看一页手中的佛经。 “虚空大师常有理,本王可辨不过您!” 虚空懒得理他的揶揄,将碗里剩余的酒一股脑的灌了,又用袖子抹抹嘴。 “说吧,你今日上山的目的是啥?又惦记上老纳的什么了?我可提前跟你说,开了光的护身符就只有六个!” “一万两!” 虚空直接闭上眼睛,转动着手上的佛珠。 “一万两香油钱,顺便本王打算再供两盏莲花灯,本王瞧着佛像该塑金身了。” 话毕,又继续低头看着手中的经书。 檀香袅袅,冲散了一室的酒香。 “安王诚心,佛祖定会佑你!老纳便不推辞了!” 说完,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护身符扔在祁西洲身上。 “两个!” 虚空气的吹胡子瞪眼睛,奈何祁西洲连个眼神都不给他。 “行行!老纳可能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祁西洲这才将手中的经书啪的一声合上,将两枚护身符小心的收好。 “多谢大师!” “滚滚滚,少在老纳眼前瞎晃悠,一会香客们就该到了。” 无白推着祁西洲离开禅房。 虚空这才长长叹口气。 “哎,孽缘啊!阿弥陀佛!” 祁西洲与虚空大师是忘年交,之前在京城时,他经常会偷偷溜到法华寺。 结果就发现这虚空不止喜饮酒,还爱吃肉! 这简直颠覆了祁西洲对于大师的所有认知。 虚空也不瞒着,多年来只做了一件事。 就是不断的给祁西洲洗脑。 规矩是死的,可人是活的,老纳皈依佛门,抛却七情六欲,若是再没点爱好,怕是命不久矣。 又说酒肉经过他的肠子,已经被洗涤一新,是有佛性的! 祁西洲自然是不信虚空的这些鬼话,只是觉得他十分有趣,不像其他和尚那般古板无聊。 两人常偷跑到山中无人之处,架起火,烤鸟烤鱼。 祁西洲酷爱酿酒,虚空酷爱喝酒,两人一拍即合,成了无话不谈的知交好友。 后祁西洲远去北地,虚空大师为此闭关三年不出! 法华寺在京城的影响颇大,也与不少达官贵人结下善缘。 好多勋贵人家事无巨细地都要来请上一签,只为求个心安。 虚空大师这一闭关,好多人慌了手脚,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可人家是得道高僧,一切皆是顺从佛祖旨意。 为防有心之人以此大做文章,自祁西洲走后,两人也无书信往来。 虚空觉得活着真是无聊,索性过了三年不闻不问的摆烂日子。 酒照喝,肉照吃。 却怎么也不是当年的那个味道了! 第41章 能让她吃亏的人还没出生 祁西洲与无白从禅房出来,直接回了他在法华寺的住处。 院子不大,只有三间厢房,布置也十分简单,平常会有小沙弥专门过来清理打扫。 参天古树,郁郁葱葱,挡下了大半的酷热。 角落处有口水井,周围铺着一圈青砖。 祁西洲自己转动着轮椅,在院子中行了好几圈。 松蓝跟猴子似的从树上蹿下来。 “王爷,许家两个姑娘都来了法华寺,属下刚才瞧着海青不知偷偷摸摸地干了些什么,要不要去看看?” 松蓝反正一有机会就会在祁西洲面前给海青上眼药。 大有一副军棍打不烂他屁股,誓不罢休的架势。 “不必,反正今日肯定是有一场好戏,你暗中护着点许大姑娘,别叫她吃了亏就好。” 松蓝暗暗朝天翻了个白眼。 “王爷,许大姑娘不坑人都算好的了,属下觉得能让她吃亏的人还没出生呢。” 祁西洲扫了他一眼,语气冷清。 “你是军棍没挨够?” 松蓝直接跑出了一道残影。 无白轻轻摇了摇头。 “王爷,可要回屋歇一会?属下给您打点水喝。” “也好,沉灰可有传信回来?” 无白摇头,“暂时还没有。” “也罢,没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这一边,许知意主仆三人终于到了法华寺正门。 浮生弯下腰,使劲捶打几下自己的腿。 “哎哟,累死奴婢了,要是再不到,奴婢都该断气了。” 吴嬷嬷没好气地伸手轻轻拍了两下她的嘴巴。 “佛门重地,不得胡言乱语,什么断气不断气的,可是太不吉利了!” 许知意放下提着的裙摆,一语未发。 她眯眼,看着正殿方向,香客云集,烟雾缭绕。 重新将脸上的白色面巾系紧了些,“好了,咱们也进去吧。” 烧三炷高香,再供奉盏长明灯,她今天来法华寺的事情就完成了。 殿门处,贵女们纷纷围着个小沙弥。 “小师父,今日是不是可以请虚空大师解签啊?” 小沙弥微笑着一一行佛礼,“虚空大师今日解三十签,还请众位施主们莫要拥挤。” 贵女们神色急切。 “啊,我们这里何止三十人,也排不上的岂不是解不了了?” 小沙弥依旧保持笑模样,“阿弥陀佛,佛曰一切皆由天定,有些事强求不得。” 吴嬷嬷道,“大姑娘您就快要成亲了,也去请一签吧!真的很灵验的。” 许知意对这个没兴趣,倒不是不相信佛祖,而是这么多人都在求,上苍真的都能听见吗? 一切还是靠自己最稳妥。 “不必了,我有些累,咱们去厢房歇会吧。” 吴嬷嬷有些惋惜,但依旧挽住了许知意的胳膊。 “好,这会也的确太热了些,咱们便不凑这热闹了。” 许知意几人才走几步,那小沙弥不知被谁碰了一下,手中的签筒掉落在地。 一根签正巧落在许知意脚边。 浮生眼疾手快的将签捡起来,举到许知意眼前。 “大姑娘,一切皆是天意,这签掉在您脚边,不正说明您是有缘人!” 吴嬷嬷也在一旁怂恿。 “是啊大姑娘,来都来了,便请虚空大师解一签!” 许知意无奈,只得接过浮生手中的签。 小沙弥也朝她的方向看过来,虚虚一礼。 “阿弥陀佛,天意如此,施主便解上一解!” 虚空大师暂时还未出来,许知意便重新入了大雄宝殿。 双手合十,诚心诚意地给佛祖磕了三个响头。 贵女们已经迫不及待的候着虚空大师了,殿内一时间倒安静下来。 许知意跪伏于每个蒲团上,“这一世民女或会手染鲜血,还请佛祖千万莫怪。” 血债血偿,天经地义。 哪怕死后会堕入十八层地狱,也绝不后悔。 外面又是一阵喧闹,听得有人激动地喊。 “真的是虚空大师!” “大师,您终于出关了!” “虚空大师,您快看看我的签如何?” 众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虚空的目光却落在殿内虔诚跪拜的许知意身上。 眼前浮现出熊熊烈火,以及那满脸绝望无助的女子。 “那位姑娘,可要解签?” 虚空的声音并不大,可落在许知意耳中,却如惊雷。 她猛地回头,与虚空四目相对。 “冤冤相报何时了,得饶人处且饶人,前世今生好轮回,相逢一笑泯恩仇!” 许知意捂住耳朵,那声音却似印在脑子里,一声高过一声。 明明,虚空大师再未开口。 撕心裂肺的疼自心口处蔓延开,许知意的眼中恨意滔天。 “待到大仇得报,我愿入地狱接受一切刑罚,但这之前,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世间若无公道,我便为自己杀出个公道!” 虚空长长叹口气,“莫被仇恨迷了眼,公理之下,正义不朽!” 许知意将手中的签放到香烛上,看着它慢慢燃烧,最后成了案下一抹香灰。 “杀人者无法伏诛,枉死者不得昭雪,这理不如不要!” 她迎上虚空的目光,不躲不闪,神情坚决。 “哎呀大姐姐,你是不是睡迷糊,怎么能对虚空大师如此无礼呢?快,赶紧给虚空大师拜下,诚心道歉!” 浮生咬牙,哪哪都有这杀千刀的许云婉! 许知意露出的一双眼淡漠疏离,周身都透出拒人于千里的冷傲孤高。 许云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尖细的声音拔高了几度。 “大姐姐赶紧跪下来求大师原谅啊!你如此不尊佛祖,父亲定会打死你的!” 说罢,她提着裙角小跑到许知意身边。 伸手就想逼许知意下跪。 吴嬷嬷迅捉住许云婉的手腕,嗓门大的惊人。 “二姑娘你怎么敢当着佛祖的面对大姑娘动手?何况虚空大师向来慈悲为怀,又怎会无端让人下跪求饶?二姑娘为何要凭白毁了虚空大师的声名?” 不给许云婉开口的机会,吴嬷嬷继续扯着嗓子道。 “何况大姑娘并没说什么大逆之言,二姑娘为何将这屎盆子扣在她头上?老奴懂了,二姑娘这是平时欺负大姑娘成习惯了,一时忘了这是在法华寺......唉......” 吴嬷嬷又是叹气,又是摇头,一副大姑娘你好可怜的表情。 第42章 我自地狱来 虚空看着大殿中一脸坦然的许知意,悠悠道。 “佛渡众生尚且不自渡,施主还需放下心魔,摈弃过往恩怨,自有一番造化。” 许知意尚未开口,一旁的许云婉却是猛的扯下她的面巾。 “大家看啊,许府大姑娘敢对虚空大师出言不逊,就是不将诸位放在眼中。” 贵女们连连惊叹。 “从前都未得见过许家大姑娘的容貌,没想到竟是如此倾城之姿。” “是啊,比起许二姑娘的妾室做派,不知好上多少。” “也难怪被安王一眼相中!” “英雄难过美人关!哈哈。” 许云婉的脸越来越沉,说话也愈加无所顾忌。 “你们是不是瞎?许知意哪里好了?诗词歌赋样样不通,除了一张脸还凑合能看!” 许知意并没有受许云婉的影响,一双杏眼紧紧盯着虚空。 撕裂般的疼痛也渐渐消散。 她有些心惊,看来这虚空大师并不是空得虚名,倒是有些真本事的。 许知意不着痕迹的拉开与许云婉的距离。 吴嬷嬷极有眼色的挡在她和许云婉之间。 只听得许云婉惊叫一声,双手不断抓挠脖颈。 “啊,好痒啊!” 许知意的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嘲弄。 “我劝二妹妹开口前还是先动动脑子,这里面的人有几个是许府能招惹得起的?就算你快要嫁入定安侯府,也不可如此肆无忌惮!” 秦夫人今日也来了,只是她从心里不满意这个儿媳,故而一直躲着许云婉。 她原想着替秦淮生求个姻缘签,万一事情有转机,岂不皆大欢喜。 可许知意这么一嚷嚷,两家亲事便再无转圜余地。 许知意自然一早就看到秦夫人了,也看到她眼底流露出的不屑与嫌恶。 秦淮生和许云婉必须绑死在一起,才更方便她下手! 定安侯府那个烂摊子,这一世就由许云婉接手吧! 许云婉已经顾不得与许知意斗嘴。 “海棠,快替我挠挠,后背也痒的厉害!” 海棠想挡住狼狈的许云婉,奈何身板太过单薄,贵女们的目光纷纷投过来。 许云婉的衣襟被扯开,雪白脖颈上满是抓痕,她却恍若未觉。 “海棠,你是死人吗?快替我抓抓!” 秦夫人闭了闭眼,心中对许云婉愈加不满。 许云婉骂骂咧咧,颤抖着扑向许知意。 “是你这贱人害我对不对?看我今天不抓花你的脸!跟你娘一样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货色!难怪会被父亲嫌弃......” 海棠再也顾不得尊卑,一把捂住许云婉的嘴。 “二姑娘快别闹了!这么多人瞧着呢,奴婢瞧见秦小侯爷的母亲了。” 许云婉向后踉跄了几步,仓皇地往人群中望去。 果见秦夫人阴沉着脸,眼中威胁之意十分明显。 许云婉终是闭上了嘴,任由海棠挽着离开大殿。 “这许二姑娘往日里的温婉都是装出来的吧?我瞧今日才是她的真面目呢。” “我们都被她骗了,原想着她虽是妾室所出,至少饱读诗书,却不成想,私底下竟如此蛮横无礼。” “秦小侯爷是眼睛不好?啧啧,日后定安侯府可没个清闲日子了。” 虚空大师轻咳两声,议论声这才渐歇。 他朝许知意方向走几步,褪下腕间佛珠。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施主心中戾气太重,若想自渡,便每日抄写一篇佛经,此串赠于施主!” 许知意看一眼周围,包括身边吴嬷嬷和浮生,都好似没听见虚空大师的这番话。 可明明,虚空大师的声音铿锵有力! 虚空大师的手仍是保持着递佛珠的动作,目光悲悯。 “如此便多谢虚空大师!只是我有一事不明,可能请大师指点迷津?” 虚空双手合十,“指点谈不上,施主请问。” 许知意伸手接过那串被盘的油光水滑的佛珠,勾唇。 “您既是得道高僧,是不是该在人前维持大师形象?您该不会是用酒水沐浴过吧?” 虚空闻言,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他不由自主的抬起胳膊四处闻了闻。 身上的衣裳是新换的,还专门用檀香熏过,按理说没有酒味了才对。 “胡说八道,老纳从无怪癖!” 许知意淡淡瞥他一眼,“念在大师赠我佛珠的份上,我便也提醒您一句,切勿贪杯,否则您那肝脏最后怕是只能扔了!” 虚空,“......?” “扔......扔了?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许知意虚指了指他肝脏所在的位置。 “继续贪杯下去,便只能切除,不扔了难不成还打算存入藏经阁?” ............. 虚空指了指她,“你生了个狗鼻子!” 许知意欠身,“多谢大师夸赞,小女愧不敢当!” 虚空这才意识到殿外还有许多的贵女正在等自己解签。 他走几步,就回头瞪一眼许知意,眼底满是威胁。 许知意也不在意,只朝着他盈盈一笑。 “若大师日后感觉身体不舒服,可来寻我,也算还了今日相赠之恩。” 虚空气的一个趔趄,险些磕死在门槛上。 提点了那么多,她依旧冥顽不灵,渡不了渡不了! 祁西洲那臭小子日后可有得受了。 闹了这么一出,虚空解签时总是心不在焉。 佛不渡三种人:无缘之人,无信之人,无愿之人! 可偏偏许知意一样也不占。 说她无缘,她却死后重生;说她无信,她却虔诚至及;说她无愿,她却目标明确! 我自地狱来,无惧一切生死! 又在大雄宝殿跪拜了两刻左右,确保人人都将她瞧仔细了。 她这才起身,拂了拂裙上褶皱,淡淡道。 “嬷嬷,浮生咱们走吧!好戏开场了。” 吴嬷嬷笑眯眯地轻扶了她一把,声音不大不小。 “大姑娘可是累了?老奴扶您去歇一会吧?法华寺的素斋远近闻名,一会大姑娘可要多吃些。” 许知意轻颔首,“好,多谢嬷嬷。” 模样无比乖巧,看得虚空连连翻着白眼。 好一个扮猪吃虎的狠角色! 他问面前的一位贵女,“施主可闻见酒香?” 贵女不明所以,诚实的摇摇头。 “虚空大师,这可是有何讲究?难道闻不见,小女的姻缘也不好?” 虚空,“......” 第43章 我从不与傻子论长短 迈出大雄宝殿,许知意扫一眼装模作样的虚空,又轻轻抽动了一下鼻子。 “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说完,笑着离开。 虚空一口气梗在胸腔,除此没喷出口老血。 她敢威胁他! 但,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许知意翩然离开,无计可施。 他暗骂一声,“冤家!” 贵女观他神色,哭丧着脸。 “虚空大师,您就告诉小女实话吧,小女的姻缘是不是非常坎坷?呜呜......” 虚空轻蹙眉头。 “老衲何时这么说过?” 贵女依旧抽抽答答。 “可大师您的神色太过凝重,若小女抽的是个上上签,当不至如此,有话您直说,小女愿闻其详。” 虚空真想一巴掌呼在她头上。 然,高僧的形象不允许他如此。 “施主误会了,你这签甚好,有情人也可终成眷属!” 何清晨最讨厌这种场合,自己的命运不是一根签就能左右的,她虽信奉佛法,却并不迷信。 大哥陪着母亲礼佛烧香,她便一路小跑着,好不容易追上许知意主仆三人。 她大口喘着粗气,脸也被太阳晒得通红。 “那个.......你,等我一下.......” 明明瘦得风一吹就能刮跑的姑娘,脚步却是飞快。 许知意听见声音,不解地回头。 “姑娘是在唤我?” 何清晨点头,“对,呼呼......本姑娘就是在叫你!” “你叫许知意对吧?” 许知意轻应一声,便不再开口,只细细打量起何清晨。 没有太子妃何向晚那般明艳的相貌,浓眉大眼,自带一股飒爽之气。 很难让人不心生好感。 何清晨把气喘匀,这才直起腰。 “后面是有狼在撵?跑得这样快,累死本姑娘了。” 许知意不知何清晨为何要拦住自己的路。 “寻我可是有事?” 何清晨想了想,好像自己也并没什么事要寻许知意的,就是不知为何要一路追赶她。 “也没什么事,就是觉得你甚合我眼缘!” 许知意淡淡一笑,“不知您是哪家的姑娘?” 何清晨歪头,“你真不认识我?我是丞相府的何清晨!” 许知意一脸懵懂地看向身边的吴嬷嬷。 吴嬷嬷笑着朝何清晨欠了欠身。 “老奴见过何姑娘!我家大姑娘甚少出门,也没相熟的知交好友,还请何姑娘见谅。” 何清晨闻言倒是心中一喜。 平常不管做什么,贵女们总是念及她丞相之女的身份,奉承话张嘴就来,却难有个真心的。 可许知意在得知她的身份之后,面上依旧无波无澜,笑容浅浅。 倒令她心中更是愉悦。 “既然相识便是缘分,我能与你一道聊聊天吗?” 许知意点头,“好。” 态度不卑不亢。 何清晨完全不在意,“今日许二姑娘口出恶言,你就一点也不生气吗?” 许知意笑着道,“我从不与傻子论长短。” 何清晨神情微滞,旋即哈哈大笑。 “许大姑娘说的正是,倒是我之前没想这么多,与她争论也是自掉身价!” 许知意淡笑不语,好脾气听着何清晨在耳边絮絮叨叨。 上一世,她与何清晨从未有过交集,包括她死的消息,都是听秦淮生说的。 虽说今日只是一面之缘,可许知意对眼前这爽朗不扭捏的姑娘心生好感。 也不知,这一世,能不能救她一命。 “若是不嫌弃,就叫我一声知意吧!” “好啊,那你叫我清晨!” 两人相视一笑。 何清晨主动牵起了许知意的手。 “也不知为什么,一见你就觉得咱们定能成为好朋友,我这人有点吵,知意你可千万别嫌弃。” 许知意皱皱眉,“你的手为何这样凉?” 何清晨怔愣半晌,“哦,我也不知,太医只说这是打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吃了好多药也不见好!” 她苦着张脸,“我喝的药比吃的饭还要多!知意你闻闻,我身上是不是有股子药味?” 许知意的手指不经意搭上她的脉,微用力。 “若是信我,家中的那些汤药便别再喝了,你这应是先天不足,四季手脚冰凉,我说的可对?” 何清晨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般,眼睛瞪得圆圆的。 “知意你好厉害啊!你怎么知道我是不足月就生下来的?母亲怀胎到七个月时,不小心跌了一跤,听说生产过程极为漫长,我险险胎死腹中!” “我略懂医,正巧有能医治你这病的法子,只是不知你可愿一试?” 何清晨犹豫了。 “知意我不是不信你,只怕母亲和父亲断不会允许我随意服用你开的药。” 许知意点头表示理解。 一般官宦人家轻易请不动太医,可丞相府的地位非同一般,加之皇上对其十分器重,太医自是常常出入。 她虽精通医术,可在京城中只是个无名之辈,不被信任很正常。 见许知意好久没开口,何清晨着急地晃几下她的手。 “知意你生气了?母亲和父亲也是关心我......” 许知意笑着反握住她的手。 “你别多心,我平常少与人来往,性子寡淡了些,你别觉得我无趣就好。” “怎么会呢!我就喜欢你这性子,知意,过几日大姐姐回府,家里要摆宴席,我给你下帖子,你一定要来!” “好。” 吴嬷嬷眼中浮起笑意,看着两人手牵着手,倒比亲姐妹还要让人羡慕。 给许府安排临时歇脚的客房离正殿比较远。 只是才靠近,便听见房中传出不小的动静。 何清晨尚未及笄,对男女之事似懂非懂。 可,许知意却是心中明了。 她给吴嬷嬷使了个眼色。 吴嬷嬷会意,大步冲到房门前,抬脚就踢。 门大敞,屋中情形一目了然。 床榻上男女自顾痴缠,时不时发出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 何清晨惊呼一声,捂上自己的眼睛,却忍不住露个了小缝。 “房中何人?青天白日就做出如此不要脸的事,何况还是在法华寺!简直有辱佛门圣地!” 女子两颊陀红,目含秋波,闻言,软软推了推正在自己身上动作的男人。 “淮生哥哥,有人来了!” 男人喘着粗气,眉头紧皱,似是被人打搅了,语气十分不耐。 “怕什么,你迟早都是要嫁给本侯的!” 第44章 私底下玩的这么刺激吗? 秦夫人遍寻秦淮生无果,听他身边的小厮说,似是见小侯爷去了许府歇脚的厢房。 她脚步匆匆,心中不好的预感愈加强烈。 等到了近前,见到厢房前挤满了人,正在对着里面指指点点。 她只觉得脑袋轰的就炸了。 好容易扒拉开人群,就见秦淮生衣衫不整的堵在房门口。 他目光不善地盯着许知意,似是想从她脸上看出惊惶不安。 可惜,让他失望了。 从始至终,许知意都神色淡淡,仿佛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与她不相关。 “许知意今日的事是你捣的鬼吧?” 秦淮生脑子飞快的转动,依然想不起自己是如何稀里糊涂与许云婉睡在了一张床榻上。 他虽心悦许云婉,私下里两人也常会腻歪,可从未做过出格之事。 今时不同往日,这里可是法华寺,在佛门重地,白日宣淫,是要被人指一辈子脊梁骨的! 弄不好,定安侯府的名声都要受影响,他的仕途也会受阻。 许知意没出声,倒是一旁的何清晨先跳起来了。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本姑娘瞧着秦小侯爷平日里装得人模人样的,没想到也能干出这么见不得人的事,还敢做不敢认,将这盆脏水倒在知意的头上。” 浮生也气乎乎的。 “都说捉贼拿脏,秦小侯爷可有证据证明这一切是我家大姑娘所为?” 身后不知哪位夫人小声嘟哝了一句。 “睡的是许家二姑娘,被捉奸在床却要污蔑大姑娘,秦小侯爷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 “你可小点声吧,京城谁不知秦小侯爷的母亲最难缠,无理还要闹三分!” “方才这二人滚在一起时,大姑娘人还在大雄宝殿,我们这么多人瞧见了,秦小侯爷红口白牙的就胡乱攀咬,啧啧。” 秦夫人的脸黑得如同万年锅底。 她不客气地将身边的几位夫人推搡到一边。 “你们知道什么,就在这胡乱栽赃我儿子!你们这样,我是可以报官抓你们的!” 孙夫人嗤笑一声,不屑的上下打量她一眼。 “好啊,不如本夫人现在就派人去报官?秦氏意下如何?” 秦夫人正准备破口大骂,回头见是丞相夫人,瞬间闭上嘴。 “见过丞相夫人!我只是一时着急,夫人您也有儿子,应当能理解我这做母亲的心吧?” 孙夫人道,“丞相府可教不出秦小侯爷这般的儿子!法华寺乃佛门净地,陛下和各宫娘娘每年也是要来上香的,他是怎么敢在佛祖面前做出此等事的?” 秦夫人讪讪,不敢与孙夫人正视。 “我儿只是一时糊涂,肯定是那许家二姑娘先勾引的,这么多年了,淮生在京城的名声可做不得假!” 何清晨扁扁嘴,“知人知面不知心呐!” 何陵景扯了她一把,“少说几句,你一个尚未出阁的姑娘,少掺和这些污糟事!” 何清晨不满地嘟哝两句,到底没敢与大哥顶嘴。 许知意往前走了两步,将何清晨挡在了身后。 “再别看了,会长针眼!” 何清晨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眼见众人都不再开口,吴嬷嬷上前一把揪住秦淮生的衣襟。 “秦小侯爷一张嘴就攀诬我家大姑娘,今儿这事你得诚心向她道歉!” 不给秦淮生开口的机会,吴嬷嬷不依不饶地继续道。 “大家都知道许大姑娘下月便要与安王完婚,如今也算皇家的准儿媳,秦小侯爷这是仗着祖辈封荫,不将陛下放在眼中?” 秦夫人闻言,如遭雷击。 “这位嬷嬷话可不敢乱说,淮生没这意思,就是一时口误!” 吴嬷嬷又用力将秦淮生往前扯了一段距离,这下屋里的情形便一览无余。 许云婉裹着被子缩在床尾,一室暧昧的味道,还有那被撕碎的粉色肚兜...... “啧啧,这秦小侯爷平时一副谦谦公子模样,私底下玩得这么刺激吗?” “人不可貌相,不得不说玩得真花,哈哈......” 秦淮生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嘴唇翕动了几下。 “本侯与婉儿早就有婚约,希望各位口下留德!这几日侯府就会择个吉日迎娶婉儿过门!” “不行!我不同意!” 秦夫人气红了眼,一巴掌抡在秦淮生的脸上。 对许云婉的不满达到了顶点。 “原本念在你们二人情投意合的份上,侯府便也不计较许二姑娘的庶出身份了,可她还没过门,就做出勾引男子之事,哪配做侯府的当家主母?” 秦淮生也急了。 “母亲这是何意?明明已经定下的事,您如今变卦,婉儿怎么办?” 秦夫人歇斯底里地吼道。 “自古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父亲早亡,我含辛茹苦将你拉扯大,你就是这么孝顺母亲的?” “许家二姑娘做不得侯府主母,但当个贵妾还是可以的,也算给许大人一个交代!” 秦淮生还欲说什么,就见母亲的眼泪哗哗的,大有一副你若不同意,我就将这淹了的架势。 他咬牙,“行,儿子全听母亲的!” 屋中的许云婉握紧拳,指甲深深嵌进皮肉里。 半天的功夫,她就从候府主母变成了贵妾,关键秦淮生竟是毫无担当,也不再为她多争取一下。 明明,今天被众人围观嘲笑的人该是许知意! 林姨娘安排的人没见到,她才进屋,就被秦淮生一把扯到了床上。 心里知道这样不对,可偏偏跟中了邪似的,就这么将清白给了秦淮生。 她恶狠狠地朝许知意的方向看去。 却发现许知意也正看着她,眼中满是戏谑和嘲讽。 林姨娘派翠屏出府给她的老相好乔羽送信,翠屏左思右想都觉得此事不妥。 她不敢告诉许怀安,便偷偷寻到了梧桐院。 而投诚吴嬷嬷,也是知道她是安王府的人,林府没人敢动她。 许知意看了信,又原封不动地让翠屏送给了乔羽。 乔家原本是个殷实之家,但乔羽不学无术,整日流连花街酒巷,又迷上了赌博,被从家谱中除名。 正是一筹莫展之际,收到了林姨娘的信和银票,乔羽一口应了下了她交代的事。 第45章 是本侯口不择言 乔羽在京城认识不少地痞流氓,没有正经营生,只要有钱拿,他们什么事都做。 林姨娘这些年在许府,日子过得也算滋润,私库里存了不少的银子。 她这回发了狠,咬牙拿出了八十两给了乔羽。 他们原打算毁了许知意的清白,让她与安王的婚事告吹,再在回城的路上造成马车失足跌下山崖的假象。 这样嫡出的位置就腾能出来,许云婉和许高远也能借此摆脱庶出的身份! 但林姨娘还是有所隐瞒的。 她没敢说许高远是乔羽的儿子。 乔羽这人贪得无厌,一旦被他缠上,她的好日子也就结束了。 最关键,许高远的身份绝不能曝光,否则他的前途就毁了。 许知意便将计就计。 前世,秦淮生初一十五雷打不动地陪秦夫人来法华寺上香,今天又有高僧诵经,他们肯定会来。 海青将提前藏在房里的男子绑了,又在与秦淮生擦肩而过时,悄无声息将指甲中的帐中香弹在了他身上。 至于许云婉,早在抢位置的时候,就中了药。 在大雄宝殿的丑态,只是许知意临时给她的一个小教训。 人声喧哗,吵得秦夫人脑袋嗡嗡响。 但仍是耐着性子对吴嬷嬷道,“还请嬷嬷高抬贵手,饶了淮生这一回,他真没有与安王作对的意思。” 吴嬷嬷鼻中冷哼。 “还请秦小侯爷向我家大姑娘道歉!就算你们说破天,今日这事也是秦小侯爷不对!” 众人纷纷指责,秦淮生忍住心中憋屈,小声开口。 “还请许大姑娘莫怪!是本侯口不择言,说错了话。” 许知意并不看他,而是对着吴嬷嬷吩咐。 “派人先将妹妹送回去,顺便也与父亲讲一讲今日发生的事,对了,婚事也该筹办起来了。” 似是想到了什么,她担忧地朝屋中张望一眼。 “唉,哪还有什么婚事,倒是我一时忘了,记得与林姨娘讲一声!” 吴嬷嬷忍笑,欠身,“大姑娘体恤二姑娘,真真是姊妹情深,老奴都记下了。” 何清晨拉着许知意的手。 “哎呀,渴死我了!知意你随我去丞相府的厢房休息会吧,这里太脏了!啧啧.....” 见大哥不悦的目光看过来,何清晨吐了吐舌头。 “好了好了,就这么决定了!大哥你别这么严肃,别吓到知意了!” 许知意也不扭捏,朝孙夫人俯了俯身。 “如此便打扰了!” 孙夫人倒是觉得有些新奇。 何清晨自幼身体不好,被全家人宠着长大,活泼好动,京城中同龄的姑娘一个也入不了她的眼。 而且她说话从不会拐弯抹角,不知得罪了多少世家贵女。 若不是有丞相府护着,这性子可是要吃大亏的。 孙夫人瞧着许知意这不卑不亢的沉稳样子,心中也生出几分赞赏。 她瞥一眼面无表情的何陵景,暗暗叹了口气。 可惜许知意已经被陛下赐婚给了安王,不然还真想让她当自己的儿媳。 丞相府在法华寺是有自己院子的,虽不大,环境却也清幽。 几人落座,说了会话,就有小沙弥提着素斋过来了。 清炒笋干、红烧豆腐、素三丝......还有盅杂菌汤,配上法华寺的豆子饭,令人食指大动。 何清晨吃得头也不抬,“知意快动筷子啊!我家厨子的江南菜可是一绝,你到时可要多吃些。” 因是在寺中,条件有限,便也不讲究男女大防。 何陵景却还是坐在了许知意的对面,刻意拉开了距离。 他瞥一眼何清晨,眉头微蹙。 “食不言,寝不语!” 何清晨撇嘴,“知意别理他,我哥哥一贯如此克板!” 训是训,何陵景却是将温度正好的汤推到了何清晨手边。 “细嚼慢咽,别噎着了。” 许知意好羡慕他们兄妹二人的感情,嘴上嫌弃着,却是不停给何清晨夹着她喜欢吃的菜。 何清晨捂住碗,“大哥,我的碗都快要装不下了!” 说着,将碟子里的菜分了一半给许知意。 “这些我都没碰过,你别嫌弃,快多吃些,知意你也太瘦了。” 她苦恼地捏一把自己的脸蛋。 “我的脸都可以与十五圆月一较高下了!唉,真羡慕你这样的鹅蛋脸呀!” 边说,边又扒拉两口饭。 许知意已经放下了筷子,轻轻对着孙夫人说了声。 “我吃饱了,夫人慢用。” 浮生赶忙替她倒了盏茶。 “大姑娘口渴了吧?” 孙夫人吃饭的动作猛地顿住,筷子也不可控地自手中滑落,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何清晨与何陵景几乎是同时站起身,神色紧张。 “母亲,可是头又开始痛了?” 孙夫人微微点了点头,只这一个小动作,眼中就已泛起泪光。 疼痛自眉心一直蔓延至后脑,她忍不住闷哼一声,眩晕感令得她将才吃下的食物全部吐了出来。 何清晨歉疚地看一眼许知意。 “抱歉,母亲这头疾发作得愈加频繁了。” 许知意打断她,“没事的,夫人常用的药可有带在身上?” 这回是何陵景接了话。 “太医院开的左不过是天麻一类的,我瞧着没多大作用。” 许知意斟酌着开口。 “可让夫人这么疼着也不是个办法,就算现在回城也要一两个时辰。” “不知可否让我试一下?” 见何陵景看过来,她又忙道。 “我只是略通医术,若是信不过就算了,还是赶紧找找寺中可有通医理之人。” 何清晨一边替母亲按揉着太阳穴,一边急切地道。 “大哥让她试一下吧!她只是牵了我的手,就说我有先天不足之症。” 在何清晨期盼的目光中,何陵景终是点了点头。 “好,那就麻烦许大姑娘了。” 用力按压枕骨穴,依次是眉心穴,头额前穴。 在最短的时间里,能很大程度缓解孙夫人眩晕呕吐的症状。 “孙夫人,您有没有觉得舒服一些?我想替您施针,就是不知您是否信得过小女?” 孙夫人紧闭的双眼终于睁开,声音略有沙哑。 “是舒服些,平时怎么都得疼一两个时辰,服了药也只是略有缓解。” 她扶着何清晨的手缓缓站起来。 “进来吧,我信你!” 第46章 婉儿别怕,是本侯! 许云婉被吴嬷嬷安排的人强行塞进马车。 路上还发生了个小意外,好好的车轮子突然间飞了出去,顺带着将许云婉给甩了出来。 马匹受惊,一下跑没影了。 车夫是林姨娘安排的人,此刻摔得只剩半口气。 许云婉脚踝扭了,脸也擦伤了好几处,她深吸一口气,觉得肋骨隐隐作疼,也没放在心上。 他们离法华寺已经很远了,可离京城尚有一段距离。 进退不得,天也渐渐黑下来。 许云婉一瘸一拐地躲到大树后,祈求能遇上个熟人的马车,好歹带她安全回到许府。 此刻她也顾不上车夫的死活了,眼睛紧紧盯着法华寺的方向。 不知哪里出了纰漏,算计许知意不成,倒将自己给折了进去。 她在心中不停咒骂,“许知意你这贱人,我一定要弄死你!” 远处传来马蹄声,越来越近。 许云婉也顾不得形象了,朝着马车的方向大声喊。 “救命啊!我是许府二姑娘!” 车夫喝停了马,朝着车厢里说了一声。 “夫人,前面拦路的好像是许家二姑娘,看样子是受伤了。” 有人从车上跳下来,脚步急切地跑到许云婉身边,一把就将她抱到怀里。 “婉儿别怕,是本侯!” 许云婉惊魂未定,乍听到秦淮生的声音,愣了一下,旋即嚎啕大哭。 “淮生哥哥,婉儿好害怕,我还以为今夜得死在这了,呜呜。” 车内传来秦夫人不耐烦的声音。 “嚎丧呢?还回不回府了?赶紧上车,让人瞧见,又少不得说些个闲言碎语!” 许云婉泪眼迷蒙地看着秦淮生,只敢低声啜泣。 秦淮生长叹口气,凑到她耳畔低语。 “婉儿别怕,母亲还在气头上,咱们就先依她的意思,反正本侯只爱你一人,断不会让别的女子当正妻。” 许云婉闻言,满心的愤懑顿时烟消云散。 她不该妄自菲薄的,淮生哥哥的心中从始至终就只她一人! 她坚信这一点! “淮生哥哥,只要能嫁给你,婉儿就不委屈,反正婉儿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从不是贪恋侯府主母的位置。” 秦淮生最喜欢她这小意温柔的体贴模样,可脑海中却不自觉的浮现出许知意那清冷迭丽的面庞。 他觉得这一切都是因为他要娶许云婉,而许知意嫉妒心作祟,这才策划了今日的这场闹剧。 想到这,他颇有些得意。 许知意啊许知意!现在才发现本侯的好,是不是有些晚了?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本侯断不会再接受你这种水性杨花的女子! “淮生哥哥,咱们快上马车吧,婉儿好疼啊!” 秦淮生这才收回思绪,怜惜地看了许云婉一眼。 “一会回城,本侯先带你去医馆,你忍着些。” 许云婉轻轻应一声,整个人几乎全部窝在秦淮生的怀里。 秦夫人火冒三丈,“到底是妾室养大的,就是上不得台面。” 婆子劝了她一句,“夫人您别上火,贵妾叫着好听,说到底还不就是个妾,到时入了侯府还不是任您拿捏?” 秦夫人虽还是心中不快,但又觉得婆子说得对。 看在许云婉丰厚嫁妆的份上,只得暂时忍耐住脾气。 秦夫人阖眼假寐,一路无话。 马车入城,已是戌时。 秦夫人见秦淮生执意要带许云婉去医馆,索性将二人直接扔在路上。 公共场合,二人身份尴尬,秦淮生也不好再抱着许云婉。 等走到医馆门口,许云婉已是疼得浑身是汗,脚踝红肿。 郎中看过后说许云婉这脚倒没多严重,可,脸颊上的擦伤恐会留疤。 许云婉一直自诩容貌秀美,听到郎中这么说,瞬间哭到难以自抑。 郎中最烦这种哭哭啼啼的,就好像是死了亲爹,晦气。 收了秦淮生的银子,嘭地将门关上。 雇了辆马车,一路上许云婉的泪就跟决堤的洪水似的,秦淮生只觉得心烦意乱。 一改往日温柔,只冷眼看着她。 他想今日的事要是换作许知意,肯定不会如此哭闹,一点也不顾及旁人的心情。 这会又累又饿,秦淮生一点也没要哄许云婉的意思。 她哭了好一会,才抬起红肿的眸子,可怜兮兮地道。 “淮生哥哥是觉得婉儿太烦了吗?可郎中说婉儿的脸可能会留疤,婉儿只是一时接受不了。” 秦淮生索性偏头看向车外。 “本侯下次进宫时,会替你讨一瓶玉颜膏。” 许云婉满眼惊喜,抓着秦淮生的手。 “是各宫娘娘用的那种吗?听说不止可以祛疤,还可养颜美白,淮生哥哥你可真有本事!” 秦淮生被哄得心花怒放。 “婉儿快别哭了,有本侯在,一切都不必担心!” 许云婉乖巧地依偎在秦淮生怀中,心中却在盘算着嫁入定安侯府,该如何对付秦夫人。 许府大门紧闭,许云婉敲了许久,管家才匆匆来开了门。 “二姑娘您怎么才回来?老爷收到您出事的消息,急得晕了过去,林姨娘也来问过好几次了。” 秦淮生的马车却是扬长而去。 他实在疲于应付许府的破事,这一天过得实在太闹心,他现在只想回去好好睡一觉。 许云婉见秦淮生毫不犹豫地走了,眼中涌起失望。 世间男子果真都一样,得到了便不再珍惜! 她有些后悔自己今日的举动,的确太过孟浪,无端让秦淮生轻视几分。 事已至此,多思无益。 许云婉咬咬牙,拎着裙摆入了府。 许怀安已经醒了,端坐在正厅中暗自生气。 迎面遇上许高远,他指着许云婉的鼻子叫骂。 “哟,还知道回家?妹妹如今可是出息了,跑到法华寺丢人现眼!就这么迫不及待地对秦淮生投怀送抱,这下好了,正妻变贵妾!” 许云婉气得浑身颤抖。 “哥哥,你怎么能这么说婉儿?咱们才是亲兄妹啊!不管外人如何诋毁我,你也该向着我才是!” 许高远重重哼一声。 “正因为是亲兄妹,我才更觉丢人!诋毁?哈哈,笑死人了,你与秦淮生做下的丑事在京城都已经传开了!” 第47章 什么因种什么果 大部分的香客陆续离开,法华寺一下变得安静下来。 偶能听见木鱼之声,再有就是雨落在竹叶上的沙沙声。 孙夫人已经睡了整整两个时辰,其间一次也没惊醒过。 许知意坐于轩窗边打盹,施针耗费体力,她只觉得周身酸疼。 何陵景进来过几次,见母亲睡得沉,安静地退了出去。 何清晨握着母亲的手,趴在床边也睡着了。 母亲犯头疾,许久没睡过这么安稳的觉了。 一室静谧。 “大姑娘,您醒醒!主子发病了,您快随属下去看看吧。” 松蓝焦急地在院外踱步。 今日是十五,祁西洲本就不该出府的,谁知为了许大姑娘竟是破了例。 陈府医虽也跟了来,但之前的法子已经毫无用处。 许知意猛地惊醒,双眼还有些迷离。 “王爷也在法华寺?” 松蓝搓着手,急出一脑门的汗。 “王爷怕您有危险,昨日就到了寺里。” 许知意揉一把脸,“带路!给我说说你家王爷现在有何症状?” 等到了祁西洲所居的厢房时,许知意已是心中有数。 废话不多说,夺过陈府医手中的银针。 依次在巨阙穴、气海穴、关元穴等处落针。 “您老瞧仔细了,下回就照这顺序施针!那个谁,你去烧沐浴用的热水,速度要快!” “大姑娘,属下叫松蓝。” 许知意不在意地摆摆手,“快点!” 她又问陈府医,“您老有没有带草药?” 随着许知意一一报出药名,陈府医的脸也一点点垮下去。 “许大姑娘,当归、山参这些常用的老夫随身带着的,只是那银果和雪莲子怕是太医院都没有!” 这药方许知意是在母亲留下的医书里看到的,祁西洲的身体每况愈下,只能先试试。 她不自觉的转动手中佛珠,眉心微蹙。 “等会先别急,我记得在哪闻见过这味道,否则也不会报出这药名了。” 墙边立着只古朴的铜炉,檀香袅袅。 “虚空大师的身上除了酒气还有银果的味道!若非经常接触,也不可能沾染上。” 松蓝才烧好热水,就见到许知意脚步匆匆地出来。 “那个谁,你跟我走。” 松蓝,“......” 所以刚才自报姓名,根本无人在意! 虚空大师还没睡,正在禅房中闭目养神,木鱼敲得有气无力。 门猛地被人推开,雨后的微风带来一丝清凉。 “虚空大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因果借来一用!” 虚空只觉莫名其妙,依旧敲打手中木鱼。 许知意冷笑一声,一把夺过他手中的木鱼,就势要往窗外扔。 “哎,施主有话好好说!老衲耳背,方才没听清施主说了什么!别扔,别扔!” 许知意高举着木鱼,似笑非笑睇着虚空。 “借银果一用!不知大师可有听过一句话,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坐!” “我觉得这比喻很是恰当,虚空大师觉得呢?” 虚空嘴角抽了抽,颤抖着手指了指许知意。 “你威胁老衲?” 许知意诚实地点头,“对!” 旋即摊开手,“还请虚空大师发发慈悲,若他死了,您便再也喝不上梨花白了!” 虚空瞪一眼松蓝,“你告诉她的?” 松蓝站在门边,眼观鼻,鼻观心! 虚空冷哼一声,“人家有借有还,你这借怕就是肉包子打狗.....” “大师,门还开着。” 恰有小沙弥路过,“虚空大师,您怎么还没休息?可要喝点茶水?” 虚空吓出一脑门的汗,手伸进摆放经书的架子里。 “拿去!老衲前世可能是欠了你们的!” 见许知意转身就走,他又气乎乎地说了一句。 “你和他说,大殿里的佛像全该塑金身了!” 空无一人,他的木鱼被随意丢在地上。 “唉,什么因种什么果!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是什么样的羁绊,才让前世本无缘的两人再续前缘,也或者是孽缘。 一个是征战沙场,满身杀戮之人;一个是死不瞑目,满心仇恨之人! “罢了罢了,一切皆是天意!” 松蓝见许知意朝着相反的方向而去,着急的问了句。 “许大姑娘咱们不回王爷那里吗?” “差一味雪莲子,我恰好知道谁随身带着!” 雪莲子极为难寻,只因此物绝少开花,即使开花,也会在一个时辰内花凋子熟,十二时辰若不摘取,莲子就会落入冰雪中,故非有机遇者不可得之! 可,何陵景的衣衫上染着雪莲子的清幽淡香。 为了孙夫人这头疾,丞相府也是极为上心了! 何陵景担心母亲的病,也不敢睡得太沉,听见动静,猛地睁开眼。 许知意干脆地说出来意,“抱歉,打扰到何公子休息了,只是人命关天,还请您出手相助。” 何陵景皱眉,“许大姑娘救了我母亲,丞相府理当感谢,只是不知我手中有何物是您需要的?” “雪莲子,两颗就好。” 何陵景的手不自觉地摸上腰间的香囊。 “容何某问一句,许大姑娘是如何得知我有雪莲子的?” 许知意轻叹口气,无奈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我的嗅觉异于常人!何公子身上有雪莲子的香气。” 一共六颗莲子,何陵景毫不犹豫地给了许知意两颗,甚至都没问她要救谁的命! 混迹朝堂多年,他深谙明哲保身之道! 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 否则他也不会年纪轻轻就坐上户部侍郎的位置,不仅仅是倚仗丞相的权力,最主要是他够聪明。 丞相府如今本就如烈火烹油,行错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他死不要紧,可丞相府上下几十口性命都担在他们的肩上,一刻也不敢松懈。 另一边,陈府医不停的来回踱步。 王爷这一次毒发,比先前几年的情况都要糟糕,如果没有许知意,他真不敢接着往下想。 药罐发出咕噜噜的响声。 大约过了两盏茶的时间,她才站起身。 “好了,将这药汁倒进浴桶里!” 陈府医不解,“这么珍贵的药材不是用来喝的?只泡泡就行?” 许知意反问,“不然呢?何况这两味药药性猛烈,就安王如今的身子根本承受不住!” 第48章 所以,你是想让本王争那位置 子时一刻,在换了第六次热水时,祁西洲终于睁开了眼睛。 麦色的皮肤被烫得有些发红,眉头微皱,唇无血色。 许知意百无聊赖地趴在浴桶边沿,纤细的手指这里戳戳,那里捅捅。 祁西洲低咳了一声,声音中是浓浓的疲惫。 “你在做什么?” 大概是水真的太热了,她的几缕乌发粘在白皙的脖颈上,脸颊也泛着淡淡的红。 隔着氤氲水汽,美得似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或者说,她明明近在咫尺,却又似隔着千山万水。 祁西洲又问了一遍。 “是你救了本王?” 许知意轻轻嗯了一声,手指抚上他肩膀处的疤痕。 “当时,一定很痛吧?” 祁西洲觉得被她摸过的地方酥酥麻麻的,脸也腾得烧起来了。 她沾着水汽的睫毛轻轻闪了闪,语气轻柔。 “也不知我那时有没有留下疤痕?肯定也是很疼的,可惜不得而知了。” 祁西洲不解,却见她的手掌重重拍在他坚实的胸膛上。 “王爷是自己起来?还是要我替您更衣?” 祁西洲,“......本王......自己可以。” 陈府医趴在桌上小憩,心里暗骂祁西洲不解风情,这么好的机会就白白错过了。 见许知意依旧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祁西洲莫名有些羞窘。 “你......要一直这么看着本王?” 许知意的目光平静,甚至难得俏皮地歪了歪头。 “不然呢?我作为王爷的主治大夫,自然要看看效果啊!” 祁西洲,“......可是......” “没有可是,再说王爷身上的哪一处我没看过?不过王爷放心,您的秘密我是绝对不会说出去的,何况保护病患的隐私,是每位医者应当遵从的原则。” 见祁西洲目光不善,她若无其事地偏头。 “陈府医您说是吧?” 陈府医,“?” 要人命的问题,为什么要问他? 他今年虽然年纪不算小了,可还没活够啊! 都还没娶妻生子,要是被安王一巴掌拍死了,到了阴间,岂不成了处男鬼? 也太羞涩了! 咦,不对,好像想得太远了。 陈府医打定装睡,还发出了轻微的呼噜声。 厢房里的气氛一时诡异的安静。 当然,也可能只有祁西洲一人觉得尴尬。 许知意站着,神色清冷,一语不发地俯视着他。 她今日穿一袭碧色罗裙,三千青丝随意散在腰间,清纯中又透着几分妩媚。 祁西洲垂下眸,不敢再看,心跳如擂鼓。 许知意的手拢了拢散下的乌发,见到祁西洲近乎羞涩的神情,没忍住,轻笑一声。 “不逗你了,再不起来水都要冷了!” 她转身,背对着他。 祁西洲眉头轻拧,揉了揉胸口的位置,墨眸深沉如潭。 他好像......有点喜欢她! 当然,也只是一丁点! 法华寺的天亮得格外早些,外面传来小沙弥沙沙的扫地声。 早起的雀叽叽喳喳,旋即呼啦一声冲上蓝天。 细雨如丝,潮气夹杂着闷热,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祁西洲在无白的帮助下躺在了床榻上。 许知意站去廊下,伸手接住雨滴,等掌心聚不下时,倒掉,再接,乐此不疲。 一夜未阖眼,她的气色不是很好,落在小院中的目光冰冷森然。 这个夏天,雨水似乎格外的多。 前世,也是盛夏,雨水泛滥,导致许多地方山洪暴发,河堤冲垮,良田被毁。 数以万计的百姓流离失所,不过半月,京城涌进了大量难民。 朝廷虽及时开了粥棚,却是杯水车薪。 天灾之后,最让人恐怖的是疫病,它的传播速度很快,也没特效治疗的药物! 至于后续京城到底变成什么模样,她死了,自然也不得而知。 许知意浑身都在抖,袖中的手紧握成拳。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往复几次,才回头看向祁西洲。 “王爷,我知您并非池中物,明知有人下毒,您仍是故作不知,为的可是十万安阳军的性命?” 祁西洲眉目微敛,示意一旁的无白给她送了件披风。 久到许知意以为祁西洲不会开口了,他才淡淡嗯了一声。 她想,他大抵还不是很信任自己。 也是,他们之间的婚姻也是她算计得来的,当时只为了脱身,却从未考虑过祁西洲的感受。 许知意攥了攥手指,却是话题一转说起了别的。 “昨天我替丞相夫人治疗了头疾,可那病说到底是忧思过度所致,并非一朝一夕就能除根。” 祁西洲认真的听着,却见她毫无顾忌的坐在石阶上,两条腿晃啊晃的。 “所以你与本王说这个是何意?” 裙摆已经沾染了些雨水,她却毫不在意,眸子平静。 “医者想与人结善缘是很容易的事,我日后既要嫁入王府,自然与王爷同气连枝。” 明明没说什么,但又胜过千言万语。 所以这番话是说他可以利用她,结识朝廷重臣,即使他称病不出,依旧能做到成竹在胸。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只要您死了,十万安阳军就是别人的囊中之物,除非自身足够强大,强大到别人不敢觊觎,安阳军才能真正的安全。“ 祁西洲望一眼屋外阴沉的天。 “所以你是想让本王争那位置?” 此言一出,陈府医和无白的神色变了变。 无白提醒道,“主子,这话可不敢随意说。” 祁西洲摆摆手,“无妨,都是自己人。” “嗯,只有您登得足够高,将权力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才能护住您想护的人。” 许知意坦言,也是试探一下祁西洲的想法。 如果祁西洲真的一蹶不振,至此消沉下去,那她只能另辟蹊径去报仇。 定安侯府是百年世家,爵位世代相传,势力盘根错节。 大厦倾塌绝非一朝一夕的事。 许云婉那没脑子的蠢货,嫁进侯府,也顶多能膈应一下秦夫人,搅得府中不太平,掀不起多大风浪。 许知意要的从来都不是定安侯府鸡飞狗跳,她要秦淮生失去世袭的爵位,断了他的仕途! 最好,定安侯府能从京城彻底消失! 生不如死才是对秦淮生最好的惩罚! 第49章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前世,秦淮生不管出席任何宴席都不会带她,对外声称许知意身有旧疾,不宜出门。 是以,她从未有机会结识各世家的夫人。 如同井底蛙,只能看得到头顶四方的天。 许知意垂眸,隐住眸中寒芒。 “本王如果依你所愿坐上那位置,到时你可愿入宫为后?” 许知意毫不迟疑地摇头,笑着扭头看向祁西洲。 “王爷说笑了,我只是助您登上高位,却是不会入宫的,王爷别忘了我们的三年之约!” 她起身,拎起裙摆抖了抖。 “后日我会再去王府替您施针,随着毒素慢慢排出,这过程会很痛苦,王爷要有心理准备。” 她又朝陈府医看一眼。 “我交代您寻的药材,抓紧时间派人去找,只是为了你家王爷,最好不要大张旗鼓。” “毕竟想让安王死的人很多!” 祁西洲没再开口,只目送她离开,才轻轻叹了口气。 “聪明的女子过得会很辛苦。” 陈府医朝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 “若许大姑娘是个蠢的,怕是也入不了王爷的眼!” 祁西洲翻了个身,没理他的揶揄。 “无白,半个时辰后叫醒本王。” 折腾了一夜,他很疲倦,闭上双眼,可许知意的一颦一笑却是挥之不去。 何清晨已经起来了,正揉着发酸的脖颈,见到许知意,如同一只蝴蝶般朝她飞扑过来。 “知意,母亲一夜安睡,方才说饿了,竟是比平常多吃了半碗粥。” 许知意替她按揉着脖颈上的穴位。 只听何清晨夸张地嘶了一声,旋即转动几下脖颈。 “哇,好神奇,我的脖子竟然不疼了,知意你也太厉害了!” 何陵景自孙夫人的屋中走出来,瞥了何清晨一眼,嗓音如玉珠落盘。 “许大姑娘先进屋用早饭,母亲有话要与你讲。” 许知意颔首,宠溺得揉一把何清晨的脑袋。 “清晨用过早饭了吗?” 何清晨乖乖地又往前凑了凑,圆圆的眼睛巴巴望着她。 许知意失笑,只得又多揉了她几下。 “我一早就吃过了,你赶紧进屋,我就不进去打扰你和母亲讲话了。” 何陵景虽神色淡淡,心中却感慨万千。 何清晨被家里宠坏了,极少见到她如此乖巧温顺的一面。 该怎么形容她刚才的表现呢? 哦,像只被人驯服的波斯猫! 何清晨与丫鬟跑开了,她要趁着还没离开,采摘些合欢花。 编个花环,许知意应该是喜欢的吧? 何陵景负手立于院中,微风吹起他月白的衣摆,面如冠玉,气质清冷。 周身透着世家贵公子的矜贵。 他垂眸,无视漫天细雨,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许知意已是用了半碗粥,并一只素包,接过嬷嬷递来的湿帕子仔细擦了擦。 看向孙夫人,却发现她也一直盯着她。 “夫人可是有话想问?” 孙夫人轻轻点了点头,气色倒比昨日好了许多。 “我也叫你一声知意可好?” 见许知意笑着点头,她又继续道。 “知意,医术于你可不只是皮毛吧?我患头疾也有两三年光景了,太医院的太医也替我针灸过,但都达不到你这效果,最多维持两个时辰。” 许知意没否认,依旧安静聆听。 她知道,孙夫人真正想说的不是这些。 孙夫人端起茶抿了一口,斟酌着又道。 “知意,不知我这毛病能不能根除?实在太难受,也连累得他们不得安生。” 她朝一旁的嬷嬷挥挥手。 嬷嬷极有眼力地摒退了屋中所有下人,自己也退出去,守在廊下。 “不怕你笑话,因着这头疾,我与丞相分屋而居,虽知他为人正直,但......就怕有人趁虚而入,到时要是我不答应,便会落下个善妒的名声。” 许知意见她拧起眉头,这才起身走到她身边。 伸手,温柔抚平她皱紧的眉心。 “夫人,有些事强求不得,缘分到时,自然会如您所愿!您这病的起因就是忧思过度,就如琴弦,绷得太紧会断。” 孙夫人极享受她的按揉,酸疼过后,是难得的松快。 “常言道,儿孙自有儿孙福,想得多,遇见的事也多,不如顺其自然,至于您这头疾,我有九分把握可医治好。” 她顿了顿。 “只是希望夫人能暂时替我保密,至少在我嫁给安王前,我不希望别人知道我精通医术。” 孙夫人有些诧异。 “为何?” 许知意苦笑一声,换了个穴位继续替孙夫人按摩。 “许府的事您应该多少也是听说过的,我虽占了个嫡出身份,却终究不受待见,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孙夫人其实并不太关心这些八卦,但赴宴时各府夫人议论时,也多少听了一些。 京中几乎无人见过许家这位大姑娘,倒是那庶出的许云婉,逢宴必到,大出风头。 学了几首酸诗,便觉得自己才学斐然,琴也弹得差强人意。 孙夫人心里是很讨厌许云婉的,觉得她哗众取宠,不知礼数。 倒是眼前的许知意更合她眼缘。 在得知他们身份时,她表现得不卑不亢,始终平和淡然。 加之虚空大师乃是得道高僧,也能将浸染香火的佛珠赠予许知意。 不得不让孙夫人对她另眼相看。 虚空尚觉有缘之人,定也是心存善念之人! 二人各怀心思,屋中一时静的可闻针落。 许久,才听孙夫人幽幽叹了一声。 “知意,我明白你话中的意思了,她多年无子,确实是我的一块心病,不过你说得对,儿孙自有儿孙福。” 许知意在她身侧坐下,将杯中凉了茶倒掉,又重新替她换了热的。 “夫人若是还放心不下,下回我替您施针时,也可替她把个脉,无事自然最好,若有问题,趁她年轻,也可及时调理。” 孙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 “知意有心了!” 许知意重新替孙夫人把过脉,笑盈盈地道。 “夫人可是最喜花香?可甜腻的香气其实不适合浅眠之人,我闲暇时也喜调制些香料,过几日我送些给您,可好?” 孙夫人自然喜不自胜! 第50章 你可有心悦之人? 一个时辰左右,雨停。 果如许知意所料,许府并未再派马车来法华寺接她。 吴嬷嬷原本是要返回的,但拗不过许知意,便去了城外庄子上看女儿。 吴嬷嬷的女儿识得一些字,许知意与其交谈时,发现她于记账上极有天份。 于是,她让海青寻了京城有名的账房先生来教秋儿。 许知意手头银子并不宽裕。 海青本着能省就省点的原则,正大光明将负责安王庄子的账房先生抢过来了。 反正,等二人成亲之后,也不分你的我的了! 吴嬷嬷见秋儿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发自内心地感激许知意,暗下决心,定要竭尽所能护她一世周全! 何清晨已经随母亲上了马车,见许知意领着浮生站在原地。 “知意,许府的马车没回来接你?” 许知意摇头,“许是妹妹回去之后忘记交代车夫了。” 何清晨哼一声,“才怪,我看她就是故意的,要不,你来我们的马车上吧?反正都是要回京。” 孙夫人适时开口,“上来吧,咱们正好说说话。” 许知意欠了欠身,“那就多谢夫人和清晨了!” 丞相府的马车很大,浮生却不肯进来,与孙夫人身边的嬷嬷并排坐在车辕上。 车中有香炉,却没燃。 “我从年轻时就偏爱花香,只是你说这个于我的身体没好处,今日便没燃。” 许知意就喜欢听话的病患,这样治疗起来事半功倍。 她朝车外的浮生说了声,“浮生,香囊给我。” 素色的香囊打开,取出一小段香。 “我睡眠也不好,可寻常的安神香有股苦药味,我便又添了些别的,夫人闻闻看。” 香气袅袅,初闻有点檀香味,极淡,然后是梨香,再来,就闻不出来了。 清冷的调调,像极了制香的人。 孙夫人闭着眼,不知过了多久,竟是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何清晨与许知意相视一笑,说话的声音也不觉小了下来。 大部分的香客昨日已经回城,故而今天路程很顺。 嬷嬷见自家夫人睡着了,低声吩咐赶车的小厮。 “走慢些,夫人睡着了,左右回去也无事。” 偶有微风,掀开车帘一角。 何清晨倚在许知意的肩头也睡着了,手还紧紧牵着她的手,生怕松开她就会跑了似的。 许知意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常言道,宁拆一座庙,莫毁一桩婚! 可,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么可爱灵动的何清晨坠入深渊。 这一场相遇是有预谋的,许知意是带着私心的。 何丞相的权势,说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毫不夸张! 仅凭祁西洲的势力,想要摧垮定安侯府有些勉强,但若有丞相府的助力,就会容易许多。 上一世与何清晨毫无交集也就罢了,重活一次,她明知结局,就无法袖手旁观。 马车颠簸了一下,何清晨睁了睁眼,脸蛋在许知意的肩上蹭了蹭。 “要吃饭了吗?” 许知意失笑,伸手刮刮她的鼻尖。 “小馋猫,才用过早饭,这就饿了?” 何清晨点点头,“嗯,有点。” 许知意捻起块点心放在她嘴边。 “先垫垫肚子,约莫半个时辰就到京城了。” 何清晨就着她的手吃完了点心,末了还揉了揉肚子。 “还是饿,嘻嘻。” 许知意看了眼对面沉沉睡着的孙夫人,终是开口问了句。 “清晨,你可有心悦之人?” 何清晨一滞,猛地坐直。 “暂时还没有,为何突然问这个了?我还没及笄呢.....” 她的脸颊红得似天边晚霞,长睫微闪,羞涩地绞着衣角。 “就是随口一问,只是清晨,日后你如果有了心上人,能不能与我分享小秘密?” 何清晨的脸更红了,吱唔着道。 “也不算没有,只是年龄尚小,考虑这个好像太早了?” 许知意放在膝上的手猛的攥紧,脱口道。 “可是兵部尚书家的公子?” 何清晨难以置信的看向她,都忘了害羞。 “知意你怎么知道的?这事连我母亲都不清楚呢!” 孙夫人眼皮轻颤了颤,但没睁开,竖起耳朵听她们说话。 “哪家公子都行,唯他不行!” 这是许知意重生以来,第一次失态。 偏偏这人还是昨日才刚相识的丞相之女! 或许是她的语气太过急切和焦灼,孙夫人也不由得睁开了眼。 “为何他不行?知意可是知道些什么?其实如果说起来,尚书府与丞相府结亲倒是门当户对。” 孙夫人是在阐述事实,并没因许知意刚才的态度而大发雷霆。 许知意下意识地攥紧手指,掌心也出了层薄汗。 车内很快安静下来。 孙夫人也没再继续追问。 眼见快要入城,许知意下定决心般说了一句。 “我不会害清晨,夫人若信我,便在她及笄之后重觅良婿。” 言尽于此。 行路难,不在水,不在山,只在人情反覆间。 要是何清晨能听进今日的劝告,便可一生顺遂,反之,任谁也无能为力。 孙夫人看向许知意,却见她已恢复初见时淡漠疏离的模样,仿佛方才那般激动急切的人不是她一般。 许知意微垂眸,隐下所有纷乱的情绪。 她自己还有一大堆尚未理清的破事,哪有功夫管别人的闲事。 不如,就按照一开始计划的那样,她医治好孙夫人的头疾,丞相府成为她背后的助力。 互相利用,何乐而不为? 何清晨一脸懵懂,看看孙夫人,又看看许知意。 “知意,我其实并没那么喜欢他,既然你这么说了,我就听!” 她歪头打量许知意,又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晃几下。 “知意,我全听你的,后日可一定要来丞相府好不好?” 她的一双眼澄澈如山涧清泉。 许知意终是不忍心,点了点头,伸手掐一把她肉嘟嘟的脸蛋。 “好,我一定到!” 孙夫人笑眯眯地看着她们俩,心中涌起阵阵暖意。 这事情换成京中任何府中的一位贵女,都绝不可能坦言。 即使知道些什么,也会因为忌惮丞相府的势力,担心他们报复,而选择闭口不言。 第51章 你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 孙夫人坚持先将许知意送回家,她推脱不掉,便乖乖应了。 马车停稳,许知意扶着浮生的手下来,刚站稳,许怀安一个巴掌就抡了过来。 许知意不闪不避。 “啪——” 结结实实挨了这一巴掌。 许怀安气怒交加,甚至都没来得及看一眼那是谁家的马车。 许知意的嘴角微翘,冲着许怀安挑衅地扬了扬眉。 浮生见状,连忙扑过去抱住许怀安的腿,声泪俱下。 “还请老爷饶大姑娘一命!不管大姑娘做错了什么,老爷能不能容她进了府再教训?” 许怀安气结,一脚踢开浮生。 “滚开!我教训女儿还用分场合?这种胳膊肘向外拐的女儿要来有何用?不如打死清净!” 孙夫人的声音适时从车厢内传出来。 “许大人好大的口气,官威竟是全撒在了家人身上!” 何清晨不管不顾的跳下来,心疼的一下下抚摸许知意的脸颊。 她指着许怀安,“我只道父亲严苛,却不曾想这世上还有不配为人父的人!不问青红皂白的肆意折辱自家女儿,何况她可是未来的安王妃,你这是打她,还是在发泄对安王的不满?” 祁西洲的马车也在此时到了许府门前,与丞相府的并列停在了一起。 无白掀开车帘一角,祁西洲阴沉着脸,声音冷冽,裹挟着汹涌的怒意。 “本王若不来,都不知未来王妃在家中是这般待遇,许大人真是好威风啊!” 许怀安吓的扑通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臣见过安王,见过丞相夫人!” 他暗暗抹一把额上吓出的汗,替自己辩解。 “臣只是太过生气,婉儿昨日满身是伤地被送回来,知意身为长姐,却丝毫不关心自家姐妹,如此不知礼数,日后嫁进王府,岂不是会令王爷蒙羞?臣也是为了王爷着想......” “呵,本官倒不知许大人如此能言善辩,只当个七品的官倒是可惜了你这口才,不如本官在陛下面前替你美言几句?” 声音冷,人更冷。 何陵景自上而下睥睨着他,目光无悲无喜,却自带高位者的威压,令人不寒而栗! 祁西洲淡淡瞥了何陵景一眼,朝许知意招招手。 “知意来本王这!” 许知意垂着眸,隐住满眼笑意,乖乖走到祁西洲的马车边。 “王爷您怎么来了?” 祁西洲伸出手,却在离她的脸还有一寸的位置停下了。 “疼吗?” 许知意摇头,“不疼,习惯了。” 祁西洲朝陈府医伸出手,“拿过来!” 陈府医一脸心疼,不情不愿地将一只精致玉瓶递过来。 “老夫只剩下这一瓶了......唉......” “王爷这是何物?” 祁西洲淡淡道,“据说祛疤效果极佳,你试试。” 许知意微滞,旋即朝祁西洲粲然一笑,这一笑如同冰雪消融,春花初绽。 祁西洲的心跳莫名就漏了一拍。 陈府医嘟嘟囔囔,没好气地道。 “这可是老夫的独家配方,比宫里的那玉露膏的效果还要好上百倍!哼,便宜你了!” 许知意不知打哪取出方丝帕,上方绣着并蒂莲。 “来而不往非礼也,不知陈府医觉得这诚意可够?” 陈府医一张老脸瞬间如同煮熟的虾子,耳朵根也烫的厉害。 他颤抖的指着许知意,你你你了半晌,才憋出一句。 “你天生就是来克老夫的!” 他一把夺过丝帕,胡乱塞进怀里,还轻轻拍了拍。 祁西洲扫一眼,“情人送的?” 陈府医,“......” 索性闭上眼,气乎乎地将头扭去一边。 结果平常寡言少语的祁西洲,今日却像吃错了药似的,又追问了一句。 “您这么大岁数了,人家能瞧得上吗?当然了,若是恰巧那姑娘眼瞎,王府愿备厚礼,替您上门求娶!” 陈府医只觉气血上涌,险些没喷出口老血! “老夫今年不过四十有二,哪里就老了?再说春娘才不稀罕那些东西......” 祁西洲和许知意同时看向他,八卦之心熊熊燃烧。 要不是此刻场合不对,他们还真想听听。 “春娘,可是春熙楼的老板娘?我就说这帕子的绣工为何如此精细!” 许知意由衷感慨。 “陈府医当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祁西洲探出半个脑袋,一副愿闻其详的八卦样子。 要是他们手中再抓把瓜子,妥妥的吃瓜群众! 而且,一个比一个嘴毒! “改日我再说与王爷听,可据我所知,那春娘今年也才二十八岁......” 陈府医再也装不下去了,飞快地从马车上跳下来。 然后,冲到许怀安身边,一脚将人踹翻在地。 许怀安,“......??”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无一人上前阻拦。 见许怀安重新跪好,陈府医火冒三丈。 “敢打未来王妃,老夫瞧你是活够了!打死你,会影响许大姑娘与安王的婚期,那不如就打个半身不遂,看你还如何上蹿下跳地整这死出!” 陈府医气乎乎地叉着腰,下巴抬得高高的。 “老夫这几脚踹得够不够劲儿?” 许怀安一脸懵,诚实地点了点头。 “疼。” 陈府医哼一声,“疼就对了,这足以证明老夫老当益壮!哼!” 众人,“?” 浮生半张着嘴,泪还挂在脸颊上。 明明大姑娘一早交代好的,可这些人愣是再没给她一点表演的机会! 一个比一个会演! 何陵景尴尬的低咳两声,不着痕迹的朝祁西洲那瞥一眼,又很快收回视线。 这位安王倒比传说中长得更俊朗,就是皮肤没自己白皙。 许知意站在车边,祁西洲探出的脑袋也没缩回去,从何陵景这角度望去,两人极为亲密。 莫名觉得刺眼,心也不受控的猛缩一下。 何陵景轻轻揉了揉心口,想着下回太医再来,也得请他们给自己把个脉。 他才二十,怎么就得心疾了? 祁西洲低头,眉眼温柔的看着许知意,语气却带着肃杀之气。 “无白,废了他右手!” 许怀安闻言,如遭雷击,大声的吼道。 “安王,您虽贵为皇家子嗣,可也不能轻易草菅人命!微臣要面圣!” 许知意嗤笑一声。 “你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面的哪门子圣?” 第52章 丑人多作怪 许府门前很快聚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丞相府的马车也没离开,孙夫人安坐于车内,虽一语不发,却起到了震慑作用。 许怀安气得胸腔剧烈起伏。 可,安王不让起,他就只能一直跪着。 人们对他指指点点,交头接耳的声音渐渐变成了嘲讽指责。 “许大人这心是偏到天上去了,二女儿在法华寺与人苟合,却指责大女儿。” “谁说不是呢!可这也太荒唐了,昨晚二姑娘回来时,也不见许大人责打。” “呵呵,许大人这是卖女求荣!” “想攀高枝的人家倒是不少,只是许大人是不是脑子被门板挤了?” 百姓们悄悄打量一眼安王府豪华的马车。 “大姑娘马上就是安王妃了,许大人如此不将皇家颜面放在眼中,胆子也太大了。” 正午,日光灼人。 许知意就站在祁西洲的马车旁,微微垂着眸。 最终,无白毫不留情地断了许怀安的左手。 祁西洲似这时才想来,从怀里掏出一枚护身符。 “本王是来送这个的,灵不灵验的不知道,反正聊胜于无。” 许知意双手接过,欠了欠身。 “那就多谢安王!” 祁西洲看一眼狼狈不堪的许怀安,眸色冷淡。 “无白,从王府选二十护卫过来护着许大姑娘,若再发生类似之事,先杀后禀!” 许怀安疼的浑身都在抖。 祁西洲放下车帘,“一切后果,本王自会承担!回王府!” 华贵的马车绝尘而去。 孙夫人掀开帘子一角看了眼外面的情况。 “知意,后日记得来丞相府参宴!有王爷的人护着,我也就放心了。” 许知意笑着朝孙夫人俯了俯身。 “小女一定准时到!晚些时候我会派人给您送香。” 孙夫人颔首,眉目温柔。 “对了夫人,旁地药就先别喝了!” 何陵景眉心微蹙,若有所思地看了许知意一眼。 见她也是意味深长看了自己一眼。 无声胜有声,尽在不言中。 他经过许知意身边时,轻轻道了句。 “多谢。” 话落,入了马车。 吴嬷嬷上前扶住许知意的手臂,主仆三人经过许怀安身边时,连个眼神也不曾给他。 浮生甚至还重重哼了一声。 “丑人多作怪!” 许怀安嘴唇翕动几下,眼一翻,又羞又怒,晕死过去。 管家赶忙招呼人将许怀安抬进府中。 大门嘭的一声阖上。 百姓们又张望了几眼,这才慢慢散去。 许府的事,再次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许云婉与秦淮生的丑事被好事之人编成了话本子,说书的口若悬河,听书得津津有味。 回到梧桐院,小鱼儿正在小厨房忙活。 “大姑娘您回来了!” 她高兴地小跑出来,脸上还沾着面粉。 “中午吃打卤面吧!天气热,姑娘胃口也不好,奴婢就自作主张了。” 许知意伸出手,替她将脸蛋上的面粉擦去。 “好,我一定多吃些。” 说罢,转身回屋。 小鱼儿身形一滞,有些委屈地看一眼许知意的背影。 大姑娘还是那个大姑娘,却又好像哪都不一样了。 浮生回头看一眼,小声对坐在美人榻上的许知意道。 “大姑娘,小鱼儿好像很难过,她.....到底只是从前的事,这一次也许会不一样。” 许知意目光平静,端起桌上的茶抿一口。 “心志不坚之人,能背叛一次,就会有下次,而且总有正当的理由。” 浮生轻轻叹了口气,取出几本虚空大师给的经书。 “那您会带她一同去王府吗?” 许知意摇头,“不会。” 背刺的事经历一次就该长教训了,这一世不能给任何人伤害她的借口。 毕竟,她输不起。 吴嬷嬷笑呵呵的打帘进来,将食盒中的碟子一一摆在桌上。 “大姑娘,这些都是秋儿亲手做的,您尝尝看喜不喜欢?” 红豆糕、绿豆沙、杏仁酥,还有一小碟麻糖。 许知意捏起块杏仁酥咬一口,豆香裹挟着浓浓牛乳味,霸道地侵蚀着味蕾。 “比点心铺子里卖的还要好吃。” 吴嬷嬷更高兴了,眼角的皱纹似一把折叠的扇子。 “那下回老奴再让秋儿做点,这些等大姑娘用了午饭再吃。” 许知意道,“我是很喜欢的,但下回别让秋儿做了,她还有更重要的事。” 扫一眼窗外,她才压低了声音小声说。 “福满楼是我母亲的产业,可那掌柜却是林姨娘的人,我打算让秋儿去替我打理,所以别让这些小事分她的神。” 吴嬷嬷显然是没想到,愣了好半晌。 “可是大姑娘那酒楼在京城十分有名,秋儿一个姑娘家能管得好吗?何况那杀千刀的还活着,老奴怕他们寻到秋儿。” 许知意不在意的摆摆手,又捻起颗麻糖放在嘴里。 “他们惹上了官司,连夜跑了,至于是生是死,全看造化。” 吴嬷嬷也是个聪明人,一下就听出了她话中之意。 “老奴多谢大姑娘,您为我们思虑如此周全,老奴日后唯姑娘之命是从!” 许知意哦了一声,似笑非笑睇她一眼。 “嬷嬷可要说到做到!别事无巨细地同安王汇报就行。” 吴嬷嬷老脸通红,尴尬得半垂下头。 “王爷也是关心您,老奴也没坏心的。” “行了,我与您说笑的,浮生去看看饭好了没,饿了。” 浮生应一声,转身出去。 “嬷嬷,母亲的产业不少,我身边需要可信任之人,您也多替我上心。” 吴嬷嬷点头如捣蒜。 “大姑娘放心,老奴这些年打理王府事务,结识了不少人,倒还真有几个可用之人,改日大姑娘过过眼。” “好,我还有件事需要您去办。” 吴嬷嬷凑过去,许知意对她耳语几句。 “这......大姑娘真不带她?老奴瞧着人还算老实。”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哪怕只是丁点的不确定,也不要去赌人性,到最后撕破了脸,对谁都不好。” 吴嬷嬷点头,“好,老奴明白了。” 祁西洲的护卫在午饭之后就到了许府,眨眼功夫就将梧桐院守得密不透风。 “大姑娘,属下们守在外面,不会影响到您吧?” “不会,也替我谢谢安王!” 第53章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领头护卫后退一步,恭敬行礼,这才退出屋子。 用了饭,沐浴之后,许知意就困得连连打着呵欠。 “浮生,我睡一会,你也别瞎忙活了。” 浮生乖乖嗯了一声,搬了凳子守在她床榻边。 “你也去美人榻上歇一会,不用这么守着我。” 浮生倔强的摇头,额上满是细汗。 “大姑娘您快睡,奴婢瞧着您都有黑眼圈了,奴婢不困,就替您打扇纳凉。” 许知意坳不过她,只得闭上眼。 这一觉就睡了整整三个时辰,其间只做了一个梦。 秋天,银杏树上,一位小少年怀中搂着只狸猫,正沉沉睡着,金黄的叶片洒了他一身。 她抬眼,那少年也恰巧睁眼看过来。 四目相对,少年嘴角微微上翘。 “阿意,你来啦!” 少年的声音轻快,白皙的面庞被阳光映照得愈加俊朗张扬。 许知意努力想看得更仔细些,他与怀中的猫却消失不见。 金灿灿的叶子铺满石阶。 她醒了,耳边似乎还能听见脚踩在银杏叶上的沙沙声。 浮生不知何时趴在她枕边睡着了,小巧的鼻尖偶尔抽动两下。 许知意拿过帕子替她将额上细汗擦掉,将团扇握在手中,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风。 也不知梦中的少年到底是谁? 她们认识吗? 可,她为何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前世,母亲死之前,她几乎从未踏出过这座小院子,就连逢年过节,许怀安也不许她们母女二人出门。 后来,她嫁到了定安侯府。 也不过是从一片四方天空,换去了另一个四方天空。 秦淮生嫌弃她懦弱无能,嫌弃她不通文墨,更是厌极了她寡言少语的性子。 于是,她努力想要做到更好,想要得到侯府认可。 最后,她活成了别人眼中的笑话! 直到死,秦淮生也不知道许知意其实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制衣绣花手到擒来。 抛开这些,她的医术尤为出色。 只是,除了母亲,外人不得而知。 许知意最大的遗憾的是不知母亲到底师从何人。 如果母亲的师父还活着,她倒宁愿拜师学艺,一生不嫁!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 许知意的眸子渐渐暗了下去,团扇不小心落在浮生的脑袋上。 她揉了揉惺忪的眼,“大姑娘您怎么了?可是又做噩梦了?” 许知意伸手揉一把她的脑袋。 “没有,我好像已经好久没做梦了。” 浮生随口道,“王爷久经沙场,身上自带煞气,估计是替姑娘您镇住了妖邪。” 许知意与浮生笑成一团。 “那不如将他画像贴于门口,倒是比门神管用。” “奴婢觉着行。” 两人嬉闹,笑声传出很远。 小鱼儿默默转身离开。 好像自从大姑娘带了浮生回来之后,一切就全变了。 明明从前,她是那么信任自己的。 小鱼儿死死抿着唇,这才没让自己哭出声来。 如果可以,她希望浮生赶紧死。 吴嬷嬷躲在暗处,将她的神情全部收入眼底。 一开始,她也觉得小鱼儿这个丫头实诚。 可后来,她就发现小鱼儿并不如表面上那样单纯,而且她与大壮经常半夜厮混在一起。 虽说男未婚女未嫁,也没人规定奴婢就不能成亲。 可,未经主子同意,这行为就逾矩了! 吴嬷嬷低头,看一眼手中那两张薄薄的纸。 “唉,大姑娘到底还是心软。” 没错,她手中握着的正是小鱼儿与王大壮的卖身契。 许知意虽不愿带着小鱼儿嫁去王府,却还是为她找好了退路。 王大壮在许知意最难的时候帮了她一把,点滴之恩,当涌泉相报! 她放他们离开。 至此,两不相欠! 傍晚时,晚霞映红了半边天。 吴嬷嬷说明日又是个大晴天。 “大姑娘,您的嫁衣无需自己准备,许大人准备得更不要,王爷已令绣娘日夜赶工了,最迟月底便可绣好。” 许知意嘴里含着糖球,手中捧着佛经。 半下午,宣纸上空白一片。 一滴墨晕染开。 “大姑娘若是不想抄,咱就不抄!虚空大师也真是奇怪!” 许知意好笑地瞥她一眼。 “嬷嬷不是最信佛祖?之前快将虚空大师吹上天了!” 吴嬷嬷嘿嘿一笑。 “每天一篇倒是不多,老奴就是觉得虚空大师有些多管闲事!寺中那么多的事,还不够他管的?” “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大姑娘慎言,话可不好这样讲的!” 虚空大师敲打着木鱼,头一点一点的,半梦半醒间,突然重重打了个喷嚏。 他揉揉鼻子,左右环顾,暗暗骂了句。 “妈的,肯定是那死丫头骂老衲了!哼!” 提笔,正欲落下。 浮生猛地冲进来,将屋中二人都吓了一跳。 吴嬷嬷嗔怪地扯住她。 “后面有狗撵?跑这么快,也不怕惊着大姑娘!” 浮生气喘吁吁。 “大......大姑娘,林姨娘被吓晕过去了,她......她那院中无端多了两具尸体。” 许知意与吴嬷嬷对视一眼,嘴角勾起个好看的弧度。 “许大人过去了吗?” 浮生拼命点头,“过去了的!也是吓得不轻,直喊着要报官。” 许知意似是下了某种决心,提笔抄经,神情专注。 “他不敢!” 那两具尸体正是林姨娘的老相好乔羽找来辱她清白的混混。 人不知被海青绑去哪,也不知都问出了什么。 这种人,死就死了,也省得日后祸害别的姑娘! 浮生眨眨眼,“然后呢?可要奴婢继续去打探情况啊?” 吴嬷嬷笑着将浮生拉去一边,给她塞了杯茶。 “去什么去,安生在梧桐院待着,这些糟心事与大姑娘又没干系,就让许大人自个头疼去吧。” 浮生似懂非懂点点头。 “可......那是两个死人诶!奴婢瞧着有一个的脖子都快被绳索勒断了。” 吴嬷嬷一把捂住她喋喋不休的小嘴,不安地看一眼许知意。 她面上无波无澜,眼神无悲无喜,落笔的速度却极快,口中还念念有词。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第54章 我是要给安王当妾室的 当天夜里,小鱼儿和王大壮齐齐站在了梧桐院里。 许知意坐在廊下软椅中,手中依旧执着卷医书,乌发只用一根玉簪固定。 微风拂过,她这才看向院中站着的两人。 “可知我为何叫你们过来?” 小鱼儿垂着头,不安地绞着衣角,嚅嚅着没开口。 王大壮挠一把头,笑得憨傻。 “大姑娘可是有事要吩咐小的去办?” 许知意摇头,将书递给一旁的浮生。 “我将你二人的身契拿来了,你们情投意合,我便成全,但希望你们能离开京城,寻个安静些的地方过自己的日子。” 小鱼儿的头垂得更低了,遮住了眼中的不满。 京城如此繁华,谁会想去偏僻的地方。 况且,这些年她也偷偷攒下不少首饰,加之王大壮负责府中采买,私底下也拿了不少回扣。 自从开始替大姑娘办事,银子也是悄悄克扣下不少,好在她从不曾过问。 两人的胆子便愈发大。 许知意似是不知他们在想什么,依旧淡淡道。 “当然,我会给你们一笔银子,虽不至衣食无忧,但好歹能让你们不为三餐发愁。” 小鱼儿怔愣半晌。 她吸了吸鼻子,“大姑娘,可是奴婢哪里做的不好?您为何要将我赶走?” 许知意深吸一口气。 “有些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只是不想追求,但不代表你们就能一直糊弄我。” 王大壮胆子小,闻言竟是扑通跪下了。 “大姑娘,是小的鬼迷心窍了,但这些都与小鱼儿无关,还请大姑娘别责罚她!” 说完,头磕得嘭嘭响。 许知意声音淡淡,“我何时说过要处罚了?你们帮过我,所以那些事既往不咎。” 小鱼儿曾无数次幻想过陪嫁到王府的日子。 她还年轻,样貌在一众丫鬟中也算出挑,当安王的妾室绰绰有余。 可,许知意竟让她的美梦破裂了! 小鱼儿不甘心,狠狠踢了一脚没骨气的王大壮。 “奴婢不想离开大姑娘。” 小鱼儿跪下,瞥一眼站在许知意身边的浮生。 “奴婢自认没什么对不起大姑娘的地方,可自从您带回了浮生,对奴婢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奴婢不知她到底说了什么,但奴婢是冤枉的!” 许知意平静地听着她的话,嘴边染上抹讥诮。 吴嬷嬷会意,上前两步,从袖中掏出张宣纸抖了抖。 “六月十七,小厨房采买共计三两五钱,上报账目却是四两;六月二十,购买胭脂水粉共计八两四钱,上报九两......” 吴嬷嬷语气十分和缓,就仿佛只是在给许知意报账。 小鱼儿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她死死咬着唇,身子也不由自主地颤抖。 她以为,许知意压根不会将这点小钱放在眼里,更不会上心。 每回只拿零星一点,既不会引起许知意怀疑,经年累月的,也能攒下不少。 吴嬷嬷又道,“诸如此类的还有很多,大姑娘是不想追究了的,可你却巧言令色,不知悔改。” 她叹口气,退到许知意身边。 两人跪着,许知意也没让他们起。 天色渐黑,梧桐院掌起了灯,小厨房也冒起淡淡炊烟。 小鱼儿跪的笔直,一副毫不知错的神情。 王大壮沉默不语,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终是小声开口询问。 “小鱼儿,从头到尾你可是从未想过要嫁我?” 小鱼儿轻哼一声,不屑之情溢于言表。 “我是大姑娘身边的丫鬟,自然是要随她嫁入王府的。” 王大壮难以置信地盯着她。 “可你明明......为什么啊?我说过会对你好,也愿为你豁出性命。” 小鱼儿不耐烦地打断他,压低了声威胁。 “你想好了再开口,我若是顺利当上安王的姨娘,对你有百利而无一害,在许府能有什么大出息,可你要是能在王府当值,身份上都高人一等。” 说完这句,小鱼儿觉得语气过于急切了,便凑近了他一些。 “大壮哥,咱们当初好不容易才到京城,你就甘心回乡下碌碌一生?” 王大壮已经平复了心情,只是眼中仍带着难掩的失落。 “大姑娘,小的愿离开京城,拿您的银子,小的会悉数奉还。” 许知意低垂着的眸抬了抬。 “不用还,那些就当是你帮我的报酬,至此两清!” 吴嬷嬷上前,将身契塞到他手中。 “好自为之!” 王大壮站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梧桐院。 既然他成了阻挡小鱼前程的人,那就不碍她的眼了,只愿这一世各自安好。 饭菜陆续端进偏厅,许知意扶着浮生的手缓缓起身。 小鱼儿依旧抿着唇,倔强地跪着。 许知意只吃了半碗饭就放下筷子,回屋时,经过小鱼儿身边,只轻轻问了句。 “你当真不走?” 小鱼儿摇头,“奴婢不知错在哪里了?况且大姑娘马上要成王妃了,应该也不差那点钱吧?” 许知意轻笑一声,撩起珠帘进了屋。 大雨滂沱而至。 房间很是安静,炉内香气袅袅。 许知意端坐于桌案前,执笔,认真地在宣纸上抄写着经文。 长睫偶尔轻闪两下,气质冷淡疏离,似乎完全不受大雨影响。 浮生朝外张望了好几次。 小鱼儿如同一只落汤鸡,形容十分狼狈。 吴嬷嬷在一边磨墨,“浮生,替大姑娘重新换盏茶。” 浮生哦一声,赶忙收回视线。 “觉得我太残忍?” 浮生一滞,旋即飞快摇头。 “奴婢没这么想,就是觉得她太冥顽不灵,能离开京城,安静过自己的日子是多好的一件事。” “野心太大,却从未考虑过自己能不能承受,王爷即使要纳妾,也绝不会选我身边的婢子,他可是皇家子嗣。” 声音不大,却也能被外面的人听见。 小鱼儿身子晃了晃,颓然地一屁股坐下。 是了,安王就算要纳妾,身份也不能太低,最次也会是娘娘们身边得宠的宫女。 又怎么可能轮得上她。 可,明白归明白,她还是好不甘心。 天似乎是破了个窟窿,暴雨倾盆,没有一点要停下的意思。 小鱼儿被人捂嘴拖出了梧桐院。 第55章 外忧内患 “大姑娘,这人要如何处理?” 护卫的声音自窗外传来,压得很低。 回应他的,是满室静谧。 许久,才听见许知意淡淡说了句。 “今夜雨太大,让他们别值守了,给安王的信可送过去了?” 护卫还有什么不懂的,明知许知意看不见,他仍是恭敬地行了个礼。 “属下多谢大姑娘体恤!傍晚时信就送过去了,属下们就在外院厢房,大姑娘若有事,吩咐一声即可。“ “好。” 房间重又恢复安静。 浮生替许知意准备好了沐浴用的热水,怯生生地问了句。 “大姑娘,小鱼儿会怎么样?” 许知意淡笑不语,将笔放入笔洗中洗了洗。 又接过吴嬷嬷递来的帕子,仔细擦拭手指。 “小丫头别打听这么多,你现在只需想着如何将自己吃胖点就好。” 随手将佛珠放在桌上,转身进了屏风后。 沐浴过后,许知意换上月白里衣,由着吴嬷嬷替她擦拭头发。 “明日劳嬷嬷亲自去选副上好棺木,也算全了这几年的主仆情谊。” 吴嬷嬷应一声,“大姑娘放心。” 雨太大,两人担心许知意,非要留下守夜。 安王府。 祁西洲将信反复看了好几遍,随手递给了一旁的无白。 “正好沉灰还未回京,让他顺便打探一下此事,看是否属实,也好早做准备。” 无白也认真看了信。 “主子,您说许大姑娘是如何知道这些的?” 祁西洲接过陈府医手的药,一饮而尽。 “本王信她,你们照做就是。” 许知意的信中说此次暴雨会连下七日,堤坝会有被冲毁的可能,且京中会涌入大量的难民。 朝廷每年都会拨专银修筑河坝,只是当地官员不作为,偷工减料的事常有发生。 最令他心惊的不是这些,许知意特别强调了疫病,为防患于未然,专门在另一张纸上写下了预防的法子。 虽根治不了,却可很大程度保护更多人的性命。 陈府医拧眉,“洒生石灰粉,熏艾草,这些倒是常见,就是这烹醋,老夫倒从未听说过。” “只是王爷,这些现在也仅仅是猜测,就算是真的,那位也不会相信您的话,说不准还会认为您居心叵测。” 祁西洲垂下的眸中迸出一丝凌厉。 “无妨,本王也没想过亲自出面,无白,派个轻功好的,将这消息传给太子。” 无白拱手,“属下明白。” 这一夜,祁西洲没怎么阖眼,反反复复想了很多。 梧桐院积了半院子的雨水,许知意却难得睡了个好觉。 她似乎格外喜欢下雨的天。 那一夜,雨势也不小,却浇不熄熊熊烈火和她满腔仇恨。 太子府亦是乱成一团,侍卫们来回奔走捉拿刺客,奈何雨实在太大,压根看不清楚人。 轩窗上,匕首深深刺入。 太子蹙眉,从暗卫手中接过信,展开,沉默良久。 字写得歪歪扭扭,应是刻意为之,为的就是让人查不到这信是出自何人之手。 “去查查京城附近的河坝,可有决堤的迹象。” 暗卫领命,身影淹没在暴雨中。 太子在书房来回踱步,眉头拧得松不开。 哪怕这封信上所说的情况,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就不能视而不见。 国库本就空虚,对付敌国入侵已十分吃力,要是天灾之后再来一场疫病。 外忧内患,平昭国危矣! 他不想日后继承的是个千疮百孔的国家,亦不能失了民心。 祁西洲算准了他的想法,而且这事只要办成,太子在朝堂的位置也会更稳固。 于江山社稷有益,太子绝不会袖手旁观。 当夜,太子的人果真有动作了。 离京城不远的培县,河坝承受不住暴雨侵袭,周围良田也多少受到了波及。 已近子时,距离上朝还有几个时辰,太子毅然做出决定。 “想尽办法堵住河堤!良田一旦被毁,这个冬天京城百姓的日子就难熬了。” 太子府的护卫全部出动,丞相府收到消息,也毫不犹豫派出护卫。 安王府一如既往的安静。 经过连夜修补,勉强将培县河坝决堤的口子堵上。 只是治标不治本,因为暴雨完全没一点要停下的迹象。 上朝时,何丞相第一个站出来向皇上禀报了此事。 “陛下,还请您当机立断,仅凭臣与太子府上的护卫,撑不了多久。” 皇上眉头紧拧,手也不由握起。 “太子是如何提前得知河堤不稳之事?” 何丞相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 皇上关注的似乎并不是民生,他更在意的依旧是龙位。 太子出列,官服被雨淋湿,又被捂干,皱皱巴巴的,头发也略显凌乱。 “回父皇的话,户部郭大人前日去往培县,查看那边庄稼生长的情况,结果被雨困住了,这才着人给儿臣送了信。” 皇帝这才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太子掌管户部以来,从未出过任何纰漏,他也曾暗中派出龙卫,均未发现太子中饱私囊。 既是户部的人前去查看今年庄稼收成的情况,倒是打消了皇上部分疑心。 皇上思忖,良久才道。 “太子和丞相辛苦了!朕会命城外青云军配合你们二人,务必保住培县。” 太子垂下眸,闪过一丝失望。 “父皇,只怕不止培县河坝决堤,听闻江南也是连日降下大雨,还请父皇让当地官员早做准备!” 皇上瞥了太子一眼。 “朕并未收到江南那边的奏报,太子也不必杞人忧天!先顾好眼前事。” 他扬了扬手,“你们自去忙吧!” 江公公扯着公鸭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何丞相就势拉了把还要说什么的太子,冲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皇帝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此时不管他们再说什么,他也是听不进去的。 说不定还会怀疑他们有不臣之心! 太子叹气,随众人一起跪下,眼睁睁看着皇上的身影消失在勤政殿。 何丞相与太子一同出宫。 雷声滚滚,似乎要将天撕开个大口子,雨水就跟不要钱似的往下倒。 官靴早已湿透,油纸伞根本遮挡不住暴雨。 第56章 这个非戴不可吗? 连夜暴雨,丞相府原定的宴席取消,可许知意仍是照之前约定来拜访了孙夫人。 孙夫人派身边的嬷嬷亲自将人接到了自己院里。 许知意进屋,就有下人递上干帕子。 整理一番,这才向孙夫人见礼。 孙夫人蹙眉。 “这么大的雨,你怎么还是过来了?我不是派人让你晚几天再来?” 许知意笑着在她身边坐下。 “马车在路上耽搁了一会,这才来晚了,夫人的病拖不得,我怎么都是要来的。” 拿出脉枕,重新替孙夫人把了脉。 “夫人也该知道您这病乃是忧思过度所致,除了放松心情,也需按时服药和针灸,得花费些时日。” 孙夫人颔首。 “这个我心中有数,只是......你下月便要嫁人,王爷可会让你自由出入?” 许知意接过嬷嬷递来的热茶喝一口。 “这个夫人大可放心,安王绝不会拘着我。” 嬷嬷扶着孙夫人进了内室,又替她将外衫褪去,方便施针。 许知意下针的速度很快。 “夫人,不管什么事都看开些,只有您身子康健,他们才能安心去做自己的事。” 孙夫人面朝下趴着,因后脑的穴位上扎着银针,也不敢有太大动作。 “嗯,你说得对,知意啊,日后只要有空,就来陪我说说话,我瞧着清晨也很喜欢你。” 她又叹了口气。 “可惜认识得太晚了,不然还真想让你做我的儿媳妇,我肯定会像待自己女儿一般待你的。” 这下闹了许知意一个大红脸。 “夫人抬举了,我这性子怕是没几人喜欢。” 她与何陵景都属于内敛寡言的人,若是硬凑到一起,估计一天也憋不出几句话。 想到那场景就尴尬。 仔细回想一番,也不记得前世有关何陵景成婚的消息。 不等孙夫人开口,何清晨一阵风的跑进来,要不是许知意适时拦一把,她会直接扑到床榻上。 孙夫人嗔怪,“能不能稳重些?再有一年就及笄了,到时谁会娶只皮猴子?” 何清晨哎呀一声,“我才不要嫁人,就一辈子陪着母亲。” 她又抓起许知意的手放在自己的脑袋上。 “今日这么大的雨,先生也不休息,我急着来见你,可他讲个没完,真想把他的胡子给揪掉!” 许知意顺着她的意,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何清晨的眼睛亮晶晶的,一屁股坐在床榻上,吓得孙夫人惊呼一声。 “你轻点!看不见我身上的银针吗?” 嘴中教训着,却是伸出手,捏一把她腰间软肉。 许知意只看着母女二人的互动,眼眶不觉湿润起来。 只有何清晨这般被爹娘宠爱长大的,才能活得如此肆意张扬。 而她,小小年纪就学会看人眼色,父亲责打母亲时,连带着也会暴揍她一顿。 母亲护着,就会被打的更惨。 那时,她真希望许怀安赶紧死,这样母亲就能脱离苦海! 可惜,母亲直到死,也没能逃开许家。 何清晨发现她的异样,紧张地站起来。 “知意你怎么了?为何哭了?谁欺负你了,告诉我,我一定替你出气。” 许知意摇头,赶忙垂下眸。 “没事,就是看你和夫人这样温馨,突然想起母亲了。” 声音有些哽咽,让人心生怜惜。 何清晨认真想了想,“干脆我把母亲分一半给你吧!” 许知意,“......” 孙夫人失笑,“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胡话......” 她咦了一声,又继续道。 “清晨这提议也不是不行,我认了你为干女儿,这样以后你来丞相府岂不方便?” 许知意心中是欢喜的,只是她仍旧摇了摇头。 “夫人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你该知道我父亲那个人,若被他知道了,定会不择手段地与丞相府攀上关系。” 孙夫人冷哼一声。 “真不是我小瞧他,别说沾光,他连我家丞相的边都沾不上!” 许知意不知该如何接这话,孙夫人却急切地唤了一声何清晨。 “清晨,去妆台里将那枚玉扣取出来。” 何清晨乖乖去了。 许夫人,“我与丞相都十分喜欢孩子,便着工匠制了五枚一模一样的玉扣,谁知生清晨时伤了身子,丞相怜惜我,不肯再让我受罪。” 何清晨握着玉扣,笑嘻嘻的。 “以后又多了个疼爱我的姐姐!真好啊!” 太子妃的声音自外间响起。 “清晨又给自己找了个姐姐?怎么,可是觉得我这姐姐不称职?” 何清晨拼命摇头,开心地抱起太子妃转了一圈,吓得一旁的嬷嬷也跟着转了一圈。 “阿姐,你怎么又瘦了?” 她蹙眉,脸带不悦。 “太子姐夫可是不给你饭吃?哼,下回他再来,我也不让他吃饭!” 太子妃捏一把何清晨肉嘟嘟的脸颊。 “莫胡言乱语,我苦夏,吃不下东西,太子倒是常会派人给我买些小零嘴。” 她看向一旁的许知意。 “你就是许家大姑娘?” 许知意欠身,“小女见过太子妃。” 太子妃虚扶一把,浅笑盈盈。 “你我日后可是妯娌,不必如此见外,说起来,我还要多谢你才是。” 她看着孙夫人,语气温柔。 “母亲遣人送了信,情况我也大概清楚了,就是不知你的医术师出何人?” 许知意也不隐瞒。 “都是家母传授,至于师从何人,她闭口不谈,可惜只学了几年,她就过世了。” 太子妃抬头,看到许知意眼眶泛红,也不觉软下语气。 “抱歉,我无意提起你的伤心事,只是母亲的头疾,太医院也是束手无策。” 许知意颔首表示理解。 “已经过去很久了,我都快要记不清母亲的样子了,她留下的医书里恰对夫人的这种头疾有所记载。” 态度不卑不亢,倒令太子妃刮目相看。 她也不废话,挥退下人,这才轻声开口。 “我并非质疑你的医术,只是有外人在场,总得问两句。” 说罢,将袖管往上撸了撸。 “麻烦知意了。” 搭上脉,许知意的神色渐渐凝重。 “太子妃想听实话还是假话?” 太子妃笑,“但说无妨。” 许知意指了指她腕间的玉镯。 “这个非戴不可吗?” 第57章 当我是投桃报李吧! 太子妃神情微滞,竟是笑着笑着落下泪来。 “我竟从未怀疑过,这镯子是大婚第二日父皇所赐,母后说我戴着好看,我便一直戴着了。” 她自嘲一笑,“知意,我是不是很傻?” 许知意也不知该如何劝慰,只轻轻替她顺着后背。 “太子妃还年轻,身体恢复起来也快,想来您在府里煎药也不方便,待我回去替您制些药丸,方便携带,也不易令人起疑。” 何清晨似懂非懂,掏出丝帕替太子妃将泪擦干净。 “阿姐别哭了,知意说有法子,你就大可放心,母亲的头疾不也好很多了?” 孙夫人这时才开口。 “清晨,你去小厨房嘱咐一声,多做些你阿姐和知意喜欢吃的菜。” 何清晨明白这是母亲有话要与她们两人讲,便极有眼色地离开,顺手将门阖上。 许知意将银针一一拔下,放在鼻下轻嗅,再慢慢地一根根擦拭消毒,放入针包。 “夫人,之前的药还是继续吩咐人熬着,至于喝不喝的,外人便不得而知了。” 孙夫人应一声,由着太子妃亲手替她将衣裳穿好。 “景儿也是这个意思,故而昨天和今日药都是正常熬着的,只是我没喝。” 太子妃略有不解,“知意,可是那药有问题?” 许知意认真想了想。 “夫人喜食鱼,可那药中有两味相冲,也不知是不是巧合?” 太子妃人精一样,哪还能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呵呵,若是太医连这个也分不清楚,怕是也活不到今日,哪里有那么多巧合......” 话戛然而止。 因为,许知意身边的吴嬷嬷拎着个小丫鬟进来了。 “见过孙夫人,见过太子妃,老奴失礼了!只是这小丫头一直鬼鬼祟祟的,见到老奴就想跑,这才带她进来问问。” 孙夫人凝眉,“你可是负责外院洒扫的?” 小丫鬟的头垂得低低的,怯怯应一声。 “回夫人,奴婢珠儿,正是负责外院洒扫的。” 孙夫人冷笑,“那为何来了我的院?” 小丫鬟沉默着想要挣开吴嬷嬷的束缚。 许知意上前两步,大力掐住她的脸,迫使她不得不张大嘴。 手指伸进去,几下就将牙齿中藏着的小药丸掏了出来。 “我有一百种让人生不如死的法子,你想全部试试吗?” 太子妃语气十分平静,仿佛只是在讨论今日的天气。 叫珠儿的小丫鬟吓得瑟瑟发抖,拼命摇头。 “还请太子妃娘娘饶奴婢一命!奴婢真没偷听,就是偶然路过的!” 见她依旧死鸭子嘴硬,太子妃干脆站起身,给了她两个大嘴巴子。 “母亲喜静,一般人没得到允许是不许进入的,你来与本妃说说,如何从外院顺路到这的?” 珠儿嗫嚅。 吴嬷嬷力气太大,她觉得自己快要喘不上气了。 “就是路过,今日府中积水太多,奴婢便来看看。” 太子妃举手还欲再打,却被许知意拦住。 “与这样的人动气不值当,不如交给我来吧。” 太子妃颔首,“好。” 许知意嘴角上翘,缓缓走到珠儿身前。 银针闪着寒芒,入穴,珠儿发出痛苦呻吟,半盏茶的功夫,衣裳就被汗水浸透。 初时只是有点酸痛,逐渐的便似有万千虫蚁在拼命撕咬着她的五脏六腑。 “求大夫人饶了奴婢吧!无人指使奴婢......奴婢再也不......敢了。” 她边求饶边哭喊。 孙夫人盘膝而坐,目光平静。 “看样子是问不出什么了,杀了吧,尸体扔去乱葬岗。” 两个身材壮实的嬷嬷进来,二话不说直接将珠儿捂了嘴,拖了出去。 孙夫人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知意可会觉得我太残忍?” 这话耳熟,好像前一天她才对浮生如此说过,想到这,她轻轻笑出了声。 “我若是夫人,也会如此做!对敌人手软,就是对自己残忍,只是,府里怕是不止她一个......” 孙夫人苦笑,“外人只道丞相府权势滔天,却不知登高跌重的道理,我若不狠点,怕是命都难保。” 她看了眼窗外,雨势依旧大的惊人,时不时传来几声闷雷。 “丞相与景儿同在朝堂,得罪的人不计其数,当然眼红的也不在少数,我得将后宅守好了,如此他们才能无后顾之忧。” 太子妃一直转动着腕间的玉镯,突然猛的朝桌角一磕。 镯子碎成粉末,她的皓腕也撞出一片青紫。 孙夫人淡淡一笑,“晚儿到底长大了,如此我便不用再整日担惊受怕。” 太子妃也笑,却是眼中带泪。 “今日雨太大,晚儿不小心在马车上磕碰了一下,若是陛下怪罪起来,也与丞相府无关。” 许知意却是笑着走到太子妃身边。 “有个法子,任谁也不忍心责怪,太子妃可愿一试?” 太子妃垂眸,“私下里唤我一声向晚吧。” “向晚,你只需记得,任何时候我都绝不会害你们!” 孙夫人理了理鬓边散下的头发。 “知意,我能问问你这么做的理由吗?在印象中,丞相府与许府几乎是从无交集,更谈不上恩情。” 许知意从打开的药箱中取出竹板,想了想,又吩咐一旁的吴嬷嬷。 “吴嬷嬷,劳你去小厨房取根粗些的木棍来。” 屋中只剩下她们三人。 “夫人认识我母亲吧?您便当我是投桃报李吧!” 孙夫人滞了滞,脑海中浮现出一张艳若桃李的面庞。 那时,她们都尚未嫁人,一个活泼,一个沉稳。 性格迥异的二人,一见如故,几乎无话不谈。 后来,好友家中出了变故,她们便再未见过。 “母亲珍藏的医书中夹着您和她的画像,且她对您当年的雪中送炭感激于心,她死了,我便替她报答当年的大恩。” 孙夫人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难道是说我给的那一袋子碎银?其实也没多少,她怎么与我如此生分?” 许知意垂眸,也不知在鼓捣些什么。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这世上多得是落井下石之人!银子虽不多,心意却难得。” 第58章 承诺和情爱最靠不住 许知意将一只小瓷瓶交到孙夫人手中。 “这是三日的量,您先吃着,过几日我来施针时,再给您送些。” 她也不多做解释,只是叮嘱了句。 “每日睡前服用一粒即可。” 孙夫人便也不多问,顺手将瓶子塞到枕头下面。 一时无言。 直到吴嬷嬷进来,手里拎着根手臂粗的木棍。 许知意抚额,无奈的看她一眼。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揍人,我说粗一些,嬷嬷您也太实诚了。” 何向晚也笑,两眼弯弯。 “知意,你这是准备将我的胳膊裹成什么样?” 许知意笑着道,“反正您身边有下人,什么都不用动手,就说雨大路面湿滑,不小心跌了跤。” 至于如何处置太子妃身边不尽心的嬷嬷,那就是太子的事了。 何清晨再次小跑回来,裙摆高高扎起,靴子湿透。 “母亲,午膳已经备好了,咱们就在您这吃,还是去前面的花厅?” 孙夫人嗔怪地瞪她一眼。 “你这像什么样子,小心被你父亲看到,你是家规没抄够?” 何清晨慌忙去拆被打了死结的裙摆。 “母亲可不许告状,我这也是为您跑腿,瞧着外面的雨似乎越来越大了。” 然后,她就看到何向晚被包裹结实的胳膊,不禁惊呼一声。 “阿姐,你这胳膊怎么成猪肘子了?” 何向晚,“......” 许知意没忍住,扑哧笑出声。 她没好气白一眼何清晨。 “成日里口无遮拦的,看以后谁敢娶!” 何清晨嘿嘿一笑,挽住许知意的胳膊撒娇。 “知意姐姐,阿姐凶人家,你可得替人家做主。” 何向晚这才看向孙夫人。 “母亲,方才我进来前,听见您要收知意为干女儿?就给枚玉扣,也太抠搜了!” 孙夫人斜她一眼,伸手戳了戳她的脑门。 “就你大方,说的好像我舍不得似的!这不是还没顾上给!” 说完,从腕间褪下只金镯子,戴在了许知意手上。 “知意太瘦了,怕是用点力,镯子都能甩出去。” 何清晨怕许知意不肯收,用力晃了晃自己的手腕。 “知意你就安心收下,我和阿姐也都有,和你讲,母亲的嫁妆可多了,也不知为何,她就独爱金灿灿的首饰,跟财主家的女儿似的。” 一只枕头迎面砸来,何清晨捂着脑袋,夸张地喊疼。 无人在意,就连许知意也抽出胳膊,去整理自己的药箱。 何清晨噘嘴。 “你们都不爱我,哼!” 孙夫人白她一眼,对着许知意道。 “今日雨太大了,不然你和晚儿都留下吧?也陪我说说话。” 许知意婉拒了孙夫人的好意,但也没说她还要替祁西洲施针一事。 毕竟,她与她们还没熟到无话不谈的地步。 而且,非亲非故的,还是相互利用,关系才最牢固。 何丞相忙于河堤修建一事,没回来用膳,何陵景为避嫌,留在自己院里。 于是,饭厅里只有她们,还有身边最信任的嬷嬷。 丞相府的厨子手艺果真不一般,色香味俱全,许知意难得多吃了半碗饭。 用完膳,几人围坐在圆桌前闲聊。 何清晨最是沉不住气,她托着腮问许知意。 “知意姐姐,为何觉得兵部尚书家的公子不行?你可是知道些什么?” 许知意将佛珠放在指尖,轻捻几下。 “清晨心悦的是二公子吧?他上面还有个哥哥,可对?” 何清晨点头,“对,兵部尚书和我父亲一样,未纳妾室,所以家中关系简单。” 许知意却不赞成,她反问何清晨。 “如果,我是说如果,若是边关战事吃紧,一定要从世家中选位少年将军,你觉得会选谁?” 何清晨从没想过这些,眨了几下眼,求助地看向孙夫人。 孙夫人认真想了想。 “应该会派尚书的次子,毕竟他的长子是禁军统领,轻易动不得。” 许知意淡笑不语。 何向晚思忖良久,轻叹口气。 “是了,安王的身体已经无法再领军出征,京城世家中最出色的莫过于兵部尚书的两子。” “可,为了平衡各方势力,最后只会派他的次子迎敌。” “为国杀敌乃是每个平昭男儿的责任,但,刀剑无眼.....” 何清晨的脸色有些不太好,在这之前,她从未想得这么深远,小女儿情窦初开,只觉得两情相悦便是最好。 “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清晨,做任何决定前,都要三思而后行。” 许知意顿了顿,见小姑娘的眼眶已经微微泛红,只得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承诺和情爱最靠不住,若想活得顺心,还是要倚仗自己,当然了,富贵和权力也缺一不可。” 此言一出,屋中静得可闻针落。 实在是许知意说这话时,语气太过平静,静得仿佛只是在闲话家常。 却不知她的这番话,带给其余三人多大的震撼,包括过来请安的何陵景也是怔愣当场,久久无法回神。 她的话,犹如惊涛骇浪。 却也正是因为今日,改变了何清晨的人生轨迹。 这是后话,暂且按下不提。 何向晚反复回味她的话,觉得十分有道理,因着太子要纳侧妃一事,她一直闷闷不乐的。 可此时,她却醍醐灌顶。 是啊,不管嫁给哪个男人,也会面临同样的问题。 与其这样,还不如与太子好好过,毕竟,日后他若登高位,她是名正言顺的皇后!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至于富贵,垂手可得! 所以她现在要做的,就是确保自己的地位屹立不倒,至于情爱,有则锦上添花,无也绝不强求。 比起整天与其他女人争风吃醋,还是荣华富贵顺遂一生更好! 打定主意,心中郁气一扫而空。 “多谢知意妹妹!清醒的聪明人原来说的就是你这样的女子!真是自愧不如。” 何向晚深吸一口气,又徐徐吐出。 “母亲也不必日日为我忧心,就像知意所说,一切随缘,我还轻,孩子总会有的,只是时机未到。” 皇上疑心病重,端看他对安王的态度就可见一斑。 第59章 好一个祸水东引 鹤嘴铜炉中香气被风吹散,清冷的味道一直萦绕在偏厅中。 许知意轻轻捻动佛珠,淡淡檀香味自指尖飘出。 何向晚看了一眼,“听说虚空大师这串佛珠中有一颗舍利子,陛下曾讨要过好几次.....日后若是进宫,最好别带在身上。”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许知意还是明白的。 她轻颔首,“好,我会牢牢记在心里。” 几人又说了一会话,何向晚与许知意便双双起身告辞。 何向晚其实很想在家里住一宿的,可想到碎掉的玉镯,又看看了被裹成猪肘子的胳膊。 终于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回了太子府。 许知意倒是不急着为祁西洲施针。 毕竟他的毒中了不是一两天了,晚一两个时辰也死不了。 长街之上,积水颇深,青石路面冲刷得干干净净。 连日来的闷热,也被这场暴雨带走。 风钻进帘子,微微带着凉意。 吴嬷嬷替她将披风拢了拢。 “大姑娘,您说哪一颗才是舍利子?这个可是千金难求之物,干脆你以后出门都别带在身上了。” 许知意笑,眉目如画,懒懒倚在马车壁上。 “今天听太子妃这么一说,才知虚空就是故意的,好一个祸水东引,是谁说出家人慈悲为怀,我看这老头就是一肚子坏水!” 吴嬷嬷嗔怪地拍一把她的手。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施主切不可胡言乱语,佛祖听到会怪罪的!” 笑声穿破车顶,吓得车夫一个激灵。 从丞相府到安王府大约小半个时辰,可今天却足足用了一个时辰。 许知意都睡了一觉,马车仍在慢慢前行。 “嬷嬷,还没到吗?” “快了快了,路上翻了好几辆马车,这才耽误了......” 话未说完,就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巨响。 赶车的是祁西洲的人,他扯着嗓子才勉强能压住雨声。 “大姑娘,前面的马车翻了!要不要属下过去看看?” 许知意掀开帘子一角,雨太大,看不清楚到底有没有人受伤。 “嗯,你去看看!” 护卫是有轻功的,去得快,回来的也快。 “大姑娘,车上有位孕妇,看样子好像是快要生了......” 许知意闻言,毫不犹豫地钻出马车。 吴嬷嬷紧随其后,手中还拎着她的药箱。 油纸伞根本挡不住暴雨,护卫不知打哪弄来两件蓑衣,虽丑了些,但好歹能遮挡一些。 马车侧翻,马匹受惊,早就跑开了。 车夫去追马,只留下婆子守着。 女子捂着肚子,痛苦呻吟,另一只手紧紧拽着婆子的衣角。 “我好疼啊,快救救我的孩子。” 婆子也哭,握着女子的手不停颤抖。 “夫人,您再忍忍,已经去请郎中了。” 血,顺着雨水蜿蜒。 许知意蹲下,女子的脉象极为虚弱,眼神涣散,怕是等不到郎中了。 “夫人,我可以救你!” 那女子挣扎着,“求你,救救......孩子,我死.....不要紧,求你了。” 吴嬷嬷问一旁的婆子,“别嚎了,省点力气,咱们一起抬着夫人去我家主子的马车。” 婆子抹把脸,也不知是泪还是雨,忙不迭地道谢。 “好好好,不哭了,老奴来背我家夫人。” 吴嬷嬷厉声道,“你看不到她已经疼成这样了?别废话,赶紧抬吧!” 护卫将马车赶到路边,“大姑娘您放心救人,属下在外边守着,保管没人打扰。” 许知意也顾不得其他,摸了摸她的肚子。 还好,胎位正常。 “嬷嬷,取参片让她含着。” “跟她说话,千万别让她睡着了!” 车内传来女子撕心裂肺的喊声,却很快被雷声遮盖。 “护心丹再给她喂一颗!夫人,为了孩子,您可千万别睡。” 女子死死咬着唇,点了点头。 她觉得自己可能要死了,全身的气力仿佛都被抽干了。 可,耳边一直有女子温柔而坚定的声音。 “您若死了,他的日子必不会好过,您想想,没娘的孩子多可怜啊!” “打起精神来!” “看到孩子的头了,夫人使劲啊!” 为防止她咬伤自己,只得往她嘴里塞了厚厚的棉布。 百年参片,还是上回从陈府医的药箱里顺的,倒是吊命的好东西。 救人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飞快。 去喊郎中的丫鬟迟迟没有回来。 婆子后怕地抹一把额上的冷汗。 万一要是没遇到这好心的姑娘,自家夫人今天怕是难逃一劫! 精神高度集中,许知意的眼睛布满了血丝,额上的汗顺着脸颊滑落。 吴嬷嬷一边替她擦着汗,一边握着那女子的手。 “夫人,坚持住,孩子可不能没娘啊!” 参片又放一片在她舌下,大约是疼得麻木了,女子甚至连喊声都微弱下来。 就在她的双眼即将闭上时,许知意迅速落下银针,刺痛感让女子微微皱了眉。 这一针十分特殊,偏一寸要人性命。 “嬷嬷,燃香。” 吴嬷嬷麻利地在女子的肚脐上垫了五层棉布,将燃着的香放在棉布上。 这香是用十种药材配成,铺以针灸,据说有起死回生之效。 因着许知意迟迟未到,祁西洲不放心,派了松蓝前来相迎。 谁知出府不久,就看到了站在马车外警惕观察情况的护卫。 “车中可是许大姑娘?” 护卫点头,“正是,她正在救治一名孕妇。” 许知意耳朵动了动,大声地道。 “那个谁,回府取几盏风灯过来,太暗了,我看不清楚。” 松蓝,“?” 他只感浑身无力,看来他的名字不配被王妃记住。 “是,属下去去就回!” 风灯取来,车内光线一下就亮了起来。 香燃到尽头。 “哇——” 婴儿的啼哭声和着车外风雨声响彻长街,好似天籁之音。 许知意瘫软地坐下,还不忘交代吴嬷嬷拍打孩子的屁股。 “稍微用点劲,得让他把嗓子里的东西吐出来才行。” “对,提着腿,要是吐不干净,以后会影响他的肺。” 女子歪头看一眼孩子,泪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她无声地道了谢,眼一闭,彻底晕死过去。 许知意看向仓皇无措的婆子。 “你家夫人只是太累了,这马车借给你们,赶紧回家吧。” 第60章 不如咱们仗势欺人 平常这个时辰,王府早就用过膳了,今天为了等许知意,饭菜一直在灶上热着。 吴嬷嬷挽着许知意的胳膊进来,二人的衣裙早就湿透。 府里几乎见不到婢女,来往间除了小厮,就是嬷嬷。 “嬷嬷,这么大的府邸为何见不到几个丫鬟?” 吴嬷嬷就笑,伸手将落在她头发上的叶子取下来。 “从前王爷一直在北地,用不着养那么多下人,而且王爷说了女人多,是非也多。” 许知意点头,“那麻烦嬷嬷您吩咐一声,我想先沐浴。” 府中最大的一间厢房已按照许知意的喜好重新修缮好了。 轩窗外,青葱杨柳随风摇摆,间或传来浅浅花香。 香炉中的烟袅袅升腾。 待沐浴完,吴嬷嬷已经将新的罗裙摆放在床榻上。 淡紫的洒花烟罗裙,发间簪了根金步摇,衬得许知意愈加明艳动人。 她小心将孙夫人送的玉扣系在腰间,皓腕上的金镯颇有重量。 “嬷嬷,孙夫人认我为干女儿,也不知算好还是坏,毕竟我如今是准王妃,那位会不会怀疑这是安王有意拉拢重臣?” 吴嬷嬷认真想了想,点头。 “大姑娘考虑的也没错,那位年轻时疑心病就重,如今岁数大了,更加疑神疑鬼了,您说太子妃迟迟未有身孕,可是那位的手笔?” 许知意嗯一声,指了指窗外。 “我们私底下还是少议论这些,隔墙有耳,别为王爷招来无妄之灾。” 吴嬷嬷点头,将一件同色薄披风替她系好。 “忙活这么久,大姑娘饿了吧?听说王爷也还没用膳,老奴领您去花厅。” 二人才出来,管家就恭敬行礼。 “晚膳摆在王爷那屋了,雨大路滑的,大姑娘少跑点路。” 祁西洲已经坐在了饭桌前,眉头轻拧,也不知在想什么。 “见过王爷!” 他抬眸打量一眼许知意,嗓音低哑。 “饿了吧?先用膳。” 许知意盯着他,点头。 “好。” 祁西洲在北地习惯了,用膳速度很快。 许知意才刚吃了小半碗,他就已经放下了筷子。 “你慢慢吃,本王饱了。” 许知意点头,动作举止优雅大方,没有京城贵女们扭捏造作的样子。 她又喝了小半碗汤,接过吴嬷嬷替来的热帕子擦了擦,这才看向祁西洲。 “王爷受凉了?” 祁西洲仓促收回视线,耳尖微微泛红。 “嗯,已经喝了药,不碍事的。” 语气中透着令人难以察觉的喜悦。 真是心细如发,竟是一下就听出了自己身体不适,看来她还是很关心他的。 结果许知意一开口,就仿佛一盆冰水兜头而下。 “希望王爷能爱顾自己的身子,普通人受了寒倒也无碍,可您本就中了毒,马虎不得。” 见祁西洲怔愣,她似笑非笑睇他一眼。 “难道王爷是故意的?是想让我早点嫁过来冲喜?” 雨大,风也不小,屋中门窗紧闭,祁西洲行动不便,这样的天气就更不可能出门。 好端端的躺在床上也能风寒,说出去谁信? 倒是一旁的陈府医慢吞吞的喝了半盏热茶,开口道。 “王爷今日让无白推着出去了好几次,就为了看看您来了没有。” 祁西洲没好气白他一眼,语气淡漠。 “就你有嘴。” 陈府医回瞪,完全不惧祁西洲的警告。 “老夫是不是说了您不能受凉?依老夫看,还是赶紧将人娶回来,这么下去,都等不到大婚,您就先把自己给折腾死。” 有人进来,摆了几碟精致的点心和零嘴。 许知意随手捻一块麻糖放在嘴里,满意的眯了眯眼。 叶氏麻糖,远近闻名,酥而不黏。 祁西洲看在眼里,将她这喜好悄悄记在了心里。 许知意看向祁西洲,声音有些含糊。 “王爷想提前大婚吗?我今晚就能让您性命垂危!” 祁西洲摆手,“本王只是去院里看看雨势。” 他说这话时,目光闪躲,还下意识地摩挲了几下大拇指上的扳指。 陈府医也不啰嗦,献宝似的从药箱中取出药材,一一摆放在矮几上。 “许大姑娘瞧瞧,这些可是您需要的东西?” 许知意走过去,每个都拿起来轻嗅嗅。 “品质上乘,这雪莲子可遇不可求,从哪里寻来这么多?” 一旁的无白上前一步,轻声道。 “珍宝斋每隔几月就会进行一次拍卖,这回运气好,最后压轴的就是这雪莲子。” 许知意淡笑不语。 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 珍宝斋也是她母亲留下的产业,亦是许府那帮蛀虫的底气,他们依靠着这些银子,日子过得无比奢侈。 “珍宝斋是我母亲的,可惜不在陪嫁的单子里,不知王爷有没有法子替我拿回来?” 她转动了几下佛珠,眸底一片冰寒。 “珍宝斋这回定也是赚得盆满钵满,可惜咱们一个子也拿不到,真是便宜许怀安了。” 一个咱们,听得祁西洲心花怒放。 “你想拿回来自己打理吗?不如咱们仗势欺人,直接夺过来?” 许知意失笑,轻轻摇了摇头。 “不必,我打算再另开一家与珍宝斋打擂,到时生意一落千丈,铺子自然也就开不下去。” “尽量用最少的钱,获取最大的利润。” 祁西洲眉头微拧,“可即使收回来了,珍宝斋的生意也会受到影响,虽不至日进斗金,但它的利润确实可观。” “咱们的做大,这家挂上分店的名号,两家岔开时间拍卖,何愁客人不登门。” 见他们听得专注,许知意将陈府医药箱里的参片悄悄塞了些进袖子里。 没办法,这玩意太贵。 银子全部投进了新店里,她现在可说是一贫如洗。 祁西洲低咳一声,掩住眼底笑意。 陈府医咂巴几下嘴。 “天老爷哎,没想到许大姑娘还懂生意经,王爷的产业也不少,到时您一并接管,还何愁没钱。” 许知意不着痕迹地朝祁西洲眨眨眼,模样俏皮。 “没办法,谁让我母亲是商贾之女,钱赚得再多有何用,还不是一样被人看不起!” 第61章 大郎喝药了! 陈府医气得胡须都跟着抖了抖。 “你说这些人也是可笑,明明缺不得银子,却又口口声声说商人低贱,若是没他们,吃什么喝什么?” 许知意取了银果和两颗雪莲子,碾碎,洒进药罐里。 祁西洲眼皮跳了跳。 她这动作为什么看着这么别扭? 是了,像下毒,还是当着苦主的面。 脑海里莫名闪出句话。 大郎,喝药了! “他们自诩清高,软饭硬吃还理直气壮,他们将事做绝,我就断了他们的财路!” 后宅磋磨人的手段层出不穷,母亲精通医术,加之对许怀安失望透顶,绝不可能郁郁而终。 此事,另有隐情。 母亲自小就教她,要懂得藏拙和隐忍,万不可锋芒必露。 可惜,母亲和她,没一个有好下场!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热水备好,无白和松蓝动作轻柔地将祁西洲放在浴桶中。 许知意垂眸将药汁倒进去。 祁西洲突然开口问了一句。 “你从前可是见过秦淮生?” 许知意身形微滞,拿针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两下。 思忖良久,她点头,语气淡淡。 “有过两面之缘,王爷介意这事?” 祁西洲轻笑一声,“那他可是得罪过你?本王觉着你对他有很大的敌意。” 许知意想着她马上就要嫁给祁西洲了,有些事若偷偷瞒着,反而显得她心虚。 她落落大方地坦言。 “我与他乃是深仇大恨,不死不休的关系!” 银针落在第一个穴位上,祁西洲身体微微晃了晃。 他没再问,以后也不会劝。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若要人手,告诉本王一声即可。” “好。” 许知意应得干脆,祁西洲嘴角翘得按都按不下去。 夫妇一体,原就不该客套,那样显得太生分。 许知意自是不知这一会的功夫,他竟已想了这么多,只是轻声提醒了一句。 “接下来会很疼,我需要您告诉我感受,故而无法给您止痛的药。” 祁西洲微阖眼,“好。” 共十针,一针比一针疼,刺入的穴位皆是最凶险之处,看得陈府医心惊肉跳。 可他一语未发,只是盯着许知意下针的手法。 许知意精神高度集中,额上覆了层细汗。 “王爷此刻可感觉在被虫蚁撕咬?小腹处可觉剧痛难忍?” 祁西洲颔首,额上青筋暴起,骨节分明的手指紧紧握着桶沿。 汗顺着他的脸颊落入水中,唇无血色。 “那个谁,你扶着王爷些,别让他滑进水里了。” 松蓝默默的蹲下,将快要支撑不住的祁西洲扶坐直。 虽然此刻气氛紧张,可无白那张严肃的脸上竟是染了几分笑模样。 松蓝似是感受到了,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结果,下一秒,许知意指了指无白。 “喂,你杵那做什么呢?还不过来搭把手!” 她还不满的对祁西洲吐槽。 “王爷身边的人都有点傻呼呼的。” 祁西洲扯了扯嘴角,因为疼痛,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许知意将一旁的矮凳勾过来,坐下。 “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暗卫,上梁不正下梁歪,也怪不得他们!” 祁西洲又痛又气,索性阖上眼。 回京一段时日了,他不良于行,很少出门,皮肤不似初见时那么黑,刀雕斧凿般的五官,俊朗非常。 许知意鬼使神差的伸出手,在他结实的胸膛上摸一把。 心里啧啧称奇,安王这身材可真是顶呱呱的棒! 宽肩窄腰大长腿! 祁西洲一把捉住她不安分的爪子,眼中满是戏谑。 “许大姑娘如此迫不及待,不如早些嫁过来,到时本王一切都依你,如何?” 许知意怔愣半晌,水灵灵的眼睛眨巴几下,脸颊浮起红晕。 猛的将手抽回,水一下溅的到处都是。 无白和松蓝紧盯脚尖。 非礼勿视,非视勿听! 陈府医很没形象的翻了个白眼,一边慢吞吞的整理药箱,一边小声嘀咕。 “咦,我明明记得今天带了参片的,难道是记错了?” 祁西洲瞥一眼许知意。 她背脊挺直,神情无辜,对陈府医的话置若罔闻。 祁西洲低笑一声,往她耳畔凑了凑。 “你需要什么,可直接同本王讲,或者你拿着钥匙去本王的库房里挑。” 男人的气息喷在耳中,酥酥麻麻的。 她不着痕迹的往后挪了挪。 “王爷不懂,陈府医的参片用的都是百年以上的人参,而且炮制的过程费时费力。” 一来药材炮制麻烦,二来不想让许府的人知道她精通医术事。 嫁到王府前,她不想节外生枝。 天空似破了个大窟窿,雨不要钱的往下倒。 许知意俯身过去,用手探了探水温,开始起针。 祁西洲只觉周身是说不出的畅快,这么一会的功夫,竟又觉得有点饿了。 “今夜雨太大了,出行可能不太方便。” 许知意正仔细的将银针一一消毒,头也不抬的道。 “嗯,所以今晚得打扰王爷了。” 如今梧桐院被祁西洲的人守得如同铁桶,没人会知道她夜不归宿。 林姨娘被那两具尸体吓得发起了高烧,呓语不断,根本也顾不上她。 许云婉和许高远脚踝都伤了,只能由着下人扶着在屋里蹦跶几圈。 何况天气恶劣,他们就更不可能出自己的院子。 替许云婉赶车的车夫死了,虽说只是个意外,但衙门还是照例将许怀安带走问话。 焦头烂额,自顾不暇。 而且梧桐院的事,给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下人在屋外询问。 “王爷和大姑娘可要用宵夜?” 祁西洲的肚子适时地叫了两声。 许知意笑,“挑些清淡的端进来。” 不知是不是头发簪得太紧,头皮被扯得有些疼,许知意随手将金步摇拔了。 三千青丝倾泻而下,一张小脸粉黛未施,清纯中自带妩媚。 “这雨至少还得下五日,我说的法子,府里可都将东西备好了?不管发生什么,王爷也不可迈出王府一步。” 天灾之后必有疫情,朝廷就一定会搭建粥棚,还要派个皇子坐镇,稳定民心。 第62章 怕是撑不到下月大婚 太子乃是储君,皇帝就算再忌惮他,也断不可能在此时推他出去。 二皇子被封亲王之后,就回了自己封地,无诏不得回京。 四皇子早些年撞到了头,神智如同五岁稚儿。 其余几个皇子尚且年幼,京城中就祁西洲最合适。 且他从小不受待见,如今又身有残疾,就算染了疫病,也是他自己孱弱,与人无尤。 两人默默用了晚膳。 近子时,祁西洲突然高热不退。 安王府的下人冒雨请了太医入府。 太医、郎中加上陈府医,一直忙活到天光大亮,祁西洲烧得神智不清,奄奄一息。 太医回宫,第一时间到御书房汇报了此事。 皇帝眉头紧拧,一滴墨在奏折上晕染开。 “你与朕讲实话,他还能撑多久?” 太医跪着,身子微微发着抖,声音也有些哆嗦。 “回......回陛下,依微臣所见,若照这样子下去,怕是撑不到下月大婚......” 死一般的安静。 许久,皇帝才重重叹了口气,摆摆手。 “行了,你下去吧,明日也去王府替他把个脉。” 太医退下,皇帝却迟迟没再批阅面前的奏折。 他问站在一旁的齐公公。 “小齐子,你说,洲儿会死吗?真是朕太疑心了?” 齐公公哪敢回答,他只得宽慰皇帝。 “陛下,安王一直在北地,且手握重兵,您有所怀疑也在情理之中。” 皇帝盯着外面的暴雨怔愣。 “这雨似乎越下越大了,可江南那边却一直没送折子,若是那一带也遭灾,京城的粮价又要飞涨了。” 齐公公低垂着头,一声也不敢吭。 太子早朝时就说过此事,当时皇帝龙颜大怒,如今觉得事情不妙了,是不是有些迟? 江公公手中端着药碗。 “陛下,您先歇会,把药喝了。” 皇帝蹙眉,“你这是打哪来?全身都湿透了,也不知先换一身再过来。” 江公公笑眯眯的。 “老奴亲自盯着她们煎药,可不敢耽误陛下服药的时辰,路上积了不少水,老奴一会就回去换过。” 皇帝摆摆手,苦药汤子喝得他直皱眉。 “你岁数也不小了,自个多注意些,对了。钦天监那边可有说什么?” 江公公弯着腰,将一碟子蜜饯放在皇帝的龙案上。 “钦天监说这雨怕是得持续下个几日,江南那边也是连着落了好几天大雨了,陛下您看......要不要提前做准备?” 江公公在皇帝还是太子时就跟在他身边了,别人不敢讲的话,他敢! “太子早朝时倒是提过,你说他是猜测的,还是说提前收到了江南那边传递的消息?” 江公公认真想了想。 “依老奴之见,太子还真越不过陛下去,他可能也只是依照培县的情况,猜测了一二。” 见皇帝握着狼毫,眼睛却一直盯着外面。 “江南年年水灾,赈灾的银子也是年年的拨,不如今年就让他们自个想办法去,粮肯定是要照缴的。” 皇帝思忖,眼睛眯成道缝。 “太医说安王的情况不太好,明日你也跟着一起去看看,别人朕不放心。” 江公公应了,重新替皇帝换了盏热茶。 “皇后派人来过两次,老奴说您正忙着,陛下今夜可要去皇后那里歇息?” 皇帝摇头,从旁抽出本奏折。 “朕今夜就歇在御书房,皇后肯定是要替太子说几句话的,朕心中自有计较,哪轮得上她日日絮叨。” 江公公朝一旁的齐公公挥挥手。 “今夜老奴替陛下守夜,你先回吧。” 皇帝近日睡眠愈加差,每天能睡上一两个时辰就不错了。 太医院的苦药汤子不间断的喝,安神香也一日不落的燃,可惜收效甚微。 睡不好,脾气自然也不好。 见人都走了,江公公才小声的问了句。 “陛下您是不是有两日没出恭了?” 皇帝点头,叹了口气。 “憋的难受,吃了太医院的药也没什么作用,真是一群吃白饭的。” 江公公小心从袖管里掏出个小瓷瓶。 “这是老奴从回春堂买来的,已经找人试过药了,陛下可要试试?” “就是京城最有名的那家医馆?” 江公公点头,“是,老奴乔装一番过去的,将陛下的情况与那白郎中说了,可惜不能把脉,否则您也不至于遭这罪。” 皇帝笑着望向他。 “你吃一粒,朕瞧瞧效果如何。” 江公公毫不犹豫的倒出两粒,一伸脖子,吞了。 小半个时辰,江公公的肚子就发出咕噜噜的响声,他白着脸告罪。 “陛下,老奴得出去一趟。” 皇帝大笑,“成,你去吧。” 江公公走了,皇帝又让前来送茶点的小宫女服用了一粒。 盏茶功夫,那宫女依旧无恙。 皇帝这才放心地倒出两粒放在嘴里。 亥时三刻,皇帝终于顺利出恭,江公公开心坏了。 与君王相关的,都是大事! 翌日。 雨依旧没停下的迹象,闷雷一声接一声地炸响。 长街上,几乎所有的铺子都歇业,更是一个行人也看不见。 早朝也被迫取消了。 接连几日,好多马车翻倒。 一时之间,医馆人满为患。 培县决堤的口子终于算是堵上了,可能这里离京城近,派来修缮的官员并不敢偷工减料。 江南的奏报是在第六日才呈到龙案上的。 天子一怒,震惊朝野。 “一群白拿朝廷俸禄的混账玩意儿,年年拨赈灾银,年年河坝决堤,都应该砍了才是!” 太子垂眸,与何丞相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事到如今,无能为力。 上百亩良田被毁,房屋倒塌,百姓们居无定所,下游的几个村子遭受了灭顶之灾,无一生还! 堂下站着寥寥几人,但都一直保持着沉默。 “太子,你说,如今该怎么办?” 皇帝近乎咆哮,气得将江南送来的奏折扔在地上,又重重踩了好几脚。 “父皇,依儿臣看,为今之计,只能是尽快搭建粥棚,到时万一安抚不好流民,京城岂不乱套了?” 皇帝紧紧皱着眉,龙袍下的手紧握成拳。 “说得容易,粮从哪来?国库空虚,粮仓也不富裕!” 第63章 冲一冲喜 何丞相适时开口。 “陛下,臣倒有一个法子,您不妨先听听。” 皇帝扬手,“说。” “陛下可张贴皇榜,让京中商贾与官员有钱出钱,有粮出粮,臣打算过几日在家中举宴,募捐所得,全部用来搭建粥棚。” “如此一来,既可给陛下驳个好名声,又不必运用国库里的银子,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京中官员,不贪的能有几个? 水至清则无鱼! 皇帝平时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拔出萝卜带出泥,牵涉太广,查哪个都难。 可,若是他们愿意拿出银子用以赈灾,与皇帝共渡难关,此事就另当别论。 皇帝思忖半晌,强压住心中恼怒。 “行,此事就交给丞相来办!” “太子,你这几日可有去瞧过安王?太医昨天回来说他的情况不太好。” 太子道,“回父皇,这几日儿臣与丞相忙得脚不沾地,连家都不曾回过,一会儿臣就去看看三弟。” 皇帝坐在龙案后,手里端着热茶,也不喝,眼睛也不知看向哪里。 “若真病重,朕会令许家大姑娘尽早与他完婚,冲一冲喜,说不定就好了呢。“ 昨日太医说他药石无医,那就只能冲喜试试。 救回来自然好,救不回来,他这父皇也尽力了,百姓们到时自然无话可说。 至于许知意,据说就是养在深闺中不受宠的姑娘,性子绵软懦弱,与安王倒也合适。 安王若死了,正好有人替他守一辈子寡! 谁还敢说他这个皇帝凉薄? 他们离开时,恰巧江公公和几位太医回来了。 迎面碰上,江公公微不可查地朝何丞相摇了摇头。 宫墙被雨水冲刷得红艳艳,青石的甬道积了不少水。 宫人们顶着蓑衣,依旧浑身湿透。 见到他们,宫人们站去一边,恭敬行礼。 “见过太子,见过丞相。” 禁军也病倒了好多,轮值的这些看起来面色也不大好,一个个顶着黑眼圈,淋得如同落汤鸡。 皇帝听了几人的汇报,又问了江公公一些祁西洲的情况。 “回陛下,安王还未退烧,今日药都喂不进去了,您看这该如何是好?” 皇帝一脸严肃,在御书房中来回踱步。 “江公公,朕重新拟个旨,你再去许家跑一趟!” 雨大,昨夜许知意睡得倒是不错,一大早的悄悄回了梧桐院。 圣旨到时,她还在抄写佛经,脚下扔着揉成团的宣纸。 浮生打帘进来。 “大姑娘,宫里又来人了!说一定要您去了才能宣旨。” 许知意目光平静,拿过一旁的披风系在身上。 “果真被王爷猜中了。” 吴嬷嬷和浮生各举一把油纸伞,许知意的衣裳还是不免被淋到了雨水。 江公公亲自来,许怀安受宠若惊,围在他身边,谄媚的模样仿若一只巴儿狗。 身后传来靴子踩在水上的动静,江公公回头。 许知意今日着一袭湖蓝双绣罗裙,外系一件同色披风,三千青丝只用一根玉簪挽着。 神色淡漠,目光平静,与这许府格格不入。 许家全部跪下接旨。 这次圣旨相对上次就简单多了。 大意就是连日大雨,恐会影响大婚,故而着钦天监重新挑选了吉日。 与安王大婚定于三日后! 许知意在心中算了算,那一天,正好雨停。 双手接过圣旨,“小女多谢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冲喜就冲喜,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吐槽归吐槽,银子还是要给的。 江公公喜笑颜开地离开了。 许怀安面色不虞,心疼自己刚飞了的一百两银票。 “知意,你娘如今还在病中,婚期这样仓促,怕是她有心也无力,但是,咱们家出的嫁妆不少,想来你嫁过去,王府也是没人敢小看你的,日后你要与安王好好过日子,也不可忘了许家,顺便也替你弟弟谋个好前程,可听明白了?” 许知意轻瞥他一眼。 “我娘早死了!父亲还请慎言!您若真想抬举林姨娘,不如让她为平妻,到时我定恭敬唤她一声母亲,至于许高远,呵呵,烂泥扶不上墙,就别出去丢人现眼了。” 说罢,无视许怀安想要杀人的眼神,转身就走。 只要许怀安不开心,那她就放心了! 临走前,还得再给林姨娘下剂猛药,许知意要她这辈子也没有翻身的可能。 许怀安替别人养着儿子,却对自己亲生的不闻不问,也不知到时他得知真相,会不会当场吐血。 吴嬷嬷小声道,“大姑娘既已知道,为何不同许大人讲?” 许知意勾了勾唇。 “我怕他直接气死,那岂不是便宜他了?钝刀子割肉才有意思,我要他这一辈子都活得生不如死!” 当夜,林姨娘屋中的香被人悄悄替换,待到燃尽,翠屏又将灰烬全部倒倒。 大雨冲刷,再无痕迹。 吴嬷嬷如法炮制,威胁加利诱,从许怀安手中顺利拿到了翠屏的卖身契。 许知意给了翠屏十两银子,只要节省着点,虽不能锦衣玉食,可也足够她不愁三餐的过一辈子。 翠屏可比小鱼儿聪明多了,她也不贪心,朝着许知意磕了三个响头。 “奴婢翠屏多谢大姑娘,救命之恩,来日必报!” 她签了死契,也没多少随身的东西,倒是浮生照许知意的吩咐,替她准备了个包袱。 “这里面是日常换洗的衣裳,还有点碎银和铜板,翠屏姐姐最好选个离京城远点的地方。” 翠屏心存感激,背着包袱,再次道谢后离开了许府。 之前许知意答应过的,只是她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真的能重获自由。 其实不用交代,她也不想留在京城了。 这里有什么好,像她这样的人,最终不是被卖到大户人家当丫鬟,就是流落到烟花之地。 与其这样,倒不如找个偏僻点的村子,再寻个憨厚老实的男人,相夫教子,也算圆满。 许云婉听说了许知意即将大婚的消息,气的在房里摔了好些东西。 秦淮生倒是将玉露膏拿来了,可用了几天,一点效果也没有。 白嫩嫩的脸上,痕迹显得格外刺眼! 第64章 本王给准王妃的新婚大礼 大雨依旧不停歇。 三日后大婚,许知意也没再迈出过梧桐院的大门。 其间,二房那边来闹腾过一回,被祁西洲的人毫不留情的扔了回去。 实打实的扔,二婶王氏的一颗牙都被摔掉了。 她的女儿许怜也没好到哪去,也不知是凑巧还是有意,反正人是落入了池塘。 事情的起因是王氏死皮赖脸,非要许知意带着怜儿一起嫁进王府。 “安王迟早都是要纳妾的,与其便宜了外人,还不如带上怜儿,打断骨头连着筋,咱们才是一家人啊!” 她还说,“知意啊,做人要懂得知恩图报,二婶也是为了你今后着想,你主动替王爷纳妾,还能落得个大度的名声!” 风声伴着雨声,许知意其实是没听清楚几句的。 这话,安王府的人不爱听,现身,将叫嚣的王氏打了一顿。 然后嘴一堵,跟拎鸡崽子似的把母女二人扔了回去。 事后,领头的护卫跪着跟许知意告罪。 “属下自作主张,许大姑娘要打要罚都行,只是那二房的人说话实在难听.....” 许知意抄写佛经的动作未停,淡淡扫他一眼。 “回去歇着吧,吴嬷嬷您吩咐小厨房,今晚给他们炖肉。” 领头的护卫一头雾水,手里还握着赏银。 弟兄们询问,他就实话实说。 每人都分到了一些银子,因为雨太大,许知意也不让他们在外面守夜。 一大锅羊肉,并几样解腻小菜。 大家都很自觉地没沾酒。 “头儿,许大姑娘真没生咱们的气?” “是啊,说到底咱们也只是下人,那王氏再不是东西,也是许大姑娘的二婶。” 领头的护卫摇头。 “看不出许大姑娘有一丁点生气的模样,也没说要罚咱,还自掏腰包让小厨房炖了肉。” 他一拍脑门。 “哎呀,光顾着吃肉了,竟将正事忘了。” 说罢,从怀里掏出个瓷瓶。 “许大姑娘交代了,连服三日,每日两粒。” 他率先倒了两粒黑乎乎的药丸,放在嘴中,一伸脖,咽了。 其余人不疑有他,有样学样地吞了。 “可是头,咱也没病,这药是干啥用的?” “不知道,许大姑娘没说,反正不会害咱们就是了。” 众人点头附和,各自洗漱歇了,一夜无话。 与此同时,安王府角门有马车悄悄进出,管家带着一众小厮,手脚麻利地忙活着。 松蓝问正在看书的祁西洲。 “主子,许大姑娘为何要让咱们备这么多的粮食和蔬菜?等雨停,还会热个月余,不好储备啊。” 祁西洲又翻一页兵书,神情专注。 “照办就是。” 松蓝,“......” 无白面无表情扫他一眼。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若真如许大姑娘所言,大量流民涌入京郊,粮价肯定是一天一个价。” 松蓝点头,“莫说一天一价,保不齐几个时辰就会涨一次,到时再将咱的粮食转手,赚翻了!” 祁西洲和无白同时望向他,那神情跟看傻子无异。 “她绝不会赚这种钱。” 祁西洲挥手,语气颇有些不耐烦。 “松蓝你出去,吵得本王连书都看不进去了。” 松蓝撇嘴,有些委屈。 他不满地小声嘟哝了句。 “明明是要娶媳妇高兴的,怎么还能怪到属下身上呢。” 祁西洲轻掀眼皮,“皮痒了?” 松蓝眨眼就消失在雨幕中。 无白嘴角抽了抽。 “主子,沉灰传信回来了,江南那边的情况比京城更加糟糕,且他在府尹的暗室中发现了朝廷的赈灾官银,整整十万两。” 见祁西洲沉默不语,他又接着道。 “雨太大,路难行,马车得后日才能抵达京城,主子,到时还将人送去太子府?” 祁西洲冷笑。 “这事太子可不敢管,到时将人直接挂到城墙上,也算本王给准王妃的新婚大礼!” 无白抚额。 “主子,姑娘家应该不喜欢这种大礼吧?” 祁西洲轻笑一声,眼中染上几许柔情。 “她与旁的姑娘不同。” 江南府尹姓秦,名良德。 是秦淮生父亲同父异母的弟弟! 秦淮生得称他一声,二叔! 既然许知意与秦淮生是不死不休的关系,那他送的这份大礼她就一定会喜欢! 陈府医亲自熬的药,见祁西洲毫不犹豫的一饮而尽,他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王爷,下回能不能让许大姑娘也给老夫把个脉?” 祁西洲抬头看他。 “你哪里不舒服?” 陈府医有些难以启齿。 “就是......老夫觉着......记性不如从前了,也可能......只是岁数大了,反正就是......丢三落四的。” 祁西洲笑着问了句,“可是又少了什么东西?” 陈府医瞪大眼睛。 “王爷怎么知道老夫的药箱丢东西了?难不成是您让人偷走了?” 祁西洲瞥他一眼,“你的东西全是王府的,本王犯得着偷?” 陈府医抚了把胡须,眼珠子转了转。 “王爷这话对也不对,百年人参的确是王府的,可您知道炮制参片的过程有多复杂吗?光是晾晒就得两月,再加上......” 祁西洲摆摆手,声音淡淡。 “本王听不懂,可能真是您岁数大了,脑子也不好使了。” 陈府医,“?” 他就这么一说,王爷怎么还当真了? 脑子不好使,不就是说他傻了吗? “祁西洲,别觉得自个马上要娶媳妇,就不把老夫放在眼里!老夫好歹也是出自药.....” 他的话戛然而止。 祁西洲似笑非笑睇他一眼。 “整天王爷王爷的叫,我还以为您真转了性子,要是不怕隔墙有耳,您就继续往下说,我洗耳恭听!” 他一脸戏谑的模样,嘴角噙着抹坏笑。 陈府医恍惚,仿佛又看到了多年前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也是同样的神情,同样的语气。 彼时,他是受不了药王谷的严苛的规矩,逃出来的! 慌不择路,身无分文时遇到了祁西洲。 一晃七年,少年郎即将娶妻生子,而他也到了不惑之年。 药王谷的弟子未得师门允许,不得轻易离开山门,也不得私自行医救人! 最主要,不许饮酒,不得吃肉! 偏这两样是陈府医毕生所爱! 第65章 与安王哪有什么日后 终于到了大婚这一日。 雨是半夜停的,只是天空依旧阴沉沉的,乌云密布,一丝阳光也看不到。 天还没亮,许知意就被吴嬷嬷扯起来。 梳头的好命婆一早就候在外间了。 人是吴嬷嬷请的,据说此人须得身体康健,婚姻幸福,有儿有女,且近百日,家中无白事。 好命婆面容慈祥,笑容和蔼,银发整齐地束在脑后。 许知意坐在妆台前,困得直迷糊,任由她们折腾。 上一世出嫁倒是一点不仓促,可她太紧张了,甚至一夜未眠,可惜啊,秦淮生没亲自登门迎娶。 发髻也是林姨娘院里的王婆子梳的,流程倒是都过了,只是极其敷衍。 左思右想间,身后传来好命婆的声音。 “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 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 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 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 有头又有尾,此生共白头。” 浮生穿着一身红衣,脸蛋也红扑扑的。 “大姑娘你可真好看啊!” 吴嬷嬷就板起脸,“该改口叫王妃了!” 浮生拍拍自己的嘴,笑嘻嘻地在许知意的手背上蹭了蹭。 “奴婢见过王妃。” 许知意绷不住,轻笑一声,就势捏一把她的脸蛋。 “贫嘴。” 待到一切准备完毕,许知意被人扶着在床榻上坐好。 妆容她特地让人画得清淡了些,满头的金钗步摇,沉甸甸的,压得脖子生疼。 大红的喜服绣得格外精致,将她的身段勾勒得凹凸有致。 吴嬷嬷打量了好几眼。 “王妃还是太瘦了些,对了,今日可能没人背您出门了,老奴知您讨厌那混账,已命人拦了他。” 许知意认真想了想,前世,倒是许高远背着她出了许府的门,只是他走了一路,威胁了她一路。 本不是姐弟,装什么情深。 “其实也不必如此麻烦,嬷嬷你离近些。” 许知意对吴嬷嬷耳语几句,重新举起团扇挡住精致的小脸,只露一双美眸。 她冲吴嬷嬷眨巴几下眼。 “去办吧!林姨娘那里可有什么动静?” 吴嬷嬷闻言,笑得呲出口大白牙。 “林姨娘的头发大把大把地掉啊!每天早起,都能听到她在那干嚎。” 许知意笑弯了一双眼。 “正好送去家庙当姑子,还省得剃度了。” 吴嬷嬷拿着一袋银豆子走了。 “啧啧,虽说办法好,可真是糟蹋了这些银子。” 许云婉也起了个大早,她是绝不可能去给许知意添妆的,但添堵倒是可以。 虽说她只是庶女,但林姨娘深得许怀安喜爱,连带着她的一双儿女也极为受宠。 府中下人对他们也恭敬,最好的东西,永远都是她和哥哥的,只有拣剩下的那些,才会拿去梧桐院。 脸上的疤痕还未褪,许云婉只得戴上面巾遮掩。 许知意的屋子很安静,一众下人守在廊下。 许云婉趾高气扬地冲进喜房,一屁股坐在许知意对面。 “呦,姐姐这里竟是比婉儿院子还要清静啊!对了,姐姐从不出门子,自然也没人前来添妆。” 她造作地拿起帕子轻拭眼角。 “姐姐活得还真是可怜啊,虽说人人都得尊称你一声王妃,可说到底,那安王如今只是个残废,也不得重用,日后能守得住姐姐吗?” “哎呀,瞧妹妹这记性,竟是忘了姐姐这是要嫁过去冲喜的,与安王哪有什么日后。” 许知意不为所动,对她挑衅的话充耳不闻。 许云婉不悦地瞪她一眼。 “姐姐是气糊涂了?呵,听说哥哥刚才已经出门了,今日是无人背你了,安王也无法亲自前来,啧啧,可怜,可怜啊!” 许知意淡淡瞥她一眼,语气亦是淡漠。 “你见我不需要行礼?” 许云婉的笑僵在脸上。 “你再不甘心又如何?即使安王不在了,我依旧是皇家的儿媳,是名正言顺的安王妃,不止你,包括秦小侯爷,见了我,也要下跪行礼!” 许云婉抬头。 许知意背脊挺直坐在那,周身竟是带了上位者的气势。 她神思恍惚,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都得被许知意压着,永无出头之日。 “你一个侯府的妾,也敢对我大呼小叫,若不想难堪,就赶紧出去!” 许云婉眉心紧拧,泪说来就来。 “呜呜,姐姐怎么能说出如此残忍的话?我可是你嫡亲的妹妹啊,你怎么忍心......” “啪——” 吴嬷嬷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许云婉面前,给了她个大嘴巴子。 “丧门星,回自己院里嚎去!真是晦气!敢对安王妃不敬,这是活的不耐烦了!” 许知意冷漠地看着,眼底是满满的嘲讽。 “老奴劝二姑娘还是好好给王妃行个礼,毕竟以你的身份,日后怕是连见王妃的资格都没有。” 许知意却是不在意的摆摆手。 “嬷嬷,让她出去吧。” 许云婉正欲破口大骂,却见许知意的眸色沉了下来。 “明知我最讨厌你这副装可怜的模样,偏要选在今日来寻晦气,怎么,你那疤痕是真不想好了?” 此言一出,许云婉迅速瞪大了双眼,几滴泪还沾在睫毛上。 “果真是你!许知意你这个毒妇,今日我要将你残害自家姊妹之事宣扬出去,到时看你有何颜面存活于世!” 流言可畏,三人成虎,十夫桡椎。 她就不信许知意一点也不在意这些。 许知意却是轻笑一声,轻轻放下手中团扇。 她拎着喜服,缓缓走到许云婉身边,一把扯下她的面巾,仔细打量。 “还是不够丑,不如我再替妹妹添上一笔,如何?” 匕首闪着寒芒,许云婉吓得花容失色,不断后退,撞到了椅子,整个人摔倒在地。 “你敢!许知意你不能这样对我!你不能......” 许知意眸色冷清,握着匕首的手指节泛白。 “我为何不能?你与林姨娘找人欲毁我清白时,可有想过今日?想害我性命时,可有心慈手软过?” 闻言,许云婉难以置信地看向她。 此刻的许知意双目猩红,眼中的杀意毫不遮掩,唇角甚至还带着抹讥诮。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坏事做多了,小心夜半鬼敲门!” 第66章 一家子丧门星 许云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许知意不耐烦的打断了。 “你想去外面宣扬我的恶行,尽管去,我保证这梧桐院绝不会有人拦着,只是......” 她精致的五官在许云婉眼中放大。 “我与安王都不在乎流言菲语,但,今日这话若是出了梧桐院的门,你脸上的疤痕就再别想好了,孰轻孰重,你自个掂量。” 她走几步,又回头。 “你的话有几人会信?不如咱们就打个赌。” 说罢,端坐于床榻上,红艳艳的喜服,衬得她的容貌愈加迭丽无双。 许云婉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出了梧桐院。 一路上,几乎整个人都是瘫软在海棠身上的。 宣扬,她是不敢的。 毕竟,根本找不到证据。 何况,若是此事闹大,她和林姨娘都吃不了兜着走! 那两具尸体可经不起细查。 虽说许怀安第一时间就命人将尸体扔去了乱葬岗,可到底还是起了疑心的。 林姨娘就像魔怔了似的,除了哭就是哭,整日萎靡不振。 许云婉深吸了几口气,“许知意你给我等着!看谁能笑到最后!我与淮生哥哥一定会过得很幸福!” 屋中重新恢复安静。 吴嬷嬷去小厨房拿了盐,一把把地撒在门口,嘴中骂骂咧咧。 “真是晦气啊!一家子的丧门星,我家王妃除外。” 许知意失笑。 “嬷嬷,少洒些,细盐贵,不值当为他们这种人浪费。” 吴嬷嬷探头进来。 “王妃放心,老奴心中有数,拿的是粗盐!” 护卫统领小心的解释了句。 “王妃,属下们是瞧着那是您的妹妹,这才没阻拦。” 许知意淡淡道。 “无妨,但,日后不管是这梧桐院还是王府,都不许他们随意出入。” 护卫们应声,“是!属下遵命!” 他们都是祁西洲派来的,以前听王爷的,日后得听王妃的! 别说许府的人,就算是太子,只要王妃不让进,他们也能毫不犹豫地将人拦在外面。 许知意端坐着,手中的团扇也纹丝不动。 浮生进来,轻轻唤了声。 “王妃,您饿不饿?要不要先吃块点心垫垫?” 一脸的担忧。 “我不饿,但有点渴了,你替我拿盏茶来吧。” 茶也只敢抿一小口,今日大婚,总不好中途去解决个人问题。 浮生就蹲在她身边,抬脸望着许知意。 “王妃,好人有好报,这一回,您一定会过得很幸福的。” 许知意戳了戳她的额头。 “你忘了之前我与你讲过的话了?当好人未必善终,可当恶人却能活得不那么憋屈。” 沉默许久,许知意才回神,轻轻摸了摸浮生的脑袋。 “你那个爹死了,要不要替他备副薄棺?” 浮生愣愣的看着她,泪在眼眶中打转。 她使劲抱住许知意的腿,摇头。 “他那样的人就该死无葬身之地,死后该入十八层地狱,永生永世不得投胎转世,奴婢才不要浪费银子替那样的人准备什么棺材。” 许知意笑望着她,满眼宠溺。 “所以啊,即使活得小心又卑微,良善的舍不得伤害每个人,到头来,人家非但不领情,反而将咱们伤到体无完肤,那为何还要当好人?” 浮生不语,努力将泪憋回去。 今日可是大姑娘成亲的日子,她不能哭! “大姑娘,奴婢会永远陪在您身边的。” 许知意轻拍着她,柔声细语的。 “是啊,有你在身边真好。” 许府不是她的家,母亲死后,便也没了亲人。 重生一次,她仍觉自己如同无根浮萍,九州之大,却没独属她的容身之处。 许知意吸了吸鼻子,强压住满心酸涩。 她得记住这种感觉,只有恨之入骨,才不会对他们手下留情!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外面响起了鞭炮和锣鼓的声音。 寂静的梧桐院,一下就开始热闹起来。 吴嬷嬷小跑着进来,脸上满是喜悦。 “王妃,接亲的花轿来了!” 她抹了把眼角,真心替许知意感到高兴。 许怀安站在门口迎客,笑容满面,只是那笑并不达眼底。 他比任何人都希望许知意死! 许府门前围了许多看热闹的百姓,梧桐院里的下人正在分派糖果和花生。 许怀安知道,那些都是安王府的人。 惹不起,也不敢惹。 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缓缓停在许府正门,小厮将马凳摆好,有嬷嬷扶着位夫人缓缓下来。 百姓们交头接耳的。 “哇,这是丞相府的马车吧?” “对,那位正是丞相的夫人,后下来的是丞相最小的女儿。” “这许府何时与丞相府攀上关系了?” 许怀安小跑着迎过来,笑得谄媚。 “丞相夫人莅临,许府当真是蓬荜生辉啊!您快里边请。” 何清晨重重哼了一声。 “我们是来给知意姐姐添妆的,与许府其他人无关,让开,别挡着道!” 许怀安的笑僵在脸上,尴尬得手脚都不知如何摆放。 孙夫人也并未开口训斥何清晨,只朝后张望了一眼。 何陵景的马车也到了! 孙夫人认了许知意为干女儿,那么何陵景便是她名义上的大哥,于情于理,今日也得来为她撑门面。 孙夫人与何清晨在吴嬷嬷的带领下,进了喜房。 一眼就看到端坐于床榻上的许知意。 一身大红嫁衣,衬得她艳若桃李。 “知意,我和母亲来给你添妆啦!” 何清晨跟只蝴蝶似的飞扑到许知意怀里,撞得她险些仰倒在床榻上。 可她依旧笑着,摇头不许吴嬷嬷上前。 “清晨你能来真好。” 她又对着孙夫人微微福身。 “知意见过母亲。” 一句母亲,孙夫人瞬间泪目。 “哎哎,日后她们有的,也肯定少不了你的那份,丞相提前去了安王府,就不来这边了。” 说完,朝后边的嬷嬷招招手。 红宝石头面、金银首饰若干、还有四季的衣裳。 孙夫人拉着许知意的手,怎么也看不够。 “我家知意真好看,安王真是有福气了,这些都是我从嫁妆里精挑细选的,你看看可喜欢?” 许知意反握住孙夫人的手,轻声道了谢。 “母亲送的,知意都喜欢。” 第67章 我也有母亲心疼了 安王身体抱恙,无法亲自迎娶,虽说心里清楚,孙夫人还是有些难过。 她拍了拍许知意的手。 “孩子,委屈你了。” 许知意摇头,轻轻揽住孙夫人的肩膀,举止亲昵。 “我很高兴,因为我也有母亲心疼了。” 何清晨不乐意了,嘴撅得能挂只油壶。 “那我呢?知意姐姐忘了我了吗?” 许知意才涌起的酸涩,瞬间消失无踪。 “对对,我还多了个可爱的妹妹。” 何清晨一下就被哄高兴了,笑嘻嘻的挤到二人中间。 “知意姐姐,你也搂搂我!知意姐姐,我以后能不能时常到王府找你玩啊?......” 何陵景在屋外,听着她们叽叽喳喳的声音,嘴角也微微上翘。 母亲已经许久不曾这么开心过了。 他与父亲同在朝堂,表面看着风光,实则内里暗潮汹涌。 妹妹虽为太子正妃,这么多年却无所出,眼见太子又要纳侧妃了。 哪一件事,身为母亲的能不记挂。 她这病,估计也是长期忧思所致。 一开始也是怀疑过许知意接近孙夫人的意图的,此事他与父亲也谈过。 只是,父亲说,能得虚空大师青睐的,必不会是恶人。 且母亲头疾虽未痊愈,却眼见着一日日的好转。 父亲也终于从书房搬回到了主屋,二人的关系又恢复成从前恩爱模样。 自打那日闲聊过后,太子妃一改郁郁寡欢模样,也不再盯着太子的一举一动。 竟还主动替太子挑选侧妃人选。 此举倒令太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至于他是睡书房,亦或是忙得彻夜不归,太子妃也不再过问。 该吃吃,该喝喝! 虽伤了胳膊,气色倒也红润! 太子突然就不想纳侧妃了。 何清晨也不再纠结自己拿不出的女红,将绣了一半的荷包统统丢在火里。 从许知意离开那天起,何清晨再没提过一次尚书家儿子的事。 这一切,仿佛都与许知意息息相关。 但她们明明又没那么熟。 吉时已到,却始终不见许高远的影子。 许怀安气得破口大骂。 “这个兔崽子,一点也不知把握机会,枉我与他讲了那么多,竟是一句也没听进去!” 许知意嫁给安王,已是板上钉钉的事。 她身为他许怀安的女儿,就该为家族谋取利益,该为兄弟姐妹谋一个好前程。 至于安王能活多久,与他有什么干系? 反正许知意嫁给安王,她就一辈子都是安王妃,许府便可借着她的势,飞上枝头变凤凰。 梧桐院。 何陵景清冷的嗓音响起。 “我如今也算是你的阿兄,今日便由我背你出这个门!也不算逾矩!” 许知意眼眶泛红,轻轻应一声。 “多谢阿兄。” 背上的许知意很轻,淡淡女儿香萦绕在鼻尖,何陵景的心脏似是突然停跳了一拍。 他伸手,使劲按了按心口位置,心跳如擂鼓,两颊发烫。 他觉得找太医的事不能再拖了! 莫不是年纪轻轻真得了心疾? 花轿缓缓前行,送嫁妆的队伍却是一眼望不到头。 花轿行至热闹长街,最后一只嫁妆箱子才刚出许府的大门。 许怀安沉着脸,一直盯着那支队伍消失的方向。 他竟然被许知意给诓骗了! 她的嫁妆明明好端端的放在梧桐院的小库房里! 当初为何遍寻无果? 贼喊捉贼,竟厚着脸皮又讹了他一大笔! 许怀安想到这,气的胸口一阵阵的钝痛,朝后踉跄了好几步。 “孽女!胳膊肘朝外拐的混账玩意!” 安王府门前鞭炮声不断,围满了百姓,人声鼎沸,热闹非常。 因为有丞相和太子撑门面,朝中大部分人都携家眷亲自登门贺喜。 送的礼自也不能太寒碜。 不看僧面看佛面。 太子和丞相明摆着是替安王镇场子的。 皇帝对此事也并未表示出任何不满。 兄友弟恭,喜闻乐见! 装也是要装一下的。 南大街。 花轿刚行至一半,突闻有人惊声尖叫。 “啊,死人了啊!” 许知意将车帘掀起,朝着城墙的方向张望了一眼。 “嬷嬷,可知城墙上悬挂着的是何人?” 吴嬷嬷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 “人是子时挂在城墙上的,现在京城多数人都知晓此事了,听说死的是江南府尹,叫秦什么?” “秦良德!” “对对,王妃知道此人?” 许知意放下车帘,“不认识,让咱们的人也少打听!” 上一世,此人就是定安侯府的摇钱树,可到底算不得是嫡亲的二叔,对秦淮生也并不上心。 所以,定安侯府的日子过得依旧捉襟见肘。 这一世,定安侯府最后的财路也断了。 不用猜,也知是谁所为。 这份大礼,她很喜欢! 吴嬷嬷也猜不透她的心思,只是恭敬地应了。 何陵景骑在马上,神色冷清,并未看一眼城墙的方向。 人是子时被悬挂在城墙上的,守城官兵无一察觉。 神不知,鬼不觉。 吊上去的时候人还是有半口气的,现在估计悬了。 上百箱白花花的赈灾官银,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大臣们上朝的必经之路。 江南府尹贪墨的证据张贴于城门口。 皇帝措手不及,被人摆了一道。 这些官银如同巴掌,狠狠打在他的脸上。 这一下,想遮掩也不能够了! “查,给朕去查!所有涉案官员,一经查实,秋后问斩!其家眷流放三千里!” 朝堂表面的平衡被猝不及防地打破了。 之前还为江南官员发声的人,也保持沉默,生怕引火烧身。 太子顺理成章领了这圣旨,于两日后启程,彻查江南官员贪墨一案。 何丞相从头到尾都保持中立,从不站队,故而皇帝很信任他。 他是纯臣,他的儿子亦是,丞相府只遵从皇帝之命。 当然,若是日后太子继位,他们亦会忠心不二。 迎亲的队伍并没受到多大影响,有下人不断朝人群洒着喜糖、花生和小银豆子。 对此,百姓们也是议论纷纷。 “听说安王快不行了,这姑娘嫁过去就守寡,真是可怜。” “年纪轻轻的,就得守着个残废,这日子可怎么过。” “哎,人家愿意攀高枝,说不定一点也不觉得自个委屈。” 面对百姓的闲言碎语,许知意丝毫不在意。 第68章 不能让王爷独守空房 喜轿顺利到了安王府。 许知意在喜娘的搀扶下缓缓下轿,众人纷纷恭敬行礼。 “见过安王妃!” “恭喜安王妃!” 她的脚步微微停顿。 虽隔着红盖头,仍是一眼就看到了秦淮生! 那个自诩清高,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微垂着头,态度无比恭敬。 许知意心中感慨万千。 权势真是个好东西! 她讥诮一笑,迈过火盆。 这一生,她要将他们全部踩入尘埃,看着他们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秦淮生也在看她,眼里满是不甘和阴鸷。 这原本该是他的妻,还有那一眼望不到头的嫁妆,也该是属于定安侯府的! 王府并未给定安侯府下帖子,今日他原本是不想来的,可拗不过母亲。 太子与丞相在王府门口迎接前来贺喜的宾客。 母亲希望他借着这由头,与朝中大臣们拉近关系。 可惜,从头到尾,他就像个透明人。 管家也是个圆滑的,收了定安侯府的礼,并未为难秦淮生,更没让他出示请帖。 秦淮生暗暗松了口气。 座位一早就排好了,像他这样不请自来,官职低微的,只能坐在最末。 秦淮生尴尬得恨不能挖个地洞钻进去。 皇帝身边的江公公也来了,还带了好多东西,管家满脸堆笑,躬着腰连连道谢。 没撕破脸之前,礼不可废! 江公公从小侍候皇帝,皇帝也十分依赖他。 管家只觉得讽刺。 皇帝为了那位置,对自己的儿子百般算计,却对一个太监盲目信任。 多可笑。 江公公与管家客套几句,小跑到太子和丞相身边。 “奴才见过太子殿下,见过丞相。” 太子笑着让他起身。 “江公公既然来了,就留下喝杯喜酒,也好沾沾喜气。” 江公公半躬着腰,态度恭敬。 “老奴还要回去给陛下复命,不好多留,礼到了,老奴就不打扰太子和各位大人了。” 江公公又去看了祁西洲。 府中一派喜气,大红灯笼高悬,祁西洲躺在床上,换上了大红喜服,更显得一张脸惨白如纸。 江公公唏嘘,心里也不好受。 祁西洲十一岁上战场,正逢外敌入侵,北地民不聊生。 他与前镇国大将军浴血奋战,九死一生,领着安阳军大杀四方,在军中拼得了一席之地。 十一岁到二十岁,期间,镇国大将军阵亡,祁西洲临危受命,将来犯的敌军斩于马下,好几次性命垂危。 遍体鳞伤,依旧誓死捍卫国土,成为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年轻将军。 可惜,皇帝忌惮他手中兵权,人都废了,仍是不放心。 要说狠心,谁也比不过当今天子! 陈府医师出药王谷,生性孤傲,不惧皇权,面对江公公的询问,态度也十分冷淡。 “如公公所见,安王的情况很不妙,如今只求上天开眼,让安王顺利度过此劫。” 言下之意,药石无医,全看天意! 江公公叹气,“安王殿下吉人自有天相,老奴也会日日祈祷,辛苦陈府医好生照料安王,老奴这就回宫了。” 陈府医轻掀眼皮,“照顾安王是老夫的本分!就不劳您操心。” 江公公深吸了口气,只觉得老脸臊得慌,在心里暗暗骂了皇帝好几句。 他打心底里替安王觉得憋屈,但圣心难违,好在祁西洲没有强大的母家,又交出了兵权。 皇帝多少还是心疼这个儿子的。 人家都下逐客令了,江公公也不好意思多留,最后看一眼气息微弱的祁西洲,走了。 陈府医目送他离开的背影,冷笑一声。 真是猫哭耗子假慈悲! 不过这样也好,安王如今这副样子,也不必进宫,自也不必看他们的脸色。 什么父皇,什么兄弟,都是口蜜腹剑,互相算计。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倒不如安心待在府里,与王妃好好过日子。 来日生一群娃娃,多热闹! 屋里重新恢复安静,陈府医悠哉地坐在一边喝茶。 “小子,人都走了,外面有无白他们守着,别装了,起来喘口气,老夫真怕你把自己憋死。” 管家在前院儿忙碌张罗,又有礼部的人帮忙,太子和丞相其实没什么可忙的。 一切井然有序。 许知意已经坐在新房的喜榻上,边上是吴嬷嬷和浮生。 喜娘是王府找的,应该是自己人。 吴嬷嬷笑着将许知意的盖头挑了。 “王妃,屋里也没外人了,您要不要去看看王爷?” 许知意眨了眨眼,“我饿了。” 吴嬷嬷乐呵呵地扶起她。 “王妃,再饿也得先喝了合卺酒啊!王爷那屋已经都准备好了,您就再忍一会。” 浮生也过来扶着她。 “王爷行动不便,您就辛苦点。” 她打量一眼喜房,小声嘟哝了句。 “布置得这般喜庆,王妃又不睡这屋。” 许知意扯一把浮生,“我为何不能睡这里?” 浮生笑,“成亲第一日,总不能让王爷独守空房吧?难道王妃要和王爷分房睡?” 她瞪大眼,“不会吧?不能吧?成亲不都要睡一张床榻吗?” 吴嬷嬷没好气白她一眼。 “这还用你说,王妃与王爷自是要住一个屋的。” 许知意懒得理会她们。 祁西洲这场病虽说是假的,但身子不行可是真的! 就算两人同榻而眠,他也是有心而无力。 何况,祁西洲和她,只是合作关系,至少目前看来,二人配合得还是很默契的。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多余感情。 也或许有,但一时半会又想不明白。 按说今日大婚,为图吉利,她是不可迈出喜房一步的。 但,内院有侍卫暗中把守,倒也不担心有人突然闯进来。 上一世,定安侯府女人多,闹得乌烟瘴气,可王府没有小妾、通房,这一点许知意觉得很欣慰。 至少三年内,她的日子都将过得很清静。 再者,等祁西洲将身体调养好,也是她离开之时,他想纳多少妾室,也再与她无关。 院里种了不少银杏树,风过,叶子沙沙作响。 许知意驻足,良久才对着吴嬷嬷说了句。 “要是能将我院里的梧桐树也一并带过来就好了,那树是母亲亲手栽种的......” 第69章 本王还在昏迷 祁西洲原本已经坐起来了,喝了热茶,觉得舒服了些。 听到动静,他猛地将茶盏塞到陈府医手里,自己则躺倒在床榻上,重重咳了几声。 陈府医,“?” 门开了,一股凉意迎面而来。 许知意拎着裙摆进来,身后跟着吴嬷嬷和浮生。 她似笑非笑睇一眼祁西洲,自顾地在桌边坐下。 “看来这合巹酒王爷是没法喝了,嬷嬷,替我布菜吧,饿了。” 凤冠太重,她取下来丢在一边,竟真的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祁西洲气笑了,“你如今已是本王的王妃,是不是该先关心夫君的身体?” 许知意细嚼慢咽,对他的话置若罔闻。 “嬷嬷,你们出去吧,也去吃点东西。” 起了个大早,大家就吃了几块点心,此刻都是饥肠辘辘。 浮生嗫嚅,“奴婢一会还要替您梳洗更衣的。” 许知意头也不抬地摆摆手。 “我自己来就行,出去吧!” 吴嬷嬷扯了浮生一把,小声地在她耳边道。 “怎么这么没眼力,王妃与王爷肯定是有话要说,咱们在这不方便。” 浮生不放心地一步三回头。 照规矩,新娘子的盖头是要由新郎官儿掀开的,可他们的婚事只是一场交易,自也不必遵守这些繁文缛节。 屋里燃着红烛,灯芯发出噼啪的响声。 外院喧闹的声音传了进来,就显得这里愈加冷清。 吃饱喝足,她这才站起来,瞥一眼陈府医。 “我要沐浴更衣了,您老准备在这站到几时?” 陈府医涨红了脸,额角直突突。 “王妃,王爷这......您不给解药,他就得一直烧着!” 许知意在屋里转了两圈,“一时半会死不了,现在若服了药,万一有那来闹洞房的,岂不穿帮了?” “嬷嬷,我要沐浴。” 吴嬷嬷应一声,“热水已经备好了,老奴现在就命人拿进来,王妃还需要别的东西吗?” 许知意想了想,“将我日常用的东西都抬来王爷这屋吧!” 祁西洲斜睨她一眼,语气平淡,一颗心却是跳得飞快。 “王妃是要与本王住一屋?” 这一会的功夫,许知意已将厚重的喜服脱下来,里面是提前穿好的大红洒花罗裙。 “难道新婚第一日就要分房?虽说大家都知道王爷不行,但传出去多少也有损王爷的面子,您说是不是?” 祁西洲握拳,咬牙切齿的道。 “你说本王不行?” “嗯,王爷肾虚。” 祁西洲,“......” 他只感全身无力,使劲咳嗽了几声,这回是被气的。 一口血喷洒出来。 许知意垂眸,陈府医实在有些琢磨不透她的心思。 “王妃,这几日王爷吐过好几次血,真的没事吗?” 她缓缓蹲下,仔细观察了许久。 “等王爷体内的毒全部解了,就可着手医治双腿了,陈府医我之前让你寻的药材,可都找到了?” 陈府医颔首,“都放在老夫的药房里了,王妃改日可去瞧瞧。” 许知意也不接他的话,朝祁西洲的方向看一眼。 “王爷能不能在这院里给我改造一间药房?我总不好日日都去陈府医那里。” 祁西洲道,“好,需要什么尽管吩咐无白去办。” 许知意走到床榻前,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她的手很软,还有些凉。 “太医没发现端倪吧?” 陈府医不屑的冷哼。 “他们能看出来什么,寻常的病倒是能治治,对王爷这情况,简直就是束手无策,那日还同老夫说,最好提前备下棺木,以备不时之需,真是无稽之谈!” 陈府医气得原地转了个圈。 “王妃您说这群人是不是吃白饭的?” 许知意扫他一眼,淡淡道。 “难不成您老还希望他们发现什么?安王与您是有什么深仇大恨,您这么盼着他早死。” 陈府医一噎,气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王妃说的这叫什么话,老夫就是与您闲聊,这都说得哪跟哪啊!” 祁西洲沉着脸,“你出去!” 陈府医一跺脚,转身就走。 许知意走到里间,舒舒服服泡了个热水澡。 吴嬷嬷早早将里衣准备好了,全是喜庆的大红色,许知意无奈的笑笑。 “王妃,这都是有讲究的,老奴知您偏爱素色,可到底新婚,您就忍几日。” 祁西洲不能出去敬酒,喜宴早早散了。 但也有喝多了酒的世家公子,偷溜到内院来听墙角。 许知意瞥一眼斜倚在床头翻看兵书的祁西洲,低声道。 “需不需要我来摇床?” 祁西洲不解地蹙眉。 “为什么摇床?” 许知意就笑,双眼似盛满了星子。 “新房总要有点动静吧?不然他们会以为您已经死了。” 祁西洲,“......你是不是忘了本王还在昏迷?” 许知意噢了一声,自顾坐到妆台前,轻轻擦拭头发。 天已经黑透了,一颗星子也看不到,偶尔的还能听见雷声。 祁西洲盯着她看了好一会,依依不舍地挪开目光。 “这雨还会继续下吗?” 许知意摇头,“应该不会了,但最多三日,就会有流民抵达京郊,所以王爷这病还得继续装下去。” 祁西洲淡淡道,“行吧,都听你的。” 无白见时辰差不多了,现身将听墙角的人全都赶走了。 “王爷身子不好,王妃还得彻夜照顾,各位请回吧!” 无白跟着祁西洲四处征战,肃杀之气哪是这些京中纨绔能承受得住的。 众人一哄而散。 “主子,王妃,人都走了,属下就在外面守着。” 一只瓷瓶飞了出来,无白下意识地接住。 就听到许知意的声音传来。 “一日一次,一次两粒,每个人都要服用。” 功效她没说,无白也没问。 总归不是毒药,王妃也没理由害他们。 累了一天,许知意困倦不堪。 她也不扭捏,越过祁西洲,在里侧躺下,拉过锦被,眨眼功夫就睡着了。 祁西洲这才放下一晚上也没翻过一页的兵书。 他侧身,看着身边睡得香甜的许知意,嘴角不自觉的上翘。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发生许多的事情。 连哄带骗好不容易将人娶进门,想和离,门都没有! 第70章 王妃这是嫌弃本王? 这一夜,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祁西洲在身边,许知意睡得很沉,那个困扰她的噩梦也没出现。 翌日,一大早的院里就热闹起来。 许知意翻了个身,睁眼,就看到祁西洲放大的脸,男人的气息喷洒在脸上。 她有些嫌弃地将他推去一边。 装睡的祁西洲无奈的皱眉,嗓音略有沙哑。 “王妃这是嫌弃本王?” 许知意怔愣了半晌,一骨碌爬起来,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裳。 “放心,本王没碰你。” 她轻瞥了祁西洲一眼,“王爷为何睡在这?” 祁西洲,“?” “这是本王的屋子,何况本王不良于行,王妃希望本王睡哪?” 许知意一拍脑门,恍然大若的来了句。 “对哦,我忘了已经与王爷成婚了!” 祁西洲抬头看着帐顶,轻轻叹了口气。 许知意自顾的下了床,将搭在一旁的罗裙穿好,随意将头发拢在脑后,推门出去了。 无白正带着几名侍卫在种树。 粗壮的梧桐树,得几人才能环抱住,可怎么看怎么觉得眼熟。 她问朝她走近的浮生。 “浮生,这树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 浮生抿嘴偷乐。 “这是梧桐院里的树啊!王妃不是说这是夫人生前亲手所种吗?王爷就派人将树给挖过来了!” 不止树,就连绑在树上的秋千也一并带来了。 许知意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母亲与她荡秋千的场景。 眼眶一下就湿润了。 如果能重生在母亲还没死的时候,是不是就能保护母亲了? 清风拂过,一片梧桐叶轻轻落在她的发顶。 她呢喃,“母亲,女儿会好好的,您就安心去投胎吧。” 树叶沙沙作响,仿佛是母亲最后的叮嘱。 许知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已经涌上的泪忍了回去。 她得在王府生活三年,还有很多的事要做。 总不能一直陷在过去的阴影里。 早膳已备好,清粥小菜也摆了半张桌子。 祁西洲已在桌边坐下,气色依旧不怎么好。 无白将一只剥好的鸡蛋放在祁西洲面前的碟子里。 许知意却一把将鸡蛋拿过来,还咬了一口。 “王爷暂时不能吃这个。” 说罢,给他夹了一块凉拌青瓜。 “这个清淡,王爷快吃。” 祁西洲冲无白摇摇头。 许知意夹什么,他就乖乖吃什么。 无白简直没眼看。 新婚第一日,就能看出王爷是个妻奴! 许知意吃得少,很快就放下了筷子。 “我吃饱了。” 祁西洲蹙眉。 “王妃是不是吃得太少了?放心,本王如今虽没官职,但王府可不缺银子。” 许知意嘴角噙着抹浅笑。 “别忘了我也有很多嫁妆的,只是我向来吃得就少,王爷不必担心。” 祁西洲瞥她一眼。 “既已是本王的妻子,哪有用自己嫁妆的道理,东西本王已命人放在你的小库房了。” 许知意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 前一世,她与秦淮生第二日去给婆母敬茶时,就吃惊地发现大厅里的摆设焕然一新。 全是她嫁妆里的东西! 甚至婆母手上头上戴着的首饰也全是她的嫁妆! 秦夫人见她盯着自己,还很是不悦。 “你嫁入侯府本也是高攀了,淮生可是陛下钦点的探花郎,京中有多少女子想要嫁给他,你该知足!” “何况,新媳妇就该懂得孝敬婆母,这些东西便当是你的一片心意吧!” 许知意惊呆了。 秦淮生当时倒是有些羞愧的,温声软语的哄了她几句,此事便不了了之。 婆母是要给新媳妇红封的,秦夫人倒也守规矩,只是令人啼笑皆非。 秦夫人送她的步摇,也出自她的嫁妆! 许知意觉得自己当时可能是被鬼迷了心窍,竟完全没反抗。 也许,正因为当初百般隐忍,才酿成了苦果。 嫁妆归了侯府,夫君归了庶妹,性命归了地府! 浮生见她发呆,轻轻扯了她的袖子。 “王妃,您怎么了?” 许知意回神,迅速调整了心情。 “就是想起了从前的一些事,对了,你可知昨天挂在城墙上的那人如何了?” 松蓝适时插了句话。 “死了!听说他怀里还揣着认罪书,对自己贪墨一事供认不讳,且还罗列出了与其同流合污的官员名单。” 许知意好笑地瞥他一眼。 “他是绝不可能写认罪书的!” 松蓝赶紧闭上嘴,认真地往树坑里填土。 “你们去挖树的时候,许怀安没让人拦着?” 松蓝心里其实是有点发怵的。 他总觉得许知意似有窥探人心的本事,仿佛一切都被她给看透了。 见他不吱声,无白就道。 “拦了,但被守着梧桐院的人给揍了一顿。” “王妃,这院子迄今还没起名,王爷的意思是由您来取,是还叫梧桐院吗?” 许知意仰头,看着摇晃的枝桠,眸中渐渐染上笑意。 “就叫南风院吧!” 祁西洲坐在轮椅上,目光始终落在许知意的身上。 她方才的神情,该怎么形容呢。 落寞、孤寂、无助......也不知是不是他看错了,竟还有浓浓的杀意。 她眸中的寒凉,让他觉得陌生。 祁西洲不知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但一定是很不好的事,否则那个记忆中爱笑的小丫头,怎么会变成这样? 自从虚空大师将佛珠给了许知意,她只要心境有所变化时,就会下意识地转动那串珠子。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她获得半刻的安宁。 工匠们的速度也快,晌午时分,匾额就已经刻好了。 龙飞凤舞的三个描金大字。 许知意推着祁西洲的轮椅,两人的神色一致的淡漠。 “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如此一看,本王与王妃的名字倒是有缘。” 许知意眉心忍不住皱了一下。 “我不想与王爷有什么牵绊,不过王爷放心,在我离开前,一定会将您的腿给医治好。” 祁西洲回头,淡淡瞥她一眼。 “王妃想先杀谁?” 许知意神情微滞,呆呆了盯着祁西洲看了好久,突然就笑了,两颊的酒窝让人心醉神迷。 “王爷觉得谁最该死?” 祁西洲老实地摇头。 “本王不知,但王妃若想杀谁,本王会替你善后,王妃大可放手去做!” 第71章 王爷送的大礼我很喜欢 许知意将祁西洲推到了梧桐树下,自己则坐在秋千上。 “王爷送的大礼我很喜欢,只是不知王爷喜欢什么?” 祁西洲差点脱口道,本王喜欢你! 还好,适时刹住了。 祁西洲做出认真思考的模样,良久,才淡淡道。 “本王一时想不出来,等日后想到了再告诉王妃。” 许知意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语气也有些冷淡。 “王爷该不会是不想和离吧?” 祁西洲矢口否认。 “本王绝不是那等不守承诺之人,既已答应你,便不会出尔反尔。” 一旁的无白不自觉地扬了扬眉。 瞧瞧王爷这言不由衷的样子,也就是王妃看不到他现在的表情,否则肯定会发现自己受骗了。 也不知王爷是何时开始对王妃如此上心了? 之前一直装作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也许是旁观者清,王爷大概也没能看清自己的心意。 察觉到无白的眼神,许知意朝他的方向扫一眼。 无白立刻垂下头。 天边传来阵阵闷雷声,雨却是一滴也没再落。 三日后,京郊涌入大量难民,衣着褴褛,面容憔悴,与守城的官兵对峙。 官兵自是不能将人放进城的,但也不敢与他们起冲突。 户部尚书将此事迅速报到了皇上那里。 皇帝拧着眉,一脸不悦。 “粥棚不是早就搭建好了?此事有什么好慌张的?” 户部尚书抹把额角的汗,颤抖着跪下。 “陛下,那些难民并不愿接受接济,一直闹着要入城安家落户,兹事体大,臣这才不得已前来回禀。” 皇上将手中折子重重甩在龙案上。 “此事全权交由丞相负责,他人呢?什么事都来问朕,朝廷养着你们有何用?” 户部尚书萧玉林更紧张了。 萧玉林才刚满三十,按说这尚书这位置是轮不到他的,但他是丞相的门生。 皇帝器重丞相,连带着他也跟着水涨船高。 但,他一直小心谨慎,生怕给丞相惹来麻烦。 “回陛下,何丞相一直在城外安抚难民,只是那些人铁了心地要入城,并不听劝。” 皇帝愈加的不耐烦,拿起奏折扔到萧玉林脚边。 “这点小事都解决不了,朕看这丞相也不用当了!你自己看看,这是江南今日送来的,顶多七日,会有更多的难民涌入京城,到时该怎么办?” 萧玉林哪敢看,垂头不语。 这些人也不知是怎么想的,一遭灾就往京城跑,殊不知,如今的京城早就今非昔比了。 国库空虚,粮草告罄,敌国不断袭击边境,外忧内患,皇帝的脾气愈加暴躁。 西番国是平昭国最大的威胁,在得知祁西洲受伤回京的消息之后,他们又开始蠢蠢欲动。 粮食和冬衣都得紧着前线,如今难民一批批涌来,京城更是雪上加霜。 最后,皇帝拍案。 “传朕口谕,派禁军前去南大门,闹事者,杀无赦!” 萧玉林还欲劝,却见站在皇帝身边的江公公朝他摇了摇头,无声地说了句。 “赶快去告诉丞相!” 萧玉林行礼后匆忙离开了皇宫。 何丞相焦头烂额,说得口干舌燥,难民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萧玉林附在他耳边低语,何丞相的眉头猛地拧紧。 “陛下当真这么下令的?” 萧玉林重重点头。 “臣瞧陛下是动了真怒了,劝不了,只得先来寻您。” “再如何也不能动用禁军,万一起了冲突,难道要将这些百姓全部杀了?” 何丞相气恼,背着手来回踱步。 皇帝这几年真是更加暴虐了,动辄地喊打喊杀。 面前的都是手无寸铁的百姓,矛盾一旦激发,后果不堪设想。 百姓是水,陛下是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丞相府的小厮匆匆赶来,也不知同丞相说了些什么。 何丞相对一旁的萧玉林道。 “你在这看着点,千万不能让禁军与百姓发生冲突,家中有事,我稍后就来。” 萧玉林拱手,“丞相放心,臣就守在此。” 今天是祁西洲和许知意三日回门的日子,许怀安一早就命人开始准备。 左等右等,眼见着午饭时辰都过了,也不见安王府的马车。 许怀安气得砸了好些东西。 “一个个都是白眼狼,再如何不待见许府,她也是我许怀安的女儿!再派人去催!” 管家只得再次小跑着去吩咐车夫。 此时,安王府的马车早停在了丞相府的门前。 祁西洲对外称病,自是不便出门,故而只有许知意一人前来。 吴嬷嬷和浮生肯定是要跟着的,祁西洲不放心,又派了松蓝和海青保护许知意的安全。 孙夫人实在没想到,三日回门,许知意竟是回的丞相府,一时感慨万千,还不忘吩咐身边的嬷嬷赶紧准备席面。 “你这孩子要回来,怎么也不派人提前告诉母亲一声,我这什么都没准备。” 许知意笑着牵起孙夫人的手,语气里带了几分撒娇。 “我若是提前让人来说,母亲肯定又睡不好了,一家人简单吃点就是。” 孙夫人嗔怪地拍了她一把。 “我平日吃得清淡,总不能让你也跟着吃那些,你就安心陪我说会话。” 许知意乖巧地应了,扶着孙夫人坐在床榻上。 替她重新把了脉,终于露出了笑模样。 “母亲这头疾,最多半年就可痊愈,之前的药再吃一个月,我会再替母亲重新换个药方。” 孙夫人拉着她的手舍不得松开。 “安王的身体如何了?你在王府一切可还好?要是有人给你气死,你就回丞相府来!” 许知意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何清晨的声音。 “母亲一下问这么多,姐姐该怎么回答呀?” 她一阵风似的拎着裙角跑进来,鼻尖上冒汗。 “今早有只喜雀一直站在树上叫,我就知道肯定会有好事,姐姐,你有没有想我啊?” 许知意一把搂住扑到她怀里的何清晨,掏出帕子替她擦了擦。 “特别想,清晨这几天有没有乖乖地跟着先生念书?” 何清晨眼珠子转了转,嘻嘻地笑着。 “哎呀,我很乖的,姐姐好不容易来一回,咱们说点别的!” 第72章 她是以女儿的身份行礼 丞相对于孙夫人突然派人唤自己回府的事还是有些生气。 他忙得脚不沾地,孙夫人也是知道的,何况平常也从不过问他的事。 最主要皇帝下了那样一道口谕,何丞相就更加放心不下。 他火急火燎地赶到前厅,饮了热茶,缓了缓心神。 不多时,孙夫人领着何清晨和许知意也过来了。 算起来,今天是何丞相第一次与许知意见面,他神色微滞,有些不解地看一眼孙夫人。 孙夫人在他身侧坐下。 何清晨和许知意分别向他恭敬行了礼。 孙夫人这时才道,“我知夫君定然忙得不可开交,但知意说有重要的事一定要当面同你讲。” 许知意本已在下首的位置坐下,闻言,又站起来,微微欠身。 何丞相摆手道,“安王妃无需向臣行礼!有话直说就是。” 孙夫人没好气白他一眼,“今日是知意三日回门,她是以女儿的身份行礼,夫君说的这是什么话?” 何丞相怔忡,在身上摸索了半天,才摸出一张银票,不好意思的递到许知意面前。 “没来得及准备见面礼,这个你拿着,买些自个喜欢的东西,或者让人领着去仓库挑些喜欢的东西带走。” 许知意浅盈盈地接了,“多谢父亲。” 何丞相张了张嘴,终究没说什么。 心中百感交集,他是怎么又多出个女儿的? 许知意也不耽误他的时间,坐下就开口道。 “父亲怕是要忙很长一段时间了,女儿便也不耽搁您的时间,长话短说。” “过几日,抵达京城的难民只怕会更多,父亲可有想好如何安置他们?” 何丞相本不欲多说朝中之事,但碍于许知意安王妃的身份,想了想道。 “那些难民就像是提前讲好了一般,不接受救济,非闹着要入城,我也正为此事头疼。” 许知意道,“据我所知,郊外有好多闲置的民居,倒可安排他们住下,也便于管理。” “可,吃住只是小问题,父亲可听说过一句话,天灾之后必有疫病?” 何丞相猛的坐直身子,手指也不自觉的蜷缩起。 “哦,具体说说,我愿闻其详。” 许知意却沉默了许久,最后,看一眼满脸懵懂的何清晨,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哪怕是看在何清晨的份上,这桩事她也得管。 “我既认了孙夫人为母亲,对于丞相府的事就不能袖手旁观,父亲可有想过一旦爆发疫病,到时京城该如何应对?” 何丞相摇了摇头,“说实话,这些我还真没考虑过。” “不管您用什么法子,也必须将人拦在城外,至于他们居住的地方,可提前命人洒下生石灰粉,熏艾草,最关键还是他们的个人卫生问题。” 何丞相一直拧着眉头,神色也渐渐凝重起来。 许知意淡淡笑了笑,安慰他。 “当然这些也只是我的猜测,若没有当然是最好的,只是万事都得防患于未然,才不至于事到临头慌了手脚。” 许知意朝一旁的吴嬷嬷示意。 十只小瓷瓶整齐码放在桌子上。 “时间紧急,我暂时只炮制出了这些,不过也够丞相府的人服用了。” 见何丞相的困惑的目光朝自己投来,许知意这才解释了句。 “此药可预防大部分的疫病,母亲本就身子虚弱,父亲又每日与那些难民接触,还是小心些的好。” 何丞相其实也是心中存疑的,毕竟许知意与他们非亲非故,再是投挑报李,正常人也做不到这个份上。 许知意似是看出他心中所想,也不恼,只拿起茶盏轻轻将上面的浮沫撇去,抿一小口。 “安王的情况你们也是清楚的,您就当我此番是为自己寻一条退路。” 说罢,她从瓷瓶中倒出两粒药丸放入嘴里,咽了。 “放心,没毒。” 孙夫人嗔怪的拍一把何丞相的胳膊,语气也有些不悦。 “知意替我医治了这么久,若存了害人的心,根本不用等到今日,你若信不过,不吃就是!” 说完,吩咐一边的嬷嬷。 “孙嬷嬷,把瓷瓶全部拿到我屋里去!” 何丞相看了孙夫人一眼,见她是真的生气了,这才赶忙道。 “我并非不信任知意,兹事体大,总得问清楚才好。” 许知意神色淡淡,指尖转动着佛珠。 淡淡檀香味弥漫开。 何丞相想的比孙夫人多,既然许知意欲将丞相府当成后路,便懂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 互相利用比前来报恩更令人信服。 “夫人莫恼,我也没说不吃!” 许知意垂着眸,一时让人难辩喜怒。 “母亲别怪丞相,毕竟于你们而言,我是个不知底细的外人,丞相有所提防也在情理之中,许大人实在不算是个好父亲,所以我总得替自己今后做打算。”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多可笑,在自己父亲那里都寻不到的亲情,她却妄想从外人这里得到。 可悲又可叹! 孙夫人却是动了真怒,她猛地一拍桌子,杯盏都跟着跳了两下,茶水都溅到了何丞相的衣裳上。 “没人逼着你相信知意!这些药还不知费了多少时间,既不领情,便继续回去忙你的事,放心,我再不会派人去寻你了!” 孙夫人指了指大门,声音都气得有些颤抖。 “出去!若你真染上疫病,那也是命!到时可千万别再寻我的知意帮忙!” 何丞相求救般的看向许知意。 可她半垂着眸,指尖捻着佛珠轻轻转动着,仿佛压根没听到他们的争吵。 何清晨也出奇的安静,只默默吃着碟里的零嘴儿,没一点要为他这父亲解围的意思。 何丞相被落了颜面,多少有些尴尬。 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小心地瞥一眼孙夫人。 “夫人,我真没那个意思,你消消气......” 孙夫人的眉心却猛地蹙起,唇瞬间失了血色。 许知意从吴嬷嬷手中接过针包,不疾不徐地走到孙夫人身边。 她下针的速度很快,几乎到了令人目不暇接的程度。 何丞相暗暗心惊,不错眼的盯着银针落下的位置,几乎是脱口道。 “你怎会涅槃神针?” 第73章 怀疑过你接近我们的目的 涅槃神针顾名思义,如同凤凰之焰,能焚烧一切体内污浊之气,亦能在性命垂危之时助人涅槃重生。 同时十分考验施针之人的手法。 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动辄就会要人性命。 许知意闻言眉眼略沉,看来何丞相所知甚广,依他这谨慎的性子,怕不是迎娶孙夫人时,就将她身边所有人都查了个遍。 何丞相自知失言,只说了那一句,便再不开口。 何清晨依旧端坐,碟中的点心早就吃完了,脸上也不见多少忧色。 一开始许知意态度是很好的,可父亲言辞太过犀利,她便很快换了称呼。 父亲到丞相,看似轻松的转换,实则也是失望了吧? 可,她也不知为什么,打从初次相见,就特别依赖许知意,包括她两次出言提醒兵部尚书次子并非良配...... 冥冥之中,总有个声音告诉她,许知意就是专程来拯救自己和丞相府的! 孙夫人的疼感并没持续多久,随着银针入穴,她只觉周身被暖流包裹,额上渗出层薄汗。 盏茶时间,起针。 孙夫人缓缓睁开眼,全身大汗淋漓,四肢百骸是难以言说的舒畅。 许知意将银针收好,起身告辞。 孙夫人一把拉住她有些冰凉的手。 “知意,留下陪母亲用膳,丞相的话不必放在心里,我与清晨都是信你的!” 何清晨也起身,小跑过来,抓着她的手使劲晃了晃。 “姐姐,我与母亲都可想你了,就留下吃饭吧,好不好?” 她的一双眼湿漉漉的,满是恳求。 许知意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好。” 全程无人在意何丞相,甚至一行人前去花厅用膳,都没叫他。 何丞相的笑僵在脸上,颇有些幽怨地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重重叹了口气。 桌子上,留了一只小瓷瓶。 何丞相四处看了看,迅速将瓶子塞到怀里。 忙了几个时辰,只吃了两块点心,此刻饥肠辘辘,可他也不好意思追去花厅。 骄矜的丞相大人只得在路边摊吃了碗馄饨。 母女三人其乐融融地用了饭,孙夫人难得多吃了半碗饭。 “说到许怀安,我倒是想起来一桩趣事。” 孙夫人接过嬷嬷手中的热水漱了口,又仔细擦了擦,笑得见牙不见眼。 “你那庶妹昨日一顶小轿抬进了定安侯府,结果不出一个时辰,侯府就闹得不可开交。” 孙夫人笑,她身边的嬷嬷也跟着偷乐。 “老奴昨日去采买,见好多人围在侯府门前,便也去瞧了眼热闹,据说是那秦夫人非要将许二姑娘的嫁妆充入公中。” 何清晨就提醒她。 “嬷嬷,如今该唤她一声婉姨娘。” 嬷嬷拍了拍脑门,“姑娘提醒的是,那婉姨娘也是个厉害的,几番争执不下,竟是直接将秦夫人扑倒在地,脸都抓花了。” 许知意神情微滞,“那秦小侯爷就在一旁看着?” 嬷嬷认真想了想,摇头。 “家丑不可外扬,何况侯府纳妾也无需摆宴,老奴也没瞧见那秦小侯爷。” 嬷嬷的语气多少有些遗憾。 孙夫人却笑着接了话。 “秦小侯爷官职不高,偶尔才有上朝的机会,据说今日他的脸上全是指甲的抓痕,还专躲着人走。” 这两个祸害终于凑成一对了。 定安侯府再无宁日! 想到这,许知意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好看的弧度。 何清晨却像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一般,搬着凳子凑到许知意身边。 “姐姐,你笑起来真好看!” 说完,伸出手,调皮地戳了戳许知意脸颊上的酒窝。 “姐姐你该多笑笑的,每回见你,都觉得你忧心忡忡,姐姐可是有什么心事?能不能与我同母亲讲讲?” 许知意笑着揉了把何清晨的脑袋,摇头。 “多谢清晨关心,我没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在许府待得久了,都忘了该如何与人相处。” 何清晨哦一声,也不再追问。 可孙夫人执掌丞相府中馈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许知意眼底的落寞自也没能逃过她的眼。 孙夫人轻轻叹口气。 “知意,你既唤我一声母亲,有些话我便直说了,其实一开始,我也怀疑过你接近我们的目的。” 她端过茶,浅啜一口。 “我与你生母相识不过两三年光景,给予她的也就几两碎银,后来便断了联系,若说你是为了报恩,我是不信的。” 她小心看一眼许知意,发现她面色平静,没一点生气的模样,这才又斟酌着开口。 “说出来可能你们不信,冥冥之中仿佛一直有个声音萦绕在耳畔,你就是来阻止我们坠入深渊的人......” 孙夫人笑了笑,“总以为这一切皆是因我睡眠不好,神思恍惚所致,知意啊,你信我说的吗?” 许知意眸色闪了闪,诚实地道。 “我也不知,但母亲只需记得,我绝不会害你们。” 前世,她与何清晨从未有过任何交集,自然也谈不上感情。 可这一世,何清晨先接近了她,无比真诚的...... 虽然当时谋划的只是医好孙夫人的头疾,从而进一步得到丞相府的助力。 何清晨的出现,就像黑暗深渊中突然照进的一束阳光,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亲近。 世间一切皆有因果。 重活一次,许知意很怕自己过多干预,会让很多事的结局发生改变。 但,这么美好的何清晨,她无法袖手旁观。 或许,她就是自己前世未来的及报的果。 孙夫人也并不在意她的回答,自顾地陷入了沉思。 目光触及到许知意腕间那串油光水滑的佛珠,纷乱的心沉静下来。 她收回思绪,深吸一口气。 “知意,你就是安茹冥冥中送来我身边的,该真是我的女儿!我会替她好好照顾你!” 眼角泛红,似是下了很大决心。 “哪怕你只是想利用丞相府的权势,我也依旧心甘情愿认下你这个女儿!” 许知意动容,俯身过去,轻轻揽住孙夫人,语带哽咽。 “母亲,这一世我会护你平安,信我......” 声音很小,仿佛是在对她说,又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孙夫人欣慰地回抱住她。 “好。” 第74章 有些事当断则断 佛经曰,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求不得、怨憎会、爱别离、五阴盛。 前世,丞相府历经八苦,为朝廷殚精竭虑,最后不得善终。 许知意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都说天意不可违,可她的重生原就无法用常理解释,若是真有报应,她愿一力承担。 何清晨今日着一袭淡黄襦裙,发间簪支金步摇,眉间描了朵桃花钿。 双眼水光潋滟,惹人疼惜。 见许知意一直盯着自己瞧,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蛋。 “姐姐为何这样看我?可是我脸上沾染了脏东西?” 许知意摇头,“清晨长得真好看。” 何清晨不明所以,害羞地扯着裙角。 “姐姐希望你能嫁个良人,一生平安喜乐。” 许知意笑盈盈地坐在孙夫人身边,眼中似有泪光闪动。 神色却十分凝重。 孙夫人握着许知意的手,力道不觉加重了几分。 她今日并未做新妇打扮,一头乌发仅用根赤色绸带束于身后,大红罗裙上系着与何清晨一样的玉扣。 她的一双杏眼,似在看着何清晨,又似透过她,看向别处。 孙夫人有些恍惚,思绪又飘回云英未嫁的时候。 她活泼,许知意的母亲谢安茹沉稳。 二人出去游玩时,从来都是她说她听。 谢安茹亦不喜过于华丽的首饰,唯一的金簪还是她送的。 可,她明明是江南首富谢家的嫡女,通身却带着出尘脱俗的气质,一点也不像商贾之家养出的女子。 许知意和谢安茹很像,可眉间却始终萦绕着一抹愁绪。 明明人就在自己身边坐着,却又像隔着千山万水。 总给人一种不将她握紧些,她就会消失不见的错觉。 许知意察觉到孙夫人的变化,轻轻回握住她的手。 “母亲,切莫忧思过度,于您的病没有好处,女儿并未将丞相的话放在心里,您也别再与他置气。” 孙夫人苦笑。 都改口叫丞相了,还说没放在心里。 “好,母亲都听你的,只是日后要常来陪母亲说说话,你送的那香,我很喜欢。” 许知意调皮地眨眨眼。 “今日我又给母亲带了些过来,只要您不嫌烦,我会时常来看您的。” 天边偶尔响起雷声,阴沉沉的,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最近母亲和清晨最好少出门走动,要是可以,那些宴席也都找借口推了。” 孙夫人点头,“我明白,最近京城乱,你出门也要多加小心。” 又闲聊了半个时辰,许知意起身告辞。 她不让孙夫人送,可何清晨执意将她送到了大门口。 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许知意终于驻足。 “清晨,可是有话想问我?” 何清晨点点头,心事重重的。 “知意姐姐,他......前日送了信给我,我不知该如何回他,又不想同母亲讲......” “信里说了什么?” 何清晨面颊发烫,嗫嚅着道。 “他......约我明日去福满楼用饭,可......我觉得不妥,姐姐能不能给我出个主意。” 良久,也没等到许知意的回答。 何清晨有些着急了,扯着她的广袖。 “姐姐,我对他真的歇了心思的,可收了信却不回复,又觉得很没礼貌。” 许知意叹口气,拉过她的手。 “清晨,有些事当断则断,你若一直犹豫不决,他就会心存侥幸。” 明知想思苦,偏要苦相思;欲要与君绝,岂料更相思。 旁人劝再多也不如自己想明白。 放下了,便不会再钻牛角尖。 “明日府里要办宴席,你如何出得去?便这么回了他吧!” 何清晨垂着头,乖巧的应了。 不知从何时开始,吴宵就成了她的心底深处的小秘密,一想到那个翩翩少年郎,一颗心就跳的飞快。 可,直觉告诉她,许知意一定是为自己好! “姐姐,我懂了,你放心,我不会在此事上过多纠结的,只是,您千万别生父亲的气,他为官多年,对谁都不那么放心。” 许知意轻轻捏了把她肉嘟嘟的脸蛋。 “清晨以后一定能遇到眼里、心里都唯你一人的小郎君!” 何清晨抽了抽鼻子,眼睛也红彤彤的。 “嗯,姐姐明日来不来?” “来的,上回不是说喜欢我身上的熏香味,明日带些给你。” 何清晨眼睛亮晶晶的,方才的怅然若失一下就消弭无踪。 “那姐姐多带一些给我!” 她鼻尖抽动几下,又扯住许知意的袖口贪婪的嗅嗅。 “淡淡的,真好闻。” 许知意取出三只香囊。 “这里面装了十几味药材,母亲、向晚还有你,一人一只。” 何陵景的马车停在丞相府门前。 他一袭青衫,墨发只用一根玉簪束起,神色冷清,五官俊美,仿佛是从画中走出的谪仙。 “没我的?” 他的嗓音也淡凉如水。 许知意怔忡,愣愣的看向他。 何陵景指了指何清晨手里的香囊。 “我如今可是你的阿兄,是不是也该分我一只?” 何清晨一脸见了鬼的神情,甚至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也没发烧啊,阿兄平常对这些不是一点兴趣也没有吗?” 见何陵景不悦地睇她,何清晨吐了吐舌头。 “我又没说错,多少姑娘巴巴给你送荷包、香囊,阿兄可是从不正眼瞧一下的。” 何陵景轻咳两声。 “知意懂医,她送的自然不一般。” 吴嬷嬷见状,赶紧小跑到马车里,又取了一只出来。 “王妃亲手缝的,但想着大公子和丞相应该不喜欢佩戴这些,故而就没拿出来。” 何陵景微颔首,从吴嬷嬷手中接过香囊,直接系在了腰间。 “多谢。” 安王府的马车渐行渐远,何陵景这才收回目光,朝内院而去。 何清晨一路小跑着追在他身后,“阿兄,你倒是等等我啊!” 安王府。 祁西洲穿了件湖蓝长衫,慵懒地半倚在床榻上,墨发随意束在头顶,手中握着本兵书。 见许知意回来,他浅浅勾了勾唇角。 “许府派人来问过好几回,你可要回去看看?” 许知意坐在美人榻上,替自己斟了杯盏,浅啜几口。 “来报丧的?是不是许大人死了?” 祁西洲失笑,“还活着,但估计也快被气死了。” 第75章 为何忘记本王了? 茶水的味道有些淡了。 许知意顺手拎过一旁的茶壶,重新沏了茶。 绿色的嫩芽在热水里缓缓舒展开,再丢两朵晒干的茉莉。 满室茶香。 “给本王也倒一盏。” 许知意懒懒倚在大迎枕上,摇头。 “不行,王爷暂时不能喝茶,会影响药性发挥。” 祁西洲叹了口气,语气颇有些幽怨。 “吃的也清淡,还不让本王饮茶,这日子简直无聊透了。” 许知意淡笑不语。 吴嬷嬷叩门进来。 “王妃,您今日还没抄写佛经,可要老奴拿笔墨纸砚过来?” “拿吧!我就在这抄。” 她抄写经书,却一直轻蹙着眉头,写几行便将纸揉成团,扔到地上。 “就这么讨厌抄写经文?” 许知意对着面前的纸张发呆,墨滴上面,晕开。 “虚空大师为何一定要我抄写佛经?抄写倒是不难,难的是心静不下来。” 祁西洲满眼都是笑意,翻了页兵书。 “不想抄就不抄,那老头惯会折腾人,等你抄写完这卷,怕是又要游说你抄下一卷。” 许知意看一眼祁西洲,又继续垂眸。 “抄就抄吧,总归如今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可忙。” 有汗顺着祁西洲俊朗的眉眼一路滑至下颌,脖颈,最后滴入半敞的衣襟。 许知意挑眉,索性放下手里的狼毫。 “心静自然凉,王爷看兵书也能看得面红耳赤,大汗淋漓,不知能否借我看一眼?” 祁西洲的神情有些仓皇,甚至带了点羞涩。 他低咳一声,尴尬的将头扭去一边。 “王妃就不觉得这屋里闷热?” 许知意坐在床榻边的矮凳上,手中握着把双绣团扇,轻轻替他扇着风。 “还好,王爷可记得自己有多久没这样出过汗了?” 祁西洲猛地挺直背脊。 “自从在北地受了重伤,痊愈之后不管天气多炎热,本王也不曾出过汗了。” 许知意不说话,只轻轻晃着手中团扇。 祁西洲不愧是常年征战沙场的人,身体底子就比普通人好上许多。 说不定根本用不上三年,他就可痊愈了。 “对了,有一事同你讲,据探子来报,二皇子几日前已经回京了,就是不知此番陛下急召他回来是有何事。” 许知意径自笑了笑,眼中满是促狭。 “太子要出发去扬州督促河堤修建,何丞相又是陛下的左膀右臂,而四皇子早年撞了脑袋,状若稚童,人都认不全,一旦疫病爆发,谁来坐镇?” 讲好听了是坐镇,其实明眼人都知道,这就是推一个人出去送死。 当今皇上子嗣单薄,就四个皇子,还有两个未及笄的公主。 祁西洲冷笑,“如此一来就可名正言顺除掉二皇兄,他可真是当之无愧的好父皇!” 许知意有些困倦,迷迷糊糊的。 “你与他关系如何?可值得出手相助?” 祁西洲看了眼窗外阴沉沉的天。 “二皇兄与本王算不得亲近,但他的正妃乃是前镇国大将军的女儿,于情于理,本王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好......” 祁西洲偏头。 许知意手里的团扇落在枕边,她则趴在床榻边睡着了。 他伸手,将团扇拿过来,有一下没一下地替她扇着风。 寂静的房间里,只闻二人呼吸声。 祁西洲用手指在虚空描摹她精致的眉眼,一遍又一遍。 终于娶到她了,真好。 可惜,她的记忆里似乎并没有他。 院里掌了灯,吴嬷嬷进来看了几次,没舍得吵醒熟睡的两人。 祁西洲早在吴嬷嬷第二次进来时就醒了,但许知意不知何时已经爬到床榻上,枕着他的臂膀睡得无比香甜。 他舍不得打破这难得的亲密。 今夜,终于见到了月亮,天空繁星密布。 看来这一场暴雨,终是结束了。 他一只手轻轻托了托她往下滑的脑袋。 “知意,你为何忘记本王了?” 认识许知意的时候,她好像才六岁,瘦瘦小小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跑。 彼时,正逢许知意生母亡故,许府大摆宴席。 虚空大师也不知抽的什么风,非要带着他一起上门悼念,说是要替枉死之人超度。 有人前来悼念,许知意就会还以一礼。 巴掌大的脸上,一双杏眼哭的红肿,像只受惊的兔子。 四目相对,很快移开。 开席了,大家都去用饭,只有她,被遗忘在空荡荡的灵堂。 祁西洲不忍,偷拿了几块点心来寻她。 她抱着腿,瑟缩在母亲的棺椁前,无声无息的哭着,泪打湿了衣襟。 给她点心,她也不拒绝,虽饿极了,吃相却依旧优雅。 他说,我叫祁西洲,你呢? 小姑娘只是拼命摇头,不敢与他对视。 后来,他就随着虚空大师走了,回头,她还是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从始至终没抬过头。 虚空大师当时叹气,说了一大堆奇怪的话。 命运多舛,心灯不灭;所行坎坷,何处是归途? 祁西洲当时不懂其中含意,虚空大师老神在在的,也不肯多做解释。 约莫过了半年,他就随着前镇国大将军上了战场,时刻关注着许知意的消息。 他总得自己的记忆有些错乱,好像中间的某一年,发生了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直至回京,再次见到许知意。 才惊觉,不止他变了,她也变得陌生了。 性子一如既往的沉稳,身上却多了些戾气。 她怕黑,又畏火。 所以他专程让人寻了颗夜明珠摆在屋里,柔和且温暖。 他相信,终有一日,她会对他敞开心扉。 脖颈酸疼,许知意缓缓睁开眼,正对上祁西洲温柔的眸。 四目相对,祁西洲不自在地别开脸。 “王妃真能睡,饿不饿?” 许知意老实的点点头。 “饿了,王爷为何不早些叫醒我?” 祁西洲低笑一声,“见你睡得香,没忍心。” 饭菜依旧摆在主屋,为了照顾许知意的口味,王府特地请了位江南厨子。 祁西洲不挑食,倒是许知意难得开口问了句。 “酸甜口味,王爷能吃得习惯吗?” “本王在北地时,连野菜根都吃过,没那些穷讲究。” 他自己转动轮椅坐去一旁,修长的手指翻了翻她放在矮几上的佛经。 第76章 王妃想对本王做什么? 翌日,许知意起了个大早,她得去丞相府参加宴席。 祁西洲比她起得还要早半个时辰,坐在梧桐树下也不知在想什么。 见许知意出来,祁西洲回头冲她淡淡一笑。 “一会可是要去丞相府?” “嗯,王爷身边有没有会功夫的女侍卫?我总觉得今日会发生点什么事。” 祁西洲朝一旁的无白示意。 “把那两人带来给王妃瞧瞧。” 许知意歪了歪脑袋。 “王爷这是早有准备啊?” 祁西洲嗯了一声,想了想又道。 “本王的腿好像有知觉了。” 许知意大骇。 她蹲下,伸手按揉祁西洲腿上的穴位。 每按一处,就会问疼不疼。 她的手柔弱无骨,祁西洲的脸腾的一下就红到了耳朵根。 “你方才按的位置有点疼。” 陈府医也是一脸欣喜,“王妃刚刚按的是涌泉穴吧?这是不是说王爷的腿有救了?” 许知意加重力道按压。 祁西洲夸张的嘶一声,就见许知意抬起头,似笑非笑的睇他一眼。 “王爷可真娇气,可我根本没按任何穴位。” 祁西洲傲骄地将头扭去一边。 “本王又不懂医,就是觉得疼。” 陈府医觉得安王就是在无理取闹,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在对着娘亲撒娇。 松蓝也抽了抽嘴角,不着痕迹地往后挪了两步。 实在是辣眼睛啊! 许知意眼含笑意,安抚地拍了拍他腿。 “疼了就要告诉我,王爷做得很对,今日允许你喝一盏茶。” 祁西洲按了按眉心,看来他的这位小王妃真把自己当成个孩子来宠了。 可他不管是在战场还是在北地,都是不苟言笑、手段狠辣的将军。 甚至有段时间,城中夜啼的小儿只要听见:祁大将军来了!就会马上停止哭闹。 为不负前镇国大将军死前所望,对敌时,他总是冲在第一线,尸山血海,磨光了他所有的柔情,剩下的只有铁血! 安阳军中的人都知道,祁西洲虽年纪小,但铁血无情,敌国探子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双,甚至皇帝派来的眼线,也被他活剥了皮,吊在城墙上示众七日。 血迹斑驳的城墙,又多了新的痕迹。 杀鸡儆猴! 西番国大军为此后退了百里。 西番国上下有个传言:祁西洲是个六亲不认的疯子! 与他对上,只有一个结局,死无全尸! 按说平昭国有祁西洲这样的将军守护,该感到庆幸,毕竟他在北地的九年,平昭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可惜,皇帝忌惮他,更忌惮他手中握着的十万安阳军兵权。 夜不安枕,生怕一睁眼,祁西洲就会领兵在这皇城杀出一条血路。 当年祁西洲母妃的死,也是皇帝私下授意。 本想留着淑妃一条命,多少能牵制祁西洲一二。 可他发现,祁西洲渐渐脱离了他的掌控,就连他身边的隐龙卫,也不是祁西洲的对手。 他派去北地打探消息的人,无一生还! 甚至祁西洲还亲手斩下几人的头颅,装在木匣里,最后送到了龙案前。 皇帝吓坏了,夜里只要一闭上眼,就能看到那些死不瞑目的脑袋,直勾勾地盯着他。 拿祁西洲毫无办法,但他身边的人就不一样了。 于是,淑妃死在了雨夜里。 紧接着,皇帝说自己连日来梦见先皇,说江山不稳,无法安心投胎,将最疼祁西洲的太后送去了行宫祈福。 皇帝的生母只是御前送茶的宫女,生产当日就死了,他很小的时候就被养在了太后膝下。 太后的膝下只有两位公主,一个早夭,另一个和亲去了很远的地方。 太后待他不错,可说到底不是亲生的,母慈子孝也只是表面功夫。 淑妃一死,太后就知道下一步,皇帝的矛头就将指向自己。 果然不出所料。 太后再疼惜祁西洲,却有心而无力,只得暗中派人到北地给他送了密信。 在得知母妃死亡真相的那一刻,祁西洲是真动了领着安阳军杀回京城的念头的。 可,太后明明白白说了,若想保下十万安阳军,他得置之死地而后生。 后来,明知随行军医往他的饭食中下了慢性毒药,他却佯装不知。 副将们跪求他反了算了,几个糙汉子在他的营帐中哭的惊天恸地。 祁西洲最终选择了太后的提议。 他虽远在北地,可对朝堂上的事也并非一无所知,太后这些年替他围拢了不少的重臣。 他们能让祁西洲在平昭朝堂有一席之地。 回京第一日,太子前来迎接,听说要去许府,也不知为何,竟鬼使神差的答应了。 太子心中的侧妃人选竟是许知意! 许云婉只是个姨娘生的庶女,根本入不得太子的眼,也就更谈不上助力。 在得这消息时,祁西洲死一般沉寂的心,突然就变得纷乱。 他想起自己初见许知意的场景,她那受惊的杏眼,还有长长的睫毛上沾着的泪。 心也跟着漏跳了一拍。 他得阻止太子! 哪知那死丫头,竟然算计了他。 他当时伤重,双腿残废,只得由着她占了自己的便宜。 几年不见,当年的小丫头出落的愈加明艳动人,他当时就发誓,定要迎娶她过门。 人是娶了,可她却把他忘了个一干二净。 虽是心甘情愿入的局,可当她说出三年后要和离的话时,他的心还是往下沉了又沉。 见他一直沉默不语,许知意忍不住抬头打量他。 刀雕斧凿般的五官隽朗非常,蜜色的肌肤也逐渐恢复白皙,墨发束于头顶,浑身透着肃杀之气。 许知意的掌心落在他的脊椎处,轻柔地按揉慢慢加大力道。 祁西洲只觉整个人都似被投入到了火焰中炙烤。 偏许知意还俯身在他耳后低语,软软糯糯的,带着她身上独有的香气。 祁西洲不由浑身一颤,无意识地握住了她的手。 “青天白日的,王妃想对本王做什么?” 许知意也不知怎么想的,抽出手,一巴掌呼在他后脑勺上。 “王爷脑子里是不是进水了?” 一旁的陈府医没忍住,扑哧笑出声。 第77章 王爷这腿是不是有希望了? 祁西洲尴尬地摸了摸鼻尖,眸底满是笑意。 她凑得那样近,长睫轻轻扫在他的下巴上,杏眼中水汽氤氲,带着几分愠怒。 “王爷这脑子成天里都想的什么?我自然是要看看您的脊椎是否被影响到了。” 万一真伤了,那神仙难救。 祁西洲怕是得一辈子都得在床榻上躺着了。 但见他此刻的反应,应该并未受影响。 她探了探祁西洲的额头,喃喃道。 “没发烧啊,怎么脸红成这样。” 祁西洲瞪了眼笑得直冒鼻涕泡泡的陈府医。 “为老不尊。” 陈府医也不恼,说话的时候还打着笑嗝。 “王妃,嗝,王爷这腿是不是有希望了?嗝......” 许知意被他笑得也有些不自在。 “嗯,每天还是要替他按揉双腿,不然到时还是会影响他的行动,陈府医,我之前教你的针灸之法可还记得?” 陈府医半眯起眼,目光不善。 “针灸之法老夫倒是记得很清楚,只是老夫用惯了的银针却不见了,王妃可知它去哪了?” 许知意脸不红心不跳,耸了耸肩。 “自己的东西不知所踪,为何要问别人?噢,我知道了,您老这是上了岁数,记性变差了。” 陈府医,“?” 他就不该问,这不是自取其辱吗? 结果这还不算完,许知意对一旁站着的吴嬷嬷吐槽。 “嬷嬷,您岁数也不小了,改明个我替您也把个脉,都说医者不自医,今天一看陈府医,果真如此。” 吴嬷嬷就笑眯眯地说好。 松蓝啧舌。 王妃这小刀子直捅人的心窝子啊! “若是人人都丢三落四的,这王府就该乱套了!” 许知意摇了摇头,自顾地坐在树下的椅子里。 “嬷嬷摆饭吧,我饿了,今日天气不错,我与王爷就在这吃。” 祁西洲自是无有不应。 陈府医捂着胸口,连连后退,“王妃这是说老夫傻了?” 许知意摇头,“我可没说,日后可得把自己的东西看好了。” 正好无白领着两个姑娘过来了,二人穿着同样的玄色劲装,头发高束于头顶。 许知意平静的神色有了一丝皲裂,嘴角也忍不住抽了抽。 她小声问祁西洲。 “王爷确定让她们俩跟在我身边?这衣裳夜里穿穿也就罢了,大白天的,这是生怕别人注意不到她们啊!” 祁西洲不解的看她一眼,“本王觉得挺好,何况这身衣裳耐磨又经脏。” 许知意无语了,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这俩姑娘行礼也很有男子气概,单膝着地,声音洪亮。 吴嬷嬷和浮生就捂嘴偷乐。 “嬷嬷,您看王妃那表情,像见了鬼似的。” 吴嬷嬷也小声道,“老奴还是第一次见王妃露出这种神色,怪有趣的。” 许知意问二人,“你们叫什么名字?以后可愿跟在我身边?” 两个姑娘相互看了看,“回王妃,属下叫银子,她叫金子。” 她调侃祁西洲,“王爷这是多缺钱?怎么能给姑娘家起这种名字啊?” 祁西洲默默喝粥。 许知意叹气,“行了起来吧,你们以后一个唤风信,一个唤扶光。” “属下多谢王妃赐名!” 声音之大,震的许知意脑瓜子嗡嗡的。 梧桐树上的雀拍拍翅膀飞走了。 吴嬷嬷将二人扯到一边,压低了声音嘱咐。 “王妃喜静,你俩说话的时候声音可以不用这么大,吵的我耳朵到现在都嗡嗡直叫唤。” 风信挠挠头,“属下以后尽量改!” 浮生捂着肚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行了,两位姐姐性子直爽,也挺好的,王妃也不会真的怪她们,只是这衣裳确实得换换。” 风信和扶光一直跟着祁西洲四处征战,前几日才回了京城。 京城的姑娘穿得花花绿绿的,她们一时间还真适应不了。 半个时辰后,许知意带着四人出了门。 丞相府门前停满了各府的马车,管家笑得嘴都合不拢。 孙夫人的贴身嬷嬷一直等在门口,见到安王府的马车,小跑到近前。 “老奴见过安王妃!夫人不放心,派老奴来迎迎您!” 马凳摆好,许知意扶着吴嬷嬷的手缓缓下了马车,眼角余光却看到了一辆熟悉的马车。 “定安侯府今日来的是何人?” 嬷嬷就笑,凑近许知意,小声道。 “王妃知道夫人今日举办这宴席的目的吧?三姑娘就说既是为京城出力,怎么能少得了定安侯府呢,秦小侯爷和秦夫人来了,并未带婉姨娘。” 吴嬷嬷不屑地哼一声,“区区妾室哪有资格登丞相府的门!” 嬷嬷想了想又道,“王妃,也不知是不是老奴多心,总觉得秦夫人看我家三姑娘的眼神不太对,会不会又闹什么幺蛾子?” 许知意淡淡扫一眼四周,“清晨在哪?” “回王妃的话,清晨姑娘此刻在后院,太子妃也到了。” 几人说话间,穿过回廊,到了待客的花厅。 今日来的多是各府的女眷,也有未成婚的少年郎,三三两两地在亭中对弈。 规矩森严,平常未出阁的姑娘是很少有出门机会的,所以各府主母几乎不放过每个能带自家女儿或儿子露脸的机会。 说是宴席,不如说是未婚男女相看。 “嬷嬷,今日兵部尚书家的两位公子也都来了吗?” 嬷嬷叹气,悄悄指了指在水池边喂鱼的公子。 “大公子今日要值守,来的是二公子吴霄,唉,这要是两人见着面,该多尴尬啊。” 许知意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吴霄。 十六七的年纪,着一袭月白锦衣,唇红齿白,生得很漂亮,也难怪何清晨会喜欢。 许知意朝吴嬷嬷招招手。 “嬷嬷,今日你就跟着清晨,一步也别离开。” “王妃是担心那秦夫人动歪心思?” 许知意一眼就看到在人群中口若悬河的秦夫人。 她今日穿一袭淡紫襦裙,裙摆处缝了几颗珍珠,头上满是金钗步摇,耳垂上还带着梅花状的金耳坠子。 “别忘了定安侯府如今还缺位当家主母,你觉得以秦夫人的性子,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第78章 如果他说后悔了 许知意在一处凉亭坐下,抬头,就看到不远处站着的秦淮生。 一袭月白锦衣,墨发用白玉冠束起,身姿修长,脸上带着一贯儒雅温和的笑。 浮生轻哼了一声,“人面兽心!” 许知意好笑地瞥她一眼,复又低头看着面前的茶盏出神。 秦淮生也看到了她,心情五味杂陈。 她今日穿着缕金百蝶穿花百褶轻纱裙,梳着时下流行的发髻,略施粉黛,美的不可方物。 秦夫人没好气的扯了秦淮生一把,低声威胁。 “记得你今日来的目的!若是真能娶到丞相府的三姑娘,你日后的仕途也不必愁了。” 秦淮生蹙眉,沉默不语。 秦夫人不高兴了,话也说得尖酸。 “再看她也已嫁为他人妇了,从前叫你主动些,你偏要端着架子,眼见到嘴的鸭子就这么飞了,怪谁?” 秦淮生不甘地又看了眼许知意。 是啊,怪谁呢? 也许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如果他说后悔了,许知意还愿再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吗? 一道凌厉的目光朝他射来。 秦淮生抬头,四目相对。 许知意的眸底一片寒凉,恨意滔天,似想将他千刀万刮。 秦淮生不由的浑身一颤。 再看,她早已将目光移开,仿佛多看他一眼都觉得恶心。 她的唇角始终带着抹浅浅的笑意,整个人看起来淡漠而疏离。 何清晨听说她来了,开心的不得了,临到花厅时,才放慢了脚步。 有贵女和她打招呼。 “三姑娘今日真漂亮。” “三姑娘簪的是万宝轩的镇店之宝吧?” 何清晨敛起笑意,端着丞相府三姑娘的架子。 “夫人谬赞了。” “多谢您今日前来丞相府。” 笑得脸都麻了。 许知意已经换了地方,实在懒得听贵女们阿谀奉承。 院中有片清幽竹林,正中池塘架了水车,吱吱呀呀地转动,鱼儿欢快地游动。 坐在石凳上,暑意顿消了大半。 何清晨拎着裙角,蹑手蹑脚地站在身后,一把捂上她的眼睛。 “猜猜我是谁?” 许知意摸了把她的手,软软的,肉呼呼的。 “是这天底下最漂亮的清晨妹妹。” 何清晨咯咯直笑,紧挨着她坐下。 “姐姐倒是会躲清闲,我也很喜欢这里。” “姐姐,你......看见他了对吧?” 小丫头又软又胖,托着腮,唉声叹气的。 许知意轻点她的鼻尖,“就那样放不下?京城中漂亮的公子很多,就非他不可?” 何清晨红着眼,“他与我说好了,每年都会陪我过生辰,会亲手给我煮长寿面,还会给我放烟花,待及笄便会迎娶我......” 心高气傲,金娇玉贵的丞相府三姑娘,此刻委屈得像在婆家受了气的小媳妇。 许知意终是不忍心,一把将人揽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明知无缘,却纠缠不休,伤的不止你,还有他,清晨,你得自己学会放下。” 何清晨低声啜泣,脑袋在她怀里拱来拱去的。 “我知道姐姐是为我好,所以我会听姐姐的话,就是心里有些难过。” 许知意将人扶起,重新替她梳理墨发,手指落在她粉嘟嘟的脸颊上。 “我想一直看着你哭,看着你笑,看着你无忧无虑地闹腾。” 顿了顿,又道。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无法陪你长长久久,到时你当如何?” 何清晨眨着一双懵懂的眼,很认真地想了想。 “他为何不能一直陪着我?难道他会纳好多的妾室?” 许知意失笑,取下头上一根簪子,插入她的发间。 “我说是万一他死了,你可想过怎么办?” 何清晨愣了好半天,澄澈清明的眸子里满是困惑,良久才听到她叹了口气。 “我懂了,姐姐放心,我会慢慢放下他。” 许知意平静地道,“情出自愿,事过无悔,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今日的话。” 何清晨摸了摸头上的发簪,笑得露出口小白牙。 “清晨永远不会后悔今日的决定。” 许知意静静地看着她由哭转笑,掏出帕子替她将眼角的泪轻轻拭去。 重活一次,如果无力回天,那就将一切可能发生的扼杀在萌芽里。 如此,也少了些遗憾。 许知意的手指慢慢抚过她的额角,声音中带着点哽咽。 “傻丫头,撞的时候该多疼啊。” 何清晨觉得很痒,握住她的手笑得没心没肺。 至此以后,京城中再没一个为了夫君撞棺而死的姑娘,也没了一个伤心欲绝的母亲。 吴嬷嬷低声提醒。 “王妃,三姑娘,丞相夫人和太子妃往这边来了。” 何清晨吸了吸鼻子,扭头,笑靥如花。 “母亲,姐姐你们来啦。” 孙夫人目光深深,盯着何清晨看了一会。 知女莫若母,看来这丫头是真将吴家那小子放在心里了。 何清晨有些心虚的垂下眸,掩去了眸底的失落,咬了咬唇,抓着许知意裙角的手紧了紧。 许知意站起身,挽住孙夫人的胳膊。 “母亲的气色看起来不错,昨晚睡得可好?” 孙夫人温柔一笑,拍了拍她的手背。 “从法华寺回来之后,睡得一直不错,想着改日咱们娘几个再去上个香,我得好好谢谢佛祖。” 何向晚也笑着挽住孙夫人。 “母亲这是想感谢佛祖让您遇到了知意?下回记得提前通知我一声。” 她朝许知意眨了几下眼,从前的阴郁一扫而空。 “你送的香囊,我天天佩戴在身上的,这淡淡的药香味能让人心境平和。” 何向晚笃定,这药囊一定是能预防疫病的。 包括孙夫人派人送到太子府的药。 她本来不想给太子服用的,但想到他万一死翘翘了,自己还得守寡,最后心不甘情不愿地分了他一瓶。 三心二意的狗男人,真是让人心疼不起来! 太子大抵也是感觉到她的冷淡,折了傲骨,夜夜求欢。 何向晚突然有种宠幸妃子的感觉。 这感觉,真好! “知意,我这手......什么时候能拆了啊?” 许知意笑,不答反问。 “太子是如何处理姐姐身边的那几位嬷嬷的?” 何向晚道,“当夜就杖毙了!” 第79章 我不会冲动 许知意清澈的杏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何向晚,良久,轻笑一声。 “看来太子对姐姐有几分真心,但不多。” 何向晚也自嘲一笑,声音淡淡。 “是啊,他甚至没问缘由,直接将人打杀了,仿佛生怕会从她们嘴里说出什么。” 孙夫人勾唇,在她俩的腰间各捏了一把。 “两个人精!不过看你们如此,我也就放心了,皇家不比其他府邸,得多长点心眼。” 何清晨跳到她们面前,叉着腰。 “母亲偏心。” 孙夫人伸手也捏了她一把。 何清晨怕痒,清脆的笑声传出好远。 秦夫人闻声凑了过来,一脸谄媚。 “见过丞相夫人!多谢您给定安侯府下帖子,我和淮生可是高兴坏了。” 她扯一把秦淮生,将他往孙夫人面前推了推。 “淮生还不见过丞相夫人!” “呦,有段时间没见了,三姑娘出落得愈加水灵了,瞧这模样多喜庆,日后嫁了人,肯定是能生儿子的。” 此言一出,何清晨的脸一下就沉了下来。 “还请秦夫人慎言!本姑娘尚未及笄,您说这话是否不妥?” 孙夫人淡淡扫了秦夫人一眼。 “秦夫人这么着急抱孙子?秦小侯爷尚未迎娶正妻,倒先纳了两位貌美如花的妾室,真是艳福不浅啊!” 何向晚也道,“人不风流枉少年,秦小侯爷不愧是陛下钦点的探花郎!” 秦淮生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尴尬得恨不能当场挖个洞钻进去。 京城谁人不知,他就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若不是皇帝念在老定安侯的面子上,他绝计当不了这个探花郎。 当年,多少人在背后笑话他,说秦小侯爷凭借姿色一举夺魁! 就有人打趣,说秦淮生与青楼的花魁娘子无甚区别! 都是以色示人! 他微抬头,在孙夫人的眼中看到了恼怒、厌恶以及嘲讽。 秦淮生别过眼,不敢再看。 他恼恨母亲不知好歹,巴巴地凑上来被人嘲笑。 偏秦夫人脸皮厚,舔着脸的一个劲给何清晨道歉。 “哎呀,瞧我这张嘴,三姑娘莫恼,我心直口快的,但绝没有坏心思,就是看你长得喜庆,心中欢喜。” 她上前一步,想要拉住何清晨的手。 何清晨跟躲瘟疫似的,直接将手背在了身后。 秦夫人的笑僵在脸上,气氛尴尬得仿佛凝固住了。 孙嬷嬷适时开口,“夫人,时辰差不多了。” 孙夫人笑着吩咐,“让大厨房上菜吧,我瞧着人也来得差不多了,大家应该都饿了。” 擦肩而过,秦淮生闻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很淡,但很熟悉。 不等他回神,孙夫人一行已经离开了。 秦淮生恼怒地瞪一眼秦夫人。 “母亲要是不会说话,就少说几句,没得被人笑话。” 秦夫人也气,“我怎么就不会说话了?夸她怎么还不乐意了?你争气点,把人娶回去,母亲替你好好调教!哼!” 秦淮生气地咬牙,甩袖离开。 今日这场宴席的目的是募捐,故而男女未分席,中间只用双绣的屏风隔着,倒也不失礼数。 许知意坐在孙夫人左侧,自始至终都很安静。 她的仇人与她一屏之隔,她必须保持十分的冷静和理智,才能克制住自己心底滔天的恨意。 真想不顾一切地冲上去,一刀结果了他! 秦淮生透过缝隙,对上许知意杀气腾腾的双眼,没来由地瑟缩了一下。 浮生见状,悄悄握住她的手。 粘腻腻的,掌心一片殷红。 “王妃,您冷静些。” 许知意回神,端起面前凉透的茶浅啜。 “放心,我不会冲动。” 浮生看着她,满心凄怆,竭力抑制着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 许知意在外人面前,总是那样一副平静的、淡漠的,拒人于千里的模样。 浮生难以想象,面对杀死自己的仇人时,许知意的内心该是如何煎熬。 何向晚发现了她的异样,安慰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许知意朝何向晚微微一笑,带着几分凄凉。 何向晚的心莫名抽痛了一下,她赶忙将自己面前的梅花糕往许知意面前推了推。 “知意你尝尝这点心,梅花还是我与清晨亲手摘的。” 许知意捻了一块,咬一小口,点头。 “味道清雅不甜腻,这个冬天我与你们一起采摘梅花,雪水存一些,到了开春,用来烹茶很不错。” 何清晨将一整块点心塞进嘴里,两颊鼓鼓的,模样可爱极了。 “阿姐总说我不懂饮茶,姐姐可得好好教教我如何烹茶。” 见她噎得直翻白眼,许知意赶忙替她斟了杯茶。 “慢点吃,菜都没上,点心都快把你喂饱了。” 何清晨无所谓地端起茶,一饮而尽。 孙夫人笑眯眯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满足得不得了。 席间气氛很好,孙夫人以茶代酒,三杯之后,说明了今日宴席的目的。 “各位夫人也都知道,江南水患,京郊涌入了大量难民,咱们不说替朝廷分忧,至少也得为自家夫君考虑一二。” 她率先取下腕间金镯,想了想,又拨下发间金簪。 “我身子不好,无法亲自去城外施粥,这些算作我的心意,各位夫人自便。” 丞相夫人身先士卒,其他人自也得赶紧表明态度,生怕慢一步,就会被人看轻。 秦夫人面色不虞,暗骂了孙夫人好几句。 早知如此,今日她就不带这么多的首饰了,这些可是她特意从许云婉的嫁妆里挑出来的。 还没捂热,就得捐了。 何况那小贱人为了这些嫁妆,把她的脸都抓花了,扑了三层粉才勉强遮住。 很快,盘中就堆满了各样首饰。 许知意和何向晚各出了一百两银票。 这些足够城外难民支撑大半年,只是,若到了冬日此事还没解决之法,到时才真的难办了。 炭火、吃住、冬衣,哪一样都迫在眉睫。 何陵景安静地立于一旁,一身白衣不染纤尘,玉冠束发,双眼深幽无波。 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许知意身上,将她表情的细微变化看得一清二楚。 第80章 可是真心想迎娶老奴 何陵景于这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他就像是从画里走出的谪仙,超脱淡漠。 不少闺阁姑娘悄悄抬眼打量他,羞得一张小脸似雨后海棠。 戏台子搭起来了,角儿都是从梨园里请来的。 许知意爱听戏,但前世她被困于后宅,这么点小爱好,也无法实现。 锣鼓起,咿咿呀呀的唱腔飘荡在丞相府。 何陵景依旧望着许知意的方向,墨眸深深,也不知在想什么。 他不着痕迹地看一眼许知意方才看过的方向,袖中的手握了握。 立于翩翩少年郎之中,秦淮生的相貌依旧脱颖而出,甚至还多出了几分桀骜。 倒是当之无愧的探花郎!至少样貌无可挑剔。 但皇帝钦点了他之后,好像就将此人抛之脑后了,得不到陛下赏识,仕途便无望。 许知意似有所感,轻瞥一眼后方。 何陵景清隽的面容有一瞬的仓皇,眼神闪躲,像是做坏事,被人抓包的孩子。 许知意朝他轻颔首,转回头,继续听戏。 浮生俯身,凑到她耳边低声道。 “三姑娘吃了酒,去换衣裳,奴婢瞧着秦小侯爷也朝那方向去了。” 许知意眸子沉了沉。 “吴嬷嬷可有跟着?” “嗯,跟着一起去了。” 她又朝身后站着的风信招招手,耳语了几句。 风信悄无声息地离开。 扶光贴着许知意,“要不要属下一同跟去看看?” 许知意摇头,“人太多他便不敢下手了,你警醒着些就是。” 她的手指随着戏文轻叩,偶尔跟着哼两句,一副惬意模样。 对于那些投过来的目光,她佯装不知,一概不予理会。 今日孙夫人没犯头疾,心情很好地听着戏,时不时与身旁的夫人闲聊几句。 太子妃何向晚也有必须要虚与逶迤的人,只得抱歉地朝着许知意笑笑。 秦夫人厚着脸皮凑在孙夫人身边,那些夫人脸上明显带着不耐烦和嫌弃之色。 许知意其实是挺佩服她这位前婆母的,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孙夫人作为丞相府的当家主母,又是宴会东道主,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将人撵走的。 热脸贴了冷屁股,秦夫人也浑不在意,偶尔传来她夸张的笑声,引得其余人纷纷侧目。 “秦小侯爷的母亲还真是......不拘小节,瞧见她脸上的抓痕没?” “她一进门就看到了,那粉厚得都能往下掉。” “听说她今日捐的首饰都是从秦小侯爷妾室嫁妆中抢的,定安侯府已经落魄成这样了?” “美名她得了,首饰还不用自己出,一举两得啊。” 有个小公子插嘴,讲了句浑话,贵女们纷纷掩嘴偷乐。 “你们懂什么,这叫王八看绿豆,对眼了!” 有胆儿大的贵女逗那小公子。 “世子,那您说谁是绿豆,谁是王八啊?” 小公子养尊处优的,说话自也无所顾忌。 “自然秦小侯爷是王八,他那妾室是绿豆了!哈哈!你们觉得我说的可有理?” 哄堂大笑。 一旁的孙嬷嬷俯身,“说话的这位是前镇国大将军的遗腹子裴念川,陛下体恤,追封将军为定国公,他的儿子为世子。” 许知意淡淡扫了裴世子一眼。 十五六的少年,美若冠玉,衣着华贵,气质不凡,尤其一双桃花眼,含情脉脉,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见她看过来,裴世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 可爱灵动的模样倒与何清晨有几分相似,都是那种让人讨厌不起来的人。 许知意礼貌地朝他轻颔首,心里却有了几分盘算。 不管相貌还是家世,亦或是这讨喜的性子,都与何清晨相配。 孙嬷嬷也笑,“王妃是不是觉得裴世子与我家三姑娘很相配?两人关系倒也不错,只是走动的少了些。” 许知意的眼角余光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正朝池塘的方向走去。 “孙嬷嬷,一会不管发生什么,您都别声张,我带你们去看场大戏!” 孙嬷嬷困惑,还是点了点头。 “王妃放心,老奴省得的。” 池塘边,微风徐徐,水车转动,偶尔溅起几点水花。 何清晨站在吴宵之前喂鱼的地方,背影落寞。 孙嬷嬷眼尖地发现,吴宵送的那枚双鱼玉佩已经不在三姑娘的腰间了。 “王妃,瞧三姑娘这样子,应该很难过,也不知多久才能走出来?” 许知意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果见秦淮生状似无意地朝何清晨的身边走去,躲于暗处的风信猛地摸向腰间软剑。 许知意朝她摇了摇头。 也不知是被什么绊了一下,秦淮生脚下不稳,朝前踉跄了好几步。 何清晨却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朝一旁躲了躲。 秦淮生伸出的手扑了个空。 “扑通——” 水花溅起老高,秦淮生不停地在池塘里挣扎,他略通水性,却还是不免灌进了几口水。 他的手不断在水中摸索,耳边传来姑娘断断续续的求救声。 秦淮生心中一喜,一把将身旁的人揽在怀里。 “别怕......咕噜,本侯......咕噜,定会救你......” 他连连咳嗽,觉得怀中的人特别重,可能是恐惧,那姑娘一直扯着他的衣襟。 池塘不深,但也足够将人溺死。 好不容易狼狈地爬上来,秦淮生再也顾不得其他,张着嘴,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这种时候了,还不忘安慰身边的人。 “何姑娘莫怕,本侯既已与你有了肌肤之亲,定会对你负责到底,你放心就是。” 何清晨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秦小侯爷瞎了?你哪只眼睛看到那是我了?” 秦淮生心中警铃大作。 一扭头,与身边救起的人四目相对。 张嬷嬷浑身湿透,黑着脸。 “秦小侯爷可是真心想迎娶老奴?” 见以孙夫人为首的众人朝这边走了过来,张嬷嬷扯着嗓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天杀的呦,老奴好端端站在池塘边喂鱼,却被一把推进了水里。” 声音越来越大。 “秦小侯爷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娃儿,竟然占了老奴的便宜,呜呜,老奴真是没脸继续活下去了!” 秦淮生一张俊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第81章 我的这位义妹很有趣 秦夫人的脸也黑得如同万年锅底,一双眼阴鸷地盯着张嬷嬷,又看向一旁事不关己的何清晨。 此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们被人摆了一道。 何清晨适时地躲到许知意的身后,嘴里小声嘟哝着。 “好好的人怎么就瞎了呢?真是可惜了。” 秦淮生的脸更黑了。 孙夫人蹙眉,一脸不悦。 “张嬷嬷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说是秦小侯爷推你下水,可有证据?” 张嬷嬷老泪纵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夫人明鉴,老奴陪着三姑娘在此处喂鱼,也不知秦小侯爷是不是吃醉了酒,一把就将老奴推进池塘了。” 何清晨拼命点头。 “我觉得闷热,就让嬷嬷陪着在此处吹吹凉风,哪知秦小侯爷一把就将嬷嬷推下去了。” 她一脸后怕地拍了拍胸脯。 “母亲,刚才可吓死我了,还好我躲得快,不然秦小侯爷就将我与嬷嬷一起推进去了。”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 “秦小侯爷救了嬷嬷上来,可嘴里一直喊着我的名字,母亲,他是不是被鬼上身了?” 孙夫人一下沉了脸。 “秦夫人,你来与本夫人好好解释一下!今日的事若是说不明白,咱们就大理寺见!” 在场的人,哪一个也不傻,何清晨的几句话,她们就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绕。 “合着秦夫人与秦小侯爷将主意打在了三姑娘身上啊?” “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瞧瞧自己几斤几两。” “定安侯府这是想攀上丞相府啊!” 议论声不绝于耳,秦淮生羞得几乎不敢抬头。 他的目光扫向沉默的许知意,眸色加深几分。 每回他丢脸,她都在场,世间哪有这么多巧合! 躲在暗处的风信看得目瞪口呆,手一直放在腰间。 果然比前院的大戏热闹多了! 吴嬷嬷早将路上的石子踢去了草丛里。 何陵景负手立于高处的凉亭,嘴角微微上翘。 “看来我的这位义妹很有趣,你一会去把其他痕迹抹干净,莫叫人瞧出端倪。” 他身边的人拱手,迅速消失不见。 沾在秦淮生鞋底的滑石粉,因着他的落水,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除了何陵景。 侍卫又回来了,恭敬地在他耳边低语。 “痕迹处理得很干净,属下也瞧不出什么端倪,只是.....” “有话就说。” “属下刚在秦小侯爷身上闻到股奇异的香气,很淡.....” 何陵景扬了扬手,打断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无妨,只要不是针对丞相府就好。” 花园里一时静的只闻水声。 许知意浅笑盈盈,上前挽住孙夫人的胳膊。 “母亲切不可动怒,于您的身子无益。” 孙夫人欣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秦小侯爷若不给我个交代,丞相府就报官了!” 秦夫人怒不可遏。 “不过一个奴才,我儿好心救她,倒是被反咬了一口,早知不如让她死在池塘里。” 此言一出,众人的矛头再次指向秦夫人。 “秦夫人这是怎么说话的?定安侯府不将下人的命当命,难不成以为丞相府也如此?” “听说定安侯府昨日还打杀了两个丫鬟,就因为她们护着婉姨娘的嫁妆。” “啧啧,老定安侯的棺材板可能都快要压不住了吧?笑死人了,堂堂探花郎,心思竟如此龌龊。” 一声接一声地指责。 秦淮生捂着脑袋,小腹处似有火焰在焚烧,越来越烫,直冲头顶。 他双目猩红,猛地将一旁正在哭诉的张嬷嬷扑倒在地,嘴里还不停念叨着。 “清晨你放心,本侯既看光了你的身子,便会对你负责,明日......不,今日,咱们就交换庚帖,本侯定会一心一意待你。” 他的嘴凑过去,张嬷嬷忍住恶心,一把将人推开。 “秦小侯爷,定安侯府不要脸可以,但别给丞相府抹黑,这么多人看着呢,我家三姑娘从头到尾也与你没任何接触。” 张嬷嬷干呕一声。 “但若是秦小侯爷执意要老奴,老奴也就勉强答应了,必须八抬大轿迎娶进门!” 秦夫人只觉一阵头晕目眩,腰间似被什么叮咬了一下,脑子顿时清明起来。 想晕也晕不了! 许知意不着痕迹的收回手,朝身后半张着嘴的何清晨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嘘,非礼勿视!” 何清晨捂着嘴,肩膀抖得似快要脱臼。 许知意刚才扎秦夫人的那一下,动作实在太快了,要不是她一直盯着,怕都瞧不到这出好戏。 有人用胳膊肘捅了捅她。 何清晨不耐烦地回头,“好好说话!” 裴世子嬉皮笑脸地凑过来,啪的将手中的折扇打开。 “你与那位姐姐很熟吧?能不能给本世子引见一下?本世子觉得这姐姐很有趣。” 何清晨十分没形象地翻了个白眼。 “快收起你那龌龊心思,知意姐姐可是安王的媳妇,你还要不要点脸了?” 裴念川是京中有名的纨绔,整日花天酒地,招猫逗狗,偏他长得好看,就算不学无术,依旧有姑娘排着队地想要嫁给他。 何清晨最烦他这油腔滑调,她使劲踩在他脚背上,还用力捻了捻。 裴念川的俊脸有一瞬的扭曲。 “何清晨你快给小爷松开!也就是你,换了别人,小爷早将人一脚踢飞了。” 何清晨不屑地冷哼。 “从小就是我的手下败将,装什么呢!” 裴念川语噎,梗着脖子,很不服气地与她理论。 “你懂什么,小爷这是怜香惜玉,再说了,好男不与女斗,小爷若真出手,两个你也不是对手。” 何清晨低低骂了他一声不要脸,转过头懒得再与他理论。 反正从小到大,裴念川就没在她这里讨到过好,早就习惯了。 结果裴念川十分不要脸地凑上来,笑嘻嘻地朝许知意作揖。 “姐姐你长得可真好看,就你刚才那一下子,能不能也教教我啊?” 何清晨以为许知意定也不会搭理他的,谁知许知意闻言,竟是淡淡一笑。 “好啊,改日得空叫上清晨一起去泛舟。” 何清晨,“?” 裴念川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打算,闻言,桃花眼里似盛满了星星。 “姐姐人真好!既如此,咱们明日就去游湖如何?” 第82章 今日谁敢放肆 何清晨撅着嘴,拉着许知意的袖子晃几下,不满地撒娇。 “姐姐别理会他,他惯会顺杆爬地,我才不要与他一起游湖,招蜂引蝶的,哼。” 裴念川也不恼,笑嘻嘻的,冲着何清晨眨几下眼。 “你这纯粹是嫉妒小爷的美貌,我同你们讲,想与小爷泛舟游湖的姑娘能从这里一直排到南大门。” 他摇两下折扇,一副得意又欠揍的模样。 何清晨如他所愿,一巴掌重重招呼在他后脑勺上。 “说得跟谁稀罕与你出去似的,上回,我们一行去踏青,结果游玩到一半,找不见他了,最后还是在花魁娘子的船上逮到他!他还死皮赖脸缠着人家叫姐姐。” 许知意就静静听着他们二人斗嘴,觉得十分有趣。 想来何清晨在吴宵面前是不会展现出这跳脱的一面。 越是在意的人,便越会努力表面自己优秀的一面。 真正的心悦,从来都不是因为喜欢一个人,而让自己变得自卑和落寞,而应该是因为有了彼此,就有了继续前行的勇气。 一个在闹,一个在笑,你知我冷暖,我懂你悲喜,你愿将我宠成个孩子,我愿将你当成个英雄! “姐姐,你为何一直不说话?” 何清晨气得嘟起嘴,眼睛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裴念川依旧一副笑呵呵的模样,眼中是来不及收起的宠溺和无奈。 猝不及防的与许知意的目光撞个正着,裴念川羞赧地将脸转去一边。 盏茶功夫,重新换上浪荡不羁的纨绔模样。 许知意牵起何清晨的手往一旁挪了挪,意味深长的道。 “晚一点没关系,但一定要选对的那个人,我觉得裴世子就很不错。” 何清晨觉得她的话没头没尾的,听得人一头雾水。 有心想再追问两句,却见张嬷嬷抬脚,重新将秦淮生踢进了池塘里。 何清晨,“?” 张嬷嬷对着秦夫人欠了欠身。 “既然定安侯府说出不个所以然来,秦小侯爷满口的污言秽语,那便在水里冷静冷静,什么时候想好说辞,什么时候再出来。” 何清晨都想给张嬷嬷鼓掌了。 她小声地趴到许知意耳边。 “姐姐,你是如何知道他会出此下策的?” 许知意莞尔。 “人多口杂,一会再告诉你。” 秦夫人已是气得浑身颤抖,指着张嬷嬷,嘴唇翕动。 “你这大胆刁奴,来人,给我按住她往死里打!” “住手!本夫人看今日谁敢放肆!” 何清晨还是头一回看到母亲如此疾言厉色的模样,忍不住往许知意身后躲了躲。 “秦夫人莫忘了这是在丞相府!丞相府的奴才还轮不到你来管教!” 秦夫人也被吓得当场愣住。 “丞相夫人,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您都没发话,这刁奴就将我儿踢进水中了......” 孙夫人十分不屑地打量她一眼。 “丞相府的事轮不到外人越俎代庖,我倒想问问秦夫人和秦小侯爷今日唱的这是哪一出?可是觉得我丞相府好欺负?” 到了此时,孙夫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秦夫人的算盘珠子打得都快崩到她脸上了。 许知意适时上前几步,挽住孙夫人的胳膊轻声安抚,又淡淡扫一眼秦夫人。 “清晨一直与本王妃在一处,秦小侯爷可是发了癔症?秦夫人还是早些将人带回去,寻个郎中给瞧瞧吧!” 秦夫人脑子一热,脱口道。 “你算个什么东西?我儿如何还轮不到你指摘,再说了,就算淮生害得三姑娘颜面尽失,我们定安侯府负责就是了!多大点事,为何这般不依不饶?” 许知意冷笑一声,缓缓走到秦夫人面前,一双眼死死盯着她。 “秦夫人大庭广众之下辱骂安王妃,您觉得大理寺会如何判?再者,秦小侯爷算计清晨不成,就想毁了她的名声,强娶人入门,定安侯府这般行事,日后哪家府邸敢与你们来往?” 秦夫人看着她淬了寒冰的眸,一股寒意自脚底一直传遍周身。 她忍不住朝后退了好几步。 身后,各官家府邸的夫人、贵女们齐齐倒吸了口凉气,跟躲瘟疫似的站去了两边。 秦夫人如同众矢之的,羞得头都不敢抬。 孙夫人冷冷道。 “家中出了这样事,宴席便提前结束,多谢各位走这一趟。” 宾客散去,丞相府安静下来。 “顾念着你们的身份,今日的闹剧就此作罢,只是,日后丞相府不欢迎定安侯府的人!管家,送客!” 秦夫人还想说什么,但看着秦淮生那副狼狈的样子,咬了咬牙,逃也似的离开。 “你们三个跟我来!” 孙夫人板着脸,语气也十分严肃。 许知意三人互相看了看,乖乖跟在她身后。 一进屋,孙夫人率先坐在软榻上,喝了两盏茶,依旧气得胸脯不停起伏。 “你们谁先说?” 何清晨正欲开口,却被许知意拉到了一边。 “母亲,您别生气,此事都是我的错,进府时,我听孙嬷嬷提了一句,便知定安侯府今日定没安好心。” 她一边观察孙夫人的脸色,一边斟酌地开口。 “我原本是可以直接阻拦此事的,但想着他们一计不成,定还会再生一计,如不能从根源上解决,他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何况,百密尚有一疏,只要他们有心,防是防不住的,除非永绝后患。” 何向晚也没坐,她上前一步,浅笑盈盈的。 “知意想得周全,母亲也不必生气,我瞧着不是坏事,定安侯府安了这样的坏心思,怕是明日京城就会传遍了,他们还哪有脸再登丞相府的门,也会歇了心思。” 孙夫人端着茶,也不喝,定定看了她们好一会,这才长长叹口气。 “你们都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可是,总得事先与我通个气,我吓都吓死了,如何配合你们演戏?” 许知意微滞,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孙夫人。 “母亲没生我的气?今日的事确实是我思虑不周,吓到母亲了,我还以为......” 孙夫人嗔怪地瞪她一眼。 “我如何能不知道你是想护着清晨,只是下回再唱戏,能不能别将我一人蒙在鼓里!” 第83章 你可不能给他好脸色 何清晨赶紧坐到孙夫人身边,脑袋在她怀里拱了拱,仰起脸,撒娇道。 “母亲,姐姐身边的吴嬷嬷一直跟在女儿身边的,她把可能发生的事都与女儿讲了,您别生气,也别怪阿姐和姐姐。” 孙夫人嫌弃的将她推开,她却跟小狗似的又黏过去。 “这么叫她俩,总觉得怪怪的,向晚比知意大三岁,她便是长姐,你们觉得如何?” 许知意乖乖的叫了声长姐。 何向晚高兴的从腕间撸下只金镯子,套在了许知意手腕上。 许知意失笑。 丞相府这一家子还真是偏爱金饰。 何清晨想了想,从脖颈上扯下只小金锁。 “二姐,我还没送过你见面礼呢!你可千万别嫌弃。” 她跟孙夫人炫耀自己头上的簪子。 “母亲看,这是二姐送我的,好看吧?” 孙夫人定睛,“这上面镶着的是东珠吧?清晨还小,怎么能给她这么贵重的东西?” 许知意同何向晚一起,挨着孙夫人坐下。 “再贵重的东西也不及你们对我的好,这簪子是我娘亲嫁妆里的,我娘亲要是活着,肯定也很喜欢清晨的。” 提起谢安茹,孙夫人心里就有些难过。 “我与安茹是手帕交,她的女儿就是我的女儿,以后丞相府就是你的娘家!” 娘几个闲聊着,气氛十分融洽。 管家急匆匆的跑来,喘着粗气在门外回禀。 “夫人,丞相遣人回来报信,城外真的爆发疫病了!现在还只是小规模的,太医和城中的几位郎中已经赶过去了,他说让你们近日少出门。” 孙夫人淡淡应了一声。 “知道了。” 管家等了半天,可孙夫人多余的一句话也没有,只得赶紧去向丞相身边的侍卫汇报了。 那侍卫很是为难地挠挠头,朝管家拱手。 “丞相的意思是想问问......之前的那药还有吗?别到时候疫病没治好,太医和郎中们再染上,那就棘手了。” 管家比他还为难。 “老奴觉着夫人还在生丞相的气,至于药......应该是没有多余的了。” 当日,因着丞相怀疑安王妃,孙夫人当时就怒了,直接把丞相给撵出府了,饭都没让吃一口。 丞相怕也是很清楚自家夫人的脾气,这才派了个侍卫回来探口风。 侍卫无法,只得骑马离开了。 许知意打量孙夫人的神色。 “母亲,还是派人再给丞相送些药过去吧!最多十日,城外还会涌入更多的难民,疫病处理不好,是会死人的。” 孙夫人轻瞥她一眼,鼻中冷哼。 “当日他怀疑你,亏你还处处为他着想,你先回去,我敢打赌,他今夜就会亲自登安王府的门!到时,你可不能给他好脸色!” 许知意无奈的笑笑。 “母亲,疫病一起,会殃及城中百姓,他们何其无辜,我送药,也不仅仅是为了丞相。” 孙夫人叹了口气,“知意啊,母亲如何能不明白,只是这世道对女子极为苛刻,丞相尚且有疑心,何况旁人,这药就算真的有效,功劳也无法放在你身上。” 这些问题,许知意早就想到了。 妇德、妇容......从来都只是用来约束女子的。 女人要三从四德,恪守本分,贤良大度,男人却可左拥右抱,妻妾成群! 何其不公! “多谢母亲提醒,女儿明白您都是为了我与安王好,您放心,我会好好保护自个。” 浮生叩门进来,恭敬的行了礼。 “问夫人,太子妃,三姑娘安!这些药都是王妃连夜炮制的。” 包袱打开,十几只小药瓶整齐码放。 “这药我稍微做了点改动,最好一日服用两次,一次一粒。” 她又从中拿出只玉瓶,“长姐,这个每晚睡前服用一粒就好,记得别被人发现,最多调理个半年,身子就能大好,到时我再为你施针,事半功倍。” 何向晚笑眯眯的接过,将瓶子放进随身的荷包里。 “孩子的事顺其自然,我如今也想通了,什么都没有我自己的身子重要,只是到时还要麻烦二妹了。” 何清晨一直安静的听着她们说话,似懂非懂的。 但管他呢,反正有两个姐姐宠着,还有阿兄护着,她的日子总归是不会难过的。 “二姐姐,那明日咱们还去泛舟吗?” 许知意摇了摇头,“城外乱成一团,咱们暂时还是少出门为好,我隔两日会来给母亲施针,到时咱们还能一起说说话。” 何清晨哦了一声,也不再纠结这事。 只是想到裴念川,莫名就有些烦躁。 “裴世子最喜欢玩乐,姐姐若是不去了,他肯定就会日日来烦我。” 许知意与何向晚对视一眼,淡笑不语。 孙夫人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催促道。 “天色不早了,你们二人赶紧回府,最近尽量少出门。” 许知意和何向晚双双告辞,在府外坐上马车,各自回府。 祁西洲已用了晚膳,洗漱过,墨发微湿,半倚在床榻上翻看兵书。 见许知意进来,他笑着放下手里的书。 “怎么去了那么久?可用过晚膳了?” 许知意摇头,吩咐浮生去给自己备沐浴用的热水。 她替自己斟了杯茶,浅啜几口,这才道。 “不饿,一会喝碗燕窝羹就行,王爷用过晚膳了吗?今日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祁西洲认真想了想,指着自己的腿,语气还有几分委屈。 “本王的腿一直隐隐的疼,陈府医也瞧不出个所以然,想着让王妃看看,谁知你竟这么晚才回府。” 许知意好笑的睇他一眼,坐在榻边的软凳上,轻轻替他按揉着双腿。 “王爷从前在北地时也这么娇气吗?那时候受了伤,有没有姑娘像我这般替您按摩?” 祁西洲赶紧挺了挺背脊,义正言辞的道。 “本王身边从来没有女子,何况北地一直战事不断,本王也没其他的心思。” 许知意歪头,“风信和扶光不就是姑娘?” 祁西洲赶忙摆了摆手。 “在本王眼里,她们俩与无白他们一样,都是兄弟!” 立于廊下的风信闻言,无语的朝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第84章 你开的汤药太苦了 许知意沐浴过后,换上了襦裙,又叫浮生重新替她挽了发。 祁西洲有些不解地望着她。 “王妃这么晚了还要出门?” 许知意笑着看了他一眼。 “一会府里有客到访,总不好蓬头垢面地出去吧?” 不等祁西洲开口,她便将孙夫人的原话复述了一遍。 “王爷可要与我一同去见见丞相大人?说起来,他在咱们大婚之时,也算是给足了脸面。” 祁西洲想了想道,“行,那本王就陪王妃一同见见。” 亥时过半,门房前来传话,“王爷,王妃,何丞相求见,管家已是先领着人去花厅落座了。” 两人互望一眼,异口同声地道。 “知道了,下去吧。” 管家到底在京城待了这么多年,明白什么人不该得罪。 前院到内院有一段距离,若是等下人通禀,再将丞相迎进来,势必会有些不妥。 是以管家便自作主张,想来王爷和王妃这等玲珑心思的主子,也定不会怪他的此番安排。 何丞相才刚喝了半盏茶,许知意就推着祁西洲过来了。 他赶紧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礼。 “下官见过安王,安王妃。” 祁西洲抬抬手,“丞相不必客气,快快落座吧。” 许知意在祁西洲身侧坐下,也没急着开口,只是端过嬷嬷递来的茶低眉浅啜。 寒暄了几句,何丞相一直在观察祁西洲的气色。 祁西洲今日倒是看着十分精神,脸上的疲态一扫而空,唇也不似大婚时那般惨白。 何丞相完全不相信所谓的冲喜,真就能灵验至此。 看来自己夫人认下的这个干女儿,本事不容小觑。 何况今夜安王能来花厅见他,想必也是存了与丞相府交好的心思的。 只是不知这夫妻二人接下来想要做什么。 何丞相朝许知意的方向看了好几次,见她完全没一点要先开口的意思,只得尴尬地道。 “王妃,城外的确爆发疫病了,太医们说是老鼠传播的,只是试了好几种药,都无法根治。” 许知意淡淡嗯了声,并未开口。 何丞相只得再次开口。 “王妃之前交代的那些措施,我也已叫人照办,而且那些屋子虽空置许久,但却并未发现有老鼠......” 许知意这才抬眸,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何丞相心中已有数,不如直接说出今夜来访的目的,我家安王身子骨虚弱,得早些休息。” 祁西洲闻言,气乎乎的瞪了她一眼。 许知意回瞪他,直瞪得祁西洲垂下眸,不甘不愿的放下手中茶盏。 何丞相掩唇低咳一声,面上略有尴尬。 “不知王妃那药可能医治此次疫病?我瞧着城中几位郎中已有感染迹象,这万一传播开.......京城岂不是要乱套了。” 许知意摇头,“我先前说过了,那药只起到预防作用,何况未能亲自把过脉,无法提前炮制药丸。” 何丞相,“这......王妃如何想?” 许知意不咸不淡地道。 “我愿随丞相去城外,只有亲自替那些病患把过脉,心中才有数。” 祁西洲此时却是来了句。 “本王不愿王妃去涉险,丞相也说了疫病会传染,再说了,此事朝廷已经出面了,王妃为何要去做这等吃力不讨好的事?” 说白了,治好了疫病,许知意没一点功劳,可若是办砸了,依着那位的脾气,估计会把所有的脏水泼在安王府头上。 何丞相自也听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心中也颇为感慨。 京城都传祁西洲是个有勇无谋的皇子,征战杀敌没问题,可在这波云诡谲的朝堂,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今日一见,才知传言都不可信。 安王胸有丘壑,成竹在心,安王妃则是生了颗玲珑心,似乎一切都尽在这夫妻二人掌控之中。 何丞相不由暗暗吸了口凉气,又不着痕迹地看一眼祁西洲盖在薄毯下的腿。 似乎,祁西洲的腿刚才动了。 许知意起身,将祁西洲滑下的薄毯往上拉了拉,语气冷淡。 “王爷放心,疫病并不会传染给我,您早些歇息,我随丞相出城看看情况。” 祁西洲一双眸沉了沉,不悦的看一眼何丞相。 “无白,松蓝你们随王妃一同前往,势必护好王妃。” 顿了顿补充道。 “换身男装再出去吧,风信那里应该有新的。” 何丞相哪能察觉不到他们态度的变化,无奈的笑笑。 “王妃,臣并无打探之意,这点还请你们放心,臣与夫人都希望安王的身子能早日康复。” 许知意瞥了他一眼。 “安王的事就不劳丞相挂心了,您且在此等上一等,我稍后便出来。” 说完,推着祁西洲的轮椅径自走了。 何丞相只得继续坐下。 有下人端了几碟精致的点心进来,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粥。 “想来丞相大人忙了这么久,定是饿了,王妃说您未按时用饭,恐会影响脾胃,故而暂时少食些油腻之物。” 何丞相心头一暖,连连应是。 边吃,边想着如何与许知意缓和关系。 他还想听她唤自己父亲呢! 叫丞相未免也太生硬了。 南风院。 祁西洲已经躺在床榻上了,看着面前一身男装打扮,却依旧明艳动人的许知意。 忍不住按了按眉心,语气也有些低沉。 “为何一定要去?本王知道你担心城中百姓无辜被牵连,可,那位的脾气你不了解,就算做的再好,他也不会承认这份功劳。” 许知意还是第一回穿男装,新奇之余,也觉得十分方便。 “吴嬷嬷,你明日寻人再替我多做几身这样的。” 吴嬷嬷点头应是,“王妃,真的不让老奴跟着一起?” 许知意的态度十分坚决。 “嬷嬷岁数大了,极易被人过了病气,你留在家中等着我回来就好。” 她从祁西洲头上拨下发簪,将自己满头青丝束于头顶。 “王爷早些休息,我还不知几时能回来,今夜你饮了茶,得多服用一次汤药。” 祁西洲叹了口气,拢了拢散在眼前的发丝。 “不过一盏茶而已,何况你开的那汤药太苦了!” 第85章 医术高超的神秘王公子! 许知意好笑地看他一眼,顺手将矮几上的麻糖塞进他嘴里。 “乖乖喝药,这个总好过施针,王爷的腿可还觉得疼痛?” 祁西洲点头,“疼,还有点麻麻的感觉,刚才在花厅,腿好似自己抽动了一下。” 许知意沉了眉眼。 “你说丞相可有觉察?他到底站谁那边的?” 祁西洲挑了挑眉,满眼都是笑意。 许知意有些不解,“王爷?” 方才她没叫自己王爷!这可是个好的开始! 他正色道,“应该是看出来点什么,但在本王的印象中,丞相一直保持中立。” 许知意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可何丞相到底是太子的岳丈,就算只是为了女儿,也多少会偏袒太子。” 祁西洲却与她的看法不一致。 “本王倒觉得丞相并不看好太子,不然当初......算了,你还是早去早回吧。” 许知意总觉得他的神色有些古怪,但也没空多想。 “好,那王爷早些歇息。” 祁西洲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拱门处,眼中笑意渐散。 “海青,二皇子如今在何处落脚?” 海青现身,“回主子,二皇子一行人歇在北城门的驿站。” 他挠挠头,心中天人交战。 祁西洲淡淡道,“本王与王妃可是夫妻,你觉得那些事本王就真的不知道?” 海青扑通一声就给跪了,苦着张脸。 “主子,只要您不打属下板子,属下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说!” 海青赶忙道,“之前王妃在雨中救下位孕妇,当时属下也并未在意,可巧得是,二皇子妃竟新得了位公子,主子您说,王妃误打误撞救的会不会是二皇子妃啊?” 陈府医端着药碗进来,朝着海青的屁股就是一脚。 “起开,别耽误王爷喝药!” 海青,“......?” “陈府医,您老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啊?” 陈府医轻掀眼皮,“你小子以为攀上了王妃,就能起飞了?也就是王爷不与你计较,否则你那屁股早开花了!” 不等海青争执,陈府医又开始冲着祁西洲发脾气。 “王爷,老夫这事你管也得管,不管也得管!” 祁西洲将药一饮而尽,好笑的看他一眼。 “你都没说是何事,本王如何为你做主?” 一提这事,陈府医就一肚子的气,他使劲的捋一把胡须。 “老夫刚制好的参片又不易而飞了!还有好几味珍贵的药材也少了。” 陈府医觉得这事八九不离十就是王妃干的,但他没有证据。 祁西洲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药材库房里多的是,你自去取了用就是,说不定是你老糊涂了,将数量记错了也未可知。” 就说昨个夜里,海青偷偷摸摸塞给吴嬷嬷一个包裹,两人跟小贼似的低语了许久。 他当时还觉得奇怪,按说吴嬷嬷和海青对许知意那可是忠心不二,绝计做不出害她的事。 果真是他想岔了! 海青心虚地摸了摸鼻尖,往一边挪了挪。 “王爷可不能睁着眼说瞎话啊!自从上回丢了东西之后,老夫一直都是有记录的!生怕是我自个记糊涂了!” 说完,从怀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展开。 “参片丢失十二片,鹿茸丢二两,雪莲丢一两三钱......” 祁西洲额角直突突,没好气白了眼同样心虚的海青。 “行了行了,本王当是多大点事,你现在就去库房领,多领些,说不定就是被猫啊狗啊的叼去了。” 陈府医朝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嗤笑道。 “王爷快别说胡话了,猫啊狗的叼晒干的蜈蚣又是为哪般?难不成是活够了,自己找死?” 海青听不下去了,梗着脖子与他理论。 “猫狗又不分清是毒药还是草药的,自然是有什么吃什么了,您自个贪睡,怪得了谁?” 陈府医冷笑,抬手给了他一个暴栗。 “你也说猫狗分辨不清了,也是奇怪,拿得量都十分精准,要不是老夫提前做了记录,怕也是发现不了。” 祁西洲适时打断,并且打了个哈欠。 “行了,都出去吧,本王乏了。” 又是和稀泥,陈府医气得转身就走,到了院里丢下一句。 “哼,别以为老夫不知道是谁干的!” 奇了怪了,王妃的医术明明就胜过他,库房的钥匙也交在王妃手里了,她想要多少没有?为什么偏偏就要偷自己的? 这边,许知意才下马车,就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浮生赶忙将披风拿出来,小心替她系好。 “眼见要入秋了,夜里风凉,王......公子还是多注意才是。” 许知意好笑地睇她一眼。 “我何时成王公子了?” 浮生嘟嘟囔囔,“这丞相也是,大半夜的把我家公子喊来,下回一定要将此事告诉孙夫人。” 丞相回头,叹了口气。 “若非事情紧急,臣也是万万不敢打扰王......公子的,就辛苦您一回,需要什么尽管与臣讲就是。” 许知意在这一日,成为了医术高超的神秘王公子! 患了疫病的难民都被集中安置在两间大屋中,临进去之前,许知意将浸透了药汁的面巾系上。 “你们每人都戴一个,丞相也是!” 何丞相乖乖照办,嗅着面巾上淡淡药香,莫名觉得心安。 染病的一共二十七人,脉象大同小异,脸色腊黄,还有脱水迹象。 城中三位郎中也倒下了,气息微弱的躺在一边。 许知意凝眉,半晌,“拿纸笔来。” 风信将笔墨纸砚摆好,就见许知意落笔如飞,字也写得张扬。 浮生是见过她抄写经文的,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如今这般,倒真是让人难以瞧出这字是出于谁手。 何丞相也有些心惊。 许知意这一手草书,没个十年,怕是难以练成如今这般。 就连他也自愧不如。 “娘亲管我甚为严苛,每日除了背诵药理,辨识草药,还得练十篇字,少一个都不成。” 何丞相咂舌。 “日后还请你多教习清晨,她被宠坏了,先生也管不了。” 许知意好笑的瞥他一眼。 “丞相莫不是糊涂了,男女授受不亲,本公子怎好私下见三姑娘?这要传出去,丞相府的名声就毁了。” 第86章 背后的人想搅乱京城 何丞相不着痕迹地朝四周看了看,果见有两位太医一直频频回头,目光中满是审视。 何丞相笑着道,“王......公子说的是,倒是本丞相一时想岔了,不知阁下会在京城逗留多久?” 许知意无奈地睇他一眼,心想着王公子这名头怕是逃不掉了,便也顺着丞相的话接了句。 “看心情吧,有可能三五日,也有可能两三月,我们这样的人,都是随心所欲的,说不准。” 何丞相心道,您还说得怪像那么回事的,若是自己不知情,怕也被这番说辞给骗到了。 他转头,朝着里间的郎中道。 “你们放心,这位王公子医术十分高超,本相也是偶然间与他相识,她既有把握,就一定会药到病除。” 几位郎中咳了几声,嗓子干哑地道了谢。 “多谢丞相大人,多谢王公子,老朽的身子也真是不中用了,给你们添麻烦了。” 许知意颔首,将已经写好的药方递到了风信手中。 “按方抓药!” 风信领命,却听许知意低声交代。 “在这期间不得假于他人之手,你盯紧了。” 风信懂了,这里面定还有她不明白的内情。 屋中确如何丞相所说,并未发现老鼠,方圆十里,也没发现鼠洞。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此次疫病并非天灾,乃是人为。 背后的人想搅乱京城,趁机做些什么。 许知意淡淡扫一眼随自己出来的何丞相。 “丞相说先前有人带头,吵着要入城,只是不知那人可有被单独看管起来?” 何丞相朝一旁侍卫使了个眼色。 “有,可那人三缄其口,到现在也没问出背后主使,不管关多久,那人大抵也是不会说的。” “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那人也一无所知,只是拿钱办事?” 何丞相低眉沉思了一会。 “是有这种可能,只是本相不明白,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难民的要求,出只是想入城安家落户,又能掀起多大风波? 许知意也在不断回想着前世发生的种种。 当时京城是乱过一阵的,还有人说皇陵动荡不安,皆因帝王不仁所致。 除了皇位之争,不做他想。 可,谁会兜这么大个圈子? 太子位置稳固,又有丞相府这个强大的靠山,他根本无需做什么,只等皇帝百年之后,顺理成章继续这江山。 二皇子远在封地,虽被陛下急召入京,却也只是个没实权的皇子罢了。 至于祁西洲,就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且已主动上交了兵权,不足为惧。 四皇子是个痴儿,听说连饥饱都不知,如何能谋划这一切? 实在是想不明白,许知意索性也不再为难自己。 “还是辛苦丞相多加留意,难民们流离失所,求的不过是能吃上一口饱饭,断没与朝廷作对的胆子。” 何丞相也是在心中将皇子们一一筛查。 他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这几人皆没有这么做的动机。 就算是二皇子,当年也是带着母妃自请去封地的,这几年更是韬光养晦,从未踏出过封地半步。 能有这本事的当属祁西洲,可他如今不良于行,又在隐龙卫的监视之下。 “本相知道了,会派人严加防范,探子来报,大批难民,最迟后日就会抵达京城。” 他压低了声音,示意许知意看向村外官兵。 “这些全是陛下派来的禁军!本相只怕到时一言不合,就会激发矛盾,局面就很难控。” 他也不知自己为何要与一个女子讨论朝局,只是私心里认为许知意定能有番不同的见解。 许知意蹙眉。 活了两世,她也从没有得见天容的机会,只是从祁西洲嘴里了解了片面。 当今天子性子执拗,猜忌心重,并不十分在意百姓安危,只将心思放在如何开疆拓土上。 战事不断,边境不稳,百姓们叫苦不迭。 之前为了西番不再进犯平昭,答应了停战协议,后又将适龄的公主和亲过去。 西番倒是安稳了数载,只是听说老国主死了,他的儿子上位,不满现状,又开始蠢蠢欲动。 “丞相可了解西番国的现状?” 何丞相神情一滞,没想到许知意竟这么快就想到了西番。 “本相多少知道点,近前来,他们一直在征兵,但未有所动作,暂时也摸不清那位新国主的心思。” “王公子是怀疑西番?” “不无可能,毕竟从前西番与我平昭剑拔弩张,我不信嫁过去个公主,就能让他们偃旗息鼓。” 西番国的狼子野心,哪是平昭牺牲一个女子就能解决的。 何丞相叹了口气。 “平阳公主也是可怜,新国主上位,人家封了自己的生母为太后,哪里会好好待她。” 许知意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平阳公主可还有其他兄弟姐妹?她的母妃如今可还健在?” 何丞相摇了摇头,语气也不由低沉了下来。 “平阳公主和四皇子乃是安嫔所出,按说诞下皇子,就可母凭子贵,但那位并不喜欢四皇子。” 见有人探头探脑地往他们这边瞅,何丞相有些不悦地道。 “看来那位也并不十分信任本相,这些事得空了咱们再聊,这疫病你有几分把握?” 许知意也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略微扬高了声道。 “丞相也不必忧思,这病本公子有七成把握,只是暂时就别唤城中别的郎中过来了。” 何丞相顿时就放下心来。 她说七成把握,那就是一定有信心能治好了。 许知意却一遍遍回想着有关平阳公主的事情,她一直居于后宫,在和亲到西番前,几乎就是个小透明。 只一件事,很令许知意在意。 平阳公主心悦何陵景! 京城中几乎人尽皆知,不算个秘密了。 只是何陵景已经年满二十,却依旧没议亲,这就很令人费解。 照理说,像他这般年纪的儿郎,早该娶妻生子,再不济的,也是该定下婚事了,可丞相府一直不提此事。 反观何丞相和孙夫人,对这事一点也是毫不在意,何陵景本人亦是同样的态度,让人摸不着头脑。 第87章 不如你替本相想个借口 此事,随便出门一打听,莫说各府邸的夫人,就是连贩夫走卒,也能讲得天花乱坠。 故而京城一直有猜测,说丞相府的公子是个痴情种,一直不议亲,也是因为心里放不下平阳公主。 皇帝明知此事,却强行拆散二人,让他们有情人不得厮守。 可许知意却觉得并非如此,虽与何陵景才见过几面,却觉得此人深不可测,身上带着与他这年龄不相符的超脱沉稳。 性子更是清冷,像极了不食人间烟火的世外高人。 试问这样的人,哪会如此深情,怕是压根就没女子能入得了他的眼。 前世,到死,也没听说过何陵景大婚的事。 所以,传言也只能是传言,当不得真! 不过小半个时辰,风信就快马加鞭地回来了。 “王......公子,您看看药材可都对?从抓药到回来,属下都没让别人再碰过。” 许知意瞥她一眼,“叫得还挺顺口。” 一一扫过那些药材,又抓了把放在鼻下轻嗅,点头。 “浮生,抚光,你二人按照我说的去熬药,老规矩,要亲自盯着,切不可离开半步。” 有个太医闻言,直接沉了脸,阴阳怪气的说了句。 “王公子这是不信任我们啊?熬药罢了,难不成是怕我等将这药方学了去?” 许知意不咸不淡的怼了一句。 “是啊!这可是我的独门秘方,自然是不方便让外人学去。” 太医面皮一抽,尴尬的抽回手。 “不过就是些寻常药材,哪里就像你说的如此玄乎。” 许知意也不恼,语气平静。 “您行医多年,自也明白医毒不分家的道理吧?” 太医愈加恼怒。 他当太医已有十五载,哪里轮得到一个毛头小子教训了。 只是也深知他说得对,这些草药对症便是良药,可若是少添加一分,或是多添加几许,便会成为致命的毒。 故而平时,他们也是十分谨慎,哪怕只是普通风寒,也会斟酌着用药。 太医将草药往筐里一扔,扬长而去。 “老夫就瞧瞧你有什么本事?” 当夜,太医院的太医全部到丞相面前请辞,一个个趾高气晚昂的,仿佛断定了许知意肯定治不好这场疫病。 何丞相也没惯着他们的臭毛病,只沉声道。 “各位暂时不得回城,得在城外观察些时日,你们也知道此病传染,到时万一殃及陛下和各宫娘娘们,你们就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太医们闻言,面面相觑,只得怏怏应下。 毕竟他们还真担不起殃及九族的大罪。 皇帝越是上了岁数,越是疑心自己的身体,平常有点头疼脑热的,都紧张得要命。 就算何丞相不提醒,他们也不敢这个时候回宫,皇帝也不可能让他们把平安脉。 万一哪句说得不对,皇帝恼怒他们没能治好疫病,乌纱帽不保还是小事,动辄就会丢了性命。 城郊的这个村子已经闲置了许久,条件肯定是比不得家里的,太医们叫苦不迭,也有些埋怨那个带头闹事的。 “吴太医,你看看这是人住的地方吗?老夫已经三日未曾沐浴过了,如今可好,连自由行走都不行了!” 有人在一旁也不满的嘟哝。 “本来何丞相对咱们也算客气,一日三餐倒都吃得不错,这么一闹,他肯定会心中怨怼,咱们的日子还能好过?” 胳膊扭不过大腿,何丞相如今在朝中可是如日中天,区区太医院,人家还真不放在眼里。 尤其是孙夫人的头疾,连院首都束手无策。 听说还是这位王公子出手,孙夫人的病才得以缓解,更有可能治愈。 这就显得他们太医院愈发的没本事。 “何丞相如今结识了这么一位神医,怕是更不将我等放在眼里了,早知如此,就不该闹。” 那些世代行医的,谁还不为自己留一手? 到时别教会了徒弟,饿死自己。 吴太医可好,巴巴凑过去讨人嫌,凭白牵连了他们。 吴太医黑着张脸,说话也十分不客气。 “老夫方才提议的时候,你们可是都答应了的,如今倒是把所有的错都安在老夫头上了!” 众人缩了缩脖子,没敢再言语。 若是不出差错,再过两月,吴太医就会胜任院首一职,他们还得在他手下继续讨生活,惹不得! 这一夜,他们睡得很不安稳。 许知意这边却忙得脚不沾地,甚至连水都没来得及喝上一口。 何丞相亦是陪了一夜,治不了病,打打下手也是可以的。 许知意也不客气,指挥着众人一会烧水,一会熏艾。 天光初破晓时,所有人才长长呼出口气。 浮生有些担心的过来,“公子,您回马车里睡一会吧?” 许知意摇头,“别担心,我还不困,还得看看他们的情况。” 有几人已经烧得很厉害了,身上也起了疹子,她怕自己错眼的功夫,这几人就挺不过去。 不管他们受何人蛊惑,也不过是为了能好好活下去。 何错之有。 自古,像他们这样被推上来充当炮灰的人,就没一个有好下场的。 贱命一条,死也就死了,最后不过草席一裹,丢去乱葬岗了事,背后谋划之人又岂会在意? 许知意起身,转动了几下酸疼的脖颈,小声的交代。 “扶光,你派人给王爷传个信,将这里的情况与他说一声!咱们这几日暂时就不回去了。” 抚光点头,“好的,王......公子,属下这就去办。” 许知意无力地摆摆手。 “王公子就王公子吧,莫叫得如此生涩,省得外人生疑。” 许知意知道,她们一定有法子传信回安王府,且还让人发现不了。 主要是她担心祁西洲的身体,也怕那药预防不了,哪怕只有万分之一传染的可能,她也不能赌。 可,说好了今日要去替孙夫人施针,怕是得爽约了。 “丞相,今日本是要替夫人施针的,您看是不是让人传个话回去,别让她一直等着了。” 何丞相有些为难,神色也极其尴尬。 “夫人若是知道本相将你接来此处,怕是更要恼本相了,不如你替本相想个借口?” 第88章 她是不是死了? 许知意朝一旁的屋子指了指,语气也带着几分促狭。 “丞相还是去那里休息一会,这种事,我是一定会对母亲说实话的。” 何丞相拧眉,有些不甘地再次开口。 “本相与你母亲......咳,有些小龌龊,一时半会的也解释不清楚。” 许知意不在意的摆摆手,吩咐一旁的扶光。 “把这药给那几个高热不退的人服下,记得将面巾系紧些,风信去小憩会,晚些换扶风去休息。” 风信摇头,目光如矩。 “王妃,属下从前在战场几天就睡一两个时辰,不碍事的,只是......” 她的目光落在来回巡逻的禁卫军身上。 “那个领头的一直在打量您,属下总觉得他有些不怀好意。” 许知意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轻笑一声。 “你多心了,去休息会吧,晚些要处理的事情更多,药材怕是不够,还得麻烦你回城一趟。” 风信挠挠头,也有些弄不清楚京城这些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 但,王妃说没事,那肯定就是她多心了。 才走出两步,许知意又将她唤住,悄悄往她的袖中塞了只小药瓶,并附耳交代了几句。 “去吧,照我说的洒下就是。” 何丞相蹙眉,“你交给她的不会是毒药吧?” 许知意捶了几下酸疼的腰,没好气地白他一眼。 “我要想杀人,尽可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怕是丞相这会都没法好好站在我面前了。” 何丞相一时语噎。 他在朝堂叱咤风云数十载,见过的人比面前这小姑娘吃过的米还要多。 他自诩还是有几分窥探人心的本事的。 可偏就琢磨不透许知意。 温婉知礼,长相倾城,是他对她的第一印象。 可接触下来,却发现她深不可测,目光总是饱含深意,甚至偶尔迸射出的凌厉能让人莫名生寒。 也不知是经历了什么,才能让一个久居闺阁的女子周身都浸染着杀气。 他第一次感受这种杀气,还是在祁西洲的身上。 回京后,祁西洲倒是少了些戾气,在许知意面前,显得那般平和温顺。 但总觉得两人的相处模式不似夫妻,更似同伴。 就是那种能放心将后背交给对方的同伴! 胡思乱想间,浮生一路小跑到许知意身边。 “王.....公子,药才喂了一半,那人就死了,您快去瞧瞧!” 屋中,症状轻些的十几人已经睡着了,气息脉象皆平稳,身上的红疹褪了小半。 “麻烦丞相命人将这十六人挪去其他空屋子里,他们的情况暂时稳定了。” 扶光端着碗,定定看着床上气息全无的妇人。 “王公子,她......是不是死了?” 久经沙场,早该看透生死的,此刻见到上一秒还对着自己微笑的妇人,突然就气息全无,扶光的心还是忍不住抽痛。 许知意面色平静,掀开她的眼睑,又替她把过脉,轻叹口气,替妇人蒙上一块白色布巾。 “死了,将尸体抬出去烧了吧!若不如此,感染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何丞相也不废话,命人将尸体抬去了后山。 “埋了不行吗?毕竟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何况这荒郊野岭地,几乎无人路过。” 许知意坚决地摇了摇头。 “不行,她的疫病尚未痊愈,埋了也依旧会有传染的风险,所有因此而死的人,全部都得烧了。” 何丞相叹了口气,“本相明白了。” 许知意本不打算多做解释的,但见何丞相脸上带着几分难过之色,眉头也一直拧着。 “我知丞相素来体恤百姓,不忍看他们死后还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可,您还记得三年前槐县的那场疫病吗?” 何丞相目光猛地就沉下去。 那次疫病,起初并未引起官府重视,百姓们怕被屠村,悄悄将自家身染恶疾的亲人埋了。 以为这样就能瞒天过海,岂料,半月之后,疫病迅速在槐县传播开,整个县城几乎无一生还。 朝廷知晓此事之后,已是无力回天,只得放火将槐县烧了。 那场火,持续了三天。 “所以即使将尸骨埋了,依旧还会传染?” 许知意点了点头,朝一旁呼吸不稳的男人走去。 “一时之善,会害得更多人丢了性命,孰轻孰重,丞相好好掂量。” 男人身上的红疹在经过一夜,已经开始溃烂。 许知意几乎是在看到的同时,一把推开了快要靠近的何丞相。 “你们全出去!” 浮生和扶光毫不迟疑地架着何丞相就往屋外跑。 几位郎中也被抬到了院子里。 那男人强撑着掀开眼皮,嘴唇翕动。 “孩子......救救我儿子......求.......” “好,我会护他周全。” 男人露出抹解脱的笑,手臂垂下。 许知意垂着眸,眼角隐有泪光闪动。 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当机立断吩咐外面的扶光。 “扶光,取火油!烧了这间屋子!” 火光冲天,许知意扶着浮生的手,朝后踉跄了好几步。 她的眼中带着浓浓的惧意,抓着浮生的手不住的颤抖。 浮生掂起脚尖,伸手,捂住了她的双眼。 “不看就不怕了!奴婢在您身边。” 泪顺着浮生的指缝滑落。 这是许知意挥之不去的噩梦,哪怕她装的再冷静,也忘不掉火灼烧皮肤的疼痛。 还在时刻萦绕在耳畔的狞笑。 何丞相拧眉。 “怎么了?你家公子可是身子不舒服?” 浮生点头,“嗯,我家公子一熬夜就会如此,不知可有空屋让她歇息会?” 扶光也不多问,直接将许知意背起,随着何丞相的人离开。 何丞相若有所思地盯着她们的背影,许久,才收回视线。 “行了,将火熄了吧!” 屋里只余下主仆三人。 浮生将一盏热茶塞到许知意手中,小声地安抚。 “王妃别怕,奴婢与扶光姐姐都在您身边,没事了。” 扶光低声问了句。 “王妃可是畏火?” 许知意端着茶盏的手抖个不停,面色惨白,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浮生抿着唇,眼角泛红,却是和许知意一样,沉默不语。 扶光知道王妃这是不想自己知道,便乖乖地退去一边。 第89章 侯府该不会真的闹鬼吧? 许知意在浮生的安抚下,渐渐阖上眼。 忙了一夜,几乎筋疲力尽。 风信见到屋子起火,以为出了什么大事,风风火火寻了过来。 “王妃可有事?” 扶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将人拉到了屋外。 “你可有给安王递消息?” 风信点头,“一早就传了,王妃没事吧?” 扶光绷着嘴角,好半晌才叹了口气。 “王妃好像很畏火,但问了,又什么也不肯说。” 风信却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害,我还当是什么大事,咱们一开始又不是王妃的人,她不信任咱们也在情理之中。” 说着,还戳了戳扶光的脑门。 “就你想法多,我算是看出来了,这京城就是个没有硝烟的战场,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每人都有八百个心眼子,要是王妃也跟咱们一样对人不设防,怕是早被人啃的渣都不剩了。” 扶光想了想,仍是有些难过。 “唉,主子让咱俩跟着王妃,不就是她的人了?反正我是誓死都会护着王妃的,谁敢欺负她,我一定把那人打得屁滚尿流。” 风信只觉浑身无力,一把捂上她喋喋不休的嘴。 “你可少说几句吧!这里又不是北地,处处都是眼线,咱们日后说话做事都得多动动脑子,别给王爷和王妃招惹事端。” 浮生没睡,将她二人的对话听得仔细,也为她们的忠心觉得很是感动。 只是,她与王妃重生这事,若是真说出去了,先不说会不会有人信,指不定当场就会被当成怪物给烧了。 王妃连安王都瞒着,想必也是有这担心。 浮生看向在床榻上睡得并不安稳的许知意。 苍白的小脸,同样毫无血色的唇,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几滴泪珠。 她的眉头一直轻蹙着,嘴中也不知在呢喃着什么。 浮生在心中小声暗骂,“秦淮生你这禽兽不如的玩意,这一世哪怕拼得粉身碎骨,我也定要将你带入地狱!” 定安侯府这两日也并不好过,自从那日秦淮生落水,回去就发了高热,呓语不断。 好不容易求得太医来问诊,可把了脉之后,太医却说秦小侯爷只是受了寒,将养几日就好了。 秦夫人便放了心,冲到许云婉的院子与她理论。 谁知许云婉早有防备,不光将秦夫人身边的两个婆子打得满地找牙,就连秦夫人也被扯掉了好几缕头发。 拉扯间,秦淮生不知何时也来了,猩红着双眼,面目狰狞,嘴里骂骂咧咧的。 “小贱人,本侯如何就配不上你了?本侯可是陛下钦点的探花郎!想当年,那公......” 秦夫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奔到秦淮生面前,死死捂住他的嘴,小声安慰着。 “儿啊,你这是烧糊涂了,怎么开始说胡话了,听娘的话,回去乖乖睡一觉,明天起来就好了。” 许知婉拧着眉,不依不饶地扯着秦淮生。 “侯爷,我是婉儿啊,大婚之日您为何没来我院里?您不爱婉儿了吗?” 秦夫人真想将她一脚踹飞,可看了看站在许云婉身后的几个护院,没出息地咽了咽口水。 那几人,一看就是练家子,定安侯府的护卫跟他们比就是花架子。 何况头几年,定安侯府境况不好,遣散了不少下人,整个府邸就显得空荡荡的。 许云婉住的这个院子,算是侯府里尚可的,屋中摆设虽陈旧了些,可好歹家具齐全。 许云婉见秦淮生一直在自言自语,气的推了他一把。 “侯爷!您大婚夜不来我这里,日后婉儿如何在这京城抬得起头?” 秦淮生终于有了反应。 他机械地偏头,扬起手,狠狠给了许云婉一巴掌。 “贱人,区区一个妾室,哪来的什么颜面?你最好给本侯安分些,乖乖交出嫁妆,侯府还能给你口饭吃!” 许云婉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泪一下就涌出来。 “淮生哥哥,您好好看看,我可是你的婉儿啊!您这是怎么了?您怎么能说出这样伤人的话......” 她声泪俱下,说到后面,几乎泣不成声。 “淮生哥哥.......” “闭嘴!一个庶女能给本侯当妾就该烧高香了,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若不是看在嫁妆的份上,本侯连看都懒得看你一眼。” 说罢,又是一巴掌扇过去。 许云婉被打得后退了好几步,踉跄着险些摔倒。 秦淮生又转头看向秦夫人,伸出手指着她。 “还有你,不会说话就闭嘴!要不是因为你,本侯怎会成了京城的笑话?大字识不得几个,整日就会学那些市井泼妇,本侯摊上你这个娘,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秦夫人捂着胸口,连连后退。 “淮生,你是被鬼上身了不成?你......你怎么能对娘说出这番大逆之言?” 婆子被打得鼻青脸肿,却不得不强撑着起来,扶住快要站不稳的秦夫人。 “夫人,小侯爷的情况看起来不妙啊,您看看他的眼睛,一点光也没有,该不会真的被......保险起见,咱们还是找个道长来做场法事吧?” 秦夫人这才注意到秦淮生的双眼。 空洞无神,毫无光彩,直勾勾的,似在看着她,又似透过她在看着某处。 秦夫人浑身一颤,一股寒意自脚底升起。 许云婉也回过神,缩回了拉着秦淮生袖子的手。 她朝身后的护卫使了眼色,护卫们赶忙上前,挡在了她和秦淮生之间。 秦淮生却像没事人一般,转身离开了。 “夫人您看小侯爷走路的姿势是不是怪怪的?” 几人定睛,果见秦淮生走路时,腿是不打弯的。 这一发现,令得她们再不敢吵闹,觉得吹过来的风冷嗖嗖的,令人浑身起满了鸡皮疙瘩。 许云婉搓了搓手臂。 “真是晦气,海棠,将那把桃木剑找出来挂在门口,这侯府该不会真的闹鬼吧?” 秦夫人瞪眼,却被身旁的婆子劝住。 “夫人,现在不好与婉姨娘闹得太僵,她的嫁妆就三抬入了公中,这个月欠下的账都得还了......” 秦夫人咬牙,想了想欠绸缎庄、首饰铺.....还有府中日常采买的那些烂账,终于还是将满腔怒火压了下去。 第90章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定安侯府第三次将太医请来为秦淮生诊病时,府里的气氛很是压抑。 有时秦淮生明明白天看着很正常,一到傍晚时分就开始暴躁不安,见人就打。 许云婉的院子被她带来的护卫守得密不透风,就连每日三餐也是自己的小厨房解决的。 每日来定安侯府要账的人不计其数。 秦夫人为此闭门谢客,在床榻上躺了整整三天。 可躲避终究解决不了问题,她只得强撑着,敲开了许云婉的房门。 寒暄了几句,许云婉的态度极其冷淡,秦夫人觉得尴尬,却只能忍着满心的恼怒,耐着性子与她商量。 “婉儿啊,你与淮生也是真心相爱的,如今府里暂时有些拮据,你看能不能拿出些嫁妆,先把眼前的事解决了?” 许云婉只拿着小勺喝燕窝,并不言语。 秦夫人真想一巴掌拍在她脸上,一旁的婆子轻轻扯了她一下。 “夫人,正事重要,切莫动怒啊。” 秦夫人咬牙,愤愤地道。 “都是一家人,怎么还分你的我的,淮生如今还病着,你也不想让这样的事打扰他吧?你看这样行不行,用了多少,我们给你写欠条?” 许云婉这才轻掀眼皮,语气带着几分嘲讽。 “婆母这时才知道我是一家人?您不是一直说婉儿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妾室吗?堂堂定安侯府用妾室的嫁妆还外债,说出去不怕人笑话吗?” 秦夫人气结,胸脯不断地起伏。 “婉姨娘,我与你好声好气地商量,你这是什么态度?还是说你后悔嫁给淮生了?再说了,妾室与婢女无异,我明日就可寻人牙子来将你发卖了!” 许云婉端着碗的手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看向秦夫人。 “婆母想将我发卖了?我父亲绝不可能允许你们定安侯府这样侮辱我的!” 秦夫人从许云婉眼中看到了一丝慌乱,冷笑一声。 “定安侯府再不济,那也是世袭的爵位,许大人不过就是个七品官,呵,难不成以为嫡女嫁为皇家妇,就能水涨船高?” 一旁的婆子适时地开口讥讽。 “听说安王妃三日回门都没回许府,此事婉姨娘不会不知道吧?” 许云婉气地捏紧帕子,眼角微微泛红。 这件事,早在京城传开了,许怀安好几天没敢出门,下人出去采买时,也被人指指点点的。 依靠不上安王府,她在定安侯府的日子只会更加艰难。 虽说她是贵妾,也就是叫着好听,夫家的确可以随时将她发卖了。 就算到时父亲能保下她,她也只能沦为二嫁妇,成为许府的一枚废棋。 就许怀安那唯利是图的性子,说不定会把她送去家庙,了此残生。 “婆母想要多少?” 见她软了语气,秦夫人这才坐直了身子,伸出五根手指。 “也不多,五千两就好!” 许云婉险些吐出口血。 因为许知意坑了许怀安一大笔银子,而她又失了清白,只能忍着屈辱成为秦淮生的贵妾,父亲一怒之下,将嫁妆减为六十抬。 就算全部变卖,也不值五千两! 当然这句话,许云婉没有对秦夫人讲。 有些事即使讲了,也没任何意义。 “我只能拿出一千两,婆母再想想其他法子吧!” 许云婉态度很坚决,根本没给秦夫人开口的机会。 “我父亲因着我只是个妾室的事大怒,将原本讲好的一百抬嫁妆减成六十抬,此事婆母应当很清楚。” 秦夫人脸色黑沉沉的,却听许云婉接着道。 “婆母不如将我发卖掉来填侯府的债!婉儿寄人篱下,自不敢反抗。” 秦夫人拍案,茶盏都跟着抖了几下。 许云婉低眸,泪大颗大颗地滑下,模样看着可怜极了。 秦夫人自然也只是过过嘴瘾,哪里就真的敢把许云婉给卖了。 不管怎么说,许知意也是安王妃,在她没与许府断亲前,许云婉的身份就是安王妃的庶妹。 万一安王府以此事为由头,寻定安侯府的霉头,鸡蛋碰石头,倒霉的还是他们! 秦夫人闭了闭眼。 “行,一千两就一千两,剩下的我自个再想办法,只是,淮生吃的药材都极为昂贵,公中实在拿不出这么多。” 许云婉心中极为不屑,但到底喜欢了秦淮生那么多年,还真做不到见死不救。 “夫君的医药费,婉儿自不会不管,这一点还请婆母放心。” 秦夫人带着婆子离开,路上还很愤愤不平。 “念及两家的颜面,我这个当婆母的已经很给她脸了,瞧瞧她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若不是府中拮据,也不必看她的脸色,真是气死我了!” 婆子宽慰秦夫人。 “夫人莫气,如今也只有婉姨娘手头宽裕些,小侯爷又病着,咱们有求于人,便忍一时。” 秦夫人恶狠狠地朝地上啐一口。 “我打一开始就瞧不上她,一副狐媚子样,所以说人的出身真的很重要,要是淮生娶了大姑娘,岂不皆大欢喜?” 婆子暗道,就凭秦小侯爷那身份,给他一万个胆子也不敢与皇子抢媳妇啊! 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许家大姑娘分明就对秦小侯爷一点也不上心。 没准儿爬安王的床,都是她自导自演的。 不得不说,婆子真相了。 可惜啊,安王与安王妃,就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秦夫人颇为不满,一路上都骂骂咧咧。 正巧遇到从秦淮生院里把完脉出来的太医。 秦夫人赶忙堆笑凑上去。 “王太医,我儿如何了?” 王太医面色不虞,对定安侯府总是叫自己入府很是不喜,可陛下念在老定安侯的面子上,倒也没阻止。 探花郎有什么了不起,到现在也没个实职,陛下这不摆明了不看好秦淮生吗? “最近京郊涌入了大量难民,整个太医院都忙得不可开交,秦小侯爷脉象无异,望秦夫人莫再杞人忧天,老夫告辞!” 秦夫人僵在原地,脸青一阵白一阵。 偏一句也不敢反驳,只能看着太医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呸,都是一群狗眼看人低的玩意!” 第91章 咱们一个也跑不了 五日后,大量难民蜂拥而致,与上一回的那批难民一样,他们也要求进城居住。 禁卫军的态度亦很强硬,亮出长枪,寸步不让。 “刀剑无眼,若再敢闹事,休怪我等不客气!” 有人被吓到了,踉跄着后退。 更多的人却是毫无惧色地涌上前,长枪抵住他们的胸膛,依旧不肯退让。 “我们也是平昭的百姓,家园田地被毁,为何就不能入城?还是说京城只许达官贵人居住?” “你们吃的,用的,穿的,不都出自百姓之手?我们辛苦供给,自己却是吃不饱,穿不暖,凭什么啊?” “对啊,凭什么?” “每年粮食上缴完,留下的还不够一家老小过冬的,难道我们就不是平昭的子民?” 声音此起彼伏。 禁卫军也不敢真的伤到这些难民。 丞相说得对,万一激发矛盾,局面将难以控制。 这一批难民,目测至少有六七百人,总不能真的把人都杀了。 因疫情已经死了十一人,陆续感染了九十几人,虽控制住了,但随着这些人的到来,很难说会不会再次爆发大规模的传染。 这里离京城几步之遥,疫病又不似其他,传播的速度很迅速,万一连城内人也感染了,京城危矣。 何丞相这两日休息不足,疲于奔波,也病倒了。 如今主持大局的,只有何丞相带来的那位年轻的王公子。 禁军也分到了预防疫病的药,只是凡事都有万一,前天夜里,有两个兄弟不幸丧命。 王公子说了,我并非神仙,哪可能药到病除,只能尽全力。 被派来看守难民的禁军,在疫病根治前,不可再入京城。 也就是说,若疫病蔓延开,他们也不用活了! 兵部尚书长子吴迟乃是禁军统领,眼见难民们越闹越凶,心一横,长枪顿时贯穿了领头一人的胸膛。 长枪拔出,鲜血喷溅。 吴迟此刻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他怒声喝斥。 “最后再说一遍,后退,强闯城门者,杀无赦!”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连连后退,妇人怀里抱着的孩子嚎啕大哭。 吴迟眼尖地发现,有两个孩子的脸上、脖颈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红疹。 “所有人系好面巾!” 他沉声吩咐,手持长枪,没有一点要后退的意思。 禁军们纷纷从怀中掏出王公子送来的面布系在脸上。 吴迟朝一旁的禁军低声耳语。 “派人把这里的情况和王公子说一声,瞧见那两个孩子了吗?我瞧着情况不大对!” 禁军朝他看的方向看了一眼,脸色顿变。 “属下这就去,吴统领,您......要不先避避?” 吴迟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如今这形势,避又能避去哪?若是治不好,咱们一个也跑不了!” 禁军情绪有些低落,垂下头。 “那几个太医整日就会抱怨,一点忙也帮不上,嫌三嫌四的,属下都想一刀结果了他们。” 吴迟皱眉,语气也十分不悦。 “算了,太医的事咱们也管不了,你嘱咐兄弟们一声,只要是王公子有需要,你们都搭把手!” 买药,熬药,喂药,王公子从不假他人之手。 那几个太医也是怪了,白天总是围着屋子一圈圈地转,也不知在悄悄寻找什么。 好几次,他都看到那位年轻的王公子,一副意味深长、洞察一切的模样,也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属下瞧着王公子瘦了一大圈,平时吃得也少,经常彻夜照顾病患,长此以往,身子怎么受得住?” 不多时,许知意带着风信匆匆赶来,甚至来不及与吴迟寒暄,就朝着难民中走去。 妇人的两颊也染着不正常的红,衣襟捂得严实,仍是能瞧见几颗小红疹。 她低声询问了妇人几声,又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额头。 “他发热的情况持续几日了?” 大概是对医者有着与生俱来的尊重,妇人并不抗拒她的接近。 “昨日开始上吐下泻,夜里就起了高热,一直到现在也没吃过东西。” 许知意示意她将孩子放下来,亲手解开孩子的衣裳。 看到眼前的情况,风信也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几日死的病患,都是浑身出红疹,高热至昏迷,最后死在睡梦里。 关键,王妃说这红疹其实剧痛无比。 观这孩子不过四五岁年纪,难怪在昏睡中还在抽泣。 许知意看向那妇人,“孩子的情况很不好,若不及时救治,怕是凶多吉少。” 妇人还未开口,她身旁的男子恶狠狠的推了一把许知意。 措不及防,许知意摔倒在地,幸好风信扶了一把,才没让她的头磕在石头上。 风信的气的摸向腰间,被许知意一个眼神阻止了。 男人不耐烦地又踢一脚妇人。 “整天就知道哭,两个丧门星!又不是什么大小姐,穷讲究倒是不少,孩子发热泡泡冷水就行了!” 想了想那人许给他们的银子,男人目露贪婪。 许知意与吴迟对视一眼。 妇人似乎很怕自家男人,抱起孩子就往人堆里钻。 吴迟示意手下拦住妇人。 “王公子,那边还有个孩子也是差不多的情况,该怎么办?” 许知意沉吟,“我只是医者,不是救世主,她们都不心疼自己的孩子,我也无能为力。” 顿了顿又道,“凡是有感染迹象的人全部隔离,剩下的吴统领看着办。” 拎着药箱,转身就走。 妇人张了张嘴,终究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孩子的气息越来越急促,到了最后只能张着嘴大口呼吸着,像只濒死的鱼。 妇人无声地落泪,求助的目光投向自家的男人。 男人满脑子想的都是银子,哪里有功夫管她们的死活,住了几年的村子没了,田地也被大水冲毁,这辈子几乎没有盼头了。 难民以胸膛抵着长枪,朝着城门的方向步步逼近。 人群中突然传出妇人的哭声,“狗娃,你睁睁眼啊!我的狗娃快醒醒啊!” 哭声似乎能传染一般,几乎盖住了男人们叫嚣的声音! “儿啊,睁开眼看看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