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死重生,嫡女改嫁将军后杀疯了》 第1章 我回来了 敬文伯府家的千金回来了! 这条消息放在京城未掀起什么风浪。 但魏家内宅,却闹翻了天! “魏晞,你身为魏家嫡女,享受尊荣,就应该为魏家牺牲!付家公子付源虽然家境贫寒了点,但是他饱读诗书,知书达理,定会好生对你。” 说话的人一身红袍,白净略显富态的脸上满是厉色。 此人敬文伯爵府魏顾,她的亲生父亲。 闻言魏晞冷笑:“魏家嫡女,享受尊荣?父亲莫不是忘了,我是昨日才刚回魏家的吧,何来享受尊荣一说!况且我这个真嫡女回来,却只落了个二小姐的名号,那魏莺才是真正占着嫡长女之位,享了十几年尊荣,难道不该她报魏家恩情去嫁?” “父亲你不会是不舍得吧?!” “你!”魏顾手指着她,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因为魏晞所言属实,他无可辩驳。 见着他这副模样,魏晞眼神渐渐变冷。 她自幼被人遗弃,幸得师父收养才能存活长大。 然而昨日,敬文伯魏顾忽然上山找到她,说她是敬文伯爵家嫡长女。 她这才得知自己生母安浅当年生产时诞下龙凤双胞胎,却不料女儿被小人调换。直至最近魏家才得知此事并寻得魏晞的下落,特此来接她回家的。 魏晞满怀期待地回到魏家,即使知道他们将当年顶替她的魏莺依旧当做嫡长女留在府中也未曾介意。 可很快却发现,父亲接她回来,竟是为了要她替那冒名顶替的魏莺嫁给一个家徒四壁的穷书生! 只因魏家在没落时许下了这门婚约,如今不舍得魏莺受苦,又不愿失约坏了名声,这才想到她这个被调换的真嫡女。 魏晞得知真相后自是不愿。因此才有了现在的冲突! “爹爹,别为难妹妹了,我嫁!” 这时,一个娇俏的声音自外面响起。紧接着一位遍身绫罗,插金带银,花容玉貌的姑娘急匆匆奔入屋内。 她那满头珠钗被摇的叮当响。 再看魏晞,还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粗麻短衣,褐色布鞋。乌发简束在脑后,只用一根素色布条扎起。 这一声“爹爹”几乎消了魏顾所有气焰,他转头间就变得慈眉善目起来。 “莺儿慢点儿跑,小心摔了!”他笑着呵斥。 对此,魏晞已经见怪不怪。 “爹爹!”来人猛地扑到魏顾面前,猝不及防地下跪,惊得魏顾立即把她拉起来:“这是为何?” 她从魏顾手里抽出胳膊,执意跪着,反手抓住魏顾的手,不让他扶自己:“爹爹,妹妹在外流落多年,吃遍了苦,就让我去嫁吧。”她仰头恳求,说着说着轻声抽泣起来,泪珠泫然欲泣,模样我见犹怜。 魏晞有些心中有些惊诧,但面上却未表现出来,仍是默默地注视着他们。 前世也有这么一出,但魏莺在她拒绝嫁给付源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而是假意替她求情但绝不松口自己去嫁,甚至装作被她气晕。 而她被关进柴房断水断粮五日后,被绑着扔进付源那简陋的婚轿,同时魏莺身着华服,在满京城宾客的祝贺中嫁给荣国手握兵权的铁血英雄——上将军景衍。 可魏莺嫁给上将军景衍一年后,将军府突遭变故,上将军在第二年的时间内被频频贬谪,直至罢官抄家。最后甚至以叛贼谋逆之罪被诛九族!魏莺因此被五马分尸。 而同样是成亲一年后,付源进京赶考,高中状元!一时风光无限!付源将她从乡下接到京城,像往常一般对她体贴入微,还常在外夸赞她贤德聪慧,让全城人都为他们夫妻感情动容。 可这样的日子没持续多久,付源突然疏远她,甚至将她锁入柴房不闻不问,以至于后来连给她送吃食的人都没了,自己竟活活饿死在了那不见天日的方寸之地。 回想起上一世自己的遭遇,魏晞心中涌起一股愤恨与悲凉。她的亲人、爱人算计她,利用她,亲手将她推入炼狱,置她惨死。 如今,上天怜悯,给她一次重来的机会,她誓要让那些伤害过她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毕竟麻烦只有彻底根除了才能消失,躲避是没用的。 而你魏莺…… 魏晞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突然反悔要嫁付源?是也重生了吗? 因为付源考上状元后蒸蒸日上,平步青云,而景衍却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把你拖死。所以这一次想选择付源是吧? 可你不知道的是,没有我魏晞,他付源就是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巴啊。 “莺儿,你在胡说什么!你是不是疯了?!”魏顾惊讶地伸手摸魏莺脑门儿,满眼疑惑。 魏晞心中冷嗤,原来父亲知道这门婚事有多糟糕啊? 上一世时,婚后魏顾对自己不管不顾,仿佛没她这个女儿一般,直到付源高中状元才凑上来。甚至在亲眼看到被锁在柴房,已经饿到脱相的她时,狠心第选择无视…… 回想起魏顾的冷漠无情未晞心中便涌起一股怒火。 魏顾没注意魏晞的眼神如利刃般剜着他后脑勺。他注意力都在魏莺身上。 “你听我说。我得到消息,今日上将军回朝。”魏顾心急地脱口而出,又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般用余光匆匆瞟了魏晞一眼,压低声音继续说道:“圣上有意给上将军选妻。这才是我想要为你选的婚事!” “上将军”三个字一出,魏莺瞳孔放大,娇唇颤抖,粉嫩的小脸儿顷刻褪去血色。 她突然用力扯住魏顾衣袖,泪水如断线的珍珠般滚落:“不爹爹,我不要嫁上将军,我就要嫁付源!” 魏顾面露温色:“胡闹,嫡长女就应该配上将军!” 魏莺身子一颤,如同受惊的小猫般缩起来,又猛地看向魏晞,眼泪汪汪地双眼里盛着满恐:“不,魏晞才是真正的嫡长女。爹爹,让她去嫁上将军。” 听到这话,魏晞不动声色地抬眼,魏莺,你果然重生了。 第2章 呸!绿茶 魏莺骄纵,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别人提及她非敬文伯亲生女儿的身份。 前世,她将名利地位视为性命,怎会轻易放弃? 魏晞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恐慌的魏莺,能切实地感受到她在害怕。 怕……嫁给上将军后会落得五马分尸,曝尸荒野的下场吗? 魏顾震惊极了:“你在胡说什么?!”他辛苦养育的女儿怎么能辜负他的期望与心血? “爹,您最疼我了。就答应我吧。”魏莺声音软糯下来,泪光在眼眶中闪烁。 平日里魏顾最吃这一套了。 然而这次魏顾态度却异常坚决,死活不松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姻大事岂能由你们胡来?” 他气得胡子颤抖:“魏晞嫁给付源,莺儿嫁给上将军,此事已定!” 魏晞垂眸。 啪! 一只瓷杯忽然滑落到地上,瞬间四分五裂。 魏晞还保持着抬手的姿势,淡淡道:“抱歉,手滑。” 下一秒,魏莺不负希望地,迅速捡起了地上的碎片,横在自己脖颈,声音带着哭腔:“爹爹!” 魏顾大惊失色:“莺儿你这是干什么?快放下!” 魏莺眼角,一行清泪恰到好处地滑落,与她决绝的神情相得益彰。 她哽咽着:“女儿知道自己并非爹娘亲生,不敢肖想上将军。只愿嫁给付源过平凡日子,就当报答爹爹十几年的养育之恩。” 此言一出,原本紧张跋扈的气氛顿时逆转,魏顾的眼眶也微微泛红。 魏晞只冷眼看着,若非深知魏莺的为人,恐怕她也会被这番感人的言辞打动。毕竟在上一世时,她也曾天真的以为魏莺是真心为自己求情呢。 可她明明没错,却在魏莺每次求情后都会被罚,还会被罚的更重。魏晞再反应不过来,脑子就白长了。 “爹爹,您要是不答应我,我就不活了。”魏莺威逼利诱,吓得魏顾手抖。 看着魏莺手中的瓷片贴着皮肤深陷,他立即惊慌失措地答应:“好好好,依你,都依你!赶紧放手!” 他不理解莺儿的做法,但是他担心魏莺受伤。总归,莺儿喜欢就好,大不了自己多帮点忙,又不是没这个条件。 瓷片落地,魏顾立即一脚把瓷片踢开。 魏莺脖颈只有一道浅浅的印记,连皮都没破。 只是这样就将那疼女儿的魏顾吓个半死。连忙呵斥下人把地上的碎片都清理干净后,还惊魂未定地拍着胸脯叹息:“你这是何苦呢?” 魏莺却忽然转身拉住魏晞的手,眼神那叫一个深情款款:“爹爹,我们姐妹二人,不管谁嫁入将军府都是一样的。我们姐妹齐心,定会护得爹爹官运亨通。” “更何况妹妹身上流着魏家的血,想必更会替父亲拉拢和将军府的关系。” 魏晞好整以暇地看着魏莺一副诚挚的模样,双眼微微眯起。 将军府,众所周知其从不与其他官员有往来。想拉拢关系是不可能的。 刚解决完自己的问题,就这么着急下套? 这是知道嫁给上将军是必死的结局,所以让自己替她去死啊。 对于魏顾而言,付源这门亲事是不能悔婚的,上将军这门亲事是必须全力争取的。 魏晞只好顺着魏莺的想法:“我本来就应该是魏家嫡长女,就算是要攀附上将军这门亲事,也应该是我去!” “刚回来一天满脑子就是抢莺儿的位置和姻缘,你怎么这么势利?”魏顾一副心寒模样,大吼,“你能有魏莺一半懂事吗?” 吼完转头心疼地看向魏莺:“莺儿,可真是苦了你了,为魏家做出这么大的牺牲,还将好的都给了你妹妹。放心,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魏莺摆出一副牺牲自我大义凛然的悲壮模样:“这是身为魏家儿女该做的。” 魏晞毫不在意魏顾对自己的态度,前世她早已看清魏顾的面目,也断了想要得到父亲疼爱的奢望念头。 她淡漠地看着这对父女上演苦情戏码,默默喝了口茶。 呸,苦的,绿茶。 魏晞开口,语气淡然地指正:“以后我是嫡长女,我才是长姐。” 魏莺咬牙,眼中隐隐不甘。若非为了活命她岂会将嫡长女之位拱手让人?她抬头就露出委屈隐忍的表情。 叫魏顾心疼不已:“莺儿为你牺牲,你还要羞辱她?” 只能说果然是山里的野丫头,目无尊长,不懂规矩,没有一点儿大小姐的样子! 刚带回来的时候,全身上下都是一股子穷酸味。给她换上了魏莺的衣裳才勉强有了点人样。 也就是她那张脸……还算出众。竟和她已故的娘亲有七分神似。 安浅啊……魏顾老眼涣散,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久别的身影。不仅貌美,还拥有非凡的经商头脑。 这头脑简直完美继承了她家族的基因,甚至能白手起家建造起顾家如此大的家业! 魏晞见魏顾在出神,也并不在乎在想什么。而且再继续争执下去也没了意义,她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于是她微微欠身:“没有其他的事情我就先告退了。”说罢她完全不顾未顾铁青的脸,直径向外走去。 路上,魏晞回想起魏莺嫁给上将军的契机。 今日上将军回京,明日皇帝就以将军府的名义在熙春园举办了游园会。宴请京城未出阁的贵女。 游园会的消息一传出来,所有人都嗅到了皇帝的意图。也都想接着这次机会攀上将军府。 游园会几乎挤满了人。 好巧不巧,这场游园会来了刺客。 更巧的是,魏莺为上将军挡了一箭,成了他的救命恩人,而后就被上将军的花轿抬回了府里。 嫁给上将军?她当然要嫁。毕竟就算躲过了上将军,还会有“中将军”“下将军”。在魏顾眼中她不过是个能为魏家换取名利的工具。 印象中上将军婚后一个月便再次出征,一年后再出现在京城时就成了反贼。 这种嫁过去之后既不用服侍夫君,又有身份地位的日子对她而言再好不过。 至于造反之事……她会想法在一年内和离,或者搜罗上将军造反证据提前上交给圣上,来个大义灭夫…… 第3章 不速之客 魏晞快速反手关门,眼前多出一道寒光!她挺身靠在门上盯住直指她面中的剑尖。 剑尖颤抖。 视线移到剑身后用手撑着才勉强坐起来的男人,他身上血腥气浓到让她恶心。 半张铁质面具遮住嘴唇以上的面部,薄唇紧抿,厉鹰般犀利的目光紧紧锁住自己。 “我想你是来求生,而不是来求死的。” 前世她进门时被这面具男锁喉威胁,这次主动权可到自己手里了。 “别用这种杀人的眼神看着我,只要我喊一声,你就会被府里的护院送进衙门。”魏晞闲庭信步地绕过长剑走向床边,那剑颤了一下后垂下去,连同地上之人的脑袋。 余光注意到男人情况不妙,魏晞无奈走过去蹲下,直接搭上男人脉搏:“内力紊乱暴走,心肺皆遭到重创。外伤倒是最轻的。” 随后又按了男人身上几处地方,听着他发出痛苦的闷哼,魏晞表情倒是平静。 注意到男人的视线,魏晞直接起身走向床边:“遇上我算你运气好。” 虽然师父常说人各有命,但是她做不到见死不救。 她俯身从床下拉出一个木箱,那箱子有五层,每层的推门上都画着不同图案。未晞拉开第一层,从里面取出些瓶瓶罐罐。转身就把一堆药丸往男人嘴里塞。 男人很抗拒,甚至拿剑想砍她。魏晞只飞速起身后退就和他拉开了距离:“你现在伤势重的在这小房间内都追不上我,放任不管必死无疑。” 她承认这句话有夸大威胁的成分。 一只手抓着药丸伸到男人面前:“至少吃了还有活下去的机会,你自己决定。” 僵持不过几个瞬息,男人直接把头伸过来咬住了魏晞手中的一堆药丸,囫囵往下吞! 各种怪异难吃的味道在口腔蔓炸开,口感又黏又干,他强忍着呕吐感全吞下去! 魏晞挑眉,求生欲很强。她着手就开始扒男人衣裳,男人虎躯一震后看到满地药瓶没有反抗。 玄色外衣不显,可退下后满身狰狞伤痕和鲜血还是让魏晞皱起眉头。尽管她已经看过了一次。 许多伤口皮肉外翻,甚至隐隐能看到骨头。 伤伤致命,毫不留情。 光是从这一身不同兵器和招式造成的伤中都能看出男人经历了很激烈的战斗,并且是围攻。 他能逃出来并且遇到自己简直就是天大的幸运。 粉末直接洒到伤口上,男人忍不住张嘴嚎叫! 可他声音还没发出来,就被一块布塞满了嘴。 “忍着,把人招来你可就完蛋了。”魏晞自认自己在魏家的地位不仅保不住他,还很有可能连累自己。 男人喊不出声,伤口剧烈的疼痛让他顷刻间大汗淋漓,仰着头全身紧绷抽搐,脖颈和手背青筋暴起,眼球凸出! 魏晞表情严肃,依旧手脚麻利地给他处理伤口。 前世她没想到面具男会连夜偷偷走掉,于是治疗时采取了慢疗但效果好的方式,之后每每想起就后悔,怕他之后再难拿剑。 于是这次她下了猛药还配合针灸! 折腾了将近一个时辰,魏晞和男人都大汗淋漓。 魏晞瘫坐在地上,揉着自己手腕儿,有些惊叹:“这都没疼晕过去。”她把男人嘴里的布扯出来。 男人张大嘴喘着粗气,明显感觉到恢复了气力,也明确认眼前的人是要救自己。 “多谢。”男人开口,嗓音嘶哑。他伸手在身上摸了摸,像是在找什么却没找到。 “今日之恩,定当相报。” “好啊。那你记得你欠我一条命。”魏晞没所谓地看着他,没将这句话放心里。 他这话说出来,既不表明身份又不留信物,想来也是客套。 反正今日之后也不会再见。 她从地上站起来拍拍身上尘土:“你且安心在这屋内休息,不会死了。” “你不好奇我的身份?” 魏晞眼神扫过他一身的伤:“于我,安知祸福?” “那你救我就不怕惹祸上身?大可喊人将我扔出去。” 魏晞无奈轻笑:“如此安知祸福?” 虽然她救人是她第一本能,可仔细想,这么一个血淋淋陌生人出现在自己屋内,整个伯爵府又都视她为眼中钉,被别人,尤其是魏莺发现只会大做文章。 更何况若是这人身份不凡,岂不是又得罪了贵人。救了,至少他还能念自己救命之恩,不给自己找麻烦。 魏晞无视男人看她的眼神,整理起地上药瓶,好心提醒:“我非好大力气保住了你的命和右手,可若想恢复如初不影响运功使剑,至少需要细细调理两个月,两月内不可动用内力,一月内不可使剑。” 若由她调理,至少能把时间缩短一半。 将木箱放回原处后她转身走了出去。虽然自己自小在山中长大,可师父什么规矩道理都教了她。魏晞也知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实属不妥。 这院子虽小,可好在够偏。不会有人来。 而这男人也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插曲,反正他很快就会自己走了,魏晞并未将他放在心上。 踏踏…… 叮当…… 脚步声混着珠钗清脆的碰撞声响起,引得魏晞猛然扭头看向院门。 出乎意料地看见了魏莺。 “妹妹住得可还习惯?”娇嫩的声音听起来柔柔软软,可一双审视的眸子宣告她的到来并不简单。 魏晞这小院又偏又破,魏莺这个千娇百宠长大的大小姐嫌弃的很,上一世别说踏足,是连接近都不曾的。 魏晞无视她,自顾自坐到院内一石凳上。 屋内的人听到外面的动静,默默地挪向门口听着。 吃瘪的魏莺变了变脸色,干笑着走向魏晞:“我知道妹妹自小从山里长大,不懂许多规矩。不过没关系,你是敬文伯的女儿,怎么样都不会有人怪罪的。” 她柔柔宽慰,似大度心肠。 魏晞揉揉耳朵:“是谁在叫?”一双狐狸般狭长上挑的眸子转过去,上下打量魏莺,“这里哪有你妹妹?” “见到长姐不问好反而说教诋毁,这就是敬文府的规矩?” 她挑眉,三两句怼的魏莺一时说不出话。 面对变得尖锐的魏晞,魏莺表情微变:“妹妹误会我了,我只是担心妹妹因为我抢了你的夫婿心中有怨。毕竟……付公子他仪表堂堂,温文尔雅又学富五车,说不准明年春试便能中榜呢?” 第4章 交锋 她紧盯着魏晞,似乎要抓住她脸上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魏晞抬眼扫向她,勾唇笑起。原来是来打探她啊。 付源仪表堂堂不假,可后两个可都是装出来的。以他那不懂变通只知道死记硬背还背不过的脑袋能进考场就不错了。 魏莺自以为掩饰的很好,却不知魏晞已经看透了她的目的。却在下一刻收回眼神,依旧不理。 魏莺催了几遍魏晞都不搭理她,于是凑过去,细长的眉毛蹙起:“我问你话呢。” 魏晞依旧当没她这个人一样。 她向来没耐性,急了:“魏晞!我在跟你说话呢,你听到没有。” 狐眸扫向她,魏晞目光淡淡:“我说了此处没有你妹妹,原来你在跟我说话。” 依着魏莺爱装的性子,不会轻易暴露本性。看来她真的急了。 可她脑子不算聪明。即使再掩饰也主动暴露了自己重生的事实,如此主动权就掌握在了自己手里。 魏晞不由得心中苦笑。要怪就怪自己上一世太天真,十几年生活在山里,最多也只与山下村民们往来。竟傻傻的以为所有人本性为善。 殊不知在越富有位高的世界里,人心越黑的难以捉摸。 “你……”魏莺咬牙,显然难以将姐姐二字叫出口。即将爆发之际她深呼吸:“长女次女之事还需爹爹定夺,莺儿不敢擅自改口。” 又是一副柔弱可怜的姿态。 “我为了魏家和睦来询问你的想法,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她目光急切,自以为伪装很好,实则想法暴露无遗。 “啊……听你这么说,付源好像不错哎。”魏晞单手托腮做思考状,引得魏莺不自觉紧张起来。 如果魏晞重生还记得自己怎么算计她,定然会报复。 魏晞将魏莺的神情尽收眼底,食指轻轻敲着脸庞:“将那穷小子说的这么好,难道你后悔了要劝我嫁给他?” 魏莺微愣,心中的紧张消散了些。 “哦~我知道了。你不会是思虑后还是想嫁上将军吧?”魏晞一副了然模样,戏谑般看着她。 上将军?门内的人眨了下眼,将耳朵贴近在门上。 魏晞的声音继续传来:“也是,那样一个年少成名,英俊又威武的将军,哪个姑娘不喜欢呢?” “不过你已经许了付源,还是不要想了。” 魏晞苦口婆心劝告:“你不是一心想为父亲排忧解难吗?” “你当真不想嫁给付源?”魏莺紧盯着她,可她的样子却不像在撒谎。 可为何感觉她有点不一样了呢? 魏晞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那么一个只知道读书的穷小子哪里比得过上将军?” “上将军十四岁从军,十五岁被任命为校尉远征匈奴,一战成名,被封军侯。十七岁被任命为骠骑将军,参与四国混战,无一败绩,使荣国得到四大国之首的位置,二十岁时被封为上将军,手握重兵。少年英才,肝胆忠心。连我一个住在山里的人都听过他的事迹。” “更何况他还是亲王的儿子,荣国的郡王。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魏晞一口气都不喘,言语神情满是对上将军的敬佩。 像极了怀春少女在描述自己仰慕的英雄。 说罢还像是防备般看向魏莺:“不过我劝你还是别想上将军了,付源才是你的归宿。” 蛇鼠一窝,简直不能再般配了。 听着这番话,门内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轻哼一声摇了摇头。 魏莺在魏晞的描述中舒展开眉头,心里的石头彻底放下。付源一年后就会高中状元,又众所周知的宠妻如命。 连当初她在付源中状元后舍身勾引他都被拒绝了。 这样的好男儿,如果魏晞重生了,她怎么会不愿意嫁呢? 而且看上去还很想嫁给上将军这个反贼。 魏莺眼中含起算计的笑意。既然如此……魏晞啊魏晞,要怪就只能怪你命不好了。没成想死的不甘后会重来一世,既然你没能重来,那就别怪我把属于你的东西变成自己的了。 至于那个不与自己同房,又有难搞婆家的反贼,就送给你吧。 “你说的是,我自愿替爹爹分忧。这是我身为魏家女儿应该做的。”她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却掩不住眼中欢喜。 想着此举既能惹得魏顾心疼,从而稳固她在魏家的地位,又能得到好夫君。魏莺自是高兴。 坐在石凳上的魏晞双腿交叠,像看傻子似的看着她难掩激动的模样。 将她现在的心理活动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毕竟只要是属于她的好东西,魏莺都虎视眈眈,要想尽一切办法抢走。 “奇怪。”魏莺才注意到魏晞“不整”的样子,碎发贴在脸颊,衣裳微皱。她疑惑地看看魏莺又看看紧闭的房门。 “不请我进你屋里坐坐吗?” 说着,魏莺就朝屋子走过去。双眼直勾勾盯着那扇门。 魏晞提气屏住呼吸,已经抬起来的屁股又重新挨到石凳上:“此处长久无人居住,灰尘比雾气还重。我还没清理完刚坐这透口气。” 她声音懒散:“你要是想进去坐就自己进去吧。最好给我两个人手用用。” 说来讽刺。她才是魏家真正的,唯一的女儿,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魏家竟都没给她安排过一个丫鬟。 这是不合乎礼制的。 魏莺已经走到门口,一手搭在了门上。 而门内紧贴着墙壁,一直注意着外面的动静的人,握剑的手缓缓抬起…… 二人仅有一墙之隔。 魏莺皱眉,背对着魏晞的脸上满是嫌弃。低头看看自己的新衣裳,立即缩回手。 脏乱的地方只适合魏晞这种山野妇人。 “爹爹向来节俭,府中人手不足,恐怕要先辛苦妹妹了。”魏莺笑盈盈转身,“等改日我再来叨扰。” 要不是着急她才不会来这种穷酸破落地。 目送魏莺走出院门,远远看到守在门口的,魏莺的四个丫鬟,魏晞翻了个白眼:“放屁。” 不过她不在乎,因为魏家安排的人她还真不敢用。 起身走向房门,一推开门魏晞一个激灵! 看着贴在墙边,手抓着剑的男人:“你还想杀人灭口啊?” 男人往外看了一眼,眼神掠过魏晞,放下剑艰难捂着胸口挪向床榻:“打晕就行。” 从后面袭击,看不见他。 他反复看了魏晞好几眼,试探着开口:“你心悦上将军?” 魏晞笑着耸耸肩:“怎么,你一男的也喜欢他?” “我!”男人顿时语塞。魏晞则哈哈大笑,直接抱着自己的木箱去了隔壁的屋子。 好在这之后没再有人来过这院子。 一直到次日天亮…… 魏晞清晨推开男人所在屋子的门时,不出意料的看见一个空屋子。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游园会就在今日。 上将军归京,皇帝龙颜大悦,要在熙春园举办游园会,邀请京城内未出阁的贵女。 旨意一传出,魏莺的贴身丫鬟秋月就带着几个丫鬟出现在了魏晞面前。 第5章 游园会 丫鬟们人手一个托盘,盛的是衣裳钗环之类。 秋月面对魏晞眼中竟是轻蔑,将东西往桌上一堆,高高在上道:“这些可都是大小姐精心准备的,还请二小姐梳妆。” 魏晞眼神一扫便觉得珠光宝气,的确都是好东西。 哈,看来魏莺是真的很想要她被五马分尸呢。 魏晞笑着用手撑头,摆弄桌上茶盏,好似听不见般。秋月不耐烦地再次扬声催促:“请二小姐梳妆!” “混账!”魏晞猛地起身,抬手就是一个嘴巴子,“你也知道我是小姐你是下人?瞧你这脖颈挺得把鼻孔都顶到天上去了,要不我伺候你梳妆?就算你家小姐得宠也别忘了我身上流的是谁的血。” 捂着脸震惊的秋月倒吸一口冷气,腿软“扑腾”跪在地上缩成王八样,“婢子不敢,婢子知错了!” 其余丫鬟也都吓得低下头,完全没了刚才的趾高气昂。 一群看人下菜碟的东西。 魏晞板着脸冷眼看着她们。魏顾的偏心是多明显,竟叫这府上的奴仆们都不把自己看在眼里。她还非要立立规矩。 “错了,那就该惩。”魏晞抬眼扫过低头站着的几个丫鬟,随手指了一个:“你叫什么名字?” 那丫鬟颤抖着站出来:“婢子平儿。” “平儿,狠狠赏她十个嘴巴子,让她长长记性。” 秋月惊恐地抬头:“二小姐,婢子从小就跟着大小姐,就算要罚也该大小姐来罚。” “啪”魏晞又狠狠甩了一巴掌:“又忤逆我,再加五个。”打得秋月捂着脸虚爬在地上。这个柔弱劲倒是和魏莺如出一辙。 她对着眼神飘忽不定的平儿下令:“打。” 秋月立即斜眼瞪着平儿似是威胁,平儿瑟缩在左右为难,一时间竟一动不动。 魏晞垂眸揉着手腕儿:“平儿你也要忤逆主人家?那我可是要叫下一个人连你一起打了。”魏晞说着踱步到托盘前,从里面捡出一只玛瑙血镯,“谁动手我就把这个赏给谁。” 看见这只镯子所有丫鬟的眼睛都直了。这至少能抵她们小半年的月钱。平儿咬了咬唇,撸起袖子就走上去,一手捏住秋月下巴,一手就往她脸上招呼。 魏晞面无表情:“不够响。” “啪”声音比刚才大了些。魏晞冷眼看着:“还是不够。” 平儿看向魏晞手中的镯子,狠心抡圆了胳膊猛抽。巴掌声混合着秋月的喊叫声冲破这间屋子。魏晞只是冷眼看着。 为了讨魏莺开心,秋月前世可没少捉弄欺负她。只是有魏莺护着,再加上她最会信口胡诌,当初秋月这个下人她竟都处置不了。 她自小学医心善,在山中也没遇到过恶人以至于来到京城后性格偏向软弱。可死过一次的她决心将这些都抛弃。 十五个巴掌打完,秋月捂着脸趴在地上呜咽,哭连嘴都不敢张开,双颊都红肿出了一座小山。 魏晞把手镯赏给平儿,平儿立即如获至宝地踹在怀里:“谢谢二小姐,谢谢二小姐。” “给我梳妆吧。”魏晞张开双臂冷冷开口。那些吓坏的丫鬟们立即小步走上来:“是。” 没人理会地上的秋月,丫鬟们的动作也都轻柔又小心。 梳妆过程中秋月捂着脸跑出去,魏晞看见了但是没有理会。 梳妆完后魏晞走到大门前,见着门口已经停好了两辆马车,魏顾在拉着魏莺的手叮嘱:“虽你已有了婚约,可陪同没见过世面的妹妹参加游园会合情合理。如果侥幸能让上将军看上了你……” 而魏莺少见的穿着一身素衣,甚至头上只带了两支簪子。和魏晞今日装扮相比简直寡淡如水。 “爹爹~”魏莺撅着小嘴不悦地扯着魏顾袖子晃,余光瞥见魏晞立即跑过来就想拉魏晞,“我跟去是为了帮妹妹,不是为了上将军。” 魏晞抬手抚鬓角碎发,巧妙避开魏莺的手。魏莺伸出去的手就那样尴尬在了半空中。 她优雅地收回手,委屈低头:“看样子妹妹还是不喜欢我,连着我的人也受欺负。” “魏晞!莺儿好心叫秋月给你送锦裙钗环,你瞧你这华丽一身都是莺儿精心为你筹备的,连她自己都还素着。你竟还把人打成那个样子!”魏顾双手背后,一改方才的温和,对魏晞怒目圆瞪,仿佛这若不是在大街上,他就要动手打她了。 魏晞越过魏莺,一步步走下台阶,装作不懂的样子:“啊?实在抱歉,我不知道咱们敬文伯家这么没规矩。” 魏顾更恼了:“你在胡说什么?!” “因为那秋月对我无礼,我才教训惩戒。难道父亲要因为一个下人要惩罚我吗?”魏晞闪亮亮的大眼中满是惊讶与无辜。生生地把魏顾的气焰逼了回去。 不管下人如何,哪有因为下人惩治家中小姐的?岂不叫人诟病! “我倒也不是这个意思。”魏顾咳嗽两声,“我只是叫你不要苛待下人。” “不曾苛待,只是打了几巴掌。秋月这对我无礼还好,若是在外面惹怒了贵人可不得了,我这可是为了你好啊魏莺。”魏晞说着转头朝魏莺一笑,“我想总不能是你教她对我摆谱的吧?” 魏莺张了张嘴,眉间抽搐:“自……自然不能。” “那你是不是应该谢谢我?”魏晞咧嘴一笑,看似天真无害,眯起的双眼掩盖了狐狸般的狡黠。 魏莺突然觉得全身招数无法施展,只得强颜欢笑,不情愿地咬着牙:“多谢。” “无需客气。”魏晞无视魏顾和魏莺的不悦,哼着小曲儿自己踏进一辆马车。 透过车窗瞧见魏顾安慰似的拍着魏莺的胳膊,她放下帘子闭目养神。 过刚易折,前世自己因此吃了不少的亏。如今看来偶尔把魏莺的招数拿来用用也不错,只是自己做不到她那般矫揉造作,每每看得她都恶心。 没一会儿车轮滚动起来,朝着举办游园会的熙春园行驶而去。 随着马车渐停,略微嘈杂的声音闯进魏晞耳朵。听着车夫说到了。魏晞睁开眼整理了下衣裳。 一掀开马车的帘子魏晞眼睛就亮了,不自觉地唇角上扬。好多漂亮的姑娘们!简直赏心悦目,甚至连空气里都带着丝丝甜甜的清香。 忽然,一道银铃般的声音传到这边。 “莺姐姐,你这敬文伯爵家嫡长女怎么穿得比你家二小姐寒酸啊?” 第6章 挡箭 说话的是勇奂侯爵家小女儿赫连翎音,也是未莺的好姐妹。 侯爵的爵位明明比伯爵高,这赫连翎音却被未莺驯服成了自己的狗。 周遭陆陆续续有其他贵女家的马车停靠,许多人也都纷纷侧目看过来。因为听说敬文伯养了十几年的女儿竟然是被调换的假货,并且将亲生女儿找回来了,大家都很好奇这个亲生女儿是各种模样性格。 魏莺怯生生地拉扯赫连翎音的袖子,小声道:“别这么说,毕竟魏晞是……” “这当然是因为魏莺知道我自小在山中长大,既没有拿得出手锦裙钗环,又没见过这等大场面。才专程给我装扮成这般,让我第一次在众位花容月貌的贵女们面前亮相时体面些。” 魏晞直接抢过魏莺的话,感激地看着魏莺:“而且魏莺她已有婚约,故意不想抢我风头才故意朴素赴宴。对吧?” 本想趁机在各家贵女面前立下一个被欺负形象的魏莺顿时哑口无言。加上方才在家门口才吃了憋,此刻她胸中闷气几乎压得她要喘不过气来。 可在这种场合她又不得不强压怒气,维持体面。魏莺嘴巴张了半天,最后只好迫不得已地假笑着应和了一句:“是啊。” 魏晞唇角笑意渐浓,唤着魏莺:“那我们快进去吧,好姐妹。” 在围观的贵女们眼中,魏晞和魏莺相处和睦,互相帮衬着。连起初说话夹枪带棒的赫连翎音都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魏晞拉着魏莺在众人的视线中走入熙春园,完全没注意到不远处有道目光盯了她许久。 熙春园拐角处一棵大槐树旁,她曾经救的男人正坐在马背上。 方才他到此,正巧看见了一张熟悉的侧脸。 于是勒紧缰绳在不远处观看了全程。 马背上的人忍俊不禁:“装得挺像。”他是听过这两个姑娘争锋相对的,还是为了……择婿。 此时魏晞已经进入了熙春园,她没来过这里,本想四处走走看看,可魏莺不仅寸步不离地跟着她,甚至好像还在引导她行走的方向。 两个人这样挨在一起,更像是别人眼中亲密无间的姐妹了。 魏晞在经过几番试探后确定她的确是在有意地将自己往某个方向引。知晓她是如何嫁给上将军的魏晞很快就猜到了魏莺的意图。 魏晞故意问:“是前方的石桥上有什么吗?” “我只是觉得那里风景很好。”魏莺眼神一直在张望,几乎是拽着魏莺把她给拖了过去。 到了石桥上后,魏晞冷眼浅笑地任由她不停地摆弄着自己,一会儿往右一会往左。 “你是在找哪里的角度更适合赏景色吗?” 魏莺丝毫不觉得自己做的明显,认为反正重生的只有她一个人,魏晞肯定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于是她十分理直气壮:“对呢。你没来过这种地方,不知道赏景也是很讲究的。” 魏莺说着再次抓着魏晞转了半个圈,让她背对东边的高墙:“你看前面的景色多美!”她指着碧绿荷叶覆满的池子,上面没有一枝花点缀。 “平平无奇。”魏晞实话实说。 “这是你不懂。”魏莺高傲地反驳。 “上将军来了!”这时,有贵女喊起来,几乎所有人都朝着熙春园门口望去。魏晞这里距离门口有一段距离,只隐隐看见一个挺拔的身影被淹没在层层叠叠的贵女们的簇拥中。 还真是意外的受欢迎,连已经决定嫁给付源的魏莺都忍不住踮起脚尖朝那边张望,四周的姑娘们一个接一个地往那边去。 魏晞则不动声色地挪动脚尖,全身蓄力。 “咱们不用过去,一会儿上将军就会走过来的,他要走过这座石桥去前面的湖心亭。”魏莺像是怕魏晞跑了似的,抓着她的小臂,“我一定会让上将军选择你的。” 看她一副激动的样子,要不是魏晞知道魏莺想让自己嫁给上将军,尝前世她那五马分尸之痛,魏晞还真会以为她真心想撮合他们二人。 不过……现在怎么不算是真心呢? 魏晞勾唇笑:“那可还真是多谢了。” 魏莺说的不错,上将军果然往这边来了。魏晞远远看着他的身形,有片刻觉得熟悉,可并未深想。 还没看清五官就能感受到他那一身肃杀之气,不愧是战场上回来的少年将军。 随着上将军走近些,魏晞才看清了。 他面容英俊而刚毅,剑眉斜飞入鬓,眼眸深邃如潭,紧闭的薄唇中透露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生的一副能扰乱少女心的好样貌。 即使他凌厉的气势如波涛般在春园弥漫开,也挡不住许多偷看他的姑娘红了脸。 魏晞注意到上将军景衍不断走近,视线环顾像是在找什么。忽然间,就和她的视线对上了。 这一瞬熟悉的感觉再次袭来,魏晞脑海中竟然冒出了一个带着半张面具男人的脸。 可很快,景衍就收回了视线,直径越过她和魏莺,继续沿着石桥走向湖心亭。 “哈……”魏晞轻笑着摇摇头,“怎么可能这么巧呢?” 突然,不知谁高喊了一声“有刺客!”整个熙春园,尤其是石桥上顿时乱了起来。 贵女们惊慌地推搡着,尖叫着奔逃。 嗖嗖——几支箭矢从东边射出,场面更乱了。 这时魏晞感到一只手用力把自己推向了景衍的方向! 魏莺推完魏晞甚至看都没看就立即尖叫着逃跑,她不知道魏晞早就做好了准备,根本没有扑向景衍,甚至晃了一下就站地稳稳的。 而她不知道被谁踹了一脚,竟翻进了河里! 魏晞收回脚,转身跑向景衍,抓住景衍就拉着他远离东边! 从刚才魏莺拉着她找位置来看,刺客应该就埋伏在东面的位置。她可不想以身挡箭,怪疼的,只要拉着上将军离开…… 嗖—— 一支箭突然从北侧射出,正中魏晞左肩。 魏晞只听到景衍倒吸一口冷气,然后就感觉自己被拦腰抱起,带着从什么地方跳了下去。 景衍大喊:“来人!” 第7章 你治 尖叫、逃跑、打斗…… 整个熙春园混乱极了。 有许多蒙着脸的黑衣人翻进春园,直冲景衍而来。 景衍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剑,也将魏莺由抱改为单手揽着。他一手护着怀中的人一手执剑艰难应对。 或许是因为怀里有她,魏晞能明显感到他的吃力。不过从用剑的力道和技巧看,肯定不是面具男人。 他的伤势还支撑不了。 黑衣人们出手狠辣,招招致命。 魏晞跟着景衍的动作转来转去,转的晕头转向。刀光箭矢在自己眼前闪来闪去,看得她眼花缭乱。 魏晞大声呼喊:“放下我吧,我没事!” 这些人是冲着景衍来的,自己离景衍远点会更安全。更何况自己保护景衍,让他记住自己救了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景衍满头大汗,挥剑挡住一把差点插进未晞胸口的暗器:“放心,我不会丢下你。” 魏晞无助地大喊:“我求求你放下我吧,我真没受伤。”她的心脏随着景衍的转动越跳越快,自己刚重生没几天可不想就这么死了。 见景衍无动于衷,魏晞只好尝试着自己挣脱景衍的束缚,哪知景衍抓得更紧了。 他脸色阴沉:“别动!” 魏晞被抓得肩膀生疼。 好在一群穿着黑甲的士兵忽然翻进熙春园,很快就制服了黑衣人们。 这是隶属于景衍的黑甲卫,也是荣国最精锐的一支队伍。 景衍一身戾气,脸色阴沉的好似潜伏在暗夜中的厉鬼:“把他们关进地牢,我要亲自审!” 黑甲卫们跪地领命:“是!”他们浩浩荡荡地来,又浩浩荡荡地走了。 贵女们全部都受到了惊吓,也有一些在奔逃中被擦伤摔伤。 处置完黑衣人们景衍直接将魏晞拦腰抱起:“我带你去疗伤。” “等等,我真没事。”魏晞挣扎着反手抓住插在自己肩头的箭矢,用力向外扯。 景衍:“别!” 箭矢拔出,上面滴血未沾。魏晞将箭尖拿到景衍眼前看,然后自己就被扔到了地上。 她踉跄了几下站好,又被景衍扯住领子。 景衍瞬间将魏晞领子扯开,速度快的魏晞都来不及阻止。一双厉鹰似的眸子凌厉地盯着魏晞华服下一层金色的软甲:“软猬甲?” 感觉一阵凉意从自己颈间传遍全身,魏晞下意识后退,抓紧衣领:“上将军此举不合适吧?” “我还没问你参加春日宴为何会穿软猬甲呢?”景衍眼中多了防备,几步逼近魏晞。 魏晞只感觉一座山像自己压来,景衍的压迫感让她感到窒息。 软猬甲当然是她早上特意穿的,可她不能这样说,否则就有了算计景衍的嫌疑。 “此甲是我师父传给我的,我一直贴身穿着,上将军可有问题?”魏晞装作才想明白景衍话中的意思,略带惊讶地看向他,“难不成上将军以为我是故意找人行刺,又故意救你?” “我刚从山中被接回来两天,没有这么大的本事。上将军也可以当我没救过你。”魏晞说着整理好衣裳,说完转身就走。 自己走的越决绝,景衍才越不会怀疑自己有图谋。 至于这软猬甲,也的确是她师父送的,只是她之前一直放在自己的木箱子里。 她走时再等景衍挽留,可挽留没等到,却听见有人哭喊:“救命啊,来人啊,我家小姐心疾犯了!” 她转身看见许多人,连同景衍都匆匆赶了过去。 毕竟遇到了刺客,小磕碰不要紧,可春日宴上任何一位贵女若真出了事,景衍都难辞其咎。 魏晞脚底一转也跟过去,挤进人群才发现,倒在地上的是赫连翎音。 见着她唇色发紫,痛苦地捂着胸口,已经没了知觉,魏晞立即挤开前面两个人想过去。 她听到景衍已经喊了医师,可看情况恐怕会来不及。 “先把她抱到屋子里去。”景衍下令。 “别动她,让我看看!”魏晞终于挤回去,双手提裙走过去“熙春园休息的小屋,要绕过几条长廊,奔波晃动会让她呼吸更困难。” 说着魏晞正要蹲下,却突然被一人撞开,撞的她侧倒在地上。 “翎音!你快醒醒啊翎音!”全身湿漉漉的魏莺焦急地扑上去,抓住赫连翎音的肩膀就开始晃。 魏晞急忙上去用力把她扯开:“不能晃!”她不才刚说过吗?! “你干嘛阻止我把翎音叫醒。呜呜呜……”魏莺委屈地哭起来,担忧的神情中还带着责怪,“我知道翎音在熙春园门口顶撞了你,可此刻她性命攸关啊,你不让我叫醒她,又不让上将军派人将她安置在屋子里。” 她眼泪倾泻而下,悲愤哭喊:“妹妹,这可是一条人命啊。” 随着魏莺的控诉,周遭的担忧声很快就变成对魏晞的谴责,大家喊着要景衍赶紧把翎音安置到屋子里去。 魏晞此时没空与她们争辩也无暇与魏莺斗嘴,她看翎音嘴唇越发的紫,着急蹲过去摸她的脉,可手却被魏莺抓住。 魏莺像母鸡一样展臂护在翎音面前:“我不许你害她!”甚至引得几个贵女帮忙拉扯魏晞,想把她扯开。 魏晞一个劲儿挣脱着往前,焦急万分:“我能救她,你们再闹就真的晚了!” “都让开。”冰冷的声音不大不小,甚至听不出任何情绪。但有效地制止了这场闹剧。 几个抓着魏晞的贵女们立即松开了手,周遭顷刻噤声,魏莺也哆嗦着瘫软在地上。 景衍双手负在身后,在一旁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们:“魏小姐,你治。” 魏晞有些讶然地看向景衍,可此刻也来不及疑惑他为何会相信自己,急忙将碍事的魏莺拉开。 起初魏莺还硬扯着魏晞不想动,可被景衍一个眼神吓得就灰溜溜起来了。 魏晞单手翻开赫连翎音的眼皮,急却不慌乱:“都散开,围着这么多人空气不流通,她喘不过气。” 没人动。 景衍:“散开!” 围着的人哗啦啦后退,但是因为好奇并未离开,都远远看着。 魏莺也混在人群中看,奇怪,她怎么不知道魏晞景衍还懂得医术?哦,她记起来了,前世时魏晞救了付源当时的考官,可那不是瞎猫碰死耗子吗? 魏晞神色认真,视线随手而动,动作麻利,依次按压位于手腕内侧的内关穴和位于手背第一、二掌骨之间的合骨穴。 景衍一动不动地站在她身侧看着,冷着脸看不出情绪。 “这两个穴位能调节心脏并且减轻疼痛感,若是还没用就麻烦上将军帮我寻来银针,我没有随身带。”魏晞忙得头也不抬。 景衍声音淡淡:“嗯。” 魏莺远远看着见半天都没动静,心想果真是托大。立即娇声大喊:“妹妹千万莫要逞强害了侯府小姐,还是等医师来吧!” 所有人都焦急不已,随着时间流逝纷纷对未晞投去怀疑的目光。在场除了景衍没人相信她。 魏晞充耳不闻,手下忙碌着,眼神也时刻观察着翎音的情况,忽然看见她睫毛扇动,松了口气:“醒了。” 第8章 初露头角 魏晞声音不大,再加上身体挡住其他人的视线,所以众人并不知道赫连翎音转醒的情况。 这时她听到有人在喊医师来了,后面一阵人群攒动后一个白胡子老头儿就提着药箱蹲在了身侧。 恰巧这时,赫连翎音完全睁开了双眼。她难受地捂着胸口,眼前覆盖着旋转的黑雾般。她听到有人说:“先不要动,容老夫检查一下。” 见老医师手法娴熟,魏晞便起身活动一下蹲麻了的腿。赫连翎音的视线也逐渐清晰起来。 老医师检查完后贴心叮嘱:“已无大碍,还请赫连小姐慢慢起身。” 围观的众人这才见着赫连翎音醒了,在她的侍女地搀扶下站了起来。 魏莺小跑过去,看似无意地撞开魏晞,神色担忧地托住赫连翎音的胳膊:“翎音!真是吓死人了,还好你没事。” 魏晞踉跄一下,感觉一只大手扶自己。她抬头对上景衍冷冷的眸子,立即抽回胳膊退后几步。 “医师真是多亏有你。”魏莺的声音甜得发腻,余光瞟向魏晞,“不然我这妹妹可是要惹上大祸的。” 魏晞皱眉看过去,满眼都写着——这个蠢货在说什么? “我知道妹妹你也是好心,想用你在山间会的那些山间土方救翎音,可我不得不批评你太逞强了。怎么能为了出风头拿翎音的性命冒险呢?”魏莺细长的眉头蹙成一团,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还不向翎音道歉?” “竟是如此?!”刚醒的赫连翎音不知晓情况,被魏莺几句话带偏,看向魏晞的眼中满是怒色,“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可知本小姐的命有多金贵?” “别以为我没事你就没事了。我定要将此事告知我父亲,让他去敬文伯爵府好好讨一个说道!” “呵……”魏晞真是气笑了。她方才急着救人根本无暇搭理魏莺,没想到她还愈演愈烈,还真是不放过一个欺辱她的机会。 至于赫连翎音,嘴唇还紫着,哆嗦着也要不分青红皂白的声讨她。 现在的魏晞可不是吃哑巴亏的主,她正欲发作,老医师忽然激动地拍腿:“刚才可是小姐你采取的措施?” 魏晞的话被憋回去,朝着医师点头。好在这里还有长眼睛会张嘴的,这下不用自己了。 “哎呀,刚要不是小姐你出手及时,别说是我了,就算宫里的御医赶来恐怕也无力回天啊!”老医师激动地面色潮红,唾沫横飞,主动为魏晞澄清,“赫连小姐,老夫到的时候你已经醒了,老夫只是为你检查了一下身体而已。” 粗糙的手指指向魏晞:“她才是你的救命恩人。” “什么?!”赫连翎音震惊。 “是这样的小姐。”赫连翎音的丫鬟低声对赫连翎音说。 而魏莺一脸不可置信,因为她的确不相信魏晞会有这种本事:“怎么会呢?” “确实如此。”景衍忽然开口,这一声彻底打消众人的怀疑。 魏晞略微吃惊地看了景衍一眼,没想到他这个大冰块会这么好心。 总之这次可终于有人为自己证明了,魏晞心情愉悦,忍着没表现出来,而是叹气摇头:“魏莺,我以为我们是好姐妹,你怎么就这么不相信我,还急着泼脏水呢?” “幸亏我恰巧对心疾治疗了解一二,不然怕是要因为你的添油加醋得罪勇奂侯爵府了。” “我——”见四周的贵女们朝自己投来异样的眼神,魏莺急着辩驳。 魏晞立即打断:“我真是伤心,你不会是故意的吧?只因我回来威胁到了你?” “你放心,我没想赶你,只希望我们一家人好好在一起。” 见着魏莺还想说什么,魏晞揉上自己的太阳穴:“我才被刺客误伤就急着救人,疲惫的头疼。先行告退。”魏晞说完转身就走。她倒是不疲惫,就是看到魏莺就头疼。 “等等!”没走几步身后就传来赫连翎音的声音。魏晞顿住脚步回头看过去。 “刚是我误会你了。”赫连翎音表情很不自在,可总算比魏莺明事理的多。“改日我必会登门拜谢。” 魏晞微微点了下头,转身就走。路过那些贵女时,她们竟默默地让出一条路。就那么注视着她走了出去。 直到魏莺的身影消失在熙春园,园内顿时嘈杂起来,纷纷惊叹魏晞的本事,不过也有几句议论魏莺的难听的话落入魏莺耳朵里。 仅仅几句就刺的她心疼,只觉屈辱,她全身紧绷着,多次深呼吸才不至于失态。 “魏莺。” 赫连翎音叫得魏莺一激灵,她连忙关心:“你身体怎么样了?” 赫连翎音面无表情地盯着她:“你为何那样说?” “我……我只看见医师来了后你才醒,并不知晓是魏晞救醒的你。”说着魏莺双眼变红,轻咬下唇,“我真的很担心你,就算她是我妹妹我也不允许她伤害你。” “啊……”赫连翎音动容,“这不怪你。” 游园会让贵女们都收到了惊吓。随着景衍离开去审问刺客,贵女们也很快都散去了。 …… 景衍从熙春园直奔大牢,刚下马就见一瘦瘦高高的人从里面跑出来。 “将军不好了,刚才那批袭击熙春园的刺客嘴里藏毒,全都自尽了。” 景衍按着右肩,迈着步子往里走,声音冰冷:“那就从死人身上扒出线索。” 瘦高的人牵过缰绳跟在后面:“明白。对了将军,圣上得知您回京一路被暗杀的事,想让您到宫里去住。” “不去。”这宫里,可不一定比外面安全。他思索熙春园发生的事,想到那件软猬甲。 软猬甲制作材料难寻且工艺复杂,可不是寻常人能有的。 “邵阳,帮我去查查魏家最近找回来的小姐,魏晞。” “明白”邵阳正准备先把马栓起来,就远远瞧见一红顶轿子,“将军,是宫里来的。” 景衍在大牢前转身,如石塑般盯着那轿子停在面前。 里面钻出来一老太监,满脸堆笑,嗓音尖细。 老太监恭恭敬敬地拱手:“上将军,圣上得知了熙春园的事情,请您入宫。” 这么快……景衍眉头微皱:“嗯。” 第9章 算计吸血 魏晞率先乘坐马车回了魏府,可凳子还没坐热,就被王管家带着几个家仆堵了自己房门。 “二小姐,老爷请你过去!”王管家鼻孔朝天,面色不善。身后那些家仆个个气势汹汹。 魏晞见他们这架势不像请,倒像是绑。 她面不改色,坦然地迈开步子直径走到众人前:“走吧。” 她随王管家步入魏莺的院子。院内水池假山、亭台楼阁,尽显风雅奢华。反观自己住处,简陋如贫民窟。 绕了几条走廊才到魏莺屋子前。 王管家双手交叠下垂,恭敬地禀告:“老爷、夫人。二小姐到了。” “滚进来!” 魏顾暴怒的声音传出,身为读书人的他,在魏晞回来后竟越来越粗鄙了。听他这动静,魏晞唇角抿笑,魏莺定然添油加醋地告状了。 她坦然地推门走进去,见魏莺柔弱地躺在床上,眼睛红彤彤的,那叫一个可怜。 瞧着魏莺旁边还坐着一个美艳妇人,粉嫩的锦缎袍上绣着盛开的牡丹,口脂鲜红似血,高梳的发髻却散了碎发在鬓角。 魏晞视线从她身上划过。如同前世一般,魏顾如今的正头娘子文惜,今日才从庙里祈福回来。 前世她从魏府下人们的口中得知,文惜是她娘亲的好姐妹,当初娘亲生病时,文惜搬来魏家整日照顾着,事事亲为,比任何人都上心。是娘亲弥留之际拜托她嫁给魏顾,照顾魏顾和她两个刚出世的孩子。 至于自己的那个双胞胎兄弟,魏晞竟从未见过。她上一世还特意打听过,可只要她一提起这个人,魏府的人就将嘴巴闭的严严实实。 她还记得文惜的父亲是一个什么县的小县令…… 魏晞注意到文惜看见自己愣了下,随后立即低下头。 下一秒魏莺就把头埋到文惜怀里抽泣:“娘,妹妹是不是不喜欢我?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当年有贼奴将我和妹妹调换,妹妹就不会在外面吃苦这么多年了。” 魏晞心烦,又开始了。 不过她倒是佩服魏莺的眼泪说来就来,这不,抽泣了两声就可怜巴巴地抬起头来看着她,此时已经泪流满面了。 看着可真叫人想怜惜。 “莺儿别说这些浑话!你当时就是个襁褓里的娃娃,什么都不知道,有什么错?”魏顾站在一旁,虽黑着脸,但语气是哄着她的。 他故作严厉:“以后不许再把过错揽到自己身上了!你就是太善良!” 她善良?魏晞听得想笑。 魏莺仰着头抹眼泪,一副感动又被吓到的模样:“爹爹,女儿知道了。” 魏顾哄完魏莺转头就如狂吠的狗:“你真是蛇蝎心肠,竟然把莺儿踹进水池!而且她担心你治不好侯府家小姐惹出祸端有什么错?你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指责她?” 面对魏顾的暴怒和魏晞就像是预料到了般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觉得魏顾脑子不好使,次次被魏莺当刀。 还不等魏晞说什么,魏莺忽然从床上下来,柔弱无力地扑倒在她面前:“妹妹!” 这可把魏顾心疼坏了,立即伸手去扶:“你落了水身子虚,该躺好。” 魏莺不仅不顺着魏顾的力道站起来,竟还直接跪在了魏晞面前。她柔弱无力地推搡:“爹爹,求您让我和妹妹说完这段话,不然我心中不安。”她眼泪再次哗哗一落,魏顾就听话地站一边儿去了。 魏晞看看魏莺又看看魏顾,苦笑一声。可真是荣城出名的女儿奴。 只是到底谁才是他女儿? 感觉到自己衣袖被拉扯,魏晞视线转移到魏莺身上,直接把她手甩开。随后惊讶地往后缩了下:“你快起来,吓到我了。” 她嘴上说着让人起来,但手没去扶,魏莺也不好自己起。 魏莺的手在半空中停滞片刻,尴尬收回,转而抹泪:“妹妹,我已经答应替你嫁给付源了,如果你还不满意,我可以离开魏家。” 她逐渐抬高音量:“我把这一切都给你!求求你不要害我,留我一条命好不好!” 魏晞深吸一口气,笑出声。真是够了,什么叫给她?显得魏莺好像多大度在施舍她一样,难道现在不是魏莺在霸占着她的东西吗? 想着,魏晞忽然抬手挥向魏莺! 而魏莺不仅没躲,甚至看到这个动作后眼中还有隐隐的期待。她记得魏晞刚下山时蠢的很,很容易被激怒。 只要魏晞当着父亲的面打了自己,父亲肯定会对魏晞失望,狠狠惩罚魏晞的。 竟然让她在全京城众位贵女前丢脸,还把她踢下水,不能就这么算了! 魏顾见状立即伸手阻挡,可他慢了一拍,魏晞的手已经到了魏莺的脸上。 文惜也变了脸色。 可想象中清脆的响声并未出现。 看着众人的样子,魏晞细眉一撇,伤心道:“你们觉得我会打他?父亲你怎么把我想的这么坏,我好心痛。”魏晞说着轻柔地抹掉魏莺脸上的眼泪。 低头看去的时候,魏莺还是震惊不解的表情。 为什么?为什么事情没有按照她想象中发展? “的确是我心急之下推了你,可我是看着有箭射过来才把你推开的,没想到你会掉进水池。”魏晞眉头撇成八字,委屈道,“我明明是为了救你啊,你却怀疑我害你。” 魏莺瞳孔收缩:“我……” “我可从没想过把你赶走。你在魏家生活了十几年,早就是父亲的女儿了。”魏晞抬手把一脸懵的魏莺扶起来。 诬陷的招数在魏顾和文惜面前使用只会适得其反。那就顺着他们的毛捋好了,自己前世就是太硬才让魏莺一次次得逞,也让魏顾越发讨厌自己,甚至多次动用家法。 没必要自己找打。 动动嘴皮子的事。 “不过嫡长女的位置你的确应该还给我,这本来就应该是属于我的。” 闻言魏顾刚想说什么,魏晞就抢先说道,“毕竟我回到魏家的消息整个京城几乎人人皆知,要是不这样做的话,恐怕大家会觉得父亲苛待亲生女儿,不重血缘呢。” 魏晞叹息,一副为魏家发愁的样子,硬生生把魏顾抓住机会想要骂她的话给堵了回去。 魏莺懵了,娇唇微张:“我……” “我知道你也担心父亲名誉受损,怕礼部参他对不?” 魏莺瞪眼:“不……” “不管怎样,魏家的声誉最重要。嫡长女的名头无所谓的。” 魏莺:“你……” 魏晞拍拍魏莺手背:“你放心吧,我会把你当成亲姐妹的。好妹妹。” 魏莺张嘴说不出话来,泪眼朦胧地看向魏顾。那叫一个可怜。 但是魏顾挑不出魏晞话中的毛病来,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 文惜悄然来到魏顾身边,朝他使了使眼色。魏顾心领神会,再次面对魏晞时脸色都好了大半:“总之,游园会出了这么大的事,恐怕你嫁给上将军的事也搞砸了。不过没关系,为父为你相中了另一桩更好的。咳……是丞相的大公子。” “丞相的地位不言而喻吧?我还得登门去丞相府低三下四的求呢!你可让我省点心,这次可千万不要搞砸了。”魏顾说着逐渐挺起胸膛,好像他真的是个为女儿操劳的父亲。 而魏晞的眼神却陡然变冷,甚至不再装乖装弱:“我不嫁!” 更好的?真当她不知道苏丞相的大公子是个傻子? 魏顾暴怒:“这可由不得你!”他高抬起巴掌想要好好展示下父亲的威严。 魏晞仰起脸来都准备承受怒火可,可这时外面却突然响起下人匆忙的通报声:“宫里的大公公来了!” 第10章 赐婚 屋内所有人在这一刻都愣住了。文惜忙看向魏顾,魏顾安抚般拍拍她的手背:“先出去看看。” 大公公来肯定是替皇帝传话的,他们两个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心中不由得忧虑。可魏晞和魏莺都心中有数——前世也是一道圣旨绑定了魏莺和景衍的姻缘。 魏莺朝着魏晞一笑:“我要提前恭喜妹妹了。” “哦?”魏晞装作听不懂的样子,“恭喜什么?” “你当真不知?”魏莺盯着魏晞的表情,像是想从她脸上盯出什么来。 “别磨蹭了,赶紧去前庭!”在魏顾的催促下,四人快速赶到了魏家的前院。 魏晞看见两排穿着深红色衣裳的年轻内官,最前方站着一个年纪大但是精神抖擞的。想必就是大公公了。 大公公面无表情地微昂着下巴,见人到齐后高举起圣旨。所有人立即都跪拜下去。尖细的嗓音随后穿透各位的耳朵。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闻婚姻乃人生大事,关乎家国社稷之安泰,今有敬文伯家之嫡长女魏晞,端庄淑慧,才德兼备,实为天下女子之楷模。上将军景衍,英勇善战,屡建奇功,忠心耿耿,为朕之股肱重臣。 兹朕念及两家之德望,特赐良缘,将敬文伯家之嫡长女魏晞,许配与上将军景衍为妻。望二人结发同心,共盟鸳鸯之誓,永结秦晋之好。自此以后,夫妻相敬如宾,同舟共济,共育子孙,以承继皇家与功臣之家之血脉,绵延万世之基业。朕亦将赐以丰厚嫁妆与彩礼,以示朕心之喜悦与重视。 钦此。” 魏晞俯身,额头紧贴手背,听着圣旨内容眼眸亮了亮,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而魏顾则是又惊又喜。虽然他更想要莺儿嫁给上将军,可就算是魏晞,那也是他的女儿! “魏姑娘这是高兴地呆住了?”随着大公公催促,魏晞抬起头来,双手接过:“臣女接旨。” 沉甸甸的圣旨放到魏晞手里,大公公一改方才严肃的样子,笑着轻搀魏晞手臂:“魏大小姐快起来吧,老奴在这里恭贺魏大小姐了。” 随着魏晞起身,其他人才纷纷站起来。魏莺高兴地凑到魏晞身边:“恭喜妹妹得偿所愿。” 她高兴,她可太高兴了! 前世刺客进入熙春园,贵女们慌乱中四处逃窜,不只是谁推了她一下,让她意外给上将军挡了箭。当时上将军只是给她找了宫中御医没提娶她的事,也是突然下的圣旨。结果嫁过去后上将军不仅和自己分房睡,没出一个月就又出征,好不容易回来就成了反贼。 自己则因为没子嗣不受宠可没少遭婆家刁难。 而这些,都要属于魏晞啦! 魏晞挑眉:“也提前祝你和付家公子……喜结良缘。不过你以后是叫不了妹妹了。” 魏莺没在意魏晞后半句话,只沉浸在自己计谋成功的喜悦里。 魏顾上前,把一袋银子塞到大公公手里:“大内官辛苦了,下官请各位喝茶。” 大公公仰着头把钱袋塞进袖子,慢悠悠开嗓:“陛下的贺礼会随着上将军的聘礼一起上门,魏大小姐就等着吧。” 说着他余光瞥向魏顾:“听闻魏大小姐回来后还未入宗祠,魏伯可要抓紧办了。”他双手合握朝上拜了两拜,“陛下赐婚的是嫡~长~女~魏晞~” 一旁正疑惑的魏莺脑袋“嗡”的一下!猛然惊讶地看向魏晞,原来刚才她说的是这个意思! 魏莺凑到魏顾身边,暗中偷偷扯他袖子,委屈地撒娇:“爹爹~” 文惜也焦急地看向魏顾。可魏顾此时根本就顾不上他们,忙对大内官点头:“明白,我明白的!” “魏伯是聪明人。”大公公点点头,“那老奴就回去复命了。” “我送公公。”魏顾毕恭毕敬地将大公公送出魏府。 圣旨已下,局面已定,魏晞准备离开,可一抬眼却发现魏莺正双眼通红的盯着自己。懒得搭理她,魏晞转身就走,却被人挡住去路。 “妹妹,我知道你想要这个位置。”魏莺瞥向院门,看见熟悉的人影立马带上哭腔,“可你也不能用陛下逼迫爹爹啊。你这样一搞,大家都会以为爹爹对亲生女儿不好了,会影响爹爹声誉的。” 说着魏莺抹起泪来:“亏得爹爹还处处为你着想。” “还是说……这一切都是你故意的?” “魏晞!”魏顾气冲冲地大步走来,方才他将魏莺的话全听去了。见魏顾的巴掌落下来,魏晞侧身躲开。 眼看魏顾怒气更盛,魏晞忙言:“圣上圣旨以下,怕是不日上将军便会来提亲,我的脸肿着怕是不好看。” “至于圣旨上所提嫡长女之事,我并不知情。” “你不知情难道是上将军自己提及此事?真当你自己美得似天仙迷住了上将军?”魏顾扇出的那只手虚垂着在颤抖,眼神恶狠狠的。 魏晞低垂下眼眸,掩下眼中冰冷的视线:“既然如此,就请父亲为我筹办婚事吧。哦,别忘了入宗祠的事。”果真不信呢。 “我要去为嫁给上将军做准备了。”魏晞福了福身,转身便走。 “你——”魏顾在背后指着她气得发抖,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别气别气,当心气坏了身子。,”文惜抚着魏顾胸口,“这孩子也真是的……没养过的就是没感情。” “对啊爹爹,妹妹能嫁给上将军就很好了,你就别生气了。”魏莺双眼噙满泪珠,“为了魏家为了爹爹,我受点委屈也没什么的。” 魏顾气冲冲地盯着魏晞离开的方向,缓了一会儿才看向身边的妻女:“让我莺儿受委屈了,爹爹会补偿你的。我算是看透魏晞这个冷血的了!” 魏莺眼角余光狡黠地扫向魏晞离去的方向,心中暗自盘起来…… 魏晞则开始思索如何能在一年内与景衍和离了……总归逃离了魏府和付源就是好的开始。 次日,魏晞就收到了上将军的聘礼,连同皇帝的赏赐一起。她看着十几箱好东西心觉惋惜,毕竟聘礼归属于娘家,可真是便宜魏顾了! 送聘礼时上将军没来,来的是个瘦瘦高高的,叫邵阳的男人,自称上将军的副官。 他笑呵呵地传话:“将军说了,他已看好日子,婚期就定在十日后。” 第11章 家贼难防 不出意料的是,魏莺也像前世般央求魏顾将自己和付源的婚期定在和她同一天。 前世是为了让她难堪,至于这次……魏晞在魏莺拉着自己看嫁妆时,就明白了。 魏莺嫁妆中田产铺子金银珠宝……比前世还多。 而自己的嫁妆箱数量虽然按照礼制比魏莺多,可里面都是些棉被绸缎,甚至连成衣都没有。 “姐姐,爹心疼我嫁到穷乡僻壤才给我这些,你千万别介意啊。”魏莺可怜巴巴地朝她眨眼。 圣旨下来的第三天,魏顾就不情不愿地让魏晞进了宗祠,成了魏家的嫡长女。于是魏莺也只得不情不愿地叫姐姐。 可那又如何?父亲疼爱的还是她,魏府的一切都会是她的。 看到嫁妆的差距,魏晞丝毫不意外,就是觉得有些好笑。嫁的人和前世不一样,嫁妆倒是一样。 魏晞抚摸着其中一箱东西,那里面竟然是她聘礼中,皇帝御赐之物! 她笑,既然你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 “我当然不介意。东西该是谁的就是谁的。”魏晞转身看着魏莺,将唇角缓缓勾出一个大大的弧度,盯着她笑。 这笑,看的魏莺心里发毛!甚至在她回过神来时,魏晞都已经转身走了。 自己怕她干什么?!魏莺反应过来后气得一拳砸在箱子上,疼得她抱着手龇牙咧嘴。 不过魏晞真是奇怪,她不是应该嫉妒发疯,然后找魏顾去闹吗? 不会真以为嫁给上将军就能过好日子了吧?哼!天真! 十天的时间过得很快,或许是因为忙着准备婚事,魏莺罕见的没找魏晞麻烦,倒是让魏晞落得清闲。 大婚当日,敬文伯爵府家和将军府都挂满了红灯笼和红绸缎。 大红的喜字随处可见。就连下人们头上都带着红绳,以讨好个彩头。 随着吉时临近,将军府的花轿浩浩荡荡的出发,踏着的一路都铺满红毯,街道两侧人头攒动,热闹非凡。景衍在最前方骑马,大红的婚服透露着喜庆,让他看上去莫名少了不少戾气。 付源的花轿和景衍正好是相对的两条路。花轿队伍足足有三十二人,队伍前后还吹吹打打,好不热闹。规模形制竟然与将军府相当。 骑着马的文弱书生一路上春风得意,脸都笑开了花,还一个劲儿的跟大家招手抱拳。 而敬文伯爵府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一群衙役被魏晞从后门引进盛放嫁妆箱的院子里,折腾的动静的很快把魏顾,魏莺和文惜都引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魏顾火急火燎,“大喜的日子这是要干嘛?” “衙门接到报案,说有人盗窃!”一长着山羊胡子的男人从众多衙役中走出,恭恭敬敬地站到魏顾面前,抱拳:“魏伯真是不好意思,我们也是公事公办。” 魏顾黑脸:“张知府,我想你肯定不想扰乱我魏家的大喜之日。告诉我,是谁要捣乱?” “这……”张知府眼珠子溜溜一转看向左侧。 众人顺着他的眼神看见了穿着婚服的魏晞。 “是我报的官。”魏晞站出来,众人皆惊。 魏顾怒不可遏:“今天是你大婚的日子,由不得你胡闹!” “我没有胡闹。父亲,我发现我聘礼里面的御赐之物不见了。”魏晞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若不报官,怕是说不清楚。” 嗡!魏晞的话在其他人脑海中炸开,魏顾三人的表情瞬间都变了。 魏莺瞪大眼看向魏晞,满眼不可置疑:“你疯了?”她给魏晞看了自己的嫁妆,魏晞知道御赐之物就在自己的嫁妆箱里。 没想到她竟敢报官! 魏晞脚步轻捻,转身看向魏莺,勾唇,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没疯,我知道偷盗御赐之物,可是……死罪。” 后两个字,她咬的极重。 魏莺踉跄着后退,差点摔倒在地,霎时间惊出一身冷汗! 死罪……前世被五马分尸的场景浮现在脑海,她甚至觉得四肢和脖子都开始有拉扯的感觉。 她大口喘气,惊慌的手足无措。 “胡闹!”魏顾一把抓住魏晞的胳膊,几乎凸出来的眼珠子怒视着她,紧咬着牙在她耳边压声呵斥,“别闹了!东西都是自家人拿的,算什么偷?难道你要把一家人都送进去吗?” 说着他又抬头看向张知府:“呵呵……这是误会,还请张知府带人回去。” 张知府搓手干笑:“这恐怕不行,事关御赐之物……除非魏大小姐把这件事说清楚。” 昨天魏晞来找他说这件事,他一听就知道是家族矛盾,不想管。可被魏晞用“丢失御赐之物报官不管”威胁,自己也就不得不来了。 魏顾手劲儿加大,好像想把手里的胳膊拧断:“魏晞!” 魏晞微低着头,掩下那如刀光般狠厉的眼神,喃喃道:“家人?” 一想到面前的父亲眼睁睁看着自己遭受折磨不管不顾,她就觉得可怕! 她真想问问魏顾,为何要对她这个亲生女儿这么狠心! 他的良心不会不安吗? 胸口的刺痛远远超过此时胳膊的疼,滔天恨意在魏晞眼中席卷。 “你在说什么?赶紧让他们走!花轿马上就要来了!”魏顾催促。 “我说。”魏晞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时脸上化成无辜神情,“父亲,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东西没出过府还能丢,那肯定是家里出了内鬼。” “内鬼不除,家宅难安啊。父亲。”她说着用力扯出自己胳膊。 “你!”魏顾气得全身颤抖,脸色铁青,大口喘气:“就算要查也不是现在,怎么能影响大婚?” “东西找不到他们是不会走的,父亲,再不赶紧查可就真要让人看笑话了。”魏晞一脸无辜,“还是快点吧,张知府。” 张知府咳嗽一声,无奈地挥手。满院子衙役立即行动起来。 魏顾伸手想拦也拦不住,崩溃地看着满院乱成一团。 魏莺在听到“死罪”二字后就正腿软地倒在了文惜怀里,眼见几个衙役走向嫁妆箱,突然疯了般冲过去:“不许动!那些都是我的嫁妆!” 她扑到箱子上,整个人呈大字摆开,拼了命护着。 因为御赐之物就在里面,如果打开,她就死定了! 毕竟这是敬文伯爵家的小姐,魏伯的眼珠子。衙役们不敢轻举妄动,朝张知府投去询问的目光。 张知府看向魏晞。 魏晞走过去,好心劝告:“妹妹怎么反应这么大?这是案例搜查,我的嫁妆箱也是要开的。” 魏莺拧着头,眼眶通红:“你别假惺惺的了,你明明知道!” “我知道什么?” 第12章 换嫁妆 “你——”魏莺看向张知府,后面的话根本不敢说出来。 魏晞上前扣住魏莺的肩,魏莺知道魏晞想把自己扯开,于是更用力抱住箱子,连指甲都用力扣住。 可她突觉身体一阵酥麻,身子一软,整个人竟然就像手帕似的被甩开了。 魏莺身体后退时眼睁睁看着衙役快速掀开箱子,忍不住失态哭喊:“不要——” “咔嚓!”箱子被打开的瞬间,全场都安静了。 魏莺两眼一黑,直接晕死过去。 箱子里的东西明显就产自宫廷,乃御赐之物。 说来魏莺情急之下脑子也转不过来,直接扑到了那装着御赐之物的箱子上。 “魏晞!”魏顾再次抓住魏晞,把她扯到一边:“魏晞,她是你妹妹,我们是一家人。” “你去跟张知府说,就说这是你赠给莺儿的。” “难道你想毁了莺儿,毁了你自己的婚事吗?!”他声音压的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可依旧极力嘶吼怒斥,面孔狰狞。 像个恶鬼。 一家人……魏晞听着这三个字只想笑,还真是恶心呢。 不够,这样还远远不够! 父亲啊,这还是开胃前菜罢了。 她的账,她都会一笔笔讨回来! “父亲,我也没想到妹妹会做这样的事,这件事你知情吗?”魏晞摆出伤心又气愤的表情。 “我……”魏顾说不出话来,他总不能说魏莺开口一要他就给了吧? “我知道父亲肯定不知情。我也不想把妹妹送进去,我一定会帮妹妹的。” 魏顾露出欣慰的表情。 “可毕竟是我报官的,现在又说是我送的,那岂不是玩弄张知府?”魏顾还真是宁愿把锅甩在她身上啊。 “这样吧,父亲您就说魏莺的这列嫁妆是我的,您偷偷放进去想给我个惊喜,没想到闹出了乌龙。” “那怎么能行!”魏顾一时没控制住吼出来。 魏晞抚着胸口,装作疑惑又害怕地看向魏顾:“既然父亲不愿意,那——” 她拔高音量:“张知府!公事公办吧!我父亲身为读书人,定会大义灭亲!” 魏顾气急,指着魏晞的鼻子大骂:“疯子!疯子!” “当真吗魏伯?”张知府一脸为难。手下的人找到御赐之物后也都没动。 文惜抱着晕倒的魏莺哭泣:“不行,谁都不能带走我的莺儿。” “夫君你想想办法啊!” “老爷!”张管家急匆匆跑过来,“付公子和上将军的花轿快到了,不能耽误了。” 魏顾气得全身发抖,连后槽牙都在打架。他瞪向魏晞,魏晞则不动声色地转过头去不看他。 给魏莺的嫁妆里放了魏家将近四分之一的家产,这是怕魏莺受苦给她的保障。 转给魏晞他简直就是在割肉! 文惜哭个不停:“夫君你救救莺儿。” 张管家拍着大腿催促:“老爷时间来不及了!” 魏顾深吸一口气:“误会!张知府搞错了,这列不是莺儿的嫁妆,是魏晞的。”他干笑两声,“我本想偷偷给魏晞个惊喜,你看这事闹得。” “啊……”张知府张大嘴巴,看向魏晞,“是这样吗?” “原来这些东西是我的。”魏晞故作惊讶,“那还真是一场大乌龙呢。” “只是御赐之物实属珍贵,今日婚宴上鱼龙混杂,能否请张知府派两个衙役护送一下?免得……”她眼波游离看向魏顾,“免得被人盗了,对吧父亲?” 魏顾双拳紧握,魏晞甚至能看到他疯狂跳动的太阳穴。 魏顾本想等张知府走后还按照原来的嫁妆分配,反正又看不到箱子里面,没人知道是什么。 可没想到魏晞竟然! 魏顾双眸眯起看向魏晞,真不知道她到底是故意的还是真什么都不知情…… “害,小事。”张知府摩挲着胡子,“我肯定把东西看好了。” 魏莺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娇弱地靠在文惜怀里,气愤又无可奈何地用余光瞪着魏晞。 刚才她都听到了,可她没办法! 这时张管家又催促:“老爷,真要来不及了,花轿已经到门口了。” 魏顾一巴掌拍在张管家脑袋上:“叫叫叫!就知道叫!” “来人!还不赶紧送两位小姐回房重新收拾收拾!” 经过一番折腾,魏莺头发乱了,衣裳也不整了。 魏莺在众人的搀扶中路过魏晞时,恶狠狠地看向她。 魏晞对上她的目光只是盈盈一笑。她说了,东西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魏府内部的闹剧告一段落,魏府门口此刻可是热闹着呢。 付源和景衍的两队花轿同时抵达敬文伯爵府,原本得意的付源在看见景衍的刹那笑容凝固。面上多了窘迫和尴尬,他别扭地扯扯胸前的大红花,勉强挤出一丝笑来。 就算规模相等,可单单在气质气场上,付源就输了一大截。 原本二人相并于门前,景衍淡淡扫了一眼付源后,小腿踢向马肚子……马蹄踏踏,高出付源半匹马的位置。 见状付源也想动,紧接着就感受到一股凌厉的视线。他连头都没敢抬,硬生生把翘起来的小腿给收回去了。 很快,两道大红身影从敬文伯爵府内走出来,众人纷纷仰头垫脚往里看。 只见一人被丫鬟扶着,身后还跟着四个。另一个孤零零的。 “这……听闻如今有血缘的魏晞小姐是魏家嫡长女,可怎么连个陪嫁丫鬟也没有?” “十天还不够准备丫鬟吗?我看啊,就是这魏伯疼从小长在身边的呗……” 有人小声议论起来,忽的感觉脖颈冰凉。低头一看竟然横着一把刀! 昭阳把胳膊往那人肩上一搭,笑嘻嘻地眉毛一挑:“来,大点声,让我们将军也听听你们是怎么议论我们将军夫人的。” 那人吓得哆嗦,连声道歉,周围人也都立马噤了声。邵阳这才满意地把剑收回。 随着两道身影走近,景衍的眼眸亮了亮,周围也响起一片惊叹声。 “听闻魏大小姐出身乡野,不曾想却有这般天仙容貌!” “身形气质绝佳,还带着一股子灵气!京城中少见啊。” “魏大小姐这身婚服怕是价值连城!” “哎快看,竟还有衙役帮魏大小姐押嫁妆箱呢,怪有排场的……” …… 魏晞双手交叠于胸前,身上的大红婚服上用金线绣着百花和溪水鸳鸯,花芯和鸳鸯的眼睛都由宝石点缀,满头的头饰更是全金打造,华丽庄重。 这种档次的华服只能出自皇宫内的绣院,非一般人能上身,也非一般人能穿出气势来。 许多人都没见过魏晞,完全被惊艳住。几乎所有视线都落在了她身上,外围的许多人都跳起来想一睹芳容。 就连魏莺的夫君付源的眼睛,都黏在魏晞身上移不开了。 魏晞面色不变,无视这些视线和语言。只是余光瞥到身边的人好像快要嫉妒地发狂了呢。 第13章 不孝爹 魏莺紧紧捏住袖口,极力地控制自己的表情才不至于失态。怎么她前世穿这身婚服时没引起这般轰动? 她本是想让众人看看,即使魏晞回来还成了嫡长女,她也是最受宠的! 可刚刚不仅被魏晞抢了嫁妆,现在还被抢了风头! 尤其看见自己要嫁的夫君缩在景衍身后,还盯着魏晞看时,魏莺简直都要气炸了! 还有付源上哪弄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人围着花轿又唱又跳?给他钱让他大办就是这么办的?一股乡野气息! 因着气急,魏莺没注意脚下,竟一不留神迈出了门槛儿。 昭阳咋呼:“呦,魏家二小姐这么急着嫁给新郎官啊!”顿时引得一阵哄笑。 魏莺注意到脚下,急忙退回来,余光瞥看到旁边气质优雅端庄的魏晞时,脸上的维持笑容差点挂不住。 这时有人高喊:“吉时已到,请新郎下马!迎新娘——” 付源激动地立即下马上前,但是景衍却没动。 魏莺好不容易抓到一丝机会,立即小声开口:“姐姐,你的新郎官好像不想迎接你啊。” 魏晞面色不改,浅笑着看着景衍。只见他突然下马,“无意”踹到付源胸口! “啊——”付源直接一屁股倒在地上了。引得周围一阵哄笑,付源的脸瞬间窘迫地红透。 可他根本不敢说什么,憨笑着自己爬起来,窝囊的没眼看。 魏晞淡淡地笑着看了魏莺一眼。 真是丢人!魏莺暗骂。感觉自己活了将近二十年的人都被付源给丢完了。 景衍几步走到了魏晞面前,两人四目相对的刹那,皆是胜利者的姿态。魏晞勾唇轻笑:“想不到上将军这么有胜负欲。” 魏晞在看到付源花轿队伍的规模,又看到景衍的站位时,就知道他也不是个能忍的主。 “战场上,非赢既死。” 忽然,魏晞身体悬空,她下意识搂住景衍的脖子,一张冰块脸紧接着在自己眼前放大。 他脸冷冰冰的,可胸膛……有些热。 魏晞吞口水。 察觉到景衍的视线要看过来时,魏晞紧急避开!在心中默念: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她的任务是报仇,不可贪恋男色。 好吧,她现在承认景衍有点姿色,游园会上贵女们看见他的反应算不上太夸张。 景衍抱着未晞走向花轿,刚才看热闹的人们一个劲儿鼓掌欢呼! 另一边……付源正颤颤巍巍地抱着魏莺下台阶呢。魏莺一张脸都快绿了。 而魏晞被送上花轿后,将军府的迎亲队伍就浩浩荡荡地回了将军府。 将军府前更是热闹。魏晞听着鞭炮噼里啪啦响了好一阵,鞭炮声停后听到景衍踢轿门的声音,她配合地把手伸出去。 一只大手抓住自己,魏晞就这样被景衍牵着,在众人的哄闹声中进了将军府的大门。 直到走进大堂后,魏晞一愣。 她记得景衍的双亲都健在,可堂上只坐着一位威严的四王爷,也就是景衍的父亲。 他面上不仅没有丝毫喜悦之色,还眼神锐利地打量她,眼中挑剔与不满毫不掩饰。 魏晞虽不舒服,可面上没有表露出来。毕竟现在距离她嫁入将军府只剩一步。 她被景衍牵着来到四王爷面前,跟着礼官的节奏开始拜天地。 可到拜高堂时,四王爷竟突然出声制止了他们:“等等。” 魏晞抬头,见这一老嬷嬷在四王爷的眼色下走到她面前,手里拿着柳条,抬手就要朝她身上甩。 魏晞忍着没动,下一瞬一只大手扯过柳条扔在地上。 景衍的脸色比平时还冷了几分,周遭气氛瞬间凝固。 但景衍没说话,魏晞这时才仰头,端起架势怒斥:“大胆奴仆,柳条乃去晦气之物,你在这儿拿出来是说将军的婚事晦气吗?” 她眉头一拧,也有几分气势。 “我看你才大胆。”四王爷慢悠悠开口,面露不满,“你出身乡野,本就晦气,需得柳条扫身方可过门。” “竟还当众抢夺柳条,简直粗俗无礼。”他一字一字说的慢,但字字都透露着不可抵抗的威严。 和四王爷相比,魏顾就是个咋呼的纸老虎。 看样子将军府也不是个清闲的地方。 “还有你——”四王爷矛头突然指向景衍,魏晞略微吃惊。 “京中那么多名门贵女不选,偏偏选一个乡野村妇。是故意要跟我对着干吗?” “还竟然敢威胁你母亲让她今日不许出现,我还真是养了个好儿子。”四王爷咬牙冷哼。 不知是哪句话触犯到了景衍,魏晞明显感觉旁边的人染上怒气,自己手骨似要被捏碎。 魏晞吃痛,忍不住皱眉。 这也是她第一次见景衍动怒。 “你能坐在这还是多亏了陛下,你要是不想好好受这个礼,就请离开!”景衍黑脸,对他父亲毫不客气,“还有,她是我选的夫人,谁对她不敬便是对我不敬!” 魏晞注意到许多打量自己的目光都迅速收了回去,也知道景衍维护的不是她,而且上将军的颜面。 “你!”四王爷气得站起来,指着他,“好啊你,真以为自己了不起了,为了一个女人敢这么跟你老子说话!” 现场气氛越发紧张,四周都是高官贵族,可此时一个个都惊讶地看着,没人敢上前劝。 魏晞也没想到局面会变成这般。 她能感觉到景衍已经在忍,否则恐怕他能把这里掀了。 景衍看了眼礼官,冷声道:“继续。” 礼官瑟缩:“二拜高堂——” 四王爷似乎非要闹下去,长袖一挥,身子一侧:“这礼我可受不起!今日这高堂你们爱拜谁拜谁!咳——” “四王爷!” “四王爷!” 一口血竟顺着他嘴角被咳出来,四王爷身颤猛咳起来,表情难受。惊得几位大臣凑上去关心他。 魏晞感受到景衍手轻颤,脚向前挪动了一寸又顿住。她轻叹口气,抽出手走上前:“请让我看一下。” 没人搭理她。 魏晞抿唇,回头看向景衍,可景衍就好像木头人一样呆在了那里。就在她想怎么办的时候,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让魏姑娘看看吧,她懂医术,曾治了我的心疾。” 魏晞回头看见说话的竟然是赫连翎音,她见自己看过去还摆出了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脸。 见着有人给自己刚出位置,魏晞快步上前,在四王爷的怒视中硬着头皮伸手搭脉。 第14章 坦白 感受着脉象魏晞忍不住回头看了眼景衍,看样子他们父子关系是真不好。 她默默收回手,朗声道:“四王爷肝火过旺,太过操劳心忧,急火攻心才会咳血。” “平日可多修身养性,每两三日喝壶梨汤调理便可。” 反正四王爷没认她这个儿媳,魏晞也故意没喊公爹。可她看着四王爷的面色怎么更不善了…… “哼!连药都不开也敢称自己是医师?”四王爷拂袖端坐,刚才围在他身边的人也都慢慢散开。 魏晞轻笑一声回到景衍身侧,对于医术,她无需争辩,爱信不信。 她走过去时对着景衍动了动嘴唇:“被你气的。” 见着景衍皱眉看过来,魏晞慢悠悠转过身看向别处。 而四王爷呢,也赌气不说话,场面再一次凝固住。 礼官忍不住催:“吉时要过啦。”这活儿真不好干啊。 景衍冷着脸开口:“四王爷身体不适,送他下去休息。” “你!”四王爷再一次拍案,“好好好,我走,我看你们今天这高堂怎么拜!”说罢他起身真往外走。 旁边的人是拦也不敢拦,劝也不敢劝。这父子俩都不是好惹的主儿。 “哎呦,这是闹得哪儿一出,怎得高堂都空置了?”一爽朗的声音响起。 众人回头看去,紧接着纷纷或跪拜或抱拳行礼。 “拜见高贵妃。” 高贵妃?魏晞转身去看,第一眼便被一双含笑的美目吸引,连眼角的细纹都韵味十足。 高贵妃身后跟着依仗,一身蜀绣罗云锦袍显尽雍容华贵,面容却极有亲和力。 魏晞想起她前世听付源提起过高贵妃,说她身为贵妃竟然独霸后宫,把皇帝迷得将后宫事物都交给了她,逼得皇后高翔远引。 在付源的的描述里高贵妃就是一红颜祸水。 如今魏晞亲眼见着,只觉得高贵妃和蔼。 思虑时,高贵妃已经到了他们面前,笑得爽朗:“各位不必拘束,本宫代陛下来祝贺二位新人,来沾沾喜气。来的突然,景衍你不会觉得本宫唐突吧?” 景衍面无表情:“不会。” “哈哈哈……”高贵妃笑着从身后宫女手里拿过一盒子。魏晞以及众人都好奇地看过去。 只见高贵妃从里面取出一只白玉镯,颜色均匀纯正,温润如羊脂,透着月光般淡淡的光泽。 白玉乃玉中极品,如此纯正的就算是宫中都是少见,民间根本没有。魏晞眼睛都直了,这肯定很值钱! 在注意到周围高官贵族们眼中艳羡的神色后,魏晞心里有了数……这不是一般的值钱! 所以当她惊讶地看见高贵妃把白玉镯套进她手腕时,她都有点不敢动了。 “新婚贺礼。白玉赠你正合适。”高贵妃拍着魏晞的手笑,“真好看。” 魏晞有点受宠若惊,甚至是感动:“谢贵妃。” 因为四王爷不喜欢她,连着许多宾客们看向她的眼神也都藏着鄙夷,估计还会有人觉得她是不择手段爬上上将军床的野鸡。 可一只白玉镯叫宾客们都不得不正眼瞧她了。 高贵妃笑着转身,魏晞意识到她竟然走向了四王爷方才坐的位置。四王爷可还没来得及出去呢,魏晞忍不住看向他。 宾客们也都看过去…… 四王爷脸都绿了。 再回头时高贵妃的屁股已经坐下:“听闻四王爷身体不适,无法受礼,那本宫就充当一回长辈如何?” 高贵妃对着景衍询问。谁都能看出来高贵妃这是在给景衍撑腰,甚至不惜得罪四王爷。已经有人开始揣测这是否是皇帝的意思了。 景衍轻点了下头,然后对着礼官吩咐:“继续。” 礼官此时已经冷汗直流:“二拜高堂——” 心惊的魏晞回过神来继续行礼。 “夫妻对拜——” 趁着转身对拜时魏晞余光看见四王爷气冲冲走了。 “礼成——” 周遭喧闹起来,魏晞在簇拥中被送入房间。 众人离开前魏晞抓住邵阳问了句她担心的事儿:“明日还需要去四王爷府敬茶请安吗?” 毕竟闹成这样。 她比较担心自己会被刁难! “不用的姑……夫人!”他小声跟魏晞说,神情是难得的严肃,“将军府内和将军面前,都禁止提将军的双亲!” “这次请王爷来还是看在圣上的面子!”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魏晞不在乎也没追问,更不敢问高贵妃为何这样护着景衍。只是窥见一角就深感朝堂复杂,她可不想掺和,只想老实报仇。 魏晞在房间内将头顶十几斤重的黄金头冠拆下,然后等天黑。 她听着外面热闹,还有丫鬟议论说高贵妃走了之后宫内送来了许多娘娘皇子们的贺礼。 魏晞这才感觉盯着这场婚事的人远超她的想象。 天渐渐黑下来,坐在桌前吃糕点喝茶的魏晞听见脚步声,手下一顿,继续吃。 咯吱—— 余光飘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推门进来,意外的没闻到酒味儿。 抬眸:“没喝?” 景衍直接在她面前坐下:“不饮酒。”他一条胳膊搭在桌上,一条胳膊撑在腿上,面无表情地盯着魏晞。 魏晞视而不见,依旧吃自己的。 可景衍太有耐心,竟一直不吭声,以至于魏晞将桌上糕点都吃完了。她抬手抹掉唇角碎渣,转身端坐着看回去。 “上将军与我只有一面之缘,又对我身上软猬甲心中有疑,为何选我?” “不止了。我收到了张知府的贺礼。”冰冷的声音响起,惊得魏晞一咳。 她抿唇,缓缓移开视线。这种似乎做什么都会被眼前人察觉的感觉真不好受。 而这一举动似乎更印证了景衍的猜想,他长指轻叩桌面:“说吧,目的。” 嘶……果然还是没办法。魏晞紧绷的神经似乎突然断裂,垂眸只思索了一瞬便选择老实交代:“报仇。” 景衍并不意外,只是问:“魏家对你再不好,也不到深仇大恨的地步吧?” 不到深仇大恨?“呵……”她轻笑,前世种种一幕幕冲进脑子里快速闪过。 “你果然会调查我。既然调查过就知道我对你没有危害,我只需要一个能压制他们和便于行动的身份。以及逃离魏府的机会。” 坦白过后魏晞轻松了许多,她单手托腮,歪头浅笑着看着景衍。 景衍一动不动坐如山,给魏晞一种他一辈子只会有这一种表情的错觉。 还有亘古不变的冷冰冰的语气。 “借用的毕竟是我的东西,光没有危害可不行。” 魏晞唇角弧度加大:“上将军手握数十万兵马,位高权重,颇得圣宠,风光无限。可太厉害也未必是好事,难免会被猜忌忌惮。” “你手里的权利太大了,大到你的娘子几乎不能再有背景实力。我不正合适吗?” 景衍看着她没有说话,微挑眉峰示意她继续说。 “游园会那么多美貌才情皆出众的贵女,上将军一眼也不多看,可见并不是自愿。圣上有意让你成亲,你成亲也不过是为了让圣上踏实。” “现在我就是这个踏实。我会扮演好你妻子的身份,也不贪图你半分家产。”魏晞收敛笑容,正色地看着他。 “若你哪日有心仪之人也可将我休弃,我绝对乖乖走人。并且保证复仇时不会牵连将军府。” “你若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只要我能做,我会全力帮你。”造反除外。 最后一句话魏晞在心里补上。 第15章 新婚夜 景衍皱眉,黑曜石般的眸子似乎深不见底,脸更冷了几分:“你在跟我谈条件?” 魏晞心头一紧,紧盯着他双眸不敢松懈。 “好,我答应了。看在你还算坦诚的份上。” 魏晞心头松了口气,这景衍真是阴晴不定,捉摸不透。 “我警告你,你想做的事情我不管,但别动不该动的心思。”他垂眸看向摩挲的指腹,“女人,我也照样会杀。” 一瞬间,魏晞呼吸猛地一窒,感受到了他明显的杀意。 好在他说完这话就出去了,直到听着脚步声走远,魏晞才长出一口气。 她回想着刚才的话忍不住瞥眉:不该动的心思?这冰块脸该不会以为自己会喜欢上他吧? 谁会喜欢上一个动不动就要杀人的臭冰块啊? 从小在皇帝身边长大,承蒙圣恩,几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还要造反?一看就是狼心狗肺的东西。 她得想办法早点拿到和离书,在造反之前跟他撇清关系才行。 累了一天,魏晞准备休息,而此时城外五里村的一间茅草屋里,正传出魏莺的爆鸣。 “这破木板让我怎么睡啊!风一吹不会就把这房子吹倒了吧?还有一股子酸味。啊——虫子!” “我不要住这样的房子!”她崩溃。魏莺想象过付源家很穷,但是没想到会这么穷。穷到超出她的想象,让她维持了十七年的矜贵在这一刻坍塌。 这简直比魏府的柴房还差! “别碰我!这房子我是不会住的,我让你看看什么叫人住的地方!” “秋月把地契拿来!”魏莺发疯似地喊叫。 秋月怕地发抖:“小姐……” “还不动等着干嘛呢?等我自己动手?”魏莺瞪过去。秋月连忙手抖着打开嫁妆箱子。 当看到里面的被子后,魏莺更崩溃了。 嫁妆里有一张别院的地契,她原本想今晚就搬去别院,可打开箱子才想起来她的嫁妆和魏晞换了。 “啊——”魏莺大喊大叫,喊叫声几乎冲破房顶。即使已经深夜,依旧引来了许多邻居,甚至纷纷进来看是怎么回事。 结果看见是付家的新妇在叫。 “呦呦呦这是咋了啊,付源你咋把新妇欺负成这样,这细皮嫩肉的可要悠着点啊。”说话的是一个牙黄嘴里泛着恶臭的男人,脸上还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引得周围都是这种笑,一个个嘴里说的浑话都听不得。 “去去去,别看热闹了,就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住不惯咱这破屋子,我老婆子都住一辈子了。”付母拍着大腿叫苦连天,脸上那叫一个嫌弃。 “啊——”魏莺感觉耳朵脏了,这种恶心的话竟然能从嘴里说出来? “粗俗!下流!”她怒骂,“秋月,给我打他们嘴巴子!” “是,小姐!”秋月早就听得生气了,雄赳赳气昂昂地冲上去对着那黄牙男人就是一巴掌。 那男人震惊的捂着脸,紧接着啐了一口,咬牙瞪眼撸袖子:“付太婆,你这新妇竟还敢打人呢,我今儿个非要教训教训!” 黄牙男人五大三粗地轮起胳膊,魏莺见他是竟然真要打自己,吓得缩头抬手挡。 付源赶紧出来抓住男人胳膊劝他消气:“哎哎哎洪哥,我家新妇是伯爵小姐,脾气是大了些。看在我的面子上消消气。” “我呸!什么伯爵小姐,侯爵小姐的,嫁到五里村那就是这儿的妇人!”黄牙男人一口唾沫差点吐到魏莺鞋上。 恶心的魏莺尖叫着后退。 那一道道议论的目光让魏莺浑身难受!但她不太敢发脾气了。 “夫君。”魏莺瑟缩着躲到付源身后,眼眶红红,声音又娇又软,“我不想让他们看。” 听的付源骨头都酥了,立即赶人:“相亲们,我们要休息了,都散了都散了哈。” 付母也陪着笑脸和付源一起把人往外送。 看他们都被赶出了门,魏莺正松口气就听见黄牙男人粗犷的嗓音:“付老弟,这小娇娘得好好调教啊,不然让女人骑你头上去了!” “实在不行,兄弟们都可以帮你啊。” 周遭还伴随着各种类似的话和不怀好意的笑。 “一群刁民!”气得魏莺把茅草屋门一关,把付源和付母都关在了外面。 “秋月,把箱子里的什么被子绸缎都翻出来给我铺床上!” 被这种环境吓到的秋月忙行动起来,把整张床都用绸缎包上,再里三层外三层地铺上被子。 正铺的时候,门外就响起了付源和付母的叫门声。 魏莺正在气头上,怒气冲冲地大喊:“你们今天就睡外面吧!” 还要调教她?她非要立立规矩。 “哎呦我滴个老天爷啊!我怎么这么命苦,一个人含辛茹苦把儿子养大,还娶了这么个祖宗!”付母突然哭嚎起来。 烦的魏莺捂住耳朵把被子扯过头顶。 她怎么这么命苦摊上这种不讲理的刁婆婆! 付母哭喊半天见里面没动静,便气冲冲开始破口大骂:“你个死丫头竟敢把你婆婆关在外面!不怕遭天谴吗你!下雨天老天爷第一个劈的就是你!” “还当自己是大小姐呢,娶进来以后就是我付家人!小小年纪这么黑心,你——你个恶毒的小贱蹄子!” 付母越骂越起劲儿,付源拉都拉不住:“娘,嘘——别骂了——娘——” “啊——”魏莺猛地踹开被子对着漏风的稻草屋顶大喊,只感觉肺要气炸了! “秋月!你去门口好好教教他们规矩!” 已经手足无措的秋月连忙领命,站到门口就开始背魏家规矩: “在宅内各处,皆需轻声言语,不得喧哗吵闹。高声叫嚷者,初犯罚抄家训十遍,再犯则面壁思过一日。 不得使用粗俗之语骂人或说脏话。有违者,罚禁足三日,抄写礼仪典籍二十页。 夜晚时分,各院需保持安静,不得制造噪音……” 秋月在门内讲,付母在外面骂,魏莺在床上满脸痛苦地捂着耳朵。 她连衣裳都没脱,嫌脏。 魏莺隐隐听到付源一直在劝说付母,好一会儿终于把她拉走了。魏莺这才得了清净。 想着付源一年后高中状元,魏莺生生忍了。 趁着清净,魏莺想赶紧休息,可躺了半天翻来覆去根本无法入睡! 而魏晞那边早就睡熟了,甚至还睡到了第二日的日上三竿。 第16章 我还有亲人 反正已经和景衍说开了,魏晞现在倒是踏实。 想到前世嫁给付源后整日起早贪黑,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她都心酸。 明明在山上时她最爱睡懒觉! 将军府的床榻实在是舒服…… 幸好不用向公婆请安,只是没想到将军府竟然也没人叫她,就放任她这样睡。 不会等她醒后再治她不懂礼数之罪吧?魏晞忐忑地穿好衣服推开门,意外地见着门口站着一丫鬟。 扎着两个丸子发髻,身形娇小但脸颊胖乎乎的。看上去似乎比她还要小两岁。 小姑娘见着她急忙行礼:“夫人醒了,奴婢琴心,是将军府的家生子,上将军叫我以后跟着夫人。” 魏晞略微吃惊。家生子是府里最衷心的,景衍竟派给她用。景衍该不会派她来监视自己吧? 想着便对琴心多了分警惕。可又不能不要…… 琴心乖巧的垂着头:“奴婢这就伺候夫人盥漱。” 魏晞见着她快步离开,思索着走回屋内,没一会儿就见她端着水盆手帕回来了。 水盆里还飘着些热气。 见琴心浸湿手帕就要给自己擦脸,魏晞忙夺过手帕:“我自己来。” 她实在不习惯别人伺候她。擦完脸实在是因为她自己不会梳京城内贵族夫人们的复杂发式才交给琴心。 魏晞透过铜镜看琴心眉眼低垂,动作轻柔。还在思考长相这么乖巧的孩子监视自己的可能性。 哪知琴心突然柔声开口说:“上将军吩咐,等您收拾好后去书房见他。” 魏晞睡饱的好心情顿时就没了。 景衍冷冰冰一张脸藏着喜怒哀乐难以捉摸,又疑心太重,魏晞实在抵触和他相处。 好在过不了多久他就会离开京城替皇帝去打仗。 魏晞直到站到书房前都还兴致恹恹,她哄着自己说在将军府想要过得舒服还需仗着景衍才敲了门。 门内声音冷冰冰:“进来。” 魏晞不想进去,但是魏晞没办法。 她走进书房,往角落里一坐。 原本埋头在书案上的人抬头皱眉:“我吃人?过来。” “你胆子不挺大的吗?怕我?” 魏晞腹诽:整个京城除了上面那些人没有不怕你的吧? 她只好起身坐到景衍对面:“找我何事?” 看她无精打采的,景衍低头翻看手中公文:“婚姻大事,不请外祖父外祖母来京聚聚吗?” “你还没见过他们吧?” ……!魏晞僵住,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她猛地提起精神:“你说什么?” “耳朵不好使?” 魏晞算是见识了景衍说话的气人。可事关她外祖父外祖母!她前世从未听说过这二人,甚至下意识觉得他们已经不在了。 从回到魏家再到嫁给付源再到成为状元夫人,满京城的人都知道她的存在,但是外祖父外祖母从未出现过。 原来他们还活着吗……可前世为何两年都没有找自己,是否也是因为觉得自己山中长大上不得台面,不喜她…… 魏晞现在情绪很复杂,复杂到她自己湿了眼眶都没发觉。 “不是你……”景衍微愣。 魏晞期待又害怕,她想要亲人,可又怕这亲人又是一把刀。 一行清泪忽地落下来魏晞才猛然回神,抬眼瞧见景衍正拧眉盯着她。 魏晞抹掉脸上眼泪,双手撑在桌上:“我要见他们!” 若有幸寻得疼她爱她的家人她当是幸运,若是不幸那就放马过来吧。 看着眼前人刚才还哭着,现在又像是要打仗的气势,景衍只觉得女人难以捉摸。 “他们是什么人,家住何处,家中几口?”魏晞一口气连着追问,还泛微红的双眼亮晶晶的。 “你母家是锦阳城最大的富商,你外祖父是安家家主,和你外祖母膝下一共生了两儿两女,岳母就是其中一个。” 景衍将邵阳调查的东西告诉魏晞:“安家人员多,以后有机会你再慢慢了解吧。” “锦阳城……需渡海才能到呢。”魏晞垂下头想着,“不知叫他们来需要几日。不知……” 不知他们愿不愿意来。 “两日。”景衍敲敲桌板,“我有船。” 真豪气!魏晞很激动:“这件事算我欠你一个人情。”她自己想了想道,“我现在没有其他什么本事,惟有医术拿得出手。” 景衍摇头:“当我还你救命之恩了。” “啊?”魏晞想到自己在熙春园救他是为了算计他,有些不好意思。 还是决定还他这个人情:“没事,我不收你诊费。” 闻言,景衍眉峰几乎蹙在一起,直接挥手让她出去。 搞得魏晞一头雾水,自己又哪里惹到这个大冰块了?自己给他人情还不乐意了,真是难伺候。 正巧自己还不想与他共处一室呢,魏晞撇撇嘴转身走出书房,而想到外祖父外祖母的事情,魏晞感觉头有些晕晕的,感觉这事好似不太真实。 甚至不知自己是高兴多一点还是担忧多一点。 她游离般回到房间,忍不住幻想他们见面的情景,一直到琴心喊自己用午膳。 只是用午膳时没见到景衍。 “将军呢?”魏晞扭头找了一圈。 琴心答:“夫人您从书房出来后将军就走了。”她眼睛上瞟,思索道,“自从回京后将军一直早出晚归,将军府几乎见不到将军人影。” “今日破天荒在书房处理了半天公务。” 难不成是为了告诉自己外祖父外祖母的事?魏晞狐疑,这冰块脸有这么好心?没准是有其他公文要在书房处理吧。 不管他了,面对一桌珍馐佳肴她早就蠢蠢欲动了,她在魏府可吃不到这些。连上桌都不曾,都是丫鬟送进她房间,还只有青菜米粥。 想到青菜米粥,魏晞不由得想到现在连青菜米粥都吃不到的魏莺。 这位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定然忍受不了和蛇虫鼠蚁一窝吧?她那哭啼啼的招数不知道能不能给她哭来一床干净的被子。 大概率……她会气得大发雷霆,维持不住她可笑的体面了。 想着魏晞心情大好,连饭都多吃了一碗。 第17章 泼妇 五里村。 魏莺慢悠悠地在红木桌上喝着羊肉羹,一旁付源在给她夹菜,对面的付母抱着胳膊,白眼快要翻上天了。 “你用那老些绸缎就换了个桌子和一顿饭?”付母又心疼又气,“这都够咱家一整年的温饱了。” “你这么不会过日子,没两天就把家败没了!” “不行,别吃了!把这些都送回去换成银两!”付母说着就动手抢过魏莺手里的碗,让正喝汤的魏莺呛得直咳嗽。 “咳咳……” “小姐!”秋月忙过去轻抚她的背。 付源也紧张地凑过去:“没事吧夫人?” “咳咳……”魏莺一手搭在嘴角,抬眸间红了眼眶,看的付源那叫一个心疼。 “娘,您这是干什么呀?”他拍着大腿叫唤,“好好吃饭不行吗?” 付母惊讶地瞪大了眼:“你这是在怪我?我一个人辛辛苦苦把你拉扯这么大,你……你因为你媳妇怪我?!” 她嚎叫:“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她……她这么败家!两天就把家造没了!”付母恶狠狠瞪向魏莺,颤抖着指着她。 而魏莺则柔柔弱弱地靠在付源肩头,连理都懒得理她。她算是看明白了,她这个婆婆就是个刁难无礼的泼妇,撒泼叫骂有一套,自己才不想迎上去。 她眼神得意,就让他们母子…… 啪! “啊,小姐!”秋月惊叫。 魏莺震惊地站起来,不可置信地捂着脸。 天杀的!这个腌臜泼妇竟然敢打她! 从震惊到愤怒,魏莺瞬间涨红了脸,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却是愤怒地瞪着府母。 那边付母还在叫嚣:“看什么看!我打你怎么了?你刚来一天就把我儿子魂儿勾去了,我就打你!” 实际上付母也有些心虚,这毕竟是魏府的小姐,可自己是她婆婆啊?教训她不是应该的吗? 这么一想,付母腰杆立刻就硬了。 “娘!”付源左看右看,无奈地直跺脚,“哎呀!” 他只能先安慰魏莺,抬手去抱却被魏莺打开。 “别碰我!从小到大还没人敢打我!”魏莺喊破了嗓子,几近崩溃,“我要回娘家!” 说着魏莺转身就走,付源连忙去拦,那边付母还在叫嚣:“让她走!嫁进来第一天就回娘家,我看丢脸的是谁!” “以为我不敢走吗?”魏莺更气了,使劲儿推搡抱住自己的付源,哪知付源竟然抱着她身体滑下去,跪在地上求她! “娘子消消气,实在不行你打我骂我都行,你打我吧,我给你打!”付源拉着魏莺的手就往自己脸上扇,魏莺一下惊呆了。 这个男人怎么……这么爱她吗?自古有言,男儿膝下有黄金,他竟然为了让她消气跪自己? 虽是奉命成婚,之前并不相识,可自己貌美如花又娇媚动人,男人为自己倾倒也是应该的。 一时间魏莺眼中露出得意之色,看向气得发疯的付母。 “你给我起来!”付母拖拽他,“我儿子怎么能向别的女人下跪!丢人!” 魏莺高仰起头,端起架子:“既然你这么求我,那我就不回娘家了。” 付源立即兴奋地仰起头:“太好了!” “但是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魏莺仰着头,秋月用手帕轻轻揉着魏莺红了的脸。 “婆婆。”她声音软糯下来,让付源和付母都觉得她是气消了。 “我呢,自小娇生惯养长大,衣食住行皆有将就。并不是有意闹,实在是落差大难以接受。” “既然婆婆不许我出去买,就辛苦婆婆每日亲自下厨做些佳肴,也好节省开支。放心,食材的钱我会出的。”魏莺芊芊细指柔柔一指,“秋月,晚些时候将剩下的嫁妆都变卖成银两给我。” 这些在付母这个穷酸老太婆宝贝似的东西,她根本就看不上,只觉得碍眼!只要撑过这三日,她回门时要回家讨宅子银子去。 “是,小姐。”秋月应着。 付母吃惊地眼睛都直了:“要我给你做饭?” “天底下哪有婆婆给儿媳做饭的道理?”付母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连哭带嚎起来,“儿啊,你听听这个女人在说什么混账话!我怎么这么命苦啊——我辛辛苦苦一人把你养大,你娶了这么个祖宗祸害我呀!” “哎呀娘!”付源起身忙把自己老娘拉起来,生拉硬拽地把她拉进屋内去了。 魏莺冷哼一声坐到那红木桌前。 “小姐……”秋月小心翼翼地把那羊肉羹捧到魏莺眼前,“还吃吗?” “混账!”魏莺抬手把碗打翻,羊肉羹油腻腻地撒了秋月一身,吓得秋月瑟缩着俯身跪在地上。 魏莺没好气地踹了她一脚,“我什么时候吃过凉了的东西!我嫁到这破地方连你也瞧不起我了是吧?” 秋月忙磕头认罪:“不是的小姐,我错了……是婢子的错……” “等着吧!”魏莺闭眼深吸一口气,“等付源成为状元那天,所有人觉得我嫁的好。” 没多久,付母从屋子里出来,一改方才的泼辣,搓着手说:“不就是做饭吗,我做。” 付源在一旁看着魏莺憨笑。 “哼……”魏莺很得意,最后不还得听她的,哄着她? 魏莺不知道的是,村子里可没有不透风的墙,她昨晚新婚之夜和今早闹腾的事儿,很快就传开了。 甚至传到了京城去。 “都怪你!要不是莺姐姐替你去嫁那穷书生,她能过得这么惨吗?!”赫连翎音气冲冲地站在将军府大堂内,她身后甚至还放着礼箱,结果就发起脾气来了。 赫连翎音指着魏晞的鼻子:“如今街头巷尾那些卖菜的农户们把莺姐姐当成谈资,弄得人尽皆知,你可满意了?” 第18章 路见不平 “披着人皮没有人心,好歹她也是魏家人!你就这么容不得她?养个阿猫阿狗都不至如此吧?” “你的心就如此狠……” 赫连翎音骂上头了,什么话都蹦出来,不入耳的很。可魏晞就像没听见似的,就坐在儿品茶。 听得琴心都难受,直扣手挤眉的。 “琴心。”魏晞见她稳不住,侧头瞧她,,“去给翎音小姐倒杯茶润润嗓,说这半天肯定口干舌燥了。” 琴心苦涩地看了看夫人,见她无动于衷,只好不愿地低着头端茶过去。 “你给我起开!”赫连翎音反手推开琴心,害得秋月托盘上的茶洒出来溅到她身上。 赫连翎音几步走到魏晞面前:“你怎么像个没事人一样?你这人的心是石头做的?” 一口茶正顺着魏晞的喉咙淌进去,她顿住,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拿着茶盖,抬眸上下打量起赫连翎音,轻笑一声将茶放下。 “那依你看,我要怎么办?”魏晞盯着赫连翎音不紧不慢地说,“是送去房子和大把银两好能叫他们过好日子?还是带人去把付家人打一顿说不许欺负我妹妹。亦或是……” “去换亲让她来将军府?” “你别忘了我与上将军的婚事是圣上钦定,而我也是刚嫁入将军府一日的新妇。”她两手一摊,两手空空。 “我……你……”赫连翎音瞪大眼,一时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了。她当然知道这些办法一个比一个离谱。可……可她心疼自己好姐妹过那种苦日子! 魏晞挑眉盯着她,见她说不出话来气冲冲到一旁坐下,还如孩童耍气般把头扭到另一边去不看自己,又忍不住轻笑。 可这笑好似惹恼了赫连翎音。 “笑笑笑!现在你还笑得出来!” 魏晞左手一摊:“我过得舒心自在,为何笑不出来?” “你……你果真如魏莺说的那般心狠、冷血、恶毒!” 看来魏莺还是没少在外面诋毁她。魏晞问:“如果我说我不是这样的你信吗?” “你就是!” 魏晞吸一口气,慢悠悠地拿起茶杯来,在手机轻轻摇晃,垂眸盯着里面荡起的青波:“唉~我也是有心无力,爱莫能助。” “况且听上去倒是魏莺在欺负付家人呢。大婚之夜把夫君婆母关在门外,又叫婆母给她做饭……”魏晞笑着摇摇头,“她哪里就吃亏了呢?” 余光看着赫连翎音站起来又要不知怎么骂自己,她抢先开口:“翎音姑娘要走啦?慢走不送。” “我……” “哦对了,记得把你带来的礼品带走啊。我家将军说了,将军府不许收礼。” “你要是实在可怜魏莺就自己亲去看她。” 她合上茶盏,头也没抬,也没给赫连翎音说话的机会:“琴心,送客。” “是。” “哎,别拉我啊你——”赫连翎音就这样连同带来的礼品一起被请出了将军府。 方才下人禀告说赫连翎音带着礼箱上门,她就猜到是来还她救命之情的。只是没想到还从赫连翎音嘴里知道了这个好消息。 “夫人!”琴心“请”完赫连翎音走了回来,水灵灵的眼睛偷偷看她,小嘴一张一合的。 魏晞抬手朝她轻点了下:“问。” 她犹犹豫豫着开口:“夫人怎么不生气?翎音小姐说的实在难听。” 魏晞仰头笑:“何必与没脑子的人生气?”况且,她听到魏莺这些消息是真的开心。 瞧着眼前的小丫头在琢磨,魏晞余光瞟见她手背上的一片红,伸手拉住她的手背,吓得琴心一哆嗦:“夫人?” 魏晞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拧开盖用指腹蹭了里面白色油脂样的东西就往琴心手背上摸。 琴心受宠若惊地往回缩手:“夫人……这可使不得。”哪有主子给丫鬟抹东西的? “别动。”魏晞把她手扯回来,“烫伤也要疼上几天呢,严重些会留印子,小姑娘家家的不好看。” “夫人……” “好了。”魏晞抹完看了眼快要见底的药瓶嘀咕,“快没了,要补货了啊……” 她歪头笑:“秋月,陪我出去逛逛吧。” 说是逛逛,其实是逛各大药铺。幸而魏顾心疼魏莺,给她填了足够多的嫁妆,有满满三小箱的银票和一大箱的金元宝。 她买药材才能买的这么爽! “现在还差茜荷车、芋花果、苗昔茎……”魏晞一边盘算着制药需要的药材一边从药铺往外走,她想的入神,被冲过来抓住她的人吓了一跳。 “啊!”魏晞惊叫。 “夫人!”琴心丢下手里的药就跑过去掰开那人的手,挡在魏晞身前,“大胆!你可知这位是将军夫人?可是你能冲撞的?” 那人是个穿着朴素但衣衫发丝凌乱的姑娘,魏晞见着她神色慌张地回头看,像是在躲避什么人。 “夫人!”那姑娘忽然跪在地上猛猛磕头,“救救我吧夫人!求您救救我!”她眼泪淌出来,声泪俱下,魏晞看她伸出来往前够的手就好像是想抓住什么似的。 如同当年她向魏顾求救一般…… 琴心怕她冲撞夫人,一个劲儿拦着她。 “琴心。”魏晞拍拍琴心肩膀。 “夫人?”琴心见着夫人走过去扶起地上的人,面露担忧,“怕是麻烦事。” 话音刚落,街角拐弯处就窜出来一手拿木棍的汉子,穿着个马甲,肥肉耷拉在外面。 他冲过来揪住那姑娘的头发就把她粗暴地扯起来,魏晞甚至来不及阻止。 “小贱蹄子还想跑?我看你能跑到哪儿去!” “我告诉你,钱我已经收了,么不你乖乖地去春绣楼,要么就被绑进去!” 汉子说着手上也没闲着,对这姑娘又踢又踹,小臂粗的棍子打在她身上。尖叫哭喊声引来不少人,但都只是在旁边指指点点地看。 似乎有什么刺中魏晞,她心头一痛,转身跑回药铺,抄起椅子就冲上去:“你个腌臜的狗东西!” “啊!夫人!”琴心被吓到了,她还没反应过来椅子就已经重重地打在了汉子健硕的背上,椅子腿儿都打飞了一个。 魏晞顺手抄起那掉落的椅子腿儿就往汉子脸上抽! 第19章 拔刀相助 春绣楼她知道,是京城有名的青楼。付源把她关进柴房后就就夜夜光顾,还曾威胁她把她送进去供垂涎她美色的大臣们玩儿。 从付源嘴里魏晞知道春绣楼玩儿的花,不拿女子当人,几乎三五日就会有被活活被折磨死的姑娘从里面抬出来,被扔进乱葬岗。 魏晞占了偷袭的便宜,一椅子趁汉子不备把他打得一阵踉跄,没等他站稳就给他脸上狠狠来了几下。 椅子腿儿是木质的,脱落蹦出的尖刺划破汉子脸皮,红肿的的脸颊霎时间出现几道血痕。 抓着姑娘的手松了,姑娘滚倒在地上,一时间又懵又惊。 魏晞心跳极快,她之前在山上时经常打杀野鸡以及一些小型野兽。对人下手还是第一次。 但下手挺狠,自己是拼了全力的。 “还不过来?!”魏晞朝那姑娘喊。 好在那姑娘机灵,立马爬起来跑过去。琴心这个时候也反应过来捡起椅子做武器站到魏晞身边。 虽说将军府的侍卫们都需练武,琴心也常见棍棒刀剑,可她没打过架,更没想到自己一弱女子会打架,整个人都在发抖:“你……你别过来!你面前的可是……” “他奶奶的!”汉子抹了把满脸的血,疼得跳脚,“我教训我闺女干你们什么事?一群小贱蹄子真是活得不耐烦了!”不等琴心的话说完,汉子拎着棍子就气冲冲地冲了上来。 魏晞知道自己力气不敌他,后退几步翻找身上带的银针。却没想到琴心冲到了自己身前,闭着眼拿椅子乱挥,还大喊:“你面前的可是将军夫人!还不住手!” 当街被一女人打得鼻青脸肿,汉子此时已经怒火滔天,哪里听的进去琴心的话,疯熊似地扑上去! 魏晞心惊,急着想把琴心拉开。 “啊——”突然,汉子左腿一弯,那大体格子惊叫着往前倒去。 咚咚咚…… 看准时机魏晞忙跑回去,右手指缝间寒光闪烁! 她俯身,手刚落下就被大汉突然抓住。 那手劲儿极大,魏晞感觉自己骨头都要被捏碎了,她咬牙紧紧捏住银针,左手捏向大汉颈肩一穴位! 大婚当天她就是按了魏莺这处穴位才让她身体瘫软,轻松把她拉开的。 “夫人我来了——”眼看夫人被抓住,琴心提着椅子冲上去对着大汉脑袋就是一击! 一时间大汉只觉得头晕目眩,全身无力。 魏晞忙找准穴位几针下去! 汉子彻底无力挣扎了,像一滩烂泥似地躺在了地上。 而魏晞目光却落在了不远处一颗黑色珠子上…… 她抬头看向药铺二楼,却只看见紧闭的窗户。 刚才她瞧见就是这颗珠子打中了汉子的小腿,他才摔倒的。是谁在帮她? “哎——这这这……你对我做了什么?!”汉子发现自己使不上劲儿后神色惊慌起来,惊叫连连。 魏晞捡起珠子,起身往旁边一站:“此乃封骨针法。半个时辰内若是不解开,就永远也解不开了。” 她双手环胸,轻笑间眉飞色舞,那叫一个飒爽。 她面不红,气不喘,好似还能大战八百回合。而那动弹不得的汉子听到这番话后则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嚣张气焰瞬间烟消云散。 周遭看热闹的人中还有叫好鼓掌的。 “这位姑娘,我打骂的是自己家的小女。父母管教孩子天经地义。”地上的人说着,余光瞥到魏晞脸色黑下来,立即转变口风,“您若不愿,我不打了。还请姑娘帮我解开,这是要人命啊!” 魏晞看向躲在她身后满脸惊恐的姑娘,那姑娘忽的扯住自己袖子的一角,祈求着摇头,眼泪止不住地流下。 看着她这模样,未晞胸口阵痛。 这像极了自己上一世被付源关着饿了五天,滴水未进时,向魏顾求救的样子。 当初她听到父亲的声音,拼命逃出柴房跑到他面前求他救自己,将他当成自己求生的唯一希望。可他的不管不顾无异于将自己推向深渊。 求救不成便迎来付源怒火下的一顿顿毒打。 “你叫什么名字?” 姑娘怯弱着开口:“阿……阿离。” “阿离。”魏晞垂眸拍拍她的手,柔声安慰,“放心交给我。” 说罢,魏晞转身一脚踩在汉子手掌上。 惨叫声紧接着响起。 “管教孩子?你可曾将你的孩子当做人来看待?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用父母身份做掩护,对孩子施展你内心阴暗暴虐的家伙!” “打骂孩子会让你有成就感觉得自己高高在上吗?” “以为自己是父母就能随意决定孩子的人生,将其推入炼狱吗?” “你这种人,根本不配为人父!”魏晞一声声怒斥,脚下也没停下过。 她越踢踩越起劲儿,像是在发泄心中愤怒。 地上惨叫声夹杂着怒骂声不断,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 魏晞直到踹累了才停下。她拨动乱了的发丝,转头问阿离:“这畜生将你卖了多少钱给春绣楼?” 阿离瑟缩着:“十两。” “十两?”十两一条姑娘命,姑娘命真贱。 魏晞转身对地上的人又是一顿拳打脚踢,最后打得她累瘫坐在地上,左臂都疼得没知觉了。 那汉子被踹急眼了,也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什么封骨针,哀嚎着大喊:“你——你当街行凶,我……我必要报官抓你!” “有本事你就别解开,这么多人看着呢,我出了事这都是证人!”汉子怒目圆瞪,有了底气似的嘶吼。 刚才他怎么忘了?这可是天子脚下,她敢不给自己解开? “夫人。”阿离哆嗦着小心地拉魏晞的衣角,“我是不是给您添麻烦了?” “夫人?”汉子哈哈大笑起来,“你不会真以为她是什么将军夫人吧?将军夫人会野蛮得当街打人?” “大胆!”琴心冲上去就打了汉子一个嘴巴,“胆敢非议将军夫人!” 魏晞没会地上的人,反手抓住阿离的手,能清晰地摸到她手掌和手指上的老茧。 魏晞笑,唇红齿白,灿若骄阳:“无妨。这次我彻底拉你离开这深渊。” 阿离眸光闪烁,一时间呆住了。眼前的笑容美好的刺眼…… “琴心。” “婢子在。” “去把张知府请来。”魏晞狐眸一转,低垂着宛若看肮脏虫子般看向地上的汉子,“他不是想要报官吗?我给他这个机会。” 第20章 这人我要了 “是。”琴心听命转身挤出人群。 魏晞就站在原地等着。 “你还敢自己找知府,好好好,你就坐大牢去吧!” “不仅当街打人还冒充将军夫人!” “野蛮粗暴,有失女德!” 地上的汉子气急败坏地骂个不停,魏晞也懒得搭理,毕竟他就剩个嘴了,就让他先喊吧。 不然一会儿连喊都喊不出来了。 “夫人,张知府来了!”转头的功夫琴心就扒开人群跑回来,她身后还跟着气喘吁吁的张知府。 魏晞皱眉:“这么快?” “张知府正巧往这边来,我出去就撞上了。” “哎呦喂。”张知府一手提着官袍衣摆小跑着过来,满头大汗。 “张知府!张知府——救命啊——”地上的汉子看见张知府立马开始哀嚎,“这人要我的命啊,她拿着几根针扎我身上,要让我瘫了!抢我闺女还打我!” “你看看她给我打的!” “哦对了对了,她还冒充将军夫人!张知府您快把她给抓起来!” 说着还恶狠狠地瞪魏晞。 张知府停下脚步看了地上的汉子一眼,苦着脸无奈地摇摇头,然后小跑到魏晞跟前笑着拱手:“将军夫人。我见着这边热闹就过来看看,没想到这么巧遇见您了。” 这一声将军夫人出来,地上的男人傻眼了,不叫了,连眼睛都不眨了,像是被定住一样。 这……这…… 魏晞轻笑:“张知府还挺爱凑热闹。”她余光瞥向地上的人,瞧见他脸都白了。 “正好你来了。”魏晞踱步来到男人身侧,脚尖踢了踢他,“这人强迫女儿为妓,出言侮辱大臣妻子,该如何啊?” “这……”张知府捻捻胡子道,“按照荣国律法,强迫、欺骗子女为奴为妓者,按情节轻重处于监禁、仗刑。侮辱大臣妻子刑罚同上。” 地上的汉子顿时心如死灰,死尸般趴在地上,哪还有心情叫嚣? 完了,他完了啊! 魏晞微微点头:“那就劳烦张知府了。”说着她过去麻利地将针拔了出来。 就算拔掉针,那汉子也已经腿软地动不了了,满脸绝望:“不要——我不要——” “我错了。”汉子爬起来对着魏晞磕头,“我有眼不识泰山,您放过好不好?” “求求您放过我!您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我混账!我混蛋!” 他见魏晞无动于衷,转头朝向阿离。 “阿离……阿离我不卖你了,你帮我说说话好不好?阿离我是你爹啊,你想把你爹送进大牢吗?” 事到如今他对阿离的语气还是充满威胁,魏晞皱眉,见着阿离只一个劲儿往自己身后缩,不耐烦地看向张知府。 张知府立即心领神会:“没看见他打扰将军夫人清净了吗?还不赶紧带走?” 汉子很快被两个衙役一左一右架着拖走,拖走时还在不停地哭喊求饶,一直拖出去老远才没了动静。 张知府朝着魏晞谄媚地笑:“将军夫人还有其他什么吩咐吗?” 魏晞正欲摇头,阿离却突然跪在地上,抓住她的衣角,仰头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夫人!今日多谢夫人大恩。” “只是……只是我娘亲去世了,父亲又被抓,实在是走投无路。” “我还怕春绣楼的来家里找我。” “夫人,求您收留我吧!我愿为奴为婢一直伺候夫人!” “这……”魏晞垂眸有些为难,她刚嫁进将军府一日就买人回去不知是否会惹冰块脸不满。 毕竟他们也只是合作关系,她不好擅自买人取府。 可看阿离孤苦无依,走投无路的模样她就像看到了前世的自己……如果不帮,是否又会多一个含恨而死的人呢? “夫人求求您……”阿离眼眶红红,眼中含着泪光,魏晞看她满眼都是求生的欲望。 魏晞攥拳:“正好张知府在此,那便写份身契……” “将军府,是谁想进都能进的吗?” 魏晞话还未说完,冰冷的声音就从身后响起。魏晞回头发现景衍和邵阳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 景衍的脸一如既往的冷,往哪儿一站,看都没看魏晞一眼。 邵阳倒是嘻嘻哈哈地去拽阿离:“姑娘你怎么还在路上拦人找主子啊?我们府里人多的粮食都不够吃了,就不收你了哈。” 阿离哪儿是邵阳的对手,像个小鸡仔似的就被拎到一边去了。 她红着眼一脸惊恐,双手颤抖地朝魏晞的方向够:“夫人……” “你们吓到她了!”魏晞拧眉,几步过去拍开邵阳的手,“松开!她才刚受了惊吓!” 见魏晞有些动怒,邵阳手上一松,阿离就一溜烟儿地钻到了魏晞身后躲着,让邵阳拿她没办法。 魏晞抬手护着阿离:“不分青红皂白污蔑人就是你们的行事作风吗?” 魏晞脑海中浮现起一些片段…… 她冒着大雨跪在魏府院内哭喊:“爹,我没有偷魏莺的发钗!不是我……” 雷声轰鸣,大雨倾盆,她跪了一夜最后也没人信她。 …… “我们是起了争执,可我真的没有推她,是她自己失足落的水!”她被魏顾打了手板罚跪祠堂,整整禁食了两日。 …… 魏晞心头发闷,憋着一口气对景衍说:“这人我要了!” 嗓门儿大的魏晞自己都吓了一跳。她回过神查看景衍神色,可自己却也没有退却半分的意思。 景衍面色越来越冷,周遭氛围逐渐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张知府默默缩到角落里,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夫人……”邵阳想解释什么,被景衍抬手拦住。 “好。”他低头,眼神似剑,“一切后果你来承担。” 后果?不过是买个下人能有什么后果?魏晞疑惑,她看向邵阳,邵阳紧闭着唇一脸无奈。 又看看身后可怜的人儿,魏晞硬着头皮一咬牙:“那是自然!” 第21章 臭冰块 景衍冷冰冰地看向魏晞,让魏晞被一股强大的压迫感压的有些喘不过气。 她强忍着后退的冲动,硬生生迎着他视线看过去。 几个瞬息后景衍一言不发地转身大步离开。 邵阳跑着追上去:“等等我啊将军!” 景衍一走魏晞胸前的压抑感瞬间消失了,她轻出一口气转身拍拍阿离的手:“以后你就跟着我。” 说罢她余光向左侧一瞟:“张知府这是想去哪儿?” 正准备偷偷溜走的张知府尴尬地定在原地,又笑着缓缓转过身来:“我这不是想着赶紧回去审那个不长眼的大汉嘛。” “将军夫人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啦。”他装傻,笑呵呵地指着身后,说完就走。 “身契。”魏晞用轻飘飘两个字叫住他,张知府不得不收回迈出去的脚,带着她们到衙门写了身契盖了章。 魏晞拿了三十两给阿离:“这是买你的钱,你自己做主。” 阿离红着眼数出十两给张知府:“麻烦张大人将这十两交与我父亲,从此我就再也不是他女儿了。” 魏晞欣慰地看着阿离,然后带着阿离回到了将军府。见她拘谨,魏晞还特意让琴心带阿离熟悉一下将军府。 从用完晚膳到深夜,景衍都没有出现。魏晞有些放心不下:“琴心,将军每天都忙到很晚回来吗?” 冰块脸不会是在跟自己赌气吧?毕竟生活在将军府,自己在将军府过得舒不舒心还得仰仗他。 琴心正麻利地给魏晞铺床:“是的夫人,有时要到后半夜呢。” 魏晞点点头,不是跟自己赌气就好:“你们也早些休息吧,我这里不用伺候。” 她挥挥手,琴心和阿离很快就吹灭了烛火出去。她翻身躺下很快睡着,后半夜迷迷糊糊间听到房间里有动静。 魏晞脑子几乎是瞬间清醒,可她怕打草惊蛇并未立即睁开眼,继续装睡。 隐约中,她听到有脚步声在一步步快速靠近床边……她紧张地屏住呼吸!思考是大声呼救还是继续装睡。 然而,那人只停留了一瞬,便立即走了。 魏晞听到有开门关门的声音,她在床上躺着一动不敢动,直到半天没有动静她才敢瞧瞧把眼睁开一条缝…… 屋里黑,可将军府走廊挂的灯笼是彻夜不熄的,依着这点光亮能勉强看出屋子里东西的轮廓。 魏晞小心翼翼地小幅度转动脑袋,眯眼扫视完确认屋内没有第二个人后猛然从床上坐起,抚着胸口一阵后怕! 魏晞缓了一会儿下床想点蜡烛,可手刚碰到烛台就缩了回来。不行,如果让那贼人看见,猜到她是装睡怕是会来灭口。 既然贼人刚才没有下手就说明目标不是她,那是……景衍! 魏晞瞳孔放大一阵心惊。她重新躺回床上睁着眼思考……按照前世记忆来看,两年内景衍都不会死,所以他是安全的。 现在只需要担心自己的小命…… 魏晞就这么想着,睁着眼直到天边泛起光亮,也是这个时候她才发现窗户边多了一层灰烬。 “这是……”她走过去,捻了一些在指腹,伸到鼻子下闻,“迷药!” 只是无人知晓,她从小学医早就吃遍了几百种药,早就对寻常的药与毒产生了抵抗性。这让她几乎可以“百毒不侵”,不过也导致她生病受伤时用寻常药也难以见效。 这让魏晞更珍惜自己的小命。 天亮的很快,魏晞穿好衣裳奔出房门,直奔书房。 她推门进去,视线搜索到书房墙边的床榻,直接冲过去! “刷” 床上正熟睡的人几乎瞬间弹起,一柄剑就横在了魏晞脖子上。 魏晞倒吸一口冷气,瞬间定住。下一瞬寒光消逝,长剑入鞘。 景衍揉着眉心,一脸隐忍:“给我一个不把你扔出去的理由。” “有人要杀你!”魏晞郑重其事地说,双手不自觉地抓紧景衍的被子。 “昨夜……”魏晞快速把昨晚发生的事情和迷药说给他听,语速快的连气都没喘一下。 说完后她看着景衍气定神闲,毫不意外的样子皱眉:“有人要杀你!” “习惯了。”景衍淡淡开口,左手轻轻一扯就将魏晞手里的被子扯过来,起身下床,“不如你猜猜,贼人是如何进入防守严密的将军府的?” 魏晞垂眸思考:“你说阿离?不可能,她只是个可怜人。” 说这话时她也心虚,毕竟将军府的确防守严密…… 见她底气都不足,景衍冷哼一声:“我说了,后果你自己承担。” 魏晞突然想到什么,气冲冲快步走到他面前:“所以说你知道阿离会动手?” 景衍挑眉,默认。 魏晞张嘴深吸一口气,秀眉深皱,既吃惊又生气:“你……你就不怕她真动手!” 那自己可就死了! 看着景衍不以为然的表情,魏晞只觉得火大。这臭冰块不仅脸臭,心也臭!哪儿哪儿都臭! 不对,她感觉自己被景衍带跑了。魏晞沉下气来:“也不一定就是阿离,凡是要讲究证据。” “凭感觉说是好人就是好人,说是坏人就是坏人,那人人都捧你臭脚就都是好人喽。”魏晞小声嘀咕。 景衍正在穿外衣,侧头皱眉:“你说什么?” “没什么。总之,不能冤枉她。” 景衍一言不发地穿好衣裳:“那你就祈祷她一直不对你动手。”说着景衍打开书房门,语气冰冷,“出去。” 第22章 双簧 出去就出去!自己好心来提醒他,反而碰了一鼻子灰。 反正一年后也会大逆不道地造反,要不是现在景衍死掉自己日子会难过,自己才不会管他呢! 魏晞心里把景衍骂了千百遍,气冲冲地往自己房间走。忽然,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阿离?” 不远处的清瘦身影顿住,忙转身小跑到魏晞面前:“夫人。”她抬眼往魏晞来的方向看,“夫人一大早去了哪里?” 魏晞脑海中响起刚才景衍说的那些话,不由得对阿离有了几分警惕:“起早了些,转转。你在这儿做什么?” 再往前就是书房,只有一等下人才能靠近,甚至连打扫都只能由邵阳来做。 “琴心一大早见着夫人不在屋内,说我们二人先找找。我就……”她低垂着头,一副小心又害怕的模样。 “琴心应该跟你说过哪些地方能去,哪些地方不能去吧?” 阿离点头。 魏晞表情严肃:“将军府不得乱闯,这次就算了,下次我也保不住你。” 阿离头低的更低了。 “走吧。”魏晞走在前面,余光看见阿离快步跟上她,垂着头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 真的会是她吗? …… 收拾完用早膳时,魏晞意外地看见了景衍。说起来他们这还是第一次坐在一起吃饭,可对着一张臭冰块脸实在让魏晞食欲大减。 “用完膳收拾一番,需要进宫拜谢高贵妃。”景衍吃着饭,说话时头也不抬。 想到大婚那日情景,魏晞点头:“是该拜谢。” “巳时出发,乘马车从华荣街走,那条街人少通畅。你吃完就快去收拾。”景衍吃完冷冰冰丢下这么一句就走了。 魏晞默默吃饭没应声。 进宫礼仪繁重,装束也颇有讲究。用完膳琴心就忙伺候魏晞换衣束发,一阵折腾。 “阿离呢?”魏晞问,用完早膳后她就没看见阿离了。 “说坏肚子去茅厕了。”琴心熟练地给魏晞梳发髻,将珠花头钗戴了她满头。 衬得魏晞精致的面容更加生动光彩。 铜镜中的人光彩照人,可却心事重重:“琴心,让阿离夜里和你同住,你多看着点她,别让她乱走。” 魏晞叮嘱,视线落在窗框处,那里的灰烬已经被收拾干净了。 琴心眼里虽有疑惑,却乖乖应下了。 魏晞收拾完就和景衍一同乘马车往宫中去,邵阳骑马同行,琴心和阿离坐在车厢外。 马车内不大的空间,二人中间却似乎隔着一条沟壑。 景衍如木头般冷着脸一动不动,魏晞则一手撑着头闭目养神。 她这叫眼不见心不烦。 突的,马车震了下。最先做出反应的是景衍的手。 魏晞被拉着蹲下后一柄闪着寒光的剑就插进了马车里,正横在她脑袋上! 外面邵阳大喊:“保护将军和将军夫人!” 魏晞心惊地盯着那把剑,随即被景衍拽出马车。 四周百姓早就尖叫着跑远,魏晞看见十几个穿着百姓衣服的人手持长剑和匕首与邵阳和景衍的侍卫们缠斗在一起。 阿离和琴心两个小丫头吓得抱头躲在车厢后。 见那些贼人逐渐被邵阳等人擒获,魏晞倒也没那么害怕,不由得感慨:“你到底是有多让人讨厌,刺杀一波接着一波。” 景衍面无表情地松开她的手,冷冷看她一眼后走向被邵阳制服的贼人。 忽然,破空之声钻进景衍耳朵里,他余光瞟到从左侧射来的飞箭,立即向后仰身。 “躲开!”魏晞大喊。 “将军小心——啊——” 一个清瘦的身影扑过去,飞箭直接穿透了阿离左肩。 “防卫!”邵阳等人快速组成围墙将景衍、魏晞等人围在中间,警惕地观察四周。 “阿离!”本来是准备跑过去拉景衍的魏晞伸手接住倒地的阿离。 阿离双目圆瞪,小脸因痛苦而扭曲,血色几乎随着肩头的血一起流走。 温热的血不断流淌在魏晞的手掌、胳膊…… 魏晞快速从怀中摸出个小瓷瓶,倒出两颗药丸塞进阿离嘴里:“阿离快,吃下去。” 似是知道能保命,阿离急忙吞咽。她嘴唇微微颤抖,好像有话要说。 魏晞把耳朵凑近,才听见她说:“我报恩了……” 反复念叨几遍后昏死过去。 “快!把她带回府里,我要救她!”魏晞仰头看向景衍,焦急道 “邵阳,带人把他们几个压去大牢,注意嘴里。办完去指挥一下宫里。”景衍直直站着,随手指向一个人,“你把阿离抱上马车,驾车回府。” 侍卫把阿离从自己怀里抱走,魏晞站起来,半边衣服腰腹以下都被鲜血染红。 “夫人。”琴心被吓得小脸惨白,“我扶您回马车上。” 回府的路上景衍没有上马车,而是选择骑马。一路上他都宛若一个煞神,所过之处杀气毕露,行人们纷纷屏退紧闭门窗。 景衍鹰眸闪烁着寒光。 敢在京城闹市区光天化日之下动手,简直太嚣张了! 不过就派这点儿人,是故意来送死的吗? 他余光看向马车,紧了紧眉头。 马车很快回到将军府,魏晞亲自给阿离拔了箭,上了药,直到折腾完阿离还在昏迷。 魏晞净手出来后发现门口竟只有琴心等着:“将军呢?” “回夫人,在书房。将军还说……还说……”琴心担忧地朝屋子里看。 “说什么?” “说等阿离醒了就把她逐出府。”琴心快速说出这句话,紧张地往后缩。 魏晞深吸一口气,撸起袖子一副要干架的架势:“你照看阿离,我去找将军。”说着就转身就大步走向书房。 琴心想起夫人在街头的英勇风姿,在心里默默祈祷他们不要打起来。 魏晞到了书房门前,气冲冲大喊:“你为何还是针对阿离?若她是来杀你的,何必去救你?!” 喊完她推门进去,见景衍在书架上找什么,魏晞关上门走上前。 景衍侧身靠在书架上,双手环胸垂头看她,低声道:“现在看出来了吧?” 第23章 再次登门 “她察觉到自己被怀疑,为了摆脱够拼的。”一早,魏晞就知道景衍是在做戏,几时从哪里走告知车夫便是,何必特意叮嘱她? 况且她还未曾回门拜过父母,宫里不会这时召见自己。 魏晞看向门外:“你好歹也演一演。” 景衍抿唇,随后提高嗓门:“你觉得那一支箭能射中我?我本已躲开!” 魏晞配合着:“可阿离不知道啊,阿离心思单纯,只是想护主报恩!” 景衍冷笑一声,转身走向书案,压声道:“若这次他们真想杀我就不会仅派十几个人,一支暗箭。” 魏晞追过去:“而且箭上无毒,我见她跑过去时还调整了角度,修养三两日胳膊就恢复了。” “而且刚我给她疗伤时特意查看了,她肌肤白嫩似雪,没有练功痕迹和任何伤疤。” 两人四目相对,片刻后同时吐出两个字:“可疑。” 魏晞朝景衍挑眉示意,景衍无奈提高音量:“我觉得她是她就是!” “我不要你觉得,我还觉得她不是呢,怎么说阿离也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不许赶她走!”魏晞喊完笑着翻身靠在书案上。 压声分析:“阿离被父亲那般打骂,怎么可能一点儿伤痕都没有?虽然我连她的内力也摸不出,可能掩盖内力的药我也能制出来。” 她侧头,在看见景衍低头看什么的侧脸时愣了愣。 要说这冰块脸……还真跟冰雕的一样,好看的紧。 浓密的眉毛,长睫毛,高挺的鼻梁,利落明朗的下颌线…… “看够了吗?”冰冷的声音。 “咳……”魏晞移开视线,“我是在思考。你准备拿她怎么办?留着还是杀了。” 景衍忽然轻笑一声,起身看她:“呵……有意思。人不大口气不小,杀人说的轻轻松松。” 景衍看她的眼中多了几分探究,魏晞的神态言行远成熟于十七岁姑娘应有的样子。 魏晞耸耸肩,她都死过一次了,还有什么忌讳的。 起初她护着阿离是因为觉得她可怜,又在她身上看到了几分曾经的自己,可这并不意味着她是蠢的,被这些蒙蔽双眼。 对自己不利的,不除掉就会反被除掉。魏晞深谙这个道理。 魏晞面对景衍探究的神情一脸坦然,倒是让景衍无奈一笑。 “留。” 魏晞点点头:“明白了,我会协助你查出她身后的人。” 景衍看她的眼神中多了一抹欣赏,他喜欢聪明人,甚至不用提前商量,魏晞就能看出今早的入宫是在演戏。 啪! 魏晞突然拿起桌上一青瓷杯摔在地上,大喊:“你就是个冷血无情的混蛋!” 摔完推门跑了。 景衍看着地面上,那只粉碎的,御赐翠影流光青瓷盏,默默攥紧了拳头。 而魏晞浑然不知自己打碎的是什么,跑出门后大呼了一口气。最后一句话骂的真爽! 很快,将军夫人为了阿离和将军在书房大吵大闹的消息就在将军府的下人们中传开了。 阿离很快醒来,琴心给她喂药时也将此事叙述了一遍:“夫人是真疼你的。你放心,有夫人在,你不会被赶出去的。” 她是很可怜阿离的,比她大不了几岁,从小就过得那样哭,还要被卖。她从小在将军府长大,根本想象不到。 “也怪你命不好,听闻昨夜府里进了贼人,你刚来就遭遇这事,难免遭人怀疑。” 阿离听着就红了眼眶:“是,我不怪将军,阿离永远记得将军和将军夫人的恩情。” 琴心心疼地拍拍她手背。 “哦对了,夫人叫我夜里搬来与你同住,这样方便照顾你。” 阿离张了张嘴,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这样……不会麻烦你吗?你还要伺候夫人。” “没事。夫人许我这几日不用贴身伺候,先照顾你。”琴心感叹,“夫人真好。” 阿离裂开惨白的嘴角:“是啊。想不到夫人不仅人好,还懂医术呢。真是多亏她了……” 若不是迷香被发现,就不会暴露了。 碍事。 …… 此时魏晞坐在将军府大堂上,左前方坐着正在饮茶的赫连翎音。她带来的十个仆人手里拿着大大小小礼箱,比上次多出两倍。 魏晞忍不住打哈欠,她和景衍“吵”完就回去补觉了,还没睡着赫连翎音就又上门了。 “听闻将军和将军夫人遇到刺客,家父特派我来关心一下。”赫连翎音端坐着,要不是她脸上的强装的笑容太假,魏晞都要以为有人换上了她的壳子。 魏晞单手撑头,强忍困意:“挨训了?” 别人想往将军府送礼都送不进来,赫连翎音有个谢救命之恩的由头还送不进来,她爹不骂她才怪。 许是说中了赫连翎音的心事,她脸上一下就挂不住了,“蹭!”一下站起来:“哈!我爹很少说我的,都怪你不收礼,我不就跟你说了些莺姐姐的近况嘛!” “你怎么这么……” “咳咳!” 赫连翎音的怒气刚升上来,正欲发作,跟随她来的一个老嬷嬷就咳嗽了声。 赫连翎音回头不满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深吸一口气坐下,又恢复刚才的端庄模样。 她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嘴角僵硬地扯开,连声音都尖细温柔了些,就是听着很别扭。 “你也太小气了~贼人怎么没捅你一刀~” 老嬷嬷呵斥:“小姐!” 赫连翎音嘴角扯的更大了,连眼睛都眯了起来,有些咬牙切齿的:“看见你没事我就放心了,还请夫人一定要收下这些。” 不然她回去又要挨骂! 老爹说了,这次送不出去就不许她吃晚饭! 后面的老嬷嬷一脸无奈。 魏晞看着,只觉得有趣,实在是生不起气来,连困意都消退了些。 魏晞轻笑:“我听说,你派人重金买下了魏莺要卖的那些嫁妆,还送了两头耕牛。” 赫连翎音从城外拉回来几箱子被子绸缎,还是魏家嫁女儿时的嫁妆箱,显眼的很。 此事没多久就传遍了。 也让更多人知道了魏莺在夫家的“近况”。 “是又怎样?”赫连翎音仰头得意道,“你这个嫡亲姐姐不疼她,我这个好姐妹自然要出手相助。” 第24章 假戏真做? 自己亲自去五里村看了才知道魏莺过得有多艰辛,魏莺拉着她的手哭时,自己恨不得将她接到侯府去。 看着那猪都不住的漏风草房,和莺姐姐那憔悴又灰头土脸的样子,赫连翎音就想到是魏晞害她到这步田地的。 魏莺不止一次跟她说,这原本就是魏晞的婚约,只是魏晞宁死不嫁穷书生,才逼得她去嫁。 为了能继续留在养她长大的顾氏夫妇身边,她只得应下。 念及此,赫连翎音的火气一下就上来了。 “你是怎么好意思坐在这里喝茶的?你嫡亲妹妹还在受苦呢!” 赫连翎音站起来指着魏晞吼,嬷嬷拦都拦不住:“小姐,谨言慎行!” “谨慎个屁!”赫连翎音甩开抓着自己的嬷嬷,“我自小与皇子公主们一同长大,乃公主伴读,侯府独女,我怕她这个山沟沟里爬出来的!” 她就是气不过魏晞一出现不仅把属于魏莺的全抢走了,还使魏莺过得如此凄惨。 “哎呦老天爷啊!”嬷嬷吓得脸白,想去捂赫连翎音的嘴都来不及,“你真是个小祖宗啊!” “将军夫人莫要怪罪,我家小姐向来口无遮拦,我代她向您赔罪。”嬷嬷急忙躬身致歉,说是赔罪,膝盖却挺直。 魏晞单手撑着头,打了个哈欠,余光瞧见赫连翎音正双手叉腰,气鼓鼓地瞪着自己。 “赔罪?”魏晞的眼神瞬间染上厉色,“算上在春日宴,翎音小姐这是第三次顶撞我了。” “侯府是觉得我是软的可任人拿捏的柿子,还是觉得将军府是可以撒泼打诨的地方?!” 魏晞动作未变,可整个人都变得犀利起来。 叫赫连翎音明显一惊。 见状老嬷嬷无奈地叹了口气,屈膝跪在地上:“是我家小姐莽撞,夫人消消气。” 魏晞一脸严肃地起身走过去,绕过吃惊的赫连翎音扶起老嬷嬷:“翎音小姐平日贪玩取乐无伤大雅,可有时一言一行代表的侯府,是勇奂侯爷。” 老嬷嬷讶然于魏晞的气度,对她的话更是无比欣赏赞同。 “这些礼带回去吧。让翎音小姐好好长长记性。” “魏晞你是不是故——”赫连翎音闻言气冲冲就要质问。 “小姐!”老嬷嬷一声呵斥让她立即收住话头,粗喘着气不情愿地将头瞥到一边去。 魏晞的眼神从赫连翎音身上转到老嬷嬷身上,双眼微微眯起。 她就知道这个老嬷嬷不简单。侯府嬷嬷,能管得住赫连翎音…… 赫连翎音胸膛剧烈起伏,双手不自觉地攥成拳头,看向魏晞的眼神仿佛能喷出火来。可最终她还是将即将冲出口的愤怒话语生生咽了回去。 “夫人。”赫连翎音咬着牙关强颜欢笑,“是我鲁莽不知分寸,时念夫人救命之恩,特备此薄礼还请夫人收下。”想着老爹给她下的死命令,赫连翎音只好忍气吞声。 “不敢。”魏晞慢悠悠坐回椅子上,秀眉轻蹙,美目笑盈盈盯着赫连翎音,幽幽开口,“我既恶毒又无情,还是乡野出身,平白惹了翎音小姐厌恶,还请你日后不要与我计较才是。” 魏晞字字委屈,可赫连翎音怎会听不出她话里话外阴阳怪气,绵里藏针?她听着恨不得大骂一场,可此却只能咬碎了牙往肚里咽,强压怒火,但也不想再言。 老嬷嬷神色严厉,低声呵:“小姐!” 赫连翎音瞪了她一眼,不情愿地囫囵道:“是我之过错,还望海涵。” 魏晞轻抚耳廓:“说什么?没听清。” 赫连翎音气得咬牙,贝齿咯咯作响,胸腔起伏平复怒火。片刻后,她终是压着情绪,一字一句大喊:“我说我错了,请海涵!” 魏晞向后一缩:“好凶。” “你——” “小姐!”老嬷嬷警示。 赫连翎音眼眶泛红,瞪着魏晞,身子微颤,深吸一口气后,双手交叠举起,行礼道:“我错了。” 话语中满是委屈与不甘。她可是侯府千娇百宠的独女,除了父母外谁敢让她这般? 见她眸中泪光隐现,魏晞微微颔首,缓声道:“我相信赫连小姐有口无心,所呈礼物便也收下了。” 赫连翎音双手甩下,旋即转身,似是不愿再多待一刻,冷然道:“告辞,嬷嬷我们走!” 见状魏晞嘴角噙笑:“常来做客!” 赫连翎音头也不回,气冲冲喊:“再也不来!”说着便大步快速离开了将军府。 瞧着赫连翎音的背影,魏晞无奈摇头:“可惜啊,投了个好胎却没带脑子。老侯爷要她办点事要愁死。” “哈——”魏晞打了个哈欠,转身往房间走,此刻她满脑子想的都是松松软软的床。 但是当她走到房间时,却呆愣住了。 “夫人好!”邵阳龇着大白牙朝她拱手。 魏晞纳闷儿地朝四周看了看,心想没走错啊?她走上前去:“邵阳你怎么在我房前?你不是应该跟着将军吗?” “是啊,我就是在跟着将军啊。”邵阳嘿嘿一笑,往左边跨了一大步,然后魏晞就在他身后那敞开的房门里看见了——景衍。 魏晞忽的瞪大双眸,快步走进去:“你怎么在这里?” 坐在桌前的景衍神色淡淡地喝茶:“这我家。” “不是,我的意思是——”魏晞正说着眼睛瞥到床榻,瞪得更大了,红唇张着,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她的床榻上怎么变成两个枕头了? 邵阳笑着往里张望,然后美滋滋地走过去。啪!就把门给关上了。 这一声让魏晞回过神来,看了看门又看向景衍,到他对面坐下:“我以为咱俩分房睡的事将军府人尽皆知,不用连这也要演吧?” 第25章 南海血珠 她和景衍此事从未遮掩过,将军府的下人们嘴也严,不会将此事向外吐露半句。 景衍皱眉:“除了邵阳和琴心,其他人并不知晓。” “那大家看见我每日睡前起时都是一人啊。” “我早出晚归。” “那一个枕头呢?” “夫妻黏腻。” ……魏晞愣了愣,随即笑了出来:“原来如此。那你夜间被迷晕别指望我救你啊,我肯定是先保我自己这条小命的。” 看着眼前的人这么实诚,景衍微微挑了下眉:“行。” 魏晞看向府外:“你把府内护卫增加了一倍,她不好下手,你想如何追查她身后的人?” 景衍视线掠过魏晞探索的神情,随即拿起茶杯轻抿,修长的食指轻敲了下茶杯:“我的命比线索更重要。” 魏晞收回视线,不再追问。他这还是在防备自己。 臭冰块,疑心真重! 景衍起身推门出去,携邵阳离开,魏晞余光瞧着他走远后起身关上房门。 她掏出怀中的小瓷瓶,从里面倒出一颗药丸来,笑着拿到眼前盯着看,嘴角的笑容越发浓郁。那双狐狸一般的眼眸微微眯起,萦绕着一丝神秘…… 将军府内的一间房子里,琴心正在给阿离换药,她动作轻柔小心,崛起的唇间呼出轻柔的风打在伤口上,清凉的触感减弱了些许伤痛。 而面色憔悴的阿离目光空洞地低头盯着琴心,宛若盯着一具尸体。 “琴心。”阿离轻唤了一声。 “怎么了?”琴心抬起头,眼前却出现一个水晶吊坠。 “你看这吊坠好不好看?”阿离俯身贴近琴心,声音无比蛊惑。 阿离闪亮的眸子突然失去光亮变得木然,连说话也如同机械般:“好……看……” “你盯着它,不要眨眼。” 阿离缓缓点头:“好……”阿离的眼珠子随着吊坠左右摇摆,表情越发呆滞。 “琴心,你被将军府奴役心生怨怼,憎恨将军,想要杀了他,不计一切代价。” “我……想……杀了将军……” “没错,你才是刺客。” “我……是……刺客……” …… 景衍离开后魏晞终于能补觉了,她一直睡到琴心叫她来用午膳。用膳时又没瞧见景衍,不知他又去做什么了。 魏晞并不在意,此时她正在想另一件事。 既然已经躲开了付源这个负心汉,又成功与景衍达成合作关系,那她的复仇也要开始了。 用完膳魏晞回到房间,从衣柜深处翻出一只木箱。 这木箱是她带下山,曾经藏在魏府她床下的那只。大婚时她悄悄将这箱子藏进了魏莺的嫁妆中,又被她算计换了嫁妆。 魏晞拉开箱子的第二层,从里面翻出一张人皮面具来。这是她大师兄下山前送她的礼物。 她有四个师兄师姐,算上她五人,分别跟随师父学五门技艺。她排行老五,习得岐黄之术,大师兄学的乃是机关妙法。 四位师兄师姐在她之前就已学成下山,她一走,山上就剩个老头儿了。 “也不知道师父会不会无聊。”魏晞摸着木箱神情黯然,叹息一声将木箱合上,然后独自出了将军府。 行至无人处,她将人皮面具戴在脸上,顷刻间就变成了一位俊俏小郎君。 她换了衣服又置办了些东西,租马车去了五里村。 沿着乡村小路一直到付源家门口的十字路口,然后和车夫一起把马车里的东西摆出来就开始叫卖。 “诸位客官,走过路过莫要错过呀,咱这儿有栗子糕、桂花饼、樱桃酥,还有豆花酱哩,各种美味那是样样都有——” 魏晞撸起袖子往哪儿一站,粗着嗓音敢,很快就引来许多人,但是她要的价格对于村里人并不实惠,几乎都是看看,没人买。 连车夫都劝说魏晞去城里卖,很快就能一扫而光。魏晞只是笑笑,充耳不闻。 很快连来看的人都没几个了,车夫也就再懒得多话。 而魏晞的目光,始终都在对面那间茅草屋上…… 终于,门开了。从里面走出来的人与茅草屋格格不入。 一穿着华丽的女子带着丫鬟来到摊位前,白嫩细长的手指一点:“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我都要了,给我包起来。” “想不到还有人来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卖糕点,正好给我解解馋。” “好嘞这位客官,我这就给您包起来!”魏晞精明的眸子中倒映出魏莺的脸来,她咧嘴一笑,像是狐狸等到了猎物般愉悦。 魏晞拿出油纸开始包,正包着,一颗红色珠子从她袖中掉到盛放糕点的木板上,正好滚到魏莺面前。 “啊!”魏晞惊叫一声,忙把珠子捡起,装回袖口,还像防贼般偷偷看了魏莺一眼。 果然引起魏莺注意。 “这是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南海血珠,不值钱的玩意儿。”魏晞忙收起来,然后把打包好的糕点递给魏莺,“总共二两银子,您拿好。” “南海血珠!”魏莺惊呼,双手拍在木板上,娇滴滴地大眼睛瞪得老大,“你说这是南海血珠?!” 前世,皇帝将二公主朝阳许配给边境河洛部落的雄主乌力吉,朝阳公主不愿嫁,甚至绝食抗婚。 后来她突然妥协,只要乌力吉找到南海血珠送给她,她就嫁。 乌力吉以重金和河洛部落圣女圣子的地位求南海血珠,一时间整个荣国和河洛族都在找南海血珠,最终被民间一小孩寻得。 小孩凭借血珠一步登天,成为河洛族圣子。 魏晞把“血珠”藏进怀里,神情闪躲,开始慌乱地收拾东西:“你听错了,哪有什么南海血珠。” 魏莺忙抓住魏晞的胳膊:“不许走!秋月拦住她!” 秋月忙跑到魏晞面前展开双臂。 “你们要干嘛?”魏晞双手捂着怀中的东西,一副保护的架势。 魏莺双手环胸,上下打量她:“你说是南海血珠就是南海血珠?看你这模样也不像能得到血珠的人物。” “该不会是坑蒙拐骗来的吧?”她眼中狐疑,但欲望更盛,眼神盯着血珠所在的位置都不肯移开。 若这真是血珠,她可就发达了。魏莺想着伸手:“你证明给我看!” 第26章 高价 她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离开了京城不必在那些达官贵人们眼前装,她在乡下逐渐暴露本性。 “我说你这人好生无礼。我为什么要证明给你看?况且我说了,这并不是南海血珠。”魏晞面露心虚,眼神飘忽。 可她越是这样,魏莺就越在意那颗珠子:“只要你能证明这是南海血珠,我愿高价购买。” “当真?姑娘你可别说大话,这珠子我可是千辛万苦,散尽家财得来的,你……”魏晞朝魏莺走出的草房子瞟,低声笑,“你可买不起。” “胆敢瞧不起我?”魏晞回头看了一眼,羞耻愤怒到小脸涨红,“我可是伯爵家的嫡小姐!” 魏晞啧啧摇头:“不信。” “你——”魏莺简直要被气炸了,但念着珠子还是强忍下来,“你先证明给我看。” “那好吧。”魏晞面露不舍,宝贝似得从怀里将珠子掏出,“南海血珠身负异香,能于黑夜中发光。小姐请凑近一看。” 魏晞说着合拢双手,独留了一只眼大小的缝隙。 魏莺激动地将眼睛凑过去:“啊——竟然真的在发光!”她不仅看到双手中的血珠在发光,还有一股淡淡的异香钻进她的鼻子里。 魏晞垂下双手将珠子握在手心,神情得意:“如何啊?” 魏莺激动地紧紧捏住秋月的胳膊:“是血珠,千真万确!”世上除南海血珠外,就没有其他珍珠能将这两种特性集于一身。 “说,你要卖多少钱?” 魏晞面露为难:“恐怕你买不起。” “哼,这世界上还没有我买不起的东西!你尽管出价!”她定要得到这南海血珠不可!有了血珠就能成为河洛族圣女,这可是与荣国公主同等的地位! 区区伯爵小姐算得了什么?! 魏莺双眼发光,势在必得。见眼前的人伸出三根手指,魏莺娇笑:“不过区区三百两,秋月去拿!” 当掉嫁妆和赫连翎音送来的加起来三百两有余。 魏晞摇摇头,晃动手指:“不不不。是三千两黄金。” “三千两!你疯了!”魏莺惊呼。即使她在魏府也拿不出这么多钱啊! “没有啊。”魏晞一脸嫌弃,“没有你吹什么?不买别挡道,我还要去京城问问呢,上将军肯定识货。” 说着她转身就走。 “哎!”魏莺忙拉住魏晞,咬唇,娇滴滴看着她,语气软糯娇俏,“我买,只是能不能便宜点?” 魏晞打了个寒颤,忙往后退避开魏莺:“这位小姐自重,我可是正经人!” 旁边来来往往有许多村里人,本来听见魏莺咋呼就有几个看热闹的,见状都不由得指指点点起来。 “那个是付家的吧?听说是城里的名门小姐,怎么这么不检点?” “啧啧,刚嫁进来两日就当街勾引男人了。” “不止呢,她厉害着呢,还指挥她婆婆给她做饭洗衣呢。” “快去叫付源和他娘……” 四周指指点点的声音落进她耳朵里,魏晞娇俏的脸立即气得涨红。 这群山野粗人! 还有那个男的,竟然对她的美貌和柔弱无动于衷?害得她这么丢脸。 尤其见那男人嫌弃地拍打着刚才自己抓的地方,魏莺又惊又气:“你——” 魏晞默默地把“血珠”拿出来擦拭,抬眼看向气疯的魏莺:“我怎么了?” 生生把魏莺想骂人的话憋了回去。她看着南海血珠眼睛直发光,她咬牙:“你先把血珠给我看看,谁知道这是真的是假,你骗我怎么办?” 说着魏莺就伸手去抢,魏晞眼疾手快地把手举起来往后退:“哎——你干嘛?”他大喊,“你买不起还要抢啊!” 一嗓子引得许多人纷纷围了过来,目光齐刷刷落在魏莺身上。 “我……”魏晞惊慌地往四周看,“我怎么会买不起?我可是伯爵千金!” “哦。”魏晞撇嘴,“那你买啊。” “买什么啊?怎么了?”付源从人群中挤进来,他听人说魏莺扑到别的男人身上去了,赶紧跑来。 魏莺嫌弃床脏都不肯脱衣服睡觉,现在他还没碰过魏莺呢,怎么能让别的男人碰?! 付母听见村里人说这话,气得一路哀嚎着来的。 瞧见熟悉的俩人,魏晞勾唇一笑,特意报了遍价格:“南海血珠,三千两黄金。” “啥子?!”付母鸡叫般尖吼,“一个破珠子这么贵?滚滚滚,我们不买。啥玩意儿啊根本不值钱。” 付源也变了脸色:“阿莺,你喜欢珠子我们回头去城里看看,这个就……” “你们懂什么?”魏莺甩开付源,“一群没见识的东西,好东西就值这个价!” 之后乌力吉可是以万两黄金求珠,三千两真不贵。 她紧盯着血珠,那眼神就像饿狼盯着肉。魏莺呼吸急促,贪婪地舔了舔嘴角:“我要了!” 付母和付源,连同周围的人都一脸震惊。三千两黄金,他们几辈子也赚不来啊! “你疯啦!”付源忍不住大吼。 “哎呀,我怎么这么命苦啊!”付母直接往地上盘腿一坐,拍着大腿开始哭嚎,“娶了这么个败家的儿媳妇,这是要我们的命啊!” “啊!烦死了!”魏莺尖叫着远离他们,一脸嫌弃,恨不得不认识他们,真是丢人! “我花我自己家里的钱,又不花你们的!”魏莺皱着眉头高傲地说,随即转头问魏晞,“我现在手头没有这么多,写借条可以吧?我是敬文伯家二小姐,你拿着借条去敬文伯爵府要钱。” 魏晞咧嘴一笑:“当然可以。但是你只给我三百两也太少了。”说着她视线移到魏莺头上,意思不言而喻。 被南海血珠蒙了眼的魏莺此刻管不了那么多了,当即摘下身上所有钗环首饰塞到魏晞怀里,“这些抵一百两也够了。” “行吧。”魏晞通通收下,勉强道,“那我就给敬文伯一个面子。” 说罢,她就当场写了借条给魏莺,让她签字画押。 魏莺签的毫不犹豫,生怕晚一秒南海血珠就飞了!当交易拿到血珠时,魏莺小心翼翼地捧着,双眼发光,激动不已。 付母因为魏莺一下花了一千两黄金直接晕了过去,付源连喊了魏莺几声魏莺都装作听不见,最后只好气冲冲地自己抬着付母去找村医。 魏晞则收起借条,直接乘马车走了。 马车内,魏晞心情愉悦。从袖子中又翻出一颗红色珠子,然后直接从车窗扔了出去。 第27章 身份自爆 这哪里是什么南海血珠?这是她从街边买的,一两银子买一赠一。 异香是因为泡了她提炼的香——百花汁,暗中发亮则是因为海莹和夜光藻的粉末,这两种海里的东西还是大师兄出去游历带回来的呢,极为稀少。 魏晞美滋滋地掏出借条来看:“现在我成有钱人了。” 马车在小路上摇摇晃晃地行进,却没朝着京城的方向去。约摸过了半个时辰,马车忽然停下:“公子,到了。” 魏晞从马车中探出头来,看见小路往里的密林,立即跳下马车,还扔给了车夫五两银子:“你在这儿等着我。” “谢谢公子!” 魏晞看了看天色,提着提前准备的笼子铲子就快步走进去。她还有一件事要做——捉虫。 虫可入药,可京城药铺却没得卖,她只好自己来捉。 魏晞往密林深处走,观察了一下周围蛇虫留下的痕迹后就选了一处地方挖坑放笼子,再往里面倒了些引诱蛇虫的粉末。 做好这些后她便躲到远处去等着,顺便看看四周有没有可以用的药。 突然,她听到了一些脚步声…… “奇怪,这里怎么会有人?”魏晞寻声去看,下一瞬就捂着嘴蹲下! 不远处有几人在争斗,刀光剑影的,激烈的很。她刚才亲眼看见有一人被割喉了。 她缩起身子,尽量贴近地面,然后快速在身上翻找起来。 很快她手里就拿了个开着瓶口的小瓶。魏晞双手紧抓着小瓶,转身小心翼翼地蹲着移动,想要悄悄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唰!”突然,一柄剑横在了她脖子上,魏晞抓着小瓶的手立即向后一甩! 白色粉末顷刻如漫天雪花飞散。那柄剑也落在地上。 只是魏晞转身看见持剑的人时不由得吃惊。 “面具男?” 这不是她回魏家第一日时,闯进她房间的重伤男人吗?前世只有一面之缘,没想到今生倒是又遇到了。 男人身体瘫软,无力地半跪在魏晞面前,场景与他们第一次见面时还有些相像。 这时魏晞注意到那打斗声不知何时消失了。 魏晞略带惊讶地看着面具男,同时又有些欣赏:“中了我的软筋散竟然都未躺下,意志力与筋骨都强的异常。” 面具男单手撑地,面具后的双眸疑惑地盯着眼前陌生的面孔,却还透露着犀利和杀意。 “等下。”察觉到危险气息的魏晞低下头,双手在脸上摩挲一番后,将人皮面具撕下来。 面具男眼神陡然一变,瞳孔放大:“魏晞?” 她除了软猬甲外竟还有人皮面具?能如此以假乱真,乃世间珍品,常人不可得。 面具男双眸深邃若幽潭,此刻微微眯起,似有所思。 “是我。”魏晞朝面具男身后探头,隐约瞧见地上的尸体。魏晞忍不住看向面具男,重伤未愈之下还能胜过多人,属实厉害的惊人。 “滴答……滴答……”鲜血顺着面具男衣角流下,他身体轻微摇晃。 “又受伤了。”魏晞蹙眉,从怀里掏出个药瓶:“我身上只有这个了。先给你解软筋散。” 说着魏晞按下面具男几处穴位,面具男很快就感觉到力气在快速恢复。 魏晞将两颗药丸送到面具男面前,然而面具男却忽然攥住她手腕! 嘶……疼! 魏晞吃痛咬牙,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面具男却没有放手的意思。 对上他突然狠厉起来的眼神,魏晞不解:“你干什么?!”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另一只手夺过魏晞怀中的人皮面具,举到她面前质问。 “此乃我师兄所增,还我!”魏晞伸手欲要夺回,面具男高抬手躲开,同时加重捏着魏晞的力道。 魏晞挣又挣不开,抢又抢不过,她反手去摸软骨散的瓶子,结果面具男竟用一只手将她两只手都抓住。 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红两段莲藕般白嫩细腻的细手腕儿,毫不怜惜。 面具男手上用力一拉,魏晞因蹲姿不稳,倒在了面具男身上。 软玉温香入怀,面具男身体一僵。 “放开!”魏晞温怒,抓着自己的手突然松开,魏晞忙起身与他拉开距离。 她面呈肃色:“人,我不是非救不可,还轮不到你来探我身份。”说罢她转身就走。 自己已仁至义尽,就让他听天由命罢。 面具男生死总归与她无关。 魏晞沿着来时路快步走,只想离开这里。难说一会儿会不会有面具男的仇家寻来,自己可不想引火烧身。 她疾步迈出密林走向马车,却看见车夫横尸在地,鲜血染了一地,触目惊心。 魏晞顿时定在原地,瞪大双眸,满是难以置信之色。 她很快回过神来俯身观察,发现正是剑伤,与放才看见的那些人武器相同。 “真是凶残,连无辜之人都不放过。”魏晞快速看向四周,扭头便跑。 此地不宜久留。 天色已经渐渐黑了,她不会骑马,想要徒步跑回城中恐怕已是深夜。所以魏晞凭着记忆跑向来时路上的一个村子。 不知景衍发现她不见了会如何,明日还是回门之日。可现在自己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魏晞一步也不敢停,手中抓着仅剩半瓶的软骨散头也不回地直奔村子。甚至都来不及可惜丢了一张人皮面具。 她跑进村子的时候天色都已经黑透了,直到看见村子中房屋里那一盏盏灯火光,魏晞才松了口气。 双腿几乎已经酸疼麻木地快没知觉了。 她走向最近的一间屋子,抬手扣门。 咚咚咚……咚咚咚…… “谁啊?”敲了一会儿里面才传出个老者的声音。 听到有脚步声,魏晞向后退了一步,先是理了理衣衫,又将散落的几缕碎发别至耳后:“行路之人,想借宿一晚,可否行个方便?” 魏晞未说出实情,怕吓得人家不敢开门。 房门“吱呀——”一声缓缓开启,一老者现于门后,面皱如壑,目浊须稀。 老者双眸浑浊,向前递了递手持的蜡烛,方瞥见魏晞,刹那间面露惊慌之色,手中蜡烛竟然失手翻落于地。 魏晞疑惑地垂眸,瞧着烛火摇曳几下,熄了光亮。 却听老者惶然大呼:“安……安浅夫人?!” 第28章 毒死 安浅二字一出,魏晞当即愣住,心中大骇。他怎么会知晓自己生母的名字?!不等她追问,老者接下来的话更是令她惊愕。 “你……不是我害得你,莫要找我寻仇啊!”言罢,他身躯抖如筛糠,惶惶然似遇鬼魅,当即便要关门。 此话让魏晞如遭雷击,她一只手快速牢牢抓住门扉,双眸中似燃起怒火,死死盯着老者,厉声喝问:“你说什么?” “你把话说清楚!” 老者已经吓得面如土色,慌乱地用力关门,身子往后缩,双眸紧闭,嘴里反反复复喊着:“不关我事,不关我事啊!” 魏晞满腔疑问和怒火,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用力生生将门掰开,快步踏进屋内,疾步上前一把扯住老者的衣领。 她眼眶微红,压制不住地嘶吼:“你把话说清楚!” 她母亲……她母亲不是病故吗?什么叫害,什么叫寻仇?! 黑夜中,屋内淡淡烛光打在魏晞脸上。她的脸一半在光中一半在阴影里,本就继承了母亲美貌的她,此刻在老者眼里简直就是安浅本人! 老者慌啊,怕啊,此刻早已六神无主。 突然,他感觉脖子上一紧,睁眼就看见安浅夫人化身厉鬼掐着自己的脖子,通红双眼似在泣血!吓得他惨叫一声心脏险些骤停。 “说!”魏晞咬牙低声怒斥,“将你知晓的,悉数告诉我!否则我就拖你进阎王殿。” “我说,我说。”他已经受了大半辈子折磨,可不想死后再受折磨了。 老者身躯颤抖,欲哭无泪,只好喘着粗气回忆:“当年您……您诞下双胎,产后体虚,本为常事。魏大人携一药方来我这里抓取补药,而后又有一人携另一张药方来抓补药。这两张药方单看无异,然而合而用之,药性相冲则会生毒!” “此毒于常人尚且无妨,然而用于产后女子,实乃致命也!” “因是二人前后分别来抓,我当时并未多想。”老者忽瞪大双眼,眼中激愤,眼前似欲夺眶而出。他挣扎着嘶吼道,“数日后,我受邀入敬文伯爵府为夫人您诊视,方知晓这两个方子皆喂于夫人一人之身啊!” “我当时便惊觉这是一场阴谋,恐祸及自身,遂言夫人您已病入膏肓。从敬文伯爵府出来后,我即刻收拾行囊,奔出城去,从此隐姓埋名,隐匿踪迹藏了起来。” 这一字字一句句令魏晞胸口如遭针砭,她眼中怒恨交织,双手青筋暴起,几欲捏碎老者的脖颈。她如狮子般怒而低吼:“你就这样跑了?见死不救,医德何在?!” “救?我怎么救?彼时您仅余残喘,已回天乏术!”老者以手掩面,失声痛哭,“我若不逃亦是性命难保!” 那压抑之久的愤懑委屈,于此刻尽皆爆发。老者猛地推开魏晞,大声质问:“尔等世家之争,又为何非要牵连我这等平民百姓!” “害得我有家难归,东躲西藏,妻离子散,只能苟活!” 言罢,他似是失去全身力气般缓缓瘫坐在地:“不成想我躲藏十几年,藏匿此地,终究是被找到了。” 浑浊双眸中似有光熄灭:“罢了,你想取走我的性命便取走吧。也好过我日夜良心难安,心惊胆战。” 他满脸疲态,双手一摊,头往后仰,万念俱灰。 可屋子内崩溃的又何止老者一人? 魏晞只觉得胸口窒息,难以相信母亲竟然是遭人陷害,而还害死她母亲的竟然会是她生父魏顾! 她紧紧抓着胸口的衣服沉重喘息,踉跄后退几步,面容苦楚:“何人?另一个取药的是何人?” 坐在地上的老者茫然地摇头:“我不认识那人。” “那是是男是女,有何特征你总知晓吧?” “额……”坐在地上的老者目光呆滞地回忆起来,“乃一女子,衣饰华美,容色艳丽,年方二十有余。” 也就是家境不差,与当时的母亲年岁相近。 莫非是……文惜?难道是她与魏顾合谋毒害母亲,然后再嫁给魏顾做了正妻? 可这全然是自己的猜测罢了,魏晞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魏顾是否知晓药方之事,另一人是否真的是文惜? 她垂眸想着,只觉头痛欲裂。魏晞忽然疾步至老者面前,蹲下扯住他的衣领,目眦欲裂,紧盯着老者问:“若是你再见到此女,可能认出?” “只要你助我寻得真相,我便不拖你赴阎王殿。” “能!我能认出!”老者眼中重新燃起光芒,频频点头,“我因此事困扰半生,当然记得。” 魏晞目光犀利:“好,那你随我回京。” 轰隆隆! 屋外突然雷鼓大作,闪电瞬间照的屋内亮如白昼。 魏晞面色惨白,眼眶殷红,装若厉鬼,瞬间吓得老者惊慌失色,尿了裤子。 须臾间,屋内重新变得昏暗。 魏晞不停地深呼吸,以平复心中波澜。她转身向外走去,似是想要呼吸新鲜空气。 娘,您那时也如此绝望吗? 您可知,想要害死您的竟然是您的夫君吗? “呕——”魏晞俯身作呕,只觉得腹内翻涌,恶心至极。 她原以为魏顾只是因为未曾养过自己,故而对自己无情严厉,满是算计,未料他竟恶毒狠辣至此。 倘若最终查明确实是魏顾所为,自己绝不会念其是自己的父亲,定当为母亲报仇雪恨! 魏晞走到门口打开门,被门外一站着的高大身影惊得一颤。 “咔嚓”又是一道闪电划过,照亮那人脸上半张铁质面具。 他面具后深邃犀利的双眸盯着魏晞,在暗夜中却尽显无尽哀伤之色。 魏晞怔然:“你听到了多少?” 他缓缓开口,嗓音有些许喑哑:“全部。” 第29章 面具男是谁 哗啦啦啦—— 大雨突然倾盆而降,声势浩大,来势汹汹,好似要洗涮尽世间诸般肮脏污秽的东西。 面具男沉默地递出人皮面具,将它交还给魏晞。 淡淡地血腥气飘到魏晞的鼻子里。 魏晞接过面具,掏出两颗药丸给他:“我身上只有这个了,能止血止痛。” 面具男接过药丸直接吞服而下,其目光始终落在面前清瘦的姑娘身上。 魏晞看了看门外大雨,侧身相让,面具男遂举步而入。他背后已经被雨水淋得湿透。 见着屋内又多了一可怖之人,那老者惶然瑟缩,躲至墙角,面色惊恐地看着他们。 魏晞和面具男则直接在一破木桌前落坐,两人一言不发。 魏晞紧握双拳,面色悲戚地仰头呆坐着,仿若失了魂魄一般。面具男则默默地看着她,眼中隐隐有怜惜的神色。 整间房屋仿佛都被悲伤笼罩着。 良久,魏晞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之前不是叮嘱你两个月之内不可擅用内力,一月内不许使剑?” “真不怕自己废了?” 此时魏晞已经心绪稍平,她有意避开刚才的事情。面具男也识趣地没有提及,只是说:“迫不得已。” 魏晞蹙眉,朝着面具男的胳膊挑眉:“让我看看。” 面具男会意,将胳膊伸至魏晞跟前。 魏晞纤手搭于其腕,细细探脉,有些意外:“原来是有人给你用了良方。可那人没告知你不可逞强,要修养吗?” 她之前的叮嘱,是在无人替他诊治的基础上。现在有人给他继续治疗就另当别论了。 可也不是让他这般肆意逞强的。魏晞最讨厌不遵医嘱的人了。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即使你体魄再强健也不能如此逞强。”魏晞收回手端坐,面色严肃:“我不会再给你诊治了,像你这样的就是自己找死。” 面具男将手收回来,既无温怒亦未出言反驳。他盯着魏晞,薄唇轻轻抿起,竟有些心虚。 “上将军!将军——” 突然,屋外传来声声呼喊,声音急切。魏晞听见立即起身,疾步上前推开门,扬声高呼:“在这里!” 原本她还担忧今晚被困在此处会影响明天的回门,到时候还不知会引出什么祸端来。 很快,她就瞧见一群人朝着此处跑来。 为首的人是邵阳,她看见是魏晞很吃惊:“将军夫人?”紧接着他便看见夫人身后的面具男,脱口而出:“将……” 面具男眸中寒光微闪,轻轻摇头。 魏晞回头看去,面具男神色已经恢复如常,只是他目光依旧冷峻,似波澜不起的深湖。 “这个可疑的人拿下!夫人您怎么在这里啊?是不是这个人挟持了你?”邵阳问。 魏晞摇头,落在面具男脸上的目光却多了几分打量:“不是。” “那咱们快些回去吧。”邵阳咧嘴笑起来。 魏晞却没动,她秀眉轻蹙:“你们是来寻我的?” “是啊!”邵阳忙不迭地点头应声。 “可方才我怎么听你们喊的是将军?”魏晞双眸微眯,面露疑色,视线似能穿透人心般紧盯着邵阳。 闻言,邵阳张大嘴巴,脑子飞快运转,赶忙回道:“这是因为……您和将军都不见了,你们二人我们都在找。” “是吗?” “是啊。哎呀,现在外头雨势正大,还请夫人稍等片刻。我这就差人去寻一辆马车来。”邵阳挠挠头,伸手把魏晞往里边请。他朝身后侍卫们使了个眼色,立即有人两个人领命而去。 魏晞纤手一抬,指向缩在墙角,惊恐地看着他们的老者:“将此人带回去,严加看管。” 邵阳朝夫人指着的方向看去,忍不住撇嘴:“夫人,这么个老东西带回去干嘛?瞧他那幅模样怕是连扫地提水的活儿都干不了。” 老者一脸绝望。此刻他反应过来眼前的女子不是安浅夫人的冤魂,可没想到她竟然是将军夫人! 魏晞:“我有事问他。” “哦。”邵阳点点头,旋即将目光移向面具男,“咳咳……那这个人怎么办?” 魏晞的视线扫过去,淡淡道:“不归我管。” “那……那你还不快走?戴着个面具,瞧着快吓人的,别惊着我们夫人。”邵阳边说边抬手挥动,就像是驱赶家畜似的。一边轰赶还一边朝面具男挤眉弄眼,口中不断催促,“快走快走!” 面具男盯着他皱眉,颇感无语。他深深地看了魏晞一眼,一句话没说就直径转身走进了大雨里。 魏晞此刻也无暇顾及他,她单手揉着眉心,面色凝重严肃。 很快,侍卫就把马车寻来了。魏晞坐上马车,但是老者一个陌生男子不得与魏晞同乘,邵阳只好给他穿上蓑衣,把他扶上自己的马。 马车在大雨中快速行进,后面跟着一众侍卫。 到达将军府的时候,琴心早就撑着伞焦急地瞪着了。她看见马车上的夫人,立即迎上去,眼眶泛红,几欲落泪:“夫人,您这是去哪儿了,可把婢子担心坏了。” 天色渐暗后,琴心发觉夫人还没回来,顿时惊慌失措,连忙告知了邵阳。好在邵阳把夫人找回来了,不然她怎么向上将军交代啊。 魏晞朝她摇摇头,今天发生的事情已经让她身心俱疲。 只是见着邵阳抬脚就跟着他往府中走,魏晞不禁皱眉,面色愈发严肃:“你不继续找将军了吗?” “啊?”邵阳双眼逐渐放大,“哦——对!”他像是忽然惊觉此事一样,抬手一拍脑袋,笑呵呵地往外走,“我这就去。” 奇怪……魏晞疑惑地看着邵阳跑出去的背影,思索片刻便与琴心回了房间。 她让琴心把老者安排在下人房间里住着,派人看守,不许他出房门,一日三餐都给他送到房里去。 也不叫琴心伺候,自己躺在床上想着今晚的事情一夜未眠。 次日大早,琴心早早叫醒魏晞给她梳妆:“夫人,今日回门,将军已经收拾好在书房等着了。” “将军?”坐在铜镜前的魏晞垂眸思索着什么,“将军是何时回来的?” “就在您回来后不到半个时辰。” 第30章 回门 这么快就找回来了吗?魏晞垂眸点点头,在琴心帮自己梳妆完后便去用膳。只是用膳时却依旧没见到景衍的身影。 直到用完膳后踏上马车,就发现景衍已经坐在里面了。他原是双手搭在膝盖上,端坐着闭目养神,察觉到魏晞进来才睁开眼,视线落到魏晞身上。 将军府的马车大,景衍坐在车厢中间,魏晞则在侧边靠窗坐下。只是一坐下,就有一股味道钻进了她的鼻子里。魏晞在空气中嗅嗅,然后头侧向景衍,试探道:“将军昨夜去哪里了?” 两人视线对上,魏晞不由得怔住,只因她觉得景衍看向自己的目光好似变了,就像坚冰之下涌进来一股细小的暖流。 奇怪得紧。 魏晞皱眉:“将军?” 景衍收回视线,冷声道:“别问。” “哦。”魏晞上下看了看他便将视线收回。马车摇摇晃晃向魏家前进,魏晞即使一夜未眠此刻也没有半分困意,反而距离魏家越近,她胸口就越压抑愤懑。 老者的话不断在她脑海中回想,她的脑海中甚至冒出了母亲绝望之际的眼神。 娘……娘……如果您在天有灵,就多给我一些线索吧。 突然,魏晞感觉双手被温热覆盖。她垂首看去,发现自己的手在竟紧紧揪着衣裙。而一只大手覆盖在了自己双手之上。 掌心意外的暖。 魏晞,恰巧对上景衍冰冷的眼眸。下一瞬,景衍的手和眼神一同收回,冷声说:“到了。” 说罢他便直接踏出了马车。 魏晞闭眼深呼吸,使自己冷静,免得一会儿见到魏顾会情绪失控。她双手抚平被扯皱的衣裙,正要起身下车,一只手就伸了进来。 魏晞顿了下,随后就听到外面响起那娇嫩的声音。 “爹爹~女儿想您和娘亲了!” 她冷笑一声,把手搭在景衍手上,然后探出马车。正巧看见魏莺站在一再简陋不过的小马车前,穿着出嫁时从魏家带去的衣裳,从头到脚半点装饰也无。 那些钗环昨日全都到她手里了。这辆简陋的小马车恐怕还是费劲千辛万苦弄来充面子的。 付家可没钱坐马车,前世时他们可是从后半夜就开始赶路,走到这里的。 魏莺正在与魏顾和文惜撒娇,瞧见魏晞从一架乌木车身,麒麟雕花,四角挂着风铃的马车上钻出,还在景衍的搀扶中走下了马车,立即撅起小嘴。 “爹爹~”她眉头蹙成八字,满面委屈,实则心里嫉妒的发狂,“姐姐明知我夫家穷,还这般大摇大摆,是不是故意的?”说着她眼眶就红起来,低头用丝巾拭泪。 付源见状忙哄她:“怪我怪我,是我没本事。” 文惜拉起魏莺的手,满眼心疼:“才三天,怎么手都粗糙了。我可怜的女儿啊。” “娘——”魏莺顺势扑到文惜怀里抽泣,那叫一个可怜。 气得魏顾气冲冲就走向景衍和魏晞,不等他们说话,指着魏晞就是劈头盖脸地一通指责:“你就非要如此张牙舞爪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嫁得好?” “我看你尾巴都要撬到天上去了!”他气得手抖,指着魏晞身后的马车,“招摇!” 那边魏莺趴在文惜怀里抽搐,余光还时不时朝魏晞这边瞟,得意地看她挨训。 不管如何,魏顾还是疼她。 “招摇吗?”魏晞向后看了一眼,淡淡道,“可这已经是将军府最低调的马车了。” 她声音不大不小,叫将军府前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魏莺感到自尊心受挫,红着眼问:“姐姐是在羞辱我吗?” 魏晞撇眉:“实话而已,何谈羞辱?”专门找辆马车羞辱她?也太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吧。 魏莺眨巴眨巴眼,眼泪倏忽间落下来。魏晞都纳闷到底有什么可哭的,但是显然魏顾很吃这套。 “魏晞!”魏顾呵斥。 “岳丈。”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景衍面无表情地看过去。仅仅一个眼神就叫魏顾闭了嘴。 他怎么一时忘了景衍还在这儿。魏顾眼神在景衍和魏晞身上扫了个来回,倒是没看出他们有多恩爱,只是现在魏晞也是上将军的面子,自然不能当众呵斥。 魏顾咳嗽两声:“大家都进去说吧,进去说。” 魏莺没办法,只好擦干眼泪,目光盯着魏晞朝付源伸出手。付源立即牵住她的手,轻轻给她试泪。魏莺朝魏晞微仰下巴,眉梢眼角皆染上得意。 付源与她如此恩爱,日后成了状元郎她可就是状元夫人,先让魏晞蹦跶一段时日吧。 见着魏晞和景衍要往里走,魏莺立即拉着付源快步踏入大门。 “你这妹妹倒是爱争抢。”景衍单手负在身后,与魏晞并肩而行。 魏晞抬眸看了他一眼:“你居然能看出来。”魏莺一落泪或示弱,众人几乎都会向着她去了。 景衍皱眉:“我又不傻。” 魏晞轻笑,看样子这世上傻人多,装傻的也多。两人正要踏进魏府大门,魏晞忽然想到什么,转身提着裙子快步走下台阶奔向等在马车旁的琴心。 她从怀中掏出一张纸给她,有俯身在她耳边叮嘱了些什么。 琴心看了眼景衍,点点头转身就走了。 魏晞这才回去和景衍进了魏府的大门。魏晞与景衍走了一路,他都没问自己去做了什么。 “姐姐姐夫怎么来的这么迟?我们都敬完茶了。我想姐姐总不能是在向父亲摆将军夫人的架子吧?肯定是有事耽搁了。” 魏晞和景衍一踏入大堂,就听到魏莺娇滴滴又无辜的声音。 一句话叫刚才还喜笑颜开的魏顾冷哼一声,瞪了一眼魏晞后气冲冲撇过头去。 魏莺还真是不肯放过一丝挤兑她的机会。魏晞正准备说什么,旁边的人率先开了口:“是又如何?” 第31章 谁要动我孙女 景衍薄唇轻启,周遭仿若霜雪骤降。 他那久经沙场所凝就的气势逼人,让人下意识地对他心生惧意。 景衍看了眼魏晞,魏晞心领神会,二人几步上前。魏晞抬手拿起一杯旁边丫鬟托着的茶盏,递向魏顾:“女儿给父亲敬茶。” 魏顾正气着,余光一瞥,瞧见景衍冷着的脸,心头一颤。连叫魏晞跪下奉茶都不敢,移开视线,接过茶来就不情愿的喝了。 魏晞面带微笑,又取了另一杯茶转向文惜。只是一瞬间,她脑海中闪过娘亲绝望的眼神。 突然间,魏晞手腕儿一转,茶杯倾斜,里面的茶水撒了一地。水花飞溅到文惜的衣裙上。 “啊!”文惜尖叫着缩脚站起来,“夫君,这……这是给死人的礼。”文惜手指捏紧帕子,花容失色。 “魏晞!”魏顾拍案而起,怒目圆瞪。 魏晞眼神冷冽,缓缓放下茶杯:“我娘,不就是死了吗?” 她抬眼,目光锁住魏顾逼近,语气森冷寒冽:“她死的好惨!” 哐当!魏顾脚下后退,撞上桌案,额上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 “她是病故!”魏顾厉声强调。 挑眉,凌厉的眼神盯着魏顾,片刻后魏晞微微勾起唇角:“当然。病——故——” 他在害怕还是心虚? 魏晞转身,一道身影袭来。 “不许你侮辱娘亲!”魏莺气势汹汹一巴掌挥过来,魏晞来不及反应。 这巴掌被一只手拦下。 “疼——付郎救我!”魏莺娇容失色,吃痛喊叫,娇小的身躯随着大掌用力而倾斜,几乎随时都会摔倒。 “莺儿!”文惜惊呼,急忙求情,“这孩子只是孝顺,心疼我受辱。” 魏顾也面露担忧:“贤婿啊,这毕竟是你姨妹。” 付源匆忙上前,急的跳脚,忙扶住魏莺:“你这就有些不讲理了吧?明明是姨姐无礼在先。” 魏晞对景衍出手,以及今日各种相护都不感到奇怪。虽然他们是合作关系并无感情,可她至少是景衍明面上的妻子。 “我何须同你们讲礼?”景衍如墨般的眼眸缓缓抬起,好似裹挟着冰霜般冷冽,“敢当我的面打我的人?” 他可不是什么不同女子动手的君子,景衍手上用力,魏莺立即惨叫一声。 “姐……姐姐……难道你就由着你夫君对家人施暴吗?”魏莺冷汗直流,忍不住像魏晞求救。 她一个弱女子,可抵不住将军的手劲儿。 见着景衍为自己撑腰,魏晞挑眉,眸光闪烁:“没办法,我夫君疼我。” 景衍看着魏晞精致的小脸笑的得意,颇有几分狐假虎威的模样,嘴角不禁微微勾起。 “你……啊——”魏莺小脸煞白,整个人几乎靠在付源身上,眼泪如断线的珍珠般颗颗往下掉,叫人看了心疼。 其他人也都急得不行,可谁敢对抗景衍? 魏莺走投无路,只好咬着牙求情:“好姐姐,只是护母心切一时昏头,你快叫他松手。” 她眼眶通红,再气也只能服软。她方才是想趁着这个由头打魏晞一巴掌,好在有个护母的由头掩护。 只是魏莺没想到只是短短几天,魏晞就有本事哄得景衍这般护她。 她以为以景衍这般冷漠的性子,就算是妻子也不会管呢。 “哦?”魏晞挑眉,“不是我无礼了?” 见她拿捏着不肯求情,魏莺气急,眼眶更红。简直得寸进尺! “不无礼。”文惜满脸心疼,“既然你不愿认我,那就算了。也是该叫你地下的娘亲吃你一口酒。快些放了莺儿吧。” 好不容易有人能教训魏莺,还让她不敢反抗。魏晞心中痛快,也真是不想叫景衍松手。 可再继续下去,反而是她得理不饶人了。 魏晞松了口:“那就算了,我想你也不是故意的。” 魏莺虚弱地点头。 景衍侧头看了一眼,松手。 魏莺身子立即向后倒去,付源忙扶住她。魏莺细嫩的胳膊上多了一大片红紫。 文惜和魏顾也心疼地跑过去,又是喊人拿药取冰又是安慰的。 魏晞垫着脚看魏莺疼得发抖,忍不住偷笑。 看着他们生气又拿自己无可奈何的模样,心中甚是痛快。 魏莺很快就被搀扶下去冰敷上药了,一家人全都跟了去,独留魏晞和景衍在大堂上。 这显然不是什么待客之道,只是魏顾被气急了。冷着他们,已经是魏顾反抗景衍的最大勇气了。 “哈哈哈……”魏晞坐下直接笑出声,“真是多谢你,见他们吃瘪真痛快。” 景衍面无表情地坐在她身侧:“你们关系如此恶劣。” “别装。你不是查过我吗?况且他们对我如何你都看见了,可不像你们父子……” 旁测突然冒出一股凉气,魏晞立即闭嘴。一时嘴快…… 老王爷明摆着关心他,即使婚宴说了不让他来还是不请自来,还介意她的家世…… 景衍突然站起来:“邵阳应该同你说过,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说罢,他竟直接走了。 魏晞眼睁睁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起了下身又坐下,没去追。 能感觉到景衍是真的生气了。 魏晞木然地抓起旁边的茶杯,黯然垂头。 没多久,只听门外怒声诈起。 “真是有人给你撑腰了,今日回门是故意来打我的脸吗?” “早知道我就不该把你接回来,让你当一辈子山野村妇!” 魏顾怒气滔天地走进来,身穿红色的宽大衣袍抖起来像生气的火鸡。 而魏晞只觉得他此刻满嘴都在喷排泄物。 这说的是谁?是她吗? 觉得把她接回来是恩赐吗? 真是给魏晞气笑了。 看样子他们是知道景衍走了,才急着回来报复。 其余几人跟在魏顾身后依次走进来。魏莺轻握缠上绷带的手腕,转头就扑到文惜怀里哭:“娘,女儿没能保护你,女儿无能。” 她抽抽搭搭,叫声像小猫似的。 可魏晞却接收到了她挑衅得意的目光。 一晃而逝。 魏顾更怒了:“看来的确要教教你规矩才行了。来人,把她给我关起来,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给她送吃的!” 随着魏顾的命令,两个家仆立即上前靠近魏晞。 魏晞皱眉,却朝外看……怎么还不来? “我看是谁想要动我的乖孙女!”随着一声爆呵,一个人影从大堂门口被扔进来。 第32章 告状 魏晞定睛一看,笑了。这不是魏府里耀武扬威的王管家吗? 瞧他一脸惊恐,紧接着,便见一白发苍苍但精神抖擞的老头儿风风火火地闯进院子,身后还跟着十几个气势汹汹的“打手”。 魏晞疑惑地看向来人,在脑海中细细搜寻了一番,找不到任何关于这老头儿的信息。魏晞确定自己从未见过此人。 那老头儿瞧见魏晞,明显一怔,随后竟几个大跨步,激动地朝魏晞奔了过去。 他到魏晞跟前又急忙收住脚步,双手就那样举在魏晞胳膊两侧,小心翼翼地像是在端详一件宝物。 若不是浑浊眼眶中闪烁的泪花,旁人还真会以为他看的是什么稀世珍宝。 “你……晞儿?”老头儿的声音微微颤抖,激动又透着几分惶恐,甚至都不敢大声,唯恐惊醒这场美梦。 魏晞心头一颤,美目之中满是不敢置信。她轻声开口:“外祖父?” 安华年听闻,赶忙连连点头,脸上又是笑又是哭,嘴唇都在颤抖,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是,是外祖父。” 似乎某一根弦忽然崩断。 “晞儿!”安华年猛地一声长啸,双手突然揽住魏晞。紧紧抱住她,好似怕她下一刻就会凭空消失一样。 勒得魏晞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可魏晞心中欢喜,她也回抱着怀里的老人。终是忍不住湿了眼眶。 虽前世没有与外祖一家接触过,可仅凭这一面,魏晞就能感受到外祖父对自己深深的感情。 这是她的家人,疼爱她的,真正的家人。 一旁的魏顾面露愠色,神色难堪,一脚踹在王管家身上:“他们怎么进来的?” 王管家瑟缩着回答:“突然就出现在府门前了,根本拦不住,也来不及通传。” 年过半百的老头儿,此刻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宛若孩童,全然不顾仪态。 他拉着魏晞的手,反复端详:“都长这么大了。” “你这容貌可真像你娘啊,我看你第一眼时,恍惚间还以为看见了浅儿。” “好孩子,若是我早知晓你这么多年一直流落在外,就算翻遍整个大荣国亦会寻到你。” “受苦了孩子。”言罢,安华年的大手疼惜地轻摸魏晞的头。 魏晞能深刻感受到他对自己的疼爱。 这和魏顾对自己全然不同。 见他们这般亲近,魏莺看不下去了。 之前安华年认为她是安浅的遗腹子,对她那是百般宠溺,凡有所求,如数满足,每岁生辰皆赠她宅子铺子。 身为荣国数一数二的富商,安华年对她出手非一般的阔绰。甚至每隔两月,便遣人送银两给她。 安华年不待见她父母,几乎不会来顾家,但阖族皆视她为掌上明珠,宠爱有加。就算她犯错,也不忍高声呵责。 现在看见这老不死满心满眼都是对魏晞的疼爱,魏莺心中仿若有虫蚁啃食,颇为难受。 “外祖父,莺儿甚是想念您。”魏莺凑上去,乖巧作态,挽上安华年的胳膊,微垂首委屈道:“外祖父现在知道我并非娘亲所出,还会疼我吗?” 前世他们将安华年瞒得好好的,虽然不知他今世怎么突然知道了,魏莺都不想失去安家这颗巨大的摇钱树。 “莺儿不敢奢求与姐姐同等对待,只是这十几年来,我一直将您当做亲人,我……我只求您能让我继续喊您祖父。” 她说完抬头,水灵灵大眼睛里就盛满了泪珠,紧咬着下唇,娇弱欲泣。 “额……”安华年神色一滞,缓声道,“我亦非薄情之人,你我做了祖孙多年,我自然会认你。” 魏晞抿唇,默默拉开与外祖父的距离。 难道他也一样吗?即使再爱自己的女儿孙女,也要护着魏莺。 他是否也会让自己谦让魏莺呢? 察觉到魏晞突然的疏离,安华年立即转头看向她,然后拉住她的手:“我闺女拼死诞下一儿一女,晞儿又在外受苦这么多年。我肯定是要补偿她的。” “亲孙女,我也只会认她一个。” 魏晞微愣,看着外祖父慈祥的面容和坚定的眼神,她只觉得自己被一股暖洋洋的光包围住了。 魏莺瞬间惶然:“可外祖父方才说会认我。” “是啊,认你。那你也不过是领养的身份,乃是外人。” 外人。 这二字仿若重重耳光,在“啪啪!”地扇魏莺的脸。 他怎么能这么狠心?怎么能? 毕竟自己可是喊了他十数载的外祖父! “岳丈大人,您这样说未免太伤孩子的心了吧?”魏顾终究是按捺不住站出来。而文惜则悄然退到最后面。 “呵!”安华年拍拍魏晞的手,旋即转身,面色顿时沉如墨染然后转过身,“伤孩子的心?” “我方才怎么听见,有人欲将我晞儿囚禁?还不予饭食?”安华年怒视魏顾。 魏顾立即心虚地避开视线。 “那,那是因为魏晞不知礼数,顶撞父母,欺负姐妹。”魏顾说话时不敢看安华年,连声音气息都虚浮飘荡。 安华年也算得上是一个风云人物,自十余岁起便走南闯北,白手起家,硬生生创下如今这番家业。 其富甲一方之名远扬,性如烈火之名更是不输富有。 安华年未理会魏顾的话,转身面向魏晞,柔声细语道:“乖孙女,你说。” “我?”魏晞一时还有些恍惚。前世下山后,就再也没有人听她说什么了。 她眉眼笑开,看着眼前宛若巍峨高山的外祖父。这是自从她回到魏家以来,头一次尝到有了靠山的感觉。 “是这样的。”魏晞将刚才发生的事一一道来,并顺势告了状,将魏顾如何引诱、威胁她嫁给穷书生、嫁妆之事通通说了。 说完后,她无辜地捂嘴,眼角余光瞥向魏顾:“啊……这些是能说的吗?” 第33章 凶猛外祖父 魏顾仿佛受到了莫大的挑衅,气得面红耳赤,全然顾不上文人风度,指着未晞鼻子怒呵:“你个白眼儿狼!” “白你个头!”安华年挥胳膊朝未顾身上抡,用劲儿颇大,震得安华自己手掌生疼,“若非我接到消息就立即赶过来,尚不知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魏顾真是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这么对我亲孙女!” 京城也有诸多安家产业,可安家不在京城。 前几日有人来府上,说他亲孙女流落在外刚被找回,想要见外祖父和外祖母一面。 起初安华年半信半疑,好端端的亲孙女怎么变成了假的?可当看到魏晞这张脸后,一切疑虑就都打消了。 “怪不得你找到我亲孙女后却不告知我不,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 魏顾正抱着自己后肩,疼得咬紧牙关,冷汗涔涔。 安华年气冲冲地环顾左右,然后抢过旁边丫鬟手里的茶盘,就朝着魏顾抡去! 打得魏顾满堂奔逃。 文惜和魏莺着急呼喊,求他不要再打了,可竟没有一个人敢上去拦。 “让你欺负我孙女!让你欺负我孙女!”安华年提着茶盘追赶。 魏晞着实担忧他这么大年岁,跑动间伤到身子,赶忙追过去:“外祖父,悠着点儿!晞儿没事。” 安华年到底是年事已高,追不上魏顾,气喘吁吁地站在原地:“晞儿,你不想要外祖父为你报仇吗?” 未晞毫不掩饰,直言道:“当然想。”她现在已经确认外祖父疼爱自己的心了,在外祖父面前她不想掩饰。 她真的想要个……家人。 魏晞轻拍着安华年的背:“但是我更忧虑外祖父的身体。” 只此一句话,就让安华年心里暖暖的:“不愧是我的好孙女。” 仔细想想,一直以来,魏莺都只会缠着他要这要那,从未心疼过他。 其性子也骄纵,他和夫人都不喜欢。可想着她自小就没了亲娘,着实,也就宠着她了。 原来,她根本就不是他们安家的血脉! 安华年心疼地看着魏晞的脸:“放心,外祖父给你出气。” 魏晞点头,星眸熠熠生辉。这种被人护着的感觉真好啊。 “魏顾,你给我站过来,不然我就收走你名下的铺子!” 此言一出,未顾只得懊恼地过来,立于站安华年面前。 安华年直接几拳抡到魏顾身上,打得极狠。但是魏顾忍着没躲。 他为了树立清廉的形象,从不受贿收礼。收益几乎全靠安家的铺子。 有些铺子是当年安浅的嫁妆,有些是这十几年来安华年给魏莺添置的。 收益颇丰。 他才不舍得呢。 “现在,立刻把魏莺的院子腾出来给魏晞。她才是我安华年的亲孙女,也是魏家的嫡长女。” “该是晞儿的,一分一毫都不能少。” 安华年双手叉腰,气势如山般压像魏顾、文惜和魏莺。 魏莺急得都要哭了,自己在夫家住那颇草屋,回娘家还要住破小院子吗?她不干!魏莺一个劲儿暗中扯未顾的袖子,眼泪簌簌而下。 安华年见状,眉头紧皱,瞧着魏莺那小家子劲儿模样,就不像是他们安家的人,看着真是厌烦!转身他就对魏晞笑嘻嘻地。 “我的乖孙女吃苦了,走,咱们先去你院子里叙叙旧。外祖父有好多话想跟你说呢。” 一听要去魏晞的院子里,未顾三人顿时慌了神,齐刷刷拦住安华年和魏晞的去路。 安华年已经气成这样了,这要是再让他瞧见魏晞的住处,那还得了? 看着他们的样子未晞眼神冷下来。看样子他们也知道给自己安排的住处极其不妥,拿不出手。 安排的时候没有想过这一天吧? 魏晞皱眉,明知故问:“你们这是做什么?还拦着我带外祖父去休息叙旧吗?” 魏顾恨不得把魏晞这张嘴给缝上! “哪里的话?只是你那地方实在狭小,还是让你外祖父在此休息片刻。我立刻派人收拾客房。”魏顾强装镇定。 “是啊。”魏莺哭哭啼啼凑过来,“或者去我那里也行,我也好久没见外祖父了,很想外祖父。”这么一条大腿,她定要抱住! 魏晞叹息一声:“孙女初见外祖父,有一肚子话想要倒给外祖父,好生叙旧。”她抬眼在三人身上扫视一圈,“不想外人在场。” 魏莺面露尴尬之色。魏顾咬牙切齿:“这哪有外人?” “行了!难道我外孙女的院子还放不下我一个屁股?”安华年直接撞开面前的人给魏晞开路。 魏晞余光扫过魏顾通红的脸,带着外祖父前往自己的住处。 当立于魏府荒凉的角落时,安华年不出意外地再次大发雷霆,气冲冲地将原本魏顾名下城南的两家铺子转移到了魏晞名下。 又催促魏顾召集魏府几乎所有下人,去将魏莺的院子腾出来给魏晞,还派人给魏晞添置了一堆服饰和珠宝。 当站在大院子中后,魏晞心情畅快无比。 其他人皆被安华年赶出院子。他板着脸:“你是故意带我去看你的住处的吧?还有你告状的那些话,也是故意的。” 魏晞转身,一阵风过,吹落头顶花树上的花,一朵花恰垂落于魏晞纤细的肩头。 那花站不稳,滑落而下,被一只纤细修长,如美玉雕琢的手接住。 她临危不乱,直面安华年的质问,并不遮掩,坦然道:“外祖父精明。” 一双眼眸中闪烁着精明的光,细细辨别着眼前人的神色是何意。 方才那般维护自己,何故又来质问? 有些事,本应彼此心照不宣。 “哎呀。”安华年坐落于院中的石桌胖,微微发福的肚腹抵住石桌,眉眼间尽显寻常老者的疲惫。 “我知你受苦了想让我帮你撑腰。”言至此处,安华年顿了顿,看向魏晞的眼神好似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第34章 把我孙女的都还给她 前方强烈的阳光模糊了魏晞的五官,竟让安华年越看越入神,不小心就看呆了。 注意到他神色的异样,尤其是微红的眼眶,魏晞似是明白了什么。也不打扰他,就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给他看。 直到自己双腿都站麻了,安华年才回过神来,却早已老泪纵横。 他摆手:“罢了罢了。古灵精怪的样倒是很像你娘年轻的时候。”他满眼苦涩,“你娘主意大,性子又倔,向来只听自己的。” 魏晞抿唇,一言不发。 不打扰老人家思念亡女。 而且魏晞也很好奇她亲娘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从小就好奇自己的亲生父母。总归这个父亲是废了。 可惜安华年转换了话题:“自从你娘走后,你外祖母就思念成疾,身子越发差,不能长途奔波。不然她看见你肯定会很高兴。” 魏晞此生本就不再奢望亲情,外祖父的疼爱已经让她惊喜,听到还有惦念自己的外祖母,魏晞心中更是欢喜。 “等过些时日,我就渡河去江城看望外祖母。” “何必等过些时日,明日你便随我回去!” “不可。”魏晞拉着外祖父坐下,“夫家还有事需要处理。”再者不久后景衍便会出征,她怎么也要等景衍出征后再去。 “哦,夫家。”安华年瞪大眼,“夫家?哦对了,魏顾混账逼着你嫁到那穷书生家了,这个混账!” “不是。”魏晞解释,“难道接您来的人没有说吗?”之前说起嫁妆事时她倒是没说自己和魏莺嫁的是谁,她以为外祖父知晓。 “说什么?”安华年一脸疑惑。 “是上将军景衍……”见他确实不知,魏晞就将事情的始末讲述了一遍。 听着,安华年眉头越皱越紧,他摸索着膝盖:“皇帝下旨……不知道国库和将军府缺不缺钱……” “嗯……啊?”魏晞猛然反应过来,外祖父这是以为她被迫嫁人,想要拿安家的钱从皇帝和上将军手里“赎”她。 这未免也太大胆了。 魏晞一下笑出来,扑到外祖父膝盖上:“外祖父,这是我想嫁的。您放心。” 外祖父总归是真疼她的,魏晞心中对外祖父的疑虑彻底打消。 似乎抱上外祖父这条大腿,连魏顾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可……她眸子低垂。前世的仇她要报,杀害母亲的仇人她也要找出来。 能感觉到外祖父外祖母疼爱娘亲,他们失去爱女已经伤了一次心,不能让他们再伤心了。 看着魏晞小脸忽然露出坚定的神情,简直像极了安浅。安华年长叹一声:“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是安家永远有你的位置,累了就回来。” 再晞抬眸,略微惊讶地看向安华年。想到外祖父走南闯北大半生创下偌大家业,眼光自然独到,于是会心一笑,甜甜道:“好。” …… 由于魏莺的院子给了魏晞,她只能搬到了未府一处偏僻狭窄,采光差的小院子。 那院子小的都放不下她的衣服。气得魏莺在院子里团团转。 “你着急有什么用?曾经那安华年最疼她女儿,现在自然疼亲孙女。” 魏莺正焦灼的时候,一个端庄华美的女人从院门走进来。 魏莺转身看见来人,急匆匆跑过去,焦急地抓住文惜的袖子:“娘,现在怎么办啊?魏晞把属于我的东西都抢走了!” 文惜不急不躁,扯着魏莺坐下:“忘了我怎么教你的了?要是你这幅样子被你爹看见,连带他也厌烦你,你的东西就再也别想要回来了。” 一听这话,魏莺立即缩回手,整理了下凌乱的发丝,可眼中的焦急却掩盖不住:“爹也真是的,明明自己是当朝堂堂正四品伯爵,却怕他一个商人。” 魏莺的丫鬟翠珠立即给文惜倒茶。 文惜摆弄着茶杯,细长的眸子里闪烁的算计和她平日里那幅端庄柔顺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还不是因为那安华年精明。看似送了你爹那么多田宅铺子,可这些东西的契书都在安华年手里。就连你的也是。” “什么?”魏莺惊讶极了。她忽然想起几年前娘就让她朝安华年撒娇要过契书,但那次外祖父罕见的对她生气了。之后魏莺没敢再提,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毕竟这些铺子挣的钱都到了她手里,她以为这些早晚都是她的。 “也就只有安浅当年陪嫁的那些东西的契书在你父亲手里。”文惜温柔地抚摸魏莺的长发,“所以你现在必须要忍,要讨好安华年。想办法把契书先搞到手。” 魏莺一想起刚才安华年对自己的态度立刻委屈起来,抓起杯子就往地上摔。 啪!啪!啪! 碎片霎时间铺了一地。 “亲孙女一来他就不喜欢我了!” “不会的。”文惜把魏莺揽到怀里,轻拍着她的背,“人心都是肉长的,他疼了你十几年,怎么舍得就不认你了呢?” 魏莺委屈地趴在文惜怀里哭,文惜脸上露出满脸的阴险算计,叫人脊背发凉:“只是……需要一点小小的手段。” 怀里的魏莺听后停止哭泣,慢慢从文惜怀里抬起头来。 母女俩四目相对。 看着文惜嘴唇一张一合,魏莺通红的双眼眯起来,绽出一抹阴险的笑意。 “夫人,岳母大人,前面饭菜都备好了。”付源出现在院子里,“怎么又哭了呢?” 付源快步走到魏莺跟前,温柔地用袖子给她擦眼泪。 魏莺眼中闪过一抹嫌弃,侧过头接过秋月递过来的手帕,柔柔地说:“没事。就是被外祖父伤了心。” “有我在呢。”付源拍着她的背安慰。 魏莺心里想:有你有个屁用。但想着日后付源会成为状元就忍住了:“我们快去用膳吧。” 魏莺、文惜和付源到时,魏晞和安华年已经到了。安华年正发泄怨气般对着魏顾劈头盖脸一顿骂,魏顾低着头不敢吭声,实际上牙都要咬碎了。 魏晞则在一旁吃着糕点。 一看见她,魏莺就气上心头,委屈地上前:“人还未全,姐姐怎可先享用呢?” “因为是我允许的。”安华年扭过头来面带怒气,“你们怎么来的这么慢,耽误我乖孙女吃饭!” 第35章 讨债 “我……”魏莺此时是真委屈。感觉自己瞬间就从千娇万宠变成了惹人厌。 魏莺鼻尖酸楚,咬着下唇,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哭哭哭,就知道哭。哪有一个大家闺秀的样子?”安华年一脸厌烦,“小家子气的样子不知道跟谁学的。”说着眼神瞟过文惜。 同时,他吼的一嗓子吓得魏莺一哆嗦。 文惜拍拍魏莺的手背,随后面不改色地坐到魏顾身侧:“孩子就是委屈平日疼她的外祖父怎么突然对她这般凶了。还请不要见怪。” 说着她得体地给安华年递上碗筷。 安华年冷哼一声没有接。 魏晞能明显感到安华年对文惜的敌意。也是,自己女儿死后,女儿的好姐妹嫁给了女儿的丈夫。 不管多少年过去,做父亲的也没法释怀。 气氛再一次僵住,还是魏顾招呼众人入座才将其打破。 原本的回门宴,此时桌上却弥漫着尴尬沉闷的气息,只有安华年和魏晞吃得那叫一个自在高兴。 安华年不停往魏晞碗里夹菜:“吃这个……这也好吃……瞧你瘦的。” 他笑嘻嘻地,一脸慈爱地看着魏晞,光是看着乖孙女吃饭就高兴的不得了。 魏莺余光恶狠狠又嫉妒地瞟着他们,一个劲儿咬筷子尖。此刻她一肚子火却不敢发出来。 魏晞怎么走了一个护盾又来一个! “这……姐夫不回来吃饭了吗?” 不知魏家情况的付源贸然开口,一时间所有人都朝他看过去。看的付源一脸茫然无措:“我……我可是说错话了?” 魏晞淡淡扫了他一眼:“景衍忙。” “是,忙。毕竟是荣国的上将军。”魏莺摆出一副疼惜样,“好姐姐,平日你肯定见不到将军几次,女子独守后院的日子也是难过。” 魏莺学聪明了,外祖父这般护着魏晞,自己肯定不能明面再阴阳魏晞不是。可这疼爱不正是她挑拨的武器吗? “可怜姐姐花容月貌,竟是遇人不淑。再大的事也不能在回门时把姐姐丢下啊。”魏莺说话时余光不断观察安华年。 果然,他气得老脸发黑,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乖孙女,咱不受这个气!他是将军又怎么样?走,我现在就去把那小子抓来吃饭!”说着安华年就气冲冲起身,拉着魏晞想让她带自己去找景衍。 魏莺微微垂头,笑容阴险。 去吧,臭老头儿,去将军府大闹特闹吧。 “外祖父,先坐下吃饭。”魏晞不好在此说出景衍离开的真实原因,只好先安抚安华年。 “行。”刚才还吹胡子瞪眼的安华年乖乖一屁股坐下。 魏莺双眸满是难以置信。外祖父性子倔强暴躁,从未听过谁的话,竟然…… 她垂在桌下的一只手狠狠攥拳。 “对了。”安华年从怀中掏出几张纸,“咱家最近在京城收了几间铺子,有一个茶楼,一家糕点铺,还有一酒楼。” “我来之前不知你成婚大事,就把这三间铺子给你做贺礼。”安华年笑意盈盈,将店契置于魏晞面前。 见此情形,桌上的人无一不露出艳羡的神情。而掩盖在艳羡之下的,是贪婪嫉妒。 尤其是魏莺,她满心不甘。如果没有魏晞,这些都应该是她的! 即使强装镇定,她的指尖也在微微颤抖。 这么多年来她手里一张契书都没有,凭什么魏晞刚来就能拿到? “外祖父。”她故作无知,眨着懵懂的眼睛,“您之前赠我铺子时是不是忘了给我契书啊?” 安华年不悦:“给你有什么用?你会打理吗?哼!” “我……”魏莺眼红,“姐姐一直住在山里,恐怕也不懂得经商之道。” “那没事,我乐意给她练手玩儿。”安华年慈祥地看着魏晞,“你娘还不会说话时就喜欢拨弄算盘珠子,刚笄年便成了小有名气的安小掌柜。” 魏晞见老人眼含泪光,那眼神总像是在透过自己看别人。 “这三间铺子你想管就管,不想管就只管收钱,就算毁了倒了也不要紧。”说着,安华年直接将三张店契塞到魏晞手里。 看他满眼热切,魏晞知道自己收下外祖父会更开心。同时,这也能成为自己在京城的一份底气。 “多谢外祖父。”她坦然接收。安华年见状笑着连连点头,可在场有些人可不愿意。 “这孩子这么小能管什么啊?”魏顾终是坐不住了,“晞儿,给我吧,父亲帮你管理。”说着朝魏晞伸出手。 魏晞还没说什么,安华年立即黑脸,吓得魏顾将手收回去,尴尬地咳嗽两声。 “那个……岳丈大人,再怎么说莺儿也在安家和魏家生活了十几年,这手心手背都是肉。她与魏晞一同出嫁,这贺礼……” 他双手轻搓,目露期待。 安华年面色逐渐舒展开。他本就不是吝啬的人,就算是邻居大婚他也会送上一份礼。 想了想,他在怀中掏起来。 瞧见这个动作,桌上其余几人都双眸骤亮。魏莺甚至身子微倾,把脖子都伸长了。 还真是一点好处都不肯放过呢。魏晞抿茶,默默地看着没有出声。 “这是你的。”安华年大手往桌上一拍。当他把手拿开露出下面的东西时。魏莺忍不住瞥眉。 魏顾和文惜对视一眼,双眸中光芒褪去。唯有付源依旧兴奋。 那是两千两银票。 魏莺看不上。 魏莺没伸手没说话,气氛有些凝固。 “多谢外祖父。”见状付源答谢,伸手去拿,下一瞬却被魏莺打了手背。 气氛更凝固了。 “看来妹妹是不满意这份贺礼。”魏晞不惯着她,直接拿回来塞到安华年手里。 “外祖父就算是富商,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这两千两银票就算放到侯爵家也并非小数目。足以置办一间小宅院。” 只是比三间铺子每年的收益小。 魏莺小嘴一撅,委屈巴巴趴到旁边文惜身上,低声啜泣:“外祖父您太偏心。” 这时,王管家突然急匆匆跑过来:“老爷老爷,外面来了个闹事的!” 魏顾本来就烦:“轰走啊!这事还需要问我吗?” “可……可……可是……” “可是什么?你舌头让狗咬了?” “可是那人说二小姐欠他一千两黄金。” 第36章 穷了 “啪嗒”一声脆响。 魏莺手中竹筷骤落在地,恰似受惊雏鸟,晃晃垂首。她在心中暗忖: 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魏顾眉心紧蹙,眸中满是错愕,颤声问道:“莺儿,此事可是真的?” 魏莺美目闪躲,贝齿轻咬下唇,终是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你——”魏顾见状,愤怒地指向她面中,斥责的话几欲脱口,却又被他生生地咽回去。魏顾满腔愤怒无处宣泄,只得重重一圈砸在自己大腿上。 “那可是一千两黄金呐!便是倾了这伯爵府去变卖,都凑不出来!” “爹爹~”魏莺起身小跑,疾至魏顾身侧,双手轻轻扯着他衣袖,软糯娇嗔,“莺儿日前遇见一稀世珍宝,心下想着爹爹定然喜欢,便想着买来献给爹爹。” 言至此处,魏莺眼眶泛红,泫然欲泣:“爹爹也知晓付家景况,女儿平日里连饱腹都难。可呐宝贝实在难得,唯恐错失良机,无奈之下我才……立下字据,欠下债款。” 嘴一撇,眉头一低,眼泪立即噙满双眸。 说罢,她柳眉微蹙,唇角下撇,盈盈泪光瞬间蓄满双眸,手帕轻掩面庞,抽抽噎噎哭诉起来:“而且那卖家甚是无礼,竟羞辱女儿是落魄草鸡,可女儿一心念着爹爹,低三下四恳请许久,他才勉强松口允了这桩买卖。呜呜……” 瞧着魏莺楚楚可怜的模样,魏顾心下登时一软,缓了神色,温声道:“罢了罢了,你既有这份孝心,亦是难得。”总归欠条已打,多说无益。念及魏莺嫁的不好,又添了几分怜惜,轻叹道,“苦了你了。” “啧……”魏晞在旁,蛾眉轻皱,唇角溢出一抹冷笑,冷眼睨着这番“父慈子孝”的戏码,神色间尽是嘲讽。 立即惹得魏顾不悦,他刚要发作,余光瞥见安华年警告的眼神,只好硬生生压下火气,语气放缓了些,“你这孩子,我也不奢求你像莺儿这般孝顺。” “是是是。”魏晞不耐烦,眼神仿若在看傻子,“拿你的一千两黄金给你买宝贝。”说着她侧头勾唇看向魏莺,“宝贝如此贵重,还不赶紧送给父亲?” 魏顾听着前半句,心头微恼,却转瞬被宝贝勾走,期待地看向魏莺。 能值一千两黄金的宝贝,必非凡品,用来撑撑门面亦是好的。再者也能变卖。 “这……”魏莺根本没想把南海血珠给魏顾,她低下头去,蚊蚋般嗫嚅道,“出门匆忙,忘了带。” 魏晞想笑。真是拙劣的借口。如此贵重的东西竟也能忘? 恐怕只有傻子才会信。 “无妨,改日拿来便是。”魏顾大度摆手。 魏晞和安华年同时朝魏顾投去嫌弃又同情的目光。 此时,一家仆急匆匆跑进来,神色慌张地禀告:“老爷,府门外那人扯着嗓子喊二小姐欠他钱财,引来许多人围聚,指指点点。” 魏顾面色骤沉,怒目圆睁,呵斥道:“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处置不好!愣着作甚,还不赶紧把人带进来!” “是!”家仆闻令,脚下生风,匆匆奔出去。须臾间,便引着一彪形大汉夸门而入。 魏莺抬眸瞥见陌生面孔,眉头轻蹙,娇声问:“你是谁?” 那大汉声若洪钟:“小的王三,是替我家老板来要账的!”说着王三大手一挥,将一纸欠条重重往桌上一拍,“还钱!” 这一声若平地惊雷,震得四下寂静无声。 魏晞眉梢轻挑,好戏开始了。 今早她进入魏家之前,便将欠条给了琴心,嘱托她花些银钱雇个人上门要账,还特意吩咐她不必告知老板身份。 瞧这王三身形魁梧壮硕,满脸横肉堆叠,一道狰狞刀疤自脸颊蜿蜒而下,好不凶悍。 琴心人找的这人确实不错。 魏莺、文惜、还有贵为伯爵的魏顾明显都被他这蛮横劲儿吓到了。 魏顾定了定神,走上前想拿起欠条看,却不想王三眼疾手快,抢先一步攥起欠条,举到魏顾眼前:“这位老爷,这么看,不要碰触!” 一声吼,惊得魏顾身影一抖。他小心凑近,待见清上面却是魏莺的笔迹后,他的心还是一沉。 “这一千两黄金可不是小数目。”魏顾说着,目光不自觉瞟向向安华年,嗫嚅道,“岳丈大人,这……” 魏晞身体前倾,自然地挡住他视线:“这是魏莺买给你的,又不是买给我外祖父的,父亲看我外祖父干嘛?” 魏顾面上一热,尴尬之色迅速漫上双颊,余光看向魏莺。 魏莺心领神会,乖巧地快步凑到安华年身边:“外祖父,之前莺儿每次遇到难处,外祖父屡屡施以援手。我知道外祖父还是很疼莺儿的,莺儿有难,这次您也会帮我的对不对?” “那是因为外祖父将你当成了我。”魏晞转过头去,勾唇冷笑,“你都嫁做人妇了,不该再给外祖父添麻烦了。” 魏莺不悦,娇嗔道:“我在跟我外祖父说话。”转头她就对安华年撒娇,“外祖父~” 安华年嘴角噙着浅笑,不紧不慢道:“区区一千两黄金与我而言,不算什么。” 闻言魏莺双眼放光,仿佛看到了希望。却不想,下一刻安华年抬手把她推开,冷声道:“可你又不是买给我的,我凭什么替你掏钱?你又不是我亲孙女。”说罢,转头看着魏顾笑,“我的脑子可好好待在脑子里。可不要将我当做冤大头哦。” 见状,魏晞忍不住抿嘴笑,她这个外祖父嘴毒起来,当真是半点情面也不留。 商人脑子是最拎得清的,魏莺那些小伎俩在外祖父身上完全没有用武之地。 见安华年丝毫没有出手相助的意思,魏莺咬了咬牙,只好厚着脸皮朝魏晞伸手,泫然欲泣道:“姐姐,方才外祖父给我的出嫁贺礼被你拿走了,还请姐姐行行好,还给我吧。” 第37章 给钱给钱 两千两银票也能抵两百两黄金呢。 魏晞睨她一眼,似笑非笑:“你不是看不上吗?怎么才不过片刻又眼巴巴来要。” 魏莺一时语塞,嗫嚅道:“我……”她不过是气安华年给她的贺礼远不及魏晞那份!平心而论,两千两银票搁在寻常时候,她都会心动。 双唇嗫嚅却半晌吐不出完整字句,眼眶倒是红得飞快,旁人瞧了去,倒似是她无端欺负了魏莺一般。 “魏晞!都火烧眉毛了,你还搁这儿刁难你妹妹,好速速把银票还来!”魏顾又气又急,额上青筋微凸。 “呵……”魏晞双手一摊,似笑非笑,“真是冤我,你们一个个眼睛都亮的很,没看见我将银票给外祖父了吗?” “当着我的面欺负我亲孙女,你们是当我不存在吗?”安华年面色阴沉如墨,仿若锅底,“我今天我便把话撂在这,我一两银子都不会出。” 这……魏莺和魏顾对视一眼,懊恼不已。 “喂!快点给钱!不给钱我可就报官了!”张三等不及扯着嗓子扬声催促。东家可说了,若今日能把欠款全部要回来,他的酬劳便翻倍。 听闻“报官”二字,魏顾神色骤变,忙不迭摆手阻拦:“不可!”此事若闹上官府,他颜面何存? 可一时间,到哪里去筹这么多钱呢?他本是寒门秀才,一路应试,披荆斩棘,一步步挣得如今伯爵之位,本就没什么家底。 而且伯爵的俸禄一月不过五百两银子,魏家上下开支浩繁,仅靠此远远不敷支用。 往日全赖以安浅嫁给他时带来的田产铺子,方能维系家境。 安浅在世时,将铺子打理的极好,每月生意进账就能有九千两银子。可安浅走后,魏顾和文惜都不善经营,只能雇人打理。生意依旧江河日下,如今每月进账不及当年的一半。除去每月打点和府上用度,所剩寥寥无几。 因着看在魏莺的联系上,安华年时时照料,他们这才过得滋润。 魏顾负手而立,强撑镇定,沉声道:“我现在至多能拿出三百两黄金。其余的,容后再给。” “日后?那可不行!我就今天要!”王三不干,他还想多拿点钱呢。 “你这人怎么这么犟?”魏顾蹙眉甩袖,面露难色。 见状,魏晞朱唇轻启,淡淡道:“你瞧他实在拿不出再多的钱了,再一味强要亦是徒劳。不如补一份协议索要利息,你家老板看了想必也会高兴的。” 能多拿钱她当然高兴。不过此时看到魏顾和魏莺被逼得窘迫的模样她更高兴。 魏顾意外地看向魏晞,没想到她会帮自己,还算有点良心。 王三挠头合计了一会儿:“也……行吧。那你先给我三百两,其余的利息算……算……”他也不懂这个啊?王三目光不自觉地瞟向魏晞。他瞧着这些人里,唯有她和善又聪明。 魏晞微微一笑,轻声道:“荣国律法,月息不得超过四分。” “那就四分!”王三大手一挥,作下决断。气得魏顾险些没有当场晕过去。 魏顾怒目瞪向魏晞:“你就不会往低了说吗?!”这个傻大个又不懂。 “显你眼珠子大了!”安华年猛地一拍桌子,“我乖孙女好心帮你们,别不识好歹。她一小姑娘懂什么?” 魏晞眨动双眸,一脸无辜:“我没接触过这些,只是复述荣国律法罢了。”实则心中暗喜,反正钱也是到她手里,利息自然是越高越好了。 对于魏家人,她可不会心慈手软。 魏顾猛吸一口气,强压怒火,转头喝道:“拿纸笔与印章来!” 无奈之下,魏顾只得伏案写下补充的欠条,又差人取来府中银票、散碎银子等,全部堆在王三面前。 魏晞好心叮嘱:“可要清点仔细了。” “说得对。”王三左顾右盼,找了张椅子,把银钱一股脑儿摊在上头,蹲下就开始数。 一屋子人等着他清点完。瞧着他这番粗鲁做派,魏莺眼神嫌弃,全然忘了自己还欠着他六百两黄金呢。 魏晞余光扫过魏莺,起身拿了一旁的矮凳递给王三。 “谢谢啊。”王三咧嘴一笑,脸上刀疤随之扭动,瞧着有些狰狞。 魏莺见状,阴阳怪气地娇嗔:“姐姐当真是善良至极~”话虽如此,语调却透着股说不出的怪异。 魏晞瞥她一眼,懒怠理会,只觉与她争辩纯属徒费唇舌,何况今日自己心情尚佳。 王三却不惯着,直言怼回去:“反正心眼比你这个丑八怪好。” 魏莺瞬间炸毛:“你说什么?”竟然说她丑?她哪里丑了?! “数完了。”王三起身,大步迈向魏莺,气势汹汹。 吓得她花容失色,立即往魏顾身后缩,声音发颤:“你想干什么?” “少了二两银子。”王三伸手,一把拽下魏莺头上一根翠色头钗,那还是方才文惜见她发间空落落,特意给她插上去的。 “现在差不多了。”说罢,王三拿着头钗抱起银两,大步流星地离开,临了还不亡叮嘱,“记得快点还钱啊!” “啊——”魏莺凄厉的尖叫声几乎要穿透魏宅。那粗人竟敢,竟敢——她感觉自己不干净了! 魏莺浑身颤抖:“洗头,我现在就要洗头!”她尖叫着狂奔出去。 文惜担忧地跟过去看,魏顾则瘫坐在椅子上,发愁地想剩下的七百两黄金该怎么办。 魏晞忍着才没笑出声来,她低垂着头掩饰笑容,给安华年夹菜:“外祖父,吃。” 安华年眼神深邃地瞧着魏晞,默默夹起魏晞刚放他碗里的鱼肉:“嗯,好吃。” 魏顾看着他们两个还能吃的这么香,气得也摔筷子走了。 魏晞更高兴了,没有碍眼的人在桌上,她食欲大增。 安华年却突然叹气:“你想要做什么?” 第38章 忆往昔 正在用膳的魏晞,动作动作蓦地一滞,须臾,缓缓抬头看向安华年:“外祖父……” 二人眸光对视,恰若幽潭投石,涟漪泛起,各怀心事。一时间,凝重的沉默在两人间蔓延开。 良久,安华年幽幽叹出一口气,摆了摆手,缓声道:“你不愿说便罢了。” 他眉间泛起一抹慈祥之色:“我虽今日才到,可傍晚便要返程了,安家那头诸事繁杂,实在离不得人。来回路上耽搁这五六日已是极限。” 稍作停顿,安华年又凝眸看向魏晞,语重心长地叮嘱:“乖孙女,我虽不知你心底是在盘算何事,但你需牢记,往后但凡遇上难处,需要外祖父援手的,即刻修书一封给我。” “外祖父虽然是一把老骨头了,可永远都会是你的依仗。” 魏晞鼻头发酸,眼眶亦是潮热,泪光在眸中闪烁。她看着眼前的老人,轻点下颌:“那我送您。” 魏晞没有挽留,外祖父既然这般匆忙要走,定是急事缠身无暇耽搁。况且她要查娘亲的事情,还不想让外祖父知晓。 “这两千两银票,你拿着。”安华年说着,将那原本备给魏莺的银票径直塞到魏晞掌心。魏晞下意识欲推辞,安华年却攥紧她的手,不容置疑道:“拿着,往后你用得上。” “魏顾若想速速偿清余下欠款,变卖铺子怕是唯一出路。虽说这些年,我交到他们手上的铺子不在少数,可真正契书在其手里的,唯有你娘当年的嫁妆铺子。” 说话间,魏晞感觉到外祖父的手在颤抖。 “把铺子买回来,那是你娘的,我不想看它们留在那家伙手里。” 魏晞心头一凛,觉着事情没有这么简单。起初,她只当外祖父厌恶魏顾,是因魏顾平日里对自己诸多算计、刻薄相待,可如今看来,症结似是出在娘亲身上。 “外祖父,能给我讲讲娘亲和父亲的事情吗?”魏晞抬眸,眸光闪烁。 或许能从旧事里面找到些线索。 “唉——”安华年又是一声长叹,仿若要将满心的郁气都吐尽,才缓缓开口,“我本想着本想着,长辈间的恩怨情仇,莫要扰了你。若魏顾待你尚好,过去之事,便随它去吧,可谁成想,他竟是这般混账!” 他眉峰紧蹙,目光越过魏晞不知看向何处,逐渐迷离起来。 “想当年,我的生意刚有起色,正是百事缠身、四处奔波的时候,一家人随着商队走南闯北。一日,马车行至进京的官道上,瞧见路边饿晕了个书生,心生怜悯,便救下了他,此人正是你父亲魏顾。” “你娘自幼跟着我识字、学算账,不曾进过学堂,一下就被魏顾身上那股书生气与才情给勾了魂去。” “后来,我在京城暂居营商,顺带收留了魏顾。他们二人朝夕相对,情愫暗生,很快便坠入了爱河。彼时的魏顾,满腔雄心壮志,常言要考取功名,当个好官,为民请命。他一面悬梁刺股、发愤苦读,一面对你娘许下诺言,待功成名就,便风风光光娶她入门。” “你娘也是个实心眼的姑娘,不光倾囊资助他读书,还把他的饮食起居照料得妥妥当当。” “我与你外祖母,打从一开始便不赞同这门亲事,只觉魏顾此人,虚伪做作,空有皮囊,并无真本事。待京城诸事了结,我便打算即刻带你娘离开。谁料,她佯装应允,还扮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骗过了众人,结果半路上竟偷携部分家产,折返京城,与魏顾私奔藏匿起来。” “当我们找到你娘他们时,你娘已然有了身孕。木已成舟,我纵是再不愿意也无力阻拦了。只是当时我一怒之下不仅没有出席你娘的大婚,还放出狠话说,权当没她这个女儿。” 说着,一行清泪,突然顺着安华年沟壑纵横的面庞悄然滑落。他抬手抹了一把,涩声道:“哪知再次听到她的消息,竟是她难产离世的噩耗!” “她心里一定怨我,恨我。”安华年喃喃自语,眼中尽是落寞与懊悔。 “不,不会的。”魏晞的心被牵扯的疼痛,眼眶也随之泛红。她反手紧紧握住外祖父颤抖的手,试图给予他些许慰藉。可她没办法再说出别的话来。 她不是娘亲,她没办法代替娘亲回应外祖父。 此刻的安华年仿若丢了魂般,目光呆滞地直勾勾盯着魏晞身后那片虚空,好似陷入了往日沉痛的回忆里难以自拔。魏晞就静静地守在一旁,不去打扰。 良久,安华年眼中的混沌渐渐散去,重焕光亮。他红着眼眶,定定地看着魏晞,一字一句郑重说道:“乖孙女,外祖父会保护好你,绝不会再失去你了。” “你需要什么,想做什么,尽管与外祖父严明,外祖父都会支持你的。” “好,我答应您。”魏晞深深地看着他。听到这句话,安华年像是释然般,嘴角泛起一抹苦笑。 一番往事重提后,两人都没了继续用膳的心思。魏晞提议带安华年回将军府。安华年应允,两人刚踱步至魏府大门,魏莺却如一阵风般急匆匆追了出来。 “外祖父您这是要去哪里?”魏莺气喘吁吁,满脸急切。 魏晞冷眼看着她:“我要带外祖父回将军府。” “我也很久没见外祖父了,不如……不如姐姐和外祖父这几日都在这里住下吧。这样我们一家人就能在一起了。”魏莺眉眼含笑,殷切地看着他们。可魏晞直觉魏莺有什么阴谋。 她是不会这么好心的。 “不了。”安华年摆手,“我去我孙女婿家看看,申时便要启程回锦阳城。” 魏晞瞧着琴心和将军府的马车还在魏府门口等着,便轻声道:“外祖父,咱们走吧。” 魏莺眼睁睁看着马车缓缓驶离,带走安华年,心急如焚,不自觉地将手指送到嘴边啃咬:“不行,安华年这一走,我哪还有机会挽回在他心里的形象?” 她眼神愈发阴鸷,猛地抬起头,眸中闪过一丝狠厉,咬牙切齿道:“不行,不能让他走!” 第39章 祸不单行 魏晞和安华年前脚离开,魏莺转身刚想回府,便听到身后有人喊她。 “莺儿表妹。” 魏莺心下狐疑,转身去看,瞧见来人很是吃惊“金昭表哥?你不是应该在锦阳县吗?” 魏府门前立着一个男子,身着金色华服,腰间玉石环绕,大夏天右手却戴着个手套。 “我来找祖父。”安金昭嘴角含笑,然而单看他眼神,却隐有阴鸷之色。 “表哥来得不巧。外祖父已经去了将军府。”魏莺笑的乖巧,嗓音娇俏,“将军府表哥是进不去的,但申时外祖父将乘船返锦阳县,表哥可前往渡口等候。” “申时……”安金昭思索着呢喃,没注意到魏莺正在悄然走近他。 魏莺娇媚之态尽显,眼神在其腰间美玉上游离,轻声道:“表哥向来疼爱于我,我前几日大婚仓促,未能相邀。这贺礼嘛……” 哪知她的话还没说完,安金昭突转身疾行,步伐快得像是后面有什么在撵他一样。气得魏莺直跺脚。 这时,文惜从门内走出来,望着离开的背影问:“那是谁?” 魏莺没好气道:“安金昭。” 文惜回忆起:“安华年的嫡长孙……京城的生意素由安华年亲自打理,他来做什么?” “谁知道呢?”魏莺朝着安金昭离开的方向白了一眼,转头娇滴滴扯住文惜的袖子,“娘,外祖父今晚就要走了,我们得想想办法。” “这么快?”文惜皱眉,思索片刻后突然笑起来,“别急,海上风云莫测,想留个人还不简单吗?”说着,她附于魏莺耳畔,低语起来。 魏莺听着,眼中算计之色愈发浓郁…… 马车很快便返至将军府。安华年见着将军府上下对自己乖孙女恭恭敬敬,不禁展颜而笑,满意之色溢于言表。 “我还担心你仓促出阁会所托非人,,如今看来,这夫婿也还算靠谱。” 魏晞想到那张冰块脸,不禁眉头轻蹙:“外祖父您还没见到他,怎可断言?” 安华年哈哈大笑,却没直接回答,只道:“我亦闻上将军景衍之名。他毕竟肩负守护荣国的重任,自是公事冗繁。你既然作为他的夫人,当多予体谅才是。” 安华年见回门的日子,景衍没有陪着自己乖孙女,于是出言安慰:“不过他若是欺负你,那定是不行的。管他是上将军还是下将军,外祖父都会把你接走。” “欺负倒是不会,外祖父放心。”魏晞带着安华年在将军府内逛了一圈后便让琴心带他去休息,自己则带着几个奴仆出了门。 她回来时距离申时只还有半个时辰,到将军府门前却见门口有一辆装满箱子的马车。 魏晞看了一眼走进去,在凉亭里看见了安华年和……景衍?她皱眉,快步过去,还没等她走到,那两人便起身朝她来了。 “乖孙女,时间差不多了,我该启程了。” “我送您。”魏晞款步上前轻搀外祖父臂弯往外走,余光瞧着景衍面色冷峻如昔,然而锋利之色却有所消减。 不知他是否还在生自己的气。 到府门前,外祖父一看就看见轿子后的两辆马车,他笑呵呵地回头:“你二人呐,哈哈哈……” 魏晞也侧头看景衍,自己刚才出去给外祖父置办临别之礼,没想到景衍也准备了。这人……倒是心细。 “礼数而已,莫要多想。”景衍神色淡然,眼皮都不抬一下。 魏晞纳闷儿,自己想什么了?她奇怪地看了景衍一眼就赶紧扶着外祖父登上马车。刚坐稳,一道高大挺拔地身影就钻进来,往哪儿一坐就闭目养神。 见景衍这模样,魏晞忍不住想笑,怎么生起气来像个孩童似的。她摇摇头也不管景衍,视他若空气,一路和外祖父说笑,一直到渡口。 “乖孙女,一定要记得外祖父的话。”渡口前安华年眼红含泪,双唇微微颤抖,上上下下将魏晞打量数番,像是想把她的音容相貌深深刻入心底。 “我会的。等我得空,便去锦阳县看望您和外祖母。”魏晞依依不舍。 “好!好!”临别之际,安华年反而不知晓该说什么了。他在魏晞和景衍的目送下上了船,逐渐随船远去。 直到船看不见影子,魏晞才舍得挪动脚步。转身才意识到景衍一直都在这里。 负手而立,冷冰冰的注视她。 魏晞深吸一口气:“多谢你让我能与外祖父相见,今日之事,就算我不对。”她自己家事一团糟,亦知晓不是所有家庭都父慈子孝。可正因如此,感觉到四王爷关心景衍,她才多说了几句。 景衍忽的靠近她,魏晞下意识脖颈后仰却没再多躲,两人近在咫尺,四目相对。 “你不诚心。” 冰冷幽深的眸子仿若能砭人肌骨,看透人心。 魏晞盯着,勾唇笑起:“此等小打小闹之事,上将军也要计较个诚心与否,实在劳神。” “你在说我小心眼。” “你自己说的。”魏晞后退半步,脱离景衍紧逼的范围,“外祖父与你聊了什么?” 景衍垂眸冷冷看了她一眼:“我小心眼,不愿告之。”说罢转身就走。 “你——” 最后还是魏晞自己回的将军府,景衍乘马朝着皇宫方向去了。 只是他们都没注意到,安华年商船启程后不久,四方有几艘小船也朝着那方向去了。 一直到深夜,魏晞都已经入睡,却被门外的动静陡然惊醒,她想到府中的刺客,猛然起身! 门突然打开,魏晞的手已经探至枕下,握住银针…… 一道黑影疾窜至前,魏晞迅疾出手,却反被对方牢牢擒住手腕,紧接着整个人被顺势一带。 身躯几近相贴。 “景衍?”借着窗外淡淡月光,魏晞依稀辨认出眼前人。 “嘘!”景衍抓着她手腕,带着她往床上一翻。 两具身体打了个滚,另一只大手将被子扯过两人头顶。 咫尺之间,呼吸互相打在对方脖颈,暗夜中只有两双相对的眼睛在发亮。 魏晞半个身子被压住,动弹不得,但她屏息凝神不敢出声,而是细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不多时,一缕淡淡香气钻进魏晞鼻子,她抓着银针的手往前,扎进景衍头顶! 与此同时,海上也燃起了火光。 第40章 把夫人抓起来 清香幽幽,伴随着细微的脚步声,若暗夜幽灵,悄然潜入。 屋子内多出了一道人影,手中寒芒闪烁,匕首散发着森冷的光。 人影朝着床边幽幽逼近,伸手轻悄悄抓住被子一角,同时另一只手将匕首高高举起……下一瞬快速掀开被子,露出榻上两个互相依偎,闭眼沉睡的身影。 刹那间匕首猛然落下,朝床上的身影刺去! 碰! “啊——” 那人影突然飞出去重重地撞到墙上,匕首落入景衍手中。景衍翻身下床,把匕首抵在那人颈间的刹那,屋内烛火亮起。 “琴心?”魏晞提着蜡烛靠近,眉峰紧蹙,凝视刀下的人。 下一瞬,邵阳带人冲进来,看见刺客之后也傻眼了:“这……琴心是家生子,父母都是府上老人,怎么会?” 屋内的人正疑惑着,琴心突然疯了般扑向景衍,像凶兽般死死咬住景衍的手臂,甚至被匕首划破了肌肤也不顾。 “疯啦!”邵阳几人见状,忙上前把琴心拉开。 琴心目露凶光,恶狠狠地朝景衍吼叫:“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景衍面色冷峻,眉间煞气四溢,仿若修罗。他突然举起手中匕首,手起刀落! 唰!殷红鲜血喷溅道窗棂上。 触目惊心。 “把她的尸首拖下去。”景衍半张脸被烛光照亮,半张隐在暗影中,脸上还沾染着血迹。似厉鬼临世。 邵阳几人麻利地把人抬出去,把血迹也清理干净。 轰隆隆,窗外突然响起几声闷雷。魏晞踱步走到窗边,把未燃尽的香熄灭。 次日天亮,魏晞起床后推开门,看见阿离静静守在门外。 “夫人醒了。”阿离怯懦地低着头,“将军说琴心是刺客,已将她铲除,命婢子之后侍奉夫人。” 眼前的人瘦瘦小小,但身上有着一股劲儿。那是魏晞前世求生时才有的一股劲儿。 “嗯。”魏晞无精打采地应着,转身又走进去。阿离有眼力见儿地端着水盆进去伺候她梳洗梳妆。 经过一夜,屋子里半点血腥味都没了。 魏晞坐在铜镜前盯着里面的阿离,看见她拿出一个水晶吊坠。 “阿离,不要走琴心的老路。” 阿离的手一颤:“婢子会尽心服侍夫人,报答夫人对婢子的恩情。”说着,她将那吊坠慢悠悠扭到魏晞眼前,“夫人,婢子有一物想典当,能否帮婢子看看值不值钱?” 魏晞在铜镜里对上阿离的眼,静静地盯着她,唇角微微勾起:“好啊。” 视线在水晶吊坠上聚焦,那吊坠晃动起来。 “夫人,您看这吊坠好不好看?” “好……看……” 阿离俯身贴到魏晞耳边,声音蛊惑:“将军是个坏人,你把毒药放在他的饭菜里,毒死他吧。” “毒……死……他……” “没错,乖。”阿离微笑着起身,温柔地梳着手中长发。 一下又一下……不多时,魏晞就发现自己的头已经梳好,而她手中则多了一个小白瓷瓶。 魏晞揉揉太阳穴,感觉自己脑海里总有一道声音:“我……要去膳房看看。”说着魏晞起身,直接推开门前往膳房,她手中还拿着那个小白瓷瓶。 早膳时,魏晞和景衍都坐在桌前,下人们将饭菜依次摆上桌。 昨夜,景衍是在魏晞房中睡下的,只是天不亮就跑到书房处理公务去了。 “将军,夫人心疼您劳累,早上亲自下厨给您熬了粥。”阿离说着,将盛好的粥放到景衍面前。 同时也给魏晞盛了一碗。 魏晞失神地呆坐着,一动也不动。 景衍看了她一眼,随后直接端起粥就喝。 这时,邵阳急促地声音响起:“不好了,出事了!出大事了!” 他急急忙忙跑过来,连一口气都还没喘匀就急忙禀告:“昨夜海上有强盗劫船,劫的是安老爷的。整艘商船失火沉船,上面的人都……都……”他紧张地看向魏晞。 她整张脸都白了:“那我祖父呢?”声音不受控制地发颤。一双含泪的眼睛张大盯着邵阳的嘴,她想知道答案可又有点不敢听。 “还……还没找到。” “那去找啊,快去找!”魏晞焦急地看向景衍,眼神祈求,“帮我……” 景衍面色沉重:“邵阳,让黑甲卫……噗——”突然,一口暗黑色的鲜血从景衍嘴里喷出! 他只感觉身体里剜心的疼,脑子嗡嗡作响,整个身体都不受控制地往下倒去。 “将军!” “来人,快来人!去太医院请常太医!” “封锁将军府,没有我的允许不允许任何人进出!”邵阳快速沉着冷静地安排好一切,然后把完全昏死的景衍抬往房间。 魏晞无措地站在原地:“外祖父……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将军府内乱了一会儿,很快就被邵阳稳定住。只是大白天将军府所有门都紧闭,必然免不了外界猜测。 此刻也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魏晞在屋内坐立不安:“邵阳,我外祖父那边……” “夫人。”邵阳难得的面色严峻,“还请您在这里耐心等待。” 等待……她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吗? 黑甲卫也被邵阳召集到了将军府内,一部分守在将军府何处,一部分调查中毒来源。 常太医很快就被快马加鞭地带到将军府救景衍的命。魏晞和邵阳都被赶出房间等待。 阿离一直静静地待在魏晞左右,也在等待一个结果。她知道一切就快要结束了。 约摸半个时辰后,常太医才从房间内出来。他面如死灰,悲戚地冲众人摇摇头。 同时黑甲卫查出了粥里的毒和魏晞枕头下的小白瓷瓶。 邵阳不可置疑地看着魏晞,下令:“把夫人抓起来,等候发落!” 一切都结束了。跟着一起跪在地上的阿离低着头,嘴角浮现出笑意。她余光看着黑甲卫把呆滞的魏晞抓走,趁乱从自己提前挖的暗道逃出将军府。 第41章 抢人 阿离一边走一边褪掉外面的那层将军府婢女的衣裳,她里面还套着一层不起眼的灰色布衫。 她左拐右拐了许久,确认身后无人跟着才出了城。 又骑马来到了一家开在荒无人烟地方的茶馆。 “主人。”她跪在一人面前,柔弱的劲儿全然不见,抬手徒手捏死在自己眼前绕来绕去的一只蜜蜂。 这几日,她已捏死了多只。 然后低头:“事情已经办妥了。” “当真?”那人似是不信,“我派那么多人杀他都不成,你这么快就成了,还能全身而退?” “来,跟我说说,是怎么做到的。” “是。”阿离开始讲述来龙去脉,说完抬头,眼神倔强,“事已办成,请放我走。” 那人表情越来越凝重:“小阿离阿小阿离,你怕是走不了了。” 嗖!一把短刀从这人袖口泵出,破窗。 紧接着就听到兵器碰撞的声音。 “今天你们谁都别想走!”数十名黑甲卫破窗而入,为首的竟是邵阳。 而他看见阿离面前的人却是一愣,“大内官?” 竟然是皇帝跟前的大公公! “邵阳,大胆!”大内官猛然起身踢翻桌凳,“看见是我还不把剑收起来!” 邵阳没动:“敢问大内官是奉谁的旨意行事?” “老奴自然只听天子命令!” “阿离是您的人?” “阿离?”大公公奸笑一声,突然抬手扒出阿离头上发簪,猛地插进阿离颈部。 噗呲,鲜血涌出来。 阿离来不及叫一声,瞪着眼倒在地上,很快就一动不动了。 大公公拿出手帕嫌弃地擦掉手上的血迹:“谁啊?老奴不认识。” “老奴是圣上的人,邵副将拿剑指着我,是想谋反吗?还是说……你家上将军想谋反?!” “你——”邵阳怒目圆瞪,持剑的手臂颤抖,极力控制着自己才没有一剑砍上去。 突然,窗外响起一道哨声。 邵阳收起长剑,转身从茶楼二楼跃下,带领所有的黑甲卫离开。 大公公走到窗边向下看去,竟然看到坐在马背上的是魏晞。 魏晞也看见他,扬声道:“大内官好巧啊,您也来这里喝茶!” “我们途径此地,惊扰了大内官,请见谅!” 大公公哈哈笑起来,捻起兰花指一点:“真是巧!替我向上将军问好!” 真是机灵的小姑娘。 魏晞勾唇一笑,拉着马绳掉头的瞬间笑容消失:“邵阳,我们走。” 驾马回城,魏晞单手打开腰间一竹筒,里面飞出来几只蜜蜂。 她之前给阿离吃的药中,有一颗香丸。能让人散发香气十日不散,且香气很淡,不易被人闻到。 但是蜜蜂闻得到。 快马回到将军府,府内上上下下的人正在扯白绫。 “都收起来吧。”魏晞发话,众人愣了愣,将扯好的白绫又重新收起来。 魏晞和邵阳直径走向房间,景衍正在一边喝茶一边看册子。 “装死引大蛇出洞已经没用了。”魏晞往椅子上一坐,“我们追过去,阿离的接头人就知道你没死了。” 景衍皱眉,看向邵阳。 邵阳愤愤道:“是大内官。将军,该不会要杀你的人真是……” 景衍抬手,邵阳立即闭上嘴。 他把手中册子递给邵阳。邵阳接过来看,眼睛逐渐瞪大:“这是……” “咳!”魏晞猛咳一声打断邵阳,“我去等外祖父的消息。”说着魏晞便走出去,带上房门。 她可不想听到不该听的,也不想掺和景衍的浑水。今天追人追到大内官实属让她意外。 景衍已派一部分黑甲卫去寻外祖父的行踪,如果黑甲卫找不到,那就没人能找到了。 她现在只能等。 屋内,邵阳吃惊地翻看手中册子,这是一份名单:“这都是京城内贪污的大官,四品以上的就有数十人。” 景衍目光犀利:“半数以上是三皇子的人。” 三皇子的娘亲是高贵妃。 …… 魏晞推开一间屋子的门,屋子里床上躺着的人立即光脚跑下来,跪到魏晞面前:“夫人。” “婢子险些伤了夫人和将军,婢子该死。” “可婢子确实不知是怎么回事。” “若不是邵副将告知,我根本不知晓昨夜发生了什么。” 琴心泪流满面,满脸愧疚悔恨。她小脸惨白,眼眶通红。 琴心说完,俯身磕头,态度坚决:“婢子绝无背叛将军府之心,愿以死明志。” 魏晞弯腰扶住她的双臂:“将军说得不错,你是衷心的。” 琴心惊讶地抬头。 “起来吧,此事不怪你。”魏晞将她扶起,见她疑惑,便道,“你只是被阿离催眠了。” 人不可能突然性情大变,事出反常必有妖。 所以当夜,景衍并没有杀死琴心。 魏晞也发现了催眠的事情。 不过琴心还是吃了些苦头,她脖颈还缠着纱布。 她曾听师父讲过,催眠是一种高深秘法,几乎绝迹。被催眠的人会完全听从催眠他的人,完全不受控。 可破解之法也很简单。那就是知道。 只要知道对方要催眠自己,就不会被催眠。知道自己被催眠了,就会解除催眠。 “催眠……阿离……她竟真是刺客!”琴心惊讶,她从未遇见过这样的事。 魏晞抿唇,她也长了记性。不该随便发善心,更不该随便领人回府。 “夫人!” 魏晞转身,看见门外急匆匆跑来一黑甲卫。 黑甲卫抱拳行礼:“安老爷找到了。” 魏晞心头一颤:“在哪里?” “安老爷还活着,但听闻一直昏迷不醒。现在魏府。” 听到还活着的消息,魏晞一直提着的一口气终于放下。可听到魏府她皱起了眉。 将军府的消息绝对比魏府灵通,魏府是哪里来的本事,救人比将军府还快的? 此事蹊跷。 她皱眉:“去告诉将军,我要去魏府抢人。” 第42章 找到了 通知景衍,是因为魏晞要借用将军府的人。她懒得同魏家人浪费口舌。 得知此事,景衍答应的很痛快。魏晞想着定然是因为自己帮了他的关系。 现在他们两个算得上是真正的盟友。 “走。”景衍挥手,一众黑甲卫在他身后集合。 “等等。”魏晞却忽然拦住他,睨视他身后黑压压一群严整且威武的兵卒。 黑甲卫所过之处,无人不心惊胆颤。 “换府中护卫。”魏晞抿唇看向景衍,“对付魏家人,护卫足矣。” 景衍盯着她,神色肃然。 “我知你行事向来胆大张扬,可过刚易折。”魏晞正色道,“你这一路追杀,仇家纷纭,多少都是因此?” “既然被……忌惮,就要修性敛芒。” 她能感受到景衍心中愤懑。他为荣国、为圣上征战数载,到头来发现想要他命的,竟然是养他长大的圣上。 难道景衍是因为此事造反的吗?如此一来,也情有可原了。 景衍轻呼一口气:“邵阳。” “是!”邵阳立即会意,很快就召集了一群护卫来。 一群人浩浩荡荡朝着将军府去了。 魏晞扣响魏府的大门。里面的人听闻是魏晞,竟丝毫没有开门的意思。 “大小姐请回吧,今日魏府闭门不见客。” 客?呵……魏晞听着,怒极而笑。 “我没听错吧?”邵阳气得跳脚,“看我不拆了魏家的门!”说着他就撸起袖子,撸完看向景衍。 景衍面色阴沉,伸手拉着魏晞往后退了一步。 邵阳乐了,大手一挥:“兄弟们!” 护卫们立即上前,在门前站成了一排。 “都给我使出吃奶的劲儿来,一脚解决的事儿咱绝不用第二脚!” “是!”众护卫应和,呼声震天,但没人敢围观。 景衍往那里一站,周围的人都退避三舍了。 魏晞揉按眉心,这也没低调几分。 “放心。”景衍似察觉魏晞之忧,出言道,“只要我不用黑甲卫就好,护卫无碍。我素性张狂,过分敛抑反而不好。” 他侧头垂眸,冷笑:“不是你那晚救琴心时说的,事出反常必有妖?” 看见琴心是刺客时,他虽然意外,却不会杀她。杀了后还怎么问出线索? 还是魏晞看出端倪,提议演一出戏,他才拔剑。 邵阳扭扭手腕儿,突然跃上魏府墙头,然后跳进去。紧接着就听见里面传来嚎叫的声音。 “兄弟们,给我踹!”邵阳搬下门闩在里面大喊,“三、二、一!” 轰然一声,护卫们直接将魏府大门给踹开了。 邵阳得意地叉着腰:“将军,夫人,请!” 他打开门就行,可他就是看这门不顺眼,就是想踹! 景衍:“走吧。” 魏晞无奈地摇摇头,然而唇角噙笑,迈着大步走进去。 魏晞硬闯魏府的消息立即传来,众多护卫、家仆们冲纷涌而出,想要阻拦,但看见是景衍陪着大小姐回来,还跟着一群气势汹汹的护卫,都哆嗦起来。 邵阳昂首阔步地走在前面,遇到挡路的直扔到一边去。扔了几个就没人敢挡了,那叫一个畅通无阻。 一直冲到文惜院子里。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向来稳重的文惜此刻不免花容失色,“魏晞,难道你要拆了这个家不成?” 魏晞开门见山,直接问:“我外祖父在哪儿?” “你……”文惜目光闪烁,强装镇定,“你外祖父不是昨日就走了吗?” 人明明在却说不在,果然有问题。 魏晞懒得废话:“搜!” 景衍回首示意,众护卫立即搜院,文惜哭天喊地,却如何也拦不住。 不一会儿,护卫便报:“不在这里。” 文惜环抱双臂于胸前,眼神游移不定:“我不是都说了?不在!” “不在这儿……那就是在魏莺的院子了。”魏晞说罢转身就走,文惜见状,下意识伸手阻拦,却被魏晞一把推开。 文惜没办法,只得碎步跟在后面,企图阻拦。 她直奔向魏莺昔日所住的院子,因为她太清楚这一家的为人了。 果不其然,才至院门,秋月就带着一群家仆守在那里了。 “站住,我们夫人正在休息,谁也不许打扰!” “原来魏莺还没回夫家?新妇住在娘家,恐怕不合适吧?”魏晞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目光在四周梭巡。 此处相较文惜院子防范更为严密,看来外祖父定在此处。 文惜匆忙跑上来,好言相劝:“昨日莺儿感染风寒,才留下休息。别进去了,恐传染你们。” 魏晞无视文惜,倒退一步,邵阳与护卫们迅疾上前,须臾间便将碍事之人拨至一旁。 魏晞长驱直入,迎面正逢在院中诵读诗书的付源。 付源闻得动静,讶然望来:“你们亦是听闻外祖父……” “胡说什么!”魏莺自屋内奔出,然一见魏晞这般阵仗,顿时气焰全无,“姐姐,你……你这是……” 魏晞目不斜视,直径走过去,拨开她:“别挡路。” 推开院中的客房门,她一眼就看见昏迷在床的外祖父! 魏晞疾步趋近,即刻查验外祖父的身体状况……越看神色越是凝重…… 景衍见状,亦趋近前来:“情形可是不佳?” “肺部呛水,头部亦受撞击,又兼受惊昏厥,外祖父年事已高……”魏晞眉心紧蹙,眸中满是忧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哦,昨夜我与阿莺于海上泛舟游乐,恰逢外祖父遇险。”付源奔来述说道,“阿莺心急如焚,纵身跳海救人。” “幸而阿莺与外祖父皆被救起,只是……我等延请诸多医师,外祖父却依旧昏迷不醒。” 魏晞听着,双拳紧握,越攥越紧。 魏晞听着,拳头越攥越紧。 夜里海上泛舟游船?恰巧?呵…… “当真是巧得很呐。”魏晞嘴角浮起一丝冷笑,然那笑意之中却透着彻骨寒意。 魏莺赶忙上前,尚未及开口,一只手已挥将过来。 啪! 第43章 谁要他的命 “啊!” “阿莺!”付源急忙扶住魏莺,转头不悦地指责,“姨姐何故打人,莺儿何处得罪你了?” 身边寒冰目光如芒在背,付源怯怯觑了景衍一眼:“即便……即便襟兄身为上将军,也委实太过……跋扈了些。” 他说话声越说越弱,头亦逐渐低垂下去。 “你真是太过分了,可是蓄意趁着老爷上朝,来欺辱莺儿!””文惜瞧着魏莺半面脸颊已然红肿,足见方才那巴掌力道之重。 魏莺偎于付源怀中,嘤嘤啜泣:“好疼……我知姐姐恨我,可我都替你下嫁了,你还想让我怎样?” 弱柳扶风般轻抬螓首,泪眼迷蒙:“姐夫贵为上将军,姐姐这般行径,恐令姐夫遭人非议。” 景衍面若寒霜:“此语倒是不差。” 魏莺喜出望外,抬眸间,星眸熠熠生辉。 她就知道,英雄难过美人关! “姐夫……” “可那又如何?”景衍牵起魏晞素手,幽幽抬至胸前,拇指轻柔摩挲那莹白细嫩指节 指端暖意融融,丝丝酥痒自手指蔓延全身。 魏晞微怔,抬眸,却见景衍也在瞧着自己。 眸光深邃似海,声冷如冰:“我的夫人,就是要嚣张。” 这一瞬,魏晞承认自己心跳加快了。 除却外祖父这个亲人外,景衍是她入世后第一个护她的。 任他人如何指摘其跋扈、张狂,亦坚定不移地护着她。 “海上风平浪静多年,忽现劫匪,绝非小事。”景衍冷眸如电,扫向魏莺诸人,“我为京城百姓安宁,定当彻查。” 此言一出,魏莺身子一软倒入付源怀里。 文惜亦不觉绞紧手中帕子。 二人怪异神色,皆入景衍眼底 “邵阳!” “在!” “魏府没本事照顾好外祖父,带回将军府请太医来诊治。” “是!” 景衍就站在那里,其余人一动不敢动,眼睁睁看着邵阳和将军府护卫将安华年抬走。 景衍牵着魏晞的手离开魏家。待他们离去,魏莺怕得哭出来:“怎么办?” 事已至此,就算是付源也看出问题来了:“难不成……外祖父遇险真的与你有关?” “外祖父一见到魏晞,对我就全然变了态度,我只是想让他重新把我当成他的孙女!”魏莺回忆起刚才景衍的目光,心惊胆颤,慌乱间竟然和盘托出。 付源震骇,瞠目结舌望着魏莺。原以为她是柔弱娇花,岂料…… “故而你设计舍命救外祖父,又悉心侍奉,欲令他见你孝心赤诚。” “我……”魏莺方回过神,目光游移,转身扑入文惜怀中悲啼,“自姐姐归来,便将一切从我身边夺去。她既寻得双亲家人,又得如意郎君,那我呢?” “我……我知晓我所为偏激,可我只是想留住家人罢了。” 她哭的声泪俱下,文惜爱怜地轻抚着她的背:“我可怜的女儿啊。” 娇花儿似的人一哭,付源的心都软了。 “别哭啊,我知你处境艰难,不得已而为之。我会疼你的。” 瞧着付源心疼愧疚的样子,文惜和魏莺对视一眼,魏莺转身又趴到付源怀里抽泣:“夫君,你对我最好了。” “不过……我并没有想害外祖父,我只找了几个人假扮盗贼,还特意叮嘱千万小心不要伤人。”魏莺回忆起昨晚的情形,察觉出不对劲。 “可昨晚你也看到了,有足足二十多人,两艘贼船,下手狠辣!另一艘船不是我找的人,是真的贼匪!” 昨夜另一船贼匪登上商船便开始持剑砍人,防火烧船。可把他们吓坏了。 好在她买通的那些贼匪还在水里帮她救了外祖父,不然连她都差点交代在那里。 文惜沉眉:“由此说来,有真的贼匪。这不是正好,能掩盖咱们做的事吗?” …… 回将军府的马车上,魏晞端坐着:“刚才,多谢你。” 景衍皱眉看向她,没应声。 魏晞眼神瞟过去,收回来,又瞟过去,又收回来,被盯的脸颊微微发烫。 “我脸上长花了?” “以后将军府护卫你可随意差遣,不必知会我。” 家人如此刻薄偏心,娘亲枉死,也怪不得她心思缜密。谋划嫁进将军府,除了报仇之外,恐也是想寻得一份庇护。 “免得被人欺了去,失了将军府颜面。” 魏晞正要感动,又紧急收回。原来景衍是这个意思:“知道了。” 那就用喽,不用白不用。今日发觉,拳头确实比嘴好使。 见魏晞变了脸色,景衍暗暗攥紧拳头,将头转至一边。他干嘛要多说半句? 很快回到将军府,常太医已经回去了,邵阳正要再去请,魏晞拦下他:“我来照顾外祖父就好。” “啊?”邵阳挠挠头,委婉劝说,“夫人,安老爷伤的太重,还是……” “琴心,速去我房间取来银针和木箱。” 原本琴心受伤在休息,可听闻夫人的外祖父受伤,硬要来夫人身边侍奉。 “是。”琴心毫无质疑,领命而去。 邵阳看向将军请他示意,见将军挥手让他等着,只好闭嘴退至一旁。 东西取来后,魏晞纤手拈起一颗丹药,置入外祖父口中,继而施针。她神色凝重,小心翼翼,时刻留意外祖父的情形。众人皆屏息凝视,不敢有丝毫惊扰。 约一盏茶时分后,床上之人发出一声闷哼,须臾,又沉沉睡去。 魏晞松了一口气,玉腕轻挥,写下一方子交与琴心:“速去抓药,以陶罐煎制。约莫半日,外祖父便会苏醒,他醒后第一时间把药喂给他。” 琴心收下药方:“婢子这就去办。” 邵阳看呆,夫人是有真本事啊! 这时门外有人喊:“将军,昨夜贼匪身份查出了。” 魏晞和景衍对视一眼,快步走出去。 黑甲卫禀报:“是两波人,一波不过是寻常武夫,另一波却是杀手。” 魏晞惊骇:“杀手?是谁想要我外祖父的命!” 第44章 抢劫 “武夫交代,他收了付娘子的钱,杀手抓只到一个,但是嘴很紧,不肯交代。” “魏莺。我就知道会是她。”为了私欲,竟然连疼惜她这么多年的外祖父都要害。 魏晞回头,看床榻上虚弱的老人,胸腔内恨意和愤怒疯狂增长。 娘亲已经枉死,她不要疼爱自己的外祖父也被惨遭毒手。 突然有一只手搭在自己肩头,刹那间将她从思忖中拉回。 景衍分析:“魏莺不会有这么大胆子要杀人,需要多加防备的是另一个人。” 魏晞逐渐冷静,微微点头。 “这人我会问出来,你就照顾你外祖父吧。”说罢,景衍扬长而去,邵阳也急匆匆跟上去。 魏晞则搬了个椅子回外祖父床榻边守着。 思绪乱成一团。 或许是因为自己才连累了外祖父,前世至少两年内都没听说外祖父出事,今生因为自己改变命运引外祖父来了京城,他才遭遇不幸。 自己虽然一直想报仇,可并不想要取他们的性,而是想让他们自食恶果。 魏晞眼神突然变得犀利。今日这恶果,魏莺既然种下,她也必须吃下! 就算是另一波人想要外祖父的命,可她也算计了外祖父,休想被掩盖了去! 半天时间过去,安华年的闷哼声让一直在思索的魏晞惊醒,立即转头去看:“外祖父……” 瞧着他眼皮蠕动,忙喊:“琴心,拿药来!” 为了能让外祖父在醒时能及时喝到药,魏晞特让人把药罐搬到门外煎煮。 安华年缓缓睁开了眼睛,“我这是……乖孙女?”他记得自己的船遭遇了贼匪,他在慌乱中为保命选择了跳船。 这时琴心将药端了上来。 魏晞扶起安华年:“外祖父先把药喝了。”她将药端到安华年嘴边,一勺一勺悉心喂下。 喝完了药,安华年也清醒了许多:“乖孙女,你把我救了?” “不,救你的人是魏莺。” “啊?” 魏晞把事情原原本本都告诉了安华年。气得安华年大发雷霆:“真是个混账!咳……咳咳咳!” “外祖父,切勿动气。”魏晞轻轻捋着他的背,“我告诉您是希望您对她有个防备,魏家一家人都是笑面虎,白眼狼。无须因他们气坏身子。” 安华年只觉胸口憋闷刺痛,见魏晞对魏家人一片凉薄甚至言语憎恨,无奈地叹气。 “可怜你……虽找到亲生父亲却被家人算计,在京城都没个庇护。” “庇护倒还是有的。”景衍的声音突然在门外响起,随后他踱步进来,“渡口有我的船,外祖父再走时乘我的船,我会再派人一路护卫。” 景衍的船有黑甲卫的旗帜,往海上一站,便无船敢靠近。 安华年面露欣慰,一见他连愁容都少了一半:“孙女婿有心了。” “夫人,先让外祖父休息吧,我已经让下人去熬粥了,一会儿就端进来。” 魏晞看了景衍一眼,看他似乎有话要说,于是点头:“外祖父好好休息。琴心你在这照看,有事情第一时间通知我。” “婢子明白。” 魏晞跟景衍出去,到院外,她立即抓住景衍的胳膊问:“另一人是不是问出来了?” 景衍递给她一张纸,是杀手的口供。 魏晞快速展开看。片刻,白嫩纤细的手指收紧,纸上多出褶皱:“安金昭。” “幸而他并无渠道雇到死士。”自己只敲碎了那杀手二十五块骨头,那杀手就交代了。 魏晞眉头染上忧虑:“外祖父回去必然会遇到危险。”不行,她不想失去这个家人。 她本想找机会让那老药师暗中辨认文惜是否是当年拿药的女子,再等景衍离京后再去锦阳县,可现在…… 头越垂越低,心中烦乱。 “如今我不便离京,但这个人……”景衍似乎看出魏晞所想,两根手指从魏晞手中将纸条夹起,“也能暂留京中。” 魏晞雀跃地抬头:“当真?” 被一双明眸凝视,景衍不着痕迹地扭头移开视线,“我想要留个人,还是很容易的。” 魏晞朱唇轻启,继而贝齿微露,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优美的弧度,双眸弯成月牙:“谢谢你,景衍。” 砰砰。 这还是景衍第一次听到她叫自己名字,不知怎么,心跳快了一拍。 “小事一桩。”景衍丢下一句话,转身落荒而逃。 “走那么快干嘛?”魏晞疑惑,不过这景衍看似是个大冰块,心肠倒是不错。 魏晞留外祖父在将军府内修养,魏莺则在她把外祖父接走当天,就夹起尾巴和付源逃似的回了五里村。 得知魏莺回去的消息,魏晞带着十几个护卫,于半路乔装成匪贼把他们劫了。 不仅劫走了魏莺从魏府带回去的银两,还把她和付源蒙头痛打了一顿。 她命人把被麻袋蒙头的魏莺单独带到路边的林子里来。 魏莺被拖来时一路痛哭求饶,怕得双腿发软,站都站不稳。 魏晞站在林子里,冷漠地看着她被拖到自己面前,护卫一推,魏莺直接倒在她脚下。 “我有钱,求求你们放了我,你们要多少钱我都给你们。”她趴在地上,颤栗哭泣,苦苦哀求。 魏晞冷冷地看着她,俯身蹲下,一手抓住她头上的麻袋,用力一扯。 魏莺吓得尖叫:“啊——”当看见眼前的人是魏晞时,恐惧瞬间转变成愤怒:“魏晞,你疯了!” “你竟然叫人绑架我!信不信我告诉爹爹,报官抓你!” 她挣扎着起来,但是因为手脚都被绑着,所以最多也只能勉强着坐起来。 魏晞就静静地看着她挣扎,那冷漠的眼神让魏莺心里发怵。 余光看向四周,荒无人烟的林子,围着她的壮汉……让魏莺一瞬间清醒。 她心慌起来,吞咽了口唾沫,身子忍不住向后缩:“你……你想干什么?” “姐……姐姐……难不成你想在这里杀了我吗?” “杀你?”魏晞认真思索了下,轻勾了下嘴角,“这个提议不错。” 第45章 倾诉 魏莺瞪大的双眸中满是惊恐,因为她看魏晞的眼神是真的想杀了自己! 下一瞬,一只手狠狠捏住她的脖子,用力收紧!魏莺被迫仰头,表情痛苦,她张大嘴却难以呼吸。 魏莺的眼神越发惊恐,一线口水从她嘴角流出。加上她凌乱的头发和被打的青紫的脸,此刻的魏莺没有任何尊严体面。 所有的屈辱都被恐惧盖过。 她觉得自己要死了。 魏晞眼神发狠,她虽然不会武功可却知晓如何利用人体穴位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魏莺开始翻白眼,倏忽间松手。 魏莺瘫软在地,整个头嗡嗡作响,身子瘫软,一时间甚至分不清自己死没死。 魏晞起身接过护卫递过来的手帕擦手,睥睨着地上的人。 “魏莺,我懒得同你演。我警告你,倘若敢伤害我身边的人……这只是个小小的教训。”自己当然不会杀了她。 为了这么个渣滓堕落,不值当。 “你若是想要把今日的事捅出去,那我也不介意压着那群冒充贼匪的武夫往衙门走一趟。” 有魏顾在,就算她选择把魏莺交给官府,也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景衍如今遭朝廷忌惮,不可再多事端。 “阿莺——阿莺——”付源的喊声传过来。 魏晞低头看了一眼,挥手。一护卫立即上前给她松绑。 魏晞转身带人离开。再回到将军府时,天色已经黑下来。 安华年年纪大了,虽没受皮外伤,可受到惊吓落水,身子骨也禁不住折腾,还是需要多加调养。 为了外祖父的身体,魏晞硬留了安华年两日,给他调理。这两日里,魏莺那边果然没动静,至于安金昭那里……自有景衍处理,魏晞也就安心专心调理外祖父身体。 她还向外祖父打听了安家人,听他说到安金昭时多问了几句。 这两日见着魏晞和景衍郎才女貌,又相敬如宾的样子,安华年心情大好,总是乐呵呵的。 “金昭啊,是你大舅的大儿子。性子外向待人热情,就是有时候有些偏执,脑子也不够灵活,不是做生意的料子。” 说到这儿,他长叹一口气,面上染上忧虑:“这一家人啊,都比不过你娘的小脑袋瓜聪明。也就只有她有几分我的精明。” 每每说到安浅,安华年都会出神。魏晞便默不作声地陪着他,等他回过神来,再聊些别的。 魏晞斟酌许久,还是决定先不告知外祖父安金昭的所作所为。安金昭是外祖父的亲孙子,和魏莺不一样,她担心外祖父会痛心愤怒的伤了身子。 至于安金昭,她要想办法帮外祖父处理这个隐患。 两日时间一到,安华年就依依不舍地要启程。当天傍晚,魏晞和景衍给安华年送行,来到渡口处。 魏晞忧心外祖父身体,细细叮嘱护送外祖父的护卫改如何用药以及吃食上的注意。 安华年则趁机将景衍拉到一边。 “孩子,我这双老眼一生阅人无数,我知你面冷心热,是个有责任有担当的男子。从这两日和上次我们的交谈出,我也看出,你们二人并无感情,无非是演戏给我这个老头子看。” “晞儿命苦,即便你因圣旨娶她,也希望你能善待她,别让她受了委屈。” “只要你能好好待她,有钱财物资所需尽管向我开口。” “若是你有了别的心思,就写信给我,让我把她接走,莫要伤了她的心。” “好吗?” 他一双浑浊的眼中情真意切,是景衍从未看到过的,长辈对小辈的怜惜疼爱。 景衍转头,看见魏晞为她外祖父操心的身影。 他点头:“我答应您。” “好……好孩子。”安华年很欣慰。 天色渐渐暗下来时,安华年登上船走了。 魏晞站在渡口边目送着船离去,船很快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可她依旧站在渡口。看着大海广阔,与天呼应,魏晞突然感觉心胸好似都开阔了。甚至连天彻底黑下来,她都还在这里。 只不过累了,由站改为坐。 突然,一个披风从身后裹到了她身上。 “海边风大潮湿。” 冰冷的声音响起,琴心默不作声地退下。 魏晞没动,保持着仰头的姿势,盯着天上一处:“儿时我总跟师父哭着要爹娘,那时师父以为我爹娘死了。” “他就抱着我坐在山的最高处,指着天上最亮的星星跟我说。你的爹娘就在那里,他们时时刻刻都在看着你,陪着你。” “从那以后,我就老喜欢去山顶看星星。” “再后来长大了,我知道师父是骗我的,人死如灯灭,最后不过尘土一抔。就再也不去了。” 魏晞说着,感觉到景衍坐到了自己身侧。 景衍也抬头看去。 海上的夜更深邃,星也更闪烁。 “那你现在在看什么。”他问。 “我现在突然觉得,人死后或许真的会变成星星,我娘或许就在天上看着我。”不然,她都能重生再来一次,这世间的奥妙远远说不清。 “你从小就没见过她,也会想她吗?” “哪个孩子不想娘亲啊。我虽然没有过,但见过其他孩子与娘亲撒娇,也更渴望。”魏晞侧头,发现景衍正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 突然落入深邃又明亮的眸子里,魏晞一时间屏住呼吸。 风浪声滚滚,他们耳朵里却全是彼此的呼吸的心跳声。深海为幕,星空为景,似乎天地寂静,唯余二人。 魏晞感觉到身边的人身上散发出巨大的孤独,那孤独好似被深海与星空拉伸,不断扩张。 “景衍。”她下意识呢喃。 “或许我娘也一直在天上陪着我吧。”景衍开口,神态多了些悲凉。 魏晞骇然:“你娘不是当今四王妃?” 第46章 交易 “哈……”景衍收回眼神抬头看天,“所有人都这么认为,我五岁前也是这么认为的。” “那……”魏晞转瞬又把嘴闭上,不知道该不该问。 景衍突然自顾自说起来:“我生母出身将门,是窦老将军的女儿,和父亲在军中相识相爱,在军中立下婚书并且有了我。” “当年窦家残遭陷害,窦老将军在事情查明前冤死狱中,而我父亲怕受牵连,回京后不认我娘,将刚出生不久的我藏起来,另娶新欢。” “导致我娘气血攻心,活活被气死。” 景衍皱眉,声音发颤,搭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攥拳,眼角泛起红晕。 他低声讲述,满腔隐忍。 魏晞见他的手在微微颤抖,抬手搭上去。喉咙哽咽,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安慰。 “得知真相前我一直将那人视作生母,可她父亲就是当年用刑逼死窦老将军的刑部尚书杨慈!” 怪不得……怪不得他自立门户不认生父,怪不得他总是冷着脸生人勿近,一副冷血模样。 “对不起,那日我不该那样说你。”魏晞不知当年五岁的景衍发现这些时该有多痛心崩溃。 即便是看着现在他这副模样,魏晞的心都隐隐作痛。 不过片刻,景衍又恢复成平时模样。 “无事。我早已不将他们视作家人,只当自己孤身一人。这般无牵无挂在打仗时也不会有那么多顾虑。” “所以不顾性命,胆大妄为,成就了少年英雄之名吗?” “我这叫有勇有谋。” 魏晞看着他,唇角泛起一抹苦笑,缓缓道:“逢爱我善待我者,视若至亲。为此辈并己身,当珍摄自安,勿为不値之人,损己身心。” “谢你赠言。”景衍轻叹一声,起身,“身陷困顿,身不由己,我瞧着夫人也执念颇深。这风大浪大,看一会儿就回去吧。” 说罢,他转身离开。魏晞裹了裹披风,倒是又看了半晌才同琴心回将军府。 回去时,屋内的枕头被子变成了单数。这几日为了演戏,景衍都在她屋子里……睡躺椅。 外祖父回去了,魏晞准备着手做自己的安排。她婚假不过数日,不适合频繁回娘家,于是她派人盯着文惜。 若文惜出门,就立即带老医师去辨认。 安金昭那边,景衍也在叫人盯着,以至于魏晞知道他在京城的全部行踪。 那日景衍说能留住安金昭后,就以海上出现贼匪为名,加强所有京城出口关卡,严查路引。 顺便派人把安金昭的偷了。 安金昭虽向衙门报备申请补办了,可衙门给不给,何时给,景衍都打过招呼,让张知府听魏晞的。 次日,魏晞命琴心去找王三,让他去魏府收钱探探情况,果真得知了魏顾在卖手中铺子的消息。 于是立即让王三又去了一趟,告诉魏顾他老板愿意收购,约魏顾于子时在醉香楼一聚。 并且让王三在醉仙楼下等“老板”。 等打点好这一切,魏晞便独自出府了,她找无人处换上俊俏小郎君的人皮面具和衣裳,只身前往醉香楼。 一到,就看见一五大三粗的汉子。 “王五!”魏晞粗着嗓子喊,王五转身低头瞧见魏晞,纳闷儿地挠头:“你咋知道我名字?我不认识你!” “我是你的老板,姓贾,名贾德。” “假的老板?”王五又挠头,“这名字听着咋这么怪呢?” 魏晞怔了一瞬,她名字起的这么明显吗?魏晞咳嗽一声,反手扔给王五两块碎银子:“你今天的任务就是护着我,震慑外人,懂了吗?” 王五接到银子放在嘴里咬了一口,立刻笑嘻嘻:“明白贾老板!” 魏晞笑笑,带王五进去,选了个包间,并且告知店小二是在等魏伯。 她特意早些来与王五汇合,等了一会儿魏顾才过来。 他一进来就看见如山般气势的王五,随后眼神往下一溜,瞧见一俊俏少年郎。 这么年轻?魏顾打量了一下,笑了。年轻好啊,年轻阅历小,难哄骗。 “魏伯?久仰久仰。”魏晞吊儿郎当坐着,唇角一勾,拳随手一抱。 魏顾面色立即就不好了。他负手而立,不悦地冷笑:“这位小公子,论年龄我算得上是你长辈,论地位,商乃最末流。你这模样……”他伸手上下指了指魏晞,猛然挥袖甩脸,“也太不敬了吧…” 碰! 王五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桌子直颤,吓得魏顾一哆嗦。 见王五瞪着自己的样子那叫一个凶神恶煞。他吓得气势瞬间弱了半截。 魏晞笑:“咱们之前都不认识,我可不敢攀魏伯是长辈。”她就差说他装什么,算个屁的长辈了。 她一条胳膊搭在桌上,翘着二郎腿,身子前倾:“魏伯最好别忘了,你还欠我六百两黄金呢。我呢,是个商人,只认钱不认人。等什么时候这钱还清了,我再尊重你。” 魏顾的脸色已经很窘迫了。 魏晞伸手:“请坐。不愿意坐的话站着也行。” “你——”魏顾看着他嚣张的样子简直要气死了,可他偏偏没办法! 他气冲冲坐到魏晞正对面,还赌气地侧头不看魏晞。 魏晞自顾自介绍起来:“鄙人姓贾,西贝贾,魏伯可以叫我贾老板。” “生意要心平气和的谈,和气生财,对吧魏伯?” 魏顾深呼吸,努力平复情绪,咬着牙说:“是啊,贾老板。”他看向魏晞的眼神充斥着威胁。 哼,等账目一清,他非要这姓贾的在京城做不了生意! 魏晞对他眼里的威胁视而不见,反正这身份是假的,任他折腾。魏晞咧嘴一笑,放下翘着的腿:“那我们来谈谈你的铺子吧。” “别急啊贾老板,还有一个买家没到呢。”魏顾斜视着魏晞,冷笑。 魏晞皱眉。好你个魏顾。 正说着,包间门被打开,一男子走进来:“是这里吧?哎姑父,抱歉,我来迟了。” 第47章 安金昭送上门 姑父?魏晞心中霎时间闪过一个人名。她凝眸看过去,视线不自觉落在来人的右手上。 实在是因为,时值夏日,此人右手却戴着手套,太怪异了。 “在下安金昭,是来自锦阳县的商人,祖父乃安华年。不知这位兄台该如何称呼?”他言笑晏晏,率先自报家门。 安金昭。 呵……魏晞心中冷笑,当真是冤家路窄。 “哈哈哈……”她突然拍桌纵声大笑,笑个不停。直笑的魏顾和安金昭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喂,贾老板,有什么可笑的?”魏顾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 “真是太好笑了。”魏晞抹抹笑出的眼泪,“我还是头一遭听到有人介绍自己时,还要带上自己的祖父的名号。”魏晞看向安金昭的眼神,嘲讽之意毫不掩饰。 她脸上笑着,眼神却透着丝丝阴冷。 这人妄图加害外祖父,在外竟还打着外祖父的名号做生意,当真无耻至极! 既然送上门,不扒层皮实在说不过去。 “安大老板声名远扬,你这个……金什么的,倒是闻所未闻。”魏晞言辞犀利,嘴上对安金昭毫不留情。 安金昭脸色微变,转瞬又恢复了笑容:“在下本事低微,提及祖父,也是为了能让兄台多了解几分。” 魏顾气得面红耳赤,当他面说他侄子,这不就是在打他的脸吗? “贾老板!我看你根本不是诚心来谈生意的,这铺子我不卖你,你赶紧走!” 一个小辈在他面前如此放肆,简直不把他放在眼里! 反正还有安金昭,他的铺子也不愁卖。 “对我老板尊重点!”王五尽职尽责,见自己老板被吼,立即摩拳擦掌地威慑。 看着跟大猩猩似的王五,魏顾不由得心里发怵,但他需强撑着体面:“你……你们这是来打架的吗?懂不懂规矩,主人议事,下人应在屋外等候!” 王五直言:“我只听我老板的规矩!你再敢不敬我就打你!” “你竟敢殴打朝廷命官?” “那咋啦,我老板让我打我就打!” “你——”魏顾没和莽夫打过什么交道,只觉得得莽夫根本听不懂人话,竟被气得喘不上气来。 “行了行了。”魏晞及时制止。这般威胁便罢,她还真怕王五这个直肠子真打起来。 那就不好收场了。 “魏伯确定要我走是吧?” 此时魏顾已经被气疯了:“赶紧滚!” “行。”魏晞悠哉悠哉地站起来,“那我就不争了。” “对了。”魏晞转向安金昭一侧,“你准备出多少?” “额……”安金昭垂头躲避,并不想透露出自己的价格给对家。 “五百二十两黄金!”魏顾冷哼,“你个毛头小子能有这么多钱吗?” 安金昭虽然年纪不大,可他背后毕竟是安家。这点钱还不是小意思? “哦~我还真没这么多钱。” 魏顾闻言更得意了,果然如此。 魏晞紧接着遗憾地叹息一声:“不过我本想着直接让你用要卖的这三家铺子抵债的,既然安老板出如此高——价。那我可就告辞了。” 说罢,魏晞忽视安金昭难看的脸和魏顾吃惊的神情,直径快步离开包间。 “老板!”王五快步追上去,“这就走了?您继续争啊,争不过我直接帮您抢过来不就得了?” 多简单的事! “不急不急。”魏晞四周环顾了一圈,坐在了醉香楼大堂内最显眼的位置。她朝王五招手,“过来吃饭!” 她又叫来小二,让她把店里名贵的酒菜全部上一遍。 王五可怜地看着她,觉得老板脑子不太好。 楼上的包间里,魏顾急得团团转。 “金昭啊,姑父急需用钱,你看你能不能出七百两黄金?” 安金昭面露为难:“姑父,五百二十两已然是看在我们的关系上了。您也知道,这三铺子近几年的收益……” “我知道我知道。”魏顾赶忙堵住他的嘴,急得搓手,盯了他半天,见他实在没有要出七百两的意思。 有点臭钱还摆上谱了。 “要不……”魏顾斟酌着开口,“我还是去和贾老板做生意吧。”说着他转身就准备叫人去追,不然晚了就追不上了。 “等等!”安金昭这时才急了,他咬咬牙,“唉——我们是一家人,我愿意帮姑父这个忙。赔一些侄儿也认了。” 魏顾立即喜笑颜开,笑着拍打安金昭的肩:“好侄儿!算是姑父欠你个人情,你在京城,我自会照抚你!” “姑父哪里的话。” 魏顾高兴了,拿起茶杯准备喝茶润润嗓子,竟发现根本就没有茶水。 “哼,这贾老板真是小气!幸亏没有同他合作!”魏顾气冲冲把茶杯摔在桌上,“不在这个晦气的地方吃饭了,走,我们换个地方!” 魏顾和安金昭达成一致,笑呵呵地走出包房,他们等在门外的长随也跟上。 行至醉香楼门口处,他们一眼就看见了正津津有味吃饭的魏晞和王五。 魏顾得意地走过去:“贾老板,没走啊?不会是在等我挽回你吧?哈哈哈哈哈哈……” “不妨告诉你,金昭出了七百两黄金,论有钱,你个毛头小子可比不过安家。” 说完见魏晞不搭理自己,魏顾面上有些挂不住,气得高喊:“店小二!” 店小二立即急匆匆跑过来:“您说。” 魏顾指着魏晞对店小二说:“还是先收她的钱吧,点了这么多招牌菜,小心她付不起。” 魏晞放下筷子起身,面对他们二人:“恭喜二位。就是不知安老板此番来京,可带够了七百两黄金?” “丑话可说在前头。他给你打欠条的话,我可不收欠条,我是要按天收你利息的。” “听闻近日渡口严查,也不知安老板再回来是何时了。” 谁会出门把七百两黄金放身上?即便安家有钱庄,可京城并无其分号,他又如何能即刻拿出七百两黄金? 魏晞言罢,嘴角噙着一抹微笑,静静地看着他们。 魏顾刚欲开口询问,侧头瞥见安金昭的神情,便知他并未带够钱。 “金昭啊,你这两日快去快回?”魏顾试探着问道。 “我……这……”安金昭突感束手无策,再看魏晞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他就知道一切都在这人的算计之中。 第48章 交易达成 安金昭深吸一口气,面上依旧挂着笑,起身一揖道:“贾老板,承让了。日后若有机会,还望能与您合作。” 魏顾面色难看,双手负在身后,语气颇为勉强:“贾老板,这三间铺子归你了,我们的账一笔勾销。” “等等。魏伯是不是误会了什么?”魏晞挑眉,“现在可不是刚才的价格了。” “之前安公子愿意出五百二十两是吧?那我出五百三十两。” “你——”魏顾双眼瞪的浑圆,猛得一脚踢向桌子,“哗啦”一声,桌上的酒壶被震落,撒了王五一身。 “你想打架吗?还让不让人吃饭了!”王五气势汹汹呕吼。 吵闹的动静瞬间吸引了众人的目光。这醉香楼来来往往的人本就多,他们又在最显眼的位置。 “敬文伯怎么和小辈吵起来了?” “大庭广众下争吵确实有失体面哈……这好戏难得,多看看多看看。” “听上去好像还是因为钱财呢……堂堂伯爵连这十两都这么计较啊?” 什么十两,那是十两黄金!魏顾余光瞧着围观议论的人越来越多,只好强压火气。 不情愿地压低声音:“我们上去说。” “我不去,我还没吃完呢,这一桌子可贵了,要不魏伯和安老板也坐下来吃点?”魏晞一屁股坐下,还拉了拉王五,“吃。” 没人注意到,醉香楼二楼有一间包厢的窗子被打开。 里面的人正注视着这场闹剧。 “那不是敬文伯吗?”一男子斜靠在窗边,悠闲地扇着扇子,“景衍,你快瞧。” 男子桌对面,景衍面色冷峻,视线缓缓垂落,定格在那俊俏小郎君身上。 仿若要透过这张皮看到另一张脸庞。 软猬甲、人皮面具。他这夫人身上的秘密可真多啊。 “太子还真不怕别人瞧见你我在一起。邵阳。” 魏晞察觉到什么般抬头向二楼望去,只看见一扇窗缓缓关上。 想着反正也没人认识她这张脸,魏晞也没有多想。 魏顾无奈只能落座,安金昭也陪同着坐下。 虽然这桩生意和他没关系了,可作为魏顾的侄子,也不好在这个时候走掉。 “你真当我这铺子卖不出去了吗?!””魏顾咬着牙,死死地压低声音怒吼,那眼神仿佛要将魏晞生吞活剥了一般。 “魏伯尽管去卖,看谁能一口气拿出这么多把你三家铺子全收了。”魏晞毫不在意,自顾自地吃,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安老板,喝酒喝酒。”她自己喝的是茶,却倒了酒递给安金昭。 安金昭右手接过,魏晞注意到他用中指和大拇指捏住酒杯,其余三根手指的姿态很奇怪。 像是…… “安老板不热吗?”魏晞的目光紧紧锁住安金昭戴着手套的那只手。 安金昭只是微微摇头,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嘴角不禁泛起一丝苦涩。 魏晞唇角微微勾起,心中已然猜到了几分端倪。 “贾老板!”魏顾心急如焚,猛地一把抓住魏晞的胳膊。 嗯?这胳膊怎如此纤细,柔弱得如同姑娘家一般? 魏晞用力一抽,挣脱开他的手:“魏伯可别动手,我可以稍作让步。” 魏顾赶忙把手收回:“你说!” “你这铺子实在不值七百两。安老板也感兴趣……这样吧安老板,咱俩合作收了这三家铺子,一起经营,我做大老板你做小老板,我给你分红如何?” 安金昭顿时双眼放光。他还以为会失去这个机会。 这原是安家的产业,能收回来家里的长辈定然高兴。 也会高看他一眼…… “你给我多少钱都成,出的多拿的多。不过可说好了,我不要欠条。” 安金昭几乎没有犹豫,一口应下:“好!今日钱财没带在身上,明日我给贾老板送去!” “行,明日你直接送到店里便是。” 魏顾目光灼灼地盯着魏晞:“那欠款?” 魏晞浅浅一笑:“一笔勾销。” 像是怕魏晞反似的,魏顾当即叫店小二拿来笔墨,当场写下契约,交付了店契,要回了欠条。 就在撕碎欠条的那一刻,魏顾只觉整个人都如释重负,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也没想到有一日会因为欠款,被一小子这般压着! 魏顾正欲出口气,扭头竟发现魏晞带着王五起身走了。 她走到门口时还大喊了一句:“多谢二位请客了!” “谁要……”魏顾气得起身怒吼,刚喊出口才才意识到这么多人看着,只得急忙收住。 店小二见状赶忙上前,像是怕他也跑了。 “敬文伯,这一顿一共是三百九十六两银子。” “什么?!”魏顾身上哪有这么多钱,他垂眸看了看毫无反应的安金昭,只好让随从回去拿。 他面上窘迫,心里把贾德骂了八百遍。 魏晞心情大好,离开醉香楼后多给了王五一块碎银子。离别前,王五还高兴的让魏晞下次有活一定要找他。 见天色还早,魏晞倒是没急着回去,而是去京城生意好的各大铺子转了一圈。 观察他们是如何做生意的。 既然将娘亲的嫁妆拿回来三个,她定然要好好打理才是。 前世她任人欺凌,还不是因为无财无权? 虽今生嫁给景衍,有将军夫人之名。可一年后便会家道中落。 和景衍相处这么些时日,又听过他的身世,魏晞想着帮他试试。 若他还是会造反,那自己定是要和离脱身的。 还是自己有依仗更安心。 正想着,魏晞注意到街边有个熟悉的身影,她定睛一看——文惜。 第49章 引诱 好机会。魏晞当即找地方换了行头,撕下面具,快速赶回将军府。 “夫人。”琴心瞧见她,一路小跑着迎上来。 “派人把老医师带出来。”魏晞吩咐,语气急切。 “回夫人,已经带出去了。” 正说着,外面传来动静,魏晞转身便看见两个护卫带着老医师从外面回来。 魏晞几步抢至人前,目光紧紧锁住老医师,还没等站稳就迫不及待地脱口而出:“是她吗?” 老医师一路疾行,正呼哧呼哧的喘气,一口未歇,满头大汗,整个人累的说不出话来。 魏晞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又一次追问:“是不是?” “哈……哈……”老医师一边摆手,一边艰难地吐出两个字,“不是!” 魏晞双手不自觉攥拳,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当真不是?你可看清楚了?” “我……我看的真真的!刚看到的那位夫人并不是那日取药的女子。不过年龄倒是相仿的。” “他看到的是魏伯夫人吗?”魏晞又问侍卫,得到侍卫肯定的回答,一时间神色茫然。 不是她?魏晞眼神空洞地望向远方,一时间大脑空白。 许久,她才缓缓抬手,揉了揉眉心,只觉得脑中一片乱麻,千头万绪,怎么也理不清。 “夫人?”见她这模样,琴心有些担忧,“夫人您没事吧?” 魏晞轻轻摇头。究竟是谁呢?还有谁对娘亲心怀不轨,想要置她于死地?当年娘亲身边还有谁在? “夫人!”老医师突然“扑通”一声跪地,声音带着几分哀求,“人我已经看了,您就大发慈悲,放我走吧!” 魏晞缓缓垂眸,眼神中透着一丝寒意:“你最好祈祷我早日找到那人,唯有如此,你才能重获自由。把他带回去。” 魏晞挥挥手,那两个护卫立即架起叫嚷不止地老医师,把他带走了。 不是她的话…… “琴心,你设法挑选两个可靠之人,想办法送进魏府。务必帮我打探清楚,当年我娘从怀孕生产直至病逝期间,魏府中究竟都有哪些人。”魏晞目光深邃。 “还有之前伺候过我娘的人,一个都不要落下,全都找出来。” “婢子这就去办。”琴心微微欠身,领命而去。 她要一个真相! 不过此事还需暗中调查,急不得。 魏晞略作思索,提笔蘸墨,写了一封信,寄往锦阳县的安家。她迫切地需要知晓更多有关娘亲当年的事,以及那些曾陪伴在娘亲身边的人。 其余的,也只能暂且等待了。 次日,魏晞还是亲自去了铺子,让铺子里的人认识了新的老板,查看了账本,然后就坐在糕点铺子等安金昭来。 她得培养一些忠心又陌生面孔打理铺子才行。 “贾老板。”安金昭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魏晞的思绪。 魏晞微微抬眼,便看见安金昭笑容满面地走到她面前,将一个精致的小箱子轻轻放在桌上。 “这里面是两千两银票,我打算全部投入这家糕点铺。这是我早就准备好的契子。”安金昭说着,便将契子递到她面前。 只要他全投在这一家,自己便顺理成章地成为这家铺子的最大老板。 只要他全投入一家,自己就成了这家铺子的最大老板。 魏晞扫了一眼,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安老板准备的倒是齐全。” 这就从她手里拿走了一家铺子的主权,不过无妨。 魏晞从容地签了契子,而后站起身来,优雅地朝着门外走去:“安老板,这里有些沉闷,咱们出去逛逛,我也正好向安老板取取经。” “取经不敢当,相谈相谈。”安金昭笑着回应,毫无防备地跟在魏晞身后。 一路上,两人随意地聊着天。突然,“砰”的一声,一个人被狠狠扔到他们面前。 安金昭下意识扭头去看,眼睛立马就直了。 “没钱还来赌,小心我砍了你的手!我呸!”一个手持长刀的大汉恶狠狠地啐了一口,转身大踏步走进门去。 而那门上方的牌匾上,“宝来赌坊”四个大字格外醒目。 安金昭的目光紧紧盯着那四个大字,呼吸愈发急促,双手也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 魏晞的视线看似不经意地落在他那颤抖的双手上,心中已然明了。 果然如此。 “金老板?金老板!” “哎!”安金昭恍然回过神来,显然被吓了一跳。 魏晞指了指宝来赌坊,余光却盯着安金昭:“这可是京城最大的赌坊,听闻不少人在里面一夜暴富。” 他神色已经不正常了。 “不过依我看,这种地方还是来不得,是吧安老板?” “呃……那当然。赌博这种东西……最是坑人了。”安金昭干笑两声,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我们快走吧! 有时候,人心中的欲望就像深埋在地下的种子,埋得越深,就越渴望破土而出,只需要一个微不足道的勾子,便能将其唤醒。 魏晞面无表情地跟在安金昭身后离开。 她深知这种手段不光明,可一为外祖父报仇,二为外祖父清除隐患。 必须让安金昭再无翻身可能,她别无选择。 自己已经试图阻止过他,若他终究抵抗不住内心的诱惑……魏晞深吸一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而后坚定地向前走去。 那便只能说,这是他咎由自取。 之后两人交谈,魏晞明显感觉到安金昭心不在焉,回答问题也是敷衍了事。没聊多久,安金昭便借口有事,匆匆告辞离去。 魏晞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而后悄然换了皮,回到将军府。 “夫人夫人,您快来看哪件衣服好看。” 一到将军府琴心就将她迎进院子里,院内站了一排丫鬟。举着两套华服和首饰。 “有宴会?” “夫人聪明,后日便是皇后生辰,宫里为此已经精心准备数月之久。您作为将军夫人,也得出席才是。听闻到时河洛族雄主也会出席。” 第50章 扔出去 皇后生辰……她竟给忘了。也难怪,前世她嫁给那付源后,魏顾嫌弃她丢人,便不许她在京城露面。 她还是因为朝阳公主大肆寻找南海血珠,才知晓了这件事。 说起来……二公主朝阳和河洛族雄主乌力吉也即将相遇,而后便会迎来赐婚。 如此一来,自己高价卖给魏莺的珠子,也要派上用场了。 “夫人?”琴心见夫人又陷入沉思,不禁担忧地轻声唤她。 “嗯……无事。”魏晞回过神来,抬手随意指了一件,“就它吧。” “是,夫人。还得让她们给您量体,将这华服修改成最合身的尺寸。” 魏晞微微点头,那些丫鬟们立即拿着工具,围在她身边忙碌起来。 这时,家仆来报:“夫人,您妹妹来拜访了,就在门口,要见吗?” “魏莺?”才老实了两天就又按捺不住了吗? 魏晞倒想看看她又想干什么:“见,让她去厅堂等着。” “是。” 魏晞手指缠绕发丝:“好像有些乱了,帮我重新梳一下吧。” “慢慢梳,不着急。” 说罢,魏晞走进屋内。其余人纷纷退下去。 琴心愣了愣,随即了然:“是。”她跟进去,慢慢拆除夫人今日见到束的发,一缕缕用梳子梳开,又编了个更复杂的。 将军府厅堂上。魏莺坐得屁股发麻,连茶壶里的茶水都喝光了。 她起身走动张望,不耐烦到了极点。可还强忍着,柔声问:“我姐姐怎么还不来?” “要不你们去催催?” 侍候的丫鬟回:“将军吩咐过,不得打扰夫人,请付娘子耐心等等吧。” “将军不许?”魏莺诧异。景衍不是个不近人情的阎王爷吗? 她本以为景衍在魏家护着魏晞是因着自己的颜面,可如今…… 哼……想不到魏晞竟还是个狐媚子,把景衍都给迷得团团转。 想起前世,景衍娶她进府后,她日夜操持将军府,却难见景衍一面。见了,也是冷脸相对,要么就被赶出屋子去。 魏晞无娘家疼爱帮衬,无私产人脉。她凭什么啊? 魏莺越想越气,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继续枯坐。等了许久,魏晞还是没来。 “我直接去找她。”魏莺腰酸背痛,起身往魏晞院子走去。她对这儿熟门熟路,毕竟曾在住过两年时日。 她刚出大堂,就被拦住:“将军有令,任何人不得打扰夫人,请付娘子耐心等待。” “我不是外人,是她妹妹!” “将军说的是任何人。” “这么着急见我,有什么事?”魏晞缓缓走来,浅笑着越过魏莺,“还特意在门口迎我,有心了,进去坐吧。” 下人见了魏晞,纷纷恭敬低头:“夫人。” 魏莺深吸一口气,暗暗忖度:你就得意这几天吧,等景衍出兵打仗,他母亲四王妃就会来找你麻烦了! 而她……皇后生辰在即,南海血珠即将派上用场。到时她身份就会变得无比尊贵! 她整理好表情,笑着坐下:“也没什么,自家姐妹间还不能走动走动了?” 仿佛前几日被魏晞教训的事从未发生过一样。 魏晞自顾自喝茶,不予理会。 片刻,魏莺就忍不住了:“姐姐,告诉你个好消息。爹念我远嫁,把城中一座闲置小宅子给了我们。” “就在陵琅街后,位置虽偏,但风景美,姐姐常来啊。” 碰!魏晞手中的茶杯重重磕在桌子上,脸上的笑容顷刻间消失。 这宅子她记得。前世,魏莺婚后也霸占了这间宅子,还特意跑去乡下付家向她炫耀。 这宅子也是母亲的陪嫁,前有果林,后有小河,景色优美,风水绝佳。 魏莺明知宅子的来历,她是故意的。 得知母亲可能是被魏顾毒害,此刻提及宅子,魏晞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将魏顾千刀万剐,让他在母亲灵牌前磕头谢罪! “啊,姐姐!”魏莺佯装吃惊,眼中满是得意,“怎么了?不会是嫉妒爹爹疼我吧?” “哎呀,我记得这宅子还是安浅夫人的陪嫁呢,那就当做是姐姐娘亲送我的新婚礼物啦!”魏莺捂着嘴娇笑,花枝乱颤,丝毫不知廉耻。 见魏晞面无表情、强自隐忍,她心里别提多痛快!昨日她已将那些知情的武夫给处理掉了,看魏晞还有什么把柄! “哎呀,姐姐,你也晓得付家那般穷苦,比不得气派的将军府。姐姐就大度些,别再计较这些啦。”魏莺厚着脸皮,喋喋不休地说着。 “夫人,是我不好!”琴心突然跪地,“竟没注意这茶凉了。” 魏莺皱眉。这贱婢!搞得像魏晞不悦是因为茶,而不是因为她一样。 真是坏她心情! 魏晞缓缓吸了口气:“无妨。”她转头看向魏莺,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眼神宛如寒潭,愈发冰冷,一言不发。 被这样盯着,魏莺心里有些发毛,原本挂在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勉强挤出一句话:“姐姐,你该不会就因为一座宅子,便跟我动气吧?” “要是真这样,可就太难看了,传出去旁人还以为姐姐你小气又粗鲁呢。” 魏晞冷冷地吐出一个字:“会。” 魏莺顿时一愣,显然没料到魏晞连坏自己名声都不在乎,如此干脆就承认了。 还未等她回过神来,便听到魏晞发号施令:“来人,把魏莺给我扔出将军府!往后不许她再踏进将军府半步!” 命令一下,两名护卫立刻从旁冲了进来,一左一右,牢牢扯住魏莺的胳膊。 “放开我!”魏莺拼命挣扎,大声呵斥,“你们这群下贱东西,也敢碰我?!给我松开!” “魏晞,你是不是疯了!” 第51章 骂够了吗 魏晞却看都不看她,厌烦地挥了挥手。 家丁们毫不理会魏莺的叫骂,架着她就往大门方向拖去。魏莺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挣脱家丁的钳制。 “魏晞!你个疯子!”魏莺遭受这般屈辱,此刻彻底怒了,再也顾不得什么体面,怒火冲天地叫骂着。 就这样,她被毫不留情地扔出了将军府大门。这一幕引得不少路人纷纷侧目,大家远远地指指点点,小声猜测着究竟发生了什么。 魏莺挣扎的衣裳乱了,发饰也歪歪斜斜,狼狈至极。她又羞又恼,慌忙抬手捂住脸,从指缝间瞧见周围这么多人围观,只觉得整张脸滚烫无比,羞愧得无地自容。 魏晞!你竟敢让我如此丢人现眼,我定不会放过你!她在心中恶狠狠地怒吼。 受命在门外等候的秋月,看到自家夫人这副模样,赶忙快步跑过去,掏出帕子,用自己的手臂尽力为她遮挡。 “夫人,马车在这边,咱们先上车。” 魏莺在秋月的掩护下,慌慌张张地朝着马车方向小跑。就在她伸手扶住马车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莺姐姐?这是……怎么闹成这副模样了?” 魏莺转头,便瞧见赫连翎音一脸惊讶地朝自己走来。 本想赶紧上马车的魏莺,待赫连翎音走近后,一下扑到她肩头,娇娇弱弱地哭起来:“呜呜呜呜……翎音妹妹。” 哭的那叫一个伤心。 赫连翎音面露疑惑,焦急地轻拍着她的背,问:“究竟发生何事了?” “你别光是哭啊。” “呜呜呜呜……”魏莺抬起头,抬手抹着眼泪,“无妨的,不过是自家姐妹间开些玩笑罢了,我没事。” “家里姐妹开玩笑?”赫连翎音一脸怀疑,目光上下打量着狼狈凌乱的魏莺,“何种玩笑能闹成这般模样?快告诉我,是不是魏晞欺负你了?” 魏莺低下头,佯装胆小,轻轻摇头,哽咽起来:“翎音妹妹就别再问了。如今她身为将军夫人,而我不过是一介书生之妻……她仅仅是吩咐家丁将我扔出了府门而已。” “什么?!”赫连翎音顿时怒发冲冠,“简直胆大妄为!就算她是王母娘娘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啊!” “你且等着,今日你受的这口气,我赫连翎音必肯定帮你讨回来!”说着,她猛然转身,气势汹汹地朝将军府闯去。 丫鬟见状,急忙追上去边追边喊:“姑娘——” 魏莺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低声自语:“真是蠢笨至极。” 旋即,她登上马车,吩咐道:“走吧。这只疯狗疯起来够疯,魏晞可对付不了。” “魏晞,这可是你自找的。” 将军府内,魏晞刚送走魏晞,便又听闻赫连翎音前来拜见的消息。 她怎么又来了? 家仆禀告:“赫连小姐携带着礼物,但却气冲冲的。” 魏晞想了想,冷笑一声:“那就让她进来吧。” “是。” 魏晞在厅堂等着,很快就见赫连翎音气势汹汹走过来,还没等走近,便有一物件朝她飞速袭来! 魏晞正欲躲避,一道身影突然挡在她身前。 “碰!” “呃!” “琴心!”魏晞赶忙扶住背部被一只鞋子砸中的琴心,抬眼看向十几步开外的赫连翎音,厉声道:“赫连翎音,要发疯去别处发,此处可不是你勇奂侯爵府!” “我告诉你,我是来为魏莺讨回公道的!”赫连翎音双手叉腰,气势汹汹,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 而她身侧一婢女则怯弱地低着头,脚上只剩一只鞋。 “呵……讨公道。”果然是因为在门口碰见了魏莺,魏晞低头问琴心:“你怎么样?” 琴心一手抚着肩膀,紧咬着嘴唇摇头。 “你先下去处理伤势。” 琴心眼睛往后瞟,低声说:“夫人,我可以的。” 魏晞叹气,她知道琴心是不放心她:“那你就留在这里吧。” 琴心点点头,然后绕到魏晞身后。 魏晞径直走到主位前坐下:“来人,给翎音小姐沏茶。” 将军府的丫鬟立刻领命行事。 “我不需要!”赫连翎音大手一挥,将桌上的茶盏扫落在地。 “碰!”茶盏瞬间四分五裂。众下人见状,皆吓得瑟缩了一下,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魏晞却神色平静,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你少在我面前假惺惺的!原本我还念着你救过我,觉得你是个好人,没想到你竟如此心肠歹毒!” “居然指使下人把魏莺扔到大街之上!你们山里人皆是这般粗鲁无礼吗?你……” 赫连翎音的架势称得上是破口大骂,肆意发泄着自己的不满和“正义”。 看向魏晞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 攻击力也强,简直骂的停不下来。 “小姐……”琴心担忧地看向魏晞。魏晞轻轻摇头示意无妨,依旧不发一言,只是静静地看着着赫连翎音。 随着骂声渐弱,赫连翎音终于停了下来,神色奇怪地看着魏晞:“我在骂你呢!” 魏晞微微点头:“我听得懂人话。来,再给翎音小姐倒杯茶润润嗓子。” 赫连翎音下意识地接过丫鬟递来的茶杯,正准备喝,突然意识到不对:“哎?我是来谴责你的!” 魏晞再度点头:“你一直在谴责。” “即便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赫连翎音紧紧抿唇,不知为何,忽然觉得自己底气有些不足了。 “我不知京城的礼仪规矩如何,可在我们山里,是不会辱骂救命恩人的,更不会这般破口大骂、大喊大叫。” 魏晞面带浅笑,语气平和的就像是在与赫连翎音谈论今日天气真好似的。 “骂够了便坐下说话,若还未骂够,尽管继续,定让勇奂侯爵家的翎音小姐尽兴。无需顾虑此处是将军府。” 要知道,景衍身为荣国大将军,同时也是荣国嗣王,乃是皇帝的亲外甥。她在将军府这般闹事,实乃以下犯上。 赫连翎音这时想起老嬷嬷教导,意识到自己方才一时冲动失了分寸,气势顿时弱了几分。 她面色略显尴尬,却仍强撑着面子,仰着头,一脸不服气地坐下。 “我向来是讲道理之人。” “是。”魏晞面无表情地放下茶杯,“骂累了吧?那我来给翎音小姐讲个故事。” 第52章 赫连翎音没脑子 未等赫连翎音回应,魏晞便自顾自地讲了起来:“听闻,曾有一个村子,村民们发现一只刚出生便奄奄一息的小狮子。众人于心不忍,便将其抱回村子抚养。数年过去,小狮子渐渐长大,它知晓自己并非犬类,而是狮子,其家园应在广袤森林之中。” “于是,它回到了森林。然而,回到森林后却发现,生他的母狮已然离世,原本的巢穴中住着一只狗。那只狗不仅霸占着母狮的巢穴,还四处炫耀,宣称自己才是这片森林的主宰。” 言罢,魏晞目光灼灼地看向赫连翎音,问道:“倘若你是这头狮子,你会作何选择?” “那还用说?自然是咬死那只狗,夺回属于自己的家园与森林!”赫连翎音猛拍桌子,大声喊道。 魏晞微微勾唇,一双明亮的眸子凝视着她。 赫连翎音微微皱眉:“难道我说得不对吗?” 魏晞轻笑。对,确实再对不过了。只是她不会如此行事。 如今森林中的动物皆以为那只狗才是森林之王,她需徐徐图之,逐步揭露狗的丑恶真面目,让动物们心甘情愿地拥护她成为真正的王者。 当然,这些想法自是不能说与赫连翎音听。 聪慧之人想必早已听出这故事背后的深意,可赫连翎音却浑然未觉。 “魏莺霸占了我亡母的院子,方才还特意前来向我炫耀,盛怒之下,我才将她赶了出去。”魏晞面色凝重,“若翎音小姐觉得我此举有误,大可以将我的所谓‘恶行’宣扬出去。” “这……”赫连翎音愣住,全然没料到事情竟是这样。她嘴巴微张,欲言又止,半晌才道:“这……或许……或许她并不知晓那院子的来历?” “她知道,就是她告诉我的。” “那……她或许不是故意的。”赫连翎音实在想不到莺姐姐那样柔弱纯善之人能做出这样的事。 “哦?”魏晞冷笑一声,挑眉看向赫连翎音,倒要听听她如何自圆其说。 可赫连翎音憋得满脸通红,却终究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不知该如何反驳。 方才那一番怒骂,此刻仿佛成了一场笑话,每一个字都似在狠狠打她的脸。 “翎音小姐不明事情始末,便贸然来将军府肆意怒骂,还打伤了我的丫鬟。现在是否该给我一个说法了?””魏晞神色清冷,目光直直地看向赫连翎音。 “我……那……那你骂回来,我绝不再还口!” “我……那……那你骂回来,我绝不还口!” 魏晞眉头轻蹙:“我又不是泼妇。” 赫连翎音咬了咬唇,起身,神色郑重:“今日之事是我行事无礼,我赫连翎音向你道歉!” 魏晞轻轻拉过琴心的手,目光如炬:“你打伤的是她。” 琴心吓得连忙摇头,往后缩了缩:“夫人,我没事……”这实在不合规矩。 “要我堂堂侯家千金给一个下人道歉?”赫连翎音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魏晞面色一凛,言辞犀利:“下人难道就不是人?都是爹生娘养,难道就因为你投胎投的好,便能随意打骂凌辱?” 赫连翎音觉得魏晞简直不可理喻:“世家大族向来如此!况且我不过是砸了她一下,能有多大事!” 魏晞意识到,自己和她这种出身世家的人终究不同。在他们眼中,人和人命就是天生分三六九等。 难怪魏莺拼死要守住自己魏家嫡女的身份。 魏晞脸色骤冷,猛地拿起桌上的茶盏,朝着赫连翎音掷去。 赫连翎音惊叫连连:“啊——你疯了!” “现在才算是扯平了。”魏晞面色如霜,冷冷吩咐道:“琴心,送客!” 她赶忙回过神,走到赫连翎音身旁,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翎音小姐,请吧——” 赫连翎音气得喘着粗气,她的丫鬟赶忙用手帕为她擦拭茶渍。 或许是自觉今日闹得太过,那茶盏砸过来也并未多疼,赫连翎音便也没再多计较。 “魏晞,今日是我鲁莽,可事情绝非你所想的那般。”她试图上前,却被琴心的胳膊拦住。 赫连翎音仍不死心:“莺姐姐性子柔弱善良,你定是误会了她。” 魏晞看都未看她一眼,径直转身离去。 赫连翎音真是个没脑子的蠢货。 若不是前世曾见她给小乞丐食物,觉得她虽刁蛮任性可还算良善,自己又怎会三番五次对她这般有耐心。 至于能否醒悟,就只能看她自己了。 “喂,魏晞,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赫连翎音想要追上去,却又一次被琴心拦住。 琴心手指着门的方向:“翎音小姐,请吧。” 赫连翎音无奈,只能气冲冲地拿着东西离去。 不多时,将军府内发生的事便传到了景衍耳中。他手中翻阅公文的动作一顿,神色平静地吩咐道:“邵阳,军队粮草似乎有些紧张了,让勇奂侯带头征一些吧。” “啊?不是挺充足的吗?”邵阳一脸疑惑,待对上景衍的眼神,立刻吐出嘴里叼着的草,站直身子,一边念叨一边快步离开:“不够,确实差太多了!” 给勇奂侯传达完景衍的意思后,邵阳又屁颠屁颠地跑回去问景衍:“将军,那付娘子那边?” 景衍头也未抬:“那边夫人自会处理。” …… 夜幕降临,勇奂侯府邸气氛压抑。勇奂侯头一次对赫连翎音大发雷霆,全家上下都被吓得不轻。 “爹,您别吓着妹妹。”赫连朗赶忙护在赫连翎音身前,满脸担忧。 “二哥。”赫连翎音从未见过父亲如此动怒,吓得躲在赫连朗身后。 “我吓着她?她胆子都大上天了!敢去将军府骂将军夫人,还砸人!幸亏没真砸到将军夫人身上,不然恐怕我扔十万两黄金进去也没用!” 第53章 救救将军 勇奂侯怒目圆睁,一把将赫连翎音扯了出来,赫连朗想拦都拦不住。他也不敢真的强行阻拦,毕竟父亲的脾气他再清楚不过。平日里极少发火,可一旦发起火来,天王老子都劝不住。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妹妹惊恐地跪在地上。 勇奂侯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赫连翎音骂。 “你可知上将军极少在京城,从不与权贵官员往来,能与将军府搭上关系是何等艰难?” “人家将军夫人救了你,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能走动走动。人家刚收了礼,就又被你给搅和了!” 赫连翎音心中又慌又委屈,最终委屈占了上风:“我又不知这里面有这么多门道,您又没跟我讲过!” “再说了,本来就是她先把魏莺扔出府,我这是路见不平……”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扇在赫连翎音脸上,她瞬间愣住了。在场的只有老二赫连朗和侯府夫人蔡氏,二人也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爹,您怎么能打妹妹呢?”赫连朗惊慌失措地俯身查看,“妹妹,你没事吧?” 赫连翎音一把推开赫连朗,捂着脸颊,满眼不可置信地看向父亲:“您居然打我?” 勇奂侯猛地将颤抖的手收至身后,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与懊悔。 赫连翎音站起身,狠狠地瞪了勇奂侯一眼,转身便跑了出去! “妹妹!”赫连朗正要追上去,却被勇奂侯喝住。 “别管她!娇纵惯了,是时候让她长点记性,长点脑子了!”勇奂侯气得脸色铁青。 赫连朗满心不解:“爹,有必要这样吗?” 勇奂侯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废物,你也给我滚!” 他暗自庆幸,填了十万两白银后,景衍没再追究此事。 皇帝年岁越来越大了,各位皇子们暗中都在暗中较劲……不管如何,军权倾向何处,何处的可能性就会大大增加…… 景衍近日都在调查上次名单上的人,还在接触太子,忙得很。 今夜好不容易得空,早早回了将军府。他怀揣着一个礼盒,径直朝魏晞的院子走去。结果还未走近,远远便瞧见她院子处冒出浓浓白烟。 他心中一紧,忙通知下人走水了,然后快速跑过去。 将军府顿时乱作一团,家仆护卫们纷纷提着水桶,脚步匆匆,神色慌乱地奔过去。 顷刻间,将军府乱成一团。家仆们、护卫们纷纷提着水桶,脚步匆匆,神色慌乱地朝这边赶来。 众人冲进院子,只见浓烟弥漫,像厚重的幕布,几乎将整个院子吞噬。烟雾中还传来阵阵剧烈的咳嗽声。 “泼!”景衍立即下令,同时迅速从旁边家仆手中夺过一桶水,脚步向前。 数十桶水如暴雨般朝着院子里倾泻而去。 “住手!”魏晞焦急的声音突然从烟雾深处传出来。 家仆们提着水桶,还想继续上前,被景衍伸手拦住。 白烟渐渐散去,满院狼藉的景象展露无遗。地上横七竖八地散落着药材、药罐,还有几个炉子,外围的一层已经被水浸得湿漉漉的,唯有里面的炉子还在顽强地燃烧着。 魏晞和琴心都挽着袖子,一个手持药杵,一个拿着扇子,满脸心疼。 “我的药……”魏晞现在有点想骂人,抬头无奈地看向景衍。 “你这是在干嘛?”景衍眉头拧成死结,面色阴沉。 其余下人们见状纷纷退下去。 “近日蚊虫扰人,我制些清虫丸。”魏晞跨过地上杂乱的物件,几步走到景衍面前,她一手伸进怀里,掏出个东西来。 在景衍眼前张开手心的瞬间,一个香囊垂落下来。 清香淡淡。 “这给你的,除清虫丸外还放了些解乏的药材,见你近日实在辛苦。” 景衍微愣,透过香囊看见一张明媚笑脸,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除却官员们的贿赂外,还没人送过他如这般用心准备的礼物。 也已经多年无人想着他辛苦。 “你……绣的?” “虽然很想承认——但香囊是买的。”魏晞低头,动作有些生硬地将香囊系在他腰间,“我不懂女工。” “多谢。”景衍轻声呢喃了一句,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 “什么?”魏晞抬头,没听清,却见景衍竟然躲开了她的视线。她诧异皱眉,“你是不是瞒着我做了什么?” “嗯?” “不然为何心虚。” ……景衍无奈地一时失语,他盯了她一会儿,面对她探究的眼神,开口道:“这话应该我问你吧?” 景衍神色认真起来,魏晞笑着避开。 “那可多了。但我们说好,我的事你不插手,总归我不会危害你和将军府就是了。” 倒是诚实。 景衍把手中礼盒递给魏晞。 “这是?” 魏晞疑惑地接过来,顺势打开。当看到里面的物件时,魏晞忍不住面露吃惊:“南海血珠。” 景衍意外,没想到她连这都认识。联想到她身上还有那么多稀世珍宝……魏晞绝不会是普普通通的山里长大的,还有她经常说的那个师父…… 景衍突然想好好查查她了。 魏晞是真没能料到南海血珠会到自己手里。 前世她连见都没见过。 “让我送给皇后娘娘的贺礼?”魏晞试探着问道。 “嗯。你又知道了。” 魏晞看了他一眼,将盒子锁上:“我就知道你不会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 景衍:…… 他只是没想过送她东西。 “安金昭今日去赌坊了。” “猜到了。”魏晞着手分拣地上的药材,又继续磨碾。提到安金昭,她面色暗了些:“这件事我希望你不要插手,我自有主意。” …… 次日清晨,景衍才知道魏晞昨夜竟在院子中制了一夜的药。 于是她几乎昏睡了一整个白日,傍晚时分被叫醒,迷迷糊糊间瞧见琴心神色焦急。 她快速清醒。因为没事的话琴心是不会打扰她休息的。 “发生什么了?” “夫人,早朝后将军被圣上扣押在宫内,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出来。”琴心都快急哭了,“之前曾有大人被留这么长时间,次日就被灭了满门。” “夫人……有没有办法救救将军?” 第54章 为夫进宫 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出事呢? 前世时没听说圣上在这时对景衍有什么动作啊。 魏晞一边想着,一边迅速起身着装:“邵阳呢?” 琴心立即上手一同帮魏晞穿戴,语气急促:“邵大哥一直在四处周旋,想尽办法探听里面的情况。可宫内防备森严,消息实在是密不透风。” 殊不知此刻,京城多少人都在盯着宫里的动作。 甚至魏莺都知晓了上将军被陛下扣押的消息,巴不得现在就诛杀景衍的九族,让魏晞尝尝五马分尸的滋味。 “只听闻同样被圣上留下的还有太子,勇奂侯,阁老和户部侍郎。” 琴心忙将自己知道的消息全都告知夫人,只盼着她能想到什么办法。 留下这些人……似乎事关国事。前世自己在村子中消息闭塞,根本不知道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魏晞秀眉紧蹙,心中隐隐有了不安的预感。 “去把邵阳叫来。” “是。”琴心不敢耽搁,又急急忙忙跑了出去。 景衍向来不与贵族官员们走动,她自己更没有人脉。如今能找的只有…… “夫人!”正想着,邵阳那熟悉的声音就在外面响起。 魏晞立即转身,快步走出去,见琴心在邵阳后面小跑着。 “我正要来同您说,圣上把其他人都放了,唯独留了将军。”邵阳难得面色严肃,“勇奂侯托人送信来,说是南疆近日频频侵扰我国边境,圣上想要出征。” “可将军据理力争求和,阁老、勇奂侯、太子和户部侍郎力挺将军。所以才……” “太子?太子一直主张求和吗?”魏晞皱眉,眼神复杂。 “太子本是主战,是突然求和的。”邵阳神色愈发凝重,担忧不已,“前几日圣上才……” 魏晞犀利的眼神看过去,邵阳立即闭嘴。 怪不得圣上会震怒。几乎历代皇帝都讨厌皇子拉帮结派,景衍向来洁身自好,可太子突然站到他那边。 圣上心中本就对景衍不满,这下更是…… 若之前对景衍动杀心的真是圣上,岂不是会借着这次的由头惩治景衍? “我派人在宫门外守着,并且暗中用令牌召集了黑甲卫。夫人,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我等随将军出生入死,若将军真的出了事,我们……” “闭嘴!”魏晞厉声呵斥,满眼焦急愤怒。这个时候怎能召集黑甲卫,“把黑甲卫和宫门口的人全部撤了!” 邵阳不解,着急地说:“那我们就来不及救将军了。” “你们这样只会害死他!”魏晞心急如焚,声音不自觉提高了几分。 邵阳一腔热血,忠心耿耿,可脑子直的很。 见他不愿,魏晞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说:“今夜,先解散。我会把将军救出来。” 邵阳眉头紧皱,眼中满是困惑和不情愿,但此刻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无奈妥协:“好,就一夜。” 魏晞不再耽搁,急匆匆往外跑:“琴心,备马车。我要进宫!” “是!”琴心立刻行动起来,动作麻利地准备好马车。 魏晞没有从正宫门进去,而是选择了偏门,并且让马车停在稍远一点的地方。 “琴心,你在这儿等着。若是到了一更三点我还没有出来,你就去找四王爷。” 这是皇宫宵禁的时间。 “明白。”琴心担忧不已,“夫人您要小心。” 魏晞点点头,下了马车后快步走向偏门。她抬起手腕,给守门侍卫看了看那只白玉镯,很轻松就进去了。 侍卫还叫来一个宫女引领她进宫。 魏晞跟着宫女匆匆穿过曲折幽深的回廊,一路上宫灯闪烁,昏黄的光影在她脸上交错变幻,映出她的决然。 很快,便到了高贵妃的宫殿。宫殿内烛火摇曳,空气中还飘散着淡淡的熏香。高贵妃正斜靠在华丽的榻上,轻轻闭眼揉着眉心。 “贵妃娘娘,将军夫人求见。”宫女轻声禀报。 闻言,高贵妃挑眉,缓缓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让她进来。” 听到传唤,魏晞快步走进殿内,跪地行礼:“拜见贵妃娘娘。臣妇实在是有十万火急的事情相求,才不得不冒昧惊扰娘娘。” “快起来。”高贵妃抬手示意,自榻上缓缓坐起,神色温和,“给将军夫人看座。” “本宫知道你要说什么,景衍的事情本宫都听说了。”高贵妃微微皱眉,眉间透着忧虑,表情有些为难,“他也算是本宫看着长大的,本宫知晓他是个好孩子。你为景衍竟敢入宫寻我,也可见你们夫妻情深。只是……” 高贵妃轻轻叹息一声,眼中满是无奈:“这朝堂之事,错综复杂,可不是本宫能随意插手的。况且,圣上的心思,谁又能轻易揣摩呢。” “贵妃娘娘!”魏晞再度跪在地上,“将军力主求和,实在是为了百姓免受战乱之苦。况且他既有少年将军之名,多年来征战沙场,胜绩无数,就该相信他的判断。” “将军确实是一心为国为民,只忠于陛下。”魏晞言辞恳切。 高贵妃从榻上缓缓走下来,身姿优雅,她走到魏晞面前,轻轻将她扶起,眼神中带着一丝赞赏。 “这些我都知道。陛下也知道。” “问题在于,景衍在朝堂之上公然忤逆陛下威严,陛下盛怒之下,一心要给他一个深刻的教训。该如何平息陛下此时的怒火,才是关键。” 听着高贵妃的话,魏晞当即就猜到了皇帝的心思。 她抬眸,和高贵妃对视:“贵妃娘娘,我有个主意。只需要您……”她凑到高贵妃耳边,轻声将计划全盘托出。 高贵妃先是微微一怔,随后眉头渐渐舒展开,脸上展现出笑颜,抬手轻轻点在魏晞额头上:“你这机灵鬼,就你有主意。” “好,那本宫就去走一躺,你且在这儿等着。我可不保准一定奏效。” 魏晞松了口气:“多谢高贵妃。” 第55章 一身伤 此时此刻,圣上的书房中直挺挺跪着一个人。 圣上脱了鞋袜盘腿坐在榻上,正专注地翻看奏折。 书房内烛火涌动,光影在墙壁上晃动,偌大的空间只有他们二人,连大内官都没在这里伺候。 自从下朝后,景衍就一直跪在这里,圣上更是一句话都没有同他讲。 景衍能想象到,此刻将军府必定乱成一团,邵阳那个冲动的家伙,保不住会做出过激的事。 “陛下。”大内官低着头,迈着小步从外面进来。 自从刺客那件事后,景衍和大内官都默契地当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 “高贵妃求见,说是亲手煮了羹汤给陛下暖胃。” “让她进来吧,正好朕也饿了。”圣上头也没抬,随口说道。 “嗻。”大内官退出去。很快,景衍便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参见陛下。”高贵妃停在景衍身侧,也当景衍不存在。 “嗯。听说你做了羹汤,你手艺一向很好,端来给朕尝尝。”圣上这才放下手上的奏折,双手垂落在膝盖上,面色疲惫。 “陛下喜欢臣妾的手艺就好,陛下想吃,臣妾每日都给陛下做。”高贵妃说着,从身后宫女的手里端过羹汤,她正要走上前去,突然一个踉跄! 人没倒,但是羹汤却尽数洒在景衍身上。 “啊……”高贵妃轻呼一声。 圣上的面色瞬间阴沉下来:“怎么这么不小心!” “陛下恕罪,是臣妾没拿稳,臣妾这就命人再取一盅来。”高贵妃立即低头认错,余光看向景衍,面色关切道。 “只是上将军……羹汤滚烫,又湿了你的衣裳,着实难受。不如先将上衣脱下来吧?” 说着,高贵妃伸手搭在景衍肩头,轻轻按了按。 景衍本就觉得高贵妃是故意为之,此刻感受到她的动作,立即心领神会。他抬眼看向圣上,眼神中带着询问。 “哼!”圣上冷哼一声,扭过头去,连胡子都气得颤动,一副不愿搭理景衍的模样。 见状,高贵妃赶忙说道:“陛下这是默认了,快脱下来。”随后看向身后宫女,吩咐道,“去,给上将军找件衣裳来。” 宫女领命匆匆离去。 景衍看着圣上确实没有阻止之意,便低头开始解上衣。 高贵妃则默默坐到了圣上身侧,给他捏肩,语气温柔:“又看了一整日的奏折,肩都硬了。多叫宫人们帮你捏捏。” “捏肩有什么用?若臣子们都能为朕分忧,不与我对着干,那才是真的好!”圣上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怒气,余光狠狠瞪向景衍。 可这一瞪过去,他却瞬间怔住了。 只见景衍赤裸的上身,新旧伤痕交错,刀伤、箭伤、烫伤,密密麻麻布满了手臂和胸膛。 看着只叫人发怵,揪心。 高贵妃也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景衍面色庄重,直直地望着圣上,随后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陛下,景衍此生为国为民,对陛下更是忠心耿耿,绝无私心。” “臣是陛下亲手养大的,只要陛下需要,臣这条命随时都能献给陛下,为陛下……分忧。” “混账!”圣上愤怒地砸下茶盏,“朕何时说过要你的命?”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景衍身上的伤,眼中终究是流露出心疼之色。 两人僵持片刻,圣上长叹一口气:“如今国力充足,为何不打?” “能和则和,他们不过是想要食物。一味征战,受苦的只会是百姓,还会落下残暴的恶名。”景衍言辞恳切,目光坚定。 圣上垂眸沉思。他一心想要扩大版图,壮大国力,可出兵打仗确实耗费巨大。 “你能保证他们听话,日后不会反叛?” 景衍起身,抱拳说道:“臣愿亲自前去谈和,若不能成功,臣提头来见。” 听到这话,圣上又怒了:“朕什么时候说要你的脑袋了?你倒是自己摘得挺勤快!”圣上走下榻,赤脚走向景衍,手指着他,满是责备,“之前你就总是如此,总爱冲在最前面,不顾生死。朕每次看到军报,都胆战心惊!” “朕刚让你成家,有个归宿,难道就是让你总想着死的?你真是要气死朕!” “陛下息怒。”高贵妃忙上前,轻抚圣上的胸口,转头嗔怪道,“陛下这是疼你,视你如子!” 景衍微微垂眸,沉默。 帝王心真是最难猜透,就算是他,也时刻如履薄冰。 “行,那朕成全你,现在就要了你的命!”说着圣上转身抽出书房墙壁上挂着的一支长剑就朝景衍刺去! 高贵妃惊呼。 景衍跪在哪儿一动不动,眼睁睁看着圣上拿剑朝自己刺来。 刷! 剑尖距离景衍的左眼只剩一寸。 啪嗒,剑掉在地上。圣上气冲冲转身一屁股坐在榻上:“此事再议,你先滚吧!” “谢陛下。”景衍起身,光着上身便往外走,恰好与拿衣裳来的宫女迎面碰上。 宫女见到他,吓得连忙低头侧身站定。景衍伸手拿过托盘上的衣裳。这时,身后传来高贵妃的声音:“我去我宫里拿新茶回去,给你新妇尝尝!” 景衍心中明白,高贵妃叫他去宫殿并非真的为了新茶。当他走进高贵妃的宫殿,看到魏晞的那一刻,可当看见魏晞时,他确实意外。 “还好没事!”魏晞瞧见他,快步迎上去,彻底放心下来。 “是你让高贵妃去解救我?”景衍凝视着他,神色复杂。 魏晞挑眉,这难道还不够明显吗? “你可知擅入后宫有多危险?”景衍语气责备,冰冷的眼眸中却有几分担忧。 魏晞抬眸,直视着他的眼睛:“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第56章 不该来的人来了 她再不想办法,邵阳就要造反救人了。她还不想死。 况且救景衍也等于救她自己。景衍这么早倒台的话,她怎么办? 这些都是她在高贵妃宫殿等景衍时想通的,因为之前根本没时间没精力想。 魏晞总结:自己担忧急切,不过是因为自己罢了。 看着眼前这个柔弱女子,为了自己如此冒险,一种别样的情绪在他心中悄然滋生。 “好了,快走,琴心还在外面等着我们呢。”魏晞转身朝宫外走去,景衍默默跟在她身后,很快,两人一同走出了宫门。 在宫外等候的琴心焦急万分,当看到夫人和将军一起出来时,激动得热泪盈眶。 “将军,幸亏您没事,您都不知道夫人有多着急!”琴心迎上前说道。 景衍看向魏晞,眼神复杂,心中更复杂。 回到府中,景衍得知邵阳莽撞,让他自己去军营领了十军棍。 看见将军毫发无损的回来,邵阳高高兴兴地就去领了,还朝着魏晞行了个大大的礼,谢他救出上将军。 只是当夜,不知怎么,圣上对景衍动剑之事就传遍了各大贵族官员们的耳朵。且愈传愈烈,甚至传成了圣上一剑刺入上将军胸膛,气急败坏地把他给骂走了。 以至于次日辰时,魏晞和景衍为是庆贺皇后生辰,穿着华服,携带贺礼在宫外等候入宫时,平日里那些想往将军府送礼都送不进来的大臣勋贵们,此刻都对他们避而远之。 魏晞默默观察四周,轻声道:“你现在像个瘟神。” 景衍倒是不以为然:“这不是更好?” 嗯?魏晞抬头看过去,她怎么觉得昨夜的事没那么简单? 正思索间,宫门开了,大内官唤众人入宫进殿。人流涌动,魏晞和景衍也跟着往前走。 突然,有人从魏晞旁边经过,重重地撞上了她的肩膀。 魏晞一个踉跄险些没站稳,好在被一只大手给扶住。 “哎呀姐姐,真是不好意思,我没瞧见你。” 撞她的人转过头来,竟然是魏莺。 她身侧还跟着身穿华服的付源。 奇怪,魏莺已成为付家妇,他们二人根本没资格参加皇后生辰宴才对。 付源满脸堆笑地朝景衍抱拳:“景兄!”他脸上满是意气风发。 “姐姐这个眼神看我做什么?”魏莺捏着帕子娇笑,“难道在这里看见我不高兴?”说着她松开付源,亲昵地搀上魏晞的胳膊。 “咱们姐妹俩一同进去吧,还能说说话。” 这时尚书大人司马辛走过,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 付源立即转身,毕恭毕敬地朝他拱手屈身:“老师。” “嗯。”司马辛悻悻应了一声,又看了景衍一眼,直接转身离去。 魏晞抬眸,瞬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想必是魏顾牵线,让付源成了司马辛的学生。尚书乃朝廷重臣,分管六部,负责全国政务,地位尊崇。 学生的身份再加上是敬文伯的女婿,要进来倒也是不难了。 呵……魏晞心中冷笑。 亲自养了十几年的女儿分量就是重。魏顾竟都能放下老脸去求人了。 今生哪怕自己嫁给了位高权重的上将军,魏顾也没正眼看过自己。 看来他不是看重权势,而是真疼魏莺这个假女儿啊。 正想着,下一瞬她身子被人猛地扯过去,撞到一个坚实的怀里。 景衍神色厌厌,目光中透着藐视,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直接搂着魏晞肩膀大步离开。 付源被那一眼看的头皮发麻。 “真不知道莺儿做错了什么,让姐姐和姐夫都这么讨厌我。”魏莺低头抽泣抹泪,声音却不小。 附近的人都听见了。不少大臣贵族们放慢了脚步,假装寒暄。眼睛虽没看过来,但耳朵都竖着在听。 魏晞和景衍才走了两步,自然也是听见了。 魏晞装作没听见,继续往前走。 可魏莺却并不愿就此善罢甘休。今日算是魏晞回京城后第一次真正的在世家大族面前露面。她来此,就是要魏晞出丑,让她成为笑话的。 付源这边轻声安抚着,甚至不顾众人目光地帮她抹泪。在外,男子是不宜这些的。 魏莺心里得意,仿佛感觉周围都是羡慕嫉妒的目光。 “姐姐。”她嘚瑟够了,快步追赶上魏晞,“你有什么不满尽管告诉我,不要在这里生我气好不好?” 付源有点看不下去了:“都是一家人,这是何必呢?姨姐……” 正说着,肩膀突然传来裂骨般的疼痛!付源没忍住发出惨叫。 周遭的人下意识看过来。 付源尴尬极了,忙笑着向四周解释:“不小心咬到舌头了,咬到舌头了。呵呵……” 他扭头看向景衍捏住自己肩头的手,抬眼看见一双凶狠的眼。 心头一颤,脸色瞬间煞白。 魏莺眼中嫌弃的眼神一闪而过。真是给她丢人。 扶不上台面的东西。 “你确定要在这儿闹?”魏莺都强占自己亡母的宅子舞到她面前了,自己也不跟她装了。 只是……她看了看四周不断看向这里的官员们,还是忍了下来:“景衍,我们走。” “啊——”魏莺突然摔倒在地。与此同时,景衍大手一揽,将魏晞拉到了自己另一侧。 “哎呀莺儿!”付源赶紧去扶,脸上只觉得骚得慌,“莺儿快起来,我们先进去好不好?” 他实在不想再成为焦点了。 “姐……”魏莺抬头,突然发现魏晞离自己竟有四尺远。 “莺姐姐……”赫连翎音正和家人一起,看到魏莺摔倒在地。 她刚叫出声,魏莺听到动静立马转过头去,双眼泪汪汪,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可下一瞬,魏莺表情瞬间僵硬。 只见勇奂侯迈步把赫连翎音当在了身后。 勇奂侯瞪向赫连翎音,低声怒斥:“还没长记性吗?以后你给我离这个魏莺远点!” 之前只是觉得这丫头太矫情,近日一看还有不少心眼! 说着,勇奂侯拉着赫连翎音就大步往前去了。 魏莺紧紧攥拳,再回头时,哪里还有魏晞和景衍的身影? 第57章 喝毒酒 魏莺霎时间觉得周围投来的目光尽是嘲笑。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人抽了几耳光。 付源还保持着扶她的姿势,低声催促:“快起来吧莺儿。” 他已经受不了这些眼神了。 魏莺只好灰溜溜爬起来,低着头和付源匆匆往大殿走去。 而景衍和魏晞已经到了。依着品级站位,他们二人站在了第一排。 陛下和皇后还没来,大殿内议论纷纷,声音嘈杂,多是议论刚才之事的。 “我还是头一次见着有人在殿前摔跤哭闹,哎呦呦……”没眼看。 “这魏家两个女儿不合,瞧着魏家和将军府关系也不大好啊。” “多少人羡慕不来的姻亲关系,魏伯还真是掂量不起轻重。不过近日那上将军也……” 魏晞甚至能感觉到多种视线落到自己背上。 在此处闹事,人家看的可就不是两个女子在闹,而是两个家族。 魏莺只顾自己那点小心思,却忘了在场都是老谋深算的老狐狸。她哪点儿伎俩谁看不出来? 她不理会才是最明智的做法,如今魏莺一心想害她,却把自己变成了众人眼中的跳梁小丑。 也幸亏景衍反应迅速,才没让魏莺得逞讹上自己。 不多时,魏晞感觉到一股强烈的视线。她缓缓转头看去,只见魏莺和魏顾一起站在中间位置,正怨恨地盯着自己。 魏顾正和其他人寒暄,倒是没注意到。 文惜也没来。 魏晞再往后看,在最末端瞧见付源孤零零站着。不禁心里发笑。 “这付源在人前上演情深戏码,魏莺倒是为了面子把他给扔下了。” “今日你就待在我身侧。”景衍幽幽开口。知道魏莺会搞小动作。 嗯?魏晞看过去。这时,只听外面尖细的声音高喊:“圣上,皇后娘娘驾到——” 人群瞬间整齐地分列两侧,纷纷跪地行礼,恭贺圣驾。 魏晞微微抬眸,看到皇后身着华丽的大红色凤袍,头戴璀璨凤冠,唇涂鲜艳正红胭脂。然而,如此明艳庄重的妆容,却愈发衬得皇后面色苍白憔悴。 紧接着,便是一系列繁琐的礼仪。魏晞只觉得无聊至极,直到礼官高声念到她和景衍的名字。 “上将军景衍,将军夫人魏晞——” 魏晞随着景衍稳步走向大殿正中央,恭敬地行叩拜大礼。与此同时,太监将他们的礼品呈了上来。 “献极火晶石雕刻莲花一座!” 在场众人听闻,无不露出惊讶之色,就连皇后的脸上也终于浮现出惊喜的神情:“可是传说中产自西域,水晶内状似火焰,且能自然温热的极火晶?” 景衍微微点头:“正是。” “你有心了。”皇后满意地微笑着。她向来喜好佛法,这莲花造型正合她意。 礼官接着说道:“破障丹一枚!” “破障丹?这是什么稀罕玩意儿?从未听说过。” “好像是枚丹药,这种东西也能当作礼物送来?” “听说将军夫人是在山野里长大的,估计这已经是她能拿出的最好东西了。可上将军那么多奇珍异宝,怎么就不给她挑个合适的?” 众人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景衍微微皱眉,看向魏晞,没想到她竟私自把自己的南海血珠换成了这枚丹药。 皇后面色明显不悦,不过看在景衍的面子上,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礼官正要报下一份礼品,魏晞突然开口:“皇后娘娘,这破障丹乃隐士老医师穷尽毕生心血炼制而成,能解百毒。” “臣妇只愿皇后娘娘身体康健,无病无灾!” “哦?”皇后听闻,不禁多打量了她几眼,“照你这么说,吃了这破障丹,就死都不会死了?” 魏晞神色认真地回答:“自然不是,这并非仙丹。但若是中毒后能尽快服下,确可保一命无忧。” 魏晞认真解释。她不怪众人议论,因为这名字是她取的,大家不知道很正常。 皇后不以为然地点点头:“你的祝福我收下了。” 这时魏莺却突然冒出来:“世上哪有如此神奇的东西,姐姐,你平日里糊弄我们也就罢了,怎敢在这大殿之上……”魏莺说着,“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像是才意识到自己的言行。 “请陛下、皇后娘娘恕罪!姐姐刚到京城不久,实在是不懂规矩,还望陛下和娘娘不要怪罪,莫要和她一般见识。” 魏顾被魏莺这番话吓得不轻,赶忙站出来,也跟着跪下:“陛下,皇后娘娘,小女在山中长大,没见过什么世面,许是觉得这平日里能治些小病的药丸便是极好的礼物了。” 魏晞面无表情地听着,心里清楚魏莺这是明目张胆地想要陷害她,而魏顾看似求情,实则也是打心底里瞧不起自己。 “胡闹!”圣上面色一沉,猛地一拍桌子。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吓得纷纷伏地。 “景衍新妇,你可知你这是欺君之罪!” “陛下。”景衍刚要开口辩解,便被圣上厉声制止,“住嘴!朕还没问你话。是不是平日里朕对你太过纵容,才让你这般不知礼数!” 魏晞给了景衍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后从容拱手道:“臣妇愿意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哦?”圣上来了兴致,目光中满是好奇,“你打算如何证明?” “请陛下赐毒酒一杯,让人喝下毒酒后便立即服下破障丸。若那人安然无恙,便证明臣妇没有欺君。” 此言一出,全场骇然!竟拿人命开玩笑,简直是疯了! 而景衍看着魏晞这般信誓旦旦的模样,反而不担心了。 自己见识过她的医术,也知道她自己有些宝贝。 “陛下,今日是本宫生辰,这般不吉利,的事,还是算吧。”皇后皱着眉头,面色不悦地出言制止。 可圣上好像来了兴致,他眼神已经不是愤怒了,而是好奇。 他完全没有理会皇后的劝阻,转头直接命令大内官:“拿毒酒来!” “陛下,臣妇要说明,破障丹只有一颗,我吃掉的话就没办法献上了。” 圣上只当这是她想要推脱的借口,挥手道:“无妨!可是谁来喝呢?” 魏晞勾唇一笑:“自然是质疑臣妇的人喝了。” 第58章 屡战屡败 魏莺心中一惊,却强压着满腔愤怒,佯装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姐姐,你怎么能说出这般冰冷的话,我可是你妹妹啊。” “妹妹……”魏晞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刚才你一字一句不都是想让我去死吗?” “魏晞!你简直是在胡闹!赶紧向陛下和皇后娘娘请罪,兴许还能留你一条命!”魏顾急得额头上青筋暴起,可并不是为自己的亲生女儿担忧。 魏晞甚至懒得搭理她这好爹爹。 “姐姐错怪我了,我只是担心陛下和娘娘错怪姐姐,所以才替姐姐解释,求情啊。”魏莺说着,眼眶泛红,豆大的泪珠滚落,娇滴滴地哭起来。 魏晞冷笑一声:“你的意思是,陛下和皇后娘娘都是不辨是非之人?” “我……”魏莺惊慌失措地眼神往上瞟,见陛下沉着脸,慌忙说道,“我绝无此意。我知道姐姐恨我,可也不能这样害我啊……姐姐,我会死的。呜呜呜……求姐姐饶我一命吧。” 魏莺哭得梨花带雨,那柔弱模样,好似受尽了天大的委屈。 付源跪在末端,听着心疼不已。 “陛下,皇后娘娘!”付源跪着往前蹭,“此事与莺儿无关,还望将军夫人自证!” 皇后微微皱眉,面露疑惑:“你是何人?” 众人纷纷回头,皆是一脸茫然,摇头表示不认识。 付源不过是魏顾的上门女婿,一个穷酸书生,本就无人在意。 就连司马尚书都沉默不语,后悔收他为徒。若不是魏顾多次登门,他怎会收这么个资质平平的书生,还得违心夸赞他有潜力。 有个鬼的潜力。 付源将是他生涯的一大污点! 魏顾无奈,只得硬着头皮站出来:“回皇后,这是臣的女婿,也是司马尚书的学生。” 司马辛老脸一黑,恨不得当场晕过去。 “再多嘴,就给朕扔出去!”圣上满脸不悦,眼神中满是嫌弃。 付源吓得赶紧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付源以现在的身份站在这里,实在是勉强。 魏莺还在娇滴滴地哭,魏晞瞧着皇后眉头紧皱,眼神中满是不耐烦,还时不时厌恶地瞥向魏莺。 生辰宴上有人哭哭啼啼,实在晦气。 可皇后只是强忍着,未作任何表示。 魏晞心中思索片刻,突然一声呵斥:“别哭了!” 魏莺被吓得一哆嗦,哭声戛然而止。 “今日是皇后娘娘诞辰,你这般哭哭啼啼,是在诅咒皇后娘娘吗?” 魏晞又是一声厉喝,魏莺吓得脸色苍白,再也不敢哭了。 皇后意外又赞赏地看了魏晞一眼。 “魏莺,你说我的药是假的,如今圣上要验证,你敢不敢吃?”魏晞借圣上之名施压,魏莺本就慌乱,此刻更是不知所措。 她身子本能地往魏顾身后缩,可怜巴巴地求救:“爹爹……” “既然要证明,那就你自己吃。”魏顾对着圣上一拜,一脸诚恳,“臣教女无方,生出如此不孝女,搅扰了皇后娘娘生辰,实在罪该万死。恳请陛下赐毒酒给魏晞,以惩她的欺君之罪。” 魏晞看着他言辞诚恳,虔诚跪地。 却是在求自己死。 呵……魏晞原以为自己已经不再奢望父爱,可亲耳听到自己的亲生父亲让自己死,她的心还是忍不住隐隐刺痛。 甚至不曾注意,自己的眼眶此刻都在微微泛红。 她扭头看着魏顾,说不清自己是想哭还是想笑。 连身子都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突然,魏晞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人握住。 她低头,又看向景衍,发现他在注视着自己。 她在这双漆黑深邃的眸子里竟然看到了心疼。 “好了好了。这份礼本宫喜欢,本宫收下了。”皇后出言解围,笑容勉强。 圣上也没在说什么,挥挥手让端着毒酒的太监下去。 众人叩谢,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 魏莺却是被吓到了,一直在魏顾身后抖个不停。 礼官继续唱礼单,所念的人一一上前献上贺礼。 到最后,礼官大声唱道:“河洛族雄主乌力吉——特来恭贺荣国皇后诞辰——” 闻言,众人纷纷回头看去。 魏晞心中忖度:终于要来了吗? 紧接着,几个穿着奇特的精壮汉子抬着一个蒙布的笼子走进大殿。 走在最前面壮汉,衣服上镶满了水晶宝石。他走到殿前,一手攥拳拍在左胸,笑呵呵地大声道:“河洛族雄主乌力吉见过荣国的皇帝,皇后!” 圣上和皇后都很高兴,说了些客气的话后。 乌力吉走到笼子前,一手抓住遮布:“请让我为美丽的皇后献上最珍贵的宝物!” 说着,他大手一扯,遮布被掀开,里面一直雪白色的,优美且体型巨大的鸟显露在众人面前。 那鸟神似凤凰。 荣国人从没见过这种动物,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去瞅。 魏晞却喃喃出声:“孔雀。” 她在师父的画集里瞧见过。据师父说这本画集是他云游时记录下的珍稀物种。 “对!想不到在荣国,还有人认识我河洛族的圣鸟!”乌力吉兴奋地大步走向魏晞,俯身牵起她的手,就在她手背亲了一口。 动作快到众人都来不及反应。 亲完之后才一个个面面相觑,目瞪口呆。这……这也太无礼了! “姐姐,你都成亲了,怎么能让别的男子……”魏莺故作羞愧,拿手帕遮住脸。 仿佛这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景衍心中有些不舒服,可面上不显。面无表情道:“这是河洛族表示友好的礼仪。” “没错!”乌力吉给了景衍一个雄抱,朝着他脸上也亲了一口。 魏晞屏息,余光瞥见景衍面色僵硬了瞬,忍着没笑出来。 怪不得朝阳公主不愿意嫁。 皇后被这一幕逗笑,一时间大殿上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没人再在乎那亲吻手背的无礼之举。 魏莺见自己成了没见识的那一个,心中恼火不已,气得想哭可又不敢哭。 第59章 私情 “河洛族将圣鸟献给皇帝和皇后,衷心祈愿两族情谊,如山川般稳固,似江河般长流!”乌力吉扬臂高呼,声若洪钟,言辞间满是赤诚忠心。 “好!好!好!”圣上龙颜大悦,微微起身,抬手朗声道:“贵国诚意,朕心领之。朕亦盼两族情谊历久弥坚!” 皇后凤目含笑,仪态万千,微微点头道:“贵国这番情谊,本宫深为感动。愿两族日后相互扶持,情谊绵延不绝,共沐祥瑞。” …… 魏晞听着这一番客套之词,腹中已然唱起了空城计。 等等……她突然发觉什么,低头看去……自己的手竟一直被景衍握着。 她悄然侧首,余光瞥向景衍,见他神色如常,好似并无察觉一样。 嘶……手心有点热。魏晞悄悄地,一点点将自己的手抽出来。这个过程中余光一直观察着景衍。 好在,直到手全部抽出来,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察觉。 魏晞默默吐了口气。却没注意到景衍悄然垂眸,目光落在那只空落落的手上,旋即默默攥紧了拳头。 好不容易挨到午时,众人移步到用宴的地方。有乐师奏乐,舞女献舞,各大臣依次向陛下和皇后献酒祝贺。 魏晞则将心思都放在了面前的珍馐美馔上。直至听闻朝阳公主献舞,她才抬眸望去。 皇后膝下育有两子,其一乃当今太子,其二便是这二公主朝阳。 只见公主白纱轻掩娇容,莲步轻移,踏入殿中。 她身着月白锦裙,裙摆如流云,发间珠翠闪烁。向圣上和皇后盈盈下拜,说言词温婉地献完贺词后,随着乐声渐急,轻盈旋转起来。 身姿轻盈似燕,水袖飞扬,如天边流霞。时而轻点足尖,如蜻蜓点水;时而舒臂展腰,似弱柳扶风。舞步变幻间,顾盼生姿,眼波流转,似藏万千星辰。 大殿内众人皆屏气凝神,沉浸在这美妙的舞姿之中。魏晞亦不禁为其风采所惊艳。 她忽然想起什么,目光投向对面上席的乌力吉。 那乌力吉满眼欣赏,眼珠子似是要粘在公主身上。 可他们二人在一起,简直宛若天鹅配黑熊。 “可惜了。”魏晞摇摇头,低声喃喃。 “嗯?”旁侧景衍抬眸看她。 这都能听见……魏晞叹息一声:“可惜天仙终要下凡配凡人。” 一想到朝阳公主之后的结局,魏晞都有些不忍心往下看了。她微微侧身靠近景衍,抬手遮挡,轻声道:“太闷了,我去转转。” 说完便偷偷起身逃离了席间。 一直走到听不到乐声时,魏晞才轻吐一口气。这般礼制规矩繁重的场合,让她时刻紧绷着,着实有些透不过气来。 魏晞知晓此处是皇宫不能胡乱走动,所以也不敢走太远,瞧着有一花园里花开的正盛,便进去躲躲清闲。 她在一处空地随意坐下,不知待了多久,突然听到一男一女说话的声音。 “我们在这里私会会不会被发现?” “不会。大家都在给母后庆生呢。朗哥哥,这两日你怎么没进宫来?” “家中小妹因将军夫人被父亲责罚,整日哭闹……” 怎么还有自己的事情?魏晞本没想偷听,可提到自己就不得不听了。 她仔细辨别声音来源,而后小心翼翼地循声过去。 绕过几丛花木,很快便瞧见两个人影。她躲在一棵大树后定睛一看,不禁微微一惊。 那如天仙般的模样,魏晞一眼便认了出来,正是方才献舞的朝阳公主! 而那男子……她虽从未见过,却也能从对话中猜出其身份。 “我给你带了个小玩意儿。”赫连朗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只精巧木鸟,轻轻一按,翅膀竟能扇动,“我亲手做的,你看看可还喜欢?” 朝阳公主双颊绯红,满脸的欢喜与娇羞。 二人相对而立,虽中间尚有距离,可从那言语和姿态中,不难看出已暗生情愫。 赫连朗相貌堂堂,风度翩翩,与朝阳公主站在一起,远比那乌力吉般配得多。 怪不得朝阳公主当初不愿嫁给乌力吉。 只可惜…… 魏晞轻叹一声,默默转身离开,想给他们多留些相处的时间。 没走出多远,便瞧见一男子脚步踉跄,摇摇晃晃地走来。 魏晞心中一惊,下意识地余光向后瞟,生怕他发现朝阳公主二人。 想了想,于是主动迎上去,故意放大音量:“你是哪家的公子,醉成这样莫要乱跑!” 还未靠近,那刺鼻的酒气便扑面而来,熏得人几欲作呕。 瞧着那男子已然神志不清,脚步虚浮,魏晞下意识地步步后退。 正此时,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小美人儿……你乖乖站着别动,我来啦——”那男子大笑着,张开双臂朝魏晞扑来。 魏晞柳眉一蹙,转身便跑! 自幼在山中长大的她,时常穿梭山林采药,此时想跑过一个醉酒男子并不在话下。 魏晞绕着弯想把他甩开,可没想到他竟穷追不舍。 嘴里不停喊着:“小美人儿……让我亲一口。” “别躲了,快出来吧。” 魏晞头也不回,瞧见前方有一池塘,便径直朝那边奔去。 还未跑到池塘边,只听身后传来那醉酒男子的“哎呦”一声惨叫。 “谁打我?谁!”男子坐在地上,捂着腿,眼神迷茫地四处张望。 魏晞抬眼望去,只见隔着一条石子路对面的赫连朗,手中正握着一个弹弓。 而朝阳公主早已不见踪影。 魏晞扭头跑向池塘边,转过身发现醉酒男子正步步逼近自己。 “对,就乖乖站在哪儿不要动,让我来好好的疼你!” 魏晞轻笑,朝他勾勾手指。 男子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淫邪,迫不及待地朝魏晞猛扑过去。 “噗通!” 魏晞身形一闪,男子便直直地掉进了池塘里,溅起大片水花。 就在这时,魏莺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快点呀,我瞧见姐姐就在这儿被欺负,咱们快去救……” 第60章 看清面目 魏晞抬眼看去,瞧着魏莺身后簇拥着不少人。 魏顾、付源、勇奂侯、赫连翎音。 倒是没看见景衍。 看见魏晞安然无恙,魏莺眼中飞快闪过一丝失望,她转眼瞥见池塘里扑腾的人,立刻高声呼喊:“石小公子落水了!快来人啊!” 众人匆匆忙忙往池塘边去救人,付源当即跳下去,其余人在岸上伸手接应。 魏晞抬眼望去,发现石子路对面的赫连朗不见了。 石小公子很快就被拉上来,被水呛的猛咳,好在酒醒了。 “还好石小公子没事,姐姐你怎么能把人推到池塘里呢?”魏莺轻皱眉头,好心道,“你快给石小公子道个歉吧。” 又来了……魏晞神色淡淡,方才自己看见跑掉的身影就是魏莺。 当她看不出这点把戏吗? “你——”魏顾怒目圆瞪,恶狠狠指着魏晞,“这是户部侍郎的小儿子,你就不能安分点,不惹祸就难受是不是?” “快给石小公子赔不是!” 魏顾抓住魏莺的胳膊往石忝面前一扯。石忝则心虚地避开了魏晞的视线。 “石小公子,酒醒了?可还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吗?”魏晞居高临下,目光如炬,直直逼视着他。 石忝眼神慌乱,不敢吱声。魏莺却迫不及待地跳出来:“石小公子醉了酒,不记得也正常。姐姐你却偷偷跑出来,与不清醒的他独处……孤男寡女,这实在是……”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魏莺脸上瞬间浮现出五指印,众人皆惊。 “诋毁诬蔑重臣之妻,你可知是何罪?!” “莺儿!”浑身湿漉漉的付源急忙将魏莺护在怀里,转头对着魏晞怒目而视,“她是担心你,你怎能动手打人?” “啪!” 又是一声脆响,付源脸上也挨了一巴掌。 众人都愣住了。 赫连翎音默默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突然感觉魏晞对自己还算客气。 “混账!”魏顾怒不可遏,扬起胳膊就朝魏晞脸上挥去。 就在魏晞犹豫老爹能不能打的时候,勇奂侯眼疾手快,一把拦住了魏顾。 “哎——这是做什么?小辈玩闹而已,你还想动手?老脸不要了。”勇奂侯说着,放下魏顾的胳膊,不动声色地挡在了魏顾和魏晞中间。 无声的化解了魏晞的纠结。 “石小公子醉酒失足落水,将军夫人正欲喊人来救,咱们便到了。”勇奂侯语气悠然,一锤定音。 魏莺还不死心,娇声道:“可我明明看见……” “今日宫内人多眼杂,看错也属正常。”勇奂侯不紧不慢地打断她,眯着眼看向仍坐在地上的石忝,“我说的没错吧,石小公子?” “对!”石忝忙不迭点头,一边咳嗽一边挣扎着起身,向众人行礼,“多谢各位救命之恩,都是误会。我……我这就去换衣服。” 说完,他便匆匆跑开。 开什么玩笑,借他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承认自己醉酒调戏将军夫人。 魏晞朝勇奂侯微微欠身:“多谢勇奂侯明辨是非。” 勇奂侯摆手笑笑:“老夫还要谢你,教导我家小女呢。” 二人同时朝着赫连翎音看去,赫连翎音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魏莺这才察觉异样,赫连翎音方才竟未帮自己说话。她本是特意拉来赫连翎音给自己撑腰的。 “翎音妹妹……” “你还是先带你夫君去换身衣裳吧。”赫连翎音对魏莺的态度明显生疏了。 原来,方才她看见魏莺离席,便追上去想同她聊天解闷儿。哪知却亲眼目睹魏莺将醉酒的石忝引到花园。 若非亲眼所见,赫连翎音实在不敢相信,一同长大的好姐妹竟会做出这般勾当。 她急匆匆将此事告诉了父亲,他才会跟着来。 “翎音,想必将军夫人也受了惊吓,你陪她回宴席吧。”勇奂侯吩咐一声,又转头看向魏顾,“魏伯,你我许久没好好聊聊了。” 魏莺惊讶又不甘地看着赫连翎音拉着魏晞走了,紧接着自己也被两位长辈赶走,只好灰溜溜地带付源去换衣裳。 可恶! 她特意让付源去灌石忝酒。就是知道他生性风流,醉酒必然出事。 没想到还是功亏一篑! 此时,魏晞和赫连翎音走在回宴席的路上。赫连翎音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摆弄着衣角,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已然走到宴席入口,魏晞盯着赫连翎音缓缓向里面移动脚步…… “魏晞!”赫连翎音突然伸手抓住魏晞,“对不起,之前是我识人不清,误会你了。” 她低着头,不好意思看魏晞,只觉得自己愚蠢。 “要打要骂都随你,我都受着,绝无怨言!” “这可是你说的。”魏晞说着,抬手作势要打。赫连翎音吓得紧闭双眼,眉头紧皱。 “我要打了。” 瞧着赫连翎音吓得后缩,魏晞嘴角上扬,轻轻在她额头弹了下:“就此一笔勾销。” 赫连翎音惊喜地睁开眼,眼神上瞟,抬手摸了摸额头:“魏晞,我承认你还不错。” “在这儿做什么?”冰冷的声音突然传来。 赫连翎音回头,见是景衍从外面回来,吓得一颤:“我先回去了!”她匆匆行了个礼,转身快步离开。 景衍皱眉:“我吃人?” 又惹的魏晞垂眸浅笑。 “看来你心情不错。”景衍顿了顿,“出什么事了?” “嗯?”顺着景衍视线看去,魏晞才注意到自己衣服下摆处沾了水和泥土。 “被魏莺算计,但是勇奂侯给我解了围。”她知晓景衍不与各家往来,于是问,“会影响你吗?” 说起来,她和勇奂侯家算是走的比较近了。 景衍视线往里看,盯着几个空的位子:“无妨。不过皇后想见你,跟我来吧。” 第61章 皇后的病 皇后想见自己?这倒是让魏晞感到意外。也是这时魏晞才注意到宴席上只剩了圣上。 她跟着景衍来到皇后的瑞祥宫,一进去就觉得药味扑鼻。 她看了景衍一眼,景衍一言不发,引她进寝殿。她则默默褪下了手上的白玉镯,藏在袖子里。 毕竟从前世付源的口中听闻,高贵妃霸占后宫,与皇后水火不容。 “咳……咳咳……” 寝殿内,锦幔低垂,巨大的香炉里冒着青烟。中间隔着一个巨大的屏风。 景衍止步于屏风前,一嬷嬷从屏风后绕出来相迎:“将军夫人,请随我来。” 魏晞正要去,感觉景衍拉住了自己胳膊,便停下来转身看他。 他说:“尽力而为。”面色凝重。 魏晞隐隐预感到什么,随嬷嬷绕过屏风。 只见床榻的轻纱半放着,里面有个侧卧的人影。 魏晞立即跪地行礼:“拜见皇后娘娘,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咳……咳咳……”虚弱的咳嗽声传来,如寒风中摇曳的烛火。 嬷嬷将轻纱撩开。此时床榻上的皇后已经卸了那繁重的服饰。青丝垂肩,面容憔悴。 魏晞注意到,她手腕上还戴着佛串。 她背后放软枕撑着,整个人仿若风一吹,就会消散。 “听衍儿说,你医术精湛。”皇后声音微弱。 魏晞微微抬眉。 “我很喜欢你的祝福,只可惜……”皇后手掌抬了抬,嬷嬷便给魏晞搬来一张椅子。 魏晞起身坐上去:“皇后娘娘积病多年。想必已看过太医无数。若他们都束手无策……我也不是起死回生的神仙。” “咳咳……”皇后眉头轻蹙,急得嬷嬷忙顺她的背,不满地看向魏晞。 嫌她说话不好听。 皇后抬手示意嬷嬷退下:“我叫衍儿路上什么都不许跟你说,你一眼便能看出我病了多年,这就是你的本事。” 皇后声音虚弱的就像这口气随时都会断。 魏晞想了想,还是伸出手:“斗胆一试。” 皇后缓缓伸出手腕,那肌肤白得近乎透明,透着异样。 魏晞细细诊脉,却微微皱眉,抬头看了皇后一眼。 “怎么?”皇后微微起身。 魏晞摇摇头,让皇后换了只手,她注意到皇后紧紧盯着她,面上是凝重警惕。 她垂眸,语气沉重:“皇后……病得很重,我也没办法。” 闻言,皇后又缓缓靠下去,咳嗽声再次响起:“无事。我的命……你下去吧。” 魏晞起身正要离开,皇后突然问道:“你的破障丹可是真的? 魏晞点头:“是。” 见着皇后挥手,魏晞走出皇后寝殿,景衍就在寝殿外等着自己。 “如何?” 魏晞往后看了一眼,摇摇头:“我有些乏了,何时能出宫?” “现在。下午的祭祀,不在也没事。” 一直到等出了宫,魏晞和景衍坐到邵阳和琴心等候的马车上,魏晞才看着景衍问:“是你主动要要去看皇后的?” 景衍点头:“我想着你医术精湛,或许……”景衍顿了顿,补充道,“儿时我在宫中会受欺负,都是皇后护着我。” 看着他的样子,魏晞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但景衍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异样,皱眉:“说。” 魏晞犹豫片刻,凑近低声道,“我建议你离太子和皇后远点。” “皇后的病,是……装的。” “什么?”景衍皱眉,眼中闪过惊愕,随即目光锐利如鹰,脸上很快恢复冷漠,拳头却不自觉攥紧。 沉默片刻后开口:“所有太医都诊断皇后病入膏肓。” “你知道皇后有内力吗?”魏晞突然问。 景衍摇头。 “我师父曾跟我说,有一种内力可以随心意改变脉象。这也是我第一次亲眼所见。” “你怎么能确定你是对的?”景衍语气冰冷,周围气压骤降。 魏晞无奈叹息:“就看你愿不愿意相信了。” 景衍沉默不语,手臂撑在大腿上,肌肉紧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直到将军府,景衍都未发一言。魏晞下车后,景衍敲敲木窗。 邵阳的头立即钻进来:“将军,有什么活儿?” “派人盯紧太子。还有……去查查夫人离开宴席后发生了什么。” 邵阳拍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魏晞只感觉疲惫,换了身衣裳便去休息,吩咐琴心,天塌下来也别叫她。 反正自己给景衍警告了,他爱信不信。 结果她真睡到天黑,一醒来就从琴心嘴里听到一些消息。 安金昭输光了钱,从糕点铺的账上取走了一千两银子。 司马尚书大人从宫里回来,把付源带进了府,不出一个时辰就寻了个乱七八糟的由头,推脱了付源老师的名头。 还有,河洛族雄主乌力吉请求圣上将二公主朝阳许配给他,二公主得知消息后开始绝食抗议,圣上震怒。 该发生的终究还是发生了,想起皇后的样子,魏晞微微摇头。 把脉前看着皇后病入膏肓的样子,本想着暗示她争取一下女儿的幸福,可一看是假脉…… 此事不是她能管得了的。 “对了,我让你在魏府办的事怎么样了?” “我暗中派人买通的魏府的一个老妈子,说是帮乡里的姐妹找活儿干,送了两个丫头签了活契进去。” “至于其他的……”琴心低下头,声音也弱了几分,“还在办。” “已经很好了。” 听到魏晞夸赞,琴心抬头露出笑容。 那就等吧,等狐狸尾巴慢慢露出破绽,等真相一点点浮出水面。 此时的皇宫里,皇后拖着病体正在安慰朝阳公主。 朝阳像个孩子般扑在皇后怀里哭:“母后,您最疼我了,帮我求求父皇吧。” “朝阳,你也到了婚嫁的年纪。雄主夫人地位尊贵,乌力吉又富铄,不好吗?” “我……我不想离开父皇母后……呜呜呜……” “乖孩子。”皇后心疼地抚摸着她的头,“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已经心有所属了?” 朝阳全身一僵,眼神慌乱。 第62章 赌 似乎是感受到朝阳公主的慌张,皇后微笑着把她从怀里扶起来,一脸慈爱地看着她。 “母后……”朝阳公主眼神闪躲。 皇后轻抚着她的发丝,温柔道:“你是母后生的,你心里想什么,母后能不知道?” 朝阳公主心想既然已经被母后察觉……她羞涩地点头:“什么都瞒不过母后。” 皇后笑意更浓:“是哪家的公子?我去看看,能否说服你父皇……” “真的吗?!”朝阳公主瞬间喜笑颜开,双眼放光,高兴地抱住皇后。 “是赫连朗!”朝阳公主从皇后怀里抬起头来,“母后,女儿心悦赫连朗!” “爹,孩儿想要迎娶朝阳公主!”赫连朗跪在勇奂侯府院中,目光焦灼,诚心祈求。 他只穿着中衣,背后长长一条血痕触目惊心。 勇奂侯手中紧紧抓着藤条,气得身子摇晃:“混账!” “你拿什么和雄主比?!圣上已经下旨让朝阳公主去和亲,以后此事莫要再提!”勇奂侯身子摇晃,眼中满是疲惫与无奈。 “爹,孩儿与公主两情相悦!”赫连朗忍着痛,试图争取一线希望。 “我让你闭嘴!”勇奂侯怒喝,再次高举藤条。 “爹爹!” “老爷!” 赫连翎音和蔡氏匆忙跑过来忙拦住他。 “老爷息怒,会把朗儿打坏的啊!”蔡氏焦急地劝道。 赫连翎音看着二哥身上的伤,泪水夺眶而出:“二哥……爹……” 最后赫连朗被勇奂侯锁在了屋子里,说等朝阳公主与乌力吉成了亲,再放他出来。 今夜,京城多了一对苦命鸳鸯。 之后的几天,魏晞都待在院子里制药,连院门都很少出去,琴心跑进跑出,给她传递各种消息。 石忝石小公子乘马车去青楼的路上,马突然抽风带他一路狂奔,把他从马车里摔了出来,摔断了一条腿。 还被不知哪里来的疯狗给咬了。 治病时不知吃错了什么药,起了一身疹子,奇痒无比。 几乎折腾了石忝半条命,可把户部侍郎给心疼坏了。 魏晞磨药的手顿了顿:“景衍下手也太重了吧。” “夫人,您怎么知道是将军做的?”琴心好奇。 “不然人怎么能倒霉成这样……”魏晞摇摇头,低头浅笑。景衍一点都没有低调。 琴心忍不住又问:“夫人,您这几日又在做什么呀?”前几日她和夫人做了好多的清虫丸,和一个……破障丹。 魏晞抿唇微微一笑:“保密。” 她如果猜的没错的话,这药不久后就会派上用场。 安金昭几乎赌输了糕点铺所有的钱,他不敢向魏顾借,现在正在当铺当东西。 听到这个消息,魏晞才放下手中的药杵。 琴心立即用帕子给魏晞擦手。 “收拾收拾,我们去当铺一趟。” “是,夫人。” 这次她没有用人皮面具,直接用魏晞的身份去见他。 踏入当铺,魏晞一眼就看见了安金昭。 他失魂落魄地坐在凳子上,垂着头,颓废无助,双眼无神。只是短短几天,就完全变了一个样子。 琴心咳嗽几声,故意高喊:“将军夫人在此,把你们店里的宝贝都拿出来看看!” 听到“将军夫人”四个字,安金昭猛地抬起头,眼神阴森。 “来了来了!”当铺掌柜忙急忙跑出来迎接,“您……” 他还没说完就被挤到一边去。安金昭几乎是冲到魏晞面前,琴心忙伸手挡住他:“放肆!” 当铺老板动手想把他扯开,怕他惊扰了贵人,但被魏晞的眼神制止了。 安金昭双眼里布满血丝,眼神贪婪又狂热,像饿狼紧盯着食物。 一开口,声音干涩。 “你是……魏晞?” 魏晞疑惑地颔首:“公子是?” “我姓安!你外祖父是我祖父,我该叫你表妹!”安金昭激动地说道,还下意识整理了下衣裳。 “啊……”魏晞佯装恍然大悟,“听外祖父提起过这个名字。他还向我夸你性子外向,待人热情。” 听到这话,安金昭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强颜欢笑:“啊……是……没想到我们这就见到了。” “表妹,我此次来京,丢了路引,现在回不去锦阳县,又……又遇到了盗贼。”安金昭开始瞎编乱造。 “你看……能不能……” “噢!”魏晞立即转头吩咐,“快去帮安公子安排一家客栈。” “是!” 琴心转头就要走,就被安金昭一把拉住。 “不用这么麻烦!我……我是想……”第一次见面就向她讨钱,安金昭有些难以启齿。 况且男子问女子讨钱,实属丢人。 魏晞佯装看不出他的窘迫,天真地盯着他问:“是什么?安公子尽管说出来,自家人我肯定会帮的。” 安金昭尬笑,这难道还看不出来吗?非要他堂堂七尺男儿说出口? 安金昭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他轻咳一声,刚要开口,又被自己咽了回去。嘴唇嗫嚅了几下,脸涨得通红,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不说,魏晞就盯着他。 “钱……借我点钱……”安金昭终于硬着头皮说出来。 “哦?”魏晞挑眉,“你的钱真的是被偷的吗?” “自……自然!” “哎呀。”魏晞抚着胸口,一副害怕模样,扭头对着琴心说,“那得让上将军好好查查才是,竟都偷到我家人头上了,简直无法无天!” 琴心连忙应和:“就是!” “哎……别!”安金昭慌了,他哪敢让上将军查?那他做的事情不就暴露了吗? “其实……是我在赌坊输光了。不过表妹你相信我,你只要借我一点点,我回本了立马还你!” 魏晞面色立即阴沉下来,满脸嫌恶:“我可不借钱给赌徒。” “那……那我不赌了!你借给我,我不赌了!”他去抓魏晞,立马被琴心打掉。 琴心拦着不让他靠近:“你再无礼我可就要喊人了!” “不要!”安金昭“扑通”一声跪地,眼眶泛红,“求求你……就这一次,我发誓定戒赌,东山再起后定加倍还你。” 第63章 公主私会被抓 安金昭此刻样子疯魔,几乎丧失了尊严和理智。 魏晞冷冷地看着他。 他已经输光了在京城的一切,可自己要的远不止于此。 当铺门口围了不少看客。安金昭跪地哀求,全然不顾众人目光。 “我借你。”魏晞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自家人当然要帮。” 这三个字宛若安金昭的救命稻草,他兴奋地张狂,却不忘狮子大张口:“我要一百两黄金!” “我只能给你一半。”魏晞示意琴心拿来笔墨,当场写下欠条,依旧是四分利。 看着这利息,安金昭面露不满:“表妹,咱们可是家人,写欠条已经不妥,这利息……” 魏晞浅笑不言,挥挥手,琴心立即把一小箱子放到当铺柜台上。打开箱子的刹那,金灿灿的光好似要闪瞎了安金昭的眼。 他眼睛瞬间就直了,忙签字画押。 心里念着:等我翻身的一天! 签字拿完钱的一瞬,安金昭就迫不及待拿着钱跑了。 琴心担忧:“夫人,他又拿去赌怎么办?” 魏晞看着他跑走的方向,眼神锐利:“我就怕他不去。老板!” 一直在旁不敢吱声的当铺老板立即小跑过去。在看见那一箱金子后,笑得更灿烂了。 “夫人,您请吩咐。” “我要赎回安金昭当的东西。” 当铺老板立刻转身取来,给了魏晞。 那是一块写着“安”字的玉牌,一看就不是寻常物。 魏晞拿着玉牌准备正要离开,刚走出当铺,就见到一个狼狈却眼熟的身影跑了过去。 “赫连朗?” 他去的方向是皇宫。 琴心说:“听闻昨夜勇奂侯禁了赫连二公子的足。” 魏晞忆起,前世赐婚第三日,公主便要寻南海血珠。 明日便是第三日了。 “走,回府制药。”魏晞转身回将军府,到了府内就坐在院子里制药。 “将军,夫人都这样好几天了。她是不是被皇后生辰时发生的事伤了心?听琴心说夫人这几日饭菜都没吃几口。”邵阳抱着胸,斜靠在魏晞院门外。 旁边站着景衍。 生辰宴上魏顾让自己亲生女儿去死的事,次日,整个京城就都知道了。 因为此事,次日圣上龙颜大怒,在朝堂上狠狠批了魏顾。说他对亲眷凉薄,本末倒置,无视纲常,无视国法,本末倒置。 还罚了魏顾两年的俸禄。 景衍默默看着魏晞,突然道:“军中事务推一推,晚膳在家里用。” “啊?可中郎将正等着和将军议南疆之事呢。” 景衍凌厉的眼神看过去。 “知道了,我这就让他晚些来。” 晚饭时,魏晞看到桌前坐着的景衍很吃惊:“你怎么回来了?” 景衍双手放在膝盖上坐的笔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听闻你食欲不振,午膳都没用。” 魏晞点点头:“许是夏日烦闷,倒了食欲。”她实话实说。 然后两人埋头吃饭,一言不发。她本想打听打听今日宫中有没有发生什么,可看景衍冷着脸,又想到皇后的事,就收回去了。 低头吃饭。 吃完后景衍放下碗筷,丢下一句:“我晚上还要忙。”就转身离开。 让魏晞觉得他有点莫名其妙。 忙就忙喽,干嘛跟她说?他们不在一个屋子睡,她睡觉又不用等他。 夜色中,高大的身影步履匆匆,邵阳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八卦地凑到景衍跟前。 “怎么样将军,夫人晚膳吃了不少吧?” 景衍想到刚才魏晞一个劲儿地埋头夹菜吃饭,点了点头。 邵阳一拍巴掌:“将军就该多陪陪夫人!” “白天晚上都见不到您人,夫人该多孤独啊。” “夫人从小没有家人疼爱,孤苦伶仃了十几年,您娶了人家还让人家日日夜夜独守空房,真是过分……” 景衍不动声色地用余光瞪了邵阳一眼,可邵阳手舞足蹈的完全陶醉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没看到。 “可怜的少女期待着夫君的疼爱……哎——将军您走那么快干嘛?您等等我啊将军!” “将军!” 邵阳飞奔着追上景衍和他出府。 此时宫中。 朝阳公主跪地扯着圣上的衣襟,天仙般的人几乎要哭晕过去:“父皇别打了,求您别打了!” 面前,赫连朗趴在长凳上,背部鲜血淋漓,触目惊心。 他温柔地看着朝阳公主,微张的嘴里不断有鲜血流出来。 一棍一棍还在朝他背上打,但赫连朗只是身体抽搐,连叫都叫不出来了,眼前也越发模糊…… 他只听到朝阳公主在哭,哭的很伤心。 他听着,只觉得心脏跟着一下一下抽搐的疼。眼角有眼泪不自觉滑落。 “父皇——孩儿求您!孩儿求您!”朝阳公主跪着后退,开始哭着疯狂磕头。 可圣上直接把头扭过去看都不看。 两个老嬷嬷立在朝阳公主两侧,只要她跑向赫连朗,就会把她抓回来。 “打!给朕狠狠地打!只要朕不说停就不许停!” “竟敢闯公主寝殿,我看他就是活腻了!” “不父皇!是我派人给他送信要他来的,不关他的事!”朝阳公主哭着辩驳。 “啪!” “闭嘴!”皇帝反手一巴掌甩在朝阳公主脸上。他正在气头上,这巴掌是结结实实打了下去。 直接把朝阳公主打翻,左脸瞬间肿起一个巴掌印,嘴角流出鲜血。 周围所有人立马跪了一地。 朝阳公主从出生就备受宠爱,第一次挨这么重的打。 赫连朗心疼不已,努力想朝她伸手,可却只能动手指:“和……和公主……无关……是………臣……一人……” 他一个字一口血。临死前只想把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 “不……”朝阳公主哭着连连摇头,“父皇……父皇我嫁,只要您留赫连朗一条生路。” “求您。”她痛心无比,头再次重重磕下去。 第64章 抢夺血珠 圣上不言。 朝阳公主的头,一次次重重磕下。很快就磕破了,流出血来。 有太监匆匆跑来禀告:“陛下,勇奂侯求见。此刻正在大殿外跪着。” 圣上呕吼:“那就让那个老东西跪着!” 垂眸见朝阳公主脸上,泪水和流下的鲜血混在一起。心中泛起一丝心疼。 “停!”圣上发话。 打赫连朗的棍子与朝阳公主磕的头一起停了。 他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朝阳公主,下令:“今日之事,有谁胆敢透露出去半字,人头落地。” “是!”跪地的人头又低了一层。 知道圣上拂袖气冲冲离开,宫人们才匆匆忙忙散去。 朝阳公主被自己的贴身公主椿莲扶起来。 “椿莲快去请太医……快去!” “是,公主。” 朝阳公主踉踉跄跄走向赫连朗,两人无言对视,眼中满是对对方的心疼。 他们都知道,此事已成定局。 下一瞬,赫连朗就晕死了过去。 次日,宫中传出消息——朝阳公主给乌力吉提了一个难题,要他用南海血珠做聘礼。 他什么时候找到南海血珠,自己什么时候嫁给他。 于是乌力吉以重金十万两黄金与河洛部落圣女圣子的地位悬赏南海血珠。 霎时间,惊动了整个荣国。家家户户都出来找。甚至不论在河道、街边还是林子里,都能看见有人影在俯身扒拉。 最激动的就莫过于魏莺了。她左等右等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我的小血珠……我的宝贝,不枉费我花了那么多钱把你买回来。我的荣华富贵可就靠你了。”魏莺从自己锁着的首饰盒里把珠子拿出来,捧在手心。 她双眼放光,满脸激动,甚至还兴奋地亲了两口南海血珠。 殊不知,这一幕被门外的付母看了个正着。 她偷偷摸摸蹲在门外,眼睛一个劲儿往里瞟。 血珠?不会就是值十万两黄金那个南海血珠吧? 想不到这血珠竟然在儿媳妇手里! 倘若她偷了这血珠去……那她做了穷苦妇人一辈子,岂不是就发达了?! 付母这心里是越想越激动,眼看着魏莺把血珠放怀里就要出门,她赶紧轻手轻脚地跑到上廊去藏着。 眼看着魏莺就要出去,可把付母给急坏了,赶忙偷偷跟上。 魏莺先是找到秋月,就要坐马车出门。结果自己刚上马车,没想到付母紧接着钻进来了。 “你干嘛?”魏莺下意识摸着血珠在的胸口往后缩。 眼中闪过一丝嫌弃。 她这个婆母,非要死缠烂打跟着来这宅子里住不说,还整日在她耳边念叨自己多不易,还叫她好好伺候付源。 要不是因为自己已经住到京城来,怕名声受损,早就把她赶出去了。 再瞧她穿戴,多值钱的东西在她身上也像只土鸡。 “儿媳啊,我想去买点东西,你捎着我。” 付母眼珠子滴溜溜的转,满脑子都是怎么把血珠偷过来。 魏莺急着出门懒得和她掰扯,于是爽快答应:“行,一会儿路上给你放下。” 马车行进起来,很快行驶到京城的主干道,沿着这条街一路向前就是皇宫。 “停车。”魏莺叫停马车,不悦地看着付母,“你到底要去哪儿买?” “我……”付母支支吾吾,眼睛时不时就朝着魏莺胸口瞟。 “就在这儿下,我还有事。”魏莺明显不耐烦了,叫她一动不动,于是喊,“秋月。” 坐在马车外的秋月立即钻进来:“夫人。” 魏莺下令:“把她拉出去。”别耽误她正事! “是。”秋月几步挪进来,抓住付母胳膊就往外扯。 哪知付母抓着马车大叫起来:“你这贱婢胆敢拉我!我不下去,你把手给我松开!” 魏莺赶紧捂住付母的嘴:“别叫别叫!” 她可不想让人听了去闹笑话。 “婆母,你到底想干嘛?”魏莺强忍着,好声好气地塞给她一袋银子,“随你去买好吗?赶紧下去吧。” 只要能把她弄走,这一袋银子不算什么。 “呜呜呜——”付母没接银子,趁着魏莺几乎贴自己身上,直接伸手一掏。 摸到了一个珠子! 付母用力推开魏莺,转身跑出马车。别看她年纪大了,腿脚可麻利着呢。 “秋月,拦住她!”魏莺大叫,此刻也顾不上别的,立马跳下车去追。 这个老家伙,竟然要抢她的南海血珠! 她和秋月跑着追上付母,一人抓着付母一个胳膊。疼的付母“哎呦呦”的叫。 “打人啦!儿媳妇打婆母啦!”付母大声哭嚎起来,很快就引来一堆人围观。 很快就有人认出魏莺来。 “这不是魏家那个出嫁的二小姐吗?” “听闻嫁给了穷书生,不是听说魏伯为了护着她叫亲生女儿去死?我看不像。果然养了十几年也不如亲生的。” “大家闺秀怎么还变成泼妇了……”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魏莺立即捂住付母的嘴。然后娇滴滴卖惨起来:“婆母,我不是已经给您一袋银子了吗?您不够可以跟我说,但是不能偷我娘亲送我的东西呀。” 她眼眶通红,一副惹人怜惜的模样很快就扭转了多一半的议论声。 一个个的说她可怜。 她暗中用力把付母往马车方向扯。没想到付母力气还挺大,发了疯的踹她和秋月。 “婆母别踢了……呜呜呜……好疼……儿媳回家再多给您拿些钱就是了。”她借机卖惨,抓着付母的手却狠狠掐她。 掐的付母一直叫唤。 秋月和魏莺合力,好不容易把她拉到马车前。付母却挣脱开她俩的束缚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哀嚎。 “哎呀——我的命怎么苦啊——儿媳妇仗着自己出自高门大户的欺负我一个孤苦伶仃的老婆子——” “还污蔑我——真是没地方顺说理去了!” 论不要脸地卖惨,魏莺不是付母的对手。眼见人越来越多,她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 突然,她余光瞥到人群里的魏晞。 第65章 欺君之罪 这么丢人的场面,怎么偏偏让她给看见了? 魏莺实现不自觉闪躲,可魏晞却直径走了过来。 “刚在人群里听闻她偷了你的东西?”魏晞主动询问,倒是让魏莺有些错愕。 在皇后生辰的事情上,她们二人不是已然彻底撕破脸面了吗? 魏晞竟还会上赶着来关心她? 魏莺眼神疑惑,心里怕她报复:“没事的姐姐,这是我的家事,我自己处理。” 说罢,她便去拉扯付母,秋月也赶忙跟上帮忙。 此刻也顾不得脸面了,先把付母拉上车,拿回南海血珠才是头等大事! 付母像发了疯似的,撒泼打滚,又踢又踹,好几脚都落在了魏莺身上。魏莺和秋月两人,根本制不住她。 魏莺忍不住嘤嘤的哭,是真觉得委屈和无助。 她怎么就遇到个这样的泼皮婆母啊。 场面乱成了一锅粥,魏晞正饶有兴致地看着。 狗咬狗的戏码很好看。但…… “来人,把她按住!”随着魏晞一声令下,两个护卫从跟群里出来,迅速制住了付母。 他们一左一右,紧紧拧住付母的胳膊,让她动弹不得。可付母嘴里依旧哀嚎不断,还夹杂着不堪入耳的辱骂。 刷!魏晞抽出护卫腰间的剑,寒光一闪,剑刃已然横在了付母脖子上。 付母瞬间噤声,周围也跟着安静下来。 魏晞皮笑肉不笑地看向被吓到的魏莺:“找吧。” “啊?哦……”魏莺这才回过神,赶忙亲自在付母身上摸索起来,很快就摸到了那颗南海血珠。她心中一喜,生怕被魏晞瞧见,又急忙将血珠藏在手心,紧紧攥拳。 “谢谢姐姐,东西找到了。”虽然觉得魏晞的行为很是怪异,但此刻找到南海血珠才是重中之重。 魏莺瞧着魏晞,忍不住在心底偷笑。 哼,等日后你知道我手里的是南海血珠,怕是肠子都要悔青了! 到时候,我可是河洛族圣女,连陛下和皇后见了我,都得客客气气的。更别说你区区一个将军夫人。 光是畅想未来的风光,魏莺就迫不及待了。她转身快速钻进马车,高声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主角离去,看热闹的人也迅速散去。 魏晞正准备离开,付母却气冲冲地朝她吼道:“叫你多管闲事!你……” 刷!一柄剑再次横在了她脖子上。 护卫持剑而立,琴心站在付母面前,严肃起来气势上完全压制住了付母。 “提醒你,你面前的可是上将军的夫人。再敢出言不敬,就割了你的舌头!” 魏晞欣慰地看着她,小姑娘越来越厉害了。 付母吓得一哆嗦,舌头赶紧往后缩,双手猛地捂住嘴巴。 等魏晞一行人走远,付母才回过神来。一想到魏莺拿着南海血珠进宫了,她顿时慌了神,一拍大腿,急忙回去找付源。 要是魏莺有了那么多钱,还成了圣女,到时候拍拍屁股离开付家,那可怎么办? 绝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魏晞重新回到街边的茶楼,刚才她就是在这里看到了一切。 原是想看魏莺何时进宫,没想到看了一场好戏。 实在是看魏莺太笨,怕争执间弄丢“南海血珠”,这才出手。 希望之后魏莺不要让她失望…… 皇宫大门前,魏莺努力按捺着内心的激动,高声说道:“劳烦通报一声,我是来送南海血珠的。” 守门侍卫一听,不敢耽搁,急忙进去通报。不多时,便将魏莺迎了进去。 住在皇宫的乌力吉以最高规格接待了魏莺。 听闻寻到如此稀世宝物,圣上还带着高贵妃一同前来。 见自己如此受重视,魏莺感觉自己仿佛已经成为手握万两黄金的河洛族圣女,飘飘然起来。 “朕记得你,你是魏伯养了十几年的养女。”圣上看着魏莺,兴致瞬间减了大半。 在盛宴上哭哭啼啼,小家子气,还出卖长姐,实在是让人喜欢不起来。 “哦~原来你就是魏莺。”高贵妃上下打量着她,原来这就是那个抢了魏晞父亲的丫头。 魏莺见圣上和独冠六宫的高贵妃都知晓自己,喜不自胜,娇声说道:“正是民妇。” “南海血珠呢?快呈上来!”乌力吉已经迫不及待了。自从看过朝阳公主一舞,他便日夜思念,不能自拔。 “在这儿!”魏莺双手呈兰花状,小心翼翼地捧起血珠,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抑制不住。 乌力吉等不及太监呈上来,几步上前,亲自拿过血珠查看。 “这……”很快,他就察觉到不对劲,转头对圣上说:“皇帝,能否取盆水来?” 圣上虽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示意。很快,一盆水就被端了上来。 只见乌力吉将血珠放入水中搓了搓,拿出来闻了闻,又双手捧着凑近仔细查看。 紧接着,他猛地将血珠扔进水盆,满脸怒色:“皇帝,你荣国的子民在欺瞒我!” “这根本就不是南海血珠!” “怎……怎么可能?”魏莺如遭雷击,脑子刹那间一片空白,下意识地辩解:“这必定是真的南海血珠!” 言罢,她忙不迭捞起水盆里的珠子,置于鼻端细闻,又凑到眼前反复端详。 这……魏莺用力吸气,却嗅不到一丝味道。 也看不到夜光了。 魏莺表情惊愕,当场愣住。 圣上勃然大怒:“大胆,你可知这是欺君之罪!来人,把她给我关进大牢!” 第66章 侯府恩人 中午用膳时,魏晞就从景衍嘴里得知了魏莺欺君被关入大牢的消息。 “欺君之罪可大可小,目前来看陛下没准备牵连魏家。但魏莺罪责难逃。”景衍说完盯着若无其事,仿佛什么都没听见的魏晞。 “你怎知朝阳公主会需要南海血珠?”起初景衍以为魏晞只是喜欢这东西才将它留下,未做他想。 可现在…… “巧合。”魏晞头也没抬,因为这句话是假的。 接下来陷入沉默。 感受到一股冰冷的目光一直在盯着自己,魏晞抬眸直直迎上去:“我不想骗你,可有些事我无法解释。” 她就算实话实说,重生这么诡异的事情也会被当成撒谎吧? 景衍如鹰般锐利的目似乎能穿透人心:“这句话是真的。”他对魏晞越发好奇,可并没有去查。 他想等,等等看魏晞何时都告知于他。 “你若是再拖,赫连朗就要没命了。”景衍收回视线,“一会儿我要进宫,可以把你带进去。” 魏晞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她这些日子都是在根据南海血珠制药。 在当初听闻乌力吉要找南海血珠时,她就猜到是要用来救人的命。 “南海血珠是我寻来的,我自然知道它是珍贵药材。至于赫连朗……也是我运出皇宫的。” 圣上能用的上的,信任的人,到底还是他。 用完午膳后,魏晞拿着一个盒子被景衍带进宫里。 在面见圣上和朝阳公主之间,魏晞选择了后者。 景衍听魏晞说要去朝阳公主的宫殿时,眼中闪过一瞬间的惊讶,破天荒轻笑了一声。 魏晞甚至怀疑自己看错了,这冰块脸还会笑? “那好。”景衍挑眉,把她带到朝阳公主宫殿内,只是见到公主后他便离开了。 而魏晞看到朝阳公主时,着实一惊。 那天仙般美好的人儿,此时憔悴万分,双眼无神。 她坐在院中发呆的模样,就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还是看到魏晞带来的南海血珠时,她眼中才有了几分光亮。 “是南海血珠。”朝阳公主伸手抚摸着盒子里的血住,眼眶瞬间发红,颗颗泪珠无声地顺着脸颊留下来。 而她双眼早已肿成了核桃。 “多谢你。”朝阳公主收下盒子,真挚地向魏晞道谢,“我会告知乌力吉,让他把奖赏送到将军府。” 朝阳公主说话声有气无力,看上去似乎是这几日都没怎么睡。 魏晞看着这样的朝阳公主,只觉得可怜。 堂堂公主,也无法选择自己所爱,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 她摇头:“若我想要奖赏,就不会直接来见公主了。” 朝阳公主无力地坐下:“那你想要什么?你带来了南海血珠,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魏晞看着她,只有怜惜:“如果非说要什么的话,我希望公主能振作起来,好生爱护自己。” 公主微怔,缓缓抬起头来看向她。 “既然事情无法改变,不如去接受。夫哀莫大于心死,而人死亦次之。公主又怎能确定去河洛族就不会好呢?” “听闻河洛族多奇珍异兽,无跪拜之礼,还有女子为官。公主或许能在那里获得处情爱之外的幸福。” 见过她美好的样子,实在不忍看她这样下去。于是魏晞多说了几句。 朝阳公主怔怔地看着魏晞,心底生出一股无法言喻的震撼。 好似她被乌云层层包围着,却突然被撕开一条口子,阳光照进来。 她本为情爱死去活来,视情爱为性命。这一刻她突然觉得,得不到情爱,还能爱其他。 眼睁睁看着朝阳公主眼中逐渐焕发光亮,魏晞欣慰地笑笑。 “赫连朗那边不用担心。”魏晞顺着拿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她,“将南海血珠碾成粉末,再用这瓶中的药给他冲服下去,就能从阎王手里把他的命抢回来。” 这是她这几日制出的,配合南海血珠使用的药。 路上的时候景衍告诉她说,赫连朗与公主私会被发现,被圣上打个半死。 只剩一口气勉强吊着。这还是勇奂侯求遍太医院的结果。 朝阳公主沉默片刻,没有接下小瓷瓶,反而将手中的南海血珠递给魏晞:“能否请你,救赫连朗一命!” 她目光坚定,又带着祈求。 当日是母后劝她把赫连朗叫来宫中商议,她知此事的危险性,所以万分小心,可还是被发现了。 皇宫内她信不过任何人。 她又无法出宫……若是宫人没将南海血珠送到侯府……朝阳公主不敢想象那个结局。 魏晞微微惊讶,可细细一想如今朝阳公主周围的形式也很快理解。 “公主愿意相信我吗?” 朝阳公主闪亮亮的眼睛盯着她,重重点头:“嗯!” 于是,魏晞带着南海血珠进宫,又带着南海血珠出宫了。 出宫后,魏晞快马加鞭,直奔勇奂侯府。 这几日勇奂侯都闭门谢客,可听闻是她,勇奂侯还是强撑着接待了她。 整个勇奂侯府都气势低沉。勇奂侯也沧桑又疲惫:“不知将军夫人突然造访,所为何事?” “这几日府上有些变故,无力招待。若将军夫人无事,便请回吧,改日我再登门拜访。” 他实在没有精力招待客人。 魏晞直接当着勇奂侯的面打开盒子。当看到里面的南海血珠时,勇奂侯全身一颤! “这……”他甚至还揉了揉眼睛怕自己看错了。 “烦请侯爷带路,我是来救贵公子的。” 勇奂侯眼神发光,再看魏晞像是在看救命稻草:“快!这边请!” 魏晞跟着勇奂侯快步来到赫连朗的房间,看见蔡氏和赫连翎音都在他床边守着。 一看见来人是魏晞,赫连翎音几乎是冲上去拉住魏晞的手:“求求你救救我二哥。” 她双眼肿成核桃:“我知道医术高超,你一定有办法的对吗?” “只要你能救我二哥,日后我赫连翎音任你差遣!”说着赫连翎音双腿一屈就要跪下去。 第67章 救你妹妹 魏晞忙拖住赫连翎音:“先让我看看。” 她快步走向床边,见赫连朗已经奄奄一息。这种情况恐怕连药都已经喂不进去了。 于是她忙掏出银针来。同时把南海血珠交给勇奂侯。 “请把它研磨成粉末,要细如盐粒。” “好。”勇奂侯忙差人去办。 魏晞要来一支红烛,忙开始施针。屋内其他人都自觉地屏退一旁,怕打扰到魏晞。 此刻他们的希望就都寄托在了魏晞身上。 魏晞神色认真,针一根一根扎进去,几乎扎遍了赫连朗全身。 待她最后一针落下后,南海血珠也研磨好了。 她接过粉末,尽数倒进小瓷瓶里,摇晃均匀。 “谁来把他扶起来?”魏晞转头看向身后的三人。 勇奂侯立即上前:“我来。”他接替魏晞的位置坐到床边,扶着赫连朗的肩膀将他轻轻扶起,让他靠在自己胸膛上。 魏晞上前,一手捏住他下巴,迫使他把嘴巴张开。 “没用的,一点药也喂不进去。”蔡氏轻声抽泣着说。 刚说完,她就见魏晞把小瓷瓶的口塞进自己儿子嘴里,把下巴往上一抬,竟然把药喂进去了! 她惊喜地张大眼,下一瞬喜极而泣:“真是神了!” 药灌完,再把人放平,没一会儿就看见赫连朗的胸口有起伏了,一家人忙高兴地凑上去。 魏晞则默默地退到他们身后,找了把椅子坐下休息。 “给。” 突然,一个手帕递到自己面前,魏晞抬头看见赫连翎音感激的面孔。 魏晞接过,擦了擦额头冒出的汗。 “谢谢你。我赫连翎音说话算话,只要我二哥保住性命,我就任你差遣!” 赫连翎音一脸认真。 魏晞勾唇笑笑,没拒绝:“好啊。” 又过了半个时辰。魏晞拔掉了赫连朗身上的针,他虽然还没醒,但状态已经肉眼可见的好了。 “性命已经保住了。”魏晞说,“最长两个时辰也会醒来了。之后再让太医开些药慢慢调理便好。” “谢谢你,谢谢你——”蔡氏抓着魏晞的手又哭又笑,“没有你我儿子就没命了。” 勇奂侯也是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我赫连家欠将军夫人一条命,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魏晞微微点头:“侯爷不必客气,救人乃医师天职。” 勇奂侯摇头:“对你来说是举手之劳,可于我们一家而言是救命之恩。”他看魏晞的眼神充满欣赏和感激。 勇奂侯一家对魏晞百般道谢,赫连翎音还亲自将她送回了将军府。 马车在将军府门前停下,魏晞从马车的窗户看到一个人影正在门口喊她的名字。 “这不是你那个脑子被踢坏了的爹吗?”赫连翎音伸着脖子看了一眼,没忍住小声脱口而出。 自从看清魏莺真面目后,她看魏家人都不顺眼,除了魏晞。 听到这话魏晞想笑。连赫连翎音都看出魏顾的行为没脑子了,但魏顾自己浑然不知。 “他定然又是来找你麻烦的,我去帮你解决!”赫连翎音说着就要下马车。 魏晞伸手拉住她,笑着对她摇摇头:“我自己能解决。你快些回去照顾你兄长吧。” 赫连翎音听话地坐下:“那之后若是我兄长身体有不舒服的地方,我还能来找你吗?” 如今在赫连翎音心中,魏晞就是妙手神医,似乎没有她治不了的。 魏晞点头:“可以。” 赫连翎音简直要感动哭了,自己之前那样对魏晞,魏晞都能不计前嫌。 “日后若有需要,尽管找我。”她言辞恳恳,眼神真切。 “行。”魏晞应下,转身下马车。 魏顾一直注意着突然停在将军府门前的马车,一看从上面下来的是魏晞,立即快步过去。 但他没急着说话,而是等马车走后才开口:“魏晞,你要把你妹妹救出来!” 魏顾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颐指气使。 魏晞冷笑:“凭什么?” “这还用问?就凭她是你妹妹,你们是一家人啊!”魏顾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像是都没有想到魏晞会反问。 “快,现在你就去找景衍,让他去帮你妹妹求情。” “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快去啊!你妹妹细皮嫩肉的,在大牢里能受得了吗?” 事到如今,他还在对魏晞发号施令。 魏晞都觉得荒唐。 她眼神越发冷漠,一言不发地盯着魏顾。 魏顾被盯的心里发毛,想起生辰宴的事,有些心慌,语气缓和了些:“到底怎么样,你才能救你妹妹?” “你怕不是忘了,是谁在御前想要我死?”魏晞挑眉,语气中带着嘲讽。 闻言魏顾神色开始不自然,像是突然才想起这段记忆。 “我……”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这件事过去就过去了,你还老提做什么?陛下不是罚了我两年俸禄吗?再说了,你不是没事?”魏顾或许知道自己在强词夺理,看都不敢看魏晞。 说罢,还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一家人永远都是一家人。” 魏晞听着他说这话只觉得可笑。她绕过魏顾向将军府大门走,没两步就被魏顾拦住。 “你的意思是不去?”他瞪着魏晞,气得胡子发抖,“你还算不算是我魏家的人?!” 魏晞面无表情,眼神冷漠:“从你想要我死的一刻开始,便不算了。” “你——你竟然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见魏顾没有放自己走的样子,魏晞懒得继续同他周旋,直接高喊:“来人!” 将军府大门立即敞开,见自家夫人被人看着,护卫们从里面跑出来,把魏顾团团围住,只等魏晞发号施令。 “你要干什么?”见到这架势,魏顾的火气“蹭”一下就上来了,“还想当街打爹?!你敢!” 魏晞挥挥手,护卫们步步靠近魏顾…… 看见这架势,魏顾虽心里发慌,却强作镇定。他高声喊道:“魏晞!不孝乃重罪!” 将军府门前这般热闹,可众人畏惧将军府的威严,没人敢围过来看。 魏晞充耳不闻,护卫们步步逼近魏顾。虽说大户人家虽都有护卫,但唯有将军府的护卫被允许带刀。 数把明晃晃的刀围着魏顾,这个文官吓得双腿发软,额上豆大的汗珠滚落。 最终,他忍不住妥协:“说吧,到底怎样你才肯救你妹妹?”魏顾咬牙切齿地问道。 魏晞勾唇一笑,抬手示意,护卫们立即停止了动作。她凝眸,冷冷地开口:“我要把我生母的灵位从魏家祠堂迁出。” “不行!”魏顾先是震惊,而后又面露痛苦之色,“你娘是我发妻,她既已嫁给我,便是魏家人,我怎能如此做?” “况且寻常灵位被迁出,皆是因有过错,会被剥除家族地位和荣誉,你这是在羞辱你娘啊!”他声音颤抖,还抬起衣袖拭了拭眼角,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以后我们还要葬在一起,你生母永远是我的挚爱!” 这些落在魏晞眼里,只让她觉得恶心:“爱到我娘死了没多久,你就娶了她的好姐妹?” 第68章 线索 魏顾身躯一颤,眼神闪烁着垂下去。 见状,魏晞厌恶和憎恨之情更甚。娘亲的死与他脱不了干系,如今还在此处装深情,不过是看中安家财富罢了。 她要让娘亲离开这个恶心的家,把属于娘亲的东西都一点点拿回来。 见他沉默,魏晞转身欲走,没走两步就听到魏顾叫自己。 她顿住脚步,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来,只见魏顾嘴唇时抿时张,犹豫不决。 魏晞皱眉,再次迈步准备走。 “答应你!”魏顾几乎是喊出来的,仿佛做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他脸色难看得很,可魏晞丝毫不在乎。 她眼神凌厉地盯着他,一字一句道:“还要劳烦父亲,在我生母灵位迁出前,单独为她守灵三日。” “守灵前还需斋戒沐浴三日,守灵期间只能进水不能进食,以尽……夫妻之情。” “你……”魏顾咬牙切齿,胸中怒火滔天,却只能强压下去,“好!” 魏晞挑眉:“看父亲的样子似乎不满意,既然这么勉强的话,我看就算了吧。” “怎么会呢?”魏顾强颜欢笑,既已如此,就不能前功尽弃。不过魏晞这个不孝女,竟敢如此羞辱自己,今日之事,他记下了! “现在可以去找景衍了吧?”魏顾问道。 “可以。”魏晞双手一摊,“但我不知道他此时在哪里。” “你耍我?!”魏顾愤怒地冲向魏晞,却被一柄突然冒出来的长剑挡住。他瞪了一眼冒出来的护卫,默默向后退了一步。 “进来等吧,晚饭时间他自会出现。”说完,魏晞转身走进将军府。挥挥手,那些护卫们便也散开了。 魏顾无奈,只好跟进去。魏晞将他安排在将军府的厅堂后就回自己的院子了。 魏顾如坐针毡,心慌不已,一个劲儿朝门口方向瞅,只盼着景衍早些回来。 只是左等右等也不见人影,可把他急坏了,甚至等到傍晚,都没有一丝动静。 殊不知魏晞和景衍早已用完晚膳,魏晞被景衍再次带进宫,来到了朝阳公主的宫殿。 她告知了朝阳公主,赫连朗的性命已经救回来的消息,还询问公主,能不能把魏莺放了。 公主很爽快的答应,主动找圣上答应了和乌力吉的婚事,并要了魏莺的赦令。 于朝阳公主而言,现在她只要赫连朗无事,其他的都已经无所谓了。 就在魏顾忍无可忍,在将军府厅堂内对着将军府的下人们发火时,魏晞的声音响起。 “将军府可不是能撒泼的地方。” 魏顾以为自己被魏晞耍,正欲对她破口大骂,可当他转身看见魏晞身后的魏莺时,怒火立即显然了。 他快步过去扶住脸色苍白,走路踉跄的魏莺,满脸疼爱:“莺儿,你受苦了莺儿。” “爹……女儿好疼。” 进了大牢就没有完好的人,即使仅仅被关了半天,魏莺也受了刑。 看着这对情深的父女,魏晞那么一瞬间怀疑魏顾是不是搞错了,是不是魏莺才是亲生的。 魏晞冷声提醒:“别忘了你当众答应我的事,从明日开始斋戒沐浴。” 魏顾眉头紧蹙,额头上的青筋隐隐跳动,低声咒骂:“你这孽女,竟然如此绝情!我当初就不该生下你!” 魏晞忙了一天实在疲惫,她看着魏顾就当是有一条疯狗在咬人,冷声道:“琴心,送客。” 说罢便转身回房休息。正要准备睡觉时,勇奂侯府的人又来找她,说赫连二公子醒了,想见将军夫人一面,请将军夫人过去一趟。 魏晞没去,只送了他一句诗——事定难移势已休,强留徒惹泪长流。爱深怎忍灾殃至,放手方为两意谋。 至于赫连朗能否释怀,就全看他自己了。 次日魏晞一觉睡到天亮,醒来时只觉得浑身轻松,如释重负。 “夫人,有来自锦阳县的信。”琴心见魏晞醒了,立马拿着信封快步进来。 闻言,魏晞鞋袜都没来得及穿,便赤脚下床接过信封,快速拆开。 是外祖父的回信。里面先是写了他安然抵达锦阳县,身体也没有大碍。后面写的就是她娘亲安浅的事。 魏晞从信中了解到,娘亲和那文惜本是同乡,自小便是闺中好友,后来娘亲跟随外祖父到处做生意,行四方,每到何处也都会给文惜寄新鲜玩意。 后来娘亲私奔成婚后,文惜主动来京城陪她,就住在了魏家。 那时外祖母心疼娘亲,瞒着外祖父偷偷送了丫鬟喜凤去照顾娘亲。 那丫鬟是娘亲从小的贴身丫鬟,在娘亲“病逝”后,就被魏府遣走,如今不知所踪了。 信中还提到,喜凤左手腕有块指甲盖大小的红色胎记。 “喜凤……”魏晞拿着信喃喃,“琴心,帮我找到她。” 第69章 上慧光寺 “明白。对了夫人,魏伯已经开始斋戒沐浴了。而且还搞得大张旗鼓,唯恐旁人不知。” 魏晞皱眉,还真是连这种机会都不放过。 “不必管他,只要他按要求做了便是。”自己本就不奢求魏顾能诚心实意得去做。 “是。” 魏晞继续看信,发现信中还提到了安金昭。说是听家中人讲,安金昭来了京城,可至今未归,曾来信称弄丢了路引。 外祖父在信中请她帮忙解决安金昭路引的问题,好让顺利他回家。 看着信中长辈对小辈的关心,魏晞真替外祖父不值! 略作思忖,她找来纸笔给外祖父回信。信中说了她已收购的三家铺子,还有将娘亲的灵位从魏家祠堂移出来的喜事。 关于安金昭的路引,她只回复了三个字——尽力而为。 魏晞想了想,抬眸吩咐琴心:“把这封信寄回去,再备辆马车,我要去慧光寺。” 印象中,慧光寺是太后清修之地,声名远扬。 据说慧光寺上一任主持羽化后留下了舍利子,如今供奉在慧光寺内佛塔的最高层,能为寺内香客增加福祉。 虽然自己不信奉这些,可总要给娘亲最好的。 马车载着魏晞缓缓出城,出城之后,道路便颠簸了起来,晃晃悠悠的,如此奔波了两个时辰,方抵达慧光寺的山脚下。 “夫人,您慢些。”琴心赶忙伸手扶着魏晞下了马车,抬眸望向眼前那仿若直入云霄的层层台阶,不禁苦着脸叫苦不迭,“夫人呀,这得爬多久啊?” “哈哈哈哈……傻子才会自个儿爬呢!”一声音如轰雷贯耳,震得魏晞和琴心耳朵直嗡嗡。 琴心忍不住捂耳朵。 只见从另一辆马车里,施施然走出一位身着华丽锦服,浑身佩金戴银的贵妇。 这人……魏晞在记忆里搜索了一圈,确认没见过。 那贵妇极为傲慢地挥了挥手,便见她马车上的两个车夫快步走到马车后,先是解下两根横木,又从马车里取出个座椅。 二人在地上一番摆弄,不多时,竟拼凑出了个简易的抬轿。 贵妇款摆着身姿坐了上去,两个车夫赶忙一前一后,吃力地将轿子抬了起来,朝着山上行去。 琴心不禁好奇地探头张望,只见那两个车夫肩头似被重负压得都快垮了下去,额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那模样看着着实辛苦。 魏晞转头对自家车夫轻声说道:“你且在此处候着便是。”言罢,便抬脚踏上了台阶。 琴心赶忙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她步伐轻快,比那抬着轿子的速度快了许多,没几步便赶上了那贵妇。 贵妇惬意地靠坐在轿中,见魏晞徒步前行,不禁斜睨着眼,撇着嘴嘲讽道:“哎呦喂,看你穿戴也不是个穷的,干嘛要让自己两只脚亲自走啊?” 魏晞仿若未闻,只当这是个人选择。有人敬佛有人不敬,她何必计较。 但那贵妇嘴巴却不依不饶:“反正山上那群秃驴也瞧不见,在这儿装模作样作甚?怕不是个傻子哟?”说罢,竟捂着嘴笑得前仰后合,那轿子也跟着摇晃了几下。 “啊——都给我小心着点!”贵妇顿时柳眉倒竖,伸出脚便朝着前面的车夫背上踹了过去,那叫一个颐指气使。 那车夫早已是满头大汗,被踹了这一脚,却也不敢吭声,只得咬着牙强忍着,努力稳住轿子,不让其晃动,实则脸都憋红了。 琴心在旁瞧着,不禁暗自攥紧了拳头,心中愤懑不已。 魏晞还是没理。几步就越过了那贵妇继续往前走。 “夫人,您不气吗?”琴心忍不住凑上前问。 魏晞微微勾唇,轻声笑道:“我是该气她出言不逊骂我,还是气她这般苛待家仆呢?” 琴心噘着嘴,愤愤道:“都挺可气的呀。” “她与我本就是不相干之人,她的所言所行,我又何须放在心上。至于她的家仆,我即便方才出手相帮了,又能如何呢?待回去之后,恐怕那车夫只会落得个更惨的下场。”魏晞一边说着,一边低头沿着台阶一阶阶稳步向前。 琴心点点头:“夫人可需要抬轿?我去山下寻。” 魏晞低着头一阶阶向前走:“我不信佛,但我来此处有所求,便要敬。” 琴心听着夫人这一番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哦~” “这位夫人倒是坦然。”一道清亮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魏晞抬眸望去,只见上方的台阶上站着一位面容俊秀的和尚,正目光含笑地看着她们。 魏晞神色平静,双眸澄澈明亮,不紧不慢地回应道:“世人拜佛,拜的多为欲望。有所求就是有所求,我问心无愧。” 那和尚听闻此言,眼中顿时闪过一抹光亮,竟似来了兴致,几步小跑着下了台阶,在魏晞所站的台阶前停了下来,一脸认真地说道:“夫人如此通透聪慧,莫不如就此出家吧?” 琴心一听,顿时大惊失色,赶忙伸手挡在魏晞身前,一脸警惕地瞪着那和尚,大声道:“这里的和尚正经吗?哪有这般拉人出家的呀。” 魏晞也是一愣,她着实未曾见过这般行事的和尚,不禁被逗笑了,开玩笑道:“下次一定。” “哎,不行不行不行!”和尚连连摆手,抬起手掌至胸前,一脸严肃地说道:“夫人命中注定一生会被这红尘俗事所困扰,此乃命数使然。不过——终遇归枝;宿鸟迷林,将返旧巢。夫人只需耐心等待便是。” 说罢,和尚轻轻点了点头,便转身朝着山下走去。 准确的说是……蹦蹦跳跳的下山。 真是个奇怪的和尚。 “夫人。”琴心凑近,“他说的什么意思啊?” 魏晞摇摇头,没放在心上:“继续走吧。” 只是没走两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那贵妇痛苦的尖叫声。 “啊——” 魏晞和琴心回头一看,见那和尚和车夫都摔在地上,而贵妇从轿子上摔下来后,顺着台阶滚了下去! 因为滚偏摔倒旁边的泥土地里才停下来。 珠钗发饰也乱了,衣裳也脏了。看她那模样估计也伤的不轻。 魏晞和琴心对视一眼,终是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夫人,这就叫现世报吧!” 第70章 砸钱 魏晞笑着抬头看向山顶,如果世间当真有佛祖保护善人,惩治恶人,就好了。 她和琴心继续向上,走走停停,约摸一个时辰后才到达山顶。 此时二人早已是疲惫不堪,几近脱力,额上豆大的汗珠似那断线的珠子般,不断滚落,衣衫也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后背上。 不过,山顶的清风拂面而来,吹在身上,却让她们觉得舒畅无比。 琴心赶忙拿出手帕,细心地为魏晞擦拭着额上的汗珠。 魏晞抬眸望去,只见眼前山峦起伏,郁郁葱葱,那重峦叠嶂的美景,让她顿感心旷神怡,连日来的疲惫仿佛也消散了几分。 她并未急着进庙,而是先仔细整理好自己与琴心的仪表,这才抬脚踏入庙中。 在小沙弥的引导下,魏晞见到了住持,她微微欠身,说出自己的请求:“我想将我娘亲的灵位供奉在贵寺中。” 住持双手合十,微微低头行礼,面露歉意地说道:“施主,实不相瞒,我寺往生堂如今已然没有空余位置了,还望施主海涵。” 魏晞听闻此言,心中不禁一阵失落,可这也不是能强求的。 “看来是我与贵寺无缘了。”魏晞微微点头,回礼之后,便欲起身,准备就此离去。 “我记得还有一个位置啊!”一个和尚跑进来,冲到住持面前,还回头朝魏晞挥手打了个招呼:“又见面了。” “智通。”住持微微皱眉。魏晞看得出他对这个奇怪的和尚很头疼。 “已经被文施主预定了。”住持耐心解释道,“她一会儿就到了。” “啊……”智通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她好像一时半会儿到不了了,徒儿刚才看见文施主在上山的路上不小心……摔了。”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牙齿,心虚地瞥向魏晞。 魏晞现在知道谁是文施主了。 她莲步轻移,行至住持面前,勾唇笑起:“看来这位文施主与这个位置无缘。” 哪知住持却还是摇头:“出家人更要诚信。” 魏晞想了想,道:“如果文施主自愿放弃呢?” 住持点了点头:“如此,可以。” “文施主摔得不重,还在路上!”智通忙说。 “那我要在寺里叨扰一日了。”就算没有文施主,现在回去,估计到将军府也夜深了。 “我这就去给施主安排!”智通兴奋地跑出去,半个身子又探头回来,“对了,这位施主怎么称呼?” “魏晞。” “好的魏施主!” 智通很快就给她和琴心安排好了住处。等她们吃完了斋饭,那文施主才上来。 魏晞听琴心说看见文施主朝着住持房间去了,自己也立马过去。 走到门口见住持门开着,她便直接走进去,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住持,打扰了,让我来跟文施主商量一下吧。” 姓文的贵妇坐在一个蒲团上,回头见是魏晞,顿时柳眉倒竖,眼睛一瞪:“是你?哼,好没规矩,竟打断别人说话,你爹娘是如何教导你的?这般不懂礼数!” 魏晞微微一笑,神色平静道:“我没有爹娘。” 她那个爹,活着不如死了。 贵妇表情顿时被噎住。 魏晞款步走到贵妇旁侧,坐下:“况且,我觉得叫和尚秃驴更没有教养。” 贵妇脸色变了变,心虚地看了住持一眼而后目光转向魏晞,双手环胸,满脸不屑地说道:“咳……就是你要跟我抢往生堂的位置呀?”她一边说着,一边用余光斜睨着魏晞,“我就不给你!” 魏晞从容地从怀中掏出一百两银票:“我买。” “呵……你打发要饭的呢?”贵妇嗤笑一声,伸手扶了扶头上的珠钗,“你看我是差这点儿钱的人吗?哎你别怪我说话直,瞧你这打扮,所有家当也就这一百两了吧?” 说罢,她满脸不屑地把银票推回去。 魏晞平日就不喜插珠戴环,今日因为来寺庙穿得更是朴素。 她默默地又拿出一百两放在桌上。 贵妇愣了愣,旋即笑道:“呵……还小看你了。但是这点钱……” 魏晞又掏了一百两银票。 这下,贵妇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有些僵硬了。 魏晞接连掏出五张一百两银票。 贵妇的视线往下瞟,眼神不由自主地落在那桌的银票上。 桌上的银票已然有七百两了,这对于寻常富贵人家而言,也绝非是个小数目。 住持见状,默默叹了口气,然后双手合于胸前,闭上了眼。 魏晞又掏出了三张一百两银票,笑道:“我想其他的寺庙里,肯定有位置供奉文夫人想要供奉的灵位。而且比这里还宽敞。” 贵妇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了,可她仍强装镇定,梗着脖子说道:“我要供奉的灵位是我公公的。百善孝为先……” 魏晞又掏出了五百两银票:“慈光寺香火旺盛,没有位置也是不巧。” 贵妇抬头看向魏晞,没说话,但她眼底的欲望暴露了她的心思。 魏晞伸手把桌上的银票都规整起来,面露遗憾之色:“如果文夫人不愿,那我也只能收回了。” “等等!”贵妇见状,猛然伸手,一把抓住魏晞的手腕,另一只手抓住银票,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你说得对,慧光寺没位置了我能怎么办?” 她用力一扯,将银票紧紧拽到手中,双眼放光。满心满眼都在那银票上:“住持,位置我不要了,在这儿住一晚我就回去了。” 住持这时才缓缓睁开双眼,看着魏晞那一双精明透亮却又透着几分淡然的眸子,不禁轻轻叹息一声,道:“那便如此吧。” 贵妇起身就拿着银票走了,看都没看住持一眼。 魏晞面色温和,朝着住持微微欠身:“多谢住持,我给贵寺上的香火绝不会比刚才拿出来的少,还望住持不要嫌弃。” 住持双手合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魏晞这才礼貌地退了出去,刚出门口,便瞧见智通站在那儿。 “看来是你与慧光寺更有缘。” “不过是手段罢了。”魏晞摇头。 “非也非也!”智通摇头晃脑,“此乃业力所制。人命有数,却也不是无法更改。” 魏晞脑子“嗡”的一下,自己重生就是老天要她改命吗? 命到底是天定还是人定? 第71章 夫人失踪了 魏晞满心困惑,待回过神来,却发现智通和尚已然没了踪影。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回房去歇息去。 次日,魏晞与住持将供奉娘亲灵位的诸般事项细细沟通完毕,便准备离开这慧光寺。这期间,这期间她也没再看见那个奇怪的和尚。 魏晞正准备下山,目光却忽然被寺庙外石桌上躺着的一个男子给吸引住。那男子瞧着与她年龄相仿,身着一身破旧衣衫,上面缀满了补丁,可却打理得干净整洁。 不知怎的,魏晞只觉心底似有一股莫名的牵引力,让她忍不住朝那男子多瞧了几眼。 待她目光触及男子侧脸的那一刹那,呼吸瞬间一滞。 就连一旁的琴心也瞧出了端倪,凑到魏晞身边,轻声道:“夫人,婢子怎么觉着,他……眉眼五官竟与夫人您有几分相似?” 是惊人的相似。 魏晞心中猛地一颤,一个她此前连想都不敢想的念头,如脱缰之马般从脑海里冒了出来。 残叶逐波,终遇归枝;宿鸟迷林,将返旧巢。难道智通是这个意思? 魏晞这般想着,双脚不由自主地朝着那男子迈了过去,每一步都迈得极为忐忑。 倘若这真是…… 待走到近前,在看到男子整张脸的瞬间,一股熟悉又亲切的感觉扑面而来,魏晞几乎是在瞬间就认定了。 这就是她消失的兄长! 刹那间,魏晞眼眶泛红,被喜悦包裹。她从未敢奢望过,此生还能与兄长重逢。 魏晞伸手去轻轻晃他的肩,满心期待着他看到自己第一眼时的反应。 “啊——”然而下一瞬,男子却突然惊叫着醒过来,像猴子般四肢并用着跳下石桌,警惕地看着魏晞。 那模样,像是被吓得不轻。 见状,魏晞心中顿时“咯噔”一下,顿时便意识到了不对劲。 兄长虽穿着干净整洁,可那眼神却空洞又迷茫,像是蒙了一层灰。 “咯咯咯……”男子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怪声,紧接着便手舞足蹈起来,还伸手指着魏晞,叫嚷道:“坏人……坏人……我要睡觉!” 可转眼间,他又像是全然忘了自己睡觉被吵醒这一茬,开始伸手在空中胡乱抓着,嘴里嘟囔着:“抓蝴蝶,抓蝴蝶……” 宛若未开智的孩童一般。 怎会如此……眼前这一幕犹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魏晞的胸口,她看着兄长这般模样,心中五味杂陈,眼眶愈发泛红。 兄长到底遭遇了什么?! 魏顾怎忍心让自己的亲生儿子流落在外,受这般苦楚! 魏晞又急又气,心头发酸,她深呼吸,颤抖着朝兄长伸出手,声音哽咽:“兄长……跟我回家好不好?” 男子被这声音吸引,转头看向魏晞,裂开嘴傻笑了起来,可当魏晞试着向他走近时,他却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害怕地往后退了几步,随后突然转身,撒腿就跑,一头扎进了山间的林子里。 “兄长!”魏晞见状,毫不犹豫地拔腿追了过去。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一定要把兄长带回家,绝不能再让他继续流落在外了! “夫人!”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琴心惊叫一声,赶忙也跟着跑进了林子里。 琴心奋力地奔跑着,起初还能瞧见夫人的身影,可跑了一会儿,那身影便消失在了。 看着四周皆是长得差不多的树木,琴心急得团团转,边转着圈找,边大声呼喊着:“夫人——夫人——” “夫人您在哪里啊——夫人——”琴心急哭了。她不停地喊,但是没有任何回应。 而魏晞在林子里追着追着,竟迷了路。她没想到兄长脑子出了问题,但跑的这么快。 他似乎对林子很熟悉,左拐右拐竟然将她给甩丢了。 而自己因为着急,胳膊还被树枝划破了。魏晞抬头看了看天色,不敢耽误,只简单处理了下就继续在林子找。 在找出路和找兄长之间,她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魏晞深知,此次若错过了,往后怕是再难有机会寻到兄长了,而且她更担心兄长独自在这林子里,会遭遇什么意外。 不幸的是,直至天色彻底黑了下来,魏晞也没能再发现兄长的任何踪迹。 夜幕如同一块巨大的黑色纱幕,将山林笼罩其中,山林里静谧得可怕,静到魏晞能清晰地听见野兽的嚎叫声,以及那草丛里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声响,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着她。 夜下的山林,处处透着危险的气息。 魏晞沿路摘了些紫色的草蹭在自己身上,一般野兽都讨厌这种草的气味。 她气喘吁吁,想着寻个地方休息,等天亮再找路。正走着,突然,她脚下一空,魏晞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滚了下去! 将军府内,直到后半夜景衍都在书房处理事情。 不知为何,他感觉胸口发慌,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一旁的邵阳随意地坐在地上,闭着眼,靠着案台,整个人摇摇欲坠,嘴里嘟囔着:“将军——夫人去寺庙已经两日了,就算路途遥远住了一日,也该回来了吧。” 景衍眉头紧皱,只觉得心慌更甚。 此时,一阵带着哭腔的喊声传了过来。 “出事了!将军!出事了!” 景衍闻声,几步便冲到门口,推门而出。邵阳也被这喊声惊得瞬间清醒,赶忙跟着窜了出去。 只见琴心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她全身脏兮兮的,头发里甚至还夹着一片叶子。 见她这模样,景衍顿时心下一沉:“怎么只有你回来了?夫人呢?” “夫人……夫人跑进林子不见了!”琴心一边大口喘着气,一边快速地向景衍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景衍脸色一沉,直接率黑甲卫出了城。那浩大的阵仗搞得城中一些人人心惶惶,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黑甲卫直接冲上山,钻进山林寻人。 黑漆漆的山林很快就被火把照亮。 黑甲卫从天黑找到天亮,最后,景衍的脚步停在了一处陡坡边。 只见那陡坡上的草有被压过的痕迹,上面还沾染着已经干涸了的血迹…… 第72章 重逢 嘶……头……好痛。魏晞只觉头疼欲裂,仿若有千万根针在脑海中肆意攒刺,全身亦是酸软无力。 魏晞意识慢慢回笼,回想起自己不慎踩空滚下山坡,猛然睁开双眼! 闯入眼帘的是个穿戴朴素的老妇人,衣服也有许多补丁。老妇人正一脸担忧地望着她,眼眶泛红,似是刚刚哭过。 见她醒了,眼泪竟又涌出来:“还好没事,还好没事。” 魏晞微微皱眉,心生疑惑,因为老妇人那神情,分明超出了对寻常陌生人该有的担心。 可念及毕竟是这老妇人救了自己,魏晞朝她微微点头:“多谢您出手相救。” 哪知下一瞬,老妇人却突然拉住她双手,目光炽热地打量起她的面容,眼泪突然决堤,简直止不住。 魏晞眉头不由得皱得更深了。 直到一人闯进来。 “粥来喽,粥来喽!”一男子转着圈进来,捧着粥的双手忽上忽下,傻呵呵地笑。 魏晞怔住,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是兄长!竟是兄长!她下意识地就想起身,可刹那间又死死按捺住,甚至不敢出声,怕再次惊跑了他。 等等。这妇人看自己的眼神这么奇怪,兄长又在她这里…… 魏晞思索片刻,反手死死抓住老妇人的手腕,急切问她:“您是不是认识我母亲?” 那老妇人早已哭的泣不成声,激动的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儿地连连点头。 见状,魏晞又惊喜又激动。真是老天眷顾,不仅让她遇到了兄长,还遇到了认识娘亲的人! “哗啦啦……哗啦啦……下雨了!”兄长全然不知此刻发生了什么,指着老妇人的脸,嘴里嘟囔着,眼中依旧满是懵懂无知的孩子气。 老妇人则愧疚地看向兄长。 她突然后退,“扑通”一声直直地跪在了地上,声音带着哭腔,颤声道:“参见小小姐!” 她痛哭流涕,边哭边道:“我对不起小姐,对不起小小姐,也对不起小公子啊!” 魏晞怔愣住,不敢去猜当年发生了什么,只能等着眼前的人说出口。 “是我没本事,没能保护好小小姐,让您被调换了。也没保护好小少爷……更没本事治好小少爷的病呀。”老妇人抹着泪哭诉。 魏晞深吸一口气,赶忙下榻,伸手将老妇人扶了起来:“坐着说话。”她双眸紧紧盯着老妇人,目光急切,“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好不好?” “好……好……”老妇人抽噎了好一阵,才缓缓平复了一下心情,而后强忍着悲痛,哽咽着将当年的事情娓娓道来。 “原本一切都好……老爷对小姐疼爱有加,他中榜做了官后,小姐也很快便有了身孕。我是在小姐生下孩子后,才察觉出许异常的。” “小姐身子向来康健,即便诞下的是双胎,生产之时也极为顺利。可谁能想到,她突然就病了,而且那病情恶化得极为迅速,快到根本来不及医治,小姐……便就这么去了呀。”说到此处,老妇人的声音再度哽咽起来,眼中泪花闪烁。 “更奇怪的是,老爷刚将小姐出殡,便遣散了魏府诸多下人,而且大部分都是小姐身边的人,也包括我。” “因觉着此事颇有猫腻,我便一直住在京城周边,暗中留意着魏府的动静。没成想,老爷很快就迎娶了文惜小姐过门。”老妇人说着,眼神中闪过一丝愤怒。 “我当时真是愤怒不已,替小姐感到不值啊,满心想着要去这对狗男女的婚宴上大闹一场,让他们颜面扫地!”老妇人眼神有些恍惚,微微眯起双眼,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当年的那番情景。 时隔多年,每每想起,仍是气得浑身发抖。 见老妇人呼吸急促,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魏晞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并未出言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她缓过劲儿来,再继续往下说。 “可我一想到小小姐和小公子,便生生忍住了。我趁着他们婚宴上人多眼杂,偷偷溜了进去,想看看你们。可这一眼,我便瞧出了不对劲儿,小小姐你呀,分明是被替换了!”老妇人语气笃定,眼中满是痛心之色。 “当时那个婴儿,瞧着月份明显要比你大至少两个月!” “等等。”魏晞打断她,神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缓缓道:“你是说,当时的婴儿明显比我月份大?意思就是,只要是知晓我出生日子的人,都能看出来?” 老妇人难过地看着魏晞,眼中满是怜惜,而后重重点了点头。 一道惊雷,在魏晞心间炸开。 是啊,她都能看出来,身为父亲的魏顾,又怎会看不出呢? 魏晞只觉胸口仿若被人重重捶了一拳,一阵闷痛袭来,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 怪不得……怪不得当需要有人嫁给穷书生时,魏顾便“突然”发现自己女儿被调换了。 原来,自始至终,自己在魏顾眼中,不过是让魏莺舒心的工具。 魏晞只觉心脏猛地一缩,一下一下地抽搐着疼。 可是,这究竟是为什么呢?为何要换掉自己,去养别人的女儿? 等等……魏莺真的是别人的女儿吗? 嘶……头好痛!脑子好乱!她忍不住抬手拍打起脑袋来,妄图借此减轻些许疼痛,让自己能清醒几分。 “小小姐。”老妇人见她这般,顿时慌张起来,满脸的担忧,急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老妇人伸出手,将魏晞紧紧抱住,像哄孩子那般,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嘴里念叨着:“好了好了,没事了……没事了……” 原以为是因为没有一起生活过,所以比不过魏莺与父亲相处的那十几年,却不曾想,自己本就是被亲生父亲抛弃的啊! 泪水夺眶而出,魏晞几乎要喘不上气来。 呵……说来可笑,自己的生父还没有这一个怀抱来的温暖。 魏晞很快平静下来,她缓缓从老妇人怀中抽出身子,默默擦干脸上的泪水。 “对不起小小姐,我逾矩了。” 魏晞轻轻摇了摇头,声音略显沙哑:“无妨。接着说吧。” 第73章 我们回家 老妇人一脸担忧地看着魏晞,眼中满是疼惜:“不然改天再听吧?”她怕这孩子心里承受不住啊。 魏晞咬了咬唇,目光决然:“继续。”她倒要听听魏顾能没人性到什么地步。 “哎……好吧……”老妇人无奈地长叹一口气,红着眼眶继续说道:“起初我一直以为小小姐你已经被害死了,直到前些日子我偶然听到你回来的消息,才知道你还活着。我很高兴……但我不敢贸然出现。” 魏晞看得出她真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那日我就想着无论如何也要把小少爷带走,怕他也遭遇什么不测。可很快就有其他丫鬟来查看,我便没能得手。” 老妇人摸了摸眼角的泪花,继续哽咽道:“自那之后呀,我就一直偷偷地观察着魏家的动静,起初是想找机会把小少爷带走,可后来想着毕竟是个少爷,他们应该会好好养着……可谁能想到,小少爷三岁时,那帮没人性的家伙,竟然把他带到山林里给丢了呀!” “什么?!”魏晞瞳孔猛缩,震惊又愤怒,双手不自觉地攥紧,身子都气得微微发抖,“他们到底还是不是人!” 虎毒还不食子,魏顾简直比畜生还不如! 说着老妇人又是簌簌落泪:“好在被我发现了。我把小少爷捡回来的时候,他发着高烧,小脸烧的通红,整个人迷迷糊糊的,可把我给吓坏了!” “我怕被发现,不敢带他在京城诊治,只好跑遍了周围县的医馆!可……可……他被扔出来时脑子就已经烧坏掉,已经无力回天了啊!” 老妇人再也忍不住,哀嚎起来:“这些年我到处打听办法,什么土房子,名贵药材我都试过了,可就是没能治好他呀!”老妇人满眼愧疚,头深深低了下去,只觉得自己无能,“也没能给他好的生活。我这心里,就像一直被一块儿大石头压着似的,难受的很呐!” 魏晞轻抚老妇人的背,难以想象这十几年她带着兄长又躲藏又治病,过得该有多苦。 魏晞侧头看去,见兄长正好奇地盯着她们,左看看右看看,模样像个天真的孩子。 虽傻,但脸上身上有肉,虽穷,但干干净净。 魏晞很感动:“即使这样,你也把他养的很好。这些年辛苦你了。” 听闻这话,老妇人眼泪更是止不住,像是要把这十几年的眼泪都流了。 “不哭不哭,吃粥!啊——”兄长端着粥蹲过来,一本正经地递给老妇人。老妇人和魏晞对视一眼,都笑了出来。 老妇人赶忙胡乱擦了擦脸上的眼泪,脸上露出喜悦的神情:“厨房还有些咸菜,我去取来一起吃,小小姐千万莫要嫌弃。”说着她就准备起身去厨房。 重逢,她盼了十几年,如今总算是等到了! 可就在老妇人走到房门口时,外面突然响起一阵杂乱的马蹄和脚步声。 这声音吓得魏晞兄长瞬间嚎叫起来,双手抱头在屋子里慌乱地乱窜。 老妇人赶忙转身上前,轻声安抚:“没事没事,乖孩子,不怕不怕……” 同时心惊:莫不是被魏家发现了? 她忙喊:“小小姐你带小公子走!你们快走!” 而魏晞像是预感到了什么,在老妇人恐慌的眼神中直径走向屋外。 见到外面的情景,她松了口气,浅笑起来。 只见狭小的院子里站满了黑甲卫,整整齐齐,严阵以待。 紧接着,黑甲卫整齐地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景衍骑着高头大马穿了进来。 在他深邃的双眸在锁住魏晞的刹那,原本紧绷着的眉头缓缓松开。 景衍利落地翻身下马,大步走到魏晞面前,微微低头,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两人距离极近,景衍温热的呼吸轻轻喷洒在魏晞脸上。魏晞下意识想要后退,却被景衍长臂一伸,环腰将她禁锢住。 “干……干什么?”魏晞脸颊泛红,不自在地躲避着他的视线。 为何突然突然靠她这么近? “日后出门要带侍卫。”景衍声音冰冷,语气不容置疑。 “哎?”一个脑袋突然凑了过来,从上方歪着插到魏晞和景衍中间。魏晞兄长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盯着景衍。 魏晞和景衍瞬间分开。兄长见状,高兴地拍起手来。 “这是……”魏晞急忙想解释。 “我知道。”景衍打断她,目光注视着她的眼睛,轻声说道:“回家吧。” 魏晞微微颔首,露出一抹浅笑,转身看向老妇人和兄长:“走吧,我们回家。” 邵阳早已准备好两辆马车,将老妇人和魏晞兄长一同接回将军府。 路上,魏晞得知兄长名为魏凌,老妇人就是她要找的喜凤。 魏晞也想景衍解释了这二人的身份,只是依旧隐瞒了当年的事情。她只是觉得,没必要将这些告诉景衍。 抵达将军府,魏晞刚一下马车,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的琴心就快步迎了上来。她双眼通红,声音带着哭腔:“夫人,您可算回来了,都快把我吓死了。” 魏晞微笑着,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她能真切感受到这小丫头的担忧。 随后,魏晞吩咐琴心为喜凤和魏凌安排好住处,自己则去处理身上的伤口。 景衍神色严肃,下令所有人必须对喜凤和魏凌的事情严格保密。 处理完伤口,魏晞赶忙去查看兄长的情况。经过仔细检查,确定他是因当年的高烧烧坏了脑子。 如此状况,恐怕就算是医术高超的师父亲临,也会感到棘手。但魏晞并未放弃,决心尝试各种方法为兄长治疗,期盼着能出现奇迹。 “夫人!” 魏晞正陪着兄长玩木鹰,琴心神色匆匆地跑来:“夫人,您……您还是亲自跟我去看看吧。” 第74章 街头落魄狗 魏晞皱眉,把兄长交给喜凤嬷嬷后就跟琴心去看。 两人一路来到街上,在一街角,魏晞见到一熟悉的身影。 那人披头散发,整张脸又肿又紫,衣裳破破烂烂,身上血迹斑斑。而他的右手,只剩下两根手指头,手套不翼而飞。 安金昭。 两个小孩儿正朝着他扔石子,他只是吃痛地闷哼几声,连躲避的力气都没有。 看到安金昭沦落到这步田地,魏晞心中五味杂陈,既觉得在情理之中,却又有些意外。 当日,她给安金昭敬酒就是试探他带着手套的右手有何蹊跷,结果却在他拿酒杯的姿势里发现,他右手仅剩大拇指和食指。 魏晞第一时间就想到他赌博被砍了手指,结果一试就中了。 这时,安金昭艰难地睁开眼,正巧对上街对面魏晞的眼神。原本颓废的他眼睛瞬间就亮了! 碰! 一颗石头子砸在安金昭头上。 “啊——嘶——滚!”他大吼,疯子般挥舞胳膊,吓得两个小孩立即跑了。 他又立马看向魏晞,然后试图想站起来。 安金昭左腿屈起,左脚用力撑地……却因脚底打滑,又重重地摔了下去。反复几次,依旧无法起身,看样子腿骨已经被打断了。 安金昭不再做无用的挣扎,干脆朝着魏晞的方向艰难地爬过去。 “表妹……表妹……你再借我点钱,这次我一定能翻身……” 活脱脱像个讨债的厉鬼。 起初,看到安金昭如此凄惨,魏晞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怜悯。 可如今听着他的哀求,那最后一丝怜悯也彻底消散。 安金昭一把抓住魏晞的脚踝,魏晞毫不犹豫地一脚将他踹开,厉声呵斥:“你答应过我什么?” 只要安金昭能及时收手,何至于落到这般下场。 “我差一点就赢了!”安金昭双眼布满血丝,面色狰狞如厉鬼,癫狂地咆哮着,“再借我最后一次钱,我保证这次连本带利全部还你!” 曾经风光无限的安公子,如今却像丧家之犬般趴在魏晞脚下摇尾乞怜。 然而,魏晞心中没有丝毫快意,只感到无尽的悲哀。 “求求你了表妹……求求你……”安金昭仰头看着魏晞,双手不停地作揖。但看到魏晞冷漠的面容,他很快意识到她不会再借钱给他。 “我呸!”安金昭突然朝着魏晞的鞋子啐了一口,恶狠狠地骂道,“要是没有将军府撑腰,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们魏家还不是像狗皮膏药一样攀附我们安家。” “不就是瞅准我们安家有钱吗?哈哈哈哈哈……”安金昭仰头大笑,状若疯魔。 琴心立即上前护住魏晞:“不许无礼!” “我就无礼又如何?反正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安金昭失魂落魄。 “我来跟他说吧。”魏晞抬手让琴心退下,“你可知……” “去死吧!”魏晞话音未落,安金昭眼神骤变,面露凶光,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恶狠狠地朝着魏晞的小腿刺去。 此刻在暗处,有人正偷偷看着这一幕,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表情。 “砰!” 匕首“哐当”一声落在地上,魏晞反应迅速,踢掉匕首的脚猛地踩安金昭手掌上。 真以为她没察觉到他的小动作吗? “啊——”安金昭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被踩的手一个劲儿颤抖,疼得他大汗淋漓。 就在这时,魏晞像是察觉到什么,突然往左侧一看! 一个身影迅速躲到墙后面。 魏莺抚着胸口,心有余悸。她被发现了吗? 不过安金昭可真是个废物,连把匕首都拿不稳,白白浪费了自己送给他的匕首。 魏莺想着,忍不住又转身想探头去看。当她刚把头伸出去,却对上了魏晞近在咫尺的脸。 吓得她连退几步,连说话都结巴了:“姐……姐姐?” 魏晞步步逼近,目光锐利:“在看什么?鬼鬼祟祟的。” “没……没什么呀……” 唰! 一把匕首贴到魏莺的脖子上,冰凉的触感让她全身止不住僵硬,一动不敢动。 正是刚才安金昭用来刺他的那把匕首。 “姐姐……你这是做什么?”魏莺强扯出一抹笑容来。目光却在魏晞身后搜索能让她求救的人。 奈何她为了偷看藏在隐蔽的位置,此刻在两面墙形成的走廊中间。 以至于别人很难看到他们在做什么。 她连求救都做不到。 魏晞拿着匕首轻轻拍打魏莺娇嫩的脸蛋,看着她因害怕而浑身颤栗的模样。仔细打量起她的眉眼来。 别说,她之前还真未曾注意过,魏莺的鼻子和嘴巴,简直和魏顾的像极了。 看着,她手腕儿轻轻转动,匕首就顺着魏晞的视线在魏莺脸上滑动。 很快,魏莺额头上就冒出密密麻麻的汗珠来,她屏息凝神,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生怕魏晞一个手抖,自己这张貌美的脸就毁了。 她甚至没注意到,魏晞用的是刀背。 魏晞试图在魏莺身上寻找另一个人的痕迹,然而越看,越觉得她和文惜越发神似。 “呵……”魏晞不由得冷笑,“好一个鸠占鹊巢啊。” 一个荒唐的猜测在魏晞脑海中冒出来…… “魏莺,你就不好奇你的亲生父母是谁吗?”魏晞突然开口,试探道。 “姐姐怎么说这样的话……是想把我赶出魏家吗?可我不是已经嫁出去了……” 魏晞不耐烦地按了按匕首:“回答我的问题。” “啊,啊啊……”魏莺吓得身体颤抖,紧闭双眼,不情愿道:“不曾。” 第75章 夫人心情不好 瞧她那副模样,倒似浑然不知…… 魏莺只觉此刻的魏晞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怪异,整个人仿若散发着丝丝阴冷气息,让她不禁打了个寒颤,周身凉飕飕的。 “你……到底是想干嘛?”她发觉魏晞正在瞧着自己发愣。 魏晞抬眸,目光淡淡扫了她一眼,旋即把匕首轻轻插进魏莺的衣襟,淡淡道:“物归原主。” 言罢,她往后退了一步,目光上下将魏莺打量了一番,缓缓开口:“看来你在牢里受的伤好得差不多了,这便迫不及待地要来寻我晦麻烦。” “姐姐……你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懂。”魏莺一脸无辜,也不知道在这里装无辜给谁看。 “安金昭要是有这么好的刀,早拿去当了。”魏晞丢下这么一句话,转身离开。 魏莺吓得赶忙靠向墙边,手抚着胸口,好半晌才缓过神来。她与父亲皆知安金昭近些日子赌博之事,因怕他上门借钱,便都佯装不知。 好在那安金昭也是怕家中知晓,故而不敢来寻他们。 魏莺不过是偶然在街上撞见安金昭,遂起了心思,花钱买通旁人送了那匕首给他。 她实在是看魏晞日子过得太舒服了!见不得魏晞日子过得顺遂。也不知何时,她竟还与朝阳公主有了交情。放她出来时,朝阳公主让她感谢魏晞。 呸!这分明就是向自己炫耀呢,凭什么要感谢她? 无非是向她炫耀罢了,自己凭什么感谢她? 魏莺狠狠瞪了魏晞离去的背影一眼,愤愤地转身离开。 而此刻,安金昭已经被琴心带着护卫们擒住了。 “夫人,要把他带回府吗?”琴心轻声问。 “表妹我错了……我昏了头……”安金昭像是清醒了,神色懊恼,“有人跟我说,只要砍你一刀就给我十两银子……我太需要钱了!” 他需要很多很多的钱! 魏晞面沉如水,冷冷开口:“送衙门去,让张知府关他几日,别伤了他的性命。待过后,把路引给他,打发他回锦阳县便是。” 也算是全了外祖父的一番嘱托。 外祖父又没说要让安金昭毫发无损地回去。 “不……不要让家中知晓此事!他们定会杀了我的!表妹,我求求你了!”安金昭听闻,顿时拼命挣扎起来,满脸恐惧。 魏晞突然一股怒火冲上来,猛地朝着安金昭胸口踹了一脚,直接将他踹翻在地。 她几个快步走过去,蹲下扯住安金昭的衣领,眼神锐利如刀剑,仿佛要把他千刀万剐! “我告诉你安金昭,你在京城做了什么龌龊事我都知道!” 安金昭猛然一惊,眼神闪躲:“你……你在说什么?” “别跟我装!你派出去的杀手如今还在牢里,需要我带你去认吗?” 安金昭脑子嗡鸣!怎么会……他怎么会被发现?! 而且……“祖父还活着?” “啪!”一个巴掌猛扇到安金昭脸上。这一巴掌魏晞几乎用了全身的力气。 她起身,后退了两步,挥挥手道:“别打死了。” 护卫们得令,上前对着安金昭一顿揍。 魏晞紧紧攥着拳头,心中暗骂,真是个畜生! 周围路人皆是行色匆匆,连看都不敢往这边多看一眼。 直至魏晞抬手示意,护卫们这才停了手,此时地上的安金昭已然动弹不得了。 “你且记好了,看在外祖父的份上,我送你回去。但若外祖父日后再有个什么闪失,我可全都算在你头上。” “把他扔给王知府吧。” “是。”护卫们听令,立即把安金昭带去了衙门。 自从从喜凤嬷嬷那儿听闻那些事儿后,魏晞心中便一直憋着一团怒火,以致于对安金昭和魏莺都没了什么耐心。 虽说眼下还未能证实魏顾便是害死娘亲的凶手,可单就他对自己与兄长的所作所为,就不可原谅! 魏晞有些失魂落魄地朝着将军府方向走去,琴心瞧着夫人的状态不太对劲,却又不敢贸然开口相问。 不知怎么,魏晞只觉得疲惫,回到将军府后直接回房睡觉了。琴心想了想,还是把夫人失魂落魄的模样告诉了邵阳,担忧地问:“邵大哥,怎么办啊?” 邵阳一字不落地把琴心的话转述给了景衍:“将军,怎么办啊?” “你很闲吗?”景衍面色冷淡,正在处理手头的事务,头也不抬。 邵阳立即站定:“不闲!我这就去找事做。”说着邵阳转身就走。 邵阳赶忙站定,忙不迭道:“不闲!我这就去找事儿做。”说罢,转身便要走。 “回来。”景衍出声唤住了他,“若闲着无事,便去帮我准备些东西。”说着,他又抽出一张纸来,提笔在上面写了些什么,而后将纸递给了邵阳。“ 看着上面的东西,邵阳露出了兴奋的表情。 入夜,景衍回将军府之时,魏晞正坐在院子里。她双手托腮,仰着头,望着夜空怔怔出神。 景衍直接走过去在她身侧坐下:“又在看星星?” “嗯。”魏晞依旧仰头看着,提不起精神。 突然,夜空中多了一个孔明灯。魏晞一怔。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无数孔明灯从大地腾飞,像是一场盛大的星辰迁徙。它们越聚越多,在夜空中汇成一条璀璨的光河。 魏晞站起身来,视线追随着那些缓缓升起的孔明灯,有些惊喜。 “这……”她扭头看了眼旁边的大冰块,心中诧异,“这不会是你弄得吧?” 魏晞完全想象不到景衍竟然还会做这种事讨女孩子欢心。 等等……景衍这是在讨自己欢心吗? 意识到这一点,魏晞心中突然有些慌乱,余光瞟向景衍。 可景衍的视线好似在观察什么东西。 “差不多了。”景衍突然伸手搂住魏晞的腰,,下一瞬,两人竟腾空而起,眨眼间便稳稳站在了房顶上。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着实吓了魏晞一跳。 “看。”景衍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魏晞顺着景衍的视线看过去,发现大部分孔明灯都飘向了一个方向,然后缓缓下落。 那个方向是……魏府! 孔明灯如星光坠落,从天而降砸向魏府。 第76章 娘,我带你走 看着景衍的神情,魏晞瞬间明白,这才是他真正想让自己目睹的景象。 可是…… “纵火可是要受杖刑的呀,况且这般行事,必然会殃及无辜。”魏晞眉头紧皱,心急如焚,赶忙伸手拉住景衍,便欲往下去,“咱们得赶紧去救火!” “别急。”景衍手臂稍稍使力,反倒将魏晞稳稳地拉了回来,“你仔细看看。” “孔明灯里用薄铁片隔绝了明火,而且严格控制了燃料用量,还用绳子牵引着这些孔明灯。不会引发火灾的。”景衍解释道。 即便如此,还是给魏府带来了不小的恐慌。 起初,整个魏府的人瞧见孔明灯落下,都惊慌失措地高喊着“走水了”,纷纷提着水桶四处灭火。 魏顾听闻动静,急匆匆地从屋子里跑出来,慌乱之中,竟被门槛狠狠绊倒,下巴重重地磕在地面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一时间,整个魏府人心惶惶,乱成了一锅粥。过了好一会儿,众人这才发现这些孔明灯并不会燃烧。 得知真相后,魏晞先是长舒了一口气,随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我还以为你行事这般莽撞,全不顾后果呢。” “若真能不计后果,你又怎会如此烦闷。”景衍与魏晞并肩而站,微微低头,看向她。 “今日你就当这些孔明灯烧了这魏府,烧了你心中所恨之人吧。” 魏晞静静地望着孔明灯坠落的方向,久久伫立。待所有孔明灯都落地后,夜空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寂静。 “多谢。” 次日,魏顾上朝之时,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满脸怒气,气势汹汹地状告景衍蓄意纵火,妄图烧死他。 景衍面色冷峻,只淡淡吐出一句话,便让魏顾顿时哑口无言:“魏府可有一处地方被烧着了?” “你——”魏顾憋了一肚子气,却无处发泄,憋得脸色涨得通红。确实,魏府虽然没被烧着,可被搞得鸡飞狗跳,人心惶惶。众人清理那些孔明灯,足足忙活了大半夜! 圣上一脸不悦之色,沉声道:“魏伯,往后这种家中琐事莫要搬到朝堂上来!若是再让朕听到你家中不和,朕便革了你的职。” 魏顾身子一颤,无奈之下,只好咽下这口气,应道:“臣——遵旨——” 这几日,魏晞每日都沉浸在医书中,精心熬药制药,状态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只是这一天,魏晞清晨早早起身,却并未像往常一样翻看医术,而是精心穿戴,打扮得端庄而得体。 她早早吩咐琴心备好马车。 因为今日,是她要将娘亲的灵位从魏家祠堂请出来的重要日子。 原本景衍推了今日军中事务,要与魏晞同去的,可圣上突然召见他。 不过,他还是把邵阳就给了魏晞。 “夫人您尽管放心,只要有我邵阳在,绝对没人敢阻拦您!”邵阳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 琴心也坚定地点了点头,二人皆是一副誓死护主的模样。 这让魏晞心中满是感动。 原本喜凤嬷嬷也想去,但魏晞担心她和兄长的行踪因此暴露,便婉拒了。 魏晞登上马车,没过多久,便来到了魏府。 魏顾早已在祠堂等候,文惜也在这儿。 魏晞眉头紧皱,神色冰冷:“她来这儿干什么,难不成还想给我娘上香?” “怎么说话呢!她可是你长辈!”魏顾一见到魏晞,便气不打一处来,开口便是严厉的呵斥。 “呵……就是那个在我娘死后,迫不及待爬上我爹床的所谓长辈?” “不!魏晞,你好像误会了什么。”文惜赶忙站出来,神色慌乱地解释,“当初你娘重病在身,我一直悉心照料。是她临终前嘱托我嫁给老爷,让我代替她继续照顾老爷。” 魏晞微微皱眉…… 文惜接着说道:“我和你娘情同手足,亲如姐妹,怎么可能做出抢她夫君的事?只是这是你娘的临终遗言,我们实在是……”说着说着,她的眼眶泛红,与魏顾对视了一眼后,眼泪便“吧嗒吧嗒”地滚落下来。 “原来你是因为这个,才对我心怀敌意。我那可怜的姐姐啊……”她用手帕捂住脸,很快便泣不成声。 魏顾还在一旁轻轻拍着她的背,以示安抚。 魏晞眼神冰冷,静静地看着他们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表情像吃了苍蝇一般难看。 “是吗?这么说,你还是临危受命啊。”魏晞紧紧盯着文惜,目光如星般闪烁。她突然抬手,直指娘亲的灵位:“今日,我就在我娘亲的灵位前问问你们,你们到底是在我娘去世后才在一起的,还是在这之前就已经暗通款曲了?” 魏顾和文惜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你在胡说些什么!”魏顾的脾气瞬间被点燃,怒目圆睁,抬手就朝着魏晞狠狠扇过去。 哪知道,他的手刚举起来,就被邵阳一把牢牢抓住。 邵阳伸出食指,在魏顾面前轻轻晃了晃:“我在这儿呢,你就别想碰到将军夫人一根寒毛。你最好别自讨苦吃呦。” 魏晞看着魏顾恼羞成怒的样子,又看了看有些神色恍惚、眼泪不停掉落的文惜。 她并不指望他们能这么轻易地承认所做的丑事,只是想在娘亲的灵位前,质问他们的良心。 她面无表情地看向文惜:“你是自己主动离开,还是要我请你出去?” 闻言,邵阳故意活动起肩膀和手腕,发出“嘎嘣嘎嘣”清脆的声响。 这声音传进文惜的耳朵里,让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文惜满眼委屈,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哭哭啼啼地离开了。 在魏晞眼中,文惜与魏莺的身影似乎渐渐重叠在了一起。 贡品早已摆放整齐,魏晞缓缓走上前,点燃三炷香,虔诚地跪在蒲团上,抬头凝视着灵牌。 娘,咱们不在这魏家受这份恶心了,女儿这就带您走。 女儿已经找到了兄长,日后定会让兄长来看您的。 第77章 又见熟人 魏晞眼中泪光闪烁,郑重地拜了三拜后,将香稳稳地插好。随后,她又拿了三支香递给魏顾,眼中透着一股冷意。 魏顾双手背在身后,扭过头去,满脸不满。 在他看来,魏晞在魏家如此肆意妄为,简直是目无尊长,反了天了! 他才是顾家家主,岂能任由她在这胡作非为! 邵阳不紧不慢走到魏顾身边,若无其事地活动着胳膊关节,无声的震慑。 魏顾面色阴沉,狠狠瞪了邵阳一眼,心中虽满是不情愿,但又无可奈何,只好伸手去接香。 哪知魏晞拿着香的手竟然躲开了。 魏顾顿时火冒三丈,怒火道:“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魏晞二话不说,反手将点燃的香倒过来,直径怼在魏顾右手上。刹那间,魏顾只感觉一阵刺痛袭来,仿佛有根烧红的细针狠狠扎进皮肤里。紧接着,那疼痛愈发强烈,魏顾不禁惨叫出声:“啊——” “魏晞!”他用力往后抽胳膊,却被魏晞死死按住,丝毫挣脱不得。 邵阳、琴心以及魏府家仆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多多少少给吓到了。 说来也怪,魏顾被魏晞抓着的手竟开始发麻,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只见魏顾手背那被香灼烧的一点已经通红,并且迅速向周围蔓延。疼痛感仿若有火舌沿着手臂的脉络舔舐,魏顾每一寸神经都被这灼热搅得叫苦不迭。 邵阳连同侍卫们往那儿一站,魏府的家仆们根本不敢上前。 “魏晞,你简直疯了!你可知自己在干什么?!” “我是你父亲,你这等大逆不道,就不怕遭天谴吗!” “呵……”魏晞冷笑,眼神冰冷如霜,“倘若真有天谴,第一个死的人就是你。” “逆子!”魏顾痛苦高喊,那眼神恨不得……恨不得将眼前这讨债的东西给杀了! 香灭了,魏晞松开魏顾,把香扔到地上。 魏顾抓着右手手腕,颤抖着后退几步,见着被烫的地方竟都冒出了水泡来。 魏顾气急败坏,脱口而出:“早知如此,我当年就应该……”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猛然收住。 魏晞凝眸,几步逼近:“应该什么?” “应该……应该把你给掐死!” 呵……魏晞冷笑,“那可真是遗憾,我会让你知道,当初你没掐死我是你做过的最错误的决定。” 此刻的她,周身散发着一股阴冷的气息,在魏顾眼中,她此刻就好似索命的厉鬼。 “父亲,听闻我娘亲诞下的是双胎,我哥哥去哪儿了?” 魏顾猛然一怔,顿时呆滞住,那眼神好似回想起了什么,竟露出痛苦的神情。 “凌儿……我的儿……”他似是不愿回忆,猛吸一口气,而后怒视魏晞,“你是要搅的你娘在地下都不得安宁吗!” 提及兄长后,魏顾的反应有些奇怪……看来还需要好好查查才是。 “你给我娘上香,她才会不得安宁。”魏晞一字一顿,冷冷看着魏顾,“午夜梦回间,你是否能听到我娘的哭声?” “她在说她死得好惨……说她的孩儿们好惨啊!” 魏晞本就与安浅有六七分相像,此刻在魏顾眼里,她仿佛真成了安浅, 似在向他索命! 魏顾吓得浑身发抖,眼神慌乱,冷汗直冒。 “不……你是病死的!与我何干?!”魏顾突然发狂大吼。然后便就叫着跑出了祠堂。 “哎——”邵阳想拦没来得及,转头忙问魏晞,“夫人,要抓回来吗?” 魏晞盯着魏顾跑走的方向,摇摇头。 按照规矩,要迁出灵位,上完香后,需要由长辈把灵位从供奉的位置取下来。 这件事,本应该由魏顾来做。可魏晞怎会让魏顾那双手碰娘亲的灵位,在她心里,那双手太脏了。 魏晞上前,恭恭敬敬地,亲自将娘亲的灵位取了下来。她指尖忍不住在上面轻轻抚摸,目光柔和,眼中有淡淡的哀伤。 “我们走。”魏晞捧着灵位走出魏府,登上马车,前往慧光寺。 她一节一节台阶走上去,到慧光寺把娘亲的灵位安置妥当。 待寺庙僧众诵经祈福、净坛完毕,她又虔诚地上了香,向住持道过谢后,捐了香火钱。 做完这些,魏晞正准备离开,眼角余光却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皇后娘娘。 她不禁皱起眉头,赶忙拉着琴心,快步躲到假山后面,眼睁睁看着身着便服的皇后从眼前走过。 皇后娘娘吃斋礼佛,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同样大家也都知道皇后娘娘常年身体抱恙,虽然这是她装出来的。 可刚才从魏晞面前走过去的皇后可是容光焕发,面色红润。 难道皇后在寺庙中不用装病……她和这寺庙到底有什么关系? 魏晞想起之前提醒景衍,要他远离太子和皇后,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相信自己。 想了想,魏晞还是没有跟上去。这不是她能处理的事情。 离开寺庙,魏晞问等在门口的邵阳:“有没有看见什么人进去?” 邵阳答:“只有一些普通的香客。夫人是在里面看见熟人了吗?” 看样子皇后一直在寺庙内了。魏晞又想起之前景衍遭遇刺杀的事情,他们查到了大内官头上,于是怀疑是圣上想要景衍的命。 可近日看来,圣上依旧重视景衍。 魏晞看向寺庙方向……有没有可能是有人想让他们这么认为呢? “夫人?夫人?” “嗯。”邵阳连着喊了几声,魏晞这才回过神来,她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没什么,回府吧。” 在从寺庙回将军府的路上,魏晞一直在脑海中梳理着近期发生的诸多事情,试图将它们串联起来,找出背后的关联。 眼瞅着快要到将军府了,天色已然全黑,魏晞突然想起一事,赶忙说道:“去皇宫,我要去见朝阳公主。” 朝阳公主这几日都在忙着准备东西,很快就要随乌力吉前往河洛族了。 见魏晞来看自己,朝阳公主脸上露出几分喜色。 “父皇还是不许我出寝宫,我都快憋闷坏了。” 如今的朝阳公主,举手投足间尽显成熟,再没了往日那翩翩起舞时灵动如蝶的模样。 见此情形,魏晞也只能出言安慰:“公主日后总归还是能回来的呀。” 朝阳公主垂眸,无奈地笑了笑,她们心里都清楚,这一生恐怕也就只能回来寥寥几次罢了。 “公主,我想知道,那天你们为何突然在宫中私会,就这么巧被抓了呢?” 第78章 送魏莺的大礼 就仿佛……有人事先设好了圈套,守株待兔一般。 提及此事,朝阳公主脸上的惆怅,愈发浓郁了。 “母后明明答应我,说会帮我劝说父皇,让我嫁给赫连朗的。”提到这个名字,朝阳公主的心还是忍不住一颤。 魏晞微微眯起双眼,皇后果然插手了。 “那日母后说,让我把赫连朗叫来一同商议。我便派人给他送了信。”朝阳公主缓缓说道,“我们向来守礼,见面选在白日,还是在后花园那样的场合。平日里,我与男子说几句话也是寻常事,哪晓得父皇却突然出现,非说我们是在私会。” “他还让人把赫连朗抓起来就打……”想起那日情形,朝阳公主眼睛微微泛红。 “那皇后娘娘呢?她没有出面帮你吗?”魏晞追问。 朝阳公主摇摇头:“那日母后突然病重,下不来床,次日就出宫去寺庙祈福了。” “每年的这段时间她都会去祈福的。就是不知她还能不能赶回来送我一程。”朝阳神色哀伤,满心迷茫。 她是接受了这个结果,可对于去河洛族之后的日子,心里实在没底。 见朝阳公主如此神伤,魏晞便留下来,陪着她又多聊了好一会儿,直到宫门快要宵禁了,这才匆匆离开。 听完朝阳公主所言,魏晞越发觉得皇后身上藏着诸多不可告人的秘密。 从宫门出来时,邵阳已经先行离开了,只剩琴心守在那儿等着她。 晚风轻轻吹拂,魏晞提议散着步回去,也好趁机让自己混乱的思绪清醒清醒。 可走着走着,街道上本就没什么人了,却忽然传来一阵耳熟的男子声音。 “别跑……你也敢看不起我!” 紧接着便是一声清脆的巴掌声,随后是女子压抑的呜咽声。 琴心心里直发颤,赶忙紧张地四处张望,小声说道:“夫人,咱们快些走吧。” 而这声音,却让魏晞瞬间想起了那些不堪的过往回忆。 前世时,付源一旦在外受了气或者遭了辱,回到家便会对她非打即骂。 方才那声音,她听得真真切切,正是付源的。 只是这被欺负的女子,绝不可能是魏莺。 所以……付源背着魏莺在外面找女人! 魏晞一边想着,一边和琴心加快脚步,匆匆离开此地。别看付源平日里一副文弱甚至窝囊的模样,可一旦发起疯来,那简直像换了个人似的,着实可怕。 不过……魏晞心里已经有了打算,她准备给魏莺送上一份别样的“礼物”。 此时此刻,魏莺正在宅子里与付母吵得不可开交。 “都是因为你不贤良淑德,我儿子才不愿归家!”付母趾高气昂,身上穿金戴玉,尽显张扬,“我看呐,就该多给我儿子纳几个妾,好早日传宗接代!” 魏莺气得浑身发抖,呕吼的模样倒也和在外面判若两人:“纳妾绝对不行!你们一家吃我的住我的,我还要给他养女人?没门儿!” “他自己学艺不精,被司马尚书退回,也不知道在家勤奋苦读,整日就知道在外结交些狐朋狗友!” 魏莺越说越气,心里直犯嘀咕,真怀疑前世付源是怎么考上状元的,自己把日子给他安排得舒舒服服,他反倒越发不知上进了。 还有这个付母,天天想着在这宅子里当家作主,还老是指使她的丫鬟,处处对她耍威风。 魏莺在这个家里,每天都过得一肚子气。 正吵得激烈时,有家仆匆匆跑来禀报,说话吞吞吐吐的:“老爷……回……回来了。” “老爷回来了又有什么可惊慌的?他人呢?”听闻付源回来,魏莺像是换了副面孔。 在付源面前,她还是那娇滴滴的软娇娘。 见她这样,付母啐了一口:“呸!狐媚子!” 魏莺哪肯吃亏,当即回怼:“老不死的东西!” 那家仆抬手抹了抹额头的汗,小声道:“老爷躺在了门口,好像是喝醉了,但是……” 话还没说完,付母就急匆匆跑了出去,嘴里喊着:“躺地上多凉啊!别把我儿子给冻坏了!” “你们这些吃白饭的,也不知道把人给扶进来!” 魏莺翻了个白眼,疲惫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不打算出去。 他老娘心疼,就让他老娘去照顾吧整日就知道去喝酒,明天非得断了他的开销不可! 如今这座清逸园的所有开销都是她在维持,一部分来自于之前安华年给她的铺子的收入,一部分来自娘家补贴。 这才勉强维持。 结果付源还如此不知上进!魏莺越想越头疼。 “夫人!”秋月小跑进来,面上有些惊慌。 “叫叫叫!叫魂儿呢!你慌什么?”魏莺此刻正一肚子气没处撒。 秋月被骂的瑟缩,小声道:“夫人,您还是去门外看一眼吧。老爷他……” “他怎么了?死了?”魏莺一脸不耐烦。 “不是。”秋月满脸焦急,她凑近魏莺,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什么?!”魏莺顿时脸色大变,拍案而起,气冲冲跑出去! 秋月急忙跟上。 魏莺心急火燎地往门外赶去,还没等走到门外呢,就瞧见有家仆正搀扶着付源往院里走,付母在一旁担忧地跟着。 见魏莺过来,付母像是惊弓之鸟一般,赶忙一个箭步跨到付源身前,伸开双臂,那架势仿佛要把付源整个藏起来似的。 “你不是嫌弃我儿子吗?那就别在这儿假惺惺的,快起开,不用你管他!” 魏莺咬着牙,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她气冲冲地加快脚步,三两下就走到近前。二话不说就伸出手猛地把付母往边上一扒拉:“你给我起开!” 那劲头大得让付母一个踉跄。 在看见付源的瞬间,魏莺几乎气炸,双脚狠狠一跺,尖叫声仿佛要刺破人的耳膜:“啊——” 第79章 最爱你了 “都给我起开!”魏莺上前一把拧住付源的耳朵,拉着他就往院里走。 付母见状,立即小跑着追上去,边跑边喊:“哎呦呦,这是干嘛呀!快把我儿子松开!” “秋月!”魏莺扭头愤怒地喊。 秋月赶紧跑上来拦着付母。 可付母哪是好惹的,那可是能一人骂八条街的主儿。对着秋月是又掐又骂,丝毫不知道怜惜小姑娘。 秋月吃痛地躲,手又死死拦着付母不敢松,到后来都变成搂着付母的腰了。 耳朵的疼让付源迷迷糊糊中有了点儿意识,一个劲儿喊:“疼……疼……松手……” 身体则摇摇晃晃地被魏莺扯着走。 走到院儿里的一个大水缸前,魏莺二话不说,直接把他的头按进水里! 只见那水“咕嘟咕嘟”冒出好多泡泡,付源也彻底醒了,就是肢体还不太听使唤。扒着水缸想起来。 魏莺却丝毫没有要松手的意思,满眼的恨,恨不得淹死他! 付母远远看着,又心疼又害怕,奈何挣脱不开秋月这个死丫头,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喊起来:“哎呀呀——可不能按了,会死人的!会死人啊!” “天杀的要害死我儿子喽!” 可这院子里都是魏莺的人,任她怎么哭嚎也没人敢帮她。 眼看着手里按着的人挣扎幅度越来越小,魏莺这才拎着他后脖颈把他拉起来。 “哈……呕……”付源大口喘着气,扭头吐了一地。然后整个人就瘫坐在地上了。缓了一会儿,他睁眼看见气冲冲的魏莺,一时有些懵,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莺儿……”付源伸手去够想去够魏莺。要说他对自己娶的美娇娘可满意的不得了,人又美又娇不说,还有钱。 让他过上这样的舒心日子。 “嘿嘿……”想着他就傻笑地站起来,展开双臂扑朝魏莺扑去,“莺儿……抱抱。” “啪!”一个巴掌狠狠扇到付源脸上。 付源一愣。 “啪!啪!啪!”紧接着又是三个巴掌。打的付源两侧脸颊瞬间红肿了起来。 付母心疼得直叫唤:“你个挨千刀的!我都没这么打过我儿子!有你这么做媳妇的吗!” 付源低头摸着脸颊,没人瞧见他眼神突然变了,里面充斥着可怕的愤怒。 “我儿子只是犯了每个男人都会犯的错误。再说了……就不能是别的姑娘看中我儿子才华,非要往他身上扑吗?!”付母一个劲儿给自己儿子辩解。 付源一怔,眼神瞬间恢复成平时那副老实样子。 心里“咯噔”一下! 被发现了? 他立马换上讨好的语气:“莺儿,你听我说……” “我不听!我原以为就算你不上进,就算你废物没本事,好歹你还爱我疼我,够忠心!”魏莺要崩溃了。 她对付源这么好,付源怎么能背叛她呢? “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你还敢背叛我!”魏莺撕扯着嗓子大喊,愤怒地冲上去对付源拳打脚踢。 她正在气头上,可是用了力气的。 付源抱着头挨打,不敢说话,可他眼眸确实隐隐有些狠厉,眼白处的红血丝有些骇人。 那边付母还在哭嚎,付源的拳头在暗处攥紧,似在努力压抑着什么。 魏莺终于打累了停了手。付源抬头一看魏莺泪流满面的模样,心一下就软了,眼神也随之变得柔和愧疚。 他毫不犹豫地直接朝着魏莺跪下,抓着她的手忏悔:“莺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滚开!”魏莺甩开付源的手就要走,付源猛地抱住她双腿,抱得死死地,开始痛哭流涕,“我喝多了,我什么都不知道……肯定是李贺他们趁我不清醒的时候做了什么。” “我是爱你的莺儿,你知道的呀。” “为了你,我……我忤逆我母亲,我在外面也不顾他人眼光疼惜你,给你擦泪,哄你。” “你感受不到我的爱吗莺儿?” “我以后再也不喝这么多了,这样的事再也不会发生,我发誓!”付源腾出一只手指着天,双眼含情脉脉地注视着魏莺。 见着一个大男人为自己哭成这样,魏莺的心被触动了一下。这付源……平日是不错的。对她百依百顺,处处维护。 见她有所动摇,付源猛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我真是混账!” 吓了魏莺一跳。 也吓了付母一跳,她拍着地哀嚎:“我的儿啊……你这是做什么呀……男人这不是很正常……” “娘,你闭嘴!”付源突然大声呵斥,付母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自己养了十几年的儿子,居然这么凶自己? “这就是我的错!我只爱莺儿一人,此生我也只会有莺儿一人!”他跪在地上大吼,无比情真意切。 魏莺余光垂眸看着他,怒气竟然消了大半。心里想着:她认识的付源不是这样的人,或许就是那李贺他们…… “哼!今日你就睡书房!从明日起你必须天天在家里读书,不许出去,我也不会再给你银子。”魏莺板着脸道。 “好!”付源痛快答应,他知道魏莺这就算原谅自己了,急忙起身抱住她,“我此生,只心悦于你。” 魏莺推开他,语气已不如方才那般愤怒:“一身酒味,不要碰我!” 说着她余光朝四周看去:“今日之事,谁敢往外透露半句,我割了你们的舌头!” 四周的家仆们立即跪地:“是,夫人!” 魏莺气冲冲回房。付源彻底松了口气,看着付母还惊愕又难过地坐在地上,把四周的人都轰走,他又跑过去哄。 “哎呀娘,你就依着点她。别忘了咱们这些都是怎么来的。我现在一无所有,难道除了她还有条件这么好的能看上我?” 第80章 逾矩了 付母一脸不悦,嘴里嘟囔着:“我可不想天天受她的气!儿啊,你就没办法把这些都变成咱们的?” 付源摸着下巴思索了下,缓缓道:“我想着趁明年科考,考个功名,再让岳父帮我谋个一官半职的。等我发达了……”说着,他眸子暗了暗,此刻完全不似平日里老实的模样。 “对了娘。”付源突然想起了什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莺儿怎么知道我……出去厮混了?” 付母一听,瞪了他一眼,用力用手戳了他脖子和脸的几处地方,咬牙切齿地埋怨:“你下次回来前就不能处理干净吗?” 付源满心疑惑地跑进书房,凑到铜镜前一照,只见自己脸上、脖子上有许多女人的口脂印。 “妈的!”付源怒骂,一边对着铜镜手忙脚乱地擦一边骂,“今天这个婊子真不懂规矩,看我不整死她!” 擦着擦着,他突然愣住。不对啊?他记得自己把那婊子拉到没人的胡同里玩儿……然后……他怎么就睡过去了?怎么睡过去的? 付源晃了晃脑袋,只觉得脑袋晕晕的,可什么都想不起来。 此刻,在一家酒楼的包厢里,魏晞和琴心对面跪着一个身着薄纱裙的女子。 那女子身上的衣服极为单薄,露着肩和胳膊,上面青青紫紫一大片,嘴角也肿着。 “今日的事做了,付源定不会放过你。”魏晞淡淡开口,眸光温和。 方才魏晞回去之后,越想越气,取了迷药就带着琴心和两个仆人又回去了。 用迷药把付源和女子迷晕后,魏晞用解药把女子唤醒,让她在付源脸上和脖子上亲了几口,又命人把付源扔到了清逸园门口。 魏晞清楚的知道,就算留口脂印的事情不由这女子来做,付源也不会放过她。 那女子抽泣个不停,身体瑟缩,带着哭腔道:“他……他就是个变态!呜呜呜……还要多谢贵人今日救了我,不然我今日就被那畜生玩儿死了。” 魏晞叹息一声,回头朝琴心伸手,一袋沉甸甸的银子就被放到了她手里。 “这个给你,我会派人把你送出京城,不要在这里讨生活了。明日我会派人把你的赎身钱送到雪月楼。” 女子一听,满眼惊喜,忙不迭地一个劲儿哭着磕头道谢:“谢贵人……谢贵人……” 酒楼外就有马车在等着,魏晞让护卫把她送上马车,看着马车缓缓驶离,这才又和琴心回了将军府。一番折腾下来,都已经快要到后半夜了。 不过她知道今夜清逸园绝对不会安生。 魏晞回房时路过景衍的书房,瞧见书房的门开着,还亮着灯。 她心想:忙的这么晚?他平日还真挺忙的。 今日实在是折腾,魏晞打了个哈欠就直径回房间睡了。没注意到她走后,景衍抬头看了眼门外,然后就熄了灯。 次日,魏晞刚醒不久,就听见邵阳在院子里喊:“夫人——夫人——”满府的人都知道他要找谁了。 琴心赶紧出去把他招呼进来。 “夫人!那朝阳公主,未时就要随乌力吉去河洛族了。她呀,想见您一面。您赶紧收拾一下,我就直接带您入宫了。” 这么快……魏晞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邵阳,勇奂侯那里有什么动静?” 邵阳一听,双眼立即发光,眉飞色舞起来。他压低音量,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夫人您算是问对人了,这些事不能外传,知道的人寥寥无几。” “听说赫连朗刚醒的时候死活要见公主,可奇怪的是,后来不知谁给他送了一句话,他自己琢磨一晚上后,就变了个人似的!” “就……嗯……变得跟正常人似的,好好休息,好好用药,好好吃饭。现如今都能下床走动了。不过……侯爷还是专门派了十几个人看着他,不让他出院门一步!” 魏晞听了,浅笑着摇摇头,勇奂侯这是怕了。上次赫连朗跑出去差点把命丢了,那里还敢再大意? 魏晞收拾好进宫后发现景衍也在这里。邵阳直接把她带到了景衍身侧。 而此刻皇帝和皇后正在祭天,魏晞看见皇后竟松了口气。不管皇后有什么秘密,她自然希望今日皇后出现来送朝阳公主。 魏晞发现在场的都是些皇室和二品以上的官员。难得看不见魏顾和魏莺,她只觉得松快。 她视线看向四周,搜寻…… “朝阳公主一会儿就出来了。”景衍压低声音,冷冷开口。 魏晞看了他一眼,默默点头。 很快,就听见礼官在喊朝阳公主的名字。可等了一会儿后,朝阳公主却并没有出现。 大家不由得暗自交换眼神,窃窃私语。 皇帝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魏晞瞧见他对身边的大内官说了什么后,大内官就匆匆离开了。 预感到情况不妙,魏晞看了看四周没人注意自己,也赶紧瞧瞧离开去找朝阳公主。 结果她刚走出去发现景衍也跟了过来:“你来干嘛?你不在那里很容易被发现的!”魏晞推搡景衍,想要他回去。 “你知道朝阳公主此时在哪儿吗?” 景衍一句话难住了魏晞。在她愣神儿的时候,景衍抓住她的手腕儿,拉着她就走。 两人穿过了一条走廊,来到了一个屋子外。他们在路上还看见了大内官,只是景衍带她躲过去了,还绕到了大内官前头。 门外的宫女看见景衍纷纷行礼:“上将军。” 景衍“嗯。”了一声,问,“朝阳公主在里面吗?” 宫女回答:“是,还有……还有赫连家的小姐。说不许我们打扰。” 赫连家的小姐?魏晞和景衍对视一眼就要往里走,却被宫女给拦住了。 魏晞直接喊出声:“朝阳公主,是我!” 那里面很快传来朝阳公主的声音:“进来!” 魏晞立即往里走,景衍抓住她手腕提醒:“时间不多了。” 魏晞点点头,赶紧推门进去。 魏晞一进屋,就看见身着凤冠霞帔的朝阳公主以及……赫连朗! 朝阳公主泪流满面地抓着魏晞的手,声音颤抖着解释:“他只是来跟我告别,我们没有做任何逾矩之事。” 魏晞一个头两个大:“你们现在就是逾矩了。” 这时门外传来大内官的声音:“上将军?老奴记得您刚还在祭祀处呢,这……” 第81章 乌力吉头上绿油油 “我来找朝阳公主。”景衍声音冷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那……朝阳公主是在里面吧?”大内官眉眼恭敬,却句句紧逼,“老奴来请朝阳公主了。” 紧接着大内官就朝着屋子靠近,路过景衍时,却突然被他伸出来的胳膊挡住。 “上将军,这是何意?”大内官侧头,余光带着质疑,眉头紧锁,“陛下、皇后娘娘和大家可都在等着呢,这耽误不得。” 景衍目光如炬,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两人之间一时间僵持住,气氛瞬间凝固。 “公主因即将远离皇上和皇后娘娘,哭个不停,毁了妆容。我正在哄公主,给她重新梳妆打扮!”魏晞的声音突然从屋内传出,“大内官也不想让朝阳公主这般模样出现在大众面前,遭人笑话吧?” 大内官明显一愣,脸上闪过一丝犹豫,欲言又止,看了看景衍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只好憋着气对房门方向一拜:“那还请朝阳公主快些,莫要误了吉时。” “老奴就在这里等着朝阳公主。” 朝阳公主不悦的声音传出来:“知道了。” 大内官更没什么话要说了。 等了片刻后,房门打开,魏晞搀扶着身穿凤冠霞帔,妆容精致的朝阳公主走出来。 大内官见状,赶忙行礼,可他眼神却一个劲儿往屋子里瞟,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儿。 魏晞见状,不动声色地挪动身子,挡住了他的视线,镇定道:“大内官不是来寻朝阳公主的吗?怎么还不赶快带朝阳公主过去?” 大内官看着她笑了笑,朝着魏晞一拱手:“记得当初还是老奴给您传的赐婚圣旨,这才一月不到,您已经有了将军夫人的风范了。” 魏晞浅浅一笑:“大内官过誉了,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带着朝阳公主过去吧,我方才不小心打湿了衣裳,还需整理一番。” 时间紧迫,也容不得耽误,大内官只好听从。 “朝阳公主,请——”他往侧边一站,对着朝阳公主做出“请”的手势。 朝阳公主低垂着头,默不作声地抬脚向前走去,每一步都仿佛有千斤重。 可就在这时,大内官突然转身往朝阳公主的房间闯! 唰!一道身影立即闪过去,挡住了大内官的路,他已经走到了房门口,眼神一个劲儿往里瞅。 “上将军这是做什么?”大内官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不满。 “这话该我问才是。”景衍语气不善,冰冷的眼神似是在警告,“你要擅闯公主闺房?” “老奴这是担心有贼人混进去,危及公主安全。” “放肆!我和公主刚从里面出来,有贼人我们会不知道吗?”魏晞冷脸呵斥,“还是说……你觉得我们会包庇贼人不成?” “老奴不敢。”大内官低头,“可老奴路上听宫女说,勇奂侯府家的小姐来探望公主,至今没出来。”说着,他眼神就朝着房间内看,意思不言而喻。 赫连朗和朝阳公主的事情。虽然圣上下了口谕,不得外传,可作为圣上身边的大内官,又怎会不知呢? “怎么都在这里……不是应该举行仪式吗?”在气氛紧张之时,乌力吉爽朗的声音突然传来。 只见他舒展着双臂,阔步走来,看见朝阳公主的刹那,眼中满是惊艳之色,“哦!我美丽的公主!你今天真是没得光彩夺目!” 看见他,朝阳公主眼神不自觉地躲避,心中更加慌乱。 魏晞没想到乌力吉会出现。按照礼节,乌力吉此时应该在宫门外等候,朝阳公主祭天完后,就会被送往宫外,跟着乌力吉回河洛族。 她有些不安地看向景衍,却发现景衍神色如常。这让魏晞不由得皱起了眉。 “我刚才看见你……非要闯进去!”乌力吉突然转头,指着大内官,一脸怒容地斥责,“你竟敢如此不尊重你们的公主!” “离开这儿!我要和公主说两句话!” “可……”大内官面露难色,“可陛下和皇后都还等着。” “那就等一会儿,天又不会塌下来!”乌力吉用不耐烦地挥动胳膊,像轰鸡似的把大内官往外赶,“去去去!” 生生把大内官轰走了。 “雄主!”魏晞见状,着急上去想要为朝阳公主说话,可话还没说出口,乌力吉就打断了她。 “不用说。我知道。”乌力吉看向朝阳公主,“不过很抱歉,我才知道。里面的人也不用躲了,出来吧。” 不一会儿,只见屋内走出个身着女装的高个子。 他出来的一瞬间,乌力吉明显被吓了一跳,然后表情一言难尽地对着赫连朗伸出大拇指。 “真汉子!” 赫连朗、朝阳公主以及魏晞都有点懵,在他们的认知里,情敌见面可不该是这样的。 尤其在朝阳公主即将嫁到河洛族时,赫连朗还来私会的这种情况下。 “在我们那里,经常多个汉子喜欢一个姑娘,或者多个姑娘喜欢一个汉子!”乌力吉倒是一脸坦然,竟毫不生气,“我们的办法就是争!谁赢得姑娘芳心,姑娘就归谁!” “你为了朝阳公主做到这样,我佩服你!真汉子!” 朝阳公主和赫连朗还是有些懵,更加不知所措。 说着,乌力吉看向朝阳公主,目光真挚:“所以,你来选!我……还是他!”他抬手指向赫连朗,眼中还有一丝期待。 “我……”朝阳公主的心“突突”地跳,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她双眼含泪地看向赫连朗,似是在求助。 “她选有用吗?”赫连朗出声,“如今仪式已办,突然反悔,会让朝阳公主清白受损。再者,圣上和皇后也不会同意的。”他声音有些沙哑,带着苦涩。 朝阳公主缓缓低下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赫连朗说得都对,最重要的是,这是父皇的决定,无人能违背。 而她,身为荣国的公主,似乎天生就有和亲,维护两族和睦的职责。 “你怂!”乌力吉皱眉,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就看你们有没有为了你们的爱人对抗这些的勇气了!荣国皇帝那边我去说!” 他似是有些不耐烦了:“磨磨唧唧,快选!再不选,我直接把人抱走了!” 听着乌力吉的话,魏晞松了口气,默默站到一边去。不管如何,都不会有大问题了。 朝阳公主和赫连朗四目相对,能看得出他们看向对方的眼神里都饱含爱意,可同时又被太多东西束缚。 乌力吉开始倒数:“三……二……一!”当数到“一”时,他二话不说,直接一个箭步上前,拦腰抱起朝阳公主。 吓得朝阳公主闭眼尖叫:“啊……赫连朗!我选赫连朗!” 魏晞忍不住提醒:“公主,你可想好了。就算圣上和皇后同意,你往后也少不了会遭受非议。” 第82章 海般胸怀 “我想好了,非议什么的我不在乎!”朝阳公主缓缓睁开眼,胸脯剧烈起伏,呼吸急促,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看向赫连朗,唇角微微上扬,露出温柔地笑容:“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绝不后悔。” 魏晞无奈地摇摇头,为她高兴,却也忍不住心疼。 乌力吉放下朝阳公主,看着朝阳公主跑向赫连朗,明显有些失落。 不过很快,他便展颜一笑:“恭喜你们。” “不。是我们要谢谢你。”朝阳公主转过身,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地欣喜和激动,好像又变成了从前那个灵动俏皮的朝阳公主。 乌力吉看她的眼睛简直在发光:“这几天你都不笑,还是笑好看!我可不忍心把蝴蝶关进笼子里,给闷死!”他释怀地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朝阳公主只觉得满心愧疚。 赫连朗也上前,朝他抱拳行礼:“雄主慷慨!我赫连朗感激不尽!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赫连朗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惜!” 魏晞微微皱眉,怎么觉得他们赫连家感谢人都是一个模子。 “诸位。”景衍突然站出来打断他们,“众人在礼殿等候多时了。” 景衍的话就像一盆冷水泼下来。 朝阳公主脸上不由得露出慌张的神情,满眼都写着——该怎么办。 从小生活在宫里的她,从未忤逆过父皇。哪怕父皇说她穿紫色的衣服不好看,银色才相称,她就再也不敢穿紫色的衣裳。 赫连朗握住朝阳公主的手,坚定地看着她:“走,我们一起去面对。” 乌力吉倒是一脸轻松自在:“不用担心,有我在呢。走吧。”说着他便率先转身走了。 朝阳公主和赫连朗对视一眼,随即跟上。 看着如今的场面,魏晞轻笑一声:“还真是大胆。” 景衍突然凑过来:“大胆点不好吗?争取一下,万一争取到了呢?” “就算争取不到,有乌力吉在,最多就是赫连朗再被打一顿。” 魏晞疑惑地抬头:“我说的是赫连朗,他就穿着这身衣裳去了,他嘴上还画着口脂呢。” “算了,快走吧!”说着魏晞就抓住景衍手腕,拉着他往礼殿赶。 景衍垂眸,视线落在抓着自己的手上,不自觉勾了下嘴角。随即反应过来又冷下脸。 他提醒:“来不及了。” 魏晞一个劲儿小跑:“来得及,这么大的热闹不能错过。” 景衍…… 不多时,魏晞和景衍就追上了朝阳公主三人,甚至比他们快一步到达礼殿。 魏晞看了看周围站着的神情严肃的老头儿,心中隐隐有些激动:“你说,一会儿这些人会是什么反应?”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魏晞抬头,竟发现景衍在盯着自己看。她疑惑:“看什么?” 景衍缓缓移开视线,面不改色道:“没什么。” 这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哗然之声,原本还算安静的礼殿内突然就嘈杂了起来。 魏晞闻声,立即转头看去,只见朝阳公主和身着女装的赫连朗并排走了进来,他们身后还跟着乌力吉。 这一幕,让在场的众人都惊得瞪大了眼睛。 众人不由得窃窃私语,这是什么情况? 尤其是赫连朗……堂堂七尺男儿,穿得是什么? 勇奂侯看到这一幕,险些站不稳,整张脸都冒着绿气,瞪大了眼睛,肉眼可见地惊慌和生气。 再看圣上,一张脸已经黑透了。 皇后也很意外,身子猛地往后一仰,直接摔坐在了椅子上。 赫连朗和朝阳公主步伐坚定地走至殿前,双双跪下。 朝阳公主抬起头,直视着圣上和皇后:“父皇,母后,儿臣喜欢的是赫连朗!” 赫连朗抱拳,大声道:“陛下,皇后娘娘。赫连朗斗胆求娶朝阳公主!”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更是震惊。 紧接着,便听到大殿内有几个人焦急地呼喊着:“勇奂侯!勇奂侯!” 魏晞伸长脖子一看,发现勇奂侯直接在大殿上气晕过去了。 毕竟是勇奂侯的儿子闹事,此时圣上不喊太医,也没人敢贸然行事。众人都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眼巴巴地看着。 魏晞想了想,迈步走了过去,给勇奂侯把了脉。然后转头给了赫连朗一个放心的眼神。 是真的被气晕了,无大碍。 一时间,礼殿内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这时,乌力吉不慌不忙地开口了:“荣国的皇帝,我反悔了!” 听到乌力吉这样说,圣上的眼神已经想要杀人了:“反悔?” 这不是在折辱皇家的威严吗? “是!”乌力吉却仿若没察觉到荣国皇帝的怒火般,裂开嘴笑呵呵道,“朝阳公主美似天仙,跳起舞来像灵动的,圣洁的白孔雀!我乌力吉不想玷污。” “所以,我请荣国的皇帝,让朝阳公主做我河洛族的圣女!并且,我愿意赠送荣国十万两黄金。” 魏晞暗自惊讶,没想到乌力吉心胸如此宽广,倒是让她对乌力吉刮目相看了。 按理来说是荣国对不起他,可他又是送圣女之位又是送黄金的,就是摆明了护着朝阳公主,同时也给足了圣上面子。 甚至让圣上有些不好意思。 圣上脸色看起来缓和了些。毕竟外族的雄主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他若是再继续发怒,倒显得有些不通情理了,只好顺着乌力吉给的这个台阶往下走。 “既然如此,那就依你所言吧。希望你我两族往后能友谊长存,和睦相处。” 乌力吉嘿嘿一笑:“荣国皇帝,那趁着这个机会给他们赐婚得了。我就喜欢看有情人终成眷属。” “我晚走两日,送我族圣女出嫁!” 魏晞此刻已经对乌力吉的心胸宽广程度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众人听到乌力吉这话,都纷纷将目光投向了圣上。 圣上不想应,在乌力吉这话下也不得不应了:“就这样吧!” 朝阳公主和赫连朗明显松了口气,两人相视一笑,急忙跪地谢恩。 圣上揉着眉心摆手:“朕累了,都下去吧!” 众人听到这话,纷纷躬身行礼,准备退下。 就在魏晞松了口气时,圣上突然转身,指着下面:“景衍,还有……魏……将军夫人!随朕去内殿。” 第83章 爱是最没用的东西 朝阳公主和赫连朗担忧地看向魏晞,觉得是他们连累了她。 景衍逆着人流来到魏晞身边,盯着她:“不用怕。” 魏晞“噗嗤”一笑,“你们不必担心,我有什么怕的?” 她和景衍一起走入内殿。见着圣上坐在弥勒榻上,脸色沉的能滴出水来。 瞧见他们进来,圣上抬了抬眼皮,哼了一声:“就是你,治好了赫连朗?今日还妄图给他们两个打掩护!” 魏晞不慌不忙,直接承认:“是。” 圣上皱眉,抬头盯着她看,面色甚是阴沉,语气不善:“你倒是实诚。” 魏晞微微低头,语气不卑不亢:“臣妇不敢欺瞒圣上。” “那你就敢和朕对着干?”圣上猛地一拍桌子,屋内宫女太监纷纷跪在地上,身体瑟缩。 天子之怒,谁能承受? 景衍见状,立即抱拳:“圣上,这些臣都知情。” 圣上一记眼刀过去:“朕让你说话了吗?” “圣上!”魏晞拱手,“臣女没有同陛下对着干,恰恰相反。臣女是为了陛下着想。”她抬着头,面对怒气的皇帝也没有丝毫胆怯,反而直直地看着圣上。 这一句话让圣上来了兴致:“哦?” “臣妇略懂医术,在听闻朝阳公主寻找南海血珠时,就猜到有人一命呜呼,这才斗胆询问朝阳公主是否需要帮助。” “听闻勇奂侯长子曾在为荣国征战时牺牲了,那赫连朗如今可是勇奂侯唯一的儿子了。若他死在圣上的棍下,恐怕……会寒了老臣的心。” 此话一出,圣上的眸子暗了暗。 “当然,我知晓圣上并未下死手,否则就算是有南海血珠,臣妇也无回天之力。”魏晞微微勾起唇角,“陛下既然默许朝阳公主寻找南海血珠,又并没有下令不许人治疗赫连朗,不就是想要他活吗?” 圣上看魏晞的眼神越发深邃了,“哦?那今日之事该如何说?” “臣妇那不是为赫连朗打掩护,是为了保全皇家的颜面。不信陛下可以任意询问朝阳公主身边的宫女,臣女对朝阳公主的说辞,从来都是劝说她嫁给河洛族雄主。甚至劝说赫连朗,也是要他放手。” “陛下一查便知。” 眼看着圣上的脸色缓和了许多,魏晞趁热打铁,“就是不知大内官拼了命想要抓现行是为了什么,难道想要众人都知晓公主殿下与赫连朗私会吗?” 魏晞突然看向圣上旁边的大内官,眼神凌厉。 此言一出,大内官的脸色瞬间就变了,眼神中也带着一丝慌乱。 魏晞盯着他,一字一句都在质问:“我都已经将朝阳公主带出来,请大内官赶紧带到礼殿了,可大内官就是不依不饶,非要进去看。以至于动静太大引来了河洛族雄主。否则公主早就完成祭天,被送到河洛族雄主身边了。” 圣上微微眯眼,垂眸盯着他,脸上带着些怒气,沉声道:“还有这回事?” “陛下!”大内官吓得趴在地上哆嗦,嚎得似乎有万般冤屈,“奴才……奴才只是想抓住赫连朗,怕他趁机跑掉啊陛下!” 魏晞一副懵懂无知的模样:“哦~原来大内官觉得这比皇家颜面重要。大内官场面待在陛下身边,应该是最会揣测圣意的。那应该是臣妇做错了。” “哎呦!”大内官欲哭无泪,身子朝魏晞那边倾,“将军夫人您就别折煞老奴了,老奴哪敢揣测圣意啊!” 他又把脑袋转到圣上那边,一个劲儿的磕头:“是老奴昏了头了,一时情理没想明白。老奴错了,老奴领罚!” “哼!”圣上的面色更难看了,一脚踹在大内官圣上,踹的大内官滚了一圈又急忙跪好。 “朕看你可真是年纪大了脑子也糊涂了!自己下去十棍!” 今日皇室多多少少终究还是丢了脸,圣上心中有气,怎么都得发出来。只是他也没想到最后发在了这个看老奴才身上。 “行了,朕罚了,都出去吧!”圣上一挥袖子,景衍和魏晞就缓缓退出去了。 从皇宫的内殿到出宫,魏晞注意到景衍一直在盯着自己,忍不住问:“很意外?” 景衍轻点了下头:“能面对生气的陛下面不改色,恐怕连朝堂上的那些老家伙都做不到。” “有这么可怕吗?”她疑惑地抬头看了景衍一眼,“我知道他掌握生杀大权,可圣上又不是不讲理的昏君暴君,怕的,多是心里有鬼。” 自己字字句句都是为了圣上,为了皇家颜面,他又如何能罚自己? “或许吧。”景衍垂眸。二人步行到宫外的马车上,登上车回将军府。 一路上,景衍还是直勾勾盯着魏晞,可眼神并不像往常那般冷漠,更多的是探究、好奇,还带着一点点欣赏。 看来自己最初还是小看她了。 “最初我本以为以你的性子,会帮朝阳公主与赫连朗,为何却劝她嫁给雄主?”景衍紧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 自己当然知道方才魏晞在内殿里的一番话是说给圣上听的。 他想知道,魏晞对自己是否会说真话。 “只有这样,她和赫连朗,自己所有人才是最安全的。”魏晞抬眸,直直对上景衍的视线。 任由他探究、观察、剖析。 魏晞勾唇:“况且,他们二人现在爱得死去活来又如何?爱情这种东西,最不靠谱了,还是权利和地位最可靠。”她挑眉,笑得明媚,双眼澄澈。 澄澈到清楚地写着对权利和地位的欲望,没有一丝隐藏。 景衍却皱起眉头,墨色的眸子颤动了下:“你是这样认为的?” 魏晞坦然点头:“是啊。” 哈……景衍收回视线看向一边,搭在膝盖上的手不禁攥紧。心里好像空了一块。 马车内的气氛瞬间就沉闷下来,魏晞第一时间察觉到不对劲。 “你怎么了?”她觉得奇怪,刚才不还是好好的吗? 景衍充耳不闻,没有搭理他。 魏晞疑惑地皱眉,奇怪地看着他,也不想再问,只觉得无奈。 不愧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大冰疙瘩,变脸就是快。 第84章 别扭 到了将军府,景衍先下了马车。魏晞习惯性地将手伸出去,结果抬头一看,景衍直径就走进了将军府,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嘿? “他怎么了?谁惹他了?”魏晞指着景衍问邵阳。 邵阳双手一摊:“不知道。不过将军不是经常这样吗?” 魏晞一想,也是。这是老毛病了,自己最初认识的就是这样的景衍。 不过最近他对自己好像有点……温柔? 尤其还能注意到自己心情不好,猜到自己为什么心情不好,用孔明灯来……开解她。 还让邵阳保护她。 原以为自己和这个臭冰块相处久了,二人生出互相照料帮衬的默契。 “果然这种臭冰块是捂不热的。”魏晞嘀咕了一句,忽视邵阳伸着的胳膊,自己跳下了马车。直径走进将军府。 邵阳摸了摸脑袋,一脸疑惑:“这一个两个的都怎么了?” 晚膳时,魏晞没看到景衍,便坐在那儿没吃。 琴心注意到,过来提醒:“夫人,将军出去还没回来。您先用膳吧。” 之前将军叮嘱过,若是他不在府里,就不用让夫人等他用膳。 “哦。”魏晞眉头皱起又舒展开,拿起筷子就吃。真是的,自己等他干嘛?都怪这几日习惯了一起吃饭了。 到最后,魏晞也没吃几口,她放下筷子,精神恹恹:“暑日闷热,没有食欲,不吃了。” “啊?”琴心感受了下难得的微风,愣了愣。这时她突然瞧见一个身影过来,忙俯身行礼:“将军。” 魏晞闻言看过去,不知怎么,看着景衍的脸格外的臭。 “我已向圣上请旨,去南疆。明日出发。” 嗯?怎么这么突然?魏晞还没反应过来,景衍就走了。看着他毅然决然的背影,自己也迈出去的脚又收回来了。 不过……她在心中算了算日子,确实差不多了。 前世的记忆里,景衍出发得比今日还要早些。只是打南疆这一仗,足足打了有半年之久…… 就算当时她一直生活在乡下,在景衍凯旋时也经常听到有人议论。 说他虽然赢了,打跑了南疆,可几乎丢了半条命。听说是被部下出卖了。 想着,魏晞不由得有些担心。她想了想,吩咐:“琴心,拿纸笔来。” “是。” 琴心很快拿来纸笔,魏晞提笔写下一整张纸的药材,吩咐她:“帮我置办来,全部都抬到我的院子里,再把那关起来的老医师也叫到我院子里。要快。” “是。婢子这就去办。”琴心当即找了几个人和她一起,很快就把魏晞需要的药材通通准备好。 为了方便自己炼药,魏晞几乎将自己的院子改造成“炼药圣地”了。药架药炉药碾……一应俱全。 她指挥着丫鬟们把药按类分好,还给她们分工,让她们做一些简单处理药材的活儿。 老医师来的时候看到这一幕都蒙了:“这……这是?” 正在熬药的魏晞伸手招呼他:“过来帮忙。” 老医师一脸懵的过去,很快就被魏晞分配了任务,听着她嘴里说的药方,老医师惊讶地意识到,将军夫人不仅仅是懂医术,而且绝对是个高手。 做的许多药,虽大多是军营里常用的,可她竟然把方子都改良了,效果比之前要好上一两倍不止。更别说还有他见都没见过的新方子。 老医师无比激动:“有生之年,能看到如此精妙的药方,我死而无憾了!” 忙碌的魏晞抬头看了他一眼:“别感慨了,干活。” 老医师乖乖听话:“好嘞。” 将军夫人的院子又冒烟了,大家已经对此见怪不怪了。 只是这次,一群人在魏晞的院子里忙活了一整夜,直到天亮都还在忙着。 一大早,邵阳就出现在了景衍的书房。 “将军,夫人又在制什么药啊?我刚去看了一眼,有……额……有十好几箱!我还是头一次见到有用箱子来装药的,当饭吃都能吃一个月了吧?” 景衍沉着脸,没理他。 邵阳就像看不出他心情不佳似的,毕竟在他眼里,将军一直都是这个死样子。 他一会儿摸摸这儿,一会儿看看那儿,接着说:“不过夫人上次做的那个驱蚊得挺好用的哎!我还想着向夫人多讨要一份,送给城西铁匠铺家的小美娘呢。” 景衍还是没理他,但是邵阳感觉背后有点凉飕飕的,回头一看,发现将军正面色如霜地盯着自己。 “咳……”现在他知道将军心情不太好了。邵阳放下手里的竹简,“嘿嘿……不要了不要了。” “你该准备的准备好了吗?”景衍声音冷得很。 邵阳立即如捣蒜般地点头:“准备好了准备好了,随时都能出发!” “那就一个时辰后出发吧。” “这么快?”邵阳惊讶,在对上景衍冷冰冰的眼神后立即嘿嘿地笑起来,然后一步一步地往门口方向挪动。 “没问题……”他倒退着走到书房门口,背后的手扒住门,“那我这就去知会兄弟们,顺便告诉夫人一声!” 说着他就推门跑出去,一会儿就没影了。 …… “一个时辰?”魏晞眼底顶着乌青,她想了想,叹了口气,“也罢。” 说着她回头对着大家说:“停手吧。把制好的药按照分类装进箱子里!装完大家就去休息吧。” 说完又看向有些疑惑的邵阳。 “你找人把这些都抬到你们的马车上,这些药都是你们在受伤时能救命的。每种药的用处我也已都用纸写好贴在箱子上了。” “这……”邵阳震惊得瞪大眼,“这些……全都是给将军准备的?” 魏晞点点头:“是给你们。对了,你记得每种药都分装几颗,将军,你自己各士兵们都随身带着。我知道你们人多,这些药远远不够分,怎么用就看你们了。” 邵阳愣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感动得眼眶都红了一圈:“将军夫人……您也太好了吧?” 想着终于有人牵挂着将军安危,邵阳的心感动得都要化了。而且居然还有他们的份…… 魏晞摆摆手:“我得回去睡一觉,撑不住了。”说着她就转身朝房间走 “哎!”邵阳急切地招呼,“夫人您不给将军送行吗?” 魏晞的脚步顿了顿,想到昨日景衍对自己的态度,摇了摇头。 第85章 怕水 一个时辰后,景衍一身戎装,从将军府门前整装待发。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可他骑在马背上久久未动。 他身后的士兵们见状不由得疑惑,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催促,都屏息凝神地侯着。 这时,邵阳嬉皮笑脸地凑了上来:“将军,夫人回房睡觉了,说不来送。” 景衍眉头深深皱起,面色冷了几分:“走,出发!”语气中似有一丝不悦。 他猛地一甩缰绳,策马奔驰而出! 另一边,琴心跑到魏晞房间内,轻声禀告:“夫人,将军已经走了。” 魏晞抬眸看了一眼琴心,随后又缓缓垂眸,神色间透着些许烦闷,就连她自己都有些莫名,心中那股烦躁之感萦绕不散,扰得她连睡觉都没了心思。 “我要去给我兄长施针,你去厨房拿些糕点一并带过去。”魏晞想了想后吩咐到。 “是。”琴心欠了欠身,赶忙退下。 魏晞起身,径直朝着兄长所在的院落走去。经过这几日的相处,兄长如今只要一看见她,便会高兴得手舞足蹈,像个孩童一般。也正因如此,每次给他扎针的时候,只要有糕点吃,他都会乖乖配合,不哭也不闹。 “兄长,想不想出去逛逛?”魏晞看着魏凌,眼中满是愧疚。自从把兄长和喜凤嬷嬷接过来后,他们就一直被困在这偏殿之中,鲜少出去走动。她觉得,是时候带兄长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了。 “逛!逛!”魏凌兴奋地拍着巴掌,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那模样纯真又可爱。 “哎呦呦,瞧他高兴的。”喜凤嬷嬷在一旁笑着,伸手温柔地给他擦去脸上的汗珠。眼见着魏凌兴奋过头,直接撒腿就往外跑,喜凤嬷嬷赶忙叮嘱道:“慢点儿,慢点儿呀,别摔着了。” “无妨,就让他畅快些吧。我们跟上去便是。”魏晞说着便起身,与喜凤嬷嬷、琴心一道,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魏凌,由着他自己去探索这一方天地。 “嬷嬷,你观察了魏家那么久,有没有发现是谁换的我?或者……有没有察觉到其他异常?”魏晞一边走一边问。 喜凤嬷嬷听了,轻轻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无奈:“恕奴婢愚钝,至今也没能找出换掉小小姐的那个真凶。”说罢,她微微皱眉,陷入了沉思之中,片刻后,才缓缓开口道,“至于这异常嘛……奴婢一直担心文惜那个不要脸的贱货会苛待您和小公子,可没想到,她对你们就如同亲生母亲一般悉心照料,尤其是对魏莺,那更是疼爱有加。” “当时她这大度慈母的样子,还破受众人称赞呢。” 喜凤嬷嬷犹犹豫豫地抬眸看向魏晞:“不知这算不算异常?反正奴婢觉得怪怪的。” 魏晞点点头,心中已然有了些许猜测。若当真如此,那魏顾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浑蛋,完全害了她娘亲 “那我娘生产完后,府里当时都有哪些人?尤其是女人,和文惜差不多年岁,穿着比较讲究的。”魏晞想起老医师的话,问道。 “这……”喜凤嬷嬷仔细想了想,眼睛突然瞪大,“有的!文惜和她姐姐文秋!她们两个都在。” “文惜还有个姐姐?”魏晞微微一愣,她这倒是不知道。 “有,比文惜大个两岁,当时已经嫁人了。她公公是配享太庙的李老太师,丈夫是莱州节度使。她很少出现在京城,所以小小姐不知道也很正常。” 莱州节度使……莱州距离京城倒也不远,坐一天的马车就能到。 那药方会不会是文秋取的呢? 魏晞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突然,被一声尖锐的叫声打破。 “啊——救——救命——” 魏晞瞬间回过神来,脸色一变,急忙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飞奔而去! 待她赶到时,只见魏凌趴在水池边上,浑身一个劲儿地发抖,双脚不停地蹬踹着地面,嘴里不停地呼喊着:“救命——救命——救命——我溺水了——”那模样,仿佛真的溺水了一般,满脸的惊恐之色。 魏晞赶忙走上前去,安抚他:“兄长别怕,你在岸上,没有溺水。” 可魏凌似乎陷入了极度的恐慌,根本听不进去,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甚至还掐着自己的脖子,翻白眼,模样宛若真的溺水。 “哎呀!我忘了告诉小小姐,少爷从小就怕水池水坑这种地方!”喜凤嬷嬷忙上前拉住魏凌的胳膊,使出浑身力气把他往后拽。 琴心见状,也赶紧上去帮忙。两人合力,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总算把魏凌拉到了廊下。 直到这时,魏凌才渐渐安静下来,只是身子还在微微颤抖着。喜凤嬷嬷心疼地掏出手帕,轻轻地给他擦着脸,眼中满是疼惜。 魏晞皱眉看着,缓缓走过去:“喜凤嬷嬷,他儿时落水过吗?” 喜凤嬷嬷一边仔细地给魏凌擦脸,一边说道:“自从奴婢把少爷带回来后,他倒没在我这儿落过水。奴婢怀疑呀,可能是在高烧之前有过落水的经历,那次对他的伤害实在是太深了,才导致他如今这般惧怕。” 魏晞听了,心中明白,喜凤嬷嬷说得没错,这种因极度恐惧而留下的创伤,确实极有可能让兄长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可……魏晞缓缓蹲在魏凌身边,此刻的魏凌依旧在不停地发抖,双眼空洞无神。 “兄长,是你自己掉进水池的吗?”魏晞试探着问道。 “啊啊啊——”听到魏晞的话,魏凌像是受了极大的刺激一般,一个劲儿地尖叫起来,大喊着,“不要!不要!”那凄厉的喊声,在这院落之中回荡着,让人听了格外揪心。 心疼不已的喜凤嬷嬷赶忙紧紧抱住他,双眼通红,带着哭腔说道:“小小姐别问了,别问了呀……我之前也问过的,这样只会让少爷更加难受啊。” 魏晞瞧着兄长这般痛苦的模样,心中也很不忍。可她实在想不明白,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兄长高烧不退,最后烧成了傻子呢?敬文伯爵府又不是没钱给他请大夫看病。 “兄长,你看着我!”魏晞强行把魏凌从喜凤嬷嬷怀里拉出来,强迫他看着自己。 第86章 下马威 可他现在仿佛陷入到了某种可怕的梦魇中,挣扎哭嚎不断。 魏晞心中似是下定了决心,她二话不说,扯着魏凌就往水池方向走去。魏凌感受到她的意图,挣扎的力气变得更大了,双手双脚胡乱地拍打起来,魏晞费了好大的劲儿,连按他的穴位都变得十分困难。 “小小姐,不要这样对他!”喜凤嬷嬷见状,哭着就要扑上去阻拦,却被琴心眼疾手快地拦住了。 “喜凤嬷嬷,请相信夫人。”琴心目光坚定地看着喜凤嬷嬷,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容置疑。 “可……”喜凤嬷嬷满眼担忧,看着魏凌那痛苦不堪的样子,心痛得仿佛在滴血一般,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可最终,她还是强忍着没有冲上去,只是站在原地,焦急又无助地看着这一切。 魏晞好不容易找准时机,按住了魏凌的穴位,让他暂时没了挣扎的力气,然后咬着牙,把惊恐万分的他拉到了池塘边。 “琴心,快去叫一些护卫过来,快!”魏晞命令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 “是!”琴心不敢耽搁,连忙转身,飞快地跑着去叫护卫了。 不多时,六个护卫便匆匆赶到了池塘边。魏晞神色严肃,让他们在池塘边整齐地站成一排,郑重地吩咐道:“没有我的命令,你们谁都不许下去救人。” 此时的魏凌已然如同疯魔了一般,嘴里不停地喊着:“救命!”那呼喊声无比绝望。 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魏晞的嘴唇在颤抖。她像是下定决心般,竟把魏凌往水池里推—— “啊——不要!”魏凌半个身子瞬间被推进了水池之中,他双手慌张地牢牢抓住魏晞,眼中满是惊恐与哀求,声音带着哭腔,苦苦请求道:“求求你放过我,我会乖的,我会乖的……我会听话……” 魏晞的心猛地一揪,死死地盯着他,大声质问道:“你会听谁的话?告诉我,你会听谁的话!” “我会听话……听……听娘的……”魏凌哭得身子直抽搐,那凄惨的模样让人心疼不已。 魏晞见状,脸色一变,赶忙用力把他往上拉,急切地大喊一声:“救人!” 随着这声令下,离得最近的护卫毫不犹豫,当即一个纵身就跳进了水池之中,身手敏捷地将魏凌托举了上来。 可魏凌显然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刚哭着叫喊了两声,便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兄长!”魏晞急忙仔细地给魏凌检查身体,一探额头,发现他已然发起了高烧,滚烫滚烫的。 “快,把他带回院子里,先把身上擦干,再换上干衣服。琴心,你赶紧去煮些姜茶来。”魏晞虽然心急,但仍强自镇定,有条不紊地吩咐着,众人听了,立刻行动起来,不敢有丝毫耽搁。 喜凤嬷嬷在一旁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震惊与愤怒,她捂着嘴,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原来……原来小少爷竟是被他们这般欺负啊!” 魏晞面色凝重,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她赶忙给兄长开了药方,让人去抓药煎药,等一切安排妥当后,才心事重重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兄长口中的娘……想必就是文惜了。难道是她故意把兄长推下池塘,本意竟是要害死兄长吗?就因为兄长不是她亲生的? 好恶毒的女人!魏晞想着,不由得攥紧双拳。 “夫人!”这时,琴心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禀报道:“四王妃差人来请夫人去用午膳呢。” 魏晞轻轻皱了下眉,这来得也太快了些吧。 略作思索后,魏晞直接推脱道:“你就回话说我身体不适,已经睡下了。” 琴心为难道:“四王妃的马车就在将军府门口,她……她人也在。” 魏晞眉头紧皱:“看来这一趟是非走不可了。”总归也是逃不掉的。她只好换了身衣裳,才走出了将军府门。 见她走出来,马车旁侧的嬷嬷这才慢悠悠地掀开马车的窗帘,露出了四王妃那张华贵端庄却透着几分冷漠的脸来。 四王妃只是用余光轻轻扫了一眼魏晞,并未正眼看她,那高高在上的姿态尽显无遗。 “大胆!”四王妃身旁的马嬷嬷站在马车旁,突然厉声呵斥道,“见到四王妃还不行礼?!竟敢还让王妃等了这么久,真是没规矩!” 明摆着是想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魏晞微微欠身,不卑不亢:“见过婆母。” 四王妃却仿佛没听见一般,根本没搭理她这茬,而是转头从一旁拿了一个戒尺,缓缓从车窗伸了出来,唤了一声:“马嬷嬷。” 马嬷嬷立刻会意,赶忙双手毕恭毕敬地接过戒尺,然后转身,趾高气昂地对着魏晞耀武扬威起来:“不敬婆母,应行家法!还请夫人乖乖伸出手来,接受惩罚吧。” 那威严劲儿,魏晞看着都快赶上圣上身边的大内官了。 街上人来来往往,都注意着这边的情况。将军府和四王府向来不对付是人尽皆知的。 婆母找媳妇麻烦的戏码不管在世家大族中,还是在平民百姓里也都经常上演。 魏晞站着没动,轻轻勾唇:“你确定要在这里,打我?” 马嬷嬷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冷笑起来,声音里满是嘲讽:“我奉四王妃之命行事,有何打不得?!” “好。”魏晞点了点头,神色平静,随后高声喊了一句:“来人!” 话音刚落,将军府大门内立刻跑出来十几个护卫,一个个手持佩剑,步伐整齐,并排站在魏晞身后。 “我记得,将军府与四王府早已分家。我从进门第一日便被告知不用听王府的规矩。”魏晞不紧不慢地开口,“不过既然婆母想要教我规矩,我自然应该受着。” 魏晞伸出手,唇角勾起:“马嬷嬷,请吧。” 此言一出,她身后的护卫们齐刷刷地拔出剑来,明晃晃的一排剑刃,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寒光,那气势吓得马嬷嬷拿着戒尺的手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 就连马车里的四王妃,看到这一幕,瞳孔也微微颤了一下,面色瞬间变得阴沉起来:“好啊,你敢威胁我?” 第87章 敬茶 魏晞浅笑:“儿媳不敢,这手已经伸出来了。” “婆母见我第一面就要打我,定是对我有所不满,可我和景衍是陛下赐婚……” 魏晞说着微微一顿,后面的话不言而喻。 余光清晰地瞧见四王妃抓着窗户的手陡然收紧,明显是动了怒。 “好伶俐的一张嘴!” 魏晞皮笑肉不笑。心里想的是,既然景衍都那样对他亲爹了,那自己这样对四王妃也没什么问题吧? 总归不能让别人白白打了去。 想起那日在他们大婚时景衍的所作所为,魏晞便更有底气了。 景衍刚走不过半天就急着来欺负她,想来也不是什么善茬。 四王妃盯着魏晞,眼神犀利。起身走出马车,马嬷嬷立即眼疾手快地过去搀扶。 走下马车,四王妃直接拿过了马嬷嬷手中的戒尺,站到魏晞面前。 四王妃不亏是四王妃,她单单往那里一站,扑面而来一股威严。 她说话时,字字缓慢,却字字透着不怒而威的气势:“这戒尺在我手里,我倒要看看,他们还敢动我吗?” “就算是圣上赐婚,我身为婆母,教训儿媳,那也是天经地义的事儿。” 两人就这样四目相对,视线在空中激烈交锋,仿佛今日这戒尺打在魏晞手掌上,是势在必行了。 魏晞倒是一脸坦然,双手依旧伸着,不紧不慢地说道:“公公似乎想要缓和父子关系?不知婆母此举到底是想帮公公,还是想害公公呢?” 从婚宴上,魏晞就看出了四王爷的意图。景衍有一双辨人的毒眼,魏晞不知他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真的没看出来,还是说……看出来了,只是不想承认。 可不得不说,四王爷也是个要面子的主。选择的方式未免太过生硬。 闻言,四王妃微微眯起双眼,抓着戒尺的手紧了紧,又放下去。面上依旧维持着威严和体面。 她冷哼了一声,眼神像是试探又像是嘲讽:“那你猜,我是想要他们父子关系缓和,还是不想?” 这魏晞自然猜不到,她对四王爷和四王妃知之甚少。如今只能赌一下…… “我猜……”她突然提高音量,“婆母当然是和公公一条心!” “你!”四王妃皱眉,眼神发狠,片刻后又笑起来。 好……好一个聪明的。 “既然如此,那你就来四王府吧。王爷也想见见他的……好……儿……媳。” 四王妃说着转身,又踏上马车。 马嬷嬷朝着魏晞做出了一个“请”的收拾,浑浊的一双眼死死盯着她。 四王妃亲自来请,不去岂不是大逆不道。 可看四王妃的态度,这趟恐怕注定会刁难她。 魏晞想了想,还是走向马车,在路过琴心身边时,她侧头悄悄靠近琴心耳边,压低声音快速说了几个字:“去勇奂侯府。” 魏晞坐上四王妃的马车,前往四王府。一路上四王妃都没有同她说话,准确来说,是不屑。 到了四王府,魏晞被带到了正堂,四王妃和四王爷端坐在上座,面色严肃地看着她。 马嬷嬷端着茶,静静地站在一侧。 四王妃和四王爷看向她的眼神里,都满是嘲讽与不屑。 “魏晞是吧?”四王爷率先开口,板着一张脸,仿佛在审视犯人一般,“听闻你多次当街行凶打人,还把自己的妹妹扔出府?” 魏晞坦然地点点头,神色淡淡回应道:“是。” “咳咳……果真是个粗鄙之人!”四王爷猛地一拍桌子,目露凶光,却见眼前之人毫无惧色,这让他胸中怒火更盛,伸手指着魏晞道:“你做错了事,竟还不知错,不知羞耻?” 魏晞微微挑眉:“错?”她不卑不亢,目光直直地盯着四王爷,“我暴打那卖女为娼的父亲,教训好赌成性还妄图刺伤我的赌徒,何错之有?” “上将军保家卫国,我嫉恶如仇,又有何错?” “魏莺霸占我亡母宅院,我为亡母鸣不平,这难道有错?” 这接连三问,问得四王爷一时哑口无言,脸都憋青了,一只手死死地扣住桌沿。 “大胆!哪有你这般同长辈说话的?”四王妃摆出婆母的架势,“今日叫你来,并非是为问罪。你既然已经嫁给景衍,就该依着礼数向我们敬茶。” “婚宴当日没能敬茶,我们也不予计较,只要今日补上即可。” 魏晞看四王爷脸上有些不自在,他似乎很在意敬茶之事。 若不为难,只是敬茶倒也罢了。 景衍不在京城,她和四王府硬刚只会自讨苦吃。她还想把精力放在调查母亲死亡真相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于是,魏晞点点头:“这是自然。” 四王妃唇角一侧微微勾起,眼中闪过一丝不怀好意。 “知道你是从山里来的,不懂规矩,我便好心教教你,敬茶需跪地,且要举过头顶才行。”说着,她朝马嬷嬷使了个眼色。 马嬷嬷立马端着茶走到魏晞身边。 魏晞依礼下跪,伸手去取茶,可她的手指刚碰到茶杯,便迅速收了回来,抬眼看向四王妃。 四王妃正挑衅地笑着看向她 茶杯滚烫,这茶水是刚烧开的。 原来没有这么简单……魏晞垂眸,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若是依照礼制行礼就罢了,若用这种阴招损招来整人,她自然是不会惯着。 见魏晞迟迟不动,四王妃幽幽地开口:“怎么的,给高贵妃敬过茶,就看不上我们,不想认了?” 魏晞注意到四王妃说完这话,四王爷的眉毛瞬间就撇成了八字。如今她算是知道那问题的答案了。 四王妃可不想四王爷和景衍关系缓和。 不过据她所知,四王妃并无自己的孩子,也不知她这样是意欲何为。 魏晞勾唇笑,明亮的眸子中精光闪烁:“怎么会呢?” 说罢她先是站起,拿起滚烫的茶杯,然后脚下迈了一步,身子突然前倾,手里的茶水顿时朝着四王妃的方向泼去! 第88章 自食恶果 魏晞动作极为迅速,让人猝不及防,四王妃压根就来不及躲避。 等她反应过来时,那滚烫的茶水已然泼在了自己身上。魏晞却抢先一步尖叫起来:“啊——婆母您没事吧!”一边喊着,一边顺势松手,将茶杯摔落在地。 那滚烫的茶水透过衣衫,好似火烧一般,疼痛感瞬间蔓延开来。四王妃疼得不受控制地惨叫出声:“啊——好烫——” 知晓内情的马嬷嬷赶忙慌乱地走上前,拿着帕子擦拭,同时急促地吩咐身旁的丫鬟:“快!取冷水来!” “婆母,您还好吗?都怪儿媳方才没站稳。”魏晞凑过去询问,面上满是担忧。 魏莺的招数,用在此处正合适。 “你——”四王妃疼地紧咬着牙,额头和脖颈甚至都疼出了汗来。看向魏晞的眼神很是凶狠,“你就是故意的!” “婆母真是冤枉儿媳了。”魏晞眨眨眼,一脸无辜,“不如我给婆母看看吧?我懂些医术。” “起开!”四王妃伸手推了魏晞一下,只是这会儿她疼得实在没多少力气,魏晞倒是向后踉跄了几步,与她拉开了距离。 魏晞垂眸,佯装出愧疚的样子,可余光却悄悄看向四王爷,只见他脸上是愠怒之色,却并无担忧的神情。 “真是毛躁!”四王爷瞪了魏晞一眼,转头又满脸不悦地看向四王妃,“不过就是湿了衣裳罢了,你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 魏晞暗暗垂眸,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四王爷果然不知道茶杯是滚烫的。既然他想和景衍缓和关系,就不会这样对她。 顶多对她摆摆谱,立立规矩。 再看四王妃,也显然不敢说出实情,憋得下嘴唇都快咬破了,身体也轻微颤抖着。 开水烫伤的滋味可不好受,那疼是钻心的。搞不好现在都起了一层水泡。 凉水很快被端上来,可四王妃也无法把胳膊伸进去。不然就露馅了。 她强撑着说道:“衣裳湿着实在难受,我先下去换身衣裳。”说着便要起身离开。 “哎——”魏晞却一下子挡住了她的去路,“儿媳还没敬完茶呢,不如等敬完茶再去吧?让公公一人等着,也不太好……” “你——”四王妃那目光仿佛要把魏晞生吞活剥了一般,可魏晞就像没看见似的,搀着她的胳膊就往回拉,还说着:“很快的。” 魏晞直接把她又按在了座位上。 “我要去换衣服。”四王妃再次挣扎着站起来,然而魏晞紧紧拉着她,就是不让她走。 想要烫她?那她就让四王妃好好尝尝这种滋味。 “行了!”四王爷满脸的不耐烦,皱着眉头看向四王妃,“敬茶不过就一会儿工夫,你就再等会儿吧。” “我……”四王爷都发话了,四王妃也只能忍痛又坐了下来,心里把魏晞狠狠骂了无数遍。 “但是这茶盏碎了一个,不吉利。还是换个新的吧?”魏晞一脸真诚地提议。 四王爷点了点头,挥手:“快去换!” 马嬷嬷看向四王妃,立马下去重新倒了两杯茶上来。 魏晞去拿时,发现这次的温度是正常的。 她轻笑一声,正准备敬茶时,余光却瞥见四王爷从座椅侧面抽出了一根柳条来……他还真是执着。 魏晞刚要把茶放下,就在这时,突然有家仆前来禀报:“王爷,王妃!勇奂侯求见!” “勇奂侯?”四王爷面露疑惑之色,“这个老家伙怎么突然来了?”说着,他看了一眼魏晞,面色又阴沉了几分,随后挥了挥手道,“请进来!” 魏晞则拿着茶,默默垂头站在一边。她的救星来了。 四王妃终于抓住机会:“王爷,我衣裳湿着不好见客,先下去换了。” 四王爷无可奈何地摆摆手,四王妃连忙离开。走之前还不忘恶狠狠地瞪了魏晞一眼。 魏晞全当没看见,这本就是她自作自受。 很快,就见一身影急匆匆走过来。 “哈哈哈哈……四王爷,进来身体可还好?”勇奂侯一踏进正堂就开始寒暄。 “呵呵……人还活着!”四王爷显然对勇奂侯的打断不悦,也没给他好脸色,“勇奂侯突然造访,有什么急事?” 勇奂侯对四王爷的黑脸就像没看见似的,拱手说道:“确实是有急事,我那小女突发心疾,我着急忙慌地出来找将军夫人去看看呢。” “找了一圈,才知道她在您这儿,这不就急忙赶来了!” 说着,他看向魏晞,朝她招了招手:“还请将军夫人快跟我走,去看看我家小女!” 魏晞立马会意,忙说道:“人命关天,我这就去。”说着便走到勇奂侯身边,两人转身就要离开。 急得四王爷一下子站起来,大声叫住他们:“你女儿心疾不去找太医,找我儿媳做什么?!” 真是耽误他的事! “哎呀呀!四王爷有所不知,你这儿媳医术高明,比太医厉害多了,只有她能治的了!” 魏晞注意到,勇奂侯说完这话,四王爷的表情竟然有点……骄傲? 不知为何,她看着四王爷,并不像是景衍口中说的那般无情。 四王爷眉梢上挑,单手负在身后,另一只手一挥:“那快去吧!” 勇奂侯朝他拱了拱手,转身就急匆匆带着魏晞走了。 直到出了四王府,勇奂侯的步伐才慢下来。 勇奂侯家的马车停在四王府门口,魏晞和勇奂侯坐了进去。 进去后才发现琴心也在里面,在看见魏晞的一瞬,她表情都放松了。 “夫人,您没事吧?” 魏晞摇摇头。 勇奂侯笑着称赞:“你这丫鬟真护着你,去我府上的时候急的眼都红了。” 魏晞会心一笑,心中难免感动。她们主仆相处这些时日都生出了感情来。 可有些畜生,对自己的亲生女儿,对自己的发妻都能那么狠心。 “他们没欺负你吧?”勇奂侯关切地问。 魏晞笑笑:“倒是使了些小手段,不过自食恶果了。”四王妃的烫伤,不养个几天是好不了的。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不能受欺负。”勇奂侯仰头大笑起来。 “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侯爷您亲自来了,魏晞感激不尽。”魏晞朝他微微点头。 勇奂侯摆摆手:“这同你救我儿子的命相比,不值一提。恐怕也只有我来,能这么快带你走。” 说的也有道理。魏晞拨开马车的窗帘向外看去,发现这不是回将军府的路:“王爷,这是?” 勇奂侯故意买起了关子:“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第89章 造谣 等马车停下来,魏晞轻掀车帘,款步下了马车,抬眸一望,发现他们竟到了醉香楼前。 踏入这醉香楼,跟着勇奂侯一路行至顶楼的包间,才发觉侯夫人、赫连翎音以及赫连朗皆已在此处等候多时了。 屋内的圆桌上,摆满了好酒好菜,香气四溢。 “魏晞!快过来这边坐!”赫连翎音一瞧见她,眼眸中瞬间闪过惊喜,赶忙起身,莲步轻移,伸手拉住魏晞的胳膊。 “没大没小!”勇奂侯佯作皱眉呵斥,可那眉眼间却透着藏不住的笑意,“你该唤人家将军夫人!” “才不要。还是叫名字亲切!”赫连翎音娇俏地朝勇奂侯吐了个舌头。 勇奂侯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却是满满的宠溺,只得由着她去了。 “妹妹,你可不能这般蛮横,好歹也得问问将军夫人是否应允。”赫连朗面带笑意道。 “哦。”赫连翎音扭头看向魏晞,“不如……我叫你晞姐姐吧?”她一双大眼睛眨啊眨的,亮晶晶地询问。 魏晞浅笑着点头:“都可。” 她对称呼这些倒是没那么在意。 “晞姐姐!”赫连翎音满脸激动,欢喜地拉着魏晞落座,“这是我们家特意为你准备的答谢宴!” 这个魏晞一进门就看出来了。 见着赫连一家人都这么热情,魏晞也没有推脱,坦然接受:“太客气了。” 赫连朗轻轻摇头,一脸诚恳:“这与将军夫人和将军对我们的帮忙相比,实在是不值一提。” 勇奂侯叹了口气,“我这儿子,几次找死!”说着他还瞪了赫连朗一眼,赫连朗顿时心虚地拿起茶杯来喝茶。 勇奂侯无奈地摇了摇头,重新看向魏晞:“若是没有你和将军,我们可就……唉!” 魏晞后来知道在朝阳公主祭天那日,把乌力吉叫来的是景衍,而且似乎早有准备,只是魏晞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做。 景衍似乎不是会管这种事情的人。 “好了好了,菜都快凉了。咱们快些动筷子吃饭吧。”侯夫人笑意盈盈地催促着,还亲自执起汤勺,给魏晞盛了一碗汤,眼神中满是慈爱,“孩子,在这儿千万别拘谨,就当是自个儿家一样。” “是呀,我家可没那么多规矩。”赫连翎音一边说着,一边热情地往魏晞的盘子里夹菜,“晞姐姐,这个可好吃了……还有这个,味道也绝佳呢……醉香楼的鱼那可是一绝,你一定要尝尝看。” “往后若是遇到什么事儿,你尽管说要给我家小女看病,来我侯府避风头便是。”勇奂侯不放心地叮嘱着。 赫连朗笑得如沐春风:“找我和朝阳也行的。” 他们对魏晞热情地就像是家人般,叫魏晞心里又开心又有些酸涩。她笑着打趣:“不愧是圣上同意了,这就叫朝阳了。” 桌上其他人也都纷纷打趣起赫连朗来,笑得他耳朵都红了,桌上顿时笑声一片。 大家说说笑笑地吃起来。 “山野女人的滋味你们没尝过吧?就那个……那个魏晞!我跟你们说……” 隔壁突然传来喊声,那声音透着几分醉意,却又无比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刹那间,屋内原本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隔壁那面墙,脸色皆是一变。 “我在皇后生辰宴的时候……在后花园……嘿嘿嘿……她皮肤那个嫩啊,而且还野性十足!”说话之人仿佛上头了,说的越发张狂。 紧接着就想起一阵起哄声。 “那她够不够味儿啊!小嘴儿好不好亲?” “哈哈哈哈哈……上将军的人你都敢碰,石忝你小子胆子够肥啊!” “这群混账!”勇奂侯猛地拍下筷子,一张脸黑如墨碳,眼中怒火中烧,“看我不给他醒醒酒!”说着勇奂侯“蹭”一下站起来,作势就要往隔壁去。 魏晞见状,忙开口叫住他:“侯爷。”她朝着勇奂侯摇摇头。制止了勇奂侯的行动,勇奂侯不解地看着她。 其他人脸上也全都满是气愤。 赫连翎音撸起袖子:“怕什么?走,我给你出气去!” 赫连朗亦是咬牙切齿,双拳紧握:“清白诬人清白,实乃小人行径!” “是啊。孩子你别怕,我们定然不会让你受这等委屈。”侯夫人怕她心里难受,抚着她的背安慰,满眼心疼。 当今世道,女子清誉重如性命。 几人都担忧地看向魏晞,魏晞却突然笑了。 赫连翎音忙把手放在她额头上,纳闷儿极了:“晞姐姐,你被气傻了?要不先给你自己扎几针?” 魏晞好笑地把赫连翎音的手按下去。她笑是因为,有这么多人护着她,给她撑腰,她心里高兴。 她再也不是前世那个孤立无援的魏晞了。 “谢谢你们。”魏晞说着,缓缓起身,面色倒是还算平静,“但……这件事我想自己去处理。” “不行啊,孩子。”侯夫人面露担忧,赶忙拉住她的胳膊,“他们人多势众,而且还都喝醉了,这实在是太危险了呀,你可不能冲动。” 其余三人也皆是一脸担忧地看着她,那眼神仿佛在说,无论如何也不能让魏晞去涉险。 魏晞唇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眉头轻轻一挑:“我自然不会莽撞行事,放心交给我便是了。” 说着,她便朝着包间门口走去,侯夫人还想再去拉她,却被勇奂侯伸手拦住了。 勇奂侯朝自家夫人轻轻摇摇头,目光中透着几分信任:“这孩子聪慧着呢,咱们先看看她要怎么做吧。” 魏晞走出包厢,守在门口的琴心立即迎了上来,她小脸紧绷,苦着脸,攥着拳头,显然也是听到了那些不堪入耳的话,眼眶都微微泛红了,带着哭腔唤道:“夫人。” “琴心,帮我去办件事。”说着她贴近琴心耳边,压低声音,“你这样……” “我这就去办!”琴心赶忙擦了擦眼角的泪花,拎起裙摆,快步小跑下楼去了。 魏晞则转身回到包间,神色如常,继续坐下吃饭,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未曾发生一般。 赫连翎音伸着脖子看着魏晞从进来到坐下,好奇地凑过去问:“你干嘛了啊?” 魏晞浅笑着摇摇头:“继续吃吧。” 不多时,便传来一阵嘈杂声,似乎有人进去了,紧接着,便是些许不堪入耳的声音传了出来。 那声音让赫连一家人的脸色都变得极为尴尬。 赫连翎音更是羞得满脸通红,忍不住低声骂道:“臭流氓!” 搞得赫连一家人都没了什么胃口,勇奂侯见状,连忙催促着大家起身离开。 “他们实在讨厌,等换个日子,我们再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吃一顿。”赫连翎音拉着魏晞的手告别。 说着她朝着隔壁翻了个白眼,气呼呼道:“下次有事记得找我,我给你出头。整个京城都知道我不是好惹的。” 魏晞笑着点头应道:“行,我记下了。” 送走了赫连一家,魏晞却并未着急离开,而是将琴心唤了进来。 “夫人,都办好了。人都送隔壁去了。”琴心笑着,眼中还有几分期待。 “好。”魏晞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美滋滋地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那咱们就等着看这场好戏吧。 正说着,魏晞听到外面隐隐约约传来交谈声 “那批劣质兵器……军营……” 劣质兵器!军营! 魏晞脑子“嗡”的一下,她立即抬头,同时对琴心做了个噤声的收拾。眼睁睁看着自己包间外有两个人影走过。 第90章 上路 魏晞甚至屏息凝神,怕被外面的人发现自己的存在。 直到听着那两人的脚步声走远,又过了一会儿后,魏晞才叫琴心开门去看。 琴心打开门,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环视了一周,然后转身对着魏晞摇摇头。 人已经不见了。 魏晞面色凝重,制造劣质兵器倒是没什么,可若是用在军营里,那便是诛九族的重罪! 魏晞想起前世景衍被手下暗算,导致他重伤的事情。景衍这个人向来谨小慎微,如何能轻易暗算他? 魏晞就担心会是因为这批兵器! 琴心把门关紧,心中亦是焦急万分,忙凑上前,神色紧张地说道:“夫人,此事干系重大,咱们赶紧上报吧。” “上报……”她皱眉,双眼突然一沉,“不行。” 不知道背后做这件事情的人是谁,若是打草惊蛇,只怕景衍会更危险,甚至连整个将军府都会陷入危险当中。 “将军今日出城,又带着军队……”魏晞思索着,突然抬头,“琴心,你帮我准备一匹快马和一身男装。我这就回将军府做准备。” 她要追上景衍,把这件事告诉他。 琴心瞬间就猜到了她想做什么,担忧地劝道:“夫人,这……这太危险了,不如派个人去吧?” 魏晞眼神坚定:“此事事关重大,我必须亲自去。” 她知晓将军府内的人大多忠心耿耿,但是她不敢赌。 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了,琴心只好答应:“我这就去办。”琴心说着离开包间。 不久后隔壁也有了动静。魏晞将包间门打开一条缝,看见几个身着薄纱的青楼女子从里面出来,每个人的手上还都拿着衣裳。 她走出包间,余光瞥了一眼,瞧见隔壁包间的门大开着。按照她的叮嘱,里面的窗户也应该是开着的。 魏晞摇摇头,面色有些可惜。她现在要回府做准备,怕是看不上这场好戏了。 魏晞离开后不久,有小二路过石忝等人的包厢时,往里面看了一眼,这一眼,可把他吓得够呛,手中端着的两盘菜连同托盘,“噼里啪啦”地就摔落在地。 巨大的动静瞬间惊醒了醉酒的石忝。 他本是趴在桌上,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来,面色不悦,嘟囔着骂道:“谁打扰小爷我睡觉!” 他头痛欲裂,昏昏沉沉。只因魏晞见琴心请几名青楼女子来给他们助兴,还特意让青楼女子拿了她们楼里最烈的酒。 两杯下肚,就能让人不省人事。 石忝迷迷糊糊地扫视了一圈,指着醉倒的其他人大笑起来:“你们……你们怎么不穿衣裳……衣裳哪里去了?” 此时,他包间里的四个公子哥儿,每人都赤身裸体,身上只剩一条内裤,和口脂印。 那场面,可谓是混乱至极、不堪入目。 那门外的店小二,此时被吓得不轻。他瑟瑟缩缩地指着石忝,声音都在发抖:“石……石小公子……您也……” “啊?”石忝先是砸吧砸吧嘴,脑子还迷糊着,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下自己,顿时瞪大了眼睛,愣了片刻后…… “啊——” 巨大的惊叫声从包间里传出来,醉香楼里,街道上的人都朝这边看。 无数姑娘们都羞红了脸,忙捂上眼睛。也有不少人伸着脖子看热闹。 再烈的酒也在一瞬间就醒了,石忝的双手着急忙慌地捂自己,跌跌撞撞地关上门,又跌跌撞撞的去关窗户,途中还因为召集摔了几个跟头。 待他手忙脚乱地关完门窗后,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双眼无神,口中喃喃自语道:“完了……全——完——了——” 此刻回到将军府的魏晞已经收拾好,她还特意穿了软猬甲在身上。 为了不被人发现,魏晞换好男装后在将军府一偏门骑上了马。她叮嘱琴心:“这几日若有人来找,就说我病了,无法见人。不要让人知道我出城的消息。” 琴心重重点头:“夫人放心。”她满脸担忧,眼眶泛红,“夫人,您一定要安全回来啊。” 魏晞朝她笑了下,当即骑马离开,出城前,她还特意找了个每人的地方带上了人皮面具。 出城很顺利,魏晞一路朝着南疆的方向走,连续骑了两个时辰后,天色渐渐黑了下来。 她想了想,没有停歇,整夜赶路,想要快些追上景衍。 又这样骑了半个时辰,魏晞和马都累了。加上昨夜自己都没睡觉,此刻她眼皮都快要闭上了,只能靠给自己扎针强行保持清醒。 值得高兴的是,魏晞找到了景衍他们军队行进的痕迹,而且还很新。她强撑着一路追过去,天色快蒙蒙亮的时候,却突然地动山摇。 “聿聿”马受惊尖叫,猛然抬起前蹄,险些把魏晞甩下去! “吁!”魏晞忙拉紧缰绳,可地面晃动地越发厉害了,马越发惊慌,开始疯了般乱甩,嘴里不断发出凄厉的叫声。 只听轰隆隆一声巨响,魏晞眼睁睁看见远处地一座山塌了。 而根据行程来算,此刻景衍他们就在坍塌的山那里。 魏晞面露担忧,心中一紧,绝望地盯着山那边。就在这时,坐下的马再次高高抬起前蹄,这次那力道实在太大,魏晞终究没能稳住,整个人被狠狠甩了出去! “啊——”魏晞摔在地上,地上的碎石划破了她的衣衫,在她的身上留下了一道道血痕,那疼痛瞬间袭来,让她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不要——回来!”魏晞眼睁睁看着马匹嘶鸣着跑远。而地动还在继续,不远处的地面甚至裂开了一条缝。 魏晞顾不上身上的疼痛,赶忙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朝着远离裂缝的方向拼命跑…… 第91章 做真的夫妻吧 不多时,地动终于停了。 “邵阳,清点人数!”景衍冷峻的面庞染上了些许灰尘,却依旧不减威严,他迈着沉稳的步伐行走在碎石之间,锐利的眼神依次从一个个随行士兵的脸上扫过。 不多会儿,邵阳一路小跑着回来,神色凝重地汇报:“回将军,有二十九人受了轻伤,十四人伤势较重,已无法继续行动。还有……六人被埋在了山下。” 此话一出,本就压抑沉重的氛围变得愈发令人喘不过气来。士兵们或坐或站,满身的疲惫中透着浓浓的悲伤。 唯有景衍,依旧如往常那般,带着那股盛世凌人的气势,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在士兵们中间。 他是他们的将军,此刻他必须撑着。 “就地休整,远离山体!”景衍厉声下达命令,“把所有伤者都集中到相对安全的内部区域。邵阳,去查看一下能否把那六人的尸首抬出来,若实在不行,也要记清楚他们的名字,待回去之后给他们的家人发放抚恤金。” “是!”众将士齐声领命,迅速行动起来。邵阳刚跑走没多远,又匆忙折了回来,从怀里掏出一袋药,说道:“将军,临行前夫人特意叮嘱我带了几箱药,这是我随手从里面抽出来的一袋。” 景衍微微一怔,不禁皱起眉头:“药?”他立即想起魏晞整夜未免,拉着一群人在院子里制药,原来这药是给他随行准备的? 瞬间,景衍的心头似乎敞亮了。 “这个……我记得是止痛止血用的。”邵阳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地翻找着,好不容易掏出两颗药丸,赶忙递向景衍,“将军,快吃!” 他垂眸,视线落在景衍的左腿上。方才地动来得太过突然,马匹受惊,众人慌乱逃窜。好在将军临危不乱,冷静指挥大家丢弃所有行囊,朝着远离山体的方向奔逃。 可山上滚落的乱石还是砸中了将军,此刻他的腿正在往外渗血,只是那玄黑色的衣装,让人不仔细看根本发觉不了。 景衍面色凝重地看向四周。这么多伤员,要是魏晞在就好了。 “邵阳,一会儿你安排些人,看看能不能把压在下面的药都抢救出来。”说着,他又挑眉看了看邵阳手里袋子中的药丸,“这些,先拿去给重伤的人用。” “那你……”邵阳指了指他受伤的腿,然而景衍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就走了。邵阳无奈地长叹一口气,把两颗药放回袋子里,然后随手丢给旁边一士兵。 “去,把药给重伤的人送去。” 紧接着邵阳快速跑跳着追上景衍,急切地说道:“将军,我刚去查看了,路全都被堵死了。” 若无法按时抵达南疆……景衍的眉头越皱越紧,思索片刻后说道:“让大家先休息一个时辰,然后安排人……” “碰!” 他的话还没说完,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爆炸声! 景衍和邵阳瞬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那爆炸声明显是从他们面前这堵碎石墙后面传出来的。 “碰!” 又是一声巨响,比之前那声还要响亮,连带着眼前那堵由巨石堆成的“墙”都剧烈震动了一下。 景衍眉头紧皱,大声喊道:“后退!”喊完便转身快速向后跑去。 邵阳反应也极为迅速,两条大长腿快速倒腾着,紧跟在景衍身后往后退。 紧接着,便是一声更为强烈的巨响。 “碰!” 刹那间,仿佛地动山摇的感觉再次袭来,那堵如同屏障般的石头墙轰然坍塌!一时间,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咳咳——”邵阳被呛得咳嗽不止。 景衍赶忙抬起胳膊,用小臂遮挡住口鼻,双眸却依旧凌厉,紧紧盯着爆炸传来的方向。 随着烟尘逐渐散去,他隐隐约约看到一个纤瘦的身影,他心头一震,只因那身影竟好似魏晞! 景衍一时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她怎么可能会在这儿? 直到烟尘完全落下,那张熟悉的面容清晰地出现在眼前,他整个人完全怔住。 面前清瘦的人灰头土脸,遍身伤痕,衣裳上凝固这几块儿血迹。 “咳咳……”魏晞用力扇了扇眼前的灰尘,她身前的碎石还有她半个身子那么高,不过好在,她看到景衍了,心中陡然松了一口气。 还好没事。 魏晞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踩在碎石上的脚,试图爬过去,可突然感觉头顶有一道影子投了下来。 她猛然抬头,就看见景衍已然站在了自己面前。 还不等她回过神来,一双有力的手突然紧紧抓住了她的腰肢,紧接着,她便感觉自己整个人被托了起来。 “啊——”魏晞下意识地伸手抓住景衍的肩膀,双腿向后勾起。 就这样,她被稳稳地抱过了那半身高的碎石。 刚从惊吓中缓过神来,还没等她呼出一口气,便对上了景衍深邃的眸子。他紧紧地盯着自己,眼神里交织着担忧与责怪。 而当目光触及到她满身的伤痕以及血迹后,那责怪瞬间都化作了心疼。 魏晞只觉得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这样直白的眼神,与他平日里的冷峻截然不同。 殊不知,此刻眼前魏晞狼狈的模样,正一下一下重重地撞击着景衍的心脏。 他双手依旧紧紧握着魏晞的腰,努力克制着想要把她紧紧揽入怀中的冲动。 “你……”景衍双眸带着侵略性地锁住魏晞,根本不想移开视线,“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魏晞直直地望着那双眸子,嘴角渐渐扬起一抹笑意:“幸亏我追上来了。” 两人相视一笑。 旁边,邵阳站的远远的,一只手挡着眼睛偷笑,只是这五根手指之间的缝隙比较大。 景衍带着魏晞朝他们休整的地方走。 “幸亏被吓跑的那匹马又跑回来了,我到最近的村子里买到了烟花,又用烟花制成了火药。”魏晞一边走一边讲述经过。 景衍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一直垂着眸子。 魏晞侧头看向他,疑惑道:“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会做火药?”这是她从师父那里学来的,别说是女子,一般人恐怕也没这个技术。 景衍平日这么谨慎,不应该盘问自己吗? “小心。”景衍突然伸手拉住她,正巧魏晞下一刻就踩到一颗尖锐的石头,身子刚倾斜就被景衍拉正。 “刚地动后,这里很乱,走路小心。” 两人视线再次对上,魏晞一时间竟然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 这大冰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温柔细心了?这样子的他看起来……似乎……还挺英俊的。 魏晞的视线划过景衍眉眼——鼻子——嘴巴—— 景衍忍不住吞了下口水,移开视线。 她这眼神……未免太过赤裸。 “那个……幸亏你想到这个办法,不然我们还不知道会被困几日。” “无妨。”魏晞意识到自己的不妥,也连忙收回视线,“我看你这里有很多人受伤了,我先给他们看一下吧。” 说罢她转身就走,几乎落荒而逃。 第92章 尴尬 打通一个出口就方便多了。 邵阳即刻差人去寻来更多火药与工具,趁天黑之前,成功将被埋于山下的行囊寻回了大半,还挖出了被埋的六人,将他们安葬了。 随后,众人便在休整之处搭起营帐,燃起灶火做起饭来。 魏晞忙着为一众伤员悉心处理伤口,期间还被景衍带走,被他强行用清水冲洗了自己身上的伤。 看到她身上都是些擦伤和磨伤后,景衍紧皱的眉头瞬间松开。 夜幕降临,景衍与魏晞同在一帐之中。 景衍面色凝重,沉声道:“如此看来,竟是有人蓄意制造劣质兵器,还使其流入军营之中?” 魏晞轻轻点头,眼中满是忧色:“我心忧此事会害了你,故而快马加鞭赶来相告。” 景衍盯着魏晞看,双眸温柔:“我知晓了。”说着,他突然起身朝魏晞靠近,俯身,一手撑在了魏晞旁侧。 两人一时间近在咫尺。 魏晞顿时一怔,她怎么感觉气氛不太对?他们不是在讨论劣质兵器的事情吗? “魏晞,不如我们做真的夫妻吧。” ?! 魏晞双眸陡然放大,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这……她未曾想过。 景衍认真注视着她,在等她的答案。 可……魏晞张了张嘴,竟犹豫起来。两世为人,她能察觉到自己似乎对景衍有些在乎。可…… 前世被丈夫打骂羞辱,关起来活活饿死! 又得知父亲很可能是害死自己娘亲的真凶,又从小对自己亲生儿女不管不顾…… 对于情爱这种东西,魏晞是怕的。 她不敢轻易去触碰,怕最后还是会害了自己。也怕自己会辜负了景衍。 因为倘若一年后景衍的命运依旧和前世一样的话,恐怕自己依旧会选择与他和离,保住自己的命。 景衍的眼神太真挚,真挚到魏晞承受不住,她眨了下眼垂下了眸子,不敢再去看。 一时间,帐子内陷入死寂般的沉默。魏晞久久不语,景衍眼中的光也逐渐暗淡下去。 “我知道了。”景衍缓缓起身,转身离开帐子。 魏晞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突然抬手抚住胸口,眼眶湿润。她深呼吸几下,面色才恢复如常。 躺好睡觉,什么都不想去想了。 她太累了。 旁边的帐子里传出邵阳惊讶的声音:“将军你要跟我睡?这……这不妥吧?” 然后帐子里疑似传出了一阵重击声,邵阳的声音没了…… 次日,堵塞的路已经被休整好,行囊,马匹都重新准备好。整个营地里从清晨起就一直在忙碌,但每个人都轻手轻脚的。 景衍在魏晞睡觉的帐子内,坐在她身侧。 魏晞和衣而睡,但她垂下的胳膊露出了一截来,除了擦伤在,上面还能清晰地看到针孔。 景衍知道,从京城出发,能够在昨日追上他们,除了需要快马加鞭外,还需要彻夜赶路。 这些,恐怕是她为了保持清醒做的。 魏晞为了他已经整整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了。 “将军。”邵阳的声音自帐外传来,景衍闻声立即起身,面色严厉地走了出去。 邵阳赶忙捂住嘴,压低声音道:“将军,一切皆已准备妥当,我们何时出发?” 景衍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营帐,轻声下令道:“原地歇息。” “可若是再不赶路,距咱们与南疆约定的时间可就……”邵阳小声地提醒着,话未说完,景衍的面色已然冷了几分。 邵阳立马闭嘴。他朝着景衍身后看了一眼,露出一脸若有所思的笑,然后转身就跑! 又过了两个时辰。 魏晞隐隐觉得头又晕又疼,她恍恍惚惚起来,手顺势就搭在了自己的脉上。 哦,睡多了,没事。 魏晞起身,明显感觉全身都充满了力量。 她走出帐子,准备问问景衍有没有查到劣质兵器,可她一掀开帐子就傻眼了。 只见眼前那空旷的地面之上,一顶帐子都没了,众位将士们正围坐在一起,一边生着火做着饭,一边吃着。 众人瞧见她出来,皆齐刷刷地看向她,高声喊道:“拜见将军夫人!” 那声音响亮无比得,似乎能让这山再震上一震。 “醒了。”景衍不知何时突然出现在她眼前,面色已然恢复了往日那般的冷漠,只是看向魏晞的眼眸深处,仍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柔和。 “出来吃点东西。”他说话的语气,又似从前那般冷冰冰的了。 “我……”魏晞留意到不远处已然备好的马匹和行囊,又回头看了看那在场唯一的一顶帐篷,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走了出去。 她勉强扯出一抹笑容,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其实,你大可以把我叫醒的。”让这么多将士等着自己,魏晞心里着实有些过意不去。 景衍面不改色,淡淡回道:“未曾等你,不过是众人在用饭罢了。” “你觉得我会信吗?” 景衍盯着她,突然朝她走近,魏晞一下子想起昨夜那事,心跳瞬间加快! 只听景衍附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昨夜,吾已寻得三十把劣质剑。” 第93章 欺负到将军府头上 闻言,魏晞眸子不由得一沉,竟然已经渗透到军营中了吗? “此事非同小可,不过好在提前得知,还未酿成大祸。这件事我会调查,你就不要管了,吃完饭回去吧。” “那……”魏晞抬头正想说些什么,却见景衍竟转身走了。 魏晞把话收回去,轻轻摇了摇头。 众人吃完饭后把最后一顶帐子也收起来,准备继续往南疆去。 魏晞坐在一块儿石头上看景衍指挥,邵阳却牵着两匹马过来:“夫人,将军说让我送你回京。” 魏晞视线转向他:“你的身份太显眼,岂不是让人发现我离开了京城。” “放心,我不进城,我就护送您到城外。”邵阳笑呵呵地拍了两下马,“夫人您可不知道,这是将军的汗血宝马,一日千里。将军专门让我拿来给您骑呢。” 魏晞心头颤了一下,再度看向景衍。正好与他眼神对上,下一瞬景衍又转过身去。 魏晞不由得浅笑一声,心头又生出惆怅。 若是她没有前世的记忆,昨夜一定会答应景衍,可……恐怕她和景衍也不会有这场戏。 她起身,毅然决然地转身:“那我们走吧。” 如今只愿景衍此行一切顺利,安全归来。 魏晞追赶上景衍用了一夜时间,这次虽然骑着景衍的汗血宝马,可路上途经能休息的地方,邵阳一定要停下来休整。 他说这是将军的交代。 以至于她回到京城就用了一天一夜。在入京前,魏晞把汗血宝马交还给邵阳,然后徒步进了城,快速前往将军府。 只是就在她快到的时候,竟然看见有人在将军府门前闹事。 魏晞迈出去的脚收回来,站在街角处看过去。 “爹爹重病,请姐姐回去侍疾,还请姐姐至少露个面吧。”魏莺眼泪如断线的珍珠般颗颗滚落,抽泣不止,她拿着手帕放在鼻尖,却不去擦泪,几乎要哭晕过去,半倒在付源怀里。 可说话的嗓音却不小,站在街角的魏晞都听得清清楚楚。 琴心站在门口,直挺着腰板儿,硬气的模样丝毫没被魏莺眼泪影响:“我说了,我们夫人这几日染了风寒,不便见客,更不能去侍疾。” “此事就算在圣上面前辩驳,那也是有理的!” 魏晞瞧着琴心这样子,不由得一笑。可她知道魏莺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前不久姐姐和爹爹有些矛盾……她本就会些医术,自己怎么就病得见不了人了呢?该不会是……”魏莺一边说一边抽泣,她本就长得一副惹人怜爱的娇俏样子,如今哭成这样,更是惹人怜爱。 尤其她说到这里不说了,那更是引人猜想。这人若是一猜想,可就不知会编排出些什么来了。 众人不敢围在将军府前看热闹,可也有不少离得远远地偷着看的。 不少为魏莺鸣不平的声音钻进魏晞耳朵里。 说魏晞装病,不孝的更有许多。 付源双手扶着魏莺的肩,对着琴心呵斥:“你一个丫鬟倒是好大的架子。是真病假病,我们一看便知,你为何不敢让我们进去?” “若心里没鬼就让我们进去一看,若姨姐当真病了,我们立即就走!” 魏晞皱眉,眯眼看向付源。悄悄转身走向将军府的后门。 琴心强装镇定,实则手都在抖,只是被她藏在了袖子里:“我说了是风寒,怕传染各位。更何况我们夫人刚服药躺下了,不得打扰!” “无事。我不怕被姐姐传染,她若真病了,我哪怕留下伺候她又如何?”魏莺抽抽搭搭地哭着,就迈上台阶到琴心面前,想要往里闯。 琴心直接展开双臂去拦:“我们夫人岂能是你们能打扰的?!” 下一瞬,一只手用力推向琴心,直接将她给推倒了。 付源伸出去的手还没收回来,脚上就朝着琴心独自补了一脚。 琴心忍痛抱住付源的脚,大喊:“不能进!” 付源用力甩,但是没甩开,气急败坏地去推琴心!“拦着我们,不让我们进去,肯定有鬼,给我让开!” 下一瞬,两个护卫带刀冲上来,吓得付源立即松手:“你……你们难道还想当街行凶吗?” 说着付源像是猜到了他们不敢动手般,转眼就嚣张起来,指着自己的脖子:“来,朝着这里砍,我可是内阁长老的徒弟。” “硬闯将军府,就算是内阁长老的儿子,也照砍不误。” 付源闻言一颤,立即抬头看过去。 只见魏晞身着一袭白衣从门后走出来,面色苍白,唇上无色。 魏晞终于出现,一时间所有人都看过去。她这模样,还真是活脱脱一个病美人儿啊,仿佛一阵风都能把她给吹倒般。 “夫人!”转头看见魏晞,琴心脸上顿时露出放心的笑来。 魏晞几步上前,把琴心扶起来,拍了拍她的肩:“你做的很好。” 琴心眼眶一下就红了。她本不是强硬的性子,可能帮到夫人,真好。 魏晞转头看向面前的两人,眼神凌厉,看得魏莺和付源不由得后退的两步。 魏晞站在那里,一副病容,却没有娇态,反而气势汹汹。 “我若是再不出来,还不知有人都要欺负到将军府头上去了。” “不……不是的……”魏莺很快又摆出一副柔弱姿态,“是爹爹病了,我们作为儿女的,应该去侍疾。” “呵……”魏晞一侧唇角勾起,“你瞧我这模样,去了是侍疾,还是添疾?你是嫌父亲病的不够重吗?” “我……”魏莺轻咬下唇,眼眶泛红,眼泪在里面打转,好一副委屈模样,“我不知姐姐是真病了。” “那你为何会觉得我是在装病呢?怀疑嫡长姐,要给嫡长姐扣上不忠不孝的罪名,你是什么心思?” 魏晞字字珠玑,目光紧紧盯着她,看得魏莺竟然乱了阵脚。 “不……不是这样的。我……我……”魏莺余光看向四周,觉得周围人开始对她指指点点,心中更加慌乱。 魏晞不是死活不出来吗?怎么突然就出来了? 魏晞双手交叠在身前,就那样盯着她,似乎在等她说话,镇定无比。 可魏莺此刻什么都说不出,她咬牙想了想,转头埋进付源怀里哭。 魏晞眼神直接转到付源脸上:“还有你。平日畏畏缩缩,今日敢在将军府门前耀武扬威,还打我将军府的丫鬟,是因为上将军出使南疆,不在吗?” “所以你就这般欺负将军府剩下的妇人?” 第94章 去侍疾? 魏晞冷笑一声:“若上将军知晓他在外保家卫国时,有人在欺负他家妇人。他,以及那些在外的将士们,该有多么寒心啊?” 此言一出,付源肉眼可见地慌了。 “就是!真是太过分了!上将军知道后,还怎么能安心打仗啊?” “上将军是我荣国的英雄,没良心地才会趁着上将军不在,来找他夫人麻烦!” 不知是谁朝着付源扔了一棵青菜。然后又有人扔了一枚臭鸡蛋。紧接着就一发不可收拾…… 虽然付源和魏莺有点身份在身上,可场面一乱起来,不知是谁砸的,他们也没办法。 “住手!住手!”付源一边大喊,一边用袖子护着魏莺,可百姓们根本不听,甚至砸的人越来越多。 魏莺一个劲儿的尖叫。 无奈之下,付源赶紧护着魏莺上马车跑了。 可他们身上衣服上,已经满是臭鸡蛋和烂菜叶子。 魏晞淡淡地看了这群动手的百姓一眼,分明与方才同情魏莺,说她不孝的人是一批人。 呵……不过是一群见风使舵的家伙罢了。他们根本不会辨别事情真相,谁好谁坏。 “走。”魏晞说了一声,便转身回府。 进入将军府后,琴心忙问:“夫人您这……” 魏晞轻轻一笑,抬手在自己嘴唇上抹了一下,结果抹了一层糯米纸下来。 脸上是白粉。 见状琴心松了口气:“婢子还以为您真的病了呢。” “这几日京城和府上有什么情况吗?” “嗯……”琴心一边回忆一边说,“您离开第一日后,赫连小姐来寻过您一次,得知您生病后就没有再来了。付夫人这是第一次来。” “魏少爷的烧退了,这两日没见您去扎针,每日都会问您去哪儿了。其他的倒是没什么。” “我知道了。你去打探下魏府的情况。我收拾一下就去给兄长扎针。” “是。”琴心领命去办。 魏晞收拾完便去了兄长的院子施针,虽然迄今为止都还没有任何效果。 施完针后,她便回房休息。没多久,琴心也来复命了。 “听送到魏府的丫鬟说,魏伯确实是病了,今日都没有去上朝。有医师去看过,似乎是个很小的病。” 很小的病,魏莺还要叫她去侍疾。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估计魏顾对她把母亲的灵位迁出,以及在宗祠里对他说的那些话怀恨在心。 魏晞想了想,唇角缓缓勾起:“既然她想要我去,那我就去。琴心,你去备辆马车。” 琴心有些担忧,她知晓魏府那群人针对小姐。可她相信小姐,便立马去办了。 此时的魏府。 一家人都围坐在院子里,桌上还摆着水果糕点。 魏莺那微红的眼眶,搭上她眼中泫然欲泣的泪珠,简直委屈到了极点。 “爹爹,您也瞧见了,我和付朗去请姐姐,她却叫人砸了我们一身臭鸡蛋和烂菜叶子。” “我只如今我和姐姐身份天差地别,可……可她三番五次侮辱我,我实在是……”说着,两行清泪顺着粉嫩的脸颊滑落下来。 可怜极了。 付源叹气:“小婿没能保护好阿莺。” “这不怪你。”文惜摇摇头,一脸心疼地抓着魏莺的手,“我可怜的莺儿,从小到大都没吃过这样的苦。” “真是反了她了!”魏顾怒气冲冲,声音洪亮的一点儿都听不出是生病来,“哼!如今景衍不在京城,打仗少则数月,多则数年。如今没人护着她,我到要看看她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来人!再去将军府给我请!”他今天非要把魏晞叫回来不可! “老爷!”这时一仆人匆匆来报,“大小姐回来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愣了,刚才还死活不来,怎么突然就来了?魏莺甚至都愣的忘了哭了。 魏顾很快反应过来:“快!快回房!”说着还指向那家仆,“想办法让她晚点进来!” 说完,一群人就匆匆往房间方向跑。 …… “奇怪,你们家老爷生病不待在自己房间里吗?带我们绕了这么多院子是想干嘛?”赫连翎音抱着胳膊,瞪向给她和魏晞带路的家仆。 家仆额头上直冒冷汗:“额……那个……小的是新来的,对府里还不是很熟悉。实在抱歉。” 赫连翎音凑近魏晞,眼神瞟着这家仆,小声在她耳边嘀咕:“我看这里头有猫腻!” 魏晞挑眉,意外地看了她一眼:“难得。”赫连翎音脑子也有转的时候。 赫连翎音皱眉:“你这是什么意思?” 琴心见状,都没忍住偷偷笑了出来。 赫连翎音眉头皱的更深了:“喂,晞姐姐,你不认路吗?你直接带着我过去得了。” 魏晞只是笑着说:“别急。” 怎么也得给他们时间准备准备。 终于,在他们绕了两个院子后,那家仆终于领着他们朝魏顾的院子去了。一到门口,还没推门进去,就听里面传来魏顾虚弱的声音。 “哎呦呦……” 魏晞推门进去,瞧见一家人都在。 魏顾躺在床上,瞧见魏晞进来,立刻变了脸色,气急败坏地指着她:“你还知道回来!你个不孝子,你——” 正说着,魏晞身后探出了一个头来。魏顾立即愣住,张着的嘴都来不及闭上。 赫连翎音歪头看向魏顾:“魏叔叔,我父亲听说您病了,叫我过来看看您。” “不过您……”赫连翎音尴尬地笑了笑,“看上去挺有精神的哈。” 屋内其他人暗中交换眼神,都没想到赫连翎音竟然也来了。 文惜暗中拉了魏莺一下。魏莺立即走过去,亲切地搀住赫连翎音的胳膊:“翎音妹妹,你怎么来了?可别叫我爹爹的病气过给你,我带你出去吧。” 赫连翎音用力抽出胳膊,面色不悦:“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假惺惺的?” 第95章 恶心人 魏莺的脸色瞬间微变,显然,她压根没料到赫连翎音会这般毫不留情地数落自己。 曾经,赫连翎音对她可是言听计从,魏莺努力扯起嘴角,维持着表面的笑容,说道:“翎音妹妹,你……你这是怎么了?” 赫连翎音嫌弃地瞥了她一眼,径直走到魏晞身旁。 魏莺见状,心里顿时明白了。她随即换上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说道:“翎音妹妹,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说了什么?咱们做了这么多年的好姐妹,难道还比不上别人的几句挑拨吗?”说着,魏莺垂下眼眸,假意抬手轻轻触碰眼角,好似那里有泪水滑落。 她再次伸出手,试图拉赫连翎音,却被赫连翎音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拍开。 “魏莺!我今天就把话挑明了,以后咱们各走各的路,就当我从前瞎了眼。以前的事我也不跟你计较了,但你往后别再做伤害晞姐姐的事,不然,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赫连翎音态度坚决,看向魏莺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毫不掩饰的敌意。 晞姐姐?魏莺听到这称呼,惊讶地收回手,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她的目光从赫连翎音身上移到魏晞身上,眼底似有火苗在暗暗蹿动。 魏晞!又是魏晞! 抢她的家人,夺她的荣华富贵,现在连她培养的人也要抢走? 凭什么,这一世她处处都被魏晞压一头? “你那是什么眼神?”这时,魏晞淡淡地看向她,问道,“你是在瞪我吗?” “瞪?开什么玩笑,莺儿怎么会做出这么粗俗的举动?”魏顾不屑地冷笑一声,顺着看过去,只见魏莺低着头,满脸委屈的模样。 一股无名火瞬间涌上魏顾心头,他怒声喝道:“魏晞!你是来看我的,还是来故意气我的!” 魏晞唇角微微上扬,看向魏顾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寒光,说道:“都不是,我是来给父亲看病的。咳咳……”说着,她自己便咳嗽了两声,毕竟她还在装病。 听闻魏晞要给自己看病,魏顾脸上闪过一丝慌张,眼神不自觉地瞟向文惜。可这时,魏晞已经走到床边,伸手就要为他把脉。 魏顾眼疾手快,猛地抽回手,满脸嫌弃道:“你能看得懂吗?”而他眼底的那丝心虚,被魏晞尽收眼底。 魏晞看着他,浅笑着,那眼神仿佛能洞悉一切。 赫连翎音一听这话,不乐意了,赶忙凑上前说道:“魏叔叔,晞姐姐可厉害了!她给我和四王爷都治过病呢。” “这……”赫连翎音身份摆在那儿,魏顾心想,要是再拒绝,岂不是显得自己心里有鬼?他眼珠子一转,觉得魏晞可能也就懂点皮毛,没什么大不了的。 于是,他伸出手,把头扭到一边。 呵……魏晞不由得冷笑,魏顾这是真觉得她医术烂。 她将手搭在魏顾的脉搏上,诊断后发现,魏顾不过是吃坏了肚子,上吐下泻导致身体虚弱,根本算不上什么大病。 察觉到魏顾在偷偷观察自己,魏晞眉头微微一皱,说道:“病得确实不轻。” 魏顾听了,暗自松了口气。他就说,魏晞一个在山里头长大的丫头,能识几个字就不错了,还能懂什么医术? “我就知道你没辙。”魏顾板着脸,收回手,说道,“你就好好留下照顾我几天吧。” “谁说我没办法?”魏晞挑起眉,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又从瓶中倒出一颗黄色药丸。 药丸刚拿出来,一股淡淡的……臭味便弥漫开来。 “吃下这除病丸,再配合我的施针手法,父亲今晚就能好。”她一脸认真,将药丸递给魏顾。 没想到,魏顾凑近一闻,那股味道直冲脑门,差点当场吐出来:“呕——这是什么鬼东西?”他满脸嫌弃,拼命往后缩。 可他本就躺在床上,又能退到哪儿去呢? “这药丸……怎么有股鸡屎味儿?”付源皱着眉头,忍不住说道。他家以前养过鸡,对这味道再熟悉不过。 或许是“鸡屎味”这个形容太过形象,付源话音刚落,屋内除了魏晞,其他人都忍不住干呕起来。 “你怎么敢拿这种东西给爹爹吃!”魏莺嫌弃地捂住鼻子,躲到付源身后。 文惜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这可是大补的良药,不仅能治好父亲的病,还能安神、补血补气,用了好多名贵药材呢。”魏晞神色认真,脸上还闪过一丝失落,“看来一家人都不相信我是真心为你们好。翎音,咱们走吧。” “啊?哦。”赫连翎音还沉浸在那股怪异的味道中,听到魏晞叫她,赶忙回过神来。 两人转身就要离开。 魏顾见状,连忙喊道:“等等!只要你答应今晚留在魏府照顾我,我就吃。” 魏晞微微皱眉,看来魏顾的目的是把她留下来,可到底有什么企图呢? 不过,即便留下来,她也有应对的办法。 魏晞点点头,说道:“父亲生病,我自然该在床前侍奉。”说着,她再次把药丸递过去。 魏顾神色凝重地接过药丸,拿着在嘴边犹豫了好几次,才终于一咬牙,闭上眼睛,把药丸扔进嘴里。 可药丸刚咽下去,他就疯狂地拍打着床边,一只手掐着脖子,眼睛瞪得滚圆,像是被噎住了一样。 文惜赶忙端来一杯茶水,还贴心地轻拍他的胸口,帮他顺气。 谁能想到,那又苦又涩又臭的味道,从腹部一路往上窜,在口腔和鼻腔里瞬间炸开。此刻,魏顾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的脸变得铁青,实在忍不住,猛地趴到床边,开始剧烈呕吐。 因为今天已经吐过多次,此时魏顾肚子里早已空空如也,所以吐出来的全是黄水。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怒吼道:“魏晞!你到底给我吃的什么东西?!” 魏晞如实答道:“鸡矢白。有利水、泄热、祛风、解毒的功效。” 付源微微皱眉,似乎想起了什么,说道:“鸡矢白……那不就是鸡屎吗?” 第96章 夫人去赌了 众人一听,脸色骤变。魏顾眼睛瞪得最大,心中怒火熊熊燃烧,再也控制不住,指着魏晞破口大骂:“你这个孽障!我看你就是想害死我!你滚!给我滚出去!” 文惜和魏莺赶忙上前阻拦,想让魏顾冷静下来,可他根本听不进去。 魏顾站起身,捡起地上的鞋子,狠狠地朝魏晞砸过去。魏晞头轻轻一偏,轻松躲开。 她嘴角含笑,说道:“既然父亲不需要我侍奉,那我就走了。”说完,转身便离开。 “那我也走啦,魏叔叔,祝你早日康复!”赫连翎音也急忙跟了上去。 琴心一直在屋外等候,见她们出来,却没有立刻跟上,而是留在了原地。 “爹爹,咱们不是说好了,要让魏晞把外祖父给她的铺子交出来吗?”魏莺噘着嘴,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如今魏府要负担魏府和清逸园两处的开销,入不敷出,于是便打起了魏晞的主意。 想着趁魏顾吃坏肚子,把魏晞叫来,趁机抢走她手里的铺子。 “你也想吃鸡屎吗?!”魏顾怒声呵斥。他还是第一次对魏莺发这么大的火,吓得魏莺往后退了一步,不敢再吭声。 屋外,琴心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你那药丸……真的是……”赫连翎音满眼不可思议,紧盯着魏晞,那两个字在舌尖打转,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魏晞神色坦然,轻轻点头,解释道:“没错,就是鸡矢白。它确实是一味中药材,只是我制丸时,故意没将其彻底处理干净,保留了更多原本的味道。” 想起魏顾等人此前的所作所为,她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既然他们先起恶心她的心思,那自己这么做,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呕~”赫连翎音脑海中浮现出药丸的模样,稍一细想,胃里便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干呕起来。她一手抚着胸口,强忍着不适,另一只手郑重地给魏晞竖起大拇指。 没一会儿,琴心脚步匆匆跟了上来,她走到魏晞身旁,微微颔首,魏晞心领神会,会心一笑。 三人很快便到了魏府门口,赫连翎音停下脚步,与魏晞告别:“那我就回去了,下次你要是碰上什么事情,尽管来找我。” 魏晞点了点头,目送着赫连翎音乘坐她家的马车渐行渐远。与此同时,琴心在她耳边轻声说出了刚才偷听到的内容。 “原来是没钱花了,这就惦记上我了。”魏晞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抹狡黠,“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外祖父给她的铺子生意十分红火,这还是魏晞前几日拿到分红时才知晓的。三间铺子一个月的分红加起来足足有五千两银子,这让她一下子就变成了小富婆。 虽说外祖父给她的这三间铺子足以成为她在京城的坚实保障,但魏晞也打算将从魏顾手里拿回来的那三间铺子好好整顿一番。 安金昭因为赌博,把他所占有的那间铺子输给了赌坊,魏晞一直还没来得及去赎回来。 虽然那间糕点铺被魏顾经营得十分惨淡,但那是娘亲留下的产业,她必须拿回来,不然外祖父会伤心的。 思索片刻后,魏晞对车夫说道:“去钱来赌坊。”说完便登上了马车。 当魏晞站在钱来赌坊中时,赌坊里的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将目光投向了她。原本嘈杂的赌坊,一时间也安静下来。 实在是因为,赌坊里几乎极少出现女子,更何况是像魏晞这般打扮精致、貌若天仙的女子。 只是那些看向魏晞的眼神中,大多都带着不怀好意。 面对满屋子的男人,琴心的心里不由得一阵发慌。但她深知自己不能给夫人丢脸,于是强撑着架势,向前一步,大声喊道:“你们老板呢?我们家夫人要见你们老板!” 这时,一个穿着马甲、袒胸露乳的彪形大汉大步走了过来。他每走一步,身上的肥肉都跟着颤动。大汉站在琴心和魏晞面前,庞大的身躯直接挡住了她们的全部视线。 “到了钱来赌坊,就必须赌一局!想见我们老板?那就先赢了我再说!”他声音粗犷,宛如野兽的咆哮。 琴心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可当她看向夫人时,只见魏晞依旧镇定自若。琴心在心中暗自佩服,夫人可真厉害。不行,自己绝不能给夫人丢面子。琴心挺直腰板,大声呵斥道:“你面前的可是将军夫人!” 此言一出,那大汉明显愣了一下。他迟疑了片刻,对着魏晞恭敬地抱拳行礼,但依旧说道:“将军夫人,我这赌坊有赌坊的规矩。您可以选择离开,可要是想见到老板,就必须得赌!” 魏晞微微皱起眉头,眼神变得凌厉起来。得知她的身份后竟然还要求她赌?这赌坊……看上去背后似乎有人撑腰。 民向来怕官,更别说是像景衍这种连官员都畏惧的官了。可看这大汉的样子,似乎早已习以为常,丝毫看不出惧色。然而,官员赌博是被荣国明令禁止的,官员的家眷也不行。 看样子是有人在偷偷赌博,今日自己大张旗鼓地站在这里,似乎是个错误,很容易被人抓住将军府的把柄。不过……瞧着那大汉的态度,自己也非赌不可了。 魏晞沉思片刻,然后轻声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遵守你们赌坊的规矩。” 大汉听闻,立刻侧身让出一条路,说道:“请!” 魏晞跟着他走到一张赌桌前。原本赌桌周围围满了人,见他们过来,众人都默契地散开。就连其他赌桌上的人也都停下手中的赌局,纷纷凑过来看热闹。 魏晞和大汉分别站在赌桌的两端。或许是因为魏晞的身份,大汉对她倒是颇为尊敬,开口问道:“将军夫人想玩哪种?” 魏晞盯着赌桌上的东西,微微一笑,说道:“你这儿的这些玩法,我都不想玩。不如我教你们一个新的玩法吧?” “哦?”那大汉似乎一下子来了兴趣,说道,“请将军夫人赐教!” 第97章 摸珠子 “取一个黑色布袋,放入20颗珠子。你我二人轮流从袋中拿珠子,最少拿一颗,最多拿三颗,谁先拿到最后一颗,谁便获胜。意下如何?”魏晞眼眸微挑,嘴角噙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见大汉有些犹豫,她又悠悠补上一句:“咱们二人皆不清楚对方每次抓取的数量,全凭运气,这是很考验运气的游戏。” “嗯……”大汉眉头拧成个“川”字,表情依旧十分迟疑。 见状,魏晞直接掏出两千两银票“啪”地一声放在桌上,声音清脆利落:“同意就玩,若是不同意,那我可就走了。” 那大汉瞧见银票,眼睛立马就直了,当即一拍桌子:“玩儿!来人,取黑色布袋和珠子来!” 很快就有人把道具准备好。此时那大汉双眼直直盯着魏晞,眨都不眨,像是怕她有阴谋似的。 眼看着魏晞的手即将伸进黑色布袋,大汉眼疾手快,一把将布袋高高举起,大声叫嚷道:“我做庄,我先抓!” 魏晞微微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些什么,随后又满脸不情愿地把手缩了回去。 大汉见状,得意地笑出了声,心中暗自思忖:果然如此,谁先抓谁赢面就更大!这女人肯定是想先下手为强,还好我反应快。 他想都没想,直接从袋子里抓出三颗珠子,随后将黑袋子递到魏晞面前。 魏晞手伸进去,也很利落地直接掏出了珠子。众人伸长脖子看去,发现她手心里只躺着一颗珠子。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有人嗤笑一声:“自己提出的玩法,自己都不会玩?轮到自己了,还不多拿点儿,真是傻得可以。” “我看她就是稀里糊涂的,根本没搞清楚状况。要说运气,姜劲可是出了名的好,她这次输定了。” “等着瞧吧,有她哭的时候……” 姜劲就是魏晞对面的那大汉了。他嘴角高高扬起,得意地笑了两声,说道:“将军夫人,您这是头一回赌吧?您放心,我可不会欺负您。” “夫人……”琴心满脸担忧,眼神中满是不安,看向自家夫人。 魏晞则皱着眉头,垂眸盯着赌桌,面色凝重的似乎自己很快就要输了一样。 姜劲对着手心轻轻吹了口气,再次将手伸进袋子里,眼神中满是得意与戏谑,紧紧盯着魏晞,又抓出三颗珠子。 又轮到魏晞,她这次依旧只是拿了一颗珠子。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叹气声,还有人在一旁起哄:“不会玩就别瞎凑热闹了,简直是浪费大家时间!” 魏晞的眉头皱得愈发紧了,搭在赌桌上的一只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 姜劲冷哼一声,心中暗自得意,紧接着再次从袋子里掏出三颗珠子。掏完后,他双手抱在胸前,仰起头,下巴微微上扬,摆出一副胜券在握、胜利者的姿态。 他心里笃定,自己先抢到第一手抓珠子的机会,这局稳赢。可他心中也泛起一丝疑惑,将军夫人明显已经落后,怎么每次都只拿一颗呢? 轮到魏晞,她把手伸进去,依旧是想都没想,直接拿出一颗珠子 姜劲哈哈大笑,再次拿出三颗珠子。 拿完之后,黑色布袋又到了魏晞手里。这一次,魏晞却没有立刻伸手,而是缓缓张开攥紧的拳头,然后慢慢抬起眼眸,似笑非笑地看向姜劲,眼神中透着一丝让人难以捉摸的意味。 有人在旁边着急地催促:“磨蹭什么呢,快抓啊!” 姜劲看着魏晞这副表情,心中“咯噔”一下,突然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他猛地一把夺过黑布袋子,迅速打开往里一瞧。 这一看,他瞬间变了脸色。袋子里还剩下五颗珠子,如今轮到将军夫人选择,只要她再拿出一颗,那么不管自己接下来怎么抓,最后一颗珠子必定会落入她手中。 除非她是真的傻,在自己选择抓两颗珠子后,她依旧选择抓一颗,把最后一颗珠子留给自己。 而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姜劲恍然大悟,猛地看向魏晞,这才明白,从自己答应玩这个游戏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掉进了她精心布置的圈套。她之前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全都是在迷惑自己。 可姜劲怎么也想不明白,她究竟是如何保证自己每次都会拿三颗珠子的呢?难道是赌自己狂妄自大、贪心不足?可他们明明是初次见面,她怎么能如此笃定? 最后,姜劲长叹一口气,心服口服地拱手说道:“不管怎样,是我输了。” 此言一出,赌坊里顿时炸开了锅。有人大声叫嚷着表示不理解,说游戏还没结束,怎么能算输呢。但更多的人,稍微一算袋子里剩下的珠子数量,便恍然大悟。 魏晞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轻声说道:“承让了。” 她自然不是靠赌姜劲的性格。实际上,她有必胜的方法。这个游戏,从一开始就不是单纯靠运气。 “还请将军夫人稍等片刻,我愿赌服输,这就去拿两千两银票。”姜劲说完,转身便要离开。 “不必了。”姜劲刚迈出一步,就被魏晞叫住。她不紧不慢地将桌上的银票收起来,说道:“我来这儿,只是想见你们老板一面。这两千两银票,我就不要了。” 姜劲听后,当即一口回绝:“那可不行!我们赌坊有自己的规矩,规矩要是坏了,以后谁还敢来我们这儿玩?这规矩绝不能破!”他一边说着,一边晃动着身上的横肉,语气强硬,不容置疑。 可这银票,魏晞确实不能拿。她正暗自思索着对策,突然,楼上传来一道声音:“既然夫人不要,那就随她吧。姜劲,让她上来。” 这话一出口,刚才还在死守规矩的姜劲,立刻恭敬地应道:“是!” 许多人都仰头朝二楼出声的方向看去,魏晞也抬眸瞟了一眼,但是没找到人。 “去去去!都各玩各的去!”姜劲大手一挥,大声吆喝着。众人见状,立马散开,各自回到原来的赌桌,继续玩起了各自的赌局。 姜劲转身,带着魏晞来到二楼的一个房间门口,说道:“我们老板就在里面。”说着,他伸手推开房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魏晞从门口往里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顶巨大的香炉,袅袅青烟从炉中升腾而起,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墙边摆放着几盆鲜花,开得正艳。 再看就会发现墙上还挂着字画。 与嘈杂混乱夹杂着男人汗臭味的一楼截然不同。 甚至能用风雅来形容。 然而,这样一个充满雅韵的房间,却出现在鱼龙混杂的赌坊之中,魏晞只想用“诡异”来形容。 “你在外面等我吧。”魏晞对琴心说了声后,便独自走进去,紧接着就听到身后房门被关上的声音。 魏晞脚步顿了顿,余光扫向身后,继续往里走,隐隐看见一屏风后有个人影。 还没等她靠近,那道人影率先开口:“小晞儿,好久不见啊。” 第98章 李玄机 等等,这熟悉的声音和腔调是? 魏晞再次看了眼屋内的摆设,现在就只想用“骚包”来形容了。 她双手抱胸,眉头轻皱,目光直直射向屏风,冷声道:“李玄机,我数到三……三!” “哎呀,小晞儿,你还是这般调皮!” 话音刚落,那道人影急匆匆闪了出来,步伐轻快。 只见他身着一袭黛青色长衫,如墨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眉眼细长,恰似狡黠的狐狸,腰间还别着一支毛笔,增添了几分文人雅气。 虽是男子,却可以用妖艳二字形容。 他嘴角噙着一抹笑意,眼眸顾盼生辉,几步就来到魏晞跟前。微微俯身,与她平视,眼神中满是戏谑:“一年未见,有没有想你三师兄呀?” 眼前之人,正是她的同门师兄——李玄机。 魏晞转身走向旁边的椅子,缓缓坐下,眉头依旧紧蹙,脸上丝毫不见重逢应有的喜悦:“要是师父知道你用他传授的奇门八卦开赌坊,只怕他老人家会亲自下山抓你,当众打你屁股。” 魏晞自幼便知晓,师父是位超凡绝伦的隐士高人,浑身绝学,好似知晓天下所有的知识。师父将毕生本领分别传授给了五名弟子,她研习岐黄之术,而三师兄李玄机所学的,则是奇门八卦。 而且三师兄是师父五个徒弟里最不着调的,所以魏晞从小就不服三师兄,只连名带姓地喊他名字。 起初李玄机还不愿,但儿时被她几针扎老实了,被迫接受了。 想至此,魏晞不由得有些怀念山上的日子。 “非也,非也。”李玄机摇晃着手指,故作高深,“一切因果,皆由天定。我接手这赌坊是天意,你我今日在此相遇,亦是天定。” 魏晞板起脸,质问道:“既然知道是我,还在楼下故意刁难我?” 李玄机笑着在魏晞身旁坐下,解释道:“我是听闻有人在下面玩这个游戏,才猜到是你。”说罢,他挑眉一笑,“这不,我马上就让你上来了。” 这个游戏,还是他儿时教给魏晞的。当时仅仅玩了两次,魏晞就识破了其中的奥秘。 魏晞眯起眼睛,紧紧盯着他:“你不是说我们相遇是天定吗?那怎么没算到我会来?” “你呀!”李玄机抬手,轻轻拍了下魏晞的头,“我学的是奇门八卦,又不是神仙!小晞儿一见面就只顾质问我,一点都不激动。” “我还没问你,怎么就成将军夫人了呢?”他今日刚到京城,刚才小厮通报说是将军夫人到访,他才知晓此事,着实吓了一跳。 魏晞抿了抿嘴唇,避开李玄机探寻的目光,低声道:“说来话长,或许这就是你所说的命吧。” 话还没落音,她的脑袋又挨了一巴掌。魏晞满眼幽怨地看向李玄机。 “你还跟我谈命。我问你,见到我怎么不高兴!” 可这一问出口,李玄机却发现,魏晞的脸色愈发阴沉。他在心里暗自思索,自己确实没招惹小晞儿啊。 “我问你!” 见魏晞突然变得严肃起来,李玄机却依旧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斜靠在椅子上,单手撑着头,满不在乎道:“问呗。” “你这赌坊是不是有靠山?和官场、宫里什么人有来往?” “啊……额……”刹那间,李玄机脸上闪过一丝慌张。他猛地站起身来,找借口道:“我突然想起有盆花儿还没浇水,先走了。” 魏晞反应迅速,立刻起身,快步挡在他面前,双眼紧紧盯着他,眼神仿佛在说“果然如此”。 “连我都瞒着?”这着实出乎魏晞的意料。 虽说她对李玄机如今所做之事感到意外,但她深知,三师兄虽看似不靠谱,却向来有分寸,他这么做必定有自己的缘由。 李玄机面露难色,眉毛耷拉下来:“小晞儿,我真不能说。天机不可泄露。” “少拿这话搪塞我。”魏晞满脸不悦,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李玄机,仿佛要从他脸上看穿一切。 “一般的事可激不起你的兴趣……”魏晞眼珠一转,瞧着李玄机躲闪的模样,心中陡然一惊,脱口而出:“你不会卷入皇子夺权的事里了吧?” 李玄机听到这话,眼睛瞬间瞪得滚圆,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他心虚地连忙转过身去。 魏晞急忙绕到他身前,目光坚定,不容置疑地问道:“你……真的参与了?” “你忘了师父对我们的要求了?” “不得影响国运!尤其是你!” “哎呀!”李玄机拉着魏晞坐下,“我这不叫影响,只是推波助澜。况且师父教我们一身本领,你入世后就甘心一生平庸,没有作为?” “我……”魏晞没想过这个问题。她也没来得及想这个问题。 “小晞儿。以你的医术,进太医院都绰绰有余,比那群老家伙不知道强多少。你……” “别说了。”魏晞抬手制止住他,“你不想告诉我我也不问了。我今日就是想向你讨一样东西。” 第99章 整治 李玄机似是暗暗松了口气,双手负于身后,挺直胸膛,说道:“那好,你讲。” “我要安金昭之前输给赌坊的一间糕点铺子。” “安金昭……”李玄机眉头紧皱,一手叉腰,一手挠着头,面露困惑,“一点印象都没有。小晞儿你稍等,我这就派人去给你查。”言罢,李玄机匆匆出门。没过多久,他带着姜劲和铺子的契子返回屋内。 姜劲一进屋,瞧见自家老板站着,而将军夫人坐着,当场愣住,完全搞不清状况。 李玄机指着那纸契书,问道:“看看,是不是这个?” 魏晞接过,看了一眼,点点头,随即将契书折好,揣进怀中,起身说道:“那我便走了。” 李玄机唇角高挑,眉眼含笑。心里想着:这个祖宗赶紧走吧。 姜劲见状,赶忙伸手拦住魏晞:“哎——你还没给钱呢!” 李玄机瞬间变了脸色,美目狠狠瞥向姜劲:“给什么钱?以后小晞儿就是咱们钱来赌坊的贵客,往后见到她,就如同见到我一般,懂了吗?” 姜劲满脸震惊,但这是老板的命令,他立刻抱拳领命。 魏晞皱眉:“你想害死我?” 李玄机微微一笑,赶忙补充道:“私下,私下里这么办。” “我走了。”魏晞看向李玄机,忽然唇角勾起,绽出一抹笑容,“看见你,还是很开心的,李玄机。” 李玄机笑容愈发灿烂,神情满是“我就知道”的得意:“总之,之后若遇上什么麻烦,派人来这儿找我。我既然在京城,就定然不会让我的小晞儿受委屈。” 魏晞亦展颜而笑。对她而言,山上的师父和师兄师姐们都是家人,且是陪伴她自幼成长的至亲。能在京城与李玄机重逢,她自然满心欢喜。只是李玄机所做之事……她只希望不会对景衍产生影响。 魏晞向李玄机告辞,转身带着琴心离开了赌坊。然而,她出门时并未留意到街边有个熟悉的身影。 文秋一眼便认出了魏晞:“这不是当初在寺庙里跟我抢牌位的丫头吗?没想到竟在京城碰上了。”不过,文秋并未多在意,毕竟此时她压根不知道魏晞的身份。 魏晞前往糕点铺,以自己的身份收回了铺子。但她并未急着离开,因为她决定以此为突破口。 京城之中糕点铺林立,最负盛名的当属百年老字号。她手中有两家糕点铺子,一家是娘亲的,一家是外祖父的。 娘亲的铺子更要老一些,然而因魏顾经营不善,生意日益惨淡,如今仅能勉强维持。若想让它在众多店铺中崭露头角,必须想出新奇的点子。 魏晞先是在铺子里仔细考察了一番,还带着琴心品尝了诸多糕点。之后,她问琴心:“感觉怎样?” “嗯……感觉这些糕点随处都能吃到。”琴心如实回答。 魏晞点头赞同:“没错。”这恰恰是这家糕点铺子的最大症结。既然别处都能买到,顾客为何要来这里购买呢? 魏晞凝视着手中的糕点,垂眸沉思,随后取来纸笔写下一些东西,交给店里名叫范明的伙计,让他去采买。 “这……”范明满脸疑惑,看向魏晞的眼神中满是怀疑与对门外汉的鄙夷,“夫人,咱们是开糕点铺的,您让我买一堆药材做什么?” 其他人也忍不住朝这边张望。短短半个月,铺子换了三个东家,如今新东家一来就指手画脚,还是个啥都不懂的,他们自然满心不满。 魏晞端坐于椅上,斜眉挑起,眼神凌厉,众人被这目光一扫,忍不住纷纷低下头。 魏晞淡淡地说:“我自有用处。” “那好吧。”范明虽勉强答应,但脸上的不服显而易见。 琴心凑近魏晞耳边,轻声提议:“夫人,要不要换一批人?” 魏晞摇了摇头:“他们都是店里的老员工,这么做不合适。况且他们对店里的情况更为熟悉。不过……”她轻轻抿了一口茶,“也该清理整顿一番了。” 琴心聪慧机灵,立刻心领神会:“明白了。” 魏晞在店里等了一阵,范明才把所需之物买回来。 魏晞让琴心从糕点铺的厨房取来一些工具,自己挽起袖子开始动手摆弄。众人忍不住朝这边张望,窃窃私语,纷纷猜测魏晞在做什么。 琴心跟着魏晞在院子里制作了几次,渐渐摸出了门道,也能熟练上手帮忙。 两人花费了约半个时辰,做出两碗绿色的汁液和一盘子碎屑。 魏晞还亲自尝了尝,她挑选的都是酸甜口味的药材,有的甚至没什么味道。 完成之后,她对着众人说道:“今日闭店,做糕点的师傅麻烦在我面前站成一排。” 听闻要突然闭店,众人面面相觑,议论纷纷。 “本来生意就不好,还要闭店。” “就是啊,能多卖一个是一个,不然工资都要越来越少了。” ……铺子里瞬间吵吵嚷嚷起来。 “夫人……”琴心无奈地看向魏晞,却见她面色平静,似乎并不打算制止这场吵闹,反倒像是在等他们吵完。 于是琴心也只好低下头,不再多言。 这时,魏晞的目光落在两个小姑娘身上。其他人都在议论纷纷,唯有这两个小姑娘默默开始收拾,挂闭店牌、撤桌、关门,手脚十分麻利。 众人吵着吵着,回头一看,铺子已经关了。他们甚至都没留意是谁关的门,这才渐渐安静下来。 魏晞抬手轻扣桌面。 琴心立刻高声说道:“再说一遍,做糕点的师傅站过来。” 零零散散地,站过来三五个师傅,其中最先站出来的就是刚才那两个收拾的小姑娘。 一些人身上还穿着厨房的衣裳,却一脸不满地站在后面,魏晞扫了一眼,都是些年纪大的老师傅。 “就这五个人是吧?”魏晞放下茶杯,“琴心,你把他们五个的名字记下来,明天再招几个糕点师傅,这几个不够用。” “至于后面那些人……人数太多了,你挑些没什么用的,裁掉一部分。” 琴心微微欠身,恭敬答道:“是。” 后面的人一听,顿时躁动起来,那些老师傅们也极不情愿地站到了前面。 第100章 不服输和欲望 见状,魏晞也没继续和他们计较。 她自己明白,毕竟自己在他们眼中全是门外汉,就算是老板,他们也是不服气的。 魏晞抬手指向那两个姑娘,问:“你们叫什么名字?” 方才魏晞就发现,这两个姑娘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应该是一对双生子。 两个姑娘立即站出来,朝着魏晞欠身后说道。 “我们没有名字,将军夫人可以叫我小五。” “叫我小六。” 瞧着这两个姑娘面黄肌瘦,穿着粗布麻衣,破布鞋,就能看出她们生活条件很不好。 在京城中,是很难看到这种“艰难”的装扮了。两个姑娘面对着“将军夫人”这种大人物也是唯唯诺诺的。 “来了多久了?会做糕点吗?”魏晞问。 “回将军夫人,我们在这里做了半年学徒了,店里所有的糕点都会做。”小五说道。 魏晞点点头,招手让她们过来。 两个小姑娘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心中对将军夫人是又怕又好奇。 魏晞把刚才制成的两碗汁液和一盘残渣推到她们面前,面色柔和:“能把这些做成糕点吗?” 两个小姑娘明显有些惊讶。 “要把药材融入到糕点里吗?”小六试探性地问道。 魏晞唇角勾起,看向她的眼中多了几分赞赏:“就是这个意思。能做到吗?” 两个姑娘对视一眼,还不等他们说话,旁边一个年纪大的老师傅见状站不住了。 哪能让两个臭丫头抢了风头? “她们会什么?平日里都没上手做过成品的糕点,让我来吧。”她笑容谄媚地走上前,大屁股一扭一扭地,抬手就去拿桌上的东西。 魏晞顿时冷下脸来,抬手直接打掉了她的手。 魏晞记得清清楚楚,这人刚才在后面就是不上来,她说完要清人之后,也是最后才站过来的。 那叫一个不情愿。 需要表现的时候凑上来了,还挤兑两个姑娘。 “哎呦!”她夸张地喊叫起来,抱着自己的手,“将军夫人这是做什么?我是这糕点铺子里的老师傅了,手艺是最好的!” “我只是想帮将军夫人排忧解难,省得这两个臭丫头浪费了您弄出来的药材。” “您何至于打我?是将军夫人就能随便打人了吗?” 她那一副嘴脸,可称得上是理直气壮。 “呵。”魏晞冷笑一声,眼神凌厉,陡然迸发出来的气势让众人心头都忍不住颤了颤。 “就凭我现在是你们的老板,我说什么,你们就得听什么。” 魏晞本不愿意以权势压人,因为她前世受够了这个。可无脑又恶毒的人太多,她也没办法。 “你……”那位老师傅一时间哑口无言,悄悄缩了回去。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凶了,刚才不是还挺柔和的吗? 看样子还真不是个善茬。 “将军夫人……”小五开口。 “在铺子里,叫老板。”魏晞纠正。 “是。老板。”小五接着说,“张师傅说的对,我们的确没做过成品糕点,我和妹妹平日里就是在后厨做各种杂活。” 说着,她神情突然坚定起来,连眼神都显得亮了几分:“但是这半年里我们一直在观察学习,也有在练习,我们可以做的!” 小六也连忙点头:“没错,我们可以的,还请老板让我们试试。如果没成的话,我们愿意用工钱赔付老板您的药材。” 魏晞瞧着小五和小六的眼睛都闪亮亮的,但却不一样。小五眼中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儿,小六眼中则充斥着欲望。 想要抓住机会出头的欲望。 刚才那张师傅又忍不住嘀咕,语气里满是嘲讽不屑:“赔?你们做学徒每月只有十个铜板,赔的起吗你们?” “老板,要说我您也别让她们赌了,我是老师傅了,保证给您做出来。” 到现在谁还不明白?这位新老板是想要做新糕点,谁要是做出来了,日后卖的好,那可就是这糕点铺的功臣。 她自然也是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张师傅说完后旁边又有几个附和的,有说让张师傅做的,有说自己也想试试的。 又吵了起来。 魏晞就静静地看着他们,也不阻止。 这时,小六突然走到她面前,“扑通!”一声跪下,“老板,请让我和姐姐试试吧,我们可以的!” 小五见状,也跟着跪下。两个姐妹目光灼灼地看着魏晞。 那些吵闹的人显然被她们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纷纷闭嘴看向她们。 但是那目光,依旧是不屑、看不起、嘲讽。 “得了吧,别白费功夫了,这么重要的事情,老板会交给你们吗?”张师傅嘲讽道。 魏晞饶有兴趣地看着面前的两姐妹,微微勾唇,她喜欢小五的不服输,也喜欢小六的欲望。 魏晞开口,淡淡道:“就你们,来试吧。” 小五和小六高兴地对视,满脸激动,齐声道:“谢谢老板!”说着她们就立马拿食材和工具去做了。 张师傅则是一脸被噎住的表情,又嘀咕了一句:“瞧着吧,肯定失败。” 两个姑娘已经动手做了起来,魏晞起身去看,铺子里的其他人也跟着过来看,就想看她们能不能成功。 小五和小六的动作很熟练,看上去完全不像张师傅说的那样。从她们的制作中也能看出两个姑娘平日里没少下功夫。 可把糕点和药材融入,并不是把这些东西加进去就可以,还需要味道的融合。 小五和小六都尝了药材的味道,才做了起来,做的过程中,她们几乎是不断地在尝,在调整。 “哎——这糖放太多了!”张师傅一边看一边指挥,“那花汁应该先煮过才行……” 魏晞看了一眼没管,只是看着小五和小六。而小五和小六并没有受到她的干扰,也没听她的意见,只自己做自己的。 约莫半个时辰后,小五和小六人手端着一个盘子走到魏晞面前,低头,恭敬地举起:“请老板品尝!” 魏晞拿起来一个放在嘴里,一时间所有人都紧张地看向她,尤其是小五和小六。 第101章 养元斋 手中的糕点被精心塑造成花的形状,中央以碾碎的药材点缀成花蕊,栩栩如生,更添几分雅致。 魏晞轻咬一口,在众人满含期待与紧张的目光下,细细品味。随后,她面无表情地抬起头,目光径直投向小五和小六。 只见“紧张”二字仿佛都写在了两个小姑娘的脸上。 完了,看夫人这表情,难道这次尝试失败了? 就在众人满心忧虑之时,魏晞忽然舒展开眉头,绽放出一抹笑容,点头说道:“味道不错。” “太好了!”小五和小六激动得紧紧握住彼此的手,欢呼雀跃起来。 “不过,还不够完美。”魏晞笑意一敛,神色变得严肃,转身面向在场的所有人,郑重宣布,“从现在起,糕点铺闭店半个月,全力投入养生糕点的制作。” “这半个月,我会亲自指导你们选用何种药材,以及如何处理药材。至于糕点的具体制作,就要仰仗各位师傅的高超技艺了。” “无论是在样式的精巧上,还是口味的独特性上,只要有人能做出一款令我满意的糕点,我便奖赏一两银子。” 此言一出,刚才还争论不休的糕点师傅们,瞬间眼睛里闪烁出兴奋的光芒,个个激动不已。 魏晞抬起手,众人立刻心领神会,闭上了嘴巴。她接着说道:“不仅如此,我还打算给各位分红。但凡师傅们自主研发的糕点,每卖出十个,当月就能多得一个铜板。每月销量排名前三的糕点,其发明者还能额外获得一两银子的奖励。” 魏晞的这番话,犹如一颗重磅炸弹,让糕点铺里的所有人都震惊不已。他们一直以来都是打工拿固定月薪,从未听闻过如此新颖的激励方式。 这意味着,谁的手艺精湛,谁的产品畅销,谁就能获得更为丰厚的收入。众人在心底暗自算起账来,脸上渐渐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甚至有一种,这糕点铺子是他们的感觉。 范明望着满脸兴奋的糕点师傅们,不禁愁眉苦脸,长叹一声:“真后悔当初没学做厨子啊。” 除了糕点师傅们,铺子中的其他人反应各异,有的满心忧愁,有的满怀羡慕,还有的暗自嫉妒。 “这不公平!”人群中突然有人站出来大声抗议,“那我们呢?我们也要求分红!” “没错!”有了带头之人,越来越多的人附和起来,眼睁睁看着别人有望挣大钱,他们怎能不眼红。 眨眼间,铺子内又陷入了一片吵吵嚷嚷之中。然而,每当他们喧闹起来,魏晞便选择沉默,只是静静地凝视着他们,眼神中透着让人捉摸不透的深邃。 “都别说了!”小六突然扯着嗓子大喊一声,众人纷纷停下争吵,疑惑地看向她。 “这里什么时候轮到学徒随便说话了?”范明满脸不满,狠狠地瞪了小六一眼。 小六却毫不畏惧,挺直了小小的身板,继续说道:“老板肯定自有安排。各位哥哥姐姐、叔叔姨姨们与其在这里争吵不休,不如先听听老板怎么说?” 魏晞不动声色地用余光打量着小六,看到她那看似镇定的小身板,以及偷偷抓紧衣袖、微微颤抖的手。 这小丫头,看来是想在自己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此时,众人的心思都紧紧系在自己能获得多少收入上,也就没人再跟小六计较。大家纷纷将目光转向魏晞,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魏晞依旧沉默不语,只是用冰冷的目光扫视着众人。刹那间,糕点铺内的气氛仿佛被一层寒霜笼罩,瞬间凝固。 范明实在忍受不了这压抑的氛围,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僵局:“那个……老板……” 然而,魏晞那如利刃般犀利的眼神扫向他时,他立刻识趣地闭上了嘴巴。 “大家都是店里的老人了,难道还需要我来重新教你们规矩吗?”魏晞的声音清冷而威严,她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无形的压力。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散发的凌厉气势,让众人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既然如今我是这家店的老板,你们就得听从我的指挥。我绝不会容忍不听话的人留在店里。”魏晞冰冷的眼眸逐一从众人身上扫过,仿佛要将每个人的心思都看穿。 “我魏晞把话撂在这儿,既然决定要做,我就一定要把这家糕点铺打造成京城第一。要是有人觉得我在吹牛,或者不想跟着我干,不想听我指挥,现在就可以走。本月的月薪,我一分不少照结。” 不知为何,虽说他们都觉得魏晞是门外汉,可在心里竟然觉得魏晞能够完成。 京城第一,想想就激动。 片刻过去,竟无一人想走,大家都在思索着什么,眼神逐渐坚定,身上也散发出一股劲儿来。 即便是那些心底不太相信魏晞能够成功的人,也都舍不得放弃这诱人的分红机会。毕竟,出了这家店,恐怕再难遇到如此优厚的待遇。 范明率先站了出来,一脸诚恳地表态:“老板,实在对不起,是我们不懂规矩。往后,我们肯定死心塌地跟着老板好好干!” 魏晞目光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只要你们真心为这个铺子着想,我自然不会亏待你们。” “刚才我已经说了糕点师傅们的分红方案,至于其他人……”魏晞话锋一转,众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竖起耳朵全神贯注地听着。 “其他人在完成铺子里的本职工作后,进行排班,分批背着糕点箱子到街头售卖。你们可以分得当日卖出糕点利润的百分之三。同样,每月销售额排名前三的员工,奖励一两银子。” 此话一出,众人的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喜悦。仔细算下来,每月能多挣不少钱呢,这可太诱人了。 说完,魏晞侧过头,看向小五和小六,宣布道:“从今日起,你们不再是学徒了,这个月开始,拿和其他人一样的月钱。” 小五和小六惊喜交加,连忙道谢:“多谢老板!” 接着,魏晞又详细讲述了一些店铺的新规矩,随后便开始耐心教授众人简单的养生药材功效,以及药材的处理方法。毕竟要做养生糕点,让大家清楚这些糕点的益处是必不可少的。 最后,魏晞为糕点铺改了个名字,叫做“养元斋”。 第102章 准备就绪 待这一切都忙活完,天色早已漆黑一片。魏晞这才拖着疲惫的身躯返回将军府。 一回到将军府,琴心赶忙为她倒上一杯茶,心疼地说道:“夫人,快喝口茶润润嗓子吧。”整整大半天,夫人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实在太辛苦了。 堂堂矜贵的将军夫人,却事事亲力亲为,怎能不让人心疼。 “我还真渴坏了。”魏晞接过茶杯,大口大口地几口就将茶一饮而尽。琴心见状,立刻又为她倒了一杯,魏晞同样几口就喝光了。 “夫人,要用膳吗?厨房那边晚膳已经准备好了。”琴心轻声问道。 魏晞摆了摆手,吩咐道:“端到屋子里来吧。”此时,她的桌前早已摆好了纸笔,她正专注地在上面写着什么,时而停下思索,时而又将写好的纸张揉成一团,随手扔掉。 她这是在做养元斋发展的计划,光是靠养生糕点就能做到京城第一,太悬了。 而且,当前最大的难题是,很多人根本不知道他们的养生糕点。究竟该如何将养元斋的名声传播出去,让更多的人知晓呢? 最后晚饭魏晞也没吃几口,一直忙着写写写。琴心看着又心疼又无奈,实在觉得夫人太辛苦了。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魏晞整日都待在糕点铺。范明负责采购药材,魏晞则亲自指导众人辨认和处理药材,糕点师傅们则一门心思地研究新糕点。整个店铺里,每个人都忙得不可开交,热火朝天。 功夫不负有心人,仅仅用了十天时间,他们就成功研制出了十三种养生糕点,比魏晞原本预期的时间还要提前。 鉴于小六在研发过程中表现得最为机灵,提出的制作糕点的点子最多,且做出的糕点口味最佳,魏晞果断将她提拔为膳夫长。 听闻这个消息,张师傅顿时暴跳如雷,她猛地将手中的面团狠狠一甩,挺着圆滚滚的水桶腰,气势汹汹地冲到魏晞面前,大声叫嚷道:“我不干!我做膳夫长都十几年了,整个京城就没有我不懂的糕点,不管谁家的糕点,我都能做得出来。凭什么让一个黄毛小丫头骑到我头上?我坚决不同意!” 魏晞神色平静,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而后转头向琴心问道:“琴心,张师傅在这几日做出了几个我满意的糕点?” “回夫人,只有一个。”琴心恭敬地回答道。 “那小六呢?” “小六做了五个。” 魏晞抬起眼眸,静静地凝视着张师傅,没有说一句话。事实就这般清晰地摆在眼前,一切都无需多言。 这十日,她每日都在糕点铺,甚至顾家人去将军府找她都扑了几次空。 由于养元斋关着门,也没人知道她在这里。 这十日中,魏晞发现小五和小六都非常有做糕点的天赋,尤其是小六,总有新奇的想法,做出来的糕点又好看又好吃。 其他老人,做了几年十几年糕点的,只会按部就班地按照之前的办法去做,很难做出让人耳目一新的东西。 她的养元斋就需要小六这样的人才。 张师傅面色有些尴尬,但仍梗着脖子不服气:“我做了十几款,还不是老板你总挑毛病,才只留下一款。” “我做的明明比她多!”张师傅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小六,仰着头叫嚷。 魏晞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养元斋规矩第一条,不得忤逆我的话。” 见魏晞真的动怒,张师傅的气势瞬间软了下去。这几日,他们可算是见识到了魏晞的手段,但凡有不听话、干活不认真的,都被她直接扫地出门。 魏晞皱起眉头,目光如刀般射向张师傅:“再有下次,你也滚蛋。” 张师傅不满地退下去,余光恶狠狠地看向魏晞和小六。之前她是这铺子的老大,如今来了一个老板压着她就算了,连平日里她打骂的臭丫头也爬到她头上去了。 她气! “既然糕点都已准备就绪,那明日准备一日,后天正式重新开门!”魏晞高声宣布。 铺子内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众人忙活了十天,终于盼到开门的日子,都对养生糕点的反响满怀期待。 魏晞还给众人下达了死命令,在重新开门前,谁都不许透露养生糕点的半点消息。 “这段时间辛苦大家了。”魏晞看着众人,浅笑道,“今日大家就早些回去休息吧。琴心,把这十一种糕点打包四份,我要带走。” 众人带着疲惫与喜悦离开糕点铺,琴心很快将四份糕点包装妥当,送上魏晞的马车。 魏晞乘车先将其中两份糕点亲自送至勇奂侯府,随后又登车入宫。 她率先去拜访了朝阳公主。之前朝阳公主托人给了她一块令牌,以至于她现在进出后宫自由。 到朝阳公主宫殿时,魏晞瞧见她正在院中翩翩起舞,宛若灵动的蝴蝶般,好似又变成了往日那个仙子。 这样的朝阳公主实在是美好。只可惜圣上现在还看不上赫连朗,非要他去挣军功,有所成绩后才能取朝阳公主。 赫连朗毫不犹豫地答应圣上的考验,已经离开京城去奔赴景衍那里了,只可惜侯爷和侯夫人整日忧心,心惊胆战。恐又失去一个儿子。 而朝阳公主和赫连朗婚期遥遥无期,乌力吉也就先回去了。 魏晞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直到朝阳公主一舞跳完,才拍起手来:“好!灿若惊鸿。” “魏晞!”朝阳公主看见她,顿时满眼惊喜,提着裙摆就朝她跑过来,“你来找我玩儿吗?” 魏晞笑着摇头,直接说出目的:“我来,是想请朝阳公主帮我个忙。” 第103章 养元斋开业 “嗯?”朝阳公主歪着头,眼睛俏皮地眨了眨,紧接着笑意盈盈地拉住魏晞的手,将她拉到身旁坐下,“咱们之间,就别这么见外啦,有事儿尽管开口。” 魏晞此次进宫带上了琴心。她用余光往后瞥了一眼,琴心立刻心领神会,将手中精美的糕点盒轻轻放置在桌上。 盒子打开,十一种造型别致、精巧玲珑的糕点整齐排列其中。 “这是?”朝阳公主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我开了个铺子,专门做养生糕点,里面放了药材。瞧这个,能美容养颜,补充气血,还有这个……” 魏晞逐一点指着盒子里的糕点,详细地介绍着每一款的功效与特色。朝阳公主听得目不转睛,眼中的光芒愈发闪亮,看向魏晞的眼神里,渐渐多了几分崇拜之色。 “魏晞,你太了不起了!居然能想出这么妙的主意。这种养生糕点,就连宫里都没有呢。” 朝阳公主随手拿起一块糕点,放入口中轻轻咬了一口,脸上瞬间露出陶醉的神情,赞不绝口:“甜度恰到好处,一点也不腻,口感细腻丝滑。这糕点在整个京城,绝对是独一无二的。” 品尝着糕点,朝阳公主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了然的微笑:“说吧,什么时候开业?” 跟聪明人交流,往往无需过多言辞,一个眼神、一句话,便能心领神会。 “明日。”魏晞简洁地回答道。 从朝阳公主的寝殿出来后,魏晞前往了高贵妃的宫殿。不过她并未向高贵妃提及自己开糕点铺子的事情,只是向高贵妃表达了对当日搭救景衍的感激之情。 送完糕点,魏晞离开皇宫,又马不停蹄地去安排了一些事务,确保明日养元斋能够顺利开业。 然而,魏晞并不知道,就在她前脚刚离开高贵妃的宫殿,圣上后脚就到了。 圣上一眼就瞧见了桌上的糕点:“御膳房何时做了这种稀奇的东西?” 高贵妃连忙起身,优雅地向圣上行礼,随后亲昵地挽住圣上的胳膊,笑语嫣然:“御膳房那些人,八百年都难得推出新花样。这是魏晞那孩子特意做的,送来给我尝尝鲜。” 听到“魏晞”这两个字,圣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不着痕迹地撇开高贵妃的手,径直走到榻边坐下。 若不是魏晞和景衍搞砸了朝阳和乌力吉的婚事,他也不至于一气之下把景衍派去南疆。 南疆侵扰边境以来,朝廷先后派了三位大臣前去求和商谈,可全都音信全无,生死不明。 “呵,没想到你和这丫头交情还挺深!”圣上目光冷冷地瞥了高贵妃一眼,天子一怒,威严尽显,屋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屋内宫女太监们纷纷把头低的不能再低了,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高贵妃却依旧面带微笑,从容地在圣上身旁坐下,轻声说道:“陛下莫不是忘了,当初他们小两口大婚的时候,景衍不许他爹娘出席,可婚礼上没有高堂终究不好看。于是陛下您便让臣妾去给那孩子充作高堂,好让婚礼圆满。” 高贵妃不卑不亢,一只手轻轻搭在圣上的胳膊上,眼神温柔似水,语气不急不缓,尽显端庄之态。 圣上听了,脸色缓和了许多,目光再次落在那盒糕点上。 高贵妃见状,立刻吩咐人将糕点盒拿过来,亲自拿起一块糕点,递到圣上嘴边:“魏晞这孩子懂些药理,说这是她特制的养生糕点。臣妾尝过了,味道确实很不错。” 糕点都递到嘴边了,圣上便张嘴咬了一口,随即眉头轻挑,微微点头:“嗯,确实不错,比御膳房做的那些新颖多了。” 随着圣上心情好转,宫殿内压抑的气氛瞬间消散,变得轻松愉悦起来。圣上还扭头吩咐大内官:“明日你去找魏晞,让她多做些这种糕点送进宫里来。” 很快就到了次日,养元斋开业,门前围了不少人。 魏晞身为老板,却并不打算抛头露面。她让小五和小六负责开业事宜,自己则在养元斋内的一间屋子里悠闲地喝着茶。 屋子有一条细微的缝隙,透过缝隙能够清晰地看到外面的情况,便于她观察这养生糕点受不受欢迎。 听着外面鞭炮声噼里啪啦想起,又是众人涌入店中的声音,养元斋全是真正开张了。 明亮的眼眸一直在盯着外面,魏晞招招手,琴心低头凑上来。 “都准备好了吗?” 琴心点头:“放心吧夫人,万无一失。” 魏晞点点头。话音刚落不久,就听到有嘈杂的声音响起。 “为何不让我进去?你应该识得我是谁。”是魏莺的声音。 魏晞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心想:她果然来了。最近这段时间,她忙着筹备养元斋的各项事务,实在抽不出精力去对付魏莺,所以提前做了些准备。 养元斋门口,王五那高大壮硕的身躯宛如一堵厚实的城墙,稳稳地挡在魏莺身前,同时也挡住了养元斋半个大门。 “我当然认识你,你之前还欠我上一个老板的钱呢!”王五扯着大嗓门喊道,声音洪亮,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魏莺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一阵红一阵白。在这京城之中,谁不知道她是魏府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如今被当众揭出欠钱之事,让她颜面尽失,这简直比拿刀割她的肉还让她难受。 更何况,她花了整整一千两黄金买来的南海血珠,竟然是个假货!害得她入狱受刑。 每每想起,魏莺都气的牙根痒痒。 知晓爹爹把铺子卖给了那个卖假血珠的贾德后。为了找到贾德报仇,她不惜动用整个魏府的力量,派人几乎将整个京城翻了个底朝天,可那贾德却如同人间蒸发一般,踪迹全无。 贾德,那个天杀的狗东西!别让她看见他!否则她非要把他两个眼珠子挖出来当血珠不可。 魏莺一肚子的火,抬眸间却双眸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样子楚楚可怜:“都是客人,为何独独拦我?” 王五满脸写着嫌弃,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了个遍:“那肯定是因为你讨人厌呗。”不然还会有人花钱雇他在这里拦人? 魏晞在屋内听着,忍不住轻笑出声。她太了解王五了,魏莺那一套在王五面前,根本就行不通。王五为人憨厚老实,说话直来直去,一开口就能把人气个半死。 可她平日里在外总是装出一副心地善良、柔弱不堪的模样,此刻也不好当场发作。 “哪里来的粗人,不许对我们夫人无礼!”秋月伸出手指,指着王五的鼻子厉声呵斥道。 没想到王五不但不生气,反而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理直气壮地说道:“我就是个大老粗,不懂你们那些弯弯绕绕。反正我们老板说了,你们不能进,那就谁也别想进去!” 魏莺皱眉:“你的老板什么时候变成魏晞了?” 第104章 吃坏了 魏莺也是在前几天才得知魏晞把安金昭输给赌坊的铺子赎了回来。魏晞那个山里头的穷丫头,怎么会突然有这么多钱?肯定是用了本就属于她的嫁妆! 如今魏晞竟然还重新开起了铺子,她怎么可能让魏晞如愿以偿? 只是没想到……魏莺皱着眉头看向王五。 没想到她居然还请了个“门神”。 王五依旧理直气壮:“谁给我钱,谁就是我老板。” 魏莺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她咬咬牙,从袖兜里掏出一张银票,递到王五面前:“给你,现在我是你老板。” 王五低头看了一眼银票,直接把她手拍开:“你这是在打发叫花子呢?滚滚滚,我肯定不能让你们进去!” 将军夫人可是给了他三十两银子,这笔钱足够他维持一年的生活开销了。 糕点铺门口本就人多,里里外外许多人都在看热闹。甚至有些人一边吃一边看热闹。 “你——”魏莺又气又恼,又羞又愧,余光看向四周,脸颊涨得通红。她心里清楚,此刻自己不管是装可怜哭泣,还是示弱求饶,都不会有任何作用。无奈之下,她只能愤愤地转身离开。 王五看着魏莺离去的背影,还十分有礼貌地挥了挥手。 魏晞在屋子内将这一切听得真真切切,心情格外舒畅。但她深知以魏莺的性格,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琴心,去留意一下店里有没有形迹可疑的人。” “是。”琴心微微欠身,领命后便走了出去,目光在店内熙熙攘攘的顾客身上来回扫视。由于是重新开张,今日糕点铺内的客人满的几乎要溢出去。怕是有想惹事的,也难以第一时间发现。 魏晞从门的缝隙里看着,铺子里的人在一一介绍糕点的养生功效,客人们又好奇又怀疑。不过因着好奇而尝试的也不少。 只要他们买回去吃,自然就会感觉出这糕点的好来。 魏晞还时不时看向铺子门口,似乎在等什么人。 突然间,铺子里有人惊叫起来。 “哎呦——我的肚子,我的肚子好疼啊!”一名男子双手紧紧捂着肚子,面色扭曲,痛苦地蹲在地上,手里还攥着吃了半块的养生糕点,嘴里不停地哀嚎着,声音尖锐又凄惨。 琴心听到动静,敏锐的直觉立刻让她意识到事情不对劲,如离弦之箭般快速冲了过去。小五和小六就在旁边,也迅速上前询问情况。 “这位公子,您可是突发恶疾?需不需要我们送您去医馆?”小五俯身,脸上满是担忧之色,关切地询问道。 谁知那男子突然发力,一把将小五推开,动作粗暴而凶狠。若不是小六眼疾手快,及时伸手接住,小五险些摔倒在地。 “什么恶疾?我就是吃了你们的糕点才吃坏的!你们必须赔钱!”男人扯着嗓子大喊大闹,声音在糕点铺内回荡,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听他这么一说,糕点铺里顿时走了不少人,一些拿着糕点准备付钱的也纷纷把糕点放下。 有人吃坏了肚子,哪里还敢吃啊? “怎么会?这糕点是我亲手做的,绝不会有问题!”小五面色凝重,眉头紧锁,眼中满是疑惑。她制作过程中每一个环节都格外细心,绝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你血口喷人!” 琴心刚准备开口反驳,小六便挺身而出,义正言辞地问道:“你如何证明是吃了我家糕点才吃坏肚子的?” 周遭原本买糕点的顾客此刻都变成了看热闹的围观群众。大家心里都清楚,若是糕点铺开业第一天就把人吃坏了肚子,那这家店以后怕是很难再经营下去了。 “我只吃了你家糕点!”那男人索性往地上一坐,耍起无赖,高高举起手中的半块糕点,扯着嗓子高喊起来:“大家快来看啊,养元斋的东西吃坏人了!他们还不承认!” 他这么一喊,小五和小六都慌了。若不是不妥,小六都想直接用手捂上他的嘴了。 小六急得不行,但毕竟年纪小,没经验。此时也乱了阵脚:“别叫了,你别乱叫了!” 今日开业,后厨的人也都在这里跟着招待客人。见状有些人想上前去帮忙,但都被张师傅的眼神给拦住了。 这一切都被魏晞尽受眼底。 “这位公子,能否移步后面说话?我们先找医师给你诊断一番,身体要紧。”琴心上前,试图先把他带走,减少对铺子的影响。 “移什么步?我是不会受你们贿赂的,我就要你们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我赔偿!”男子大声喊叫。 搞得琴心也束手无策了,眼看着越来越多的人离开铺子,琴心忧心不已。 “的确不能让你移步。”一道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 众人看过去,只见魏晞款步而来,眼神犀利,宛若刀剑般直直盯着那男子走过去。 对上这眼神,男子下意识吞了口口水,心头猛然一震。紧接着头就低下去,避开魏晞的视线。 不知为何,男子看着魏晞那双眼睛,只觉得她能洞察人心似的。 魏晞几步就走到了男子面前,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糕点上,微微挑眉:“你说你就是吃了这块糕点才腹痛,是吗?” “是……是啊!”男子强装镇定,声音却微微颤抖。 下一瞬,魏晞毫不犹豫地直接伸手夺过男子手中的糕点,掰下一块儿,放进嘴里吃了。 男子瞪大了眼睛,完全没想到她会这样做。 第105章 指认 “各位。”魏晞身姿轻盈地转身,下巴微微扬起,神情不卑不亢,声音清脆却字字掷地有声,“我是养元斋的老板,这铺子卖出的任何一块糕点,但凡出了问题,我魏晞必定一力承担。但是……” 她的双眸陡然间闪过一道锐利光芒,恰似寒星凌冽,精准刺向地上那心虚瑟缩的男人,“要是有人胆敢污蔑我养元斋的声誉,我也绝不会心慈手软、姑息纵容!” “想不到养元斋的老板竟是将军夫人。” “她都亲自尝了,肯定不会有问题。” “说不定是她吃得少才没事……” 周围人群的议论声如潮水般此起彼伏,魏晞静静地听着,并未多做言语,只是将犀利的目光缓缓转移到那男子身上。 只见那男子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不断冒出,脸色煞白如纸,他瑟缩在地上,嘴唇哆嗦着,却半晌说不出一个字。忽然,他的余光像是瞥见了什么,猛地双手捂住肚子,在地上打起滚来,嘴里大声叫嚷:“哎呦——我的肚子啊,疼死我了——” 魏晞微微侧头,目光朝着门口望去,只见魏莺正站在那儿,因着王五魁梧的身形挡在门前,她一时无法进来。 “方才你叫嚷得那么大声,哪像个肚子痛的病人!”小六瞬间反应过来这人是来故意闹事的,立刻上前,伸手指着地上的男子义愤填膺道,“老板,这种人别跟他啰嗦,直接赶出去得了!” “你怎么又来了,滚滚滚!”外面王五正驱赶魏莺。秋月忙说:“我们不进去,就站在这儿。” 听她这么说,似乎并未破坏规矩,王五便回头,朝着魏晞投去询问的眼神。 魏晞微微点头,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 得到应允,王五不再驱赶。魏莺见状,小心翼翼地往前迈了一步,可双脚却像被钉住一般,始终不敢跨过门槛。她眉头紧紧皱成八字,满脸佯装的忧心忡忡,伸长脖子高声喊道:“姐姐,咱们做生意可得讲良心啊,要是你不愿赔付这位公子,我来承担也可以。” 显然,她刚回来不久,既没瞧见魏晞吃下那块糕点,也没听到她表明态度的一番话。 而此前魏晞已然说得清清楚楚,是养元斋的问题,她负责到底;若不是,她定要追究污蔑者的责任。 一时间,众人神色各异,纷纷将目光投向魏莺。哪有自家妹妹在这种事上不向着姐姐,反倒胳膊肘往外拐的道理? 可魏莺却像丝毫未察觉到周围异样的目光,浑然不知自己此前苦心经营多年的温婉形象,正在一点点崩塌。 魏晞笑:“自然要管。既然这位公子非说是在我养元斋吃坏的,那我也略懂一些药理。”魏晞说着从怀里掏出个卷着的布袋,一展开,上面是一排银针。 她手法娴熟地捻起一支银针,迈着莲步,缓缓走向地上的男子,语气平和却又不容置疑:“我之前曾为侯府小姐和四王爷诊治过病症,公子大可放心。只需几针扎下去,便能让你把方才吃下的东西吐出来,肚子自然也就不痛了。不过……” 魏晞话音一顿,话锋陡然一转,“要是你本来就没病装病,那这几针下去,可就会让你气血逆行,严重的话,胆汁都得吐出来。最坏的结果……就是落下脾胃受损的病根,往后一直咳嗽不止。” 随着魏晞手中的银针愈发靠近男子,男子的双眼瞪得越来越大,惊恐万分,那剧烈的心跳声,大到连魏晞都能清晰地听见。 终于,就在魏晞的银针即将刺入男子手背的瞬间,男子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啊——”他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连滚带爬地朝着门口的方向逃窜。由于慌乱过度,他一头撞上了站在门口的魏莺,差点把魏莺也撞倒在地。 魏晞神色平静,淡淡地吐出几个字:“王五,抓住他。” 一声令下,王五如离弦之箭,几步就追了上去。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揪住男子的后衣领,竟像拎小鸡仔似的,单手将男子整个提了起来,而后大步流星地把他拎回糕点铺前。 王五将男子狠狠往地上一扔,那男子挣扎着想爬起来,却感觉背部猛地遭受一记重击,整个人被死死地压在地上,五脏六腑仿佛都要被这股力量挤出来。 王五一脚重重踩在男子背上,而后朝着魏晞抱拳行礼,声音洪亮:“魏老板,人抓回来了!” 魏晞微微挑眉,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向养元斋门口。铺子里的顾客们纷纷好奇地凑过来看热闹,外面的行人也被吸引。 不过片刻,竟比养元斋刚开门时人还多了。 “我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说,到底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魏晞语调平稳,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威慑力。这话如同一记重锤,重重地砸在魏莺的胸口。 魏莺眼神下意识地往地上瞟去,神色慌张。 魏晞瞧在眼里,心中了然,不用猜也知道幕后主使是谁。但她要的,是让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知晓真相。 魏晞目光如炬,看向魏莺,话却是对着地上的男子说的:“你听好了,若是你如实交代,我便放你一马。要是你执迷不悟……” 话还没说完,王五十分配合地加重了脚上踩的力道。 “呃——”男子感觉自己的肋骨都快被踩断了,呼吸急促困难,眼前时而一片漆黑,时而只能模糊地看见几个人影在晃动。 “我……我说……”男子声音微弱,有气无力地说道。 见状,魏莺明显慌了神,双手不自觉地攥紧衣角,已然变得手足无措。 “是……是付娘子……”男子颤抖着伸出手,指向魏莺。 第106章 养元斋糕点,都爱吃 “你别血口喷人!”魏莺瞬间激动起来,一边拼命摇头,一边往后退了几步,而后又佯装委屈地快步上前,一把抓住魏晞的胳膊,眼眶泛红,仿佛受尽了委屈,“姐姐,你可千万别听他胡说八道。你今天连这门都不让我进,我怎么可能……”她眨巴着眼睛,两颗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簌簌滚落。 魏晞毫不留情地直接甩开她的手,眼神冰冷:“我为什么不让你进,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我……”魏莺佯装脚下一滑,猛地朝魏晞身上倒去,趁着靠近的机会,贴在魏晞耳边,小声却恶狠狠地威胁道:“你非要把事情做绝吗?别忘了,如今景衍不在京城,你孤立无援。” “只要你今天不追究,我也不把这事告诉爹爹,如何?” 然而,回应她的是魏晞冰冷刺骨、没有丝毫犹豫的三个字:“不可能。” 魏莺抓着魏晞的手不自觉地用力,眼眸中闪过一抹阴狠的厉色,紧接着,她突然松开手,身体直直地向后倒去。 “啊——” 魏莺重重地摔在地上,秋月赶忙上前搀扶,嘴里喊道:“夫人!” 为了显得更可怜,魏莺向后摔的时候,额头重重磕在地上,殷红的血顺着额头缓缓流下。 她柔柔弱弱地靠在秋月怀里,水汪汪的眼睛,恐惧地看着魏晞。 “姐姐……我都替你嫁给付源了,如今你成了高高在上的将军夫人,还是容不得我吗?” 她伤心欲绝:“如今还找人陷害我,何至于不容我至此!” 她的声声哀怨,如泣如诉,听得周围一些心软的人不禁动容,甚至已经有人开始为她打抱不平。 魏莺暗中狠狠拧了下秋月的胳膊。秋月心领神会,立刻跟着演起来:“夫人您特意赶来想给铺子添些喜气,哪成想连门都进不去,还被人诬陷,这叫什么事儿啊!” “嫡小姐您如今身份尊贵,可也不能这么欺负我家夫人啊!” “啪!”一个响亮的巴掌猛然落在秋月脸上,秋月被打得脑袋一懵,整个人都呆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哪里轮得到你这贱婢在这儿议论我家夫人!”琴心柳眉倒竖,怒目圆睁,瞪着秋月。 “魏莺,你是演戏演不够吗?不如你去那清平戏般谋个营生,既有戏演,还有钱拿。”魏晞已经不屑同她装下去了。 “哈哈哈哈哈……那我一定日日请她到我府上唱戏,你这层出不穷的新花样,我还真是看一次新鲜一次。”就在这时,一道尖锐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从魏莺身后响起。 魏莺还都没来得及得意。她怎么也没想到,魏晞会直接撕破脸皮,更没想到赫连翎音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 周围人群中不禁发出阵阵疑惑的低语声。京城中许多人都知道,魏莺与侯府小姐赫连翎音曾经情同姐妹,可如今侯府小姐为何这般毫不留情地指责魏莺? “诸位!”赫连翎音向来行事张扬,天不怕地不怕,此刻她提高音量,直言不讳道,“这魏莺多次设局演戏陷害于我。别看她平日里装得柔柔弱弱、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实际上,她就是个内心阴险狡诈、手段恶毒的妇人!” 众人哗然。侯府小姐当街拆穿昔日好友的真面目,没有比这再精彩的戏码了。 魏莺整张脸都白了,她缓缓抬起头,通红的眼眸看向赫连翎音,满是恨意。 为什么?为什么她要背叛自己,还要狠狠地踩自己一脚! 她垂下眸子,耳边是众人对她的戏谑嘲讽,没人看到,她眼神恶狠狠的,似乎想要吃人一般。 说着赫连翎音走向魏晞:“我赫连翎音为养元斋做担保,这家铺子的糕点若有任何问题,我愿意一同承担!” 众人惊讶,魏晞嘴角微微上扬,看向赫连翎音的眼神有些无奈,还带着感激。 她自然知道赫连翎音是在护自己,可她性子直爽,只是怕这样做回去又要挨她爹的骂。 她自己意识不到,她说出的话,代表的不只是自己,还有她背后的侯府。 “晞姐姐,你昨日送到我家的糕点,我一家人都赞不绝口,非要我今日再来买些,你可一定要给我留!”赫连翎音亲昵且自然地搭上魏晞的胳膊,转眼就变得笑嘻嘻的。 魏晞对她笑的宠溺:“行。” 众人一听,侯爷侯夫人都爱吃,那一定是好东西,纷纷进铺子挑选起来。至于刚才的闹剧,大家心里也都有数了。 这时,养元斋外面人群熙熙攘攘,只听一声高亢的呼喊响起,立即引得众人视线。 “朝阳公主驾到!” 门口围着的一圈人立马向两侧分开。分开后只见朝阳公主的依仗浩浩荡荡穿过来。 所有人立即惊喜地跪地,齐声喊:“参见朝阳公主!”还有人偷偷抬头朝凤舆上看。 民间一直传说朝阳公主美若天仙,自从乌力吉为公主千金寻血珠后,关于朝阳公主美貌的传闻更是被传得神乎其神,夸张至极。 然而,朝阳公主深居简出,极少出宫,宫外的百姓几乎没人见过她的真容。 如今能有幸目睹公主的风采,许多人心中都按捺不住地雀跃。 凤舆缓缓停下,轻纱帐幔随风轻轻飘动,只能隐约瞧见一个婀娜的倩影,身姿绰约,如梦似幻,却足以让人心生向往。 朝阳公主被宫女搀扶着从上面走下。众人忍不住看去,只可惜朝阳公主脸上戴了一层白色的纱。 即便如此,仅仅露出的眉眼,已然美得超凡脱俗,不似凡人。 她端庄高雅,声音灵动:“起来吧,本宫只是来尝尝糕点。” 一句话仿佛激起千层浪,居然连朝阳公主都来吃养元斋的养生糕点! 众人还沉浸在惊讶之中,只听又是一声高喊划破长空:“大内官到!” 只见一群宦官穿过来,大内官打头,他身后跟着几个小太监。瞧见朝阳公主,大内官很意外。他连忙上前,对朝阳公主行礼:“老奴参见公主。” 朝阳公主皱眉:“大内官这是?” 大内官嗓音尖细,恭恭敬敬地开口:“回公主,是陛下,想吃将军夫人的养生糕点,特命老奴来的。” 第107章 鸿门宴 圣上差遣大内官前来,这着实出乎魏晞的意料。 小小的养元斋前,此刻竟齐聚了侯府小姐们、朝阳公主与大内官,这般景象可谓前所未见。 养元斋前人潮如涌,越聚越多。魏莺和秋月在汹涌的人潮中被挤了出去。 魏晞见状倒也不慌不忙,神色从容道:“朝阳公主,大内官,翎音,请随我移步。” 说罢,魏晞领着众人走进了自己方才所在的小屋,吩咐小五赶紧斟茶并去准备糕点。 他们刚一进去,养元斋内瞬间被人群塞满。众人争着抢着,纷纷举着银票要买糕点,外面喧闹嘈杂,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将军夫人这生意如此红火,可全是托了圣上的福啊。”大内官微微抬手,对着上方虚虚一拜,脸上挂着看似和善的笑容,话语中却满含阴阳怪气。 魏晞还未开口,朝阳公主先“嗤”地一声笑了出来:“父皇是让你来买糕点的,还是准许你在此狗仗人势了?” 朝阳公主虽久居深宫,鲜少外出,且深受父皇母后宠爱,无需卷入后宫的勾心斗角之中,但这绝不意味着她是个任人拿捏的蠢笨之人。 当日,魏晞和上将军护她与赫连朗周全,这大内官却非要强行闯入,自那之后,朝阳公主瞧这大内官便横竖不顺眼,此刻自然容不得他对魏晞阴阳怪气。 朝阳公主这般犀利的模样,着实罕见。大内官明显一怔,随即诚惶诚恐地起身,“扑通”一声跪倒在朝阳公主身前。 “是老奴失言了,还望公主殿下赎罪。” “你冒犯的又不是我,这跪的对象,怕是错了。”朝阳公主嘴角含笑,虽说没什么凌厉的气势,但公主的身份摆在那儿,威严自生。 大内官低着头,缓缓调转方向,朝着魏晞跪了下去:“老奴糊涂透顶,还望将军夫人海涵,莫要怪罪老奴这无心之失。” 然而,面对魏晞时,大内官的腰板儿不自觉地挺了挺。他可是一直伺候圣上的老人,魏晞没有资格受他这样的大礼! 若不乖乖扶他起来,那便是对圣上不敬! “这不过都是些民间的寻常小吃罢了,本想着送予公主和高贵妃尝个鲜,没想到竟意外入了圣上的口,还蒙圣上喜爱,实在是让我诚惶诚恐。”魏晞端坐不动,双手安稳地搭在双膝之上,言辞恳切,感人至深。 实则巧妙地打破了大内官方才话里话外暗示她算计圣上才得以生意兴隆的恶意揣测。 这糕点本来就不是送给圣上的,是他非要吃。 “大内官所言极是,荣国之内,百姓生活富足、顺遂,这自然都是仰仗圣上的洪福。只是大内官方才这话,若是不小心传到圣上耳中,恐怕……” 魏晞故意将话音拉长,而后停顿下来,微微垂眸,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大内官。大内官只觉背后一凉,急忙将背弯得更低了些。 她唇角微微勾起,跟她玩儿这些?前世顾家人和付家人话里话外不知道藏了多少坑。 大内官心中暗自叫苦,这话要是真传到圣上耳朵里,可不就相当于说圣上被一个小丫头哄骗、利用了吗?这可是大不敬之罪! 他赶忙俯身,脸上挤出一抹干巴巴的笑容:“是老奴说话不过脑子,实在是无心之举,还望公主殿下和将军夫人高抬贵手。” “那当然,我自然相信大内官肯定不是故意的。”魏晞这才伸出手,作势去扶大内官,眼角含笑,悠悠说道,“毕竟,只有不要命的蠢货才会故意说这种掉脑袋的话。”说完,她轻轻笑出了声。 朝阳公主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忍不住用手抵在唇边,笑得花枝乱颤。 大内官尴尬至极,也只能跟着干笑两声。这下可好,他倒成了魏晞口中那个不要命的蠢货。 赫连翎音坐在角落,疑惑地看着他们一来一往,根本不明白大内官为何突然就跪下了。 不多时,小五将三份糕点呈了上来。魏晞依次将糕点递到朝阳公主、大内官和赫连翎音手中,而后亲自送他们离开。 赫连翎音故意落在最后,待其他人都走远了些,她才拉住魏晞的手,小声说道:“我爹说,他实在不方便亲自出面,免得引起圣上的猜忌,所以只能让我来。还说什么两个小姑娘玩得好没什么。” 赫连翎音见魏晞一直面带浅笑,静静地看着自己,不禁微微皱起眉头:“你该不会连这都事先猜到了吧?” 魏晞笑意更深,轻轻点了点头:“这便是我一早的打算。” 出乎她意料的只有大内官。她给高贵妃送糕点纯属是为了感谢她两次解围,哪知就阴差阳错了。 赫连翎音惊讶地看着她:“你还真是女诸葛,怪不得我爹让我多与你接触,说若能让你熏陶我个一分半分他就能瞑目了。” “说的我多不让他声音似的。”赫连翎音一皱眉一撇嘴,那模样逗得魏晞不禁哑然失笑。 “好啊,如今连你也笑我!”赫连翎音嗔怪地轻戳了下魏晞的头,随即二人都笑了起来。 当初她也没想到,最初一见面就怼了魏晞,二人针锋相对,如今倒成了好姐妹。 “总归你不惹事,以侯府的权势家底,能护你一世无忧。”魏晞宽慰她,说的也是事实。 回想一下,自己前世对侯府与赫连翎音倒是没有多少印象,许是平平安安,没有什么动荡的。 “那是自然!”赫连翎音神色间满是得意,转身与魏晞挥手告别。 养元斋内依旧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原本准备好的糕点很快就被抢购一空。即便现做现卖,仍有许多人甘愿排队等候,铺子外面排起了一条长长的队伍。 不出意外的话,养元斋往后的生意是不用愁了。魏晞唤上琴心,准备回将军府。途中,她不由得想起了景衍。 细细算来,这个时候,他应该已经抵达南疆了。 此时的南疆,景衍正身处南疆王的宫殿之中。说是宫殿,实则不过是以黄土筑墙,用兽皮为帐。 南疆王脖子上挂着老虎的獠牙,头上插着老鹰的羽毛。他设宴款待景衍,席间对休战一事只字不提,只邀请他欣赏南疆的歌舞。 “上将军的功绩,即使在南疆也如雷贯耳,如今我拿出南疆最高贵的礼仪招待你。其他任何一个使臣,可都没有这个待遇。”南疆王说着朝景衍举杯,面含笑,眼神却极具侵略性。 景衍抬手举杯,冰冷的眼眸也不遑多让。他五感具开,时刻观察着周围所有动静。 邵阳站在他身后,也如猎豹捕食般警惕。 他们一到南疆,南疆王就释放了他们在荣国边境抓的一半俘虏,说是为了欢迎上将军。 紧接着就邀请景衍来南疆的王的宫殿,说只要他来,他们就放了另外一半。 如此景衍不得不来。可他和邵阳都清楚,这多半是个鸿门宴。 “上将军似乎对这歌舞兴致不高啊,那我们看点更有意思的。”南疆王突然拍了拍手。正在跳舞的南疆女子们纷纷退下,紧接着,就见几个南疆士兵押着三个荣国士兵走上前来。 这三个荣国士兵手脚皆被砍断,浑身上下布满了鞭痕,鲜血淋漓,场面惨不忍睹! 景衍见状,瞬间紧紧握住手中的剑,眼眸中杀意翻涌,宛如从地狱而来的煞神! 第108章 艰难抉择 那些荣国士兵们被拎上来时宛若死尸,眼神暗淡,可当他们看见景衍的刹那,暗淡的双眸中陡然亮起了希望的火苗! 是他们的将军来救他们了! “将军救我们!”他们立即向景衍求救,脱离南疆士兵的搀扶后,他们只能在地上如虫般蠕动。 景衍浓眉微皱,立即低声吩咐邵阳:“给他们喂药。” “是!”邵阳几步迈过去,还蓄意狠狠撞了一南疆士兵。那南疆士兵立即愤怒地低吼一声,撸起袖子就想要动手,邵阳拳头已经握紧。 这时南疆王呵斥了一声:“退下!” 那南疆士兵才不甘地退了下去。 邵阳立即把止血的止痛的都喂到他们嘴里,至少能让他们减轻些痛苦。 邵阳此刻甚至想给准备药的将军夫人磕一个。 他们心里都明白,即便他们能侥幸从这鬼门关逃脱,往后余生,也只能在无尽的黑暗与残缺中度过。 “南疆王,你这是何意?”景衍缓缓抬眸,眸色冰冷,语气冷硬如铁。 南疆王对此却满不在乎,仰头发出一阵张狂至极的大笑:“两军对垒,生死无常,死伤本就是常事。上将军年少便纵横沙场,这般血腥场面,理应早已司空见惯,何必故作惊讶?”笑声中满是轻蔑与戏谑。 “原以为上将军是刀枪不入、百毒不侵的铜墙铁壁,今日看来,也不过如此,破绽百出啊!哈哈哈哈……”南疆王笑得愈发肆意,那刺耳的笑声在空旷的宫殿内来回激荡,言语间对景衍的羞辱毫不掩饰。 他紧盯着景衍,看着景衍眼眸中的寒意愈发深沉,脸上的笑容也愈发狰狞。 然而,他居然看见景衍在笑?他勾起的唇角泛着冷意,眸光好似利剑。 “说吧,条件。”他声音冰冷,冷的听不出半分情绪波动。 南疆王皱眉,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这显然不是他想看到的。 二人视线对上,好似在半空中博弈。 刹那间,宫殿内的空气仿佛都被冻结,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每个人都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 良久,南疆王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今日邀上将军前来,实是久仰将军威名,心中好奇,特想见识一下将军的手段。” 如今他连笑都懒得装了,整个人向后重重一靠,以一种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姿态,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景衍。 可似乎有人天生就具有王者气势,即使坐在下座。景衍凌冽身姿,一身煞气,气势也不输给南疆王分毫。 “我的条件很简单,只要上将军亲手解决掉这三位曾为你们荣国拼死杀敌的士兵,我便信守承诺,将剩下的俘虏毫发无损地归还你们。”南疆王说出了自己的条件,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与恶毒。 景衍知晓,自从南疆侵扰边疆以来,边疆誓死抵抗坚守,守护荣国百姓安危,死伤无数,宁死不屈。 每一个,都可称之为英雄。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安静。那三位原本将希望寄托在景衍身上的荣国士兵,听到这话,如遭五雷轰顶,身体瞬间僵住,面色震惊又绝望。 景衍双眼微眯,他全身肌肉绷紧,可面上看不出分毫。 邵阳搀扶着其中一个受伤的士兵,愤怒到双眼通红,布满血丝。恨不得直接冲上去砍下南疆王的狗头! 这要将军如何选择?岂不是要置将军于不仁不义的境地! 这些士兵……可以死在战场上,怎么能死在自家将军手里! 南疆王则像个冷漠的看客,眼中满是戏谑与玩味:“上将军可以拒绝,可剩下的那一半人……” “将军!”突然,其中一位荣国士兵出声,声音中带着视死如归的决绝,“我等求死!” 另外两人立即应和:“我等求死!” 三位荣国士兵面色坚定,眼眶微红,都目光灼灼地看着景衍。他们脸上没有一点惧色! 景衍抬手抓住剑柄,眼神盯着前方,冷声开口:“你们是荣国的英雄。” 紧接着长剑出鞘! 景衍手腕扭转,长剑从他手中飞出去,剑身银白,寒光闪烁,旋转一圈又转回来,被景衍抓住! 鲜血从剑身上滴落,一滴一滴地落到地上。 而刚才活生生的三个人则躺在地上,成为了三具冰冷的尸体。他们的脖颈都有一条血线,还在往外流着温热的血。 我会为你们报仇。 景衍在心中默念,眼中杀死溢出。 邵阳双拳紧握,微微垂着头掩盖杀气,默默站回到景衍身后。 南疆王明显一愣,脸上闪过错愕。他似乎没想到,景衍会如此利落的动手。 片刻之后,南疆王回过神来,强挤出一丝笑容,开始鼓掌欢呼:“不愧是名震天下的上将军,行事果决,雷厉风行,今日所见,果真让我大开眼界。” “既然如此,我也定会遵守约定,将剩下的俘虏全部交还给上将军。” 第109章 劣质兵器 南疆王又展开笑颜,拍了拍手,立即上来三个南疆士兵想要把地上的三具尸体拖下去。 他们动手的刹那,景衍手中利剑飞出,直接刺入一人手掌。 只听“啊——”的一声哀嚎,周围南疆士兵们纷纷拔剑。同时邵阳也拔剑而出。 这里是南疆王的地盘,景衍也按照南疆王的要求,只带了邵阳一个人赴宴。无数寒光利刃对准他们,可景衍处变不惊,眸光凌厉,宛若利鹰。 “都干什么?!上将军可是我请来的贵客!”南疆王一声呵斥,南疆士兵们纷纷收起武器。 “呵呵呵……”南疆王勉强笑着,“我知晓上将军来意,我也不愿血流成河,只要条件合适,我当即便能立下不再侵扰荣国的盟约。” 南疆虽然不如荣国富足,可盛产精铁和火药,若当真倾尽国力对抗荣国,荣国必定会元气大伤。恐怕百年才能休整过来。 景衍把如此利弊同圣上说清,圣上才允许他来求和。 景衍面若寒霜:“南疆王想必早已想好条件,直言便是。” “哈哈哈哈……我要的不多,只要紧邻着我南疆的六座城池,以及五万两黄金。”南疆王狮子大开口。 景衍冷冷开口:“不可能。” 南疆王意外,难道是给景衍的下马威还不够吗?他陡然变了脸色,面露凶像:“别忘了还有一半俘虏在我手里,信不信我让他们都断手断脚!” 景衍面色冷了几分,抬手猛然拍在桌上!紧接着,就听那红木的桌面传来窸窸窣窣碎裂之声。 “碰!” 景衍手向下一按,木桌顷刻间四分五裂! 惊的南疆王都颤了一下。传言景衍武功高强,他心想不过是个毛头小子,可……如今一见,似乎比想象中还要危险。 “南疆王尽管试试。我今日能坐在这里心平气和的和你说话,明日也能率领黑甲卫踏平南疆。” “若你没有谈的诚意,那便战!” 他周身布满肃杀之气,眼神凌冽。南疆王意识到他绝不是在开玩笑。 战……他南疆国力绝不是荣国的对手,就算能给予荣国重创,恐怕也要倾全国之力,此后再无南疆。 说白了,正是因为继续打下去对两国都没有好处,他们才会选择和谈。 南疆王也只是想多要些东西。 景衍突然起身,抬眸冷冷看了南疆王一眼:“还请南疆王,深、思、熟、虑。”说罢直接转身离开。 随手拔起插入地面的长剑,手腕反转间长剑划过那南疆士兵的脖颈,鲜血喷洒而出,溅到景衍手背上温温热热。 南疆王竟没敢拦也没敢发怒,直到景衍和邵阳带着那三具尸体离开,他才大发雷霆,怒摔桌子:“景衍!” 而景衍和邵阳,毫发无损地带着三名士兵的尸体回到了荣国的军营。 他们在荣国与南疆相邻的沙城。 “上将军!邵副将!”赫连朗见他们回来立即迎上去。他前日赶到沙城,在这里是个校尉。 当看见那三具惨不忍睹的尸体时,赫连朗顿时难受不已,怔愣在原地,眼眶泛红。 虽然他熟读兵书,也有一身武艺,可大哥战死沙场后,娘亲伤心欲绝到重病三个月,如今还常常偷偷流泪,父亲虽面上不显,但赫连朗知道他也心痛不已,妹妹也是一样。 所以赫连朗从未踏入过军营。如今看到这些场面,他还有些受不了。 景衍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只吩咐邵阳:“把他们的名字记在英雄谱上,给家人送去抚恤金,厚葬。” “是。”邵阳转身去办。赫连朗追上问景衍谈和的事,但景衍还是没搭理他,独自进了书房还关上了门。 半天后,另外一半的俘虏如约被送了回来,各个身上都有鞭痕,鲜血淋漓,好在手脚都是完整的。 这是南疆王给景衍的警告,但他也不敢做的太过分。景衍让医师用魏晞的药给她们治疗,很快就要用光了。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需要一个突破口…… 正想着,邵阳突然匆匆跑过来,神色严肃,在景衍耳边说了些什么。 听着,景衍的脸沉了下去:“走,去看看。” 他转身,瞧见赫连朗,顿了下:“你也一起。” 赫连朗面露惊喜,立即跟上去。 他们进入一个房间,里面有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人跪在地上。 这人是押运军械的一个小统领。景衍手下的人众多,对这人也丝毫没有印象。 “将军,他送来的一批军械通通是残次品!”说着,邵阳把几把断剑扔在地上。 那人吓得发抖:“我只负责押运,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将军。” 他面色惊恐,全身发抖,一个劲儿的喊冤:“这批军械交到我手里就是这样的,请将军相信我!我上有八十岁的老母,下有三岁小儿,我不能死啊——” 说着说着,这人痛哭流涕起来。 景衍自始至终都盯着他没说话。 赫连朗倒是开口了:“上将军,此事还需从源头来查,或许他真的不知道。” 景衍抬眸看了他一眼,然后抽出腰间的剑。 “唰!” 剑尖直接抵在小统领喉咙,吓得他顿时噤声,仰着头,瞪大的眼睛往喉咙处瞟,连口水都不敢咽。 只怕喉结一滚动就会被锋利的长剑划破。 犀利的目光看向他,一刹那,就见小统领双腿之湿了一片,隐隐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景衍开口,只有冷冷两个字:“交代。” 豆大的汗珠从小统领额头滚落:“小的……小的所言句句属实。” 景衍手腕转动,剑尖突然向下刺入小统领的大腿,直接刺穿! 只听一声痛苦的尖叫响起。 赫连朗不忍的把头扭到一边去,心跳不由得加快。 可下一瞬,景衍却突然把剑拔出来,又是一声凄厉的惨叫。小统领直接瘫在地上,全身颤抖着哀嚎。 鲜血从大腿中不断流出,地面很快就红了一片。 赫连朗正扭着头不去看,却感觉一把剑被塞到了自己手里,紧接着就听耳边响起景衍冰冷的声音。 “接下来由你审问。” 第110章 军营不是过家家的地方 赫连朗的手抖了一下,虽然他也会惩处下人,可没做过这样的事情。 景衍直接转身坐到椅子上,一手搭在椅背,一手虚扶着头,若不是他面色冰冷,竟有些看戏的意味。 赫连朗不明所以地看着景衍,但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转身面向地面上惨叫的小统领。 “把你知道的都交代了。” “小的……小的知道的都说了,你们就算再问,我也没的说了啊。”小统领泪流满面,满脸痛苦与绝望,似乎放弃了挣扎。 “求求你们了,给我个痛快吧!”他哀嚎着祈求,“我从军六年,出事是我失职,我愿以死谢罪!” 说着他竟突然挣扎着起来,伸着脖子朝赫连朗手中的剑撞去! 好在赫连朗反应迅速,急忙将剑提起。 小统领又趴在地上痛哭:“爹娘,孩儿回不去了啊——” 看着小统领的样子,赫连朗眼中浮现出不忍。他把剑收到身后,俯身问他:“那你可知是谁把这批军械交给你的?” “军械一律由军器监下发,向来如此啊。” 赫连朗想了想后起身,犹豫地向景衍汇报:“上将军,我认为应该严查军器监。”说着他视线往下瞟,“他可能真的不知情。” 景衍冷冷地看着他:“那你以为应该怎么处置他?” “嗯……罚十军棍后,把他赶出军营。” 赫连朗说完,连邵阳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看向赫连朗的表情简直一言难尽。 景衍面不改色,只是道:“邵阳,你去处理。” “好嘞,就交给我吧!”说着邵阳上前,一把抓住小统领的头发,拖着他就往外走,一路上只听惨叫不止。 拖出去后,惨叫声更甚,简直如厉鬼哀嚎。 不过片刻,便没了动静。 紧接着邵阳回来,一手的血。他朝景衍抱拳,汇报道:“嘴硬的很,不肯说,让我给打死了。” 景衍点点头,很认同他的做法。 赫连朗却很吃惊:“这不是草菅人命吗?”他不满地看向景衍,义正言辞,“从前我也敬你为英雄,可我不知你在军营竟然如此胡作非为,心狠手辣!” “我会把你的行为如此汇报给圣上!” 他义愤填膺,好似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正气。 邵阳不可置疑地走进看着他:“你认真的?赫连校尉,你不会觉得那人真和劣质军械没关系吧?” “你不会真这么天真吧?” 看着赫连朗的表情,邵阳更不可置疑了:“不会吧?”他上下打量了赫连朗一圈,嫌弃地摇摇头,然后走向景衍,从怀中掏出几张纸递上去。 “这是从那人床下翻出的书信,他已经运输劣质军械五次了。只不过,书信对面人的身份还无从查证。” 景衍翻看着手中的书信,看完后抬起眼皮,见赫连朗表情错愕的站在原地,似乎有些懊悔。 他淡淡开口:“他根本就没有八十岁的老母,也没有孩子。” 赫连朗感觉自己的喉咙被哽住,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你是来挣军功,好会京城迎娶朝阳公主的。刚给了你一个立大功的机会,你没抓住。”景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神色淡淡。 “那些战俘的模样你也看见了,你可知劣质兵器用在军营会造成什么后果?赫连小侯爷。” 景衍起身向外走,边走边说:“军营不是你过家家的地方,优柔寡断,滥发善念,一个稍有不慎断送的就是一整支军队,成千上万人的命!” 走到赫连朗旁边时他停下:“你不适合这里。”说罢,景衍大步离开。 赫连朗只像丢了魂儿似的,呆愣在原地。 南疆处形势严峻,将军府也不容乐观。 养元斋生意红火,养元斋原来的主人自然会心生嫉妒。 魏顾和文惜此时正坐在将军府的大堂上,并且这里还坐着一个让魏晞意想不到的人——文秋。 当看见随着魏顾和文惜一起来的文秋时,魏晞真不由得感叹世界真小。 文惜的姐姐文秋,竟然就是之前和自己抢夺寺庙灵位的文施主。 看见魏晞时,文秋也很惊讶,指着她说:“原来是你!”一想到她在寺庙里出手大方的样子,文秋直接双手叉腰,语气嘲讽,“怪不得这么有钱呢,原来都是顾家的。” 见到他们两个认识,魏顾和文惜明显都很惊讶。文秋简单讲述了她们认识的经过,只不过事情到她嘴里就变了味。 “都是你们这个好女儿,不仅怂恿下山的秃驴把我撞倒,抢先到达寺庙,还贿赂住持,抢走了我早先就定好的灵位!” 卖了灵位后,文秋回去被婆母好一顿骂,还罚她站规矩! 本来就是她听说京城兴起的养元斋,原来是魏顾的,才撺掇魏顾和文惜来要分红。如今见到魏晞,文秋心里顿时燃起一股火。 这分红不仅要要,还要多要才行! 听完文秋的话,魏顾只觉得丢人:“你怎么能干这种事呢?这可是你文姨!” “这样吧,这几日你就和你文姨再去一趟那寺庙,把灵位还给你文姨!”魏顾这话说的理直气壮。 魏晞顿时沉下脸来,冷笑一声:“父亲和我娘亲还真是伉俪情深,竟要把自己发妻的灵位让给一个外人。” “真不知丢人的是谁。” “你——”当着夫人家姐姐的面被自己女儿这样怼,魏顾顿时觉得面子挂不住,“混账!真是个没人管教的野种!” 魏晞淡淡纠正:“是你的种。”虽然她不想承认。 再看魏顾,险些要被气晕过去了。 文秋一脸嫌弃:“这孩子怎么还敢如此顶撞妹夫?定然是平时没有好好调教。我儿子都不敢大声同我说话呢。” 她啧啧摇头,倒是有些显摆的意味:“你们这样可不行,要是不会管教孩子,可以向我取取经。” “我跟你们说,这孩子不听话,就得打,就得罚!心慈手软,只会让孩子爬到你头上去!”她身子前倾,脸上带笑,“妹夫你说是不是?” 魏顾此时已经满腔怒火,听着文秋的话,下一瞬突然气冲冲站起来。 同时魏晞厉声开口:“来人,把他们赶出去!” 第111章 魏晞疯了 见到魏晞的瞬间,文秋先是一怔,随即满脸惊讶,伸手指着她,失声叫道:“竟然是你!” 她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在慧光寺时魏晞出手阔绰的模样。文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双手猛地叉腰,语气里满是嘲讽:“我说怎么出手那么大方,原来是花顾家的钱不心疼啊。” 发现这二人相识,魏顾和文惜明显都很惊讶。文秋当即讲起她们认识的经过,只不过经过一番添油加醋,故事到她嘴里就变了味。 “都怪你们家这个好女儿!她怂恿下山的秃驴把我撞倒,自己抢先跑到寺庙。不仅如此,还贿赂住持,抢走了我早就定好的灵位!” 卖掉公公的灵位后,文秋回去被婆母狠狠责骂了一番,还被罚站了好几个时辰。如今见到魏晞,她心中的怒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 听完文惜的话,魏顾只觉得丢人,怒声斥责魏晞:“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这可是你文姨!”紧接着,又理直气壮地命令道,“这样吧,这几天你跟你文姨再去一趟寺庙,把灵位还给她!” 魏晞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嘴角浮起一抹冷笑:“父亲对娘亲可真是‘深情’啊,居然要把自己发妻的灵位让给一个外人。” “你——”魏顾当着文惜和文秋的面,被女儿这般顶撞,只感觉脸上一阵火辣辣的,面子全无,暴跳如雷道,“混账!真是个没人管教的野种!” 魏晞神色淡漠,不紧不慢地纠正道:“是你的种。”虽然她并不想承认。 再看魏顾,气得浑身颤抖,差点晕过去。 文秋满脸嫌弃,撇了撇嘴说道:“这孩子怎么能这么顶撞妹夫呢?肯定是平时没好好管教。我家儿子跟我说话都不敢大声呢。”边说边摇头,言语间满是显摆的意味,“你们这样可不行。要是不会管教孩子,不妨向我取取经。我跟你们讲,孩子不听话就得打,就得罚!心慈手软,孩子迟早爬到你头上!妹夫,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魏顾此时已是满腔怒火,听了文秋的话,“噌”地一下气冲冲站起身来。文惜眼疾手快,赶忙一把将他拉住。 “这是干什么呀?都是一家人,别伤了和气。”文惜一边劝着,一边拉着魏顾坐下,接着又转身去安抚文秋,“姐,灵位那事儿,魏晞不知道是你,要是知道,她肯定不会那么做。李老太师的灵位既然已经安置好了,再动也不合适。”说话间,文惜还悄悄朝文秋轻轻摇了摇头。 文秋翻了个白眼,故作大度道:“我这个长辈,自然不会跟晚辈计较。”免得让她把那么多钱都还回去。 不出片刻,魏顾的心情竟也平和下来,仿若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这倒是头一回。 魏晞目光冷冷地从他们几人身上扫过,随即低下头,轻声对身旁的琴心交代了几句。琴心领命,匆匆转身离去。 无事不登三宝殿,魏晞清楚魏顾他们这次登门必有目的,他们不说,自己也不问。她悠然自得地品着茶,把这几人当作不存在。 终于,魏顾按捺不住了。他脸上挤出一丝难得的笑容,对着魏晞说道:“听说你把那糕点铺子赎回去重新开张了,还取了个新名字,叫养元斋。” 魏晞微微挑起眉头,心中顿时明白,果然是“无利不起早”。 文惜和文秋也都目光炽热地盯着她,尤其是文秋,那双眼瞪得滚圆,仿佛看到了金山银山一般。 魏晞嘴角轻轻上扬,轻笑一声:“父亲这是想花钱把养元斋买回去?那我可得提醒父亲,如今的养元斋日进斗金,您要是想买,恐怕得出当初十倍的价钱。”她毫不留情,直接戳穿了魏顾的心思。 魏顾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尴尬,强忍着内心的怒火,说道:“你这孩子,咱们都是一家人,何必分得这么清楚?”十倍的价格,对他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当初要是拿得出这笔钱,他也不至于把铺子卖了还债。哪知,这铺子最后竟阴差阳错地落到了魏晞手里。 “现在跟我提一家人了?”魏晞冷笑一声,自从知晓那些过往之事后,她对眼前这个父亲早已没了一丝好脸色,“父亲怕是记性不太好了吧,这么快就忘了自己对我做过什么。如今看我挣钱了,就跑来上演这父女情深的戏码,不觉得太晚了吗?” 现在没有把这个人渣打出去,魏晞觉得自己已经算是心地善良了。 “魏晞!”魏顾终于还是忍不住爆发,“你是我女儿,我怎么对你都是天经地义的!” 他猛地起身,一手指着魏晞,文惜在一旁拉都拉不住。“我不认你,你能嫁给上将军?你现在拥有的一切?你现在的这些,都是我给你的,你别不知好歹!” 文秋在一旁看着,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这就对了嘛!做父母的就得有父母的威严,哪有跟孩子商量的道理?我就说你们太惯着她了。” 文秋一听说京城如今生意火爆的养元斋,原本是魏顾的产业,便迫不及待地怂恿魏顾和文惜来向魏晞要回铺子。她没想到,这两人竟还试图跟魏晞心平气和地商量。 魏顾怒极,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颤了起来:“别废话,把养元斋的契书拿出来给我!” 自始至终,魏晞都像看跳梁小丑一般,冷眼瞧着他们。 此刻,她面无表情,神色冷淡地开口:“正好,我也懒得跟你废话。来人!” 话音刚落,数十名护卫手持兵器冲进来,瞬间将魏顾、文惜和文秋团团围住。 锋利的剑尖闪烁着寒光,直指三人。 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得发抖,下意识地紧紧靠在一起,都惊诧地看着她。 “你竟敢对我动武,你……你是不是疯了?我是你爹!你敢大逆不道!”魏顾紧紧护着文惜,吓得手都在抖。 第112章 真凶浮现 因为他知道魏晞凉薄,对他没有一丝感情,此刻魏晞冷漠的眼神让他觉得,魏晞随时都会动手。 文秋缩在最后面,缩的头都看不见了,她一个劲儿扯文惜的衣袖:“你家这孩子怎么这样啊,你到底是怎么管教的?” 文惜难得露出不耐烦地表情,转头瞪了文秋一眼,嗔怒道:“闭嘴!” 她抬头间又变成温和模样:“魏晞,什么话不能好好说?我们又不是罪犯,何至于如此?伤了我们对你也没好处。” 荣国重视孝悌,若魏晞真伤了她和魏顾,自然是要收到惩罚的。 “况且,我们并不是想从你手中买回养元斋。” 文惜此言一出,魏顾和文秋齐齐看向她,表情都有些意外。 文惜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解释道:“我们是想往养元斋投钱,然后按正常比例分红,你觉得怎么样?” 眼下这情形,她也只能退而求其次了。文惜和魏顾最后悔的就是让她嫁入将军府,有了依靠。 魏晞身子往后一靠,一条胳膊随意地搭在桌子上撑着头,一条腿优雅地搭在另一条腿上,不紧不慢地看着他们,嘴角挂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可我不缺钱,为什么要让你们来分我的利润呢?” 简简单单一句话,就把三个人堵得哑口无言。 见无可奈何,魏顾又开始拿父亲的身份压人,气急败坏地大声指责魏晞。魏晞充耳不闻,悠然自得地端起茶杯,轻轻抿着茶, 文秋也在一旁不停地冷嘲热讽,在她的煽风点火下,魏顾的怒火更旺了。 就在这时,琴心匆匆返回,快步走到魏晞身旁,俯身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魏晞闻言,脸色陡然一变,拿着茶杯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原本平静的面色陡然冷了下来。 见状,魏顾、文惜和文秋竟不敢出声了。 魏晞缓缓抬眸,看向琴心,声音虽努力保持平淡,却还是难掩微微的颤抖:“当真?” 琴心面露心疼之色,咬着嘴唇,重重地点了点头。 周围瞬间冷静下来,鬼魅般阴冷的眼神扫向那三人,眼中交织着复杂的情绪。 三人被这眼神看得脊背发凉,心里发毛。 片刻后,魏晞冷声下令:“把他们给我赶出去。” 她的手紧紧攥成拳头,又缓缓松开……现在证据还不够充分,还不是彻底清算的时候。 随着魏晞一声令下,护卫们立刻上前,将三人往外驱赶。为了保住最后的颜面,魏顾三人只能灰溜溜地自己往门外走去。 出了将军府,文秋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调依旧满是嘲讽:“哎呦,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没见过做父母的这么窝囊呢,今天可算是开了眼了。你们一定得好好治治这个魏晞!” 她越说越激动,手还不停地比划着:“你们看看,她今天敢对你们拔剑、赶人,明天就敢骑在你们脖子上作威作福,说不定哪天还会把剑捅进你们肚子里!” “再这么下去,这个家迟早要被她给拆了、毁了不可!” 文惜无奈地叹了口气,满脸愁容:“也不知道这孩子到底怎么了,怎么就好像跟我们有深仇大恨似的。” 文惜说这话时,文秋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只是没人发现。 魏顾暗暗咬牙,一张老脸觉得火辣辣的。 “确实,必须得好好治治她了!” 与此同时,将军府内。 魏顾三人被赶走后,一个身影从暗处缓缓走出,“扑通”一声,直直地跪在魏晞面前,情绪激动,声音颤抖地说道:“就是她!我看得清清楚楚,就是那个穿紫色衣裳的妇人!” 跪着的人是老医师,而他口中指认的人,正是文秋。 魏晞胸口微微缓慢起伏,努力压抑着心中翻滚的情绪。她终于找到了,另一个害死她娘亲的凶手。只是如今不知道这件事到底是谁的注意,以及……另一个拿药方的人到底知不知道这药方会要了娘亲的命。 “夫人,我是不是能离开了?”老医师期待地看着她。 “不能。”魏晞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老医师双眼陡然放大,激动地想要冲上去:“为什么?!你不是说只要找到人就可以放我走?” 身后的护卫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拉住。 老医师绝望地重新跪回地上,苦苦哀求道:“求求您,放我走吧,我都这把年纪了,也没几天活头了。”说着说着,不禁悲从中来,放声哀嚎。 魏晞看着老医师,神色复杂,轻轻叹了口气:“我能找到你,别人也能找到。你觉得,他们要是发现我在查这件事,会放过你吗?” 老医师浑身一震,哭声戛然而止,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 魏晞摆了摆手,说道:“既然你这么想走,那就走吧。” “不不不!”老医师吓得连忙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我不走了,我不走了。以后夫人但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吩咐,我这把老骨头愿意为夫人效命!” 魏晞通过安排在魏府的人得知,文秋就住在魏府。于是当夜,文秋就莫名其妙得生了病,虚弱的卧床不起了。 魏府请了几个医师看,都看不出任何端倪,甚至开的药也都不见效。 次日清晨,一个身着奇装异服的神婆,缓缓来到魏府大门前,抬手敲响了门环。门房打开门,见神婆这身打扮,嘴里还念念有词,满脸嫌弃,挥手驱赶道:“去去去!别在这儿装神弄鬼,要饭到别处去!” 神婆也不恼,伸出手指在空中掐算一番,神秘兮兮地说道:“你家是不是有个妇人突然重病不起?请了好些医师,却都治不好。” 门房一听,顿时愣住了。 神婆接着说:“此乃凶煞作祟!这间宅子不干净啊,你家还有两位小姐,一亲一疏,是也不是?” “此煞若不化解,恐怕全府人都会遭难!” 此言一出,吓得门房跑着进去禀告。 神婆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若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这位看似上了年纪的神婆,双手肌肤竟细腻光滑的如同豆蔻年华的少女一般。 第113章 神婆 门房脚步匆匆,神色慌张地向魏顾禀告,言说门口有个行为举止神神叨叨的人。魏顾闻言,眉头瞬间拧成一个“川”字,面色陡然一沉,怒声呵斥道:“混账!我身为朝廷命官,岂可信这等无稽的鬼神之说?” “老爷,这人可神了。她说……”门房不敢有丝毫隐瞒,将神婆的话一五一十、一字不落地转述了一遍。魏顾听后,心里不禁泛起一阵嘀咕。 这也太神了,关键是他惧怕“全府遭难”这个预言。若是真如神婆所言,那自己这几十年苦心经营的心血岂不是要付诸东流? 尤其近些月来诸事不顺……魏顾心思转得极快,态度也随之迅速转变,急切道:“赶紧把她给请进来!” 听闻来了这么一位神婆,文惜立刻与魏顾一同前去迎接。 只见神婆身披一袭黑色斗篷,斗篷上那宽大的帽子几乎将她整张脸都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小节下巴,周身散发着神秘的气息。 她一手执着一个铜铃,一手拿着一面铜镜,举手投足间透着说不出的神秘莫测。 瞧着神婆这般模样,魏顾和文惜下意识地对视一眼,眼中明显流露出怀疑之色。 这莫不是个江湖骗子? 文惜脸上挂着礼貌的笑容,客气问道:“不知神婆敲响我家大门,所为何事啊?” “废话!自然是你家有煞气,需我前来化解。不然我吃饱了撑的,没事来你这儿?”神婆的声音低沉沙哑,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文惜顿时有些尴尬,却仍耐着性子问道:“那不知这煞气该如何化解呢?” “我知道你们不信我。等你们见识过我的本事,再谈此事。”神婆说着,掐起手指,口中念念有词,片刻后,猛地指向一个方向,笃定道:“那里住着一个被煞气侵扰而突然生病的人,对也不对?” 家中有病人,还有两个女儿,这些通过打听倒也能知晓。可她竟能精准无误地说出文秋所在的位置和病症,这可就透着几分诡异了。 魏顾不禁上下打量起神婆,沉声道:“是又如何?” “她的病,我能化解。而且立刻就能药到病除。”神婆话语间满是自信。 真有这般神奇?魏顾眉头紧皱,犹豫片刻后开口问道:“你要多少钱?” “呵呵呵呵……”神婆低声笑了几声,“我给她治病是为了彰显我的本事,分文不取。” “我说了,敬文府是煞气作祟,不除煞气,举家难安。家中之人轻则重病缠身,重则性命不保。我乃修行之人,见此煞气,自然要出手相助。” “若你们看了我的本事,还是不愿清除煞气,那我也不强求。” 文惜暗中轻轻拉了拉魏顾的袖子,小声说道:“试试也无妨。”毕竟自己的姐姐还病着,那么多医师看了都束手无策。 魏顾点点头:“那就随我来吧。” 魏顾和文惜在前头带路,可走着走着,神婆竟不知不觉地越过他们,独自走在了前面。 魏顾和文惜见她准确无误地找到了文秋修养的客房,都不由得暗中惊讶。 客房内,床上的文秋面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听到有人进来,也只是勉强睁开双眼,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恍惚间,她瞧见一个全身黑衣的影子走进来,吓得失声尖叫,待看清是个人,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虚弱地说道:“这是什么怪东西?吓我一跳。” 险些以为是阴曹地府里索命的厉鬼呢。 “姐,这是个很厉害的神婆,你的病连医师都没办法,让她试试吧。”文惜走到床边,轻声细语地安抚着文秋。 文秋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声音微弱,断断续续地说:“你们……你们脑子傻了?信这些迷信的东西!” 神婆并不理会文秋的质疑,径直走上前,拿出铃铛,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在念叨些什么。 文惜见状,识趣地退到一旁。 只见神婆在床边缓缓踱步,手中的铃铛轻轻摇晃,发出清脆却又透着诡异的声响。 文秋心里一阵厌烦,可此刻她浑身乏力,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甚至连骂人都觉得累,只能无奈地忍受着。 突然,神婆步伐陡然变大,铃铛的响声也变得急促起来! “冤魂……冤魂缠绕……”神婆的声音逐渐拔高,身子也随之跳了起来,铃铛声随着她的跳动愈发急促。 叮铃铃——叮铃铃—— 震的屋子里的人只觉得脑子嗡鸣。 再看文秋,她瞪大着眼,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表情惊恐,就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般。 她张着大嘴看着神婆,却说不出话来。 “惨死的女鬼啊……你是来报仇的吗?”神婆双臂高高向上张开,仰头对着屋顶高喊,声音悲怆凄厉。 魏顾、文惜和文秋只觉得周围突然阴风阵阵,余光都不自觉地看向四周。魏顾抓紧文惜的手,两人不自觉地紧紧挨在一起。 两人对视,面色都很难看。 “啊——”文秋突然双手捂住耳朵,歇斯底里地大喊,“闭嘴!你个装神弄鬼的家伙!” 不知是被吓得,还是被激得,她竟莫名来了力气,抓起枕头就朝着神婆扔了过去。 神婆不慌不忙,侧身轻轻一闪,便轻松躲开了。 “快快离开,莫要伤人!快快离开,莫要伤人!快快……”神婆一边跳着诡异的舞步,一边高声呼喊。突然间,她单脚猛地跳起,右手迅速掏出铜镜,对着文秋猛地一照,左手高高举起铜镜,用力一晃! 然后一切都戛然而止。 神婆从衣袖里掏出两颗丹药,递到面色惨白、惊魂未定的文秋面前,说道:“吃了它,吃了你就好了。” 文秋被吓傻了,瞪着双眼,一动不动,仿佛灵魂都被抽离了身体,至今还没缓过神来。 神婆把铜铃猛地放到文秋耳边,狠狠晃了一下。 叮! 尖锐的声音瞬间穿透耳膜,震得文秋耳朵嗡嗡作响,仿佛要被撕裂一般。她猛地回过神来,可耳朵里的嗡鸣不止,头也痛得仿佛要裂开,又晕又胀。 以至于她没听见神婆的一声轻笑。 神婆把两颗药递到她嘴边:“吃吧,吃了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文惜和魏顾都神色怪异地看着文秋,一个个心事重重。 文秋鬼使神差地接过药丸,慌张地塞到嘴里,连水都没喝一口,就那么生硬地吞了下去! 见状,文惜和魏顾都赶紧上前查看文秋的情况。魏顾还偷偷看了神婆一眼,实在是因为刚才太诡异了。 “咳……咳咳……”文秋咽下药丸,干得咳嗽起来。躺着咳嗽实在难受,文秋做起来锤着自己胸口。 “姐!”文惜惊呼,“你能坐起来了!” 文秋愣住,似乎才意识到这个问题。她感觉了一下,露出惊讶的神情,低头看了看自己:“我感觉我没事了,我有力气了!” “想不到这东西还真神奇,你给我吃的是什么?”文秋似乎忘了刚才的事,好奇地问神婆。 “你啊……方才被一个刚生产完的女鬼缠上,那女鬼是生产后身体虚弱,被人害死的!”神婆声音低沉,缓缓讲述着,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一股寒意。 一时间,屋内的温度仿佛骤降,变得阴冷异常,众人的脸色也随之变得煞白。 因为他们心里都清楚神婆嘴里说的是谁。 第114章 熟悉的配方 “你胡说什么?!”文秋扯着嗓子厉声喊道,此刻她浑身充满力气,直接光着脚就从床上跳下来,一把抓住神婆的胳膊。她眼神下意识向下一瞟,瞧见神婆那细腻如豆蔻少女般的手,脸上瞬间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 “我就说有人在这儿装神弄鬼,你们瞧瞧,哪有这么年轻的神婆?”文秋一边说着,一边用力将神婆的胳膊高高举起,那细嫩的手和手腕毫无保留地展露在众人眼前。 见状,魏顾和文惜的眉头也不由得紧紧皱了起来,眼神中满是狐疑。 魏顾瞬间想起自己那个略懂医术的女儿,心中不禁泛起嘀咕,难不成是她知晓了什么,故意这般试探? 神婆被抓住后,只是低垂着头,一言不发,既不反抗,也不躲避。 这让屋内几人更加怀疑了。 “你到底是谁?”魏顾厉声呵斥。 文秋见她依旧沉默不语,心中的怒火更盛,猛地一把抓住她斗篷上的帽兜:“跟她费什么话!”话音未落,她的手便用力向后一扯! 帽兜被扯下的瞬间,神婆的脸露了出来,屋内众人顿时惊得呆立当场。 只见她满脸沟壑纵横,皮肤干枯得如同老树皮一般,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年轻女子,模样甚至有些可怖。 文秋像是触碰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立即松开了手。 苍老的面容,却搭配着少女般的手,这诡异的反差让文惜和魏顾心中直发毛,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两步。 神婆长叹一声,缓缓开口:“我们修行之人,自然与常人不同。就是怕吓到旁人,才一直遮着脸。” “看样子诸位并不相信我,那我老婆子也不多管闲事了。不过我还是要提醒各位,敬文府煞气太重,已然缠上了你们,就算离开这儿,也躲不过去。” “若不解开,这煞气至死方休。” 说完,神婆缓缓转过身,作势就要往外走。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如疾风般快速窜过去,稳稳地挡在神婆身前:“等等!” 神婆抬眼望去,只见文秋满脸惊恐地站在面前,她微微勾起唇角,似笑非笑地淡淡地看着文秋。 “你不能就这么走,你既然来了,就得把这什么煞气……还有女鬼的事儿给解决了!”文秋瞪大双眼,直勾勾看着神婆,话说得理直气壮。 “哎……”神婆长叹一口气,摇着头要往外走,见状魏顾也迎上去。 “您留步!”魏顾快步上前,对着神婆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礼,“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如今知晓了神婆您的神通广大,还请神婆大人不计前嫌,救救我们一家人的性命。” “就算……”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了一下,“就算需要黄金千两,我们也绝不含糊。”他绝不能让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一切付诸东流。 文惜也快步走过来,满脸都是祈求之色:“神婆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们一家人的性命,可全指望您了。” 神婆站在原地,一言不发,就那样静静地凝视着他们。 片刻后,魏顾迅速反应过来,急忙翻找出身上所有的银票,双手恭敬地奉上:“这是一点小小的孝敬,还望神婆笑纳。” 神婆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不过她并没有伸手去接银票:“事情办好之前,我分文不取。不过因果循环,自有定数,我要方才冲撞我的人,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赔罪。” 魏顾和文惜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看向文秋,而文秋的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姐,这可是性命攸关的大事啊。”文惜连忙走过去,拉住文秋的胳膊,轻声劝说,紧接着又突然贴近她耳边,压低音量说,“不只是我们的命,你的命也悬着呢。” 文秋的身体猛然颤抖了一下,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直窜而上。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她对着文惜微微点了点头,然后颤颤巍巍地走到神婆面前,缓缓跪下。 “神婆大人,我来给您赔罪。”文秋说着,便重重地磕下头去。 神婆静静地注视着她,一下,两下,三下。 文秋磕完三个响头后,屈腿正要起身,神婆却突然冷冷开口:“跪着。” 文秋的身子猛地一颤,立刻又跪了下去。 “你不是想知道我给你吃的是什么吗?你就跪着听好了。” 文秋其实并不想知道,但她此刻满心恐惧,根本不敢违抗,只能乖乖点头。 神婆缓缓开口:“一颗丹药的原料是朱虫子、幸耳花、百草叶……” 随着神婆一字一句说出每一味药材,文秋的脸色愈发苍白,突然,她惊恐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向神婆。 怎么会……难道只是巧合吗? 她这可不是发神经,这是……鬼上身啊!” 第115章 索命 “另一颗丹药的原料是紫竹、蝉蜕、舌翘……” 文秋的呼吸变得越发急促,在神婆说完最后一味药后,她突然俯身,一只手狠狠扣向自己的嗓子深处:“呕……呕……” 魏顾满脸疑惑,出声问道:“她这是怎么了?” “姐!”文惜心急如焚,急忙俯身想要制止文秋疯狂的举动,“你在干什么呀?” “会死的。”文秋吐出一摊酸水,涕泪纵横,哭嚎着,声音里满是绝望与恐惧,“我会死的——” “这……”文惜满脸担忧与纳闷,目光急切地向神婆投去求救的目光。 文秋抬头,看到神婆那冰冷如霜的眼神,像是突然发了疯一般:“你要害死我!你根本不是来救我的,你是来取我性命的!” “文惜,管好你姐!不许再冲撞神婆!”魏顾顿时大发雷霆,一张脸黑得如同锅底。 文秋猛地站起身,朝着神婆冲过去,文惜连忙从背后紧紧抱住她:“姐!别闹了!” 可此刻的文秋已经完全被恐惧和绝望吞噬了理智,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话,只是一味地挣扎、嘶吼。 魏顾也彻底没了耐心,怒声喝道:“来人,把她带走!” 几个丫鬟立刻闻声而入,连拉带拽地把文秋强行带了出去,文秋的哭喊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久久不散。 魏顾见神婆脸色阴沉,赶忙上前赔罪:“哎呀……我也不知道她发什么疯,还望神婆不要怪罪。” 神婆轻轻摇了摇头,眼眸深邃得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她这可不是发疯。这是……鬼上身啊。” “啊这……”魏顾一惊,神色恍惚,仿佛想到了什么,面色越发苍白。他忙问:“这该如何是好?” 文惜也仅仅扯着衣袖,凝重地看着神婆。 “这女鬼怨气太重,我需要在府上住上一晚想想对策。”神婆的表情神秘莫测,“给我找个安静的地方,今晚不许任何人来打扰我。” “把她也单独安排在一个院子里,不要留任何人。晚上我会想办法把女鬼驱走,不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许任何人靠近,否则必有人身亡!” “是是是!”魏顾连忙应下,亲自小心翼翼地把神婆安置好,而后又严格听从神婆的命令,让院内所有人都退下,一时间,整个院子里空无一人,寂静得有些诡异。 安顿好后,文惜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七上八下的不踏实:“我心慌得厉害,不会出什么事吧?” “自从魏晞回来后,咱家出的事还不够多吗?况且……”魏顾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若真是安浅怨气不散,也当给她超度了。” 看着魏顾又陷入回忆里,文惜迈着细碎的步子缓缓走过去,语气中带着一丝委屈:“你后悔了?” 魏顾回过神来,瞧着文惜眉头轻蹙,眼中满是楚楚可怜的神色,抬手将她轻轻搂进怀里,柔声道:“怎么会呢?把她超度掉,我们也好过安生日子不是?” 文惜扭过头去,眼睛瞟向斜下方。 “哎呦,有小脾气了?”魏顾把脸凑过去,轻声哄着,“你知道的,我喜欢的是你。” “况且又不能放任你姐姐中邪不管吧?否则也不好向李老太师家交代。” 文惜脸色这才好了些,只是神色依旧阴沉,冷冷道:“你最好不是对安浅念念不忘。别忘了我和我爹给你擦了多少屁股。” “放心吧夫人,她死都死了,两个孩子也……”魏顾叹息一声,眼中流露出一丝痛苦与无奈,“只可惜了凌儿,我就这么一个儿子。” 文惜抿唇,眼神飘忽不定,突然道:“我去看看我姐。” 与此同时,神婆独自坐在房间的铜镜前。 她的手缓缓抬起,在耳后轻轻摸索,动作突然顿住,紧接着,她的手指轻轻一扯……那张枯木般布满皱纹的脸皮就被轻易地扯了下来,露出一张精致秀丽、年轻貌美的脸。 铜镜中的人脸露出诡异的笑容,她抬起手,拔掉头上的发簪,三千青丝如瀑布般全部倾泻而下,披散在肩头。 解开外面那件黑色斗篷后,里面是一件纯白色的长裙。 她拿起脂粉,一点点将脸涂抹得惨白,又仔细地抹上鲜红的嘴唇,那颜色,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透过镜子看过去,显得有些阴森恐怖。 她静静地坐在那里,眼神中透着一丝期待,在等,等天色彻底黑下来。 神婆的预言让整个顾府都人心惶惶,下人们也都议论纷纷。以至于天黑后,有人看见一抹白色的人影如鬼魅般飘过,差点吓得魂飞魄散。 此时在魏府的一个屋内,灯光已经熄灭,屋内的人也已经睡下。 夜,静悄悄的。 一抹白色的身影毫无征兆地突然出现在这人床边,长发如黑色的绸缎般垂落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文秋……文秋……我死得好惨啊……文秋……”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冤魂的哭诉。 床上的文秋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她眉头紧紧皱起,表情狰狞,身体不停地摇晃着头,仿佛陷入了一场可怕的梦魇之中。 “文秋……文秋……为什么要毒死我……”那声音越来越近,仿佛就在她的耳边低语。 是安浅!文秋猛然睁开双眼,对上近在咫尺的一张惨白的脸!猩红的嘴唇大张着,仿佛要将她一口吞噬! “啊——”文秋惊叫出声,霎时间被惊出一身冷汗,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隐隐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刚好能让文秋隐隐看到眼前人的眉眼。 是安浅,真的是安浅!她来索命了,来要自己的命了! “救——救命啊!”文秋冲下床就往外跑,大声呼喊着,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却无人回应。可门竟然像是被死死锁住了一般,怎么都推不开。 “文秋……文秋……”身后的声音如影随形,在她耳边萦绕不散。 “啊——救命——来人啊——”文秋拼命拍打着门,双手因为用力而变得通红,余光不停往后瞟,瞧着那白色身影越来越近,她的心跳急剧加速,恐惧如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 突然,白色身影如闪电般冲过来,从后面一把掐住文秋的脖子! 十指捏得用力,文秋顿时感觉喘不上气,呼吸越来越困难。渐渐地,她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身体软绵绵地往下坠。 她的身体一点一点倒在地上,白色身影强行把她的身体掰向自己,文秋吓得闭上眼睛,不敢看眼前的恐怖景象,惊恐地张着嘴嚎叫,但是喉咙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害死我……为什么……”那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无尽的怨恨。 掐着自己的手已经松开了,文秋捂着耳朵,整个人缩成一团,整个人抖个不停。 “我……我……冤有头债有主,要害死你的不是我啊。只不过动手的人是我而已,呜呜呜……”文秋声音发颤,精神似乎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 “你告诉我,谁要害我……到底是谁!”白色身影逼近,双眸中闪烁着阴森的寒光,恶狠狠地盯着她。 “啊——呜呜呜——是文惜,我是为了她!只有这样做,她和她的孩子才能名正言顺地进入魏府!” 白色身影的表情越发愤怒,继续逼问:“药方是谁的,魏顾知不知道这件事?” “你若撒谎,我便拉你入无间地狱,烈火烹,刀割肉。” “我说我说!”文秋吓得已经六神无主,紧紧抱着自己,“药方是我找来的,我告诉魏顾是补药让他去抓,他当时是不知情的……” “那文惜呢?” “文惜她……” “碰!”这时房门突然被踹开,屋内瞬间亮起来。她像是看见救星般朝着门口伸手,声嘶力竭地喊:“文惜救我,我不想死啊!” 第116章 断绝关系 魏顾和文惜突然出现在门口,魏顾的眼神瞬间锁定那白色身影,一个箭步冲上前,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抓住对方的胳膊。当他看清那张脸时,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与愤怒,怒吼道:“魏晞,果然是你在装神弄鬼!” 原来,他们听到这边传来的凄惨叫喊声,又听下人惊慌失措地描述,说看见一道白色身影朝着这边飘来,而那身影出现的方向,正是神婆居住的房间。 他们派人去神婆的房间看,发现神婆不在房间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于是大着胆子来看。 没想到竟然是魏晞! “魏晞?”地上的文秋眯着眼去看,屋内亮起来后看清了白色身影的容貌。刚刚还被恐惧笼罩的面庞,瞬间扭曲成了愤怒的模样,她连滚带爬地站起身,手指颤抖着指向魏晞,声嘶力竭地喊道:“好啊你!”此刻的她,身体还在止不住地发抖,显然还未从方才的惊吓中缓过神来,“妹妹,妹夫,此事绝不能就这样算了,家法呢?取家法来!” 魏晞猛地甩开魏顾的手,双手用力拨开垂落在脸前的长发,将其捋到身后,眼神如寒星般冷冷地扫过在场众人,声音冰寒彻骨:“此事不能算了,那十七年前的事情呢!你们联合害死我娘亲,又狠心丢掉我和我兄长,这笔血债又该如何清算!” 此言一出,魏顾和文惜立即同时文秋,文秋的眼神瞬间闪躲,立即心虚地躲开视线。 “胡言乱语!”魏顾脸色铁青,矢口否认,“你娘是病死的,当时也有医师诊断!你文姨被你吓得神志不清,胡言乱语,你怎能信以为真?” “对!”文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附和,“我瞎说的!” 魏晞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是不是瞎说,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心里也有数。 既然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被拆穿身份的魏晞也不再在意。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翻涌的情绪,目光紧紧盯着魏顾,一字一顿地质问:“在外祖父嘴里,娘亲是那样爱你,她为你放弃了一切,同你白手起家,你心里可曾有过她?” 她想替娘亲问一个答案。 “我……”魏晞那张与安浅极为相似的脸,让魏顾瞬间恍惚,仿佛看到那个俏皮可爱的女子正笑意盈盈地站在自己面前,温柔地唤着“顾郎”。 可转瞬之间,他又想起安浅临终前,紧紧抓着自己的手,眼中满是决绝与怨恨,硬是一句话也不肯同他说。 “自然是有过。”魏顾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魏晞看到魏顾眼中的懊悔与深情,一时间居然觉得很可笑。 当时他不知情,可之后呢?她和兄长逐一被弄出魏府,他作为魏家家主难道就一点都不知情吗? 还是说装作不知,以求心安。 “父亲,事已至此,我们之间也无需再虚情假意。”魏晞面无表情,眼神中却透着无尽的决绝,“从此之后,我不再是魏家人,我也不会再认你为我的父亲。” “你在胡说什么?!”魏顾气得浑身发抖,额头上青筋暴起,“这简直荒唐!你就是魏家的女儿,生是魏家的人,死是魏家的鬼!” 魏晞懒得再同他争辩,转身迈开步子便往外走。可她刚跨出房门,就听到身后传来文惜冰冷的命令:“来人,送大小姐回房,不许她踏出房门半步!” 一声令下,十几个护卫如潮水般涌上来,将魏晞团团围在中间。 魏晞缓缓回头看过去,文惜也在看着她。 文惜这是要囚禁自己。 如今景衍不在京城,他们完全可以对外宣称自己回家省亲,住在了魏府,如此一来,根本不会有人怀疑。 魏晞垂眸,倒是她大意了。 这时,有人匆匆来报:“老爷,勇奂侯求见!” “勇奂侯?他这个时候来干什么?”魏顾下意识看向魏晞,似乎猜到了勇奂侯的来意。 对于魏晞最近与勇奂侯家走的近的事情他也有所耳闻。 “不见,就说我们都已经睡了!” 第117章 选父亲 “睡了?我看敬文伯这里很热闹啊。” 一道声音响起,魏顾和众人看过去,只见勇奂侯竟然直接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带佩剑的护卫。 旁边魏府的家仆一脸苦涩。 “老爷,我们拦不住啊。” 就算勇奂侯比他高一品,可见此情景魏顾还是黑了脸,对着勇奂侯面露威严,摆出主人家的架势:“勇奂侯,你这恐怕做的太过分了吧!” “半夜硬闯我魏府,就是说到圣上面前,你也要受惩处!” “魏伯,你消消气。”勇奂侯倒是一脸笑嘻嘻,“我这也是逼不得已。”他视线突然定格在魏晞身上,也不管现在魏府的气氛有多诡异,直接朝魏晞走过去。 “哎呀,我找了你一圈,你果然在这里。我家小女心疾又犯了,你快去我府上看看!”勇奂侯语气急切。 魏晞清楚他是在救自己,而他身后的护卫是将军府的。 恐怕是琴心在外接应她,许久未曾等到,便去了勇奂侯搬救兵。 现在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大概,可今日她被困于此,难以清算。最好的办法就是和勇奂侯离开。 她点点头走过去。 “等等!”魏顾突然冒出来拦住魏晞的去路,脸色依然黑着,“我家也有病人,魏晞实在走不开。” “你家有病人就叫医师啊,我家可是人命关天。”说着勇奂侯抓住魏晞的手腕,拉着她转身就想往外走。 魏顾眼疾手快地抓住她另一只手腕:“勇奂侯,半夜来我家抢我女儿不合适吧?” “怎么能说抢呢?我是请,都说了人命关天了。” 魏顾看向他身后的带刀侍卫:“你当我傻吗?真当我看不出你是给我魏晞解围?这是我的家事,还希望勇奂侯不要插手!”魏顾面色决绝又狠厉。 “嗯……”勇奂侯想了下,直接不装了,他看向魏晞:“那你就当我是跟你说抢女儿吧。你有这么好的女儿还不珍惜,不想要就给我做干女儿好了” “你想得美!”魏顾脱口而出,“你自己有女儿干嘛抢我的?” “因为你对她不好,你对自己的亲生女儿如同仇人。”勇奂侯面色严肃起来,双眸紧紧盯着魏顾,有些逼迫的意味。 “不如你让她选选,她想要谁做她的爹?”勇奂侯说着松开手。 见状,魏顾看向魏晞,目光中突然透露出一股莫名的占有欲。他心中激起一股胜负欲,也松手看向魏晞。还想是不放心般叮嘱了一句:“我是你亲爹。” 魏晞左右看看,不明白他们这是突然在搞什么。但魏顾和侯爷看向自己的眼神都很炽热。 这还是两世以来,魏顾头一次用这种眼神看自己。 魏晞余光看向文惜,见她皱着眉头,一双眸子盯着魏顾,隐隐帮藏着嫉妒。 魏晞迈动脚步,魏顾和侯爷都紧张起来! 魏晞毫不犹豫地走到侯爷身后,侯爷几乎是立刻展开笑颜,高兴得仰天大笑:“魏伯,看见没有?愿赌服输,我要带她离开这里。” 魏顾双眼中盛满愤怒,双拳紧握:“魏晞,别忘了你身上流着谁的血!” 勇奂侯想要维护她,但是魏晞主动站了出来,眸光犀利且坚定:“上辈子,这辈子,我都不想要你成为我的父亲!” “你——”魏顾似是被刺痛,突然捂向胸口。不可置疑地看向魏晞,“你怎么能对你爹说出这样的话!”他气得颤抖,想要动手却被勇奂侯拦住。 勇奂侯把魏顾的手甩下去,挡在魏晞面前:“你的确不配做一个父亲!我们走!”勇奂侯说着,就把魏晞给带走了。 而魏顾看着他们俩靠近的背影,竟然嫉妒的发狂。那应该是他的女儿才对,怎么能不认他呢?! 文惜看着魏顾这模样,露出失望的神色。 而文秋似乎才从惊恐中完全回过神来,大叫:“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她知道当年的事情了!” 魏顾皱眉,面色疏离:“当年的事?当年有什么事?” 文秋一愣,瞪大了眼看着他。最后魏顾一挥手,让所有人都散了。 而魏晞此刻随着勇奂侯到了一个街口,一辆马车正在那里等着她。 琴心从马车暗处跑出来:“夫人,您没事吧?” 魏晞摇摇头,转身对着勇奂侯欠了欠身:“这次又多亏侯爷相助了,半夜叨扰,实在抱歉。” “这是哪里的话?”侯爷笑笑,略显威严的面孔上倒是透露着慈爱,“你这孩子以后不用客气,你救过我家两个孩子的命呢。” 魏晞笑着点了点头。 只听勇奂侯长叹一声,半开玩笑似的说:“要是我有你这么一个聪慧又胆大的女儿就好了,我家小女脑子缺根筋,真不让我省心!” 虽是半开玩笑的语气,可勇奂侯那认真的目光还是让魏晞愣了愣,思索了一会儿才笑着说:“如我这般,侯爷才费心呢,您瞧我家不是被我弄得鸡飞狗跳?” 她先自嘲一番,又说,“翎音她性子单纯,又有侯爷护她一世周全,能快乐一生。这看似普通,却是大多数人都得不到的幸福呢。” “唉……”勇奂侯又是一声长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快回去休息吧。” 魏晞欠身:“王爷慢走。” 看着勇奂侯登上马车离开,魏晞浅笑的脸瞬间变得冰冷,转身踏上马车回将军府。 一路上魏晞都在想今晚发生的事。虽然向魏顾他们暴露了自己在调查的事情,可她也有很大收获。 根据文秋的说辞来看,那药方是她找来,并且让魏顾去抓药的。魏顾和文惜当时可能不知道这件事,但从他们刚才的表现来看,他们现在肯定是知晓的。 也就是说,魏顾知道他亲手毒死了娘亲,却没有一丝愧疚之心,依旧疼爱着作为幕后黑手的文惜。 甚至是……可能是文惜女儿的魏莺。 他就算对娘亲有过情谊,也确实早就没有了。 魏晞双眸突然亮起来……娘亲死在他们的阴谋算计里,他们还用娘亲的嫁妆和留下的生意安心度日。 她要把属于娘亲的东西,逐一从这些狗东西手里拿回来! 第118章 模仿我的糕点 魏晞几乎一夜未眠,整晚都在思索。 既然她与魏家已经明牌,撕破脸,往后更是少不得被魏家人针对,甚至是怕她报复而灭口。 他们十几年前就是这样心狠的人。 自己自然也不能坐以待毙。 结果在次日,魏晞就收到了一个好消息。 魏晞之前埋了人在魏府,这次给文秋下药以及打听文秋情况的事情都是她们做的。 如今又有好消息传来。 琴心一大早就来向魏晞汇报:“十几年前魏府偷偷扔出去过一个全身都是血的丫鬟。扔出去的时候,那丫鬟的脸上还被划了长长的一道口子,整张脸都被血糊满了!” “听闻是魏伯喝醉了宠幸过一次这个丫鬟,之后又偷偷宠幸过几次,丫鬟就怀上了。那时魏公子已经被丢出府,魏家没有男丁,魏伯就准备把她抬成偏房。伯爵夫人也是同意了的。” “可没多久那人就突然摔下台阶,摔了一身血。魏伯失望地让文惜处理,文惜就直接把人扔了出去。” 还有这么一码事,果然狗改不了吃屎。魏晞冷笑一声,抬眸,对着铜镜中的自己拨弄胸前的发丝:“她没死对吗?” 琴心双眼发光:“夫人精明!不仅她没死,连她肚子里的孩子都没死!” 魏晞眼前顿时一亮,心头立马就有了个注意。她微微勾起唇角:“如果我记得不错,再过半个月就是文惜的生辰了。” “对了夫人。”琴心突然掏出一张信封开,“这是从锦阳县来的信。” 是外祖父。魏晞立即拆开来看,面色却不太好。信中提到安金昭已经回到安家,他也得知了安金昭在京城赌博以及向她借钱之事。他会剥夺安金昭在安家的一切权利和生意。 只有这些。魏晞默默将信收起来,聪明如祖父,虽然只知晓事情的一部分,也一定能猜出是她让安金昭走入了这种地步。 光是自己会把钱借给赌徒这一件事情就足以让外祖父猜忌。 所以他生自己的气,没有丝毫谈及她。 魏晞抿唇。不过这样总好过外祖父知晓自己亲孙子要害死他的强。 魏晞整理好心情,眼神再次变得坚毅。她在京城还有硬仗要打呢。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魏晞都没有出过将军府,每日就是给兄长施针,炼药和研读医术,不管谁来找她都一律不见。 养元斋的生意一如既往的好,这十几日中,她将从魏顾手里买回来的两间铺子,以及之前嫁妆中的铺子都好好策划经营了一番。虽然比不上养元斋,可也都比之前强上数倍。 见着之前的铺子生意都好起来,魏顾还多次上门,只可惜将军府的护卫可不是吃醋的,他根本靠近不了将军府半步。 魏晞也得了个清净。只可惜这清净只持续了十几日。 这条琴心匆匆来,扶着膝盖,气喘吁吁道:“夫人不好了!街头新开了一家糕点铺,也卖养生糕点,不仅有许多和我们的糕点一样,还比我们卖的便宜!” 魏晞正在院中熬制草药,她准备吃、药浴、扎针三管齐下治疗兄长的病。听闻此言,她只是淡淡地抬了下头。 “他们生意如何?” “因为太多糕点都相似又便宜,所以……以至于这几日养元斋收益骤降。”琴心一脸担忧。 说着她把手中的食盒拿到石桌上,将里面的糕点拿出来:“我去那家店里,每样糕点都买回来了。” 魏晞这才放下手中的东西过来看,她拿起一块糕点掰开观察,又放进嘴里吃。试过几块之后,她便笃定道:“看来铺子里出了内鬼。” 每个糕点的药材数量她要求的都很精准,因为药这种东西,分量很重要。多也不好,少也不好。 他们还真是模仿错人了。 “那我们还怎么办?”琴心很担忧。 魏晞想了想道:“去养元斋,把老鼠摘出来。”她心中隐隐有一个人选,只不过要确认才行。 魏晞来到养元斋,看到养元斋内的客人明显娇减少了许多,看见她来,大家也都不由得跟她抱怨起新开的铺子。 小六愤愤不平道:“真是可恶的学人精,连名字都跟我们学,叫养生堂!” 小五也面色忧虑:“老板,此事让咱们铺子的人都很焦虑,连干活都没有积极性了。” 哪知魏晞根本不急,也不提那养生堂的事情。只是说:“今日闭店!” 众人都很惊讶,但还是乖乖闭店了。他们觉得老板一定是有新主意。 自从新铺子开张如此红火,再加上开张那日来了那么多“大人物”后,铺子里的人对魏晞都很服气。 闭店后众人都围着魏晞,期待着她拿一个决断。 这时魏晞却拿出一包草药来,宣布:“今日众人合力再研究一款新的养生糕点!只要我们不断出新,优势就在我们手里,他们就算学,也始终慢一步。” 众人仿佛看到希望,都在魏晞指挥下行动起来。这次用了两个时辰,所有糕点师父就一起创造出了一个新的养生糕点。 外观是绿色的叶子,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口感细腻甘甜。 魏晞告诉他们:“这次用的药材有清热去火的作用,趁着夏日最后一段时间,定然会广收欢迎。” 众人也都雀跃不已。 这时魏晞却说:“不过这款糕点要三日后才能推出。” “啊?为什么?”小六忍不住问。 魏晞看了她一眼,小六知道自己多嘴了,立即乖乖闭上嘴巴。 养元斋里的规矩就是听老板的话。 而在人群中,一双眼睛正闪烁着贪婪的目光,尤其是在魏晞说三日后上新时。 交代完这一切后魏晞进入糕点铺的一个小屋子里,单独把每个糕点师父都叫进来谈了谈,之后才离开。 一路上琴心都想不明白:“夫人,您这是要做什么呀?” 魏晞微微一笑:“等着看吧,狐狸尾巴很快就会露出来的。” 第119章 叛徒是谁 次日,琴心急匆匆闯进魏晞的房间,神色焦急:“夫人,大事不好!那养生堂推出了一款新糕点,与我们昨日才研制出的新品一模一样!” “如今养元斋里乱成了一锅粥,众人都察觉出有内鬼,正闹着要把人揪出来呢。” “哦?”魏晞轻轻抬眸,眼中波澜不惊,仿佛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那他们抓到了谁?” “嗯……大家伙儿把小五和小六给抓起来了,硬说是她们背叛了养元斋,嚷嚷着要把她们赶出去。”琴心说完,见夫人神色平静,毫无反应,忍不住试探问道,“夫人,您不去看看吗?” 魏晞沉思片刻,缓缓开口:“去找张知府,让他即刻前往养元斋,把小五和小六抓起来,就说是我授意的。” “啊?”琴心一时愣住,以为自己听错了,又小心翼翼地确认了一遍,“是……抓小五和小六吗?” 魏晞轻轻点头,目光重新落回账本上。 “是。”琴心虽满心疑惑,却也深知夫人行事必有深意。她转身正要出门去办,却又被夫人叫住。 魏晞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不紧不慢地说道:“对了,你再去养元斋一趟,告诉他们,新品作废,不再推出了。其余的生意,照旧进行。” “是。” 魏晞抬手,在账本上画了个圈,她对如今各个铺子的收入状况,基本感到满意。 近来,魏莺倒是安分了许多。听闻她每日都守着付源在家中温书,还特意请了私塾先生上门教导。 魏莺满心盼望着付源能科举中榜。 魏晞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只是可惜,她的这个美梦,注定无法成真。 另一边,张知府带着衙役气势汹汹地来到养元斋,二话不说,直接扣押了小五和小六。 小五惊慌又委屈:“大人,真不是我们偷盗养元斋的秘方,还请大人明查!” 小六则奋力挣扎,怒声大喊:“你凭什么抓我们?证据呢?” 养元斋里的其他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疑惑,纷纷猜测究竟是谁报的官。 张师傅见状,立刻跳了出来,伸手指向小五和小六,大声叫嚷道:“就是她们姐妹俩!这里大多数人都觉得是她们干的,肯定就是她们!”她梗着脖子,满脸的蛮不讲理。 小六听了,只觉得荒唐至极,当即要求张知府给她们一个合理的说法。 “我给你们说法?”张知府冷笑一声,满脸不屑,“我用得着给你们说法吗?将军夫人说是你们,那就是你们!把她们给我带走!” 此言一出,养元斋内瞬间一片死寂。小五和小六也愣住了,停止了挣扎。这里谁不知道将军夫人看中小五和小六?谁都知道,将军夫人平日里对小五和小六颇为看重,没想到一出事,将军夫人竟然直接翻脸不认人! 张师傅见状,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道:“呵……瞧见了吧,贵人就是这样薄情寡义~”说着,她的眼神还故意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众人听了,脸色都有些难看。 小五神色黯然,心中五味杂陈,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老板平日里对她们的关照。 小六倒是显得颇为坦然,轻声说道:“既然是老板的意思,那就带我们走吧。” “小六……”小五满脸震惊,她们明明什么都没做错,怎么能就这样去坐牢呢? “呦!还真是个忠心耿耿的狗腿子,哪怕老板要你去坐牢,你都心甘情愿。啧啧啧……”张师傅又开始冷嘲热讽起来。 张知府不耐烦地挥手道:“真是废话连篇,带走,赶紧带走!” 张师傅仍不罢休,在一旁喊道:“知府大人,可千万别轻饶了她们,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才行。” 张知府皱了皱眉,不悦地问道:“你跟她们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 “我……”张师傅一时语塞,竟答不上来。 “再啰嗦,就把你也一起带走!”张知府一挥手,衙役们便押着小五和小六,离开了养元斋。 看着张知府带人走了,琴心才走进养元斋,把夫人的话传递到。传完话本想走,张师傅却突然拉住她:“哎,这段时间都是小五和小六管理后厨,现在她们走了该怎么办啊?” 琴心目光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语气波澜不惊:“张师傅要是精力充沛,就先担起这担子吧。” “哎!好嘞!”张师傅瞬间喜笑颜开,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谁能料到,当天下午,养生堂就出了大乱子。 所有上午购买了养生堂新糕点的顾客,下午竟无一例外地出现了腹泻、呕吐的症状。 一时间,养生堂门前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众人义愤填膺,纷纷叫嚷着要讨个说法,手里的烂菜叶子、臭鸡蛋不要钱似的往店里扔,现场乱成了一锅粥。 闹事的时候,魏晞和琴心就站在人群后方,冷眼旁观着养生堂的人被众人围攻。 人群中,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扯着嗓子喊道:“叫你们老板出来!”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此起彼伏地要求见养生堂的老板。 “老板再不出来,我们就报官了!”大汉挥舞着手臂,情绪激昂。 闹了好一阵子,终于有人从店里走了出来。魏晞远远望去,眉头微微一挑,轻声呢喃:“老熟人啊。” 只见魏莺战战兢兢地站在众人面前,众人见有人出来,手上砸东西的动作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质问声。 “原来老板是付夫人,怪不得这卖的糕点和养元斋的一模一样呢!” “你家东西吃坏了人,必须赔钱!” “赔钱!赔钱!赔钱!” 闹事的众人各个满脸怒容,气势汹汹,魏莺显然从未应付过这般场面,竟恼羞成怒,反过来质问道:“你们凭什么说是吃了我家糕点才吃坏的?有什么证据吗!” 这话一出口,众人更是怒火中烧。有人想起之前魏晞的所作所为,站出来大声喊道:“你敢自己吃吗?你姐姐出事的时候敢承担责任,你居然连承认都不敢!” “就是!将军夫人到底是将军夫人,这格局就是不一样!她跟人家比差太远了!” 第120章 抄袭 听到这话锋陡然一转,都在夸赞魏晞,魏莺的脸上瞬间涌起一抹难以掩饰的怒色。 魏晞,又是魏晞!凭什么自己处处都比不上她? “诸位!”魏莺突然扯着嗓子大喊一声,紧接着,声音又瞬间变得温柔软糯,眼眸中还泛起了委屈的泪花,“既然大家不信,那我们吃给大家看便是。来人,把咱们的新品糕点拿过来。” 众人这才渐渐安静下来。 很快,糕点被端了上来。魏莺拿起一块糕点,缓缓举到眼前,那模样,似乎有些犹豫不决。 人群里不时传出不耐烦的催促声。 魏莺将糕点递到嘴边,可下一秒,却突然转手递到了秋月面前,声音虽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吃。” 秋月猛地一怔,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惊恐地盯着眼前的糕点…… “真够卑鄙的!”琴心忍不住低声咒骂。 魏晞面沉如水,神色平静地看着这一切,对于魏莺的阴险狡诈,她早已见怪不怪。 明眼人都能看出秋月满心的抗拒,她的手哆哆嗦嗦地伸出去,接过糕点,咬了一小口,便闭着眼睛,硬着头皮吞了下去。 人群里有人叫嚷着吃得太少,魏莺便立刻命令她多吃点。 秋月毫无办法,只能强忍着内心的恐惧,又吃下了大半个,一只手忐忑不安地摸上自己的肚子。 吃完后,魏莺委屈巴巴地抹泪:“大家看见了吧,一点事没有。” “刚吃完哪能这么快有反应!”人群中有人立刻反驳。 “看那姑娘吃的时候,满脸的不情愿,这糕点指定有问题!”另一人也高声附和。 “对,我们就在这儿等着,看看到底有没有事!”众人纷纷响应,情绪愈发激动。他们可是实实在在吃出了问题,怎么可能轻易相信魏莺的鬼话。 魏莺急得满脸通红,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神慌乱地四处张望。突然,她的目光锁定在人群中的大汉身上,只一眼,便认出他是养元斋开张那日,曾拦着自己的王五。 他不是魏晞的人吗? 魏莺脑中灵光一闪,瞬间恍然大悟,一定是魏晞在背后搞鬼,故意要害她! “各位请听我说。”魏莺带着哭腔,声泪俱下地喊道,“大家也都知道我姐姐的养元斋,这新糕点的方子,是她昨日刚研究出来的。她还特意嘱咐我,先在养生堂试试水。” 她抽抽噎噎地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我真的不清楚这糕点里用了什么特殊药材,我是真的不知情啊。要是真因为这糕点吃坏了大家,该我们承担的责任,我们绝对不会推脱。” 说着,她用手帕轻轻擦了擦眼角的泪,楚楚可怜地哀求道:“能不能请大家给我点时间,让我去问问姐姐到底是怎么回事?” 娇美的人儿落泪,总会惹人心疼,懂得示弱的女子,也有着平息怒气的天赋。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众人见状,倒是消停了一些。总归这糕点只是让他们肚子疼,拉了几次肚子,并没有其他事情。 “不用等其他时间了,不如就在这里问我。” 一道清冷、沉稳的声音突然响起,众人纷纷向后望去,只见魏晞从隐蔽处稳步走出。 人群不由自主地向两侧分开,给她留出了一条路来。 在看到魏晞的那一刻,魏莺瞳孔颤了下,紧接着攥紧了拳头。 果然是她在给自己下套! 魏晞目光如炬,紧紧盯着魏莺,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似有似无的笑意,周身散发着一种不怒自威的胜利者姿态。魏莺被她盯得心里直发毛,双腿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一步。 “姐……姐姐……”魏莺声音颤抖,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呵……原来这养生堂是你开的。”魏晞走到她面前,微微仰起头,眼神中满是戏谑,“我还一直在琢磨,到底是谁这么大胆,敢抄袭我养元斋呢。你要是想开分店,跟我说一声便是,何必这般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说着,她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惋惜,“你看,这下抄出问题了吧?” “我……”魏莺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她本想着做个幕后老板,闷声发大财,哪料到魏晞会用这种方式,将她硬生生逼到台前! “姐姐……”魏莺轻咬嘴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可这方子,就是你昨日研究出来的新方子啊。” 魏莺眼底藏着一抹阴险,只要魏晞认了,那她的养元斋也别想逃脱干系! 若不认,自己也有人证! “没错。”魏晞毫不犹豫地点点头,直接应下。魏莺心中一喜,还没来得及露出得意的笑容,就听到魏晞不紧不慢地接着说道:“可我发现方子有问题后,今日上午就急忙告知养元斋,停止制作了。” 她迈着优雅的步伐,缓缓走到魏莺身侧,一双明亮的眼眸紧紧盯着魏莺,似笑非笑地说:“我怎么也想不到,你手脚这么麻利,偷得这么快,今天一大早就能做出来拿去卖了?” 话音刚落,秋月突然双手紧紧捂住肚子,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身体不受控制地缓缓下蹲,痛苦地呻吟道:“夫……夫人……婢子肚子疼得厉害,能不能……” 众人一听,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秋月身上。很明显,糕点里的药起作用了! 魏莺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不悦地看向秋月,让秋月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魏莺虽面色柔和地说:“快去吧。”可秋月知道自己完蛋了。 肚子里翻江倒海般的疼痛,让秋月顾不上许多,捂着肚子,跌跌撞撞地朝着茅厕的方向跑去。 “姐姐怎么能这么说呢?”魏莺又开始装起了可怜,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哭腔,“你是不是故意没告诉我这方子出了问题?就因为觉得我抢你生意了,所以想借机整我,对不对?” 好似她是那个受害者。 魏晞听了,不由得冷笑一声,神色冷峻,掷地有声地说道:“首先,我没有任何义务,去提醒一个抄袭我的铺子,方子有问题。其次,我确实没想到你买通了我铺子的人,偷的这么快。最后,我告诉你,可不是你哭两声,装装可怜,就能占理。你抄袭我养元斋,还故意调低糕点价格,你是什么心思还需要我挑明吗?” 第121章 抓出叛徒 “我……我没有!”魏莺越急眼泪越往外面掉,越说不出话。 她看向四周,所有人都在看着她,众人的眼神就像一根根针扎在她身上,刺的魏莺脸生疼。 “姐姐,你为什么要这样害我,我可是你妹妹啊。”说不过,魏莺再次打感情牌混淆视听。 魏晞自然也毫不惯着她,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一字一句缓缓道:“你不是。” 京城的人都知道,魏莺不过是因为当年一场“阴谋”,被顾家养大的罢了。实际上她什么都不是。 魏莺眼泪簌簌滚落,有人觉得她可怜,也有人觉得她恶心。 不过魏晞今日可不是来与她争辩这个的。 “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只需要你告诉我,是谁把我养元斋的糕点配方给了你,我就不追究你抄袭我的责任。” 在荣国,没有获得许可的仿品属于违法私售,是会坐牢的。 魏莺娇弱的身子一颤,眼神下瞟,显然是被吓到了。她可不想再坐一次牢了。 只要进去,就会被用刑,被折磨。那简直是噩梦! 魏莺不服气,可她知道自己如今已经完全败下阵来,无力挣扎了。 “姐姐,不如我们进去说吧?”她不想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丢脸了!谁知道魏晞还会说些什么? 哪知魏晞却摇头:“我看就没有这个必要了吧?张知府!” 听到这三个字,魏莺立即朝人群中靠谱,只见张知府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了出来。 魏莺暗自咬牙,紧紧攥拳,愤怒的余光瞥向魏晞。没想到她竟准备的这么齐全! 魏莺想不通,明明她才是上天的宠儿,得到重生机会,记得许多事的人,为何每次都是她输给魏晞? 那个念头再一次从她心底冒出来——魏晞也重生了。 想着她陡然看向魏晞,一看到她一脸胜券在握的轻松模样,心中就升起一股无名火! “不想交代吗?”魏晞淡淡开口,“那张知府可就要抓你回去了。”说着魏晞看了张知府一眼。 张知府立即挥挥手,他身后的衙役立即上前。 “等等!”魏莺急忙出声,“我说,我说!” 魏莺咬唇,眼底满是不甘心:“是养元斋的张师傅。” “我无意中听到张师傅同别人说对你的不满,便想请她来我的养生堂做糕点师傅。结果她……她说她想拿两份工资,说让我给她钱,她就把养元斋的糕点配方告诉我。” 说着,魏莺垂下头去,一副自己上当受骗的可怜样:“我想着我们是姐妹,我就……姐姐,我真不是故意的。” 就算到了这个地步,她也尽可能地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来彰显自己的无辜。 魏晞自然对魏莺这番说法半信半疑,不过她只想确认谁是养元斋的叛徒。 她转身看向张知府:“还麻烦张知府把真正的罪人捉拿归案。” 张知府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职责所在,义不容辞。”说着他就匆匆忙忙地带人去了养元斋。 余光看见魏莺还在哭哭啼啼的博同情,魏晞已经没有耐心再陪着她玩儿了。 魏晞退到一边,看向众人:“各位,我的事情解决完了,你们请便。”说着就直接退到众人身后。 什么铺子是谁的,糕点真的假的,谁是叛徒……众人根本就不关心,他们来这里闹事就是想要有人为他们的损失买单。 魏晞一退出去,众人立马如同苍蝇般吵着闹着扑了上去,几乎要把魏莺和养生堂里的几个人给淹没了。 琴心笑嘻嘻凑上来,仰着头朝那边看,笑得合不拢嘴。 魏晞看她:“这么开心?” “当然开心了。”琴心美滋滋道,“叫他们抄咱们,还搞咱们店的生意!今日跟着夫人看这场戏,真是痛快极了!” 魏晞无奈地摇头笑笑,她是不喜欢去招惹别人的,前世甚至为了和睦一味隐忍,可最终的结果呢? 今生招惹她的,她绝不会手下留情。 这么多人向魏莺要说法,估计她得卖了铺子才能赔的起。 魏晞唇角勾起:“走吧,养元斋还有事情需要我们去处理呢。” 说着魏晞就带着琴心又赶去了养元斋。 张知府先他们一步到达,魏晞和琴心赶到的时候,衙役正抓着张师傅往外拖出,一群人围在这里看。 有百姓,也有养元斋的伙计们。 “不是我!不是已经抓了小五和小六了吗?是她们偷的配方,放开我!”张师傅大喊大叫,双腿都不直起来,屁股一个劲儿往地上做,像个泼妇一样。 她企图挣脱衙役的束缚,这简直可笑。 看见魏晞过来,张师傅立即瞪大眼睛,被抓着的手还努力向她的方向够:“老板!我冤枉啊老板,您不是让人抓了小五和小六吗?快跟知府大人说我是冤枉的啊!” 听到张师傅的话,张知府立即回头,恭敬地朝魏晞拱手:“夫人,我这就把她带走,别影响了您铺子的声音。” 魏晞点点头,张知府挥手,立即又上去两个衙役,直接把她两条腿也抬起来,就这样给抬走了。 周围众人不由得议论纷纷,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范明也跑上来:“老板,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张师傅是在这铺子里带了五六年的老师傅了,绝对不会做这种事。” 魏晞看着他,连解释都懒得说,直径往里面走。见状范明伸手想要抓魏晞,琴心立即出手狠狠打上他的手背。 “别忘了铺子里的规矩,再冒犯夫人,管你是在铺子里待了几年的老人?”琴心眉头一皱,小模样还很有点凶。 魏晞见着其他人看自己的目光带着怀疑、胆怯,甚至是厌恶,无奈地叹了口气:“此事来龙去脉,你们去打探打探便知晓。” “小五和小六很快就会回来,以后我不再在,她们两个就是养元斋的管事。” 说话间,小五和小六就回来了,她们正好听到魏晞说这一句,二人兴奋地对视一眼,连忙跑上前去,齐声道:“多谢老板!” 魏晞回头看着两个小姑娘。从见第一面起,就能看出这两个小姑娘生活不易,又被压榨欺负,但有上进的劲头。 小六还有些聪明劲。 “我让你们去牢狱里走了一遭,可曾怪我?”魏晞看着她们问。 小六摇头:“自然没有!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老板肯定有自己的安排。第一日不就说了?我们只要听老板您的话就好。” 小五微微低着头,眼中有些歉意:“不敢欺瞒老板,起初我是有些的,觉得您不相信我们。是我想的浅显了,没想到这是老板的一步棋。” 说着小五双眸闪亮亮地看着魏晞,认真道:“如今我知晓老板是个深谋远虑的人,有自己的考量。之后我会无条件相信老板,您让我做什么我都去做!” 她们到了牢狱中后不仅没有吃苦受刑,一日三餐还都丰盛的很,是她们有史以来吃过最丰盛的。 她纳闷儿极了,直到小六跟自己解释自己才反应过来。对此,小五对老板有些愧疚。她眼神又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魏晞发自内心地笑起来:“你们日后好好干,这里是你们的起点,你们会前途无量的。” 闻言两个小姑娘激动的双眼放光。 其他人也逐渐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不由得朝小五和小六投去羡慕的目光。 魏晞看向众人:“只要你们跟着我好好干,我定然不会让有能力的拘于这一方寸之地。” 说着她眼神突然变得严肃起来:“谁想要离开,随时都可以走,但是像张师傅这种心思不纯的,我绝不会放过。” 第122章 一对母子 张师傅的凄惨下场,老板的雷霆手段,众人都看得清清楚楚,谁还敢做对养元斋不利的事? 加之小五和小六因祸得福,得到了丰厚奖赏……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自然明白往后该如何行事。于是,众人纷纷向魏晞表忠心。 “我们一定好好干!” “养元斋就是我们的家!” “以后我们都听老板的……” 魏晞微微颔首,示意他们继续照常营业,简单交代了几句后便转身离去。 经过这一件事,不仅彻底毁掉了养生堂,还让养元斋又名声大噪了一次。 让众人知晓,养生糕点可不是哪家铺子都能做好的,稍有差池就会惹出大麻烦。 而养元斋的糕点,可是得到侯爷和皇家认可的,吃起来自然让人安心。往后就算还有人妄图涉足养生糕点生意,也绝不是养元斋的对手。 处理完这桩事,魏晞并未急着回将军府,而是径直前往一家客栈。 琴心轻轻推开客栈的一间房门,只见屋内坐着一对母子。 瞧见来人,妇人吓得浑身一颤,眼神中满是惊恐。而一旁年纪尚小的孩子,却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挡在妇人面前,张开双臂,目光警惕且充满敌意地瞪着魏晞。 “你这小孩。”琴心见状,正要上前,却被魏晞抬手拦住。 魏晞缓步走进屋子,神色平静,淡淡地问道:“你就是当年被扔出去的那个丫鬟?” 妇人一把将儿子紧紧搂在怀里,用力把他拽到身后,而后“扑通”一声跪下,哀求道:“是我。求求您,千万别伤害我的儿子,好不好?” 她抬起头,泪光闪烁的眼眸中满是祈求:“您怎么处置我都行,打我也好,要我的命也罢,只求您放过我的儿子。” “我从来没想过带他回顾家,也没想过认亲,我们就想平平静静、偷偷摸摸地过完这辈子。” 妇人声音哽咽,泪水止不住地流。 看着妇人的模样,魏晞不由得有些神伤,若是自己娘亲还在,也会这样护着她,不让别人伤害她吧? 魏晞缓缓走进,伸手去扶妇人的胳膊,哪知她怀里竟突然窜出一个头来,狠狠咬上了她的手! 魏晞吃痛,下意识往后缩手,可那男孩却死死咬住不松口,像一只凶狠的小狼崽,恶狠狠地瞪着她。 “啊!”妇人惊恐万分,连忙用力拍打儿子,“平安,快松口!” 琴心也急忙上前,试图拉开小男孩,可他咬着夫人不放,琴心也不敢用力拉扯,只能焦急地催促妇人:“快管管你儿子啊!” 妇人狠狠一巴掌打在小男孩背上,带着哭腔厉声呵斥:“松口!” 名叫平安的小男孩这才松了嘴。 “啊!夫人!”琴心看到夫人手上多了一个清晰的牙印,殷红的血正慢慢渗出来。 这一口咬得着实不轻。 琴心赶忙掏出帕子,小心翼翼地给夫人包扎,生怕再弄疼她分毫。 妇人见状,连忙磕头赔罪:“对不起,是我管教无方!请贵人千万别怪罪我儿子!求求您……” 魏晞看向那小男孩,只见他虽被妇人强行按着跪在地上,可眼神里依旧满是不服气。 魏晞嘴角微微上扬,轻声笑道:“你是想咬死我吗?” 平安毫不畏惧,重重地点了点头,大声说道:“你欺负我娘!” “你觉得凭你,咬的死我吗?”魏晞盯着他,倒是没有生气,甚至唇角还挂着一抹笑。 平安沉默了,因为他知道不能。 “那你有没有想过后果呢?”魏晞挑眉,“你惹怒我,我可以随时让你们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信不信?” 小男孩怔愣了一下,眼中终于露出了恐惧。可魏晞并不是要他怕自己。 “你娘为了你一直下跪求情,而你的做法不仅不能保护她,还会害死她,知道吗?” 平安低下头去,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片刻后,他突然“咚”的一声磕了个头,稚嫩却清朗的声音里,带着这个年纪少年特有的不服输的韧劲,以及不得不低头的隐忍。 “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咬你。求求你,不要怪我娘。” 妇人流着泪,眼神中既有欣慰,又满是担忧。自从生下平安,她每日都提心吊胆,生怕有一天被人找到,没想到这一天还是来了。 她满心惶恐,完全不知道等待他们母子的会是什么。 魏晞踱步走到屋内的凳子前,缓缓坐下,说道:“都起来吧。” 母子俩却依旧跪着,不敢动弹。 魏晞神色平静,语气淡淡地说:“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你们的命,要拆散你们,或者处罚你们了?” 听到这话,妇人难以置信地抬起头,问道:“您……您不是?” “我和魏顾和文惜那两个狗东西不是一伙的。我找你们只是希望你们帮我做一件事。” 第123章 达成一致 “起来说话。”魏晞淡淡道。 平安率先起身,然后搀扶着那妇人起来。妇人畏畏缩缩地站在魏晞面前,不由自主地抓着自己手指,低着头,神色忧虑。 “我听人说,你……你是魏伯的女儿。” “那你也该清楚,我并非他自幼养大的那个女儿吧?”魏晞目光直直地看向妇人,见她的神情,便知她心中仍存疑虑。 “你恨他们吗?”魏晞冷不丁问道。 妇人身躯猛地一颤,缓缓抬起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脸庞。她的左脸有一道触目惊心的疤痕,从眼下斜斜延伸至鼻子处,虽说颜色已淡成粉,可那狰狞的模样依旧让人胆寒。 她垂着头,沉默不语,可眼中涌动的情绪却已说明了一切。 “倘若我给你一个报复他们的机会,你可愿意?”魏晞目光紧紧锁住她,这话语对妇人而言,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我本是活契,再有一年便能离开魏府,嫁人生子,开启新生活。可……”妇人头垂得更低,声音带着哭腔,压抑着满腔的愤怒,“可他毁了我,毁了我的后半辈子!” 话落,似是往昔十几年的艰难岁月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妇人猛地捂住脸,失声痛哭起来。 平安心疼不已,抬手轻轻抚着妇人的背,刚才还坚强倔强宛如小男子汉的他,此刻鼻头也红通通的:“娘……有平安在呢。平安会快快长大,让娘过上好日子!”说着,他还用力挥了挥小拳头,“我一定会保护好娘,绝不让娘再受一点儿欺负!” 妇人泪眼模糊,抬起头,满是欣慰地看向平安:“我的好孩子,娘只盼着你能平平安安长大。” 魏晞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目光不自觉变得柔和:“此事我绝不勉强。我不过是想报复他们,彻底毁掉他们。要是你们觉得这事会影响正常生活,我马上派人悄悄送你们回去。” “这……”妇人一时间有些踌躇,一想到有机会报仇,说不动心那是假的。可…… “娘,您就答应吧。”平安突然出声催促,“今日她能找到我们,保不准明日那些对您不利的人也能找到。” 平安虽年仅十二岁,却心思敏锐,他看得出娘亲每日都忧心忡忡。以往每次询问,娘亲总是避而不谈。直至今日,他才知晓自己的身世。即便父亲是那有权有势的敬文伯,他也丝毫不稀罕! 见娘亲仍在犹豫,平安转头看向魏晞,眼中还带着几分敌意:“那你能保证我们的安全吗?” 他摆出一副谈判的架势。 魏晞并未因他是个孩子就轻视他,神色认真,郑重回应:“当然。既然请你们帮忙,保障你们的安全是最基本的。” 平安一听,眼睛瞬间亮了,紧接着追问道:“那还有其他好处吗?” 妇人见状,急忙伸手拉了拉平安的衣袖。魏晞却朝妇人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始终落在平安身上:“钱财、住宅、工作……你想要什么,尽管说。” 平安眼睛愈发闪亮,似是被魏晞的财大气粗惊到了。思索片刻后,他说出自己的请求:“我要读书!我要去最好的私塾!” 娘亲的面容被毁,又独自带着他,许多工作都不要娘亲去做,只能做些浆洗缝补的零散活儿。两人这才勉强过活。 他一直想读书,不敢跟娘亲说,甚至说自己讨厌读书,只是怕娘亲因为没钱送他去读书而伤心。 听到平安说出这个请求,妇人的眼泪再一次忍不住了。她的儿子懂事,疼她,她这个当娘的怎么能不知道呢? 魏晞毫不犹豫地点头:“没问题。” 平安内心激动万分,可因少年的那点面子,他拼命压着上扬的嘴角,努力装出一副淡定模样:“我还要我娘能有一份安稳的工作!” “我答应。”魏晞浅笑着看向他们,“所以,愿意帮我这个忙了吗?” 平安回头望向娘亲。妇人连具体要帮什么忙都没问,便迅速点头应下:“我愿意!” 只要能让自家平安有学上,让她做什么都心甘情愿。 “好。我需要你们做的很简单,半个月后……”魏晞毫无保留地将计划和盘托出。 妇人听后心里竟然有些激动,她没敢想过自己还能有这样一个报仇的机会。 魏晞看着他们,继续交代:“你们就安心住在这里,我已暗中安排了护卫保护你们。一日三餐都会有人按时送上来。不过在此期间,你们千万不能出这个门。” 现在绝不能让人发现他们的踪迹。 交代完毕,魏晞起身准备离开。刚转过身,就感觉衣角被一只小手轻轻扯住。 魏晞停下脚步,回头一看,只见平安涨红了脸,正有些局促地看着她。 “那个……对不起,是我错怪你了,还把你咬伤了。” 之前他认错是为了护着娘亲,可此刻认错,是真真切切地感到愧疚。 见他这副模样,魏晞突然想逗逗他,故意板起脸,严肃道:“那怎么办?拔你一颗牙赔罪?” 平安怔愣了一下,随后低下头去。 魏晞忍俊不禁,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我大人不记小孩过,走了。”说罢,转身离去。 折腾了一整天,魏晞满心想着回将军府好好休息。可刚到将军府门口,就瞧见几个身着官服的人。 她心中不禁纳闷,正疑惑间,那几人一看到魏晞,便径直朝她走来。 刹那间,魏晞心头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为首之人掏出一块令牌,朗声道:“我们是刑部的,有人检举将军夫人在赌博场所参与赌博,特来调查。” 话音刚落,就有两名衙役上前,迅速按住魏晞的胳膊。 “快放开我们夫人!”琴心急得满脸通红,匆忙上前阻拦,“你们有什么证据?”她心里有些发虚,毕竟她们确实去过赌坊,还有许多人都看见了。 正因为确实去过,所以才更不能让他们把夫人带走啊。 “快来人啊,快来救夫人!” 琴心这一喊,将军府内瞬间冲出十几个护卫。 见状,魏晞立刻厉声呵斥:“都退下!” 若是将军府护卫对刑部的人动手,恐怕景衍这次出征就再也回不来了。 护卫们迟疑了一瞬,最终还是纷纷退了回去。 即便被人押着,魏晞依旧身姿挺拔,不见半分狼狈之态。她看向为首之人,神色镇定:“我愿意配合调查,我也坚信刑部定会还我清白。” 说着,她转头看向琴心:“赌坊老板知道我没参与赌博,记得叫他去刑部为我作证。” 第124章 夫人坐牢 魏晞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带走了,许多人都不由得纷纷猜测她到底犯了什么罪。 琴心不敢有丝毫耽搁,心急如焚地直奔赌坊,求见老板。然而,姜劲却告知她,老板并不在赌坊。 “这可如何是好?你们老板究竟何时回来?我家夫人正等着他救命呢!”琴心急得直跺脚,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姜劲见此情形,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顿时慌了神:“哎,你别哭,你别哭啊!我们老板向来行踪不定,独来独往,我是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听到这话,琴心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她急得在原地不停地转圈:“那该怎么办?到底要怎么才能救夫人啊……” “哎……你……哎呀!你别哭啦!”姜劲手足无措,实在没办法,只好说道,“我去行不行?我去给你们家夫人作证!” “你?”琴心仰头,红着眼眶上下打量着他,心里觉得他不太靠谱,可眼下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病急乱投医。 “也行吧,赶紧跟我走!” 此时,魏晞已被押解至刑部大牢。看着牢房里铺着柔软棉被的床铺,还有桌上摆满的美味佳肴,魏晞不禁微微抿唇,心中暗自思忖:自己怎么感觉像是来度假的? 刚才负责抓捕她的是宋宁,他身为刑部捕快的头目,见牢房被布置成这般模样,顿时怒目圆睁,大声呵斥:“都给我把这些撤走!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她还不是天子!” 然而,他喊完之后,却无人行动。 宋宁再次暴喝:“都聋了吗?没听到我的话?” 这时,一个小捕快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小声说道:“这是刑部尚书吩咐的,你还是别跟他对着干了。”毕竟大家都是刑部尚书的下属,自然都得听从他的命令。 宋宁闻言,沉默了片刻,随后打开旁边牢房的锁,指着魏晞,厉声道:“进去!” “不要。”魏晞径直走进那间“豪华”牢房,悠然自得地往软床上一坐。放着好的条件不要,何苦去吃苦呢? 宋宁满脸怒容:“你可不是来这里享受的!” 魏晞神色平静,波澜不惊地说道:“你们很快就会放我出去的。”看刑部尚书这安排,不管自己实际上有没有参与赌博,最后都会变成没有。 没想到宋宁脸色陡然一沉,语气坚决:“在我这里,所有人一视同仁,谁也别想搞特殊!”说罢,他大步走进魏晞所在的牢房,伸手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用力往旁边的牢房拖拽。 魏晞反应迅速,反手按住宋宁的一处穴位,刹那间,宋宁只觉全身力气仿佛被抽空,抓着魏晞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宋宁满脸惊讶,看看自己无力的双手,又看看魏晞,脱口而出:“这是什么奇怪的功法?” 魏晞轻轻摇头,嘴角含笑:“这可不是什么功法,这是知识。”顿了顿,她又补充道,“再送你一句知识,你一心维护心中的公平正义,这固然是好事,但过刚易折。一旦折了,你可就没能力再去守护公平正义了。” 宋宁微微一愣,似乎陷入了沉思。 魏晞转身回到软床边,舒舒服服地坐下,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最终宋宁还是转身走了,不再坚持。 见状,魏晞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世间有太多人坚守着自己的信念,可想要始终如一地坚持下去,谈何容易?守住本心,绝非易事。 再者,在这个时代,权力至上,若不想被迫做自己不愿做的事,唯有努力往上攀爬。 如今魏晞暂时无需担忧自身安危,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别处,暗自揣测:到底是谁检举了她? 脑子里第一时间蹦出魏家人,可魏晞记得没在赌坊见到魏家人……况且魏顾身为朝廷官员,也不敢和赌坊扯上关系。 既然毫无头绪,魏晞索性不再费神思考,将注意力转移到桌上的饭菜上。折腾了整整一天,她早已饥肠辘辘、疲惫不堪。 正吃得津津有味时,魏晞突然感到一阵口渴,便随口嘟囔了一句:“要是能有壶茶水就好了。”没想到,不过片刻,就真有人端着茶水走进牢房。 魏晞不禁在心底感叹,看来这将军夫人的名号还真是管用,关键时刻总能发挥点作用。 用餐完毕,立刻有人进来,手脚麻利地将餐具收拾干净。吃饱喝足、无所事事的魏晞,决定小憩一会儿,好好补补精神。 她躺下身,也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间,听到有人在耳边轻轻呼唤自己。 “夫人……夫人您醒醒……” 魏晞缓缓转醒,映入眼帘的是琴心那带着几分肉感的可爱小脸。 见夫人醒了,琴心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着魏晞起身,急切地说道:“事情已经查清楚了,咱们可以回去了。” 魏晞抬手揉了揉有些发涨的太阳穴,试图让自己尽快清醒过来,问道:“是李玄机来给我作证了?” 琴心摇了摇头,解释道:“是姜劲,赌坊老板今天不在赌坊。” 就这么轻易地把她放了?官眷参与赌博可不是小罪名,按律至少要挨五十大板。不过,不管怎样,先出去再说。魏晞迅速起身,与琴心一同走出牢房,只见门口站着一位身着官服的老头。 “将军夫人。”老头满脸笑容,热情地迎上来,“在下是刑部尚书。” 魏晞微微欠身,礼貌回应:“多谢大人关照。” 刑部尚书连忙摆手,脸上堆满笑意:“应该的,应该的。我这就送夫人出去。” 刑部尚书亲自陪着魏晞往外走,一直将她送出刑部。可刚走到门口,突然窜出一个人,手指着魏晞,大声质问道:“她身为大臣家眷,竟然去赌博,大人您怎么能就这样轻易把她放走呢?!” 第125章 依依不饶 一见着来人,魏晞笑了,还真是沉不住气。这不是文秋吗? 原来报官说她赌博的人是她。竟然直接告到刑部去了,也是有些本事。 文秋快步上前,仰着头,瞪大双眼怒视着魏晞,气势汹汹地吼道:“我亲眼看着她走进钱来赌坊,赌坊里每日人来人往,随便问个人便能证实!” “为什么就这么把她放了?” 即便站在刑部尚书面前,文秋依旧盛气凌人,只因她的老丈人是李老太师。虽说李老太师已然不在人世,但留下的威望仍足以庇佑家人。 “哎呦,李夫人,您什么时候来京城的?”刑部尚书满脸堆笑,匆忙迎上去,“我竟不知道这案子是您报的。” 见刑部尚书对自己如此客气,文秋双手抱胸,神色得意,眼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尚书大人,谁报的案不重要,重要的是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您总不能因为她是将军夫人,连查都不查就把她放了!” 文秋满脸的飞扬跋扈,得理不饶人,丝毫没给刑部尚书面子,话里话外都在逼刑部尚书抓人。 “呵……呵呵呵呵……”刑部尚书抬手用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目光悄悄瞟向对立而站的两人。 “李夫人这嘴可得有把门的,一个人刑部尚书,一个是将军夫人,你这张口闭口把两人都诬蔑了,我们较真起来也够你受的。”魏晞浅笑着,淡淡地看着她。 看上去明明很平和,却明显能感觉到她强大的气场。 文秋眼睛一瞪,像被点燃的炮仗:“我可不是诬蔑,要是尚书大人不管这事,我就去面圣!让圣上给我做主!” “哈……”魏晞忍不住笑出声,食指轻轻抵在唇角,笑着抬眸看向文秋,那眼神几乎要把文秋气炸。 她老丈人是老太师又如何,面圣可不是谁都有资格的,文秋还远远不够格。魏晞一个眼神,看似什么都没说,却又仿佛什么都说尽了。 “好啊你!”文秋狠狠咬牙,上前一把用力抓住魏晞的手腕,“你以为这世上没人能治得了你了?我告诉你,只要我在,你今天就别想走出刑部的大门!” 魏晞不动声色地用另一只手捏住文秋手上的一处穴位,文秋瞬间感觉手上一阵发麻,紧接着便没了知觉。 魏晞则浅笑着转头看向正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刑部尚书,轻声问道:“我能走了吗?” 刑部尚书忙不迭点头,声音都有些发颤:“能!当然能!” 文秋此时正气愤地揉搓着自己发麻的手。刑部尚书赶忙向她解释:“李夫人,我相信您确实看见将军夫人进了钱来赌坊,她自己也承认进去过。” “那你还不赶紧把她抓起来!”文秋直接打断刑部尚书的话,伸手指着魏晞,若不是刑部尚书在中间拦着,那手指都快戳到魏晞脸上了。 刑部尚书年过半百,做梦也没想到会碰上这么棘手的一天。 “将军夫人不是去赌博的,她只是去赌坊赎个铺子,赌坊的人已经来作证了。”刑部尚书语速飞快,生怕说得慢一点就出乱子。 说完,他抚着胸口,长舒了一口气,然后一手抚着胡须,一手背在身后,满脸疲惫地说道:“事情已经清楚了,请两位夫人各自回去吧!” 求你们别折腾我这个老头子了! 魏晞微微点头,语气恭敬:“多谢尚书大人了。”说罢便迈步要走,没想到文秋又冲上来拦住了她。 文秋扯着嗓子大喊:“她有证人,我也有证人!”说着,她回头向后张望,“再等一会儿,马上就到。” 看这架势,在她的证人来之前,谁都别想离开。 听到这话,魏晞倒是神色平静,可她瞧了眼刑部尚书,只见他满脸痛苦。魏晞关切地询问:“尚书大人,您还好吧?” 刑部尚书缓缓摆手,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呵……呵呵呵……” “将军夫人,这……” 魏晞无所谓地轻笑一声:“无妨,我不为难尚书大人,一切秉公处理就好。” “多谢将军夫人体谅。”刑部尚书拱了拱手,手指向外一指,“那咱们就等等?” 魏晞笑着点头。刑部尚书暗自松了口气,还好有一个通情达理的。 实在等得无聊,魏晞还贴心地问刑部尚书:“需不需要我给您切个脉?我医术还不错,很准的。” 刑部尚书礼貌地婉拒:“不劳烦将军夫人了。”可等了一会儿,实在无聊,又犹豫着转头问道,“听闻将军夫人医术高超,要不……”说着,他伸出胳膊。 魏晞也不啰嗦,直接把手指搭了上去:“尚书您这身体……要忌腥辣,多休息,还要……” 见他们二人交谈得颇为融洽,文秋双臂抱在胸前,气鼓鼓地站在一旁,再也没正眼瞧过他们。 笑吧,你们就尽情笑吧,等一会儿证人来了,看你们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还没有谁能逃过她的手段,当年她娘不行,这个小丫头就更别想在她手里翻出什么花样! 正想着,一辆马车缓缓驶来,停在了刑部门前。 文秋立刻放下双手,眼睛直勾勾地看过去,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嘴角的笑意都快抑制不住了。 魏晞和刑部尚书也一同看过去,心想,这人可算来了。 文秋斜眼瞟了瞟魏晞,得意地笑道:“魏晞,臣妇赌博可是重罪,就算你是我的外甥女,今天我也要大义灭亲,你可别怪我!” 她眼神中闪过一抹阴狠,文秋心里已经盘算好了,要如何在牢狱中悄无声息地除掉魏晞。 既然这人知晓了当年的事,那就绝不能留她活口。 “魏晞,要怪就怪你自己太聪明,又太执着。”文秋突然没来由地冒出这么一句,刑部尚书听得一头雾水,可魏晞却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这是要先下手为强,而且恐怕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留活口。 马车车帘缓缓掀开,一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见状,文秋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惊愕地脱口而出:“怎么是你?” 第126章 证人来了 琴心满脸疑惑,目光在文秋身上短暂停留后,便快步跑到魏晞身边,眼中满是担忧,急切说道:“夫人,您受苦了。” 魏晞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语气坦然:“真没受苦。” 可琴心根本不信,眼眶瞬间红了,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是心疼。 “真是个坏事的晦气丫头!”文秋看到这一幕,心中的不满瞬间爆发,忍不住低声咒骂。满心期待的证人还未出现,这让她的如意算盘落了空,心里别提多窝火。 “证人?是说我吗?”随着一个男声响起,那马车上再次钻出一人来。 几人看过去,只见那人穿着一身黛青色长衫,腰间别着一只毛笔。明明是一男子,面容却能用“美”来形容。 他出来的刹那,文秋甚至看呆了,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直到他越过文秋,走向了魏晞和刑部尚书,才猛然回过神来。 这不是她的证人,这是魏晞的帮手! “尚书大人!”男子走到尚书面前,恭敬地拱手行礼,“在下李玄机,是钱来赌坊的老板。” “嗯……哦。”刑部尚书显然也被李玄机的突然出现和不凡气质惊到,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早闻钱来赌坊老板行事神秘,今日一见,竟如此……特别。 “我是来给将军夫人作证的。”李玄机神色从容,不紧不慢地说道,“那日将军夫人来赌坊找我,按照赌坊规矩玩了个游戏,游戏是夫人定的,赢了也没拿钱,自然算不得赌博。” “那铺子正是如今的养元斋,听闻是将军夫人亡母的嫁妆,被人输给了赌坊,夫人这才特意去赎。” 李玄机说着,目光转向魏晞,脸上挂着如沐春风的笑容,“夫人这份孝心,实在令人钦佩。玄机不愿见夫人孝心被冤枉,特来澄清。” 魏晞抿唇,扯起嘴角。别看李玄机现在人模人样的,但是她在李玄机眼神里看出,他心中在叫嚣着: 小晞儿,师兄是不是很帅?你也很为我倾倒吧?快夸我! 魏晞忍着没有翻他白眼,笑得勉强:“那还真是,多谢李老板了。” 嫌弃是真的,谢也是真的。 这时,琴心赶忙上前解释:“夫人,方才姜劲作证完回去不久,李老板就派人到将军府,说要来作证。” 她笑着朝李玄机点点头,而后靠近魏晞,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声说道:“其实当时婢子已经收到了您没事的消息,正要来接您,可李老板非要来再作证一次,没给您添麻烦吧?” 马车上,李老板还非要给她看手相,说什么……她是个能给身边人带来好运的,但可惜自己是个短命鬼。 琴心觉得李玄机胡说八道,并且很轻浮。想到这儿,琴心不自觉地往魏晞身后缩了缩。 魏晞无奈地笑笑,李玄机都把人小姑娘吓成什么样了。 “来的正好。” 刑部尚书了解完事情的始末,笑着说:“原来是这样。既然事情已经非、常、清楚了,那将军夫人就赶紧回去吧!” “不行!”文秋又窜出来:“清楚什么?我的证人还没到呢?凭什么就听他一面之词?” 刑部尚书只觉得头大。 “你的证人?”李玄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是不是周舟和郑正?” 面对李玄机,文秋竟不自觉地放低了音量,声音还带上了几分温柔:“对,就是他们两个。李老板见过?” “不止见过,还熟得很呢。这位夫人想见他们吗?我可以带你去找。”李玄机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像一只狡猾的狐狸。 魏晞看着李玄机眯起他那双狐狸眼,就知道他正在酝酿坏水。 “他们在哪儿?”文秋忙问。 “他们两个啊……因为欠了赌坊上千两黄金,所以刚被我赌坊的人请回赌坊,正清账呢。”李玄机笑得人畜无害,可那笑容却让人毛骨悚然。 魏晞太了解李玄机了,他口中的清账,可不是简单的还钱,还不上赌坊的钱,断手指断胳膊断腿都是轻的。 文秋莫名打了个哆嗦,眼神瞬间充满了惊恐。 “哦对了。”李玄机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们两个还说,有人给了他们一笔钱要他们去做假证,只要他们做了,就能拿到这笔钱,求我放他们一会儿呢。” 李玄机说着,眼神笑得越发像狐狸了,他慢慢靠近文秋,笑眯眯地盯着她,声音低沉却充满压迫感:“他们口中的这个人,不会是你吧?” 文秋像是被电击了一般,一个踉跄后退一步,差点摔倒。心脏剧烈跳动,仿佛要跳出嗓子眼,眼神慌乱地闪躲,下意识地否认:“不……不是……” “哦~那就好。”李玄机点点头,转身朝魏晞和刑部尚书一笑,“那大家可以散了吧?” 刑部尚书忙不迭地点头:“可以可以!” 魏晞迈开步子走向马车,这次文秋不再拦了。魏晞看她的神情,似乎还陷在刚才的惊吓中,没有回过神来呢。 魏晞不动声色地将手伸到身后,悄悄对李玄机竖了个大拇指。 李玄机原本狭长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笑得格外灿烂:“尚书大人,改日去我那里玩儿啊!” 说着李玄机大手一挥,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了。 刑部尚书直皱眉,没应声。李玄机那地方还是别这么热情邀请他了吧……他今天流的虚汗都够多了。 折腾了一整天,终于回到将军府。琴心立即叫膳房给夫人多准备些佳肴压惊。 晚膳时分,魏晞一边吃着,一边听琴心汇报魏莺那边的情况。 “我们走后,去闹事的群众越来越多,都嚷嚷着要魏莺赔偿损失,说不然就报官。” “可养生堂才开张几天,本儿都还没挣回来,哪里有钱?只好让大家逐一写下欠条,这才把事情平息下来。” 琴心说着,忍不住笑出了声:“我叫王五尽情把事闹大,可没想到他带头把养生堂给砸了。不过他们做贼心虚,肯定不敢报官的。” 第127章 探听文秋 魏晞静静听着,脸上却未露出丝毫喜悦之色。琴心见状,忙收起笑容,小心翼翼地问道:“是婢子做得过分了吗?” 魏晞轻轻摇了摇头,说道:“做得很好,我只是在思索其他事情。” 经过这几日发生的事,魏晞深知文秋心狠手辣。幸亏自己当初多留了个心眼,才没让她算计得逞。但文秋想必不会善罢甘休,自己也绝不能坐以待毙。像文秋这种人,平日里恶行想必不少,手中的把柄应该也很多。 “琴心,让魏府的人紧紧盯着文秋,她若有任何动静,立刻向我汇报。另外,再派人去查查她之前做过哪些坏事。” 琴心点头应道:“婢子明白。” 用完膳,魏晞便去休息了,今日实在是太过折腾。她不禁怀念起在山上的日子,怪不得师父不愿入世…… 次日一大早,魏晞就被琴心叫醒了。她向来睡眠安稳,无人打扰,所以魏晞知道琴心定是有要紧事。“怎么了?” “今日一大早,李夫人去四王爷家拜访了。” 魏晞一听,单手揉着眉心,无奈道:“她还真是一刻都不消停。”思索片刻,魏晞再次躺下,双手拉过被子蒙住头,“若是那边叫我,你再来喊我。”虽说两个麻烦撞到了一起,可魏晞实在不想去四王爷府。 于是,魏晞翻了个身,很快又睡着了。再次醒来时,已到晌午。她颇感纳闷,便唤来琴心问道:“那边没动静吗?” 琴心点了点头,神色有些心虚,垂着头,双手在身前交叠,小声说道:“有。可婢子觉得不必打扰夫人休息,就自作主张没叫醒您。” 魏晞好奇不已:“什么动静?” “嗯……”琴心斟酌着措辞,“李夫人被四王爷府用棍棒赶出来了。” “嗯?”魏晞皱起眉头,这种情况她着实没有料到,“她是说了什么激怒四王爷的话吗?” 琴心摇了摇头:“婢子不知。但李夫人进去没多久就被棍棒轰了出来,好多人都瞧见了。她还是捂着脸上的轿子呢。” “噗……”魏晞忍不住笑出了声,突然有些后悔自己没去,倒是错过了一场好戏。看来文秋想从四王爷府找突破口的打算失败了。 不过,这也给了她一个思路……魏晞起身去找喜凤嬷嬷,想要了解文秋的情况。 “她啊……当年李老太师还在位,他们一家都在京城。夫人在世的时候,她们姐妹俩就常来顾府,每次来都颐指气使,把自己当成顾府的主人,下人们都十分讨厌她。就连夫人和她关系也不好,只和文惜那个贱蹄子亲近。” “那时她虽已成婚两年多,却还没有孩子。”喜凤嬷嬷说着,突然一拍大腿,“我想起有一天偷听到她和文惜在角落里哭诉,说她夫君嫌她肚子不争气,要纳妾。” “我记得特别清楚,因为从那之后,她有好一阵子没来。再来的时候,就兴高采烈地说自己有孕了,那纳妾的事儿自然也就不了了之。” “这怀孕怀得也太是时候了吧?”魏晞皱起眉头,眼神低垂,陷入了沉思。 “我当时就觉得有些奇怪!”喜凤嬷嬷摩挲着膝盖,连连摇头。 “那他们一家如今搬到哪里去了?”魏晞追问道。 喜凤嬷嬷回答道:“李老太师隐退后,他们一家就搬到莱州去了。从那以后,在京城就很少见到她了。” “莱州……”魏晞垂眸思索片刻,缓缓抬起头,微微一笑,“也不知道那里好不好玩。” 当日下午,魏晞便直接乘坐马车前往莱州,直奔李家。 他们快马加鞭,直到天黑才抵达李家。马车停在一扇沉重古朴的大门前,门上用金线勾勒出麒麟的图案,看上去庄严肃穆又尽显高贵。 魏晞让琴心去敲门,门开后,琴心直接递上将军府的拜帖。很快,就有人前来迎接她们进去。 “敢问马车里的可是将军夫人?” 魏晞听到动静,掀开马车帘子,只见一位身形略显发福、看上去比魏顾年纪稍小一些的男子站在那里。 魏晞当即下了马车,微微欠身行礼:“想必阁下就是莱州节度使李川了。” “正是在下,请——”李川一边将魏晞往正堂引领,一边忍不住问道,“将军夫人突然到访,这是……”他家与将军府、四王爷府都没什么往来,李川感到奇怪也是人之常情。 “久仰李老太师威名,路过此地,特来拜望。想给李老太师上柱香。”魏晞对答如流,这些说辞她在来的路上就已经想好了。 听闻此言,李川颇为感动:“自从我家搬到这里,京城已经多年没人来探望了。要是我父亲还在世,肯定会很高兴。” 说话间,他们已来到正堂,李川将魏晞请了进去:“我甚至都不知道上将军已经成亲的消息。” 魏晞却话锋一转,故意问道:“那李节度使的夫人呢?怎么没见着?” 她一双眼眸紧紧观察着李川的神色,只见他的兴致明显低落下去,虽然脸上还挂着笑容,但眼神中已流露出些许不耐烦。 “她说想念她妹妹,去京城找她妹妹了。”李川说着,叹了口气,“她倒是心心念念着京城,也不知京城还记不记得她!” 第128章 李家 魏晞见李川这幅模样,倒是不待见文秋很久了,似乎并不像文秋在他们面前说的那样……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情绪有些激动,李川尴尬地笑了笑,解释道:“让将军夫人见笑了。听闻上将军去了南疆,他守卫荣国安危,我一直深感敬佩。不知他如今可还安好?” 这一问,倒是把魏晞给难住了。自从景衍离开后,二人便没通过书信,不过没有消息或许就是最好的消息吧。于是,她客气地点点头,说道:“一切都好。”顿了顿,魏晞笑着提出请求,“有个冒昧的想法,如今夜深,不知能否在李府叨扰一晚?” “哈哈哈哈……住几晚都没问题。虽说我父亲已远离朝廷,但府上的客房还是充足的。”李川爽朗地大笑,随即立刻派人去为魏晞安排客房。简单寒暄几句后,便让她好好休息。 李川离开后,琴心满是疑惑,忍不住问道:“夫人,咱们大老远突然赶到这儿来,究竟所为何事呀?总不会真的只是来给李老太师上香吧?” 魏晞微微一笑,笑容里透着几分神秘,说道:“有些事情,自然是来了才能知晓。” 看着琴心一脸茫然,还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魏晞轻轻戳了戳她的脑袋,说道:“赶了一天的路,也累了,先休息吧。” 琴心“哦”了一声,乖乖去休息了,而魏晞则躺在床上,暗自盘算起来。她既然跑这一趟,就绝不能空手而归。本来,她没打算这么早对付文秋,只可惜文秋太沉不住气了。正所谓打蛇打七寸,对付人也是同样的道理。 她突然到莱州,有人来找她,魏晞依旧让人对外宣称她生了病不得见客。这次主要是防文秋,还不能让她知道自己到了莱州。 次日,李川特意邀请她一起用餐,在吃饭时,魏晞见到了李川的儿子——李鸣。 李鸣如今并无官职,在家做公子哥儿。魏晞从他那一身打扮上就能看出来,就算是像她行礼,也是很随意。 李川面色无奈,只能笑着说:“我这儿子不懂事,还请将军夫人不要见怪。” 魏晞摇头:“无妨。”她这么说着,眼神一直却盯着李鸣看。盯的李鸣都不自在了。 “看什么看?”李鸣不耐烦地瞪了魏晞一眼。 李川立即呵斥:“李鸣,不得无礼!” 可李鸣充耳不闻,翻了个白眼,直接拿起筷子就吃。一看就是被惯坏了。 魏晞笑着摇摇头,可依旧看着李鸣,这次不是光看李鸣了,而是看一会儿李鸣,看一会儿李川。 搞得李川也很不舒服,可他的涵养让他强忍着。 这也就是将军夫人,换个人他也甩脸了。 “你没完了是不是?!”李鸣突然把筷子摔在桌上,筷子直接被甩飞了出去。 李川看了李鸣一眼,强忍着转头问:“将军夫人,可是有什么不妥?” 魏晞点点头:“实不相瞒,我会一点点相面。刚看的……”说着魏晞表情表的有些难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原来如此。”李川点点头,看样子还是他错怪人家了。不过他倒是很好奇,于是追问:“将军夫人看出了些什么?说来听听,我还挺想知道的。” 这时李鸣这个混世魔王也来了兴趣,耳朵侧过去表示想听。 “嗯……额……这……啊……”魏晞犹犹豫豫。 李川不由得催促着宽慰,“没关系,将军夫人随便说,我们不会往心里去的。” “真的?”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魏晞心里有些激动。看着李川点头,她清了清嗓子才继续说:“事先声明,我就随便看看。然后……我从面相上看两位没有……父子相。” 魏晞说完,李川和李鸣的脸色同时都变了,只在一刹那间。 “怎么可能?!”李鸣“蹭”的一下站起来,差点将桌子掀了,“你竟敢在这里胡言乱语,到底安的什么心?说!” 这次连李川都没有阻止。 此时李川的脸已经黑了,眼神木然,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面对疯了的李鸣,琴心快速挡到魏晞面前,虽然一句话没说,但她那架势,几乎把“不许欺负将军夫人!”几个字都刻在脸上了。 魏晞倒是面不改色。他们听到这种消息反应定然很激烈,至少没有拿着棍子把她给赶出去。 她咧嘴笑笑:“李节度使,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我这相面也不准,您就当我是胡言乱语。” “啊……哈哈哈哈……”李川干笑几声。他怎么可能不往心里去,从李鸣小时他就觉得李鸣与自己长得不太想象,如今越发长大后,竟更不像了。 不仅长相不像他,连脾气秉性也不像。 其实,李鸣的长相与母亲极为相似,以往李川从未对此产生过怀疑。但今日魏晞这番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泛起层层涟漪,让他心中不禁泛起了嘀咕,疑心顿起。 即便内心已然翻江倒海,可家丑不可外扬,李川心里再烦闷、再愤怒,脸上也依旧强装出一副云淡风轻、满不在乎的模样。他扯出一抹略显生硬的笑容,朝着魏晞爽朗地笑了两声:“哈哈哈哈哈……将军夫人真爱开玩笑。我家鸣儿这眉毛鼻子都随了他娘,不然也长不出这般俊朗的模样。” 魏晞也跟着笑了起来,应和道:“那是自然。” 她眸光淡淡盯着李川,清楚的知道他心中已经动摇了,下意识的反应没办法骗人。 魏晞不紧不慢地拿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茶水入喉,眼神中闪烁着捉摸不透的光芒。她心里明白,只要怀疑的种子在李川心中种下,便会生根发芽,一发不可收拾。 至于李鸣到底是不是李川的亲生儿子,她也只是毫无根据的猜测罢了。 “我娘什么时候回来?”李鸣显然还在气头上,心情烦躁不已,语气中满是不耐烦,“也不知道那顾家有什么好的,非要一趟趟地往那儿跑!” 魏晞用余光瞥了瞥李鸣,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上扬。这就是文秋口中那个“在家连话都不敢大声跟她讲”的儿子?不过是文秋打肿脸充胖子,自欺欺人罢了,实际上,她的日子恐怕比谁都过得凄惨。 再看李川,他低垂着眉眼,不知在想些什么,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精气神,双眼都失去了往日的光彩,暗淡无神。 第129章 拷打 这之后的饭,众人吃的都非常沉默。甚至连眼神交流都没有,每个人都各怀心事。 魏晞轻抿了口茶,浅笑道:“倒是未曾见过李节度使的夫人,不知她何时归来?” 李川放下碗筷,嘴角勉强扯出一丝弧度,声音里透着几分不耐:“今日。”言罢,他站起身来,“将军夫人请自便,我还有公事要忙。” 魏晞轻轻点头,看着李川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不多时,琴心便前来汇报,说李川唤了李鸣骑马出门。魏晞又抿了口茶,眉眼微微挑起,看来,今日这场好戏是开场了。她借口身体不适,继续留在李府休息,静待着夜幕降临。 夜半,一阵喧闹声打破了李府的宁静。李府正院的房间里,烛火摇曳,映照着文秋满脸的不满。她一边整理着略显凌乱的发丝,一边抱怨道:“干嘛这么着急把我叫回来,半夜才到,这一路折腾得我够呛。” 她丝毫没有注意到,低着头的李川此刻正阴沉着脸,周身散发着让人胆寒的气息。 “啪!”一声脆响,一只茶杯猛地飞撞到门上,瞬间四分五裂,瓷片飞溅。 “啊!”文秋吓得尖叫出声,双手下意识地捂住胸口,惊恐地看向地上的碎片,余光又小心翼翼地瞥向李川。这才发现,李川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她面色瞬间变得小心翼翼起来:“这……这是怎么了?这么大的火气。” 文秋小心翼翼地缓缓靠近李川,单手搭在他肩头,温柔的和外面那嚣张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你若不喜,我下次便不去京城了,只是想着太久没见我那妹妹,这才待得久了些。”她的语气里满是讨好,可眼神中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突然,她的身躯猛地一颤,瞳孔骤然放大,眼中闪过一抹惊恐,因为李川毫无预兆地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那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文秋眼神惊恐,却还强扯出一丝笑容,试图安抚李川:“夫……夫君,你这是怎么了?” 然而,李川根本不给她解释的机会,下一秒,他突然起身,反手揪住文秋的头发,用力往后一扯! “啊——”文秋再次发出凄厉的尖叫,可又急忙闭嘴,心跳如雷,眼中的惊恐再也无法掩饰,“夫……夫君……我没有做错什么啊。” 李川眼神狠厉如狼,充耳不闻,手上的劲道更猛,将她的头重重地按到桌上。只听“碰!”的一声闷响,文秋紧紧咬着嘴唇,疼得冷汗直冒,却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生怕激怒眼前这个如同恶魔般的男人。 她的身子止不住地颤抖,泪水无声地滑落,此刻连话都不敢再说,生怕惹怒李川。 而李川却并未罢休,一手用力按着文秋的头,另一只手抽出腰带往文秋身上一下下抽打! 文秋吃痛轻声闷哼着,眼泪都止不住,却没有一丝反抗的动作。 李川甚至连骂都没有,咬着牙,眼神狠厉地一下下抽,手累了就把她推到用脚踹。 这时文秋终于意识到这不是平时的泄愤,一定是出什么事了。可这个时候意识到已经太晚了。 她急忙求饶:“夫君,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就算要打我,也得让我死个明白吧?” 然而,她的哀求换来的却是更猛烈的攻击,李川的脚如同雨点般落在她的身上,文秋在地上痛苦地扭动着身体,试图躲避那如雨点般的拳脚。 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文秋和李川下意识地朝门口望去,一瞬间,文秋的表情凝固了。 只见李鸣斜靠在门边,双手抱胸,脸上满是嫌弃地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娘亲。 文秋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急忙向后缩去,双手慌乱地拨弄着头发,试图遮住自己那满是伤痕和屈辱的脸:“鸣儿啊,快关上门出去。”她不想让自己的儿子看到自己这副凄惨的模样,这是她在李家仅剩的一点尊严。 可这次,李鸣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听话。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文秋,声音冰冷得如同寒冬的霜雪:“我亲生父亲到底是谁?” “什么?!”文秋只觉脑袋“嗡”的一声,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看向李鸣,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大口喘着粗气,两行清泪夺眶而出,积攒已久的怨气终于爆发:“你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混账话!” 话音未落,“啪”的一声,一个响亮的耳光重重地扇在了她自己的脸上,那力道大得直接将她扇倒在地。 再次起身时,文秋的嘴角已经溢出了一丝鲜血。她恍然大悟地看向李川,眼中满是痛苦与绝望:“原来你是因为这个打我。”她一手抚着胸口,声音颤抖,“李川,你摸着良心想想,自从我嫁到你们李家后,哪日不是在为你们李家操劳奔波?你们……你们居然这样怀疑我?啊——” 她的话还没说完,头发又被李川狠狠扯住,整个人被扯得直起身来。 “我怎么想都不对劲。”李川恶狠狠地盯着她,眼神中透着无尽的愤怒与怀疑,“当初我们成亲三年你都怀不上,一说要纳妾你就怀上了,哪有这么巧的事?”说着,他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文秋疼得龇牙咧嘴,只能发出一声声惨叫。 李鸣也走进来,一步一步逼近文秋,一手死死捏住她的下巴,语气中满是愤怒与质问:“说!奸夫到底是谁?!” 文秋全身猛地一震,瞪大了眼睛看着李鸣,眼中满是震惊与错愕。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竟然也会对她说出这样的话。 愤怒与绝望交织,文秋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突然猛地低头,狠狠地咬住了李鸣的手。 “啊!”李鸣吃痛,猛地向后一扯,同时一拳狠狠地砸向文秋的脸。 文秋整个人向后倒去,鼻子、嘴角、额头都渗出血来,整个人疼到麻木。而李鸣的手上,赫然被咬下了一块肉,鲜血淋漓。 李鸣红着眼睛,看着自己流血的手,愤怒到了极点。他像一头发狂的野兽,冲上去对着文秋拳打脚踢。 李川则坐在一旁的桌前,气喘吁吁地倒了杯茶,一边看着这一切,一边恶狠狠地骂着:“贱人!用力打!打不死她这个丢人的东西!” 文秋对着李鸣大喊:“你凭什么来质问我,如果你不是亲生的,你有想过你以后吗?” 李鸣却满不在乎地冷笑一声:“我爹年纪大了,就我一个儿子,他又好面子。我是不是他亲生的,也都是他亲生的!”说着,他脚上的动作更加凶狠,文秋渐渐没了动静,木然地躺在地上,任由李鸣暴打。 在她的眼中,李鸣的脸与李川的脸不断重合,她的世界仿佛已经崩塌。 “哈……哈哈哈哈……”文秋突然狂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绝望与嘲讽,“哈哈哈哈哈……” 这笑声让李鸣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奇怪地盯着文秋,怒声问道:“笑什么?快说,我亲生父亲到底是谁?!” 李川也恶狠狠地盯着她,等待着她的答案。 “想知道?”文秋双眼瞪大,好笑地看着他们,瞧着他们两人愤怒蒙羞的表情,再次哈哈大笑起来。 第130章 付之一炬 她身子前倾,缓缓张口……见状李鸣和李川都不由自主地紧紧盯着她,神色紧张。 “我……呸!”文秋吐了李鸣一脸口水,然后仰头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永远都别想知道!” “疯子!” 李鸣愤怒地再次挥拳而上,紧接着李川也加入这场发泄般地暴揍。 可不管这父子俩如何凶狠地殴打,文秋只是不停地哈哈大笑,那笑声像是一把把尖锐的刀,刺进李鸣和李川的心窝,让他们更加疯狂,下手也越来越重,仿佛被愤怒蒙蔽了双眼,失去了理智。 从院外听来,房间里传出的声音仿佛是来自地狱的鬼哭狼嚎,凄厉而恐怖。然而,李府的下人们却都默契地绕道而行,对这一切充耳不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知过了多久,父子俩终于打累了,他们气喘吁吁地叉着腰站在一旁,汗水湿透了衣衫。李鸣这才发现,娘亲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直勾勾地瞪着他,那眼神空洞又死寂。 他心头猛地一颤,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他缓缓转头,看向父亲,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爹……这……” 李川年纪大了,体力不支,还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尚未从剧烈的运动中缓过来。但他显然也察觉到了异样,朝李鸣挑了挑下巴,声音沙哑:“你……去看看。” 李鸣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一步步走向文秋。他的手轻轻颤抖着,缓缓抬起,放到文秋的鼻子下面。下一秒,他惊恐地回头,眼睛瞪得滚圆,声音颤抖:“爹……娘她……她……” 李川年纪大了,还没缓过来,正喘着粗气,可显然也发现了,朝他挑下巴:“你……去看看。” 李川立即就明白了。 他向后踉跄了一下,面上有一瞬间的失神和慌乱,可很快眼神就狠厉起来。 他双眼死死地盯着地板上一动不动的人,缓缓开口,语气冷漠:“天干物燥,不慎失火,李府夫人葬身火海……” 魏晞早就猜到,文秋回来后,这一家人定会争吵得不可开交。她对这种混乱的场景并不感兴趣,便早早睡下了。 深夜,她突然被一阵“走水了”的叫喊声惊醒。她急忙披上衣服,快步走出房门。刚出门,就看见琴心匆匆跑过来,神色焦急:“夫人,是正房那边突然起火了,现在整个府里的下人都在忙着救火呢。” “咱住的院子离得远,倒是没什么危险。” 琴心说完,见夫人眉头紧皱,脸上露出惊愕的神情,忙上前轻声问道:“夫人,是不是惊着您了?” 魏晞缓缓摇头,视线盯着一处地方,在她这里能看到上空有些许浓烟。 魏晞双眸缓缓眯起……没想到看上去和善的李川,竟然下手如此阴毒狠辣。 她已经大概猜到发生什么事情了。 次日,魏晞果然听到了文秋的死讯。虽然她此行是为娘亲报仇而来,但此刻,看着李川在自己面前声泪俱下地装模作样,她的心中没有一丝复仇的快感,只有深深的恶心。 文秋这个作恶多端的人,最终被比她更恶的人解决了。甚至许多事情都还没有一个结果。 魏晞轻轻叹了口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说道:“节哀。” 听闻文秋从火场里被救出来的时候,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全身没有一寸完好的肌肤,死状凄惨。然而,同住在正院的李川和李鸣却毫发无损。 不知他们两个是想要隐瞒什么,不过魏晞瞧着李川看向李鸣的眼神似乎也变了。 “没想到将军夫人到来,我夫人却遭遇此等不幸……”李川哽咽着说道,脸上满是悲痛,“将军夫人留下来参加葬礼吧。” “咳咳……”魏晞突然咳嗽起来,“病体参加葬礼着实不妥,唯恐冲撞。这两日实在是打扰,葬礼我就不参加了,还请李节度使节哀。” 说着,魏晞余光看向旁侧,琴心立即心领神会,递上厚厚一叠银票。李川看到银票的瞬间,眼睛亮了一下,那贪婪的神色一闪而过。他没有再强留,默许了魏晞的离开。 坐在回京城的马车上,魏晞的脸色依旧凝重。像李川这样心狠手辣的人,若是自己不早点脱身,说不定也会遭遇不测。光是想到这里,她就感到一阵脊背发凉。这次的事情结果,实在是超出了她的预料。 正当她陷入沉思时,马车突然猛地停下。 外面响起尖叫声和杂乱的声音。 “站住,抢劫!” 第131章 路上惊魂 琴心心急如焚,“嗖”地一下钻进马车,声音里满是慌张:“夫人!路边突然冒出一大堆劫匪,我瞅着得有二三十人呢!” 话音刚落,车外便传来激烈的打斗声。魏晞此次出门,随行的车夫和护卫虽然个个身负武功,可拢共加起来也才八人。 魏晞迅速将琴心拉到自己身侧,两人紧紧贴在一起,屏气敛息,静静听着外面的动静。 “夫人,咱们赶紧换衣裳,换完我跑出去引开他们,您趁机逃。”琴心边说着,边慌乱地解自己的衣裳。 魏晞一把按住她的手,轻轻摇了摇头,随后从身上摸出一个小瓷瓶,神色凝重地说:“一会儿一定要屏住呼吸,捂住口鼻!找机会赶紧跑。” 话还没说完,一支剑猛地刺入马车,寒光在两人眼前一闪而过,又迅速抽出。 “就是现在!”魏晞大喊一声,一手拿着小瓷瓶,一手拉着琴心,毫不犹豫地冲出了马车! 就在她们跳出去的瞬间,魏晞只感觉无数道寒光朝着自己迅猛袭来!她用力一甩,小瓶子里飞散出白色粉末,刹那间,这些粉末就像雾气一般迅速向四周弥漫散开。 紧接着,便看到一个个身影在这“白雾”之中接连倒下。魏晞根本来不及分辨眼前的状况,埋头就向前狂奔。 正跑着,余光瞥见一道身影如恶狼扑食般冲了过来,直接撞散了她和琴心,琴心更是被撞得摔倒在地。 即便倒在地上,琴心也没忘记用一只手紧紧捂住口鼻。 幸运的是,那人撞倒她们后,很快就中了魏晞的“软骨散”,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见状,魏晞迅速跑过去,将琴心扶起,急促地说:“分头跑!”说完,转身就跑。 她不知道在软骨散的作用范围之外,还有没有贼人能够行动自如,可不管这些人是真正的盗贼,还是冲着她来的,这样做都能最大程度保住琴心的性命。 魏晞双腿一刻也不敢停歇,甚至连抽出时间向后看一眼都做不到,只是一个劲儿地往前跑。 她能清晰地听到,身后有个脚步声一直紧紧追着,而且距离越来越近…… 她们被劫的地方是山路,两侧都是茂密的林子。魏晞一头扎进林子里,试图隐藏自己的身形,可身后的人跟得太紧了,而自己身上的软骨散也已经全部用光。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双腿也开始酸麻胀痛,明显感觉到自己的速度慢了下来。照这样下去,迟早会被抓住。 魏晞一边跑,一边从身上摸出银针,紧紧夹在手指缝里。她猛地回头,惊恐地发现,贼人距离自己竟然只有几步之遥! 那人手持砍刀,突然高高跃起,恶狠狠地朝她砍来,魏晞瞳孔瞬间放大,心头猛地一紧。 她连忙向旁边一闪,拿着银针的手毫不犹豫地伸了出去。 此刻,她已经顾不上能扎到对方哪里了,只要能扎到就行。 “砰!”一声闷响,黄土飞溅。砍刀重重地砍到地上,银针只是从贼人脸上划过了三道血痕。 贼人面目狰狞,发出一声怒吼,紧接着再次高高举起砍刀。速度快到魏晞根本来不及逃出他砍刀的攻击范围,只能不顾一切地用银针狠狠刺过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贼匪的动作突然顿住。 他拿着砍刀的整只胳膊,被一道寒光迅速斩断,掉落的砍刀也被一只脚狠狠踢到一边。 与此同时,魏晞的银针直直地刺入了贼匪的双眼,两道鲜血顺着他的脸颊流了下来。 “唰!” 又是一道寒光闪过,贼人瞬间倒地,温热的鲜血喷溅到魏晞脸上。 魏晞瞪大了眼睛,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看着眼前“惨死”的贼人。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抬起头,看向突然冲出来的——面具男。 魏晞咽了口唾沫,声音还有些颤抖:“又是你。” 面具男手腕轻轻转动,剑光闪烁间,剑已没入鞘中。他喉结滚动,冷声道:“嗯。” 魏晞顿时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整个人放松下来,单手轻抚胸口。 这下终于得救了。 下一瞬,面具男的手突然伸向魏晞的脸,魏晞下意识避开,奇怪地看了面具男一眼,然后自己伸手朝自己脸上摸去。 一摸,摸了一手血。 黏糊糊的。 见状魏晞也只是轻轻皱了皱眉,然后随手擦在自己身上。 这似乎引起了面具男的好奇,他目光直直地盯着魏晞,冷声问道:“你不怕?” “我从小学医,见的血比这不知多多少。”说着魏晞忍不住朝地上的人瞟了一眼,面色明显白了几分,微微抿了抿唇,补充道,“不过这等场面,倒是第一次见。” 面具男不自觉勾起嘴角,一双眸子盯着她。第一次见,没有被吓哭,吓吐,被吓得腿软瘫在地上走不动路,这份胆量,已经远超许多男子了。 意识到面具男盯着自己,魏晞又抬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两下,眼神中满是疑惑,轻声问道:“脸上的血很多吗?” 她浑然不知,原本脸上的血其实并不多,但被她这样随意抹开,如今倒像是成了半个花猫。 面具男眼中冒出几分笑意,然后摇摇头。 魏晞面色突然变得忧虑,“我有个丫鬟,不知道往哪边跑去了,你能救救她吗?” 面具男微微皱眉,冷冷地回了一句:“不好找。” 闻言,魏晞看向四周,自己刚才跑得晕头转向,根本不知道跑到哪里来了。现在就算让她找到马车出事的地方都困难重重,更别说去找不知朝哪个方向跑了的琴心了。 她轻轻点了点头:“那我便自己去寻。谢你救我。”说着,魏晞就转身往回快步走去,一刻也不想耽搁。 她本想跑起来,可现在双腿酸痛得厉害,连走路都十分艰难。 走了两步,她回头说道:“我要去救我的丫鬟,劳烦你帮我去官府或将军府搬救兵来。”这群贼人手段阴狠,下手直接取人性命,怎么看都不像是求财的,不然大可以把她绑了去索要赎金。 若琴心没有躲开贼人的攻击,此时情况定然万分危急!想到这儿,魏晞咬咬牙,努力加快步伐。 走着走着,身边多了一道身影。魏晞余光瞥见是面具男,他不发一言,只是默默地跟着自己。魏晞微微皱了皱眉,轻声说:“多谢。” 两人就这样走着,魏晞步伐急促,面具男则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突然,面具男开口问道:“不过是个丫鬟,至于吗?” 魏晞看都没看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跟你这种冷血的人解释不清楚。” 说完,她只感觉身边的空气仿佛都冷了几分。魏晞莫名觉得这种感觉很熟悉。她突然停下脚步,紧紧盯着面具男。 面具男脚下猛地一顿,垂眸看着她,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第132章 担忧 二人四目相对……片刻后,魏晞突然抬起手伸像面具男的面具。 陡然被抓住! 但手劲儿很轻,刚好能阻挡住她而已。 魏晞直勾勾盯着她,唇角微微勾起:“单纯好奇,不看了便是。” 面具男眉头轻皱,深邃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松开了手。魏晞也信守承诺,没有再伸手,而是转身继续寻找前行的路。 虽然什么都没发生,可面具男感觉有什么东西似乎在悄然间发生了变化。 接下来两人间突然没了话,就这样一直到了马车出事的地方。 眼前的景象一片狼藉,遍地都是尸体。魏晞出门时随行护送的八个人,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没了气息。还有一些贼人睁着惊恐的双眼,瘫软在地上动弹不得,这些都是被魏晞改良后的软骨散所制。 魏晞近日改良了软骨散的配方。已经好用到了什么地步呢? 牙齿里藏毒都没办法服毒自尽,一丝一毫都动弹不得。 “不知琴心朝哪个方向跑了。”魏晞低下头,试图在地上寻找一些线索。就在这时,她的余光瞥见草丛里突然窜出一个人。 那人速度极快,目标明确,直接朝着面具男冲了过去。 “啊!”伴随着一声惊呼,那人瞬间被面具男打倒在地。 “琴心!”魏晞看清那人的面容,急忙上前解释,“面具男是我的救命恩人,不是坏人!”说着,便将琴心扶了起来。 琴心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明明自己摔得屁股生疼,却还是一脸歉意地朝着面具男欠身行礼:“对不起,我以为你要对我家夫人不利。” 面具男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一切,连一个字都没有说。 “夫人……”琴心带着哭腔,焦急地观察着魏晞的情况,担忧地问道,“您没受伤吧?我埋头跑了一会儿后,发现没人追我,就想着往回跑救您。可我不知道您往哪儿去了,又怕夫人您找不到我,就趴在附近的草丛里躲着等您。” 魏晞轻轻摇头:“索性遇到……”说着,她回头望去,却发现面具男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了。 琴心也没注意到面具男是何时离开的,跟着一脸疑惑地问:“刚才那人呢?” 魏晞垂眸,眸色变得略微凝重,淡淡地开口:“我们赶紧走吧。” 拉马车的马也被贼人杀死了,如今她们只能徒步走回去。可这里距离最近的有人烟的地方究竟有多远,她们一无所知。 说完,魏晞看向周围那些睁眼躺着的贼人,突然俯身捡起两把砍刀,将其中一把递给琴心。 琴心的手微微颤抖着,害怕地接过了砍刀。 紧接着,琴心便看到夫人走到一个贼人面前,毫不犹豫地用砍刀抹了那人的脖子。鲜血瞬间喷溅出来,那人眼睛一瞪,便永远地闭上了双眼。 琴心瞧见夫人的手在不停地颤抖,也听见夫人那缓慢又沉重的呼吸声,可夫人的眼神却无比坚定,毅然决然地走向下一个贼人…… 琴心知道,如今她们两个没有马,也没有帮手,如果这些贼人缓过劲儿来,那死的就会是她们。 琴心咬咬牙,提着砍刀走向最近的一个贼人,学着夫人的样子…… 魏晞和琴心的手上、身上都沾满了鲜血,她们根本来不及清洗,只能互相搀扶着,顺着山路艰难前行。 没走多久,魏晞就瞧见前面有人牵着马。她连忙掏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买下了马,和琴心共乘一骑,在天黑之后赶回了将军府。 好在京城守门的士兵认得将军夫人的脸,在得知她们遭遇劫匪后,便放她们进了城。否则,她们二人满身是血的模样,定然会遭受一番严格的盘查。 直到回到将军府,洗去满身的血腥,躺在床上时,魏晞仍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她瞪着天花板,几乎整夜未睡。 次日一早,她便让琴心去各方打听南疆的消息,可等了一上午,却什么都没打探到。 琴心甚至问到了侯府去。 赫连翎音得知此事后,前来安慰她:“怎么突然关心起你家上将军了?我还以为你不喜欢、不在乎他呢。” 魏晞垂眸,一手下意识地摆弄着茶杯,眼神有些涣散,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赫连翎音没听见回应,扭头看去,见魏晞如此模样,几步走上前,抬手在她眼前晃,大声喊:“喂!”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得魏晞心头猛地一颤。她抬眸看向赫连翎音,疑惑地问:“怎么了?” “怎么了?”赫连翎音满脸纳闷儿,表情古怪,“我才想问你怎么了,怎么这般魂不守舍的!上将军在的时候,虽然你俩时常一同出现,可也没见你多在意他。现在走了还不足一月,你就开始惦记了?”赫连翎音说着,眉头一挑,两条胳膊往魏晞桌前一搭,身子前倾,揶揄道,“难不成,是真的想他啦?”说完,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来。 “什么啊。”魏晞摇摇头,轻轻推开赫连翎音,“只是一直没有南疆的动静,有些担心。” “有什么好担心的?”赫连翎音直起身,随手拿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担心也没用,战况最先收到消息的是圣上。宫里没消息传出来,你怎么也打探不到。” 宫里!魏晞双眼陡然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突然抓住赫连翎音正吃东西的手:“翎音,你这脑子终于好用了一次!” 第133章 失落的消息 魏晞当即入宫去找朝阳公主,可没想到还没到朝阳公主的宫殿,就被高贵妃给截胡了去。 高贵妃笑意盈盈,拉住魏晞的手,漫步在御花园的小径上,对魏晞入宫的缘由似乎毫无兴趣,只是悠悠说道:“许久不见你入宫了,今日正巧碰上,你便陪我走走吧。在这宫中,我平日里连个能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 话音刚落,高贵妃便屏退了贴身宫女,让她们在十丈外远远跟着。魏晞无奈,也只好示意琴心退下。 魏晞眉头轻皱,思索片刻后,开口唤道:“贵妃娘娘……” 高贵妃却突然抬手,目光看向魏晞,轻轻摇了摇头,打断道:“先陪我逛逛吧。”说罢,便自顾自地向前走去。 魏晞微微皱眉,暗中觉得高贵妃自有用意,于是抿嘴跟上。 随着高贵妃的脚步,两人渐渐深入御花园。四周静谧,唯有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突然,魏晞听到前方传来隐隐约约的交谈声。与此同时,一只柔软的手轻轻抚上了她的手背。 魏晞抬眼望向高贵妃,两人默契地停下脚步。 “常听说美人计,倒是头一回听闻美男计。这次南疆求和,上将军可是立了大功。”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传来。 “哈哈哈……景衍这小子,倒是有胆识!南疆王狮子大开口,他竟想出这招,让南疆换了个新王!胆子可真不小!”另一个声音带着几分爽朗的笑意。 “不过,他这一举动让边境百姓免受战火之苦,实在是……” 后面的话语,魏晞已经听不太真切。她远远望去,只见斜前方的亭子里有两道身影,其中一人身着明黄色的华服。亭子外,太监和宫女们恭敬地守着。 她和高贵妃在的位置刚好是个死角,或许有太监看见了她们也没有声张。 魏晞垂下眼眸,心中思绪万千。片刻后,她感觉有人轻轻拉了拉她的手。抬眼望去,只见高贵妃眼神示意,便转身与她悄然离开。 一路上,高贵妃只是轻声叹息:“那使者刚从南疆赶来,今日才到,你就入宫了。”说着,目光不经意地扫向魏晞。 魏晞神色平静,淡淡地说道:“我不过是陪贵妃娘娘散散步,谁也没遇见,什么都不知道。” 高贵妃低头浅笑,点了点头:“魏晞,咱们做女人的,凡事要看开些。夫君身居高位,难免有诸多身不由己。况且你们又是赐婚,本就没什么深厚的感情基础。”说罢,又是一声长叹。此时,两人已经走出御花园,高贵妃抬手,先是指向身旁的红墙,又缓缓指向天空,“你瞧,你可比我自由得多了。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得自己想开些。” 魏晞听着,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脱口问道:“贵妃娘娘,您爱圣上吗?” 高贵妃闻言,明显一怔,随即仰头哈哈大笑起来,却并未回答魏晞的问题,反而反问:“你嫁给景衍,是因为爱吗?可你也得到了不少,权势、地位,还有对抗家人的力量。” 她就那样静静看着魏晞,目光却宛若一潭死水。看得魏晞直发愣。 眼前这个高贵的能与荣国最尊贵的皇后比肩的女子,眼中却满是疲惫。 于她而言,她想要的是什么?如果让她再选择一次,还会走现在的路吗? 魏晞不得不承认,方才听到那些话时,心里泛起一阵酸涩,像被针扎一般。可自己不早就放弃情爱了吗? 重活一世,她一心只为自己而活。 为了自己……不对!魏晞只觉脑袋一阵胀痛,仿佛有什么念头想要冲出来。 她是为了自己,可如今却并补如意开心,这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贵妃娘娘,谢谢您,我想我该告辞了。”魏晞微微欠身,此刻,她心中生起了一个强烈的念头。 高贵妃轻轻点头:“若有景衍的消息,我会告知你的。” 魏晞转身,匆匆走出皇宫。一到宫门外,她便低声向琴心吩咐了一些事情。琴心听后,满脸惊讶:“夫人,您这是……” 魏晞摇了摇头,目光坚定地看着她:“照我说的去做就行。” 琴心无奈,只能依言而去。她下了马车,匆匆去执行任务。而魏晞并未返回将军府,而是命车夫驾着马车,朝着城外驶去。 马车在一条蜿蜒的小路上缓缓前行,车厢内,魏晞轻抚胸口,垂眸沉思,不知在想些什么。 突然,马车猛地一晃,骤然停下! 刹那间,十几个手持长剑的蒙面人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气势汹汹地朝着马车冲了过来。此次魏晞出京匆忙,并未携带护卫,只有车夫一人。 很快,一个蒙面人猛地掀开马车帘子,执剑指向魏晞的脖颈。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蒙面人身后响起:“放下你的剑,我只给你三个数的时间。三……” “等等!别动手!”魏晞侧身,迅速越过蒙面人,钻出马车,一把抓住面具男的胳膊。 此时面具男正现在马车外,侧身而立,面具后的眼眸垂着,泛着寒光,而他的剑尖则从背部抵在蒙面人心脏的位置。 魏晞单膝跪在马车上,一手撑着车厢,一手紧紧抓住面具男执剑的胳膊,抬眼望向他。 两人就这样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面具男微微皱眉,冷冷说道:“他们是你的人。”语气笃定,不容置疑。 看着魏晞点头,他的眸光瞬间冷了几分,又似乎有些心虚,下意识地避开了魏晞的视线。紧接着,他收起剑,直接着就转身离开。 精瘦的身影立即跳出马车,脱口大喊:“景衍!” 第134章 隐瞒 面具男的身形猛地一僵,好似被定住了一般。紧接着,他缓缓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轻笑。随后,他迅速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到魏晞面前,动作一气呵成,单手有力地揽住了她的腰。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速度快到魏晞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刹那间,魏晞只觉身子陡然腾空,下意识地伸出双手,紧紧抓住景衍的胳膊,她直直地盯着面具后那双熟悉又冰冷的眼睛眸子,仿佛已看透了一切。 眨眼间,魏晞双脚稳稳落地,这才发现自己已被景衍带到了一片静谧的林子里。然而,景衍抱着她的双手并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 魏晞看着他,缓缓抬起手,一只手轻轻覆在景衍的面具上,动作顿了一下,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可景衍并未阻拦,像是默许了她的举动。 于是,魏晞的手指慢慢向后摸索,指尖勾住了面具后的绳子,轻轻一解,面具缓缓摘下。 看着那张毫无遮掩、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孔,魏晞的眼中竟没有一丝惊讶,反而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眸光亮了亮。 “昨日就发现是我了?”景衍眸子柔了些,“你是怎么发现的?” 魏晞指了指自己的心:“熟悉你,认得你。” “那你昨日不拆穿我,今日为何突然引我出来?”景衍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不解地问道。 听到这话,魏晞微微皱起眉头,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她轻轻挣脱开景衍的怀抱,向后退了两步,与他拉开了些许距离。 景衍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下意识地攥了攥拳,似乎想抓住什么,随后又默默放下。他的目光再次看向魏晞。 “我问你!”魏晞的神色变得格外认真,表情严肃得让景衍也跟着紧张起来。 景衍不明所以,但也不由自主地跟着认真起来,屏气敛息,等着她开口。 “那日你说的那句话可是认真的?”魏晞的声音微微颤抖。 景衍一听,立刻明白她说的是哪句,可不知为何,他突然心生一丝恶趣味,故意装作一脸茫然,问道:“哪句?” “你说要同我做真夫妻。”魏晞鼓起勇气,坦然且无比严肃地说出这句话。她的眼神坚定,紧 这倒是让景衍心头一颤,没忍住咳了一声:“咳……” 他抿唇,眸中多了几分不自在。 这细微的变化被魏晞捕捉到,她的心瞬间沉了下去,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闪躲的样子……果然是她可笑了…… 她表情明显有些失望:“我明白了。”说罢直接转身就走。 “你明白什么了?”景衍见状,心中一慌,急忙伸手快速抓住她的胳膊,用力将魏晞的身子转过来。只见她一脸难过,景衍瞬间明白她误会了。 他急忙解释道:“自然是真的,我从未有过一丝玩笑的意思。” 魏晞的眸子瞬间亮了亮,可表情中仍带着一丝怀疑,她深吸一口气,接着问道:“那你是因为我那日突然出现救了你,还是因为真的心悦于我,你自己分得清吗?” 嗯?瞧着平日对感情态度消极、总是一副淡然模样的魏晞,竟突然如此直白地当面问出这些问题,景衍心中满是惊讶。但他也清楚地意识到,这对魏晞而言是多么艰难的事情,丝毫不敢有半分敷衍。 他神色认真,语气坚定地说道:“我又不是那日才冒出这个想法的。在你眼里,我看起来就是如此能凑合、随便的人吗?” 看着魏晞眼中仍有探究的意味,景衍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继续说道:“你若是问我是何时有的想法,那我没办法给你准确的答案。但我可以确定,我想要同你共度一生,这份心意,无比认真,日月可鉴。” 他那低沉而冰冷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林子里回荡,一字一句,重重地敲在了魏晞的心上。 然而,魏晞的脸上却没有露出丝毫欣喜的神色,甚至没有半分羞涩。相反,她的眸中隐隐含着些怒气,这让景衍感到十分困惑,完全摸不着头脑。 他自少年时便征战沙场,在战场上摸爬滚打,摸得清敌军的路数,猜得出敌人的阴谋,自认为没有谁的心思能够逃过他的眼睛。 可此刻,面对眼前这个的女子,他却看不透了。 莫名的,破天荒的,景衍竟觉得有些心慌意乱。他垂眸看着魏晞,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两人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魏晞深吸一口气,终于缓缓开口:“你不是想知道为何我今日突然要把你引出来吗?” 她神情严肃,目光紧紧盯着景衍,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告诉你。因为我在一个时辰前确认了我自己对你的心意。” “我确认我自己心中有你,心悦你,想同你做真夫妻。” 但是景衍看着魏晞的表情,直觉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所以他不敢轻举妄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但是我明确的告诉你。我同其他人不一样。不管其他女子嫁人是否不由自主,也不管她们是否心悦自己的夫君,她们能够忍受同其他女子共事一夫,但是我不能。” “我爱我自己远超过爱你,我只想要我想要的。” “你若不是只能心悦我一个,只有我一个,那我会让自己不再心悦你。”魏晞微微挑眉,眼神中带着一丝倔强与坚定,“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景衍郑重点头,毫不犹豫地说道,“我答应你,此生只有你一个,绝不负你。” 哪知说完,魏晞眉头皱得更深了,她又向后退了两步,和景衍拉开更大的距离,冷冷地说道:“看来你同其他男子也没什么区别,竟然连真话都不敢同我说吗?” “什么?”景衍彻底懵了,脸上满是疑惑与无辜,完全不明白自己又说错了什么。 “你不是为了南疆求和,施展了美男计吗?就算你是为了大义,我也不能容忍的。”魏晞顿了顿,神色难过,“我本想着若你同我坦白,其中有能够解决的苦衷,我们就一同解决掉。” “却不曾想,你却隐瞒我。” “我无法忍受隐瞒与欺骗,我们就到此为止吧。你放心,我会尽快调整好心情,今后还是你的合作伙伴。” 第135章 请不动 魏晞一口气说了许多,而后她紧紧盯着景衍。 那张冰块脸仿佛松了口气:“你消息不全。” 魏晞秀眉轻皱,景衍紧接着解释道:“老南疆王野心勃勃,膝下子嗣中,唯有一个儿子,但却与他如出一辙,其余皆是女儿。然而,其中有一位深受南疆百姓爱戴的,乃是南疆的大哈法,其地位大致相当于荣国的大公主。” “南疆的民俗与我们荣国大不相同,在那里,权势大的人,无论男女,都能拥有众多……”景衍略微停顿,斟酌着措辞,“伴侣。而这位大哈法极其喜好男色。嗯……确实是牺牲了一些荣国勇士,与大哈法达成交易,在她的协助下,成功刺杀了老南疆王,并扶持她登上了高位。” “不过,这里面可绝对不包括我。” 听闻此言,魏晞的瞳孔不由得微微放大。她自幼跟随师父,听闻过各地的奇闻轶事,可这般事情,却还是头一回听说。 她下意识地深入思索,随即,一抹红晕悄然爬上了耳根:“嗯……咳……”她慌乱地垂下眼眸,躲避着景衍的视线,赶忙转移话题,“那你为何还这般偷偷摸摸的,不直接回京呢?” 若不是景衍以面具男的身份现身却迟迟不回京,她也不至于担忧到去宫里四处打听。她满心害怕他遭人暗算,重蹈前世的悲惨覆辙。 景衍沉思片刻,神情严肃地说道:“我在查一件事。总之,你回去之后,就当从未见过我。”说着,景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眉头一皱,“他们……” 魏晞瞬间心领神会,当即应道:“放心。方才那些都是将军府的护卫,在你正式回京之前,我会把他们妥善关押起来。” 景衍微微点头。两人目光交汇,刹那间,气氛变得暧昧而又尴尬。 尤其是见景衍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魏晞终究还是因紧张而避开了视线。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感觉自己哪怕是在山上犯错怕挨罚时,都没这般紧张过。 “那个……那我先回去了。”魏晞话音刚落,便扭头匆匆离去,听到身后传来那轻轻的笑声,她的脚步迈得更快了。 魏晞离去后,景衍静静地垂眸站在原地,眼底笑意盈盈。 片刻之后,一人匆匆跑来:“将军,您在这儿啊……您笑什么呢?”邵阳兴冲冲地跑过来,脸上瞬间露出惊讶又疑惑的神情。 将军竟然独自在这空无一人的地方偷笑!不对劲,绝对太不对劲了。 他皱着眉凑上前去,紧接着,就见将军的表情瞬间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漠。邵阳满心奇怪地打量着周围…… “碰!” “哎呦!”邵阳猛地捂住后脑勺,“将军,您打我干嘛?” “有事说事。”景衍的语气如往常一般冰冷。 “哦。”邵阳反倒觉得这样的将军让他自在多了,“调查清楚了,昨日攻击夫人的那群人,和之前攻击您的是同一伙人。” 景衍的神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怎么会盯上她…… 魏晞回到将军府。琴心紧紧跟在魏晞身边,目光总是忍不住落在她身上。 “夫人,今日可是发生了什么高兴事儿吗?”琴心终于忍不住好奇问道。 “没有啊。”魏晞抬眸,脸上挂着一抹浅笑。 琴心的表情愈发疑惑了:“没有吗?”明明就有啊。 夜幕降临,有一伙人鬼鬼祟祟地从后山潜入了慧光寺。 与此同时,魏府的王管家气势汹汹地敲响了将军府的大门:“老爷和夫人请大小姐回府。”那态度,强硬得近乎蛮横。 结果,王管家直接被将军府的护卫给赶了出去,但护卫也及时将此事禀告给了魏晞。 此时,魏晞正悠然地坐在院中,听闻此事,她略一思索时间,便猜到了魏家找她所为何事。 琴心也猜到了,满脸担忧地看向她:“夫人。” 魏晞抬手示意:“等魏家人亲自来,我们再去,其余一概不必理会。” 琴心点了点头,而后亲自前往将军府门口守着。王管家似乎被下了死命令,被赶出去后又接连两次来敲门,直到第三次被剑直指胸口,才吓得连滚带爬地跑了。 回到魏家,王管家将自己被赶的遭遇添油加醋地哭诉了一番,气得魏顾浑身直发抖。 “她真当自己随便说几句,就不是魏府的人了!还能让她翻天不成?” 说着,他看向正抱着文惜啜泣的魏莺,声音稍微柔和了些,“莺儿,你去。” 魏莺捏紧手帕,低垂的眼眸中满是怨毒与狠厉。魏晞让她元气大伤,逼得她如今负债累累,还有人闹到她现在住的宅子里,让她每日都不得安生! 她还没来得及想法子从魏晞身上咬下一块肉来,家里就传来噩耗。 魏莺愤恨地抹了抹眼泪,抬眸间,又瞬间换上了一副柔弱模样:“女儿这就去。”说着,她看向身旁的付源,“夫君陪我一同去吧。” 成婚多日,魏莺算是彻底看透了,付源就是个窝囊废。若不是想着等他功成名就,自己早就不愿再跟他虚与委蛇了。 带着他去,权当是做个肉垫也好。 此时,魏晞正在将军府中静静等候,终于,下人前来禀报:“付娘子同付源亲自来了。” 魏晞慵懒地抬了抬眉,轻启朱唇:“那就出去看看吧。” 想必自己叫王五带人去魏莺的院子大闹,这两日魏莺定然被折腾得心力交瘁了。 魏晞来到府门前,只见魏莺眼睛红肿,娇弱地倚靠在付源胸前,看向她的目光中,隐隐透着些许压抑不住的愤怒。 她身后还停着一辆宽敞的马车。 魏晞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心想,这是快要装不下去了。她微微仰头,神色淡然,语气中带着一丝漫不经心:“何事?” “王管家多次来请,姐姐都不肯前去,如今我来了,姐姐总该同我回魏家一趟了吧?”魏莺说着,便低头啜泣起来,“莱州来报,文姨娘她……她被一场大火烧死了。” 第136章 不孝之名 魏晞闻言,身形明显一滞,随即神色恢复淡然,轻轻吐出一个字:“哦。”她莲步轻移,毫不犹豫地转身,欲回将军府。 “站住!”马车里骤然传出魏顾愤怒的吼声,好似一头发怒的狮子。 魏晞转过身,只见魏顾满脸怒容,气势汹汹地从马车上冲下来,几个箭步就窜到她面前,那架势仿佛下一秒就要动手打人。 魏顾刚抬起胳膊,便瞥见几个护卫迅速往前一凑,目光如炬,紧紧地盯着他。 见状,魏顾的胳膊在空中尴尬地转了个圈,而后负在了身后。 这一系列动作被魏晞尽收眼底,她嘴角微不可见地挑了挑。 “你怎能如此冷血?家中亲族去世,你竟就这种态度?”魏顾满脸写着震惊与失望,仿佛眼前的魏晞是个罪大恶极之人。 魏晞轻轻嗤笑一声,重新转过身,目光清冷地看着他们:“亲族?那我算什么?”她质问道,看到魏顾眉头紧紧皱起,根本没打算等他回答,紧接着又道,“文秋总共来过魏府几次?难道你们同她感情很深吗?” 魏晞此话一出,明显感觉魏顾愤怒了,是那种被拆穿的愤怒。 魏莺倒是没什么反应,她自己知道自己是装的。 这时,付源跳了出来,义正言辞道:“姨姐此言差矣,死者为大,更何况是亲人呢?” 面对付源,魏晞光是瞧着他的脸就觉得一阵反胃,毫不留情地讥讽道:“你平时窝囊得像只缩在泥里的蛤蟆,现在倒跳出来表现自己了?” “不就是因为他能给你安排大官做老师,又能引荐世家子弟给你?”魏晞冷笑着,眼中满是鄙夷,“真当自己是高风亮节的文人,还满口仁义道德来指责我?” “你——”付源瞪大了眼睛,一时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喉咙,反驳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何时得罪过魏晞,以至于她对自己态度如此恶劣。 “魏晞!”魏顾的怒气更盛了,他本想着来听魏晞如何对他不敬,没想到魏晞如今如此嚣张,几乎是指着他们的鼻子在骂。 碍于将军府的护卫在场,他又不能动手,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双眼瞪得仿佛要喷出火来。 魏晞却仿若未见,神色平静地说道:“文秋首先是李家人,再是文家人,与魏家实在关系并不密切。我同她更是只见过两面。她死了,实在没必要来通知我。” “我更不会前去为她哀悼。父亲你不过也是看在李老太师的名头上,才摆出这副样子吧?”魏晞目光淡淡地看着他,言语间毫不留情。 “你……你……”魏顾手指着她,手都在剧烈颤抖,“你个冷血的怪物!咳……咳咳……”魏顾突然被气得猛烈咳嗽起来。 “爹!”魏莺见状,连忙上前,做出一副焦急万分的样子安抚。 “岳父大人!”付源这个马屁精也赶忙跟在后面,假惺惺地关心。 看着魏顾被自己气得几乎半死,魏晞始终神色淡漠。 在得知真相后,如今面对这一家人,她心中除了恨意,已然没有其他感情。 “你说是便是吧。”魏晞决然转身,朝府中走去。还没走出几步,就听到身后魏莺突然尖叫一声,紧接着大喊:“爹——魏晞,爹晕倒了,你不是会医术吗?快给爹看看!” 魏莺朝着魏晞的背影哭嚎着,实际上心里清楚魏晞是不会给魏顾看病的,看着魏晞连脚步都没有停下,她眼底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魏晞仿若未闻,径直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琴心面露担忧:“恐怕明日又要被人抓把柄了。” 父亲被女儿气晕在女婿家门前,女儿不管不顾直接大门紧闭。 如此不孝之举,很容易被人大做文章。 琴心一直跟在夫人身边,知晓夫人许多不为人知的苦楚,心中十分心疼夫人。 魏晞轻轻摇头,神色坦然:“反正魏莺一直想抓我把柄,就算防也无法全都防住,不如让自己心里痛快一番。反正他们也奈何不了我。” 她敢这么做,自然有她的底气。 没过多久,魏晞就从琴心口中得知,京城许多医师都被请去了魏家看诊。 魏晞冷笑一声,嘲讽道:“不知道的还以为魏顾死了呢。” 次日,昨晚的事果然传开了,而且被添油加醋得十分夸张。 传言说魏顾亲自来请魏晞回府,魏晞竟然拿剑指着魏顾,将他赶了出去;还口出恶言辱骂妹妹,抬脚踢打妹夫,说他们一家都假惺惺,就算他们一家死了,自己也不会回去,更别说死的只是个继母的姐姐…… 还有更离谱的,说魏晞指使护卫把魏顾打晕,自己又用药将魏顾毒晕…… 听着琴心又急又气地给自己讲述这些传言,魏晞笑得前仰后合。 别说,这传言说的事她还真想干,可惜不是她干的。 见状,琴心更着急了:“夫人,您可别笑了,这可怎么办呀。如今这话越传越离谱,恐怕其他世家贵族们都听信了,以后都要避着您、厌弃您了。”她一边说着,一边急得在原地直转圈,“这要是传到圣上耳朵里去,圣上怪罪下来可如何是好……” “停!”魏晞抬手制止,“圣上还没这么闲。”她心里清楚,想必魏莺和魏顾没这个胆量把事情闹到圣上那里去。 瞧着琴心满脸愁容,眼眶都泛红,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魏晞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和声细语地安抚道:“我问你,以往上将军行事风格如何?那些世家贵族们,可曾真心与将军府亲近过?” 琴心先是一愣,而后陷入思索,片刻后缓缓开口:“不……不曾。上将军为人刚正不阿,行事作风强硬,其他家族多有忌惮。就算主动亲近也被上将军吓跑了。” 魏晞挑了挑眉,神色坦然,仿若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那不就得了?既然本就如此,现在这些流言蜚语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她心中暗自思忖,那些世家贵族要是连这么离谱的谣言都深信不疑,那简直愚蠢至极,这样没脑子的家族,就算主动来亲近,又有什么值得在意的? “将军府手握重拳,与其他家族不和才是好的。不必担心。” 第137章 脱离魏家 “不过……”魏晞话锋陡然一转,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你派人盯着魏莺,她绝对不会就这么咽下养生堂这口气,必定会有所动作。” 魏莺怎会甘心在养生堂一事上吃瘪? 琴心连忙点头称是,只是实在没料到,事情竟来得如此之快。 还未到午膳时分,将军府外骤然响起一阵凄厉的哭嚎声,瞬间吸引了一大群人前来围观。 魏晞出去时,便看见文惜和魏莺身着一身素白的丧服,那悲恸的模样,仿佛下一秒就要在将军府门前哭晕过去。她们身后,跟着一群同样穿着丧服的人,有人吹着丧乐,有人撒着纸钱,场面十分诡异。 周围的百姓们纷纷交头接耳,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是咋回事啊?大白天的,搞得也太晦气了。” “你仔细听,好像说是魏夫人姐姐的死和将军夫人有关,是被她害死的!” “真的假的?想不到将军夫人看着花容月貌,心地竟如此歹毒。” 这边,文惜与魏莺相互搀扶着,哭得几乎站立不稳。文惜平日里的端庄此刻全然不见,扯着嗓子哭喊:“还我姐姐的命来!” 魏晞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已然明白了几分,可她翻来覆去,也就只会喊这一句。 见魏晞出来,魏莺把母亲交给旁边的下人,眼眶泛红,几步冲过去,恶狠狠地瞪着她,压低声音道:“你也看到了,把事情闹大对你没好处。只要你帮我把养生堂的账抹平,再帮我把养生堂重新开起来,我立刻就带着我娘走。” 众人瞧着魏莺背影纤细柔弱,宛如风中弱柳,却不知此刻她眼底藏着多少阴险的算计。 “哦?”魏晞轻轻挑眉,不紧不慢地转头看向她,神色平静,仿佛眼前的闹剧与她毫无关系。 魏莺此刻也不再伪装,眼中满是不加掩饰的憎恨与厌恶:“想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能瞒得住吗?” “你记恨文姨曾经害死了你娘亲,所以就害死了她!杀人,可是要偿命的。” “拿钱买命,对你我来说,都很划算。” 魏莺说话的声音极小,刻意压低,只有她和魏晞能够听见,旁人根本不知道她们在说些什么。她一边说着,眼神紧紧盯着魏晞,试图从她脸上捕捉到一丝慌乱或心虚,可魏晞神色镇定自若,没有丝毫变化。 魏晞轻轻勾了勾嘴角,随后缓缓鼓起掌来,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你这故事编得倒是精彩,不去说书都可惜了。” 见魏莺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怀疑,魏晞唇角的弧度挑得更高了,那笑容里满是不屑。 她做什么了?她不过是和李节度使说了几句话而已,谁能拿出她害文秋的证据? 真以为她看不出来,魏莺这些不过是在诈她罢了。 倒是有点长进,可惜,还是太嫩了。 “你——”魏莺明显没了方才的冷静,情绪有些失控,“你自己做了什么你心里清楚,难道你真不怕事情闹得不可收拾吗?” 魏晞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神中透着一丝玩味:“那你去报官好了。顺便,我也想弄清楚,当年害死我娘的,是不是只有文秋一个人。” “呵……当年的事都过去十几年了,你以为还能查出什么来?”魏莺神色不甘,最后试探着问了一句,“我的条件对你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你确定不答应?到时候可别后悔。” 注视着魏莺因愤怒而攥紧的拳头,魏晞只是轻轻一笑,那笑容里却没有丝毫温度:“倒是我劝你们,别再闹了,否则,你们一定会后悔。” “那就走着瞧。”魏莺眼底闪过一抹狠厉,话音刚落,身子突然向后一仰,从将军府门前的台阶上重重摔了下去! “啊——姐姐你……” 魏莺重重地滚落在地,挣扎着艰难支撑起身子,泪眼汪汪地看向台阶上的魏晞,那模样,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莺儿!”文惜快步冲过去,一把抱住魏莺,放声大哭,“我的莺儿……魏晞,你怎么如此狠心,你非要把我们赶尽杀绝吗?” “自从你回来,嫡长女的位置给了你,莺儿替你嫁给了付源,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我们一家到底哪里亏欠你了!” “你要害死我姐姐,现在还要这样欺负莺儿!” 文惜字字泣血,那悲痛欲绝的模样,任谁看了都忍不住动容。众人皆知她是继母,魏莺也并非魏家亲生女儿,可她却如此维护魏莺…… 这怎能不让人夸赞文惜大度善良,又有谁能不心疼她呢? 此时,上将军不在京城,围过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百姓们本就对高官贵族仗势欺人的行为深恶痛绝,此刻自然而然地都站在了看似柔弱可怜的魏莺和文惜这边。 “呦,怪不得说山里人野蛮粗鲁,来京城都这么久了,做了将军夫人还是这副德行,居然当众欺负人。” “她又不是第一次当众打人了……” “见过坏的,没见过这么坏的!她根本配不上上将军,就等着瞧吧,她这样迟早被休!” 周围的议论声一句句传入魏晞耳中,她眉头微微皱起,目光冷冷地看向抱着哭作一团的文惜和魏莺。 看样子,她们本是想用知道的秘密威胁自己做交易,见她不吃这一套,现在就想恶心她,败坏她的名声。 既然如此……魏晞向前迈了一步,神色坦然:“就是我推的,你们想怎么样?” 反正眼下这情形,说不是她推的,也没人会信。 说着,魏晞轻轻扬起下巴,神色冷峻:“既然你们非要在我家门口闹事,那我就趁这个机会,把话说明白。” “你,文惜,作为我娘亲的闺中密友,在我娘死后爬上我父亲的床,嫁给我父亲。在你进入魏府后,我被贼仆调换,我同胞兄长至今下落不明!这十几年来你也不曾找寻我们,探查真相,你这主母到底是岁的当的?又怀着什么心思?!” 文惜瞬间瞪大眼睛,满脸惊恐,她怎么也没想到,魏晞竟敢把这些家丑当众抖落出来! 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朝着魏晞冲过去,想要捂住她的嘴:“你疯了!”她生怕魏晞再说出什么更惊人的秘密。 魏晞直接一把将文惜推开,抬手示意,立刻上来两个护卫,一左一右将文惜牢牢钳制住。 魏晞此言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她,仿佛都在期待着她说出更劲爆的内容。 魏晞神色严肃,声音洪亮而坚定:“今日,请大家给我做个见证。从现在起,我魏晞自愿脱离魏家,从此与魏家再无瓜葛!” 第138章 认干女儿 此言一出,周遭顿时一片哗然。魏家可是伯爵之家,伯爵那可是正四品的大官。莫说是伯爵家的嫡女,就算是庶女,也没人舍得放弃这样尊贵的身份啊。 “我娘亲当年死得不明不白,兄长至今下落不明。这些,我一定会让魏家给我一个交代!” 最后这句话,魏晞是盯着文惜说的,她目光如刀,语气冰冷刺骨,吓得文惜浑身一颤,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心头。 魏莺明显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怔住了,但她满心在乎的只有一件事:“你当真舍得?” 一想到魏晞若是真的脱离魏家,那魏家嫡长女的位置便又会回到自己手中,魏家的一切也将再度回到她手中。 这一瞬间,魏莺眼中的贪婪再也藏不住,如饿狼见到猎物般暴露无遗。 “呵……”魏晞只是轻轻笑了一声,“你所拼命争抢的那些东西,我从来都未曾放在心上。” 她只是想把属于她娘亲的东西拿回来。 “姐姐还真是……”魏莺咬了咬下唇,在心里暗自腹诽,如此嘴硬,她才不信这世上有人能对权势地位和金钱无动于衷,除非是佛坛上不食人间烟火的圣人。 魏莺表面上却依旧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在众人面前,语气娇滴滴的,满是无辜与柔弱:“姐姐何必如此决绝呢,我们明明可以和和睦睦相处的呀。” 她这副大度善良的姿态,瞬间又赢得了不少人的同情目光。然而,魏晞方才那一番揭露家丑的话,也不免在众人心中种下了怀疑的种子。 毕竟,家中平白无故丢了两个孩子,这实在是太不合常理。 魏晞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厌烦,她可真是受够了魏莺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 魏莺装作一瘸一拐地站起身来,还用手帕假惺惺地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而后眼神中装出一副怜爱,看着魏晞说道:“姐姐,不管发生什么,你永远都是我的姐姐。你脱离魏家之后,在这京城之中无依无靠,若是遇到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 “我看不必了,魏晞在京城不会无依无靠!” 就在魏晞正要吩咐护卫将魏莺和文惜直接赶走时,人群中突然响起一道响亮而坚定的声音。 魏晞下意识地朝着声音响起的方向望去,只见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通道,侯爷竟然从那里稳步走了过来,他的身旁还跟着侯夫人和赫连翎音。 三人径直朝着魏晞走来,赫连翎音还俏皮地朝着魏晞眨了眨眼睛,神色间满是兴奋与激动。 魏晞微微皱眉,心中生起一股预感。 “孩子。”侯夫人快步上前,一把抓住魏晞的手,爱怜地轻轻抚摸着,眼神中满是长辈对晚辈的心疼与关怀。她轻轻拍了拍魏晞的手背,温柔地说道:“别怕,有我们在。” 侯爷则直接站到魏晞身前,转过身,面向魏莺和周围围观的众人,声音洪亮地宣布:“今后,魏晞就是我干女儿,我侯府就是魏晞的依靠!” 此言一出,周围的人群再次震惊得炸开了锅,而其中最震惊、最难以置信的,当属魏莺。 “侯爷,她……姐姐她可是杀人凶手啊……”魏莺声音颤抖,脸上写满了焦急与不甘,“您不知道,刚才……” 侯爷毫不留情地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才不会轻信那些毫无根据的流言蜚语,我喜欢魏晞这孩子,也打心底里相信她。”说着,侯爷若有所思地看向魏莺,话里有话地问道,“你刚才不还口口声声担心魏晞没有依靠吗?” “我……我……”魏莺顿时慌了神,意识到自己刚才太过激动,一时失了分寸。她连忙试图找补,结结巴巴地说道:“我不是说姐姐不好,我是怕姐姐会给侯府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我想,姐姐她自己也不想这样,对吧?” 此时,文惜也挣脱了钳制她的护卫,匆匆走到侯爷面前,脸上堆满了忧虑,叹息一声说道:“还请侯爷三思啊,魏晞这孩子……哎……”她这一声叹息,仿佛藏着无数难以言说的隐情与无奈。 “你们不说我倒还真忘了。”侯爷转过身,看向魏晞,语气瞬间变得柔和许多,“你可愿做我干女儿?你之前救了我家翎音,我家小女可喜欢你了。” 侯爷这番话,看似是在询问魏晞的意愿,实则是在为自己想要认她做干女儿找一个说得过去的借口,当然,这个借口主要是说给旁人听的。 他看中的自然更多。 赫连翎音扯着魏晞的胳膊晃动“晞姐姐,你就答应吧,我一直都想要个姐姐呢!以后有我护着你,我看谁敢再往你身上泼脏水!”说着,还特意白了魏莺一眼,眼神里满是挑衅。 侯夫人也目光殷切,微笑地看着她。 魏晞则看向侯爷……面色有些凝重。她自然明白,以侯爷的身份和地位,认她做干女儿绝非仅仅因为自己救了赫连翎音这么简单。 侯爷自然知道魏晞聪明,多少能猜到他的目的,也只好静静看着她,等待着她的答案。 片刻后,魏晞点头:“承蒙侯爷厚爱。” 侯爷一家人的嘴脸瞬间都咧开了,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喜事般。 “好!好!好!”侯爷连说了三个好字,激动之情难以言表。 第139章 有什么条件 魏莺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她死死盯着魏晞那一脸淡然的模样,渐渐地,眼中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原来如此,怪不得她能如此决然地舍弃魏家嫡长女的身份,原来是早就寻到了更好的归宿。刚刚还装出一副淡泊名利的虚伪样子,可真够能演的。 周围围观的百姓们,在这短短时间内听闻的消息一个比一个劲爆,此刻,周遭竟安静了不少,大家心里都隐隐觉得,恐怕接下来还会有更惊人的消息爆出。 就在这时,魏莺忽然长叹一声,假惺惺地说道:“我还一直担心姐姐往后没个依靠,如今看来,倒是我多虑了。侯府的庇佑,肯定比魏家强多了。”说着,她还故作伤心地抽泣了两声,“我们都盼着姐姐能过得越来越好,可姐姐这般行事,实在是让人心寒呐……” 她又来这一套……魏晞还没来得及做出回应,赫连翎音就挥舞着胳膊,气势汹汹地冲了上去,扯着嗓子喊道:“哪来的狗叫?有狗在叫!”一边喊,一边像驱赶苍蝇似的,把手掌直往魏莺脸上挥。赫连翎音向来是出了名的蛮横,又仗着有强硬的后台撑腰,吓得魏莺连连后退,狼狈地躲避着。 文惜见状,急忙一把将魏莺护在身后。她面色苍白,那楚楚可怜的模样,任谁看了都忍不住心生怜惜。 文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大声说道:“简直乱套了!我不管魏晞以后是谁家的人,我今日来,就是要为我姐姐讨个公道!” “你为你……”赫连翎音转头就想继续怼文惜,却被魏晞一把拉住。她满脸疑惑地回头看向魏晞,只见魏晞冲她轻轻摇了摇头,然后稳步走上前去。 “别过去,她明显就是想欺负你!”赫连翎音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文惜肯定没安好心。 可魏晞却没有理会她,径直走到文惜面前,神色平静地问道:“你想要什么样的公道?” 文惜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恶狠狠地盯着魏晞质问道:“我姐姐出事的时候,你是不是在李川家?” 魏晞微微皱眉,反问道:“我怎么会知道文秋是什么时候出事的?” 没想到魏晞竟然没掉进自己设的圈套,文惜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咬着牙说道:“前天晚上。” 魏晞思索片刻,坦然地点了点头,承认道:“我确实在。” 文惜情绪瞬间激动起来,狠狠地瞪着魏晞,咬牙切齿道:“你果然……” “可是……”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魏晞毫不留情地打断了,“我去李家是为了悼念李老太师,不巧碰上他家突发大火,第二天就回来了。这和文秋出事能有什么关系?” “你!”文惜显然没料到魏晞会这么说,瞪大了眼睛,眉头紧紧皱在一起,情绪愈发激动,“你敢说你不知道我姐姐是李川的夫人?你故意跑去李家,就是为了害死我姐姐!” “魏夫人!”魏晞神色一凛,变得冷若冰霜,“说话可得讲证据。你要是非咬定你姐姐的死和我有关,那就拿出证据来!” 文惜本是质问的一方,此刻却被魏晞的气势震得心里一惊。她心里清楚,姐姐出事的时候魏晞恰好在李家,这件事肯定和她脱不了干系。她也明白魏晞有足够的动机动手。 她今日来,就是想试探一下魏晞,诈她一诈,可没想到魏晞竟表现得如此镇定,仿佛真的什么都没做过。 要说这一切只是巧合,文惜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可魏晞明明做过,却能如此淡定从容……她还从未见过心境如此强大的人。一时间,文惜竟被魏晞的气势完全压制住了,呆立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魏晞眼神冰冷,看向文惜的目光,仿佛在看一具毫无生气的尸体。文惜久久没有出声,场面陷入了僵持,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这时,侯爷站了出来,语气平和却又带着几分威严:“魏夫人,我们知道你是被伤心冲昏了头脑,还是赶紧回去吧,别把事情闹得太难看。” 文惜双眼通红,死死地盯着魏晞,过了许久,才缓缓转身,对魏莺说道:“莺儿,我们走。” 魏莺眼底满是不甘,凑近文惜耳边,低声说道:“就这么算了?”本想着这次能好好惩治一下魏晞,出出心里这口恶气,没想到最后灰溜溜离开的,竟然还是她们。 “现在还能有什么办法?!”文惜强压着怒火,压低声音回应道,随后带着魏莺匆匆离去。 围在将军府门前的人群也渐渐散去,只剩下魏晞和侯爷一家。魏晞做了个“请”的手势,侯爷一家便跟随她走进了将军府。 众人来到正堂,琴心赶忙端上茶水和糕点。 “多谢侯爷、侯夫人解围。”魏晞真诚地说道。 “怎么不谢我?”赫连翎音嘴里塞着一块糕点,腮帮子鼓鼓的,一手叉腰,一手指着自己,含含糊糊地说道。 魏晞忍不住轻笑一声,顺着她的意说道:“谢你。” 赫连翎音一脸得意,扬了扬下巴:“这还差不多。我爹老是夸你聪明,可今天要不是我,你能这么轻松脱身?”说着,还挑衅似的看向侯爷。 侯爷和侯夫人只能无奈地笑了笑,看向赫连翎音的眼神里,满是宠溺。 看到这充满爱意的眼神,魏晞不自觉地移开了视线,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掩饰着自己的情绪:“侯爷,可有想好的条件?” 魏晞一开口,众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重。在场的人中,只有赫连翎音还浑然不觉,依旧自顾自地吃着糕点。 侯爷笑着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道:“还没到时候。不过你放心,我提的条件不会过分。我始终记着你是我家孩子们的救命恩人。” 魏晞也微笑着点了点头,两人目光交汇,仿佛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默契。正是因为了解侯爷的为人和品行,魏晞才放心地接受了侯爷的好意。在这京城之中,有个坚实的靠山,自然是再好不过,能帮她省去不少麻烦。 又寒暄了一阵,侯府一家人起身告辞,离开了将军府。 回侯府的马车上,赫连翎音双手抱胸,眉头紧皱,直直地盯着自己的父亲,质问道:“爹,我是比不上魏晞聪明,但我可不傻。你们方才说的话我都听着呢,老实交代,你要认晞姐姐做干女儿,是不是有什么别的目的?” 第140章 生辰闹事 侯夫人面露不悦,轻轻拍了下赫连翎音,嗔怪道:“怎么跟你爹说话呢?没大没小的,你爹做事自然有他的考量,轮得到你在这儿瞎操心?” “我才不管他有什么考量!”赫连翎音小嘴一撅,眼神认真又坚定,“爹,总之你不许利用晞姐姐,更不许做任何对她不好的事。她身世那么可怜,人又这么好。你不是说过,她永远是咱家的恩人吗?” 看着赫连翎音那副紧张又生气的模样,侯爷无奈地长叹一口气,没有理会她。 另一边,魏顾听闻魏晞不仅当众宣布与魏家断绝关系,还成了侯爷的干女儿,顿时气得两眼一黑,再次晕了过去。 经此一事,魏晞难得享受了十几天的清净日子。然而,街头巷尾谈论的却都是她的事儿。 这十几天里,魏晞也没闲着,她一直在等待一个时机——文惜的生辰。可惜,由于文秋刚刚去世不久,文惜的生辰不能像前世那样大操大办了。 魏晞还记得,前世文惜生辰时,几乎半个京城的高官贵族都前来祝贺。 魏莺特意把她和付源请来,故意当着众人的面,让她吟诗作对、绘画弹琴。她自幼在山中学医,对这些才艺一知半解,结果被魏莺设计,当众出丑。 而魏顾最爱面子,生日宴还没正式开始,就命人把她引到后院,锁在了柴房里,一直到深夜生日宴结束都没有把她放出来。 因为魏顾把她忘得一干二净,还是第二天来柴房的下人发现她,才把她放了出来。从那以后,她便彻底成了整个京城的笑柄,受尽了嘲讽和白眼。 “夫人,打听到有十几家收到了魏府的请柬,都是三品和二品大臣家,四王爷府也送了,不过没给侯爷家送。”琴心匆匆走进来,向魏晞汇报着最新打听到的消息。 之前在将军府前闹得那一出,魏顾定然记恨上侯爷了。 琴心接着说:“但是我看大家似乎都在犹豫要不要去赴宴呢。” 魏晞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轻声说道:“得罪侯爵还是得罪伯爵,这似乎不需要怎么掂量。”可没有人来,这场精心筹备的好戏又该如何开场呢?想到这儿,她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对琴心吩咐道:“你去侯府传个信,麻烦侯爷派人去魏府送个贺礼,就说……魏家行事小气,就让众人看看侯府的气度。” 琴心欠身领命,立刻去办。没过多久,她就带着消息回来了:“婢子传完话,侯爷立刻就让人去了。这事传得飞快,那些收到请柬的也都收拾好,准备去赴宴了。” 闻言,魏晞放下手中的账本,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那我们也可以准备起来了。” 很快,魏府内便热闹起来,宾客们纷纷带着礼品前来祝贺。魏莺和付源身着华丽的服饰,满脸笑容地在府中前后忙碌,殷勤地招待着客人。 文惜和魏顾则逢人便说,这场生日宴是魏莺精心筹备的。前来的高官贵族们听了,纷纷对魏莺的能干赞不绝口。魏顾也趁机让付源在众人面前各种展示自己,希望他能借此机会结交更多人脉,为日后的仕途铺路。 就在魏府一片热闹之际,魏府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尖锐又凄厉的哭嚎声:“请老爷、夫人给我们一条活路吧!”这声音瞬间吸引了府内所有人的注意,宾客们纷纷放好奇地跑出去查看。 只见门口跪着一大一小一对母子,门口也已经围了不少百姓。 “起开起开!”魏顾拉着文惜,费力地拨开人群,当看清跪在地上的人时,两人瞬间僵在了原地,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慌乱。因为他们都认出了这个妇人。 “老爷!”妇人看见魏顾出来,立刻紧紧抓着身边的男孩,双膝跪地,一边哭一边往前蹭,“老爷,这是您的儿子啊老爷!我实在受不了带着平安东躲西藏的日子了,请老爷和夫人认下这个孩子吧!”说着,妇人的头重重地磕在地上,脸上满是纵横的泪水。 平安虽然穿着一身破旧的麻布衣裳,但那张小脸却十分俊俏,一双眼睛明亮有神,此刻正眼巴巴地望着魏顾,脆生生地叫了一声:“爹!” 这简单的几句话,立即在人群中掀起了轩然大波,周围的人都震惊不已,纷纷投来好奇又看热闹的目光,偷偷看向魏顾。 魏顾的心情在这几句话的冲击下,瞬间如同打翻了调味瓶,各种滋味交织。震惊、愤怒、欣喜、怀疑……种种情绪在他心中快速翻涌。 他这一生最大的遗憾就是膝下无子,如今竟然突然冒出一个儿子? 他仔细打量着平安的五官,别说,还真有几分像自己小时候! 若换做别人带着孩子来认亲,他肯定会怀疑,但眼前这个妇人……他心里清楚,她的确怀过自己的孩子,算一算时间,孩子也差不多这么大了。 可……“当年……” “哪里来的捣乱的?”文惜脸色铁青,不等魏顾把话说完,便厉声打断,“来人,把他们弄走!”一声令下,几个下人立刻上前,准备动手。 见状,平安机灵地站起来,如闪电般冲向魏顾,紧紧抱住他的大腿,声泪俱下地大喊:“爹——别不要我啊爹——”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爹的!我不要离开爹!” 妇人则奋力挣扎着大喊:“当年孩子没有掉!” 第141章 喜得贵子 文惜扯着嗓子大喊:“还等什么呢,赶紧把他们都给我轰走!” “等等!”魏顾猛地出声制止,紧接着俯身,双手紧紧抓住平安的胳膊,目光灼灼地仔细端详起来。越看他越是震惊,这孩子和自己竟如此相像。 尽管此时没有医术能确凿地证明血缘关系,但魏顾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疯狂叫嚣,他笃定,这就是自己的孩子。 “你多大了?叫什么名字?”魏顾紧紧盯着平安,语气中满是难以抑制的激动。 “我十二岁,娘亲叫我平安,我没有姓氏。”平安怯生生地回答。 奴籍之人没有自己的姓氏,平安的母亲只盼着孩子一生平平安安。 “十二岁……”魏顾低声呢喃,时间丝毫不差。 瞧见魏顾这般模样,文惜顿时慌了神,赶忙走过去拉扯魏顾的胳膊,急切地唤道:“老爷……” 然而,魏顾仿若未闻,眼里只有平安。他突然一把将平安抱了起来,丝毫没察觉到平安眼中一闪而过的恨意。 “各位,我魏顾有儿子了!哈哈哈哈……我有儿子了!”魏顾激动得仰头大笑,抱着平安向周围人展示,声音都因兴奋而微微颤抖。 “恭喜恭喜,恭喜魏伯!” “好事啊,天降福子!” “今日魏家可真是双喜临门……” 周围瞬间响起一片祝贺声,魏顾笑得合不拢嘴,显然已经把还跪在地上的人抛之脑后。 平安装出一副害怕的模样,朝着跪在地上的妇人伸手哭喊:“娘——” 这一声呼喊让魏顾猛地回过神,想起了地上的妇人。他放下平安,目光看过去,瞧见妇人脸上那道狰狞可怖的伤疤,嫌弃之情溢于言表,原本高涨的兴致一下子淡了许多。 小平安快步跑到妇人身边,紧紧抱住她的脖子,带着哭腔喊道:“我不要和娘亲分开!”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魏顾自然不能强行把他们母子分开。他干笑两声,说道:“你这孩子,净瞎担心。来人,把他们母子都接进府!” 闻言,文惜神色不受控制地阴沉下来。没想到香芩和这个贱种这么命大,这样都活了下来,更没想到她生下的竟然是儿子! 香芩在众目睽睽之下进府,至少也能落个妾室的名分,自己还不能随意处置她,不然定会被人传成善妒的恶妇。 “老爷!”香芩突然重重地磕了个头,满脸惊恐地看向文惜,“夫人……我只是想把孩子送回来,没想进魏家。夫人如果还想要我的命,您可以杀了我,但求求你不要伤害我的孩子,不要……”她说话时,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抬手轻轻摸上自己脸上那道触目惊心的伤疤。 “你在胡说什么?!”文惜眉头紧紧皱起,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啊……”香芩吓得趴在地上,不停地磕头,额头磕得通红,“是婢子失言了,对不起夫人,请……请照顾好我的孩子……” “娘——呜呜呜——我不要娘死——我害怕,我不要待在这里——”平安也跟着放声大哭,心疼地看着母亲,两只小手在脸上胡乱地抹着眼泪,哭得满脸泪痕。 这母子俩的模样可怜至极,许多看热闹的人都忍不住心生怜悯。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文惜,结合这对母子的反应,还有香芩脸上的伤疤,大家不由得猜测起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种后宅之事虽说私密,但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一些手段也不算什么秘密,只是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 文惜气得浑身发抖,可此刻她既没法堵住香芩的嘴,又不能矢口否认自己什么都没做,否则只会显得更加此地无银三百两。 文惜一转头,发现就连魏顾都在皱眉看着自己。她心头猛地一颤,下意识地一手捻着手帕抚在胸口,委屈地小声说道:“老爷,我不知道。若我知道孩子没事,我肯定不会……”说着,她眼眶渐渐泛红,几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好了好了。”魏顾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转头看向抱在一起痛哭的母子,“你们也别胡思乱想,以后在魏府好好生活。” 虽然这场闹剧让魏顾有些颜面尽失,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只能如此安抚。好歹自己有了个儿子,这也算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在魏顾的吩咐下,几个丫鬟小心翼翼地把香芩和平安搀扶进了魏府,众宾客们也都谈笑着渐渐散开。 人群中,有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平安,充满了不甘与怨恨,一直到平安消失在视线中。 怎么突然冒出个男孩?前世明明没有!看着父亲高兴成那样……魏莺的拳头缓缓攥紧,关节因用力而泛白,眼底闪过一抹阴狠,仿佛要将平安生吞活剥。 半个时辰后,众人逐渐落席,准备开宴。高官贵族们齐聚在魏府的厅堂内,一边听着悠扬的曲儿,一边欣赏着曼妙的乐舞,一个个满脸笑意地向文惜说着吉祥话。 文惜此刻心里却像堵着一块大石头,别提多膈应了。她能真切地感受到,那些看向自己的眼神里,都藏着隐隐的嘲笑。 可她也只能强颜欢笑地坐在那里,举杯说道:“多谢各位能够赏脸来为我祝寿……各位动筷……” “老爷,夫人!” 她正说着,一道声音突兀地打断了她。 门口突然出现一大一小两道身影,众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第142章 暴毙 怎么又是他们两个!文惜在看到香芩和平安的瞬间,眼神陡然一沉,原本强装出来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厌恶与慌乱。 瞧见这一幕,魏莺也不禁皱起了眉头,心中暗自咒骂:这小屁孩还真是会挑时机,偏在这时候出来刷存在感,一看就不是个安分的主儿。 此时的香芩和平安已经换上了新衣裳。只因府中没有年纪相仿的男孩,平安只能暂且穿上府中仆人孩子的衣服。那衣服明显小了一号,紧紧地裹在身上,不过即便如此,也比平安来时穿的那身破旧衣衫强了不知多少倍。这么一收拾,平安身上隐隐露出几分少爷的气质,稚嫩的脸庞配上明亮的眼睛,愈发显得惹人注目。 魏顾一眼看到这样的小平安,双眼瞬间亮了起来,眼中满是惊喜与慈爱,仿佛看到了生命中失而复得的珍宝。 看着爹爹的表情,魏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看似温柔的笑容,轻声说道:“今日府上人多,弟弟和姨娘莫要冲撞了贵客。”声音轻柔婉转,却暗藏锋芒。 听到女儿替自己解围,文惜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神情。 经魏莺这么一提醒,魏顾才反应过来他们似乎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他微微皱眉,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说的是。你们舟车劳顿赶过来也累了,快快下去休息!”他可不想再让这场寿宴节外生枝,闹出什么笑话来。 “爹!是我想要给夫人祝寿,敬个茶我们就走!”平安脆生生地说道,声音清脆响亮,带着几分孩子特有的天真与倔强。原本他应该叫主母娘,可一想到眼前这个女人曾经对娘亲的种种恶行,他怎么也叫不出口。好在此刻众人的注意力都在这突然的变故上,倒也没人在意这些细节。 小平安本就长得讨喜,再加上身世可怜,又表现得如此懂事,一下子就博得了众人的好感。人群中有人忍不住开口帮他说话:“多好的孩子啊,魏伯你就让他们娘俩敬个茶吧。”这声音一出,不少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魏莺和文惜对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都明白这平安绝不能留。这孩子刚来就如此会笼络人心,若是长大了,还不知会掀起多大的风浪。 魏顾的心也软了下来,他越看这个儿子越喜欢,心中忍不住又想起了魏凌。若魏凌还在,如今都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纪了。想到这里,他不禁叹息一声,朝香芩和平安招了招手:“也罢,那就来吧。” 香芩和平安上前,香芩低着头,步伐缓慢,身子微微颤抖。 平安走着走着,拉住了娘亲的手,小小的身体似乎在支撑着香芩一样。 两人走到台阶前,接过丫鬟递过来的茶杯,说了几句吉祥话。文惜满心不情愿地举起茶杯,心中厌恶至极,却又不得不勉强扯出一丝笑容,装出一副欣然接受的样子。 就在这时,小平安突然开口:“夫人,我和我娘听您的话来给您敬茶了,请您以后不要欺负我们。”声音稚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说完,平安和香芩仰头将茶一饮而尽。 魏顾的脸色瞬间变得不悦,目光直直地看向文惜,眼神中满是质疑与责备。 文惜一愣,急忙辩解道:“我什么时候说过?”可话刚出口,她便看到魏顾阴沉的脸色,心中一紧,把后面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她深知今天不能再继续激怒魏顾了。 魏顾又怎会是傻子,他不追究当年的事,已经是念及多年的情分。 文惜只能强忍着心中的委屈与愤怒,看着平安和香芩敬完茶,转身朝门口走去。可就在他们走到门口时,两人突然停住了脚步,紧接着身体开始摇晃,随后倒在地上痛苦地挣扎起来! 先是口吐白沫,接着七窍流血,两人双脚一蹬,很快就没了动静!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周遭顿时慌乱起来,魏顾和文惜都吓得猛地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惊恐与难以置信。 魏顾踉跄着跑下去查看,慌乱中甚至差点摔倒。他几乎是双膝跪地,双手颤抖地伸到小平安的鼻孔下方。 没有呼吸…… 魏顾只感觉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怎么会?他刚刚找到的儿子,怎么就突然没了! “啊——”亲眼看着自己的儿子暴毙在眼前,魏顾彻底崩溃,仰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表情痛苦扭曲,全身剧烈颤抖。他双眼圆睁,死死地盯着小平安的尸体,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整个人都在发麻。 周围的人纷纷围拢过来,众人很快就明白这两人已经死了。刹那间,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由自主地落到了文惜身上…… 文惜此刻呆立在原地,仿佛被抽走了灵魂,脸色惨白如纸。若不是魏莺和付源一左一右搀扶着她,她恐怕早已瘫倒在地。 “不……不是……”文惜嘴唇微微颤抖,低声呢喃着,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眼神中满是无助与惶恐。 虽然这是魏家的家事,但毕竟出了人命,而且还有这么多人在场。立即有人提议:“魏伯,要……报官吗?” 魏顾此时头痛欲裂,紧紧地抱着平安的尸体,眼睛通红,宛如一只受伤的野兽。听到“报官”二字,他脑袋“嗡”的一声,瞬间转头看向脸色苍白的文惜。 不能……不能报官…… 若真的是文惜,会家破人亡的。 “诸位。”魏顾紧紧抱着平安的尸体,声音沙哑而低沉,“今日招待不周了。还请各位同僚给我魏某一个面子,今日之事,莫要多言。” 他这句话无异于逐客令,众人纷纷表示会严守秘密,同时也劝他节哀。很快,方才还热闹非凡的魏府瞬间变得冷冷清清,魏顾甚至把下人都赶了出去。 厅堂里只剩下魏顾、魏莺、付源、文惜和地上的两具尸体。 文惜在付源和魏莺的搀扶下,颤抖着走到魏顾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泪夺眶而出,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下,她一边哭一边拼命摇头:“老爷你要相信我,不是我干的,真不是我……” “爹。”魏莺也跪了下来,拉住魏顾的胳膊,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哭腔说道,“您和娘亲这么多年情分,您知道娘亲的呀,她平时里连一条鱼都不敢杀的。” “是啊岳父大人,说不准是他们路上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付源也在一旁附和道。 而魏顾却像失了魂一般,低着头,紧紧抱着平安,一言不发,表情阴沉得可怕。 周围的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众人都不敢再出声,只有文惜和魏莺的啜泣声在空荡荡的厅堂里回荡。 突然,魏顾猛地抬手,“啪”的一声,一个重重的巴掌甩在了文惜脸上。文惜整个人被这一巴掌打得翻倒在地,嘴角渗出血丝,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个鲜红的手掌印。 第143章 改名换姓 文惜单膝跪地,一手撑着冰冷的地面,另一只手颤抖着缓缓抬起,悬在半空,朝着自己的脸摸索而去,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惊惶。 “你……你竟然打我?”她抬起眼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模糊了视线,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哽咽。 “爹爹,我们不是一家人吗?您这样我好害怕。”魏莺娇弱的身躯微微颤抖,像一只受惊的小白兔,慌慌张张地往付源身后躲。 魏顾挥出去的那只手仍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他双眼通红,像是被熊熊燃烧的火焰填满,先是看向地上横陈的两具尸体,那触目惊心的场景仿佛在他心上狠狠划了一刀;随后,他又将目光移向文惜和魏莺,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不知道在想什么。 片刻的沉默后,他缓缓走到门边,抬手打开门,站在门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吩咐道:“来人,把他们处理掉吧。”说完,他便转过身,脚步沉重地离开了,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拉得很长,显得格外落寞。 几个下人得了命令,匆匆上前,小心翼翼地抬起尸体,脚步匆忙地离开了。 魏莺见状,立刻俯身,双手轻柔地扶起文惜,脸上写满了忧虑:“娘,怎么办啊?” 文惜轻轻摇了摇头,抬眸看向付源。随后,她微微倚靠着魏莺,一只手抚着胸口,气息微弱地说道:“好女婿,就让莺儿在家陪我几日吧。我这心里,实在是难受得很。” 付源连忙应道:“应该的,阿莺你好好照顾岳母大人,要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叫我。”说完,便转身离去。 付源走后,文惜拉着魏莺,脚步匆匆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刚一进屋,她抬手擦干脸上的泪水,那副委屈至极的神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是半边红肿的脸还在,看上去十分狼狈。 “你爹今夜没有计较,也没有仔细追查,这事就算暂时过去了。”她抬眸,眼中闪过几分无奈,“只是你做事,何时变得这么急躁莽撞了?” “什么啊?”魏莺惊讶地站起身,瞪大了眼睛,满脸疑惑,“跟我有什么关系,不是娘你做的吗?” 文惜瞳孔猛地放大,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缓缓摇了摇头。 两人四目相对,瞬间都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她们都以为是对方做的,可事实却是,都不是! “那会是谁?”魏莺心里一慌,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不会是爹吧?” “别瞎想!没见他看见儿子有多高兴吗?”文惜垂下头,双手下意识地搅动手帕,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人名,“魏晞。” 与此同时,距离魏府后门两个拐角处的街头,一辆停了许久的马车缓缓启动,车轮在石板路上滚动,发出沉闷的声响,朝着将军府的方向驶去。 马车停在将军府后,从车上下来两个身影,他们都穿着厚重的斗篷,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动作迅速地走进将军府…… 魏晞的院子里,其中一人抬手摘下斗篷,“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地上,泪水夺眶而出,止都止不住:“多谢夫人设计了这一场戏,不仅让我出了一口恶气,之后我和平安也不用再心惊胆颤了!” 说着,香芩对着魏晞磕了三个响头,额头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音。 另一个小身影也摘下斗篷,跟着跪倒在魏晞面前。 小平安紧紧皱着眉,眼中满是狠厉与愤怒。今日见了亲爹一面,他才明白为什么娘亲一直对亲爹避而不谈。 果然不是什么好人! 他和娘亲是服下了魏姐姐给的药诈死,又被魏姐姐安排的人运了出来。在诈死的时候,虽然他们不能动弹,也没了呼吸,可却能听见别人说话。 他那个爹,根本就没想找出害死他们的真凶! 他根本就不在乎他们! 小平安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中的恨意愈发浓烈。 魏晞静静地站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却默不作声。 直到香芩的哭声渐渐止住,被琴心扶了起来,魏晞才缓缓开口:“你们不必谢我,我不过也是利用你们报复魏顾和文惜罢了。” 她早就知道魏顾不会报官,正是有这个把握,她才敢这么做。要是真报官了,她还真没办法轻易把香芩和小平安弄出来。 “我会连夜把你们送到另外的镇子,你们以后就改名换姓,换个地方好好生活。”魏晞神色平静地交代着。听到这话,小平安立刻抬起头,紧紧盯着她。 魏晞嘴角微微上扬,轻笑一声:“放心,之前答应给你们的,我都会安排妥当。”说着,她转身,朝着屋子里走去,“香芩,你来一下。” 见状,小平安立刻站起身,眼神中满是警惕,紧紧盯着她们,却站在原地没动,只能眼睁睁看着娘亲跟着魏姐姐走进屋子。 片刻后,两人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小平安瞬间瞪大了眼睛,连琴心都忍不住轻呼出声。 只见魏晞身边站着一个人,穿着和身形都与香芩一模一样,可脸却完全不同! 小平安愣在原地,看着这陌生的脸,却又有着熟悉的感觉,嘴唇蠕动了半天,也没敢发出一点声音。 “平安,来。” 是娘亲的声音! 小平安瞪大眼睛,脚步缓慢地走过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香芩,小心翼翼地试探:“娘?” 香芩笑着点了点头:“是我呀。” 的确是娘亲,可……“娘,你咋变样了!” 香芩伸出一只手,将小平安紧紧抱在怀里,转头看向魏晞,眼中满是感激:“夫人简直给了我一条命。” 魏晞浅浅一笑,叮嘱道:“别忘了我跟你说的,面具一次最多戴六个时辰,每晚都要摘下来清理,不然你的脸会慢慢烂掉的。” 她木箱子里一共有两张人皮面具,一张男子,一张女子。魏晞把这张女子人皮面具给了香芩。 “还有,保守面具的秘密,就算被人发现了,也不能说是我的。否则……”魏晞眼神陡然变得锋利,看向小平安。 香芩下意识地把平安搂得更紧了,连忙点头:“记住了,记住了!” “夫人放心,您对我有如此大恩,我绝对不会忘恩负义的!” 魏晞点了点头,让琴心安排送走了他们,将他们送得离京城远远的。 想来,魏顾也不会去寻找已经“死”了的人。 第144章 莫名的信 次日,魏府昨夜发生的事情还是不胫而走。 一对被毁容的可怜母女,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文惜的生日宴上,随后又离奇被毒死。这一事件瞬间成为街头巷尾热议的焦点,民众们茶余饭后都在议论纷纷,说文惜心肠恶毒狠辣。 那些尘封已久的往事也被一并翻出,尤其是她在安夫人去世后迅速上位之事,更是引发了诸多猜测与流言蜚语,各种版本在市井中流传。 虽然魏顾即使拉了府中的一个下人去官府顶罪结案,可这一切都无法阻止文惜沦为众人唾弃的对象,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而魏顾往日清正廉洁的文人形象,也在一夜之间轰然崩塌。朝堂之上,同僚们看到他都纷纷躲避,唯恐避之不及。 圣上得知此事后,雷霆震怒。在朝堂上,圣上严厉斥责了魏顾的失职,不仅罚了他一年的俸禄,还将他从三品降为四品,官职连降一阶,所幸还保留了他伯爵的身份。 得知这些消息时,魏晞正在给魏凌施针。她有感觉到魏凌的情况在变好,连喜凤嬷嬷都跟她说,感觉魏凌就像是“长大了”一样。 若说之前魏凌的心智只有三岁,那他现在就有六岁。 虽然还是什么都不记得,也依旧如孩童般,可这已经是极让魏晞惊喜的结果了。 “看来也不是没有治好的希望。”魏晞目光柔和,轻轻捋顺兄长额头间的发丝。 同样是儿时遭逢大难,兄长所经历的苦难远比她要多得多。魏晞在心底暗暗发誓,无论付出多少代价,都一定要治好兄长。 “大姐姐,你怎么看起来要哭?”魏凌敏锐地察觉到魏晞红了眼眶,一下子紧张起来。他急忙将手中的糕点递到魏晞手中,然后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像个小大人似的安慰道,“吃甜的,吃了心情好。谁欺负你,告诉我,我打他!” 听到这话,魏晞的泪水再也不受控制,她急忙别过头去,快速抬手抹掉流下的眼泪。即便心智不全,兄长依然想着要保护她。 一旁的喜凤嬷嬷和琴心,眼眶也不禁红了起来。 魏凌见此情景,连忙又拿起糕点,往她们每个人手中都塞了一块,试图让大家都能开心起来。 魏晞咬了一口糕点,抬头笑着看向魏凌:“再等等,等景衍处理好他的事情回来后,我就亲自带你上山去找师父。” “师父医术高超,一定会治好你的。” 若景衍还在南疆,她现在便能带着兄长离京上山,可得知景衍隐藏身份回来后,魏晞总感觉心慌,不踏实。 魏凌似乎知道自己有病,他重重点头:“等我好了,我保护你,不让你再哭!” 说这话时,魏凌澄澈的双眸看着魏晞,神色认真到,魏晞恍惚间觉得兄长已经痊愈了。 “夫人,有您的信!”就在这时,一个丫鬟匆匆走进来。琴心见状,立刻上前接过信,转交给魏晞,并不动声色地使了个眼色,让丫鬟退下。 魏晞打开信,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大变。 “出什么事了?”喜凤嬷嬷见状,连忙关切地问道,魏凌也满脸担忧地看向魏晞。 魏晞摇了摇头,强装镇定地说:“没事。”可话一出口,她便立刻起身,带着琴心匆匆离开了,根本就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我要独自出城一趟。”魏晞快速换了身便于行动的装扮,牵着一匹马。同琴心站在魏府的后门。 “我很快就会回来,如果天黑前我没能回来,你就去赌坊找李玄机。”李玄机是魏晞在京城为数不多完全信任的人。 琴心满脸担忧,但与魏晞相处已久,她深知夫人一旦认定的事情,就绝不会轻易改变。她只能叮嘱道:“那您千万当心。” 魏晞点了点头,利落地跃上马背,朝着城外飞驰而去。 出城之后,魏晞沿着蜿蜒曲折的小路前行,周围一片死寂,不见一人。她心中警铃大作,猛地拉紧缰绳,目光如炬,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刹那间,破风声从耳畔划过,一支羽箭裹挟着凌厉的气势飞射而来。魏晞心头一紧,忙用力拉扯缰绳,试图驱使马匹逃离险境。可马儿似乎也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惊恐地嘶鸣着,撒开四蹄疯狂奔跑,完全脱离了魏晞的掌控。 与此同时,身后又有数支飞箭如雨点般紧追不舍,目标直逼魏晞。生死一线间,她迅速做出反应,身体紧贴马背,双臂死死地抱住马脖子,如同与马融为一体,以免被这疯狂的奔逃甩落。 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魏晞忙回头望去,只见几个黑衣人正施展着凌厉的轻功,如鬼魅般迅速追来。千钧一发之际,魏晞柳眉倒竖,秀目含煞,毫不犹豫地拉开了马背上的一根绳子。刹那间,系在马背上的几个口袋被解开,白色的粉末如烟雾般向后飘散。 黑衣人显然早有防备,一见白色粉末飘来,便迅速抬手捂住口鼻。可就在这时,变故突生,魏晞所骑的马突然前蹄一软,轰然倒地。魏晞躲避不及,被狠狠甩了出去。这时她才发现,这匹马已身中数箭,鲜血染红了它的鬃毛。 魏晞迅速向后看去,只见那群黑衣人离自己越来越近,形势岌岌可危。 就在黑衣人即将近身之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原本施展轻功飞速靠近的黑衣人,竟纷纷坠落地面,痛苦地在地上翻滚扭动,双手疯狂地抓挠自己的身体。 看着这一幕,魏晞嘴角微微上扬。 这次,她洒出的可不是软骨粉。她精心研制的痒痒粉,只要肌肤稍有触碰,便会让人感觉仿佛有上万只蚂蚁在身上疯狂啃咬。 奇痒难耐。 第145章 失足坠落 不过魏晞哪敢有丝毫懈怠,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转身便跑,一头扎进茂密的林子里,借助丛生的灌木与繁茂的树木,隐匿起自己的身影。 然而,还是有人追了上来。此刻她没了马匹,在这山林之中,自然跑不过那些身怀武艺的人。魏晞只觉背后有一阵阴寒的风袭来,如鬼魅般紧紧跟随。 千钧一发之际,魏晞迅速俯身,双手在地上用力一抓,两把尘土向后猛地撒去。 “啊!”那蒙面人猝不及防,下意识闭眼惨叫,手中的剑却依旧恶狠狠地挥了下来。 好在魏晞反应敏捷,一个就地打滚,迅速滚到了蒙面人的侧方,同时一只手在身上摸索。 刚才的“沙子”攻击虽暂时让蒙面人睁眼艰难,可他却如发了狂的野兽一般,开始胡乱砍杀。 幸运的是,目前追上来的只有这一个人。魏晞在树木间灵活穿梭,躲避着那疯狂的剑影。突然,她眼神一暗,惊讶地喊道:“景衍!” 蒙面人惊恐地回头,慌乱地挥舞着手中的剑,他艰难地睁开眼,却发现面前根本空无一人。 嗖—— 一支短箭如闪电般射出,猛然正中蒙面人的小腿。蒙面人吃痛,发出一声惨叫,愤怒地朝着魏晞冲了过来。 嗖—— 又是一支短箭,射中了他的另一条小腿。这两支短箭,彻底限制住了他的行动。 魏晞见状,毫不犹豫,头也不回地疯狂往前跑。 她的木箱子共有五层,袖剑放在第四层,那是四师姐送她的护身宝贝,专门为她量身定做的。出门前,她特意将袖剑戴在了胳膊上,还穿上了软猬甲。 还好自己有先见之明,才在这生死关头保住了自己一命。 魏晞如疯了一般,一直跑,一直跑,跑到双腿发软,仿佛失去了知觉,喉咙里像是要喷出火来,满是血腥味儿,可她依旧不敢停下。 “哈——哈——”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此时的她,已经完全感觉不到自己的腿了,这才慢慢停了下来。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不知跑到了何处,四周皆是郁郁葱葱的树木和丛生的杂草,身后也没有了追赶的脚步声。 她看不见自己此刻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低头只看见腹部衣裳都被砍破,露出里面金色的软猬甲来。 已经完全没有力气了……魏晞身体一软,直直地倒了下去,不成想脚下突然踩空,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着低处滚了下去…… 嘶……头部传来一阵剧痛,全身绵软无力。魏晞慢慢有了意识,想起自己被人追杀,摔落下去,她猛地睁开双眼。 “你醒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位穿戴朴素的老妇人,正满脸担忧地看着自己。魏晞瞬间警惕起来,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户农家屋内。 屋内陈设极为简陋,少得可怜的几件陈旧家具,无不诉说着这一家人生活的窘迫。 她低头,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衣服竟被换了!身上所带的东西也全都不见了踪影! 她立刻向后缩去,眼神如鹰般犀利:“你是什么人?” 老妇人注意到魏晞眼中的警惕与疑惑,连忙主动解释道:“别怕,我们不是坏人。我家老头儿上山采药回来,遇见倒在林子里的你,就把你背回来了。” “你见你衣裳都破了,就帮你换了身。” 魏晞目光如炬,上下打量着眼前的老妇人,丝毫不敢放松警惕:“东西呢?” 老妇人赶忙弯腰,捡起地上用破布兜着的物件,放在魏晞面前展开:“都在这儿。” 魏晞匆匆一扫,见东西一样没少,毁掉衣服也在其中,这才伸胳膊将破布整个勾了过来,带上袖剑后,心里才稍稍安心了些。 这时,门外走进来一个穿着草鞋的姑娘。她手里端着一碗粥,看到魏晞醒了,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快步走上前,把碗轻轻一放,接着兴奋地双手比划起来,嘴里还时不时发出哼声。 她双眸清澈明亮,笑起来如同春日绽放的花朵,清瘦的脸颊上露出两个浅浅的小酒窝,模样十分甜美。 “这是我女儿宝儿,小时候发了一场高烧,把耳朵烧坏了,听不见了,也就不会说话了。”老妇人解释道,看向宝儿的眼神里满是心疼,“她说你醒了就好,这是她给你熬的粥,你流了那么多血,得补补。” 魏晞的视线缓缓落入碗中,只见碗里是乳白色的米汤,仔细瞧,才能看见寥寥几粒米。 看着宝儿那双纯净的眼睛,魏晞彻底放下心来。她微微点头,轻声说道:“抱歉。” “哎呀,理解理解,姑娘家家的,出门在外就是要小心。闺女,你这是遇上山贼了?”老妇人拉着宝儿坐到床头,满脸担忧地询问。 魏晞垂下眼眸,山贼……她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出实情:“你们就不怕我是坏人吗?” “我们没想那么多,能眼睁睁看着你一个受伤的小姑娘倒在荒郊野岭不管吗?换做是谁看见了,都得搭把手救你吧?”老妇人憨厚地笑着,宝儿也在一旁一个劲儿地示意魏晞休息喝粥。 魏晞的心里,好似被一股温暖的力量包裹住。 救人吗?在权贵的世界中,不杀人就算是顶好的了。 连她……都不知不觉手染鲜血……魏晞垂眸,感受到自己那颗被仇恨裹满的心脏在剧烈跳动,整个人也忍不住颤抖起来。 “是不是伤口又疼了?赶紧休息吧,现在天都黑了,等天亮了我们再帮你回家。只是家里地方小,你得和宝儿一起睡。”老妇人满脸心疼地搀扶着魏晞,让她慢慢躺下。 但魏晞却伸手按住了老妇人的手,看向窗外。 天黑了,而她没能回去。 不知道李玄机有没有出来找自己,可千万别碰上那群人…… “怎么了?”老妇人担忧地问道。 魏晞摇了摇头,顺势躺了下去。夜间山路崎岖难行,她又被人盯上,贸然赶路实在危险。 也只能先在这里休息一晚了。 “那就好好休息吧。”老妇人临走前,还不忘叮嘱魏晞把米粥喝了。这粥里确实没多少米,却是他们一家人几天的口粮。 魏晞缩在被子里,不由得回想起今日发生的事情。从她收到那封信开始,就掉进了圈套。 这群人的装扮和招式,似乎和春园刺杀的那帮人有些相似…… 魏晞辗转反侧,思绪万千,怎么也睡不着。 忽然,一只手轻轻拍上了她的背。一下又一下,有节奏地拍着…… 许久,魏晞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 第146章 宝儿一家 次日一早,魏晞悠悠转醒。她走出房间,来到院子里,这才瞧见昨日救她的农夫。只见那农夫身形黝黑干瘦,一条腿瘸着,正一瘸一拐地在院子里晾晒草药,动作虽不麻利,却透着一股认真劲儿。 老妇人见魏晞出来,便走上前,满是无奈地告诉她:“如今赋税繁重,单靠种田,一家人根本难以维持生计。没办法,我们只能时不时进山采药,晒干后换些钱。” “起初,我们也不认识什么草药,多亏了一位好心的药商教我们辨认了两种草药,还向我们收购。” 老妇人面容慈祥,眼中满是感激:“那药商可算是我们一家的大恩人呐。他收我们的草药,二十文钱一斤,进一次山,能挣个二十来文呢。”说到这儿,老妇人语气一转,轻轻叹了口气,“唉,可惜我家老头子的一条腿被狼咬断了,为了省钱,就没去医治。” 可一说起攒钱给宝儿治病,老妇人的脸上又绽放出笑容:“药商说,城里有个神医,能治好宝儿的耳朵。我们正攒钱呢,等明年这个时候,估计钱就够啦!” “到时候,再给宝儿寻一门好亲事。”老妇人越说越高兴,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一旁的农夫虽不善言辞,却也跟着乐呵呵地笑。 宝儿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看到家人欢笑,也跟着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纯真又美好。 然而,魏晞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她看着满院子的药材,只觉得一股怒火涌上心头,牙根都痒痒起来。 那药商简直太过分了,竟如此欺负这善良的一家人不懂药材。他们采的这两种草药,分别是污垢叶和星罗枝,生长在潮湿的石缝间,野狼粪便便是污垢叶最好的肥料。 采摘这两种草药,不仅要翻找石头,还得冒着进狼窝的危险。可制成药后,一克污垢叶或者星罗枝,最少能卖上三十两银子。 “这些药别给那药商了,以后的也别给了。”魏晞紧锁眉头,沉着脸。 老妇人有些被吓到:“怎……怎么了?” 这一家人实在太善良,似乎所有人在他们眼里都是好的。魏晞张了张嘴还是决定不告诉他们真相。只是说:“我是医师,正好缺药。以后我来收,我给你们五十两银子一斤。” “这……”老妇人震惊得瞪大了眼睛,一时说不出话来。农夫也急忙瘸着腿快步走过来,满脸担忧地说:“闺女,你可别是因为我们救了你,就故意给这么高的价钱。可千万别这样,我们心里过意不去啊。” 魏晞坚定地摇了摇头:“你们放心,这就是我收药的正常价格。我真的缺这两种药材,而且卖出去的价格更高,不会亏本的。” 老两口听了,既惊喜又有些不知所措,相互对视着商量了好半天,终于答应了魏晞。还反复向她确认,这样的价格不会让她赔钱。 魏晞心里清楚,就算只是转手卖,自己也能赚不少。况且,她心里突然有了一个想法,真的打算涉足药商这一行。这正好是她擅长的领域,说不定比经营米铺、茶楼之类的更有赚头。 商定好收药的时间和价钱后,魏晞便给宝儿看了病。经过仔细诊断,她心里明白,宝儿的耳朵已经无法恢复如初。可看着这一家人充满希望的眼神,她实在不忍心打破他们的幻想,只能无奈地说:“我医术有限,暂时没办法治好。” 其实她心里清楚,能治好宝儿耳朵的,恐怕只有她师父那个级别的神医了。 老妇人却笑着安慰她:“没事,等你收一次药,我们凑够了钱,就能带宝儿去看病了。” 魏晞想了想,回到屋子,在自己之前穿的衣服翻找了一番,将携带的所有银票都找了出来,数了数,足足有一百两。 她拿着银票走出去,全部放在老妇人手上。这一举动把老妇人一家吓了一跳,老妇人像是触碰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急忙把银票塞回给魏晞,急切地说道:“不要不要!闺女,你这是干什么?” “你们救了我的命,这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用来感谢你们。”魏晞诚恳地说道。 “哎呀,闺女,我们救你可不是为了这个!”农夫急得直跺脚,双手不停地拍着大腿,“我们有手有脚,能靠自己的力气挣钱!” “是啊,闺女。”老妇人轻轻拍了拍魏晞的手背,眼中满是感激与坚决,“我们打心底里感谢你,但是这钱我们绝对不能拿。我们虽然着急给宝儿治病,可只有用自己挣的钱,花着才踏实。再说了,你愿意高价收我们的药材,我们已经很感激了。” 旁边的宝儿也一个劲儿地朝魏晞摆手,示意她把钱收回去,急得不行。 瞧着他们坚决的样子,魏晞心中一阵感动,又有些酸涩。她抿了抿唇,最终决定尊重他们的意愿,把银票收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阵杂乱急促的马蹄声骤然响起。紧接着,小院瞬间被一群气势汹汹的人给包围了起来。 老妇人吓得失声尖叫,下意识地将魏晞和宝儿紧紧拉到怀里,瘸着腿的农夫则毫不犹豫地挡在众人身前,出于本能,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们脆弱渺小如蝼蚁,深知挣扎无用,只有求饶或许才能换取一线生机。 第147章 盯上了 紧紧揽着未晞的布满裂痕和茧子的手在颤抖,但是掌心很暖。 “没事。”魏晞轻声安抚着,挣扎着从老妇人怀里出来,“别担心,他们是来找我的。”她一眼就瞧见了人群中几个熟悉的面孔。 紧接着,人群自动向两旁分开,让出一条路来。 景衍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威风凛凛地从中间缓缓走来。他微微皱着眉头,神色冷峻,一抬手,那群人便齐刷刷地后退,眨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随后,他利落地从马背上翻身而下,整个人身姿高大挺拔,虽然板着脸,但语气却意外地谦逊:“惊扰各位了,我是来接人回家的。” 魏晞挑了挑眉,心中暗自惊叹,想不到这个平日里冷若冰霜的“大冰块”,还有如此温和有礼的一面。 老妇人一家惊魂未定,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得知景衍是来接魏晞的,他们还为魏晞能平安回家而感到由衷的高兴。 “这是你兄弟?”老妇人拉着魏晞的手,好奇地问道。见魏晞摇头否认,她笑得更开心了,“那肯定是你夫君!你们俩郎才女貌,可真是般配啊!” 魏晞微微垂眸,嘴角忍不住泛起一抹浅笑。老妇人一家盯着她和景衍,笑得合不拢嘴,那热络的眼神,让魏晞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景衍朝魏晞伸出手,简洁地开口:“走吧,回去了。” 魏晞刚将手伸出,哪知景衍竟突然用双手撑在她腰间,直接将她拖了上去。 老妇人一家的眼神更兴奋了…… 临走前,魏晞不忘叮嘱老妇人一家:“一定要把药材都留给我,我明天就派人来拿钱收药。” 老妇人笑着连连点头,一直把他们送到门口。 景衍却没有上马,只是牵着马,缓缓地往前走。他低着头,一路上一言不发,周身的气氛显得有些阴沉压抑。 魏晞见状,想了想,主动开口打破沉默:“平日里看你杀气腾腾的,没想到对老百姓还挺有礼貌。” “嗯。”景衍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国家兴亡,百姓皆苦。我们军中将士,大多是百姓的儿子,征战在外,也没少受百姓的照顾。” “我这一身杀气,是用来震慑权贵的,不是拿来在百姓面前耀武扬威的。” 听到这番话,魏晞不禁抬头看向景衍,眼中满是赞赏与好奇。这一番言论更是让她对景衍有了新的认识,对他刮目相看。 魏晞忍不住盯着景衍高大的背景看,仿佛要把他给看穿。想起前世之事,她不由得皱眉。 这样一个人,到底为什么会叛国呢?因为和圣上之间的矛盾吗? “看够了吗?”景衍良久才出声。 魏晞好奇地反问:“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背后长眼睛了?” “我全身上下都是眼睛。”景衍淡淡地说。 此时的魏晞,还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深意。直到后来的某一天,她才突然明白,在景衍所处的复杂环境中,如果不能“全身都长眼睛”,他早就不知死过多少回了。 就在魏晞陷入思索的时候,景衍突然停下脚步,抬头认真地看着她,深邃的眼眸中带着几分愧疚:“抱歉,把你连累进来了。” 魏晞抿了抿唇,伸手摸向身上的包袱。包袱里装着她原本的衣裳,还有那件软猬甲。她从里面掏出一封信,递向景衍。信是以景衍的口吻写的,大意是有急事亟需她前来相助。 不知为何,看完信的瞬间,魏晞心底就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可她还是去了。 景衍神色凝重,仔细端详着信:“居然连字迹都一模一样。” “上次查到大内官后,这些人消停了好一阵子。没想到他们竟跟到了南疆。”景衍将信收起,眼眸瞬间冷冽下来,“看来我暗中回京城的事已然被发现了,他们还盯上了你。之前你在郊外遭遇的劫匪,便是他们所为。幸好邵阳探查时发现了你的药瓶和打斗痕迹,我才知晓你出事了,赶忙派黑甲卫暗中寻找,这才找到了你。” 魏晞拧紧眉头,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可若真如我们所猜测的,是宫里头那位所为,那他应该早就知道你回来了。可……”她回想起那日在御花园偷听到圣上与大臣的对话,圣上语气里满是对景衍的赞赏,甚至还带着几分骄傲。 再看高贵妃的模样,也不像是知道景衍归来。 “景衍,我觉得……” 她刚一开口,景衍忽然翻身上马,双臂从后方环住她,策马疾驰而去。两人的身体紧紧相依,魏晞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坚实的胸膛。 因景衍身着便衣,不多时,胸膛温热的温度也传了过来。 “不管怎样,我都不会让你受伤。放心。”冰冷的声音在耳边骤然响起,却裹挟着丝丝暖气,让魏晞不由自主地全身一颤。 景衍明显察觉到了,因为魏晞听到他喉咙里传出一声低笑。 魏晞耳朵微微发烫,轻咳一声掩饰道:“你怎么保证?” “我打算让邵阳跟你回将军府。你不是有张人皮面具吗?给他用。” 邵阳是景衍的得力副手,魏晞稍作思忖,便干脆地应下:“行。”如此一来,景衍便不会因她而分心了。 不多时,景衍便骑马将她带到了京城外一处隐蔽的破屋前,邵阳早已在那儿等候。只见他用布将自己的脸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还美滋滋地炫耀道:“将军,夫人,这样就没人能认出我了吧?” 景衍皱了皱眉,抬手照着邵阳头上就是一巴掌。邵阳手忙脚乱地把布扯开,可怜巴巴地看向景衍。 魏晞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无奈地摇了摇头:“在这儿等到天黑,入夜后我们再悄悄回去,我给他改头换面。” 第148章 宝儿不见了 天色黑下来后,魏晞和邵阳顺利回了将军府。只不过他们没一起进去。 魏晞直接从正门走进了将军府。琴心一瞧见她,便满脸焦急地跑了过来,声音中带着几分哽咽:“夫人,谢天谢地,您可算回来了,没事真是太好了!” “昨夜见您没回来,婢子心急如焚,立刻就去赌坊找了李老板。可他在桌子上摆弄了半天铜钱,然后告诉我不必去寻,说您自会平安归来,然后便把我送了出来。” “这两日,婢子实在是担心得不行。” 魏晞看着琴心那一脸疲惫、眼圈又黑又红的模样,心中满是感动。 琴心性子单纯善良,自从跟了自己,便一直诚心诚意地把自己当主子,这份情谊,她都看在眼里。 她微笑着安抚道:“你瞧,我这不是安然无恙嘛,别担心了。” 两人往院子里走去,琴心突然“哎呀”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我得赶紧去告诉魏少爷和喜凤嬷嬷一声,这两日他们也都担心坏了。魏少爷见不到您,连饭都不吃了。”说完,琴心便急匆匆地跑开了。魏晞则独自回到自己住的院子。 她在院中的石桌前缓缓坐下,抬头望向夜空,目光深邃,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琴心回来后,赶忙给她斟了一杯茶,关切地问道:“夜深了,夫人,您不去歇息吗?” 话还没落音,一个黑影如鬼魅般骤然出现!那黑影从空中飞速落下,直朝着琴心的面门扑去。琴心惊恐地尖叫一声,下意识地往后退,手中的茶壶被打翻,滚烫的茶水洒了一身。 待看清眼前的人,只见一个用布紧紧包裹着头和脸的大汉,只露出一双如铜铃般的眼睛。 琴心惊恐万分,慌乱中,她迅速将手中的茶杯朝着大汉扔去,同时一边张开双臂护住魏晞,一边大声呼喊:“来——” 可她刚喊出一个字,嘴巴就被大汉猛地捂住。琴心看着大汉那瞪得滚圆的眼珠子,像是在警告自己不许出声,吓得她浑身瑟瑟发抖。 就在这时,魏晞不紧不慢地出声:“好了,别闹了。”说罢,她站起身,走上前去,一把扯下大汉头上包裹着的布。 瞬间,邵阳那张笑嘻嘻的脸露了出来。 邵阳见琴心冷静了些,也连忙松开了手。 “邵大哥?”琴心满脸意外,“你不是应该在南疆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嘿嘿,有点事儿要办,就回来了。刚才实在对不住啊,我怕你把人喊来,惊动了旁人。”邵阳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着解释道。 听到邵阳这么说,琴心立刻明白了他回来的事得保密,便乖乖闭上了嘴。 魏晞则转身走进屋内,很快就拿着人皮面具和铜镜走了出来,在院子内给邵阳戴上了人皮面具 邵阳看着镜子里那张完全陌生的脸,惊得目瞪口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镜子,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夫人,您可太厉害了!这简直太神奇了!” 琴心看着他那副模样,忍不住捂着嘴偷笑起来。 “你笑啥,你见过这么神奇的玩意儿啊?”邵阳有些不服气地问道。 琴心嘴角一翘,头微微一歪,神色间满是得意。她自然是见过的,毕竟跟着夫人见识过不少新奇事儿,不过她深知要对香芩的行踪保密,所以没说。 邵阳也是个憨的,转眼就行忘了,也没追问下去。 见他们这般打闹,魏晞轻轻一笑,开口说道:“好了。邵阳,你可看清我戴面具的手法了?记住,这人皮面具每日最多只能戴六个时辰。” “记住了,记住了!”邵阳眉飞色舞,自信满满地指着自己的脑袋说,“我这儿可机灵着呢,肯定忘不了。” 额……这张面具算得上是个帅气公子,可魏晞现在看着,怎么觉得贱嗖嗖的? “总之,一切都按照计划行事。明日,邵阳你就以贾德的名字进入将军府,担任府里的新账房先生。” “没问题!”邵阳美滋滋地答应下来,随后又像个灵活的猴子一般,从墙头上翻了出去。 魏晞将琴心叫进屋内,也给她安排了一个任务:“你明日去找一辆装货的马车,跟我去城外收药材。”说着,便递给她几张银票,让她去准备。 处理完这些事,魏晞又看了些账目,这才上床休息。 次日,天边才泛起一丝鱼肚白,魏晞便特意早早起了床。琴心也十分麻利,早早地将马车准备妥当。 魏晞知道她被盯上了,可答应老妇人一家的她想做到。为了安全起见,她精心挑选了几个护卫,也带上了邵阳。 这次出行,魏晞不仅“装备齐全”,考虑到可能出现的危险,她还特意让车夫绕了一条更远的路,前往昨天的那户农家。因此,直到快正午时分,他们才抵达目的地。 到时,老妇人和农夫正在院子里晾晒药材。听到马车的声响,他们有些疑惑地朝着这边张望。可一看到从马车中走下来的魏晞,老两口立刻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 “哎呀,闺女,你可算来了!”老妇人热情地拉住魏晞的手,眼里满是欢喜,“我正盼着你呢,想着给你做顿好吃的!” 农夫跟在老妇人身后,憨厚地笑着。他们家中粮食本就不多,可一想到魏晞肯出五十两银子收药材,心里满是感激,恨不得把所有粮食都拿出来招待她。 一见到这老两口,魏晞的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她环顾四周,开口问道:“宝儿呢?怎么没瞧见他?” “我正想告诉你这个好消息呢!”老妇人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之前那个药商人心肠可真好。昨天他来了,我们把卖药材给你的事儿跟他一说,他不仅没生气,还说看在这么多年合作的份上,愿意先带宝儿去城里的医师那儿看病!” “他说他和医师关系好,看病的钱可以之后再补上。” 魏晞闻言,心中瞬间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她急切地反抓住老妇人的手,追问道:“宝儿被带走了?什么时候的事?” 老妇人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回答:“是……是啊,昨日就被带走了。怎么了,闺女,出什么事了吗?” 第149章 命数 魏晞心底泛起一阵不安,老妇人先前的描述,让她认定那个药商绝非善类,就是个十足的骗子。长久以来,他压榨农户一家,怎会突然间良心发现,主动带着宝儿去看病? 就算真的是去看病,那为何之前向医师赊账不成,一听说农户一家不再把药材卖给他,就又能赊账了呢? 是自己大意了!魏晞暗自思忖,猜测药商是在得知农户不再为他供货后,心生怨恨,蓄意报复。 “闺女,你可别吓我,到底出什么事了?”老妇人见魏晞神色凝重,满心疑惑与担忧,紧紧跟在她身后追问。 魏晞只是摇了摇头,说道:“你的药材我全收了。”她转头吩咐,“琴心,你帮忙称重结算,一斤药材五十两。” “是!”琴心虽不明白夫人此举的用意,但听到吩咐,立刻手脚麻利地和农夫一起整理药材,着手称重结算。 魏晞则把老农妇拉到一旁,仔细询问起药商的详细信息。 最终,魏晞得知,药商名叫金波,每次来收药都是独自前来,长着一口令人作呕的大黄牙。他从不透露药材的去向,只是马车上印着一朵紫色的花。 直到收完药离开,魏晞都没把自己的担忧告诉老两口。一来,说了也只是徒增他们的烦恼;二来,目前这些都还只是她的推测,并无真凭实据。 “夫人,收的药材刚好三斤,给了那对夫妇一百五十两银子。”马车上,琴心向魏晞汇报。 见琴心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魏晞让她有话直说。 “那我可就说了。”琴心思索片刻后问道,“夫人,您给的价格会不会太高了?我不太清楚您的打算,可咱们这属于源头收购,农户一家付出的基本是廉价劳动。往后要是还涉及加工,技术环节的成本更高,这样一来,成本大幅增加,咱们的售卖优势可就没了……” 琴心滔滔不绝地说完,脸上泛起一抹羞涩的红晕,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我就是随便说说。” 魏晞眼中满是欣赏,嘴角含笑:“不错,很有见地。” 得到夸赞的琴心兴奋地抬起头,连眼睛都闪烁着光芒。 “这两味药材生长季节一年只有两个月,生长环境也极为苛刻,采摘难度极大,十分稀有。”魏晞轻轻抿了抿嘴,“不过我开价时确实有自己的考量。仅此一次,下不为例。不然对其他农户不公平。” “夫人,您到底要做什么呀?”琴心满脸好奇,追问道。 魏晞卖了个关子:“以后你就知道了。”她稍作思索又说,“进城后你先跟着马车回府,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琴心点头应下。 一进城,魏晞便与马车分开,径直朝着赌坊的方向走去。 远远的,有一道目光落在魏晞身上。那目光的主人像是看到了救星,不顾一切地朝她奔来。 可她刚跑了两步,就被人一把拽住。在强力拉扯下,她疯狂地朝魏晞伸出手,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无声地呼喊。 泪水夺眶而出,很快盈满了她澄澈的双眼。 奇怪,怎么感觉有人在盯着自己?魏晞下意识回头,只看到熙熙攘攘的行人。她环顾四周,并未发现异常。 真是奇怪。 魏晞没再多想,收回目光,加快脚步赶往赌坊。却不知,此刻在距离她仅仅三米远的巷子里,宝儿正被人粗暴地按着头,顶在墙上。 一张长满大黄牙的嘴凑近宝儿的脖颈,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老实点!要不是贵人就好雏儿这口,老子早就先尝尝你了!” 一条黏腻的舌头伸了出来,宝儿这个娇弱的少女吓得浑身颤抖,泪水止不住地流。颈后和耳边都留下了令人作呕的湿润痕迹。 “像你这样的可稀罕着呢,贵人们点名要!” 宝儿被强行从巷子里拖走,朝着更深的巷子深处而去…… 此时,魏晞已经来到了赌坊。 听闻魏晞前来,姜劲立刻亲自出门迎接。 “将军夫人来了,我们老板在楼上等着您呢。”姜劲一边说着,一边引领魏晞往楼上走去。 对于李玄机知晓自己要来这件事,魏晞并不感到意外。毕竟他可是有名的“神算子”。 到了楼上,姜劲推开房门,魏晞却突然往旁边一闪。 紧接着,一个人影猛地扑了过来:“小晞儿!我可想死你了!” 人影扑了个空,转过身,眯着眼,笑得邪魅:“小晞儿还是这么爱捉弄人。”说着,他眼角余光扫了一下姜劲,姜劲立刻会意,下楼去了。 “快进来~”李玄机挑了挑眉,热情地把魏晞请进房间,随后关上了门。 一枚铜板被扔到桌上,旋转了几圈后,被一只手掌稳稳按住。李玄机收起铜板,笑着调侃道:“你可真够小气的,也只有你,换做别人,给我百两银子,我都懒得帮忙。” 卦不走空,这是规矩。玄机玄机,看破天机。 魏晞一脸满不在乎:“别人也不知道神出鬼没的神算子居然在这儿开赌坊。对了……”魏晞身子微微前倾,神色认真,“你能帮我找一个人的下落吗?” “生辰八字。”李玄机端正坐姿,慵懒地开口。 “没有。” “我见过这人吗?” 魏晞摇了摇头。 李玄机此刻的眼神像是在骂人:“我一没见过,二无生辰八字,你真当你师兄我是神仙啊?” 魏晞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好吧,我尽快把生辰信息给你带来。”她原本还指望能在李玄机这儿找到一些线索呢。 见她这般模样,李玄机摇头晃脑,慢悠悠地说道:“人各有命,强行扭转命运,可是有违天道的。别人的命数如何,你可别太往心里去,小晞儿。” “人各有命……”魏晞突然抬起头,直直地看向他,“那我的命数如何?你可曾算过?” “小晞儿,就算是师父,也没法算尽一个人一生的命运。”李玄机难得正经起来,可下一秒,又露出那妖媚的笑容,“不过嘛,我下山前算到,两年内,你的亲生父亲会来找你。虽说你对亲情缘浅,却能邂逅天定良缘,财运更是好得没话说。” 听到这话,魏晞的表情变得有些异样。仔细想想,这听起来也就第一句说的是前世的自己。 而师兄师姐们下山都比她早,这肯定是在她重生之前算的卦象。 可……“要是命运偏离了既定轨迹呢?” 李玄机抬起手指了指天,神色神秘:“那天道自然会以它自己的方式,让一切回归正轨。” 从赌坊出来后,魏晞一路上都在思索李玄机的话,走了许久才回过神。停下脚步时,她才发现旁边是一家药铺,便走了进去,打听“金波”这个人,可惜无人知晓。 见天色还早,她又接连跑了几家药铺和医馆询问,顺便了解了一下药铺收购污垢叶和星罗枝的价格。 然而,依旧没人认识金波。这太不合常理了。 身为药商,售卖的还是如此稀有的药材,没道理药铺都没听说过他啊。 她再次走进一家规模较大的药铺询问,药师表示不认识金波后,她接着问:“那你知道紫花的图案吗?” 药师依旧摇头。这时,药铺里一位身着红衣的公子突然看向魏晞。他斜靠在椅子上,一只手把玩着腰间的酒壶,另一只胳膊搭在屈起的腿上。 他直勾勾地盯着魏晞,直到她离开药铺。 “这是谁?”他开口问道,嗓音尖细。 身后的随从立刻回答:“大人刚回城,有所不知,这是敬文伯爵府的大小姐,也是上将军的夫人。” “哦?”红衣公子挑起眉,抬手捻起一缕发丝,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语调拉长,满是戏谑,“景衍还真是好福气。” 说着,他眼角余光瞥向身后,原本妖媚的脸庞瞬间阴沉下来:“听到她刚才打听的东西了吗?让下面的人都手脚干净点,我可不想招惹景衍这个大麻烦。” “要是被抓到把柄,就直接处理掉。”尖细的语调陡然拔高,“明白了吗?” 身后的人抱拳领命:“明白!” 第150章 主动暴露 一无所获的魏晞返回将军府,随即吩咐邵阳暗中继续追查。 有这种掘地三尺挖人能力的只有黑甲卫,只可惜都不在京城,这倒是让魏晞犯了难。 交代完邵阳后,魏晞立即叫来琴心将打听到的收药价格告诉她,让她做好比较后将收的药材卖给药铺。她想做的药商绝不是仅仅是这样倒卖药材,但她现在需要先逐步得到认可,积累客源。 而此时,景衍正在皇宫内。 他站在皇帝面前,静静看着皇帝处理手上的奏折。 已经足足站了一个时辰。 皇帝不说话,他也不好出声。 这时,大内官脚步匆匆地走进来,在皇帝身旁停下,打破了这一室的寂静:“陛下,九亲王殿下求见。” 皇帝这才从奏折中抬起头来,神色略有诧异:“哦?他什么时候回城的?” 大内官弓着身子,恭敬地回道:“就在今早。一回来就即刻赶来求见陛下了,可见九亲王殿下心里对陛下挂念得紧呢。” “呵!”皇帝冷笑一声,猛地将手中的奏折合上,“啪”的一声,在寂静的宫殿中格外刺耳。 大内官的头立即又低了些,手都跟着抖。 “他要是真想着我,就不该等到天黑才来!”皇帝抬眸看向景衍,瞬间收敛了脸上的怒气,稍作停顿后说道,“罢了,让他进来吧。” “是。”大内官小心翼翼地退出去传旨。 没过多久,一抹鲜艳的红色身影大步闯进皇帝的宫殿。来人步伐急促,步步生风,腰间的酒葫芦与玉佩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腰间,浑身散发着狂放不羁的气息。 那人快步越过景衍时,朝他露出一个邪魅的笑容,而后潇洒地拱手行礼:“陛下万岁!” 皇帝见状,直接赤脚从榻上下来,满脸笑意地迎向九亲王,宽厚的手掌一下又一下拍在他的肩头:“你小子在外面游山玩水,可有三年多了吧?可算回来了!哈哈哈哈……”说着,指尖顺势勾住他蓝金腰带上悬挂的酒葫芦,“你还是这副老样子,爱酒如命,酒不离身呐!” “来,跟朕好好说说,外面都有哪些新鲜玩意儿!”皇帝拉着他在榻上坐下,大内官则弓着腰,赶紧去给皇帝拿鞋。 九亲王嘴角上扬,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声音略带尖锐:“外面倒也没什么特别新奇的玩意儿,不过……我回城后倒是听闻了一些有趣的事儿。”说着,他抬起手,指向景衍,“听说我这侄儿成了亲,不久前还为了寻她,出动了黑甲卫,动静可不小啊。难不成这次私自从南疆回来,也是思念家中的美娇娘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像是在开着玩笑:“你小子总算是开窍了,不错不错。” 皇帝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向景衍,刹那间,脸色变得阴沉起来。 景衍面不改色,也不回避皇帝的视线。 按理说,他此刻应该在南疆,而不是京城。景衍突然入宫面圣,说自己独自回了京,把圣上气的不轻。 景衍神色淡定,冷冷开口:“近年来,我屡屡遭受刺杀,刺客甚至追到了南疆。”他说话时,目光始终紧紧盯着圣上,“不管这幕后黑手是大荣国人,还是他国之人,妄图刺杀一国将军,其心可诛。” 在场众人心里都清楚,在整个大荣国,像景衍这般精通谋略兵法,武功高强且善于带兵打仗的将领,实在是难以再找出第二个。 他出征在外,虽不敢说百战百胜,但也能做到十战九胜,其他国家无一不对景衍忌惮有加。 他若身死,无疑等同于直接削弱了大荣国的实力。 然而,在本国之中,同样也有不少人对他心存忌惮。 九亲王嘴角挂着一抹笑意,慢悠悠地提起一串葡萄,姿态优雅地吃了起来,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这和你动用黑甲卫去找你夫人有什么关系呢?”他顿了顿,语气轻松得就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不会是以为你率领黑甲卫,黑甲卫就成了你的私兵了吧?” 这话一出口,周围伺候的宫女太监们吓得冷汗直冒。这话稍有不慎,便可能给人扣上谋逆的罪名。 皇帝的脸色瞬间变得漆黑如墨,看向景衍的眼神仿佛要喷出火来。 而景衍自始至终神色坦然,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黑甲卫,我,永远都是陛下的兵。哪怕陛下要我死,也只需一声令下。” 第151章 夫人生气了 只一句话,便让皇帝的脸色缓和了几分。然而景衍心里清楚,这远远不够。 “毕竟是我的夫人,我实在担心之前行刺我的侍卫把她掳走,到时候生出更大的麻烦,所以才调了黑甲卫去找人。”景衍神色如常,言辞恳切。 实际上,他不过是觉得黑甲卫寻人又快又便捷,才这么做的。 一番话下来,皇帝的脸色基本恢复到了平常的样子。 皇帝抻了抻长袍,说道:“哎呀,朕知道景衍你向来忠心耿耿,这事儿啊,朕压根没放在心上。” “景衍为大荣国立下诸多功劳,就算只是为了寻自家夫人动用黑甲卫,又有什么关系呢?”皇帝身子微微前倾,神色松弛,面带笑意地看着景衍。 景衍拱手道:“谢陛下信任。”他心里明白,这不过是些场面话。 皇帝正要起身,景衍几步上前,恰到好处地在他站起时扶住了他。 皇帝一脸慈祥地笑道:“这儿没外人,喊皇伯父就行。正好你九叔也在,咱们一起吃个家宴。”说着,他目光往后扫去。 正吃着葡萄看戏的九亲王立刻站起身来,笑着说:“正巧我肚子饿了。” 说罢,他掏出帕子优雅地擦着手,帕子翻动间,一朵绣着的紫色小花露了出来。 夜深了,折腾了一整天的魏晞吩咐琴心在屋内浴桶里放满水,还往里头加了些滋养肌肤、缓解疲劳的草药。 衣裳顺着她白皙嫩滑的肌肤滑落,掉在地上。温暖的烛光铺满一地,映照出一双精致的脚缓缓踏入浴桶。 魏晞轻轻撩起水,水珠顺着她的肩头滑落。 “啊……”这一身的疲惫总算舒缓了些许。魏晞闭上眼睛,靠在浴桶边缘,抬手揉了揉眉心,心里还在想着宝儿的事儿。 紫花图案……这到底是某个组织的标志,还是单纯只是金波个人的印记呢? 一个药商,要是所有药铺都不认识他,那这生意该怎么做呢? 目前魏晞能想到的有两种可能:一是金波亲自去山里收药,再让别人负责卖药;二是他的销售渠道极为特殊,一般人根本接触不到。 可该从哪儿入手调查呢? 白日里琴心办完她交代的事,魏晞又让琴心去和药铺谈合作,把手里的那两种药材脱手。 当时琴心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问道:“夫人,是我去吗?” 魏晞点点头,说道:“我要做的事太多,忙不过来了。琴心,我需要你帮我。” 夫人这话,让琴心激动不已,她赶忙表态:“夫人,您这么信任我,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虽说平日里琴心也一直帮着夫人做事,但夫人把生意上的事交给她打理,这意义可大不一样。 魏晞正思索着,突然听到“碰!”的一声巨响,是房门被猛地推开的声音! 魏晞一惊,连忙双手抱住肩膀,往浴桶里缩了缩身子,警惕地侧头用余光看去,厉声道:“谁?!” 这时门已经关上了,魏晞知道肯定不是琴心,琴心做事不会这么冒失。琴心应该守在门外,有人来怎么会一声不吭呢? 难道是…… “咳!”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咳嗽,紧接着响起熟悉的声音:“我不知道你在……” 魏晞瞳孔瞬间放大,脸颊一下子滚烫起来。 是景衍! 紧接着琴心委屈的声音传来:“夫人,是上将军不让我出声的。” 片刻后,魏晞穿好衣裳走了出来,湿润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不知不觉就浸湿了背后一大片衣衫。 琴心赶忙拿过手帕,想要给夫人擦拭。 景衍走到魏晞身后,说道:“我来吧。” “是。”琴心看着上将军看向夫人的眼神,强忍着笑意,把手帕递给上将军后,便匆匆离开了。 “咳……那个……”魏晞忍不住身子紧绷,她清晰地感觉到景衍擦拭的动作,此刻,她的每一个感官仿佛都被无限放大。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是说不能暴露行踪吗?”魏晞强装镇定地问道。两世为人,她头一次对人有这种心跳加速的感觉。 “有个棘手的人回京了,我不回来不放心。”景衍的声音依旧凉凉的,好似酷暑中的一泓清泉,却没了往日的冰冷锐利。 说完,他瞥见魏晞侧脸露出担忧的神色,便主动解释道:“我已经主动进宫向圣上请罪了,擅自回京确实不妥。不过看在南疆之事已妥善解决的份上,圣上不会惩处我,就是有些恼怒罢了。” 他轻描淡写地将帝王那长达一个时辰的雷霆之怒带过。 “不过圣上还不知道我把黑甲卫也带回来了,他们和邵阳现在都不能暴露。”景衍补充道,“黑甲卫还在城外。” 魏晞皱着眉点了点头,问道:“到底是什么人回京了,能让你如此警惕?”说着,她转过身,无比认真地看着景衍,“我能帮你做些什么?” 她一心想要改变景衍前世的命运。 可景衍只是摇了摇头,说道:“我能处理好。” 听到这话,魏晞眉头皱得更紧,心头陡然涌起一股无名火,“哦。”她应了一声,眉毛耷拉下来,径直越过景衍走进了房间。 景衍微微一愣,随即转身想进去问问究竟怎么了,可刚一转身,就看见房门在他面前“砰”地一声关上了。 景衍不明所以,抬手想要敲门。手还没碰到门,屋内的烛光突然熄灭,整个屋子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呃……景衍顿了顿,缓缓收回了手。他一动不动地盯着门,看了许久,这才转身,缓缓走向书房。 到了书房,他立即把邵阳唤来。 邵阳进书房时,头和脸都被布裹得严严实实,整个人像做贼似的,鬼鬼祟祟地溜进来,小声说道:“将军,夫人说了,那张贾德的人皮面具一天最多只能用六个时辰。您这么着急找我所为何事啊?而且您怎么突然就进京了呢?” 看着邵阳这副模样,景衍搭在书桌上的右手不自觉地反复攥拳又张开,不知为何,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甚至觉得手都有点发痒。 “你这般打扮,岂不是更引人注目?”景衍强压着心头突然冒出的无名火,冷冷说道。 邵阳察觉到气氛不对,赶忙一把扯下脸上的布,对着景衍嘿嘿笑:“这样啊……我不戴了,以后保证不戴了!” 景衍右手猛地一拍桌子,厉声道:“最近,有人欺负夫人了?” 邵阳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挠了挠头,思索片刻后说道:“没有啊。不过上次救夫人那户人家的女儿,好像被人拐走了,夫人还让我暗中查找呢。”他像是突然灵光一闪,猛地一拍手,笃定道:“我知道了!能让夫人不开心的,肯定是魏家!没错,绝对是魏家!我跟您说,咱们不在的时候……” 第152章 老狐狸 次日一早,用早膳时,景衍姗姗来迟。 他一到,便将一个木盒置于桌上。 魏晞不禁皱眉,好奇地投去目光:“这是什么?” 景衍微微挑眉,眼中带着一丝神秘:“打开看看。” “咔嚓”一声,魏晞伸手缓缓打开木盒,盒子开启的瞬间,她的脸上露出了惊讶之色:“这……这些是……” “我派人以高价,把魏顾手里剩下的、原本属于你娘亲的铺子都收回来了。这里面是契书。”景衍说着,一只手轻轻按在木盒上,随后朝着魏晞的方向推去,“这些,物归原主。” 魏晞心中所想、所做之事,景衍都知晓。 “谢谢你。”望着这些东西,魏晞的鼻子忍不住发酸,她仿若对待稀世珍宝般,轻轻抚摸着小木盒。 她本打算凭借自己的力量,慢慢从那个如魔鬼般的魏顾手中夺回母亲的这些产业。 却未曾料到,景衍竟如此懂她心意,直接将这些送到了她手上。 这人……还不错的嘛! 如今魏顾被罚俸禄,魏莺又负债累累,他们正指着这几家铺子挣钱,眼下倒确实是高价收回铺子的好时机。 只是魏晞实在不愿让魏顾轻易拿到那么多钱,所以才一直拖着,想寻觅其他机会。 见魏晞心情好转,景衍不自觉地微微扬起嘴角,语气云淡风轻:“小事。” 只是他刚吃两口饭,“贾德”就突然跑过来,在景衍耳边说了些什么。 景衍听着,脸色渐渐冷了下来,紧接着猛地站起身,抬腿就要走。 见状,魏晞不禁担忧地问道:“出什么事了?” 景衍脚步一顿:“没什么。” 刹那间,魏晞眉头一蹙,也放下筷子,站起身来:“行,没事。那这个就多谢了哈,算我欠你一个人情。”说着,她晃了晃手中的小木盒,随后径直越过景衍,大步离去。 哼,他这个人也就那样吧! 嗯?景衍满心纳闷,她怎么又生气了? “贾德”看着将军,又瞧着琴心追着将军夫人离去的背影,满脸疑惑:“将军,您这么用心准备的礼物,都没能把夫人哄好吗?” 话刚出口,“贾德”便感觉周遭气温骤降,仿佛有一层冰瞬间凝结,他的身体顿时僵住,心中暗自叫苦:完了…… 魏晞气冲冲地回到房间,坐在床边,看着手中的木盒,面色不自觉地缓和下来。 她自认为对景衍已是坦诚相待,既然两人都已表明心意,难道不该相互扶持吗? 可景衍却什么都不愿跟她说。 是把她当作外人,还是觉得她没能力帮忙? 魏晞无奈地叹了口气,也不明白自己刚才为何突然就如此生气。只是听到景衍那话,心里就莫名地烦闷。 算了,他不愿说就不说吧。那她自己的事,也自己去办。 魏晞又幽幽叹了口气,将盒子收好后,独自出门,径直前往衙门,拜托张知府帮忙寻找宝儿和金波。 而琴心也依照吩咐,出门去办其他事情了。 一出衙门,魏晞冷不防地撞到了一个人身上。 她额头一阵吃痛,眼角余光瞥见一抹鲜艳的红色衣角。 “没事吧?”一个尖锐的男声在魏晞头顶响起。 魏晞急忙往后退了两步,站稳后抬眸,这才看清眼前之人。 眼前的男人身形比她高出两个头,甚至比景衍还要高些,只是身形没有景衍那般壮硕,看上去竟有些弱不禁风。 他身着一身鲜艳夺目的大红色衣衫,腰间别着一个酒壶。再往上看,那阴柔的眼神让魏晞多停留了几分。 他脸型并不柔和,但皮肤白皙光滑,眼尾上条,鼻子挺立,薄唇粉嫩…… 这人的模样让魏晞第一时间想到李玄机,可又与李玄机完全不同。 李玄机是长得美,像是投错了男儿身,是自内而外的魅惑温柔。而眼前的人……给魏晞一种阴森的感觉。 她摇了摇头:“不妨事。”说完便欲离开,可刚迈出一步,这阴柔公子身后的手下便迅速挡在了她面前。 魏晞眉头紧皱,侧头看去,只见那公子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她不禁问道:“公子这是何意?” “别紧张,我可不是坏人。”他脸上挂着笑,可眯起的双眼中却隐隐透露出危险的气息,“我撞到了姑娘,怎能不赔礼道歉呢?否则实在失礼。” 说着,他转过身,正面朝向魏晞:“不知姑娘愿不愿意赏脸?” 方才的确是这男人突然从胡同口窜出,两人才会撞上。听着这阴森男人的话,魏晞心里涌起一阵不舒服。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直觉。 此刻,魏晞甚至怀疑,他刚才是故意撞上来的。 “如果我说不愿意呢?”魏晞目光一沉,瞬间警惕起来,紧紧盯着这阴森男人的一举一动,同时一只手悄然摸向袖中的袖剑…… 自从景衍提醒有危险后,她的袖剑便从未离身。 “那可不行哦。” 注意到魏晞像只刺猬般警惕防备,男人不禁哑然失笑。他正欲开口说些什么,余光忽然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不愿意的话,自然不能强求。”他脸上露出一抹邪气的笑容,“我们还会再见的。”言罢,便转身离去。 魏晞满心疑惑,只觉得这一切莫名其妙。 她更不知,那男人离开后,拐进了一家酒楼,紧接着,一道身影悄然跟了上去。 景衍面色冷峻,眼神如鹰般审视着他:“九亲王对我夫人感兴趣?” 第153章 春绣楼 九亲王笑了起来,笑得身子都跟着微微颤抖:“只是无意间撞到了这位姑娘,没想到竟然是侄儿你的新婚夫人啊。” “侄儿好福气,你夫人那张脸蛋精致得如同精心雕琢,气质更是绝佳,还很有个性。” “哪日得空,给我引荐引荐……”说着,他伸手便想去搭景衍的肩膀,却被景衍一把拍开。 九亲王也不生气,依旧笑得满脸春风:“你还是这副性子,如此可怎么亲近你的夫人呦。” 景衍冷冷地注视着他,等他笑够了,才缓缓开口:“九亲王还是解释解释,为何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回来了?” “是听闻南疆侵扰边境,雪燕关外黎族不安分,还是……”他目光似剑,盯着景洪毅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冰冷的目光好似审判的利剑,直直插入九亲王景洪毅身上。 景洪毅还在笑,好似景衍说的消息没什么大不了:“侄儿这是查起九叔来了。再说了,你知道我没资格的,竟然还会怀疑我,这可真是让九叔伤心啊。” 说着,景洪毅还佯装出一副悲伤的神情。然而下一秒,他听到对面传来一声冷笑,顿时心中一惊,猛然抬头。 景衍双眼微眯:“我可什么都没说。” 皇后久病在床,众人皆知。可圣上每日需靠药物维持精神,这事儿却只有寥寥数人知晓。 看来,景洪毅显然已经得知了这个消息。 两人四目相对,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片刻后,景衍率先打破沉默:“希望九叔只是单纯想家了。”说着,他微微舒展了眉梢,“我还有事要忙,告辞。” 言罢,景衍转身离去。 景洪毅盯着景衍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眼神愈发狠厉阴毒:“这小子越来越目中无人了。” 他余光扫向身侧:“提醒手下的人,都别再轻易妄动。” 身旁的手下赶忙应道:“是。不过,前几天下面进贡了一个姑娘,和之前的都不一样。大人您……” 闻言,景洪毅轻轻拍了拍腰间的酒葫芦,双眼眯起,露出痴迷沉醉的神情:“走吧,去瞧瞧。” 另一边,魏晞回到将军府,刚迈进大门,琴心便急匆匆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夫人!婢子记得您说宝儿是个聋哑姑娘?” 魏晞瞳孔骤然放大,连忙点头:“你找到她的下落了?” “婢子不敢确定。”琴心眉头拧成“八”字,一个劲儿地抠着手指头,低着头说道,“婢子在办事的时候,听到两个龟奴在议论,说……说……” 听到“龟奴”二字,魏晞心里猛地一沉,顿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龟奴,那可是青楼中做杂役的男仆! 她一把抓住琴心的手臂,急切地追问:“然后呢?” 琴心整个人都在颤抖:“我听到龟奴说,这两日弄来了一个聋哑姑娘,要在今天送给权贵开苞。还说他们就喜欢这种新鲜玩意儿。” “夫人,我瞧见他们的衣裳是春绣楼的,但我不确定那人是不是宝儿。” 春绣楼,乃是京城最大、最繁华的青楼,声名远扬。 魏晞面色凝重:“快,去把‘贾德’找回来!” 半个时辰后,换上贾德人皮面具的魏晞独自出现在了春绣楼门前。 来这种地方,自然不能带着琴心。 她一袭白衣飘飘,手持折扇,踏入春绣楼。刚一进门,便被五六个姑娘围了起来。 姑娘们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并没有那种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胭脂味儿。而且她们围着魏晞时,仪态端庄,没有人动手动脚。 若不是姑娘们穿着实在清凉,魏晞都觉得自己脸红心跳,她甚至恍惚觉得自己来的并非青楼。 这春绣楼,确实比寻常青楼高雅许多,手段也高明不少。 “小女子之春。瞧公子面生,不知如何称呼?” 魏晞右手边一位身着粉色轻纱的女子开口说道。她纤细的腰间挂着一圈铃铛,每走一步,便发出清脆的声响,引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她腰肢上多做停留。 既然这春绣楼与寻常青楼不同,魏晞也不敢贸然行事。 魏晞微微一笑,挥动着扇子,故作潇洒肆意。视线看似在姑娘们身上随意游移,实则在暗暗观察地形与情况。 “姓贾。”她姿态彬彬有礼,“听闻春绣楼非同一般,特来见识见识。” 之春轻笑,妩媚动人:“只要公子银子带得够,在这儿,您想要的都会有。” 说着,一双媚眼如丝般勾向魏晞,那眼神,那笑容,都拿捏得恰到好处,仿佛带着钩子一般。 魏晞心中顿时明白,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一把塞到之春手里,折扇合拢,轻轻挑起之春的下巴:“还劳烦之春姑娘教教我怎么玩儿。” “哈……”之春笑得愈发妩媚,挥手之间,身侧另外几个姑娘瞬间散开,只留下了之春一人。 “贾公子,我想您不太了解春绣楼。这张银票在这里,连一壶茶钱都不够呢。”说着,便将那一百两银票还给了魏晞。 她,显然瞧不上这区区一百两。 魏晞心中暗自惊讶,面上却不动声色。 一百两竟然连一壶茶都买不下? 看来这里的人随便消费都是一掷千金。 怪不得春绣楼能成为青楼之首。 魏晞不着痕迹地用余光打量着四周,心里琢磨着,不知琴心在不在这里…… 她缓缓展开折扇,在身前轻轻晃动,装出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样:“向之春姑娘请教,咱这儿一壶茶需要多少银票,其他的……又都得要多少银票?” 第154章 宝儿线索 “一壶茶五百两。”即便刚才收到魏晞递来的一百两银票,之春对待她的态度依旧如初,礼貌客气中,笑容与眼神里满是风情万种。 “贾公子可别觉得贵,咱们这儿的一壶茶可不止是茶,还能欣赏精彩表演,绝对让您觉得物超所值,不虚此行。” 魏晞微微挑眉:“哦?那其他消费呢?” 话音刚落,只见之春抬手,那纤细的玉指竟朝着自己胸口伸来。魏晞反应极快,猛地抬手抓住之春的手腕! 两人目光交汇,彼此眼中皆闪过一丝惊讶。 魏晞迅速反应过来,反手轻轻摩挲着之春的手,还揉了揉她的手背,笑着说:“之春姑娘这手可真柔软啊。” “哈哈哈……”之春笑得花枝乱颤,身姿婀娜扭动,“想不到贾公子还这般害羞。您先别急着了解其他的,不妨先喝壶茶,瞧瞧咱们春绣楼是否合您口味。” 魏晞心中明白,这大概率是在试探自己的财力,当即便果断掏出五百两银票:“那就先上壶茶。” 别看她动作看似潇洒,实则内心在滴血。即便她如今铺子生意再好,这般花销也着实让人心疼。 奢靡至此,实在令人咋舌。 “贾公子跟我来!”之春将银票径直塞进自己胸前,随后反手拉住魏晞的手,引领她来到一楼大厅的正中央。 此处摆放着十几套桌椅,桌椅前方有一个高高的台子。无数轻纱从楼顶垂落而下,将台子半遮半掩,营造出一种神秘而朦胧的氛围。 不多时,便有人端来一壶茶,轻轻放在魏晞身旁的桌子上。 魏晞浅尝一口,顿时发觉这不过是最普通的绿茶,普通到这种茶叶的品质,在将军府连门槛都进不了。 之春在魏晞身侧款款坐下,与刚进门时相比,此刻她几乎整个身子都要贴在魏晞身上。手指时不时地玩弄着魏晞的发丝,或是轻轻拨弄她的耳朵。说话时更是凑近魏晞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脖颈间。她轻轻捻着魏晞的耳垂,眼神变得暧昧起来:“贾公子,你怎么还有耳洞啊?” 魏晞微微皱眉,随即脱口而出:“因我样貌生得清秀,庙会时被人央求去扮演观音,耳洞便是那时打的。” 之春的语气瞬间轻快起来:“原来如此。” 魏晞微微斜靠在椅子上,顺势一手揽住之春的腰肢,挑眉问道:“那这五百两究竟值在何处?” “贾公子别急。”之春说着,目光瞥向台上,见已有身影出现,“喏,您很快就能领略到其中的奥妙了。” 魏晞敏锐地察觉到,周围其他桌的客人纷纷兴奋起来,整个大厅的气氛明显比刚才热闹了许多。 她静静地凝视着台上,只见上面摆放好了琵琶和古筝,不禁问道:“这是……要进行乐曲表演?” 之春只是微笑,并未作答。忽然,她一个转身,竟直接坐到了魏晞怀里。 魏晞心中猛地一惊,急忙调整坐姿,生怕被她察觉自己女儿身的事实。虽说她束了胸,但仍担心稍有不慎就会暴露。 她悄悄往四周瞟了一眼,这才发现每桌的姑娘们几乎都依偎在公子怀中,相互调笑嬉戏……场面实在是不堪入目! 只是匆匆一瞥,人皮面具下的魏晞小脸瞬间涨得通红,好在面具替她遮掩了这份羞涩。 察觉到之春的手开始不安分起来,魏晞赶忙一把抓住,一脸真挚地看着她:“之春姑娘,陪我好好看表演就好。” “我不需要你做那些。” 之春眼中明显闪过一丝诧异,似乎从未遇到过像魏晞这样的顾客。 魏晞轻轻将她从自己怀里拉起来,让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又觉得这样略显生硬,便握住之春的一只手,微笑着说:“这样便好。” “贾公子……”之春彻底愣住了,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铮! 演奏就在此时开始了。魏晞循声望去,没听一会儿,面具下的脸便愈发滚烫,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无论是歌词、旋律还是唱调,皆是十足的靡靡之音!歌词描绘男女欢爱之事,露骨而撩人,其中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喘息声。随着乐曲节奏,轻纱肆意舞动,透过轻纱,时不时能瞥见台上姑娘们穿着极为清凉。 脸红尚可借助面具掩饰,可心跳却无法控制。魏晞只感觉自己的心跳如擂鼓般剧烈,她恨不得冲上去将琴砸个粉碎! 这春绣楼,简直就是个毫无下限、只为取悦男子的风月之地! 她心中满是愤怒与悲愤。 这仅仅是五百两一壶茶所享受到的“待遇”,也不过是春绣楼最基础的消费项目。魏晞简直不敢想象,这里还会有何等不堪的事物。 她强挤出一丝笑容,凑近仍有些呆愣的之春,压低声音道:“有意思,确实有意思。不过这些对我来说,也就一般般。咱们这儿有没有什么更特别点儿的?” 说着,她还佯装出不好意思的模样,笑了笑:“我这人吧,有点特殊爱好……只要能满足我,钱不是问题。” 或许是感觉到魏晞确实是来寻欢作乐的,之春立刻来了兴致,开始介绍起来:“真正好玩的都在楼上,只是……”她妩媚一笑,朝着魏晞晃了晃手指头,“想要上楼的话,起步价就是五千两。” “像贾公子这种有特殊需求的,也可以提前告知我们春绣楼,我们会帮您寻觅您想要的。不过这种情况,需要先付五千两定金。” “您放心,若是半月内找不到合您心意的,我们五千两如数退还。要是找到了,您再补五千两即可。” 之春身子一软,近乎无骨般靠在魏晞肩上,娇声问道:“不知公子想要什么样的,不妨说来听听。” 魏晞潇洒地摇着扇子,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凑近之春耳边,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喜欢听不见、说不出话的姑娘,而且必须是未曾开苞的。你们这儿……能有吗?” 问出这话时,魏晞同时在心中祈祷之春能给她个否定的答案。 之春惊喜地抬起头来:“您别说,还真有!不过……”她面露难色。 魏晞心中一沉,没想到竟然真有! “不过什么?”魏晞佯装急切地追问。 “不过她已经被别的贵人预定了,就在今天。您看能不能把条件放宽一点儿?毕竟这类姑娘找起来确实困难。”之春笑着劝慰道。 第155章 上将军逛青楼 魏晞脑海中顿时浮现出景衍的面容。 难道要找他帮忙把人抢出来? 若宝儿真在这儿,春绣楼难不成还敢暗中拐卖良家女子?若真是如此,这春绣楼也太过张狂,竟敢在天子脚下如此行事,全然不把王法放在眼里。 “贾公子?”见贾公子面露不悦,之春轻声唤道。她乖巧地动手斟茶,“若公子实在想要,且愿意等,我便帮公子留意留意?” “不必了。”魏晞站起身,手中折扇轻轻勾起之春的下巴,咧嘴一笑,“我改日再来,下次还找你。” 此刻她势单力薄,想要救人谈何容易。 之春故作羞涩地垂首浅笑,反手挽住魏晞的胳膊:“那我送送公子。” “停!清场!” 两人还未迈出脚步,忽听一声大喊。紧接着,不知从何处涌出几十个龟奴,乌泱泱地将一楼大堂内所有人往两侧驱赶。 正在表演的姑娘们也匆忙搬着乐器退下。 眨眼间,所有坐着品茶的客人都被赶到了大堂两侧,魏晞也未能幸免。 在春绣楼消遣的人,非富即贵。并非在一楼消费就没有权贵之人,只是各层服务有别,大家喜好不同罢了。 这些爱玩闹的贵公子们脾气可都不小,兴致正浓时被打断,任谁都会心生不悦,不少人已经开始骂骂咧咧。 “都给老子让开,什么玩意儿也敢扫老子的兴!还想让老子给你让路?”人群中,一男子猛地推开身前的龟奴,双臂挥舞,气势汹汹。 魏晞对这人印象深刻极了。 正是曾在皇宫中喝得酩酊大醉,还妄图轻薄她的石忝石小公子。 这石小公子,向来不学无术,只热衷于玩乐,身边围着一群狐朋狗友。 他爹对他又打又骂,却毫无效果,这小子依旧放荡不羁,随心所欲。无奈之下,他爹也只能由着他去。 魏晞心中暗自冷笑:真是没脑子。 能让春绣楼如此大动干戈的,岂是泛泛之辈?他连对方是谁都没搞清楚就贸然出头,也不怕给他爹惹来大祸。 “就是,谁敢挡我们石小少的路?还想不想在荣城混了?” “赶紧过来给石小少赔礼道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石忝的几个跟班立刻跳出来为他撑腰。龟奴好心去拉他们,却被一一推开。 魏晞瞧着春绣楼的龟奴,个个腰背挺拔、身形健硕。这种体格,在将军府随处可见,一眼便能看出他们都是练家子。 可毕竟石忝身份摆在那儿,龟奴们也不敢轻易动手。再加上那帮狐朋狗友在一旁煽风点火,石忝的气焰愈发嚣张。 他仰着头,用力推搡着挡在前面的几个龟奴,鼻孔朝天:“我倒要看看,谁这么大的排场?” 石忝面色通红,显然又是喝得酩酊大醉。 “石公子莫要动这么大肝火。”二楼匆匆下来一位女子,她与楼内其他女子气质迥异,尽显尊贵。 她身着的衣物最为繁复得体。 “扰了石公子雅兴,是我春绣楼招待不周。我请公子上二楼玩乐,今日二楼的消费我来买单。” 此言一出,周围的客人纷纷露出羡慕的目光。要知道,二楼的消费可是一楼的三倍不止,很多人根本消费不起。 免费玩乐,这诚意可不小! 石忝也心动了。说实话,就算是他,平日里也消费不起二楼,所以才打着喜欢一楼曲子的幌子在此消遣。 他搓了搓手:“那……” “怎么,月儿姐,你这是在羞辱我们石小公子?” “就是!我们石小公子的老爹可是户部侍郎,他会稀罕你这点银子?” “石小公子,咱今儿个就不让!” 看着石忝那几个狐朋狗友又开始煽风点火,魏晞都替他爹石槽屿感到头疼。估计没这几个家伙在一旁挑事,石忝还好管教些。 被众人这么一捧,石忝就算想去二楼,也拉不下这个脸了。此刻,他脸上真的怒了,憋得通红:“对,不去!老子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让我给他让路!” 其实大家都明白,他不过是因为去不了二楼,所以才恼羞成怒。 魏晞站在人群中,像看笑话一般,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心想这石忝真是个蠢货。她对石忝犯傻的举动毫无兴趣,转头问之春:“这是怎么回事,到底谁来了?” 之春摇摇头:“我也不清楚,这种情况很少见。” 只见她连平日里那股勾人的劲儿都收敛了起来,魏晞便知,来人绝非等闲之辈。 “你老子在我面前都不敢自称老子。”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魏晞耳中,她惊愕地看过去,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迈步走进来,周身散发的杀气,让人不寒而栗。 大堂内众人立刻纷纷行礼。唯有站在正中央闹事的石忝,瞪大眼睛,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呆立在原地。 “上……上……上上上……”他嘴巴张着,结结巴巴说不出完整的话,环顾四周,刚才还站在他身边的几个跟班,此刻正恭恭敬敬地向来人拱手行礼。 石忝终于回过神来,赶忙往后退一步,行礼参拜。他喉结上下滚动,呼吸也变得沉重起来。 “没听说石槽屿的小儿子是个结巴啊?”来人站在石忝面前,强大的压迫感让石忝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声音颤抖:“上将军,我……我真没想到会是您!” 石忝没想到,魏晞同样没想到。 人群中的魏晞眉头紧皱,眼神满是诧异。能把景衍吸引到这儿来,看来这春绣楼确实有问题。 “上将军。”那位名叫月儿的姑娘福了福身,走到景衍身侧,伸出纤纤玉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此处嘈杂,请随我上三楼。” 景衍面色冷峻,并未搭理月儿,而是用那双冰冷的眼眸扫视着四周。 魏晞见他的视线扫过来,不知为何,心中突然涌起一阵心虚,连忙躲到了之春身后,还低下头去。 随后,她听到动静,抬头望去,只见景衍已经迈上了楼梯。 盯着景衍迈向三楼的背影,魏晞忍不住问之春:“三楼有什么好玩的?” “贾公子,要上三楼,光有钱可不行,三楼只招待有身份地位的贵人。至于玩的……”之春轻轻一笑,“自然比一楼二楼更为精彩。” 第156章 香消玉殒 从一楼仰头向上望去,二楼与三楼的模样隐匿在视线之外,就连走廊也被轻纱遮掩得严严实实,这私密性简直好的超乎寻常。 景衍的身影在踏上三楼最后一级台阶后,便如轻烟般消失不见。 直至他的身影彻底消失,一楼的客人们仿佛被抽走了玩乐的兴致,一个个不敢再多停留,几乎是一哄而散。 石忝更是跑得头也不回,开玩笑,他可是刚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那可是景衍啊! 他哪里晓得,景衍根本就懒得理会他这号人物,在景衍看来,这事儿压根就不值得他出手。 “贾公子,您还打算继续玩吗?” 转眼间,一楼的客人便走得干干净净,唯独魏晞还仰着头,目光紧盯着三楼。 魏晞这才回过神,朝四周扫视一圈:“如今客人就剩我一个,你们还演奏吗?” 之春笑意盈盈:“那是自然,给了银子就是爷,哪怕只有一位客人,我们也照开场不误。” 还挺讲良心。 魏晞一个劲儿地抬头张望,心头不由得冒出一个想法……她手中的扇子从二楼缓缓划向三楼:“我看中的那种姑娘,是被哪层的人定了?” 魏晞用余光偷偷瞥向身侧,可之春只是微笑着摇头,闭口不言。 无奈之下,魏晞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一千两的银票,塞到之春手里:“这是单独赏给你的。” “贾公子,我们可是坚决维护客人隐私的。”之春说着,右手抬起,手指捏成兰花指,轻轻梳理了下头发。只是这兰花指并非常见的中指与大拇指相捏,而是食指和大拇指捏在一起。 魏晞瞬间明白了其中含义,赶忙追问道:“不会是刚才那个人吧?”难道景衍知晓她在寻找宝儿,所以出手了? 之春低下头,扯着魏晞:“贾公子,我送您出去吧!”说着,便直接将魏晞拉到了春绣楼门口,“今日没能让贾公子尽兴,是我们春绣楼的失误。您下次再来喝茶,我只收您一半的钱。” 就这样,魏晞被“请”出了春绣楼。 她走出一段距离后,又忍不住从远处望向春绣楼那高高的楼阁,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此刻她别无他法,只能卸去伪装返回将军府。没想到刚回府,就从琴心口中听到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夫人,婢子打听到那些被送进春绣楼的姑娘,几乎都遭受了客人的残酷折磨,尤其是被送入三楼的,没有一个能撑过当晚。”琴心说着,双眼泛红,声音颤抖,“甚至就在当夜……他们就会把尸体从后门运出去,扔到乱葬岗。” “什么?!”魏晞瞳孔猛地一缩,心中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不行,她无法就这样干等着景衍的消息。 “走!”魏晞一把拉住琴心,匆忙跑出将军府。很快,两人便蹲守在了春绣楼的后门处。 魏晞面色凝重:“他们一般什么时候处理尸体?” “天黑之后,大概在戌时到亥时。”琴心既担忧又焦急地回答道。 于是,她们就一直静静地蹲在暗处等待着,从白昼等到夜幕降临,双腿都蹲得麻木不堪。自始至终,魏晞都一言不发,只是时而抬头看看天色,时而又将目光投向那扇紧闭的后门。 “琴心,现在几时了?”魏晞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紧张。 “夫人,刚听到有人远远地打了二更,已经亥时了。” 听到这话,魏晞微微松了口气。不管那里面的人是不是宝儿,至少说明此刻人还是活着的。 她缓缓活动着麻木的腿脚:“我们回去吧。” 琴心同样全身酸麻,但还是立刻起身,搀扶住魏晞。 此时的亥时,四周一片寂静。 两人刚站起身,还没走出两步,就听到身后漆黑的夜色中传来“咯吱”一声。 魏晞心里猛地一震,脚步瞬间顿住。 她急忙转过身,躲在一旁偷偷看去!只见两个龟奴从后门抬出一个麻袋,动作娴熟地朝着乱葬岗的方向走去。 不会吧…… 魏晞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险些摔倒在地,好在琴心眼疾手快,及时扶住了她。 “夫人别担心,说不定不是呢?”琴心赶忙小声劝慰。 魏晞深吸一口气,迅速稳住心神,毫不犹豫地说道:“走,跟上去!” 她们远远地跟在那两个龟奴身后。只见龟奴们到达乱葬岗后,便随手将麻袋一扔,拍拍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仿佛扔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死猪,或是一只死老鼠。 等龟奴们走远后,魏晞迫不及待地冲上前去!乱葬岗上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恶臭,到处都是飞舞和爬行的虫子。但此刻的她早已顾不上这些,甚至连脚下踩到的尸骨也浑然不觉。 她双手紧紧抓住麻袋,连解开麻袋束口绳的手都止不住地颤抖。 “夫人,让婢子来吧。”琴心看着夫人这般模样,心疼不已。 她心疼地抢过麻袋口,迅速解开绳子。可就在这时,一直焦急万分的魏晞,手抓着麻袋口却突然顿住了。 她浑身颤抖,在心里鼓足了好大的勇气,才猛地掀开麻袋! “碰!” 魏晞双腿一软,跌倒在地。 仿佛全身的力气都在这一瞬间被抽走了。 她那双原本清澈干净的双眼,此刻瞪得老大,眼中燃烧着无尽的怒火。 她是那样一个单纯快乐的姑娘啊。 她是如此努力地活着。 还有老妇人和农户,他们一家恐怕一辈子都坚信人性本善,人与人之间应当互帮互助。可他们又怎会知晓,人心竟能恶到这般地步? 魏晞身下是早已腐烂的尸骨,攀附在尸骨上的虫子,正试图往她的衣角里钻。 琴心赶忙伸手,一只一只地将虫子拍掉。 从夫人的反应,琴心已然猜出麻袋里的人是谁了。 第157章 花名册 “夫人,我们将宝儿姑娘安葬了吧。不能让她就这么睡在这种地方。”琴心轻声说道,见魏晞点头后,便连带着麻袋一起用力扯,想要将宝儿拉出来。 宝儿身形瘦弱,琴心很快就带着她离开了那片恶臭的尸堆,随后又匆匆跑回城里去借铁铲。 魏晞呆呆地望着宝儿的尸体,确切地说,是从麻袋里露出来的肩膀以上的部分。 魏晞实在不敢去看她身上的伤,似乎这样就能为宝儿保留最后一丝尊严。 琴心回来后,她们一起将宝儿安葬了。 那是一座没有墓碑的小土堆。 里面住着宝儿。 做完这一切,魏晞和琴心甚至都没来得及收拾身上满是脏污的衣裳,便径直回到了将军府。 此时,夜色已深,临近半夜。 二人刚踏入府中,景衍便出现在眼前。看到她们这般狼狈不堪的模样,景衍瞬间紧张起来,目光紧紧锁住魏晞,急切地问道:“你们去哪儿了?身上怎么会有尸体的味道?” 景衍常年在战场上厮杀,对这种气味格外敏感。他刚办完事情回到府中不久,得知魏晞这么晚还未归,正打算出去寻找,没想到正巧碰见她们回来,一股浓烈的尸味猛地冲进他的鼻腔。 魏晞直直地站在原地,失魂落魄地抬起头,目光撞上景衍那满是担忧的眼神。她袖子下的双拳紧紧握着,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住,一阵窒息般的疼痛蔓延开来。 魏晞呼吸愈发沉重,悲伤如潮水般在四周蔓延:“死了。宝儿死了……” “咔嚓!” 一道突如其来的闪电,刹那间照亮了整个院子,然而仅仅一瞬间,黑暗便再次笼罩。 紧接着,雨点噼里啪啦地落下,转瞬之间便化作倾盆大雨,来得毫无预兆。 只见墨色长袍翻飞,瞬间搭在了魏晞头顶。景衍一手抓着袍子的一角,为魏晞遮挡雨水,一手搭在她的肩头,护着神情木讷的她往房间走去。 景衍面色凝重,转身快步独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很快,下人准备好了热水。趁着魏晞洗澡的间隙,景衍向琴心详细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魏晞泡在水桶里,面无表情地睁着双眼,呆呆地望着房顶。 自己重活一世,一心只想好好活下去,为自己和娘亲报仇雪恨。可宝儿的遭遇就这么活生生地发生在她眼前,她能坐视不管吗?春绣楼如此肆意妄为、无法无天,也不知道已经坑害了多少无辜的姑娘! 但要是管这件事,必然会节外生枝。仅仅去了一次春绣楼,她就已然察觉到其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恐怕远非她所能抗衡。 魏晞深知女子在这世间生存艰难,又并非所有人都能像她这般幸运获得重生的机会。 突然间,李玄机曾问她的话在脑海中回荡开来——师父教我们一身本领,你入世后就甘心一生平庸,毫无作为? “咔嚓!哗啦啦啦!” 今夜的雨势格外凶猛,雷声也震耳欲聋…… 魏晞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脑海中全是宝儿那双清澈纯净的眸子,就连做梦也都是宝儿的身影。 梦里,宝儿站在离她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她。魏晞朝着宝儿走去,可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无法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 宝儿冲着她微笑,双手不停地比划着,可魏晞却怎么也看不懂她的意思。 笑着笑着,眼泪却从宝儿那双眼睛里流了下来。她的表情依旧带着笑意,可眼中却满是泪水。 哭着哭着,眼泪竟变成了猩红色!紧接着,宝儿全身上下凭空出现一道道伤痕,有掐痕、有打痕、有烫痕、还有刺痕……鲜血从她的每一个毛孔中喷涌而出! “啊!”魏晞猛然睁开双眼,瞪大了眼睛看着头顶,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冷汗淋漓。 回过神后,魏晞的双眼已然通红。 宝儿就这样惨死,她不甘心,魏晞也绝不甘心。 好人不该落得如此下场。她要管,她一定要为宝儿报仇,为那些同样遭受苦难的姑娘们报仇! 魏晞再次醒来的时候,外面已泛起蒙蒙亮光。她起身穿好衣裳,走出门外,只见雨已停,地面湿漉漉的。 魏晞的脑子里还都是昨夜做的噩梦,以至于没注意到身前突然多了个人。眼前的光线被挡住,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正对上景衍深邃的眸子,不自觉地向后微微仰了仰。 魏晞正站在台阶上,脚下突然一滑,整个人直直地向后栽去:“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强有力的胳膊迅速环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景衍手臂一用力,直接将魏晞像拎小鸡似的夹在自己腋下,然后走了两步,把她稳稳地放到平地上。 魏晞惊魂未定,伸手拍了拍胸口。刚才那突如其来的横抱也把她吓到了。 还没等她缓过神来说话,右手腕便被人紧紧抓住。 景衍拉着她转身就走,简短有力地说道:“跟我来。” 魏晞心中有些不明所以,跟着走了几步后,便意识到这是前往景衍书房的方向。待她踏入书房,一眼就看到了景衍书桌上放着一本册子,上面赫然写着“春绣楼”三个字。 魏晞微微一怔,随即快步走上前去,拿起册子迅速翻开查看,发现竟然是一本花名册。 一本记录着春绣楼姑娘信息的花名册。 魏晞心中一紧,赶忙仔细翻阅起来,发现里面每页的名字都按照时间顺序编排在册。 她顺着日期往前翻到前几日,眼神快速浏览……忽然,她的目光定住了! 宝儿。 第158章 坑师父 魏晞一瞬间呆住,甚至连呼吸都忘了。 宝儿的名字出现在前日,她突然想起那日感觉背后有目光在看着自己,那道目光…… 颤抖的手指抚摸上面的文字…… 景衍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魏晞的举动,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默默陪伴。 魏晞在脑海中把宝儿的事仔仔细细地又梳理了一遍。金波、紫花图案、绣春楼……这三者之间必然存在着某种紧密的联系。 如今,她能切入调查的方向,似乎只有……药材。既然他们与药相关,那便先想办法打入荣城药商的圈子! 思索片刻后,魏晞突然扭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景衍:“多谢你给我看这个,宝儿的事,我无论如何都要给她一个公道。” 她紧紧盯着景衍的表情,心里清楚,景衍掌握的关于春绣楼的情报肯定比自己多得多,只是他向来不愿让自己涉足这些危险之事。所以,魏晞只能从他细微的表情变化中去探寻这件事的深浅。 只见景衍的面色瞬间凝重起来,眉头紧紧皱成了一个“川”字。魏晞心里明白,这里面的水绝非一般的深。然而,景衍接下来的话却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他目光坚定地看着魏晞,认真说道:“我支持你。”紧接着又补充,“你尽管放手去做,将军府的资源,你都可以随意调用。” 魏晞展颜一笑:“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和将军府陷入麻烦之中。” 景衍微微勾唇,眼中满是信任:“我知道。” 魏晞离开书房,很快找到了琴心,吩咐她给自己准备一匹快马。 当一匹通体银白、头颈细高、四肢修长的骏马出现在眼前时,魏晞不禁愣了愣神。 “这……竟是汗血宝马?”魏晞看着眼前这难得一见的稀世良驹,忍不住问道,“是将军准备的?” 琴心一脸兴奋,眼中闪烁着光芒:“夫人聪慧!将军说夫人定能用到,特意派人寻觅而来,又精心驯服,这才交到夫人手中。” 魏晞看着这匹马,心中暗自惊叹:这汗血宝马果然名不虚传,光看着都漂亮至极! “好,我这便要出门。府上的事你多操心留意,还有,记得按照我的方子按时给我兄长喂药。”交代完这些,魏晞便翻身上马,扬鞭出城。 她特意戴上了斗笠,白色的薄纱垂下,将她的面部完全遮掩起来。 魏晞一路马不停蹄,整整疾驰了两个时辰,终于赶到了一座山脚下。 比她原本预计的时间,整整快了一个时辰! 看着眼前熟悉的山峦,魏晞顿时觉得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几分,整个人也轻松了不少。 她把马拴在山下,轻车熟路地朝着山上走去。 山路崎岖蜿蜒,越往上走,林子愈发茂密,浓浓的雾气弥漫开来,仿佛给山林披上了一层神秘的纱衣。这段路极为难行,寻常人来到此处,不仅极易迷失方向,稍有不慎,还可能会中毒。 路旁许多娇艳欲滴的花草随风摇曳,看似美丽,却释放着致命的香气。 可魏晞却如履平地,步伐轻盈得宛如山中的精灵,嘴里还轻轻哼着小曲儿,悠然自得地向上攀登。 再往上走,林子渐渐变得稀疏,雾气也慢慢消散,几间清幽雅致的竹屋逐渐映入眼帘。 咦,没人在吗? 魏晞小心翼翼地探着头,偷偷看了几眼后,便小跑着奔向竹林后面。 看着那遍地生长的珍稀草药,魏晞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毫不犹豫地撸起袖子,蹲下身子就准备动手。 “哎呦!”魏晞突然捂着头顶,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白胡子老头儿正弯着腰,双眼圆睁,一脸凶巴巴地瞪着自己。 “你这个小贼,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来偷我种的东西!”说着,老头儿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木棍。 “啪!” 木棍轻轻落在魏晞的手心,力度很轻,几乎不疼不痒。 “师父。”魏晞有些心虚地站起身来,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您老人家在这儿呀?”说着,她亲昵地搀起师父的胳膊,往竹屋的方向走去。 她自幼在襁褓中便被师父收养,这位从未成亲的老头儿,含辛茹苦地将她拉扯长大。所以,对魏晞来说,师父山鬼,就如同她的亲生父亲一般。 在山鬼面前,魏晞无需任何防备,可以毫无保留地展现出小女孩的天真一面,每一句话都无需在脑海中反复斟酌。 山鬼一把将她的手甩开:“我还没老到要你搀扶的地步,看你这鬼鬼祟祟的样子,肯定是有事求我吧?” 山鬼大步走到小院儿的石头旁,一屁股坐下,翘起二郎腿,摆出一副“从实招来”的架势。 魏晞无奈地双手一摊:“师父,我缺钱花啦,想挖点草药去卖。” 山鬼一听,满脸的疑惑,身子一下子挺直了:“嘿?你亲爹可是敬文伯,你还能缺钱?说真话!” 真话……魏晞实在不敢说。她深知师父最厌恶世俗的纷争,要是让他知道此事背后复杂的牵扯,肯定不会同意自己掺和。 魏晞眉头一皱,佯装生气,脸板了起来:“一说这事我就来气,魏顾找我,居然是想让我替他养女嫁给一个穷书生。要不是当初您把他带上山,我能下山去遭这份罪吗?” “竟有这等事?”山鬼一听,顿时火冒三丈,“嗖”地一下转身就要回房间拿信号弹,“我把你师兄师姐们都叫回来,看我不好好收拾他!” 魏晞赶忙伸手拦住他:“师父,我已经靠自己的本事把这事儿解决啦!”接着,魏晞把下山后的经历大致说了一遍,刻意隐去了自己重生、生母被毒死、设计嫁给景衍以及想要调查春绣楼这些关键信息。 师父年事已高,他选择隐居在此,就是想远离尘世,不问世事。魏晞实在不想因为自己的事,让师父出山,打破他平静的晚年生活。 即便如此,山鬼听完后仍是气得火冒三丈。魏晞好一番软磨硬泡,才好不容易把他安抚下来。 “所以,你是打算自己做药商挣钱,好打魏顾的脸?”山鬼问道。 “嗯……差不多可以这么理解吧。”魏晞干笑两声,赶忙转移话题,“药商只是第一步,后面我还打算做其他生意呢,我要在京城做个逍遥自在的小富婆!” 山鬼大手一挥,豪迈地说:“我支持你!你去挖吧,顺便把我最近研制的一些新药也一起拿去!” “谢谢师父!”得到师父的应允,魏晞立刻找出之前放在这儿的工具,干劲十足地挖了起来。 山鬼则站在一旁,嘴里不停地数落着魏顾,骂累了,便转身回竹屋睡觉去了。 魏晞挖好药材后,把它们一一装进麻袋,又仔细地固定在小板车上。本想再向师父请教一下兄长病情的事,可她看了看地上一片狼藉的模样…… “算了,改天再带兄长来吧。” 魏晞连屋子都没进,朝着屋里大声喊道:“师父,我走啦!”说完,便拉着一车药材匆匆离去。 山鬼听到动静,走出屋子一看,顿时气得破口大骂:“&*%*%……你个臭丫头居然把我地里的药材都挖光了!” 第159章 八大药铺 骂完,山鬼扶着老腰盯着魏晞离开的方向,苍老的目光深邃。 然后沉着脸回到竹屋,放飞了一只鸽子。 而魏晞到达山脚后,将草药连着麻袋一起固定到马背上,然后将板车一扔,上马狂奔回城。 她这马背上,可都是难寻的宝贝。 回到京城后,魏晞先是找到邵阳,取来贾德的面具。她精心伪装成贾老板,骑着马,高调地穿行于街市之中。然而,她并未径直前往任何一家药铺,而是径直来到醉仙楼,要了一间宽敞的大雅间,这房间足以容纳十几人。 魏晞递给店小二一两银子,吩咐道:“去给我找八个腿脚勤快的跑腿儿,让他们速来。”待店小二找来后,她又给每人发了一两银子,接着拿出几株药材,说道:“你们每人拿上一棵,分别去京城八大药铺传个话。就说贾老板手里有珍稀草药出售,诚邀药铺老板到悦盛酒楼一叙,共商合作之事。” 魏晞从师父药圃里选取的,是一种极为特殊的草药。 它乍看之下,不过是一株毫不起眼的绿草,与普通杂草几无差别。但若是仔细端详,便能发现其叶片边缘呈锯齿状,顶端还带着一点鲜艳的红。更为奇特的是,一旦碰水,它就会瞬间化为透明胶状。 此草名为丹圣叶,其功效非凡,不仅能融入各类药剂之中,大幅强化药性,还可单独作为药引,对诸多疑难杂症有着神奇疗效。 它的珍贵程度,甚至远超国库里存放的那箱外番进贡的珍品,究其原因,主要还是因其太过稀有。 安排妥当后,魏晞让店家上了些茶点,在桌上摆好九套餐具,而后悠然自得地独自品茶,静静等待着药铺老板们的到来。 不出半个时辰,便传来一阵敲门声,随后门被轻轻推开,一位身着红装的女子迈步入内。她长发高高盘起,整个人显得干净利落。 看到她的那一刻,魏晞不禁微微一愣。此前,为探寻金波的消息,魏晞几乎跑遍了京城八大药铺,却从未见过这位女子。 再者,在这世道,女子抛头露面本就少见,更何况能成为药铺东家的,更是凤毛麟角。 这位女子眼尾带着些淡淡的褶皱,浑身散发着成熟的韵味,看上去约莫三十岁左右。她举起手中的草,开门见山地问道:“丹圣叶,是你的?” 魏晞赶忙起身,微笑点头道:“正是。在下初来京城不久,冒昧问一句,姐姐是哪家药铺的东家?” “妍叶堂的东家,青雁。”青雁豪爽地抱拳,笑容爽朗,“贾老板的大名,我早有耳闻。听闻你昨日才卖给万唯堂两种珍稀药材,可把我们眼馋坏了。” 在京城,有八家规模最大、声誉最响的药铺,合称为八大药铺。其中,妍叶堂在八大药铺中排名第八,而万唯堂则位居榜首。 魏晞之前之所以将农户手中的草药以“贾德”的名义卖给万唯堂,一来是万唯堂出价颇为丰厚,二来她当时确实有意与万唯堂展开合作。不过,此刻她改变了主意,想着多接触几家,毕竟排名第一的,未必就真的是最契合自己的。 魏晞也跟着笑了起来,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青雁姑娘,请坐。实不相瞒,我手里的珍稀药材,可不止这些。” “哦?当真!”青雁眼中瞬间闪过一抹难以抑制的兴奋。可她刚要开口,便听到身后传来开门声。她回头望去,只见又一位药铺东家走了进来。此人几步就跨到魏晞身旁,一屁股坐下,双手环胸,满脸得意地仰头看向她们。 这是个身形佝偻的老头儿,面色阴沉。他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冷哼道:“原来贾老板把八大药铺的东家都请来了,看来想拿到这丹圣叶,并非易事啊。”说罢,他起身走到离魏晞最远的位置坐下,眼神犹如阴险的毒蛇一般。 “这位,人称毒老头儿。眼睛毒,嘴也毒,再加上本姓杜,大家就都这么叫他了。他是严峫堂的东家。”青雁主动向魏晞介绍道。严峫堂,在八大药铺中排名第五。 魏晞点头示意,看向毒老头儿。只见他坐下后,便紧闭双唇,不再言语。青雁则像是完全没把毒老头儿放在眼里,依旧热情地拉着魏晞闲聊。 不多时,一位衣着华丽的中年男子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来。虽已步入中年,但他精神矍铄,浑身透着一股年轻人的朝气。一进门,他便满脸笑容,与在场众人,包括魏晞,一一客气地寒暄起来。 “这是……”青雁正要介绍。 “万唯堂东家,万雷群。”魏晞淡淡地开口,打断了青雁的话。此人她自然知晓,正是上次与自己卖药合作的对象。 紧接着,其他几家药铺的东家也陆续赶到。他们一进来,发现八大药铺的东家齐聚一堂,有些人脸上不禁露出了尴尬与不悦之色。 魏晞则悠闲地晃着手中的扇子,不紧不慢地品着茶,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看样子人都到齐了,贾老板,你这……”万雷群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食指伸出来,指着众人绕了一圈,“如此大费周章,是何用意啊?” “难道是对咱们之前的合作不满意?要是有什么不满,贾老板你跟我直说便是。”万雷群一边说着,一边亲自给魏晞斟茶,脸上的笑容愈发和善。 然而,他这番话,却让在场众人心中纷纷起了疑。万雷群这意思,不就是暗示贾老板摆这么一场宴,是因为和他合作不愉快,所以在故意针对他吗? 众人忍不住交头接耳,小声议论起来。 其中一位东家顿时黑了脸,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怒声道:“我可没功夫陪你这毛头小子玩这种无聊的把戏!” 第160章 我的规律就是规矩 说罢,他转身佯装要走。 但其实,他也只是做做样子,并未真的离开。 魏晞刚想开口解释,青雁却抢先一步站起来,大声附和道:“六哥说的对!这能忍吗?绝不能忍!” 这位黑脸的东家,正是排名第六的野物堂东家,大家都称他为老六。 青雁继续添油加醋地说道:“我要是六哥,这口气绝对咽不下去!这不是把咱们当猴耍吗?”她满脸义愤填膺,说得唾沫横飞。 魏晞从未见过如此直率的女子,觉得甚是有趣,不禁歪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哪知青雁竟还偷偷转头,朝魏晞眨了眨眼。 魏晞忍不住轻笑一声,心想:这人真是有意思。 老六果然忍无可忍,一跺脚,气冲冲地大步走出房间,关门时用力极猛,震得门都“哐当”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脱落。 其他几位东家却并未行动。毕竟,丹圣叶的诱惑实在太大,让他们难以割舍。 老六向来行事冲动,不然也不至于把原本排名第二的野物堂经营到如今第六的位置。 魏晞环顾四周,见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她“啪”地一下将扇子合上,从容站起身来。 “各位大药铺的东家们,想必没有要走的了吧?”魏晞面带微笑,不疾不徐地说道,“贾某不过是个生意人,各种买卖都涉猎一二。此前四处奔波,手上积攒了不少货源。初来京城,日后还望各位东家多多关照。” 说着,她双手抱拳,向众人恭敬地作了个揖。毕竟,在药材生意这个行当里,在座的诸位都是她的前辈。 她一开口,原本最活跃的青雁也安静下来,认真聆听。 “想必大家都已知道,我手中确实有一些珍稀药材。”魏晞的语气沉稳而自信,小小年纪,却浑身散发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信服的魄力,“我做生意,向来有自己的规矩。寻常药材,供应给各家,并无门槛。但对于珍稀药材……”说到此处,她咧嘴一笑,伸出一根手指头,“每一种,我都只供给一家。”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这般做生意的手段,众人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在他们的认知里,药商卖药,向来是供货的药铺越多越好,可这位贾老板倒好,竟要玩起垄断这一套。 况且,在药商与药铺的交易往来中,通常都是药铺占据主导,药商往往是被挑选的一方。可如今到了贾老板这儿,局势竟完全颠倒过来。 这让在座的各位东家心里都极不舒坦。他们面面相觑,虽无人言语,但脸上的神情已将内心的不满表露无遗。 魏晞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却神色从容,丝毫不为所动。就在她准备有所动作时,一个尖锐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浓浓的嘲讽。 “呵,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娃娃,还妄图骑到我们头上作威作福?也不怕摔得粉身碎骨!”毒老头儿缓缓抬起眼皮,眉毛几乎与眼皮贴在了一起,那眼神阴森得仿若藏着无尽的恶意。他一开口,嘴里那几颗残缺不全的牙齿便跟着摇摇晃晃,让人看了心生厌恶。 刹那间,整个房间的气氛因这一句话陡然变得凝重起来,仿佛有一层无形的阴霾,沉沉地压在众人头顶。 突然,青雁猛地一拍桌子,手指着毒老头儿,放声大笑:“贾老板你瞧瞧,我就说毒老头儿嘴毒吧,名不虚传啊!” “哈哈哈……”魏晞也跟着笑起来,应和道:“毒老头儿果然是闻名不如一见。” “青雁,你少在这里捣乱!一介女流之辈,我们能容你与我们同坐,已然是莫大的仁慈。你竟然还敢取笑毒老头儿?”一名男子怒目圆睁,手指如戟,直直地指着青雁的鼻子,厉声指责道。此人正是第四大药铺百显堂的东家百照生。 “还有你,口气倒是不小!真以为有了几根丹圣叶,就能在我们面前耀武扬威了?” “就是!青雁,要不是你家生不出儿子,又克死了丈夫,你以为你能当上东家?我跟你多说两句话,都怕被你克死!”独眼的何满仓也跟着附和,他是排名第七的大满堂东家,眼中满是对青雁的轻蔑与不屑。 面对这般羞辱,青雁似乎早已习以为常。她猛地一拍桌子,毫不示弱地指着何满仓回怼道:“呦,瞧你这架势,莫不是觊觎本姑娘的美色,想给我当夫君?可惜啊,本姑娘可看不上你!” 何满仓顿时恼羞成怒,撸起袖子就要动手。然而,毒老头儿只是冷冷地瞪了他一眼,他便像被抽了脊梁骨一般,瞬间老实了下来。 屋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魏晞微微皱眉,星眸中闪过一丝冷意。她的目光从在座众人的脸上一一扫过,发现那些没说话的东家,看向青雁的表情和眼神也都带着类似的轻视与不屑。反倒是毒老头儿,从进门起,那双眼就直勾勾地盯着她,眼神中透着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何满仓往后一靠,摆出一副大爷的架势,嚣张地说道:“还有你,贾小子,刚到京城,就想挑战我们八大药铺的权威?未免太张狂了吧!” 说着,他猛地站起身来,一手潇洒地撩起袍子,一脚踩在凳子上,指着自己的胯下,满脸嘲讽地说:“你要是能受得了胯下之辱,我们倒是可以考虑考虑收你的药,怎么样?” 其他几位东家也都或嘲讽或得意地看向魏晞,他们怎会容忍一个外来的药商,轻易撼动他们在京城药圈的地位? 青雁赶忙转头,对着魏晞轻轻摇头,小声说道:“他们爱做不做!”说话间,又偷偷指了指自己,示意她愿意合作。 魏晞看到了青雁的小动作,却也摇了摇头。她心里清楚,想要真正打入京城药圈,就必须得到八大药铺的一致认可。光有青雁一家支持远远不够。 魏晞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缓缓展开手中的扇子,在身前轻轻晃动。 “呵……”若不是为了达成合作,她真想立刻掏出银针,狠狠地扎向何满仓的胯下! “诸位还是少些戾气为好。”她微微弯腰,反手提起一个麻袋,重重地放到桌子上。 随着麻袋被打开,里面满满当当的新鲜丹圣叶瞬间映入众人眼帘。那鲜嫩的色泽,一看便是刚从土里挖出来不久,还带着泥土的芬芳。 众人的眼睛瞬间被点亮,仅仅是之前送到他们手中的那八根丹圣叶,就已然价值千金,而这满满一麻袋的丹圣叶,其价值简直难以估量。 青雁的眼睛都看直了,忍不住惊叹道:“贾老板,不是我夸张,就您这一大袋宝贝,我们几家药铺可都拿不出足够的现钱来买下啊。” 第161章 以一敌七 “我们心里都明白,这丹圣叶制成药后,价格起码能翻好几倍,到时候肯定会被那些达官贵人哄抢。” 优质的药材本就可遇而不可求,一旦问世,必然会引发争抢。尤其是那些有权有势的贵人,越是富贵,就越怕死,对这种珍稀药材的渴望也就越强烈。届时,无论定价多高,都不愁销路。 “这……我们实在买不起。”青雁的眼神一刻都未曾从那麻袋上移开,如果可以估计她都想上手抢了。 魏晞自然深知丹圣叶的珍贵程度。这可是师父精心培育了整整三年,才收获了这一麻袋,如今全被她给拔了……想到这儿,师父发现后吹胡子瞪眼的模样不禁浮现在她脑海中。 魏晞轻轻一笑,说道:“可以打欠条。丑话说在前头,我手中的丹圣叶就只有这些,下次再有,至少得等三年。” 她这话一出口,刚才还满脸不满的各位东家,心里顿时像被猫抓了一般,痒痒难耐。 若丹圣叶真如贾老板所说,仅此一批,那性质可就截然不同了!谁要是能拿下这批丹圣叶,说不定就意味着能将自家药铺推上第一大药铺的宝座! 要知道,成为第一大药铺,可不仅仅是有个响亮的名头而已,更意味着在这个圈子里拥有实实在在的话语权。其他药铺,都得向第一大药铺“上供”。 总之,做药铺生意的,没有一个不心心念念着这个位置。 何满仓尴尬地把脚从凳子上放下来,干笑两声,说道:“咳……那个……刚才多有得罪,还请贾老板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往心里去。” 魏晞嘴角勾起一抹人畜无害的笑容,说道:“何东家,我想咱们日后合作的机会还多着呢。” 意思是:这次就算了。 “你……”何满仓气得咬牙切齿,刚抬起手想指着魏晞,却又立刻缩了回去。他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那自然是期待与贾老板的下次合作。” 此刻,他算是彻底见识到贾老板的实力了,再也不敢轻易得罪,毕竟不能把未来的合作机会也给弄没了。 而百照生则明智地选择一言不发,尽可能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期望贾老板能忘了他刚才的冒犯,总比直接失去竞争资格要好。 “哈哈哈哈……”万雷群依旧一副眉慈目善的模样,笑着说道:“方才我一直在琢磨贾老板的……规则,越想越觉得有趣,值得一试。” “做生意嘛,自然不能一成不变。” “所以贾老板,您打算用什么方式来挑选丹圣叶的供给药铺呢?” 万雷群这一问,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魏晞。 “自然是各位拿出筹码,出价最高者得。” 此话一出,万雷群暗自松了口气。论财力,他在这几位东家当中,自信是最强的。 魏晞嘴角微微上扬,露出狡黠的笑容:“不过,我要的筹码可不局限于钱财,资源、让利等方面,都在考虑范围之内。” 万雷群神色一滞,旋即皮笑肉不笑地开口:“贾老板,您这野心可着实不小啊。” 其余药铺的东家们听闻此言,脸色瞬间为之一变,彼此间纷纷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 青雁双臂环胸,指尖下意识地放在唇边轻啃,垂首陷入沉思。 刹那间,雅间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魏晞只是冲着众人从容一笑,而后轻轻拍了拍面前的麻袋。在这巨大的利益诱惑面前,任谁都难以做到心如止水。 她给众人留出思考的时间,悠然落座,姿态优雅地端起茶杯品茶,手中折扇慢悠悠地晃动着,那副闲适的模样,仿佛压根不在乎这单生意能否谈成,与雅间内其他七人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 最终,其余几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万雷群。毕竟,他身为第一药铺的东家,如此重大之事,必须得他点头应允才行。 否则,即便其他人有意合作,也不敢轻易挑明,更无法达成交易。这便是药行里不成文的规矩。 “呵呵呵呵……”万雷群干笑两声,半开玩笑地说道:“贾老板,您这架势,是打算不给其他药商留活路了呀?” 魏晞神色轻松,满不在乎地回应:“万老板,话可不能这么说。大家都是在商言商,各凭本事赚钱罢了。做生意嘛,谁不想把生意越做越大?” 她微微挑眉,眼眸中闪烁着勃勃野心:“万老板,您能在药铺行业独占鳌头,我自然也想在药商里拔得头筹。” 万雷群的表情瞬间有些僵硬。他心里清楚,若是自己点头答应,那些一直与他合作的药商们势必会心生不满。唯独给贾老板提供这般特殊待遇,极有可能会招致其他药商的记恨。 此事牵一发而动全身,绝非一桩简单的生意那么简单。 “哈哈哈哈……贾老板,此事干系重大,我们确实得好好商议一番。”万雷群脸上挂着客气的笑容,缓缓起身,“三日,三日后我给您答复!” 魏晞果断摇头:“三日太久,就明日。” “这……”万雷群面露难色,目光下意识地看向其他人寻求支持。 瞧着他们犹豫不决的模样,魏晞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不紧不慢地拍着麻袋,一字一句道:“各位,好货可不会等人。我这药,哪怕随意放到黑市,必然会引发哄抢,而且价格恐怕是你们所出价格的数倍。”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几位东家的脸上瞬间浮现出明显的焦急之色。 万雷群一咬牙,狠狠心说道:“行,明日就明日!”说罢,他从袖中掏出那根贾老板派人报信时所用的丹圣叶,递给魏晞,“物归原主。” 其余东家见状,也只能满脸不舍地纷纷拿出各自手中的丹圣叶。 魏晞微微一笑,眼眸明亮如星:“这原本就是我准备送给大家的见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