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蒙：我岳父是成吉思汗》 001章 人生低谷铁木真，蒙古赵朔！ 公元1203年。 这是一个动荡的年代。 整个亚欧大陆，都处在纷争的战乱之中。 遥远的欧罗巴，第四次十字军远征，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他们的目标是巴格达的哈里发，以及叙利亚、埃及和小亚细亚那些纸醉金迷的苏丹们。东罗马帝国的皇帝，正憧憬着十字军获胜后的美好未来。 中亚，花剌子模正在逐渐摆脱西辽的控制，显露出中亚霸主的雏形。 而在东亚，南宋正在权相韩侂胄的主持下，筹谋着对北方宿敌金国的战争。 西夏附金和宋，重文轻武，天下无事近百年，全国上下沉浸在虚幻的安全感中。 然而，没有人能想到，东亚地区的北方草原上，正有一个玩家处于人生的至暗时刻。 他只要过了眼前这一关，就能一飞冲天，不但有足够的本钱上桌，还能——掀了整个牌局！ …… 漠北草原，班朱泥河畔。 河水几乎干涸，只有几滩浑浊的水洼存在，没有任何动物会将这里当做水源地。 岸边全是盐碱地，硬得像铁，秃得像石，没有任何植物能够生长。 干燥，寒冷，而又荒芜。 天地间一片空寂。 忽然！ 哒哒哒~~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断了班朱泥河畔亘古以来的宁静。一支十九人的败兵队伍，正从远方疾驰而来。 是的，败兵！ 娴熟的马术，雪亮的环刀，鹿皮的箭囊，彰显着他们草原战士的身份。 沾满血污的铠甲，风尘仆仆的面色，干裂的嘴唇，警觉的神色，证明着他们战败的事实。 “吁~吁~吁~~” 眼见前面干枯的长河，领头的那人终于稍松了一口气。 他勒住了缰绳，道：“终于到了班朱泥河了！伴当们，都下马，休息一下吧！” “是，可汗。”众人齐齐下马。 “可汗，喝点马奶酒吧！” 一名骑士躬着身子，双手托举着一个干瘪的皮囊，来到为首那人的面前。 为首的那人摆了摆手，道：“不用！你们都没有马奶酒，我为什么要特殊？” 他的年纪大概在四十至五十岁之间，比旁边的骑士们足足高了大半个头。在众骑士的簇拥下，简直如鹤立鸡群一般。他灰蓝色的眼珠如同鹰隼一般锐利，充满着果敢坚毅之色。举手投足间，有一种奇异地令人心折的魅力。 即便面对眼前如此困境，众骑士都对他忠心耿耿，理所当然地将仅有的一点马奶酒给他解渴。 他也如同历史所有伟大的英雄一般，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拒绝。 事实上，他确实是历史上数得着的英雄之一——铁木真。 历史记载中，统一草原诸部，建立大蒙古国的铁木真！征服了大半个世界，让整个欧洲为之颤抖的铁木真！ 成吉思汗，铁木真！ 当然了，现在的铁木真还没获得成吉思汗的称号，更远没建立历史记载中那滔天的功业。 五天前，铁木真还是整个蒙古部的可汗，麾下有三万户，足足三万六千精兵。 铁木真的实力仅次于年老衰迈的克烈部可汗王罕和西面那位控弦近十万的乃蛮人太阳可汗，为草原第三大势力。 然而，也正是那天，铁木真势力遭受了王罕势力的偷袭。一场大败，让铁木真十八岁起兵以来，花费足足二十五年时光呕心沥血建立的庞大草原势力，到了分崩离析的边缘。 现在铁木真身边只有十八个人跟随，还几乎人人带伤！ 他正面临着人生最后的至暗时刻！ “先坐下，休息两刻钟。然后，术赤、塔海·拔都、速不台、哲别，在这里护卫我。孛徒、速阿刺、答失蛮、耶律阿海、秃花、雪里坚，去打猎，去寻找水源和食物。注意，以方圆二十里为限，不得逾越。哈班、木华黎、忽鲁浑、阿术鲁、镇海、绍古儿、札八儿火者、主儿扯歹，你们八个人分八个方向，向前搜索五十里，收拢溃散的士兵。无论有没有收获，搜索五十里之后，必须返回！” “遵命，大汗。” 众人歇息了一会儿功夫后，依照铁木真的命令行事。 随后，铁木真使了个眼色，一面九条黑色马鬃组成的大纛，高高竖立了起来。 这面大纛代表着蒙古大汗就在此地，铁木真在等待着溃卒们的回归。 此举当然是极为危险的，溃卒们能看得见蒙古大汗的黑色大纛，敌人就可能看得见。 但是，要想尽可能的收拢残部东山再起，铁木真就必须冒这个险。所以，他身边也必须留下一定的护卫。 “可汗，喝水。” 哲别端着一碗浑浊苦涩的河水，来到铁木真的面前。 没办法，如果既不想刺宝贵的战马饮血，又不想饮仅存的那点子马酒，就只能给铁木真这饮浑浊苦涩的班朱泥河水了。 “唔。” 铁木真微微点头，饮了一口浑水，微微皱眉，若有所思地问道：“哲别，你说，咱们最后能收拢多少兵马？” “呃……四五千人，总是有的吧？”哲别安慰道：“可汗您也别太过忧心。早搭的羊圈不受冻，早起的牧民不挨饿。老营早就做好了准备。太后和大妃得了咱们战败的消息，肯定能走得掉。” 大妃，就是铁木真的正妻孛儿帖。太后，就是铁木真的老娘诃额仑了。 不得不说，铁木真这次败的实在太惨了，身边只剩下了长子术赤，大将哲别、木华黎，以及十五名亲卫。 他的母亲诃额仑，妻子孛儿帖，三个儿子察合台、窝阔台、拖雷和宠爱女儿华筝，兄弟哈撒儿，大将博尔术、博尔忽、赤老温……全部下落不明。 到最后能收拢多少溃卒，还真不好说。哲别说四五千人，已经是高估了。 哲别猜测，现在的铁木真最担心的，应该是妻子或者母亲的安危，才如此出言安慰。 铁木真却微微摇头，道：“老营早就做好了撤退的准备，我现在在担心的不是母亲和孛儿帖。” 一旁的术赤安慰道：“二弟，三弟，四弟，还有大妹，长生天保佑，也……也应该无恙。” “他们么……” 铁木真脑海中，闪过几个儿子，还有最宠爱的女儿华筝的身影，心中不由一叹，脸色黯了下来。 尤其是他最宠爱的女儿华筝！ 华筝没有和其他女眷一起在老营内等前方的战报，而是主动跟着铁木真上了战场。用脚指头想想也能知道，她如果落到敌人手中，会遭遇怎样的厄运。 “其实……” 铁木真毕竟是铁木真，很快就控制好了情绪，道：“我主要担心的，也不是你那几个弟弟妹妹，而是赵朔。” “赵朔安答么……” 提起赵朔，术赤顿时眼圈一红。 赵朔是术赤的安答！ 唯一的安答！ 比同胞兄弟察合台、窝阔台、拖雷，更加亲近的结义兄弟！ 而现在，赵朔为了救他，救包括铁木真在内的现场所有人，恐怕已经身遭不测！ （华筝，是历史上的火真别姬公主，铁木真长女，也是射雕英雄传里“华筝”的人物原型。本书因为主角经常叫她华筝，所以铁木真、术赤等人也习惯了用这个音节叫她。这本书跟射雕英雄传没关系哈，纯历史文！） 002章 铁木真嫡系，所有人的救命恩人 赵朔的祖先，是从金国逃来草原的汉人，娶了蒙古乞颜部女人为妻，在草原上安顿下来。 百十年来，这个家族子孙传承，一直娶蒙古女子为妻，依附蒙古乞颜部生活。虽然依旧保持着汉人的风俗，但也可算半个蒙古乞颜部的人了。 铁木真崛起，乞颜部的人纷纷投奔。 赵朔还没出生的时候，他的父亲就是铁木真身边的“箭筒士”了。箭筒士，铁木真亲卫，是铁木真手中的嫡系力量。 在铁木真被推举为蒙古可汗的那一年，赵朔出生了，算得上蒙古部第二代的非常靠近核心的子弟。 赵朔七岁那年，正值铁木真和札木合的十三翼之战，铁木真战败，退守哲列山谷口。 最危急的时刻，乞颜部的老人孩子都上了战场。 赵朔拿着他的小弓，一箭射穿了一个札答兰人的喉咙。 一时间乞颜部士气大振，欢声雷动。小小的赵朔，也在乞颜部中有了不小的名声。 十一岁那年，身量与成年人差不多的赵朔，跟随铁木真征讨乞颜部宿敌塔塔儿部，用环刀砍下了塔塔儿部有名勇士忽都温的头颅。 铁木真非常高兴，不但让他做了十人长，还将忽都温那身珍贵的金漆铁甲赐给了他。 然而，也正是在铁木真征讨塔塔儿人的时候，蒙古人中的主儿勤部反叛，攻打铁木真的老营。不但铁木真的老营损失惨重，赵朔的父亲赵邕也为了保护老营内的家眷们，战死当场。 十二岁那年，赵朔参加了主儿勤人的复仇战争。他率领所部，作为一支黑暗中的，摸掉了主儿勤部的重要岗哨。 铁木真兵不血刃，包围了主儿勤部的老营，杀光了主儿勤部的贵人，为死去的老营将士报仇，虏获了主儿勤部的勇士和百姓。 因为此功，赵朔被升为百户。 五年后，赵朔十七岁。 铁木真、王罕联军，与札木合率领的十二部联军，决战于阔亦田。 战到关键时刻，铁木真亲自领军突击，陷入重围之中，并被十二部联军的神箭手也就是现在的哲别，一箭射中前胸，血流如注。 危在旦夕之际，赵朔率领所部杀入重围，身被八创，拼死将铁木真从重围中抢回本阵。 此战过后，赵朔的忠勇之名响彻蒙古，不但成为乞颜部最年轻的千户，还和术赤结为了安答。 再两年后的合兰真沙陀之战时，赵朔已经是蒙古部中数得着的大将了，他麾下有三个千户，近四千战士。 合兰真沙陀之战，也似乎成为了赵朔最后的高光时刻。 术赤的声音有些哽咽，道：“五天前的合兰真沙陀中，我军难以支撑，准备撤退。赵朔安答主动请缨，率领本部四千兵马，去救陷在克烈部重围中的大妹和四弟。恐怕……恐怕无法按照约定，来班朱尼湖和咱们汇合了。” “是啊！赵朔表面上是是去救华筝和拖雷，其实是绝死反击，掩护咱们撤退。事到如今，恐怕无论赵朔，还是华筝、拖雷，都凶多吉少啊。” 顿了顿，铁木真微微咬牙，道：“恨只恨，我当初没有信赵朔的话，防备着王罕翻脸。否则，今日饮这浑水的，恐怕就是我那慈爱的义父了！我也不会失去赵朔如此左膀右臂！” 当初，赵朔提醒铁木真，小心王罕翻脸，铁木真没有在意。直到王罕一方的两名牧马奴前来通风报信，铁木真才赶紧整军备战。 不过，铁木真仓促间无法集结足够的兵力，以至于遭遇如此惨败。 说到这里，铁木真的语气中，充满了懊悔。 既懊悔当初没听赵朔的劝谏，酿成了今日如此惨败，又懊悔失去了赵朔如此左膀右臂！ 说实话，铁木真麾下，能征惯战的大将太多了。即便现在，十八名追随者中，术赤、哲别、木华黎、速不台，哪个不是足以独当一面的人物？其余十四个人也人人骁勇，统领一支千人左右的兵马，是毫无问题的。 说直白一点，在如今草原英雄辈出的时代，铁木真缺不是将，反而是兵！ 但是，话再说回来，像赵朔这样的大将，铁木真麾下还真就这么一个！ 猛如虎！ 狠如狼！ 狡如狐！ 平时如狐狸一般狡猾，未雨绸缪，对他口蜜腹剑不怀好意之人。，只有遭他算计，而绝没有别人算计他的份儿！ 临战之际，如狼一般狡猾而有耐心地寻找敌方的弱点，绝不轻易出动主力。 真正到了决战之时，却又毫不犹豫，如猛虎下山勇不可当！ 再加上赵朔在阔亦田之战勇闯重围相救，以及五日前主动绝死反击表现出来的忠诚，铁木真是多么希望赵朔能活着啊！ 当然了，铁木真毕竟是在历史记载中让整个世界颤抖的英雄，很快就将“懊悔”这种无用的情绪，排出了脑中。 他叹了口气，道：“总而言之，希望长生天保佑，赵朔能够安然无恙吧！如果赵朔有什么三长两短……有朝一日，我必让整个克烈部的人陪葬！” “长生天保佑，赵朔安然无恙！如果赵朔有什么三长两短，就让整个克烈部的人陪葬！” 术赤、塔海·拔都、速不台、哲别，齐齐诚心为赵朔祈祷，并且发下了复仇的誓言！ 毕竟，单凭五天前，赵朔主动断后为大家争取了撤退的机会，大家就要承认他的这份人情，甚至可以说是救命之恩！ 003章 震撼全场，英雄归来！ 当然了，现在的他们，连同铁木真在内还不到二十人。如此实力，别说报仇了，就是连自保都困难。 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赶紧积蓄实力。 又过了一会儿，负责寻找食物和饮水的速阿刺、答失蛮、耶律阿海、秃花、雪里坚回来了。他们运气不错，猎到了三匹野马，捡了一些枯枝回来，够大家日吃食了。但是，清洁的水源还是没找着。众人也只能继续喝那浑浊苦涩的班朱泥河水。 哈班、忽鲁浑、阿术鲁、镇海、绍古儿、札八儿火者、主儿扯歹，也相继返回，没有收拢到任何溃卒。 此事也在情理之中。 知道汇合地点在班朱泥河的，只有少数蒙古高层人物。大部分溃卒只是四散奔逃而已，哪那么巧就能及时赶到班朱泥河附近？而被打散了的蒙古高层，没这么快的速度赶到此地，似乎也不算奇怪。 “没有收拢到人马也没关系，心急做不成马奶酒嘛！”铁木真笑道：“来，咱们先煮些马肉吃！吃饱了，喝足了，再好好睡一觉。咱们养足了精神，再重新来过。兵马总会有的，地盘也会有的！我就不信了，长生天会不保佑我这个合不勒汗的子孙，却保佑那些背誓的卑鄙小人！” “对！可汗说得是！杀马煮肉！” “有天大的事情，吃饱了喝足了再说！” “长生天保佑蒙古人！” “王罕背叛了誓言，一定会应誓的！” “胜利一定属于吾等！” …… 众人纷纷应和着，有人开始杀野马割肉，有人点着了篝火。还有人取下头盔，装上浑浊的班朱泥河水，开始煮肉。 功夫不大，就有阵阵马肉的香味传出，甚至有人轻轻哼出了蒙古歌谣，苦中作乐，斗志昂扬。 然而，事实上，铁木真的内心，绝无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轻松。 刚才一个溃卒都没收拢到，不是个好兆头啊！ 谁知道，最后能收拢到多少溃卒？ 如哲别刚才所说的四五千，还是只有两三千，甚至是一两千？ 凭着那点子实力，又能不能击败王罕，报仇雪恨？ 长生天这次，到底是不是依旧站在他这边？ 母亲和妻子，真的能安然无恙？ 还有那赵朔…… 从草原第三势力的蒙古可汗，落到如今身边只剩下十八骑的地步，即便英雄如铁木真，内心也难免陷入了自我怀疑之中，心情十分低落。 也正是在这时！ “哒哒哒” 一阵轻微的马蹄声，传入了铁木真的耳中。 “嗯？谁？” 铁木真赶紧站起，向着远方的声音传去，却见两骑正从远方疾驰而来。 “可汗！可汗！” 那是木华黎的声音！ 他是收拢溃卒的成员之一，直到现在方才归来！ 他身边，还有一骑！ “可汗，你快看看啊！是谁来了？” “啊？哈撒儿！我的兄弟哈撒儿！长生天保佑，他……他还活着！” 哈撒儿，既是铁木真的亲兄弟，又是铁木真的左膀右臂。哈撒儿在九岁那年，就和十一岁的铁木真联手，杀了同父异母的兄弟别克帖儿，帮助铁木真成为整个家庭的老大。 哈撒儿长大之后更是力大无穷，勇敢善射，成为铁木真手下数得着的大将。在历史记载，铁木真曾经高兴的赞誉“哈撒儿之射，别里古台之勇，皆我所藉以取天下也！“ 现在，眼见哈撒儿安全归来，铁木真是真高兴。 “长生天待我们兄弟不薄啊！” 说时迟，那时快，眨眼间哈撒儿和木华黎，已经来到铁木真的面前，翻身下马。 铁木真握着哈撒儿的手，上下仔细打量，道：“哈撒儿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快说说，你是怎么杀出重围，找到这来的？” “呃……说来惭愧！”哈撒儿高兴之余，面色有些尴尬，道：“合兰真沙陀之战，我其实没逃出去，而是被王罕军俘虏了。多亏了赵朔这孩子，我才能和大哥再次相面啊！” “什么？赵朔？” “当然！能在千军万马中救我哈撒儿的，除了咱们蒙古有名的巴特尔赵朔，还能有谁？”哈撒儿毫不犹豫地道。 “赵朔他……他还活着？” “何止活着啊？他就在我后面！”说话间，哈撒儿往后面一指，道：“大哥您看，他这不是来了吗？” “啊！” 铁木真往后面看去，但见可不是吗？ 两匹骏马，一白一黑，在向他这个方向，并辔而驰！ 左边黑马上是一名男子，五官立体而深邃，鼻梁挺拔，双眼有神充满摄人气息。身材高挺，肌肉线条若隐若现。头发不似草原人一般结辫，也不似汉人一般束发，反而剪的半长，向后披散，两侧只留薄薄半寸，显得干净利爽，野性十足！ 那不是铁木真的心腹爱将赵朔，又是何人？ 右边白马上的人，更是给了铁木真一个大大的惊喜。 那是一名女子，鹅蛋脸，高鼻梁，皮肤雪白，身材苗条颀长，健美而不显瘦削，双眼明亮而动人，不是铁木真最宠爱的女儿华筝是谁？ 却原来，赵朔不但活着，还成功拯救了他最宠爱的女儿华筝！ 华筝完全没有遭受铁木真想象中的厄运！ “好！好！真是太好了！” 只在刹那间，一股狂喜疯狂涌遍了铁木真的心胸、大脑，乃至于四肢百骸！简直比寒冬腊月的天气，洗了个热水澡都要熨帖！比见着了最好的知己，一起痛饮了最好的马奶酒，还要畅快！ 他用力的地挥手道：“赵朔！赵朔！我战车的车辕，我身体的左膀右臂！华筝，我掌上的明珠，头上的眼睛！你们快些过来！我在这里！在这里啊！” “在这里！赵朔安答，华筝妹子，我们在这里啊！”术赤也疯狂摇晃着手臂。 说实话，术赤现在的狂喜之情，还在铁木真之上。 很简单的道理，没有了赵朔，铁木真还有其他忠勇的大将。术赤却再没有这么好的兄弟！ 铁木真十八岁那年，妻子孛儿帖被仇敌篾儿乞惕人所掳。几个月后，当铁木真联合王罕、札木合，将孛儿帖从敌人手中抢回来时，孛儿帖已经身怀有孕，后来生下了术赤。 术赤到底是不是铁木真的儿子？几乎所有人都心中生疑。在这么多意味深长的目光中长大的术赤，既性情爆烈倔强要强，又心思细腻敏感之极。 他唯一能感受到完全把他当做铁木真儿子的人，就是赵朔了。也只有面对赵朔，术赤才能敞开心胸。 “赵朔巴特尔！华筝公主！我们在这！” 其他人也在疯狂招手！ 巴特尔，翻译称汉语，就是英雄、勇士！是蒙古人对一个男人的最高赞誉！ “我们来了！” “吁~~吁~~” 不消一会儿，赵朔和华筝已经在众目睽睽之下，来到了近前，翻身下马，并排而立。 华筝完美继承了铁木真身形高大的优点。虽为女子，却身高在普通蒙古男子之上。此时站在地上，越发显得身形苗条，手长腿长，如一只优雅高贵、长腿细颈的天鹅。 赵朔的身量不在铁木真之下，比华筝足足高着半个头。宽肩，窄腰，长腿，浑身上下弥散着雄武健壮的气息，似一头狂野不羁，神骏威猛的海东青。 二人几乎同时翻身下马，并排而立，说不尽的般配，道不尽的默契！ 华筝深深一躬，道：“华筝见过父汗！女儿不孝，让父汗担忧了！” 赵朔深深一躬，朗声道：“可汗！我幸不辱使命，救出了华筝，特来缴旨！” 004章 关键投资，拿到成吉思汗的原始股 “哈哈！好！好好好！” 铁木真握着赵朔的手腕，来到众人的面前，道：“来！草原上飞得最高的雄鹰，救了我铁木真两次的巴特尔啊！快跟大伙说说，你的英雄事迹！到底是怎么救出了我爱若明珠的女儿华筝？又是如何救了我的兄弟哈撒儿？最后，又是如何带着华筝，逃过了几万大军的重围？” “是，可汗！” 赵朔高声答应。 他心中暗想：成了！成吉思汗的原始股，今天，我终于成功拿到手了！ 没错，就是原始股！ 在历史记载中，铁木真仅剩十九骑来到班朱泥河畔后，困顿到了极点，与众人共饮浑水，发誓待来日卷土重来，定与众人共享富贵。 以后，铁木真果然兑现诺言，十九人无论贤愚不肖，尽皆享受富贵，名留青史。 这就是千古传诵的“班朱泥河之誓”。 跟随铁木真的十九人，在后世的历史研究中，有个专门的称呼叫做“班朱泥河派。” 所有“班朱泥河派”的成员，可不就相当于拿到了成吉思汗的原始股吗？ 今天，跟随在铁木真身边的只剩下十八人，不管还会不会发生历史记载中的“班朱泥河之誓”。单凭赵朔这番功绩，已经足够获得成吉思汗的原始股了。 当然了，能想到“原始股”这三个字，证明了赵朔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他的灵魂，来自二十一世纪！ 当初，刚刚穿越而来，融合了那个七岁少年的记忆之时，赵朔着实有些懵逼。 北宋末年，靖康之变，金人掳掠了赵宋大量宗室北上，其中就有赵朔的先祖。 因为，赵朔先祖这一支不是赵光义而是是赵匡胤的后代，属于皇族的远枝，金人看管的没那么严。赵朔的先祖，找了个机会，脱离了金人的看管，逃到了草原上。从那以后，这一支就一直娶蒙古女子为妻，繁衍至今。 不知是穿越的福利，还是蒙汉混血的优势，抑或是来自先祖赵匡胤的传承，赵朔发现，这具身体在武力方面，有着极其惊人的潜力。 体力、耐力、敏捷、视力都远在同龄人之上。 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的这些身体属性，还在自然而然地迅速增长。赵朔直感觉浑身上下精力弥漫，似乎有着使不完的力气！单凭惊人速度、力量和胆魄，以及蒙古人日常的训练，已经有着相当强的战力！ 那么，赵朔该怎么办呢？ 想办法回到宋朝去？ 得了吧，如果宋朝那么好混，百十年来，赵朔的先祖还一直在草原？ 而且，宋朝重文轻武，赵朔武力的优势如何发挥呢？更何况，靖康以来，大宋的风气越来越保守。像赵朔这样，混了不知多少异族血的人回到大宋，会受到多少歧视？他连自己都未必能保全，又何谈力挽狂澜避免华夏亡天下的命运呢？ 去金国？那就更不行了。靖康之耻后，金国跟老赵家的仇怨已经达到了顶峰，赵朔怎么可能投金，给金人当狗。 相对而言，在这个时代，蒙古人和华夏人不但并无任何仇怨，反而还和华夏有着共同的敌人——女真人。赵朔在蒙古人这边混，倒是一个可行选择。 就算用玄学观点来看，这个时代蒙古的气运正旺。赵朔应该做的，也是借助蒙古人的力量壮大自己，而不是直接与其对抗。 如果，赵朔真能借着蒙古发展自己的势力。来日，未必就不能称王称帝，吞金灭宋。 届时，赵朔完全可以整合蒙古人与汉人，打造一个真正横跨亚欧大陆的超级帝国。 亚欧非三大洲四万里江山如画，足够汉人和蒙古二族驰骋！ 但不管怎么说，赵朔的当务之急，是提高在铁木真集团内的地位、声望和实力。 十来年的时间过去，赵朔的武艺经过战场的磨砺，越发恐怖。论起披坚执锐来，他已经不逊于铁木真麾下任何猛将。他凭借一刀一枪杀出来的功劳，也让他成为铁木真麾下数得着的大将之一。 如今的班朱泥河畔，更是赵朔最佳的刷声望之地！ 当即，在铁木真以及班朱泥河功臣面前，赵朔将如何救出华筝，又如何逃脱敌军的追击，并且顺便救了哈撒儿的经过，娓娓道来。 赵朔朗声道：“当初，大汗心怀仁厚，没有识破王罕的狼子野心，我深以为忧。于是，我不仅让手下的勇士们积极备战，还将手中仅存的全部豆料，全部发了下去，让战马们饱餐豆料，积蓄体力。” 蒙古马是世界上最吃苦耐劳的马，即便吃最劣质的茅草也能行军打仗。 但毫无疑问，蒙古马再吃苦耐劳也是马，得遵循生物的自然天性。吃草和吃豆的区别，就好像人吃粮食还是吃肉的区别，对战马体力的影响非常大。 铁木真微微点头，道：“所以，你未雨绸缪，喂战马吃了豆料，加强体力。到了合兰真沙陀之战时，你麾下战体力正处于巅峰之时。” “确实如此。可汗一直将我那四千军，作为最后的预备队。所以，直到我主动请缨去救华筝公主和四王子时，那些战体力依旧丝毫未损。凭着马快刀沉，将士用命，我没费太大的力气，就救出了公主和四王子。” 虽然赵朔说得轻松，但是，现场众人无人敢于轻视。 你行你上啊！ 谁没参加合兰真沙陀之战？谁对王罕军的战力不清楚？ 蒙古人原来公认的第一猛将，铁木真的结义兄弟畏答儿，就是在这合兰真沙陀之战中，冲阵而死！ 完全可以想象，赵朔即便做好了准备，战马也一直养精蓄锐，能用四千军，在王罕军的五万大军中成功救出华筝和拖雷，得杀出怎样的尸山血海？ “那也相当不容易了。不是草原上最精锐的勇士，绝做不到此事。”铁木真微微点头，道：“然后呢？即便你们能在重围中，成功救出华筝和拖雷。又怎样脱离战场？又如何甩脱王罕的追兵呢？” “阿朔让我们先走，他带领两百勇士，亲自断后。”华筝插话道。 想到赵朔在千军万马中营救自己的英姿，以及让自己先走亲自断后的豪迈，华筝看赵朔的目光中充满了柔情。 “好汉子！有担当！够痛快！真恨不得，当初和赵朔安答并肩作战啊！”术赤一阵阵心驰神往，与有荣焉。 铁木真则微微点头，道：“赵朔杀伐骁勇，的确有能力暂挡追兵，但是，之后呢？克烈部的人，难道没有穷追不舍？” 赵朔道：“之后，王罕军当然穷追不舍。我为了甩脱追兵，选择在黑松林设伏，杀了个回马枪。” “黑松林？”哲别满面愕然，道：“那林子不大，似乎藏不了多少伏兵啊。” 005章 铁木真的惊喜 木华黎却是眼前一亮，道：“要的就是藏不了多少伏兵！哲别你想不到，克烈部追兵也想不到！如此设伏，出其不意，虽然人数少了些，但成功的可能极大！” 铁木真也微微点头，道：“黑松林，的确是个绝佳的设伏之地。但是，赵朔你怎么就那么巧逃到黑松林？又如何在仓促间，想到在此设伏呢？如果我没料错的话，黑松林设伏和提前给马喂豆料一样，你是早就有所打算吧？” “大汗英明！”赵朔道：“我的确为战败后的撤退，制定了一些预案。汉人有句话，叫做有备无患。还有句话，叫预则立不预则废。未雨绸缪，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铁木真微微点头，道：“这些都是赵邕教你的吧？汉家文化，果然博大精深。” 铁木真对赵朔的来历，知道的清清楚楚。加入铁木真的麾下前，赵朔母亲早亡，一直与父亲赵邕相依为命，依附乞颜部生活。 所以，铁木真推测赵朔的这些汉家知识，只可能是来自他的父亲赵邕。 有时候，铁木真都隐隐有些奇怪，汉家文化是如此博大精深，又能诞生赵朔这样的天才人物。怎么会发生靖康惨案？又如何会百年来，都无法恢复被女真人侵占的土地呢？ 别拿赵朔是宋太祖之后说事儿，那都是两百年前的祖先了。 现在，宋国单单赵匡胤的后代，恐怕都有数万之众，弄不好能超过十万！ 如果大宋将几个赵朔一样的人物重用，又何必怕什么金国？那些金狗的战力也不怎么样啊！ 搞不懂啊！ 真是搞不懂！ 不管怎么说吧，因为赵朔的缘故，铁木真对华夏，对华夏的文化，不但没有半分轻视之意，反而充满了向往和敬意。 赵朔微微点头，道：“这些知识，的确是我的父亲传授。” “然后呢？你在黑松林设伏，成功了？” “确实成功了。当时，我和四王子率领三百精锐，埋伏在黑松林内。追兵眼见我的大队人马已经过了黑松林，毫无防备，紧紧追赶。待追兵的主将，到了黑松林之后，我和四王子，率领伏兵一起冲出，直接袭杀那追兵的主将！” “追兵的主将是谁？” 哈撒儿插话道：“是桑昆那家伙！眼见赵朔救了华筝，桑昆那家伙急了眼，率领麾下兵马，紧追不舍。赵朔和老四，突然从密林里面杀出，可怕桑昆那家伙吓坏了，拨马就跑！” 铁木真非常冷静，道：“我那位义弟兵多，一时遭遇突袭，情况不明，不和你们正面冲突，而是调动兵马围剿伏兵。他这个决断，也不算错。” 桑昆是王罕的唯一的儿子。 铁木真拜王罕为义父，桑昆虽然没和铁木真正式结拜为安答，却自然就是铁木真的义弟了。 但是，桑昆心高气傲，对这铁木真的声望超过了自己，充满了羡慕嫉妒恨。他屡次挑拨克烈部和蒙古部之间的关系，必欲除铁木真而后快。 赵朔不但掩护铁木真逃走，还从重围中救出了华筝，真是相当于骑着桑昆的脖子拉屎。 桑昆如何能忍？ 他气急败坏，紧追不舍。结果，偷鸡不成蚀一把米，遭遇了赵朔的伏击！ “跑？桑昆他跑的了吗？”哈撒儿眉飞色舞地道：“赵朔一马当先，所向披靡！桑昆在重重护卫中，还是被赵朔一箭射穿了面颊，左腮帮子进，右腮帮子出。桑昆那脸啊，如同长了两个木橛子！哈哈！” 铁木真心中一动，道：“哈撒儿你看见了？” “我当然看见了。我本来已经单人匹马，冲出克烈部重围了。结果，运气不好，撞上了桑昆围追赵朔的兵马，被他们用套索活捉了，绑在了马背上，所以看的真切。”哈撒儿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顿了顿，又赶紧转移话题，道：“不管桑昆真败还是假败，中了赵朔一箭之后，假的也就变成真的了。克烈部的人簇拥着桑昆向南方远遁，赵朔紧追不舍，我也就乘机得救了。不过，可惜，拖雷在此战中，脖子上中了一箭……” “不用往下说了。”铁木真面色黯然，道：“华筝和赵朔能活着回来，就已经是邀天之幸了，我又怎么敢有更多的奢望？待扫平了王罕，咱们再找回拖雷的尸身，好好安葬了吧。” “大哥你说什么呢？”哈撒儿满面疑惑之色，道：“我没说错话吧？谁告诉你，拖雷死了？” “难道，拖雷还活着？” 哈撒儿道：“拖雷当然活着了。他只是脖子上中了一箭而已，我帮他把箭，又用烧红的烙铁烫了伤口，就没什么大碍了。想必，再过几天，他就又能生龙活虎了。” “那……那他现在在哪？”铁木真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无情未必真豪杰！ 怜子如何不丈夫？ 尤其是铁木真！ 他最宠爱的儿子，就是最小的儿子拖雷！ 刚才，眼见只有华筝和赵朔回来，铁木真就已经认定拖雷身遭不测。所以，哈撒儿刚提拖雷脖子中箭，铁木真就让他不必往下说了。 现在听说拖雷还活着，铁木岂能不激动异常吗？ 哈撒儿解释道：“拖雷受了那么重的伤，当然得在后面，率领大军缓行啊！” “是的。”赵朔接话道：“四王子受了伤，正率领大军，在后面缓行。我担心可汗的安危，才和哈撒儿、华筝一起，骑快马给可汗报信。” “什么？赵朔你手下那支大军，也……还在？” 此时此刻，铁木真不知不觉间，紧紧握住了赵朔的手腕，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要知道，铁木真和王罕，都是草原一脉，用兵方法完全类似。追亡逐北之时，他们不会只派一支兵马在后面追赶，而是会张开百十里的大网，不断迂回包抄，围追堵截。 原本铁木真一直以为，就算赵朔取得了黑松林小胜，也只是暂时摆脱了追兵而已。 离着彻底逃出生天，还远着呢！ 说句不好听的，真要是那么容易突围，铁木真如此英雄，至于仅仅剩下可怜的十八骑？ 所以，在铁木真的想法里，赵朔和华筝能够成功归来，就已经相当于被长生天偏爱，心满意足之极。 006章 论功行赏，今日赐婚！ 赵朔和华筝活着，已经让铁木真喜难自禁。 那拖雷还活着，相当于什么？ 这个可能性，简直相当于被闪电击中了两次！长生天对他的偏爱，铁木真自己都感觉有些不好意思。 现在，赵朔和哈撒儿却告诉他，赵朔手下的大军也存在！ 这算什么？ 被闪电击中了三次么？ 就是长生天的亲儿子，也未必有这待遇啊！ 这让铁木真怎么敢信？ 而且，这支成建制军队的存在，对铁木真意义实在太重大了！ 要知道，现在铁木真身边也才十八骑啊！ 哲别刚才盘算，最终能收拢四五千兵马，那也都是被王罕军打散了的部下！没有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整，战力实在可疑。 现在，作为执行必死任务的赵朔，却是能拿出一支成建制的军队！ 简直不敢想象！ 铁木真只感觉，本来已经输的一无所有了，却忽然在墙缝里找到了一笔足以翻本的巨款！ 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面对铁木真的震惊和狂喜，赵朔笑了笑道：“我麾下那四千兵主力，确实还在。经过黑松林之战后，我手中大概还剩下三千二百人左右。” “然后呢？你们是如何逃出王罕军的包围圈？”铁木真问道。 “汉人有句话，叫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黑松林之战后，我表面上派两百名勇士，大张旗鼓，向西方逃走。实际率主力部队向西，在三里之外的鄂尔脱峡谷躲避。” “赵朔你用兵，果然有一套！汉家文化，也果然博大精深！”铁木真灰蓝色的双目中充满了赞赏之色，道：“即便黑松林小胜，你们也只是暂时摆脱追兵而已，依旧很难逃脱王罕军的追杀。倒是兵行险着，隐身于看似最为危险的鄂尔脱大峡谷，最出人预料，也最为安全！” 哈撒儿接话道：“就这样，我们在鄂尔脱峡谷躲了一夜。长天生保佑，最近的桑昆哨骑，已经到了谷口，却没有发现我们。第二天一早，追兵已经去的远了，赵朔就放出了他的海东青。” “海东青？” 铁木真昂头看着高空中那个小黑点，道：“我倒是知道，五年前，赵朔你救过一只受伤的幼年海东青。后来，那海东青就成了你的猎鹰，取名玉爪神雕。怎么？你这玉爪神雕难道，还能像传说中辽太祖耶律阿保机的那只被封为镇国神鹰的海东青一般，能帮你观察敌情？” 赵朔道：“玉爪神雕虽然传不了准确的敌情，甚至分辨不出我军和王罕军的区别。但是，经过训练，让它指出没有骑兵的方位，却是没什么问题的。” “那就足够了！”铁木真猛地一拍大腿，道：“你们隐身于鄂尔脱峡谷，王罕军的军力调动扩大包围圈搜寻你们，肯定会出现漏洞！而这漏洞，又能轻而易举地被玉爪神雕发觉，你们整好能逃出生天。” “大汗英明！我们在玉爪神雕的提示下，终于成功逃出了王罕军的包围圈，与可汗汇合。” “那你们现在还剩下三千军？” “只多不少！” “不容易啊！实在不容易啊！” 想到赵朔一路突围的险象环生，再想到赵朔在突围过程中表现出来的用兵如神，铁木真真是感慨万千，怎么看赵朔怎么欢喜。 忽地，他直接长身而已，向现场众人看来，道：“两年前，阔亦田之战中，是谁浑身浴血，身被八创，在札木合大军的包围中救了我铁木真？” “是赵朔巴特尔！” “五天前，是谁在合兰真沙陀之战中，绝死反击，为我们争取了撤退的时间？” “是赵朔巴特尔！” “是谁，带领孤军，救出了我的兄弟哈撒儿，我的幼子拖雷，我的女儿华筝？” “是赵朔巴特尔！” “是谁，为我们保留了三千大军，保留了复仇的希望？” “是赵朔巴特尔！” “很好！赵朔立下如此大功，我要重重的赏赐他！我要将我最珍贵的宝物，赐给他！赵朔！” 赵朔大礼参拜，高声道：“在！” “从今天开始，我的长女华筝，就是你的女人！你就是我蒙古的驸马，我铁木真的女婿！” “谢大汗！” 赵朔高声答应，心中真如开了两扇门那么畅快！ 他刚刚穿越后不久，就因为父亲赵邕是铁木真“箭筒士”的缘故，近水楼台先得月，认识了漂亮可爱、善解人意的蒙古小公主。二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那只名为“玉爪神雕”的海东青，就是二人一起所救。 随着年龄的增长，双方自然情愫暗生。顺便说一句，华筝公主的本名声音是“藿真”，人们之所以习惯了以谐音“华筝”称呼，就是因为赵朔的缘故。 当然了，尽管二人如此情投意合，赵朔也如此非常出色。但是，草原上的少年英才何其多也？不知多少蒙古部落的英杰，其他部落才俊，觊觎着这颗草原上最闪亮的明珠。 比如蒙古俊杰思忽儿！ 比如桑昆的儿子秃撒合！ 比如汪古部的小王子孛要合！ …… 今日得铁木真当众许婚，华筝，这个草原上最美丽的明珠，终于正式成为赵朔的妻子！ “华筝……” 赵朔心潮澎湃，向着华筝看去，却见佳人正面色微红，柔情似水地向他看来。 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 “嗯？”铁木真似乎对赵朔的他称呼不大满意，道：“都这时候了，还称我可汗？” 赵朔赶紧改口，用最大的音量道：“多谢父汗！” “这还差不多！”铁木真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可惜，如此美好的时刻，没有美酒庆祝，甚是遗憾。这样吧，木华黎！” “在！” “取一桶浑水来，给每个人都盛上一碗。” “是！” 功夫不大，在场每个人面前，都多了一碗班朱泥河水洼里面的浑水。 —————— 本书的华筝是历史上的火真别姬公主，长相并不是射雕电视剧里面的华筝，性格也没有那么刁蛮，大家不要带入。 然后更新的话，新时期是每天两更，如果大家投的推荐票和月票多的话，我会多写点，每天三更。 更新时间是每天的12点和零点。 007章 班朱泥河之誓 铁木真拿起一碗浑水，朗声道：“来！我最忠勇的伙伴们，咱们共饮此水！一来，以水代酒，庆祝华筝和赵朔的订婚。二来，我铁木真兵败合兰真沙陀，你们忠诚勇敢，不离不弃，实在是难能可贵！今日，我等共饮此水！来日，我克定大业，必定与你们共享富贵！如违此誓，有如此河！” 众人齐声道：“愿与可汗同甘共苦，克定大业！如违此誓，有如此河！” 这班朱泥河的浑水不仅是充满泥沙，而且又苦又涩，连野生动物都不会将这里作为水源地。 但是，铁木真打头，众人将那碗浑浊的河水一饮而尽！ 这就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班朱泥河盟誓”了。 今日，参加这场盟誓的有：铁木真、铁木真的兄弟哈撒儿，铁木真的长子术赤，铁木真的女儿华筝、铁木真的妹夫孛徒，驸马赵朔，大将哲别、木华黎、主儿扯歹、塔海·拔都、速不台、哈班、速阿刺、答失蛮、耶律阿海、秃花、雪里坚、忽鲁浑、阿术鲁、镇海、绍古儿、札八儿火者。 共计二十二人！ 这二十二人里面，只有八个是蒙古人。其余的人等，有畏兀儿人，有篾儿乞惕人，有契丹人，有客列亦惕人，还有赵朔这个汉人！ 有铁木真等九个萨满教徒，但同样有十三个非萨满教徒。比如基督徒，比如穆斯林，比如佛教徒，比如赵朔这样一个无神论者！ 无论从血缘，还是从民族，甚至信仰来看，赵朔的存在都丝毫不显突兀。 他已经成为这个团体中，仅次于铁木真的开创者，成为这个即将让整个世界颤抖的庞大势力的原始股东之一！ …… 当然了，饭得一步步步地吃，路得一步步的走。 在无粮无水，连顶帐篷都没有的班朱泥河畔，赵朔和华筝定亲可以，成亲是万万不可能的。 “班朱泥河派”和铁木真要共享富贵的最小前提，都是要先灭掉王罕这个生死大敌！ “父汗明鉴！” 刚刚发完班朱泥河之誓，赵朔就建议道：“王罕背信弃义，偷袭我军，取得了卑鄙的胜利。现在，他击败了我军，正是志得意满、疏于防备之时。咱们何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狠狠地报复回去呢？” “报复回去？” 无论铁木真，还是现场其他人，都眼前大亮！ 废话，当然要马上报复回去！ 在赵朔看来，历史记载中，铁木真休养生息了半年后，凑足四千六百精骑，偷袭王罕，取得了最终的胜利，成为东部草原的霸主。 现在，光赵朔手下就有成建制的三千大军，再收拢一些兵马，凑出五六千骑来还不是轻松松松？现在不谋划着报复，还等着过年啊？ 在现场众多“班朱泥河派”看来，要共享富贵的前提，也得是取得对王罕战争的胜利！这场胜利，来得越早越好！ 在铁木真看来，敌强我弱，唯一能反败为胜的机会，就是偷袭王罕了。现在，难道不是王罕刚刚取得大胜，最为松懈，最适合偷袭之时？ 铁木真仔细考虑着偷袭的可行性，微微沉吟道：“要偷袭王罕，最大的难处，就在于获悉王罕王庭所在之处。草原广袤，能驻军的地方多了。敌众我寡，如果不能一击必中，那必定会引起王罕的警惕，想成功就难了。现在必须想办法知道，王罕的王庭现在究竟在哪里，才能发动偷袭。” 木华黎道：“如果大汗派使者向王罕请降，王罕应该会见的吧？如此一来，王罕的王庭所在，使者就知道了。问题在于，那使者能不能顺利回来，带回王罕王庭的消息呢？” 术赤道：“还有，王罕的王庭，会不会在使者往来的这段时间内，有所变动？这次偷袭，是我蒙古部唯一复起的机会了。一旦失败，后果不堪设想啊！” 赵朔道：“我倒是有个计较，就是不知大家信不信我的玉爪神雕了。” “你那只海东青？” “对，就是它。”赵朔道：“我这只玉爪神雕，虽然可能不如金太祖完颜阿骨打那只镇国神鹰聪明。但是，它不认识谁，也会认识我这个主人。如果，有人束成我的发式，再穿上我的金漆铁甲，作为大汗的使者，去见王罕。然后，有人远远坠着这玉爪神雕，咱们不就能找到王罕的中军所在吗？” 赵朔本人当然不能去的了。 他刚把王罕长子桑昆的腮帮子射穿了。桑昆就算不死，也得被毁容。这种情况下，赵朔再去王罕那里，那就不是豪气干云的勇士，而是主动送死的了。 铁木真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他仔细盘算道：“根据你头发样式和铠甲来跟踪，找到王罕的营地？你的玉爪神雕，果然能做到此事？” 赵朔笃定地点头，道：“当无问题。” 赵朔的金漆铁甲，是当初斩杀塔塔儿部勇士忽都温的缴获。 这种铠甲，在中原不算多么珍贵，但在草原上绝对是稀罕物了。可能是塔塔儿人长期做金人的走狗，才得到了这金漆铁甲，最后却便宜了赵朔。 不管怎么说吧，金漆铁甲，再加上赵朔那狂放不羁的发型，绝对算是草原独一无二的存在，足够玉爪神雕辨别了。 “那可就太好了。使者刚到王罕的中军，咱们偷袭的人马随后而至，谁能预料得到？绝对能将王罕打个措手不及！赵朔啊，我的半子，你又立下了大功一件！” 顿了顿，铁木真向四下里看来，道：“那么，谁作为我的使者，去走这一遭呢？” “我愿往！” “我去！” “我去！” “大汗，派我去吧！” …… 其他人为使者，虽然不是像赵朔那样必死无疑，但也还是有一定的危险的。 不过，现场的“班朱泥河派”诸人，在如此艰难困苦的形势下，都选择追随铁木真，又岂是贪生怕死之人？纷纷请命。 ———— 大家多多评论一下呗，新时期最怕单机了 008章 报仇不隔夜，宣誓斩王罕！ 面对诸将的请命，最后铁木真将这个任务，交给了哈撒儿。 很简单的道理，哈撒儿的三个儿子，也古、也松格、秃忽撇，都被王罕军俘虏了。 王罕就算不相信铁木真投降的诚意，也会相信哈撒儿救子心切啊！ 而且，王罕不仅是铁木真的义父，更是铁木真父亲也速该的结义兄弟。 结义兄弟的儿子哈撒儿主动归降，王罕却把他杀了，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 再者，哈撒儿既身份尊贵，又是草原上出名的猛将。得知他前来，王罕才会以最快的速度接待，不会耽搁太多的时间。 另外，哈撒儿力大无穷，把这金漆铁甲当日常穿戴也算合理。一般人拿如此沉重的铁甲当寻常服饰，也太突兀了。 总而言之，哈撒儿是最合适的人选。 至于远远跟踪之人，按说最佳的人选还是赵朔自己。毕竟，他是玉爪神雕的主人嘛。 不过，铁木真乃至现场众人，实在舍不得赵朔如此不必要冒险了，选择了沉稳机灵的木华黎。 然后，铁木真命赵朔去接应他本部的三千兵马。其他人等分散开去，收拢旧部。 赵朔所部三千人到了！ 铁木真的母亲诃额仑、妻子孛儿帖到了！ 华筝的三个妹妹到了！ 博尔术、博尔忽、赤老温、忽图忽、曲出、阿里海、阔阔出等铁木真麾下大将，也到了！ 到了到了第三天下午时候，铁木真的部下达到七千三百人。除去众家眷和老弱病残以及伤兵之外，精骑达到了五千六百多人。其中，三千人是赵朔的旧部，两千六百多人是收拢的残兵！ 与此同时，赵朔的那只海东青也飞了回来，成功查探到王罕的所在。 “可汗您看……” 木华黎刷刷点点，在地上简单勾化出一副地图来，道：“玉爪神雕在这里盘旋良久，方才返回。王罕的王庭所在，应该就是这里了……” 铁木真眼珠精光一闪，道：“克鲁伦河之畔，折折运都山之谷！” 王罕的王庭所在必定是靠近水源牧草丰美之处，可能的地点着实不多。 再辅以玉爪神雕的确认，王罕王庭的所在已然确凿无疑！ …… …… 当日傍晚时分，刀枪如林，残阳如血，五千六百蒙古精兵，一人双马整装待发。 “草原的雄鹰！蒙古忠勇的将士们！” 铁木真骑在一头青色的骏马上，缓缓向着五千六百精兵看来，朗声道：“我铁木真和王罕之间的恩怨，很多人都听说过吧？ 当初，王罕刚刚登上克烈部的汗位，就杀光了他几乎所有的兄弟。王罕的亲叔叔古儿汗大怒，率兵攻打，将他赶下了汗位。我的父亲也速该，因为王罕的求助，出兵帮助他夺回了汗位，并和他和结为安答。 后来，我的父亲被仇家毒死，族人离散，只剩下我们孤儿寡母，挖野草捕鱼虾，惨淡度日。王罕对我们母子的境遇，却不闻不顾。 到了我十二岁那年，我被泰赤乌部的塔里忽台掳为奴隶，受尽屈辱，王罕依然没有任何表示。 直到我长大成年，娶了妻子，将妻子嫁妆里的一个黑貂皮斗篷送给了王罕，他才决定收我为义子，对我进行庇护。 在我的妻子孛儿帖，被仇敌篾儿乞惕人抢走的时候，王罕确实帮助了我，和札木合一起，帮我夺回了美丽的妻子。 后来，王汗罕再次被古儿汗击败，身边只剩下了一只瞎眼黑鬃的黄马。我当时已经是蒙古的可汗，感念他的恩德，把他接来我的领地，我向我的子民征收重税，不但养活了他，还帮他聚拢旧部重整旗鼓，再次夺回了克烈部的可汗的位置。 后来，我和王罕合兵一处，进攻乃蛮人。他见形势对联军不利，趁着夜色，偷偷率所部遁去，出卖了我。但是，乃蛮人惧怕我的军威，不敢攻打我，反而追击他，抢走了他的百姓和妻女，甚至俘虏了他的独子桑昆。王罕拉下脸来，向我求援。我不计前嫌，派出四员大将，帮他夺回了百姓、妻女和儿子……” 铁木真将他和王罕之间的恩怨，一桩桩一件件，当众讲明。 总而言之，虽然王罕的确对铁木真有着天高地厚之恩。但是，铁木真父子二人，两次帮王罕夺回汗位，数次救王罕于危难之间，甚至也帮助王罕夺回过妻子。如果仔细算总账的话，绝对是铁木真父子给王罕的恩惠更多。 最后，铁木真道：“王罕曾经和我一起，当着天下人盟誓：咱俩若遭人嫉妒，若被有牙的蛇挑唆，咱俩莫受挑唆，要用牙用嘴互相说清，彼此信任。若被有牙的蛇离间，咱俩莫被离间，要用口用舌互相对证，彼此信任。 如今，王罕却毫无理由，派麾下大军偷袭我的部众，摧毁了我的营地，掳掠了我的牛羊，弄塌我的床，弄散了我的灶，要让我死无葬身之地！ 他背弃了我们的誓言！ 是可忍，孰不可忍？ 现在，我宣布，我铁木真和王罕恩断义绝！我们不再是义父和义子的关系，而是不共戴天的仇敌！我铁木真忠勇的将士们啊！” 五千六百勇士齐声呼应，声震云霄：“在！” “随我杀到王罕的王庭去！偷袭的部众，摧毁他的营地，掳掠了他的牛羊和百姓，让他死无葬身之地！此战，乃是我蒙古生死存亡一战！有罪者立斩，有功者重赏！凡能斩王罕者，封……五千户！” 这就是一代雄主铁木真的手段了。 王罕是铁木真父亲也速该的结义兄弟，是铁木真本人的义父！他曾经在铁木真最为屈辱的时候，发兵帮铁木真夺回了妻子！他曾经在铁木真最危险的时刻，和铁木真联手，击败了札木合率领的十二部联军！谁也不能否认，他对铁木真的大恩大德！ 对，两个人现在是翻脸了。 但是，如果真有人把王罕怎么样了。事情过后，铁木真不认账，要为“义父”王罕报仇怎么办？ 现在，铁木真就是明明白白的告诉大家：王罕现在是敌非友，谁杀了他，绝对有功无罪！ 杀！大家尽管杀！ 如果有什么骂名，自有铁木真本人来承担。斩杀王汗的人，只需享受胜利的荣耀！ 谁能斩杀王罕，获封五千户！ 五千户百姓是什么概念？要知道，现在铁木真手中，总共不过才五千六百精骑。仔细算起来，还不到五千户呢！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斩万罕！封五千户！” “斩王罕！封五千户！” “斩王罕！封五千户！” …… 将士们的后顾之忧，完全被铁木真解除。将士们的斗志，彻底被铁木真调动起来。 他们发出声声呐喊！ 他们雪亮的刀枪高高向天空举起，被残阳落日映出了片片血红！ 009章 王罕：美丽的孛儿帖就快是我的了 当夜晚间，二更天。 折折运都山山谷。 “父汗，您就真的相信哈撒儿的鬼话？你真的相信铁木真一直对你忠心耿耿？我看您是老糊涂了！铁木真表面上尊称您的父汗，背地里却一直骂您是老屠夫！他表面上称我为安答，背地里却一直称我披着虎皮的羊羔子！他就是一头养不熟的白眼狼，只要养好了伤，就会撕烂咱们皮肉，咬断咱们的喉咙啊！” 桑昆气急败坏地怒吼声，从王罕金帐内传出。 必须说明的是，王罕可不是什么，后世很多人印象中优柔寡断的窝囊废。 当初王罕刚登上汗位，就几乎杀光了自己所有的兄弟，你管这叫优柔寡断？ 王罕两次被赶下汗位，身边仅仅剩下一匹瞎马都能东山再起，你管这叫窝囊废？ 不知多少草原势力覆灭在王罕的手中，什么札木合、铁木真，都曾经是王罕的手下败将。不知不觉间，王罕距离统一东部草原只有一步之遥！ 无论从什么角度来讲，都绝不应该小瞧此人！ “你说完了没有？” 待桑昆的话语告一段落，王罕冷冷地道：“我愚蠢的儿子啊！你真以为，我一直相信你编造的那些鬼话？五十年前，我就是克烈部的可汗了。我要是真那么容易受骗的话，脑袋早就被野马踩成了灰泥！” “不是，父汗，儿臣绝对没有骗您！外面有口舌的人，都是这么说的！” “胡说！没有什么别的人，都是桑昆你自己！你羡慕铁木真取得的成就，你嫉妒铁木真在草原上的声望超过了你！你恨那牧民口中传唱的英雄，为什么不是你？你屡次在我面前诋毁他，就是想借刀杀人，让我替你把铁木真除去！” 顿了顿，王罕的面色越发讥讽，道：“之前，你屡次中伤铁木真，要我跟铁木真开战，我却严词拒绝，甚至对你破口大骂。你知道为什么吗？嘿嘿，亲兄弟我都快杀完了，难道，你真的以为，我会在乎一个干儿子的死活？” 桑昆眼前一亮，道：“所以，父汗当初是在故意麻痹铁木真？” “不错，正是如此！我要不是这么做，又如何让铁木真放松警惕呢？我又如何能一举偷袭成功，击败了这个草原上的战争天才呢？明白说了吧，我和铁木真翻脸，为的是权势，是他的女人，是他的牛羊和百姓！而不是和你一样，为了什么名声，什么一时之气！我愚蠢而唯一的儿子啊，我告诉你，这世上，什么都是假的，唯有权势是真的！” 桑昆道：“那您这次允许铁木真投降……” “当然也是假的。”王罕道：“我要是不允许铁木真投降，他会怎么办？他为了报仇，会和札木合一般，去投奔乃蛮人了。乃蛮人有了札木合和铁木真的帮助，将如虎添翼，咱们克烈部岂不是危险了吗？” 王罕虽然没有想到，铁木真敢在如此惨败后会孤注一掷对他进行偷袭，却想起了另外一个可能——铁木真投奔乃蛮人。 当初，铁木真、王罕联军，大败札木合十二部联盟之后，札木合干脆投降了王罕。 不过，札木合不甘于臣服铁好安答木真，又岂会心甘情愿臣服于还不如铁木真的王罕？他策动了一场阴谋，想要谋杀王罕，成为克烈部的主人。 王罕也是搞阴谋的好手，发觉了札木合的计划。札木合赶紧逃离，西去投奔了乃蛮人。 如果草原上最能打的札木合和铁木真，都成为乃蛮大将，一心想找王罕复仇，王罕简直睡觉都不安稳。 桑昆道：“所以，只要铁木真肯来，咱们就……！” 他做了个砍头的动作。 王罕道：“对，咱们不用管什么承诺，不用管什么誓言，更不必管铁木真到底是真降是还是假降。只要能把他骗来，咱们就杀了他，抢了他的女人，夺了他的牛羊，收了他的百姓和战士，永绝后患。然后，再挥师西向，击败乃蛮人！以后，咱们就是整个草原的统治者！威风不亚于当年的匈奴单于、突厥可汗，纵然中原的皇帝都得仰咱们的鼻息！” “不管能不能成为整个草原的可汗，只要杀了铁木真，儿子就心满意足。对了……”桑昆担心刚去，色心又起，道：“杀了铁木真之后，他那美丽的四个女儿，你得赐给我！” “给你！给你！那美丽的孛儿帖，就是为父的了！我可是惦记了她将近二十年啊！哈哈！” “还有那赵朔，父汗不能接受他的投降，一定要把他交给我！我要让他跪在我的面前，舔我靴子上的泥土！我要亲手阉了他，听他的惨嚎！我要让他跪在我面前，如野狗一般！我要将他的肉一寸一寸的割下来，下酒！”桑昆怨毒无比地说道。 桑昆被赵朔一箭射中面颊，两个腮帮子出现了两个大洞，可以地看清楚里面的舌头和牙齿。这不仅是完全毁容的节奏，更是桑昆一辈子的耻辱！ 这让心高气傲的桑昆如何接受？ 桑昆对赵朔的愤恨，简直到了人类的极限，已经超过了食其肉饮其血！ “随你，随你。赵朔也是你的了，任你处置。” 王罕虽然觉得杀了赵朔有些可惜，但是，一统草原后，什么人才得不到？为了傻儿子开心，杀了也就杀了。 总而言之，王罕父子现在以为一切都在他们的掌握之中，实在是志得意满，已经在考虑怎么享受胜利的丰美的果实了。 又说了几句闲话后，桑昆告辞离开了金帐。 王罕招了几个掳掠来的蒙古少女伺候，老当益壮，大逞威风，直到五更天才沉沉睡去。 …… …… 与此同时，折折运都山山谷，东北方向五里外。 一支五千多人的骑兵，无声无息地列开了阵势。 他们外面穿着羊皮袄抵御着黎明刺骨的寒风，内趁着皮甲，背上背着弓箭，腰间挎着环刀，马上挂着长枪、狼牙棒或者铁骨朵，武装到了牙齿，双目中充满着凶悍而嗜血的光芒。 010章 物竞天择，强者生，弱者死！ 这些骑兵，胯下战马蹄上裹着的毛毡，他们嘴里衔在木片，务必不发出半点声响。 他们每个人左臂上绑着一块白布，用于黑夜中分辨敌我。 他们是为复仇而来！ 他们是为了荣华富贵而来！ 他们更是为了那建功立业的野望而来！ “就这样吧！” 铁木真拿下口中含了一夜的木片，催马来到赵朔的面前，沉声道：“多余的话，我就不多说了。阿朔，此战，你为先锋，主儿扯歹和阿里海做你的副先锋。吾等兴衰，在此一举！班朱泥河为证，祸福与共！” “明白！” 赵朔朝铁木真点了点头。 原本铁木真麾下第一猛将，是铁木真的结义兄弟畏答儿。畏答儿已在合兰真沙陀之中战死。现在赵朔就是军中第一猛将。当此决战，他当然得做这个先锋！ 赵朔答应一声后，重新将木片含在口中，催动战马，来到队伍的最前。 他后面，是当世最精锐、最吃苦耐劳的战马和骑兵，一夜奔驰六百里，仅有几十人的减员。仅仅休息了两刻钟，就重新神采奕奕，英勇能战。 这支骑兵横扫天下的日子，就从这个混沌未开的黎明开始！ “……” 黎明的微光中，五千六百精骑在以最小的声音向前方疾驰。如同黑暗中一只凶兽，在奔向一场滴血的宴会。 而赵朔，就是这只凶兽的獠牙！ 五里！ 四里！ 三里！ 离着折折运都山大峡谷的谷口，已经越来越近！远远，已经可以看见稀落落几顶白色毡帐。 这几个毡帐是草原哨专用毡帐，位于军营的最外围。里面住着值夜的军士，外面拴着战马，防备敌军的偷袭。 不过，很显然，大胜铁木真之后，王罕军已经开始懈怠了。直到距离蒙军冲到这些毡帐两百多步外，感受到了大地的震颤，才有两名哨马惺忪的睡眼，走出帐外。 嗖！ 噗通！ 左边那名哨马刚一露头，就被赵朔的一支重箭正中哽嗓咽喉，仰面摔倒！ 嗖！ 嗖！ 噗通！ 主儿扯歹和阿里海的两只重箭，几乎同时发出，一个射中了右边那名哨左臂，一箭正中右边哨前胸。右边那名哨马，也扑倒在地！ “怎么回事？” “出什么事了？” …… 五名哨马意识到不对，紧急冲出帐外。 然而，此时已经晚了！ 说时迟，那时快，此时蒙军前锋，距离他们只有一百二十步！ 嗖嗖嗖！ 数十支重箭几乎同时发出，将这五名哨马射成了刺猬，死尸几乎同时倒地。 帐篷内剩下的十二名哨马见此状况，知道遭遇了敌军重兵突袭，不再敢硬冲。他们伏身从帐篷里面滚了出来，高声示警：“敌袭！敌袭啊！” 然而，他们也就是发出短促的几声示警罢了。 说时迟，那时快！ 轰隆隆~~ 五千六百精骑隆隆而过，直接将这十二名滚在地上的哨马，踩成了肉泥！ 公允来说，克烈部这些哨表现，已经相当不错了。 本来么，王罕击败了铁木真后，偌大的草原上，只剩下了东部草原的王罕部，西部草原的乃蛮人，以及南方弱小的汪古部，和丛林中的野蛮人了。乃蛮人能跨越几千里偷袭王罕么？汪古部有那个胆子，袭击拥有两万驻军的克烈部王庭？还是说，那些野蛮人有胆子走出丛林？ 哨马们凭什么不心生懈怠？ 在黎明混沌未明的时分，人类一天最疲累的时候，他们警觉和应变依旧达到了这个程度，绝对超出了世间绝大部分精锐部队。 但是，不够！ 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 因为，他们面对的是，世界上最强大的部队！ 自从两百年前，回纥帝国灭亡后，草原上就进入了没有任何规则和秩序的丛林时代。 上层的那颜（贵族）们，如果不懂得尔虞我诈，背信弃义，阴谋欺骗，残暴奴役，就会被其他那颜（贵族）吞并，家破族亡。 下层的部民们，如果不是孔武有力好勇斗狠，就将连妻子儿女乃至于自身都保不住！女子们会被他人任意抢走享用，男子们会沦为他人的奴隶！ 两百年演化下来，草原上的孩子，一岁还不会说话的时候，就习惯于被母亲背着，在狂奔的战马上逃命。三岁的孩子，已经开始能够一手执着缰绳，在小马上骑乘。到了四五岁的时候，他们就能骑马开短弓，射取猎物。不用长大，仅仅十岁的时候，就已经能够毫不眨眼地杀死敌人。到了十五六岁，就能成长为合格的战士！一个家族，有着四五个这样的男人，就可能掳掠女人为妻子，掳掠男人为奴隶，实现复兴！ 不适应的孩子，没资格长到成年！ 不够强大的男子，只能成为最卑的奴隶，没资格留下后代！ 不够强大的女子，同样无法适应这个残酷黑暗的世界，早早去世，同样没资格留下后代！ 两百多年啊！ 十几代的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啊！ 现在，随便一个草原女子，都能弯弓杀人。随便一个草原男子，都是好勇斗狠，弓马娴熟，漠视生命的战士！ 王罕的克烈部的实力，可见一斑！ 而铁木真的蒙古部，论起平均战力来，还要超出草原上其他的部族。 无他，克烈部的地盘靠近金国，可以通过贸易和劫掠，得到一定的补给。乃蛮人靠近西辽，依靠着西辽的贸易，也能获得一定的物资。 蒙古部要抢掠和贸易，却只有和其他的草原部族进行！ 贸易？贫穷落后的蒙古部，除了马匹牛羊还有什么？而其他草原部族，最不缺的就是马匹牛羊！ 完全可以说，蒙古部如果不能劫掠到足够的财物，早就饿死了！ 蒙古部如果不能大规模劫掠其他部族的妇人，种族都无法延续！ 所以，蒙古部在草原上的平均战力，最为强大！ 如果说王罕的克烈部是世间一流的精锐，蒙古部就是独一档的超一流！ 高手之争，只争一线！ 更何况，这是超一流和一流之争？ 如今，王罕军的这点在其他国家军队中不算懈怠的懈怠，不算大意的大意，就让他们在蒙古军的偷袭中陷入了无尽的深渊！ 011章 今日拂晓，马踏王庭！ 轰隆隆~~ 克烈部哨警报，没起到太大的作用。当蒙古军冲入折折运都山大峡谷的谷口的时候，才有少数的克烈部军士从毡帐内冲出，紧急寻找战马迎敌。 迎接他们的，依旧是恐怖的箭雨！ 还是那句话，高手之争，只差一线！如果说，这些克烈部的战士跨上了马背，拿起了弓箭，未必就比蒙古部的战士差到哪去。 但是，当他们既没骑马又没拿弓箭的时候，就如同苍鹰没了利爪，，猛虎被拔掉了牙齿！ 不知多少克烈部的勇士，哼都没哼一声，就中箭倒了下去、 蒙古军没管他们的死活，继续直往前冲。他们甚至不注重杀人，直接向着克烈部绑好的马群而去。 咔咔咔！ 环刀落下，一匹匹战缰绳被斩断！ 呼呼呼~~ 一顶顶克烈部的毡帐、大车被蒙古人点燃，成了一个个熊熊的火炬。 希律律~~ 战马没了骑士和束缚，在着火的军营中慌乱地奔驰，不仅加剧着混乱增加着恐慌，还能让王罕军无法及时骑乘上战马，减慢王罕军集结起来的速度！ 混乱敌军的秩序，这远比杀伤几个睡梦中的敌人重要！ 这番道理没人传授给草原人，但实战是最好的老师。 两百年的残酷征战和杀戮，蒙古人对战争的理解早就深刻到了骨子里，一切都理应如此、熟极而流！ 他们绝不是只凭一腔血勇的莽夫，而是一群群战争和杀戮的行家！ “敌袭！” “敌袭啊！” “蒙古人杀来了！” “哈撒儿骗了咱们！铁木真来报仇了！” “咱们上当了！铁木真果然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抽刀子，跟他们干！” “杀！杀光他们！” …… 直到这时候，才有一声声激烈的怒吼，从克烈部军营中传出！ 嘟嘟嘟~~ 苍凉的号角声响起，向整个王庭发出警报！一个个克烈部战士，跨上了骏马，拿起了刀枪，开始反击！ 但是，此时已经晚了。 蒙古人七百人为一个千人队，五千六百军分成了八个千人队。 其中五个千人队，在军营内横冲直撞，不断将聚拢起来的王罕军打散，不给他们大规模集结起来的机会。 虽然蒙古军的人数远比王罕军要少，但是偷袭之下，以有组织对无组织，以集中对分散，竟然压着王罕军在打，每每在局部上获得兵力优势，大占上风！ 赵朔则率领三个千人队共两千一百军，作为全军的兵锋，向着王罕的金帐杀来。 “杀！” 赵朔长刀一挥，匹练的刀光一闪而过，迎面一颗大好的头颅冲天而起！ “斩！” 赵朔力劈华山，长刀斩下。当面的克烈部勇士举环刀相架，却只是螳臂当车而已！赵朔马快刀沉，长刀硬生生将环刀砸落在那勇士的头顶！ 噗！ 只在顷刻间，赵朔的长刀和那勇士的环刀，同时砸到那勇士的脑袋上！一劈四瓣，红白分明！ “！” 三名克烈部勇士没有正面相迎，而是陡然间从斜刺里杀来。三把弯刀几乎同时下落，他们的面上现出了残忍而嗜血的笑容！ “死吧！” 赵朔的速度丝毫不减，身躯后仰，右手顺势持刀前伸斜斜一划！几乎同时划破了他们的小腹，鲜血狂喷而出！ “赵朔，留在这吧！” 呜~~ 一员克烈部猛将率领两百多名战士，趁机迎面而来！狼牙棒上带着阵阵恶风，向着后仰还未起身的赵朔恶狠狠砸落！ “该死的是你！” 当！ 随着一声巨响，赵朔单单右手长刀上撩，已经将他的狼牙棒磕开！然后趁着两马一错镫的功夫，左手拽住了他铠甲的丝绦！当做盾牌，猛地往前一扔！ 噗噗噗！ 克烈部的三把大锤、一只铁骨朵来不及收招，将这猛将砸成了一滩肉泥！ “哈哈哈！” 赵朔放声大笑，匹练的刀光再起，掀起一阵阵腥风血雨！ 身后的蒙古勇士人人奋勇个个争先，直冲上前！ 这只两百多人的克烈部队伍眨眼间就被他们冲散，甚至不能让他们的速度丝毫减慢！ 恰恰相反！ 战马奔腾。赵朔的先锋军速度越来越快！他们如同一道狂风怒卷，携带着巨大的势能而来！不到两刻钟，连接连击破了九支克烈部的拦截的队伍，距离王罕金帐越来越近。 …… “王罕在哪！背信弃义的废物！今日我赵朔马踏王庭，出来受死！” 赵朔越战越勇，所向披靡，浑身上下气血沸腾，一声声怒吼宛如虎啸，响彻了整个王庭！ “赵朔！你找死！” 一声怨毒无比的呼声，从王罕独子桑昆的口中发出。他集结麾下千名精兵，从后方紧急前来增援。 桑昆骑在奔驰的战马上，手中的长矛高高举起，闪烁着森寒的冷光，向着赵朔迎面刺来！ 必须说明的是，桑昆选择正面和赵朔厮杀，也不是全然错误。 经过两百年的弱肉强食的洗礼后，草原上武力的地位是绝对的。 一个草原男子，即便再卑鄙龌龊，再心胸狭窄，再无能冲动，再鼠目寸光，再搬弄是非……从武力上讲，都绝对是合格的战士。 包括桑昆！ 事实上，桑昆处处和铁木真比，岂能真的是什么无能之辈？他本就是克烈部数得着的悍将！他今年刚刚四十岁，正是一名悍将的巅峰之时！ 当然了，半年前，桑昆和赵朔交过手，的确不是赵朔的对手。所以，在黑松林，桑昆拨马就走，不愿意和赵朔拼命。后来，桑昆被赵朔一箭射中了面颊，与死神擦肩而过，才真的仓惶逃窜。 但话说回来，现在桑昆又不需要真的战胜赵朔！ 无论怎么讲，占着兵力优势的是克烈部！只要桑昆能暂时挡住赵朔的兵锋，打断蒙古军的节奏，克烈部就能聚出足够的兵力，反败为胜！ 而赵朔，终究会是桑昆的阶下囚，想怎么炮制怎么炮制！ 所以，桑昆现在选择直接和赵朔交手。 但话说回来，桑昆只是依照常理判断半年后赵朔的实力，却低估了熟知历史的赵朔，对他深深的恶意。半年前赵朔和桑昆比武时，双方是盟友，又不能杀了桑昆，所以赵朔没有出尽全力。在恐怖的武力天赋影响下，这半年来，赵朔的武力又是获得了急速的进步！ 012章 杀死王子，勒死王孙！人马俱碎！ 当！ 随着一声巨响，桑昆手中长矛和赵朔的长刀，狠狠撞在一起！ “啊！” 随着桑昆一声惨嚎，虎口崩裂，手中长矛已经脱手而出！ 一抹巨大的惊恐之色，出现在桑昆的瞳孔！ 他这才知道，究竟是在与何等恐怖的人物为敌！ 然而，此时已经太晚太晚！ “吧！” 噗！ 赵朔长刀一挥，桑昆的大好身躯，已经被拦腰斩断！ 噗通通！ 桑昆的上半截身子，如同一个被蹂躏过的侏儒一般，跌落下马！ “啊呀呀！” 桑昆一时未死，双手用力扣着地面，发出了声声凄厉的惨叫，如鬼哭似狼嚎，完全不似人声！ “父亲——！我给你报仇！” 腰斩虽然不会马上，却是神仙也不可能救活！桑昆的儿子秃撒合眼珠子都红了，催马向赵朔杀来。 “秃撒合！别去！” 刚在五百多名护卫护卫下，冲出金帐的王罕，刚好看到这一幕，赶紧高声阻止！ 然而，此时已经晚了！ 赵朔将长刀挂在钩环之上，从皮囊中拿起一条套索，猛地往前一甩！ 嗖！ “给我过来！” “啊！” 套索是草原人常用的六种武器之一，当初力大无穷的哈撒儿，就是被桑昆用套索俘虏，赵朔同样是使用套索的行家！秃撒合正往赵朔跟前冲呢，赵朔一套索飞出，竟硬生生将秃撒合擒到自己的马上。 “王罕，我刚斩了你的儿子！现在，轮到你的孙子了！” 咔吧！ 赵朔粗大的右手一拧，硬生生将秃撒合的脖子拧断！ “啊呀呀~~我的孙儿啊！” 王罕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嚎！ 他唯一的儿子！ 他唯一的孙子！ 死了！ 全都死了！ 他年事已高，已经没有了任何生命延续的可能！ “杀！杀了赵朔！为我的儿子和孙子报仇啊！”王罕的眼珠子都红了，抽出腰间的金刀向前一指：“杀赵朔，赏黄金千两，百姓千户！杀赵朔，赏千金，千户百姓啊！” “杀！杀赵朔啊！” “杀赵朔，赏千金，千户百姓！” “蒙古部，吧！” “杀赵朔，为王子和王孙报仇！” “杀光这些巴牙兀惕人的野种！” ……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王罕部的草原战士们，前赴后继，向着赵朔猛杀而来！ 赵朔却面上毫无惧色，不屑地冷哼一声，道：“王罕，都这时候了，还这么小家子气？蒙古勇士们，随我来！杀王罕，封五千户！” “杀王罕，封五千户！” “杀王罕，封五千户！” “杀王罕，封五千户！” …… 两千蒙古军高声呐喊，在赵朔率领下，直着王罕军的方向猛冲！ 轰！ 蒙古军两千人多一点，王罕军一千五百人不到，狠狠撞在了一起！ 按说，蒙古人虽然战力超过王罕军，但是差距不大。双方都是草原上的精锐战士。在人数相差不大的时候，很难快速解决战斗。 但是，蒙古一方有了赵朔这个最大的变数！ 更准确地说，直到现在，赵朔才火力全开，发挥出他真正的实力！ 很简单的道理，如果刚才赵朔表现的实力太强，王罕直接逃走怎么办？另外，赵朔刚才如此残忍的杀死桑昆和秃撒合，也是为了留住王罕！ 因为，王罕的生死实在是太重要了。 在历史记载中，没有赵朔，自然也没人杀桑昆和秃撒合。结果，王罕没有了杀子之仇，见势不妙，直接化妆逃走。 事情发展到这里，是好事一件吗？ 当然不是！ 找不到王罕的尸身，铁木真连续三天难以下咽，他一方面疯狂派人搜寻王罕的踪迹，一方面到处派人宣扬王罕已死的消息稳定人心。 最后，是上苍帮了铁木真一个忙——王罕去投奔乃蛮人，乃蛮人的边境守将却不认识王罕，非常不耐烦地砍了那个“冒充王罕”的糟老头子的脑袋。 铁木真的处境才转危为安。 若不然，乃蛮人、札木合，再加上王罕对克烈部的恐怖号召力……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现在，即便熟悉历史的赵朔，都非杀死王罕不可——乃蛮部将误杀王罕的事情，几率实在太小了！赵朔绝不愿意如此冒险！ 所以，他刚才在王罕面前，残忍杀死了桑昆和秃撒合，激起王罕的仇恨，让王罕不要匆忙逃走。 他现在，更要真正火力全开，务必以最快的速度击溃这一千五百军，追杀王罕。 那么，赵朔能做到吗？ 当然能！ 赵朔手中的长刀有个名目，其名斩马刀。 什么叫斩马刀？ 其实，就是汉时的斩马剑，唐时的陌刀！ 正如《唐六典》所云，“陌刀，长刀也，步兵所持，盖古之斩马”。 到了宋代，“陌刀”回复本名，其名斩马刀。 此刀有何等威力？ 唐时陌刀就是以步克骑的利器，“如墙而进”，“当其刀者，人马俱碎”。 只是因为此刀太过沉重，只能为最强大步兵所用，无法为骑兵所用罢了。 现在，赵朔天生神力，却是有足够的实力，在马上使用斩马刀。 当初，赵朔正是因为如此恐怖的实力，才自愿断后，让华筝等人先走。他有信心，实在不行，凭着斩马刀的攻坚之能，也能单人独骑硬生生杀出重围！只是当时的王罕军不够给力，没有逼得他火力全开罢了。 现在，当此和王罕决战关键时刻，赵朔要让马上陌刀的真正实力，首次出现在世人的面前！ “可恶的赵朔，受死！” 冲在克烈部最前面的，是秃撒合的伴当额日敦八日。秃撒合在额日敦八日面前，被赵朔生擒并且处死，既是额日敦八日的奇耻大辱，又让他痛彻心扉。 草原汉子流血不流泪，额日敦八日就算是死，也要溅赵朔一身血！ 然而，额日敦八日做梦都没想到他的死法！ “斩！” 赵朔一刀挥出，从上而下，向额日敦八日斩去！ 其快如电，刀光闪烁，额日敦八日连招架都来不及！ 其势如山！ 那刀劈开了额日敦八日的头盔，劈开了额日敦八日的头颅，劈开了他的身躯，劈开了他胯下的战马！ 只在眨眼间，额日敦八日连人带马被劈为两半！ 013章 血腥对拼，胜利天平左右摇摆 呼啦！ 人尸身向着两旁倒去！ 轰~· 人两腔热血喷发，浇灌着整个地面！ “杀！” 赵朔马不停蹄，继续疯狂向前，人借马势，刀借人威，斩马刀向着前方横扫！ 当当当当！ 一把环刀，一条铁枪，一把钉锤，还有一柄战斧，几乎同时被赵朔的斩马刀重重撞开！ 噗噗噗噗！ 刀光闪烁间，这四把武器的主人，几乎同时，被赵朔的斩马刀，拦腰斩断！ “” 唰！唰！唰！ 杀死四将后，赵朔依旧没有丝毫减速，刀光闪烁又接连将前面的三面克烈部战士，人马俱皆劈为两半！ 果然！ 斩马刀如同历史记载中的那样，一刀下去，“人马俱碎”！ 碎！ 碎！ 碎！ 碎！ 碎！ 赵朔手持斩马刀，全力发作，只在须臾之间，就阵斩克烈部勇士十三人！ 而且，要么人马俱碎，要么直接腰斩！ 一般来说，两只精锐骑兵对攻的开始，是最为惨烈的时刻，却被赵朔变成了一面倒的屠杀！ 赵朔的全身已经被鲜血浸透，凶焰滔滔，杀强敌如杀羊羔，如屠杀鸡犬！ 只在须臾间，密集而精锐的克烈部马军，竟然硬生生被他杀出一条血路，直冲向前！ 这……这还是人吗？ “巴特尔！” “赵朔巴特尔！” “巴特尔赵朔！” …… 蒙古汉子看赵朔的目光中，充满了敬畏，充满了与有荣焉。他们没那么多华丽的词汇，只能疯狂的喊着巴特尔，浑身上下热血沸腾，紧紧跟随赵朔，奋勇杀敌！ 咔！ 咔嚓！ 不到一刻钟，奇迹发生了！ 既如同雪山崩塌，又好像洪水溃堤，一千四百多克烈部的精锐，就被赵朔率领的两千蒙古军完全击溃！ “好厉害！恐怕畏答儿，给赵朔这头恶狼提鞋都不配！走！” 再杀子杀孙之仇也不行啊！ 王罕最爱的，还是他自己！ 眼见赵朔如此英勇，王罕顾不得什么仇恨，毫不犹豫地催马就走，向折折运都山谷口逃窜。 …… …… “守住！守住谷口！本汗就在这里，任何人后退一步者斩！” 铁木真见此状况，亲自率领七百勇士，将折折运都山谷口堵死！ 王罕今天必须死！ 王罕不死，铁木真心中难安！ 王罕不死，蒙古就危如累卵！ …… …… “好吧！今天就是今天了！赵朔啊，是你逼我的！我那好儿子铁木真啊，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王罕只是惜命不愿意冒险而已，而绝不是缺少智慧和决断。 见此状况也不再冲谷口了，他一边向侧翼奔逃，一边开出了最高赏格：“保护本汗！保护本汗！谁杀了赵朔，赏万金，封万户百姓！谁就是我的义子，来日继位克烈部的汗位！” “杀赵朔，赏万金，封万户！” “保护大汗啊！” “克烈部的勇士，没有孬种！” “拼了！赵朔，啊！” “咱们人多，蒙古人少，胜利属于克烈部！” “谁杀了赵朔，谁就是未来的可汗！” …… 草原汉子，早已到头喋血，将生死看淡。克烈部的勇士们悍不畏死，全力保护着王罕！ 不得不说，克烈部的勇士们也是日后那支席卷天下大军的一部分，不缺精兵，不缺猛将，如今全力拼命，又岂是等闲？ 嗖嗖嗖！ 克烈部的硬弓重箭，在疯狂发射，足以击破最坚固的铠甲！ 嗖嗖嗖！ 一条条套索疯狂从侧翼，向着蒙古前锋甩来，要将他们拽到马下，。甚至是生擒活拿！ “杀！杀！杀！” 更有无数勇士前赴后继，向着赵朔正面阻来！用他们的鲜血和生命，迟滞着蒙古前锋的步伐！ 死战！ 死战！ 死战！ 死战！ 克烈部在死战！ 蒙古部同样在死战！ 现在胜负的关键已经很明显了：赵朔能否在克烈部的部队聚集起足够的兵力之前，斩杀王罕！ 不是王罕死，就是蒙古灭亡！ 双方的胜负手都已经放出来了，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 …… 一刻钟过去了！ 两刻钟过去了！ …… 一个时辰过去了！ 在这一个时辰的时间里，世界上最精锐的部队，和仅次于他们精锐的部队，展开了一场誓死鏖战！ 铁木真率一个千人队共七百人，死死守住谷口。 术赤、木华黎、哲别、博尔术各率一个千人队，奋勇冲杀，压制着克烈部的集结和聚拢。 赵朔率领蒙军前锋，接连击溃了无数阻拦他们的克烈部队伍，死死咬住王罕，非杀王罕不可！ 克烈部的将士们，则凭着人数的优势，一方面不段尝试聚起足够的兵力反击其他蒙古千人队，一方面舍死忘生的阻拦着赵朔对王罕的追杀。 到了现在，赵朔已经有三匹坐骑被王罕军的远程弓箭射杀，他不得不换上了第四匹坐骑！ 到了现在，赵朔身上所有弓箭，已经全部射光！他的套索，早已丢尽！ 到了现在，赵朔身上已经十数处受伤，血染征袍。浑身上下如同在血池中浸泡过，简直就像地狱中走出来的魔王！另外，一个时辰手持斩马刀的全力冲杀，即便赵朔天赋异禀，体力也已经接近极限！ 到了现在，还跟在赵朔身后的蒙古骑兵，也已经不到一千五百！ 当然，到了现在，也到了决胜负的关键时刻！ “大汗！您下马！到这里！到这里来！” 王罕麾下第一大将合答黑把阿秃儿，知道不是赵朔的对手，没有和赵朔硬拼。 他聚起四百军士，没有骑马上阵，而是手持一杆杆长枪，依着山坡列开大阵！ 森严而整齐的枪口居高临下，形成了一座钢铁组成的密林，枪刃形成的堡垒！ “好！” 王罕和五名亲卫翻身下马，跌跌撞撞，向那枪阵跑去！ 只要他进入这山坡上的步兵枪阵，就能坚持更多的时间，就很可能取得最后的胜利。 一旦让王罕被保护起来，之前取得的战果，就会瞬间变得飘渺起来。 胜利的天秤，在蒙古部与克烈部之间左右摇摆，谁也不知道，长生天究竟最终会偏爱谁。 而就在这时，赵朔距离王罕，已经不到二十步远！ 014章 王罕死，克烈部降 “王罕，你走不了！” 嗖！ 赵朔接将手中斩马刀，奋力向前一掷！ “保护大汗！” 王罕身边的一名亲卫转身，用身体硬受了赵朔这一刀，被斩为两半！ 其他四名亲卫，则齐齐转身，各拿兵刃向着赵朔迎来，为王罕争取最后一点时间！ “吧！” 赵朔狠狠咬牙，压榨出浑身上下最后一点力气！ 他抽出腰间环刀，直接从马背上跃起！刀光灼灼，眨眼间四颗头颅几乎同时飞起！ “大汗！快！快啊！” 此时王罕距离军阵不足十步，答黑把阿秃儿用力向前跃起，抓住了王罕的右手！只要用力一拽，王罕就进入军阵！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然而，他没有这一拽的机会了！ “死！” 赵朔猛的一蹬地，好似苍鹰捕兔，又似饿虎扑食，环刀一挥！ 噗！ 王罕的大好头颅，冲天而起！ “啊！不！” 答黑把阿秃儿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 “大汗啊！” 山坡上的克烈部战士，不知多少人泪流满面！ “王罕已死！王罕已死！” 刚才，眼见王罕即将逃入军阵中，铁木真的心情简直跌落到谷底。现在，却像是三伏天痛饮了不儿罕山的冰泉水那般畅快！ 他催马高声喝喊，道：“王罕已被吾婿赵朔斩杀！尔等再不归降，更待何时！再不归降，更待何时？” “王罕已被驸马赵朔斩杀！尔等再不归降，更待何时！” “王罕已被驸马赵朔斩杀！尔等再不归降，更待何时？” 蒙古军齐声呐喊，尔等以助铁木真之声威！ …… 当啷！ 当啷！ 铛啷啷~~ 随着铁木真等人的声声劝降，一阵阵刀枪落地的声音响起。 “克烈部已经战败，我们愿意听从铁木真可汗发落。如今，可汗要我们死，我们就死。可汗要我们活，我们就活。如果可汗愿意赦免我们，我们就愿为铁木真可汗效力！” 克烈部第一悍将合答黑把阿秃儿打头，无数克烈部的战士们，跪倒在地，向铁木真投降。 王罕已经死了，他的儿子，孙子，也都死了。 克烈部可汗已经没有了正统继承人，他们不投降，继续拼死抵抗，已经毫无什么意义。 跪下的那一刻，合答黑把阿秃儿等克烈部众人，心中既感屈辱，又隐隐有股如释重负之感。 是的，如释重负！ 结束了！ 也该结束了！ 两百年弱肉强食的黑暗时代，几乎所有草原人都感到了厌烦。几乎所有草原人，都渴望有盖世英雄出世，带给草原新的秩序。 很简单的道理，在这片草原上，纵然你是绝世强者如何？ 比如铁木真的父亲也速该吧，当初身为蒙古乞颜部之主，王罕都需要他的帮助才能恢复克烈部的汗位，是何等的威风？但是，也速该一朝身死，他的家眷就被族人抛弃，挣扎求生，险些活活饿死，铁木真甚至沦为过奴隶。 再比如王罕吧，一旦登上汗位，就杀光了几乎所有的兄弟。其后，两次被赶下汗位，颠沛流离。 还有铁木真那位好安答札木合，也不是被铁木真击败，才首次尝到落魄的滋味的。事实上，札木合在帮铁木真夺回妻子之前，就曾经被篾儿乞惕部的脱脱偷袭，失去过一切部众，历经艰辛才东山再起。 …… 完全可以说，近两百年来，这片草原上即便再强大的人，都很难睡一个安稳觉。即便再英明神武的英雄，都难以真正留下什么真正的遗产给后人。 他们尚且如此，就更别提普通的部民了。 男人随时有战死的可能，即便不战死也可能随时被掳为奴隶。女人随时可能被杀死丈夫，自己却去侍奉自己的杀夫仇人。孩子刚刚出生，就要习惯于颠沛流离。 谁真心愿意过这样的生活？ 宁为太平犬，莫为乱离人！虽然草原人没听说过这句话，但是不知多少人心中隐隐有过类似的想法。 现在王罕已死，铁木真就是东部草原上，理所当然的统治者。让他开启一个崭新的时代，制定新的秩序，难道对所有人不是一件好事吗？ 所以，克烈部的绝大多数人，确实是如释重负，真心请降！ 当然了，铁木真对克烈部的处置，也是非常温和的。 比如王罕的亲弟弟札合敢不。 当初王罕登位后，杀光了几乎所有的兄弟。之所以说“几乎”，是因为札合敢不当时被唐古特部掳为了奴隶，不在克烈部。他流落在外，才因祸得福，幸免于难。 现在，铁木真灭了克烈部，并没有为难现在克烈部地位最高的札合敢不。他纳了扎合敢不的长女亦巴合为妃，并且让四子拖雷娶了札合敢不的次女唆鲁禾帖尼为妃。 顺便说一句，后世人们熟悉的，在钓鱼城被打死的蒙古大汉蒙哥，元世祖忽必烈，伊利汗国的建立者旭烈兀，与忽必烈大战四年争夺汗位的阿里不哥，都是唆鲁禾帖尼生的儿子。 所以，这位唆鲁禾帖尼，又被称为“四汗之母”。 札合敢不都有如此待遇，就更别提其他人了。 按照草原上的规矩，他们以及他们的牛羊，他们的女人，他们的财物，都是铁木真的战利品。 男的做奴隶，女的沦为胜利者的妻妾奴婢，牛羊财物自然也将归属于新的主人。 但是，铁木真是做过奴隶的。他深深知道，奴隶对奴隶主有着怎样刻骨仇恨。这样的丛林法则之下，蒙古的内部如何能够安稳？铁木真凭着手下这四五千人，又如何真正统一草原？ 所以，铁木真慷慨地表示，这些克烈人，虽然会分给有功将士，但不是以奴隶的形势，而是以臣民的方式。 克烈部子民的部分财产，当然会奖赏给有功将士。毕竟，蒙古有功将士需要足够的赏赐。再说了，克烈部很多财产就是从蒙古人那抢来的，能不还给蒙古人吗？但是，铁木真会留给克烈部保证基本生活的物资，克烈部的人身权力也会有有一定的保障。 还有最关键的，铁木真不会将克烈部的已婚女子分配给有功将士，而是只会分配那些未婚的女子。 不得不说，虽然铁木真在后世很多人印象中，是杀人盈野的古往今来第一暴君，但是，那是铁木真对草原之外的地方。 事实上，在草原上，铁木真自从崛起以来，就一直有着仁慈而宽大的名声。相对于草原两百年乱世中形成的弱肉强食的惯例，更是如同刺破黑暗的一道阳光。 要不然，为什么无数草原上的英雄追随铁木真至死不渝？ 要不然，为什么在草原上，铁木真的名望远强于王罕、札木合、桑昆等草原英杰，以至于桑昆嫉恨如狂？ 甚至于，克烈部如此痛快的投降，也是原因之一。 如今铁木真对克烈部的正式处置一出，克烈部的人彻底放下心来，甚至掀起了不小的欢呼声。 当然了，这些克烈部子民，乃至于他们的牛羊、女子具体如何分配，就需要从长计议了。 015章 庆功宴，众星捧月 第二天，一场庆功宴在折折运都山之谷内的草地上进行。一来，庆祝如此大胜。二来，宣布诸将的封赏之事。 赵朔甫一抵达，术赤便热情地迎了上去，给了他一个结实的熊抱：“赵朔，我的挚友安答，你终于来了！” 熊抱完，术赤关切地问道：“昨晚睡得可安稳？你的伤势好转些了吗？” 实际上，昨日黄昏时分，术赤已悄然探望过赵朔。但那时的赵朔，因决战中失血过多加之体力透支，包扎完伤口后便沉沉地睡去了。术赤不忍打扰，只得悻悻离去，整夜心中都挂念着赵朔的安危。 “术赤，放心吧，我没事！” 赵朔当然听身边的伴当提起过，铁木真、术赤、木华黎、速不台等人来看过自己。 赵朔道：“不过说实话，我长这么大，还真没打过昨日那么凶险的仗，也从从没那么累过。但好在身上的伤，都是皮外伤。而且这一觉醒来，不但感觉精神很好，而且还感觉浑身上下充满了力气！” 赵朔脸上带笑。 这大概也是他重生后的特殊天赋了，他的身体素质和恢复能力都远超常人。 正常情况下，他那样的伤势，一般人至少要在床上躺个一个月。而他只是睡了一觉，就又生龙活虎了，而且看样子还能更上一层楼。 “那就好！那就好！” 听闻赵朔无碍，术赤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下，由衷地感到欣慰。 忽然，他神色一凛，正色道：“折折运都之战，赵朔安答你在千军万马中，力斩王罕父子。草原第一勇士，非你莫属。赵朔安答，祝贺你！我术赤，以你为荣！” “赵朔和大哥拜了安答，也就是我的安答！我也以赵朔大哥为荣！” 拖雷凑了过来，看赵朔的目光充满了敬仰之色。 拖雷今年才十四岁。如果在其他地方，拖雷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但是，在十岁能杀人的草原，拖雷十四岁虽然身量还未完全长成，但已经是蒙古一员战将了。 少年人最是热血，最崇拜的是英雄。 赵朔之前在合兰真沙陀之战时，在千军万马中，救出了拖雷和华筝。这次的决战之中，又如此威风。 现在拖雷看赵朔的眼神，完全是一副忠心耿耿的小迷弟的模样。 “赵朔兄弟不仅仅是你的大哥，还是你的姐夫呢！” 拖雷话音刚落，察合台、窝阔台、者勒蔑、木华黎、哲别等一众贵人，已经走了过来。 察合台今年二十岁，公正威严，眼里不揉沙子。蒙古势力复兴，各种军政制度的建立，察合台多次参与其中。蒙古军的军纪，也是察合台在主管。 他重重的拍着赵朔的肩膀，豪迈地说道：“阿朔！好兄弟！好妹夫！众所公认，在折折运都山之战中，你是绝对的首功！咱们草原汉子，最看重的勇士。咱们蒙古，最重的就是军功。我察合台作为你的兄长，也以你为荣！” “姐夫在沙场上的英姿，现在想起来都令人悠然神往！真是后悔当初没和姐夫一起并肩作战！” 说这话，是成吉思汗的三子窝阔台了。他今年十七岁，比华筝还小一岁，要称赵朔为姐夫。 他好醇酒喜美人，为人有风度，在成吉思汗四子中人缘最好。 “阿朔，好样的！” 又一个蒙古汉子向赵朔伸出了大拇哥，赞叹道：“我们这一辈老了，未来就看你们年轻一辈了！经过了折折运都之战，这草原猛将，你认了第二，没人能称第一！” 此人名叫者勒蔑，是铁木真的第一个伴当。当铁木真一无所有的时候，就追随铁木真了，不止救过一次铁木真的命。在蒙古诸将之中，此人最受铁木真信任。 非但如此，者勒蔑一家都是蒙古的骨干力量。 者勒蔑虽然没参与班朱泥河盟誓，但是他的父亲哈班，他的兄弟速不台、忽鲁浑，都参与了班朱泥河盟誓，是蒙古的核心战将。 尤其是速不台，此人虽然现在还名声不彰，在后世很多华夏人心目中也没太大的名望。但是，在后世西方人心目中，世界第一名将是铁木真，第八就是速不台了。第二乃至于第七，则都是西方名将。换言之，在他们心目中，速不台的军事才能，还远在杀神白起、军神李靖、乃至于卫青、霍去病等华夏名将之上。 不管速不台是不是真的“世界第八名将”吧，即便单凭者勒蔑家族这些人现在的实力，也算得上蒙古人中，数得着的势力了。 “嘿嘿，何止是草原第一猛将啊，恐怕什么西面的辽国、南边的金国、宋国都算上！这第一猛将，也得是咱们蒙古赵朔！”哲别也上前凑趣。 “巴特尔！赵朔天下第一巴特尔！”众人纷纷附和。 “赵邕兄弟泉下有知，不知该多么高兴！”有人感慨道。 “赵朔，给我个面子，让我儿子当你的伴当怎么样？但凡有半点不听话，就拿鞭子狠狠抽他！” “赵朔驸马，下次再冲锋，一定得带上我啊！” “没什么说的，单凭驸马在折折运都之战的威风，谁不是心服口服？待会儿庆功宴，我一定敬你三大碗！” “克定大业，祸福与共！班朱泥河盟誓言犹在耳，咱们就把王罕灭了，赵朔你绝对居功至伟！待会儿庆功宴，我也要敬你三大盏！” …… 博尔术、博尔忽、别勒古台、木华黎、孛秃、别勒古台、赤老温、阔阔出……也纷纷向前，和赵朔说话。 不得不说，蒙古此时如日初升，英杰何其多也。这些人随便拿出一个来，都是在历史记载中赫赫有名的猛将。 更不得不说，赵朔经过这场折折运都之战后，已经奠定了蒙古第一猛将的地位。诸位英杰如同众星捧月一般围拢过来，表达着对赵朔的钦佩。 当然了，今天的重头戏，既非诸将对赵朔表达钦佩，也不是饮宴，而是论功行赏。 废话，从当初的克烈部牧马人通风报信了王罕偷袭的消息，到仓促进行的合兰真沙陀之战，再到铁木真败走班朱泥河水进行盟誓，最后又偷袭折折运都山反败为胜，铁木真正式成为东部草原之主，大家经过了多少大起大落，命悬一线？大家拼死厮杀，为的又是什么？ 往大了说，是为了蒙古，为了大汗的荣耀。 往小了说，还不是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为了瓜分那丰厚的战利品吗？ 现在，一切已经定局，排排坐分果果的时刻到了！ 016章 论功行赏，截胡通天巫 “大汗到！” 随着一声洪亮的呼喝，铁木真在八名箭筒士的簇拥下，威严地步入现场。 诸将见礼毕，尽皆屏息静气，等候铁木真的旨意。 “本汗首先要封赏的人，是巴歹和乞失里黑。要不是他们，主动给我蒙古通风报信，王罕的偷袭将给我蒙古更大的损失，甚至是全军覆没之局，也就没有本汗，乃至我蒙古的今日了，可以说这二人对本汗有着救命之恩。” “现在，本汗宣布，把王罕的全副金帐、包括金银器皿，男女仆人在内，都赐给他们俩。并且，各分五百户克烈部人，做他们的臣民和护卫。他们俩可以佩带弓箭，参加本汗召开的一切聚会，自由自在地享乐直到子子孙孙。” “他们以后作战获得的财物，不必交公，自行处置。随着本汗围猎时，杀获的野兽，也可以完全属于自己。” 铁木真慷慨地赐予，诸将皆露出羡慕之色。 铁木真继续道：“不止如此，今后，本汗的子子孙孙，凡是继承我的大位的人，要世世代代想到他们的大恩。” “本汗第二个要封赏的人，是本汗的好安答，我蒙古的雄鹰畏答儿。在合兰真沙陀之战中，畏答儿为我蒙古冲锋陷阵，英勇牺牲。现在，本汗决定，将一百户克烈人，分给了畏答儿的妻子和孩子们，做他们永世的臣民。” …… 随着铁木真的一声声令下，对蒙古诸贵人进行着封赏。 无论战死的，还是活着的，无论是通风报信的，还是英勇作战的，都获得了赏赐。 赵朔也得到了两千户克烈人，正式成为蒙古的五千户。 不过，这还没完。 数量分配完了，还有质量呢。 同等数量的克烈部部臣民，成年男子多的，成年男子少的，能一样吗？战斗力强大的，和战斗力弱小的，能一样吗？ 尤其是克烈部中的只儿斤人！ 他们虽然人数不多，但以悍勇善战、嗜血狂暴著称，每战常充当克烈部的先锋，在草原上打出了赫赫威名，给蒙古人大量的杀伤。以前的蒙古诸将提起只儿斤人来，简直恨得牙根都痒痒。 但如今，只儿斤人成为了待分配的部属，又顿时成为了蒙古贵人们眼中的香饽饽。 “我愿意将大汗分配给我的五百户臣民，换三百户只儿斤人，请大汗成全！” 首先开始争抢的蒙古大将，名叫脱栾。 脱栾在群雄闪耀诸蒙古大将中，并不算特别出色的人物。 但是他的出身不简单。 他的爷爷，名叫察剌合。当初，铁木真的父亲也速该意外离世，部众叛离，都要随着泰赤兀氏而去。唯有察剌合老人，挺身而出，拼死阻拦，被人一枪刺死。年幼的铁木真，抱着察剌合老人的身躯，痛哭不止。 他的父亲，名叫蒙力克。察剌合老人去世后，铁木真一家，唯有察剌合老人的儿子蒙力克可以依靠了。是蒙力克的照顾，帮助铁木真一家度过了最为艰难的一段岁月。甚至有传言说，铁木真的母亲，曾经改嫁给了蒙力克，后来随着铁木真的权势日隆，两个人才分开。不管这是真是假吧，蒙力克是铁木真最为尊敬的男人，亲切的称他为“蒙力克父亲”。 他的六个兄弟也个个有不错的才能，是蒙古的中坚力量。 尤其是四弟阔阔出，曾经在寒冬腊月，赤身行于风雪之中，是草原上赫赫有名的大巫师，号称“通天巫”。 蒙古人以信奉萨满教为主，萨满巫师有着崇高的地位。 论起地位来，现在阔阔出在蒙古人心目中的地位，未必就在铁木真之下。不过是，一个人统治者蒙古人的精神，一个人统治着蒙古的世俗而已。 现在，脱栾开口索要三百户只儿斤人，基本可以看做他背后的蒙力克、阔阔出家族的整体意思。 要是别的什么东西，蒙力克家族有意，即便是铁木真都不好意思拒绝。 不过，这可是在草原上打出了赫赫威名的只儿斤人！ “现在只儿斤人之剩下不到六百户了，你脱栾一开口就是三百户，想得美！” 铁木真的幼弟，满脸络腮胡，性情暴躁的铁木格站了起来。 铁木真现在还活着的亲兄弟有三个，哈撒儿、别勒古台以及铁木格。 铁木格年纪最小，长期负责镇守老营，虽然很少战阵厮杀，但端地是铁木真极为信任的人物，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铁木格冷笑着看向脱栾，道：“我出六百户，换三百户只儿斤人！” “六百户？” 脱栾上下打量了铁木格几眼，似笑非笑地讽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铁木格一直在太后跟前进孝，没立下什么大功。六百户臣民，你有吗？ “我……” 铁木真赏罚分明，铁木格现在只有五百户属民。本来铁木格的意思，是幼子守灶，自己和母亲的属民是一起算的。拿出六百户子民，没什么问题。 但很显然，脱栾是讥讽他是个妈宝，全靠着母亲的势。这时候再说让母亲支援自己一百户属民，那不是坐实了脱栾的指责吗？ 一时间，铁木格直气得双目发红，将拳头握得嘎嘎直响。 幸好，哈撒儿及时给铁木格解围，不紧不慢地道：“铁木格没有，我有！这样吧，我愿意拿出两百户子民，连同铁木格的五百户子民一起，换取三百户只儿斤人！” “哈撒儿你要这么说的话……” 通天巫术阔阔出悠悠出声，道：“我也出五百户，和大哥的五百户一起，总共一千户，换三百户只儿斤人。” “看来通天巫对这三百户只儿斤人，是势在必得了？”哈撒儿怒道：“我们在战场上，和克烈人厮杀的时候，你通天巫在哪里？现在好不容易打胜了，你通天巫来摘桃子了？” “这是什么话？” 阔阔出眉毛微挑，老神在在地道：“我日夜为铁木真可汗向长生天祈祷，谁能说，可汗这么快反败为胜，不是靠了长生天的力气？。而且……” 哈撒儿追问道：“而且什么？” “而且，奋勇厮杀？别人说什么奋勇厮杀也就罢了。你哈撒儿，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还做了王罕军的俘虏！” “通天巫，你欺人太甚！别人怕你通天巫，我哈撒儿可不怕你！” 阔阔出搬出长生天来，谁也无法辩驳。拿哈撒儿被俘的经历说事儿，更是直接戳进了哈撒儿的心窝子里。 哈撒儿紧迈数步，向着阔阔出逼去。 “我也不怕你！”铁木格紧随在哈撒儿后面。 “哈撒儿、铁木格，你们想干什么？” 阔阔出的六个兄弟，怕阔阔出吃亏，一起起身站在了阔阔出的身后。 双方捋胳膊挽袖子，剑拔弩张，大有一触即发之势！ 不得不说，战利品的分配，一直是草原人的大问题。 当初，击败蒙古宿敌塔塔儿人之后，因为对分配战利品的不满，铁木真的亲叔叔都带着部众离他而去，去投奔札木合了。 如今，阔阔出和哈撒儿没有马上动手，已经是铁木真威望日著的缘故。 不过，到底如何解决，对铁木真来说，还是相当棘手之事。 “都给本汗坐回去！”主位上的铁木真，终于开口，道：“我蒙古能有今日，要感谢长生天的眷顾，通天巫日夜祈祷，功劳甚大。当初将士们的奋勇厮杀，也至关紧要。至于这些只儿斤人如何分配么……” 铁木真向四下里看了一圈，最终落在了赵朔的脸上，道：“阿朔，你怎么看？ 赵朔稍一思索，就站起来，朗声道：“只儿斤人悍勇善战，谁都想要。我以为，首先应该分出一百户来，给战死的畏答儿家属。畏答儿既是大汗的安答，又对我蒙古居功至伟。如今畏答儿一家只剩下孤儿寡母，正需要最为勇猛的护卫。” “可以。”铁木真微微点头，道：“分给畏答儿家属的一百户克烈部子民，就是只儿斤人了。那剩下的四百多户只儿斤人呢？阿朔认为，应该分给谁？” 赵朔微微躬身，肃然道：“请可汗开恩，让我用千户普通克烈部子民，换剩下的四百多户只儿斤人。” 铁木真略微惊讶，没想到赵朔会这么说：“哦？为什么？” “原因有二。”赵朔笑了笑道：“刚才论功行赏的时候，可汗已经说过了。无论是合兰真沙陀之战，还是折折运都山之战，都是我战功第一。既然如此，那我优先挑选战利品，应该不算过分。” 铁木真眼角露出一丝笑意，意味深长地道：“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阿朔你这么说，恐怕通天巫不服啊！” “通天巫不服？很正常。我要了四百多户只儿斤人，比通天巫想要的三百户还要多，恐怕不服的人大有人在。不过，我想说的是，既然谈到长生天的庇佑了。那么，长生天保佑我蒙古人，保佑大汗。祂最想这些只儿斤人，归谁统领呢？” 通天巫阔阔出冷哼一声道：“难道，长生天想把这些只儿斤人给你赵朔？我怎么不知道？” 赵朔微微一笑，道：“那是因为，这是不言自明之事，根本无需长生天对通天巫说明。” “这话又怎么说？”通天巫追问道。 赵朔道：“通天巫多次说过，长生天保佑大汗，保佑我蒙古统一草原。那么，这些只儿斤人，给了通天巫，对于我蒙古统一草原，究竟有什么用呢？不过是做护卫而已。通天巫既有通天彻地之能，又受长生天宠爱，还能有人加害吗？我赵朔以为，长生天最希望看到的，是勇猛善战的只儿斤人成为我蒙古部统一草原的一把尖刀。而最能发挥这些只儿斤人作用的人，自是我赵朔！” “对！这些只儿斤人，是应该给赵朔安答!”赵朔话音刚落，术赤首先开口赞同。 “给赵朔大哥！”拖雷大喊道。 “给驸马赵朔！” “这些只儿斤人到了赵朔手中，才最符合我蒙古的利益，最符合长生天的旨意！” …… 诸将也纷纷响应。 阔阔出在草原有崇高的威望，成吉思汗是蒙古的大汗。原本对于三百户儿斤人究竟是给哈撒儿，还是给铁木格，众人都模棱两可。更是有人在想着措辞，瓜分剩余的几百户只儿斤人。 不过，赵朔要争，绝大多数人就只能赞同了。 论功劳，再昧着良心，人家赵朔也是这关键两战的战功第一，大家心服口服。 论实际利益，让赵朔统领这些只儿斤人，的确也最为附和蒙古整体的利益，大家同样心服口服！ 还有最关键的，草原大着呢！西部草原人口，绝不在东部草原之下。 整个草原归谁所有，尚未可知！ 现在跟赵朔争什么呀？ 只要统一整个草原，要多少臣民没有？还在乎这几百户只儿斤人？ 就连哈撒儿和铁木格，都马上改变了态度，支持赵朔：只要不让通天巫阔阔出得意就好！ 阔阔出虽然心有不甘，但是，仓促间对赵朔所说的理由，无法辩驳，也一时间哑口无言。 铁木真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 如今正是需要团结的时候，无论是偏向诸弟，还是偏向通天巫，甚至直接粗暴地平均分配，都不是个好主意。 刚才叫赵朔发言，就是他知道赵朔有勇有谋，当能把这个烫手山芋顺利解决。 赵朔发言有理有节，简直说到了铁木真的心坎里。 “既然是大家公认，那本汗就宣布，只儿斤人，归阿朔了！另外，阿朔，我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 “你忘了，本汗还有个最为重要的赏赐没给你吗？”铁木真笑眯眯地道：“本汗心意已决，半个月后，你和华筝，正式举行婚礼！” “谢父汗！” 当初，赵朔和成吉思汗折折运都山的时候，华筝和众多女眷，留在了班朱泥河畔。 虽然折折运都之战后，成吉思汗已经派人报捷，但直到两天后，华筝才和众多女眷一起，来此地和成吉思汗等人汇合。 如今女眷皆归来，克烈部也完全归降，也该让华筝风风光光的嫁给赵朔了。 既为兑现承诺，也为庆祝一番折折运都之战的大胜！ 017章 洞房花烛，华筝赠鞭 蒙古汗嫁女，当然不能马虎。 足足准备了十余日后，一场盛大的婚礼，才在折折运都山举行。 众蒙古贵人不但亲自到场祝贺，还送来了丰厚的礼物。 铁木真给华筝的嫁妆，是三百匹骏马，八百头牛，三千只羊，以及五百户的属民。 本来赵朔是用一千户克烈部的子民，换了近五百户只儿斤人。如今加上这五百户部民的嫁妆，赵朔这个五千户长，才又重新名副其实起来。 当然了，现在的赵朔，已经将礼物嫁妆什么的，完全抛之于脑后，眼中全是那个身穿大红蒙古嫁衣的倩影。 双叠水、绣着繁复吉像图案的嫁衣，让佳人越发显得雍容华贵。 由珊瑚、珍珠、绿松珠、镂空银片组成的头饰，不但不显得繁复，反而越发衬托的华筝明艳娇媚，高贵迷人。 华筝睁着明亮透彻的眸子向赵朔看来，轻声问道：“阿朔，还记得，当初咱们第一次相见的场景吗？” “当然记得。那年我才七岁，刚刚凭自己的小弓小箭，猎到了一只小旱獭。正在烤旱獭吃，没想到旱獭的香味，引来了了你这只小馋猫，一下子吃了我一小半的烤旱獭。” 想到一个粉琢玉器的小姑娘，风卷残云一般吃了小半只旱獭，满嘴流油的场面，赵朔冷峻的脸庞上也不禁带上了一些笑容。 华筝抿嘴笑道：“那时候，你可不知道我是大汗的女儿，一下子分我一半，真是挺大方的。” 草原上物资匮乏，即便赵朔的父亲赵庸是铁木真的伴当，肉食对赵朔也是相当珍贵的。给一个素未貌面的小姑娘一半旱獭，的确是相当慷慨的表示了，很容易的获得了华筝的好感。 赵朔忽然感到有些奇怪，道：“以前不觉得什么。现在想来，当时我年纪小，力气不足，又没什么调料，烤的的旱獭真那么好吃？你身为我蒙古的小公主，总不会平时连旱獭肉都吃不着吧？” 华筝抿着红唇笑道：“阿朔，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当时父汗受王罕庇护，桑昆带着秃撒合来我蒙古做客。秃撒合蛮横霸道，跟我玩输了还耍赖皮。我生气地告诉父汗，父汗说小孩子家家的事他不管。气得我没吃午饭，自己出来玩，再也不要见那个秃撒合了。” “原来是饿了一顿啊！难怪你怎么这么能吃。不过，虽然我不知道这事，后来可是为了你，和秃撒合打过一架。” “父汗当时顾忌王罕的面子，不好拿秃撒合怎么样。你打了秃撒合，他虽然表面上责罚了你，实际上对你喜欢的很呢。” …… 二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回忆着之前的点点滴滴，毡帐内充满着温情的气息。 “对了……” 华筝忽然想起一件事来，道：“嫁给你之前，阿娘让我亲手交给你一样东西。” “莫非是什么好宝贝？” “倒不什么宝贝。” 说话间，华筝起身，从箱子里拿出了一样东西，道：“阿朔，你看。” “马鞭？” 赵朔接过了那马鞭仔细端详，道：“似乎就是一条普通的马鞭，没什么特别的。” “本来就是一条普通的马鞭。”华筝解释道：“阿娘是斡勒忽讷惕的人。斡勒忽讷惕部的男子战力不强，一直靠着美丽的女子与强大的草原英雄联姻，才能自保。每个斡勒忽讷惕部的女子，嫁妆里都有一根马鞭。这根马鞭，妻子要亲手交给丈夫。如果自己做错了事，丈夫可以用这只马鞭狠狠地抽自己。” “我虽然是父汗的女儿，但是既然嫁给了你，就以你为主。我是你的女人，自然应该听你的话。这只马鞭你收着，除非你不要我了，否则不要将马鞭还给我。。” 华筝温柔而坚定的说道。 赵朔注视着华筝的眼眸，一时间心中有一股热流涌动。 他自然知道，华筝送他马鞭的用意。 她是希望自己不要视她为铁木真的女儿，而是将她视作一个普普通通的妻子一样对待。 华筝不希望因为身份，而与他产生心理上的不平等。 这支马鞭，意味着华筝放弃了公主的特权，全心全意的做他的妻子，支持他，爱护他，侍奉他。 这份爱意，赵朔深深的感受到了。 赵朔情难自禁，一下子将华筝拥入怀中。 …… 草原上的婚礼，一般要举行三天。 第一天，新人正式成亲。后面两天，则是招待各路宾客，大开宴席，载歌载舞。 三日后，婚礼完毕，众蒙古贵人们纷纷散去。 整个东部草原大着呢，有着两百多万平方公里，相当于后世中原的十省之地。众贵人都有着自己的领地和属民，不能都挤在王庭不是？ 赵朔的领地，被铁木真分配到了大小兴安岭以北，额尔古纳、海拉尔河一带，广袤肥沃的呼伦贝尔草原，总面积十余万平方公里。 这是什么概念？ 大概能相当于后世一个江su省了。 从表面上看，五千户子民，总人数不过三万左右，分布在如此广大的地域上，端地称得上地广人稀之极。 但是，以这个时代的生产力来说，也只能算是水草丰美、土地比较充裕而已。 有了自己的地盘和属民，再加上驸身份，赵朔终于可以大展宏图。 首先，赵朔建立起第一支自己的常备军。 虽然两百年的黑暗时代，草原上已经全民皆兵。但是在赵朔看来，一支随时可以调动的脱产常备军还是非常必要的。 之前众蒙古贵人，充其量拥有几十名贴身伴当罢了。 真正称得上常备军的，只有铁木真的亲卫。 这支亲卫总人数一千人，由箭筒士、侍卫、轮番护卫、司膳、门卫、管战马人……等组成，一方面负责铁木真的安全，另外一方面负责战场上关键时刻的厮杀。 这一千亲卫就是怯薛军的前身。 赵朔准备建立一支五百人的常备军。 其中三百人，来自原本赵朔麾下最勇猛的战士。另外两百人，则从新近获得的，悍勇善战的只儿斤人中选出。 军队有了，但是装备精良的武器就比较难办了。 018章 造清弓，育良马 现在的蒙古草原，什么都缺。 经过两百多年的黑暗时代，草原上的生产力已经降到了极低的程度。 缺金银、缺布帛，缺铁器，缺工匠…… 当初孛儿帖陪嫁的一件黑貂皮的袄子，能成为铁木真送给王罕的厚礼，草原人物资的匮乏就可见一斑了。 赵朔十岁那年，获得的那身金漆铁甲。到了现在，还是赵朔驸标志，也足以说明，新生的蒙古国在经济上有多么地寒酸。 当然了，生产力再低，赵朔还是能有一些作为的。 铁甲不敢想，铁箭头总能造一些吧？ 强弓总能造一些吧？ 托华筝的福，铁木真送的作为嫁妆的五百户子民，其中有两户铁匠，五户弓匠。 赵朔将记忆中清朝战弓的制作方法，教给了这些弓匠，并且让铁匠们造适合清弓的重箭头。 为什么要造清弓呢？ 因为，这个时代任何一个草原男子，都堪称优秀的轻骑兵。但是，沙场打硬仗、一锤定音的重骑兵，对现在的蒙古人来说就稀缺的很了。 五百名最为勇悍的战士挑选出来了，可不应该组建蒙古最为稀缺的重骑兵吗？ 在真实历史上，蒙古人是获得了金国、花剌子模大量的资源工匠后，才开始发展重骑兵。到了蒙古帝国全胜时期，蒙古本部的大军，重骑兵的比例达到了近四成。 现在赵朔虽然玩不转重甲，但完全可以先把重弓造出来。 清朝战弓的特点是大尺寸、大弓梢、大拉力，不看重射程和射速，注重的是杀伤力。在与敌军作战时，清军的战术往往是“近战射面”，利用极其精湛的射术和重型战弓的强大威力，将负隅顽抗的敌军一扫而光。 还有最关键的，清弓的制造门槛并不是特别高。 赵朔现在手底下的工匠水平，刚好能够复刻出来。 战马也有很大的改进余地。 若从后世的眼光来看，蒙古马简直堪称一种劣马，身材矮小，奔跑速度慢，跨越障碍能力差。 但是，一招鲜吃遍天，这种战马往往非常有耐受性，可以以任何草料为食，甚至能忍受长时间的饥饿，非常适合长途奔袭。 单单凭着这个优点，蒙古马就可称这个时代最为优秀的战马了。 原本草原人，当然有将优秀的战马留种，培育优良战意识。 但是两百年的黑暗时代，牧民们朝不保夕，即便有此意识，也难以大规模的培养优良战马。 赵朔将领地内，擅长养人才集中起来，选取高大健壮的马匹，开办马场。一方面，在战发育期，喂以精饲料，保证充足的营养，培育高大有力的战马。另外一方面，让最为优秀的马匹尽可能多的产生后代。 如此良性循环，想必假以时日，赵朔将源源不断的获得优良的马匹。 当然了，无论是五百常备军，还是这些工匠、马场牧马人，都称得上脱产人员。以不到五千户的部民，养这些多脱产人员，负担是相当重的。恐怕过不了多久，赵朔就要往拿自己的老底子了。 “光靠放牧，肯定不行。还是得想办法搞钱啊！有了！” 身为穿越者，怎么可能缺少搞钱的手段？ 只是以前，无论蒙古人还是赵朔自己，都面临强大的生存压力，无心他顾罢了。 如今安全问题问基本解决，赵朔已经准备开始搞经济了。 搞经济好处多多，不但能获得急需的各种资源，而且可以大大提高麾下属民的忠诚。 还有最关键的，能加大蒙古主张建设一系势力的话语权。 的确，在历史上，蒙古人所过之处赤地千里。但是，在铁木真一统蒙古的早期，是极为重视建设的。 蒙古和花剌子模的之战的导火索，就是花剌子人抢掠了蒙古人的商队。只是后来，蒙古人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破坏比建设的收益大得多，才越来越注重杀戮和抢掠，不重视建设了。 现在，赵朔就是要让蒙古人更加深刻的认识到，建设的伟力。 就在赵朔研究如何提高蒙古人的生产力时，成吉思汗的传令兵却忽然到了，带来了铁木真的最新旨意。 “赵朔驸马，可汗让你速去王廷，有要事商议！“ 出什么事了？ 赵朔略作准备，带着二十名伴当，向着成吉思汗的王庭疾驰而去。 如今铁木真的王廷，已经不在折折运都山了，而是迁移到帖篾延草原。 三日后的上午时分，赵朔等人才到达了目的地。 铁木真的金帐内，除了铁木真本人外，还有个看年纪在六十岁左右，身形健壮，目似苍鹰，长眉如雪的老者。 这老者赵朔认识，正是有着“乌鸦狼人”之称的蒙古老臣忽难。 早就在铁木真称汗之前，忽难就带着自己的部众离开札木合，归顺铁木真了。 其人不仅勇猛善战，而且足智多谋，擅长处理内政，被铁木真赞为“黑夜中的雄狼，白天中的乌鸦”。 黑暗中的熊狼，说的是忽难擅长夜战，犀利悍勇。 白天的乌鸦，则是称赞忽难，善于搜集部众，抚慰人心。 乌鸦嘛，非常聪明，擅长收集各种物品。 如今忽难年纪大了，已经很少参与战阵厮杀，在铁木真驾前一直充任的类似宰相的角色。 凡是军国大事，铁木真都要先和忽难定个大致的章程，再和众人商议。 “阿朔，汪古部的可汗阿剌兀思来了，想要举族归顺咱们蒙古。” 赵朔刚刚坐下，铁木真就告诉了他这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确实是石破天惊。 其一，汪古部有五千户左右的百姓，在草原上算一股可观的力量了。汪古部举族来投，当能大大增强蒙古的实力。 其二，汪古部是有主的，他们效忠的是金国！ 与蒙古部、克烈部等，只是名义上受金国册封不同，汪古部是切切实实金国的乣军。 所谓乣军，就是金国以北方边地部族组成的军队。 论起装备来，汪古部可比蒙古军强太多了。 ———— 求月票～ 019章 蒸馏马奶酒，汪古部的震惊 汪古部不仅兵力充裕，位置也很关键。 草原上什么都缺，需要向外界贸易获得，最好的贸易对象就是南方富庶的金国。 而金国对蒙古限制极严，有钱都买不到想要的东西。 汪古部作为金国乣军，驻守在蒙古和金国边境的重要关隘，是金国和草原走私贸易的关键节点，与草原诸部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甚至很多汪古人就以在草原和金国之间走私为业，对蒙古的战略意义非常重大。 赵朔道：“所以，对于要不要介绍汪古部的归顺，父汗犹豫不决？” 铁木真没有回答，而是冲着忽难使了个眼色。 忽难道：“按说接纳汪古部，也不是不行。以咱们蒙古的实力，也不怕金国报复。不过，咱们西边有乃蛮人虎视眈眈，现在就和金国翻脸，实在有些早了。还有，咱们的各种物资，也得靠和金国的走私贸易。汪古部一投降，咱们和金国的贸易就彻底断了。大汗和我都有些犹豫，这才把你招来，来问问你的意见。” “实在不行，本汗送他些战马牛羊，再把阿剌海嫁给他！” 铁木真说出了最后的托底手段。 汪古部太关键了，如何既不接受汪古部的归顺，还要保证汪古部对蒙古的忠诚，真是天大的难事。阿剌海是铁木真第三个女儿，今年才十三岁，不到万不得已，铁木真不愿意出此下策。 赵朔当然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阿剌海小妹妹嫁给阿剌兀思。 在历史记载中，阿剌海公主，先后嫁给了阿剌兀思，阿剌兀思的长子不颜昔班、阿剌兀思的侄子镇国、阿剌兀思的侄次子孛要合。虽然贵为铁木真之女，但先后嫁给父子、叔侄、兄弟四个男人，命运着实惨了些。 当然，为了稳妥起见，赵朔还是先问道：“首先咱们要确定，汪古部是真心来投，还是受了金人的指使，有什么阴谋？” 铁木真摆了摆手，道：“汪古部深知我蒙古的实力，他们没那个胆子。” 忽难也道：“汪古部确实是在金国待不下去了。公允来讲，现在金国的皇帝老儿完颜璟，算不上什么无道昏君。但是，金国承平日久，人口滋长，文恬武嬉，积弊丛生。最近几年，又赶上黄河决口，国库空虚，不得不大量增发交钞。如今，一万贯的交钞，才能买一个烧饼。汪古部的日子，能好过得了吗？” “金国给汪古部发的军饷就是交钞？”赵朔点头道；“那就相当于不发军饷了，确实非常艰难。” “单单军饷也就罢了，没有军饷，汪古部也能凑合着活着。”忽难继续道：“宋国也看出了金国的虚弱，宰相韩侂胄力主北伐，在宋国朝廷大造舆论。金国得知此事，不敢怠慢，也大修武备。如今，金国对汪古部又是征兵又是征战马牛羊，部民们本来就生活艰难，再被金国朝廷这么横征暴敛，实在是没法活了。” “还有此事？” 赵朔当然知道，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开禧北伐。 不过，那是在两年以后。 没想到，从现在开始，金宋双方就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做准备了，进而引发了金国边境乣军的不稳。 他想了一下，道：“我以为，汪古部现在不宜直接归顺咱们蒙古。” “哦？为什么？” “忽难老将军说得对，咱们蒙古虽然不弱，但是同时和金国、乃蛮两线作战，殊为不智。还有一个重要理由是，金国是我蒙古的生死大仇，双方必有一场大战。现在汪古部来投，咱们不过是得到五千户子民罢了。但若是日后的关键时刻，汪古部再投降，咱们可就能得到汪古部镇守的数座险关，能一刀金人的心窝。” 铁木真苦笑道：“话是这样说，但现在寒了汪古部的心，日后还能为我所用？阿朔你的意思是……让阿剌海嫁给阿剌兀思？” “当然也不是。”赵朔胸有成竹地道：“我给父汗看样东西，你就明白了。” 然后，赵朔一声令下，有伴当将一个陶罐端了进来。 把陶罐打开，露出了一层白如雪、洁似霜的物事。 在生产力极为落后的蒙古人看来，一看就知道此物高端大气上档次了。 铁木真好奇道：“此为何物？” “父汗尝尝就知道了。” “那吾就尝尝。” 如果是别人送来的不明物事，决不可能这么轻易进入铁木真的口中。要知道，铁木真的父亲也速该，就是饮了敌人送来的毒酒被毒死的。 但对于赵朔就完全另当别论了。 铁木真也没拿什么调羹，直接用食指沾了一点，放入了口中，随即眼前一亮，道：“这……这是盐？” “什么？盐？盐怎么可能是这个样子？” 忽难也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入口中，道：“盐！果然是盐！而且纯正之极，只有咸味，没有半分其他杂质的盐！赵朔驸马，这盐究竟是从哪个商人手里买来的，还……还是你的人制出来的？” 说到最后，忽难的目光中充满了希冀。 作为成吉思汗事实上的宰相，他太知道，现在的蒙古有多么匮乏，多么需要能够和外界交换的物资了。 蒙古国两百万平方公里，有着十几个大大小小的盐湖，其实并不缺盐。 但也就是不缺盐罢了。 由于技术原因，蒙古生产的食盐有很多杂质，带着浓重的苦涩味，也就是满足境内所需罢了，卖往其他地区是没可能的。 而现在，这种干净之极，没有任何杂质的食盐，如果是赵朔想办法弄出来的，将足以成为蒙古国交易的硬通货，甚至能解决汪古部目前的危局。 果然！ 赵朔道：“忽难老将军放心，这些白盐，的确是我想办法制出来的。” “那太好了！汪古部现在要举族归顺我蒙古，不就是被金国压榨得活不下去了吗？咱们如果通过他们，走私这些白盐到金国。拿出一部分利润来，就应该能解决汪古部的燃眉之急来。” 铁木真大手一挥，豪气地说道：“哪怕拿出全部利润来，能解决汪古部的问题也行。来人啊，去把阿剌兀思请来！” “是。” 不消一会儿，汪古部的可汗阿剌兀思走入了金帐。 阿剌兀思今年四十来岁，中等身材，相貌和善。 不过，看到白盐的样子，并得知这白盐出自赵朔之手后，阿剌兀思那和善的面容迅速充满了激动之色，道：“想不到，赵朔驸马不但是阵斩了王罕的草原第一勇士，还发明了如此白盐，真是文武双全！大汗有了你，何愁不能一统草原？蒙古又何愁不大兴？我汪古部归顺蒙古，真是最为正确的决定啊！” 铁木真道：“阿朔制出的这种盐，在金国能卖到多少钱？” 金国几乎不发军饷，走私都快成汪古人的主业了，阿剌兀思当然对各地的物价非常清楚。只是蒙古人的经济太不发达了，能走私的物资甚少，汪古人也赚不了太多。 阿剌兀仔细介绍道：“大汗有所不知，金国各地食盐的价格并不等同。比如辽东、上京等女真人聚集之地，盐价最低，官盐每斤十四文，私盐十文。而在汉人的聚集山东、河北等地，盐价最高，官盐四十二文一斤，私盐三十五文。至于我汪古部所在的北疆，则是官盐三十七文，私盐三十二文左右。” 这里的文，当然是货真价实的铜钱，而不是堪比后世金圆券的金国交钞。 阿剌兀思继续介绍道：“而赵朔驸马所制的，如此纯正的白盐，真是我平生所未见，具体能卖多少钱真不好说。但是，在下以为，一斤百文左右，应该甚好出手。” 铁木真微微疑惑，道：“一斤百文，这么多？你刚才不是说，金国没钱吗？” 阿剌兀思苦笑道：“没钱的是金国朝廷，而不是各地的贵人们。现在的金国，有千万户子民，六千多万的人口，怎么少得了有钱人？” 阿剌兀思赶紧追问，道：“那赵朔驸马每年能提供多少？” 赵朔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你需要多少，我便给你多少。只是恐怕白盐太多，汪古部再难卖出百文一斤的高价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 阿剌兀思心中一喜，他当然明白，蒙古人拿出精盐这种硬通货，实则是在延缓接受汪古部归顺的时机。 但他不但没有丝毫不满，而且兴奋地挫着双大，道：“金人征我们汪古部人的男人，到南方打仗倒也没什么，主要是族中没了男人，孤儿寡母难以度日。有了这些白盐的利润，我汪古部不但能活，还能活得甚好……不对，真有了钱，我拿钱贿赂金国的大官，连对我汪古部的征兵都能免了，哈哈！” 赵朔叮嘱道：“这些白盐，是让你们汪古部渡过眼前的危机，而不是让你们安心替金国效力的。有朝一日，大汗一道命令下来，汪古部还是要立刻归蒙。” “明白！” 咚咚咚~~ 阿剌兀思马上向着铁木真大礼参拜，道：“长生天和万能的主为证，从今天开始，汪古部就是蒙古国的汪古部，我阿剌兀思就是大汗最忠诚的奴仆，唯大汗马首是瞻！” 蒙古人信仰萨满教，汪古部却是信仰的，阿剌兀思一激动，干脆把长生天和真主都搬出来了，向铁木真发出效忠的誓言。 “如此甚好！” 铁木真高兴地将阿剌兀思扶起，道：“来人啊！把阿剌兀思带的那六斛好酒拿来！我们今天要好好喝上几盏！” “是。” 汪古部背金投蒙，一旦有所差错，整个汪古部都得被金国灭了。 阿剌兀思当然是秘密前来的。 铁木真的亲卫以军法约束，自然守口如瓶。蒙古高层中，也只有铁木真和忽难、赵朔知晓。 庆祝汪古部归顺蒙古的酒宴，自然也只有阿剌兀思、铁木真、赵朔和忽难参与。 阿剌兀思亲手给铁木真斟了一盏酒后，恭恭敬敬道：“这是金国最出名的金泉酒，不但在金国甚受欢迎，而且远销南方的宋国，连宋人都赞不决口！请大汗赏鉴！”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金泉酒？” 铁木真喝了一盏，微微点头，道：“果然是好酒，阿剌兀思安答你有心了。” 铁木真雄才大略，喜欢美人，但其他的物欲甚低。尤其是对酒类，他认为饮酒“少则发性，多则乱性”，不肯多饮，只是礼貌性的赞扬而已。 赵朔也饮了一盏金泉酒，道：“金国有好酒，我们蒙古过也有好酒。阿剌兀思你可要尝尝？” 阿剌兀思道：“好啊，今天在下就好好尝尝蒙古的美酒。” 事实上，阿剌兀思这句也颇为敷衍。 蒙古的底细他太清楚了，除了马奶酒，还有什么？怎么可能比得过金国的美酒？ 不过，在他品尝了赵朔命人送来的美酒之后，就再也淡定不能了。 “想不到蒙古竟有如此好酒？不但如此清澈，还入口辛辣，仔细回味后，还有淡淡的奶香，比我带来的金泉酒可要强得太多了！” 那是自然。 虽然金国目前已经有了粗浅的蒸馏技术，但所能制出的也只是低度的白酒或者黄酒而已。 而赵朔拿出来的，却是用后世知识，制作出来的蒸馏马奶酒。 四十多度的高度酒，简直给阿剌兀思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那淡淡的奶香回味，更是让他迷醉不已。 当然了，还有最关键的，钱！ 阿剌兀思为什么要低声下气的请求归顺蒙古？还不是没钱，在金国混不下去了吗？没有人比他更看重经济上的利益！ “赵朔驸马。” 阿剌兀思小心翼翼的向着赵朔看来，道：“但不知此酒有何名目？可……可愿意卖给我汪古部？” “这酒刚刚制成，还没有名目，就叫……” 赵朔沉吟了一下，他脑子里有很多名酒的名字，比如茅台、五粮液等等，但是这酒是蒸馏马奶酒，用记忆中的这些名字好像都不太合适。 最后，赵朔脑中灵光一闪，开口道：“就叫‘醴酒’吧！‘醴’汉语中甘甜的意思，刚好符合这酒的口感。你们汪古部若想贩卖，自然可以。就照白盐的例子，你们可拿两成的利润。” 020章 一石三鸟、具装铁骑！ “那就真是多谢赵朔驸马了！” 想到这“醴酒”带来的泼天利润，阿剌兀思笑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 赵朔道：“事实上，我蒙古能汪古部交易的东西，远不止白盐和这醴酒。只要汪古部诚心归顺我蒙古，有的是好处。” 这话完全不是吹牛。 有了高度白酒，花露水还远吗？ 获得了丰厚的利润之后，就能从中原延请高技术的工匠，技术含量更高一些的肥皂，乃至于穿越者赚钱的大杀器玻璃，也就相去不远了。 当然了，现在除了白盐和高度白酒之外，赵朔还能拿出来的，就仅剩一样同样技术含量较地的东西了。 羊皮袍。 蒙古人穿羊皮袍，简直太正常了。 不过，按照草原的传统做法，羊皮要用动物的脑花、内脏，乃至于粪便，进行浸泡后，才能制成蒙古袍。 最终成品的味道可想而知。 这玩意儿别说金国人了，就连西部草原的乃蛮人都看不上，根本就无法贸易，只能自用。 赵朔当然知道，可以硝制皮革。 但是，在偏僻的东部草原，怎么可能买到硝石？ 至于说自己找硝石矿？草原上有没有硝石矿不好说，赵朔那五千户的人力也几乎压榨到极限，根本就没多余的人手去找。 万幸赵朔仔细搜索脑海中的记忆，想到了后世的一篇报道。 后世有人用牛奶中取酥油后剩下的酸水，来鞣制羊皮。这种法子鞣制后的羊皮不但没有一点异味，而且柔软异常，比硝制的羊皮质量还要好得多，成为了一种高档的皮革面料。即便在后世，都相当有市场。 这次赵朔来铁木真的大帐，就带来了三件新式的羊皮袍。 一个男式的，两个女式的，孝敬赵朔的岳父铁木真，岳母孛儿帖，以及铁木真的母亲诃额仑。 “世上还有这么好的羊皮袍？万能的主啊！蒙古还有多少好东西？这……这还是我知道的蒙古吗？” 见到了如此白皙柔软，没有半点异味的羊皮袍后，阿剌兀思眼睛都直了。 铁木真也兴致盎然的摸着羊皮袍，点头道：“真是好东西。咱们草原上别的不多，就是牛羊多。阿朔你这回，可是给草原人找到了一条大大的财路啊！” 然而，惊喜还不止于此。 赵朔看向阿剌兀思道：“这种羊皮袍，也可以交给汪古部贩卖，同样给你们两成的利。不过，我有个条件。” “阿朔驸马你尽管说。”阿剌兀思毫不犹豫地道。 赵朔道：“我听说，金国最精锐的兵马，乃是一种叫铁浮屠的重甲骑兵。如果汪古部能帮我买五百具铁浮屠的全副甲胄，那就再好不过了。” “这……” 若是以前，为了避免金人震怒，别人铁浮屠的重甲了，连铁甲汪古部都不敢走私来一具。 但现在，望着那柔软光滑的羊皮袍子，阿剌兀思微微咬牙，道：“金国对我们汪古部也甚是防范，即便有再多的钱，也不可能弄来五百具重甲。不过，两百具重甲，我们汪古部上下即便拼了命，也要想办法给驸马你弄来。” “两百具重甲嘛……也行。不过，要再加上五百具普通铁甲。” “好，就依赵朔驸马所言！”阿剌兀思爽快地答应了。 饮宴过后，铁木真命赵朔亲自送阿剌兀思回蒙古部，一方面表达蒙古对汪古部的重视，另外一方面则是敲定双方合作的各种细节。毕竟这些交易物品，都是出自赵朔之手。 现在金帐内，只剩下了铁木真和忽难二人。 铁木真由衷叹道：“阿朔真是咱们蒙古难得的人才。如此一来，既解决了汪古部的难题，又为咱们蒙古开辟了财源，还换来了珍贵的甲胄，堪称一石三鸟。” “赵朔驸马，何止是难得的人才？简直是长生天赐予大汗的福星。”忽难提醒道：“可汗还记得，当初赵朔驸马，要了四百多户只儿斤人的事吗？今天向阿剌兀思要五百副重铠，恐怕为的就是那些只儿斤人。假以时日，赵朔驸马，应该真能把这些只儿斤人打造成我蒙古最为锋锐的尖刀。他真是言出必践啊！” 铁木真点头道：“还有，白盐、醴酒，新式的羊皮袍，都不是一朝一夕之功。而这些东西交换的对象，无非是西边的乃蛮人，以及南方的金人。和汪古部大规模贸易，应该早就在阿朔的计划之中。” “确实如此。”忽难道赞叹：“阿朔驸马走一步看三步，堪称算无遗策，可比老臣强太多了。老臣年纪大了，最近常感到精力不济。不如调阿朔驸马来王廷，帮助大汗处理各种军国大事？” 这便是老谋深算的忽难，眼见赵朔如此惊才绝艳，竟想退位让贤，把这个类似宰相的位置让给赵朔。 然而，铁木真想了一下，还是微微摇头，道：“算了。阿朔是天上飞翔的雄鹰，把他拘在王庭里，恐怕难得快活。这样吧，本汗已经看好几个机灵的年轻人，打算封他们为扯儿必。忽难你年纪大了，就领着这几个年轻人，帮本汗参谋各种军国大事。” 扯儿必，可以翻译成侍从官、内侍、常侍等等。 事实上，这些扯儿必组成的机构，就相当于属于铁木真的上的内阁，军事上的参谋部了。 不得不说，铁木真雄才大略，无师自通，不用任何人提醒，稍微一转念就增强了王廷的参谋力量。 …… 又是半年后。 晨光如细丝般穿透薄雾，洒在辽阔无垠的呼伦贝尔大草原，给这片绿色的海洋镀上了一层金辉。草原上的风，带着草叶的清香和远处的牛羊声，轻轻吹拂着每一寸土地。 在草原的一角，一支训练有素的重骑兵队伍整齐列阵。 他们高大健壮的战马安静地站立，偶尔甩动一下长尾，既威武又沉稳。 他们的铠甲，面帘，鸡颈，当胸俱全，且都是黑色，连战马身上也披着黑色的马甲、搭后和寄生。手持狼牙棒，腰悬弯刀，背上背着重弓，箭囊中装着二十支犀利的重箭，简直武装到了牙齿。 021章 黑骑初显威 在整支队伍的前方，一名高大挺拔的青年将军身披金漆铁甲，正跨坐在一匹雄壮的战马上。阳光照耀在他的盔甲上，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与他那坚毅而冷峻的脸庞相映成辉。 青年将军的身旁，则是他美貌温柔、白皙端庄的妻子。她身着半身皮甲，黑色长裙，显得高贵又英姿飒爽。耳边几缕发丝被微风轻轻吹拂，更添几分娇媚。 这对青年将军夫妇，自然就是赵朔、华筝夫妇了。 而他们眼前的这支重甲骑兵队伍，则是赵朔这半年来辛苦的成果之一。 赵朔左思右想，给这支重甲骑兵起了个简单又特别的名字：黑骑军！ 盖因这支具装铁骑，人马皆着黑色铁甲，旗帜也是玄黑色，在绿色的草原上，如同一道黑色洪流席卷而来。 像什么赤血龙骑，大雪龙骑之类的名字，汉语叫起来很霸气，但是翻译成蒙语，就太过臃长了。黑骑军相对而言朗朗上口，标志性也强，刚好适合这支刚刚成立的重装骑兵。 只可惜现在赵朔不够富裕，无法将黑骑军的战马全都换成黑色，否则会更加的名副其实。 “禀驸马、公主，黑骑军二百二十人，应到二百二十人，实到二百二十人，请您检阅！” 一个身形高大，相貌黝黑，面上有一道伤疤由眉至嘴角的汉子，向着赵朔躬身行礼。 他就是当初的克烈部第一部猛将合答黑把阿秃儿。 就是他，在战阵上杀死了铁木真的好兄弟，原来的蒙古第一猛将畏答儿。 折折运度山之战后，铁木真没有选择杀死他为畏答儿报仇，而是说：“为了自己的可汗奋勇厮杀的人，岂不是草原最纯正的勇士吗？你是可以做友伴的人，不是本汗的敌人。” 于是乎，把合答黑把阿秃儿和四百多户只儿斤人一起，赏赐给赵朔做了臣民。 赵朔干脆，命合答黑把阿秃儿统领他手下那支五百常备军的首领。 草原汉子，没有那么多弯弯绕。 虽然之前是敌人，但是，答黑把阿秃儿对赵朔，无论用兵还是个人武力，都是相当服气的。等到赵朔，为黑骑军弄来了重甲，又亲自训练这些黑骑军，答黑把阿秃儿对赵朔更是心服口服，一心一意为赵朔效力。 事实上，这也正是铁木真的目的。把答黑把阿秃儿交给其他蒙古贵人，虽然绝不至于反叛，但是并不能发挥如此猛将最大的效用。 当初阿剌兀思答应了两百具重甲，如今超额完成了任务，达到两百二十具。至于他送来的五百具铁甲，当然被赵朔献给了铁木真——小弟独吞好处，不给老大一星半点，在哪也没法混啊？ 不管怎么说吧，今日正是黑骑军战力成形，赵朔做最后的验收之日。 “黑骑军的将士们！” 赵朔举起手中的马鞭，声音洪亮而坚定：“你们是我赵朔千挑万选的勇士！你们身上穿的，是草原上最好的盔甲！现在，就向我，向长生天证明，你们就是草原上最好的骑兵吧！” “愿为驸马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轰隆隆~~ 随着一声呼喝，二百二十具黑骑军动了！ 他们启动的速度并不快，只是一种沉稳的推进。 然而，随着马速的增加，形势迅速起了变化。 马蹄沉重而有力地踏在草原上，整个大地都在震颤，形成了一股不可撼动的黑色洪流。整齐的重骑所过之处，仿佛空气都被压缩，似乎连风都为之止息，简直是天地之威。 区区两百二十名重骑，气势竟胜过千军万马！ “止！” 在战速度催动到最快之时，随着合答黑把阿秃儿一声呼喝，整个重骑兵方阵迅速止步，队形不见丝毫散落，前后笔直得如刀削斧剁的一般。 如此令行禁止，二百二十人如一人，当真比起刚才那道钢铁洪流来，更加可畏可怖。 然而，这还没有结束。 紧着着，答黑把阿秃儿下令道：“下马！” “是！” 二百二十骑，尽皆下马，迅速列阵，变成了重装步兵，向着前面的靶子前进。 “止步，射！ 嗖嗖嗖！ 二百二十支重箭，向着百步之外的靶子射去。 噗噗噗！ 这些弓箭，不但正中前面的木靶。还把厚达三寸的松木板，直接如同一层薄薄的窗户纸一般，直接洞穿！ 然后，答黑把阿秃儿率领众黑骑军回转，向赵朔和华筝，躬身行礼。 “黑骑军操演完毕，请驸马、公主指示！” 赵朔看向华筝，道：“华筝，你觉得咱们这支黑骑如何？” “黑骑军绝对是草原上最优秀的骑兵！”华筝也是知兵之人，早已做出了判断，道：“如果，当初的合兰真沙陀之战时，咱们有五百这种骑兵，和王罕谁输谁赢，还真不一定呢。” 合兰真沙陀之战，王罕以优势兵力，对铁木真进行偷袭，华筝险些命丧重围之中。 华筝这么说，对黑骑军的评价是相当高了。 不过，华筝又有些担心地说道：“这就是金国铁浮屠的威力吗？咱们和金国定有一战。万骑铁浮屠冲来，真不知如何抵挡。” “女真人现在哪里还拿的出来万骑铁浮屠？”赵朔哂然道：“万具甲骑具装，我相信金人拿出来不是什么难事。但是，万名如此雄壮的勇士么……金人如果能拿出来，吓死韩侂胄也不敢向金国开战了。” “驸马说得有理。”答黑把阿秃儿道：“女真人也就是武器甲胄比咱们好罢了。公平较量的话，咱们草原勇士，一个打他们十个！” 赵朔道：“那对上黑骑呢？” “咱们打他们一百个！” “真能打一百个？” 答黑把阿秃斩钉截铁地道：“末将对此深信不疑！” “那就战阵上看看吧！” 赵朔向着遥远地西方眺望，道：“金人现在正准备和宋人的大战，暂时不会和咱们为难。但是，西边的乃蛮人……应该蠢蠢欲动了。” …… 三日后，阿尔泰山脚下，乃蛮王庭。 乃蛮太阳汗正在享受着美酒和歌舞。 “我天生就是美丽的，我唱的歌儿更美好。来吧，来吧，跟我一起走吧！咱们一起在那辽阔的大草原，度过美好的时光。只要看着我美丽的眼睛，你就永远不会将我遗忘……” 冬不拉声声，乌德琴阵阵，一个身着绚丽多姿的长裙的美艳女子，正在载歌载舞。 她的身姿轻盈而柔美，每一个动作都透露着无尽的韵味与魅力。她的手臂如同灵动的羽翼，时而轻抚过脸颊，时而划向空中，仿佛在描绘着一幅幅美丽的画卷。 在这美妙舞姿的助兴下，乃蛮太阳汗只觉杯中美酒格外的香醇。 022章 蒙古富庶，羡慕嫉妒恨的太阳汗 跳舞的女人面庞娇美，身姿曼妙，柳眉轻挑，眼波流转，眸中闪烁着妩媚与狡黠的光芒，仿佛能轻易勾走人的魂魄。红唇如焰，歌喉荡漾，散发着无尽的欢愉和娇媚。 “真是天生的尤物啊！” 太阳汗，也就是乃蛮人的可汗，望着眼前且歌且舞的美人，眼中充满了迷醉。 这个美人名叫古儿别速。 他既是太阳汗的大妃（王后），又是乃蛮部的太后。 没错，就是这么乱。 当古儿别速刚刚嫁给太阳汗的父亲亦难赤汗时，太阳汗就被这个娇媚的女人迷住了。 亦难赤汗去世后，为了争夺古儿别速和乃蛮可汗的王位，太阳汗和他的大哥不亦鲁展开了一场大战。 最终，大哥不亦鲁战败，率领部分乃蛮子民避居兀鲁塔山。 太阳汗获得了梦寐以求的古儿别速，以及乃蛮可汗的汗位。 尽管已经得到古儿别速超过七年了，他对眼前这个妖媚的女人的迷恋，还是丝毫不减。 “大汗！” 舞到精彩处，古尔别速突然一个轻盈的转身，如同一只花蝴蝶般，飘然而至太阳汗面前，扑入他的怀中，娇声道：“人家的歌，唱得好吗？” “好，真是妙极了。”怀中抱着温香软玉，一股淡淡的幽香传入鼻孔，太阳汗心神荡漾，简直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古尔别速又问道：“人家的舞，跳得美吗？” “这是什么话？即便不跳舞，爱妃也是世上最美的女人。” “那可汗，您欣赏了妾身的歌舞，能赏给妾身万两黄金吗？” “那当然……呃……” 太阳汗当然对古尔别速充满了迷恋，堪称有求必应。 但是，黄金万两，这么大的数字，即便让太阳汗一下子拿出来，也有些牙酸。 “你要那么多黄金干什么？”太阳汗不解问道。 古儿别速道：“妾身想做些生意。可汗，你看！” 说话间，古儿别速从袖兜中，掏出一个小瓷瓶来。将那小瓷瓶打开，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传来，竟然和古儿别速身上的香味相同，只是浓烈多了。 古儿别速道：“这是来自东部草原的好东西，名叫香水。怎么样？妾身用了它，是不是更香了？可惜，这东西太贵了，一小瓷瓶，就卖一两黄金。” 太阳汗道：“那也用不着黄金万两啊！” “妾身刚才不是说了，要做生意吗？”古儿别速娇嗔地瞪了太阳汗一眼，才继续道：“这半年来，东部草原突然出现了不少好东西。雪白的食盐，名为醴酒的美酒，绸缎一般光滑柔软的羊皮袄，还有这迷人的香水。妾身想，这些钱与其给那些商人赚，不如给咱们自己赚。咱们从东部草原低价买了这些东西，再卖给南边的夏国人和西边的辽国人。” 所谓夏国人和辽国人，指的是西夏和西辽。 所谓西夏和西辽，是汉人对这两个国家的称呼。人家真正的国号，就是夏和辽。 太阳汗道：“那些来自东部草原的商人，都是铁木真手下的人。爱妃有没有有想过，蒙古人不卖给你怎么办？” 古儿别速毫不犹豫地道：“那咱们就截断他们的商路，别说夏国和辽国了，连咱们乃蛮人的钱，都一个银币都别想赚！” “哈哈，不愧是本汗的爱妃，有魄力有手段。不过……” 顿了顿，太阳汗宠溺得刮了刮古儿别速的琼鼻，继续道：“和本汗比起来，爱妃的格局还是小了些。” “大汗这话怎么说？” 太阳汗得意洋洋，道：“哼，本汗想要他铁木真的东西，何必要买？我要征发大军，攻入东部草原，夺了他的基业，让东部草原的人都成为爱妃的奴隶，岂不是更好？” 他如此“雄心壮志”，果然引来古儿别速崇敬的目光，道：“大汗真是厉害！不过，我只要铁木真的工匠和女人，那些东部草原的男人都臭烘烘的，给我做做奴隶我都不要。” “好好好，都依爱妃。” 太阳汗兴致大起，拥着古儿别速好好胡天胡地一番后，才招麾下重臣和重要盟友议事。 没错，就是盟友。 时至今日，铁木真的反对势力，都汇聚到了太阳汗的身边，形成了一个反铁木真联盟。 札木合，铁木真的结义兄弟，率领着札答阑部的残兵败将。 答里台，铁木真的亲叔叔，因为不满铁木真对战利品的分配，带着部分蒙古部众离铁木真而去，与铁木真为敌。 脱黑脱阿，蔑儿乞部的族长。 当初就是蔑儿乞人，抢了铁木真的新婚妻子孛儿帖。 虽然铁木真后来击败了蔑儿乞人，救回来孛儿帖，但脱黑脱阿带着蔑儿乞的残部投奔了太阳汗。 对了，孛儿帖被蔑儿乞人掳走后，嫁给了一个叫赤勒格尔的人。现在，强占过孛儿帖两个月的赤勒格尔，也在乃蛮。 太阳汗本来就对乃蛮人的势力自信地很，再加上这么多盟友在，真是胜券在握。 只是太阳汗自认是突厥人的后裔，根正苗红，一直看不起东部草原的一帮子，自觉即便击败了铁木真，也抢不到什么好东西，一直对是否出征东部草原犹豫不决。 随着这半年来，东部草原的好东西出现在乃蛮境内，太阳汗才开始对东部草原感兴趣起来。 今日古儿别速的话语，更加坚定了他出征的决心。 “本汗听说，东部草原的铁木真杀了年迈的大汗（王罕），自己做了大汗。怎么？铁木真这样一个身份低的人，也配做大汗吗？再说了，天上有日、月两个照耀着，草原上怎么可以有两个大汗呢？既然有我这样太阳汗在，咱们就去出征东部草原，夺了那些蒙古人的箭筒，把他们捉来做奴隶，让草原上只有一个大汗吧！” 太阳汗开门见山地表达了他的决心。 听到太阳汗的话，乃蛮诸将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全都激动起来。 战争意味着利益与升迁。 他们早就眼红来自蒙古部的诸多新奇奢侈的物品了。 而且攻打蒙古部，不仅能抢劫这些贵重的东西，还能打下更多的地盘，掠夺更多的奴隶。 在他们看来，乃蛮部的实力要远胜铁木真统领的蒙古部。 包赢的战争，可不就是一场饕餮盛宴吗？ 023章 扎木合：心累，好烦 “对，天上只有一个太阳，草原上就只能有一个大汗！” “杀向东部，一统草原！突厥复兴，在此一举！” “夺了蒙古人的箭袋，抢了他们的牛羊和女人！” “别盯着什么牛羊和女人，我听说，最近蒙古人富裕起来了，有很多好东西。” “是啊，什么醴酒，好喝得很，就是太贵！买他们的，哪比得上抢他们的！” “还有那精盐和柔滑的羊皮袍！” …… 一众乃蛮大将纷纷呼喝。 蔑儿乞部的可汗脱黑脱阿，更是高声赞同。他和铁木真结下了夺妻之仇，蒙古部不灭，蔑儿乞部就永不得安宁。 就连铁木真的亲叔叔答里台，都丝毫不顾自己蒙古人的身份，表达着自己的忠心。 不过，乃蛮部作为西部草原的霸主，终究还是有明眼人的存在。 乃蛮人不是没有和蒙古人接触过。 当初，铁木真和王罕的联军，大败太阳汗的哥哥不亦鲁，多亏了太阳汗出兵援助，不亦鲁才转危为安。 虽然这仗，乃蛮人没吃什么大亏。但是，乃蛮人中的有识之士，已经了解了蒙古人的战力。 “唉，你们尽说些大话！太阳汗啊，您这样做乃蛮人的大汉，行吗？还是把这些话收起来吧！” 乃蛮部的老将可克薛兀撒卜剌黑，越众而出，道：“蒙古人不是那么好攻打的，铁木真更是完全不可轻视的！他麾下，还有号称草原第一勇士的赵朔，不但阵斩了王罕，还发明了那些新奇的物事，让蒙古人更加强大。可汗你主动挑衅人家，是在自取灭亡啊！” “闭嘴！”太阳汗愤怒地向可克薛兀撒卜剌黑看来，道：“可克薛兀撒卜剌黑，你是乃蛮人，还是蒙古人？怎么不帮我们乃蛮人说话，反而宣扬蒙古人的强大？” “哎，我的太阳汗啊！老臣当然知道自己是乃蛮人！但是，我更知道您是什么人啊！” “本汗是什么人？”太阳汗沉声问道。 “当初您的父亲，亦难赤汗曾经说过：我的妻子还年轻，做丈夫的我已经老了。两个儿子是祈祷神而生下的，尽皆懦弱如能。我死之后，他能管得住我这些百姓吗？’” “放肆！” 太阳汗勃然大怒，道：“好你个可克薛兀撒卜剌黑啊！竟然拿父亲来压我！别忘了，现在我才是乃蛮部的可汗！来人啊！” “在！” “把这老东西押出去！”太阳汗怒令道。 “是！” 自有乃蛮武士上前，绑了可克薛兀撒卜剌黑就走。 乃蛮部的太子屈出律见不是事，赶紧劝道：“伟大的父汗啊，请您暂息雷霆之怒。可克薛兀撒卜剌黑是侍奉爷爷的老臣……” 太阳汗越发愤怒，道：“住口！你身为本汗的儿子，怎么不帮我说话，反而帮着那个老糊涂？再啰嗦，我废了你的太子之位。” “这……这……哎！” 屈出律没办法，只得闭口不言。 只闻可克薛兀撒卜剌黑的叫喊声渐渐远去：“我的太阳汗啊，你太不了解自己了！你除了放鹰、狩猎，什么心思、什么本领也没有！别说铁木真了，你连古儿别速那个女人都比不上，绝不可和铁木真为敌啊！你听听，帐外的狗在狂吠！不祥之兆，这是不祥之兆啊！” 太阳汗被骂的面色铁青，恨恨地吩咐道：“再抽这老东西二十鞭子！要不是看他老糊涂了，今天本汗就宰了他！” 又向札木合看来，道：“札木合，你是铁木真的安答，最了解铁木真不过。你说说，我乃蛮是不是远比蒙古强大？本汗出征，消灭铁木真是不是轻而易举？” “呃……” 其实，札木合投奔乃蛮人，刚见太阳汗的第一面就后悔了，觉得自己来错了地方。 因为，札木合刚进太阳汗的王帐，太阳汗就捏住了鼻子，让札木合站远一点，别让身上羊皮袍子的臭味熏到他。 在札木合看来，若他是太阳汗，对于来投的草原英雄，别说身上有些臭味了，就是浑身屎尿，都会毫不介意地来个大大的熊抱，诚心笼络。太阳汗连自己都大大不如，怎么可能是铁木真的对手？ 札木合之所以继续留在乃蛮，不过是看太子屈出律惊才绝艳，是个出色的人物，乃蛮人还有些微的希望罢了。 但现在看来，他还是低估了太阳汗的昏庸。 太阳汗别说札木合了，连自己的儿子屈出律都完全不了解，根本就不屑一顾。 当然了，事已至此，札木合也只能尽力为太阳汗谋划。 札木合稍微沉吟了一会儿，字斟句酌道：“乃蛮人远比蒙古人强大，太阳汗您自然也远比我那个安答英明。不过，咱们草原上有句话，骑快马不觉得路途远，朋友多觉不出困难。对付铁木真，何不找些盟友？比如您的兄长不亦鲁。还有，南方的夏国人（西夏），西方的辽国人（西辽），都可以试试。” 太阳汗却连连摇头，道：“本汗怎么可能去求不亦鲁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夏国人，本汗和他们没什么交情。辽国人，就更不可能了。他们一直当我们乃蛮人是奴隶，四十年前，我们才从辽国独立出来。再说了，靠这些人帮忙，即便打败了蒙古，分他们战利品恐怕也不少，那又是何必？” “可是……” 札木合还要再劝，太阳汗却已经自己拿定了主意，胸有成竹地道：“对了，蒙古人的南边，不是有个什么汪古部吗？汪古部只有五千户，想必不敢违逆本汗的意思。我过几天就派使者，和汪古部商量，一起夹击蒙古之事。” 在太阳汗看来，自己答应联合汪古部，已经部分采纳了札木合的意见，大大给了札木合面子，简直完美！ “其实，单凭我乃蛮人，已经足以荡平蒙古人了。为了照顾札木合的面子，本汗选择了退让，答应联合汪古部。我可真是个礼贤下士，善于笼络人心的英明可汗啊！” 太阳汗得意地想着，宣布散会，回内账去找古儿别速玩耍了。 024章 出兵偷袭，攻打乃蛮！ 如果说太阳汗是个大聪明，那他向汪古部派出的使者脱儿必塔失，就是纯纯的倒霉蛋了。 脱儿必塔失快马加鞭，足足行了半个月，才到了汪古部。但是，刚刚说明了来意，就被汪古部的可汗阿剌兀思命人绑了，送给铁木真做礼物。 这回就不用保密了。 在金国看来，只要草原内部厮杀，就是符合金国利益的。汪古部具体站在哪边，金国并不在意。 所以，铁木真直接召集诸将，到王廷议事。 待脱儿必塔失将太阳汗的图谋一五一十的讲完，王庭内顿时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没什么好说的，乃蛮人想打咱们，咱们还想打他们呢！大哥，下命令吧！尽起大军，出征乃蛮！” 说这话的，正是铁木真的幼弟铁木格。长期镇守王庭的他，浑身上下热血沸腾，最想在沙场上建功立业。 然而，马上就有个叫马刺勒的蒙古贵人出言反对，道：“不可！西部草原的春天，来得比咱们东部草原早。咱们的战马经过一冬天的消耗，还瘦弱得很，而乃蛮人的战马却已经养回了力气。现在出兵乃蛮，是拿咱们的短处去打乃蛮人的长处，这并不是聪明人应该做的。” 马上就有人附和道：“是啊，现在召集部民作战，不知会累死多少牲畜。不如，咱们按兵不动，等着乃蛮人来攻。等他们来了，咱们们的马力也养的差不多了。” 铁木格怒不可遏：“这是什么话？怎么咱们的马就瘦弱了？我麾下的战马，个个膘肥体壮得很！” 马刺勒毫不相让，道：“铁木格你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牲畜初春最为瘦弱，秋后最为肥壮，是草原上人所共知的现实！咱们以逸待劳，等着乃蛮人来攻，有什么不好？非得蛮干不可吗？” “我……”铁木格一时语塞。 但是，他的三哥别勒古台站了起来。 别勒古台道：“不是蛮干，而是生为草原勇士的尊严。乃蛮人宣称把咱们的弓箭夺走，那就是挑衅咱们的尊严！生而为草原勇士，别说在活着的时候了，就是死，也要让尸骨与箭筒、弓箭埋在一起！乃蛮人如此挑衅，咱们能忍吗？” 马刺勒据以力争，道：“不是忍不忍的问题，是合不合算的问题！再说了，夺咱们的弓箭，那是乃蛮使者对汪古人说的话，也算不得直接挑衅咱们。” 别勒古台指着马刺勒的鼻子，道：“少他找理由，我看你是怕了乃蛮人，你就是个懦夫！” 很快，另外一个叫朵里不合的蒙古贵人声音响起，道：“咱们在大汗面前议事，须就事论事。别勒古台你质疑马刺勒的勇气，不大合适吧？” …… 很快地，大帐内分出了两派。一派支持马上出兵，出征乃蛮，让乃蛮人知道他们究竟招惹了怎样的敌人。一派主张，等乃蛮人来攻，以逸待劳，防守反击。 铁木真双目似闭非闭，既好像认真听着蒙古贵人们的争吵，又好像充耳不闻神游天外。 事实上，铁木真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打！为什么不打？ 自从成为东部草原之主后，他的野望迅速膨胀起来，迫不及待要击败乃蛮人，一统草原！ 而且，他已经和忽难率领的六名扯儿必商量过了。虽然蒙古现在有着诸多劣势，但乃蛮战士战力不强，蒙古的胜算还是颇高的！ 不过，铁木真毕竟雄才大略，不愿意消耗自己的威望强压下不同意见。 能统一意见，还是统一的好。 “启禀父汗，我以为，咱们应该马上出兵，攻打乃蛮！” 忽然，赵朔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中。 铁木真陡然睁眼，饶有兴致地说道：“为什么？阿朔，你详细说说。” “因为，乃蛮人绝对想不到，咱们在这个时候出兵！” 赵朔看问题的这个角度，铁木真还真没想过。 不过，他是天生的军事家家，简直瞬间秒懂，道：“打仗这种事，最讲究的就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当初，是王罕出其不意，打了咱们个七零八落。后来，又是咱们出其不意，以弱胜强，杀了王罕。现在，乃蛮人轻视我蒙古，又是春天咱们最不愿意出兵的时候。我军此时主动出兵乃蛮，完全出乎乃蛮人的预料之外，必可全胜！” “对，出兵！马上出兵！” “夺了乃蛮人的弓箭，毁了他们的炉灶！” “让太阳汗成为下一个王罕！” “草原一统！只有我蒙古大汗，才是草原上唯一的大汗！” …… 人都是有路径依赖的。 偷袭王罕成功的例子，让原本反对立刻出兵的蒙古贵人们，迅速转变了立场，大声呼战。 很快地，东部草原动员起来。 当然了，倾国而出是不可能的。金国需要防备，汪古部也不是百分百可信，草原边缘还有“林中百姓”还未归顺，都需要防守。而且，动员的太狠了，牲畜损失的确是一个大问题。 所以，铁木真发兵两万，于四月十六日，誓师出征。 蒙古大军溯客鲁涟河而上，又十日后到达了撒阿里草原。 太阳汗得到消息，顿时慌了手脚，紧急在康合儿罕山下扎下营寨，令乃蛮人集结大军。 刚刚集合了不到三万人，双方的前锋军就遇上了。 前锋游骑不断发生小规模战斗，很快地一匹瘦弱的白马，被牵到太阳汗的面前。 太阳汗见状，原本惊慌失措的心情，顿时安定下来，道：“传本汗的口谕给全军：蒙古人的战马如此瘦弱，怎么是我乃蛮人的对手？这场战争，本汗赢定了！” 不过，也就是安定了不到半天。 无能之人就是这样，情绪极不稳定，很容易受外界的影响。稍有风吹草动，就心情迅速变化，脸上变色如翻书。 当夜晚间，太阳汗站在康合儿罕山上，往下看去，顿时吓得腿都软了，道：“不是说蒙古人的兵，比咱们少吗？怎么他们点燃的火，为何比天上的星星还多啊！” 025章 进如山桃皮丛，摆如海子样阵 看着康合儿罕山下漫如星辰的篝火，太阳汗慌了，这数量，比他聚集的人马要多了数倍，这仗还怎么打！ 事实上，他哪知道，这是铁木真麾下一个叫朵歹的扯儿必的献计：每个蒙古战士，点燃五堆篝火，以示人数众多，乱乃蛮人的军心、 太阳汗果然中计，由自大变为了自卑，赶紧命人传下新的旨意：蒙古人的战马虽然瘦弱，但是人数太多，咱们恐怕不是对手。应该缓缓退军，把他们一直引到阿勒台山下，再行决战。我们的战马肥壮，正好在路上消消食以宜驰骋。那时蒙古人的马已经疲乏，咱们再给他们来个迎头痛击，才能取得最后的胜利。 一日之间，三改其令。 如此朝令夕改，反复无常，乃蛮部的士兵们，哪里还有一点战意。 …… …… 当夜晚间，乃蛮太子屈出律大营。 “札木合薛禅，你认为父汗的这道旨意怎么样？”屈出律面色愁苦，缓缓问道。 薛禅翻译成汉语，就是智者。札木合以智慧闻名草原，薛禅是人们对他的尊称。 札木合自斟自饮了一杯马奶酒，笑了笑，淡淡道：“太子何必明知故问？如果你认为，太阳汗的旨意非常正确的话，就应该马上执行了。又何须招我这个败军之将来饮酒？” 屈出律重新给札木合把酒满上，微微颔首，叹道：“是啊。父汗先下旨，说我军必胜。这才刚刚过了半天，又要暂避蒙古人的锋芒。如此朝令夕改，就是瞎子都能看出来，父汗不但不配坐这个汗位，而且已经怕了蒙古人。但是，作为乃蛮人的太子，父汗的儿子，我究竟怎么该怎么办呢？” 噗通！ 屈出律突然跪在札木合的面前，道：“札木合薛禅，您是我凭生所见最有智慧的人，请您教我。” “事实上，太子殿下，你也是我札木合平生所见，难得的英杰。”札木合伸手将屈出律扶起，干干脆脆地吐出了两个字：“走吧！” “走？去哪？” “去投奔辽国，去投奔夏国，甚至花剌子模，都行！总而言之，不要留在这里！乃蛮人，完了！” “那您呢？也跟我走吧！我发誓，把您当老师，不，当父亲一般尊敬。” “多好的孩子啊，看到你，就好像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不过……”札木合哂然摇头，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道：“我老啦，腿脚不好，跑不动了，更跪不动了。就让我，在这片草原上终结此生吧！” “您……” 屈出律还想再劝，但迎上札木合那超然物外，仿佛世上之事都跟他无关的眼睛，就直接闭嘴了。 他明白，自己和札木合是一类人。 心坚如铁，只要决定了的事情，就绝不会更改。 “今晚，我不能走！”屈出律深吸一口气，道：“今晚走了，说不定，有人会将乃蛮人战败的屎盆子，全扣在我的头上。在异国他乡，我最能依仗的，不仅仅是带出来的那点子兵马，还有名声。” 札木合丝毫不以为忤，淡淡地道：“随便你。今晚走有今晚走的好处，不走有不走的好处。但无论你何时离去，未来的路，都将异常艰难。” “我明白。” 屈出律当然明白，离开乃蛮，投奔异国他邦，会经过不知多少艰难险阻，更会忍受不知多少常人难以忍受的屈辱，才有可能东山再起。 而他的人生，本来可以不必如此艰难的！ 如果，他现在就是乃蛮可汗，而不是什么乃蛮太子，未必就没有和铁木真的一拼之力！如果，能联合一定的盟友，让铁木真俯首称臣，也不是不可能！ 都怪他的父亲！ 不仅要葬送先祖留下来的基业，还让他落到了如此地步！ “来人啊！” 屈出律心中愤懑，大声喝道：“给父汗传本太子的话：他像妇人般地胆怯了，竟说出这样的话。东部草原的总人口是一定的，蒙古人怎么可能有那么多？父汗连孕妇撒尿处那么远也没有走过，连放牛犊的草场那么远也没有去过，他懂什么？他胆怯了，所传的旨意全是胡说八道，还不如妇人有见识！” 屈出律的话已够刺耳，却有人言辞更为激烈。 乃蛮大将豁里速别赤，也拒绝了太阳汗的旨意，并且回话说：“你父亲亦难赤汗，遇到人数差不多的敌人交战时，从未让敌人看到他的背脊。早知你这么胆怯，就干脆让古儿别速这个妇人，来统率军队！你这个懦弱无能的可汗啊，我看不起你！” 太阳汗听了这些回报，简直都要气疯了，马上就下了一道新的旨意：谁说本汗胆怯了？我只是选择最合适的作战方式罢了。既然将士们不愿意退兵，那咱们明日就去和蒙古人厮杀吧！” 于是乎，第二天，乃蛮汗一声令下，全军下了康合儿罕山的山寨，与蒙古人决战。 到了现在，草原上的会战方式，与其他地区迥然不同。 用铁木真总结的话说，就是：进如山桃皮丛，摆如海子样阵。 “山桃皮“指的是蒙草原上稀疏分布的低矮灌木，意思是人的骑兵为一组，分散而灵活机动地接近敌人。“海子“，则是蒙古人对草原上湖泊的称呼，形容部队阵型广阔如同一眼看不到边的大湖。 这是草原人，经过两百年的黑暗时代，演化出的最适合会战的战法。 “豁里速别赤，你不是一直骂本汗连妇人都不如吗？现在，你就带领本部兵马，去和蒙古人厮杀吧！让我看看，你这个草原勇士，到底有什么本事。” 豁里速别赤既然敢昨晚那样痛骂太阳汗，那肯定是有一定依仗的。如今乃蛮人的诸多战将中，豁里速别赤最为骁勇。 太阳汗认为，首战即派出豁里速别，已经是对此战极为重视的表现了。 乃蛮军眼见豁里速别赤出战，想必也会士气大振。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的是。 “蒙古的勇士们，随本汗来！” 当此决定整个草原命运的关键时刻，蒙古方面首先出战的竟是铁木真本人。 “万胜！万胜！” “跟上大汗啊！” “长生天保佑，草原一统，指日可待！” …… 眼见自己的可汗都开始拼命了，蒙古大军高声呼喝，士气如虹！ 026章 这是谁的部将，怎么如此英勇？ “怎……怎么会这样？” 战争刚开始不到一刻钟，在山坡上观战太阳汗就面色大变，发出了一声惊呼。 公允来说，乃蛮人的战力，的确比蒙古人要低一些，现在也确实在慢慢倒退。但是，蒙古人的马力的确不如乃蛮人，又是远道而来，人困马乏。乃蛮人再坚持一段时间，蒙古人体力消耗殆尽，也不是没有一拼之力。 不过，太阳汗对此一无所知。 眼见蒙古人如此勇猛，马上就慌了手脚。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札木合，急切地问道：“那个冲在最前面，像饿鹰扑食般冲杀而来的人是谁？” 札木合心中暗暗鄙夷，面上却淡淡道：“这个人，就是我的安答铁木真。他浑身上下，仿佛用生铁铸成。即便用针去扎，都找不到一条缝！” “铁木真竟如此英勇！那……那铁木真旁边的四个人呢？他们简直如狼入羊群，无人可挡！” “这是我的铁木真安答用人肉喂养，用铁索栓着的四条獒犬啊！他们的额头，好像用铜铸成，嘴巴好像凿子，舌头好像锥子，在厮杀的日子里，以人肉为食，端地不可阻挡。今日，铁木真放开了束缚他们的锁链，他们当然兴奋异常，拼命冲杀。若可汗问那四条猛狗是的名姓，铁木真左边的是哲别、忽必来，右边的是者勒蔑、速不台。”札木合绘声绘色地说道。 “他们后面，后面率领众多人马冲过来的又是谁？”太阳汗继续追问。 “那是诃额仑妈妈，用人肉喂养的儿子。三岁就能吃下一整只牛犊，长大后把人整个咽下，都不碍着喉咙；他身上披着三层甲，三头犍牛都拽不动他！他发怒弯弓，射出一支冷箭，能发出三里地，把一二十人全穿透！他就是我那铁木真安答的兄弟，名叫哈撒儿啊！”札木合夸张地描述着。 “那……那该如何是好？”太阳汗已然六神无主。 太阳汗当然知道，札木合说得话有些夸张。不过，草原人习惯于用比喻的手法来描述事物。他丝毫不觉得札木合是在骗他。 太阳汗惊慌失措地大叫道：“退！本汗要往后退一退，万不可被蒙古人抓了俘虏。” 真是个无能的傻瓜啊！ 札木合见状，对太阳汗更加鄙夷。 刚才札木合，的确是在故意恐吓太阳汗——反正乃蛮人就要覆灭了，自己也不想和铁木真为敌了，何不送铁木真一个顺水人情呢？ 再者，他还想向铁木真证明，虽然如今我札木合如同一条丧家之犬，但单凭我的智慧，也足以影响战局！我札木合，和你铁木真一样，是草原上了不得的英雄！ 于是，他趁着太阳汗大纛后退的混乱，对心腹之人低语道：“你把我刚才对太阳汗说的那些话，告诉我的安答铁木真。并且对他说，太阳汗被我口诛舌伐，已经害怕的后退了。安答，你奋勇冲杀吧，胜利必然属于你。而我札木合，已经离开了乃蛮部。” 话刚说完，札木合就准备趁乱离去。 在他看来，虽然乃蛮人败局已定，虽然太阳汗害怕地后退了，但是乃蛮人至少还能坚持一个多时辰的时间。这么长的时间，已经足够他逃走了。 不过，也正是在这时！ 咚咚咚~~ 一阵隆隆的羊皮鼓陡然响起！ “黑骑军，有我无敌！杀！” 紧接着，随着一声数百人的齐喝，隆隆的马蹄声响起，整个地面都在微微颤动！ “这……这是……” 札木合往前望去，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睁大了眼睛。 完全可以说，今天之前发生的一切，都在札木合的预计之中。但是，现在，战局完全脱出了他的想象！ 黑骑展动，数百名重骑，越过哈撒儿率领的中军，越过铁木真和蒙古四獒率领的前锋部队，直冲向太阳汗的大纛！ 他们没有按照草原传统战法，形成一个个人的小分队，而是结成了密集的方阵。 他们人披重铠，面帘，鸡颈，当胸俱全。马也披着重甲，马甲、搭后和寄生俱全。人马一体，仿佛一个钢铁组成的狰狞怪兽。数百重骑一起，仿佛组成了一个专为战争而生的恐怖机器！ 尽管仅仅二百余骑，但给人的感觉，简直如同泰山压顶一般！ 很显然，他们是铁木真的杀手锏，要趁着太阳汗的大纛向后退，全军士气大跌的机会，直接冲破乃蛮人的重重堵截，阵斩太阳汗！ “拦住他们！” “别让他们靠近大纛！” “保护太阳汗！” …… 如果这支骑兵，冲击别的地方，乃蛮人眼见敌军兵锋正锐，还可以迂回作战。但是，这支重骑兵的目标是乃蛮的大汗太阳汗，他们就别无选择了。 无数乃蛮勇士，高声呼喝着，拼命阻拦。 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 他们绝大多数的弓箭，根本无法射穿这些骑兵的重甲。他们普通的刀枪，难以给这些重骑致命的杀伤。而这些重骑的狼牙棒和重箭，简直挨着就死，碰着就亡！ 他们习惯了稀疏的战阵，无法硬抗这些重甲骑兵的密集阵型！ 就连他们的战力，都远不是这些重甲骑士的对手。 尤其是冲在最前面那个，身披金漆铁甲，手持长刀的蒙古战将。 “死！” 随着一声声虎吼，他手中长刀闪出如匹练的光芒，将迎面而来的乃蛮战将，直接连人带马劈成两半。 鲜血淋漓，凶威赫赫，简直如同地狱中走出的魔神！ “铁木真竟连金人引以为傲的铁浮屠都拥有了吗？”札木合心中惊骇万分。 对于铁木真麾下大军刚才的表现，札木合毫不吃惊。他自信，如是易地而处，自己也能做到。 但是，这支重骑兵，着实超出了札木合的预料之外。 他想破了脑袋，也不明白，铁木真怎么搞到了如此多的全副重甲！ 难道，铁木真的能力，果然超出他甚多？ 一直镇定如常的札木合，看到这些重骑兵来，都有些恍神。 “札木合先生，札木合先生！” 太阳汗的声音，在札木合不远处响起，道：“那个身穿金漆铁甲的大将又是谁？怎么如此勇猛？” 027章 阵斩太阳汗，活捉札木合 札木合道：“他恐怕就是我那铁木真安答的女婿，名叫赵朔。” 当初，铁木真和札木合决战于阔亦田。战到关键时刻，铁木真陷入重围之中，并被哲别一箭射中前胸血流如注。 危在旦夕之际，是赵朔率领本部兵马，拼死杀入重围，将铁木真从重围中抢回本阵。 对于这个身穿金漆铁甲，将自己一统东部草原的希望之火一把掐灭的战将，札木合当然有甚深的印象。 只是他没想到，赵朔的成长如此之快，现在麾下直接拥有了一支重骑兵。 札木合现在，甚至都懒得，用夸张的语言描述赵朔了。 有必要吗？ 无论是铁木真、哈撒儿，还是蒙古四獒，在赵朔面前，都显得黯然失色。 瞎子都看得出来，赵朔的战力，才是蒙古第一！ “就是那个阵斩了王罕的赵朔？” 太阳汗也听说过赵朔的名声，更加害怕了，着急催促道：“那咱们赶紧走吧，晚了恐怕真的被赵朔抓了俘虏。” 然而，哪里走得了？ 赵朔来得太快了！ 虽说重骑的速度通常不及轻骑，但赵朔精挑细选的骏马，却弥补了这一不足。 说时迟，那时快，眨眼间，赵朔距离乃蛮汗不足一百五十步。 乃蛮汗头顶的金冠，简直是最好的靶子！ “死！” 弓开如满月，箭发似流星！ 一箭向着太阳汗疾射而来！ “死！” 嗖嗖嗖！ 赵朔身旁的合答黑把阿秃儿等伴当，也紧随其后，向太阳汗放出了七支重箭。 “保护大汗！” 十数面巨盾迅速竖起，将太阳汗团团围住，挡住了这致命的八箭。 然而，这也限制了太阳汗的逃亡。 “黑骑听令，护我侧翼！” 赵朔一声令下，轰隆声中，率领黑骑军直接撞入了太阳汗的中军本阵！ “杀！” “！” “哎呀！” 噗噗噗！ 一时间，兵卒被战马撞飞的声音，狼牙棒砸在皮甲上的闷响声，环刀划过重甲的刺耳声，箭支被铁甲弹落的清脆声，乃至于喊杀声、士兵的惨叫，战哀鸣，完全交织在一起。 甚嚣尘上，震耳欲聋！ 功夫不大，太阳汗的本阵，就被冲得四分五裂，七零八落。 赵朔的眼睛，一直盯着太阳汗的金冠，双方离得越来越近。 又杀了几名太阳汗的护卫后，太阳汗周围三丈之内，已经空无一人。 赵朔斩马刀前指，道：“你就是太阳汗？” 望着眼前浑身浴血的赵朔，太阳汗抖若筛糠，结结巴巴地道：“是……是我，请赵朔驸马……” 嗖！ 太阳汗求饶的话语还未讲完，已经被赵朔一刀枭首！ 然后，赵朔不理太阳汗的首级，直接看向了不远处的札木合，斩马刀前指，冷声道：“札木合，你走不了了！” 如果说，札木合辨认赵朔，还要通过他标志性的金漆铁甲的话。那赵朔辨认札木合，就是化成灰都能认得了。 无他，铁木真和札木合连番征战，札木合可能不认识铁木真麾下的某些大将。但是，赵朔怎么可能不认识敌军的主帅，那个和铁木真齐名的英雄札木合！ “是，我走不了了。” 札木合苦笑着摇了摇头，直接翻身下马，将环刀、长弓、箭筒都抛在地上。 他也是倒霉，刚才太阳汗问他那名猛将是何人的时候，直接逃跑，是完全可能逃出生天的。 但是赵朔麾下的铁骑，表现太惊人了。札木合只是耽搁了这么一会，赵朔就冲上来了。 再然后，他若是在如此危急的时刻逃走，真当太阳汗的侍卫亲军们不会行军法吗？ 现在赵朔阵斩了太阳汗，又已经盯死了他。 札木合明白，自己再想跑，不过是毫无意义抵抗罢了，干脆愿赌服输、束手就擒。 太阳汗一死，札木合投降，这场决定整个草原归属的大战，直接进入了尾声。 乃蛮太子屈出律，带着数千残兵败将，迅速脱离战场，向着西方逃命。 蔑儿乞人在首领脱黑脱阿，也迅速向西方逃亡——他和铁木真有着夺妻之仇，万万不敢做铁木真的俘虏。 其余人等就没那么多顾虑了，剩下的大多数乃蛮人，以及铁木真的亲叔叔答里台，直接选择了投降。 当然了，现在的铁木真的心思，完全没放在忽答台的身上。 “札木合，我的安答！” 面对被五花大绑送进中军帐的札木合，铁木真丝毫没有颐指气使的模样。 他先挥挥手，示意帐中的侍卫尽数退下。 然后，亲手给札木合松绑，开口道： “札木合安答，前些年，你虽离我而去，但终究还是我的有吉庆的安答。” “每当生死存亡之际，你还是很关心我。当我与王罕交战时，你曾经派人把你与王汗说的话告诉我，提醒我防备王罕。” “在我与乃蛮人交战时，你用譬喻方式对乃蛮人口诛舌伐，危言恫吓，依旧是你的功劳。” “来吧，让咱们重新做安答吧，互相忘掉以前不愉快的一切。” 札木合却摇头道：“当年，我们在豁儿豁纳黑草原上互相结为安答，一起牧马，一起放羊，一起围猎。白天都有说不完的话，晚上都盖同一条被子。” “但是后来，咱俩分离了。” “现在，虽然你愿意依旧与我作安答。但我以前与你作安答时，主动和你分离，做了敌人。” “如今你已平定全整个草原，我与你再作安答，对你有什么用呢？再者……” “什么？”铁木真追问道。 札木合微微一笑，道：“我相信，你刚才所言都是发自肺腑。但是，你若果真放了我，日子久了，恐怕夜里还是会睡不安稳。” “哎！” 铁木真发出了一声长叹，道：“看来，札木合安答，你还是不服我铁木真啊！” 札木合脖子微微昂起，傲然道：“明白说了吧，我确实不服你。” “单论才能，我札木合直到现在，都自认不在你铁木真之下！” “但是，我自幼就失去了父母，又没有兄弟，妻子是个长舌婆，友伴没有可依靠的。” “而安答你呢？” “有贤明的母亲，生下你这位豪杰，有能干的弟弟们，有可信赖的的友伴，有贤惠的妻子，甚至就连你的女婿都是当世的雄杰。” 028章 这世间，何人可信任 “你是说，把你擒了的阿朔？” “当然就是他。”札木合叹了口气，道：“你麾下的大将，我大都知根知底，唯独这个赵朔不大熟悉。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最近蒙古忽然多了新奇物事，乃至于突然有了这么多重骑兵，都和他有关吧？” “你说的没错，阿朔是个好孩子，整个蒙古没人比得上。”铁木真夸赞道。 札木合好奇问道：“那我的好安答，你嫉妒他吗？他有如此勇力，斩了王罕，斩了太阳汗，再加上俘虏了我这个曾经的古儿汗，已经解决了草原上三个可汗了。不仅如此，他还颇有治政的才能，发明那么多新奇物事，给草原带来了巨大的财源，甚至建起了珍贵的重骑兵。你就真的不嫉妒他的才干？不防备他？” 铁木真淡然一笑，傲然道：“这就是札木合你不如我的地方了。” “这话怎么说？” 铁木真道：“札木合安答，你刚才说，并不是才干输给了我，而是没有我那么好的兄弟、友伴。但是，我铁木真，不就是你札木合最强大的友伴吗？你当初容不下我铁木真，怎么就能肯定容得下别的友伴？” 顿了顿，他深吸一口气，道：“这世间，究竟什么人，可以信任？ 是亲人种族吗？ 先父去世后，同族尽数离去，包括我那些亲叔叔亲伯伯！ 后来，我同父异母的兄长别克帖儿屡次欺负我，我把他杀了。 直到今日之前，我的亲叔叔答里台以及他的数千部众，都还是我的敌人。 是信仰吗？咱们蒙古人，信奉的是萨满教。 但是，我的新婚妻子孛儿帖，被同样信奉萨满教的敌人夺去了。 多亏了信仰的王罕，出兵助我。 这些都不可靠。 我以为，最可靠的，还是友伴啊！ 者勒蔑，我第一个伴当。 我受伤了，他亲口为我吮血，还为我裸入敌营，只为我喝上一口酸奶。 博尔术，和你一样，自幼和我接触为友，结为安答。战事凶险，只有他值夜的时候，我才能安然入睡。一次战斗中，我失去战马，博尔术就把自己的坐骑让给我，自己却只能步行而战。在同篾儿乞的战斗中，我们俩因为风雪太大而迷阵。博尔术拼了命，杀入敌军中寻找我。 合兰真沙陀之战，我军战败，前途叵测，二十一人对我不离不弃，和我共饮班朱泥河之水。对了，这二十一人中，就有我的好女婿赵朔。他数次救了我的性命，更帮助我转败为胜。我喜欢他还来不及呢，为什么要嫉妒他，防备他？” 札木合冷笑，道：“但是，我也是你曾经的友伴，却背叛了你。” 铁木真反问道：“背叛我的人多了，但是，背叛的友伴只有一个，不是吗？而且，你即便背叛了我，还是不断挂念我的安危，不是吗？这就足够了！不管你信不信，我都要告诉你。我对自己发过誓，亲人、同族、乃至共同的信仰，都不可靠。最可靠的，还是自己的友伴。只要我的友伴不负我，我就绝不负他们！即便是你札木合，我也愿意和你重新来过。” “我……” 札木合眼圈泛红，有些哽咽，道：“好吧！铁木真安答，你的胸襟，真正折服了我，我服了！我明白了：我的失败，不是因为缺少友伴，而是没有容纳友伴的胸襟。不过，现在我才明白这件事，实在是太晚了。我实在没有脸面，再活在世上，做你的安答。铁木真安答啊，我现在只想最后求你一件事。” “你说。” “让我不流血而死去，把我的尸骨埋葬在高地吧！我将在地下看着，你以后的丰功伟业。我将在地下，长久保佑你的子子孙孙。” “如此……” 铁木真沉吟良久，终于深吸了一口气，吐出了两个字：“也好！” 按照草原人的萨满教信仰，人的灵魂居住在血液之中，不流血而死便保住了灵魂，可以在地下获得永生。 铁木真一道旨意下，札木合被装入皮袋中，窒息身亡。 然后，铁木真下旨，将其厚葬。 …… 处死了结义兄弟，铁木真的心情当然不怎么好。 不过，很快，他的心情好转起来。 因为他的部下，给他送来了一个特殊的战利品。 古儿别速，侍奉了太阳汗父子两个人的女人。 现在，她毫不介意侍奉第三个男人——谁当可汗无所谓，她就是要做可汗的女人。 对于这个美艳娇丽，红颜祸水般的女人，铁木真自然也有所心动。 最主要的是，这个女人身上的buff很吸引他。 征服了这个女人，意味着，他将彻彻底底的将乃蛮曾经的两代可汗踩在脚下。 铁木真痛痛快快地享用了她。 等铁木真心满意足的从古儿别速的肚皮上起身的时候，已经是星星漫天了。 铁木真吃了半只烤羊腿，又喝了一碗马奶酒之后，开始在博尔术的护卫下，带着三十名箭筒士开始巡营。 王罕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铁木真可不希望在大胜之际，被屈出律或者脱黑脱阿杀个回马枪，功亏一篑。 巡视了大半，结果只能说是差强人意。 者勒蔑负责外围的警戒，军士们警醒异常，毫无懈怠之色。但内营就灯火通明，将士们寻欢作乐、高声喧哗，防备松懈得很了。 “嗯？这是阿朔的大营吧？咱们去看看。” 赵朔的大营，只有几个帐篷内有着灯光。其余地方，已经是漆黑一片，并未有任何喧哗之声。 铁木真见状非常满意，带着众伴当向着赵朔的大营走去。 不过，离着大营还有两百步，黑暗中有一个声音传来：“止步！口令！” “什么口令？这是咱们大汗！还不快来见礼！”博尔术高声喝道。 “可汗？” 一个人影从黑暗中闪现，迅速向着铁木真的方向跑来，待认清了铁木真，赶紧跪下，道：“赵朔驸马麾下，十户长那日苏拜见大汗！刚才不知是大汗来了，对大汗无礼，请大汗责罚！” “请大汗责罚！” 听了他的声音，又有九人从黑暗中现身，向铁木真请罪。 029章 战后总结会议，下令创建蒙古文字 “无妨，无妨，都起来吧。” 铁木真摆了摆手，高兴道：“你们尽忠职守，有什么罪？对了，阿朔手下的部众进出营寨，都需要口令？” “是的。一年前，赵朔驸马就有令，凡行军期间，进出军营，必有口令。”那日苏高声答道。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口令要经常变化？” “确实，我们的口令，每天都要变化。” “那可不容易实现。”铁木真有些担忧，道：“咱们草原勇士，论起战场厮杀那没得说，都是最好的战士。但是，记性好的，着实不多。每天换口令，将士们恐怕记不住。” 那日苏道：“记得住。比如今晚，我们的口令，就是伊德尔巴尔虎。” “伊德尔巴尔虎？似乎有些熟悉。” 当然有些熟悉了，伊德尔巴尔虎是赵朔麾下一个百户的名字。虽然全军几百个百户，铁木真没那么多精力去记住和了解。但百户的任命权，还是牢牢掌握在铁木真的手中的。只是千户长推荐的百户人选，铁木真一般不会驳回而已。 待那日苏解释一番后，铁木真恍然大悟，赞道：“每晚负责查验口令的是一个百户，就用这个百户长的名字做口令。阿朔麾下，经常负责查验口令的，不过是几个百户，每晚轮换。既能每晚改变口令，将士们也非常容易记忆。好，阿朔这个法子极妙！依本汗看，这个法子，完全可以推广到全军。每部都要制定自己的口令，日落之前要告诉中军。” “可汗英明。”众人齐声赞道。 “很好，现在你就去通知阿朔，让他带人来迎接本汗吧！”铁木真吩咐道。 “是！” 本来，按铁木真的计划，是直接进入诸将的营寨，突击检查的。不过，眼见赵朔安排的如此严密，突击检查已经没有必要。还有最关键的，今天他用可汗的身份，直接闯赵朔的寝帐，那明天其他蒙古贵人呢？有人突然叛变，进行偷袭呢？ 铁木真是数得着的家军事家，明白制度的重要性。他甚至有些后悔，刚才的突击检查了。 “赵朔携麾下百户、千户共计四十九人，参见大汗！” 赵朔来得很快，还没一刻钟，就率领麾下大将，齐齐出营相迎。 “免礼，都起来吧。放松一些，本汗也就是随便转转。”铁木真微笑着说道。 “谢大汗！” 众人起身，接铁木真入营。 一边走着，铁木真一边饶有兴致地对身旁的赵朔问道：“怎么样？那个阿丽娅的美人，阿朔可还满意？” 铁木真不是吃独食的人。 他享用了古儿别速，自然也赐给了麾下大将一些美人。 比如赐给赵朔的美人阿丽娅，不但是清白之身，而且是乃蛮人中最为美丽的女子。有皮肤像雪一样洁白；脖颈像天鹅一样优美；腰肢像柳条一样纤细的盛名。 什么？为什么铁木真不自己享用阿丽娅？ 那是因为，相比清白和美貌来讲，铁木真更看重的是身份。 在他看来，征服伺候了两代乃蛮可汗的女人古儿别速，不比玩普通乃蛮贵人之女阿丽娅，有趣味得多？ 然而，无论铁木真还是赵朔，都不知道的是，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女子阿丽娅，在历史上和古儿别速一起，都被铁木真收了。后来，古儿别速虽然甚受铁木真宠爱，成为铁木真第二斡耳朵的第二皇后，但是并没有生下任何子女。这个阿丽娅，却为铁木真生下了一个儿子，名叫术儿彻。 只是赵朔今天立的功劳太大，先阵斩了太阳汗，又擒了札木合，理应厚赏。铁木真干脆只取了古儿别速，将阿里娅这个乃蛮人中最美丽的女子，赐给了赵朔。 事实上，不仅仅是铁木真今天享用的女人不是清白之身，赐给他兄弟哈撒儿和三儿子窝阔台的女人也不清白。 蔑儿乞人在脱黑脱阿的率领下逃走，但他们的家眷，成为了蒙古人的俘虏。 脱黑脱阿长子忽都的两个妻子都非常美丽，一个叫秃该、一个叫朵列格捏。 铁木真将秃该赐给了兄弟哈撒儿，将朵列格捏赐给了三子窝阔台。 顺便说一句，虽然窝阔台现在已经有五个妻子了，但得到朵列格捏后如获至宝，甚是宠爱。在历史上，窝阔台去世后，朵列格捏成为蒙古帝国的摄政太后，罢免耶律楚材、镇海等贤臣，以西域商人奥都剌合蛮主管汉地政事，宠任女巫法梯玛，将蒙古朝廷搞得乌烟瘴气。完全可以说，蒙古由盛到衰，就是这个今天这个的女俘所致，此女也算标标准准的祸水红颜了。 “呃……满意，非常满意。”赵朔的语气略有些敷衍。 赵朔当然不是矫情的人，阿丽娅的美貌不亚于华筝，并且是另一种风格的美人，他自然不会抗拒。不过，他现在的确没来得及碰阿丽娅，谈不上什么满意不满意的。 他紧接着说道：“不敢欺瞒大汗，事实上，我刚才在和麾下诸将，进行战后总结。” “战后总结？什么意思？” “就是战斗完毕之后，趁着大家都印象深刻，进行总结，赏功罚过，总结得失。” “好，很不错。刚才我听那日苏说了你们军中口令的事，就觉得理应全军推广。现在这个战后总结，更应该全军推广。看来，阿朔你不但是咱们蒙古第一巴特尔，还是第一薛禅啊！“ …… 说话间，已经进了赵朔的中军帐。 铁木真自然做了主位，博尔术和赵朔在侧座相陪，诸将也纷纷落座。 “这是什么？汉人的文字？”博尔术拿起面前写满了密密麻麻字迹的纸张，开口问道。 “这是我刚才记下来的。” 一个高高瘦瘦的青年男子站起来，道：“驸马命我将每次战斗总结，都记录下来，以便随时查验。” 铁木真道：“你就是阿朔麾下的第一千户格日勒吧？说实话，当初阿朔提拔你做千户，本汗有些不满意。无他，你的战力太弱，比起普通的蒙古战士强点有限，恐怕难以服众。但你既然是阿朔的安答，我也不好驳他的面子。现在看来，阿朔的眼光着实不算错。嗯，咱们国家大了，除了战场厮杀的勇士之外，还需要你这样懂文字能记录的智者啊！” “多谢大汗夸赞！”格日勒微笑道。 草原人流行拜安答，铁木真的安答，就有札木合、畏答儿和博尔术。 赵朔当然不止术赤一个安答。 格日勒是赵朔从小长大的伙伴，在八岁那年就拜了安答，二人情义甚深。格日勒虽然瘦瘦弱弱的，战力不强，但是脑袋聪明得很，什么东西一学就会，一会就通。赵朔教他汉字和汉语，不到两年，就运用自如了。 随着赵朔的地上升，格日勒的地位也水涨船高。 现在不但是赵朔麾下第一千户，还负责全军的后勤和日常军务，堪称赵朔的第一心腹。比如今晚战后总结之后，还得认真执行，检查效果。赵朔完全可以不管，将之后的工作全部交给格日勒。 铁木真饶有兴致地拿过那张纸来，道：“来，给我讲讲，你们的战后总结，都写了些什么。” “我们的会才开了一半，刚才是讨论奖惩的问题。”格日勒走上前来，指着那张纸解释道：“比如这里，今天全军上下，私藏战利品的有三十七人。我们决定，这三十七人不但要将私藏战利品交出，还不得获得任何此战的赏赐，再打二十军棍。” “那后面呢？“ “这是一个叫西尼尼根的人，在战场上对战友下了黑手。他原来是克烈部人，亲眼看到自己的哥哥，被阿日斯兰一刀杀了，打定主意要报仇。今天趁着混乱，向阿日斯兰一支冷箭，有三个人可以作证，其中一个人原本还是克烈部的。”格日勒继续道。 啪！ 铁木真重重地拍在面前的木案上，怒道：“战场厮杀，死活能怨得了谁？本汗连杀死畏答儿的合答黑把阿秃儿都原谅了，他西尼尼根凭什么不原谅？这个西尼尼根实在太坏了，不但想报私仇，还在战斗的关键时刻报，这是背叛了我蒙古，挑衅本汗的威严，必须严惩！” “是。阿日斯兰虽然死了，但是还有妻子儿女在。我们决定，不但将这西尼尼根杀了，给阿日斯兰报仇。还把这西尼尼根的财产、妻子儿女，都赔给阿日斯兰的家属。” “嗯，很好，这么处置，甚是妥当。”铁木真点头赞许。 格日勒继续道：“这后面就是奖赏了。按照驸意思，此战受伤的，除了应有的赏赐之外，再多加一只羊。残废的，给十只羊。战死的将士，给家属二十只羊再加一匹马。” …… 格日勒详细介绍，铁木真连连点头。 听完后，他若有所思地道：“这文字记录，真是个好东西啊！可惜，咱们蒙古，只有语言没有文字。汉语和咱们蒙古语，又全不相通。让咱们草原人学习汉字，恐怕没几个人学得会。” 博尔术建议道：“乃蛮人虽然是突厥后裔，但他们的语言，和咱们蒙古语颇多相通之处，不如就用他们的文字？” “不还是有些不妥。” 铁木真仔细想了一下后，才说道：“咱们建立了两百年来，草原上最伟大的帝国，理应有属于自己的文字。这样吧，阿朔，你和格日勒多操些心。找些乃蛮人中有智慧的人，将乃蛮人的文字，和汉字结合起来，创立属于咱们蒙古自己的文字！” “好！”赵朔点头应道。 太好了！ 在原本的历史上，铁木真是让乃蛮人塔塔统阿创立蒙古文字。 塔塔统阿不但是太阳汗的老师，还是乃蛮重臣。掌管着太阳汗的金印和乃蛮人的钱粮。乃蛮人战败后，塔塔统阿带着金印逃走，十数日后，才为蒙古人所俘。在铁木真的命令下，创立了蒙古文字。 赵朔都没想到，自己还能插上一手。 将部分汉字加入蒙古文字之中，潜移默化间，就能增强两族的亲近，对赵朔“两族共天下”的计划大大有利。 铁木真兴致甚佳，又道：“对了，你们的会不是才开了一半了吗？继续开啊！说到哪了，本汗也想听一听。” “该我说话了。” 赵朔麾下的第二千户阿尔塔纳站了起来。 030章 蒙古人进化之始 “原来是擅跑的阿尔塔纳啊，好！你说！”铁木真笑吟吟地向阿尔塔纳看来。 到了千户这一级，铁木真就非常熟悉了。 阿尔塔纳是塔塔儿人。 当初铁木真和王罕联军，和金国人一起，进攻蒙古的宿敌塔塔儿人。 此战中，年仅十一岁，身量与成年人差不多的赵朔，用弯刀砍下了塔塔儿部有名的勇士——忽都温的头颅。 铁木真大喜，不仅将忽都温那身珍贵的金漆铁甲赐给了他，还任命他为十人长。 赵朔的手下，就从投降塔塔儿人中选出。 当时，年仅十三岁的阿尔塔纳，向着赵朔连连磕头，主动效忠。 因为，部落内部也有冲突啊！ 忽都温看阿尔塔纳的母亲貌美，又是个寡妇，强占了她。 按说，这也不是深仇大恨，女人是草原上珍贵的生育资源，寡妇基本都是要改嫁的，忽都温又是塔塔儿人中出名的勇士。 但是，这忽都温实在是太暴虐了，一时兴起，竟把阿尔塔纳的母亲掐死了。 这就彻底和阿尔塔纳结了不共戴天之仇。 只是阿尔塔纳年纪幼小，不是忽都温的对手，只能暂时隐忍。 赵朔杀了忽都温，就是为阿尔塔纳报了血海深仇，阿尔塔纳愿意用性命报答他。 阿尔塔纳也真有才干，马术甚强，很快就闯出了“擅跑的阿尔塔纳”的名号。 非但如此，此人颇有将才，智勇双全，擅长奔袭、偷袭和隐匿，能够独当一面。 当初，合兰真沙陀之战，蒙古人战败。 赵朔在黑松林救下哈撒儿后，依旧没有逃出王罕的包围圈。 于是乎，让阿尔塔纳率领两百名勇士，大张旗鼓，向西方逃走。 赵朔自己则率主力在三里之外的鄂尔脱峡谷躲避。 虽然阿尔塔纳没有赶上后面的折折运都之战，但是，那两百人带回来一百三十多人。 铁木真自忖即便易地而处，也未必能做到，对阿尔塔纳越发欣赏。 阿尔塔纳道：“末将以为，此战咱们之所以能够胜利。首先，当然是大汗洪福，有长生天的气力相助。大汗亲为先锋，更是大振了我军士气。其次，就是出其不意，主动进攻乃蛮人，让太阳汗来不及聚拢更多的兵马。然后就是，赵朔驸黑骑军，趁着太阳汗退后，乃蛮人军心浮动的那一刻，主动出击，斩太阳汗擒札木合，一举奠定胜局。当然了，将士们舍命相战，太阳汗是个无能之辈，札木合的口诛舌伐，也是此战胜利的因素之一。” 铁木真点头道：“总结得甚好，还有吗？” “有！末将还想说说，此战的隐忧。太阳汗在山上立寨，主动出击，才爆发了这场决战。如果，太阳汗不下山呢？咱们主动攻击他的大寨，恐怕就没那么容易。” “其实也没那么难。”一旁的博尔术主动开口，沉声道：“我已经问过了，乃蛮人仓促集结，山寨中没存多少牛羊和粮草。如果乃蛮人不敢出战，咱们困也能困死他们。” 铁木真却微微摇头，道：“不是那样说。这战后总结，不必局限于实际情况。如果，乃蛮人没有主动出战，山寨中又积储甚多呢？咱们怎么办？以后，咱们遇到的敌人，未必就是太阳汗那样的蠢货了。攻坚，终究是咱们蒙古人最大的弱点啊！” 阿尔塔那道：“可汗英明，末将想说的就是这个。以后，如果遇到了，有足够积储，又坚守不出的敌人，咱们该怎么办？” “你说呢？” “末将暂时只有一个办法。驸马麾下的黑骑军，战力强悍，能引重弓，发射重箭。可以用黑骑军的箭术压制守军，其余人等趁机攻打。” 铁木真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摇头道：“黑骑军有几个人？就算再勇猛，能压制得了守军吗？阿朔，你怎么看？” 赵朔想了一下，道：“可以打造攻城的器械，还可以采取火攻、水淹、挖掘地道、设置内应等办法，随机应变。” “听听！博尔术你听听！我刚才就说，阿朔是咱们蒙古第一薛禅吧。怎么样？说得没错吧？天大的难事，到了阿朔手里，都不算难事了，哈哈！” 铁木真对赵朔的回答，非常满意。 事实上，赵朔刚才说的这些办法，才哪到哪？ 现在的蒙古人，如同一个空有蛮力的壮汉，还没脑洞大开呢。 后来，蒙古人征服的地方多了，也开窍了。 什么劝降、诱降，什么驱民攻城，什么将天花病人的衣物抛入城中，什么将东方的神臂弓运往西方破西方的坚城，什么将西方的回回炮技术用到东方破东方的坚城……各种手段玩得花着呢。 铁木真甚是高兴，道：“以后有了攻坚战，就先由阿朔你先示范着打几场，然后做好这什么战斗总结，推广全军。” “明白。” 攻坚战的机会，很快就到来了。 一个月后，铁木真得到消息，脱黑脱阿率领蔑儿乞残部，在五百里外的台合勒山，立下山寨。 “阿朔，世上没有比蔑儿乞人更坏的人了。他们擅长使用大弓长箭，不但喜欢掳掠其他族的人为奴隶，还喜欢杀死其他族的人再生食其肉。” “我的妻子孛儿帖，就被他们掳走过。我的义父王罕，也曾经被他们掳为舂米的奴隶。” “你带着你的人，去合勒山山寨。记住，不但要攻破山寨，还要把我的仇人杀死。他们如果逃了，你就开始追击。脱黑脱阿和他的四个儿子忽都、赤剌温、马札儿、忽勒秃罕蔑儿，一个都不能活，你把他们的头颅带回来！” 铁木真向赵朔下令道，他的面容阴沉，目光中闪烁着对蔑儿乞人彻彻底底的仇恨。 “遵命！” 赵朔领命而去。 五千人马一路疾行，八日后已到台合勒山下。 …… …… 台合勒山顶，蔑儿乞人的营寨中。 “可恶的赵朔！” 嘭！ 脱黑脱阿怒吼一声，重重一拳锤在面前的木案上，道：“王罕被他杀了，太阳汗也被他杀了，还擒了古儿汗札木合。现在不亦鲁那个胆小鬼怕了，不敢收留咱们，让咱们自寻生路。没想到，他……他还杀上门来了！” 031章 清弓重箭显锋芒 虽然太阳汗被铁木真灭了，但是太阳汗的哥哥不亦鲁，还在兀鲁塔山下建了王庭。 脱黑脱阿率领蔑儿乞人去投奔不亦鲁，结果吃了个闭门羹，心中自然怒火中烧。 他的长子忽都附和道：“不亦鲁不但是个胆小鬼，还是个十足的蠢货。他也不想想，现在草原上，只剩下了他和铁木真两大势力。即便没有咱们的投奔，铁木真能放过他？” “说这些有什么用？”脱黑脱阿的次子赤剌温叹了口气，道：“咱们还是想想，怎么对付赵朔吧。” “怎么对付？用咱们的弓箭对付！” 说这话的，是脱黑脱的四子，名叫忽勒秃罕蔑儿。 此人乃是蔑儿乞部第一勇士，不但勇猛善战，而且有着一手神乎其技的箭术。 在历史上，忽勒秃罕蔑儿凭借出众的武艺，多次逃出了铁木真派出大军的围捕。直到十三年后，术赤才在巴尔喀什湖草原（后世哈萨克斯坦境内）将忽勒秃罕蔑儿抓住。 术赤久闻忽勒秃罕蔑儿的神射，命他当场表演。忽勒秃罕蔑儿一发即中靶心，又射一箭，正中前面那支弓箭的羽毛，真是神乎其技。 术赤对其箭术惊叹不已，于是派使者到铁木真处，请求留下忽勒秃罕蔑儿的性命。 铁木真当然不可能会同意。 怎么？术赤你的母亲被蔑儿乞人侮辱了，后来才生了你。 你还主动为蔑儿乞人的余孽求情？你的身世，岂不是更加说不清了吗？ 于是乎，严厉斥责了术赤，传旨将忽勒秃罕蔑儿杀死。 不管怎么说吧，现在的忽勒秃罕蔑儿，对自己的箭术有着充足的信心。 他说道：“赵朔来了五千左右的兵马，咱们山寨也有四五千人。论武艺，我忽勒秃罕蔑儿更不怕他赵朔！咱们在山顶上，据险而守，赵朔不来攻打就算了。他如果亲自上了战场，我就杀了他，让世人明白，我忽勒秃罕蔑儿才是草原第一勇士！” “好儿子，有志气！”脱黑脱阿蛮性发作，咬牙说道：“赵朔如果敢来，咱们就杀了他，断铁木真一臂！” “对！杀了他！让蒙古人知道，我蔑儿乞人也不是好惹的！”忽都也咬牙附和。 他已经得到了，两个美丽的妻子被哈撒儿和窝阔台笑纳的消息。 现在，只有杀了赵朔，才能略消他的绿帽之恨。 …… …… 与此同时，台合勒山山下。 “驸马，这台合勒山寨不好攻打啊！”乃蛮第一美人阿丽娅柔声说道。 一个多月前那个纯洁美丽的少女，如今已经变成了一个妩媚多姿的妇人，她有着一头柔顺无比的黑发，配合她雪白的皮肤，夜里在羊皮榻上令人欲罢不能。此刻她身着一身箭装，直角肩，天鹅颈，腰细腿长，宛如刚刚绽放的萨日朗花。 另外，必须说明的是，阿丽娅对于赵朔来说，也不全是一个美丽的花瓶。 他是乃蛮普通贵人之女，那贵人也有些部众。赵朔选了其中三百健壮善战的，补充进了自己的五千户，弥补这次出征以来麾下损失的勇士。 有了阿丽娅这层关系，那些乃蛮战士视赵朔为本部落的姑爷，迅速归心，形成了战力。 “不好攻打？”赵朔摸了摸阿丽娅柔顺的长发，笑了笑道：“我看未必。” 在草原人眼中，固若金汤的山寨，在赵朔眼中却是简陋至极。 事实上，别说是赵朔了，哪怕是这个时代普通的中原人看来，也会对蔑儿乞人建的那个粗陋的山寨嗤之以鼻——木栅栏围成的山寨，战士们站在木栅栏后面防守，简直连中原的一个县城都大大不如。 赵朔接着高声道：“来人！” “在！”身后的伴当高声答应。 赵朔道：“让合答黑把阿秃儿的黑骑军，给我破了这台合勒山寨。我率领主力，在后面接应。” “诺！” 功夫不大，黑骑军开始登山，赵朔率领本部主力跟在后面。 距离山寨两百四十步的时候，已经进入了草原神箭手射程。合答黑把阿秃儿一声令下，黑骑军开始批甲，然后警戒前进。 山寨并没有放箭。 “把他们放近些再打！” 忽勒秃罕蔑儿虽然狂妄，却不是傻瓜。他明白，面对如此重甲，即便优秀的弓箭手再配上重弓，也很难在百步之外对他们构成杀伤。 他要让这些铁乌龟进入足够的射程的时候，再乱箭齐发，给他们一次狠狠的集火！ 二百四十步！ 两百步！ 一百五十步！ 一百步！ 八十步！ 要不要等他们更近些？还是马上放箭？也不知道，这些乌龟壳里面，有没有赵朔？ 忽勒秃罕蔑儿有些犹豫。 然而，也正是在这时，黑骑军陡然停止。 “放！” 随着合答黑把阿秃儿一声令下，二百二十名支清朝战弓陡然发射！ “啊！” 一支重箭，正中一个蔑儿乞战士的面门，直接将整个面部打了个稀巴烂！ “哎呀！” 随着一声惨嚎，一名蔑儿乞战士的脖子，只剩下了半边！ “救……救我啊！” 一名蔑儿乞战士中箭，整支右臂直接掉落！ 还有更恐怖的。 合答黑把阿秃儿一箭，直接将一名蔑儿乞战士硬生生地钉在了地上！ “长生天啊，这究竟是什么武器？这……这怎么可能？” 刚才还狂妄之极的忽勒秃罕蔑儿，发出了一声惊呼！ 这当然就是清朝战弓的威力了。 清朝战弓相比这个时代的长弓来说，两端的弓梢更大更长，并且反向弯曲。这样就能在杠杆的作用下，只需用较小的拉力拉开威力更强的弓。 这玩意实在是太大了，整个弓身接近一人高，就连所用的重箭都达到了一米。 箭头更是恐怖，除了专门的破甲箭外，箭头并不是针状或者锥状，而是为了追求杀伤力，制成了月牙状。 这还是弓箭吗？ 那些重箭，简直是一支支横空飞来的月牙铲！ 那些战弓，简直就是一具具的小型抛铲器！ 也正是如此，清朝起兵时，才能所向披靡，野战无人能挡。 当然了，战争的关键，从来不是武器而是人。随着八旗的逐渐堕落，到了康乾时期，八旗军已经没人能拉得开如此重弓了，只能让来自苦寒之地索伦兵充场面。 现在，赵朔麾下，正好这个时代，最好的战士！ 现在也正是清朝战弓，大展威力之时！ 032章 蔑儿乞部覆灭，美女忽兰 “跑啊！” 蔑儿乞部的战士们，被那如雨点般落下的重箭吓得魂飞魄散。 眼见黑骑军再次张弓搭箭，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众人纷纷弃栅而逃，如潮水般涌向山寨内退去。 “赵朔！我知道你就是赵朔！吧！” 嗖！ 忽勒秃罕蔑儿简直都要气疯了，他也不逃跑，抬手一箭，向着黑骑军中那名箭术最好的人射去。 “好箭法！” 那人早有防备，迅速闪身，躲过了这一箭。 然后，冷笑道：“瞎了你的狗眼！我不是驸马赵朔，而是驸马麾下黑骑军统领，合答黑把阿秃儿！” “那你让赵朔来！他不是什么草原第一勇士吗？可敢和我忽勒秃罕蔑儿一战？！” “你小子也配！射！”合答黑把阿秃儿毫不犹豫地下达了命令。 在忽勒秃罕蔑儿心中，赵朔是和他地位相当的对手。 但是，在合答黑把阿秃儿看来，忽勒秃罕蔑儿就是一个丧家之犬罢了，和驸马赵朔相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也配赵朔驸马公平一战？ 他爹脱黑脱也不配！ 人家驸马爷斩的是什么人？王罕，太阳汗，古儿汗！堪称可汗终结者！ 脱黑脱阿最牛逼的时候，也得对札木合俯首称臣！ 更何况，忽勒秃罕蔑儿是脱黑脱黑的儿子？ 嗖嗖嗖！ 随着合答黑把阿秃儿一声令下，二百多支重箭，一起向着忽勒秃罕蔑儿发射。 再神箭手也不好使啊，忽勒秃罕蔑儿直接被乱箭分尸！ “黑骑军退后，其余兵马攻进去！” 巷战就用不着宝贵的黑骑军拼命了，赵朔毫不犹豫的下达了总攻的命令。 很快地，赵朔所部主力迅速攻入寨内，阵阵厮杀声响彻山巅。 …… …… 半个时辰后。 “赵朔驸马，饶我一命！饶我一命！你带我去见大妃，带我去见术赤，以后少不得你的好处啊！”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跳着脚喊道，眼中满是浓浓的求生之意。 “聒噪！赶紧把这老疯子杀了。”赵朔下达了命令，道：“还有，这老疯子的话，谁说出去半个字句，就自己抹了脖子吧！” 不用问，这个老疯子，就是当初强占了孛儿帖的赤勒格尔了。 这家伙实在是年岁不小。 按照蔑儿乞人的逻辑，铁木真的老爹也速该，抢了也客赤列都的妻子诃额仑。也客赤列都已经死了，就把铁木真的妻子孛儿帖，赔偿给也客赤列都的兄弟赤勒格尔。 所以，这赤勒格尔其实比铁木真和孛儿帖大着十几二十岁，现在已经是个垂垂老朽。 临出发前，铁木真只是让赵朔杀脱黑脱阿全家，没提赤勒格尔。 那是不想杀赤勒格尔吗？ 当然不是，只是铁木真提起这个人就实在恶心。 赵朔就算是傻的，也应该知道怎么做。 而这赤勒格尔还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难道指望孛儿帖和他有什么夫妻之情？还是术赤真是他的儿子？能为他求情？ 赵朔直接命人杀了，而且也不准备对铁木真或者术赤、孛儿帖再提起此人。 当然，除了他和脱黑脱阿全家，其余人等，就不是非杀不可了。 “饶命！驸马饶命！我愿意将美貌女儿，献给大汗！以求大汗对我们蔑儿乞人的宽恕啊！” 一个五十来岁的蔑儿乞男人，跪倒在赵朔的面前。 赵朔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老儿名叫答亦儿兀孙，我最小的女儿名叫忽兰，是蔑儿乞部最美丽的女人，正应侍奉铁木真大汗！” 忽兰？ 赵朔当然知道这个女人。 铁木真的女人千千万，但毫无疑问，忽兰在铁木真心目中稳居第二，仅在铁木真的结发妻子孛儿帖之下。 “这样啊……”赵朔想了一下，命令道：“把苏和叔叔叫过来。” “是。” 苏和是赵朔麾下的第三个千户长，也是赵朔父亲赵庸的安答，曾经和赵庸一起，做铁木真的箭筒士。 赵朔升为千户的时候，铁木真担心他年纪太小，缺乏经验。就把苏和调入赵朔的麾下，做了一个百户。 赵朔原本还有些忧心，有赵庸安答的名头，这苏和会不会倚老卖老，起了反作用。 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完全多虑了。 苏和虽然弓马娴熟，战力不俗，经验丰富，但实在是个再老实不过的人。其人沉默寡言，办事兢兢业业，一丝不苟，对赵朔也一直甚是尊敬，以属下自居，真是一个很好的左膀右臂。 苏和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 长子和次子，都在赵朔麾下任百户。第三个儿子苏伦年纪小，还没有从军，但是从小就跟着赵朔学习马术射箭的，算是赵朔半个徒弟。 而苏和的大女儿嫁给了赵朔麾下的第一千户长格日勒。 小女儿名叫苏娜，刚刚长成，颇有姿色。 这些日子，苏和一直有意无意的提起，希望赵朔能娶了苏娜。 可以说，苏和一家，与赵朔深度捆绑，是赵朔最信任的一家人。 这种事情，交给苏和做，他再放心不过。 “驸马，您找我？” “是这样的。”赵朔吩咐道：“这个答亦儿兀孙，想要把女儿忽兰献给大汗。别人护送我不放心，就麻烦苏和叔叔带着你的千人队走一趟吧。” 这可不是赵朔杞人忧天。 据说这忽兰非常貌美，在历史上，是由纳牙阿护送给了铁木真。 但是，听说纳牙阿因为兵荒马乱，停留了三天之后，铁木真马上就勃然大怒了。 他不信，纳牙阿能忍得住不碰忽兰。 在验证了忽兰的清白之身后，铁木真又对纳牙阿的忠诚非常赞赏，让纳牙阿做了怯薛军的万户。 现在，赵朔仔细琢磨，麾下诸将最像纳牙阿的，就是老将苏和了，把这个护送的任务交给了他。 “是，驸马。” 苏和微微躬身，领命而去。 又过了一会儿，俘虏清点得差不多了。 “驸马，坏了！” 格日勒满面忧瑟地走了过来，道：“脱黑脱阿的尸首找到了，但是只有尸身，没有脑袋。据说，是他的三个儿子带走了。” “怎么？脱黑脱阿的三个儿子跑了？” “是，据俘虏说，当时战事激烈，脱黑脱阿战死。他的三个儿子来不及带走他的尸首，就割下了他的脑袋，带着四五百人逃走了。” 033章 军令如山，铁木真的信任度满了 “他们怎么跑的？” 赵朔听完部下的汇报，眉头深皱。 “蔑儿乞人早有准备，在后山安排了藤索，并且安排了马匹接应。只是咱们来的太快，他们才大部分做了咱们的俘虏。” “现在藤索已经被砍断了？” “当然。” “那没办法。”赵朔叹了口气，道：“大汗下了死命令，要咱们杀脱黑脱阿全家。追吧！” 蒙古军令亦如山，死命令一下，只要没完成，那就必须继续执行。 赵朔是铁木真麾下最得力的大将，更不会破坏这个规矩。 因为他向麾下的千户长、百户长们下达命令，千户长、百户长们，也会用生命去执行命令。 当即，赵朔将格日勒那个千人队留下，清点蔑儿乞部的财物，然后押送蔑儿乞部向铁木真的中军缓行。 他自己则率领三千人，迅速下山，追赶脱里脱阿的三个儿子，忽都、赤剌温和马札儿。 草原追击，绝对是个辛苦活儿。 草原广大，找特定的几百人，简直如同大海捞针一般。 在历史上，铁木真可是派大军追杀了脱黑脱阿父子整整十三年，才完成了收尾。 赵朔想要完成这个任务，也绝不容易。 十日后，苏和的千人队，带着蔑儿乞第一美人忽兰，见到了铁木真。 铁木真掀开忽兰的头盖后，当即惊为天人。 盖因忽兰的美貌，在整个草原上绝对能排进前三，尤其是那一双蓝色中带着一点浅碧的眼眸，宛若呼伦湖一样令人迷醉。 从忽兰的美貌中回过神后，铁木真心里第一时间升起的是欣喜。 并非获得美人而感到欣喜。 而是因赵朔的忠诚而感到欣喜。 其实赵朔攻破了蔑尔乞人的营地，这蔑尔乞人第一美女忽兰完全算是赵朔的战利品。 赵朔却因忽兰父亲答亦儿兀孙说要将忽兰送给他，便毫不犹豫的派苏和这位最信任的千户长，将忽兰护送过来献给他。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他的好女婿赵朔，现在，包括以后，都不会因美色而背叛他这个大汗。 哪怕本就对赵朔信任无比，此刻铁木真看着眼前倾国倾城的忽兰，对赵朔的信任依旧更上一层楼了。 对于男人来说，最大的诱惑莫过于权势与美人。 赵朔能在如此美色面前毫不动摇，铁木真内心如何能不欣喜。 “苏和，你回去禀报阿朔，就说，我深恨脱黑脱阿父子，一定要斩草除根。忽兰我给他留着。若他顺利完成任务，我就将忽兰赐给他！” 铁木真放下忽兰的头盖，当即转头，向苏和说道。 “是，大汗！” 苏和点头，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立刻带着伴当，快马加鞭去向赵朔禀报。 千万不要小看赵朔与铁木真的这一推一让。 如果答亦儿兀孙说出要将忽兰献给铁木真，而赵朔不管不顾，不予理会，强行纳了忽兰，那以后一旦这事传到铁木真耳朵里，铁木真心里难免会生起疙瘩。 而现在，忽兰依旧会成为赵朔的战利品，但是铁木真却因此更加信任赵朔了。 往后无论谁在铁木真面前进献赵朔的谣言，铁木真都会想起今日之事，不会动摇对赵朔的信任。 …… 苏和又花了半月时间，才总算追上了赵朔。 将铁木真的话禀报之后，赵朔露出了笑容。 不过他没说什么，让苏和归队后，立刻再次开始追击脱黑脱阿的三个儿子。 眨眼间，就是半年。 在这半年的时间里，赵遇到最大的困难，还不是寻找脱黑脱阿三个儿子的踪迹。毕竟，脱黑脱阿三个儿子带着四五百人逃亡，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也需要补给，总会有些消息传来的。只是他们就没想着和赵朔交战，只想着逃亡，赵朔很难抓住他们罢了。 赵朔最大的困难，是对自身这三千军进行补给。他也曾获得一些部落的补给，小心翼翼地节约食物。 也曾补给彻底中断，不得不刺马饮血以度日。为了获得补给，甚至还举行过几次小型的围猎，收取一些猎物。 “早知道这样，先发明一些方便食品就好了，肉松、奶粉，或者切糕什么的。” 其时已经到了冬季，赵朔骑马漫步在一片枯寂的大草原上，望着天上的悠悠白云，拧着眉暗暗想着。 正在这时，忽然有一个兴奋的声音传来：“驸马，您快过来看，我们找到一个好宝贝！” “什么好宝贝？” 赵朔扭头看去，但见麾下第二千户阿尔塔纳，骑马向着自己跑来，道：“您跟我来，看看就明白了！确实是好宝贝！” “前头带路！” 此时赵朔麾下的三千军，正在进行一场围猎。 围猎是草原上，最常见的军事以及娱乐活动了。 事先划定一个猎圈，小的数十里，大的能达到近千里。然后，缓慢而小心翼翼地驱赶边缘的野兽，向着中心迁移，不可使一只野兽漏网。 最后，经过长时间的驱赶，猎圈收缩到野兽已不能跑动，就可以收获了。怀孕的、年幼的，放它们离去。其余野兽，就成了草原人的战利品。 赵朔人数不多，又是为了获得补给，这次只进行了一场方圆不到四十里的围猎。 没想到，这次竟然抓到了一个好东西。 此时，整个包围圈还有五里左右，猎物还算不得多么密集。 一只金色野马，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此马不但高大健壮，比寻常马匹高了一个头左右。 而且，浑身金毛没有一丝杂色。 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简宛如同天马下凡。 最关键的是，它行动迅捷，速度甚快。 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好手，纵马奔驰，不断尝试将套马索套到它的头上，每次都被它轻松躲过。 希律律~~ 忽然，那金色野马发出了一声长嘶。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转身，向着那年轻人迅速撞去。 “不好！” 随着一声惊呼，那年轻人的胯下战马被撞翻在地，年轻人也被撞飞到到三丈开外。 “果然是好宝贝。”赵朔道：“擅跑的阿尔塔纳，你也是训好手，怎么不上去试试？” 阿尔塔纳有些不甘心地道：“已经试过了。我本来是想擒下这宝贝，献给驸。但这畜生简直通了灵了，不但力气甚大，而且比狐狸还狡猾。我折腾了半个时辰，都没把它怎么样。” “哦，是吗？那我试试。” 赵朔微微勾起嘴角，翻身下马，走进了看热闹的人群中。 034章 彻底覆灭，草原一统！ 眼见着，又上去了一个拿着套马索的年轻人去套那金色野马，赵朔静静等待机会。 待那金色野马离着他不到三丈地，赵朔陡然发力，疾行数步抓住了那金色野鬃毛，一跃而起！ 希律律—— 金色野马发觉有人骑上了自己的背，顿时又发出了一声嘶吼。 它疯狂折腾起来，时而像人一样立起，想把赵朔摔下马背。时而疯狂尥蹶子，想把赵朔颠下马背。时而迅速奔跑，然后又陡然停下，想把赵朔甩出去。 赵朔论马术，并不比擅跑的阿尔塔纳高明。 但他天生神力，又心志坚硬之极，此时万事不管，只是死死抓住鬃毛，就是不肯下去。 “驸马威武！” “驸马加把劲儿啊，让这畜生投降！” “坚持住！只要坚持住，就是胜利！” …… 围观的草原军士们，发出了阵阵兴奋的呐喊助威之声。 他们当然知道，驯服野马最常见的法子，是将野马擒住，然后恩威并施，逐渐培养感情。 但是，最古老，也是效果最好的法子，就是不用任何鞍韂，直接骑上去。如果能在野马在耗尽力气之前，不从马背上摔下来，那野马也就服了，终生认其是唯一的主人，主人对它简直如臂使指。这个办法只有一个缺点，你得有那个本事！越好的野马，越难用这个法子。 很显然，驸马赵朔对这金色野马，就是用的就是这个法子！ 希律律—— 又折腾了一个时辰左右，即便以金色野神骏，此时也已经气喘嘘嘘、大汗淋漓。 但它依旧不肯降服，再次发出一声长嘶，不管不顾地向着四周警戒的大军撞去！ “让开！别伤着它！”赵朔赶紧发出了一声命令。 如果是别的蒙古贵人，这些战士有保护之责，是万万不敢让开的。 不过，谁不知道，赵朔是蒙古第一勇士？总不至于在一匹野马面前，都没有自保之力吧？ 他们让开一条道路，任由那金色战马载着赵朔，向着远方奔驰。 合答黑把阿秃儿紧领着五百亲卫，在后面紧追不止。 足足又跑了两个时辰左右，赵朔已经双臂酸痛，两腿几乎没有知觉，大汗如雨。 那金色战马也达到了极限，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浑身是汗仿佛刚从河水里面捞出来一般，速度越来越慢。 希律律—— 陡然间，它发出了一声轻柔的嘶吼，站定不动。 “成了吗？” 赵朔心中大喜，又坚持了大约五分钟的时间，才翻身下马。 然后，一手抓着那金色野鬃毛，一手从地上薅下了一把干草，送到那金色野口中。 那金色野马不但吃了干草，还亲热地舔了舔赵朔的手心。 “真的成了！以后，我就叫你金闪闪吧。嗯，伟大的金闪闪大帝，就是我的坐骑，哈哈！” 赵朔这才心情大松，躺在了地上。 等过了半个时辰左右，赵朔和金色野马都恢复了一些力气，阿尔塔纳率领五百军姗姗来迟。 眼见那金色野马在赵朔身旁温顺地站立不动，阿尔塔纳等人岂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们齐齐下马，大礼参拜，道：“恭贺驸马，喜得神驹！” “这是个好兆头啊！长生天在庇护吾等！”赵朔心中亦畅快不已，金闪闪的神异，恐怕不下于历史上的乌骓、赤兔等宝马，于是道：“今日吾喜得神驹，想必离擒住那脱黑脱阿三个儿子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忽都、赤剌温和马札儿的末日，的确不远了。 相比历史上铁木真派出的追杀大军，赵朔有个显著的优势——擅跑的阿尔塔纳。 其人机智灵活，诡计多端，最擅长奔袭、偷袭和隐匿，把这些手段反过来用，就是追踪的行家了。 事实上，这半年多来，赵朔已经数次咬住了他们的尾巴，现在他们只剩下六七十人了。 又三个月后。 “赵朔，和我们有仇的是铁木真！你又何必斩尽杀绝？”忽都无比怨恨地向着赵朔看来。 现在兄弟三人的护卫，已经不足十骑。 几乎人人带伤，被赵朔率领三千大军团团围住。 从某种意义上讲，这也是一场围猎。只是猎物从草原上的野兽，变成了忽都等人。 “杀了吧！” 赵朔懒得和他们废话，下达了诛杀的命令。 有什么可说的呢？ 是，当初抢铁木真妻子的是脱黑脱阿，他的三个儿子有的还在襁褓中，有的还没出生。 但是，那又怎么样？ 如果易地而处，是蔑儿乞人战胜了蒙古人，忽都等人是能饶了铁木真，还是能放过赵朔这个铁木真的女婿？ 无非是各凭手段而已。 当然了，赵朔麾下的军士们，就远没这么多感慨了。 “万胜！万胜！” “蔑儿乞部完了，咱们蒙古人是最终的胜利者！” “大汗万岁！蒙古万岁！” …… 蒙古人和蔑儿乞人的宿怨，铁木真的奇耻大辱，大家谁不知道？ 今日终于将心腹大患斩草除根，人们岂能不欢欣异常？ …… …… 阿来岭下，不黑都儿麻河河畔。 “万胜！万胜！” “蒙古万岁！大汗万岁！” …… 就在赵朔刚刚完成了追杀脱黑脱阿父子的任务任务的时候，铁木真也取得了一场辉煌的胜利。 他率领蒙古主力，越过阿尔泰山，过阿来领，击败并且斩杀了太阳汗的哥哥不亦鲁，获得了大量人口和辎重，彻底剿灭了乃蛮人的势力。完全可以说，传统意义上的整个草原，已经彻底纳入了铁木真的掌控之中。 蒙古大军当然发出阵阵欢呼。 即便英明神武如铁木真，此时也感觉脑袋晕乎乎地，心满意足。 嗯？心满意足？ 突然，铁木真感觉，似乎还不够心满意足，似乎少了点什么。 少了点什么呢？对了，赵朔！ 十三翼之战，赵朔参加了。 阔亦田之战，赵朔参加了。 合兰真沙陀、折折运都之战，乃至于歼灭乃蛮汗之战，赵朔更是参加了。 至于这攻灭不亦鲁之战？那算得了什么？不亦鲁连太阳汗那个废物都打不过。 完全可以说，除了铁木真夺回妻子孛儿帖的那场大战外，赵朔参加了铁木真争霸草原的每一场关键战斗。 但是，这个一统草原的关键时刻，怎能没有赵朔和他一起庆祝呢？ “失吉忽秃忽，阿朔到哪里了？”铁木真开口问道。 失吉忽秃忽是铁木真的情报主管，负责为铁木真掌管耳目，联络诸将。 失吉忽秃忽道：“昨日赵朔驸马有使者到，说半个月前在乌布苏湖附近，搜索脱黑脱阿三个儿子的踪迹，现在就不清楚了。” 035章 羞刀难入鞘，赵朔归 听完失吉忽秃忽的回话，铁木真微微皱眉。 “哎，离得太远了，有消息几乎相当于没有。” 铁木真忽然有些后悔，不该给赵朔下一定要杀死脱黑脱阿父子的死命令。 这又不是战场杀敌，脱黑脱阿的三个儿子如果一直想逃，如果运气不好的话，恐怕猴年马月才能找着。如果运气再不好一些，这三人稀里糊涂地死在马贼手里，随便找个地方一埋，赵朔岂不是永远完不成任务了？ “阿朔都追杀他们快一年了，实在抓不住就算了。你派人传我的旨意，让阿朔回军吧。告诉他，就算他抓不到脱黑脱阿的三个儿子，我也会将忽兰赏赐给他！” “是。” 失吉忽秃忽领命而去。 当然了，总体来说，铁木真真正成为草原之主后，还是颇为兴奋，信心爆棚的。 率领主力回东部草原的路上，时而围猎野兽，时而踏青慢行，时而驻足钓鱼，不像是行军，倒像是长途旅行。 这一日，铁木真登高远眺，开口问道：“南边那座城池，可是夏国的吗？” “是的。”随行的失吉忽秃忽禀报道：“这是西夏的边境小城力吉思。” “城里有多少守军？” “不大清楚，两三千人总是有的吧？” “两三千人……”铁木真想了一下，道：“听说，太阳汗的儿子屈出律，跑到夏国去了？” 失吉忽秃忽道：“是有这个传闻。不过，综合各个渠道的情报，屈出律最大的可能是在西辽，只有些微的可能是在西夏。” 铁木真眉毛微挑，似笑非笑地道：“些微的可能，也是有可能喽？博尔术。” “在！” “夏国竟然容留太阳汗的儿子屈出律，罪不容诛。先把力吉思城取了，给他们个小小的教训。” “遵旨！” 博尔术当然明白，这是铁木真有些飘了，没事找事，想拿着力吉思城练练手，试着攻打城池。 但话说回来，飘就飘呗。 一座两三千守军的小土城而已，总不至于打不下来吧？ 呃……好吧，还真打不下来。 大军连攻半个月，除了一些死伤之外，毫无所获。 事实证明，草原人的攻坚能力，确实是太弱。 铁木真也有些脸上挂不住，道：“咱们攻打力吉思城这么久，西夏人总该派援军了吧？攻城咱们不行，野战咱们可不怕任何人。博尔术，你领着一半兵马，向南方行进，伺机消灭西夏人的援军。我继续在这里，攻打力吉思城。” “遵旨。” 博尔术领命而去。 然而，事情的发展，再次出乎了铁木真和博尔术的预料之外。 没有援军！ 西夏朝廷仿佛变成了聋子和瞎子，根本就不知道草原人对西夏国的进攻。 博尔术率领蒙古主力的一半，沿着西夏官道向东南方向行进，足足走了一百二十里，没有见到任何西夏的援军，只是被一座城池挡住了去路——乞邻古古撒城。 这座城池大约是力吉思城的两倍，城内有着四五千守军。 这些守军丝毫没有出战的意思，就是据城而守。 这怎么办？ 博尔术没什么好办法，派使者向铁木真请示后，又攻打乞邻古古撒城。 眨眼间又是半个月过去。 虽然蒙古大军没有吃什么大亏，甚至算上抄掠西夏的乡村，还算有所获。但是，连两座小城都没攻下来，蒙古人真有些羞刀难入鞘的感觉。 对于刚刚一统草原的铁木真来说，更是如此。 那不到三丈的土城墙，似乎在嘲笑他——你就是个草原的土包子汗，离着世上伟大的君主们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都打了一个多月了，还不能破城。到底是继续咬牙继续，还是就此退军？哎，要是阿朔在这里就好了，当初讲攻坚战的时候，他不是讲得头头是道吗？” 到了现在，铁木真越发怀念赵朔了。 正在这时，忽然失吉忽秃忽送来了一个消息：赵朔幸不辱命，已经斩杀了脱黑脱阿的三个儿子，率领所部回军。现在距离蒙古主力，不足五百里。 “好！真是太好了！” 将脱黑脱阿一家斩草除根，铁木真当然非常高兴。 但是，更高兴的是，赵朔应该能解他的燃眉之急，道：“快让阿朔抛下所部兵马，快马加鞭，前来见我！” “遵旨！” 赵朔得了铁木真的旨意后，抛下主力部队，只带五十名亲卫，快马加鞭，向力吉思城而来。 “大汗，这就是脱黑脱阿、忽都、赤剌温和马札儿的头颅。” 忽都、赤剌温和马札儿的头颅，用石灰腌了，还能辨清楚模样。但脱黑脱阿没办法，都死了快一年了，虽然不至于变成森森白骨，但绝看不出本来面目。 当然，铁木真绝不会怀疑赵朔随便找了个腐朽的头颅欺骗自己。 “这么说，我的蔑儿乞仇人，都死的干干净净？”铁木真得知大仇得报，心中如同夏日饮冰，畅快无比！ 赵朔斩钉截铁地道：“对，一个不剩！蔑儿乞人现在，已经没有父汗的仇人，只有乖乖顺服的臣民。” “好！阿朔你功不可没！对了阿朔，你现在的本部还不足五千户吧？”铁木真高兴道。 这事儿看怎么说。 如果单论户数的话，赵朔的五千户是十足十的。 不过，家里没有男丁，那还算一户吗？ 折折运度之战，赵朔的损失绝不算小。追杀脱黑脱阿父子，赵朔也有一定的损失。 现在麾下的男丁，绝不足五千。 赵朔当然不会对成吉思汗客气，道：“父汗英明，现在我麾下大概四千五百户。” “追杀脱黑脱阿父子，阿朔你着实辛苦了。我现在就拨五百户给你，凑满五千户。另外，你之前送来的忽兰，我也派人给你送过去。这位蔑儿乞部第一美人，合该你来享用。” “谢父汗！” 说完奖赏的事情，赵朔想起铁木真让他提前来见的事情，于是开口问道：“大汗，听说咱们这次攻打西夏，不太顺利？” ———————— （大家主要想看灭金压宋，还是想看西征？我会根据大家的意见，修改后续剧情的侧重点） 036章 强烈冲击，蒙古人的初次觉醒 “何止是不大顺利。”铁木真叹了口气，道：“我给你交个实底，进攻西夏这一个多月，咱们已经损失了超过五百的勇士。在力吉思城损失了三百多，乞邻古古撒损失了两百多。” 千万别觉得五百人少。 连年征战，草原男丁急剧减少。现在包括那些刚刚投降的乃蛮人在内，铁木真麾下的草原男丁才七万左右。 由此可见，刚才铁木真再拨给赵朔五百户，是多么慷慨。 也能说明，损失这五百多战士，对铁木真来说，是多么肉疼。 至于说，俘虏了几千西夏男女？那算什么？ 铁木真已经了解过这些西夏人的战力了，和草原勇士比起来，简直屁都不算。 赵朔道：“西夏人的城墙近三丈，的确不大好攻打。我麾下的黑骑军用重弓，恐怕也效果不好。对了，大汗起砲没有？” 赵朔和铁木真的对话，当然用得是蒙古语。 话说到这，赵朔才陡然意识到，蒙古语里面，连“砲”对应的词汇都没有。他下意识地，直接用了汉语。 也许，在当初的突厥、柔然、回纥时代，草原人是能造出石砲的。 但是，经过两百多年的黑暗时代，草原上别说制造石砲的工匠了，连“砲”对应的词汇也完全消失。 赵朔赶紧解释，道：“砲，就是抛石车，抛掷石头打击敌人的一种武器。” 说话间，他在地上，画了一个简易的抛石车。 抛石车这玩意，华夏春秋战国时期就有了。《说文》上有记载：“旌，建大木，置石其上，发其机以拒敌也。”这里的“旌”，就是抛石车的最初名称。后来，才有了“投机”“发石机”“抛石车”“石砲”等称呼。 不过那时候的抛石车非常简陋，只是在杠杆的一端放上石头，另外一端陡然翘起，把石头发射出去。 后来，到了三国时期的官渡之战，曹操的麾下能工巧匠对抛石车进行了改进，名曰“霹雳车”。所谓霹雳车，就是给最原始的抛石车安个底盘装四个轮子。 随着三国战争烈度的不断增加，抛石车继续改进。原来的抛石车，是在木头上挖洞形成一个“石巢”，用来装载石弹。这时候，改进成了用绳索绑皮兜，装载石弹， 两晋唐宋时期，抛石车又进步了，原来是一根木头做成的杠杆，后来是三根五根乃至于十几根木头绑在一起形成杠杆。 这时候，抛石车的威力就非常可观了，成为攻守城池最重要的兵器。 话又说回来了，抛石车重要，但是技术难度着实不算高。 在历史记载中，北宋末年，金军为了攻克汴梁，一夜就制作了五千架抛石车。这能有多少难度？真的用得着什么专业的工匠？ 现在赵朔给铁木真画的，就是三国末期的抛石车——先造一个架子，然后用一根木头做杠杆，搭在这个架子上。杠杆的一端用皮兜装石弹，另外一端用几个人拽曳着绳索牵引发射。 那技术难度就更低了。 铁木真仔细琢磨，道：“木头好办，力吉思城周围多的是山林。皮兜子更好办，咱们最不缺的就是羊皮。人，咱们也不缺人手。石头，更可就地取材。但是，这么简单的玩意儿，真能破西夏的坚城？” 赵朔微微一笑，道：“父汗一试便知。” …… 说干就干。 铁木真一声令下，不出一天时间，蒙古人就造了三百架石砲，先试试效果。 嗖！嗖！嗖！ 轰轰轰！ 三百架石砲同时发威了，三百个二十来斤重的石弹，携带者巨大的动能，向着力吉思城墙呼啸而来。 只在顷刻间，就摧毁了力吉思城墙上的一座战棚，更把西夏军士吓得哭爹喊娘。 没错，就是吓的。 才三百颗石弹而已，又没什么准头，此次齐射，真正杀伤的西夏军士也就是五六个。 但是，给西夏军士的心理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 什么时候，草原蛮子也会用石砲了？ 今天能造三百架石弹，明天就能造三千架！ 再狂轰几天，小小的力吉思城，绝对支撑不住！ 当即，就有军士惊慌失措下了城墙，向城主野利朵报信。 事实上，最近野利朵最近非常郁闷。 他被发配来镇守这边境小城，本来就够倒霉的了。谁知忽然来了一群蛮子，让他交出什么乃蛮王子屈出律。 鬼知道屈出律是高是矮，是圆是扁？ 这不是没事找吗？ 野利朵干脆下令，乱箭齐发，把这群草原蛮子赶走。 没想到，闯下了弥天大祸。 那群蛮子竟然开始攻城。 他们的弓箭，也射的太准了。 一个多月的时间，力吉思城就伤亡了千余军士！ 蒙古人的损失，才有多少？两百还是三百？ 而城外，有着数万蒙古大军！ 要不是跑都没地方跑，这些守城的士兵恐怕早已一哄而散！ 不幸中的万幸，西夏有先见之明，对草原进行技术封锁。没有在靠近草原的城池安置抛石车，以免被草原蛮子学了去。 要不然，这小小的力吉思城，恐怕早就破了。 “嗯，那些草原蛮子没有蚁附攻城，看来还是惜命的。菩萨保佑，希望他们先坚持不下去，主动退军吧！要不然，即便没有抛石车，此城也坚持不了多久。”野利朵在心中暗暗祈祷。 但是现在，连菩萨都救不了他了。 “城主大事不好！大事不好啊！草原蛮子造了抛石车，正对咱们的城墙猛轰啊！” “啊？抛石车？完了！全完了啊！” 野利朵发出了一声绝望地惊呼，瘫软在椅子上。 那报信军士见了，更加绝望道：“城主快快振作起来。咱们到底该怎么办，还请您快快定夺！” “还能怎么办？”野利朵有气无力地道：“打白旗，开城门，投降吧。” 一刻钟后。 吱扭扭~~ 力吉思城的北城门开了。 野利朵率领全城军民，打着白旗，出城请降！ “这……这么容易？” 说穿了，现在蒙古人和西夏人，是麻杆打狼两头怕。 西夏人从没有见过这么勇猛的军队，只是仗着城墙的保护，咬牙死撑而已。 蒙古人呢？刚出草原，对自身的战力还没十分清醒的认识，更没有以后的诸多恐怖手段，觉得眼前的西夏坚城简直坚不可摧。 眼见抛石车攻击不到两刻钟，力吉思城就开城投降了，铁木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此刻铁木真和诸多蒙古将领们，都意识到了工具的强大作用。 他们围攻西夏边陲小城一个多月，毫无战果。而这抛石车一出，西夏人就溃败投降了。 这给他们带来了强烈的冲击，也让蒙古高层们，格外的重视起先进的攻城器械。 他们不再盲目的相信手里的弯刀和弓箭，若以后得到先进的工具，他们会迅速的接纳，并化为己用。 赵朔仔细提醒道：“说穿了，力吉思城，是西夏边境的一座再普通不过的小城。等攻击西夏大城的时候，他们还有很多守城手段，就远没这么容易了。” “那也很了不起了！阿朔啊，你真是长生天赐给我最好的礼物！” 铁木真高兴地简直合不拢嘴。 赵朔又提醒道：“父汗还要注意，现在不要着急进城，以防敌军诈降，使什么手段。” 这句话才让铁木真迅速冷静下来，道：“那阿朔以为，咱们该怎么办？” 赵朔道：“先派小部分兵马进城，控制各处要地。然后，再接受敌军的投降，解除他们的武装，分散他们的组织。最后，父汗再入城，品尝胜利的果实。还有，咱们是为了征服而来，而不是单纯的杀戮，能不杀人还是不杀人为好。城中的工匠，对咱们更是非常有用。” “都听阿朔你的。” 铁木真点头。 必须说明的是，在铁木真统治的时代，和后来的窝阔台乃至于忽必烈时代，蒙古军有着极大的区别。 铁木真虽然也有着不少屠城的事迹，但那只是单纯的军事手段而已，而不是为了发泄。 举个例子就显而易见了，铁木真统治的时代，只有杀戮，而没有一例虐杀取乐的例子。 但铁木真去世之后，蒙古军逐渐无法无天起来，造成了不少人伦惨事。 说到底，铁木真雄才大略有着极强的自制力，这个时代的草原人刚从黑暗时代走出来没那么多花花肠子、相辅相成之下，形成了相对较好的局面。 但是后来，上层逐渐腐化堕落，下层见惯了花花世界，就军纪败坏，难以收拾了。 现在赵朔，就要潜移默化，让蒙古军向着好的方面发展。 简短截说，今日，力吉思城开城请降。 两天后，乞邻古古撒城开城请降。 蒙古大军掳掠了大量人口、牲畜和财物，施施然离去。 这个消息，自然也迅速向着西夏国都兴庆府传去。 …… …… 西夏皇宫。 “快！快宣宰相李安全，入宫议事！” 说这话的，正是西夏皇帝李纯佑。 李纯佑这个人，往好了说，就是温室里的花朵，老好人一个。往差了说，就是一个纯纯的废物了。 他的父亲李仁孝，是西夏数得着的明君，十六岁继位，做了五十四年的皇帝。 李仁孝老来得子李纯佑，就这么一个继承人，当然宠爱得很。 李纯佑快快乐乐地活到了十七岁，皇帝老爹驾崩，就毫无波澜地继承了西夏皇帝的位置。 登基以来，实行的国策，叫做“附金和宋”。 037章 打不过，我就送！ 什么叫附金和宋呢？就是管金国和宋国，都叫爸爸，只要这两国不来攻打西夏，破坏李纯佑的太平日子就好。 西夏宰相李安全呢？好吧，比李纯佑强点有限。 他是李仁孝的兄弟李仁友的儿子，也就是李纯佑的堂兄。 李仁友去世后，李安全就上书李纯佑，请求继承父亲的越王之位。 但是，李纯佑觉得这个堂兄不太靠谱，没有答应他的要求，只让他做了郡王。 亲王和郡王，差着一大级呢，拟吗李纯佑！ 注意，这不是句骂人的话，而是事实。 李安全一怒之下，真的草了皇帝李纯佑的母亲罗太后。 罗太后食髓知味，当然得为小情人出力了，要求儿子重用这个便宜爸爸。 李纯佑没办法，任命李安全做了西夏的宰相。 不过，李纯佑很快就发现，这个比自己大七岁的便宜爸爸，也不是想象中那么不堪。他搜罗了大量的珍宝美人，给自己享用，还是挺会办事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李纯佑和李安全，竟然相处的不错。 这次蒙古大军来袭，西夏军按兵不动，不派任何援军，就是李安全的主意。 “国相，你不是说，蒙古大军没有攻城手段，只能掳掠些百姓而已吗？现在可好，无论是力吉思城，还是乞邻古古撒城，都被蒙古人攻破了！” 李安全一进宫，李纯佑就开始抱怨起来。 李安全却不慌不忙地道：“陛下勿忧，那军报微臣已经看过了。蒙古军勇猛无比，一个能打咱们二十个，当初朝廷不派援军，并不算错。要不然，咱们岂不是会遭受更加重大的损失？” 李纯佑马上就被说动了心，气焰全消道：“国相说的也是。” 李安全继续道：“至于说，蒙古人真的攻破了咱们两座城，更是小事一桩。咱们完全可以丧事喜办，以安抚西夏军民之心。” “怎么丧事喜办？”李纯佑疑惑地问道。 “陛下可以将咱们的国都兴庆府，改名中兴府，以庆祝咱们夏国度过了这场致命的危机，中兴有望。” “的确是个好主意。不过……” 李纯佑还是感觉有些不对，道：“那蒙古人卷土重来怎么办？他们能破了力吉思城和乞邻古古撒城，就能破其他城池啊！” 李安全摇头道：“不会的。这天下大着呢，蒙古人和咱们夏国远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什么非逮着咱们不放？倒是金国，不但曾经将蒙古人的可汗俺巴孩活活钉死在木驴上，还长期对蒙古实行减丁，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现在蒙古人强大起来，能不找金国去报仇？”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但是，朕还是有点不放心。说到底，咱们夏国比金国弱多了。有没有一种可能，蒙古人怕了金国，柿子专捡软的捏？就是要欺负咱们夏国。”李纯佑忧心忡忡地说道。 “陛下如果实在不放心……” 其实，李安全的才干，比李纯佑强点有限。如此军国大事，他也没什么好办法。 他想了一下，只能施展最擅长的手段，道：“不如，咱们给蒙古的重臣送礼，让他在铁木真面前，为咱们夏国美言几句。” 李纯佑迫不及待地问道：“哪个重臣？” 李安全道：“我听说，铁木真的女婿赵朔，斩了克烈部的王罕，乃蛮人的太阳汗，还擒了古儿汗札木合，战功赫赫，最受铁木真信重。” 李纯佑终于面露喜色，道：“如果能办成此事，当然是最好。那么，国相以为，咱们应该送赵朔什么礼物呢？” 李安全思索片刻后，开口道：“陛下您宝库中的那柄宝刀如何？” …… 远在千里之外的赵朔当然不知道，来自西夏的歪风邪气，要吹到他这里来了。 他正在准备给受伤的将士们治伤。 这个时代将士们受了刀剑枪伤，如果伤的轻了，就是用烧红的铁去烫，然后信萨满教的请巫师跳大神，信的祈求上帝保佑，信佛教的念阿弥陀佛……再灌一些草药进去，就算医治完毕了。 如果伤的的重了，就宰一头大牲口，内脏掏空，把人放进去浸在热血里，再请求神灵保佑……活了的，就是神灵显灵。死了的，就是回归天国或者极乐世界了。 这两种办法，其实都有一定的科学道理。 用铁烫伤口，是为了杀菌防止感染。被牲畜的热血浸泡，是为了防止流血过多的情况下身体失温。 当然，比起后世的医学的效果，就大大不如了。 首先，赵朔准备用酒精给伤兵们消毒。 虽然赵朔早就制出高度的蒸馏马奶酒，但酒类高低是相对而言的。 赵朔根据前世的品酒经验，觉得自己造出的蒸馏马奶酒，也就在四十度左右。 好像医用酒精的浓度是百分之七十五？ 四十来度的白酒效果怎么样，有没有烧红的铁效果好？赵朔真不知道。 所以，一直没真正实行这个方法，而是让手下的工匠改进高度白酒的制造工艺。 只是他手下的草原工匠技术水平实在不高，一直进展缓慢得很。直到三个月前，才制造出了浓度较高的白酒。 赵朔出征之前，交代过，高度酒有了进展之后，就要速速派人将此酒送至前线。 两个月前，这批超高度的白酒，终于送入了格日勒手中。 只是赵朔自己还远在天边，不知道此事罢了。 除了超高度的白酒，赵朔能用在这个时代的杀菌武器，就是大蒜素了。 但是，草原上别说大蒜了，就连粮食都只有克烈部和弘吉剌部有少量种植。 贩卖新奇物事获得的钱财，又都用来买珍贵的武器和铁了，大蒜只能排在很后面的位置。 这次攻破两座西夏城池，赵朔向铁木真请了旨，把所有大蒜集中起来，能有五六百斤。 再加上现成的高度白酒，就可以制作大蒜素了。 这玩意儿的制作方法非常简单，先把大蒜捣碎，再文火烘干，然后碾碎，最后放进高度酒中浸泡、沉淀一段时间后，最上层的澄亮液体，就是最简单的大蒜素。 大蒜素的药效虽然不如青霉素强大，但在这个时代，足以称得上神药。 最后一样神器，就是被誉为三大神药之一的阿司匹林。 阿司匹林本身不能杀菌，却有解热镇痛、抗炎症之功。单独用对外伤的效果不大，但是和抗菌药物联合使用，相辅相成，就有相当神奇的效果了。 此物的制备过程也非常简单，把柳树皮剥下，用清水冲洗，再撕成小块浸泡在水中煮沸。煮上半个时辰左右，把这些柳树皮捞出来，然后继续加热。等锅内有白色的晶体析出，就可以停火了。进行冷却，会有大量的白色晶体析出，这就是大名鼎鼎的阿司匹林。 对了，还有手术缝合的羊肠线。 羊肠线的制作时间最长，也最为麻烦。 说是羊肠线，其实羊、牛、牛、马、骡、驴等动物的肠子都可以，只要是这些大型哺乳动物的肠子就行。 首先，刮去这些肠子的脂肪及其他组织，取最里层的黏膜，然后用草木灰水最上层清液浸泡清洗，平整后以后，再用硫磺烟熏防虫防腐。最后使用时，还要用酒精消毒。 “不容易啊，终于凑齐了。只是大蒜素太容易氧化了，两个时辰后就会失效。要不然，可以一次把这些大蒜全制成大蒜素。” 当一切药物都制备好，已经是一更天了。 赵朔摇了摇头，就准备带格日勒一起去伤兵营。 不过，正在这时，忽然有成吉思汗的箭筒士到了赵朔的大营，铁木真召见。 这么晚了，出有什么大事了？ 038章 五百匹黑色骏马 赵朔带着两个伴当，匆匆到了铁木真的中军。进入王帐后，发现偌大的王帐内，只有三个人。 铁木真、忽难，还有一个十五六岁、脸上还有些稚嫩之气的年轻人。 在后世，十五六岁还是未成年，但在草原上已经可以上战场厮杀的战士了。 这人赵朔认识，正是脱栾的长子伯八儿。 赵朔微微躬身，道：“父汗，您找我有事？” “哎，不是什么好事。” 铁木真的面色不大好看，一遍伸手示意赵朔自己坐下，一边吩咐道：“伯八儿，你把今天的事，再说一遍吧！ “好。” 伯八儿倒是没感觉有什么难以启齿的，气呼呼地道：“我四叔阔阔出谋反，应该杀了他！” 他的四叔，自然就是通天巫阔阔出了。 “胡说！什么杀不杀的？”铁木真皱眉道：“你就简简单单，把发生过的事情再说一遍。阔阔出那是你的亲叔叔，我蒙力克父亲的亲儿子。别说还没定论谋反，就算真的下了定论了，也不一定要杀。” “但……但他就是谋反嘛。”伯八儿有些不服气地说道。 赵朔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伯八儿道：“今晚我父亲，几个叔叔，和爷爷一起吃酒，我在一旁伺候着。突然，四叔说，昨夜得了长生天的意旨：铁木真一个人管理草原，太辛苦了。应该分出一半权柄来，给通天巫阔阔出。 当时我就说，四叔，您疯了！大汗对咱们家这么好，就算你真的得了这个长生天的意旨，也该烂到肚子里！ 爷爷也说，什么长生天不长生天的？老四，你有多大本事，别人不知道，我这做父亲不知道？以后不要痴心妄想，更不要说这些浑话了。 四叔不敢说我爷爷的不是，就训我，说：你个毛儿都没长全的小孩子，懂什么？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儿？ 父亲也帮四叔训我，说，快给你四叔赔不是！什么疯不疯的，这是你该对亲叔叔说的话吗？ 我说我没错，错的是四叔，就是不肯道歉。 结果，被我父亲狠抽了几鞭子，赶出了大帐。喏……你们看！” 说话间，他脱下衣服，果然身上有几道红通通的鞭痕。 看来，伯八儿那几鞭子挨得着实不轻。 “好孩子，快穿上衣服，别冻着！” 刚才伯八儿对铁木真讲述经过的时候，可没有露出身上的伤痕。 铁木真见状心中怜意大生，亲手拿起衣服，帮伯八儿穿好，温言道：“伯八儿，你来我这里，有人知道吗？” “大汗，您别也当我是小孩子。”伯八儿有些委屈，道：“这么大的事，我知道轻重，偷偷溜出来的。” “很好。那你再偷偷溜回去。今天的事，对谁也不要说。”铁木真盯着拍八儿的眼睛，仔细叮嘱道：“记住，打死都不能说。要不然，谁也救不了你四叔了！” 伯八儿面露惊异之色，道：“您……您不杀他？” “哎，答里台叔叔我都没杀，何况是阔阔出兄弟？” 答里台是铁木真的亲叔叔。铁木真的父亲也速该刚死，他就抛弃铁木真一家，去跟泰赤乌人混了。 后来，铁木真得势，他又回来，铁木真不计前嫌地接纳了他。 结果，在和塔塔儿的战斗过后，因为对铁木真分配战利品的方式不满，他又投奔了铁木真的死对头札木合。 这次铁木真灭了乃蛮人，答里台才重新投降。 铁木真就算心里腻歪透这个亲叔叔了，也没有杀他。 只能说，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 铁木真对敌人，的确如同冬天一样冷酷无情。 但是，对待自己的家人和伴当，只要不是实在忍无可忍，能优容的都是尽量优容的。 当然了，阔阔出作为通天巫巨大的威信，也是铁木真不想动手的原因。 “好孩子，走吧！” 铁木真满面笑容，目送把伯八儿离去，然后面容马上转为了沉凝。 “此事着实不好办。”铁木真向赵朔看来，道：“就算我这次装糊涂，还有下次呢？阔阔出我太了解了，是个不是知进退的人。恐怕会变本加厉，最终付诸行动，我还是不得不杀了他。 忽难解释道：“大汗的意思是，打击下阔阔出的气焰，让他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如果他能幡然悔悟，以后一心一意地辅佐大汗，那就再好不过了。至于如何打击阔阔出的气焰……阿朔，你有什么好法子没？” 铁木真点头，道：“不是我心软。实在是蒙力克父亲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失去一个儿子。而且如今草原刚定，冒然对通天巫动手，说不定会引起人心离散，不利于安抚诸部。” “原来是这样。” 赵朔稍微一转念，就想到了一个好主意，道：“通天巫不是说，长生天降下旨意，剩下的那些伤兵，都要回归长生天的怀抱吗？正好，我刚发明了三样好东西。” 在这个时代的草原上，巫医不分家。 巫师和医士，是一而二二而一的关系。 铁木真对受伤的勇士们，非常重视。他命令通天巫阔阔出率领众巫医，对这些勇士精心治疗。至于效果嘛，就呵呵了。 赵朔简单将超高度白酒、大蒜素以及阿斯品林，介绍了一遍。 最后他又说道：“通天巫能得长生天旨意，父汗身为长生天最宠爱的儿子，就不能得长生天的旨意了？” “完全可以告诉草原的勇士们，父汗您得了长生天的旨意，长生天说要留更多的将士们在人间，为父汗征战沙场。所以，长生天赐下了这些药物的制作方法，为将士们治伤。” 成吉思汗听完，灰蓝色的瞳孔大亮，道：“阿朔，你有几分把握？” “十分！” 赵朔沉静一笑，淡淡吐出两个字道。 他当然有十分把握了。 这次攻西夏城池，损失五百多人。其中当场战死近两百人，重伤三百余。轻伤没在统计范围内。 现在，重伤的已经死去两百多，三十人脱离了危险，还有八十多人存在高烧等症状。 阔阔出根据经验宣布，他们很快就要蒙长生天恩招了。 八十多名伤员，赵朔就不信了，一个都救不回来。只要能救回几个，这个办法就算成功了！ “阿朔说有十分把握，那就是真有十分把握！好，真是太好了！” 现在的铁木真，面上的郁闷之色一闪而空，脸上全是和煦轻松的表情。 此举不仅能动摇通天巫阔阔出的威信，还能为蒙古挽救几十名骁勇善战，不惧生死的勇士，可谓一举两得。 不过，很快铁木真又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道：“这三种神药，都是阿朔你的功劳。如果都说是我得了长生天的意旨，那不就是相当于我夺了你的功劳吗？” 铁木真微微皱眉，他当然知道，赵朔发明神药的功劳有多大。 草原战士每一个都是精锐，战力强大，自然培养起来也困难。赵朔发明的药物能挽救大量的战士，此功劳放在其他人身上，封个千户都不成问题。 赵朔刚想说这没什么，铁木真却灵机一动道：“有了！不如就说，我得了长生天的旨意，将有更多的将士留在人间。而阿朔你也得了长生天的旨意，发明了这些药物。岂不是两全其美？” 对于铁木真来说，通天巫把持长生天旨意的解释权，实在是太不可控。 他肯定是要削弱阔阔出的威信的。 如果单单只说他得了长生天的旨意，那针对通天巫的味道太浓了。 到时候说不定会激的阔阔出直接造反。 但如果再加上赵朔，意图就不那么明显了。而且得长生天的旨意的人多了，通天巫也就不怎么值钱了。 忽难赞同道：“确实是两全齐美！这样驸威望也能更上一层楼！” 铁木真道：“那就这么办了。如果此事能成，阿朔，我赏你黄金五万两，三十名西夏美人。” 征服乃蛮人之前，把铁木真到库房打扫干净，也拿不出黄金五万两。 但是，西部草原能同时和西夏、西辽贸易，比受到金国技术封锁的东部草原强太多了。 掠夺了乃蛮人的财富，铁木真的库房才充盈起来。 现在铁木真能拿出来差不多十五万两黄金。 这次破了西夏小城，掳掠的按照草原人到标准，称得上美人的，也就是百人左右。 铁木真同样拿出来大三分之一。 对赵朔此功的重视，可见一斑。 赵朔却没有直接谢恩，而是请求道：“五万两黄金，三十名美人就算了。如果此事真的成功，不如大汗赏我四百二十匹黑色骏马吧。” “四百二十匹黑色骏马？为什么？”铁木真有些疑惑。 草原上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马匹牛羊。而百两黄金换一匹千里马，别说在草原上了，就是在中原地区，都是相当大方了。 赵朔笑了笑解释道：“父汗也知道，我组建了一支黑骑军。他们现在虽然身着黑色重甲，但是胯下的战马还是未能统一颜色，未免有些名不副实。” “所以，你现在只有八十匹黑色骏马，想要再找我要四百二十匹？”铁木真笑吟吟地问道。 赵朔点头道：“对。” “这是好事，我当然得支持！”铁木真毫不犹豫地做出了表示。 他扭头向忽难看来，道：“如果阿朔真办成了此事，也别四百二十匹了，就凑个整数，五百匹。此事由忽难你负责，务必从全国百万匹马中，选出最好的五百匹黑色骏马。” 忽难微微躬身，道：“臣领旨！” 铁木真又道：“既然是阿朔你的要求，那五万两黄金本汗也就不给了。但也不能让你太吃亏，三十名西夏美人朕照样赐下。” 赵朔点点头：“谢父汗。” 当然，这一切赏赐的前提，还得是赵朔的药物真正有效。 忽难补充道：“另外老臣建议，让我们在西夏收集的那些医士，都随驸马去伤兵营，学习医治勇士们的办法。” 铁木真对此当然没什么意见。 现在草原上的巫医都在阔阔出的掌握中。通天巫的威信如此之高，这也是十分重要的原因。 跳大神跳活了，那就是通天巫的功劳。跳大神跳死了，那就是长生天带走了。 只要是活下来的人，都得感谢通天巫的功劳。 威信不高才怪。 如果赵朔能培养出一部分医术更加高明的医生来，对阔阔出的威信同样是个非常重大的打击，对铁木真的威望则有极大的提高。 不过，说到底，这是人家赵朔的医术，铁木真还是得尊重赵朔的意见。 他问道：“阿朔你觉得怎么样？” “没问题。”赵朔点头。他发明三种药物，本就是为了提升蒙古总体的实力。 那些感染的战士，可都是一等一的精锐，就这么死了实在可惜。 往后灭金、屠夏、西征，这些勇士可都是凶狠的獠牙。 “那好，这次从西夏俘虏的医生连同他们的家属，都归阿朔你了。你挑几个，和你一起去伤兵营吧。” “谢父汗。”赵朔站起来微微躬身，道：“事不宜迟，我这就去安排。” 当即，赵朔带了格日勒以及几个伴当一起，先去了俘虏营，选了十个西夏大夫。然后，回营取了药物，向伤兵营走来。 039章 成功晋升长生天代言人 夜色如织，月光如银，轻轻洒落在无垠的草原上。 伤兵营里很安静。 到了现在，轻伤的已经离开了伤兵营。实在伤重的，已经去世了。 只有一些受伤引发感染，发着高烧的勇士留在这里，连持续发出痛苦的声音都没了力气。要不然，通天巫阔阔出也不会得出结论，这些人很快就要被长生天恩招了。 “可汗做了安排，务必让勇士们走的安详一些，我们特地给他们安排了最好的帐篷。”负责伤病营的百户赛音呼日勒，向赵朔仔细介绍道：“而且，每个帐篷里面只安排了五名勇士。” 蒙古勇士吃苦耐劳之极，按规矩，出征之时，十个勇士住一个小帐篷。 现在赛音呼日勒安排了五人住一个大帐篷，的确是不错的待遇了。 “带我去看看。”赵朔吩咐道。 “是。” 说话间，赵朔带人走进了一个帐篷。 “哈斯额尔敦，是你？”赵朔马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那是他手下的一个普通军士，有些勇力，是个十户长，立下过不少战功。格日勒本来向赵朔提过一嘴，再立下几次大功，就准备升他当百户长的。 当初，赵朔千里追杀脱黑脱阿的三个儿子，格日勒带着一千军，护送蔑儿乞人俘虏回去见铁木真。自然，这一千军也参与了攻城。只是没想到，哈斯额尔敦还没当上百户长，就受了这么重的伤。 “驸……驸马！” 哈斯额尔敦听到声音，睁开了眼睛，见是赵朔，真是又惊又喜，还想挣扎着给赵朔见礼。 赵朔赶紧在他身旁坐下，温言道：“哈斯额尔敦，你的伤势怎么样了？好些了没？” “通天巫已经说过了，我们这些人很……很快就要被长生天恩招。” 哈斯额尔敦发着高烧，没什么力气，说了几句话已经气喘吁吁。 他狠狠喘了几口气，才继续道：“在大汗和驸马您麾下效力，战死沙场，我哈斯额尔敦死而无憾。现在，只想求您一件，给我的妻子孟和萨日找个脾气好的勇士，带着两个孩子改嫁。千万别让她改嫁给乌力台！” 格日勒解释道：“乌力台是哈斯额尔敦的堂弟，按风俗，哈斯额尔敦去世就要改嫁给乌力台。但乌力台脾气不好还爱酗酒，原来有个妻子，怀着孕就被他打死了。” 哈斯额尔敦接着道：“我的妻子柔弱，两个孩子一个才三岁，一个才五岁。他们娘三个，要是落到乌力台手里，不知要吃多大的苦头。如果驸马能开恩，我就算死了，在地下也记着驸大恩大德！” “什么死啊死啊的，你就不会说点吉利的？”赵朔扶着哈斯额尔敦的肩膀，盯着他的眼睛，道：“哈斯额尔敦，听着！我不要你死！我要你活！你的妻子，和两个儿子，你自己去照顾！” “可……可是……通天巫说……” “他说有个屁用？” 赵朔站起来，目光沉静威严，大声道：“受伤的勇士们，你们有福了！昨夜，长生天亲自给大汗传下旨意，将有更多的将士留在人间。而我也得了长生天的旨意，得到了医治将士们办法！” “这么说……我们有救了？” “真的吗？长生天给大汗和驸马下了旨意？不是一直传给通天巫的吗？” “如果驸法子真的有用，就太好了！” …… 其余四个伤兵，此时听到声音也醒了过来，窃窃私语。 他们一方面十分高兴，一方面将信将疑——通天巫不是说过，只有他能得到长生天的旨意吗？ 但仔细想想，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大汗是天之娇子，长生天的宠儿，他亲自得到长生天的旨意，有什么奇怪的？ 赵朔不但是蒙古第一巴特尔，而且发明了美酒、白盐等新奇物事，谁能说这不是长生天特别宠爱的缘故？ 说到底，这长生天的意旨是真是假，还是看疗效。 “到底该怎么做，驸马您尽管施展。就算有什么差错，那也是我命不好。”哈斯额尔敦迫不及待地道。 “那你忍着一些。” 赵朔命赛音呼日勒烧了一堆火，找来一根木棍，让哈斯额尔敦用牙咬着，然后掀开了他的伤口。 哈斯额尔敦是腿上中了一箭。 这种伤放到后世，只需简单处理即可。 但是，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时代，很容易感染。一旦感染了，能不能活命，就全看运气了。 很显然，这哈斯额尔敦运气不好，虽然箭头已经了，但是已经感染，伤口腐烂了一大块，散发出阵阵腥臭。 赵朔取出一把，在火上烤了烤。 然后先用高度酒简单给伤口周围消毒，再用把哈斯额尔敦腿上的腐肉割了。 最后，再用高度酒消毒，用羊肠线把伤口缝合。 哈斯额尔敦真是条汉子，牙都咬出血来了，疼得浑身上下大汗淋漓，还是一声不吭。 “再把这些东西服下去。” 让哈斯额尔敦吃了些阿司匹林的粉末，再服下大蒜素，这次的治疗就宣告结束。 那十个西夏医生，眼睛都不眨地，看着赵朔的操作。 他们的医术其实只算一般。 想想也是，如果医术高明，还用在西夏的边境小城内混日子？ 这次他们被草原人俘虏，本来提心吊胆，万没想到，还能见到如次怪异的医术。如果真的有奇效，这次被俘也算因祸得福了。 其他伤兵，自然也仔细看着赵朔的操作。 虽然不知效果如何，但是，看赵朔做的如此有板有眼，心中也升起了浓重的希望。 “驸马，救我！” 待赵朔刚刚宣布完毕，一个叫敖特根的伤兵，迫不及待的开口了。 敖特根是铁木真的宿卫，按规矩来说，只要铁木真不亲上战场，他的宿卫们就不需要上战场。 不过，敖特根今年二十三岁，正是渴望建功立业的年纪。 眼见蒙古人久攻力吉思城不下，他主动请缨去参与攻城。 没想到，破城的大功没得到，却身受重伤。 敖特根原本也看得开。 草原勇士，本来不就是凭着自己的弯刀和弓箭，去取属于自己的荣耀吗？ 战场上死了，也就死了，难道只能自己杀别人，不允许别人杀自己？ 自己的武艺不高，运气不好，怨不得别人，更没什么值得遗憾的。 不过，待通天巫宣布了他们很快就要回到长生天怀抱的消息后，一股不甘心之意又迅速涌上了他到心头。 “敖特根哥哥，我等你回来提亲！” 出征前，一个脸上有两个可爱雀斑，名叫伊茹娜罕的少女，仔细给他整理着他的蒙古袍，认真叮嘱着。 多好的伊茹娜罕啊！ 越是临近死亡，敖特根越是想念伊茹娜罕。 敖特根越发不想死，他要娶伊茹娜罕为妻，他要和她生一群孩子！ “好，马上就给你处理。”赵朔答应道。 简短截说，赵朔又给敖特根治伤。 接下来，就不用赵朔动手了，那十个西夏医生迅速接替了赵朔的工作。 当然了，他们这些操作，是不可能瞒过通天巫阔阔出的。 一个伤兵营内的巫医，偷偷向通天巫报告了这个消息。 “又是这个该死的赵朔！” 阔阔出气的一拍桌子。 他还在对赵朔此前从他们家族手中抢走了大部分只儿斤人感到不满。 不过，他对赵朔的不满却不是从那件事开始的：赵朔好像从来就看不起他通天巫。 别人，即便是哈撒儿对通天巫说“别人怕你，我不怕你”，实际上眼神也是对他颇为忌惮的，既怕他神奇的巫术，又怕哪天受了伤他不肯尽心医治。 而赵朔，虽然表面上对他也很是尊敬，但他就是能感觉到，赵朔根本就看不起他装神弄鬼。 这种直觉，是阔阔出的特长，绝不会有错。 要不然，他凭什么能让几乎所有蒙古人，相信他是能和长生天直接沟通的通天巫？ 阔阔出并不知道，他已经被侄子伯八儿给告密了。 但是也能想到，铁木真和赵朔搞这么一通操作，是想打击他的威信，动摇他“长生天代言人”的地位。 “怎么办？” 阔阔出阴沉着脸思考着。 思考良久之后，阔阔出决定置之不理。 很简单的道理，赵朔怎么可能有什么高明医术？谁传授给他的？ 通天巫估计，赵朔是得了个西夏俘虏来的医生，被哪个西夏医生忽悠了，以为真有什么神奇的好法子能救那些伤兵。 “赵朔也真是昏了头了！西夏边境的医生，能有什么真本事？我倒要看看，你明天如何跟伤兵们交代，如何跟铁木真交代！” 阔阔出之所以作出这个决定，是因为他觉得，这一次只要赵朔失败了，那就进一步证明，他就是长生天真正的代言人。 你赵朔再英勇，再强大，发明的事物再多，也没有与长生天沟通的能力。 只有我通天巫，才知道长生天想带走谁，想留下谁。 而阔阔出之所以敢这么托大，也是因为他听了巫医跟他的汇报。 听听，赵朔是怎么治疗的？ 用割掉腐肉，然后用羊肠缝合？ 呵，这要是能把那些伤员救活，他这个通天巫不当也罢！ 阔阔出沉沉睡去，甚至已经想好了，明日在大庭广众之下抨击赵朔的言辞。 …… 第二日清晨。 “我这……这是……” 太阳刚刚冒出半个头，哈斯额尔敦就从沉睡中醒了过来。 虽然左腿的伤口依旧火辣辣的疼痛，但是其他地方，真是受伤以来最为的轻松的时刻。 他甚至感受到了浓重的饥渴之意，要知道，这两天他一直没什么胃口，也就是勉强喝了一点酸奶而已。 到底是真的好了？还是回光返照？ 哈斯额尔敦患得患失，出声大叫道：“来……来人啊！” “哈斯额尔敦，你有什么事？” 这个帐篷里都是有些地位的伤兵，负责伤病营的百户赛音呼日勒，晚上就住在旁边紧邻的帐篷里。 身为百户，赛音呼日勒是有些智慧的人，他已经察觉到，小小的伤兵营已经卷入了阵阵惊涛骇浪之中。 稍一不慎，他恐怕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所以，一直警醒得很。 此时听到声音，赛音呼日勒赶紧起身，走入了哈斯额尔敦的帐篷。 “哈斯额尔敦，可是不舒服吗？”赛音呼日勒关切地问道。 “不是不舒服，而是感觉挺好的。”哈斯额尔敦感觉呼吸都有力气了许多，拿起赛音呼日勒的手，道：“你摸摸我的脑袋，我是不是不发烧了？” “啊！果然不烧了！赛音呼日勒，你真从鬼门关里闯过来了啊！”赛音呼日勒又惊又喜。 赛音呼日勒更是喜悦，道：“太好了！我饿了，赛音呼日勒，我要吃羊肉！” 一般蒙古军士没资格以羊肉为军粮，但在伤兵营还是能供应的 “羊肉？我也想吃羊肉！”敖特根被他们的声音吵醒，也觉浑身轻松，腹中饥饿，胃口大开。 “我要吃肥美的羊肠子！”又有一名伤兵大叫道。 好么，经过昨夜赵朔的治疗，这个帐篷内的五名伤病，已经有三个脱离了危险期。 “都有！都有！我马上安排！不过，咱们得先向大汗和驸马贺喜！”赛音呼日勒道。 “对，多谢长生天保佑，多谢大汗和驸恩德啊！” …… 铁木真早有准备。 功夫不大，就带着赵朔和几十个蒙古贵人，来到了伤兵营。 仔细巡查之下，发现八十二名勇士，超过四十二名有了明显的好转。换句话说，赵朔这些神药的有效率，是一半左右。 “这么说，以后大约一半要归于长生天的勇士，能留下来了？”铁木真高兴的道。 木华黎道：“应该不止。这才一晚上的功夫。继续服用长生天赐下的神药，应该还有一些勇士能恢复过来。” 噗通！ 忽难忽地跪倒在地，高声道：“长生天眷顾，给可汗赐下神药，挽救了一多半的受伤勇士。这实在是大汗之福！我蒙古之福！老臣为大汗贺，为我蒙古贺！” “为大汗贺，为我蒙古贺！” 其余蒙古贵人，也纷纷贺喜。 铁木真道：“还有阿朔的功劳，传本汗的旨意，赏阿朔五百匹极品黑驹，再赏阿朔三十名西夏美人！” “谢父汗！”赵朔谢恩。 铁木真继续道：“再把这个消息，传遍全军！今日，全军好好庆祝一番，羊肉管够，马奶酒管够，以谢长生天的恩德！” “遵旨！” 很快地，铁木真的命令得到了执行。 “万岁！长生天万岁！” “驸马长命百岁！” “我蒙古，得长生天眷顾，一统草原，所向无敌！” …… 040章 左忽兰，右阿丽娅 刀枪无眼，谁不会受伤？受了伤后，又如何医治？ 将士们得了这个消息，发出阵阵欢呼。整个蒙古大营内，简直是一片沸腾！ 以后他们受了伤，活下来的几率会大大提高！ 而他们每次使用这种方法，都会感念铁木真与赵朔的恩德。 从此刻起，在蒙古勇士们的心里，长生天代言人的形象，一下子多出了铁木真与赵朔两人。 他们不仅不觉得奇怪，还觉得十分合理。 甚至于，他们觉得铁木真与赵朔能与长生天沟通，比阔阔出合理多了。 当然，此事对于通天巫，就是如遭雷击了。 “什么？必死的伤兵，好了一大半？铁木真，赵朔，你们好手段啊！” 刚刚穿戴整齐，准备去看赵朔和铁木真笑话的阔阔出，听到这个消息后，牙咬得咯咯直响，心头如同被一百把同时剜割一样疼痛。 你阔阔出说了，长生天要带走这些英勇的战士。 但是现在铁木真也得了长生天的意旨，要让他们大部分留下来。长生天甚至还特意给赵朔，传下治疗草原勇士的法门！ 现在，果然很多战士好转了。 到底谁对谁错呢？谁在说谎？ 至少，草原勇士们会认为，铁木真可汗才是长生天的儿子，赵朔是长生天眷顾的人。 而他通天巫阔阔出……即便没有假传长生天的旨意，至少没有铁木真本人在长生天那里地位高啊！ 阔阔出又惊又气又怒又恨，同时还带着无法置信。 他不理解，为什么赵朔用挂掉腐肉，用羊肠缝合伤口，竟然真的能救回那些伤员。 这在他看来，明明是不可能的事情。 …… 当夜晚间，阔阔出的帐篷内。 沙沙沙~~ 随着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脱栾拿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里有一碗酸奶，还有一碗阔阔出最喜欢的烤羊肝们，还有一壶赵朔发明的醴酒。 “四弟，你都一整天没吃饭了，快来吃点东西。”脱栾将托盘放在阔阔出的面前。 “我不吃！”阔阔出阴沉着脸，在酥油灯的照耀下，一半光明，一半黑暗，眼眸中凝聚着怒意与愤恨。 “不吃东西怎么行呢？”脱栾道：“四弟，你也不必太过生气。大汗和驸马，得了长生天旨意，救治了更多伤兵，对咱们蒙古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对你的权威，也没太大的影响。” “好事？怎么可能是好事？” 脱栾这句话，彻底激怒了阔阔出。 他冷笑道：“别人不知道长生天是怎么回事？我还不知道吗？完全是子虚乌有！还有，就算赵朔是天纵奇才，那么多稀奇古怪的药物，他要发明总不会是一晚上吧？分明是他和铁木真蓄谋已久，想要对付我！” “小声些！” 脱栾提醒道：“你对赵朔不满也就罢了，怎么张口闭口提大汗的名字？” “我就是要提铁木真的名字。大哥，你以为我最气的是赵朔，不，我是痛恨的是铁木真！咱爷爷，是为了铁木真一家死的！没有咱们父亲的帮助，铁木真根本就长不大！没有我，怎么会有那么多蒙古人信服他？没有咱们家族，他怎么可能做的了整个草原的大汗？现在，他得了整个草原了，就开始堤防咱们了，想要过河拆桥了！” 阔阔出在帐内发出阵阵嘶吼，仿佛一匹受伤的野狼。 脱栾则颇为含糊，继续劝道：“不至于此，没那么严重。大汗是重情义的人，就算他有心削弱你的威望，那也是你的威望太大了，几乎能和大汗平起平坐。只要咱们对大汗恭顺一些，大汗不可能过河拆桥的。” “哼，重情义？铁木真如果真重感情，就应该分一半的权柄给我。这是我应得的！” 脱栾揪着脸，摇头道：“那怎么可能？四弟，你别做白日梦了。” “怎么是白日梦？我一定能想到办法到，一定能的！这世上就没有我阔阔出想办而办不到的事！我对此深信不疑！” 阔阔出咬牙切齿地放着狠话。 这一夜，阔阔出失眠了。 而这一夜，赵朔左忽兰，右阿丽娅，倒是睡的很香。 虽然今天得罪死了阔阔出，但没什么大不了的。 跟着铁木真混，就是这点好。 不用担心什么阴谋诡计，背后暗算。铁木真目光如炬，把一切都算的清清楚楚。就算阔阔出使什么阴谋诡计，也绝伤不到他。 至于最后如何处置阔阔出，赵朔同样不放在心上，那是铁木真应该操心的事。 由于现在大营紧张，所以赵朔的营帐只有一个。 而傍晚时分，铁木真差人将忽兰给他送了过来。 这位蔑尔乞人第一美女，就这样成了赵朔的女人。 赵朔也不是矫情之人，既然铁木真这个岳父都给他送来了，他自然不会浪费。 再加上没有多余的营帐，他干脆让忽兰随他与阿丽娅一起睡了。 一个是蔑儿乞第一美人，一个是乃蛮第一美人。草原上两大强族的第一美人，同时伺候他一个人，确实让赵朔有种征服一切的。 当然了，赵朔对于忽兰与阿丽娅的感官，就像是主人养了两只漂亮乖顺的小猫一样。 真正能让他在这个世界有归宿感，能让他毫无保留信任的，还是华筝。 “算算时间，也快到家了……” 搂着白皙宛若无骨的两位绝色美人，看着营帐上空缝隙中透出的点点星光，赵朔沉沉想道。 出来打了一年的仗，他现在和所有将士们一样……想家了。 …… …… 此夜过后，蒙古大军行进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很快，大军开始分兵。 各部贵人带着他们的属下，回归自己的驻地。 铁木真在斡难河畔立下王庭。 游牧民族就是这样，没有固定的首都，大汗在哪里，哪里就是首都，哪里就是王庭。 赵朔也回到了自己的领地，呼伦贝尔大草原。 华筝领着数十名护卫，出营地三十里相迎， “阿朔！” “华筝！” 夫妻二人一见面，赵朔就将华筝抱起来转了几圈，脸上不觉间已满是笑容。 青梅竹马，多么美好的词汇。自从二人认识到现在，就从没有长达一年多的分离。更何况，二人刚刚成亲不久！ 赵朔将华筝抱在怀里紧贴了许久，才松开。 华筝这才注意到了赵朔身后到两个绝色美人，问道：“你们谁是阿丽娅？谁是忽兰？” “阿丽娅见过公主！” “忽兰见过公主！” 华筝牵着赵朔的手，点了点头，带着些许微笑，看向阿丽娅道：“这一年来，阿丽娅你陪着阿朔饮风冒雪，着实辛苦了。我在这里替阿朔好好谢谢你。” 阿丽娅赶紧说不敢，这是妾身应当做的。 华筝又看向忽兰，道：“虽然部分兀儿思人叛了，但我已经查清楚了，与你父亲答亦儿兀孙无关，你不必担忧。” “谢公主隆恩。”忽兰感激地对华筝大礼参拜。 蔑儿乞人，又称三姓蔑儿乞，忽兰的父亲答亦儿兀孙是三姓蔑儿乞中兀儿思部的首领。在历史记载中，答亦儿兀孙献女，率部投降之后，部分兀儿思人不服，发动了一场叛乱。因为忽兰的缘故，铁木真对这场叛乱并没有深究，答亦儿兀孙轻松过关。 但是如今铁木真并没有纳下忽兰，所以现在，就只能华筝出马了。 当然了，这不是华筝在讨好忽兰。 在华筝心目中，无论忽兰还是阿丽娅，都未必有赵朔的战马地位高。 不过，将家里收拾的干干净净，把宠物们打理的皮毛干净柔顺健康漂亮。不互相打架，不让男主人操半点心，不正是妻子应该做的吗？ 华筝做这些事，只是在努力地做一个赵朔的好妻子而已。 041章 蹄筋翎根铠，武器装备制造专家 “好了，不说那么多了，咱们快回大营吧！那里已经准备好了酒宴，喷香的羊肉，滚滚的马奶酒，应有尽有。我给你们接风洗尘！”华筝笑道。 很快，众人回到驻地。 阿丽娅和忽兰，被侍女们引领到早已为他们安排到帐篷。 赵朔、华筝则是另外一个帐篷，享受二人世界。 “阿朔，你知道吗？” 华筝亲手给赵朔倒了一盏马奶酒，道：“你们出征以后，草原上出生了很多孩子，比往年要多上许多。” 赵朔微微一笑，道：“那是因为父汗平定了东部草原。和平到来了，夫妻们的心定了，怀孕也就容易了。” 安定的环境，会影响人的激素，提高怀孕的成功率。比如战后婴儿潮，就是这个道理。 其实，不只是人类，就连牲畜的生育率都会提高一些。 之后华筝又说了些琐事。 比如术赤的长子斡儿答出生了。 比如，窝阔台的正妻孛剌合真，性子太软，就是个包子。窝阔台走后，孛剌合真根本就压不住场面，窝阔台的四个小妾内斗不止，差点死了人，还惊动了孛儿帖亲自处置。 还比如，赵朔领地内的工匠，有个特别出色的，名叫孙威。那个蒸馏酒的提高技术，主要是他的功劳。 赵朔也说了些西征趣事，比如收服金闪闪的过程等。 夫妻俩好像有说不完的话，说了一个多时辰。 赵朔已经吃饱，洗漱一番后，二人干脆一起躺在榻上，说着体己话。 华筝道：“苏伦跟我说过好几次了，想要在战场上厮杀。下次出征，你可要带着他，也好建功立业。” 苏伦是老将苏和的幼子，去年征发大军，没轮着他。今年已经十四岁，在草原上已经能算年龄最小战士了，可以上阵厮杀了。 赵朔微微点头，道：“苏伦的武艺是跟我学的，确实拿得出手。他这段时间表现的怎么样？” 华筝对苏伦也非常欣赏，道：“这孩子武艺不错也就罢了，关键是人很机灵。这回你们出征在外，苏伦可是帮了我不少忙。现在工坊，我都交给他管理了。不过，他志不在此，还是想在战场上建功立业。对了，那个孙威，就是他发现并提拔的，看人也算有一套。” 赵朔道：“确实，苏伦算我半个弟子了，比他那两个哥哥强上不少，在工坊有些委屈他了。” 华筝靠在赵朔的胸口，道：“还有苏娜，她……” 华筝说着话，赵朔却有些不想继续温情的氛围了，他的手抚着华筝的柔顺的后背，逐渐向下走去。 华筝白皙的脸颊上漫起阵阵微红，身子热了起来，呼吸也快了一些，嘴边说了一半的话停了下来。 赵朔勾起嘴角，低头吻了吻华筝的脸颊和耳朵。 “华筝，别人家都生了好多孩子了，我们是不是也该生一个？” 温暖幽暗的羊绒被窝里，华筝的眼眸一下子睁大，愣了愣后，闪烁出亮光。 她没有说话，只是带着温柔的笑，伸出胳膊，搂住自己丈夫的脖颈。 温暖中带着幽香的港湾淹没了赵朔的面颊，一时间，赵朔再也忍不住了。 …… …… 第二天，赵朔和华筝都身心愉悦，面带微笑，二人一起，带着二十个伴当，去视察工坊。 “见过驸马、公主！” 听说赵朔和华筝来了，苏伦赶紧带着姐姐，和几个管事的工匠前来见礼。 苏伦虽然刚满十四岁，但身形已经算高大了，和华筝差不多高，只比赵朔矮了半个头。小伙子唇红齿白，模样也真算不错。放在后世，再过几年做个偶像都问题不大。只是现在，脸上稚嫩之气依旧颇为显著。 “见过驸马、公主！” 苏伦的妹妹苏娜瞥了赵朔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脸颊上泛着淡淡的红晕，像此时天边的朝霞。 这是一个极为美丽的少女，身材惹火，上身穿着紧身的袖衫，下身裹着蒙古式特色长裙，腰间束着一根黑色皮带。肌肤胜雪，眉毛细长而弯曲。鼻尖小巧而精致，嘴唇荭润葆满，一头秀发乌黑发亮，如绸缎般光滑，只用一根裘锻绑着，束在耳边和脑后。 最引人注意的，是她那对异色瞳。 她的左眼是琥珀色的，比常见的蒙古人眼眸要浅一些，色泽浅淡而温润。右眼则是冰蓝色，清澈又深邃，如同草原深处隐藏的神秘湖泊。一双眼睛澄澈明亮，宛如两颗草原上的明珠，熠熠生辉。 按说以苏娜的容貌，和苏和千户长的身份，苏娜的边的追求的青年才俊肯定得排成一个大大的长队。 不过，在草原上，异色双瞳太罕见了，那些青年才俊们看着心里发怵，一直没有任何人上门提亲。 老苏和为了女儿的婚事，真是操透了心。 当他发现，赵朔对苏娜的异色双瞳不讨厌以后，简直又惊又喜。要不然，老苏和沉默寡言，又不是趋炎附势的性子，何必几次三番提起这桩婚事？ 现在的苏娜，很显然知道自己和赵朔的婚事，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原本清冷淡然的她，也难免羞赧起来。 “见过驸马！” 十来个管事的工匠，紧随其后，给赵朔、华筝见礼。 “免礼。” 赵朔点了点头，道；“苏伦、阿娜，我们都是一家人，你们都叫我大哥就好。” “苏伦不敢！”苏伦赶紧坚定地拒绝。 本来赵朔教苏伦武艺，苏伦就是将赵朔当师父看的。当初他按照辈分叫赵朔大哥，总觉得不够尊敬，有些不妥。 如今好不容易把对赵朔到称呼改成驸马了，怎么可能改回去？ 而苏娜则不敢回话，微微红着脸，低着头。 她自然是喜欢赵朔的。 以赵朔的身材、长相，以及勇武、地位，可以毫不夸张的说，他对草原上任何一个女人发出邀请，都会得到熱烈的回应。 自小成长在赵朔身边的苏娜，自然崇敬和爱慕赵朔。 如今知道父亲想要将她许配给赵朔，苏娜内心既欢喜，又忐忑，还隐约有些自卑。 尤其是，赵朔的妻子——美丽高贵的华筝公主此时就在面前，她更加不敢抬头直视赵朔了。 她觉得自己就好像是个小偷，妄图沾染日与月的光辉。 赵朔并不知道苏娜内心复杂的思绪，看着苏伦问道：“苏伦，如今工坊发展的怎么样？” 虽然赵朔已经有了羊皮、酿酒、铁器、弓箭、白盐五个工坊，但是每个工坊的规模都不大。赵朔出征之前，总共才五十六人。 苏伦道：“我们按照驸吩咐，将工坊出产的利润，放在扩大工坊和延请中原的能工巧匠上。现在，您看，各工坊最少都扩大了一倍。连人数也扩大到了一百九十二人。要不，我先带您和公主转转？” 赵朔道：“不急。那个提升蒸馏酒纯度的孙威在不在？” “小人孙威，参见驸马。” 一个身量不高而敦实，二十三四岁，满面精明干练之色的年轻人站了出来，给赵朔重新见礼。 “原来你就是孙威。我远在西夏就几次听到你的名字，可谓如雷贯耳！”赵朔一边打量着孙威，一边夸赞道。 “不敢当，小人就是一个工匠，名着实有辱驸尊耳了。”孙威立刻鞠躬垂首，恭敬道。 赵朔道：“哪里的话。工匠做好了，照样可以富贵荣华、千古留名。这次破西夏，如果我蒙古有些好工匠在，何至于损失如此多勇士的性命。” 孙威道：“小人定当铭记驸教诲，做一个好工匠。” “对了，孙威，你是哪里人啊？” “禀驸马，小人是金国的西京浑源州人。” “今年多大了？” “二十四了。” “家里还有什么人啊？” “母亲，两个弟弟，还有一个妹妹。” …… 聊了一会儿家常后，赵朔才问道：“大同到这呼伦贝尔大草原，得有三四千里吧？你背井离乡来到这么远的地方，主要是为了钱？” 赵朔拜托汪古部，为草原搜寻中原的能工巧匠。最厉害的工匠，都在金国的掌控中，汪古部没什么好办法，只能从民间找。没想到，汪古部神通广大，都搜罗到大同了。 “还真是为了钱。” 孙威苦笑道：“小人小的时候就顽皮好动，爱动脑筋。长大之后，喜欢发明一些新鲜物事，在大同有些名声。 只是去年，小人的母亲生了重病，需要大量的钱财医治。朝廷又盘剥的厉害，即便小人，也没法子赚多少钱财。 这才受了汪古部的招揽，背井离乡，来草原赚钱。有两个兄弟奉养老母，汪古部又留了一百两银子做安家费，小人就是死了也不算亏了。” 金国铜少，立国之后，交钞迅速成为全国的主要流通货币，而白银则只有贵族、巨商会用。 不过，随着交钞的滥发，货币贬值得越来越迅速，百姓也越来越是怨恨，金国朝廷不得不进行币制改革。 四十四年前，金帝下旨，原来只铸造五十两枚一枚的银锭，现在开始铸造一两到十两的银锭，方便军民百姓。从那以后，白银就成了金国的法定货币之一了。 汪古部给孙威的安家费，当然得是硬的不能再硬的真金白银。 赵朔看向华筝，道：“孙威改进蒸馏酒技术，立下这么大的功劳，你赏他你了没？” 孙威主动接话道：“公主慷慨，赏了小人二十两银子。” “二十两有些少了，嗯，本驸马再赏你八十两，凑足一百两。” “多谢驸马爷！” 孙威面露狂喜之色，大礼参拜，叩头谢恩。 一百两白银是汪古部给孙威的安家费，换个说法，就是卖命钱。起码在孙威心目中，他的这条命，一百两白银买下来绰绰有余。 现在，赵朔又赏了一百两，大大超出了孙威最好的希冀，他怎能不欣喜若狂？ 其余几个管事的工匠，双目中都流露出浓重的羡慕之色。 一百两白银啊！ 这可是一百两！ 金国白银的购买力，一两银子大概相当于后世三千元人民币。一百两银子，就是三十万了！即便后世，都是笔相当可观的财富。更何况是在生产力不发达的古代？ 赵朔对这些管事道：“你们可以把本驸话传下去，以后凡是本驸马工坊里的工匠，只要做出了重大突破，都依照此例发放赏银。即便没有重大突破，只有小的突破，也可以受赏。” “谢驸马慷慨！” 诸工匠齐齐拜谢，喜形于色。 直到现在，赵朔才向孙威问出了关键问题：“你对铸造甲胄，精不精通？” 孙威道：“甲胄是军国重器，小人研究不多。不过，一法通万法通，如果驸马给小人一副现成的甲胄，小人应该能仿作出来。只是，一具两具的甲胄，恐怕驸马不放在眼里。多了的话，又恐怕铁料难以筹措，小人倒是有个提议。” “什么提议？” “小人听说，金国军中，有一种纸甲，是用纸制成的。纸甲比铁甲便宜许多也容易制造，而且不比铁甲弱多少。只有两个缺点，一是不适合阴雨的天气，二是容易损坏。” 如果是在大宋，赵朔就同意孙威的提议了。但这里是蒙古，不但缺铁料，纸张同样甚是稀缺。 不过以后有条件了，倒是可以让孙威研究一下纸甲和棉甲，尤其是清代的棉铁复合铠甲。 军队战斗力的强弱，甲胄的好坏占了非常重要的因素。 赵朔看着孙威摇头道：“咱们的条件你也都看到了，纸张未必有铁料容易筹措。若是开一个造纸工坊，需要大量的人力，还是大不划算。再说了，最便宜的造纸是用竹子做原料，草原上竹子的产量也不多。” “呃……小人还有一个想法，就是还不大成熟。” “到底有什么法子，你尽管说。出了什么差错，算本驸，与你无关。” 孙威道：“小人一直有个想法，造一种特殊的铠甲，叫蹄筋翎根铠。 这种铠甲是用野牛、野马及黄羊的蹄筋再配以猛禽、大雁的翎根交织而成，不用半斤铁或者半张纸。 而且，轻便灵活且富有弹性，抗冲击力强，防御性能好，恐怕比铁甲纸甲都要好。 小人一直没原料，也没办法实验，不知道成不成。草原上这些东西都不缺。不如驸马就让小人试一试如何？” 成了！ 赵朔嘴角露出淡淡的微笑，他等的就是这番话！ 事实上，赵朔在后世的历史记载中，看到过对孙威的介绍。 孙威是历史上有名的军械装备制造专家！ 在历史记载中，此人在七年之后，投入了铁木真的麾下。又三年后，发明了“蹄筋翎根铠”。铁木真亲自试射，箭不能透，于是重赏了孙威。 只是赵朔也不确定，这个孙威，是不是就是历史记载中那个孙威。 而且，孙威还年轻，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造出蹄筋翎根铠的想法。 所以他才试探了一番，没想到此孙威真是历史上记载的孙威，并且在这个时候，就已经有了制造蹄筋翎根铠的想法。 真是意外之喜！ 当即，赵朔拍板道：“试吧，你尽管放心大胆地试。缺什么，我给你什么。真制成了蹄筋翎根铠，我不但再赏你一百两银子，再给你两名来自西夏的美貌女奴。” 孙威这等人才，千万不可错过。 除了钱财之外，还得给他安家。 丰厚的奖赏拿着，美丽的女奴伺候着，恐怕拿棍子赶他都赶不走！ “谢驸马慷慨！” 这一刻，孙威的眼睛里，仿佛能放出光来。 别提什么梦想、价值、地位。 对于像孙威这样二十多岁血气方刚的小伙子来说，钱、美女，那就是最有吸引力的奖赏。 男人在没钱，没女人之前，是很难百分百潜下心来钻研事业的。 孙威的需求简单而直白，而赵朔很显然能满足这一点。 042章 创建蒙古文字，忽里勒台大会即将召开 接下来，在苏伦的引领下，赵朔、华筝一起参观了各个工坊，了解一下那些工人的待遇和饮食。 众工匠万没想到，高高在上的蒙古驸马，听说还是草原第一勇士，对他们如此重视。再加上工坊主事们宣布的重赏，真是浑身上下充满了干劲儿。 当赵朔宣布，今天改善生活，羊肉放开吃的时候，工匠们更是欢声雷动。 参观完毕，赵朔才坐下来，对苏伦道：“苏伦，我听说你想上战场，建功立业？” 苏伦道：“是的，虽然如今草原一统。但是，咱们还要报和金国的世仇，肯定要打仗的。我想和父亲和哥哥一样，凭着一刀一枪，拼个自己的前程出来，起码……起码捞个百户当当。” 赵朔饶有兴致地问道：“哦？一刀一枪？百户？我问你，你到底是喜欢沙场厮杀的感觉，还是喜欢当官呢?” “这不是一件事吗？不上阵厮杀，怎么能当官呢？”苏伦疑惑地问道。 赵朔意味深长地道：“想要当官，其实也未必一定要上战场。” “驸意思是……” 赵朔却卖起关子来，道：“以后你就会知道的。半年后，大汗要更进一步，做整个草原的大汗，只是名号还没想好。到时候肯定要大封功臣，我对你自有安排。” 眨眼间，就是半年以后。 这半年里，发生了很多事。 比如，赵朔正式迎娶了异色双瞳的苏娜大美人。 比如，孙威毕竟年轻，还没多少经验，蹄筋翎根铠制作的很不顺利。不过，赵朔对他有着极强的信心，并不催促，要钱给钱，要物给物，随便实验，不计成本。 比如，创立蒙古文字的塔塔统阿，被赵朔从乃蛮俘虏里面找出来了。 作为草原上的顶级学者，塔塔统阿当然明白，一个崭新的统一的草原帝国，意味着什么。 那将是如同当初的匈奴、突厥、鲜卑一样，伟大的国度。 成为这个伟大国度的文字创制始祖，名传千古，永载史册，简直是做梦都能笑醒的好事。 所以，对于赵朔交给他的这个任务，不但没有任何心理上的抵触，反而是竭尽全力地去完成。 不过，对于赵朔要深入参与此事，塔塔统阿最初就颇不以为然了。 赵朔再文武全才又怎么样？这是做学问，又不是领军治政，二十多岁的赵朔能帮得上什么忙？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 当塔塔统阿将创制蒙古文字的困难，对赵朔讲述了一遍后，才明白，自己当初的想法是多么地浅薄。 “创制蒙古文字，主要有两大困难。其一，虽然蒙古语和突厥语，有些词汇相通，但绝大部分是不通的。用乃蛮文字的字母，发蒙古语的音，很多音发不出来。其二，就是乃蛮文字固有的缺点了：同样的读音，有很多意思，写成文字后，很容易发生歧义。老朽为谢驸不杀之恩，为蒙古创立文字，当然要务求尽善尽美，尽力减少这种缺点。但是，老朽思量了数日，一直不得要领。” 乃蛮文字其实是一种拼音文字。 同一种拼音用在两种语言上，当然有很多水土不服之处。 在真实历史上，蒙古人本身，对于塔塔统阿用乃蛮文字创造的蒙古文字，其实也不大满意。后来，又有八思巴蒙古文、吉雅班迪达蒙古文、托忒蒙古文、瓦金达蒙古文、西里尔蒙古文等多种蒙古文的诞生。 这一方面说明，塔塔统阿创制的蒙古文字，的确有很多不便之处。另外一方面也可以说明，创制蒙古文非常艰难——这么多蒙古文的版本，就没有一个让蒙古人满意的，不断地换来换去。 但这对赵朔来说，创制蒙古文字，还真没那么难。 首先是读音，这不是有国际音标吗？ 国际音标，并不等于初高中学英语所学的那种音标。那种音标是国际音标的一个变种，适合学英语罢了。事实上，国际音标可以将世界上任何语言的读音准确发出来，就连汉语拼音也可以看做是国际音标的一个变种。 把国际音标的一些技巧，加入乃蛮字母中去，不就能准确地发出所有的蒙古音吗？ 同一读音，容易发生歧义的问题，就更容易解决了。 日语中有大量的汉字，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的：直接写出汉字来，却发这个汉字对应的日语的音。 以至于到了后来，越是高级的日语考试，里面的汉字越多。母语为汉语的人学习日语，很快就会有越学越是容易的感觉：一看就知道这字是什么意思，只要再学学日语的发音就行了，能不容易吗？ 所以，创制蒙古文字的整体方案就是：用国际音标改进的乃蛮字母为根基，再用汉字解决容易发生歧义的问题。 什么？繁体字太难学，恐怕不容易推广？可以用简体字嘛。 嗯，以后打下中原，赵朔就在中原地区推广简体字。汉人看到蒙古语所书的文字，虽然不会发音，但也能明白大致的意思。蒙古人看汉人的文字，同样能明白大致意思。 打断骨头还连着筋，简直完美！ “同音不同字？将汉字融入进蒙古文字中来？” 塔塔统阿身为草原上的顶级学者，当然对汉字有一定的了解。但是，受见识所限，做梦都没想到这种创造文字的方法。 他越想越觉得赵朔惊才绝艳，再想到赵朔刚才信手拈来的特殊读音符号，终于明白了，眼前的蒙古驸马究竟是怎样的人物。 塔塔统阿站起来，向赵朔深施一礼，诚恳道：“老朽一直对自己的学问有些自傲，自以为若从草原学者中选出一个为蒙古创制文字之人，非老朽不可。 今日听驸马一席话才明白，自己实在是井底之蛙，不知天高地厚了。蒙古文字创制始祖，只能是赵朔驸马。小老儿充其量是参与其中，薄有微功而已。” 赵朔勾嘴一笑，道：“这么说，我说的这些法子可行？” 塔塔统阿毫不犹豫地道：“完全可行。只要假以时日，老朽定能按照驸设计，创制出完美无缺的蒙古文字。” “完全无缺，倒是不用。如今大汗登基在即，最好先创立出大概的雏形。” “那就更简单了。大致的文字雏形，也就是二三十个字母，再加上几十个汉字而已，老朽今天就能搞出来。” “那就辛苦你了。” 果然，第二天一早，塔塔统阿就拿蒙古文字的大致雏形，交给赵朔审阅。 又研究了半个月，这种崭新的文字就可以勉强实用了。 铁木真得知之后大喜，马上把塔塔统阿招到了王庭。无他，很快就要召开忽里勒台大会了，得先把封赏诸将的金印刻好。塔塔统阿这老头，不但是语言文字的专家，还是刻印的行家里手。 043章 忽里勒台大会，成吉思汗之名 公元1206年春，科尔沁草原，斡难河畔。 一场忽里勒台大会正式召开。 首先，在一个能容纳千人的巨大毡帐内，铁木真、铁木真的母亲、妻子、儿女、兄弟、义弟们，乃至于一百多蒙古贵人和他们的正妻，济济一堂，为整个草原选出新的大汗。 没错，就是选出。 铁木真的汗位，表面上是通过兵强马壮得来的，而实际上，却是这些蒙古贵人们公推出来的。 其实，这是蒙古以前还是个小部落时留下的规矩。 只有众贵人一致认可的人，才能成为整个部落的首领。 正是靠着这个规矩，当初实力不算强大的铁木真，通过分化瓦解、合纵连横、舆论造势等种种手段，成为了蒙古部的大汗，获得了第一桶金。 如今铁木真要做整个草原的可汗，也无意改变这个规矩。 他下令召开忽里勒台大会，由蒙古众贵人公推出新的可汗。 当然了，这次忽里勒台大会整个推选过程中，没有任何波澜，所有贵族一律赞同铁木真成为蒙古大汗。 对于铁木真这位经历了无数苦难，将黑暗无序、混乱分割的草原重归一统的可汗，此时的蒙古部的贵族们，是真心认可的。 他们可能会吐槽铁木真，或因利益对铁木真有些微辞，但公推时，都是举双手赞成铁木真成为蒙古大汗。 无他，只因现今蒙古人中，没有比铁木真心胸更宽阔，心志更坚强，目光更长远的人。铁木真，能带蒙古人走的更远。 或者说，铁木真现在已经是带领蒙古人走的最远的大汗了。 而且所有蒙古贵人们都知道，这可能只是个开始。 乌泱泱的忽里勒台大会，无一人反对铁木真。 公推完毕，然后就是正式的登基典礼了。 一座三丈的祭台早已建起，台上竖立着象征胜利、幸福、吉祥的蒙古帝国的徽旗“九斿白纛”。 此物也叫“九足白纛”，或者“九足白旗”，是用一杆主旗和八杆副旗组成，共九杆大旗，所以名字中有“九”这个数字。 九，数之极也。 草原上也有类似的概念。 嘟呜~~ 嘟呜~~ 随着阵阵牛角号声，铁木真坐在五百名草原勇士抬着的巨大的车帐，来到祭台下。 然后，四十四岁的铁木真，一个人缓步走上了祭台。 紧接着，通天巫阔阔出跟了上来。 他高声宣布道：“我，通天巫阔阔出，传长生天意旨：孛儿只斤铁木真，是长生天最宠爱的儿子，理应拥有世间的一切土地、子民和珍宝。长生天特赐号：成吉思汗！” 铁木真微微躬身，道：“铁木真谨遵长生天旨意！” 然后，他向台下的过万军民百姓看来，高声道：“朕，成吉思汗铁木真宣布，一个新的伟大国家诞生了！它的名字，叫大蒙古帝国！它的国旗，是九斿白纛！它，必将永远和胜利、繁荣以及幸福，联系在一起！” “成吉思汗！” “成吉思汗！” “我们的成吉思汗！” “草原的成吉思汗，长生天的宠儿！” …… 台下观礼的过万军民百姓，齐声欢呼起来，欢呼整个草原！ 这欢呼声充满了真心实意。 不容易啊！ 自从两百年前，回纥帝国崩溃开始，草原各部从来没有统一过。 部族林立，互相残杀，纷争不断，而现在，一代天骄铁木真，让整个草原重归于一统！ 和平安定，终于降临到整个草原。 人们怎能不激烈地欢呼？ 然后，铁木真和阔阔出，走下了祭台。 塔塔统阿走上了高台，宣读铁木真对开国功臣的封赏，并且赐下金印。 没办法，蒙古文字刚刚创立，举国上下熟练掌握蒙古文字的只有塔塔统阿一人，他不宣读旨意，谁宣读旨意？ “长生天眷命的成吉思汗，有话对天下人说：朕建立蒙古帝国的第一功臣，是蒙力克父亲。他与朕一同生长，他是有福有吉庆，对朕很有功劳的人。 朕深感他的恩德，直至朕的子子孙孙，永远不忘记。 朕感念他的功德，赐予他一个世袭千户，特设座于朕的旁边。希望他每年、每月都能参加宫廷会议与朕商议。朕将俸禄颁赐给他，直至他的子子孙孙，永远享有。” 好吧，铁木真所封的第一功臣，其实是个关系户，他的蒙力克父亲。 但是，那能怎么样呢？ 谁能说，自己比铁木真的干爹大？ 第一道旨意宣读完，台下响起一阵还可以算热烈的掌声。 这鼓掌就是赵朔的建议了。 要不然，铁木真的旨意是不可能绝对公平的。若是有人宣读完毕，一片鸦雀无声。有人宣读完旨意，现场一片欢腾，那场面就太不好看了。 所以，铁木真已经安排忽难，提前跟众人说清楚了，听完了旨意要鼓掌。 塔塔统阿宣布第二道旨意：“长生天眷命的成吉思汗，有话对天下人说：朕建立蒙古帝国的第二功臣，是博尔术。他是朕的安答，年幼时就和朕结为友人。 那时候，朕八匹银灰色骟马，被盗马贼抢走了。朕追赶了三天，在途中与博尔术相遇。他才十岁，就背着自己的父亲和母亲，和朕一起，连追了三天三夜，抢回了朕被盗的马匹。 其后，在和塔塔儿人交战时，朕睡下后，天上大雨不止。那天夜里，博尔术为了让朕安睡，拿着毡衫张开站立立，不让朕沾上半点雨水。 博尔术的种种功劳，说也说不尽，朕在这里就不一一列举了。总而言之，他赞同朕做好事，劝阻朕做不好的事，才使朕得以登上这成吉思汗之位。如今朕封他为世袭千户，并且由他掌管依傍阿勒台山的右翼万户。” 好吧，第二功臣，也能算个关系户，铁木真的结义兄弟博尔术。 不过，博尔术比蒙立克厉害多了，有很多实打实的战功。 众人的掌声，比蒙力克要热烈一些。 紧跟着，塔塔统阿宣读铁木真的第三道旨意。 “长生天眷命的成吉思汗，有话对天下人说：朕建立蒙古帝国的第三功臣，是赵朔。” 044章 万户长，世袭五千户，比照诸子 “赵朔是朕的女婿，长女华筝的丈夫。在阔亦田之战中，朕深陷重围，被敌人一箭射中前胸，危在旦夕。赵朔率领所部杀入重围，身被八创，拼死将朕抢回本阵。 合兰真沙陀之战时，他亲自领军为朕断后，还救了朕的兄弟合撒儿，和一子一女。 折折运都之战，赵朔阵斩王罕。 在与乃蛮人的决战中，赵朔阵斩了太阳汗，擒住了札木合。 赵朔立的其他小功劳数也数不清，朕就不详细说了。现在，朕封他为世袭五千户，并且由他掌管依傍伦贝尔大草原的万户！” “赵朔驸马，草原第一巴特尔！” “斩王罕，斩太阳汗，擒札木合，赫赫战功，无与伦比！” “赵朔驸马，好样的！” …… 对第三道旨意的鼓掌声，比蒙力克和博尔术可要热烈多了，甚至响起了热烈的欢呼声。 因为众所公认，赵朔在蒙古战功第一。 而且，铁木真的封赏，真的很有意思。 蒙力克是第一功臣怎么了？有坐在铁木真身旁的特权，又怎么了？说到底，他也就是一个世袭千户。 博尔术也是万户长不假，但能世袭的也只有一千户。 赵朔虽然是第三功臣，但论起实惠来，不仅仅是万户长，还有着世袭的五千户。比起蒙力克和博尔术可要强多了，确实是受到封赏最为丰厚的一功臣。 赵朔本人，对铁木真的这个封赏，也非常满意。 原本他手下的五个千户，那只是他的“下属”而已，铁木真既然可以给，也就可以夺。 现在，这五千户却永久成为了他的属民，生杀予夺，都在他的一念之间。只要不是犯下弥天大罪，就永远属于他。 非但如此，铁木真还给他增加了五个千户。虽然这五千户不是他的属民，只是他到手下，但他也有着一定的指挥权。 一般一般，天下第三。 第三功臣怎么了？有足够的实惠就行，赵朔并不介意。 铁木真封赏的第四名功臣，就是木华黎了。 他被封为世袭千户，掌管依傍合剌温只敦山的左翼万户。 木华黎战功赫赫，这封赏属于不偏不倚，实至名归，没什么好说的。 第五功臣，名叫豁儿赤。铁木真封他世袭千户，掌管巴阿邻、脱斡劣思、帖良古惕等部万户百姓。 豁尔赤这个人，原本是乞颜部的巫师，没什么大本事。 但是，他在铁木真势力还不强大的时候，宣称长生天的旨意，铁木真金应为蒙古可汗。铁木真当即表示，自己统一了草原，就封他为万户。豁尔赤不满意，还要三十名美女，铁木真也答应了。 正是靠着豁尔赤的预言，实力不如其他族人的铁木真，才合纵连横，施展种种手段，成为了蒙古部的可汗，获得了人生第一桶金。 完全可以说，豁尔赤这厮贪财好色没本事。就凭这么一场关键投资，就轻松挣到了一个万户，实在是太幸运了。 …… 封赏继续进行。 在原本的历史上，铁木真封了八十八功臣，九十五个千户。 这次加上赵朔，数字也还是一样，八十八功臣，九十五个千户。 很简单的道理，在真实历史上，汪古部这时候，因为实在受不了金国的压迫，已经举族加入蒙古了，占了一个功臣以及五个千户的名额。 至于有人疑惑，赵朔都穿越了，蒙古人应该更多，怎么还是只有九十五个千户？ 那是因为，在真实历史上，蒙古这时候，就算加上汪古部，也就是六万五千户左右，而不是实打实的九万五千户。 很多功臣这时候只是有个千户的名头，部下实际上是不满编的。 比如豁尔赤，现在实际上手下仅仅有六个千户，他也就是有个万户的名头而已。 现在，即便不算汪古部，蒙古也大概有七万户，难道不是巨大的进步？ 而且，尽管除了赵朔之外都不满编，但众蒙古功臣还是欢声雷动。 世袭啊！ 一统草原的大帝国，世袭的位置啊！ 以后，即便他们犯了罪，被砍掉了脑袋，这个世袭千户的职位也会给他们的亲人。子子孙孙，永享富贵，与国同休！ 然后，铁木真宣布了，对自己家族的封赏。 他分给母亲、铁木格共一万户，分给术赤九千户，分给察合台八千户，分给窝阔台五千户，分给拖雷五千户，分给哈撒儿四千户，分给阿勒赤歹两千户，分给别勒古台三千户。 当然了，这些人实际也没获得那么多。 这道旨意的实质意义，是让一部分世袭的千户长，永远听命于铁木真的这些家族成员。 一个千户长，粗略的计为一千户。 比如别勒古台吧，有的史书上写他受封三千户，有的史书上写他受封一千五百户。其实都是对的，别勒古台手下有三个千户。但是，这些千户不满员的，实际上只有一千五百户。 还有铁木真的母亲和铁木格，有的史书上写一万户，有的史书写八千户，也是这个道理。 总而言之，现在几乎所有人都明白了，铁木真对整个蒙古帝国权力的设计。 铁木真家族是第一位的，每个人手下，都有两个以上的千户。 其次就是驸马，铁木真妹妹或者女儿的丈夫，可以拥有一个以上的千户。 比如娶了铁木真妹妹帖木仑的孛秃驸马，受封两千户。 娶了铁木真二女儿扯扯亦坚的阿勒赤驸马，受封三千户。 赵朔驸马，受封五千户。 驸马之下，就是普通蒙古贵人。 他们既不是铁木真家族成员，又不是铁木真的女婿，最多只能有一个世袭千户。 总而言之，现在蒙古权贵分为了三个阶层：黄金家族成员、驸马、普通贵人。 赵朔在其中，是一个极为特殊的存在。论权力超过了铁木真诸弟，与拖雷、窝阔台等同。这已经不是一个女婿半个儿了，而是“比照诸子待遇”。 真是一时间风光无俩，位极人臣。 ———— 快到月底了，能否求一波月票，冲一冲新书榜~ 045章 九罪不罚 直到现在，这场封赏还没有结束。 铁木真又有旨意下，要点名一些立有殊勋者，入汗账内同铁木真讲话。 首先进去的，是铁木真的干爹，“蒙力克父亲”。 谈论了一会儿后，传来铁木真的旨意：对蒙力克父亲特殊加恩，可以九次犯罪而不受罚。 然后，就是博尔术，也是九罪不罚。 第三个，自然是赵朔了。 见礼已毕，赵朔刚刚坐下，铁木真就开口问道：“阿朔，刚才我没有如博尔术、木华黎一般封你为左右万户，而是和豁尔赤一样封为别部万户，你不会有什么意见吧？” “没有。”赵朔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我的封地在呼伦贝尔草原，那里已经建了一些工坊。如果父汗封我左翼或者右翼万户的话，那我就需要迁移封地了。封我为别部万户，是父汗体谅我，我又哪里会不识好歹呢？” “阿朔你明白就好。” “还有件事，就是朕打算在称汗之后，将中军扩充到万人，更名怯薛军……” 把怯薛军的布置，简单介绍一遍后，铁木真对赵朔道：“朕打算，这一万怯薛军中有六个千户长的位置，永远由阿朔你、木华黎、博尔术、博尔忽、赤老温、主儿扯歹的亲族担任。其他人也就罢了，阿朔你现在既没有儿子，又没有其他族亲，不知这个千户长的位置，你准备推荐谁来担任？” 赵朔道：“有一个苏伦的年轻人很不错，他的父亲苏和，父汗熟悉得很，既是我现在麾下的千户长，又做过您的箭筒士。他的姐姐苏娜，是我的第四个妻子。另外，苏伦的武艺也是我教的，他还算我半个弟子。” 其实，赵朔回来之后不久就娶了苏娜为妻，有很大部分的原因就是为了今日之事。 赵朔估计，以自己立下的功劳，应该能像是历史记载中那样，如木华黎等人一般，永久获得一个怯薛军千户长的推荐权。 他如果现在不占这个名额，以后想拿可就难了。 有权不用过期作废，不安排一个实在是太亏了。 铁木真对苏伦的身份，非常满意，道：“很好，知根知底。既然是阿朔你推荐，苏伦就任一个怯薛军的千户吧。” “谢父汗。” 之后，铁木真才面色一肃，赐予赵朔九罪不罚的特权。 表面上看，蒙古帝国的九罪不罚特权，和中原王朝的丹书铁券，是差不多的东西。 但是，其实质上有很大的差别。 中原王朝的丹书铁券，无论说赦死几次，都要附带一个特殊条件：谋反除外。 后来，中原皇帝习惯于鸟尽弓藏，丹书铁券简直成为了功臣的催命符。 谁得了这玩意儿都觉得恶心。 比如，唐德宗时期，皇帝下诏想加封李怀光为太尉，并且赐予他丹书铁券。李怀光当即大怒，道：“凡疑人臣反，则赐券。今授怀光，是使反也” 意思是：皇帝怀疑臣子才会赏赐铁券，这是要逼我造反啊。 于是，李怀光起兵造反，唐朝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平定。 铁木真给的九罪不罚特权就大气了，没有任何附加条件。说九罪不罚，就是九罪不罚，谋反也不罚，没有任何例外。 当然了，九罪不罚的特权如此重大，铁木真赐予的也十分谨慎。 仅仅蒙力克、博尔术、赵朔、赤老温、木华黎以及铁木真的义弟失吉忽秃忽，这六个人获得了九罪不罚的特权。 随后，铁木真宣布了《大扎撒》。 大扎撒，就是整个大蒙古帝国的法律了。 《大扎撒》规定了生活中各个方面。 比如，不准在河流、湖泊中洗手，以免污染水源。 比如，分给各千户的子民，不得逃到其他千户的封地去，违者处死。 比如，正式确立，忽里勒台大会由黄金家族的宗族成员、万户长、千户长以及其他那颜组成。大蒙古帝国的皇帝，必须由忽里勒台大会选出。 从今天以后，忽里勒台大会就成了定例。 蒙古皇帝自己定下的继承人不算数，必须召开忽里勒台大会，得到全体贵族的认可，才是大蒙古帝国的皇帝。 还有很重要的一条，是不准抢婚。 草原不流行族内婚，喜欢抢其他部落的女子。抢来抢去，不知引发了多少战争。 比如铁木真的母亲诃额仑，就是铁木真的父亲从蔑儿乞人手里抢来的。 后来蔑儿乞人报复，又抢了铁木真的妻子孛儿帖。 蒙古人和蔑儿乞人的血海深仇，就是这样产生的。 铁木真深受其害，于是乎做出了规定：抢婚者一律处死。族内者，由千户责罚。 把婚姻和战斗，彻底隔离开。 “毡帐内的事情毡帐内解决，战场上的事情战场解决”。 如果说，之前的封赏，仅仅跟一众蒙古贵人有关，那这《大扎撒》，就和所有蒙古人都息息相关了。 “成吉思汗万岁！” “大蒙古帝国万岁！” …… 祭台下欢声雷动，万岁之声不绝于耳。 然后，就是大规模的饮宴，以及赛马、比箭、摔跤等娱乐活动了。 铁木真宣布，一连庆祝半个月，所有花费都由新生的蒙古朝廷来承担，整个王庭更是一片欢腾。 当然了，在这一片欢腾中，也一阵阵地暗流涌动。 当夜晚间，赵朔的寝帐内。 “夫君，妾身伺候您宽衣，” 今晚华筝去陪母亲孛儿帖说话了，还是由忽兰和阿丽娅伺候。二女一左一右，伺候赵朔除下蒙古袍。 赵朔喝了不少酒，闻着鼻翼间两女幽幽的体香，淡淡一笑，来了兴致。 阿丽娅身体柔软，胸怀若谷。忽兰则柔美纤细，软弱无骨。一左一右，各有风情，他拥着二女向榻上走去。 不过，正在这时，忽然帐外有个声音响起，道：“启禀驸马，抹赤别都温求见。” 赵朔微微皱眉：“抹赤别都温？他来干什么。” 这么时候来拜见他，未免有些太不识趣了。 草原上天黑之后，没有灯光，幽暗空旷，一般蒙古贵人们这个时候都在干同一件事。很少会有脑子不好的，选在这个时候上门拜谒。 尽管如此，赵朔还是让阿丽娅整理了一下衣服，来见抹赤别都温。 046章 军法官抹赤别都温 赵朔之所以给抹赤别都温面子。 是因为抹赤别都温虽然不在八十八功臣之中，却也是蒙古难得的猛将。 这么说吧，除了赵朔之外，蒙古能在武力上稳稳战胜抹赤别都温的，也就一两个。 就是论战功，抹赤别都温，都不在一般的世袭千户之下。 那此人为什么没位列八十八功臣，成为世袭千户呢？ 无他，抹赤别都温有个令人难以忍受的缺点：情商低，一根筋，怼天怼地。 他怼天怼地到什么程度？包括铁木真和阔阔出在内，只要看不过眼，见谁怼谁。 即便以铁木真的雄才胸襟，都受不了他。 虽然作战之时，抹赤别都温能统领一到三个千户，但真正的手下才两百户。 这次封八十八功臣，当然也就没有抹赤别都温的份儿了。 “抹赤别都温，参见驸马！” 这是一个五大三粗，臂上能跑马，拳头能站人的壮汉，最吸引人注意的是他的嘴巴，那嘴巴宽大得简直有些过分，仿佛一张嘴就能把一个小孩子吞下去。笑起来更是难看，一般人深夜见了，恐怕会怀疑是遇到了吃人的妖魔鬼怪。 “免礼，坐吧。” 赵朔问道：“抹赤别都温，你深更半夜的不睡觉，找我干什么？” 抹赤别都温直愣愣地道：“我立下那么多功劳，却没当上世袭千户，驸马您怎么看？” “这功臣名单是成吉思汗定的，和我有什么关系？”赵朔没好气地道：“你找我干什么？ 抹赤别都温咧嘴一笑，道：“其实，我已经找过成吉思汗了，成吉思汗让我来找你。” “找我干什么？” 抹赤别都温道：“大汗说了，我嘴太臭，在他手下是别想做千户了。至于我这辈子能不能有千户的福分，就得看驸马给不给我这个恩典。” “所以，大汗是把你给我了？” “嗯！”抹赤别都温重重地点头。 赵朔道：“那大汗有没有让你连夜找我？” “那倒是没有。” “那你这么着急干什么？明天白天找我不行吗？”赵朔白了他一眼，斥骂道。 “我这不是着急当官吗？”抹赤别都温挠了挠头讪笑道。 “你啊你！” 赵朔拿抹赤别都温还真没有什么好办法。 这家伙倒是不傻，人也不是坏人，但是情商为负数，喜欢认死理，连铁木真用起来都颇不顺手。 真让他当千户？ 赵朔现在麾下有五个千户，但是千户长只有三个。两个千户没有千户长，由赵朔直辖。 他想了想了一下，道：“我看你不是嘴臭，是脑子不好，太不知进退，未必能管好一个千户。” 抹赤别都温面露失望之色，道：“那让我去黑骑军吧，替换掉合答黑把阿秃儿！让合答黑把阿秃儿去做千户！” 赵朔呵的气笑了：“好你个抹赤别都温，你千户都没当上，就替我做主安排合答黑把阿秃儿了？” 抹赤别都温只是情商不高，却不是不讲道理的，顿时知错，咽了口吐沫，道：“总之，全凭赵朔驸马做主！驸马是我最敬佩的人，我这辈子就跟定您了！您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这话赵朔倒是信。 抹赤别都温最为倚仗的是超绝的武艺，对于能力压他的赵朔，是真心服气的。对于雄才大略的铁木真，倒是确实是不太感冒。 赵朔道：“这样吧，你来到我的手下，原来手下那两百个百户，肯定带不过来。我先拨给你两百户子民，做你的手下。你的正式职司，就是我麾下的军法官。” “军法官？谁犯了法我都能处置？”抹赤别都温眼前一亮。 他喜欢怼天怼地，本质上就是眼里不揉沙子，而又管不住自己的嘴。这军法官的位置，倒是颇对他的胃口。 赵朔道：“当然也不能任你处置。平时，你只有处罚三十军棍以下的权力。勇士们不服的，可以受了军法后，向长官申诉。人家的长官如果认为你确有错误，会代手下向我告状。你若是真的理亏，我也护不住你。” “那战时呢？”抹赤别都温追问道。 赵朔道：“只有战阵厮杀之时，你可以当机立断，处置千户以下勇士。但是，事后我会复核。” “没问题。” 抹赤别都温只是认死理，觉得有功就该赏，有过就该罚，而不是双标地要求偏袒自己。 赵朔继续道：“另外，训练也要抓紧。你们虽然主要执行军法，但也不是不与敌人厮杀。万分紧急的时候，还是要上前线拼命的！” “那是自然。别人厮杀，我们光在后面看着算什么英雄？” 听说还有上阵厮杀的机会，抹赤别都温眼中都要放出光来！ 他觉得，这个军法官的位置，实在太适合自己了，给个千户长都不换！ …… 与此同时，阔阔出的帐篷内。 “啪！” 通天巫阔阔将一个来自中原的珍贵瓷瓶，重重地摔在地上，勃然大怒道：“出去，你们这些人！都给我出去！谁要铁木真送的这些破，包括你们这些人！” “是。” 铁木真刚刚送来的四名西夏美人，战战兢兢地离去。 阔阔出当然有理由愤怒了。 八十八功臣的名单里，没有他！ 他一个世袭千户也没有！ 好你个铁木真啊，枉你平时对我那么好，所求几乎没有不应允的。 现在你的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吧？ 你当上成吉思汗后，就用不着我了？想要过河拆桥，是吧？ 我和你势不两立！ “四弟，你这是何必？” 脱栾早就想到，阔阔出可能要闹事，就在账外等着。 他听到声音，走了进来，道：“虽然你一个世袭千户都没有。但是，父亲有一个世袭千户，我也有一个世袭千户，总共俩千户，成吉思汗对咱们也还算不错了。要不，就算了吧？” “算什么算？我自有道理。” 说话间，阔阔出站起身来，披上了蒙古袍，就要出去。 脱栾道：“四弟，你去哪？” 阔阔出头也不回，道：“我去哈撒儿那里坐坐。” …… 047章 哈撒儿怂了，大夏龙雀刀！ 半个时辰后，哈撒儿营帐中。 “什么？你说长生天传下旨意：整个草原，铁木真执掌一段时日，哈撒儿执掌一段时日。”哈撒儿手中的牛角杯跌落在地，一双牛眼，死死盯住了阔阔出的眼睛。 阔阔出满脸真诚之色，道：“是啊，确实就是长生天的旨意。哈撒儿你想，你和铁木真同父同母，一奶同胞，究竟有多大的差别？ 长生天怎么会，不喜欢你只喜欢铁木真呢？ 还有，铁木真自己也说过：有别里古台之力，哈撒儿之射，此朕之所以取天下也。 怎么？打天下靠你的力量，享天下就没你到份儿了？哪都没这个道理。 术赤受封九千户，你才受封四千户，这公平吗？术赤那小子，立了多少战功？有哈撒儿你的两成吗？别说你了，我都看不过眼。 ……” 阔阔出巧舌如簧，将准备了半年的话语，说给哈撒儿听。 他已经仔细盘算过了，要对付铁木真，单凭自己家族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必须联合其他势力。而哈撒儿是铁木真的亲兄弟，既有顶替铁木真的合理名分，又有相当强的实力，真是最为合适的人选。 老实说，哈撒儿还真有些被阔阔出说动了。 毕竟，这可是整个草原的大汗，是至高无上的地位。 只是，隐隐感觉有些不对，道：“此事关系实在重大，通天巫容我仔细想想。” 阔阔出催促道：“哈撒儿，你要明白，这可是长生天的意旨。违逆长生天的意旨，恐怕长生天不但会收回对你的眷顾，还会严惩你，给你带来巨大的难以抗拒的灾祸啊！” “行了，我知道了。你容我两天，让我再仔细想想。”哈撒儿还是难以下定决心。 “那你可要尽快，我能等你，长生天可不会等你。” 阔阔出明白，催促太紧恐怕会有反效果，告辞离去。 不过，他对自己的计划，倒是蛮有信心的。 那可是统治草原的大汗啊！ 如此泼天富贵面前，只要种下一颗名为野心的种子，不愁那颗种子不迅速生根发芽，并且迅速成长为一棵参天大树！ 不过，事实证明，阔阔出虽然号称通天，但对人心的把握，也不可能是百分百准确的。 哈撒儿仔细考虑了一夜，最终还是决定，不但不能同意阔阔出的提议，还要卖掉阔阔出，去向铁木真负荆请罪。 其实原本的时间线上，哈撒儿是背阔阔出给说动了，背叛了铁木真。 但是这一次，哈撒儿怂了。 并非他对铁木真的位子不心动，而是不敢。 原时间线，哈撒儿的勇武，在此时的蒙古确实数一数二。 很多硬仗，狠仗，都是哈撒儿用命啃下来的。 哈撒儿觉得这草原王座，有一半归自己，也情有可原。 但是现在呢。 草原第一巴特尔，可不是哈撒尔，而是赵朔。 铁木真一统草原的大部分硬仗、狠仗，也不是他哈撒尔啃下来的，是赵朔。 真正战功第一的也是赵朔！ 甚至之前的折折运都山之战，赵朔还从克烈部的手中，救了他哈撒尔一命。 想到赵朔强杀王罕，阵斩太阳汗到英姿，哈撒儿简直脖子后面发凉。 赵朔参与的大部分战斗，他也都参与了。 赵朔的斩马刀生劈各部勇士的画面，他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如果他要是和通天巫搞什么事情，不用问，赵朔会坚定不移地站在铁木真那边。 恐怕稍一动作，他就会步了王罕和太阳汗的后尘！ 他确实勇武非凡，但是在赵朔面前，那是真的不够看。 对，长生天能降下灾祸，要哈撒儿的命。但是，赵朔也能马上要了他哈撒儿的命！ 草原之主的诱惑的确十分巨大，但是，他也得有命享受不是？ …… …… 翌日，成吉思汗金帐中。 “哈撒儿，你来得正好，快来看看，阿朔新得的这把宝刀！”铁木真一见哈撒儿进来，就热情地招呼。 今天，他招忽难、赵朔来商量了几件政事。闲暇之余，欣赏起赵朔新得的那把宝刀来。 大夏龙雀刀！ 当初，蒙古第一次入侵西夏，西夏皇帝李纯佑和宰相李安全吓破了胆，给赵朔送了一份厚礼，希望他在铁木真面前美言几句，不要攻打西夏，而是攻打蒙古的宿敌金国。 这份重礼中，除了珍宝美人之外，就是这把大夏龙雀刀了。 此刀是五胡乱华时期，匈奴首领赫连勃勃派能工巧匠所铸。长三尺九寸，背刃有龙雀环，兼用金镂空，作一龙形。刀背上有铭文曰：“古之利器，吴楚湛卢。大夏龙雀，名冠神都。可以怀远，可以柔迩。如风靡草，威服九区。” 后来此刀几经辗转，落入西夏王室手中。 赵朔收了礼物之后，马上派使者向铁木真禀明了此事。 铁木真雄才大略，大手一挥，这些宝物就成了赵朔的合法财产。 只是今天，铁木真才有时间欣赏一下这把传说中到宝刀。 “嗯，好刀，好刀！”哈撒儿接过大夏龙雀刀，目光闪烁，心不在焉地道。 铁木真察言观色，道：“哈撒儿，你有事？” “确实是有事。”哈撒儿赶紧道：“我想和大哥单独谈谈。” 铁木真却微微摇头，道：“不必。阿朔和忽难，是我到心和肝。我没有事情，是需要瞒着他们的。也没有什么事，是我不希望他们知道的。哈撒儿，你有什么话，就当着他们的面说吧。” “好……好吧。” 噗通！ 哈撒儿直接跪在了铁木真到面前，高声道：“大哥，我有罪……” 他把事情到经过，简单对铁木真介绍了一遍。他甚至承认自己动心了，没有当面拒绝阔阔出——总是要和阔阔当面对质的，现在说谎有什么用？ “原来如此。” 铁木真听完了哈撒儿的话，面色沉凝地仿佛能滴下水来。 他万万没想到，阔阔出竟然挑唆哈撒儿，意图谋反。 幸好哈撒儿悬崖勒马，否则刚刚成为成吉思汗的他，就要面对来自亲弟弟的反叛。 048章 大权统一，对外扩张 沉默良久，铁木真才深吸了一口气，道：“阿朔常说一句话，人非圣贤，谁能无过？哈撒儿你既然能悬崖勒马，主动请罪，昨日之事，我就不追究了。” 铁木真宽恕了哈撒儿。 但他的脸色依旧阴沉，继续道：“不过，阔阔出……不能留了。” 铁木真其实并不想对阔阔出动手，但是，阔阔出这一次，完全触碰了他的底线。 铁木真能够容忍阔阔出有反心，但是不能容忍阔阔出挑拨自己的兄弟，亲人。 经历过无数坎坷、背叛的铁木真，最重视家庭和友伴的团结。 阔阔出此举，触犯了他的逆鳞。 铁木真一旦作出了决定，就不会动摇。 他的脸上满是肃然与威严，赵朔和忽难，都听出了铁木真话语中的杀意。 哈撒儿大喜，全力表忠心，道：“大哥，我这就去调兵，亲手处置了他！” “不必。” 铁木真想了一下，道：“我准备一番，明天再处置阔阔出。阿朔，你明天也来，带刀护卫在我身后。” 这就是要借助赵朔的武力镇场子了。 很简单的道理，铁木真和蒙力克一家，关系实在太近了。通天巫的权威，在蒙古帝国也太强了。哈撒儿领兵去处置通天巫，恐怕没那么顺利。 再者，处置阔阔出，就肯定要面对蒙力克。铁木真非常尊敬蒙力克父亲，不愿意别人折辱他。 还有，阔阔出刚代表长生天册封铁木真为成吉思汗，铁木真就把阔阔出弄死。传扬出去，算什么事儿啊？恐怕成吉思汗这个称号的神圣性也大受影响。 能秘密处死通天巫，还是秘密进行为好。铁木真处死通天巫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翌日，一切准备完毕，铁木真传下旨意，将蒙力克和他的七个儿子，招进了金帐。 此时的金帐内，除了铁木真以及他背后持刀的赵朔，就是蒙力克父子八人了。 见礼已毕，铁木真开门见山地道：“蒙力克父亲，通天巫阔阔出谋反的事，您知道吗？” “我……” 当初阔阔出要分铁木真一半权柄的话，是当着蒙力克到面儿说的。虽然蒙力克斥责了阔阔出，但毕竟没告诉铁木真不是？ 他是忠厚朴实的人，一时间无言以对。 但阔阔出的面皮却是比城墙还厚，闻听此言，马上就勃然怒道：“谋反？铁木真，你说我谋反，可有什么证据？你要是觉得我通天巫影响了你到权威，心里不痛快，想要杀了我，就实话实说，别找这么拙劣的借口！” “哼，事到如今，你还如此冥顽不灵！来人啊！” “在！” 哈撒儿高声答应，从帐外按刀而入。 他直接前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当场说了一遍。 不过阔阔出依旧不肯认罪，冷笑一声，看向铁木真道：“哈撒儿是你铁木真的亲兄弟，还不是你让他怎么说，他就怎么说？” “哦？你的意思是，哈撒儿的证据言不可信？那其他人呢？伯八儿！” “在！” 随着一声答应，伯八儿、卓勒含、库格，走进了金帐。 这三个人，就是蒙力克全部的成年的孙子了。 距离产生美。 阔阔出等人和铁木真年纪差不多，亲眼看着铁木真从他们打打闹闹的玩伴成长为成吉思汗，没觉得多么了不起。 但是，他们的下一代，已经习惯于铁木真为蒙古大汗，对铁木真就忠心耿耿了。 “四叔，您就别抵赖了。事实上，早在半年前，我就向大汗举报过您谋反……” 伯八儿的话，顿时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如果说，哈撒儿是受了铁木真到指使诬陷阔阔出到话，伯八儿又怎么解释？那是他的亲侄子！ 再说了，他抵赖给说听呢？他当初说那番话到时候，父亲和兄弟们都听到了！ 到底该怎么办？ 阔阔出如遭雷劈。 他不是没考虑过哈撒儿出卖他，他为此还准备了数套狡辩的方式。 但他万万没想到，伯八儿竟然在半年前，就已经举报过他了。 此刻的他，百口莫辩。 “我……我……” 有那么一瞬间，阔阔出真有和铁木真拼命的想法。 但是，他到目光一接触到铁木真背后按刀而立的赵朔，那个想法就迅速地烟消云散了。 赵朔那气势，那眼神，看待他们，就如同草原上的狼注视着羊圈里的绵羊，没有一丝温度，尽是漠然与杀意。 没机会的。 他们虽然父子八个，人数众多，但是身上没带任何武器，而身为草原第一勇士到赵朔，手里却是有着一把宝刀。 即便不算上一旁虎视眈眈的哈撒儿，他们都没有半分机会！ 甚至赵朔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和半开的眼眸，像是在期待着他们反抗一般。 “哎！” 最终阔阔长叹一声，道：“铁木真，你赢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四叔，你早该死了！” 伯八儿、卓勒含、库格一拥而上，将阔阔出摁倒在地，半点动弹不得。 伯八儿道：“成吉思汗，杀了他吧！阔阔出要是还活着，整个家族都会蒙羞，我们仨也没脸继续活在世上了！” “也好。”铁木真沉声道：“脱栾，你们兄弟几个，送阔阔出上路吧！” “是。” 从某种意义上讲，兄弟六人知情不报，也有谋反大罪。 脱栾等人当然明白，这是铁木真给了他们最后一个和阔阔出划清界限到机会。 这时候也顾不得什么兄弟之情了。 六人向铁木真要了六把。 几乎同时，六把刺入了阔阔出的全身要害！ “我的阔阔出啊！” 蒙力克无话可说，叫了一声四儿子的名字，两行浊泪顺着布满沟壑的面颊滚滚而落。 “就这样吧，这件事就让它过去吧。” 很显然，铁木真到心情也很不好，安慰蒙力克道：“我会对外宣称，阔阔出是完成了长生天给他的使命，回到天上去了。我还是像以前一样尊敬蒙力克父亲您，也会像以前一样对待六个兄弟的。” “谢成吉思汗！” 蒙力克和六个儿子、三个孙子一起，对铁木真大礼参拜。 如果是以前，阔阔出身死，肯定会引起蒙古部的震荡。 但是不久前赵朔以神药事件，巧妙的转移了阔阔出这个长生天唯一代言人的身份。 现在的阔阔出，在蒙古人眼中，不过就是长生天代言人之一罢了。 死了一个阔阔出，他们还有更受长生天眷顾的成吉思汗，还有同样能得长生天旨意的草原第一巴特尔赵朔，完全不慌。 蒙力克父子，此时当然也想明白了道理。 “臣等告退！” 随着蒙力克全家离开成吉思汗的金帐，一个旧的时代已经过去，一个新的时代到来了。 一个铁木真在大蒙古帝国大权独揽，再也无任何人可以掣肘的时代！ 当然了，内部权力的统一，也让大蒙古帝国对外扩张，迅速提上了日程。 恰好，今日忽难与赵朔都在，铁木真为了冲淡处理阔阔出的阴霾，将忽难和赵朔留下，讨论起来蒙古帝国接下来的战略方针。 049章 术赤凯旋，羊肉火锅 铁木真和赵朔还有忽难商量着接下来对外讨伐的目标。 “现在草原已平，咱们蒙古用兵的目标，无非是四处：金国、夏国、辽国和草原边缘的林中百姓。” 说到这里，铁木真顿了顿，轻笑一声，道：“听说，乃蛮王子屈出律，走了运，逃到辽国后得了乃蛮王后的垂青，收他做了女婿。” 赵朔当然知道屈出律逃到西辽后的所作所为，这小子后来篡夺了西辽的皇位，把他的好岳父给气死了。 赵朔道：“父汗的意思是，先攻打辽国，斩草除根？” “那倒不是。”成吉思汗道：“根据失吉忽秃忽的情报，原来的辽国也还算强大。但是，现在的辽国可汗直鲁古，是个昏庸无能之辈，已经压不住场子了。 辽国下属的东部喀喇汗王朝，西部撒马尔罕王朝、还有花剌子模王国，三个附庸国都在蠢蠢欲动。恐怕不用咱们攻打，这辽国也撑不了多久了，完全不足为虑。 所以，我是想和阿朔你商量商量，林中百姓、夏国和金国，咱们先攻打哪个？” 赵朔稍微想了一下，就道：“林中百姓和草原百姓语言风俗颇多相同之处，最容易解决。父汗现在，就可以派一员大将征讨。” 铁木真道：“那就派术赤去吧！他是我的长子，也该试试独立领兵了。之后呢？” “夏国。”赵朔轻吐两个字道。 “为什么？” 赵朔道：“夏国说是希望我们对金国用兵，谁知是真是假？ 而且，夏国早已对金国称臣。如果，我们攻打金国时，夏国趁机对我们用兵怎么办？咱们人口本来就少，很难两线作战。 所以，唯有先把西夏打服了，彻底吓破了胆，不敢在我蒙古征金时做任何小动作，才能安心。 还有，夏国比金国弱的多。我们攻打夏国，既能掠夺金银财宝，牛羊奴隶，增强自己的实力，又能增加些攻城经验，为以后攻打金国做准备。可谓两全其美。” “好，就这么办吧！”铁木真毫不犹豫地同意了赵朔的意见。 忽难对此也没有任何意见，赵朔的这番分析，已经将各个角度都考虑进去了，确实是蒙古帝国目前最合适的战略方针，他打心里赞同。 铁木真一拍金座，细长的眸子里绽放出光亮，威严豪迈道：“那就先派术赤去征讨林中百姓。等平定完林中百姓，就再攻夏国！” …… 时光悠悠，眨眼间又是半年后。 “阿朔！” 一大群蒙古骑兵，在草原上汇如乌云般盖来。 一名身材高大，面宽眉长，身着褐红色铁甲的大将，骑着一批枣红色骏马，一马当先，挥鞭驰来。 此人正是铁木真的长子，赵朔的结义安达，术赤。 出征讨伐林中百姓归来的术赤，一见赵朔和华筝这对夫妇，马上就给赵朔来了个大大的熊抱。 还是那句话，赵朔是术赤在这个世上，感觉最亲近的人。这次出征林中百姓，凯旋而归，他没有直奔王庭，而是绕了一个小弯，来了呼伦贝尔大草原。他对赵朔那副亲热的样子，连华筝看了，都觉得颇为吃味儿。 “怎么？术赤，光想你的好安答了，就不想你的亲妹妹吗？”华筝打趣道。 “那哪能呢？都想都想！”在战场上冷酷如冰的术赤，面对亲妹妹的揶揄，却也只能讪笑的挠了挠脑袋。 赵朔笑了笑解围道：“快跟我们走吧，到我的驻地去。今天我请你吃顿新鲜的，庆祝你凯旋。” “好！” 赵朔请术赤吃的，其实就是火锅。 在华夏，火锅早已有了雏形。 战国时期，人们使用大鼎烹煮食物，众人围在鼎的周边，将牛羊肉等食物放入鼎中煮熟分食。投料入沸水时发出的“咕咚”声，这种火锅被称为“咕咚羹”。 到了汉代，就出现了类似火锅的煎涮方式。 到了唐代更不得了，火锅盛行，“红泥小火炉”就是当时人们围炉吃火锅的生动写照。 宋代火锅又有发展，麻辣火锅开始出现，只是当时没有辣椒，而是生姜、胡椒、芥末或者辣菜来提取辣味。 但是在蒙古，火锅就是非常新奇的吃法了。 “火锅这玩意儿，究竟怎么吃？”术赤好奇问道。 “把食材放进去，开锅即可食用。” 说话间，华筝已经将一大盘片好的羊肉，扔进火锅里面了。 然后，又用碟子装好了三碟酱料，放到术赤的面前。 一碟是野韭菜花的，一碟是茱萸做的，还有一碟却是酱油醋香油大蒜调和而成的。 “嗯，好吃，真是好吃。” 羊肉刚刚烫熟即吃，正是最为鲜美的时候，再配上酱料浓重的香味，简直构成了最为完美的味觉。 术赤一会儿蘸韭菜花，一会儿蘸茱萸，一会儿蘸调和油，忙了个不亦乐乎。 良久，才打了个饱嗝，道：“如此好菜，岂能无酒？” “那不是在你旁边放着吗？”华筝亲手给术赤倒了一杯，道“现在咱们酿酒作坊里的好酒，种类多了。大哥尝尝这杯烧刀子！” “嗯！真是够劲！” 术赤最喜欢刺激，这烧刀子还真是对他的味口。 他连喝了三杯，喝的太急，很快就有些上头，晕乎乎的了，搂着赵朔的脖子道：“阿朔安答，我术赤这辈子，没服过什么人，但是就是服你！ 不仅因为你是草原勇士，还因为你发明了许多新奇物事。怎么样？这半年来，你不仅仅发明了火锅吧？还有什么好动西，快点拿给我看看。” 赵朔喝了一杯马奶酒，道：“倒是还真有一样好东西，但不是我发明的，而是我的手下一个叫孙威的工匠。” “你手下发明的东西，还不是你的？拿来给我看看。” “也好。” 赵朔吩咐道：“来人啊！把我寝帐的那具蹄筋翎根铠取来，给术赤安答看看。” “是！”帐内伺候的小侍女柔声答应。 术赤有些担心，道：“换别人吧。这么花儿一样的小女孩，拿的动吗？” “放心，这蹄筋翎根铠轻着呢。” 果然，术赤将这副怪异的铠甲拿在手上的时候，发现这铠甲轻得很，也就是八九斤的重量。 050章 华筝怀孕，攻打西夏！ 术赤拎着蹄筋翎根铠。 “这个东西……也太轻了。”术赤虽然喝多了酒，但还是顾及赵朔的面子，仔细措辞道：“好用吗？” “当然好用得很。你不信的话，咱们去帐外试试。” “好，那我可要开开眼界。” 说话间，赵朔、华筝和术赤走出了帐外。 命人在百步之外，立了个靶子，把那蹄筋翎根铠套在靶子上。 术赤取了自己的长弓，用了五分力。 当！ 雕翎箭被那蹄筋翎根铠轻松弹开。 赵朔知道术赤是为了避免自己难看，道：“术赤安答，你是还没吃饱，还是怕折了我的脸面？尽管用全力射，也好看看，我这蹄筋翎根铠的威风。” “那我可真用全力了。” 嗖！ 弓开如满月，箭发似流星。 啪嗒！ 第二支雕翎箭，撞到蹄筋翎根铠，落在了地上。 “我还就不信了。”术赤吩咐道：“来人，把那靶子上的蹄筋翎根铠拿过来。” “是。” 自有伺候的军士去取蹄筋翎根铠。 术赤接过之后，仔细端详：“第二支箭，也不是全然无功，只是还没射透这具铠甲罢了。” 华筝抿嘴笑道：“大哥以为，这蹄筋翎根铠如何？” “当然是好东西。”术赤道：“连我全力一击，都不能射透的铠甲，能不是好东西吗？最关键的是，这玩意儿轻啊！” 术赤左看右看，简直对这蹄筋翎根铠爱不释手。 到了后来，他直接把蹄筋翎根铠穿上了身，但觉比其他铠甲轻多了也灵活多了，简直举手投足之间毫无滞涩之处。 术赤颇为兴奋地道：“好东西，这绝对是好东西。这铠甲如此轻便，还能有如此防御力。我麾下的勇士如果穿上此甲，当初征服林中百姓的时候，不知能减少多少麻烦。” 赵朔道：“其实，此甲还有个最大的优点，便宜。不但便宜，而且是在草原上便宜，到了其他地方就贵多了。” “这话怎么说？” “制造这蹄筋翎根铠的原料，是牛、马、羊的蹄筋再配以猛禽、大雁的翎根。这些物事在咱们草原上不算什么，但在其他地区，可绝对不算便宜货。” “好好好！” 术赤连连点头，道：“如今，我立下收服林中百姓的大功，阿朔安答你制成宝铠，咱们简直是双喜临门。” 赵朔却微微摇头，道：“不，是三喜临门。” “怎么？还有一喜？” 赵朔向着华筝努了努嘴，笑道：“华筝怀孕了。” 真的假的？ 术赤又惊又喜，向华筝看去。 华筝微微点头，道：“是真的，昨天才确定的，还没来得及告诉别人。” “太好了，父汗知道了，不知该多么欣喜。” 铁木真当然会非常高兴了。 说来也怪，铁木真那么多成年的儿子女儿。但是，现在，也就是术赤生了个儿子，窝阔台、察合台，拖雷和几个公主，现在一个孩子都没有。 华筝白皙的脸上也挂着淡淡的微笑，摸着自己的小腹，瞥了一眼术赤道：“等孩子出生了，大哥你这当大舅舅的，可得送份厚厚的礼。” “不消妹子你多说。”术赤大包大揽地说道：“这次进攻西夏，我所有缴获，都是你肚子里的孩子的！” 林中百姓战力强悍，铁木真是要拿来做基本盘的，术赤对林中百姓恩威并施，收服了他们，其实没多少战利品。再说了，林中百姓比草原百姓还穷，就算术赤真的想抢，也抢不到什么好东西。 所以，他拿进攻西夏的战利品说事。 没错，蒙古大军，准备要二次攻打西夏了！ 半年前，铁木真和忽难、赵朔定下了进攻西夏的方针。 之后，铁木真又召集了赵朔、木华黎、博尔术、博尔忽等大将，多次商讨了进攻西夏的细节。 术赤出兵收服林中百姓，只动用万名左右的兵马。全国大部分兵力留在草原上，厉兵秣马，休养生息。 术赤收取林中百姓之后，大蒙古帝国马上发兵三万，由铁木真率领，第二次进攻西夏！ 如果说铁木真第一次进攻西夏，是闲着没事打着玩的话，这第二次进攻西夏，就有明确的军事目的了。 …… 一个月后，三万蒙古铁骑，在铁木真的亲自带领下，攻入了西夏境内。 其中，赵朔、哈撒儿引兵八千，随时准备着作为全军的尖刀，给西夏援军致命一击。铁木真率领一万怯薛军，作为全军的总预备队。木华黎、哲别、博尔术、博尔忽、主儿扯歹，共引军一万二千人，一方面围攻坚城，一方面为全军筹集粮草、民夫。 一万两千人，千万别觉得少。 进如山桃皮丛 摆如海子样阵! 蒙古军仅仅分出五千人来，已将方圆四十里完全遮蔽。 西夏人完全不知蒙古人的具体情况，只知道蒙古人在猛攻斡罗孩城。 没错，就是斡罗孩城。 蒙古军并没有和上次一样，去攻打力吉思城和乞邻古古撒城，而是直取另外一座边境城池——斡罗孩城。 此城位于后世蒙古乌拉特后旗的西南狼山隘口，论起地理位置来，比力吉思城和乞邻古古撒重要得太多。 这么说吧，当初铁木真攻破力吉思城和乞邻古古撒城之后，西夏还有无数险要关隘可以阻挡，不影响中兴府的贵人们继续安享富贵。 但这斡罗孩城如果被蒙古军攻破，前面西夏就没多少险要关隘了，中兴府的贵人们恐怕睡觉都不安稳。 打蛇，要打在七寸上！ 轰轰轰~~ 蒙古军的抛石车在咆哮，向着斡罗孩城，发动着猛烈的进攻。 轰轰轰~~ 斡罗孩城的抛石车，也毫不示弱，给予蒙古抛石车强烈的反击。 没错，自从蒙古军上次攻破了力吉思城和乞邻古古撒城之后，西夏已经吸取了教训，在边境城池上布置了抛石车。而且，作为重要关隘的斡罗孩城，抛石车布置地尤其之多。 这就不好办了。 城墙上的抛石车，有着高度的优势，要比城下的抛石车射程远。以砲对砲的话，至少短时期内，蒙古军是劣势的一方。 这种攻城战，蒙古军野战无敌的优势，又完全难以发挥。 完全可以说，短时间内，蒙古军休想攻破斡罗孩城。 不过，话说回来，其实蒙古人也不着急破城。 何必以短击长呢？ 铁木真到真正打算，还是想围城打援。 对，上次蒙古人攻力吉思城和乞邻古古撒城，西夏人是没救。 但是，这次的斡罗孩城如此重要，他们总不至于不救吧？只要打垮了西夏的援军，斡罗孩城就算再坚固，也会因为外无救兵而绝望地投降。 051章 金章宗，宋徽宗的转世灵童 西夏王宫内。 “国相，这可到底如何是好？”西夏皇帝李纯佑，愁眉苦脸地问道。 李安全满面都是愤怒之色，道：“谁能想到，蒙古驸马赵朔这么不讲规矩，收了咱们那么重的礼，却完全不办事。这才一年多，蒙古人又攻打过来了！真当咱们西夏是泥捏的吗？” “国相的意思是，派援军？” “那倒是不必。咱们西夏毕竟是小国，纵然赢了蒙古到大军，也会元气大伤。”李安全道：“我的意思是，咱们向金国求援。要知道，咱们和金国，可是有盟约的啊！” “呃……” 李纯佑心中暗想，那上次，给赵朔送礼，劝蒙古攻打金国不要攻打夏国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那盟约呢？ 不过，话说回来，金国和夏国，确实是有盟约。 在一百年前，金国灭辽的时候，曾经对夏国下了诏书：若夏国追悔前非，捕送辽主，立盟上表，仍依辽国旧制及赐誓诏，将来或有不虞，交相救援者。 夏国果然依照这道诏书行事，背叛了辽国，向金国称臣。 也就是说，双方确实定了盟约，一旦遭遇外敌，金夏双方都负有为对方提供军事援助的义务。 然而，时过境迁，等金国灭了辽国，又结束了对宋作战之后，不再担心西夏的背刺，对西夏的态度也就渐趋轻视，这盟约也就不再提了。 金国不提，夏国也不提，但是这盟约毕竟还没撕毁不是？ 李纯佑道：“如果金国不承认盟约，不肯派援军怎么办？” “咱们可以给金国皇帝，备一份厚礼。再派能言善辩之辈，给他讲讲唇亡齿寒的道理。” …… …… 半个月后，金国国都，燕京城，皇宫。 “来，师儿，看看朕写的这幅字，写的怎么样？” “妾身以为，陛下的瘦金体，越发高深莫测、登峰造极了，堪称天下第一人。您这幅字，笔法追劲，意度天成，天骨遒美，逸趣霭然，真是古往今来难得的佳作啊！” 单听这段对话，恐怕以为是宋徽宗赵佶，和他宠爱的女人李师师。 不过，事实上，这是金国皇帝完颜璟，和他宠爱的妃子李师儿。 不得不说，这个在后世谥号为金章宗的完颜璟，虽然不能说是无道昏君，但有很大的嫌疑，是宋徽宗赵佶的转世灵童。 这么说吧，宋徽宗喜欢的，完颜璟都喜欢。 宋徽宗搞“丰亨豫大”，完颜璟也喜欢铺张挥霍。完颜璟改变宫殿陈设，每日动用绣工一千二百，两年才完工。他在位期间，官僚机构迅速膨胀，比上一任皇帝时期激增三倍。 宋徽宗创造了瘦金体的字体，完颜璟也喜欢瘦金体。 宋徽宗喜欢画画，完颜璟也喜欢画画。 这还不是最诡异的。 最诡异的是，两个人留下的书画痕迹，简直如同出自一人之手。 比如，华夏流传的名画《女史箴图》，上面有一段后人的题字。人们根据字迹，一直以为是宋徽宗赵佶所提。直到发现，“恭”字缺了一笔，才明白这是完颜璟为了避讳所写。这段题字，是完颜璟写的！ 还有画作。 中国十大传世名画，其中一副叫做《虢国夫人游春图》。 这副画，是唐代画家张萱的画作。原作已经失传，只剩下宋代的临摹版本。 后世专家仔细研究，认为应该是宋徽宗赵佶的手笔。然而经过多年之后，发现自己错了，这是完颜璟的手笔！ 时隔百年，两个人的书画几乎一模一样，这怎么解释？ 对了，连他们俩喜欢的女人，都名字类似。宋徽宗爱李师师，完颜璟爱李师儿！ 不管怎么说吧，完颜璟似乎越到晚年，越和一百年前宋徽宗的宋徽宗，合二为一了。 “哪里，哪里，天下的能人异士何其多？朕这么点微末书法，委实不敢称天下第一。” 话虽如此，完颜璟的眼角眉梢都透着笑意。 说天下能人异士何其多？那暗含到意思，不就是现在没见过没听过，有超越完颜璟的人吗？ 至少在完颜璟的认知中，自己的书法就是天下第一。 “启禀陛下，西夏使者张如春到了。”正在完颜璟心情甚是愉悦的时候，宦官李新喜走了进来，禀报道。 完颜璟不悦道：“西夏使者到了就到了呗，又不是什么大事，何必打扰朕的雅兴？” 李新喜赶紧解释，道：“确实是出大事了。蒙古数万大军，猛攻西夏的斡罗孩城。一旦城破，西夏没有多少险关可守，恐怕面临亡国之危啊！” “所以呢？” “所以，西夏希望陛下，依照两国百年前的盟约，出兵救援夏国。” “他们想得美！” 完颜璟满面都是嘲讽的笑容，冷笑道：“百年前的盟约，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西夏还好意思提？ “夏国使者还想和您谈谈，唇亡齿寒的道理。” “西夏也配？”完颜璟的面色越发不屑，道：“我大金天兵天下无敌，刚把宋国打的抛头鼠窜。普天之下，谁是我金国的对手？我大金，用得着和他夏国搞什么唇亡齿寒吗？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这话表面上看，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三个月前，宋国朝廷在宰相韩侂胄的策划下，对金国发动了声势浩大的进攻。 这也就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开禧北伐。 结果，这还没三个月呢，宋军大将郭倪军驻扬州，派遣郭倬、李汝翼会师攻取宿州，被金兵打败，退至蕲州。建康都统李爽攻寿州，也战败。皇甫斌又败于唐州。江州都统王大节攻取蔡州，一直无法攻破。只有毕再遇一军，取得了胜利。 完全可以说，金国已经掌握了这场战争的战略主动权，距离最终的胜利已然不远了。 完颜璟在这种情况下，越发恣意享乐，和李师儿胡天胡地。哪里有心情管什么夏国蒙古？ 李新喜收了西夏的贿赂，还是尽量帮着西夏做最后的努力，道：“那夏国使者，还给陛下备了一份厚礼，里面有……” “行了！行了！朕富有四海，还在乎西夏偏僻小国的礼物？” 完颜璟越发不耐烦，干脆道：“这样吧，夏国的使者，朕就不见了。朕亲笔写一道旨意，让那使者带回去。” 然后，完颜璟挥毫泼墨，在那张空白的诏书上，写下了十一个大字：敌国相攻，我国之福，何患焉? 052章 举国迎敌的西夏 完颜璟意思是明摆着的：无论西夏，还是蒙古，都是金国的敌国。你们这两个帝国互相攻打，对我金国是一件好事，我担心什么呢？ 换言之，完颜璟根本就不打算管蒙古国和夏国之间的破事！ 李安全微微咬牙，道：“陛下，看来金国指望不上了，咱们只能靠自己。微臣以为，我国应该发擒生军五万，铁鹞子三千，泼喜军两百，救援斡罗孩城，和蒙古一决雌雄！” “也只能如此了。” 西夏全民皆兵，有六十余万的大军。 其中，质子军五千人，类似成吉思汗的怯薛军，由豪族子弟中选拔善于骑射者，保卫西夏皇帝的安全。 铁鹞子三千人，由境内各军中精选出来的悍勇之士组成，人马皆披重甲，是与金国铁浮屠齐名的的重骑兵。 皇家侍卫军两万五千人，也算精锐，负责都城的安全。 擒生军，总人数约十万，因在战斗中生擒敌军为奴隶而得名，承担攻坚和机动作战的任务，是西夏野战的主力部队。 泼喜军，两百人，骑双峰骆驼，并在骆驼背上安置小型抛石车，把鞍袋里拳头大小的石头不断的射击出去，是西夏野战之时的撒手锏。 西夏还有五十万的厢军。这些人平时务农，战时从军，说穿了就是一群武装农夫。 守城的时候，还能发挥些作用。野战之时，就是纯属送菜了。 另外，各大贵族还有数量不等的私兵，就不计在朝廷的兵马之内了。 现在，质子军和皇家侍卫军，负责保卫国都和皇帝，不能轻动。 生擒军遍布全国，仓促间能集结五万人，就算不错了。 完全可以说，五万质子军，再加上三千铁鹞子，两百泼喜军，已经是西夏现在能拿出来的全部野战力量。 李纯佑道：“五万三千余精锐出征，实在是决定我夏国国运的大事。国相以为，该派何人为帅好呢？” 李安全道：“事到如今，微臣也就举贤不避亲了。我那儿子李承祯，文武双全，颇有才干，不如以他为主帅，携我越王私兵精锐一千，和蒙古决一死战。” “爱卿何止是举贤不避亲？简直是舍家报国啊！” 虽然李纯佑和李安全，是一对废物点心。但是，他们都明白，李安全的儿子李承祯，是个难得的人才。在文恬武嬉的西夏，简直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如果李纯佑和李安全是隋炀帝和宇文化及的话，那李承祯就是宇文成都了。 这次李安全让李承祯为帅，并且带上一千私兵，着实没有半点私心——兵凶战危，谁敢言必胜？一个不好，李安全就会失去唯一的而且如此出色的儿子，以及越王府的老底子。 但话说回来，夏国不是也把野战主力派出去了吗？ 如果西夏亡国，无论对李李纯佑还是李安全来说，一切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当即，李纯佑发出旨意，以李承祯为元帅，率五万擒生军三千铁鹞子两百泼喜军，救援斡罗孩城。 又紧急动员厢军二十万，由大都督高逸率领，随后支援。 十日后，西夏军的前锋游骑，已经和蒙古军的警戒游骑交战。 “西夏军的前锋军，大概多少人?” 如今蒙古军负责外围警戒的，是世袭千户、统领兀鲁兀惕部四千户的主儿扯歹。 主儿扯歹从蒙语翻译过来又叫术赤台。 之前，折折运都山之战，赵朔率先锋军阵斩王罕，主儿扯歹就是赵朔的副将之一。 主儿扯歹也是蒙古有名的猛将。 在合阑真沙陀之战前，蒙古第一猛将，是铁木真的安答畏答儿。 之后，就是赵朔和主儿扯歹并驾齐驱了。不过，随着合阑真沙陀之战、折折运都之战、平定乃蛮人之战，主儿扯歹和赵朔渐渐拉开了差距。 现在，赵朔是世袭五千户，统领万户。 主儿扯歹是世袭千户，统领四千户。 赵朔的地位，是通过实打实的战功得来，主儿扯歹倒是没什么不服气的。 但他盼望着建立新的功业，重新和赵朔并驾齐驱，甚至超过赵朔夺得草原第一勇士的称号！ 那报信的蒙古斥候道：“根据我们抓的一个俘虏供述，前锋军还在四十里之外，大概三千人。最前面的游骑，大约五百人。” “五百人？找死！传令下去，集中我的亲卫二百人，随我灭了西夏五百游骑，为我蒙古立下此战的首功！”主儿扯歹毫不犹豫地道。 “是。” 按照铁木真的命令，主儿扯歹只负责全军的外围警戒。 打援军，那是赵朔、哈撒儿的活儿。 从某种意义上讲，主儿扯歹这次主动出击，是违背铁木真的命令，抢赵朔、哈撒儿的战功。 但不过是几百人的战斗，无论铁木真还是赵朔、哈撒儿，都不好和主儿扯歹较真不是。 一个时辰后，主儿扯歹率两百精锐蒙古军，已经将五百西夏军前锋游骑军，压缩在方圆两三里的范围内。最终的歼灭战，正在进行。 刀光森森，枪影烁烁，尘土飞扬，马蹄如雷！ “嗖！” 一支雕翎箭划破长空，快似流星，于六十步正中一名西夏游骑的哽嗓咽喉。 那西夏游骑哼都不哼一声，就跌落马下，再也不活了。 “杀！” 一名蒙古勇士弯刀一挥，将一名西夏游骑刺来的长枪荡开。巨大的牵引力，让那名西夏游骑在马上微微一晃。趁着这个功夫，那蒙古勇士嘴角泛起一股狞笑，长刀似闪电般向着前方一卷，那西夏勇士的大好头颅顿时冲天而起！ “吧！” 一名西夏低级军官，已经用犀利的夏国长剑，将面前的蒙古勇士的弯刀斩断。然后，长剑横挥，向着那蒙古勇士拦腰而来。在他看来，眼前这草原蛮子今天必无幸理。 然而，事实注定要让他失望了。 那蒙古勇士既折了弯刀，却毫不慌乱。他陡然于几乎不可能间弯腰转身，那夏国剑几乎擦着马鞍而过。 “人呢？” 就在那西夏军官一愣神的功夫，藏在马腹之下的蒙古勇士陡然起身，抓住了自己的骑弓。弓弦声响动，一支雕零箭从五步之外，正中那西夏军官的眼窝！ ———— 053章 夏国剑，赵朔的提醒 这样的场景，只是战场上的一个缩写。 蒙古军虽然人数略少，但是强悍之极，对西夏游骑完全是碾压之局。 他们仿佛化作索命的无常，刀剑闪烁间，轻而易举地夺去西夏游骑的生命。 西夏这五百游骑，在主儿扯歹的两百亲卫面前，根本没有任何机会。 “不行！顶不住了，蒙草蛮子好准的箭法！” “武艺也实在了得！天呐，草原蛮子哪里来的这么多好手！” “咱们的骑术，跟草原蛮子实在没法比！撤！快撤啊！” “跑得了吗？你往四下里看看，人家就是要将咱们围而歼之。” …… 随着阵阵惨嚎，五百西夏游骑被两百蒙古精锐围而歼之，一个都没有漏网。 如此战绩，的确是可喜可贺。 主儿扯歹就是这么认为的，在参加战后总结会议时，面上的得意之色，简直瞎子都能看出来。 当初乃蛮决战后，铁木真夜巡营寨，发现赵朔所部正在进行战后总结会议。铁木真觉得这个法子很不错，下令将此法推广到全军。 非但如此，如果铁木真就在附近时，要召开一场全军的战后总结会，附近的贵人们尽数都要参加。 “此战，我军掳获战马四百二十七匹。斩首一百二十七级，俘敌三百七十六人。没有一名西夏游骑逃出我军的包围。而我军自身的战损，不过是战死二人，伤七人，堪称大获全胜。”主儿扯歹骄傲地介绍着战果。 “好，主儿扯歹干的不错！” “这战果太辉煌了。两百人围歼五百人，说出来都没人信！” “主要是西夏人太弱，而咱们蒙古人又太强，算他们倒霉，哈哈！” “主儿扯歹这一仗打的不错。西夏人别说五百个人了，就是五百头猪，想要一个不漏网也没那么容易。” “那是自然，主儿扯歹可是咱们蒙古数得着的大将！” …… 人们议论纷纷，对此战发出着赞赏。 若是以前，几百人的战功，主儿扯歹根本就不放在心上。 但是，他实在太久没立下战功了，而且此战虽小但着实打的漂亮，主儿扯歹越听这些话语越是高兴。 不过，正在这时，赵朔的声音，在金帐内响起。 “此战主儿扯歹的战果的确辉煌，但是咱们不能因此就小瞧了夏国人。” 赵朔的话说出，大帐内众人的目光纷纷聚集过来。 赵朔继续说道：“夏国和宋国、金国乃至于之前统治中原大地的辽国，对峙了近两百年而屹立不倒，肯定是有所依仗的。” “比如，大家注意到没有，此战中我军不少将士的武器，都被夏国的利剑斩断了。单凭这点就可以看出来，西夏的武器要比咱们先进很多。” 随后，赵朔看向着铁木真道：“父汗，我取了一些我军断掉的武器和夏国的长剑，命苏和拿着，现在就在帐外等候。” 铁木真认真的点了点头，挥了下手：“让他拿进来看看。” 金帐内的侍卫立刻去通知苏和。 功夫不大，苏和抱着两柄断掉的环刀一支被削断了的长枪，以及三把夏国剑，走入了大帐。 由宿卫长也客捏兀邻接过，放到铁木真的面前。 铁木真仔细看去，这环刀和长枪的断茬整齐而光滑，看来不仅是今天被斩断的，而且是轻而易举地斩断的。 再看那夏国剑，长三尺三寸，剑身上密布着繁复的锻打花纹。剑刃如水，寒光闪闪，冷气森森，令人一见就知其锋锐异常。 铁木真点头道：“这夏国的长剑，果然比咱们的武器强太多。其他人也都看看吧。” “是。” 也客捏兀邻拿着夏国剑和那几把被斩断了刀枪，在金帐内转了一圈。给一众蒙古贵人看。众人对夏国剑的锋锐连连赞叹。 当然要赞叹了。 这个时代，中原有一句话：蜀锦、辽国鞍、夏国剑，高丽秘色，皆天下第一。 夏国剑是天下第一的宝剑！ 赵朔通过历史记载，早就留意着夏国剑了。 只是这夏国剑所费不匪，当初蒙古军第一次进攻西夏时，守城的都是些厢军，只装备了少量的夏国剑。纵然赵朔提起此事，也难以引起蒙古高层的注意。 现在，灭掉五百西夏游骑，缴获了两百多把夏国剑。看来，夏国剑在西夏正规军中，装备的比例相当不低，赵朔才将这个问题提了出来。 最后，赵朔总结道：“由此可见，此战我军虽然胜的干净利落，却不能因此小觑了夏国。兵凶战危，务必得谨慎行事。” 主儿扯歹却对赵朔的话不以为然，道：“论器械的犀利，咱们蒙古不如宋国、金国和夏国，这不是草原人人所共知的事儿？有什么值得奇怪的？” “我认为，草原勇士们的悍勇敢战，完全可以弥补器械的不足。” “诶，话不是这么说。” 赵朔还没说话呢，木华黎却主动开口，道：“这次的五百游骑，在夏国到底是什么水平，我不知道。但是，你主儿扯歹这两百亲卫，可是咱们蒙古极为精锐的力量了。 所以，咱们和西夏的战力差距，没有你现在以为的那么大。能否用将士的悍勇敢战，弥补器械的不足，现在依旧难下定论。” “我……我……”主儿扯歹无言以对。 不是他想不出什么反驳的话语，而是赵朔和木华黎，是蒙古高层中唯二的两个单凭战功上位的万户。 他们俩的意见达成了一致，别说主儿扯歹了，连铁木真都不会轻易开口反驳。 最终，主儿扯歹不甘心道：“好，既然赵朔驸马，和木华黎万户长，都认为西夏军的战力依然模糊。咱们再打一场不就行了吗？” 顿了顿，他向着铁木真微微躬身，道：“西夏军的前锋大营，离着我的大营大概四十里。请大汗允准，明日我点两千兵马，破了西夏这三千前锋军！” 铁木真其实对主儿扯歹的心思洞若观火。 不过，毕竟是主动请战，军心可用，铁木真也不愿意当场驳了主儿扯歹的面子。 他看向赵朔，道：“阿朔，你说呢？” 赵朔稍微一沉吟，就道：“我以为，主儿扯歹此议可行。不过，为免万无一失，让我率两百黑骑，为主儿扯歹观敌瞭阵吧。” 换言之，就是给主儿扯歹兜底了。 骄兵必败。 身经百战的战场直觉告诉赵朔，主儿扯歹这次恐怕要吃大亏。 如果因为主儿扯歹的缘故，损失太多的草原战士，就让他有些心疼了。 毕竟这些人都是以后平定天下，西征欧洲的得力爪牙。 “我也去看看吧，帮阿朔参谋参谋。” 作为蒙古战争天才的木华黎，也闻到了阵阵不祥的气息。 铁木真点头道：“如此甚好。明日主儿扯歹率所部两千军，去歼灭夏国三千前锋军。阿朔和木华黎，率两百黑骑，在后面为主儿扯歹观敌瞭阵。” “是！ 054章 神臂弓！ 翌日，晨曦如刀，切割开夜的帷幕，天边泛起一阵冷冽的青灰。 术赤台亲率领两千蒙古军，前行四十里，来战西夏前锋军。 西夏前锋军，似乎没有被蒙古军昨日恐怖的战果吓到。三千西夏前锋军，毫不犹豫地离开了扎好的大营，在旷野上和蒙古军捉对厮杀。 没错，就是捉对厮杀。 如果是西夏的主力部队到了，以步兵为主，即便要和蒙古军野战，也肯定会摆出严整的阵型，你来我往，各施手段，进行厮杀的。 但是，西夏军这三千前锋军，全是西夏的精锐骑兵。 骑兵交战嘛，在这个时代，除了骑兵冲阵，大都会选择稀散的阵型，捉对厮杀。将士们凭借自己勤学苦练的武艺和马术，夺取属于自己的荣耀。 “杀！“ 术赤台手中大铁枪奋力横扫，将面前的西夏军士拦腰扫到马下。那西夏军士发出痛苦的哀鸣，很显然已经伤势惨重，离死不远了。 “死！” 术赤台连看都没看那伤兵一眼，张弓拉箭，连放两箭，正中五十步外两名西夏军士的后背。长箭恶狠狠地从后胸而入，从前胸而出，鲜血汩汩。 “啊！” 剧痛之下，那两名西夏骑士，发出一声哀鸣，跌落马下。 “哼，不过如此！” 事到如今，术赤台已经做出了判断。 这三千前锋军的个人战力，其实和那五百游骑差不多。 只是人数多了些，要想当场全歼不大可能，必须追杀不短的距离。 在一旁的木华黎，也做出了类似的判断。 他和赵朔并辔而立，转头看向赵朔，道：“看来，用不了多久，术赤台就能胜了。不过，西夏军败而不乱，士气不低，恐怕有什么后招。” 木华黎是主儿乞人的奴隶出身。 铁木真灭掉主儿乞人后，看中木华黎的才干，将他提拔为麾下大将。 木华黎很快就脱颖而出，成为铁木真的左膀右臂。 此人既谦淡平和，又是惊才绝艳的战争天才，可以用军神称之。如果不是生在草原而是在中原，恐怕就是能和大唐军神李靖相提并论的人物了。 铁木真麾下诸将中，术赤和赵朔的私交最好，是过命的兄弟。而木华黎和赵朔配合的最为默契，双方都是战争天才，惺惺相惜，有时候一个眼神，就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了。 赵朔道：“如果是往常，术赤台看穿西夏人的陷阱，不是什么难事。但是，他现在急于证明自己，恐怕要吃个大亏了。” “那到时候就要你出手了。” 木华黎看着战场，侧头看了一眼赵朔。 赵朔点了点头，目光幽远，没有说话。 木华黎当然不会问要不要提醒术赤台。 现在术赤台立功心切，心态上已经飘了。即便木华黎和赵朔同时提醒术赤台，他也不会放在心上。 这也没关系。 在木华黎的心目中，赵朔天下无敌，率领两百黑骑，足够给术赤台兜底。 “退！快退！全军撤退！” “草原蛮子厉害，咱们不是对手，快走啊！” 轰隆隆~~ 果然，不消一会儿，西夏人眼见不敌蒙古军，拨转马头，急速向后方逃命。 “想走？白日做梦！勇士们，给我追！”术赤台发出了一声冷笑，下达了追击的命令。 用不着下具体的命令。 草原人最常见的围猎，就是战争的最佳训练方式。到底怎么追杀残敌，早已熟极而流。 此时，术赤台麾下两员大将，各率领近六百军士，呼啸着向着左右两翼奔驰而去，准备对西夏军迂回包围。 术赤台则率领八百军，在西夏残军后面紧紧跟随。 表面上看，无论西夏军是直线逃走，还是曲线奔驰，都绝无幸理。 然而，实际上，术赤台人已经落入了西夏人精心设计的一个陷阱。 “驾！驾！驾！” “快快快！” 随着声声吆喝，术赤台率八百蒙古军，向前方追出二十里，马上就要咬到西夏人的尾巴了。 也正是在这时，前路陡然变化，一条大路通向远方，大路两侧的两片密林悚然而立，对于兵家来说，已经是甚为危险之地。 “追！” 术赤台立功心切，稍微一考虑，就纵马追去，八百草原勇士在后方紧紧跟随。 “杀！杀草原蛮子啊！” “一个不留！一个不留！” 就在这八百人全部进入两侧全是密林的大路时，密林两侧陡然喊杀声四起。 嗖嗖嗖！ 迸发着恐怖嘶空声，宛如短矛般的恐怖冷箭，从两侧密林中骤然发出，只在顷刻间就有近三百勇士倒地！ 一时间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这……这怎么可能？” 形式变化的太快，术赤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然而，没什么不可能的。 为了取得此战的胜利，鼓舞士气，西夏人下了血本。 不仅派来了五百越王府私兵，而且给密林的伏兵装备了一千具西夏的神兵利器神臂弓。 后世很多人以为，神臂弓是宋人发明的，其实不然。 《梦溪笔谈》中有所记载；熙宁中，李定献偏架弩，似弓而施榦镫。以镫距地而张之，射三百步，能洞重扎，谓之“神臂弓”，最为利器。李定本党项羌酋，自投归朝廷，官至防团而死，诸子皆以骁勇雄于西边。 换言之，这神臂弓是西夏人发明的，献给了大宋。 神臂弓实在是在厉害了，弓身长三尺三，弦长二尺五，射程远达二百四十多步，能把铁浮屠的重甲轻易射穿！ 当然了，神臂弓如此牛逼，缺点也不小。这玩意儿表面上是弓，实际上一种重弩，必须用脚蹬着才能重新上弦，主要是步兵用来防守，在马背上绝对拉不开。 也就是说，在这场偷袭术赤台的激烈战斗中，西夏人的神臂弓仅仅有一击之力。 但话说回来，一击之力也了不得， 仅仅一次齐射，就重伤了三百多蒙古勇士。现在术赤台身边，已经剩下不到五百人。 “杀！” 一声苍老但高昂，响亮中带着杀意的声音响起！ 西夏老将高德常，是这场秘密偷袭的主将。 神臂弓刚刚齐射完毕，他就一马当先，率领四个儿子，以及埋伏的两千西夏精锐，从密林中冲了出来！ 055章 大夏龙雀斩夏狗 神臂弓的威力着实骇人，一瞬间，竟让蒙古军损失了三百多骑。 这要是其他部队，恐怕会当场溃散，失去反抗的勇气。 但是蒙古人足够精锐，同伴的死亡，非但没有让他们溃散，反而激起了他们更加浓烈的戾气和杀意。 蒙古军立刻展开反击。 然而，他们震惊的发现，冲在最前面的西夏人的甲胄是如此的坚固！ 弓箭射这些甲胄上，被轻易弹开。 刀砍在这些甲胄上，同样没什么作用。只有狼牙棒、重斧、铁锤，能对这些铠甲构成杀伤。 他们不知道，这就是在后世赫赫有名的西夏瘊子甲。 此甲采用冷锻工艺，刚开始甲片甚厚，用铁锤用力锻打，达到初始厚度的三分之一才算完成。因为甲片的末端，留着一点不去锻打，以作为甲片厚度的参考，像是人身体上长的瘊子一样，被命名为“瘊子甲”。 瘊子甲既比寻常的铁甲要轻盈，又防御性极强。 一般的重箭，在五十步外绝对难以射穿。宋国的贵人们，得到一副这样的铠甲，会作为传家宝，传之于子孙。 西夏人的瘊子甲，因为造价昂贵，其实数量也不多。 但是西夏人为了获得一场辉煌的胜利鼓舞士气，愣是下了血本了，先是诱敌，后是出动了珍贵的神臂弓和西夏瘊子甲，势要重挫蒙古军的锐气，大涨西夏人的威风。 一时间，术赤台的蒙古军，危在旦夕！ “蒙古蛮子，你给我死在这吧！” 高德常和四个儿子高勇、高猛、高雄、高烈，觉得术赤台盔甲华丽，应该就是此军的主帅。 高德常率领四个孔武有力的儿子，以及百十名越王私兵，披着西夏瘊子甲，向着术赤台猛攻而来。 不到半刻钟，术赤台身边的亲卫已经被杀散，术赤台危在旦夕。 “夏狗，给我死！” 术赤台眼见一个年轻的西夏战将，手持巨斧，想着自己迎面而来。他毫不犹豫得不闪不避，手中长枪向着那西夏战将的哽嗓咽喉，恶狠狠地刺去。 他当然不知道，这西夏战将名叫高勇，是老将高德常的长子。但他明白的是，自己双拳难敌八手，这一击绝对躲不过去。 既然躲不过去，就不躲了，术赤台蛮横的性子发作，直接要和高勇同归于尽。 后悔吗？ 死到临头，术赤台当然后悔。 怎么人家赵朔斩太阳汗、杀乃蛮汗、擒古儿汗扎木合那么轻松。到了他术赤台这，打个西夏的前锋军，都这么吃力？ 也许，他真的不如赵朔。军议之时，他应该对赵朔的意见慎重考虑，而不是着急反驳。 他更后悔的是，将八百勇士带入了必死之地。 多么珍贵的勇士啊，被他无端的抛洒在这里。他对不住大汗，对不住蒙古！ 如果能重来一次就好了…… 这一刻，术赤台决死反击，心中懊悔不已。 不过，也正是在这时。 “中！” 随着赵朔一声大喝，一支雕翎箭，在百步之外发射，急如闪电，快似流星，正中高勇的面门！ 赵朔刚才冲来救援的时候，已经发现了。虽然自己天生神力，但手中的弓不是什么宝弓，难以在八十步之外，将西夏人那古怪的铠甲射穿。 偏偏此甲包裹的甚是严实，连脖子都护住了，只有面部露在外面。 所以，只能射敌人的面部。 百步穿杨，是形容神射手的。既然如此，那肯定是非常稀少的。在纷乱的战场上，尤其不容易。当初，哲别一箭射穿铁木真的脖子，已经让铁木真震撼不已，不计前嫌将他收入麾下了。 赵朔这一箭的威风，实在是可谓可怖！ 高勇的面骨直接被射穿射裂，面目全非，当场摔下马去。 “勇儿！蒙古人，你找死！”高德常睚眦欲裂。 眼见长子被赵朔一箭射中了面门，翻身落马，气息全无，高德常明白长子已经没救了。他更明白，不解决这个神箭手，自己和剩下的三个儿子就得全部交待在这。 “啊——！” 当即，他恶狠狠得发了一声喊，舍了术赤台，向着赵朔直冲而去！ “聒噪！” 赵朔冷哼一声，又是一箭发出，正中高烈头颅！ 这一箭实在太快太狠。 哪怕高烈已经在大骇之际侧头躲闪，依然被箭刮到了头盔。 鈚箭头加清朝重弓，再加上赵朔的神力，这一箭威力何其大也！ 高烈的头盔瞬间散落，半边脸都被鈚箭头刮掉，当场摔下马去，不知生死。 不过看他躺在地上纹丝不动的样子，大概也和他的兄长高烈一样死透了。 而就在这时，高德常、高猛、高雄，此时离着赵朔不远了。 赵朔勾嘴一笑，抽出了大夏龙雀刀。 既然普通兵器，对你们的宝甲很难构成威胁，就试试同样来自你们西夏的大夏龙雀刀吧！ 唏律律—— 随着赵朔左脚轻点金闪闪的马腹，那宝马陡然间加速，如同一道金光般，向着高氏父子三人猛冲而来。 “怎……怎么会这么快？” 就在高猛一愣神的瞬间，赵朔的大夏龙雀刀已经直劈而下！ 什么西夏瘊子甲？ 高猛连人带马，直接被赵朔一刀劈为两半！ 刹那间，血液混着内脏，洒满了半空和地面。 由于赵朔身骑金闪闪，速度极快，反而身上未沾染一丝污秽。 “大夏龙雀，确实是好刀！” 赵朔一甩大夏龙雀刀，将刀上猩红的血液甩掉，露出满意的微笑。 这大夏龙雀刀用来砍人，比他之前用的斩马刀还要丝滑。 而且因为重量比斩马刀轻，他可以挥舞的更快，更狠。 金闪闪也不用承担过重的重量。 而高德常眼见三个儿子死在手中，已经睚眦欲裂！ “杀！” 他手中长槊霍霍挥舞，向着赵朔猛刺而来。 然而，随着赵朔一声轻笑，大夏龙雀刀挥舞，已将他的长槊斩为两段。 然后随手一刀，高德常的大好头颅，冲天而起！ “魔鬼啊！” 高雄见状，彻底被赵朔吓破了胆，拨马就逃。 他万万没想到，几个照面，自己的父兄就通通惨死。 这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吓破了他的狗胆！ 不过，怎么可能逃得了呢？ 056章 战后会议，神兵利器一锅端 看着拨马逃走的高雄，赵朔冷酷的勾起嘴角，再次取弓，从箭筒中抽出一支鈚箭。 随后不紧不慢的拉满弓弦，对着高雄猛然撒放！ 瞬间弦声乍响，鈚箭像是短矛一般猛然射出，直中高雄的后脑！ 虽有头盔的保护，但高雄依然瞬间被恐怖的冲击力给击晕，当场从马上摔了下来！ 赵朔的这一箭，没有什么技巧，全靠力气大！ 这一箭射中高雄的后脑，不啻于一柄重锤锤在了高雄的脑袋上。 哪怕有头盔保护，高雄也承受不住那恐怖的冲击力，直接失去了意识。 高雄在这战场上昏迷落马，基本上等于判了死刑。 一时间，高家父子五人，尽被赵朔斩于马下！ 他们这父子五人一死，也宣布了这场伏击战的结束。 很简单的道理，经过一次齐射，西夏的神臂弓已经没足够的时间发动第二击。至于他们的西夏瘊子甲，面对黑骑的狼牙棒，也难以很好的防御。 赵朔的黑骑战力强大，再加上四百余术赤台的手下，足以将那两千西夏军彻底歼灭。 “这…这就胜了？” 术赤台张着嘴，面露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刚才处境如此艰难，差点身死。 而赵朔一到，几乎摧枯拉朽就扭转了局面。 术赤台这才发现，即便不考虑宝刀的因素，他现在的武艺和赵朔已经相去甚远。想想也是，赵朔今年才二十来岁，正是身体素质急速提高的时刻， 而术赤台已经过了四十了，身体只会不断的走下坡路。 此消彼长之下，二人的差距能不越来越大吗？ 当然了，术赤台现在最重要的情绪，还是感激和懊悔。 他翻身下马，“噗通”一声跪倒在赵朔的面前，将脸贴在泥土里，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懊悔与羞愧：“阿朔，这次多谢你相救。我悔不该轻视你的告诫，轻敌冒进，惨遭大败，今日若非你为我掠阵，我必死无疑。” 顿了顿，他悔恨羞愧的闭上眼睛，抓住一把泥草：“可惜那么多草原勇士，因为我的缘故，轻易将自己的性命抛洒战场。我回去后就向大汗请罪！” …… 当天夜里，蒙古的战后总结会议，照常进行。 虽然此战严格来讲，是蒙古军大获全胜，西夏人虽然智计百出但还是大败亏输。不过，术赤台还是主动站起来，向铁木真请罪。 铁木真面色肃然道：“术赤台，你轻敌冒进，轻视阿朔和木华黎的提醒，盲目追击，导致中了埋伏，损失了四百勇士。” “这些勇士，也有父母、也有妻子，也有儿女。你让父母失去了儿子，妻子失去了丈夫，孩子失去了父亲！而这一切，都是你贪功冒进导致的祸患。你可知罪！” 术赤台满面羞惭，以头触地，道：“术赤台知罪，请大汗责罚。” 铁木真想了一下，道：“罚你所部四千户，降为三千户。同时，将你此战的战利品，全都划给阿朔，以谢他对你的救命之恩。另外，将士们无罪，此战你手下有功将士应得的战利品，就由你私人贴补，以免寒了将士们的心。” “是！” 术赤台真心认罚道。 无他，这一次他差点死在西夏人的手里。 命都是赵朔救回来的，还有什么不满的？ 如今铁木真只剥夺了他一千户，他都感觉铁木真对他法外开恩了。 至于战利品，别说铁木真划给赵朔了，就算铁木真不说，他也没脸拿呀。 要是真拿了，他术赤台真就是个纯纯的废物了。 大帐内，尽是蒙古高级将领，术赤台退下后，依然感觉面皮滚烫，羞愧难如。 他将内心的耻辱和羞愧都咽进肚子里，同时暗暗发誓，往后绝不再轻视任何一个对手。 铁木真又往诸将的面上看了一圈，道：“此次虽罚的是术赤台，但你们也要引以为戒。领兵之时，多听友伴的意见，不可刚愎自用。否则行错一步，都会白白葬送许多将士们的性命。你们如何回去面对他们的父母妻儿？” “是。”诸将心中凛然，齐齐应声。 今日虽是术赤台损兵折将，但是在场众人设身处地的想一想都能知道，哪怕换做他们上，大概率也会像术赤台一样被西夏人打个措手不及。 所以并非他们比术赤台强，只是这次没轮到他们，轮到了倒霉蛋术赤台而已。 术赤台吃了大亏，他们自然也要引以为戒。 蒙古国如今蒸蒸日上，他们还想更上一层楼，如何能栽这么大的跟头，在成吉思汗面前丢脸？ 同时诸将也再一次意识到，赵朔和木华黎的先见之明。 他们两人，一般情况下绝不会无的放矢。 下次他们说的话，必须要认真听进心里去。 训斥完术赤台，铁木真看向赵朔道：“阿朔，术赤台忽视你的意见，你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主动为其掠阵，你的心胸像草原一样广阔。单凭这点，诸将就应像你学习。这样，此战我就不抽分了，全部战利品都归你所有！” 赵朔闻言，微微点头应道：“谢父汗！” 帖木真称成吉思汗，颁布的《大札撒》中，对于战利品的分配，做出了详尽的规定。 每战战利品的三成，要交给铁木真。其中的一成，是铁木真的私人财产。还有两成，入大蒙古帝国的国库。毕竟，每战总会有人啃骨头，有人吃肉的。必须分出一部分战利品来，奖励啃骨头的部队。 那些蒙古贵人们，也是类似的分配。贵人得到剩余的三成。最后剩余的五成，才由贵人们的手下按照战功分配。 此战木华黎虽然带了几十个伴当观敌瞭阵。但是，他为人平和，既然相信赵朔能搞定此事，就没有动手和赵朔争功。 现在铁木真金口一开，此战所有的战利品，都归赵朔所有。 可以说赵朔狠狠发了一笔。 这可是一千两百多把夏国剑，一千张神臂弓，以及五百具西夏瘊子甲，还有一千二百多西夏军精锐战俘啊！ 057章 针对西夏铁鹞子的轻骑兵 一千两百多把夏国剑，一千张神臂弓，以及五百具西夏瘊子甲。 这些装备，即便偌大的西夏国拿出来都颇为肉疼。 现在可好，全便宜了赵朔。 当然了，赵朔不是吃独食的人，准备私下里请木华黎喝酒，再送他几把神臂弓、夏国剑什么的。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跟木华黎开口，就被术赤台抢先了。 “阿朔，慢点，等等我！” 战后总结会议结束，赵朔刚刚走出金帐不远，术赤台在后面大喊了一声。 赵朔驻足道：“术赤台，有什么事吗？” 术赤台紧跑几步赶上来，解释道：“我想请你喝酒，感谢你的救命之恩。” “那你确实得好好请我喝一顿。”赵朔淡笑一声，继续道，“不过就咱们俩吗？” “不是。我还请了木华黎和哲别，咱们四个有日子没聚了，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地喝几杯。” 术赤台不是什么坏人。 他甚至最佩服有本事的人，哲别的箭术稳压术赤台一头，二人关系甚好，相交莫逆。 赵朔的箭法，有很大部分是哲别的传授。 当初，木华黎和赵朔刚刚崛起时，术赤台的地位远在他们俩之上，对二人多有照顾。 就这样，四个人虽然年龄差距不算小，但以前就关系不错，经常在一起饮酒，谈天说地。 要不是有这交情，赵朔和木华黎也不会主动提出为他掠阵。 只不过赵朔窜起地太快，术赤台心中有了争竞之心，才做出了如此错事。现在术赤台已经彻底冷静下来，真心实意地请三人喝酒。 草原勇士们不重享受。上好的烤羊肉，撒上一些赵朔发明的精盐，再配上马奶酒，就是征战之时难得的美味了。 四个人一边喝酒吃肉，一边回忆之前蒙古崛起的征战岁月，气氛慢慢热烈起来。 术赤台在喝酒间，也跟赵朔还有木华黎再次认真道了歉，他这次确实刚愎自用了。 表达了一番悔恨后，术赤台大灌了一口酒，长出口气道：“听说西夏军除了夏国剑、西夏瘊子甲，以及神臂弓之外，还有什么泼喜军和铁鹞子。” “泼喜军人数甚少，才两百人左右。他们将抛石车小型化，装在双峰骆驼的背上。临战时，将拳头大小的石块发出，给敌人致命的打击。” “但我就想不明白了，抛石车是用人拉着绳子发射的。即便小型化了，也没办法在骆驼背上发射吧？” 他已经通过询问西夏俘虏，得到了不少西夏的消息。 “对啊！”哲别也甚是好奇，道：“如果，这泼喜军有用的话，怎么仅仅二百人？如果没用的话，夏国为什么要维持一支这么小规模的泼喜军呢？这骆驼背上的抛石车，是不是有别的说法？” “我倒是有个想法。”木华黎道：“神臂弓的名字叫弓，实际上是一种重弩。这泼喜军虽然发射的是石头，也不一定是用抛石车发射的吧？兴许，也是一种重弩？” “聪明！” 赵朔微微侧目，看了木华黎一眼，给他点了个赞。 后世之人，对于西夏泼喜军的抛石车，有两个猜测。其一，这玩意儿不是华夏常见的人力抛石车，而是扭力抛石车。其二，这玩意儿实际上是将宋国的床子弩小型化，用来发射拳头大小的石块。 不过，扭力抛石车只在西方的史料中出现过，在东方的史料中并没有明确的记载。既然如此，泼喜军的抛石车，极大的可能就是第二种可能了：小型化的床子弩。 因为这种床子弩的小型化技术含量太高，造价昂贵之极，泼喜军才仅仅维持了两百人的编制。 不愧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木华黎，简单猜测一番，就十分接近真相了。 “有道理！” “厉害啊！ 哲别和术赤台齐齐点头，也都觉得木华黎所言甚有道理，向他投来赞赏的目光。 稍后，大家又谈到了西夏的铁鹞子。 “据说，西夏的铁鹞子，足足有三千人。而咱们蒙古，最缺少的就是重甲骑兵，阿朔手下的黑骑也才五百骑。看来，只能想办法困住他们，然后再慢慢磨了。”哲别有些担忧地道。 随着铁木真一统草原，汪古部的胆子越来越大。又通过重金贿赂金国官员，为赵朔搞来了两百八十具甲骑具装，凑足了五百具。 不过，五百重骑，比起三千铁鹞子来说，数量还是差得太多。 哲别提出了暂避铁鹞子锋芒的建议。 木华黎却微微摇头，道：“那恐怕不行。咱们此次出兵的目的，不是为了灭掉西夏，而是彻底打断西夏的脊梁，让他们不敢在咱们攻打金国的时候捣乱。 如果咱们慢慢磨死三千铁鹞子，西夏人会认为咱们的硬实力，比他们强不了多少。 而且，如果三千铁鹞子直取成吉思汗的中军怎么办？成吉思汗登基之后，第一次御驾亲征，就被西夏铁鹞逼得移营，恐怕面上也不大好看。” 术赤台道：“那怎么办？总不能让咱们的轻骑兵，和夏国的重骑兵硬拼吧？” 吃了这次大亏后，他再也不敢轻视西夏人了。 “当然也不能硬拼。” 忽地，赵朔微微一笑道：“谁说轻骑兵，一定打不过重骑兵了？正好，我在不久前，组建了一支轻骑部队，名曰飞鹰军。这飞鹰军，为的就是西夏的铁鹞子而设。” “真的假的？！” “轻骑兵还能克重骑兵？” “快说说，这飞鹰军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好好学习学习。”术赤台道。 他这次越羞愧，越苦闷，内心对西夏人的恨意就越强。现在蒙古诸将里，没有人比他更想痛杀夏狗了。 木华黎和哲别，也满面好奇之色，看向赵朔。 赵朔道：“也好，你们帮我参谋参谋……” 他将飞鹰军的配置，简单介绍了一遍。 “嗯，我看没什么问题。”哲别迅速做出了判断。 “不愧是阿朔，处处料机敌先。有了这飞鹰军，我看这西夏的铁鹞子，还怎么威风得起来？”术赤台一拍大腿道。 木华黎仔细想了一下，才道：“我看没什么问题。不过，要想达成预定的效果，将士们的训练，临场的指挥，都佷重要。阿朔，你准备好了吗？” 赵朔道：“半年前就开始准备了。统领这飞鹰军的名叫海日格，也算有些本事。” “阿朔亲口说有些本事，就是难得的后起之秀了。” 木华黎端起一盏马奶酒，道：“西夏的铁鹞子，肯定会被阿朔搞定。此战的胜利，必定属于蒙古！来，咱们满饮此盏，为成吉思汗贺！为蒙古贺喜！” “为成吉思汗贺！为蒙古贺！” 四人一起举盏，将盏中的马奶酒一饮而尽。 有了对付西夏人三千铁鹞子的办法，这酒也喝的越发尽兴起来。 058章 硬碰硬，鹿死谁手 与术赤台营帐内气氛形成鲜明对比的，就是西夏主帅李承祯的营帐了。 “我的五百具瘊子甲，一千张神臂弓啊！” 李承祯得到前锋全军覆没的消息后，心如刀搅，好悬没当场吐血。 没办法，这些装备实在是太宝贵了。 这么说吧，现在李承祯麾下近六万大军，除了三千铁鹞子装备了瘊子甲之外，仅仅李承祯的越王府私兵装备了一千具。瘊子甲的珍贵之处，可见一斑。 神臂弓也是同样的道理，西夏的富裕是相对贫瘠的草原来说的。相对宋国以及金国，就是标准的国小民穷了。 所以，神臂弓发端于西夏，却在宋国闯出了偌大的名头。 事实上，一千具神臂弓，在西夏同样是极其珍贵的战略物资。 五百具瘊子甲、一千张神臂弓的损失，真是让李承祯痛彻心扉。 他甚至没来得及顾得上，为老将韩德常父子五人以及五百越王府私兵而痛心。 “既然蒙古人的战力如此之强，咱们何不赞避敌军的锋芒，谨守城池？”副帅也火怀远提出了建议。 李承祯毕竟是名将种子，迅速从悲愤的情绪中冷静下来，微微摇头道：“不必，形势还没到那个地步。蒙古军和金国、宋国的军队不同，对后勤的要求太低了。 如果咱们坚守城池，蒙古军完全可以围而不攻。等待咱们西夏的，不过是慢性死亡罢了。 再说了，斡罗孩城后面，咱们西夏还有几座坚城能挡住蒙古军？一旦有所差错，蒙古军可就直接兵临中兴府了。” 西夏原来的假想敌，一直是金国和宋国，对来自草原的敌人并不重视。 现在蒙古军从草原直冲而下，西夏还真没有多少坚城硬抗蒙古军的兵锋。 也火怀远道：“那大帅的意思是？” “打吧！”李承祯深吸了一口气，道：“贫瘠的草原，能有多少重骑兵？只要咱们铁鹞子和泼喜军运用得当，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第二天，西夏主力继续向前。 三日后，在蒙古警戒范围外扎下营寨。 又休整三日后，五万西夏军出了营寨，排出整齐的战阵，向前方攻击前进。 西夏援军这是要野战啊！ 成吉思汗得知此事之后大喜，马上就做出了安排：木华黎引兵五千，监视斡罗孩城内的敌人。务必不使斡罗孩城内的敌军出一兵一卒，给这场关键的一战捣乱。 赵朔、哈撒儿，领兵八千，作为全军的尖刀，首先和敌军交战。 哲别、博尔术、博尔忽、术赤台率领七千军，随后接应。 铁木真、术赤、窝阔台、察合台，领怯薛军一万，作为全军的总预备队，随时准备支援。 一个时辰后，双方近八万大军，在广阔的西夏平原上列开了阵势。 一方人一簇，稀稀散散，无边无沿，虽然仅仅两万余人，但气势磅礴，似乎将远方的天空都完全遮蔽。他们自然就是刚从草原上走出来的蒙古大军了。 另外一方的西夏军，则与蒙古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们盔甲鲜明，阵型严整。左右两翼是轻骑兵，随时准备出击。中间前面是步兵，防御弓箭的大盾已经竖起，弓上弦刀出鞘长枪如林。后方则是重骑兵，随时准备出动，给敌军致命一击。 整个阵型端的称得上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 “西夏这军阵。倒是有些门道！”哈撒儿望着前方西夏军阵说道。 哈撒儿身旁，手持缰绳的赵朔闻言，笑了笑。 他和哈撒儿是这次会战的先锋军，要率先和这批李承祯率领的西夏大军硬碰硬。 “怎么，哈撒儿，怕了？” “怕？”哈撒儿脖子一梗，“怎么可能！我只怕西夏军太弱，显不出我哈撒儿的手段！阿朔，这第一次冲阵的机会，你就让给我吧？” 话虽这么说，但哈撒儿并没有掉以轻心。昨日术赤台吃的亏还在眼前，他可不想像术赤台一样丢人，被兄长铁木真训斥。 “可以。不过，你务必小心些。”赵朔点了点头道。 “知道了。”哈撒儿微眯着眼睛：“只要不出动铁鹞子，再强的西夏军，在我眼里，也不过是待宰的羔羊罢了！” 然后，长枪高举，厉声道：“将士们，随我破敌！” “是！” 轰隆隆~~ 哈撒儿所部三千兵精骑，几乎同时动了。 虽然只有三千人，却是人为一簇，形成了一个大大的包围圈。纵马奔驰间，已将西夏五万大军围拢。 李承祯见状，勃然大怒，道：“可恶！草原蛮子，真以为我西夏无人吗？给本帅传令拓跋涛，把这些草原蛮子驱离！” “遵令！” 传令兵领命而去，功夫不大，西夏左右两翼的万名轻骑，全部出动。 一开始，依旧是捉对厮杀。毕竟，这个时代骑兵之间的常见作战方式就是如此。 一万名西夏军，对付三千蒙古军，表面上看占着极大的人数优势。然而，从实战上看，全然不是如此。 无论从武艺、箭术、骑术还是经验上来讲，蒙古兵都占着极大的优势。 蒙古兵的箭射的实在太准了，五十步的距离内，简直箭无虚发，直指西夏兵的要害。 蒙古兵的骑术，也实在太高明了。他们在马背上的灵活，简直令西夏精骑瞠目结舌。蒙古兵个人武力，更是超过西夏人太多。 当然了，双方最大的差距，还是经验。 这些蒙古兵不知经历了多少次尸山血海的战斗，而西夏军呢？ 自从1122年的夏金战争，西夏战败，向金国称臣后，已经再无战事。南宋则从未和西夏发生过战争。 换言之，西夏已经承平八十多年了。论起战争经验来，相比蒙古军，西夏军简直就是一群纯洁的孩子。 仅仅三倍的人数差距，绝对抹不平这些如同天堑的鸿沟！ “靠拢！全体轻骑兵，向拢！” 西夏轻骑兵的主将拓跋涛见势不妙，迅速下达了向他靠拢的命令。打算将轻骑兵集中起来，利用人数的优势，打破蒙古骑兵的包围圈。 然而，他不知道，他现在面对的是这个时代最恐怖的骑兵。 059章 蒙古传统战法与新战术 眼见夏军纷纷脱离战斗，向着一个方向靠拢。蒙古军机动灵活，迅速组成一个个十来人的小队。有的在前面堵截。有的在后面衔尾追杀。弓弦响动，不知多少西夏轻骑白白丧了性命。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哈撒儿见状，已经明白了，谁是这些轻骑兵的主将。 他身披双重铁甲，带着四十名伴当，箭无虚发，刀枪浴血，硬生生突破七道夏军轻骑的拦截，来到拓跋涛的近前。 拓跋涛虽然有些武艺，但在哈撒儿这等天赋异禀的猛将这里，终究是不够看，不过几招，就被哈撒儿打乱了架势。 “吧！” 随着哈撒儿一声大喝，手中长枪如闪电般刺出，一枪正中拓跋涛的心窝！ 不愧是在没有赵朔的历史上，硬生生啃下了无数场大战恶战，甚至对铁木真汗位都有了想法的哈撒儿。此人作战真是犀利悍勇，轻而易举地抓住时机阵前斩将！ “退！快退！” 李承祯一直密切关注着战场，眼见拓跋涛身死，赶紧下达了退兵的命令。 只是一万轻骑兵撒出去，回来的还不足八千。 哈撒儿的部下，也伤亡超过了三百，但草原战士见惯了生死，又悍勇嗜血，战意越发高昂。 “攻击敌军的军阵！” 眼见西夏军被打怕了，只能龟缩防守。哈撒儿冷笑一声，下达了新的进攻命令。 轰隆隆！ 蒙古军的作战方式又是一变。 以大约十人为队，分成二百七十队。又三队为一组，分为九十组。 每组首先派出一队，向着西夏军阵奔驰而来。到了百步的距离上，又陡然转弯，贴着西夏军的军阵奔驰，连放四箭后，才回转之前的出发地。 他们刚刚回转，第二队的攻击又到。第二队之后就是第三队，第三队之后又是第一队……如此循环往复，西夏军阵面临九十个位置的连绵打击。 打击不是重点，重点是试探。 不到半个时辰，已经有部分西夏军阵出现了散乱。 就是现在！ “姑诡！”（破阵） 随着哈撒儿一声大喝，率领自身所在的小组全部兵力，向着阵型最为散乱的西夏军阵方向奔驰。 “姑诡！” 哈撒儿所部齐齐高声应和，纷纷拍马向着哈撒儿会和。 眨眼间哈撒儿身边已经聚了两百余骑。 他一马当先，率领这两百多骑，硬生生将西夏军的军阵破开了一个口子，其余部下在后面紧紧跟随。 他们在西夏军阵内生穿硬凿，直接穿阵而过！ “再来！” 哈撒儿凿穿西夏军阵后并不停留，再次率军冲向西夏军阵。 再多来上这么几次，西夏军阵虽然不至于当场崩溃。但是，后续的蒙古兵马继续跟上，西夏军必败无疑！ “大帅，不能再这么打了。蒙古军太强，即便咱们解决了这三千人，人家还有数万大军呢！”副帅也火怀远提出了建议。 “不，现在不是撤退的时候！” 李承祯知道蒙古军厉害，但万没想到这么厉害，仅仅三千人就弄得他狼狈不堪。他已经后悔，与蒙古人展开野战了。 但是，现在怎么可能撤退？ 五万大军，以步卒为主。而蒙古人全员骑兵。西夏军现在撤退，蒙古军在后面掩杀，这些步卒有多大的可能逃出生天？还不如坚持打下去呢。 他微微咬牙，道：“让野利穹率领铁鹞子，去冲蒙古军的本阵。那本阵的大旗上，不是写了一个赵字吗？应该就是号称草原第一勇士的蒙古驸马赵朔。待野利穹击破了赵朔，让蒙古军不敢小瞧咱们。拖到天黑后，咱们再缓缓退军不迟。” “是。” 功夫不大，野利穹率领三千铁鹞子，向着赵朔大旗的方向冲来。 “嗯？这就是铁鹞子吧？” 眼见着敌军全副具装甲骑，赵朔岂能不知西夏人出动了王牌部队？他高声道：“海日格！” “在！” “率领飞鹰军，试试西夏铁鹞子的斤两。此战打好了，我升你做千户！” “是！”海日格高声答应。 他今年才二十岁，比赵朔还小三岁，被赵朔在不到五年的时间内，从一个小兵提拔到了百户长的位置。 说实话，单论起军事方面的才能，此人未必就比木华黎差多少。别说千户了，假以时日，万户也未必做不来。 然而，没用的，再高的才能也完全没用的。 时代不同了。 自从铁木真分封九十五个世袭千户以来，普通蒙古人的极限就是百户长了。唯有在赵朔这里，才有机会坐到千户长的位置上。 什么？其他驸马手下也有两个或者两个以上的千户？ 话不是那样说，其他驸马有着大量的亲族，凭什么不安排自己的亲族做千户长，而是便宜一个外人呢？ 也只有赵朔，没有任何亲族，身份普通之人才有可能凭才干，在他手下得一个千户长的位置。 海日格自然知道自己是多么地幸运，眼前这个机会是多么地难得。更是明白，赵朔对自己有着这怎样的知遇之恩。 驸马，您看着吧！ 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飞鹰军，随我出击！” 随着海日格一声令下，一千名早已披上了蹄筋翎根铠的飞鹰军动了。 他们呈扇面状队形，向着三千铁鹞子迎面兜来。 …… …… “什么？夏国人的铁鹞子出动了？咱们一起去看看阿朔飞鹰军的威风！” 赵朔组建飞鹰军，早就和铁木真通过气了。得知西夏的铁鹞子出动之后，铁木真赶紧率领术赤、窝阔台、察合台和拖雷，一起登上了早已搭建好的瞭台。 …… …… “哼，我还以为，这蒙古赵朔有多大的本事呢，今日一见，不过如此。” 野利穹眼见一群身着奇怪羽毛铠甲的轻骑兵，向着自己迎面兜来，似乎想将三千铁鹞子半包围，嘴角不禁泛起一阵不屑的冷笑。 轻骑兵硬刚重骑兵，还半包围？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 赵朔怎么用的兵？ 看来，今天合该我野利穹立功！ “加速前进！” 野利穹毫不犹豫地下达了命令。 铁鹞子开始加速，纵马奔驰，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 一百步！ 八十步！ 五十步！ 到了这个距离，双方已经默契地减速。毕竟，如果再不减速，在双方战马巨大的冲击力加持下，即便是重骑兵撞上轻骑兵，也只能会是同归于尽之局。 但问题在于，飞鹰军不仅仅是减速，而且直接勒住了缰绳，拿起了背后的战弓。 060章 当代最强的甲vs超越时代的弓 在铁鹞子距离30步左右的时候，飞鹰军的骑士们，纷纷抽出箭筒里的破甲箭。 这种箭箭头比一般的箭头细长很多，像是小型的。 飞鹰军搭上破甲箭，将手里的清弓拉满！ 铁鹞子们身穿的瘊子甲确实是宝甲，是这个时代最先进的冷锻铠甲。 但是，清弓，可是超越了这个时代的强弓，而且距离又如此之近！ “射！” 嗖嗖嗖！ 随着海日格一声令下，一千支装备着破甲箭的“短矛”，向着铁鹞子疾射而来！ 噗噗噗！ 一声声炸响迸发！ 这些响声既带着金属交鸣声，又伴随着闷响！ 一瞬间，两三百名铁鹞子骑兵或死或伤，惨叫一片！ 铁鹞子主帅野利穹面露震撼和难以置信。 他完全没想到，蒙古人的弓竟然能射穿他们的瘊子甲！ 这可是他们西夏最先进的重甲啊！ 这些蒙古人手里明明持的是弓，不是弩啊，威力怎么会这么大！ 野利穹既不理解，又寒气直冒！ 一下子损伤两三百骑，这是他以往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他的铁鹞子一共才三千骑，照这样下去，能坚持多久？ “放箭！快放箭啊！” “他们！” 嗖嗖嗖！ 面对惨重的伤亡，不待野利穹下令，众铁鹞子已经勒住战马，愤怒地向着飞鹰军放箭还击。 然而，飞鹰军的蹄筋翎根铠可不是吃素的。轻便的特性，让飞鹰军的动作更加方便。他们可以灵活地躲避，或者用兵器拨挡。 而且蹄筋翎根铠防御超强，以西夏人的弓和臂力很难一下子射穿。 而且就算射穿中箭了，大部分情况下也受创甚轻。 这次对射，铁鹞子有了准备，死伤降到了两百以下。 然而，飞鹰军的伤亡呢？连五十都没有，而且大部分只是受伤而非死亡！ 飞鹰军可以射穿铁鹞子的瘊子甲，而铁鹞子却射不穿飞鹰军的蹄筋翎根铠，这还对射个屁啊！ “冲上去！跟他们拼了！” 野利穹真是郁闷极了，发出了继续进攻的命令。 不过，更令他郁闷的是，飞鹰军拨马就跑。 不但跑，而且一直维持着和铁鹞子二三十步左右的距离，不断回头，拉弓放箭！ 嗖嗖嗖！ 嗖嗖嗖！ 虽然奔驰中，这些清弓的准头和力道都没那么足，但是距离近啊，照样能给铁鹞子构成杀伤。 虽然铁鹞子也拉弓放箭，但是用箭本来就不是他们的主要作战方式。而且，他们的弓箭一般，即便在二三十步的距离上，对蹄筋翎根铠的伤害照样不高。 “可恶！可恶啊！” 野利穹哇哇怪叫，简直都要气疯了！ 他已经看出来了，飞鹰军的盔甲比铁鹞子的甲骑具装不知要轻多少倍。再加上超绝的马术，和铁鹞子维持二三十步的距离，简直没太大难度。 现在的场面，简直是铁鹞子干挨打而无法还手。射也射不过，追也追不上，打也打不着，跑还跑不掉，实在太特么憋屈了。 一千轻骑，竟将西夏的王牌部队铁鹞子，玩弄于股掌之间！这还有天理吗？ “可恶的赵朔！真不知从哪得来的如此阴损手段，太卑鄙了！太无耻了！” 现在的野利穹，已经忘记刚才，他认为赵朔用兵不过如此了。而是认为赵朔，是卑鄙无耻，不择手段取得胜利的兵法大家！ 事实上，他哪知道啊，这是赵朔提前让蒙古最经典的战法“曼古歹”，登上了历史的舞台。 这种战术的精髓就在于，一边逃跑一边放箭，不断地从远距离攻击敌人，而不给敌人还手的机会。在“曼古歹”的攻击下，无论敌人的装备多么豪华、精神多么坚强，距离彻底崩溃只剩下时间的问题。 据说，当蒙古军西征时，欧洲骑士大多装备锁甲，近战非常强大，但并不擅长射箭。于是乎，蒙古军并不与欧洲骑士硬拼，而是采用曼谷歹战术慢慢磨。 只有用弓箭把敌人杀伤大半，精神崩溃之时，才与欧洲骑士短兵相接。赫赫有名的欧洲骑士，竟然变成了蒙古军的活靶子，不知饮恨于多少场关键战役。 蒙古军征西夏，肯定是要和铁鹞子对上的。 铁鹞子？蹄筋翎根铠？ 这不就巧了吗？ 赵朔马上就想起了历史记载中的曼古歹战术。并且选麾下马术最好的千人，组成了飞鹰军，并且由海日格进行了半年左右的严苛训练。 现在，终于到了收获之时！ “这就是飞鹰军的威力？果然厉害！一千飞鹰军，就把三千铁鹞子打的没脾气。哈哈！” 赵朔当然早就将飞鹰军的情况，秘密汇报给了铁木真。但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见到是另外一回事，实战效果更是另外一回事。眼见飞鹰军如此好用，铁木真大笑出声。 术赤颇为与有荣焉地道：“阿朔是咱们蒙古第一勇士，他精心训练的士兵，自然不简单。” 拖雷则颇为兴奋地道：“金国的铁浮屠，应该和西夏铁鹞子差不多。飞鹰军既然能解决铁鹞子，以后咱们进攻金国，简直是十拿九稳了。” 察合台不苟言笑，正色摇头道：“话不能这样说。金国的人口是咱们的百倍，兵力是咱们的十倍。哪怕没有金浮屠，也是咱们的劲敌。不过……” 说到这里，他脸上终于露出难得的笑容，道：“有了对付金国铁浮屠的法子，也算去了一块心病。” “恐怕也没那么容易。金国辽阔万里，谁知道铁浮屠会出现在哪里？飞鹰军就一定能赶得上？”窝阔台有些担忧，道：“阿朔将牧民手中的大雁和猛禽的翎毛搜买一空，是不是为了这飞鹰军身上的宝铠？他现在究竟有多少具这种宝铠？除了装备飞鹰军外，还有富余的吗？” “现在还真没富余的。” 术赤对蹄筋翎根铠比较熟悉，仔细解释道：“这宝铠名叫蹄筋翎根铠，主要的原料之一就是大雁和猛禽的翎羽。原本以为，在草原上非常易得。 但实际上，一只大雁只有十八支尾羽可用，而蹄筋翎根铠需求的翎羽量太大了。阿朔派人搜寻了整个草原，也才造了一千具蹄筋翎根铠。” 铁木真心情甚好，大手一挥道：“那没关系。翎羽不够，可以慢慢筹集。咱们又不是马上进攻金国，时间充裕得很。” —————— 一边看春晚，一边码出了第三章。 大家新年快乐！ 061章 被扬成骨灰的泼喜军 另外一边，西夏的点将台上。 “什么时候草原蛮子竟发明了如此宝铠？还发明了如此针对我西夏铁鹞子的战法？这……这还是我想象中的草原蛮子吗？”李承祯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果说，他之前是震惊于草原勇士的强悍的话，现在则是人生观世界观都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当然了，李承祯毕竟是名将种子，迅速从这种无用的情绪中摆脱出来，发出命令，道：“鸣金，让铁鹞子退下来。再让泼喜军做好准备，进行接应。” “是！” 传令兵领命而去，顷刻间，就有阵阵激烈的铜锣声响起。 野利穹听了鸣金之声，如奉纶音，马上率领铁鹞子划出一个长长的弧线，进行转向。 然而，想走？哪那么容易？ 赵朔已经率领五百黑骑，五百披了西夏瘊子甲的普通骑兵，移动到了附近。和飞鹰军会合到了一处，对铁鹞子紧追不舍！ 一边追着，一边开弓放箭，给铁鹞子巨大的杀伤。 眼见赵朔越追越远，格日勒赶紧道：“全军出击，接应驸马！” 轰隆隆~~ 赵朔本部剩下的三千骑兵，迅速跟上。 “全军出击！” 哲别、博尔术、博尔忽、主儿扯歹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率领七千军，紧紧跟上。 一万骑几乎同时发动，马蹄如雷，尘土漫天，势若山崩！ 此时，哈撒儿率三千军，不断攻击西夏步兵军阵的薄弱之处。赵朔率两千军，紧追铁鹞子不舍，又有一万精骑紧随其后。 一万五vs五万，决战的时刻，已然到来！ 怎么办？西夏还有胜利的机会吗？ 李承祯手握剑柄，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现在的情况是明摆着的，刚才哈撒儿仅仅三千军，就打穿了步兵军阵。他最大的王牌铁鹞子，也已经被克制死了。现在一万五千蒙古军同时发动进攻，他怎么可能抵挡的住？ 更何况，后面还有铁木真亲自统帅的一万蒙古军，随时可能投入战场。 别说胜利了，恐怕稍一不慎，就是全军覆没之局！ 按说，现在就必须撤退，退的越早越好，保存的有生力量越多越好。野战打不过，还可以守城嘛。万不可让珍贵的兵力，做无谓的牺牲。 但是，当李承祯注意到那正在追杀铁鹞子的，金漆铁甲的身影的时候，又迅速改变了主意。 金漆铁甲，此人应该就是蒙古驸马赵朔了。 此战纵然要败，也要败的漂亮。先杀了赵朔，断铁木真一臂！ 李承祯当即下令道：“让泼喜军准备，不管别人，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杀了那名金漆铁甲的草原蛮子！” “是！”传令兵领命而去。 说时迟那时快，赵朔身边只有数十骑护卫，其余精骑紧随其后，追杀铁鹞子。 铁鹞子绕过正在被哈撒儿攻击地摇摇欲坠的步兵方阵，直冲向李承祯的本阵，寻求庇护。 那里，有着六千最精锐的步卒组成的军阵，以及两百名泼喜军。 这两百名泼喜军，骑在高大的双峰骆驼上，双峰之间是西夏人称之为“旋风砲”的重弩。 每具重弩，一次可以发射三颗石弹。 他们主动让开一条道路，放铁鹞子进入步兵军阵。 赵朔继续紧追不舍！ 就是现在了！ 泼喜军统领拓跋越发出一声冷笑，道：“发射！” 嗖嗖嗖~~ 近千颗拳头大小的石块，从三百步外，越过的铁鹞子的头顶，向着赵朔方向直砸而来。 石落如雨！ 骑在金闪闪背上的赵朔听着呼啸之声，立刻警觉，他下意识的一边用臂铠护住头部要害，一边攥紧缰绳想要提醒金闪闪躲避。 赵朔心里倒不是很慌，他的金漆铁甲下面还有一层特殊防护，只要护住头部，这些石弹要不了他的命，顶多有点痛罢了。 这也是他明知道西夏人有泼喜军的情况下还敢追击的原因。 不过。 唏律律~~ 金闪闪灵觉甚强，不待赵朔示意，就已经如闪电般向着前方跃去！ 三纵两跃间已经冲出石雨的覆盖范围。 赵朔虽然被砸了两下，但金闪闪的速度太快，削减了石头的势能，在重甲和特殊内甲的保护下并无大碍，甚至都没感觉有多痛。 一直死死盯着赵朔这边的李承祯，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怎么赵朔还有如此宝马，这还有天理吗？” 李承祯简直无语问苍天。 在他看来，赵朔之所以能逃脱这次“必杀之局”，全赖胯下那匹神异的淡金色骏马。 然而，更让他无语的还在后面呢！ “可恶！” “大胆！” “保护驸马！” “杀光泼喜军！” “一个不留！一个不留！” …… 眼见赵朔遭了如此暗算，差点被大量的石弹击中，所有亲卫眼珠子都红了，看着那些骑着骆驼的泼喜军，满是戾气和杀意。 在他们看来，刚才赵朔差一点就被恶心的西夏人给偷袭致死！ 他们如何不怒！ 这些亲卫们胯下的马刺重重地刺在马腹上，战马吃疼之下嘶鸣连连，将速度提到极致，向着泼喜军的方向猛冲而来！ 就连刚才被石头砸中的勇士们，只要不是死了的或者砸晕过去的，也都摇摇晃晃地从地上起身，恶狠狠地向着泼喜军的方向杀来！ 没有任何一名黑骑，再去追击什么铁鹞子，或是其他西夏骑兵，他们的眼里，只剩下那些骑着骆驼的西夏泼喜军！ 嗖嗖嗖~~ 弓箭之声不绝于耳，黑骑不再珍惜任何体力。从百步之外，就在马背上猛拉清弓。眨眼间，七八十名泼喜军，被从骆驼背上射落。 “！” 二十步之外的一箭，直接将一名泼喜军硬生生钉在了骆驼背上，发出了痛苦的惨嚎。 “杀！” 一名黑骑的狼牙棒一棒正砸在一头骆驼的头上，只在顷刻间，就砸了个万朵桃花开！ 噗通！ 那畜生庞大的尸躯，重重地砸在地上。 然后，随手一狼牙棒，将那名落在地上的泼喜军，活活砸死。 “过来吧！” 眼见一名泼喜军想跑，一名黑骑扔出了套马索，将其从骆驼背上硬生生的拽下！然后纵马向前，将其活活踩死！ …… 一时间，黑骑军如同发疯了一般，像一道黑色洪流，狠狠的冲进了泼喜军所在之处。 半刻钟！ 仅仅半刻钟！ 犹如狂风怒卷，好似风卷残云！ 刚才还威风凛凛的西夏王牌部队泼喜军，直接被愤怒的黑骑屠戮一空。 护主心切的黑骑军，没有留下任何俘虏，甚至就连泼喜军座下的骆驼，都给当场杀光了！ 不久前还是满编的泼喜军，现在被扬的只剩下满地尸体！ 062章 西夏崩溃，大获全胜 …… “泼喜军，连一刻钟都没撑过！天啊！我究竟在面对怎样的敌人？” 这一刻，李承祯看黑骑的目光，简直如见鬼魅！ 双目中充满了震惊和忌惮，甚至浑身上下遍体生寒！ 对，泼喜军是远程兵种，本来就并不适合近战。但问题是，双方距离足足两百步啊，按说泼喜军是足够的时间，退入步兵军阵的寻求保护的。 但是，黑骑来得太快了，行动太坚决了。 他们胯下的黑马，仿佛每一匹都是百里挑一的良驹。 他们的杀意，就像洪水一样决堤。 黑骑就如同遇到了不共戴天的仇人一般，猛冲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泼喜军全部歼灭！ 这种饿虎扑食一样的战场执行力，真是让李承祯感到可畏可怖！ 事实上，李承祯哪知道啊，那主要是因为泼喜军威胁到了赵朔的生命。 蒙古军军法严苛，赵朔如果真泼喜军砸死了，他的亲卫们就会全部被斩首。之后，就看他们能不能抢会赵朔的尸体了，抢回来了，他们的家眷，会被贬为奴隶。没抢回来，连家眷都会斩首。 还有更关键的，做赵朔的手下实在是太滋润了。 按照蒙古制度，将士们不但没有任何军饷，还要自备马匹武器给养，跟随大汗战斗。唯一有收获的地方，胜利了会有战利品的分配。 换言之，完全是自带干粮，为成吉思汗效力。 虽然相比之前的黑暗时代，要强了太多，但绝对称不上多么滋润。 而赵朔的手下呢？ 无论是具装甲骑，还是蹄筋翎根铠，都是赵朔提供。 脱产士兵，一律发下军饷。 战死受伤了，赵朔还会发下一定的抚恤。 非但如此，赵朔将大量的工坊工作外包，让将士们妻子也能有一定的额外收益。 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 赵朔这样的主人，到哪找？ 有重罚还有重赏，这些人怎么能不视赵朔为再生父母一般的存在？ 现在，泼喜军要赵朔死，那他们允许泼喜军多活超过一个呼吸的时间，都是对自己良心的背叛！ …… …… 泼喜军都被消灭，李承祯对今日之战，也就不再报任何希望。 他向着副帅也火怀远深深一躬：“也火副帅，拜托了！” “愿为陛下效死，为元帅效死！” 言毕，主动和李承祯换了盔甲，继续在点将台上指挥。 李承祯则率领剩余的八千轻骑，一千四百铁鹞子，向着后方狂奔而去。 剩下的步卒，由也火怀远指挥，做最后的抵抗，为李承祯逃跑争取时间。 当然，也争取不了太久。 轻骑兵一撤，就已经有人意识到大事不妙了，西夏步卒的军心开始产生极大的动摇。 赵朔趁机率军，将那个六千精锐步卒的小阵，完全消灭。并且轻而易举就得知了，现在指挥的是副帅也火怀远，正帅李承祯已经逃跑的消息。 “李承祯跑了！” “李承祯跑了！” “投降不杀！快快投降！” …… 赵朔率万余兵马，加入了哈撒儿对那三万步卒军阵的进攻。 随着声声吆喝，最后的西夏步卒军阵，迅速土崩瓦解！ 此战的战果，毫无疑问极其辉煌。 回营之后，赵朔刚刚卸下战甲，用冷水冲洗了一下身上的血迹，正准备听一听格日勒汇报此次战斗的伤亡统计和战场缴获，兀孙老人便派人请他前去伤病营一趟。 伤兵营原来只是由一个普通百户负责，因为将士们能否转危为安，完全是听天由命，和伤兵营关系不大。但自从赵朔发明了治疗伤兵的各种有效药物之后，伤兵营的级别迅速提起来了。 现在，伤兵营的主管，就是赵朔本人。 负责伤兵营日常工作的，是兀孙老人。 兀孙老人也是世袭千户，不过他不是蒙古大将，而是如通天巫阔阔出、豁尔赤一般的萨满教祭司。 当初，兀孙老人和豁尔赤一起，主动投奔了铁木真。 只是他虽然在铁木真面前兢兢业业，却没有豁尔赤预言铁木真做大汗，来的的功劳大。所以，建国之后，仅仅被封为世袭千户。 通天巫阔阔出去世后，铁木真让兀孙老人，接替了通天巫阔阔出的位置。兀孙老人性情忠厚老实，不但不会如阔阔出一般威胁铁木真的地位，而且主动号召所有萨满教巫师学习“长生天赐予的医术”。 铁木真干脆让他和赵朔，管理大蒙古帝国内所有医生，并且负责伤兵营。 赵朔抓总，兀孙老人负责日常工作。 赵朔来到伤病营，他以为是兀孙老人感觉压力大所以请他来看看。 “其实咱们压力不大。”兀孙老人一边陪着赵朔巡查野战医院，一边道：“到现在为止，咱们野战医院，集中了萨满教巫师六十九人，牧师五十七人，另外还有西夏医生四十三人，学徒两百零九人。这就是三百七十八人了。 而这场大战，抬进野战医院的勇士，不过是一千三百五十六人，完全忙的过来。他们先全部按照驸马所定的“条例“治疗，再让巫师、牧师为他们祈祷，想必大多数人能够痊愈。” 赵朔叮嘱道：“条例必须百分百执行。虽然表面上看，这条例许多细则有些繁琐。但那是为了最大限度的减少感染，增加将士们活命的可能。” “明白，老朽亲自带人监督，不敢有半分懈怠。别的不说，驸马规定手术前洗手三遍，他们少洗一遍都不成。” “那我就放心了。” “呃……”兀孙老人欲言又止。 赵朔道：“还有什么事？兀孙老人有话尽管说。” “我实在是不知道，该不该说。”兀孙老人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如今野战医院，治疗咱们自己的伤兵完全游刃有余。而那些西夏俘虏里，也有不少伤兵。咱们给不给他们治？” 普通草原人，根本就不会考虑这种事。 敌人的伤兵，不一刀杀了，已经是开了大恩了。还给他们治伤？想得美！着吧！ 但兀孙老人身为萨满祭司，非常明白生命的可贵，又是出了名的老实人。让他对一条即将逝去的生命见死不救，还真难为他了。 “俘虏的伤兵？”赵朔想了一下，道：“点上十名医生，一起去那边看看？” “也好。” 赵朔和兀孙老人带了几十个伴当以及十名医生，前往俘虏营。 说是俘虏营，其实就是一大片空地，被蒙古军分割成二十多块区域。各区域之间，是正在警戒的、全副武装的蒙古军。 所有俘虏伤兵大概四五千人，被集中到了同一片空地上，大部分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哀嚎之声不绝于耳。虽然是露天环境，还是有淡淡的血腥味传入鼻孔。 “安静！” 自有懂党项语的伴当上前，高声道：“这位是我大蒙古帝国驸马赵朔，这位是我大蒙古帝国通天巫兀孙老人。这两位贵人来看你们了，还不快起来见礼。” “参见驸马，参见通天巫！” 大多数还能站起来的伤兵，赶紧挣扎着起身，给两位蒙古贵人见礼。毕竟，别说伤兵了，就是精壮的汉子，能否活命，都在蒙古人的一念之间。 “免礼，该坐着坐着，该躺下躺下吧。”赵朔吩咐道。 “谢驸马。” 众伤兵或躺或坐，只是强忍着没再发出哀嚎声，现场一片安静。 赵朔想了一下，对兀孙老人道：“这么多人全部医治，是完全不可能的，我们既没有足够的人手，也没有足够的药材。再说了，战地医院还是以医治自己人为主，行有余力的情况下，再给俘虏中的伤兵医治。” “驸意思是？” “你们可以把这些人分为轻伤、重伤两种。轻伤就是肯定能治好，简单处理，再给予一定的休息即可。剩下的，就是重伤的了。” 兀孙老人道：“也就是说，优先医治轻伤的，看情况治不治重伤的？” “哪有那么便宜的事？”赵朔晒然一笑，道：“重伤的浪费的药品太多，救活了还得好好养着，浪费粮食，太不划算。” 兀孙老人一听也明白了赵朔的意思，也就是说，只要是“重伤”的，都不治了。 “是。” 兀孙老人点了点头。 很快，众人依令行事。判断伤兵的伤势，并且把轻伤的安排在一起，重伤的安排在一起。 持续了半个时辰左右，众伤兵大概也看出门道来了。 “驸马！通天巫！救我！给我治伤啊！我有用！我愿意为蒙古效力，我对蒙古有用啊！”生死关头，有个伤兵顾不得伤势的疼痛，扯着脖子用汉语喊道。 063章 被掳掠的西夏汉人，杂交育马 “嗯？有用？”赵朔吩咐道：“把他带过来。” “是。” 功夫不大，两个伴当驾着一个三十来岁、中等身材的伤兵，来到赵朔面前。 此人应该是肚子受了刀剑之伤，用衣服扯成的布条把腹部死死勒住，鲜血已经把那布条完全浸湿了。 “参见驸马！参见通天巫！请驸马和通天巫开恩，给小人治伤。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啊！ 两个伴当刚一松手，那伤兵就顺势跪倒在地，叩头不止。 赵朔道：“行了，别磕头了。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名叫张勇，是西夏军中的一个伍长。” “张勇？党项人还是汉人？” 虽然很多党项人改了汉姓，但没听说有改姓张的。而且，此人说的不是党项语而是汉语，十有八九应该就是汉人了。 张勇道：“小人是汉人，祖籍兰州。大概一百二十前，西夏人攻打兰州不克，掳了不少百姓，其中就有小人的先祖。” “那你刚才说对我蒙古有用，究竟有什么用呢？” “小人擅长配马。” “配马？这也算特长？草原上随便一个牧民都会。就算不会，把公的母的放一起，八成也能配上。”赵朔简直都要被气笑了。 张勇赶紧仔细解释，道：“驸马有所不知。小人所说的配马，是将不同种类的马匹，进行杂交，获得优良的战马。 西夏自身的甘青马，西方的大宛马，北方蒙古马，南方的吐蕃马，四种马匹都在西夏汇聚。有人就研究，能否取让四种战马互相杂交，产生集各种骏马优点于一身的战马。” 赵朔终于感兴趣起来，道：“有成果没？” 张勇道：“倒是有些成果。各种马匹杂交之后，的确产生了一些相当不错的战马。中原人称为西马，也就是来自西夏的马匹。 不过，种群并不稳定。 西马再繁育的话，只有少部分能继承其父母的优点，大部分或者瘦弱多病，或者性情暴躁，还不如原来的战马。 要想得到西马，还得重新从开始杂交。” 杂家牲畜后代性状不稳定，的确是个大问题。这个问题，到了后世也没有什么特别好的办法，只能进行惨无人道的回交。而回交除了伦理上的问题外，还会产生大量的遗传病。 赵朔道：“所以，你是擅长通过杂交的手段，培育合格的西马？” “小人的先祖被掳到西夏之后，安置在最贫瘠的土地上，只靠耕种，生活着实难以维继。于是乎，开始研究养马畜牧的本事。生活富裕一些后，开始繁育西马，如今已经颇有一些独到之处。” “嗯，确实也算有用。” 西马不算什么，赵朔和西夏军交战，没感觉西夏战特别牛逼之处。不过，蒙古再往西打，不就能得到赫赫有名的阿拉伯马吗？ 后世很多优良的马种，是通过阿拉伯马杂交而来的。赵朔想让张勇试试，能否用阿拉伯马杂交出一些优良的马种。 赵朔吩咐身旁的医生，道：“就在这里，搭起一个医疗帐篷来，先给他治伤。” 那医生微微躬身，道：“是。” “我对蒙古也有用！” “我愿意投降啊！” “请驸马开恩，救救我！” …… 眼见张勇即将得到了救治，重伤员们纷纷鼓噪起来，要求赵朔开恩。 但是赵朔已经没功夫和他们纠缠了，和兀孙老人一起，急匆匆向铁木真的金帐内走去。因为，战后总结会议的时间到了。 这次的战后总结，可谓一阵阵的欢声笑语。 没办法，这次的战果实在是太辉煌了。 西夏援军野战步兵主力被歼灭，泼喜军被歼灭，连铁鹞子都打残了，李承祯仅率不足万名的骑兵逃走。 缴获更是丰厚，李承祯的粮草辎重，被俘将士身上的甲胄兵器，都成了蒙古军的战利品，光铁甲就得了一万多套。蒙古军原来以皮甲为主，这回可算是鸟枪换炮。 而且，这胜利来得是如此容易。 哈撒儿仅率三千军，就动摇了西夏步兵军阵。 赵朔用一千飞鹰军，就将西夏的铁鹞子玩弄于鼓掌之间。 这场征西夏之战的胜利就在眼前，诸蒙古贵人岂能不高兴得很？ “最后一件事。”铁木真道：“这次咱们俘虏了三万多俘虏。这些俘虏，究竟该如何处置呢？” 忽难补充道：“主要是看管他们，需要牵扯咱们太多的兵力。杀了吧，西夏军人得知消息后，肯定人人自危，恐怕以后就要和咱们死战到底了。” “那就杀了吧。”博尔忽道：“死战到底又怎么样？小小的西夏，还能翻起天来？” 哲别道：“这些人的确不好留。就算现在不杀，把他们掳到草原上做奴隶。这些都是拿惯了刀枪的军人，恐怕依旧不好控制。” “对，杀了！一了百了！” “士兵而已，又不是工匠，咱们留着没用。” “杀了！” “杀了！省的浪费粮食！” …… 诸将几乎众口一词，要杀了这些俘虏，以绝后患。 这也就是蒙古人日后经常屠城，只留工匠、美女的原因了。普通士兵，对他们真的没什么大用。 与此同时，有两道目光，向着赵朔看来。 第一道目光来自兀孙老人，他刚才还想救治伤兵呢。现在可好，要把伤兵全杀了，那还救治个毛啊！ 另外一道目光，则是来自木华黎了。 他微微摇头，似乎不赞同诸将的意见。 赵朔冲木华黎微微点头，示意他先说话。 待诸将的声音渐低，木华黎轻咳一声，道：“夏国到底有多少斤两，咱们已经清楚了。即便杀了这些战俘，也不必担心夏国人的想法。 不过，咱们要攻打的，不仅仅是夏国，还有金国呢。这些俘虏大部分可是主动投降的，现在求一时痛快，全杀了。以后，不知会给咱们攻打金国，增加多少难度，白白损失多少草原勇士的性命。” 铁木真微微点头，道：“你说的有些道理。但是，不杀他们，咱们究竟该如何处置他们呢？总不能就地放了吧？” 木华黎微微一笑，道：“阿朔智计百出，此时想必心中已有良策了。” ———— 新的一年，祝大家身体健康，万事顺遂 064章 巴鲁营，第一批汉人手下 赵朔道：“良策算不上，只能说是有个粗浅的看法：咱们可以用这些俘虏，组建一支巴鲁营。” 巴鲁，就是奴隶的意思。 在历史上记载中，蒙古人用俘虏和死刑犯组建了巴鲁营，野战之时必为先锋，攻城之时必然充当炮灰，可谓什么艰险的任务都安排巴鲁营干，阵亡率相当之高。 不过，也不是全不给出路。 只要经过三场血战而不死，就可以离开巴鲁营，成为普通军士了。 赵朔简单将巴鲁营解释了一遍后，铁木真眼前一亮，道：“三次血战不死，就可以成为普通军士？好！当这些俘虏染了西夏人的血。恐怕咱们用鞭子抽，他们也不会想着回西夏了。” 博尔术赞赏道：“最关键的是，咱们草原汉子，最不擅长攻城。与其白白葬送草原勇士的性命，何不如让这些无用的俘虏代替？” “嗯，安达这个法子好。如果经过三场血战还能活下来，也算难得的勇士了，可以做咱们的友伴。“ “哈哈！驸马果然好手段。轻而易举，就给咱们解决了俘虏的难题。依我看，以后所有战俘，都可依此。” “我同意！” “我赞成！” …… 绝大多数蒙古贵人，都赞同赵朔“巴鲁营”的提议。 不过，忽难仔细想了一会儿后，突然开口，道：“即便用俘虏组建巴鲁营，三万多人，依旧太多。一是咱们毕竟仅有三万人，对巴鲁营还是要防范和控制的。二是，对三万人进行补给，需要耗费大量的粮草，咱们没那个能力。三是，达鲁营具体效果如何，现在还并不确定。” 铁木真道：“那忽难你以为，留多少人合适？” 忽然想了一下，道：“最多一万人。” 铁木真道：“也好，就留一万人，剩余的人尽数杀了。” 忽难又问道：“敢问大汗，这巴鲁营，由谁统领呢？” “不必集中在一起，那样也不好看管。”铁木真道：“咱们这次出征，总共来了二十七个千户（成吉思汗的怯薛军不算在内）。每个千户，去挑四百人，差不多就是一万了。 这些人在各千户手下服役，轮到哪个千户迎敌或攻城，他们就可以派达鲁营先上。如果一个俘虏能血战三场不死，就可以补充进所属的千户。” 顿了顿，向赵朔看来，道：“阿朔，这次又是你战功最大，你可以优先挑选属于你的两千人。” 赵朔问道：“是不是我想选谁就选谁？只要不超过两千人就行？” 铁木真道：“当然是你想选哪个，就选哪个。至于人数嘛，这些俘虏人如果算战利品，你应得的当然不止两千。你也不必拘泥于两千这个数字，只是多出来的，就看你养不养的起了。” “谢父汗！” 第二天，赵朔和格日勒带着几百名亲兵，来到俘虏营。 首先将最为高大健壮的两千人挑选出来。 然后，让剩余的人，主动报名，自己陈述自己有什么特长。 比如自称武艺精熟，可以和已经挑选出来的战士当场比试。 比如自称原本是军官，善于指作战，既当场核验身份，又由格日勒问上两句，看看是否如其所言。 比如自称箭术超群，马上就可以射上几箭看看。 虽然赵朔没有明确，加入他的麾下有什么好处。但是，起码性命暂时有了保证，那些俘虏的报名还真是相当踊跃。 最终，赵朔从俘虏营中选出了三千一百六十七人，连昨日那个受了重伤的张勇都收了。 他惊讶地发现，虽然西夏是党项人建立的国家，但是，军队中汉人的比例相当高。这三千多人里面，竟然有一千三百多汉人。 穿越近二十年，他可算有了第一批汉人手下。 将这三千多人带回了营地，首先让他们饱餐了一顿。 羊肉当然是不可能的，不过，有缴获的西夏军粮。 香喷喷米粥，管够的烧饼，让这俘虏们的心情安定下来。 然后，赵朔将他们召集起来训话。 “以后，你们就不再是战俘，而是我麾下达鲁营的战士了。” 赵朔缓缓向着众俘虏看来，道：“达鲁营是干什么的？就是玩命的！战斗的时候，最先冲上去的就是你们，消耗敌人的弓箭，和敌人短兵相接。攻城的时候，最先冲上去的，还是你们。攀爬城墙，消耗敌人的滚木礌石。” “这……这不是送死吗？”有个党项人大着胆子问道。 “送死又怎么了？” 赵朔还没说话呢，一个身材高大的红脸汉子，高声道：“你们党项人，还不是让我们汉人做撞令郎。列阵的时候在最外面，冲锋的时候在最前面。攻城的时候，让我们去爬城墙。分战利品的时候，少的可怜。跟在达鲁营有什么区别？” “我家先祖，就是你们掳的汉人，被逼着做了撞令郎。到了我这一代，还做撞铃郎。奶奶的，你们党项人也该尝尝撞令郎的滋味了！” “听说驸马爷有汉人血统！给西夏人卖命也卖，给驸马爷卖命也是卖。我们更愿意为驸马爷卖命！” “痛快！在驸马爷手下，党项人、西夏人一视同仁，听天由命！这你们党项人威风不起来了吧？哈哈！” …… 有这个红脸汉子打头，汉人勇士们纷纷鼓噪起来。 党项俘虏虽然人数略多，但面对有了新主人撑腰的汉人，竟嗫喏不敢言。 甚至很快就无数有党项人迅速转变了立场，宣称愿意加入达鲁营，为驸马效死。 待他们的声音渐低，赵朔满意地点了点头，道：“达鲁营也并不全是送死，对你们，我们大蒙古帝国还是要给出路的。只要能经历三场血战而不死，就可以正式成为大蒙古帝国的子民，和其他将士一视同仁。 本驸马麾下的达鲁营，规则可以更明确一些。每个人只要砍下三颗敌人的脑袋，就可以脱离奴隶的身份。” 三颗脑袋，听着不多。 但是，那是得在最惨烈的战斗中取得，而且还得在战斗中活下来，已经相当不容易了。 不过话再说回来，这待遇也不比在西夏军做撞令郎严苛太多。而且，毕竟是给出路了不是？西夏撞令郎，可没有什么出路可言。 有些汉人俘虏，竟喜形于色。 065章 割地赔款，就是欺负你西夏！ 赵朔继续道：“现在，你们自行组队。十人选出一个十户长来。十个十户长，选出一个百户长来。记住，选人的时候，一定要出于公心，把最有本事的选出来。 到时候，分配给十户的任务完成不了，斩十户长。分配给百户完成的任务，完成不了，斩百户长。十户长战死，不能抢回尸体，全部斩首。抢回了尸体，十中抽五而斩。百户长，也依此为例。” 有人问道：“如果争执不下，选不出十户或者百户长怎么办？” 赵朔道：“那就由……抹赤别都温！” “在！” 抹赤别都温从赵朔身后站了出来。 赵朔道：“抹赤别都温，你是本驸马麾下的军法官。现在，本驸马命你暂代达鲁营统领一职。他们如果有些十户长、百户长选不出来，就由你直接进行指派。” “是，谢驸马栽培！” 抹赤别都温现在真是别提多高兴了。 他作战勇敢，立功甚多，却因为情伤太低，名列八十八名千户长之外，千户长的位置也没捞着。 在铁木真的示意下，来赵朔这里碰碰运气。 这不就有了吗？ 暂代也行啊！ 达鲁营可是人数超过三千的大营。 很快地，在抹赤别都温的主持下，达鲁营整编完毕，选出了三百一十六个十户长。三十一个百户长。 再往上的千户长，就不能任由俘虏们选了。 赵朔调了三个蒙古百户，加入达鲁营，担任达鲁营的千户长。 这三个蒙古百户长原本麾下的蒙古士兵，则转化为“千户长”的亲卫。他们不必参与作战，只是和抹赤别都温一起，对达鲁营的俘虏们进行监督和控制。平时监督俘虏们干活分发物资，战前负责发下武器，战时督战统计战果，战后收回武器，发下战利品。 没错，达鲁营也是有战利品分配的。 当达鲁营整编完毕后，赵朔宣布道：“按我蒙古军法，将士们将获得全部战利品的一半。达鲁营虽然不能与我蒙古勇士相比，但也不可无赏。以后，你们可以按照普通将士的两成，获得战利品。 财物会有的，美人会有的，自由也会有的。甚至如果立下大功，本驸马会让你们与家人团聚！” “谢驸马！” “驸马慷慨！” …… 对于将士们来说，还是金钱和美人最能刺激他们的嗜血和野心。有了凶残的蒙古人为后盾，他们获取财物和美人会困难吗？ 至于与家人团聚的机会，他们并没有放在心上，毕竟在他们想象中，实在是太遥远了。 然而，事实上，这一天真的不远了， 因为西夏求和的使者李安全快到了。 …… …… 三日后，传来了李承祯的消息，他率领残兵败将，退守克夷门。 克夷门之后，就是西夏的国都中兴府了。 换言之，蒙古军只要攻破正在围攻的斡罗孩城后，再攻克克夷门，就可兵临西夏国都中兴府，毁其社稷，灭其国祚。 西夏不敢怠慢，赶紧派宰相李安全带着大量礼物，来蒙古军营求和。 铁木真没有见李安全，而是和赵朔、忽难商量一番后，让赵朔和忽难二人代为接见。 “大蒙古国的军威，鄙国已经见识过了。确实是虎狼之师，天下难得的劲旅。请大蒙古国看在上天有好生之德的份儿上，放我夏国一马，暂息兵戈吧。”李安全恭恭敬敬地说道。 这是一个三十八岁的中年男子，身材修长，面容俊朗。只是脸色白的有些不自然，仿佛缺少了健康的红润，目光中也透露出一种畏缩与疲惫，显得酒色过度，失去了应有的神采。 他说的是党项语，又由跟在身后的通译，翻译成了蒙古语。 赵朔微微点头，用蒙古语说道：“好说，好说。但不知西夏准备开出什么条件，让我蒙古休兵？” 李安全道：“其一，吾夏国愿遵蒙古为上国。吾主夏国皇帝遵大蒙古帝国成吉思汗为叔，不知驸马以为如何？” “大胆！”赵朔“勃然大怒”，道：“谁不知道，夏国和金国是君臣之国。如果成吉思汗做了夏国皇帝的叔叔，那不是一同向金国称臣了吗？” “驸马息怒！息怒啊！” 李安全满脸委屈，心中暗想：你们蒙古不是一直向金国称臣吗？铁木真还受过金国““札兀惕忽里”的官职呢。 不过，形式比人强，他可不敢犟嘴，只是道：“驸马有什么要求尽管，叔侄之国不行，父子之国也可以商量啊！” 赵朔没说话，冲着忽难使了个眼色。 忽难道：“别说父子之国了，爷孙之国都不行。明白说了吧，西夏必须向蒙古称臣，而且和金国断交关系，不再臣服于金国。” “这……这个……”李安全满面为难之色，道：“此事关系实在重大，在下实在做不了主。您和驸马，能不能再听听第二个条件。” “你说。” “我夏国愿献金五万两，银十万两，绢十万匹，骆驼两万匹，美人五百名以劳军。请成吉思汗看在这些礼物的份儿上，退出夏国国土。” “你想得美！”赵朔道：“除了这些财物之外，还要献土。比如斡罗孩城，必须归属于我蒙古。” 忽难接话道：“还有，我蒙古商人，在西夏境内的一切活动，必须畅通无阻。如果有作奸犯科之事，夏国只能暂时抓捕。具体如何处置，要交由我蒙古定夺。” 赵朔继续道：“有些俘虏，已经投降我大蒙古帝国。无论我蒙古什么时候开出名单来，西夏必须无条件将其家眷送还。” 忽难补充道：“还有最后一条，夏国必须每年想我蒙古进贡金万两，白银五万两，绢万匹，铁鹞子两百具，神臂弓三百张，以示臣服。” “这……这……这……” 李安全没想到，赵朔和忽难一唱一和，如此狮子大开口，战战兢兢地道：“在下官微职小，除了商人之事外，一条都做不了主。能否容在下回去禀明朝廷，再做定夺。” “当然可以。”赵朔微微一笑，道：“不过，在你回去之前，我先请你看场精彩的表演。” “什么表演？” “看我蒙古，如何破了斡罗孩城！” 066章 不降者屠城！残酷的攻城战 的确，西夏援军已经被击败，蒙古军围攻斡罗孩城也超过了四十日，应该破城了。 翌日，秋高气爽，碧空如洗，澄澈的天幕下，斡罗孩城显得格外孤寂。 噗通！ 噗通！ 噗通通！ 一声声闷响打破了清晨的宁静，破碎的铠甲、残破的旗帜、撕裂的帐篷，一件接一件被抛掷在斡罗孩城下。不多时，这些残骸堆积成一座小山，散发着浓重的血腥与焦糊气息。 紧接着，一名身着铁甲的红脸汗子，大步流星地走来。 他手中提着一颗狰狞的头颅，身后跟着十几名军士，来到斡罗孩城外一箭之地站定。 红脸汉子昂首挺胸，高声喝道：“城上可有活人？吾乃蒙古巴鲁营百户唐牛！奉成吉思汗旨意、驸马赵朔钧令，有话与你们城守言明！” 这唐牛，就是在赵朔对西夏俘虏训话时，第一个站出来为赵朔说话的人。他在俘虏中有些威信，后来被推举为百户。赵朔觉着这唐牛口才不错，干脆就让他给斡罗孩城做最后的通牒。 “你且候着！”城上传来一声冷硬的回应。 功夫不大，一员西夏老将，带着几十名甲士，在斡罗孩城墙上现身，沉声道：“老夫便是斡罗孩城守将西壁卓。唐牛，你有何言语？” “西壁卓，如今李承祯所率六万大军，已被我蒙古铁骑全歼！城下这些铠甲、帐篷、旗帜，便是他战败的明证！还有这颗头颅——” 唐牛晃了晃手中狰狞的脑袋，“李承祯的副帅也火怀远，已身首异处！” 西壁卓目光微凝，却依旧冷笑道：“所以呢？唐牛，铁木真与赵朔派你来此，就是为了耀武扬威？” “自然不止于此。”唐牛语气一转，带着几分劝诱，“斡罗孩城被围四十余日，早已油尽灯枯。如今连外面的援军都无了，覆灭已成定局。成吉思汗看在长生天的份上，愿意给你们最后一刻钟的时间考虑。开城投降，成吉思汗可保你们性命无忧。如果执迷不悟——” 他的声音陡然一冷，“城破之后，唯有工匠、年轻女子，以及车轮以下的孩子可活！其余人，格杀勿论！” “哈哈，铁木真这是在恐吓老夫？”西壁卓老而弥坚，苍眉微挑，道：“你回去告诉铁木真、赵朔，想要斡罗孩城，可以，自己派兵来取，不要耍弄什么唇舌，徒让老夫看不起。” 唐牛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知死活的老匹夫，有你后悔的时候！”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带人离去。 在西壁卓的想法中，虽然经过四十天的抛石车大战，城内的大石块都打光了，房梁也都拆光了，抛石车已经不堪使用。但是，城内还有足足两万大军。 草原蛮子才有多少人？ 他不信，铁木真愿意将珍贵的草原勇士，消耗在残酷血腥没有多少花巧的攻城战中。只要铁木真承受不住巨大的伤亡，必会退军。 援军失败了又怎么样？最后的胜利，必然属于他西壁卓！他将是拯救整个西夏的英雄！ 但在唐牛看来，斡罗孩城内，总共才四千正规军。经过四十日的攻城战，还能剩下多少？其余的，不过是无用的厢军罢了。 而巴鲁营内，全都是西夏最精锐的步兵——那些不够精锐的，已经被蒙古人活埋了。 最后的胜利，必然属于巴鲁营！ 总而言之，双方都对最后的胜利抱着极强的信心，等待着揭盅的那一刻！ 一刻钟后。 一万多名高大健壮的士兵，在斡罗孩城下列开了阵势。他们没有披任何甲胄，每个人仅仅左手配发了一个圆盾，右手配发了一把弯刀。 各种攻城器械倒是齐备，云梯、冲车、撞车、轒轀车俱全。 一名身着金漆铁甲的大将，正在阵列前来回奔驰，用汉语鼓舞着士气。有汉人将他的话语，翻译给旁边的党项人听。 “此次破斡罗孩城，巴鲁营可得所有战利品的一成！无论是财帛、还是美人，都有！都是取一成！” “先登者，赏白银百两，美女两名！立即成为我大蒙古国正式子民！” “后退者斩！十户撤退，斩十户长！百户撤退，斩百户长！” “十户长战死，十户全部斩首！百户长战死，百户皆斩！” “我不会对你们的生命有任何吝啬，现在会珍惜你们生命的，只有你们自己！” “攻破斡罗孩城，杀死你们眼前的敌人，是你们的唯一生机！是你们获取财帛和美人的，唯一途径！是你们唯一的荣耀所在！” …… 随着赵朔的声声话语，将士们的士气越来越是高昂。 “万胜！万胜！” “巴鲁营万胜！” “攻破斡罗孩城，有钱又有女人啊！” …… 将士们发出声声欢呼，士气如虹。 “这……这是……我西夏的擒生军啊！魔鬼！蒙古人就是一群魔鬼！竟然把我西夏战俘，变成了他们最犀利的爪牙！” 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 西壁卓在城墙上，听着巴鲁营的呐喊声，看着巴鲁营列开的熟悉的阵势，不禁瞳孔微缩，倒吸了一口冷气。 果然。 巴鲁营将士们开始了最为熟悉的动作——他们纷纷弯下腰去，蹲下来，用皮绳给战靴做最后的加固。 那是擒生军千锤百炼的战术动作——用皮绳把战靴紧紧捆扎三匝，既能防止战斗时不小心脱落，更能确保攀爬云梯时不因云梯沾染了血水而打滑。 擒生军本来就是为了野战和攻坚而设。 论攻城，他们是西夏花费了无数民脂民膏，培养的行家里手。 现在，全便宜了蒙古人！ 这一刻，一股悲愤欲绝的情绪，涌上了西壁卓的心头。 然而，他的任何情绪，丝毫不能影响现实分毫。 轰轰轰~ 残酷的攻城战，终于拉开了序幕！ 首先发威的是双方的抛石车。斡罗孩城的抛石车数量有限，石弹储备也捉襟见肘，象征性地反击了几轮后，便彻底哑火。而蒙古军的抛石车却毫不留情，巨石如雨点般砸向城墙，夯土墙面上顿时布满了狰狞的裂痕。 紧接着，巴鲁营的第一波进攻开始了。 067章 干净利落，攻破斡罗孩城！ “冲啊！杀啊！” “攻破斡罗孩城！” “后退者死，前进者生！” “先登者赏白银百两，美女两名！” …… 两千名巴鲁营战士如潮水般涌向城墙，他们熟练地操控着各种攻城器械，动作迅捷而有序。云梯、冲车、钩索，每一件器械都被他们运用得淋漓尽致。 “放箭！放箭！” “发射弩弓！” “神臂弓呢？快上神臂弓！” …… 西夏守军仓促应战，大多数士兵刚刚从掩体中冲上城墙，还未来得及站稳脚跟，便慌忙射出箭矢。然而，巴鲁营早已抓住了这个空当，趁着守军混乱之际，迅速逼近城墙，仅付出了少量伤亡。 砰！ 裹着三层湿牛皮的云梯重重搭上城墙，青铜挂钩精准地扣住了垛口。巴鲁营将士左手持盾护住头顶，右手握刀刺入墙缝，如猿猴般敏捷地向上攀爬。 轰！ 三十人推动的冲车狠狠撞击城门，铁皮包裹的巨木每一次撞击都震得城墙簌簌发抖，仿佛整座城池都在颤抖。 …… 巴鲁营的进攻极有章法，战斗刚一开始，便给守军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沸水！快倒沸水！” “金汁！金汁准备！” “推叉竿！快推倒云梯！” “弓箭不要停！继续放箭！” …… 西壁卓须发皆张，紧张地指挥着守军。 他手中弓箭不停，接连射杀了七八名逼近城头的巴鲁营士兵，又亲率敢死队，将五十名登上城墙的敌军赶了回去。 短短半个时辰的攻城战，却让老将西壁卓感觉仿佛过去了半年之久。终于，巴鲁营的第一波进攻被击退，两千名进攻者中，仅有一千三四百人退了回去。 然而，就在西壁卓和守军以为可以稍作喘息时，蒙古人对退下来的巴鲁营将士的惩戒开始了。 退回出发地的巴鲁营士兵重新列阵，军法官带着一队甲士冲入阵列，很快拖出了两百多人。这些人被当场斩首，近三百颗头颅被高高挂起，血腥的场面既是对巴鲁营军法的严苛宣告，也是对剩余士兵的严厉警告。 “他们……他们怎么敢？这些可都是精锐的勇士啊！”西壁卓难以置信地望着这一幕，心中既震惊又愤怒。 然而，在蒙古人眼中，这些西夏俘虏不过是消耗品。能让他们活着，已是天大的恩惠。他们的唯一使命，就是充当炮灰，为蒙古大军铺平道路。反抗者，唯有死路一条；而胜利，才是他们唯一的出路。 “第二队，上！” 退下来的巴鲁营士兵还剩一千多人，获得了短暂的修整机会。然而，新一轮的进攻已经展开——又一支两千人的队伍向着斡罗孩城猛扑而来！ 紧接着，第三队、第四队相继投入战斗。 第五队……不，已经没有第五队了。 第四队的全力进攻，成为了压垮斡罗孩城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一会，被攻破的不是斡罗孩城的城墙，而是城门。 …… 斡罗孩城那包铁的城门，在冲车的猛烈撞击下，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这道缝隙瞬间成为了双方厮杀的绞肉机，血肉横飞，惨烈异常。巴鲁营付出了二十七名勇士的代价，终于控制住了这道缝隙，并趁机彻底打开了城门。 “巴鲁营全体听令，全力进攻！破斡罗孩城！”赵朔一声令下，总攻的号角响彻云霄。 …… “冲啊！杀啊！破斡罗孩城啊！” “城破了！城破了!” “屠城！屠城！” “男人都杀光，一个都不留！” “把女人们集中起来，大家好好乐呵乐呵！” …… 持续了整整一上午惨烈攻城战，给巴鲁营极大的心理压力。 终于，城破了，发泄的时候到了，巴鲁营的将士们如同杀红了眼的饿狼一般，向着斡罗孩城猛冲而去！ “我是斡罗孩城的罪人啊！” 城墙上，西壁卓目睹这一切，悲愤交加，仰天长啸一声，纵身从三丈高的城墙上跃下。 他深知，战事到了这个地步，即便没有铁木真屠城的命令，这些杀红了眼的巴鲁营将士也绝不会放过城中的任何一个男人。而女人们的命运，或许比死亡更加悲惨。 斡罗孩城，即将沦为一座人间地狱！ 从城墙上跃下的西壁卓，在临死前，内心依然带着无法置信，他不理解这些草原蛮子，为何能做到这一步。在生命的最后尽头，他意识到，这些蒙古人，可能跟以往所有的草原民族，有所不同。 另外一边，蒙古大营，瞭台上。 “这……这么好用？”哈撒儿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远处的战场。 “巴鲁营，当真了得！”哲别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阿朔姐夫的提议，简直是神来之笔！”拖雷眼中满是钦佩。 “早知如此，当初真不该杀那么多西夏战俘！最好多留五千，不，一万！”速不台懊悔地顿足，仿佛错失了天大的机会。 …… 此时此刻，不知多少观战的蒙古贵族目瞪口呆，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方才那场惨烈的攻城战，已然让他们震撼得无以复加。若是换作草原上的勇士，恐怕绝难有如此表现——毕竟，草原儿郎擅长的是骑射奔袭，而非这般血肉横飞的攻城战。更何况，即便是在最严苛的战场上，蒙古人也绝不会像对待巴鲁营将士那样，用如此冷酷无情的军法去驱使他们。草原勇士的性命何其珍贵，岂能如此轻易地抛洒在城墙之下？ 然而，正是这支由西夏降兵组成的巴鲁营，以近乎疯狂的悍勇，硬生生撕开了斡罗孩城的防线。若是没有他们，蒙古大军要攻下这座坚城，得付出多少草原勇士的性命？又得耗费多少时日？ 而现在，巴鲁营竟以如此干净利落的方式，将这座固若金汤的城池一举拿下！ 如果说，此前还有一些人对赵朔组建巴鲁营的提议心存疑虑，那么此刻，所有的质疑都已烟消云散。没有人再怀疑这支军队的价值，更没有人再质疑赵朔的远见卓识。 此刻，观战的蒙古贵族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赵朔的提议，当真是神来之笔！巴鲁营，必将成为蒙古征服天下的利器！ 068章 怕的不是死，是不公正！ 当然了，乌鸦狼人忽难，是老诚谋国之辈。 他尽管也非常激动，但还是谨慎地建议，道：“是不是现在派兵进斡罗孩城弹压一下？要不然，此城恐怕会被巴鲁营糟蹋得不成样子？” “呃……用不着。”铁木真稍微考虑了一下，就拒绝了忽难的提议，道：“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巴鲁营证明了，他们是狼不是狗，就有他们应得的待遇。来人啊！” “在！”者勒蔑微微躬身，恭敬应道。 铁木真沉声下令：“传我的旨意给阿朔，巴鲁营的总体份子，提高到两成。另外，大约一个时辰后，再派兵进城弹压，收拢巴鲁营。” “遵旨。”者勒蔑领命而去。 然后，铁木真才笑吟吟地向着李安全看来，道：“怎么样？西夏国相，你以为我蒙古的巴鲁营如何？” 昨日铁木真仅让赵朔和忽难，见了李安全，谈西夏投降的条件。今天，却是让赵朔负责指挥巴鲁营攻打斡罗孩城，他亲自宣召李安全一起观战了。 那是你的巴鲁营吗？ 那是我西夏的精锐步卒！ 你用我们西夏步卒，攻打我们西夏的坚城，到底要不要脸啊？ 李安全此时，真是心头滴血。 他努力堆起尴尬的笑容，道：“成吉思汗的巴鲁营，实在是如神兵天降，不可匹敌。小小的斡罗孩城，不过是负隅顽抗，螳臂当车而已。” “哦？小小的斡罗孩城是螳臂当车？那你儿子李承祯镇守的克夷门呢？”铁木真笑吟吟地追问，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 “这个……这个……”李安全额头见汗，无言以对。 铁木真也不为难他，道：“回去吧。去和你们国主商量商量，我蒙古提出的条件。只是要记住，快去快回。待我蒙古破了克夷门，可就不是之前的那些条件了。” “是，是，是。” 李安全如蒙大赦，仓皇离去，背影显得格外狼狈。 …… …… 两个时辰后。 哒哒哒~~ 赵朔在五百名黑骑的簇拥下，进入了斡罗孩城。 蒙古正规军已经先一步进城，开始清理战场，他们将西夏守军的尸体堆成小山，像丢弃破旧的麻袋一样随意抛掷。偶尔有几具尸体还在微微抽搐，却被蒙古人毫不留情地补上一刀，彻底终结了他们的痛苦。 城中的房屋大多已被焚毁，残垣断壁间冒着缕缕黑烟。一些未被完全烧毁的屋舍内。蒙古士兵挨家挨户搜查，男人们拖到街上杀死。 府库是蒙古军最为留意的地方，已经被严格保护起来。 女人和孩童则被集中城中心的广场上，哭声与哀求声交织在一起，却无人理会。 赵朔也来不及理会。 他来到重新集结起来的巴鲁营面前，原来一万一千多人的巴鲁营，现在只剩下七千多人。 他们已经被再次解除了武装，却没有任何不满。 因为，按照铁木真的吩咐，巴鲁营的份子达到全部战利品的两成，并且优先发放，大部分人的分到了十两银子以上财物，这是对他们英勇战斗的最好奖赏。 然后，赵朔开始训话。 他向将士们重新确认了，三场血战即升为普通百姓的约定。现在已经血战了一场了，再血战两场即可。 赵朔私下承诺的，砍三颗脑袋即可升为普通百姓，也得到了兑现。连同几个此次攻城战立下大功的人一起，总共三十二人，正式摆脱了巴鲁营奴隶的身份，成为大蒙古帝国的子民。 战前宣布的，先登奖励两名美人，也当场兑现。 他甚至带来了成思思汗最新的额外赏赐：连续三天，所有巴鲁营将士，酒肉管够。连续七天，每天都会安排一个西夏女奴伺候，以缓解此战的疲乏。 将士们一阵欢声雷动。 最后，赵朔高声道：“这场斡罗孩城之战，你们打的很好！成吉思汗看在眼里！我也看在眼里！现在，我问你们，怕不怕战争中的尸山血海？” “不怕！” “愿意不愿意，再来一场？用你们的刀剑，为你们争得新的荣耀？” “愿意！” “下一关，就是西夏的克夷门，你们准备怎么办？” “踏平他们！杀光他们！“ 巴鲁营将士们齐声呐喊，声震云霄！ 真不是他们有病，实在是在蒙古人这里，他们确实感受到了进步的可能性。 首先命就在蒙古人手里握着，他们不打是死，打了，说不定能博个前程。 今天这事，让他们知道了，只要他们立了功，这些蒙古人，是真赏啊！一点水分都没有。 当兵的本来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重赏之下，谁怕死？ 怕就怕个不公正！ 而他们之前在西夏军里，受到的就是不公正对待。 现在有了明确的上升通道，他们确实能悍不畏死！ …… …… 七日后，西夏国都中兴府，皇宫。 “陛下，蒙古人犹如天兵天将一般，实在不是咱们夏国能够力敌的。他们用我西夏精锐步卒，做巴鲁营官兵，更是堪称神来之笔。实在不行，您就答应了这几个条件吧。” 李安全着实被斡罗孩城一战吓破胆，满面惶恐地劝李纯佑答应蒙古人的五个条件， 李纯佑面露难色，沉吟道：“割地、赔款、年年进贡，还得彻底背叛金国，效忠蒙古？如此合议的条件答应下来，朕的皇位恐怕都坐不安稳啊！” 这话倒不是危言耸听。 西夏是从部落制，突然过度到封建制。那些党项贵人手中，掌握有着大量的私兵。如果西夏皇帝太过丧权辱国，他们不介意换个皇帝。 李安全见状，试探地问道：“那陛下的意思是……” “哼，如此合议条件，蒙古人实在是欺我夏国太甚！朕就不信了，令郎李承祯死守夷门，有我西夏最后的五万擒生军，有二十万厢兵为后盾，只守不出，还守不住克夷门？ “陛下三思啊！”李安全心急如焚，他的才干毕竟要比李纯佑强一些，深知此战的严峻性：“成吉思汗说了，待蒙古军破了克夷门，可就不是这个条件了。” 李纯佑眉毛一挑，道：“朕刚才不是说了吗？他破不了克夷门！” “陛下要这么说的话……”李安全无奈道：“现在，微臣只求陛下一件事：万一，臣是说万一。万一蒙古果真破了克夷门，我西夏还是得求和。到了那时候，能不能不要再让微臣去谈判了？” 李纯佑毫不犹豫地道：“好，就依爱卿所言。” 在李安全看来，现在这几个条件答应下来，他凭着权势和魏威望还能勉强支撑得住。 但如果克夷门被蒙古军攻破，他再答应更屈辱的条件，恐怕会成为西夏最大的卖国贼，人人得而诛之了。 李纯佑却没意识到死守克夷门的危险性，他心中充满了对蒙古人的愤慨和对胜利的渴望，却忽视了万一战败，将面临何等的屈辱！ 069章 李承祯：这帮蒙古人好恶心啊！ 蒙古军在斡罗孩城休整半个月后，继续向前进发，五日后兵锋已至克夷门。 克夷门乃是中兴府门户，两侧为两山对峙，峭壁如刀，直插云霄，悬绝不可攀登。中间一条狭窄的通道蜿蜒而上，直通一座巍峨耸立的城池，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那里，李承祯正率领斡罗孩城一战的残兵败将，以及西夏最后的五万擒生军，还有数万厢军，正在严阵以待。 蒙古人眼见这幅阵势，真是一阵阵的牙酸。 金帐内，诸将的争论声此起彼伏。 “不能拿巴鲁营硬拼。”速不台道：“如此精锐的战士，白白抛洒在克夷门，实在可惜。” 术赤台拍案而起，道：“那你说怎么办？不拿巴鲁营硬拼，难道拿草原勇士硬拼？” 博尔忽针锋相对，道：“问题在于，就算把所有巴鲁营全填进去，也于事无补！” “先填进去再说，他们就是干这个的！”脱栾不以为然地道。 “不是干不干这个的问题。”哲别摇头：“好钢要用到刀刃上。草原勇士是如此，巴鲁营也是如此。” “都不干这个，那咱们就退兵得了！看着西夏人耀武扬威！”有人没好气地道。 “你这不是抬杠吗？” “是我抬杠还是你抬杠？这么危险的差事，总得有人干！不是巴鲁营，就是咱们自己人！” …… 众蒙古贵人爆发了剧烈的争吵。 没办法，斡罗孩城一战后，很多蒙古贵人充分意识到了，巴鲁营的强大战力。对手下巴鲁营战士宝贝得很，不愿意他们做无谓的牺牲。 但与此同时，克夷门如此易守难攻，总得有人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强攻。不派巴鲁营派谁？ 待诸将的声音渐低，铁木真道：“巴鲁营，是阿朔你的提议所设。你对这个问题怎么看？” 赵朔并未直接回答，而是淡然一笑，反问道：“其实，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我们为何如此急切？” 他顿了顿，继续道：“若是其他国家的军队，面对坚城久攻不下，或许会担心补给被切断，或是敌军援军集结，反遭围剿。但对咱们而言，这些忧虑全然不存在。 咱们的战士，每天吃一小块肉干，一小块奶酪，就可以坚持一天的战斗。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不吃任何食物，直接刺马饮血。咱们的战马更是吃苦耐劳，别说现在是秋天了，就是冬天，吃百姓屋顶上的茅草都能活。 咱们何须担心后勤？ 至于敌军援军集结，给咱们聚而歼之的机会，那不更是更中咱们下怀？ 所以，咱们只要防备住西夏人的偷袭，以防阴沟里翻船即可，完全可以慢慢打。” “好！阿朔说得好！” 作为杰出的军事家，铁木真瞬间秒懂，道：“事实上，咱们并不着急马上攻破克夷门，完全可以慢慢磨。十天不成就半个月，半个月不成就一个月，两个月，甚至是半年！咱们有的是时间！” 忽难也恍然大悟，道：“巴鲁营的勇士数量不多，太过珍贵，咱们想办法让巴鲁营的勇士变多不就行了？咱们完全可以，让他们向东打、向西打，攻打别的西夏城池！他们破不了克夷门，还破不了那些小城？” 虽然蒙古军攻破斡罗孩城后，向南直接攻打克夷门，再向南就是西夏国都中兴府了。但是，偌大的西夏，可不仅仅是这么几座城池。 西夏的城池多了，只是并不在蒙古进攻中兴府的必经之路上，蒙古人没有攻打罢了。蒙古人第一次攻打西夏时，打的力吉思城和乞邻古古撒城就是类似的城池。 忽难的这句话，仿佛为众蒙古贵人们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对啊！让巴鲁营，攻打其他城池！” “把其他城池的守军，变成咱们巴鲁营的勇士，再去和西夏人在破夷门硬拼！” “巴鲁营完全可以分三六九等，特别精锐的勇士，得省着用！” “攻克那些小城的战斗不算血战，但赏赐不妨大方一些。每次破城之后，给他们三成！” “只要在克夷门砍一个脑袋，就允休整五天，酒肉管够，女人管够，不愁他们不拼命！” “这样一来，咱们就更不缺给养了！” “有源源不断的西夏人补充，死再多咱们也不心疼!哈哈！” …… 诸将你一言我一语，定下了各种激励措施，也定下攻破克夷门的大致方略。 接下来的两个月，西夏众多边境城市倒霉了。 马蹄声如雷，浓烟滚滚，烈焰飞腾，男女的哭喊之声震彻天地。一座座城池，被巴鲁营迅速攻破，女人被掳走，财物成为蒙古人的战利品，强壮的男人被编入巴鲁营。 他们有的，去攻打下一座城池。 有的，被送往了前线，进入克夷门的绞肉机中。 短短两个月内，近八万西夏男丁，战死在了克夷门前。克夷门前面的小路上，鲜血染红了整片土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乌鸦在低空盘旋，发出刺耳的叫声，仿佛在为这场惨烈的杀戮奏响哀歌。 与此同时，巴鲁营经过这两个月来的去芜存菁，重新恢复到了一万人。 他们悍勇嗜血，杀法骁勇，简直变成了一个个只知杀戮的战争机器。连铁木真都对巴鲁营大为赞赏，几次高兴地对诸将说，此次出征西夏，最大的收获不是众多的战利品，而是巴鲁营这样一支无敌精兵。 而与此同时，克夷门的西夏军，就是一片愁云惨淡了。 这算什么事儿啊？ 战况惨烈，西夏珍贵的擒生军死伤惨重也就罢了。真正的敌人蒙古人，没杀死一个，死的全是西夏人！ 蒙古人在后方，吃着西夏的粮食，搂着西夏的女人看戏。 天长日久，就算克夷门还在，西夏也得灭国！ “本帅心意已决！” 议事厅内，李承祯缓缓向诸将看来，道：“不能再这么打下去了。今晚，我就率精锐两万，偷袭蒙古人的大营！夏国兴衰，在此一举！” 070章 火蒺藜，西夏人的反扑 也火怀远已死，如今西夏军的副帅，名叫嵬名令常。 嵬名令常也是一名老将，官居太傅一职，在军中有着崇高的威望。 他附和道：“蒙古人以为，两个月来，咱们龟缩在克夷门内，坚守不出，就是黔驴技穷，怕了他们，实在是太小瞧了天下英雄。除了神臂弓、瘊子甲以及泼喜军外，咱们还有另外一个撒手锏！” “什么撒手锏？” “大家还记得这个吗？” 说话间，他伸出手来，将一个拳头大小的物事呈现在众人的面前。 “火蒺藜？！”有人惊呼出声。 早在一百年前，就有大量的火器出现在东方战场上了。比如的鼻祖“突火枪”，比如“震天雷”，比如火球、引火球、霹雳火球、烟球、毒药烟球、铁嘴火鹞、竹火鹞、火蒺藜……等等。 只是这些火器，大都是燃烧和制造毒烟，并不是由爆炸直接产生杀伤，威力并不算突出。 这些火器中，威力最大的就是一种叫火蒺藜的武器。 有人说这种火器，是西夏人发明的，后来传入了宋朝，又传入了金朝。有人说，火蒺藜是宋人发明的，西夏从战争中，学到了火蒺藜的制作方法。 不管怎么说吧，西夏人是掌握着完整的火蒺藜的制作方法的。 火蒺藜的整体为圆球状，外壳为瓷胎，通体施以绿釉。粗略看上去，就好像一枚布满逆刺的海胆。 它的中间是空的，里面装满了火药和用于增加杀伤力的小铁块。上部顶端有一小孔，用来放置引火线。 火蒺藜被引燃之后，既能产生强烈的声光效果震慑敌人，又能用里面的小铁块以及碎裂的瓷片攻击敌人，有着较强的杀伤力。爆炸后，散落在地上的突刺状物体，还可以用于阻挡敌人骑兵。 说穿了，这就是一种最为原始的手榴弹。 只是以这个时代的生产力水平，火蒺藜造价昂贵，西夏人只是少量装备罢了。 如今，西夏面临亡国之危，不惜血本，造了两万枚铁蒺藜，运到了前线。 “太好了！咱们两个月来忍气吞声，蒙古人必无防备。这回可要打他们个出其不意！” “蒺藜爆炸的火光，引发的大火，足以让咱们在黑夜里看清一切！” “哈哈，草原蛮子再勇猛，何曾看见过火器的威力？他们恐怕会以为是神兵天降吧？” “尤其是晚上，吓也能把他们吓死！” “今晚，我军必胜！” …… 西夏诸将终于看到了胜利的希望，纷纷鼓噪起来。 夜半二更，克夷门的城门悄然开启。 两万西夏最精锐的士卒，口中衔枚，马蹄裹布，悄无声息地潜出城去。 远处蒙古大营中，篝火稀疏，火光微弱，营地一片沉寂，仿佛全军都已陷入沉睡。 “将士们，随我杀敌！”李承祯低声下令，声音中透着压抑已久的怒火。 西夏精锐如同饿虎扑食，朝着篝火的方向疾驰而去。 “放！ 随着李承祯一声令下，数百个火蒺藜划破夜空，像流星雨一般落入蒙古大营。刹那间，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彻云霄，火光冲天而起，一个个蒙古人的帐篷被炸得四分五裂！ “杀光草原蛮子！” “报仇雪恨，就在今天！” …… 西夏人疯狂呐喊着，各持刀枪，狂催战马，冲入了蒙古军大营。他们一边奔驰，一边用疯狂地抛掷着火蒺藜，如入无人之境。 嗯？无人之境？ 怎么没有人呢？ 坏了！ 上当了！ 就在李承祯恍然大悟之时，远方黑暗中的蒙古军已经完成了集结。 六千蒙古铁骑，人人身披铁甲，默然列阵，唯有战马偶尔发出低沉的嘶鸣和铁蹄刨地的声响。 他们的眼神如饿狼般凶狠，死死盯着前方的西夏军队。弯刀在月光下泛着摄人的寒光。 “真是不容易啊，西夏人终于来了。”速不台骑在马上，语气中带着戏谑，“又是火光，又是爆炸，倒是挺唬人的。” 今夜，他与术赤台各率三千精兵，负责外围防御。 术赤台沉声道：“可惜，他们遇上了咱们算无遗策的驸马。阿朔早在两个月前就提醒我们，要防备西夏人狗急跳墙，发动偷袭。我们每晚都在外围设下假营，点燃篝火，真正的营盘却隐匿在黑暗中。西夏人再狡猾，也逃不过驸算计。” “既然如此，那就杀吧！”速不台冷笑一声，“别让这些西夏人打扰大汗的安寝！” “杀！” 轰隆隆~~ 蒙古人动了，如同一支来自黑暗中的，狠狠刺向站在明处的西夏人的喉咙！ 此战，蒙古人大获全胜，李承祯率两万军偷营，结果只有三千人狼狈逃回了克夷门。 从那以后，他彻底丧失了主动出击的勇气，只是闭门死守。 但毕竟主力有失，半个月后，克夷城终于被攻破。 但李承祯既肯不逃走，又不肯投降，率领残部，和蒙古人展开了残酷的巷战，他们逐屋争夺，逐街厮杀，甚至有人抱着火蒺藜冲入蒙古军中，与敌人同归于尽。 铁木真发了狠，亲自督战，一万巴鲁营全部压上。 无论任何理由，后退者全部斩首。 足足付出了四千巴鲁营勇士的性命后，克夷门终于全部陷落。 绝望的李承祯，自焚于漫天的大火中。 “西夏果然不可轻侮。”铁木真望向火海中的李承祯，心有余悸地道：“光一个克夷门，咱们就花费如此大的代价才攻克。其国都中兴府，真不知要经过怎样的尸山血海？” “父汗多虑了，咱们应该用不着攻打中兴府。” 赵朔道：“我军不到三个月，就破了克夷门，可谓兵进神速。中兴府的西夏皇帝，恐怕如阴沟里的老鼠一般，已经吓麻爪了。” 果然！ 三日后，中兴府，皇宫大殿内。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李纯佑重重一拳砸在御案上，随即猛地一推，案上的奏折乃至笔墨纸砚散落了一地，怒吼道：“朕养你们这些大臣有何用？如今，克夷门被蒙古人攻破，中兴府危在旦夕，你们却连给朕出主意的都没有？！” 大殿内鸦雀无声，只有李纯佑粗重的喘息声。 071章 丧权辱国的条约 过了许久，太师仁多令庞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道：：“陛下，不如……不如迁都……“ “迁都？“ 李纯佑冷笑一声，“迁到哪里去？贺兰山？还是更远的西平府？咱们西夏就这么大点地方，到底迁多远，你们才能为朕挡住蒙古的兵锋！“ “陛下！” 西夏宗室、齐王李遵顼站了出来，朗声道：“臣愿率皇家侍卫军，死守中兴府，誓死保卫陛下！“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枢密使野利佐荣，冷笑道：“你齐王不怕死没关系。难道要陛下，与都城共存亡吗？“ “就凭那不到三万的侍卫军，也能保护陛下？”三司使拓跋永年也不以为然地道：“你这是要让陛下，给你齐王陪葬吧？“ “那也比某些人贪生怕死强！“李遵顼向二人怒目而视，“至少我愿意为大夏流尽最后一滴血！“ 野利佐荣慢悠悠地道：“到底是愿意为大夏流尽最后一滴血，还是趁机抓兵权，那可难说得很呢。” “你……你这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老匹夫！” “你这个大奸似忠的逆贼！” …… 好么，李遵顼和野利佐荣吵吵嚷嚷，险些动起手来。 “够了！”李纯佑厉声喝道，“朕叫你们来是商议对策，不是听你们吵架的！” 事实上，他不但不是来听群臣吵架的，而且是想把责任往外面丢，听群臣说出“议和”二字。然后，顺水推舟地谁说出议和二字，就派谁为使者，答应蒙古最为屈辱的条件，去把最大的这口黑锅背下来。 没想到，群臣一个比一个狡猾，就硬是没有一个人，把“议和”二字说出口。 无奈之下，李纯佑也只能亲自上阵了，道：“朕心意已决，这就派遣使者，前往蒙古军营，向成吉思汗请和。务必委屈求全，以保全西夏的江山社稷和列祖列宗的坟茔为重。诸位爱卿……” 他的目光扫过群臣，却见众人纷纷低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最终，只得主动点将，道：“相国李安全，一切就都拜托你了！” “我……” 李安全心里一阵腻歪：当初不是说好，克夷门被攻破后，议和之事便不再由他负责吗？怎么兜兜转转，这烫手山芋又回来了？ 但话说回来，皇帝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他又是西夏的宰相，他不去谁去？ 李安全只得硬着头皮躬身道：“微臣……领命。” 三日后，李安全带着丰厚的礼物，踏上了前往克夷门的求和之路。 这回，不但铁木真没有再次接见他，就连赵朔和忽难都懒得和他费吐沫。 “签了吧！” 赵朔和忽难，拿出了三份文书，一份西夏文的，一份汉文的，一份塔塔统阿新创的蒙古文的，内容清晰明了。 “这……这……这……” 李安全看着合约的内容，面色一阵阵阴晴不定。 他知道最新的合约非常屈辱，但万没想到这么屈辱？！ 其一，原本只是要求西夏与金国断绝外交关系，并向蒙古称臣。如今却更进一步，不仅要称臣，还必须在成吉思汗下令时出兵助战。 其二，原本蒙古只索要斡罗孩城，如今却连克夷门也要一并吞下。这意味着，即便和议达成，蒙古人仍可随时兵临中兴府，威胁西夏国祚！ 其三，原本的年供是黄金万两、白银五万两、绢万匹，如今却翻倍至黄金两万两、白银十万两、绢十万匹。 这是什么概念？ 当年宋辽澶渊之盟，宋国给辽国的岁币也不过如此。可富庶的宋国，岂是贫瘠的西夏可比？ 这份协议一旦签署，西夏虽未亡国，但其国力大半已被蒙古一口吞下！ “敢问驸马爷、忽难老将军，这和议……可否再商议？”李安全小心翼翼地问道。 忽难毫不犹豫地摇头：“一字不可改。西夏只有选择签或不签的权利，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李安全咬了咬牙，试探道：“那二位……能做得了成吉思汗的主吗？” “嗯？”忽难眉头一皱，语气中带着不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安全连忙解释：“二位别误会。在下的意思是，若和议达成，西夏便是蒙古的藩国。无论何人做西夏皇帝，蒙古都会保证西夏的安全，对吗？” “呵呵……” 赵朔和忽难对视一眼，大致猜到了李安全心中的小九九。 赵朔正色道：“这份和议，你签完了之后，回去之后还要用上西夏皇帝玉玺才能作数。谁最能保证这份协议的执行，我们就认谁是西夏的皇帝。” 李安全眼前一亮，道：“好，我签！” 李安全将如此丧权辱国的协议，带回中兴府后，果然引起了一阵轩然大波。李纯佑以“罔顾圣恩，有辱国体”为由，将李安全剥夺一切职司，闭门思过。 李纯佑想得挺好，协议肯定是要执行的。但是，没必要马上用玺。先把李安全处置了，让西夏人的怒气有个宣泄口。 然后，等大家的心情慢慢平复下来，再以“李安全这奸贼已经签了字了，朕也没办法”为理由，给这和议盖上自己的玉玺。 但没想到的是，李安全可不是坐以待毙之人，当天晚上就入宫，秘密见了老情人罗太后。 次日深夜，罗太后将皇宫内的侍卫主力调开，李安全带着越王府的私兵直接杀入了李纯佑的寝宫。 “李安全，你……你究竟想干什么？” “哼，干什么？当然是杀了你了。”李安全满脸冷笑，道：“要是你早听我的劝告，何至于让我西夏落到如此地步！要是你早听我的劝告，我儿李承祯何至于惨死在克夷门！你早就该死了！这西夏的皇位，也早该换人做了！” 蹬蹬蹬—— 他紧走几步向前，一剑直刺入了李纯佑的心窝！ “王上，不，陛下……陛下，您怎么把李纯佑杀了？”李安全的心腹高良惠，惊慌失措，道：“您不是答应太后，只是废除李纯佑的帝位，不会伤害他吗？现在如何对太后交代？” 李安全冷哼一声，道：“太后？李纯佑都死了，她还算哪门子太后？她要是自己体面，我就给她体面。她要是不想要体面，我就帮她体面！” 第二日，罗太后下旨：先帝李纯佑，身染恶疾，昨夜暴病而亡。越王李安全，天纵英才，深孚西夏上下军民百姓之望，可继大统。 李安全当日登基为西夏皇帝，迫不及待地在和蒙古人的和议上盖了玉玺后，又忙不迭地将西夏府库搜罗一空，完成和议所需的各种财物。 金五万两！ 银十万两！ 绢十万匹！ 骆驼两万匹！ 美人五百名！ 各种工匠一千名！ 粮食五万石！ …… 这些可不是以后的岁贡，只是请蒙古退军的一次劳军之资而已。 半个月后，蒙古人赶着西夏人献上的两万匹骆驼，载着无数金银布帛等战利品，凯旋而归。 —— 推荐两本朋友的书，都是老作者写的。 《红楼：坐看王熙凤怼穿贾府》：视角很新奇，文笔很有红楼梦的味儿，已试毒（无毒）。 《以为是都市剧，结果遇到了沈幼楚》：《我真没想重生啊》同人文，女主是沈幼楚，还融合了很多都市剧，许红豆、赵默笙、吴美音、栗娜、朱锁锁之类的，蛮有意思，反正我是第一次看到这种题材。 大家有兴趣可以去搜看看。 072章 金国君臣的震惊 十日后，燕京城内，金国皇宫大安殿中，一派盛景。 “飞琼伴侣，偶别珠宫，未返神仙行缀……争如这多情，占得人间，千娇百媚……须信画堂绣阁，皓月清风，忍把光阴轻弃……且恁相偎倚，未消得，怜我多才多艺……枕前言下，表余心意，为盟誓。今生断不孤鸳被……” 丝竹之声，悠扬婉转，如泉水叮咚，沁人心脾。 来自大宋的佳人们，身着轻纱曼舞，歌声如泣如诉，将柳永的《玉女摇仙佩·佳人》演绎得淋漓尽致，仿佛将整个大殿带入了一个如诗如画的仙境。她们的眼神中虽带着几分哀怨，却也不得不在这异国的宫廷中强颜欢笑，为金国的权贵们献上歌舞。 金国群臣身着华服，饮酒作乐，欢声笑语此起彼伏，好不快活。美酒如琼浆玉液，滋润着每个人的心田。 这不仅仅是一场宴会，更是金国国力昌盛、威震四方的象征。 他们确实有理由如此欢庆。 前年，宋军开禧北伐，声势浩大，一度让金国边境风声鹤唳。然而，不出三个月，金国便稳住了局势，甚至反败为胜，掌握了战略主动权。甚至反败为胜，掌握了战略主动权。如今，在金国的强大压力下，宋国内部更是乱象丛生。 盘踞四川八十余年，出过吴璘、吴玠等抗金名将的吴氏家族，竟然在新一代家主吴曦的率领下造反了。 吴曦不但驱逐宋国官员，自称蜀王，并且派遣麾下大将利吉将金兵迎接进凤州，一口气把阶、成、和、凤四州割给金国，向金国称臣。 这一消息传到金国，朝野上下无不欢欣鼓舞。不仅仅是因为吴氏家族曾是宋国在四川最顽强的抵抗力量，屡次大败金军。而且，吴曦一反，宋国对金国的西线攻势，陷入了全面的破产。 东线也传来好消息。 宋国东线的老将，驻守建康城的丘崈，秘密向金国派来了使者陈壁，表达了求和的意愿。这下东线，金国也不用担心了。 金国中线的进展也非常顺利，大将完颜匡连战连捷，如今已经兵围宋国的重镇襄阳。 非但如此，完颜匡还将战争中掳来了百名宋国美人，献给了朝廷。 这些美女经过一个月的训练后，正在大殿上，为金国君臣载歌载舞。 一曲舞罢，金国皇帝完颜璟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满堂的群臣，心中充满了得意。他举起酒杯，高声说道：“诸位爱卿，今日我们共饮此杯，庆祝我大金国运昌隆，宋国已是强弩之末，天下将归于我大金！” 群臣纷纷举杯，齐声附和：“陛下英明，大金国运昌隆！” 这一刻，金国君臣在美酒与美人的陪伴下，尽情享受着这份胜利的喜悦，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们的脚下颤抖。 然而，也正在这时—— 蹬蹬蹬~~ 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礼部绿袍小官急匆匆跑入了大殿，跪倒在地，高声禀告。 “启禀陛下，大事不好！蒙古已经征服西夏，西夏不但向蒙古称臣，而且要断绝我金国的关系。并且有随时奉蒙古国主铁木真的旨意，调兵协助蒙古作战的义务。蒙古狼子野心，此议分明是在针对我大金！请陛下早做定夺啊！” 哗~~ 他此言一出，大殿内顿时如同开了锅一样，一片沸腾。 “这……这怎么可能？” “夏国虽然弱小了些，但是立国已有两百年之久！宋国数次派遣数十万大军，都不能攻取！” “就连咱们金国如日中天之际，夏国都算不上多么驯服！怎么这么容易就屈服小小的蒙古？” “笑话！草原蛮子才几个人？怎么可能征服几十万大军的夏国？” “假的吧？危言耸听吧？” …… 金国群臣一听这话，首先的反应，竟不是愤怒或则恐惧，而是否认！ 他们根本就不相信，眼前的事实！ 金国皇帝完颜璟，也不相信。 待群臣的声音慢慢降低，他阴沉着脸，冷冷地问道：“消息可属实？” “千真万确啊，陛下！”” 那小官道：“夏国虽然投降了蒙古，但实际上还是不敢得罪我大金。如今，已经秘密派使者已经抵达中都，正在殿外等候召见，打算向陛下诉说夏国的苦衷。” “什么？西夏使者都到了？” 完颜璟这才心里一沉，觉得那小官所言恐怕有七八成事真的了，只得道：“宣西夏使者进殿。” “遵旨！” 功夫不大，西夏使者缓步走进大殿，神情凝重。 他向完颜璟深深一礼，随后开口说道：“陛下，我西夏国主特派臣前来，向大金国解释近日之事。蒙古铁骑势不可挡，我西夏实在无力抵抗，只得暂时称臣，以求自保。但是，我西夏国主心中仍念及与大金的旧日情谊，只要大金能够击败蒙古，我西夏自然重新向大金称臣。” 完颜璟冷笑一声，道：“西夏国主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蒙古铁骑再强，也不过是趁我大金与宋国交战之际，占了些便宜。待我大金腾出手来，定能击败蒙古。至于西夏……你们的选择，朕记下了。” 西夏使者脸色一变，急忙解释道：“陛下，我西夏实在是无奈之举，还请陛下明鉴啊！” 他还想解释，夏国原来的皇帝李纯佑，是多么的混用无能，才造成如今的局势。如今李纯佑暴病而亡，越王李安全继位，虽然表面上臣服蒙古，但心里面还是有意效金国。 但是，完颜璟已经没心情听他带来的坏消息了，挥了挥手令他退下。 随后，对群臣说道：“诸位爱卿，不必惊慌。蒙古不过是趁虚而入，待我大金解决了宋国，自然会收拾他们。今日是庆功之日，不必为这些小事扰了兴致。来人啊，给朕接着奏乐，接着舞！” 乐声再次响起，美人们重新起舞，然而大殿上的气氛却已经不再如之前那般轻松。 群臣们虽然依旧举杯饮酒，但眼神中却多了几分忧虑。 相当不弱的夏国，就这样被蒙古征服了？ 新生的蒙古，到底有着怎样的实力？ 别管夏国皇帝说得多么好听，北方的蒙古，西方的夏国，现在都是金国的敌国！ 再加上南方虎视眈眈的大宋…… 金国，从此多事矣！ 073章 宋国人第一次听说赵朔 事实上，完颜璟的内心，也绝不像他在宴会上表现的那么轻松。 他明白，自己犯了一个大错误。当初，蒙古进攻夏国时，他以为蒙古和夏国会两败俱伤，金国可以坐收渔翁之利。然而，蒙古的崛起速度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不仅仅没有两败俱伤，而且是夏国彻底臣服蒙古。 蒙古调西夏的兵，是要干什么？ 瞎子也看得出来，目的就是对付他金国！ 更让他感到郁闷的是，长期的放纵酒色，他的身体已经每况愈下。太医们虽然不敢明言，但他自己清楚，恐怕命不久矣。他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去对付新生的蒙古帝国了！ “噗！” 宴会之后，完颜璟把伺候的宦官宫女赶出去，独自一人静坐在寝宫中，独自盘算着如何收拾金国眼前的烂摊子。 忽然感到一阵胸闷，喉咙一甜！ 他赶紧拿出随身带着的手帕接住，再仔细看时，手帕上已经是一片鲜红的血迹。 罢了！ 罢了！ 他心中暗自叹息：说到底，大蒙古帝国再厉害，人口也不会超过一百万。夏国有多少人来着？三百万还是四百万？ 如果金国是一片大海的话，那蒙古和夏国加起来，不过是一捧沙子罢了，能掀起什么风浪来？ 他完颜璟是不行了，以后这两个国家，就交给儿孙去慢慢对付吧！ 当然了，这一切的前提，就是他得有儿孙！ 包括李师儿给他生的儿子在内，他已经夭折了五个儿子了，现在没有一个儿子还活在人间！ 现在的当务之急，得先有一个儿子！ 没有儿子，就算大金帝国再怎么昌盛，等他死后也跟他毫无关系了。 所以当务之急根本不是对付什么蒙古人，而是生下一个继承人。 “来人啊！” 完颜璟高声大喝，道：“宣贾氏、范氏两位美人，前来侍寝！” 功夫不大，两位美人们轻盈地走进寝宫，她们俩容颜娇艳如花，身姿婀娜多姿。完颜璟看着她们，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感，既有对生命的留恋，也有对未来的期许。 …… …… 大宋，江南东路，信州城北，稼轩园。 这里是南宋著名词人辛弃疾的庄园。 自从二十年前，辛弃疾在江西安抚使任上，被言官弹劾“用钱如泥沙，杀人如草芥”，罢去所有职务后，就在这信州以北的带湖之畔，修建了这所园林。 辛弃疾的居所“稼轩”，位于园中地势较高之处，是一座两层高的阁楼，原名集山楼，后改名雪楼。雪楼巍然矗立，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气势非凡。楼前是一片开阔的平地，一排平房临湖而建，正是“稼轩”的主体。平房对面便是带湖，湖水清澈见底，微风拂过，泛起层层涟漪，仿佛在为这座庄园增添几分灵动之美。 此刻，辛弃疾正坐在雪楼前的石亭中，接待着一个重要的客人。 陆游，字务观，号放翁，越州山阴人，南宋又一著名词人。 如今二人尽皆不容于朝中显贵，赋闲在家，垂垂老矣。 两人对坐，石桌上摆着一壶酒，酒香四溢，与园中的花香交织在一起，令人心旷神怡。 “幼安贤弟，久违了。”陆游提起酒壶，为辛弃疾斟了一杯酒，酒香四溢，却掩不住园中那股淡淡的药草味。 辛弃疾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随即放下，叹道：“这酒是好酒，可惜我这身子，已经无福消受了。” 陆游看着辛弃疾，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低声道：“幼安贤弟，你这一生为国为民，操劳过度，如今也该好好休养了。” 辛弃疾苦笑一声，道：“休养？如今这天下，哪里容得我休养？吴曦那逆贼，不顾吴家八十年的忠孝名节，起兵反叛，自称什么蜀王，向金国献出四州之地。 老将丘崈，暮气沉沉。不但不思杀敌报国，反而与金人眉来眼去。宰相韩侂胄要罢他的官，朝廷还有很多人反对。要我说，该！韩侂胄纵然千不对万不对，罢老丘崈的官这件事，还真是做对了……” 虽然病的不轻，但是谈及大宋如今的局势，辛弃疾还是情不自禁的放大了音量，慷慨激昂，指点江山。 陆游静静地听他讲完，沉默片刻，缓缓道：“幼安贤弟，你可知道，这次咱们大宋这次开禧北伐，为什么会失败吗？两年前，你去觐见陛下时，不是下了断言，说金国必亡？” 辛弃疾知道老友不是想奚落自己，沉声道：“愿闻其详。” 陆游轻叹了一声，道：“公允来讲，这次朝廷北伐，方略不可说不正确。大宋有识之士，包括你我在内，都认为金国文恬武嬉，近年又连遭大灾，黄河决口，国力大不如前了，正是北伐的好时机。 陛下和宰相，对于北伐的决心也不能不说不坚决。如今我大宋的形势如此危殆，如果不是陛下和宰相硬顶着。朝中那帮软骨头，说不定早就去燕京城磕头去了。 所以，我认为，咱们大宋，实在是国运不济。当初，有岳武穆这样的名将，却没有明君和名相相得益彰。如今，好不容易，皇帝和宰相都过得去吧，却又没名将了，连衰弱的金国都打不过。” “是啊，朝廷无名将。”辛弃疾点了点头，叹道：“如今我大宋唯一能拿的出手的，就是一个年仅六旬毕再遇。可惜，毕再遇充其量就是一个牛皋、杨再兴罢了，不是岳武穆那样有望收复中原的名将。 对了，还有一向自命不凡的我辛弃疾。年轻时也曾想过，若能有一支精兵强将，何愁金国不灭？可惜，如今我这身子，已经无力再上战场了。” 谈到自己的身子骨，辛弃疾一片黯然。 忽地，陆游压低声音道：“幼安贤弟，你可曾听说，金国北方，有蒙古崛起，连西夏都被他们打服了。” 辛弃疾点头道：“倒是听说了。其实，这也不全然是好事。表面上看，蒙古与金国是世仇，征服了西夏，又断了金国一臂。若是蒙古能与金国相争，咱们大宋或许能从中渔利。但实际上，你忘了当初，咱们大宋联金灭辽之事吗？蒙古崛起，恐怕是一个比金国更难对付的敌人啊！” 陆游摇了摇头，道：“重点不在这里。我听说，那新兴的蒙古有一大将，名叫赵朔。他既是成吉思汗的驸马，又是成吉思汗麾下最厉害的战将。非但如此，似乎还是流落草原的汉人的后代。” “什么？汉人之后？蒙古第一大将？” 辛弃疾还真没听说过此事，眼前大亮，亲自给陆游斟了一盏酒，道：“来，放翁兄，你给我详细讲讲，这蒙古第一大将，汉人赵朔。” 074章 赵朔此人，不会是宗室后裔吧！ “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陆游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带着几分思索。 他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继续说道：“据说，赵朔的先祖，是流落草原的汉人，娶了蒙古的女子为妻，在草原上繁衍数代，生了赵朔。赵朔小小年纪，就天赋异禀，十一岁那年杀了蒙古一个敌对部落的勇士。 铁木真大喜，将那勇士穿的金漆铁甲赐给了他。从那以后，这件金漆铁甲，就成了赵朔的标识。” “哼，一件金漆铁甲而已。”辛弃疾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道：“他要是肯投大宋，我送一百件给他！” 这话可不是辛弃疾在吹牛。 这厮不但擅长养兵、练兵，还生财有道。 他推行“宽征薄赋，招流散，教民兵，议屯田”的政策，使得滁州“商旅粗集，榷酤之课倍增，流亡复还，民始苏”。他为“飞虎军”筹措经费而改“税酒法”为“榷酒法”，虽然遭到了朝野很多的指责，但也聚敛了大量财富，切实解决了军费的困难。这厮为了筹集军费，甚至大量走私牛皮，还被朱熹截获了…… 这么说吧，当初宋孝宗在位，辛弃疾甚受重用，历任湖北路安抚使、湖南路安抚使、江西路安抚使等职，相当于屡次担任后世的一省之长近二十年，不仅为大宋朝廷解决了财政困难，训练出了一支名叫“飞虎军”的精兵，还为个人积攒了海量的财富。 比如他的好友陈亮，给他写信生活困窘需要周济，他眼睛都不眨的就送上一万贯钱（相当于一万两白银）。 再比如说，眼前这个稼轩园，占地七十余亩，连颇有家资的朱熹见了都瞠目结舌。 如今虽然辛弃疾赋闲在家，但凭着他的放荡不羁、胆大妄为，搜罗一百具金漆铁甲，还真不是什么难事。 陆游笑了笑，道：“那是赵朔十一岁时候的事，现在恐怕一千具金漆铁甲，他都看不上眼了。” 辛弃疾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后来，赵朔一步步在草原上崛起。”陆游的声音带着几分感慨，道：“在铁木真与王罕争霸东部草原时，赵朔阵斩了王罕。在铁木真夺取西部草原时，赵朔又阵斩了西部草原乃蛮人的太阳汗，并且生擒了铁木真的宿敌，古儿汗札木合。 这次西征西夏，赵朔又是立功至伟，铁木真的许多策略，都是出于他的谋划。比如建立了什么巴鲁营。以西夏战俘为锋，用西夏人打西夏人，蒙古人却不损分毫。 对了，此人和幼安你一样，非常擅长敛财。比如说，咱们大宋最近流行的醴酒，好像就是出自他的手笔。” “这么厉害？” 辛弃疾微微眯起眼睛，语气中带着几分赞叹和羡慕，道：“文武全才，斩将夺旗，生财有道，国用富足。年轻时，我无数次畅想过自己的人生，以为自己的未来就是这个样子。 没想到，费尽千辛万苦，从金国来到大宋后，却在大宋蹉跎了四十余年，几乎一事无成。而赵朔在蒙古，却能一展所长，做出了我梦想中的事业。对了，他现在多少岁？” “不太清楚，估计还不到三十。”陆游答道。 “真是年少有为，令人羡慕得很啊！”辛弃疾感叹道，随即又问：“现在的赵朔，在蒙古任什么职司？” 陆游对这个问题熟悉得很，道：“世袭五千户，统呼伦贝尔草原附近万户。蒙古人全民皆兵，也就是说，他手下有万人左右的兵马。” “一万人，相当不少了。”辛弃疾沉吟道：“草原人口稀少，蒙古人本身的兵马，应该不超过十万。看来，这赵朔在铁木真驾前真的很受重用。” 陆游道：“那是自然。铁木真要是不看重赵朔，能把女儿嫁给他？” 辛弃疾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道：“不过，也是可惜了，赵朔太受铁木真信重了，在蒙古简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如果劝他归顺大宋，他应该不会同意。” 说到这里，辛弃疾的目光有些恍惚。 辛弃疾出生时，北方就已沦陷于金人之手。 但他受祖父辛赞教育，在少年时代就立下了恢复中原、报国雪耻的志向。 后来，二十一岁时，金主完颜亮大举南侵大宋。金朝统治下的中原地区，汉人不堪征调，纷纷起义反抗。二十一岁的辛弃疾毅然加入义军，打出了赫赫名声。后来几经辗转，来到了大宋。 不过，若是和赵朔易地而处。 金国封他为驸马，并且掌握全国十分之一以上的兵力的话。 他能否还会抛弃一切，回归宋朝吗？ 辛弃疾扪心自问，自己都不太确定。 辛弃疾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赵朔的父兄，究竟是什么人？有没有向他宣讲，忠君爱国，恢复中原，报国雪耻的大义？” 陆游摇了摇头，道：“幼安贤弟你太看得起我了。我只是有意搜集赵朔的各种消息而已。他的父兄名不见经传，我连名字都不知道，更别提他们对赵朔的教育了。不过……” “不过什么？”辛弃疾追问道。 陆游沉吟片刻，才继续道：“想来，赵家流落草原近百年，还没被草原人同化，保持着赵的姓氏，甚至有汉人血统的传言流出。想必是家学渊源，不忘我汉家先祖。” “对了！”辛弃疾忽然心中一动，眼中闪出一丝精光，道：“你说赵家流落草原近百年，到底是多少年？一百年？九十年，还是八十年？七十年？” “这重要吗？” 话刚说出口，陆游就意识到不对了，道：“如果是八十年左右，那就是靖康之变。我大宋宗室男女，被金人掳了无数北上……他又姓赵，他会不会就是大宋宗室之后？有可能！很有可能啊！” 说到最后，一向冷静的陆游，竟的声音因兴奋而微微颤抖，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辛弃疾此时反而冷静下来，淡淡地道：“你别高兴地太早。大宋宗室数十万之众，就算赵朔是宗室，这个身份也不怎么值钱，他自己也未必看重。咱们想通过这层关系，劝他归顺大宋，也没那么容易。” 陆游却急切地摇头，道：“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顿了顿，他下意识地往周围看了看，再次确认了没有旁人在场，才更加压低了声音道：“其实，我之前虽然没想到赵朔可能有宗室身份。但是已经决定，让第六子子布，前往蒙古，辅佐赵朔。” 075章 陆游辛弃疾送子 陆游有七子二女，其中第五子陆子曰早夭。 现在还有六子二女存世。 他最喜欢的，当然是最小的儿子，陆子聿，带在身边亲自教育。 但是，他最看中的，却是第六子——陆子步。 陆子步天资聪颖，小小年纪就表现出了不凡的才华，陆游将其交给最好的朋友张縯教导，寄予厚望。 辛弃疾听了陆游的话，却是心头微震，厉声喝道：“陆务观，你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难道让你儿子如卑鄙小人一般，挑拨赵朔和铁木真之间的关系？” 陆游却傲然道：“那怎么可能？你不信我，还不信张縯吗？子布从小受张縯教导，是温文敦厚，坚毅果敢的君子。就算我这当爹要他做什么卑鄙小人，他也做不来。” “君子？君子在赵朔身边有什么用？”辛弃疾不解地追问。 “子步若至蒙古，必将视赵朔为主公，全心全意为其效力。但是，世上功高震主的事还少吗？别说是翁婿了，就算是父子相残的都不少。如果未来有一天，赵朔无法在蒙古立足了。子布因势利导，说服赵朔归宋，岂不是美事一桩？”陆游娓娓道来。 辛弃疾冷笑道：“赵朔背叛对他恩重如山的铁木真，却效忠与他几乎没什么关系的大宋官家？你信吗？” “如果赵朔不肯归宋的话……”陆游微微咬牙，道：“那子布就劝他自立！” 怕辛弃疾误会，他又赶紧补充，道：“当初女真崛起，我大宋遭逢靖康之变，失去了半壁江山。如果蒙古崛起，灭了金国呢？我大宋还有多少土地可以失去？为了避免最坏的局面出现，我宁愿赵朔自立为王，为我大宋挡住蒙古的兵锋。” “哦？是吗？放翁兄，你可别诓我。”辛弃疾盯着陆游的眼睛，似笑非笑地说道：“如果赵朔不但自立为王，还对大宋的花花江山有想法呢？你儿子就在赵朔麾下效力。你就不怕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幼安也不必试探我。” 陆游哼了一声，沉声道：“你我这把年纪了，还有什么看不开的？明白说了吧，大宋亡于蒙古，是比永嘉南渡，五胡乱华更大的悲剧，我汉家恐怕永远沉沦。 而大宋如果亡于赵朔，那不过是寻常的改朝换代而已。我儿作为新朝的开国元勋，说不定不但不会有辱我的一世清名，还能为我我九泉之下，添几分光彩。” “哈哈！说的好！” 辛弃疾兴奋不已，不顾病躯，拿起酒壶站起身来，对着壶嘴将大半壶酒一饮而尽，用衣袖擦了擦唇边的酒渍，道：“大宋亡于蒙古，那是亡华夏之天下。而亡于赵朔，不过是改朝换代而已。我华夏煌煌数千年，此事也属寻常。” 陆游道：“更何况，也未必是改朝换代。咱们刚才不是猜测了吗？赵朔很可能是宗室之后。这神器更易，不过是赵家家事而已，我看天下谁人能够置喙？” “那只是咱们的猜测而已。如果赵朔不是什么宗室呢？” “为了华夏，他一定是。”陆游回答得斩钉截铁。 “对，一定是！不是也得是！” 辛弃疾坐下来，似乎病情都好了许多，道：“不行，这好事，不能让你放翁兄独占。我的幼子辛褎最像我，胆大包天，又聪颖擅谋。不如让他和子步一起前往蒙古，也好有个照应？” “如此甚好，这正是愚兄今日来见幼安的目的。” 陆游欣喜地说道：“子步虽然性情坚韧，心细如发。但是，君子可以欺之以方，到了蒙古，身边都是异族，恐怕孤掌难鸣。有了辛褎贤侄帮衬，他们定能相辅相成，做出一番事业出来。” …… …… 金国、宋国内部暗流涌动，蒙古内部也不大太平。 “什么？林中百姓反了？” 当铁木真的大军刚刚离开斡罗孩城不久，回到久违的草原上，还没抵达大本营时，就收到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准确地说，林中百姓的秃马惕部反了，但似乎不能全怪他们……” 前来报信的，是别勒古台的长子罕秃忽。 这次铁木真率三万精锐攻伐西夏，留下三弟别勒古台和四弟铁木格看家，有什么事情二人商量着来办。没想到，二人还真遇到了相当棘手的难题。 当初，铁木真登基为成吉思汗，按照之前的诺言，封第一个预言铁木真统一草原的巫师豁尔赤为万户。这万户百姓，其实是算上林中百姓的部分部落的。换言之，有一部分是空头支票。 术赤平定了林中百姓后不久，铁木真就率蒙古精锐出征西夏了。 豁尔赤就兴高采烈地去收取他新的子民。 当然了，主要为的是美人。 铁木真当初答应过豁尔赤，有朝一日做了整个草原的大汗，不仅封豁尔赤为万户，而且允许他从部民中挑选三十个美人做妻子。 豁尔赤这家伙，别的地方的美人看不上，就喜欢林中百姓秃马惕部的美人。 无他，秃马惕部位于密林身处，空气湿润，少见阳光，女子的皮肤就好。 所以，豁尔赤决定，逮着一只羊往死里薅，三十名美人全从秃马惕部里选。 按说这也没什么，既然是新的上官到了，秃马惕部也愿意献出美人以讨好。 但是，千不该万不该，豁尔赤看上了一个寡妇。 当时林中百姓秃马惕部的首领歹都忽勒莎豁儿已死，他的遗孀塔儿浑夫人继承了部落的管理权。 豁尔赤，就看上这塔儿浑夫人了。 林中百姓大怒，视为奇耻大辱，把豁尔赤扣押了。 别勒古台和铁木格得知此事后，商量了一下，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就派大将忽都合率领三千大军，去征讨秃马惕部，把豁尔赤救回来。 没想打，秃马惕部的战力真是强悍，把忽都合也抓了。 这回别勒古台、铁木格也没什么好办法了，得知铁木真胜利征服西夏回军，赶紧派罕秃忽前来禀报此事。 “大汗，让我去吧！” “大汗，派我去！” …… 征服西夏后，诸将战意正酣，纷纷请战。 尤其是博尔忽，他既是铁木真母亲诃额仑的养子，又是铁木真驾前的“四杰”之一，与博尔术、木华黎和赤老温并列。 现在，其他三杰屡立战功，在声势上大有稳稳压博尔忽一头的意思。 作为四杰中身份最为尊贵的博尔忽，当然是立功心切，神色声音都最为激动。 “行，博尔忽你率五千兵马去吧。”铁木真对博尔忽的心思，洞若观火，也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就答应了博尔忽的要求。 不过，听到铁木真的话，赵朔此时却眉头一皱，他隐约想起来，历史上，博尔忽好像就是死在秃马惕部落的埋伏上。 成为蒙古四杰里面唯一早死的大将。 当时铁木真深以为憾。 难道，就是这一次的讨伐？ 076章 赵朔长子，孛儿只斤*赵赫 “博尔忽！秃马惕部身处密林之中，山高林密，咱们草原人对地形并不熟悉，忽都合战败应该不是偶然。你这次去征秃马惕人，务必小心一些。” 铁木真交代完命令，博尔忽走出金帐不远，正准备召集部下时，被赵朔叫住了。 听到赵朔的话，博尔忽连连点头，“我知道了阿朔，我会小心点的。” 博尔忽其实心里并没有太过重视，林中百姓在草原上一直没什么存在感，之前术赤前去，更是轻而易举收服了他们。博尔忽觉得自己到了之后，稳扎稳打，肯定没什么问题的。 不过他也没有嘴硬，毕竟赵朔是关心他。而且赵朔一般不会无的放矢，他可不能像术赤台那样没脑子的去反驳，不然被打脸了怪尴尬。 见博尔忽样子，赵朔就知道，他大概还是没有提起百分之一百的小心。 不过赵朔也没有继续再说什么。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如果他提醒了博尔忽，博尔忽还是死在了林中百姓手里，那就是活该。 他已经尽到了同僚之情。 赵朔按照蒙古的风俗，让身后的伴当取了两盏马奶酒，递给博尔忽一盏，道：“愿长生天的力量如银河倾泻于你，你的旗帜舒展如翼，马蹄扬尘永不落定！” 博尔忽将马奶酒一饮而尽，“阿朔，你等我的好消息吧。” 随后，召集兵马出征秃马惕人了。 赵朔率领所部，继续与铁木真一起前行。 按理说，进入草原不久后，赵朔就该与铁木真分道扬镳，返回自己的封地呼伦贝尔大草原。然而，这次的情况却有所不同。 当初，术赤出征林中百姓归来时，华筝已经怀有身孕。后来，赵朔与铁木真出征西夏，孛儿帖因担心女儿的安危，将华筝接到自己的翰儿朵待产。 因此，虽然华筝已为赵朔生下了一个儿子，但她现在并未住在呼伦贝尔大草原，而是居住在蒙古王庭。赵朔此行必须与铁木真一同返回王庭，再将妻儿接回家中。 事实上，如今在王庭，铁木真的孙辈已经不少。原本，铁木真的孙辈只有术赤的长子斡儿答。然而，在铁木真出征西夏前，窝阔台的长子贵由出生了。出征西夏期间，窝阔台的妻妾们又为他生下了两个儿子：阔端和阔出。 察合台的妻妾们也有了新生儿，一个儿子取名叫木阿秃干，另有一女，名字尚未取定。 再加上华筝所生的儿子，铁木真一个已经见过的刚满三岁的孙辈，和五个未曾见过的孙辈，正在王庭等着他。 “请成吉思汗饮下马酒！” 迎接铁木真的队伍中，别勒古台跪在最前，手中端着一碗满满的马奶酒。 铁木格跪在他身后半个身位。 然后，就是铁木真的妻子孛儿帖，以及铁木真的儿媳妇和几个女儿，还有铁木真的其他妻妾。 术赤的长子斡儿答三岁了，像初生马驹般不安分地扭动着站在母亲的身旁。 其他孩子却是由自己的母亲抱着，这些女子怀中的襁褓裹着深浅不一的羊皮。 这就是蒙古人迎接出征战士的传统礼节，喝下马酒了。 一来，感谢长生天让战士们平安归来。二来，为出征的将士接风洗尘。 当初华筝迎接赵朔，从理论上讲也应如此。只是赵朔不耐烦这些繁文缛节，早就跟华筝商量着免了。 现在的铁木真照样无心喝什么下马酒。 “免礼，都起来吧。” 铁木真急匆匆接过那碗马奶酒一饮而尽，甚至顾不得妻子孛儿帖，径自走到了孩子们的面前。 “哎呦，我的斡儿答，都长这么高了。来，让爷爷抱抱！” “这是窝阔台的孩子？叫什么来着？对了，木阿秃干，小家伙长得真壮实。” “贵由见了爷爷怎么哭了？可是闻到我身上的血腥味？多嚎两声！让草原东头都能听见！“转头，又吩咐贵由的母亲朵列格捏：“他要是太爱哭，也别惯着。把他绑在马背上睡觉，狼崽子就得闻着马汗味长！“ “阔端的的眼珠子转得比旱獭还活泛！” “阔出倒是安静，是不是随他娘？” “我的百灵鸟，还还没起名字吧？爷爷给你起，就叫阿剌真！阿剌真别乞，定能成长为一个聪明又美丽的姑娘！” 铁木真举举这个，抱抱那个，开怀大笑。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华筝手中的孩子上。 汉式锦缎襁褓外特意加了层白羔皮，婴儿左腕系着鎏金长命锁，正面錾着“百岁安泰“，这是赵家流落草原后唯一的家传之物了。代代相传，终于传给了这个孩子。 当然，铁木真的关注点不是这个。 只见襁褓里的小小婴儿白白胖胖，活力十足的咯咯笑着，有着微微卷曲很短的胎发，和大大的眼睛，尤其是一双眼瞳，是深蓝色中带着浅褐的虹膜，看上去高贵又清澈。 “蓝色的眼睛！孛儿只斤人的标志！哈哈，阿朔和华筝的孩子，眼睛颜色跟我一样，是蓝色的！” 这个发现，让铁木真又惊又喜。 孛儿只斤，翻译成汉语，就是蓝眼睛。 因为铁木真的十世先祖孛端察儿，就是因为拥有一对蓝色的眼睛，才用“孛儿只斤”做了部落的名称。 但是，蓝眼睛的这个遗传好像很不稳定。 孛端察儿的儿子们，没有一个是蓝眼睛的。 以后，直到铁木真的父亲也速该，才重新有了一对蓝眼睛。 铁木真也是蓝眼睛，但铁木真的其他几个兄弟就不是了。 铁木真的几个儿子女儿也不是蓝眼睛。 没想到，隔代遗传到了外孙的身上。 还是他最喜欢的女儿，与最喜欢的女婿赵朔生下的外孙，这怎能不让铁木真惊喜。 “啊咦～” 就在铁木真从华筝手中接过襁褓左看右看时，这个不到四个月蒙汉混血儿伸出手来，抓住了铁木真父的灰白发辫，左右摇晃着玩。 铁木真轻轻甩头几次，硬是没挣开。 “宝宝乖，别闹！” 还是华筝伸手，把小孩子的手掰开。 铁木真不但不以为忤，反而高兴地道：“好孩子！有力气！像抓住套马杆的战士！他以后一定能长成像他父亲一样的巴特尔！” 他把孩子递给赵朔道：“来，快给这好孩子起个名字！” 赵朔抱着自己的儿子，一股血脉相连的怜惜感涌上心头，他小心翼翼不敢太过用力，从这一刻起，他才感觉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有了一个深深的烙印。 至于名字，其实他早就想好了一个，既是汉语，又在蒙古语中朗朗上口，于是道：“就叫赵赫吧！” 赫，有显耀，盛大的意思。 赵朔的想法很简单，他希望这孩子以后能继承他的衣钵，成为威名显赫的帝王。 “好，赵赫！”铁木真大笑道，他越看小赵赫的蓝眼睛就越喜欢。贵由、阔端、阔出还有木阿秃干都没有继承他的蓝眼睛，唯独最宠爱的长女华筝的孩子小赵赫是蓝眼睛，这怎能不让他喜爱。 忽然，他心中一动。 “阿朔，这孩子难得跟我一样是蓝眼睛！” “你们汉人原来有姓氏之分，现在只称姓不称氏。我们蒙古人却是有氏无姓。不如这孩子姓还是赵，氏为孛儿只斤如何？” 姓赵，氏孛儿只斤？ 赵朔闻言，心里不禁一跳。 他没想到，铁木真竟然会这样说。 这可是件大大的好事。 自己的儿子本就流淌着黄金家族的血，如果又有孛儿只斤氏，那就是最正儿八经黄金家族的一员了，是蒙古正统。 对蒙古人来说，他们只看到孛儿只斤这个黄金家族的氏。对于汉人来说，也无所谓，因为他们看到的是赵姓。 这可以说有利而无害了。 于是赵朔点头道：“那是这孩子的荣幸。” “好！赵赫！孛儿只斤赵赫！” 铁木真又从赵朔手里接过赵赫，高高举起，对着家人以及现场的所有将士，道：“今日，我成吉思汗铁木真，正式给这孩子赐姓孛儿只斤！以后，他就是孛儿只斤赵赫！” “孛儿只斤赵赫！” “孛儿只斤赵赫！” …… 众人齐齐欢呼起来，声震云霄！ 077章 擂鼓聚将，赵朔手下的全明星内容 虽然来到了王庭，也见到了华筝母子，但赵朔还是没有回自己的封地呼伦贝尔大草原。 因为铁木真的母亲，也就是华筝的奶奶诃额仑病的不轻，恐怕不久于人世。 在没有赵朔的历史上，哈撒儿卷入了阔阔出谋反的事件中，不但被铁木真疏远了，而且被铁木真秘密剥夺了一大半的部众。诃额仑对这一切无可奈何，心中郁闷，很快就去世了。 而在赵朔改变历史中，诃额仑奇迹般地多活了一年多，直到现在才逐渐走到生命的尽头。 对此赵朔也没什么好办法，只得一边和黄金家族成员一起轮番照顾老太太，一边按照蒙古风俗，为老太太向长生天祈祷， 又是一个月过去，诃额仑与世长辞。 “快！把我那件大红的嫁衣……拿去换两头母羊！” 这是诃额仑临终前，握着铁木真的手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的记忆，似乎回到了三十七年前。铁木真的父亲也速该被宿敌毒死，母子几人被族人抛弃，在旷野中仓惶无依的那一刻。 “母亲！” 铁木真握着母亲的手，前所未有地嚎啕痛哭起来。 既是在哭他慈爱而坚强的母亲，又是在哭母子数人艰难在草原上崛起的点点滴滴。 葬仪持续了九日九夜。 铁木真也九天九夜没有睡好。 当终于扶着母亲的灵柩，安葬在不儿罕山深处后，铁木真灰蓝色的眼珠布满了血丝，脾气暴躁地仿佛一头饥饿的雄狮。 也正在这时，博尔忽的手下们，将博尔忽的尸体抬了回来。 他依旧难逃宿命的安排，中了秃马惕人的埋伏，被一箭射中了脖子，夺去了性命。 “母亲刚刚蒙长生天恩招，她的养子博尔忽就离世了！说！博尔忽究竟是怎么死的？为什么你们还活着？”一向沉稳大度的铁木真，竟然有了迁怒的征兆。 博尔忽的副将布而古儿，赶紧跪下禀报，道：“其实，博尔忽千户临行前，蒙赵朔驸马提醒，已经加了小心。但是，山林里有些树木太高大了，可以将阳光全部遮蔽。我们行军之时，一会明亮，一会黑暗，仍然一不小心就中了秃马惕人的埋伏。 当时，勇士们奋勇冲杀，尽量保护博尔忽千户的安全。 可忽然从非常遥远的地方射来一支长箭……” 说到这里，布而古儿的瞳孔突然收缩，仿佛又见那支不可思议的死亡之箭，道：“那箭从至少两百步外破风而来，比苍狼扑食更快！一箭就射穿了博尔忽的喉咙，勇士们根本就救援不及。” 通天巫兀孙老人道：“据说，秃马惕先祖乌勒吉，见千年虎纹桦被雷火劈成九截，每截年轮皆呈战弓弧状。于是以冰湖为砧、闪电为锤，取雷击木芯浸泡哲罗鲑王膏血三年，制成了一把宝弓，名曰乌勒吉腾格里之弓。” “乌勒吉腾格峙弓，意思是天神庇佑之弓？”赵朔问道。 兀孙老人道：“是这个意思。不过，秃马惕人将其简称为乌腾弓。据说，此弓射程三百步，百步之外仍然可以射穿重甲。博尔忽中的，很可能就是这乌腾弓放出来的冷箭。” 铁木真哼了一声，道：“我不管什么天神庇佑之弓还是乌腾弓，我只知道，我的义弟，母亲的养子博尔忽，被秃马惕人杀死了！我这就御驾亲征，平了秃马惕人，给博尔忽报仇！” “大汗不可啊！” “秃马惕能有多少勇士？三千人，顶天了！哪里需要大汗亲自出手？” “让我去吧，只要成吉思汗给我万余兵马。我定为大汗平了秃马惕人的山寨，擒了那什么塔儿浑夫人！” “大汗派我去吧！” “派我去！” …… 铁木真的话，犹如一石击起了千层浪，诸将纷纷请战。 术赤更是道：“当初就是我平定了林中百姓，这次还是让我去吧！平定秃马惕人，应该不费什么力气。” 铁木真却微微摇头，道：“术赤你不能去。上次你大军压境，包括秃马惕人在内的林中百姓觉得投降了你也没多大坏处，才那么容易被你征服。现在，豁尔赤的胆大妄为，彻底把秃马惕人惹急了。他们又刚刚杀死了博尔忽，和咱们结下了血海深仇，怎么肯投降？” “那大汗也不能去。”忽难坚定地接口道：“成吉思汗是整个草原的可汗，如果平定小小的秃马惕人，都要亲征。那就是告诉天下人，大蒙古帝国离了头狼，群犬连兔洞都掏不干净！” 老忽难最后这句话终于说动了铁木真。 他想了一下，道：“罢了！既然你们一意坚持，我也就不亲征了。那么……” 铁木真往四下里看了一圈儿，最终还是觉得派赵朔去最为保险，道：“阿朔，你带你的万人队去。速不台、哲别，你们带着你们的千人队，暂时归属阿朔的麾下，一起出征！” “是！” 赵朔、速不台、哲别高声答应。 铁木真继续命令道：“另外，华筝还在王庭。一旦交战，无论是胜是败，阿朔速派玉爪神雕至王庭，将战报报给我！” “是！” 一下子将麾下第一大将赵朔，四獒之二的速不台和哲别，都派出去，并且让玉爪神雕随时报信。 看来，铁木真对秃马惕人真的非常重视，势在必得。 七日后，呼伦贝尔大草原。 咚咚咚~~ 隆隆的战鼓声响起，赵朔升任万户以来，第一次擂鼓聚将。 中军账内，赵朔的手下济济一堂，全部在此。 第一千户长，赵朔的安答格日勒。 第二千户长，擅跑的阿尔塔纳。 第三千户长，老将苏和。 黑骑军统领，合答黑把秃儿。 飞鹰军千户，海日格。 军法官、巴鲁营统领抹赤别都温。 工匠总管，孙威。 受赵朔管辖的五个世袭千户长：兀都台、抹罗合、朵里不合、塔马赤、朵儿伯多黑申。 铁木真临时调到赵朔麾下的四獒之二：速不台、哲别。 赵朔直接开门见山，道：“今日为何将你们召集至此，都知道吧？成吉思汗命本驸马，率本部万人，攻打山林中的秃马惕人。此战该如何打，大家议一议吧。” “秃马惕人藏在深山密林里面，咱们干脆放把火烧死他们，一了百了，怎么样？”合答黑把秃儿晃着大黑脑袋说道。 “聪明！真是聪明！” 抹赤别都温这张臭嘴又耐不住寂寞了，冷笑道：“一把火，不但把秃马惕人全烧死，顺带着把咱们蒙古的万户长豁尔赤也烧死，把成吉思汗的安答忽都合也烧死。让忽都合的儿子——驸马阿勒赤，来和咱们驸马拼命！多好！ 伤敌八百，自损一万，合答黑把秃儿你这脑袋是怎么长的？怎么就这么聪明呢？” 078章 弓箭手的直觉，羚牛小路 合答黑把秃儿被抹赤别都温气的牙痒痒，但想了想，觉得抹赤别都温说的好像也没错，这才忍住没上去给他两拳。 的确，老将忽都合是铁木真结义兄弟，正儿八经拜过安答的。他的儿子阿勒赤，还娶了铁木真的二女儿扯扯亦坚。豁尔赤虽然本事不大，但毕竟是五大万户长之一，某种程度上讲代表着大蒙古帝国的脸面。 真一把火把忽都合和豁尔赤烧死，就算杀光了秃马惕人，这仗也算不得胜。 不过，尽管抹赤别都温说的有道理，赵朔也不会惯着他。 “有事说事，别阴阳怪气的。” “呃……是。” 抹赤别都温缩了缩脖子，脸上泛起尴尬的神色，不再敢多言。 赵朔挥了挥手，示意大家继续。 他的麾下千户朵儿伯多黑申，比较熟悉秃马惕人，开口道：“就算没有人质，火烧也不可行。秃马惕人的山高得吓人，方圆近百里，哪那么容易就一把火烧了？我们想打他们，得想别的法子。” 合答黑把秃儿的眉头微微一挑，连忙改口：“那我们干脆烧他们的营寨如何？” 速不台笑了笑，接话道：“真要是攻到营寨，也就不必再费心烧了。咱们直接用从西夏缴获的火蒺藜轰他们，效果更好！” 在攻打西夏的克夷门之战中，速不台和术赤台主导了那场反劫营行动，缴获了一些火蒺藜。后来，攻破克夷门，又缴获了一批。他擅长总结经验举一反三，发现这玩意用在关键地方，其实挺好用的。 赵朔点头：“不错，用火蒺藜是个好主意。现在的问题在于，如何攻到秃马惕人的山寨？” 对于这个问题，诸将就没什么好办法了。 如果平原作战，蒙古人的哨探，能撒出去上百里。但森林里，走上十几步就不见人影，百步之外就可能迷路。 秃马惕人想办法偷袭进军的蒙古人，实在是太过容易。 事实上，别说这个时代了，就是到了后世，对付丛林中的敌人都没什么好办法。二十世纪七十年代，霉国人为了对付越军游击队，不惜使用缺德的橙剂，企图清除遮天蔽日的树木，让游击队无处遮蔽，但效果也不尽如人意。 “其实，作为一名神箭手，最重要的素质就是直觉和耐心。” 最后，还是哲别提出了一条可行的计划。他轻轻摩挲着一支雕翎箭的箭羽，不紧不慢地说道：“咱们慢慢找。我就不信了，方圆百里的山林，通往秃马惕人山寨的道路，真的只有一条？只要肯用心找，总会有机会的。” “好，就这么办了。” 赵朔拍板下了决心，道：“朵儿伯多黑申，你最熟悉秃马惕人的山林，此事就交给你去办。” “是！”朵儿伯多黑申高声答应。 第二日，赵朔尽点一万二千大军，向着贝加尔湖方向行进。 半个月行一千八百里，终于到达贝加尔湖西畔茂密森林的边缘。 这一大片山林，就是鼎鼎大名的西伯利亚森林了。 秃马惕人就住在西伯利亚森林深处的一座高山上。 赵朔等人穿过边缘丛林，在秃马惕人的山脚下扎下营寨，朵儿伯多黑申将手下的部众派出去，仔细搜索。 又是半个月后。 “驸马，我毡帐下养的狼崽子们竟真的嗅出了一条小路！”朵儿伯多黑申颇为兴奋的禀报。 然而，赵朔却远没有朵儿伯多黑申想象中那么高兴，冷静道：“秃马惕人是这片山林的主人，应该知道这条小路，肯定也有着防备。你们侦查过没有？秃马惕人对这条小路的防备如何？” “不，不，不，没有任何防备。”朵儿伯多黑申解释道：“那条小路，虽说是路，但其实也不算路。” “什么意思？” “不是人走出来的路，是野牛趟出来的路，非常难走。” “野牛？野牛能上山？”赵朔疑惑道。 “不是普通的野牛，它们声音像羊，但性情粗暴又如牛，长着一对牛犄角……” 朵儿伯多黑申比比划划，描述着那些野牛的样子。 赵朔听了一会儿，终于明白过来了，这其实不是野牛，而是羚牛。 这种体重在五六百斤的庞大生物，只是样子长得像牛而已，分类上更近于寒带羚羊。 在后世，分布在陕西、甘肃、四川、西藏和云南等地的高山上，不仅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而且是世界上公认最珍贵的动物之一。没想到在这个时代，在西伯利亚的山林中也有分布。 它们或者十几头或者二三十头聚成一个种群，在高山密林之间如履平地。 “好！咱们就走这条野牛走的路！”赵朔很快就下定了决心。 当即，他让格日勒率领大部队，继续在山脚下虚张声势。 自己则和哲别、速不台、朵儿伯多黑申、答黑把秃儿，率领最精锐的三千人，在四更天偷偷出发，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踏上了那条羚牛小路。 密林幽深，树木如铁塔般挺拔，阳光只能透过层层缝隙，吝啬地传来一点点斑驳陆离的光影，使得人类的视线极为受限。树根盘结成网，似乎要将每个人缠住。更有无数荆棘和树叶，密密麻麻而又杂乱无章地拦在了前进的方向。 战士们利用稀薄的光线，手持长刀，劈开拦路的荆棘和树枝，极大地消耗着体力。 噗~噗~噗！ 腐烂的松针和桦树叶在脚下翻涌，每一步都像踩进巨兽的胃袋，让他们的行进更加艰难。腐殖质的酸气弥漫在空气中，熏得人眼眶刺痛。 “上吊索！“ 有些地方，灵巧的羚牛可以一跃而过，人类就完全不行了。 随着赵朔一声令下，战士们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钩索，以突出的岩石或者坚固的树木作为锚点，搭成了一座简易而危险的索桥。 “注意脚下，跟紧队伍！” 赵朔的声音在密林中回荡，他的眼神坚定而警惕，时刻留意着四周的动静。虽说秃马惕人应该没有防备，但是，不到最后揭盅的那一刻，谁能保证呢？ 稍一不慎，这支队伍，就可能步了博尔忽的后尘。 终于，天可怜见，他们经过长达四个多时辰的艰难跋涉，没有遭遇任何偷袭，成功到达了山顶。 放眼看去，大约五百外，秃马惕人的营寨在密林中赫然矗立。 营寨周围用粗壮的木栅栏紧紧围起，栅栏外还挖有深深的壕沟，以防不测。营寨内，一座座松木楼搭建起来，楼顶上盖着厚厚的桦树皮，与山寨中保留的参天巨树互相掩映，错落有致，甚有章法。 但是，可能是因为注意力被吸引到大路上去了，这里的防守算不得多么严密。 午后的阳光下，寨外的空地上，仅有两三个巡逻的士兵懒洋洋地走动，偶尔抬头警觉地扫视四周。 隐隐约约，可以听见山寨内儿童的嬉闹声。 “批甲！进攻！破了秃马惕人的山寨，活捉塔儿浑！” 赵朔顾不得将士们的疲惫，紧紧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战机，果断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079章 攻破山寨，活捉美人 “敌袭！” “草原人杀来了！” “找死！” “杀光他们！” …… 赵朔的偷袭，刚开始取得了不错战果，顺利的攻入了秃马惕人的山寨。不过，这些英勇善战的山林之子，很快就反应过来，并且迅速阻止起了抵抗。 他们像是从泥土与树木间长出来的幽灵，迅捷灵巧。有的迅速躲入周围的木楼，有的灵活地爬到营寨中保留的参天大树上，甚至有人钻入了专门用来防御外敌的、事先挖好的树洞。那些冷杉的树瘤竟然全是伪装的射孔！ 甚至有几十名强大的秃马惕战士，抓住数十条皮索从巨树上如山魈般扑下，在摆荡中张开了精巧有力地柘木长弓。 嗖嗖嗖~ 一支支秃马惕人特有的穿藤剑从各个角度，刁钻准确而迅捷地，向着蒙古兵倾泻而来。 当然了，蒙古兵也不是吃素的，他们的箭术未必就低于秃马惕人，在平地上的砍杀中更是要超过秃马惕人一筹，只是没有他们在山林中训练的窜上蹦下的灵巧罢了。而且，蒙古兵有他们的撒手锏——得自西夏的火蒺藜！ “放火蒺藜！” 轰轰轰！ 一只只火蒺藜被引燃，简单粗暴地向着秃马惕人的木楼、巨树而去，向着每个胆敢向蒙古人进攻的秃马惕人而去！ 剧烈的浓烟，让秃马惕人的视线受阻，蒙古人的压力骤然减轻。 充满油脂的松木建成的小楼，上面晒干的厚厚的桦树皮，都是最好的引火之物！ 松木楼的燃烧，又迅速引燃了旁边的参天大树。 很快地，整个秃马惕人的山寨中浓烟滚滚，烈焰飞腾。 “卑鄙，无耻！” “草原人竟然敢放火，这是在亵渎伟大的山林之神！ “快出来！别待在木楼里面，会被烧死的！” “跟他们拼了！” …… 秃马惕人被逼得放弃了最大的优势，从躲避地点冲出，用他们的弯刀和弓箭和草原人厮杀，很快就落了下风。 毕竟，除了武艺略逊以外，贫穷的秃马惕人，可没有来自中原地区的铁甲和快刀。 “杀啊！杀光这些森林里的猴子！” “再吃我一个火蒺藜！” “塔儿浑在哪？活捉塔儿浑！” …… 草原勇士越战越勇，喊杀声如雷，秃马惕人节节败退。 赵朔身穿金漆铁甲，并没有参与厮杀，只是一边调配兵力指挥作战，一边警觉地关注着四周的动静。 博尔忽的死亡，绝对不容忽视。 秃马惕人，有着擅长狙击的乌腾弓！ 而现场，最有价值的狙杀目标，就是赵朔自己！ 赵朔要以身为饵，打翻秃马惕人那张最大的底牌！ “来了！” 赵朔忽然感到左后方恶风不善，马上警觉地往旁边一跃，与此同时，一伸手与电光火石之间，抓住了一支奇怪的长箭。 箭杆选用五年生红柳木，用马鬃蘸着狼血漆出环状配重纹。三棱铁镞长两寸半，带有螺旋状血槽，箭头淬火后诡异的蓝灰色条纹，一看就不是凡品。 铁脊箭！ 乌腾弓的专用长箭！ 博尔忽就是死在了这种箭上。 赵朔为了防备这神箭，甚至特意让手下的铁匠，打造了钢铁的护颈。 不过，也许是用弓之人的力量不足，不但让赵朔准备的护颈没有派上用场，还被一把抓住了箭杆！ ‘我找到你了！’ 赵朔顺着铁脊箭射来的方向看去，见大约两百三十步外，一个红影手持长弓，灵活的向旁边跃去，不由得发出了一声冷笑。 “杀！” 他手持大夏龙雀刀，步伐如雷霆般迅猛，恶狠狠地向着红影方向杀来。 “保护驸马！” 合答黑把秃儿率领一百五十名亲卫，在后面紧紧跟随。 不时有十人忽然驻足，向着红影的方向，射出十支速赤箭，然后又迅速跟上。 速赤箭的箭杆仅二尺，箭头削成细锥形。配合拇指射法，射程没有两百步也差不了多少。通常用狩猎或者远距离地攻击敌人。十支速赤箭几乎同时射出，足以让那个红影不敢升起驻足反击的侥幸之心！ “捉住她！” 不用赵朔开口，速不台和哲别，也率领一队蒙古兵，从两翼向着红影的方向迂回包抄。 很快地，众人将那红影堵在了一座木屋之前。 “你们别过来！” 那红衣女子左手持弓，右手高举着一支火把，高声叫道：“木屋里面就是豁尔赤和忽都合，里面洒满了油脂。大不了，咱们同归于尽！” “你就是塔儿浑夫人吧？” “没错，是我。” 塔儿浑立在阳光下，她的身影如燃烧的烈焰般夺目。 此女看年纪大概三十左右，正是一个女人最有韵味的年龄。 一袭猩红如血的紧身猎装包裹着她修长健美的身姿，将她雌豹般的线条勾勒得淋漓尽致。 鸦羽般的黑发随风轻扬，如夜幕洒落在肩头，衬得她肤色更加白皙。 金色的阳光落在她的脸上，勾勒出精致而冷艳的五官。斜飞入鬓的黛眉压着一双琥珀色瞳仁，那瞳孔深处游动着林海特有的幽绿。鼻梁如弓弰般笔挺，却在鼻尖处微微上翘，泄露出几分野性的桀骜不驯。 这是一种令人惊心动魄的，而且是带着倒刺的美丽，像贝加尔湖冰层下逆流而动的哲罗鲑。 难怪一向虽然好色却胆子不大的豁尔赤，为了她闯下了弥天大祸。 红颜祸水，不外如是。 赵朔扫了她一眼，冷肃道： “塔儿浑夫人，你擒了豁尔赤和忽都合，却没有伤害他们，想来是有分寸的。但是，你为什么敢胆大包天的杀了博尔忽，和我们蒙古结下死仇？” 赵朔先是给身旁的合答黑把秃儿使了个眼色，然后一边说着话，一边缓缓向塔尔浑靠近。 “我也不想的。”塔儿浑无数次懊悔过射杀博尔忽的那一幕，急切地回应道：“那箭的目标是博尔忽的左臂，我本想把他活捉的！但是，在箭刚出手的时候，他侧了下身子，正中他的脖颈，是山神要留下他的性命，不是我……你别过来，啊！” 趁着赵朔吸引塔尔浑的注意力，合答黑把秃儿不动声色地接过后面递过来上好弦的神臂弓。 箭出如电，正中塔儿浑的小腿！ 也正是在这一瞬间，赵朔宛如离弦之箭，几个矫健的跳跃便横跨了与塔儿浑之间的距离，猛扑至塔儿浑的身前。 双臂一展，如同猛虎般将她牢牢扑倒在地。 与此同时，他的一只大手迅速而准确地掐住了塔儿浑的脖子。 “别动！” 赵朔低吼着，他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一股无情的力量，像是命令般从他口中发出。每一字都如同寒铁般坚硬，带着一种让人无法违抗的威慑。 “你杀了我吧！” 两行清泪顺着俏寡妇的腮边滑落，落到赵朔的手上，温暖而又湿润。 080章 喜得宝弓，忽都合的感激 塔儿浑夫人的被擒，标志着这场战争的结束。 毕竟，秃马惕人很大一部分力量，在山寨外面，准备偷袭从大路进军的蒙古人。山寨内的男丁人数，远少于攻入山寨的敌人。 毕竟，火蒺藜的威力，逼着秃马惕人放弃了他们最大的优势。而论起真正战阵厮杀的本事来，他们比不过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蒙古人。 毕竟，他们的装备，比起装备了中原武器的蒙古人差远了。 现在，勇敢美丽而又强大的塔尔浑夫人被擒，更是让他们丧失了精神支柱。 当啷！ 当啷啷~· 弯刀长弓被扔到了地上，山寨内的秃马惕人跪倒在地，向着蒙古人请降。 “这就是乌腾弓？” 直到这时候，赵朔才来得及拿起秃马惕人的祖传宝弓。 弓体由雷击千次的虎纹桦脊制成，黑金色雷电纹与琥珀色血胶交织，散发着古老的气息。弓弦由熊筋绞合，坚韧如铁，轻轻一触，冷冽的气息在指尖传递。猛犸象牙弓梢的孔洞在挥动时发出低频呼啸，仿佛远古巨兽的低鸣。冰髓玉磨成的细钻镶嵌在弓身上，折射出淡蓝光斑，此弓应该能够引导夜战。 “好弓！果然是好弓！” 赵朔手持乌腾弓，拿起缴获的铁脊箭。 嗖！ 弓开如满月，箭发似流星！ 轰！ 一箭正中三百步外的一棵巨大的冷杉数，入木三寸有余！ 这要是射在人的身上…… “神啊！他竟然把乌腾弓拉满了！” “除了我们始祖乌勒吉外，还从未有人做到！” “到底是山林之子？还是山神的宠儿？” “我们输的不冤啊！” …… 秃马惕人看向赵朔的目光中充满敬畏之色，议论纷纷。 有的虔诚老者，竟然跪倒在地，口称跪拜山林之子！ 那效果，简直比刚才一战击败秃马惕人还要好。 哲别的眼中，也流露出浓浓的艳羡之色。 当然了，也仅仅是艳羡而已。他明白，此战的主帅是赵朔，这宝弓应归赵朔所有。而且，赵朔天生神力，他能拉满宝弓，换成自己未必就未必能成了，赵朔才是这把宝弓最合适的主人。 赵朔自己当然非常高兴，随着他身体素质的不断提高，普通的硬弓在他手里都嫌太轻，难以发挥他的全部实力。这把乌腾弓，仿佛为他量身定做的一般。他相信，即便再遇到西夏的瘊子甲，也能在百步之外轻松射穿！ “驸马，喏……” 速不台却是心细如发，轻轻碰了碰赵朔的肩膀，向着旁边昂了昂下巴。 原来，豁尔赤和忽都合已经被士兵们救了出来。 很显然，他们虽然被囚，但没受什么虐待，面色还算红润。只是长期的囚禁生涯，让他们的精神不太好。 咚咚咚~ 老将忽都合紧走几步向前，跪倒在地，高声道：“多谢驸马相救！不儿罕山再高，高不过驸马救我性命的恩情。贝加尔湖的水再深，深不过我心中的感激。以后但有驱策，忽都合万死不辞！” “哪里，这都是成吉思汗的旨意，我不过是奉命行事而已。” 对于铁木真的结义安答，扯扯亦坚小妹妹的老公公，赵朔还是要给几分面子的，赶紧以手相搀。 “那也是驸马天下无敌，神兵天降，才能救我们俩救出来。” 豁尔赤也跪倒在地，叩头道：“我昨晚梦到，猛虎擒住了花豹，海东青拿住了天鹅。原来是草原飞的最高的雄鹰赵朔驸马，救出了卑的我。您看着吧，我豁尔赤的命驸马给的，也必是为驸马死的。生死有命，报恩无休！” 这话说得非常漂亮。 但是，赵朔可不会惯着他。 “哦？为我死？那倒不用……不过！” 啪！ 啪！ 啪！ 赵朔接过旁边速不台递过来的马鞭，劈头盖脸的向着豁尔赤抽去，道：“我临来之前，成吉思汗有交代：见了你，不须废话，先狠狠抽二十鞭子再说！” 几鞭下去，皮肉生疼，鲜血瞬间渗透了豁尔赤的衣襟。 每一下鞭打都像是撕裂他的灵魂，带着无尽的痛楚。 那一鞭又一鞭，打得他几乎跪都跪不住，只是双手死撑着身体，眼前一片模糊，心中却充满了愧疚与悔恼，更不敢有丝毫躲闪。 “你害的忽都合老将军遭难！”赵朔的声音如雷鸣般震耳欲聋，每一句话都如刀锋般割在豁尔赤的心头。 “你害的博尔忽战死！”赵朔马鞭再一次狠狠落下，鲜血顺着豁尔赤的面颊，滴落在泥土中。 “你害得无数将士命丧沙场，留下无数孤儿寡母！” 赵朔一鞭接一鞭地抽打着豁尔赤，仿佛要将他的所有罪孽与悔恼打入骨髓。 豁尔赤咬住牙关，一声不吭，身体上的痛苦他还能忍受，但心中的愧疚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事实上，他早就后悔了。 怎么就那么鬼迷心窍，看到美丽动人的塔儿浑夫人，做出了那么大胆的冲动！ 那样的美人，岂是他能染指的？ 就算他走了运，因为一句话攀上了成吉思汗的高枝，受封万户，也不可能。 可是，晚了！ 一切都晚了！ 因为他的一时冲动，连累了老将忽都合，害死了蒙古之一的博尔忽，更害死了无数英勇的将士，这都是毫无意义的牺牲！ 一切，都是他豁尔赤的错！ 直到二十鞭子打完，豁尔赤都不敢抬起头，眼泪混杂着泥土与血迹，滴落在地上，道：“我有罪！我有罪！我要把我的所有家产，都送给驸马，感谢驸救命之恩！我要把我的万户百姓，分给博尔忽和战死将士的家人们！如果可以，我愿意用一死，赎我的罪！” “哼，你的家产我不要！如何处置你，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得成吉思汗做主！” “是，是，是，我都听驸！” 曾几何时，豁尔赤也曾是蒙古贵人中的一员，虽然本事不大，但机智幽默，人缘极好。连铁木真都亲切地称他为“吉祥鸟”。 但现在他唯唯诺诺，赵朔说什么是什么。 看来这次闯下的弥天大祸，真的对他打击和改变都很大。 然后，赵朔才紧急用蒙古语写了一封战报，让玉爪神送往王庭。 铁木真来的非常快。 七日后，就带着五百怯薛，以及忽难、哈撒儿、术赤、拖雷等十几名贵人，来到贝加尔湖畔。 081章 秃马惕人，特种部队雏形 “恭迎成吉思汗！” 赵朔打头，豁尔赤、忽都合紧随其后，再之后就是一万蒙古官兵，众人一起在贝加尔湖畔，列队迎接铁木真到来。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则是被捆绑起来的全体秃马惕人的俘虏了，男女老幼皆有，总人数过万。大约两千蒙古兵，弓上弦刀出鞘，在一旁警戒，防止秃马惕人的任何异动。 “哼！” 铁木真并没有让众人免礼，而是冷哼一声，直接翻身下马，抄起了马鞭。 然后，一句话都不说，又是劈头盖脸的向着豁尔赤抽了过去！ 豁尔赤羞愧地把头埋在泥土里，一声不发，任由铁木真狠抽。 直到二三十鞭子下去，豁尔赤都被抽晕去了，铁木真才停手， 哗啦~~ 一盆冰冷的贝加尔湖水泼下，豁尔赤才重新睁开了眼睛。 铁木真道：“好受不？” “好……好受！”豁尔赤诚恳道：“我有罪，成吉思汗抽的越狠，我心里就越舒服。” “那也不能让你太舒服。”铁木真又冷哼一声，道：“你不是想要秃马惕部的美人吗？秃马惕都俘虏都在这了，自己去挑吧！” “您……您还让我挑美人？” “废话！” 铁木真没好气地瞪了豁尔赤一眼，道：“我铁木真一言九鼎，当初答应你的事，还能打半点折扣不成？不过，没有下次了！再弄出什么乱子，我就把你关起来，让你儿子统领万户！那三十名美人，也是你儿子的了！” 说实话，对于如何处置豁尔赤，铁木真也颇为头疼。 豁尔赤该死吗？该死！ 按他闯下的大祸，就是长一百颗脑袋都不够砍的。 但是，相比豁尔赤这条小命，铁木真更看重自己的承诺。 蒙古帝国刚刚建立不久，各种制度还没有深入人心。铁木真说给世袭千户，就真的能世袭了？说封了万户，还九罪不罚什么的，到底算不算数？谁都无法完全确定。 留下豁尔赤，就是给功臣们打个样。 豁尔赤犯下这么大的错，铁木真都能优容，不仅没动他的万户，还照样让他选三十名美人。其他人呢？ 老兄弟都放心，老大说话是算数的。大蒙古帝国，定然和大家富贵始终。 “是，是，是。多谢成吉思汗隆恩！” 豁尔赤终于心情放松下来，准备龇牙咧嘴的去挑美人。 铁木真心中一动，道：“记住，别人都能挑。塔尔浑夫人你不能挑，那是阿朔亲手抓的俘虏，得给阿朔。” “明白，明白。就是成吉思汗不说，打死我也不敢打那婆主意了。”豁尔赤心有余悸地说道。 然后，铁木真的面色才缓和下来，吩咐大家免礼。 然后，铁木真亲自主持，把秃马惕人的府库，和秃马惕人的浮财分了。 当然了，必要的生活物资，还是要给秃马惕人留的。 那把乌腾神弓，以及塔儿浑，也正式赐给了赵朔。 豁尔赤也选好了他的三十名美人。 铁木真又道：“这次为了平定秃马惕人，忽都合战败，博尔忽丢了性命，着实不容易。我准备，取一百户秃马惕人出来，让他们世代服侍博尔忽的家人。另外，阿朔，此战你是首功，应该给予些特殊的赏赐，你想要什么？尽管说出来。” 赵朔还真有想要的，道：“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要五十户秃马惕人。” “五十户秃马惕人，这么少，有什么用？” “父汗还记不记得，我十二岁那年，在您麾下做十人长，参加了对主儿勤人的复仇战争。当时，就是我们，摸掉了主儿勤部的重要岗哨。” “嗯，是有这么回事。” 赵朔道：“其实，当时我就有那个想法了。专门训练一支小规模的部队，可以称之为特种部队。这支部队人数不必多但要非常精锐，可以暗杀敌军大将，可以摸掉敌人的岗哨，可以烧毁敌军后方的粮草，可以为咱们除掉投敌的叛徒。 这些人不用专门训练战阵上的本事，讲究的是潜行、攀援、陷阱、下毒、狙杀、放火。 原本，草原上一览无余，又是各部各自为政，外人很难混进去，我这个想法一直没有施行。 但接下来，咱们不是要向金国复仇吗？这特种部队就有大用了。 我看秃马惕人在森林中攀援如履平地，又非常擅长偷袭，简直是最好的特种部队苗子。” “好！好！好！” 铁木真看了看赵朔，又看了看龇牙咧嘴的豁尔赤，心想，同样是我的心腹手下，这差别怎么这么大呢？ 他高兴地道：“阿朔处处为我蒙古着想，处处料敌机先，真是功臣们的楷模。豁尔赤，你多学着点！” “是，是，是。驸马不但是功臣的楷模，还文武双全，天纵英才，我一辈子都学不完！当然了，最英明神武的还是大汗，我十辈子都学不完！”豁尔赤努力拍着铁木真和赵朔的马屁。 铁木真又道：“但是，五十户也太少了，够干什么的？这样吧，五百户！豁尔赤，让阿朔从你的林中百姓里，选五百户，你以为如何？” “应该的，应该的，我亲自带驸马去选。” 五百户秃马惕人算什么？ 豁尔赤本来还想把家产，都给赵朔呢。 其实，豁尔赤之所以犯下这个大错，主要是塔尔浑太迷人了。 他平日里，可是一个非常有自知之明的人。他知道，自己拳头不够硬，心不够狠，凭着嘴皮子上的功夫，成为一个小部落的萨满，已经是努力能达到的极致了。 也就是走了运，在铁木真最需要的时候，送给了他一个成为蒙古大汗的预言，才一步登天。 铁木真年近五旬，还有多少年好活？ 接下来，该抱哪条大腿呢？ 铁木真的四个儿子都不错，真搞不清楚，哪块云彩有雨。 倒是铁木真的女婿、草原第一勇士赵朔，稳坐钓鱼台，谁做新的大汗都得拉拢，是条非常不错的大腿。 所以，即便没有这次救命之恩，豁尔赤也准备好好巴结赵朔。 更何况是现在？ 082章 塔尔浑的臣服 挑选五百名最合适的秃马惕人加入特种部队，可不像是豁尔赤选三十名美人只看颜值那么简单，得从长计议。 稍后，豁尔赤作为地主，摆下一场盛大的宴席，一方面感谢铁木真的宽宏，一方面感谢赵朔等人的救命之恩。 贝加尔湖别的没有，就是各种鱼多，杜文鱼、大马哈鱼、茴鱼和秋白鲑……应有尽有。一场鱼肉火锅吃下来，也算宾主尽欢。 直到半夜二更天，赵朔才回到了自己的军帐内。 “把塔儿浑带进来！” “是！” 功夫不大，两名甲士，押着被一条拇指粗细铁链五花大绑的塔儿浑，走入了中军帐。 “说吧。” “你究竟准备怎么处置我。” “要杀要剐，还是要我做你的女人？” “随便吧！” 尽管成为阶下囚，塔尔浑这个山林的女儿，依旧微昂着头，冷然中带着敌意说道。 塔尔浑没有拼命的挣扎与反抗，但是平静的声音背后，赵朔听到了这个桀骜女人来自灵魂倔强的呐喊。 “哦？是吗？” “你好像真的不怕死……” 锵~~ 随着赵朔起身，大夏龙雀刀已然出鞘，寒光灼灼，冷气森森。 “你杀了我吧！”塔儿浑琥珀色的瞳眸倔强的直视着赵朔的眼睛，似乎毫无畏惧。 “好！” 寒光闪烁，一道森严的冷气直袭塔儿浑的脖颈。 要死了吗…… 塔儿浑本以为自己不怕死，但事到临头，本能的恐惧还是让她紧紧闭上了眼睛。 同时，内心涌出淡淡的酸涩、悲哀和遗憾。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到来，只有脖颈处一点刺痛和森森冷意。 当啷！ 这是锁链被砍断的声音。 当她再睁开眼时，只见大夏龙雀刀横于自己的脖颈。那个亲手擒获了自己的男人，冷峻的脸上，嘴角正带着一丝弧度看着她。 “为什么闭上眼？看来，你也没嘴里说的那么不怕死嘛。” “或者说，你还不想死……” 赵朔淡淡道。 “你……不杀我？”生死关头走了一遭，塔儿浑的气焰明显削减了许多，琥珀色的瞳孔里闪烁着帐篷里的火光。 “我为什么要杀你？”赵朔收刀归鞘，好整以暇地坐了回去。 “那你是想让我做你的女人？”塔尔浑轻轻嗤笑一声道。 眸子里的光亮被周围的幽暗吞噬。 无论按照草原上的规矩，还是丛林中的规矩，被敌人亲手捉住的女人，都有权让这个女人成为自己的女奴。 塔尔浑大概明白了赵朔的想法，目光冷郁。 男人看她的目光，向来如此。 他的亡夫如此。 豁尔赤如此。 眼前的蒙古第一巴特尔赵朔也是如此。 赵朔却微微摇头。 “为什么，你觉得你对我的价值，只有身体和美色？” “……” 塔尔浑蹙着眉，抬起头，看向赵朔。 看着这个倔强美丽如同狼毒花一般的女人，赵朔继续说道：“你很漂亮，但是你强大的内心，和你迅捷的身手、精准的箭术，在我看来，价值要远大于你的美色。” “……” 塔尔浑的身躯一颤。 她美丽的脸上带一次出现动容。 “你到底什么意思。” 塔尔浑胸口起伏，问道。 话音依然冰冷，但是她眸子里的阴郁，已经消散。 “你的美色对我来说吸引力很大，如果你自荐枕席的话，我并不介意享用你。但是，那是我对付花瓶的方法。我不希望用这种方式侮辱一名战士的尊严。” 赵朔坦诚说道。 塔尔浑的倔强，他感受到了。 今晚，他可以选择睡了塔尔浑，但是，那与强迫一具行尸走肉没什么区别。 他只是获得了一夕之欢，却会彻底摧毁塔尔浑的灵魂。 这个女人，最美的地方并不在于外貌，而是心理的倔强。 赵朔很喜欢她这股劲。 并不希望亲手摧毁。 “……” 塔尔浑听完赵朔的话，心里五味杂陈。 这一刻，她心中才放下对赵朔的敌意。 这个男人不仅强大，还如此的坦荡。 被这样的男人尊重，塔尔浑这一刻，忽然也释然了。 “你究竟想怎么处置我？” 塔尔浑语气平静的问道，声音里已经没有了敌意。 “母豹的归宿应该是猎场。” “塔尔浑，成吉思汗答应我，挑选五百户最勇猛的秃马惕人，组成一支特殊的部队，我叫它特种部队。我希望你，成为这支部队的领导者。” “特种部队……”塔尔浑微微皱眉，“这支部队主要干什么？” “夜袭、暗杀、斩首、烧敌人的府库，断敌军的粮道。它将成为我手中最锋利的刀，在敌人看不到的地方，斩断他们的脊梁，切掉他们的喉管！”赵朔平静道，但目光幽深。 “你就那么信任我，不怕我背叛你？”塔尔浑蹙眉看着赵朔。 她没想到赵朔竟然要对她委以重任。 这支特种部队，光听描述就知道，执行的会是非常重要的任务。 赵朔淡淡一笑：“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 塔尔浑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她认真思考了一下，确实找不到背叛赵朔的理由。 赵朔没有将她当做一个战败的女奴，肆意糟蹋。还给予她尊严，委以重任。她为什么要背叛赵朔？ 而且，背叛后，又能如何？ 如今整个草原都已经归于蒙古人统治。 哪怕再反叛一次，秃马惕人也无法阻挡蒙古人的铁蹄。 她背叛又有什么意义呢？ 而且，哪怕回到了秃马惕人部落。 部落里的人，就会像赵朔一样，将她看作一个战士，而不是首领遗孀吗？ 一瞬间，塔尔浑想了很多。 并且她也意识到，自己内心似乎在渴望着战斗。 正如赵朔所言，她是林中的母豹，应该归于猎场。 而赵朔想要组建的特种部队，毫无疑问是最能让她发挥天性和能力的地方。 “……” “告诉我，你的回答。” 赵朔见塔尔浑陷入沉默，起身走到她身前，居高临下的捏着她的下颌和脸巴，将她的头抬高，与自己对视，问道。 塔尔浑没有对抗赵朔的手，过了两秒，轻阖朱唇问道：“你为什么要这样……” 注释着塔尔浑琥珀色漂亮的眸子，赵朔勾了勾嘴角。 “你射箭的时候，会问自己，这一箭会不会中吗？” “……” 塔尔浑的眼瞳中印着赵朔冷峻的脸庞，似乎想要将他的模样刻进脑海。 过了片刻，她开口道：“我同意了。” “很好。” 赵朔笑了笑，松开捏着塔尔浑下巴的手，转身回到座位上。 “明天早上，你去挑选五百户最勇猛的秃马惕人。这些秃马惕人将成为我的部民。如果你不想族中最勇猛的战士，被豁尔赤那个废物糟蹋的话，就将他们都选出来。” 塔尔浑点了点头。 “那就去吧！” “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奴隶，而是我麾下的一名战士。” 赵朔随后向帐外高声道：“合答黑把秃儿，带塔儿浑去休息，给她单独安排一个帐篷。” “是。”合答黑把秃儿从帐外走了进来，往外一指，朝塔尔浑道：“走吧！” 塔儿浑看了一眼赵朔，她从这个男人身上，感受到了无可匹敌的力量，还有难以形容的魅力。 在她过往的三十年生命中，从未见过。 哪怕是在那位长生天之子成吉思汗身上，她也没有感受到过。 怀揣着种种纷乱的思绪，塔尔浑随着合答黑把秃儿出去了。 …… 第二天，尚未到中午，塔尔浑就将五百户秃马惕人，带到了赵朔的面前。 五百户秃马惕人，男女老幼皆有，总人数超过了两千。 看着这群乌泱泱的秃马惕人，赵朔骑在金闪闪的马背上，威严沉肃道：“把你们挑选出来的原因，想必塔儿浑已经跟你们说过了。” “没错，以后，你们就是我的子民了。” “你们家中的男人，将加入我麾下的特种部队。但是，有些事，我还是得亲口告诉你们。” “第一，你们大部分人不会被迁徙，会继续留在山寨中。这些人会继续如同山寨里其他人一样，每年要缴纳贡赋，只是不再交给豁尔赤，而是交给我而已。” “第二，虽然塔尔浑是代我是选了五百户人出来，但我只需要八十名勇士。被选中的勇士，他的家庭将不需要缴纳任何贡赋，他本人还会得到我发的军饷。每年的军饷，大概相当于十户人缴纳的贡赋！” 林中百姓没有金钱的概念，只是以物易物，赵朔也只能如此比喻了。 这比喻的效果非常好，十户人家的贡赋啊，相当于两户人家的总收入。只在刹那间，不知多少林中百姓眼中简直能冒出光来，盼着自己或者自己的家人入选。 赵朔继续道：“第三，如果有勇士为我战死或者残疾，我会发下抚恤。残疾的，每年下发两户人家的贡赋，连发五年。死亡的，每年下发三户人家的贡赋，连发十年！” 第四，有勇士战死或者残疾，我会继续从你们中挑选最出色的勇士，进行递补，享受和从前勇士一样的待遇。” “好了，我讲完了。你们都听清楚没有？” 哗~~ 赵朔话音刚落，全场顿时如同开了锅一样，全场沸腾！ 083章 往北打，一直看到极光 “听清楚了！” “愿为驸马效死！” “驸马，选我！选我啊！我是部落里最能打的！” “选我！我爬山最快了，丛林里的最灵巧的猴子都不如我！” “我最会用山林的药草调配毒药，部落里的毒箭都是我制的！” …… 赵朔的抚恤，表面上看起来不算高。但是，以丛林百姓的生产力水平，疾病、瘟疫、狩猎时的风险，恶劣的气候，哪个不能要他们的命或者残疾？ 山寨里的平均寿命，绝对到不了四十岁。 在山林里苦苦挣扎，死了也就死了。为赵朔而死，却是可以得到十年的抚恤。 秃马惕人的勇士们纷纷表态，强烈要求加入赵朔的麾下。 赵朔这才吩咐塔尔浑，从里面选出最出色的八十人来。 当然了，也不能全信塔尔浑的，赵朔准备对他们进行一场测试，看看他们真正的实力。 铁木真听说了此事，也甚感兴趣，带着豁尔赤、忽难、术赤、忽都合等贵人，前来观看。 “就是这里了。” 赵朔手中的马鞭，指向远处一个事先选好的陡峻山崖。 这是一片似乎被山洪冲刷出的山崖，大概七八十丈高，上面没有任何草木，只有几乎布满整个山崖的青苔和风化的蜂窝状孔洞，崖顶上竖立着一杆红旗。 赵朔道：“能在两刻钟内，冲到崖顶，碰到红旗，就算合格。” “这也太简单了吧？他们可是秃马惕人最强大的战士。”塔尔浑道：“不如在山上绑上上二十串铜铃，谁碰到了铜铃，即便爬上了山顶，依旧算不合格。” “也行。你去布置吧！” “是。” 很快地，塔尔浑火红的身影灵巧在山崖上穿梭，将二十串铜铃用马尾鬃系在岩缝间，最细的铃绳仅有发丝粗细。看来，如果她来参加这个测试，是轻而易举了。 那么，其他人呢？ “出发！” 随着塔尔浑一声令下，第一批二十人，几乎同时爬上了山崖。 他们像壁虎般分散开来，攀爬的姿势各异，有的人用手指直接攀爬，有人用卡在崖缝中，有人熟练地用钩索套住前面的一点点岩石凸起而借力。三个呼吸间，岩壁上已绽开二十朵攀附的人形阴影。 嗤嗤嗤~~ 嗤嗤~~ 不到一刻钟，就有一个二十来岁穿着熊皮劲装的年轻人，举起了山顶的红旗。 塔儿浑介绍道：“他叫赤尔罕，今年刚满二十。五岁那年，父亲打猎被三头熊瞎子围住，活活咬死了。多亏了部落的帮助，孤儿寡母才勉强生存下来。这回赤尔入选特种部队，他母亲也能过几天好日了。” “第二个登上山顶的叫察图尔根，是部落里最好的猎人。制作毒箭，布置陷阱的本事，比攀崖还要强得多。” “第三个是黑萨尔，擅长潜伏、追踪，并且能够模仿十几种鸟兽的叫声。这回入选特种部队，终于可以迎娶心爱的姑娘了。” …… 塔尔浑对部落里的勇士非常熟悉，简直如数家珍。 不到两刻钟，第一批二十人，全部登上了山顶，铜铃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紧跟着是第二批，第三批，第四批，都在两刻钟内到达了山顶。 其中三个人不慎弄响了铜铃，也许是他们其他方面的本事特殊，攀岩却没其他人那么出色。 但塔尔浑毫不犹豫地换了三个人，取得了成功。 这些秃马惕战士太恐怖了，单论这攀岩爬树、丛林奔袭、陷阱捕猎的本事，简直比后世的特种部队都要出色得多。 赵朔非常满意。 就连一旁观看的铁木真都赞不绝口，道：“很好！如此勇士，留在山林里，葬身野兽之口，太过可惜。加入特种部队，才是他们最好的归宿。阿朔，给他们发下些安家之资，三日后就随我回军吧。” 山林中的百姓，论起战阵厮杀的本事来，是不如草原百姓的。 铁木真征服林中百姓，本意是为了稳定后方，并没有想从林中百姓中征兵。 赵朔组建这支特种部队，确实给了他一个意外之喜。 豁尔赤心中一动，道：“成吉思汗这就要走，也不多留几日，我也好好好地孝敬孝敬您。” 铁木真瞪了他一眼，道：“哼，留在这里什么？王庭多少大事，等着我去处理？要不是因为你误事，我根本就不会来。” “那……那……您走后，我该为大蒙古国干些什么？也好赎些罪孽。” “你就……” 铁木真之所以把豁尔赤封在这里，其实只是兑现之前的承诺，只要豁尔赤安享富贵就成，不需要他干什么事。但转念一想，又怕这厮闲得无聊，又弄出类似塔儿浑之类的烂摊子。 他懒得动脑子，干脆道：“阿朔，你给豁尔赤找些事干，省的他整天无事生非。” 赵朔想了一下，道：“那豁尔赤你就继续带领你的部众，向北征服吧。” “我会让我手下的商队，配合你。” “遇见听话的部落，就用精美的羊皮、醴酒、香水、香皂等物，和他们交易，控制他们，征服他们。遇见不听话的，就全杀了。总而言之，北边的土地，尽可能地去占领。” 铁木真疑惑道：“林中百姓就够苦寒的了，咱们要更北边的土地有什么用？那里，我蒙古人的祖先都不愿意去。” 赵朔淡淡笑道：“天下每一块土地，都是有用的。以后，咱们大蒙古帝国越发强大了，肯定需要很多矿藏。说不定，北边的苦寒之地，就有大量的矿藏。就算咱们用不上，还有以后的子孙后代呢。” 贝加尔湖北边，就是广袤的西伯利亚大地。 那里蕴丰富的矿藏、天然气和林木资源。 现在的西伯利亚地区，并没有什么强大的势力，都是些比秃马惕人还要弱的部族，只要豁尔赤够重视，完全可以一路打到头。 “也行吧。” 铁木真对此事无可无不可，道：“豁尔赤听到没有？按照阿朔说的办。” 豁尔赤有些担忧，道：“那有没有个头呢？越往北边去越冷，恐怕一连几百里连个活人都没有。” “有头。”赵朔道：“你向北边征服，走到一年只有一天，前半年是白天后半年是黑夜的地方，就可以止进军了。对了，那里有一种怪鸟，腹部是白的，背部是黑的，双足直立行走，却不会飞。你抓几只回来，就算完成任务了。” 在现代社会，只有南极有企鹅，北极是没有的。 但是，在古代，北极也是有企鹅的。只是和南极企鹅样子类似，却不是一个物种，被动物学家称为“大企鹅”。大约十六七世纪，这些大企鹅被欧洲殖民者灭绝了。 铁木真虽然疑惑赵朔为何知道这么多，但是，这不是给豁尔赤找点事做吗？兴许是赵朔瞎编的呢。 他懒得细究，道：“等你把那种怪鸟抓几只给我，就算赎了塔尔浑事件的罪孽了。” “是，是，是，我明白了。”豁尔赤连连点头。 安排好豁尔赤去北极抓企鹅，又给特种战士们留下些盐巴和布匹和铁器，铁木真和赵朔一起回军草原。 084章 波斯商人，阿拉伯战马 回军就不用着急赶路了。 直到1207年的秋天，赵朔才率军回到了自己的大本营——呼伦贝尔大草原。 小别胜新婚，回来后的几天，赵朔都与华筝形影不离。 华筝生完孩子后，不仅身材没有走样，还多了几分韵味和母性气息，更加的端庄美丽。 可惜赵朔现在身体素质太强，第三天晚上，华筝实在有些吃不消，只能把赵朔赶出了帐篷，让他别冷落了苏娜、阿丽娅和忽兰。 回来后的第四天，已经八个月大的小赵赫，一声含糊不清的“阿爸”喊出（蒙古语的父亲的发音是阿布，反正是差不多音），让赵朔开怀大笑，当即宣布，今天营地所有人加餐，每人赐羊肉半斤。 如今赵朔的营地，已经改为固定营地，就在有“天下第一曲水”之称的莫尔格勒河之畔。 风景优美，水草丰茂。 整个营地，除了赵朔一家和伺候的仆役侍女外，就是五百名黑骑，一千名巴鲁营战士，八十名秃马惕人精锐战士，以及工匠和他们的家属了。 原本不到二百人的工匠作坊，经过近两年的发展，如今已有六百余人。有些工匠觉得呼伦贝尔大草原甚好，把家属接了来。有些单身的高级工匠，被赵朔赐下了西夏女奴。如今工匠和家属加起来，有一千三百多人。 这次赵朔每人赐羊肉半斤，差不多一千五百斤羊肉，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了。 “光靠女人们放牧和部民供应不行，还是得种田啊！” 小赵赫叫出“阿爸”的第二天，赵朔去工坊视察时，孙威提出了建议。 赵朔道：“怎么？食物的供应有困难？” “现在是没什么困难，但是，工坊的人口增加的太快了，驸马本部的兵马也增加不少，早晚的事。” 孙威自从被升为工坊总管，并且被赐下两名美貌的西夏少女后，对赵朔的忠诚打着跟头往上翻，把呼伦贝尔大草原当成了自己第二个故乡，把赵朔的事业当成了自己的事业。 赵朔眉头微皱，道：“种田？从夏国和辽国买些粮食不行吗？” “几千里路呢，粮食运过来比肉都贵，太不划算。”孙威摇摇头。 “但是，蒙古人从来不种田，克烈部和汪古部倒是种些粟米。呼伦贝尔大草原能种田吗？”赵朔问道。 孙威道：“应该没问题。我看过了，莫尔格勒河水量非常充沛，附近的水草也很丰美，可以让巴鲁营的战士开辟些田地出来。而且，咱们牲畜甚多，再让汪古部走私些来铁制农具，平时单凭妇人就可以料理田地了。” “行，这事就由你负责。不过，巴鲁营虽然是奴隶，但说到底是战士，不要苛待他们，更不要折辱他们。” “我明白。其实，就是开恳田地的时候太辛苦，女人们有些吃不消。开垦好了之后，就用不着他们了。” “就这么办吧。对了，工坊现在的销路如何？” “非常好。” 说到这个问题，孙威骄傲地声音都大了许多。 他说道：“咱们和金国、宋国的销路，都由汪古部负责。因为要贴补汪古部，咱们的利润不高。但光上个月，就赚了两万三千两银子。夏国、辽国那边那边的商路不用贴补，虽说销量没有宋国和金国大，但是上个月也赚了两万两银子。” “哦？上个月赚了四万多两银子？不错啊！”赵朔非常满意。 千万别觉得四万两少，一个月四万多两，一年就超过五十万。 南宋之前给金国的岁币，也不过是银二十五万两，绢二十五万匹。 也就是说，赵朔的工坊利润，超过金国一年敲诈南宋的总收入了。 孙威道：“咱们的货物，都是天下独一份的生意，根本就不愁卖。主要是现在咱们的工匠太少，原材料的供应也不算充足，要不然还能赚更多。我估计，到了年底，一个月的收入就超过五万两了。” “行，好好干！”赵朔拍了拍孙威的肩膀，道：“年底工坊月收入超过了五万两，除了应得的奖励之外，我再赐给你个女奴。” “谢驸马！呃……” 忽然间，孙威有些欲言又止。 赵朔道：“还有什么事？尽管说。” 孙威的面色有些为难，开口道：“是这样的。有个波斯商人一个月前就来了，想要买咱们的货物去波斯贩卖。” 赵朔道：“我不是说过吗？咱们的货物，只交给蒙古商人，没必要便宜了外人。” “但问题是，他拿着镇海扯儿必的亲笔书信，让咱们通融通融。” “嗯？这波斯商人，跟镇海有些关系？” 镇海是回纥人，出身于回纥富商之家。虽然既不在八十八功臣之列，也不是世袭千户，但他是铁木真驾前六名扯儿必之一。主要职责，是和忽难一起，为铁木真参谋各种军国大事，算是标标准准的天子近臣了。 在没有赵朔的历史上，此人后来官至大蒙古帝国的宰相，位远在在后世赫赫有名的耶律楚材之上。 还有最关键的，镇海是参加过班朱泥河盟誓的。 同为“班朱泥河派”成员，赵朔也不愿意不给镇海一定的面子， 他吩咐道：“让那个波斯商人来见我。” 功夫不大，一个三十来岁，中等身材，有着浓密而卷曲的头发以及一双绿眼睛的波斯人，来到赵朔的面前。 他大礼参拜，道：“扎尔杜什特·阿米尔，拜见伟大的蒙古驸马！” “免礼，坐吧。”赵朔开门见山，道：“你跟镇海扯儿必，究竟是什么关系？” “不敢欺瞒驸马，我跟镇海扯儿必仅见过一次。不过，三十年前，镇海的父亲艾尔肯去波斯经商时，和我父亲相处地很愉快。这次，我是拿着父亲的亲笔书信，才得以见了镇海扯儿必一面，并由他引荐给您。” 看来此人和镇海的关系，也算不得多近。 本来嘛，如果他是镇海特别亲近的人，镇海就会直接给赵朔写亲笔信了，而不是写上一封信给孙威。 镇海的意思比较明显：办了这件事，他承赵朔这个人情，不办也没关系。 赵朔道：“波斯人的国教是伊斯兰教，你是伊斯兰教徒？” “不，不，不。”扎尔杜什特·阿米尔赶紧解释，道：“虽然波斯的国教是伊斯兰教，但我是虔诚的琐罗亚斯德教徒，信奉伟大的阿胡拉马兹达。” 琐罗亚斯德教？拜火教？明教？小昭那个教派？ 赵朔心中升起微妙的感觉，道：“这样，单凭镇海的一封信，不足以让我为你破例。不过，如果你能为我办成两件事，我允许你成为我在波斯的代理商人。” “驸马尽管说，能办到的我一定办到。”扎尔杜什特迫不及待地道。 赵朔道：“一个就是，波斯的阿拉伯战马，非常出名。你给我想办法搞四十匹来，公母各二十匹，都要年轻健壮的，公马不能是骟过的。” 赵朔早就想用阿拉伯战马配种，让张勇培育新型的战马了。 据说，蒙古人西征后，自己都不爱用蒙古马，只是用蒙古马来运输。他们所骑的战马，主要就是阿拉伯马。 这扎尔杜什特·阿米尔如果现在就能搞来阿拉伯战马，对赵朔来说就是一个意外之喜。 085章 下去沉淀沉淀吧！ 扎尔杜什特道：“这件事不难，我们阿米尔家族在波斯还算有些势力。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事，我听说有种大马士革刀不错。你能不能想办法，把冶炼大马士革刀的技术搞来？” 大马士革刀，也就是乌兹刀。不仅刀身布满各种花纹，如行云似流水，非常精美，而且锋锐异常。这么说吧，这个时代刀剑的普遍硬度在三十以下，而乌兹刀的硬度能达到六十。 如果能搞到大马士革刀的锻造方法，蒙古人的军事实力将会直接起飞。 “这……”扎尔杜什特面露难色，道：“好叫驸马得知，这刀虽然名为大马士革刀，但主要是在大马士革贩卖。实际上，铸造此刀的钢锭产自天竺。我们家族的力量，还没扩展到天竺。” “那我不管。” 反正是卖方市场，赵朔稳坐钓鱼台，淡淡说道：“总而言之，给我弄来四十匹阿拉伯骏马，和大马士革刀的技术，你就能成为我在波斯的代理商人。办不到的话，就当咱们没见过面。” “这……能！两年内，我定为驸马办到这两件事！” 扎尔杜什特一咬牙，点头道。 扎尔杜什特的家族，虽然都是琐罗亚斯德教教徒，但也曾经在波斯风光过。 只是到了扎尔杜什特的父亲那一代，因为不善经营，逐渐衰落下去。 当扎尔杜什特得知，那些价值昂贵的新奇物事来自草原的时候，为了重振家族的荣光，不远万里来到草原，简直是势在必得。 虽然现在他还不知道如何获得大马士革刀的冶炼技术，但已经下定决心，不惜一切代价，完成赵朔的考验。 稍后，赵朔又问了下现在波斯的情况。 按照扎尔杜什特的描述，自从两百年多年前开始，统治波斯的阿拔斯王朝就分裂和衰落下去了。 要不是十三年前，花剌子模人击败了塞尔柱人，阿拔斯王朝恐怕已经被塞尔柱人改朝换代了。 现在的阿拔斯王朝，主要分裂为三大势力。一个是阿拔斯王朝的正统，由哈里发纳赛尔统治。一个是，萨拉丁兄弟阿迪勒统治的阿尤布王朝。还有一个，就是突厥人后裔统治的赞吉王朝。 这也太复杂了。 赵朔听得脑仁都疼，又吩咐扎尔杜什特留意波斯的情报，就命他退下。 说来也巧，扎尔杜什特刚走，就有一个伴当急匆匆跑入工坊，道：“驸马，可找着您了。有两个南方宋国来的书生，来拜访您。” 对于这个时代的草原人来讲，南方宋国的书生，还真是从未见过的稀客。 “宋国来的书生？叫什么名字？” “一个叫陆子步，一个叫辛褎。” “陆子步？辛褎？”赵朔想了一下，还真没听说过着两个名字，道：“着什么急？不过是两个普通书生而已，让他们在营帐里候着。” 又和孙威一起，在各个工坊转了一圈儿，赵朔才回了自己的营帐，见到这两个来自宋国的年轻人。 左边那个，看年纪在二十岁左右，温文尔雅，面冠如玉，穿一袭鸦青缂丝貉子裘。 有边那个，似乎比左边那个还要小上两岁，剑眉星目，英气逼人，穿一身玄色窄袖缺胯袍，隐约露出内衬的锁子甲的寒光。 二人赶紧给赵朔见礼，做了自我介绍。 赵朔才知道，左边那年轻人，是陆游的第六子陆子步。右边那年轻人，是辛弃疾的幼子辛褎。 对于陆游和辛弃疾，赵朔当然十分熟悉。 可是他们两的儿子，为什么会跨越千里，来呼伦贝尔大草原？ 赵朔眉头微皱，怀着深深的疑惑问道。 “宋国到呼伦贝尔大草原，没有一万里，也有五六千里。你们二人走这么远，来见我，到底所为何事？” “千万别说什么仰慕我已久的鬼话，你们说着恶心，我听了也不信。”赵朔补充道。 “这……” 陆子步温文敦厚，行事细谨，却缺少急智，如今辛苦准备了小半年的话语都被赵朔堵了回去，一时间不知如何应对，只得向辛褎看去。 “驸马果然快人快语！”辛褎侃侃而谈道：“想我大宋，虽然人口亿万，文采风流，却开国时不能击败辽国，一统华夏。后来更是每况愈下，靖康之变，丢了半壁江山。 身为大宋子民，我们二人深以为耻。如今，听说驸马身为汉人之后，却孤身一人在草原上斩王罕，杀太阳汗，擒札木合，闯下偌大的名头，有草原第一勇士之称，真是羡慕得很。今日，我们二人特意前来，向驸马学习强兵之道。” 陆子步补充道：“如果能帮助驸马做一番事业，那当然就是更好了。” 赵朔对这两个年轻人目的，其实有些猜测——不管他们的来意是善还是恶，万变不离其宗，肯定与自己的兵权有关。 他微微摇头，道：“我在蒙古已经位极人臣，哪里需要你们相助？至于强兵之道嘛，这蒙古兵强马壮，也不是我一人之功。 这样吧，我看在你们父亲的面子上，不让你们白跑一趟。 现在，我给你们三个选择。 第一，加入我的工坊，跟工匠们好好学习，学的好了可以做个管事之类的。第二，加入我的商队。做的不好，也能寻个温饱。做的好，不仅可以做个富家翁，还可能扬威异域。第三，就是到普通牧民家里暂住，学习骑马射箭牧羊之余，再想想自己到底想要什么，能干什么。” 赵朔其实大概也能看出，这陆子步和辛褎还是有些本事的。但是他不可能为宋人大开后门，陆子步和辛褎想要在他手下做出一番事业，必须从底层开始干起，和其他蒙古人、西夏人、汉人一样，凭功劳晋升。 如果他们俩有本事，迟早能获得提拔。如果没本事，没价值，那有多远滚多远。 用泉哥的话来说就是：下去沉淀沉淀吧。 辛褎着急道：“我们是来学习强兵之道的，难道就不能让我们入军队？” 赵朔呵的一声，拒绝道：“草原上全民皆兵。我的常备军黑骑军，是由草原勇士十中取一而来。你们是骑马射箭，还是战阵厮杀，比得上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勇士？” “好吧。” 二人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陆子步道：“我想先到普通牧民家里暂住。” 辛褎道：“我去商队吧。” 辛褎更想快点做出一番成就来，得到赵朔的看重。 “合答黑把秃儿，先找个帐篷，让他们休息三天。然后，再按照他们刚才的意愿的去安排。” “是。” …… …… 当夜晚间，陆子步和辛褎的帐篷内。 四下无人，辛褎终于忍不住问道：“文衡（陆子步的字），你觉得这位赵朔驸马，对咱们的安排如何？” 陆子布神色淡定，道：“我觉得没什么不好的。正所谓无功无受禄。如果咱们一提父亲的名头，赵朔驸马就予以重用，恐怕也不是什么英主。再说了，凭你我的才干，锥处囊中其利自现，还怕不能脱颖而出不吗？” “你倒是想得开。”辛褎却微微摇头，道：“我看那赵朔驸马，根本就看不上咱们两个宋国来的书生。” “难道不应该吗？”陆子步苦笑道：“论起书生来，大宋比辽国、金国多多少倍？为何先辱于辽国之手，到了后来，又要对金国称臣？” “我就不信了！”辛褎微微咬牙，道：“三年，不，两年时间，我定要做出一番事业来。我要让赵朔驸马看看，我宋国的书生不是腐儒，我们也能提剑上马，沙场立功！” 086章 一年半后，实力暴增 将陆子步和辛褎下方到基层历练后，接下来的一年里，赵朔没有领兵出征，一门心思留在封地，发展内政，操练士兵。 一年半的时间匆匆而过，又到了初夏，呼伦贝尔草原上水草最为丰美的季节。 “启禀驸马、公主，黑骑军应到八百人，实到八百人，请您检阅！” “启禀驸马、公主，巴鲁营应到一千零八十七人，实到一千零八十六人，请您检阅！” “启禀驸马、公主，夜枭卫应到一百六十人，实到一百六十人，请您检阅！” …… 如今，距离赵朔出征秃马惕人归来，已经超过一年半了。 赵朔特意举行了这场阅兵行动，和华筝一起检验，这和平一年半后的练兵成果。 如今，黑骑军已经扩充到八百人，全员骑黑色骏马。 还是那句话，金国现在拿出一万具甲骑具装轻轻松，但是绝不可能拿出一万个铁浮屠士兵。 赵朔缴获了大量的西夏甲胄，但也仅能将自己的黑骑军扩充到八百人。 上身穿西夏瘊子甲，下身和马匹则穿甲具具装。 其实，金国的铁浮屠，和西夏的铁鹞子，除了瘊子甲外，只有很小的区别。 其一，是夏国的铁鹞子，会用钩索绞联，将人和马联在一起，即便战士受伤或者身死，也不会坠下马来。 其二，就是金国的甲骑具装，有一块“寄生”，也就是放在马尾部的向上翘的扫帚一样的东西，可以加强骑士后背的防护。西夏人认为，重骑兵就应该一往无前，保护骑士的后背干什么？所以，取消了寄生，改为在脖颈处，加了一块“护喉”。 赵朔不管那些，什么“钩锁”、“寄生”、“护喉”都装备上。他甚至，让手下工坊给每副铠甲加了一个面罩。 这样，黑骑军战士，只有两只眼睛露在外面，最大程度加强了黑骑军将士的防护力。 原来黑骑军将士的武器，因为赵朔缺钱，主武器是狼牙棒。也就是选一根木棒，头部如枣核状，把铁钉在其上，形似狼牙，故名狼牙棒。 现在这支部队鸟枪换炮，换成了包含更多铁料的兵器——铁蒺藜骨朵。 没办法，这个时代和大唐年间不同，无论宋国还是金国钢铁的产量都太高了，他们的骑兵还是步兵，穿重甲的概率很高。 所以，黑骑军要想摧枯拉朽，主要武器必须得是重兵器，重骑枪、铁骨朵、重斧、铁锤或者狼牙棒。重骑枪还是太轻，赵朔思来想去，给这支部队选择的主武器是，有“破甲之王”称号的铁蒺藜骨朵。 副武器，则是用西夏剑工艺制成的西夏冷萃钢弯刀，以及一把清弓。 除此之外，还在战马身侧挂了一把孙威将神臂弓轻型化，制成的连弩。虽然依旧无法在马上上弦，但可以一次发射七支弩箭。 现在经过不断搜集，草原上的蹄筋翎根铠达到了五千四百具。 但和黑旗军遇到的问题一样，足够勇武的战士不够，现在飞鹰军仅扩充到了一千五百人。 巴鲁营，原来有两千人左右，经过不断补充和消耗，特别是经历了残酷的克夷门之战，现在只剩下了一千人多一点。赵朔思来想去，将他们训练成一只骑重装步兵部队，专门用来攻坚。 特种部队正式更名为夜枭卫，不仅有八十名擅长丛林作战的秃马惕人，还从赵朔原本手下中挑选了适合特种作战的八十名勇士。 特种作战，不仅要身手好，还要有特殊的才能，有特别擅长认路，有的擅长模仿各种动物、鸟类的叫声。有的目力极强、或者耳力极强…… 赵朔让这些身手强的，和特殊能力的人，按照互补原则，分配成小队。 一百六十人的夜枭卫，分成了了十六个小队。 赵朔麾下各军中，夜枭卫是待遇最高的，还在黑骑军之上。对于加入夜枭卫的勇士来说，这意味着无比的荣耀。 他们每个人，都可以自称“夜枭”。 除了“飞鹰军”“黑旗军”“夜枭卫”和“巴鲁营”之外，赵朔还有三千人的普通部队，一半身着铁甲，一半身着皮甲。 赵朔在征西夏之战中，立的战功最大，分的战利品也最多。就是给普通士兵全换成铁甲也不是不行，但是他需要身穿皮甲，最为灵活的轻骑兵。 一年半的时间过去，赵朔的工坊也发展的越来越是迅猛，工匠和家属，达到了两千八百人。那连弩、西夏冷萃弯刀，都是赵朔工坊的出品。除此之外，工坊还增加了两个拳头产品：肥皂和玻璃。 肥皂也就罢了，玻璃可是赚钱的大杀器。 而且，有了玻璃，望远镜还会远吗？ 只是现在的玻璃器皿刚刚研制成功，还没有对外售卖，赵朔只是将一些样品，送给了亲近的蒙古贵人们。 扎尔杜什特·阿米尔，自从答应了赵朔搜寻阿拉马和大马士革刀冶炼技术的要求，就杳无音信了，也不知道他的进展怎么样。 陆子布在草原牧民中，混得不错。虽然骑马射箭的本事，依旧比不上普通的蒙古战士，但是也算有模有样了，不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一名。他不但学会了蒙古语，还精通了赵朔创造的蒙古文字。 平时，陆子步不但会教部落里的小孩子们写蒙古字，还会为牧民们写信，为牧民们排解纠纷，竟然在方圆两三百里内积攒了不小的威望。有个老萨满，竟打起了将自己的衣钵传给他的主意。 辛褎参加蒙古商队，刚开始因为语言不通，不太顺利。但是，凭着超强的学习天赋，他不但学会了蒙古语，乃蛮语，连花剌子模语、波斯语也掌握了一些，开始如鱼得水。 不过，和他的目标（两年内取得不凡的成就，让赵朔刮目相看）比起来，还有相当大的差距。 大蒙古帝国，也算平静。 这一年半，除了修养生息之外，铁木真主要是建立了通往全国各地的驿站，方便蒙古对全国的控制。 对了，术赤的次子拔都刚刚出生。这个注定要让整个西方颤抖的男人，现在还是一个襁褓中的婴儿。 拖雷的长子蒙哥，也就是历史上死在钓鱼城的那位蒙古大汗，也出生了。他比拔都还要大上三个月。 总而言之，这一年半时间里，除了一场恶性外交事件，蒙古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 087章 蒙金决裂，草原阅兵 而唯一的这件恶性外交事件，说来也有趣，和金国有关。 这一年里，金国和南宋，动荡不休。 前年十月，南宋终于向金国彻底承认战败，秘密答应了和议条件中最为艰难的一条：杀大宋宰相韩侂胄。 秘密达成议和的一个月后，韩侂胄在上朝时，被殿帅夏震派出的军士挟持，杀死于玉津园中。 到了去年九月的时候，宋金正式达成“嘉定和议”：南宋给金国的岁币增至银三十万两，绢三十万匹。并且一次性赔偿金国军费三百万两白银。宋朝皇帝从称金国皇帝为叔叔，改为称伯伯。 金国似乎实现了中兴，达到了高光时刻。 然而，仅仅又过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金国皇帝完颜璟就到了弥留之际。 他之前一年半“操劳”，虽然让两名美人怀孕，但是一个只有三个月，一个只有五个月，孩子都没生出来。腹中的胎儿显然是无法继承皇位的，完颜璟面临皇位无子继承的尴尬局面。 最终，完颜璟在宰相完颜匡、爱妃李师儿、内侍统领李欣喜三名心腹的劝说下，决定传位给自己的亲叔叔完颜永济。 十一月初的时候，完颜璟驾崩，完颜永济正式接替侄子，成为大金国的新任皇帝。 金国新任皇帝继位，当然得通知统领整个大蒙古帝国铁木真。 毕竟，铁木真名义上还是大金的“札兀惕忽里”呢。 不过，当初铁木真曾到净州向金国进贡，是见过当时还是卫王的完颜永济的，也了解完颜永济是个什么人。 当铁木真听说是完颜永济做了金国皇帝后，当即露出不屑之色，对金国使者说出了那句千古名言：我谓中原皇帝是天上人做，此等庸懦亦为之耶？ 那意思就是：我以为金国皇帝是多么了不得的人呢，原来是完颜永济这个废物！ 铁木真当着使者的面骂皇帝，几乎相当于指着完颜永济的鼻子骂了。 你说这外交事件严不严重？ 完颜永济气的直接和蒙古翻脸。 之后，两国都开始暗中整备军马，筹备着可能发生的战争。 …… 呼伦贝尔草原上，赵朔继续此次阅兵。 自从和金国闹掰后，铁木真就吩咐众人，时刻准备和金国开战。 赵朔的阅兵也正是为此。 “开始吧。” 五丈高的木质将台上吗，赵朔和华筝并排站着，下达命令道。 轰隆隆~~ 首先出场的，是八百黑骑。 “冲！” 合答黑把秃儿一声大喝，黑骑军将士齐齐放下了铁面罩，八百具瘊子甲几乎同时发出金属摩擦的蜂鸣，地面突然震颤起来。 他们先是小步慢跑，然后迅速越来越快，成了一股整齐划一而又势不可挡的黑色洪流！ “射！” 嗖嗖嗖！ 在一百步的距离上，黑旗军战士，每人七支弩箭，共五千六百支弩箭，几乎同时发出！ 这骤然而漫天的箭雨，是黑骑军对敌人的第一击。 然后，黑骑一边狂飙，一边拉开了清朝战弓。 “箭！” 嗖嗖嗖~~ 这是黑旗军最近练就的独门绝活，到了距离敌军在7-10米左右的距离上，再放出清弓重箭。 这正是清兵著名的七步射面战法！ 可以想象，当黑骑军靠着出色的防御力，冲到了这个距离，包括西夏瘊子甲在内的一切铠甲，都成了纸糊的一般、足以让黑骑军，将眼前的重装步兵或者重骑兵，恶狠狠地射断头颅，或者直接钉在地上。 换言之，前排的敌军，必无幸理！ “姑诡！” 随着合答黑把秃儿第三次令下，将士们举起了黑漆漆的铁蒺藜骨朵。 这是黑骑军的第三击了。 前面是五千披着木甲的草人构成的假想敌。 黑骑军如狂涛怒卷，铁蒺藜骨朵如同陨石坠落，这“破甲之王”直接将包着厚厚木盔草人直接砸穿。随着黑骑奔驰而过，整个木盔草人方阵轰然崩塌，仿佛经历了一场无可抵御的滔天风暴。 “黑骑军！” 赵朔看得心神激荡，在将台上发出一阵大吼。 “在！” 八百黑骑齐声应和，声音整齐划一，仿佛天地为之一震。然后，战马同时踏动，如狂风一般来到将台三丈之外，齐齐翻身下马。 八百人如同一人，无论是之前的奔袭中，还是此时下马列阵，队列丝毫不乱。 “愿为驸马效死！” 八百勇士半跪在地，齐声大喝，声传九霄！ 成了！ 赵朔心中大喜。 传说中铁浮屠是“三人为联，贯以韦索”，赵朔是不信的。 想来是铁浮屠列队整齐，千百人如一人。所向披靡，宋人见其势不可当，从而幻想铁浮屠是被“韦索”连接的。 事实上，连接他们的，是训练、纪律和荣耀！ 后世骑兵赫赫有名的“墙式冲锋”，也是这个道理。 现在的赵朔确信，他的黑旗军，绝不在当年金兀术的铁浮屠之下，甚至犹有过之！ 第二个出场的，是一千人多一点的巴鲁营。 他们的甲胄，其实和黑骑军一样，只是胯下的战马没有着甲罢了。 他们的武器更多。 主武器是铁锤和重斧，副武器是清弓、连弩和盾牌。 攻敌人军阵时，他们的武器是连弩、清弓和重斧。 防守或者攻敌人城池时，则是连弩、盾牌和铁锤。 面对敌方城墙和坚固的步兵军阵，他们将是非常好的进攻利器。面对敌人的猖狂进攻，他们结阵而守，则是全军最稳固的支点。 攻如猛虎，守若磐石！ 第三个出场的，是一千五百人的飞鹰军。 随着命令的下达，飞鹰军瞬间动了，他们的队形变得灵动而不失规整。 依靠着灵便的蹄筋翎根铠和长期而严格的训练，飞鹰军在战配合下迅速摆出八个不同的阵型。 他们灵活地转变阵型，快速冲击、分散，再迅速合围，既仿佛舞动的钢铁巨龙，动作娴熟而迅速。又好像迅捷凶狠的海东青，随时能凌空一击，抓住地面狂奔的红狐。 飞鹰军几乎就是蒙古最经典的轻骑兵全面升级版，无论是攻坚还是打拉扯，都强的恐怖。 第四个出场的是夜枭卫。 夜枭卫是黑暗中的战士，专门执行特殊任务的尖刀，就比较难以展示了。 不过，为了这场演习，赵朔特意让人用木料搭建了一座迷宫，并在里面设置了各种陷阱和猛兽。 随着塔儿浑一声令下，十六支夜枭小队进入迷宫，如同融化在阳光里，连将台上的赵朔都看不到他们的踪影。 随后只听到迷宫内传来阵阵野兽的吼叫和机关触发的声音。 大概半刻钟左右，第一支小队就已经如幽灵般闪现，举起了迷宫中心的红旗！ 088章 金国来使，疯狂拉仇恨！ 继黑骑军、飞鹰军、夜枭卫出场的，就是赵朔麾下三千名最普通的草原蒙古战士，也是这个时代最强的轻骑兵。 虽然和其他草原战士一样，他们靠着战利品的分配武装自己，平时不但要缴纳赋税还要在战时自带干粮随赵朔战斗。 不过，如果他们家庭困难，满足不了赵朔对他们装备的要求的话，赵朔会为他们提供装备。 婚后，胡桂枝很顺利地将孟鑫财拿捏到位，让孟鑫财对她言听计从，家里的掌家权，直接落到了她的手上。 那一颗颗砂石，从叶青阳手中投掷出去，却犹如子弹一般，瞬间洞穿魏东城的大脑。 其他大佬们，也是脸色剧变，面对横空杀出的叶青阳，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王辛贵心中甚是不悦，他也不傻，自然知道张肃玩这么一出的动机，不过也只敢嘴上抱怨两句。 商场外面倒是一切如常，满满的市井之气，在这里活动的大部分是中下层劳动者，而他们恰好就是黑市交易最大的掩体。 要是再没人宣传，恐怕后代子孙真的没人愿意相信中医和中医药学的。 天道圣人之前，分初期、中期、后期以及大圆满；天道圣人之后，则分九重天。 周嘉清那句酝酿已久，满载着千言万语的“我们应该好好谈一谈”，就这样被生生卡在了喉咙。 就在这个紧张的时候，一直在旁边几乎没有存在感的龚成名开口了。 当然，看着虞蓉蓉能够这样地表演，随时随地进入状态，虞婉盈其实也是挺佩服的。 但凡是听到阴司引路人在哭的人，不久就会死掉，这样的说法廖东风也不是头一次听到。 被天道抹去一切的他，远离了三千界域，最多三年，没有魂力支撑的魂火，便全自我息灭，她……不能让它息了。 几十米高的塔楼如巨人般耸立，横跨中空的飞桥如彩虹一般，峭壁上如同悬浮的宫殿，一切一切都让廖东风大开了眼界。 玉言皱了皱眉，似是不满意她这么紧张外人的样子，看了一眼不边处的别一个茅屋。祝遥神识探了过去，果然发现芝麻和月影正躺在屋内的木床上，似是已经陷入沉睡，顿时松了口气。 “既然结婚有这么多好处，那你为什么还跟李永昌打架呢？”郭晓晓反问道。 “什么正好？”云龙建被比蒙国王莫帝玛莫名其妙的热情搞得一愣。 随着视线钻进了此人体内，就见到一枚纯白的珠子正慢慢的游走在他体内，而那条金黄色的邪虫霸祸也盘旋在柱子附近，跟随它一起游走在老人的体内。 看到源气再次如以往那样匪夷所思的消失，凌远暮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心中暗自庆幸凌炎依然是废物一个。 “前面是什么地方？”祝遥隐隐看到前方有座浮峰，却不知道为什么周围并没有什么灵气浮动，峰上隐隐有宫殿的样子。 望着眼前的貂蝉，淡然而立，虽然身着一身并不算太过华丽的锦袍，那张恬然的美丽脸颊，却是透着一抹素衣难以掩饰的雍容与高贵。 齐云来到桌前，与二人眼神相对，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关切以及激动。 虽然造成了很大的响声，可利世却并不着急。等到周围的人听到这声音并且报警的时候，她早都将金木吞下肚子了。 “我只是发现有人需要帮助，所以就帮了他们。”克莱尔抱着胳膊说道。 089章 挑衅驸马赵朔，做成人蝎子！（三合一章节） 在场的所有蒙古高层，全都怒了！ 因为那马车高架上的，哪里是什么礼物？分明就是铁木真的妻弟——驸马按陈的尸体！ 不仅如此，按陈的尸体，还被掏空了脏腑，用石灰腌了以防止腐烂，如同蒙古人的先祖俺巴孩一般，被金人钉在了在了木驴上！ 黑色幕布掀开后，按陈那凄惨猎奇的死法，如同锥子一般刺进在场 卡戴珊到来的时候，他能看到那处村庄引起了些微的骚动，看上去像是村长的人带着几个村子里的民兵赶了过来。 这之前，方锦连灭第五、第六两个大教区，对堕星教派其他教区造成了极大的刺激，也间接促使他们提前了进度。相比于方锦前世这个时候，普遍早了半年时间。至于两大教区覆灭的原因，更是猜测的千奇百怪。 流浪贵族为了保持自身的实力并且强化自身，需要大量的高能量食物，单纯的肉类不足以保证他们的剧烈活动，如果长时间不能做到这一点，实力就会大幅度的下滑。 吴国起故作镇定地问道，并伸手暗暗摸向兜里的符篆，生性多疑的他已经怀疑面前的老婆出了问题。 只不过在很早的时候，人类的这些贵族们实力还是非常强劲，只有进入白银级才算是可以塑造的人才，而没有到这个等级的自然也就不堪造就。 朱雀张了张嘴，最后却也只是苦笑了一下，将事情简单地说了一下，听得秦翎一愣一愣的。 很多人都知道，神禁必须到神元境界之后才能够自如的使用，当然，若是利用神阵，神禁的力量也可以勉强释放出一些来。 吴为虽然受到影响，但还是努力输出魂力，一只大手距离李诗诗越来越近。 “放完技能了？那轮到我了？”苏阳嘴角微微地扬起了一抹淡然的笑意，下一刻手指在键盘上迅速地掠过，几乎是瞬间，屏幕里面的卡特便是如同那活跃在刀尖的舞者，动作极为迅速。 在和三个中下筹棋士对弈完之后，星罗便有针对性地提出一些见解和建议。 而后一如既往的，柳寒风或者徐青岳都会亲自过来驱散那些食髓知味的棋士们，带着星罗来到自知斋。 星罗本来就心虚三分，被明珠这么一叫破，他自然更加手足无措。 然而还不等他和柳芳情开口解释，那芒果已经在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之后，准确无误得击打在星罗的鼻子上。 一下子从黑魔平原就来到了万里之遥外的闇炽天，一众魔人各个目瞪口呆，随即都苦下脸来。 说完这话还不等明珠所有言语，星罗已经伸手朝着桌面底下发出了一道气劲。 这场刚进入新年便爆发的危机，使得大多数人都忘记了美越双方签订的协议，以及美国大兵终于能够较为体面地退出堪称噩梦的战场。美元的大幅度贬值，也让无数人意识到接下来的几年将会很难度过。 随后由尹俊馨扶着欧阳白雪，尹俊浩扶着韦韬，九人再次踏上了路途。 其实郑涛也不想惹麻烦见唐劲胸有成竹的样子点点头道：“好吧我跟雯雯就在这里等。”他说着和陈冰雯重新坐了下来。 尹俊枫一怔，他可是第一次坐马车了，有些新奇，不知道在上面到底是什么感觉。至于铁香雪，倒是在皇宫，坐马车可不是第一次，倒是没有什么奇怪。 090章 铁木真如深渊般的怒火，开战！（三合一章节） 仆散纳坦出的头，连着他的颈椎，被赵朔硬生生给拔了出来！ 他的头还完好无损，脖颈处的皮和肌肉撕裂，顺带着血淋淋的颈椎，而颈椎并没有段，下面连接着半截脊柱！ 这一副画面，暴戾无比，残酷霸烈！ 但是在场的所有蒙古贵人，一点也没有感到不舒服，反而像夏日炎炎痛饮了不儿罕山的冰泉水那般畅快! “我们三人地规矩很简单，只要你能同时战胜我们三人，这天地双剑你自然是可以拿走，这一对神兵在此也是有着很多年了，那么也是真的需要有着一个不错地主人了！“三道剑气地声音淡淡地传来。 只是，如此一来，五行镯这段时间积攒酝酿的力量已经消耗大半，伴随着光华闪烁，君一笑手腕上的五行镯变得黯淡下来。 虽然历史上的意大利表现出各式各样的丑态，似乎是德国最差劲的盟友。可是，意大利毕竟还是德国的盟友。 虽然妖族向来强悍，但是已经多年没有经历过人仙境修为以上战斗的蛮州郡六家一宗的修士们，一个个的却都懵逼了。 “上仙，已经好了，给你。”金甲神看不到上面闪烁的光芒，将画卷递给了唐憎。 “难道这依然都素hi不够的吗？“其实从元山的本心来说，他不愿意让红妆觉醒全部的力量，毕竟，这么做的话，其实是有着一定的风险的。修炼原本就是一个没有尽头的事情。 她赶紧从唐憎身上逃开，满脸羞红地望了望四周，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其母其妻闻言，也是再三挽留，却也挽留不住，连忙叫人送来钱财，王昊却也不收。 就这样，一个星期以后，央郡大军已经远离了摩尼郡，方将军和郭将军也提出了告辞。 可愣是没想到，刚刚跑到了大路边，一辆横穿过来的大货车整整的就几乎从我的身上碾压过去，就差了那么零点几秒，在那一瞬间，我的身子像是被什么人拉住。 不过没法子，陆元也知道，身为真传弟子，一定要历练的，当然，如果决定放弃真传弟子的位置到可以不用去历练，但是真传弟子的位置自己也放不下，真传弟子毕竟意味着大量的资源，颇高的地位。 “师弟，怎么说那都是人家自家院子里的事，你一个外人掺和进去，人家岂能放过你。莫要惹祸。”接引双目睁开，盯住准提，犀利的目光让准提为之一哆嗦。 虽然先前有所猜测，但听到对方居然真的看清了自己出手，一尘心里还是有些惊讶。既然对方已经说破，自己继续否认下去也不过是自取其辱。 宁含薇见状，这才明白韩歌方才那句话并不是拒绝，大概就是吐槽而已。 一股暖流涌进郭靖的胸口，之后迅速扩散开来，片刻后洪七公突然将郭靖打转过去，右掌迅速收回又在其背心打了一掌，郭靖一口鲜血喷出。 这就意味着，他的父母，亲人，朋友，孟诗蓝或马菲菲等人，如果已经被食人类入侵了，便等于是没救了？只能等着七日后，他们化为食人类？ “前辈，晚辈家经巨变，父母生死不明，我兄妹二人逃命到此，可恨我实力不够，想亲手报仇，只要前辈能够让我救下父母双亲，并且亲自报此仇，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贯天坚定地回答道。 每天送来的老人数量太多，这鱼人工厂的处理速度跟不上，所以更多的老人都暂时被安置在了这巨型的围墙之内等候。 091章 复仇，给金人减丁！ 另外一边，那杆黑色烫金大旗下，赵朔一边策马，一边向亲卫道。 “传令下去：金军连日攻城，师劳兵疲，且无防备，准备进攻！” 他已经通过俘虏的金军斥候，得知了这几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紧接着，赵朔又高声向旁边的合答黑把秃儿道：“合答黑把秃儿！” “在！” “你率黑骑军全力突击 但是现在，听到了沐晓锋的这句话，胡怜月觉得，自己付出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不过，天不遂愿，就在苏军指挥官达尔布特准备命令各部在11月28日按时发起攻击的时候，受来自西伯利亚冷空气影响，从26日下午开始，一场暴风雪自西向东、从北到南席卷了天山以北的大部地区。 沐晓锋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狞笑，保罗上校的结局也是一样，跑不掉。 感到惊异无比的曾阳赶紧贴着牢笼向左边看去，瞬间一双大眼睛贴着笼子底部同样向曾阳看来，就是当初和自己对视，半截人中的半截人。 被击飞的狂风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杨宇庭的血鞭裹成了一个粽子，血鞭之上的倒刺将他的皮肤划破。 左贺这些天来不时与官双妍、狄冲霄对战，实力虽没有太大精进，但对战经验更加老到，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一旦遇危，就用“斩星”此类的瞬斩神技，迫敌同归于尽。 “你说你们是朋友？”陶怡婷皱了皱眉头，她从来都不知道夏蓝还有个这样的朋友，而且莫多给她的第一印象很差，事实上所有人第一次见莫多的时候，都觉得他是个怪物，是个坏人，或许夏蓝是个例外吧。 这五点建议，除了第五点是完全针对苏联之外，其他几点也适用于对英法及欧洲其他国家作战。赵振中相信，和德军高层一定能明白其中含义的。 这把是阎云昨晚用制成的，整个通体黑色，仿佛吸收光一样，不反射出任何光芒。 任天鹰在看了一眼癞狗的尸体后，阴柔的脸已是因为极度愤怒而变了形。 其他四人见此，也开始启动自身的全速，在整个场面，展开一场速度追击战。 这时，只见秦逸缓缓睁开双眼，身处于火红‘色’海洋之中的他，全身衣衫飘忽不定，脸上挂着一丝邪意的笑容。 “哈哈，鬼骷髅，距离上一次动手已经有着无数年了，希望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的实力没有下降。”鬼骷髅眼前万米外，地狱魔龙不断扭动着他那巨大的身子，战意盎然的看着鬼骷髅道。 我们没有继续唱下去，玄烨泪流满面地扑到我怀中，我也又哭又笑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流光急迅，在山林之中带起一连串的气爆之声，地面之上枯枝败叶都被一下扫起，而后在半空之中化作齑粉飘散。 披着华贵裘衣的信朝阳三步两步走上自家药行的台阶，躲开街中飞驰的马车溅起的雪泥水。 “你说胡话呢”朱烍大怒，抬脚将那侍卫踢了两个滚，他的内心忽的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恐慌。 谢睦的外宅中同时出现了胡三和萧炫，结合戏院里的见闻。也许是和戏子，比如唐玉官之类有关。 这似乎是来自地狱的一行队伍，十几人，各个甲衣破烂，身上血迹斑斑，面上皆是疲惫不堪。 “仲康、鞠义，你们二人也出去看看吧！”刘天浩又是对鞠义许褚说道。 092章 铸颅成林，木驴之刑！ 没错，最近姜夫人一直令他们研究新菜，所以，他们每放上一道菜，姜夫人都认真倾听。 “那就再好不过了，秦医生是个好人，与你是绝配。”华松兴奋道。 凌傲雪咬了咬下唇，心中忍不住把他骂了千百遍了。不过说起来，这武试她其实并不重视，当初之所以这么说，完全就是想要找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待下去。 最后看了看周围那些同学们的反应，再想起自己上课时整个课堂上的死气沉沉，吴伟不由叹了口气。 “公子我已经有夫人了！妾侍，也满了！”云冰一挥手，一道光芒奔向树上。 “这么晚了，他怎么来了？回了他，说本王和王妃歇下了，不方便见客。”南宫兆安直接回了。 若不是有一天村上来了一对师徒，那么染青应该就只会平淡地生活下去，直至过完这一生。说是师徒，其实也不然，长者是僧人，学生是俗家弟子，但长者其实是学生的师伯。这都是染青后来才听说的。 紧接着，第二道圣力和第三道圣力相继逼出，云冰已经痛苦的不行，嘴唇发白，头上冷汗不断。 但这让慕寻城的眉头皱的更紧了，这种有气无力的声音，更像是受伤了故意掩饰。 “可是我想要的那个孩子，你永远都不会还给我。”明诗韵当然不会在这种时候躲开他，但她也非常清楚如何让萧英喆自己停下來，只要一句话而已，就这么简单地一句扫兴的话。 “好，妈妈再见。”宁远澜这才挂了电话，转头看向凌墨，他还在拿着电话，仔细地听着。 当初他们离婚时，爷爷奶奶是多么的恨铁不成钢，但是他的母亲金凤却选择了净身出户。 虽黎彦的举动有失妥当，但他毕竟是邻国而来的使节。耶律倚墨如此的喝斥威胁很显然可能会影响到两国的邦交，不禁令耶律麒眉头微皱，便欲化解调和。 他的悟性，也即是超越普通界主的悟性，若非灵魂四次跃迁，甚至连普通界主都比不上。 任由它们是高等生命体、俯瞰修行者，如同灾难毁灭的代言词，但在此等死亡宣判之间，也难以镇定，只剩下直面死亡的幽深恐惧。 “晚安凌墨。”他在黑暗中抬头，在他的唇上亲了亲，算是晚安吻。 萧然见她嫩白的手指轻捏住那蛋黄色的奶糕，便觉得秀色可餐，少年心性一起，张嘴便将她手指与糕点一并了嘴里，让灵儿又羞又娇，嘴里格格直笑。 其实吧，别说欧凯更相信叶晓雾，连欧益鸿也是，叶晓雾从一开始就让他很有亲切感。 而且里面有好几位名贵的中药，根本不是一般人家承受的了的，所以第一篇就放弃了。 闻言洛嫔攥紧了手帕，那时她并不是皇帝的宠妃，好不容易有了身孕却被相熟的娴妃害了去，若不是皇后指点她，她恐怕还在认贼作父。 她有种直觉，他们所谓的龙族母体，就是那呼唤她的那道风息的起源。 血液染红了冰刃，像一把浴血地战刀飞速地将沈日从藤萝上切下来。 这样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画面，连她看了都像被针扎一样，更何况贾越。 厉伟觉得林雪不会有什么危险，便又退回到餐桌前，拿起筷子继续吃了起来。 他邪睨了她一眼，林雪的脸颊微微的红，转开视线，夹起虾肉蘸着酱油送进嘴里。 冰块彻底被掀翻了，无数条白丝从冰下拱出来，在逐日鸟还没来得及飞走，就像一张大网一样，网住了它的翅膀。他像一只落入蛛网的飞虫，再怎么努力挣扎，都无济于事，翅膀被越裹越紧。 “你们确定不是刚听完我的自我介绍认识我的？”宋明笑着说道。 就在他那像水母一样扁扁的肉dada的脸上露出极为且得意的笑容时，墨瞳打了个响指。响指声落，散满各色花瓣的浴池之上，陡然烧起了滔天烈焰。 陈倩把五两银子给了老板，老板找回了3两。老板把衣裳包了起来交个了陈倩。 幸好李御厨这会儿端着一盘一盘的菜过来，迟殊颜原本还想着叫醒朱总助，可又怕他瞧见这些菜这情景直接吓晕过去。 按照正常情况，那批老式武器和弹药是不可能用得上的，最后只能到了年限之后将其销毁。 秦家的人，从来没有顾及过她和妈妈，那么，她也不必在意秦家会如何。 “是这锅汤吗？看着就好喝，你姐真是有福了！”赵卫国毫不吝啬地夸道。 郑曙光想要抢回主动权，但是钟希望这回不知什么原因居然霸着主动权不放了，一遍遍亲吻着他，一次次勾起他无边的欲火，烧得两人都欲罢不能，直到最后酣畅淋漓地依偎在一起，微喘声回荡在安静的室内，室外雪落簌簌。 唐水用力一推，里面被什么凳子卡在住了，推不动。他只好叫上陈倩。 正好这会儿服务员上菜，还把刚替他们热好的食盒也搁在桌上，不过这食盒的香味实在太香，端菜的服务员都有些不可思议，刚才她端菜过来，甭说她了，就是他们店里的厨师闻到这香味都面面相觑、怀疑人生。 “已经反复检测了三遍，内容没有丝毫偏差，消息准确性达到九成以上。现在那个老家伙已经只剩下一口气了，胡先生说在继续下去必死无疑，所以请主人定夺。”李仁立即说道。 她上上下下看了个遍，最后选了一间最宽敞阳光最充足的房间，要黄珊珊搬过去，秦慧妍立刻变了脸色，那间房间，是她和宝宝的，怎能让给别人？ 二人虽说开有护体遁光，但音波攻击依然穿透而过，直接震荡他们的心神。 093章 大丰收，玄金冷锻甲！ “多谢驸马为我汪古部报此血仇，孛要合和汪古部，将永生永世，记住驸大恩大德！” 即便之前最乐观的估计，孛要合也没想到，这次的大仇能报的这么痛快，能有这么多敌人为自己的父兄和族人偿命。 他跪倒在地，身后是二十几辆大车，道：“这些年，承蒙驸马看顾，我们汪古部积攒了不少钱财。五千两黄金，五万 “我叫乌鸦，你作为一个商人，应该不知道 的名字，不过你身后那两只狗，应该知道。”乌鸦笑着说道，然后捏了那一根烟。 隐约可以听到下面传来虎啸狼吟之声，更有飞鸟从里面飞出来，有的直接远走高飞，有的则是飞了一圈之后又回归秘境之中。 伴随着一声脆响，护膜玉整个碎开，露出了内部那道浑身绽放着雷芒的模糊影子。 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秦家大旗就这么竖起来，还以为是让卫昭退出官场去修身养性。 “候爷，你真要执迷不悟吗？黄强可是我的堂弟。也是我哥飞虎最疼爱的堂弟。”黄云坐了下来，直接挑明关系了。而且，又搬出黄飞虎来压人。 华长安对上这么个下属也有点没脾气了，周卫华在保卫科干了接近二十年，也没有什么升迁的机会，如果不出意外，很有可能就要在这个位子上退休，所以在周卫华看来，只需尽心尽力地将手头上的事办好便可。 而凤如烟的身体，在凤清这几个月的调理下，也确实恢复的不错。 不过，这个过程也要很久，所以那个训练营出来的人并不是很多。 这一刻，方萍英好后悔，后悔自己当初那样轻易就说出了离婚两个字，现在弄成了这样。 被闪电箭命中的龙巫妖靠着强大的魔法抗性硬接了这一击，但依然是被直接打退了两步。令得所有人的注意力的瞬间集中到了龙卷风处。 见韩青没有继续出手，柳斌才反应过来，立刻远离韩青，捂着脸。 威力上来说，虽然比传统的弓箭威力更大，但是并没有完全拉开差距。 赵人老者甚至还挖开了中山王的墓，却没有找到最后一任中山王的尸骨。 而这些人，居然都对这个刚刚跟自己一起在火场里拼死拼活的年轻人极其恭敬。 李倩薇看着换了一身打扮后的韩青，眼睛都直了，盯着韩青看了数秒之后，才从痴迷中惊喜，然后一脸绯红。 在确认许慕有真才实学之后，他也很顺利的加入了航天科研部门。 月氏使者耀武扬威似的将那弯刀重新放入木盒中，然后双手捧着。 人？虽说魏庄确实听到了太上老君的传话，但却分辨不出这一个字到底传达了什么意思。 11:53分，角度已经很低水晶宫号和联邦东海岸城市来了个吓人的见面礼，一架民用喷气飞机在试着拍摄水晶宫近景时，直接被水晶宫撞毁。 余子异坐在上首，桌上就一杯茶，剩下的什么都没有，他就坐在那看着下面人的答卷，还有几个游走的考师。 不过苏襄倒是与从前不同了，如果她没记错，苏襄一直对季珏有意，如今却是为了在太子身边站稳脚跟，甘心情愿把他推向自己。 我缓缓的伸出左手，两眼望着那枚精致的钻戒。那是一枚我和苏倾城一同挑选的戒指，是一个花瓣的造型，很漂亮。 林静悠悠醒来，第一句便是骂道，张开嘴，便要将自己嘴里的沙子吐出来。 094章 夜枭，黑暗中最锋利的匕首 “不行，我绝不放弃兄弟，要死一起死，要消失就一起消失。”我斩钉截铁道。 符牡丹就是喜欢嘴巴喊，但其实这几天的辛苦她都撑下来了，且在婆婆们面前一个字都没有喊过。 “糟了，老板没带，没带就没有效果！”黑熊及时的查看了一下我的脖子，凝重道。 只能借火把的光亮看去，只是和之前一样，仿佛那里有一屏障，阻挡了光亮的涉足。只看到台上昏昏虚虚的身影，似真，非真。 “此物名巫神毫！乃是罗家不传手段炼制的，杀人无形。月娇姑心口就是被此物刺中了。此物无毒，又加上能随着环境变更颜色，肉眼难以辨视。所以寻常之人，无人能查找出来。”齐无梅面色清冷的禀告道。 刹那间，整个羽化仙府都在轰鸣，神光冲霄，一道道秩序神链垂落，笼罩整个羽化仙府。 “无双，洗牌。”纪无双诺声，安静坐在一边洗牌，尽管他根本不知道手里的是何物。 全用良家子从军，军官和兵员在地方都是民户，营田厢军与此时的禁军和厢军完全不同。偏向于郡国兵的选拔制度，又使其与弓箭手、蕃兵甚至出现苗头的保甲也不同，与唐时的府兵也不同。 “洪胖子，你是不是也早已知道了？”我转身走到洪不动身前，喝道。 在场的人早就心生了离开的念想，只不过碍于连屁的问题，苦苦坚持，现在马云子一说，他们哪里还想等，直接朝着门口窜去。一些弟子也狼狈的跑出，将那些昏倒的弟子全都一个个背了出去。 这种冲击，是不蕴含任何感情的，只有实实在在的事实和道理，简单直接，更有着一股莫名的冷酷。 玄冥看了荣妹一眼，荣妹就看准时机，从两极鸟身上跳了出去，两剑劈在了巨型精灵的手臂上，将巨型精灵的手臂彻底砍了下来。 海象，白虎和玄武看到这一幕都是大吼一声，身体一动，再次化为流光，冲入了海洋大帝的体内。 然而姜邪显然误会了赵明，赵明对姜邪只要爱意……哪还有什么恶意，什么的暂时也不会有，毕竟纯纯的爱情才是他向往的。 生死玄丹服下，强大的生死玄力轰然爆发，生死两股截然不同气机交缠盘桓，如龙争虎斗，一时间相持不下。 荒古平原，才放晴不久的天空中，眨眼间又被浓厚的阴云覆盖，电闪雷鸣，轰隆闷响，恐怖的力量在云层中积蓄，无边无际的威压覆盖了整域，仅仅是泄露出的丝缕气机，就让无数感受到的人毛骨悚然，汗毛炸立。 另一侧的男孩也慌了起来，即便内心在恐惧，行动上却变得勇敢无比。 虽然没有得到想要的消息，但让庞海展示了一下实力，众人无不心头骇然，虽然被压制了境界，但对付五个巅峰魂王都不成问题。 再说他怎么说也是金丹期的修士，只要修练起来，也不会有什么饥饿感。 这短短的时间里，颜汐的目光也从他的脸上，转到了他的那红酒上。她感觉到她的心脏跳动好像有点异常。 “看不出来，你对吃的还听懂的！”罗雪听了吕天逸的介绍，笑着说道。 “你说过那是一名魔法师吧？这颗星球上有这么厉害的魔法师吗？”千云月想了想，他所知道的人里面，就算是迪尔姆多恐怕都没有这样的能力。 夏青看了看纪渊，示意他来告诉陈清绘，这件事纪渊是最有发言权的。 只要是从四大宗门走出来的人，每一个都毫无疑问成为了一方大佬。 南帝不愿见我，期间曾差了高兴公公来赶我几次，未果后，便任由我跪在门前。 笑话的最后，我问他，那个姑娘到最后有没有嫁给傻瓜。秦落雪说有，而且过得很幸福。他说得信誓旦旦，那样笃定。 等颜汐洗漱完，换好衣服出门时，走廊尽头颜彤也正好开门出来。 “他的办公室就在一楼，不过现在我估计他应该不会在办公室的，今天这边出了这么大的事，孩子们的课也上不了，肯定不少家长得找经理问个究竟，他应该得在下面应付家长呢。”白萍对经理的行踪做了一下推测。 "都怪我爸，让你为难了，一会我让他把钱退给人家。"苏拉萌不好意思的说。 其实，张远对自己吃下这么多东西，也感到很是新奇，但是却找不到原因，最后他干脆把“罪名”赖在了“穿越”的身上，却不知道其实他的武功练岔了路子，以人族之身修炼了妖族功法，让自己的身体产生了某些异变。 用谨慎的眼光看，他的身份不清不白，但这正是他初选过关的重要因素。因为这身份太像一个暗探了，而且是那种不上不下的中层暗探。对于现在的银涛城来说，对于王子殿下来说，沃尔夫这种人最应该被看管控制起来。 瘦高民警并没有过多关注倪凤的存在，而是示意门口的人保持安静，然后将耳朵贴在门上仔细的听了听。 林权点点头，这个情况他当然知道，鲁·高因广场那边，人流量确实比平时少了太多，根本看不到多少急匆匆去修理传送杖，然后想要争夺关底boss首杀的玩家了。 永野修身伸手拉住了松井石根，他已经感觉到了事情有些不太妙。 “我什么都没做就拿好处，这不太好吧？”于是他试着推辞，内心却在分析对方的用意。 因为情况特殊，尽管补考的事情并没有刻意张扬出去，可是全校的学生还是传开了，谁也说不清楚这个消息是通过什么途径泄露的。 “你要我们……做什么？”手下之二满脸震惊，但事实上，他没完全听懂长官这句话。 当然，一些极品装备的价格，肯定是不会出现太大的削减，但也要玩家们能够意识到这件装备真的有这么大的价值才行。 095章 强悍的金军谋克 十五秒！ 无数次千锤百炼的训练，让他们在十五秒内完成了这一切。 然后，他们敲响了梆子，告诉所有人这里非常安全，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也许是长生天保佑，也许是堡内的守军确实内心松懈，马面上的哨兵没有发现任何异状。 什么？为什么不把马面上的哨兵一起解决了？因为马面的另一侧，照样有巡 “我…我手上有关于恩德里达他和诺奥公国…德拉曼公国…东奥古那帝国，还有教皇国的私下信件，这些信件的内容足以让他被处以极刑…”贺曼刚说完便把一封信拿了出来，里面应该就装着他所说的罪证。 “思思，我可能背不动你。对不起。”虽然心中十分地内疚，可是郭驱不得不狠心拒绝。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所有感知能力敏税的人突然齐齐转头，盯着风沙中两道模糊的身影。 “这就是最后一面墙壁了吧？”叶风将眼前这七块颜色各异的墙壁都检查了一番，这才问道。 空气中冰凉的触感，皮肤上针扎般的刺痛，巨大的手术灯照得眼睛都难以睁开。沈呓卿嘴里嘤咛着，身体却无法动弹分毫。 仍在余威中不能反应的众人一个个都紧抿着嘴唇不敢出声，有没有异能都对这满是丧尸的医院有所顾忌，可谁也不想当出头鸟往枪口上撞。 听到叶风来意后，苏映雪建议自己两人去找叶天鸿商量一下，毕竟苏映雪虽然已经接过苏家的家主之位，但是由于苏源死得太突然了，很多事情都没有交接好。 “说！到底哪天生日？”意犹未尽的林酒儿，凶凶的看着四个比她大的师弟，最后审了一句。 就在我们刚准备动身的时候，一道系统公告传来，激起的波澜久久不能平息。 等到仆人退了出去，卢克轻轻的张开了眼睛，他眼中射出清醒的目光，哪里还有刚才酒醉的神态。 机不可失，我命令山贼军继续向上走，争取横扫山顶。与此同时，我命令张保趁着“魔法忽略”还在起作用，召唤出山鹰军，并且使用“驾云”技能，直接进攻山顶。 我有个事情想不明白。亚男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温和，和她平时霸的作风一点都不像。 我打开电视，发现看来看去，还是喜羊羊与灰太狼比较好看！说起来，这灰太狼确实是人才，身体强壮，头脑聪明，是个发明家，而且对老婆言听计从，任劳任怨，不是有首歌的名字就叫做嫁人要嫁灰太狼的么？ “也就是说，他们双方各有30分钟的时间做准备工作了？这时间是不是短了点呢？”迪沃格皱着眉头问道。 冷雨柔毒舌，只是她一向不愿意与别人多做无谓之争。而今天，她已经忍耐了三次，最终忍不住反唇相讥。 反正两人也没什么好准备的，于是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莱恩和艾伦多就朝着南方的默语森林出发了。 也有人说第一代人王死后，直接就被他的追随者埋在了通天塔下，这座建立两次都被大神摧毁的神迹，才是他最想要的埋骨之地。 令人无法想象的是，仅仅只是一个不到半米长的武器，在撞击到木屋的墙壁上之后，居然轰然的砸出了一个可供成年人出入的大洞。 “打得好。如果不是在华夏国内，遇到这些倭国流氓以后就直接悄悄弄死算求。”吴华腾见到白含蕊的时候低声地说。 096章 独吉思忠：还打个屁，赶紧跑！ 就在这时—— 嗖！ 一只铁脊箭后发先至，凌空而来，砰的一声，带起恐怖的闷响，正中那重装甲士的面颊！ 轰！ 那重装甲士的头颅轰然爆开，如同绚烂的桃花。 然后，唰！ 一个金影飞身跃起，手中长刀卷起匹练的光芒，将另外一名金军重装甲士胸口直接劈开！ “驸马！” 那是五百年前的事情，那时候的阴阳宗，还是真武大6的三流宗门，因为阴阳的真谛，得到的造化太过于奥妙了，所以在短短的五百年间，阴阳宗一跃成为真武大6的最强宗门。 话音刚落，堂屋外，飓风狂舞，恍若怒龙，一声巨响，就将堂屋的两扇木门撞得倒塌下来。 空望着天空两颗流光，波澜不惊的脸上也是难得露出了一丝笑容。 通天墓碑耸立，密布血色纹络，森然诡异，那血腥与杀伐神光笼罩中，依稀能看到上面有四个恐怖的古字。 同时，武台下更是一片死寂，连的心跳都能脉动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选出相对更喜欢更适合的十数道法术，骁勇伸了个懒腰，抬步下楼。 同样的道理，与骁勇相对，专门修肉身的秋瞳……好吧，秋瞳修的是天道，更不需要那样的天道宝物。 不过前往八荒之地，他必然要了断真武大陆的一切因果，当然也包括他跟璎璃的恩怨。 那家伙受了刺激，拎着刀冲到债主家把债主砍死了，然后走投无路的他砍死了债主后，当场就把自己抹了脖子，。 周公太真的是被震惊到了，林天就是一个饭店的老板，接触的人也就萧素这样结丹期的修真者。 这教官好歹也是武者，本来，他并不想与之为敌，现在，他在犹豫要不要让林傲来处理这件事。 背靠着青山，整座楼城建在它的东南一隅。此刻，时值秋季，向南望去，正是一片草木凋零的景象。 “不许懒得想，你必须给我想。”弥宴搂着她的身体，那双异眸折射出浓浓的凶光，好像她如果说一个“不”，他会当场杀了他。 想要壮大魂魄的方式有很多种，可以观想，也可以用气血反补，也可以用各种秘术……多种多样，没有定式，而薛晨打算以观想之法和气血反补。 白化羽满不在乎她对自己的嘲讽，坐到床沿，看了看她一身大红装，那若隐若现的美妙身材，心里感慨万千。 门把手转动，是秦羽走了进来，，手里提着刚买回来的早餐，还在冒着热气。 好在，陆君勋及时出现，挡在了我和王倩的面前。陆君勋扼住阮香香的手，在阮香香的脖子上重重一击。阮香香身影哆嗦，一瞬就倒下了。 这让他不免苦中作乐的想到，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妥，没有男人会希望自己的头上顶着绿色。 余笙也没多注意身边男人的神色变化，见他突然停下脚步，抬眸看向他，眼神疑惑。 麦少校的名声大不光是因为他是熊城的城防管，更是因为他是熊城最厉害的拳击手没有之一，总统都亲自给他颁发金腰带，这绝对是能打死牛级别的专业拳手，熊城特战队员们肯定不会让龙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受辱。 吴言雄也没有生老者的气，他知道这个祖地长老为何对自己不满，因为守护祠堂的三名老者都是他的亲弟弟。 097章 完颜承裕吐血，我儿子被钉了木驴？ 独吉思忠跑了。 他的想法其实并没有什么问题。 但是独吉思忠做梦也不会想到，他这一跑，会给金人带来更大的损失。 …… 不提独吉思忠，且说赵朔这边。 经过近三个时辰的血腥战斗，天边快要破晓的时候，一万两千蒙古军终于将乌月营彻底肃清，并抓了六千多的俘虏。 老规矩，先将里 烈日当头，气温一天天高升，惧热的蛇人们也开始忙碌起避暑一事，街道上，人来人往，各自行色匆匆。 要知道，其实以夜南山立的功，远不足以让他被封为一品护星候，国主原本只是想抛砖引玉，借夜南山之死，让天下修士归心罢了，哪里是真想封出个护星候。 之前西凉人和楚国人还能和平相处，但是随着“西凉制造了瘟疫”的笑意不胫而走，已经得到了治疗方法的楚国人和西凉人爆发了大规模的冲突。 他这王妃，什么都好。就是一遇到娘家人的事儿，说一不二，谁说都没用。 巨大的翅膀遮蔽了月光，在大船上一掠而过，之后掀起浪花，再从风君楚面前飞过，从龙头到龙尾，一一在他眼前呈现了一番，溅了他一身水后，又重新一头扎入水中。 镇北王一听她这问话，忍不住也白了她一眼。转身从密格里挑挑拣拣了几条之前从京城里报过来的消息，丢给老妻看。 萧怜老老实实给他抱着，安慰他道：“焰杀，你比我想象中要好得多。”可惜，终究，该是路人。 她自是知道，自己夫妻二人根本不是月渡的对手。可饶是如此，也不能成为他们坐以待毙，束手就擒的理由。 太后身边的老嬷嬷赶紧扶着太后坐下，为她拍背顺气，生怕太后一会儿真的被气倒了。 话反过来说，如果他真的有这个决心，他早在加赫尔着手对付他的那一天，他就已经离开过了，又何必等到今天，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是时候了，联系阿尔玛，然后吞掉兄弟会和莱斯，以阿尔玛的聪明与理智，她不会与自己争那份地契。只要阿尔玛愿意帮助自己，那么就算舍弃掉奴隶生意也在所不惜。 全都傻掉，然后就跟被棒打的蜂窝一样，数不清的人仙冲向四面八方，去寻找异象的来源。 “有一位强大的神袛作为依仗，你白峰有野心是正常的，只要你别把心思放在我们兽人帝国身上就好了。”塞恩斯布里亲王的话里，到底是告诫成分多，还是威胁成分多，那就见仁见智了。 当十五万卢西部落援军，在维里阿修斯的亲自率领下来到边境地区以后，卢西部落的总兵力就达到了二十万之众，而且全部都是由实力强悍的精锐之师组成。 而他的本体则是因为有可能完全不属于这个宇宙，和神界，以及斗罗大陆更没有半毛钱的关系，所以才无法感受到金黄色洪流的力量。 当他和索隆两人跑到擂台上，江立已经不见了人，等他们把江立的事情告诉路飞和娜美等人，却是找遍全城也没找到江立，等贝尔告诉他们江立已经离开阿拉巴斯坦，他们已经不知道江立的去向。 随后，又是一道神术打入光影，旋即光影中的影像更加的清晰了。 在搞不清楚织田家族的具体选择之前，身为炎黄家族的家督，白峰唯一能做的就是一方面尽可能的削弱织田家族的战争潜力，一方面做好战争爆发的准备，要不然他也不会新建两个常备师团。 098章 堆土成山，跑马上城！ 他们都来了这么久了，但是任务一直都是在停留当中。时间都已经不知不觉托了这么久了，还没有完成任务的他们都急死了。 只要想起那天在齐山的情景，便是怒上心头，他怒的是她不要命的保护他要杀掉的人，让他一场空。 莫紫黛知道这个景晋尧肯定是要让自己的吃点苦头的，但是现在自己都已经编出了这个谎话了，再不做的话不就是等于自己给自己一个巴掌了吗？ 点将台前，红衣妖娆的轩辕傲仰首看着蓝千宸，脸上是一贯的诡异邪肆笑容，眸光却杀意毕露，伸手在脖子间比划了一个杀的动作，继而挑衅的勾唇似笑非笑。 “不要侮辱她。我不允许你们在她死后还侮辱她。”不等镇国公说完，云锦墨冰冷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响起。 “什么事情，这些还不够吗”听到路谦的话，夏穆寒稍许有些惊讶。 今天他穿着一件月牙白的袍子，浑身上下褪去了几分张扬桀骜却又多了几分苍白的病态，眼底眉梢里透着温和温情，端的是一个风流华贵的佳公子。 低下头看着狼狈不堪的欧阳兴，头发上的发簪因为头的晃动而发出灵灵的响声。 魔宫中人领命，前后抬着乌云那张玄铁座椅的两名魔宫中人继续走在前面，抬软座的人跟在后面。 若是从明面上看，这足以说明雷扬完胜秦宁，但是雷扬的脸色却是越加的难看。 南宫玉儿不得不承认，穿上至尊红颜套装的白无伤整体又美了一个层次，英姿飒爽，魅力四射。 这些修者，有不少都是各宗门老祖宗一样的人物，受门下弟子顶礼膜拜，也有不少都是很有希望冲击渡劫期的元婴修者，今日埋骨于此，断绝了任何希望。 巨石神拳是厉害，应该是中级武学，可惜孟火也只是先天中期武者，如果孟火是地级高手，那么才能够将这套中级武学的威能尽数施展出来。 至于那单雄信，自从他在李密面前磕头求饶，就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威信和尊严，现在已经彻底成了李密的一条狗。从今以后，单雄信所带领的那部分人马就等于是李密的亲信手下了。 开播以来，反响挺好，叶飞扬在观众心目中，又增分不少。还时常有人写信给叶飞扬。 一大杯啤酒下肚，两人也是健谈着，坐在马车上，马车向着外面驶去，准备再次领略自然的风光。 慕擎宇走到叶飞扬的镜子边上，叶飞扬不知道，他是照镜子还是透过镜子看自己。 “那不是灵泉山域吗？“慢慢转头，冷凝霜看般看着王牧道。 “孙子！”西装青年同样抬头，蔑视着对方，不卑不亢地说了两个字。 若是跳狗，或者是寒门内部的成员们和王跃嬉笑打闹，各种脏话问候亲妈，倒也不会生气，但若是外人用别的语气这么骂的话，那谁听了脸色绝对不会好看到哪里去。 “现在呢？我可是很认真的。”贺兰瑶看向秦波天，手上也不知道从何处掏出了一个，那个上正好闪着阴森的蓝光，一看就是啐了剧毒的。 “也好，正好我也想出去走走，便一起吧。”北冥云摸了摸下巴，考虑了一下就答应了。 才到了家，庄轻轻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原来是崔语源的经纪人，崔语源刚刚接下了一部国外投资和编排的电影，需要出国一段时间，所以将以后的安排都放在了前面。 “长公主虽然是骠骑大将军所出，可嫁过去时却受过太后苦心教导，停留几天有大雪做借口，却能收个好人情，自然不会拒绝。”苏如绘上回听到这个消息时就明白了。 她减少了很多之前的工作，好像突然变成了没事人一般，有空没空都出现在了霍家。而且总是可以直接和霍凌峰碰面。弄得庄轻轻每天早上起来都有点提心掉胆的样子。 这些道理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只是真的面对霍凌峰，然后需要斩钉截铁地说自己想要晚点生孩子，就觉得没有勇气，更何况霍凌峰看起来却似乎对那个还没有来的孩子十分期许的样子，让自己更难以开口。 夜紫菡体内的血脉还没有彻底的觉醒，如果这个时候要了她的话，怕是会对于她血脉的觉醒有影响。 “那母亲，若顾连理也对十三哥有意，你们的意思是……？”苏如绘谨慎的问道。 “咳，其实我有一件事情忘了提醒你，你去的是vn的后门，大门在前面。”森遇轻咳一声，转过身走到冰箱前打开冰箱第二层，拿出一罐冰啤淡漠的声音里面夹着一丝的揶揄。 别说全程看热闹的楼郩陈峰等人，就是当事人楼瑞听了，都觉得顾安歌说得真有意思。 何雨涵说道：“也不知道曙光拖拉机厂新产品研究的怎么样了，我估计以他们的生产能力不见得能生产出成品。如果咱们国家能生产出挖掘机、装载机、压路机等工程机械，那咱们国家的建设速度将会突飞猛进。 099章 郭侃爷爷郭宝玉，野狐岭之战！ “四十万匹？这么多？快！咱们去看看。” 虽然早就有所预料，但听说得了这么多匹马，赵朔还是非常高兴。 他和格日勒一起，去看那些缴获的战马。 这一看之下，更是惊喜。 四十万匹马中，有十二万匹是高大神骏的辽东马。 而这十二万匹辽东马中，又有四万匹青马。 青马在各个马种中 四面八方妖兽涌了过来，李凝眼看自家抵挡不住。蓦然腾空跳跃而起，在一根树干上轻点。那参天大树瞬间又被妖兽撞倒。在倒塌的瞬间，李凝又朝着另一颗大树飞去。 “其实昨晚我与寒叶根本没有做过那些浪漫的事，那都是我编出来的……”上官婉儿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忧伤。 想起冷无尘身上的伤，她便无法安心，刚刚她一时心急，不顾后果地对倾歌和公孙璟表明心意，想要今夜再去卞城一趟，不过可想而知，两个男人在听到她这个疯狂的决定之时的深情是如何的吃惊。 “老大，不好了，盐帮的老大来了，还带着很多的人，”此时一个混混从大厅的外边很慌张的跑了进来，大声的说道。 “别把他放在心上，他这人喜欢没本事还装大！”她自然说的是李凝了，不过话虽如此说其实心中却想起李凝那一战中的英姿。 他点烟的姿势自然中透着优雅，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更是有种无法言说的完美的精致，全身透着一种超凡脱俗的高贵气质。 能得到三公主的青睐，他还为江旭的大局观甚为骄傲，直到此时他才看到这个儿子实足一个废物；不对，废物不会闯这么大的祸，只不过是没有作为罢了，可是江旭十足十的惹祸精。 已过响午，清舞在秦王府上并没有发现所谓的紫魂草，心中暗忖，如今只有英王与梁王有可能了。 付完车资，李浩大步进入了宾馆，此时一个漂亮的服务员迎面走来，看着李浩微笑着说道“先生，需要帮助吗，”一边说还一边微笑着看着李浩。 但亚人不同，林夕怀疑，亚人的复活，有可能和宇宙中神秘的暗物质相关。 亮芒渐渐蔓延开来，一个星罗棋布的星空世界瞬间出现在苏毅和沈柔雪眼前。 如今赵氏还没有将她的身份公布，要是她自己说的话，岂不是名不正言不顺。说不定还会招来许氏和顾倾歌的反感。 至于颜青，薄堇这撂挑子，她也直接厚脸皮了，但凡邀请，十个有九个拒绝，还有一个推后，反正薄堇最近没档期，就是没档期，说破天去，也没档期。 “薄堇，这个消息，咱们需要回应吗？”即使鞠峰一直要颜青休息，但出了这样的事情，还是会跟着担心。 消不得几时，叶玉凤踩着竹里居的石子甬道来了，身后的珍儿还提了一个食盒。 “先秒辛德拉和婕拉，其余人不要管，记住虚弱一定要套给辛德拉！”在冷芸走到蓝区中间时，苏辰的声音在耳麦中响起。 “怎么了？又在想青云剑的事情？”见沈柔雪发呆，清颜公主开口询问了一句。 “那两个爵位，就是和平谷在千金市马骨，岳家哥哥认为此举能否激励天下匠人往和平谷聚集？”陈进才现在已经将岳飞叫到身边。 呼兰觉细细品味越妃的话，“跟鄯善氏有关系？”难道赫尔辰经常跑鄯善城，不是为了他那几个至交好友，而是跟鄯善齐达成了共识？ 100章 攻破野狐岭！汉军世侯的投靠！ 两座矮山上，驻守着两万人的金军。 但现在，近两万三千巴鲁营战士，其实是在和一万五千金军作战，完颜九斤手中还留着五千的预备队。 倒霉的冲到完颜九斤大营前的巴鲁营战士，已经被全部歼灭。 不过，距离完颜九斤大营稍远一些的金军防线，已经岌岌可危了。 “增援！赶快通知完颜参政，速速增援 里面的叶少听到他们的喝骂声，知道这样的铁门，他们一时半会肯定是撞不进来的，也不去管他，立即闪身进入了史可朗的办公室里。 那泽看她真的生气了，只得努力忍住笑意，绅士的朝朝欠欠身，表达自己的歉意，然后乖乖的走到厨房开始洗菜做饭。 “喔~”莫莫乖乖的答应，不过，她笑得很夸张吗，扯扯自己的腮帮，又龇龇牙，她刚才笑得没有露出牙齿吧？ “雀鹰组织虽然没有老鹰组织那么强大，上次派的五号和那个雇佣兵杀手也被战备区、警方和龙部三方联手进行的全城大搜捕给一锅端了。 “这次是我们韩总觉得我们公司跟你们公司合作了这么多年，你们现在手上又没有订单生产，所以才想把这批订单给你们做。 有些人立刻炸起来，准备逃跑。可是还没等他们跑出两步，这几个手榴弹就爆炸了。 中午的时候，舍友们给赵蕙端来了鸡肉面，赵蕙勉强吃了起来，她很感激舍友们对她的关心。 “那个什么？”韩雪自然明白叶少想干什么了，只是见叶少这么贪婪的样子，有点害怕，所以装做不懂地反问。 过了南门十字路口，赵蕙想：我并不想追他们，可我想问李掁国一件事。 赵蕙和李振国一起走出了家门，他们坐公共汽车来到了新华街，走进了新华照相馆。 虫母的脑袋被狠狠的踩在了地上，随着一个黑影猛的抽过来，虫母和之前的虫子一样，直接被抽飞了出去。 祝云山心里万般不愿，但众目睽睽下此事已有疑点， 若自己不肯，定会被人以为处事不公。 此时在禁地的某一个山洞中，这个山洞并不是很大，山洞的洞口已经被土系异能者给堵住了。 随着李毅的同意，系统没有在回复，而是直接进行系统升级起来。 对方抬起枪管两寸，冷冷扣下了扳机，只听得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柳思思腿一软一就要坐到地上，身旁的妖妖不动声色地扶了对方一把。 带着剑藏起来，那是不可能的，到处是古族大教的势力范围，如何藏？ 他在本世界是大家族，虽然本身不算是太天才，在他们那个世界过得有些憋屈，但成为了宇宙联盟官员负责中级世界一些事物，向来就是受恭敬的对象。 就在李毅看着窗外慢慢落下的夕阳时，韦薇兴冲冲的跑到李毅这里。 王铮这句话没有半点客套，只知他在铜锣湾摆摊，却不知明确地点，一路找来才得以遇到。 临行前，王铮就跟张巡打过招呼，这次只以普通电视迷的身份前来观摩学习，实在是他不想应付那些官僚主义的应酬，特别是上次听了胡伟笠一席总结之语后，如没必要，还是离这些虚以客套远些。 江火把钨钢剑收回至系统空间，看着蓝蝴蝶那愈发黯淡的双眸，轻叹一声。 一时间，陈宇竟然不知道要该如何走下去，难道真的要去找那个，什么所谓的邀请函，或者举荐信吗？ 101章 咱们郭家，今天投蒙古了！ 又十日后，铁木真率二十万大军，兵围浍河堡。 没错，二十万大军。 其中，蒙古军六万五千人，巴鲁营战士十四万人。 蒙古人这是越打越强了！ 之前的乌沙堡之战，乌月营之战，加上野狐岭之战，蒙古士兵一共死伤了三千余人。 而这三场大战下来，蒙古人俘虏的金国士兵，却有十几万人！ 看着沈墨寒对自己这无微不至的模样，苏锦言得心里就跟裹了蜜一样甜。 “话可不能这么说，你们看它那努力昂起来的脑袋，是不是看着就特好玩，看着就有种想要上手去摸一摸的冲动？ 孟远心里清楚，想要寻找林知州的破绽，那就必须见见这位林家代言人。 好消息是，在他们忙着调数值改剧情的时候，陈霸发起的“bug悬赏”活动终于有了进展。 他哥可是千叮咛万嘱咐的不让爷爷知道，苏苏姐怀孕期间事，他哪敢忘。 “我按摩的时候，多是以神经走行为主，希望通过软组织的按摩，促进局部的血液循环而已。”方子业谦虚地这么回着。 深夜潜入之人，正是刘一斗，想到自己脑海当中的地形图，刘一斗第一时间喃喃开口道。 东堂葵身上咒力喷发，東方观正收手闪避时，恰好发现自己身上居然沾上了东堂葵的咒力，形成了残秽。 一黑一棕一白，三人座次正在中间，距离瞎子红娘仅有过道之隔。 雷光剑铁寒眼中寒芒一闪，脚踏神奇的步法，几个起落，就出现在江云的身前，一剑刺出，瞬间分出九点剑光，直指江云九处要害。 一刻钟之后，杨雄带着这一个师的兵力冲锋了过去，后面的数万人则是分别散开，跟着杨雄一起往前。至于huā荣的军队则没有动弹，仍旧留在原地，准备随时援助杨雄。 若是灵气一直这么充沛也就没什么，突然之间有了这么充沛的灵气，担心那些修行者会承受不住这些灵气带来的冲击，在修炼当中导致过火，最终走火入魔。 济州岛北方的海面上，一艘大船停泊在这里，『huā』荣此刻正在大船之上，除了他之外还有很多的作战处参谋都在这里。 此刻这艘大船就是本次战役的总指挥部，『huā』荣没有睡觉，而是在观看地图，想着未来的战争问题。 可是没有办法，天火之下，申公豹也只能眼睁睁的感受着自己的迅的消亡，直到最后这一个身体上面什么都未曾剩下。 一天一天过去，林曜虽然没有碰一滴血，身上的戾气却是越来越重，脸色也苍白地不似正常人。 王强知道爷爷奶奶的心思，不管父亲有多大的成就，说到底还是他们的儿子，养儿一百岁担忧九十九，他父母也和爷爷奶奶一样。 老太爷一发话除了老四，其他人都纷纷从椅子上起来，向门外走去。 若离起了床，随着泽言再次去了万兽林，相对于昨日来说，她的进步已是显而易见，虽说还是挂了不少的彩，但直至日落西斜，她的身子已不像昨日那般疲惫。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往身旁放着的一个燃烧出诡异绿色火光的蜡烛，看了一眼。 还没等嵇盈动手,芳落忽然出现，操控魍魉之刃瞬间出现在刀疤脸的背后,将其拦腰斩成两截。 魏涛瘪瘪嘴，点头，不得不服，人家才是有情饮水饱，有一个眼神的交流就够了，真正意义上能做到纯粹精神世界共鸣的，少了被世俗眼光看破的风险，彼此之间的奉献都怕对方受到伤害，在他这里，他是敬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