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男与人暗度陈仓,我与王爷明修栈道》 第1章 救承王改命 致和将军府。 丫鬟冬巧推门,见妆台前的女子纹丝不动,道,“小姐,魏家人到了,将军差人来催您!” 夜时舒纹丝不动地盯着面前的铜镜,声线清冷地回道,“告诉我爹,就说我身子不适,今日就不出去见客了。” 从她起床后,冬巧就发现了她今日气色不对,听她说身子不适,便询问道,“小姐,您哪里不适?可要奴婢把府医叫来给您瞧瞧?” “不用,我只想静静休息,你且下去忙吧。” “小姐,那您先休息,奴婢先去将军那里回个话,然后再回来陪您。” 夜时舒没应声,仿若冰冷的石墩般望着铜镜。 铜镜里的人儿即便不施脂粉也是那么的清艳脱尘,可透过铜镜里天生丽质绝美的容颜,传达到她脑海中的却是前世一幕又一幕锥心刺骨的画面,让她一双美目时而涣散空洞、时而吞含怨恨、时而狰狞扭曲—— 她重生了。 今日是她和青梅竹未婚夫魏永淮商定婚期的日子! 父亲胜仗凯旋,受帝王封赏后,在府中宴请京中王孙贵胄,顺便与魏家商讨两家亲事,意喻双喜临门。 上一世,她风光美满地出嫁,不但有情人终成眷属,婚后她的夫君魏永淮更是与她鹣鲽情深、至死不渝。 她从风寒到病重,整整两年,魏水淮不离不弃、煲膳煎药、事必亲躬,体贴入微到极致。 她因病无法与他圆房,致使两年无所出,魏永淮为使她不受流言蜚语诋毁,主动将其义妹之子过继到她名下,圆了她做母亲的心愿。 所有人无不称赞魏永淮情深义重,所有人无不被他的痴情忠贞所感动,就连她都深深地陷入这份至贞至纯的感动中,甚至一度厌弃自己的病体,恨不得自戕不再成为他的累赘。 然,就在她油尽灯枯的前一刻,她看到了那晴天霹雳且让她耻辱至死的一幕—— 魏永淮与他的义妹骆丽娴在她床前肆无忌惮的拥吻! 直到那一刻,她才得知,原来她新婚当夜突发疾病就是魏永淮刻意毒害,两年之中,那一碗又一碗由魏永淮亲手喂进她嘴里的药并非治病的良药,而是魏永淮处心积虑送她入黄泉的慢性毒药! 她…… 死也未能瞑目! “舒姐姐,你在房里吗?” 门外娇柔的嗓音让夜时舒的双眸恢复了焦距,眸中所有的情绪在一瞬间化成了冰冷刺骨的寒芒。 这声音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魏永淮的义妹骆丽娴! 她深吸两口气,逼着自己克制,然后去床上躺下,这才朝门外回道,“进来。” 房门被推开,女子清纯的容貌和玲珑的身段进入她的视线。 骆丽娴,魏夫人葛氏一年前所收的义女。听闻她父母在世时对葛氏有恩,在她父母双亡后,葛氏怜悯其孤苦伶仃,便接到魏家认作义女。 一开始,骆丽娴与魏永淮出双入对形影不离,没少被人看作是一对。魏家为了证明他们之间只是兄妹关系,便在半年前为骆丽娴说了一门亲事,并让她风光大嫁。 只是让人没想到的是,骆丽娴所嫁的夫君没多久便突发急症病逝,葛氏担心她在夫家受人欺凌,便做主又将其接回了魏家。 上一世,自己因为病重无法与魏永淮圆房,为了弥补她无法做母亲的遗憾,魏永淮将骆丽娴所生的孩子过继到她名下…… 夜时舒的眸光从骆丽娴清纯的容颜移到她未显形的肚子上。 算算时间,骆丽娴的夫君已经去世两月了,此时她肚子里应该有了‘遗腹子’…… 这对阴险狠毒的,明明可以正大光明的在一起,可偏生却要搞出那么多花招,瞒天过海、草菅人命,以达到他们不可告人的目的! “舒姐姐,方才我过来时听冬巧说你身子不适。”骆丽娴走到床边,温柔的目光极尽关心地打量她,“我瞧着你气色确实不好,到底是哪里不适?” “没什么,就是我爹立了大功,我太过兴奋,昨夜睡得晚,今日不得劲儿,怕被人笑话,所以想在房中多懒一会儿。”夜时舒努力地让自己挤出一丝微笑。这一世什么都还没有发生,她心中再是恨怨也得憋着。 眼下最要紧的就是想办法让父亲取消她和魏永淮的婚约! 骆丽娴听她道出缘由,掩嘴笑道,“舒姐姐,你不是因为夜将军立了战功兴奋,应该是为了和淮哥哥的婚事兴奋,所以才失眠了。” 夜时舒垂下双眼,掩去了眸底的恶心。 但看在骆丽娴眼中,她这垂眸的样子是被说中了心事,于是坐,亲昵地拉着她的手,打趣道,“舒姐姐,你不用害羞,你和淮哥哥的婚事不仅你期盼,淮哥哥也期盼得紧。你不知道,淮哥哥开口闭口都是你,恨不得马上娶你过门。今日魏家来将军府商议你和淮哥哥的婚期,淮哥哥天没亮就起了,在房里紧张了好几个时辰才敢出门。他啊,真是太在乎你了!” 夜时舒浅浅地牵了一下唇角,“是吗?” 骆丽娴立马道,“舒姐姐,我还能骗你不成?你和淮哥哥自幼相识,他是什么样的人、对你如何,你该比任何人都清楚。为了今日见你,淮哥哥头几日就吩咐下人把衣裳熏了一遍又一遍,今日出门,那头油也不知抹了多少,把自己拾掇得一丝不乱,别提多精神了!” 她对魏永淮的吹捧,也代表对他们婚事的期盼。夜时舒想起上一世,就是如此被蒙蔽了双眼,误以为她与魏永淮真的只是异姓兄妹。 看着骆丽娴殷切而又真诚的神色,她心中冷笑的同时不免叹服,这得多黑的心肠、多厚的脸皮、多深的城府才能在怀着孩子的情况下撮合孩子的爹和其他女人成亲? “娴儿妹妹,你先出去吧,我休息得也差不多了,更完衣就去前厅找你。”夜时舒作势下床。 上辈子骆丽娴也如这般来房里见她,不但体贴地为她更衣梳妆,还逗得她心花怒放。 而在此期间,府里发生了一件事—— 承王落水! 上一世,她因为和骆丽娴在闺房中谈话,并没有机会见到承王落水的场景。 这一世,她心中忽地起了一个念头。 一个也许能改变她命运的念头…… “舒姐姐……”骆丽娴还想说什么,突然捂住嘴巴干呕起来。 “娴儿妹妹怎么了?”夜时舒假装不解地看着她。 “没……没事。”骆丽娴摇了摇头,挤出一丝歉意的笑,“可能是早上吃多了没消食,我去外面走走,就不陪舒姐姐了。” 看着她脚步匆匆的倩影,夜时舒嘴角勾起反击的冷笑。 今日这婚她是退定了! 待退了魏家的婚事,她再跟这对算账! 不多时,她走出闺房,避开下人走动的地方,抄着小径朝西面的池塘而去—— …… 前院。 身为致和大将军的夜庚新正招待着来府赴宴的官员,谈笑间突然见老管家郝福着急忙慌地出现,大声呼道,“将军!承王落入池塘,三小姐跳下池塘去救承王了!” 第2章 不同意退婚 他这焦急的嗓门如同巨石落入湖面,惊起满堂宾客。 夜庚新脸上爽朗的笑瞬间僵住,瞪大眼怒问道,“承王好端端的怎会落入池塘?”问完之后他又厉声道,“还杵着作甚?承王有腿疾,还不赶紧去看看承王可有大碍!” 见他带着人往池塘的方向奔去,做客的官员们也纷纷跟上,虽大多人都表示不解,双腿有疾无法行走的承王怎会落入池塘中,但这种热闹是绝对不能错过的…… 随着众官员一同奔向池塘的还有魏家。 特别是魏永淮,跑得最为迅速,没一会儿便紧跟在夜庚新身后。 话说池塘这边。 算准前世的时辰,夜时舒刚到池塘就看到在水中挣扎的男人。虽说她与承王不熟,可也一眼就认出水中的男人便是承王尉迟凌! 想起前世的种种,她几乎是没有犹豫地跳下池塘,奋力朝男人游过去,将其腰身紧紧抱住—— 只是下一刻,她双眸不受控制地睁大,看着男人脸上快要脱落地疤痕,突然间凌乱得不知所措。 全京城皆知,一年前,承王从战场归来,不仅双腿残废无法再直立行走,就连世人称赞的绝世容颜都在战场上被毁得面目全非。 她上一世曾见过承王脸上的疤痕,从左眼角到右下巴,一条斜长的疤痕狰狞恐怖,让人大白天都如同见了鬼一般胆战心惊。 可此刻,谁能告诉她,承王脸上这块要掉落的疤痕是什么情况?! 还有! 紧抱他腰身的那一瞬间,他的双腿在水中规律曲展。由于她的出现太过突然,那双腿还收不住撞了她一下! 试问,一双失去行走能力的腿如何能在水中强而有力动作?! 一股发现惊天秘密的惊悚感直冲夜时舒天灵盖…… 与此同时,男人也僵愣地盯着她,清冷的黑眸中乍现出惊诧的神色,似是没想到有人会突然出现,还如此不顾一切地跳下池水救他…… 岸边传来阵阵脚步声。 夜时舒回过神,从他腰间腾出一手,飞速地把他快脱落的疤痕按回脸上。 男人又是狠狠一僵。 “王爷,搂着我,我带你上去!”夜时舒没有看他的表情,单手继续抱着他腰身,朝岸边游去。 “舒儿!” “舒儿!” 岸边同时传来夜庚新和魏永淮紧张的呼唤声。 见她带着承王游到了岸边,两人挤开岸边的家丁,合力将她和承王拉上了岸。 “承王,您没事吧?”见承王虚脱无力,夜庚新赶紧使唤老管家,“郝福,快叫府医!” 接着,他亲自将承王打横抱起,拔腿就往最近的院子而去。 看着父亲那魁梧有力的背影,再看被父亲抱在臂弯里身形颀长的承王,夜时舒眼角一顿暗抽,在一众官员看戏的目光中,她除了感到滑稽外,再有就是莫名的恶寒。 她不明白,承王为何要装成身残貌毁的模样? 他母妃澜贵妃自皇后病逝后就执掌中宫,势压六宫,而他少年建树,屡立战功,其文韬武略之才能甚至高于当今太子。自己有作为,又有澜贵妃作后盾,哪里犯得着把自己整成堕落之态? “舒儿,你怎么样,可有大碍?”耳旁传来男子关心的询问声。 夜时舒定眼看去,险些把池里喝的水吐在对方脸上! 上一世发生的事历历在目,这个人面兽心的畜生,再看到魏永淮这张虚伪至极的脸皮时,夜时舒甚至觉得承王那张丑陋的带疤痕的脸都是那么的眉清目秀。 见她面色冰冷,魏永淮以为她是落水受凉所致,正准备伸手扶她。 冬巧惊慌不已地跑来,抢先扶住了她,“小姐,您怎么跑这里来了?奴婢回院里没见着您,又听说您入了水,可把奴婢吓坏了!小姐,您浑身都湿透了,快些回屋里去,千万别着凉了!” 夜时舒被她扶着,头也没回地朝最近的院子而去。 她爹把承王抱去了那里,她正好有话要同爹说…… 在承王休息的隔壁房中,夜时舒换了冬巧拿来的干净衣裳,听说承王拒绝了府医的诊治,夜时舒一点都不惊讶。 只是夜庚新很紧张,一直在劝说承王要以身体为重,别因为落水而染了风寒。 而承王身边的两名护卫不知从何处赶来,婉拒了夜庚新的好意,还要带承王离开。 夜时舒隔着墙听着他们对话。 她清楚承王的真实情况,担心夜庚新好心办坏事把承王的秘密给泄露了,于是她去到承王房里,直接一个扑通跪地转移了所有人注意力。 “爹,女儿知晓您今日宴客的目的,但今日发生这种事,女儿与承王有了肌肤之亲,若再嫁他人为妻,既会让魏家蒙羞,也会让我将军府遭人非议,所以女儿恳求爹,退了女儿与魏永淮的婚事!” 夜庚新正担心承王的情况,若承王有个好歹,他没办法向皇上和澜贵妃交代。 面对女儿突如其来的退婚请求,他一时间惊愕不已,“舒儿……你……你要退婚?” 夜时舒抬头朝床榻上的承王看了一眼,然后掷地有声地道,“爹,女儿与承王有了肌肤之亲,不能再与他人婚配,只能嫁承王为妻!” 床榻上。 尉迟凌薄唇抿成了直线,紧敛的双眸冷冷冽冽地盯着她。 床榻边的两名护卫同时目瞪口呆,仿佛听到了什么惊天骇闻。 夜庚新斥道,“胡闹!你与永淮的婚事乃是你母亲与魏夫人所定,你们完婚,和和美美的过一生,这也是你母亲的遗愿,岂是你说退就能退的?” 别说这是他亡妻的遗愿,就算没有与魏家定亲,他也不可能让女儿嫁给废人一般的承王! 夜时舒今日入水救承王的目的是什么? 不就是想借此事大做文章然后与魏永淮退亲嘛! 她知道父亲一时间难以接受,自然是做好了应对之策,于是从地上起身,冲床榻上的承王就扑了去,抱着脸黑的承王扭头对夜庚新说道,“爹,不管你答应与否,女儿嫁承王嫁定了!有一件事女儿一直没告诉你,承王是我们大邺国的英雄,女儿从小就爱慕他,即便承王变成如今的模样,女儿对他的爱慕之情也坚如磐石,非他不嫁、誓死不渝!” 夜庚新一双眼瞪得巨大,他征战多年,如今好不容易班师回朝,一门心思都想着让女儿与魏家小子完婚,好完成亡妻的遗愿。 如今却告诉他,女儿心有他属…… “我不同意退婚!”一道湛蓝色的身影带着怒火突然冲撞进来。 第3章 就没人在意本王的清白? 夜庚新转身看去,忍不住羞愧,“贤侄……” 虽然魏广征在朝中只是一个四品大理寺少卿,其子魏永淮如今还尚无功名,可魏夫人与他亡妻是结义金兰的姐妹,魏、夜两家多年往来知根知底,女儿即便下嫁,但在魏家肯定不会受委屈。 何况他对魏永淮也极为赏识,模样俊朗不说,还饱读诗书满腹才情,若无意外将来一定会登科入仕,再凭着魏、夜两家的扶持,平步青云那是指日可待。 如此有潜力的人做夫婿,哪里比不上一个残废又毁了容的王爷? 看着魏永淮那张充满怒火的脸,夜时舒一脸的平静,眼眸虽望着魏永淮,可对上他的怒眼,她眸光却是半分波澜都未起,只冷淡地说道,“魏公子,今日之事不仅你看到了,来我将军府所有的宾客都看到了,我与承王殿下有了肌肤之亲,即便承王不愿对我负责,我也不能再嫁你为妻。”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都还趴在承王身上将其抱着。 魏永淮明显被刺激到了,激动得上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将她从承王身上扯了下来,然后握住她双肩,痛心地瞪着她质问,“舒儿,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们自幼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你知道这份情意有多可贵吗?不仅如此,我们的婚约还是你母亲在世时与我母亲定下的,若我们取消婚约,你母亲在九泉之下如何能安息?就算这些你都不在乎,那我对你的真心呢,你也要视而不见吗?” 他的激动在旁人看来是情真意切的彰显,站在他的角度,发生如此变故,换谁来都无法接受。 可夜时舒非但没一丝动容,反而在听到他这番强烈的质问后更是满心满眼溢满了寒气。 眼前的男人,多么诚恳、多么的深情、多么的受伤…… 可上一世,那一碗又一碗的慢性毒药由他的手喂进她嘴里,是那么的阴狠、那么的毒辣、那么的无情! 两年…… 整整两年…… 从新婚洞房到死不瞑目,他每日都在毒害她,无一日间断…… 要多狠的心才能做到如此残忍的地步?! 上天怜悯让她重活一世,难道是让她重蹈覆辙? 她回头看了一眼因为她要退婚而满脸羞愧的父亲,心里如压着千斤巨石喘不过气。 她要如何让父亲相信,魏永淮早已与他的义妹无媒苟合且暗结珠胎? 她要如何让父亲相信,魏永淮娶她,是为了顺理成章继承她母亲丰厚的嫁妆以及获得夜家倾囊相助的扶持? 她知道,就目前的情况,要父亲相信魏永淮是一个虚情假意、揣奸把猾、毫无人性的畜生根本不可能,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利用承王把自己从婚约中解救出来…… 她拉下双肩上魏永淮的双手,走到夜庚新面前,红着眼眶说道,“爹,女儿的身子已经被承王抱过、摸过,如果您与魏家觉得此事影响不到女儿的名节,那女儿无话可说,任由你们安排。只是,女儿无颜再见世人,待完成母亲遗愿后,女儿会自行去到黄泉陪伴母亲。” 如果说先前夜庚新还想说服女儿继续履行婚约,那在听到女儿最后一句话时,心中顿然一骇,赶忙抓着女儿胳膊说道,“舒儿,有话好好说,凡事都可商量,你可别做傻事!” 见他果然舍不得自己轻生,夜时舒心下有了底气。 只是,还不等她暗自高兴,魏永淮的父母魏广征和魏夫人葛氏便走了进来,夫妻俩同是沉着脸,看父女时都明显压着怒火。 他们径直走到床榻边,先向承王行了礼,然后再转身到夜庚新面前,葛氏先开口,“将军,今日之事我们都有目共睹,舒儿入水救承王殿下是因她救人心切,别说舒儿,就是府里所有人都不能置之不理,只要能保证承王殿下安然无恙,即便搭上性命那也是他的福气。我们魏家不是那种不明事理的人,不可能因为舒儿救了承王殿下就嫌弃她,相反的,舒儿舍己救护承王殿下,如此仁心仁义,娶她更是我们魏家的荣耀。” 有自家母亲这番话,魏永淮一瞬间恢复了斗志,赶紧上前掷地有声的对夜庚新说道,“将军,我母亲的话正是我想说的,不管别人如何评论此事,舒儿舍己为人的品性都值得我们魏家敬重!我魏永淮发誓,此生只会加倍疼爱舒儿,若有半点轻视之意,便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善终!” 夜时舒低垂的头,没人看到她脸色是如何蜡白。 这葛氏是她母亲的闺中密友不假,可葛氏存的什么心,只有死过一次的她才知道! 她母亲出生皇商之家,出嫁时的嫁妆那可是铺了好几里地,葛氏与她母亲结义金兰图的是什么? 就凭上一世她嫁入魏家被毒害的两年,葛氏去看她的次数屈指可数,就可知葛氏对她母亲的姐妹之情全是虚伪的! 或许就是因为她母亲说过,要把自己的嫁妆留给她,所以葛氏此刻才急了! 他们一家子,图谋的都是她母亲留给她的嫁妆! 按照上一世的路数,她虽没有与魏永淮圆房,但骆丽娴的孩子过继到了她名下,成了她名副其实的继承人。她死后所留下的一切是回不了夜家的,将全部被骆丽娴和魏永淮所生的孽种所继承! “舒儿。”葛氏抓住她的手,真诚且急切地表态,“你放心,我们魏家是不会让你委屈的,相信葛姨好吗?你和淮儿的姻缘不是儿戏,是我与你母亲姐妹之情的见证,也是我们两家多年来的期盼,你好好的与淮儿成亲,别的事都不需要操心,不论谁在背后对你说三道四,我就是拼了命也要撕掉那人的嘴!” 魏广征也对夜庚新保证道,“夜兄,凭咱们两家二十多年的交情,你还信不过我们吗?今日我以魏家列祖列宗起誓,舒儿嫁入我们魏家,谁敢对她有半分不敬,便是对我魏家不敬,就算淮儿他胆敢让舒儿受一丝委屈,我也会毫不留情地将他逐出家门!” 门外站着成群的宾客,虽没人探头进来,但一个个都竖着耳朵听着房间里的动静。 也正因为魏家敢当着朝中官员们的面表态,夜庚新也打消了退婚的念头。 眼瞧着他要被魏家说服,夜时舒心都快凉透了。 如果今日她自导的一出‘失去清白’都无法与魏永淮退婚,那她重生一次还有何意义? 不! 她不认命! 她就是自行了断也不会再入魏家半步! 倘若父亲坚持要她嫁给魏永淮,大不了她离家出走! “咳!” 就在魏广征和葛氏表完态度等待夜庚新回复时,床榻上传来承王低沉的咳嗽声。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朝他看去。 忽律掉承王那张丑陋吓人的脸,只见承王一双黑眸极其不满地瞪着他们,冰冷的嗓音从两片冷硬的薄唇中溢出,“就没人在意本王的清白吗?本王被夜三小姐触碰,难道夜三小姐不该给本王一个交代?” 第4章 要她去承王府为婢 房间里霎时鸦雀无声,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就连床榻边两名护卫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王爷。 与魏家三口和夜庚新惊呆的神情相比,夜时舒则是难以置信地望着承王,她先前只想着利用他,完全没想到,这承王竟然会主动开口,且一开口就把所有人都震住了! 最先回过神的葛氏脱口道,“承王殿下,舒儿无意亵渎您,那种情况之下她只知您的安危最是要紧……” 尉迟凌冷冷地斜视了她一眼,甚至不等她说完,眸光泛着冷意射向夜时舒,“三小姐,本王要你给个说法!” 夜时舒心中那个激动啊,如果可以,她都恨不得立马贴囍字、摆红烛,直接与他当场把堂拜了…… “王爷,臣女亵渎了您,臣女知罪,任凭王爷发落。”她莲步上前,带着歉意和恭敬跪在床边。 “好,那本王就罚你,从今日起到承王府为婢一年!” 夜时舒抬起头看着他脸上巨大的丑陋的疤痕,别说这张丑陋的脸是假的,即便眼前这个男人是真毁容了,即便这巨大的疤痕是真的,此时此刻在她心中这个男人都是天下第一美! “谢承王殿下!”她红着眼眶,喉咙忍不住哽咽。 比起嫁给承王,她当然更愿意到承王府做婢女! 一年…… 她有足足一年的时间可以揭穿魏家的虚情假意! 甚至有望在这一年中揭穿魏永淮和骆丽娴那见不得人的苟且之事! 而面对承王的发落,魏家三口脸色就跟猪肝一样,眼中全带着怒,可迫于承王的身份,又无人敢驳斥。 就连夜庚新都说不出话来。 毕竟承王也没有要强拆他女儿与魏永淮的姻缘,只是让他女儿到承王府做一年婢女。虽说这处罚让他致和将军府有失颜面,毕竟她女儿再怎么说也是致和将军府的嫡女。可认真计较起来,女儿在救承王时确实触碰了承王的身子,说亵渎之罪也只得认下。 而且,他瞧着女儿谢恩的样子,非但不觉得屈辱,反而还很是乐意…… 女儿一直和魏永淮好着,即便不能时常见面,书信也从未间断,怎么突然间女儿就反感上魏永淮了? 不,他有留意女儿对魏家人的态度,那冷冰冰的神色与平日里柔和的性子简直判若两人,甚至莫名的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恨意…… 这到底怎么回事? 就在他们缄默无语时,尉迟凌继续开口,仍旧是对着夜时舒说话,“你且去收拾一番,即刻随本王回承王府。” “是!”夜时舒恨不得长翅膀飞出魏家人的视线,有他这一声‘命令’,她赶紧起身,无视魏家三口以及门外众多看热闹的宾客,麻溜无比地回了她的悦心院! 她离开的速度有多快,魏家三口的神色就有多难堪。 还未过门的儿媳要去伺候别的男人,这比夜时舒嚷着要退婚还要耻辱,试问哪家能受得了? 可偏偏这是夜时舒自己‘招惹’的承王,且又是承王亲口降下的惩罚,他们连指摘的底气都没有! 魏广征黑沉着脸对夜庚新道,“夜兄,家中还有事,我们就不打扰了。” 说完,给身旁的葛氏和儿子使了个眼色。 一家三口僵硬地冲尉迟凌施了一礼,然后在宾客的议论声羞愤离开了致和将军府。 夜庚新目送他们离开后,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地让自己心绪恢复平静,然后向尉迟凌说道,“王爷,您请自便,臣去交代小女一番,让她去了承王府后必须尽心尽力做事,免得她粗枝大叶再冒犯您。” 尉迟凌淡淡地点了点头。 很快,房间里只剩下主仆三人。 俩护卫憋了一肚子话,见无旁人后都迫不及待地要开口,“王爷……” 但尉迟凌却抬手,眸光冷肃地睇着他们,“有何话回府再说!” 俩护卫只得把到嘴的话又憋回肚里。 悦心院。 夜时舒正带着冬巧在房里收拾衣物和用品,见夜庚新进来,夜时舒一点也不意外,而且主动支走冬巧。 “舒儿,你今日为何……” 夜时舒没等他说完便朝他跪下,仰着头反问他,“爹,您相信女儿吗?” 夜庚新一把拉起她,“你这是做何?有什么话不能好好同爹说?什么信不信的,爹除了你大哥二哥,就你这么一个闺女,不信你还能信谁?” 夜时舒眼眶通红,哽咽道,“爹,如果我说魏永淮并非良人,您信吗?如果我说骆丽娴怀了魏永淮的孩子,您信吗?如果我说魏家娶我是为了我嫁妆,您信吗?” 她一连串的反问让夜庚新双眼圆瞪,犹如听到天方夜谭似的,脱口道,“舒儿,你在胡说什么?骆丽娴怎可能怀上永淮的孩子?她夫婿虽然早逝,可她的婚事是魏夫人操持的,如若她与永淮有私情,那魏夫人何不直接撮合他们?再说魏家贪图你嫁妆,更是不可能!你娘与魏夫人乃是多年闺中密友,若魏夫人真有私心,早就对你娘下手了,还用得着在你身上打主意?” 夜时舒嘴角扬起一丝苦涩,就知道他会是这种反应。 可这也不能怨他识人不清,毕竟魏家现在还没有露出狼子野心。 正在这时,老管家郝福来报,“将军,太子殿下来了!” 闻言,夜庚新忍不住皱眉,主要是女儿想退婚的事还没问清楚。 夜时舒没作任何解释,只是突然上前挽住他的胳膊,仰着认真看着他,“爹,既然承王要我去承王府做婢女,那女儿的婚事就搁着吧,让它顺其自然好吗?” 夜庚新没好气地瞪着她,“我现在担心的不是你和永淮的婚事,我是担心你这一去承王府,不但魏家会想办法退婚,将来你连婆家都找不到!” 夜时舒,“……” 是啊,她这一去承王府,不知道会面临多少流言碎语。一个近身伺候过男人的女人,以后哪家敢娶? 她爹这是把承王当成了她的灾星。 可是,只有天知道,承王是她的福星! 助她脱离苦海的在世菩萨! 别说给承王做奴做婢,就算每天让她给承王烧香叩拜,她也能一个时辰做一次,直到把他供上天! 今日夜时舒救承王落水一事虽然让前来赴宴的朝官看足了热闹,可认真计较起来,谁也不能说夜时舒做错了。 毕竟谁敢说自己看到承王殿下落水见死不救? 承王的事自然没人敢当众妄议,可魏家就魏广征一个四品官员,有几人不笑上几声的? 本来魏、夜两家的亲事在旁人眼中就是门不当户不对,身为一品将军的嫡女嫁给四品官员的儿子,这就是彻彻底底的下嫁,如今被承王‘横插一脚’,魏家可以说不嫌弃未过门的儿媳下水救承王,但未过门的儿媳现在要去承王府伺候承王,就算魏家再说不介意的话,那面子、里子也丢尽了! 而回到魏家的三口,全都铁青着脸。 葛氏最先开骂,“我真没想到夜时舒会那么,居然跑去勾搭承王!”说完她怒目瞪向儿子,“淮儿,你给我老实交代,你到底怎么把她得罪了?为何她要突然悔婚?” “我……” 不等儿子开口,葛氏又怒瞪向一旁的骆丽娴,“是不是你们的事被夜时舒发现了?我平日里怎么说的,你是记到狗肚子里去了吗?我说了,你若敢在夜时舒过门前让她发现你和淮儿的事,我就弄死你,你是不是以为我在开玩笑不敢拿你怎样?” 第5章 她说她爱慕本王 骆丽娴脸色泛白,正欲解释,魏永淮便挡在她身前,说道,“母亲,无凭无据的您莫要怀疑娴儿!我可以发誓,我和娴儿的事,夜时舒绝不可能知情!夜时舒今日如此反常,说不定是因为别的原因!” 葛氏见他如此维护骆丽娴,更是气不打一出来,指着他怒道,“那你跟我说说,还有什么原因能使夜时舒有了退婚的心思?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娶她对我们魏家来说有多大的好处?” “不说魏家对你和你爹的仕途有利,就单说夜时舒她母亲留给她的嫁妆,你知道可以养活我们魏家几代人吗?” “她现在要去承王府了!就算承王现在残了、毁了容,可谁能保证承王不打她的主意?就算他们往后一年内真的清清白白,我们魏家的脸面也是没有了啊!” 她句句话都说到要点,魏广征和魏永淮父子俩除了脸色越来越黑沉越来越难看外,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还是骆丽娴从魏永淮的身后出来,对魏广征和葛氏说道,“义父、义母,你们先消消气,听我说,今日承王落水,着实诡异,他一个无法行走的残废,是如何落进池塘的?夜时舒救了承王以后不但要与淮哥哥退婚,还说什么对承王有爱慕之情,她那么喜欢淮哥哥,盼星星盼月亮盼着夜将军凯旋回京好为她和淮哥哥操办婚事,怎么可能会突然间移情别恋?依我看,这其中一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隐情!” 一家三口听完她的话,瞬间都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特别是魏永淮仿佛一下子明白了所有,激愤道,“我知道为何夜时舒会退婚了,一定是受了承王胁迫!夜庚新手握兵权,如今又胜仗凯旋,朝中各方势力都想拉拢他。而我和夜时舒的婚约一直被人诟病,无人不说我们魏家高攀了致和将军府。承王落水,又被夜时舒所救,这一切都是承王的阴谋,目的就是拆散我和夜时舒,好让他得到夜时舒!” 魏广征泄气般地坐到大椅上。 葛氏也僵冷着脸说不出话来。 他们儿子分析得在理,也只有如此,才能解释得通,为何夜时舒要退婚,为何承王明知夜时舒和他们儿子有婚约,却还要让夜时舒去承王府为婢…… 承王此举,分明就是要横刀夺爱啊! 如果真是这样,该如何是好? 与皇子争人,他们如何争得过? 要是夜时舒不嫁给他们儿子,那他们一家这么多年的美梦岂不白做了? 夜家的帮扶…… 夜时舒的嫁妆…… 这就好比到嘴的鸭子突然间被别人吃进嘴里,让他们如何能甘心?! 看着他们一家三口落败又无计可施的模样,骆丽娴又开口道,“义父、义母,你们也别丧气,只要淮哥哥和夜时舒的婚约一日不解,承王就算想横刀夺爱也成不了事。再说了,如果太子知道承王要靠这种手段拉拢致和将军府,也一定不会让承王得逞的。我们现在要做的事,就是尽可能把夜时舒从承王府‘解救’出来!” 魏永淮转头问她,“娴儿,你有什么好办法?” 骆丽娴笑了笑,“淮哥哥,办法是肯定有的。承王现在就是想把夜时舒掌控在自己手中,所以才让夜时舒去他身边做婢女。虽然我们不能对承王下手,可是我们可以对夜时舒做手脚啊。你说,如果夜时舒受伤,缺个胳膊少个腿的,她还怎么在承王身边做事?” 原本丧气的一家三口听完她的话,一双双眼睛瞬间放出了亮光,都觉得此法甚妙! 他们在乎的是魏家的地位和夜时舒的嫁妆,别说弄残了夜时舒,就算夜时舒死了,他们也会把她牌位娶进门! 骆丽娴见他们听进了自己的话,微微一笑,接着又道,“只是现在夜时舒跟着承王去了承王府,承王对我们魏家肯定有防备,我们不能出面,得找个人去把夜时舒引出来,如此才能方便我们下手。” 葛氏眼珠子转了转,说道,“娴儿,你和游清柔交情不错,你去说服游清柔,让她去把夜时舒引出来。游清柔是夜时舒的表姐,她代表的是游家,承王肯定不好阻拦。” 她想的与骆丽娴不谋而合,骆丽娴自是信心满满地点头,“义母,您放心吧,游清柔脑子简单好骗得很,我一定把事办得妥妥当当!” 一直没怎么开口的魏广征突然开口,并且一开口就带着狠劲儿,“动手的人要武功高强的,为免承王横刀夺爱,最好下手狠一些,留夜时舒一口气就行!” 魏永淮立即附和道,“父亲说得对,留她一口气就行了!待她要死不活,我们魏家坚持完婚,说不定还能为我们魏家博取一个不离不弃的美名!” …… 承王府。 坐在安了两个车轮的大椅上,尉迟凌右手轻抚着车椅扶手,煞有闲情地听着手下禀报。 “王爷,属下原本想安排夜三小姐去香榭院,但她非要住您卧房隔壁,还说离您近些更便于伺候您!”文墨一脸的无奈,禀报完夜时舒的情况后,实在憋不住了,问道,“王爷,那夜三小姐与魏家公子有婚约在身,您怎能让她来咱们府上呢?您这样做,大有横刀夺爱之嫌,叫外人如何看待您?” “是啊,王爷,属下也很是不解,您为何要让夜三小姐来咱们府上?”文岩也忍不住开口。 看着两手下百思不解的样子,尉迟凌却是愉悦地挑起了眉,“难道你们没听见她对本王的心意?她说她爱慕本王,非本王不嫁、誓死不渝。” 两手下瞬间一脸黑线。 就因为这?! 他们王爷缺人爱慕吗? 呃…… 虽然他们王爷现在的样子的确让人退避三舍,可以前王爷‘完好’的时候,爱慕王爷的女子多如过江之鲫,那时也没见王爷对谁动心啊! 瞧着他们一副被雷劈过的样子,尉迟凌清了清嗓音,也不逗他们了,“咳!虽然本王也不知她为何要拿本王做挡箭牌,但她身为致和将军府嫡女,本王与她亲近,也非全无益处。” “夜庚新手握兵权,现又立战功,风头正盛,朝中有几人不想拉拢他?夜时舒想利用本王退掉与魏家婚事,那本王何不顺势而为,也借她一用?” “你们想想,本王现在是‘废人’一个,眼下本王要拉拢夜庚新,那幕后想置本王于死地的人能坐得住?” 听他解释完,文墨和文岩恍然大悟,从一开始的不解瞬间变成了佩服,异口同声道,“王爷,您这招实在高明!” 他们王爷从战场回来,变成如今这副‘残破’模样,为的是什么?不就是想查明清楚到底是谁与敌国勾结想要王爷的性命嘛! 眼下夜时舒主动与他们承王府攀扯,必定会引起某些人忌惮,只要对方坐不住,必定会露出马脚…… 只是…… 文墨突然锁紧眉心,压着嗓音说道,“王爷,魏、夜两家几十年交情,据说夜三小姐与那魏公子青梅竹马,感情很是要好,今日夜三小姐突然退婚,还拿您做退婚的借口,如此明目张胆地接近您,属下不担心别的,就担心她是受人指使,像之前那个倪筱一样……” 第6章 丫鬟判主 尉迟凌双眸微眯,沉思片刻后,低沉道,“她是致和将军府嫡女,如若她有野心,被她盯上的人应该是太子而非本王。凭她父亲夜庚新今时今日的功勋,她就算做太子妃也是够格的,无需为了对付本王而做人棋子。” 虽然他分析得有理,但文岩还是忍不住说道,“王爷,还是谨慎些为好。” 尉迟凌点了点头,“你们盯紧便是,若她真是受人指使来本王身边当细作,那也让我们省了不少事。” 说到最后,他黑眸中溢出一丝杀意。 文墨和文岩也不再多问了。 如果夜时舒没问题,只是利用他们王爷退魏家的婚事,那他们就利用夜时舒引出藏在暗处想置他们王爷于死地的人。 如果夜时舒是细作,那更好办,直接生擒严刑逼供! 主卧隔壁的偏房里—— 冬巧一边整理着夜时舒的衣物用品,一边不解地问道,“小姐,魏公子那般在乎您,您为何要与他退婚?如今您搬来承王府,魏家怕是要沦为全京城的笑话,等您嫁进魏家,真不知魏家会如何待您。” 夜时舒斜眼盯着她忙碌的声音,眸中寒芒凛冽。 上一世,冬巧作为她的陪嫁丫鬟,到她断气时都表现得忠心耿耿。可她断气前的前一刻,魏永淮和骆丽娴在她病床前调情庆祝时,冬巧也在场。 是什么原因让一个丫鬟能波澜不惊地看着自己主子被人背叛以及谋害? 答案还用明说吗? 那就是她陪嫁的人全被魏家收买了! 包括这个十岁就跟在她身边做事的大丫鬟冬巧! “都说婚姻讲究门当户对,你跟在我身边也有七八年了,不觉得我与魏永淮的婚事是他高攀了吗?” 冬巧微微一愣,转身看着她,见她脸上带着微笑并不像生气的样子,这才回道,“小姐,魏家的确是高攀了咱们将军府,可您和魏公子的婚事是夫人在世时与魏夫人定下的,咱们夫人与魏夫人义结金兰,两家的婚约自然不能与寻常人家的婚约相提并论。” 夜时舒轻笑,“是吗?那不如这样,我让我爹收你做义女,你代我履行与魏永淮的婚约,如何?” 闻言,冬巧面色一惊,赶紧跪下,“小姐,如此大事可不兴玩笑,更何况奴婢身份低,岂敢肖想这样的婚事?” 夜时舒斜眼睨着她,“既然你不想嫁给他,那以后就别再为外人说话。如今我喜欢承王,乐意攀附承王这棵高枝,你身为我身边的大丫鬟,不说别的,最起码也应该为我的荣华富贵着想,毕竟我荣耀你也能跟着沾光,不是么?” 冬巧低着头应道,“之前是奴婢短视了,请小姐恕罪。” “起来吧。”夜时舒转身往门外去。 “小姐,您去哪?”冬巧从地上起身,急急地要追上她。 “我是来承王府做婢女的,当然是要去伺候承王殿下!”夜时舒顿下脚步,不耐烦地回头瞥了她一眼,“你就不用去了,我只想与承王殿下单独相处,好让他早点看上我,你去了只会打扰我们培养感情!” “……” 冬巧张着嘴望着她,似有话想对她说,可因为她方才话里的鞭打,又不敢再言。同时,望着她的眼神也充满了复杂,仿佛对她这位主子感到陌生。 夜时舒刚走出房门,正想找个侍卫问问承王的动向,突然一名侍卫跑到她面前,行了一礼后,说道,“夜三小姐,裕丰侯府派人来给您传话,说是侯府大小姐邀您明日去紫琼山庄游玩。侯府的人还说,明日辰时三刻会派马车来接您。” 夜时舒眸色瞬间暗沉。 裕丰侯府,她外祖父家。 她外祖父曾是大邺国有名的商人,曾在社稷动乱以及外敌入侵时为大邺国提供了庞大的粮饷和物资,先帝念其慷慨大义,特封她外祖父为裕丰侯。而先帝在位时,游家是大邺国风光无二的皇商。 只可惜,外祖父和外祖母过世后,裕丰侯府日渐落败,且侯府在她大舅母温氏的掌管下,名声都快发臭了。 她大舅舅游建彬本不是做生意的料,她外祖父在世时好不容易谋了个侯爵之位,原本想着能为儿子仕途铺路,没想到她大舅舅在温氏挑唆下,只看中商人的那点利益,执意要让她大舅舅弃仕从商。 结果呢,生意没做好,不仅把皇商的招牌给丢了,还差点把家业败光。如今她大舅舅年近半百,想入仕也没了机会。 现在的裕丰侯府,除了个世袭的候位,真是要啥啥没有。 最让人不齿的还是她大舅母生的一对儿女。儿子游清波成天烟花酒色好不风流快活,女儿游清柔刁蛮跋扈不说,还总是从她手里讨要财物。 上一世,她淡薄名利钱财,只想做一个安安分分的普通人,所以每次面对游清柔的索要时她都大方给让。 这都算了。 要不是游清柔主动找她,她都差点忘了,游清柔和骆丽娴的关系不是一般的好! 还有她那个大舅母温氏,与魏夫人葛氏的关系也匪浅! 她唇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然后对侍卫回道,“告诉侯府的人,就说我知道了。” 侍卫离开后,夜时舒打消了去找承王的心思,转身又回了房里。 “小姐,您不是要去找承王吗?”见她返回房里,冬巧微笑着不解地问道。 “没心情去了。”夜时舒走到桌边坐下,一脸着急地道,“上次表姐说让我给她打一套金步摇,我不但答应了她,还答应帮她找花式,今天她去将军府没见着我,肯定生我气了,所以才邀我明日去紫琼楼。可我把金步摇的事忘了,就算明日去见她,拿什么给她呀?” 冬巧瞧着她着急的样子,先前还那股陌生感瞬间没了,忙安慰她,“小姐,您别急,表小姐就算见不到金步摇,您换别的东西给她,再哄哄她,她也能消气的。” 夜时舒不着痕迹地勾唇冷笑。 这可真是个‘好丫鬟’! 但面上,她还是苦恼地问道,“那我该拿什么讨好她呢?” 冬巧想了想,“小姐,您不是有只红玉镯子吗?上次表小姐见到那只红玉镯,奴婢瞧着她还挺喜欢的,要不就拿那只红玉镯赔给表小姐吧?” 夜时舒暗暗攥紧拳头,要不是手里没刀,她真想一刀了结这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还赔…… 土匪挖空心思抢她东西,身为她的大丫鬟不帮她护着,还劝着她舍财讨土匪欢心? 上一世她到底多眼瞎心盲才会觉得冬巧是因为胆小怯弱才会劝她对外人有求必应! 见她垂着眸子不说话,冬巧问道,“小姐,您可是担心承王不让您回将军府取东西?要不奴婢替您回府吧?” 夜时舒实在听不下去了,猛地起身,一巴掌狠狠朝她脸颊扇去,再一脚朝她腹部踹去! “啊!” 冬巧直接被她踹飞出去,卷缩在地上,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捂着脸,颤抖地抬起头望着夜时舒,莫名地感到一丝恐慌。 “小姐……” 夜时舒走到她脸部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唇角勾起嘲讽的冷笑,“你怕是忘了谁才是你的主子!一个卖身的婢女,教主子做事不说,还怂恿主子把财物送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从中拿了多少好处呢!” 冬巧的脸瞬间失血,颤抖又激动地翻起身朝她跪下,“小姐明鉴,奴婢对您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奴婢劝您给表小姐财物,也是因为知道表小姐太过骄纵跋扈,奴婢不愿看着您被表小姐刁难,所以才劝您用财物息事宁人!” 夜时舒‘呵呵’一笑,“是吗?既然你如此忠心,那你现在就去裕丰侯府把我以前送给游清柔的财物讨要回来。” 第7章 危急跳河 “……!”冬巧双眼瞪大。 “游清柔从我手里拿了不少值钱的物件,穿得、戴的、用的都挑着贵的明抢,我没记错的话,好些物品还是你帮着她挑选的。我的东西,你送给人送得比我还爽快,今要是不把那些东西给我讨回来,你信不信我把你卖进窑子?” 随着她最后威胁的狠话,冬巧直接吓懵了,盯着夜时舒的双眼,比大白天见到鬼还充满恐惧。 她十岁进致和将军府,跟着夜时舒七八年,可以说比任何人都清楚夜时舒的秉性。可眼前的夜时舒,面容冷冽,语气凌厉,除了一副刁蛮之态外,浑身还散发着一股无情的狠气劲儿。 仿佛一夜间被什么东西夺了舍,再也不是她所熟悉的那个温顺柔和的主子…… “小姐……” “滚!明日我去见游清柔,如果没见到被游清柔抢走的那些东西,你就给我洗干净等着被送窑子吧!”夜时舒冷声道。 从未见过她这般凶厉模样的冬巧真被她吓到了,于是从地上爬起来,逃也似地朝房门外跑去。 虽然尉迟凌让夜时舒来承王府为婢,但也没对她们主仆设禁令,所以冬巧毫不受阻地跑出了承王府。 而在书房的尉迟凌很快便得到了消息。 他挑着眉听完,然后饶有兴致地吩咐文墨,“派人盯着那个丫鬟,看看她离开承王府后会去何处。” 文墨随即便去安排了。 一个时辰后,文墨派出去的人回来复命,说冬巧去了裕丰侯府,且进了侯府便没再出来。 尉迟凌听后,对文墨说道,“可以转告夜时舒。” 文墨心领神会,“是。” 王爷明着是想当好人,实则也很在警告夜三小姐,进了承王府的人,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监视中。 听说冬巧去了裕丰侯府就没出来,夜时舒神色很平淡。 文墨没从她脸上看出任何不悦的神色,也窥探不了她的心思,便转移话题,“三小姐,您刚到承王府,王爷让您多熟悉几日再上工。王爷这几日有别的事要办,您在府中可自行安排。” 夜时舒点了点头。 目送文墨离开后,她望着高高的院墙,眸光越发冷冽。 冬巧是她‘投入湖中’的一颗石子,她就想看看,冬巧吃里扒外的德性被揭穿后能干出什么事! 翌日。 一辆马车在辰时三刻准时来到承王府。 夜时舒上了马车。 而在马车驶出不久后,又来了一辆更为华丽的马车。 车夫下马,向王府门房表明了身份,并称自己是来接夜时舒的。 侍卫一听,疑惑不已的道,“夜三小姐一刻钟前已经被人接走了,不是你们裕丰侯府派来的人吗?” 车夫惊讶,“三小姐被人接走了吗?”接着他一脸失望,又道,“既然三小姐出去了,那就等三小姐回王府,劳烦您转告她,说我们小姐改日再约她。” 说完,他作揖告别。 待马车离去,侍卫也不迟疑,赶忙进府禀报。 而另一辆马车上的夜时舒,一离开承王府就发现了马车与去紫琼楼的方向背道而驰。 但她没吱声。 当马车逐渐行至偏僻的地方时,她才突然拉开车帘,将一把抵在车夫脖子上! 冰凉的触感让车夫大骇不已,当即勒紧手里缰绳—— “吁!” “给我吞下去!”夜时舒不等他下一步反应,快速将一粒药丸强塞进他嘴里!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车夫似是做梦都没想到她这一连串的动作,在被逼咽下奇臭无比的药丸后,整个人又惊又怕,颤抖地问道,“三小姐……你……你想做什么?” 夜时舒冷笑,“应该我问你才对!你想把我带去哪里?做什么?受何人所使?” 车夫想起自己刚刚咽下的药丸,惶恐地跪在座板上,求饶道,“三小姐,我只是收人钱财带你去护城河的,至于对方是什么人,小的并不知晓……还请三小姐大人大量把解药给小的!” “给解药也可以,那你照我说的话去做!”夜时舒跳下马车,指着前路冷声下令,“你继续前行,我在后面跟着!到了地方,自然给你解药!” 车夫以为自己服了毒药,哪里敢不从? 于是重新坐好,抓起缰绳将马车驶了出去! 夜时舒的确是跟在后面,但不是大摇大摆的跟着,而是运用轻功借着路旁的房舍和树木做掩护,一边盯着马车的动向一边查看四周的情况。 游清柔邀请她去紫琼山庄,本来就不会有什么好事。冬巧昨日又跑去裕丰侯府找游清柔,就是也能猜到,今日她这一趟出门肯定有大阴谋等着她! 果不其然,当马车抵达护城河后,一群黑衣人便从河道旁的草木中窜了出来。 七八个人手持利剑直冲马车,都不等车夫开口,就在马车下方对着车内一顿猛刺—— 这一幕,直把躲在不远处树上的夜时舒看得肝火狂烧。 就冲这些人狠厉的劲儿,如果她在马车上,不死也得废! 黑衣人们没听到车内惨叫,顿觉不妙,其中一人快速揭起车帘,瞧着车内空无一人,脸色大变,抓住车夫就怒问,“人呢?你不是去接人了吗?怎不见人?” 车夫颤抖得都快哭了,张望着四周,但都不见夜时舒的影子,只能冲天大喊,“三小姐,你快出来啊!你说了要给我解药的!” 黑衣人一听,哪还不能明白的? 手中朝车夫脖子狠狠一拉,直接要车夫断了气。 “四处搜!她肯定就在附近!” 然而,夜时舒在他们怒问车夫时就已经悄无声息地飞走了。 就在她犹豫着是要去承王府还是回将军府时,突然前方杀气扑面而来—— 看着身着灰色劲装的蒙面人,她不得不停下脚步,并拿出藏于怀中的鞭子,以防备的姿势瞪着他们。 “你们是何人?为何挡我去路?” 这些蒙面人,跟先前持剑乱刺马车的人有着明显的区别。 这些人气息冷沉,露出的眼睛无不阴鸷无情,就连握剑的手势都极其统一。不难看出,他们训练有素,不是普通的打手或杀手! 领头蒙面人没有与她说话的意思,只抬了抬手,用着冷硬的嗓音下令,“要活的!” 第8章 消香玉损 夜时舒心下大骇。 她一直都是乖乖女,何时得罪过人? 也就昨天把魏家、冬巧得罪了,即便加上她那个表姐游清柔,就他们三方加在一起,也不可能养出如此气势冷戾的手下…… 何况她乘坐过的马车方才已经被人袭击了,那些黑衣人十有八九是魏家和游清柔找来对付她的。 那眼前这批灰衣蒙面人又是谁派来的? 她对自己的身手还是有信心的,但眼下的形势,明显寡难敌众。何况对方来历不明,万一落对方手中,她可能比上一世还惨,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没有迟疑,她纵身一跃,朝护城河的方向飞去—— 先前狠刺马车的七八个黑衣人正在附近搜寻夜时舒,可寻了好一会儿都一无所获,一个个跟斗败的公鸡似的丧气着个脸。 毕竟拿了高额的赏金,他们得完成对方的交代才能拿到丰厚的余款。 突然看到夜时舒朝他们飞来,黑衣人们犹如看到了庞大的银子朝自己砸来,刹那间精神大震。 然,夜时舒用足了轻功从他们头顶飞过,落在他们身后,扬声怒喝,“快杀了他们!” 她这一声号令可有意思了。 黑衣人们瞧着跟在她后面杀气腾腾的灰衣人们,以为是她叫来的帮手。 而灰衣人们瞧见挡在夜时舒前面的黑衣人们,以为是夜时舒的手下。 两帮人一对视,直接把夜时舒给忽视了。 而夜时舒则是趁机运起轻功朝护城河飞去,对着深不见底的河水一头砸了下去—— 看着河面巨大的水花,领头的灰衣人怒不可遏,杀气直接转向黑衣人们,冷声喝道,“把他们全部拿下!” 黑衣人们,“……” …… 魏家。 午时,魏永淮收到消息,立马与父母商议起来。 “什么?派去的杀手全死了?”魏广征又震惊又惶恐,同时也十分不解,“夜时舒身边何时有那么多护卫,为何我们从来没瞧见过?” 魏永淮安抚他道,“爹,您先听我说完。有一人假死侥幸活了下来,他说夜时舒跳进了护城河,且他看到那些捕杀他们的灰衣人在河边寻了许久,并没有打捞到夜时舒。” 闻言,葛氏满眼放精光,“也就是说,夜时舒跳进护城河淹死了?那可真是太好了!如果她真的死了,那我们就可以找夜家办一场冥婚,把夜时舒的牌位娶进门,都不用费其他心思了!” 魏广征紧张不安的神色也瞬间化成了喜色。 娶牌位这种事对别人来说是晦气,可对他们魏家来说,却是再好不过的事! 一来,他们魏家与致和将军府的姻亲关系不变,二来,娶牌位比娶人省事多了!把人娶进门还得一家子作戏把人糊弄着,可要是娶个牌位,只需往那一放,便能‘保佑’他们一家平步青云! 不过葛氏立马提出了小小的担心,“淮儿,夜时舒跳护城河肯定活不了,但我们要如何才能让夜家知道她已死的消息?还有,派人暗杀夜时舒的事只有我们和游家母女知道,可不能泄露出去了,那活下的杀手你得想办法‘处理’掉才行!” 魏永淮笑了笑,“娘,你就放心吧,我已经安排了人去夜家报信。至于那杀手,我已经‘处理’掉了!” 听到这,葛氏才彻底的满脸放光。 心下更是按耐不住地得意。 夜时舒和她娘是一样的蠢,甚至比她娘还蠢! 当年对付游月琴时,她可是费了不少心力,差点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了…… 她忍屎忍尿忍到现在,马上就要娶夜时舒了,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坏她好事,不论对方是谁,她都要将其弄死! 即便是夜时舒也不行! …… 致和将军府。 女儿去承王府,夜庚新是肯定不放心的。 只是昨日府里事多,加之又是首日,他便按捺着性子没过问。 今日散朝后,他被帝王点明去御书房议事,回到府里已经午时了。 他派老管家郝福去承王府询问女儿情况,半个时辰后郝福回来禀报,如实说了两辆马车前去接夜时舒的事。 夜庚新听完,有些不安,“如此说来,裕丰侯府的人没接上舒儿?那是谁把舒儿接走了?” 郝福皱着眉道,“将军,此事确有蹊跷,都惊动承王殿下了,承王殿下已经派了人出去寻找三小姐,只是老奴回来时还未有三小姐的消息。” 夜庚新沉了沉脸,“冬巧呢?她不是也去了承王府吗?” 郝福回道,“听承王府的人说,冬巧昨儿下午就跑出了承王府,一直没见回去。” 夜庚新越听越坐不住了。 他女儿一向内敛文静,少有这样不明不白地出走…… 且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去承王府接人,他怎么都觉得这其中有诈! “赶紧把府里侍卫召集起来,务必将舒儿找到!” “是!”郝福也不敢耽搁,立马就去召集人手。 就在郝福刚把几十名侍卫召集到一起时,将军府大门被人拍响。 夜庚新正打算去承王府,毕竟女儿是在承王府走失的,如果女儿出什么意外,他定然要承王给他一个说法。 可就在他准备动身时,郝福喘着大气跑回书房,颤抖地呼道,“将军,不好了,有人看到三小姐跳了护城河!” “什么?!”突来的消息让夜庚新魁梧的身体止不住晃动。 “将军,是真的,河边捕鱼的渔夫亲眼所见,说看到三小姐被人追杀,无路可逃便跳进了河里……一直……一直都没见三小姐浮起来!”郝福红着眼眶哽咽地道。 夜庚新哪里能接受如此噩耗! 回过神的他不顾形象地朝书房外冲去,便跑边吼,“所有人都跟我去护城河!” 第9章 兴师问罪 午后的护城河,微风拂动,荡起层层涟漪,烈阳照下,犹如满河金鳞,磅礴又壮美。 致和将军府的人全到了河边,在渔夫的指领中,望着波光粼粼的河面,郝福和不少家丁都忍不住失声痛哭。 夜庚新则是一动不动,满身被死寂的气息笼罩着,仿佛丢了魂儿的躯壳。 他无论如何都不相信,昨日还好端端的女儿,今日就这般没了…… “将军,在那边发现了大量血迹!”一名侍卫匆忙跑来禀报。 夜庚新涣散的双目猛然收紧,带着一身狂躁的怒气朝侍卫手指的方向奔去。 何止是大量的血迹,方圆一里内全是打斗的痕迹! 从血迹上来看,打斗的人数还不少! 夜庚新目光阴鸷地扫视着四周,想不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据承王府的人说,女儿是独自出门去赴她表姐的约,就算接走女儿的人不是裕丰侯府的人,即便有人暗中要对付她女儿,女儿身边也没手下可用。 那这成片的打斗痕迹是如何来的? 于是他又找到那名渔夫,询问详细经过。 渔夫毕恭毕敬地回他,“将军大人,小的当时在河对面晒渔网,只看到有人跳河,至于打斗,小的并没留意。” 夜庚新双目微眯,沉着嗓子问他,“那你如何知道她是将军府的三小姐?” 渔夫回道,“后来有人找到河对面向小的打听,小的才知道原来跳河的是致和将军府的三小姐。” “那人长何模样?” “是两个年轻的小伙子,看他们穿戴应该是大富人家的人。” “……” 夜庚新问了不少,可仔细琢磨却发现,没一个答案是自己所要的。 他盯着渔夫卑微的姿态,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随即他摆摆手,示意侍卫带渔夫离开。 等到渔夫走远后,他又找来一名侍卫,冷声道,“暗中盯紧那渔夫,有何动静随时禀报!” “是!”侍卫领命退下。 重新站在河岸边,夜庚新一腔悲痛,双眼终于忍不住涌出泪水。 正在这时,魏家三口带着骆丽娴赶来了。 魏永淮最为激动,到了夜庚新面前抓着他的手腕急声问道,“将军,听说舒儿跳进了这护城河,可是真的?她、她怎么会……?” 语到后面,他低头泣不成声。 夜庚新扭头看着他,沙哑地道,“我也不知究竟出了何事,只知舒儿她没了……” 葛氏一下子瘫坐在地,“舒儿……我们的舒儿啊……你怎么舍得离我们而去……” 她浑身颤抖,好比失去了自己的骨肉一般痛不欲生。 骆丽娴蹲在她身旁,抱着她肩膀一边哭泣一边安慰,“义母,舒姐姐她福大命大,一定不会出事的。我知道您无法接受,可是您也别哭坏了身子。” 魏广征虽没有哭,但也悲痛的连连叹气,似想说些什么,但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 …… 承王府。 文岩一脸肃色地禀道,“王爷,两拨人,一拨是魏家与裕丰侯府勾联买的杀手,另一拨是太子的人。” 文墨接着道,“王爷,看来您把夜三小姐带回府,是惹恼了太子。” 车轮椅上,与他们神色相比,尉迟凌却是面色如水,平静得不能再平静,把茶杯当把玩件的他只淡淡地开口,“惹恼他又如何?有能耐他大可把人抢去。” 文墨又道,“太子这一出手着实凶狠,对付一个女子,竟出动了精心培养的麒麟卫。好在我们防备着,不然这次夜三小姐不死在麒麟卫手上也会真淹死在护城河中。” 文岩瞥了他一眼,“太子不狠能行吗?夜三小姐嚷着非我们王爷不嫁,还明目张胆地住进我们承王府,太子要是不早点下手,万一夜三小姐与我们家王爷真培养出了感情,那夜庚新手中的兵权可就与他无缘了!” 文墨笑了起来,“我瞧着夜三小姐也是个狠角色,那护城河深不见底都敢跳,这气魄真没几个大家闺秀能比的,要是她真与王爷成了好事,王爷可是赚大了!” 听着两手下的对话,车轮椅上的某王爷一脸黑,“本王是没人要了吗?要你们操心!” 文墨和文岩立马低下头。 正在这时,门房侍卫来报,“启禀王爷,致和将军求见!” 尉迟凌轻抬下颚,示意门房放行。 没一会儿,一身悲愤的夜庚新便进了书房。 同来的还有魏家三口和骆丽娴。 “王爷,臣是来见小女的!”夜庚新咬着牙开口。 尉迟凌扫了他们一眼,然后朝一旁的文岩问道,“夜三小姐现在在何处?” 闻言回道,“王爷,夜三小姐昨日收到裕丰侯府的邀约,今日辰时夜三小姐便出府赴约了。” 尉迟凌随即朝夜庚新回道,“将军若是想念女儿,可去裕丰侯府问问。” 夜庚新攥着拳头,铁青着脸道,“小女从承王府出去后便被人追杀,有目击者称小女为逃命跳进了护城河!” 尉迟凌丰眉微蹙,不满地反问,“本王听将军的意思,好像夜小姐出事与本王有关?” “臣……” “夜小姐虽随本王回府,但仍旧是自由身,本王未限制她任何。她要去哪只需告知一声便可,她在外与何人有过节,那也是她的事。将军不去查询夜小姐的仇家,跑来本王府中兴师问罪,未免有些欺人太甚。” “……”夜庚新直接被堵得哑口无言。 他是在魏家父子提议下才来承王府的,痛失爱女让他脑子混沌,竟没有多想便照做了。 此刻被承王反问,他瞬间清醒了大半。 但不等他再说话,魏永淮便上前行礼,对承王说道,“王爷,舒儿之死很是蹊跷,因我们没法查明她的死因,故而才想到您府上询问一番,还请您看在将军痛失爱女的份上莫要降罪。” 尉迟凌狭长的凤目微眯,盯着他的同时绯红的薄唇淡淡勾起,“魏家公子是个人物。” 魏永淮微愣,不明白他这突来的夸赞是何意。 但下一刻,就听尉迟凌接着道,“可本王的府邸不是戏台,魏公子想唱‘好人’的角儿,可回自个府上唱去。” 第10章 多谢王爷 他的话,阴阳怪气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而魏永淮更是笃定了他有横刀夺爱的意图,但他是承王,就算知道他的意图也只能装糊涂,所以他除了有些难堪外,没作任何应答,全当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倒是夜庚新对承王的阴阳怪气有些不悦,于是主动为魏永淮说话,“王爷,永淮也是一片好意,您犯不着把对臣的不满用在他身上。今日是臣鲁莽了,臣自知理亏,待臣查明清楚小女的死因,再来向您负荆请罪。” 尉迟凌正要说话,突然一名侍卫进到书房,小跑到他身侧附耳低语。 听完侍卫的话后,尉迟凌摆摆手示意侍卫下去,然后对夜庚新说道,“既然夜三小姐已死,那她昨日带来的细软就请将军拿回去吧。”接着他吩咐文岩,“带将军去夜三小姐昨夜宿过的屋子。” 葛氏突然上前请示,“王爷,让臣妇去吧。” 尉迟凌看向她的眸光多了几分深沉,“你是夜三小姐的何人?” 葛氏回道,“王爷,舒儿自出生就与臣妇的儿子订立了婚约,她是臣妇未过门的儿媳。虽说她已死,可我们魏家还是会履行两家婚约迎娶她过门,作为她的婆母,臣妇自然要为她的身后事操持。” 夜庚新一听,双目泛红,泪水翻涌,可谓是感动得无法言语。 没想到他们魏家如此重情重义! 魏永淮也立即向他表态,“将军,我与舒儿的情意您是知道的,不管她生还是死,她都是我此生最钟爱的女子。既然母亲已经说出来了,那就请将军成全,让我与舒儿完婚吧,好让舒儿魂有所依,不做那孤魂野鬼。” 时下未婚女子早亡,是进不了祖坟地的。很多早夭的女子,其家人为了不让其做孤魂野鬼,会帮其说一桩冥婚,让其在‘夫家’能有个牌位,如此魂有所依,就不会再做孤魂野鬼。 只是传统的冥婚是过世的男女…… 魏永淮还在世,却愿意给他女儿一场冥婚,如此厚情,试问他如何能不感动! “将军!” 听到车轮椅上传来的冷硬嗓音,夜庚新回过神,赶忙作揖,“王爷,就让魏夫人代臣去取小女的遗物吧。” 尉迟凌看着他被魏家感动至极的模样,眸光不自然地闪过一丝嫌弃,“你这父亲当得可真称职!” 随即他也不管夜庚新是何表情,转头又朝文岩吩咐,“去把夜三小姐的遗物收拾妥当,交给将军。千万别交付错了人,不然本王怕夜三小姐死不瞑目半夜来找本王要理。” 夜庚新眉头狠狠皱起。 要说承王有什么恶意,他是没看出来。 可承王今日说话阴阳怪气的,实在叫人费解。 他是不懂承王话中的含义,可一旁的葛氏却低下头不再出声。 文岩离开书房去了许久。 最后拎着两大包袱回到书房,交给了夜庚新。 葛氏和魏永淮赶紧上前帮忙接住包袱。 文岩也没制止,只是目光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在夜庚新身侧站定,不着痕迹地将什么东西塞到夜庚新手心里。 夜庚新下意识低头,文岩抓住他的手腕,暗中用了几分力道把他的手压住,然后沉着脸道,“将军既然笃定夜三小姐已死,那便回府为夜三小姐操办后事吧!” 夜庚新不明白他为何给自己塞纸条,但再傻也知道文岩此举是不想让魏家发现。 看在承王的面子上,他也只得配合。 随后,他与魏家人向尉迟凌行礼告别。 出了承王府,葛氏提议他们一家去将军府,一同操办夜时舒的后事。 对他们一家,夜庚新很是感动,可想起藏在广袖中的纸条,他稍作迟疑后,与他们说道,“舒儿的遗物还需要整理,待我回府让下人先做准备。你们为了舒儿的事也累了一天了,先回去休息吧,明日我让人去接你们。” 见他如此说,魏家三口也不好勉强。 毕竟夜时舒已死,冥婚的事也是板上钉钉的事,他们只需要让夜庚新看到他们一家的诚意即可。 夜庚新随即上了将军府的马车。 拉下车帘,他就迫不及待地打开文岩暗塞给他的纸条。 当看清楚纸条上熟悉的娟秀的字迹时,他双目瞪大,再看到这些字迹汇聚成的话语时,他瞳孔中全是震惊和不可思议! 女儿的字,他如何认不出来? 只是他做梦都想不到,女儿今日之‘死’竟是…… …… 再说承王府。 夜庚新和魏家人前脚离开,夜时舒后脚便进了书房。 “多谢承王殿下,您的大恩大德,小女没齿难忘。”她拖着虚脱的双腿走到车轮椅面前,无比真诚地福身感激。 护城河的水深超出了她的想象,幸好文岩带着手下在下游处找到了她,否则她还真有可能淹死在护城河里。 这份恩情,她是一定要记住的。 尉迟凌盯着她苍白无色的脸,“没人叫你出来,不必为了这点谢意为难自己。” 夜时舒在河水里泡了许久,确实虚弱,但一想到她那个‘不争气’的父亲,她是躺着都难受。 她知道父亲肯定会找来承王府,所以提前恳求承王帮忙,让承王隐瞒救下她的事。 她要借此事让父亲看明白,魏家究竟有多阴险卑鄙! “王爷,没有为难,您帮了小女大忙,小女必须亲自到您跟前表达谢意。”夜时舒直起身,正准备冲他微微一笑,突然身体一晃,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车轮椅扑去! 她离车轮椅不过两步远的距离,这一扑,简直不得了,危机之中她下意识抬举双手,然后打在尉迟凌的腹部上,身子落在尉迟凌大腿上时,额头直接撞在他裤裆处—— “唔!” “王爷!”文岩和文墨忍不住惊呼。 尉迟凌发出闷痛的同时快速夹紧了双腿,本就贴了疤痕的脸因为黑气变得更狰狞吓人。 该死的女人,她这是要他断子绝孙啊! 好歹他也是她的救命恩人,哪有这样恩将仇报的? 第11章 不带嫁妆 夜时舒这一扑也是把自己扑懵了。 手上的触感,额头上的触感,再闻着男人腿上温热的纯阳刚的气息,她窘迫得只想翻白眼晕死过去! 可现在的情况,她敢晕吗? 她要晕在承王身上,只怕下一刻承王就让人把她给扔出府去! 求生欲让她赶紧抓着车轮椅的扶手起身,为了不被治罪,她紧张之下脱口道,“王爷,小女不是故意的,您哪里伤到了,小女帮您揉揉!” 话一说完,她原本苍白无色的脸唰地涨得通红! “咳咳咳……”文岩和文墨不约而同地干咳,二人眼中憋着笑,肩膀抖个不停。 夜时舒瞄了一眼车轮椅上的男人。 只见他用力夹着双腿,疤痕脸扭曲得有些吓人,痛苦之中狭长的黑眸恶狠狠地瞪着她。 她头皮一麻,赶紧跪地认错,“王爷,小女真不是故意的……” “退下!”男人咬着牙低喝。 “是。”夜时舒如获大赦,都顾不上身上的虚弱无力,赶紧从地上爬起,然后头也不回地跑出书房。 待她一走,文岩和文墨才上前询问。 “王爷,您没事吧?” “王爷,可有伤到?” 尉迟凌横了他们一眼,“你们也退下!” 文岩和文墨同时低头退了出去。 好半晌,尉迟凌才松开双腿,但脸色仍旧黑沉如炭。 要不是知道那女人落过水身体是真虚弱,他都要怀疑那女人是故意占他便宜! 本想着利用她来引诱某些人,没想到自己的目的还没达成,反倒要先替她收拾一摊子人和事…… 他现在只求帮这女人退婚后,这女人别让他失望! …… 再说夜庚新这边。 回到府里的他并没有任何动作,郝福抹着眼泪来与他商议搭建灵堂,他铁着脸道,“急什么?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舒儿跳了护城河,也要等着她尸身浮起来!” 郝福一听,觉得他说的在理,没见到自家三小姐的尸身,最多也只能说生死未卜,现在就急着办丧事,的确草率了。 他卷起衣袖抹去了眼泪,也不哭了。 突然,门房侍卫来报,“将军,裕丰侯一家来了。” 夜庚新沉了沉,但还是让郝福去把人接进来。 老侯爷过世后,游家长子游建彬袭承了裕丰侯之位,只是对这位大舅哥,他没什么好感。相比妻子的二哥游建川一家,他反而更乐于走动。 听闻夜时舒跳护城河的噩耗,游建彬及夫人温氏、游建川及夫人马氏,以及他们两房的儿女都来了。 几个晚辈向夜庚新行完礼后,温氏焦急地问道,“将军,听说舒儿出事了,可是真的?” 夜庚新深吸一口气后,僵硬地点了点头。 见状,游家众人皆露出了悲痛之色,马氏及儿子游宏泽、女儿游宏馨更是别开头泣哭起来。 游建川难以接受地哽咽问道,“将军,这到底出了何事?昨日不还听说舒儿去了承王府吗?怎么就……就没了呢!” 夜庚新闭着眼摇头,“我也不知缘由,还在查……” 葛氏突然问道,“将军,那舒儿和魏家的婚事当如何解决?” 游建彬也附和问道,“是啊,舒儿不是与魏家小子有婚约么?她这一去,那婚约要如何履行?” 听到他们夫妻所发的问题,夜庚新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随即反问道,“夜、魏两家的婚约尚在,可舒儿已死,你们觉得该如何处理这桩婚事?” 葛氏立马说道,“将军,夜、魏两家婚事是月琴和魏夫人定下的,虽然舒儿去了,可咱们也不能辜负了月琴的遗愿。我有个提议,不如让我家柔儿过继到你名下,让柔儿代舒儿履行两家婚约,以慰月琴在天之灵。” 游建彬接着附和,“将军,我觉得此举可行。如此一来,既宽慰了你痛失爱女之心,也完成了月琴遗愿,将来柔儿还能承欢你膝下尽孝,可谓是一举多得!” 夫妻俩的话,差点把夜庚新从椅子上气得跳起来。 就连游建川一家四口都听得直皱眉。 游建川忍不住开口,“大哥、大嫂,舒儿只是跳了护城河,万一被人救下了呢!就算……就算她真的有何意外,你们也不该提这种话!” 葛氏不满地瞪向他,“你从小在京城长大,那护城河多深你不知道吗?我看你就是见不得柔儿过继到夜家!” “你……”游建川也气得想跳脚。 但不等他与葛氏争执,夜庚新便从座而起,铁青着脸低吼,“都给我闭嘴!没见着舒儿的尸身前,谁也不许说她死了!” 随即他冷声下令,“郝福,送两位舅老爷离开!” 他不再看任何人,愤甩广袖带着一身怒火离开了厅堂。 他怕自己再留下,会忍不住掐死游建彬和葛氏这对无良夫妇! 裕丰侯府偌大的家业,在他们手中不到十年便被败了个精光,可见这对夫妻有多不靠谱! 如今他女儿‘生死未卜’,他们就想着把自己的女儿过继到夜家,这打得什么主意,当他真是缺脑子吗? 翌日。 夜庚新递了折子告假没去上朝。 他也没派人去魏家,但魏广征下了朝后就带着葛氏、魏永淮、骆丽娴来了将军府。 看着如平日一样的府邸,别说灵堂了,就连下人都跟往常一样有条不紊地做着自己的活,偌大的府中硬是找不出一丁点儿哀伤之气。 “将军,不是要给舒儿操办后事吗?怎么……”葛氏大为不解地问道。 夜庚新看着他们一家子悲伤的脸,低沉道,“我实在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便没让人布置灵堂。” 葛氏皱眉,“那舒儿和淮儿的婚事该如何操办?” 夜庚新看向魏永淮,“贤侄,虽然我没为舒儿设置灵堂,但你和舒儿的婚事还是照旧。我让人挑了日子,就明日,你来把舒儿的牌位带回去吧。我就当舒儿远嫁他国,此生再无机会相见。” 明日? 葛氏赶紧说道,“将军,明日接亲,我们聘礼未准备妥当,舒儿的嫁妆怕是也没准备妥当,这会不会太仓促了?” 夜庚新道,“如今舒儿已经去了,我们就走个形式,让舒儿魂有所依。聘礼和嫁妆都是活人才有的俗礼,就免了吧。”说完,他又看向魏永淮,“贤侄,你对舒儿一片真心,应该不在乎这些繁缛礼节,对吗?” 第12章 解除婚约 魏永淮表情僵硬,张着嘴不知如何作答。 葛氏、魏广征、以及骆丽娴全都不约而同地垮下了脸。 没有嫁妆…… 那他们领个牌位回去图什么? 家里又不缺祖宗供奉,要他们供奉别人短命的女儿,除了晦气外,还是天大的笑话! 夜庚新眯着眼观察着他们一家的表情,佯装不解地问道,“有何不妥吗?” 要说不给嫁妆这话,最不能接受的就是葛氏了! 眼见夜庚新如此吝啬,葛氏难掩不满,“将军,自古以来,女子出嫁哪有不带嫁妆的?虽说舒儿已经去了,就算淮儿以后不续弦,但肯定是要在宗族里挑个孩子过继到他和舒儿名下,为了传承,我们两家也得为那个孩子留些什么。要是舒儿没嫁妆,我们拿什么留给那孩子,您说可是这么个理?” 夜庚新听着她一番看似讲理的话,肝火都差点烧起来。 收到女儿的字条,让他如此试探魏家时,他还有几分不快,觉得女儿是在耍性子,没事找事! 可真按女儿说的做了后,看着魏家一张张因失望和不甘而垮拉的脸,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他们的反应。 也好在女儿是假死…… 如果女儿真的没了,要他把亡妻的嫁妆拱手给毫不相干的人,那他岂不成天下最大的?! 他再看向魏永淮,目光凌厉起来,“永淮,你说,难道没有嫁妆,你就不娶舒儿了吗?” “我……”魏永淮再一次被问住。 “将军,您问永淮做何?”葛氏立马又把话接了过去,“这儿女婚事乃父母做主,我们两家早就商定好的事,您现在做改动,不光叫我们魏家寒心,只怕月琴在泉下也无法安息!” 这不是她第一次把亡妻抬出来说事,但这一次,夜庚新却觉得亡妻的名字被她叫出来,分外刺耳! 他心一横,沉着脸冷硬道,“婚姻大事的确要父母做主,可我家月琴已经去了,我还没死呢,舒儿的婚事自然由我说了算!我现在就替舒儿把话放在这里,我不要聘礼,也不备嫁妆,要娶就娶,不娶就退婚!” 闻言,葛氏和魏永淮脸色煞白。 魏广征用眼神制止他们母子开口,软着语气说道,“将军,您别动怒,我们不是贪图舒儿的那些嫁妆,我们只是希望舒儿能像正常人一样风风光光出嫁。您想想,舒儿这么一去,宗祠进不了,不赶紧把婚事办了,难道要她做孤魂野鬼吗?我们替舒儿要嫁妆,是因为嫁妆是女子的底气,就算舒儿不在人世,但这份底气也不该缺。” 夜庚新暗暗攥紧了双拳。 开口闭口都是嫁妆,难道没有嫁妆他女儿就嫁不出去了吗? 就在这气氛僵得快崩裂时,门外来报,“将军,承王殿下来了,说是来为三小姐悼哀!” 夜庚新眉头微蹙。 女儿字条上所写,她被承王的人所救。承王明知他女儿还活着,来悼什么哀? 但他也不能把人拒之门外,随即便让郝福去把人请进来。 不多时,承王坐在车轮椅上,被护卫文岩、文墨推着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行到厅堂门槛前时,文岩和文墨合力将车轮椅抬进厅堂。 夜庚新和魏家四人停止说话,一同行礼。 尉迟凌道了一句‘免礼’后,问他们,“你们昨日不是在商讨冥婚事宜吗,可谈妥了?三小姐尸骨未存,你们可得加急办啊,不然三小姐怕是要做孤魂野鬼了。” 他这话哪里像是来悼哀的,分明就是来看热闹的! 可夜庚新知道,这承王多半是替他女儿回来打探情况的。 于是他也不捂着,把两家正在商议的事简明地说出。 而他一说完,葛氏便把话抢了过去,“王爷,您评评理,这姑娘嫁人,哪有不备嫁妆的?我们也是想夜、魏两家体面,好让舒儿及她母亲在泉下能得以安息,可将军不通礼数,实在让人为难啊!” 尉迟凌眼角微抽。 这是要他主事? “咳!”他清了清嗓子,“将军,三小姐还等着立牌位呢,既然你们因为嫁妆谈不妥,那不如让本王把三小姐的牌位接走吧。于情来说,三小姐曾救过本王,本王欠她一份恩情。于理来说,她与本王有过肌肤之亲,本王应该对她负责。” 他这番话一出,不仅魏家四人整齐地变了脸,就连夜庚新都有些瞠目结舌。 “王爷……” 然而,他刚开口便被尉迟凌打断了,“将军放心,我只想把三小姐的牌位带回去好生供奉,免她做孤魂野鬼。至于嫁妆,本王不稀罕,也用不着。” 魏广征黑沉着脸忍不住开口,“王爷,我儿与夜家的婚事还没退呢!” 他们真的要被承王气死了! 夜时舒还活着时,承王就有横刀夺爱之心,让他们魏家丢尽了脸面。如今夜时舒都死了,他还不死心地挖人墙角,简直是过分至极! 尉迟凌也不恼,眸光平静地看着他们一家,“你们两家的婚约的确还在,可三小姐与本王有肌肤之亲也是事实。她生前本王不能为她做什么,如今只想给她一个名分,难道还有错了?再者,本王这副残破身躯,守着尊牌位过下半生便知足了。可魏公子正是意气风华之龄,总不能让他守着尊牌位过一辈子吧?” 魏广征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魏永淮更是说不出话来。 唯独葛氏仍旧不甘心,愤懑道,“王爷,您身份尊贵,臣妇不敢冒犯。可舒儿和我家淮儿的婚事不是您想的那般简单,除了舒儿和淮儿从小青梅竹情意外,还有两家长辈最美好的心愿,还请王爷莫要拿自己的婚姻大事与臣子开玩笑!” 尉迟凌凤目斜视着她,“你看本王像开玩笑的样子吗?” 葛氏紧咬着后牙槽,努力地想着办法让他打消念头。 正在这时,门房又来报,“将军,太子殿下来了!” 闻言,夜庚新再次皱起了眉。 府里已经够乱了,太子又来凑什么热闹? 第13章 承王下聘 待太子尉迟睿步入厅堂时,除了尉迟凌,众人又纷纷行礼。 “都免礼吧。”尉迟睿抬手示意,温润如玉的他平和近人,没端一点太子的姿态,甚至一身黑袍毫无点缀,就连发冠都未戴,只挽了一根素色的簪子。 在场这么多人,唯有他才像是真正来奔丧的。 魏家几人看着他如此穿戴,都不约而同地暗暗垂视自己,脸上或多或少的有些尴尬。 夜庚新拱手询问,“不知太子殿下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其实在心中,他对太子的到来是有些不满的,特别是看到太子殿下如此装束,更是说不出来的气闷。 他女儿跳护城河的事并未声张,可瞧着这一茬又一茬的人,仿佛已满城皆知! 这些人,就如此笃定他女儿死了吗? 尉迟睿走到他面前,声线低沉地道,“将军今日告假,父皇询问起来,才得知是三小姐出事,便让本宫来慰问,还请将军节哀。” 夜庚新都想磨牙了。 他女儿跳河的事还传到皇上耳朵里了?! 见他垂眸不语,尉迟睿只当他悲伤过度不想说话,于是转身朝车轮椅上的人看去,“二弟怎么在此?” 尉迟凌勾唇,“谈婚事。” 尉迟睿眉心蹙起,不满地瞪着他,故意压低了嗓音斥道,“听说前两把三小姐带去你府上了?三小姐出事,少不得你的责任,你今日还敢来胡闹!” 尉迟凌拍了拍自己的膝盖,又摸了摸自己脸上的疤痕,自卑自怜地说道,“没办法,我这副鬼样子,看中的女子,要么被她们嫌弃,要么父皇母妃劝我,让我别误人终身。皇兄有所不知,当我听到舒儿口口声声说爱慕我,还非我不嫁,我是有多感动。这不,今日我特意来将军府与将军商谈我与舒儿的婚事,以完成舒儿生前的遗愿。” 他一口一个‘舒儿’听得夜庚新都眼角直抽。 女儿从未与他说过和承王有任何交集,可前两日,女儿不但一反常态要退掉与魏家的婚事,还当着那么多宾客的面嚷着非承王不嫁。 他不知道女儿是何时爱慕上承王的,但那些话也的确是女儿亲口所说,没有假。 尉迟睿沉着脸斥道,“二弟,死者为大,你这般胡闹,成何体统?” 尉迟凌朝夜庚新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皇兄若不信,可问将军,将军当日也在场,我是否有胡言乱语?” 尉迟睿看向夜庚新。 夜庚新点了点头,“禀太子,小女的确说过,对承王爱慕已久,非承王不嫁。”他突然叹了口气,又悲又愁地道,“舒儿的婚事是她母亲为她定下的,按理说婚姻大事理应遵从父母之命。可方才太子说了,死者为大,舒儿既然对承王倾心,我也舍不得她在泉下失望。” 魏家四人听到这,全都白了脸。 只见夜庚新转向他们,说道,“既然我们两家的婚事在嫁妆上谈不妥,那便就此作罢。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她从未向我提过任何要求,如今她去了,作为父亲,我现在唯一能为她做的便是满足她最后的心愿。” “不可!”魏永淮激动地喊了起来,“我不同意退婚!舒儿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我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她是喜欢我的!” “将军,您难道忘了月琴临终的遗言了吗?她最遗憾的就是没能看到舒儿和淮儿成亲啊!您是想让她在泉下为此事难受吗?”葛氏也不顾形象的喊了起来。 就连尉迟睿都忍不住开口,“将军,婚姻大事还请三思!” 车轮椅上的尉迟凌没理会魏家母子,只淡笑地看着尉迟睿,“皇兄,这是将军的决定,你未免管得有些宽了。” 尉迟睿怒斥他,“你如此胡闹,父皇和澜贵妃是不会同意的!” 尉迟凌轻勾的薄唇上多了一丝嘲讽,“我就不懂了,我与舒儿情投意合,现下将军也愿意成全我娶舒儿,你们还有何理由反对?何况我娶的是舒儿的牌位,就想守着她的牌位过完余生,这难道很过分吗?” “你!”尉迟睿一改来时的温润,气得怒目圆瞪。 “太子。”夜庚新忍不住出声,“此事臣会禀奏陛下,就不牢您为小女的后事费心了。” 尉迟凌眯紧了眸子看他,“将军可是决定好了?” 夜庚新点头,“太子方才也说了,死者为大,臣决定遵从小女生前的心愿。” 尉迟睿眸底闪过一丝寒芒,但下一瞬,他脸上恢复了温润,连语气都亲和起来,“将军爱女之心令人动容,本宫方才还以为你是悲伤过度才盲目与承王议亲,看来是本王多虑了。” 说完,他又平易近人地劝魏家几人,“魏公子仪表堂堂,何愁娶妻?改日本宫亲自为魏公子保媒,定许魏公子一桩良缘。魏大人,你意下如何?” 退掉与夜家的婚事,魏家几人自是不甘心。 毕竟这是他们盼了多年的美梦,一朝梦碎,任谁都接受不了。 可眼下太子当面发话,他们岂敢反驳? 相反的,听到太子要亲自保媒,魏广征还有些受宠若惊,忙跪地叩拜,“殿下恩德,微臣感激不尽,犬子的婚事就拜托殿下了!” 他这一跪,葛氏和魏永淮、骆丽娴也只能跪下谢恩。 尉迟凌的眸光在骆丽娴身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随即抬手,“都起来吧。明日散朝后,魏爱卿可随本宫去东宫商讨魏公子的婚事。” “是,微臣遵旨。”魏广征又磕头道。 “既然两家婚事作罢,那你们也别打扰夜将军了。”尉迟睿用着体贴的口吻又道,“就让夜将军和承王好好商议夜三小姐的身后事吧。” 接着他看向夜庚新,“将军,本宫也不多扰了。” 夜庚新没挽留,抬手引道,“殿下,臣送您。” 就这么的,在太子一番说动下,魏家几人离开了将军府。 把人都送走后,夜庚新重新回到了厅堂。 看着车轮椅上独自饮茶的承王,他抿了抿嘴,示意郝福把下人都带下去,然后才低声询问,“王爷,小女真的没事?” 尉迟凌将茶盏递给文墨,勾唇看着他,“将军以为那字条是本王仿造的?” 夜庚新赶紧解释,“臣不是那个意思,臣只是担心小女安危。” 尉迟凌收起笑,叹了口气,“罢了,要怨也怨本王多管闲事,不该让三小姐去本王府上!如今,本王被三小姐连累不说,还得罪了一帮子人。” 夜庚新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女儿假死又退婚,的确把承王连累了。 不止是连累,还凭白地给承王树了敌! “王爷,臣有一事不明,不知王爷为何要如此帮小女?”他还是忍不住把心中疑问问出口。 “俗话说,债多不愁、虱多不痒,本王这副模样,不缺人嫌恶,多几个记恨本王的又算得了什么?既然三小姐需要本王帮这个忙,那本王发善心做个好人又何妨?”尉迟凌笑说道。 “……”夜庚新双目微眯。说这些话,承王自己信么? 第14章 顶替嫡女 “不过,如今太子与魏家都知道本王要与三小姐结冥婚,这戏怕是无论如何也得唱下去。” “……”夜庚新无语死了。 女儿把事情搞得如此大,若是现在让她现身,魏家怕是又得回来纠缠。 一想起他们一家贪图女儿嫁妆的嘴脸,他就恶心。真不知道自己以前是怎么瞎眼的,竟会觉得魏家有情有义! 眼下为了摆脱魏家纠缠,他也只能把女儿嫁给承王。 只是…… 承王这毁容后变得丑陋的脸可以忽律,但他双腿已废,据太医说终身都无法行走,女儿若是嫁给他,能幸福? 尉迟凌今日明显是有备而来,在他沉默之际,吩咐文岩和文墨,“把大门外马车内的聘礼抬进来!” “是!” 不多时,院子里就多了六口大箱子,珍珠玛瑙、丝绸布匹、古董花瓶……可谓是琳琅满目,直叫人眼花凌乱。 夜庚新一看就看出这些东西都是珍品,心中惊诧倍出,看尉迟凌的眼神都带着不可思议,“王爷,您这是来真的?” 尉迟凌挑眉,“你看本王像是惺惺作态之人?” “可您与小女……”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本王的心意。” “可……” “将军。”尉迟凌再次打断他,狭长的黑眸中多了一丝不耐,“想必将军对本王的处境应该有所了解,今日本王只要空手离开将军府,本王敢保证,不出半日宫里就会来旨意替太子接走三小姐的牌位。可太子已有太子妃,莫非将军是想让三小姐进东宫做侧妃?即便将军愿意,三小姐可愿意?” 夜庚新脸色唰地难看起来。 正因为他不想让女儿卷入权势争夺中,所以在亡妻与葛氏定下婚约时他才没有反对。 他何尝不知道朝中有多少人想拉拢自己,特别是太子,在他凯旋回京后已经明里暗里地试探了他多次。 他不明白,太子已是储君,又受朝臣拥趸,何须再助长势力? 如果在这种情况下他与太子有何牵扯,那势必会引起皇上猜忌。 他夜家世代忠良,为君王尽忠、为社稷效力,可不是哪个皇子手中的利剑! 反观面前的承王,如今已不成事,如果非要他女儿从中择一人,他宁可选择承王保身,也不会选择太子去惹君王猜忌! “好,那就如承王所愿!” 听到他首肯的答复,尉迟凌绯红的唇角勾起一丝让人察觉不到的笑意。 …… 御书房。 帝王刚批阅完奏折准备回寝宫,就听太监禀报,“陛下,贵妃娘娘求见。” 尉迟晟抬了抬眼皮,示意让澜贵妃进来。 片刻后,一身雍容典雅的澜贵妃进到御书房,身后一名端着托盘的宫女。 “皇上。”澜贵妃端庄地行了礼,然后一脸关怀地说道,“都这个时辰,听说您还未回寝宫。臣妾让人做了参汤,便擅作主张来这里找您了。” 尉迟晟也很给面子,在宫女呈上参汤时,接过饮了小半盅。 只是他刚把剩余的参汤递给宫女,就听澜贵妃重重地叹了口气,似是为什么而苦恼。 “怎么了?” “皇上,承王太气人!”澜贵妃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色,“让他在府中好好休养,结果他没事往致和将军府跑,明知将军府嫡女与人有婚约在身,他非但不避嫌,还把人弄到了自个府上。这也就算了,听说那夜时舒出事,跳了护城河,他还跑去将军府把人牌位抱去了他府中!皇上,您说说看,他这是不是胡来?” 尉迟晟从桌上取了一本奏折递给她,“此事朕已知晓,这是夜庚新刚送来的折子,说他已经替女儿退了与魏家婚事,还说他女儿与承王两情相悦,让朕为他们赐婚。” 闻言,澜贵妃双手接过奏折,看完直接沉了脸。 不等她开口,尉迟晟便接着道,“承王十三岁入军营,这十年来他戍守边境,打了不少胜仗。如今伤残也是因战事所致。之前朕想着为他选妃,好让他身边有人伴着,能悉心照料他。可你总说那些女子娇生惯养,不会照顾人。如今他自己选了人,朕有什么理由拒绝?” “可是夜时舒已经死了,他好好的一个活人,怎么能娶一个死人呢?”澜贵妃难过不已地道,“皇上,您可不能答应啊!” “不就是追封一个承王妃,爱妃有何不能接受的?”尉迟晟沉眉道,“夜卿忠君爱国,为我大邺国立下诸多汗马功劳,他只求爱女死后能有个归处,这点要求你叫朕如何拒绝他?” “……”澜贵妃被问得哑口。 “朕知道你是心疼承王,怕他受委屈,可这也是承王的意思,何况他已经把夜家女的牌位带回府了,难不成你让朕派人去把人家的牌位抢了亦或者毁了?”尉迟晟没好气地道。 澜贵妃除了神色愤懑外,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夜时舒与承王的事已经在皇上这里过了明路,现在除非夜庚新自己去承王府把女儿的牌位领回去,不然谁去都不占理! 她是千算万算都没算到,承王竟然悄无声息地跟夜庚新拢到一处…… …… 承王府。 拿着自己的牌位,夜时舒干干笑道,“呵呵!这字雕刻得不错!” “你高兴就好。” “……”听着男人的话,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这男人到底会不会说话,不会说话也没人当他哑巴! 要不是为了退婚,她会没事诅咒自己死? 看着男人疤痕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她柳眉微微蹙起,“王爷,我瞧着您挺乐在其中的,不知您娶个牌位有何所图?” 尉迟凌凤目微挑,“如果本王真有图谋呢?” “不知王爷图什么?” “图色,可行?” “……”夜时舒不听则以,听到他的答案脸色瞬间有些黑,这家伙是在调戏她? 第15章 自荐枕席 她没接话,假装什么都没听到,沉默地走到墙边,将自己的牌位塞到一口箱子里。 直起身时,她突然想到什么,转身朝男人看去,“王爷,明日初六,您可是要出门?” 尉迟凌丰眉微蹙,眸光带着一丝审视盯着她,“你如何知道?” 夜时舒眼睫颤了颤。 上一世,她记得和魏家商定好婚期后没两日,就听说承王在皇家教练场被人射伤。 不止这一件事,上一世她嫁进魏家后,因为‘久病’卧床,她身边的人为了足够感动她,每个人都会给她讲外面发生的人和事。 魏永淮、骆丽娴、以及冬巧! 正因为如此,她知道不少事。 比如这位承王…… 在魏永淮他们的口中,承王是个很衰的人物,本就已经伤残的身体,隔不了几日又会传出他受伤的消息。虽然她到死也不知道承王的下场,但那时承王在她的印象中就是个倒霉蛋子。 她眸光暗扫了一下那张脸上的疤痕以及坐在车轮椅上的双腿,心下忍不住腹诽,他的毁容是装的、双腿残废也是装的,那他遇到的那些危险,莫非同上次落水一样是自导自演? 她实在不明白,他母妃是澜贵妃,他自己又有战功在身,这世上除了皇上和太子外,他就是大邺国最尊贵的男人。甚至在民间的口碑,太子都不如他。 潇洒肆意的日子不过,玩自虐,难不成是他脑子有什么问题? “王爷,其实你没必要虐待自己,毕竟咱们长的都是肉,不是铜墙铁壁,您跳跳池水也就行了,那些真刀真箭啥的,真没必要。”看在他帮自己退了婚的恩情下,她决定还是把心里话说出来。 “虐待自己?”尉迟凌眉心紧蹙,“你在说本王吗?本王何时用真刀真箭虐待自己了?” “呃……”夜时舒被问住了,总不能告诉他,自己上一世听了他不少八卦吧?避免他起疑,她快速解释道,“王爷,我就是昨日做了个梦,梦见您去了个地方,然后被弓箭伤了,可我在梦中瞧见放箭的是您自己,呵呵,我也想不明白为何会做这种梦,想来想去也就只分析出一种可能,那就是您不小心自己把自己弄伤了。” 尉迟凌忽地勾起唇角,“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看来你爱慕本王是真的。” 夜时舒汗,“……” 就在无语得不知该如何接话时,只听男人又道,“太子几日前约了本王去教练场,原本本王是打算赴约的,但眼下要筹备你我的婚事,明日之约自然作罢。” 闻言,夜时舒僵硬地牵了牵嘴角,算是回应了。 她决定了,以后不要乱说话,免得自己解释起来费脑子! 之前求他去将军府帮她退婚时,她就与他达成了协议,他帮她退掉魏家的婚约,她嫁给他做他的承王妃。 她没有拒绝的理由,毕竟从一开始入水救他时,她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虽然发现了他装残装毁容,有些事超出了自己的想象,可是也总比嫁给魏永淮让他们一家毒害强! 而且,承王妃这个身份,也足以让魏永淮自惭形秽,让他们一家知道,他们一家不配攀附她将军府! “待父皇赐婚的圣旨下来后,本王就派人送你回府。” “是。”她端正地应道。 据说她父亲已经向皇上请旨,而承王也把她‘牌位’拿回了承王府,她与承王的婚事应该八九不离十了。 但以防生变,她现在还不能现身。 待赐婚圣旨下来,她再‘复活’,那才算是板上钉钉! …… 夜时舒跳护城河第三日,帝王的赐婚圣旨就下来了,追封她为承王正妃。 而魏家,自那日在太子说动下与夜时舒退了婚约后,魏永淮连着几日都被太子的人接走,骆丽娴表面顺从,可心中却极为恼怒。 这天,魏永淮又是深夜才回府。 见她在自己房中,魏永淮不自然地僵了一下,很快他一脸笑意地上前,“娴儿,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你现在可是怀着身孕,可别熬坏了身子。” 他身上有很浓的酒气,酒气中还带着一缕缕脂粉香,骆丽娴的脸色难看得不行,说话也失了平日里的温柔,“花酒好喝吗?如今淮哥哥攀上了太子,怕是快将我和孩子忘了吧?” 魏永淮坐到她身侧,将她拥进怀里,好声好气地哄道,“那不过是逢场作戏而已,你也知道他是太子,我如何能不给他面子?但娴儿放心,我心中只有你和孩子,不可能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 骆丽娴依旧冷着脸道,“那太子说给你保媒,保的是哪家姑娘?” 魏永淮眸光不自然地闪了闪,随即笑说道,“他是说过要给我保媒,可那是为了给我们魏家台阶下故意说给夜庚新听的,你还当真了?我和父亲、母亲商议过了,好不容易入了太子的眼,先借着太子的人脉博取功名,待我登科及第,便立马与你成婚。” 说着他轻抚着骆丽娴还未显怀的腹部,“我要风风光光娶你,让你名正言顺成为我的妻,让我们的孩子名正言顺做魏家嫡长孙!” 闻言,骆丽娴一改先前的冷脸,惊喜不已地勾住他脖子,“淮哥哥,你说的是真的?义父、义母他们也都同意了?” 魏永淮宠溺地捏了捏她翘挺的鼻尖,“傻瓜!与夜时舒的婚约,不过是我母亲为了她的嫁妆而已,如今我得了太子赏识,只要我尽心为太子做事,有太子提拔,还怕没有好的前程?哪里还需要他人再给我助势,你说是不?” 骆丽娴想想也是。 太子是未来君王,他若是真得了太子提拔,成了太子身边的红人,只会被别人巴结,哪里还需要巴结别人的? “娴儿……”魏永淮着她美艳的脸蛋,低唤了一声便吻住了她的红唇。 看着他眸底炙热的欲望,骆丽娴忍不住紧张,双手抵在他胸前,提醒他,“淮哥哥……别乱来……我……” 魏永淮拉下她的手,将她压在床上,大手扯着她的衣裳,嘴上更是急切与她纠缠,同时还不忘安抚她,“娴儿放心,我会轻点的。” “可是……” “好娴儿,我都多久没要了,你再不给我,它可就坏了!外面的女人我可是一点都没心动,我只要娴儿呢!” 听着他的话,骆丽娴瞬间心软了。 他是个正常男人,如今应酬多了起来,若她不满足他,那他在外面经受诱惑时怎抵挡得住? 只有吃饱了的男人才不会在外贪图野味! 想到这些,她主动勾住他的脖子,尽情地迎合他—— 第16章 半夜见鬼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今日的魏永淮许是喝了酒的缘故,比以往每一次都狂野,那大起大落的架势让她好几次都招架不住吃痛想哭。 但欲海是让人沉沦的,何况从她怀孕后他们便一直禁着,现下欢愉,除了彼此尽兴外,还恨不得把这些日子所欠的空虚通通给弥补上。 一晚上的荒诞,就在魏永淮精疲力尽抽身时,骆丽娴突然卷缩着身体痛苦呻唤,“淮哥哥……我肚子好痛……” 魏永淮看着她身下的血迹,眯了眯眼,才惊慌地喊道,“啊!好多血!娴儿,你流了好多血!” 接着他不顾赤裸跳下床,冲门外高喊起来,“快来人!快请大夫!” 魏广征今夜宿在妾室房中,搂着娇滴滴的小妾睡得正香呢,就听门外管事婆子喊道,“老爷,不好了,娴儿小姐小产了!” 魏广征从美梦中惊醒,听说骆丽娴流产,赶紧放开美妾下床,嘴里怒吼道,“发生何事了?好端端的为何会小产?” 而魏永淮院中,此刻已经忙成了一团。 大夫来时,骆丽娴腹中的孩子已经流出来了。 葛氏最先赶过来,得知他们折腾了一晚把孩子折腾没了,气得把儿子带到偏房大骂,“荒唐!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能如此胡来?现在好了吧,我大孙子没了!” 魏永淮先前在骆丽娴面前懊恼不已,但这会儿面对葛氏的责骂,他非但没有一点自责,还拉着葛氏在她耳边低语起来。 葛氏听得瞠目结舌,“什么……太子他……” 魏永淮点了点头,并安慰她,“母亲,儿子想过了,到底是前程重要,至于子嗣嘛,我还年轻,将来有的是女人给我生!” 葛氏打量着他的神情,不解地问道,“你不是最在意她的吗?之前为了她还要死要活的,要不是你执意留她在身边,我们又岂会收她做义女?” 魏永淮道,“母亲,那都是儿子不懂事,这不儿子想通了嘛!父亲在朝中虽然官职不高,可儿子如今得了太子赏识,如果将来登科入仕成了太子的左膀右臂,她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如何能配得上我?我们以前眼巴巴地指望着夜家,可你看看我们一家受了多大的羞辱?所以我决定了,以后靠我自己,正所谓无毒不丈夫,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一个女人而已没有什么舍不得的,等我功成名就那时,要什么没有?” 这些话都是以前葛氏劝他的,如今听到他自己说出来,葛氏深感欣慰。 只是,她有些不放心,压低嗓音道,“你做什么母亲都支持,只是你那样做,娴儿会同意?万一她同我们闹起来,或者把这事宣扬出去,那我们……” 不等她把顾虑说完,魏永淮便一脸冷气地道,“她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要她去侍奉太子那是她的福气,她若敢不从或者有别的心思,不说我们,太子都饶不了她!” 葛氏听完,算是彻底放心了,看着逐渐成熟起来的儿子,再想想儿子成功地攀上太子,心中是止不住的骄傲。 虽说与夜时舒退婚让他们魏家丢尽了颜面,可夜家再功高那也是臣子,能和太子这个储君相提并论吗? 一旦太子登基,他儿子可就是天子近臣,何况夜庚新与承王搅合在一起,不用他儿子对付他们,太子都容不下他们! 到时,她一定要把夜家给他们的耻辱加倍地讨要回来! 母子俩正说着话,魏广征就推门而入,也如葛氏先前一样对着儿子就是一通训斥,“好好的你们做什么孽,竟把我大孙子给整没了!” 这次不等魏永淮开口解释,葛氏便把他拽到里侧,嘀嘀咕咕地与他说了起来。 听完后,魏广征一改先前的怒火,点头道,“那女人来我们家一年,白吃白喝,如今又把孩子弄没了,是该让她做点事报答我们!” 骆丽娴小产后,虚弱加上伤心过度晕迷了过去,而一墙之隔,一家三口却已经把她今后要做的事都安排完毕了—— …… 追封的圣旨下来后,夜时舒继续在承王府待了两日才回到将军府。 看着安然无恙的女儿,夜庚新忍不住红了眼眶。 但高兴归高兴,他开口还是难掩怒火,“你还知道回来啊?你这个没良心的,到底谁给你的胆子让你胡作非为的?你可知‘白发人送黑发人’我心中有多难受?” 夜时舒上前抱住他,嘤嘤哭道,“爹,女儿也是逼不得已啊!之前女儿告诉您说魏家图谋我娘留给我的嫁妆,您非不信,我是实在没办法了才出此下策的!再说了,我也不是有意假死,而是真的有人要置我于死地,要不是承王的人在下河处把我打捞上岸,女儿这辈子是真的见不着您了!” 夜庚新心中大骇,忙抓住她的肩膀问道,“是谁要置你于死地?” 夜时舒抹了抹眼泪,“我也不知道,但那天有两拨人对付我。” 接着她说起了那日的经过,但她并没有说那两拨人的底细。一来,是承王身边的人透露给她的,二来,并没有拿捏到证据。 不过,即便她有所隐瞒,夜庚新听完后,仍旧一脸铁青怒不可遏,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夜时舒挽住他的手臂,安慰他,“爹,您别急着动怒,女儿会把幕后主使找出来的。” 夜庚新盯着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见她穿着得体、面色红润,想来也没有在承王府受委屈,心中对承王的态度不由得好上了许多。 “舒儿,你和承王到底何时有交集的?他如今那副模样,腿不能用,脸也有碍观瞻,你究竟看上他什么了?”他憋了许久的疑问必须要问个清楚明白! “呃……”夜时舒眼神下意识地闪躲。 那男人哪里不能走了?昨晚她还偷偷瞧见他在房里练剑呢! 至于那张脸有碍观瞻…… 她极力地忍着笑,假装出一副羞涩的模样,“爹,情人眼里出西施,我就觉得承王挺好的。” 夜庚新黑着脸道,“我看你这眼光该让大夫好好瞧瞧!” “咳咳!”夜时舒清了清嗓子,赶紧转移话题,“爹,眼下我回来了,您赶紧对外宣布,就说我被人救了,现在已无大碍。” 她迫不及待想看魏家和游家的反应…… 还有太子! 第17章 同房小产 夜庚新当日上朝就将女儿获救的事禀明了帝王。 且他还讲诉了女儿被救的过程,说女儿在护城河边游玩,不幸跌落河中,在下游处被一渔夫所救,只因她晕迷了好几日,渔夫也不知她身份,故而没人知道她还活着。 尉迟晟听完他的讲述,虽感意外,但总体反应并不大。 甚至还不等夜庚新主动提及女儿与承王的婚事,他便主动说道,“朕已经下旨追封你女儿为承王正妃,既然她还活着,那她与承王的婚事便按活人礼制操办吧。” 说完,他叫来大内总管,让其宣礼部尚书进宫,张罗成亲事宜。 夜庚新赶紧谢主隆恩。 对女儿与承王的婚事,虽然他始终因为承王的情况而膈应,但架不住女儿喜欢,何况圣旨已下,他除了接受还是接受。 就在他刚离开御书房不久,澜贵妃又匆匆赶来见尉迟晟。 见她行色匆匆,不用问也知道是何故,尉迟晟忍不住笑说,“爱妃,你来得正好,朕正准备告诉你一件喜事。夜家那丫头福大命大,被人救下了。现在好了,承王不用守着牌位,可以大大方方把人娶回府了!” 澜贵妃的脸色先是一僵,接着不满地道,“皇上,您不觉得这桩婚事太草率了吗?” 尉迟晟微微皱眉,“爱妃这是何意?” 澜贵妃叹了口气,“之前臣妾勉为其难地接受,是想着夜时舒已死,让承王供养她的牌位,是为了宽慰夜将军忠君爱国之心。可现在夜时舒没死,那这桩婚事在臣妾看来,着实不妥。您别忘了,凌儿心中可是有人的,而且他这身伤还是为了那女子所受,他把夜时舒牌位带去承王府,分明就是自暴自弃,故意做给我们看的。眼下您真让他娶夜时舒,万一那女子又回到凌儿身边,您叫他如何处?” 尉迟晟不以为意地道,“那有何难?那女子要是真回到凌儿身边,让她做凌儿侧妃便是。她一个孤女,难不成还想做凌儿的正妃?” 澜贵妃还不甘心,“可那夜时舒与人有过婚约啊!这都不算,她一个武将之女,行事作风必然比不得那些教养好的贵女,您让她如何能照顾好凌儿?” 尉迟晟越听眉心皱得越紧,“这个也不行,那个也不配,你身为承王母妃,忧心他乃人之常情,可你这般挑剔未免太过了!” 澜贵妃见他动了怒,赶紧垂眸缓了语气,“皇上,正是因为臣妾是他母妃,所以臣妾才见不得他受一点委屈……” “行了!”尉迟晟打断她,不耐烦地道,“朕已经追封夜时舒为承王正妃,她没死,她也是承王正妃!难不成你还想朕撤掉她承王正妃的封号,你把朕的旨意当什么了?” “皇上息怒。”澜贵妃赶紧跪下。 “什么女子在你眼中都有错处,你只考虑你自己的喜好,可有问过承王的意思?至少朕下旨后承王没有异议,这就足够了!”尉迟晟说完,起身拂袖而去。 澜贵妃听着他远去的脚步声,闭着眼深吸了好几口。 这桩婚事看来是更改不了。 那就只有找机会从夜时舒身上下手…… 东宫。 听闻夜时舒还活着的消息,尉迟睿整个人如阴云笼罩。 可他也不是很意外,毕竟夜时舒的尸身一直没找到,溺毙之人不浮出河面,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便是她还活着。 他只是气闷,一不小心竟叫承王钻了空子,轻而易举就把致和将军府笼络到手了! 夜庚新…… 他究竟图什么? 承王现在就一个废物,他宁可接受一个废物都不愿受他招揽,是觉得他这太子还不如一个废物吗? …… 午后,坐在凉亭中,看着花丛中翩翩起舞的蝶影,夜时舒感伤良多。 前世种种如一场噩梦,重生而来,即便未来种种无可知,可到底是摆脱了魏家。 天知道,她有多想大哭一场。 “小姐!”她还没哭出声,一道带着哭腔的声音就由远及近传来。 夜时舒扭头看去,精致的脸庞瞬间冷若覆冰。 冬巧跑进凉亭,‘咚’一声朝她重重跪下,声泪俱下,“小姐……您没死……太好了……奴婢想您了啊……” 她不回来,夜时舒也准备派人去裕丰侯府要人。现在她回来,看着她这副悲啼的模样,夜时舒收了几分冷意,换上了浅笑,“我这不是没事了嘛!听说这些日子你一直在裕丰侯府,怎么样,我表姐她肯归还我的东西了吗?” 冬巧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摇头,并揭起衣袖露出手腕,“小姐,表小姐她蛮不讲理,非凡不肯归还您的东西,还把奴婢囚禁起来每日打骂,这些伤都是表小姐让人打的……” 夜时舒定睛看去,只见她白皙的手腕上有两道红痕,那新鲜程度估摸还没两刻钟。 只是她没揭穿,反而顺着冬巧的话一脸的不忿,“我表姐她实在可恨!抢了我那么多好东西去,不但不归还,还把你扣下,扣下不说,还对你用刑!这些事我一定要告诉爹爹,让他替我们主仆出头!” 冬巧望着她,确定她并没有生自己的气后,这才关心地问道,“小姐,听说您跌进了护城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您都不知道,奴婢听到消息时都快急死了!” “都过去了,就不提了。”看着她身上属于裕丰侯府的丫鬟服饰和妆髻,夜时舒也没生气,只微微一笑,“你赶紧回房梳洗梳洗吧,我这身边没你伺候,可一点都不习惯。” 冬巧再次观察她的神情,确定她和以前一样温柔好骗,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然而,就在她离开凉亭时,郝福来到凉亭,望着冬巧远去的方向,不解地问夜时舒,“小姐,如此叛主的奴才,为何不打杀掉?” 在从承王府回来后,夜时舒就把冬巧过去帮着游清柔从她这里捞财捞物的种种行为,以及她跑去裕丰侯府后就不见人影的事告诉了夜庚新和郝福。 夜庚新是想派人去裕丰侯府拿人的。 但夜时舒拦下了。 冬巧在她身边多年,从何时开始背叛她的她尚且不知,但敢欺骗她,她不骗回来怎么行呢? “郝叔,我陪嫁的丫鬟婆子挑好了,你先教她们规矩,暂时不要让她们露面。” “老奴明白,老奴会好好教导她们的。” 郝福离开后,夜时舒便回了闺房。 没一会儿,冬巧来到她跟前,已经换回了将军府的丫鬟服饰。 夜时舒坐在桌边,皱着眉心直叹气。 “小姐,听说皇上下旨给您和承王赐了婚,您都快要做承王妃了,怎么还唉声叹气呢?”冬巧关心地问道。 “我一想到表姐就心中不快!”夜时舒一脸的怨恼,“听我爹说,大舅母他们知道我死后,便想把表姐过继到我爹名下,让表姐代我嫁进承王府。你说说,他们怎么能提那种要求呢?我就算以后在承王府需要固宠,那也是把机会留给你,毕竟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早已视你为姐妹。表姐那人骄纵跋扈,让她随我去承王府,以她的性子,她还不得踩到我头上作威作福?” 冬巧听完她的话,惊诧不已,“小姐,您、您想让奴婢帮您固宠?” 第18章 亲自捉奸 夜时舒嗔了她一眼,“这很奇怪吗?我与承王成亲后,肯定是要为他生儿育女的,到时我不方便伺候他,总得为他想办法才是。你看那些高门大户里的人,不都是如此?我不提前把这些事考虑清楚,难道等以后承王被别的女人勾引去?” 她说这些,冬巧不但懂,而且也听过不少。 她只是没想到这种好事会落在她头上…… 一时间竟叫她不知如何接话。 见她低垂着眉眼不说话,夜时舒又道,“你别看承王毁了容又不能行走,可他是大邺国实打实有封地的亲王。论身份,京城那些公子哥给他提鞋都不配,论财力,他一个王爷每年的俸禄都用不完,何况还有封地上的营收。你想想,做他的女人,能差吗?” 冬巧微微抬眸,眼中发着光,心动之色不言而喻。 夜时舒接着笑说道,“你也别不好意思,我们主仆情同姐妹,这些事没什么不好开口的。” 冬巧直觉得天上砸来一只金饭碗,砸得她脑海中全是金银富贵! 是,承王现在的容貌很丑,可再丑那也是大邺国的王爷,贵不可言。要是她真能做承王的女人,那她这辈子就彻彻底底地翻身了! 夜时舒将她的狂喜和贪婪全收进眸底,突然又忧愁地叹了口气,“不过这种事只能我们主仆知晓,决不能告诉他人。特别是我那表姐,她从小到大就嫉恨我,时时刻刻都想踩我一头,现在我还没嫁进承王府她就想替代我,要是她知道我有把你举荐给承王的心思,我担心她不止会对付我,只怕连你都不会放过。” 冬巧听到这,脸色沉了下来。 游清柔什么心思她再清楚不过! 没错,游清柔就是处处嫉恨小姐。自裕丰侯府家业败落凋零后,就只剩下府邸这么一个空壳。游清柔对夫人留给小姐的那庞大嫁妆一直眼馋又嫉妒,无时无刻都在打小姐嫁妆的主意,甚至想把小姐杀了取而代之! 如果小姐真让她去伺候承王,那她第一个要防的就是游清柔! 正在这时,下人来报,“小姐,承王殿下来了!他听说您平安无事,特意来看您,还给您带了许多东西!” 夜时舒回道,“先请他去前厅,好生伺候着,我换件衣裳便去见他。” 下人应声退下。 冬巧眼珠子转了转,赶忙说道,“小姐,奴婢先去前厅帮忙,免得他们怠慢了王爷。” 夜时舒大方地摆了摆手,“去吧。” 看着冬巧迫不及待的背影,她红唇讽刺地勾起。 …… 尉迟凌今日来,主要是做戏给外人看。 毕竟未过门的妻子活着回来了,他理应亲自来过问。 文岩和文墨将他的车轮椅抬进厅堂,刚在主位前安放好,就见冬巧端着茶水进来。 之前冬巧随夜时舒去过承王府,主仆三人都是见过她的,也知道她是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只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如此一个吃里扒外的婢女,不但有脸回主人身边,甚至还敢出来奉茶待客…… 然,更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冬巧迈着轻柔的莲步,扭动着身子,盈盈款款上前行礼。然后将托盘放在离尉迟凌最近的桌几上,斟上茶后,端到尉迟凌面前。 “王爷,请用茶。” 下人奉茶,本该是平平无奇的场面。可冬巧的这一声‘王爷’柔媚入骨,直让人起鸡皮疙瘩。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是,最重要的是她脸庞微低,眼皮上扬,唇含微笑地把尉迟凌看着。 那含羞带媚的模样,都不叫暗送秋波了,简直就是明晃晃地勾引人! 尉迟凌带疤痕的脸直接黑沉。 文岩和文墨在左右两旁看得也大为冒火。 “你什么东西,敢直视我家王爷尊容!”文墨先忍不住斥道。 “敢在我家王爷面前搔首弄姿,是活腻了吗?”文岩也忍不住威喝。 冬巧见他们主仆三人动怒,心中一惧,赶紧跪下,“王爷恕罪!奴婢只是觉得您容貌迷人,不由得心生爱慕,故而斗胆多看您两眼,还请王爷看在奴婢对您敬重和爱慕的份上原谅奴婢冒犯之罪!” 小姐之前嚷着爱慕承王,承王都不顾小姐有婚约在身便将小姐带去了承王府,她觉得承王要是知道她也爱慕着他,肯定也会对她生出疼爱之情的。 夜时舒刚走到厅堂门口,正好听见她这番明似求饶实则表白的话,差点喷笑出来。 承王现在的容貌很迷人? 她是怎么做到睁着眼睛说这种大瞎话的? 而车轮椅上的尉迟凌一身黑沉之气,就差头顶冒黑烟了。 从来不知道,原来被人夸赞也能如此恶心! 他怒火正欲发作,抬眼就看到厅门口某个女人正捂着嘴偷笑。 他双眸敛紧,把怒火直接转移到她身上。 这女人,不把这种吃里扒外的奴才打杀了,故意放出来恶心他?! “文岩、文墨,把人带下去!”他咬着牙下令。 文岩和文墨都快被冬巧整吐了。 见过不要脸勾引人的,但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不要脸明目张胆勾引他们王爷的! 二人得令,赶紧上前,夺下冬巧手中的茶杯,然后一左一右架起她就往外去—— 夜时舒微微侧身,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给本王过来!” 听到男人带怒的嗓音,她赶紧收整好神色,一副乖乖女模样到他面前,福身行礼,“小女请王爷安。” 尉迟凌眸光凌厉地盯着她。 这女人,简直比他还会装! 他眼角微斜,瞥到桌几上的茶壶,突然发话,“上茶!” 夜时舒乖巧地应声,到桌几边重新斟了一杯茶,转身欲呈给他。 可就在这时,车轮椅突然转动方向,她侧腰猝不及防地撞到扶手,顿时就失去了平衡,茶杯飞出去不说,她人直接朝车轮椅上的男人扑去—— “啊!” 跟上一次比起来,这一次结结实实地扑了个满怀! “这才一日不见就迫不及待地投怀送抱,三小姐对本王的热情可真叫本王难以招架。” “……”听着他嘴里的话,夜时舒险些吐血。 第19章 太子口重 什么鬼话,她哪里热情了? 然而,当她凶巴巴抬起头时,到嘴的火气瞬间被浇灭。 她蹲落在他腿上,上半身贴着他胸膛,姿势暧昧到极点不说,她抬头对上尉迟凌低头,两个人的脸近在指缝间,鼻腔里都是彼此的气息,特别是那一双黑沉深邃的眸子,把她看得脑子都犯混沌了。 回过神,她立马就想从他身上跳下去,但她刚一动,腰间便扣上一只用力的大手。 “你们在做什么?”厅门口突然响起一道浑厚的怒喝声。 夜时舒扭头一看,瞬间满头黑线。 完了,被误会了! “咳咳!”尉迟凌松开她腰间的手臂,不自然地清了清嗓音,“将军来了?方才舒儿不小心跌到了本王身上,将军别误会。” 他不解释还好,听着他解释的腔调,夜时舒更是无语地想原地断气。 虽然事实如此,可她好死不死地跌到他身上,谁信啊?! 她黑着脸从他身上跳下去,然后低头走向夜庚新,“爹,您陪王爷说话,我先回房了。” 夜庚新只当她是害羞了,于是忍不住朝车轮椅上的男人说道,“王爷,礼部已择好婚期,下月初八,离大婚不足一月!” 他最后一句‘离大婚不足一月’说得极重,任谁都听得出来,他这不是在陈述婚期,而是在提醒某王爷,快成亲了,没必要在这期间来府上欺负他女儿! 其实,夜庚新瞧着尉迟凌那无法行走的样子,更想说的是,他都这样了,还一点都不规矩,也不知道他到底行不行! 夜时舒偷瞄了一眼自家父亲,眸底忍不住浮出笑意。 而看到她眸中的笑,尉迟凌则是暗暗地咬紧了后牙糟。 …… 当天晚上,尉迟凌从梦中惊醒。 醒来后的他气喘如牛,窗户洒进的月光恰巧照着他的脸,除了疤痕遮挡的地方外依稀可见一层红晕,黑眸中甚至还有几分迷离的光泽。 特别是扯了扯亵裤,他窘迫而无语地抬手遮住了脸。 他这是中蛊了吗? 竟然会梦见那个女人…… 不仅如此,他竟然在梦中与那女人行! 白日里,他故意让她摔在他身上,原本只是想捉弄她,可那娇软的身躯入怀,两片樱唇近在咫尺,呼吸中全是清甜的幽香之气,他当时就有些魔怔,脑海中有那么一瞬间起过一丝荒唐的念头…… 可没想到,那荒唐的念头竟然会在梦中落实!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总算平复了下来。看了一眼窗外的月头,他下床唤人打水。 泡在温热的水中,他脑海中不由地又想起梦中的场景,顿时口干舌燥,身体也好似着魔般完全不受他控制了。 “该死的女人!”他恼火地低声骂道。 将军府—— 白日里把冬巧说迷了心,夜时舒也高兴得很,晚上谋划着让冬巧跟游清柔打起来的场面,她夜里睡觉都格外的香甜。 睡梦中,她恍惚觉察到身边有异样,于是睁了睁眼。 这一睁眼不打紧,吓得她立马做出攻击动作。 只是对方反应比她快,不等她出手,便已经抓住了她的手腕,然后冷声道,“不许叫!” 听到熟悉的嗓音,再端详他的身形,夜时舒没有想叫的冲动,只有吐血的冲动。 “王爷,您大半夜不睡觉,跑我房里做何?” 有病啊这人! 就算他们是未婚夫妻关系,可男女大防,没正当理由见个面都要被人说三道四,何况是这样半夜闯她闺房! 要是被人发现,‘荡’二字妥妥地贴在她脸上! 尉迟凌放开她的手腕,毫不客气的在床边坐下,然后侧着脸斜眼睇着她,“睡这么香,梦到谁了?” 夜时舒心中翻白眼。 当真是有病! 这还没成亲呢,都管上她睡觉做梦了,那要成了亲她怕是上个茅厕他还要蹲守着数她一天几次? “王爷,您是不是很无聊?我明天还有事要忙,有什么吩咐您大可派人来,没必要屈尊降贵半夜做贼。这要是让人发现您的秘密,您可别说是我泄露的。” “本王是无聊。”尉迟凌虽然沉着脸,但承认得也坦荡大方。 “您无聊您就找事做啊,打扰人清梦是很不道德的!”夜时舒无语地倒下,真有些后悔找他当挡箭牌了。 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甚至还要帮他保守秘密。 就连他做出如此出格的事,她都只能咬牙忍着! 尉迟凌也没有把她拉起来,只是继续斜视着她,冷不丁说道,“听说魏家收的那个义女小产了。” “什么?”夜时舒忽地坐起身,惊诧地道,“真的假的?骆丽娴小产了?” “你还很在意他们?”尉迟凌眼眸眯成了缝,声线突然变得冷硬。 感觉到他身上一股寒气袭来,夜时舒这才认真打量他,“王爷,聊天就聊天,您气个什么劲儿?” 尉迟凌突然倾身,抬手捏住她下巴,抵近她的脸,问道,“夜时舒,本王很是好奇,为何你会与魏永淮退婚?” 他手劲并不大,只是捏着她下巴让她没法躲闪。夜时舒盯着他漆黑的眸子,那里面像是暗藏着狂风似的,威慑力十足,容不得她说谎。 “骆丽娴肚里的孩子是魏永淮的!” “……!”尉迟凌明显地愣了一下。 “我发现了他们的,也知道我和魏永淮从小的婚约其实都是魏家精心设计的骗局,目的就是想通过婚约霸占我嫁妆。”夜时舒拉下他的手,低垂着眼道,“你说我知道那么多,还怎可能再嫁进魏家?只是我没证据,说出去没人信,就连我爹都不曾怀疑过他们一家,眼瞧着两家就要商定婚期了,我别无他法,只能想办法自救。” 尉迟凌把骆丽娴小产的消息告诉她,只是想试探她对魏家人的反应,看看她心中是否还装着魏家人。让他没想到的是,这其中竟藏着如此多内情。 见他不语,夜时舒也摸不准他到底想做什么,只能自发说道,“王爷,我承认我是利用了您,如果您对我有怨恨,还请您把怨恨发在我身上,别迁怒我爹和将军府,毕竟这是我做出来的事,他们是一点都不知情。” 尉迟凌眯着眼深深地盯着她,“那你现在对魏永淮还有几分情?” 夜时舒抬头,撇着嘴道,“我都恨不得杀了他一家泄恨,哪来的情?” 尉迟凌自己都没发现,听到她这话时,唇角不自觉地扬了扬。 只是,想到什么,他眸子又是一沉,又抬手捏着她下巴,低冷地开口,“夜时舒,本王警告你,你已经是本王的女人了,若是让本王知道你对别的男人有想法,别怪本王不饶你!” 夜时舒微微张着嘴,眨巴着眼看着他鬼丑似的脸,有点懵。 她什么时候成他女人了? 就因为圣上赐了婚的缘故? “有刺客!” “来人!抓刺客!” 院外突然响起侍卫的惊呼声。 夜时舒心下大叫不好,该不会是这男人被发现了吧? 她没有时间多想,抓住他的胳膊就往床上扯,“快上来躲好!” 第20章 死而复生 尉迟凌跃过她身体躺在床里侧。 夜时舒没看到他黑眸中的黠光,紧张不已的她只想着把他藏好,拿自己的被褥往他身上盖不说,还把床幔拉得严严实实,然后绷着神经听着外面动静。 果不其然,没多久就听见夜庚新的声音,“舒儿!” 她已经做好准备,于是假装被吵醒,用着惺忪地嗓音朝外面问道,“爹,发生何事了?怎如此吵闹?” “侍卫发现两个刺客,你这里没什么问题吧?” 夜时舒下意识地转头看被褥中的男人,两名刺客? 他没被发现? 还是另有其人闯了将军府? 她随即朝门外道,“爹,我睡得香呢,没事!” 夜庚新说道,“也不知还有没有别的刺客,我让侍卫留在你院中守着,你睡你的,没什么大事不要出来。” “……哦。” 听着院中的脚步声,夜时舒脸上忍不住掉黑线。 侍卫守在她院子里,那承王如何离开? 她若是把侍卫支走,肯定会引起父亲怀疑。可不把侍卫支走,难不成留承王在她房里过夜? 正为难着,突然一条手臂横过她腰肢,紧接着把她往下一拉,下一瞬她便落入一具温热又宽厚的怀抱中。 “干什么?!”她忍不住挣扎。 “别动!”男人沙哑地抵着她额头,搂着她腰肢的手收得更紧实。 夜时舒双眸大睁,脸颊如同火烤般发烫。 虽然他们都穿着衣服,可如此毫无空隙的相拥下,他身体的反应几乎跟穿不穿衣服都没关系了! 也是她还有一丝理智,强忍着没喊出声来。毕竟她也清楚,若是让人发现他在她房中,名声不好听是一回事,重要的是他没有身残的秘密会泄露! 比起她的羞愤,尉迟凌觉得自己才是最苦熬的! 娇躯在怀,虽不如梦中场景旖旎,可她身上香甜的气息真实撩人,他都快分不清到底哪些是真、那些是梦了…… 直到听到她抽泣的声音,他这才确定自己不是在梦中。 “哭什么?本王又没把你怎样!再说了,是你把本王拉的,本王都没说什么,你倒是先使起性子了!”他别开脸没好气地道。 “把手拿开!”夜时舒咬着牙抓着他的手腕,让他把大手从她亵裤中拿出来。 “咳!”尉迟凌不自然地轻咳。理智回归后,也是真怕她激动把外面的人引进来,故而也放开了她身子。 夜时舒立马坐起身,冷冷地把他瞪着。 她都不知道自己造了什么孽,竟招惹些! 上一世魏永淮到她死都没碰过她,这一世换了个男人,结果还没成亲就跑她房里耍流氓…… 难道这是老天对她变相的补偿? “白日里那丫鬟是怎么回事?明知她有问题,为何还要留下她?”尉迟凌侧卧着,单手撑着侧脸,别看姿势慵懒闲适,可语气充满了质问。 夜时舒越看他越欠揍,明明他不要脸在先,这会儿还把她当犯人审! 于是她也带着几分报复心理,直言说道,“我就是对她说,以后我嫁到承王府后,让她帮着我固宠!” 闻言,尉迟凌身躯一僵,眸底刹那间溢出一股寒气,“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可不等夜时舒再开口,他又一把将她捞回怀里,这一次翻身压着她,咬着牙怒道,“夜时舒,谁给你的胆子敢算计本王?” “你别胡说,我哪有算计你,我就是骗她而已!”夜时舒双手撑着他胸膛,突然觉得他这样子才是真的吓人。 “你骗人就非得拿本王做幌子?对付魏家是如此,对付一个丫鬟也是如此,夜时舒,本王何时给你脸了?”尉迟凌捏着她下巴,这次他是真生气了,胸口不受控制地起伏着,眸光凌厉地瞪着她。 下一刻,他头微微一偏,恶狠狠地覆上了她的唇—— 没有梦中的旖旎缠绵,但真实的气息却比梦中还刺激!他蛮狠又急切地撬开她的贝齿,本能的在她唇齿中攻城略地,恨不能重温一遍梦中的景象! 夜时舒做梦都没想到他会疯狂到这样的程度,他们现在是未婚夫妻不假,可是他们才认识多久啊? 最重要的是,她完全搞不懂这男人到底在发什么疯,他们之间都没有感情可言,他是出于什么原因亲她? 随着唇齿间的纠缠,她感觉脑袋都有些浑浑噩噩了,特别是他的双手越发放肆,让她隐隐吃痛。可她想喊又不能够,想打他又怕自己更吃亏,眼瞅着他粗暴地把她肚兜撤掉,她实在忍无可忍,假装迎合他勾住他的脖子,然后手指头猛地用足了劲儿点在他后背的穴位上—— “你!”尉迟凌惊愕地瞪着她,虽然周身漆黑,可那双黑眸中明显布满了怒火。 夜时舒看着心口处他的爪子,羞愤地将他僵硬的身躯推开,然后坐起身快速把肚兜重新系上,接着把被他褪到腰间的里衣重新拢合好。 确定没有肌肤外露后,她才转过身,怒瞪着他,“别以为我不敢打你,我现在就是打了你你也只能给我忍着,不信你试试看!” 此时,尉迟凌也清醒了。 想起方才自己的冲动,他眸底的怒火也变成了懊恼。 他也不清楚自己到底中了什么邪,竟不管不顾地想要了她…… 面对夜时舒的威胁,自知理亏的他什么话也没说,只闭上了眼,一是平复自己情绪,二是要降下身上那一股邪火。 夜时舒愤怒地威胁完他之后,下床去到门口边,听着外面的动静。 父亲给她院里安排了好几个侍卫,院外也有侍卫不停巡逻,这严密的阵仗,刺客进不进得来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承王现在是出不去了。 咋办啊? …… 大门内。 “将军,府中各处已搜查完毕,没有再发现刺客的身影,应该就只有逃走的那两个。”侍卫禀道。 夜庚新皱着眉,百思不得其解。 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有人敢潜入他府中。 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谁派来的? 眼看着快到卯时,他严厉地交代,“以防再有刺客前来,这几日务必严加把守府中各处,若发现可疑之人,一律杀无赦!” “是!” …… 太子府。 尉迟睿正更衣准备上朝,突然收到密报。 “殿下,派人盯着承王府的探子说,发现承王府夜半三更有人出府,那人还去了将军府。探子担心有承王与夜庚新有密谋,于是便尾随去了将军府。可惜的是被将军府察觉到了,没能拿到他们密谋的证据。好在人逃得快,并没有暴露身份。” “半夜三更密谋?”尉迟睿眸光阴鸷地瞪着来报信的手下。 “殿下,看来承王的野心并没有死,皇上刚为他和夜家三小姐赐婚,他就迫不及待地想出风头了。殿下,您可得多提防着啊!” “哼!”尉迟睿冷哼,“看来本宫还得亲自去一趟承王府!” 而此时的承王府。 文岩和文墨带着侍卫满院跑,急得都快跳脚了。 一夜醒来,王爷居然不见了! 第21章 前世惊梦 听小厮说起昨夜的事,文岩、文墨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王爷大半夜的洗什么澡?” “莫不是他要出门见什么人?可他就算要出门也该把我们带上啊!” 车轮椅还在床边搁着,现在他们最担心的就是王爷这一出去,万一被人发现了可怎办? 眼瞧着天都快亮了,可王爷还没回来,二人又不敢大张旗鼓地出去寻人,只能耐着性子继续等。 从鸡鸣等到天亮,从天亮等到日头高照,他们没把人等回来,却看到门房匆忙来报—— “文护卫,太子殿下来了!” 这消息,直接把文岩和文墨吓跳了。 “太子来我们王府做什么?” “王爷都不在府上,我们该如何向太子解释?” 二人互瞪着,愁得上火。 可事情迫在眉睫,容不得他们多商议,文岩立马凑到文墨耳边快速低语。 文墨点了点头,快速朝大门的方向奔去。 而文岩则是一溜烟进了自家王爷的卧房。 在二道门的时候,文墨又加快步子迎到尉迟睿身前,跪地就行了个大礼,“太子殿下驾到,我家王爷病疾在身无法迎驾,还请太子殿下息怒!” 被他这一跪,尉迟睿不得不停下脚步,垂眸看着他,问道,“承王病了?是何病?可有请太医?” 文墨道,“回太子殿下,我家王爷自伤了腿后身子就一直虚弱,本来脸上的疤痕就未痊愈,也不知道这几日沾染了什么,竟又开始溃烂。听说您来了,他都羞于见您,怕那些溃烂的脓血恶心到您。” 尉迟睿仅是想起尉迟凌那张疤痕脸就恶心,听文墨如此描述,更是作呕! 可他到底不能表现出来,只说道,“本宫有事要与承王说,你速带路。” “是。”文墨不紧不慢地从地上爬起来,心里估摸着,文岩应该在房里准备好了。 进了尉迟凌住的卧房,尉迟睿快速扫了一眼。 床幔把床内遮得严严实实的,房内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他还没开口,床幔便被人从里面揭起。 但又不是全部揭起,只一条缝隙,能看到男人修长的身姿和脖颈。 “皇兄来了?臣弟的脸伤复发,脓血不止,恕臣弟不便污了皇兄的眼,咳咳……” 不得不说,文岩的模仿能力属实强悍,与自家王爷的声音有八成像,另外两成有些异色,那是因为他语气中多了一丝自卑和难受。 尉迟睿可不是来看他丑陋又恶心的模样,他随即便朝文墨问道,“文岩呢,怎不见他?你家主子如此伤着,他跑哪去了?” 文墨低垂着眉眼道,“回太子殿下,文岩随大夫去给王爷拿药了。” 尉迟睿眸底闪过一丝黯光。 拿药这种事也让贴身护卫去做? 看来去将军府的人,是文岩! “二弟,听说初八就是你和夜三小姐的大婚日,你这模样继续恶化下去,本宫都担心你会吓着新妇。依本宫之见,你不如找父皇说说,让礼部重新挑个好日子,待脸伤好些了再成亲也不迟。反正父皇已经替你们赐了婚,你也不用担心她会跑,你说是不?”他看着床幔那条缝,一嘴的体贴劝道。 “过两日若伤势还无法好转,臣弟自会向父皇禀明延后大婚……咳咳……” “不是本宫说你,本宫也是为了你好。你看你从战场回来,弄成这般模样,真是叫人心疼。以前你为社稷安邦,已经够艰苦了,如今你伤重,那就该好好将养身子,其他事都别再操心,一切还有本宫呢。” “多谢皇兄体恤,臣弟以后定加倍爱惜身子,不让皇兄操心。” 尉迟睿嘴角扬起一丝冷笑。 他不信承王听不懂他的话,今日来就是要‘敲打’承王一番,让其安分守己。 既然承王识趣,向他服了软,那自己所来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本宫想起还有些需要处理,就不打扰二弟休息了。”说完,他温润地看向文墨,亲和地交代,“务必好生照顾承王,不可有半分懈怠,知道吗?” “太子殿下放心,小的会照顾好王爷的。”文墨毕恭毕敬地应道。 就这样,尉迟睿来了承王府,连坐都没坐一下便又离开了。 文墨将他送出府后赶紧跑回卧房。 文岩已经下床,不过身上还穿着尉迟凌的袍子,见文墨回来,一头是汗的与他商量,“得想办法把王爷找回来,“这次是太子,要是皇上召见,我们还怎么骗?” 文墨抓脑,“可去哪里找呢?太子刚走,就算我们现在出去找王爷,也容易被他发现!” 正在这时,门房侍卫匆匆跑来。 “文护卫,致和将军府三小姐差人送了信来。送信人说,这封信是三小姐给你们的,让你们务必拆开。” 闻言,文岩和文墨一头雾水。 三小姐给他们写信做什么? 有什么话不能直接交代,非得如此麻烦? 文墨接过信拆开。 文岩也好奇不已,于是把头凑了过去。 看完信中内容后,二人直接目瞪口呆。 他们王爷竟然夜半三更跑去将军府,还藏在未来王妃闺房中出不来! 文岩最先回过神,赶忙催促侍卫退下。 然后房门一关,凌乱得在原地直打转,“我的天啊!王爷这是要做什么?万一被人发现,那这么久的忍辱负重岂不是功亏一篑?” 文墨拧着眉道,“看来王爷对三小姐上了心!” 文岩更是忍不住翻白眼,“前不久才说要利用三小姐如何如何,这就上心了?以前那么多女子明里暗里地向王爷示好,也没见他对谁上心啊!” “行了,别嚎了,赶紧想办法把王爷接回来吧!”文墨说着话,走向烛台,拿出火折子将信点着。 “怎么接?这大白天的,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王府呢!” “那我给三小姐回个信,就说让王爷再等等,天黑后我们再去将军府。” “也只能如此!” …… 将军府。 早上的时候,夜时舒睡着了,冬巧进来服侍她洗漱,差点没把她吓死。 幸好同床的男人穴道解开后及时把她弄醒,才没让冬巧有机会拉开床幔。 她装出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吩咐冬巧先去厨房炖鸡汤,等她睡饱了再起床喝。 昨夜府中来了刺客,下人们都没怎么睡,冬巧也一样。听见她说要喝鸡汤,冬巧心里还挺乐意的,毕竟炖鸡汤费时,她有机会偷懒睡觉。 冬巧离开后,夜时舒也没瞌睡了,冷着脸朝身旁侧卧的男人看去,“王爷,我想办法把院里的人都支开,你找机会从后院离开。” 尉迟凌身形未动,且看她的眼神也是冷飕飕的,“本王虚弱,离开不了。” 夜时舒忍不住黑脸。 这家伙就是在怪她昨夜点了他的穴,给他身体造成了损伤! 就一个点穴,两个时辰就自动解了,还虚弱?他一个堂堂的王爷,能不能要点脸? 就在这时,郝福来她院中,隔着房门禀报,“小姐,澜贵妃差人来说,明日要您去宫中陪她赏花。” 第22章 懊悔退婚 夜时舒一听,赶紧下床披了件外衫去开门。 “郝叔,澜贵妃只让我一个人进宫吗?” “回小姐,宫里那人交代完后便回宫了,老奴并没有机会多问。”郝福道。 “行,我知道了。”夜时舒说完,又冲他笑了笑,“昨夜没睡好,我还想多睡会儿了,呵呵。” 郝福理解地道,“小姐,那您休息吧,老奴就不打扰您了。” 目送郝福走远后,夜时舒才赶紧把房门关上,然后回到床上,皱着眉问,“王爷,你母妃要见我,我需要做些什么?” 从小到大她参加的宫宴许许多多,对澜贵妃也不陌生。澜贵妃虽没有被封后,但自皇后病逝后,她就执掌六宫,堪称大邺国女子贤淑的典范。 她对澜贵妃印象很好。 只是,澜贵妃快要成为她婆母,这关系一变,她就有些忐忑不安。 尉迟凌原本慵懒侧卧的,听到消息的他坐了起来,疤痕的脸绷得有些紧,周身莫名地释放着一股冷意。 “你无需做什么,只要尽量装傻充愣便可。” “装傻充愣?”夜时舒偏着头,一副听错的表情,“王爷,那是你母妃、我未来婆母,我不努力挣表现让她满意,还要装傻充愣让她厌恶,你确定这不是在害我?” 尉迟凌别开脸,“爱信不信。” 夜时舒皱眉。 就因为她点了他的穴,他就要如此报复她? 哪有人叫未婚妻在自己父母面前胡乱表现的?她是脑子进水才会听他的! 想到什么,她下床到衣柜边,翻出一套衣裙,再到床边把衣裙扔给他,“你先换上我的裙装,就算不小心被人瞧见了,别人也不会第一时间想到是你!” 看着膝盖上她的衣裳,尉迟凌疤痕下的脸泛着黑气,盯着她的眸光也冷飕飕的,“你让本王穿女子的衣物?” 夜时舒露齿笑道,“王爷,为了您的秘密,委屈一点没什么的。” 她这一口白牙,在加上一双笑成缝的月牙,可谓是笑容灿烂,就差脸上开出了花了。 但尉迟凌却咬紧了后牙槽,冷硬道,“夜时舒,你给本王等着!” 等成了亲,他会把这一笔笔的帐跟她好好算清楚! 夜时舒假装什么都没听见,转身就去了院外,把夜庚新给他安排的侍卫全招来跟前,“你们守了一夜,都累了。这青天白日的,就算有刺客也不可能如此嚣张,你们且下去休息,把精神头养足,天黑后再开始严查府中各处。” 侍卫们也没硬撑,都听话的退下了。 夜时舒又给院里其他下人交代了一些事,要么让他们去街上买东西,要么让他们去夜庚新院中取一些书籍,总之就是把人全都支走,然后由她引路,把尉迟凌偷偷送出了将军府。 当看着尉迟凌套着她的衣裙时,她硬是用了几辈子的耐力压住了狂笑的冲动。 她穿着拖地的长裙都盖不完他的小腿,明明已经很宽松的尺寸,硬是被他宽厚的肩背和一身肌肉撑变了形。 他没有束发,一头墨发如瀑般垂在身后,比她的还黑亮浓密。 而他还摘了脸上疤痕,露出原来的容貌…… 夜时舒知道他很好看,说他是京城第一美男子都不是吹捧他。只是,这几次接触以来他的丑脸已经深入她心,突然间看到他俊美如仙的原貌,一时间还有些别扭。 “那个……王爷,你飞过这墙头,后面是一片树林,出了树林往东便能回承王府了。”她指了指身侧的一堵高墙,尽量不去看他此刻的样子。 尉迟凌没急着跃墙,眸光深深地凝视着她,“夜时舒,本王很期待与你成亲后的日子。” 夜时舒一脸黑线。 可当她正眼看他时,他已经运起轻功飞出了高墙。 站在原地,想着男人方才的话,再回想昨夜他对她的所作所为,她头皮发麻的同时,心跳的速度还有些不受控制地加快。 …… 翌日。 夜时舒早早起床收拾打扮,在夜庚新去上早朝时,跟着他一道出门。 路上,夜庚新交代了女儿不少,多是让她知礼守礼的话,毕竟是见未来婆母,规矩和品行是最叫人看重的。 夜时舒乖顺的应着。 到了宫门口,父女俩分了路。 夜时舒没急着去澜贵妃住的澜霞宫,而是在宫门等到天放亮了才去。 得知她一大早就来了,澜贵妃让人请她去偏殿坐了好一会儿,然后才把她叫去跟前。 夜时舒恭敬无比地行了大礼。 澜贵妃满脸笑意地抬手让她起身,接着招她到近前,拉着她的手仔仔细细地打量,精致典雅的脸上全是喜爱。 “本宫早前就喜欢你,要不是你与魏家公子有婚约在身,本宫早都请奏皇上让她给你赐婚了。如今你退了魏家公子的婚约与凌儿婚配,本宫甚是欢喜,总觉得是老天听到了本宫的心声,特意满足本宫的心愿。” “多谢娘娘抬爱!时舒笨拙,若有哪里做得不对的地方,还请娘娘多指教。”夜时舒低眉顺眼地道。 “你这孩子,本宫是在夸你呢!”澜贵妃嗔完,冲旁边的嬷嬷们笑道,“你们看看,未来的承王妃多可人!” 嬷嬷都附和地笑了笑。 夜时舒假装羞涩。 澜贵妃仿佛才想起什么,突然懊恼道,“哎呀,本宫也是的,既然都把你叫进宫了,怎就把凌儿给忘了呢?” 夜时舒道,“娘娘,王爷行动不便,还是别让他来了。” 澜贵妃又冲嬷嬷笑赞,“你们看,承王妃多体谅承王,这还没过门呢就护上了!” 夜时舒除了保持得体的微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未婚婆媳要如何相处,她没经验,可眼前这位准婆母的话,听着欢喜,可总觉得别扭。 正在这时,只听一名宫女前来禀报,“娘娘,太子殿下来给您请安了。” 澜贵妃抬眼笑道,“快请太子进来。” “是。” 夜时舒微微扭头,余光瞥了一眼宫女离去的身影,柳眉稍皱。 不多时,太子尉迟睿进了殿。 一身蓝底四爪蟒袍贵不可言,何况他挺拔玉立,气质出众,还有着皓月般白皙俊美的容貌,说他是目前大邺国最迷人的男子都不为过。 以前夜时舒都不怎么关注他,也许是马上要成为承王妃的缘故,想着今后免不了与对方有交集,故而大着胆子多看了一眼。 “臣女拜见太子殿下。”待尉迟睿走近后,她福身礼道。 “没想到夜三小姐会在此,看来是本宫唐突了,早知道就晚些来,免得打扰你们说话。”尉迟凌朝座上的澜贵妃温润一笑,接着朝夜时舒抬了抬手,“夜三小姐免礼。听闻你遇难时,本宫还去将军府欲行慰问,如今看着夜三小姐安然无恙,本宫也替夜将军安心了。” “多谢太子殿下关怀。”夜时舒谢道。 “殿下今日怎有空过来?”澜贵妃亲切地询问。 “多日没来看您,想着今日散朝早,便过来给您请安。” 正在这时,一嬷嬷前来禀报,“娘娘,雪燕做好了,可是现在用?” 澜贵妃含笑吩咐,“正好,太子和三小姐都在,给他们也上一份。” 嬷嬷应声退下。 殿内的宫女随即便主动为尉迟睿和夜时舒安置桌几。 夜时舒也不好推却,只能硬着头皮在澜贵妃的右下手位落座。 她对面便是尉迟睿。 对澜贵妃如此安排,其实夜时舒心中是不怎么舒服的。 她是承王即将过门的正妃,是澜贵妃的准儿媳。太子虽是储君,她可以说避免不了与太子见面,但是站在澜贵妃的角度,让自己的准儿媳与别的男子一起吃吃喝喝,这是到哪都说不通的。 而澜贵妃身为六宫之主,不可能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第23章 宣示主权 没一会儿,宫人不但端来雪燕,还伴有蜜饯糕点,把几张桌几摆得满满当当。 澜贵妃亲切地招呼她,“舒儿,到了本宫的澜霞宫就别把自己当外人,如在家一般随意便好。” 夜时舒乖顺地点了点头。 澜贵妃刚转头想招呼尉迟睿,突然在尉迟睿桌几边摆布点心的宫女不小心打翻了盛装雪燕的瓷盅。 “啊!”宫女吓得惊叫,紧接着就对尉迟睿跪下求饶,“殿下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求殿下开恩!” 澜贵妃脸色一沉,怒斥道,“我澜霞宫怎会有你这般笨手脚的人?陈嬷嬷,把她带下去,杖十棍!” 澜贵妃身侧的嬷嬷一脸肃色地走向那宫女,将其带了出去。 澜贵妃朝另一名小宫女看去,“莫让太子殿下失了颜面,快带太子殿下去偏殿更衣。” 尉迟睿也没拒绝她的张罗,离开前还歉意地朝夜时舒点了点头。 澜贵妃随即让人收了他的那张桌几,连带着桌几上的吃的也全撤下了。 夜时舒全程静默。 对于桌几上的珍贵吃食,她也只是看着,并没有要吃的意思,全程就主打一个腼腆内向。 见她如此反应,澜贵妃微笑道,“舒儿,没吓着你吧?都是陈嬷嬷她们不力,扫了你的兴致。” 夜时舒起身道,“娘娘多虑了,舒儿没有那种想法。” 澜贵妃看她的目光越发柔和,似乎很喜爱她这文静内敛的性子。而她似乎才想起今日叫夜时舒来宫里的目的,于是从座而起,朝夜时舒走去,牵起她的手,说道,“走,陪本宫去花园走走。你与凌儿快成亲了,本宫借赏花之名让你来,就是想让你提早熟悉这澜霞宫。” 夜时舒温顺地随着她走出大殿。 春夏交替的季节,正是万物生机勃发之时,宫中每处花园都是姹紫嫣红迷人眼,但每一处又都独树一帜,各有各的迷人之处。 她们准婆媳走在芬香扑鼻的小径上,身后跟着四个嬷嬷、十几个宫女太监。 澜贵妃主动与夜时舒聊起尉迟凌幼时的事,“凌儿他啊从小就是个闷葫芦,以前有什么事他都总爱找他父皇,不愿告诉本宫,后来在战场上受伤,许是觉得自己变成了废人,连他父皇他都不亲近了。” 闷葫芦? 夜时舒脑海中浮现出尉迟凌那张戴着假疤痕的脸,以她与他的接触,觉得他跟‘闷葫芦’三个字压根沾不上边。 一个把所有人都骗住的人,那么能整活,怎么可能闷? 澜贵妃望着花圃中一株芍药,突然叹了口气,“本宫知道,凌儿之所以不愿与本宫亲近,是觉得本宫偏袒太子。他是本宫亲生子,觉得本宫应该只对他一人好。” 夜时舒听到这,一下来了几分好奇,“娘意思是承王殿下吃太子殿下的醋?” 澜贵妃转身面对她,一抹哀色从美目中流出,“舒儿,你有所不知,太子的母后在世时与本宫情同姐妹,我们曾经甚至有过生死之交。只是皇后她太过美好,天妒英才才被老天带了去,留下嗷嗷待哺的太子。你说说,我能放任太子不管吗?” “何况我的身份,如果我不对太子上心,只一味地疼爱自己的儿子,你叫皇上如何看我?叫那些拥趸储君的朝臣如何能安心?我不想被质疑,说我们母子有野心,那就必须把太子视若己出。我也不想凌儿在朝中被人猜忌,所以在凌儿少年时便劝说他入了军营。” 说到这,她又伤心地叹了口气,“可惜我的做法得到了皇上和朝臣的称赞,却叫凌儿寒了心,让他至今都不愿与我亲近。” 有些事夜时舒听说过,比如澜贵妃视太子如己出。正因为她这份大德大爱,让人称颂不止。 而有些事她是第一次听说,比如承王吃太子的醋,觉得太子抢了他的母妃。 站在澜贵妃的角度,她能悉心照顾别人的儿子,的确有情有义,该受人尊敬,也担得起伟大之名。 只是,站在承王的角度,她却没法评说。毕竟同父同母的兄弟姐妹都会因为一碗水端不平而互相仇视,何况太子还是皇后所出。 澜贵妃拉着她的手,说道,“我同你说这些,是因为你马上要与凌儿成亲了,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我与凌儿有些隔阂,还得指望你在中间调和。” 闻言,夜时舒温顺回道,“娘娘放心,舒儿会的。” 澜贵妃笑了笑,转身看向花圃,突然抬手指向一株兰花,“舒儿,你喜欢兰花吗?” 夜时舒敢说不喜欢? “娘娘,这株兰花开得真好。” “来人,把这株兰花做成盆景,给三小姐带回府去。”澜贵妃直接朝宫女吩咐起来。 “……”夜时舒想阻拦,但张了张嘴,却又担心自己推拒会惹澜贵妃不悦。 没一会儿,宫女将那株兰花从花圃中连根带土拔出,还特意呈到夜时舒面前,热情地说道,“三小姐,您稍等,奴婢这就找只玉盆培上。” 夜时舒微微一笑。 宫女转身欲离去,可她转身的弧度过大,那根部悬吊的泥土飞溅到夜时舒裙摆上。 见状,澜贵妃脸色微沉。 一旁陈嬷嬷赶紧说道,“娘娘,红玉也不是故意的,您别动怒,奴婢这就让人带三小姐去清洗。” 夜时舒能说什么? 瞧着裙摆上的泥,只能接受陈嬷嬷的安排。 随后她便跟着一名小宫女朝最近的一座宫殿而去。 进门的时候,夜时舒留意了一下,这宫殿冷冷静静,也没瞧见一个人影,应该是闲置的。 小宫女推开一间房门的时候,她没有多想的便走了进去。 只是在她双脚迈进门槛时,她望着侧面座榻上身着蓝色四爪蟒袍的太子,面色忍不住变僵。 “太子殿下恕罪,小女走错地方了。”好在她反应也快,及时为自己解释。 可还不等她转身,房门便被人快速关上。 她双眸睁大,紧接着戒备地瞪着侧面座榻上的男人,冷声问道,“太子殿下这是何意?” “三小姐,陪本宫坐坐。”尉迟睿指了指他对面的椅子,面色温和地招呼她。 “太子殿下,这于理不合!” “再于理不合,我们现在也是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了。”尉迟凌嘴角扬起一丝笑。 夜时舒从他这一笑中看到了得逞。 何况他这一句‘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也由不得她再装清纯! 确定自己是入了别人的局后,她努力地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走向他,也不顾什么君臣之礼了,直言问道,“太子如此做,目的为何?您应该知道我与承王马上就要成亲了!” 尉迟睿没正面回答她,只是讥笑地挑了挑眉,“本宫很好奇,为何你会选择承王?不是本宫贬低他,就承王这般样子,你嫁给他也是守活寡。我原以为夜将军是个聪明人,他的女儿应该也不傻,没想到你们父女竟会做出如此愚笨的选择。” 第24章 假毒做饵 夜时舒看着他高高在上的神态,即便那张脸是很出众,可此刻却直叫她犯恶心。 嫁给承王会不会守活寡她不知道,但她知道承王是个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男人! “太子殿下,我与承王婚事已定,说再多也没用。”她唇角也扬起一丝嘲讽,“太子殿下若是想挖兄弟墙角,还是省省吧。即便您锄头舞得好,能把墙挖倒,但谁也不能保证您不会被墙砸死砸伤。” “呵呵!”尉迟睿突然笑出声,“本宫拙见了,还以为你是一只温顺的小兔子,没想到竟是一株带刺的花。难怪承王会选你,换作本宫,若是娶了你,想来日子也不会枯燥无趣。” 夜时舒抿着唇不接话了。 但尉迟睿却越发得意起来,“虽然你说得没错,你与承王婚事已定,可本宫得提醒你,你现在与本宫共处一室,只要你走出这房门一步,你猜猜会是什么结果?” 夜时舒攥紧双手,如果这里不是澜霞宫,如果这是在别的地方,她一定会毫不客气地把对方揍死! 挖兄弟墙角的,不配为人! 何况还是用如此下卑劣的手段! “太子殿下说得也没错,只要我现在走出这里,名声就彻底毁了。这是在澜霞宫发生的事,我也不可能咬定此事与澜贵妃娘娘有关,最后为了皇家颜面,十有八九皇上会不生动色地撤掉我与承王的婚事,然后将我指婚给你。” 尉迟睿眼眸微眯,审视她的眸光带着一丝凌厉,似在判断她是否会认命。 想到什么,他眉心舒展,语气恢复了温和,“三小姐怕是不知道吧,其实承王心中是有人的,娶你不过是为了和澜贵妃赌气罢了。” 夜时舒红唇抿紧。 尉迟睿将她的小表情收入眸中,接着又道,“承王戍守边境时便有了心上人,他变成如今的模样也是为了救心上人所致。所以,本宫很同情你,你嫁给他,注定不会圆满。” 夜时舒暗暗地抽了一下唇角。 嫁给承王不会圆满,做他太子的女人就圆满了? 好大一坨救世主! 得,非要恶心她是吧?算定了他们会被人‘捉奸’,对吧? 既如此,那也别怪她不客气了! “太子殿下这份替兄弟操心的心着实让人感动,但我这人呢,口味有些重,就喜欢承王那样的。貌丑无颜、双脚残废,在别人眼中是缺点,但在我眼中却尽是优点,毕竟放在外面安心,不用担心他被别人勾了去,搁在家里也能辟邪,说不定还能保我长命百岁呢。” “你!”尉迟睿从座榻上怒起。如果先前她的话是拒绝,那这番话简直就是明晃晃地羞辱他,说他连个废物都不如!“夜时舒,你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夜时舒刚想说话,就听见门外成片的脚步声,同时还伴有小宫女的嗓音,“娘娘,奴婢亲眼所见,三小姐把太子殿下叫去了那间屋子!” 夜时舒心中呕血。 知道一进宫门深似海,可她万万没想到,第一次以准儿媳的身份来见未来婆母,竟会被人如此设计! 而随着门外的脚步声靠近,尉迟睿也朝她逼近,那脸上是让人作呕的邪笑! 她狠狠咬牙,速度退到门边,猛地运起掌风,对着自己心口就是一击—— “噗!” 随着嘴里喷出的血水,她后背贴着门板瘫坐在地。 ‘砰’! 房门被人用力推开。 她贴着门板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朝前扑去,脸颊正好贴在自己喷出的血水边。 门外的人似是没想到会是这样一幕,无一不愣。 最怒目圆瞪的人还不是门外的人,而是屋中的尉迟睿! 他没想到夜时舒会出如此狠厉的招式,更没想到她这狠厉的招式竟是用在她自己身上! “这……这……”澜贵妃指着地上的夜时舒,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话了。 夜时舒吃力地抬起一只手,指着尉迟睿,痛苦不已地呻唤,“娘娘……救命……太子他想……想杀我……” 澜贵妃脸色冷若寒霜。 尉迟睿瞪着夜时舒反咬她的样子,比她更想吐血! 还是那个将夜时舒引到此处的小宫女站出来,指着夜时舒义愤填膺地道,“你蓄意勾引太子,肯定是太子看穿了你的计谋,不想被你算计,所以才出手伤你的!你这是咎由自取!” “承王殿下到——” 突然在他们身后响起传报声。 第25章 如实交代 澜贵妃更是脸色难看。 可转过身,她却是一脸关心,“凌儿,你怎么来了?太子不是说你脸伤复发不能出门吗?” 尉迟凌坐在车轮椅上被文岩和文墨推着,行到她面前,微微偏头朝门内看了一眼,别有深意地勾起唇角,“儿子很好奇,我这未过门的王妃是如何在母妃的寝宫中勾引他人的?这偌大的京城都没个私会之所,勾引人竟然勾引到澜霞宫来了。” 他这话听着是在嘲讽夜时舒,可澜贵妃的脸色却是最黑沉的。 尉迟凌仿佛没看到她的表情,扭头对左面的文岩使了个眼色。 文岩领会,立马绕过澜贵妃进到房中,将夜时舒扶起,然后搀着她走向尉迟凌。 当着澜贵妃和嬷嬷、宫女、太监的面,尉迟凌伸手勾住夜时舒的腰肢,直接将她扯到自己腿上。 “谁引你来此的?” “她!”夜时舒没有犹豫,抬手便指向那名小宫女。 “文墨,杀了!” 尉迟凌盯着夜时舒的眼神都没移动,直接冷声下令。 文墨也没有一丝迟疑,绕过车轮椅便走向那名小宫女,抓着她的脖子就将他提了起来。 “唔唔……” 小宫女如同一只鸡仔被提到半空中,双手双脚不断地扑腾,但面对文墨的死劲儿,她却是一个正常的音调都发不出来,只满眼的恐惧。 “住手!”澜贵妃忍不住怒喝。 尉迟凌抬眸,依旧勾唇笑着,“母妃是想让她入大狱接受刑讯审问吗?像这种年纪的,您确定她对您有十成忠心?” 威胁! 澜贵妃被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如果他把事情闹大,她不能保证这小宫女能誓死守口。就算小宫女宁死不招,她身为澜霞宫的主子,也难辞其咎! 尉迟凌低垂眉眼看着怀中难掩痛色的人儿,再抬头时,他依旧勾唇着,只是这笑在他疤痕脸上格外的瘆人,“三小姐曾当众宣誓非本王不嫁,父皇也知我们情投意合才给我们赐婚。若她对旁人有情,以她的身份,大可名正言顺择他人为婿。一个小宫女竟敢搬弄是非污她清誉、辱她名节,母妃还觉得她不该死吗?” 澜贵妃知道,他这是在给他们台阶下! 而一旁,文墨已经扭断了那小宫女的脖子。 其他嬷嬷、宫女、太监纷纷低下头,没一个敢喘大气。 尉迟睿从屋里走出来,瞪着被文墨扔在地上的小宫女尸体,愤恨道,“的确该死!本宫就是听闻贵妃娘娘在这边赏花,想着过来陪贵妃娘娘说说话,没想到先遇上了夜三小姐,更没想到这婢不明真相便造谣污蔑夜三小姐!” 尉迟凌斜睨了他一眼,没接任何话。 只是转头又看着澜贵妃,“母妃,既然解释清楚了,那儿子便带人离开了。希望母妃能管理好身边之人,不然就今日这样的场面,儿子与舒儿怕是一辈子都不敢再踏入澜霞宫半步。” 窝在他怀里的夜时舒听着他对澜贵妃所说的话,心中很是诧异,没想到他为了她竟然在自己母妃面前有如此强硬之态。 同时她也忍不住腹诽,他们母子哪里是不亲近,简直就是势如水火! 今日这场局,太子是主谋。 澜贵妃呢?她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是什么? 从一开始太子的出现,到她带着宫人来‘捉奸’,她在这场局中可不是什么边角料! 若不是亲眼所见、亲身体会,她很难相信,世上还有如此母亲,能明目张胆地给亲儿子戴绿帽…… 在她思绪混乱当头,尉迟凌已经带着她出了澜霞宫。 一颗药丸塞进她嘴里,她恍恍惚惚地抬起头,看着男人脸上丑陋的疤痕,非但不觉得丑,甚至还觉得看顺眼了也挺别致的。 药丸入口即化,缓解了她心口的痛意。 “你怎么来了?” “你希望本王不来?”男人眼神冷飕飕的,莫名带着怒气。 “我……我只是没想到……” “少说话!” “……”夜时舒垂下眸子。 许是吃了那粒药丸的缘故,她脑袋开始晕晕沉沉的,渐渐的没了知觉。 等她醒来时,屋子里已经掌了灯,且还是一间陌生的房间。 “醒了?” 她看着床头边的男人,脱口问道,“这是哪?” “在你房中借住了一宿,本王把自己的卧房还你住。” “……”夜时舒一脸黑。 “夜将军已来看过你,但你险些伤到心肺,他也不敢冒然将你带回府,便托付本王照顾你。” “哦,那我爹没说什么吧?” “没有。” 夜时舒试着动了动,虽然心口还隐隐作痛,但也不妨碍她行动,于是她撑着身坐了起来。 尉迟凌也没阻拦,只是眸光冷冷冽冽的,像是心事满腹,又像是在为什么置气。 夜时舒望着他,问得很直接,“你母妃这般做,图什么?” 第26章 自食恶果 尉迟凌轻‘哼’了一声,“图名声吧,毕竟是她自己亲口说的,要对太子宽容友爱,才能让父皇安心、让朝臣放心,否则旁人会误以为我们母子有野心。” 听他这语气,可见他早都已经见惯不怪了。 “王爷,药来了。”文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拿过来。” “是。” 文岩端着热气腾腾的药走到床边,见尉迟凌要伸手,夜时舒先把手伸向文岩,“给我吧,我自己喝。” 文岩看了看自家王爷,在他点头下,这才将药碗递给了夜时舒。 待她喝完药,文岩接过空碗后很识趣地退了出去。 房间很安静,静得只有他们彼此的呼吸声,以及空中弥漫的药气。 “抱歉,此事本王没能为你讨要公道。”尉迟凌低沉开口。 “我能活着离开那地方就已经心满意足了。”夜时舒笑了笑。 没有嘲讽他无能的意思,因为她知道,今日这局哑巴亏她是吃定了。 太子的身份在那摆着,闹大了,收不了场,她出丑不算什么大事,但会让天家颜面难堪。 最主要的是,如果硬碰硬,澜贵妃如此偏颇太子,若是澜贵妃真豁出去了,说不定还真能帮太子撬了亲儿子墙角。 她若不想太子得逞,这次的事,只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尉迟凌眸光冷冷地睇着她,“以后别那么傻,为他们受伤不值得!” 夜时舒撇了撇嘴,“我也不想啊,可那种时候,我能想到的就是把自己弄伤,然后嫁祸太子。既然他不让我好过,那我拼了命也要给他添堵。我是没想到你会去,要是早知道你会去,我肯定是跟你一块去,那就没后面那些事了!” “再有下次,本王会派人提前告诉你。” 夜时舒脱口道,“别,除非皇上召见,否则再有谁让我进宫,我都不去!” 尉迟凌见她犹如惊弓之鸟的模样,忍不住失笑,“你以为你推脱得掉?” 身为承王妃,她去澜霞宫是免不了的。非但免不了,而且不用召见也得去澜霞宫给婆母请安。 夜时舒当然听懂了他的意思,眼珠子转了转,突然盯着他脸上的疤痕说道,“大不了我就说你身上的伤把我感染了,我也跟你一样废了,然后跟你一起躺着,哪都去不了。” 尉迟凌嘴角狠狠一抽,但还是没能压住笑意,别开头低低笑出声。 夜时舒不满地拿手戳他,“笑什么?你都能这么玩,我为什么就不行?” 尉迟凌斜了她一眼,眸中笑意仍旧掩不住,“你当宫里的人都是吃素的?罢了,不提这些腌臜事,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夜时舒还想再说什么,门外传来文墨的声音,“王爷,属下有情况禀报。” 他没进来,说明只想告诉自家主子。 但尉迟凌却未挪动车轮椅,只回了声,“进来!” 文墨推门而入,到他面前,在得到他首肯后,这才禀道,“魏家公子今日又去紫琼楼见了太子,太子赏了他两个美人,他这会儿正在紫琼楼与美人共度良宵呢。” 听到这消息,夜时舒不敢置信,“真的假的?” 尉迟凌脸色微沉,眸光冷飕飕地瞪着她,“你觉得本王的人在造谣生事?不该污蔑你的竹马?” 夜时舒皱眉,不满地回瞪他,“什么竹马不竹,如果在同一个地方长大就算青梅竹话,那全京城的男人都是我的竹马!我只是惊讶,魏永淮对骆丽娴那么好,你不是说骆丽娴小产吗,魏永淮竟然会在骆丽娴小产后去跟其他女人那啥,这不合理啊!” 不怪她震惊,因为上一世,为了骆丽娴,魏永淮可是守身如玉,从娶她的第一天到她死都没有碰过她,这一世魏永淮竟然会抛下小产的骆丽娴去外面和别的女人寻欢作乐,这完全就颠覆了她上一世的认知,让她如何能淡定? 尉迟凌被怼得抿紧薄唇说不出话来。 文墨看着自家王爷吃瘪的模样,心下都快笑抽了。 面上,他很认真地向夜时舒解说道,“三小姐,属下没有造谣生事,也没有污蔑魏家公子。自您与魏家公子解除婚约后,太子便频频召见魏家公子,且不断地给魏家公子安排女人,今日魏家公子在紫琼楼寻欢,已不是第一次了。” 夜时舒唇角上扬起讽刺的笑。 那魏永淮不会是以为攀上太子这棵高枝了吧?不然他怎会舍得抛下娇滴滴的骆丽娴! 想到什么,她突然用着哀求的眼神看向尉迟凌,“王爷,求个事,行吗?” 尉迟凌沉着脸、眯着眼、冷飕飕地睇着她,“别告诉本王你要去紫琼楼‘捉奸’!” 闻言,夜时舒忍不住拉长脸蛋,“你还乱说!我是想请你派人暗中给骆丽娴送个信,让她知道魏永淮现在在做什么!” 说完,她气呼呼地别开头,“算了,跟你说话没意思。我都退婚了,还要把我跟那种烂人扯在一起,你乐意说我还不乐意听呢!” 尉迟凌被怼得语塞。 他怀疑她对魏永淮余情未了,难道还有错了? 不过他还是朝文墨使了使眼色。 文墨心领神会,赶紧应道,“王爷,您放心,属下会办好的!” 听到他出去的脚步声,夜时舒也掀被子要下床。 “做什么?”尉迟凌一把抓住她的肩头。 “回家!”夜时舒不想与她多待。 “回什么回?不想要命了!”尉迟凌眸中瞬间起了怒,但瞧着她脸蛋上摆出的疏离之色,不由得软了几分语气,“你父亲把你交给本王,本王自是要照顾好你。你且安心养伤,痊愈后本王自会送你回去。” 夜时舒瞥了他一眼,“那我住隔壁去!” 尉迟凌黑沉着脸点头,“好。” …… 骆丽娴小产过后,葛氏非但没有嫌弃她,甚至比以前好了不知道多少倍。补品都是挑好的,还不断地安慰她,说她和魏永淮还年轻,只要把身子养好,要不了多久便能重新怀上。 甚至还向骆丽娴保证,等到儿子登科及第就正式娶她,让她名正言顺地做魏家少夫人。 骆丽娴虽然痛失孩子,但见葛氏亲口许诺给她名分,心中的喜悦也逐渐取代了失去孩子的伤心。 这天晚上,她睡得正香,突然听到窗户传来异响。 “谁啊?”她睁开眼,撩起床幔惺忪地朝窗户望去。 但下一瞬,回答她的不是人的声音,而是一道破空的响声,紧接着床头柱被狠狠震了一下。 她吓得慌忙坐起身,双眼死死地瞪着窗户。 可窗户外再没有一点动静,更没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出现。 她压着惊恐,朝床头柱看去。 只见床头柱上插着一把飞镖,借着窗外洒进来的月光,她眼尖地瞧见飞镖上似乎绑着什么。 她不放心,将枕头抱在怀里,然后小心翼翼地下床,轻手轻脚地靠近窗户。 确定了外面真的没人后,她这才跑到烛台边点亮了蜡烛。 拔下飞镖后,拆下上面绑着的小纸条,打开纸条,这一看不打紧,气得她柔美的脸庞瞬间扭曲了。 好个魏永淮! 说什么只是为了迎合太子才逢场作戏,没想到他所说的迎合就是夜夜跟外面的女人睡觉! 她可是才小产啊! 而且还是因为他才小产的! 什么此生只她一人,原来都是哄骗她的鬼话! 越想她越气恨、越想她越不甘,特别是一想到魏永淮与别的女人赤裸纠缠的样子,她觉得心中那把火都快把她烧死了! 于是她扯下衣架上的衣物,穿戴好后带着一身杀人的怒火冲出了房门—— 紫琼楼。 京城最大最气派的酒楼,一楼堂食与其他酒楼无二,八方来客只要有银子皆可入内打尖住店。 二楼不对普通人开放,接待的都是达官贵族这类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亦有一些有钱的商贾,总之能在二楼消费的人,非富即贵。 在其中一间雅室中,男人左右手臂各枕着一美人,香纱薄幔的卧榻中全是靡的气息,男人闭着眼喘息着,看似疲累,可嘴角上扬的弧度却展现着他的餍足和愉悦。 “魏公子,奴家和姐姐可让你满意?”左边的美人在他心口画着圈圈,妩媚得犹如妖精。 “魏公子,奴家和妹妹不想住在这里,你带我们回家可好?”右边美人亦是风情万种地。 “好好好……把你们都带回去!”魏永淮笑着应承,扭动脖子对着她们各亲了一口。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推开…… 不,是被人撞开! 三人被狠狠吓了一跳。 魏永淮刚想起身训斥哪个东西不长眼,竟然闯进来打扰他的好事,撞门的人已经冲进屋内,并一把扯开榻边的香纱薄幔。 四目相对,他惊愕不已。 而骆丽娴一双美目都快气爆了,这乱不堪的场景让她恨不得抠掉自己的眼珠子,恶心得她瞬间失去理智,扑过去对着魏永淮的脸就是一巴掌—— 第27章 上门闹事 ‘啪’! 响声打偏了魏永淮的头,同时也把两个美人给刺激到了,二人全无羞耻之心,连遮蔽都不遮蔽,指着骆丽娴怒斥,“你是什么东西,竟敢擅闯魏公子的雅室?” “谁准你进来行凶的?简直活得不耐烦了!” 骆丽娴没理会她们,指着魏永淮撕心裂肺地痛骂,“姓魏的,你真不是个东西!你把我骗得好惨好苦!你忘了你说的话了吗?你说过你这辈子都只会有我一个女人,你看看你现在做的事,这就是你对我许下的诺言吗?枉我一腔真心对你,你就是这般狼心狗肺回报我?” 当着美人的面又被打又被骂,魏永淮的脸是彻底挂不住,何况她还嚷嚷得如此大声,恨不得整个紫琼楼的人都能听到,这更让他恼羞成怒,于是瞪着骆丽娴忍无可忍地低吼,“你简直是无理取闹!你看看这世上,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只有无用的男人才会守着一个女人!再说了,你是我什么人,凭什么管我?” 骆丽娴颤抖着,本就因为小产而虚弱的身体,在这一刻仿佛被人抽干了全部的血液,脸上一片死白。 她从未想过他会背叛自己…… 可眼前的他不但背叛她,甚至还冲她恶语相向、极尽羞辱! 可她什么都做不了,因为他骂得没错,她是他什么人,凭什么管他? 在外人眼中,她只是他母亲认的义女,她名义上甚至嫁过人、死过丈夫、如今是众人皆知的寡妇! 从一开始,她就只是他见不得光的相好、姘头、奸妇! “魏永淮,我恨你!”她咬着牙颤抖地吼完,转身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魏永淮瞪着她背影,拳头越攥越紧。 想着太子殿下对她有意思,他想追出去抓住她。可是两个美人在身侧,他这一追,那他身为男人的脸面便会彻底丢尽! 于是一狠心,他坐着纹丝不动。 反正骆丽娴无家可归,就算跑紫琼楼也只能回魏家! 两个美人也有些咽不下被人打扰的怒火,于是其中一美人穿好衣裳跑出去质问楼里的伙计。 那伙计一脸无辜,“冤枉啊,我可不是有意放她上楼的,是她说太子派来寻魏公子的,我一听说是太子的人,哪里敢阻拦?” 其实这也真不能怪他看守不力,毕竟这偌大的京城,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借太子殿下的名号胡作非为? 那不是存心找死嘛! 再说跑出紫琼楼的骆丽娴,站在街道中央,受着夜风侵袭,身心的崩溃让她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最后只有蹲下身抱着膝盖放声大哭。 哭着哭着,就听见马蹄声响起,没多久身旁便多了一辆马车。 她以为是自己把别人的道挡了,于是抬起头准备让开。 突然听见车夫朝她开口,“骆小姐,太子殿下有请。” 他话音刚落,车帘便被人撩起。 借着月光,骆丽娴看清楚了男人露出的脸庞,顿时诧异不已,“太……太子……” “上来。” …… 承王府。 夜时舒搬去了主卧隔壁。 她之前在承王府住的就是这间屋子,不和尉迟凌挤一块,就是防止他像那晚一样兽性大发占自己便宜。 一个人躺在床上,她心情逐渐平和。 谁知一个时辰后,她听到隔壁门外响起文墨的嗓音。 然后又听见开门的声音。 她一下子又躺不住了,捂着隐隐作痛的心口下床,直接往隔壁主卧去。 看着她进来,尉迟凌斜着眼冷哼,“不是要独自休息吗?” 夜时舒语塞,瞬间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她只想着与他分房而住,差点忘了今晚文墨有出任务,瞧文墨那张嘴又合嘴的样子,很明显他有了魏永淮和骆丽娴两人的情况! “那啥,我睡不着,过来听你们聊天。”她一脸假笑地朝床头边的男人走去,还假模假样的问道,“王爷,您不介意多个人说话吧?” 她没有发现,她离开时男人就坐在床头的位置,隔了一个时辰,男人还是在床头端坐着,床上被褥也是她离开时的模样,连被角都没被牵过。 尉迟凌一直都没给她正眼,依旧斜视着她,冷声道,“床上躺着!” “好勒!”夜时舒乐得赶紧爬,往被褥里一钻。 尉迟凌拉下半边床幔,这才吩咐文墨,“说吧。” 文墨清了清嗓子,忍着笑,低头禀道,“王爷,那骆丽娴收到消息还真跑去了紫琼楼,且将魏家公子与两个美人抓了个正着。后来骆丽娴离开紫琼楼,在路上被一辆马车接走。我们的人想上前查探对方身份,但对方周围有暗手,我们的人怕暴露,故而没敢上前。” 尉迟凌黑沉的眸子微微闪动,忽地勾起薄唇轻笑,“他还真是不挑食!” 文墨从他的反应中猜测出了答案,忍不住询问,“王爷,您觉得那人会是太子吗?” 夜时舒隔着床幔竖耳听着,然后忍不住探头朝主仆俩问道,“太子把骆丽娴接走了?怎么可能?” 尉迟凌扭头看了她一眼,“这世上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你可知骆丽娴是如何小产的?” “怎么小产的?”夜时舒脱口反问。 “她与魏永淮行房时小产的!” “……”夜时舒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他话中的意思,惊讶地捂住嘴巴,“你……你是说他们那个……然后魏永淮故意把骆丽娴弄流产?” 不会吧? 她只知道骆丽娴小产,但具体原因她没问,谁知道其中原因竟是如此荒谬绝伦!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刷新前世的认知了,想起前世魏永淮把骆丽娴生的孩子过继到她名下,宣称是为了让她体会儿女绕膝的天伦之乐,魏永淮所做的一切,绝大部分原因都是为了骆丽娴母子,现在告诉她,魏永淮故意让骆丽娴流产,还是…… 还是用那种方式! 文墨见她不可置信的神色,赶紧解说道,“三小姐,是真的!这阵子我们一直暗中盯着魏家公子,那晚上他与骆丽娴彻夜不眠,就是蓄意要做掉骆丽娴腹中的孩子!” 夜时舒早就知道魏永淮及其家人都不是东西,但没想到魏永淮会畜生到这种地步,上一世毒害她这个发妻,这一世又对自己的女人和孩子痛下狠手…… 想到什么,她问尉迟凌,“王爷,骆丽娴被太子带走,您有几分把握那人是太子?” 第28章 落荒而逃 尉迟凌淡淡勾唇,“是不是他,过几日便能知晓。” 说完,他给文墨使了使眼色。 文墨会意,赶紧应道,“王爷,放心吧,属下会安排人继续盯梢的!” 文墨退下后,夜时舒忍不住懊恼,“早知道就不把自己弄伤了,现在轻功都不敢使。没能看到那些精彩的场面,真是遗憾!” 尉迟凌冷飕飕地睇着她,“你想看什么?看魏永淮如何与人寻欢?” 夜时舒没好气地瞪他,“我是想看他如何被骆丽娴抓奸!都说狗咬狗一嘴毛,我想看他们掉毛的样子有什么问题吗?” 她往枕头上一倒,转过身背对着他,嘴里嘟囔道,“不想说就不要说,说了又要闹别扭,什么人啊!” 尉迟凌转过身瞪着她后脑勺,薄唇抿得又冷又硬。 …… 京郊清幽别院。 骆丽娴跪在男人身前,感激涕零道,“多谢太子殿下收留,您的大恩大德,民女没齿难忘。” 尉迟睿端坐在大椅上,面色温和地让她起身,“听闻你刚小产,就别跪着了。你若不愿回魏家,从今日起就住在这里吧,本宫会安排人手照料你的起居食用。” 骆丽娴都不敢相信他的话,堂堂太子殿下竟然会主动安置她这么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女子! “太子殿下……民女惶恐……” 似是知道她要说什么,尉迟睿没听她说完,而且还直言道,“从今日起,你便不再是魏永淮的女人,而是本宫的女人!骆丽娴,你可接受?” 闻言,骆丽娴犹如被雷劈中,惊得抬起头目瞪口呆地望着他。 什么?! 太子殿下要她做他的女人?! 他可是尊贵无比的太子殿下!而她说好听点是魏家的义女,说难听点那便是魏永淮见不得光的女人! 做太子的女人,纵然她有野心,也没胆子妄想如此高攀! 尉迟睿微敛双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脸盘。不是观察她的反应,而是在仔细打量她的五官。 骆丽娴被他这赤裸裸的眼神盯得不好意思,低下头忍不住腹诽,难道是因为她长得美,所以入了太子殿下的眼? 不然如何能解释得清楚太子殿下的举动?毕竟他们除了今夜见面外,就只有上次在将军府见过一次! “如实告诉本宫,你可愿?” 低沉的嗓音比之方才多了一丝压迫感,骆丽娴头皮一麻,几乎是脱口道,“蒙太子殿下垂爱,民女自是愿意!只要太子殿下不嫌弃民女,民女就算不要任何名分也会尽心尽力服侍好太子殿下!” 尉迟睿似是很满意她的答复,语气又温和了起来,“魏广征在朝中虽然品阶不高,但你既是他的义女,也算身靠名门。你且在此调养好身子,待你身子恢复后,本宫便接你入住东宫,赐你良娣之位。” 骆丽娴跪在地上的身体因为激动而颤抖。 太子良娣…… 她一个嫁过人且流过产的女人竟然还能做太子良娣?! 本以为她这一生会守着魏永淮度过,只要魏永淮宠她、疼她、护着她,哪怕没名没分,她都认了。 可谁能想到,魏永淮竟将他们的誓言抛之脑后,还在她小产之际抛下她去外面与别的女人厮混…… 如此背叛好比晴天霹雳,让她痛得几近崩溃,甚至连死的心都有了! 可突然间,天降神邸,太子殿下的出现犹如一道曙光照亮了她的心扉,驱散了她身心所有的悲痛和难受。 不管太子殿下对她是一见钟情、还是另有所图,在这一刻,她只知道面前这个男人是老天派来拯救她的,是她心中尊贵的天神! “时候不早了,你且先回房休息。待你身子养好,本宫再来看你,到时与你商议进宫之事。”尉迟睿从座起身,看她的眼神温柔似水。 骆丽娴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后,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他一眼,触及到他眼中的关怀,她脸颊一烫,羞涩得赶紧又低下头。 “民女恭送殿下。” 尉迟睿走到厅外,对这处别院的管事细细叮嘱了一番。不但要别院的人以骆丽娴为主,还让他们立即去为骆丽娴准备吃的和穿的。 包括她用的物件,一律添新的。 恭送他离开别院后,骆丽娴在管事带引下进了一间卧房。 房间宽敞不说,家什物件无不奢华贵气,一时间让骆丽娴既兴奋又有些手足无措。 长这么大,她也就在夜时舒身边看见过价值千金的物件,没想到今日自己不但拥有了,还如此之多! 太子良娣…… 不久的她该是如何的富贵? 她脑海中突然闪过魏永淮的容貌,蓦地咬紧了牙,满眼全是恨意。 曾经的她让魏家看不起,今后的她定会让他们高攀不起! …… 夜时舒在承王府养了几日,不等她提出回将军府,夜庚新便亲自来王府把她接回去了。 毕竟还有半月就是她与承王的婚期,她必须回将军府待嫁。 对此,尉迟凌也不好说什么。 而回到将军府,夜庚新就告诉女儿一件事,“太子要纳魏家义女骆丽娴为良娣!” 夜时舒早就知道骆丽娴被太子接走的事,但这消息还是把她震惊到了,“不会吧?骆丽娴可是嫁过人的,听说她还刚小产……” 第29章 醉酒留宿 夜庚新疑惑地打断她,“她何时有孕了?你从何处得来的消息?” 夜时舒一时语塞。 她爹压根就不信骆丽娴和魏永淮有,她也不可能说骆丽娴小产的消息是承王告诉她的。 毕竟承王现在在世人眼中就是个废物,他没事打听一个四品官员的义女做什么,说出去更不会让人信。 “爹,不管她有没有孕,她也是嫁过人的,皇上怎么会同意她做太子良娣?”她试着转移话题。 “皇上是不同意,但太子执意要让骆丽娴进宫,加之又有官员帮太子游说,你也知道那些文官的嘴皮子有多厉害,死的都能说成活的,皇上说不过他们,便只能随了太子去。”夜庚新说道。 “呵呵!”夜时舒干笑。 她该说太子口味独特呢,还是说骆丽娴魅力大?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这事绝对有内情! 太子醉心皇位,一心都想着招揽朝中有实力的官员,在澜霞宫设局对付她,就足以看得出他为达目的没有底线。 而骆丽娴只是魏永淮从外面捡回来的孤女,即便被魏家认作义女,可魏广征也仅仅只是个四品侍郎,魏家在京城既没有根基、也没有功勋,这样的家族对醉心权势的太子来说简直毫无辅助之力。 可太子却蓄谋拆分了魏永淮和骆丽娴,然后把骆丽娴圈揽到自己名下…… 她想说这里面有阴谋,可又没有证据。 回到自己的悦心院。 “小姐,您回来了。”冬巧开心地迎了出来,“奴婢还以为您要在承王府多玩几日呢!” “嗯。”夜时舒淡淡地应了一声。 回到闺房,她正想躺一躺,突然抽了抽鼻子,然后朝香炉看去。 “什么味儿?” “小姐,这是新换的香料。已经请示过将军了,将军也觉得这香味好闻,还说您一定会喜欢。”冬巧禀道。 “香料哪来的?” “是奴婢在库房取的。” “哦。”夜时舒转身朝她吩咐,“去准备热水,我想沐浴。” “是,奴婢这就去。”冬巧恭顺地退了出去。 待她一走,夜时舒便走近香炉,将里面正燃烧的香料熄灭,再将香料包在手绢里,然后带着香料去找府医。 府医拿着香料,仅仅闻了一下就皱起眉。 “三小姐,这香料哪来的?” “我房里的。” “您房里的?”府医惊骇,“是谁要置您于死地,竟用泡过毒水的香料给您用?” 夜时舒反问他,“周叔,这香料的毒有何说法?” 府医耐着性子给她解说,“此香料被毒水浸泡过,偶然闻过也没什么,但时日稍长便有依赖性,一旦上瘾后,短则七八日、长则半月便能使人肺部糜烂,至人突然暴毙。” 夜时舒脸色一下子铁青。 她都答应冬巧以后让她给承王做妾了,她竟然还对她下毒! “三小姐,您这香料到底哪来的?”府医紧张地复问。 “冬巧说从库房取的。” “……” 夜时舒没心思看他惊愕的样子,转身便去了夜庚新的书房。 …… 晚上,服侍夜时舒睡觉时,冬巧看了看香炉,问道,“小姐,这香怎么熄了?奴婢再为您点上吧?” “不用。”夜时舒打着哈欠道,“承王殿下对香味反感,之前他闻到我身上有熏香的味道很是不喜。我这马上要嫁去承王府了,得在家改掉用香的习惯。” 闻言,冬巧面色微微一僵,接着又劝道,“您从小就爱香薰,也不能说改就改,就算要改,等到与承王大婚之后再改也不迟。” 夜时舒两眼弯成月牙,笑说道,“既然你如此喜欢,那这香料就给你用好了。” 冬巧赶紧摆手,“小姐,使不得!这香料据说是大公子以前从域外带回来的,可珍贵了,奴婢怎敢用?” 夜时舒没说话,只是笑着朝门外拍了拍巴掌。 郝福推门而入。 他身后跟着两名侍卫,俩侍卫一进来就冲向冬巧,快速将冬巧左右手扭住。 “小姐……这……”冬巧看了看夜时舒,又看了看郝福和左右两边的侍卫,虽然脸色失血,但还是一脸不解地问道,“郝管家……他们要做什么?” “好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竟敢下毒谋害小姐!”郝福指着她脖子怒骂。 “我……”冬巧惊慌不已的朝夜时舒解释,“小姐……奴婢没有……奴婢不敢……” 夜时舒坐在床边,偏着头轻轻撩着额前的碎发,同时眯着眼望着她,“需要我把府医叫来与你解释香料如何染毒的吗?还是你主动解释一下你房中数百两银子的来源?” 郝福立马说道,“你是从库房里领过香料,但小姐给我们看了,你今日给小姐用的香料根本不是库房里取的!而且我已经搜查过你的房间,你床底下私藏了四百多两银子,这些银子哪来的,你今日必须交代清楚!” 冬巧身体猛地惊颤。 接着她往地上一跪,带着哭腔哀求道,“小姐恕罪,那些香料都不是奴婢的,是表小姐给的!那些银子也是这些年表小姐打赏给奴婢的!奴婢是不该收受表小姐的东西,可是奴婢并不知道那香料有问题啊!” 第30章 借酒贪香 夜时舒端坐身形,眸中一片寒芒,“你还真是会狡辩!在承王府那次我给过你机会,让你去把游清柔抢去的东西讨要回来,你非但死性不改,还假称被游清柔虐打!后来我告诉你,让你做我的陪嫁,将来为我固宠,你又迫不及待地去勾引承王!我还真是没想到,自己养了多年的丫鬟竟然是头吃主子肉、喝主子血的饿狼!” “小姐,奴婢知错了!真的,奴婢再也不敢了!求小姐饶过奴婢吧!奴婢一定痛改前非,誓死忠于小姐!若有违誓言,就叫奴婢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冬巧挣脱侍卫的手,一边哭求一边磕头。 “天打雷劈?”夜时舒冷笑,“若真有天打雷劈,你怕是已经被劈成渣了!你觉得我会信你的鬼话?” “小姐……” 眼见她还要求饶下去,夜时舒朝侍卫看去,冷声下令,“这等毒害主子的恶奴,你们将她送去我爹的军营中,就说是我犒劳将士的!” 闻言,冬巧吓得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比起她慌乱的求饶,此刻她脸上的怖畏才像是真正的害怕。 夜时舒眸光暗转,突然起身走到她面前,语气稍稍放软,“告诉我,你与游家来往间,她们都教了你什么?如果你尽数交代,我觉得满意了,那便饶你一命。” 冬巧又猛然一愣,似是没想到自己还有活路。 想着自己要被送去军营中充当军妓,自己的下场将是生不如死,她立马俯下头,丝毫不再隐瞒,“游清柔每次从您这里夺去值钱的物件后都会给奴婢一笔丰厚的奖赏,她还许诺奴婢,只要她能替代您嫁去承王府,不用奴婢做固宠的工具,她会亲自做主让奴婢做承王的侍妾!香料是她给的,就是想在您出嫁前将您毒害,到时临近婚期,让将军府措手不及,如此她便能替您代嫁!” 她们的计划不仅夜时舒听得面色阴冷,就连郝福听得都心惊肉跳。 裕丰侯府的表小姐之前想过继到他们将军名下,将军没答应,没想到这表小姐为了取代他们家三小姐嫁进承王府,竟下此毒心要置他们三小姐于死地! 夜时舒垂眸看着冬巧,“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与游清柔勾结?换言之,你有什么办法能让游清柔承认是她下毒害我?” “奴婢……”冬巧死死扭着衣摆,神志已慌的她根本想不出办法。 “我给你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就是不知你可愿意?” “小姐,奴婢愿意将功补过!不管您说什么,奴婢都愿意去做!”冬巧如同寻到了生机,又不停地向她磕头。 “那好,明去约游清柔,告诉她香料已经给我用了,问她接下来要如何办。”夜时舒蹲下身,唇角又扬起笑意,“你这般聪明,应该知道,如果我抓不到她毒害我的证据,那你就得担下所有罪责。你也应该知道我爹手下有多少将士,被送去军营的女子下场该有多凄惨。” 冬巧满眼全是恐色,身子止不住地抖。 …… 翌日。 在一家普普通通的酒楼里。 游清柔听说冬巧约她,还真就出来了。 二人在雅间里说话,游清柔的丫鬟则在门外守着。 但对夜时舒来说,这并没什么难度,她让一个侍卫穿着便服从丫鬟身旁经过,趁其不备就将丫鬟劈晕。 屋子里,游清柔听着冬巧说夜时舒已经用了香料,正处于兴奋中,丝毫没察觉到门外的事。 “冬巧,她没怀疑最好,你要多哄着她用,这样要不了两日她便能对那香料上瘾,一旦她成了瘾,那她离死就不远了!” “表小姐,奴婢已经按您的吩咐成功把有毒的香料给我家小姐用了,那你承诺奴婢的能否做到?” 冬巧脸色泛着白,说话间也一直扭着衣摆。游清柔只以为她是在害怕,害怕她们的事被人发现,同时又担心她不信守承诺。 于是她一脸正色地道,“答应你的事我自不会食言!只要你帮我除掉夜时舒,让我顺利取代她嫁进承王府,别说以后让你做承王的妾氏,就算让你与我平起平坐都没问题!” “大表姐可真是大方啊!”房门突然被推开。 游清柔猛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不是因为看到夜时舒进来,而是看到夜庚新一脸铁青地跟在夜时舒身后! “姑……姑父……” 夜庚新绕过女儿,急步过去,一把抓住她衣襟,就差把她提起来了。 “我没想到,游家竟然出了你这么个恶毒的东西!为了荣华富贵,你不但肖想你表妹的夫婿,甚至还对自己的表妹下毒手!” 听着他怒吼声,游清柔吓得直哆嗦,“姑父……我……我没有……” 但不等她说句完整的话,夜庚新便将她重重往地上一摔。 他是上阵杀敌的将军,死在他手上的人不计其数,像游清柔这般从小娇生惯养的人能跟战场上的敌人比? 被这一摔,除了游清柔的惨叫外,从她身上还传来骨节断裂的声响。 但人还没被摔晕。 游清柔痛苦地抬起头,望着满身杀气的夜庚新,恐惧之下还忍不住为自己辩解,“姑父……我没有要毒害表妹……是……”她吃力地指向冬巧,“是她做的……她说要做承王的女人……” 之前她们的对话夜庚新听得一字不落、听得清清楚楚,此时又岂能容她狡辩? 他上前,一脚狠狠地踩在游清柔锁骨处,捏着拳头怒视着她,“你要是敢作敢为,我还敬你几分,事到如今你还狡辩,真当我致和将军的名头是诓骗来的吗?” “姑父……” “别乱叫!你这种畜生不如的东西,没资格与我攀亲!”夜庚新吼完,又冲门口下令,“郝福,速去报官!今日本将军不但要为女儿讨要说法,还要让她把这些年从我女儿那里抢去的财物一一归还,她若不还,便以盗贼之名向官府诉状!” 闻言,游清柔慌了,“姑父……我还……我马上还……还请您不要报官……看在姑母的份上饶了我这次吧……” 夜庚新收起脚,却不是心软,接着便喝令门外的侍卫进来,“把这谋财害命的东西拿下!废其双腿,再送去官府!” 游清柔见他油盐不进,还要加倍伤害自己,一时也忍不住愤怒,尖锐吼道,“你如此做就不怕我爹娘恨你吗?表妹的嫁妆本来就是游家的,当初姑母带走了游家半数家产,如今游家败落,我替游家要回一些有何不可?” “分明就是你们夜家霸占着游家家产,你们要是主动拿出来帮扶游家,我至于如此算计表妹?你们父女才是侵占别人家产的强盗,你们怎有脸指骂我?” 夜时舒一直没说话,此刻听她倒打他们父女一耙,忍不住上前反斥,“我母亲的嫁妆是外祖父、外祖母给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再说了,当年游家能做皇商、能被封爵,那也是依仗着我爹和我娘!你在游家活了这么大,难道就没人告诉你,当初游家的生意都是我娘在打理吗?” 第31章 心有不甘 “我娘去世后,你父母把各项生意都揽了回去,是你们一家人不争气,砸了皇商的招牌,坏了游家的名声,让游家一败涂地!你和你爹娘、你大哥把游家搞成这副空壳,没骂你们是游家的罪人也就罢了,你哪来的脸当了土匪还装无辜?” 要不是为了保持点形象,她真想吐游清柔几口唾沫! 上一世,她嫁入魏家,只在临死时看清楚了魏家的野心和狠毒。 这一世,她没有嫁魏永淮,而是与承王有了婚约,却把游家贪图荣华富贵的野心给激发暴露了出来。 这还是她娘家人,若是她娘还在世,看着他们这副要生吞自己女儿从而取而代之的嘴脸,不知道得多寒心! 夜庚新听着女儿的话,更是压不住怒火,瞪着侍卫道,“还愣着做什么?” 侍卫也不敢再迟疑,拔剑就要朝游清柔的腿砍下去—— “且慢!” 一道制止声从门口传来。 众人转身看去,就见坐着车轮椅的某王爷被俩护卫推着进来。 夜时舒不禁皱眉。 这家伙来这里做什么? 夜庚新脸色虽不好看,但还是压着怒火上前行礼,“见过承王殿下。” 那两名举剑的侍卫也不得不放下剑,同夜庚新一道行礼。 游清柔看着承王那张丑陋的脸,心中忍不住犯恶心,可是再恶心,她也必须抓住机会,于是顾不上身上被摔断骨的疼痛,扯着嗓子大喊,“承王殿下救命啊!致和将军仗着自己位高权重就草菅人命,还请承王殿下为臣女做主!” 尉迟凌示意文岩把车轮椅推到她面前,偏着头打量她,然后笑说道,“本王甚是好奇,是什么人想毒害本王未过门的王妃,进而取代她嫁给本王。原来不过如此,要容貌没容貌、要身段没身段、要家世……也不过是个破落户,你给本王未过门的王妃提鞋都不配,何来底气为本王纳妾?” 游清柔脸盘是彻底的大失血,白得比死尸还难看! 夜家父女要对付她,她可以拿游家的家产说事,可承王当众如此羞辱她,叫她还有什么脸面见人? 是,从小到大,她样样不如夜时舒,就因为夜家是簪缨世家,几代出忠臣良将,而游家祖上乃商贾之家,就她父亲现在承袭的裕丰侯也才是祖上最高的荣耀! 她们表姐妹在一起,谁不把夜时舒捧着哄着,谁又在乎过她的感受?就连夜时舒的两个哥哥都处处谦让着夜时舒,不像她大哥,挥霍着家里的一切不说,还把祖母留给她的嫁妆都拿去赌没了! 试问,她心中如何能不忿? 她嫉妒死夜时舒了! 只有夜时舒死,她才能平衡! 夜时舒也没想到承王会如此羞辱游清柔,而且他这捧一踩一的羞辱弄得她都有些不好意思。但看着游清柔狰狞且充满嫉恨的眼神,她又觉得无比解气,毕竟承王做了她的嘴替,起到的效果显然比她骂人强。 尉迟凌扭动脖子,朝夜庚新看去,“将军,本王已经派人去官府请常大人了,你让人去裕丰侯府传个话,今日就在这酒楼里把这谋害三小姐的蛇蝎女给审了。本王腿脚不便,省得费力挪地儿。” 说完,他便吩咐文岩和文墨,“把她押去大堂,等待常大人过审!” 文岩和文墨领命,二人为了避免游清柔嚷嚷,还拿了手帕堵上了她的嘴,然后才拖出雅室。 夜庚新胸口一起一伏,明显怒气还未消。 尉迟凌转动车轮椅,对他微微蹙眉,“将军鲁莽了。你摔伤她,可以说是她自己不小心摔的,可你要真让她见了血,那明日早朝金銮殿上必定有人弹劾你,说你滥用私权、杀害妻侄。” 听他如此说,夜庚新双目微睁,瞬间恢复了几分冷静。 夜时舒眸光复杂地看着尉迟凌的侧脸。 他方才制止侍卫对游清柔动手,是在保护她爹? 尉迟凌似是感觉到她的视线,扭头看了她一眼,接着又对夜庚新说道,“这恶人还是让本王来做吧,反正憎恶本王的人多不胜数,游家还排不上号。” 夜庚新眼角微抽,突然间发现,这承王被毁的容貌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看久了貌似就顺眼了。 但夜时舒听着承王自嘲的话却是隐隐掉黑线。 啥叫憎恶他的人多不胜数? 意思是他树敌很多,将来她要跟着一起应对? 京城府尹常昊接到报案,说有人毒害承王未过门的王妃,还说此刻凶手已经被捉住,正在西街福运酒楼中,因承王行动不便,只能请常昊前去福运酒楼断案。 除此外,裕丰侯府也接到消息。 听闻女儿毒害夜时舒被承王抓了,还要在福运酒楼设堂审理女儿的罪行,游建彬和温氏恐慌不已,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福运酒楼。 酒楼早就被尉迟凌清了场,府尹常昊来了之后又让人将大门看守住。 该来的人都到齐后,尉迟凌都没给游建彬和温氏替女儿喊冤的机会,直接让文墨扔了个人出来。 此人一出来,还不等审问,就对着府尹常昊招供起来,“大人,小的冤枉啊!是游小姐给了小的五十两银子让小的帮她弄一些有毒的香料!小的是收了银子,也给了她有毒的香料,可是她骗小的说是熏毒虫鼠蚁所用,小的是真不知道她会拿香料去害人!大人,求您明鉴啊!” 他话音落下,冬巧也被文岩推到常昊面前。 冬巧跪在地上,颤栗着道,“大人,是游小姐威胁奴婢拿有毒的香料给我家小姐用,她因为处处嫉恨我家小姐,想在我家小姐嫁承王殿下之前毒死我家小姐,然后由她取代我家小姐嫁给承王殿下。” 她说着话,又从怀里拿出一包香料。 常昊沉着脸让手下把香料接下,唤了医官前来检查香料。 眼前的案子,人证、物证、动机俱全,任谁都无辩驳之力。然而,温氏却扑到游清柔身上,抱着瘫在地上痛苦不已的游清柔嘶声力竭地吼道,“为了逼我女儿认罪,找人污蔑我女儿不说,还把我女儿打成这样,这世上还有天理吗?” 游清柔狰狞着抬手指向夜庚新,“娘……是……是姑父……” 第32章 继续纠缠 温氏立马狠毒地瞪向夜庚新,“夜将军真是好大的威风啊!我女儿做了什么天理难容的事值得你亲自动手?” 明明人证、物证都在眼前,她却无视得彻底,这几声吼叫更是让人看清楚了,她就是个蛮横无理的泼妇! 常昊忍不住皱眉。 尉迟凌却在一旁看得低低笑出声,“如果都像裕丰侯夫人这般以为凶悍就能摆脱罪行,那我大邺国国法可以废了。” 随即他朝夜时舒看去,眉梢挑了挑,“加害者都如此蛮不讲理了,你身为受害者,可不能输了气势。” 夜时舒一头黑线狂下。 可瞧着温氏那蛮横泼辣的模样,她也是真咽不下这口气。承王也没说错,加害者都这般不要脸了,她一个受害者凭什么容忍?不就是比谁更泼辣更凶悍嘛,有什么难的? 于是她朝府尹常昊一跪,指着游清柔,扯开嗓门夸张地指骂,“常大人,您可要为小女做主啊!游清柔平日里仗着是我表姐,隔三岔五到我家中抢夺我的财物,因为嫉恨我被赐婚给承王殿下,她便要害我性命,以取代我出嫁!常大人,我现在不但要状告游清柔毒害我性命,还要状告游清柔入我将军府抢夺财物!” 说着话她从怀里拿出一份清单表,双手呈向常昊,“常大人,这是我多年被游清柔抢去的东西,您若不信,可派人去裕丰侯府搜查!没有一件是我主动给游清柔的,许多值钱的物件还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嫁妆,我有我母亲的嫁妆单子为证!” 常昊接过清单,扫了一眼便瞪直了眼。 心道,这裕丰侯府的小姐是土匪吗? 三十多件珍宝,从首饰到摆件,按单子上标明的价格,都上万两了! 温氏看着夜时舒拿出清单,立马反驳道,“常大人,您别听她胡说,那些东西都是她心甘情愿送我女儿的!” 常昊冷冷地看向她,问道,“你会把你价值上万两的嫁妆送给你的表亲?” 温氏脱口道,“她有的是家产,不缺那九牛一毛!” 在场的人全都看一眼看着她。 常昊都有种跟她说话被侮辱了的感觉,神色倏然严肃起来,厉喝道,“侯夫人,如此说来,夜三小姐所述都是事实?既是事实,那你女儿便是谋财又害人性命,论罪当斩!” 一句论罪当斩,总算让温氏住了嘴,眼中也有了惶恐。 可她仍旧不甘心,女儿是要为游家、为他们夫妇、为他们儿子谋利的,怎么能白白死掉? 而从夜时舒那里威逼诱骗来的财物,已经进了她侯府的门,怎么可能再交出来? “我……” 可这一次,她刚出声,一记耳光便甩到了她脸上。 她捂着脸,不敢置信地望着身前的男人。 游建彬指着她鼻子怒斥,“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说完,他转身对着夜时舒跪下,哀求道,“舒儿,你表姐从小就被我们宠坏了,她有何做得不对的地方,大舅舅给你赔罪,还请你看在表姐妹一场的份上饶她这一次,回头大舅舅一定好好惩罚她,让她再不敢胡作非为!” 他这一跪,其他人倒没什么反应,夜庚新气得跨步过去挡在女儿身前,怒道,“裕丰侯,你要是真有诚意,就劝你女儿伏法,刁难我女儿,你这算什么德性?” 正在这时,突然传来一声—— “太子殿下驾到!” 大堂中所有人都下意识抬头朝大门方向望去。 尉迟睿一袭绛紫色常服现身,气质贵尊典雅,面容温润含笑。 众人纷纷行礼。 尉迟睿道了一声‘免礼’后便笑看着夜庚新,“夜将军,夜三小姐也未免太失体统了,裕丰侯怎么说也是她亲娘舅,让裕丰侯这般对她行跪,你也不怕折她寿命?” 夜庚新脸色乍青。 但不等他回话,尉迟凌便发出笑声,“皇兄,你这是来替罪犯开脱罪行的还是来普度众生的?若是来替罪犯开脱罪行的,这人证、物证俱在,你当心着别惹了一身骚。若你是来普度众生的,恐怕你得等上一等,再怎么也得罪犯受了刑你才能度她升天。” 这一下,换尉迟睿直接黑脸了。 可尉迟凌就跟眼瞎似的完全看不到他的神色,继续一脸气死人不偿命的笑意,“别说亲娘舅,就是亲爹,在父皇钦赐的亲王正妃面前也得作揖参拜,何况是仗着亲戚关系就草菅人命的罪犯,本王的王妃有何受不得?还折寿,难道我天家的威仪还保不了一个亲王妃长命百岁?” “你!”尉迟睿原本温润的眸子直接被怒火取代。 夜时舒被夜庚新挡着,看不到他们兄弟俩的神色,但承王一边嘲讽太子一边又袒护她的话却是冲击着她耳膜。 她现在才知道,承王嘴皮子功夫竟这般好! 尉迟凌好似才看到他的怒火,挑眉道,“皇兄,若臣弟没记错的话,你刚收了个寡妇做良娣,不会又要把谋财害命的罪女收进东宫吧?” “尉迟凌!”尉迟睿忍无可忍地咬牙。 “常大人,看样子太子应该不是来普度众生的,也不是来收罪犯的,你继续断案吧。”尉迟凌脸上的笑猛然一收,转头就朝府尹催促,“若是常大人连如此简单的案子都办不了,那本王就不劳烦常大人了,稍后本王就进宫,请父皇亲自为本王的王妃做主!” 常昊被他如此一威胁,随即便对尉迟睿说道,“太子殿下,恕下官公务在身不能礼待。” 尉迟睿黑沉着脸侧身。 常昊也不再迟疑,当即厉声判道,“裕丰侯之女游清柔蓄谋毒害夜三小姐,人证、物证俱在,容不得旁人替她狡辩!来人,将其拿下,暂收监大狱,待本府派人搜查过裕丰侯府后,若夜三小姐被抢夺之财物属实,再一并从重发落!” 听到他拍堂的声音,游清柔直接两眼一翻晕死了过去。 温氏见状,瞬间崩溃地坐在地上,拍着自己的大腿哭嚎道,“没天理啊!致和将军府仗势欺人啦!” 第33章 前尘尽消 “文墨!”尉迟凌敛紧着眸子使了个眼色。 文墨会意,走到温氏面前,‘啪啪’两个大耳光朝温氏抽去。 温氏被他手心手背抽得脑袋摆动,不止哭嚎声没了,整个人都懵了。 尉迟凌眸光冷冷地看着她,“侯夫人,看清楚了,是本王在替夜三小姐出头,也是本王让人动的手!你身为裕丰侯夫人,纵女行凶、咆哮公堂、污蔑致和将军,所言所行皆有辱侯爵夫人之名,不知是你嫌弃这侯夫人之位配不上你,还是裕丰侯嫌弃这侯爵之位太过平庸?” 他视线转向游建彬。 游建彬惊恐得赶紧跪下求饶,“承王殿下恕罪!是下官没有管教好内子,才让她有失仪态!下官这就把内子带回去好好管教!” 尉迟凌冷冷地扫视着他们一家三口,不怒自威的气势让他的疤痕脸更显得凌厉可怖,让人完全不敢直视,“本王十三岁便征战沙场,在本王眼中,只有敌人,没有男女、没有老少、更没有亲疏之别。你裕丰侯即便是夜三小姐的亲娘舅,于本王而言也不过是陌路人。” “识时务你们自己交出夜三小姐的一切财物,兴许本王看在你们有悔过之心的份上,还能替你女儿说句话留她一命,否则就今日她所犯下的罪行,本王就算亲手砍了她的脑袋,你们也只能在一旁看着!” 事到此,不单单是游清柔的性命保不住,甚至侯爵之位都快没了,游建彬敢怎样?跪在地上的他颤抖着,额头上肉眼可见地冒出冷汗,“王爷……下官这就回去清点舒儿的东西……今日之内必送还将军府……” 尉迟凌没应他的话,只朝府尹常昊看去。 常昊哪能不明白他的意思,随即便派了两名官差随游建彬和温氏前去裕丰侯府。 晕死过去的游清柔也被两名官差拖走了。 而那名给游清柔毒香料的男子因揭发有功,被打了十板子后,尉迟凌似是早与他讲好了条件,替他向常昊说了几句话,便将其放走了。 冬巧看着那男子如此轻易被饶恕,心中暗自有了底气。 可不等常昊宣判她,尉迟凌便先开了口,“此婢女勾结外人毒害主子,不忠不义,实在可恨。文岩,将其送去本王麾下营地充当军妓!” 他这惩罚和夜时舒如出一辙,只不过去的地方不是同一军营罢了。 冬巧听后,立马跪爬到夜时舒脚边,哭道,“小姐,您答应奴婢会放过奴婢的,您不能食言啊!” 之前被尉迟凌一通嘲讽差点翻脸的尉迟睿,又面色温和的朝夜时舒说道,“夜三小姐,这好歹是跟了你多年的人,既然她有心悔改,何必如此残忍?不如就给她一条生路吧!” 夜时舒都想吐他口水了。 敢情这不是他东宫的下人,站着说话不腰疼是吧? 坐在车轮椅上的尉迟凌又‘呵呵’笑了起来,“皇兄,臣弟没记错的话,当年你身边出过一个叛徒,你当着东宫所有人的面将此人凌迟。同样的不忠之人,送去军营充当军妓就残忍,把人千刀万剐就是慈悲?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呐!” 尉迟睿刚恢复没多久的温和之色瞬间又要崩裂。 文墨都不听他们说什么,上前直接把冬巧劈晕,然后像拖死狗一样当着众人面拖走。 这是夜时舒的奴婢,有卖身契的,说白了,夜时舒想怎么处置旁人都无权过问。她不说话,也就等同于她默认了承王对冬巧的惩罚。 而这一场案子审下来,替夜时舒出头的是承王,替夜家怼裕丰侯府的也是承王,逼裕丰侯府交出财物的还是承王,就连处罚夜时舒的丫鬟…… 都是承王! 就如同承王自嘲时所言,今日这恶人让他做了! 还做得很彻底! 夜时舒看着车轮椅上顶着丑脸的男人,心中五味杂陈。 如果今日不是他充当他们父女的话事人,就温氏那凶悍泼辣的德性,他们父女即便惩罚了游清柔恐怕也会成为京城的笑话。而游建彬再端着她亲娘舅的身份给他们施压,说不定就真像太子所言,让亲娘舅下跪,夜家毫无体统。 到时,就算她胜了公理,也输了伦理。 知道承王和太子不合,府尹常昊审完案情后便以衙门还有公事为由离开了福运酒楼。 尉迟睿今日本想来展现一番自己的仁德之心,但没想到尉迟凌在人前丝毫不给他脸面,常昊一走,就剩他们兄弟和夜家父女,他也不笑了,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夜时舒,对尉迟凌说道,“二弟,之前本宫听闻你为情所困,因为痛失所爱而自闭忧郁,如今看着你对夜三小姐如此上心,看来二弟是已经忘记了悲痛。” 尉迟凌勾唇,“佳人无踪影,臣弟也不可能等她一辈子,不是么?” “你就不怕佳人哪天回来,看着你另娶他人再伤心离去?”尉迟睿说着话,似笑非笑地看向一旁的夜庚新,“二弟,你可要想好到时该如何向你的岳父泰山交代!” 第34章 要她书信 夜庚新听着兄弟二人的对话,立马皱起了眉。 他怎么就忘了,承王心中可是有人的! 这事在一年前就传得沸沸扬扬,他在边疆戍守都听到消息了!据传那女子被敌寇抓去生死未卜,承王因救她受伤加毁容,然后回到京城便一蹶不振。 也就最近承王才开始活跃起来。 他下意识朝女儿看去。 但女儿非但没有一点怒气,还朝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别激动。 其实夜时舒不是没感觉,只是她一个退过婚的人去指责一个曾有所爱的人,她很清楚自己没那个资格。 哪个人还没点过去? 如果不是她重生,她心中不也还装着魏永淮嘛! 何况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她与承王之间互相利用的关系大过一切。他们能和睦相处她就已经很知足了,让她去要求一个亲王对自己忠贞不二,那不是笑话嘛! 接着他们就见尉迟凌对着尉迟睿发笑,“臣弟觉得,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也没什么好向岳父交代的。但是说起‘岳父’,皇兄今日倒是让臣弟看清楚了自己与皇兄的不同之处。” “嗯?”尉迟睿沉着脸凌厉地瞪着他。 “平日里皇兄有个什么事,可都是丞相这位好岳父替皇兄斡旋、分忧。不像本王,本王才舍不得自己的岳父被人刁难呢。论男人的担当,看来还是臣弟略胜一筹。” “你!”尉迟睿俊脸上的黑气直冲天灵盖,捏着拳头恨不得上前弄死他! 尉迟凌直接甩他个白眼,然后转动车轮,朝夜庚新说道,“将军,本王有话要与舒儿说,还请你准她随本王去。” 夜庚新差点就被尉迟睿挑拨成功了,听到他‘略胜一筹’的话,只差没当场笑出声来! 想想平日里,但凡太子有失误之处,基本上都是丞相牵头替太子打圆场。 再看看今日承王的表现…… 不得不说,同为男人,承王这份担当,何止胜了太子一头! 此时此刻盯着承王丑陋的脸庞,他不但觉得顺眼,甚至还觉得承王这副模样也挺眉清目秀的! 而正在这时,将军府的侍卫找了来。 郝福听侍卫说完后,赶紧到夜庚新耳边低语。 夜庚新对女儿点了点头,“舒儿,你随承王去吧,你姑婆来了,记得早些回府。”接着他朝尉迟睿和尉迟凌拱手,“太子殿下、承王殿下,臣府中有事,先告辞了。” 他走后,尉迟凌更是看都没多看一眼满身黑气笼罩的尉迟睿,让文岩和文墨推着自己的车轮椅,带着夜时舒大摇大摆地出了酒楼。 四人去了就近的一处湖边。 文岩和文墨识趣地退到远处望风。 夜时舒很正式地向尉迟凌福身,“今日多谢王爷替我们父女出头!” 她的端庄,非但没让尉迟凌愉悦,反而觉得她是有意疏离自己,于是沉声反问,“太子的话你听进去了?” 夜时舒愣了愣,随即摇头,“那种拙劣的挑拨,小女自是不会上当。” 尉迟凌眼眸微眯,“你不生气?” 夜时舒眨了眨眼,脱口道,“生什么气?” “你……”尉迟凌差点从车轮椅上跳起来。 “王爷,谁都有过去,小女不能改变过去发生的事,自然不会为已经过去的事生气。” 尉迟凌两手抓着车轮椅扶手,咬了咬牙后,突然眸光轻飘飘地睇着她,“那你就没发现可疑之处?” 夜时舒一脸懵地望着他。 “都说本王是为那女子受伤,你看本王有伤吗?” “……” “还不明白?”尉迟凌眸中多了一丝怒意。 夜时舒又不是,怎会不明白? 只是,她很惊讶而已! 承王的腿伤和脸伤被传都是因为某个女人,可承王健康得不能再健康,那就说明,传言不真! 由此也说明,承王心尖上的那个女人也不是真的! “王爷,你不用向我解释,我……” 她话还没说完,尉迟凌便伸手将她抓住,下一瞬便让她坐到了他腿上! 接着就听他又问,“夜时舒,今日本王如此护着你们父女,你不该给本王一些奖赏?” 看着他眸底窜动的黠色,夜时舒假装纯洁,“王爷身份尊贵,应该不缺值钱的物件……唔唔!” 再一次不等她说完,尉迟凌堵住了她的嘴。 而这一次,是用他的嘴堵的! 上一次亲嘴,是在夜时舒闺房中,还是被他强迫的。只是那一次房里漆黑,加之夜时舒又点了他的穴,算是得到了一些平衡。 可这一次,青天白日的,还是在外面,他就如此不管不顾地对她下口,这感官对夜时舒来说不是一般的强烈! 然而,因为上次被她偷袭点穴的事,这一次尉迟凌明显有了防备,吻住她的同时将她双臂反剪在身后,还抬起一只脚压住她一双小腿,让她什么也做不了! 夜时舒欲哭无泪,可又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特别是察觉到自己越挣扎他越用力时,她干脆闭上眼妥协了。 只是唇齿间的碰撞,他辗转反侧的,以及他身上阳刚的男性气息,她便是行动上再敷衍,也遏制不了心跳加快的速度。 许是她这次乖了,尉迟凌没再像上次那般疯狂,察觉到她呼吸不顺后还主动从她唇齿间退出。 “夜时舒,别忘了你已经是本王的女人,以后做什么事必须先告知本王。” 耳边落下的嗓音低沉沙哑,隐隐还带着某种欲求不满,让夜时舒耳朵倏然通红。 只是她不服地瞪着他,“王爷好不讲理,还没成亲,我何时成你女人了?” “梦里。” “……” 听着那简短的两个字,再看着他眸底清晰可见的欲望,夜时舒一头黑线,恶寒得鸡皮疙瘩满身起! 做梦而已,竟拿到现实中说,那她要是梦见坐龙椅,岂不是她就成皇帝了? 不对…… 这男人有病啊! 竟然会做那种梦! …… 傍晚的时候,夜时舒才被承王府的马车送回将军府。 她一回去,郝福就与她说道,“小姐,裕丰侯派人把表小姐从您手中抢夺的财物都送还回来了,老奴按着单子点过,少了五件,裕丰侯给了五千两银票作为赔偿。” 少的五件,肯定是被卖掉了。 不过对此结果,夜时舒还是很满意的,随即便让郝福收进她的私库里。 郝福又道,“小姐,您姑婆来了,大公子的未婚妻莹儿小姐和她哥哥濡公子也来了。将军说大公子和二公子在您出嫁前会回京,您姑婆便提议把大公子和莹儿小姐的婚事也一同办了,将军这会儿正跟他们商议细节呢。” 夜时舒点着头表示知道了。 来的姑婆是她爹的亲姑母,那位莹儿小姐和濡公子是姑母的孙女范云莹和孙子范云濡。 范云莹和她大哥自小就有婚约,只是她大哥常年跟着父亲征战,婚事便一直拖着没办。 如今她大哥二哥要回京了,让大哥和范云莹赶紧完婚这也是理所应当的。 她随即便去了厅堂。 “给姑婆见礼,舒儿有事耽搁了,怠慢之处还请姑婆原谅。”她对着主位上眉眼含笑的老妇规规矩矩地行晚辈礼。 “舒儿,几年不见,真是越发出挑了,跟你娘一样倾国倾城,真是世间少有的可人儿啊!”老妇夜氏笑容满面地赞道。 夜时舒又朝左侧转身,福身唤道,“表哥好!表姐好!” 左侧客椅上的兄妹也起身回礼,同声唤道,“舒儿妹妹好。” 夜庚新见女儿回来,说道,“为父接到消息,军中有急事需处理,今晚便要去。你姑婆他们好不容易来一趟京城,你可得多陪陪他们。对了,你出嫁的事,为父已经托付你姑婆让她帮你张罗。这些事本该你娘操持,如今你娘不在,为父也怕做不好,幸好你姑婆来了,让她操办你出嫁事宜再合适不过。” 夜时舒,“……” 第35章 舅兄上门 上一世她出嫁,是温氏这个舅母帮她操办的。 姑婆一家人连面都没露。 还有大哥和范云莹的婚事,也是在她嫁去魏家后才举办的。她因为身染怪病,连大哥的婚事都没有参加,为此她还一直深感遗憾,情绪低落了好久。 这一世,一切都变了。 看着慈眉善目的姑婆和神色可亲的表兄表姐,她面上陪着温柔的笑,心里却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不过有一点却是两世都没变化—— 她爹还是那么心大! 亲闺女的婚事就算没有旁人插手,府里也有郝叔张罗。难道没有外人帮衬,她这亲闺女就嫁不掉了? 只是目送着夜庚新离去的背影,她也只能在心中叹气。 夜家的男人从出生起学的就是精忠报国,要他们打理家事,等于是折辱他们! 夜庚新离开后,姑婆夜氏主动和夜时舒聊了起来。 “舒儿,退了魏家那小子的婚事好啊,早前姑婆就看不上魏家。当年你母亲与魏家定亲时魏家刚搬来京城,这么多年过去了,那魏广征也还只是个大理寺少卿,他家那小子都二十了吧,至今还未有功名。你嫁去魏家,着实委屈啊!” “只是你母亲在世时,为人要强,听不得旁人劝言,你父亲忙于战事,又重信你母亲,这才导致你母亲盲目为你指婚。” “如今可好了,你要做承王妃了,还是皇上赐婚,这才是光耀夜家的大好姻缘!虽然吧,听闻如今的承王殿下废了身子,没什么大作为,但再怎么的也不是那些小门小户能比的,姑婆还是为你感到高兴。” 夜时舒嘴角有微笑,可笑却不达眼,“姑婆和表哥、表姐赶路累了吧?郝叔说已经把你们住的院子收拾好了,舒儿这就送你们去休息。” 夜氏还想说什么,范云莹起身道,“祖母,舒儿妹妹今儿忙了一天,怕是累着了。咱们现在已经在将军府了,来日方长,有的是机会与舒儿妹妹拉家常,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 听孙女说完,夜氏笑道,“我啊,就是许多年没见着舒儿,一见面就忍不住话多!好吧,都去休息吧,离舒儿出嫁还有十余日,我得打起精神帮她整理嫁妆。” 范云莹上前搀住她。 范云濡也起身。 夜时舒唤来郝福,一起送他们祖孙去了准备好的两处院子。 夜氏和范云莹住秋水院。 范云濡独自住夏荷院。 两处院子相邻不远,方便他们祖孙三人走动。 在回悦心院的路上,夜时舒问郝福,“郝叔,我爹有说过让我姑婆整理我的嫁妆吗?” 郝福道,“小姐,您的嫁妆一直都单独放在你院中私库里,待出嫁时只需搬出来即可,无需格外整理,而且老奴也没听将军说要让姑婆整理您的嫁妆。不过将军有说,让她张罗您出嫁事宜,比如安排送亲队伍、还有您出嫁时的行头这些,是需要人上点心的。” 夜时舒暗皱眉头。 这姑婆不来则已,一来就要碰她的嫁妆,她是真不想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围绕着他们家的亲戚没几个靠谱的,她也不能不防。 “郝叔,等下我有封信要给承王,麻烦你派人送一下。” “是。”郝福笑着回道。 一进悦心院,便有四个丫鬟恭迎出来。 这是之前夜时舒让郝福新买回来的丫鬟,都只有十二三岁。 “奴婢春柳。” “奴婢夏花。” “奴婢秋菊。” “奴婢冬雪。” ——“拜见小姐!” 听着她们自报的名字,夜时舒唇角不禁抽了抽。 这都是她爹给她们取的名字吧?在她爹心中,除了春夏秋冬便是梅兰竹菊了。 “都起来吧。”她抬了抬下巴,挨个打量完她们后,便道,“相信郝叔已经教过你们规矩了,我就不多说了,都退下做自己的事去吧。” “是!”四个小丫鬟虽然难掩紧张,但言行举止都恭敬乖顺。 夜时舒随即回了卧房,快速写了一封信,交给了郝福。 郝福立马派人送去了承王府。 翌日一早。 夜时舒还在睡梦中,被争吵声给惊醒了。 她没好气地朝门外唤道,“来人!” 春柳推开门进来,急步到床边,自责地道,“小姐,吵醒您了吗?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这就把人驱走!” “发生何事了?”夜时舒带气地问道。 “是范老太君……就是您姑婆……她的婢女鸢尾来要您私库的钥匙,说要为您清点嫁妆。奴婢就说了句您还没醒,鸢尾便说您摆架子,非要让奴婢把您叫起来,奴婢气不过便与她起了争执。”春柳低着头怯怯地禀道。 夜时舒脸色瞬间变冷。 看来她还真是没猜错,一个个就是打她嫁妆的主意! 只是他们也太心急了,这才到将军府第二天,就如此迫不及待! 她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朝春柳问道,“承王府派人来了吗?” 垂柳摇头,“奴婢没有收到承王府来人的消息。” 夜时舒失望地抿了抿唇。 随即她对春柳说道,“去跟我姑婆的人说,我今日身子抱恙,有什么晚点再说。” 春柳应道,“是。” 没多久,外面就传来陌生的声音,“那奴婢就晚点再来见舒儿小姐!” 听着这话是被打发了,可那故意拔高的嗓门显然是说给夜时舒听的。 夜时舒脸色要多臭有多臭。 上一世魏家为了她的嫁妆不择手段毒害她,这一世没了魏家,她的嫁妆仍旧被人垂涎。这些所谓的亲戚,真是快把她恶心死了! 她下床穿戴好,准备找郝福商量对策时,郝福来了悦心院。 还带着一名四十来岁的女人。 不等郝福介绍,女人便上前行礼并自我介绍,“奴婢拜见三小姐。三小姐可唤奴婢‘九姑’,奴婢是奉承王之命前来服侍三小姐的,三小姐有何吩咐可随意差使奴婢。” 说完话,她从袖中取出一块牌子呈向夜时舒。 夜时舒伸手接过,是承王府的腰牌,只是这块腰牌与其他侍卫不同,是白玉质地的。 她打量着九姑,一身浅灰色劲装,不似奴婢也不似有品级的女官,皮肤有些黝黑,但收拾得一丝不苟,看着卑躬之姿,可整个人的气质又带着几分的英气。 “我去过承王府几次,为何没见过你?”她提出疑问。 “回三小姐,奴婢一直在营地做活,是王爷昨夜临时调遣回京的。”九姑垂眸回道。 营地? 夜时舒有些惊讶,“那你会武功吗?” “有些身手。” “……” “小姐,你们聊着。”郝福突然插声,“厨房那边出了些事,老奴得去看看。” “出了何事?”夜时舒脱口问道。 郝福叹了口气,“也是下面的人办事不力,只当平时一样采办,忘了姑婆她老人家年岁大了,需要滋补。今早大厨房按往常做的膳食不适合姑婆她老人家用,老奴得去库房挑几样补品给厨房送去,免得将军回来说我们怠慢了姑婆。” 夜时舒不听则矣,听完脸色唰黑,“我们将军府的膳食还差吗?” 第36章 二哥挨打 郝福道,“小姐,这些事您不用操心,老奴会交代好下面的人,务必让姑婆她老人家满意。” 闻言,夜时舒更是臭了脸,“郝叔,我的意思是,没必要!不是年纪大就能随便吃大补的东西,我们府里有府医,让府医去给她老人家瞧瞧,若府医说需要大补那便补,若府医说没大碍,那就客随主便,有什么吃什么!我将军府的膳食再差,那也比酒楼的食材好!” 郝福立马笑了起来,“是是,老奴这就去找府医!” “郝叔等一等!”夜时舒又唤住他。 “小姐还有何吩咐?” “今早我姑婆的丫鬟找了过来。” 夜时舒随即说起对方要她私库钥匙的事。 郝福听完,忍不住皱眉,“您的私库钥匙怎能交给她们?” “所以我们现在统一一下口风。” 夜时舒说着,让他和九姑上前一些,接着便把自己的主意告诉他们—— …… 一刻钟后。 夜时舒带着九姑去了秋水院。 夜氏还在卧房中,范云莹出来迎的她。 “舒儿妹妹,你不是身子抱恙吗,怎么过来了?” 夜时舒笑道,“我的身子哪能比姑婆重要?听说姑婆今日没用早膳,我也不知什么情况,心中担忧,便过来看看。” 范云莹一脸无奈,低低叹道,“祖母的身子一向不怎么好,都是年轻时操持家事落下的病根,在家时我们也请过不少大夫,但大夫都查不出大问题,只叮嘱让祖母多食名贵的补品,像什么千年人参、百年灵芝……” “不怕舒儿表妹笑话,虽然我爹在酉州做知县,可每年俸禄就那么点,还要养一家子老小。本想着来表舅的将军府能用上一些名贵的东西,可府里的人却说不能给我祖母食用。” 夜时舒听得那叫一个恶心! 敢情她这姑婆是貔貅成精? 千年人参、百年灵芝…… 咋不直接说每顿要吞几万两银子! 她努力地保持着微笑,对范云莹说道,“我听说了姑婆的身子不太好,过来的时候已经让郝福去请府医了。” 闻言,范云莹微微一愣,接着赶忙摆手,“舒儿妹妹,不必如此麻烦,我祖母她这是陈年旧疾了……” 不等她说完,夜时舒便安慰她,“表姐,姑婆的旧疾治不好是因为她没遇上良医。酉州毕竟是个小地方,有能之士自然没法和京城比。像我们府中的府医,他出自医道世家,还曾跟着我爹戍守边境,做过军医,什么疑难杂症都难不住他。” “可是……” “表姐稍安,府医快到了,到时我们一起进去给姑婆瞧瞧。” 范云莹还想再说什么,就见郝福领着一名中年男子朝她们而来。 中年男子一身长袍,肩上挎着只木箱,不用问也知道这便是将军府的府医。 “小姐。”府医行到她们面前,先向夜时舒行了礼,然后便急着问道,“姑婆她老人家可在屋里?听郝管家说她已经严重到无法进食,快带小的去看看,可不能耽搁了病情!” 范云莹一脸青菜色,张着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只能看着夜时舒把人领进她祖母的卧房。 而夜氏在房里已经听到孙女和夜时舒的对话了,看到夜时舒领着府医进来,焦急的脸色都没来得及收。 “舒儿,这是做何?”但她还是故作不解地问道。 “姑婆,听说您身子抱恙,而且旧疾严重,我便把府医叫来给您看看。”夜时舒体贴地说完,又指着府医给她介绍,“他叫周铮,出生医道世家,医术了得,不但做过我爹军营中的军医,还是我爹最信任的人。而且周叔最擅长的就是疑难杂症,越是古怪的病越拿手。” “我……”夜氏张了张嘴,眼看府医已经把医药箱放下并自发地坐到床头的凳子上,原本躺在床上的她立马坐起身,“周先生,我一个老婆子,可不敢麻烦您。而且我都是半截身子快入土的人了,哪里还需要看诊的?您还是回去吧,别折煞了老婆子我。” 周铮善笑,“姑婆言重了!您是将军的姑母,受将军敬重,您的身子可金贵着呢,若在这将军府中被怠慢,小的可是要被将军以军法处置的,还请姑婆莫要为难小的。” 夜时舒往床边一坐,亲切地抓住夜氏圆润的手腕,往周铮面前一放,“姑婆,您别怕,再是有什么绝症,我都相信周叔能为您治好!” 夜氏浑身僵硬,想将手腕抽回,可夜时舒温柔的面容下手劲儿不是一般的大,她根本抽不动! 周铮也不含糊,快速给她把起脉来。 把完脉,他起身朝夜氏拱了拱手,说道,“姑婆,恕小的直言,您身上并无严重病兆,只需日常清淡饮食,过段时日便能神清目明、精神抖擞。” 噗! 夜时舒差点喷笑出来。 天地良心,这些话可不是她教周叔说的! 夜氏脸色难堪得不行,那失血的老脸这会儿才像是有病的。 而范云莹瞧着暴露了,赶忙出声怨道,“难怪我祖母的身子一直好不利索,原来以前请的都是庸医!”接着她朝周铮感激地福了福身,“多谢周先生,要不是您,我祖母的身子怕是要被那些庸医害了!” 夜时舒拍了拍心口,夸张地松了口气,“哎呀,真是吓死我了!好在是虚惊一场!”接着她便对郝福说道,“郝叔,记住周叔的话了,叫大厨房的人以后给姑婆多做些清淡的食物,别以为大鱼大肉就是好的,那可是在害我姑婆!” 郝福暗抖着肩膀,低头应道,“是,小姐,老奴会仔细交代下去的。” 周铮随后挎着医药箱离开了。 夜时舒看了一眼床尾一直低着头没出声的丫鬟,昨晚在厅堂见过,这就是她姑婆的丫鬟鸢尾。 她假装没看到夜氏那窘迫难堪的神色,柔声说道,“姑婆,听说你先前让鸢尾姐姐来我院中取私库钥匙?” 夜氏立马挺了挺胸背,脸上恢复了几分和蔼,“舒儿,你爹让我张罗你的婚事,你的嫁妆自然是要仔细清点的。毕竟嫁妆代表着新妇在娘家的体面和在夫家的底气,可不能出现任何差池。” 夜时舒听后,一脸为难地看向身侧的九姑。 九姑上前,对夜氏福了福身,“奴婢九姑,乃是承王殿下派来督管三小姐出嫁事宜的,有关三小姐的嫁妆,就不劳姑婆费心了,奴婢会替三小姐打理清楚,绝不会出任何纰漏和差池。” 夜氏一听,老眼直直地瞪着她! 第37章 要换对象 让夫家的人插手新妇的嫁妆,这是闻所未闻的事。这要是一般人,不单单是有辱夫家声誉,还会被世人唾骂侵占新妇私产。 可要是娶亲的人是承王…… 夜氏心中‘不要脸’的话却吐不出来,也不敢吐出来。 毕竟是天家皇子,缺那点家当?如果说承王吞没自己新妇的嫁妆,怕是说三道四的人才会被人笑话。 范云莹看着自己祖母吃瘪,又温婉地开口,“祖母,既然舒儿妹妹的婚事承王殿下要亲自张罗,您也大可以放心了。”说完她还对夜时舒说道,“舒儿妹妹,承王殿下对你的心意可真让人羡慕,表姐真为你感到开心。” 夜时舒羞涩地抿笑,“承王殿下就是那样的霸道,我的事他样样都想掺和,就怕我受委屈了。每次跟他说让他别那么离经叛道,会被人笑话,可他偏不听。他是王爷,我也拿他没辙。” 九姑看着她表演,嘴角暗暗地抽了好几下。 范云莹也是没想到她会如此卖弄,只得干巴巴地笑着。 夜氏在孙女打圆场后也恢复了和蔼的神色,又对夜时舒说道,“舒儿,你让九姑先退下吧,姑婆想好好同你说说话。” 夜时舒也给她面子,随即便让郝叔和九姑离去。 这是她家,她现在也不是上一世那个蠢萌的天真少女了,有的是自信应付这些心眼多的人。 夜氏也让鸢尾退下。 待屋中只有她们祖孙俩和夜时舒后,夜氏拉着夜时舒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舒儿,有些事姑婆本不该多嘴的,可姑婆把你当亲孙女看待,不得不对你的终身大事上心。你要嫁给承王殿下,姑婆很替你高兴,毕竟这是光耀门楣的事,咱夜氏宗族也是皇亲国戚了不是?” “可姑婆作为过来人还是得提醒你一番,这女子不论嫁谁,都得多个心眼,不能太相信夫家人了。你可以说承王对你好,但你无法保证他的家人、他的手下、他的亲朋好友也能真诚待你。听说你娘留给你的嫁妆价值五十余万两,你说你带着如此丰厚的嫁妆,风头都能胜过公主出嫁了,这不是妥妥遭人眼红和嫉恨嘛!” “与其那般招摇,还不如挑几样撑排面,其余的都留在夜家。夜家到底是你身后的依仗,夜家富足,你在夫家岂不是更有底气?再说了,那些被送进宫的娘娘们,都是寡着身进宫门的,也没见谁敢低看她们。你进承王府做王妃,便是什么也不带,照样也没人敢说你半句不是。” 夜时舒一边状似认真听着她说话,一边暗瞥了身侧的范云莹一眼。 原来她们打的主意在这里! 她把嫁妆全留在夜家,以后范云莹和她大哥成了亲,以夜家的情况,范云莹是肯定要掌家的。 那她的嫁妆不就落到范云莹手中了?! 到时范云莹再趁她爹和哥哥们外出打仗之际把财产一股脑的往娘家送,谁管得着她? 不得不说,她这姑婆虽然心急是心急了一些,可这算盘打得是真好,珠子都蹦她一脸了! 游家贪图她母亲的嫁妆尚且还知道遮掩些脸面,这范家人贪图她嫁妆简直把脸都豁出去不要了! 一个背后说她母亲闲话的人,却想侵吞她母亲的东西,真是屎壳郎做饭,恶心至吐! “姑婆,嫁妆的事我真做不了主。”她一副乖乖女没有主见的模样,为难地道,“我知道您都是为了我好、也是为了夜家着想,可是这种事得同我爹商议,不但我爹同意,还得看承王的意思。想必您也看到了,承王都亲自派人来督视我了,我哪有做主的份?” 反正她是打定主意了,不管啥事,全往承王身上推。 有种的就去承王跟前说。 就承王那怼死人不偿命的口才,看有几个人受得了。 夜氏单独与她说这些,主要是看着她年轻单纯,想着只要把她哄住了,那其他人都不是问题。 可哪里知道,这丫头单纯得有些不像话,就跟一团棉花似的,一拳打下去,反倒把自己拳头砸疼了! 再次吃瘪,她脸色也不怎么好看,语气比先前严肃,“舒儿,不是姑婆说你,你这性子太柔弱了,当心嫁去承王府要吃亏的!你得有自己的主见,学会自己拿主意!” 夜时舒眨着纯洁的眼眸,“姑婆,我爹说我娘就是太强势了,不希望我成为娘那样的人,所以要求我做好三从四德。姑婆,要不这样吧,等我爹从营中回来,我跟他说说,让他去找承王殿下商议,若是他们同意我把嫁妆留在夜家,我出嫁时便什么都不带。” 夜氏脸色一慌,干笑地拉住她的手,“你这丫头,姑婆只是同你说说而已,你要是做不了主,那就当姑婆什么都没说。你也别告诉你爹,免得他多心,我一番用心良苦可不想被他误会。” 范云莹挽着夜时舒的手说道,“祖母,您呀就是操心过度,知道的是您疼爱舒儿妹妹,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别有用心呢。您要再这样,孙女我可要吃味儿了。” 夜氏也上道,嗔了她一眼,“你个小心眼的,舒儿从小没有娘疼爱,祖母多疼疼她怎么了?以后少说这些捻酸捏醋的话,莫坏了你们姑嫂的情义!” 范云莹笑得温婉迷人。 夜时舒看着她们祖孙一唱一和,比戏台上的戏子还唱得精彩。 就是夜氏那一句‘姑嫂’让她心中有些恶寒。 她这表姐范云莹,柳眉杏眼、唇红齿白、温婉秀雅,的确好看,在外形上跟她大哥夜时珽配得上。 可是这美人皮下面的心肺…… 貌似有点臭! 她大哥那般正直阳光的男子,怎能受这般恶臭的熏染? “姑婆,您先歇着,我去找周叔,让他给您配一张素食养生的方子,以后让大厨房的人照着方子做。”夜时舒从她们祖孙左右相夹中起身。 “舒儿妹妹,我送你出去。”范云莹跟着起身。 “不用了,表姐,你陪姑婆吧。”夜时舒笑着婉拒,转身便朝房门外去。 范云莹还是将她送到门口。 目送她走远后,见鸢尾在门外,范云莹脸色微微沉了沉,“盯好了,别让人轻易闯进来!” 她关上房门,走回床榻边,只见夜氏冷着脸,气得‘呼呼’喘息。 “祖母,您这样会不会太心急了?若是让表舅知道,定是会恼我们的。” “你以为我想吗?”夜氏气恨不已,“游氏在世时赚那么多银子,我们没沾上一点油头。夜家几个男人全都是武将,有时几年都不在京城,想让他们提携一下范家的子孙都找不到机会!今年你大哥要参加科考,少不得要为他打点铺路,这些都是要真金白银的!我不从那丫头的嫁妆下手,从哪下手?” “再说了,她那些嫁妆都该是夜家的,她一个泼出去的水,凭什么把夜家的东西往外拿?你以后可是这将军府的长媳,将军府没有主母,你便是女主人。难道你眼睁睁看着原本属于你的家财落入别人腰包?” 范云莹美目含笑,坐到床头,拍了拍她手背,近到她耳边低声道,“祖母,都说肥水不流外人田,与其想着如何让夜时舒留下嫁妆,还不如想想如何得到夜时舒!” 夜氏微愣,“这是何意?” 第38章 王爷突袭 范云莹更是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说了好一会儿。 夜氏越听老眼越是放光,最后听孙女说完,她兴奋得拍起大腿,“我怎么没想到这法子呢!” 范云莹又拍了拍她的手背,“祖母,这事可不能操之过急,得循序渐进。反正夜时舒就算嫁去承王府,她也是要回夜家的,我们有的是机会得手。” 夜氏合不拢嘴,“好好好,都按你说的办!反正要不了多久这将军府便是你说了算,祖母相信你会办得妥妥当当的!” …… 另一边,夜时舒回到悦心院后就一直闷着,春柳和夏荷给她端来午膳,她扒拉了两口便让她们撤下了。 “三小姐有心事?还是想念王爷了?”九姑突然出声询问。 “……!”夜时舒黑线。 她有哪一点像是在想念承王? 可她又不能反驳,只能回头冲九姑干干一笑。 她现在最恼火的不是有人垂涎她的嫁妆,她现在最恼火的怎么阻止范云莹嫁给她大哥! 这婚事要搅黄,比她要退魏家的婚更难。 毕竟她的婚事她爹可以做主,只要让她爹点头就行。但阻止范云莹嫁他们家,不但要经过她爹同意,还要她大哥同意。 心情烦乱的她越坐越闷,干脆起身往外走,打算去外面透透气。 九姑和春柳、夏花也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便静静地跟在她后面。 夜时舒出了悦心院,还没想到往那边去,突然从侧面传来一道磁性的声音,“舒儿表妹!” 她寻声望去,就见一俊美男子朝她而来。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夜氏的大孙子、她的大表哥范云濡。 昨晚她还没怎么细看这位表哥,这会儿倒是打量清楚了。不得不说,这范云濡白皙清隽,长得还不赖,虽然身材并不壮硕,但胜在个头高,读书人那种文质彬彬的气质在他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表哥怎么在此?”她福了福身,算是见礼了。 “呵呵!”范云濡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先前在房中看书,疲乏了便出来走走,没想到迷路了,正想找人问问如何回夏荷院,就看到了舒儿表妹你。” “听闻表哥今年要参见科考,还是以会试第一名的成绩进京参考?”夜时舒微笑地与他寒暄。 “正是。”范云濡突然向她作揖,“这段时日要叨扰表舅和表妹了。” 夜时舒抿了抿唇,眸底闪过一丝冷意。她只想打听他们祖孙三人要在将军府住多久,没想到他们居然是要长住! 不过面上她还是努力地挤着微笑,“那就预祝表哥旗开得胜,一举夺魁。”接着不等范云濡再说话,她转身唤道,“春柳,表少爷迷路了,你送他回夏荷院,可别耽误了表少爷温书。” 春柳应声上前,抬手为范云濡引道,“表少爷这边请。” 范云濡的嘴一张一合,似有什么话要说但又没机会说。 迟疑片刻,他最终向夜时舒点头致谢,跟着春柳离开了。 夜时舒眯着眼盯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就差脸上写着‘嫌恶’二字了。 跟她同样盯着范云濡背影的还有九姑。只是跟夜时舒的嫌恶比起来,她是莫名地皱起了眉。 夜时舒本就烦闷,遇上范云濡后,心情非但没好转,还更差了。 而这时郝福却找了过来,身后还带着两名年过半百的妇人。 “小姐!” “郝叔,什么事如此着急?”夜时舒好奇地盯着他身后的陌生人,“她们是?” “小姐,这是澜贵妃赐给您的两位嬷嬷,说是要赶在您和承王殿下大婚前教导您规矩和礼仪。”郝福解说道。 “规矩礼仪?教我吗?”夜时舒盯着二位嬷嬷,用大拇指反指着自己。 二位嬷嬷上前行礼,先做了自我介绍,然后左边姓李的嬷嬷说道,“三小姐,您是承王未过门的正妃,待您和王爷大婚后,少不得出入宫门服侍贵妃娘娘。贵妃娘娘担心您不习惯宫中规矩,特差使奴婢们前来教导一二。” 夜时舒也没生气,只是‘呵呵’笑道,“我出身武将之家,自然比不上别家的闺秀端庄。但要我赶在大婚前学习规矩和礼仪,这未免也太仓促了。何况要学规矩和礼仪,我爹会派人教导,不必贵妃娘娘如此费心。” 换言之,她不接受! 二位嬷嬷听她的话,神色不满,看她的眼神都多了一丝严厉。 李嬷嬷又道,“三小姐,这是贵妃娘旨意,您可不能忤逆。” 夜时舒道,“我上次进宫,贵妃娘娘也没说我不懂规矩,而且我以后嫁去承王府,肯定是日夜照顾承王殿下,若是三天两头往宫里跑,那承王殿下怎办?” “不是我不把贵妃娘娘放在眼中,而是承王殿下的情况与寻常人不同,我得以承王殿下的身子为重,所以我学那么多规矩没必要。” “你们想象,如果承王殿下需要我立马去做一件事,情况紧急之下难道我还要慢吞吞地与他讲规矩讲礼仪吗?” 还是那句话,凡事往承王身上推就对了! “你……” “郝叔,送客!”夜时舒转身就走。 她就是借承王摆脱魏家而已,现在目的已经达到,如果承王需要她回报,她自然会回报,但是其他人想以此拿捏她,门都没有。 大不了澜贵妃向皇上请旨,撤掉她和承王的婚事,她还求之不得呢! “三小姐,您若是不学好规矩和礼仪,奴婢们是不能离开将军府的。而且澜贵妃说过,奴婢们还要随着您出嫁去承王府,协助您照顾承王殿下。” “……” 第39章 送她男人 夜时舒直接沉了脸。 什么意思? 接着就听李嬷嬷道,“三小姐,贵妃娘娘已经将奴婢和赵嬷嬷赏赐给您了。贵妃娘娘听说您身边出了判主的丫鬟,担心您身边没有可靠之人,便让奴婢和赵嬷嬷来您身边为您打理一切。” 夜时舒闭着眼努力地调整呼吸。 澜贵妃真是会见缝插针! 送两个婆子给她,美其名曰帮她做事,实则却是放了两个超大的眼线在她身边。而且这两个眼线还将作为她的陪嫁,明目张胆地跟她去承王府…… “郝叔,带两位嬷嬷下去领府里的衣服和起居用具。”她朝郝福转身,用着平淡的嗓音吩咐道。 “是。”郝福看着她眨了一只眼,心领神会地多点了一下头。 俩嬷嬷相视一眼,脸上都有了一丝笑意。 待郝福把人带走后,九姑上前,沉着嗓子道,“三小姐,您不会真要把她们带进承王府吧?” “那是贵妃赏赐的,我能拒绝吗?” “可是……” “呵呵!”见九姑当了真,夜时舒掩嘴笑了起来,“怎可能嘛,我又不是。只是这是贵妃娘‘心意’,我若就这样把她们退回去,贵妃娘娘便有了针对我的话柄。” “那奴婢这就回王府请示王爷,让王爷把她们带走。”九姑提议。 “不用,我已经想到办法了。”夜时舒眸中黠色浮现,“不过可以让王爷参与。” “……” 随即夜时舒靠近她,在她耳边低语起来。 九姑听后,眉眼瞬间舒展,赶紧应道,“三小姐,奴婢现在就去准备!” 说完她便朝着郝福他们离开的方向而去—— 夜时舒带着夏花回到悦心院。 过了小半个时辰春柳才回来。 夏花忙拉着她小声问道,“做什么去了?不就是送表少爷回他住的院子嘛,怎去如此久?” “我……表少爷说没宣纸了,我帮他去库房拿了宣纸。”夏花低着头回道。 夜时舒正喝着茶,抬眸看了她一眼,虽然她低着头看不到神色,但两只耳朵红彤彤的。 夏花没好气地道,“夏荷院安排了下人伺候,你让别人去做就是,自己逞什么能?” 春柳声音更小了,“知道了,以后我会注意的。” 夜时舒没说什么,只是看她的眼神多了一丝深意。 约莫一个时辰,郝福带着李嬷嬷和赵嬷嬷来到悦心院,二位嬷嬷已经换上的将军府的服饰。 夜时舒一改先前的抗拒,换上了讨巧的笑脸,“我身边有足够的丫鬟伺候,不需要二位嬷嬷再做什么。等我与承王殿下大婚后,可能才用得上二位嬷嬷。这段时日二位嬷嬷就先在将军府安心住下,算是与我培养感情,以后去到承王府的时候,我们一同照顾承王殿下才会有默契。” 俩嬷嬷一听,都笑着点了点头。 随即郝福将她们带下去,好吃好喝伺候着。 翌日。 夜时舒刚用过早膳,范云莹就来悦心院找她。 “表妹,我们这次来京城,所带的行头不多,特别是祖母,因着急出来,连我母亲为她收拾的换洗衣裳都忘在了家中。想请裁缝来府里给祖母量身,可赶制也太麻烦了,我就想着去街上给祖母挑几身成衣。” “好啊!”夜时舒欢喜地应道,“我爹让我在府里待嫁,我正找不到借口出去呢。” 随后,她交代春柳和夏花在家中,带着秋菊和冬雪出门。 临到大门口时,夜时舒像是才想起什么,转身对秋菊道,“我们出去玩,也该把李嬷嬷和赵嬷嬷带上。她们昨日刚来府中,也该为她们添置一些行头。” 秋菊应声去请二位嬷嬷。 范云莹笑着说道,“表妹,听说这两位嬷嬷是贵妃娘娘特意赏赐给你的,贵妃娘娘对你可真有心。” 夜时舒心说,有心,要不给你吧! 可面上,她不好意思地道,“没办法,娘娘赏赐,我辞之不恭,只能收下了。” 没一会儿,李嬷嬷和赵嬷嬷来到了大门口。 夜时舒向她们彼此做了介绍。 范云莹很恭敬地向俩嬷嬷见礼,但俩嬷嬷神色疏离,回得也很冷淡。 不用问也知道,她们压根就看不上范云莹这种小门小户出来的女子。 范云莹也不露尴尬,依旧保持着大方得体的微笑。 郝福为他们准备了两辆马车。 夜时舒与范云莹同乘一辆,两位嬷嬷和秋菊、冬雪同乘一辆。 将军府不在闹区,离京城几个大集市都较远,最近的一个集市乘马车也要小半个时辰。 路上,经过一段偏幽地,突然从马车前头跳出来三个蒙面黑衣人,把两辆马车逼停。 “你们是何人?想做什么?知不知道我家小姐是何人?想活命就速速让开!”车夫用手中的马鞭怒指着他们。 领头的黑衣人冷笑道,“我们当然知道你家小姐是谁,等的就是你家小姐,赶紧让她出来受死吧!” 车夫一听,更是怒不可遏,“狂徒休得放肆!敢伤我们小姐半分,我家将军定将你们碎尸万段!” 领头黑衣人非但不惧怕,还笑得更加猖狂,“不就是致和大将军嘛,再厉害有我们主子厉害?哈哈,今日我们就把夜三小姐宰了,看致和大将军如何将我们碎尸万段!” 夜时舒在前头马车里,她看了一眼缩到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范云莹,嘲讽地勾了一下唇,随即揭开车帘钻出去站到车夫身侧,眯着眸子冷冷地打量着这三个黑衣人。 “你们既然如此有底气要我性命,那何不告诉我你们主子是谁,如此也能让我死得明白!” “我们主子是你不敢冒犯的人物,你不配知道他是谁!”领头黑衣人见她现身了,凶相毕露,挥起手中利剑就朝夜时舒袭去! 另外两名黑衣同伙也速度跟上。 但致和将军府的车夫明显不是吃素的,夜时舒身侧的车夫从座后抄起一把长刀就朝黑衣人迎去。 后面一辆马车的车夫抄着同样的长刀飞身加入! 三对三,对方一招一式都极为用力,看起来就像跟夜时舒有深仇大恨似的,恨不得将她一击致命。 但夜时舒轻功不弱,没让他们占到上风。加上两名车夫身手也了得,三个黑衣人非但没挨着夜时舒衣角,甚至好几次险些被车夫砍伤。 这种情况,只要是有点脑子的都不会再硬着头皮继续下去。 领头的黑衣人大喝一声,“撤!” 最先退出恶战飞远了! 另外两名同伙也慌不迭地闪人! 俩车夫还想追,夜时舒沉声道,“不用追了,我们还带着嬷嬷她们,当心中调虎离山之计!” 她话音刚落,范云莹便从马车里钻出来,胆战心惊地张望。 夜时舒微微扭头斜了她一眼。 后面马车,两位嬷嬷和秋菊、冬雪纷纷跑上前,询问夜时舒可有受伤。 夜时舒朝她们笑了笑,“没事,那几个人已经被打跑了!” 正在这时,其中一名车夫突然‘咦’了一声,从地上捡起一块牌子,然后递给夜时舒,“小姐,这好像是凶徒在打斗时落下的!” 夜时舒接过。 李嬷嬷突然惊道,“这不是我昨日遗失的腰牌吗?” 第40章 坟地惊魂 闻言,在场除了赵嬷嬷跟李嬷嬷一样脸色失血外,其他人都目光复杂地盯着李嬷嬷。 夜时舒黑沉着脸翻看着手中宫内特制的牌子,上面有‘澜霞宫·李’字。 李嬷嬷立马朝她跪下,急声呼道,“三小姐,奴婢昨日从宫里出来,在将军府更换衣物时便发现腰牌遗失,奴婢不明白为何腰牌会在那几个歹人手中,请三小姐明鉴啊!” “在将军府遗失?呵呵!”夜时舒发出冷笑,将她的腰牌微微举起,“这东西何等重要你身为宫中老人会不知道?哪里不能遗失,偏偏在我们将军府遗失?你的意思就是将军府的人偷了你的腰牌,然后拿着你的腰牌去买凶来杀我这个主子?” “奴婢……奴婢不是那个意思……”李嬷嬷慌张得结巴起来,“奴婢的意思是……是……” “李嬷嬷,相信你也听到了方才那几个黑衣人的话,他们亲口说身后的主子比我爹还厉害,甚至我都没资格知道他们主子的身份!虽然我没抓到他们的人,可无意中捡到这块属于你的腰牌,你觉得单凭你一句‘遗失’便能推卸责任?”夜时舒一改温柔面色,凌厉质问道。 赵嬷嬷跪到李嬷嬷身侧,呼道,“三小姐,奴婢能为李嬷嬷作证,昨日李嬷嬷在将军府真的遗失了腰牌!” 夜时舒冷眼射向她,“你们一同来的,你觉得你的话有几分可信度?” 赵嬷嬷无言以对。 二人跪在地上,脸色青白交错着,慌乱的眼神中都有着想发而不敢发的怒火。 夜时舒朝车夫道,“回府!去营中把我爹请回来!此事我必须让我爹为我讨要一个说法!” 两名车夫同声应道,“是!” 随后夜时舒先坐回马车里。 范云莹紧跟着她坐好。 秋菊和冬雪也回到了后面的马车上。 对于跪在地上的两位嬷嬷,没人叫她们起,也没人叫她们一同回将军府。 目送两辆马车掉头离开,二人的脸都扭曲了。 “你说这到底是如何回事啊?”李嬷嬷起身后直跺脚。 赵嬷嬷瞥了她一眼,“这很难猜吗?” 闻言,李嬷嬷先是一愣,接着反应过来,“我的腰牌是她偷走的?那些黑人也是她安排的?目的就是嫁祸我们?再嫁祸给娘娘?” 赵嬷嬷冷着脸道,“除此以外,没有能解释得通的理由!” 李嬷嬷激动起来,咬着牙道,“走,我们现在就回宫,把这事告诉娘娘!” 然而,就在她们刚迈开脚时,之前落败逃走的黑衣人又飞回来了—— 而且这次出现的不止三个,有十余个,把她们二人团团围住!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帮着夜时舒搬弄是非嫁祸我们贵妃娘娘!”李嬷嬷激动地吼骂道,“要让我们娘娘知道了,你们所有人都不得好死!” “是吗?”领头的黑衣人继续先前的狂妄,“那得看你们有没有命回去见你们娘娘了!” “你们……你们要做什么?”赵嬷嬷惊恐地问道,并下意识要拿李嬷嬷做挡箭牌。 “拿下!”领头黑衣人冷声厉喝。 …… 得知女儿遇袭,夜庚新从营中赶了回来。 听闻澜贵妃给女儿送人的事,他就已经很是不满,再得知李嬷嬷指使凶手袭击女儿,他暴脾气瞬间压不住了,直接带着女儿进了宫。 帝王尉迟晟听他们父女讲完事情经过,也是龙颜沉着,随即传唤澜贵妃前来。 澜贵妃一进御书房,夜庚新便掷地有声地道,“皇上,臣的府邸存放着军机密函,除了宗族亲眷、偶尔宴请宾朋,从不留外人过夜。澜贵妃冒然往臣府中送人,虽是替小女张罗婚事,但若是臣府中军机密函出现差池,怕是谁都没法说清楚!” 澜贵妃还未向尉迟晟行礼,听到他这话,脸色便冷若覆冰。 好个夜庚新! 她就是往将军府送了两个人而已,竟说她别有居心! 尉迟晟目光威厉地瞪着她,“澜贵妃,谁让你擅自做主的?承王娶妃自有礼部张罗,何需你插手?” 澜贵妃朝他跪下,委屈地道,“陛下,臣妾没别的意思,只是想着夜三小姐少有进宫,对宫中规矩知之甚少,便好意派了李嬷嬷和赵嬷嬷前去指点她一些规矩。” 夜庚新不满地道,“贵妃娘娘是在嫌弃小女不守规矩还是责备臣教女无方?” 澜贵妃抿唇不语。 尉迟晟沉声道,“将军府乃军机要地,以后没朕的准许,任何人不得擅自往将军府送人!” 澜贵妃自知理亏,只得应道,“这次是臣妾思虑不周,还请皇上息怒。” 夜庚新随即又把女儿遇袭一事再陈述了一遍,并将李嬷嬷的腰牌呈到澜贵妃面前。 澜贵妃瞪着夜庚新,脱口道,“荒谬!本宫是派她们去服侍你女儿,是谁搬弄是非污蔑她们要杀害你女儿?” 夜庚新不说话了,只把帝王望着。 正在这时,御前侍卫进来禀道,“皇上,李嬷嬷和赵嬷嬷找着了,不过发现她们的时候,她们已悬树自缢了!” 澜贵妃脸色比猪肝还难看,激动地从地上起身,“不可能!陛下,您可一定要为臣妾做主,严查杀害李嬷嬷和赵嬷嬷的凶手!” 尉迟晟脸色不比她好看多少,甚至看她的眼神都极为沉冷,明显对她有了怒意。 夜庚新看着澜贵妃,道,“娘娘,若她们真是无辜的,大可回宫与我们解释清楚,没必要畏罪自缢。” 第41章 上门议亲 澜贵妃被堵得哑口无言,原本端庄的容颜上有着发泄不出的怒火,也有着因两位嬷嬷的死讯生出的震惊和不解。 她猛地看向夜时舒,美目异常凌厉,“是你容不下她们,所以想出如此卑劣手段除掉她们?你最终的目的是要嫁祸于本宫!” 夜时舒扑通跪下,似是被她的样子吓得不轻,怯怯地道,“娘娘息怒……臣女不敢……臣女只是讲述了经过……” “够了!”尉迟晟少有见到澜贵妃如此凶厉之相,立即出声呵斥,“她是朕钦赐的承王妃,你未来的儿媳,她讨好你都来不及,嫁祸你做什么?” 他这话一点都没错。 作为准儿媳,只有绞尽脑汁讨好未来婆母的,哪有在婚前就把未来婆母得罪的?更别说嫁祸这种事! 澜贵妃心口起伏着,差一点都想晕死过去了! 她能说自己有足够的理由怀疑夜时舒吗? 而且也只有夜时舒自己找杀手作戏,才能解释得通这一切! 可是她要道出自己的怀疑,势必就会牵扯出那日澜霞宫发生的事! 总不能告诉皇上,她帮着太子想制造与夜时舒暧昧的关系,从而让夜时舒对她怀恨在心…… 她是做梦都想不到,她在后宫与人斗了半辈子,自己这只成精的狐狸却在今日被一只小家雀狠狠地啄了一口! 她逐渐地恢复冷静,向尉迟晟再次跪下,哽咽道,“皇上,您方才说了,她是臣妾即将过门的儿媳,哪有儿媳嫁祸婆母的?可是臣妾就这么一个儿媳,臣妾也没理由加害凌儿好不容易要娶回府的儿媳啊!皇上,非是臣妾失仪,实则是此事太匪夷所思,也不知是谁在中间作乱,显然是要挑拨臣妾与舒儿的婆媳之情。还请皇上明鉴,给臣妾和舒儿主持公道。” 夜时舒也转向尉迟晟,“皇上,恳求您彻查此事,为贵妃娘娘和臣女主持公道。” 她要的杀鸡儆猴,提醒澜贵妃,别再打着任何幌子给她和将军府塞人,她夜时舒不吃这套! 但对澜贵妃再怀恨于心,她也不能在明面上与之撕破脸,不然一个‘孝’字压下来,她吃不消不说,还得连累她爹。 尉迟晟沉声道,“此事朕会派人彻查。若无别的事,都退下吧。” 随后,澜贵妃与夜庚新、夜时舒一前一后离开了御书房。 虽然他们一方要回澜霞宫、一方要出宫,但也要同行一条路。 澜贵妃被宫人簇拥着走在前面,临到分路时,她停下脚步,转身看着父女俩,温声道,“夜将军,既然舒儿入了宫,不如让她去澜霞宫陪陪本宫吧?” 夜庚新眉头蹙紧,上次女儿去澜霞宫的事承王还没给他解释清楚,又要她去女儿去澜霞宫? “多谢娘娘,舒儿她现在是待嫁之身,还有许多事需要她准备,今日就不去打扰娘娘了。待舒儿与承王殿下成婚后,臣定让她时常去澜霞宫陪伴娘娘。”他没问女儿意见,直接拒绝了澜贵妃。 澜贵妃也不恼,温婉典雅,仿佛先前在御书房中一脸凌厉的人与她毫无关系。 只是转身时,澜贵妃浅含笑意的目光多看了夜时舒一眼。 与她分道后,父女俩快速出了宫门。 回到府里,夜庚新带着女儿进了书房,让郝福在外看守好后,他一脸严肃地女儿,“你老实交代,那两个嬷嬷怎么死的?” 一开始听说澜贵妃送人到他府上,他的确很生气。又听说女儿遇袭,主使还极有可能是澜贵妃,他自然坐不住了。 可看到澜贵妃那凌厉的样子,他也冷静了不少,仔细回想女儿所说的,多少都觉得不符合常理。 他致和将军府跟承王府结亲,澜贵妃作为承王的生母,没理由对付他女儿才是。 就算朝中有人要针对他将军府,那也是从他身上下手,对付他女儿有何意义? 夜时舒吃惊地反问他,“爹,你不会以为那两个嬷嬷是我杀的吧?我承认,回府的时候的确把她们两个落下了,可那也是担心她们害我性命啊!她们自缢,我还想不明白呢!” 夜庚新没好气地道,“我问的是,那两个嬷嬷要加害你,是不是你安排的!你最好老老实实给我全交代清楚,否则等我查明真相,定不饶你!” 他都这般问了,夜时舒哪还能硬撑? 于是低着头,把经过都交代了—— 她让九姑趁两位嬷嬷更换将军府的衣物时偷走了李嬷嬷的腰牌。 然后承王派人假装要杀她。 打斗间黑衣人故意掉落腰牌,她以此怀疑李嬷嬷和赵嬷嬷心怀不轨。 说完后,看着自家老爹那黑黢黢的脸色,她赶紧辩解,“爹,李嬷嬷和赵嬷嬷的死我真不知情!我其实只想给澜贵妃添点堵罢了,好让她把李嬷嬷和赵嬷嬷领回去,以后别再给我送人。我都做好了准备和李嬷嬷、赵嬷嬷来一场口水战,可哪知道她们竟然死了!” 对于女儿的话夜庚新自是相信的。 可是,他无法理解—— “你的意思是李嬷嬷和赵嬷嬷悬树自缢是王爷做的?王爷派人给你用我可以理解,可是澜贵妃是他母妃,他为何要如此嫁祸他母妃?” 夜时舒撇嘴,“什么母妃,比后娘都不如。” 夜庚新敛紧双目盯着她,“你什么意思?” 夜时舒想了想,还是把上前去澜贵妃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给了他听。 末了,她愤愤地补充道,“这是为人母能做出来的事吗?王爷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也真是因为他们太过荒谬,说出去都没人信!” 夜庚新听得目瞪口呆,“舒儿,你没开玩笑?澜贵妃竟然要你和太子……” 第42章 黄花闺男 夜时舒举起右手,“爹,我发誓,我讲的句句属实!太子骂我们父女愚笨选择了承王,他就想和我发生点什么,好让我无法顺利嫁进承王府!而澜贵妃看起来无辜,可澜霞宫是她的地盘,她要是没和太子勾结,太子怎敢在她的地盘放肆?” 夜庚新坐到大椅上,一副久久都回不过味儿的神色。 夜时舒又道,“承王似乎也看穿了他们的心思,所以把罪责推到宫女身上,并没有把事情闹大。知道您不信,便也没有如实告知您经过。” 夜庚新好半晌才重新看着她,低沉道,“澜贵妃对太子的好倍于常情,朝中官员早有察觉,但只当她与皇后姐妹情深、感情真挚,所以对太子才过于照顾。如今你与承王有了婚约,却发生这些荒谬之事,这其中……” 见女儿正睁着眼格外好奇地听自己说,他猛地收声,然后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咳!看得出来承王对你极其上心,虽说澜贵妃不好相处,但有承王护着你,澜贵妃应该也欺负不了你。” 夜时舒眼角,“爹,承王不是对我上心,是对我身后的致和将军府上心!我要是不是您女儿,您看他会娶我吗?” 夜庚新皱了皱眉,也不知何时起,他发现女儿的心思越发活跃,也越发的难以看透了。明明是她嚷着‘非承王不嫁’,要死要活地吵着要退魏家的婚事,结果现在如她所愿了,她却对承王一副散漫样。 别人是越大越沉稳,她倒好,越大越顽劣! 甚至胆大到都敢去招惹澜贵妃了! “不管他是否对你上心,你现在与他有了婚约,就给我安安分分待嫁!再惹出什么乱子,别怪为父不给你收拾烂摊子!”他一脸严肃地警告。 对于婚事,夜时舒不想与他谈论,毕竟是自己选择的,即便这一世也选错了,那也该她承担后果。 她现在更想说的是—— “爹,娘那么多嫁妆,为何不留些在家中,一定要给我呢?你知不知道背地里有多少人盯着我那些嫁妆?” 夜庚新从座起身,走到她面前,抬起一手拍了拍她的肩,压低语气与她说道,“舒儿,你不懂,这些说是给你的嫁妆,实则却是你母亲为夜家累积的家产。” “爹和你大哥、二哥注定是要为朝廷效命的。可朝堂局势,从来不是亘古不变的,谁也不能保证我夜家能永世安稳。但不管发生何事,罪不及外嫁女,你虽是女儿,却有可能是我夜家延续的唯一希望。这道理,你可明白?” 听完他的话,夜时舒看着他严肃的神色,郑重地点了点头,“爹,我明白!您放心,女儿不管在哪,夜家的存亡利益都会排在第一位!” 夜庚新露出欣慰的笑。 正在这时,郝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将军,姑婆来了。” 闻言,夜庚新打住和女儿谈话,前去开门,并迎了出去。 “姑母怎么过来了?这两日在府中可还习惯?” 夜氏慈容满面,笑呵呵地道,“府中的人个个用心伺候着我,哪有不习惯的?我是听说你回府了,怕你又说走就走,便急着过来看看你。” 夜庚新搀扶着她往厅堂去。 夜时舒本不想跟去的,可想着她爹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正巧她这姑婆又自己找过来,那她必须得做点什么才行…… 跟着进了厅堂,她接过下人手中的茶壶,主动为夜庚新和夜氏斟茶。 一边斟茶一边向夜庚新说道,“爹,姑婆可真是个热心肠,她前日刚到我们府中,昨日就开始张罗着要为我清点嫁妆。我想着姑婆刚来京城,也不能太劳累了,所以鸢尾在问我私库钥匙时我便没给。” 她娇滴滴的语气任谁听了都觉得是在称赞夜氏,可夜庚新脸上的笑容却瞬间变得僵硬。 夜氏的老脸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忙对夜庚新解释,“庚新,你别误会,姑母可没有别的意思,姑母只是觉得嫁妆是女儿的大事,不能出任何纰漏,所以才提了那么一嘴。” 夜庚新的眼中快速闪过一丝沉色。 但很快,他脸上又恢复了对她的敬重,温声道,“姑母,舒儿嫁妆是她母亲在世时为她攒下的,我们就这么一个女儿,也是希望她能风风光光出嫁,在婆家能多一些体面。而舒儿的这些嫁妆我早已为她清点好,无需再让姑母操心。” 夜氏也恢复了慈祥,继续笑呵呵地道,“那就好、那就好!我就担心我这老婆子犯糊涂,到时出了差池,还没法跟你交代呢,呵呵!” 夜时舒暗暗地勾起唇角。 正在这时,门房侍卫找了过来,呈给夜时舒一份帖子。 “这是?” “禀三小姐,这是魏家公子派人送来的。魏公子说与您退婚后,还有一些东西未归还,约您明日前去紫琼楼,当面归还于您。”侍卫禀道。 夜时舒拉长了脸。 可仔细一想,她以前与魏永淮有婚约时,除了彼此交换信物外,还有许多书信往来。 想想自己以前写给魏永淮的信,多是相思的话语,肉麻又恶心。若这些东西继续留在魏永淮手中,的确不妥! 万一他拿这些书信做文章,那她不得吐血吐死? 就连夜庚新听到侍卫的话,都忍不住开口,“舒儿,既然你与他已解除婚约,是该把你的东西全拿回来。未免他人谤议,明日让郝福陪你走一趟。” 夜时舒冲她点了点头。 …… 翌日。 她如约来到紫琼楼,在二楼定了一间雅室。 没一会儿,便有人叩响房门。 郝福去开门。 门外是一名小伙子,躬着身问道,“请问夜三小姐在里面吗?小的是奉魏公子之命来请夜三小姐的。” 郝福回头看了夜时舒一眼,见夜时舒点头后,他抱起一只红木匣子,对小伙子道,“我随你去见魏公子吧。” 小伙子也没拒绝,很是恭敬地引着他离去。 夜时舒吃着茶,想着一会儿要去哪逛逛,突然房门被人推开—— 她以为是郝福,正回头准备说话,却见魏永淮跨了进来。 “舒儿,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他嗓音低沉,但又难掩喜悦,似是夜时舒的出现让他意外! 夜时舒脸色就跟被砸了臭鸡蛋似的,难看到不行。 “你故意把郝叔引开的?” “舒儿,你可知我有多想你!”魏永淮径直走近她,满眼的深情和不舍,“舒儿,我后悔了,我不该答应与你退婚的!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我知道你不是故意抛弃我,你是受承王胁迫不得不选择他!舒儿,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行吗,我们一起去见承王,求他成全我们!” 第43章 不能人道 “魏公子,请自重!”夜时舒将眸光从他脸上收回,端着茶杯继续品着她花了大笔银子点的香茗。 紫琼楼不亏是京城最大的销金窟,这一壶价值五十两的茶是真不赖,闻之沁脾,入口留香,特别适合女子。 而她闲雅的姿态深深地刺痛了魏永淮的眼,但他始终不肯相信面前的女孩会无缘无故的疏远他,于是他快速转身将房门掩上,重回到夜时舒身侧,抓着她的肩问道,“舒儿,你到底有何苦衷?说出来,淮哥哥和你一同面对!你忘了从小到大你我之间无话不谈吗?淮哥哥虽没有承王的身份,可只要能保护你,淮哥哥可为你赴汤蹈火,哪怕是要我的命!” “放手!”夜时舒扭头冷喝,同时肩膀一震,毫不客气地用内力震开了他的大手。 魏永淮知道她有功夫,但这么多年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对他动用内力,他右手握着被震疼的左手手腕,好比被她打了一耳光般既难受又难以置信,忍不住激动低吼,“舒儿,为何一夜之间你会变得如此陌生?为何你会背弃我们青梅竹情意?为何你要如此残忍对我?这到底是为何啊!” 夜时舒冷眼斜睨着他。 前世临死时的她痛不欲生,身体被人毒害、心灵被人欺骗,谁能体会她那时的感受? 从她出生那一刻起他们就是玩伴,相识相知十八载,夫妻二载…… 整整二十年啊! 她被骗了整整二十年,到头来身心俱损,死不瞑目! 偏偏魏永淮还不死心,捂着心口痛苦地对她说道,“舒儿,你可知我这些日子是如何度过的吗?没有你,我真的快活不下去了啊!” 夜时舒从上世的记忆中敛回思绪,再看他这张虚情假意的脸,恶心得都想发笑了。 这浮肿的眼皮,黑青的眼圈,灰白的气色,确定不是纵欲过度所致? 他一次能跟几个女人玩,到头来还怨上她了? “呵呵!” 她是真没憋住,笑出了声。 “舒儿……” “魏永淮,不用再在我面前装深情,就算你现在悬梁死在我面前,我也只会当你是在荡秋千。” “你就如此残忍吗?”魏永淮痛苦地看着她,无助地摇着头,“我不信,我们明明那么相爱,你明明那么喜欢我,我不信你能眼睁睁看着我死!” 正在这时,房门被人重重撞开。 魏永淮回头,瞬间脸色铁青。 夜时舒抬眸看去,唇角狠狠一抽。 门外,文岩和文墨正抬着某爷的车轮椅,难怪没听到车轮轱辘的声音。 车轮椅上,某夜一脸寒霜,就跟冰天雪地里抢救出来似的,看一眼都砭人肌骨。 文岩和文墨将车轮椅抬进屋中放下,推着某爷上前。 某爷指着头顶房梁,眸光犹如凌厉的箭头射向魏永淮,“魏公子可悬梁试试,看看本王的舒儿对你可还心软!” 魏永淮一脸失血难堪,可他下一刻却跪向尉迟凌,痛声哀求道,“王爷,求您把舒儿还给我吧,我与她自幼情深,不能没有她啊!” 夜时舒忍无可忍地恼道,“你闭嘴吧!” 魏永淮红着眼眶转向她,哽咽道,“舒儿,你不承认自己是被迫要与我退婚,我当你是有苦衷,理解你,不怨你,可是你不能否认我们曾经相爱的年华岁月啊!从你识字起便给我写信,那一封封情真意切的书信我都如珍如宝的收着,难道都是假的吗?” 看着尉迟凌被黑沉的气息笼罩着,都快冲破天灵盖了,夜时舒以为他是在生魏永淮的气,气魏永淮把他当成横刀夺爱的卑鄙小人了! 她是拿承王当挡箭牌,但是当着本尊的面让他背负横刀夺爱的罪名,她脸皮再厚也顶不住啊! “魏永淮,是我看不上你,觉得你配不上我我才选择承王殿下,你不从自身找原因,还敢胡言乱语污蔑承王殿下,我看你是活腻了!”她一个箭步过去想揪起人暴打一顿。 只是当她靠近魏永淮,伸出的手还没碰着魏永淮衣襟,尉迟凌便倾身出手,猛地勾住她腰身将她捞到车轮椅上! “魏公子,不想受辱便自行离去!这是本王的女人,本王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警告你,再敢胡乱纠缠,当心着你脑袋!”尉迟凌将怀里女人的头按着,都不让她多看一眼,接着便朝文岩和文墨下令,“将他扔出去!” “是!”文岩和文墨领命。 二人上前,一左一右扭住魏永淮胳膊就往外拖,压根不给他再说话的机会。 而魏永淮看着夜时舒被尉迟凌捂在怀里,也确实受到了不少的刺激,心中无尽的难堪也让他真说不出来话。 文岩还腾出一只手体贴的为他们关上房门。 夜时舒挣扎着从某爷怀里抬起头,问他,“王爷,您怎么来了?” 尉迟凌黑沉着脸,在巨大疤痕的衬托下,犹如要吃人的阎王,冷冷地瞪着她。 他虽一言不发,可圈着她身子的双臂是越收越紧,仿佛要硬生生把她勒死。 夜时舒吃痛地皱起眉,解释道,“王爷息怒,我对外都说是我移情别恋,没说过您半句不是,是魏永淮他自己臆测……” 她话音未落,男人猛地低下头堵住了她的双唇! 这一吻,不似之前的那两次,夜时舒觉得他的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只是较前两次的蛮横笨拙比起来,这一次的他倒是熟门熟路没磕疼她了。 而跟前两次相比,这一次她连挣扎都没有,只睁大着眼眸研究他眸中寒意的来源…… 直到尉迟凌呼吸紊乱才从她唇齿中退出,但手臂却一点都没松劲儿,抵着她额头,“为何要来见他?” 冷硬的嗓音霸道十足,但又因某种情欲而沙哑。 这春夏交替的季节,穿得不算多,夜时舒明显地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丝毫不敢乱动,只垂着眼伏低说道,“王爷,您先放我下去。” 尉迟凌双眸微眯,沉冷地盯着她片刻后还是松开了双臂。 夜时舒从他腿上跳下去,后退数步,突然福身道,“王爷,我们解除婚约吧!” 第44章 过问嫁妆 “你说什么?”尉迟凌猛地抓住扶手,本就沉冷的眸光多了一丝阴戾的气息。 夜时舒直起身,也不畏惧他的神色,还直视着他,从容地道,“我与魏永淮有过去,不管是年少怀春还是父母之命,这都是已定的事实,我没有那个能耐抹掉与他的所有过往。再者,我们的父亲同朝为官,我与他都是官家子女,即便我与他没有了婚约,但谁也不能保证我与他今生再无相见的可能。” “王爷介意我与他的过去,那我与王爷便不会有和睦的未来。如果王爷再因为他而对我心生猜忌,亦或者被别人挑拨对我心生猜忌,那我嫁给王爷,便是步入万丈深渊。我选择与魏永淮退婚,就是因为我认清了他的本性,猜透了与他的结果。如果王爷接受了我却仍旧拿我与他的过去为难我,那我嫁人的意义何在?” “我这一生,只想做个简简单单的人,如果王爷同意退婚,我可以向王爷起誓,我不会再嫁任何人,我会立马找个庵庙削发,从此常伴青灯过余生!” 尉迟睿一开始死死地抓着车轮椅扶手,恨不得把扶手当成她脖子拧断! 可看着她平静的眸子,她那些话好似针芒般戳着他心口,无法形容的闷痛让他满身怒火渐渐消去。 “本王……没有怀疑你。”他推着车轮椅朝她靠近。 然而,就在他想要重新将她拉到身上,门外传来郝福和文岩、文墨的说话声。 夜时舒趁机绕过车轮椅跑去开门。 郝福一见到她,赶紧禀道,“小姐,老奴被那人骗了,他根本没有带老奴去见魏永淮,而是魏永淮派他来故意支走老奴!小姐,您怎么哭了?可是魏永淮找到您想欺负您?” 夜时舒用手背揩了一下眼角,低声道,“郝叔,我们回去吧。” 她没有回头看屋中的男人一眼,夺步出门便往楼下去。 郝福不得不赶紧跟上。 雅室里。 尉迟凌背对着房门,没人看到他此刻的神色。 文岩和文墨相视了一眼,不知他们离开后发生了什么,但回想到方才夜时舒红着眼眶泫然欲泣的模样,二人心中大胆的猜测过后,走向车轮椅。 “王爷,您和三小姐闹别扭了?” “王爷,三小姐怎么哭了?” 尉迟凌斜靠着椅背,看似闲散的姿态,可无人看到他眸中难言的懊恼。 良久,他低沉问道,“你们知道如何哄人吗?” 哄人? 文岩和文墨你望着我、我望着你,无语又凌乱。 王爷是要他们想法子哄三小姐吗? 那王爷可真是‘问对人’了! 他们连女人手都没摸过,去哪了解女人,又哪来哄女人的经验! 眼瞅着气氛尴尬,文墨赶紧说道,“王爷,属下们不会哄女子,何况三小姐就算生气,也更希望您去哄,属下们去哄只怕会适得其反。” 尉迟凌回头剜了他一眼,“本王是让你们想法子,没让你们去!” 文岩笑呵呵道,“王爷,您和三小姐有何误会,大可当面说出来,只要说开了就好。” 尉迟凌又扭头瞪他,“你当本王不知道吗?” 什么说开了就好…… 那女人不但想与他退婚,甚至把去路都想好了,连削发为尼这种话都说出来了,这难道说得还不够开? 文岩和文墨都不敢说话了。 就在二人沉默时,只听尉迟凌冷声下令,“你们二人今夜去一趟魏家!” 另一边。 回将军府的路上,夜时舒一直沉默着。 郝福小心翼翼问道,“小姐,可是魏永淮见您,被承王殿下误会了?” 夜时舒点了点头。 “那您同承王殿下解释清楚了吗?” “嗯。” “那承王殿下说什么了?” 夜时舒知道他是关心自己,于是冲他笑了笑,“郝叔,放心吧,魏永淮就是个小丑,妨碍不了我和承王殿下的。” 郝福这才放下心来,“没有妨碍您和承王殿下就好!” 夜时舒假装欣赏马车外的风景。 今日她对承王说的那些话,并非气话。 虽然与承王接触的时日并不久,可是承王的霸道她是真切又强烈的领会到了。 她感激承王多番维护,可是如他那般强势的男人,却是她招架不住的。倘若哪一们之间真生了猜疑,以承王的身份,到时不单单涉及到她性命,恐怕还要连累整个家族。 所以,她想止损。 可她和承王的婚约是帝王赐婚,她没法像对待魏永淮那样说不嫁就不嫁,她得说服承王,让他放弃才行。 就是不知道承王有没有将自己的话听进去…… 第二天。 夜时舒刚起床就听见一个让她吃惊的消息。 魏家昨夜失火了! 消息是负责府里采办的管事带回来的。 听说这一场大火烧得还不小,虽然没伤亡,但是魏永淮所住的院子却被烧得精光,什么都没留下! 夜时舒心中暗自翻涌。 魏永淮的院子她曾去过,卧房与书房并不相连,是那种隔开的布局,什么火能把他院里烧得精光? 莫非是…… 正在这时,夏花来报,“小姐,九姑来了。” 夜时舒点了点头。 没一会儿,九姑捧着尺长宽的大盒子到她跟前。 “三小姐,这是王爷让奴婢交给您的,让您务必亲自过目。” 夜时舒皱了皱眉,但还是打开了盒子。 入眼的便是一套头饰,白玉质地,雕琢精致,其中最为稀罕的就是上面镶嵌的红宝石。 九姑笑着将盒子放到桌上,拿出贵重的头饰,示意夜时舒再往盒子里看。 夜时舒上前一瞧,怔愣了。 盒子里叠着一套大红的衣物。 不用问也知道,这是给她做的嫁衣! 九姑道,“三小姐,头冠还在赶制中,王爷说过两日再送来。这喜服让您先试试,若是不合身,好提早改制。” 夜时舒伸手拿出嫁衣,看着精绣的针线,心绪复杂又凌乱。 看来承王是一点都没把她的话听进去…… 如果以后他再为了魏永淮迁怒于她,她该怎么处?如果相敬如宾都做不到,那成亲有什么意义? “九姑,王爷有让你带什么话吗?” “三小姐,王爷没说别的,就是想让您给他回个信。”九姑笑眯眯的,大有讨好之意。 “……” …… 承王府。 看着九姑带回来的信,尉迟凌轻抿的唇角止不住上扬。 只是在接过信拆开一看后,他上扬的唇角瞬间瘪下,‘啪’地将信纸拍在桌上,满眼都是怒火。 “王爷,三小姐说什么了?”文岩和文墨紧张兮兮地看着他大手下面的信纸,奈何二人没有透视眼,猜不到信中的内容。 “都给本王出去!”尉迟凌没好气地恼道。 文岩和文墨朝九姑看去。 九姑也一脸不知所措。 不过三人都很识趣,赶紧退出了书房。 而尉迟凌再抓起信纸,下一刻便撕了个稀碎! 该死的女人,他为她做了那么多,她竟然只回了他两个字—— ‘谢谢’! 给魏永淮写信都能废话连篇,是不是在她心中,他连魏永淮都不如? “九姑!” “王爷,您有何吩咐?”九姑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地又进到书房。 “她今日看到那些东西,有说什么?”尉迟凌黑着脸问道。 “回王爷,三小姐拿着嫁衣爱不释手,虽然没说什么,但奴婢觉得,她应该很喜欢您为她挑的嫁衣。”九姑回道。 她敢发誓,没说谎,三小姐是真的拿着嫁衣发了很久的呆…… 尉迟凌的神色稍稍好看一些。 随即他拿起桌上一盒茶,递向九姑,“这是昨日她在紫琼楼点的,本王看那壶茶见了底,想来她应该是喜欢。” 九姑上前双手接过。 尉迟凌随即从脚边的小缸中抽出一卷纸,继续递给九姑,“让她写,她若不写满,你就别回来了!” 九姑一脸冷汗,“……” 写什么…… 不管写什么,也用不着作画的纸啊! 第45章 野心不小 将军府。 看着九姑带回来的一卷纸,夜时舒黑线连连。 九姑为难地道,“三小姐,王爷说您要是写不满一卷纸,奴婢就不用回承王府了。” 她深吸了两口气,“不回就不回吧,你自己去后面厢房挑一间屋子。” 这一卷纸,她不写就是承王有病,她若写了,那就是她有病了! 反正她现在已经起了退婚的心思,真要把她惹毛了,她也可以像承王一样把自己整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或者整得比承王还惨,就不信帝王还会要她做皇家儿媳! 九姑早猜到她不会应自家王爷的要求,毕竟这是才做的事。她瞧着他们这位即将过门的准王妃挺机灵、挺有主见的,怎可能答应王爷那种无理取闹的要求? 她笑了笑,接着将那盒茶叶奉上,“三小姐,这是王爷给您准备的,他说您喜欢。” 夜时舒看着她手中的盒子,疑惑地皱了皱眉。 但她还是好奇地接过。 打开盖子,瞬间一股香气扑鼻。她愣了一下,眸中不由地露出一丝惊喜。 这不就是昨日她品尝的高价茶吗! 承王竟然送她整整一盒! 这得多少银子? 不对…… 承王怎么知道她喜欢昨日的茶? 她眼睫不自然地颤动,想起昨们在紫琼楼雅室的事,心中猜到了缘由。 “咳!那我先收下了,回头我直接给王爷银票,毕竟这东西着实昂贵,不能叫他如此破费!” “三小姐喜欢便好。”九姑干笑。 什么破费,就他们王爷‘情窦初开’的劲儿,怕是王妃要天上的月亮,王爷也会想办法摘下来。 夜时舒得了好东西,心情也有了几分愉悦,便忍不住与九姑聊起来。 “九姑,你一女子,怎么会在王爷的军营中做事?那种地方可不是女人待的,我以前说要去我爹的军营中,我爹都是极力反对的!” “不瞒三小姐,我丈夫以前是王爷麾下的部将,他战死后,我公婆受不住打击也相继过世。王爷可怜我一个寡妇无依无靠,便让我到他身边做事。后来王爷知道我会些手脚功夫,每次出征时也都会带上我,让我帮着管管粮仓,或是给将士们做些吃的。久而久之,我便习惯了军营中的日子。” 九姑说话时眼中很明显地露出一丝悲色,但很快便被她压下去了。 夜时舒静静地聆听着,也捕捉到了她那片刻的情绪波动。她觉得九姑应该不是习惯军营中的日子,只是在军营中寻找亡夫的影子。 “九姑,你会研墨吗?帮我研墨行不?”她突然转移话题。 “研墨?”九姑微愣地看着她。 “给王爷写长信啊!他这卷纸,不知道要用多少墨,我得找个人帮忙才行,不然啥时候才能写满?”夜时舒朝她眨了眨眼。 本以为随便写两个字打发承王,哪知道那家伙非但不买账,还逼着她写更多! 她是可以留九姑在府中住,可九姑到底是承王的人,要是让爹知道她也不好交代。 对她态度的转变,九姑很是意外。 可意外之后,她又喜上眉梢。 看来三小姐还是喜欢他们王爷的…… 只是一切准备就绪,夜时舒站在桌边,咬着笔杆久久不能下笔。 写啥呢? 她跟承王有什么好说的? 想了半天,她突然眸子一亮。 有了! 随即她去衣柜中拿出一本经书,然后一边翻着书一边逐字逐句地抄写起来。 九姑,“……” …… 夜时舒在府中抄经书抄得起劲儿,另一边,遭遇火灾的魏家死气沉沉,虽然无人伤亡,可昨夜那把火犹如烧到了他们头骨盖。 葛氏忍不住骂儿子,“你也是的,好端端的,你为何要对那死丫头提书信的事?如今好了,她留在你手中的把柄全都毁了,我们现在是彻底拿捏不住她了!” 魏广征虽然没说话,但丧着脸直叹气。 昨晚那场火起得有多怪他们心知肚明,而恰好昨日儿子在紫琼楼约见了夜时舒,又恰好被承王撞个正着。 谁放的火,还用得着猜吗? 想到什么,他问向儿子,“这几日怎不见太子再约你?” 提到太子,魏永淮本就阴沉的脸更是多了几分扭曲。 葛氏也忍不住皱眉,“对啊,淮儿,为何太子这几日对你如此冷淡?” 魏永淮扫了他们一眼,恼道,“你们还看不出来吗?自那人被太子接走以后,太子就不再理睬我,原来太子一开始的目的就是冲那人来的!” 葛氏很是不能理解,“骆丽娴到底有什么能耐,竟让太子如此上心?不说她明面上嫁过人,就是私下也是你不要的破鞋,太子竟然要纳她进东宫,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别说她想不明白,魏广征和魏永淮父子都想不明白。 先不说他们同为男人,看不上这样的残花败柳,就太子那样的身份,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过,可太子却不顾世俗眼光要把那样的女人弄进东宫,这叫谁能想得明白? 正在这时,管家来报,“老爷、夫人,裕丰侯夫人来了。” 葛氏一听,起身对儿子说道,“淮儿,夜时舒那小蹄子我们是指望不上了,但骆丽娴既然跟了太子,你就得从她身上下手。不说你之前对她有多好,她在我们家白吃白喝这一年多,那也是她还不尽的恩情!” 魏永淮阴鸷地点头,“母亲,您放心吧,儿子知道如何做。” 原本属于他的两个女人,一个被承王夺了去,一个被太子骗了去,他无论如何都不会甘心的! 即便是死,他也要拉上一个垫背! …… 花厅里。 看着葛氏进来,温氏赶紧放下茶杯起身,关心地问道,“葛姐姐,听说昨夜府里失火了,严重否?你们都还好吧?” 葛氏让丫鬟退出门外,她拉着温氏一同坐下,向温氏说起了事由。 温氏听完,愤恨道,“十有八九是承王所为!这承王实在霸道,仗着自己曾经打过几次胜仗,居功自傲,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我女儿就犯了那么一点点错,他不但给官员施压要治我女儿死罪,还逼迫我们归还夜时舒那小人的东西!葛姐姐,你说说看,这送出去的东西哪有往回拿的道理?他们狼狈为奸,简直不配为人!” 葛氏也是满眼恨意,“我们啊,就是不该心软!以为娶了夜时舒就能得到游月琴的一切,没想到半路杀出个承王,把我们这些年的计划全毁了!早知道,当初就该留游月琴那蠢货一命,她那般信任我们,如果知道有其他人要破坏自己女儿的婚事,她肯定不会答应!” 温氏叹气,“现在懊恼有什么用,有承王这个瘟神在,我们连接近那小人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得到那小人的嫁妆了!” 葛氏满眼的恨意就跟浓烈的毒汁似的,“我不甘心!他们坏了我的计划,我死也不会让他们好过!” 温氏看了她一眼,“省省吧,你还能对付承王不成?” 葛氏咬牙切齿,“就算我不能对付他,也不会让他和夜时舒这个小人顺风顺水!”说完她朝温氏勾了勾手指,凑近温氏耳边低语,“不如这样……” 听完她的话,温氏赞同地笑了。 “好!” …… 承王府。 看着九姑带回来的字卷,尉迟凌脸黑得差点当场撕掉。 九姑低着头,说道,“王爷,三小姐抄了整整一个时辰,抄完时手都快僵了,奴婢帮她舒展了才回来的。” “本王是让她给本王写信,不是让她帮本王抄经文!”尉迟凌咬着牙道。 “字卷最后三小姐还是给您留了话的。” “……” 尉迟凌又打开字卷,快速展开到底。 果然,最后有几排小字—— ‘感谢承王殿下几番解围,时舒无以为报,特为王爷抄经文一部,愿菩萨保佑王爷身体康健、无病无灾。’ 尉迟凌磨着牙,都不知道该如何发火了! 说那女人没心吧,她还知道为他抄写经文,说她有心吧,他却一点都感受不到她的心意! 正在这时,文墨匆匆跑来。 “王爷……” “何事?” “王爷,今日午后京城传言四起,有说您横刀夺爱强抢别人未婚妻,还有人说您欺凌百姓,无法无天,更有人说您成了废人后暴虐成性,以杀人为乐!”文墨捏着拳头禀报。 第46章 嫁妆太多 但尉迟凌听完,非但没怒,反而‘嗤’地笑出了声。 “横刀夺爱?欺凌百姓?无法无天?暴虐成性?杀人为乐?没想到本王在某些人眼中如此有个性!” “王爷,这些肯定是魏家散播出去的!要不要属下带人去把魏家围了?” “就那一家子,也配你大动干戈?”尉迟凌没好气地剜了他一眼,“找个女人接近魏广征,让其尽快怀上孩子!” “王爷,这事好办,可那些谣言?” “不必理会。本王的婚事是御赐的,谣言传得再厉害,难道他们还敢来质问本王?”尉迟凌冷哼。 文墨想想也有道理。 再说了,还有十日三小姐就要嫁进王府了,到时候王爷和三小姐夫妻恩爱、琴瑟和鸣、同进同出,谣言定会不攻自灭。 比起谣言,尉迟凌此刻更想做的是,找某个女人好好‘说教’一顿! “都退下吧!” “是。”九姑和文墨对视了一眼后,赶紧退出了书房。 夜幕刚落下。 尉迟凌正准备把值夜的人支开,文墨又匆匆来报,“王爷,夜家大公子、二公子回京了,此刻正在咱们府门外,说是要求见您!” 尉迟凌眉心蹙起,眸底全是深深的不解。 他早已经得到消息他那两位大舅哥要回京,只是他们回京不该立马回将军府吗,来承王府找他做何? “请他们进来。”他从车轮椅上起身,走到床榻边,脱了外袍和长靴,躺下。 两位大舅哥回京了,他今晚的计划只能取消。 文墨退了出去。 没过多久,便听两双脚步快速朝主卧而来,其中还伴有阻拦的低喝声—— “时竣!” 房门被人撞开! 不,准确的来说,是被人踢开的! 尉迟凌微眯着眼看着年轻男子冲进来,手中锋利的长剑直指床榻上的他。 “承王!枉我一直把你视作我大邺国的战神,没想到你竟是如此卑鄙无耻的小人!说!你为何要拆散我妹妹大好的姻缘?你到底有何企图?” “夜时竣!不得无礼!”随后进来的男子也忍不住低吼,并快速夺了那把长剑。 “大哥!你别管我,我今日无论如何也要为小妹讨个公道!”夜时竣不服气地咆哮。 “你是想挨揍了?”夜时珽怒瞪着兄弟。 “你就算打死我,我也要为小妹讨个说法!他是王爷,你们不敢冒犯他,可我不怕,他夺人所爱、毁人姻缘,不配受人敬重!”夜时竣还不服气地争辩。 “咳!”尉迟凌忍不住轻咳,示意争执的两兄弟关注一下自己,“二位深夜找本王所为何事?” “你……” 眼见夜时竣要开口,夜时珽快一步将他嘴巴捂嘴,并狠狠地瞪着他,咬着牙道,“你要再这般任性,信不信我把你扔出去!” 夜时竣冷哼地撇开脸。 夜时珽放开他的嘴,随即朝尉迟凌拱手拜道,“承王殿下,我们兄弟二人刚回京,听到一些流言蜚语,因不解内情,特来府中求教。” 尉迟凌冷着脸道,“请教不敢!本王只是一个横刀夺爱、毁人姻缘的卑鄙无耻小人!” 夜时珽单膝跪地,并将身侧的兄弟也扯跪下,“王爷息怒,我二人刚回京,着实是冒犯王爷了。王爷要如何处罚,我们皆无异议。” 尉迟凌微眯的眸光朝夜时竣投去,“听闻夜二公子自幼习读兵书,十五岁便做先锋领兵上阵。可本王怎么瞧着,夜二公子蛮力非常,脑子却空空。” 夜时竣一听他如此贬低自己,瞬间涨红了脸。 但夜时珽已有防备,单手死死抓着他手腕,满眼压迫地瞪着他。 夜时竣不服气,可又不得不压住脾气。 夜时珽再一次请罪,“王爷,是我们兄弟鲁莽,不该以下犯上,请您责罚!” 尉迟凌冷哼,没与他多言,只朝正看热闹起劲儿的文墨吩咐道,“把三小姐给本王的字卷拿来,给两位公子过目!” 其实文墨也不是看热闹,主要是夜家两兄弟实在太逗了,哪有找人麻烦却自己人先吵上的?这叫旁人想拉架都不知道从谁下手! 他忍着笑到柜子那里取出今日收到的字卷,然后递给夜时珽。 夜时珽不明白尉迟凌这是何意,怀着不解打开字卷。 夜时竣也伸长脖子朝字卷看去。 满篇的经文,直接把兄弟二人看懵了。 可经文的笔迹他们又无比熟悉。 “看落尾!”尉迟凌冷声提醒。 夜时珽赶紧把字卷展开到最后。 尉迟凌再次出声,“这是三小姐特意为本王抄写的,从字里行间来看,你们觉得本王在三小姐心中有毁人姻缘之仇吗?” 兄弟二人看着自家小妹对承王的感激之词,皆哑口无言。 为人抄写经文,必定是这人对自己有大恩,他们小妹如果不是十分感激承王,绝不可能潜心抄写如此长的经文。 再说姻缘被毁之仇,有这篇经文作证,好像什么仇恨都是笑话…… 文墨瞧着面面相觑不知所措的兄弟俩,忍不住出声,“二位公子,你们可真是误会了,是三小姐自己要退魏家的婚约,也是三小姐非我家王爷不嫁,我家王爷可是正人君子,才不是那等毁人姻缘的无耻小人呢!至于外面那些谣言,不过是别有用心之人想毁我家王爷声誉罢了,你们可别中了计!如果你们不信,大可回去问问将军大人,他是知晓一切的。” 夜时竣总算冷静了。 而冷静后的他一脸的尴尬,涨红着脸上满是羞愧,都不敢抬眼看床榻上的人。 正酝酿如何请罪呢,就听床榻上传来命令声—— “文墨,夜二公子不辨是非、擅闯王府、以下犯上,带下去赏十杖!” 第47章 盯上二哥 十板子? 面对承王沉冷的神色,夜时珽剑眉微挑,以为自己听错了。 而他身侧的夜时竣同样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甚至激动地脱口道,“才十杖?这哪行,起码再加十杖!” 尉迟凌看着这位二舅哥,嘴角狠狠一抽。 就连文墨在一旁都差点喷笑。 这位二舅爷当真如王爷所言没长脑子吗? 不求他家王爷免除惩罚,还自己加十杖! 夜时竣以为他们不信自己的话,从地上起身,招呼文墨道,“走!快带我领罚去!我还等着回府找我爹问详情呢!” 文墨都凌乱了。 确定打了这二舅爷,这二舅爷回去不会告状? 他为难地朝自家王爷看去。 尉迟凌都有些犹豫了。 夜时珽将他们主仆的神色收入眼中,正色道,“王爷,既然时竣要加罚,那就加罚吧,这本就是他鲁莽该得的!” 尉迟凌深深地盯了他们兄弟俩片刻,随即朝文墨使眼色。 夜时竣出去领罚前还回头朝夜时珽说道,“大哥,你陪王爷说会儿话,我一会儿就来!” 尉迟凌,“……” 文墨,“……” 看着主仆俩如同看一样的神色,夜时珽都有些无地自容,恨不得现场挖个洞把自己埋了! “王爷恕罪,时竣他自小在军营中长大,野惯了,我们也没什么机会教他规矩。但微臣敢用项上人头保证,时竣他并非有意冒犯您。” “家父回京时交代说此次回京要商议小妹与魏永淮的婚期,但我们在回来途中却接到您与小妹要成亲的消息,本就觉得诧异,不想在入城时听到一些流言蜚语,时竣他性子冲动,一时把那些流言蜚语听了进去,所以才……” “王爷。”夜时珽抬头看着尉迟凌那张带着疤痕的脸,眼中却并无半分嫌弃,反而满眼都是敬重,“其实时竣最崇拜的人就是您,只是我们戎守边境与您各分南北,无缘瞻仰您英姿。正因时竣心中对您敬望过高,所以才被那些流言蜚语左右至深。” 尉迟凌眸光投向房门,听着外面‘啪啪’的棍杖声,眉宇中的冷气淡了许多。 “本王要真与他置气,那可不是十杖就能揭过的。” “王爷宽宏大量,微臣替舍弟谢过王爷!”夜时珽敬谢道。 “起来吧。”尉迟凌抬了抬眸子,示意他自己搬凳子。 夜时珽也不拘礼,提了一把凳子安置在床边,正襟危坐,目光关心地打量着尉迟凌的腿部,“听闻王爷双腿受伤已致无法行走,不知如今可好?” 尉迟凌微微垂眸,“本王已经认命了。” 夜时珽皱眉道,“京中有御医,亦不缺能人异士,难道没有一点治愈的可能?” 尉迟凌淡淡地摇头,“罢了,不提这些丧志的事。”他随即转移话题,反问夜时珽,“大公子可想听本王与三小姐的事?” 夜时珽毫不犹豫地点头。 他当然想了! 满心满脑都是疑惑,还憋了一路! 尉迟凌虽没有完全坦述,但也如实告知了他夜时舒为何要与魏家退婚,皇上又是如何给他们赐婚的。 “这些事外人不知内情,但大公子可回府求证,便知本王所言真假。” 夜时珽听后,从座怒起。 魏家与他夜家结亲,竟是为了他小妹的嫁妆?! “大哥……”正在这时,夜时竣捂着一瘸一瘸地进来。 虽说他此时的模样看起来很狼狈,完全没有了先前冲撞鲁莽的气势,可他望着床榻上的尉迟凌,两眼却是程亮程亮,有着难以形容的兴奋。 夜时珽扭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随即对尉迟凌抱拳,“王爷,微臣和舍弟就不打扰您休息了,改日再来向您请罪。” 说完,他阔步走向夜时竣,把一瘸一瘸的夜时竣直接扛上肩头,然后快速离去—— “大哥!” “你干什么啊?快放我下来!” “我还没跟王爷说上话呢!” “哎哟!我——” 文墨笑着进卧室,“王爷,夜二公子实在是太好玩了!” 尉迟凌轻抿的唇角也扬了扬。 将军府。 夜时舒正准备入睡呢,就听侍卫来报,说大公子和二公子回来了。 她忙不迭地带着值夜的秋菊和冬雪赶去前院。 还没进厅堂就听见‘热闹’异常的声音。 “你这兔崽子,是背着我们吃了熊心豹子胆吗,竟敢跑去承王府闹事!” “哎呦……” “才二十杖,我要是在场,非给你五十杖不可!” “爹,我知道错了,你先让我回房上点药,等会儿再骂行吗?” 夜时舒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能让她爹如此吼骂,事儿肯定不小,于是心急地往厅堂去。 正巧与出来的夜时竣撞个正着—— “啊!”随着夜时竣一坐地上,惨叫声震耳欲聋。 “……”夜时舒直接吓懵了。 撞一下而已,她二哥何时变得如此弱不禁风了? 回过神,她赶紧上前,“二哥,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 夜时珽也上前,比她快一步把夜时竣扶起来,然后冲夜时舒笑了笑,“小妹,别操心,你二哥他没事,就是吃了些笋条,他这是高兴呢,得意得都忘了形!” 夜时舒,“……” 笋条? 夜时竣‘嘿嘿’道,“小妹,我先回房处理一下,等会找你!” 说完他又朝郝福喊道,“郝叔,周叔呢,快让周叔去我房里给我上药!” 郝福哭笑不得地回道,“二公子,已经去叫了,估计老周这会儿快到您院中了!”说完,上前从夜时珽手中接过人,“大公子,您和将军、三小姐说话吧,老奴送二公子回房。” 夜时竣一边叫着一边瘸着离开了厅堂。 等他一走,夜时舒赶紧问夜时珽,“大哥,发生何事了?” 夜时珽把他们去承王府的事又说了一遍。 夜时舒听后一脸黑线。 爹骂得没错,二哥真是偷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跑去承王府找麻烦! 还有…… 她这二哥是吗?明明只罚他十杖,他居然自己要求加十杖! 当自己是铜身铁臂啊? “小妹,过去那边坐,大哥有话要问你。” 第48章 撞上入浴 夜时舒不用猜都知道他想问什么。 于是在夜时珽坐下后,她乖巧地站在他面前,主动说起了与魏永淮退婚的原因和过程。 包括骆丽娴与魏永淮珠胎暗结,又包括魏永淮如何让骆丽娴小产,她都说了。 夜庚新听后震惊不已,“为何这些事你现在才说?” 夜时舒朝他嘟了嘟嘴,“爹,之前我提过,您都不信。既然您不信,而我也没法拿出证据给您看,便只能自己装着。” 夜时珽朝自家父亲看去,皱着眉道,“爹,小妹的话您怎能不信呢?男女成奸这种事本来就难以取证,小妹又是个未出阁的女子,您叫她拿什么给您证明?好在最后婚事退了,要是您执意把小妹嫁给魏永淮,那小妹这辈子岂不是完了?” 夜庚新道,“为父不是不信舒儿,只是与魏家来往这么多年,为父哪知他们竟是那般虚伪之人?要不是舒儿假死,让为父拿‘不出嫁妆’去考验他们,为父都还会被他们欺骗,以为他们对舒儿是真心实意的。” 看着他惭愧的神色,夜时珽也不再埋怨,又问夜时舒,“小妹,那你为何要选择承王?难道只是因为你救了落水的他与他有了肌肤之亲?” 夜时舒别扭地笑了笑,“大哥,我那时只想摆脱魏家,没想那么多,更没想到承王会请奏皇上赐婚。” 夜时珽沉着脸道,“如果你对这桩婚事不满意,大哥可以拿这些年的军功去换你自由。” 闻言,夜时舒赶紧摆手,“别……大哥,你戍守边疆,再多的功勋都是你拿命博取的,可不能胡乱使用。我跟承王好着呢,你和爹、二哥千万别为我的事操心。” 夜庚新也道,“时珽,承王是舒儿自己选的,为父瞧着承王对舒儿也颇用心,那就如他们愿吧,我们别掺和了。” 夜时珽眉心蹙着,眸光难掩复杂,“承王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他在战场上的事迹我听过不少。像他那样的人,心性之高非常人能及,我不担心别的,就担心他将来对你不够体贴。” 夜时舒忍不住尬笑,“呵呵!大哥,他那个样子,站都站不住,他不让我亲力亲为伺候他都算仁慈了,你还要求他对我温柔体贴?” 夜时珽沉眉想了想。 还真是! 祈求一个双腿已废的人温柔体贴,有啥用? 正在这时,夜氏带着孙子范云濡和孙女范云莹来了。 夜时珽赶紧起身,以小辈之礼上前迎接,“姑婆驾到,时珽未能及时接迎,实在不该,还请姑婆恕罪。” 夜氏喜笑颜开地将他扶起来,“恕什么罪?我们时珽是保家卫国的大英雄,姑婆只要看着你平平安安的那就心满意足了!” 夜时珽搀着她上座。 他刚转过身,就见范云濡和范云莹向他行礼。 他冲他们微微一笑,抬手道,“表弟、表妹,无需多礼。” 范云莹直起身,美目轻抬,只看了夜时珽一眼又含羞带怯地低下头。 夜时珽看着他,眸光也不禁微微闪烁。 旁边人看着他们这互动的小表情,各个都露出暧昧的笑意。 唯独夜时舒看着自家大哥落在范云莹身上的视线,心中就跟被什么揪住似的,憋气难受! 自家大哥仪表堂堂、器宇轩昂、品貌非凡,是上天赐给他们夜家的天神,是全家人引以为傲的宝珠。范云莹虽有昳丽的皮壳,可年纪轻轻却满腹心机,看着她靠近自家大哥,就像看着一团污浊之气要腐蚀她大哥这颗宝珠…… “时珽,你与云莹好几年没见了,你带云莹去外面走走吧。” 夜时珽点了点头。 他先提脚往花园去,范云莹一脸羞涩地踩着莲步跟在他后面。 “大哥……”夜时舒也忍不住迈步。 “咳!”夜庚新赶紧朝她咳嗽,并拿眼神剜着她。 郝福突然跑进厅堂,对夜时舒说道,“三小姐,二公子要见您,只是他现在不方便行动,让老奴请您过去。” 夜时舒又看了一眼厅堂外快走没影的男女,心里恼着却又无可奈何。 不过想到二哥挨了板子,她也没迟疑多久,随即便跟夜氏、夜庚新、范云濡分别福了福身。 范云濡突然说道,“我还未与二表哥相见,舒儿妹妹,我随你一同去吧。” 夜时舒也不好拒绝,只能默许他跟着。 路上,范云濡关心地问道,“二表哥是出什么事了吗?” 郝福‘呵呵’笑了笑,“表少爷,没什么事,就是二公子贪玩把自己摔着了。” 夜时舒赞许地瞥了他一眼,心里道,还是郝叔机智,要让她回答,她都不知道替自家二哥找什么理由。 总不能告诉外人,她二哥被准妹夫给打了吧? 府医周铮给夜时竣上过药后就离开了,夜时舒他们进到房里时,夜时竣正趴在床上,嘴里还哼哼唧唧的。 但一见夜时舒,他立马扯开唇角,笑得眉眼跟开了花似的,“小妹,快过来,让二哥好好瞧瞧!” 夜时舒上前。 范云濡也跟着上前见礼,“云濡给二表哥问安。” 夜时竣比他大半岁。 见他也来了,夜时竣赶紧招呼郝福,“郝叔,快给他们安座!” 范云濡转身殷勤地帮郝福抬凳子。 凳子安好后,夜时舒并没有坐,只嗔怨地瞪着夜时竣,“二哥,你就好好养伤吧,别再乱折腾了!” 夜时竣露齿一笑,“没什么大事,不用担心我!我就养两日,过两带我去承王府,我还有话没同王爷说呢!” 夜时舒一脸不解,“你要跟王爷说什么?” 嫌二十杖不够,还要多加点? “告诉王爷我对他的钦佩之情啊!小妹,你都不知道,王爷在战场上有多神勇!听说一年前鲁雄之战,王爷只带了一千兵马就把对方近一万兵马杀得片甲不留!我得问问他,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夜时舒一脸黑线。 之前跑去承王府闹事的不是她这个二哥吧? 对人家那么崇拜,竟还能跑去人家府中闹事,她是该夸二哥威武还是该骂他脑子进水? 夜时竣越说越起劲儿,“小妹,我对你和承王的婚事特别满意,真的,我要是女子,我就非承王那样的男子不嫁!” 第49章 王爷密史 夜时舒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手绢,恨不得塞到她这二哥嘴里! 许是看到她脸色不对劲儿,夜时竣‘嘿嘿’一笑,然后对范云濡说道,“云濡表弟,让你看笑话了。今日属实无奈,怠慢之处还请你见谅。等养好伤了,我请你喝酒。” 范云濡温和如水,语含关切,“二表哥无需同我客气,当务之急应以养伤为重。二表哥和舒儿妹妹许久未见,应是有许多话要说,我就不打扰了,待明日再来看你。” 夜时竣豪爽地道,“行,那我们哥俩明日再好好叙话!” 范云濡随即向夜时舒微微一笑,转身离开了。 郝福跟出去送他。 夜时舒目送他走出屋子,确定他走远了,然后去把房门关上。 夜时竣趴在床上,只能扭着脖子看她。 瞧着她拉着脸,赶紧赔笑,“小妹,我又没讲承王的坏话,你别生气嘛!” 夜时舒坐到床头摆放的凳子上,嘟着嘴道,“二哥,我没生你的气,我只是心情不好而已。” “怎么了?谁惹你了?”夜时竣不顾的伤,立马蹦起蹲在床上,严肃地看着她,“告诉二哥,二哥替你揍他去!” 他蹲着,两手撑在床上,就跟那啥似的,这模样瞬间让夜时舒没绷住,笑了起来,“你赶紧趴好!” 夜时竣见她还能笑,这才又伸开四肢趴成‘大’字。 夜时舒收起笑,酝酿了片刻,说道,“二哥,你和大哥刚回来,是该好好休息的。可是爹已经和姑婆开始商议大哥的婚事了,我怕我不说,就没机会了。” 夜时竣听糊涂了,“大哥这次回来是有意愿要与云莹表妹完婚的,怎么你不高兴?” 夜时舒把夜氏讨要她私库钥匙的事说给了他听。 夜时竣听后一脸嫌恶,“你的意思是姑婆他们盯上了你的嫁妆?” 夜时舒点头,忧心道,“云莹表姐看着温柔大方,但几次听她说话,我都不是很舒服。这种人不显山不露水,最是容易麻痹人,可是我又指摘不出她的错处。” “那也好办啊,让爹找个理由延迟大哥与她的婚期就行了!”夜时竣果断地说道,“我们父子三人都不怎么留京,很多人和事都不在我们掌控中,难免会识人不清。经过你和魏永淮的事我就觉得,大哥的婚事也该缓一缓,虽然姑婆不是外人,但人心隔肚皮,谁知道他们有没有非分之想?” 夜时舒惊讶他的反应,“二哥,你怎突然变得通透了?” “我何时不通透了?”夜时竣有些黑脸。 “你要如此睿智,怎还会跑去承王府闹事?还给自己加了十杖?” “我……我那还不是为了你!” “呵呵!”夜时舒笑,随即拍了拍胸膛,“看在二哥与我一条心的份上,那我就跟王爷求个情,让他原谅你这次的鲁莽。” “不愧是我的好妹妹!你二哥我能不能入王爷的眼,就全靠你了!” “……!”夜时舒又开始掉黑线。 真是一点都不受夸! 才夸他一下,他又开始不靠谱了。 承王是那么好相处的吗?她这个准承王妃都恨不得躲着承王,而她这二哥被承王打了二十杖,不说对承王恨之入骨,最起码也要谈承王色变吧,可她这二哥还跟追捧什么似的恨不得到承王跟前当狗腿子! 不过腹诽归腹诽,兄妹二人两年未见,本来自小感情就好,这会儿团聚更是有说不完的话。 郝福给他们准备了宵夜,陪着兄妹二人吃吃喝喝聊到了后半夜。 第二天。 夜时舒睡到日上三竿。 服侍她洗漱时,夏花才说道,“小姐,大公子一早来过,听说您还未起便又走了。” 夜时舒挑了挑眉,“那他有留什么话吗?” 夏花回道,“大公子说让您继续睡。” 梳妆好后,夜时舒直接去了夜时珽的汀兰院。 见她来后,汀兰院的侍卫行完礼,主动向她说道,“三小姐,云莹表小姐刚进了大公子书房,这会儿正与大公子在书房里说话。” 侍卫的意思夜时舒懂,就是提醒她,可能她现在去书房不太方便。 “没事,我就悄悄看一眼,不会打扰他们的。”她朝侍卫说完,又吩咐春柳和夏花,“你们在院中等我,不用跟着了。” “是。”俩丫鬟恭顺应道。 夜时舒随即放轻了脚步朝书房去—— 此刻书房里。 面对范云莹送来的参汤,夜时珽盛情难却,喝了小半盅。 “没想到云莹表妹的手艺如此好。”他也不吝啬夸赞。 “大表哥,你若喜欢,以后莹儿天天为你做。”范云莹柔美的面颊上全是娇羞的红晕。 “这些事让下人去做便是,你不用如此辛苦。” 范云莹抬眸,美目中一丝委屈,“大表哥,你可是嫌弃莹儿?觉得莹儿做得不够好?” 夜时珽微微笑道,“府中下人买回来便是为主子做事的,若主子事事亲力亲为,那下人做何?” 范云莹突然低下头,两只手搅动着丝绢,低声道,“大表哥是没嫌弃莹儿,可是舒儿妹妹……她……她似乎不喜欢莹儿……” 夜时珽脸上的笑意瞬间收起,不解地问她,“无缘无故的,舒儿怎会不喜欢你?” 范云莹咬着唇抬眸,又赶紧低下头。 这一瞥带着委屈、带着谨慎、带着纠结和为难。夜时珽剑眉蹙起,沉声问道,“发生何事了?” “大表哥……你……你别生气……”范云莹见他有动怒的倾向,赶紧上前抱住他的手臂,仿佛要阻止他一些行为,嘴里慌张地解释,“其实……其实什么事都没发生……是……是莹儿自己觉得不讨舒儿妹妹喜欢罢了……不能怨舒儿妹妹……” 夜时珽侧眸看着手臂上她纤白如葱的指头,还有她贴近的身子。 他坐在大椅上,范云莹心口的位置刚好及他肩膀的位置,随着她的贴近,他很明显地感觉到肩膀上传来的触觉。 以及她身上的脂粉香。 他眼皮轻抬,掠过她白皙的鹅颈,眸光深邃地落在她昳丽无瑕的脸蛋上。 门外。 夜时舒听着里面的对话,肺火都烧起来了。 他们祖孙三人在府中这几日,她虽然心有戒备,而且也有意疏离,可明面上她该有的礼数和尊敬并未少一分一毫。 没想到范云莹竟能背着人在她大哥面前无中生事! 什么叫‘不讨舒儿妹妹喜欢’?什么叫‘不能怨舒儿妹妹’?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这个舒儿妹妹对未来大嫂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呢! 第50章 接近勾引 得! 要作戏是吧?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带着一脸柔美的笑步入书房。 “大哥……表姐也在啊?”她假装来得唐突,为难地停在门槛内,不好意思地看着他们贴近的样子,“我……我是不是来得不凑巧?” 范云莹差点被她的出现吓一跳,随即赶紧放开夜时珽的手臂,羞窘地解释,“舒儿妹妹别误会,我和大表哥没……没做什么。” 夜时舒上前,笑盈盈地挽上她手臂,“表姐,你马上就要成为我大嫂了,有什么好害羞的?”接着她还朝夜时珽眨了眨一只眼,“是吧,大哥?” “咳!”夜时珽剜了她一眼,低声斥道,“没大没小的,成何样子?” “呵呵!”夜时舒俏皮地笑了笑,随即又道,“大哥,那日表姐说要上街给姑婆买几身衣裳,但中途出了些意外……今日阳光明媚,我想约表姐再去街上,行吗?” 夜时珽看了范云莹一眼,眸光又盯着她被夜时舒挽住的手臂,突然勾唇打趣道,“舒儿这不是挺喜欢你的嘛?我和时竣回来她都没说要陪我,还先要陪你。” 范云莹脸上的娇羞之色瞬间都快挂不住了。 她说自己不讨夜时舒喜欢,不过是为了多讨他一分怜惜,同时也试探一下,她在他心中的分量究竟有多少。 谁知道夜时舒突然出现不说,还对她异常亲近。 此时她若是否认夜时舒的好,那在夜时珽眼中,岂不是她成无中生事之人了? 她快速地回了夜时珽一个笑容,“大表哥,你不用担心我和舒儿妹妹相处不快,在我心中,舒儿妹妹就是我的亲妹妹。” 看着她温柔可人的模样,夜时舒心中阵阵犯呕。 这女人可真是会演,不去戏班子当台柱子真是可惜了! 再看自家大哥那充满欣慰的俊脸,她心中又是一股哀丧之气。完了,大哥还是和上一世一样,对范云莹信任十足…… 不,应该说大哥跟上一世的她一样,被身边人哄得团团转! “今日我正好无事,既然你们要出去,那我陪你们吧。”夜时珽突然说道。 “好。”范云莹又恢复了娇羞。 夜时舒放开她的手臂往外走,“我去让人备马车,顺便给二哥说一声,看看他想要什么,我给他买回来。” 范云莹也道,“大表哥,那莹儿也去同祖母说一声。” 夜时珽微笑地点了点头。 …… 听说他们要上街,夜时竣直接从床上蹦起,啥痛不痛的,压根不在意。 马车上,看着他跟猴子一样蹲着,夜时珽都无语得紧,“你就不能老老实实在府里呆着?” “大哥,好不容易回趟京城,在家待着多没意思!再说了,我是痛,只要不碰着也没啥事,大不了我不坐便是!”夜时竣不以为意地道。 “随你!要是出什么问题,别说我不抗你回来!” “嘿嘿!” 有两个哥哥当护卫,夜时舒没再让其他人随行,就他们兄妹三人加一个范云莹,乘着府里最宽敞的马车离开了将军府。 路上,夜时竣充分展现了自己话痨的资质,直言问夜时珽,“大哥,你和云莹表妹快成亲了,你攒了多少家当了?你每次回京皇上都会赏赐你不少东西,我可都给你记着的,这次的赏赐还没下来,就以前那些赏赐加起来,你攒的家当怕是有十余万两了吧?” 夜时珽蹙紧眉心,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问这做何?” 夜时竣露齿笑道,“不做什么,就是羡慕嫉妒,我的私库都没几个铜板,要是都像你一样攒够银子才成亲,我怕是这辈子只能光棍打到底了!” 范云莹在一旁忍不住掩嘴娇笑。 夜时珽只想送兄弟一个白眼,然而还没等他开口说话,就听夜时竣又道,“大哥,我跟小妹商量过了,为了我尽快娶上媳妇,小妹说把她嫁妆留一半给我。” 夜时舒赶紧附和,“嗯嗯,凭承王殿下的条件,不愁养不起我,为了二嫂早点进门,我愿意把嫁妆分一半给二哥。” 听完他们的话,夜时珽俊脸倏地沉下,瞪着他们,连语气都严肃了起来,“谁让你们如此分的?问过我了吗?” 坐在夜时舒身侧的范云莹因为兄妹二人的话,脸色瞬间就有些僵。 见夜时珽不同意,她立马挤出微笑,柔声安抚他,“大表哥,你别生气,舒儿妹妹如此分配虽不公允,但也是为了二表哥着想。” 夜时珽扭头朝她瞪去。 范云莹被他这一瞪,以为他是在责备自己太大度了,于是又赶紧说道,“其实舒儿妹妹说的没错,凭承王殿下的条件,不会少了舒儿的富贵的,她带那么多嫁妆实是没必要。依莹儿看,不如舒儿妹妹就带三成嫁妆,余下的留在家中交给大表哥你打理。待我们成亲后,我也能帮着大表哥打理,然后好好为二表哥张罗婚事。” 虽说她年纪比夜时竣小两岁,可她过门便是正儿八经的长嫂。夜家没有主母,长嫂为母,为小叔操持婚事也是身为长嫂的本分。 夜时舒和夜时竣都笑看着她,仿佛都愿意接受她这番主张。 而夜时珽一瞬不瞬地盯着范云莹,从俊脸紧绷、眸光微敛,突然冲她扬起剑眉,露齿一笑,“没想到云莹表妹如此贴心,那不如这样,舒儿出嫁,只带一成嫁妆,余下都给时竣如何?方才你也听到时竣说了,我攒够了成亲的家当,无需再要舒儿的嫁妆,倒不如都留给时竣。他从小大手大脚挥霍惯了,不多分他一些,就如他自己所说,这辈子怕是只能光棍打到底了。” 范云莹以为自己听错了,整个人僵硬地把他望着,完全不知该如何回应。 第51章 饭中欢药 “云莹表妹,怎么不说话了?”夜时竣伸长手臂在她眼前挥了挥了,“你觉得我大哥如此分配可还行?” “呃……”范云莹回过神,朝他们兄妹三人挤出自以为得体的微笑,“大表哥是兄长,自然是听大表哥的。” 夜时竣高兴得咧开了嘴角,忙对夜时舒说道,“小妹,连我们未来大嫂都赞同大哥的主意,那就这样说定了,你带一成嫁妆去承王府,余下的都给我。找个时间,我就去把那些嫁妆搬到我私库里去。” 夜时舒丝毫不觉得自己吃亏,在两个哥哥面前,听话得就像一只蠢萌的小白兔,“好,二哥有空可随时去我私库搬。” 范云莹突然问她,“舒儿妹妹,你不是说你的嫁妆被承王派来的人看守着吗?如此大的事,你不同承王商议?” 夜时舒回她,“承王会派九姑来帮我打理嫁妆,是因为之前裕丰侯府想打我嫁妆的主意。我那大表姐更是想谋害我性命,欲取代我嫁给承王。云莹表姐应该听说了这事吧?承王为此事很是动怒,所以亲自抓了我那个大表姐并把她送进大牢等候处决。其实啊,承王并不在乎我带多少嫁妆出嫁。” “原来如此。”范云莹扯着唇角笑了笑。 “好了好了,既然说定了,就不要再提了,咱们现在可是在外面,当心被人听了去。”夜时竣赶紧示意她们打住,还真怕有人偷听似的往窗口外张望了一下,然后压着嗓门提醒夜时舒,“小妹,这财啊绝对不能外露,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要是被贪财之人盯上,那可就麻烦了!” “嗯嗯,我都听二哥的。”夜时舒乖巧地点头。 范云莹没有再说话,一来是根本插不上嘴,二来心中窝着火,三来怕自己的心思暴露。 她暗暗地朝夜时珽瞥了一眼。 但夜时珽倚着车壁,双眼合着,完全没有再开口说话的意思。 她不知道他心中是如何想的,也不敢问,毕竟他们现在还没成亲。可是一想到夜时舒那价值数十万两的嫁妆即将要落入夜时竣这个‘小叔’手中,她心口就胀痛不已。 与此同时,她对夜时珽也生出了恨意。 他这个当大哥的说话如此有分量,明明可以把这些财物揽入自己手里,可是他却生生推给了别人…… 这就好比递到她面前的肥肉突然被旁人叼了去,这叫她如何不心痛? 又如何能甘心? 马车到了闹街无法行驶,四人只得下马车步行。 看着范云莹发白的气色,夜时舒关心地问道,“表姐,怎么了,是身子哪里不适吗?” 夜时竣也朝范云莹仔细打量,不解地问她,“云莹表妹,你这气色怎如此差?” 范云莹强挤出一丝微笑,“无碍,就是在家少有出门,偶尔乘坐一次马车便有些头晕。” 夜时珽道,“前面有家酒楼,去坐坐吧。” 夜时竣不大乐意,“大哥,我受伤,坐不得。你和云莹表妹去吧,我带小妹去街上玩。” 范云莹赶紧道,“大表哥,我不碍事的,难得与你们一同出来,我也想多玩玩。” 夜时珽朝她点了点头,随即又招呼夜时竣,“把小妹看好,别跟个猴子似的出了笼子到处野!” 夜时舒噗嗤笑出了声。 就这样,他们兄妹三人带着范云莹从东市逛到西市。 夜时竣专挑名气大的地方,给夜时舒买了一堆东西,从胭脂到首饰,从丝绸到吃食,明明之前在马车里还喊着没几个铜板,结果到了街上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银票。 范云莹先是看着他一张张银票往外使,又看着夜时舒越来越多的昂贵物件,心下嫉妒得眼睛都快红了。 她好几次都忍不住看夜时珽,偏偏兄弟俩性格迥异,夜时竣有多张扬阔绰,夜时珽就有多沉闷寡淡,完全不问她一句是否有喜欢的。 夜幕降下,逛了一天的他们回到将军府。 下了马车,范云莹的气色更是不好看。 这次没等夜时舒他们关心询问她便主动以身子不适为由先回了秋水院。 三兄妹目送她走远后,随即去了主院书房。 “回来了?吃过没有?郝福说你们肯定会在外面吃了才回来,我便没让厨房给你们留吃的。”看着三个儿女,夜庚新满眼都是笑。 “爹,我们都吃过了。”夜时舒上前,将一包油纸递给他,“这是给您买的糖炒栗子,还热乎着呢!” “不错,玩了一天,还知道给爹带东西回来。”夜庚新笑赞着接过油纸包。突然想到什么,他朝夜时珽看去,“时珽,不是说云莹也同你们出去了吗?她人呢?你姑婆最近一直在催促你和云莹的婚事,我也知道那丫头等了你许多年,这次你回来,得赶紧给人家一个交代。明日我就拿你们的八字去请钦天监帮你们算个日子,你意下如何?” “不急。” “不急?云莹都快十九了,她比舒儿还大半岁呢,舒儿马上就出嫁了……”见儿子对婚事淡漠,夜庚新不免有些上火。 但不等他说完,夜时珽便打断了他,“爹,婚事暂不提,过些时日再说吧。” 闻言,夜庚新又恼火又不解,“为何?” 夜时珽手握拳抵在唇上,不自然地咳了一下,似难为情地道,“回京前受了点暗伤,不便成亲。” 第52章 娶猪娶狗 看儿子别扭的样子,身为男人,夜庚新脸色瞬间大变,赶紧起身绕过书桌,上前抓住儿子的肩膀,急声问道,“要紧吗?看过军医没有?” 夜时珽点了点头,“军医说不影响子嗣,但得休养数月。” 夜庚新狠狠地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一旁,夜时竣和夜时舒目瞪口呆地盯着自家大哥,不明白他怎么会反对成亲…… 且还为自己找了个如此有失男人尊严的理由! 而这样的理由,却狠狠地揪住了夜庚新的心,比起儿子的身体,成亲算什么? 于是都不等儿子再开口,他便做下决定,“回头我就找你姑婆商议,就说你这次回京皇上给你安排了要紧的差事,暂时没时间准备成亲事宜。” 夜时珽作揖道,“让爹费心了!” 夜庚新扶起他,没好气地道,“这种事你该早些告诉我,咱们父子间没什么不好说的。以后你就静心休养,像今日这般出去能免则免,别为了强撑面子损耗自个儿身子,知道吗?” “儿子会注意的。” “好了,时候不早了,快去休息吧。”夜庚新说完,转头看着老二、老三,沉声道,“你们以后要玩就自个儿玩,别有事没事就拉着你们大哥,听到了吗?” 夜时竣和夜时舒赶紧低下头,异口同声道,“知道了。” 在夜时珽离开书房后,他们也赶紧找了借口离开,然后追着夜时珽去了汀兰院。 “大哥,你怎么……”一进房夜时竣便忍不住发问,可出声后又卡住了,不知从哪里开始问起。 夜时珽哪能不懂他们追来的目的? 他板着脸道,“你们不说,难道我就不能自己看?在你们心中,我是那等眼瞎心盲之人,会被女人哄得分不清东南西北?” 夜时竣和夜时舒对视,都笑了。 特别是夜时舒心中最是意外,天知道她有多担心大哥这一世会继续迎娶范云莹…… …… 秋水院。 夜氏在屋里盼了一天,盼着孙女能给自己带好东西回来,结果却见孙女冷着脸气呼呼地回来,并且什么东西都没带。 “莹儿,你不是同时珽出去吗?怎气呼呼的?” “祖母,我……”范云莹气恨得直咬牙。 “发生何事了?”夜氏关心地问道。 范云莹坐到她身侧,将兄妹三人分嫁妆的事说给了她听。 夜氏听完,直接激动了,“时珽真是糊涂啊!那可是几十万两的财物,他怎能全给时竣?” 范云莹恨道,“我看他就是个傻的!” 夜氏瞧着她两手空空的回来,皱眉问道,“你们不是去市集吗?为何空着手回来?” 她不提还好,她这一提,范云莹更是气红了眼,“那个死木头,眼里只有他的弟弟妹妹,根本没我!还以为他稳重值得托付,可今日我才发现,他吝啬无比!跟夜时竣的大方比起来,他连夜时竣一根手指头都不如!” 夜氏难以置信,“时珽真那般吝啬?” 范云莹恼道,“祖母,难道我还能无故冤枉他?我是真不敢想,以后嫁给他日子会多难熬!” 夜氏老眼快速转动,突然凑近孙女,小声问,“莹儿,你觉得时竣如何?” 闻言,范云莹愣住,瞧着她神色,立马反应了过来,“祖母,您的意思是让我嫁给时竣?” 夜氏认真与她说道,“夜家这兄弟俩性格迥异,老大是嫡长子不假,可做事一板一眼很难让人拿捏。老二虽不稳重,但我听府里人说他直爽欢脱,就跟个长不大的孩童似的。这种人我见多了,心直口快最是没心眼,也最是好拿捏。如果夜时舒真把嫁妆分给了老二,那你嫁给老二,比嫁给老大更强。” 范云莹回想着夜时竣对夜时舒宠溺的样子,那般的潇洒阔绰,可真是叫她嫉妒得眼疼! 她要帮家族谋取利益,自然是要选择心思单纯且对她大方的。如果是只铁公鸡,那再多家产于她而言也只是水中月镜中花,空有个长媳名头又能如何? “祖母,那我与夜时珽的婚约……” 不等孙女说完,夜氏便遮住她的嘴,然后在她耳边低语,“找个机会……只要生米煮成熟饭,后面的事包在祖母身上!” 范云莹听完,笑着点头,“好,一切都听祖母的。” …… 一晃,离夜时舒出嫁的日子还有两天。 将军府上下也逐渐忙碌起来。 九姑每日都会来将军府给夜时舒‘请安’。 这天,看着她又拿来空白卷轴,夜时舒忍无可忍地恼道,“他还有完没完了?还有两日我就要嫁去王府了,到时我当着他的面给他写个够,行吗?” 九姑一脸无奈,“三小姐息怒,奴婢也只是奉命行事。” 夜时舒把卷轴往桌上一拍,恨气道,“我就不写了,看他能拿我怎样!有脾气他咬我啊!” 九姑,“……” 夜时舒负气往屋外去,“你回去直接告诉他,我要跟我二哥玩,没时间给他写!” 九姑既不生气也不着急,就默默地跟在她后面。 夜时舒去了夜时竣的玉竹院,兄妹俩嘀嘀咕咕一番后,决定去荷塘里抓鱼。 而府里的荷塘在范云濡住的夏荷院中。 听闻他们兄妹要下塘抓鱼,范云濡自然是陪着笑随他们一起去。 夜时竣一到荷塘就砸进了塘中,跟只水猴子似的在里面扑腾。夜时舒也有样学样,跟着跳下塘去找鱼。 岸上,九姑、春柳、夏花瞧得哭笑不得。 只有范云濡安静地看着兄妹俩,在兄妹俩闹腾得欢时,他悄然地靠近春柳。 九姑和夏花的注意力都在夜时舒身上,没人留意他跟春柳说了什么,以至于春柳什么时候离开的他们都没察觉。 没一会儿,郝福跑来荷塘边,对着塘里的夜时舒直叫唤,“小姐,我的祖宗耶!您怎么下塘了?还有两日就是您大婚,可不能着凉了啊!” 夜时舒闻声朝岸边的他望去,‘呵呵’笑着爬上了岸。 郝福赶紧招呼夏花,“快把小姐扶回悦心院!给小姐熬些姜汤,千万不能让小姐受凉!” 夏花忙上前扶人。 夜时舒也听话,随即便招呼还在塘里的夜时竣,“二哥,你继续,我回屋换身衣裳再来!” 夜时竣在水里冲她摆了摆手。 九姑自然是跟着夜时舒离开了。 郝福瞧了眼自家不靠谱的二公子,也摇着头无奈地离开了。 就剩下范云濡在岸边,待夜时舒他们全都离开后,他也悄然地退下。 夜时竣说是抓鱼也是真抓鱼,逮着大鱼就往岸上扔,也不管有没有人捡。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耳尖地听到有脚步朝自己的方向靠近,于是抬起头,先是扫了一圈,然后盯着来人问道,“云莹表妹,你怎么来了?其他人呢,都跑哪去了?” 范云莹柔声道,“听说二表哥在抓鱼,我便想来瞧个热闹。我刚来,也没见周围有人,估计他们都忙去了吧。” 夜时竣‘哦’了一声,随即指了指岸上因缺水而剧烈跳动的鱼,“云莹表妹要是有空,就找个盆把它们装起来,晚上把大哥叫上,我们烤鱼吃。” 范云莹笑着应‘好’。 就在她弯下身准备去捉脚边的鱼时,那鱼猛地弹跳起来。范云莹被狠狠吓了一跳,惊叫不说,人还往荷塘里倒去—— “啊!二表哥救命!” 第53章 人财两失 夜时竣从水里直起身。 荷塘并不深,只及到他大腿根的位置。就算范云莹比他矮一个多头,也淹不到她心口。 但范云莹落塘后,双手疯狂地拍打着水面,闭着眼一个劲儿地呼喊,“二表哥救我!二表哥救我——” 许是她喊叫声太大,很快便有脚步声传来。 “莹儿!”看到落入荷塘的妹妹,范云濡也激动地失声大喊,“二表哥,莹儿不懂水性,快救她!” 夜时竣唇角一翘,淌着水朝范云莹而去。 就在范云濡屏住呼吸紧紧盯着他时,只见他绕到范云莹身后,抓住她后衣领往上一提。 范云莹半身离开水面,瞬间睁开了眼。 可还不等她回头去看,她整个身体便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抛上空中—— “表弟快接住!” 范云濡瞪大双眼,傻了似的看着自家妹妹朝自己‘飞’来。 等到他回过神欲伸手时,范云莹已经撞在了他身上,直接把他撞倒在地! “啊——” 两道惨叫声同时响起。 郝福带着侍卫从远处跑来,看着重叠在荷塘岸边的兄妹二人,忙问道,“发生何事了?表少爷、表小姐,你们这是做甚?” 范云濡吃痛地将压在身上的范云莹推开,这才发现她已经晕了,于是激动地冲郝福喊道,“莹儿晕了,快叫府医!” 郝福也不啰嗦,忙吩咐侍卫去叫周铮。 范云濡扭头朝塘里的夜时竣看去,夜时竣正爬上岸,懊恼又自责地道,“表弟……抱歉……我……我以为你能接住……都怨我……误以为你会武功……” 范云濡能说什么? 他沉着脸吃力地将范云莹抱起,然后摇摇晃晃地朝寝居的方向而去。 “郝叔,你还愣着做什么,快去帮忙啊!”夜时竣没动,但却一脸紧张地催促郝福。 “是是……” …… 荷塘的动静惊动了全府,夜庚新和夜氏都赶来了夏荷院。 听完儿子描述经过,夜庚新气得吹胡子瞪眼,指着儿子一通训,“你这兔崽子,怎如此不知轻重?平日里你顽劣也就罢了,怎么能对表弟表妹也如此顽劣?” 夜时竣态度也很端正,焦急地解释道,“爹,我在军营里呆惯了,每个人都能过几招,当时我看着云莹表妹落水,想着快点把她送上岸,所以就直接把她扔给了云濡表弟……爹,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实在没想到表弟不会武功。” 夜氏脸色虽不好看,但还是出声劝道,“庚新,算了,我相信时竣不是有意的,你也别多责备他了。” 夜时舒和夜时珽也赶了过来。 兄妹二人正要询问情况,府医周铮正好从左侧的一间屋子出来。 夜氏忙拉着他问道,“周先生,我孙儿他没事吧?” 周铮回道,“表少爷只是轻微的擦伤,小的已经为他上了伤药,不碍事的。表小姐呛了水,晕迷是受惊过度所致,待我开贴药,喂她服下后很快便能醒来。多休养几日,也不会有大碍的。” 夜氏点头,“多谢周先生了。” 随即她吩咐鸢尾随周铮去拿药。 夜庚新也不愣着,先去了范云濡房中。 “云濡,好些了吗?你二表哥实在蛮劣,我会好好教育他的!” “表舅,我没事,您别生二表哥的气,我相信二表哥不是故意的。要怨也只能怨莹儿,她要是不掉进荷塘里,也不会把二表哥吓慌了神。”范云濡懂事地安抚他。 夜庚新回头瞪着跟进来的儿子,“你看看,云濡多善解人意,被你弄伤了都还向着你说话!你要是再如此不着调,看我不好好收拾你!” 夜时竣低着头认错,“爹,我知道错了。” 接着他一脸愧疚地走到床边,向范云濡说道,“表弟,这次是我不对,让你和表妹受了惊吓。往后我一定多加谨慎,不会再像今日这般鲁莽了。” 夜时珽也走了进来,先代表夜时竣向范云濡作揖致歉,然后对夜庚新说道,“爹,今日之事我也有责任,不该任由时竣去荷塘抓鱼,是我管教不力。回头我一定严加管教他,让他多向云濡表弟学习如何知书达理。” 打从夜时竣出生起,就是夜时珽这个大哥的小尾巴,对夜时竣的管教,可以说是夜时珽这个大哥全权负责。 眼见他为弟弟说话,夜庚新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为了安抚范家兄妹,他让郝福去库房挑了许多滋补身子的好东西给范家兄妹。 夜氏替孙子孙女收了好物,心里虽气孙女不争气,连个愣头青都搞不定,但看在好物的份上还是喜笑颜开。 汀兰院—— 兄妹三人围着桌吃着茶。 夜时竣哼道,“舒儿猜得没错,范云莹还真把心思转移到了我身上!幸好今日是我们做局有意考验他们兄妹,要是没一点防备,说不定今日我就傻乎乎的去救她,然后就被她赖上了!” 夜时舒揪心看着自家大哥,“大哥,不管她打谁的主意,你与她的婚约都是存在的。若是她真哪天把二哥赖上了,于我们夜家来说也是丑闻一桩。” 不等夜时珽说话,夜时竣便咬牙切齿地道,“娶这种女人,真是玷污了我夜家门楣!大哥一定要和这女人退婚,且我们还要想办法把他们祖孙三人赶出夜家!” 夜时珽睇了他一眼,“我们如今不过是试探而已,着什么急?” 夜时竣瞪眼道,“还不着急啊?我一想到那种女人对我有想法,我都快恶心死了!大哥,我可不管,如果哪天我被算计了,我就不活了!” 第54章 王爷有怨 夜时舒哭笑不得,“二哥,咱们这不是在商量嘛,还不到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时候。” 夜时珽本来沉着脸挺严肃的,听到妹妹这么一打趣,赶紧别开脸,肩膀了好几下。 再转回脸时,他俊脸依旧沉着冷肃,低沉道,“姑婆到底是父亲的亲姑母,我们就算知道姑婆一家的心思,若没有确凿的证据,也很难让父亲信服。眼下只能静观其变,坐等他们自露狐狸尾巴,一旦露尾,务必斩立尽。” 尽管他声线很稳,但夜时舒还是看到了他眸底暗藏的杀气。 “好了好了,咱们议事归议事,别把气氛整得这么僵,当心吓着小妹。”夜时竣又露出他招牌般‘嘿嘿’的笑容,突然转移话题,“小妹,你知道外面那些诋毁承王的谣言吗?” 夜时舒点了点头,“听过一些。” 她没理会,主要是承王的谣言太多了,什么他为情所困、貌如鬼魅、废物无能…… 都快把承王传得没个人样了。 而承王‘横刀夺爱’这种谣言,真不算个啥。毕竟她和承王的婚事是得到了帝王认可的,这种谣言传得再厉害也不敢放大,否则吃亏的只会是传谣的人。 “小妹,那你知道是谁造谣说承王横刀夺爱吗?” “谁啊?” “魏广征的夫人葛氏!” “……”夜时舒瞬间冷了脸。 葛氏造谣不奇怪,但葛氏竟敢造皇子的谣,还真是活腻了! 夜时竣咧着嘴道,“我本打算查探是谁在诋毁承王,好替承王教训对方,可没想到让我查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什么事?”夜时舒不给他卖关子的机会,赶紧追问。 “魏永淮在紫琼楼与女人寻欢,那魏广征本来要去紫琼楼寻儿子,没想到儿子没寻回去,他自个儿却被一个绝世女子迷住了,哈哈……” …… 说到魏家。 葛氏近两日心情极差,不是砸东西,就是打骂下人。府里的下人都知道怎么回事,但没一个人敢吱声提半个字。 温氏去找她,还撞上她正在打骂一个丫鬟。 “葛姐姐,你这是做什么呀?可别把自个儿身子气坏了!”温氏把她扶去软榻坐下,关心地问她,“是不是为了魏大人和那女子的事?” 葛氏怒不可遏地道,“你帮我评评理,这么多年,我哪里对不住他了?原本我以为他跟那妓子只是玩玩,可这才几日啊,他竟跟我说,他要为那人赎身,还要把那人抬回来做妾!” 温氏也为她抱不平,“这事魏大人做得的确过分,先不说他多大年纪了,就说那人的身份,做洗脚婢都膈应,魏大人却要把她弄回家做妾,这不是活生生羞辱你嘛!” 葛氏捂着脸哭起来,“这还不是最过分的,最过分的是他说我年老色衰,不及那人一根手指头……” 温氏听后,又惊诧又无语。 魏广征一向顾家,年轻时虽也有过两房小妾,可那两个小妾的肚子一直没有动静,魏广征自己厌倦了她们就主动把她们发卖了。 如今为了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妓子,魏广征竟如此羞辱发妻,这在她看来,简直就是魔怔了! 葛氏痛哭不已,很明显是被魏广征伤透了心,“也不知道最近是撞了哪门子邪,小的夜不归宿也就罢了,老的也开始不务正业,你说我这日子还怎么过啊?” 温氏拍着她的肩安慰道,“又不是没给他纳过妾,你闹也只会显得你不够大度。依我看,你就大大方方的让那人进门。跟以前一样,等她进了门,我帮你弄些东西让她染点病,我就不信魏大人还有胃口碰她!” 葛氏用手绢擦了擦脸上的泪,哽咽道,“可是给那人赎身要八万两银子,这么多银子上哪弄去?那死没良心的让我把嫁妆拿给他凑银子,你说我能同意吗?” 温氏惊呼,“八万两?那就是一个千人睡的人,居然要八万两?” 葛氏又埋头哭泣。 温氏垂下肩,叹道,“要是夜时舒没与永淮退婚就好了,等她一过门,别说八万两,就是再多的银子也能拿出来。可惜啊,枉我们多年前精心谋划,到头来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葛氏突然停住哭声,并快速抹去眼泪,与她说道,“明日就是夜时舒出嫁的日子,我今早得到风声,说将军府只给那死丫头备了一成嫁妆,余下的全留给了夜家老二。” “真的假的?”温氏满脸惊讶。 “明日那死丫头出嫁不就知道了!” “也是!”温氏眼珠子开始飞速转动,“如果嫁妆都落在夜家老二手里,那咱们得好好合计合计,看能不能弄个女人到他身边去。我虽然好几年没见过夜家老二了,但那兔崽子我是了解的,顽劣好耍,虎得跟没长脑子似的!” 葛氏拉住她手,压低声音道,“要不你让你家那侄女去,我瞧着那丫头是个好控制的,让她去勾引夜家老二,保准能成!” “你说游宏馨?”她不提温氏还真没想起家中还有一个可利用之人。 “就是她!”葛氏点头。 温氏眯着眼笑了,“葛姐姐,你别说,她还真合适!等夜时舒归宁那日,我便把人带去将军府,到时定找机会让她和夜家老二睡一块去!” …… 承王府。 成亲事宜里里外外都已准备妥当。 但承王这几日的心情并不怎么美,特别是九姑每次空手而回,他那张疤痕脸更是有些吓人。 文岩和文墨只能想着法子哄他开心。 “王爷,您都不知道,魏广征被那妩娘迷得有多深!现在魏家两父子没事就泡在楼子里,独留葛氏一人在家中不停发疯!” “那他银子准备好了吗?”尉迟凌冷飕飕朝他们睇了一眼。 “王爷,八万两对魏家来说不是个小数目,魏广征想一口气拿出来不是那么容易。”文岩回道。 文墨接着道,“王爷别担心,魏广征已经向葛氏坦白了,还让葛氏把嫁妆拿给他为妩娘赎身。只要让妩娘再‘使点劲儿’,这笔赎金少不了的!” 尉迟凌勾了勾唇,虽然是冷笑,但也总算是笑了。 文岩望了望天色,提醒道,“王爷,时候不早了,明日还要去将军府接亲呢。” “嗯。” …… 天不亮夜时舒就被叫起来了。 沐浴、更衣、梳妆…… 几个时辰的忙活,等到一切准备好,都快辰时了。 “大哥,承王怎么还不来?可别错过了吉时啊!”夜时竣陪着自家妹妹,自家妹妹不急,他却是最先急上了。 夜时珽没好气地剜了他一眼,“就承王那腿脚,能快得了?” 盖着喜帕的夜时舒忍不住喷笑。 夜时竣听到她笑声,忍不住道,“小妹,你怎么还笑得出来?万一承王不来接亲,那可就太丢人了!” “谁说本王不来?”一道冷硬的嗓音从门外传来。 第55章 贵妃召见 夜时竣一听来人语声,箭步冲出房门,激动得满眼放光,“王爷,您来了!” 屋子里,夜时珽抬手揉了揉额角,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然后才出去恭迎。 盖着喜帕的夜时舒听着自家二哥那亢奋的声音,不由地掉黑线。 她今日出嫁,兄长不仅没有不舍,还盼着新郎官早点来,这叫什么事嘛! 知道的是她出嫁,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二哥出嫁呢! 看着夜时竣那张比花还开得灿烂的笑脸,坐在车轮椅上的尉迟凌眼角微微,别有深意地道,“二舅哥的伤好得可真快。” 夜时竣‘嘿嘿’道,“多谢王爷关心,那点伤算不得什么,我自小就与刀枪剑棍为伴,皮肉厚实着呢!” “时竣,不得放肆!”跟在尉迟凌身后的夜庚新实在看不下去儿子胡咧咧的德性了,赶紧出生斥道。 夜时珽也不再给兄弟说话的机会,上前不着痕迹地把兄弟挤到身后,向尉迟凌行了一礼。 尉迟凌对二舅哥眼疼,但对面前这位大舅哥,他却是欣赏的。 他们同龄,都是年少从戎。 但夜时珽与他不同,他是皇子,初入军营时是以督军的身份随军出行。而夜时珽却是在军营中靠着自己的实力一步步崭露头角,今时今能坐上西北统帅的位置,靠的全是他在战场上的浴血拼搏。 “大舅哥无需多礼。” “时候不早了,臣这就把小妹背出来。”夜时珽说着便要转身。 按习俗,女子出嫁需家中兄弟背上花轿,且兄弟还要护送花轿至婆家,过了洞房夜才能离开。 但不等夜时珽提脚,便听尉迟凌开口,“大舅哥且慢!” 夜时珽顿住身形,不解地看着他。 尉迟凌并无多话,只给身侧的九姑使了使眼色。 九姑随即走进夜时舒的房间,将盖着喜帕的她搀扶了出来。 透过喜帕下面的视线,夜时舒看着那把车轮椅的轱辘。 其实,承王能来,她是很意外的。 二哥说什么丢人,那是对正常人而言。就承王现在的‘身体条件’,如何能骑高头大马接新娘子?万一骑马出了什么岔子,谁负责? 她心里猜的是,承王不会来,但为了将军府颜面,至多把排场弄大一些。 随行的司仪官见她出来,赶紧高声唱喊,“新娘拜别亲人——” 夜时舒随即被九姑扶着走到夜庚新身前。 看着那熟悉的长靴,她僵硬又缓慢地跪下。前一世,她也是这般拜别亲人,但这一拜就再也没见过父亲,她只能从魏家人嘴里得知父亲在边疆传来的消息…… 如今再嫁,回想起前一世的种种,她没忍住情绪,一下子就哭出了声,“爹……” 夜庚新一听她哭,瞬间红了眼眶。 但不等他伸手把女儿扶起来,夜时竣便冲了上前,一把拉起夜时舒,“小妹,你别听那些说什么要哭嫁的,哭什么哭啊,得笑着出嫁才行!咱们将军府与承王府也就五里不到的距离,往后我们随时都能去承王府看你,你也能随时回将军府,你虽是出嫁,但在二哥心中你只是多了个家!” 本来离别伤感的气氛萦绕在所有人心尖上了,结果他这一番话,瞬间让人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 车轮突然响动。 众人下意识看去,就见承王已到夜时舒身后。 只见他手臂一出,下一瞬便将夜时舒捞到了他腿上。 这一下,夜家父兄三人更是连表情都不知道怎么摆了。 “你……”最窘迫的当属夜时舒,差点让他这一举动吓出惊叫。 “回府!”尉迟凌将她脑袋摁在怀中,直接朝文岩和文墨下令。 眼见自家妹子就这样被带走,一向沉稳的夜时珽也忍不住皱起眉,想上前阻拦。 夜时竣手快地将他拉住,笑道,“大哥,承王如此接亲,可比小妹坐花桥有牌面!” 夜时珽黑线,“……” 夜庚新看着仿若被抢走的女儿,真是哭笑不得,见过新郎抱新娘上马背同乘一骑的,还没见过新郎带着新娘一同乘坐车轮椅的…… 他摇了摇头,朝两个儿子道,“罢了罢了,王爷高兴就好。” 虽然这种接亲实在有碍观瞻,但至少让他们看到了承王的诚意。 女儿得遇良人,比什么都强! 将军府大门外—— 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宛如长龙,一眼看不到头。 虽说承王府离将军府不到五里,十里红妆用不上,可从承王府到将军府这几里路,张灯结彩、铜锣齐喧,论排场和讲究,亦是罕见少有。 今日这场婚礼,注定是全京城最瞩目的焦点。 夜氏带着孙子孙女跟在夜庚新后面送新娘出门,看着气派又浩荡的场面,震撼得眼睛都不知道朝哪边打转。 “祖母,承王也太张扬了吧?”范云莹贴近夜氏小声嘀咕,“不过就是娶将门女,弄得好像娶公主似的。” 夜氏立马朝她瞪了一眼,示意她别说话。 范云莹瘪了瘪嘴,把余下的话都吞回肚中。 不管承王如何废物,这场婚姻都足以证明他对夜时舒的在乎。更别说他还抱着新娘出门,看着不合礼数让人耻笑,但却能让所有女人都为之羡慕。 夜时珽和夜时竣骑着骏马走在送嫁队伍中,听着敲锣打鼓的声音,夜时竣还跟着节奏欢快地摆起头,要不是碍于自己是承王二舅哥的身份,他都想亲自去扛大鼓了。 只是乐着乐着他突然朝身旁马背上的人看去,不满地道,“大哥,今日小妹出嫁,是喜事,你怎么还板着个脸?” 夜时珽斜了他一眼,薄唇轻启,用着他们二人才能听到的嗓音提醒他,“今日来迎亲的人都不是普通人,谨慎些,别出什么岔子!” 夜时竣神色微僵,这才仔细地观察前后队伍,这一观察不打紧,还真是让他惊讶不已。 迎个亲而已,用的着让数百的高手来? 夜时珽也没再说什么,注意力大多在前方的车轮椅上,眸光复杂难测。 再说车轮椅上。 夜时舒不能摘盖头,坐在男人腿上还不能乱动,她看不到周围人是什么神色,但这种感觉是真窘迫,让她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怎么了?”耳边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 “要么你别来,要么我们一起坐轿子,你这样像什么?也不怕被人笑话!”夜时舒不能有大动作,只能暗戳戳掐他一下。 “笑话本王的人多了去了,再多又如何?” “……”夜时舒无语,他这是装丑装残装上瘾了! 就在他们说话之际,有人悄然地靠近文岩,在他耳边低语后又快速离去。 随即文岩压着嗓音开口,“王爷,那些埋伏都清理干净了。” 第56章 太子何意 听到文岩的话,夜时舒倏地一僵,抓着尉迟凌的衣襟小声问道,“什么埋伏?” 尉迟凌将衣襟上她的手拉下去,重新为她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嘴上漫不经心地道,“有些人就是见不得本王好,恨不得本王这辈子光棍打到底。” 盖头下的夜时舒脸色突变。 又是太子和澜贵妃吗? 太子不想夜家和承王府成亲,她能理解。可是澜贵妃不想亲生儿子成亲,她却是怎么都理解不了的。 她的拳头不由得攥紧。 下一刻,温热的大掌覆在她手背上,将她的拳头包裹着。 她下意识地松开拳头,包裹着她的修长手指也展开,随即与她五指交扣。 要说亲密,那次尉迟凌夜潜她闺房,差一点就把她吃干抹净了,后面两人独处时也有被尉迟凌强吻的时候,然而跟此刻的亲密比起来,夜时舒却在这一次感觉自己脸烫得厉害。 想到今日是他们大婚,后面两人还要坦诚相见,她感觉自己的心跳都乱了,有种快窒息的感觉。 也是喜帕盖着她的头,掩饰住了她所有的紧张和羞赧。 尉迟凌察觉到她身子紧绷,温着嗓音在她耳边道,“不用担心,本王做足了一切准备,没人能坏我们的喜事!” “……嗯。” 因为新郎和新娘坐着车轮椅,一路上迎亲队伍走得并不快,临近午时,迎亲队伍才到达承王府。 今日的承王府,门外车骑阗门,门内宾客如云,朝中的官员几乎都来了,跟平日里门庭罗雀相比,简直判若两地。 因承王腿脚不便,拜堂的流程自然取消了。 但拜堂的流程取消了,满堂宾客还是目睹了‘精彩’的一幕—— 新郎坐在车轮椅上,新娘坐在新郎身上,两名护卫抬着车轮椅,从大门直奔新房。 不知道是谁先失笑,这笑声一起,其他宾客纷纷笑出了声。 笑声此起彼伏,直到新人进了新房许久都未能停下。 新房里。 不等喜帕被人揭开,夜时舒自己一把扯掉,冷着脸瞪着房门口,骂道,“这些人太过分了!他们最好祈祷不要让我逮到机会,否则我连他们十八代祖宗一起笑话!” 尉迟凌抱着她走下车轮椅,将她安放在床上。 夜时舒看着他神色淡漠的样子,有些气不打一处来,“也不知道你搞什么,非得把在自己整成这幅鬼样子被人笑话!” 尉迟凌勾了勾唇,“本王这样更能考验人心,不是么?” 夜时舒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九姑忍不住开口,“王妃,那些起哄的人都是太子的人。” 夜时舒一听,嘲讽的哼道,“连骆丽娴那种货色都要收的玩意儿,他也好意思笑话别人?” 尉迟凌回头,朝文岩、文墨、九姑使了使眼色,“都出去吧,按计划行事。” “是。”三人异口同声应道。 尉迟凌坐,主动为夜时舒摘取她头上的凤冠。 夜时舒见状,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并抓着衣襟瞪着他,“这才中午,你急什么?” 尉迟凌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她误会后,嗤地笑出了声,然后搂住她腰身,挑眉问道,“如果本王现在就要呢?” 夜时舒脸颊涨得通红,赶紧别开脸。 还别说,就算他现在要,她也没辙。 总不能还像上次那样把他打晕吧? 凤冠被摘,头皮一轻,乌发如瀑垂下,她扭回头把他手腕抓住,红着脸道,“能不能别这么心急?外面还有那么多人呢,本来都不是什么好人,要是他们整点幺蛾子,那得多尴尬?” 她没有说不给,只是碍于府中人多嘈杂放不开罢了。 尉迟凌眸底笑,唇角压不住的上扬。 被他抱了几里路,这还是夜时舒揭开喜帕后正式看他。那脸上的疤痕依旧丑陋醒目,但却掩盖不住他熠熠生辉的眉眼。 她手不由自主地抬起,指腹落到疤痕上,柳眉轻蹙,“真丑。” 尉迟凌抬手握住她细软的手指,低声问道,“要我揭下吗?” 夜时舒脸上如同火烤般,红得都快滴血了,赶紧别开头,“不看不看!省得你用美男计诱惑我!” “呵呵!” “有什么好笑的?”听到他罕见的笑声,夜时舒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如果本王是真的丑胜无盐,你还会嫁吗?” 夜时舒转回头,盯着他脸上的疤痕,笑问他,“王爷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尉迟凌眉眼一沉,“你敢说假话试试!” 事到现在,人都嫁进了他府上了,夜时舒还有什么可畏的?于是直言道,“当初就是知道你毁了容,所以才跳水里救你!” “你!”尉迟凌瞪着她,可又不知道该骂她什么才好。 夜时舒下意识地往床里退。 见状,尉迟凌长臂一伸,很不客气地将她捞进怀里。 夜时舒忍不住挣扎,突然一巴掌落在她上,“跑什么?又不会吃了你!” 夜时舒抬头瞪着他,“是你说要听实话的,听了又要生气!” 尉迟凌垂眸盯着她气呼呼的红唇,眸光一热,低下头便覆上。 气息交织,夜时舒跟之前一样不知所措,但满室铺天盖地的红色,无一处不在提醒她,今日是她和他大婚,以他的霸道他不会放过她,而她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就在她双手紧张地抓住他衣襟时,尉迟凌却突然从她唇齿中退出,抵着她额头低声沙哑地道,“放心,今日本王什么都不会做。” 啥? 夜时舒双眸迷离地看着他,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太子今日也在府中,还有母妃派来的人,不说都是来看我笑话的,但绝对有窥探之心。我若今日与你圆了房,他们必定会怀疑我腿伤有假。毕竟之前御医诊断时说过,我腿伤连累了命根,今后难有子嗣。” “你……”夜时舒黑线连连,“你为了骗他们,连这种谎都敢扯?” 什么深仇大恨值得他如此? 关键是,一个是太子,一个是他母妃! …… 某处花园中。 夜时竣和夜时珽以赏景为由避开了府中的人。 “大哥,新房周围三处‘暗桩’,我瞧着还有宫里的人,他们这是要做何啊?” “我也不知。”夜时珽眯着眼朝新房的方向看去,沉声道,“谨慎些,今晚务必打起精神保护好小妹。” 夜时竣神色严肃起来,也不再吊儿郎当了。 接亲的队伍全是高手所扮,王府里还‘蹲着’好几拨人,这已经不是正常不正常的事了,摆明了是有人要对付新人! “二舅爷……”突然一名丫鬟朝他们跑来,“二舅爷,您在这里啊,可叫奴婢好找!” “找我有何事吗?”夜时竣又换上嬉皮笑脸。 “二舅爷,王爷请您去一趟,说是有话要同您说。”丫鬟低垂着头恭敬地道。 “哦,那走吧。”夜时竣想都没想就要跟她去。 丫鬟忙为他引路。 然而,就在丫鬟转身之际,夜时珽一记掌刀劈在了她后颈上。 看着丫鬟倒地,夜时竣哭笑不得地回头,“大哥,万一真是王爷找我呢?” 夜时珽嫌弃地哼道,“王爷见着你都恨不得躲远些,还会特意见你?” 夜时竣瞬间黑脸,“大哥,你这也太伤人了!我哪里不好了,王爷为何要躲着我?我不管,他不见我,那我就去见他,谁拦我我跟谁急!” 说完他拔腿就朝新房的方向跑去—— 第57章 承王动怒 新房里。 确定尉迟凌是真不会动自己后,夜时舒就打算睡觉,把早起的瞌睡补回来。 结果还不等她躺下,尉迟凌就将一张小桌摆,然后纸墨笔砚如同变魔术似的一一呈现在她面前。 “王爷,你这是?”看着那一言不发为他铺纸的样子,她脑中瞬间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你不是对九姑说过,待嫁进王府后当着本王的面给本王写个够吗?”尉迟凌在她对面盘腿而坐,轻勾着薄唇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写吧,本王看着呢。” “……!”夜时舒俏脸一黑,吐血的心都有了! “九姑还说,你若不写,就叫本王咬你。”尉迟凌眸光深邃地盯着她正瘪紧的红唇上,“你放心,本王会照做的。” 看着他唇角勾勒的弧度越来越大,夜时舒忍无可忍,一把将小桌掀了,接着朝他扑过去,张嘴就朝他肩膀咬下—— 她知道他肯定会说到做到,要真那样,那她就‘先咬为敬’! 尉迟凌似是没想到她会‘投怀送抱’,遂不禁愣了片刻。直到肩上传来疼意,他才圈住她的身子,然后猛地带着她翻滚。 被他反压在身下,夜时舒不得不松开嘴,然后对着他胸膛一顿拍打,“哪有你这样的,非得逼人家写信……” “可你给魏永淮写了!” “我……”夜时舒双手顿住,紧接着瞪他,“你要是如此介意,那就别娶我啊!” 尉迟凌眉眼一沉,突然放开她翻身坐起。 看着彼此身上的喜服,再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夜时舒也知道自己嘴瓢了。 新婚第一天就闹掰,那跟上一世新婚第一天就被下毒有何区别? 她这一世只想图安稳,与情爱无关,只要能平平安安的她就知足了。 调整好心境,她坐起身,慢慢地挪到他身旁,先是偏着头瞄了他一眼,接着拿手指碰了碰他的手臂。 “王爷,我写就是了,您别生气行吗?就是能不能换个时间,这大喜的日子做这种事……” 不等她说完,尉迟凌勾住她腰肢往怀里一带,下一瞬便欺压住她的红唇。 这次夜时舒很乖顺,没有半点抗拒不说,还主动抱住了他腰身。 她这举动,瞬间让男人在她唇上的力道缓了下来,那黑眸深处又有了一丝笑意。 而就在他们拥吻得正深入时,门外突然传来夜时竣的声音—— “大白天的就洞房上了?王爷他能行吗?” 床上缠绵的气氛被打破不说,某爷脸黑如炭,咬着后牙槽眸光凌厉地瞪着房门。 夜时舒在他怀中掉着冷汗。 二哥是真欠揍啊! 别人怀疑承王不行那也只是背后议论,可二哥居然跑到新房门外质疑承王的‘能力’…… “那个……我二哥他就是那个样子,不会讲话,呵呵。”她主动勾住尉迟凌的脖子,干笑着替夜时竣求饶,“王爷,您别同他置气,回头我一定好好说他。” 尉迟凌微眯着眼,冷飕飕地剜着她脸上讨好的笑,“本王有说生气吗?需要你为了他迷诱本王?” 夜时舒放下双手,推开他,快速下床,“那我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总行了吧?反正我二哥就那性格,你要再打他,把他打伤打残了,夜家没个女主人,大不了我回去照顾他。” “你!”尉迟凌险些吐血。 门外,夜时竣的声音继续传来,“九姑,王爷派人去找我了吗?” 九姑惊讶反问,“王爷和王妃一直在新房中,何时派人去找你了?” 正在这时,房门被打开。 看到自家妹妹出来,夜时竣‘嘿嘿’笑道,“小妹,没打扰你们吧?” 夜时舒把他拉进新房。 “二哥,出何事了?” “有人说王爷找我,想让我跟她去。” “还有这种事?”听到他的话,夜时舒唰地冷了脸。 “小妹放心,那人已经被大哥打晕了。我就是不放心你和王爷,担心你们出事,所以过来看看。”夜时竣朝坐在喜床上的某爷望去,抓着后脑勺笑道,“王爷,你们没事就好,那你们继续,我和大哥会为你们守好新房的,绝对不会让任何人来打扰你们!” 尉迟凌冷飕飕地斜睨着他,淡漠开口,“不用,今夜你们兄弟二人看热闹便是。” 夜时竣脸上的笑倏地一收。 夜时舒赶紧给他递眼色,“二哥,你和大哥只需要保护好自己就行,其他的别多问。” 夜时竣好玩归好玩,但也不是没脑子的人。本来就对许多事充满疑惑,眼下亲耳听到承王交代,足以证实他们的猜测没有错。 是真的有人要对付这对新人! “那我去跟大哥说一声。” “慢着。”尉迟凌突然唤住他。 “嗯?王爷有何吩咐?”夜时竣望着他,眸中肃然一片。 “今夜不论发生何事,你们都不许踏入新房半步!违令者后果自负!” “是!” …… 今日婚宴全由礼部操办,所有来宾皆由礼部的人接待,包括留宿的,也由礼部的人安排。 换句话说,承王府今日把一切权力交给了礼部。 夜幕降临,喝了一天喜酒的宾客们总算散去了。回的回家,留的留宿,除了洒扫的人外再无其他。 九姑仿佛不想让人打扰新人洞房,在宾客散去后,把夜时舒陪嫁的婆子和丫鬟们都带走了,一个人也没留。 夜时舒下午就在新房里睡觉,被某爷喊醒的时候,她睁开眼,窗外漆黑,房中红烛已烬,整个新房伸手不见五指。 突然间,她听到头顶传来异响。 尽管声音很轻,可她还是能肯定,绝对不是错觉。 “别出声。”男人用手捂住她口鼻,并在她耳边用着极低的声音提醒。 她想坐起身,但身侧男人将她搂紧。 下一刻,身下的床板突然倾斜,他们相拥的身体不由地往斜下方滑去—— 不多时,床板悄无声息地恢复原样。 而就在他们消失没多久,窗户被人轻轻打开,四个黑影接连跳入房中。 领头的黑影第一个冲向大床,举起手中的锐器对着床上就是一通猛砍。 只是刚砍了两下便发觉不对,立马惊声道,“他们不在房中!” 黑暗中,看不清楚同伙的脸,但三名同伙很明显地僵了一下,然后快速在房里搜查起来。 面对空荡荡的新房,黑影们再傻也都反应过来了,他们这是中计了! “快跑!”一人低喝,率先冲向房门。 然而,就在他打门的瞬间,数道暗器迎面而来—— “唔!” 不仅领头的黑影猝不及防,另外三名同伙也猝不及防地惨叫。 就在他们捂的捂胸口、捂的捂眼睛时,门外有人冲了进来,只听一女子厉喝,“杀!” 不等黑影们握紧手中的利器反抗,一个个就闷哼着倒了地。 新房外,好几处地方都响起兵刃碰撞的声音。 一刻钟后,九姑手持火把出现在新房门外,从她身侧经过一个又一个黑衣人,每个人肩上都扛着具尸体,共约二十余具。 还有一人扛了一摊子酒进到屋中,各处泼洒。 将尸体全扔进新房中后,黑衣人们迅速退出。 待自己人退完后,九姑将火把往房中一扔,关上房门,然后带着黑衣人们撤退—— 深夜的澜霞宫。 有人一路无阻飞速跑进寝宫。 “娘娘,新房着火了,承王和王妃都在新房中,一个都没出来!” “什么?”澜贵妃和衣坐在床榻边,明显是在等什么消息,只是等来的消息让她无比惊诧,甚至有些恼怒,“谁让放的火?太子吗?” “回娘娘,不是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也很是意外,以为是您吩咐的。”来人回道。 “……”澜贵妃瞬间僵住了。 第58章 你会医术 承王府新房失火,承王与承王妃命丧火中的消息很快惊动了整座皇宫。 尉迟晟听后不敢相信,亲自带着御前侍卫赶往承王府。 看着火光冲天的新房,尉迟晟双目圆瞪,还是大内总管齐绥及时扶住他,才没让他因为双腿发软而失态。 府里的侍卫们忙着打水扑火,留宿在府中过夜的朝臣及亲眷们原本在远处围观,见着他来,纷纷上前行礼。 尉迟晟僵硬地转过身,失声咆哮,“新房如何着火的?你们都在做什么?” 跪了一地的朝臣及亲眷们俯首在地,大气都不敢喘。 澜贵妃与太子尉迟睿也很快赶来承王府。 “凌儿!我的凌儿啊!”澜贵妃失声痛喊,接着便晕倒在了身侧的嬷嬷身上。 “娘娘!” 嬷嬷和宫女们赶紧扶着她离开了火势现场。 尉迟睿看了一眼自家父皇,随即朝跪地的人怒道,“你们还跪着作甚,还不赶紧救火!” 朝臣及亲眷们颤巍巍地起身,纷纷跟着扑火的侍卫朝后院的方向跑去。 唯有两个人没离开。 夜时竣对着火光的方向哭得比澜贵妃还撕心裂肺,“小妹啊……我的小妹啊……” 夜时珽虽没出声,但低着头的他如同没有生机的石塑。 兄弟俩一静一动,却都把悲恸之情展现得淋漓尽致,让人看了无不怜哀动容。 尉迟晟又缓缓地转身望着浓烟中的火光,两行清泪不禁滑落。 对于这个儿子,他是疼爱的。 承王从小聪慧过人,少时文采出众,从戎以后更是文武兼备,让他一度引以为傲。如果太子不是嫡长子,凭承王文能安邦、武能定国的能力,必定是他大邺国最出色的储君。 或许这便是天意吧…… 当年天师方济对他说,大邺国将来会有一劫,能挽救社稷河山、造福万民之人乃尉迟一族嫡长子…… 也正因天师的话,纵然他再看重承王,也不敢生出立承王为太子的心思。 不想…… 承王竟是如此福薄命浅…… 大火直到天明才被扑灭。 尉迟晟僵硬地站了一夜。 夜家兄弟俩跪在他身后,一个嚎哭了一夜,一个呆滞了一夜。 眼瞧着侍卫们要进废墟寻找承王与承王妃的尸骨,齐绥担心尉迟晟受不了那种场面,便低声哄道,“皇上,承王已去,您为他守了一夜,他在天之灵会欣慰的。老奴知道您心中难过,可龙体要紧,您也得保重身子,不然承王也不会走得安心的。” 尉迟晟仰头闭着眼,正欲调整情绪,御前统领吴钺突然跑来禀报,“启禀皇上,新房中发现大量烧焦的尸骨,粗查约有二十余人。臣从那些尸骨中发现了东宫和澜霞宫的腰牌,初步确定,那些人应是东宫和澜霞宫的人。” 尉迟晟猛地一震,瞪眼看着他托举的几块被烧黑的腰牌。 尉迟睿听着吴钺的话,再看吴钺手中托着的牌子,脸色瞬间变了。 他就说怎么自己的人全都没了影,没想到他们竟全都…… “太子殿下,你的人为何会在新房中?”嚎了一夜的夜时竣抹着眼泪上前发问。 尉迟睿凌厉地扫了他一眼,随即便对尉迟晟说道,“父皇,昨日儿臣有派人来承王府协助礼部宴请宾客,昨日宾客着实多,儿臣回宫时便把人留在了承王府继续做事。” 他话音刚落,吴钺又禀道,“皇上,新房内的尸骨上都有被利器伤过的痕迹,死前似是与人打斗过。” 闻言,夜时竣一下子激动起来,“这怎么可能?那是新房啊!二十多人死在新房里,还打斗……他们想做什么,给新人舞剑助兴吗?” 他这嗓子吼出来的话就跟惊雷落下似的,震得尉迟晟和尉迟晟父子俩都大变脸。 尉迟晟夺下吴钺手中的一块腰牌砸向尉迟睿,铁青着脸怒问道,“太子,你的人到新人房中做什么?” 尉迟睿扑通跪下,惨白着脸道,“父皇息怒,儿臣完全不知这其中发生了何事,还请父皇彻查!” 尉迟晟扭头又对齐绥吼道,“把礼部尚书给朕带过来!” “是!”齐绥不敢迟疑,赶紧奔向救火的人群中找人去了。 不多时,礼部尚书付佑明一脸黑灰跌跌撞撞地跑到御前,跪下就开始哭求,“皇上饶命……臣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臣该死啊……” 不等他哭完,尉迟晟便一脚踹倒他,怒吼,“你确实该死!办承王婚事,你竟把承王命都操办没了!朕问你,新房里的尸骨怎么来的?承王腿脚不便,为何如此多人跑进承王新房中,他们是要做何?” 付佑明哆嗦地道,“皇上……臣……臣也不知……臣昨夜喝……喝醉了……” 第59章 保媒说亲 “喝醉了?你是来为承王操办婚事的,不是来承王府陪酒的!”尉迟晟盛怒地指着他鼻子,接着下令,“来人,把他给朕拿下!革去其礼部尚书之职,流放西北!” “皇上……”付佑明满脸恐慌。 但不等他多说什么,御前侍卫已领命上前,捂着他口鼻就将他拖走。 付佑明挣扎着回头,目光绝望地朝尉迟睿看去。 只是尉迟睿垂在眸子,仿佛没看到他被带走。 处在盛怒中的尉迟晟闭着眼努力地调整着气息,没有看到付佑明离去时投出的目光,但夜家兄弟二人却将这短暂的一幕看得一清二楚。 兄弟二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再看太子尉迟睿时,都暗暗攥紧了拳头。 晕了一晚上的澜贵妃又在宫人簇拥下现身。 望着已成废墟的新房,澜贵妃哭得悲痛欲绝无法站立,要不是嬷嬷和宫女扶着,怕是又得晕死过去。 “我的凌儿啊……你怎么能丢下母妃就去了呢……凌儿啊……” 就在周围的人都被她的悲痛感染也要忍不住落泪时,有一名御前侍卫前来禀报,“启禀皇上,已搜查完新房,未见承王和承王妃的尸骨。” 这消息,瞬间让澜贵妃的哭声戛然而止。 尉迟晟激动地再次瞪大双眼,但这次不是悲怒,而是惊喜,“确定吗?” 御前侍卫肯定地点头,“回皇上,确定承王和承王妃不在新房中。” 尉迟晟仰头长吸了一口气,水光的眼中夹着笑意,但下一瞬他似乎想到什么,龙颜又瞬间布满了严厉,对吴钺下令,“洞房花烛夜新人不在新房中,必定出了意外,速召集所有御前侍卫及王府侍卫,务必将承王和承王妃找到!” “是!”吴钺领命,快速去召集人手。 尉迟晟随即朝夜家兄弟二人看去,“你们速回将军府,让你们父亲也速速带人寻找!” 夜时珽和夜时竣领命后也火速离去。 “父皇,儿臣也带人去寻找。”尉迟睿主动请示。 尉迟晟斜了他一眼,冷声道,“你就别去了!府中还有不少留宿的官员及家眷,你把他们都带下去,仔细盘问昨夜的火情,看他们知道多少!” “是!”尉迟睿低下头领命的瞬间,眸底黯光汹涌而出。 他们的人都死了…… 如果尉迟凌和夜时舒能死在这场大火中,那死的这些宫人也算值了。 可现在却告诉他尉迟凌和夜时舒不在新房中! 那他们预谋这些天,岂不是都白忙活了? 最主要的是,尉迟凌和夜时舒没死在新房中,他们的人却死在新房中,这叫父皇如何作想? 目送尉迟睿离去,澜贵妃抹去脸上悲伤的泪液,走到尉迟晟面前,笑着道,“皇上,我们的凌儿肯定不会有事的!”接着她双手合十,仰天道,“老天一定要保佑我们凌儿平安无事!只要我儿没事,我愿从此吃斋念佛为我儿积攒功德!” 尉迟晟沉着脸问道,“方才吴钺说新房内有二十余具尸骨,其中有澜霞宫的人,你没事派人来承王府做何?凌儿自腿脚受伤容貌被毁后,最不喜被人窥视,别人不了解他,难道你这个母妃也不了解?还让那么多人留在承王府,怎么的,你是怕他不懂,想让人指点他不成?” 澜贵妃立马委屈地红了眼眶,“皇上,您误会臣妾了……” 不等她解释完,尉迟晟便咬着牙道,“御医都说了,承王命根有损,或许这辈子都无法有子嗣,这是什么意思你不明白吗?” “朕记得礼部上奏的宾客名册中只有朝中几位德高望重的大臣,可为何昨日宾客满朋?为何还有那么多人留宿承王府?” “你身为凌儿的母妃,既然派了人前来,那就应该知道昨日承王府是何场面,可你又做了什么?你毫无作为,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凌儿无法人道吗?” 面对他一连串严厉的质问,澜贵妃立即跪下,嘤嘤哭泣,“皇上,是臣妾疏忽了,臣妾一开始并不知昨日来了多少人,后来臣妾知道了,也很是为凌儿担忧,怕朝臣们伤及到凌儿的颜面。” “可是臣妾又担心驱逐朝臣会替凌儿得罪人,思来想去,只能交代澜霞宫的人留在王府,以督视朝臣们的一举一动。” “皇上,臣妾真的是为了儿凌儿着想!臣妾猜测,应是澜霞宫的人担心朝臣会打扰到新人所以才自发看守新房,许是凌儿误会了,以为他们要窥视新人洞房,所以才一气之下杀了宫人。” 她说的话有几分合理,让尉迟晟一时无法反斥,只能喘着大气把她瞪着。 澜贵妃捏着手绢擦拭着眼泪,哽咽道,“皇上,凌儿是臣妾的亲生子,臣妾怎舍得他受人非议嘲弄?凌儿腿脚受伤无法拜堂,您说不要来观礼,免得引凌儿羞愤,臣妾便没来王府。可是这到底是凌儿的终身大事,作为母妃,臣妾能一点都不过问吗?臣妾不来,派几个人来保护他又何尝不该?” 尉迟晟深吸了两口气,语气平稳了下来,“凌儿身残貌毁已很是自卑痛苦,往后他要做什么事,任何人都不得干涉,务必给足他颜面和体面。” 澜贵妃点了点头,“臣妾会的!” …… 后山竹林。 ‘呃!’ 夜时舒打了个饱嗝,朝身侧的男人看去,问他,“王爷,我们何时回去?” 尉迟凌拿走她手上没吃完的兔肉,放到一旁,递了块手帕给她,示意她擦嘴。 “你想何时回去?” “我哪知道?”夜时舒接过手帕一边擦嘴擦手一边撇嘴道,“昨晚的事你都没提前告诉我,密室逃生也是你安排的,谁知道你下一步想做什么?” 新人洞房夜跑荒山躲难,说出去都叫人发笑。 以为摆脱魏家那处毒窝这辈子就能安稳度日了,结果换个人嫁,竟比上一世还刺激。 听出她的怨气,尉迟凌倾身贴近她,唇角微扬,“后悔嫁给本王了?可惜晚了!俗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既然嫁给了本王,那就得与本王同进退共患难,容不得你反悔。” 夜时舒掉着黑线把他瞪着,只觉得手痒得很,想在这里把他打一顿! “那咱们就不回去了,就在这山里当野人!” 尉迟凌突然将她扑倒,抵着她额头笑道,“再生一堆小野人。” “王爷!” 远处传来文岩的声音。 夜时舒赶紧把身上的男人推开,抓着衣襟坐起身。 尉迟凌也坐回原位,待文岩跑近,眸光冷飕飕地睇着他,“府中什么情况?” 文岩赶紧将府里的情况详细道出。 夜时舒只知道昨晚有人要对付他们,从密室逃到后山,她也看到新房的火光,但却怎么都想不到,对付他们的人中竟有澜贵妃的人! “王爷,你母妃就那么不愿我嫁给你吗?”她实在憋得难受,干脆直言问道,“上次是帮着太子毁我名节,这次又派人潜伏在我们新房外伺机而动对付我们,如此破坏我们的婚事对她有何好处?” 不是她不敬婆母,而是摊上这样的婆母,有几人能心平气和? 尉迟凌紧抿着薄唇转开视线。 文岩一脸沉重,道,“王爷,就算您不愿接受,属下也要说。事实已经很清晰了,那次要您命的人就是太子和澜贵妃。依属下看,您也没必要再伪装了,就算您成了‘废物’,他们也照样不会放过您!” 第60章 大哥脸黑 夜时舒再听他这番话,更是震惊得目瞪口呆。 太子和澜贵妃昨夜不是第一次要承王的命…… 还有上次…… 尉迟凌沉着脸道,“即便知道他们想置本王于死地又如何,他们会承认吗?单凭昨夜那些人,他们有的借口掩饰。澜贵妃是本王的母妃,就算本王亲自控诉她也不会有人信的。” “可是王爷,如此下去也不是办法……” “这样不是挺好?”尉迟凌唇角勾了勾,“让他们因加害本王而一时得意,又让他们看到本王死而复生而懊恼失望,如此反复,受煎熬的不会是本王,只能是他们。而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只会让他们越发变本加厉,何愁他们不露马脚?” 顿了一下,他语气变得不耐,“忙你们的去,别打扰本王和王妃!” 文岩立马摸着后脑勺干笑,然后在他们眼前消失。 尉迟凌朝身侧女人看去,见她已经收起了震惊,低着头一言不发,于是问道,“怎么?怕了?担心本王连累你?” 夜时舒没法形容自己的心情。 可消化来消化去,心中总是有一团闷,“王爷,你说得对,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反悔不得。何况当初是我主动招惹你的,就算跟着你上刀山下火海也都该报答你。只是……” 尉迟凌眼眸倏地眯起,冷冷地睇着她,“只是什么?” 夜时舒扭头瞥了他一眼,“你身上那么多秘密,就不兴说点让我听?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你身边的人哪些是好、哪些是坏?不了解清楚,你叫我怎么跟你同进退、同患难?” “呵!”尉迟凌眉眼舒展,突然往身后一躺,双手交握枕在后脑下。 夜时舒看他这悠然惬意的姿态,以为他不愿坦露。 正欲不满,就见他闭上眼像是梦呓般说起来,“我自懂事起便知母妃不喜我,她对我说的最多的话便是让我处处让着太子,只因皇后是她最为敬重的姐妹,她答应过皇后要视太子为己出。” “我少时从戎,也是她为我选择的路。因为她说她没有争夺后位的野心,也不想朝中大臣忌惮我们母子,遂让我远离朝堂。” “我在军中十载,战功显赫,即便不在朝堂,风头亦不输太子。眼见我手中兵权越发势大,她又提议让我回京协理朝政。但我那时已经习惯了厉兵秣马征战沙场的生活,于是我第一次忤逆她的教导。” “一年前,我领兵剿寇,不幸受困。有一牧羊女及时出现,为我兵引路,将我兵带出困境。我感恩她救命之恩,便留在她军中做活。” 说到这,他突然停了下来。 夜时舒听得正起劲儿,一看他嘴巴不动了,赶紧倾过身追问,“然后呢?你们就好上了?那个女子是不是就是传闻中你为情所伤的女子?” 尉迟凌掀开眼皮,眸底染着笑,“你猜。” 夜时舒没好气地打了他一下,“说话说一半,以后没老伴!” 说完,她自己愣了,然后脸蛋拉得老长。 她是脑子进水了吗?居然诅咒自己! 尉迟凌‘嗤’地一声笑坐起,勾住她腰肢揶揄,“你还真是狠,为了逼本王,连自己都不放过!” 夜时舒别开脸不看他。 尉迟凌也不再卖关子,接着又道,“九姑发现那女子诸多破绽,经几次试探,那女子是有人故意安我身边的细作。只不过那女子在被九姑拿下后,还未招供出幕后之人便咽毒自尽了。” “我知是有人用那女子迷惑我,于是便将计就计,让人传送消息回京,说我对那女子情根深种。接着我又安排一场意外,让人传谣说那女子被敌寇抓去,生死未卜。而我也因为救那女子双腿受伤、容貌尽毁。” 夜时舒听得咂舌,“所以你把自己弄成这样,是为了引出幕后之人?” 尉迟凌点了点头。 夜时舒皱起眉,“其实你早就怀疑那女子是太子和澜贵妃的人了,是吗?” “是。”尉迟凌眉眼沉下,“只是经大婚这一次,我才敢确定,他们是真的容不下我。” “……”夜时舒抿唇不语了。 突然发现,眼前这个男人比她还惨。 不,是比她上一世还惨。 她上一世被人害,最起码魏家是外人,她知道魏家的目的。可这男人被对付,幕后之人是自己的亲生母亲,这换谁来能接受? 虎毒还不食子呢,何况是十月怀胎把自己生下来的人。 既然容不下自己的亲生子,那何必生?就算生下来掐死,也好过让其痛苦的成长,不是吗? “怎么?真害怕了?”尉迟凌眸光深深地凝视着她,不再像之前那般用逗弄的语气了。 “你都不怕,我有什么好怕的?”她不屑地撇了撇嘴。 她是死过一次的人,对于死亡,她没有惧意,只是在乎怎么个死法。若是像上一世那样死得屈辱,她肯定不甘。 她是将门女,要死也要死得其所! 想到什么,她也紧紧盯着他打量,“王爷,咋没见你伤心呢?澜贵妃那样对你,你好歹也该难过一下吧?” 这一晚上的,他就跟置身事外的看戏人似的,而且还有精力跟她说说笑笑,这是正常人吗? “有什么好难过的?”尉迟凌突然压低了嗓音,“不知为何,从小到大我对她便没有亲近之感,即便她不让我从戎,我也不愿留在宫中听她偏颇的教导。” 他越是这样无所谓的说词,夜时舒心中越是同情他。只是她也不知该说什么才能安慰他,于是主动环住他腰身,抱着他给于他无声的安慰。 尉迟凌微微一怔,低头看着她眸中怜悯的神色,不由地划开了唇角,故意误判她的心思,贴到她耳边问道,“你想我们在这里圆房?” 夜时舒瞬间一脸黑线,“……” 她在安慰他,他却在想着怎么把她吃干抹净! 可不等她将他推开,他便已将她吻住—— 第61章 她是主角 随着他大手钻进她衣摆,夜时舒用力抓住他手腕,扭开头道,“我不要在这里!” 尉迟凌挣开她的手,扣紧她腰肢,炙热的气息落在她耳畔,“洞房没有,你好歹给本王一些甜头。” 夜时舒脸红耳烫地扭回头瞪他,“你怎如此不知羞?在府里也就算了,这荒山野岭的,就算没人,你能保证没鬼?” 尉迟凌低笑,“白天哪来的鬼?” 看着他眸底的坏笑,夜时舒忍不住掐他,“不行就是不行,哪有第一次在荒郊野外的?你把我当什么?露水鸳鸯吗?” “嘶……”尉迟凌龇牙,但却没阻拦她‘残暴’的动作。 他脸上的疤痕又大又丑,本就有些吓人,突然间龇牙咧嘴,看起来便更加狰狞,夜时舒瞧着他这比鬼还恐怖的模样,忍不住失笑。 她这一笑,灿若骄阳,明媚动人。昨夜的喜服还未更换,一头乌发如瀑披散在肩后,更衬得她如伶俏的妖精般,勾人心魂。 尉迟凌眸光一热,喉结滚动,扣着她腰肢的手便不由自主地在她身上游走。 夜时舒身子僵住,触及到眸中那毫不掩饰的欲望,立马又要去抓他的手,“我说了不……” “我就看看,什么也不做。”尉迟凌低下头她唇瓣,阻止她说话同时也把她的手拉到他身上,“我不介意让你看回去。” “……!” …… 致和将军府。 夜庚新在儿子的解说下得知了王府的一切情况,父子三人在书房关着门商议过后,假装为承王府的事担忧,派了府中的侍卫出去寻人。 只是夜庚新没有女儿的消息,始终不放心。 夜时竣安慰他,“爹,您相信承王殿下,他和小妹肯定不会有事的。” 夜庚新目光投向大儿子,想听听他的看法。 夜时珽低沉道,“听昨日承王对时竣的警告,应是做了万全准备,爹无需担忧。” 夜庚新背着手在屋中走来走去,百思不得其解,“说太子的人在新房埋伏我信,可澜贵妃也派暗手对付新人,这叫怎么回事?你们确定澜贵妃的人是去对付新人的,而不是去保护新人的?” 夜时竣赶紧道,“爹,我和大哥看得一清二楚,太子的人和澜贵妃的人配合默契,一方望风、一方行动,最后都与承王府的人交了手!” 夜庚新揪紧了眉头,更是疑惑不解,“你们说说看,澜贵妃此举究竟是为何?帮着太子对付亲生儿子,难道承王是她捡来的不成?” 夜时竣和夜时珽对视了一眼,都无语又无解。 夜庚新越想越头大、越想越恼火,“上次舒儿在澜霞宫发生的事,就已经够荒谬了,新婚夜又发生这种事,简直就是奇闻怪哉!” 夜时竣好奇地问道,“爹,上次发生过什么事?” 夜庚新也没瞒两个儿子,随后便把太子在澜霞宫想撬兄弟墙角的事告诉了他们。 听完,夜时竣和夜时珽都不可置信。 特别是一向沉稳的夜时珽都忍不住开口斥道,“真是荒唐!莫非承王不是澜贵妃亲生子?” 他话音一落,夜时竣赶紧捂住他的嘴,“大哥,你说什么啊,不要命了?” 但他这话却是让夜庚新僵愣住,双目不由得敛紧,然后盯着大儿子,道,“说不定真是如此。” 夜时竣和夜时珽同时惊愕地看着他。 夜庚新又道,“太子与承王乃同日出生,只是一个辰时、一个亥时。” 他这话已经不是暗示了,几乎可以说是赤裸裸地表达自己的看法了。 谁能不懂? 夜时竣一脸的不可思议,“爹,真要那样的话,没人看出来吗?” 夜庚新白了他一眼,“刚出生的孩子都跟猴儿一个样,何况又是同父异母的兄弟,能有多大差别?” 夜时竣摸着下巴,一边摇头一边道,“如果真是这样,那可就难办了。都是皇上的骨血,即便滴血验亲也无从分辨,除非让太子和承王都与澜贵妃验血,可这种事别说做了,提一嘴都得担心脑袋不保。” 眼见他们越说越来劲儿,夜时珽皱了皱眉,“爹、时竣,没有证据的事,还是慎言。” 被大儿子一提醒,夜庚新微微一惊,赶紧板着脸交代老二,“今日我们父子的对话全都烂到肚子里!” 夜时竣咧嘴笑道,“爹,您就放心吧,我连小妹都不说,免得她心中难安。”说完,他又给夜时珽使眼色,“大哥,走吧,我们该出去寻人了。不管王爷和小妹躲在哪里,这戏我们还得帮着唱下去。” 夜时珽点着头起身。 …… 一天一夜过去,寻找承王和承王妃的人皆一无所获。 这两日尉迟晟都没早朝,儿子在大婚期间失踪,如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他现在看到文武官员都不顺眼,恨不得拿几个来出气! 回到宫中的澜贵妃没再露面,只不停传出她身子不适,御医不停地往澜霞宫去。 又过去一日,吴钺进宫向尉迟晟急报,“皇上,承王和承王妃回府了!” 尉迟晟一听,瞬间抖掉两日来的心累,激动问道,“他们可安好?” 吴钺低下头,语气低了几分,“承王妃无碍,但承王受了伤……” “那还等什么,还不快把陆长青带去承王府!”尉迟晟忍不住勃然大怒,“给朕彻查!到底是谁要他们的命!” “回皇上,臣已经派人去往御医院唤陆院使,他这会儿应该动身了。听王府侍卫文岩说,新婚那夜,有人潜入新房欲行刺承王和承王妃,但对方没料到承王妃会武功,这才让承王妃带着承王逃离了新房。只是新房外有人埋伏,文岩和文墨不得已才与承王和承王妃离开王府避险。文岩还说,他们在外面也遇到埋伏,导致承王受伤,所以才耽误了回府。”吴钺将听来的消息如实禀道。 尉迟晟听得吹胡子瞪眼,简直不敢相信儿子新婚夜会发生如此多惊险之事! “摆驾!去承王府!” …… 承王府里。 御医院的陆院使刚给晕迷中的承王检查完伤情,就见尉迟晟一身冷肃地出现。 他赶紧禀道,“皇上,承王晕迷乃内力耗损所致,但好在没有性命之忧,多调养些时日便能恢复。” 一旁夜时舒安静地听着,可却没人知道她心跳得有多厉害。 这位御医院的陆院使来到时差点吓死她,毕竟承王只是服了一种药暂时睡着,这要是叫院使大人瞧了去还不得穿帮啊? 这假晕的事穿帮不说,承王双腿的秘密更是保不住了…… 但文岩却在看到陆长青这位院使时,立马把人请进了承王房中,文墨见她惶恐不安,赶紧偷偷与她说让她别担心。 这会儿看着陆远使一脸认真的胡说八道,她才明白,原来这陆远使是他们的同伙! 难怪承王假伤假毁容的事能瞒过所有人,都是因为这位院使大人的功劳! “承王妃!”尉迟晟突然朝喝来。 “儿媳参见父皇。”夜时舒赶紧上前行跪。 “你且说说新婚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们逃出王府后去了哪里?为何现在才回府?” 面对帝王的审问,夜时舒心里虽紧张,但面上还是抗住了帝王的威压,冷静地回道,“回父皇,新婚夜儿媳与王爷本已歇下,不想突然闯入几名刺客,好在儿媳从小跟着父兄习武,也有几下子,才没让那些刺客得逞。” “只是让儿媳没想到的是新房外还有刺客,幸好文岩和文墨及时赶到,掩护儿媳和王爷逃出新房。但府里留宿的人实在太多,我们无法分辨出到底谁好谁坏,实在没辙,只能逃出承王府。” “就在我们去后山准备躲一晚时,谁知道路上又遇到了埋伏,王爷见我体力不支,为保护我这才耗损了内力。” 在她说完经过后,文岩跪地禀道,“启禀皇上,路上埋伏的歹人已被除尽,只是小的们和王妃都无从辨认对方身份,只能将歹人尸首全带回府中。还请皇上为我家王爷做主,务必查出行刺我家王爷的幕后主使!” 尉迟晟铁青着脸朝吴钺下令,“去查!” 吴钺领命去办。 院子里摆着五具尸体,也不是尉迟凌和夜时舒从别的地方找来的,而是成亲那日埋伏在接亲路上的人。 把尸体摆出来给人看是夜时舒的主意。 毕竟这些人是真打算在接亲路上动手,他们可没冤枉对方。夜时舒不过是改变了情节,借这些杀手给自己和尉迟晟狠狠卖惨罢了。 吴钺很快返回房中,但他没有当众说话,而是到尉迟晟耳边低语。 尉迟晟听后,本就带怒的龙颜更是多了一股咬牙的狠劲儿。 但他也没发作脾气,而是对陆院使交代,“你留在承王府照顾承王!”接着又命令吴钺,“把人全给朕带走!起驾回宫!” 第62章 我们一对 尉迟晟没在承王府久留。 但他回宫后没多久承王府便收到消息,太子尉迟睿去了万佛寺,据称要去半月,为的是给承王祈福。 尉迟晟走后,文岩给尉迟凌喂了一粒药丸,尉迟凌当着院使陆长青的面醒来。 陆长青是一点诧异都没有,反而还给了尉迟凌几只药瓶子。 尉迟凌都没打开便让文岩收好。 他们之间言谈不多,但传递出来的默契直叫夜时舒暗暗称叹。 陆长青离开时,还笑着到夜时舒跟前,拱手道,“承王伤重,有劳王妃悉心照料了。” 夜时舒唇角,回道,“应该的,照顾王爷是我分内之事。倒是陆院使费心良多,我替王爷多谢陆院使。” 随后陆长青跟着文岩退下。 夜时舒坐到床边,看着满眼是笑的男人,打趣道,“王爷伤重,得好生调养。” 尉迟凌一把将她捞到身前,眸光落在她胸前,唇角邪魅的朝一侧扬起,“王妃放心,本王的身子不会让你失望!” 他这话,夜时舒哪能不懂? 原本想打趣他,没想到自己反被闹了个红脸,她没好气地推他,“刚回府,不知道有多少人暗中盯着我们,你最好给我老实点!” 知道是她嫁了个王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嫁了个流氓呢,无时无刻不在想着那种事,也不看看他们现在的处境! 尉迟凌搂着她不撒手,突然问她,“你就不好奇为何陆长青会帮本王欺君?” 夜时舒白了他一眼,“这么大的秘密,你叫我怎么问?” 尉迟凌笑。 “十年前,皇后的母亲国公夫人病重,父皇派陆长青前去为国公夫人治病,没成想国公夫人用了他开的药后竟一命呜呼,陆长青因此落狱,险些被抄家。” “我与陆家长子陆林寒自小便是玩伴,他求到我务必为他父亲申冤。我们那时年纪虽小,但也明白一个事理,陆长青与国公府无冤无仇,不可能明目张胆地毒害国公夫人。” “于是我借去参加国公夫人丧礼之际让陆林寒扮作我的书童,在国公府躲了两日,总算找到了真正毒害国公夫人的凶手。其凶手不是外人,而是国公夫人的长媳王氏。于是我亲自作证为陆长青平冤,救了他一家。” 夜时舒听后感慨不已。 难怪陆长青会冒着欺君之罪帮承王,原来是承王对他一家有这等救命之恩。 她眨了眨眼,突然问道,“王爷,你们当时躲在哪里?竟然两日都没被人发现!” “棺椁中。” “……” “那王氏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许是太过得意,大半夜的借守灵之际,以为没有旁人,便肆无忌惮地辱骂国公夫人。” 夜时舒在心中忍不住为他们竖起大拇指。 他们不但是能人,还能忍,跟死人一起待在棺椁中两日,就是普通人都做不到,更别说他们还只是两个孩子! “那陆家长子现在在何处?” “他随我从戎,在军中做了军医。东南的将士还有一部分没迁回来,他明年才会随军回京。” “哦。” 两人正谈得起劲儿,文墨就匆匆来禀报太子去万佛寺的事。 夜时舒瞬间冷了脸。 先前被帝王带走的那些死尸都是太子的人,帝王气冲冲回宫,肯定会找太子对质。 还以为太子会受重处呢,没想到竟是去了寺院,这叫她如何能不忿? 尉迟凌一眼就看出她心中所想,对她说道,“此事早在本王预料之中。太子不可能承认派人刺杀本王,只会说派人保护本王。父皇至多责骂他自作主张多管闲事,不会相信他对我有杀心。” 文墨点头附和,“王妃,太子的确是那般向皇上解释的,而且是他主动提出去万佛寺吃斋禁闭,以此功德为王爷祈福。” 夜时舒没法形容自己的心情,好比被人强行喂了一坨粪便,对方却告诉她这是极大的补品! “王爷。”文岩跑进来,拉着脸禀报,“贵妃娘娘和太子妃来了。” 尉迟凌、夜时舒、文墨瞬间一个表情,都沉了脸抿紧了唇。 不多时,澜贵妃和太子妃祝华凝便进了屋,后面还紧跟着两位嬷嬷及四名宫女。 原本宽敞的卧房一下子就显得格外拥挤。 “时舒拜见母妃、拜见太子妃。”夜时舒领着文岩和文墨行礼。 祝华凝是搀着澜贵妃的,见她行礼,忙放开澜贵妃上前将她扶起,“弟妹,自家人无需多礼。” “谢母妃、谢太子妃。”尽管对方展现得随和大度,但夜时舒还是谢过后才起身。 她与太子妃祝华凝不能说陌生,但也并不熟悉。只能说她们都是京城贵女,一个父亲是德高望重的丞相,一个父亲是战功赫赫的大将军。 文臣嘛,总归比武将多了一丝清高,面上再恭维,打心眼里都认为武将粗鄙,所以她家与丞相府关系平平。加上她父兄又都常年在外,她一个人在家中,以前性子内敛,不喜欢与那些贵女们过多来往。 澜贵妃急步到床边,心疼地问道,“凌儿,你怎么样了,可是很难受?你父皇说你内力受损需要休养,母妃从宫里带了许多补养的药材,你要多用些,尽快好起来知道吗?” 尉迟凌淡声道,“有劳母妃挂心了。” 祝华凝走到澜贵妃身侧,先认真解释,“二弟,那刺客的事全是误会,你皇兄已经向父皇解释清楚了,父皇也已经查明详情了,你可千万别误会你皇兄啊。说起来,你皇兄做事也真是思虑不周,明明整日担忧你,却总是憋在心中,连派人保护你都如同做贼似的。他要是明明白白告诉你,何至于闹出如此大的误会?” 尉迟凌抿着薄唇一言不发。 祝华凝又温声细语说道,“二弟,你皇兄得知你受了伤,很是自责。他已经主动向父皇请罪,去万佛寺禁闭半月,吃斋念佛以求神明保佑你早日康健。” 澜贵妃立马接道,“凌儿,你看你皇兄多有诚意,这次真是我们思虑不周,好心办岔了事。我们深刻地反省过,以后不论做什么,定要与你商议,决不能再瞒着你擅作主张了。” 尉迟凌听她们一唱一和地说完,薄唇浅浅地勾起,“母妃和皇嫂都不必忧心,我只是内力耗损,并无性命之忧。倒是一场误会让母妃和皇兄损失了不少人,让我心中着实过意不去。” 澜贵妃嗔了他一眼,“什么过意不去,那些人办事不力,把你好好的洞房花烛夜破坏了,就算他们不死,母妃也绝不会饶恕他们!” 祝华凝突然朝夜时舒看去,满眼亲切,“弟妹,听说你待字闺中时与魏家养女骆丽娴情同姐妹?前几日太子把骆丽娴接进东宫,我与她闲聊时才得知你们关系要好。正巧太子不在宫中,改明儿我派人来接你去东宫小住几日如何?我们是妯娌,你又与她有姐妹之情,我们三个结伴玩乐,想想就欢心美好。” 夜时舒,“……” 欢心个鬼! 美好个屁! 第63章 意外之喜 不等她回话,床上的男人先开了口,“皇嫂,我与舒儿刚完婚,正是新婚燕尔如胶似漆,如果皇嫂要舒儿去东宫做客,那我定是要一同前往的。” 他话音一落,祝华凝温柔的面容立马多了一丝僵硬。 没人知道,她有多厌恶承王。 仗着自己带兵上过战场,谁都不放在眼中。他去到一个地方,只要他想,不是杀人就是见血,仿佛不整出点动静就活不下去似的。 满心杀戮的人是他,满手血腥的人也是他,可偏偏每次他都能把自己扮成最无辜的那一个! 好似全天下人都欺负他似的! 澜贵妃笑着打趣,“凌儿,你瞧你说的,真不怕惹人笑话!舒儿都让你娶进门了,她就是去东宫玩玩,又不是跑了,你个大男人好意思去听女人们说体己话?” 尉迟凌也笑,“母妃此言差矣!儿子这幅模样能有人要都不错了,像舒儿这般倾国倾城的女子能嫁给儿子,儿子怎能不看紧些?若再把舒儿弄丢了,儿子这次怕是连哭的地儿都没有!” 澜贵妃被堵得语塞。 尉迟凌再冲祝华凝笑说道,“听说那骆良娣曾经嫁过人,皇兄能不计较骆良娣的过去臣弟已很是钦佩,没想到皇嫂也能与骆良娣相处融洽,真是有容乃大,此等包容之心当传颂于世,让世人敬仰才行。” 祝华凝端庄的容颜绷得紧紧的,只差没对他咬牙切齿了。 而夜时舒在一旁听着,差点没绷住笑。 这男人是真的什么都敢说! 再看澜贵妃,也是一脸酱色,但她很快恢复过来,打趣道,“怎么,你羡慕了?又没人不要你多娶!”说着话她看向夜时舒,“舒儿温顺纯良,其容人之心也不会在太子妃之下的。舒儿,你说是吧?” 夜时舒微笑。 但话继续被尉迟凌抢了去,只见他不满地冷哼,“母妃明知儿子是何情况,故意拿女人多来刺激儿子,是怕别人不知道你儿子不能人道?” 澜贵妃再一次语塞。 祝华凝重拾温婉,体贴地道,“娘娘,二弟刚苏醒,我们还是不要多打扰他休息了。” 澜贵妃点了点头,又看向夜时舒,语重心长地道,“舒儿,母妃可是把凌儿交给你了。凌儿的情况母妃比谁都了解,母妃不求别的,只求你们夫妻同心、和和美美的,母妃就心满意足了。需要什么,随时派人告诉母妃,别同母妃见外,知道吗?” 夜时舒这才有机会开口,温顺地福身道,“母妃放心,儿媳定会寸步不离地照顾好王爷。” “弟妹,你若想进宫了,可随时去找我。”祝华凝还不忘再与她客套。 “是。” “那我们就回宫了。” “恭送母妃、恭送皇嫂。”夜时舒蹲膝相送。 不一会儿,澜贵妃和祝华凝带着一帮嬷嬷和宫女离开了承王府。 她们一走,尉迟凌坐起身,冷着脸朝文岩吩咐,“让陆院使派人去宫里送话,就说本王的伤情加重了!” 文岩笑着应道,“是,属下这就去。” 夜时舒也很快明白他的用意,哭笑不得地道,“王爷,你这样会不会太狠了?” 澜贵妃和太子妃来过后他的伤情就加重,这不摆明告诉皇上,她们来承王府没做‘好事’嘛! 尉迟凌斜眼睇着她,“你当本王只是为了自己?” 夜时舒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 “过来,站那么远做何?难道本王还能吃了你不成?” 听着男人的话,她撇嘴抬起头,“王爷,你信你自己说的话吗?” 尉迟凌眸光微闪,不自然地抿了抿薄唇,然后大手伸向她,语气低下,“过来。” 夜时舒走过去。 毫无意外的,又被他长臂勾到怀中。 四目相对,触及到他眸中暗涌的热气,她现在都习惯了。 不过让她意外的是,这次他只是搂着她,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未免让人生疑,这阵子只能委屈你了,待本王寻个好时机再弥补你洞房花烛夜。” “……”夜时舒一脸黑线。 说得好像她很期待那种事似的! 到底是谁要扒谁的衣服? 尉迟凌环视了一眼四周,问她,“这处寝居你可喜欢?” 夜时舒回头看了一眼。 之前刚进院子时她就发现这处地方很宽敞,外面花园凉亭优美别致,这间屋子正偏两室,比新房还大一倍,布局精雅讲究不说,家什用物还都是崭新的,就连他们坐着的这张拔步床,雕花刻镂精美绝伦,所有的一切都透着主人的用心。 “我们不分开住吗?” “我们要分开住吗?”男人圈着她腰肢的手臂猛地收紧,似是被她的话气得不轻,横眉怒眼地瞪着她,“夜时舒,你想本王掐死你?” 第64章 我儿委屈 “我就是问问。” “想都不可以!” “好吧,那我收回刚才的问话。” 尉迟凌的眉眼这才舒展开。 正在这时,文墨在门外禀报,“王爷,夜将军来了。” 夜时舒一听,赶紧推尉迟凌起身,然后让他躺回床上,快速拿被褥给他盖上,只露出他那张疤痕脸。 尉迟凌也没说什么,任由她摆弄。 夜庚新带着两个儿子几乎是箭步奔进房里的。 “王爷,您没事吧?怎么如此大意呢?明知到有人要对付你们,为何不多安排些人手在身边?” “此次是本王疏忽大意,让舒儿跟着受惊,也让岳父大人及两位舅哥担心了。”尉迟凌说完,吩咐文墨给他们安座。 夜庚新担忧是真的,但打量完女婿的气色,他心中多少猜到一些。 他也不傻,自然不会拆穿,反而假装什么都不知情,自责道,“早知那夜不太平,我就该让时珽和时竣多带些人手护着你们。”说完,他瞪向两个儿子,“你们也是的,这点觉察力都没有,还如何行军打仗?” 夜时竣干笑,“爹,您就别骂我们了!您这一来就唠叨个不停,知道的是你担心王爷,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来找王爷麻烦的呢!” 夜时舒笑着附和,“是啊,爹,您平日里念叨我们就算了,怎么来承王府也念叨上了?” 夜庚新看了一眼床上的女婿,见他没有生气的迹象,这才又对着儿子女儿斥道,“你们两个都是让人操心的!什么时候能学学你们大哥,稳重些、矜持些?” “咳!”许是突然被夸,夜时珽有些不好意思,他向尉迟凌说道,“王爷,父亲是忧心太多才会如此,还请您不要嫌我们聒噪。” 尉迟凌勾了勾唇,脸上无半点不满的痕迹,看他们一家子的眼神中还多了一丝暖意。 夜时竣突然凑到床头,咧着嘴笑了笑,“王爷,您身边缺人手不?要不我留在王府照顾您?虽然我别的事不太会,但捏肩捶腿的手法还过得去。” 尉迟凌唇角勾勒的弧度瞬间僵住。 夜时舒赶紧上前将自家二哥拉开,“二哥,你别闹!王爷现在要静养,你要是留在王府,那其他人都会以瓢画葫找理由赖在王府,那王爷还怎么静养?” 夜庚新也忍不住呵斥,“真是胡闹!” 夜时珽向尉迟凌拱手作揖,“王爷,您平安无事便好,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说完,他给夜时竣睇了个眼色。 夜时竣瘪着嘴,不情不愿地跟他往外走。 夜庚新离开前,问女儿,“王爷身子不便,归宁的事就往后拖一拖吧。待王爷伤好后,你们挑个日子,我再让人准备归宁宴。” 夜时舒笑着点头,“好,等王爷养好了身子我们再回将军府。” 夜庚新张了张嘴,似是还有什么话要说,但余光瞥了一眼床上的女婿后,他抿了抿嘴,交代让他们多加照顾好自己。 等父子三人离去后,夜时舒不好意思看着床上的男人,“王爷,我父兄他们就这个样,人前会稍微好些,没外人时就这般闹腾。特别是我二哥,他说什么你都别当真,别同他一般见识。” “挺好的。”尉迟凌淡淡的回了三个字,但若仔细看,他黑邃的眸中比平日里多了一丝潋滟的光泽。 …… 澜贵妃回宫后,正与祝华凝在寝宫内说着悄悄话,突然听到传报—— “皇上驾到!” 二人赶紧迎向门口。 尉迟晟黑着脸现身,见祝华凝也在,目光更是凌厉的几分,“太子妃怎没随太子去万佛寺为承王祈福?” 祝华凝福身低着头回道,“父皇,儿媳本来也想随太子去万佛寺的,但近来贵妃娘娘身子抱恙,儿媳不放心贵妃娘娘,便留了下来。” 尉迟晟冷眼瞪向澜贵妃,“你既身子不好,那还跑出宫做何?折腾自己不算,还要折腾所有人吗?” 澜贵妃红着眼眶道,“皇上,臣妾不过是去承王府看看凌儿,您何以发如此大的脾气?” “凌儿没让你去!” “皇上,凌儿是臣妾亲生子,他都那样了,臣妾如何放心得下?” “你现在放心不下了?那你让凌儿去边境时为何狠得下心?你可知他那时才多大?既然他少时都不需要你,如今他长大了,还需要你这份关心吗?”尉迟晟毫不客气地指控道。 “臣妾……”澜贵妃泣哭着要解释。 但尉迟晟直接打断了她,“你别给朕说那些为了谁身不由己的话,朕听腻了!太子是储君,只要朕不答应,没人能取代他,皇后泉下能否安息,应是朕的责任,别动不动就往自个身上揽!你该做的,是如何修复与凌儿的母子之情!” 澜贵妃哭道,“臣妾知道自己对凌儿不公,臣妾何尝不想修复与他的母子之情,可那也得他愿意啊!臣妾现在是做也不是、不做也不是,看着他每每疏离臣妾的样子,臣妾都恨不得饮泪辞世!” 尉迟晟瞪着她,胸口起伏着,过了好半响才又冷声道,“凌儿现在成了亲,且对他的王妃很是上心,你若不能与凌儿亲近,那便对他的王妃好一些,夜家的儿郎个个忠君护国,夜家女儿的品性也不会差,朕相信她能帮助你修复与凌儿的关系!” 祝华凝柔声道,“父皇,儿媳也是如此想的。所以今日儿媳陪贵妃娘娘特意去了一趟承王府,想邀承王妃没事多到宫中走走,只是没想到承王护得紧,直接拒绝了儿媳与贵妃娘好意。” 闻言,尉迟晟怒道,“你去添什么乱?承王与贵妃母子情分淡漠,就是因为贵妃偏心太子所致,你还跑去承王府,是嫌承王对太子的醋劲不够大吗?难怪你们一走承王的伤情就加重,原来是你们没事找事!” 澜贵妃和祝华凝立马相视了一眼,都觉得不可思议。 她们离开时承王根本没有异状,而且她们就待了一刻钟,还被承王各种阴阳怪气嘲弄。 怎么她们一走,承王就伤重了? 尉迟晟见她们无话可说,便直接了当地下令,“承王本就因身残毁容而自卑堕落,如今又因为你们擅作主张往承王府派人而受伤,从今日起,承王伤势未愈前不许任何人再去承王府!” 澜贵妃和祝华凝被狠狠地训斥了一通,可却不敢再替自己辩解一句,只能暗暗咬着牙应下他的命令。 待尉迟晟一走,澜贵妃就先爆发了,“那混账东西,现在是要反了不成?杀了那么多人,最后他成无辜不说,还让本宫和太子都备受皇上斥责!就连去看他一眼,他还无中生事往我们身上泼脏!” 祝华凝美目冷冷转动,“娘娘,自承王与夜时舒好上以后便一改颓废变得精神抖擞,他是否觉得笼络上了致和将军府,自己势大了,然后想对付太子?他手中本就有大邺国三成兵权,若是再加上夜庚新父子,那太子还能坐稳太子之位吗?” 这本就是澜贵妃所忌惮的,被她直言道出,澜贵妃更是气恨得牙痒痒,“他想做太子,除非本宫死!” 祝华凝忧心道,“可他现在势头越发大,加上父皇又对如今的他怜悯过多,我们该拿他如何是好?” 澜贵妃冷冷一笑,“你和太子尽管放心,本宫是不会让他如愿的。他要真敢对付太子,本宫定会先叫他身败名裂被世人所不容!” 她并没有细说自己会如何做,随即便转移话题,“现下对付承王不易,只能先从夜家下手。那日本宫本想做点手脚拿捏夜家那两兄弟,没想到他们如此谨慎,丝毫不上当。凝儿,你没事多出宫走动走动,查一查跟夜家有关系的人和事,咱们不好正面对付夜家,那就想办法从别处入手。” 祝华凝点了点头,“好,明日我回丞相府探望母亲,让她帮着打探打探。” 澜贵妃想什么,又道,“你出去,别忘了把骆丽娴带上。虽然我不知太子为何要把她接进东宫,但目前来说,那女人还是有些用处的,毕竟她比我们更了解夜时舒和夜家。” 祝华凝微微一笑,“娘娘放心,我会的。” 第65章 提亲惊见 骆丽娴进东宫多日,尉迟睿虽对外宣称对她一见钟情,可却并未碰她。即便她进宫那日尉迟睿在她的丽禧殿中留了夜,也仅仅只是留夜而已。 没人知道尉迟睿到底是什么心思,东宫的人猜不透,只能暗地里试探。 有两个宫女也不知是瞧不起她曾嫁过人的身份还是受人指使,在骆丽娴面前阴阳怪气了几句,此事被尉迟睿知道后,当天就把那两个宫女处决了。 这事发生后,东宫的人都不敢轻举妄动了。 这其中就包括太子妃祝华凝。 一开始听说尉迟睿要收一个寡妇做良娣时,她气得不行,还回家找父母哭诉过。丞相及其夫人虽然替女儿不忿,但总觉得尉迟睿此举与他的喜好不符,于是各种分析后,夫妻俩劝说女儿先沉住气,看看再说。 尉迟睿留宿丽禧殿那一晚,祝华凝盯得很紧,得知尉迟睿并没有宠幸骆丽娴以后,再观察尉迟睿对骆丽娴的态度,便觉悟出尉迟睿对骆丽娴并没有情爱。 至于尉迟睿的目的,她不好过问。 只要尉迟睿不是真心对旁的女人,她也不是不能容忍。所以她告诉夜时舒自己与骆丽娴相处融洽,其实也没有夸大。 祝华凝离开澜霞宫后便回了东宫,接着就让人把骆丽娴叫到跟前。 “太子妃,听闻您今日去过承王府,承王和承王妃情况如何?”行过礼后,骆丽娴毕恭毕敬地询问道。 “你很在意他们?”祝华凝美目微眯,毫不掩饰自己对她的审视。 “太子妃误会了,妾只是想知道他们是否有伤亡。” “你不是与承王妃关系要好吗,怎么你还盼着她出事?” “回太子妃,妾与承王妃以前的确算得上闺中密友,可自她与魏家解除婚约后,妾与她便断了往来。如今她喜新厌旧嫁承王为妃,妾知道,往日与她的姐妹之情再无复始了。” “没想到你还挺识趣的。”祝华凝红唇上带着微笑,接着话锋一转,问道,“如果有一天承王威胁到太子的地位,你当如何?” 骆丽娴几乎没有思索,立即回道,“太子妃,妾一介孤女蒙太子接引进东宫享受荣华富贵,又蒙您怜爱关照,您与太子对妾的好如同再造之恩,不论是谁,胆敢对您和太子不敬,妾势必舍命相护!” 祝华凝满意地点了点头,“既然本宫都问到这份上了,想必你应该明白本宫的心思。本宫不妨对你明说,夜家如今站到了承王身后,早晚会与我们为敌,太子暂时撼动不了夜庚新在朝堂的地位,但我们帮着对付一个夜时舒,应该不成问题。你与她往日交好,对她了解甚多,那对付夜时舒的任务本宫就交给你,你可有异议?” 骆丽娴心中窃喜不已。 太子不嫌她嫁过人,想必为的就是让她去对付夜时舒。 她在魏家忍辱一年多,如今改命的机会就在眼前,她岂会错过?本来她对夜时舒的情分就是虚假的,都是为了帮衬魏家骗去夜时舒信任,而今让她去对付夜时舒,她有什么理由拒绝? 她只知道,她现在是太子的人,想要彻底在东宫立足,就势必要有所成就。只要她在东宫站稳了脚跟,今日她是东宫良娣,来日她便是后宫嫔妃,将来的富贵不可限量…… “太子妃放心,妾定会竭尽所能为您和太子效劳!”她跪在祝华凝面前诚恳地表态。 “起来吧。”祝华凝温和地抬了抬手,“明日本宫要回丞相府看望父母,你随本宫一起。” “是!” …… 承王府。 帝王亲自下令,禁止任何人来打扰承王休养。 尉迟凌随后就让紧闭府门,接着就让文岩和文墨清府。 所谓清府,自然是清理府内澜贵妃和太子的暗线。夜时舒也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做到的,但确实查出五名细作,且都招供了,他们收了澜霞宫的好处。 肃清承王府后,被安置在一处院中的春柳、夏花、秋菊、冬雪四人才被放出来。 夜时舒的陪嫁不止她们四人,只是这四个曾是她近侍,尉迟凌让她做主,其余的人则是直接送去夜时舒名下的庄子里了。 看着四个年轻的小丫鬟,夜时舒也有些犯难。 她出嫁时并没有考虑到现实情况,承王身边根本不能留人。何况这几个小丫鬟跟着她的时间并不久,如何值得她信任? 就拿春柳来说,才到她身边几天,就被范云濡收买了去,如果其他都这般经不住诱惑,那承王一身的秘密如何保得住? 欺君,就算承王是皇子也扛不住这杀头大罪。 一番考量后,她干脆借帝王下令的机会,同她们说道,“承王府发生的事你们应该清楚,皇上为此龙颜大怒,这不,还下令禁止任何人来打扰承王。你们陪嫁到承王府,按理说该留在我身边做事,但王爷现在忌惮生人,我作为承王妃,也得依从他的意愿。” 她指了指桌上四只匣子,“我知道你们都是因为家中贫困才不得不卖身为奴,这里面有百两银子和你们的卖身契,算是我对你们家人的资助,你们拿着这些各自回家吧。” 四个丫鬟你看我、我看你,都很是意外,也都有不舍。 其中最为激动的便是春柳,只见她扑通朝夜时舒跪下,含泪哀求道,“小姐,奴婢不走。奴婢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奴婢不求荣华富贵,只求在您身边做牛做马,求小姐把奴婢留下吧!” 其他三个丫鬟见状,也纷纷给夜时舒跪下。 但不等她们三个哀求,夜时舒便盯着春柳,冷声道,“留在我身边做牛做马?你确定不是为了做范云濡的内应?” 她话音一落,除了夏花外,秋菊和冬雪同时朝春柳看去,个个眼中都充满了震惊。 春柳如同被点了穴一般,身子僵硬,脸色发白,“小姐……奴婢……” 夜时舒‘哼’了一声,冷笑道,“你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过是没找到机会跟你算账而已。本来吧,我想着打发走你,一切都算了,没想到你还贼心不死!” “奴婢没有……小姐……”春柳还想否认。 “在夏荷院那次,我二哥在塘里抓鱼,是你给范云莹报的信,对不?”夜时舒从座起身,既然她要否认,那就让她死个明白,“那你可知,从你送范云濡回他院子的那一次,我就看出你对他心花怒放了?你又可知,我二哥下塘捉鱼,全是我们蓄意设计的?你去给范云莹通风报信让她前去夏荷院勾引我二哥,说白了,那也是我对你的考验,想看看你到底跟范云濡有多亲近!” 春柳僵硬的身子颤抖起来,完全没想到那一次竟是他们布的局,更没想到自己与范云濡的事早已被发现…… “小姐恕罪!小姐恕罪!”此时此刻她哪里还敢狡辩,赶紧给夜时舒磕头求饶,“奴婢是被表少爷蛊惑了才一时犯了糊涂,奴婢对您忠心耿耿,绝对没有要背叛您的心思!” “蛊惑?他如何蛊惑你了?”夜时舒故意缓和了语气。 春柳以为她真会给自己改过自新的机会,于是便如实交代起来,“那次奴婢送表少爷回夏荷院,表少爷夸赞奴婢心善可人,接着又说他对奴婢一见钟情。” “奴婢本以为他是在开玩笑,可没想到他突然抱住奴婢,说他可以等奴婢长大,到时他功成名就便为奴婢赎身,然后迎娶奴婢。” “奴婢不但被他强行搂抱,还被他亲了摸了,奴婢担心他把此事说出去,便只能听他话帮他做事。” 第66章 强行带走 其他三个丫鬟听得瞠目结舌。 夜时舒更是心下犯呕。 她知道范家祖孙三人没憋好屁,谁知道那范云濡一身书卷气看起来温润尔雅,没想到背地里如此恶心…… 禽兽啊! 这四个丫鬟都只有十二、三岁,他一个二十岁的,是怎么对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说出那些话、做出那种事的? “然后呢?你都帮他做了什么?” “小姐,奴婢就帮他做了那一件事,真的!一开始奴婢并不知道他们的用意,他让我去秋水院通知表小姐,奴婢以为他是想让表小姐去夏荷院看二公子抓鱼,所以奴婢便去了……小姐,奴婢真的没有背叛您,奴婢只是被他的甜言蜜语蛊惑了,求小姐明鉴啊!” 夜时舒没回应她,转头看向另外三个丫鬟,“承王府规矩多,是我出嫁前没考虑清楚,所以才把你们带了来。现在给你们三个选择,一是你们各回各家,二是送你们回将军府,三则是你们留在王府,在九姑手下做事,听从她的一切安排。” 夏花抬着头,红着眼眶先说道,“小姐,奴婢是被嫂嫂卖给牙婆的,就算奴婢带着银子回去,嫂嫂得了银子也只会再把奴婢卖掉,奴婢不愿回家,奴婢愿留在王府跟着九姑做事。您可以让九姑考察奴婢,如果奴婢犯了事,奴婢任由您打杀,求您成全。” 秋菊和冬雪也异口同声道,“小姐,奴婢跟夏花一样,愿留在王府!” 夜时舒沉思片刻,道,“那你们先下去吧,等着九姑安排。” 闻言,三个丫鬟激动地磕头谢恩。 待她们退下后,夜时舒才又看着春柳。 “春柳,你想我怎么处罚你?” “小姐,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求小姐再给奴婢一次机会,奴婢绝对不会再听信他人花言巧语了!”春柳又把头磕得咚咚响。 “行,那我就给你一次机会。我要你回将军府,监视范家祖孙。他们的一举一动,我都要一清二楚。”夜时舒说完,也不忘沉着脸施压,“你若做得到,我就原谅你,但你若再敢犯错,你的卖身契会出现在什么地方,我可就不知道了。” 说完,她走到桌边,用手指敲了敲装有春柳卖身契的那只匣子。 “小姐,奴婢用性命起誓,一定会好好监视他们,再不会受任何人蛊惑了!”春柳又继续磕头。 “行吧,那你现在就回将军府,去找二公子,向他说明一切。往后范家祖孙的一举一动,你尽数禀报二公子。” “奴婢遵命!” 春柳很快退下。 她走后,文岩从厅门外进来,问道,“王妃,您真相信那小丫鬟会改?” 夜时舒笑了笑,“看看再说吧。范云濡那种龌龊的东西,蛊惑一个丫鬟不成,肯定会想办法再蛊惑其他人。与其让他费心思再勾搭别人,还不如给春柳一个机会。若是她真能改过,我正好需要她帮我盯着范家祖孙三人。若是她执迷不悟还继续受范云濡蛊惑,再处决也不迟。” 文岩明白了她的想法后也没再有疑虑,只是忍不住‘啧啧’,范家那位公子看着文质彬彬,没想到却长了一颗禽兽心。那小丫鬟才多大啊,他竟然能下得去手?” 夜时舒抿起唇,被恶心得都不想说话了。 重活一世,随着她退婚改嫁,不单单许多事发生了变化,熟识的人也仿佛都变了,一个个贪财、慕权的丑陋嘴脸全都露了出来…… 如今不但要防着各种亲戚,还要帮着承王应付他的亲人,她现在都担心这一世能不能比上一世更长命…… …… 将军府。 夜时竣刚从练功房出来,正准备叫人打水沐浴,便听小厮来报,“二公子,云莹表小姐在院外,说要见您。” 夜时竣剑眉不禁挑起,随即朝小厅走去,头也不回地道,“让她进来吧。” “是。” 不多时,范云莹端着食盘进了小厅,见过礼后,她歉意地开口,“二表哥,上次荷塘的事实在抱歉,因为我的大意让你受了表舅的责骂。前几日养着身子不便出来,但我心中始终过意不去,今日特意来向你赔个礼。” 夜时竣‘呵呵’道,“都是自家人,什么赔礼不赔礼的,云莹表妹实在太见外了!”说完他盯着食盘里的瓷盅,好奇问道,“云莹表妹,这是什么,好香啊!” 范云莹柔声道,“这是我老家的特产松茸粥,我今早瞧着管事买了松茸回来,便亲手熬了松茸粥。二表哥你尝尝,这松茸可香可香了!” 夜时竣接过食盘,玩笑问道,“云莹表妹,我大哥吃了吗?这份别不是我大哥不吃才留给我的吧?” 范云莹赶紧解释,“二表哥,这可是专门为你做的!” “哦?专门为我做的?”夜时竣愣了一下,紧接着将食盘还给她,“云莹表妹,那我可不能吃,不然叫我大哥知道了,肯定又会责怪我没规矩!你还是给我大哥端过去吧,他要是不吃我再捡剩的都成!” 见状,范云莹也有些急了,“二表哥……” 正在这时,小厮跑进来急声禀道,“二公子,丞相夫人来了!” 夜时竣没好气地睇了一眼,“丞相夫人来做什么?还有,你找我大哥去说,让他去接迎就是,找我作甚?” 小厮急道,“二公子,听说丞相夫人是来为首辅的女儿保媒,要给您和首辅的女儿说亲!” “什么?!给我说亲?”夜时竣立马从大椅上跳了起来! “丞相夫人给二表哥说亲?”范云莹听到后脸色都忍不住变了。 夜时竣现在可是她看中的男人,怎么能让别人抢了去! 而且对方还是首辅千金,有家世有背景,这样的女子跟她做妯娌,她这大嫂能拿得出几分威风? 但夜时竣此时完全没心思搭理她,拔腿就往外跑。 “二公子,您去哪?”小厮赶忙追去。 “找我大哥去!” 第67章 幸好命大 主院正厅里。 夜庚新正接待着丞相夫人冯氏。 厅堂里除了冯氏的丫鬟外,还有一名媒婆。 冯氏道明来意后,与夜庚新笑说道,“将军,首辅大人可是很有诚意的。您看,媒婆我都一并带来了,如果将军对这桩婚事无异议,今日我保媒,就如此说定了?” 夜庚新为难地叹道,“承蒙首辅大人看得起犬子,是犬子的福气。只是夫人您也知道,内子去世早,几个孩子都无人管教,特别是次子时竣,从小就顽劣不堪,让他上阵杀敌兴许还有几分拼劲,让他成家……谁做他媳妇恐怕都少不得委屈。” 冯氏不以为意地回道,“将军过虑了,所谓成家立业,成家成家,男人嘛,再不懂事,一旦成了家,自会成熟稳重的。二公子能常年在边境戍守,不说建立多少功勋,就说边境那种苦寒之地,就足以证明二公子意志坚挺,品行斐然,哪有您说的那般不堪?” 夜庚新板正的脸色渐渐有了垮塌之兆。 丞相和首辅都是。 今日丞相夫人如此高调来给首辅的女儿保媒,若说其中没猫腻,鬼都不信! 可若是直接拒绝,必然会得罪这两家。 正在他苦恼着该如何是好时,夜时珽进了厅堂。 “时珽拜见丞相夫人。” “大公子来了?”冯氏看着他,立马换上了一脸温慈的笑容,“大公子快快免礼。几年未见,大公子意气风华,更是出类拔萃了。” “夫人谬赞。”夜时珽浅浅一笑,随即问道,“听闻夫人要为顾首辅的千金保媒,不知夫人保的是哪位小姐?” “顾家次女舒雅。” 闻言,夜时珽微微侧目,似是在努力地回想什么,接着他问道,“夫人,听闻顾首辅有两位千金,大小姐至今也未婚配,为何顾家不考虑为大小姐说亲,反而先为二小姐说亲?” 冯氏微愣,一下子有些哑然。 顾家长女乃顾勇原配所生,原配死后,顾勇立马续弦,顾家长女从此便处处受冷,她们这些朝臣命妇闲聊时都少有提及顾家那个长女,没想到这夜大公子竟然对顾家的事如此了解…… 这夜家大公子果真非泛泛之辈! 夜时珽似是随意提问,并没有要为难她的意思,随即便作揖,认真说道,“夫人,虽说儿女婚嫁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愚弟实在顽劣,家父不敢冒然替他应下这门婚约。依时珽之见,不妨挑个时日,先让顾家二小姐与愚弟相看,若是二小姐真看上愚弟,再说亲事也不迟。” 夜庚新在一旁听着儿子的话,两眼顿放光亮,赶紧附和,“是啊,夫人,我家时珽说得没错,还是让他们相看相看吧,若是顾二小姐真一眼看中了我家时竣,咱们几家再商谈婚事也不迟。” 幸好有大儿,不然今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冯氏能说什么? 总不能拿剑逼着夜时竣娶妻吧? 既然他们要非要相看,那也只能让顾诗雅和夜时竣先相看。反正有她保媒,她不信夜家能明目张胆地拂她面子。 “将军和大公子所言极是,那便由我安排,让二公子和顾家二小姐相看一面。三日后护城河边举办花灯节,不如就定在那日,让他们一同去赏花灯,不知你们意下如何?” 夜庚新看向大儿子。 夜时珽含笑点头,“那就有劳夫人告知顾二小姐,花灯节愚弟定准时赴约。” 谈妥后,冯氏也没多留,带着丫鬟和媒婆离开了将军府。 夜时珽将她们送出大门。 等他返回厅堂时,夜庚新赶紧问道,“时珽,你说他们这是要做什么?” 夜时珽‘呵呵’一笑,“还能做什么,自然是派个人来我们家做内应,说不定哪天就在我们将军府搜出通敌卖国的罪证,然后把我们一家连根拔除,同时再给承王殿下安个同流合污、狼狈为奸的罪名,将承王一起除掉。” 夜庚新脸色唰青。 同僚中相互陷害的事他没少听说,可拿自己女儿做棋子,他是想都不敢想! 虽说这只是大儿子的猜测,但这种事关家族存亡的事,谁敢去赌? 夜时珽安慰他,“爹,放心吧,此事我自有主张,夜家的大门不是什么蝇营狗苟都能进的!” 夜庚新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着大儿子沉冷的眼神,又不由得把话吞回了肚里。 他知道大儿子的秉性,既然他提出让兄弟与顾家二小姐相看,那必定是有把握让这桩婚事成不了。 罢了,随便他们如何折腾,最多就是得罪人,那也总比娶个‘细作’回来强! …… 承王府。 丞相夫人去将军府说亲的事很快便传到了夜时舒耳中。 听说对方是首辅二小姐顾诗雅,夜时舒直接冷了脸,满眼都憋着仇恨。 尉迟凌温声道,“这桩婚事成不了,你犯不着为此置气。” 夜时舒道,“我小时候跟顾诗雅一起玩过,有一次她的丫鬟把花瓶打碎了,当时只有我一人在场,她当着我的面斥责丫鬟,并说会亲自向主人家赔礼,结果转头她就跟那家主人告状,说是我打碎的花瓶。从那以后,我再没跟她说过话,也不太喜欢跟其他夫人小姐往来。” 尉迟凌没想到她与顾家小姐还有这样的仇怨,眸光轻闪后,他安慰道,“就你二哥那直爽的性子,应是最不喜那等搬弄是非之人,若顾二小姐真嫁给你二哥,说不定一日能挨三顿打,岂不是替你出气了?” 第68章 王爷流氓 夜时舒被他逗笑了,“你还真是会想!我二哥性子是直,可性子直就能打女人吗?” 虽然对丞相夫人的举动很窝火,不过被尉迟凌这一逗,她心情好了不少。 想到什么,她眼珠子转了转,试探地问道,“王爷,我能不能也去花灯节凑个热闹?” “你一人去?”尉迟凌凤目微眯。 “你不便出门,肯定是我自个去啊。” “如果本王没弄错,花灯节上大都是成双成对的男女。” 夜时舒岂会听不出他话外之意? 她哭笑不得地道,“我是担心我二哥被人坑害,去帮忙做打手的!你要是能去,我还不带你去?” 尉迟凌不自然地别开脸,语气生硬生硬的,“本王不能去,那你也别想去!” “……” 再说将军府。 春柳被送回来后,夜时竣收到夜时舒的书信,便将春柳留在了自己院里做事。 第二天,范云濡来找夜时竣时,看到春柳的瞬间,诧异地问道,“春柳,你不是去承王府了吗?怎回来了?” 春柳别扭地低下头。 不等她解释,夜时竣便笑说道,“小妹的陪嫁不少,承王喜静,嫌人多,小妹便把陪嫁的人遣了些。我想着春柳才进府没多久,卖了可惜,便让她回将军府伺候我。” 范云濡微微笑道,“原来如此,我还以为舒儿表妹回府了呢。”顿了一下,他关心地问道,“舒儿表妹何时归宁?” 夜时竣道,“承王身子抱恙,小妹要照顾他,我爹前两日去过承王府,跟承王约定好了,待承王身子好些了再给小妹办归宁宴。” 范云濡暗瞥了春柳好几眼。 但面上,他还是关切地同夜时竣聊着,“二表哥,听闻花灯节你与首辅千金有约?” “是啊,丞相夫人保媒,让我与首辅千金相看,我们约在花灯节。”夜时竣说完,像是想到什么,突然兴奋了起来,“云濡表弟,听说花灯节可热闹了,要不你和云莹表妹也一同去吧!” 范云濡犹豫了片刻,随即笑应道,“那好,我和莹儿还是第一次在京城赏花灯,正好去长长见识。” 接着他们又聊了一些出门前的准备,然后范云濡便以去告知妹妹为由告辞。 夜时竣突然叫住了他,转头对春柳说道,“我爹今日给了我一套文房四宝,你去取来给表少爷送去。” 不等范云濡开口,他就解说道,“我爹也是的,成天就知道让我读书练字,我又不考状元,读那么多书练那么多字做什么?那套东西表弟拿去随便用,只要别告诉我爹就行了!” 范云濡听后,笑着作揖,“既如此,那云濡便谢过二表哥了。” 春柳取了文房四宝后跟着范云濡去了。 小半个时辰后她才回到玉竹院。 “二公子,表少爷又问了奴婢为何回将军府。” “那你是如何说的?” “奴婢都按您教的告诉他,说是您带奴婢回来的。” “他还说什么了?” “他还是没变,依旧对奴婢说那些花言巧语,奴婢假意迎合,他便说花灯节让奴婢随您一起去,到时帮他做些事,只要事办好了便给奴婢好处。”春柳说着朝夜时竣跪下,红着眼眶道,“二公子,奴婢所言句句属实,绝不敢欺瞒您半句。可是表少爷他总是占奴婢的便宜,奴婢没他力气大,又不能明着与他作对。二公子,要不您教奴婢几招功夫防身吧?” 夜时竣听笑了,“教你功夫你也不能打他啊!至少现在不能!” 他是真没想到范云濡跟那些纨绔公子哥一样龌龊,甚至连十二三岁的小丫鬟都不放过。 最恶心的是,范云濡把将军府当成了他自己家,以为别家的丫鬟跟他家的一样随随便便就能欺辱拿捏。 看着春柳红着眼眶屈辱的模样,他也有些于心不忍,于是收起笑,认真教她,“你去找周叔,让他给你脸上弄几颗疹子,范云濡再对你动手动脚,你就告诉他,疹子接触到了会传人,我就不信他还能对你下得去手!” 春柳一听,立马转哭为笑,“是!多谢二公子,奴婢这就去找周叔!” 待她退下后,夜时竣斜倚着大椅,想着花灯节的事,双眸眯着,嘴角斜勾,一张俊脸要多邪恶就有多邪恶。 给他配鸳鸯是吧…… 那他就来个鸳鸯大会,能凑几对是几对! 借着这次机会,一次性把麻烦全解决了! “卫丁!”他朝门外唤道。 候在门外的小厮赶紧跑进厅里,“二公子有何吩咐?” 夜时竣朝他勾了勾手指,待他近前后,压着坏笑交代起来,“你派人去一趟裕丰侯府,告诉我那表哥游清波,就说我要去花灯节相看美人,问他是否愿一同前往?” “是。” “还有,找家离护城河最近的客栈,买下来,全部换成自己人。” “是。” …… 一年一度的花灯节,是京城少男少女们最为向往的节日。 有情人会相邀于此伴着花灯互诉衷肠。 未婚男子女子则多是在护城河边点花灯许愿求姻缘。 护城河畔还有猜谜、题诗、扎灯笼等活动,其中叫卖灯笼的声音更是此起彼伏,不绝如缕,各式灯笼映得河畔亮如白昼,熙熙攘攘之景不输白日最繁华最热闹的街市。 一对带着面具的男女穿梭在人群中,女子带着白兔形状的面具,男子的则是黑兔形状。一路上,女子走走停停,看什么都稀罕,但又什么都不买。 而男子则是寸步不离地贴在她身侧,虽说带着面具看不出模样,可那高拔健挺的身材极具出众,让不少行过的男女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那些直勾勾的目光夜时舒也看到了,瞥了男人好几眼,最后她干脆不看热闹了,拉着他往偏僻人少的地方去。 “都不喜欢吗?”对她只看不买的行为,尉迟凌表示费解。 “我们今晚是出来看戏的,那些东西华而不实,看看就行了。”夜时舒仰头看着他,心下腹诽,遮着脸都这么招摇,要是他真容示人,不知道要迷死多少女子。 “看我做何?”尉迟凌下意识摸了摸脸上的面具。 “没什么。”夜时舒扭头看向别处,假装寻人,“我二哥他们应该来了,得赶紧找到他们。” 说着话她便要走。 但尉迟凌却突然抓住她的手,将她拉近身前。 他从怀里取出一根什么东西,还不等夜时舒看清楚便快速了她发顶。 “什么呀?”夜时舒抬手摸去。 “别动!”尉迟凌把她手拉下,将她两只手一并握着。 夜时舒脸颊倏然发热,垂着眸子小声道,“我不知道你准备了……我都没准备……” 尉迟凌面具下的黑眸闪着笑意,低下头贴近她耳朵,“把你给我就行,别的我不要。” “你!”夜时舒忍不住瞪他。 结果脖子微微一动就亲到他唇角。 尉迟凌放开她的手,勾住她腰肢,正欲下一步动作,突然听到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 夜时舒自然也听到了自家二哥那豪放又夸张的笑声! 她赶紧拉着尉迟凌躲到一棵树后,然后盯着笑声的方向。 这一看不打紧,着实让她一头黑线密密麻麻往下掉。 不是只有她二哥和顾诗雅,随行的还有范云濡、范云莹兄妹,甚是连裕丰侯府那个好赌成性、好色成瘾的败家子游清波也在! 顾诗雅身侧也跟着一名年轻女子,只因对方低着头,她一时也看不清是谁。 她搞不懂,二哥这是要做什么? 是没底气跟顾诗雅见面,所以带着那几个出来给自己壮胆? 眼见他们走远,她立马就要跟上去。 但腰间一紧,被某人从身后搂住。 “文岩和文墨会跟着他们,无需我们亲自尾随。” 夜时舒回头冲他笑道,“我不是怕跟丢了,我是觉得我二哥没安好心,今晚肯定有大戏,咱们不能错过细节!” 第69章 阴差阳错 尉迟凌没松手。 夜时舒明显地感觉到他不满,她转过身,笑着仰头哄他,“我知道你想去河边放花灯,但来日方长,我们有的是时间。” 也不知她哪句话说到尉迟凌心坎上了,面具下的薄唇一下扬得老高,然后放开她腰身,握住她的手,牵着她主动走。 之前是夜时舒走哪他跟到哪,这会儿他领头,那大长腿没迈几步就让夜时舒小跑起来。 “你慢些!” “我知道他们要去哪。” “嗯?” “得先他们一步才行。” “……” 一刻钟后。 夜时舒才明白他说的先一步是什么意思。 尉迟凌带着她抄小道到了一家酒馆,酒馆不大,离护城河一里不到。形形的男女从大门前经过,夜时舒本以为里面会人满为患,没想到进了酒馆后才发现里面就零零散散两三桌食客。 “客官,不好意思,我们小店今日被人包场了,还请你们改日再来。”伙计见他们进来,忙上前谢客。 “被人包场了?”夜时舒忍不住皱眉,并朝身侧的某爷看去。 而她声音一出,伙计狠狠地愣了一下,紧盯着她脸上的面具打量,接着他双眼一亮,方才还谢客的话立马来个了大转变,“客官,小的记起来了,还有一间空房,你们要是不嫌弃,请随小的来。” 他这变脸速度更是让夜时舒纳闷,目光扫视着酒馆冷清的大堂,不由得起了警惕心。 但尉迟凌却什么话都没说,只牵着她跟随伙计往后堂去。 将他们请进一间内室后,伙计没有再盯着夜时舒打量,反而是盯着身形高大挺拔的尉迟凌看了又看。 夜时舒为他那探究的眼神险些失火,正准备试探对方底细时,就听伙计‘嘿嘿’笑道,“三小姐,你们稍等,小的这就去给你们拿酒菜。” 夜时舒一听他对自己的称呼,惊诧道,“你认识我?” 伙计朝门外看了一眼,然后压着嗓音与他们说道,“小的是二公子的人。”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夜时竣高亢的嗓门,“掌柜,把你们店里最好的酒菜都上上来!” 伙计赶忙道,“三小姐,小的去忙了。” 夜时舒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松了口气。 幸好是二哥的人,要是其他人发现他们的身份,那可就麻烦了。 但同时她心中满是疑惑,问尉迟凌,“你怎么知道我二哥要来这里?” 她二哥只送了书信告诉她今晚要解决顾诗雅,让丞相府和首辅府两家再不敢打夜家人的主意。所以她求着尉迟凌让自己出来,想看看暗中能否帮得上二哥的忙。 尉迟凌道,“我派人打探到的。” 夜时舒抿唇不语了,加上外面一群人热热闹闹的,她站在房门口,贴着耳朵仔细听着外面动静。 而那名伙计跑出去后,先找到掌柜,说了一番悄悄话。 掌柜听得身躯一震,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随后压着嗓音交代,“先把今晚的任务完成了再说!” “是!” 大堂里。 一张八仙桌,夜时竣和游清波各坐一方,顾诗雅和其姐姐顾思沫坐一方,范云濡和范云莹兄妹俩坐一方。 夜时竣大咧咧地招呼着顾诗雅,“顾二小姐,本来今日是我们相看的日子,先不说你我是否有那场缘分,至少咱们今日相识了,那就是朋友了。即便你看不上我,咱们做不了夫妻,做朋友也是一样的!” 说完,端起酒杯推向顾诗雅,“这杯我先敬你,能与首辅大人最宠爱的千金相见,是我的荣幸!” 从见到他开始到现在,其实顾诗雅没说几句话。不论夜时竣多逗乐、多健谈,她最多微微一笑。 哪怕到现在夜时竣第一杯酒敬她,她精致的瓜子脸上都难掩清冷傲色,对夜时竣如此,对范家兄妹和裕丰侯世子游清波更是连正眼都没给过。 对于她的心情,恐怕只有她身侧的顾思沫才一清二楚。 作为被家族冷漠空有嫡长女身份的顾思沫,在顾诗雅这个续弦所出的妹妹面前,她卑微沉默,一开始都被夜时竣误以为她是顾诗雅的丫鬟,在她行礼自我介绍时大家才知道她就是首辅家一直‘藏着养’的嫡长女。 见顾诗雅还端着高冷,顾思沫诚惶诚恐地起身,歉意道,“二公子,我妹妹她不胜酒力,这杯酒就让我代她喝吧?” 说完就要伸手接酒杯。 但夜时竣却微微一侧,然后对着顾诗雅说道,“二小姐,我知你瞧不上我这样的武夫,但我出来与你相看是领了丞相夫人的意,你若对今日相看之事有何不满,亦或者你对我有何不满,大可以告知你家人或者告知丞相夫人。既然出来了,又何必扫这个兴呢?” 任何人都看得出来,他生气了。 顾诗雅暗咬着贝齿,心中窝火得不行。 家人如何安排她就如此做,哪怕明知夜家二公子是个空有武艺没有脑子的草包她也能忍,毕竟家族利益为大,她从小就通晓权衡利弊。 可是这夜时竣也实在过分,自己出来也就罢了,居然带一帮子人…… 什么表弟、表妹,一个七品小官的儿女竟也敢在她面前露脸,还与她同坐一桌吃喝! 还有那裕丰侯世子游清波,臭名昭著的浪荡败家子,她可是堂堂首辅大人最宠爱的女儿,怎能与这种人为伍? 眼下,见夜时竣对自己生出了不满之心,她不得不放下骄傲,说道,“二公子见谅,先前在河边吹了些风,身子有些不适。” 她没有接夜时竣手中的酒杯,而是端起身前的酒杯举向夜时竣,“让二公子误会了,这杯算是自罚,还请二公子见谅。” 说完,她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然后还冲夜时竣抿唇笑了笑。 夜时竣又咧嘴笑上了,“顾二小姐豪爽,我喜欢,哈哈!” 第70章 巧计搜查 顾思沫低头坐下,继续沉默。 游清波坐在她们姐妹对面,许是知道自己今日不是主角,所以收起了平日里的放浪,表现得格外稳重。 只是他那眼神时不时落在顾家大小姐顾思沫身上,从对方的脸蛋到身段,每偷瞄一次,眼神都带着一丝垂涎。 见夜时竣和顾诗雅喝上酒了,他也忍不住端起酒举向顾思沫,恭维道,“今日初次与顾大小姐相见,顾大小姐仙女之貌着实叫人惊艳,这杯酒在下敬你,务必请顾大小姐赏个脸面。” 夜时竣斜睨着他,眼角狠狠一抽。 他这表哥是京城里出了名的风流浪子,今日还真是让他长见识了! 不过得承认,这游清波的眼光是真不赖。 顾家这两位小姐虽各有姿色,但顾二小姐顾诗雅胜在着装华丽、妆容精致,而顾大小姐顾思沫衣着简素、不施粉黛,可那白皙无瑕的鹅脸蛋都不输精心打扮过后的妹妹顾诗雅,不施脂粉便能美得出挑,若是稍加打扮,可想而知会有多绝色迷人。 顾诗雅似是没想到游清波会对她这个蠢笨木讷的姐姐有意思,微讶之后,她轻蔑地各看了二人一眼。 心下暗道,还真是绝配! 而顾思沫呢,仿佛没听出游清波那登徒子般的口吻,立马端起身前的酒杯就回敬道,“多谢游世子夸赞。” 看着她学顾诗雅一口饮尽杯中酒,夜时竣又抽了一下眼角。 谁敬酒都喝,一点都不在意敬酒人到底是何心思,这女人是不是蠢? 要说今晚最低调内敛的人是谁,那非范家兄妹莫属了。 他们虽然与游清波靠着夜家能搭上‘亲戚’关系,可游清波在外的名声他们还是有所耳闻的,兄妹俩心里瞧不起这种把祖业吃空了还浪荡不羁的人,自然不愿与他多交流。 而顾家姐妹,出身太高,他们高攀不上。何况顾诗雅从头到尾都用鼻孔看他们,他们也是要脸面的,索性就安安静静当夜时竣的陪衬。 不过,范云莹面上没表示,心中却是烦急的。 夜时竣如果真娶了顾诗雅,那她还有什么盼头?她都已经打算好了,找机会与夜时竣生米煮成熟饭,然后退掉与夜时珽的婚约,改嫁夜时竣。 如今杀出一个程咬金抢她中意的男人,这叫她如何甘心? “云濡表弟、云莹表妹,你们愣着做何?喝酒啊!”夜时竣丝毫不给冷场的机会,随即又满了杯酒邀他们兄妹共饮。 范家兄妹不好推拒,都喝了一杯。 他们这群人,论身份的悬殊,本没机会同桌,论男女有别,更不该同席而食,可偏生在夜时竣组建下硬是坐到了一起,还把桌上两壶酒都给喝没了。 一直没说话的范云莹见状,突然起身说道,“二表哥,我让小二再打两壶酒来。” 不等夜时竣点头,她已经手快地拿起两只空酒壶朝柜台而去。 夜时竣也没在意,大声吆喝着,“来来来,尝尝这家店的招牌菜!” 另一边,范云莹在店小二打好酒后,趁着店小二转身忙其他事之时,快速从腰间摸出一包药粉,倒进了一只酒壶中。 今晚就是个机会,她绝对不能错过! 一会儿把夜时竣药晕后,她便和哥哥找借口送夜时竣回府,然后在路上想办法把夜时竣拿下! 然而,就在她晃动酒壶里的药粉时,突然一阵眩晕感袭来,她还没反应过来身子便不由自主地朝地上栽去—— 与此同时,桌边正吃喝的五人也都整齐地趴在桌上! 而原先在大堂里的几桌人莫名的不见了踪影。 大门也不知道在何时被人关上了。 掌柜上前,直接到夜时竣身旁,小声道,“二公子,表小姐在酒壶里下了药。” 歪着身子趴在桌上的夜时竣直起身,朝不远处已经晕倒在地的范云莹看去,她手边躺着两只酒壶,酒水洒了她半身。 “哼!这女人,贪婪不说,心肠还毒得很!”他厌恶地朝身侧的游清波看去,“这两人,一个风流好色,一个水性杨花,绝配!” 掌柜会意地点了点头。 夜时竣扭脖子看向顾诗雅,眸中多了一丝冷意,“一个续弦所出的女儿端得比公主还骄傲,也不知道哪来的脸!依我看,不过是只披了金缕衣的,呸!”随即他又看向范云濡,“范家不是一直想力争上游吗?那本公子今日就助范家一臂之力,让他们跟首辅大人攀个大亲!” 掌柜指了指顾诗雅身侧的顾思沫,“二公子,这顾家大小姐该如何处置?” 夜时竣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去看,微微皱眉。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把人弄去别处时,原本该晕迷的顾思沫突然直起身,一双美目直直地看着他。 “你……你没事?!”夜时竣和掌柜同时被吓得大变脸。 顾思沫笑道,“对我没用。” 夜时竣敛紧双眸,看着她脸上狡黠的笑意,凌厉的眸光充满了审视。 顾思沫看出他对自己的敌意,说难听点,他随时可能杀她灭口! 但她没有丝毫惧怕,还一改先前的卑弱之态,镇定从容地说道,“二公子此番行为,说明是不想娶我妹妹。可是二公子做下这种事,又该如何向丞相府和首辅府交代呢?当然,二公子既然敢做,那肯定是想好了退路。可是我觉得,再好的退路也会让夜家被丞相府和首辅府记恨。二公子,不如我给你出个主意,如何?” 夜时竣沉着脸反问,“顾大小姐有何高见?” 顾思沫指了指一桌晕迷的人,“你把她们都配对好了,剩下我和你,自然是要成一对。” 夜时竣脸色有些黑。 可不等他开口拒绝,就听顾思沫接着说道,“不瞒二公子,我今日求着顾诗雅出来,就是想寻个机缘。如今机会就在面前,我自然是想争取一下的。你同我成一对,一来我们可以理直气壮地成为‘受害人’,打消所有人的猜疑。二来我实在痛恨顾家,他们想把顾诗雅嫁给你坏你们一家,我偏不如他们的意。” 顿了一下,她又说道,“不过嘛,我也有个小小的要求,希望二公子能答应。” 不得不说,她说的话还是有几分道理的,夜时竣此时此刻完全不敢轻视这位顾家默默无名的大小姐! “你说!” “我若是嫁给你后,你要配合我制造一场意外,让我能假死脱身,彻底摆脱顾家!” “……!” 第71章 强撵出府 她说话时眼中溢着恨,仿佛不是顾家的女儿,而是与顾家有着血海深仇。 夜时竣并未急着回复她,只是沉着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片刻之后他对着后堂的方向做了个手势。 七八人从后堂快速跑出来,加上大堂里的掌柜和伙计,一伙人二话没一句,抬的抬、扛的扛,动作干脆利索、配合默契十足、分工相当明确,几个呼吸间就把顾诗雅、范云濡、范云莹、游清波全弄去了后堂。 而在后堂的夜时舒,亲眼看着他们把四个人送进两间房中。 做好一切后,那名伙计还跑到夜时舒跟前说道,“三小姐,小的们先走一步,首辅府来接人的马车正在路上,你们也尽快离开吧。” 说着话他朝屋中戴面具的男人看了一眼。 夜时舒点了点头,“我们马上就走。” 她现在才明白二哥把范家兄妹和游清波叫出来的用意! 这是一石几鸟啊…… 尉迟凌走到她身后,轻笑了一声,“你二哥真是个人才!” 夜时舒回头看了他一眼,确定他眼中没有嘲讽,而是真的赞赏,也跟着笑了笑。 大堂里。 夜时竣抱臂偏着头,还抖起了腿,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模样,“顾大小姐,我这人有个毛病,最见不得耍心眼的人。咱们合作互利互赢没问题,但若是有人胆敢把主意打到我家人身上,我会做出什么事我自己都不知道。” 其实他在重新审视顾思沫的同时,顾思沫也在重新审视他。 夜家两位公子,大公子夜时珽威名远扬,如今不过二十出头便做了西北大军的副将,前途不可限量。也正是夜时珽太过优秀,夜家这位二公子才显得平庸,甚至在外人眼中,这位二公子顽劣不堪、无脑蠢笨。 想起自己听到的传言,顾思沫心中忍不住发笑。 蠢笨的是世人吧! “二公子,我知你心中猜忌,可不合作你如何知道我的诚意?再说了,就二公子这手段,如果发现我心怀不轨,大可以随时除掉我,不是吗?” 夜时竣笑。 随即朝后堂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顾大小姐,那就请吧。” 这女人没猜错,如果她敢耍花招,他有的是办法弄死她。 …… 首辅府。 今日女儿与夜时竣相邀去赏花灯,首辅顾勇和其夫人李氏正在家中等待女儿回来。 对这桩婚事,顾勇是信心十足,毕竟有丞相夫人亲自保媒,夜家再硬气,也不可能明目张胆拂丞相府的面子。 不过李氏却有些不放心,“老爷,听闻那二公子不着调,我真担心雅儿在他跟前受委屈。” 顾勇瞥了她一眼,“受点委屈又如何?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替太子牵制住夜家,让夜家无法一心一意向着承王!他日太子登上大位,不管夜家是去还是留,雅儿的功劳都不可湮没,我顾家做的牺牲更不可被辜负!” 李氏笑道,“老爷,我不是反对雅儿嫁去夜家,我是觉得比起那二公子,夜家大公子年纪轻轻便威名在外,与我们雅儿才更般配。” 顾勇忍不住又瞥了她一眼,没好气地道,“真是妇人之见!那夜时珽是与人有婚约的,我们把主意打在他头上,还得让他解除与他人婚约,岂不是麻烦?再说了,夜时珽稳重内敛,就凭雅儿的性子,更是别想拿捏住他。” 李氏还想说什么,突然管家慌不迭地跑来,嘴里惊呼道,“老爷、夫人,不好了,二小姐和大小姐出事了!” 夫妻俩惊得同时起身。 “出何事了?” “回老爷、夫人,夜二公子带着二小姐和大小姐去赏花灯,随行的还有夜二公子的表兄、弟、妹,也不知他们为何会跑去酒馆喝酒,喝了以后就……” 李氏上前急声问道,“就怎样?” 管家低着头都不敢看他们,“二小姐和夜二公子的表弟睡到一起了,大小姐和夜二公子睡到了一起了,还有……” 他话还没说完,顾勇和李氏便同时奔向门外—— “来人,备马车!” …… 酒馆外,马车停了好几辆。 不单有首辅府的丫鬟,还有致和将军府的老管家郝福,以及裕丰侯府派来接游清波的小厮。 看着三间房里的男女,一个个全都被吓呆了,还是年纪最大的郝福先回过神,忙使唤手下,“快回府禀报将军!” 其他两府的人仿若被他点醒般,纷纷派人回府报信。 半个时辰后,三府的当家人全赶来了。 最为激动的自然要属李氏了,本来是想让自己女儿嫁给夜时竣的,谁知道顾思沫这个继女竟然跟夜时竣睡在了一张床上! 而她的宝贝女儿跟一个七品小官的儿子睡在了一起! 这叫她如何能接受? 而几家人中,反应最平静的是裕丰侯府。 游建彬和温氏甚至站在人群后,都没打算去‘认领’儿子。毕竟儿子的德性他们比谁都了解,自儿子通晓人事后就没离开过女人,要是哪天他身边没女人,那才叫奇怪呢! 夜庚新和夜时珽得知夜时竣跟顾大小姐顾思沫睡在一起,父子俩虽然没表现出怒火,但一直沉着脸。 也许正是他们父子这一身不怒自威的气场,酒馆里虽说挤满了几个府的人,但谁都没嚷一声。 顾勇让人请来大夫,确定六个人都中了。 喂了解药后,六人都苏醒了过来。 闹得最凶的自然是顾诗雅,当着众人的面她跑到夜时竣面前,指着夜时竣鼻子就骂,“我首辅府同你将军府结亲,哪里让你们吃亏了?你不想娶就明说,为何要如此算计我?” 夜时竣不甘示弱地怒回道,“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小爷清白还没了呢,该找谁去?” 顾诗雅这才看到他身侧的顾思沫,直接冲过去,一把掌扇向顾思沫的脸,“你个人,不满爹娘给你挑的亲事,就想毁了我,然后你取代我嫁给二公子,你怎么如此卑鄙恶心?” 顾思沫捂着脸,委屈得红了眼眶,可怜兮兮地解释道,“二妹你误会了……我……我没有……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为何……为何会这样……” “你个人,还敢狡辩!”顾诗雅扬起手掌准备再打她。 但她这一巴掌没落下便给人抓住手腕,然后将她狠狠推开! 夜时竣冷着脸嫌恶地瞪着她,“都是受害人,二小姐这般张牙舞爪实在难看,何况你所打之人是你长姐,首辅府的教养就是这般目无尊长吗?” 第72章 你会武功 顾勇和李氏在门口听着这番话,双双脸色难堪。 顾诗雅更是被怼得脸色青白交错,恨不得砍了面前这对背着她勾搭成奸的男女! 顾思沫这人,难怪要求着带她出来,说什么在庄子里十多年没见过花灯,想出来见见世面。原来是这人不满父亲和母亲给她相中的婚事,今晚是故意出来跟她抢男人的! “爹、大哥。”夜时舒挤进后堂。 “舒儿,你怎么出来了?”夜庚新问道。 “爹,今晚花灯节,王爷怕我闷着,便让九姑陪我出来赏花灯。我正要回王府,路过这里,瞧着将军府的马车在外头,便进来瞧瞧。”夜时舒解释完,径直走向夜时竣那间屋子。 “承王妃。”顾勇和李氏向她行了行礼。 “首辅大人、夫人,我无意窥视热闹,只是路过这里时听闻我二哥出了事,所以来看看。”她瞧了一眼床上的夜时竣和顾思沫以及床边的顾诗雅,对顾勇和李氏叹道,“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必须让人彻查才行!不过这事事关夜家和顾家名声,彻查的同时还得好好商讨一下,看如何把这事平息下去。” 顾勇和李氏冷着脸没接话。 夜时舒端得一脸正气,又说道,“我们夜家男儿顶天立地,绝非毫无担当之人,既然我二哥与顾大小姐有了亲密接触,那我们夜家是必须要对顾大小姐负责的。听闻丞相夫人为顾家保媒,想让顾家和夜家结姻亲,既然如此,那改日便让我二哥去顾家向顾大小姐提亲。” 说完,她回头朝夜庚新和夜时珽看去,“爹、大哥,你们没异议吧?” 夜庚新皱着眉想说话,但夜时珽抢先了一步,“小妹说得没错,既然时竣与顾大小姐有了亲密接触,那自然是要对顾大小姐负责的。” 夜时竣垮着肩,一副受了委屈无处诉苦的模样,不情不愿地道,“听你们的就是!” 兄妹三人就这么直白又简单地把事商量妥当了,夜时珽仿佛才看到顾勇和李氏脸色不佳,于是上前拱手行了个晚辈礼,“首辅大人、夫人,愚弟虽不是家中长子,但也是嫡出,顾大小姐同愚弟的婚事也算门当户对,不知你们意下如何?” 李氏把脸别开,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顾勇看了看夜时竣和自己的大女儿,最后沉着脸道,“为了两家颜面,也只能如此了!” 他话音一落,顾诗雅立马激动地嚷了起来,“爹,你怎么能答应呢?顾思沫要是嫁给了二公子,那我怎办?难道你要我嫁给一个县令的儿子?他配吗?” 顾勇铁青着脸斥道,“你给我闭嘴!” 顾诗雅赶忙朝李氏扑去,抱住李氏崩溃大哭,“娘,我不要嫁给那个姓范的!他们设计毁我清白,现在又要我下嫁,女儿受不了这样的羞辱!” 李氏又心疼又恼火。 心疼的是自己的宝贝女儿受了这等天大的委屈,恼火的是她也瞧不上一个县令之子。 她女儿可是首辅千金,京城贵胄之家的公子拎一个出来,哪个不比县令之子强?可那么多贵公子,她女儿却栽在了一个县令之子手上,这等屈辱何止是她女儿不能接受,她也一样不能接受! “老爷……”她朝顾勇看去,想让他多为女儿考虑。 “夫人。”夜时珽淡淡一笑,“我表弟云濡乃是今年的举子,此次进京便是来参加今年秋闱的。虽说云濡家世不高,但其满腹经纶、才华出众,若是他今年能在秋闱中拔得头筹,将来前途必是不可估量。首辅大人、夫人,可莫要其少年穷哦。” 顾勇一听,原本压着怒火的神色突然间有所缓和。 为了两家颜面,也为了牵制住夜家,大女儿和夜时竣的婚事由不得他拒绝。如果范家那小子真是有才之人,那起码是颗可培养的苗子,就像夜时珽所言,如果今年秋闱那小子真榜上有名,他家雅儿嫁给那小子也不亏。 “来人。”他随即朝管家看去,“去告诉那位范公子,明日去首辅府,我要与他好好谈谈。” “是!”管家躬身应道,随后便去了隔壁的房间。 他们的话,没一人刻意压低声量,范云濡全都听到了。 醒来时得知自己‘睡’了顾诗雅,他整个人都懵傻了。首辅二小姐,他做梦都不敢肖想,可也不知是谁做的,居然把他和这位二小姐送到了一张床上,还被几家人抓了现形…… 听到顾诗雅嫌恶他的话,他是难堪羞愤的,可听到夜时珽帮他向首辅大人说好话,他又忍不住滋生幻想。 当听到顾勇说明日让他去首辅府要单独面见他时,他简直难以置信,仿佛夺了科甲第一般激动澎湃! 管家进来将顾勇的话转告他时,他已整理好衣裳,端得风姿峻立,从容地应下明日之行。 管家眯着眼打量着他,从容貌到身材、从神态到举止,兴许是看得上他这个举子,所以眼中也没有太多轻视之意。 而另一边,顾诗雅一听自家爹爹的话,顿时急得又要大哭。 但顾勇这次没惯着她,立即朝她的丫鬟下令,“把二小姐带回去!” 李氏心中也有气,冷眼扫过夜家三兄妹后,亲自带着女儿离了酒馆。 夜时舒背着人,对着自家二哥俏皮地眨了眨一只眼。 当然,她也不忘打量那半个身子躲在她二哥身后的顾大小姐。 之前他们在大堂的对话她都听得一清二楚,先不说这顾大小姐安的什么心思,就凭她敢从顾诗雅手中抢人,她也得对这个未过门的二嫂高看一眼。 至于这二嫂究竟安的什么心,他们肯定是要好好查的…… 隔壁另一间房里突然传来女人惊叫的声音。 夜时舒立马想起来,还有一对呢! 她率先朝那间房奔去。 夜庚新和夜时珽也听到了范云莹的哭声,赶忙拔腿跟上去。 房间里,游清波一只手正抓着范云莹,另一只手举着,恶狠狠地骂道,“臭女人,就躺一块,小爷连摸都没摸过你,你委屈个什么劲儿?识相的,你就讨好小爷,小爷若是高兴了,说不定会给你个名分,不然小爷管你是谁,有多远给小爷滚多远!” “住手!”夜庚新忍不住喝道。 见他们进来,特别是看到夜时珽时,范云莹立马挣开游清波的手,激动地要投进夜时珽的怀抱,“大表哥……” 夜时舒眼疾手快地先接住她。 范云莹愣了一下,接着要推开夜时舒,崩溃地朝夜时珽喊道,“大表哥,不是你们看到的那样,我和他什么事都没有!大表哥,你相信我,我和他是清清白白的!” 夜时珽沉着脸,视线移开,声线冷硬地道,“回府再说吧!” “大表哥……”范云莹看着他冷漠的样子,似是无法接受,突然两眼一闭便倒在了夜时舒身上。 夜时舒抱着她,眉头狠狠皱起。 其他人都好解决,看这范云莹的样子,怕是还得费一番劲儿。 第73章 承王接亲 她将范云莹交给郝福,让郝福先把人带回府去,顺便通知姑婆夜氏。 游清波看范云莹被送走了,也要离开。 “大表哥且慢!”夜时舒冷着脸唤住他。 “表妹有事?”游清波驻足回头看向她。 “刚刚那位是我大哥的未婚妻,你就这样走了,合适吗?” “什么合适不合适,我和她就躺在这里而已!”游清波恼怒地道,“我连她一根指头都没碰,你们不会叫我对她负责吧?” 对他这样的态度,夜家人都不满,但深知他为人秉性,也都理解他为何会不在乎这种事。 曾经风光无比的裕丰侯府,就是因为他好赌成性、好色成瘾,把家业全都在砸在了赌坊和女人身上,导致今日裕丰侯府就剩下一座空盒子。 女人于他而言,那就是一件衣物,穿了就扔,扔了再买。更何况今只是跟范云莹躺在一起,说难听点他都没把范云莹当成穿过的衣物,要他对范云莹负责,他自然不认。 夜时舒朝夜时珽看去,快速交换眼神后,她索性不理会游清波,直接走出房门找到游建彬和温氏。 “大舅舅、大舅母,大表哥与我云莹表姐这事,你们如何看?不说别的,你们一边是我爹的舅兄,一边是我爹的姑婆,我爹处在你们两家有多为难可想而知,更何况范云莹还与我大哥有婚约在身,你们作为大表哥的爹娘,总得拿出一个态度来,不是吗?” 温氏本就泼辣,这会儿面对夜时舒的施压,立马不满地道,“这事你大表哥也是受害者,你叫我们拿什么态度?就因为他是男子,所以被人坑害了也得忍下委屈?再说,就是躺一张床上,什么都没发生,有什么好说的?” 夜时舒嘲笑地扬起唇角。 有其母必有其子,这话在这一家之身上真是展现得淋漓尽致。 她又看向游建彬,“大舅舅也是这般认为的?” “我……” “大舅舅可要考虑清楚,我云濡表哥如今跟首辅家的千金沾上了关系,且他又是今年秋闱的举子,别看范家现在不如人,将来如何可是说不好的。” 游建彬本想跟妻子一条心,听到她这番话,到嘴的声音立马吞了回去,然后扯了扯温氏的衣袖,小声道,“儿子也该娶妻了,不是吗?” 温氏忍不住瞪他,“就算波儿要娶妻,那也要娶清白的姑娘,你瞧瞧这范氏女,与人有婚约还跑出来跟人喝酒作乐,这种不要脸的人,如何配得上我们家波儿?” 夜时舒唇角狠狠一抽。 说得好像她儿子就要脸似的! 游建彬被妻子这么一瞪,松动的心又立马冷硬了起来,学着温氏的口吻与夜时舒说道,“我们裕丰侯府在京城也是有头有脸的,岂能娶一个与他人有婚约的女子过门?舒儿,都说娘亲舅大,你可不能因为她是你夜家的表姐便对她偏颇!” 温氏附和道,“就是!” 看着他们夫妻沆瀣一气的模样,夜时舒也不再说任何,转身便走向夜庚新和夜时珽。 夜庚新张着嘴想同女儿说话,但被夜时珽用眼神制止了。他冷静下来想了想,也觉得没必要在这里多说什么。 毕竟范云莹还与他儿子有婚约呢,再谈下去,只会让他儿子难堪。二儿子与顾家大小姐的事可以明面商讨,但范云莹和游清波的事容易把无辜的大儿子牵扯进去,这两件事性质不同,不可放一起说。 而游清波见父母给自己撑腰,更是提了劲儿,大摇大摆地离开了酒馆。 对于裕丰侯府的事,顾勇不在意,两个女儿的事有了解决之法后,他立马派人彻查这家酒馆。 而查到的结果是,这家酒馆的东家几日前已经将酒馆转卖了。 老东家被找来,拿来了酒馆被转卖的证据。 可询问出新东家姓甚名谁后,顾勇派去查探的人却回来禀报,“老爷,小的去衙门问了,有叫程栋的人,但此人几年前酗酒出意外摔死了。至于之前在酒馆里的掌柜和伙计,没人知晓他们的来历,也没人知道他们的踪迹。” 顾勇听后大为震惊。 夜时竣忍不住抱怨,“真是见鬼了!我们一家常年在外领兵打仗,跟京城里的人都没什么往来,今日分明就是有人故意做局害人,到底是谁结的仇家,连我都不放过?” 说着话他很是不满地朝裕丰侯府和首辅府的人瞪去。 顾勇和游建彬、温氏都不约而同地拉长了脸。 “时竣,不得放肆!”夜时珽板着脸低斥兄弟,接着朝顾勇和游建彬、温氏拱手道,“首辅大人、大舅舅、大舅母,时竣他在边境长大,不似京中公子小姐那般素有管教,若有无礼之处,还请你们莫要与他一般见识。” 他们兄弟就跟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红脸似的,让人憋着火硬是发作不出来。 夜庚新还不知道今晚的事是他的好儿子做的,一直没怎么开口的他也决定说几句,“今晚之事事关我们三家子女的名声,小儿时竣其实也没说错,能如此大费周折设局之人,多半与我们三家有仇怨。而对方算计了我们三家子女后还消失得如此彻底,其能耐可见一斑。” 游建彬和温氏夫妻俩不以为意地撇嘴。 毕竟对他们来说,今日之事对他们儿子压根就不是什么大事,何况就算他们儿子与别人真的睡了,也不是他们儿子吃亏。 换言之,什么仇啊怨的,根本扯不上他们裕丰侯府! 但顾勇听了夜庚新的话却是一脸沉冷,那眼神阴鸷地瞪着虚空都仿佛与空气有大仇似的。 毕竟朝中与他不对付的人不在少数,今晚被设计的六个人有两个是他女儿,可以说他是损失最大的,就算别人不提醒他他也要怀疑,背后之人多半是冲他首辅府来的! 也正因考虑这点,所以夜家父子说什么他都没有作声。 眼看着天都亮了,查又查不出什么,说又说不出个定断,三家人只得各回各府。 而顾勇在带着大女儿与另外两家分别后,还不忘吩咐管家,让其暗中派人监视这处酒馆,大有不查到底不罢休的架势。 “舒儿,你陪着我们熬了一夜,也快些回王府休息吧,莫让王爷担心。”夜庚新心疼地叮嘱一直在身旁的女儿。 第74章 今晚看戏 “爹,我已经让九姑回府转告王爷了,他通情达理,不会说什么的。”夜时舒皱着柳眉叹了口气,“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云莹表姐那里,出了这档子事,大哥才是最受屈辱的,要是云莹表姐执意要嫁给大哥,那大哥这辈子都会成为别人的笑话。” 夜庚新朝大儿子看去,纠结又为难。 大儿子可是他们家未来的支柱,他们家的儿媳可以不论家世,但却不能不要名声。 “时珽,这里就我们一家人,告诉爹,你要如何打算?” “爹,儿子不知。”夜时珽淡淡地摇了摇头。 夜时竣忍不住说道,“爹,这种事您怎么能问大哥呢?如果大哥不记嫌地迎娶云莹表妹,那他只会被世人笑话。如果大哥与云莹表妹退婚,别人又会说大哥薄情寡义。不论大哥如何选,受伤的都是大哥!” 夜庚新听着这番话,更是替大儿子难过起来。 夜时舒跟夜时竣对过眼神后,由她说道,“爹,之前大哥就对姑婆惦记我嫁妆的事表示不满,有意延迟与云莹表妹的婚期,想多考验他们一番。如今发生这样的事,我们不如顺水推舟把这亲事退了。” “不过依照姑婆的性子肯定不会答应,依我看,不如让大哥先去军营待一阵子。一来让大哥避避风头,少听些闲言碎语影响心情,二来姑婆和云莹表妹就算不甘心,也没法纠缠大哥,大哥也不会为他们感到为难。” 夜时竣赶紧附和,“爹,小妹的主意不错!大哥在这件事上里外都难做,我愿意和小妹当这个恶人!” 两个儿女都如此维护自己兄长,作为父亲,夜庚新还有什么理由反对? “好,听你们的。” “爹,我们知道你也难做,不如这样,你和大哥一起去军营,府里的事都交给我们吧。”夜时竣提议。 “这……”夜庚新不放心地看着他,“我去了军营,那你和顾大小姐的事谁操持?”提起二儿子的婚事,他又一脸不解地看向女儿,“舒儿,那顾大小姐也是顾家的人,你怎么就同意你二哥娶她呢?” 夜时舒笑了笑,说得义正严词,“爹,游清波可以不对云莹表姐负责任,可是我二哥是顶天立地的汉子,这种事到底是女子吃亏,二哥不能不给人家一个交代,您说是不?您就按二哥说的,同大哥一起去军营,顾大小姐那里,我会陪二哥准备聘礼去提亲的。虽然我辈分低,可好歹也是承王妃,我出面也不会掉夜、顾两家的面子。” 夜庚新想了想,的确,女儿虽是家中老幺,辈分低,可承王妃这个身份可不低。让她陪她二哥去提亲,并不会贬低顾家。 一家四口商量好后,夜庚新和夜时珽连将军府都没回,直接往麾下的大军营去了。 夜时竣和夜时舒坐在马车回将军府。 兄妹俩在路上笑得那叫一个欢! “二哥,你这一局棋下得是真妙,连王爷都夸你是个人才!” “王爷真夸我了?”夜时竣满脸放光,突然他想到什么,凑近夜时舒,压着嗓音问道,“小妹,王爷……真的假的?” 昨夜在酒馆里,就冲伙计对尉迟凌的打量,夜时舒也知道尉迟凌的事瞒不住她二哥,只是面对他好奇,她正色道,“外面不好说,哪天去你去承王府再说。” “明白!”夜时竣点头。 没人知道,他心中已经翻起了巨浪。 承王殿下的伤腿竟然是伪装的…… …… 兄妹俩回到承王府。 一进大门,却意外地看到了九姑。 “九姑,你怎么在这里?” “王妃,王爷天不亮就来将军府等您了。”九姑笑着回道。 “……”夜时舒汗。 昨晚她让尉迟凌先回王府,她甚至答应过他,看会儿热闹就回去。 好吧…… 是她没按时回去。 可他现在还是‘伤员’,还在‘养伤’,怎么能随意跑出来呢! “九姑,你先去跟王爷说一声,我陪二哥去秋水院见见姑婆,一会儿就去找他。” “是。”九姑也知道他们想做什么,领了话便朝她的悦心院去了。 兄妹俩随即去了夜氏和范云莹所住的秋水院。 提前回来的范云濡也在这里。 祖孙三人明显也是一夜未睡,特别是范云莹,一张脸蛋憔悴苍白,眼睛又红又肿,不用问也知道昨晚酒馆的事对她打击甚大。 见他们兄妹前来,夜氏望了一眼他们身后,问道,“时竣,你爹和大哥呢?” 夜时竣道,“军营有急事,他们忙着去了。” 夜氏活了一把岁数,岂会不明白他们一家之的意思? 顿时老脸拉下,说话也冷了几分,“你大哥对我家莹儿真是一点情分都不给!再说了,莹儿和裕丰侯世子什么事都没发生,就因为这点事就嫌弃莹儿,不说瞧不起谁,至少就没把我这个姑婆放在眼中!” 夜时舒立马道,“姑婆,话不能这么说。我二哥本来相看亲事的人还是顾家二小姐呢,被人那么一坑,只能选择顾家不受宠的大小姐,您说说我二哥又找谁说理去?” 夜氏瞪眼,“如今你们大哥嫌弃莹儿,那裕丰侯世子又不愿对莹儿负责,那你们叫莹儿怎么办?莹儿怎么说也是你们表姐,难道你们就忍心看着她这一辈子嫁不出去?” 夜时舒道,“既然姑婆觉得云莹表姐跟我那世子表哥没什么,那又何必担心云莹表姐嫁不出去?” “我……”夜氏被怼得语塞,但下一刻她便激动地道,“我的意思是我家莹儿清清白白的,时珽就不该嫌弃!听闻当初你下水救承王,魏家也没嫌弃你与承王有肌肤之亲,人魏家照样想迎娶你!” 第75章 命丧大火 夜时舒反唇笑道,“呵!姑婆知道得挺多,可是姑婆却不知道,魏家不嫌弃我下水救承王,是因为他们贪图我的嫁妆。我在外面出事,我爹以为我死了,要给我和魏家公子举办冥婚,可是魏家一听娶个牌位没嫁妆,立马就反悔了。您说,我的情况能与云莹表姐的情况一样?” 夜氏这一下算是直接被堵无语了。 许是没话反驳,故而那张老脸跟抹了蜡一样,难看得不行。 范云莹一句话都没说,只埋着头嘤嘤哭泣。 夜时舒和夜时竣对视了一眼,都在心中表示,把爹和大哥支走真是明智之举,要是他们在这对祖孙面前,这对祖孙一个哭、一个闹,那场面怕是帝王来了都收不了场…… 夜时竣也不给他们笑脸,甚至学起夜氏的口吻说道,“姑婆,云莹表妹的遭遇我们也很难过,但你只知为云莹表妹着想,怎不为我大哥着想呢?” “一边是您这位姑婆,一边又是我们亲娘舅,您叫他夹在其中如何做人?事情发生在我身上还好说,可我大哥是夜家的嫡长子,不单单肩负国之重任,还肩负家族使命,您让他被世人闲话,您于心何忍?” 夜氏别开脸,仿若自己没听到。 夜时竣干脆看向一旁沉默的范云濡,“云濡表弟,你是范家长孙,你觉得这事如何处理?” 范云濡看了一眼自家祖母和妹妹,只抿了抿唇,接着继续沉默。 夜时竣也不恼,甚至搬凳子坐到他身侧,认真与他商量起来,“云濡表弟,依我看,现下最要紧的是你和顾二小姐的事,首辅大人最看重有文采的人,您好好准备一番,争取让他把顾二小姐嫁给你。有他这么个岳父泰山作依仗,将来你再登科及第,那范家必定是京城的新贵。” “等到那时,云莹表妹还愁嫁吗?等到那时,我大舅舅一家只会懊恼不已,怕是连肠子都能悔断!你说,咱们现在有必要再为云莹表妹的事气恼吗?” 不得不说,他这番话真是说到了夜氏和范云濡心坎上。 昨晚的荒唐事,细算下来,就范云濡获益最大,而他又是范家的嫡长孙,他的前途那还真是关系整个范家的兴旺发达。 看着祖孙俩被说动了,夜时舒也忍不住为他们打气,“姑婆、云濡表哥,你们放心,有我们帮着斡旋,顾家跟你们结亲是一定的!” 她这个承王妃都下保证了,夜氏哪里还好意思作闹?整个人神色都大好起来,老眼中甚至有了笑意。 只是…… 看着身侧的孙女,她又忍不住皱眉,稍作思索过后,她对孙女说道,“莹儿,依祖母看,你和时珽还是做兄妹吧。时竣说的没错,待你大哥娶了顾二小姐,有首辅大人帮衬,你大哥今年科举一定能上榜,到时他光宗耀祖,你这个亲妹妹还愁婆家吗?” 范云莹能说什么? 出了事以后,裕丰侯世子嫌恶他,夜时珽这个未婚夫也嫌恶她,甚至连见都不愿再见她一面。 试问,她能怎么办? 难道要她以死相逼? 可如果他们不受威胁呢,难道要她白死? 她不甘心! 她要报仇,报这些男人薄情寡义之仇! 又抽泣了几声后,她低着头哽咽回应,“祖母,孙女的事全凭您做主。” 夜氏心疼地搂住她,抚着她的背安慰道,“我的乖莹儿,你放心,待你大哥在京城站稳脚跟,婆母一定会为你挑门好亲事。” 夜时舒和夜时竣又一次交换眼神,心下都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总算替大哥把这门亲事甩掉了! 夜时竣随即便对范云濡说道,“云濡表弟,你该回房梳洗准备了,首辅大人不是说了吗,要请你过府与你谈话,你可得好好表现。” 范云濡赶紧起身。 夜氏也急声道,“哎呀,差点把这事给忘了!濡儿,你快回房准备,今日可一定要争气啊!” “祖母,那您和莹儿先休息,孙儿先回房了。” “快去快去。” 夜时竣也对夜氏说道,“姑婆,我和小妹还有事,就不陪您了。” 出了秋水院后,为了表示夜家对范云濡的鼓励,夜时竣让人去通知郝福,若是首辅府来人,让郝福陪范云濡前去首辅府。 郝福虽是下人,可在将军府几十年,夜家父子不在京城时,有关将军府的人情往来都是他在打理,可以说在某些时候他也代表了将军府的态度。 有郝福作陪,最起码首辅府不会怠慢他们,范云濡自是欣喜接受夜时竣的安排。 跟范云濡道别后,夜时竣便要跟着夜时舒去她的悦心院。 夜时舒哪会不知道他的心思,直接把他挡住,笑道,“二哥,你还是找别的时候去见王爷吧。我一晚上没回王府,有许多话要跟王爷说呢。” 夜时竣大咧咧地道,“你累了一夜,回房睡你的觉,昨晚的事我去同王爷说!” 夜时舒哭笑不得,“二哥,王爷多半也是一夜未眠,你听话,先去休息,有什么话等王爷休息好了再说。” 她不敢说了解承王,但承王的脾气阴晴不定是真的。他若心情好,什么话都好说,他若心情不好,便是什么话都敢说。 昨晚她一夜没回去,还不知道承王是否生气了呢,她不先去把人哄好,她二哥去也是讨不到好脸的。 夜时竣瘪了瘪嘴,“行吧,等你们补了觉再去找你们。” 夜时舒目送他走远后,这才提起裙摆往自己的卧房小跑去—— 九姑在房门外候着,见她总算回来了,忙上前说道,“王妃,王爷在屋里歇着呢,也不知是否睡着。” “九姑,你去休息吧。” “是。” 夜时舒推门,轻手轻脚地进去,又轻手轻脚关上房门,接着轻手轻脚靠近床榻。 床边是某爷出行的车轮椅,床上卧着一具修长的身影,只不过是背对着床外的,她也瞧不见对方是否睡着,只能踮起脚去偷看。 突然,男人手臂一抬,精准地搂住她腰身,如猛兽捕物般把她卷。 第76章 生小野人 “啊!”夜时舒忍不住惊呼。但落入他怀中对上那双黑沉冷冽的眸子后,她又咧嘴一笑,“王爷,早啊!” “巳时了,还早吗?” “呵呵,是不早了。” 尉迟凌突然翻身压住她,抵着她额头和鼻尖,冷飕飕地道,“把本王支开,自己看热闹,可尽兴了?” “我没……唔……” 夜时舒解释的话刚出口,便被他薄唇狠狠堵住。 他看似不粗鲁,但汲取的力气多少带着些惩罚的意味。夜时舒下意识地挣扎,他却捉住她的手往他身上放,她吓得浑身紧绷,再不敢动分毫,只能由着他在唇齿间肆意作乱。 等她呼吸不畅了,他才从她唇齿间退出。 两个人都气喘吁吁。 夜时舒别开头,不敢看他那双因欲望而火热的黑眸。 要说他自制力强吧,他总是动不动就逮着她亲,每次都像要把她亲断气。要说他自制力不强吧,他又能一直忍着不到最后那一步。 尉迟凌抬起手,摘掉她头上的发簪,并将她散开的乌发梳拢在身后。 “睡吧。” 夜时舒被困在他火热的怀抱中,与他蓄势待发的身体紧密接触,哪可能睡得着? 看到他摘下的发簪,她突然想起这是他昨晚送她的,于是从他手中拿过。 碧色清透的簪身,金缕丝打造的蝶花,白玉和红玉作花芯,别致独特不说,做工精巧细腻,她昨晚没来得及看,这会儿瞧见了,满眼都是欢喜。 “王爷,这是哪家宝楼出的?” “咳!”尉迟凌不自然地咳了咳,“本王让人打造的。” “什么时候?” “成亲前。” 夜时舒耳根发烫,低声转移话题,“你就不问问昨夜的事?” “有何好问的?” “……” “倒是你二哥与那顾大小姐的事本王颇感兴趣。本王差人去查过那顾大小姐,其母亲过世后她便被送到族中庄子里,最近才被顾家接回府中。听闻当今的顾夫人正欲给她说亲,对方是御史大人的庶子。” “御史大人的庶子?是不是有些痴傻的那个?”夜时舒忍不住惊讶。她是不怎么与人往来,但京城有名有姓的人她还是有耳闻。 尉迟凌点了点头。 夜时舒脱口道,“首辅嫡长女嫁给一个庶子不说,且那庶子还是个痴傻的!那顾夫人也太丧德了吧?”想到什么,她恍然大悟,“难怪那顾大小姐要主动与我二哥合作,原来她是想借我二哥摆脱顾夫人安排的婚事。” 尉迟凌不置可否,只拍了拍她的背,又说道,“快睡,本王乏了。” 夜时舒瞄了他一眼,虽然他气息平稳下来了,但黑眸中某些欲望并未散尽。 她耳根红到脸颊,把发簪放到枕头边,在他怀里找了个舒适的姿势,安静地闭上了眼。 尉迟凌勾了勾唇角,贴着她发髻也闭上了眼。 …… 他们这一觉睡到了黄昏。 九姑刚把吃食摆上桌,夜时竣就跑来了。 尉迟凌没坐在车轮椅上,而是坐在凳子上,看到他放在地上的双脚,夜时竣‘嘿嘿’笑着。 “王爷、小妹,我也一整日没进食。” 夜时舒下意识朝尉迟凌看去,他要是觉得不方便的话,那她就和二哥去厨房找吃的。 “二舅哥坐下一起用吧。”尉迟凌淡淡地开口。 “诶诶!”夜时竣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麻溜朝他去,嫌他身侧的凳子太远了,还把凳子朝他挪近。 看着自家二哥都快贴到尉迟凌身上了,夜时舒额角忍不住掉黑线,刻意干咳了一声,示意他注重形象。 但夜时竣眼中仿佛只有尉迟凌一人,坐下后又是给尉迟凌盛饭、又是给尉迟凌添菜,还头也不抬地吩咐夜时舒,“小妹,难得我与王爷同桌进食,你快让人去酒窖拿两坛好酒来,今日我定要陪王爷喝个尽兴!” 夜时舒黑着脸瞪着他,“要不要再请个戏班子来给你们唱个曲儿?” “那敢情好……”夜时竣脱口应道,但应完他便愣住,然后干笑着朝自家妹子看去,“小妹,我就是太高兴了,忘了王爷的情况不能饮酒,嘿嘿。” 对于他的热情,尉迟凌倒也没有表现出嫌弃的表情,只是不搭他的话。 这要是换做其他人看着这一幕,只会说夜二公子热脸贴承王冷,可在夜时舒眼中,承王能容忍她二哥在跟前叽叽喳喳,真的算是奇迹了。 “二哥,范云濡今日去首辅府了吗?”她试着转移他二哥对承王的热乎劲儿。 说起正事,夜时竣还是靠谱的,立马端坐身形说道,“郝福陪他去了,听说首辅大人亲自出题考了范云濡,看样子首辅大人是看中了范云濡的文采,今年范云濡科考,说不定还真有可能登榜。” 夜时舒并不意外,毕竟顾诗雅都与范云濡‘睡’一起了,顾家再势大,也还是要脸面的。何况范云濡真有学识,那在首辅大人眼中便是一个可塑之才。 夜时竣突然叹了口气,“如果范云濡没登榜那还好,如果让他登榜了,就凭他们那一家子的品性,官越大,民越苦。我现在都有些后悔把他塞给顾诗雅了,万一将来有百姓受这种人欺压,那我岂不是造孽了?” 他这份‘远见’,夜时舒都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倒是他身侧的尉迟凌冷不丁开口,“待他上了榜再说,无需为此远虑。” 夜时竣立马转头冲他笑道,“王爷说的是,他能否上榜还是未知数,我大邺国国运昌盛,能入仕为国效力的人都是天选栋梁,绝对不是那种连小女孩都不放过的无耻之徒。” 尉迟凌斜睨了他一眼,朝桌面抬了抬下巴,“赶紧用,今夜把聘礼备好,明日本王随你去首辅府提亲。” 闻言,夜时竣这才想起来,自己和顾大小姐的事。 他一脸大咧咧的笑瞬间僵在脸上,脑海里不由地冒出顾大小姐的模样。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想过娶妻,突然间就有媳妇了,他总觉得怪怪的。 “二哥,想什么呢?你不会后悔跟顾大小姐的合作了吧?”夜时舒瞧着他那呆愣愣的模样,一时摸不准他想法。 夜时竣抬头看着她,干干一笑,“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说过的话肯定作数。只是大哥都没成亲,我先娶了媳妇,这好像于理不合?还有,我从小到大除了跟你亲近外,就没跟其他女人亲近过,你说成了亲我该如何与她相处?” “你知道的,我喜欢打打杀杀,如果我动不动就拉着她一块习武,她会不会骂我有病?还有,听说女人都要哄的,可我只哄过你,突然间要我去哄一个陌生人,我该怎么哄?” 夜时舒一脸黑线。 就连尉迟凌听着他一番纠结的话,唇角都忍不住抽搐了好几下。 用过吃的,夜时竣把郝福叫了过来,让他陪自己去库房挑东西。 郝福这个大管家也是能人,没用到两个时辰就把聘礼造成册了。夜时竣没经验,还特意把礼单拿给尉迟凌过目。 第二天。 将军府敲锣打鼓带着厚重的聘礼去到首辅府。 顾勇和其夫人李氏还算给脸,亲自出大门迎接。 看到坐在车轮椅上的尉迟凌,夫妻俩稍显诧异后,挤出热情的笑容上前行礼,“承王殿下怎么来了?” “听闻我二舅哥今日来首辅府下聘,本王在府里闷得慌,便来凑个热闹。” 在尉迟凌说完后,夜时舒接着说道,“军营中事务繁忙,我父兄这几日着实抽不开身。他们又担心误了我二哥和顾大小姐的婚事,便委托我和王爷陪同我二哥前来下聘。” 顾勇抬手引道,“王爷、王妃,请里面上座!” 李氏则是在旁吩咐管家把聘礼接进府中。 夜时舒看得出来李氏脸色不好看,等到一行人进到厅堂时,对李氏说道,“夫人,顾大小姐与我二哥的婚事算是定下了,那她就是我未来的二嫂,但我在京城长大,那夜还是第一次见她,能否请她出来,我想同她说说话?” “这……”李氏不仅一脸为难,脸色还略微泛着白。 “夫人,有何不便吗?” “王妃,没什么不便,就是小女平日里懒惰惯了,这会儿还没起呢。”顾勇惭愧地道,“都是我们管教无方,一直纵容她在外面,以至于她养成了任性妄为的坏毛病。” 第77章 不敢妄想 “那我去她院里找她吧,都是女子,应该没什么不妥的。”夜时舒笑得温柔随和。 顾勇的脸也有些僵了。 李氏赶紧说道,“王妃,实不相瞒,其实不是沫儿她犯懒,而是她昨夜贪玩想翻墙出府,不曾想脚滑,把自个儿摔伤了。” 她这话一出,一旁的夜时竣不由得敛紧了双目。 夜时舒也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爬墙摔了? 她看了一眼自家二哥,关心问道,“夫人,大小姐伤得可重?不行,我得去看看,可别伤重耽误和我二哥的婚事。” 语毕,她转身给九姑使了使眼色,带着九姑便朝厅堂外去。 “王妃……”李氏忍不住想叫住她。 尉迟凌打断她,“夫人,王妃担心顾大小姐也是应该的,你让她去吧,否则以她善良的性子,怕是回了王府也难心安。” 顾勇瞪了李氏一眼,随即朝一旁的丫鬟吩咐,“快跟着,莫要叫王妃迷路了。” 丫鬟应声后便朝夜时舒追了去。 夜时竣也想跟去,但他刚准备提起便收到尉迟凌睇来的眼神。 他只好压着好奇心继续留在厅堂。 而另一边。 夜时舒这一去原本只是想印证一下心中的猜测,没想到竟是让她大开了眼界。 堂堂的首辅大小姐住的小院竟然挨着马棚。 说是小院,那都是抬举了。花花草草都没种一株,几间联排的屋子,怎么看怎么像是下人房。 为她引路的丫鬟还主动向她解释,“我们大小姐自小就淡泊名利,不喜与人来往,所以很小就去了外面的庄子单独过日子。前阵子被接回来,大小姐十分不习惯府里奢贵的东西,非要搬来这里居住,老爷和夫人都拿她没辙,只能随了她。” 夜时舒笑着回她,“只听说过想千方百计享受荣华富贵的,还没听说有人没苦硬吃的,你们大小姐真是特别。不过她这性子还真是对我二哥的胃口,我二哥从小到大也是如此洒脱随性。” 丫鬟听后,不再言语,只低着头为她引路。 顾思沫的房间还是联排屋子最里面靠墙的那一间,站在房门外都能闻到不远处马棚传来的味儿。 “大小姐,承王妃听说您爬墙摔伤了,特意来看您。”丫鬟推开门就迫不及待地向里面的人传话。 夜时舒带着九姑进去。 她们的到来许是让顾思沫倍感意外,躺在床上的她直愣愣地把她们望着。 而夜时舒和九姑也愣了。 屋子里就一张床,连口箱子和桌子都没有。 空气中一股霉味儿隐隐让人作呕。 床上的人儿披散着头发,身上衣裳单薄不说,整个人的气色蜡一样的白,仿若患了什么不可治的大病。 如果不是知道这是首辅府的大小姐,夜时舒还以为这是哪个狱牢里关押的女囚呢! “王……王妃……”顾思沫回过神,忙要下地行礼。 但她刚一动,双脚还未落地,整个身子便不受控制地倒到床下。 夜时舒和九姑皆被吓了一跳,完全没料到这一幕,便是想上前接都来不及。 “大小姐,你没事吧?”主仆二人忙上前欲扶起她。 “唔!”但她们刚碰到顾思沫,顾思沫便死死咬紧牙,原本苍白的脸因咬牙的劲儿变得扭曲。 夜时舒和九姑僵着,都不敢动了。 同时目光对视,从彼此眼中都得到了肯定的答案,顾思沫绝对不是普通的摔伤! 按顾夫人和丫鬟所言,顾思沫是爬墙摔伤的,就算她们说的是真的,那作为顾家的大小姐摔成这样,为何没有医治? 这屋子除了霉味儿,连丝药味都没有! “九姑,你去请我二哥过来!” “是。” “承王妃,我家老爷和夫人已经去请大夫了,还请您不要为大小姐担忧。”丫鬟上前告知,并一副安慰她们的口气。 摸着顾思沫冰凉的身子,再看着她痛苦但又隐忍的模样,夜时舒朝丫鬟微微一笑,“不是说大小姐昨夜摔了吗?这一宿过去了,你们请的大夫肯定有急事抽不开身,所以这会儿都没来给大小姐医治。不过不要紧,我们致和将军府有府医,正好御医院的陆院使也还在承王府,让人把他们接来为大小姐瞧瞧。” “这……” “怎么?你是看不起我们致和将军府的府医、还是看不起陆院使的医术?还是说顾大小姐不配让他们医治?”夜时舒脸色沉下。 “承王妃误会了,奴婢……” 夜时舒见九姑已经离开了,不耐地打断她,“我在这里陪着顾大小姐,你且跟着九姑去前院吧。” “是。” 丫鬟嘴上应着,但临走前瞪了一眼顾思沫。 顾思沫咬着牙别开视线。 确定丫鬟走远后,夜时舒蹲下身,关心地问道,“顾大小姐,你还好吧?究竟是哪里受伤了?能否撑得住?” 顾思沫张着嘴想说什么,但话还没出口,便先朝地上喷出一口血气。 “咳咳咳……” “顾大小姐!”夜时舒更是惊吓不已,可摸着她肩膀的手又不敢动,生怕触碰到她身上的伤。 “多谢王妃,我、我还死不了……”顾思沫抬起头,强扯出一抹笑。 可她这笑合着唇上的血水,怎么看怎么吓人。 夜时舒皱眉问道,“你究竟伤到了哪里?” 顾思沫虚弱地摇头,“伤哪里不重要……他们就是不想我嫁、嫁二公子……除非我听他们的话……咳咳……” 夜时舒抽出腰间手绢给她擦拭嘴角的血水,“你还是别说话了,等我二哥来了再说,他一定会想办法带你出去的。”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真不敢相信世上会有如此残忍的亲爹。 这才过去一天,顾思沫就被打成这样,若今们不来下聘,多延几日再来,只怕来时连顾思沫的尸骸都见不着了。 没一会儿,顾勇和李氏便带着一帮下人来到后院。 同来的还有夜时竣。 看到屋子里的场景,夜时竣和夜时舒之前的反应一样,都不敢相信这种地方会是一府大小姐的居所。 夜时舒回头望着自家二哥,兄妹俩用着他们才懂的眼神无声交流后,夜时竣便沉着脸上前,将顾思沫从地上打横抱起。 “唔……”顾思沫疼得龇牙咧嘴,但她还是如先前那般死死地强撑着。 夜时竣提脚就往外走。 李氏见状,赶紧说道,“二公子,沫儿伤重,你要带她去哪?” 夜时竣冷冷地扫了她一眼,随即朝顾勇看去,问道,“首辅大人,我与顾大小姐的婚事作数吧?” 顾勇抿唇不语,许是心虚,都没敢正眼瞧他臂弯中的女儿。 夜时竣也不等他回答,突然露出玩世不恭的笑,“既如此,那我接未过门的媳妇去将军府玩几日,应该没问题吧?” 第78章 不给颜面 冯氏再道,“二公子,沫儿身上还有伤呢,你就算再心急娶她过门,也得等她养好伤才行!” 夜时竣斜眼睇向她,“夫人,瞧你说的。先前你说大小姐昨夜爬墙受伤,可现在大小姐身上都没一处包扎的痕迹,说明受伤并不严重。既然受伤不严重,那我带她出去玩几日又有何妨?” 冯氏忍不住冷脸,“她现在是待嫁之身,二公子要带她走,是想置她和首辅府的颜面于何地?” “呵呵!”夜时竣唇角朝一侧斜挂,邪气又挑衅地看着顾勇,“首辅大人,我就是这般不着调,要不你明日上奏参我一本,如何?我无所谓,到时我带着顾大小姐一同去金銮殿,让文武百官都瞧一瞧。我相信,看着顾大小姐现在这副要死不活的模样,说不定满朝官员还会夸我呢。毕竟我照顾自己的未婚妻,如此有情有义,天下怕是再难找出第二个了。” 顾勇脸色如同猪肝一般,难看到了极点。 眼见冯氏还要说什么,他忍不住怒喝,“够了!他要把人带走,那便让他们走!” 冯氏被他一喝,不得不闭嘴。 夜时竣本还想怼他们几句,突然发现怀里的顾思沫晕了过去,他眉心一紧,再不多言,拔腿就跑。 “首辅大人、夫人,那我和王爷也不多打扰了,告辞。”夜时舒面无表情地客套后,同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等他们兄妹走远,顾勇指着冯氏怒骂,“我同意给她点教训,但没让你们把她往死里打!谁让你们下手如此重的?” 冯氏不服气地恼道,“你当我是为了谁?那死丫头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中,不论我们如何讨好,她就是不愿帮我们做事。你也是知道的,那些药对她毫无作用,我们不能拿药控制她,除了动刑逼她外,还能怎办?” 顾勇哑口无言了。 冯氏不服气地道,“就知道指责我,有这个脾气为何还让他们把人带走?” 顾勇抬手指着夜时舒他们离开的方向,又怒道,“你瞧见没,夜家那老二就是个混不吝的!你以为他说把那死丫头带去金銮殿只是说说吗?他不怕把事情闹大,可我们还要脸呢!” 就算帝王不管臣子家务事,可那死丫头到底是他的嫡长女,万一到了御前诉状他这个父亲这么多年冷落她,他就算没罪也会被全京城唾弃! “夜家老二简直目无王法、目无礼制!我们还没明确答应两家亲事呢,他居然敢从我们府中抢人!”冯氏仍旧不甘心。 “够了!”顾勇不耐地斥道,“还不都怨你,谁让你下手那般狠的?你再容不下她,那也是我的骨肉!” “我……” “哼!” 顾勇没再听她说下去,愤袖离去。 李氏怨恨地瞪着他背影。 现在知道那是自己的骨肉了? 当年是谁为了讨好她主动要把自己的骨肉送去庄子上的? 但再恨再怨,她也明白,今日这事只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毕竟对顾思沫下死令的人是她女儿。她想拦住夜时竣,是怕顾思沫那小人出去乱说。 再说夜时竣这头。 把顾思沫带出首辅府后,夜时竣便想把人带去将军府找府医周铮。 尉迟凌突然唤住要上马车的他,“把人带去承王府吧。陆院使在府上,让他给顾二小姐诊治更为妥当。” 夜时竣愣了一下,立马明白了他的用意。 顾思沫的伤明显不寻常,若是让将军府的人医治,回头说出去也不会让人信服。 但如果让御医院的院使出手,那就不一样了。 …… 夜时舒从顾思沫摔下床的时候就看出她受了很重的伤,但在把人带回王府后才发现顾思沫的伤势远超了她的想象。 床边立着屏风,她和九姑一边检查着顾思沫身体一边向屏风外的陆长青描述伤情。 满身鞭痕,肋骨断了两根,双脚脚底板甚至被烫得血肉模糊…… 她们都不敢再给顾思沫换衣物,只得用被褥盖住她遍体鳞伤的身子,然后再让陆长青给她把脉。 “王妃,究竟是谁下的手?太凶狠了!”陆长青把完脉,一脸愁容的直叹气。 “陆院使,她有性命危险吗?”夜时舒揪心问道。 虽说她与顾思沫不熟,总共就见了两次面,可顾思沫受伤到底是与她二哥有关。若不是她二哥那一晚的算计,顾思沫就算再不受家人待见,也不至于遭受这样残忍的酷刑。 陆长青出了屏风到桌边,一边埋头写方子一边回她,“幸好那肋骨没伤到腑脏,要是腑脏受伤,多拖一日大罗神仙都难救。” 夜时舒听懂了,她和九姑对视了一眼,都不由地松了口气。 只要腑脏没受伤,那皮外伤便算是轻的,精心疗养早晚都能痊愈。 没一会儿,陆长青写好方子,九姑接下后快速去拿药。 他们的对话,门外的夜时竣全都听着,九姑一出去他便进了屋子。夜时舒走出屏风,与他对视,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首辅府作为,要把女儿嫁到他们将军府,什么目的大家都心知肚明。 夜时竣设计那一桌酒宴,就是豁出去了要摆脱这门亲事。可谁也没想到,那一晚这位顾大小姐也来了,还临时跟他组成了搭子。 此时此刻,夜时竣心中不免后悔,要是那晚不搭理她就好了…… 可仔细一想,如果那一晚其他两对‘睡’在一起,就他和顾大小姐安然无事,那也是说不过去的。机会难得,就算摆脱不了顾家,也能帮大哥摆脱范云莹,面对顾思沫的提议,他是真的没有选择。 “顾家真是太没人性了!不想要这个女儿,那就别娶人家的娘、别把人生下来啊!生了又遭如此虐待,畜生都没这般残忍!”除了唾骂外,夜时竣也倍感无措。 陆长青在一旁不断地摇头叹气,从他的医药箱里拿出一瓶药,递给夜时舒,“王妃,这是止血疗伤的霜药,劳您先给顾大小姐搽抹。至于顾大小姐脚底的烫伤,得九姑取回药后下官才能调制。” “有劳陆院使了。”夜时舒接过霜药又回到屏风里。 夜时竣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只能僵僵地把屏风望着。 陆长青见他魂不守舍的模样,忍不住问道,“二公子,您如此紧张做何?” 夜时竣扭头,朝他干干一笑,“我与顾大小姐有婚约,今天刚下聘。” 第79章 贵妃被训 他这‘婚约’二字一出,陆长青眼珠子转了好几圈,忍不住问道,“二公子,恕我多嘴,听闻顾大小姐自小在庄子里长大,首辅府最受宠的乃是二小姐,以二公子你的身份,娶那二小姐岂不更合适?” 夜时竣‘呵呵’笑了起来,“不瞒陆院使,之前丞相夫人保媒,就是想撮合我和顾二小姐,可发生了些事,那顾二小姐跟我姑婆家的表弟那啥……为了不负丞相夫人的美意,经我们夜家和顾家商议,这才定下我与顾大小姐的婚事。” 说完,他收起笑,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才两日不到,顾大小姐便被伤成这样,说起来都怨我啊,要是我不接受丞相夫人的美意,拒绝与顾家说亲,顾大小姐也不会遭遇如此惨无人道的虐打。” 屏风里,夜时舒正给顾思沫搽药的手不受控制地抖动,嘴角更是憋紧了笑。 承王说的没错,她二哥真是个人才! 顾家的事如果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只会让人觉得是在搬弄是非。但从她二哥嘴里出来,那意义和感觉就完全变了。 没办法,谁叫她二哥‘太憨厚’、‘太直率’了呢! 陆长青听夜时竣说完,脑子里几乎已经推敲出了来龙去脉。本来还在腹诽是谁对顾家大小姐下手,没想到竟是顾家人。 他心中不停‘啧啧’,一来是觉得顾家二小姐有眼无珠,这夜家二公子仪表堂堂、磊落大方,不论家世容貌那都是京城一众公子中的佼佼者,怎么就会舍弃珍珠选择鱼目呢? 二来顾家人厚此薄彼之心太过缺德,顾大小姐怎么也是原配所出,冷落多年已是不该,如今还见不得她得遇良配。 顾勇身居首辅之位,对自己的嫡长女下如此狠心,真有些德不配位。 夜时竣看着他充满鄙夷的神色,唇角偷偷翘起。 他就是要让世人知道顾勇一家卑劣的德性,搞得他们名声越臭越好…… …… 顾家大小姐重伤一事,如同一股飓风般,只一天功夫,京城大街小巷都传遍了。 正所谓流言可畏,传着传着,话题的焦点就转向了,有说首辅府二小姐与人无媒成奸,有说首辅大人宠妾灭妻,害死发妻冷落嫡长女,当今夫人妾室上位,带着女儿作威作福…… 听到这些谣言,最动怒的还不是顾家,而是丞相夫人冯氏。 她原本是想把顾诗雅安致和将军府,一来牵制住夜家父子三人,避免他们全力帮扶承王,二来也能让顾诗雅留意夜家父子的一举一动,方便太子拿捏他们。 可没想到,夜时竣居然与顾家那个不受宠的嫡长女搅合到了一起。 更让她气愤的是,顾诗雅这么一颗大好的棋子,被人一通算计后,竟然要许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举子! 然,这还都不是她最动怒的。 最让她动怒的是,顾家竟对嫡长女动用酷刑,把人差点虐死! 虐死也都算了,偏偏还让夜时竣和承王撞见了! 眼见母亲被气得不轻,太子妃祝华凝也忍不住唾骂,“还以为顾夫人是个聪明的,没想到竟犯如此大蠢,这不是白白落人柄,让首辅府陷入不仁不义的处境嘛!” 顿了一下,她又缓下语气安慰冯氏,“母亲,这次顾家惹出的是非是让人气愤,但也不全是坏事,至少让咱们看清楚了,那顾夫人和顾诗雅就是不堪大用的。以往女儿只觉得顾诗雅骄纵跋扈,如今瞧着就是个草包,幸好嫁夜家的人不是她,不然就她那种骄纵跋扈的性子,只会坏事。” 冯氏想想,觉得女儿说的也有些道理。 祝华凝接着道,“虽说顾家把顾诗雅下嫁给了一个举子,但也不是全无益处。女儿找人打听过,那举子的祖母是夜庚新的亲姑母,如果那举子真做了顾勇的乘龙快婿,我们也可以从那举子身上着手去对付夜家。” “至于顾思沫嘛,先让她嫁进夜家,毕竟她也是顾家的人,等顾、夜两家正式结下姻亲后,再做定夺也不迟。” 冯氏听完女儿一番分析,心中怒气消了大半,并赞道,“我家凝儿当真聪慧,这些母亲都未能想到,要不是你提醒,母亲还真会被顾家气晕头脑。” 祝华凝笑着安慰她,“母亲,凡事一步步来,切记不可操之过急,也不能自乱阵脚。毕竟我们最终要对付的人是承王,如果我们意图太过明显,承王也会给我们使绊子的。就拿前几次的事来说,澜贵妃和太子就是没沉住气,最后没伤到承王半分,反而让自个儿在皇上那里落了诸多不是。” 冯氏点头,“母亲明白,你放心吧,母亲都听你的。” 把自家母亲说服后,祝华凝又言归正传说到了谣言上,“母亲,顾家这一次做得太过,闹出这种臭名也是他们活该,您就当给他们一个教训。” “不过依照顾夫人的脾气,我怕她不会甘心,回头还劳母亲走一趟首辅府,告诉她,让她无论如何也得把这口气憋着,想要扭转谣言,就让她亲自去把顾思沫接回府,用最好的药尽快把人治好,然后让其风光大嫁。” “除此外,母亲还得提点她们母女,别一味的自以为是,她们臭名昭著我不管,但影响到太子和丞相府的名声,那就休怪我容不下她们!为太子做事,不说要她们聪明绝顶,但绝对不是她们这般任性妄为!” 想到顾夫人李氏和她女儿顾诗雅,冯氏冷下了脸。 “母亲知道该如何做。” …… 承王府。 为医治顾思沫,夜时舒他们也累得够呛。 给顾思沫处理好了身上的伤,结果又发起了高热,折腾了整整一宿,顾思沫总算退了热,也总算苏醒了过来。 看着床边一脸憔悴的兄妹,她感动得泣不成声。 夜时竣见她一醒来就哭,没好气地道,“哭什么哭?有什么好哭的?受了欺辱打回去就是了,光是哭有用吗?我们为了你忙活了整整两日,眼都没怎么合过,该哭的是我们才对!” 夜时舒赶紧拿手肘撞他。 人家好不容易醒来,一醒来就挨骂,她二哥到底懂不懂如何疼媳妇? 第80章 反抢回去 “顾大小姐,我二哥就是看你被欺负狠了,心中为你打抱不平,所以才如此激动,呵呵!”她拿手绢一边给顾思沫擦眼泪,一边安慰她,“陆院使说你需要静养,不宜大悲大喜,否则容易扯到伤处。” 顾思沫听话地止住哭声,然后眸光小心翼翼地瞥向夜时竣。 她昏迷期间,有段时间浑身像着了火一般特别难受,可她那会儿竟然听见了他们的声音,时而叹气、时而抱怨、时而担忧…… 眼下睁开眼就看到了他们兄妹,她能肯定,是他们一直在身边守着她。 “二哥,药还温在灶上,快去厨房拿药。”夜时舒以为她又怕自家二哥发怒,于是赶紧让自家二哥去做活。 夜时竣一点都没迟疑,拔腿就往门外奔去。 夜时舒在床边坐下,笑着说道,“顾大小姐,我二哥那人没坏心眼,就是性子急、脾气冲,你可千万别误会他会对你不好。” 顾思沫虽然没哭了,但一双眼睛通红,哽咽道,“王妃,多谢您和二公子相救,你们的大恩大德,我定会做牛做马报答你们的。” “都快成一家人了,什么做牛做马,见外了不是?” “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不用在意,既然我二哥说了会娶你,他就一定会说到做到。至于你和顾家的事,说实话,我们插不了太多手,只能尽可能地帮你摆脱他们。毕竟这也是我二哥与你达成的约定。” 顾思沫张了张嘴,眼眶里又蓄起了泪液,但她喉咙如同什么卡住,最终只道出一句,“谢谢你们。” 没一会儿,夜时竣把药端来了。 同来的还有陆长青。 陆长青先把了脉,对他们兄妹说道,“顾大小姐的伤势已经稳住了,按时服药、静心休养,月便能痊愈。还有,顾大小姐身子底子羸弱,趁着养伤之际给她好好补一补,能让她数月后脱胎换骨。” 夜时竣脱口问道,“拿什么补?” 陆长青笑了笑,“二公子莫着急,回头我给顾大小姐整理一份药膳单子,按单子上的去做就行了。” “哦。” 夜时舒接过他手中药碗,喂顾思沫喝完药后,又宽慰她,“顾大小姐,陆院使的话你都听到了吧?接下来你就好好养身子,别的事就交给我二哥去做。” 顾思沫又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夜时竣。 夜时竣这次接收到了她的眼神,又没好气地问道,“看我做何?陆院使正交代话呢,仔细听着!” 顾思沫原本苍白无色的脸颊瞬间浮出一团红晕。 夜时舒一脸黑线。 “哈哈……”陆长青忍不住失笑,然后边笑边离开。 “二哥,你两天都没怎么合眼,我让九姑过来守着,你去休息吧。”夜时舒忍不住赶人,但同时也不忘帮他攒好感。 “休息就算了,我得去找陆院使拿单子,然后回府一趟。”夜时竣看了床上一眼,皱着眉道,“也不知道陆院使会开些什么补身的东西,我回府让郝叔找找,如果府里没有就得去外头买。” 夜时舒道,“你上次给我花了不少银子,身上还有多的吗?不够的话我回房给你拿。” 夜时竣‘嘿嘿’道,“放心吧,我小金库里攒的是银子!” 说完他也没跟顾思沫打招呼,转身就去追陆长青了。 夜时舒朝床上看去,笑道,“看吧,我二哥就是这样的,他嘴上说话不怎么好听,但人还是靠谱的。” “……嗯。”顾思沫垂着眸子,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脸颊上的红晕越来越深。 九姑来接班时,把夏花带来了。 夏花、秋菊、冬雪现在都归九姑管,她要带着她们做事,夜时舒自然放心。 交代了九姑一些事后,夜时舒便回了她和尉迟凌住的院子。 “王妃,您忙完了?”文岩见到她,行完礼后便朝身后的屋子使眼色,“王爷今日起得早,正在房里看书呢。” “嗯。”夜时舒赶紧推门进去。 某爷没坐在床上和凳子上,而是背对着房门坐在车轮椅上。 夜时舒上前的时候明显看到手臂动了,可绕到他跟前却见他坐得异常端正。 “咦,文岩不是说你在看书吗?”夜时舒盯着他上下打量,主要是他坐得太端正了,让人觉得莫名其妙。 “看完了。”尉迟凌低低地回了一句,随即反问她,“顾大小姐醒了?” “嗯。”夜时舒点了点头,“陆院使说她现在没什么大碍,只需要静养和大补。昨晚我就和二哥商议过了,等到顾大小姐伤情稳定后就另外给她找个地方居住。她现在的情况,我们可以说她是来王府求医的,但她毕竟是未婚的官家小姐,长时间待在王府里不合适。” “你决定便好。” 夜时舒打着呵欠坐,“王爷,我补个觉,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尉迟凌绷着脸剜了她一眼,随即从车轮椅起身坐到她身侧。 夜时舒笑问他,“你也要睡?” “你这是在邀请本王?”尉迟凌搂住她,低头在她鹅颈上起来。 夜时舒缩着脖子,突然间眼角余光瞥到车轮椅上,脱口问道,“你看的什么书?怎么放下?” 尉迟凌猛地一愣,扫了一眼车轮椅上的书册后,突然将她扑压在床上。 四目相对,夜时舒红了脸,想着他一天天的只知撩火又不办‘正事’,弄得她也跟着不好受,于是这次她鼓起了勇气,双手主动落在他腰上,打算给他宽衣解带。 “王爷、王妃,首辅大人和首辅夫人求见。”文墨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 床上重叠在一起的二人同时沉了脸。 还用问嘛,他们肯定是为了顾思沫来的! 尉迟凌主动翻身坐起,“你歇着,我去会他们。” 夜时舒跟着坐起,“我陪你去吧。如果首辅夫人说什么不中听的话,你是男人不好与她计较,我却可以毫无顾忌地骂她。” 尉迟凌眸底起了一丝笑意,“好。” 夜时舒又朝车轮椅看去,跳下床便要去拿那本书册,“我瞅瞅是什么书……” 见状,尉迟凌神色瞬变! 第81章 通敌之证 夜时舒刚把书册拿起来,还不等她翻开,突然一只大手捂住了她双眼,紧接着手上一空,书册被人夺走。 “你……”她拉下那只大手,转身瞪着他,“干什么呀?” 男人薄唇抿着,眉眼深邃,一副严肃的样子。 夜时舒去抓他另一只手,结果发现他手上空空,“书呢?” 男人不自然地别开脸。 夜时舒微微抬头,突然发现他疤痕下的肌肤到耳根莫名地发红。 她心中一默,像是明白了什么,脸颊也不由得发起烫来。 就在两人被尴尬的气氛笼罩时,文墨的声音又从门外传来,“王爷、王妃?你们听见了吗?” 夜时舒赶紧朝门外回道,“让他们去厅堂,我和王爷稍后就到!” 文墨应声离开。 夜时舒把男人拉上车轮椅,“走吧。” 尉迟凌坐下,一把把她扯到腿上。 夜时舒逃不开,只能看着他脸上丑陋的疤痕,抬手轻抚着,突然说道,“你现在已经知道是谁要你的命,我觉得没必要再伪装了。咱们回头就对外宣称,说找到了一名神医,不但能医治好你的腿,还能让你恢复容貌。你觉得这样可行?” 尉迟凌捉着她的手,笑道,“你就是嫌本王丑!” 夜时舒也不掩饰自己的想法,“你要真丑,我看顺眼了也无所谓。可你明明不丑,我当然想自己的男人漂漂亮亮地出门,不受他人嘲笑。换做是你,我整成丑八怪的模样,你愿意带着我出门?” “好,听你的。”尉迟凌没有犹豫,一口便应了下来。 “好了,咱们快出去吧。”夜时舒红着脸要从他腿上跳下去。 但尉迟凌却搂着她不撒手,“急什么?他们是来求人的,本王心情好便见他们一见,若本王心情不好,他们便哪来回哪去。” 夜时舒哭笑不得地捶了他一下,“你别恃宠而骄,先得罪人的那一方会不占理的!” “本王乐意!” …… 顾勇和李氏在厅堂里坐了小半个时辰,茶水都喝完一壶了,尉迟凌才被夜时舒和文岩推着现身。 夫妻俩心中有气,但碍于承王的情况,他们也只能憋着。 何况丞相夫人亲口发了一些话,眼下他们没别的选择,只能把姿态放到最低。 “拜见承王!拜见承王妃!” 面对夫妻俩的叩拜大礼,尉迟凌挑着眉问道,“首辅和夫人这是做何?” “王爷,下官是为了小女沫儿的事前来的。一来感谢王爷和王妃对小女沫儿的救助,二来……”顾勇一脸惭愧,叹了口气才又接着道,“沫儿此次受伤乃她妹妹所致,都是下官管教无方,让次女雅儿养成了骄纵跋扈的性子。下官自知对不起沫儿,这次来王府就是想接沫儿回去,悉心照顾她,同时弥补这些年对她的亏欠。” 尉迟凌看了一眼他身侧的李氏。 李氏低垂着眉眼没说话。 “首辅大人能有这番醒悟,本王和王妃也替顾大小姐深感欣慰。想必你们也知道了,夜二公子带顾大小姐来本王府中求医,是院使陆长青为顾大小姐医治的,陆院使的医术相信你们不会质疑。” “是,这次还多亏了陆院使为小女医治。”顾勇感激地点头。 “你们先起来吧。”尉迟凌抬了抬下巴。 夫妻二人这才起身。 尉迟凌接着道,“这本该是你们的家事,本王无权过问。但夜二公子把顾大小姐带来本王府上,本王既然收留了她,那就有必要多提几句。” 顾勇拱手道,“王爷请明示。” “顾大小姐的伤不容乐观,你们可去向陆院使求证。其次,人是夜二公子带来的,若本王冒然将顾大小姐交给你们带回去,夜二公子怕是会找本王理论。再者,顾大小姐伤势未愈,若被你们带回去,期间出现任何意外,谁担这个责任?” “这……”顾勇被问住了。 “非是本王不把人交给你们,实是本王也难做。” 见顾勇不知如何应话了,李氏忍不住扯了扯他的袖角。 顾勇扭头瞪了她一眼。 尉迟凌仿佛没看到他们夫妻的互动,随即吩咐九姑把陆长青请过来。 很快,陆长青进了厅堂。 给顾勇和李氏行了礼后,他详细地道出顾思沫的伤情,然后说道,“首辅大人、夫人,顾大小姐的伤势刚有所稳定,需静养,不宜挪动。若现在随你们回府,只怕伤势会愈发加重。” 听了女儿的伤情,顾勇是一脸难堪,同时心中恨死了小女儿。 没事下这么重的手做何? 丞相夫人让他们把人接回去好好关照,然后风风光光将人嫁进夜家。眼下人伤得这般重,还是陆长青这个院使主诊,就算承王同意他们把人接走,要是在路中或者回去出了什么意外,就像承王所问,谁担这个责任? 外头已经传谣他们虐待长女了,再出什么差错,只怕世人会说他首辅府对这个长女赶尽杀绝! 最终夫妻俩空手离开了承王府。 上了自家马车后,李氏忍不住发气,“什么伤势会加重,那陆院使分明就是跟他们一伙的!他们扣着人不让我们接回去,就是想让我们首辅府继续丢人!” 顾勇怒道,“你还知道丢人?是谁把人伤成那样的?你们下手时就没想过后果吗?”眼见李氏还不服气,他指着车帘外继续骂道,“那是御医院的院使,你质疑他,是觉得皇上昏庸无能吗?” 李氏低下头不吱声了。 “回府!”顾勇也不再理她,扭头朝车夫喝道。 …… 承王府。 送走顾勇和李氏后,夜时舒才觉疲惫,赶紧回房补瞌睡。 她这一睡,睡到天黑。 房里点着灯火,床幔隔着,也不觉刺眼。身旁没人,她微微扭头,便看到一个身影坐在床幔外,手中书册的影子也清晰可见。 她一把拉开床幔。 男人似乎太过专注,被她这么一动作惊得一震,然后转头没好气地瞪着她。 虽说他神色中带着几分不满,但那双黑眸却暗藏着火热的气息。 夜时舒趁他注意力不在手上,飞快扑过去,一把夺走他手中书册。 也就扫了一眼其中一页,她双颊爆红,又立马把书册塞给他。 尉迟凌眸中也露出一丝窘意,可已经暴露了,他便没再遮掩,把书册往枕头边一扔,直接朝她欺压了去—— 夜时舒也没挣扎,只是抬手摸到他脸上,将他脸上的假疤痕轻轻撕下。 第82章 怀疑是他 没有传出毁容前的他是出了名的美男子,让京城无数女子对他芳心暗许。 她记得传出他毁容的消息时,不少女子为他惋惜,甚至议论他有多吓人,郝福还专程将那些八卦消息说给她听。 她当时还嘲笑那些世家女子肤浅,不管承王如何毁容,那都是保家卫国的英雄,她们那些人享受着英雄用热血换来的安稳太平,背后却诋毁英雄、甚至落井下石…… 殊不知,这一切都是假象。 眼前的男人宛如皓月熠熠生辉,又如妖孽勾魂夺魄,如雕似凿的容貌既阳刚又俊美,看惯了他脸上的疤痕,现在看着他精致无暇的真容,她直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最主要的是,这个男人是她的。 名正言顺的丈夫。 “不好看么?” 被他一笑,夜时舒红着脸别开头。 下一刻,她耳肉被他吮住,滚烫的气息让她浑身发麻,无处安放的双手下意识抓住他衣襟。 “怕吗?”男人抵着她耳鬓问道。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他声线便有些沙哑。 夜时舒摇了摇头,不是怕,只是紧张而已。 看着她满脸的羞涩,尉迟凌眸光更加炙热起来,抬手捧着她脸颊,吻熟练地落下。 相较于他之前每次的霸道,此时的他罕见的温柔。 当然,他双手落在她身上也没空闲,像剥粽子一样没一会儿便把她的衣物全扔到了床幔外。 接着便是他的。 夜时舒完全不敢看他,仅凭触及到的紧实肌肤就让她颤悸不止。 “把眼睁开。”尉迟凌从她唇齿中退出,似不满一般咬了咬她唇瓣,“自己男人长什么样,你就不想一清二楚吗?” 夜时舒睁开眼,视线不敢往下,只红着脸把他瞪着,“谁像你啊,看那种不正经的东西,真不害臊!” 尉迟凌这会儿脸都不带红的,“还不是为了你看的!” “你……唔……” 不等夜时舒再说话,他又封住了她的唇。 而她睁着眼,这才发现他额头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细汗,仿佛亲吻是一件多么累人的事。 当然,她清楚他是为何。 想着这些日子他的隐忍,此刻他还要顾着她的感受,她心中哪能不动容? 渐渐地,她放下了紧张,遵从内心的意愿迎合着他。 一切水到渠成,他亢奋得难以自已,她心甘情愿成为他的女人—— 只是,有些事与她想象的不太一样。 她疼痛劲儿还没缓过去,他便气喘如牛地趴在她身上。 四目相对,她迷离的水眸中有着明显的错愣。 而他满是情欲的火热眸子中有着一丝窘迫。 “疼吗?”他低头啄着她微肿的红唇,索性坦白了告诉她,“在你之前我没有过女人。” 夜时舒难为情得都想挖个洞把自己埋了,他真是什么都敢说啊!但不可否认,听他亲口说出这话时,她心中涟漪泛滥,似乎再没有比这更动听的话了。 动了动身子,她红着脸试着推他,“快起开……” 尉迟凌将她双手拉到身侧,与她十指紧扣,抵着她额头笑得异常邪魅,“起什么?你以为就完了?想得美!成亲至今,我忍到现在,你数数欠了我多少?” “你……唔唔……” 不等夜时舒羞窘,他炙热的吻又落下,比之前霸道不说,还比之前更急不可耐。 这一晚,注定是无眠的—— 翌日。 夜时舒醒来时已是晌午了。 睁眼就看到一张妖孽脸,带着邪魅的笑,那餍足的眼神明显是早就醒了,一直在等她醒来。 他们身上都穿上了里衣,天刚亮时,是他亲自给她清理身子、为她穿上的。 “饿了吗?我让九姑把饭菜送进来。”他抚着她后背,似怕她醒来就会发怒。 夜时舒动了动,差点冲他龇牙咧嘴。 见她难受,尉迟凌欲要起身,“哪里不适,我帮你揉揉。” 夜时舒黑线,赶紧抓住他的手,“你给我消停点!” 让他揉,那不得又‘上火’? 就他昨晚那股劲儿,她都有些怕了!理解他是初次所以贪欢,但他也实在太能折腾了! 尉迟凌抽出手,将她重新搂着,“那我陪你再睡会儿。” 夜时舒正想再说什么,门外突然传来夜时竣的声音,“九姑,我小妹还没起吗?这都什么时辰了,她咋如此能睡?该不会昨夜背着我做什么好事去了吧?” 夜时舒那个囧啊,不等她捂脸,尉迟凌便先把她脸摁进怀中。 门外。 九姑回道,“二公子,王妃前两日没休息好,欠了不少瞌睡,所以才睡得久了些。” 夜时竣皱着眉问道,“那王爷呢?” “王爷在陪王妃睡觉。” “那么大的人了,睡个觉哪还用得着让人陪?九姑,她是我亲妹子,你可别糊弄我哦?”夜时竣咧着嘴角,笑得痞里痞气的,就似认准了九姑有事瞒着他。 “二公子,您有何事可以告诉奴婢,等王爷和王妃醒了,奴婢会及时转告他们。”九姑站在门口中央,不着痕迹地提防着他闯进去。 昨夜她从顾大小姐那里离开后,正打算回房休息的,文岩突然找到她,说王爷王妃圆房了,让她去候着。 两位主子这会儿还没起,她最清楚不过是什么原因。 夜时竣突然正色起来,说道,“我不是刚从将军府过来嘛,在路上碰到一人,因为都骑马,险些与他撞上。你猜是谁的人?居然是太子的人!那人认出了我,还告诉我太子在万佛寺出事了,他急着去宫里传信!” 九姑听完,神色沉冷了起来。 夜时竣又道,“我这是碰巧遇上那人才知道的,这不赶紧过来找王爷和我小妹商量商量,要不要派个人去万佛寺瞧瞧?” 他们的对话,屋里的人都听到了。 夜时舒从尉迟凌怀里抬起头,皱眉问道,“要去看看吗?” 尉迟凌沉着脸思索了片刻,摇头道,“待宫中传出消息再说。”他放开她起身,“你先歇着,我去同二舅哥说说话。” 第83章 夫妻共苦 夜时舒也坐起身。 尉迟凌没好气地瞪着她,“你起来作甚?还嫌不够累的?” 夜时舒白了他一眼,“我累是谁造成的?”顿了一下,她又道,“太子出事不是小事,况且谁也不知道这其中有没有诈,我就算插不上手也得要了解清楚。” 尉迟凌因昨晚的事太过心虚,只能顺着她。 从衣架上取了衣物,他体贴地一件件为她穿好,夜时舒看着他无瑕的俊脸,忙催促他,“快去把脸弄一弄,虽然我二哥知道你是伪装的,但那个‘神医’没出现前,还是不能让其他人看到你的模样。” “嗯。”尉迟凌嘴上应着,但看到她下床没大的问题后才朝梳妆台去。 两刻钟后,他们和夜时竣在书房讨论起万佛寺的事来。 夜时竣是主张去万佛寺打探具体情况,但尉迟凌担心有诈,所以反对。 夜时竣笑道,“打着祈愿的名义去凑热闹,应该没事。” 夜时舒板着脸道,“二哥,别乱来,万佛寺虽离京城只有十来里,谁也说不准路上是否有埋伏。” 三人在屋中正说着呢,文墨便带来了宫中消息,“王爷、王妃,太子在万佛寺险些被烧,听说是寮房失火,而且经方丈查实,说是有人故意纵火。皇上得知消息,已经派御林军去接太子回宫了。” 听到这消息,尉迟凌、夜时舒、夜时竣都冷笑了起来。 夜时竣心直口快,忍不住说道,“想必是太子吃不得寺中清简之苦,所以自己整出来的火吧!” 不怪他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万佛寺乃皇家寺院,平日里都不对普通百姓开放,只有在重要的节气时才会允许普通百姓前去烧香许愿。 换言之,普通人接近不了他。 而那偏僻之地,若真有人要太子性命,只会赶尽杀绝、一劳永逸。 还险些被烧? 这不笑话嘛! 夜时舒给了自家二哥一记白眼,“还说呢!幸好你听到消息没冲动跑去瞧热闹,不然你就是那个纵火的嫌疑犯!” 夜时竣讥诮的嘴角瞬间僵住,细细回想自己遇到的人,这会儿还真有些后怕。 他若没来承王府,直接跑去万佛寺了,回头遇上御林军,那还真解释不清。 尉迟凌低沉道,“二舅哥以后谨慎些,你们三兄妹,舒儿如今有我罩着,就剩下你在外人眼中最好拿捏,凡是多留个心眼,别给了某些人可乘之机。” 夜时竣也不玩笑了,正色点头,“王爷放心,我记住了。” 确实,现在在外人眼中他是夜家最好对付的那一个,从范家祖孙三人到丞相夫人、再到这次巧合地遇上报信任…… 一个个不就是冲他来的吗? 黄昏时分。 一名太监带着雨霖铃突然来到承王府。 夜时舒正补瞌睡呢,听见尉迟凌在门外与人对话,顿时挺身坐起,披了件外衫就冲出房门—— “公公,说清楚,我二哥怎么了?” 太监叫刘义,见她激动跑出来,又将方才同尉迟凌说过的话复说了一遍,“承王妃,太子在万佛寺险些命丧大火,经查证,那火乃是有人故意而为。” “寺中僧人在扑火时,在寮房附近发现了一枚玉佩,后交由太子带回宫中,经辨认,玉佩乃是夜二公子的。” “皇上令奴才前来请夜二公子去宫里问话,奴才听闻夜二公子在承王府,特意来告知王爷和王妃,还请王爷和王妃行个方便。” 夜时舒听完犹如巨雷劈下。 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家二哥竟会遭遇如此栽赃污蔑! 中午议论太子的事时,他们还担心二哥会跑去凑热闹呢,没成想这‘热闹’自己却凑过来了! 夜时舒朝九姑吩咐道,“为王妃梳妆,我们也去宫中。” 刘义过来见他们时,御林军因赶着回宫复命,已经将夜时竣带走了。 刘义是怕遭尉迟凌记恨,这才过来解释了一番。 …… 金銮殿上。 尉迟晟瞪着殿中下跪的夜时竣,虽说龙颜并未大怒,但也是相当凌厉,“夜时竣,这快玉佩你如何解释?为何你的贴身之物会在万佛寺出现?” 殿中除了下跪的夜时竣,还有太子尉迟睿和澜贵妃。 一名小太监端着托盘,托盘里正摆着一块碧色的玉佩。 夜时竣看了一眼玉佩,道,“回皇上,此物的确是微臣的,但微臣并不知它为何会出现在万佛寺,还请皇上明查!” 澜贵妃立马斥道,“物证在此,你休得狡辩!太子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置他与死地?说,你到底受了何人的意?” 夜时竣回道,“微臣近来一直在将军府和承王府之间往返,都不曾出过城,这玉佩就算在万佛寺发现,也不代表是微臣落下的。” 澜贵妃哼道,“是不能代表是你落下的,但你可以派使他人做事啊!你是练家子,你手下做事的人也不会是泛泛之辈,做这些事,何需你亲自动手?” “母妃不愧乃后宫之主,审讯人的方式霸气逼人!” 随着车轮轱辘的声音,一道冷硬的嗓音也同时传来。 他们夫妻能来,尉迟晟并不意外。 反倒是澜贵妃很是不满地瞪着不请自来的儿子和儿媳,“你们来做何?是想包庇犯事人吗?太子乃一国储君,你们如此包庇犯事人,可有想过后果?” 她像是担心儿子儿媳趟这滩浑水,可尉迟凌只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根本没有要搭她话的意思。 夜时舒推着尉迟凌到玉阶下,因尉迟凌‘无法站立’,只能她独自向龙椅上的人行礼。 就在尉迟晟让她平身后,尉迟睿也上前,向尉迟晟说道,“父皇,儿臣觉得这一切应该是误会。儿臣与夜二公子无冤无仇,何况夜二公子身为大邺国的先锋将领,对大邺国忠心不二,断不会做出伤害儿臣的事,还请父皇明察秋毫还夜二公子清白。” 夜时舒扭头看着他,快被他假惺惺的嘴脸恶心死了。 然,还不等她和尉迟凌开口,澜贵妃便呵斥尉迟睿,“太子这是做何?你可别看在夜时竣是承王妃兄长的份上就心慈手软!谋害储君,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夜时竣必须解释清楚玉佩的事!” 第84章 以牙还牙 “怎么了?”夜时竣扭头看她。 “想死啊?”顾思沫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然后把两碟小菜检查了一番,确定小菜没问题后,她把两碟小菜都给了他,“你吃这个。” “那你呢?” 顾思沫没说话,只当着他面咬起了馍。 夜时竣脸色大变,扑到她身上就要去抢那馍,还要抠她咬进嘴里的,“我看你才是想死,给我吐出来!” 顾思沫眼疾手快的把馍藏到身后,同时摆动脑袋不让他抠。 夜时竣那个急啊,索性直接把她压倒,困于自己身下,像掰鱼嘴一样要掰开她的嘴。 顾思沫哪还咽得下去,赶紧吐出来,然后咬着牙恼道,“你干什么啊?忘了酒馆那次吗?” 夜时竣猛地愣住。 酒馆那次? “你不能吃,但我能吃,那些东西对我无用。”顾思沫又说了一遍。 夜时竣已经想起来了,干干笑道,“我这不是怕你出事嘛!” “你赶紧起开!” “呃……” 随着她暗恼的声音,夜时竣这才发现两人的姿势…… 不是一般的暧昧! 下一刻,他面红耳赤地弹坐起,“我……我不是有意的……” 顾思沫也坐起身,嘟着嘴给了他一个白眼。 接着她继续咬起馍,边吃边用着两人才能听到的嗓音和他说道,“这馍里面加了毒药,但不多,即便顿顿吃,短时日内也不会发作。” 短时日内不会发作,那时间长了就不说定了。 夜时竣俊脸绷得冷硬,“你说他们这是什么意思?既然要害我,为何不给我个痛快?” 顾思沫瞥了他一眼,“害人的方式非得直接要人命?我们是因为太子被关进来的,如果我们在这里面出了事,那太子不就成嫌疑犯了?”她捏了捏手里的馍,“这里面的毒长时间服用会侵蚀腑脏,让人痛不欲生。我想太子他们的目的应该要我们生不如死,然后以解药为诱饵掌控我们。” 夜时竣听到头皮发麻后背发寒。 从承王大婚那日的几拨暗桩,到顾家藏在礼物中通敌叛国的物件,再到他被诬陷‘纵火烧太子’而入狱,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在告诉他,太子和澜贵妃对他们夜家和承王联姻很是不满! 不,不是不满。 而是容不下他们! 他就纳闷了,澜贵妃不是承王的母妃吗? 亲生儿子在朝中多了助力,她这个母妃不应该为承王感到高兴? 为何承王与他们夜家联姻,澜贵妃会帮着太子着急,甚至比太子还急? “时竣。”顾思沫发现他突然发呆,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赶紧把那两碟小菜吃了,别留着让人起疑。” 夜时竣回过神,伸手端起地上的一只碟子。 其实他现在一点胃口都没有,不过经过顾思沫的分析,既然已经猜到了太子的用意,那他们就必须陪着演戏。 如果让太子知道他们没吃这些食物,肯定又会从别处下手。 那两只馍,顾思沫也没吃完,留了半只藏在身上。 没过多久,狱卒来查房,见他们把东西吃完了,看他们的眼神莫名多了一丝笑,然后捡了空碟子离开。 等狱卒一走,顾思沫便背靠石墙休息,“我们‘吃’了那些东西,太子应该放心了。只要他放心,我们就没什么危险了。” 夜时竣挪到她身侧,拍了拍自己的肩。 顾思沫也不客气,大大方方地枕到他肩上。 夜时竣垂眸,从他这个角度,看不清她全貌,但能看到她又长又密的睫毛,微微翘着,甚是好看。 她长得的确平庸,就连顾夫人李氏要让她以色侍人都没人要。人前,她也尽显卑微低调,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可私下底,她活泼好动,甚至有些伶牙俐齿。也是在她露出本性时,才能让人发现,她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明亮、生动、聪慧、俏皮…… …… 承王府。 文岩来报,“王爷、王妃,今日午时前丞相府一名丫鬟去了大牢,说是探望自己的亲人。” 丞相府是太子妃祝华凝的娘家,丞相府的人去大牢,都知道没好事。 夜时舒不确定地看着车轮椅上的男人,“王爷,你确定我二嫂能帮我二哥度过这一劫?” 是他阻止了所有人去狱牢中保护她二哥,还说有她二嫂在,她二哥定会安然无恙。 只是这家伙硬是不说缘由,让她心中疑惑丛生,但又不得不选择相信他。 “本王骗你做何?”尉迟凌睇了她一眼。 “……”夜时舒不说话了。 似是担心她气上自己,尉迟凌清了清嗓子,又道,“七日内定让他们安然无恙出来。” 他说话做事一向不虚,夜时舒也只能压下心中担忧,听从他的安排。 而将军府那边。 尉迟凌也同样给夜庚新和夜时珽打过招呼,父子俩见他如此信誓旦旦,心中安了许多。 只是一晃五日过去了,帝王毫无放人的意思,甚至提都不提半个字,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就在夜庚新带着老大进宫为老二求情时,大理寺卿刘勃到御书房求见尉迟晟。 听说他有极其重要的事,尉迟晟便让父子俩先退到一旁,先宣了刘勃觐见。 “刘爱卿,何事如此着急见朕?” 刘勃顾不得抹擦额头上的细汗,禀道,“皇上,昨日城东出了一起灭门惨案,衙门已及时将凶手捉拿归案。” “如此凶狠之徒,既已归案,那便依法严惩!就为这事求见朕,难道要朕亲自去大理寺审案?”尉迟晟有些没好气。 “皇上……”刘勃从袖中取出一物,双手托起,“衙役在凶案现场发现了此物!” 一旁的夜庚新和夜时珽好奇地望着,但因为有些距离,且那物件并不大,他们一时间也看不清楚究竟是什么。 但尉迟晟盯着他手中紫色的东西,忽地眯起了眼,紧接着起身绕过桌案走向刘勃,拿起那紫物。 “齐绥!” “奴才在。”总管齐绥赶忙上前应声。 “把澜贵妃叫过来!” “是。” 那紫色物件是一块紫玉,雕着栩栩如生的仙鹤,正是尉迟晟多年前命人为澜贵妃精心打造的私印! 不多时,澜贵妃进了御书房。 尉迟晟沉着脸让刘勃将先前的话复说一遍,等刘勃说完,他瞪着澜贵妃,冷声质问,“你的私印为何出现在命案现场?” 第85章 如他们愿 澜贵妃瞧着他手里的私印,一脸失血地反问道,“皇上,臣妾的私印怎会在命案现场?” “朕在问你!”尉迟晟怒道。 “皇上,臣妾冤枉啊!”澜贵妃扑通跪地,又着急又不解又惶恐地解释起来,“臣妾的私印明明就在臣妾的寝宫中,这一定是有人故意从臣妾宫中将其盗走,然后放在命案现场,好让臣妾背上杀人之罪!” “呵!”尉迟晟笑了,不过笑得有些嘲讽,“如此重要的东西能被人盗去,你当宫内侍卫是摆设?” “皇上,臣妾真的冤枉!臣妾与那被灭口的人家无冤无仇,别说臣妾没理由杀人,就算有理由,臣妾手无缚鸡之力也做不到啊!”澜贵妃激动地道。 “你不会杀人,难道不会派人做事?” “皇上!臣妾发誓,臣妾绝无可能做出这种事!” “那夜二公子如何被你定罪纵火烧杀太子的?”尉迟晟盯着她,突然犀利地问道。 “……”澜贵妃美目圆睁,跪在地上的身子狠狠僵住。突然,她余光瞥到一旁的夜家父子,像是反应过来什么,抬手怒指道,“是你们父子做的?竟敢盗窃本宫的私印,你们真是好大的狗胆!” 夜庚新赶紧上前朝尉迟晟跪下,急声道,“皇上明鉴,此事与臣父子无半点关系!这玉物乃是贵妃娘私印,又存放在贵妃娘娘宫中,臣父子既没那个胆子,更没那个本事去娘娘宫中行窃,还请皇上为臣父子做主!” “不是你们会是何人?你们休得狡辩!”澜贵妃怒不可遏地道。 “够了!”尉迟晟冷喝,“他们父子今日是来帮夜时竣求情的,若是他们所为,他们何须来此,留在府中看你笑话岂不更妥?” 澜贵妃被堵得哑口无言。 尉迟晟看着手中私印,语气缓了几分,“仅凭一块玉佩就认定玉佩的主人是凶手,的确有失严谨,看来夜时竣纵火烧杀太子一事确实有冤。” 跟金銮殿那日的咄咄逼人相比,此刻的澜贵妃是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这事,摆明了是有人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报复她! 至于是谁? 不是夜家父子、便是承王夫妇! “齐绥。” “皇上,奴才在。” “传朕口谕,赦夜时竣夫妇无罪。另,他们夫妇蒙冤入狱,赐黄金百两,以兹安抚。” “是!”齐绥领旨离开了御书房。 对此宣判,澜贵妃低垂着头并无任何不服。 夜庚新和夜时珽跪地叩拜,齐声道,“谢皇上隆恩!” …… 听说夜时竣和顾思沫被赦罪后,夜时舒第一时间赶回了将军府。 得知了御书房发生的事,夜时舒惊讶不已,“这、这也太巧了吧?” 何止是巧,都可以叫做‘离奇’了! 先不说皇宫是如何森严,就说澜贵妃的私印,那是随随便便就能被盗走的?而且还是在这样的节点上,要说不是有人刻意为之,鬼都不信! 可谁能做这事? 承王吗? 这几们都在一起,文岩、文墨、九姑都在身边,没见他们有任何行动啊。何况这是救她二哥,即便有行动,也没道理瞒着她。 “大哥,你们如何看?” “你二哥他们已经出来了,此事便揭过吧。”夜时珽微微笑道。 “嗯。”夜时舒明白他的意思,这事把澜贵妃也扯进去了,说多了那便是意指澜贵妃,二哥好不容易脱险,没必要再去招惹澜贵妃。 他们三个聊着,夜时竣和顾思沫在桌边埋头进食。 “二哥,可是在牢中被扣了吃食?”看着他们狼吞虎咽的样子,夜时舒无比心疼。 “克扣倒没有,就是……嘿嘿!”夜时竣说话说到一半便被顾思沫拿手碰了碰,于是干笑起来,“你们想也知道,那种地方饿不死人也饱不了腹,我胃口本就大,这好几日过去了,自然饿得慌。” 夜时舒可没错过顾思沫那再明显不过的肢体动作,但她也识趣,并未拆穿,只关心地说道,“二嫂,别吃那么急,厨房有的是。” “嗯嗯……”顾思沫一边点头一边往嘴里塞肉。 没人知道,这五天里,他俩一个顿顿吃下了药的馍馍,一个顿顿吃没有油花的菜叶。现在终于回家了,怎能不贪食? 要不是他们一家把自己盯着,顾思沫都想端着盘子直接往嘴里倒了! “将军。”门房侍卫突然来报,“首辅大人和夫人听说二公子和二少夫人被无罪释放,特来看他们。” 闻言,夜时竣和顾思沫先是一愣,随即像是约好似地默契地放下碗筷。 夜时竣对夜庚新说道,“爹,你告诉他们,我和沫儿从牢里回来后就身子不适,现正在房中休息!” 接着他又对夜时珽和夜时舒说道,“大哥、小妹,你们去我房里再说!” 不等夜时舒他们开口,他拉着顾思沫便跑没影了。 “这……”夜庚新一脸懵,不明白老二到底要做什么。 “爹,照二哥说的去做吧。您先稳住他们,我和大哥先去二哥那边,看看什么情况。”夜时舒看得出来自家二哥二嫂有事瞒着他们。 不多时,顾勇和李氏进了主院。 夜庚新在花园里相迎。 彼此寒暄过后,李氏一脸慈母笑容,说道,“听说时竣和沫儿被无罪赦放,我和老爷忐忑的心总算放下了。可我们也不放心,不知他们这几日过得如,便来瞧瞧。” 夜庚新想起老二的话,突然叹了口气,“大牢那种地方再好能好到哪去?他俩一回来就说身子不适,给他们准备的吃食他们都没胃口用。” “如此严重?听说府上有府医,可有让府医瞧过?”李氏关心问道。 “瞧了,府医也没瞧出什么病兆,猜测是他们在狱中太久,心情郁结所致。” 闻言,李氏朝顾勇看去。 夫妻俩交换眼神后,顾勇朝夜庚新拱了拱手,“亲家公,沫儿身子自小就虚弱,劳你们费心了!” 夜庚新笑了笑,“说这话也太见外了,自沫儿进了我夜家,我都把她当女儿看待。”随即他抬手,“亲家公、亲家母,里面请。平日里我忙于军务,今日难得与你们一叙,你们可得赏脸留下多喝几杯。” 顾勇和李氏原本是想去看看夜时竣和顾思沫的,但在他热情接待下,二人便忍下了心急。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顾勇和夜庚新正聊着西北边塞的事,夜时舒突然慌张跑进厅堂,惊呼道,“爹!不好了,二哥和二嫂咯血不止,周叔都查不出病因!” 第86章 露出原形 夜庚新微微一愣。 想起老二先前的话,又看着女儿夸张的样子,随即惊呼着起身,“什么?好端端的怎会咯血呢?” 夜时舒焦急道,“要不你们去看看吧!我现在就派人去承王府,陆院使刚好在王府,请他过来给二哥和二嫂瞧瞧!” 夜庚新赶紧往老二院子去。 顾勇和李氏也不落下,紧跟着去了。 看着他们夫妻的背影,夜时舒红唇勾起冷笑。 想灭他们夜家…… 等着吧! 看谁先被灭! 卧房里。 夜时竣坐床头,顾思沫坐床尾。 两个人面如死灰,呼吸沉重,嘴角滴着血珠,仿若将亡之人。 最刺眼的是地上两滩血水,伴随着作呕的腥臭。 “时竣!沫儿!”夜庚新夺步到床边,惊恐不已地问道,“到底怎么了?为何会这样?” 顾勇和李氏看着房中的一切,夫妻俩对视了一眼,眼中都带着一丝窃喜。 但这喜色很快被他们掩去,跟着夜庚新到床边,心疼地问道,“沫儿,你们这是怎么了?可别吓唬我们啊!” 夜时珽给周铮使了个眼色。 周铮一脸沉重,向他们说道,“二公子和二少夫人这病来的蹊跷,小的医术不精,实在诊不出病因,还请将军、首辅大人、夫人恕罪。” “沫儿啊,你怎么如此命苦……”李氏悲伤地哭喊起来。 “沫儿,都是父亲不好,是父亲没有照顾好你,父亲有愧啊!”顾勇也痛心疾首地跟着喊。 夜庚新盯着他们,要不是了解过老二媳妇从小就被遗弃,他都要被他们感动落泪了。 扭头看向自家老二,他心里忍不住犯难,别人都悲痛成那样了,他不嚎几声会不会被人唾骂不配为人父? “首辅大人、夫人,你们也别太难过,我家小妹已经派人去承王府请陆院使了,他是太医院医术最高的人,相信他一定能查出时竣和沫儿的病因!”夜时珽上前安抚道。 “是啊,亲家公、亲家母,你们先别急着伤心,等陆院使来为时竣和沫儿诊治,相信他一定有办法的。”夜庚新没办法像他们一样虚情假意地哭嚎,只能佯装对陆院使抱有希望的模样跟着老大一起安抚他们。 承王府离将军府不远,没多久院使陆长青便背着医药箱赶来了。 同来的还有车轮上的承王。 陆长青给夜时竣和顾思沫诊脉后,沉痛说道,“将军、首辅大人、夫人,恕下官直言,二公子和二少夫人乃中毒所致,且毒气攻入腑脏,恐时日无多了!” 他这番话比周铮说得还严重,可以说直接给夜时竣和顾思沫判了‘死刑’。 “什么?”顾勇和李氏难以接受,李氏更是悲痛不已地把顾思沫抱住,哽咽唤道,“沫儿啊,你真是命苦啊!” 夜庚新僵着,看看老大、又看看老二、再看看承王身侧的老三,有点不知所措。 他们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不是装身子不适吗,怎么就时日无多了? 见他傻愣着,夜时舒赶紧到他身侧,不停地给他使眼色。 夜庚新狠狠剜了她一眼,但下一刻还是配合地闭上了眼—— “爹!爹!”夜时舒惊呼地扶住他。 “爹!”夜时珽也上前配合,并急声对郝福道,“郝叔,快扶我爹回房!” 顾勇和李氏回头一看,只见夜庚新昏倒了。 郝福上前,与夜时珽一同将人带走了。 “父亲……”顾思沫突然虚弱地唤道。 顾勇重新看向女儿。 顾思沫颤抖地向他伸出手,“父亲……女儿将死……此生怕是无法尽孝了……” 顾勇低垂着眉眼,仿佛难过得说不出话来。 “女儿还有一心愿……请……请父亲成全……” “沫儿,你还有何心愿,尽管说。”李氏替顾勇开口。 “我遗物还在顾家……我想……想回去看看……” 顾勇和李氏一听,差点没把嘴角咧到耳根。 他们今日来将军府,就是想探探这对小夫妻的情况。 没想到毒性发作得如此快…… 最重要的是,他们都没开口呢,顾思沫这小蹄子竟主动要回顾家! 这不就是他们来将军府的目的嘛! 李氏借低头抹眼泪的动作隐去嘴角的笑,然后回头朝夜时舒看去,“承王妃,沫儿这样、二姑爷也这样,将军府同时照顾他们两个,只怕忙不过来。您看能不能让沫儿随我们回顾家?以前我们没能好好照顾她,她最后的日子,我们想多陪陪她。” 夜时舒揪心地看了一眼门外,又看了看床上奄奄一息的自家二哥,长声叹道,“顾夫人,我二嫂已是夜家人,不管她是生是死都应该在我夜家……” “小妹……我……我就想回顾家……看看我遗物……”顾思沫虚弱地朝她哀求道。 “唉!好吧,我就替爹和二哥做主,让你回顾家住两日,等过两日让郝叔去接你。”夜时舒沉重地点了点头。 就这样,顾勇和李氏把顾思沫带走了。 等他们一走,夜时竣便如同某种神力突然附体般,猛地坐起身。 夜庚新带着夜时珽和郝福返了回来。 他已经知道了儿子儿媳在狱中的经历,此时的他铁青着脸,攥着拳头,咬牙切齿地溢道,“顾家可真是没人性,为了对付我们不惜对亲生骨肉下手!不行,此事我一定要奏明皇上,让皇上发落!” 夜时珽拦住他,低沉道,“爹,状告他们在狱中被人下毒,就算查实,最多就是几个狱卒被灭口,掀不起风浪的。” 夜时竣附和道,“是啊,爹,没证据证明与太子他们有关。所以我和沫儿才想‘以身入局’,把他们的目的套出来。” 夜庚新朝女儿看去。 夜时舒‘呵呵’笑,“爹,这次可不是我的主意,我只是配合二哥二嫂。”顿了一下,她收起笑,认真补充道,“不过这一次一定要让顾家灭门,给一记重拳!” “……!”夜庚新汗,他们这是又要干哪样? “好了,爹,这事你甭管,全当什么都不知道!”夜时竣跳下床,“本来还以为过几日才行动的,没想到顾家那么着急。我得赶紧去准备,今晚帮沫儿脱身。” …… 首辅府。 顾思沫被接回去,顾勇和李氏便直接变脸。 把她扔回马厩旁的那间陋室不说,不等顾勇拿出鞭子,李氏便先给了她一耳光,厉声骂道,“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不是要抢你妹妹的男人吗,现在知道厉害了吧?” 第87章 火中逝世 顾思沫趴在地上,目光虚弱又呆滞地望着他们,仿佛难以置信他们前后的变化。 现在是在首辅府,李氏毫不顾忌地大骂,“你以为接你回来是要把你供起来?真是白日做梦!” “你们……你们究竟想做什么?” “做什么?”李氏蹲在她面前,捏着她脖子逼她抬起头,讥讽地笑道,“看得出来你对夜家那老二是动了心的,那你应该不想他死吧?” “你……你什么意思?”顾思沫仍旧一脸不解。 “实话告诉你,我们有解药,能让你们活下去,就看你够不够聪明、够不够听话了!” “你们有……有解药?难道……我们中毒是你们做的?”顾思沫不敢置信地望着顾勇,“父亲……为何要如此做?” 顾勇紧了紧手中鞭子,恶狠狠地瞪着她,威胁问道,“我现在问你,要不要帮顾家做事?” “做……做什么事?” ‘啪’!鞭子突然甩到她身上。 紧接着就是顾勇的怒斥声,“让你做就做,你敢多问一句看我不打死你!” 顾思沫颤抖地缩紧身体,嘴里求饶道,“爹……饶命啊……” 李氏起身拉住顾勇的手,“老爷,先问清楚再打也不迟。”接着她居高临下地盯着顾思沫,直言问道,“顾思沫,你想夜时竣活命吗?” “……想。”顾思沫想也没想地点头。 “那你可愿意帮太子做事?” “帮……帮太子做事……做……做何事……” “做什么你别管,只要以后你按我们吩咐的去做,我们不但会给你和夜时竣解药,以后更不会再苛责你。” 顾思沫掉着眼泪求道,“只要你们能给解药,保证我和时竣活下去,叫我做什么都行!” 闻言,李氏朝顾勇看去。 夫妻俩脸上都有了笑意。 不过李氏接着又道,“你们现在只是毒发初始,就算死也要半个月后去了。这半个月内,只要你把我们交代的事做好了,我们便给你们解药。” 顾思沫显然也没有那么好忽悠,咬着唇紧紧注视着他们。 但她明显又别无选择,只能松开唇点头,“好!” 为了让她听话,顾勇和李氏也算费了老大劲儿,眼见她妥协,夫妻俩再次交换眼神后,李氏一改刻薄脸,又蹲到她面前,心疼地道,“好沫儿,这阵子就委屈你了。一会儿我让人拿疗伤的药来给你用,再给你煮碗缓解毒性的药,等你用了后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多……多谢二娘……”顾思沫涌泪谢道。 不一会儿,顾勇和李氏离开了后院。 顾思沫继续趴在地上。 半个时辰后,一抹华丽的倩影进了房。 “我的好姐姐,怎么今日想着回来了?”顾诗雅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啧啧地打量着她,“看来你这夜家二少夫人过得不怎么样嘛!” 顾思沫只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顾诗雅掩嘴‘呵呵‘笑,“你以为嫁进夜家就有荣华富贵享了?命就是命,还想攀权附势,真是可笑!” 许是嫌屋中味儿太臭,她也没打算久留,将一只药瓶丢到顾思沫身上后便起身离开了。 顾思沫继续趴在地上,甚是小睡了一觉。 一直到天黑,再没人来看过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从她身后的窗户外传来异样的响动。 她这才弹跳起身,快速奔到窗户边,将窗户打开。 “小妹,怎么是你来?” 夜时舒没与她多说,直接将看上扛着的重物从窗户塞到房里。 这重物不是寻常物,而是一具从乱葬岗找来的女尸。 这也是她早就交代夜时竣做的事。 她没有耽误时间,快速与女尸互换身上衣物。摸着自己脖子上她娘亲留给她的铜锁,她闭着眼深呼吸,然后取下铜锁戴到女尸脖子上。 她在屋里忙活,夜时舒则是在屋外忙活,等她布置好女尸后,夜时舒也将屋前屋后泼好了油—— 火势一起,便迅猛传来,整排七八间屋子很快便被大火包围! 府里值夜的下人发现火势时,房檐梁木都挂起火串了,根本没法抢救屋里的东西。 顾勇和李氏听说马厩这边着火,大惊失色地赶来。 就连顾诗雅也从美梦中惊醒赶了过来。 可漫天的大火,滚滚的浓烟,熏呛得人根本不敢靠近,更别说救火了。 全府上下只能站在远处傻傻地看着大火狂烧—— 天亮以后。 火势总算灭了。 顾勇刚吩咐下人寻找顾思沫的尸体,就听门房匆匆来报,“老爷、夫人,夜将军和两位公子来了!” 闻言,李氏忍不住斥骂,“该死的,是谁走漏了风声,竟让他们这么快就知道了!” 顾勇瞪着被烧残的联排屋子,没好气地道,“来就来了,反正又不是我们放的火! 他只是恨啊,那骨头还没帮他们做事呢,就这么死了! 正在这时,家丁已经从残房中寻到了顾思沫的尸体,然后跑到顾勇和李氏面前,呈上一屋,“老爷、夫人,大小姐已经被烧焦了,这是从大小姐身上摘下来的。” 李氏不识。 但顾勇却激动地一把抓过那枚铜锁,咬牙切齿地道,“当真是那个骨头!” 这铜锁他再熟悉不过! 是他早年还未入仕时为顾思沫的娘打造的。 那时的他一贫如洗,全靠顾思沫的娘给大富人家做活供养他参加科考。他为表感激,便请人打造了一把铜锁送给顾思沫的娘。 而顾思沫一出生后,她娘便把这铜锁戴在了她身上…… 夜家父子进到后院,刚巧听到家丁的话,被父兄搀扶着的夜时竣激动地扑向顾勇,抢过那枚铜锁后,声嘶力竭地仰天哭吼—— “沫儿——” 夜庚新也激动地指着顾勇夫妇,“你们就是如此照顾沫儿的吗?竟然把她照顾到火里去了!” 夜时珽也没闲着旁观,跟着讨伐顾勇,“早前就听说顾大小姐不受宠,没想到竟是真的!顾大人,虎毒还不食子呢,你作为父亲,怎能如此心狠无情?沫儿现在是我们夜家的人,你就算有什么不满大可以冲我们夜家来,为何要将沫儿活活烧死?” 第88章 二哥发飙 “大公子,药可以乱吃,话可不兴乱说!”李氏厉声反斥,“沫儿被烧死我们也很难受,可她的死与我们无关!你们不明事实就污蔑我们烧死沫儿,是何道理?” 夜时珽指着不远处满是灰烬的残屋,声声嘲讽,“首辅千金,嫡长女,其身份地位,即便是你这位现任夫人,也是无法凌驾的。可堂堂的首辅嫡长女,在自己家中,与马厩的牲口为邻,首辅夫人执掌中馈,如此苛待嫡长女,就不觉得羞愧?你们能如此明目张胆的虐待嫡长女,试问,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你……你血口喷人!”李氏被怼得脸青眼凸。 身为首辅夫人,就算别人知道他们府中有顾思沫的存在,也没人敢指摘她半句。如今被人当面说出来,就差骂她恶毒了,试问她如何能接受? 随即她朝顾勇看去,委屈不已,“老爷……” 然,顾勇一改往日的袒护,这一次非但没有帮着她说话,还突然一巴掌扇向李氏的脸,“你给我闭嘴!” 这场大火,本就烧得他心乱如麻。 太子给的东西丢失了,他还不知道如何向太子交代,现在大女儿这颗棋子又被大火烧死,可以说彻底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眼下要是再让人宣扬他们苛待发妻之女…… 旁人宣扬他可以不睬,可这是他大女儿的婆家人,又是帝王重信的将臣,若经他们之口宣扬,那他这首辅脸面何存? 他阴沉着脸扫了一眼夜家父子三人,冷声道,“既然你们认为我顾家冷落女儿,那你们便把人接走吧!” 与其多争执,还不如让他们把焦尸带走,免得晦气! 夜时竣突然停止哭嚎,指着顾勇和李氏破口大骂,“你们顾家凌虐嫡女致死,畜生不如,简直枉为人臣、愧受世人敬重!我妻今死在你们顾家马厩旁,死不瞑目,她一定会化作厉鬼回来找你们讨命的!” 见过女人凶悍泼辣的,可顾勇和李氏还是第一次见有男子如此疯癫泼辣,而且还是对他们泼辣辱骂! 夫妻俩气得心肺都要炸了! 在一旁的顾诗雅也替父母气晕了头,本就傲慢跋扈的她忍不住站出来回骂夜时竣,“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女人生的孽种,而且还丑成那样,也就你当成宝!她被烧死,那也是她,谁让她丑不自知还要抢别人男人,老天看不过眼才给了如此报应!” “啊——”夜时竣吼着朝她飞去,一脚狠狠踹向她! 顾勇和李氏惊恐无措瞪着双眼看着女儿整个身子飞起,接着‘砰’声落在地上! 夜时竣追上前,满身杀气地指着顾诗雅,“小爷我不打女人,但不是不打畜生!你说顾家嫡长女是孽种,那同样姓顾的你便是这世上最没人性的孽种!我都忘了,你还是个未婚便与男人睡上的人!你骂沫儿,抢走你男人,那也得问我这个男人要不要你!我告诉你,小爷我就是娶头猪也比娶你强!猪有肉吃,你有什么,你只有黑心黑肝,我呸!” 顾诗雅的嚣张已经被他那一脚踹没了。 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一个常年在战场上打杀的男人,彼此悬殊之大是个人都明白。 落在地上的她可以说就一剩一口粗气了,更别说还能站起来与夜时竣对话。 “雅儿!”李氏嘶吼着跑到女儿身边,心疼地大喊,“来人啊!快叫大夫!” “夜时竣!”顾勇也忍无可忍地怒吼道,“你胆敢在我府上对我女儿行凶,是当我死了吗?就算今日我教训不了你,我也一定要状告到金銮殿,请皇上做主!” 夜时竣抱臂看向他,眼中狠戾不输任何人,“你教女无方,纵容次女辱骂嫡姐人,我身为姐夫,代妻教训姊妹,难道不该?顾大人若不要这张老脸皮大可去金銮殿告御状,正好我也想让皇上为我夜家主持公道,身为将门之妇,担着随时守寡的命运,生时受人凌虐,死后被人辱骂,天理何在?” “你……你……”顾勇气得浑身打颤,双脚都差点站不稳,还是一旁管家眼疾手快将他搀住。 也不知道管家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他恶毒地瞪了一眼夜家父子三人,然后在管家搀扶下愤袖离开了后院。 其余家丁也赶紧护送李氏和顾诗雅母女离开后院。 一旁,夜庚新和夜时珽一直没说话,不是他们不想帮忙,而是看着如同阎王附体的老二,父子俩压根不知该如何反应。 自家老二的脾气他们自认为还是了解的,平日里虽嘴欠但是会看人脸色说话,即便偶尔莽撞冲动那也事出有因…… 哪里像现在这般,骂起人来竟比杀敌还凶猛! 待顾家的人全走了之后,夜时竣才深吸一口气,调整情绪,然后对着老爹和大哥招手,“爹、大哥,快些收尸吧!” 他要赶紧把葬礼办了,最好明日就入殓下葬。 早一点入土,沫儿就能早一刻安心! …… 首辅府不远的一条巷口旁。 马车上。 夜时舒关心地问道,“二嫂,你接下来如何打算?是要换身份留下来、还是远走他乡?” 顾思沫朝小窗口叹了口气,“从小到大我就以身为顾家女为耻,最大的心愿就是有天摆脱这个身份。如今心愿已了,我自然是要离开的。” “你走了,那我二哥怎办?”夜时舒揪心道。 “他对我没有男女之情。”顾思沫抬手摸了摸自己平平无奇的脸,自嘲道,“怪我长得不漂亮,没办法吸引住他。” 第89章 不打自招 “二嫂,我二哥可不会以貌取人!”夜时舒赶紧替自家二哥说好话,“我二哥从小到大爱憎分明,从来不在乎美丑贵!” 顾思沫冲她笑了笑,“我知道,他真的很正直、很仗义!” 夜时舒汗,“……” 仗义这词儿是能用在夫妻身上的? 顾思沫也看出她的心思,掩嘴笑道,“小妹,你放心吧,我不会马上离开。再怎么样,爹、大哥和时竣如此帮我,我就算一时报答不了他们的恩情,也会同他们告别后再离开的。” 夜时舒也笑。 她是真怕这二嫂一下子就跑了,然后二哥问她要人。 …… 夜家二少夫人在娘家被烧死的消息如同昨夜那把大火很快在京城蔓延开了。 澜贵妃得知消息时,正与太子妃祝华凝在御花园赏景。 气得她直接斥骂,“顾家是如何办事的?昨晚才报消息说拿捏住了顾思沫,这一晚上怎么就被烧死了?” 祝华凝也忍不住恼火,“好不容易才拿捏住人,这说没就没了,那我们这些日子岂不白费心机?” 报信人又说道,“娘娘,听说夜家父子大闹了首辅府,看样子他们是不想与首辅府善了。” 澜贵妃怒道,“把首辅夫人李氏给本宫叫来,本宫要好好问问她,究竟是如何办事的!” 祝华凝一听,忙劝道,“娘娘勿急,夜家刚把人接回去还未发丧,首辅府若不想名声受损,需得低调才行。现在宣李氏进宫,实是不妥。” 澜贵妃气归气,但还是听进了她的话,先按下对首辅府的不满。 …… 对于‘顾思沫’惨死大火之事,夜家的确没打算善了。 不仅没打算善了,甚至第二天早朝时夜庚新就直接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参奏首辅顾勇—— “皇上,臣要状告首辅顾勇勾结北蔺国!顾勇通敌之证被其长女顾思沫发现,故而将长女顾思沫骗回家中纵火灭口!臣恳请皇上彻查首辅府,严惩首辅顾勇,还其长女顾思沫公道!” 他话音一落,满朝哗然,目光皆震惊无比地全投向顾勇。 就连端坐在龙椅上的尉迟晟都意外地僵住了身形,目光凌厉地瞪着顾勇。 唯有太子和丞相祝志顺阴沉地盯着夜庚新。 “污蔑!纯属污蔑!”顾勇激动地出列,对着龙椅上的尉迟晟跪下,一边指着夜庚新一边诉状,“皇上明鉴!臣自入朝为官以来,忠君爱民、恪尽职守,绝不可能与敌国往来!夜将军完全就是因为臣长女之死记恨上了臣,所有才污蔑臣!” 朝臣队列中,一武将忽然开口问道,“顾大人,您长女在你府中死于大火我们已有所耳闻,那可是您亲骨肉,为何您不伤心,反倒是夜将军这位公爹亲自为她鸣不平?” 顾勇一下子被质问住了,“我……我……”好在他反应快,随即便不满地瞪向那名武将,“谁说我没有伤心?难道我非得在人前哭才叫伤心吗?” 尉迟晟龙颜冷肃地问夜庚新,“夜卿,你说顾勇勾结北蔺国,可有证据?” 夜庚新回道,“皇上,臣手中没有证据。” 尉迟晟怒道,“没证据?没证据那你凭何状告顾勇与北蔺国勾结?” 夜庚新又道,“皇上息怒,顾首辅与北蔺国勾结之事,臣原本也不信的,可沫儿之死,让臣不得不信!” “到底如何回事?你给朕仔细说清楚!”尉迟晟不耐地怒道。 “回皇上,顾勇之长女顾思沫乃臣次子之妇,那日她与臣次子时竣从狱中出来,顾勇夫妇便上门探望。恰逢他们小夫妻身子抱恙,顾勇夫妇边以将军府照顾不周为由强行将人带回了顾家。” “沫儿初嫁进将军府时便同吾儿提过,她在顾家深受苛待,顾家人人容不下她。在被顾勇夫妇强行带走前,她给了吾儿一封信,并告诉吾儿,若她出事,务必将此信呈到御前。” “吾儿一开始并不解她是何意,直到前天夜里,也就是她被顾勇夫妇接回顾家的当晚,顾家马厩失火,沫儿死于大火中……” “吾儿从顾家接回她尸骸,才想起她留下的书信。待看了书信后,才明白顾勇夫妇的所作所为,他们不但勾结北蔺国,还把见过勾结物证的亲生女儿活活烧死了!” 朝臣们竖儿听着。 跪在地上的顾勇朝着夜庚新扯开嗓门吼道,“一派胡言!那火分明就是意外!说我勾结北蔺国,证据呢?你把证据拿出来啊!” 他过激的嗓门让尉迟晟敛紧了双目。 随即沉声问夜庚新,“是何书信?如何能证明顾勇勾结北蔺国?” 夜庚新从袖中取出顾思沫早准备好的信,双手郑重地呈于头顶。 尉迟晟身侧的齐绥走下玉阶,接过书信后返回玉阶上呈给尉迟晟。 尉迟晟拿过信纸展开一看,当即龙颜铁青,从龙椅上怒起! “殿前侍卫何在?” 侍卫统领吴钺立即当人上前领命。 尉迟晟抬手指向顾勇,“立即将首辅顾勇拿下!” 侍卫遵令。 顾勇很快被扭押注。 然,不等他开口喊冤,尉迟晟又对吴钺下令,“把顾思沫书信带上,按照书信所指将顾勇勾结北蔺国之证物取来!” 一个时辰后—— 当吴钺带着一套文房四宝及字画出现在金銮殿时,顾勇脸色失血,整个人直接瘫了。 不止他,还有太子尉迟睿和丞相祝志顺,同样神色大变。 尉迟晟走下玉阶,查看完那套文房四宝时就怒不可遏了,等到从字画夹层中拿出那封带有北蔺国皇室大印的感谢信时,他忍无可忍地到顾勇面前,一脚踹出去—— “好你个顾勇,身为首辅,不思为国尽忠,竟敢私通敌国,真是该死!” 顾勇受了他这一脚,倒在地上都不敢喊痛,赶忙翻身跪下,带着哭腔呼道,“皇上……臣冤枉啊……” “冤枉?”尉迟晟满目杀气,冷冽地质问道,“你长女顾思沫可是死在顾家?可是死于大火?你可以说是巧合,可这些罪证是在你书房外的花园中挖出来的,你能说与你无关?” “臣……臣……”顾勇无从解释,只能扭头死死地瞪着夜庚新,“是你!你收买那逆女嫁祸于我!” 夜庚新上前,沉着脸道,“顾大人,作为沫儿的公爹,我只想替她鸣不平,没想过会牵扯出如此厉害的事,更没想到你竟为了掩盖勾结之罪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烧害!”他指着证物,嘲讽地道,“难道这些东西还能是我放进你府中的?” 也不知道他那句话把顾勇刺激到了,顾勇一下子理智大失,扯开喉咙冲他吼道,“这些东西明明被劫匪抢去了,为何还会出现在我府中?你就是那劫匪对不对?” 他这震耳欲聋的吼声瞬间让金銮殿鸦雀无声。 第90章 她是公主 这简直就是不打自招啊! 尉迟睿和丞相祝志顺阴沉着脸,就差被顾勇气吐血了! 只要顾勇打死不认,他们是有办法替他辩解的。比如,如此厉害的罪证为何不毁掉,偏要埋在自己书房外的花园里? 仅是这一点就解释不通。 可他们做梦都没想到,顾勇竟如此沉不住气! 尉迟晟怒指顾勇的手忍不住颤栗,实在是被气狠了,“顾勇!你私通敌国,真是该死!” 顾勇吼完自己都懵了。 再看龙颜大怒的尉迟晟,他满身过激的怒气和戾气刹那间荡然无存,余下的全是心虚和惶恐,双眼中仿佛看到了自己身首分离…… “皇上……臣……臣没有……那些东西……那些东西是……”帝王盛怒的压迫感让他窒息,忍不住想交代。 尉迟睿铁青着脸开口,“父皇,那些东西是儿臣的!” 他这一声,更是惊得殿中官员们瞠目结舌。 尉迟晟同样不敢置信地看向他,“你、你说什么?” 尉迟睿阔步上前,跪地解释起来,“父皇,请您先消气,听儿臣与您道明原位。” “你……你说!”尉迟晟胸膛起伏着,短短的二字都快让他咬碎后牙槽了! “父皇,那文房四宝及字画的确出自北蔺国皇室,那封感谢信也是北蔺国帝王亲笔所书。但其缘由不是儿臣通敌卖国,而是不久前儿臣替北翟国寻到了自小就失踪的五公主!” “儿臣之所以未禀报您,是因为儿臣发现五公主时仅有猜测,不敢确认。于是儿臣便让画师制了五公主的画像,然后派人送去北蔺国。没想到北蔺国派人传话,那女子还真是北蔺国失踪了十余年的五公主。” 尉迟晟没想到这里面竟有如此大的内幕,一时震惊大于怒火,问道,“那五公主现在何处?” 尉迟睿道,“不瞒父皇,北蔺国五公主不是别人,正是儿臣前阵子新晋的良娣骆丽娴!” “什么?是她?”尉迟晟再次惊诧。 满朝官员窃窃私语起来。 人群中,有一人脸色很是难看。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骆丽娴的义父魏广征! 曾经被他们认为上不了台面的孤女,一下子变成他国公主,这云壤之别的身份转变,犹如一记棒槌砸在他脑门上,砸得他脑子嗡嗡作响! 那可是一国公主啊…… 本来该是属于他魏家的荣耀,却被他们亲手推了出去…… 夜庚新的震惊程度不亚于帝王。 之前听说太子把骆丽娴接进东宫做了良娣,他只当太子沉迷女色,并未多想。 如今骆丽娴是那样的身份…… 他不担心别的,就担心骆丽娴与太子在一起做不出什么好事…… 尉迟睿继续说道,“父皇,北蔺国与大邺国多年不合,这次无意中帮北蔺国寻到失散的公主,儿臣便想借此机会修复与北蔺国的邦交关系,让两国不再交战,从此以后和睦往来,使两国百姓都能安居乐业。” 尉迟晟龙颜上已经彻底没了怒火。 北蔺国与他大邺国近年来战事不断,且有不可调和之相。如果有机会能让两国关系缓和,那也是他乐见其成的。 只是…… 他指着文房四宝及字画,不解地问儿子,“这些东西为何出现在首辅府?方才你也听到了,顾勇说什么被劫匪抢去,说明他承认了,这些东西原本就在他手上!” 此时的顾勇捂着心口,就差吐血晕死故去了! 天知道他究竟中了什么邪,竟然会主动交代这些东西被劫…… 他这是自己把自己送上断头台了啊! 尉迟睿扭头,冷冷地瞪了一眼顾勇,“父皇,儿臣之所以没将五公主的事禀报您,就是因为北蔺国赠予儿臣的东西失窃,儿臣担心解释不清才一直隐瞒着。没想到,这些东西竟会被顾勇盗去!” 他所说的一切虽然需要考究,但还算解释得通。 尉迟晟又看向顾勇,满身威压再现,冷声问道,“顾勇,你盗窃北蔺国之物是何用意?” 顾勇心都凉透了! 太子给他按下盗窃之名,分明就是要抛弃他…… 可他能就这样死吗? 他不甘心! “皇上!”他挣开侍卫的手,爬到尉迟晟面前,抓着龙袍袍角,痛哭流涕地道,“臣冤枉,臣真的没有与北蔺国勾结。这些东西的确是臣从太子书房盗走的,但臣没有不轨之心,臣只是认出这些东西与北蔺国有关,担心太子被人误会,便擅作主张把东西盗走藏于家中!皇上,臣忠于您、忠于朝廷、忠于大邺国江山社稷,万不会做出那等通敌叛国的罪事啊!” 尉迟睿斜了他一眼。 心下哼道,还不算太蠢! 尉迟晟眯着眼扫视了一圈,最后视线投向夜庚新,“夜卿,你如何看?” 夜庚新回道,“皇上,北蔺国之物如何来大邺国的臣不清楚,不作置喙。臣只知,臣的儿媳生前被顾大人弃养,与臣次子婚配后仍旧受顾大人及其续弦夫人苛待,最终死于顾家马厩旁。即便顾大人能解释清楚那些物件的来由,可臣的儿媳被至亲所害命丧大火,臣也想替枉死的儿媳向顾大人讨要一个说法!为何生而不养、为何毒害自己的亲生骨肉?” 尉迟晟深吸一口气后,盯着顾勇说道,“这原本是你们两家的家事,朕不该过问。但你长女死在你府中,其死因饱受争议,朕不得不过问。” “皇上……”顾勇还想开口继续为自己辩解。 但这次尉迟晟没有给他机会,扬声道,“御史何在?” 被点名的御史赵吉快速出列,“皇上,臣在。” “顾家嫡长女生平种种,由你去查明清楚!如果让朕知道顾勇真的弃养并苛待发妻所生之女,那便革去他首辅之职!身为朝廷命官,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不爱,又谈何爱民如子?哼!” 第91章 夫妻反目 “是!”赵吉领命。 满朝官员纷纷垂视脚下,没一个人敢站出来帮顾勇说话。 就连太子尉迟睿和丞相祝志顺都别开脸,不想再多看一眼。 皇上不知顾家的事,他们这些与顾家交好的人难道还不知?就顾勇夫妇对嫡长女顾思沫做的那些事,他们都没脸替顾勇说话! “太子!”尉迟晟又点名。 “儿臣在。” “随朕去御书房!” “是!” 随着父子俩离开,齐绥高声宣道,“退朝!” 看着颓然瘫坐的顾勇,夜庚新并不解气。 可北蔺国之物太子已解说了来由,他现在也不能再拿‘通敌叛国’这事针对顾勇。 一想到骆丽娴竟是北蔺国五公主,他也不再耽搁,以最快的速度回府—— …… 将军府还办着假顾思沫的丧事。 夜时舒昨日就和尉迟凌来了将军府,用她的话来说,作戏要作全套,如果她这个小姑子都不回来奔丧,肯定是会让人起疑的。 兄妹三人齐聚一起,等着夜庚新上朝的消息。 按照他们的预想,这次顾家就算不被灭族,好日子也到头了。 可他们做梦都没想到,夜庚新竟带回来惊人的消息。 “骆丽娴是北蔺国五公主?!”兄妹三人同声惊呼。 就连车轮椅上正吃茶的尉迟凌都惊诧地抬起头望着夜庚新。 夜时舒恍然大悟,“就说太子口味怎那般重,别人的女人,还是刚小产后的女人他都好不嫌弃,还不顾流言蜚语受进东宫做良娣,原来他早发现骆丽娴不是寻常人!” 夜时珽问道,“爹,我们与北蔺国素来不合,近几年更是恶战不断,仅凭一个失踪多年的五公主,能让两国转敌为友?” 夜庚新道,“皇上早有休战的意思,如果骆丽娴真能改善两国关系,她和太子也算为两国做了贡献。” 说完,他朝车轮椅上的女婿看去,“王爷,你以为呢?” 尉迟凌勾了勾唇角,“若骆丽娴真是北蔺国五公主,那本王自是要恭贺她与太子喜结良缘。” 闻言,夜庚新不满地皱起眉,“他们对你和舒儿都不友善,你怎么还贺上了?” 夜时舒瞧着尉迟凌唇角上别有深意的笑,突然猜到一些,于是说道,“爹,如果骆丽娴真是北蔺国公主,最该着急的不是我们,而是太子妃!” “……” “您想想看,北翟国五公主做太子良娣,那不是羞辱北蔺国吗?可他要是给骆丽娴抬高位份,就算丞相府能理解,太子妃心里能不膈应?我想太子一直没宣扬骆丽娴的身世,应该是有这些考量的。只是他没想到,北蔺国那些东西没被顾勇利用好,反而险些反噬到他们自己身上,所以才不得不交代骆丽娴是北蔺国五公主的事。” 听完女儿的话,夜庚新细细一琢磨,也觉得有些道理。 夜时舒笑了笑,安慰他,“爹,不管骆丽娴是不是北蔺国五公主,我们与太子都结下了梁子。咱们把心放宽些,正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您说是吧?” 夜庚新没好气地剜了她一眼,“你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一直没开口的夜时竣突然说道,“其实我现在最好奇的是魏家的反应!骆丽娴原本是魏永淮的女人,曾经上不了台面的孤女如今变成了一国公主,他们会不会肠子都悔青了?” “噗!”夜时舒忍不住喷笑,“二哥,你要不提,我都没想起他们!” “没事,那玉娘不是被魏广征接进府里了吗?回头把她找来,当面问问她魏家的反应!”夜时竣笑说道。 夜庚新瞧着不着调的儿女,没好气地道,“灵堂还在那呢,赶紧烧纸哭丧去,皇上要查顾勇苛待沫儿一事,一定会派人来我们府中查看沫儿的死因。我们都做到这一步了,可不能让人抓到漏处!” “好!”夜时舒笑着应道。 这一次他们也没指望能扳倒太子,只想对付顾家罢了。 尽管没能让顾家被抄家,但皇上既然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发了话,那他们势必要配合到底,让顾勇丢官去职! …… 魏府。 正如夜时竣说笑的那般,得知骆丽娴是北蔺国五公主,葛氏难以接受,抓着魏广征不停追问,“确定吗?她真是北蔺国五公主?会不会是太子为了保住顾首辅而胡编乱诌的?” 魏广征黑沉着脸道,“这种事,太子能胡诌?” 葛氏瘫软地坐到椅子上,嘴里喃喃道,“她怎么就成了公主了?她本该是淮儿的女人,我们淮儿该是北蔺国驸马才对……” 魏广征厌恨地瞪着她,“还不都怨你狗眼看人低!以前淮儿要娶她为妻,你非说她来历不明、无亲无靠,配不上淮儿!现在好了,一个将军府嫡女、一个北蔺国公主,全都让你作没了!” 葛氏忽地从椅子上蹦起,指着他鼻子反骂道,“你还有脸骂我?难道你就没狗眼看人低?” 魏广征怒道,“这些年家中大小事都是你把持,本以为你是个精明的,没想到是我看走了眼,竟让你这个蠢妇摆布!你知道现在有多少人在看我们父子笑话?这可都是拜你所赐!” 自从他迷上烟花柳巷之地,葛氏就对他怨恨上了。在他花几千两银子把勾栏院的玉娘领回府后,葛氏亲眼目睹他被玉娘勾走魂儿的样子,更是恨不得宰了他和玉娘。 现在又听他如此厌恨自己的话,葛氏直接炸毛,抓起桌上茶盏就朝他砸去,破口大骂,“你个没良心的狗东西,我为你们父子操持这么多年,你不但不感激,还领着人进门羞辱我,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去杀了那人?” “你敢!”魏广征也炸毛了,怒不可遏地指着她回骂,“玉娘温柔单纯,不是你这个心肠狠毒的女人能比的!你要敢动玉娘一根毛发,我一定休了你!” 正在这时,一抹娇柔的身影步入厅堂。 那玲珑有致的身段,走起路来婀娜多姿,似有万般风情藏于娇身中,更别提她还有一张千娇百媚的脸,那勾魂摄魄的眼睛,活脱脱狐狸精转世,恨不得勾掉天下所有男人的魂儿。 “老爷,您怎么又为了玉娘同夫人吵架呢?”玉娘温柔地贴上魏广征,纤纤玉指轻抚着他的胸膛,眸波半是心疼半是自责地望着他,“您要气,就该气玉娘。要不是玉娘来魏府,您就不会同夫人如此争吵了。每每看到您同夫人吵架,玉娘真的好心疼、好愧疚。” 第92章 她走了吗 “玉娘,你无需说自责的话。”魏广征被她柔软的身子依偎着,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酥了,怜爱的搂住她不说,还安慰她,“你进府不久,还不清楚她的脾气,她就是个自私善妒的人,你别把她的话放心上。” “老爷,我今日在府中等了您一日,有个好消息想亲口告诉您。”玉娘眼中多了一抹娇羞,原本抚着魏广征胸膛的纤手突然放在自己小腹上,“我这月的月事没来,便让丫鬟偷偷请了大夫为我诊脉,没想到大夫说我有了。” “什么?” 两道惊呼声同时响起。 一道激动兴奋。 一道激动愤怒。 魏广征还来不及说什么,葛氏便猛地冲向他们,想把玉娘从魏广征身上拉开—— “你这个勾栏院出来的人,你也配生孩子?就算你有孩子,你个千人枕万人睡的货,谁知道这孩子是哪个野男人的!” “啊啊……”玉娘吓得惊叫连连。 也不知道她哪来的力气,面对葛氏的蛮横,她死死抓着魏广征的衣襟,硬是没让葛氏把她扯开。 魏广征的怒火直接冲上天灵盖,赶紧把玉娘拉到身后,然后挥起大手狠狠地扇向葛氏! ‘啪’! 重重的巴掌声不亚于玉惊叫声。 葛氏瞬间让他这股蛮力摔倒在地。 “噗!”她不受控制地吐出一口血,伴随血水落地的还有一颗大牙,她颤抖地看着那颗牙,然后指着魏广征,厉声嘶吼道,“魏广征,我要状告你宠妾灭妻!” 魏广征铁青着脸回她,“我毁了你吗?分明就是你想毁掉玉娘府中的孩子!你要有胆大可去告,我也想让人评评,到底是你自私善妒、德不配位,还是我宠妾灭妻!” 说完,他转身搂着玉娘,紧张不安地道,“玉娘,快回房去,别让这个恶妇伤着你!我这把岁数,就一个儿子,全是那女人肚子不争气所致,如今你让我老来得子,我必定不会负你!” “老爷,别这么说,您正值壮年,龙精虎猛,玉娘身子年轻,只要老爷愿意,您想要多少孩子玉娘都会为您生。” “哈哈……那玉娘可要说话算话哦!” 厅堂里。 望着他们相拥而去的背影,听着他们贬低自己以及毫无廉耻的对话,葛氏一手捂着被打肿的脸,一手捂着又痛又狠的心口,凌厉的目光如同藏了万箭,恨不得把他们! 丫鬟蹲下身,心疼无比又小心翼翼地将她搀扶起,哽咽劝道,“夫人,老爷已经被那个人迷了心智,您不能再同老爷起争执了。您越是与老爷计较那人的事,越是把老爷推向那人啊!” 葛氏咬牙痛恨,“可是我不甘心啊!我与他夫妻二十载,他怎能因为一个勾栏院的人而羞辱我?” 想到什么,她目光越发毒辣起来。 那人还想生孩子…… 做梦! 她绝对不会允许任何种分夺她儿的一切! 另一边。 如今在礼部当值的魏永淮也听到了骆丽娴是北蔺国五公主的消息。 他找了个借口下值,但没回魏府,而是去了一间偏僻的酒馆,把自己喝得酩酊大醉。 曾经做过的那个梦一直存留在他脑海中。 他已经能够确定夜时舒也做过同样的梦,所以才舍弃他们的婚约投奔承王的怀抱。 可他不明白,为何上一世骆丽娴什么身份背景都没有,这一世却突然变成了北蔺国的公主! 两个女人,都是非富即贵。 明明都该是属于他的,可是他一个都没能得到…… 一个都没能得到……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 早朝上的事也惊动了澜霞宫的澜贵妃。 祝华凝正好在她身旁,听到消息时端庄的她脸色瞬间失血。 澜贵妃先是恍然大悟,“难怪太子不顾非议非得把人接进东宫,原来那女人大有来头。”她瞧着祝华凝面上隐忍的怒火,起身走到她面前,拉起她的手,笑着安抚她,“太子妃不必为此介怀。她就算是北蔺国公主又如何,最多也是修复两国关系的棋子。即便因为她让大邺国和北蔺国修复关系,她作为和亲的公主,也会被皇上和太子处处防备的。” 听她说完,祝华凝面色这才稍微好转了些。 也是。 一个敌国和亲公主,谁敢重信? 就算太子傻,父皇也不会犯傻的。 不过骆丽娴有那样的身份,是真膈应到她了。原本一个被收捡进东宫的残花败柳,她不屑一顾的,往后见着这么个下东西,怕是还得让她这个太子妃对其礼让三分。 …… 将军府。 宫里来了人,还带来了仵作,验查了‘顾思沫’被烧焦的遗体。 三日后。 圣旨下降,顾勇身为首辅,不敬发妻,弃养嫡女,私德败坏,盛名之下其实难副,不堪为用,革去其首辅之职,废其功名,贬为庶民。 听到这消息,夜时舒一家虽觉得不够解气,但也在意料之中。 毕竟通敌叛国的嫌疑已经让太子给化解了。认真计较起来,私德败坏这点就让顾勇丢官去职变成庶民,其实已经是重罚了。 但凡帝王心软几分,最多也就降职发落,起码功名还在,将来也有翻身的机会。 圣旨降下当天,将军府举行了出殡下葬仪式。 顾家嫡女死于顾家纵火中,随着顾勇私德败坏的名声散播开来,夜家趁机宣告从此与顾家再无姻亲关系。 而顾思沫也算是彻底摆脱了顾家女的身份。 当晚。 夜时竣便急不可耐地到承王府问夜时舒要人。 “小妹,沫儿现在在哪?她不会一言不发就离开京城了吧?” “二哥,如果我说二嫂离开了,你会怎样?”夜时舒看他那着急样,忍不住想逗他。 但没想到夜时竣直接当真了,瞬间垂下双肩跌坐在椅子上,“她走了吗?就这么走了?一句话都没留?” 夜时舒假装不解地问他,“二哥,我当初可是听到你和二嫂在酒馆的对话,你们成亲可是各取所需。现在她帮我们夜家同顾家划清了界限,让太子的计谋落空,而你帮她摆脱了顾家女的身份,你们合作愉快,皆大欢喜。她离开,不是很正常的吗?” 顿了一下,她又假装惊讶,“二哥,该不会你喜欢上她了,所以舍不得她离开?” “喜欢……”夜时竣目光突然涣散起来。 “怎么,你不喜欢她啊?既然不喜欢,那你在意个什么劲儿?她这样离开,不是更好?” 第93章 真情表白 “我……我……”一向能言善辩的夜时竣突然结巴起来。 “你什么你?时候不早了,赶紧回将军府去吧。你要真想娶媳妇,改日让爹找媒婆好好帮你挑选,咱们夜家的男儿不愁娶不到媳妇的。”夜时舒将他从椅子上拉起来,然后往厅门外赶。 眼看着就要被自家妹子推出门了,夜时竣猛地转过身,双手抓住她的肩膀,方才还涣散无措的眼神赫然变得坚定。 “小妹,她到底在哪?我不要娶什么媳妇,她就是我媳妇,我这辈子只认她一人!” 夜时舒掩嘴失笑,“二哥,你真喜欢上她了?” 从她这笑容中,聪明如夜时竣,如何看不出来自己被小妹耍了?可他并没生气,反而想也没想地点头,“是,喜欢上她了。” 夜时舒眨了眨眼,“那你喜欢二嫂什么?我瞧着二嫂对自己的容貌很不自信,你要是说不出个理由来,恐怕不容易打动二嫂。” 夜时竣垂下眼眸。 喜欢她什么? 她在人家装自卑懦弱,按理说这种表里不一的人他应该讨厌才对,可是他却从她的表里不一中看到了她的爱憎分明、能屈能伸、聪慧理智…… 他以前做事总是随性而为、不计后果、冲动莽撞,甚至自诩这就是铮铮男儿的血性。可跟她在一起之后,他才发现,原来人是可以有多面的。 又不做伤天害理之事,适当地伪装自己,有何过错? 何况私底下,她活泼伶俐、自信果敢,都只为他展露,他更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小妹!”回过神来,看着自家妹子一脸促狭的笑,他哭笑不得,赶紧哄道,“你快告诉我吧,等二哥把她接回来,二哥把这些年所有的私产全给你!” “噗!”夜时舒忍不住喷笑,“你把私产都给我了,拿什么养二嫂?” “大不了我以后带着你二嫂来承王府蹭饭!”说着话他抬起头朝厅堂里一直吃茶看戏的某妹夫看去,咧着嘴笑道,“王爷,您应该没意见的,对吧?” 某爷,“……” 夜时舒一听他这话,吓得赶紧推他,“得得得……你还是赶紧去找二嫂吧,就在王府后山的溪水边!” 闻言,夜时竣笑着嘴都合不上了,拔腿就跑。 夜时舒听着身后响起的车轮声,转身看去,笑着问他,“王爷,要不要去瞧瞧?” 尉迟凌丰眉微蹙,“有何好瞧的?” “你不去,那我自个去了!”夜时舒说完便要转身。 但手突然被捉住。 她扭头再次看着他。 尉迟凌不发一言,从车轮椅上起身,然后牵着她步出厅堂,避开有侍卫的地方,带着她从阴暗无人的角落离开王府—— 后山溪水边。 夜时竣没瞧见要找的人,便忍不住四处呼喊,“沫儿?沫儿你在哪?沫儿你快出来!我有话要同你说!你快出来啊!” “我在这呢!” 夜时竣寻声望去,就见巨石后面走出一个身影。 他激动地跑过去,喘着气笑问道,“沫儿,你怎么躲在这里?” 顾思沫道,“哪里是躲,我正睡觉呢!”借着月光,她盯着夜时竣脸上的汗,有些不安地问道,“这么晚来找我,可是事情没解决好?” “都解决了!一切如我们所愿!”夜时竣忍不住同她分享喜悦,“沫儿,现在‘顾思沫’已死,你终于摆脱顾家了!而且顾勇被贬为庶民,也没有机会再利用我们的婚事对将军府使坏了!” “嗯。”顾思沫开心地笑道,“那我也该离开了!既然你今晚找了过来,那我现在就和你去将军府,向将军和大公子道别。” 将军? 大公子? 她突然改变的称呼让夜时竣倏地沉了脸。 见他僵住,神色也莫名地黯淡,顾思沫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时竣,怎么了,发什么愣啊?” 突然,夜时竣拉下她的手,紧接着一把将她抱住—— “沫儿,你走了,我怎办?能不能不走?我帮你换个身份,留下来我们好好过日子,行吗?” “过什么日子?”对于他突来的拥抱,顾思沫并没有推开他,只是仰头望着他,说道,“我们成亲只是为了迷惑外人而已……” “放屁!”夜时竣不等她说完便气急吼了起来,“你是我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妻子,我们可是拜了天地的!” 不远处,听着他吼声,夜时舒捏了把冷汗,嘴里忍不住低骂,“笨蛋二哥,哪有这么表白的?这是生怕二嫂跑不掉啊!” 尉迟凌斜眼睇着她,冷不丁开口,“这不正说明你二哥用情至深?” 夜时舒扭头看他,也不知道抽了哪根筋,脱口问他,“你对你喜欢的人也是如此表白的?” “咳……”尉迟凌不自然地别开脸。 见他如此反应,夜时舒眸色黯下。 那个叫倪筱的女子就是他心中的朱砂痣,她问这种问题,简直就是自寻难堪…… 另一边。 顾思沫被他吼得直缩脖子,“干什么呀?有什么话能不能好好说?” “不能!”一想到她即将要离开,夜时竣就压不住心中那把狂躁的火气,对着她耳朵大声说道,“顾思沫,你给我听好了,我是不会让你离开的!我娶的是你,喜欢的也是你,你这辈子都只能是我的女人!” 顾思沫在他吼声中愣住,然后再次仰头看着他,不确定地问道,“你喜欢我?喜欢我什么?我这样平庸的人,连送人别人都嫌弃,你喜欢我哪点?” “哪都喜欢!”夜时竣摸着她的脸,在凝视着她黑眸的瞬间,突然低头覆住了她的唇。 这遂不及防的亲密,让顾思沫浑身僵如石化。 就在夜时竣怕她不信,还想更进一步来证明自己的喜欢时,顾思沫猛地将他推开。 “沫儿……”夜时竣一脸受伤地看着他,难不成是他一厢情愿? “这么丑都亲得下去,也难为你了!”顾思沫掩嘴笑嗔着他。 突然抬手摸到自己耳后,将一片薄薄的面皮从耳后开始撕扯,直到偌大的面皮从整张脸上脱落—— 第94章 解她心结 夜半三更,荒山野地,娇娇月光之下,夜时竣如同看到了惊悚的画面般,双眸圆瞪,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前的女子剖去了平庸的脸皮,露出精致昳丽的容貌。娥眉如画,唇如朱樱,皙白无瑕,清涟脱俗,宛如皎月仙子显露原貌,让夜时竣非但没敢再上前,还踉跄地往后退了两步。 “怎么,刚刚还说喜欢我,这换张脸就不喜欢了?”顾思沫扬唇调侃他后退的举动。 这笑面,更是让夜时竣眼都直了。 他这辈子能娶到一个与他情投意合的女子已经很知足了,突然间告诉他自己的媳妇美得跟个仙女似的,他这颗面对敌军千万都能平稳跳动的心却在这一刻乱了节奏。 “你……”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他一个箭步回到她面前,重新将她拥进怀中,低头仔仔细细地查看她的脸,仿佛要证实这一切不是幻觉。 顾思沫知道他不适应,任由他带茧的手掌在脸上磨蹭,甚至主动与他解释起来,“我还不满周岁便被顾家送去偏远废弃的庄子里,整整十七年,没有任何人去看过我一眼。原本顾家派了一个老人看守我,但在我七岁那年他年迈去世,顾家更无从得知我长何模样。” “后来顾家想起我这么个女儿,便把我接回了京城。我知他们没怀好意,便换了容貌。事实也如我猜想的那般,顾勇和李氏真打算牺牲我的色相去帮顾家笼络人心。” “不过因为我易容后实在平庸,说话做事也有失教养,那些好色的达官贵人阅人无数,见我连一个下人都不如,没一个瞧得上我。李氏不死心,为了羞辱我,便又想把我卖给一个一把年纪的老头……后面的事你都知道的。” 夜时竣听着她的话,后牙槽都快咬碎了。 顾勇和李氏不死,真的难消他心头之恨! 幸而她聪明有远见,如果让她以现在的姿容回顾家,后果真不堪想象! “干嘛呢?”顾思沫突然皱起眉,并推了推他,“我说了这么多,你好歹出个声啊!瞧不起我便直说,我又不会赖着你,大不了我现在就……” 最后一个‘走’字没来得及说出口,便听夜时竣激动喝道,“我不准!你是我的,不管是丑是美,都是我夜时竣的妻!” “那以后还分床睡吗?” 夜时竣没想到她会问出这个问题,愣了一下,他收紧臂弯将她搂得更紧,在她耳边笑道,“不分了!再也不分了!就算是死,也要睡……” “呸呸呸!说什么呢?”顾思沫不满地抬着头瞪他。 “好好好……是我嘴碎,该打!”夜时竣腾出一手拍了拍自己的嘴。看着面前貌美如仙的媳妇,他唇角是真的快咧到耳根了。 她以后也不用遮遮掩掩了,她可以用另外的身份光明正大的在自己身边…… 真好! “时竣。”顾思沫突然小声唤道。 “嗯?” 夜时竣以为她要说什么,正准备把耳朵贴近认真听,突然看到她眼珠子转身右侧。 他双眸不由地眯起,假借为她整理秀发的姿势朝那处快速瞥了一眼。 下一瞬忍不住脸黑。 “走,我们去别处!”他放开她,改抓住她的手,快速朝远处跑去。 不远处的大树后面—— 目睹顾思沫‘换脸’,夜时舒震惊得目瞪口呆。 打死她都想不到,自家这二嫂隐藏得如此深! 见他们突然跑了,她回过神,忍不住想追,“咦,跑什么啊?刚才还没亲完呢!” 身侧的男人突然勾住她腰肢,将她抵在树干上,低下头冷飕飕地道,“别人有什么好看的?” 语落,他的唇直接压在她唇上。 夜时舒僵了一下,接着回抱住他腰身。 他的吻,一如既往的狂肆,像是要把她吸进肺里。 直到彼此呼吸紊乱尉迟凌才停止。 抵着她额头,声线沙哑地问她,“你二哥成亲晚于我们,都修成正果了。你打算何时与本王圆房?” 夜时舒心虚地垂下眼睫,“最近不是事多嘛……” “借着事多,睡得比本王早,起得比本王晚,你当本王不知道你是在躲避?”尉迟凌眸光冷飕飕地瞪着她,好不给她留情面,直指她最近的小心机! 夜时舒咬了咬唇,抬起眸子再看他时,眼中莫名带着一丝水光,“圆房可以,可你能做到至此以后只有我一个女人吗?魏永淮的事你也看到了,我接受不了男人有二妇!” 尉迟凌忽然明白了,“所以你这阵子是在考察本王?” 夜时舒别开脸,“我是怕你心中挚爱哪天回来,到时我们三人都难堪!” 心中挚爱? 尉迟凌眼眸微睁,脑海中快速闪过一些事。 莫非她…… 这阵子她暗中闹别扭,不动声色地拒绝他碰触,原来是受了那些谣言的影响! “呵呵!”一改方才的阴霾神色,他突然低低笑出声,“为何不早些告诉本王你介意?” “那是你心中爱而不得的痛,你要我说什么?”见他莫名发笑,仿佛在打趣自己是个小丑,夜时舒突然用力将他推开,冷着脸说道,“每个人都有过去,你有,我也有,所以我无权指摘你什么。但我已经放下过去了,你放下了吗?如果你没放下,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不是不能接受。真正让我介意的是,你没放下,却把我当她的替身。” “替身?”尉迟凌嘴角勾勒的弧度僵住,眉眼充满了疑惑,“这些是谁告诉你的?” “没人告诉我,都是我根据你的表现猜测的。”话都讲到这份上了,夜时舒一咬牙,干脆与他彻底摊开了说,“众所周知,一年前你因为倪筱受伤,更因为她失踪变得一蹶不振。沉默孤僻的你突然接受我,难道不是因为你把我当成了倪筱的替身?” 尉迟凌眼角,真是不问不知道,没想到他们之间竟然埋藏着如此大的误会! “咳!”恼怒她胡思乱想的同时,他又莫名地想笑,清了清嗓子后,他突然压低了嗓音,问道,“有没有另一种可能,你入了本王的眼,让本王心悦于你,所以才愿意娶你?” “你……”夜时舒怔怔地看着他,不敢置信地反问,“你这是放下倪筱了吗?” 尉迟凌闭上眼吸了口气,调整好呼吸后,他又上前将她困于树干和自己之间,抵着她额头,问道,“都说本王是救倪筱而伤,可本王有伤吗?都说本王对她用情至深,可你有听说本王派人寻她吗?” 夜时舒忍不住眨眼,“你的意思是……你跟倪筱没有……” 尉迟凌咬着牙道,“那都是本王让人散播的消息!” “……” 第95章 真实身份 夜时舒无语得说不出话了。 不是对他无语。 而是对自己无语。 敢情这些日子,她所有的纠结和郁闷都是自找的?! “还有什么想问的,你最好一次给本王问个明白!”尉迟凌惩罚似的勒紧了她腰肢。 “我想知道你‘受伤’的全部过程。”夜时舒气鼓鼓地要求。 尉迟凌突然放开了她。 就在夜时舒以为他要拒绝时,尉迟凌牵起她的手,让她同他一起背靠树干席地而坐。 从他记事起所发生的事到那个叫倪筱的女子出现,一一对她讲诉。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但夜时舒非但不困倦,反而越听越激动。 最后忍不住道出一句,“王爷,莫非澜贵妃不是你生母?” 尉迟凌不怒反笑,“你也如此认为?” 换言之,他早都怀疑了。 夜时舒认真说着自己的看法,“一个家中,父母若是多个孩子,兴许会厚此薄彼。但澜贵妃只有你一个儿子,就算她与皇后有蒹葭之情,也没道理打压自己的亲儿子。何况你文韬武略不输太子,澜贵妃想稳固自己在后宫的地位,完全可以靠你,没必要靠讨好太子。” 尉迟凌望着远处的夜景,抿笑不语。 夜时舒皱着眉观察他的反应,“你不气恨吗?” “以前不懂事,气恨过。后来想明白了,也就释然了。” “王爷,如此说来,你是认定了她不是你母妃?”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她所计深远之人是太子,那必定不是本王生母。”尉迟凌转头看着她,微微挑眉,“我们大婚当日,不就试探出来了吗?虎毒食子,那是因为子非他所出,如顾勇之流。但女子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如若容不下自己生下的血肉,何不在孕育之初将其拿掉?在后宫之中,除掉一个未成形的孩子并非难事。” 夜时舒十分认可他的话。 只是…… “王爷,虽然我们心中有数,可到底只是我们推测出来的。你想过找证据证明吗?” “想过与她滴血验亲。”尉迟凌浅浅地叹了口气,“但私下取血验证无人会信,如若当众验血,不说她会反对,仅是旁人也会指骂我大逆不道。本来他们狼狈为奸就难以容我,我若是再背上逆道之罪,等于主动为他们递上刀子。” 夜时舒偏着头努力地思索。 “我倒是有个法子,不过……” “不过什么?”听她说有法子,尉迟凌立马扭头盯着她。 “不过需要等待时机。如果冒然用此法,站不住理,容易让人起疑,那他们便不能轻易上当。”夜时舒看着他的腿,说道,“现在我只想你能‘痊愈’。既然已经试探出是澜贵妃和太子合谋要你性命,那就没必要再伪装了。” 尉迟凌眸光轻闪,突然想起某二舅哥追媳妇的画面,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温声说道,“好,都听你的。明日我就奏明父皇,说寻到神医,能为我医治双腿及容貌。” 看着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夜时舒耳根忍不住发烫。 倪筱的事已经解释清楚了,那便说明心中从未入住过任何人。想到这,她不由地放大了胆子,主动钻进他怀里。 尉迟凌狠狠一怔,是没想到她会主动投怀送抱。 “王爷,不早了,该回去了,不过我要你抱我回去!” 怀里的人儿,比平日里多了几分‘骄纵’,可却让尉迟凌心窝注满别样的暖意。他拥紧她的同时低下头在她唇上轻咬了一下,“急什么?亲够了再回去!” “你……唔唔……”夜时舒还没来得及反对便被他封住了唇。 …… 回王府时,都已过子夜了。 让夜时舒没想到的是,夜时竣和顾思沫会在王府里等他们。 见到自家妹子,夜时竣没好气地道,“小妹,你们还能再晚点回来么?” 听闻他们在府中等了近一个时辰,夜时舒心下又心虚又好笑。 本来是想看二哥二嫂的戏,没想到他们竟先离开,留她和承王在原地诉说衷肠…… 她转头看向已经换了容貌的顾思沫,佯装不解地问道,“二哥,这位姑娘是?” 顾思沫红着脸低下头。 眼神剜着自家妹子,“装!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也去了后山!” “呵呵!”知道没藏好被发现了,夜时舒也不装了,笑看着顾思沫,满眼都是惊艳,“没想到我二嫂这么美!真是便宜我二哥了!” “小妹!”顾思沫不好意思地嗔了她一下。 夜时竣朝某妹夫看去,眼神带着几分哀求,“王爷,想必你也清楚我们现在的处境,舒儿她二嫂现在虽然摆脱了顾家女的身份,但她要回将军府,最好是有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王爷人脉广大,看能否替她安排安排?” 他不说,夜时舒还真没想到这一点。 二嫂现在换了脸,回将军府只会让人觉得突兀。若没个正式身份,难免会让人起疑。 她正想帮着说几句好话,却见尉迟凌勾着唇角,别有深意地看向顾思沫,“需要本王替你安排身份吗?” 夜时竣和夜时舒兄妹俩听得一脸懵,好奇又不解地盯着顾思沫。 顾思沫突然露出别扭的笑容,对他们兄妹说道,“时竣、小妹,实不相瞒,我乃华湘阁弟子,阁主赐名华芯。” “什么?!你是华湘阁的人?!”兄妹俩异口同声惊呼道。 不怪他们激动,最近他们兄妹一直派人在打听华湘阁的事,可华湘阁弟子隐藏得太好了,叫他们很是难找。 突然间告诉他们身边就有一个华湘阁弟子,且这人还与他们朝夕相处,这叫他们如何能冷静? “我不是有意隐瞒你们,实在是阁中规矩严厉……”顾思沫朝某王爷方向偷瞄了一眼,接着又道,“不过我现在可以露出身份了。” 夜时舒没错过她这偷瞄的眼神,眸光疑惑地尉迟凌看去。 这家伙是怎么看出她二嫂身份的? 不对! 这家伙也会医术! 难道他们是一伙的? “咳!本王乏了,先回房休息了。”尉迟凌冷不丁丢下话,径直离开了他们视线。 “……!”夜时舒一脸黑,他还能再心虚点吗? “沫儿,你当真是华湘阁弟子?”夜时竣抓着顾思沫的双肩,不敢置信地再次问道。 “嗯。”顾思沫认真点了点头。 “那华平你可认识?” “华平?”顾思沫偏着头想了想,然后不解地反问他,“你找他做什么?我记得十年前有个人被逐出华湘阁,好像就叫华平。” 夜时舒在一旁沉下了脸。 那个害人的东西被逐出华湘阁了? 那这下岂不是更难找? …… 翌日。 尉迟晟收到儿子递呈上来的奏折,随即便宣了澜贵妃前来。 看完奏折,澜贵妃一脸的不可置信,“凌儿居然请到了华湘阁的神医?” 尉迟晟眉头微蹙,目光深深地盯着她,“怎么,有神医为凌儿医治伤腿,不好么?” 澜贵妃立马露出笑容,“皇上,臣妾可不是这个意思!如果凌儿的腿和容貌真能治好,臣妾自是求之不得。臣妾担忧的是,传闻华湘阁的人神出鬼没,很难证实其身份,万一有人冒充华湘阁的人,那对凌儿岂不是很不利?” 尉迟晟冷哼,“敢招摇撞骗加害皇子,你当对方有多少脑袋够砍?” “皇上说的是。”澜贵妃脸上带着笑,可袖中的指甲却狠狠地掐着自己掌心。 她是真没想到,承王还能找到华湘阁的人! 最重要的是,如今致和将军府站到了承王那边,如果承王的腿伤和容貌真的被治愈好,那他们所做的一切岂不前功尽弃了? 不行…… 她绝对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 “不过皇上,为了凌儿的安危着想,臣妾觉得您应该把人叫来跟前,试试对方的医术,确认一下对方的身份才算稳妥。” 第96章 抗旨不尊 对于她这提议,尉迟晟也表示赞同,“的确,我们都没见过华湘阁的人,是该好好确认一番。” 见他点头,澜贵妃心中总算舒坦了一些。 传闻中华湘阁的人能医擅毒,如果能将对方拉拢为她和太子所用,那对付承王还有什么可难的? 如果对方不愿投靠他们…… 那就别怪她心狠手辣! 别说一个华湘阁的人,就算整个华湘阁,也别想再立于世! “朕这就派人去承王府传话,如果华湘阁的人出现,让承王府的人立即将人送进宫。” 尉迟晟说完便找来内务总管齐绥,吩咐他去传口谕。 看着他同齐绥说话的侧脸,澜贵妃红唇不由地勾起。 承王府。 宫里来人时,尉迟凌、夜时舒、夜时竣、顾思沫正一起用午膳。 听说要让自己进宫,顾思沫下意识地朝尉迟凌看去。 尉迟凌要请华湘阁的人‘医治’腿伤和容貌的事夜时竣已经知道了,也知道自家妹夫想以此机会给他媳妇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 只是,他很不安,“王爷,宫中水深,人心难测,我家沫儿单纯得紧,就这样去宫中,万一被刁难怎办?” 尉迟凌唇角微微。 夜时舒忍不住笑出声,“二哥,二嫂现在叫华芯,你别再叫错了!” 还有,哪有这样夸自己媳妇的? 就凭她二嫂华湘阁弟子的身份,那就跟单纯沾不上边! 顾思沫脸颊唰红,桌子下的手扯了扯夜时竣的衣角。 夜时竣扭头看她,一脸无辜,“我哪说错了?你去宫中,我肯定不放心!” “咳!”尉迟凌清了清嗓子,低沉道,“华湘阁的人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即便要见,也得本王腿伤和容貌‘痊愈’后。到时,本王会带着华芯进宫领赏。” “是。”顾思沫点头应道。 夜时舒明白尉迟凌的意思,某些人巴不得他死,又岂会让他有痊愈的机会? 没‘痊愈’前,肯定是不能让人见到她二嫂的,免得某些人对她二嫂不利! 只是她不明白,她这二嫂对尉迟凌的态度,貌似恭敬得有些太过了。如果他们是同门师兄妹,那应该是亲切有余才对,这莫名其妙散发出来的敬畏是什么意思? 妹夫都如此发话了,夜时竣也不好再说什么。 虽然他担心自己媳妇去宫中会被人刁难,但他也明白,他媳妇需要这样一个出风头的机会。 随后,尉迟凌让文轩推着自己去见了宫中传口谕的公公—— …… 御书房。 传信的太监如实禀道,“启禀皇上,奴才已经向承王殿下传达了您的口谕,但承王殿下说,华湘阁的人行事低调,不喜抛头露面,如果强行要其进宫,对方便放弃医治承王殿下。” 尉迟晟龙颜微沉。 他是帝王,被人如此拂面,自是有些不悦。 澜贵妃一听华湘阁的人拒绝进宫,当即斥道,“真是好大的威风!君王召见,他竟敢抗旨不尊!”接着她便愤懑地向尉迟晟请旨,“皇上,区区一个江湖流派,竟这般不把天家放在眼中,如此大不敬,实在该死!还请皇上即刻下令,务必将其处置,以震皇威!” 尉迟晟敛着双目看着她,“贵妃,何时变得如此偏激了?难道你没听到凌儿的话,如果强行宣其进宫,其便放弃为凌儿医治。他若真有妙手回春的本事,冒然把他杀了,你就不怕凌儿错事良机致使终身残废?” 澜贵妃被问得面色发僵。 但很快,她露出一副爱子心切的神色,解释道,“皇上,臣妾不是偏激,是为了凌儿的伤心中浮躁难安。凌儿是臣妾怀胎十月所生,臣妾比谁都希望他能早日恢复康健。可臣妾也怕,怕凌儿病急乱投医,着了别人的道。” 尉迟晟没好气地瞪着他,“凌儿他只是腿受伤了,不是脑子坏了,如果对方没点真本事,以凌儿的睿智,能受对方欺骗?” 澜贵妃赶紧佯装出一副被说服的样子,“皇上说的在理,以凌儿的睿智,是不会轻易受骗的。臣妾真是关心则乱,为了凌儿的伤都快没理智了。” 没人知道,此时的她心揪得有多厉害。 承王自开慧以来就深受皇上喜爱,明明太子最会哄人开心,可皇上称赞最多的却是承王! 不得已,她劝说从军历练,想着让他远离朝堂,如此便无法争夺太子的凤头。同时,战场无情,万一哪天承王战败,不是战死,便是名声败落。 可她机关算尽,却没想到承王自从军后,隔几月便收到边关大捷的喜报,他非但没战死沙场,反而因战功不断而揽获了十万兵权! 后来…… 承王负伤回京,她欣喜若狂,以为承王变成了废人,这辈子与皇权无缘了。 可她怎么都没想到,皇上并没有因为承王变成废人就收回承王手中的兵权,反而对承王的偏袒更胜从前! 她本就因为除不掉承王而暗恼,现在竟然告诉她承王的腿和脸还能治好…… 试问,这叫她如何能睡得着? “皇上,承王妃自嫁入承王府后便一直没进宫给我们请安,您不是想让承王妃帮衬着调和臣妾与凌儿的关系吗?不如找个时间把承王妃叫进宫中,让我们婆媳多多相处,正好臣妾有好多宝贝想送她。” 尉迟晟抿唇思索了片刻,说道,“眼下凌儿要医治腿伤,承王妃留在他身边照顾最为妥当。来日方长,你们婆媳相处也不急于这一时,待凌儿康健后,便是每日让承王妃进宫给你请安都可。” 他的一次次拒绝,让澜贵妃后牙槽都快咬碎了。 可面上,她还不得不维持自己的形象,自责道,“看我,又着急了。” 尉迟晟拿起桌上一部奏折,抬眼瞥了她一下,“若没事便回你寝宫吧。” 澜贵妃温顺应道,“是,臣妾不打扰您了。” 回到澜霞宫。 她气闷得连摔了两只花瓶。 管事嬷嬷和大宫女大气都不敢喘。 正想着说什么话来安抚她的情绪,就听她突然开口,“去东宫,把骆良娣叫来!” 她突然想起来,太子妃与她说过,骆丽娴在魏家时与夜时舒关系交好。 以前她的确瞧不上骆丽娴,可现在不同了,骆丽娴已经被太子证实是北蔺国五公主。有公主这个身份,倒是可以让她利用利用…… 第97章 强抢民女 夜时竣现在还不敢带顾思沫回将军府,顾思沫只能先留在承王府。 他不好陪顾思沫上街,便委托自家小妹帮忙置办顾思沫的衣用。 夜时舒当然乐意了。 姑嫂俩揣着银子兴冲冲就跑街上去了。 马车上,夜时舒不解地发问,“二嫂,你有那样的身份,为何不把顾家……” 后面的话她没出口,只是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顾思沫掩嘴失笑,“我也想啊,可是阁中有规矩,不能违抗。顾勇他们伤害的是顾思沫,那是他们的家事,如果我拿华湘阁的本事去报仇,会损害华湘阁名声。也正因如此,所以我才想摆脱顾家女的身份。” 夜时舒道,“我要是你,我恐怕守不了规矩。就拿上次你被顾勇打伤来说,那么重的伤,也只有你能忍。” 闻言,顾思沫突然心虚地低了低头,“其实,那次受伤也不算太严重,内伤都是我伪造的假象。” 夜时舒唇角狠狠一抽。 好吧,她这二嫂是真聪明! 一来测试了他们一家是否具有同情心,二来让顾勇和李氏背上恶父恶母之名。 实在是高! “吁!”充当车夫的九姑突然勒马。 马车骤停,夜时舒揭起帘子问道,“九姑,怎么了?” 九姑还没开口,便听一道女声传来,“舒姐姐,是我。” 夜时舒微微扭头,双眸不由地眯紧。 拦她们马车的不是别人,正是进了东宫做了良娣的骆丽娴! 不对,人家现在还是北蔺国五公主! 属实让她意外! “骆良娣不是在东宫伺候太子吗?怎么出来了?”忍着厌恶,她得体地打招呼。 “舒姐姐,许久未见,我挺想你的。能否赏个脸,我们好好叙叙旧?”骆丽娴穿着曾经的衣裳,模样和姿态都一如既往的温柔。 夜时舒也表现大方,直接下了马车。 顾思沫赶紧跟上。 “这位是?”骆丽娴盯着她好奇地问道。 “她是我朋友芯儿。”夜时舒从容地介绍。 顾思沫大方地福了福身,“芯儿拜见骆良娣。” 骆丽娴微微一笑,“免礼。这里不是东宫,芯儿姑娘不用如此拘礼。何况我与舒姐姐是交好的姐妹,你是舒姐姐的朋友,自然也就是我的朋友。” 夜时舒眸底快速闪过一丝鄙弃。 这女人不仅不要脸,而且脸盘还无比大! 不过细细一想也能理解,毕竟她和魏永淮退婚,并没有在明面上把骆丽娴扯出来。想来,骆丽娴应该还不知道,她早就知道她和魏永淮无媒苟合的奸事。 “骆良娣,你我许久未见,本来找个地方好好叙叙的,但是很不巧,我们今日出门有要事,我家王爷还等着我回去呢,就不多陪你叙话了。”夜时舒婉拒道。 “舒姐姐……”骆丽娴欲言又止,一双杏目莫名的泛起水光,“因为淮哥哥,你就与我生分了吗?” 夜时舒神色微僵,眸底不由地涌出冷意。 她不会忘记上一世被他们毒害的悲惨人生! 本来吧,骆丽娴进东宫,出乎了她的意料,也让她没找到报仇的机会。哪曾想,这女人不夹着尾巴做人,还主动跑出来碍她眼! “骆良娣,你是魏家义女,我与魏家的纠葛你应该清楚。若我再与你亲近,不说旁人会道我闲话,就是我家王爷也会怀疑我同你亲近是别有目的。所以,我们以后还是少往来为好。”随着上一世的记忆,夜时舒的语气也冷硬了起来。 “舒姐姐……”骆丽娴还不死心,甚至眼眶泛红,一副泫然欲泣的委屈模样。 “骆良娣!”夜时舒冷着脸打断她,“你现在是太子良娣,我是承王妃,这‘姐姐’以后还是别叫了!” 闻言,骆丽娴脸上浮出难堪之色。 她虽是太子良娣,可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妾。 而夜时舒乃是堂堂正正的承王正妃。 说难听点,不论从前、还是现在,她都不配与夜时舒姐妹相称! “承王妃,是妾僭越了。”她卑躬低头,并往后退了数步。 夜时舒给顾思沫使了使眼色,二人随即回到马车上。 目送马车驶出去,骆丽娴一改泫然欲泣的自卑神色,对身后招了招手。 待一名老妇人近到她身侧时,她冷着脸道,“我熟悉夜时舒,她不可能有朋友,那叫芯儿的女子说不定就是娘娘想找的人。你也看到了,夜时舒现在对我并不友善,我没法接近她,你按照娘意思看着办吧。” 若是以前,宫里那些人让她办事,她肯定会提心吊胆,并想尽一切办法办好。可现在不同了,她是北蔺国五公主,就连太子妃见了她都得客客气气的,即便这次没办好澜贵妃交代的事她也不用担心受罚! 嬷嬷斜睨她的眼神充满了不满。 什么叫她看着办? 娘娘让她出来接近夜时舒,她不尽力不说,还把事推给她去做! 不过一想到她北蔺国五公主的身份,她再不满也只得忍下。 …… “二嫂,我们今日怕是买不了东西了。”夜时舒歉意地道。 顾思沫笑了笑,“没什么,下次再出来买便是,今日保命要紧!” 夜时舒聆听着小窗外面的动静,压着嗓门同帘子外的九姑说道,“九姑,不用跑这么快。” 九姑头也没回,但语气难掩紧张,“王妃,对方人手远超我们,奴婢得赶紧摆脱他们!” “你别往人少的地方去!”夜时舒哭笑不得地提醒,“人少的地方更利于他们动手,要不想与他们交手,我们就得往闹街去!” 九姑微微一怔,然后回头冲帘子笑道,“王妃说的是!” 前面拐过一条街就是闹市,她立马加快了抽鞭的速度,“驾驾——” 然而,眼看着马车就要到拐角了,突然头顶上方降下杀气—— 夜时舒和顾思沫眉眼一沉,各冲破两侧小窗飞出马车! 九姑也在同时飞身离马! 三人稳住身形,就见七八名黑衣人落在马车上,其中两把剑凶狠地从马车顶上刺进马车里! 由于马车还在行驶,那几人见状,纷纷飞身朝夜时舒她们三人返了回来。 夜时舒她们哪敢停留,立马运起轻功开逃。 特别是夜时舒,见前面有铺子,于是一边逃一边扬声大喊—— “救命啊!有人强抢民女!” 第98章 王爷痊愈 她想的是,把附近的人都吸引出来,一旦人多,这些杀手肯定有所忌惮。 事实上,她这个想法也没有错。不少人听到她的呼声,都好奇的四下张望,就连铺子里的人也出来想瞅瞅怎么回事。 可这条街的人并不多,也就十几个人陆陆续续露头。 而她们三个没敢停歇,就跟一溜烟似的从旁人眼前掠过。后面的七八个杀手也跟骤风般紧追不舍。 以至于没一个人看明白究竟发生了何事。 眼见这样没用,夜时舒她们三人不得不飞进一条无人的巷子里,正面迎战。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追杀亲王妃,是活腻了吗?”九姑指着他们厉声喝道。 “拿命来吧!” 黑衣人们丝毫不惧,满身杀气汇聚在刀剑下,毫不留情地朝她们袭来。 看着他们握剑的招式,不但统一,且还似曾相识。 虽然服饰颜色变了,但夜时舒还是立马就猜到了对方的底细—— 太子的麒麟卫! “九姑!芯儿!杀!”新仇旧恨,让夜时舒最先赤手空拳迎了上去。 三个人应付八个人,按理说应该是一对二、或者一对三,但那些杀手却拼了命地想围攻顾思沫,夜时舒原本想靠轻功消耗他们耐力,没想到竟变成她和九姑相反设法替顾思沫解围。 麒麟卫是太子的人,又是明着冲顾思沫而来,这说明什么还用追究吗? 定是承王拒绝让华湘阁的人进宫,惹恼了澜贵妃。未免承王被华湘阁的人医治痊愈,所以专程来对付她身边的‘陌生人’! “你们该死!”顾思沫自然也看出对方是冲自己而来,且还是死不罢休的架势。一怒之下,她指尖中突然飞出一根银针,‘嗖’地射向领头的那个黑衣人。 伴随着一声惨叫,只见那领头的黑衣人捂住一只眼跌倒在地。 看着他指间涌出的血水以及那根明晃晃的银针,其余黑衣人都不约而同地顿住了。 “杀!”领头黑衣人咬牙切齿地吼道。 夜时舒已经看出他们的目的,他们这一顿,她便不想硬拼了,打算和九姑掩护顾思沫先离开—— “本王倒想看看,今日是谁要杀本王的王妃!”突然,一道冷冽的嗓音从黑衣人身后传来。 领头黑衣人突然一怔,顾不得眼瞎朝来人看去。 结果这一看,惊得他另一只没受伤的眼球瞬间凸得巨大,“你……你……” 只见本该坐着车轮椅的男人负手而来,那笔挺的身姿,沉稳矫健的步伐,哪里有半点伤残的迹象? 就连脸上那道又大又丑的疤痕也失踪了,一张俊脸暴露在阳光下,如玉雕琢,俊美得不似真人。 隔着一群黑衣人,夜时舒看着男人俊美如画的模样,也惊艳得直了眼。 看惯了他的疤痕脸,突然间他恢复原貌,这冲击感对她来说不可谓不小。 尉迟凌不是一个人来。 身后除了文岩和文墨,还有承王府的侍卫! 黑衣人们眼中集体露出了一丝慌色。 特别是被扎瞎了一只眼的领头,只能痛恨咬牙,“撤!” 眼见他们要跑,文岩和文墨一点都没迟疑,先飞起身朝他们而去! 虽没能拦住他们的去路,却拖住了最落尾的一个,并直接将人砍伤。 领头黑衣人被手下抱着,回头一看,突然将手中利剑用力掷出,直直穿进了那名手下的胸膛—— “唔!”随着一声闷痛,被砍伤的黑衣人下一刻便断了气。 文岩和文墨气得想追去。 尉迟凌冷喝,“让他们走!” 他径直走向墙边的夜时舒,见她裙衫上多出刀口,什么也没说,将她打横抱起就走。 “王爷,你干什么啊?”众目睽睽之下,夜时舒只觉得羞死了。 “回府疗伤!”尉迟凌沉着脸道。 “我没受伤,九姑为了护我和二嫂,她才被划伤了!” “文岩、文墨!” “是!”文岩和文墨立马会意,赶紧朝九姑过去,“九姑,你没事吧?” “只是点皮肉伤,不碍事。”九姑捂着正流血的手臂,冲他们笑了笑。 顾思沫从身上拿一块帕子,快速为她包扎止血。 …… 回到承王府。 夜时舒被尉迟凌带回卧房,就差没把她扒光了检查。 要不是他神色严肃,夜时舒都要怀疑他是故意的。 不过现在有一件事比她受没受伤更重要,她只着里衣,抓着他霸道的大手,盯着他的脸上,皱眉问道,“你怎么说‘痊愈’就‘痊愈’,不怕人起疑吗?” “又没人知道本王何时被治愈的。”尉迟凌冷哼。 “那些人回去,澜贵妃和太子便能知晓了!回头他们肯定要想办法让你露馅,然后给你安上欺君的罪名!”夜时舒越想越揪心。 尉迟凌薄唇突然勾起,挣脱她的手,又开始剥她的里衣,“所以,还请王妃尽快更衣,好随本王进宫,主动禀告父皇我已痊愈的事。” “……” …… 半个时辰后,两辆马车从承王府驶向皇宫。 夜时舒这才知道。她们三人今日出府,尉迟凌有派人暗中保护她们。 察觉到她们三人被麒麟卫盯上后,那人便速度回府报了信。 尉迟凌早就明白,顾思沫身为华湘阁弟子的身份一旦暴露,澜贵妃和太子肯定会动手。只是他没想到,他们如此沉不住气,甚至如此明目张胆的抓人! 既然他们担心他被治愈,那他就灭掉他们的担心,让他们彻底死心! 跟他们预想的一样,看着他双腿健愈,甚至恢复了曾经的容貌,不论是宫人还是尉迟晟,全都震撼不已。 特别是尉迟晟,激动地握住儿子肩膀,上上下下来来回回打量了好几遍,“凌儿,你终于好起来了!” 尉迟凌跪下请罪,“父皇,恕儿臣未及时告知您。华湘阁规矩甚多,儿臣有求于他们医治,不得不守口如瓶。” 尉迟晟正要说什么,就见澜贵妃和太子、太子妃急匆匆地出现。 没有看见那把车轮椅,只看到尉迟凌如常人一般跪在地上,澜贵妃激动地上前,不敢置信地打量着,脱口问道,“凌儿,之前才听你说要请华湘阁的人为你医治腿伤和脸伤,怎么说痊愈就痊愈了,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你之前的伤不会是假的吧?” 第99章 你敢不恭 她激动的语气与尉迟晟没什么区别,但是最后一句话听似无心之言,可却好比一把利器直接往尉迟凌身上捅! 尉迟凌抬头望向她,冷声反问,“那母妃觉得我弄虚作假谎报伤情是为了哪般?逃避战事吗?若儿臣要逃避战事,有必要从军十载?” 澜贵妃被怼得哑口无言。 尉迟晟没好气地朝她斥道,“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胡说什么?” “臣妾……”澜贵妃张嘴想解释。 太子妃祝华凝上前打断她,并替她安慰尉迟晟,“父皇,您别误会,娘娘是太在意承王了,她时常做梦都梦到承王痊愈康健,正因如此才会关心则乱说错话。不过父皇,承王这腿伤健愈得是真快,都看不出有伤过的痕迹,不知是哪位能人异士如此厉害,可一定要让我们见见他,向他当面重谢!” 夜时舒在一旁看着她们明枪暗箭地针对,说她们不是婆媳怕都没人会信! 说实话,她心中早就憋了一肚子恶气,不跟她们斗一斗,她都快憋出内伤了! “父皇。”她上前跪在尉迟凌身侧,主动替尉迟凌解释起来,“王爷和儿媳大婚前,就已经在托人寻找华湘阁了。许是王爷心诚,感动了上苍,还真让王爷找到了华湘阁的弟子。但华湘阁素来神秘,规矩也甚严,在没有十足的把握下,人家不想暴露身份。我们是有求于人,自然得守别人的规矩。” 祝华凝笑着打趣道,“父皇,您瞧,二弟与二弟妹多么恩爱,您还没说什么呢,二弟妹就着急了。” 夜时舒回头,回她一笑,“太子妃过赞了,王爷是妾身夫君,妾身帮他作证是理所应当的。倒是太子妃和我们母妃感情好得让妾身这个做儿媳的都羡慕。同时妾身也很惭愧,身为儿媳,妾身因为要照顾夫君,没能在母妃身边尽孝,以至于母妃说错话妾身都不能第一时间帮着母妃解释。” 澜贵妃倏地沉了脸。 祝华凝脸上瞬间失色。 尉迟睿也忍不住皱眉。 她那番话就好比在说,太子妃和澜贵妃才是一对正经婆媳! 尉迟晟眯着眼在他们三人身上来回打量。 夜时舒仿佛没看到他们的表情,还一脸感激地接着道,“听闻王爷在外征战多年,都是太子和太子妃在父皇和母妃身前尽孝,为此王爷一直心怀愧疚。” “后来伤了腿毁了容,王爷更是自惭形秽,觉得不配再做母妃的儿子。妾身听闻这些,开解王爷莫要自卑的同时,也深深地被太子和太子妃的孝心所感动。” 澜贵妃实在听不下去了,厉声斥道,“承王妃,你说这些拈酸吃醋的话是何意思?” 夜时舒仿佛被她的厉色吓到了,身子哆嗦地往尉迟凌身上靠,紧张不已地解释,“母妃,儿媳说的都是肺腑之言,并非拈酸吃醋。您视太子如己出,太子回以您孝心,儿媳同王爷被你们不是母子亲情却胜过母子亲情的关系所感动,这、这哪错了?” “你!” “够了!”尉迟晟恼怒地瞪着澜贵妃,“承王妃说的难道不是事实?你与皇后姐妹情深,所以视太子如己出,深受满朝敬重。怎么旁人夸赞得,承王妃就夸赞不得了?” 澜贵妃差点吐血。 但被尉迟晟训斥,她这才察觉自己不该为此事失态…… 不,是她不该被夜时舒牵着鼻子走! 她朝尉迟睿和祝华凝看去,夫妻俩虽然没被训斥,但满脸的难堪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快速调整情绪,把尉迟凌和夜时舒从地上拉起来,温声细语说道,“以前是母妃对凌儿多有冷落,母妃一直想补偿,但苦于找不到机会。如今凌儿伤势痊愈,又娶了舒儿这样善解人意的王妃,母妃向你们保证,以后母妃一定多加疼爱你们。” 尉迟凌仿佛没听到他的话,冷漠地转身,对尉迟晟说道,“父皇,儿臣的伤恢复得如此之快,也恢复得如此之好,其实儿臣早就想过,一定会有人为之存疑。所以儿臣千般好话百般求情才让华湘阁的弟子答应现身,她现在就在殿外,父皇可宣她进来。” 闻言,尉迟晟颇感意外。 随即他让齐绥宣人觐见。 不多时,顾思沫便出现在众人面前。 看着她年轻的容貌,祝华凝忍不住惊讶,“这便是华湘阁弟子?这般年轻竟有过人的医术?” 要不是身份地位让她需要顾及,她都想直接嘲讽承王夫妇了。 随便拉个江湖郎中恐怕都比这个年轻女子强! 先前听说承王带人去救夜时舒,他们就怀疑承王的腿伤及脸伤是伪装的,毕竟伤得那般重,怎么可能说健愈就健愈? 眼下看到这个所谓的华湘阁弟子,她和澜贵妃、太子交换了眼神,都一致坚信,他们的猜测没有错,承王之前的伤十有八九是假的! 顾思沫跪地给尉迟晟行了大礼,“民女华芯拜见吾皇陛下,吾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尉迟晟敛紧双目打量她,虽然没明说,可那眼神明显也带着疑惑。如此年轻的女子,如何有那般高超绝伦的医术? “你就是治好承王腿疾和脸伤的神医?” “回陛下,正是民女。” “不知华神医是如何为承王医治的,可否详尽说与朕听听?” “回陛下,事关阁中医药秘法,恕民女无法相告。”顾思沫从容又平静地拒道。 “放肆!”澜贵妃不悦地斥道,“君王面前,你竟敢不恭!” 夜时舒赶紧到顾思沫身前,心疼地展开双臂保护她,“母妃,她可是王爷的恩人,要不是她,王爷这辈子都无法行走,您怎能如此怒斥恩人呢?” 澜贵妃现在瞧着她,都恨不得撕了她! 她没想到这‘儿媳’看着娇憨,但说的话却能把人活活气死! 要不是她笃定没人知道那个秘密,她都要怀疑这夜时舒就是故意的! 尉迟凌也冷着脸附和,“母妃,华神医不是宫里人,不懂宫里的规矩。何况她是儿臣求着进宫见父皇的,您如此苛责她,可有顾及儿臣的颜面?” 一直没出声的太子尉迟睿对着顾思沫露出自以为平易近人的微笑,温声道,“华神医,你别误会,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很好奇,你是如何治好承王的?毕竟我们宫中有御医,连御医都束手无策的事,你却能不声不响做到,着实让我们感到不可思议。还请华神医不吝赐教,让我们长长见识。” 顾思沫看向他,反问,“要不找个人,将其双腿打断,再让民女医治?” 第100章 想掐死她 “你……”尉迟睿被噎得忍不住瞪眼,平易近人的温和感瞬间消失。 “抱歉,恕民女做不到。”顾思沫都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又面向尉迟晟,恭敬地磕了一个头,然后义正辞严地说道,“陛下,华湘阁虽然只是江湖中一个不入流的小门派,但华湘阁自建阁以来,一直秉持着‘救济天下苍生为己任’的初衷行事。华湘阁的弟子恪守阁规,从不靠着医术在外张扬、卖弄。” “这次民女能为承王殿下医治腿疾和脸伤,是因承王殿下多年戍守边疆,其忠君爱国之心感天动地,阁主听闻承王殿下四处求医,这才命民女下山为承王殿下医治。” “陛下怀疑民女身份也无可厚非,民女自有办法证明自己的身份,但非要让民女讲述医治承王殿下的过程,此乃关系到华湘阁机密,恕民女无法做到。” 尉迟晟一开始是觉得她太过年轻,从而质疑她的身份。可听完她这一番话,觉得她谈吐从容、理据分明,仅是这份沉稳的气度就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至于她的身份和医术…… 仔细想想,完全不用急在一时去验证。正所谓真金不怕火炼,何况他相信承王胆子再大,就算真要糊弄也该请个像模像样的医者,没道理请个年纪轻轻的女子来欺君。 反观澜贵妃和太子、太子妃…… 一个个严词厉声的,对这女子的敌意未免太大了! “华神医请起。”他朝顾思沫抬了抬手,龙颜和悦地说道,“朕知你进宫不是为了邀功,但你让承王健愈,功不可没。承王是朕的儿子,你对承王的恩情,便是对朕的恩情,朕可许你一心愿,当是作为你医治承王的报酬。” 顾思沫正欲谢恩。 突然一名太监匆匆来报,“启禀皇上,妍妃娘娘有小产之兆,御医已经去锦福宫看过,说妍妃娘娘这一胎怕是保不住了!” 闻言,尉迟晟神色一沉,拔腿便往锦福宫去—— 但迈了两步,他猛地顿下脚步,回头朝顾思沫道,“华神医,随朕去锦福宫看看!” 顾思沫哪能不明白,皇上这是借机会考验她呢! “是,民女遵旨。”她也没推拒,快速跟上尉迟晟的步伐。 大殿中。 夜时舒和尉迟凌并肩而立,一个娇美倾城,一个俊美绝世,何止郎才女貌能形容的般配。 在他们对面的,是澜贵妃、尉迟睿、及祝华凝。 尽管澜贵妃和祝华凝端着微笑,但没了尉迟晟在场,尉迟睿却再难掩饰眼中的嫉恨。 “皇兄,臣弟能健愈,除了感激华神医外,还要对皇兄道声谢。”尉迟凌走到他面前,罕有地离开唇角,露出一口耀眼的白牙,“皇兄前阵子去万福寺为臣弟祈福,想来是神佛被皇兄的手足之情所打动,所以才佑使臣弟健愈得如此快。” “你的伤是假的?”尉迟睿咬着牙,用着他们两人才听到的声量质问。 说是质问,但其实就是认定! 尉迟凌笑着,也用同样只有他们才能听到的声量说道,“皇兄还是一如既往的沉不住气,一国储君,除了蠢是优点外,无一样能拿得出手,你说可笑不可笑?” 在他的低语嘲讽中,尉迟睿的脸就跟猪肝一样,要多难看便多难看,甚至压抑不住怒火脱口低吼,“尉迟凌!你找死!” 他这一吼,把澜贵妃和祝华凝都吼变了色。 旁边静候的宫人们也仿佛受到惊吓般,紧张不安的把尉迟睿望着。 夜时舒见状,赶紧跑过去把尉迟凌的手臂挽住,拉着他远离尉迟睿好几步,然后委屈不已地看向澜贵妃,“母妃,太子皇兄怎如此凶?您不是视太子如己出吗,怎不好好管教太子皇兄?他是储君不假,可他同样也是兄长,兄长都该爱护弟弟妹妹,哪有不由分说就冲弟弟妹妹大吼大叫的?” 澜贵妃差点没翻着白眼昏过去! 之前她一直都以为这夜时舒文静腼腆,今日她才发现,这人说话如同软刀子割人皮肉似的,让人恨不得想掐死她! 祝华凝赶紧上前,挤着笑说道,“弟妹,你说的这是哪里话,太子这是与二弟玩笑呢!他们兄弟俩自小就这样,你别往心中去啊!” 夜时舒噘着嘴,似十分不理解般自言自语道,“哪有兄长如此不分轻重与弟弟妹妹玩笑的?” “你!”尉迟睿攥着拳头,比澜贵妃还想掐死她! 本来承王健愈的事就狠狠地刺激到了他,让他难以平静,没想到夜时舒这人更是一直阴阳怪气地针对他们! 眼见澜贵妃和尉迟睿都气得不行,同为女人,祝华凝如何看不出夜时舒是故意的? 她理智地转移话题,对澜贵妃说话,“娘娘,我们还是去锦福宫看看妍妃吧。” 澜贵妃接收到了她的暗示,瞪了尉迟凌和夜时舒一样,拖着旖旎华服头也不回地离去。 祝华凝又给尉迟睿使了使眼色。 随后夫妻二人也跟着澜贵妃走了。 “王爷,我们要去吗?”夜时舒收起做作的姿态,有些担忧地问道。她不是担心那什么妍妃小产,她是担心自家二嫂的安危。 本来皇上就对她二嫂的身份心存怀疑,若是妍妃腹中的龙嗣没保住,那皇上必定会把怒火发到她二嫂头上! “不必。”尉迟凌搂着她腰肢,低沉道,“这是她证明自己的最好机会。” 他如此波澜不惊,夜时舒也不好再说什么。 约莫半个时辰后,齐绥满脸喜色地来到他们面前,夸赞道,“王爷、王妃,华神医真是厉害!御医都说妍妃娘娘腹中的小皇子快保不住了,没想到华神医居然为妍妃娘娘保住了小皇子!皇上可高兴了,下旨要重赏华神医呢!” 第101章 把人放开 夜时舒一听,心中悬起的大石总算落下了! 不过她还是关心地问道,“齐公公,华神医现在还在锦福宫吗?” 齐公公点头,“小皇子虽然保住了,但妍妃娘娘胎象不稳,皇上想让华神医留在宫中为妍妃娘娘保胎,但华神医不同意,皇上让奴才来请王爷和王妃过去,想让你们劝一劝华神医。” 闻言,夜时舒眸底一沉。 尉迟凌突然捏了捏她的手心,对齐绥说道,“劳烦齐公公带路。” 不多时,夫妻二人随齐绥到了锦福宫大门外。 但尉迟凌并没有往里去,对齐绥说道,“妍妃娘娘寝宫我们就不进去了,请齐公公转告父皇,我们在此等华神医。” 齐绥听出他的意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见他神色冷肃,便识趣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进了锦福宫。 不一会儿。 尉迟晟一脸沉冷地出现。 “凌儿,你这是何意?后宫多年无妃嫔有孕,朕好不容易盼来一子,眼下又险些不保,难道问你借个人,你还不乐意?” 面对他的指责,尉迟凌没有辩解,只说道,“父皇既知后宫多年无妃嫔再诞下龙嗣,不妨好好查查,是何缘由。按理说,父皇正值壮年,平日里又不缺滋养,子嗣稀薄应该不是父皇的问题。” 尉迟晟龙颜上瞬间布满了阴霾。 他就两个儿子四个女儿,两个儿子同年同月同日所生,四个女儿也在同年出世,这说明他龙体无恙。 可这十余年来,后宫妃嫔再无所出…… 尉迟凌垂下眼眸,压低了语气,“父皇,与其留华神医在宫中陪妍妃娘娘待产,不如请华神医想想办法,如何能让后宫妃嫔顺利受孕。” 尉迟晟背在身后的双手用力攥紧。 尉迟凌后退一步,又道,“父皇,时候不早了,儿臣和王妃得去一趟致和将军府。母妃和皇兄、皇嫂今日那般猜疑提醒了儿臣,儿臣得把华神医带上,不然实难向岳父大人解说清楚。” 他一边说一边苦涩地叹气,“这世道,人言可畏,儿臣伤重时被人诋毁,健愈后还要受人猜疑……唉!儿臣惶恐,真怕哪天就被人弹劾,说儿臣欺君。” 尉迟晟目睹了顾思沫为妍妃保胎的经过,此时此刻对顾思沫只有敬佩,再无猜疑。 想到先前他对的儿子的伤也生出了质疑,心中不由得愧疚,于是神色和蔼起来,“父皇知道你心中的委屈,你放心,父皇不会再让人中伤你。华神医正在为妍妃调制保胎的药,待妍妃服了药,你们再带她离去吧。” 今日得儿子提醒,他才惊觉,后宫是该好好肃清了…… ……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顾思沫才从锦福宫出来。 三人同乘一辆马车前去致和将军府。 路上,顾思沫主动与他们夫妻说道,“妍妃小产,是平日的汤药有问题。不过那汤药做得很隐晦,加了一些寒凉的食材,偶尔服用也无大碍,但每日多食几次,时间一长,这些娇贵的娘娘们大凡有点风寒热症便容易滑胎。” 夜时舒和尉迟凌对视了一眼,答案自是不言而喻。 “二嫂,你把这些如实告诉皇上了?” “哪敢哦!”顾思沫掩嘴笑道,“我只给妍妃调制了一副安胎的方子,顺便再给她写了一张食谱。至于别的,我是一点都没说。” “那就好。”夜时舒也放心地笑了。 宫里不是他们的地盘,何况这些年还是澜贵妃在代使皇后的权利执掌中宫。有些话承王可以说,而且还得挑机会说,但旁人却不能多嘴,不然一准惹祸上身。 对于尉迟凌的‘健愈’,夜庚新和夜时珽、夜时竣父子三人那是再高兴不过。 毕竟他们早就知道了真相,尉迟凌这一‘健愈’,也就意味着他们不用再帮其隐瞒了。 听闻承王府马车到了,父子三人一同出来接迎。 当顾思沫下马车时,夜时竣难掩欢喜,一个箭步便冲到她面前,抓住她的手开心唤道,“沫儿,你可算回来了!” 夜庚新和夜时珽看着他的举动,都忍不住瞪直了眼。 啥情况?! 偏偏某二公子两天没见着媳妇了,这一见面就差抱着媳妇亲两口了,他非但把自家爹和大哥抛到了脑后,还脱口就说道,“听说你进了宫,我可是担心了一整日。你要再不回来,我都要去宫里找你了!怎样,一切还顺利吧?有没有人为难你?” “兔崽子!你干什么?”夜庚新黑脸怒斥道,“魔怔了不成?还不赶紧把人家姑娘放开!” 第102章 上门哭求 夜时舒一脸黑线,赶紧过去拉人,“二哥,注意身份!” 夜时竣这才反应过来,回头望着脸黑的爹和大哥,尴尬得直‘嘿嘿’。 夜时珽上前,对着顾思沫拱手施礼,“姑娘,抱歉,舍弟因前阵子痛失发妻,神志错乱,才认错了人。在下替他向姑娘赔不是,还请姑娘看在他是思念亡妻太过的份上,饶恕他这一回。” 顾思沫尴尬得侧过身,哪敢受他这一拜啊! 但她这一侧身,夜时珽以为她是不接受赔礼,正犹豫着要不要当场‘揍’兄弟一顿,好让人家姑娘出出气。 一旁某王爷忍不住发出咳嗽声。 成功吸引父子三人的注视后,他扳着脸开口,“怎么,不欢迎本王么?” 夜庚新和夜时珽猛地一愣,这才发现他们险些忘了正事,而且一家人还把大门堵着! “王爷,里面请。”夜庚新忙抬手引道。 夜时珽则是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身侧的兄弟。 胡闹过头了! 回头真得揍他一顿! 一行人进了厅堂。 夜时竣在自家小妹暗示下招呼家丁都退下,文岩和文墨则是在厅堂外笔挺地伫立着,无声地防止任何人靠近。 夜庚新和夜时珽都看出了异样,以为尉迟凌是有什么要事与他们商议,突然就见那个被他们家老二冒犯的陌生女子走到他们面前,扑通跪下。 “爹、大哥,沫儿很抱歉,对你们隐瞒了这么久。” 听着女孩的自称以及那熟悉的嗓音,父子俩低着头惊诧地瞪着她,“你、你是沫儿?!” 顾思沫不好意思地抬起头。 眼前女孩,清涟柔美,一身白衣、长发及腰,就跟仙子似的,跟他们脑海中熟悉的脸庞完全对不上,夜庚新和夜时珽越看越傻眼不解。 “爹,是这样的。”夜时舒主动为他们解惑。 把一切都说给了他们听。 夜庚新听后,乐得不行,忙把儿媳拉起来,笑说道,“你这丫头,如此大的事怎不早说?害我们险些误会,还以为时竣移情别恋了呢!” 顾思沫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夜时珽也少见的露出笑容,“如此甚好!弟妹现在是‘神医’的身份,与之前迥异,连我们都分辨不出,外人更不会怀疑你与顾家长女有关。” 夜时竣站到顾思沫身侧,搂着她的肩,笑着提醒,“爹、大哥,她现在叫华芯,你们可别再喊错了!” 顾思沫赶紧拉下他的手,没好气的瞪着他,“好好说话,别没个正形!” 夜庚新朗声大笑。 他没想到老二媳妇不但漂亮,还能把自家这个随性惯了的老二给管住,这可是他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 不过他的高兴没维持住一刻钟,门房侍卫突然来报,“将军,范老夫人带着她孙女来了,在大门外哭着要见您。” 厅堂里,原本欢快的气氛瞬间凝固中。 夜庚新想都没想地开口撵人,“把她们轰走!别脏了我将军府的地盘!” 范家祖孙的所作所为真是让他失望透顶,如果可以,他宁可没有范老夫人这样的姑母! 若换做旁人如此对他的儿女使用那些下三滥的手段,他绝对会亲手宰了对方! 侍卫微微低头,语气有些为难,“将军,小的们已经驱赶了,但那范老夫人又哭又闹,还说要跪死在将军府大门外,然后让您给她收尸。” 夜庚新脸色难看得不行。 夜时竣忍不住冷笑,“我们没把他们得恶行宣扬出去,是看在她是我爹亲姑母的份上。没想到她耍这么一出,反要给我们将军府难堪。” 夜时舒说道,“爹、大哥、二哥,让她进来吧。有什么话摊开了说,免得让不明真相的人着了她的挑唆,以为我们将军府薄情寡义、六亲不认!” 夜庚新想了想,也觉得女儿的话在理,于是让侍卫去把范老夫人和范云莹带进来。 要说这对祖孙出现的目的,根本不用猜。 夜时竣有派人暗中盯着他们,有关他们的一举一动都一清二楚。 本来范云濡和顾诗雅因为花灯节那一次被夜时竣‘撮合’,范家那祖孙三人以为攀上了高枝,得意得不行,所以被赶出将军府后,他们也傲气地断了与将军府来往。 可顾勇被罢官剥夺了功名后,一切都变了。 曾经高高在上的首辅大人比范家还不如。范老夫人的儿子至少还是幽州知县,范云濡更是今年要参加科考的举子,不说能否拔得头筹,至少前景是让人期待的。 可顾家现在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不说,顾诗雅那一身骄纵跋扈的小姐脾气,有几个男人受得了? 范老夫人一到他们跟前,是一点都没让他们‘失望’,对着夜庚新就痛声嚎哭,“更新啊,濡儿与顾家二小姐的婚事没了,姑母快要活不下去了,求你帮帮我们吧!” 他们祖孙三人此次来京是打定了主意在夜家白吃白喝,哪曾想会被夜家赶出去。 本来想硬气一回,让夜家刮目相看,结果新靠山顾家又出事,他们所带的银子本就不多,现在是银子花没了,靠山也没了,就连租住的院子也快被房主收回去了! “姑母,顾家不是已经和云濡议亲了吗?如此一桩佳缘怎么说没就没了?”夜庚新佯装不解地问道。 “别提了!”提到顾家,范老夫人就难掩厌恶之色,“顾勇被罢官,什么都没了,这桩婚事门不当户不对,我自然不会同意!再说了,那顾诗雅一身毛病,连我这个老婆子都不知道尊重,这样的孙媳妇拿来作甚?” 第103章 搬出祖宗 “姑婆,你这样说有点过了。顾勇任首辅时,再怎么说也是赏识云濡表哥的。”夜时舒忍不住逗她,“人生嘛,谁能保证自己会顺当一辈子?你不能因为顾家生变就嫌弃,万一哪天他们东山再起,那你岂不是又要懊悔?” “顾家还能东山再起?”范老夫人现在可是一点都不装了,手指着门外,老脸上全是唾弃之色,“那顾勇连功名都没了,这辈子再也做不了官,那可是皇上亲自下的旨,他想东山再起,下辈子吧!” “姑婆,你就这么退了与顾家的婚事,不怕被人说闲话?”夜时舒笑问道。 “我有什么好怕的?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跟这种无权无势的人结亲,那是对我家濡儿的侮辱!”范老夫人翻着白眼,就差往地上吐口水了。 “那你们范家也没高官厚禄,我们可不可以不同你们往来?”夜时舒脸上的笑带上了嘲讽,“毕竟我们夜家是正儿八经的将门世家,跟你们范家往来,也会被人说闲话。” “你!”范老夫人没想到她会把这些话往自己身上套,顿时气突了老眼,然后指着她怒问夜庚新,“你就是这么教自个女儿的?就不怕她出去被人唾骂没教养,丢夜家的脸面?” 夜庚新双目沉沉地看着她,冷硬回道,“我是教女无方,但姑母你作为长辈,你的一言一行也可以教导舒儿,既然你能捧高踩低,那舒儿同你学习,有何不妥?” 范老夫人被怼得老脸失色。 还是身侧的孙女范云莹暗中扯了扯她衣角,示意她说正事,别被他们一家牵着鼻子走。 范老夫人得到提醒后,立马又露出慈和的微笑,转身看向夜时珽,“时珽啊,这些日子莹儿可想你了!前些日子莹儿总是恍恍惚惚的,我便请了一道人为她看,没想到那道人竟说莹儿被脏东西缠住了。那道人精通阴阳术,在他救治下莹儿恢复了神志,才发现自己做下的那些糊涂事根本不是出于她的本心,而是着了脏东西的道!” 她话音一落,范云莹立马上前抓住夜时珽的手腕,红着眼眶哽咽道,“大表哥,我一直喜欢的都是你,想嫁的人也只有你,我是中了妖邪的道才说出那些言不由衷的话……大表哥,我们不退婚好吗?莹儿等了你那么多年,盼了你那么多年,如果莹儿真的见异思迁,又何苦等这么久、盼这么久?请你一定要相信莹儿啊!” 祖孙俩的话让夜庚新一家人犹如当场吞了苍蝇般,各个表情都是一脸黑。 他们让这对祖孙进来,原本已经做好了她们耍无赖的准备。哪曾想,她们不是耍无赖,而是把他们一家当! 夜时珽的手腕被范云莹抓着,反应自然是最大的。他没有留一丝情面,直接把范云莹的手扯开。 “大表哥……” “云莹表妹请自重。”夜时珽斜睨着她,声线冰冷刺骨,“我这人重承诺,说到便会做到。既然你我已退婚,那我必定要遵行到底。” “大表哥,你没听我祖母说吗,那时的我被妖邪缠着,说的话、做的事都不是我自愿的,我是被迫的啊!”范云莹眼泪从眼眶里不停涌下,瞬间哭成了泪人,“大表哥,我对你是真心实意的,你不能不要我!求你,再给我们一次机会行吗?” 夜时舒扯着眼角,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云莹表姐,在成亲前发生那种事,不管你是真心的、还是被迫的,这都说明你与我大哥无缘。与其说你被妖邪缠住,还不如说是夜、范两家祖宗显灵。毕竟两家祖宗也是亲家,说不定是他们在下面发现你和我大哥不般配,不想两家子孙受害,所以才附在你身上替你做了选择。” 不就是胡扯嘛,谁不会似的! 她们敢拿妖邪来说事,那她就把祖宗搬出来,看是妖邪厉害、还是祖宗厉害! 范云莹染泪的脸颊苍白得吓人,含泪的双眸憎恨地瞪向她,“舒儿表妹,你怎能拿两家祖宗说笑?你可知,这是对他们天大的不敬!” 范老夫人也恼道,“就是!拿祖宗说笑,简直是大逆不道!”她随即又指责夜庚新,“你就这样任凭自己的女儿离经叛道吗?” 没想到夜庚新非但没责备女儿,反而还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事情发生在我将军府,我夜家世代忠良,将军府浩然正气,不可能出现妖邪。如果云莹真的身不由己,那一定是夜家祖宗显灵,亲自断了她和时珽的姻缘。既如此,那我们更应该遵从祖宗心愿,好让他们在泉下得以安心。” 夜时竣别开脸,差点就喷笑了。 夜时珽脸上的冷冽还没散去,但双肩忍不住地抖动。 他们从来没想过,一向严正分明的父亲大人居然也能跟着儿女扯神论怪…… 先搬出祖宗的人是夜时舒,见自家老爹如此配合,她是憋笑憋得最难受的。 眼见范老夫人老脸变得扭曲,仿佛随时会‘魔化’,她赶紧说道,“爹,我们虽然不能忤逆祖宗的意愿,但云莹表姐的一些话还是打动了我。早前她与大哥有婚约,一直等着盼着大哥回京完婚。看在两家祖宗们的份上,我们就给云莹表姐一些补偿吧。” 不等夜庚新说话,她便问范老夫人,“姑婆,你觉得多少补偿合适?” 范老夫人在他们父女一唱一和下还真是差点抓狂。 她今日来,已经做好了赖死夜家的准备。再怎么说她也是夜庚新的亲姑母,她就不信夜庚新会看着她寻死觅活! 没想到夜时舒会主动提出要给他们补偿…… 这还真是瞬间把她一肚子火给灭下去了! 她们来将军府的目的是什么?不就是没有银子无法过活嘛! 于是她也不客气,直接比出一根手指,“舒儿如此明事理,那姑婆也不能为难你们,就十万两银子吧!” 十万两?! 她话音一落,换夜家父子变了脸。 夜时舒同样拉长了脸,说道,“昨夜我梦见祖父给我托梦,说让我只给你们一百两!” 闻言,范老夫人不满地揭穿她,“你当我是那么好糊弄的吗?你出生时你祖父已经过世了,你就算梦见他,能认得出他来?” 夜时舒撇嘴,“我是认不出祖父的模样,可祖父在梦里告诉了我他的身份啊!” “那也不一定就是你祖父,说不定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幻化的,就是为了骗你!” “姑婆说的也在理。”夜时舒并没有与她争执,只偏着头认真想了想,“不如这样,今晚我再试试看能否再梦见祖父,我得让他拿出证据证明自己的身份。他要是冒充的,那他的话就不能信,所谓的补偿也不能听!” “……!” 第104章 有了身孕 范老夫人捂着心口,只觉得一股气血冲上脑门,差点让她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祖母……”范云莹赶紧将她搀扶住,然后冲夜时舒恼道,“夜时舒,你别太荒谬了!什么祖宗显灵、什么祖宗托梦,你当我们是好戏弄吗?” 夜时竣忍不住冷哼,“不是你们先把我们当戏弄的吗?”他随即从郝福手中接过早准备好的钱袋子,然后走到范老夫人面向,将钱袋子塞到她手中,“姑婆,别看不起这点银子,也别说我们打发叫花子,要知道这一百两银子可使一个普通老百姓衣食无忧一辈子。看在亲戚的份上,就当是我们兄妹三人给云濡表哥的资助,顺便预祝他金榜题名。” 范老夫人咬着牙,心中的耻辱感恨不得把钱袋子扔出去,可眼下生活的窘迫却又让她不得不把这份屈辱硬生生吞进肚子里。 毕竟他们已经身无分文,就算派人回幽州送信,让儿子给他们送银子来,那也需要一些时日的。眼下孙子科考在即,没银子,孙儿连纸墨都买不了,还如何温习功课? 而他们也要吃喝…… “莹儿,我们走!”她低喝一声,挺起胸膛往厅门外去。 只要她孙儿登科及第、榜上有名,他们范家早晚也会成为京城的新贵,不用夜家帮衬也一样能在京城站稳脚跟! 被她强势带离,范云莹频频回头,含泪的目光一直注视着夜时珽。 任谁都看得出来她眼中的懊悔。 也任谁都能看懂她的懊悔。 如果不是他们祖孙太贪心,龃龉夜时舒那丰厚的嫁妆,范云莹现在就是名副其实的夜家大少夫人。 毕竟作为老二的夜时竣都能娶亲,凭夜、范两家多年的婚约,自是不会再耽搁夜时珽和范云莹的婚事。 可范老夫人不但贪心,还自信过了头。她教出来的孙儿、孙女跟她一样贪慕虚荣、恬不知耻,硬生生把近在咫尺的幸福给作没了! 目送她们祖孙离开后,夜时竣走到自家大哥身旁,搭着他肩调侃道,“大哥,我瞧着那范云莹对你可是没死心啊!” 夜时珽一脸黑,斜眼狠狠地剜了他一下。 夜时竣挤着眉眼道,“要不让爹请个媒婆,抓紧时间给你相看一个?不然我真怕哪天范云莹又给你使那些下三滥的手段,上次爹和九姑着了道,可别再连累其他人受算计啊!” 他这话一落,不止夜时珽捏着了拳头,夜庚新也黑沉着脸恼道,“兔崽子,许久没揍你了,皮痒了是不是?” 夜时竣跑向顾思沫,抓起她的手就跑,边跑边笑道,“我和芯儿回房了,晚饭在房里用,不用等我们!” 看着快气冒烟的爹和大哥,夜时舒是哭笑不得。 不过自家二哥的话有些还是对的,于是她正色提醒道,“爹、大哥,就姑婆家的品性,仅是打发她们没有用的。依我看,就该找个机会与他们决裂,让他们再也不能仗着亲戚关系来找我们闹事。” 夜庚新皱着眉直叹气,“我这姑母出嫁前还算端正,没想到嫁去幽州后,竟变得这般不堪。你们说的都对,这样的人,再与之来往,只会给我们增乱添祸。如果她再这般为老不尊,我必定要与她断了这姑侄之情!” 以前他把亲情看得太重,还想着让这姑母来操办他女儿的婚事。没想到这祖孙三人到了京城,下作手段不断。 甚至把他和九姑的清白都毁了! 夜时舒朝自家大哥看去,兄妹俩默契地笑了。 说完了范家祖孙,夜庚新这才发现女婿在一旁安静的吃着茶,于是赶紧说道,“王爷,你和舒儿今日进宫,也累了一天了,快些和舒儿回悦心院休息吧。一会儿我让郝福把饭菜送你们房里去。” 尉迟凌也不客气,“那我们今夜就留在将军府吧。” 夜庚新嘴角忍不住扬高,转头看向女儿,似是很为难地道,“舒儿,春夏秋冬四个丫鬟都随你去了承王府,现在悦心院也没个可用的人。要不,你把九姑叫来吧。” 夜时舒差点喷笑。 最后一句话才是重点吧! 她忍着笑朝尉迟凌看去。 尉迟凌单手握拳抵在唇上轻轻咳了咳,然后把文岩唤了进来。 “告诉九姑,本王和王妃要在将军府多住几日。” 文岩哪能不懂? 憋着笑暗戳戳了瞄了夜庚新一眼,赶紧应声跑了出去。 “那啥,我想起还有事,先回书房了。”夜庚新老脸再厚,装得再正经,也抵挡不住他们看热闹的表情。 他一走,夜时珽也笑着离开了。 夜时舒带着尉迟凌回了悦心院。 刚要关房门,文墨突然来报,“王爷,御膳房有人自缢!” 闻言,夜时舒立马让他展开详说。 文墨道,“皇上下旨彻查各宫膳食,没想到旨意刚下,御膳房就有一宫人悬梁自缢。” “然后呢?”夜时舒追问,“皇上是何反应?” “回王妃,皇上还没发落,但现在宫中有些人心惶惶。” 夜时舒和尉迟凌对眼相视,都忍不住勾唇。 他们想扳倒澜贵妃和太子,不是那么容易的。 眼下能做的就是让皇上对澜贵妃改观态度,而这种事,必须一步步来。 不管皇上能否查出结果,至少澜贵妃那头是肯定睡不好觉的。 第105章 只想解馋 文墨继续说道,“探子还打听到一件事,那游清波命根子废了后,竟然失踪了,就连府中下人都不知道他去了哪。” 夜时舒柳眉不由地皱紧,“失踪了?” 文墨问道,“王妃,那游清波已经废了,会不会被裕丰侯夫妇撵出裕丰侯府了?” “不会。”夜时舒很笃定地摇头,“我那大舅母爱子如命,说她抛弃女儿还可信,要说她放弃儿子,不可能的。而且游清波出了事以后,她还去找过那个华平,这更说明她不会放弃儿子。” 夜时舒在寻找华平的事文墨他们早就听九姑说过了。 这会儿提到华平,文墨忍不住猜测,“难道游清波被华平带走了?” 夜时舒脸蛋绷得紧紧的,按压着怒火道,“十有八九!那晚我们跟踪温氏去找华平,温氏却从客栈离奇消失,等我们再去夜探侯府时,却听见游清波房中传出温氏的声音。虽然那晚的事让人费解,但我相信,肯定与华平有关!” 从顾思沫身上她可以推测出,华湘阁的弟子都不是泛泛之辈。即便华平已经被华湘阁除名,不再是华湘阁弟子,但其身上一定有常人没有的本事。 “王妃,听九姑说您在寻找华平,不知您找他做何?”文墨好奇地问道。 夜时舒不自然地愣了一下,并下意识地朝尉迟凌看去,然后别开脸小声道,“能不能抓到华平再说?因为我现在只是怀疑,需得找到华平才能确定一些事。” 与其说她这话是回答文墨的,不如说她是在同尉迟凌请示。 报上一世被毒杀之仇,这事她自然不会告诉任何人。 但通过上一世被毒杀的经历,她怀疑母亲的死不寻常,说不定也与温氏、葛氏、华平有关…… 所以,她必须找到华平! 尉迟凌给文墨使了个眼色,“下去吧,本王与王妃要休息了。” “是!”文墨应声后还不忘向夜时舒说道,“王妃,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帮您找到华平的!” “有劳你们了。”夜时舒微微一笑。 她现在已经能肯定,尉迟凌也是华湘阁的人。 难怪之前九姑说,如果想找华平,不妨告诉承王,说不定承王能帮上忙…… 待文墨退下,尉迟凌便将她拉进怀中,垂眸不满地看着她,“对一个素未蒙面的人如此上心,就不怕本王吃味?” 夜时舒忍不住掉黑线,抬头望着他妖孽般的脸,哭笑不得地调侃他,“王爷,你长这样还怕我移情别恋?” 尉迟凌唇角微扬,“哦?那王妃说说本王长何模样?” 夜时舒脸颊飘红,但还是踮起脚,大胆地在他唇上印下香吻,“能让人想入非非的模样。” 想入非非…… 尉迟凌唇角狠狠一抽。 看着近在咫尺昳丽无双的娇颜,他臂力紧收的同时将她吻住,撬开她贝齿便长驱直入。 他很高,需要夜时舒狠狠踮起脚尖,可被他吻着,夜时舒又觉得双脚发软,就在她担心自己要从他怀中滑落时,她突然被尉迟凌托起。 脚底悬空的瞬间,她本能地攀住尉迟凌腰身,加上勾着尉迟凌的双手,可以说整个人都挂在了尉迟凌身上。 不用去看他眸底的火热有多强烈,就是从他紧绷的身躯上,夜时舒也能感受到他此刻的念头。 她捧着他的脸,红着脸道,“我让人去准备热水……” 尉迟凌埋首在她鹅颈上吮着,沙哑呢喃,“不急……本王只是想解解馋……” 说着话,他托着她身子坐到床边。 夜时舒立马变成跨坐在他身上。 看着他腾出手要为她宽衣,她赶紧抓住他的手,不服气地道,“那我也要解馋!” 尉迟凌额头抵着她的,勾勒地唇角带着一丝邪魅,“你确定?” 夜时舒拉开他的手,立马去解他的腰封。 成亲后她一直扭扭捏捏,是因为误会了他心有所属,她尽可能地控制着不去喜欢他,甚至还想过等他的‘白月光’出现后自己就让位…… 如今误会解开了,她知他心中不曾有过任何人,只独属于他,那她还有什么好扭捏的? 见她是真要为自己宽衣解带,尉迟凌呼吸不由地紊乱,换他快速抓住她的手。 四目相对,彼此眼中都有藏不住的羞赧。 夜时舒脸红地挣开他的手,粉拳轻捶了一下他胸膛,不满地哼道,“就知道占我便宜,我看一下就不行!” 尉迟凌圈紧她身子,在她耳边笑道,“回王府让你看个够,嗯?” 他们圆房,自然是要在他们的新房中。他要真不讲究,不知道有多少机会早把她吃干抹净了。 “王爷、王妃。”文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九姑来了。” 夫妻俩眼中同时又露出一丝尴尬。 还好什么都没做…… …… 九姑把春柳和夏花也一起带来了。 她来得快,夜庚新来得也快。她刚进悦心院还没来得及进房跟夫妻俩说话呢,夜庚新就进了悦心院,一本正经地问文墨,“王爷他们可在房里休息?” 文墨憋着笑,也一本正经地回道,“将军,王爷和王妃在房里休息,您找他们有事吗?” 夜庚新眼角余光快速瞥了一眼不远处的九姑,嘴上继续一本正经,“我找你家王妃有点事,不过他们忙了一整日,若是在休息,那也不急着打扰他们。我去凉亭坐坐,等他们休息够了再说。” 话音一落,他便头也不回地朝凉亭去。 文墨憋笑憋得肚子都痛了。 瞅了一眼身侧低头不语的九姑,他忍不住小声问道,“九姑,你真不打算跟将军说几句吗?” 九姑瞪了他一眼。 望着进入凉亭的身影,她不由地皱起眉。 比起她的为难,房间里的夜时舒更是为难。 出去吧,会破坏他爹的小心思。 不出去吧,他爹又赖在她院里不走。 关键是,他们夫妻在房里还得装作休息的样子,啥动静也不能有…… “王爷,我想吃紫琼山庄的红烧肘子,你陪我去好不?” “好。” “再把二哥二嫂还有大哥叫上?” 尉迟凌微蹙着眉心本想拒绝的,突然一想,他那二舅哥这会儿怕也是没‘闲着’…… 既然他们夫妻没法独处,那其他人也别想‘好过’! 想到这,他薄唇轻勾,“好,把他们都叫上!” 第106章 一夜几次 凉亭里。 夜庚新坐了一刻钟左右,余光瞥到一女子身影走近凉亭。 他不由地正了正坐姿,佯装随和地开口,“九姑,我没想到他们会把你叫来。你要是觉得看我不顺眼,我现在就走。” 说完,他作势要起身。 “将军不必刻意避嫌。”九姑将茶水放到桌上。 夜庚新立马又坐下。 看着他那假模假样的动作,九姑不由得暗暗翻白眼。 “九姑,坐下说话吧。” “谢将军。”九姑福了福身,回道,“尊卑有别,恕奴婢不敢。” 夜庚新忍不住皱眉,“你不是奴籍,不用称自己。” 他的心思都放在脸上,九姑哪能不懂?不过这一点九姑还是敬佩他的,直爽总比那些耍心机的强。 所以她也没遮遮掩掩,坦荡地说道,“我知将军对我心存愧疚,但我也说过,那次意外不是将军的本意,将军也是受害者,我对将军没有任何怨言。我也知将军想弥补我,但将军身份贵重,我有自知之明,不敢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会下棋吗?” 九姑本以为自己说完这些话夜庚新会认真思考他们的关系,谁知道他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顿时让她懵怔,不知该作何反应。 夜庚新用手指敲了敲桌面,笑着与她说道,“你不喜欢提那事,那我们便不提。但我实在无聊,你可愿陪我下几局棋?” “……”九姑汗。 “就是下棋而已,这点要求不过分吧?” “……是。”她无奈地应道,“那将军稍等片刻,我这就去把棋取来。” 就在两人谈话间,有两道身影在文墨掩护下悄无声息地出了房门—— 紫琼山庄。 面对一桌价值不菲的酒菜,以往大大咧咧喜欢说笑的夜时竣这次却是一言不发。 不,不止一言不发,还臭着脸,特别是那眼神,不停地往某个妹夫身上剐,仿佛某个妹夫欠了他多少银子没还似的。 “二舅哥不是喜欢紫琼山庄的酒吗?怎不多喝几杯?”而某个妹夫似完全没看到他怨恨的眼神,还罕见地主动劝酒。 没人知道夜时竣心里有多呕血! 好不容易媳妇儿回家,他澡都没洗完呢,这无良的妹夫就派人来打搅! 别说面前这些酒菜了,就算龙肉摆在他面前,他现在也没胃口! 他就算想吃肉,也是吃自家媳妇儿的肉! “二哥,你怎么一直扳着个脸,可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让芯儿为你瞧瞧?”夜时舒忍不住逗他。 二哥二嫂出现的时候身上衣裳全换了,头发都还带着湿气,也知道他们在房里做什么! 夜时竣直接冲她龇牙。 心里暗骂,这个没良心的家伙,搅了她好事还明知故问! 芯儿脸颊微红,暗中扯了扯他衣袖。 要说他们之中,最郁闷的当属夜时珽才对。瞧着弟弟、妹妹成双成对的,他实在不明白把他叫出来做什么? 嘲笑他是孤家寡人吗? “王爷。”文岩从门外进来,也没避讳任何人,直接禀道,“太子良娣骆丽娴在山庄里,方才有人看到魏永淮也进了山庄,且去了骆丽娴房中。” 这消息,让屋中五人同时朝文岩看去,特别是夜家三兄妹,皆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夜时竣最先惊讶道,“这对,他们还有私情?那骆丽娴都是东宫良娣了,她怎么敢背着太子幽会旧相好的?” 夜时舒一脸冷色。 自从骆丽娴是北蔺国五公主的身份曝光后,便频繁出宫,就她良娣的身份,若没有尉迟睿和祝华凝点头,她哪来的特权。 如果真是尉迟睿和祝华凝默许的,那他们一定没憋好屁! 尉迟凌朝文岩抬了抬眼皮,“盯着他们。” 文岩应声退了出去。 …… 就在夜时舒他们用膳之际,此刻某间雅室中,一对男女结束了缠绵。 抱着怀中的女人,魏永淮是从未有过的激动。 他做梦都没想到,已经成为太子良娣的骆丽娴会主动约见她,还愿意同他‘再续前缘’…… “娴儿,你可知我有多想你?这一个多月来,我每日借酒消愁,夜夜不得安眠,一闭上眼全是你……”伏在女人香汗淋淋的颈项中,他不断说着动人的情话,还不忘问她,“你在东宫过得可好?太子妃有为难你吗?” “淮哥哥,太子只是看重我身为北蔺国公主的身份,从进东宫至今,他从未碰过我,我都不与太子妃争宠,太子妃自然没道理为难我。”骆丽娴娇媚地在他耳鬓说道。 闻言,魏永淮又惊又喜,“他竟没碰过你?” 骆丽娴没好气地嗔道,“怎么,难道你还希望他碰我?” 魏永淮立马笑道,“当然不是!你是我的,从头到尾都只是我一个人的!” 说完,他又落下吻。 两人如同干柴遇上了烈火般,一发不可收拾,且这把‘火’久久未歇…… 再说夜时舒他们这边。 本来是想等着听消息的,想知道那对到底要做什么。 谁知道几个时辰过去了,文岩来报消息,说这两人还没完事。 的男女没觉得尴尬,在等消息的他们五人反倒是尴尬得不行。 这么长的时间,要是派人去东宫送信让人来捉奸,都能跑两个来回了! “得!你们等消息吧,我跟芯儿去休息了!”夜时竣无语得先拉着顾思沫闪人。 良辰美景,他不抱着自己媳妇儿卿卿我我,居然在这里听别人苟合的消息…… “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房休息了。”夜时珽黑着脸起身。 最无语的是他好不? 看弟弟、妹妹在眼前秀恩爱不说,还要听别人风流韵事,他都不知道自己出来究竟是做什么的! 他们三人一走,文岩又进房禀报,“王爷、王妃,他们总算完事了!” 夜时舒一脸黑,“……” 尉迟凌同样黑沉着脸,没好气地瞪着他,“你就不能说点有用的?” 文岩摸了摸后脑勺,为难道,“王爷,难道这事不重要?” 尉迟凌咬牙,“本王没让你去数他们一夜几次!” 第107章 终于圆房 文岩一脸尴尬,“王爷,属下没有……” “出去!” “是。” 看着文岩涨红着脸退下,夜时舒忍不住掩嘴失笑。 下一刻她被某爷卷入怀中,那冷调的嗓音便直入她耳朵,“笑什么?” 夜时舒笑说道,“笑我们大家啊!本来是出来玩乐的,结果听了一晚上别人的房中事!还是奸的那种!” 尉迟凌将她打横抱起,径直往内室去。 夜时舒看出他神色不对劲儿,遂勾住他脖子问道,“你不会还在介意我曾经和魏永淮定过亲吧?” 尉迟凌将她放床榻上,有些蛮横地扯掉自己腰封,速褪去身上长袍后,赤着胳膊就将她扑倒—— “唔唔……”夜时舒下意识地拍打他,只是打了两下,触及到他紧实的肌肤,她一下子变软了气势。 尉迟凌吻得她气息紊乱,转而又去亲吮她耳朵。 那双大手也没闲着,没几下便把夜时舒的衣裳全扔到了地上。 夜时舒明显感觉到他受了刺激,但又不像是为了她和魏永淮曾经的婚约,因为他之前有过吃味儿的表现,身上会有一种无法形容的怨气。 此时的他看着急躁,落在她身上的动作却带着别样的温柔,甚至她能感觉到他手心微颤,像是害怕她会推拒他…… 羞涩是肯定羞涩的,她活了两世,就算没经历过但也知道男女之间那点事,她很清楚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但除了羞涩外,她对这桩婚事毫无抗拒之意,特别倪筱的事弄明白后,她甚至期待圆房…… “夫君……” 听到她呢喃的唤声,尉迟凌猛地僵住,火热的眸子凝视着她,似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夜时舒将脸埋进他颈窝里,再低声道,“我有点紧张,你能轻点吗?” 尉迟凌侧了侧脸,在她唇上轻啄着,沙哑道,“再唤声‘夫君’听听。” “夫君……唔……” 夜正浓,洞房花烛夜虽迟,但迟来的缱绻缠绵却更甚—— 对于外面的人和事,夜时舒无暇顾及,也没精力顾及,等她从某爷怀中醒来时,已是翌日午后了。 她记不清楚到底多少次,只知道某个男人像没吃过肉似的…… 不,不是像! 这不单是她的初次,也是他的初次! 一开始他还装得有模有样,但这种事没经验就是没经验,哪是能随便装的? 临到关键时刻,他笨得跟个迷路的似的,又窘迫又不甘心…… 现在回想那场面,她当时有多疼,现在就有多想笑! 她抬了抬眼皮,入眼便是男人轮廓分明的下颚,再微微抬头,就见那两排浓密的眼睫安静地盖着双眼,很明显他还没醒。 想想也是,跟牛似的蛮横折腾了好几个时辰,哪有不累的? 这还是他去掉疤痕后,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他睡颜。丰眉如山、鼻如峰,每一处都精致得如同精雕细琢,真的是般般入画,绝世迷人。 想到什么,她脸颊倏地涨红,紧接着低下头,并用手臂顶起被褥。 “爱妃看得可满意?”就在看得心口砰砰直跳时,头顶突然传来男人磁性的嗓音。 夜时舒瞬间僵住,只觉得脸上就似有火在烤一般,烫得她想尖叫! “我……我……” 突然,被褥被一把扯开。 尉迟凌猛地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夜时舒‘啊’一声抬手蒙住双眼。 尉迟凌直接被她这一动作逗笑了,很不给面子地拉下她的手,“都是你的了,还怕什么羞?” 夜时舒垂眸,结果这一看,没看到重点,却看到他身上被自己掐出的痕迹以及自己身上他用唇齿留下的‘烙印’。 “尉迟凌,你真的好过分!”想到他昨夜的纠缠不休,她忍不住朝他肩膀咬去。 “嗯?”尉迟凌眉心微蹙,偏着头也轻啃着她的鹅颈,“胆儿肥了,敢直呼本王名讳!” 夜时舒察觉到他又动了情,立马推他,红着脸恼道,“疼!你能不能怜惜我一点?” 真是快要了她命了! 尉迟凌翻下身,将她重新搂进怀中,又将被褥扯回他们身上。被褥下,他的手精准地找到她不适的地方,很有手法地为她推拿。 夜时舒窝在他怀里,舒服地忍不住哼出了声。 她不哼还好,尉迟凌是真想替她纾解难受,结果听到她这娇软的哼声,他身子不由地绷紧,低下头情难自禁地将她吻住。 一夜缠绵,他知她累极了,可他却是欲罢不能,仿佛怎么都要不够…… …… 隔壁雅室。 听着文岩禀报,夜时竣难以置信,“昨夜还好好的,怎么就染了风寒了?严重不?为何不让芯儿去给她看看?” 文岩笑着道,“二舅爷,我家王爷也懂一些医术,您别太担心。只是王妃需要静养,王爷就先带王妃回府了。王爷说,您和芯儿姑娘、以及大公子在山庄里好好玩,所有花销全记在承王府名下。” 夜时竣盯着他,突然问道,“文护卫,你怎么没走?” 文岩微微一愣,接着又笑说道,“这不是怕您和大舅爷玩得不够尽兴嘛,所以王爷让小的留下来给你们当差。” 夜时竣现在大多注意力都在顾思沫身上,并没有发现文岩有什么不对劲儿的。 反倒是一直没说话的夜时珽看到文岩那略藏尴尬的笑容,剑眉不由地暗挑了一下。 他家小妹是习武的身子,比那些娇养的闺秀们强了不是一星半点。何况昨夜所有人都在山庄里,哪里去受风寒? “时竣,你陪芯儿在此玩吧,我先回府了。”他还得回去看看自家老爹和九姑,也不知道他们进展如何了。 就在他刚起身,门外突然传来询问声,“二公子,您在里面吗?” 夜时竣一听,立即回道,“进来!” 来人是他派去裕丰侯府盯梢的小厮。 小厮推门进房,见都是自己人,便直言禀道,“二公子,今早裕丰侯夫妇派人去魏家议亲,魏家同意了,而且婚期就定在三日后。” 夜时竣一听,‘哈哈’笑道,“游清柔这是迫不急地想给自己腹中的野种找个爹啊!” 顾思沫微微蹙眉,有些不解地道,“游家的做法没问题,但那魏永淮昨晚还跟骆良娣好呢,怎么说另娶就另娶了?” 夜时竣嘲讽道,“魏永淮那狗东西最擅长的便是吃着碗里望着锅里!之前跟骆丽娴暗生时,还不是装得人模狗样骗我们家小妹?” 他见自家大哥沉眉不语,脱口问道,“大哥,想什么呢?这魏、游两家的好戏不正是我们想看的吗?” 第108章 讨要礼物 当初反手整游清波和游清柔兄妹时,他们打的主意就是如此,让游清柔痛失清白,然后再嫁魏永淮! 夜时珽低沉道,“前阵子魏家去游家下聘,被拒后,魏家心生不满,两家似有断绝往来的趋势。游清柔现在因私怀野胎着急出嫁未可厚非,但魏家能如此爽快答应,并且仓促完婚,多少有些不合常理。” 夜时竣摸着下巴仔细一想,“也是哦,魏家之前下聘被扫了颜面,按理说怎么也该摆点谱才对,何况婚期如此仓促,以魏家人的德性,不像是他们的做派。莫非,这其中还有我们不知晓的内情?” 随即他朝小厮严肃下令,“继续盯着他们两家,有任何情况随时来报!” “是!”小厮领命退了出去。 …… 裕丰侯府。 从魏家商议完婚事回府后,温氏便开心地张罗着女儿出嫁事宜。 反倒是游清柔一脸愁云,把温氏拉进房里,不安地问她,“母亲,我现在怀着身孕,要是洞房那日魏永淮与我同房,我该怎办?先不论是否会伤着孩子,我最怕的是让他发现我不是处子身……” 温氏拉着她的手,得意地笑道,“这有何难的?娘早已经为你准备好了东西,只要成亲那喝下合衾酒,便会任你摆布。到时,你只需要弄点血做做样子便可。” 闻言,游清柔兴奋的双眼发亮,“好!一切都听母亲的!”想到什么,她突然问道,“母亲,前次他们来下聘被我们拒绝后,魏家就对我们多有不满,这次你和父亲是如何说服他们答应婚事的?” 提到这事,温氏更是骄傲地抬了抬下巴,哼哼笑道,“当然是他们有求于我!而且魏家还说了,只要我替他们办好了事,便给我黄金千两!” 游清柔惊讶不已,“黄金千两?魏家何时变得如此富足了?” 温氏鄙夷道,“他们自然是没有的,但他们现在靠着骆丽娴攀上了高枝,能拿出黄金千两的,当然是那高枝了!说起来,我真是不服气,魏家‘丢’了一个夜时舒,眼看着到手的嫁妆没了,没想到又蹦出一个北蔺国五公主,早知道骆丽娴是那样的身份,之前我就该让你哥把她撬回咱们侯府,让堂堂的一国公主给我做儿媳,那不是要什么有什么?” 游清柔安慰她,“母亲,你没必要再嫉妒他们。我马上就要嫁去魏家了,等我生下孩子,在魏家站稳了脚跟,管他魏家攀多少高枝,那不都是帮我攀的吗?” 还别说,真是这个理! 温氏立马笑开了颜,“柔儿放心,虽然婚期仓促,但母亲保证让你风风光光出嫁!”想到什么,她眼中又露出一抹算计,“夜家作为你姑亲,我得把夜庚新叫过来,让他给你添妆!咱们得不到游月琴的嫁妆,也不能便宜了姓夜的那家子,他们要是给少了,我可是不依的!” 游清柔一听,赶忙催促道,“说的对,他们家是该为我添妆,而且不能少!母亲,您赶紧去办,让他尽早把好东西送来侯府!” …… 魏家和游家结亲的事夜庚新也得到了消息。 只是一个时辰不到,游家就派人来了将军府,请他去侯府为游清柔添妆。 夜庚新气不打一处来,“他们一家子脸皮可真厚!” 伙同魏家欲使魏永淮玷污她女儿清白,后又设计打他家老二的主意,他夜家就差明面上与游建彬、温氏断绝往来了,没想到游建彬和温氏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竟厚着脸皮上门讨礼! 郝福叹了口气,道,“将军,咱们明面上没有与他们翻脸,若是这礼不给,就温氏那撒泼的脾性,怕是会拿此事当我们的错处肆意诋毁我们。” 夜庚新沉着脸,不是他舍不得那点财物,而是一想到游建彬、温氏及一双儿的事,他就气恨难平。 “大公子、二公子、二少夫人他们人呢?还没回来吗?”他没好气地问郝福。 那几个兔崽子偷摸着跑出去,连声招呼也不打,而且到现在一个都没回来! 郝福忍不住失笑,“将军,大公子他们也是怕打扰到您和九姑。老奴听说他们去了紫琼山庄,估摸着他们玩尽兴了才会回来。” 夜庚新不自然地抿了抿唇,问道,“九姑起了吗?” 郝福道,“半个时辰前就起了,听说您在书房忙,她没让人来通知您。” 夜庚新耳根子莫名地红了起来。 似要掩饰什么,他随即挥手,“看在夫人的面上,你去库房挑两件礼物给游家送去。”顿了一下,他又沉声补充,“别挑太贵重的,他们不配!” “是!”郝福笑着应道。 他刚要退出书房,就见九姑端着食盘走了进来。 他朝九姑点了点头。 九姑也朝他点了点头。 看着她前来,夜庚新起身,道,“这些粗使活让他人去做便是,你没必要做这些!” 九姑把食盘放在书桌上,垂着眼道,“我不需要特殊对待。” 夜庚新见食盘里只有一份吃食,忍不住皱眉,“你不用吗?” 九姑道,“将军,王爷和王妃在紫琼山庄,我得过去。” 闻言,夜庚新不满地道,“他们去吃喝玩乐,你去做何?再说了,舒儿不是那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人,你不用太娇惯她!就算要娇惯,那也是王爷的事,他一个大男人,要是连自己女人都照顾不好,那也属实没用!” “……”九姑没接他的话,但唇角暗暗地抽了一下。 …… 听说夜庚新派人送来了礼,温氏很是自得。 然而,看到那单薄的两只礼盒,她脸上的笑瞬间消失,指着将军府的人便怒斥道,“我女儿出嫁,你们将军就送这点东西做添妆?我女儿好歹喊他一声姑父,难道这姑父是白喊的吗?把这些不值钱的玩意儿给我拿回去,告诉你们将军,他要是不给我女儿添够嫁妆,别怪我们背后戳他脊梁骨!” 第109章 后悔拒收 将军府的人什么话也没说,收回礼盒就离开了裕丰侯府。 人走了,温氏的怒火却没消,指着大门继续骂咧,“好个吝啬的将军府,传出去也不怕别人笑话!游月琴那短命的捞了我们侯府那么多银子,如今我侯府嫁女儿,你个将军府竟然一毛不拔!丧良心的东西,贪墨我们侯府的财产,早晚要遭天打雷劈!” 远处拐角,一对母女听着温氏的骂声,都嫌恶地皱紧了眉。 “母亲,大伯娘真的太过分了,姑母都去世那么多年了,她还如此辱骂姑母!” 二房马氏长长地叹了口气,对温氏这个大嫂是又恨又无奈。 从大伯哥承袭候位那一天起,裕丰侯府的荣耀富贵便如山崩地裂般全化成了沙,这些年被风刮得就剩一座空壳了。 他们二房没花过侯府一钱银子不说,马氏无德,还搅黄她儿女的婚事。说什么大房的子女都未婚嫁,二房的儿女绝不能赶前面婚嫁。 平日里她厌恨游建彬和温氏,几乎都是闭门不出,懒与他们见面。眼下她关注游清柔的婚事,也不过是为了自己女儿罢了。 不管游清柔嫁给谁,她只盼着游清柔早点嫁出去,如此她才好给她的女儿说亲事。 至于儿子,还有三个月儿子就要参加科考,一时间也无心儿女情长之事,她倒是不着急。 “馨儿,我们回去吧。” “是。”游宏馨搀着她离开,还忍不住回头朝大门望了一眼,眼中是藏不住的恨意。 她相信天道好轮回…… …… 温氏拒收礼物,夜庚新一点都没意外。 正准备让郝福把礼物收回库房,就见自家老大从外面回来。 “还以为你们要玩尽兴了才回府呢!” 见九姑在书房,此刻听到自家老爹没好气的语气,夜时珽别有深意地勾起唇角,“听闻爹和九姑在下棋,我们也是担心扰了你们雅静。” 九姑瞬间红了脸低下了头。 夜庚新虎起脸斥道,“既然回来了,那便去把游家的事解决了!” “游家又出何事了?”提起游家,夜时珽俊脸不由地一沉。 郝福赶忙将温氏讨礼的事告诉了他。 夜时珽听后,剑眉深锁,不多时,他低沉道,“那便免了这些繁文礼俗吧。” “大少爷,如此做怕是那侯夫人……” 不等郝福说完,夜时珽便冷哼,“就他们一家对我们所做的事,没与他们决裂已经是我们仁慈。何况他们贪得无厌,给再多他们也不会知足,既然横竖都要得罪,那不如一毛不拔。” 郝福想想,好像也是这么个理! 侯府大房一家人品恶劣,且又贪得无厌,将军和两位公子不在京城时,他们一家就没少来将军府搜刮值钱的东西。以前三小姐都忍着他们,想着是自己的亲娘舅,不与他们多计较。 但他们得了便宜不说,还要坑害三小姐和二公子,那谁还会惯着他们? “郝福,就按大公子说的去做。”夜庚新也赞同老大的意见,同时又交代道,“这几日若有人找我,就说我去了军营。” 换言之,侯府嫁女,他连面都不想露! 一个坑害他儿女的人,还想让他去撑牌面,做梦! “是。”郝福应声退了出去。 夜时珽看了看一旁低头不语的九姑,随即眸光又转向自家老爹,他微微勾唇,“爹,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你们了。” 你们…… 夜庚新看着儿子嘴角那一抹别有深意的笑,老脸涨出了一丝红晕。 目送老大离开后,他眼神发怨地剜向九姑,“他们都跟人精似的,你以为能遮掩过去?” 九姑抬起头朝他翻了个白眼。 …… 眼看着女儿明日就出嫁了,温氏没再见到夜家任何人,气得她连夜派管家去将军府。 结果管家回来禀报,“夫人,夜将军和夜大公子几日前就去了军营,但谁也说不上来他们何时归府。那夜二公子虽然在京城,但听闻他近日在追求一女子,每日都没着家。” 温氏气得一脸扭曲,“他们人不在,难道就没为我家柔儿备礼吗?” 管家道,“我问过那郝福了,郝福说前两日将军亲自挑了两件贵重的珠宝并差人送来,是夫人您没收。”顿了一下,他又补充道,“小的还听郝福说,那两件珠宝,其中一件价值万两,另一件更是先皇后赏赐的,他说如此贵重的礼物被夫人嫌弃,将军实在找不到比之更贵重的东西为柔儿小姐添妆了。” “什么?价值万两?还有先皇后赏赐的?”温氏惊得脸色大失血。 当时她只看到两只小盒子,连打开都没有就让将军府的人带回去了…… 没想到那两件东西竟如此贵重! “母亲,您怎那般糊涂!那可是价值连城的东西啊!”一旁游清柔气得直跺脚。 温氏立马朝管家下令,“去!快去将军府把那两件东西拿回来!” 管家一脸哭相,“夫人,来不及了!小的当时就问了郝福,想要回那两件东西,可郝福说,东西退回去的当天夜里就被二公子拿走了!听说二公子看上了一女子,分外喜欢,把那两样贵重首饰拿去讨好那女子了!” “夜时竣!”温氏一口牙都险些咬碎,“那是给我家柔儿的东西,他凭什么拿去送人?什么下女子,值得他那般大方?不行,我得亲自去找他要回来!” 管家赶紧拦住她,“夫人,您去了也没用,那夜二公子都不在府上!” 温氏怒问,“那女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管家回道,“据说她是华湘阁的神医,几日前为承王治好了伤腿,还让承王恢复了容貌。” 华湘阁的弟子…… 温氏不听则以,听完脸色更是难看得吓人。 也不怪她消息不灵通,如今的裕丰侯府落魄得只剩一个头衔,根本不受京中权族贵胄待见。没有人脉的侯府,想知道有关皇室宗亲的事,自然就迟钝了。 再加上这两日张罗女儿出嫁事宜,她也没心思留意外面的事。 “母亲,你怎么了?”游清柔小声问道。 “没……没什么。”温氏回过神后摇了摇头。 她觉得自己过虑了。 华平早就不是华湘阁的弟子了,何况他现在也不可能与华湘阁弟子见面。就算魏家背后的那个人要华平做事,凭华平的本事,也不可能被人轻易拆穿。 实在不行,就想办法把那华湘阁弟子杀了便是。反正夜家那么可恨,娶什么媳妇,那父子三人最好一辈子光棍到底,然后断子绝孙! …… 紫琼山庄。 看着手中烫金的请柬,顾思沫一脸嫌恶,“我与魏家不熟,他们怎会给我送请柬?” 夜时竣把请柬从她手中抽走,往地上一扔,“理他们作甚?难道你不去,他们还敢拿刀架着你去?” 顾思沫点了点头,“也是。” 夜时竣握住她的手,‘嘿嘿’笑道,“我已经放出消息,正在追求你,你说咱们什么时候再成一次亲?” 顾思沫笑着嗔了他一眼,“要是我说不嫁呢?” 闻言,夜时竣脸上的笑瞬间一收,俊脸黑成了炭,一把将她紧紧抱住,“你敢不嫁试试!” 第110章 我好想你 顾思沫回抱着他腰身,又笑嗔了他一眼,“傻瓜,我要是不想跟你在一起,那我离开便是,何必留下来惹是非?” 她只要离开他,那天大地大,任她翱翔。 而留下来,以她华湘阁弟子的身份,注定不会宁静。 夜时竣何尝不懂这些道理? 可正是因为懂,所以他心中才有些着急,生怕她突然反悔留下了,于是他许诺道,“芯儿,等我们再成亲以后,我就找个借口带你离开京城,随便找个地方过日子!” 顾思沫松开他腰身,在他胸前捶了一下,哭笑不得地道,“越说越离谱了!” 夜时竣抱着她像摇孩子一般摇晃,没脸没皮地道,“反正我不管,你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是我的人,你去哪都得带上我!” 顾思沫让他晃得‘咯咯’直笑。 隔壁雅室里—— 连着三日,夜时舒床都没下,更别说出门了。 偏偏某王爷初尝情味,馋她馋得欲罢不能,这三日那真叫一个没羞没臊。 要不是承王府收到魏家的请柬,夜时舒都不知自己何时能看到外面的太阳。 而尉迟凌为了让她‘乖乖就范’,温存间会主动把外面的消息说给她听。 这其中就包括温氏要夜庚新添妆的事。 还有太子放出消息,要携骆良娣去魏家观礼。 以及九姑在将军府的事—— “自从我娘去世后,我爹就一直孤寡着。小时候我们不懂这些,以后才发觉他的不易。这十多年,足以证明他对我用情和真心,所以我和大哥、二哥都不反对他续弦。” 尉迟凌听她倾诉着,一手搂着她,一手作梳抚顺她身后的发丝。 夜时舒看着他眉眼那蠢蠢欲动的炙热气息,脸颊不由得飘红,赶忙推开他坐起身,“赶紧收拾,回府!” 尉迟凌也坐起,但下一刻又将她搂回怀中,埋首在她鹅颈中,一边亲吻一边低喃,“还想要,怎办?” 夜时舒一脸黑线,“……” “王爷!”门外突然传来文岩的声音。 尉迟凌不舍地从夜时舒身上抬起头,不耐地冲门外恼道,“何事?” “倪筱死而复生了!” 闻言,夜时舒瞬间皱起眉。 什么叫死而复生? 尉迟凌一张俊脸瞬间冷若冰霜,方才还溢满情欲的双眸也同时凌厉如剑。 他还未动,夜时舒便逃出他怀抱,开始往身上套衣裳。 尉迟凌盯着她动作,不解地问道,“你急什么?” 他已经如实向她交代了有关‘他与倪筱’的传闻真相,难道她并未相信? “我能不急吗?人家‘死而复生’,肯定是回来跟我抢男人的,我得去看看对方有几斤几两啊!” “……!”尉迟凌嘴角狠狠一抽。 当他们夫妻走出紫琼山庄时,好巧不巧地,夜时竣和顾思沫正往山下来—— “小妹!”夜时竣立马飞奔到他们跟前,先是盯着夜时舒上下打量,接着有些郁闷地质问某妹夫,“不是说我小妹染了风寒,你带她回府养病了吗?” 夜时舒那叫一个窘…… 偏偏某妹夫端得一本正经,回道,“风寒好了,本王又带舒儿出来散散心。” 夜时竣一脸黑气,“王爷,你自己信吗?” 夜时舒赶紧安抚他,“二哥……那啥,前两日我身子是有些抱恙,王爷他是怕你们玩得不够尽兴,所以才说我们回府了。” 顾思沫上前,拉了拉夜时竣的衣袖,不断地给他使眼色,“时竣,天色不早了,有何话回去再说。” 夜时竣又瞧了瞧自家妹子的气色,红润饱满,光彩夺人,虽不像是病愈的样子,但也不像是有病疾的。 只是,他眸光突然间瞥到夜时舒脖颈上,看到一处深红色的痕迹,他忍不住惊呼,“小妹,你脖子怎么了?被什么给咬的?” 夜时舒顺着他视线抬手摸脖子,反应过来后,整张脸瞬间红得跟猴似的。 这叫她如何解释…… 不! 解不解释的不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她二哥竟然不知道这种痕迹的来历! 她下意识地朝顾思沫看去,满眼都是不可思议。 不会吧,她二哥和二嫂竟然也没圆房? 在她别有深意地注视下,顾思沫也忍不住红了脸,赶紧拉着夜时竣往马车去。 “诶……芯儿,你干什么?我还没问清楚呢!” “问什么问?想讨打是不是?” “讨什么打?你没看到小妹脖子上的伤痕吗?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咬的,总得问清楚,下次逮着了,非弄死不可!” “闭嘴!”顾思沫拖拉着他快速钻进马车。 不远处,某爷黑沉着脸,咬牙切齿地目送他们离去—— 夜时舒捂着嘴,想放声笑又不敢,不得已她只好假装嗔怪,“哼!都是你!” 尉迟凌捏拳,“……” 他那二舅哥当真是个人才! …… 承王府。 一娇柔女子坐在厅堂里,时不时朝厅堂外张望一眼,似期待什么,但又难掩紧张不安。 “倪筱姑娘,王爷回来了!”侍卫突然进来向她传话。 女子激动地起身,快速朝厅门外去。 然而,看着两男两女朝她而来,她不自然地僵住,目光快速在两个男人身上辗转打量。 最终,她朝快了其他三人一步的男人飞奔而去—— “王爷……我好想你……” 第111章 以假制假 在场的人一致把女子望着。 特别是被她抱着的夜时竣,俊脸上是大写的‘尴尬’! 在回来的路上,他家小妹突然把他和顾思沫叫住,然后告诉了他们有关承王与倪筱的传闻。 夜时竣这才知道,原来传闻中承王妹夫的心上人是个细作,而且早就被承王妹夫亲自处决。那些为情所困、为救倪筱而重伤的传闻全是承王这个妹夫自编自演出来的。 而今倪筱突然现身…… 毫无疑问,这就是个假的! 某些人想利用那个传言,弄个假倪筱来与承王重逢,从而离间承王和他小妹的夫妻之情! 他听完这些事后,很是气愤,还不等自家小妹开口他便要跟着来承王府,想看看这假倪筱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谁知道,这假倪筱假得如此离谱,居然连人都不识…… “王爷,我是倪筱啊,您不记得那个在军营中日日夜夜陪伴您的筱儿了吗?”女子抬起头,望着他尴尬的脸,以为他是不敢置信自己的出现,于是更加伤怀地解释道,“当初筱儿被人虏去,还以为此生再无法与您相见,没想到筱儿福大命大,竟会被敌军的仇敌所救。只是筱儿身负重伤,没能及时去寻您,如今伤势大愈,这才来与您重逢。王爷,筱儿太想您了,这几百个日夜,筱儿每每想到您都是以泪洗面……呜呜呜……” 说到后面,她泣不成声,仿佛要将这几百个日夜的苦难都尽数发泄出来。 然而,站在夜时竣身后的尉迟凌、夜时舒、顾思沫、以及一旁的文墨和文轩,全都憋着不同程度的笑。 只是这笑究竟几个意思,那就不得而知了。 夜时舒还暗戳戳地给尉迟凌眨了一下眼,方才他们四个一同进来,但进了内院后,她突然拉了尉迟凌一把,让他脚步慢些。 而他脚步一慢,夜时竣便走在了前面。 试问,与承王一同现身,在没有比承王身份更尊贵的人时,谁敢走在承王前面? 那倪筱瞧着两个男人出现,一个在后,且低垂着眉眼,另一个则是昂首阔步、气势凛凛。 最重要的是夜时竣容貌也俊俏。 如果没见过承王,只怕任谁都要以为他就是! 夜时竣当然也明白她认错了人,特别是听着女人肺腑至深的话语,他都想捧腹大笑了。 哪个蠢货找来的,连承王都不识,居然也敢来行骗? 行骗就算了,还把他当成承王! “咳咳!”他将笑意狠狠压下去,拉开女子,握着她双肩,仿佛才回过神般激动地道,“筱儿,真的是你?真的是你!我没想到你还活着!太好了,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王爷,是我,是我!”女子流着泪不停点头。 “快让我好好看看你!”夜时竣说着话,抓着她双肩的双手强制让她转了两圈,嘴里高兴地道,“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的筱儿啊,你真的回来了!” 两圈快速的转动,让女子身子都险些站不稳。 夜时竣不等她说话,赶忙学着尉迟凌的口吻朝文岩和文墨吩咐,“你们两个,快给筱儿准备院子!记住,要最宽敞、景色最好的院子!” 文岩和文墨低着头应是。 可二人谁都没离开,暗中你推我、我推你,都想留下来看这出绝世好戏! “王爷,她是谁啊?”夜时舒上前,轻挽住夜时竣的胳膊,一脸吃味儿地盯着女子。 不得不说,这‘倪筱’长得还是很有魅力的。 容貌清纯,一副我见犹怜的感觉,让人很有疼惜的欲望。这样一个楚楚动人的女子,偏偏还拥有一副的身段,举手投足间充满了勾魂的气息。 背后的人太会挑人了! 这样的女子,别说迷住男人了,就连女人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 “王爷,这位是?”倪筱看着她对夜时竣亲昵的动作,也向夜时竣询问。 “这是王妃。”夜时舒说完,似厌恶般甩开夜时舒的手,然后单手搂着倪筱的肩,很是温柔地哄道,“筱儿别介意,这是我父皇给我赐的婚,我是迫不得己才娶她的。我心里可是只有你一人,哪怕就是失去你的日子,我也是为你守身如玉的。” 说完,他还恶狠狠地瞪了夜时舒一眼,“你给本王回房去,别在这里碍筱儿的眼!还有,以后要好好待筱儿,要是让本王知道你欺负筱儿,本王定叫你好看!” 夜时舒一脸委屈,“我……” 然而,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夜时竣便搂着倪筱离开了。 同时还不耐烦地向文岩和文墨喝道,“你们还杵着作甚?敢怠慢筱儿,当心军法处置!” 文岩和文墨嘴上毕恭毕敬地应着,也快速跟了上去,但在他们背后,二人憋笑憋得脸都变形了。 夜时舒目送他们远去,没忘记身侧的二嫂,赶紧安抚她,“二嫂,这都是我的主意,你别同二哥较真……” “哈哈……”顾思沫掩嘴笑说道,“我较什么真?是那女的当真了!” 想到什么,她收了笑声,小心翼翼地看向尉迟凌。 她只担心王爷会怪罪时竣…… 尉迟凌压下唇角的笑意,低沉道,“二舅哥是个唱戏的人才。” 得亏他有这么一个二舅哥,不然让他去应付那种女人,他怕是会直接拧断那女人的脖子…… 随后,他牵着夜时舒的手,回了他们的新房。 “你急着回房做什么?就这么把那个女人丢给我二哥,你也不怕他把事情搞砸啊?”夜时舒不满他把自己拉回房。 “有什么可怕的?大不了将其杀了便是!”尉迟凌将她圈在怀中,嗅着她耳鬓馨香的气息,深眸中又有了火苗子。 耳垂被他吮咬着,就跟着火似的烫。夜时舒忍不住缩脖子想躲,可那大手硬是不松丝毫。 想起那三天三夜的‘荒唐无度’,她是真有些怕了,没好气地拍他手背,“下次别那么大手劲,一身痛都是被你捏的!” 尉迟凌罕见地没有不满,还贴着她耳朵轻笑,“是,为夫以后会拿捏好分寸。” 夜时舒在他胸前捶了一下。 他初尝情欲,她又何尝不是。虽然一开始不适应,但后来她也沉浸在其中不可自拔。特别是圆房以后,心中对彼此的悸动更深了。 不过,现下府中来了那么个女人,她没心思与他缠绵,“王爷,这假的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出现,你打算如何应对?总不能让我二哥一直假扮你的身份吧?” “舒儿有什么好主意?”尉迟凌抵着她额头,黑眸中带着一丝期待。 “做什么都行吗?”夜时舒抱住他腰身,试探地问他,“我想带她进宫,王爷意下如何?” 尉迟凌眸光微闪,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 在文岩和文墨配合下,夜时竣带着倪筱去了一处有着亭台楼阁的院子。 当着倪筱的面,夜时竣有模有样地下令,“都给我听好了,让人即刻去给筱儿赶制行头,越贵重的越好!” “本王记得王妃的嫁妆里有好几匹珍贵的云锦,去告诉王妃,让她送给筱儿做见面礼!” “还有这院里的家什,凡是筱儿不喜欢的,通通撤下置办新的!” “府里婢女不够,立即去买十个侍女,以后专门伺候筱儿!别忘了,要挑手脚麻利的!” 文岩和文墨恭敬无比地应声,“是!” 夜时竣随即又对倪筱温柔说道,“筱儿,置办你需要的东西需要一些时日,你且先委屈着。后续需要什么尽管告诉他们,若他们敢有半点不从,随你处置!” 面对他如此的重视,倪筱心中都快美出花了。 传闻承王对‘她’用情至深,没想到竟是真的! 不,承王对‘她’的在意甚至比传闻还甚! “王爷,筱儿身份低微,您这样待筱儿,筱儿惶恐。”她面上全是自卑和不安,“何况您现在已经有了王妃,筱儿更是不敢奢求您的宠爱。” 夜时竣立马板起脸,冷哼,“怕什么?这承王府是本王的地盘,本王爱宠谁便宠谁,谁敢有半句怨言?就算是王妃,她也只是父皇赐婚给本王的,如何能和你比?以后见着她,不用给她面子,她要是敢怠慢你,本王定亲自教训她!” 第112章 王妃禁足 倪筱感动地贴到他身上,“王爷,筱儿何其有幸能被您如此疼爱?” 夜时竣不着痕迹地推开她,体贴说道,“筱儿,等一下有人会送热汤和吃食过来,你用完且先休息,本王去安排别的事,晚些再来看你。” 倪筱懂事地应道,“王爷,您去忙吧,筱儿会照顾好自己的。” 夜时舒离开前还不忘严厉叮嘱文岩和文墨,“你们都给本王听着,谁要是敢怠慢本王的筱儿,本王绝不轻饶!” “是!”文岩和文墨再次恭敬地应声。 …… 夜时竣从倪筱这边离开后,直奔尉迟凌和夜时舒的新房。 “我的老天爷啊,这辈子都没如此恶心过!到底是哪个天杀的找了这么一个蠢货来丢人现眼?” “哈哈……”夜时舒除了笑还是笑。 夜时竣接着又对尉迟凌竖起大拇指,“王爷,我是真心佩服你!你散播的那个传闻真是把所有人都骗住了!” 尉迟凌勾着薄唇,道,“好好陪她作戏,回头少不了你的好处。” 随后夜时舒让人把顾思沫叫过来,四个人在房里说了许久的话。 离开他们的新房后。 夜时竣和顾思沫回了他们之前住的院子。 夜时竣第一件事就是让人打水洗澡。 洗澡的时候还边洗边骂,“那女人一身骚味,真是快把人呕死了!” 隔着屏风,顾思沫一边笑一边打趣他,“我都没说什么,你急什么?” 夜时竣把身上仔仔细细搓了一遍,然后腰间围着布巾出了屏风,一把将顾思沫抱住,大口大口她身上的气息,“还是我芯儿身上的味道最好闻!” 顾思沫羞窘地只想蒙住自己的眼睛,“你、你干什么?快把衣裳穿上!” 夜时竣非但没放手,还抱起她飞奔上了床。 “我今儿被人轻薄了,芯儿必须安慰我,不然半夜铁定做噩梦!” “唔……” 被他压着亲吻,顾思沫并没有挣扎,反而是主动地环抱住他精壮的身子。 突然,门外传来秋菊的声音,“二公子,那位倪筱姑娘去新房找王妃了!” 夜时竣一听,不得不坐起身。 看他那欲求不满地样子,顾思沫笑着下床给他拿衣物,“你现在是王爷的替身,得好好表现。把这倪筱骗够了,才能让她进宫时在宫里出尽丑态。现在幕后的人有多得意,那后面便会有多恼羞成怒。” 穿戴好后,夜时竣又抱住她,‘吧吧’在她红唇上亲了两下,“刚才没亲够,晚上咱们继续!” 顾思沫脸蛋一下子红透了。 …… 再说新房这边。 夜时舒早就想过,倪筱一定会来找自己。 可她高估了对方的定力,没想到对方如此沉不住气,才第一天就来她面前宣誓自己在承王心中的分量。 “王妃生得真是漂亮。”敷衍地行过礼后,倪筱先是夸赞,但下一句话锋就变了,“可惜啊,再漂亮也没用,纵是别人觉得你和王爷无比般配,可你也只能占据王妃的身份,占据不了王爷的心。” 夜时舒酝酿着自己的情绪,毕竟要演好一个不受宠的正妻,于她而言还是有难度的。 她绷着脸,冷傲地瞪着倪筱,不服气地道,“就算你占了王爷的心又如何,我可是皇上钦赐的承王妃!你一个没名没分的女人,还妄想取代我不成?” 倪筱也骄傲的扬起下巴,站着的她比坐着的夜时舒高,眼神自然无比地睥睨着夜时舒,“我来不是看你逞强的,只是好意提醒你,就算之前王爷看重你,那也不过是看重你的家世,顺便把你当成我的替身排解寂寞罢了。如今我回到王爷身边,我希望你能有自知之明,别再妄想王爷能多看你一眼。” 夜时舒气恼地拍桌,“放肆!我乃王爷正妃,你敢如此同我说话?” 倪筱‘啊’的一声惊叫,然后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倒,猛地跌倒在地。 夜时竣跨进房里时,便看到这一幕。 倪筱泪眼汪汪地望着他,“王爷……王妃她……她……” 夜时竣差点没绷住。 哪有如此的女人啊! 可再,他还得强忍笑意,冲座上的夜时舒怒斥,“夜时舒,你对筱儿做了什么?” 夜时舒也委屈起来,指着地上的倪筱告状,“王爷,是她自己摔的,妾身可什么都没做啊!” 夜时竣哼道,“本王看你是不满筱儿出现,所以特意把她叫来这里想给她立威!本王说了,筱儿是本王最在乎的人,你若胆敢欺负筱儿,本王绝对不会让你好过!” 他蹲下身把倪筱扶了起来,然后又冲夜时舒说道,“从今日起,你给本王好好待在房中,没有本王的允许,哪里也不许去!再让本王发现你欺负筱儿,本王就把你送回将军府!” 发下狠话后,他搂着倪筱离开新房,边走边温柔安慰,“筱儿,可有伤到哪里?走,本王送你回去休息。以后这地方,没有本王陪着,谁让你来你都不要听,知道吗?” 夜时舒站到门口,望着他们的背影喊道,“王爷,我什么都没做错,你凭什么罚我禁足?我不服、不服……” 她是扯着嗓音喊的,像是饱受了委屈般,听得尉迟凌从隔壁走出来,那真叫一个哭笑不得。 都说三人一台戏,可他们兄妹二人就能撑起一台戏…… 夜时舒立马收起哭腔投进他怀中,笑着说道,“明日魏永淮迎娶游清柔,不是给你送了请柬吗,你赶紧把我禁足的消息散播出去,明日好让某些人高兴高兴。” 第113章 承王负心 澜贵妃和太子搞出这么个女人,不是一般的煞费苦心,不让他们高兴高兴,那也太对不住他们的良苦用心了。 说实话,假倪筱的出现是尉迟凌都没有想到的。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背后那两人竟会按照传闻编排戏份,再制造一个假的倪筱出来与他演情真意切的戏码。 最最让他没想到的是,他的二舅哥替他接了这一场大戏,原本该是主角色的他变成了看热闹的戏外人。 别说他女人乐在其中,就连他都暗藏雀跃,无比期待,在某一刻拆穿假倪筱身份和动机时,宫中那两人会是如何反应…… 翌日。 临到吉时,尉迟凌带着请柬到了魏府。 他的出现,比新人的花轿还吸引人,无人不盯着他健愈的双腿和容貌猛瞧,毕竟他们也只是听说承王好了,但健愈后的承王并未在大庭广众之下现过身,今们也才有机会一睹实况。 骆丽娴作为魏家的义女,今日一早就抵达了魏府。 还是太子尉迟睿亲自陪同她来的。 而太子莅临魏府,的那帮朝臣也纷纷赏脸来魏府观礼。 魏广征和葛氏带着府中下人前来接迎他。 在众人行过礼后,尉迟睿上前,笑着打趣他,“二弟,听说你的心上人回来了?” 尉迟凌薄唇浅勾,点了点头。 尉迟睿‘哈哈’大笑,“那真是可喜可贺啊!你曾经为了她九死一生,差点还一蹶不振,如今你健愈不说,佳人还重返身边,本宫真是替你高兴!” 尉迟凌似不好意思地扫了一眼在场瞧热闹的宾客,压低了几分嗓音,道,“皇兄就莫要取笑了,毕竟筱儿她还没有名分,现在传出去,恐让人笑话。” 尉迟睿点了点头,一副体贴理解的模样。他也刻意压低了几分嗓音,问道,“如今你重获佳人,弟妹没意见吧?弟妹可是夜将军的掌上明珠,若是让夜将军知道你把别的女子留在府中,恐对你心生不满哦。” 闻言,尉迟凌突然沉了脸,“整个大邺国谁不知道我对筱儿的心意,皇兄提夜家作甚,是想看臣弟笑话吗?” 尉迟睿见他一下子就翻脸,‘呵呵’笑道,“二弟莫生气,本宫只是关心你,没别的意思。再说了,这事早晚要让父皇和贵妃娘娘知道的,你如此遮遮掩掩实在没必要。不过如果你担心父皇和贵妃娘娘以及夜将军那里不好解释,本宫可以帮你说服他们。” 尉迟凌沉着脸道,“不必皇兄操心,我自会向父皇和母妃请旨,给筱儿名正言顺的身份。至于将军府那边,这是臣弟内宅的事,他将军府无权干涉。” 他再扫了一圈窃窃私语的满堂宾客后,用眼神示意文岩和文墨把贺礼献上。 然后对魏广征说道,“本王府中还有事,魏大人就不必招待了。” 说完,他带着文岩和文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魏府。 目送他离开,在场宾客的议论声再也不掩饰了—— “没想到承王竟真的钟情于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 “是啊,听说昨日那女子一到承王府,承王就把王妃给禁足了!” “之前承王妃传出死讯,承王执意要娶承王妃的牌位,还以为承王对承王妃有多上心,没想到竟是我们想岔了!” “致和将军府风风光光嫁女,更是没想到承王会这般善变吧?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听着宾客们的话语,尉迟睿笑得双眼都成了缝。 就尉迟凌今日对夜时舒的态度,夜家那父子三人岂能饶他? 他们就等着看好戏吧! …… 将军府。 尉迟睿料想的并没错,一大早听到外面的传闻,说承王旧爱入了王府,自己的宝贝女儿因为对那女子不满,被承王禁了足,夜庚新肺都快气炸了! “好个承王,我家舒儿过门才不到一月,竟被他如此辜负!他是当我们夜家死绝了,无人替舒儿撑腰了吗?” “将军,如果我说那些是谣言,您会信吗?”九姑忍不住开口。 “谣言?外面传得有鼻子有眼的,你告诉我是谣言?”夜庚新恼怒地瞪着她,“都说无风不起浪,如果没有旁的女人,怎么会有谣言传出?” 说完,他愤袖绕过书桌,激动地往门外奔去,“他若真为了别的女人苛待我家舒儿,大不了我找皇上和离!我家舒儿就算一辈子不嫁,也绝不允许被人如此欺辱!” “将军……”九姑伸手想拦住他。 但深吸一口气后,她把手放下。 听说自家老爹跑承王府去了,夜时珽赶来主院,正巧碰到收拾好包袱要离开的九姑。 “九姑,你这是?” “大公子,我该回王府了。”九姑朝他笑了笑。 “九姑,你怎不拦着我爹?你是知道真相的,对吗?为何你不同我爹解释?”夜时珽不解地问她。 连他都知道承王与倪筱的事是假的,九姑怎可能不知真相! 九姑不自然地移开目光,“那个……将军他不听我的。” 夜时珽无语,“……” 承王府。 夜庚新一到,铁青着的他直奔新房。 看到女儿的瞬间,他二话不说,抓住女儿的手腕拖着人就走,“舒儿,爹接你回府!这承王妃咱不做了!” “爹……” 第114章 宣她进宫 “我不管你多喜欢他,反正今必须跟我回将军府!”夜庚新一边拽着她往外走一边痛骂。 “爹爹!”夜时舒见他是真发了气性,不得不使出劲儿把他往回拖。 “你这是做什么?人家一言不发就把女人带回府了,你别告诉我你还想跟他过!”夜庚新转身瞪着女儿,气不打一出来! “爹,您急着生气,先听我说完行吗?”夜时舒赶紧把他拉进花厅。 但夜庚新气得吹胡子瞪眼,坐也不坐,虎着脸说道,“舒儿,有些话爹不能明着说,特别是承王这样的身份,我们更是无权要求他只有你一个女人。但我们不敢要求,不代表我们没要求,忠于你一人,必须是他的态度!” “即便将来皇上还要为他指婚,那他也必须尊重你的决定!而不是像现在这般,一声不吭就把别的女人带回府,还为了别的女人欺压你!” “舒儿,爹也是男人,爹了解世间男人的心思!如果他真心待你,便会自发地对你从一而终,哪怕刀架在脖子上他也不会多看别的女人一眼!如果他朝三暮四,那他就是花言巧语说到烂嘴那也是虚情假意!” 看着他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夜时舒动容的红了眼眶。 见她要哭,夜庚新拍着她肩膀,心疼道,“舒儿,别怕,他就算是皇子,爹也有办法让你摆脱她。走,先跟爹回家。” 夜时舒忍不住失笑,“爹,您先听我说!不是你听到的那样……” 见她还要为承王说话,夜庚新又忍不住恼怒,“他都这样对你了,你还想袒护他?舒儿,你怎么变得如此无用?想当初,魏永淮和骆丽娴有时,你是如何做的?为何你能放得下魏永淮,却放不下承王?难道就因为承王长得比魏永淮好看?” “岳父大人这是要拆散我们吗?” 突然,低沉的嗓音从花厅外传来。 夜庚新扭头一看,立马将女儿挡在身后,然后指着踏进花厅的男人,怒斥道,“你还有脸说?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你让我女儿禁足,未免欺人太甚!承王,我夜庚新今日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你要找多少女人我们无权过问,但你让我女儿受辱,我便是死也不会答应!” “爹!”夜时舒赶紧从他身后出来,没理会他的瞪视,笑着朝尉迟凌问道,“没喝喜酒就回来了?” 尉迟凌上前,抓着她胳膊便扯进怀里,眼神幽幽地盯着夜庚新,“幸好本王回得早,再晚片刻,怕是媳妇都没了。” “你旧爱回来了,还要什么媳妇?”夜庚新胸膛一起一伏的,恨不得把女儿从他怀里抢出来! “爹,您先听我说……” “说什么说?”夜庚新再一次打断她的话,又指着尉迟凌斥道,“他为了一个没名没分的女人禁你足,分明就是没把你放眼中,更没把我将军府放眼中,你还要帮着他说话,是想把我气死吗?当初你和魏永淮退婚的决心呢,你倒是再拿出来啊!” 尉迟凌脸黑如炭。 他总算知道他那二舅哥的性子像谁了! 当真是父子! 正在这时,顾思沫从外面进来。 见他们剑拔弩张的样子,不是脸黑就是青筋卉张,狠狠吓了她一跳,赶忙问道,“爹,您怎么来了?出何事了吗?” “芯儿,你来得正好,赶紧的,把你们小妹带走,这承王府我是片刻都待不下去了!”夜庚新指着女儿朝顾思沫吩咐起来。 “啊?”顾思沫听得一脸懵。 夜时舒干笑着朝她说道,“二嫂,我们放出去的谣言,爹信以为真了!” 顾思沫汗,“……” 夜庚新气头上,没反应过来女儿的话,只当她是要让二嫂做说客,于是气恨地呵斥,“这种事,就算你找你二嫂帮忙说情都没用!” 顾思沫见他气得不轻,吓得不敢再迟疑,赶忙说道,“爹,事情真不是您听到的那样!要不,您随我去飞虹院看看吧,那倪筱听说王爷回府了,立马就跑飞虹院找时竣去了!” 夜庚新没听明白,皱眉问她,“找……找时竣?她找时竣做什么?” 顾思沫扶住他手臂,笑说道,“爹,我带你去,咱们边走边说。一会儿你瞧见了,便什么都明白了。” 夜庚新不知道老二媳妇要做什么,但还是愿意给老二媳妇这个面子。只是,离开时,他还狠狠瞪了尉迟凌一眼。 望着他那气呼呼的背影,夜时舒哭笑不得地道,“只忙着造谣了,忘了提前向爹和大哥打招呼,真是别人还没乱,自个人差点先干上了!” 尉迟凌拉着脸不说话。 夜时舒踮起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哄道,“好了,知道你委屈,等爹了解真相后会向你赔不是的。” 尉迟凌搂紧她,薄唇压着她唇瓣,不满地哼道,“他是本王的岳父泰山,一言不合就要拆散我们,他向本王赔不是,本王敢接受?” 夜时舒笑着主动吻他,“那我代他向你赔不是?” 尉迟凌眸色一深,瞬间掌握主动权加深了这个吻,然后抵着她额头哼道,“这样就想哄好本王?哼!晚上给本王等着!” 夜时舒脸颊顿时发烫。 一想到他在那事上的狂热劲儿,她不等晚上,就现在都觉得腿软了。 而飞虹院这边。 承王去魏家参加婚宴的事,文岩和文墨一早就告诉了倪筱。 听闻他提前回府了,倪筱立马跑来找夜时竣。 “王爷,听说你一早就出去,筱儿还以为你会很晚才回来。” 夜时竣一脸的不爽,指着门外怒道,“本王好心去给魏家长脸,没想到他们竟拿你的事羞辱本王,本王实在听不下去,便提前回来了!那些人,真是气煞本王了!” 倪筱端起他身旁的茶盏递给他,柔声安慰道,“王爷息怒,都是筱儿的错,是筱儿上不得台面,所以才连累王爷被人笑话。” 夜时竣接过茶盏,疼爱地看着她,“筱儿对本王情深意切,他们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东西,如何能明白这些?筱儿,你放心,本王不日便进宫向父皇请旨,让你做本王的侧妃!到时,本王看谁敢再诋毁你半句!” 倪筱身心俱喜,但面上却自卑地道,“王爷,您不必为筱儿着想,筱儿能回到您身边,已是天赐的福气。哪怕没名没分,筱儿也知足了。” 夜时竣不满她的态度,很是坚决地道,“筱儿,你别轻视自己,本王在意的女人,就该有尊贵的身份,谁反对便是与本王作对!虽然本王现在不能休掉夜时舒,但本王向你保证,等你做了本王的侧妃,你在府中的地位绝不会在夜时舒之下!” 在与他们一墙之隔的房间里,听着儿子与陌生女子的对话,夜庚新惊愕得险些掉了下巴。 这叫筱儿的女子一口一个‘王爷’,他家老二一口一个‘本王…… 什么乱七八糟的! 见他深感迷惑,顾思沫小声的向他解释一切。 听完老二媳妇的话,夜庚新又是一脸的不可置信,“这女子竟如此傻?” 顾思沫掩嘴笑道,“也不是她傻,是承王殿下早前散播的‘情史’太真切了,叫有些人深信不疑。” 夜庚新想起先前自己的行为,顿时老脸一尬,“完了,我把王爷误会了!” 顾思沫笑着安慰他,“爹,您别担心,王爷没那么小气。而且您这么一闹,反而更加证实了外面的传闻。” 夜庚新羞愧地不说话了。 事情也如顾思沫所说的那般,夜庚新到承王府这么一闹,何止坊间传得沸沸扬扬,就连宫里都是议论声。 当齐绥把这些传闻禀给尉迟晟听时,尉迟晟忍不住拍案怒道,“承王竟做出如此荒谬之事?” 齐绥安慰他,“皇上息怒,这只不过是外面的谣传而已。承王对承王妃的在意,老奴看得真切,想必承王应该不会为了一个女人那般苛责承王妃。” 尉迟晟沉着脸道,“承王因那女子受伤,又因那女子险些一蹶不振,可见他对那女子是用了真情的。朕倒要看看,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子,竟然能让一向稳重的承王如此痴恋!” 齐绥想起什么,赶忙又禀道,“皇上,贵妃娘娘已经差人去承王府宣那女子进宫了。要不等那女子进宫,您去澜霞宫瞧瞧?” 尉迟晟听闻,随即起身道,“摆驾澜霞宫!” 第115章 亲妹夫啊 澜贵妃要召见倪筱,承王府里的人都不意外。 甚至在宫人踏进承王府大门时,夜时竣就得到了暗示,立马找了借口离开倪筱。 听到宫人宣旨,倪筱一脸受宠若惊,但看了看文岩和文墨,又一脸为难,“我一人进宫多有忐忑,王爷不是刚离开吗,你们快些唤他回来!” 文岩躬着身道,“筱儿姑娘,王爷有紧要事需办,耽搁不得。” “可是宫中我人生地不熟,要是出了岔子该如何是好?”倪筱不悦地道。 “筱儿姑娘放心,属下们陪您进宫。”文墨也躬着身与她说道。 倪筱盯着他们二人,目光转了又转。 这二人是承王的贴身护卫,有他们寸步不离的跟着,也足以证明承王对她的重视。 “行吧,那就你们陪我进宫吧!” “是!” 就这么着,文岩和文墨护着她上了宫里派来的马车。 澜霞宫里的人对他们二人再熟悉不过,瞧着他们对倪筱毕恭毕敬的样子,不用问都能明白,承王对这位倪筱姑娘真是在意得紧! 宫里马车一走,夜时舒和尉迟凌、夜时竣、顾思沫就出现在大门外。 “王爷,确定不多戏耍这女人几日吗?”夜时竣一脸坏笑。 尉迟凌斜眼睇着他,“二舅哥这是作戏上瘾了?还是被她迷住了?” 夜时竣脸上的笑瞬间僵住,紧接着俊脸一黑,下意识地搂住顾思沫的肩,扯着嗓门道,“莫乱开玩笑啊!我可是有媳妇的!而且我媳妇又漂亮又能干,我就是被牛屎蒙了眼,也绝不可能被其他女人迷住!” “噗!”夜时舒忍不住喷笑。 顾思沫在他腰间掐了一把,嗔道,“什么屎不屎的,王爷面前,你能不能文雅些?” 夜时竣拉着脸冷哼,“我本就是个粗人,学哪门子文雅?再说了,我牺牲男色还不是为了他们!” 夜时舒听到他这怨气的话,一时间又尴尬又无措。 确实二哥为了他们夫妻牺牲了许多,她不该笑的…… 只是不等她开口,就听某爷说道,“本王府中有把玉坤剑,是本王皇祖父开疆拓土时命人铸造的,等从宫里回来,便赠给二舅哥吧。” 闻言,夜时竣猛地睁大眼,刚刚还怨气满脸的他瞬间咧大了嘴,“王爷,您说真的?那可是先皇御用的宝剑啊!” 尉迟凌剜了他一眼,随即搂着夜时舒上了马车。 夜时竣‘哈哈’大笑,还搂着顾思沫的肩炫耀道,“芯儿,看到没,这可是亲妹夫啊!” 顾思沫哭笑不得,“……” 澜霞宫。 对于外面的传闻,澜贵妃这两日心情大好。 尉迟晟来时见她眉眼含笑,打趣般问道,“何事令你如此开心?” 澜贵妃收了收上扬的唇角,回道,“皇上,听说那叫倪筱的女子找着了。凌儿为她吃了那么多苦,如今皇天不负有心人,让她重回凌儿边,臣妾这是为凌儿高兴呢!” 尉迟晟目光凝在她脸上,似看不透她,“在凌儿的婚事上你向来挑剔,就连将军府嫡女你都觉得配不上凌儿,而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子,你却如此重视。” 澜贵妃神色微僵。 但很快,她便温柔说道,“皇上,凌儿是臣妾的亲生子,他的喜好才是最重要的。为人母,谁不想自己的骨肉幸福圆满?” 尉迟晟挑了一下眉,“爱妃的意思是,凌儿娶夜家嫡女就不能幸福圆满?” 澜贵妃嗔道,“皇上,臣妾可不是这个意思!臣妾高兴的是现在凌儿有舒儿做正妃,又有挚爱伴他身侧,真是酒酽花浓,好不美满惬意!” 尉迟晟坐上主位,笑着道,“听闻你宣了那女子进宫,朕对那女子也十分好奇,便过来瞧瞧,看看她究竟有何过人之处,竟能让朕文韬武略的儿子对她那般痴情。” 澜贵妃坐到他身侧,端庄地点头附和,“是啊,臣妾也甚是好奇,所以迫不及待地想瞧一瞧。” 二人为了儿子的事难得这般想法一致,且还有说有笑,看得一旁宫女嬷嬷们都纷纷露出笑意。 约莫等了小半个时辰,宫人前来禀报,说人已经到澜霞宫门外了。 尉迟晟宣人进殿。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澜贵妃暗暗地攥紧手心。 对这个倪筱,她并没有机会亲自过目,都是太子在宫外操办的,说不放心那是一定的。 但当看着那亭亭玉立、清纯与妩媚并存的女子进入殿中时,她目不转睛之下,心中豁然踏实了。 像! 真是太像了! 要不是知道这是太子特意找的人然后让华湘阁弟子华平帮忙易容的,她都要怀疑这就是真正的倪筱! 难怪承王能罚夜时舒,这朝思暮想并为之寻死觅活的心上人回来了,哪里还有夜时舒得宠的份! 在宫人引领下,倪筱行至殿中,对着主位上的帝妃恭敬地行跪拜大礼,“民女倪筱参见皇上!参见贵妃娘娘!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贵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抬起头来。”尉迟晟威严地开口。 倪筱缓缓抬起头,眸子轻垂,不敢直视君王之姿。 不等尉迟晟再开口,澜贵妃便笑着道,“当真生得漂亮,难怪会让凌儿上心!” 尉迟晟眼角斜了她一下,眉心微蹙。 就这姿色,还不及承王妃一半,她是怎么夸出口的? “承王呢?为何承王没陪同你一道进宫?”他再次严肃发问。 “回皇上,王爷他去办要紧事了,未在府中。”倪筱柔声回道。 尉迟晟眉心蹙得更紧了。 承王妃虽不常进宫,但每次进宫承王都伴随着,最重要的是听闻他们夫妻去到哪都形影不离。 这女子不是承王心尖上念念不忘的人吗?这久别胜新婚,承王怎舍得把她单独留在府中? 正在这时,宫人来报,“皇上、贵妃娘娘,承王、承王妃、夜家二公子、华芯华神医正在殿外。” 闻言,澜贵妃掩嘴笑道,“皇上,您瞧,还说承王怎么没来呢,这不就来了嘛!” 尉迟晟没应她话,只朝宫人抬了抬下巴,“宣他们进来!” 第116章 当众现形 不多时,夜时舒和顾思沫进了殿。 二人分别向座上的帝妃行了礼。 “华神医怎么来了?”澜贵妃微笑着开口,显得无比平易近人。 “回母妃,王爷的身子虽然健愈,但毕竟受过重伤,儿媳担心落下病根,便恳求了华神医在府中多留一段时日,以保王爷彻底痊愈。”夜时舒主动解释道。 尉迟晟赞许地点头,“还是承王妃考虑周全。” 夜时舒端正回道,“父皇,这都是儿媳应该做的。” 尉迟晟望了一眼殿门,问道,“不是说承王和你兄长也来了吗?人呢?” “回父皇,方才路过花园,王爷瞧着一株牡丹开得极为艳丽,说是要摘下来送给筱儿姑娘。但他摘花的同时不慎弄脏了袍子,便带着儿媳二哥去偏殿清理。担心父皇和母妃久等,便让儿媳和华神医先来请安。” 尉迟晟下意识朝倪筱看去。 倪筱眼中笑,说不得意那是假的。毕竟承王越是宠她,她的目的便能越快达成,所得之酬劳便越丰厚。 只是面上,她看着夜时舒,很是自卑地道,“王妃您怎不拦着王爷呢?筱儿身份低,不值得王爷如此。” 夜时舒脸色拉着,但嘴角硬勾,任谁都看得出她在人前的强颜欢笑,“筱儿姑娘不用妄自菲薄,您在王爷心中的地位全大邺国都知道,无人可及。本王妃也不奢求什么,只希望你今后能服侍好王爷,做王爷身后得力的贤内助。” 旧爱一回来就夺了她这个新欢的宠爱,别说她强颜欢笑,就算当众给旧爱难堪也是情有可原的。 偏偏她说着包容大度的话,实在让人指摘不了任何。 至少澜贵妃挑不到刺,嘴上还夸赞道,“看着你们如此亲睦,本宫甚是为凌儿开心。” 她这话一出,也就等于认可了倪筱的身份。 看着夜时舒脸上僵硬的笑,哪怕她端得包容大度一句怨言都没有,可那一身的苦涩味任谁都能闻到。见此,倪筱心下越发高兴和得意。 突然,她余光瞥到两抹高大的身影步入殿中。 其中一人手持牡丹,俊脸上洋溢着潇洒迷人的笑,且一进来便把目光全投向自己。 她娇羞一笑,忍不住迎了上去,一手接过男人手中的牡丹,一手亲昵拉着男人的手,温柔的嗓音比黄鹂鸟还清脆好听,“王爷,您怎能为了筱儿去做摘花的事呢?就算要摘花送人,也该送给王妃才是。您这样,可是会折煞筱儿的!” 殿中的气氛刹那间凝固。 除了夜时舒、顾思沫以及尉迟凌,尉迟晟和澜贵妃以及殿中的宫人们全都睁大眼盯着那交握在一起的两只手。 倪筱的目的其实很简单,就是想展示她与承王的关系,一来让澜贵妃对她满意,二来让夜时舒难堪。 然而,她没等来澜贵妃赞许的声音,只看到所有人目光变得怪异。 她心中小小一惊,难道是因为她太过主动,显得有些放肆,所以惹帝王和贵妃不满了? 这种情况,她该如何做? 她没有迟疑,立马贴紧夜时竣的手臂,佯装胆怯地道,“王爷,以后别再为筱儿做这种事了,筱儿担不起您这般宠爱。” 她这一贴,前身几乎都贴到了夜时竣身上,澜贵妃猛地起身,怒指着她厉声道,“倪筱,你在做什么?” 倪筱傻眼地望着她,完全不理解她突然间的勃然大怒,“贵妃娘娘……筱儿……筱儿做错了什么吗?” “你!”澜贵妃一口气差点没提上去。 而倪筱见她如此,是真有几分惧怕,实在不明白她的用意,于是只能委屈地向夜时竣求助,“王爷明鉴,筱儿没有冲撞贵妃娘娘,不知贵妃娘娘为何会恼怒……” 坐在澜贵妃身侧的尉迟晟突然扬起唇,别有深意地看向儿子,“承王,说说吧,怎么回事?” 尉迟凌上前,回道,“如父皇所见,儿臣无需多解释。” 看着被喊‘承王’的他上前回话,并自称‘儿臣’,紧贴着夜时竣的倪筱双目突凸,仿佛一时间被人抽干了血,脸色比死灰还难看。 不等她回过神,夜时竣一把推开她,上前跪地,朗声禀道,“禀皇上,此女也不知何处来历,到承王府当日便把臣当做了承王殿下。承王殿下知其目的不纯,便让臣将错就错戏耍她。正逢今日贵妃娘娘召见,便决定在宫中让她自露马脚。” 倪筱身子晃动,不敢置信地望着他、以及尉迟凌和夜时舒,“不……不……” 不可能的…… 她怎么会一出手就犯如此大的失误…… 那日,她见着他们四人时,她明明瞧见这个男人走在最前面,且对她笑得一脸阳光…… ‘她’是承王心心念念的女人,久别重逢,承王就该对她如此欢喜的,不是吗? 然而,此时此刻,哪里还有她狡辩的机会。 别说狡辩了,就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澜贵妃脸色不比她好看多少,那眼神都恨不得把她挫骨扬灰。不等尉迟晟再开口,她便冲宫人厉声喝道,“来人,此女冒充承王心上人,招摇撞骗,罪该万死!给本宫拖下去砍了!” “慢着。”尉迟晟从座而起,斜眼睇着她,“贵妃,难道你就不想知道此女是何来历、有何目的、受何人指使的吗?” “臣妾……”澜贵妃蓦地清醒过来,随即向他解释,“皇上,臣妾没想到会发生如此荒谬之事,真是被她给气狠了!” 尉迟晟背着手走向倪筱。 倪筱满脸恐惧,直接吓瘫在地,浑身不停地哆嗦。 尉迟晟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冷笑,“听闻倪筱在军营中陪伴承王出生入死数月,可你却连承王真容都分辨不清,实在可笑至极。” “我……我……” “是你自己主动交代,还是朕让人大型伺候?” 事到此刻,再多的解释也不过是徒增旁人的笑话罢了! 倪筱翻身跪地,哆嗦着道,“皇上饶命……民女是被人逼迫的……” 澜贵妃一听,双手指尖都快掐破手心了! 这蠢货,不会要把她和太子交代出去吧?! 尉迟晟龙颜一沉,终于露出了怒意,“说!谁派你来的?” “是……是华湘阁……民女的家人被他们抓去……他们威胁民女……还给民女易容……教唆民女迷惑承王……” 第117章 为你出头 随着她的招供,原本看好戏的夜时舒他们全变了脸。 ‘华湘阁’三字也让尉迟晟扭头看向顾思沫。 顾思沫一脸冷意,上前指着倪筱怒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污蔑我华湘阁!” 倪筱抬起头,愤懑地回道,“我没有污蔑华湘阁,我有证据证明!” 说完,她抬手摸到耳后,然后当众将一张薄薄的皮面从脸上扯下,露出她的真容,并举着皮面对尉迟晟说道,“皇上,这易容术就是证据!华湘阁抓了民女的家人,逼迫民女易容后为他们做事!” 顾思沫反斥道,“华湘阁戒律,任何人不得滥用所学之术作恶害人,即便是私仇也不能动用华湘阁传授之术,违律者当叛徒处置!” 如果不是遵守戒律,就顾家那一帮人,她早都让他们化成尸水死无葬身之地了,又何必借用夜家的帮助大费周折地去摆脱顾家、对付顾家! 这假倪筱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当着他们阁主的面栽赃污蔑华湘阁! 假倪筱一点没心虚,反而举着易容的皮面据理力争,“华湘阁戒律什么的我不懂,我只知道他们道貌岸然、心术不正、祸害无辜!” “你!”顾思沫手腕微震,眼中杀意翻涌。 “华神医息怒。”夜时舒上前挽住她的手臂,同时也挡住了她指间露出的银针,然后转头对尉迟晟说道,“父皇,此女易容冒充倪筱,本就心术不正,她的话您可不能信。再者,王爷的腿伤和脸伤都是华神医治愈的,如果华湘阁真要对王爷做什么,他们大可让华神医去做,毕竟华神医已经取得了王爷的信任,不是吗?明明有人可用,却还大费周折的又是绑架、又是胁迫他人,这也太说不过去了!” 尉迟晟淡淡点头,觉得她的分析在理。 但假倪筱听后,继续不服气地道,“华湘阁弟子众多,又不是同一人授命,有人愿意为承王治伤,有人想要接近承王,这不矛盾!” 夜时舒勾唇,“看来你还挺了解华湘阁的,那你说,胁迫你的人叫什么名字?” 假倪筱低下头,“不知道。” “呵呵!看来你是非要把这盆脏水往华湘阁泼了?”夜时舒嘲笑完,问顾思沫,“华神医,我想知道,像她这样栽赃污蔑华湘阁,恶意损坏华湘阁名声,会得到华湘阁怎样的处罚?” 顾思沫咬着牙,一字一字说道,“辱我华湘阁者,削四肢,做药人,以身为我华湘阁赔罪!” 夜时舒不禁愣了一下。 她就是想吓唬这个假的倪筱,但二嫂好像不是在开玩笑…… 倪筱望着顾思沫,惊恐得浑身抖得更加厉害,“你……你们华湘阁滥杀无辜……” 澜贵妃走到尉迟晟身侧,气恨地道,“皇上,这华湘阁太无法无天了!一直以来,朝廷与江湖宗派都是各尽其责、各行其是、井水不犯河水,没想到竟有人如此胆大妄为,敢如此明目张胆加害皇子,属实罪大恶极,不可饶恕!” 尉迟晟斜了她一眼,随即沉着脸问假倪筱,“你还未交代,华湘阁的人让你接近承王,意欲何为?” 假倪筱不自然的一震,接着委屈地带着哭腔说道,“华湘阁的人让民女假扮承王的心上人,迷惑承王,使承王利令智昏……” 要不是帝王在场,夜时舒都想笑了,“我家王爷与华湘阁的人各为其主,并无争权夺势之锋,让你来使我家王爷利令智昏,不觉得好笑吗?你接下来是不是还要说,华湘阁的人野心勃勃觊觎皇权,想图谋篡位啊?” 假倪筱低着头,仿佛没听见她的话。 澜贵妃怒极不已地道,“皇上,此女该杀!她背后的华湘阁弟子,也决不能放过!” 夜时舒眸光深深地盯着她。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魏永淮会和骆丽娴旧情复燃了,并且还赶急娶了游清柔! 就是因为她那位大舅母温氏跟华平交情匪浅! 骆丽娴在魏家住过一年多,魏家和裕丰侯府的往来情况她岂能不清楚? 那温氏认识华平的事她必定知道一些,所以弯来绕去,温氏把华平交给了太子和澜贵妃,然后通过华平的易容术造出了这么个假倪筱…… 但太子和澜贵妃死都想不到,曾经他们推到尉迟凌身边的细作倪筱早就被尉迟凌识破了,并且亲手杀了,还炮制了‘为情受伤’的戏码,骗过了所有人。 如今不管来多少个倪筱,那都是笑话! 尉迟晟再斜了澜贵妃一眼,突然转身朝一旁一直未出声的儿子看去。 “承王,你如何看?” 本该身为主角的尉迟凌,却是在场所有人中反应最冷漠的。面对帝王的询问,他甚至还能轻勾薄唇,说道,“华神医是华湘阁弟子,不如将此女交给她,让她带回华湘阁,我们只需让华湘阁给个说法便是。” 顾思沫随即跪地,恳求道,“皇上,为证我华湘阁清誉,求皇上将此女交给民女带回华湘阁。华湘阁势必会追查出她幕后之人,给皇上和王爷一个交代!” 澜贵妃立马反对,“不可!皇上,华湘阁弟子胆大包天,谁能保证把她交给华湘阁不会被人包庇?何况华湘阁神隐无踪,要是放她们走,我们又该去何地方寻他们?”顿了一下,她目光凌厉地看向顾思沫,“除非你说出华湘阁在何地,并带我们的人前去,让我们的人亲自看着华湘阁彻查此事!” 夜时舒忍不住咬牙。 这澜贵妃是觉得华湘阁把承王医治好了,故而心生怨恨,想借机将华湘阁铲除吗? 她看着顾思沫,想看她的反应。 但顾思沫却下意识地看向她侧后方的尉迟凌。 她转过身,只见一直没任何表现的尉迟凌突然间寒透了脸,直怼澜贵妃,“华湘阁与儿臣有恩,母妃此举,究竟是想替儿臣报恩呢,还是想替儿臣恩将仇报?” 澜贵妃不满地瞪着他,“你说的什么话,没看到有人要害你吗?华神医医治好了你,对你有恩不假,可华湘阁中另有人要加害你,难道母妃不该为你出头?” “呵!母妃的出头未免过激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母妃要带人攻打华湘阁呢!”尉迟凌毫不领情地冷笑。 见澜贵妃还要说下去,尉迟晟不耐地喝道,“够了!既然此女是冲承王来的,那便让承王决定如何处置!” 他都这般发落了,澜贵妃能说什么? 在阴冷地瞪着假倪筱时,她只希望这群人赶紧离开她的澜霞宫,然后把太子找来商议对策…… 在此女被带去华湘阁之前,务必将人灭口! 第118章 劫持贵妃 就在顾思沫准备上前拿下假倪筱时,她猛地从地上弹跳起来,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澜贵妃,一手扭住澜贵妃胳膊的同时一手用力掐住澜贵妃的脖子—— “全都给我让开!不然我杀了她!” “娘娘!”这一幕,直接吓得殿中宫女、嬷嬷、太监纷纷惊叫。 “大胆!”尉迟晟也没想到她胆子竟如此大,忍不住指着她低吼,“你敢伤害贵妃半分,朕定叫你五马分尸!” “哈哈!”假倪筱张嘴狂笑,然后扭曲着脸阴狠地瞪着他们,“反正我也不会好死,那不如拉个垫背的!” 陈嬷嬷上前,跪在她们面前哀求道,“求你别伤害我们娘娘,要抓你就抓老奴吧!” 假倪筱怒吼,“滚开!”然后她冲尉迟晟再吼,“我数三声,你们要是不放我走,我就立马掐死她!” 看着她收紧手指,尉迟晟没等她开始数便厉喝,“都让开!” 尉迟凌面无表情地朝一侧退了两步。 夜时舒也拉着顾思沫退开。 顾思沫指间原本露出的银针悄无声息地消失,先前的杀气退去,只剩无尽的冷漠,平静的注视着她们。 夜时竣本就离得稍远,更加没他什么事。 假倪筱将澜贵妃当肉盾牌,扭着她往殿外退。 尉迟晟也不敢有别的动作,真怕她对澜贵妃下死手,只能一步步跟着她去。 澜霞宫的宫人都跟在他身后,每个人都惊惧不安地盯着假倪筱。 当假倪筱退出澜霞宫大门时,正碰上赶来的太子和太子妃。 “娘娘!”夫妻二人都大惊失色。 “太子……”澜贵妃看着他们,眼眶不禁红了。 尉迟睿指着假倪筱,威胁道,“你胆敢伤害贵妃娘娘,本宫定将你碎尸万段!” 假倪筱扯着嗓子尖锐地吼道,“都给我让开!不然我现在就掐死她!” 见她如此过激,尉迟睿和祝华凝也只得给她让道。 倪筱扭抓着澜贵妃一步步朝宫门的方向退去,大内侍卫也越来越多,但澜贵妃被她掐得紧,加上帝王和太子、承王都没有作任何表态,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只能一步一步紧跟,并死死注视着她手上的动作。 从澜霞宫到宫门,如此的对持持续了近一个时辰。 澜贵妃在她手上似是被折磨得没了力气,一直低垂着头,眼见出了宫门,她突然低声开口,“可以了,你走吧。” 假倪筱压着嗓音在她耳边威胁,“你最好祈祷我能顺利离开京城,不然我无法保证落在他们手上会交代出什么。” “还用你提醒吗?”澜贵妃轻哼。 她一开始是愤怒和害怕,可仔细想想,自己做人质帮助这女人离开是最明智的办法! 毕竟落在承王手中,承王一定会想尽办法逼这个女人开口,一旦这女人招供出她和太子,那后果就不堪设想。 确定她是真要保自己离开后,假倪筱这才扬声吼道,“给我准备快马,不然我杀了她!” 尉迟睿立即朝侍卫们喝道,“准备快马!” 大内侍卫纷纷朝尉迟晟这个帝王看去。 尉迟晟没开口,只沉着脸点了点头。 不多时,侍卫统领吴钺牵着一匹大马出现。 “牵过来!”假倪筱狰狞喝道。 吴钺牵着马一步步朝她靠近。 假倪筱见准时机,在将澜贵妃推出去的同时迅猛翻身上马,以最快的速度朝远处驰去—— “娘娘!”吴钺扶住澜贵妃。 尉迟晟、尉迟睿、祝华凝第一时间奔上前查看她的情况。 澜贵妃虚弱地投进尉迟晟怀中。 尉迟晟立即喝道,“护送贵妃回去!宣御医!” 澜霞宫的陈嬷嬷带着宫女上前接人。 现场气氛压抑,但有帝王镇着,并未发生混乱。 待澜贵妃和澜霞宫的人都离开后,尉迟晟负手望着马匹逃跑的方向,对吴钺厉喝道,“追!就算掘地三尺也要将人抓住!” “是!”吴钺领命行动。 祝华凝走到尉迟凌和夜时舒面前,一脸揪心地问道,“到底发生了何事?此女哪来的,为何会出现在澜霞宫劫持娘娘?” 尉迟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道,“臣弟也不知哪来的女子蓄意冒充倪筱接近本王。” 祝华凝不满地道,“承王,贵妃娘娘可是你母妃,你这般冷淡未免太无情了!” 夜时舒委屈地抹着眼角,哽咽说道,“皇嫂,你仔细瞧瞧,我家王爷脸都吓白了,人都快吓傻了!在那种情况下,你让我们如何做?难不成你希望我们激怒劫匪,好让她伤害我们母妃?” 祝华凝本想当众说教一番,好让人指责承王无动于衷、不尽孝道。没想到夜时舒这一哭腔,竟让自己陷入难堪之地。 眼见所有人目光都投向她,她立马换了语气,温声安抚,“弟妹,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听说那女子是冲二弟来的,二弟更了解实情,肯定能更好地说服劫匪,如此也能让贵妃娘娘少吃些苦头。” 夜时舒继续替尉迟凌委屈说道,“皇嫂一点都不了解经过,王爷跟那女子都没说过话,你让他如何说服劫匪放人?如果都如皇嫂这般不分青红皂白就指责王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们派人劫持母妃呢!” “我……”祝华凝端庄的神色险些绷不住了。 眼见自己女人落下风,尉迟睿狠狠地瞪向她,示意她闭嘴。 尉迟晟目光不悦地看向她们,“争执什么?都给朕回去!” …… 所有人全部回了宫中。 但这次是在金銮大殿。 听完澜贵妃被劫持的前后经过后,尉迟睿一脸的疾恶如仇,向尉迟晟请命,“父皇,那华湘阁的弟子真是胆大妄为、无法无天,接近承王不说,还劫持贵妃娘娘,简直不把我皇室放在眼中!此等恶贼,应尽快诛杀,以免他们祸乱颠覆我大邺朝纲!” 尉迟凌冷声道,“皇兄,那女子有问题不假,但她招供的事都是她一面之词。在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华湘阁有问题之前,皇兄就凭一个居心叵测的女子之言便要铲除江湖门派,未免太武断了!” 尉迟睿不服气地道,“她都敢在天子面前行凶,身后必定有庞大的势力为其撑腰,除了华湘阁外,还能有谁?事关江山社稷安稳,宁可错杀千百,也决不能放过一人,否则伤了朝纲,谁担得起?” “好一个‘宁可错杀千百,也决不能放过一人’!”尉迟凌勾唇冷笑,“身为储君,皇兄就是这般暴戾无情?一人之过要成千上百的无辜陪葬?那每日有那么多犯事的,照皇兄这般行径,我大邺国的百姓用不着一年便能杀光。” 第119章 我想续弦 “你……你搬口弄舌,是骂我不配为储君吗?”尉迟睿脸色发青。 “你配不配为储君不是我说了算,我只知手握生杀大权者,更应敬重生死,而不是仗着权刃在手藐视人命!”尉迟凌说完,向龙椅跪下,沉声道,“父皇,您之前也说了,对方是冲儿臣来的,那此事便由儿臣做主。儿臣定会彻查到底,给父皇一个交代。” 尉迟晟目光深邃地看着他。 两个儿子鲜少共事,特别是承王,早前都在边疆历练,就算这一年多回了京城,因其腿伤也并未入朝领职,以至于他对承王的心境并无过多了解。 眼下,听着承王那掷地有声的言论,‘手握生杀大权者,更应敬重生死,而不是仗着权刃在手藐视人命!’他心下莫名的激动澎湃,为君者,不正该有此心境吗? 可惜…… 天师方济说,只有嫡长子才能保大邺国太平昌盛…… 眼见太子一脸不满还想说话,他沉声道,“此事因承王起,那便交由承王彻查。” 尉迟睿不得不垂下眸子,应道,“是!” 尉迟凌谢恩后起身,禀道,“父皇,儿臣需回府与华神医商议对策,劳您转告母妃,让她保重身子,儿臣就不去打扰她了。” 尉迟晟不自然地抿紧唇。 这母子俩,真是天生的不合! 罢了,与其看他们不合,还不如少见面,省得他也烦心。 “退下吧。” …… 离开金銮殿,尉迟凌、夜时舒、夜时竣、顾思沫直奔宫门回了承王府。 “说实话,放走那个女的,我是真有些不甘心。”夜时舒愤懑地道。 “小妹,不用担心,那女子被识破,对太子和澜贵妃来说便失去了利用价值,不用我们出手,太子和澜贵妃也容不下她的!”夜时竣安慰她,“我知道你是想让她招供出幕后之人,但就算她招供出太子和澜贵妃又如何,太子和澜贵妃也可以狡辩是她污蔑。说不定太子和澜贵妃还要反口说是我们指使的呢,毕竟目前为止,只有我们明目张胆地与华湘阁有往来。” 顾思沫点头附和,“时竣说的没错,从太子和澜贵妃的言语来看,他们除了想对付王爷外,还想煽风点火借朝廷的势力对付华湘阁。” 夜时竣看了一眼某妹夫,笑道,“王爷今日的目的应该只是为了揭穿她,并警告太子和澜贵妃,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非但没用,还会自取其辱。王爷,您说是吧?” 尉迟凌嘴角翘了一下。 夜时舒见他还能笑,也知道自家二哥没说错。他今日的目的并不是要与太子和澜贵妃撕破脸,只是把那假倪筱‘扔’回给太子和澜贵妃而已。 “王爷,夜将军来了。”文岩在门外禀道。 夜庚新进到书房,见人都在,直言道,“宫里的事我都听说了,你们可有派人去追拿那女子?” 夜时舒引他入座,笑着安慰他,“放心吧,爹,跑不了的。” 夜庚新皱眉看着她,“澜贵妃受了如此大的惊吓,你怎不在宫中陪着?” 夜时舒汗,“……” 就他爹这个脾气,如果告诉她,那假倪筱是澜贵妃和太子搞出来的,目的就是破坏她和承王感情,她敢保证,她爹立马就会跑去找澜贵妃讨要说法! “岳父大人,舒儿她也受了惊吓,本王不忍她辛苦,便带她回了府。”尉迟凌替她解释道。 夜庚新仔细地打量了女儿一遍,又把儿子、儿媳打量了一遍,问道,“你们都没事吧?” 顾思沫笑眯眯地回道,“爹,我们都没事。就是为了救澜贵妃,我们与那女子对持了许久,都很是疲累。好在大家都安然无恙,休息休息就没事了。” “没事就好!”夜庚新松了一口气,随即沉下脸恨道,“那女子究竟是何来历?有何目的?竟如此胆大包天跑来承王府行骗?你们可一定要将其抓住,好好审问!” “爹,放心吧,我们会想办法抓她的。”顾思沫安慰道。 夜庚新朝女婿看去,愧疚地笑了笑,“王爷,那日误会你,真是不该。” 尉迟凌勾了勾唇,“岳父大人也是爱女心切,本王自不会放在心上。” 夜庚新环顾了一下书房,又朝门外望了一眼,突然朝女儿问道,“舒儿,九姑回来了吗?” 夜时舒眉心微蹙,“九姑不是一直在将军府陪您吗?” 夜庚新老脸一尬,“那个……我那日误会了王爷,没听九姑解释……等我回去后,你大哥说她收拾细软离开了。” 夜时舒,“……” 她也是服了! 她还想着把假倪筱的事解决完后就回将军府商议,把爹和九姑的婚事给办了,总不能让他们一直不明不白的…… 可人都到她爹身边了,他爹居然把人看跑了! 面对几个晚辈的沉默,夜庚新耳根都忍不住发红。可自己来都来了,还有什么豁不出去的? 于是他又看向女婿,直白地道,“王爷,我想续弦,挑个日子让九姑正式进门?” 第120章 拿她换钱 尉迟凌丰眉微挑,“岳父大人要让九姑做填房,就不怕门第之差让人笑话?” 闻言,夜庚新沉下脸,不悦道,“娶妻娶贤,只要女子贤良淑德、持家有道,门第差又有何妨?舒儿她娘当初嫁我时,游家还只是一门小商户,我不照样风风光光娶进门了!” “你再看看顾勇,有了功名之后就嫌弃资助他读书的糟糠之妻,在发妻病逝之后娶了李氏过门之妻,虽然李氏出身书香门第,也靠着娘家人脉帮扶顾勇做到了首辅,可结果呢?那李氏无德无才不说,还心狠毒辣,最终不还是让顾家变得一无所有?” 他这一番说教,还真是让人无法反驳。 尉迟凌清了清嗓子,温声道,“岳父大人若有心,可直接与九姑商议,用不着过问本王的意思。” 夜庚新皱眉叹道,“我这不是见不到她人嘛!她动不动就跑,一跑就没个影,你让我上哪找她商议去?” 提起来他都觉得羞愧!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他被九姑抛弃了!好歹他也是一品将军,却屡次被一个女人睡完就跑!他承认自己一把年纪了,可也没老到被人嫌弃的地步啊! 听着他满腹幽怨的话,夜时竣和夜时舒都别开头不敢接话,生怕自己一开口就笑场。 还是顾思沫忍着笑意安慰他,“爹,九姑多半是不好意思,您多耐心些,相信她会被您打动的。” 夜庚新起身,老脸是真挂不住了,“行了,我先回府了。你们若是见到九姑,就带个话给她,说我在将军府等她!” 夜时舒眼抽地看着他离去。 刚刚憋屈又抱怨的样子多可爱的,怎么一转眼又霸道起来了? 就他这副发号施令的态度,真不是她贬低自己亲爹,除非别人是有利可图,否则真没几个女人受得了! 夜时竣也忍不住摇头,“好不容易看到爹这棵老树开花,没想到他这么不争气!” 夜时舒忍着笑白了他一眼,“你小声些,当心被爹听到,揍你一顿!” 虽说她爹脾气不太好,对女人更是没什么耐心,但他爹豁达开明这一点还是值得赞赏的。 说实话,她也希望九姑能进他们家,别的不说,至少她相信九姑不会像李氏那般虐待继子继女。 门第有差异又如何,只要他们一家高兴,关别人什么事? “文岩。”她朝门外唤道。 “王妃有何吩咐?”文岩从门外进来。 “九姑回来了吗?” “回王妃,没见九姑回来。” “她既不在将军府,又没在王府,那她会去哪?”夜时舒朝身侧看去,“王爷,难道她回军营了?” 尉迟凌眉眼微沉,低声道,“出入军营都需令牌,她不可能擅自去军营。” 夜时舒随即吩咐文岩,“九姑没道理一个人在外面,赶紧派人把九姑找回来。” “是。” …… 澜霞宫。 澜贵妃喝药喝到一半,突然把宫女手中的药碗挥打掉。 “可恶!我们辛辛苦苦布局一场,竟叫他们如此识破了!那以后我们还如何让人接近他们?” 祝华凝上前吩咐宫女重新去煎药。 等宫女离开后,她坐到榻边,温柔安抚,“娘娘,曾经倪筱接近承王时,具体的情况我们都不清楚,此次让人易容成倪筱再去接近承王本就是一步险棋,被识破也没什么大不了。太子不是说了吗,就算对付不了承王,也可以嫁祸给华湘阁,让父皇对华湘阁心生忌惮,于我们也是有利的。” 澜贵妃满眼愤恨终是难消,咬着牙道,“华湘阁肯定要除,有这种势力资助承王,即便将来太子上位也不得安稳!我是真不甘心啊,当初让承王远离朝堂,本想让他死在边境,可他非但没死在外面,现在还越发生龙活虎!” 祝华凝伸出手温柔地为她揉起心口,“娘娘,要扳倒承王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咱们得耐住性子。眼下您身子要紧,可不能因为区区一个华湘阁就把自己气坏了,这不值当。” 澜贵妃在她安抚下也稍稍冷静了些,但还是没完全消气,“那叫华芯的女子现在还住在承王府,听说最近同夜家二公子夜时竣走得极为亲近,这女人绝对不能留!” 祝华凝美目轻闪,忽地勾起红唇,“娘娘,我倒是有个主意。” “什么主意?”澜贵妃立马来了精神。 祝华凝贴近她耳边低语了起来。 听完后,澜贵妃原本的恨气便化成了喜色,“太子妃这法子甚妙,就这么办!如果她不从,那就拿她华湘阁弟子的身份做文章,同样能嫁祸给华湘阁。皇上这一次不信华湘阁有野心,可与华湘阁有关的人和事多发生几次,本宫就不信他还能心安!” 祝华凝笑说道,“那娘娘就别再置气了,一会儿把药喝了,再好好休息,等您身子好了,我们便行动。” “好!” 正在这时,陈嬷嬷进来禀报,“太子妃,太子差人来请您速回东宫。” 祝华凝问道,“出何事了吗?” 陈嬷嬷回道,“宫外传来消息,说裕丰侯府夫人逮住了一个人。” “什么人?” “承王府的九姑。” 澜贵妃和祝华凝一听,都倍觉惊诧。 九姑这人她们没见过几次,但很难忽略。因为承王身边几乎没女人,九姑不但跟在承王身边多年,还随着他出入军营,她在承王心中的分量不亚于他们身边的一等嬷嬷。 …… 裕丰侯府。 地室里,温氏看着地上被五花大绑昏迷不醒的人,笑着对身侧的蒙面男子说道,“真没想到你能把她捉住!” “这女人发现了我,要不是我警惕,今日被抓的就是我了!”蒙面男上前发泄地踹了一脚。 温氏笑道,“幸好你没弄死她!你都不知道,这女人可是承王和承王妃身边的大红人,就他们对这女人的看重,我们若是拿这女人去找他们要银子,不知道要换多少呢!” 蒙面男有些不可置信,扭头看着她,“一个下人而已,能换多少银子?” 他留活口,是想通过这个女人打听承王的事。 华湘阁弟子向来隐匿于世,可那个华芯不但明目张胆地出现,还与承王夫妇形影不离,甚至马首是瞻。 这完全不是华湘阁的做派! 他不明白,承王和承王妃到底有何能耐,竟能让华湘阁弟子有违戒律做到如此! 温氏自然不知他抓九姑的真正目的,她看到九姑,此时脑中全是数不清的银子,“你别不信,我对夜时舒再了解不过,她对身边的人可大方了,更别说这种能为她卖命的人。咱们拿这女人找夜时舒换银子,少十万两我都不答应!” 蒙面男惊得双眼瞪大,“就她,值十万两?” “呵呵!”温氏笑得自信又得意,“可不止十万两!等把夜时舒这头的银子弄到手,我们再把她交给太子,太子还得再给我们赏赐!” 就在他们说得起劲儿时,蒙面男脚边有了动静。 九姑缓缓睁开眼,当看清楚温氏那张脸后,她猛地敛紧双目,再看到头上的蒙面男时,更是咬紧了牙。 “你们想做什么?” 第121章 来人备马 “醒了?”温氏到她跟前蹲下,捏了捏她的脸,笑说道,“没想到你一个粗使下人竟然溜光水滑,模样也生得标致,等我拿你换够了银子就把你卖去窑子,还能再赚一笔,哈哈!” “侯夫人,你应该知道我是谁的人,你抓我,就不怕得罪承王吗?”九姑冷冷地盯着她。 自从跟了夜时舒后,她对夜时舒身边的人都有所了解。本以为裕丰侯这位夫人温氏只是厚颜无耻了些,没想到温氏不但厚颜无耻,还不知天高地厚的与承王府作对! “哈哈!”温氏笑得很是不屑,“又没人知道是我抓了你,我有何可怕的?” 九姑望了一眼面具男,已经不需要多问了,这便是她家王妃要找的那个人—— 十年前被华湘阁除名的弟子华平! 王府出了个假倪筱,她本来是想回王府去看热闹的,听说王爷、王妃、以及那个假倪筱去了宫中,于是她便去宫门外等候。 没想到那个假倪筱竟然挟持澜贵妃。 她不便靠近,便藏匿于远处。 那假倪筱骑马逃离时,她忍不住去追,想不动声色的把人抓住。 在追的过程中发生了意想不到的是,一蒙面男子拦住了假倪筱的去路,两人明显熟识,就在她以为蒙面男是假倪筱的同伙,要帮假倪筱逃匿时,那蒙面男竟出其不意地把假倪筱杀了! 她好奇蒙面男的身份,便打算尾随,谁知道竟被蒙面男察觉到了,出其不意地给她撒了一捧迷香—— 她收起脸上的冷色,平静地问道,“说吧,你们抓我的目的?” 温氏抬头看了一眼蒙面男,起身退到一旁。 蒙面男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用着粗犷的嗓音问道,“承王与华湘阁是何关系?为何华湘阁弟子能违背戒律在人前出风头?” 九姑平静地道,“我家王爷曾救过华湘阁阁主的性命,华芯下山为我家王爷医治腿疾和脸伤,同时也奉了华湘阁阁主之命留在我家王爷身边保护我家王爷。” 她回答得流利,并没有任何心虚的迹象,但蒙面男目光还是生了几分戾气,“华湘阁戒律严厉,从不曾为任何人破过例,就算承王对阁主有过救命之恩,也不可能让阁主为了他而破例!” 九姑仍旧平静地道,“听闻华湘阁多年前就换了阁主,或许是新阁主想打破陈规旧俗吧。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真实原因我无从知道。” 蒙面男沉默起来。 但那一双眼如鹰一般死死盯着九姑,似在思索她的话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 正在这时,石门传来响声。 温氏去开门。 不多时,她重返石室,对蒙面人说道,“丞相夫人邀我今夜去相府,定是为了这侍女的事。我得去准备准备,这里就交给你了。” 蒙面人点了点头。 等温氏离开,他蹲下身,捏着九姑下巴,继续用着粗犷的嗓音问道,“想活命吗?” 九姑翻个白眼,“你说呢?” 蒙面人面具下发出轻哼,“可我没从你身上看到求生的念头。” 九姑没接他的话,直言问道,“明说吧,你想要我做何?” 蒙面人发出瘆人的笑声,“能在承王身边做事的,当真不是一般人,够识好歹!侯夫人的意思是想拿你跟承王妃换银子,不过我嘛,更想你帮我把华芯弄到手。你说,有什么办法可以两全其美?” “换银子简单,但要对付华芯,我做不到。”九姑眼神坦荡地看着他,“毕竟,华湘阁弟子不是泛泛之辈,我若有那本事,也不会落在你手里,不是吗?” “也是。”蒙面男先是点了点头,但接着话锋一转,又发出瘆人的笑,“不过我们可以让华芯带着赎金来救你,哈哈!” “……”九姑猛地咬紧牙,平静的脸庞上瞬间失去血色。 …… 九姑一夜未归,搁以前夜时舒是不会过问她去向的。 可一转眼这都第二晚了,她没有送任何消息回府不说,就连文岩、文墨去找都没有她的消息。 “王爷,九姑以前有过这种情况吗?” “她应该是出事了!”尉迟凌沉声下了判定。 夜时舒脸色一下子失血,“出事?九姑她身手不错的,怎可能轻易出事?” 她坐不住了,起身便往外跑。 刚跨出门槛便见文岩回来报信。 “王妃,九姑出事了!我们的人发现九姑留下的暗记,寻着暗记找去,但暗记却在十里坡断了!” 夜时舒没有迟疑,立即下令,“召集人手,去十里坡!” 夜时竣和顾思沫闻讯,也都提着心随他们一同出去寻人。 …… 将军府。 夜庚新在书房忙到夜深,郝福催了他几次让他回房歇息,但都被拒绝了。 “爹!”夜时珽突然急步跨进书房。 见儿子还没睡,夜庚新抬头问道,“这么晚了,何事如此惊慌?” 夜时珽沉着脸道,“承王府来消息,说九姑在十里坡失踪了!” 闻言,夜庚新猛地从座椅上蹦起,“什么?失踪?” 夜时珽蹙着眉摇头,“我也不知具体情况如何,只听说小妹他们赶去十里坡寻人。”顿了一下,他沉声补充,“多半出事了。” 他话音刚落,夜庚新便绕过书桌直奔门外,“来人!备马!” …… 裕丰侯府。 游家两子游建彬和游建川明面上虽没有分家,但十多年来,两兄弟几乎是各过各的。 游建川和马氏也是一儿一女,只是被游建彬和温氏这对兄嫂打压得厉害,一家四口一直挤在侯府的一处偏院中,生活来源全靠游建川做点小买卖。 这两日游建川去外乡收账,游宏馨便主动陪着母亲马氏入睡。 “母亲,您今日没出门,都不知道府里有多奇怪。”入睡前,游宏馨习惯性地和马氏聊天。 “怎么了?”马氏好奇问道。 “明日堂姐回门,按理说大伯母应该张罗才对。可大伯母今日都没在府中露面,我先前去找刘妈借锥子,回来路过主院时,竟看到大伯母穿戴一新地出去了。这天都黑了,她打扮得那般光鲜也不知道出去做什么。” 第122章 侯府做客 “八成是他们巴结上了哪家权贵了吧!”马氏嘲讽地笑道。 “谁家会大半夜地宴请宾客?”游宏馨很是不解,“如果大伯母真巴结上了哪家权贵,以她的性子,早都张扬开了。可她打扮得那般光鲜,却是坐着一顶小轿离开侯府的,连马车都没用。” 马氏皱了皱眉。 按女儿所说,温氏的做派的确反常。 不过一想到温氏的德性,她就忍不住鄙夷,“管她大半夜去做什么,反正侯府的名声早就被他们搞臭了,再臭还能臭到哪里去?” 游宏馨叹了口气,“大伯和大伯母虽然无德,可侯府到底是祖父的心血,被他们败成这样,真是替祖父感到心痛。我不怕别的,就怕‘裕丰侯’这牌匾都保不住,祖父在泉下有知该多难受啊!” 马氏坐起身。 大房怎么作死她都可以不管,但她儿子即将科考,如果游建彬和马氏真做了什么事影响到侯府声誉,那她家宏泽也会受牵连。 如女儿所言,温氏不在府中准备明日游清柔的回门宴,大半夜地跑外面去,说不定真是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馨儿,今晚我们别睡了。走,跟我去外面盯着。”她一边说着一边下床拿外衫。 “嗯。” 母女俩借着夜色掩盖悄摸往主院去了。 如今侯府凋落,府中下人不多,大半夜的院里院外更是没个人影。 她们在一座假山后面蹲着,差不多都快丑时了,温氏才从外面回来。 而她一回主院并没有立即回卧房,而是绕过主屋往后院去了。 “母亲,大伯母比我们还像贼,你说她到底要做什么?”游宏馨低声问道。 “走,去看看。”马氏的好奇心也彻底被激发了出来。 母女俩摸着黑蹑手蹑脚地跟去了后院,躲在一堆杂物后面。 没多久,就见温氏从一间柴房出来。 后面还跟着一个人。 月光下,那人戴着白色面具,就无脸鬼一样,吓得母女俩惊恐地捂住嘴巴。 最主要的是,那面具人一出柴房就朝墙头飞去,转瞬就消失不见了。 温氏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哼哼’笑了起来。 她也没在后院多待,很快便离开了。 等她一走,马氏和游宏馨母女俩也不敢立即出来,蹲在杂物后面平复心情,过了许久然后才出来,然后蹑手蹑脚地进了柴房,想看看里面究竟有什么。 但母女俩找了一圈,柴房里除了半屋柴禾外什么也没有。 不得已,母女俩只能蹑着手脚溜回他们住的小院。 一关上门,游宏馨便放开呼吸大喘息,“母亲,大伯母半夜私会男人,我们要不要告诉大伯?” 马氏也捂着心口喘气,听着女儿的话,忍不住嗔了女儿一眼,“私会哪有这么快的?” 游宏馨不解,“不是私会,那这蒙面的男子来侯府做何?还有,这人看起来好生厉害,大伯母怎么会认识这种人?” 马氏也百思不得其解,只能摇头,“算了,瞎猜也猜不出什么。天快亮了,赶紧睡会儿,天亮了你堂姐若是回门,我们还得去帮忙。” “哦。” …… 承王府和将军府两拨人马在十里坡寻了一夜,除了一枚九姑专属的暗记外,什么有用的线索都没留下。 天亮后,一行人回到承王府。 夜时舒回卧房准备洗把脸,刚要叫春柳,就见床柱上插着一把飞镖。 她眸孔一紧,快速上前将飞镖拔下,取下飞镖上绑着的纸条。 展开纸条一看,她脸色瞬间难看得不行,转身夺步往厅堂跑去—— 夜家父子三人还没离开,看过那纸条后,全都不约而同地变了脸。 “十万两银子?还指明要芯儿去送?”夜时竣最先开骂,“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抓承王府的人要赎金!别让我逮到,否则我非亲手弄死他不可!” 夜时舒气过头反而开始冷静了。 九姑在明面上只是她和承王的侍女,如果是一般的绑架勒索,谁会绑架一个下人去向主子讨要如此高额的赎金? 这显然说不通。 除非,对方知道九姑对他们夫妻很重要。 换言之,对方了解他们! 不但了解他们夫妻与九姑的关系,还很笃定他们夫妻能拿出如此高额的赎金! 魏家、游家、还是范家那祖孙三人? “文岩、文墨!”她朝兄弟二人看去,冷声吩咐,“去查查魏家、游家、还有我姑婆他们祖孙三人这两日的动静!” 这三家,不但熟悉她的情况,还都觊觎她的嫁妆,除了他们,她真想不出还有谁会做出绑架侍女找主子要赎金的事出来! 文岩和文墨领命退下。 夜庚新父子三人听着夜时舒的话,脸色更是又震惊又愤怒。 那三家竟敢对承王府的人下手?! 半个时辰后,文岩和文墨先后回来。 文岩禀道,“监视魏家和范家祖孙三人的人都说他们这两日并无异常。” 文墨禀道,“监视裕丰侯府的人说,昨晚侯夫人温氏去了一趟丞相府,丑时才回府。” 所有人都沉了脸。 夜时舒冷声问道,“她大晚上的去丞相府做什么?” “回王妃,只知她去了丞相府,其他的打探不到。”文墨回道。 “把侯府盯紧了!” “是!” 夜时竣突然说道,“对了,今日好像是游清柔与魏永淮回门的日子,我们要不要去借此机会去侯府看看?” 闻言,夜时舒这才想起此事。 她朝尉迟凌看去。 尉迟凌点了点头。 于是,大家伙收拾了一番,夜庚新便带着三个儿女前往侯府做客。 说什么他们也是游清柔的娘家人,游清柔回门他们去见见侯府的姑爷,这也是应该的。 只是,游建彬和温氏根本没想到他们会来。 看着他们一家子出现,夫妻俩脸色就跟刷了黑墨似的,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大舅舅、大舅母,怎么,你们不高兴见到我们吗?听说表姐今日回门,我们可是专程为了表姐和表姐夫来的。” 第123章 兄弟决裂 温氏一点都没掩饰对他们一家子的厌恶,“我家柔儿身子不适,早派人给我们说过,今日不回门!” “大舅母,不回就不回吧,反正都在京城住着,什么时候回门都一样!”夜时竣一边说着一边往里走,“不过我们来都来了,今日就勉为其难在侯府用膳吧,顺便去给外祖父上柱香,让他保佑我大哥早日娶上媳妇!” 夜时珽一脸黑线,“……” 他是娶不上媳妇的人吗? “你!”温氏见他吊儿郎当的样子,气得就要去拦他。 “二哥!等等我,我也要去给外祖父上柱香!”夜时舒飞快奔过去,顺势挤开了温氏,然后扯着夜时竣的衣袖麻溜往内院去。” 温氏脸色更黑了。 好在游建彬还算冷静,瞪了温氏一眼,随即对夜庚新说道,“里面请吧!” 面对他的不冷不热不甘不愿,夜庚新仿佛什么都没看见,带着老大闲庭信步地往内宅去。 他们也没有空手而来,还是备了些礼物的。 看到郝福正招呼下人抬礼物,温氏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 不过她仍旧把游建彬拉到一旁,小声交代,“老爷,他们一家子绝对不怀好意,你说他们会不会……” 游建彬岂能不明白她的意思? 他眯着眼盯着夜庚新一家子的背影,压着嗓门道,“他们应该不知道,如果他们知道,绝对不是这种态度。” 温氏想了想,也是。 先不说别人,如果夜家真知道九姑在他们手里,就夜时竣那混不吝的性子,还能这样带着礼物上门? 游建彬冷哼,“他们今日来,多半是想看柔儿的笑话!毕竟柔儿和魏永淮成亲,都是夜时舒这蹄子的‘功劳’!” 他这一提,温氏就气不打一处,望着夜家父子几人的背影,就差把一口牙咬碎了! 何止是夜时舒的‘功劳’…… 还有紫琼山庄的事! 明明她家柔儿是要与夜时竣生米煮成熟饭的,结果却稀里糊涂被别人夺了清白,甚至连对方是谁都不清楚! 这一笔笔的仇,她是绝对要报的! 厅堂里。 夜时竣和夜时舒走在最前面,看似来侯府玩乐,实则却在低声交流。 “小妹,盯梢魏家的人没说魏家有任何异样,但游清柔和魏永淮却没回门,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二哥谨慎些,他们身后有个华平,可随时对我们做手脚。” “早知道应该把芯儿带来的,有她在,小爷我便能横着走。” “我还想把王爷带来呢,有他在,这侯府上下还得给我磕头敬茶!”夜时舒忍不住对他翻了个白眼。 “哈哈……”夜时竣放声大笑。 一家四口先后进了厅堂。 坐了差不多一刻钟,游建彬和温氏才领着下人进来上茶。 夜庚新端坐上位也不恼,还难得温和地与游建彬说道,“二舅哥一家也在府中,难得今日家宴,叫他们一家出来吧,好些年大家都没有在一起热热闹闹叙话了。” 家宴? 温氏险些吐血。 他们不请自来,还想她张罗酒菜招待他们?简直是厚颜无耻! 夜时舒说道,“爹,我记得小时候家宴都是二舅母张罗,她还亲自下厨呢,我最喜欢的一道酱炒笋肉就是二舅母的拿手菜。今日难得回侯府,可得让二舅母多做些!” “来人,去叫二爷和二夫人!”温氏冷着脸朝门外吩咐。 倒不是她顺从夜时舒的话,而是她不想伺候这厚颜无耻的一家子! 既然她那么看重马氏,那就让马氏来伺候,还省了她心烦火冒! “大舅舅、大舅母。”夜时珽拱手朝他们施了一礼,“本以为今日清柔表妹会回门,所以我们才来赶这趟热闹。若有打扰之处,还请你们见谅。” 游建彬和温氏看着他谦恭有礼的样子,心下都忍不住暗骂。 虚伪至极! 他们女儿出嫁,这夜家是一毛不拔。送了两件礼物来侯府也不说是什么,虚晃一下便还又拿了回去。 出嫁时不见他们上半点心,回门们倒是赶着来了! 果然,他们就是来看她女儿笑话的! 没多久,二房马氏带着女儿游宏馨来到众人面前。 母女俩先给夜时舒行礼,“拜见承王妃,王妃万福。” 接着才给夜庚新见礼。 夜庚新起身,抬手示意,“二嫂不用如此见外。”他还朝游宏馨笑了一下,问道,“馨儿,怎不见你父亲和大哥?” 游宏馨一脸腼腆,“回姑父,父亲他两日前去了外乡,大哥要参见秋闱考试,最近都住在私塾里,他说这样可以专心念书,有何不懂的还能及时请教夫子。” 夜庚新赞许地点头,“你大哥是个上进的。” 夜时珽、夜时竣、夜时舒兄妹三人也起身给马氏见礼。 马氏受宠若惊,忙招呼他们,“快别这样,都坐下吧。不知道你们会来侯府,二舅母是一点准备都没有,你们可别嫌二舅母寒碜。” 看着他们一家子对马氏的态度,温氏一肚子火瞬间就炸了,“怎么的,你们眼中就只有老二家的,把我们当空气吗?” 夜时舒抬眸冷视,直接怼她,“大舅母知道什么叫礼数吗?可要本王妃亲自教你?” 他们一家已经商量好了,只要找到机会,便把游建彬这‘裕丰侯’的头衔给他摘了! 与其让他们顶着侯爵之名败坏外祖父的名声,还不如让他们一无所有! 毕竟游家也不是只有游建彬这一个儿子! 他二舅舅的儿子游宏泽勤勉上进又本分低调,只要今年科考能上榜,游家风光再现那是指日可待的! 温氏见她如此贬低自己,气得立马要撸袖子。 游建彬眼疾手快地拉住她,然后冷着脸道,“这是游家,如果你们是来耍威风的,那游家不欢迎你们!” 夜庚新也没再给他好脸,“大舅哥是觉得我们在耍威风?可我家舒儿也没让你们行礼啊!反倒是大舅哥和大嫂仗着长辈的身份横竖看我们一家不顺眼,打从进门起便没给过我们好脸色。” 游建彬咬牙,“若你们觉得我们无好脸,你们大可离开!我游家不欢迎你们!” “大哥!” 听门外突然传来不满的声音。 众人闻声望去,就见游建川提着袍子飞奔进来,不满地对游建彬说道,“你怎么能这样对将军?就算月琴过世了,可时珽、时竣、时舒始终是父亲的外孙,你不看在月琴份上,也该看在父亲的份上好好待他们,怎么能撵他们走呢?” 游建彬脸色黑青,挥起一巴掌便扇了过去—— ‘啪’! 沉闷的响声比惊雷还震耳欲聋。 游建川捂着脸,不敢置信地望着游建彬。 马氏上前搀住他,心疼得瞬间掉泪,“夫君……” 温氏见丈夫出手了,也忍不住发狠话,“你这个没用的东西,平日里就指望不上你们一家子,现在你还吃里扒外,帮着一群外人指骂我们!你们一家子要是不想在侯府过,那我今日便以侯府主母身份命令你们,收拾东西,滚出侯府!” 第124章 意外收获 游建川放下手,冷笑道,“好啊!有你们这样的大哥大嫂,我们也受够了!既然你们无情,那今日我们一家便离开侯府,从今以后生死各论,再无相干!” 看着兄弟俩决裂,夜庚新还是有些意外的。 他是想让这游建川另立门户,只是还没找到机会说服游建川,没想到他还没开口,游建川便自己提出来要与侯府决裂。 他朝三个儿女看去。 夜时珽用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夜时竣上前,扶着游建川后退了两步,笑说道,“二舅舅,您也是太能忍了,换做我的话,早就跟他们翻脸了!没事的,别怕啊,等你们出了侯府,以后我罩着你们!” 夜时舒低头笑了笑。 二哥真是会火上浇油…… 如她笑话的这般,游建彬和温氏听到夜时竣这偏袒的话,双双瞪红了眼。 游建彬更是指着大门的方向,冲游建川和马氏吼道,“滚!我游家没有你们这样吃里扒外的东西,现在就给我滚!” 游建川跟马氏一样眼眶泛泪。 从小到大,他对这个兄长处处忍让,可这个兄长对他从来只有刻薄。在这个兄长承袭了候位以后,更是不可一世。 他还记得,当初生女儿时,他在外面谋生计,妻子在侯府分娩,温氏这个大嫂连稳婆都不帮忙请,还是他们小妹月琴听说二嫂要生了赶来帮忙,这才保住了他妻女没有因为难产而一尸两命…… 自从他们父亲过世后,他们一家四口没用过侯府一个铜板,吃穿用度全靠自己解决。试问,这样的家,他们留下来还有何意思? 夜时竣的话对游建彬和温氏来说是火上浇油,但对游建川来说,却是撑起了他的脊梁,让他更加坚定地要与这对无良夫妻决裂—— “走,夫人,回去收拾东西!” 语毕,他抓着马氏的手冲出了厅门。 游宏馨见状,赶忙追了出去。 温氏随即又指着夜庚新一家,恶狠狠地道,“这里不欢迎你们,请你们离开!” 夜庚新没恼,只是对儿子女儿说道,“去,帮你们二舅舅和二舅母抬东西。” “好勒!”夜时竣立马跑了出去。 夜时珽和夜时舒对视了一眼,也笑着跟了去。 他们看似是去帮游建川一家搬家,但一路上却是不动声色地查看着侯府的情况。 令人失望的是,侯府没发现可疑之处。 游建彬和马氏住的地方是侯府最偏僻的一处小院,他们兄妹三人进到小院,都忍不住皱眉。 地方破小不说,屋里家什没一件不是旧的,出去说这是侯府二爷住的地方,怕是直接能让人笑掉大牙。 “夫君,我们真的要搬出去吗?”马氏红着眼眶问道。 “搬!”游建川咬牙道,“就算睡桥洞,我们也要搬出去!” 马氏含泪收捡东西。 游宏馨是头一次见父亲发如此大的脾气,体贴地上前安抚他,“父亲,大伯和大伯母那德性,犯不着与他们置气。今日就算他们不赶我们一家出去,我也会找机会劝您搬出去。” 游建川抬手拍了拍女儿的肩,欣慰又自责地道,“馨儿,都怨父亲没本事,让你们娘仨受了这么多年委屈。” 游宏馨摇头,“父亲,这不怨你,是大伯和大伯母不会做人。再说了,就大伯母背地里做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事,侯府名声早晚要被她败彻底。我大哥可是要入仕的,继续留在侯府,将来肯定要受牵连。为了大哥的前程和名声,就算他们求着我们留下我们也得离开!” 游建川皱眉问道,“你大伯母又做了何事?” 都这个时候了,游宏馨自然不会再给温氏留颜面,便将昨夜她们母女看到的一幕说给了他听。 她话音刚落,游建川还没来得及痛骂温氏,夜家兄妹三人便挤进房里把他们父女围住。 夜时舒抓住游宏馨的手,激动地问道,“表姐,你说大舅母夜会男人,那男人长何模样?” 游宏馨懵懵地看着他们,不明白他们为何如此激动,但还是回道,“那人戴着白色面具,不知真容。不过,他武功极高,一下子就飞走了。” 兄妹三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眼中都充满了惊喜。 那人肯定是华平! “大表哥、二表哥、舒儿表妹,你们……认识那人吗?”游宏馨一头雾水地反问他们。 “我们不但认识那人,还要逮住他要他狗命!”夜时竣恨道。 见父女俩被他们弄得不知所措,夜时珽转移话题,催促道,“二舅舅,我们先帮你们搬出吧。我名下有处宅子,就在桂西街,离将军府不远,你们可搬去那里住。” 游建川不好意思地道,“怎么好意思让你给我们安排住处……” 夜时珽微微一笑,“二舅舅不用如此见外,你们放心住,住多久都没问题。” 夜时竣也笑着说道,“我这就让郝福叫人来搬东西!” 转身离开前,他快速给夜时舒使了个眼色。 夜时舒会意,立马退出房门说是去找茅厕方便。 兄妹俩一出房门,默契地飞身上屋,朝着主院后面的方向而去—— 他们今日来侯府,本就怀疑九姑的失踪与温氏有关。 毕竟温氏背后有个华平! 眼下既然有了华平的踪迹,他们肯定不会放过他! 第125章 诱她大闹 但他们偷偷搜了一圈,也没发现任何可疑之处。 兄妹俩躲在游宏馨说的那间柴房里,既失望又不甘心。 “小妹,按理说,如果他们绑了人,肯定会派人看守的,但这侯府上下我们找了这么久,也没见哪个地方有看守,莫非九姑被关在了别的地方?不是说昨晚大舅母去过丞相府吗,会不会九姑被关在丞相府?” 夜时舒一边分析一边摇头,“九姑肯定是被华平抓去的,丞相府就算知道这事,也只会暗中唆教。明知道九姑是承王府的人,他们要是拿了九姑,那就是明目张胆的与承王府作对,一旦出点差错,反而会落人把柄。如此毫无益处的事,丞相府应该不会做。” 夜时竣忧愁不已,“当下最要紧的就是找到九姑的下落……如果绑架她的人只是为了银子,那还好说,怕就怕别人拿九姑做诱饵对付我们,到时我们一定很被动。” 夜时舒环顾着柴房,脑海中回想着游宏馨说的话。 “小妹,你想什么呢?”夜时竣拿手肘碰了碰她。 “二哥,我有个法子……” “快说快说!” “九姑在哪里我们不知道,但我相信,一定跟魏家和游家有关!早上收到那张纸条上只写了让二嫂带银子去换九姑,没有说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这说明他们准备得还不够充分。二哥,你说如果我们给他们找点事做……” 不等她说完,夜时竣便坏笑地接道,“如果他们被别的事拖住,那就没多的心思管九姑,如此一来我们便有更多机会寻找九姑!小妹,你这法子妙,就这么办!” 夜时舒认真道,“二舅舅不是要与侯府决裂嘛,正是个好机会!等下你去二舅舅那里,请他和二舅母配合一下。我派人去魏家散播消息,务必让游清柔回侯府闹一闹,然后再让王爷派人把侯府团团监视住……哼!” …… 魏府。 今日本该是游清柔的回门日,她之所以没回去,不是因为别的事,而是因为她肚子不适。 这还得从她出嫁那日说起。 她和魏永淮在万福寺赤身睡在一起,那一次他们都晕迷着,什么事都没发生。洞房花烛夜她本打算在合衾酒中做手脚,让魏永淮在神志不清中与她‘圆房’,如此便能掩盖她不是处子之身的秘密,接着再等个把月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说自己怀孕了…… 可人算不如天算。 洞房夜,魏永淮到了新房,非但没有喝合衾酒,还一脸嫌恶地告诉她,娶她只是迫于两家往来,他对她半点兴致都没有。 接着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新房。 游清柔因为当新娘,本就坐了一天,也没吃什么东西,当下面对魏永淮的厌恶和离去,一下气怒火攻心动了胎气。 温氏安排了一个可靠的老婆子江妈做她陪嫁,江妈为了不让人发现她怀孕的秘密,一边偷偷买保胎药给她吃,一边到魏广征和葛氏面前状告魏永淮这位姑爷的不是,还称游清柔气病了,全是魏永淮这位姑爷的错。 魏、游两家的婚事,魏广征和葛氏再清楚不过。儿子新婚夜冷落游清柔,他们一点都不意外。 而游清柔的脾气,他们也很是了解。这种事终归是他们儿子理亏,老两口生怕游清柔找他们吵闹,所以这几日都是能躲就躲,根本不敢去游清柔面前露脸。 游清柔反倒是得了安静,专心地在房里卧床养胎。 “小姐,不好了,侯府闹起来了!”江妈听到下人的议论,赶紧回房禀报。 “发生何事了?”游清柔皱眉问她。 “小姐,夜家父子今日去了侯府,也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二爷和二夫人突然闹着要分家,这会儿正在侯府搬东西呢!” “二叔要分家?”游清柔听后瞬间坐不住了,冷着脸骂道,“这么多年了,我二叔和二婶在侯府连屁都不敢放,现在竟然想分家?这一定是夜家搞的鬼!” 不提夜家还好,提起夜家她心中的恨意就忍不住喷发。 不说别的,单说她肚里怀的这个野种,就是被夜家三兄妹害的! 还有万福寺,夜时舒药晕她,把她和魏永淮弄到一张床!自己的这一生,可以说被夜家彻底地毁了! 现在夜家还跑去侯府挑唆她二叔二婶分家…… 简直欺人太甚! 她越想越气,冲江妈吩咐,“快给我梳妆!我要回侯府!” 江妈不放心地看着她肚子,“小姐,您这身子刚好些,还是不要……” 不等她说完,游清柔冷着脸打断,“这两日养得不错,没什么大碍。就算有什么,只要我回到侯府,母亲也会想办法。赶紧为我收拾,我绝对不允许夜家那群混账在侯府为所欲为!” 江妈又看了看她的气色,的确比前两日好多了。拗不过她的脾气,便只能顺着她做事。 …… 游清柔赶回侯府时,便见侯府大门旁堆满了家什物件。 虽然都是些陈旧的东西,可她还是肝火大发,上前对着一名搬东西的下人就是一个耳光。 “谁让你们拿侯府东西的?都给我放下!” 被打的下人捂着脸不服气地回她,“这都是二爷院里的东西,二爷和二夫人现在要搬出侯府,自然要把他们的东西带走!” 游清柔趾高气昂地骂道,“什么他们的东西,这些都是侯府的!他们要滚随便,但休想从侯府拿走一针一线!” 说完她给江妈下令,“江妈,你盯着他们,谁敢再碰一下东西,你就去报官,告他们青天白日强盗侯府财物!” 然后她快速进了内院,直接冲去游建川和马氏住的小院。 有夜家的下人帮忙,游建彬和马氏也落得轻松,便陪着夜庚新一家四口在小厅里说话。 突然听见外面传来游清柔大吼大叫的声音,夫妻俩赶紧出门去看。 游清柔正阻止下人搬东西,见他们夫妻俩现身,指着他们就骂,“二叔、二婶,你们也太不要脸了吧!这些都是侯府的东西,你们凭什么带走?” 第126章 放火烧吧 游建彬不满地道,“什么侯府的东西?这院里的东西都是我们自己置办的,我们凭什么不能带走?” 游清柔嘲讽地笑了起来,“你们置办的?有证据吗?我只知道你们一家子住在我们侯府,全靠我们侯府养着,平日里没为侯府做一点事,现在要离开侯府了,却还想把我们侯府的东西占为己有!” 小厅里,夜庚新看了三个儿女一眼。 夜时舒赶紧给他使眼色。 夜庚新起身,走出去,指着游清柔训斥道,“清柔,你太放肆了!他们可是你的长辈,你怎能如此对他们说话?” 看到他出来,游清柔更是来了气势,骂道,“这是我游家的事,你一个外人插什么手?别以为你官大就了不起,这里是游家,不是你耍官威的地方!” “你怎如此目无尊长?” “尊长?”游清柔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事,‘哈哈’大笑起来,“你摸着你良心问问,你配吗?你儿子和女儿把我害得有多惨,你问过吗?我们侯府有何事,你管过吗?这么多年来,你这个姑父没帮扶过我们侯府半分,如今却厚颜无耻地到侯府来指手画脚,还要让我尊你敬你,你不觉得可笑吗?” “你!你简直无理取闹!”夜庚新痛骂,“游家怎么出了你这样个东西!” “是!就你夜家是好东西!你们若是好的,今日不会来我们侯府挑唆二房分家,还妄图分走我们侯府的财物!”游清柔反唇骂道。 一直没开口的马氏忍不住解释,“柔儿,我们搬出侯府是你二叔的主意,跟你姑父无关,你怎能不分青红皂白指责你姑父?再说了,这些家什都是我和你二叔这些年自己攒银子置办的,没花侯府一个铜板……” 不等马氏说完,游清柔便高声纠正,“二婶,你怕是搞错了!你和二叔在今日之前都是侯府的人,你们赚的银子都该属于侯府。这些年,我母亲没让你们上交一个铜板,你们藏私久了,还真当是自己的东西了?” “你!”马氏被她气得直瞪眼。 正在这时,听闻女儿回府的游建彬和温氏赶了过来,忙拉着女儿询问,“柔儿,你怎么回来了?” 游清柔指着院中堆放的桌椅床榻,理直气壮地道,“父亲、母亲,这都是侯府的东西,你们怎由他们搬弄?我知道二叔和二婶要离开侯府,可他们的一切都该是侯府的,他们要走只能光溜溜的走!” 游建川和温氏对视了一眼,虽然看不起游建川一家四口的破,但女儿说的也不是没道理。 都是侯府的东西,凭什么便宜二房? 眼神交流过后,游建彬直指屋檐下的游建川,“柔儿说的没错,你们要走便走,但侯府的东西,你们一件也别想带走!” 温氏接着说道,“没错!这些年你们一家子住在侯府里,我没让你们贴补一个子儿,如今该是算一算账了!你们要走,得把这些年赚的银子全交给侯府!” 游建川和温氏气得直喘粗气。 这对哥嫂有多无情他们是知道的,可他们还是低估了这对哥嫂的无耻! 就连夜庚新都让这一家三口气到瞠目结舌。 真是闻所未闻! 这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的人! 如果游建彬和温氏夫妇只是针对他夜家,他无话可说,可现在他们针对的是手足亲兄弟,试问,他们是如何做到这般狠辣无情的? 夜时舒和夜时竣瞧着他们这边落了下风,兄妹俩也不好再看戏了。 夜时竣走出小厅,对游建川说道,“二舅舅,你听到他们说的了?你现在还没走出侯府,还是侯府的人。不光你人是侯府的,这些东西都是侯府的。如果你不喜欢这些东西,嫌它们碍眼,不如你放把火把它们都烧了吧!” 游建川一脸黑线地看着这个外甥,“……” “夜时竣,你个不干人事的东西,你要再乱说话,信不信我让你好看!”温氏被刺激得直接破口大骂。 “大舅母,你哪里没干人事了?这些家什又破又旧,我二舅舅嫌弃,要放火烧掉,这没问题啊?怎么,你是觉得只烧这些不过瘾,还想让二舅舅他们把别的东西也烧了?”夜时竣抖着腿一脸坏笑地反问她。 “你个畜生!”温氏怒不可遏地骂道。 “够了!”夜庚新铁青着脸低吼,眼神锋利地瞪着温氏,“你身为舅母,为老不尊,还敢辱骂我儿,是当我死了吗?” 温氏指着大门,咬牙切齿地道,“这是侯府,不是你夜家,你们都给我滚出去!若你们再滋事,我立马报官,看你们还要不要脸!” 夜时舒冷笑,“那你赶紧报官吧!我们是来看二舅舅和二舅母的,顺便帮二舅舅和二舅母搬个家,你大可以让官府来评评理,看看究竟是谁在滋事闹事?” 游建彬赶紧拉着拉温氏,不停地给她使眼色。 这个蠢妇,赶人就行了,扯报官做什么? 侯府现在什么情况不知道吗?要是真把官府叫来,这家宅事一时半会儿能解决好? 温氏得到他的暗示后瞬间也冷静了下来。 是啊,怎么能报官呢? 当下应该把夜家的人全赶出去,然后才能拿那个女人换银子! 如果人都在侯府赖着,她那十万两银子何时才能到手? 看了一眼院中陈旧的家具,她随即做出一副大发慈悲的模样,对游建川和马氏说道,“看在亲兄弟的份上,我们也不为难你们。只要你们出去后,别说你们是侯府的人,更别打着侯府的名声谋好处,那你们便带着这些破烂东西离开吧!” 闻言,游建彬和马氏还没回应,游清柔便先跺起了脚,嚷道,“母亲不可!我侯府便宜谁都不能便宜了他们!今们想离开侯府,必须把所有东西都留下!” 她算是看明白了! 她二叔和二婶这是勾搭上了夜家! 他们越是如此,她便越不能让他们畅快离开! 第127章 肚子好痛 “柔儿,让他们走!”温氏沉着脸给女儿使眼色。 “走什么走?就算要走,也要他们了再走!当我们侯府是什么地方,慈善堂吗?像他们这种吃里扒外的人,就该地去要饭!”游清柔看着屋檐下的一排人,憎恨得眼神如同蘸了毒汁,恨不得把他们全毒死! 夜时舒和夜时竣交换了一下眼神,唇角都不禁暗暗勾勒。 兄弟们走下屋檐。 夜时舒微抬着下巴,冷冷地看着游建彬和温氏,“本王妃敬你们是长辈,一再忍让,不与你们计较。但你们仗着本王妃亲娘舅的身份不断挑衅本王妃的耐心,一再地辱骂本王妃,你们真当本王妃不敢拿你们怎样吗?” 游建彬和温氏猛地一震,眼神不约而同露出一丝慌张。 平日里跋扈惯了,他们是真忘了眼前女子的身份,她早已不是原来那个温顺客气的外甥女了,而是当朝承王正妃! 见夜时舒拿身份欺压自己父母,恨气冲头的游清柔非但没收敛,还更是目中无人地指着夜时舒叫嚣起来,“你是承王妃又如何?难道你还敢杀了自己的亲舅舅不成?你这么能耐,你下令杀他们试试!” “王妃会不会杀你们本王不得而知,但你们如此以下犯上,你猜本王敢不敢杀你们?” 突然,从院外传来一道砭人肌骨的嗓音。 游建彬和温氏回头望去,脸色瞬间如同上了白漆。 游清柔也跟着回头,原本周身笼罩的戾气如同受到了寒潮的袭击,瞬间被击灭得荡然无存。 夜庚新领头迈下台阶迎了上去,郑重行礼,“参见承王殿下!” 游建川、马氏、夜时珽、夜时竣也都纷纷上前行礼。 尉迟凌眸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台阶下的女人。 夜时舒忍着笑上前,佯装惊讶问道,“王爷,您怎么来了?” 尉迟凌伸手将她的手握住,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她手心,面上冷视着游建彬一家三口,嗓音又冷又硬,“本王不来,还不知竟然有人敢如此藐视亲王妃!某些人顶着候位,便当自己是天子了么?” 游建彬、温氏一听他这话,仿若魂儿刚回体,哆嗦着立马朝他跪下,齐声呼道,“参见承王殿下!” “来人!”尉迟凌扬声喝道。 文岩带着一批侍卫从院外冲了进来,不等尉迟凌下令便将游建彬、温氏、游清柔团团围住,拔剑架在他们脖子上。 游清柔见状,也不得不跪下。 此刻的他们别说嚣张了,就连抬头看人的勇气都没有了。 尉迟凌牵着夜时舒的手走到游建彬面前,冷硬地说道,“游建彬,你承袭裕丰侯之位以来,治家不严,纵容家眷目无尊卑、藐视皇权、以下犯上,你可知罪?” 游建彬平日里本就是个欺软怕硬的,眼下面对他这位亲王,哪里还敢造次半分?特别是听到尉迟凌厉数他的罪状,惶恐的他开始不停磕头,“王爷恕罪!下官知错,下官再也不敢对王妃不敬了!” 温氏也紧跟着磕头,哀求地呼道,“王爷恕罪!我们只是对王妃严厉了些,不是有意要冒犯她,还请王爷看在王妃是我们外甥女的份上饶恕我们这一次!” 她不说话还好,说出的这些话直接让尉迟凌发出了冷笑,“呵!只是对王妃严厉了些?本王的王妃,本王都舍不得说半句重话,没想到你们不但无视她亲王妃的身份,还动则辱骂、恐吓、欺压!怎么,以为娘舅的身份就是免死金牌?” 夜时舒的手被他握着,从他收紧的力道明显感觉到此刻的他是真的动了怒。她忍不住抬眸望着他侧脸,那句‘本王都舍不得说半句重话’仿如有股魔力般直直穿透她的心窝,让她心跳节奏抑制不住地乱了。 还记得刚与他接触那会儿,其实他对她跟对别人没有两样,都是一样的冷面以对。 她都不知道从何时起,他开始关注她的喜好、在意她的喜怒、还喜欢黏着她。她现在才发现,他早都不再对他冷脸了,甚至床笫之间还会温声细语耐心哄她…… 然而,眼下明显不是她感动的时刻,耳旁冷硬的嗓音很快将她拉回了现状。 “文岩,准备笔墨!本王今日就在这里当面拟奏弹劾老侯爷长子游建彬,不修德行、嚣张肆意、目无君臣,不配承袭侯位!老侯爷在世时舍己为公、忠君爱民,其候位改次子游建川承袭!”尉迟凌说完,微微低下头,薄唇嚼着冷傲的笑意,“游建彬,你猜猜,皇上会恩准吗?” 在场的人,不单单是游建彬和温氏,就连游建川和马氏都瞠目结舌地望着他。 不同的是,游建彬和温氏满眼畏惧和恐愕,游建川和马氏则是一脸惊懵。 承王有没有这个能耐让候位换人他们不知道,但能说出这种话的人,就绝对有十足的把握! 游清柔反应最为强烈,难以接受的她激动地从地上蹦起,怒瞪着尉迟凌道,“承王,你说我们目中无人,你眼中就有人吗?我爹是我祖父亲自挑选的候位继承人,那是我祖父临终前的遗愿,凭什么你说换人就换人?” 尉迟凌冷眼斜睨向她。 然而,不等他开口,游清柔突然‘啊’的一声惊叫,同时左膝盖不受控制地落在地上,发出‘咚’的声响。 无人看到的地方,一粒石子从她膝盖窝的位置弹出去,悄无声息地躺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 也不知道是她这一声惊叫太大声了,还是她这单膝一跪太剧烈了,她突然捂着肚子朝地上倒去,满脸成痛苦状。 “母亲……痛……我肚子好痛……” “柔儿!”温氏脸色惨白地扑到她身上,紧张不安地看着她肚子,嘴里急声呼道,“快叫大夫!快叫大夫!” 第128章 怀的野种 “来人,有请华神医!”文岩高声宣道,同时朝不远处的某二舅爷投去一眼笑意。 某二舅爷回他一笑,背在身后的拇指和食指指腹正搓着石上的余尘。 看着顾思沫出现,温氏除了脸色难看外,还忍不住激动呵斥她,“别碰我女儿!” 文岩佯装不解地问她,“侯夫人,你不是叫大夫吗?这位华神医医术超绝,你确定不让华神医帮你女儿瞧瞧?” “我女儿的事用不着你们操心!”温氏怒喝。 “可是你女儿这样,会让人误会是我们欺负了她。大家都看着的,我们可是没碰她丝毫,她自己倒地不说,还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不把她的情况查明清楚,万一我家王爷和王妃被人误会了,那你们就有污蔑之嫌。” “我们自己会请人大夫!”温氏说完朝游建彬看去,见他还在为尉迟凌要弹劾他而慌愣无措,忍不住怒吼,“你还发什么愣,没看到柔儿难受吗?” 游建彬涣散的瞳孔总算有了焦距,看着一脸恶相的妻子和一脸痛苦的女儿,他忽地从地上起身,紧接着冲向母女二人,对着温氏怀中的女儿就狠狠踹了起来—— “都是你这个丧门星,要不是你回来闹事,我们会得罪承王妃吗?” “你个赔钱的蹄子,都嫁出去还跑回来指手画脚,非得把老子害死你才甘心吗?” “既然你不想老子好过,那你今日也别想活着离开!你这个害人的孽障,老子今天就亲自收了你!” 那一脚接一脚的力道落在游清柔肚子上,痛得她失声惨叫。 温氏想护女儿,奈何此刻的游建彬就像中了邪一样,不但骂声无情,下脚也无比狠辣,连带着她也被踹了好几脚,痛得不得不把女儿放开。 “老爷……老爷……” “老什么爷?老子都要去讨饭了,你还跟这孽障一样不醒事!”游建彬一双眼瞪着通红吓人,接着把所有愤恨全转向温氏,不但用脚踹她,还对她挥起了双拳,“老子现在才发现,你就是个克夫的伥鬼!这么多年,你和你生的两个孽障把我侯府败得一无所有,我早该把你们打死的!” 温氏平日里是出了名的泼辣和凶悍,可面对仿若邪物附身的游建彬,她再泼辣和凶悍,此时都毫无还手之力,在游建彬的拳脚下只能发出杀猪般的叫声。 “啊……啊……啊……” 就在温氏被打得快要晕死过去时,游清柔的白裙上突然被红色浸染。 夜时舒眯了眯眼,随即惊吓般叫道,“不好了,清柔表姐身下流血了!大舅舅快住手啊,清柔表姐要被你打死了!” 游建彬瞬间僵住,然后朝女儿看去。 游清柔卷缩着身子,在地上颤抖抽搐,也不知是不是被打惨了,人奄奄一息的,张着嘴发不出声来,一张脸扭曲着,双眼狰狞地瞪着施暴的父亲,仿佛要把这个父亲恨进骨血里。 温氏看着女儿身下的血水,原本抱头惨叫的她一下子如似水般瘫在地上,眼中充满了绝望。 而在场人中,最惊诧的还数游建川一家三口。 女子下身流血…… 但凡有点常识的都应该懂,这可不是一般的伤…… “文岩!”尉迟凌冷声下令,“派人去魏府,将侯府的情况如实告知,并让他们来时带上大夫。” 很明显,他就是故意的。 既然温氏不让华神医碰游清柔,那他们冷眼旁观就好。 反正游清柔怀孕的丑闻是魏、游两家的事,而她之所以小产也是被他亲爹给打的…… …… 半个时辰后,魏广征、葛氏、魏永淮一家三口赶来侯府。 因为温氏不让人碰游清柔,他们赶来的时候游清柔还躺在原地,但人已经晕死过去了。 大夫给游清柔把脉过后,向魏家三口如实禀报了游清柔的情况,“魏老爷、魏夫人、魏公子,魏少夫人腹中的孩子已经没了。” 魏永淮听后,黑沉着脸指着游建彬和温氏怒问,“她腹中孩子是谁的?” 葛氏扯了扯他衣袖,小声问道,“淮儿,会不会是在万福寺那次……” 魏永淮低吼着回她,“万福寺那次我们都昏迷着,只是没穿衣物躺在一起,什么都没做!” 听儿子这么一说,葛氏也瞬间恼了,指着温氏破口大骂,“没想到你女儿如此不知廉耻,怀了别人的野种不说,竟还带着别人的野种嫁给我家淮儿,你们一家真是无耻!” 温氏被骂得抬不起头,再加上被游建彬打得厉害,也没力气再与人争执,于是干脆闭着眼装死。 至于游建彬,直接别开脸不看魏家三口。 夜时舒对葛氏说道,“魏夫人,为了洗清嫌疑,我们所有人都没离开半步。我清柔表姐腹中的孩子是裕丰侯打掉的,我们原本想施救,但侯夫人拒绝华神医触碰,不得已才派人把你们叫来。眼下所有人都在此,你们有何不明白的大可发问,可别在事后编排我们是非,说我们见死不救。” 葛氏脸色阴冷难看。 但碍于尉迟凌在场,她不敢撒气,还必须装出感激的模样对他们说道,“多谢承王殿下和王妃通知我们,若不是你们,我们竟不知游氏女婚前便与人暗结珠胎。” 随后她朝游建彬和温氏看去,咬牙切齿地道,“你们这不知廉耻的女儿,我魏家是不会再要的!今日我们魏家便下休书,从此与你们游家再无半点瓜葛!” 游建彬和温氏能说什么? 一个仍旧装死。 一个仍旧装聋。 至于躺在地上半身是血的游清柔,除了大夫查看过她的情况,没一个人愿意多看她一眼。 而比起所有人的冷漠,夜时舒紧捏着拳头,除了解气以外,没人知道她心中那股无法向人倾诉的报复感…… 从小到大,她没少被游清柔霸凌。 霸凌她不说,游清柔还收买她的贴身丫鬟冬巧。 游、魏两家买凶杀她。 万福寺算计她清白。 紫琼山庄算计她二哥清白。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哪件不龌龊?哪件不狠毒? 如今看着游清柔的惨样,看着魏家和游家因为游清柔而决裂,天知道她有多激动…… 但这还不够! 她冷眼扫视着魏家三口和游家三口。 这才只是开始,她要的是这两家人全都生不如死! 魏永淮突然看向她。 这一看,那视线便如蘸了酱一般胶住在她精致绝美的脸上。 “舒儿……” 第129章 剥去侯位 这一声‘舒儿’是从他心底深处情不自禁溢出来的。 曾经的她满心满眼都是他这个淮哥哥,不论得了什么东西,总会第一时间与他分享。那时的她安静、乖巧、温顺,明明自小习武的她,却总能让人对她生出几分保护欲。 只是,自骆丽娴出现后,他一颗心便转移到了骆丽娴身上。 骆丽娴大方、热情、善解人意,会在失意时鼓励他勇敢进取,不像夜时舒,总是把自己的父兄挂在嘴上,让他觉得自己再怎么努力都比不上战功赫赫的夜家父子。 从那时起,他便渐渐地对她冷淡了。 这两个月以来,他所经历的失去是这辈子都无法承受的痛。 而他真正悔恨的,是失去她——夜时舒! 他这一声极致深情的低唤,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可唯独有两个人充耳不闻。 “王爷,我站得有些累,能不能先让我去马车上休息休息?” 看着她眼底浅浅的青色,尉迟凌知道她不是装累,为了寻找九姑她可是一夜未眠,能撑到现在那都是她自小习武身体底子好,换个人早都累晕了! 众目睽睽下他弯下腰将她打横抱起,临走时还不忘扫了一眼游建彬,并对文岩说道,“把笔墨折子送到马车上!本王今日要在侯府等着圣旨降下!” “是!”文岩领命。 游建彬如同被人敲中天灵盖,狠狠地震了一下,然后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绝望得一下子瘫坐在地—— 眼见游清柔晕死在地无人搭理,最终还是马氏心软了几分,招呼下人把游清柔送回她出嫁前的闺房,并请魏家带来的大夫给游清柔再看看。 对游清柔这个刚娶进门的妻子,魏永淮真是一眼都没多看,目光注视着尉迟凌离去方向,整个人双肩垮塌着,仿佛魂儿被人抽了去。 自从做过那个梦以后,他再想起现实中的种种,每每都痛心得无以复加。如果他没有遇见骆丽娴,一心一意地对待夜时舒,如今他们应该遵从父母之命完婚了,抱她的那个男人只会是自己…… 葛氏可是被游清柔怀野种的事气惨了,尉迟凌一走,她立马张罗丫鬟拿笔墨,然后让魏广征当众替儿子写下休书。 她把休书狠狠甩在温氏脸上,厌恨地骂道,“别说我们魏家无情,你女儿做出这种事,是个人都无法接受!这些年亏得我把你当亲姊妹,你却是如此地回报我们,从今以后你好自为之,别再想跟我们魏家攀半分交情!” 她敢如此与温氏撕破脸,虽说有些冲动,但也不全是。 听说华平易容的女子已经被承王识破了,太子的计划失败,那他们魏家也没有必要再笼络温氏。 先前来的路上,又听说承王公然要弹劾游建彬,一旦弹劾成功,那游建彬和温氏便成了上不了台面的庶人。 而他们魏家呢,现在骆丽娴与她儿子重修于好,虽说还是见不得光,但骆丽娴不但是太子的良娣,还是北蔺国遗失的五公主,他们魏家再怎么差劲儿也一定会胜过从前。 试问,她还有什么理由再跟温氏交好? 对于他们两家决裂,夜庚新父子就是旁观看戏,眼下戏看得差不多了,夜庚新便对游建川和马氏说道,“你们现在也别急着搬出去了,等承王向皇上递了奏折再说吧。” 换做旁人,要承袭侯位了,只怕脸都能笑开花。可游建川和马氏确实一脸忐忑,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夜时珽明白他们的心情,体贴地安慰他们,“二舅舅、二舅母,毋庸担心,承王殿下的决定也是我们一直想做的。这侯府是外祖父一辈子的心血,如今被大舅舅和大舅母败落成空壳,想必你们也是心痛的。侯府交到你们手上,我们相信你们一定能护住侯府最后的声誉。” 一提到过世的父亲,游建川和马氏忐忑的神色立马变得坚定了起来。 夫妻俩再看瘫在地上的游建彬和温氏时,都不再掩饰对他们的恨意了。 “爹,我去躺茅厕。”夜时竣冷不丁打了声招呼,然后对顾思沫挤了挤眉。 顾思沫低垂着眉眼跟着他离开了。 “……”夜庚新一脸黑线地目送他们离去。 知道他们感情好,但人前怎么也该收敛些,毕竟他们夜家‘二儿媳’才下葬不足一月,说难听点尸骨都未寒呢! …… 侯府大门外。 马车上,尉迟凌直接从怀中取出一本奏折递给文岩。 文岩笑着接过。 待文岩离去,尉迟凌便把夜时舒捞到腿上,低声问她,“需要回府睡吗?” 夜时舒靠着他肩,说道,“没找到九姑,回去也睡不着。既然已经决定要对游建彬和温氏下手,那就解决完了再休息。”顿了一下,她又补充道,“我总有个预感,九姑在这侯府中。不管怎样,就算父皇拒绝更换侯位承袭人,我也要把侯府翻一遍!” 尉迟凌低头在她脸颊上轻轻蹭着。 “那为夫抱着你睡会儿。” “嗯。”夜时舒主动亲了亲他的俊脸。 尉迟凌收紧臂弯,俊脸埋进她鹅颈中,吮了好几下,“不许撩火。” 夜时舒缩着脖子,红着脸道,“谁撩火了?明明就是你想!” “嗯。” 听着他脸不红心不跳的应答声,夜时舒都不敢再出声了,赶紧闭上眼装作睡觉。 尉迟凌勾着唇角,为她调整睡姿,好让她能在自己怀里睡得更舒适。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夜时舒被一阵马蹄声惊醒。 尉迟凌伸手揭起马车帘子,就见一宦官从马背上跳下。看到马车内的他们,宦官忙上前行礼,“参见承王殿下、参见承王妃。皇上已经看过承王殿下的奏折,特命奴才前来宣旨。” “嗯。”尉迟凌点了点头。 宦官随即转身进了侯府大门。 …… 在游建彬和温氏住的小院里,除了魏家三口外,府中所有下人都到齐了。 圣旨宣下后,气氛肃穆,鸦雀无声。 特别是游建彬,完全就是天塌地陷般,绝望又狼狈。 一个时辰…… 承王就用了一个时辰,便让皇上剥去了他的侯位…… 第130章 气死温氏 魏广征和葛氏望着宦官手上的圣旨,心下也不由得发寒。他们没急着离开,就是听说承王要弹劾游建彬,想留下来看看热闹。 没想到承王竟有如此大的能耐,当真把游建彬弹劾成功了! “二舅舅,赶紧接旨啊!”夜时舒见游建川还愣着,忍不住出声催促。 游建川回过神,颤抖地伸手接过圣旨,“谢皇上恩典!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宦官对他微微一笑,“恭喜侯爷。” 游建川激动地朝他谢道,“有劳公公了!” 宦官又说了几句恭贺的话后便离开了侯府。 游建川拿着圣旨看向游建彬,说没有扬眉吐气的快意那是假的。裕丰侯府这十几年来在这对兄嫂的把持下是如何一步步没落的,他比谁都清楚。 如今兄长被剥去侯位,是兄嫂德性有亏,活该至此! 见魏家三口还在看热闹,他上前对魏广征作了一揖,说道,“魏大人,今日府中杂乱,不便待客,还请魏大人、魏夫人及公子离去。” 魏家三口什么也没说,沉默地离开了。 待他们一走,夜时竣便上前,一脸讨好地笑,“二舅舅,这府里乱七八糟的,得赶紧整理整理。我瞧着这些下人都好像不怎么服您,要不这样吧,我让人来帮着整理,等里里外外整顿妥当了,你再用自己的人做事。” 游建川先前就听他们说过,温氏在侯府里藏了人。而且他夫人和女儿都能作证,昨夜看到温氏与一蒙面男子在一起,且那蒙面男武功极高。 他要掌管侯府,自然要把这种人清理出去,不可能让游建彬和温氏这对无良兄嫂再败坏侯府名声。 “那就有劳时竣了。待府里整顿完,二舅舅请你喝酒。” “好勒!” 舅甥俩正笑说着,一直瘫在地上装死的温氏突然从地上爬起来,指着他们舅甥吼道,“侯府是我们的,我看谁敢动侯府半分!” 夜时竣偏头朝她看去,笑道,“大舅母,刚刚宣旨的时候你是不是晕死没醒,所以没听到?”他随即指了指游建川手中的圣旨,“要我们念一遍给你听吗?如今的裕丰侯是我二舅舅,大舅舅已经贬为庶民了。现在这侯府自然是我二舅舅当家,你和大舅舅还是好好想想下半辈子该如何度日吧。毕竟按照侯府的规矩,不当家的那一房可是要自力更生的。” “你!”温氏被气得完全没了形象,狰狞着面孔朝他扑过去,嘶吼着要打他,“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敢到我侯府来指手画脚,今日我非打死你不可!” 夜时竣先是没动,等到温氏快要抓到他时,猛地往游建川身后一跳。 “啊!”温氏抓了个空不说,还狠狠地扑倒在地,脸部直接撞在青石铺的地上。 “哎呦,大舅母,你没摔死吧?”夜时竣假装惊吓,“你可不能死啊,你要死了,作为晚辈我还得给你哭丧!我先说好哦,如果我哭不出来,你可不能怨我!” “夜时竣!”温氏抬起头咬牙嘶吼,“你们一家都会不得好死的!我就算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 此时的她额头破了皮,鼻头红肿,加上扭曲狰狞的神色,人还没死了,就已经比厉鬼还吓人了。 夜时竣不满地嗔道,“大舅母,你说的什么话?我为你生后事着想,那是因为我孝顺。毕竟人嘛,总有一死的,难不成你还想长命百岁?真那样你不成千年老妖婆了?” “你……你……你……噗!”温氏‘你’了半天没‘你’出一句完整的话,却突然喷出一口血气。 夜时竣走到她脑袋前,蹲下身,收起了所有的玩世不恭,目光凌厉地看着她,“温氏,你最好祈祷这两什么都没做,否则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温氏瞪大的眼球不自然的一滞。 夜时竣冷笑着起身,同时脚尖发狠地踹向她的头—— “给小爷吧!真是聒噪!” 温氏都没反应过来,在他那一脚的力道下身体不受控制地翻了一圈,然后两眼一抹黑便不再动弹了。 “夫人!”游建彬之前是殴打过温氏,可看着她被夜时竣施暴,激动地冲到温氏身旁,然后指着夜时竣吼骂道,“你这个畜生,竟敢打你舅母!” 夜时竣抱臂抖着腿,居高临下的睥睨着他,“你最好祈祷我们在府里搜不出任何,不然别说打她,即便是你这个亲舅舅,我也敢削了你!” 他早就看他们一家子不顺眼了! 今不介意把所有恩怨全了结! 游建彬龇着牙,恨不得咬死他。然而不知什么原因,他没有像温氏那般继续张狂,而是克制地扭开了头。 在另一边。 文墨带着大批侍卫包围了侯府一整日,当宣旨的公公和魏家三口都离开后,尉迟凌便下令让文墨带领侍卫进府搜查。 虽然没搜出华平这个人,但在温氏的房间里,搜出了一些瓶瓶罐罐。 经尉迟凌亲自查看,这些瓶瓶罐罐中,有好几样药材都出自华湘阁。 “把温氏带过来!” “是,王爷。” 文岩命令去提人。 没一会儿便把晕死的温氏给扔到了尉迟凌面前,笑着说道,“王爷,二舅爷不小心把她踢晕了。” 看着温氏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尉迟凌唇角狠狠。 …… 夜时舒带着顾思沫再次来到那间柴房。 “二嫂,我堂姐说昨晚看到温氏和蒙面男从这里出去,我实在不理解,府中那么多隐蔽的房间,他们如果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随便找间房都行,为何要在这么个柴房办事。但是我和二哥都没瞧出这柴房有问题,你帮忙看看,能不能瞧出什么?” 顾思沫在柴房走了一圈,每个角落都仔细地看了看,最后指着一堆没劈的木头说道,“这些木材堆放了许久,都长菌子了。” 闻言,夜时舒眸光一亮,立马唤外面的侍卫进来,“把这里面的东西全搬出去!” 柴禾是用来烧的,每日都会消耗。又不是常年空置的地方,哪有柴禾堆着长期不用的道理? 数名侍卫很快搬空了柴房的东西。 当那堆长菌子的木头被搬走后,露出一块八仙桌大小的木板。 夜时舒激动地上前把木板撬开,就见下面露出黑不见底的密室。 而一道沉闷的喘息声从密室传来—— “九姑!” 第131章 承王会医 夜庚新正陪游建川说话,听说在主院柴房找到了九姑,他立马撇下游建川朝主院奔去。 游建川、马氏、游宏馨一家三口看着他着急不已的神色,都迷惑不解,但侯府搜出承王府的人,这可不是小事,于是纷纷跟了去。 夜时舒和顾思沫刚把九姑从地下石室里扛出来。 还不等她们检查九姑的情况,就见夜庚新奔进柴房,一把将九姑从女儿夜时舒肩上夺了去—— “九姑!九姑!” 他连着唤了两声,可九姑除了发出闷哼声,连眼皮都睁不开。 他忙冲顾思沫问道,“芯儿,你快看看九姑她到底怎么了?” 夜时舒一脸黑线,“爹,您先把九姑放下!” 顾思沫也道,“爹,我还没来得及查看九姑的情况。” 夜庚新这才把九姑轻放在地上。 尉迟凌、夜时珽、夜时竣、游建川一家全都赶了过来,瞬间把柴房挤得满满当当。 顾思沫认真为九姑检查过后,说道,“对方为了囚住九姑,用了独特的针法封住了九姑的穴位。爹,先找间屋子,一会儿我就为九姑解穴。” 夜庚新没有迟疑,再次把九姑抱起快速冲出柴房。 游建川不解地朝夜时珽看去,“大外甥,这……” 夜时珽微微一笑,“二舅舅放心,这杯喜酒肯定少不了您和二舅母的。” 闻言,游建川和马氏对视了一眼,都惊喜的笑了。 他们不是不通情理之人,夜庚新这个妹夫为他们妹子守身十多年来,他自己被人笑话不说,夜家这些年没个女主人还一直被人笑话。 如今这个妹夫要再娶,这何尝不是一件高兴的事。 …… 顾思沫在房里给九姑施针,门外廊檐下,夜庚新背着手走来走去,片刻都停不下来。 “爹,您别着急,九姑一定会没事的。”夜时舒忍不住安慰他。 夜庚新停下脚步,望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拧着眉长声叹了口气。 夜时舒朝身侧的尉迟凌看去。 这都半个时辰了,她二嫂还没有出来。 尉迟凌握着她的手捏了捏,示意她不用担心。 又约莫过了一盏茶功夫,房门才打开。 顾思沫抓着门框冲外面的他们笑了笑,“没事了,不过得让九姑好好睡一觉。” “芯儿!”夜时竣箭步冲向她将她搂住,看着她满脸豆大的汗,紧张不已地问道,“你怎么了?” “我没事,就是施针时耗损了不少内力……”顾思沫说着话软倒在他怀中。 “芯儿!” “二嫂!” 她这一晕,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夜时竣更是扯开嗓门喊了起来,“快叫大夫!快叫大夫!” 尉迟凌上前,从袖中拿出一只药瓶,递给他,低声交代,“喂她服下,一刻钟便会醒来。” 夜时竣抓过药瓶,接着把顾思沫抱去了隔壁。 夜庚新也赶紧进房去看九姑。 虽说九姑被解救了,可随着顾思沫的晕倒,气氛反而变得更沉闷压抑。 马氏主动说道,“你们忙了一整日,都没进食,我这就去厨房给你们做些吃的。” 游建川催促女儿,“快去帮你母亲,看看厨房都有什么食材,多做些补身的给九姑和华神医补补。” 马氏带着游宏馨很快离开了。 夜时舒揪心地问尉迟凌,“王爷,她们真不要紧吗?您要不要亲自给她们看看?” 尉迟凌随即走进九姑的房中。 夜庚新正坐在床头,手里拿着一块帕子为九姑擦脸上的汗液。 也不知道顾思沫是如何救治她的,她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泡过似的,浑身都湿透了。 尉迟凌上前,为九姑把了把脉,然后对夜庚新说道,“她中了华平的,又被华平封了穴道。华芯已为她施针,醒来便没事了。本王给她开个方子,按着方子调养数日便能痊愈。” 夜庚新睁大眼盯着他,“……” 承王还会医术? 他很不想相信,可是承王切脉的样子完全不像是装的,而且他是堂堂的承王,更没理由装成这样…… 文岩拿来笔墨。 夜庚新目瞪口呆地看着女婿执笔在纸上飞舞。 等一张方子递到他面前时,他看着纸上的药材名字,心下不由地发懵。 好几样药材都没听说过,确定这方子用了不会把人吃坏? 可理智又告诉他,九姑是承王的手下,承王救人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害九姑? “九姑就有劳岳父大人照顾了,本王和舒儿还有事处理,先失陪了。” “……嗯。”听着女婿的话,夜庚新僵硬地点了点头。 等小夫妻俩一走,他立马抓住文岩,低声问道,“文护卫,王爷何时学会医术的?” 文岩笑了笑,回道,“将军,小的什么也不知,您方才什么也没看到。如果非要小的说点门道,兴许是华芯姑娘教的吧。” 夜庚新抿嘴,“……” 他现在才彻底发现,承王的能耐远远超出了常人的想象…… 关键是,皇上是否了解自己的儿子? 太子虽是嫡长子,可太子心胸狭隘,在朝中除了拉帮结派外,无任何作为。而承王不但文武双全,还擅长医术…… 且看承王手下的反应,这擅长医术的背后,貌似还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 一盆冷水泼在温氏头上。 温氏颤抖着缓缓睁开眼。 站在她面前的除了尉迟凌和夜时舒外,还有京都府尹常昊。 见她醒来,常昊严厉地开口,“温氏,绑架九姑,敲诈勒索承王和承王妃,你可认罪?” 温氏跟落汤鸡似的,听到他的话,双眼狰狞得比之前还吓人。 常昊也不等她答话,拿出一张纸条向她展开,又威严地道,“这是王妃收到的勒索信,九姑被你关押在柴房地室中,现已救出。如今人赃并获,容不得你狡辩!” “夜时舒!你不得好死!哪怕你现在就杀了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温氏狰狞地朝着夜时舒咆哮。 第132章 厉鬼索命 夜时舒冷冷一笑,随即对常昊说道,“常大人,你也看到了,这温氏不仅绑架本王妃的侍女勒索本王妃的钱财,还想要本王妃的性命。” 常昊躬身回道,“王妃放心,温氏所犯之罪不可饶恕,下官定秉公,以正国法!” 说完,他朝身后挥手,喝道,“来人,将犯妇温氏拿下,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两名衙役上前,一人扯着温氏一条胳膊,像拖死狗一样将温氏拖走。 “夜时舒……”温氏还不甘心地回头狰狞叫嚣。 另一名衙役及时上前,一记手刀劈向她脖颈,直接将她劈晕了过去。 待人被拖走后,尉迟凌沉声对常昊说道,“常大人,此恶妇与江湖歹人勾结,恐那人会为了此恶妇劫狱,本王稍后便安排人手协助你。” 常昊躬身应道,“下官会配合王爷捉拿犯妇余党!” 他也没多留,随即便离开了。 …… 丞相府。 裕丰侯府的事很快便传到了丞相夫人南宫氏耳中。 南宫氏听后,拍桌怒道,“废物!好不容易抓到承王身边的人,竟叫他们全部搞砸了!” 报信的小厮又道,“夫人,那裕丰侯府不但更换了承袭人,那温氏还被京都府尹常昊带走了。小的担心,那温氏会把您招供出去。” 南宫氏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冷静了片刻后,她才说道,“就算她提及本夫人,那也只是她一面之词,无需担心本夫人会受牵连。相反的,如果此时我们露面,反而有此地无银三百两之嫌。” 原本她还觉得游建彬是夜时舒的亲娘舅,对夜时舒及夜家了解颇多,只要稍微拉拢游建彬和温氏,他们一定会帮相府对付夜家。 可让她万万没想到,夜家和承王下手如此决绝,直接把游建彬和温氏整废了! 早知道,昨夜她就该派人把那个九姑弄到自己手上,也不至于白高兴一场! 罢了。 既然温氏靠不住,那还是按女儿说的去做吧…… 随即,她让丫鬟去把管家叫来跟前,吩咐管家,“本夫人的寿诞,请柬都准备好了吗?” 官家道,“回夫人,已经准备好了。” “派人给那个叫华芯的神医送去,就说本夫人很钦佩她的医术,很想结识她,请她务必来府中参加本夫人的寿宴。” “是,小的这就去办。” …… 顾思沫在服用了尉迟凌给的药丸后,没多久便醒了过来。 夜时竣看着她比九姑还像病人,心疼坏了,蹲在床头捂着她的手紧张的与她说话,“芯儿,你怎么样,可有哪里不适?你要哪里不适一定要告诉我,可别傻乎乎地硬撑!” 顾思沫虽然虚弱,但还是冲她笑了笑,“我没事。就是华平下手太狠了,他用华湘阁的秘术封锁了九姑的穴道,要解穴必须动用内力。” 夜时竣咬着牙脱口而出,“那东西肯定是故意的!他就是怕九姑被我们找到,所以才对九姑下手那么狠,因为他知道我们要救九姑,势必要你大伤元气,如此一来,他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对付我们了!” 顾思沫又笑了笑,“不用担心,他对付不了我们的。” 夜时竣倾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亲。 正在这时,有小厮在门外唤道,“二公子。” 夜时竣直起身去开门。 “何事?” “禀二公子,丞相夫人派人给华神医送来请柬,邀请华神医五日后去参见她的寿宴。” 夜时竣脸臭地接过小厮手中的请柬,打开看了一眼,唾骂道,“呸!四十就过寿,真是个短命的!” 小厮差点喷笑。 夜时竣冲他摆了摆手,“你去回话,就说送到了。” “是。”小厮躬身退下。 夜时竣回到屋内。 顾思沫已经坐了起来,哭笑不得地看着他,“我又没说会去,你黑脸做甚?” 夜时竣骂道,“那女人仗着自己是丞相夫人,以为人人都要给她面子,她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她算个什么东西!” 不怪他痛恨丞相夫人南宫氏,上一次南宫氏为顾家保媒,想把顾诗雅嫁给他,这笔账他可是一直给南宫氏记着的! 顾思沫伸手拉他,“我知道你恨她,但在外面你得收敛着,别给爹惹麻烦。” 夜时竣在床头坐下,斜着头,眼珠子转了两圈,突然咧嘴笑道,“那东西让你去参加寿宴,肯定没安好心。回头我就去找小妹,跟她合计合计,到时我们一起去。小爷我就不信了,凭我和小妹联手,再加上王爷妹夫撑腰,整不死他们!” 顾思沫眼角狠狠一抽。 …… 昏暗的大牢,白日都不见光,更别说到了晚上,随处都是阴冷的气息。 温氏被关在一个角落里。 一开始她还叫骂不断,可不论她叫得多撕心裂肺,始终无人理睬她,最后还是她把嗓子叫哑了才自己安静下来。 她这间牢房里,没有草席,也没有吃的,甚至连滴水都没人给她送来。冷静下来的她,抱着膝盖卷缩着,莫名地感到寒意钻心。 忽然,一道‘呜呜’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大牢中,就算是狱卒走路也伴有回音,更别说这‘呜呜’地哭声,那回音直让人汗毛直立、心跳加速。 偏偏这诡异的哭声离她越来越近,她想忽略都不行。 然而,就在她抬头,想看看是哪个新囚哭得如此瘆人时,一张白得发亮的脸惊现牢门外—— “啊!” 猝不及防的她瞬间发出惊恐的叫声。 可牢门外的女子非但没有被她叫声吓退,还朝她开口—— “大嫂……是我……月琴……” 温氏整个人定住,双瞳突凸地瞪着她。 昏暗的光线都掩盖不住女人一身白衣,她双手垂在两侧,满身都是死沉的气息。而那张脸,白森森泛着青光的,根本就不是活人该有的。 最主要的是,那张脸分明就是她那个死了十几年的小姑子! “鬼啊——” 温氏再次破嗓尖叫,躲到墙角不停地颤抖。 “大嫂……我死得好惨……你何时为我偿命……” “鬼啊——鬼啊——”温氏越发疯狂地惨叫。 然而,不管她如何叫,始终没有人来。 反倒是女鬼讨命的声音越来越响亮—— “大嫂……你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不关我的事!是葛氏毒害的你!你要讨命找她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