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良》 第001回 怎么是他 宋意追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傅骁一拳头砸在许胜文的脸上。 “识相点儿就跟她分手,你算什么东西,也想跟我抢女人。” 宋意面色一白,加快步伐冲上去,崴了脚也来不及管。 宋意停在许胜文身边一把拉住了他,看到他嘴角的血迹和淤青,眉头紧蹙:“胜文,你还好吗?” 许胜文摇摇头,“小意,我没事。” 宋意将许胜文护到身后,看向对面的傅骁:“傅骁同学,前天我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我有男友,并且我是你的老师……” “他这种废物哪里配得上你?”傅骁越过宋意看向她身后的男人,不屑地笑:“出事儿了只会躲在女人后面,没种。” “你——!”男人都听不了“没种”这两个字,许胜文立刻要朝傅骁冲。 宋意连忙拽住他的胳膊,苍白着一张脸对他摇头。 宋意略有耳闻,傅骁背景不简单,不是他们这种普通人惹得起的。 若是许胜文真的对傅骁动了手,事情恐怕会变得更麻烦。 宋意只想过好自己的小日子,更不愿得罪人,许多事情能忍就忍过去了。 “我怎么?”傅骁看着许胜文想动手又不敢动的模样,嗤笑一声,看向宋意:“今天我追你他都不敢打我,下次什么权贵看上你,他得屁颠屁颠把你送人床上,宋老师,你就找这种男人?” 虽然这话很冒犯,但宋意并未因此生气。 她甚至很好脾气地说:“我男朋友的为人我最了解,傅骁同学,谢谢你的提醒,但我认定了他,我们下个月就要结婚了,你很优秀,一定能找到一个和你相配的女孩子。” 傅骁听到宋意如此维护许胜文,脸色骤变,他刚要说什么,忽然听见一道低沉的声音。 “傅骁。” “二叔?”傅骁看到停在面前的男人,表情满是意外:“您不是明儿才回来?” 傅西京,他父亲的弟弟,主要负责傅家的海外市场,最近才调回国内。 “改签了。”傅西京随口回应一句,视线看向对面的那对男女,瞥见女人的侧脸后,他的瞳孔微微一缩,一双深邃的眼睛不动声色地眯了起来。 女人此时正挽着身边那个男人的胳膊嘘寒问暖,一脸心疼地抚着他嘴角的伤。 只看侧面,都能看出来她微红的眼眶。 仿佛下一秒就要落泪。 傅西京的脑海中忽然闪过过去的某些画面,女人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地抓着他的西装袖口,带着哭腔反复地说:“西京,轻一点,求求你。” 有几年了? 七月的北城,夜风都带着燥热。 傅西京从回忆中抽身出来,斜睨了一眼身侧的傅骁:“你这是?” “追女人。”傅骁指着宋意给傅西京介绍,“宋意,我喜欢的女人,也是我的英语老师。” 宋意一听傅骁这么说,马上转过头来。 猝不及防地,她看到了站在傅骁身边的那个男人。 对上那双幽深的眸子,宋意心口一紧,大脑“轰”一声炸开了—— 怎么是他? 他为什么会来北城? 刚才……傅骁叫他什么? “二叔,你好像吓到她了。”傅骁拍了一把傅西京,“你约了人吧,快去吧,别耽误你正事儿。” 宋意看到傅西京之后像受惊的兔子似的,傅骁对此倒不意外。 傅西京气场太强,第一次和他碰面的人少有不怵他的。 宋意平时应该也接触不到他二叔这样的人。 “是么。”傅西京低头理了理袖扣,似笑非笑地瞥了宋意一眼:“宋老师?” 宋意猛地攥紧拳头,头皮发麻,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一旁的许胜文感受到了宋意的僵硬,直接将她搂到怀里。 傅西京看到许胜文的动作,嘴角微微勾起,目光再度看向宋意。 宋意避开傅西京的视线,拉住许胜文,“胜文,我们走吧。” 许胜文不肯走,他看着傅西京,不卑不亢地说:“还请傅先生管好您的侄子,不要再让他骚扰我老婆。” 傅西京眯眼盯着宋意:“结婚了?” “下个月结婚。”许胜文说,“所以,您侄子的骚扰对我老婆造成了不小的困扰。” 傅西京笑笑,侧身看向傅骁:“听见了?” 傅骁:“……” 傅西京一只手插到口袋里转身,对傅骁说了一句“跟上”。 …… 宋意看着那对叔侄离去的背影,整个人像是突然泄气了一般,趔趄地向后倒去。 “小意,你怎么了?”许胜文扶着宋意的肩膀,“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刚才崴到脚了,疼。”宋意收回视线,抓住许胜文的小臂,掌心都是汗。 “我带你去医院看看!”许胜文马上把宋意抱起来往停车位走。 “不用了胜文,我回去上点儿药就好。” —— 永夜会所包厢内。 傅西京带着傅骁走进来,和几个朋友简单寒暄后,叔侄两人便一起坐下。 傅骁倒了两杯酒,自己拿了一杯喝下一口,想起许胜文,便不屑地冷嗤,“真不知道那没种的怂货有什么好喜欢的。” 傅西京倾身拿起酒杯,修长的手指握着杯身,轻轻地晃了晃,“老实人,适合过日子。” 傅骁:“您这话说得好像宋意是找人接盘似的。” 傅西京抿了一口酒,没接话。 傅骁:“据我所知,她虽然比我大七岁,但就谈过这怂货一个男人,八成是被骗了。” “我觉得她挺纯的。”傅骁说出自己的感想。 傅西京勾起嘴角,淡淡一笑。 是挺纯的。 傅骁没跟傅西京聊几句,就被人叫去唱歌了。 傅西京放下酒杯,掏出手机,给助理简睿发了一条消息。 【宋意,许胜文,后天之前查好资料送我手上。】 第002回 噩梦 学府西里小区。 这里是经贸大学的教职工宿舍,宋意工作后一直住在这里。 “小意,真的不用去医院么?”许胜文为宋意上了药,看着她肿起来的脚踝,还是放心不下。 宋意摇摇头,“不用的胜文,时候不早了,你回家吧。” “今晚我留下来照顾你吧。”许胜文将医药箱收好,坐到了宋意身边,张开手臂将她抱到了怀里。 宋意眼皮跳了两下,心脏微沉,“胜文,我……” “我明白,别乱想,”许胜文笑着拍拍她的后背,“你腿脚不方便,我就算想,也得考虑你的身体。” 宋意的脸一红,被他的话调侃得不好意思了。 许胜文瞧着宋意的反应,视线根本无法从她的脸上挪开。 她生了一张精致清丽的脸,即便平时不化妆,也能轻巧地夺走人的目光。 他们恋爱之后,对宋意虎视眈眈的男人也没有少过,好在许胜文对宋意的人品秉性有信心,她这样保守单纯的人,是绝对不会劈腿分心的。 只是,那个傅骁…… “下次他再骚扰你,我们就报警吧。”许胜文正色,对宋意说:“不能再这样忍让下去了。” 宋意沉默着,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脑子里又闪过了那个男人的脸。 他竟然是傅骁的二叔。 傅西京,傅骁……世界上怎么有这么巧的事情。 宋意之前就猜到傅骁背景不简单、得罪不起,现在更加笃定。 那个男人的手腕和能力,她当年是见识过的——就像他说的一样,事情只分他想不想做,没有做不做得到。 “胜文,这件事情我有分寸,暂时先这样,你也不要再去找傅骁了。”宋意深吸了一口气,“我们马上要结婚了,婚前闹这些事情不太好。” 许胜文点点头,“那你私下不要再和他见面。” “嗯,今晚是个意外,抱歉。”宋意柔声同他道歉,“还害你受了伤。” 许胜文无奈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我们马上就是合法的夫妻了,怎么还和我这么客气?” —— 凌晨十二点半,宋意躺在床上,辗转难眠,脑子里都是那个男人的影子。 当年和他分道扬镳、银货两讫的时候,宋意从来没想过两人有再见的一天。 她想起傅西京今夜看她的那个眼神…… 跟了他两年,她自认对他还是有些了解的。 许胜文搂她的时候,他好像很不高兴。 宋意面前忽然闪过了过去的一幕,男人将她压在书桌上,咬着她的耳朵宣誓主权:“敢让其他男人动你,我打断你的腿,再废了他。” 宋意身上一凉,狠狠地打了个颤。 不可能的。 已经结束了。 傅西京那样的男人,想找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她只是他无数女人中最不起眼的一个罢了。 一个用钱买来的商品,不值得他惦记那么久的。 宋意发挥着阿Q精神,自我安慰了一番,浑浑噩噩睡了过去。 做了一夜的噩梦。 从梦境中惊醒时,身下的床单都被冷汗濡湿了。 清晨五点,太阳升起,窗外传来了鸟名声,天格外地蓝。 宋意盯着那蓝天,却无心欣赏,她抚着心口站在窗边,脑海中全是昨晚的梦。 梦里,傅西京当着他的面砍掉了许胜文的双手双脚。 宋意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做这么血腥的梦,醒来之后仍然后怕,呼吸久久不能平复—— 她好像,比以前更怕他了。 对了。 昨晚傅骁说,他似乎是刚回来的。 那……应该还会走的吧? —— “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沈征给对面的傅西京倒了一杯茶。 傅西京接过来,“嗯”了一声。 “恭喜,流放的日子到头了。”周启生也端起茶杯给傅西京道恭喜。 傅西京和他碰了一下,抿了一口茶。 这时,敲门声响起。 傅西京说了一句“进”,随后便看见拿着平板和文件袋的简睿。 简睿关上门走到傅西京面前,微微颔首:“傅总,查到了。” 第003回 良家妇女 傅西京勾了勾手指,简睿立刻将平板和文件袋放到了茶几上。 傅西京打开文件袋,里面分别是宋意和许胜文的简历。 傅西京将宋意的那份放在一旁,拿起了许胜文的简历。 周启生和沈征注意到了被放在茶几上的那份简历,看到上面女人的免冠照之后,两人默契地对视,互相挑眉。 生面孔,不是那位。 傅西京在查女人? 简睿见傅西京拿起许胜文的简历,为他补充说明:“许胜文是安厦地产的一个小经理,西江人,父母之前做点儿小生意,现在退休了。” “听人说他下个月要结婚了。” “安厦?”傅西京凝着简历上男人的照片,薄唇掀动,将这两个字重复一遍。 “是的,就是一周前想要找您分城东项目的那个安厦。”简睿马上明白傅西京问什么。 傅西京虽然不常在北城,但对北城总公司的各个项目了如指掌。 半个月前,科览集团通过竞标拿下了城东的一块地皮,城东是政府未来几十年重点扶持区域,不少企业都找上门来想要合作。 安厦地产规模虽不小,但和科览比起来也是小巫见大巫。 傅西京此前没考虑过他们的合作,连递上来的方案都没看过。 傅西京沉吟片刻,问简睿:“安厦的合作企划留底了么?” 简睿点头。 傅西京:“让人打印一份送过来。” 简睿掏出手机吩咐手下的人去打印。 傅西京拿起了平板,屏幕亮起,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婚纱照。 傅西京略略扫过许胜文的脸,视线聚焦在了女主角的身上。 女人穿着洁白的婚纱,化着淡妆,头发盘起,修长白皙的脖颈露在外面,手上戴着薄纱手套,捧着一束火红的玫瑰,嘴角挂着微笑,整个人看起来温婉而贤淑。 傅西京抬起手摸上屏幕,将照片放大,指尖抵着女人的唇瓣,“领证了?” “查过民政系统了,目前还没有。”简睿回答,“但听消息说,他们预约了下个月十八号去领证。” 还有一个月余几天。 傅西京勾勾嘴角,将平板扔到一旁。 沈征顺势拿起来平板,定睛看到了上面的婚纱照片,一对比女人的长相,便认出了她跟免冠照是同一个人。 沈征被勾起了好奇心:“怎么刚回来就急着查女人?看上了?” “还是良家妇女。”沈征打量着照片上女人的长相,朝傅西京努努下巴,调侃:“你这是要玩人妻?” 傅西京笑笑,“不行?” 沈征:“……你来真的?” 周启生也被傅西京吓到,脸色骤然严肃几分:“西京,如双她——你们——” “傅骁的大学英语老师。”傅西京淡淡地打断周启生,声音没什么温度,“傅骁看上了,昨天晚上跟她男人打起来了,我查查。” “傅骁?”沈征挑眉,“这小子真是一天都不消停啊,上个月我才见他带着一个小姑娘去飙车,这么快又换目标了?” “不是我说,这位人妻……”沈征拿起简历看了一眼,“宋意,二十八岁。” “跟如双同岁啊,都能给他当二婶了。”沈征咋舌,“他是受什么刺激了?” 傅西京没答。 这时,简睿的手下将打印好的合作企划送了进来,沈征转交到傅西京手上。 周启生看着傅西京手上的合同,表情逐渐严肃,“跟这案子有关?” 商场上,为了拿合作将自己妻子作为诱饵和礼物送出去都屡见不鲜,何况这两人只是没领证的夫妻。 傅骁是傅家人,刚好又是宋意的学生,那两人抱着这样的心思刻意设局,也不是不可能。 傅西京照旧没有回话,他慢条斯理地翻着企划案,两页过后,视线忽然在某一栏内容里停了下来。 企划案里白纸黑字写着一行字:【项目经理:许胜文】。 傅西京将合同合上扔到一旁,对简睿说:“联系一下安厦,合作可以谈。” 简睿有几秒的疑惑,随后点头:“是,傅总。” 第004回 好福气 距离那晚和傅西京重逢已经过去了三天,这三天,宋意的日子都过得很平静。 傅骁这几天没来学校,宋意每天上班下班,两点一线。 周五晚上,宋意和许胜文一起去外面吃饭。 许胜文看起来很高兴,一见面就迫不及待地跟宋意分享:“小意,我工作上马上要有大突破了。” 宋意好奇:“嗯?” 许胜文:“明天晚上,我要去跟一家很厉害的公司谈合作,我们董事长说,只要谈下来,就升我做部门经理。” 宋意也替他开心:“真的吗?那你有把握谈下来吗?” 许胜文握拳,坚定地说:“无论如何,我都要谈下来,我们要结婚了,以后有了孩子,处处都要用钱,我是男人,养家是我该做的。” 许胜文是个很有责任心的人,这也是宋意选择他的原因,“我相信你,但也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我们不一定那么早要孩子的。” —— 许胜文周六要应酬,宋意便约了好友唐卿和应星一起出来玩。 晚上,三人看完电影来到火锅店吃饭,刚吃到一半,宋意的手机便响了。 是许胜文的电话。 宋意马上接起:“胜文?” “小意,我在左岸会所……三层,你来接我吧。”许胜文的声音听起来醉醺醺的,口齿不清:“我等你。” 宋意:“好,我现在就去,你别乱走,找个地方坐着。” 出去应酬免不了喝酒,许胜文昨天又说一定要拿下这个项目,肯定是往死里喝的。 宋意不放心许胜文,接完电话之后便留下两个好友匆匆离去。 —— 许胜文刚通完电话,就听见了一旁的市场部经理调侃:“小许这个老婆真是温柔又贤惠,次次喝多了都出来接你,捡到宝了!” 许胜文笑了笑:“是的,稀世珍宝。” 他话音落下,对面一直不苟言笑的男人忽然也跟着笑了一声。 男人不怒自威、气场强大,他这一笑,包厢内所有的视线都聚焦到了他身上。 “傅总?”有人试探性地叫了他一句。 傅西京没有应,只是看向许胜文,“许经理的确好福气。” 许胜文喝得有些多,大脑慢了几拍,有些反应不过来傅西京这话的意思,愣了几秒后,才说:“傅总过奖了,谢谢傅总。” 傅西京:“看许经理醉得有些厉害,先去客房休息吧。” 他不给许胜文拒绝的机会,打了个手势,让服务生将许胜文带出了包厢。 许胜文走路跌跌撞撞的,手机就这么掉在了地上,滚了两圈,砸到了傅西京的脚边。 傅西京弯腰捡起来。 许胜文的手机屏幕还没来得锁上,正停在通话界面。 最近通话记录:老婆。 傅西京看着这称呼,轻笑了一声,退出界面的同时,微信进了一条消息。 备注还是“老婆”。 老婆:【我马上就到了,你在三楼的哪个包间?】 傅西京捏着手机,修长的手指轻击屏幕,按下一串数字:【V316】。 消息发送成功,傅西京删掉回复的那条,将许胜文的手机锁屏扔到了茶几上,起身走出了包厢。 第005回 经过我同意了么 宋意赶到左岸,在询问服务生后来到三楼。 她打开许胜文的微信聊天窗口确认了一遍头顶的门牌号,放下手机敲了敲门。 “胜文?” “胜文,我来接你了。” 敲过几下后,面前的门开了。 宋意抬起头来,“胜——”她刚说一个字,便看清了面前男人的脸。 宋意大脑空白了一瞬,本能地想要往后退。 然而为时已晚。 待她回过神来,人已经被傅西京拽入包厢。 房门关上,宋意被傅西京抵在门板上,整个身体被他自上而下笼罩住,男人身上强烈的压迫感袭来,逼得她近乎缺氧。 宋意想逃,可面前的男人却逼得越来越近。 她的胸口和他抵在了一起,右手被他拽到了眼前。 男人垂眸看着她的无名指,包厢内昏黄暧昧的光线下,她无名指上的钻戒正闪着光。 宋意不自觉地咬住嘴唇,想抽手回来。 傅西京没给她这个机会。 他加大力道,食指和中指抵着她的婚戒摩挲着,鼻腔内溢出一声低笑。 “要结婚了?” 他是明知故问。 宋意不懂傅西京为何对她的事情感兴趣,但她知道傅西京不喜欢别人逃避他的问题。 “嗯。”宋意应了一个字。 傅西京又笑了一声,一把捏住她的无名指,脱下了那枚戒指。 宋意一惊:“!” 傅西京捏着从她手上脱下的婚戒把玩着,似笑非笑盯着她的眼,“想从良,经过我同意了么?” 宋意的心骤然提到嗓子眼。 傅西京这话……什么意思? 当年他们银货两讫,分开的时候还算体面,她不需要钱了,傅西京也没有勉强过她。 他身边从来不缺女人的,应该不会—— “宋意。”男人低沉缓慢的嗓音打断了她思路。 傅西京的声音很好听,他喜欢连名带姓地叫她,每个字发音都很清晰。 听到他这样喊,宋意脑海中忽然又闪过那些旖旎的画面。 她屏住呼吸。 下一秒,男人的手捏住她的下巴,指腹擦着她的唇瓣,“最近我身边没人,要不要继续跟我?” 宋意的手攥成了拳头,屈辱感油然而生。 他明知道她即将结婚,却依然毫不避讳地用这种谈生意的口吻同她说话。 他们的开始就注定了他不会把她的尊严当回事儿。 “傅先生,我配不上您。”宋意贬低自己抬高他,他这样身份的人最吃这一套,得罪不起,拍马屁总是没错的。 她不想惹傅西京,只想躲过这一遭。 不知是不是恭维的话起了作用,傅西京笑着松开了她的下巴,往后退了一步。 宋意想松一口气又不敢,只能定定地看着傅西京。 傅西京被她这副模样逗笑,直勾勾的目光令他回味起了不少过去有意思的场景。 “跟你开个玩笑,吓到你了?” 宋意摇头,“没有。” 傅西京垂眸努努嘴,“手给我。” 宋意看到他手里的戒指,乖乖地将手伸了过去。 男人捏住她手掌,另外一只手轻车熟路地替她将婚戒戴回去。 戴好后,他却没有第一时间松开,而是低头打量了几秒,“你这戒指不太好看。” 宋意逆来顺受地点头,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傅西京松开她的手,“什么时候结婚?我送你一份礼物。” —— 傅西京离开,宋意靠在墙上拍着胸口缓了几分钟,这才继续去找许胜文。 出来的时候碰上了许胜文的同事,经过他的提示,宋意去楼上的客房扶了许胜文下来。 许胜文喝多了,但勉强能自己走路。 宋意扶着许胜文停在会所门口,正要拿出手机叫车,面前忽然停了一辆商务车。 后排的自动车窗降下来,宋意再次看到了傅西京的脸。 她手指收紧,掌心冒出汗来。 “傅总!”许胜文看到傅西京,立刻朝他招手打招呼,“您还没走啊。” 傅西京微笑颔首,“在打车么,不介意的话,送你们一程。” 宋意蹙眉,正想给许胜文使眼色,后者已经欣然接受—— “那就麻烦傅总了!感谢感谢。” 宋意:“……” 第006回 上去喝杯茶吗 宋意和许胜文坐在商务车的最后一排,她斜前方的位置便是傅西京。 不需要抬眼,余光便能瞥见他的身影。 “许经理,地址。”傅西京回头看了一眼。 许胜文:“柏树湾,麻烦傅总了。” 傅西京回了一句“不客气”,打了个手势,示意前排的简睿开车。 车子启动,宋意正襟危坐,和傅西京同处一个空间,她连呼吸的频率都不敢太快。 许胜文酒意上来了,整个人靠在了宋意的身上,双臂搂住她,头贴上了她的胸口。 不知是不是许胜文制造出的动静太大,傅西京竟回头看了过来。 宋意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他的眼睛,头皮发麻。 不知为何,有种被捉奸的窘迫感。 她连忙垂眸躲闪,手推了一下许胜文,小声喊他:“胜文,你先起来。” “压到你了吗?”许胜文听见宋意的声音,略微清醒了一些。 他从她身上起来,手摸上她的脸,“抱歉,没控制好,是不是弄疼你了?” “……没有。”宋意摇摇头。 傅西京坐在前面一排,听着宋意刻意压低的声音,嘴角不动声色地勾了勾。 她紧张局促时的反应,倒是和当年如出一辙。 …… 从左岸会所到柏树湾,二十分钟的车程,宋意却觉得度秒如年。 看到小区的正门,宋意正要庆幸自己解脱时,忽而听见开车的司机说:“许经理,需要送你进去吗?” 宋意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然,她尚未开口,许胜文已经热情邀请:“傅总要上去喝杯茶吗?” 许胜文想要和科览合作,自然不会错过任何和傅西京套近乎的机会。 今晚的饭局上,项目谈判没有实质性的进展。 傅西京只是听了策划案,没有明确表态。 许胜文想再抓紧这机会和他谈谈。 宋意听见许胜文这句话,紧张地抿住了嘴唇。 傅西京往后看了一眼,目光扫过宋意抿起的唇,淡笑:“正好口渴了,那就打扰了。” 听过傅西京的回答,宋意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她攥紧拳头,掌心不知何时已经湿透了。 一股强烈的不安全感席卷而来。 只是,这一切由不得她选择。 五分钟后,傅西京已经进入许胜文的公寓,坐在了沙发上。 “傅总,喝什么茶,小意的茶泡得还不错。”许胜文热情地招呼着傅西京。 傅西京闻言,抬眸看了一眼在衣帽架前挂整理衣服的宋意,似笑非笑,“你们刘总说得对,许经理捡到宝了。” 许胜文以为傅西京同他开玩笑,便跟着附和:“那可不,做梦都得笑醒。” “不麻烦了,来瓶冰水就行。”傅西京没有要求喝茶。 宋意听见傅西京的话之后,马上对许胜文说:“我去餐厅拿。” …… 宋意站在冰箱前,手指扒着冰箱门,大口大口地吸着气。 她太怕傅西京了。 他就像一颗定时炸弹。 他的出现,仿佛是在提醒她那段洗不白的过去。 而且。 她真的不知道傅西京怎么想的,更不知道他下一步会怎么走。 刀挂在头顶,不知何时会落下来,比直接被斩首还要煎熬。 宋意磨蹭了三四分钟,才拿着冰水回到客厅。 看到客厅沙发上只剩下傅西京一个人时,宋意的脚步顿了一下。 傅西京低头捏着手机,似乎没注意到她。 宋意一言不发地走上去,傅西京放下手机,抬起头看向了她。 “傅总,冰……” 她一句话还没说完,傅西京忽然拽住她的手腕往后一拉。 宋意一个趔趄,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她像触电一样想要弹起来,男人的另外一只手却按住了她的腰。 宋意动手去推他,慌张地看着他。 傅西京欣赏着她的表情,薄唇掀动:“怕?” 宋意点头。 傅西京低笑了一声,手忽然按住她的后脑勺,朝她的唇亲了下去。 第007回 宋老师真是一位贤妻 被他吻住的瞬间,宋意脑子炸开了,一片空白。 几秒之后,她反应过来,开始拼命地挣扎。 一个冲动之下,她张嘴咬了傅西京的舌头。 浅淡的血腥味弥散开来,这个吻也由此结束。 傅西京松开了她的唇,手掌却依然按着她的腰,甚至加大了力道,让两人贴得更紧。 隔着布料,宋意感受到了他的体温。 那温度烫得她颤颤巍巍的。 “你还会咬人。”傅西京的话听不出喜怒。 宋意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依然抑制不住地发抖:“刚才我们说得很清楚了,傅先生,你说了不会……” “亲一下而已。”傅西京的手指碰着她的嘴唇,“你和我什么没做过?” “……那是以前,我现在要结婚了。”宋意反驳。 傅西京的手指离开她的嘴唇,一点点向下滑。 脖颈,锁骨……最后停在了胸口。 宋意来不及躲,便被他捏了一下。 宋意面颊滚烫,慌不择路按住他的手,“傅先生!” 咔哒。 一阵开门声突兀地响起。 宋意脑海中警铃大作,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挣脱傅西京站了起来,迅速和拉开距离。 “抱歉,傅总,让你久等了……”许胜文一出来就给傅西京赔不是。 “没关系。”傅西京喝了一口冰水,“不打扰了,我先回去,许经理好好休息。” 许胜文:“那我送您。” 傅西京:“不用,你喝多了,早点休息吧。” 傅西京虽这么说,许胜文怎么可能怠慢,他忙笑着对宋意说:“小意,你去送送傅总。” 宋意:“……好。” 傅西京斜睨了宋意一眼,“麻烦你了。” …… 宋意跟傅西京一前一后进入电梯。 她按下电梯,目光看着电梯门。 门还没关上,肩膀便被人从身后搂住。 傅西京捏住她的下巴,俯首抵在她耳边:“宋老师真是一位贤妻。” 明夸暗贬。 宋意明白他的意思,他在嘲讽她,明明不想送他,但还是听了许胜文的话。 但她性格一贯如此,在人前永远都不会拒绝许胜文。 更何况,许胜文并不知道她和傅西京—— “他不知道你以前的事儿吧?”傅西京的嘴唇蹭过她的耳廓,“没跟他解释解释你是被谁破的处?” “宋老师,你说我要不要给他传授一下让你**的技巧?” 宋意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手握成了拳头。 她是个脾气很好的人,可现在,她硬是被傅西京逼出了动手的冲动。 叮。 电梯停了。 傅西京松开了她。 宋意送傅西京走出楼宇门,低着头说:“傅先生慢走。” “不想被他发现,下次见我的时候就别反应这么大。”宋意一转身,就听见了傅西京的声音,“你这么怕我,他很快就会怀疑的。” …… 宋意回到楼上的时候,脑子里还在回放傅西京的这句话。 她越来越茫然了。 傅西京到底是出于什么心态这样戏弄她?是最近生活太无趣了么,还是因为傅骁? “小意。”许胜文的声音将宋意的思绪拽回来。 她定睛时,许胜文已经停在了她面前,双臂环住了她的腰,“今晚住我这儿吧。” “嗯,我睡客房。”宋意假装听不懂他的意思。 许是因为喝了酒,许胜文这次没有像之前一样松开她,“我们马上就领证了,小意。” 言外之意就是,他不想再等了。 宋意耳边忽然又闪过傅西京方才在电梯里说的话,心口一紧。 许胜文不知道她的过去——宋意同他说过,他是她第一个男朋友。 许胜文自然不会觉得她有经验,如果他发现了…… 宋意思索之际,许胜文已经抱起她往卧室走去。 宋意被许胜文放在床上,他刚压上来,她忽然感觉身下一热—— 宋意马上意识到了是怎么回事儿。 她抬手抵住许胜文的肩膀,“胜文,等等,我好像来例假了。” 许胜文动作一顿。 宋意忙从床上下来,快步走去了洗手间。 许胜文叹了一口气,又跟上去说:“上次你买的棉条还有,在洗手池下面的柜子里。” 宋意应了一声,“好。” 许胜文:“我去外面的浴室洗,你在这里洗吧。” 宋意听着许胜文关门离去的动静,长吁了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 她第一次觉得,例假来得这么及时。 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下次呢……? 马上领证了,这一天迟早要来的。 她得想想办法。 第008回 卖 “你说什么?!”应星听完宋意的话,手里的筷子都掉了。 唐卿也蹙起了眉,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宋意为什么要问修复手术的事儿? “小意,你和许胜文——” “许胜文是不是有什么变态癖好?他要你做的?”应星反应过来,拳头硬了。 宋意忙摇头,“不是他。” 应星:“那你怎么——你们都在一起这么久了,他是第一个男朋友,你想这个做什么?” “但他不是我第一个男人。”宋意低着头,深吸一口气后,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跟傅西京的那一段,是她尘封心底的秘密,即便是跟应星和唐卿都不曾提起过。 现在瞒不住了。 应星和唐卿同时看向宋意,两人脸上都是不可思议的表情:“?!” 唐卿先反应过来,脸色略显严肃:“你有事情瞒着我和星子。” 应星:“什么时候的事儿?” 她绞尽脑汁想了半天,她们俩跟宋意本科的时候就认识了,对她的情况了如指掌,除了她去罗马读书的那几年—— “等等。”应星忽然反应过来:“是在意.大利的时候?” 宋意“嗯”了一声。 唐卿蹙眉,结合宋意从来没跟她们提起过,她有些怀疑:“你是不是被骗了?” “没有。”宋意又深吸了一口气,略顿几秒,才说:“是我卖给他的。” 唐卿应星:“?” 分道扬镳以后,宋意对于那段关系一直是避之不及的态度。 直到昨天晚上,她才去完整地回忆了一遍。 遇上傅西京的时候,她所有的钱都被中介骗走了。 宋意自幼没有父亲,和母亲相依为命,留学的钱是母亲千辛万苦攒出来的。 出了这事儿,她不敢告诉家里。 被骗光钱的第二天,宋意跟母亲通完电话,蹲在路边哭的时候,遇上了傅西京。 那时候情绪濒临崩溃,在异国他乡碰见华人,倾诉欲爆棚。 所以,傅西京问她为什么哭的时候,她抹着眼泪跟他说自己两年的学费和生活费都被人骗走了。 傅西京上前替她擦去了泪水,捏着她的下巴打量了她一番。 然后他说,跟了他,他可以养她到毕业,分开的时候会给她一笔钱。 宋意那时已经走投无路,脑袋一热就答应了。 然后就这么跟了傅西京两年。 …… 唐卿和应星听完宋意的叙述,沉默了许久。 “好了没事儿了,都过去了。”应星没有去责怪宋意出事儿了为什么不找她们,更没有因为她的隐瞒生气,反倒是心疼她当时的遭遇。 唐卿给宋意倒果汁,“手术的事情别担心,我和星子陪你。” “对,这都不算事儿。”应星说,“你瞒着许胜文是对的。” 许胜文是典型的大男子主义,有责任心,对女朋友好,但也免不了有那些男人都有的毛病,他肯定接受不了这种事情。 作为宋意的朋友,应星和唐卿自然是站在她的角度考虑问题的。 反正那男人的事儿已经过去四年了,以后也遇不上—— “你们没联系了吧?”唐卿安抚宋意,“不用紧张,他应该也不在国内,以后——” “我又见到他了。”宋意艰涩地开口,有气无力。 唐卿和应星的表情顿时紧绷起来。 宋意抓着面前的杯子,牵动唇角,如实和她们两人说了这几天发生的事儿。 从重逢到今晚,事无巨细。 唐卿和应星越听越震惊。 “他还是傅骁的叔叔?!”应星下巴都要掉了。 “……许胜文公司一定要和他合作?”唐卿眉头紧皱,右眼皮一直跳。 宋意大脑乱糟糟的,抬起手托着额头,“我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意思。” 应星:“他三十多了吧?现在还没女朋友?” 宋意不知道,只记得他说了一句“现在身边没人”,让她跟他,但后来又说是开玩笑的。 完全不懂。 “走一步看一步吧,现在你不能自乱阵脚。”唐卿沉思片刻,“他那句话没说错,如果你一看到他就这么害怕,许胜文肯定会怀疑。” 宋意抿紧嘴唇。 “这样,你例假走了,我和星子先去陪你把手术做了。”唐卿拍拍宋意的肩膀,“这几天我再让人查查他的资料,我们一起想办法,别怕。” 第009回 许经理看紧点儿 傅西京的资料不好查,唐卿在银行工作,七拐八拐地找人脉,也只是查到了些皮毛。 傅西京,三十二岁,北城傅家的次子,却是老爷子钦点的继承人。 高中开始就在国外读书,毕业之后赶上科览集团转型,他负责国外的业务,最近才回来。 根据消息,他这次回来会正式接手科览,不会再走了。 这对宋意来说无疑是一个噩耗。 傅西京的私生活更是难查,唐卿把能问的人都问了,就打听到了一段。 据说是傅西京二十岁出头时谈的一个女朋友,从本科谈到了工作,后来两人分手了,傅西京好像还追去了意.大利—— “等等,意.大利?”应星忽然反应过来什么,立刻扭头看向了宋意。 宋意已经攥住了拳头。 在刚刚唐卿描述傅西京和他这位女朋友的过去时,宋意已经隐隐地猜到了某种可能性。 到唐卿说出傅西京追去意.大利的时候,这个猜测得到了证实—— 当年傅西京之所以会给她钱把她留在身边,是因为追回前女友的时候受挫,找个乐子。 难怪他当时提得那么直接。 唐卿自然也想到了这点,她担忧地看向宋意。 宋意:“嗯,应该就是那个时候。” “那这个女人在他心里地位不一般吧。”应星摸着下巴,看向唐卿:“能查到吗?” 唐卿摇摇头,“目前没有。” 应星:“根据我的经验推测,可能是白月光朱砂痣。” 宋意也这样想。 白月光也好朱砂痣也罢,傅西京总不会喜欢她这个寻欢作乐的玩物。 “他这几天找过你吗?”唐卿问。 宋意:“没有。” 唐卿:“那就走一步看一步,明天我和星子先去陪你手术,已经预约好了。” 宋意刚要点头,手机忽然急促地响起。 她拿起来,看到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后,立刻接起,“妈——” “是宋兰升的女儿吧?你来市二院肾内科一趟,你妈被送来抢救了。”电话那边熟悉的声音没有出现,而是一道男人的声音。 宋意闻言,“嗖”一下从座位上起来,“谢谢您,我马上过去。” —— 二十分钟后,宋意在唐卿和应星的陪同下赶来了市二院。 三人来时,宋兰升还在抢救室没有出来。 宋意站在外面,找到了刚刚通电话的那名医生,经过询问后才得知,宋兰升是被邻居打120送来的。 宋兰升住在老城区的小区里,平日会和邻里一起出去买菜散步,今天邻居敲门找她时,却发现她昏倒在地上,于是赶紧联系了一医院。 “初步锁定是肾脏的问题。”医生了解得不多,“一会儿抢救完了,你找王医生聊聊,他是你母亲的主治医生。” 宋意红着眼睛点点头,和对方道了谢。 —— 经过一周多的不懈努力,许胜文终于等到了科览这边松口。 一大早,他便和安厦的几名同事和经理一起来到了科览讲述合作策划PPT。 许胜文是主讲人,而傅西京也会出席。 为表示诚意,许胜文团队很早就坐在会议室等候。 中途,许胜文的手机响了。 看到宋意的来电,许胜文犹豫了一下,往门口看了一眼,然后拿着手机去了楼道里接电话。 “小意,我现在在忙,你有事吗?”电话接通,许胜文便迫不及待地问。 “我妈住院了。”电话那头,宋意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还在抢救,在市二院,你能来一趟吗?” 许胜文皱眉:“阿姨怎么了?你先别哭。” 宋意还是在抽噎,“现在不太清楚,可能是肾的问题。” 许胜文看了一眼手表,“你等我两三个小时行吗,我忙完了过去,现在走不开。” 宋意没说话。 许胜文知道,她是有些不高兴了,便耐心解释:“我现在在科览,傅总你知道吧,就上次跟你说的那个案子,他这边好不容易松口了,我一会儿要去讲策划,真的走不开。” “嗯,我知道了。”宋意吸了一口气,“那你先去忙吧,忙完了过来。” 许胜文:“忙完了我马上去找你,别怕,有我在。” 安抚了宋意几句,许胜文挂上电话准备折返会议室。 刚一转身,竟然迎面撞上了傅西京。 他似乎……站在这里有一会儿了。 许胜文忙打招呼:“傅总,您来了。” 傅西京乜了一眼许胜文的手机,“家里有事儿的话,我们改天?” 许胜文摆手,“没有没有,家里的事儿我老婆在呢。” 傅西京颔首,似笑非笑:“宋老师对你很体贴,男人大概都会喜欢她这样的。” 许胜文觉得傅西京这话哪里不对,正揣摩的时候,又听他说:“许经理是得看紧点儿,傅骁那边我会约束好。” 原来是要表达这个。 许胜文松了一口气,“那就谢谢傅总了。” 傅西京站在原地看着许胜文走进会议室,简睿正好走过来。 傅西京抬起手拽了拽领带,“说吧。” 简睿:“宋老师的确是去了医院,但好像不是做上次说的那个手术……” 他顿了顿,“似乎,是她家人出事儿了,我查了一下,是肾内科,还在抢救中。” 第010回 人心难测 傅西京微微眯了眯眼睛,目光深邃,捉摸不透,“医院找人盯着了?” 简睿颔首:“是的,有消息我再向您汇报。” “修复手术约的什么时间来着?”傅西京又问。 “明天上午九点。”简睿回答。 傅西京勾唇笑笑,“可惜了。” —— 宋兰升从抢救室出来之后,生命体征仍然不平稳,保险起见,医院直接把她转进ICU。 ICU今天的探视时间已经过了,宋意只能等明天才能进去看她。 经过几个小时的等待和煎熬,宋意的精力已经快被抽干了。 然而,抢救结束,接下来要等待她的,是更加残忍的真相和打击。 依旧是唐卿和应星陪着宋意进了主治医生的办公室。 医生抬眸扫过三人,“哪位是宋兰升的家属?” 宋意站出来:“是我。” 王医生点点头,看向她的眼神十分严肃:“病人的情况不是很乐观,你需要先做好心理准备。” 宋意听见这话,脚下有些发软,幸好唐卿和应星已经提前一左一右搀住了她,她才不至于站不稳。 “我妈她……临床诊断结果是?”宋意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不问废话。 “肾衰竭。”医生的回答也是直奔重点、言简意赅。 交代完病情,他又问宋意:“病人之前一直因为肾炎服药,这个你作为家属是知情的吧?” 宋意屏住呼吸,睁大了眼睛,满脸惊讶。 医生看着她的表情,便知道了答案。 这种父母有病情瞒着子女偷偷吃药的情况,他们当医生的看得多了。 无非是不想拖累子女,然后就越拖越严重了。 没错。 宋意完全不知道宋兰升有肾炎,更不知道她在吃药。 她狠狠掐了一把掌心,浑身发冷,强忍住哽咽,“您建议什么治疗方案?” “目前临床针对肾衰竭,就两条路,透析或者移植,看你们家属选择了。”医生说,“透析比起移植费用低一些,但病人受罪,战线长,也低不了多少。” “那移植呢?”宋意说,“我可以先试试配型,如果我和她配型吻合——” “我们是正规医院。”医生说,“一般来说,我们收取的就是手术和术后用药的费用,根据每个病人的情况会有一些差异,总体来说,在这个数。” 医生没直说,比了三根手指,“这样比较保险。” 宋意知道,他说的不是三十万,是三百万。 她的脸色更白了。 “你先考虑一下,这几天ICU会先给她用药尽量维持。”医生也知道这不是小数目,他拿了几张缴费单给宋意,“先去缴费窗口把这几天的费用交一下吧。” …… 宋意刷完三万五千多块钱,将卡和缴费单紧紧攥在手里。 她这几年日子比之前宽裕了些,可终归是个普通的上班族。 三百万…… 应星和唐卿跟宋意表态,可以把积蓄挪出来一部分给她凑一凑。 宋意犹豫了。 三人正说这事儿的时候,许胜文赶来了。 许胜文一眼就看到了宋意,加快步伐朝她走过来,瞧见她苍白的脸和哭得红肿的眼睛,满脸担忧:“阿姨怎么样了?病房几楼?我们先上去看看。” “人还在ICU。”宋意虚虚地回了许胜文一句,然后看向对面的唐卿和应星:“你们先回去忙吧,胜文陪我就好。” 唐卿和应星秒懂宋意的意思,两人和许胜文打个招呼就走了。 从医院回去的路上,应星长叹了一口气,问身旁的唐卿:“你觉得许胜文会给宋姨治病吗?” 唐卿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沉默良久,说出四个字:“人心难测。” 第011回 宋老师,小心 宋意和许胜文停在住院区楼下的长廊里。 许胜文抬起手替宋意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医生怎么说?阿姨之前也没有基础病,怎么忽然就这样了?” “是肾衰。”宋意低声说出这两个字,随后吸了吸鼻子,“需要移植手术。” 许胜文脸色一僵,移植手术,没有五十万是下不来的。 宋意的经济情况他很清楚,她的工作刚步入正轨不到两年,她手上没这么多钱。 而且他们马上要结婚了,宋兰升这个节骨眼生病,他肯定要出钱。 许胜文沉吟片刻,按住宋意的肩膀问:“还有别的方案吗?” “有的,放疗。”宋意说,“都不便宜,移植痊愈的可能性更高一些。” 许胜文:“但移植也要看配型,万一找不到合适的肾源——” “明天我会先做配型看看。”宋意抿唇,有些紧张,“希望可以配上吧,医生说直系亲属捐肾的成功率会更高一些。” 许胜文欲言又止。 宋意看出他的踌躇,便主动同他说:“手术的钱我会去借的,不会让你出,我只是……” “说什么傻话呢!”许胜文打断了宋意的话,将她搂到怀里拍拍她的肩膀。 “我们马上就是夫妻了,这种事情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去面对?”许胜文安抚她,“钱的事情我们一起凑一凑,有我在呢。” “医生说要多少?”许胜文问。 宋意比了三根手指。 许胜文正想说“三十万没问题”的时候,就听见宋意艰涩地说了一句“三百万”。 许胜文眉头紧皱:“怎么这么多?” 宋意没说话。 虽然许胜文的反应略显夸张,但宋意并未责怪他。 他们都是普通人,三百万对他们而言真的是很大一笔数目了。 “保守治疗呢?”许胜文往住院楼方向看了一眼,“明天我再去跟医生聊聊吧。” 宋意听出了许胜文弦外之音,他并不赞同宋兰升做移植手术。 —— 宋兰升住在ICU,宋意不能去探视,考虑到经济压力,她还是去上课了。 上午最后一节课正好是傅骁他们班的。 一节课相安无事地上完,刚下课,宋意就接到了许胜文的电话。 她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接起来:“胜文?” 许胜文说:“我刚才找医生聊了,保守治疗的话一次费用在两三万,我们先选保守治疗吧。” 宋意蹙眉,昨天晚上分开之前她明明提醒了许胜文不要找医生的。 “放疗很受罪,成功率也没有移植手术高,我妈身体已经很不好了。”虽然心有不满,但宋意没有跟他吵。 许胜文:“我明白,我明白,但小意,我们也要考虑实际情况,三百万,就算我们砸锅卖铁凑出来了,那手术一定能成功吗?万一没成呢?” “你还没满三十岁,捐一颗肾出去,以后你的身体怎么办呢?”许胜文语重心长,“我知道你孝顺,可也不能不考虑自己,咱妈知道了,也不会同意你这么做的。” “钱我会自己想办法的,这件事情我们意见不同的话暂时就不聊了,好吗。”宋意低头看着脚下,“同事叫我吃饭了,先这样。” 第一次,她没等许胜文回应、单方面挂了电话。 这通电话打得宋意心里堵得慌,她抬起手来揉了一下心口,缓口气、迈步要离开。 孰料,刚一抬头,便看到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在学校看到傅骁没什么好意外的。 可他身边的傅西京…… 宋意没来得及深思傅西京为什么在学校出现,傅骁已经先一步走到了她面前,抓住她的胳膊。 宋意身体一抖,下意识地往傅西京那边看了一眼。 傅西京似笑非笑地迎上她的视线。 宋意头皮发麻,伸手去推傅骁:“这是学校,傅骁同学。” “你家人生病了?”傅骁抓着她不放,“你那个废物男朋友连看病的钱都没有?你跟他在一起到底图什么?” 宋意心脏一沉,他刚刚都听见了? 那岂不是代表,傅西京也听见了? 宋意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有种无处遁形的窘迫感。 她不是个爱面子的人,但不知为何,她不想让傅西京看到她的狼狈。 她会羞耻。 “这是我的隐私。”宋意将胳膊抽回来,深吸了一口气,迈步往前走。 不知是不是太紧张了,走到傅西京身边时,宋意脚下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她来不及看,身旁西装革履的男人已经扶住了她。 “宋老师,小心。”傅西京表现得像个彬彬有礼的绅士,克制又疏离。 “谢谢。”宋意反应过来,立刻和他分开,抱着教材匆匆离去。 傅西京看着宋意离开的方向,手指抵着腕表摆弄着。 “二叔,帮我个忙。”傅骁走上来,“我想查宋意家人的病情。” 第012回 名片 在教学楼耽搁了一会儿,宋意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同事们都去吃饭了。 她坐下来,发现自己身上出了一层冷汗。 每次看到傅西京,都会这样应激。 她以前对他最多算是敬畏,现在却是真切地害怕,怕他引爆她那段见不得光的过去。 宋意坐在办公桌前平复了许久,手伸进兜里去掏手机。 啪嗒。 一张卡片随着她的动作掉在脚下。 宋意表情有些疑惑,弯腰捡起那张卡片,才发现是一张烫金的名片。 上面赫然写着傅西京的名字,以及他的联系方式。 宋意猛地反应过来,这名片是她刚才被他扶着的时候塞进来的。 至于他的目的…… 宋意耳边再度闪过了他的声音:“最近我身边没人,要不要继续跟我?” 宋意手指收紧,名片在她手中变成了一团。 她怎么就忘记了,傅西京惯会用各种手段羞辱她,轻视她。 譬如,在床上的时候,他会抵在她耳边,用最温柔的声音对她说:“你是我买来的东西,要努力发挥自己的价值、让我觉得物超所值。” 买来的东西,这就是她在他世界里的定位。 所以,他觉得,只要价格合适,只要她缺钱,他还可以买到她。 刚刚听见她打那个电话,他判断她缺钱了,于是塞了名片过来。 宋意平复下来的呼吸再次变得紊乱,她将那张名片撕得粉碎扔到了垃圾桶里,双眼通红,肩膀不受控制地发颤。 —— 科览办公室内。 傅骁看完了简睿递上来的医院检查报告和一系列资料,冷笑着往茶几上一拍。 “三百万都出不起的废物,哪来的脸跟老子抢女人!” 简睿低着头,余光往傅西京那边瞟了一眼。 傅西京喝着茶,动作优雅。 简睿眼底透出几分不解。 “我倒要看看他这次怎么跟我斗。”傅骁忽然踌躇满志。 傅西京放下茶杯扫了他一眼,“你要做什么?” 傅骁:“简单,我找医生、出钱给她妈看病,她一定会分手跟我。” “一定?”傅西京轻笑,“你挺自信。” 傅骁:“贫贱夫妻百事哀,您没听过?” 傅西京:“你怎么知道许胜文不会出这个钱。” 傅骁:“嗤,都是男人我还不懂么,他要是愿意出,早就痛快答应了,用得着说那么多吗。” “也就是宋意太单纯才被他骗,这次能看清楚他的真面目了吧。”傅骁问傅西京,“我这么办,您看成么?” 傅西京笑笑,“你可以试试。” 傅骁:“那医生……” 傅西京打断他,“等她答应你的条件你再找我也不迟。” 傅骁咧嘴露出笑容:“行,那就这么定了啊!” —— 宋意下午还有两节课,下班的时候是四点半了。 她顶着疲惫的身躯走出校园,往公交站走的时候,被一辆奔驰越野挡住了去路。 车窗降下,傅骁的脸从驾驶座探出来,“上车,去医院是吧,我送你。” 宋意动了动嘴唇,刚想拒绝,傅骁就说:“你不上来,我马上让医院把你妈从ICU弄出来。” …… 宋意最后还是上了傅骁的车。 车子启动,傅骁朝医院的方向开去。 宋意低着头不说话,她猜到了,傅骁应该查过她的情况了。 那是不是代表,傅西京也知道了? 想到这里,宋意的拳头攥得更紧了。 这时,身边的傅骁开口说:“你妈的手术,我可以帮你。” “不用。”宋意知道他肯定还有后半句话没说,她没给他这个机会,直接拒绝了,“我和我丈夫会想办法的,谢谢你的好意。” 傅骁闻言,气笑了,转过头看着她:“就那个废物?他能想什么办法?” 宋意不喜欢傅骁高高在上的姿态,她很容易就联想到了傅西京。 他们出生就含着金汤匙,特权加身,自然看不上他们这些挣扎的普通人。 宋意也不想浪费口舌同他解释:“这是我们的事情。” 傅骁:“他连这种事儿都解决不了,你跟他在一起图什么?别告诉我是图爱。” 宋意:“不可以么?” 傅骁噗嗤一声笑了,“宋老师,你真单纯。” 第013回 宋老师太有魅力 傅骁这句之后,宋意不再言语。 车停在市二院住院楼下,宋意同傅骁说了句“谢谢”,迫不及待下车。 傅骁紧随其后。 宋意感觉到他跟上来,转身准备劝他走,被住院区走出来的人撞了一下。 傅骁马上接住宋意,手揽住她的肩膀:“没事儿吧?” 宋意还没来得及从傅骁怀里出来,许胜文先来了。 “你们在做什么?”许胜文看到宋意被傅骁抱在怀里,脸色铁青。 忽然听见许胜文的声音,宋意立刻挣脱傅骁。 她动了动嘴唇,尚未来得及解释,许胜文已经一把将她拽过去。 许胜文情绪过激,动作大了些,宋意的手腕被拽得疼了,但习惯性地隐忍。 傅骁看不下去了:“你弄疼她了。” 许胜文:“我们夫妻之间的事情,轮不到外人来管。” “嗤。”傅骁冷笑了一声,“你连她妈手术的钱都出不起,哪来的脸说这种话?” 许胜文的脸色更难看了,他低头看向宋意,眼神中带着质问。 宋意知道,许胜文是在问她为什么傅骁会知道这件事情。 “我们先进去吧。”宋意觉得当务之急是先避开傅骁。 “我早说了你就是个废物,养不起她就趁早滚蛋。”傅骁嚣张的挑衅还在继续。 许胜文骨子里是个大男子主义,哪里听得了这种话。 他顿时收紧了拳头,赤红着眼转头看向傅骁。 傅骁可不怕他:“怎么,被戳中痛处无能狂怒了,有种上来打我!” 一触即发之际,傅骁肩膀上多出了一只手。 “傅骁。” 听见这道声音,宋意肩膀一僵,立刻抬头看过去。 ……傅西京? 他怎么也在这里? “二叔。”傅骁看见傅西京之后,态度明显不似先前那么嚣张了。 傅西京没有回应傅骁,看向对面的两人,视线随意地扫过许胜文圈着宋意的那条胳膊,微笑:“许经理,宋老师,给你们添麻烦了。” 宋意不说话。 许胜文心有不满,但碍于工作,对傅西京不好挂脸,“那就麻烦傅总约束好自家晚辈了。” 傅西京笑笑,“应该的。” 他扫了一眼宋意,“宋老师太有魅力,难免让人上头。” 宋意头皮发麻,傅西京这后半句,说的不像是傅骁。 —— 这场闹剧最后因为傅西京过来收场了。 宋意和许胜文在医院楼下聊起了宋兰升的治疗方案。 许胜文试图说服宋意进行保守治疗,宋意打定主意要做移植手术,两人谁都说服不了谁。 许胜文最后没了耐心,话也不好听了:“难道要债台高筑做换肾手术?我们婚后的日子过不过了?” “钱我会自己想办法的,你不用担心。”宋意还是这样的答复。 许胜文:“那怎么可能?你妈生病了我不出钱,传出去别人要怎么说我?” 他想起了傅骁的那句废物。 他若是真的不管,岂不是坐实了这个称呼? 宋意:“没有人会说你的,这不是你的义务。” 许胜文:“不是我的义务,那是谁的义务,傅骁?” 宋意被许胜文呛得蹙眉,“胜文,我觉得你需要冷静一下。” 许胜文看到宋意泛红的眼眶,顿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抱歉,小意。”许胜文搂住她道歉,“是我太过激了,怕别人把你抢走。” —— 治疗方案上,宋意和许胜文没有达成共识。 跟许胜文闹了不愉快,宋意没让他送,自己坐公交回了小区。 在小区门口下了车,宋意拎着包低着头往里走,脑子里想的都是宋兰升手术的事儿。 她要去哪里凑钱—— 宋意思考着这个问题,浑浑噩噩走到楼宇门刷卡走进去。 刚迈一步,手腕忽然被人拽住。 第014回 崩落 宋意身体往前趔趄,鼻梁撞上了坚硬的胸膛,鼻腔内钻入一股熟悉的味道。 松木香。 她抬起头来,不出所料对上了傅西京那双似笑非笑的眼。 他怎么在这里? 他连她的住址都查到了—— 宋意顿时有种被人扒光了的羞耻感。 宋意来不及挣扎,傅西京已经搂着她走向电梯。 看到她紧皱的眉,傅西京低笑:“你想在这里聊也可以,我不介意被人看到。” 三分钟后,傅西京坐在了宋意教师公寓的沙发上。 宋意换了鞋,站在对面看着傅西京,“傅先生,您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傅西京勾唇打量着她,视线落在她泛红的眼眶上。 她皮肤很白,很嫩,眼圈一红,就显得我见犹怜。 傅西京朝她招招手,“过来。” 宋意没动。 傅西京:“我抱你?” 宋意抿了抿唇,往前走去,打算在他身旁的空位坐下。 傅西京眼疾手快地拽住她,让她坐在了他的大腿上,大掌按住她的腰。 宋意挣扎。 傅西京在她腰侧捏了一下,“听说你母亲的病需要钱。” 宋意停了动作。 “要多少?”傅西京笑着问。 他运筹帷幄的表情,很快就让宋意想起了那张名片。 她只觉得像被人扇了耳光,脸火辣辣的。 “这是我的事情,不麻烦傅先生了。” “哦?看来许经理对未来的岳母很大方。”傅西京一句话就戳破她。 宋意即便是再好的脾气也有些挂不住了,她深吸一口气看着傅西京:“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身边不缺女人,为什么要在她身上浪费宝贵的时间。 “显而易见的事情,宋老师看不出来么。”傅西京抬起一只手来,笑着擦上她的唇瓣,深邃的眼底透着浓烈的侵略性,毫不掩饰欲望。 “陪我上床,你母亲的手术我来解决,嗯?”他的嘴唇抵在她耳边,说出了极具诱惑力的条件。 宋意的耳侧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心率飙升。 这种艰难的时候,很难不为他开出的条件心动。 “傅先生,我要结婚了。”宋意摇头。 “这不冲突。”傅西京的食指轻挠着她的耳廓,“你结你的,我睡我的。” 宋意脑子里“轰”一声。 傅西京的意思是……要她结婚之后依然给他做情人? 是他疯了还是她疯了? “很惊讶?”傅西京感觉到她的僵硬,在她耳边戏谑。 宋意回过神来,低声说:“傅先生想要什么样的女人都可以,已经结婚的根本就……” “已婚的更好。”傅西京打断她,低笑,“银货两讫,没有后顾之忧——宋老师还是老熟人,再合适不过。” 宋意脸颊滚烫,豁出去了:“傅先生这样的身份,难道不介意和别的男人一起——” “不介意。”傅西京再次打断她。 他捏住她的下巴,低头在她唇上轻啄一下,“宋老师,我现在喜欢玩人妻。” 宋意:“……” 她强忍住涌到喉咙口的那句“变态”,“抱歉,傅先生,我拒绝。” 她想,她上次的表达可能太委婉了,才让傅西京觉得可以继续调戏她。 所以,这次她没有转弯,直接拒绝。 “我和胜文是要认真过日子的,以前卖给你是走投无路,这次不可能了。”宋意说,“您可以去找和你有同样爱好的人玩,我们不是一类人。” 宋意强硬表态完之后,傅西京不出声了。 宋意用力挣脱他,试图从他身上站起来的时候,傅西京忽然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笑。 起身到一半的宋意被他一把拽了回去,男人直接将她掼在沙发上,膝盖抵住她的双腿,一只手钳住她的双腕举过头顶,另外一只手覆上她的领口。 宋意没来得及反应,傅西京一用力,拽开了她的衬衫。 扣子崩落在地。 宋意惊恐地看着他。 傅西京的手勾住她的内衣肩带,居高临下睥睨着她,眼底已经没了笑意,每一下呼吸都透着危险。 “看来过去四年,你忘记我是什么样的人了。”他薄唇掀动,像地狱的修罗,“以为我在征求你的意见么?” “宋意,我要你,你就没得选。”他逼近她,两人的鼻尖抵在一起,“趁我现在还有些耐心,别等我对你母亲和许胜文出手,懂?” 宋意大惊失色,“不要——” “我要听的可不是这个。”傅西京不为所动。 宋意死死地咬住下唇,挣扎一番后,认命一般地问:“……多久?” 傅西京欣赏着她的表情,终于再次露出笑容。 他的手缓缓向下,停在她的胸前捏了捏,“看你表现。” 第015回 羞辱我很好玩吗 宋意跟过傅西京两年,自然不会不知道他要的“表现”是什么。 如他所说,她没得选。 宋意闭上眼睛决定逆来顺受。 下一秒,傅西京解开了她的内衣前扣。 宋意的睫毛颤了一下,屏住呼吸。 他的吻落在了锁骨的位置,像是故意刁难她似的,牙齿咬了一口。 宋意鼻腔内溢出一声痛吟,眉头蹙起,更卖力地闭眼。 不知何时,傅西京松开了她的手,再次将她抱起。 宋意跨坐在傅西京的膝盖上,和他面对面。 眼前一片黑暗,但他身上浓烈的荷尔蒙气息和侵略性依然让她心尖发颤。 宋意被迫攀附着他的脖颈,双手掌心冒着冷汗。 傅西京双手按住了她的臀,宋意的大腿摩擦着他的西裤布料,一触即发。 她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失态。 “眼睛睁开。”傅西京命令。 宋意的睫毛颤了几下,没动。 傅西京:“睁开还是我进去?” 宋意马上睁开,怯生生地看着他,像受惊的小动物。 他刚才那句话…… “饿了,今天不动你。”傅西京拭去她眼梢的泪痕,抬眸往厨房的方向看去,“还记得我的口味么?” 宋意忙不迭地点头。 比起跟傅西京做嗳,她当然更愿意给他做饭。 —— 宋意站在燃气灶前看着锅里的面条,拿着汤勺翻动着。 想起傅西京刚刚的威胁,她呼吸仍然无法平静。 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之前她一直自我安慰、傅西京只是随口和她开个玩笑,不可能再对她有兴趣。 孰料,他只是短暂地跟她玩了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宋意有些绝望。 现在和两年前不同。 这里是北城,身边都是熟人,她又有了许胜文—— 还有。 傅西京说要替宋兰升治病,到时候,她要怎么和宋兰升以及许胜文解释? 宋意一个头两个大。 傅西京喜欢吃阳春面。 宋意为他煮了面,准备了几道家常菜端上桌,自己则是热了一杯豆浆。 傅西京脱掉了外套,解开衬衫的袖扣开始吃面。 姿态优雅而矜贵。 宋意盯着他,有些失神。 傅西京气质出众,谈吐不凡,又有一副惊为天人的皮囊,很少有人看到他会不心动。 宋意也心动过。 曾经。 但她清醒得也很快。 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这点觉悟,宋意在很多年前就有了。 “需要多少钱?”傅西京的问题将宋意的思绪拽回来。 她回神,收回视线低头,手指抵着马克杯,“你不是都查到了吗。” 现在,她在他面前跟个透明人没区别。 傅西京笑笑,“不多要一些?婚后用钱的地方不少吧。” 宋意猛地抓紧杯子,指关节发白,脸上火辣辣的。 “傅先生。”她抬起头看着他,瞳孔里透着愤怒、委屈,“羞辱我很好玩吗?” 傅西京:“你在对我发脾气?” 宋意清醒了几分,深吸一口气,“我只要手术的钱。” “钱算我借你的,我以后攒够了会还你。”三百万不是天文数字,努努力还是有希望的。 傅西京勾唇,“宋老师的意思是,免费给我睡。” 宋意抿抿嘴唇,“请傅先生帮忙找一位有经验的医生给我母亲做手术。” 傅西京:“可以。” “还有别的要求么?”他表现得十分体贴。 宋意:“宋先生应该也不希望因为我惹上麻烦吧,关于我母亲的手术——” “医院有免费实验指标,手术费用免除,这不难。”傅西京已经猜到了她的用意。 不得不说,傅西京真的很聪明。 宋意也知道,他出手,这件事情一定是天衣无缝的。 她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几分。 傅西京:“不过,术后的费用也不少,你想好怎么解释了?” 宋意:“我会去找兼职的。” 傅西京:“我记得你意.大利语过了C2。” 宋意:“……?” “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份工作。”傅西京不疾不徐地开口,“薪资是你在学校的三倍。” 宋意盯着他:“什么工作?” 第016回 绽放 翌日上午十点。 宋意按傅西京给的地址来到了傅家老宅门口。 傅家老宅坐落在半山腰,四周很安静,大门紧锁着,看起来庄严肃穆。 宋意站在原地,看着面前的铁栅栏,有些局促。 她掏出手机看了看,十点整,她完全是按傅西京通知她的时间来的。 宋意站在原地等了快十分钟,仍然不见人影。 她解锁手机,想给傅西京打电话,却发现自己并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那张名片被他扔了。 宋意抿了抿唇,只能站在原地继续等。 又等了五分钟,一辆宾利停在了她面前。 傅西京从驾驶座走了下来。 他停在宋意面前,“等很久了?” 宋意:“十点到的。” 傅西京:“到了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宋意:“等一会儿没关系的。” 傅西京听着她避重就轻的回答,似笑非笑地勾唇,“走吧。” 宋意看了一眼面前的宅邸,心脏提起,“傅先生,你给我介绍的是什么工作?雇主是什么人?” 傅西京:“进去就知道了。” 没给她继续问的机会,傅西京推着她的肩膀进了院子。 两人刚走了几步,便碰上了一名管家模样的人,“二少爷,您回来了。” 言罢,他注意到了傅西京身边的宋意,“这位是?” “让老三带乔乔来主宅。”傅西京并未回答他的问题。 “是,二少爷。”管家接到吩咐后便去叫人了。 宋意则是跟着傅西京到了主宅的客厅。 客厅里的佣人正在打扫卫生,看到傅西京带人回来,马上端了茶上来。 傅家主宅内是纯中式的装修,对面的墙上挂着国画,放眼望去,客厅内都是价值不菲的红木家具,电视柜的两侧还摆放着青花瓷花瓶。 宋意坐在沙发上,愈发局促。 傅西京端起茶喝了一口,斜睨着她:“新茶,不尝尝?” 宋意说了句“谢谢”,端起来抿了一口。 傅西京看着她坐立难安的样子,忽地想起了她刚跟他的时候。 他在罗马住的别墅很大,她第一次进去,跟现在的表现如出一辙。 那时她刚二十二岁,青涩的花骨朵,是他亲手调教到她绽放。 现在…… “二叔!”傅西京的思绪被一道调皮灵动的声音打断。 傅西京拽了拽领口,压下喉头的燥热。 低头走神的宋意听见动静后也立刻抬起头来。 她看见了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梳着高马尾,穿着运动T恤和网球裙,皮肤晒得有些黑。 但也不妨碍她的漂亮。 小姑娘的眉眼间和傅西京有些相似,不难看出他们是血亲。 很快,一个和傅西京年龄相仿的男人走进了客厅。 宋意刚好和那男人的视线对上,对方朝她笑了笑,“你好,宋老师对吧。” 宋意余光瞥了一眼傅西京,点头,“是的,你好。” 经过几分钟的沟通,宋意终于明白了傅西京给她介绍的这份工作。 给他的侄女做语言老师。 刚刚那个跟傅西京有五六分相似的男人,是他的亲弟弟,名字叫傅善战。 他女儿,也就是宋意未来的学生,大名傅许乔,傅家人都喊乔乔。 傅善战虽然和傅西京长相比较像,但气质完全不同。 宋意觉得,傅善战比傅西京好相处一些。 可能是因为他有孩子的缘故,为人更加亲切。 傅许乔也是个教养很好的孩子,客观上说,这份工作还不错。 只是…… “傅骁哥哥!”宋意正思考要不要签兼职合同的时候,旁边的傅许乔忽然叫了一声。 宋意眉头一紧。 她回头的时候,正好跟从楼上下来的傅骁对上眼。 傅骁很震惊:“宋意?你怎么在我家?” 宋意:“……”巧,她也没想到傅骁在这里。 “你们认识?”傅善战好奇。 “傅骁是我的学生。”宋意生怕傅骁语出惊人,赶在他之前回答了傅善战的问题。 傅善战点点头,“原来如此。” 傅骁的视线在楼下几人身上逡巡一周,“谁带宋老师过来的?” “我。”傅西京接话,“有问题?” 傅骁:“你们——?” “宋老师是你二叔介绍来教乔乔的语言老师。”这回是傅善战回答的。 傅骁惊愕地看向宋意:“你还会意.大利语?” 宋意:“会一些。” 傅善战笑着说:“宋老师谦虚了,C2水平可不是一般人能达到的。” —— 宋意留下来傅许乔试了一节四十五分钟的课。 课上完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半了。 傅许乔很喜欢她,宋意经过考虑之后决定签合同。 她和傅善战的助理说了这件事情。 对方说:“那宋老师请跟我来书房签合同吧。” 宋意说了句“谢谢”,跟着对方的脚步,在宅邸里走了一圈,停在了一扇木门前。 对方把她送到后就走了。 宋意抬起手来,正准备敲门,面前的门忽然打开了。 里面的人一把将她拽进去。 宋意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抵在门板上。 而且面前的人,是傅西京。 “怎么唔……” 她只来得及说两个字,面前的男人便捧着她的脸亲了下来,膝盖顶开了她的腿。 第017回 今晚来找我 宋意抵住他的肩膀想推开,但根本无法对他构成威胁。 可她没忘记,这里是傅家老宅。 万一一会儿有人过来…… 嗡嗡嗡—— 宋意正惊慌的时候,一阵急促的震动声拯救了她。 响的是傅西京的手机。 傅西京松开了她,往后退了一步,一手将手机放到耳边,另外一只手整理着因为刚刚的亲密变得凌乱的领带。 两人距离很近,后院静谧,书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电话那头的声音,自然也清晰可见。 “我后天到北城,见一面吧。”是个女人的声音。 明明很正常的一句话,可宋意听了却觉得十分暧昧——大约是因为傅西京骤然变深沉的眸光。 女人在这方面的感觉总是很准。 宋意立刻便想到了唐卿查到的那条信息。 那个他追去意.大利的初恋、白月光。 宋意低下头,余光却不自觉地去瞟傅西京。 短暂沉默后,他终于开口:“来北城做什么?” “Miki生病了,我带她去找医生,你也很久没看她了吧?” 傅西京皱眉:“Miki怎么了?” 宋意思绪有些凌乱,那边说了什么,她这次没听清。 只听见傅西京说:“航班号发我,我去接你们。” 他还说:“不用订酒店了,就住我那里。” 宋意掐住掌心。 一分钟后,傅西京挂断了电话。 他动手搂过宋意的肩膀,低头去找她的唇。 宋意马上避开。 “躲什么?”傅西京大约是被她的躲避弄得不悦,抵在她耳边提醒:“忘记自己的身份了?嗯?” 宋意掐着掌心的手更加用力。 她隐忍着,低声说:“会有人来的,被看到了不好。” 傅西京笑着捏捏她的肩膀,“可我怎么记得你很喜欢这样的刺激?” “记得我带你去西西里岛的那次么,当时在阳台上,你——” 傅西京后面的话没说完。 因为他的嘴巴被宋意捂住了。 宋意情急之下走投无路,只能用这种办法让他闭嘴。 傅西京方才的话成功将她带回了那段记忆里,她羞愤,耻辱,脸、脖子和耳朵都红透了。 “我、我的工作合同还签吗?”宋意生硬地转移话题,“乔乔爸爸忙的话,我改天再……嗯。” 她话音未落,傅西京忽然在她掌心吻了一下。 宋意僵了一下,马上把手抽回来,像触电了一样。 傅西京欣赏着她的反应,笑着指了指书桌,“合同在那里,他签过字了,你签完拿一份存档。” 宋意赶紧走到书桌前在合同上签了名。 然后迫不及待地要走。 傅西京挡在她面前,递给她一张卡。 宋意:“什么?” 傅西京:“潺山居,今晚来找我。” 找他做什么,不言而喻。 宋意想起他刚才接的那个电话,咬着嘴唇,没有动手接。 傅西京:“忘记我们的约定了?” “没忘。”宋意挤出两个字来,接过他递上来的房卡,抬眸看着他,“那傅先生答应我的事情,什么时候办到?” “我刚才已经联系过医院了,一周左右。”傅西京说,“你可以时不时打电话或是发短信问我。” 宋意动了动嘴唇,想反驳的时候,忽然想起了那张被她丢到垃圾桶的名片。 “给我拨个电话,我存一下你号码。”傅西京掏出了手机。 宋意刚想随意糊弄过去,孰料他忽然提出这样的要求。 宋意半晌没反应。 傅西京看着定在原地的女人,目光中带着洞悉一切的敏锐:“名片呢?” 宋意低下头:“我弄丢了。” 傅西京:“弄丢了还是丢了?” 宋意:“……” 他给人压迫感太强,宋意被他震慑得一句假话都说不出口。 傅西京猜到她丢了名片,应该很生气。 果不其然。 下一秒,傅西京便抬起手臂将她拽到怀里,另外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 宋意被迫抬起头来和他对视。 “我喜欢乖一点的女人,宋老师。”他笑着说,“别惹我生气,懂?” 宋意点头。 “晚上八点,我等你。”傅西京摸摸她的脸,“好好哄我。” 第018回 结婚先推一推 宋意是被傅家的司机安排送回医院的。 宋意不想麻烦司机,便让他停在了医院门口。 她不不知道的是,她下车的画面,正好被出来拿东西的许胜文看见了。 奔驰商务车,那连续一串“9”的车牌号,实在是太过扎眼。 许胜文躲到树干后面,看着宋意下车走进医院,视线紧紧地盯着那辆远去的车。 宋意的交友圈很简单,许胜文了如指掌。 她不认识什么有钱人,除了…… 想到傅骁,许胜文的脸色立刻变了。 傅骁追宋意有一阵子了,昨天还是他把宋意送来医院的。 宋意不是拜金的女人,傅骁追她这件事儿,宋意一开始就没有隐瞒过他。 许胜文之前一直没有担心过宋意会因为傅骁有钱而动摇,可是现在…… 三百万对于他们来说是天文数字、甚至一辈子的积蓄。 但对于傅骁而言,不过一辆车。 宋意对宋兰升十分孝顺,如果她真的为了给宋兰升治病而背叛他去找傅骁的话—— 念及此,许胜文的面色阴沉许多。 —— 宋意来到ICU这边,才得知消息,上午的时候,宋兰升的指标恢复到了正常值,已经转去普通病房了。 工作人员同她说,是她的女婿帮忙办的手续。 许胜文? 宋意蹙眉,他不是说今天有工作吗? 宋意去了病房那边,停在护士站准备问宋兰升的病房号时,许胜文出现了。 “胜文。”宋意拉住他的胳膊,“我妈现在怎么样了?” “放心,医生说妈现在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许胜文握住宋意的手,低头盯着她的脸观察。 最后,视线落在了她的嘴唇上。 “怎么了?”宋意被许胜文看得有些不自在,“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你上午去哪里了?我给你打了几个电话都是无法接通。”许胜文问。 宋意愣了一下,掏出手机看了看。 之前给傅许乔上课的时候调了飞行模式,忘记调回来了。 怪不得她没得到医院这边的消息。 “我调了飞行模式,忘了。”宋意关了飞行模式之后,果然看到了几个未接来电。 许胜文看着她的手机屏幕,余光瞟她的嘴唇,“调飞行模式做什么?你去哪里了?” “我上午去兼职那边应聘了。”宋意没瞒着许胜文自己的给小孩做家教的事情,但没提傅家,避免许胜文联想到傅骁。 许胜文听完之后点了点头,盯着她的脸:“你脸色不太好。” 宋意“嗯”了一声,“最近太累了。” 许胜文:“咱妈的治疗方案,我们抽空再去和医生好好讨论一下吧,我觉得保守治疗……” “胜文。”宋意轻声叫了一句他的名字,打断了他的话。 她很诚恳地看着他,说:“我们还没有结婚,即便结婚了,我也分得清,我母亲是我的义务,不是你的压力,移植手术我会自己想办法的,你这些年攒钱也不容易,我不会动你的钱。” 许胜文身侧的手不动声色地收成拳头,追问:“那你打算从哪里拿钱做移植手术?” 若不是他混迹职场多年沉得住气,恐怕要直接问她:你是不是要跟傅骁拿钱? 宋意思忖片刻:“我在医院官网看到了可以申请免费手术名额,我问过了,我们这种情况可以试一试。” 许胜文:“这种都是内定好的,没关系怎么行?” 宋意:“唐卿可以帮忙找人,先试试吧。” 她必须现在就跟许胜文提这件事儿,让他有这么一个印象,到时候才不至于被怀疑。 —— 宋兰升下午一点钟醒了。 许胜文出去给宋兰升买了午饭,还买了许多其它东西回来,在病房里鞍前马后地照顾着。 许胜文出去扔垃圾的时候,宋兰升长叹一口气,同宋意感慨:“胜文真是个好孩子,以后有他照顾你,妈也放心了。” 宋意为她披上毯子,“您才五十六岁,说得好像八十六了似的。” 宋兰升哎了一声,看着宋意:“小意,妈的身体,妈有数的,你不要……” “您说了不算,这事儿要听医生的,您就安心配合治疗吧。”宋意说。 宋兰升:“什么治疗?你别白费那个钱,这就是个无底洞。” 她往门的方向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千万不要为了给我治病问胜文拿钱,他没意见,他爸妈也有想法,你们这眼看着要结婚了,不能嫁过去让他们看不起。” “妈,你放心,我没问胜文拿钱。”宋意说,“我们情况特殊,可以申请医院免费手术的名额,其他的费用我用的自己的前,跟朋友借了几万。” “至于结婚的事情,先推一推吧,等你身体好了再说。” 门外。 许胜文的手刚覆上门把,便听见了宋意的这句话。 他的动作停住,目光盯着脚下的地面,力道渐渐收紧。 第019回 下来 宋兰升刚醒来,精力不大好,吃了个午饭,跟宋意聊了几句,就又睡着了。 趁宋兰升睡着,宋意把许胜文叫到外面,跟他说了推迟领证的事情。 “抱歉胜文,我妈现在这个情况,我暂时真的分不出神来。”宋意诚恳地同他道歉。 许胜文凝着宋意看了一会儿,最后笑着摇了摇头,“没关系,那我们再等等。” “反正你又不会被人抢走。”许胜文半真半假地揶揄一句。 这种玩笑话,平日两人倒不是没说过,唯独今天,宋意听得心里“咯噔”一下。 随之而来的是满腔的愧疚和无助。 许胜文虽然有些时候比较大男子主义,但对她真的不错。 经过了被傅西京包养的那两年,宋意对爱情已经没有什么渴望了。 她只想安稳过日子。 而许胜文是她可选择范围内最适合的人,他人品不错,长相也算英俊,家庭条件中等偏上,工作能力不错,也有上进心。 若说唯一的不足,大约是他父母对她态度比较刻薄,不太看得上她的出身。 这倒也好理解,许胜文是独生子,而她却是旁人眼中父不详的“野种”。 许胜文父母虽然不太看得上她,但在人前对她还算客气。 这样,她已经很知足了。 一切都很好。 可偏偏她又重新遇到了傅西京。 可傅西京偏偏不打算放过她。 —— 傍晚六点钟的时候,宋兰升醒来了。 许胜文下午就安排了晚上的这顿饭,这是宋兰升醒来后三人一起吃的第一顿饭。 宋兰升很开心,对许胜文赞不绝口。 宋意在洗手间里洗水果,焦头烂额。 她答应傅西京今晚去潺山居找他的时候,并不知道宋兰升从ICU出来的消息。 今晚她肯定是要留下来给宋兰升陪床的。 原本这种事情,跟傅西京发条短信解释一下也就好了…… 可她扔掉了名片。 上午傅西京也没有再给她联系方式。 她现在只有两个选择:留宋兰升一个人在病房、按约定去潺山居找傅西京,或者……放傅西京鸽子。 经过几分钟的权衡纠结,宋意选择了后者。 她不可能让宋兰升一个人在病房过夜,傅西京那边……下次见面再解释吧。 …… 宋意和许胜文陪着宋兰升吃完了一顿晚饭。 收拾碗筷的时候,宋意瞟了一眼病房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八点。 她没准时到的话,傅西京应该不会等她。 他的时间那么宝贵。 晚饭之后,宋兰升就催着许胜文回去休息了,宋意送他进了电梯,折回病房照顾着宋兰升洗了个澡。 忙完,已经九点半了。 宋兰升洗完澡就睡下了,宋意为她盖好被子,自己也去洗了个澡。 宋兰升住的是双人病房,但旁边的床位还是空的,宋意决定晚上先睡那里。 宋意铺好床躺下来,很累很困,大脑却清醒无比。 事情一件一件地过。 不知道过了多久,枕头边的手机忽然嗡嗡震动了起来。 宋意被突兀的响动吓得一个激灵,她猛地坐起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旁边的床。 宋兰升没被吵醒。 宋意将声音调低,起来走到卫生间接起电话。 “请问哪……” “宋意。”对面的男声打断她的问题。 低沉缓慢的声音,像一只手猛地攥住她的心口。 是傅西京。 他只是叫了她的名字,她就知道,他生气了。 宋意放低声音同他解释:“对不起,傅先生,我妈今天从ICU出来了,我晚上要在这里照顾她,改天我再去找你好吗?” 那边不说话。 四周寂静,宋意听见了他沉闷的呼吸声,透着危险。 “真的对不起……下次、下次我好好表现。”宋意硬着头皮说着讨好的话。 “是么。”这次,电话那边的男人终于有了反应。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也没有温度。 不等宋意回应,他便命令:“那你下来。” 宋意怔住。 什么下来? 下哪里? 她没来得及反应,傅西京又说:“或者,我上去找你。” “不、不。”宋意终于反应过来了,“我马上下去。” “地库。”傅西京说,“你只有五分钟,现在我开始倒计时。” 第020回 我亲自检查 宋意连走带跑冲去了地库。 地库很大,傅西京没跟她说在哪个区,宋意走出来之后急切地四处张望。 几秒后,一道远光灯射向她的眼睛。 宋意的注意力被那辆宾利添越吸引过去,步伐再次加快。 她停下来,来不及喘息,抓住门把开了后座的门。 傅西京朝她递了个眼神,宋意点点头坐到他身边,关上门。 SUV后座很宽敞,但和傅西京单独相处时,无论环境多开放,压迫感都不会减少。 宋意坐在一旁,双手放在大腿上,低着头,像个犯错后等待审判的人。 “还知道直接来后座,看来没忘记我的习惯。”傅西京抬起手来拨弄着她鬓角的头发,目光在她身上逡巡着,“这身衣服我不喜欢。” 宋意身上穿的是病号服,用来做睡衣的。 傅西京让她五分钟之内下来,她也没有多余的时间换衣服。 “对不起。”宋意逆来顺受地道歉。 她这样子惹来了傅西京的一声低笑,笑过之后,他拍拍她的侧颈,“坐过来。” 宋意硬着头皮往傅西京身边挪了挪。 “就这样?”傅西京的声音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已经透着危险。 宋意知道自己已经避无可避。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以前无数次一样,抬起腿,跨坐到他身上,手臂圈住他的脖颈。 不想看他戏谑揶揄的表情,宋意下意识地要闭上眼睛。 然而,傅西京却在此时开口命令:“不准闭眼,看着我。” 他的声音低沉却强势有力,一字字敲击着她的心脏。 宋意心口发紧,连带着手指都有些颤。 她被迫抬起眼来和面前的男人对视着。 傅西京摸上她的脸,欣赏着她颤抖的睫毛,“紧张?” 宋意点头。 傅西京的手指抵住她的唇瓣擦过,“跟许胜文没这么玩过?” “你们在一起两年,怎么还退步了?” 宋意被他恶劣的话刺得脸颊滚烫,下意识地辩解:“我和他……” “还记得以前我在车里怎么弄你么?”傅西京根本不给她机会,另外一只手轻佻地在她臀上拍了一下。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宋意打了个激灵。 傅西京似乎很满意,又笑着拍了一下,“啪”一声,在安静的车厢里十分刺耳。 尘封的记忆被唤起,加之傅西京刻意羞辱的行为,宋意的眼眶已经不知不觉红透。 泪水蓄起,在里头打转。 傅西京看着她要哭不哭的模样,低头在她的眼睑处吻了一下,“抽一下就哭,娇气。” “情趣而已,又不是真的打疼你。”傅西京停在她耳边吹了口气,压低声音问了三个字。 宋意抿紧嘴唇,头昏脑热,被他一句一句刺激着,喉咙堵得说不出话。 “没关系,我亲自检查。”傅西京双手同时挪到她的腰间。 …… 宋意从来都不是傅西京的对手。 她意识飘忽,记忆中的画面和眼前上演的一切重合,虚虚实实,她快要分不清了。 傅西京偶尔冒出几句故意让她难堪的问题,她也渐渐听不见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手里忽然多出了一个东西。 塑料的包装,在掌心的存在感尤为强烈。 宋意涣散的目光再次聚焦。 彼时,她已经被傅西京压在身下,平躺在车后座。 她张开手掌,看到了里面的包装袋。 套。 他这是…… “你来。”他捏住她的手腕。 宋意下意识地抗拒,往回抽手,躲闪。 傅西京的手指再次摸上她无名指的戒指,“你想给我生个孩子也可以。” 这动作,加上这句话,宋意顿时清醒。 她颤颤巍巍地撕开包装,按他的吩咐照做。 因为过于紧张,手一直在抖动,几次都没能成功。 傅西京贴心地握住她的手腕帮忙,也不忘在头顶揶揄她:“许胜文是不是不行,嗯?你怎么比第一次还反应大?” …… 凌晨,医院的地库看不见人影,静得诡异。 四周的声控灯灭了,车厢内一片漆黑。 做完之后,傅西京顺手按开了车里的灯。 灯光亮起,傅西京看到了蜷缩在角落里整理衣服的宋意。 她身上那套病号服已经被他蹂躏得不成样子。 在黑暗中,宋意尚且能自我麻痹一下,如今狼狈的模样被他看到,屈辱翻倍。 “还要哭?”傅西京抽了一张纸巾覆上她的眼角,“刚刚没让你哭够么?” 宋意觉得自己已经到临界点了。 再听傅西京这样说话,她可能会控制不住地对他爆发。 趁理智还在,宋意深吸了一口气,“傅先生,很晚了,我该上去了。” 她动手要去开门。 手刚覆上门把,身后便传来傅西京的声音:“生气了?” 宋意:“不敢。” “嗯,是不敢生气,不是没生气。”傅西京意味不明。 宋意内心冷笑。 不然呢。 泥人都有三分脾气,她就算再好说话,面对他刚刚的那些恶劣行为,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他真的很坏。 比以前还坏。 宋意开了车门。 这时,傅西京又问:“你觉得你和我的事情能瞒多久?” 宋意不说话。 傅西京:“下周还领证么?” “与你无关。”宋意忍无可忍,冷冷地丢下四个字,摔门而去。 …… 回到病房冷静下来之后,宋意开始后悔自己刚才的破功。 都忍了那么久了,其实当时不回答直接走人就好了,何必去怼他一句。 傅西京那个人阴晴不定的,这个节骨眼上惹他没好处。 —— 宋意后面两三天都是在提心吊胆中度过的。 傅西京没找过她,医院这边也没动静。 许胜文的新项目似乎落地了,他开始变得很忙,医院这边只有宋意一个人照料。 宋意对此也没什么意见,只是人连轴转,身体有些吃不消。 周六这天上午,宋意坐公交去傅家给傅许乔上语言课。 宋意从公交站走到傅家大门口,等待人给她开门的时候,忽然听见了身后的引擎声。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到那辆添越后,瞳孔一缩。 十几秒后,副驾走下来一个女人。 紧接着,傅西京也下来了。 他和那女人并排而立,一个器宇不凡,英俊矜贵,一个明艳大方。 宋意呼吸一窒,再次想起了那天那个电话。 宋意盯着那两人看时,女人的目光也落在了她身上打量。 “阿京,这位是?” 阿京。 宋意无意识地攥手。 好亲密的称呼。 第021回 道德的煎熬 宋意垂下头,当女人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她有种小三碰到正室的窘迫。 然而,当她用余光瞟向另外一个当事人的时候,却见他如同旁观者一样冷静,似乎也没有要和身边女人介绍她身份意思。 也是。 她在他世界里也没什么身份,一向如此。 这时,出来开门的阿姨救了她。 “宋老师来了,小小姐一大早就期待着上您的课呢!”阿姨对宋意倒很热情礼貌。 宋意很感激她的到来:“谢谢,我现在过去。” “二少爷和许小姐也来了啊。”阿姨同宋意说完话,又注意到了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那对男女。 许小姐。 “陈妈,好久不见了。”许如双走上前和阿姨打招呼,她声音带着笑,态度也很随和,看起来没什么架子,很好相处。 跟陈妈说完话,许如双便再次看向了宋意,“原来是乔乔的老师,你好。” 她主动问好,宋意自然无法不回应。 她礼貌地点头,“你好。” 没有自我介绍,这次打招呼到此为止。 宋意以上课为由,先跟陈妈走了。 许如双和傅西京则是在院子里散步。 两人并肩走到了假山前,许如双停下脚步,望着假山看了一会儿,侧目去找身边的男人:“记不记得你第一次带我回来,我们在这里——” “Miki以后就留北城吧。”傅西京打断了她,“她该读小学了,总跟着你换地方不好。” “Miki留北城,我呢?”许如双看着他,笑眯眯地问。 傅西京:“你自己决定。” 许如双:“如果我不留呢,你会不会求我留下?” 傅西京:“我会找人照顾Miki。” 许如双:“怎么照顾?像乔乔那样,安排一堆保姆和家庭教师吗?” 傅西京不置可否。 许如双:“你有能力给Miki顶尖的资源和优渥的条件,但你有没有想过,她最想要的,其实我们两个一起抚养她,给她一个父母都在的家。” “阿京。”许如双拉住他的手腕,“只要你开口,我就留下。” —— 宋意上午给傅许乔上两节课,一节课四十五分钟,中间有十五分钟左右的休息。 傅许乔跟宋意学得很开心,课间邀请她下楼喝茶吃水果。 小姑娘热情地拉着她的手,宋意自然也不好意思拒绝。 宋意下楼时,正好碰上傅善战和傅骁坐在客厅聊天儿。 傅骁一看见宋意,便露出笑关心她:“宋老师,课上得怎么样?” 宋意:“挺好的。” 傅骁:“一会儿上完课我送你回去吧。” 宋意:“……不用了,我路上还要买点东西,不麻烦你。” 傅骁:“你去哪里买东西,巧了,我也要去。” 宋意:“……” 傅许乔咬着桃子看着傅骁,“傅骁哥哥,你怎么一直缠着宋老师啊。” 傅骁:“我哪有,我真要去买东西,给你Miki妹妹买。” 傅许乔:“Miki?她不是跟她妈妈在国外吗?” 傅骁:“回来了。” “那她妈妈呢?”傅许乔睁着大眼睛跟傅骁八卦:“她妈妈不是和二叔分手了嘛……” “不好说昂。”傅骁捏捏傅许乔的鼻子,“咱可能很快就要有二婶了。” 宋意端着一杯茶坐在单人沙发上,将他们兄妹两人的话悉数听了去。 Miki—— 这个名字她那天就听过。 傅骁说“Miki”妹妹,妈妈…… 这个孩子……是傅西京的? 想到这个可能性,宋意后背发凉。 —— 给傅许乔上完课,是十一点半。 宋意刚下楼,傅骁已经等在那里了,大有不跟她一起走不罢休的架势。 宋意想起了傅骁之前说的那些话,权衡后答应了他。 之前唐卿查傅西京的时候只查到了他所谓的初恋,信息量十分有限。 而她身边能接触到的人里,也只有傅骁最清楚傅西京的情况。 她想弄清楚,那个孩子到底是不是傅西京的。 如果他真的要和孩子妈复合,那他们现在又算什么? 背着许胜文和傅西京上床,对于宋意而言已经是道德的煎熬。 如果傅西京也要有自己的家庭和小孩,她真的会永远看不起自己。 …… 宋意说要买东西本来就是幌子,因此,她最后是跟傅骁去的商场。 傅骁去了某个专柜的童装线,买了好几套衣服。 从他跟SA的沟通里,宋意得出了信息—— Miki是个身高一米三、体重40斤的女孩子,今年六岁,马上读小学。 六岁。 如果这个孩子是傅西京的,那就说明……她之前在罗马跟傅西京的时候,这个孩子就出生了。 唐卿说,他是为了追初恋去的意.大利。 那天女人来电话说,Miki生病了。 宋意脑海中不可避免地出现了各种狗血恶俗带球跑、最后孩子生病、不得不找生父再生一个的剧情。 傅骁连跟宋意说了几句话都没回应,便抬起手在她面前晃。 “宋意,宋意?” 宋意回过神来,“呃,你说什么?” “我说中午去旁边的法餐厅吃饭,你答应了。”傅骁狡黠一笑。 宋意刚才走神那么厉害,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傅骁是会四舍五入的。 五分钟后,宋意被傅骁带到了商场旁边的法餐厅。 餐厅人均消费高得令人发指,宋意看到菜单的时候就想退出去了。 她不喜欢欠人的,何况她跟傅骁这个关系还有些敏感。 傅骁先行一步看穿了她的想法:“这顿就当我感谢你给我妹妹上课,以及帮我给另外一个妹妹选衣服。” “谢谢。”宋意由衷感激。 傅骁虽然纨绔花心,但本性不坏。 餐是傅骁点的,宋意简单参与了几句。 点完餐以后,傅骁拿出手机给傅西京打电话。 宋意竖起耳朵仔细听。 傅骁问了傅西京Miki在哪里,两人约好了时间见面,傅骁把刚刚买的衣服送过去。 傅骁挂上电话后,宋意主动找话题说了一句:“原来你还有一个妹妹。” “是啊,我二叔的女儿。”傅骁随口接过她的话,“不过她平时都跟着她妈妈在外面流浪。” “……流浪?”宋意诧异。 傅骁哈哈一笑,“夸张了夸张了。” “她妈是个自然保护摄影师,工作就是到处拍照,Miki这些年一直跟着她,居无定所的。” 傅骁摊了个手,“之前就是因为这个跟我二叔分手的,也就是我二叔惯着她,这些年一直跟在后面给她兜底,简直是中国好前任。” 宋意垂在桌下的手越收越紧,指甲陷入掌心,掐出了血痕。 傅骁的这番话,完美应证了她之前的推测。 傅西京当时包养她,就是因为跟初恋分手。 第022回 脱轨 傅骁很健谈,话匣子打开以后,跟宋意聊了不少傅西京跟许如双的事情。 在傅骁的描述里,傅西京是个体贴入微、温柔包容的好男友。 不管许如双做什么,他都能包容。 宋意听着傅骁这样讲,忽然觉得自己没有认识过傅西京。 她认识的傅西京是什么样呢? 俯视众生的上位者,权力在手,运筹帷幄,对她永远都是发号施令。 即便是心情好的时候逗她,也像逗小宠物一样。 …… 吃完饭,傅骁提出送宋意回医院。 宋意因为傅西京和许如双的事情心猿意马,点头同意了。 半小时后,车停在住院区楼下的临停区。 傅骁跟宋意一起下了车。 他走到宋意面前,拉住她的手腕,垂眸看着她:“宋意,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我之前的提议。” “你妈这个病,应该拖不了多久。”傅骁说,“你那男朋友是不可能拿这个钱的。” “谢谢你,但我不考虑了。”宋意吸了一口气,依旧拒绝。 傅骁:“所以你打算怎么办?想好怎么给你妈治病了?” 宋意:“嗯,我会借钱。” 傅骁:“你确定你负债三百万,许胜文还会跟你结婚?” 宋意:“他不是那种人。” 傅骁嗤笑了一声,“你是真单纯还是自我安慰?” 宋意没有回答。 “三百万,他不吃不喝八年能赚回来么?你们——” “不管他最后是什么决定,我都尊重他。”宋意打断了傅骁的话,“今天谢谢你,我先上去了。” “我靠。”傅骁被她气到了,一把将她拽到怀里按住:“宋意,你特么油盐不进是吧?” “我……” 宋意刚张嘴说了一个字,便听见了一道愠怒的质问:“你们在做什么?” 宋意心口一紧,转头就看到了许胜文。 他就站在一米开外的位置,双眼猩红,额头的血管都暴起来了。 每个细节都在昭示他的愤怒。 宋意警铃大作,立刻动手去推傅骁,傅骁却不肯松开,还当着许胜文面搂住了她。 傅骁轻蔑地看着对面的许胜文,满脸挑衅。 “没长眼么,我在追她。”傅骁勾唇,“有些人三百万都拿不出来,也好意思跟我抢女人。” 男人最懂男人,知道说什么话能戳到对方的肺管子。 傅骁提起钱,许胜文的情绪明显更激烈了,拳头握紧,随时要抡起。 傅骁全然不在意,甚至将脸凑上去几分:“想打我?来啊,今儿我不还手,你想好怎么应付我的律师就行。” “胜文,你冷静!”宋意赶紧出声提醒他。 这种时候如果动了手,他们会惹上更大的麻烦。 许胜文先后听完傅骁和宋意的话,理智回归不少,握紧的拳头渐渐松开。 傅骁看在眼底,轻蔑笑了一声,垂眸对宋意说:“看见没,我提赔钱,他就冷静了,在他心里,钱可比你重要多了。” 傅骁低头凑到宋意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声音继续:“他迟早因为钱把你送到别的男人床上,要不要赌一把?” “够了,傅骁。”宋意忍无可忍,已经无法对他保持礼貌。 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宋意狠狠推了一把傅骁。 傅骁这次倒是很痛快地松开她了。 挑拨离间的目的已经达到,走之前,傅骁笑着说了一句:“明天傅家老宅见。” 三分钟后,傅骁的车子绝尘而去,留下宋意和许胜文面对面。 宋意看着许胜文愠怒的脸,往前走了一步,轻轻拉住他的手腕,“我和傅骁什么都没有发生。” “是吗。”许胜文这次并没有像之前一样毫不犹豫地说出那句“我相信你”。 他目光中带着浓浓的审视,宋意被他看得面色发白,却还是说:“是的,没有。” 许胜文沉默了快一分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后,他又问:“他走之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你去傅家老宅做什么?” 宋意的手指僵了一下,抿唇。 她知道傅骁是故意那样说的,他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宋意原本并不打算和许胜文说自己给傅许乔做家教的事情,就是怕他联想到傅骁。 这下是不得不说了。 稍作酝酿,宋意同许胜文说了自己给傅许乔做家教的事情。 但她略过了傅西京介绍的那个环节,只说自己是面试的,纯属巧合。 许胜文听完后脸色依旧很难看。 “你马上辞职。”许胜文这次用了命令的口吻,不容商榷。 他平时就算不赞同宋意的决定,也不会用这么强硬的语气表达。 宋意听得有些不习惯,但还是努力跟他解释:“我已经签过合同了,这份兼职收入很可观,我需要这些钱,违约也要赔偿的。” “钱钱钱,你现在怎么张口闭口都是钱?”许胜文语气有些冲,“你是不舍得工作,还是不舍得傅骁?” 宋意被许胜文的话砸得有些懵,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许胜文从前对她都很温柔,在一起到现在,从未朝她发过脾气。 宋意选择他,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他的性格。 可是现在,看着面前张牙舞爪的男人,她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我们都冷静一下吧。”宋意吸吸鼻子,松开了许胜文的手,“我先上去了。” 许胜文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赶紧抓住宋意:“小意,对不起,我——” “现在我不想说话,你别跟上来了,谢谢。”宋意打断了他,将手抽出来,头也不回地上了台阶。 许胜文停在原地,看着宋意的背影,再次握紧拳头。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这段时间,他总是会隐隐觉得,宋意要离开他了。 一个小时前,许胜文收到朋友发来的照片,宋意正和傅骁坐在一起吃饭。 那家餐厅的人均消费,是他一周的工资。 如果是以前,许胜文毫不担心宋意会因为钱背叛他。 可现在,她太缺钱了。 —— 宋意没有第一时间回病房,而是独自来到了安全通道。 她站在窗台前吹着风,大脑乱糟糟一片。 今天的事情太多,一件接一件,砸得她要反应不过来了。 先是傅西京的那些八卦,又是刚刚和许胜文的争吵…… 傅西京的初恋带着孩子回来了。 许胜文现在也不相信她了。 要想生活回归正轨,她就必须和傅西京断掉。 可她并不知道傅西京现在是什么想法。 宋意纠结了许久,拿出手机,在通话记录里找到那串号码,鼓足勇气发了一条短信过去。 【傅先生,可以见一面吗?】 第023回 勾引我? 颐和医院,心外科。 傅西京从主治医生的办公室出来,拿出手机看到了未读短信。 他饶有兴致地挑眉,没来得及回复,手臂便被缠住。 许如双贴到他身上:“我们走吧,傅骁不是说下午要来家里吗,别让他等太久。” 傅西京“嗯”了一声,将手机放回了兜里。 傅西京将Miki许如双安排在澜山别墅,别墅距离科览七八公里,上班路程短,他平时也住这里。 从医院回去的路上,傅西京和许如双聊起了Miki的手术安排。 Miki的问题不算特别严重,但先天性心脏缺陷的症状也不容小觑。 傅西京为她找的是国内最顶尖的医院和最权威专家。 许如双对此自然是不会有什么意见的,“你安排的肯定是最好的,我听你的,只要Miki健康就行。” 傅西京:“那你以后别带她去危险的地方。” 许如双侧目看向他,目光有些灼热:“你是担心Miki还是担心我?” 和许如双比起来,傅西京的反应要显得冷淡许多,“明天带Miki去做术前评估,没什么问题的话就可以安排时间了。” 许如双点了点头。 她当然听得出,傅西京在回避她的上一个问题,但她并没有追问。 她知道的,傅西京一向没有太多耐心,她不能挑战他。 —— Miki见到傅西京回来便冲上去往他怀里扑。 傅西京动作熟练地将她抱起来掂了两下,之后便被她拽去一起拼乐高。 许如双也参与其中。 她看着傅西京耐心地教Miki拼房顶,勾起嘴角,若有所思。 只要有Miki,她和傅西京,是迟早的事儿。 昨天晚上她已经在别墅里观察过了,这里并没有女人的痕迹。 等她再和傅西京身边的人打听一下…… 许如双正这么想着,傅骁来了。 傅骁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递上来,Miki开心极了,跟着许如双去了衣帽间试穿衣服。 母女两人一走,偌大的客厅便只剩下了傅西京和傅骁叔侄两人。 傅骁往衣帽间看了一眼,挑挑眉,“您这一家三口够和谐的。” 傅西京觉得傅骁今天的口吻异常兴奋:“你心情很好?” “是啊,特好。”傅骁说,“今儿宋意陪我逛街吃饭了,给Miki的衣服还是她参谋的呢。” 傅西京目光微沉,“是么。” “这还不是最高兴的。”傅骁跟傅西京分享,“送她回去的时候又撞上她那个废物男朋友了,这回他被气得不轻。” 傅西京:“人家那么多年感情,你确定你挑拨得了?” 傅骁不屑地“嘁”了一声,“感情在现实面前算什么,现在宋意她妈手术需要钱,许胜文又拿不出来,有我这个富二代情敌,他不得自卑死?” “宋意是不拜金,但那是因为她没被逼上绝路,这才是考验人性的时候。”傅骁自信满满,“我稍微挑拨一下,他俩迟早反目,到时候坐收渔翁之利。” 傅西京听完傅骁的分析之后,鼓了鼓掌,“可以,祝你成功。” 傅骁狐疑地看着他:“我怀疑您在讽刺我。” 傅西京:“有么。” “对了,我还有个事儿想求您。”傅骁谄媚地笑起来。 傅西京:“看你笑就知道没好事儿,太过分免提。” 傅骁:“不不不,对您来说易如反掌。” 他压低声音:“许胜文公司不是在求科览跟他们合作吗?您就帮我……” 傅西京听完了傅骁后面的话,沉默。 就在傅骁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傅西京勾勾唇,“可以。” 傅骁:“谢谢二叔!” 他得意洋洋地翘起二郎腿,“这次就让宋意看清楚许胜文的真实嘴脸,跟这种废物在一起,还不如跟我谈个恋爱,至少我有钱还不抠。” 傅西京没有回应傅骁的话,随手拿起了一旁的手机,在屏幕上点了两下。 短信界面里,孤零零地躺着三个小时前的那条消息。 原来是为了这个找他。 —— 那条短信发出去三十六个小时了,宋意依然没有收到傅西京的回复。 她忍不住,给傅西京打了一通电话。 无人接听。 走投无路之下,宋意想起了傅西京给她的那张潺山居的门禁卡。 ……不接电话不回短信,总是要回家的吧? 她等不及了,必须和他见面谈一谈。 周一这天,下午的课刚上完,宋意便坐地铁再换乘公交、辗转了一个半小时来到潺山居。 抵达的时候已经六点,时值盛夏,天色依然明亮。 宋意停在偌大的别墅门前,看了一眼头顶的天空,深呼吸之后,动手刷卡。 进到客厅之后,宋意被眼前的景象惊到,定在原地,半晌没动。 潺山居的装修风格……怎么这么眼熟? ——她跟他的那几年,罗马的别墅,就是这样的风格。 可那套别墅是傅西京租的。 他怎么会把同样的风格和陈列照搬过来? 宋意迈着沉重的步伐坐到沙发上。 如此熟悉的环境,不免勾起她那两年的记忆。 罗马的那栋别墅里,到处都有他们纠缠的影子。 沙发,楼梯,地毯,甚至是那张按摩椅—— 宋意抬起手来,用力地在脸上拍了几下,强逼自己清醒。 已经结束了。 不要再想了。 宋意平静了不到十分钟,门外传来了一阵“滴滴”的提示音。 是刷门禁卡的动静。 宋意立刻抬起头朝大门看了过去。 防盗门打开,傅西京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视线范围内。 宋意看到了他微微皱了一下的眉头,以及眼底的些许不悦:“我应该没通知你过来。” “对不起。”宋意从沙发上起来,局促地站在原地,舔了舔嘴唇,“是我擅自来的,我有些话想跟你谈一谈。” 傅西京关上门,脱掉身上的西装外套挂在衣帽架上,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宋意就这么被傅西京拽着坐到了沙发上。 ——准确来说,应该是他的腿上。 身体还没稳,傅西京便低头去吻她的侧颈,手掌停在她腰间摩挲,“要谈什么?” 宋意感受着男人微凉的吻落下来,强忍着没有躲闪。 她抬起手来,主动攀上了他的脖子。 傅西京动作一顿,发出一声轻笑,拍了拍她的臀,“勾引我?” “今天晚上,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宋意将自己演练了千百遍的台词说出口,“今晚过去,能不能请你放过我?” 第024回 一开始就是你强迫我的 傅西京的唇从她的侧颈离开,正视着她,视线落在她的唇上:“怎么放过你?” 宋意知道他是故意这样问的,可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哀求,“傅先生,我快三十岁了,您完全可以找更年轻的,我只想过普通日子……算我求你了。” “我很感谢当年你在我需要钱的时候帮了我,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好吗?” 宋意的态度堪称恳切,字字句句都在抬高他。 傅西京耐心地听完了宋意的话,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她的脸,“今晚想做什么都可以?” 宋意怔忡几秒,开始思索他这样问的意思。 是同意她提出的“放过她”了么? 宋意刚想开口同傅西京确认,便被他打断,“后天,医院那边会找你签免费手术的协议。” “……谢谢您。”宋意忙不迭地同他道谢。 傅西京勾勾嘴角,手指落在她的唇上碰了碰,意有所指:“只是嘴巴说说么?” 曾经跟了他两年,宋意不至于看不懂他这个眼神和动作的暗示。 很屈辱。 可傅西京帮了她这么大的忙,她只能顺从。 宋意抬起眼来看他,小心翼翼地问:“今晚结束,可以放过我吗?” 傅西京不置可否,直接将她扛到肩膀上,往楼梯的方向走。 身体忽然腾空,宋意眼前一黑,手掌扒住了傅西京的肩膀。 两分钟后,她被傅西京带到了楼上的浴室。 脚落地,宋意尚未来得及喘息,傅西京已经抓住她的手按向皮带。 头顶传来他沉声的命令:“帮我脱。” 宋意点点头,颤颤巍巍着解着皮带扣,手抖得厉害,好几次才成功。 傅西京笑着揶揄,“没给许胜文解过?” 宋意本就涨红的脸现在更是滚烫,她忍不住开口:“可不可以不要提他……” 她不知道傅西京怎么想的。 不都说男人不喜欢亲热的时候提到别的男人么,为什么到他这里反而完全相反? 他好像很热衷于在这种时候提起许胜文。 上次在医院地库的时候,她抽了筋,他捏着她的小腿,一边揉一边覆在她耳边呵热气:“跟许胜文做的时候也会失控成这样吗?” 她下一秒便哭了。 不知是因为小腿抽筋的疼痛,还是因为那个屈辱的问题。 “为什么不提?”傅西京将宋意手中的衬衫接过来扔到一旁,顺势将人拽进怀里,去解她的扣子,“觉得对不起他?” 宋意抿着嘴唇不说话,这问题的答案难道不是显而易见吗。 傅西京轻车熟路地脱掉了她上身的短袖衬衫,接着,他的手掌向下,牛仔裤的扣子也被解开。 宋意不自觉地抓住了他的小臂。 “可它好像不这么想。”傅西京抵在她耳边吹气,笑着问:“宋老师,请教一下,这算不算是‘潮水一般’的愧疚感?” 宋意说不出话,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无论是二十二岁还是二八岁,她在傅西京面前都只有羞愤难当的份儿。 ……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和多年前一样。 他们从浴室纠缠到了卧室,她筋疲力尽,却因为承诺的那句“今晚你想怎么样都行”隐忍着。 结束时外面的天已经彻底暗下来。 宋意平躺在卧室的大床上,看着头顶的灯,视线模糊,一滴眼泪从眼梢滑到了耳边。 卫生间淅淅沥沥的水声停下,伴随着一阵脚步声,傅西京出来了。 他在她身边坐了下来,手指擦去了她眼泪。 “今晚住这儿?”他问。 宋意想摇头,可她现在好累,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她正思考时,旁边传来一阵嗡嗡的震动声。 是傅西京的手机。 他将手从她的脸颊边移开,拿起了手机,就这样接起电话。 “阿京,你睡了吗?”电话一接通,宋意便听见了那头传来的声音。 这个称呼,马上便能判断出对方的身份。 是许如双。 宋意不自觉地抓住了身下的床单,视线转向一旁。 可尽管如此,她还是听完了两人全部的对话。 “还没,怎么这么晚打电话?”傅西京问。 许如双:“Miki刚刚在闹,想你给她讲睡前故事,你今晚能赶回来吗?” “明天吧。”傅西京回答,“明天一早我回去接你们。” 傅西京和许如双通完电话,将手机随手一放,便去搂一旁的宋意。 宋意下意识地抗拒他的触碰,挣扎了一下。 但她现在没什么力气,傅西京轻易便能化解,并且还把她抱得更紧了。 “躲什么?” 宋意被他这若无其事的态度弄得有些窝火,忍无可忍,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傅先生,答应你的事情我已经做到了。” “今天结束,请你不要再来找我了。”她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卧室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能说说原因么?”傅西京问她,“为什么一定要跟我划清界限?” 宋意:“……因为我要结婚,因为我有男朋友。” 傅西京:“我说过我不介意,你如果介意,可以跟他分手。” 宋意觉得傅西京这个人简直不可理喻。 她凭什么要为了做他的情人而和许胜文分手? 宋意抬起眼来看着他,豁出去了:“傅先生有爱的人,也有孩子,一家三口其乐融融不好吗?” 她这话说出口之后,傅西京沉默了近一分钟。 一室的寂静让宋意的心跳不断加速。 她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正以为傅西京要惩罚她的时候,却听见了他的笑。 “这是吃醋了?”他笑着问她,像是情侣间的调情。 宋意立刻否认:“没有。” 傅西京:“那你为什么要因为这个跟我结束?” 宋意:“……傅先生,一开始就是你强迫我的。” 傅西京反问:“六年前在罗马,也是我强迫你的?” 宋意难堪:“可我们已经结束了,分开的时候说得很清楚的。” 彼此不纠缠,不联系。 傅西京不以为意,“既然你也清楚是强迫,就该有觉悟,开了这个头,我就不会轻易放过你。” 宋意瞳孔紧缩,眼底带着诧异和愤怒。 “我对宋老师的表现很满意。”傅西京欣赏着她愤怒的表情,将她抱紧了几分,“以后多像今晚一样表现,吃多了,说不定我就腻了,我腻了,自然就放过你了。” 宋意只觉得胸腔内有熊熊烈火燃烧,一路蔓延往上,烧得她理智全无。 “傅西京,你无耻。”她怒视着他。 傅西京摸摸她的脸,嘴角微勾,“脾气见长。”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得罪你了吗?”宋意又愤怒又委屈,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我不想再过这种见不得光的日子了……为什么不放过我?” 第025回 打个赌 傅西京从床头柜取来纸巾给宋意擦眼泪,动作十分耐心,与她的歇斯底里形成鲜明对比。 “不想见不得光,我可以帮你想个办法。”他说。 宋意再次抬眼看向他。 虽然没有回应,但这个眼神,很显然是被他的话吸引到了。 傅西京也没有吊着她,直接说:“你跟许胜文分开,就不存在什么愧疚和见不得光了。” 宋意的目光瞬间黯淡下去。 傅西京:“不想分?” “那你只能做好继续见不得光的心理准备了,因为你改变不了我的想法。”他将纸巾扔到旁边的废纸篓里,里头还躺着几只刚刚用过的东西。 宋意憋了很久,终于憋出一句话:“你真是个不讲理的恶霸。” 傅西京欣然承认随手拽起被子往两人身上一遮,“可你逃不出恶霸的手掌心。” 是啊。 她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只要他一天不腻、一天不松口放过她,任凭她怎么挣扎蹦跶,最后还是要乖乖就范。 宋意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喃喃自语,“为什么一定要找我呢……” “你和许胜文几号领证来着?”傅西京无视了她的问题。 宋意叹了一口气,“不领了。” 傅西京:“哦?” 宋意:“我妈的情况……暂时不领,推迟一下。” 傅西京:“他竟然同意了?” 宋意:“他能理解。” 傅西京:“你很维护他。” 宋意:“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他如果对我不好,我也不会选择他结婚。” 傅西京细品了一下宋意的话:“所以,你跟许胜文,是因为他对你好?” “那你觉得,他知道你以前卖过,还会不会对你这么好?”傅西京问。 宋意猛地睁开眼睛,防备地看着他。 傅西京笑笑,“放心,我不会说。” 宋意还是不信。 傅西京:“今天这么迫不及待找我划清界限,怎么,许胜文发现什么了?” 宋意:“就算现在没发现,时间长了也会怀疑的。” 可惜指望傅西京良心发现放过她……似乎是不可能了。 傅西京:“那你要学学怎么撒谎了,宋老师。” “不过,既然他对你这么好,处处包容,也不会因为这些没证据的事情跟你吵架吧?” 宋意被子下的手攥成了拳头。 傅西京这话可以说是一语中的。 她甚至都怀疑,傅骁是不是跟傅西京说了她跟许胜文闹矛盾的事儿。 “宋意,要不要打个赌?”傅西京的声音打断了宋意的思路。 宋意的视线再次聚焦在他脸上。 此时,他们两个人面对面躺着,盖着同一张被子。 他说话时始终挂着笑意,甚至眼底还看得见几分温柔。 恍惚间,宋意产生了一种他们是夫妻的错觉。 她用力掐了一把掌心,借着疼痛感清醒不少。 “什么赌?”她问。 “就赌许胜文会不会为了钱把你送到别的男人床上。”傅西京薄唇掀动,缓缓道出赌注,“一个月为期,如果他没有这样做,算你赢,作为输家,我放过你。” 宋意听后蹙眉,冷冷回他:“傅先生刚骗过我,我不是傻子。” 傅西京勾唇,“签个协议?我给你按手印。” “如果我出尔反尔,给你三百万做赔偿,怎么样?”傅西京看起来很自信。 宋意自觉他提出的条件不难实现,但是:“如果我输了呢?代价是什么?” 跟傅西京这样的人打赌,一定要把所有的可能性都问到。 “你觉得你会输吗?”傅西京不答反问,气势有些咄咄逼人。 宋意:“我不会输。” 傅西京:“既然这样何必再问?还是说你也怕许胜文为了某些利益放弃你?” “他不是那种人。”宋意强调。 傅西京:“放心,没什么代价,输了无非也就是一直陪我睡而已。” 他勾唇,“也不是没睡过,对不对?” 宋意迅速权衡了一番。 这个赌对她来说利大于弊。 就算不打赌,她也摆脱不了傅西京,还不如放手一搏。 况且……许胜文不会那么做的。 他只是身上有些小毛病,人品没有问题。 “好,我赌。”宋意应战。 —— 隔日一早,宋意并没有跟傅西京一起走,而是选择了打车。 她可没忘记,傅西京昨天晚上接电话的时候说一早要去接许如双和孩子。 她不想掺和进去。 宋意昨天晚上太累了,奢侈一把打了车。 出租车回去的路上,宋意接到了许胜文的电话。 电话刚接通,就听见许胜文质问:“你昨天晚上去哪里了?护士说你没在医院陪床。” 宋意抿了抿嘴唇,“我在应星这边,她发烧了,我照顾了她一晚。” “是么?”许胜文明显不信。 宋意捏紧了手机,“要不你来应星家里找我吧。” “不用了,我上午还有事儿。”许胜文听起来不像之前那么怀疑了,“你别耽误太久,晚上我过来找你,我们再谈谈。” “嗯,知道了。”宋意随口应了一句。 挂上电话之后,宋意去联系了应星,跟她统一了一下口径,顺便也通知了唐卿。 许胜文有她俩的联系方式,保不齐突发奇想去问。 巧的是,应星和唐卿今天刚好都休假,听宋意说了跟许胜文闹矛盾的事儿,就出来找她了。 三人是在宋意的公寓见的面。 宋意回来洗了个澡,换了一套衣服,不久,应星和唐卿就来了。 宋意的头发还没干,挽起来露出了脖子,上面的吻痕清晰可见。 应星看到之后,指着那里问:“你昨天晚上——” “傅西京。”宋意已经猜到她要问什么。 她在沙发前坐下来,身体往后靠,整个人苍白无力,“我的生活都被他搅得一团乱了。” 唐卿凝着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许胜文是不是开始怀疑了?” 宋意摇头,“暂时还没有。” 应星:“那你……?” “唐卿之前查到的那件事情,是真的。”宋意艰涩地启唇,“傅西京的女朋友回来了,还带了一个孩子。” “……他那个初恋?”应星震惊,“孩子都有了?!” 唐卿的表情也很严肃,她若有所思:“孩子确定是他的么?” 宋意“嗯”了一声,但没说是怎么确定的。 应星消化了一下这个消息,开始追问:“那你跟他呢?” “他不放过我。”提起这个问题,宋意有些绝望。 “草他爷爷个腿儿。”应星啐了一口,“屌和心各爱各的是吧,狗男人。” 第026回 他有没有可能和前女友结婚 应星这话有些糙,但一针见血。 傅西京现在可不就是这样么。 白月光都带着孩子回来了,一边一家三口其乐融融,一边又不放弃用她发泄欲望。 原因稍微想一下就知道。 那些用在她身上的手段,傅西京想必是不舍得对他的白月光用的。 “真是越有钱有权的男人越不要脸,仗着自己只手遮天强抢民女了。”应星看着宋意脖子上的那些痕迹,越想越气。 都不是单纯小女生了,那些东西得激烈到什么程度才能留下,她们心里都有数。 还有,刚刚宋意明显走路都一瘸一拐的。 这个禽兽。 唐卿虽然也愤怒,但并未跟着应星一起骂。 她表情严肃地思考一番过后,为宋意出主意:“你先忍一忍,等阿姨的手术结束再说。” 唐卿的逻辑很简单。 宋意已经被傅西京欺负过几次了,总得得到点儿什么,否则她的委屈和妥协就白搭了。 宋意点头,“嗯,我也这么想。” 唐卿:“可能是你之前的拒绝让他觉得男性自尊受到了挑战,接下来你可以逆向思维——” “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会结束了。”宋意闭上眼睛,轻轻打断了唐卿的话,长吁一口气。 唐卿和应星被她的说辞勾起好奇心:“嗯?” 宋意:“我和他打了一个赌,是他提出来的。” “如果我赢了,他就会放过我。”宋意抿抿嘴唇,“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 唐卿眯起眼睛:“赌约是什么?” 应星同样很好奇,并且:“谁知道他是不是糊弄你的,诡计多端的男人。” “签过协议,我也录音了。”宋意先接了应星的话,之后才说了自己和傅西京的那个赌约。 唐卿和应星听完之后,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沉默了下来。 过了约莫一两分钟,应星问宋意:“你对许胜文有多少把握?” 其实她真正想问的是:你就这么相信许胜文吗? 但为了照顾宋意的面子,不能问得太过火。 不过即便如此,宋意也听得懂。 这是成年人之间的默契。 宋意斟酌后,启唇说出自己的答案:“七八成吧。” 唐卿:“你输了,代价是什么?” 宋意:“维持现状。” 她也晓得唐卿为什么这么问,勉强冲她弯弯嘴角,“最差也是现在这样,所以我才会答应他,如果他提别的条件,我不会……” “不。”唐卿认真严肃地看着她,嘴唇翕动,“他有没有可能和前女友结婚?” 宋意哽住,手抓住了旁边的抱枕。 应星:“就是啊,他要是真的跟他前任结了婚,你岂不是——” 后面半句话,她没说出口:“真是狗,他还想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我呸!” 宋意的手越抓越紧。 昨天晚上,她被傅西京的激将法冲昏了头脑,竟然忘记了他可能和许如双结婚这个可能性。 “如果这个赌约只是表面上看起来这样,他没有必要和你赌。”唐卿说,“但如果他有结婚的计划,只要赢下这个赌约,就可以免除后顾之忧。” 应星蹙眉:“你的意思是,他早就设计好了,小意会输?” 否则傅西京那种心思深沉的人,才不会提这种对自己不利的条件。 而许胜文恰好最近又在求着傅西京合作,傅西京想要从中使绊子,再容易不过。 “所以现在,小意就只能指望许胜文了?”应星觉得头大。 宋意低着头,双臂紧紧地缠着抱枕,浑身冰凉。 靠许胜文……她真的能赢下这个赌约吗? 哦。 她还有另外一个选择:和许胜文坦白她当年的经历。 但怎么可能? 许胜文知道这件事情之后跟她分手是其次,她更怕的是他认为自己面子受损,跑去宋兰升面前说。 宋意斟酌一番,深吸几口气,用最快的速度做出了决定。 至少,她现在需要主动去和许胜文低头,跟他和好,并且近期不能吵架。 吵来吵去,许胜文对她的耐心也会逐渐丧失。 宋意对自己的位置一直掂量得很清。 这也要感谢当年傅西京的“提点”,让她学会了任何时候都不要认为自己很重要。 许胜文是喜欢她的,但若说许胜文会为了跟她在一起放弃所有,那不可能。 事业,野心,利益,这是每个人都会有的追求。 “试试吧。”唐卿拍了一下宋意的胳膊,“你跟许胜文在一起这么多年,还是可以搏一搏的。” “对,先试试。”应星说,“如果他真的因为这个把你送给别的男人,你也算是看清他了。” 宋意“嗯”了一声,闭上眼睛点点头。 她已经在那份纸质赌约上签了字、按了手印,也没有回头路了。 再者,就算她真的不赌了,傅西京结婚不想放过她,她照样无法反抗。 权压一头,她斗不过他。 “走一步看一步,以后的事情先不用担心。”唐卿和应星对视了一眼,温声说,“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我们也可以考虑去找孩子妈谈谈。” 应星表示赞同:“对,好主意!就他会威胁人,TNND,都别好过!” —— 宋意白天睡了几个小时补觉,四点钟的时候起来把身上的痕迹遮了遮,去小区门口的超市买了些食材。 许胜文七点钟到的时候,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饭菜的香味。 宋意出来开门的时候还穿着围裙,头发挽起来,素面朝天,看起来很有贤妻的感觉。 这也是许胜文最喜欢的状态。 许胜文跟大部分男人一样,喜欢漂亮性感的女人,但也清楚,结婚还是要找贤惠的。 何况,宋意贤惠又还漂亮,唯一的缺点大概是不够性感。 不过这不重要,等结了婚,他可以慢慢教。 许胜文看到宋意这样子,语气都柔和不少:“你做饭了?” 听他的语气,宋意就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对了。 她点点头,上前为他脱外套,“随便做了几道菜,刚弄好,先去吃吧。” 许胜文很受用。 宋意说是随便做的,但晚饭是四菜一汤,还都是许胜文爱吃的菜。 许胜文之前的不快倒是消失了大半。 宋意动手为许胜文盛了一碗汤。 放下之后,她轻轻开口说:“对不起,不该跟你吵架。” “我妈的事情弄得我压力太大了,有些失态。”宋意将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我知道你说那些话也是为我考虑……抱歉。” 第027回 第一个男人 许胜文听见宋意道歉,沉思了片刻,问她:“那你现在考虑得怎么样了?” “唐卿有个朋友认识医院的副主任,他那边还有一个免费手术的名额没用,正好唐卿前阵子帮那个朋友办了贷款……”宋意将自己提前编好的话告诉他:“现在名额已经拿下来了,有了合适的肾源就可以做。” 许胜文皱眉打量着她,将信将疑:“手术费用全免?” “麻醉不算,术后的一些用药也不算。”宋意说,“这些也用不了多少钱,我可以负担的。” 许胜文:“唐卿还认识这么厉害的朋友?我怎么不知道?” 他听起来还是不怎么相信。 宋意低下头,平静地说:“不算特别好的朋友,就是刚好欠了她一个人情。” 许胜文“哦”了一声,也不知道信了没有。 这句话之后,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许胜文拿起勺子喝了两口汤,之后再次看向对面正在扒米饭的宋意。 “公司和科览的合作应该马上要签了,到时候我可以拿一笔奖金,咱妈术后的这些费用,我来负责,”许胜文停顿了一下,说出自己的要求:“你把家教的工作辞了吧,离傅骁远点儿。” 宋意下意识地想拒绝,但最后愣是把话咽回去了。 现在她跟许胜文解释违约金之类的话,他也不会听的。 正如他在意的并不是她的兼职,而是她这份兼职会和傅骁有接触。 许胜文在这方面,不信任她。 宋意沉思着,好一会儿没说话,这惹得许胜文有些不悦:“你不想辞?难道还想一直跟傅骁牵扯不清么?” “……没有。”宋意轻轻摇了摇头,“这周我去上课的时候,跟傅先生谈一谈吧。” 许胜文眉头紧锁:“你这周还去上课?” 宋意:“辞职这种话,当面说礼貌一些。” 许胜文沉吟几秒后点点头,也意识到自己是反应过激了。 没办法,自从同事跟他说看到宋意和傅骁一起吃饭,他的危机感就变得很强烈。 宋意太招人了。 他在她身上已经倾注了几年的时间和心血,绝对不能允许别人抢走她。 “你什么时候去上课?我送你过去。”许胜文说。 宋意还是下意识地想拒绝,但考虑了一下之后,点头答应了。 她是有些担心许胜文在傅家老宅撞上傅西京或者是傅骁的,撞上前者是她心虚,撞上后者则是免不了一番冷嘲热讽。 到时候……就让许胜文把她送路口好了。 …… 晚饭之后,许胜文在宋意这边坐了一个多小时,都没有要走的意思。 十点钟的时候,他又提出要在这里过夜。 宋意的肩膀僵了一下,嘴唇不自觉地抿成了一条线,手脚发凉。 许胜文说要过夜,当然不是在她家里借住那么简单。 他—— “怎么了,我记得你例假不是最近吧?”许胜文半开玩笑地问了一句。 宋意吸了一口气,摇摇头,“不是。” 许胜文将她抱到怀里,低头要去吻她的脖子。 宋意想起来脖子上涂的遮瑕,触电一般躲开了。 最后,许胜文的唇落在了她的脸上。 宋意这才停止躲闪。 许胜文原本还在因为她的躲避生气,见她停下来之后,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忍俊不禁,摸摸她的脸,“多大人了,怎么还害羞。” 虽然嘴上这样说,但许胜文很满意宋意的青涩。 他是她的初恋、也会是她的第一个男人。 她这么传统的人,只要跟他发生了关系,就会一辈子认定了他,别的男人再也抢不走了。 所以,今天晚上,他一定要彻底地让她变成他的人—— 许胜文将人搂到怀里,带着她往卧室走。 “等等……”宋意抵住他的肩膀,情急之下,脱口而出:“我家里没有套,我怕有意外。” 这话倒是让许胜文清醒了不少。 他低头,嘴唇在宋意额头上碰了碰,“我下去买,你先洗澡。” 宋意听着许胜文关门离开的声音,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般。 她走到沙发前坐下来,身体往后靠去,目光涣散地盯着头顶的灯。 怎么办? 就算她做好心理准备和许胜文发生关系,也不可能是今晚。 首先她手术没有做,其次……她身上都是傅西京昨晚留下来的痕迹。 宋意太阳穴阵阵刺痛,手抚上去,甚至绝望。 而就在此时,她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宋意被这急促的震动声吓得一个激灵,她从沙发弹坐起来,拿起手机,看到那一串连续的“6”之后,迅速明白了这通电话来自于谁。 傅西京。 宋意强忍着情绪接起电话,一言不发。 “宋老师,这么不想搭理我?”几十秒后,听筒里传来男人的低笑和揶揄。 宋意:“你有事吗?” 她现在不仅是不想搭理他,甚至想对他破口大骂。 这电话若是再不挂,她可能就要忍不住了。 可傅西京还在笑,甚至问她:“谁惹你生气了,语气这么冲。” 宋意抿着嘴唇不回答。 “既然宋老师不说,我就只能上去亲自看看了。”随着他这句话,宋意隐约听见了开门声。 她脑海中警铃大作,整个人陷入高度应激状态:“你在哪里?” 傅西京笑着说:“当然是在你家楼下。” “你过来干什么?”宋意下意识地追问。 傅西京:“你说呢?” 宋意咬了咬牙,“今天晚上不行,请你离开。” 傅西京:“哦?为什么不行?你未婚夫不是已经走了么?” 宋意的脸色更白了。 他还看到许胜文了? “他没有走,一会儿会回来。”宋意呼吸不稳,“傅先生,算我求你了,别上来。” “哭了?”傅西京问。 宋意:“……” “别哭,我不上去。”他说。 宋意刚想开口同他说“谢谢”,便听见了他的后半句话:“你下来找我。” 宋意:“……”这有什么区别? 见她还是不回答,傅西京话里的笑意消散了大半,渐渐变得咄咄逼人:“怎么,洗干净了,不方便?” “宋意,我的耐心快没了。”傅西京发出最后通牒。 “……你别上来,我下去,我现在就下去。”宋意无路可退,只能慌乱答应他。 挂上电话,她连拖鞋都没来得及换,拿着钥匙和手机便匆匆下了楼。 两分钟后,宋意走出楼宇门。 她四处张望的时候,一辆奥迪的车窗降了下来。 宋意看到了后排的男人,马上跑了过去。 第028回 乖 宋意一路都屏着呼吸,关上车门之后终于能够大口大口地吸气。 她抚着胸口,连着做了好几个深呼吸。 而一旁的男人,视线正在她身上逡巡。 宋意穿着一件白色圆领T恤,下面是一条宽松的运动裤,一看就是居家的打扮,头发也是随意扎起来的,有几缕落在了脸颊边,温婉中透着凌乱和性感。 她脚上还穿着拖鞋,赤脚。 傅西京打量了她一番,视线最后落在了她的唇上。 他将手指覆上去,指腹轻轻碾压着那两片唇瓣,“做完了?” “……没有。”宋意摇头。 傅西京“哦”了一声,“那是打算做。”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许胜文是去买套了?” 宋意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傅西京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她认命一般地点点头。 傅西京的手渐渐移到了她的脖颈处,指尖用力擦去了她涂在脖子上的一块儿遮瑕,下面的吻痕露了出来。 他笑:“打算怎么跟他解释?” 宋意身体发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她按住傅西京的手臂,抬头看着他:“傅先生,你能不能帮帮我?” 傅西京故意问她:“帮你上天堂么?” 宋意:“……我今天晚上不能和他做,你能不能想办法让他走?” 傅西京:“腿在他身上,我管不了那么多。” 宋意哀求:“求你了。” 她失措又紧张,都快哭出来了。 许胜文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回来,她今天好不容易百般示好暂时平息了矛盾。 许胜文本来疑神疑鬼,若是买好东西看她没在家,不知道又要脑补什么。 时间紧张,宋意无从选择,便豁出去了。 她主动跨腿,坐到了傅西京的身上,讨好地去吻他的嘴唇。 她身上带着一股厨房的味道。 也就是说,她今晚还没许胜文做过饭了。 傅西京目光一沉,不动声色地躲了一下。 这下,宋意只吻到了他的下巴。 “傅……” 宋意正要继续求他,却再次被手机震动声打断。 看到屏幕上的“胜文”二字,宋意吓得一个激灵,手机没拿稳,砸在了傅西京的胳膊上。 “对不——” 道歉的话还没说完,傅西京已经先一步替她接起了电话,并且开了免提。 他一只手搭在她的腰上,一只手举着手机,以一副局外人的姿态欣赏着她的狼狈。 “小意,我这边临时有事儿,得回公司一趟,你先休息吧。”许胜文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听起来很急切,应该是在赶路,还有些喘。 “……好。”宋意强装镇定,还叮嘱了他一句:“那你注意身体,别太晚。” 许胜文那边应该是事情非常紧急,因此没说几句便挂了电话。 通话结束,宋意紧绷着的身体顿时松懈下来,一阵瘫软。 傅西京张开手臂接住了她,看着她虚弱发抖的样子,轻笑:“胆子这么小,以后怎么办。” 他抚着她的脑袋,“只要你跟许胜文在一起,这种情况只多不少。” “是不是你?”宋意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 傅西京:“重要么?” 宋意很执着:“是不是?” 傅西京:“我说是的话,你打算报答我是么?” 他捏住她的下巴,“怎么报答?这里还是上去?” 啪。 宋意头脑发热,一把拍开了他的手。 “傅先生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走了。”她低下头整理了一下衣服。 然而,她的手还没碰到车门,傅西京便直接将她拽了回来。 简单粗暴,直接将人压在了座椅里。 宋意的脸贴着座椅,身后的重量让她动弹不了半分。 “乖,放松。”傅西京见她逐渐放弃挣扎,力道也放缓不少,低头吻她的脖子,声音也温柔了许多。 宋意闭上眼睛,手死死抠住了座椅。 反抗不了,她只能祈祷一切快些结束。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傅西京才是她身体的主人。 因为他比她更了解,如何让她情难自控。 宋意全程闭着眼睛,细碎的呻吟不不受控制地溢出。 短短几分钟,她已经快不行了。 而这时,傅西京忽然将她捞了起来,覆在她耳边说:“睁眼。” 宋意闻声睁开了眼睛,隔着玻璃窗,看到了站在外面的许胜文。 宋意感觉脸上火辣辣的,比被人扇一耳光还难受,她立刻想要后退躲开,然而傅西京却预判了她的动作,直接按住她的后颈,将她的脸抵在车窗上。 “他在等出租车。”傅西京的声音染上欲念,沉重而沙哑,“你说他会不会注意到这辆车在晃?嗯?” “他如果知道你在这里和我玩车—震,会不会直接把你送给我换合同?” “哭什么,我没让你舒服么?” 车窗外,一辆出租车停下,许胜文上了车。 出租车消失不见。 后颈的力道终于消失。 宋意绝望而屈辱地闭上眼睛,眼泪不断地往下掉,睫毛颤抖不停。 傅西京将她抱到怀里,低头吻去她脸上的泪痕,温柔地哄她:“乖,结束了。” 这种时候听到傅西京称赞她“乖”,宋意只觉得内心的绝望翻了倍。 当年也是这样的。 他想要的只是个乖巧听话的傀儡。 只要配合他就可以。 不能给他添麻烦。 更不能对他有感情。 当年他们的关系也不光彩,但至少是你情我愿的。 可现在,他一步一步逼她到了这一步,让她不得不妥协顺从,最后还要说她“乖”。 好像是她心甘情愿在将自己献给他一样。 宋意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了他,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她抬起手随意在脸上擦两把,“傅先生满意了,我可以走了吧。” 这次她去拉车门,傅西京没拦她。 可宋意下车之后才发现,傅西京也跟着下车了。 他停在她身边,随手将她揽到了怀里。 深夜小区楼下几乎没人,可宋意依旧反感极了。 她的语气也变得不耐烦起来:“傅先生还想怎么样?” 傅西京朝她晃了晃手里的那串钥匙,之后便推着她往楼宇门方向走。 三分钟后,宋意被傅西京带回了家里。 门打开的瞬间,傅西京看见了许胜文的那双拖鞋。 他扫了一眼,没换鞋,直接走了进去。 房门关上,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宋意掐着掌心,刚刚结束了一场情事,在这样光明的环境里面对傅西京,她无处遁形。 连灯光都像是在嘲讽她。 “傅先生请便,我休息了。”宋意不想再看他,转身便要往卧室走。 傅西京直接抓住她的手腕:“饿了,去煮碗面给我。” 第029回 傅先生敢坦白吗 宋意没有回头,垂下眼睛看了看被他攥住的手腕,嘴唇轻轻地翕动:“我不是保姆。” 刚刚那样对她,现在又要她为他做饭。 她以前的确没少做这样的事情,可今天却意外地不想忍。 想到刚刚被他按在车窗上往外看的场景,宋意又萌生了对他动手的冲动。 “医院那边明天就会找你签手术同意书。”傅西京笑着挠挠她的手腕,“乖,我真的饿了。” 威胁。 又是威胁。 宋意自嘲地掀了掀嘴唇,毫无起伏地回了一句“知道了”,便甩开他的手走向厨房。 傅西京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渐渐消失。 他又一次想起了刚刚在她身上闻到的饭菜和油烟味。 那是为了另外一个男人留下来的。 他不喜欢她给除他之外的任何男人做饭。 许胜文。 傅西京无声地重复着这个名字,想起宋意同他打过的那个赌,溢出一声轻笑。 他的耐心,也快没了。 猫捉老鼠的游戏玩个乐就行了,如今该收网了。 傅西京的办事原则一向很简单,他看中的,无论是人还是东西,都会抢过来。 无所谓手段,更无所谓对方的感受。 况且。 宋意跟着他,比跟着许胜文强多了不是么。 —— 宋意厨艺好,阳春面对她来说不难。 从准备到出锅装碗,也就十五分钟左右。 她准备去找傅西京的时候,他已经先行一步进来。 宋意将筷子和勺子放在一旁,顶着红扑扑的眼睛说:“面好了,傅先生吃完自便。” 宋意要走,傅西京直接挡在她面前:“坐下陪我吃。” 宋意蹙眉,下意识地想骂他有病,动了动唇,最终没说出来。 傅西京:“能陪许胜文吃不能陪我吃?嗯?” 宋意懒得反驳了,视死如归地坐到了对面。 傅西京随后也坐下来开始吃面,动作一如既往地优雅、慢条斯理。 宋意垂眸看着桌面。 气氛沉默了一会儿,傅西京忽然问她:“如果他今晚没走,会怎么样?” 宋意:“我不知道你在说什——” “你跟许胜文没有做过。”傅西京打断她的话,“如果他没走,今晚你会不会跟他做?” 宋意脸皮薄,做不到像他这样自如地讨论这件事情。 而且她认为傅西京的问题很冒犯。 宋意有些赌气:“会如何,不会又如何,他是我名正言顺的男朋友,以前什么都做过了。” “是么。”傅西京不疾不徐地喝了一口汤,放下勺子,笑着问她:“那你预约修复手术,是你们的新型情趣?” 宋意的脸“轰”地一下红了,因为震惊,猛地抬起头来看向他。 那双发红的眼睛里透着不可思议,仿佛在问他是怎么知道的。 对此,傅西京只是微笑,“许胜文有处女情结?你倒是愿意哄他开心。” 宋意的脸更热了,小声反驳:“我只是没有办法。” 傅西京:“这么怕他知道当年你被我包养过?” 宋意:“傅先生觉得这是什么很光彩的事情吗?” 傅西京:“那倒没有。” 他淡笑,“只是觉得,他如果真喜欢你,应该能接受你的一切。” 宋意垂下眼睛,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反问他:“那傅先生敢向你爱的人坦白你包养过别的女人吗?” 傅西京放下筷子,起身走了。 宋意坐在餐桌前,听着客厅里传来的关门声,自嘲地笑出声来。 她将对面的餐具收拾好,走到浴室,站在花洒下面迎头往下冲水。 —— 傅西京还算说到做到,翌日宋意刚从学校下班赶到医院,医院这边就有人通知她去签手术同意书了。 许胜文忙得没在,宋意是一个人过去签的。 医生同她说了一下手术途中和术后可能存在的风险,这些情况宋意在这段时间看移植的相关资料时也了解过了。 认真看完手术同意书之后,宋意在上面签了字。 医生说,等找到配型吻合的肾源就会通知她,第一时间安排手术。 这段时间,病人静养、维持生命体征稳定就可以。 签完协议,宋意心里的一块石头算是落了地,虽说接下来要等待,但好歹解决了费用的问题。 接下来,她就该想办法和傅西京断掉了。 宋意知道过河拆桥不是君子所为,可如今的她只能“卑鄙”才能自保。 跟傅西京纠缠下去没有好处的。 …… 签完同意书,宋意跟许胜文发微信说了这件事情。 许胜文说他在忙,忙完了详谈,宋意便没再打扰他。 孰料,许胜文这一忙,忙到下班之后也没动静了。 —— 晚上九点半,宋意刚从医院出来,就接到了许胜文的电话。 他说他晚上应酬喝多了,让她过去接一趟。 宋意今天忙了一天,有些疲累,但考虑到要和许胜文修复关系,还是去了。 宋意在医院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会所的地址。 许胜文在KTV包厢,包厢面积很大,里面的人很多。 宋意刚一推门进来,里头所有的人都齐刷刷朝她看了过来,搞得她格外不自然。 宋意有些应付不来这种场合,只能硬着头皮点头微笑,然后快步走到了许胜文的身边。 许胜文不知道喝了多少,靠在沙发上,看起来随时都要昏过去。 宋意来到他面前,蹲下来抓住他的手臂,“胜文,你还起得来吗?” 许胜文勉强睁开了眼睛,低头看了一眼,“小意……你来了。” 宋意“嗯”了一声,“我先扶你起来,现在我们能走吗?” “这位是?”宋意话音刚落,头顶忽然传来一道男人的声音。 宋意下意识地抬起头来看过去。 对面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看起来年龄不大,脸上表情略显轻佻。 他的视线落在宋意身上,毫不收敛地打量着。 宋意被看得有些不适。 “江总,这是我老婆……宋意。”许胜文笑着为两人互相介绍,“小意,这位是江氏的江总,年轻有为,哈哈……” 江氏。 宋意隐约听许胜文提过,安厦的新项目,似乎正在拉江氏的投资。 难怪许胜文今天喝成这样。 了解到对方的身份,宋意努力忽略他轻佻的目光,礼貌地点点头,“江总您好,谢谢您对胜文的关照。” 江不渡弯下腰,凑近了宋意几分,挑眉:“许太太,喝一杯?” 宋意:“……” “不好意思了江总,”许胜文顶着醉醺醺的声音开口,“小意不会喝酒,我再陪您一杯。” “免了。”江不渡摆摆手,视线始终停在宋意身上,“许太太,赶紧带你老公走吧。” 宋意如蒙特赦,点点头,和他说了句“谢谢”,吃力地扶起许胜文,跌跌撞撞地将人带出了包厢。 两人离开后,江不渡放下举起的手机,将刚刚拍的那段视频发了出去。 江不渡:【目前陪我喝酒都舍不得,你确定能成?】 第030回 你老婆很对我胃口 许胜文一身酒味,宋意送他回了他的公寓,趁他洗澡的时候煮了醒酒汤。 许胜文喝过醒酒汤之后又胃疼了,宋意又去翻了药给他。 许胜文吃完药仍然是一脸痛苦。 宋意轻叹了一口气,想了想包厢里的那个环境,忍不住叮嘱他一句:“以后应酬的时候少喝点儿。” “没办法,有求于人,酒桌文化就这样。”许胜文有气无力地说,“喝得多,才显得有诚意。” 现状如此,宋意确实也无法反驳,“那这次谈成了吗?” 提起这个,许胜文的表情有些失落,他摇摇头,“目前还没,恐怕还得再磨磨。” 宋意想起来那个江总看她的眼神,对他的印象实在好不起来。 看起来确实是个很难搞的人,许胜文和他同事们大概少不了继续在他名下吃瘪了。 “没办法,江氏的投资很重要,不拿下,科览那边不跟我们签。”许胜文说完之后摆摆手,“算了,不跟你说这些压力大的。” 宋意“嗯”了一声,“那个江总,看起来好像不太好相处。” 许胜文呵呵一笑,听起来有些自嘲的意思,“他们这种人,都差不多。” “人家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和我们普通人本来就不一样,怎么可能真的看得起我们,只是有的人愿意装一装,比如傅总,他倒是对人挺客气礼貌的,但该看不起我们的时候还是看不起。”可能是最近工作压力真的太大,一打开话匣子,许胜文便说得停不下来。 宋意听完许胜文的这段话,低着头陷入了沉默。 许胜文见她这样,笑着说:“我是不是抱怨太多了。” 宋意轻轻摇头,“没有,只是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 傅西京那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怎么可能真的看得起他们。 只要他兴趣来了,可以随意玩弄他们。 就像江总让许胜文喝酒一样,傅西京是换了一种方式玩弄他们。 宋意深吸了一口气,浑身冰凉。 “对了,妈手术的协议确定没问题吗?”许胜文拉住宋意的手关心她,“改天你让唐卿约她那位朋友出来一起吃个饭吧,人家帮了我们这么大忙,总该表示表示。” 宋意“嗯”了一声,“好,我让她约约。” “小意。”许胜文将宋意抱到怀里,紧紧地搂住,“相信我,我做的一切都是希望我们结婚以后能过得好点儿。” 宋意抿抿嘴唇,忽然想起许胜文刚刚在包厢时替她拦下江总那杯酒的行为,有些动容。 他得罪不起江总,但还是替她挡了。 那……她和傅西京的赌约,是不是还有些希望? “几点了?”许胜文抱了宋意一会儿,摸出手机看看时间,“太晚了,今晚你就住我这里吧。” 许胜文拍拍她的肩膀,“客卧里还有几套你的衣服,别折腾了,路上不安全。” 宋意听见许胜文让她睡客卧,便知道他没别的心思,于是就在这里住下来了。 —— 许胜文最近几天的任务就是拿江氏的投资。 科览那边的负责人已经明确表示过了,没有权威的投资,他们暂时签不了这个合作。 江氏是最优解——因为江氏多年来一直和科览有良好合作。 只不过,这位负责投资审批的小江总,是真的难搞。 许胜文打听到,今天江不渡会在某个俱乐部打高尔夫,于是他一早便过去了。 许胜文花了不少功夫弄到了高尔夫俱乐部的会员,刷卡进去后,在茶憩区找到了江不渡的身影。 许胜文连忙走上去和江不渡刷脸:“江总,下午好。” 江不渡穿着一件白色POLO衫,看到许胜文之后,慵懒地拽了拽领口,戏谑:“许经理这鼻子比我家狗都灵,我走哪儿追到哪儿。” 江不渡这话挺不给人面子的,鄙夷和不屑展露无遗。 许胜文却只能赔笑,“江总过奖了。” 江不渡听他这么说,勾唇笑了起来,斜睨着他:“许经理为了这投资,倒是什么都豁得出去。” 许胜文:“希望江总再考虑一下这个案子,我们和科览那边已经谈得差不多了,江氏和科览这么多年……” “得,江氏和科览怎么样,就不用你来提醒我了。”江不渡挥挥手打断了许胜文的话,“我只是好奇,许经理愿意为这案子做到什么程度?” 许胜文毫不犹豫地说:“只要您肯投资,有任何地方需要我,我义不容辞。” 江不渡:“是么?” 许胜文点头:“是的。” 江不渡端起面前的咖啡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在许胜文的注视下掀动嘴角,“那就让你老婆陪我一段时间吧。” 许胜文的表情一点点裂开,目光由坚定变为不敢置信。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许久都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江不渡轻笑了一声:“许经理不是说什么都能做么?这就为难了?” 许胜文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江总,您在和我开玩笑——” “你什么身份,我什么身份,我跟你有什么玩笑可开。”江不渡打断他的话。 他脸上虽然带着笑意,但话里话外的鄙夷却毫不掩饰。 许胜文本就是大男子主义有些重的男人,听到这种话,面子上自然是挂不住的。 奈何地位悬殊,只能一忍再忍。 “我本人自然愿意为江总赴汤蹈火,但我老婆是独立的人,我没有权力支配她。”许胜文说,“一直以来,我都很尊重她。” 江不渡笑着给许胜文鼓掌,“不错,感人,许经理真是中国好丈夫。” 许胜文:“……” “既然许经理这么爱老婆,要美人不要江山,那我就只能祝福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了。”江不渡指了指不远处的门,“走吧,许经理。” 许胜文没动,“江总,其它条件我都可以答应你,这个——” “我只有这个条件,最近什么都不缺,就缺女人,你老婆很对我胃口。”江不渡说得很直接,“你把她送我,我把投资送你,否则,免谈。” 许胜文还想说什么,江不渡已经让保安过来把他请出去了。 许胜文走后,江不渡看了一眼身侧的屏风。 刚刚坐在后面的男人已经走了出来。 江不渡瞄了一眼穿着黑色POLO衫的男人,啧了一声,“傅总人模人样的,畜生事儿都让我替你做了。” 第031回 投资方看上宋意了? 傅西京在江不渡对面坐下,随意一笑:“事成之后,城东区的那块地皮送你。” 江不渡挑眉:“哦哟,这么大方。” 傅西京:“总不能让小江总白背一口黑锅。” “说说吧。”比起所谓的报酬,江不渡还是更好奇傅西京的八卦:“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人妻了?” “还不是。”傅西京纠正江不渡。 江不渡吊儿郎当地摆手,“都快领证了,缺张纸而已。” 最近跟安厦的人吃饭,没少听他们说许胜文和宋意的事儿。 都在一起两三年了,夫妻之实肯定有了。 所以江不渡才好奇,傅西京这口味什么时候变这么独特了? 傅西京对于江不渡这句话不置可否。 江不渡言归正传:“我看你这计划挺悬,许胜文怪疼老婆的,我猜他舍不得。” 傅西京:“小江总还相信真爱。” 江不渡:“……” 傅西京:“舍不得,就说明逼得还不够紧。” 江不渡秒懂了傅西京的意思:“行行行,我知道了,反正这强抢良家妇女的罪名我已经背了,那就送佛送到西吧。” “什么强抢良家妇女?”江不渡话音刚落,便有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两人抬头一看,是沈征和周启生过来了。 问话的是沈征。 沈征跟周启生两人先后坐下来,不约而同看向了江不渡。 沈征打量了他一番:“小江总最近又干什么缺德事儿了?” 江不渡:“那得问你们傅总。” 沈征:“可是刚才说强抢良家妇女的人不是你?” “瞧瞧,黑锅这不就背上了。”江不渡摊手,往喝水的傅西京那边努努嘴,“我这是帮他抢呢。” “老傅?”沈征和周启生同时扭头看向傅西京。 傅西京慢条斯理地喝着水,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江不渡:“他看上别人老婆了,让我去逼别人把老婆送出来。” 见傅西京没有要阻止的意思,江不渡便将傅西京的缺德计划全盘托出。 江不渡说完之后,四周静默了几秒。 沈征震惊不已,情不自禁地说了一句脏话。 周启生表情严肃凝重,看向傅西京同他求证:“西京,真是这样?” 沈征:“你看上的是谁?哪个女人本事这么大?” 傅西京不言语。 “……等等。”沈征忽然想起了什么,“人妻,不会就是你上次查资料的那个吧?” “老傅,你牛啊。”沈征比了个大拇指,“你这是又抢人妻,又跟侄子抢女人,一鸣惊人、一鸣惊人!” 周启生的目光愈发复杂,“真的是她?” 傅西京笑笑,“你有问题?” 周启生:“你是认真的,还是因为如双回来所以找个人——” “打住。”傅西京摆摆手打断周启生的话,“这件事情和她没关系。” 周启生犀利发问:“那如双知道你和她的事情么?” “这还用问,肯定不知道啊。”这次回答的人是沈征,“她要是知道了,岂不是要闹翻天,当初她怎么跟老傅闹的,我想想都头疼。” 周启生动了动嘴唇,欲言又止。 和周启生不同,沈征不关心许如双的事儿,而是好奇:“老傅,你什么时候看上别人老婆的?你们私下还有接触?” “傅骁知道么?他要是知道他的好二叔背刺了他,估计得伤心了,明明是人家先认识的,你——” “我先认识的。”傅西京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 他声音不高,简短的一句话,却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剩下三人都八卦地看向他,眼底还带着狐疑。 沈征不客气地说:“当男小三也不丢人,别给自己挽尊了,你怎么不说你比人老公还认识得早。” “恭喜你,猜对了。”傅西京不疾不徐地接过他的话。 “……你开什么玩笑?”沈征不信,“那你倒是说说,什么时候认识的?别跟我说你们还在一起过。” “确实。”傅西京又接。 沈征周启生江不渡:“?” 在三人震撼的目光下,傅西京启唇,说了两个字:“罗马。” “我靠!?”沈征掰指头数了一下,那是六年前的事儿了! 周启生的眉头紧皱着不放,沉思之后,缓缓吐出两个字:“……是她。” 江不渡也反应过来:“你当初在罗马包养的那个留学生就是宋意?” “包养?!”沈征再次被这两个字震撼。 江不渡:“你不知道?” 沈征拍桌子:“傅西京你太不够意思了,这事儿都瞒我?” 他回头看向身边的周启生:“你也知道?” 周启生摇头,他也不知道。 不过也不难猜出傅西京隐瞒他们的原因,他俩一直和许如双保持着联系,他应该不会希望许如双知道这件事儿。 而江不渡不认识许如双。 周启生之所以会说刚才那句话,是因为,当年他给傅西京打电话时,不小心听到过女人的声音。 对方说的是中文,喊了一句“傅先生”。 他问的时候,傅西京说那是家里的保姆。 —— 许胜文从高尔夫俱乐部出来之后没有回公司,而是把好朋友李霄叫出来一块儿吃了个饭。 李霄平时工作就是在外跑业务,时间比较自由。 那天宋意和傅骁的照片,就是李霄跑业务的时候拍到的。 许胜文和李霄找了家私房菜的包厢坐下来。 李霄看着许胜文有些颓废的表情,询问:“怎么了,工作不顺利还是跟媳妇儿吵架了?” 许胜文灌了一口茶,跟李霄说了江不渡刚刚冲他提的那个要求。 李霄听完之后略显惊讶,“你是说,投资方看上宋意了?” 许胜文点头,长叹了一口气。 李霄沉吟几秒:“那你是怎么想的?” 许胜文:“这还用说?我怎么可能把宋意送给别的男人,我还要和她结婚。” 李霄:“你别怪兄弟说话难听,宋意她妈现在那个情况,你跟她分了才是明智的选择,不然被拖累几十年。” 许胜文:“她妈手术的事儿已经解决了,医院给了免费名额。” 李霄:“免费名额?怎么说?” 许胜文解释了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 李霄听完之后却眯起了眼睛,犀利地问他:“你真信了?” 许胜文被李霄问得有些动摇,但还是说:“她不会骗我。” “那可不好说。”李霄问,“你忘了上次她跟傅骁吃饭了?” “一开始说要移植手术的时候,医院怎么没说有免费名额,傅骁知道她妈生病了,免费名额就来了?世界上有这么巧的事儿?”他的问题一个比一个残酷。 第032回 监听 许胜文的脸色也因为李霄的这些个问题变得越来越阴沉,最后发紫。 李霄说的这些,他不是没考虑过。 但是宋意从来不撒谎,之前又那么好的态度跟他认了错,还说会从傅家辞职,他就信她了。 “你也怀疑,是吧?”李霄已经从许胜文的表情看见了答案,“怀疑就求证一下。” “宋意以前是不骗你,但事关她妈的性命,这种时候有个富二代出手帮她,她真能做到断然拒绝么?不能高估人性。”李霄为他分析着,“要是宋意真的跟那个傅骁有点儿什么,你也就不用摇摆了,反正都要分开,把她送给投资方发挥最大作用不就行了,她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儿,就当赎罪了。” 许胜文低头思考着李霄的话,良久,才问他:“怎么求证?” 李霄可以断定他听进去了,压低声音一笑,“好说,我给你办。” —— 周六这天一早,许胜文便来到宋意公寓接她出门。 之前他们两个人说好的,周六由许胜文送宋意去傅家,她给傅许乔上完课之后提离职。 宋意今天穿了黑色的真丝衬衫,下面是同色的阔腿裤。 是很正常很得体的打扮,可是许胜文一想到她穿着这一套去傅家,难免不悦。 车子行驶不久,许胜文便开口对宋意说:“下课了我再过来接你。” “不用了,太麻烦了。”宋意下意识地拒绝。 傅家在半山腰的位置,离许胜文住的地方挺远的,她觉得他没必要多跑一趟。 宋意本身是替他着想的,但这话到了许胜文耳朵里,味道就变了。 许胜文认为她是在心虚。 他捏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目光往宋意的包上瞥了一眼,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九点钟,车驶入傅家老宅所在的区域。 到路口,宋意便让许胜文停了下来。 好在许胜文眉多问,按她的要求停了。 宋意松了一口气,正在庆幸避开麻烦的时候,面前却忽然停了一辆车。 她来不及细看,车窗已经降下来,傅西京的脸赫然出现在视线范围内。 许胜文看到他的车,马上下来站在了宋意身边,主动跟傅西京说话:“傅总,早上好啊。” 傅西京向许胜文颔首,算是回应,他笑着扫过一旁宋意,“许经理来送宋老师?” 许胜文:“是的。” 傅西京:“许经理体贴。” 许胜文知道这是客气话,仍赔笑说了感谢的话。 宋意站在一旁,听着傅西京和许胜文说话,身体一点点冷却。 傅西京……他怎么可以做到这么若无其事? —— 宋意低着头走到傅家老宅门口。 她抬起手准备按门铃的时候,面前的铁门打开了。 迎面站着的是傅西京,他手里夹着车钥匙,似笑非笑地睥睨着她。 宋意紧张地抿住嘴唇,生怕他在这里说出什么见不得人的话。 傅西京将宋意如临大敌的模样尽收眼底,他勾了勾唇,不经意地瞟过她的包,“宋老师动作快点儿吧,乔乔等你有一会儿了。” 宋意忙不迭点头,“好的,我马上过去。” 她捏紧包,脚步匆忙地绕过傅西京,走了两三米,才松了一口气。 傅西京看着宋意落荒而逃的背影,轻笑了一声。 对他倒是戒备心重重。 但凡分一点儿给许胜文,也不至于被装了监听器还浑然不觉。 …… 宋意答应了许胜文辞职,但没想真的辞职。 违约金只是原因之一,更多还是因为她需要这笔收入。 傅善战开的工资很高,她再出去找兼职,根本不可能找到这么高薪资的。 现在不是玩高尚的时候,她需要努力赚钱。 许胜文那边只能尽力先瞒着了。 宋意今天照样是给傅许乔上了两节课,下课出来的时候,又碰上了傅骁。 除了傅骁之外,客厅还坐着傅西京和傅善战。 宋意的目光和傅西京撞上一瞬,随后很快收回来。 所幸,客厅里其他人都没注意到这一点。 宋意觉得这种偷偷摸摸的关系真的很累。 “怎么了?没休息好?”傅骁看见宋意一脸疲惫,第一时间凑上去关心。 宋意:“没有,我挺好的。” “你就别嘴硬了,脸白得赶上墙了。”傅骁按住她的肩膀,“走了,我送你。” 按理说宋意应该拒绝的。 但感觉到不远处的那道视线后,她下意识地想要逃离这里。 于是便答应了傅骁。 傅骁自然再乐意不过,拉着她走出了傅家老宅。 上车之后,宋意长吁了一口气。 傅骁打着方向盘斜睨着她:“你妈那边出状况了?” 宋意摇头,“没有。” 傅骁:“我听我二叔说,今儿是那个废物送你来的?” 宋意纠正他:“你别这么说他。” 傅骁无语,“他今天送你过来,没这么简单吧?” 宋意“嗯”了一声。 傅骁虽然纨绔,但是脑子转得挺快的,有些事情隐瞒他也没意义。 更何况,她还需要他的“配合”。 “傅骁,可以请你帮我个忙吗?”宋意礼貌地开口。 傅骁:“跟我这么客气?什么事儿,你说就是了。” “胜文希望我辞掉家教的工作。”宋意顿了顿,“我同意了。” 傅骁乐了:“他管得还挺宽,自己拿不出钱还要拦着你赚钱?你同意了?” 宋意:“……我答应他了,但我不会辞职的,所以希望你下次能帮我圆一下这个谎,谢谢。” 前面正好是红灯,傅骁踩了刹车。 他转头打量着宋意,坏笑:“看不出来,宋老师也会骗人。” 宋意被他说得尴尬:“……” “这个忙我帮你,不过——”傅骁挑眉:“你怎么报答我?” 宋意:“可以请你吃饭,或者送你礼物。” 傅骁:“没诚意。” 他歪过脑袋,“你亲我一口,怎么样?” —— 嘭! 听到这句“你亲我一口”,许胜文立刻扔掉了手里的平板。 平板砸在墙面上,彻底没了声音。 李霄看着眼眶猩红,额前青筋暴起许胜文,拍拍他的肩膀,“现在可以肯定了,她早就背着你和这个傅骁暗度陈仓了。” 许胜文死死咬着牙,耳边还回荡着宋意刚刚的话。 她根本就没想过辞职,只是糊弄他的! 她当然不会想辞职了,辞职了还怎么借着这机会和傅骁私会? 搞不好,他们两个已经—— “她不仁,就别怪你不义了。”李霄看着许胜文,说:“拿她换投资,也算是实现她在你这里最后的价值。” 第033回 保姆 许胜文听着李霄给出的建议,手渐渐收成拳头,额头血管凸起,半晌没有接话。 李霄见他犹豫,便继续煽风点火:“她已经给你戴绿帽了,你还有什么舍不得的?是男人就争口气,关键时刻不能恋爱脑。” 许胜文深吸了一口气,翕动嘴唇,哑声音吐出四个字:“你说得对。” 男人不能恋爱脑。 不管宋意是出于什么原因,有多为难,她背叛他已经是既定的事实。 他是不会娶一个背叛过他的女人的。 女人靠不住,只有事业和权力不会说谎。 只要江不渡松口、拿下江氏的投资,科览的合作合同也可以顺利签署。 这个合同落地,他不仅可以拿六位数的奖金,还可以一跃成为部门经理。 不过,在这之前,他还需要再跟江不渡要个准话。 —— 宋意从傅家出来就回医院了。 傍晚的时候,宋意收到了傅西京的短信。 他发来了一串地址,是市中心位置的复式公寓。 地址之后,又跟了一条消息:【来的时候买晚饭的食材,给你报销。】 ……这是让她过去做饭? 宋意蹙眉,他这样的条件,家里难道没有做饭的阿姨吗? 毋庸置疑,傅西京就是刻意刁难她的。 就像几年前一样。 她硕士快毕业的那阵子很忙很累,几乎每天都在改论文查资料,没有太多时间伺候他。 她在那之前就已经提前同他说过了,还承诺忙完毕业的事情之后再额外加一个月的时间“赔偿”他。 可傅西京还是不肯绕过她。 有一次她好不容易赶在晚上八点钟睡着了,梦得正酣,傅西京把她弄醒了。 他要做。 她困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哀求他放过她,结果那天晚上他一直折磨她到凌晨快四点。 她第二天困得连单词都不认识了。 她睡不好,脾气有些大,便问他为什么要这样欺负她。 傅西京笑着回答她:没有为什么,我想欺负就欺负。 她气得骂他不讲道理。 他笑着说:你是我花钱买的,为什么要和你讲道理。 然后她彻底偃旗息鼓。 那不是傅西京第一次说这种话,但是是他们关系结束前的最后一次。 后来的几个月,宋意长记性了,再累都会配合他,逆来顺受,像个小丫鬟似的。 从回忆中抽身,宋意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傅西京方才发来的短信上。 她自嘲地笑笑,打下一串回复发出去:【好的,傅先生。】 —— 宋意去超市买了不少食材。 推着购物车选购的时候,她才发现,她竟然清晰地记得傅西京所有的喜好。 傅西京不喜欢甜,口味清淡,不喜欢调味过重的菜。 他虽然是北城人,却偏爱粤菜,尤其喜欢喝汤。 宋意煲汤的技能就是在那段时间里得到精进的。 从超市出来,宋意打了一辆车去傅西京给的地址。 抵达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宋意站在大门口,抬起头看了一眼,正准备拿出手机给傅西京打电话的时候,面前的门已经开了。 她的动作僵住,抬头一看,门后的人正是傅西京。 “买了这么多?”傅西京看着她手里的大购物袋,动手接过来,随口问:“怎么过来的?” 宋意揉了揉发酸的胳膊,“打车的。” 傅西京瞥了一眼她的小动作,尚未来得及说什么,便被身后的声音打断。 “老傅,你在跟谁说话呀!” 宋意揉胳膊的动作在听到这道脆生生的声音后立刻停了下来,她浑身僵硬,大脑几乎宕机。 活泼稚嫩的嗓音,主人很明显是个没长大孩子。 孩子—— 宋意来不及做出反应,一张灵动可爱的脸已经出现在面前。 Miki从傅西京的腋下钻出来,探出脑袋看着面前的宋意,一脸好奇。 宋意:“……” “老傅,这个美女阿姨是你的女朋友吗?”Miki戳了戳傅西京的大腿。 “她——” “不是!”宋意的声音和傅西京的同时响起,她第一次这么卖力地和别人争夺话语权,声音提得很高。 否认完之后,她平复着呼吸,随便编了个身份:“我是傅先生请来做饭的保姆。” “小朋友,你喜欢吃什么?”宋意特意放柔了声音和Miki说话。 Miki马上就被宋意迷住了,一双大眼睛发亮:“美女阿姨,我喜欢锅巴由,你会做吗?” 可能是因为常年跟着许如双世界各地跑,Miki的普通话有些蹩脚,乍一听还带着粤语口音。 “……你是说锅包肉吗?”宋意努力理解她的话。 Miki用力点头,双手合十,眼巴巴看着她:“你会吗?” Miki长得很漂亮,脸型和五官都是圆乎乎的,那双眼睛亮晶晶的,特别招人喜欢。 被她这样看着,很难拒绝。 “会,一会儿我做给你。”宋意答应下来。 Miki很开心,拉着她的手说:“美女阿姨,我喜欢你!” “对啦,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宋意想了想,回答:“你可以叫我宋老师。” Miki:“好哒,宋老师,我叫Miki。” 宋意被Miki拉着聊了几句,后来傅西京先让Miki自己去玩儿了。 宋意被傅西京带去了厨房。 傅西京将那一大袋食材放在了岛台上,宋意马上上来收拾。 “这里我来就好了。” 傅西京站在一旁看着她整理东西,冷不丁来了一句:“保姆?” 宋意尴尬,低着头小声说:“傅先生应该也不想孩子误会什么吧,这样比较好。” 傅西京又问:“误会什么?” 很显然,他是明知故问。 宋意深吸了一口气,直接忽视这个问题,同他说:“傅先生,以后不要让我来这里了。” “Miki妈妈出差一段时间,她挺喜欢你的,这段时间你可以多来陪她玩玩。”傅西京说。 宋意抬起头来,脸色很难看:“傅先生,我不是保姆。” “来一次两万,当天转账结算,你就当多个兼职。”傅西京说。 宋意受不了他无视她的态度发号施令的模样,直接将手里的包装盒扔下。 “傅先生,不好意思。”她一字一顿,“这份兼职我、不、做。” 傅西京低笑了一声,长腿一迈,整个人忽然抵在了她面前,高大的身躯将她笼罩住。 宋意下意识地抬起手来抵住他,视线往门的方向瞟。 他疯了,他女儿还在外面! 宋意来不及挣扎,傅西京先一步扼住她的双腕,熟练地将她的身体翻转。 宋意的双手被他反剪到身后,后颈被他按着,整个人背对着他趴在岛台上。 这个姿势让她的脸瞬间涨红。 第034回 你最喜欢这种刺激的戏码 “傅嗯——”一个称呼还没叫完,傅西京已经从身后压上来,嘴唇抵住了她耳朵。 湿热的气息洒在耳畔,宋意的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头皮不断收紧。 “不是你先跟Miki说自己是保姆的?我成全你,怎么还不高兴了?”傅西京的手从后颈移到了她的耳边,两根手指夹着她的耳垂捏了捏,“你是保姆,那我们现在是男主人和保姆偷情?嗯?” 宋意抓紧岛台的边沿,指关节发白,被他放浪的话刺激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她再怎么修炼,都达不到傅西京的“境界”。 “那傅先生告诉我应该怎么说才不会引起误会?”宋意反问:“难道我要对她说,我是你——”话说到这里,宋意突然说不出那个称呼了。 “是我什么?”傅西京在她耳畔问:“情妇?” “你想这么跟Miki说,也可以。” “我不想。”宋意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将脾气压下去。 这个时候跟傅西京起冲突并不是明智之举,只要再忍忍,一个月之期到了,他们就…… 宋意的思路再次被傅西京的动作打断。 他搂住她的腰,将她转过来抱到岛台上,随后抓着她的双腿往前缠上自己的腰。 一个强势的吻落下,短短几秒便彻底吸走了她的呼吸。 两人的身体紧紧地抵在一起,她几乎要挂在他身上了,双颊绯红,一只手支撑着台面,另外一只手和他十指相扣。 “不,唔……”宋意靠着仅存的理智含混不清地提醒他:“Miki还在外面……” “那不是正好么,”他停下来,和她唇瓣相抵,“你最喜欢这种刺激的戏码。” “我没有。”宋意觉得他这个人不可理喻。 “没有么?”傅西京的手缓缓贴上她的大腿,暧昧地摩挲,“嗯?没有?” “傅,傅先生……”宋意按住他的手,“可不可以先放我做饭,Miki还在等……” “可以。”大约是提到了Miki,傅西京这次很痛快。 他松手之后,宋意连忙从岛台上下来,快速整理好衣服,拿起食材走到水池前开始备菜。 …… 傅西京没站多久就被Miki喊出去了。 他这一走,宋意总算是能暂时松一口气。 她挽起头发,开始做饭。 —— Miki喊傅西京,是因为他的手机在震。 傅西京走到茶几前,弯腰拿起手机,屏幕上赫然是江不渡的名字。 他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走向客厅的露台,接起电话。 “什么事儿?”傅西京问。 电话那头的江不渡笑了一声,“恭喜你。” 傅西京没接话。 “许胜文来找我了,”江不渡说,“他跟我要了个保证,还录了音。” 江不渡跟傅西京详说了一下刚才的事儿。 晚上他刚到会所,就被许胜文给堵上了。 许胜文说要找他谈谈上次的事情,江不渡便跟他谈了。 内容倒也简单。 许胜文向他确认了一遍,是不是只要把宋意送给他,他就同意投资。 江不渡知道许胜文在录音,不知道该说他蠢还是聪明。 “我的人把视频都存好了,声音画质都无损,你需不需要?”江不渡问傅西京。 傅西京笑笑,“不用。” 江不渡:“我还以为你要给许胜文他媳妇儿看,让她认识认识这人的嘴脸呢。” 傅西京:“你们约了什么时间?” 江不渡:“他说得一周多,暂时还没定,等时间地点确定了,我告诉你,到时候你——” “到时候你去。”傅西京顺势接过他的话。 “我去?”江不渡有些惊讶,“你不会是真打算把人送我吧?舍得?” 傅西京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低声反问了一句,“知道什么时候最容易让人死心塌地么?” 江不渡沉默了几秒,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笑完之后又揶揄他:“真有你的,先把人逼到绝境,再跟个救世主一样出现……正常女人很难不爱上你啊。” 傅西京沉默。 江不渡说着说着又好奇了起来,“不过也奇怪呢,她之前跟了你有两年多吧,居然没喜欢上你,还随便找个男人就要结婚了——老傅,你是不是不行?” 傅西京:“怎么,你想试试?” “别介别介。”江不渡怕了,“开个玩笑么,难道你不好奇——哦我懂了,你这费尽周折把人弄回来,是不是为了勾引她爱上你,等她死心塌地了再把人踹了?” “啧,这男人的劣根性啊~” 面对江不渡的猜测,傅西京不置可否,丢下一句“挂了”,便单方面终止通话。 通完电话,傅西京站在露台栏杆前,脑海中回荡起当年合约快结束的时候。 因为她忙毕业论文忽略了他,所以她主动提出“免费”陪他一个月。 那一个月,他们走了很多城市旅行。 西西里岛是最后一站。 他们住在海边的民宿,在面对着海面的窗台上情难自禁。 她被刺激得意乱情迷,理智全无,只知道哭。 他趁那个时候靠到她耳边问她:为什么要多陪他一个月,是不是对他动心了? 她摇着头,在那样的时刻,仍然坚定地说了两字:没有。 后来他做到她说不出话。 结束的时候她不省人事。 他抱她去浴室洗澡,她顶着沙哑不堪的声音喃喃自语:“终于要自由了……再也不见。” 傅西京将思绪拉回现在,表情淡漠地走回客厅。 —— 宋意用了快一个小时做了一桌菜。 除了Miki要的锅包肉之外,剩下的菜都是按傅西京的口味来的。 所以,整张桌上只有锅包肉一道菜是偏甜口的。 刚开饭,Miki就瞄准了那道锅包肉,眼看着半碗米饭下去了,几乎都没碰别的菜。 傅西京看不下去了,用公筷给她夹了一大筷子的炒青菜。 Miki面露难色。 她刚要张嘴,傅西京已经预判她的话:“不可以不吃。” Miki:“可是太难吃了,都没有味道。” 傅西京:“你总是吃调味很重的食物,味觉已经麻木了,我在纠正你的味觉。” Miki:“我已经是个病人了,你忍心吗?” 傅西京:“重口味不利于心血管,我是为你的身体考虑。” Miki说不过傅西京,就去求助宋意:“宋老师,你看老傅,他虐待儿童。” 宋意尬笑了一下,他们父女的事情还是不参与了…… 不过,Miki作为傅西京的女儿,口味好像完全没遗传到他。 傅西京不吃甜,尤其不吃甜口的菜,但Miki却对锅包肉爱不释手。 她还以为,父女的口味都会比较像。 可能……Miki是像妈妈比较多吧。 第035回 羞耻心与罪恶感 许如双的口味,宋意就不了解了。 就像她不了解许如双和傅西京之间的纠葛一样。 这顿饭,宋意吃得很勉强,除却Miki找她说话之外,她都是沉默的。 大部分时间都是傅西京和Miki父女两人在聊。 令人意外的是,傅西京跟孩子相处起来竟然没什么架子,甚至有些小幽默。 他对Miki很宠溺,但也不失原则,是个好父亲。 宋意忽然就想起了那句话:一个男人如果喜欢一个女人,一定也会喜欢她生的孩子。 这句话用在傅西京身上应该再合适不过。 因为宋意很清楚地记得,傅西京应该是不喜欢孩子的。 在罗马的时候,他们住的别墅区会有很多孩子玩闹。 有一次,宋意看到一家三口坐在一起聊天,羡慕地停在了原地。 她是被母亲宋兰升带大的,记忆中从没有父亲的形象。 看到被父母呵护的孩子,说不羡慕是假的。 她那次走神停下来,傅西京有些不满,回来拽了她一把,问她看什么。 她摇摇头说没什么。 傅西京朝那边看了一眼,随口问她:你喜欢孩子? 她知道他误会了,但还是点了点头。 她点头之后,傅西京说他不喜欢孩子,所以她最好也不要有其他想法。 想起来这件事情,宋意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原来傅西京不是不喜欢孩子,只是不喜欢她要他的孩子。 也是。 无论以前还是现在,她在他心里的定位就是一件付钱就可以购买的商品。 就算他知道她当初是因为骗走了钱才跟他的,也不会因此高看她一眼。 她是出来卖的,本质不会变。 但许如双明显比她高贵得多。 宋意想起之前从傅骁口中了解到的许如双:家境优越,追求崇高的理想主义者。 而她不过是被生活压弯脊梁骨,出卖尊严的蝼蚁。 宋意并不喜欢和人作比较,可此时却不受控制。 …… 晚饭结束,傅西京和Miki回了客厅,宋意“自觉”地留下来收拾厨房。 她将餐桌上的餐具收好放到了洗碗机里,刚要起身,身后忽然一道阴影笼罩下来。 宋意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要张嘴尖叫,又被捂住了嘴巴。 干燥的手掌,熟悉的味道,宋意马上反应过来来人是谁。 傅西京松手将宋意转过来,低头看着她,“吓到你了?” 宋意:“傅先生,我该回去了。” 傅西京笑了一声,“你是不是忘记刚刚答应我什么了?” 宋意:“……” 她刚才只是为了不让他继续,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而已。 宋意吸了一口气,好声好气同他商量:“明天,明天我去潺山居找你,可以吗?” “最近我不会回潺山居,而且……”傅西京俯首靠近她,“宋意,别跟我讨价还价,我不喜欢。” 宋意从他温和的话里听出了警告的意思。 她低下头,不再言语。 —— 九点钟,Miki困了,打着哈欠上了楼睡觉。 宋意晾好衣服从阳台回来时,客厅里已经只剩下了傅西京的身影。 傅西京起身朝宋意走过去,直接将她扛起来,往二楼的房间走。 不出两分钟,宋意已经被傅西京压在了主卧的床上。 一阵天旋地转。 宋意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就听见傅西京说:“你这保姆当得挺享受的。” 宋意听出来他在讽刺,缄默不语。 他要她留下来,她又跟Miki说了自己是保姆,为了不让她怀疑,只能一直找事情做。 宋意不明白傅西京有什么不满的,总不能是不希望看她把自己当保姆吧。 傅西京:“又是擦地又是洗衣服,真把自己当保姆了。” 傅西京的这句话,忽然又让宋意想起了多年前的一件事儿。 傅西京出差几天回来,有些咳嗽,她做了银耳雪梨汤。 炖好了送去书房敲门的时候,正好赶上他通电话。 对面应该是问了她是什么人,傅西京当时说,她是保姆。 所以,她现在真的把自己当保姆,又有什么问题? 想起来这件事情,宋意的脸色发青,呼吸不受控制地急促起来。 傅西京大约是对她的沉默不满,捏住她的下巴,一个吻落下来。 宋意闭上眼睛,手抓着身下的床单,静静等待着一切发生。 她努力麻痹自己,很快就结束了,他们之间也总会结束,她要忍,忍…… 可傅西京根本就没打算这样轻松地放过她。 过了没多久,宋意便被他从床上捞了起来,整个人跨坐到他身上。 两人换了一下位置,她到了上面。 宋意一个激灵,下意识地要起身离开,傅西京直接按住她的臀,不给她逃避的余地。 宋意噙着眼泪,一脸惶恐地看着他。 “现在知道睁眼了。”傅西京在她臀上捏了捏,“我说过不喜欢你在这种时候闭眼,你总是记不住我的话。” 宋意抿紧嘴唇。 “作为惩罚,你自己来。”傅西京拽住她的手撑上自己的小腹,“这个没忘记吧?” …… 宋意脑子烧得有些厉害。 不知道持续了多久,飘忽的意识忽然被一阵急促的震动声唤回。 她涣散的视线重新聚焦,看到傅西京抓起手机放到了耳边。 “如双。”他接起电话的同时,坐起来,另外一只手将她困在怀里。 宋意的手死死地抠住他的胳膊。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一定要这样羞辱她吗? “Miki睡了吗?”宋意被迫靠在傅西京怀里,将那头许如双说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傅西京:“睡了,九点钟睡的。” 许如双:“你声音怎么了?感冒了?” 傅西京:“睡到一半,被你吵醒了。” 许如双:“又不是第一次吵你了,你还想对我发脾气啊?” 傅西京:“不敢。” 许如双笑了:“这还差不多,你记得别让Miki吃太多甜的啊,我这边还有事儿,挂了。” 傅西京:“吃甜不是随你了么。” 宋意听着两人的对话,内心的羞耻感不断上涌,脸上像是被人扇了几个耳光似的。 特别是傅西京刚刚那句“不敢”。 他对许如双,和对她,完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傅西京挂上电话,低头要来亲她。 宋意不动声色地躲开。 傅西京按住她的脑袋,凝着她红扑扑的眼睛:“怎么?有罪恶感了?” 宋意:“只要有羞耻心的人,都会有罪恶感。” 傅西京:“或许你可以想个别的办法。” 他薄唇掀动,“比如,坐上那个名正言顺的位置。” 宋意蹙眉,没听懂他的意思。 傅西京在她的注视下,不疾不徐地解释,“你再努努力,我给你转正,怎么样?” 第036回 许太太,又见面了 “小意,小意?”许胜文看着面前摸着水杯失神的宋意,抬起手在她面前用力晃了两下。 宋意终于回过神来。 她吸了一口气,对许胜文解释:“对不起,这几天学校事情比较多,我走神了。” “没关系。”许胜文善解人意地笑笑,“你工作压力大,正好我们周末可以去泡个温泉放松一下。” “温泉?”宋意问他,“什么意思?” 许胜文:“水城度假村啊,我已经预约好了,你刚才走神没听进去啊?” 宋意尴尬地笑了笑,还真是这样。 许胜文后来又巴拉巴拉说了一堆行程安排,宋意听了一两句之后,又开始走神了。 自从那天晚上傅西京说了那两句莫名其妙的话之后,宋意这几天时不时就会失神想起来。 那天晚上,她在长达几分钟的震惊和沉默之后,找回声音回答了傅西京的问题。 ——“傅先生,我不会去肖想不属于我的身份。” 傅西京听过她的回答之后笑了,拍拍她的脸,赞扬她有自知之明。 宋意那时便意识到了,傅西京那句话只是在逗她。 可即便如此,这两天,她仍然会不受控制地想起来…… 宋意拍拍自己的脸,强迫自己清醒。 结束。 她现在必须指望着许胜文给力、替她赢下那个赌约,然后彻底跟傅西京结束。 否则,多跟他在一起一天,某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就会卷土重来。 她二十八岁了,早就过了做梦的年纪。 —— 宋意答应了许胜文去水城度假村的提议,行程定了两天两夜。 周五下午出发,周日下午返回。 许胜文甚至大手笔地订了一晚上五千多块钱的套房,宋意听到价格的时候都有些心疼。 但许胜文说没关系,他刚拿了项目奖金。 最近宋意有意在许胜文面前表现,两人的相处十分和谐,颇有浓情蜜意的感觉。 不知情的宋兰升见两人感情这么好,欣慰无比。 宋意在和许胜文去度假村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和他发生点儿什么的准备。 这次……可能真的是逃不过了。 但这种时候再做手术必然是赶不上了,宋意只能豁出去赌一把了。 周五下午,宋意下课之后,在学校门口和许胜文碰了面,上了他的车,一起往水城度假村走。 —— 水城度假村包厢内。 宋意和许胜文刚一出发,简睿便前来给正在喝茶的傅西京汇报了最近消息。 傅西京听后淡淡“嗯”了一声,摆摆手。 简睿颔首,从包厢退了出去。 江不渡出声调侃傅西京:“你这消息可比我灵活多了。” 傅西京没接话,从容不迫地喝着茶。 沈征和周启生两人看向傅西京的眼神都有些复杂。 他们从未见过傅西京为了得到一个女人,用过这么多手段。 现在,两人对这个传闻中的宋意,也是充满了好奇心。 想看看她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能让傅西京费这么多心思。 —— 车程快三个小时,抵达水城度假村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宋意在许胜文带领下,回到房间简单收了一下行李箱,便坐在了窗边看外面的风景。 水城度假村是北城周边的知名度假村,但宋意之前还没机会来玩过。 外面风景很好,可宋意看着看着,不知道为什么,耳边又一次回荡起了傅西京的那个问题。 宋意有些烦躁,用力拍了两下脸。 她痛恨自己的失控。 为了转移注意力,宋意拿起了旁边桌上的套房服务介绍册,她翻看了一下,介绍册里还有菜单,应该是房费里包含的。 宋意下意识地朝许胜文看了过去,正准备叫他过来一起点餐的时候,许胜文却说:“小意,咱们一会儿去楼下包厢吃。” 宋意有些疑惑,“我们的房费里不是有餐饮么?” 许胜文:“质量不行,既然都来了,就去吃顿好的。” 许胜文这话乍一听很大方,可宋意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她正思考的时候,许胜文又问她:“你带裙子了没?” 宋意:“……怎么了?” 许胜文:“咱们好久没有这么单独出来吃过饭了,你穿漂亮点儿,化个妆,显得正式。” 他这话一出,宋意更觉得不对劲儿了。 许胜文见宋意的露出怀疑的表情,便佯装生气:“你不会连我这点儿要求都不满足吧?” “……没有,那你等我一下。”看到许胜文有生气的苗头,宋意先答应了。 她转身回了房间,换上裙子之后便拿着化妆包去了卫生间。 宋意平时在学校上课的时候穿得比较保守,化妆也只打个底妆。 不过她化妆手法和技术都不错,也比较熟练,用了不到一刻钟就完成了。 许胜文坐在客厅回着消息,抬起头瞟见走出来的宋意之后,只一眼,便呆住了。 她穿了一条黑色吊带款的裙子,不怎么修身,但仍然遮不住她的身材。 妆容不浓,很清透,可那两片唇却格外吸引人。 许胜文看得喉咙发紧。 他是个男人,当初被宋意吸引,当然也是因为她长得漂亮。 只是没想到,他耐着性子迁就了这么多年,最后竟然是被别的男人捷足先登了。 想起宋意和傅骁的事情,许胜文的眼神骤然冷却下来。 他垂下眼睛调整好情绪,起身走到宋意面前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着:“很漂亮。” 宋意说了句“谢谢”,“我们走吧。” 宋意被许胜文牵着走出了房间,两人离开了客房区,不知不觉到了VIP包厢的区域。 宋意的右眼皮跳了两下,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愈演愈烈。 “胜文,我们两个人不用包厢吧?”宋意转过头问他。 这时,两人正好停在包厢门口。 许胜文敲了敲门,同时对她说:“我还约了别人了。” 他话音落下,宋意听见包厢里传来一道男人的声音:“进来吧。” 宋意来不及逃,许胜文已经打开门,拽着她走了进去。 宋意一路被许胜文拽到沙发前,看到面前那张邪气轻佻的脸之后,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四肢冰凉。 “许太太,你好啊,又见面了。”江不渡坐在沙发上,噙着笑打量着宋意。 宋意没有回他的话,转头看向一旁的许胜文。 许胜文按住她的肩膀往前推了一下,笑着说:“江总想跟你喝几杯,别不识抬举,快去给江总倒酒。” 第037回 把人带上来 宋意到这一刻终于反应过来,许胜文为什么会提出带她来水城度假村游玩,刚刚又为什么让她穿裙子、化妆。 他将她包装起来,献给另外一个男人,成全自己的野心。 此时此刻,她就是他手中的筹码。 宋意的身体越来越冷。 现在,她只觉得自己之前对许胜文的那些期待都变成了笑话。 现实比耳光还狠,毫不留情地扇在她脸上,江不渡噙着笑的那双眼睛更是让她无地自容。 宋意虽然化了妆,但也遮不住她苍白的面色。 江不渡盯着宋意看了一会儿,然后对许胜文摆摆手,“许经理可以走了,你太太留下就好。” 许胜文看了一眼宋意,似乎是在斟酌什么。 江不渡一眼看穿,淡淡地说:“下周工作日来江氏签约。” 听见这句话,许胜文心中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朝江不渡赔笑,“好的,好的,谢谢江总,那我先走了,您有事儿随时找我。” 走之前,许胜文给宋意使了个眼色。 宋意也看懂了他的意思,他是要她听话点儿,别乱来,更别破坏他的计划。 许胜文离开后,宋意仍然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江不渡睨她一眼,笑眯眯地朝她招招手,“来吧,许太太,坐。” 宋意深吸了一口气,嘴唇翕动,挤出三个字:“我不是。” 江不渡挑眉,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不是什么?” “我不是许胜文的太太。”宋意完整地将这句话说了一遍,“我和他没有领证结婚。” 江不渡“哦”了一声,再次笑起来:“那更好,婚都省得离了,你直接跟我。” 宋意:“江总,我对今天的事情并不知情。” 她试图通过这种方式让江不渡放过她,“是许胜文把我骗过来的,江总这样的身份地位,肯定不会……” “打住。”江不渡比了个手势,直接打断宋意的话。 他直接伸出胳膊,将宋意拽到沙发上,然后凑近了盯着她。 宋意整个人被江不渡的身影笼罩住。 面前的男人虽然始终面带微笑,但是压迫感却分毫不少。 宋意被他盯着,本能地想要避开,却直接被他按着后脑勺掰了回来。 “你把我架起来也没用,我不吃这一套。”江不渡邪气勾唇,“我看上的女人,还没失手过。” 宋意如坠冰窟。 她不知道自己最近怎么回事儿,先是傅西京,现在又是江不渡…… 她虽然也搞不定傅西京,但起码有和他相处的经验可以参考,有一些揣摩的余地。 可江不渡,宋意是完全没了解的。 他看起来没有什么原则,像只笑面虎。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咬得皮开肉绽。 “你听话点儿,我待会儿下手轻些,否则……”江不渡停顿了一下,“懂?” 宋意自知他是不可能放她走了,硬着头皮点点头。 江不渡对于她的反应倒是挺满意,松开她,指了指茶几上的酒瓶,示意她倒酒。 宋意照做。 将酒杯送到江不渡手里后,他又命令她:“你陪我喝。” 宋意“嗯”了一声,拿起空杯子倒了半杯红酒。 江不渡眼含笑意朝他举起酒杯。 宋意也将杯子举过去。 碰杯的同时,江不渡开口:“这一杯就庆祝你顺利帮许经理拿下江氏的投资。” 宋意捏紧了酒杯,指关节泛白。 江不渡明显是在嘲弄她,对准她的肺管子狠狠地戳。 所幸宋意脾气不错,她仰起头喝了一口酒,没接话。 江不渡也品了一口酒,话家常似的同她玩笑:“我要是你,我得问许胜文拿奖金。” 宋意还是不说话,垂下头,勉强勾了勾嘴角。 非常体面。 江不渡看着宋意这样子,微微挑起了眉,对她的好奇心更浓了。 之前就猜到宋意脾气应该挺好,但没想到这么好。 说是逆来顺受也不为过。 性子这么软,摊上傅西京那老狗,不得被吃得死死的? 啧。 江不渡都有些怜爱她了。 “许太太,我说,你——” “宋意。”江不渡话刚说一半,就被她的声音打断。 宋意看着江不渡,目光清冷,表情坚定,“请江总叫我的名字。” 江不渡看向她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戏谑和诧异。 得,他得收回之前的想法了。 她不是逆来顺受,是藏起爪子的猫,看着软乎乎的,急了就伸出爪子来挠人。 还挺有意思的。 江不渡好像有点儿知道傅西京为什么隔这么多年,还是对她有兴趣了。 “叫名字多没意思,不如就叫你小野猫吧。”江不渡调侃她。 宋意听见这三个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好在,服务生敲门来上菜,救了她一次。 上菜之后,宋意被江不渡带到了餐桌前。 两人面对面坐下来,宋意看着一桌丰盛佳肴,却没有半点儿胃口。 江不渡倒是胃口很好的样子。 他品尝了一口招牌菜,拿着公筷为她盘子里放了一只虾,“你最好还是多吃点儿,免得一会儿被折腾得晕过去。” 宋意:“……” 江不渡看到她脸颊泛起的红晕,轻笑:“你跟许胜文在一起这么多年了,怎么还这么害羞?” 宋意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江不渡倒也没有为难她,又问:“现在什么心情?” 宋意捏着筷子的动作一顿,又听见他问:“是不是觉得自己看错了人?今晚过后准备怎么办?” 宋意摇摇头,“还没有想过。” 江不渡:“分手了跟我,怎么样?” 宋意:“江总,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只想好好过日子。” 她吸了一口气,“如果您今晚放过我,我会很感激。” 江不渡:“比你被你感激,我更想跟你做点儿别的事情。” …… 宋意从来没有一刻希望吃饭的时间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儿。 她喝了几杯酒,身体和大脑都变得有些燥热。 酒壮人胆。 宋意拿出了手机,找到那串号码,编辑了一条短信。 要发出去的前一秒,她犹豫了。 她没资格要求傅西京救她。 何况,远水救不了近火…… 宋意删了对话框里的所有内容,放下手机。 真荒唐,这种时候,她最先想到的人竟然是他。 这种无意识的依赖,最为致命。 江不渡将宋意摆弄手机的画面看在眼底,他正以为宋意在和傅西京求助呢,这边就收到了傅西京的短信。 【把人带上来。】 江不渡挑眉。 刚刚,宋意居然没找傅西京求救? 这不得给某人气坏了? 第038回 先洗个澡 宋意是被江不渡拖进电梯的。 她喝了些酒,虽然不至于醉,但四肢有些无力,脚下也轻飘飘的,根本挣脱不开江不渡。 所幸江不渡还算是比较收敛,只是拽着她,并没有在电梯里动手动脚。 但等会儿……就不一定了。 两分钟后,电梯停下。 宋意被江不渡带进了套房。 房门关上的瞬间,她心底的某根弦也仿佛断掉了。 江不渡的手按上她的肩膀,低头凑到她耳边问:“准备好了么?小野猫。” 宋意打了个哆嗦,脖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我还没有。”宋意不动声色地躲着他,“江总,能不能先让我洗个澡?” “拖延时间?”江不渡一下就看穿了她的意图,但并没有生气,脸上仍然笑盈盈的,“可以,我喜欢看猎物垂死挣扎。” “去吧,洗干净点儿。”他拍拍她的脸。 宋意攥着手机转身要走。 刚迈出腿,江不渡便直接夺走了她的手机。 “别想着那些不切实际的办法,进了我的房间,没人救得了你。”江不渡晃了晃手机,“没收。” …… 宋意开了花洒任它冲着水,人却没有往下面站。 她完好地穿着衣服站在一旁,手撑在洗脸池前,大口大口地喘息。 刚刚最好的求救机会,她错过了。 现在她不可能再指望人来救她了。 接下来,只有两条路可选。 要么,跟江不渡做;要么……让江不渡做不了。 宋意做了个深呼吸,想了想第二条路要承担的后果。 她伤了江不渡,惹上官司、甚至坐牢都是有可能的。 宋意最不愿意得罪人,特别是现在的阶段,她如果真的摊上官司,宋兰升谁来照顾? 可是,第一条路,她好像……也做不到。 明明当初和傅西京也是刚认识就上床了,如今换了个人,她却身心排斥。 宋意不由得嘲讽自己虚伪矫情。 她用力抠住洗脸池的边沿,破罐子破摔地想,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今晚跟了江不渡,傅西京肯定也会觉得她脏了,说不定就一脚把她踹了。 她也不需要担心江不渡被傅西京报复。 江不渡看起来不像是会在一个女人身上浪费太多时间的样子。 可,如果江不渡用和傅西京同样的手段威胁她呢? 宋意头都要炸了。 拉扯了很久,都没有得出确切的答案。 嘭嘭。 外面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江不渡虽然没说话,但应该是嫌她动作太慢了。 宋意再次深呼吸,“江总,我马上好。” 说完这句话,她关掉了花洒。 宋意用冷水洗了一把脸,从旁边的手动剃须刀上拆了刀片下来。 不敢伤江不渡,那就只能伤自己。 …… 宋意打开浴室的门走出来,却发现卧室里空无一人。 床上也是整整齐齐的。 “江总?”宋意四处看了看,试探性地叫了一句。 没得到回应。 是有事儿出去了么? 宋意目光一沉,走出卧室。 她的视线迅速环顾四周一圈,客厅也没看到人。 意识到江不渡可能不在房间,宋意知道,逃跑的机会来了。 她连手机和包都没拿,拔腿就跑。 很快来到了套房门口。 曙光在即。 然,她的手快要摸到门把的时候,身后忽然两只手伸过来。 一只卡住了她的脖子,另外一只捂住她的嘴。 宋意心跳停了一拍,之后,鼻腔内涌入一股熟悉的味道。 这个气息…… “想跑?”耳畔响起的熟悉声音,确认了宋意的猜想。 她蓦地转过头,看到了那张五官优越、棱角分明的脸。 傅西京……他怎么会在这里? 等等。 宋意脑子里忽然闪过许胜文之前同她说的话——他拿江氏的投资,是为了科览的那个合作项目。 傅西京和江不渡是认识的。 ……现在一切都有了答案。 宋意抓住傅西京捂在她嘴上的那只手拽下来,转过身来仰头看着他:“都是你设计好的。” 他先利用她迫切想要逃离他的心态和她达成了那个赌约,给了她希望。 然后又让江不渡出面做戏,对许胜文威逼利诱。 从他提出赌约的时候,就设计好后面的这一切了。 他高高在上地看着她在他布好的一方天地挣扎。 他甚至不需要说什么,在这个时候出现,就是对她最好的羞辱和嘲讽。 “你输了。”傅西京的手指擦过她的唇瓣。 他的口吻像是在给她的人生宣判。 宋意盯着他,双眼发红,眼底透着愤怒。 她嘴唇翕动,挤出三个字来:“你卑鄙。” 傅西京捏住她的下巴:“没有许胜文的配合,我的计划也行不通。” “他把你送到别的男人床上换投资、你不骂卑鄙,对着我脾气倒是大,宋意,我对你太好了是不是?” “你敢说你没有让人逼他吗?”宋意抓住他的西装领口,“我们四年前就结束了,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我从来没有得罪过你,你为什么要逼我?” “如果没有你,我的生活根本不会是现在这样……” 傅西京看着宋意崩溃大哭、歇斯底里的模样,还没来得及回应什么,忽然看见了她指缝溢出来的血水。 傅西京眉心一跳,扼住她的双腕。 宋意被迫松开了他的领口,手掌心的刀片轻轻地落在了地毯上。 而她的右手已经被刀片划破了口子,正汩汩往外流血。 …… “伤口碰到了血管,所以流血比较多,绑一两个小时就好了,记得不要用力。” 度假村的值班医生给宋意的伤口做了个简单的清理,缠了一层厚厚的纱布。 处理完,傅西京送医生离开。 返回房间,傅西京来到沙发前,在宋意身边坐下。 他一靠近,宋意便要往旁边挪。 傅西京预判了她的选择,直接将她抱到腿上。 “放开!”宋意抬起手捶他的肩膀。 傅西京握住她的手腕:“医生说什么你都忘了?” 宋意:“那就请傅先生放开我。” 傅西京笑了:“你现在脾气很大。” 宋意:“是的,不仅脾气,我方方面面都很差,所以请傅先生去找更优秀的人包——”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来,傅西京忽然低头堵住她的唇。 宋意气得又想推他,但手被他控制着根本动不了。 傅西京没吻多久,短暂停留片刻便松开了她。 宋意扭过脑袋不看他。 傅西京也没像之前似的强行掰回来,只是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如果我没来,你打算怎么办?” 第039回 命令分手 宋意擦了擦嘴巴,赌气似的说:“我会和江先生发生关系。” 傅西京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头转过来,盯着她的眼睛:“嗯?” 很显然,他不信她会这样做。 宋意:“他和你旗鼓相当,我也不是没被人包养过,跟了他挺好的。” “宋意。”傅西京的声音低沉,带着警告:“别把对许胜文的怨气发泄到我身上。” “如果你在许胜文心里的地位独一无二,我再怎么设局逼他,他也不会为了工作和投资把你送给别的男人,你应该也很清楚这一点,”傅西京残忍地道出事实,“你对他也没有那么重要。” “明天跟他分手。”傅西京不容置喙地命令。 有了今晚的事情,宋意自然也不可能跟许胜文继续。 在包厢看到江不渡的那一刻,宋意就做出和许胜文结束的决定了。 但她自己做决定,和傅西京的命令,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或许是她矫情。 可她真的不喜欢傅西京高高在上,对她发号施令的模样。 宋意也自知说不过他,便抿着嘴唇沉默,无声地反抗。 “舍不得?”傅西京不依不饶。 宋意直勾勾看着他的眼睛:“傅先生就不怕我和他分手之后缠上你吗?” 她记得他说过,找她就是为了避免麻烦。 傅西京忽然笑了,大约是觉得她的话太天真了。 笑过之后,他只说了四个字:“那你试试。” 宋意没接话,她也不想试。 曾经无数次的挣扎和被现实击溃后的疼痛,历历在目。 她早已醒来。 “我会和许胜文分手的。”宋意有些疲惫,不想和他争锋相对了,声音都软了下来。 …… 大约是这句表态起了作用,傅西京听完之后便松开她去洗澡了。 他洗澡期间,有工作人员送了晚餐进来。 不久后,傅西京便穿着浴袍出来了。 浴袍是黑色的,敞开的领口隐约看得到胸肌的形状,他的身材维持得很好,阔别多年,几乎没有变化。 刚洗完澡,他浑身都带着一股潮意。 傅西京没吹头发,发丝滴下来的水流到了脖颈的血管上。 纵使宋意再怎么不满他的恶劣行径,也无法否认他的皮囊,这方面,他是真挑不出毛病。 当年她还有少女心的时候,正好最喜欢这一款。 宋意的视线停在傅西京身上发呆之际,男人已经走到餐桌对面坐了下来。 他拿起红酒开瓶器,睨她一眼:“坐下来一起吃。” 宋意回过神来,点点头,拉开椅子坐下。 刚刚跟江不渡在包厢,她基本上没吃东西,如今放松下来,胃都饿得隐隐作痛。 跟傅西京待在一起虽然也拘束,但她起码可以吃饱饭。 宋意小口小口地往嘴里送着汤,秉承食不言寝不语,一句话都不说。 傅西京喝了一口红酒,看她低落的样子,掀唇:“还在伤心?” 宋意抬起头来,没听懂。 傅西京:“你很爱他?” 宋意:“不知道。” 傅西京再次笑起来,声音戏谑:“那你为什么跟他在一起?” 宋意:“不知道。” 傅西京一针见血:“不知道、还是不想说?” 宋意:“……” 都猜到她是不想说了还问。 傅西京:“回答我的问题还是一会儿被我做到说不出话,你自己选。” 宋意蹙眉:“傅先生真的很喜欢威胁别人。” 傅西京:“看来你也想做。” “因为我想结婚。”宋意终于还是被他逼到说实话了。 傅西京听完这个答案,饶有兴致地晃了晃动酒杯。 “我妈身体不太好,她希望我尽快找个人照顾我。”宋意跟了这句话,算是解释:“我也希望让她安心。” “这么说来,你母亲很喜欢许胜文。”傅西京意味深长地笑笑。 宋意抿了抿嘴唇,马上就明白他的意思了。 傅西京没给她逃避的机会:“如果她知道今晚的事儿,恐怕该伤心了。” “不行。”宋意立刻进入戒备状态,声音都提高了不少:“这件事情不能让她知道。” 傅西京:“那你打算怎么跟她解释分手的事情?” 宋意垂下头,沉默。 傅西京:“看来是没打算说,嗯?” 宋意:“……我妈身体情况不稳定,我想等她手术结束再说。” 这本来是她一个人就可以决定的事情,可傅西京的语气有些危险,像是要用这件事情威胁她的。 所幸,傅西京只是笑笑,并没有对此发表意见。 …… 吃过饭不久,宋意被傅西京抱上了床。 躺下之后,傅西京便将她搂到怀里,紧紧抵着她。 宋意不敢乱动,怕蹭出来反应,便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傅西京忽然摸着她的头发问:“后悔过么?” “找许胜文,还不如和我续约,至少有钱赚。”他这样说。 宋意身体一凉,手指紧紧地攥住被子。 他什么都不懂。 —— 许胜文几乎一整晚都没睡着。 他从包厢出来后不久,就接到了江氏那边的签约电话。 投资的事情敲定,悬着的石头落了地,他却是毫无睡意,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一闭上眼睛,就是临别前宋意看他的那个眼神。 哀怨,失望,不堪一击。 江不渡花名在外,对宋意势在必得,肯定是不会放过她的。 不知不觉就这么睁眼过了一夜。 翌日一早,许胜文就接到好友李霄的电话。 水城度假村的这个办法,是李霄帮忙一起想的。 电话接通,李霄就问:“怎么样,成了么?” 许胜文“嗯”了一声,声音沙哑。 李霄:“成了怎么你还垂头丧气的?” 许胜文揉了一下太阳穴,“宋意还没回来。” 李霄:“你这是心疼了?” 许胜文没回答。 李霄:“我先提醒你一句,如果江总要包她,你就彻底死了这条心,别为了个女人赌上前途。” “如果江总睡一次就腻了,那你随便哄哄,再不济就先发制人。”李霄给许胜文出主意,“她妈不是挺喜欢你的么?” …… 许胜文和李霄通完电话,去冲了个澡。 洗漱完出来之后,宋意正好推门进来了。 许胜文看到宋意进来,立刻走上前抓住她的手。 他这一下正好碰到了宋意缠着纱布的那只手,宋意疼得“嘶”了一声,许胜文也注意到了纱布。 他眼皮跳了一下,“你的手怎么受伤了?” 宋意将手抽出来,后退了一步,神情淡漠地看着他开口:“我们结束了。” 第040回 变态 许胜文的视线仍然停在她的手上,“江总对你做什么了?” 宋意嘲弄地扯了扯嘴角,“你把我骗去他那里的时候,不知道他会对我做什么吗?” 宋意以前就知道许胜文喜欢说一些虚虚实实的场面话,他们都是普通人,为了生存,无伤大雅的客气,她完全理解。 可是这一刻,宋意只觉得他的关心格外地虚伪。 甚至想动手撕掉这张面具:“我是不是该谢谢你让我知道我有这么值钱?” 宋意一向乖顺,许胜文是第一次见她冷嘲热讽、咄咄逼人的状态。 他的脸色僵了一瞬间,随后变得极其阴沉。 许胜文往前走了一步,按住她的肩膀:“宋意,你跟我说话什么态度?” “你有什么资格生气不满?你把我送给别的男人,难道还要我对你奉承讨好?”宋意仰起头来看着他,即便比他矮了这么多,也丝毫不退缩。 而她这样无疑惹得许胜文更加愤怒:“你装什么冰清玉洁?你妈的手术不是傅家给你解决的么?你跟傅骁暗度陈仓,你以为我不知道?” “在我面前装得矜持保守,看见有钱的你的衣服脱得比谁都快!”许胜文想起来傅骁,火气更旺了,说出来的话几乎不过脑子。 许胜文本身就是个大男子主义,平时会装一装,但上头的时候,所有劣根性都出来了。 宋意听着这样粗鄙羞辱她的话,气得肩膀都在发抖。 她扬起手臂朝着许胜文的脸往下打去—— “你还想打我?”许胜文直接捏住她的手腕,“怎么,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宋意,你当我是傻子冤大头是吧!” “你跟傅骁什么时候开始的?说!”许胜文质问她,“是你妈住院之前对吧?你陪他睡了几次?他给你多少钱?” “够了!”宋意提高声音怒视着他,“我们已经分手了,随便你怎么想,我没有义务和你解释这些。” 她一边说,一边挣扎着试图甩开他。 然而许胜文怎么可能放开? 他直接将宋意拽过来按在门板上。 宋意的后背撞上门板,“嘭”一声,走廊内都听得清清楚楚。 江不渡扫了一眼面前的这扇门,侧目看向一旁的男人:“你还不动手?” 傅西京把玩着手机,似笑非笑地摇摇头。 江不渡看不懂了:“这动静,你不怕他家暴?” 傅西京继续摇头。 江不渡:“来,你跟我说说,费劲巴拉做了这么多,不就是为了让他俩分手么,这会儿她提分手,我进去跟她做个戏,让许胜文以为我看上她了,不是正好么?” 江不渡原以为傅西京是这样的计划。 刚刚跟着傅西京下楼的时候,他连台词都想好了。 结果傅西京只是站在这里听着里面的两个人吵架,这么大动静都没反应。 傅西京勾唇,“不好。” 江不渡还没来得及问,就听见里面传来许胜文的声音:“分手?我什么时候说要跟你分手了?你以为江总睡你一次就会一直对你有兴趣?” 宋意:“为什么不分手,你很享受亲手给自己戴绿帽这件事儿对吗?你可以找一个兴趣相投的人,我不奉陪了。” 门外的江不渡听见这句话,笑出了声:“噗嗤。” 他拍了拍傅西京的肩膀,“看不出来,牙尖嘴利啊。” 傅西京转了转手机,修长的食指点着机身,继续听着里面的对话。 “宋意,我告诉你,我不同意,你就分不了。”许胜文大约是没耐心了,直接威胁:“你敢分手,我现在就把你和傅骁还有江总的那档子事儿告诉你妈,你看她知道自己治病的钱是你出轨卖身勾搭男人赚来的,还会不会继续手术——” “你卑鄙。”宋意听到许胜文的威胁,第一次萌生了杀人的念头。 因为愤怒,她的眼眶都红了,眼底噙着泪。 这样子倒是让许胜文痛快不少。 许胜文松开宋意的肩膀:“你也可以让傅骁来替你出头试试。” 宋意:“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 许胜文:“当然。” 他笑得诡异,“等我忙完了这阵子,我们就去领证,妈看到我们结婚一定心情好,心情好,手术成功几率也高,对不对?” ……他疯了吧? 许胜文似乎看穿了宋意的想法,拍拍她的脸:“都是你逼我的。” “宋意,我在你身上浪费了这么多年,你现在想拍拍屁股走人,可能吗?” …… 江不渡听着门板后的声音逐渐消失,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 “这玩意儿还挺能装,在我面前跟孙子似的,在女人面前跟地主爷似的。”江不渡双手抱胸倚在墙上,“你不会是想把她逼到走投无路来求你吧?” 傅西京转身往外走。 江不渡跟上,“真被我猜中了?你这死变态,不怕把人逼疯啊?” —— 水城度假村的行程提前结束,宋意被迫坐许胜文的车回到市区。 到医院楼下的时候,许胜文接到了同事电话先走了。 宋意求之不得,一个人拖着行李箱上了楼。 进病房的时候,宋兰升正坐在床上晒着太阳。 “小意?”见宋意回来,宋兰升有些惊讶:“怎么提前回来了?胜文呢?” 宋意:“他公司临时要加班,就先回来了。” 她将行李箱放好,为宋兰升倒了一杯水送上去。 宋兰升轻叹了一口气,“胜文这工作也不容易,压力太大了。” 宋意“嗯”了一声,“现在都这样。” 宋兰升:“胜文有责任心,也有上进心,以后有他照顾你,妈也就放心了……” 宋兰升絮絮叨叨说了不少话,但基本都是夸奖许胜文的。 她一向很喜欢许胜文,这也是宋意现在最头疼的问题。 “妈,我会自己照顾好自己的。”宋意沉默了一会儿,对宋兰升说:“我不想太依赖他。” 宋兰升闻言,表情一变,紧紧盯着宋意观察着:“你们吵架了?” 宋意摇摇头。 宋兰升:“两个人过日子,有冲突是难免的,胜文他压力大,有小脾气也正常,但妈相信他的人品,我生了这种病,他都没嫌弃过……” 宋兰升说到这里,宋意停了。 她知道,自己后面的话再说也没有意义了。 现在最要紧的事儿是手术。 她要先祈祷,医院这边尽快找到合适的肾源。 第041回 找他比找医院管用 宋意在医院陪了宋兰升一上午,因为宋意看起来很累,宋兰升下午便催促她回家休息了。 宋意坐车回去的路上,叫了应星和唐卿来家里吃火锅。 昨天晚上的事情,还没来得及跟她们聊。 宋意现在对于这件事情没什么头绪,情绪也不太好,亟需倾诉。 发完消息,宋意看着自己手上缠的纱布,叹了一口气。 这伤,她刚才在病房藏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被宋兰升发现了。 她只能说是打碎了餐具不小心伤的。 宋兰升心疼的同时,又感慨了几句,总而言之,还是希望她身边有个人能陪伴她、照顾她。 …… 应星跟唐卿过来之前一起去了一趟超市,四点钟到的。 两人刚一进门,也注意到了宋意手上的纱布,以及她憔悴的脸色。 应星和唐卿对视一眼,狐疑地打量着宋意,“你不是跟许胜文泡温泉去了?出状况了?” “那个赌约,我输了。”宋意打开鞋柜,分别为她俩拿出拖鞋,强颜欢笑挤出了这句话。 唐卿眼皮跳了几下,立刻猜到了来龙去脉,表情严肃:“许胜文突然带你去度假村是为了这个。” 应星也反应过来了,往前走了一步,拉住宋意关心:“你现在怎么样?手上的伤是不是——” “放心,我没发生什么,手上的伤口是个意外。”为避免她们担心,宋意先说了结果。 她弯腰拎起地上的购物袋,“去厨房边收拾边说吧。” “哎呀,你的手,别乱动了,我跟唐卿来就行了!”应星从宋意手里抢走购物袋。 几分钟后,三人来到厨房为晚上的火锅做准备。 唐卿在水池前洗着菜,问:“傅西京是不是也去了?” 宋意点点头。 应星:“许胜文带你去找的是谁?” “江氏的人。”宋意回忆了一下,“江不渡。” 应星听见这个名字,火速抬头看向唐卿。 宋意蹙眉:“你们认识吗?” 唐卿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同她说:“这位的名声不是很好。” 应星:“唐卿保守了,江不渡的私生活糜烂程度——这么说吧,跟他呼吸同一片空气都得担心得病。” 宋意看向唐卿求证:“……这么夸张吗?” 唐卿没有回答,“江不渡有没有为难你?” 宋意摇头,“没有,是傅西京安排他过去的。” 她将傅西京的计划完整地复述了一次,说完之后,又叹了一口气。 她斗不过他。 正如傅西京所说,倘若许胜文真的很在意她,愿意为她放弃一切,那无论他怎么逼,都不会是这样的结果。 “诡计多端的狗男人!”应星听完宋意的描述,简直咬牙切齿了。 唐卿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她将洗好的菜放到沥水篮里,若有所思。 毫无疑问,宋意无论是心机、手段和阅历,还是权力、身份和地位,都不是傅西京的对手。 傅西京对宋意志在必得,宋意就跑不了。 只是,他为什么要花费这么多时间和精力来设计这些戏码? 因为爱?这个字用在他和宋意之间不合时宜。 那,宋意身上有什么价值,值得他这样挖掘?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许胜文呢?”应星骂完傅西京之后,又问宋意:“你跟他分了吧?” 应星这次正好问到了宋意头疼的地方。 宋意放下盘子,擦了一把手,低声说:“许胜文不同意分手。” 唐卿回过神来,接过宋意的话:“理由呢?” 宋意:“他觉得我和傅骁暗度陈仓,不想让我好过。” “我妈的手术,他早就在怀疑了。”宋意揉上眉心,“如果我一定要分手,他去我妈面前说这件事儿……我不敢想。” “所以他就用这个威胁你?”应星啐了一口,“又当又立的玩意儿,他把你送给别的男人还玩起来倒打一耙这一出了,他说你和傅骁,有证据吗?” “就算没有证据,他去我妈那边说了,会很麻烦。”宋意低着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倦,“如果我妈真的因为这个拒绝手术,或者身体出什么问题……” “这倒也是。”应星点点头,随后又说:“但你一直被许胜文这样拿捏着也不是个事儿,万一他再威胁你做别的事儿呢?” 宋意答不上来了。 这也是她刚刚一直在想的问题。 这时,唐卿走到宋意身边停下,“有没有想过跟阿姨坦白?” 宋意蓦地转头看向她,表情里下意识地带着抗拒。 唐卿对于宋意的反应并不意外:“世界上没有永远的秘密,她迟早会知道。” 宋意最大的性格缺陷就是喜欢自我承担,怕身边的人担心,所以遇到事儿第一反应永远是隐瞒。 就像她当年在意.大利被骗了钱,唐卿和应星都是最近才知道。 如果不是再次碰见傅西京,她可能就真的不说了。 宋意正好也想到了这件事情,身体发冷,包纱布的那只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 应星看到之后马上帮她分开,握住了她的手臂,“唐卿说得也有道理,你先别急,咱们一起想办法,这世界上就没解决不了的事儿。” 唐卿继续说:“阿姨生病瞒着你,也是担心你接受不了现实,可你最后还是知道了,也接受了现实。” “你没她想象中那么脆弱,她也没有你想象中那么脆弱。”唐卿看了一眼应星,“星子刚刚说得很对,你越表现得恐惧,许胜文就会更变本加厉用这件事情威胁你。” “……也是。”宋意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嗯,最后的决定还是要你来做。”唐卿说,“你好好想想。” 宋意后来基本上没有说话。 一边准备火锅的食材,一边思考唐卿和应星的话。 这些博弈的心理,她多少也是明白的。 宋意一直思考到食材准备完毕,三个人坐上桌。 应星开火之后,宋意同她们说出了自己的决定:“等我妈手术结束,我就和她坦白。” 思来想去,宋意选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唐卿和应星也能理解,她还是不想让手术有一点点意外。 不过…… 唐卿问:“手术什么时候可以做?医院有说么?” 宋意摇摇头,“还在等肾源。” 唐卿:“你只问了医院?” 宋意茫然:“那……问谁?” “当然是问傅西京那个狗男人啊!”应星接话,“你是不是都没催过他?” 宋意:“……” 唐卿:“手术的事情,找他比找医院有用。” 经两人轮番提醒,宋意也是醍醐灌顶。 她想了想,拿起手机,给傅西京发了一条微信过去。 【傅先生,明天需要我去做饭吗?】 第042回 Miki就在隔壁 在讨好男人方面,宋意想不到太多手段。 除了床上那点事儿之外,傅西京唯一感兴趣的,应该就是她的厨艺了。 上次她去给Miki做饭,Miki也很受用。 宋意想,像他们这种有孩子的人,哄好他们的孩子也算是投其所好吧。 隔了五六分钟,傅西京回复来了:【什么意思?】 宋意不信他看不出她的讨好意图。 不过傅西京一贯喜欢用明知故问这一招调戏她。 宋意想了想,找了个理由:【谢谢你昨天晚上救我。】 傅西京:【可我记得有人昨天晚上还在怪我毁了她即将到来的婚姻。】 宋意:“……” 她果然还是说不过他。 “对不起”三个字还没发出去,傅西京的下一条消息已经来了。 他说:【明天上午来吧,Miki想吃番茄牛腩。】 傅西京一提Miki,宋意就知道要去哪里了。 其实她并不是很想和Miki过多相处,小孩子在某些方面是很敏感的,她和傅西京这见不得人的关系,时间久了,Miki总能看出来端倪的。 跟傅西京发完短信,宋意叹了一口气。 唐卿和应星听见,看了一眼她放在旁边的手机:“傅西京怎么说?” “明天见面再谈吧。”宋意说。 应星:“也是,当面谈更方便——你去他家里?” 宋意:“去给他女儿做饭。” “什么?”应星和唐卿异口同声,“你要见他女儿?” 宋意低下头,“已经见过了。” 她把上次见面的事儿说了一遍。 听见宋意没暴露身份,唐卿和应星这才放心了一些,但两人都不懂,傅西京为什么要让宋意去跟他女儿见面,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这个问题,宋意也不知道答案。 —— 第二天是周日,宋意十点钟就出门了。 坐地铁到了市中心,宋意步行了十多分钟,来到了复式楼下。 Miki看到宋意过来,还挺开心的。 宋意跟Miki聊了几句天,就去厨房忙活了,按冰箱里有的食材做了一桌饭。 宋意在厨房做饭的时候,傅西京没进来,宋意也就没机会单独和他说话。 一直到午饭结束,Miki上楼睡午觉,宋意终于有了跟傅西京聊天的时机。 宋意收拾完厨房出来的时候,傅西京正坐在沙发上拿着平板看邮件。 宋意蹑手蹑脚地走到他面前站定,打算等他忙完了再开口。 宋意走神酝酿措辞的时候,手腕忽然一紧。 接着就是一个趔趄。 反应过来后,人已经坐在了傅西京的腿上,腰被他的胳膊紧紧缠着。 宋意下意识地往楼梯的方向看了一眼。 傅西京仿佛有读心术似的,低笑一声,“Miki睡了,她看不到。” 宋意的脸不自觉地红了。 她顶着滚烫的脸,清了清嗓子,抬头直视着傅西京:“傅先生,我可不可以问一下手术的事情?” 傅西京:“你很急?” 宋意点头,“您可以帮忙催一下吗?” 傅西京:“肾源不是催一下就能找到的。” 宋意:“那用我的呢?我可以再试试配型。” “你为什么这么着急?”傅西京捏住她的下巴,紧盯着她的眼,“我听医院那边说,你妈最近情况很稳定。” “我……” 她刚动了动嘴唇,就被傅西京强势的声音打断:“宋意,求我的时候要说实话。” 宋意深吸了一口气,“……许胜文不同意和我分手,他以为我和傅骁有点儿什么,我妈的手术是傅骁安排的。” “所以他威胁你,如果你非要分手,就跟你妈说你卖身为她治病?”傅西京接过她的话。 “卖身”两个字从傅西京口中说出来,宋意多少还是感到难堪。 但她自知这是矫情,咬了一下牙,强压下不适,点点头,“我妈知道的话,肯定会拒绝手术,所以……我想尽快。” “听你的意思,是想一直瞒着你妈。”傅西京微微眯起了眼睛。 宋意感受到了很强压迫感,轻轻点头。 傅西京:“包括许胜文为了投资把你送到别的男人床上这件事儿?” 他一提起这件事情,宋意的脸更烫了。 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神,宋意不自觉地将视线别开。 “别躲。”傅西京命令她,“看着我眼睛说话,别惹我不开心,你知道后果。” ……又是威胁。 宋意无路可逃,只好再次看向他,情绪有些不受控,“傅先生,我妈她很喜欢许胜文,人难免有看走眼的时候,总要有个时间来缓冲的。” “缓冲。”傅西京轻笑,“你确定他不会在这段时间里倒打一耙?既然你妈这么喜欢他,他的话,分量应该很重吧。” 宋意被噎得无话可说。 因为这的确是许胜文能做出来的事情。 “宋意,越想瞒的事情越瞒不住,拖得越久,主动权越不在你手上。”傅西京抬起手,替她擦去眼梢的一滴泪,“其实你心里都清楚,不是么。” 在傅西京面前,宋意总有一种无处遁形的感觉。 他们的年龄差距只有四岁,她也不是什么天真小白。 可对比傅西京,她实在太弱了…… “我知道的,我妈手术之后,情况稳定一些,我会说的。”宋意吸了吸鼻子,主动握住傅西京的手,“所以傅先生,请你帮帮我。” “手术我会再催一下医院。”傅西京和她十指相扣,低头吻了一下她的头发,“别哭了。” “除了手术……还有许胜文那边。”宋意抿抿嘴唇,“不要让他乱说话好不好?” 傅西京无奈地笑了,“嘴长在他身上,宋意,你真当我无所不能?” “嗯。”宋意点头,“傅先生,我知道您什么都能做到的。” 她不是在哄他开心,她是真的这么认为。 就像上次许胜文出去买套,他也可以一个电话把他弄走。 “有些难办。”傅西京撩开她的头发,唇在她耳边呵气,“打算怎么报答我?” 宋意来之前就知道逃不过这一遭。 她将手伸到兜里,摸出两只避孕套,顶着滚烫的双颊,塞到了他的掌心。 “这样……可以吗?” 傅西京摊开掌心看了一眼,邪气地笑笑,“原来是有备而来的。” “去、去房间吧……”宋意拉住傅西京的胳膊哀求,生怕他在这里就开始。 傅西京倒也痛快,直接将她扛起来上了楼。 宋意对这里并不熟悉,也不知傅西京带她去的是哪个卧室。 进门后,他便将她放到床上,手解开她的裤腰,一把拽下她的裤子扔到床下。 宋意吓得叫了一声。 “嘘。”傅西京倾身压上来,捂住她的嘴,用低沉的气声在她耳边提醒:“Miki就在隔壁睡觉,别吵醒她。” 第043回 帮你回忆一下 听完这句话,宋意的身体顿时紧绷起来,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傅西京的手覆上她的大腿,干燥的掌心抵着她大腿滑嫩的肌肤游走,感受到她的僵硬后,轻轻捏了两下,“紧张?” “别怕,你不要叫太大声就好了。”傅西京的另外一只手去解开她的衬衫扣子,“我们上一次白天做是什么时候,记得么?” 宋意闭上眼睛,脸红得要滴血,说不出话,只能不停摇头。 “不记得了?”傅西京不依不饶地问。 “不记得……”宋意依旧摇头。 “没关系,帮你回忆一下。”傅西京将衬衫扔到一边,随手拽下皮带,钳住她的双腕绑了上去。 宋意闭着眼睛,睫毛不停地颤抖,眼前都是过去的画面。 上一次白天……她怎么可能忘。 她从他别墅搬出来的第二天,发现自己的护照落下了。 于是特意选了傅西京上班的时间过去拿。 结果跟他撞了个正着。 傅西京看到她之后半开玩笑似的问:后悔了? 她被问得难堪,那时两人关系也结束了,她莫名地硬气了起来,回复他:你想得美,我是来拿护照的。 大约是被她的态度弄得不爽了,傅西京不肯放她进去找护照,还将她的话还给了她:想从我地方拿东西走,你想得美。 两个人博弈数论无果,宋意便问他到底怎样才能把护照给她。 傅西京反问:你说呢? 他的目光不加掩饰地落在她的胸口,眼底的欲念呼之欲出。 宋意破罐子破摔地想,也不是第一次了,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吻上他的唇,说了一句:你说话要算话。 后来他们就做了。 白天。 在客厅。 他们发生关系的无数次里,仅有那一次,傅西京没有戴套,也没有做其它防护措施。 幸好宋意非常有常识地吃了事后药。 …… 一直到最后一步,宋意才明白傅西京说的“帮她回忆”是什么意思。 她看着旁边没有开封的包装,紧紧地抓住身上男人的肩膀,“不行的,你——” 她的声音被打断,只剩下了不受控制的气音和哭腔。 傅西京将她抱起来,手掌在她臀上拍了一下。 宋意没憋住,哭得更大声了。 “再叫,Miki要被你吵醒了。”傅西京恶劣地在她耳边说着调戏她的话,“她要是看到你这个保姆在勾引她爸爸……” 宋意不想再听他说了,赶紧捂住了他的嘴。 傅西京趁机在她的掌心亲了一下。 宋意一抖,像触电一样将手抽回去。 傅西京被她的反应逗得笑了,双臂将她圈到怀里,贴在她耳边哑声说:“我真喜欢你的反应,每次都能给我惊喜。” “这么会勾人,你说我什么时候才会腻?” “我没有!”宋意听见他这么说,情绪激动地反驳。 傅西京在她嘴上咬了一口,“真想把Miki叫过来?” 宋意马上抿住嘴唇不讲话了,只有一双红扑扑的眼睛瞪着他,要哭不哭的。 —— 三点半,Miki午睡醒来了。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出房间,好巧不巧,在走廊碰上了傅西京和宋意。 Miki还没完全清醒,打着哈欠问:“老傅,宋老师,你们也午睡了吗?” 傅西京看了一眼慌张的宋意,笑着说:“嗯,刚醒。” 宋意攥紧拳头,恨不得原地消失。 “……我来打扫走廊的。”宋意硬着头皮撒了谎,然后随便找了个理由提前“下班”了。 傅西京却贴心地跟了上来,要送她出门。 两人走出家门,傅西京挡在宋意面前,往下瞟了一眼:“能走?” 宋意:“可以的。” 傅西京:“回去换身衣服,我没戴套,你……” “傅先生放心,我会吃药的。”宋意很自然地接过他的话,态度诚恳地表态:“不会给您添麻烦。” 傅西京凝着她,脸色看不出喜怒。 过了一会儿,他轻笑,“我是想说,我没戴套,*得有些多,你衣服脏了。” 宋意的脸立刻烧起来。 “打车回去吧,我给你报销。”傅西京拍拍她的后脑勺,“路上小心点儿,别把车座弄脏。” 他说完这一番话,终于是大发慈悲地放开了她。 宋意顶着酸胀的两条腿,跌跌撞撞地快步走出了院子。 傅西京看着她的背影逐渐远去,脸上的笑容消失殆尽,深邃的眸底一片凛冽。 他耳边再次回荡起了宋意的那个哀求。 ——不要让许胜文在她妈面前乱说话。 她太天真了。 许胜文就是一颗定时炸弹,早晚都会爆炸。 而他一向信奉,长痛不如短痛。 宋意说怕她母亲受刺激,想等手术完再说。 等手术完,她又会说,手术完情况不稳定,等稳定了再说。 但事实是,不管什么时候知道真相,她都会受刺激。 优柔寡断。 傅西京扯了扯嘴角。 当年从他身边离开的时候,倒是难得地干脆利落又果决,说一不二。 换成别人,就拖泥带水了。 笑过后,傅西京拿起手机,拨了一通电话出去。 —— 宋意是打车回来的,还没到家,她就点外卖买了事后药。 到家的时候,骑手已经把药放在了门口。 宋意拿着药进了门,看完说明书之后马上倒水吃了两颗,这才稍稍松懈下来。 傅西京为什么不做措施,她懒得去想。 但她一定不会让意外怀孕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 吃完药,宋意就去洗澡了。 赤身站在花洒下面,一低头便能清楚地看见傅西京留下来的痕迹,还有…… 宋意深吸了一口气,将花洒的取下来冲着腿。 虽然傅西京今天没少刁难她,但好在她的诉求,他也满足了。 事到如今,她只能用这种方式给自己洗脑了。 冲着冲着,宋意忽然又想起傅西京在她耳边的那句话—— “这么会勾人,你说我什么时候才会腻?” 这可不是什么好话。 他究竟是欲望冲昏头脑随口一说,还是其它什么原因? 宋意不太懂,为什么傅西京会对她的身体这么沉迷,还说什么她每次都会给他惊喜。 不知道他在惊喜些什么。 一个澡洗了半个多小时。 宋意洗完澡擦着头发走出来,冷不丁地就看到了站在茶几前的许胜文。 她吓了一跳,“你怎么进来的?” 许胜文走到她面前,将手里的东西举到她面前:“这是什么?” 宋意定睛一看,看到事后药的盒子之后,右眼皮猛地跳了几下。 第044回 身份差距 许胜文将事后药的盒子打开,抽出来一板药,看到上面空了一排,双眼顿时充血,两只手抓住她的肩膀。 “宋意,你告诉我,这是什么?”许胜文的声音已经愤怒到沙哑。 宋意的肩膀被他抓得疼了,蹙眉提醒他:“你放开我。” 宋意的抗拒对于许胜文来说无异于火上浇油。 他直接将事后药扔在地上,双手拽下了她睡衣的领口,锁骨周围的吻痕赫然暴露在空气中。 许胜文直接掐住她的脖子:“你又去找哪个男人了?” 他掐得太狠,宋意已经感受到了窒息,眼前发黑。 她用力地拍着许胜文的胳膊,“放手!” “回答我的问题,这些是谁留下来的?”许胜文不依不饶。 宋意嘲弄地扯了扯苍白的嘴唇,用力盯着他,“谁留下来的,你不是最清楚么?” 许胜文听过宋意的这句话之后,手上的力道骤然放松。 宋意趁机后退了几步,拉开和他的距离,一边呼吸,一边整理衣服。 许胜文盯着她:“那你为什么现在洗澡。” “因为我刚起床。”宋意说,“我很累,这种事情也要和你解释么?” “你是认为我被你送到江总床上之后,还有力气无缝衔接再去找另外一个男人。”宋意第一次在许胜文面前这样咄咄逼人。 说完之后,她发出一声嗤笑,“也可以,随你怎么想。” “江总没做措施?”许胜文看了一眼地上的药盒。 他不太相信江不渡会忘记这么重要的事情。 他们这些人玩得花,但这方面格外注意,毕竟私生子不好处理。 “做了,我想上双份保险。”宋意坦然接话。 从宋意口中听到这些话,许胜文还是挺惊讶的,他盯着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好像从未了解过她。 一直以为她温婉干净柔弱,可她现在的样子,哪里跟柔弱沾边? “我要休息了,没什么事儿的话请你从我家离开。”许胜文思索期间,就听见了宋意对他下逐客令。 许胜文回过神来看着宋意,命令式地说:“我爸妈明天过来,我工作走不开,你去高铁站接他们安顿一下。” 宋意蹙眉,“我也没空,你可以让他们打车。” 以前许胜文父母来的时候,宋意没少过去接,该有的礼数一样都不少。 就算他父母对她没好脸色,宋意也一直客客气气的。 但那是以前,他们还是男女朋友,许胜文也没有把她送给别的男人。 现在她没有义务这么做了。 许胜文对于宋意的反应十分不满,直接威胁:“你要是不去,我不介意让你妈知道她的手术名额怎么来的。” 宋意的肩膀一僵。 许胜文往前走了一步,低头靠近她,警告:“你别招惹我,惹急了我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 宋意深吸了一口气,后退一步,“我知道了。” 许胜文:“车次号我微信发你了。” “记住,别让他们发现哪里有问题。”许胜文提醒。 宋意点了点头,已经没有了和他说话的冲动,应下来之后,抬起手指了指门,示意他离开。 许胜文冷笑了一声,摔门而去。 宋意被他关门的声音震得一个激灵,呼吸急促。 她平复了几秒,弯腰捡起了地上的药放回抽屉里,人无力地瘫坐在沙发上。 恍惚间,耳边交替回荡起了傅西京和唐卿说过的话。 傅西京说,越想瞒的事情越瞒不住,拖久了主动权会离她更远; 唐卿说,世界上没有永远的秘密,她迟早会知道。 宋意承认,自己是懦弱的,在宋兰升手术这件事儿上,她不想承担一丁点儿的风险。 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先忍受许胜文的威胁了。 她相信傅西京的能力,手术应该不会很久了…… 想到这里,宋意忽然笑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她竟然这么“信任”傅西京。 这世上好像没有他解决不了的难题。 不光是现在,当年也一样。 当年的她比现在青涩得多,刚去了陌生的国度读书,无论是学习还是生活,都有诸多不适应。 被骗钱之后,她很长一段时间都沉浸在自责和悔恨中。 那时傅西京给了她很多开导。 一无所有,走投无路,异国他乡,他的出现,像极了救世主。 二十二岁的宋意,怎么可能不心动呢? 只是后来的种种,让她彻底认清了他们的身份差距。 宋意用力拍了拍面颊,停止了没有意义的回忆。 —— 许胜文父母的高铁是上午十一点钟到。 宋意上完两节课之后坐地铁赶到了高铁站,她赶来的时候,许胜文的父母已经出来了。 “伯父伯母,不好意思,我下课晚了点儿。”宋意停在两人面前,小跑了一阵,呼吸还有些急。 她态度诚恳,但面前的两人并不领情。 许程勋勉强点了点头,刘璐则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笑着开口:“那可真是委屈你了,又要上课,还要费心来接我们。” 这是刘璐一贯的风格。 宋意跟许胜文在一起之后没少被她刁难,已经习惯了。 她无视了刘璐的话:“我约了车,司机到了,先送你们回酒店。” “回什么酒店,你们钱很多吗?”刘璐不满地白了宋意一眼。 宋意:“……那我送你们回胜文那边吧。” 刘璐:“胜文工作忙,我们住他那里会打扰他休息。” 宋意蹙眉,正想问她究竟想怎么样的时候,刘璐说:“你不是在医院照顾你妈么,我跟他爸就住你那里。” 宋意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刘璐以前就喜欢刁难她,但这么过分的要求还是第一次提。 没跟许胜文闹掰的话可以忍一忍,但现在不可能。 “我平时不住医院,我那边也不方便,你们还是住酒店吧。”宋意说,“酒店的费用我可以出。” “你出?说得倒是好听,你出不也是我们胜文的钱?”刘璐不屑地乜了她一眼,“说得好像你多有钱似的,你那点工资够做什么的。” 宋意听完这话,终于反应过来刘璐为什么非要住她那里了。 原来她以为宋兰升住院的钱都是许胜文出的,在通过这种方式表达她的不满。 宋意直接反驳了她:“我和胜文的钱是分开花的。” 刘璐显然不信,笑得更轻蔑,“嘴上说得好听,谁知道他私下贴了你多少。” …… 关于住哪里这件事儿没办法达成一致,刘璐最后给许胜文打了电话。 许胜文调解了一下之后,先安排他们去吃饭,等他忙完了再亲自过来。 第045回 我这几天去小意那里住 许胜文接完刘璐的电话之后,特意给宋意发了一条微信,让她带许程勋和刘璐去好一点儿的餐厅吃饭,还提醒她注意态度。 宋意选了一家附近人均消费五百多的餐厅,带着许程勋和刘璐去了楼上的卡座。 点餐是他们两个点的,宋意没参与。 许程勋和刘璐点餐还算克制,大约是念着她在花许胜文的钱,所以没有铺张。 宋意基本上也没有跟他们两个沟通。 从前她和许胜文父母相处的时候,会尽量不让气氛冷下来,就算没话也要找话。 这中间自然就少不了要承受刘璐的刁难和讽刺。 如今回忆一下,宋意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忍过来的。 可能是因为那个时候许胜文会哄着她吧。 宋意其实不是完全没有脾气的那种人,她只是修养比较好,宋兰升一直教导她以和为贵,所以她很少在人前发脾气,这样会显得没有锋芒。 之前每次跟许胜文父母见完面,宋意都挺不高兴的,许胜文会花心思哄一哄她。 他会说,他父母一年就来一两次,他们结婚也不会跟父母在一起生活,忍一忍就过去了。 宋意也觉得挺有道理的,所以之前都选择了忍。 …… “你一天天垮个脸给谁看?”宋意许久没说话,心不在焉的模样惹得刘璐不满,又开始出言刁难。 宋意回过神来看了她一眼,还是没接话。 刘璐面子上挂不住,正要发作的时候,被许程勋一个眼神拦下了。 许程勋随口和宋意聊起来:“你妈妈最近身体怎么样?” 宋意其实很清楚,许程勋这么问,醉翁之意不在酒。 出于礼貌,她简单回了一句:“挺好的。” 这时,刘璐又出来唱戏:“那当然挺好的,胜文不知道砸了多少钱进去,能不好么。” 许程勋:“你也别说这种话,那是他未来丈母娘,他一个男人,出点儿力气是应该的,再说了,你儿子娶人家女儿,彩礼肯定要给。” 这是在旁敲侧击提醒宋意,许胜文给宋兰升治病的钱,就抵了彩礼了。 宋意听着他们夫妻两人一唱一和,有点儿想笑。 忍了一会之后,她淡淡地开口说:“我妈从住院到现在,所有费用都是我自己解决的,我没拿过许胜文一分钱,你们不信,一会儿可以去问他。” 许程勋和刘璐同时愣住。 并不是因为宋意说许胜文没出钱,而是因为宋意的态度。 她今天对他们夫妻的态度,很“嚣张”。 许程勋一个大男人不好说什么,刘璐反应过来之后,直接拍桌子了:“宋意,你对长辈这是什么态度?你妈就这么教你的?” 宋意:“我只是实话实说。” 刘璐:“呵,没爹的野种就是没教养,我早就说了……” “行了行了,你少说两句!”许程勋赶紧打断了刘璐。 宋意听见“没爹的野种”几个字之后,心脏紧了紧。 有些话,就算听了无数次,还是无法麻木。 她深吸了一口气,起身去了洗手间。 许程勋看着宋意的背影,压低声音对刘璐说:“你别瞎说话。” 刘璐不以为然,“我又没说错,本来就是没爹的野种,谁知道她妈是给谁当了二奶怀的她,上梁不正下梁歪,我看她也不是什么安分的东西!” …… 宋意这趟洗手间去了快半个小时都没回来,许胜文赶来的时候,桌上只有许程勋和刘璐两个人在吃饭。 许胜文:“宋意呢?” “谁知道呢,我们惹她不高兴了,甩脸子呗!”刘璐一上来就开始告状,“不就是说了句要去她那里住,她有什么不情愿的,对长辈一点儿规矩都没有。” 许胜文沉下脸来,对刘璐说:“你和我爸住我那边,我搬去宋意那边跟她住,这不就解决了。” “好不容易来一趟,别闹不愉快了。”许胜文看了一眼洗手间的方向,“我去找宋意。” 刘璐看许胜文起身离开,不满地跟许程勋抱怨:“你看见没,你儿子的魂都被小狐狸精勾走了,平时不知道怎么在你儿子面前搬弄是非呢,没结婚就这样了,这要是结婚了还了得?” —— 许胜文在二楼的露台找到了宋意。 宋意看到许胜文之后,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许胜文走到宋意面前,直截了当地跟她说:“我已经跟我爸妈说好了,他们住我那里,我这几天就去你那边跟你一起住。” “我拒绝。”宋意不假思索地开口。 许胜文的脸瞬间垮了,“你没得选,否则别怪我去你妈面前——” “除了拿这件事情威胁我你还会什么?”宋意打断他,嘲弄地反问。 许胜文:“那你有本事就别被我威胁。” 许胜文嚣张的态度,更加坚定了宋意之前的想法。 手术结束,宋兰升的情况稳定下来,她一定马上坦白。 不能再让许胜文用这件事情拿捏她了。 见宋意不说话,许胜文心中大抵已经知道她的答案。 他满意地笑笑,往前走一步,拍拍宋意的肩膀:“一会儿先送我爸妈回我那边,收拾一下行李,今晚我就去你那里住。” “哦,对了。”许胜文又想起来什么,“我爸妈给你妈带了伴手礼,下午去医院看看她。” 宋意刚想拒绝,许胜文又说:“你放心,我提醒过我妈了,不会乱说话。” —— 下午四点半,宋意跟许胜文一起带着许程勋和刘璐来了宋兰升的病房。 宋意提前发消息通知了宋兰升,宋兰升洗好了水果迎接他们。 许程勋和刘璐进来后,宋兰升便客气地招待:“来了,快坐,吃点儿水果。” 刘璐拉着许程勋坐下来,在病房里四处看了看,最后将视线定在了宋兰升身上,笑着说:“看你精神还挺好的,不像生病的啊,这么精神也要住院啊?” 宋兰升一下就听出刘璐的弦外之音,脸色僵了一下。 宋意上前挽住宋兰升,回应刘璐:“我们现在在等手术,每天都要监测身体数据。” 刘璐:“这身体可真娇贵,小姐身子丫鬟命啊。” …… 门外。 江不渡听完这句话,戳了戳旁边的傅西京,啧啧感叹:“这老太婆的嘴巴还真刻薄!” “宋意和她妈还是太有修养了,应该一巴掌扇过去。”江不渡摊手。 傅西京没说话,低头摆弄着腕表。 他漫不经心的动作,在听见里面传来的许胜文的声音之后,蓦地停住。 “我这几天就去小意那边住了。” 第046回 他还碰你哪里了 傅西京的目光冷却下来,视线转向一旁的江不渡,薄唇掀动:“明天,你可以行动了。” 江不渡:“不等了?” 傅西京眯起眼睛回味着许胜文的那句话,周身的气场越来越冷。 不可能再等了。 许胜文要去宋意那边住,目的绝对不是过夜那么简单。 他已经认定了宋意和傅骁有染,并且笃定了宋意被江不渡睡过。 这种时候,绝对不可能因为宋意的求饶示弱就放过她。 风险系数太高。 —— 晚饭过后,宋意和许胜文一起回到了学府西里。 进门之后,宋意就回房间洗澡了。 她回房间的时候特意将门从里面反锁了,今晚也不打算再出去。 许胜文要来她这里住,抱着什么目的,宋意心里再清楚不过。 之前许胜文还会念着她是“第一次”对她有些恻隐之心,如今她已经“不干净”,他更是无需顾虑。 而且,男人的劣根性作祟,他一定会觉得,在一起这几年,若是不睡到她,那就亏本了。 宋意的头有些大。 洗澡的时候,她仔细想了想,打算最近先搬去唐卿或者应星那边住几天。 许胜文爱住这里,就让他一个人住吧。 今天晚上先反锁门对付过去…… 然而,宋意没想到的是,她刚刚洗完澡穿着睡裙出来,迎面就撞上了许胜文。 宋意被吓了一跳,来不及跑,许胜文已经抓着她的手腕将她死死地抱到了怀里。 “你以为反锁门我就进不来了?”许胜文看了一眼门上的钥匙。 宋意已经来不及想他是从哪里找到备用钥匙的了,只是一个劲儿地推他。 许胜文低头便要亲她,宋意马上把头偏到一边,他的唇落在了她的脖颈上。 好巧不巧,刚好看见了她脖子上的吻痕。 许胜文的眼睛立刻红了,一把将她按到墙上,“你在我面前装什么贞洁烈女,傅骁亲你的时候你也这么躲?” “不知道被多少男人睡过了,怎么,我不够有钱你嫌弃么?” “你疯了许胜文,你这是强女干,你动了我,我会报警的。”宋意语气强硬地提醒他。 殊不知,这样的话对于许胜文又是一番刺激。 “那就试试!”许胜文直接将她抱起来,几步并做一步走到床边。 宋意被许胜文扔在了床上,手和脚都被他按住。 这次许胜文直接放弃了亲她的嘴巴,低头便去咬她的锁骨。 像是要把她吃了似的。 宋意感觉到锁骨处一阵皮开肉绽的疼痛,鼻尖隐隐浮现起了血腥味儿。 “许胜文,你是狗吗,你给我滚啊!”宋意被逼得崩溃,理智和修养已经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嗡嗡嗡—— 千钧一发之际,许胜文裤兜里忽然传来了震动声。 是他的手机响了。 被打断之后,许胜文满脸不耐烦。 他不得已松开了宋意,掏出手机,想要挂断电话。 可看到上面的来电显示之后,许胜文不耐烦的表情瞬间僵住。 他深吸了一口气,坐起来,按下了接听键。 “刘总,哎,是我,您说。”接电话的时候,许胜文的声音和态度仿佛变了一个人。 前后对比鲜明,宋意听得都想笑。 他可以去唱川剧了。 电话那边应该是许胜文的直属领导,似乎是有什么急事儿让他马上回公司一趟。 许胜文挣扎了一下,但领导那边不松口,他便只能答应下来。 接完电话,许胜文整理了一下衣服,回头看了宋意一眼,一句话也没留就走了。 宋意听着客厅防盗门关上的声音,长吁了一口气。 在床上平躺了一会儿,宋意觉得口干舌燥,便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 她端着水走到客厅的时候,忽然听见了一阵敲门声。 宋意有些应激,被吓了一跳,手里的杯子差点儿掉下去。 “谁?”她整个人进入警惕模式。 “是我。”隔着门板,一道熟悉的男声传来。 宋意愣了一下,眉心跟着跳起来,一度怀疑自己出现了错觉。 她放下水杯,打开监视器一看,站在门口的,竟然真的是傅西京! 这时,傅西京又敲了两下门,“宋意?” 宋意回过神来,覆上门把,打开了门。 两人就这么打了照面。 傅西京迈步走进来,关上门,一把拉住宋意,深邃的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游走。 最后在她的锁骨处停住,瞳孔一缩。 她右边锁骨的位置,清晰地留着一排牙齿印,还在往外渗血。 宋意很快也注意到傅西京盯着这里看。 想起刚刚被许胜文欺负的画面,宋意只觉得无比羞耻,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来挡住。 傅西京直接将她的手拽下来,继续死盯着那个位置看。 宋意挣扎,想继续挡。 傅西京握得更紧。 几番博弈下来,宋意彻底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而在这个过程里,她原本就发红的眼眶更红了,眼底也蓄起了泪。 “他还碰你哪里了?”傅西京开始在她身上上下检查,想看看有没有别的伤口。 可他的这个动作,却让宋意想起了他之前的那句“我亲自检查”,以及他后来一系列恶劣的行径。 “哪里都碰了,傅先生还是放开我吧,免得我弄脏您的——嘶。” 赌气的话还没说完,手腕忽然传来一阵脱臼般的疼痛。 这下,宋意的眼泪彻底被逼出来了。 “你放开我!”宋意气愤地瞪他。 傅西京看着她脸上的泪痕,薄唇掀动:“知道疼了?” 宋意:“放开。” 傅西京照旧不懂,睥睨着她,“疼就记得长记性,别乱说话惹我生气,否则下次更疼。” 宋意没话说了。 她知道傅西京言出必行,现在挑衅他,她讨不到什么好处。 手腕真的很疼,她都怀疑是不是真的被捏断了…… 宋意正这么想着,人已经被傅西京按到了沙发上。 手腕处的钳制没了,她立刻抬起来去看,已经红了一圈,还留着他的指印。 “医药箱在哪儿?”头顶传来傅西京的声音。 宋意随手一指。 一分钟后,傅西京拎着医药箱坐到了她身边。 宋意刚回头看了一眼,人就被他按倒了。 她的头枕在了他的大腿上,稍微一抬眼就能看见…… 宋意脸瞬间红了,弹坐起来,又被他按回去。 “再乱动我把你的脸按过去。”傅西京冷着脸警告她。 宋意立刻不敢动了,但她实在受不住,习惯性地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忽然感觉到锁骨处一凉,然后,一阵细微的刺痛感袭来。 这感觉…… 她轻轻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了锁骨处的棉签。 ……所以,傅西京把她按腿上,是为了给她上药? 第047回 傅先生,这是我的隐私 宋意思索期间,傅西京手上的力道加大几分。 刺痛感变得明显,宋意倒吸了一口凉气,眉头紧蹙。 “还有哪里伤了?”傅西京问。 宋意摇摇头,“只有这里。” 傅西京凝着她脖子尚未褪去的手印,“他掐你了?” 宋意抿着嘴唇,有些难堪地避开他的视线,转移话题:“是你把他弄走的吗?” 傅西京涂完药,将棉签扔到废纸篓里,手摸上她的脸,不答反问:“打算一直这样?” 宋意:“我明天会搬去我朋友那边。” “把这里让给他住?”傅西京轻笑,“你觉得他搬过来是为了什么?他会允许你搬去你朋友那里?我怎么觉得他会威胁你留下,然后继续今天没做完的事情。” 宋意:“……” “你不是每次都有这么好的运气、能临阵脱逃。”傅西京捏了捏她的脸蛋。 宋意没办法反驳他的话,因为她也很清楚这一点:“可我目前没有别的办法了,躲过一次算一次吧。” “你有,只是你不愿意那么做。”傅西京拆穿她。 宋意还是没有反驳。 傅西京和她生来就有阶级差距,他有资本做任何选择,也付得起代价,自然不会瞻前顾后。 可她不同。 没有人兜底的人生,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他父母对你一直这个态度?”傅西京忽然话锋一转。 宋意愣了一下,他怎么知道这个的? 傅西京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直接说:“中午我也在鼎椿。” 鼎椿,是她带许胜文父母吃饭的那家餐厅。 傅西京也在么? 她完全没注意。 他当时……都听见了么? 宋意内心泛起一阵难堪。 她不愿意让傅西京看见她的狼狈,现实却总是一次又一次失控。 这下,傅西京约莫更觉得她可笑了。 宋意抿住嘴唇不说话,从他腿上起来,随手抱住了抱枕,挡在身前。 这是一个充满防御和抗拒的姿势。 傅西京垂眸看了一眼她发白的指关节,不咸不淡地开口:“好像没听你说过你爸的事儿。” “这是我的隐私。”宋意提高了声音,“傅先生,我没有必要告诉你这些。” 傅西京呵呵一笑,“我只是问了一句,值得你这么生气?” 今天许胜文的父母都已经指着鼻子说她是没爹养的野种了,也没见她发过脾气。 他只是随口一问,她却跟只刺猬似的,竖起一身刺要扎他。 宋意吸了吸鼻子,攥紧抱枕:“谢谢傅先生关心,我……” 嗡嗡—— 宋意的话刚说了一半,便被震动声打断。 傅西京的手机响了。 他掏出手机的时候,宋意下意识地扫了一眼。 屏幕上许如双的名字清晰地映入眼帘,刺得她眼眶有些疼。 她将视线挪到别处,剩下的话都咽回了喉咙里。 “睡吧,许胜文今天晚上不会回来。”傅西京拿着手机从沙发上起身,只留了这句话便走人了。 宋意听着傅西京关门离开的动静,松开抱枕,双臂抱住了膝盖,脸深深地埋了进去。 —— 翌日上午,宋意没有课。 昨天晚上睡前跟应星说好了,最近她先搬去应星那边住。 趁许胜文没在,宋意简单收了一下东西打车过去了。 宋意刚刚到应星那边没多久,就接到了刘璐的电话。 刘璐说她今天想吃排骨,让宋意去市场买好,到家里做给她吃。 之前刘璐他们来的时候,宋意会下厨做饭招待他们,他们已然当做理所应当。 听着刘璐颐指气使的语调,宋意莫名地想笑。 她连发脾气都懒得了,淡淡地回了一句:“我要去医院照顾我妈,没空。” 然后就挂了电话。 应星在一旁听见了通话的内容,翻了白眼:“许胜文他妈脑子有泡吧,她当自己是太后啊!” 宋意:“随便她,反正我不伺候了。” 应星:“真不知道你以前怎么忍过来的,这奇葩一家子。” 她忍不住感慨了一句:“幸好及时发现许胜文的嘴脸了,不然找上这种婆家一辈子完蛋。” 宋意现在也有些庆幸。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某些角度看,她还得感谢傅西京…… —— 临近中午,宋兰升晒完太阳回到病房。 刚一进来,就看见了坐在病房的许程勋和刘璐夫妇。 刘璐满脸的不悦,看眼神就很不友好。 宋兰升见到两人时有些意外,微微愣了一下,礼貌地问:“两位过来找我吗?” “宋意呢?”刘璐问。 宋兰升:“小意早上没来,可能是学校有事儿。” “呵,你就是这么教育女儿的?”刘璐劈头盖脸对着宋兰升输出,“我让她过去给我做个饭,直接给我甩脸子了,她以为自己是谁,要不是我儿子喜欢她,就她这种没爹的货色还想进我们家的门!” 宋兰升被刘璐骂得有些不知所措,她本身就不是擅长吵架的性子,嘴皮子功夫也不厉害,素质比较高,遇上刘璐像是秀才遇上兵。 刘璐看到宋兰升这样,非但没有收着,更过分了,“我儿子私下不知道倒贴了你们母女多少钱,她跟出来卖的也没什么区别,要是没我儿子,你们母女早就——” “没你儿子,他们母女只会过得更好!”刘璐的话尚未说完,便被一道强有力的男声打断。 这道声音出现得突兀,病房内三人都齐刷刷看了过去。 江不渡关上病房的门,大步走到宋兰升面前,在她疑惑的目光中,将人护到身后。 刘璐和许程勋看到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维护宋兰升,略有不满,但见对方穿着和气质不凡,也不敢太嚣张。 许程勋看到了他手腕上价值八位数的表,小心翼翼地问:“你是?” 宋兰升也看向了他,有些疑惑他的身份,又为什么会忽然出现在这里。 江不渡并没有回答他们的问题,他微笑了一下,视线看向刘璐:“听你刚才的话,是觉得宋意应该对你们感恩戴德。” “看来你们不知道许胜文做了什么,”江不渡轻笑,从容不迫地启唇,“他为了从我这里拿投资,把宋意送到我床上了。” “你血口喷人!”刘璐反驳,“我儿子根本不是那种人!” “是么。”江不渡低笑了一声,也不跟她废话。 他直接拿出手机,调了一段视频出来播放。 第048回 受过情伤 手机的扩音器里清晰地传来许胜文的声音:“江总,我先确认一下,我让小意陪您一晚,您就签投资合同,是吗?” “好的好的,江总,太感谢您了。” “您放心,我一定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地给您送过去。” “您说笑了,能被您看上是她的福气。” 刘璐和许程勋听着视频的声音,夫妻两个人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 刘璐方才嚣张的表情已经消失不见。 视频播放完毕,江不渡收起手机,随意勾勾嘴角:“据我所知,医院这边所有的费用都是宋意自己刷卡结算的,许胜文不仅没出一分钱,还用她换了一笔大投资,赚了七位数的奖金。” “两位说许胜文给宋意倒贴钱,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儿子了?”江不渡的话很轻,但每个字都写满了嘲讽。 刘璐和许程勋面面相觑,两个人都说不出一句话。 江不渡继续:“两位可以走了,以后不要再来骚扰宋意和她的家人,忘了说,宋意已经决定跟许胜文分手了,是许胜文拿这件事情威胁她,死缠烂打不肯分。” 说到这里,江不渡回头看了一眼宋兰升,“宋意不希望他搬弄是非刺激到她母亲,才一再隐忍。” …… 刘璐和许程勋最后灰溜溜地走了。 他们两人离开之后,江不渡便计划再跟宋兰升解释几句。 然而,他还没开口,宋兰升已经白着脸晕过去了。 江不渡眼皮一跳,马上把宋兰升扶到病床上,按铃叫了医生和护士过来。 紧接着,又拨通了傅西京的电话。 —— 宋意收完行李之后,又帮着地应星把家里打扫了一遍。 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午饭时间了。 她拿起手机准备叫外卖的,手机却忽然进了电话。 是护士站的号码。 宋意立刻接起来,接着就听见那边说:“是宋兰升家属吧,赶紧来医院一趟,病人受刺激昏迷过去了。” “严重吗?”宋意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快步走去换鞋。 “现在在急救室,你先过来吧。”护士也不太清楚具体情况。 在电话里问不清楚,宋意没有浪费时间,挂断电话后便抄起包和钥匙出了门。 应星的住处离医院不算远,宋意打车用了二十分钟就赶到了。 车停在医院门口,宋意几乎是一路狂奔着去了急救室。 她不顾一切地跑,跑到走廊的时候几乎没有看路,就这么撞上了人。 “别急。”宋意听见头顶传来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她恍惚了几秒,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可抬起头的时候,竟然真的看见了傅西京。 以及,站在他身后的江不渡。 “你……你们怎么在这里?”宋意后退了一步,跑得太匆忙,说话气息还是不稳的。 她虽然这样问着,但看到江不渡的时候,心里已经隐隐有了某个答案。 …… 宋兰升从急救室出来的时候,人还没醒,但医生说她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受刺激昏过去了。 受刺激。 宋意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医生的话,进一步印证了她的猜想。 宋意没有说话,跟着医护人员一起回到了病房。 傅西京和江不渡两个人也一路跟着她。 医护人员将宋兰升放到病床上之后就先离开了,宋意将他们送到了门口。 送走医护人员之后,宋意看向傅西京和江不渡。 “傅先生,江总,你们也该离开了。”宋意也对他们下了逐客令。 看她眼眶通红,极力隐忍的模样,傅西京便知道,她猜到了一切。 他本身也没打算隐瞒她。 江不渡也听出了宋意在生气,直接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宋意,今天的事儿是我做的,一会儿我跟你聊,你别——” “江总,我不是傻子。”宋意打断他的话,“我妈需要安静,两位请先离开吧。” —— “得嘞,这下把人惹着了。”江不渡跟在傅西京身后走出住院区,摊手,“我就说这一招太惊险了,幸亏她妈没事儿,不然她得跟你拼命,你信么。” 傅西京理了理领口,“一劳永逸,挺好的。” 江不渡:“是挺好的,对付许胜文这种人就得先发制人。” 江不渡一路跟傅西京聊着天上了车,想起许胜文父母的嘴脸,忍不住感慨:“宋意看上许胜文哪里了,一家子极品。” 傅西京:“婚前都会装一装的。” 江不渡:“也是,听安厦的人说,许胜文可是模范男友,当初追宋意的时候事无巨细,风里来雨里去愣是把人感动了。” 说完,江不渡啧了一声,“这么一听,宋意可能也没多喜欢他吧,更像是找个对她好的男人过日子——她不会是受过情伤吧?” 傅西京睨他一眼:“她只谈过许胜文一个男朋友。” 江不渡擤鼻子,“咋回事儿,闻到了么,车里忽然特别酸。” 傅西京笑了笑,“今天谢了。” —— 宋兰升是下午三点钟醒过来了。 宋意一直守在病床前。 看到她睁眼,宋意立刻握住了她的手,“妈,你感觉怎么样?” 宋兰升摇摇头,扶着床坐了起来,看向了宋意。 宋意对上宋兰升的眼,已经猜到她要问什么,“妈,我……” “委屈你了。”宋兰升反握住宋意的手,轻轻拍了两下。 她并没有质问什么,更没有责备她,只是心疼,“以后不要什么事情都一个人憋着,妈没你想得那么脆弱。” 宋意眼眶一热,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点点头。 “知人知面不知心。”宋兰升问宋意,“他是不是以前就带你去见过别的男人?” 宋兰升问得比较委婉,但宋意明白背后的意思。 她抿了抿嘴唇,轻声问:“妈,今天发生什么事儿了?” 宋兰升:“许胜文他爸妈过来找茬,骂到一半的时候,那位江先生过来了。” 宋兰升为宋意描述了一下当时的场景,还说了他放视频证据的事儿。 宋意听完后没有说话。 “小意,你和江先生……” “没有。”宋意摇摇头,对宋兰升解释:“我做家教的时候,在学生家里见过江先生,他和学生的家长是好朋友,所以帮了我一把。” “我怕您多想,影响手术,所以没有说。” 宋意的这个理由半真半假,但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答案了。 这个时候,不提傅西京才是明智的选择,若是提了,又要解释傅西京的事情。 宋兰升对江不渡的印象还不错,因此并未怀疑宋意的话。 她拍着宋意的手背感慨,“我检查出来这个病,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否则,不知道你要受多少委屈。” 如果她没有生病,现在宋意已经和许胜文领证了。 想想都后怕。 第049回 爱不动 许胜文之前伪装那么好,大约就是想把宋意骗过去。 骗了,就不会轻易放过。 他父母又是那样子,宋意若是真被哄骗着结了婚,要离婚也得脱层皮。 幸好,幸好。 “和他分手,以后我们不来往了。”宋兰升心疼地看着宋意,“以后妈不催你结婚了,咱们慢慢找。” 宋意眼眶又是一热,努力将眼泪憋回去,抿着嘴唇点头。 宋兰升:“改天你请那位江先生吃个饭,好好谢谢他吧,幸好有他帮忙……” “嗯,好。”宋意应下。 和宋兰升聊了几分钟后,宋意又找来护士检查了一下宋兰升的情况。 确定宋兰升没有大碍之后,宋意长吁了一口气。 —— 宋意在医院陪了宋兰升一个下午,傍晚从医院走出来的时候,人还在恍惚。 没想到,宋兰升就这么知道“真相”了。 宋意坐公交回了应星那边,进家门时,应星也刚好下班回来。 应星并不知道白天发生的事情,见宋意回来,便拉着她坐在沙发上选外卖。 刚说了几句话,宋意的手机就响了。 许胜文的电话。 应星看到来电显示,也变了脸,看向宋意的眼底多了几分担忧。 许胜文这东西打电话来,多半没好事儿。 宋意接起电话,开了免提。 一接通,许胜文的沙哑的声音便响起:“宋意,我真是小看你了。” 宋意自然知道他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他是在说她攀上江不渡这颗高枝。 宋意已经懒得同他解释,“我们分手了,你今晚从我那里搬出去,以后再也不要联系。” “婚戒和你送我的其它首饰我闪送给你。”她将这些账算得很明白,也不稀罕他给的这些东西。 宋意这态度,大男子主义的许胜文自然忍不了。 许胜文冷笑了一声,嘲弄:“你别以为你现在勾搭上江总就能野鸡变凤凰,等他玩腻了把你踹了,有你哭的时候。” “那都和你没关系。”宋意没有纠缠,“今晚就从我家搬出去。” 没给许胜文回话的机会,宋意直接掐断通话。 一旁的应星听完了两人的通话,脸上的担忧非但没有好转,还有更严重的趋势。 宋意刚放下手机,应星便一把抓住了她手腕:“小意,你跟那个江总——” “没有。”宋意已经猜到她要问什么,摇摇头:“是傅西京让他这么做的。” 宋意把今天在医院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给应星复述了一遍。 应星听完宋意的解释之后,先是松了一口气,之后又眯起眼睛思考:“傅西京这么做,是不想你一直被许胜文威胁?” “不管他什么目的吧,这次算是帮到你了。”应星说,“以后终于不用被那人渣威胁了,也不用迁就他家里那些奇葩了。” 宋意低下头,没有接应星的话。 其实应星说得没有错,客观情况也确实如此。 傅西京安排这一出,不仅替她解决了被许胜文威胁的问题,还彻底粉碎了宋兰升对许胜文的信任。 手术方面,说是江不渡从中帮了忙,宋兰升也不会多加怀疑了。 而她不需要再纠结摇摆什么时候坦白,更不需要去说当年在罗马难以启齿的经历。 “怎么了?”应星见宋意低头,好奇:“麻烦解决了,怎么还低落上了?” “是我矫情,有点钻牛角尖。”宋意吸吸鼻子。 应星:“钻什么?” 宋意:“我求过他,替我保守这个秘密,他也答应了。” “……昨天晚上,他还在说,会帮我。”宋意的声音越来越低,“他不会记得我的话。” “如果我妈今天真的因为这件事情出意外,我……” “打住。”应星比了个停的手势,打断宋意的话:“不要假设没有发生的事情,现实是阿姨没有出意外,她现在好好的,而且无条件支持你。” 宋意“嗯”了一声,自嘲地扯扯嘴角,“我知道的,所以我说,是我矫情。” “小意啊,”应星眯起眼睛,目光犀利地看着她:“容我问一句,你是不是喜欢傅西京。” 宋意听到这个问题,先是一愣,之后便迅速否认:“不是,没有。” 应星:“那就很奇怪了啊,既然你都不喜欢他,为什么要在意他记不记得你的话,反正这件事情他也帮到你了,问题解决了不就行了?” 宋意的头埋得更低了。 应星直接把她的脸捧起来,看着她的眼睛:“你喜欢他。” “我……” “以前就喜欢。”应星根本不听宋意狡辩。 “不……” “你跟许胜文谈恋爱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应星化身侦探,“你跟他完全就是在走流程,像那种爱不动了随便找个人过日子的。” “我还跟唐卿蛐蛐呢,你这初恋怎么谈得比黄昏恋还没劲儿……” 之前应星和唐卿讨论这件事情,只能把这段关系的无聊归结到两人的性格上。 宋意太懂事儿了,不会作,也不会闹别扭,温婉听话,可能跟谁谈都是这样。 但很明显不是。 她今天聊起傅西京的时候,突然就作起来了啊! 因为对方不记得自己的话、擅自做决定而生气,这就说明内心深处对对方有期待啊。 情侣之间吵架不就是这个逻辑? 论这方面的经验,应星可比宋意丰富得多。 一眼看穿。 宋意被应星分析得无话可说,只有眼眶越来越红。 应星看着宋意眼底汇聚起的泪水,和脸上的委屈,马上想到了什么。 她问:“你在意.大利跟他的那几年,是不是发生过什么?” 应星猜测,宋意在那个过程中一定是对傅西京动过情的。 那么小的年纪,那么绝望的处境,一个从天而降帅气多金的男人。 谁年轻的时候没做过被偏爱的梦呢? 宋意后来毕业回国,挂在嘴边最多的,就是“稳定”、“合适”。 很明显。 她是在傅西京那边感受过动荡和巨大的差距,才会在之后一门心思追求安稳。 想到这里,应星又换了个更直接的问法:“你动心,他拒绝你了,是不是?” “……没有。”宋意轻轻地摇头。 傅西京从来没拒绝过她。 因为她从来没有说出口过。 “我跟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以前不可能,现在也不可能。”宋意深吸了一口气,“星子,我不想聊这个了,可以吗?” 第050回 门没关 应星看出了宋意对这个问题的逃避和排斥,便不再追问。 即便是好友之间也要尊重对方的意愿和隐私。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从宋意的反应不难看出,那段记忆对她来说非常不堪,不堪到她一个字都不想提起。 如果不是再遇傅西京,宋意大约都不会把她在意.大利那几年的事儿告诉她们。 可以肯定,她当年在傅西京那里受了很严重的打击。 换个说法就是,傅西京破灭了她对男女关系的所有幻想。 以至于宋意后来跟许胜文谈恋爱的时候,都显得非常麻木。 她不会发脾气,不会闹别扭,无理取闹这个词更是不跟她沾边。 她似乎已经习惯了在关系里扮演那个言听计从,逆来顺受的角色——现在,一切都有了解释。 —— 江不渡出面的确有用,第二天宋意下课回公寓看了一趟,许胜文的东西已经搬走了。 宋意跟开锁公司预约了明天下午来换锁,晚上还是去了应星那边。 大约是应星跟唐卿说过了她的情况,宋意晚上过去的时候,唐卿也从银行赶来了。 不过唐卿和应星并没有再提傅西京的事儿。 三人坐在餐桌前吃饭的时候,宋兰升来了电话。 宋意接起:“妈。” 宋兰升:“刚刚那位江总过来看我了,还带了伴手礼。” 她停顿了一下,欲言又止,“小意,他好像对我们家的事情关心太多了。” 宋意马上就听懂了宋兰升的意思。 “妈,我明白,改天我会跟他说清楚的。”宋意对宋兰升保证。 宋兰升:“嗯,这种人我们高攀不起。” 宋意跟宋兰升说的这些话,应星和唐卿一字不漏地听到了。 这期间,应星一直在看唐卿的表情,目光略显复杂。 唐卿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只是,在宋意放下手机之后,唐卿忽然开口叫了一遍她的名字。 宋意被她郑重其事的口吻弄得懵了一下:“……嗯?” “有一件事情,我之前没跟你说。”唐卿缓缓启唇,用最平静的语气丢出一记重磅炸弹,“我跟江不渡的关系,跟你和傅西京差不多。” 啪。 宋意刚拿起来的筷子就这么掉在了地上。 她惊得表情都做不出来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意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们……现在?” “现在不是,前几年。”唐卿说,“我在海城外派的时候。” 宋意迅速算了一下时间。 差不多两年了。 “那你跟他——” “我们在北城没打过照面。”唐卿已经猜到宋意要问什么,“现在他和你有了交集,所以——”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不会让他见到你的。”宋意对唐卿承诺。 唐卿点点头。 她倒不是担心江不渡会再来纠缠她。 按江不渡的换女人的速度,说不定他现在已经不记得她姓甚名谁了。 唐卿只是单纯地不想看见他而已。 她不喜欢江不渡,毫不夸张地说,江不渡这种纨绔子弟,是她最讨厌的那个类型。 如果不是他当时—— 算了。 不提也罢。 因为唐卿和江不渡事儿,宋意临睡觉前还处于震惊之中。 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竟然有这种关系。 宋意毫无睡意,起来去外面找水喝,正好跟应星碰上了。 应星:“还想着唐卿的事儿呢?” 宋意喝了一口水,“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应星:“我也是不小心撞上的。” 她陷入回忆,“我去海城培训,提前结束就去她租的公寓找她了,想给她个惊喜来着,结果一敲门,开门的是江不渡,差点儿没给我吓死。” 宋意:“……” “算了,别提这个烂黄瓜了。”应星字里行间毫不掩饰对江不渡的嫌弃。 —— 那天医院事件之后,宋意整整四天没见过傅西京。 傅西京没联系过她,她也不会自讨无趣去联系他。 宋兰升的这件事儿,她还没有从牛角尖里出来。 上周请了假,这周六,宋意照旧要去傅家老宅给傅许乔上课。 今天运气好,出门就坐上了公交,宋意提前半个多小时便到了。 宋意被陈叔带进了院子,却发现院子坐了一个老人。 看起来七十岁左右的样子,头发花白,但身姿板正挺拔,不怒自威。 对方也看见了她,凌厉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压迫感十足。 宋意被看得不自在,硬着头皮朝对方点点头。 一旁的陈叔开口说:“老爷,这是乔乔小姐的语言家教,宋意,小宋老师。” “小宋老师,这是乔乔的爷爷。” “傅老,您好。”宋意鞠躬,朝他问候,“打扰了。” 傅青云点点头,算是回应她的问候。 后来,宋意就被陈叔带去宅邸里头了。 宋意坐在会客厅等候的时候,想起院子里的傅老,仍然有些紧张。 她刚才都没太敢仔细看他。 乔乔的爷爷。 那也就傅西京的父亲。 所以,傅西京不近人情的气质,应该是从他父亲这边遗传的吧。 …… 傅许乔上午两节课。 九点钟开始,第一节课上完,傅许乔拉着宋意去院子里看她新种的花。 宋意站在花池前,忽然听见了不远处传来的交谈声。 “你也三十二了,男人到这个年龄,必须安定下来。”沧桑却有力的语调,很容易便能和傅老联系到一起。 三十二。 听见这个关键词,宋意下意识地抬起头来朝不远处的木桌看过去。 ……竟然真的是傅西京。 幸好他只有一个侧脸对着这边,宋意立马避开。 可依旧清晰地听见了他的声音:“听您这意思,已经替我选好人了。” “赵妍缙。”傅老说了一个名字。 宋意没听过,不过能入傅老眼的,一定是跟傅家门当户对的。 “没兴趣。”傅西京回得有些不客气。 傅老自然是被惹怒了:“那你对谁有兴趣?傅西京你给我听好,我还活着一天,就不会允许你和许如双再有牵扯!别以为我不知道,她带那个孩子——” “那没办法了。”傅西京笑,“您不让我和她有牵扯,我就只能打光棍了。” 这句话钻入耳朵,宋意胸口一窒。 她跟傅许乔说了一句“我去洗手间”,匆匆逃离了现场。 宋意站在傅家一楼的客用洗手间内,手抚着心口,脑子里都是傅西京刚刚的那句话。 如果不和许如双有牵扯,他就只能打光棍。 或许这就是白月光的杀伤力吧。 宋意扯起嘴角,笑得极尽嘲弄。 许如双在他心里如此重要,他为什么不放过她? 咔哒。 一道开门声打断了宋意的思路。 她刚要抬头去看,男人已经来到她身后压了上来,手穿过后颈缠住她,低头便吻她的下巴。 宋意从镜子里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然后开始拼命挣扎。 傅西京几下便化解了她的动作,唇贴在她耳边吹气:“门没关,你折腾这么大动静,是想把人都叫来?” 第051回 那就今晚 宋意的两只手腕被他抓住,腿也被他的膝盖压着,动弹不得。 她只能缩着脖子躲开他,“我还要给乔乔上课。” 然而,这个理由并不足以傅西京放开她。 傅西京再次靠近她,这次直接在她的耳垂处咬了一口。 宋意身体一颤,不受控制地哼了一声。 傅西京对她的身体了如指掌,自然知道碰哪个位置会让她失控。 “这几天为什么不找我?嗯?”傅西京靠在她耳边发问。 宋意当然清楚,他是明知故问。 而他这一问,再次将她压抑下去的愤怒挑了起来。 “傅先生,我有工作,也有自己的生活。”宋意的声音冷了许多,“我的任务不是每天围着你转,等着你宠幸。” 她话音落下的同时,傅西京发出了一声低笑。 下一秒,他松开她的手,虎口卡住她的下巴,强迫她在镜子里和他对视。 宋意透过镜面看到了傅西京凉薄的表情和深邃的目光。 他生气了。 因为她刚才的话。 “既然你这么忙,看来我有必要为你减减负了。”傅西京的指腹抵着她的下巴轻轻摩挲,动作透着危险。 宋意听见这话,顿时警铃大作,“不——” 她有些后悔刚才赌气说出的那几句话了。 “对不起。”宋意做了几下深呼吸,别无选择,只能开口道歉:“我今晚过去可以吗?” “转过来。”傅西京松开她的下巴,发号施令,“面对着我。” 宋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她不知道傅西京接下来会做什么动作。 可还是只能听他的话,转身。 宋意刚刚站定,傅西京便托起她下巴吻了下来。 吻从她嘴唇一路往下,不知不觉便到了锁骨的位置。 到此,他仍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手指覆上她领口的扣子解开,探了进去—— “傅、傅先生。”宋意脸颊滚烫,慌张地朝门的方向看过去,“会有人来的。” “那就让他们看。”傅西京捏了一下。 宋意差点儿叫出来。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是负责照顾傅许乔的阿姨。 “宋老师,你好了吗?上课时间到了,乔乔在等你了。” “……嗯,马上。”宋意在腿上掐了一把,勉强挤出了几个字。 听着门外的脚步声远去,宋意抬头看向傅西京:“傅先生,乔乔在等我。” “几点结束?”傅西京问。 宋意:“十一点半。” 傅西京:“在路口等我。” —— 十一点半,宋意给傅许乔上完了最后一节课。 从傅家老宅离开的时候,宋意又一次碰上了在院子里交谈的傅西京和傅老。 傅老:“中午留下来吃饭。” “不了。”傅西京抬眸往宋意这边瞥了一眼,“我有约了,改天吧。” 隔着几米的距离,宋意和傅西京对上了眼,慌乱地避开。 傅西京这样当着傅老的面往她这边看,真的不怕他发现什么么? 就算他不怕,她怕。 傅老对于傅西京的答案颇为不满:“你记住我的话,我还活着一天,她就别想进傅家的门。” “你最好也赶紧跟她断了。”傅老说,“明天晚上赵家的活动,你准时到。” …… 宋意走出傅家老宅之前,听见的就是这句话。 赵家。 她记得的,之前傅老说给傅西京相中的联姻对象,似乎就是赵家的女儿。 不过,豪门圈子距离她的生活太遥远,因此宋意对赵家的背景并不了解。 能入傅老眼的,肯定不会差。 傅老似乎很不喜欢许如双,咬死不肯让傅西京和她在一起……为什么? 宋意低着头,一边走路一边思考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刹车声打断了她的思路。 宋意回神抬起头时,添越已经停在了她面前。 副驾的车窗降下来,宋意看到了傅西京那张优越的脸。 他朝副驾的位置努努嘴,示意她上车。 宋意下意识地四处张望了一下,确定没人之后,才打开车门坐上去。 宋意刚拉上安全带,就听见旁边的傅西京调笑:“你这心虚的样子,倒真让我觉得我们在偷情了。” 宋意:“……” 虽然这两个字不好听,但他们之间不就是这样吗? 傅西京:“这几天在忙什么?” 宋意垂眸沉思几秒,才答:“在等医院的手术通知。” 傅西京冁然一笑,“这是在催我。” 宋意:“不敢。” 傅西京:“还有你不敢的?” 他这句话隐隐带着笑,但宋意听了却莫名地心慌,甚至不知道怎么接了。 “许胜文那边处理好了么?”傅西京又问。 宋意点点头,“嗯。” 傅西京:“想断干净很简单,不是么?” 宋意:“……” 傅西京:“怪我?” 宋意并不想和他正面冲突,也不想聊这件事情,可傅西京一直在把话题往这件事情上引。 可她能说实话吗? 或者说,她在他面前有资格说实话吗,就算她真的说了,他会在意吗? 想着这些,宋意沉默的时间有些久。 傅西京似乎对此不满,“宋意,回答我的问题。” “没有。”宋意摇摇头,“傅先生,谢谢你替我解决了这个问题。” 她怕自己说不下去,便转移话题:“也谢谢江总,您帮我带个话给他,哪天他方便,我请他吃饭感谢。” 傅西京笑笑,“行,那就今晚。” 宋意:“……?” 那他们现在去哪里? 宋意正想这么问,傅西京给了她答案:“家里有食材么?” 宋意:“嗯?” 傅西京:“午饭去你那里吃。” —— 买好食材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一点出头了。 今天的午饭,宋意原本只是想随便对付一下,但因为傅西京这个“客人”来了,她此时正在厨房忙碌着。 宋意做饭很熟练,两点多的时候就做好了一桌午饭。 两人坐在餐桌前一起吃饭,四周格外安静。 宋意看着坐在对面的傅西京,恍惚间有一种回到当年的错觉。 在罗马的时候,他们经常会这样坐在同一张餐桌前吃饭。 大部分时候,餐桌上都是这几样菜。 他喜欢的菜就那么几种,翻来覆去吃不腻。 宋意低头想着过去的事情,有些走神。 傅西京睨她一眼,“不想跟我一起吃饭?” 宋意立刻摇头:“没有。” 傅西京:“那就动筷子,我不喜欢你太瘦。” “哦。”宋意乖乖拿起了筷子。 第052回 见不得人 午饭吃完,傅西京先回了客厅,他好像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宋意独自留在厨房收拾,不知道傅西京到底在想什么。 虽然是周末,但他应该不至于闲到这种程度吧。 宋意收好厨房出来的时候,傅西京正坐在沙发上。 两人四目相对,傅西京朝她招招手,示意她过来。 宋意有些局促地走上去,在他身边的空位坐下来,仿佛她才是那个客人。 她刚坐下,手腕便被傅西京握住。 宋意的心莫名提了起来。 她正担心傅西京要乱来的时候,手腕上突然一凉。 独属于金属的温度。 宋意低头看过去,只见手腕上多了一条手链。 眨眼间,傅西京已经将手链的扣子系好。 黄金的手链,上面挂着叶子的坠饰,缠了几圈,华贵却不庸俗,戴在她手上刚刚好。 宋意有些懵,抬起头看向傅西京时,眼神里多了几分茫然。 傅西京看到她这样的表情,忍俊不禁,捏了捏她的脸,“不喜欢?” 宋意平时几乎不戴首饰。 跟许胜文恋爱的时候,许胜文也没有送过首饰一类的礼物,只有在求婚成功后送过戒指。 那枚婚戒,也是她这几年唯一戴过的首饰。 对了,婚戒! 她还没把婚戒还给许胜文。 这几天事情太多,那天说完之后就忘了。 其实宋意并非不喜欢首饰,只是经济不宽裕,加上职业的关系,她平时的穿着打扮都比较“朴素”。 傅西京的品位很高,早在以前,宋意就知道这一点。 他选的这条手链是很好看的,跟她也很搭。 但是…… “傅先生,这个我……” “之前说过你结婚的时候送你一份礼物,现在改成分手礼物了。”傅西京没给她拒绝的余地,低头看了看手链,“很适合你。” 他提起这件事情,宋意也想起来了。 重逢第二次见面,被他拽进包厢的时候,他的确说过这样的话。 宋意以为那只是一句玩笑话,没想到他竟然真的送了,而且还是这么贵重的东西。 可转念一想,她都已经拿了他的三百万。 他们这样的关系,她再说这种话,会显得又当又立。 所以,宋意最后只是跟傅西京说了一句“谢谢”。 傅西京:“戴着,别摘掉。” 宋意有些为难了。 这手链看起来就价值不菲,戴了难免被问。 不过她还是敷衍了一下傅西京,朝他点了点头。 反正他们也不会每天见面。 傅西京握着宋意的手腕端详了一会儿,目光最后落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手指上的戒指不见了,但戒圈留下来的痕迹还在。 傅西京抵着那个位置摸了两下,眼睛微微眯起,“戒指呢?” 宋意:“摘了。” 傅西京:“分手了,没还他?” 宋意:“……忘记了,我这就叫闪送。” 她将手抽回来,拿出手机预约了半个小时后上门取件,之后便起身去了卧室整理东西。 恋爱的这些年,许胜文其实也没送过她很值钱的东西。 生日或者过节的时候他会送衣服、围巾、香水或者是钱包之类的东西,不算很昂贵,而且都用过了,也没有还回去的必要。 何况,这些东西,宋意也没少送他。 宋意打开抽屉找婚戒的时候,才发现傅西京也跟着进来了。 此时,他正随手拿起她床上的哆啦A梦抱枕端详。 宋意有些尴尬,直接动手把抱枕抢走了。 傅西京:“你还喜欢这个?” 宋意:“……没有,随便买的。” 傅西京似笑非笑,“是么。” 宋意点点头,拉着傅西京从卧室出来了。 哆啦A梦的话题也就此结束了,傅西京并没有追问她什么。 他刚刚的那句“你还喜欢这个”,要表达的是:看不出来,你私下还喜欢这个。 而不是:这么多年了,你还喜欢这个。 宋意喜欢哆啦A梦很多年了,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 刚跟傅西京认识的时候,她的哆啦A梦睡衣被他揶揄了许久。 她搬去他那边跟他住的时候,洗完澡穿着睡衣出来,局促地站在他面前,傅西京打量了她一番,便笑出了声。 她那时紧张地不知所措,问他是哪里做错了。 傅西京说:你穿成这样,我石更不起来。 她当时只差找个地缝埋头钻进去了。 后来,傅西京丢给她一件他的衬衫让她换上,这个小插曲才算过去。 那之后,宋意就把所有哆啦A梦的睡衣和T恤衫压箱底了,没有在他面前穿过。 这件事情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傅西京怎么可能记得呢。 他也没必要去记她喜好。 …… 闪送小哥取走东西,已经四点半了。 宋意刚关上门,就听见傅西京说:“六点去如风会所,我通知过江不渡了。” 他上下打量了宋意一眼,问她:“你要不要换套衣服?” 宋意今天穿的是衬衫和牛仔裤,脸上只涂了隔离,素面朝天。 这样去请人吃饭,的确有些没礼貌。 “要,我现在去换。”宋意应下来,便往卧室走。 孰料,傅西京很自然地跟了上来。 宋意忍不住提醒他:“傅先生,我要换衣服。” 傅西京:“你身上哪里我没看过?” 宋意一口气差点儿没提上来,因为他的这句话,脸又红了。 傅西京捏了捏她的脸,“反应真大。” 傅西京执意要跟进来,宋意拿他没办法,只能麻痹自己,当他不存在。 她打开衣柜拿了一套小西装,背对着傅西京换。 身后那道灼烫的视线完全无法忽视。 宋意换衣服的动作显得仓皇而局促,扣子扣了好几次都没成功。 她低着头摆弄的时候,胸口突然多了一双手,熟练地替她扣好了那颗扣子。 “谢谢。”宋意道了句谢,赶紧去了洗手间洗脸。 洗好脸出来之后,宋意在傅西京的注视下坐到了梳妆台前化妆。 宋意上的是淡妆,口红选的颜色也比较日常。 傅西京坐在卧室的小沙发上,看到宋意放下口红管抿唇后,便起身走到她身后。 傅西京的手按住她的肩膀,眼睛透过镜面紧盯着她。 最后落在她的唇上。 他毫不掩饰眼底的欲望,宋意觉得,他随时都要爆发。 “额,我好了,我们出发吧。”她小声提醒。 …… 五点四十五,车停在如风会所门前。 傅西京泊好车后,宋意和他一起下来。 她下意识地想跟在傅西京身后走,却被他拉到了身边牵住了手。 宋意立刻便往四周看,生怕被人注意到。 傅西京见状,笑着问她:“我有那么见不得人?” 第053回 傅西京的朋友 宋意摇摇头,嘴唇轻抿,没有回答。 其实她想说的是,她比较见不得人。 他们从来没有这样一起出来吃过饭,一会儿要面对的还是他的朋友,宋意怎么可能不心虚。 江不渡跟傅西京关系那样好,肯定知道他的一切情况…… 虽说她没有什么一定要给别人留下好印象的执念,但她和傅西京的这些纠葛,的确令她难堪。 被傅西京牵着手上楼的途中,宋意一直在给自己洗脑。 江不渡知道也没关系的,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然而,宋意的自我麻痹还没结束,现实就给了她狠狠一击。 两人停在包厢门前,门易推开,宋意便看见了里面坐着的三个人。 没错。 三个。 除了江不渡之外,还有两个生面孔,她没有见过,但不难判断,应该也是傅西京的朋友。 那两个男人都穿着西装,一深一浅。 此时,他们两人也正在打量着她,大约是没想到傅西京会把她带来这种场合。 其中那个穿浅色西装的,更是笑着挑眉:“哟,老傅,下手够快的啊。” 这话本身并没有什么指向性,朋友之间的玩笑而已。 可宋意此时却格外敏感,只是听了这句话,便觉得脸颊火辣辣的。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跟傅西京不是一个世界的,也从来没有自不量力地想过进入他的社交圈。 没想到,今天竟然毫无征兆地见了他的朋友。 而且,那个穿浅色西装的男人刚才的话…… 他听起来像是已经知道傅西京和她的事情。 是傅西京说的么? 他在他朋友面前……怎么形容她的? 感兴趣的宠物,床伴,包养的金丝雀,或者是其它的什么。 宋意沉默地低下头。 傅西京侧目看了她一眼,手搭上她的肩膀,对其他人介绍了她的名字:“宋意。” 只有名字,没有身份。 说完,他在她肩膀上捏了一下,提醒她抬头。 宋意抬起头后,傅西京一一为她介绍了对面的两人。 浅色西装那位叫沈征,深色西装那位叫周启生,两人都是傅西京的多年好友。 宋意隐约听过周启生这个名字,他好像某个人工智能科技公司的老板,之前去学校做过讲座。 傅西京的圈子里,随便一个人都地位非凡。 宋意保持着礼貌,不卑不亢地和两人打了招呼。 周启生点头回应,不冷不热,只维持基本礼貌。 沈征倒是没什么架子,笑着跟她说:“好说,都是朋友,以后有事儿随时找我。” 宋意:“谢谢沈先生。” 周启生则是看向了傅西京:“带人过来怎么没提前说?” 宋意听见这句话,肩膀一僵。 周启生似乎对她的到来有所不满。 他……不怎么待见她。 宋意挺难堪的,下意识地想要走人。 傅西京搂紧她,漫不经心地反问周启生:“怎么,现在我做事儿还得跟你报备?” 周启生摇摇头,拿起手机,“我去打个电……”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周启生的话还没说完,包厢的门被推开,紧接着传来一道女人的声音。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过去。 看到许如双的时候,宋意脚下一软,大脑宕机了几秒钟。 反应过来之后,她立刻推开傅西京,从他怀里出来。 然而,为时已晚。 许如双从进来之后就一直盯着宋意看。 等宋意松手之后,许如双看向了傅西京,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原来你和宋老师私下关系这么好。” 许如双的话,比直接扇宋意耳光还要让她难受。 江不渡看着这边的修罗场,立刻扭头去找沈征和周启生。 沈征也懵了。 TMD,之前哪知道傅西京约他们出来吃饭会带着宋意一起? 许如双正好刚出差回来,就顺便叫上她了。 结果。 这是什么修罗场? “谁叫你来的?”傅西京没有回答许如双的问题,“Miki晚饭你不管?” “我让阿姨陪她吃了。”许如双笑着斜睨了一眼宋意,“来得不是时候,打扰你约会了?” 宋意已经想原地消失了。 她想解释,又没立场解释,生怕自己一开口,许如双便直接将矛头对准她。 毕竟,她是心虚的那个。 “回去陪Miki吧,今晚的事情明天我跟你解释。”傅西京对许如双下了命令。 他的口吻异常地平静,完全没有被撞破之后的尴尬,甚至还能以上位者的姿态、有条不紊地安排许如双的行程。 宋意震惊于他的底气,更震惊的是,许如双竟然真的就配合地离开了。 看着许如双离开的背影,宋意大脑混沌一片,还有些耳鸣。 很快,傅西京搂着她入座。 江不渡、沈征和周启生另外三人也分别坐上了餐桌。 江不渡先出来活跃气氛:“我刚点过菜了,宋意,一会儿你看看合不合胃口,不够再加。” 宋意还在恍惚,只是木讷地点点头,对江不渡说了句“谢谢”。 傅西京摸了摸宋意的后脑勺,目光转向周启生:“以后我的局,别随便叫无关紧要的人过来。” 他的语气不怎么友好。 周启生:“抱歉。” 沈征“嗐”了一声,“老周也是好心那么一张罗,再说了,如双那叫什么外人,你们俩……” 沈征要忆往昔的时候,被周启生一个眼神打断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宋意还在,说这些不合适。 宋意低下头抠着手指,整理思绪和心情,一直到服务生上菜之前,都没参与他们的话题。 菜上齐之后,傅西京低头凑过来问宋意:“合胃口么?用不用加?” 宋意回神来,摇头:“不用,我都可以的。” 江不渡看着她不自然的样子,出声调侃,“怎么跟受惊了的兔子似的,我可怕还是他俩可怕,把你吓成这样。” 宋意赶紧否认,“没有的。” “不用管他们。”傅西京给宋意盛了一碗汤放到她面前。 周启生和沈征注意到傅西京的动作,立刻对视。 他对宋意……体贴得有些反常。 “那就是因为上次的事儿怪我咯?”江不渡继续打趣。 “没有没有。”宋意这次否认得更急了。 她端起手边的茶,对江不渡说:“这件事情我还要谢谢江总,我妈也很感激您,我敬您一杯。” “好说。”江不渡很配合地跟宋意碰了一下,“那就恭喜你,摆脱渣男,脱离苦海。” 第054回 别逗她了,她脸皮薄 宋意再次和江不渡说了一句“谢谢”。 道谢完毕,话题也就此打住。 因为唐卿的关系,加上之前的一系列事情,宋意对江不渡的印象很一般,也没想过频繁和他打交道。 她不是很懂,傅西京为什么要带她来见他的朋友们。 周启生和傅西京聊起了正事儿:“Miki手术时间定了么?” 傅西京:“再跟踪一周身体指标,没问题就可以动手术了。” 周启生:“手术的事情,如双很焦虑,这段时间你多开导开导她吧。” “这些年她一个人带Miki很辛苦。”他说。 沈征:“Miki手术做完就不走了吧?我听老刘说在给她找学校了?” 傅西京:“嗯,她的身体不适合颠簸,留北城。” 沈征:“那如双呢?她待不住吧。” 傅西京:“她自己看着办。” 周启生:“只要你愿意,一句话就能留住她了。” 傅西京笑了笑,淡淡地抛出一句话:“你留吧。” 他这三个字言简意赅,却别有深意。 这话一出,江不渡和沈征先是一愣,之后两人便齐刷刷地看向了周启生。 那眼神,活像是要审讯犯人的。 而傅西京接下来的话,更是证实了两人的猜测:“你想做的事情,不用一直打着我的名义。” 宋意原本没怎么留意他们的话,但听见傅西京这样说,手上的动作也顿了一下。 傅西京的意思是,周启生打着他的名义对许如双—— “你想多了。”周启生的声音适时地响起,打断了宋意的思路:“我只是不希望你们关系太紧张,毕竟还有Miki。对于孩子来说,父母生活在一起是最好的。” 傅西京并没有拆穿周启生的话,只是点点头,“好,那谢谢你提醒。” 然后,这个话题就此结束。 宋意觉得,傅西京和周启生之间的气氛有些奇怪。 她来不及深想,沈征便将话题转向了她:“宋老师,菜合胃口么?” 宋意点头,“挺好的,我都可以。” 沈征笑着问:“你一直这么好说话么?平时这样,少不了被欺负吧?” 宋意呃了一声,“同事们都挺好的。” 沈征笑得更厉害了。 宋意被笑出一头雾水,这个时候,江不渡一唱一和地出来点她:“沈征的意思是,傅总平时没少欺负你吧?” 江不渡故意咬住了“欺负二字,配上他那意味深长的表情,实在很难不让人多想。 宋意脸皮薄,架不住这种玩笑,脸又涨红了。 沈征看见这一幕,给傅西京挤了挤眼睛,宋意不懂他们在交流什么,但总觉得不是什么好话。 她很不喜欢现在的处境。 傅西京带她来和他的好朋友们一起吃饭,宋意并不开心,只是觉得如坐针毡。 她坐在这里,要接受另外三个人的打量和审判。 像一件商品,摆在众人面前接受评估。 可她走不了。 她离开,会让傅西京在朋友面前丢面子,他丢面子了就会生气,那她也不会好过。 “别逗她了,她脸皮薄。”最后,还是傅西京站出来替她说了一句话。 这个话题终于结束了。 宋意喝了大一口水,润了润因为过度紧张而干燥的嗓子。 “对了,听我哥说,你家老头回来了。”江不渡打趣了宋意几句,也聊起了正事儿,“好像一回来就去了赵家一趟。” “他闲的。”傅西京评价。 “那可不,他还找人查了许如双和Miki呢,你留意着点儿。”江不渡提醒傅西京。 傅西京点点头,正准备说话的时候,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表情一顿,脸色骤然严肃起来。 傅西京一句话都没说,拿着手机起身走出了包厢。 宋意看着他的背影,心莫名悬到了嗓子眼儿。 几分钟后,傅西京回来了。 通完电话,他的脸色比之前还要难看。 “我有事儿,你吃完自己回去。”傅西京完全没有给宋意反应的机会,丢下这句话就走了。 傅西京这一走,就只剩宋意跟三个完全不熟的人坐在一起。 她尴尬极了,心里又有些委屈。 傅西京哪怕拽她出去都可以,他根本没想过她留在这里会有多尴尬。 也是。 他为什么要考虑她的感受。 她又没那么重要。 宋意迅速调整好情绪,深呼吸一口,礼貌地开口:“三位先吃,我去找我朋友拿东西。” “去哪里,我送你吧。”江不渡早就看出来她不自在了,主动提出要送她。 宋意下意识地拒绝:“不用麻烦您了。” 江不渡摆摆手:“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这是傅总下达的任务,我不照办,他万一一个生气取消了跟我的合作呢?到时候我可要怪你了。” 一口大锅扣下来,宋意只能点头答应了:“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 沈征看着宋意和江不渡离开,摸着面前的杯子,若有所思地开口:“我怎么觉得,老傅看起来认真了?你呢?” 坐在一旁的周启生喝了一口茶,喉结上下滚了滚,没有出声。 —— 宋意报了小区的地址,客气地跟江不渡说:“您把我放在门口就行。” 江不渡应了一声,发动了车子。 宋意在后排正襟危坐,江不渡看她挺直身板的样子,笑着问:“之前的事儿我给你留下阴影了啊?” 宋意尴尬一笑,摇摇头,“没有,我只是话比较少。” 江不渡:“跟傅总待一起的时候也这样?” 宋意:“……可能吧。” 江不渡被她逗笑,“你这人真有意思。” 宋意:“……” 江不渡:“其实,咱俩应该算早就认识了。” 宋意:“嗯?” 江不渡:“他在罗马的时候,跟我通电话,我听过你的声音。” 宋意微微愣了一下,很快就对上号了。 就是傅西京说她是保姆的那次。 不知道该说什么,宋意便抿住了嘴唇。 不过这并没有影响江不渡的发挥,他也丝毫没有冷场的尴尬,打趣似的问她:“我很好奇啊,你跟过傅总这种男人之后,是怎么看上许胜文的?” 宋意明白这个问题的逻辑,但却无法说出那个最真实的答案。 这时,手机忽然震起来。 宋意连来电显示都没看,直接按了接听。 这样就可以逃避问题。 “小意,你今晚在不在家,我跟星子买了点儿东西给你送过去。” 电话接通,唐卿的声音传来。 宋意心口一紧,猛地抬起头来看向驾驶座的江不渡,然后疯狂地按着音量键,把听筒声音降到最低。 第055回 母亲 不能让江不渡听见唐卿的声音。 宋意脑子里只有这一个想法。 她有些懊恼自己不看来电显示就接电话的行为,压低声音回答:“我在回去路上,你们直接输密码进家里吧。” 唐卿听出了她在压声音,便问了一句:“你OK吗?” 宋意:“嗯,没事儿的,回去再说。” 唐卿:“好的,等你。” 宋意赶紧挂了电话,长吁一口气,同时再次看向了前排的江不渡。 这一看,正好在后视镜里跟江不渡对上了眼,宋意立刻心虚地避开。 江不渡:“朋友?” 宋意的心再次悬起来,“啊,哦是的。” 江不渡好奇:“你在你朋友面前也这么紧张?” 宋意:“……额,没有,可能我比较慢热。” 江不渡:“我怎么觉得你不是慢热,是应激。” 他勾起嘴角评价,“像那种撒了谎心虚的,随便一问就紧张得汗毛都竖起来了。” 宋意:“……”她现在的确是这样的状态。 江不渡:“所以,你刚才跟我撒谎了?” “没有。”宋意否认。 江不渡哈哈一笑,“开个玩笑,别紧张,咱俩这关系,你也没什么事儿需要跟我撒谎的。” 宋意听见这话终于能松一口气了。 看来江不渡并没有听见唐卿的声音。 不过,按照江不渡情感丰富的程度来看,只要他不看见唐卿的名字和本人,即便听见声音,可能一时半会儿也辨认不出来。 —— 傅西京驱车感到西水湾别墅,一进去,保镖和医生便在客厅里围了一圈。 傅西京往楼上看了一眼,询问医生:“我母亲怎么样?” 医生说:“夫人吃过药之后好多了,现在正在房间休息。” 傅西京“嗯”了一声,迈着长腿上了楼。 傅西京停在卧室门口,敲了敲门,得到里面的回应之后才进去。 他推门而入时,纪青鸢正坐在沙发上翻书。 她身上披着一件灰色的薄毯子,头发随意扎起来,那张脸上几乎看不到岁月的痕迹。 “妈。”傅西京关上门走到她身边坐下,低头看看她的腹部,“胃还疼么?” “吃过药好多了,我都跟他们说了不必惊动你。”纪青鸢放下手里的书,“没耽误你正事儿吧?” 傅西京摇头,“没有,我也有阵子没来了。” 纪青鸢:“最近过得怎么样?” 傅西京:“嗯,工作顺利。” 纪青鸢:“我问的不是工作。” 傅西京:“其它也都好。” 纪青鸢:“你父亲回来了。” 傅西京:“……” 她还没来得及问纪青鸢她怎么知道的,就又听她说:“婚姻大事儿,别听他的,他若逼你,我亲自找他去谈。” “不必,您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就好。”傅西京说,“他翻不出什么水花。” 纪青鸢:“一把年纪了,控制欲还是那么强,没救了。” 傅西京咳了一声,试探性地问她:“您去见见他么?” 纪青鸢闭上眼睛:“我懒得回他的地盘。” 傅西京懂了。 他想了想那天傅青云同他聊的话,勾了勾唇。 …… 纪青鸢还没吃晚饭,傅西京来后不久,厨房备好了晚餐。 傅西京便自然而然留下来和纪青鸢一起吃。 最近一阵子,傅西京来得少,纪青鸢吃饭时同他问了不少傅家其他人的事儿。 纪青鸢聊起傅家其他人都是温柔典雅,言笑晏晏。 唯独提起自己的丈夫,脸色立马就垮了。 傅西京对此已经习惯。 纪青鸢和傅青云的夫妻关系,跟其他豪门夫妇还不大一样。 纪青鸢比傅青云小了十二岁,是傅青云结发妻子病逝之后再娶的。 傅骁的父亲傅从简,是他和第一任妻子的儿子。 而傅西京和傅善战,是傅青云和纪青鸢再婚后生的。 虽然是同父异母,但傅家兄弟关系和睦,没有任何勾心斗角。 若说唯一的不足,大约就是纪青鸢和傅青云之间的“战争”了。 纪青鸢出身于书香门第,当初跟傅青云爱得轰轰烈烈,顶着家族压力同他结了婚。 两人年纪差比较大,婚后多年,还是有不少人追纪青鸢。 傅青云因此便要求纪青鸢放弃事业待在家里相夫教子。 两人这么吵了六七年,终于,纪青鸢忍无可忍。 傅西京读大学的那年,纪青鸢直接搬出来住了,并且威胁傅青云,如果他再敢放肆,就彻底起诉离婚。 傅青云老实了。 这些年,他在纪青鸢面前可以说是小心翼翼。 想见她一面,都得打申请报告。 但两人之间感情还是在的。 前阵子傅青云生病出国休养,纪青鸢时不时地还会问起他,只是没有亲自联系他而已。 傅青云知道这事儿之后,肉眼可见地开心。 傅西京这年夹在两人之间折腾,倒也习惯了。 “你这次回来也该安定下来了吧?”聊着聊着,纪青鸢也把话题绕到了终身大事上。 傅西京低笑了一声,“您和爸不愧是夫妻,前后脚催我,真默契。” 纪青鸢哼了一声,“谁跟他默契。” “他还真又催你了?是不是又要给你介绍哪家千金,妄图安排你的生活?”提起这事儿,纪青鸢的脸色严肃不少。 傅西京还是笑,“他就那样,习惯了。” 纪青鸢:“你少听他的,婚姻大事自己决定。” 傅西京:“心里不听,嘴上也得答应着,他怕老婆,可不怕我这儿子。” 纪青鸢:“呵,他就喜欢指手画脚,善战媳妇儿跑了就是他害的,还不长记性。” “他若是再安排你,你也威胁他,日后他瘫痪在床的时候,你亲自为他拔管。” 傅西京:“……” “对了,小雪最近都没回来看过乔乔吗?”纪青鸢口中的小雪,是傅善战的前妻,傅许乔的妈妈。 傅西京点点头,“没听老三说过。” “都是傅青云造的孽。”纪青鸢叹了一口气。 —— 宋意晚上根本没吃饱,回到家里之后又跟应星还有唐卿一起吃了一顿火锅。 跟好友在一起,宋意放松多了。 三个人聊着天,一吃就是两三个小时。 翌日是周日,宋意便让应星和唐卿住下来了。 吃完火锅,三人来到客厅准备一起看综艺。 还没打开电视,门铃便响了。 “我叫的奶茶到了么,这么快——”应星起身去开门。 她的手都伸出去了,一抬头,面前出现的却不是外卖小哥的脸。 “我找宋意。”傅西京垂眸看着面前瞪大眼睛的女人,礼貌地问:“她在么?” 宋意不知道这边的情况,只看到应星站在门口不动,便走上来看情况。 看到站在门口的傅西京,她终于明白应星为什么被粘在这里了。 “你怎么来了?”宋意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第056回 联姻对象 傅西京:“路过,过来看看。” 他一边说,一边迈腿要往里走。 宋意拉住他的胳膊,表情有些为难。 傅西京:“不方便?” 宋意:“我朋友今晚住我这儿。” 他这大晚上过来……宋意很难认为他真的只是上来看看。 傅西京捏了一下她的脸,俯首凑到她耳边:“你觉得我想做什么?嗯?” 宋意脸一红,刚想推开他,傅西京已经松手了。 然后,他就这么自然地走进了客厅。 宋意想要阻止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傅西京就这么大喇喇地站在客厅里,笑着看向唐卿和应星,同她们打招呼:“幸会,鄙人傅西京。” 唐卿和应星倒是没料到傅西京会主动来和她们打招呼。 而且还这么礼貌。 伸手不打笑脸人,两人也先后起身回应了傅西京,简单同他做了自我介绍。 傅西京和两人寒暄过后,还分别给她们递了名片:“有事联系。” 唐卿和应星接过,和他说了“谢谢”。 宋意站在一旁,看着傅西京递上去的两张名片,立刻便想起了之前的事儿。 那次他把名片塞到她的兜里,她以为他是在羞辱她,撕了。 “最近她身上事情比较多,辛苦你们了。”傅西京竟是开口向两人道谢。 他这话一出,其余三人都愣住了。 尤其是宋意。 她正呆滞的时候,傅西京已经折返她身边。 他抬起手揉揉她的头发,“我走了,好好休息。” …… “我去,傅西京这什么意思?”傅西京走后,应星放下手里的名片,拍了拍额头。 宋意坐在沙发里恍惚,还没消化掉傅西京刚刚的行为。 唐卿低头端详着傅西京的名片,若有所思。 傅西京身上可疑的行为越来越多了。 如果他只是把宋意当做一个包养的情人,着实没必要去认识她的朋友,更没必要因为宋意的事情对她们致谢。 他刚才那样子,像是在为自己的女朋友还人情似的。 “他是喜欢上你了吧?”应星戳了戳宋意的胳膊。 宋意回过神来,轻轻摇头。 什么可能性都有,唯独这个不可能。 “要不是喜欢你,那他为什……” “随便哄一哄吧,就像对养的小猫小狗一样。”宋意轻声打断应星的猜测。 唐卿眯起眼睛,骤然想到了什么:“我和星子来之前,你跟他在一起?” “嗯。”宋意之前没跟她们说这件事儿,现在不得不提了:“他带我出去吃饭,他前女友也在。” “……妈的。”应星听后,下意识地骂了一句脏话:“她欺负你了?” 宋意摇头。 许如双的确没欺负她,但她的一个眼神,就足够她无处遁形,羞耻到想死了。 傅西京现在还对她有些兴趣,怕她自不量力因为这事儿和他吵,给他添麻烦,所以先来给个甜枣安抚一下。 像他这样的人,愿意主动给出名片,都是一种“恩赐”了。 在他心中,解决她的情绪,只不过是举手之劳。 —— 周日一整天,宋意都没有跟傅西京联系。 再次看见傅西京,是周一上午。 宋意上完课回到办公室,看到了电脑里跳出来的新闻推送—— 《傅西京携手赵妍缙出席慈善活动,坐实傅赵两大家族联姻传闻》 联姻。 赵家。 看到这两个关键词,宋意立刻便想起了前天在付家听见的对话。 鼠标挪到新闻标题,犹豫了许久,她仍是不受控制地点开了。 在新闻页面里,宋意看到了传闻中的赵妍缙,还了解到了赵家的背景。 赵家三代往上是从政的,后来才从商,做的是医疗科技行业,近年来市值飞涨。 新闻里也用了“门当户对”来形容两人。 照片里,赵妍缙挽着傅西京的胳膊,两人有说有笑,姿态十分亲昵。 赵妍缙长相大气,穿着一身深色旗袍,身姿挺拔,气质非凡,两人并肩而立,用“金童玉女”来形容也不为过。 宋意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慌张地关掉了网页。 赵妍缙也好,许如双也罢,总归是轮不到她的。 她这样的处境,已经没有什么资格去追求所谓的爱情,等宋兰升的手术结束……她和傅西京也该结束了。 —— 宋意今天只有两节课,结束之后,她满脑子都是新闻的事儿,状态不佳,便独自去了学校附近的公园放空,调整心情。 工作日,公园的人不多。 宋意走了一圈,找了个长椅坐下来歇脚。 一闲下来,宋意便又一次想起了傅西京和赵妍缙的那些照片。 “算了,我看到他就来气,随便找个地方玩玩儿都比跟他说话强!” “不用找我,晚点我联系你。” 宋意的思绪被一道声音打断。 她回过神,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人,只一眼,视线便被吸引过去。 好漂亮。 “我脸上有东西?”对面的女人挂了电话,笑着询问她。 宋意被问得不好意思了,赶紧摇头:“没有的,抱歉,我是看您太漂亮了,忍不住多看几眼。” “真的假的?”女人听见她的夸奖后,开怀一笑。 她这一笑,更美了。 不夸张地说,宋意觉得她在发光。 “谢谢你,我心情好多了。”女人盯着她观察了下,“你也来这里散心的?” 宋意:“嗯。” “有烦恼?”她挑眉,“介意聊聊吗?” 人很奇怪,有些心事面对熟人时说不出口,可碰上陌生人,倒会生出倾诉欲来。 或许是因为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面对她的问题,宋意沉默片刻后,说:“最近生活压力比较大。” “工作还是感情?”她又问。 宋意:“都有。” “解决了吗?” 宋意:“解决了一半吧。” “既然能解决一半,那另一半一定也可以解决。”她亲昵地拍拍她的肩膀,“开心点儿,姐请你吃蛋糕。” 她很热情。 宋意还没来得及回应,已经被她挽着往公园里的那家甜品店的方向去了。 她看起来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两人入座之后,她便轻车熟路拿起菜单。 “提拉米苏喜欢吗?” 宋意点点头。 也是很巧,提拉米苏是她最喜欢的甜品之一。 在意.大利的那几年,她还学了怎么做。 可惜傅西京不喜欢吃甜食,每次做了,都只有她一个人吃。 点完餐,宋意才问:“姐,我怎么称呼您?” “叫我清姐就行了。”她没有说自己的全名。 第057回 我就是个工具人 宋意对此表示尊重,“清姐,很高兴认识你,我叫宋意。” 清姐:“名字很好听,咱们还挺有缘分的——你下午上班吗?” 宋意:“我下午没有课。” 清姐:“你还是学生?” 宋意:“不是的,我是旁边经贸大学的老师。” 清姐挑眉:“巧啊,我大孙子就在经贸大学读书。” 宋意有些诧异,有亲戚在经贸大学读书不意外,只是,清姐她…… “您都有孙子了?” 清姐:“是啊,他都二十多了。” 孙子二十多了,那儿子岂不是四十多了…… 宋意的脑子有些不够用,清姐看起来也就四十多岁的样子。 清姐看到宋意惊讶的表情,笑着问:“吓到你了?” 宋意:“呃,您看起来很年轻。” 清姐:“按辈分的话,你叫我一声阿姨也不为过,我今年五十五岁了。” 宋意下巴都要惊掉了:“……啊?” 五十五岁,那就是跟宋兰升差不多大。 她们两个人看起来年龄差距也太大了…… 不过细想倒也正常。 宋兰升一直为生活操劳,这些年身体又不好,看起来比同龄人憔悴是必然。 而清姐一看就不是普通身份。 宋意想到这里难免不舒服,倒不是嫉妒或是不忿。 她只是觉得,如果宋兰升不是一个人,如果她的父亲在……宋兰升的情况说不定会比现在好一些。 可是,她今年都二十八岁了,宋兰升一次都没有提起过她的父亲。 宋意从小就很敏感,很懂事,对于身边人的情绪体察入微。 她清楚地知道宋兰升不愿意提起那个人,因此她也不问。 可不问,不代表她真的不好奇,更不代表她私下不曾渴望过。 宋意吸了吸鼻子,回神看向清姐,“您看起来像四十多岁的。” “小意嘴真甜。”清姐被夸得笑了起来,“我儿子都有四十了。” 宋意:“……那您丈夫一定把您呵护得很好。” “呵,他?”清姐冷哼了一声,“他别管我就是最好的呵护。” 宋意隐约觉得自己说错话了,略显尴尬。 不过,清姐倒是打开了话匣子,开始吐槽她丈夫:“他掌控欲太强了,我什么时候起床什么时候睡觉都要管,哼,给他惯坏了。” 虽然清姐是在吐槽,但宋意却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了幸福的味道。 也能听出来,她和丈夫感情是很好的。 一把年纪了还能折腾着吵架,很不容易的。 没有感情的话,吵架都吵不起来。 宋意听着清姐吐槽完之后,笑着感慨了一句:“您和……姐夫的感情,挺好的。” 清姐:“才没有。” 宋意:“互相喜欢,才有力气吵架。” 清姐:“听起来你在这方面很有经验?” 宋意勉强扯了扯嘴角,“嗯,我刚跟未婚夫分开,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们基本没吵过架。” 清姐眼睛亮了亮:“也就是说,你现在单身?” 宋意:“……嗯。” 清姐:“那你想谈吗?” 她很热情:“我可以给你介绍。” 宋意下意识地摆摆手,“谢谢清姐,不用了,我暂时不想谈了。” 清姐:“好说好说,你什么时候想谈,跟姐说,姐给你介绍。” 两人刚结束这个话题,服务生将咖啡和提拉米苏送上来了。 宋意拿起勺子来品尝了一口,露出了惊艳的表情:“很正宗,和我在意.大利吃的几乎一模一样呢。” 清姐:“你去过意.大利?” 宋意:“我在罗马读的研究生,待过两年。” 清姐:“巧啊,我儿子也在罗马待过两年,不过他是去做生意的。” 宋意跟清姐坐着聊了两个多小时,心情好多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跟陌生人聊这么久。 宋意是个比较慢热内向的人,在社交场合话也比较少,这些年基本上没发展过新圈子,身边的朋友就那么几个。 清姐算是她回国这几年,第一个交到的新朋友。 两人分开时交换了微信,清姐有司机接,她原本要送宋意一趟,宋意拒绝了,不好意思麻烦她。 上公交车之后,宋意收到了清姐的微信:【有空来我家里吃饭,认识你很开心[大笑]】 —— 否极泰来,宋意回到医院的时候,接到了医生的通知,已经找到了匹配的肾源。 也就是说,一周之内,宋兰升就可以进行手术了。 这个消息对于宋意来说无异于是一剂鸡血,先前的烦恼也被一扫而空。 宋意从医生的办公室出来,激动地和宋兰升分享了这个好消息。 宋兰升却没有宋意想象中那样高兴。 宋兰升抓住宋意的手,轻轻拍了两下,轻叹一口气,对她说:“小意,妈拖累你了。” “妈,您说的这是什么话。”宋意说,“我从来没这么想过。” “这些年,你跟着我,也受了不少委屈。”宋兰升眼眶有些湿,“其实妈知道,你一直想要个完整的家庭,你只是知道我不想提,才不问我……” “妈对不起你,没办法给你一个家,所以希望你早些成家,没想到识人不清,差点害了你。”宋兰升言辞间都是自责。 “没有,我从来没怪过您!”宋意抱紧她,“我现在已经不需要父亲了,有你就够了,不要胡思乱想了,我们专心准备手术。” “如果手术出意外,这些话就来不及说了……” “不会,不会有意外的。”宋意态度坚定。 噔噔。 母女两个人抱在一起时,突兀地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宋意抹了一把眼泪去开门。 门一打开,就看见了站在门前的江不渡。 宋意愣了一下。 江不渡垂眸,一眼就看见了宋意发红的眼眶。 他往里头看了看,对宋意使了个眼色。 之后,便推门而入,同时开口:“正好过来医院办点事儿,听刘主任说肾源找到了,最近就能安排手术,我过来看看。” 话说到这里,江不渡正好停在宋兰升面前。 他冲宋兰升笑笑,宽慰:“您别紧张,手术都是经验丰富的专家,一定没问题。” 宋意低着头,听了江不渡的这番话,就知道他为什么来了。 他这一说,宋兰升肯定不会再怀疑手术的事儿。 宋兰升很感激江不渡,因为之前的事情,对他印象也很好。 两人聊了几句,江不渡以有事为由先走了。 宋意跟出去送他。 关上门走了几步之后,宋意才开口对江不渡说:“江总,谢谢你。” 江不渡勾起嘴角邪气地笑了笑,拍拍她的肩膀,“我也就是个工具人,你懂的,安排这些的人不是我。” 第058回 自不量力 宋意抿抿嘴唇,没有回江不渡的这句话。 江不渡倒也没有继续跟她在这个话题上纠缠,“手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联系,许胜文和他家人最近没来骚扰你吧?” 宋意摇头,“没有的。” 许胜文以为江不渡看上她了,至少最近这阶段是没胆子来骚扰她的。 “嗯,那就行。”江不渡说,“你回去吧,不用送我了。” 宋意看着江不渡进了电梯,想想他最近做的事情,觉得他这个人作为朋友来看,还是挺不错的。 不过宋意也有自知之明,江不渡做这些,不是把她当朋友,而是在替傅西京办事儿。 包括江不渡刚才点她的那句话…… 宋意吸了一口气,拿出手机,给傅西京发了一条微信消息。 【傅先生,手术的事情确定了,真的很感谢你。】 这条微信消息发出去,一直到傍晚,才收到回复。 傅西京:【在哪?】 宋意:【在医院。】 傅西京:【下来。】 宋意:【……?】 傅西京:【不是要感谢我?】 看到这句话,宋意顿时便知道他要做什么了。 她脸一红,回了一句“马上下去”,便收起了手机。 宋意最近都不在医院陪床,她走的时候,宋兰升也有多问。 五分钟后,宋意在地库找到了傅西京的车。 她习惯性地要往副驾的位置走,这时,驾驶座的窗户降了下来。 “宋老师,傅总在后排。”简睿微笑着提醒她一句。 宋意“呃”了一声,坐到了后排。 宋意虽然不知道简睿的名字,但看他和傅西京交谈的方式就猜到了,应该是他的助理。 宋意上车后,简睿简单跟她做了个自我介绍。 宋意也回应了他。 然后,简睿就发动车子了。 宋意侧目看向一旁闭目养神的傅西京,轻声问:“傅先生,我们去哪里?” 傅西京睁开了眼睛,抬起手臂将她搂到了怀里。 宋意脸一红,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开车的简睿。 简睿职业素养很高,将“非礼勿视”演绎得淋漓尽致。 “今天都做什么了?”傅西京将她抱紧,鼻尖抵着她的脖颈蹭了蹭,亲昵得像是情侣之间的日常寒暄。 然而,宋意脑子里却都是新闻里的内容。 他和赵妍缙的合影,以及傅家和赵家联姻的传闻。 宋意忽然就有些反胃,生理性地排斥。 她抬起手来,用力推开傅西京,还往后退了几步。 直到后背靠上另外一边的车门,才停下来。 傅西京似乎是对她的行为不悦,目光渐渐冷下来,“我以为,手术的事儿定了,你应该心情不错。” 宋意隐约从他的话里听出了威胁的意思,忙接话:“嗯,但又有点儿担心手术会不会有意外之类的。” “我妈压力比较大,我也担心。”宋意不动声色地转移了矛盾,也一并同他解释了。 傅西京的脸色略有缓和,朝她招招手。 宋意这次只能乖巧地挪到他身边,任由他将她搂到怀里。 “手术主刀医生是领域专家,放宽心。”傅西京柔声宽慰她,“你母亲年纪也不算大,术后休养好了,好日子还在后头。” 傅西京的声线低沉,语调缓慢而有耐心。 的确有抚慰人心的作用。 宋意听后点点头,“嗯,谢谢傅先生。” 傅西京笑了笑,揉揉她的头发。 他的动作很轻,可宋意却高兴不起来。 他对待她,像对待一只豢养的宠物。 只要她乖巧听话,不到处乱跑,他可以一直对她温柔。 可一旦忤逆了他,他就会用行动给她教训。 从一开始,他们的关系就是不对等的。 宋意也很清楚自己这样的想法很矫情,当年已经挣扎过了,早该认清现实了不是吗。 嗡嗡嗡—— 一阵震动声打断了宋意的思路,是傅西京的手机响了。 宋意回过神来,看到傅西京从一侧拿起手机,屏幕上赫然三个大字。 赵妍缙。 看到这个名字,宋意不自觉地抓紧了衣角。 而傅西京就这么当着她的面接起来了。 宋意抓得更紧了。 也是。 她什么身份,傅西京何必在意她的感受,之前他也不是没做过这样的事情。 宋意努力让自己转移注意力,可还是听见了电话那头女人的声音。 “晚上一起吃饭?有时间么?” “今晚有工作,改天吧。”傅西京对答如流,撒谎的时候面不改色心不跳。 “那很遗憾了。”赵妍缙笑着说,“不过没关系,明天一早我去科览签合同。” 傅西京也勾唇,“欢迎赵总。” 赵妍缙:“那么,预祝我们合作愉快,傅总。” 宋意低着头,一字不落地听完了这通电话。 傅西京挂上电话的时候,嘴角还挂着笑。 他放下手机之后,胳膊又要往她肩膀上搭。 宋意下意识地躲了一下,怕傅西京不悦,她便主动开口:“傅先生,晚上我做饭吧。” 傅西京笑着点头,“可以啊。” 宋意转头看了一眼窗外,发现这是回学府西里小区的路。 想来,傅西京原本也是打算到她那边的。 最近他好像很喜欢去她家里,可能是觉得新鲜。 …… 宋意叫了外卖送来了食材,简单弄了几个菜当晚饭。 她心情不是很好,吃饭的时候没怎么动筷子。 傅西京:“还在想手术的事儿?” 宋意“嗯”了一声,“没办法不想。” 傅西京:“转移一下注意力——一会儿去看个电影或者听听音乐放松一下。” 宋意没接话。 浑浑噩噩地吃完了一顿饭,宋意留在餐厅收拾残局。 打扫完出来之后,发现傅西京开了投影仪,找了一部电影准备播放。 《罗马假日》。 看到海报,宋意已经认出了这部电影。 宋意被傅西京带到沙发前坐了下来。 傅西京拿起遥控器准备按播放键的时候,宋意按住了他的手。 傅西京垂眸看了一眼:“怎么了?” “傅先生。”宋意将遥控器从他手中拿出来,关掉了投影仪,深吸一口气,“陪我说说话吧。” “可以。”傅西京欣然答应,“想聊什么?” “我从小就只有我妈妈,她一个人抚养我长大,一直觉得亏欠了我,也希望我有自己的家庭。”宋意轻声开口,“所以,我也想尽快满足她愿望,让她安心。” 傅西京目光微沉,抬手捏起她的下巴,注视着她的眼睛。 宋意从他的眼底看到了探究。 “你说这些,是在跟我要名分?嗯?”他这样问她,声音不高不低,气势却咄咄逼人。 仿佛是在嘲笑她的自不量力。 第059回 就算我结婚你也走不了 宋意强忍着羞耻感,摇摇头,“没有的,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傅西京的目光又冷了几分,嘴角勾起一抹笑,嘲弄中透着诡异。 宋意心口一紧,再次强调:“我知道我配不上傅先生,不会觊觎不属于我的身份。” “不错,有自知之明。”傅西京冷冷地掀唇,捏在她下巴上的力道加大几分,“既然不是要名分,那跟我说这些又是为了什么?” 宋意:“傅先生,我想为我们的关系定一个期限。” 她终于鼓足勇气说出了这句话。 傅西京凑近了她几分,手指抵着她的唇瓣碾过,“我似乎说过,等我睡腻的那天。” 宋意:“那您什么时候会腻?” 傅西京:“说不好。” 宋意:“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期限……等你正式订婚了,就放过我,可以吗?” 她几乎是在以乞求的口吻在同他提这个要求了,姿态低到了尘埃里,只希望他能大发慈悲。 傅西京却没有给她正面回答。 他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视线最终停在了她泛红的眼眶上,勾唇:“看见新闻了?” 宋意点头。 傅西京:“刚才的心不在焉是因为新闻?吃醋?” “没有。”宋意摇头否认:“我无权干涉傅先生的事情。” 傅西京冷笑了一声,“但你刚才的要求不就是在干涉我?” 宋意被他堵得哑口无言。 她来不及思考如何回应,傅西京已经将她按在了沙发里,身体倾身压上。 他的长腿压着她的膝盖,坚实的胸膛和她抵在一起,挤得她呼吸困难。 因为缺氧,她大口呼吸,脸颊涨得通红。 宋意抬起手来抵着他的肩膀想要推开,被他锁住双腕举过头顶。 “宋意,接下来的话我只说一遍,你记好。”傅西京虎口擒住她的下巴,居高临下睥睨着她,“只要我不让你走,别说我订婚,就算结婚,你也走不了。” 宋意被他的话激出了眼泪,脑袋一热:“那你有想过我的处境吗?” 傅西京:“你是我什么人,我为什么要考虑你的处境和感受?” 啪。 宋意只觉得自己被狠狠扇了一个耳光,火辣辣的。 傅西京犀利的言辞像是将她尘封依旧的伤口撕开,洒了一把盐。 疼得钻心。 对。 她是他什么人? 说好听点儿是包养的情人,说不好听点儿就是个泄欲的工具,她有什么资格要求他考虑她处境。 刚刚是被他的话逼急了,不过脑子就这样问。 宋意闭上眼睛,选择了沉默。 傅西京却不肯放过她:“我在问你话,宋意。” 他叫她全名的时候,就说明已经在生气了。 宋意有些后悔跟他开启这个话题,现在正是手术前的关键时期,她不该惹他生气的。 宋意掐了一把掌心,睁开眼睛看着他,主动道歉:“对不起。” 傅西京无动于衷。 宋意弓起身体去吻他的下巴,讨好他:“傅先生,我再也不说这种话了。” “不要生气好不唔……”宋意这句话没说完,傅西京已经朝她的唇咬了下来。 他的吻充斥着怒意和侵略性,撬开牙关,短短几十秒便吞没她胸腔的所有氧气。 宋意身上的衣服被他撕下来,扔在地板上,和他的衬衫纠缠在一起。 …… 傅西京今天一反常态地粗鲁,根本不顾及她的感受,她越求饶他越来劲儿。 很明显是在故意惩罚她。 他甚至还问她:“记住了么?这样够不够你长记性?” 他做到了。 宋意长了记性,记得清清楚楚。 傅西京只做了一次,可宋意却累得瘫软在沙发上起不来。 傅西京已经起身去了洗手间整理仪容,她仍然赤身裸体躺在沙发上,皮肤暴露在空气中,上面都是他留下来的吻痕,指痕。 宋意看着天花板,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梢涌出,一路滴到了耳朵里。 她脑海中反复回荡着傅西京的那个问题—— “你是我什么人,我为什么要考虑你的处境和感受?” 她嘲弄地扯起嘴角,扶着沙发试图坐起来。 刚挪了一下身体,便感受到下面一热。 宋意抿住嘴唇,并拢双腿,忍着不适弯下腰,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了事后药。 傅西京今天又没有做措施。 大概是为了惩罚她。 幸好上次买的时候药还在。 客厅没有水,宋意只能干吞。 她刚刚抠下药来塞到嘴里,傅西京便走出了洗手间。 两人的视线毫无征兆地对上,宋意下意识地停了动作,而傅西京也看见了她手里的药。 傅西京目光一凛,迈腿走到她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因为紧张,宋意做了个吞咽的动作,正好把嘴里的药吞下去了。 傅西京打量了几秒那盒药,似笑非笑:“为我准备的?” 宋意口腔内苦涩阵阵,她摸不清傅西京为何这样问,也不敢回答。 见她沉默,他却忽然笑了,松开她的手腕,捏捏她的脸,“不错,对自己的身份定位清晰,我很满意。” 宋意的心脏又是一紧,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既然你这么喜欢吃,那就多吃。”傅西京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口,调情的动作,说出的话却异常残忍,“这样我更爽。” 宋意说不出话来。 傅西京对她的沉默不满,按住她的后脑勺逼问:“好不好?嗯?回答我。” “……好。”宋意费了很大力气,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干涩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乖。”傅西京笑了,“我真是包养了个尽职尽责的情人。” …… 傅西京离开后十几分钟,宋意仍然坐在沙发上失神。 他说完那句话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完美诠释了提上裤子不认人。 宋意失重地靠进沙发里,看着对面的墙壁,大脑一片混沌。 她到底要怎么才能摆脱傅西京? 他三十二岁了,再结合傅老的态度,傅西京订婚结婚都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许如双和Miki,她尚且能用他们没有结婚来洗脑、麻痹自己。 可如果他结婚了,还继续这样的关系,她就是人人喊打的小三。 她不知道傅西京在想什么。 许如双、赵妍缙、她,可能还有她不知道的其他女人。 就算他经历旺盛,可这么多人,真的应付得来吗? 傅西京权势滔天,想要摆脱他,就只能投靠跟他势均力敌的人。 ……这对她来说,难如登天。 等等。 宋意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弹坐起来。 清姐! 今天跟清姐聊天的时候,她主动提过给她介绍对象的事儿。 第060回 傅西京真要订婚? 清姐虽然没有说过她的背景,可宋意从她的气质不难判断出她的身份地位。 宋意并不喜欢在交友的时候掺杂太多利益,因此,也没有想过真的要清姐为她介绍男朋友。 可现在……她向上社交,似乎只能靠她了。 宋意并不是真的想嫁入豪门。 她只是想,等她真的认识一个和傅西京势均力敌的男人,再来和他提分开,就行得通了。 首先,她不必担心傅西京用这个男人的事业威胁她。 其次,傅西京也不会为了她去和一个实力相当的人闹不愉快,她不配。 但,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对方得看得上她。 宋意觉得自己很悲哀,她不想用这种办法,却只有这种办法可以选。 不过,这些也都是宋兰升手术之后的事儿了。 —— 宋兰升的手术定在了周六一早,收到医院的通知之后,宋意先跟傅善战请了个假。 傅善战人很随和,听闻她母亲要手术,还关心了几句。 很快就到了手术当天。 应星跟唐卿一早就过来陪着了。 医护人员过来做准备工作的时候,傅骁也赶过来了。 他冲进病房的时候气喘吁吁的,看得出来很匆忙。 宋意看到他过来,惊讶:“你怎么来了?” “我还想问你呢,我就几天没操心,手术这么大的事儿你都不告诉我?”傅骁抓住宋意的手腕。 病床上的宋兰升看到这一幕,眉头微皱,“小意,这位是……” “我……” “妈,这是我学生,我做家教教的小姑娘是他的妹妹。”容易生怕傅骁语出惊人,赶紧抢在他之前开了口:“他比较热心肠。” 傅骁虽然恣意,但关键时候很懂分寸,他冲宋兰升笑了一下,“我妹妹特喜欢宋老师,对她的事儿关心得不行,所以我来看看,也好回去复命。” 傅骁这番话说得面不改色,宋兰升倒也没有再追问。 宋意马上把话题转到了手术上,这个小插曲就此结束。 宋兰升的手术九点开始,八点半左右,医护人员已经打了麻药将她推出了病房。 手术五个小时起步,时间还会根据手术进度和情况有所变动。 来到手术等候区时,宋意的心已经悬了起来。 唐卿和应星一左一右陪她坐了下来。 唐卿:“放轻松,相信医生,相信阿姨。” 应星:“想哭就哭,有我俩陪你。” 宋意吸了吸鼻子,她其实哭不出来,只是紧张。 她生平第一次陪着至亲进行这样的大手术,没有经验,未知的惶恐操纵着思绪,心跳都平复不下来。 傅骁坐在应星旁边,隔着一个人看着宋意:“实在不行,你掐我几下发泄发泄?” 他一边说,一边把胳膊伸了过来。 宋意平时跟傅骁关系不算近,但这种时候听见他这么说,还是挺动容的。 “谢谢。”宋意和他道谢。 “得了,小弟弟,手拿回去吧。”应星拍了拍杵在面前的胳膊。 傅骁听见“小弟弟”三个字,有些敏感:“说谁小呢?” 应星:“说你呗,你在我面前就是个弟弟啊。” 应星跟宋意同岁,比傅骁大了六七岁,傅骁在她眼里可不就是小屁孩儿。 但小屁孩儿一般都不喜欢别人把他当成孩子。 傅骁为自己辩解:“我只是年龄小,实际上我是个成熟有担当的男人。” 应星嘴角一抽,懒得跟孩子计较:“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宋意在一旁听了两人的对话,注意力被转移了一些,心跳的速度不似之前那么快了。 她抬头望向手术区的滚动提示牌,深吸了一口气。 …… 十二点。 手术正式开始三个小时,也到了午饭时间。 虽然宋意说了没有心情吃饭,但傅骁还是跑去楼下食堂买东西了。 傅骁走后,应星问了宋意一句:“傅西京知道阿姨今天手术么?” 唐卿闻言,也向宋意看过来。 宋意摇摇头。 唐卿:“你没有告诉他?” 宋意“嗯”了一声。 应星立马嗅到了不对劲儿:“吵架了?” 宋意摇摇头,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应星和唐卿看着宋意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处,两人对视,心照不宣。 去洗手间是假的,逃避话题才是真的。 即便宋意不说,从她的状态也能看出来,她和傅西京之间肯定有什么事儿。 至于是什么事儿…… “你打听到确切消息了么,傅西京真要跟赵家千金订婚?”应星压低声音问唐卿。 唐卿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目前的消息是这样。” “他们订婚,那小意现在这样又算什么?”应星忍不住骂,“傅西京真是个海王,给不了小意想要的就赶紧放人,一边撩拨她、一边跟前任纠缠、一边又要联姻,他也不怕吃不消!” 唐卿正色,“这些话别在小意面前说。” “嗯,我知道。”应星也叹了一口气,“就傅西京这薄情寡义的样子,之前那几年,她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哎,要不是他,她也不至于一回来就找上许胜文那种人。” “等阿姨手术完再跟她聊吧。”唐卿若有所思,“他结婚,小意不可能还跟他。” “小意当然不跟,架不住他威逼利诱啊。”应星咬牙切齿,“这次不就是么,仗着自己有权有势欺负人。” “要我说,小意干脆找个比他有钱的跟他碰一碰得了。”应星不忿,“他又不娶小意,就这样霸占着她耽误时间,时不时撩拨一下,不趁早离开他,我怕她陷进去出不来。” 两人聊了几句,宋意从洗手间出来了,这个话题就此停止。 宋意回来后不久,傅骁也拎着大包小包回来了。 他将东西放下来,拿了一杯热牛奶和两个包子递到宋意手上,“我猜你也没胃口吃别的,先填一下肚子,否则手术还没完,你先低血糖昏过去了。” “谢谢啊。”宋意早上就没吃,刚才在洗手间确实有些低血糖了。 傅骁说得没错,她再不吃,很有可能就昏了。 …… 下午三点钟,宋兰升的手术终于结束。 宋意听到通知后,立刻起身跑回了病房,另外三人也亦步亦趋跟上。 一行人回到病房的时候,医护人员也正好将宋兰升挪到了病床上。 麻药还没过,宋兰升昏迷不醒,还戴着氧气面罩。 宋意看了一眼床上的宋兰升,迫不及待地去问护士:“请问手术成功了吗?她什么时候会醒?” 第061回 我不会继续跟他了 护士:“不用担心,手术很成功,麻醉剂量给得大,药效过去就醒了。” 宋意松了一口气,“谢谢。” 护士:“不客气,一会儿主任来说术后的注意事项。” 送走护士,宋意第一时间来到病床前,长吁了一口气。 悬着的心,终于暂时回到了肚子里。 虽然手术后还有一年左右的排异观察期,但总归是完成了最艰难的一项任务。 医生也说了,排异的几率很低。 “这下你放心了吧。”傅骁走到宋意身边,笑着缓和气氛:“得嘞,吃个苹果庆祝一下。” 他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个苹果递给她。 可以说是很努力在逗她笑了。 宋意吸了吸鼻子,顶着泛红的眼眶露出一抹笑,起身的同时接过苹果,“谢谢。” …… 四点钟的时候,傅骁接了个电话先走了。 唐卿和应星留下来陪着宋意。 临近晚饭,唐卿和应星去了楼下食堂买东西,宋意一个人在病房待着。 没过多久,就听见了推门声。 宋意下意识地看过去,以为是唐卿和应星回来了。 然而,抬眼的瞬间,便看见了傅西京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宋意心脏一紧,手攥了很紧,掌心渗出了汗。 那天晚上她和傅西京算是不欢而散。 他走之后,后面几天都没有联系过她。 因为傅西京说的那些话,宋意心里也有怨气,所以,她也没有联系他。 宋兰升手术的具体时间,傅西京一定是知道的。 但他没有来。 其实这是意料之中,而她的身份和立场,也没有资格要求他来。 可人总是一边提醒自己认清现实,一边又怀抱期待。 傅西京轻轻关上门,放缓脚步走到了宋意面前。 他看了一眼病床的方向,又低头看向了宋意发红的眼眶:“手术顺利么?” 宋意点点头,具体情况他肯定知道了,她便也不赘述,“谢谢傅先生。” 傅西京听了这句话,目光略沉了:“你一个人?” 宋意:“我朋友去买晚饭了。” 傅西京:“今晚守夜?” 宋意:“嗯,这几天应该都在医院守夜。” 傅西京:“不用刻意强调,我这几天不会找你。” 宋意:“……哦,好。” 傅西京:“我明天一早出差,一周左右。” 宋意愣了一下,没想到傅西京会跟她“汇报行程”,其实她并不好奇他接下来去哪里…… 不过,傅西京要出差,对她来说的确算是个好消息。 接下来一周她没时间应付他,也不想应付他。 “嗯,傅先生一路顺风。”宋意展示了自己的礼貌。 傅西京坐到她身边,按住她的肩膀,骤然靠近。 两人的鼻尖抵在了一起,唇也快要擦上。 宋意警铃大作,看了一眼病床的方向,就开始推他:“傅先生,我妈随时会醒,你别碰我。” 傅西京根本不听她的。 非但没有松开,还按着她,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我要出差,你好像很开心。”他抵着她的唇。 “没有。”宋意推着他的肩膀否认。 傅西京看着她慌张的模样,笑意更浓,“这么怕你妈看到?” 宋意抿住嘴唇。 不然呢? 他们这样被看到算什么?宋兰升问他们是什么关系的时候,她又如何解释? 傅西京总是喜欢问这种让她难堪的问题。 “这段时间,有什么事情就找江不渡。”所幸,傅西京并没有刁难她。 他松开她,替她整理了一下头发,“等我回来,嗯?” 他这语气,像是在跟女朋友道别似的。 他们之间,有必要吗? 宋意没有什么热络的反应,淡淡地点点头。 两人刚结束这番交谈,应星和唐卿买好晚饭回来了。 看到沙发上的傅西京,两人一愣。 傅西京从容不迫地起身,和两人打了个招呼,“我要出趟差,先走了,宋意就麻烦你们了。” 唐卿和应星点点头算是回应。 傅西京离开后,三人坐在桌前吃饭。 应星咂摸着傅西京方才的话,更加搞不懂他了。 说他在乎吧,手术的时候他也没来;说他不在乎吧,他出差之前还特意来说一声…… 真不知道咋想的。 傅西京走后,宋意就没有开口说过话。 整个人心不在焉的。 唐卿盯着宋意观察了一番之后,试探性地问她:“手术结束之后,傅总那边,你有没有什么计划?” 唐卿的提问方式比较委婉,但宋意听得懂。 她汲一口气,同两人说出自己的决定:“我不会继续跟他了。” 声音很轻,但语气异常坚定。 凭借多年来对她的了解,就知道她是深思熟虑之后做的决定。 并且已经想到了办法。 应星追问:“怎么分?他愿意放过你了?” 宋意摇头。 “我要摆脱他,只能找一个和比他强,或者跟他差不多的男人。”宋意自嘲地笑了笑。 “这不是个明智的办法。”唐卿说。 宋意:“我知道,可现在只有这一条路了。” “他说了,就算结婚也不会放过我,凭我自己根本斗不过他的。”她低下头,声音沙哑,“如果他真的结了婚,我就是……我不想这样。” “小三”二字,她终归是说不出口。 这话一出,应星跟唐卿的表情都瞬间严肃许多。 唐卿:“你们谈过了?” 宋意点头。 应星呵了一声:“狗男人。” “仗着自己有权有势欺负人。”应星骂骂咧咧的,“他是潇洒了,反正是联姻,他老婆发现他在外面找人也不会跟他闹,只会觉得是外面的女人勾引他的亲亲老公。” “我不信傅西京他想不到这些,这狗男人就是只想自己,根本就没考虑——” 哗啦。 应星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一阵玻璃碎裂的声音打断。 宋意手里的水杯掉地上,碎了。 “手没事儿吧?”唐卿马上去检查宋意的手。 “没事儿。”宋意艰涩地牵动嘴角,然后起来去拿扫帚和簸箕清理了地上的碎片。 唐卿给应星使眼色,应星自责地拍了拍嘴。 她刚才嘴巴太快了,说话的时候没考虑到宋意听完的心情。 她本来就对傅西京……听到这种话,肯定难受。 但就傅西京目前的情况来看,他真不是宋意的良人。 所以,宋意要分开也是明智的。 继续跟他纠缠在一起,只会越陷越深,万劫不复。 第062回 这是唐卿 待宋意收拾好坐回来,应星对她说:“我支持你,明天我就找找看我那些同学里有没有人脉——” “要接触到跟他背景相当的人,有难度。”唐卿认为这个办法是有用的,但可行性并不高。 就算她和应星用遍人脉找到一些家世显赫的人,也很难达到傅西京那个高度。 人的社交范围可以拓宽,但要想完全冲破束缚和阶级,短时间内几乎没有可能。 而宋意现在也没有那么多时间。 “我有一个渠道,可以试试。”宋意沉思片刻,将自己在公园和清姐的偶遇复述了一遍。 “你确定不是什么杀猪盘?”应星怀疑。 唐卿也觉得此事蹊跷:“她有点儿过分热情了,你还是小心。” 宋意点点头,这些风险她也是考量过的,“我会小心的,先试一试。” “下次你约她出来吃个饭,我和唐卿给你暗中观察一下。”应星出谋划策,“这年头诈骗手段层出不穷,专门挑你这种看起来脾气好的下手。” 宋意无法反驳。 她表面上的确展现不出来什么攻击性,所有人都觉得她性格非常软,任人揉圆搓扁逆来顺受。 但其实她也是有脾气的,她只是没太多欲望而已。 当她真的想要做到一件事情的时候,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 她会不惜一切代价。 作为宋意多年的好友,唐卿和应星很了解她的这一特点。 —— 晚饭后不久,宋意就催唐卿和应星回去了。 送走两人后,宋意去冲了个澡,清醒了一把,继续守在病床前等宋兰升醒来。 十点钟的时候,麻药药效消退,宋兰升终于睁开了眼睛。 宋意按铃叫来了护士,做了个基本的身体指标检查。 护士为宋兰升揭掉了呼吸面罩,提醒她吃些流食。 宋意将提前备好的粥热了热,端到床边喂她。 宋兰升刚醒来,大脑还比较混沌,麻醉剂药效过去,刀口有些疼,行动很是缓慢。 但宋意完全没有不耐烦,事无巨细地照顾着她。 宋兰升看着宋意憔悴的面孔,心疼不已。 在宋意给她擦身体的时候,宋兰升握住她的手,“你这一天都没休息,赶紧睡觉吧,有什么明天再说。” …… 宋意心里记挂着宋兰升的情况,夜里每隔一小时就会醒来一次,陆陆续续睡到了早晨七点钟。 送走查房的护士之后,宋意给宋兰升擦了身体,换了一套衣服,扶着她坐起来,为她倒了一杯水。 护工送来了住院餐,宋意和宋兰升简单吃了一顿。 虽然住院餐比较清淡,但这是宋意这几天里吃得最多的一顿。 手术结束,神经没有那么紧绷了,胃口忽然也被打开了,终于有了饥饿的感觉。 吃过早饭后不久,忽然有人敲门。 宋意停下整理的动作走到门口,一打开门,就看到了拎着果篮、捧着一束鲜花的江不渡。 她略感意外:“江总?” 江不渡冲她弯唇,“早啊,伯母醒了吧?我来看看。” 说话间,他已经越过宋意走进了病房。 病床上的宋兰升看到江不渡,也倍感意外,扶着床便要下地招呼他。 “你别动,心意我领了。”江不渡马上阻止宋兰升。 他将鲜花和果篮放到桌子上,走到病床前询问了几句宋兰升的情况。 宋兰升对江不渡的印象很好,话里话外感谢了他好几次。 这几回接触下来,宋意发现,江不渡是个非常擅长和长辈相处的人,这倒是有些突破她的认知。 不跟他谈男女关系的话,他应该还算个不错的人。 尽管江不渡说他是“受人之托”,但耽误的时间是实打实的,宋意还是挺感谢他的。 宋意洗了几个苹果,切了些西瓜摆出来招呼他。 江不渡也没客气,坐在沙发上吃了几口西瓜,又跟宋兰升聊起了天。 宋意坐在一边反倒有些插不上嘴了,便趁这时间去楼下给宋兰升取药。 江不渡看着宋意离开,对宋兰升称赞:“宋老师是个孝顺女儿,您很有福气。” 宋兰升叹了一口气,“是啊,小意从小就孝顺,反而是我这个当妈的让她受罪了。” 江不渡:“您言重了,宋老师的学识和教养这么高,一定是您精心培养过的。” 宋兰升:“她自己的勤奋努力更重要。” 江不渡喝宋兰升相谈甚欢之际,又有人敲门了。 宋兰升行动不便,因此江不渡便起身去开门。 打开门的瞬间,江不渡嘴角噙着的笑忽然消失。 门口站着的是两个女人。 他听傅西京说过,宋意身边的好朋友只有两个。 但傅西京没告诉他—— 江不渡的视线落在左边那个女人身上,眼睛微微眯起。 “唐卿和星子来了啊。”宋兰升看到了门口的两人,开口招呼,“快进来吧。” 江不渡为两人让了一条路。 应星握住唐卿的手腕,将她护到一旁,从江不渡身边走了过去。 江不渡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唐卿的腰上看了几秒,随手关上了门。 他刚走回去,宋兰升便为他介绍:“江先生,这是小意最好的两个朋友,这是应星,这是唐卿。” “你好。”江不渡从善如流,随意地伸出手来,刚好对准唐卿。 唐卿垂眸看着男人骨节分明的手,半晌没反应。 “久仰江总大名了,今天可算是见到本人了。”最后又是应星上来替唐卿挡了这一道。 她短暂地跟江不渡握了一下手,看似是礼貌,其实是嫌弃。 那句恭维的话,也是阴阳怪气说出来的。 宋兰升听不出,但江不渡本人听得出。 他的视线越过应星,落在唐卿身上,似笑非笑。 “原来我名气这么大。”话是回应星的,但眼睛一直没从唐卿身上挪开。 应星干笑了一声,“那是,北城有谁没听过江总的光辉事迹呢!” 宋兰升没听出来端倪,笑着说:“原来江先生名气这么大。” 江不渡勾唇,谦虚地摆手:“言重了言重了。” 宋意拿药回来的时候,看到唐卿和江不渡同时出现在病房,差点儿没控制住表情。 她深吸了一口气,放下药,对江不渡说:“江总,你工作忙,就不耽误你时间了,我送你吧。” 江不渡挑挑眉,同意了。 他跟宋兰升说了一句“改天再来看您”,便跟宋意一起走出了病房。 两人走了百来米,江不渡忽然停下来,挡在了宋意面前。 他微眯起眼睛,“唐卿跟你说过我。” 他用的是肯定句。 第063回 你又不打算娶她 江不渡这个人平日看起来散漫不羁,犀利起来的时候,压迫感还是很重的。 而且他脑子转得很快,洞察力惊人。 仅凭她刚刚的表情和一句话,便能得出精准的结论。 宋意没有正面回应这句话,“江总,过去的事情就翻篇吧。” 江不渡:“她都怎么说的?” 他看起来没打算结束这个话题。 宋意思忖一番,只好同他说:“我是最近才知道的,唐卿只说你们在海城认识的,其它的我都不清楚。” 江不渡:“你们不是朋友么,她跟你这么生分?” 宋意:“江总,再好的朋友都有隐私,我当年的事情,她们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江不渡弯唇,“你们这关系,挺有意思。” 宋意:“江总应该也不能自信地说知道每个朋友的秘密吧。” 江不渡点点头,似乎是被她说服了,“你说得对。” “好了,我先走了。”江不渡挥手,“老傅不在,有事儿联系。” 宋意:“好,谢谢江总。” 看着江不渡进入电梯,宋意这才长吁一口气。 万万没想到,江不渡竟然会在病房和唐卿撞上。 唐卿上次虽然没有明说她和江不渡之间的过去,但宋意知道他们之间一定不是很愉快。 否则唐卿也不会一直躲着江不渡。 躲了两年多,却因为她碰了面。 宋意不免有些自责。 —— 宋兰升术后精力不是很好,同唐卿和应星聊了一会儿,便开始犯困。 宋兰升睡过去之后,宋意和唐卿还有应星下了楼,去了医院旁边星巴克坐了下来。 刚入座,宋意便向唐卿道歉:“对不起,我应该提前跟你说一声的。” “没事儿,你不用自责。”唐卿口吻淡然,微笑了一下,“该来的躲不掉,碰上就碰上了,以后也不用费心躲了。” 宋意观察着唐卿的表情:“你和他……” “看到他容易想到一些不高兴的事儿。”唐卿摆摆手,“不提他了,都过去了,他不会再找我的。” 真的不会吗? 宋意想着江不渡方才的那几句话,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应星:“算了,别提这个东西了,真晦气。” “刚才跟他握了一下手,我脏了!”应星想起来就一脸嫌弃,“我都怕他传染我病!” 看得出来,应星是非常讨厌江不渡了。 应星肯定也不会平白无故就讨厌一个人,她态度这么激烈,只能说明之前江不渡真的没干人事。 唐卿不愿意提,宋意便不再去碰这个话题。 —— 江氏办公室内。 江不渡拿着助理送来的资料翻看之际,一旁的手机不识趣地响了起来。 江不渡随手抄起,看到屏幕上傅西京的名字后,不耐烦地接起:“傅总,又有什么吩咐?” “火气这么大,打扰你了?”傅西京难得听江不渡这么大脾气说话。 江不渡:“医院去过了,宋伯母看着精神头不错,医生也说没什么问题。” 他很清楚傅西京来这通电话的目的,没等他问就先说了,“没什么事儿就挂了。” 傅西京:“你很急?” 江不渡:“你很闲?” 傅西京:“谁招惹你了?” “那倒也没有。”江不渡呵了一声,意味不明地看着旁边的资料,“就是忽然觉得,我跟宋意还挺有缘分。” 电话那头,傅西京的声音沉了几分:“你再说一遍。” 江不渡:“我跟宋意有缘分,你有意见?你这人也是,她没对你死心塌地,你就破防成这样。” 傅西京没接话。 江不渡:“我也不懂你,你又不打算真的娶她,做什么多有必要么,她真的缠上你,你怎么处理?又是一堆麻烦。” 傅西京:“管好你自己,挂了。” 江不渡没来得及说什么,听筒里已是一阵忙音。 他扔下手机,拿起了旁边的资料。 唐卿。 原来现在去银行工作了。 更巧的是,她工作的这家银行和江氏还有合作,她是客户经理,这两年多居然没打过照面。 原因显而易见。 有人在藏。 江不渡玩味地勾起嘴角,这么怕碰见他? 资料查得很全,她这些年的感情生活,和交往过的男朋友的资料,也都在这份文件里。 江不渡翻到这一页,目光首先被一个熟悉的名字吸引。 他眯起了眼睛,笑中带着十足的邪气。 分开两年多,她交往过四个男朋友,基本上每一任都是无缝衔接,倒是过得潇洒。 难怪得躲着他。 看到她生活这么如意,他是有点儿按捺不住呢。 不过资料上也显示,唐卿前阵子刚跟上一任男朋友分了,目前是单身。 江不渡花了将近半个小时看完了唐卿的资料,随手一扔,抄起手机,拨了个电话。 “下次去商业银行签协议是什么时候?问好了加我行程单里。” 最近有点儿无聊了,是该找些乐子玩玩。 —— 宋意在医院照顾了宋兰升两天,指标稳定下来之后,就回去学校上课了。 这学期她请假的次数太多,领导已经有些不满了。 因为请假,宋意刚复工的两天基本上都是满课,从上午上到下午四点钟,连轴转。 两天下来,她的嗓子已经快冒烟了。 唯一的好处是,之前欠下来的课都还了。 宋意嗓子干哑,想喝杯冰奶茶,便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奶茶店。 宋意刚要进去的时候,冷不丁在路边瞥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许如双气质出挑,风格独特,很容易就能认出来。 而她身边站了一个男人。 许如双说了几句话,忽然抬起手来抱住对方,将脸埋到了那男人的胸口。 宋意蹙眉,下意识地去看那个男人的长相。 看清楚对方的脸之后,宋意的脑子空了。 啊? 周启生? 许如双为什么会跟他抱在一起? 宋意脑子里有两个声音打架。 一个告诉她别看了,一个告诉她再看看。 而就在她摇摆不定之际,周启生先一步看见了她。 隔着几米的距离,两人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宋意慌张地避开,低着头步履匆匆地进了奶茶店。 宋意心不在焉地买了一杯奶茶,透过玻璃门往外看了看,确认那两人已经不在了之后,才迈步出来。 然而。 她刚刚走到路边,就被一辆车挡住了去路。 后排的车窗降下,许如双那张清丽的面孔露了出来,“宋老师去哪里,我送你吧,正好有些话想跟你聊。” 第064回 阿京他和你不是一路人 看到许如双的时候,宋意的心脏便停了拍。 她这句话说出口后,宋意更是心脏发紧。 有种小三被正室捉奸的窘迫感,无地自容。 那天在会所碰面后,她还没有再见过许如双,也没有设想过此时的场景。 车停在她面前,许如双紧盯着她,她没有第二种选择。 宋意找回自己的呼吸,深深汲了一口气,握紧手中的奶茶上了车。 前排开车的人是周启生,副驾是空的,她和许如双一起坐在后座。 卡宴后座宽敞,两人之间明明有些距离,宋意却觉得十分逼仄,四周的空气都变得稀薄。 与她相比,许如双倒是十分随和。 她看了一眼宋意手中的奶茶,笑着说:“宋老师平时喜欢喝奶茶啊。” 宋意局促地点点头,“还可以。” 她上了两天课,嗓子干哑。 许如双听见她的声音之后,又送上了关心:“宋老师生病了吗?最近换季感冒的人很多。” 许如双的关心让宋意如芒在背,浑身不自在。 她很清楚,许如双喊她上车,不是为了关心她。 说这些不过是为了接下来的话题做铺垫。 “没有,我这两天上课比较多。”宋意勉强回答了她的问题。 许如双“嗯”了一声,“你在学校也教意.大利语么?” 宋意:“英语。” 许如双:“这样啊,那宋老师很厉害,精通两门外语,难怪傅三会找你给乔乔做老师。” 宋意被夸得更加不自在,半晌不知该如何回话。 许如双:“阿京的意.大利语也不错,你们平时会这样沟通么?” 终于。 铺垫完了,正式话题开始了。 不得不说,许如双是个很擅长在沟通中占据主导权的人。 宋意本身不善言辞,加上心虚,在她面前显得十分被动。 这句话后,她再次抓紧手里的奶茶,沉默了许久。 许如双轻易便看出了她的紧张,又一次露出微笑:“宋老师,不用这么紧张,我只是随便跟你聊聊,没想造成你的压力。” “其实,看到你和阿京在一起,我还挺惊讶的。”许如双像是朋友之间聊天似的,笑着跟她感慨,“你不像是他喜欢的类型。” 宋意埋下头。 许如双的话无法反驳。 她是傅西京的白月光,而她们两个人的确是截然相反的两个类型。 无论是自身性格还是家庭背景,她跟许如双都没什么可比性。 只看她一眼,宋意都会有一种深深的自卑感。 “不好意思啊,我这个人说话比较直接。”许如双见宋意低头,便解释了一句:“宋老师你很优秀,我刚才的话没有质疑你的意思。” 宋意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如双继续引入话题:“你和阿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他才回国不久吧?” 宋意抬起头看了一眼前排。 好巧不巧,她的目光正好在后视镜里跟周启生对上了。 周启生也在往她这边看,大约是她一直不说话,惹来了他的不满。 宋意觉得许如双多少有些明知故问了。 她和傅西京之间是怎么一回事儿,周启生会瞒着她吗? 宋意深呼吸一次,看着许如双说:“许小姐,我对傅先生没有任何不切实际的想法。” “如果您想和他在一起,应该去找他谈,而不是我。”她不太想打哑谜了,便直接声明了自己的立场,“傅先生让我走,我不会纠缠。” “听你的意思,是他强迫你的?”许如双笑着问。 看到宋意默认,许如双又说:“这个人还真是过分。” “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宋老师你似乎也是想跟他保持距离的,对吗?”许如双忽然很贴心地问起来。 宋意抿了抿嘴唇,没有直接回答对或不对,只是说:“我和傅先生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嗯,宋老师一看就是认真过日子的人,所以看到你和他一起,我才会这么惊讶,”许如双说,“他这些年为了不让我找他,没少找挡箭牌。” “虽然我们认识时间不久,但我挺喜欢你的。”许如双对宋意示好,“都是女人,我也不忍心眼睁睁看着你陷进去,你说得没错,阿京他和你不是一路人。” 许如双的态度很友好,没有攻击也没有审判,甚至还是一副为她着想的姿态。 可宋意听着她的话,却有一种如鲠在喉的感觉。 说不出的难受。 “许小姐,谢谢你跟我说这些。”沉默许久,宋意终于再次开口,“到合适的时间,我会和傅先生说清楚的。” 许如双笑着点头,“嗯,我相信你。” “如果这个过程里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宋老师你随时找我。”许如双拿起了手机,“我给你留个联系方式。” …… 从学校到医院的这段路,对于宋意来说简直度秒如年。 周启生开着车,没怎么参与两人的对话,但仅凭一个许如双,已经抽干了宋意所有的力气。 车停在医院门口,宋意几乎是落荒而逃。 她一路走到住院区楼下,将吸管插到奶茶杯里,一口气喝了小半杯。 冰凉清甜的味道弥散在舌尖,她却不觉得甜,只品尝到了茶的涩。 宋意靠着栏杆站定,咬着吸管,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刚的场景。 许如双的姿态很体面,话很客气,但句句别有深意。 她知道,许如双是在用这种方式点她,要她主动离开傅西京。 现在许如双还愿意给她留个面子,倘若她一直“死皮赖脸”,或许就有别的手段了。 她的职业敏感,要搞垮她太容易了。 宋意用力咬了一下吸管,手捏紧奶茶杯。 之前的计划要提上日程了,她必须尽快摆脱傅西京…… 宋意嗓子干哑得厉害,加上心情焦虑,几分钟便喝完了一杯奶茶。 扔完垃圾准备上楼的时候,包里的手机震了震。 宋意拿出来,看到了最新收到的微信消息。 来自“清姐”:【你家里的事情解决得怎么样了?】 宋意没想到她还惦记着这个:【差不多了,谢谢清姐,这两天还好吗?】 清姐:【还不错,这周末有时间吗,一起吃饭?】 宋意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一会儿,最后打下一句回复:【有,周末见。】 她原本也是要约清姐出来的。 现在顾不得那么多,想要离开傅西京,就只能赌一把了。 —— 宋意和清姐约在了周日出来吃早午餐,餐厅是清姐订的。 收到时间和地点后,宋意便和唐卿还有应星分享了。 两人决定一起过去,暗中观察一下这位传闻中的清姐是否靠谱。 第065回 介绍对象 周日上午十点整,宋意如约来到LC餐厅,在门口碰上了刚刚从商务车上下来的纪青鸢。 纪青鸢今天穿了一件青花瓷花纹的长袖旗袍,随手拎了一只包。 宋意曾在意.大利待过两年,耳濡目染也学了不少奢侈品的知识。 这只包的价格,够市中心一套公寓的首付了。 宋意平日并不喜欢观察人的穿着打扮,若不是今天“别有目的”,也不会这样留意。 清姐这次看着比上次还要年轻,即便脸上有些淡纹,也不妨碍她的气质。 宋意的视线被吸引过去,在她身上停留了许久,不自觉地便开始想,清姐的几个儿子,肯定也非常有气质。 都说儿子随母亲么。 眨眼间,清姐已经走到了宋意面前,宋意回过神来,笑着夸奖了一句:“这件旗袍很适合你。” 清姐被她夸得喜笑颜开。 她笑起来的时候有梨涡和酒窝,眼尾的皱纹变得有些明显,但她毫不在意。 宋意很羡慕她的状态。 所谓贵气和优雅,并不是一直端着高高在上的姿态睥睨众生。 “其实你也很适合旗袍,你什么时候生日,我送你一件当礼物。”清姐很随和地拉住了宋意的胳膊,同她聊着天进入了餐厅。 两人坐到了靠窗的卡座,宋意刚坐下来,便收到了群里的消息。 应星:【我和唐卿在隔壁桌。】 唐卿:【你上次说这位清姐多大了?】 宋意:【和我妈同岁。】 应星:【谎报年龄了吧?】 宋意完全理解应星和唐卿为何如此诧异。 她刚得知清姐的年龄时,感受如出一辙,但今天仔细看看她的脸,其实还是看得到岁月的痕迹的。 不可否认的是,她确实有一颗澄澈不世俗的心,这是需要经济实力支撑的。 …… 点完餐,清姐盯着宋意的脸看了一会儿,说:“你脸色很憔悴,是不是忙得没睡好?” 宋意“嗯”了一声,“家里的事情,还有工作和兼职,比较忙。” 清姐蹙眉:“你还兼职?” 宋意:“嗯,做家教。” 清姐沉默了片刻,有些担忧地看着她:“你这样太辛苦了,长此以往,身体会吃不消的。” 宋意:“不会,最近情况比较特殊,过了这阵子就好了。” 清姐:“方便说家里是什么事儿吗?我帮不帮得上忙?” 上次见面,她们就聊到了这件事情,但宋意明显不太想详细说。 纪青鸢是比较有边界感的人,问的方式也比较委婉。 宋意:“我妈这周做了个手术,我在医院照顾她。” 清姐:“手术顺利吧?” 宋意点头。 清姐:“那就好。但你也不要太辛苦,偶尔可以跟你父亲换个班——” “清姐,其实,我只有我妈妈。”宋意轻声打断她的话。 纪青鸢愣了一下,很快便理解了她这话的意思:“抱歉。” “没关系的,我知道您没有恶意,是我的情况比较特殊。”宋意说。 纪青鸢第一次和宋意见面的时候就觉得投缘,眼下得知她和母亲两个人相依为命,更加觉得她不容易,应该找个人照顾她才是。 “上次我说的事情,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纪青鸢试探性地问宋意。 “你需要一个家,有个人陪在你身边,你母亲肯定也是这样希望的。”纪青鸢说,“既然分手了,就及时整理好自己重新出发,好男人多的是——” “谢谢清姐。”宋意没想到,清姐竟然主动提及了这个话题。 清姐听到这四个字后挑眉,“想通了?” 宋意点头。 清姐:“你有什么要求,喜欢什么样的?我来替你筛选一下。” 宋意勉强笑了一下:“我这样的情况,也没有什么立场要求太多,只要他不介意我的家庭就好了。” 清姐无奈:“哪有你这么妄自菲薄的,你的学历和工作都不差,脸蛋也漂亮,标准不要放这么低啊。” “你要换个想法,我这么厉害,世界上男人任我挑!” 宋意听着这话,只是笑了笑。 这话清姐自然是有底气说的,但她没有。 “我一定给你介绍个各方面都优越的,这才配得上你。”清姐说,“等我好消息。” 宋意:“好的。” …… 介绍对象的话题到这里就结束了,后来清姐跟宋意聊起了其它事儿。 宋意不擅长聊天,但清姐擅长,因此一顿饭都没冷场过一分钟。 吃完饭,清姐还想和宋意一起逛街,不巧的是,临时来了电话。 清姐也没有避讳宋意,当着她的面便接起电话。 “你不是去美國了?回来了?” “是你想见我还是某人让你当幌子?” “我在外面跟朋友吃饭呢。” “你管我是什么朋友,你也学某人想管我?行了行了,我知道了,见面说吧。” 清姐挂了电话,对宋意解释:“我儿子出差回来了,找我有点事儿,咱们改天再逛街。” 宋意点点头:“好的,您先忙您的事情,改天约。” 宋意把清姐送出了餐厅。 上车之前,清姐拍拍她的肩膀,“等我的好消息。” 看着商务车远去,宋意才转身回到餐厅。 这次她直接来到了隔壁桌,跟唐卿和应星一起坐了下来。 宋意刚入座,就听见唐卿说:“或许可以期待一下她介绍的对象。” 宋意听这话就知道,唐卿已经信了清姐。 “她真的这么大年纪了?”应星还处在对清姐年龄的震惊之中,“说她四十岁我都信,妈的,钞票果然是最好的防腐剂。” 宋意笑笑,是啊。 没有被生活的鸡零狗碎和柴米油盐压垮过的人,连眼神都是清澈的。 “我现在只想知道清姐什么背景。”应星八卦之火熊熊燃烧,“诶,她有儿子是吗,她儿子结婚了没,要不你——” “想什么呢。”宋意拍了一下应星的胳膊,“清姐孙子都有了。” 应星遗憾地摊手。 唐卿思忖一番后,看向宋意:“等等看,这次说不定误打误撞就成了,至少有希望和傅西京断了。” “嗯。”宋意攥紧手,“我再想想其它办法,总之……必须断掉。” 唐卿看着宋意的表情,眼皮跳了一下:“傅西京又做什么了?” 宋意摇摇头。 她目光注视着面前的柠檬水,声音疲倦:“前几天,许如双找过我。” 第066回 嘘,别叫 这件事情,宋意还没有跟任何人谈过。 她这话一出,唐卿和应星的表情顿时便严肃起来,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问:“她找你说什么?” 宋意:“无非就是那些话。” 唐卿:“她为难你了?” 宋意:“没有,她还比较客气。” “她客气个屁,装逼罢了。”应星没好气地说,“她要是真那么明辨是非,怎么不去直接找傅西京吵个痛快,再不济去找傅西京那位高调的未婚妻也行啊!” 不就是看宋意没背景,柿子专挑软的捏么。 还要摆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搞得好像别人非要接受她的仁慈似的。 唐卿的想法和应星如出一辙。 许如双不是个好对付的人。 而且,根据现有的信息来看,许如双这个前任在傅西京心中的地位也是非同一般。 宋意夹在他们两个人中间,除了憋屈一无所有。 “之前我一直想不通他为什么看到我之后又要我跟他,”回忆起许如双那天的话,宋意扯扯嘴角,“他知道许如双要回来了,需要一个女人激她。” “许如双这么跟你说的?”唐卿蹙眉,理性分析:“她也有可能是在以有意给你添堵。” “是不是都不重要了。”宋意摇摇头,“总之我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傅西京就算是因为对她感兴趣要她跟着他,那也跟感情没多大关系。 他只是喜欢她的身体。 更直白地说,是因为她在床上的某些反应能最大限度满足他的趣味。 这也是他曾经亲口说过的话。 应星:“所以,傅西京是想让许如双主动跟他认错和好,找你让她有危机感?” “之前带你去见孩子不会也是为了这个吧?”她忽然想起了这茬。 宋意的眼皮一跳。 唐卿也抬头看向了应星。 若不是她提及,还真是想不起来这茬。 她们曾经讨论过好几次,都没想明白傅西京为什么要带着宋意去见他女儿。 如果是像应星推测的这样,那就说得通了。 宋意掐住了大腿,掌心渗出了汗,后背发凉。 —— 周一是宋兰升出院的日子。 宋意前一天晚上在医院陪床,母女两人简单吃了个早饭后,就开始收拾东西了。 唐卿特意休了年假过来帮忙,跟宋意一起收好行李箱,放在了旁边。 宋意从护士站那边拿了单子,去楼下窗口办住院手续,唐卿则是留在病房和宋兰升一起整理其它东西。 宋意刚走不久,病房便迎来了不速之客—— 因为要出院,病房的门开了一条缝,唐卿正要出去扔垃圾,刚走到门口,便和门口的江不渡撞了个正着。 虽然之间已经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见过一面,但今天再碰上,唐卿还是不可避免地愣了几秒。 但很快,走过来的宋兰升便替她缓解了尴尬。 “江先生?”宋兰升也很意外看见他,正想说感谢的话,便瞧见了他身边的另外一个男人。 江不渡笑着为宋兰升介绍:“伯母,这是我朋友,傅西京。” “早上我俩正好来医院看个朋友,听刘主任说你要出院了,过来看看。”江不渡随口一说,算是解释了自己出现的原因。 宋兰升点点头,“让你费心了。” 末了,她又和一旁的傅西京打了个招呼:“傅先生。” 傅西京:“伯母叫我名字就行了,您是长辈。” 宋兰升邀请他们进来坐,傅西京颔首说了句“谢谢”,便率先迈步跟了上去。 江不渡看着他的背影,啧了一声。 还挺上道,搞得像是真的见岳母似的。 江不渡短暂扫了一眼傅西京后,便将视线转向了身前的唐卿。 他俯身凑近唐卿,笑着眯起了眼睛,“又见面了。” 距离有些近,唐卿隐约感觉到他的呼吸喷洒在耳边,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 江不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眼底掠过不满。 正要有所行动时,宋意回来了。 宋意一走近就看到江不渡和唐卿面对面站着,心头一紧,立刻上去把两人分开。 她拉住唐卿的胳膊:“行李箱收好了吗?” 唐卿“嗯”了一声。 宋意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忽然瞥见了病房里的那道身影。 她愣了一下,差点以为自己眼睛出问题了。 ……傅西京? “小意,办完了吗?”宋兰升看到宋意回来,便暂时停下了和傅西京的交谈来问她。 “嗯,办好了。”宋意深吸了一口气,尽量不去看傅西京,“我们收拾好就可以走了,半个月之后来复查就行。” “宋老师没开车吧?我跟老傅送你们吧。”江不渡适时地走上来,“正好今天开了六座,宽敞。” 宋意来不及拒绝,江不渡已经去推行李箱了。 宋兰升自然也不好意思的,“这太耽误你们时间了,不用了。” 江不渡笑着说,“伯母,不瞒你说,我和老傅中午没地儿吃饭呢,之前听说宋老师厨艺挺好的,这不是想厚脸皮去蹭个饭么,您给个机会呗。” 不得不说,江不渡这张嘴巴真的厉害。 尤其是对付长辈的时候。 他都这么说了,宋兰升哪里还好意思拒绝。 于是最后只能让他们送了。 东西大都是傅西京和江不渡帮忙拿下去的。 到地库之后,傅西京先开门让宋兰升和宋意上了车,才去后备箱放行李。 宋兰升上车之后,小声地问宋意:“这位傅先生是你学生的家长吗?” 宋意摇头,“是学生的叔伯。” 宋兰升:“他们一家子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中午我和你一起下厨……” “不用,你现在不能劳累,我来就行了。”宋意拦住了她。 今天这顿饭,是躲不过了。 —— 宋意站在厨房岛台前整理着食材,思绪混乱不堪。 她还没从这场毫无征兆的碰面中回过神来。 傅西京出差的这几天,他们两个人完全是断联的状态。 她不知道傅西京去了哪里,没有主动找过他,自然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还有。 他今天为什么要跟江不渡来医院? 宋意走神走得厉害,丝毫没有觉察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直到忽然被一股力量抱住,她才惊觉。 宋意下意识地要叫,一只手先一步捂住了她的嘴。 随后,潮热的气息袭上耳畔:“嘘,别叫,是我。” 熟悉而低沉的嗓音,以及那股似有若无的松木香,足够分辨对方的身份了。 宋意的身体被他转过来,两人的视线纠缠在一起。 傅西京低头,与她鼻尖相抵,手掐着她的腰往自己身上贴。 “有没有想我?”他问。 第067回 没看到你的诚意 宋意被他滚烫的气息弄得有些晕头转向,但理智仍在:“你放开我,有人……” “有没有想我?”他轻易便化解她的挣扎,像是没听见她的话似的,将刚刚的问题重复一遍。 大有不听到答案不罢休的架势。 宋意被逼无奈,只好点头,给他想要的答案。 “点头的意思是想?”傅西京捏了一下她的腰。 他这一下刚好捏到她的痒痒肉,宋意轻哼了一声:“嗯,想,想的。” “傅先生,你先让我做饭行不行,我妈还在外面。”宋意现在什么话都顺着他说,只想他赶紧松开。 可惜傅西京偏不让她如愿,不依不饶地问:“电话短信都没有,你就这么想的?” 宋意:“我怕打扰到你。” 傅西京收回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你妈手术之前,怎么不怕打扰我?” ……这是在说她过河拆桥了。 傅西京的眼底没什么温度,嘴角虽然是扬起的,但比没表情还要瘆人。 现在惹他不是明智之举。 宋意:“这几天医院事情太多了,学校那边还有很多欠的课……对不起。” “太忙了,忽略了你。”宋意道歉,“以后我会注意的。” 傅西京:“就这样?我没看到你道歉的诚意。” 他说着这句话的同时,指腹抵住了她的嘴唇擦过,原本没有温度的眸子渐渐染上了欲念。 这背后的意思,宋意再清楚不过。 “我……过两天我去找你。”宋意只能投其所好同他保证,“到时候会让你看到诚意的。” 傅西京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终于松开了她。 宋意看着傅西京走到冰箱前,长吁了一口气。 她看不懂傅西京。 为什么要跟江不渡去接宋兰升出院,为什么要跟宋兰升碰面。 他那么忙,实在没理由浪费这个时间。 还是说,他想用这种方式“感化”她,让她死心塌地,不要名分地跟着他。 就像以前一样。 他勾勾手指,施舍一些小恩小惠,她就天真地以为自己对他而言是特别的那个人,进而不受控制地沉沦。 宋意低头整理着菜,自嘲地扯扯嘴角。 不会了。 她的梦早就醒了。 —— 宋兰升住侧卧,进门之后,唐卿便进去帮她收拾了。 宋兰升身体还没恢复,坐了一会儿车有些累了,唐卿便扶着她到了床上,“您再休息一会儿,午饭好了我叫您。” 宋兰升点点头,“那客人就麻烦你了。” 她以为自己恢复得不错,孰料出院折腾了一番,此时仍是有些力不从心。 唐卿应下宋兰升的话,刚从客房出来,便和坐在沙发上的江不渡对上了眼。 两人四目相对几秒,唐卿迅速挪开视线,准备去厨房给宋意打下手。 然而,她刚要转身离开,沙发上的江不渡便起身上前,挡在了她面前。 宋意的公寓面积不大,江不渡眼疾手快,动作利落,唐卿要躲的时候已经晚了。 江不渡的身影笼罩住她,低头打量着她的脸,似笑非笑。 这样的眼神,唐卿很熟悉。 江不渡曾经无数次这样打量过她,像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唐卿的手不自觉地握紧几分,脸上没什么波澜,视线定在他的肩膀上。 “怎么说都跟过我几个月,话都不想说了?”江不渡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与他的声音一起落下的,还有他的手。 他的掌心覆上了她的肩膀,力道不大,隔着一层布料,弄得她皮肤有些痒。 这样的接触,很轻易地便勾起了唐卿的某些回忆。 “那到没有。”唐卿平缓地开口,露出一个礼貌的笑,拿出平时对客户的态度:“怕给江先生造成困扰。” “躲了我两年,也是怕给我造成困扰。”江不渡转手摸上她的脸。 唐卿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汗毛竖起来。 “北城这么大,我和江先生不是一个层级的人,我不躲,也没机会和江先生碰面。”唐卿保持着冷静,依旧用圆滑的态度解释。 江不渡听见她的话,噗嗤一声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身上的那股邪气更明显了。 笑的同时,他又动作轻佻地在她脸上捏了两把:“怪不得这么快就当经理了,你这嘴巴是真会说,黑的都能被你说白。” 唐卿的目光沉了沉。 江不渡的这话,很显然是已经查过她了。 否则不会知道她的信息。 “你们银行跟江氏有合作,你不知道?”江不渡直接戳穿她,“装傻充愣就不好玩儿了吧。” 唐卿没回话。 江不渡现在对她的态度……不是很妙。 “有男朋友没有?”江不渡低头靠近她。 唐卿的心往上一提,面上依旧保持着冷静:“承蒙江总挂念,正谈着。” 江不渡低笑了一声,忽然捏住她的下巴,再次低头—— 唇落下的前一秒,忽然被一道咳嗽声打断。 江不渡回头看到从厨房走出来的傅西京之后,松开了面前的唐卿。 唐卿还算冷静的,说了一句“我去厨房帮忙”,才匆匆离开。 她人一走,客厅暂时只剩下了傅西京和江不渡两个人。 傅西京走到江不渡面前,意有所指地往厨房的方向瞄了一眼:“认识?” 江不渡玩味地勾起嘴角:“何止是认识。” 两人多年默契,江不渡一露出这抹笑,傅西京便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 傅西京:“所以,你现在打算吃回头草?” 江不渡轻嗤:“她哪儿算什么回头草。” 唐卿最多算是他包过的一个情人——说是情人都高估她了。 毕竟他当时也没给钱。 傅西京看见江不渡这个态度,微微拧眉,提醒了一句:“你悠着点儿。” 江不渡挑眉:“你这业务挺广啊,给宋意保驾护航就算了,连她朋友也得一起。” 傅西京淡淡地说:“我是怕你损阴德。” …… 宋意和唐卿两人协作做了一桌菜。 考虑到江不渡也在,宋意特意问唐卿要不要找个借口离开。 唐卿思考过后还是拒绝了。 原因很简单。 江不渡这个人有多恶劣,唐卿此前已经充分见识过了。 她今天若是提前离开了,江不渡恐怕更要变本加厉地折磨她。 男人的劣根性在江不渡身上放大了好几倍。 当年他注意到她,就是因为她“忽略”了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谄媚地围着他转。 第068回 吸引他 唐卿没详细说原因,今天也不是合适的时机,宋意便没有多问。 只是,安排座位的时候,宋意特意把唐卿和江不渡错开了。 她自己坐在了江不渡对面,宋兰升面对着傅西京,唐卿对面的位置是空着的。 知情的人都看得出,宋意是故意这样安排的。 所幸江不渡还算配合,这顿午饭相安无事地吃完了。 午饭后,傅西京和江不渡就离开了。 宋兰升回房间晒太阳,唐卿则是留下来和宋意在厨房一起收拾。 收拾的时候,宋意往外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问唐卿:“你还好吧?” 唐卿摇摇头,“没事儿。” 她的口吻听起来很冷静,虽然情绪受到了一定的影响,但并没有慌张。 唐卿一贯是她们三人里最理智的那个,宋意挺佩服她的。 “对了,你和江总……”踌躇许久,宋意还是问出了这个好奇已久的问题。 之前唐卿只笼统地说了一句她和江不渡的关系跟她和傅西京差不多,没提过细节。 可宋意今天又隐隐觉得,事情应该没有那么简单。 唐卿关上洗碗机的门,擦了擦手,对宋意说:“他接下来应该会找我茬了。”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宋意听唐卿说了一下她和江不渡走到一起的原因。 还有他们闹掰的原因。 宋意听完之后沉默了。 也终于理解了,应星为什么说起江不渡就骂得那么难听。 江不渡对唐卿做的事情,实在是…… “要不我去和他谈谈吧。”作为朋友,宋意自然不会看着唐卿被刁难。 “不用。”唐卿摇摇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还没动手,随便。” 宋意:“如果他找你工作的茬的怎么办?” 唐卿:“最坏的结果我已经有数了,提心吊胆没有意义,他也不会因为我担心就停手。” 唐卿冷静得仿佛在分析别人的事情。 宋意看着她这样子,视线盯在她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最后,长吁着感慨了一句:“有时候真希望自己能像你一样。” 事实上,无论是唐卿还是应星,她们都不是内耗拧巴的人。 宋意时常会羡慕她们的洒脱,她做不到。 “你不用像谁,你现在这样就很好。”唐卿一下就读懂了宋意为什么说这句话。 她笑着拍拍宋意的肩膀,“别为还没发生的事情忧虑。” 宋意点点头,“嗯。” 短暂小插曲过后,两人收完厨房回到了卧室。 唐卿和宋意一起在她房间的双人床上躺了下来。 两人躺下来聊了几句,宋意便收到了来自清姐的微信消息。 清姐:【小意,你母亲出院了吗?】 宋意:【今天刚出。】 清姐:【那你这周六下午有时间出来吧?我安排你们见面。】 ……安排见面? 宋意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心往上提了几分。 她刚要问,清姐又发来了一条消息:【我亲自把关的对象,无论人品、能力还是背景都是顶尖的,你放心。】 宋意有些惊讶于清姐的办事效率。 不过,对于宋意而言,越早见面是越好的,所以她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清姐发来了时间和地点,后来为她说了一下对方的背景资料。 父母都是非常有名的检察官,三代从政,目前他是一名律师,自己成立了一家律所,听清姐的描述,律所应该是行业顶尖。 清姐刚介绍完背景,就临时有事儿先去忙了。 一直到聊天结束,宋意都没得知对方的名字。 不过名字也不是最重要的,总归周末就要见到了,见面有的是时间记名字。 宋意的注意力都在对方的背景上——三代从政。 能跟清姐认识,职务和地位就不可能低,自古以来官都比商地位高。 如果她真的能跟相亲对象有发展,傅西京是定然不会为了她得罪那边的。 如此一来,她就可以成功摆脱傅西京。 不管她和对方能不能发展到谈婚论嫁那一步,摆脱傅西京就是成功。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她不能再继续跟傅西京纠缠。 宋意给唐卿看了跟清姐的聊天记录。 “恒安律所?”唐卿念出这个名字。 宋意:“你了解吗?” 唐卿:“知道一些,听说他们几个合伙人背景都不一般,所以成立不到五年就跻身国内前十了,不过不太清楚清姐要给你介绍的是哪个。” “但男方这个条件正是你需要的。”唐卿看着聊天对话框,为宋意分析:“整个北城能和傅西京掰掰手腕的人找不出几个,做生意的基本上都是他的朋友,但从政的就不一样了,他们不会跟他走太近,傅西京也不好跟他们明着叫板。” “你努努力,试试看吧。”唐卿拍拍宋意的肩膀,鼓励她。 宋意垂下头,手指缠在一起。 毋庸置疑,对方肯跟她见面相亲,并不是因为对她多感兴趣,而是给清姐面子。 而她要做的,是把握住这个机会,吸引对方,至少要获得他的好感。 直白点儿说就是勾引。 可这不是宋意擅长的事情。 “不用有压力。”唐卿看出了宋意的担忧,“顺其自然。” 宋意深吸了一口气,“我没有什么可以吸引人的点。” “这就妄自菲薄了。”唐卿不认同她的话,“你任何一方面的能力都不差。” “我的家庭——”宋意有些说不下去了。 之前跟许胜文在一起的时候,他父母就是因为她的出身极力反对的。 她没有父亲,也说不出父亲是谁,旁人自然会把她当成不光彩的野种、私生女。 这些话,宋意从小到大也没少听过。 普通人择偶时尚且如此,背景非同一般的人,只会更介意。 谈及这件事情,唐卿的面色也凝重许多。 她往门的方向看了看,压低声音问她:“你要不要找机会跟阿姨聊聊这件事儿?” 宋意眼看着快三十岁了,一直不清楚自己的出身,听起来实在不可思议。 —— 唐卿是下午离开的。 她走后,宋意认真考虑了她说的那句话。 晚饭之后,宋意扶宋兰升回到卧室,同她一起坐了下来。 一道深呼吸后,宋意终于开口,将自己曾经演练过无数次的台词问了出来—— “妈,您能和我聊聊我的父亲吗?” 听到这个问题,宋兰升的脸色僵住,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消失。 宋意沉默地等待着。 良久,宋兰升叹了一口气。 第069回 更刺激 “小意,他和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宋兰升并没有正面回答宋意的问题。 说起这个人时,她一改一贯温和的口吻,字里行间透着怨怼和怒意,完全无法掩饰。 宋意很轻易便听得出,宋兰升很恨那个男人。 “……好,我明白了。”宋意吸吸鼻子,没有再问:“以后我不提他了。” “是妈对不起你。”宋兰升红了眼眶,抹了一把泪,“从小就让你跟着我受委屈。” “我没有觉得受委屈,更不容易的人是你。”宋意说这话并不是为了安慰宋兰升。 她是真心实意这样想的。 宋兰升作为一个单身妈妈,虽然对她寄予厚望,但并没有很强的控制欲。 她们母女的关系很健康,宋兰升尊重她的爱好和选择,在规矩之下任她自由成长。 而宋意从小被培养出了很好的学习习惯,小学开始就在重点学校重点班,后来很顺利地考到了P大的英语专业,又成功申请到了罗马大学的经济与法律专业的硕士。 按就业前景和投资回报算,这并不是一个很理想的专业,但因为她喜欢,宋兰升还是无条件支持她。 她把家里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送她去了意.大利。 作为一个母亲,她已经做到了满分。 这个话题结束,宋意没有继续再问,“早点儿睡吧。” 宋意离开后,宋兰升坐在床边,低头走神良久。 她盯着脚下的木地板,眼神有些空洞,思绪飘远,尘封的记忆被打开了闸门…… —— 宋兰升出院后,宋意的生活差不多回归正轨。 学校和公寓两点一线。 上了两天班,迎来了周五。 宋兰升每晚九点钟左右就会睡觉,宋意今天也跟着她一起睡了。 生物钟作用,躺下来之后,她毫无睡意。 于是便开始思考明天的“相亲”。 见面的时间定在下午三点钟,地点是一家咖啡厅。 宋意没相过亲,不知道这个时间有什么说法——不是午饭也不是晚饭,是不是隐隐说明对方并不想在这场见面里浪费太多时间? 这似乎更加坐实了对方只是为了给清姐一个面子才跟她见面的猜测。 宋意长叹了一口气。 虽然唐卿和应星没少说鼓励她的话,但她是有自知之明的。 她的长相偏寡淡,最多只能用清秀来形容,没有让人一眼惊艳的本事。 更何况,有这种背景的男人,何愁接触长相出众的女人。 她在这方面毫无优势,也发挥不出来。 从男人的角度看,她仅有的优点大概就是许胜文曾经选她的原因——脾气好、听话、好拿捏。 想起许胜文,难免勾起不悦的回忆,宋意翻了个身,抱紧抱枕,心头有几分烦躁。 为了转移注意力,宋意拿起了手机打开APP不断刷新。 刷着刷着,便在社媒的首页看到了一条帖子。 【太幸运了,在LA偶遇了傅总和未婚妻!】 ……帖子的缩略图是一男一女的背影。 即便如此,宋意仍然一眼就认出了傅西京。 而他身边的那个女人,帖子的标题和其它几张图,已经给了她答案。 发帖人的IP在美國,她在帖子里写了和傅西京以及赵妍缙偶遇的过程,他们是在当地一家很有名气的餐厅碰上的,发帖人说傅西京和赵妍缙非常恩爱。 评论区清一色的羡慕或是祝福。 宋意看得更烦了,深吸一口气,关了软件。 她正要把手机扔到一边时,手机短促地震了一下。 微信消息提示。 一打开,赫然是傅西京的一句命令:【下楼。】 言简意赅,不容置喙。 宋意看着这两个字,眼皮发涩。 她当然知道他找她是为了什么。 她之于他,大约也只有这个价值。 宋意并不想下去,但她也深知自己挣扎无用。 与其垂死挣扎被他威胁之后再听话,不如直接下去,省去那些不必要的求饶。 宋意回了一句【好的】,之后便掀开被子起身换衣服。 她简单换了一件打底衫,穿了一条牛仔裤,拿起手机准备往外走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什么。 宋意走到床头柜前,弯腰拉开抽屉,从角落里拿了一盒避孕套攥在掌心。 深呼吸之后,她转身走出去。 公寓隔音还不错,宋兰升术后身体虚,睡得沉,宋意出门并没有惊扰到她。 距离收到傅西京的微信消息过去十分钟。 九点四十五分,宋意来到了楼下,一眼便找到了那辆扎眼的添越。 她刚停下来,后座的门便打开。 傅西京抓着她的手腕将她带上了车。 啪。 车门关上。 傅西京一手将她抱到大腿上,按着她的后背,让她整个身体都朝他贴了过来。 “你妈睡了?”傅西京在她耳边吹了一口气。 宋意的耳畔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往后缩了缩脖子,“嗯”了一声。 “早知道这样,我该上去的,”傅西京戏谑地笑笑,“这样更刺激。” 宋意被他恶劣的调戏弄得说不出话,只有脸涨红,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傅西京的手沿着她的尾椎一路向上摸着,掌心的温度隔着布料传来,所到之处像是电流窜过。 宋意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傅西京感受到她的反应,勾唇笑了起来,手绕到她的胸前揉上。 “傅……” “不是要道歉展示你的诚意么,就这样?”傅西京捏了一下。 宋意哼了一声,经他一提醒,也想起了前几天的那句“承诺”。 她狠了狠心,抬起手臂圈住他的脖子,唇往他喉结的位置贴。 傅西京的身体骤然一僵,手按上她的臀用力拍了一下,双眼发红,“继续。” 宋意被他拍得停了一下,听见他的话之后,又硬着头皮继续。 引诱不是她擅长的。 可对于傅西京来说,她越是仓皇生涩,越是有本事激起他的破坏欲。 有阵子没有找过她了,傅西京没等多久破了功夫,直接反客为主,将腿上的女人按到了后座里。 宋意在一阵天旋地转后躺在了椅子上。 傅西京抓着她的小腿折到了肩头。 “傅、傅先生。”宋意从旁边摸出了那盒套,提醒他做措施。 然而傅西京根本没有听她的话。 他笑着接过东西,一把扔到了前排。 “你做什么?”宋意被他的动作弄得不悦。 “你是不是永远记不住我的话,总是要我说第二次,”傅西京解开她的裤扣,手臂压着她的小腹,极具侵略性地盯着她:“既然你喜欢吃事后药,那以后就吃个够。” 第070回 职业道德 宋意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揪紧一般,疼得呼吸骤停。 但她没有发出任何反抗的声音,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睫毛轻颤。 逆来顺受地迎接后面发生的一切。 或许是麻木了,她几乎灵魂出窍,完全以旁观者的角度在俯瞰这场纠缠。 傅西京的动作粗鲁,毫不留情,而她始终闭着眼,拒绝任何眼神沟通。 她不会再奢望傅西京对她有任何怜惜或是心软,如他所言,她不过是买来的一个玩物。 没关系。 傅西京应该再狠一点儿对她。 他够狠,她才能保持疼痛和清醒,杜绝继续向下沉沦。 …… 宋意不知道具体进行了多久。 结束后,车厢内重归平静,她闭上眼睛瘫软在座椅上,耳边男人粗哑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小腿被抓着挪了一下,她立刻感觉到一股热流。 宋意深吸一口气,攥紧拳头。 今天很危险。 这一周是她的易孕期。 念及此,宋意终于睁开了眼睛。 她双手撑着座椅,费了很大的力气坐了起来,一抬眼,便和傅西京的视线撞在一起。 虽然刚刚做完,但傅西京的脸上看不出任何亲密过后的温柔,反倒是疾言厉色。 压迫感极强。 宋意下意识地吞了吞口水,拿起旁边的衣服往身上套。 “傅先生,我先上去了。”粗略整理好仪容,宋意便打算下车。 她刚说完,手腕就被傅西京抓住。 接着,整个人的身体毫无征兆地往前栽去,头撞到了傅西京的胸口。 “手术结束了,目的达成了,演都不想演了,是么?”他的手摸上她的头发,诡异的声线从头顶传来。 宋意的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儿。 傅西京说这些……是知道了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以后都没什么需要我的地方了,嗯?”傅西京追问。 “没有。”宋意轻声答他。 傅西京:“是么。” “前段时间不联系我,是因为你妈手术忙,那这两天呢,”傅西京抬起她的头,逼近:“又有什么新的借口?” 宋意被他的不讲理弄得有些情绪上头。 她顶着红肿的眼眶看着傅西京,反问:“那你呢,你不是也没联系过我吗?” “你不联系我,我为什么要自讨无趣去联系你?” “需要我提醒你一下我们的关系么?”傅西京薄唇掀动,声音冷漠,“你见过哪个金主讨好情人的?” 宋意的心口一抽,呼吸再次停住,脸上也像被人抽了耳光似的,火辣辣的。 对。 他说得对。 宋意不动声色地在大腿上掐了一下。 痛感袭来,她冷下目光看着傅西京,扯扯嘴角:“我倒是想讨好傅先生,只怕打扰了傅先生的私人约会,这更没有职业道德。” 傅西京:“私人约会?你倒是会幻想。” 宋意轻呵了一声,语气里不免带了些嘲讽:“照片视频随处可见,傅先生一定认为是我幻想的话,我无话可说。” 不知道是不是被她戳穿了真相的缘故,傅西京沉默了好几分钟都没说话。 就在宋意以为这个话题会就此不了了之的时候,傅西京问:“你看到新闻了?” 宋意:“傅先生和赵小姐地位非凡,想不看到都难。” 傅西京忽然笑了,手摸上她的脸:“阴阳怪气的,吃醋了?” “吃醋没有职业道德。”宋意别开眼不去看他,“傅先生请放心,我知道自己的身份。” 傅西京再次发出一声笑,“脾气挺大。” 宋意吸了一口气,没有再还嘴。 她也知道自己失态了。 平时她很能忍,脾气控制很好,可这次失败了。 在傅西京面前,她总是会失败。 “下车。”一阵沉默后,傅西京开口对她下了逐客令。 宋意求之不得,点了点头,神色匆匆地下了车,一瘸一拐地走向楼宇门。 傅西京坐在后座没有动,目送她走进楼门,回头看了一眼座椅,轻笑了一声。 傅西京抽出湿巾来清理了下后座,这才到驾驶座开车离开。 回想起宋意刚刚的话,傅西京转着方向盘,微微眯起了眼睛。 —— 晚上本来应该有个好睡眠的,但经傅西京那么一折腾,宋意一夜浑浑噩噩,早晨醒来的时候眼睛还是肿的。 她用冰块敷了一会儿,才有所缓解。 宋意早起弄了早饭,跟宋兰升吃过早餐之后就去傅家老宅给傅许乔上课了。 坐在公交车最后一排,宋意开始闭上眼睛思考这份兼职要不要继续。 这份兼职一开始就是傅西京介绍的,虽然发工资的人是傅善战,但归根结底他们都是一家人。 如果想彻底跟傅西京划清界限,这份兼职是一定要辞的。 可她现在很需要钱,报酬这么丰厚的兼职也不好找。 宋意开始摇摆不定,想了一路,都没思考出答案来。 不管以后要不要继续,这周的课,还是要上的。 从公交车上下来,宋意打起精神朝半山腰的傅家老宅走去。 进到院子里的时候,宋意再次碰上了傅青云。 宋意挺怕他的,毕恭毕敬地鞠躬打了招呼,“傅老。” 傅青云保持着一贯严肃的表情,向她颔首致意,算是回应。 宋意礼貌完就赶紧走了,傅青云的压迫感太强,跟他待在开放的空间里都觉得不自在。 …… 上午的两节课很顺利。 今天傅善战也在,上完课后,他和傅许乔一起送宋意出去。 之前宋意请假的时候,傅善战从傅骁口中得知宋意母亲手术的消息,今天便关心了几句情况。 傅善战为人随和,对宋意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就说。” 宋意点点头,“谢谢傅先生。” 傅善战:“你叫我名字就行,不用这么客气。” 傅善战笑着跟宋意说完了这句话,正要继续送她出去,一转眼,却看到了不知何时站在对面的女人。 傅善战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宋意也看到了对面的人——女人个头不高,身材娇小,皮肤很白,是那种不太正常的白。 看起来有些孱弱,病恹恹的。 宋意印象中没在傅家见过她。 “妈妈!”宋意还没来得及好奇女人的身份,傅许乔的话已经给了她答案。 而傅许乔此时已经冲到了女人面前,一把抱住了她,“你终于回来看我了,我好想你呜呜呜……” 第071回 蒋誉序 女人也抬起胳膊反抱住了傅许乔,摸了摸她的头发,没有说话。 傅善战往前走了一步,“小雪——” “我带乔乔出去半天,可以么?”和傅善战的激动比起来,女人的态度明显冷淡许多。 傅善战沉吟片刻,点点头:“我陪你们——” “不用了。”她还是刚刚的态度,“我和朋友一起。” 傅许乔夹在两个人中间,有些尴尬,她回头看了一眼傅善战:“爸爸,那你在家等我吧。” 几分钟后,傅许乔拉着女人回房间收拾东西了。 她们母女一走,便只剩下了宋意和傅善战一同站着。 宋意并不清楚傅善战和前妻的情况,只是听傅骁说过他们离婚了。 不过,看傅善战刚才的态度,显然是想和好的,只是乔乔妈妈并不是那么愿意接受他。 傅善战的情绪看起来不是很好,宋意安慰的话到了嘴边,最后还是咽下去了。 她和傅善战也不算什么好朋友,没什么立场安慰。 “那……傅先生,我先走了。”宋意和傅善战道别。 她刚转身走了一步,傅善战便跟了上来,“我送你出去。” 宋意:“?” 平时傅善战虽然礼貌,但也没礼貌到这个地步。 宋意隐约觉得他醉翁之意不在酒,这个猜测在看到门口停的那辆SUV之后得到了验证。 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男人。 男人径直走到傅善战面前停下来,视线扫过宋意,不怎么友好。 他最后看向了傅善战,掀唇:“离婚之后的日子过得挺潇洒,看来这次找的会讨你家老爷子欢心。” 宋意不晓得他们对话的意思,但完全听得出对方误会了她的身份,正在冷嘲热讽。 宋意立刻看向傅善战。 傅善战没有任何要解释的意思,反问他:“你带她去哪里了?” “自然是没有你的地方。”男人毫不留情地反击。 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火花四溅。 宋意尴尬极了,她没想到来上个课会遇到这种情况…… 还好,两人没僵持太久,傅许乔和她妈妈已经出来了。 母女两个人跟那个年轻男人上了车,SUV绝尘而去。 再看傅善战,脸色阴沉得不像话,额头的血管清晰可见。 傅善战平日总是挂着微笑,脾气温和,宋意第一次见他这样,有点儿被吓到。 傅善战约莫也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他深吸一口气,对宋意说:“抱歉,让你见笑了。” 宋意摇摇头,“那我先走了。” 傅善战:“去哪里,我送你吧。” “不麻烦您了,下一班公交快到了。”宋意摆手拒绝。 …… 下午的见面在三点钟,回家是来不及了。 宋意坐公交辗转到约定地点附近,已经一点钟了。 附近刚好有家麦当劳,她进去随便点了一份套餐填肚子,顺便消磨时间。 吃饭的时候,宋意又想起了傅善战刚才的表情。 怪后怕的。 她只是傅许乔的家庭老师,严格意义上说,跟傅善战算不上朋友,也不应该操心雇主的私生活。 但尴尬的是,刚刚乔乔妈好像是有些误会她和傅善战的关系了。 不过傅许乔应该会说清楚的。 之前宋意一直觉得傅善战和傅西京不是特别像。 直到刚才看到傅善战发怒的模样,她才知道自己错了。 —— 三点整,宋意准时来到了咖啡厅的二楼。 她上来看了一圈,并没有找到目标人物。 相亲,女方先来,多少会有些尴尬。 宋意思忖片刻,还是决定先找个位置坐下来。 她看了一眼手机,三点零三。 耐着性子继续等。 一直到三点十三分的时候,对方终于出现了。 宋意抬起头来,看到了站在对面的男人。 深黑色的西装,灰色的领带,金丝边眼镜,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高冷。 ……宋意的心凉了一截。 她本就不是特别圆滑的人,更不擅长热脸贴冷屁股。 在傅西京面前尚且如此,更何况是这位……他看着比傅西京难相处多了。 宋意被他冷得说不出话,只能微笑点头。 男人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堵车,来晚了。” 这算是解释迟到的原因。 宋意微笑:“没关系的。” 她主动寻找话题:“你好,我叫宋意,意思的意。” “蒋誉序。”男人言简意赅地自报家门。 “名誉的誉,旭日东升的旭吗?”宋意强行聊天。 “秩序的序。”男人一句话终结话题。 然后,整张桌子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喝什么。”蒋誉序翻起了菜单,终于主动打破了这份沉默。 宋意忙接话:“拿铁,全脂奶就好,谢谢。” 蒋誉序“嗯”了一声,又盯着菜单看了几分钟,“提拉米苏还是磅蛋糕?” 宋意:“提拉米苏吧。” 蒋誉序按她的要求跟服务生点了单。 然后两个人再次面对面沉默。 一直到服务生端上来咖啡和点心退下去,蒋誉序才再次开口:“青姨说你是大学老师。” 开始进入相亲的常规话题了。 宋意点点头,“是的,我是教经济和法律英语的。” 蒋誉序:“法律?你学过?” 聊起他的专业,宋意明显感觉到蒋誉序的态度比之前热络了。 “我硕士的选修专业是司法证之类,懂一点吧。”宋意回答。 蒋誉序:“你不是在意.大利读的书么,怎么教英语?” 宋意:“小语种的商务班越来越少了,专业人不够,所以我被调剂过去了。” 蒋誉序:“那你英语应该也很好。” 宋意:“还可以,我本科学的是英语。” 蒋誉序:“所以意语怎么样?” 宋意觉得自己不像相亲,倒是像面试。 她被问得有些紧张:“……还可以。” 蒋誉序:“还可以的概念是什么?入门、了解,还是精通?” 宋意也拿出了回答面试官的态度:“C2。” 蒋誉序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了眯,“谦虚了。” 宋意尬笑。 蒋誉序这样子……她还怎么吸引他? 他看起来不单是对她没兴趣那么简单。 是对所有女人都没兴趣。 “青姨希望我和你相处一段时间试试看,你觉得怎么样?”蒋誉序忽然发问。 宋意被问懵了,抬起头看着他,眼底都是不解。 蒋誉序换了个问法,“我的意思是,先恋爱一段时间试试。” 宋意:“……?” “我平时比较忙,所以这段时间你跟在我身边作我的助理兼翻译,这样我们可以节省时间,最高效率地完成对彼此的了解。”蒋誉序安排得井井有条。 宋意:“……?” 不是,他真是来面试的啊? 第072回 她是我女朋友 因为过于惊讶,宋意半晌没能说出话来,只能惊愕地看着对面的男人。 蒋誉序对上她的目光,从容开口:“薪资方面你可以随便提。” “……呃,蒋先生,你是因为我会意语才是答应清姐和我见面的吗?”宋意现在反应过来了。 蒋誉序就不是抱着相亲的心态来跟她见面的。 “是的。”蒋誉序也不粉饰自己的目的:“最近我律所有个案子很急,没招到合适的人。” 宋意:“……” 蒋誉序:“如果有冒犯,跟你道个歉,兼职翻译的事儿——” “我可以去完成你安排的工作,我不要很高的薪资,就……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得知蒋誉序对她有所图谋,宋意忽然也有了底气跟他谈判。 比起男女之间的荷尔蒙吸引,显然利益驱动是更有效的筹码。 “就当是完成一个互惠互利的交易。”宋意说。 蒋誉序双手交叠在一起,镜片后的目光锐利,“你说。” 宋意:“我想请你扮演我的男朋友,并且对外公开我们即将结婚的消息。” 蒋誉序:“……” “我知道这样比较冒犯。”宋意看出蒋誉序的表情越来越冷了,他大概是把这个当成她套路的手段了,“我不会有任何不切实际的想法。” “原因。”蒋誉序言简意赅。 宋意抿住了嘴唇,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说出口。 确实是该解释原因的,但她和傅西京的事情……实在羞于启齿。 “既然是互惠互利的交易,是不是应该诚恳一些。”蒋誉序似乎快没耐心了,声线都冷了许多。 宋意不想错过这个很有可能是唯一一次的机会。 她掐了掐掌心,看着蒋誉序,坦白:“我希望借你女朋友的身份摆脱一个人。” 蒋誉序:“追求者?” 宋意摇头。 蒋誉序看着她隐忍的表情,微微皱眉:“你被威胁了?” 他身处那个圈子里,见多了这种事情。 宋意一直避而不谈,又这个表情,蒋誉序洞若观火:“是谁?” “……我不能说他的名字。”宋意艰涩启唇,“只是,我需要一个和他身份地位相当的人才能摆脱他,蒋先生的背景,一般人不会想要得罪你。” “如果蒋先生愿意帮我,我可以不要工资。”宋意亮出自己的诚意,“以后如果还有需要翻译的工作,我都可以义务帮忙,希望蒋先生考虑一下。” 蒋誉序:“你确定我这么做,他就会放过你?” 宋意:“会的,我没有那么重要。” 蒋誉序:“什么时候能上班?” 宋意愣了一下,随后露出了惊喜的目光:“您同意了?” 蒋誉序:“下午有空吧,等会儿跟我去一趟律所。” 宋意忙不迭地点头:“有空的,现在就可以走!” 她平时情绪管控很到位,这次却因为激动,不自觉提高了声音。 蒋誉序淡淡地乜了一眼她手边的提拉米苏,“东西吃完再走吧。” 宋意应了一句,拿起叉子乖乖地开始吃提拉米苏。 蒋誉序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一贯冷峻的脸上竟不自觉地浮现出了淡淡的笑意。 宋意感觉到了蒋誉序的目光,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有些局促地看着他:“蒋先生,怎么了?” 蒋誉序:“你和青姨怎么认识的?” 宋意:“在学校旁边的公园碰上的,当时我遇到了一些事情,清姐她……” “你叫她什么?”蒋誉序被这个称呼弄得有些惊讶。 宋意尴尬:“我以为清姐没比我大几岁,后来才知道她年龄的。” 蒋誉序:“你多大?” 宋意:“1996年的,二十八了。” 听到这个年份,蒋誉序瞳孔缩了缩,镜片后的双眼再次眯起,打量着她。 宋意:“?” 蒋誉序:“九六年几月的?” 宋意:“三月的,怎么了吗?” 蒋誉序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有过律所的工作经验么?” 宋意:“有在米兰实习过几个月。” 蒋誉序:“没留下?” 宋意:“嗯,我妈妈在北城,我不太放心她一个人。” 蒋誉序摩挲着咖啡杯:“你家里其他人呢?” 宋意垂下眼睛,陷入了沉默。 蒋誉序:“冒犯了,抱歉。” “我是被我妈妈带大,我们家只有我和她。”虽然是敏感话题,但宋意还是很坦诚地说了。 毕竟蒋誉序刚刚答应了帮她那个忙。 以后要假装她的男朋友的话,这种事情迟早也会知道的。 蒋誉序陷入了沉默,视线再次盯住了她,意味不明。 宋意低头去吃提拉米苏。 后来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 过了一会儿,宋意跟着蒋誉序走出了咖啡厅,准备同他一起去律所。 好巧不巧。 两人刚走出来,便碰上了傅骁。 傅骁关上车门,看到并肩而立的两个人,险些以为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定睛看了几秒,他才确定自己没看错。 傅骁径直走到宋意身边,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你怎么跟他在一起?” 宋意:“……?” 听傅骁这意思,他跟蒋誉序也认识? 宋意转头看向蒋誉序,眼神向他求证。 蒋誉序按住宋意的肩膀,将她从傅骁手中拽出来,护到身后。 “她是我女朋友。”蒋誉序冷硬地说出这句话,字里行间透着警告的意思。 “什么?!”傅骁下巴都要掉了,“你扯吧?你们怎么认识的?” 他不敢说对宋意了如指掌,但可以肯定,她之前绝对不认识蒋誉序。 否则她母亲生病的时候,她早就去找蒋誉序帮忙了! “这就没必要跟你解释了。”蒋誉序说,“长辈的事情,晚辈少操心。” 傅骁:“……” 一直到蒋誉序搂着宋意离开,傅骁的人还是懵的。 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究竟是怎么扯上关系的?! 还有。 蒋誉序平时一副断情绝爱、对女人过敏的样子,怎么就看上宋意了? 妈的。 傅骁骂了一句脏话。 宋意刚跟许胜文那个废物渣男分手,他这边还没来得及趁虚而入,半路又杀出个蒋誉序来。 蒋誉序和许胜文可不一样。 蒋誉序那背景,即便是傅家现在的话事人傅西京,都得敬他三分。 更何况是他。 傅骁此时抓心挠肝地想知道这两个人是怎么认识的! 这件事情憋在心里难受得紧,傅骁马上拿出手机,翻到傅西京的微信。 【二叔,你在哪里,找你有事儿!】 第073回 公开身份 宋意随蒋誉序走到了他的车前。 蒋誉序的车是奥迪,结合他的背景看,可以说是很低调了。 宋意很有分寸地想要坐去后排,却被蒋誉序拦住:“女朋友应该坐副驾吧。” 宋意尬笑了一下,最后还是坐去了副驾。 蒋誉序自然也看出了她的尴尬,发动车子后对她说:“既然要演戏就演得逼真一些,你这样,别人一眼就看出来了。” 宋意点点头,“我下次注意。” 蒋誉序打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你想摆脱的那个人,是傅骁?” 宋意怔忡几秒。 应该是刚刚的事情让蒋誉序误会了。 宋意转了转脑子,准备将错就错,硬着头皮点点头:“是的。” “你在撒谎。”蒋誉序一针见血。 宋意:“……” 蒋誉序:“如果那个人是傅骁,你刚才不会是那个反应。” 宋意:“……那你为什么还问我?” 听他的意思,他心里早就有答案了。 蒋誉序:“看你够不够真诚。” 宋意:“让你失望了。” 蒋誉序:“的确。” 他的嘴巴很毒:“不仅不真诚,还笨。” 宋意被说得不甘心:“我的智商并不低。” 蒋誉序:“智商不低就不笨么。” 宋意:“……” 蒋誉序:“被人欺负了不懂反击也是笨。” 他余光瞟着她,“你平时都是这么好欺负么?难怪别人会盯上你。” 宋意不服气了:“蒋律师,你知道受害者有罪论吗?” 蒋誉序:“那你知道柿子挑软的捏么?” 宋意:“柿子是软还是硬,环境说了算,柿子不能做主。” 她低下头,声音低落许多,却依旧不卑不亢,“人也一样,生来就是有差距的,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有些事情我付不起代价,所以只能忍过去。” 如果有得选,她当然也愿意做一个能够直接表达不满,被欺负之后立刻回击的人。 谁想做被人捏的软柿子呢。 蒋誉序:“以后不用了。” 宋意:“?” 蒋誉序:“你现在的身份是我女朋友。” 他说,“你的一言一行也代表了我。” 宋意明白了:“我不会给你丢人的。” 蒋誉序:“准备一下,最近我会找个合适的场合公开你的身份。” 宋意:“准备什么?” 蒋誉序侧目看了她一眼,“算了,我让人带你去。” —— 傅骁联系傅西京没有得到回复,直接取消了今天的行程,驱车回了傅家老宅。 到老宅之后也没看到傅西京的影子。 傅青云见傅骁风风火火走回来,问:“你找什么?” 傅骁:“爷爷,您知道我二叔人在哪儿吗?我找他有点事儿。” 傅青云:“急事儿?” 傅骁:“……也不是特别急。” 傅青云:“不急就别在这里转来转去的,碍眼。” 傅青云刚跟傅骁聊了几句,司机便过来附耳同他说话。 傅青云听完之后,立刻起身随司机出了院子,留下傅骁一个人抓头发。 …… 水岸山庄茶厅内。 正在品茶的纪青鸢看到推门而入的傅青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大半,语气也不似平时那样柔和:“傅董的手真矜贵,抬一下都懒得。” 傅青云被说得哽了一下,有些生硬地解释:“着急,没注意到。” “现在注意到了吧?”纪青鸢比了个“请”的手势。 几十年夫妻的吵架博弈经验,傅青云几乎是秒懂纪青鸢的意思。 他沉着脸退出房间,关上门,抬起手敲了两下。 纪青鸢晾了傅青云两分钟,才施施然吐出三个字:“请进吧。” 傅青云推门进来,走到纪青鸢对面,手搭上了椅子。 这次他学聪明了:“我能坐么?” 纪青鸢:“可以。” 得到允许后,傅青云拉出椅子来坐下。 傅青云好面子,被折腾这一番之后脸色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纪青鸢瞥他一眼,倒了一杯茶推给他。 傅青云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 纪青鸢:“生气了?” 傅青云端起茶杯,“老夫老妻,生什么气。” 纪青鸢:“找我什么事儿?” 傅青云:“下周蒋政的生日,我们一起过去?” 纪青鸢抿了一口茶,并没有第一时间给出答案。 这些年,傅青云每次要和纪青鸢一起出席什么场合,都得软磨硬泡哄很久。 今天他也做了同样的心理准备。 孰料,纪青鸢在一阵思索后,竟是痛快地答应了:“可以。” 傅青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纪青鸢:“过去看看我当月老的成果。” 傅青云:“月老?” 纪青鸢:“誉序谈女朋友了,我介绍的。” 傅青云拧眉,下意识地问:“你什么时候介绍的?哪家的千金?背景跟蒋家配得上么?” 纪青鸢:“你以为蒋政和你一样迂腐?” 傅青云:“门不当户不对,日子不会好过的。” 纪青鸢:“所以你就威逼利诱给我儿子介绍赵家那位千金?” 她冷哼一声,想起来这笔账还没跟他算。 傅青云:“我没有威逼利诱,阿京他愿意接触,说明他也有想法。” 纪青鸢笑而不语。 很明显,不信。 傅青云在她的目光下,态度逐渐软了下来。 他叹息一声,对纪青鸢说:“就算不是赵妍缙,也不能是许如双,她和阿京根本就不合适。” “阿京需要的女人,要么可以给他事业上的支持,要么就替他打理好家里,她什么都做不到,还要阿京跟在后面替她操心收拾烂摊子,还有那个孩子——” “别的事情我都可以依你,这件不行。”傅青云重申自己的立场。 嘭嘭嘭。 他话音刚落,又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傅青云转头看过去,瞧见了拎着东西走进来的傅西京。 傅西京看到傅青云,略感意外:“爸,您也在。” 接着,他将手里的东西放下,对纪青鸢说:“已经按您说的包好了。” 傅西京拉开椅子坐在两人中间,左看看,右看看,最后试探性地问纪青鸢:“妈,蒋叔生日,您和爸一起去么?” “嗯,你那天也有空吧?”纪青鸢说,“我们一家子一起过去。” 傅西京挑眉,这么反常? 傅青云:“你给誉序介绍了什么人?” “蒋誉序?”傅西京看向纪青鸢:“您给他介绍女朋友了?” “是啊,他一下就看对眼了。”纪青鸢笑容灿烂,“一见钟情呢,我看那姑娘第一眼就觉得跟他般配,果然啊。” 第074回 和傅西京分开的资本 一见钟情?蒋誉序? 傅西京原本没什么兴趣,愣是被纪青鸢这句话勾起了好奇心。 什么样的人能有这种本事? “您介绍的谁?”傅西京问。 “你不认识。”纪青鸢说,“前几天刚认识的有缘人,那姑娘面相特别好,清秀贵气,我特喜欢。” 傅青云:“特喜欢怎么没介绍给阿京?” 作为夫妻,傅青云深知纪青鸢的眼光有多高,这些年也很少听见她用“清秀贵气”来形容一个人。 足以见得,对方确实是非常优秀,合眼缘,出身一定也非同寻常。 无论如何,总是比许如双强的。 傅青云实在是不愿傅西京再跟许如双纠缠。 “他身边女人还少吗?一个没处理好,你又塞一个,我看他忙得很。”纪青鸢轮流扫射他们父子。 傅青云被怼得哑口无言。 傅西京习惯性在两人之间充当平息战火的外交官角色:“我没兴趣,不用给我介绍。” “先处理好你的事情吧。”纪青鸢难得过问傅西京的感情生活,“如双那边,你是怎么考虑的?” “看她意愿。”傅西京说,“她愿意留北城的话,我会替她安排好工作,不愿意的话,Miki单独留下来。”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纪青鸢笑笑,“我是问你,还喜不喜欢她、要不要跟她在一起?” “不行。”没等傅西京回答,傅青云就说:“你们不合适!除非我死了,不然你想都别想。” 纪青鸢指了指门的方向:“傅董,请吧,阎王爷在外面等你。” 傅青云:“……” “妈,我和如双的事儿都过去了。”傅西京习惯了两人的斗嘴,并未被影响到,“我跟她之间唯一的联系就是Miki。” “你打算一直把Miki带在身边了?”纪青鸢问。 傅西京点头。 纪青鸢:“想清楚代价了?” 傅西京继续点头。 纪青鸢:“你考虑过就行,Miki也是可怜孩子,找个人好好照顾她。” —— 宋意和蒋誉序就这么达成了合作。 从恒安律所出来的时候,宋意整个人还有一种恍惚的不真实感。 蒋誉序已经成了她的“男朋友”,这也意味着她有了和傅西京提分开的资本。 下一步就是确定时间了。 蒋誉序两天后会带她参加活动公开她的身份,那之后提,应该是最佳时机。 但傅骁已经提前知道了,宋意不太确定他会不会去傅西京面前说…… 算了,他说不说都无所谓了。 唐卿说得没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必要为了还没发生的事情焦虑。 —— Miki的心脏手术安排在周日一早。 傅西京之前去美國出差不仅是为了工作,还接了那边的专家来北城,只为给Miki手术。 教授是世界范围内儿童心脏病专家,临床经验丰富,Miki的病症,他手下成功案例无数。 可即便如此,许如双还是很紧张。 手术前,她已经紧张得脸色发白,独自靠着墙壁低头站着。 “别担心。”许如双慌张之际,肩头多出了一只手,轻轻拍了两下。 许如双抬起头来,看到周启生的脸之后,眼底有一闪而过的失望。 周启生装作没看到她的目光,沉声宽慰:“约翰教授是知名专家,Miki会没事儿的。” “我怕失去她。”许如双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将眼泪憋回去:“她这样都是我造成的,这么小就跟着我到处飞,我……” “想哭就哭吧。”周启生将手按住许如双的肩胛骨,声音温和:“换个角度想,如果不是遇到你,Miki很有可能早就离开了,是你救下她,给了她新生命。” 许如双不知是被周启生的哪句话戳中了,头靠在他的肩膀处无声地抽噎起来。 周启生轻轻拍打她的后背。 傅西京和沈征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沈征看见这一幕,瞳孔地震,震惊了几秒钟之后,迅速转头看向一旁的傅西京。 傅西京的并没有太惊讶的表情,从容不迫地向前走着。 沈征连忙跟上,故意咳了几声。 听见咳嗽声之后,周启生和许如双才分开。 周启生的视线和傅西京对了几秒,之后不动声色地避开。 傅西京则是看向了许如双,视线落在了她发红的眼眶上,“Miki进去多久了?” “刚进去一会儿。”许如双刚哭过,说话带着浓重的鼻音。 傅西京“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四周陷入寂静。 沈征感觉气氛不妙,随便找了个借口拉着周启生走了。 傅西京走到手术等候区,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 许如双亦步亦趋地跟上,坐到了他身边。 她深吸了一口气,主动开口同傅西京解释刚刚的事情:“周启生他刚刚——” “你的事情,不用跟我解释。”傅西京淡淡打断了她,兴趣缺缺。 他淡漠的态度让许如双的脸色变得有些僵硬,连嘴唇都白了。 “正好,有些话一直没机会跟你说,”傅西京并未因为许如双的反应就停下来,“Miki的身体不适合再跟着你到处跑,你想继续现在的工作,就把她留在北城,我会找人照顾她,如果你要留下来陪她,我可以给你安排工作。” “然后呢?”许如双强忍着哭腔:“你和我的感情,你要怎么算?” “我们之间没有感情。”傅西京说,“你愿意的话,可以做普通朋友。” 许如双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还在因为当年的事情怪我对吗,我当初——” “没有,以前的事儿我都忘了。”傅西京打断她。 许如双执着:“我不信,你之前明明说过会一直追我的。” “那个时候我二十岁。”傅西京薄唇掀动,“十二年了,以前的那些都不重要了。” “那什么重要?赵妍缙?还是那位宋意?”许如双想起傅西京上次为了宋意将她撵走的事情,呼吸变得急促。 傅西京直接无视了许如双的问题,意有所指地回了她一句:“关注你的眼前人吧。” …… “你刚才在做什么?”沈征把周启生拉到了安全通道,刚停下来,便迫不及待地质问他。 周启生:“如双担心Miki的手术,我只是安慰她一下。” “是么。”沈征眯起眼睛,目光犀利,“我看未必那么简单吧。” 周启生动了动嘴唇,还没解释什么,便被沈征打断:“你之前动不动就在阿京面前提她,是想试探他是不是还喜欢如双、他要是不喜欢了,你就打算行动,是吧?” 第075回 你认识小意? 宋意没想到,那日在咖啡厅门口偶遇过傅骁之后,连续两天,傅西京都没有联系过她。 连傅骁都没来学校上过课。 一转眼就到了周二下午,今天也是蒋誉序带她出席活动、公开身份的日子。 宋意下午没有课,午饭之后,蒋誉序便开车来学校接了她。 宋意这次长了记性,坐到了副驾。 蒋誉序带着宋意去了一家旗袍店,两人刚到,便听见主理人说:“蒋先生,您定制的旗袍已经挂在更衣室了。” 定制? 宋意有些茫然地看向蒋誉序。 蒋誉序扶了一下眼镜腿,薄唇翕动,“去试试。” 宋意一头雾水地被带去了更衣室,看到挂在衣架上的青花瓷旗袍后,眼底闪过了一抹惊艳。 白底,藏青色的花纹,丝绸在光线下闪着光。 她很喜欢旗袍,只是平日并没有太多机会穿。 没想到蒋誉序为她准备的刚好是旗袍。 宋意拿下旗袍试穿了一下,惊讶地发现,尺码竟然也很合适。 不过……蒋誉序怎么知道她的尺码的? 旗袍的拉链在侧面,宋意很轻松就拉上了,她站在镜子前整理了一下头发,走出更衣室。 蒋誉序站在外面等着,看她出来之后,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几十秒,然后点了点头。 他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情绪,好像只是在她完成一项工作之后给一个反馈而已。 宋意松了一口气,心里负担轻了许多。 换好衣服后,宋意又被带去了化妆间简单做了个妆容。 妆很淡,配合身上的旗袍,宋意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大家闺秀的温婉气质。 做完妆面照镜子的时候,宋意自己都被惊了一把。 兴许是这件旗袍太值钱了,她竟然第一次在自己身上感受到了贵气。 做好妆容再次站在蒋誉序面前,他的目光犀利了不少。 蒋誉序的视线紧锁在她的脸上,像是在透过她看另外一个人——虽然没有性别之间的压迫感,但宋意却有一种犯错后被领导批评的感觉。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小声问:“蒋先生,是不是哪里不合适?” “没有。”蒋誉序说,“可以了,走吧。” 宋意点头跟上去。 上车之后,宋意对蒋誉序说:“谢谢您准备的衣服。” 蒋誉序仿佛有读心术似的:“尺码是青姨跟店里沟通的。” 宋意哽了一下,蒋誉序这人的脑子转得未免太快,连这个都想到了。 心事被看穿,宋意难免尴尬,她硬着头皮点点头。 蒋誉序斜睨了她一眼,淡淡地转移话题:“今天是我的爸的六十岁生日,人不少,你做个准备。” ……生日?! 宋意瞠目结舌。 蒋誉序:“怎么了?” 宋意:“额,你没有说要见你家人。” 蒋誉序:“既然要公开,家人也在旁边见证也很正常。” 宋意:“……” 蒋誉序:“我已经提前告知过我家人你的存在,你需要做的就是配合我。” 他说,“别一眼就被人看穿是在演戏。” “好,我明白了。”虽然蒋誉序的话不好听,但宋意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很有道理。 她需要硬气一点儿,总是心虚慌张,一眼就会被看出来了。 不说别的,傅西京也不会信的…… —— 蒋政的六十大寿在蒋家大院举行。 蒋家的大院是中式园林风,初秋的天气,温度适宜,晚宴就院内进行。 傍晚时分,宾客陆续赶来。 傅西京随傅青云和纪青鸢两人一起走进来,将随礼送上来,一家三口前去和蒋政寒暄。 傅西京:“蒋叔,生日快乐。” 蒋政:“阿京来了,好久没见了,最近可好?” 傅西京:“劳蒋叔挂念,都好。” 蒋政:“看新闻,你和赵家女儿好事将近了,恭喜恭喜。” 傅西京对于这件事情并没有太多解释,只是淡笑了一下。 蒋家位高权重,蒋政六十岁寿宴这种重要的场合,几乎整个北城的名流都到了。 即便不来的,礼也要到。 宋意第一次参与这样的场合,她挽着蒋誉序的胳膊,被他揽在怀里,刚走进院子,身体就不由自主地僵硬起来。 蒋誉序低头凑到她耳边,难得温和:“放松。” 经他提醒,宋意深呼吸几次,挽紧他的胳膊,打直了身体。 两人刚走了几步,便吸引了诸多注意力。 蒋誉序作为蒋家的后辈,婚恋和私生活自然是备受关心的。 只是,蒋誉序洁身自好是出了名的,多年来,他不曾有过任何绯闻,身边甚至都没有过一名女伴。 如今他姿态亲昵地搂着一个女人来参加蒋政的寿宴,无异于是在向世人宣告自己和她的关系。 不过,这女人……看着眼生。 竟然不是他们圈内的人?她是什么身份?什么来头?有什么独特之处、竟然能征服蒋誉序? 蒋誉序带着女朋友出席后,现场的人纷纷开始议论。 这议论声,自然也传到了傅西京的耳朵里。 傅西京又想起之前纪青鸢对蒋誉序女友的评价,难得凑热闹一次,视线开始寻找两人的身影。 傅西京的目光扫过四周,最后在斜前方的位置蓦地顿住。 原本松弛的视线瞬间僵住,几秒之后,又犀利起来。 ——那个被蒋誉序搂在怀里、紧紧挽着他胳膊的女人,不是宋意是谁? “誉序,小意!”傅西京正盯着看时,身边的纪青鸢已经笑着朝两人招手。 不过一分钟,宋意已经被蒋誉序搂着停在了傅西京面前一米的位置。 傅西京的目光落在宋意脸上,两人四目相对,宋意不动声色地避开,身体下意识地往蒋誉序怀里靠了靠。 傅西京垂眸看了一眼脚下,双手插入裤兜里,冷眼看着面前上演的剧情。 “小宋?”傅青云看见宋意之后,一贯冷峻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宋意也没好到哪里去。 停在这里一分钟,她的大脑一直是宕机状态。 清姐……竟然是傅西京的母亲! 她口中那个占有欲很强的丈夫,竟然就是傅老。 宋意此前虽然笃定清姐背景不凡,但却从未将她和傅家联系到一起过。 “等等。”纪青鸢看看傅青云,再看宋意宕机说不出话的模样,蹙眉:“傅青云,你认识小意?” 蒋誉序也未曾料到这样的局面。 他捏了捏宋意的肩膀,提醒她回神。 傅西京站在对面,将这个小动作尽收眼底,眸底的温度又凛了几分。 在诸人沉默诧异之时,傅西京勾起嘴角,再度看向宋意,似笑非笑地说:“恭喜宋老师。” 第076回 您觉得他们两个很配么 傅西京的声音缓慢而低沉,带着些许笑意,乍一听没有任何异常。 可宋意却后背发凉。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蒋誉序的手臂,掌心渗出了冷汗。 蒋誉序低头看了一眼宋意的手,目光沉了沉。 随后,他看向傅西京:“你认识我女朋友?” “宋老师是乔乔的家庭教师。”傅西京这句话,也算是解释了傅青云为什么会认识宋意。 “这么巧?”纪青鸢诧异,“原来你就是乔乔的语言老师。” 之前跟傅许乔视频聊天的时候,倒是听她提起过找了意.大利语老师。 纪青鸢平时不住在傅家老宅,也就没机会碰面。 没想到这个人竟然就是宋意! 这未免也太有缘分了。 宋意至今都没能彻底消化眼前的一切,她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顺着纪青鸢应了一句:“是啊,真巧……” 傅青云现在倒是捋顺了这件事儿。 原来纪青鸢觉得合眼缘的人就是宋意。 “青姨,傅叔,你们先坐,我带她去和其他长辈问个好。”聊到这里,蒋誉序主动暂停谈话,先带宋意离开了。 傅西京目视着那两人走远,掏出插在兜里的手,拽了拽领带。 彼时,身侧的纪青鸢开口问傅青云:“小意什么时候去给乔乔做家教的?” 傅青云:“我不清楚,阿京,你知道么?” 傅西京回过神来,淡声回答:“七月底吧。” 纪青鸢点点头。 她和傅青云都没有考虑到,傅西京怎么会把日子记得这么清楚。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宋老师应该有未婚夫。”傅西京看向纪青鸢。 “已经分手了。”纪青鸢说。 傅西京:“您了解得这么详细?” 纪青鸢:“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小意就在因为和未婚夫分开的事情烦恼呢!这么优秀的人,何必为了不值得的人难过,我看她那未婚夫也配不上她。” “所以您就介绍了蒋誉序。”傅西京问,“您觉得他们两个很配么?” “那当然。”纪青鸢说,“小意温柔细心,誉序克制严谨,两人都是对生活态度认真的人,在一起最合适不过。” “我看小意的第一眼,就觉得她是誉序的天赐良缘。” 傅青云趁机哄妻子:“宋老师的确是个家教修养高的人。” 傅西京摸着腕表看着两人,鼻腔内溢出一道轻笑。 纪青鸢:“你笑什么?” —— 宋意被蒋誉序带去见了蒋政和蒋夫人,还有蒋家的几位其他长辈。 蒋家的人问了她的出身个工作,但是并没有露出嫌弃。 这整个过程里,宋意都有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可她不敢回头。 生怕自己一回头,就对上那双眼睛。 蒋誉序早已看出了宋意的反常,带着她见过蒋家人之后,便牵着她进了主宅,停在大院的门后面。 蒋誉序低头看着宋意,“你自己说还是我来问?” 头顶的灯光照下来,蒋誉序的镜片有些反光。 宋意看不清楚他的目光,但完全可以猜到,他的眼神现在一定犀利逼人。 “你都猜到了吧。”宋意有气无力地开口,“你那么聪明。” “所以。”蒋誉序薄唇掀动,声线冷冽,“逼你跟着他的那个男人,就是傅西京。” 宋意抿唇。 虽然难堪,但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蒋誉序的审讯并未因此停止:“你跟傅西京怎么认识的?” “我……”宋意张了张嘴唇,实在不知道怎么跟他说。 而蒋誉序洞若观火,已经从她的这个回答排除了错误答案:“不是因为做他侄女的家教认识的,比那个早?” “六年前。”宋意说得很小声。 蒋誉序的脸色变得很严肃:“你说什么?” …… 主宅的会客厅内。 宋意坐在蒋誉序对面,主动坦白了她和傅西京的那段过去。 没办法。 如蒋誉序所说,他们现在是合作关系,如果不了解彼此的情况,他无法彻底帮她达成目标。 而蒋誉序那边听完宋意的话之后,本就难看的脸色更为紧绷了。 他沉默了近半分钟,随后紧盯着宋意逼问:“你对他动心了?” 没等宋意回答,蒋誉序便说:“不管有没有,都趁早结束,傅西京有喜欢的女人。” 宋意的手攥成拳头。 蒋誉序说这句话的时候,她脑子里最先的闪过的就是许如双的脸。 蒋誉序可以如此笃定地说出傅西京有喜欢的女人,那足以证明一件事情。 傅西京对许如双的感情,人尽皆知。 宋意闭上眼睛,已经没有力气和勇气再追问。 蒋誉序继续说:“他从二十岁出头就在追了,这么多年一直纠缠不休,现在那个人回来了,你如果有其他想法,趁早醒悟,陷下去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宋意点点头,“谢谢蒋先生。” 蒋誉序没接话,拧开一瓶水递给了她。 宋意小啜了几口水,恢复了一下精神,“我们现在出去吗?” 蒋誉序:“你没问题?” 宋意:“嗯,好多了。” …… 傅西京坐在桌前,听着周围的宾客谈笑风生,心猿意马,视线环绕过四周,最后落在了手机屏幕上。 距离蒋誉序带着宋意踏进主宅,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 蒋家给出的理由是小情侣说悄悄话,联络感情。 好一个悄悄话。 傅西京视线森冷,将手机屏幕翻过去叩下。 再次抬头时,终于看到了消失半小时的两人重新出现。 宋意依然小鸟依人地靠在蒋誉序的怀里,不知两人刚刚发生了什么,气场更暧昧了。 傅西京端起了酒杯,抿了一口酒。 他的视线追随着那两个人十多分钟之后,终于看到宋意拿出手机。 她和蒋誉序说了一句话,蒋誉序为她指了指别院的方向,宋意便拿着手机往那边去了。 傅西京不疾不徐地放下酒杯,同样拿起手机,朝别院走去。 …… 宋意用最快的速度接完了宋兰升的电话。 她将手机放到包里,刚一转身,忽然撞上了一道肩膀。 熟悉的味道钻入鼻腔,宋意脑海中警铃大作。 她来不及跑,面前的男人已经按住她的脑袋,狠狠地朝她的唇吻了下来。 宋意惊叫,他顺势将舌头顶进来,和她的纠缠在一起。 宋意抬起手来用力地拍他的肩膀,无济于事。 不知怎么地,她耳边忽然闪过蒋誉序的那句“他从二十岁出头就在追了”。 宋意猛地抬起膝盖,朝着傅西京的腿根狠狠顶了过去—— 第077回 卖 傅西京被宋意撞到要害,吃痛松开了她,呼吸粗重,双眼猩红。 别院四下无人,周围静谧一片,他的呼吸声被放大,每一下都透着危险。 看到傅西京这样,宋意说不害怕是假的。 她对他的忌惮,已经深入骨髓。 可宋意这一次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后悔,或者是同他道歉。 她想起了蒋誉序的话。 她表现得越弱,旁人越是会欺负她——话虽难听,却是真理。 她以后不会再在傅西京面前示弱妥协。 宋意迎上傅西京的目光,声音沙哑却镇定:“傅先生,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傅西京眼底有嘲弄闪过:“什么时候轮到你说了算?” 宋意:“你也看到了,我有男朋友了。” 傅西京不以为意:“那又如何?” 他往前走了一步,虎口捏住她的下巴,“你觉得我会在乎这些?嗯?” “你不在乎我在乎。”宋意和他对峙,“序哥已经知道你强迫我了,蒋家的背景你比我更清楚。” “你叫他什么?”傅西京危险地眯起眼睛,深邃的眸底透着怒意。 序哥。 她跟蒋誉序才认识多久? “这和我们要谈的主题没关系。”宋意掐着掌心,“如果你不想和蒋家闹不愉快,就不要再来找我,我们结束了。” “你威胁我。”傅西京手上力道骤然加大,手背上的血管都凸了起来。 宋意:“只准你威胁我么?” 傅西京:“你觉得你和蒋誉序在一起,就可以成功摆脱我。” 宋意:“事实而已。” 傅西京之所以会在这个话题上反复纠缠,就说明他已经被威胁到了。 之前她没跟许胜文分手的时候,傅西京甚至都不屑于提起许胜文。 因为他动动手指就可以毁掉许胜文的一切。 他是个商人,万事都会计较利益得失。 “所以你就为了这个和他在一起了。”傅西京轻笑,“宋意,你卖上瘾了。” 一个“卖”字,仿佛一把锋利的尖刀,直插在宋意的心口,鲜血飞溅。 她疼得眼前发黑,险些站不稳。 指甲已经将掌心掐破。 纵使她一直都清楚,傅西京只将她当做一件取乐的商品,但真正从他口中听到这个字,她仍然做不到无动于衷。 “是啊。”宋意找回自己的声音,忽然笑了起来,“卖给谁都可以,就是不想给你,唔唔——” 她话音还没落,傅西京再次吻了下来。 宋意立刻进入警戒模式,再次抬起腿来踹过去,扬起的手“啪”一下落在了他的脸上。 巴掌声落下,四周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这是宋意第一次这样激烈地对傅西京动手。 从前她不是没有被激怒到发脾气过,但程度都比不过这次。 因为他的那句“卖”,她已经彻底被点燃,之前压抑了许久的负面情绪倾泻而出。 傅西京抬起手来摸了摸刚刚被她打到的地方,视线仍锁在她的脸上,难以捉摸。 宋意擦了擦嘴唇,越过傅西京小跑着离开。 她低着头,步履仓促,走到别院门口时,撞上了前来找她的蒋誉序。 宋意就这么撞到了蒋誉序怀里。 蒋誉序顺势拉住她,借着头顶的灯光看到了她脸上的泪。 “怎么了?”蒋誉序问问题的同时,抬头看向对面。 看到朝这边走来的那道身影时,蒋誉序的目光一沉,“他骚扰你了?” 宋意吸了一口气,满脑子都是傅西京刚才羞辱的话,喉咙酸得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无需她回答,这个反应已经说明一切。 彼时,傅西京已经停在了两人对面。 蒋誉序直接将宋意护到怀里。 傅西京看着他做出这个宣誓主权的动作,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 蒋誉序与傅西京身高相当,两人气场也不分伯仲,谁都不怕谁。 “不管你们以前怎么样,从今天开始,我不希望再看到你骚扰我女朋友。”蒋誉序凝着傅西京,说出的话简单粗暴,完全是命令的口吻。 宋意也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这种态度对傅西京说话。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蒋誉序的西装袖子。 傅西京漫不经心地接话:“否则呢?” 蒋誉序:“和蒋家硬碰硬的结果,有兴趣可以试试。” 傅西京再次笑起来,“看来她在你心里地位很不一般。” 蒋誉序:“她迟早是我们蒋家的人。” 傅西京:“是么。” 他瞥了一眼宋意,“那我拭目以待。” 丢下这句话,他便迈着长腿离开。 傅西京走后,蒋誉序明显觉察到怀里的宋意忽然松懈下来。 他垂眸看着她,薄唇翕动:“你一直这么怕他?” 宋意被问得有些羞愧,“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不要习惯性道歉。”蒋誉序说,“你没有对不起我,我们是合作关系,互惠互利而已。” 宋意点点头。 虽然和蒋誉序刚认识,但他说的很多话,都会让她有醍醐灌顶的感觉。 就像在照一面镜子,清晰地看见自己暴露的所有弱点。 她太畏缩了。 不单是客观条件的弱,而是气场的弱。 蒋誉序的那句“你越弱别人越欺负你”,给了她很多思考。 “蒋先生,谢谢你。”宋意沉默了几分钟,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对蒋誉序道谢:“我以后不会再那么软弱了。” 蒋誉序这才反应过来她为什么忽然说谢谢。 他垂眸盯着她认真的表情看了一会儿,最后抬起手来摸摸她的头顶,“走吧。” —— 蒋政的六十大寿结束时,已经快十点了。 蒋家老宅距离西水湾别墅快三十公里,因此,傅青云便趁机提出让纪青鸢回傅家老宅住一晚。 纪青鸢同意后,傅西京便开车送两人回去。 纪青鸢今天心情很好,上车后还在同傅青云说宋意和蒋誉序的这段良缘:“我看老蒋也对小意很满意,这下他不用担心誉序一辈子打光棍了。” “小意和誉序真是有缘人呀。” 这一晚上,纪青鸢没少夸宋意。 傅西京听了一会儿,不动声色地问:“您跟宋老师认识才几天,说要介绍对象的时候,她没怀疑你是骗子么?” “那怎么会。”纪青鸢说,“我看起来像骗子么?” 傅西京笑笑,“不像,您一看就是好人。” 但依他对宋意的了解,她绝对不会轻易让一个刚认识的人给她介绍对象。 除非是走投无路、病急乱投医。 她迫切地想要和他结束,所以不放过任何一个抓救命稻草的机会。 找蒋誉序的原因,也显而易见。 傅西京的目光冷下来。 她以为和蒋誉序在一起就可以结束这一切。 真是天真。 第078回 长期女友 宋意是被蒋誉序送回学府西里的。 路程有些远,结束的时候比较晚了,在车上,宋意给宋兰升打电话汇报了一声。 宋意通电话的时候,蒋誉序的余光一直时不时地从她脸上瞟过。 “嗯,你先睡吧,最多一个小时就回去了。” “药吃过了吧?” “好的,那我先挂了。” 宋意和宋兰升说话时极其温柔,带着浓浓的关心,单凭这只言片语便感受得到,她们母女关系很好。 等宋意挂上电话,蒋誉序不经意地问:“你一直和你母亲住在一起?” 宋意并未觉察到什么,如实说:“没有,最近她做了手术,住我那边方便照顾她。” 蒋誉序:“手术?严重么?” 宋意:“肾脏移植。” 蒋誉序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 宋意从他的表情便看得出,蒋誉序大约有不少疑惑——譬如,她的经济状况怎么负担得起移植手术的费用。 或许是因为先前在蒋誉序面前暴露得足够多了,这次,没等他开口问,宋意便说:“手术的钱是他给我的。” 这个“他”指的是谁,两人心中都甚是明了。 蒋誉序:“他是用这个威胁你的?” 宋意:“不算吧。” 她低下头,声音带着自嘲:“就算没有这件事情,他也可以用其他方式威胁我,我没得选,所以不如让自己卖得有价值一些。” 因为她的这个“卖”字,蒋誉序皱起了眉。 直觉告诉他,一定是傅西京做了什么,宋意才会说这样自轻自贱的话。 这也足以证明,宋意和傅西京待在一起有多么憋屈。 蒋誉序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几分,“他今天晚上都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宋意吸了吸鼻子,“都不重要了,已经结束了。” 蒋誉序:“以后呢?” 宋意:“什么?” “现在我配合你演戏,他暂时可能不会做什么,但我们合作结束呢?”蒋誉序一针见血地问:“后面你想过么?” 宋意被问得沉默了片刻,最后没什么底气地说了一句:“他对我的兴趣不会持续那么久的。” 蒋誉序:“这是你单方面的判断。” 不得不说,蒋誉序不愧是律师,字字珠玑,直戳要害。 每个字说的都是宋意担心的点。 她确实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而可以肯定的是,若是傅西京在她和蒋誉序合作结束之后还对她有兴趣,要拿她,轻而易举。 “你没想过。”蒋誉序从宋意的沉默中得出了答案,“你抱着鸵鸟的心态,期待他会在我和你合作期间对你丧失兴趣。” 被蒋誉序说穿了心思,宋意的手指纠缠在了一起。 他的洞察力太惊人了。 “我暂时想不到别的办法。”宋意很诚实地对蒋誉序说,“我没有反抗他的能力。” 蒋誉序:“我有。” 他接过话,目视着前方,头都没回:“我可以一直给你女朋友的身份。” 宋意愣了一下,抬起头,诧异地看着他。 蒋誉序依旧维持着原本的姿势开着车,“你应该看出来了,我对婚恋没有兴趣。” 这点倒是无法反驳,他的表现来看,的确没兴趣。 “有你这个女朋友,我可以省去很多麻烦。”蒋誉序又说。 虽然描述得不算详细,但宋意一下就听懂了。 有她做“挡箭牌”,蒋誉序就可以免去被催恋爱或者是被介绍对象的麻烦。 “至于什么时候结束合作,你随意。”蒋誉序将时间条件放得很宽,并且完全把选择权给了她。 宋意抿住了嘴唇,半晌没有给答案。 前面路口红灯,蒋誉序踩下刹车看向她。 “你不用有心理压力,这是一项互相免除麻烦的合作,我也占了便宜。”蒋誉序说。 宋意扯着嘴角笑了笑。 虽然认识的时间很短,但蒋誉序似乎总是能第一时间敏锐洞穿她心中所想。 她刚刚的确是在因为“占便宜”的事情纠结。 毕竟,蒋誉序要找个女人做挡箭牌很容易,她并不是唯一选择,但蒋誉序却是她能抓住的最后一棵稻草了。 “谢谢你。”宋意郑重其事地和蒋誉序道谢。 之后,她又说:“你是个观察力很强的人。” 蒋誉序对此没有表态,只是问她:“你母亲那边,打算说么?” 宋意想了想,才说:“过一阵子吧。” 现在她刚跟许胜文结束不久,立刻开始一段新的关系,宋兰升难免担心。 蒋誉序点头表示理解:“需要的时候找我就行了。” —— 傅西京夜里住在了老宅。 傅青云和纪青鸢进入宅邸后,傅西京没有随他们一起进门,而是独自来到院子里点了一根烟。 他站在院子里的榕树下,吞云吐雾,脑海中回放着宋意今天的行为。 缭绕的烟雾后,是捉摸不透的眼神。 “二叔!”傅西京思索期间,忽然听见了傅骁的声音。 他抖了抖烟灰,傅骁已经停在了他面前:“你这几天忙什么了?我找你好久了!” 傅西京:“找我做什么?” 傅骁:“我失恋了。” 傅西京抬眸睨他一眼,“这种事情就不必和我倾诉了。” “不!”傅骁的情绪有些激动:“你绝对想不到宋意和谁在一起了!” 听见宋意的名字,傅西京又吸了一口烟。 他没有接茬,因为知道傅骁会继续往下说。 “她竟然跟蒋誉序好上了,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我都不知道他们怎么认识的。”傅骁咬了咬牙。 “你那天找我,就是为了这事儿?”傅西京算了一下日子,傅骁给他发微信,是几天前了。 “对啊。”傅骁说,“我碰上他们两个人约会了。” 傅骁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最后有些不服气:“好不容易盼到她跟那废物分手,结果半路杀出个蒋誉序——我还没这么翻过车。” 傅西京掐灭烟头,难得接傅骁的抱怨:“不服气就动手抢。” 傅骁挑眉,眼睛一亮:“能抢么?万一影响了蒋家和我们傅家的关系,爷爷收拾我——您给我兜着?” 傅西京没接话,拍了拍傅骁的肩膀,转身回了旁院。 傅西京径直上楼回到房间,走进浴室冲了个澡。 从浴室出来后,他拿起手机,给简睿发了一条消息:【去联系一下经贸大学聊聊款项捐赠。】 发完消息,傅西京将手机扔到一边,闭上了眼睛。 第079回 什么风把蒋律吹来了 和蒋誉序“公开”之后,宋意的生活最大的变化是没了傅西京。 那晚蒋政六十大寿结束,一直到周六,宋意都没有再见过傅西京。 可这种短暂的安稳并不能让宋意松懈下来,她隐隐还是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觉得傅西京不会这样轻易放过她。 在这样的担心里,宋意又一次迎来了去傅家给傅许乔上课的日子。 在去之前,宋意已经做出了决定——这是她最后一次给傅许乔上课。 既然跟傅西京断了,那就不应该再继续做他介绍的这份工作,常去傅家老宅也有和他碰面的风险,这对她来说不是好事儿。 辞职的原因,她和傅善战谈的话,他大概率是不会勉强她的。 傅善战比傅西京好说话多了。 客观上说,这份兼职的回报丰厚,说不可惜是假的。 但她必须完整地从傅西京的生活中切割出来。 —— 周六一早,宋意像往常一样的坐公交到了附近,走路往傅家老宅去。 进门之前,宋意不可避免地有些紧张,担心会巧合地碰上傅西京。 不过,她的担心并没有上演。 宋意今天是提前半个小时过来的。 说来也是巧,她被管家带着走进院子的时候,正好碰上了刚刚打完电话的傅善战。 傅善战看见她,笑着问好:“宋老师,今天来得好早。” 宋意点点头,趁机会对傅善战说:“乔乔爸爸,我有件事情想跟你谈谈,你现在方便吗?” “方便。”傅善战欣然答应,给对面的管家使了个眼色。 管家接收到傅善战的信息后便先行离开了。 傅善战主动询问:“宋老师,什么事儿?” “这周给乔乔上完课,我想辞职。”宋意将自己酝酿了一周的台词说出口。 傅善战显然是没料到她会这样说,愣怔了一会儿之后,冷不丁想起了什么:“是不是上周末的事情给你造成影响了?” “不是。”宋意摇头否认,“是因为一些私人的原因,真的很抱歉。” “我很喜欢乔乔,也很感谢傅先生找我做她的老师,这次完全是我的问题。”宋意没有明说原因,但将所有的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傅善战是个很有分寸的人,并没有追着宋意问原因,思考片刻后,点头同意了她的辞职要求。 “好的,那一会儿你上完课到后院找我吧。”傅善战说,“如果你的私事解决了,还愿意继续给乔乔做老师的话,随时欢迎你回来。” 宋意感激地点点头。 同时也不免在心中感慨,明明是亲兄弟,傅西京和傅善战的性格为什么会差这么多。 —— 傅许乔听说宋意下周就不给她做老师了,有些伤心,下课之后依依不舍地拉着她聊了快半个小时才肯放手。 安抚完傅许乔的情绪后,宋意便去后院找傅善战了。 签合同的时候就在这里签的。 只不过,当时傅善战临时有事儿走了,是傅西京代劳的—— 想起傅西京,宋意下意识地攥了攥拳。 眨眼间,人已经停在了门口。 宋意刚刚抬起手来,还没碰来得及做出敲门的动作,面前的门已经被打开了。 她被扼住手腕,一把拽了进去。 门关上,宋意的后背撞在门板上,身前一道高大的身躯压过来,她整个人都被笼罩在阴影里。 熟悉压迫感,熟悉的松木香。 宋意抬起头来,撞上了那双凉薄的眼。 ——她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里等待的人会变成傅西京。 几天没见,他身上的侵略性分毫不减,不知不觉间,身体和她贴得越来越近。 宋意抬起胳膊去推他。 傅西京整个身体压上来,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你别碰我!”宋意下意识地去拍他的手,声音都提高了许多,带着浓浓的排斥。 现在一看到他,她就会想起那天晚上他说的那句“卖上瘾了”。 愤怒和羞耻感瞬间翻涌而来,她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为什么辞职?”傅西京像是没听到她说话一样,沉声质问着。 “因为不想看见你,更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牵扯。”宋意的态度是前所未有的强硬。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句话说得铿锵有力。 傅西京垂眸盯着她看了快半分钟,最后鼻腔内溢出了一声轻笑:“你确定?” “确定。”宋意不假思索。 “不想和我有任何牵扯的话,你也应该跟蒋誉序断了。”傅西京的手揉了揉她的脸,动作里竟带着几分诡异的宠溺。 他俯首靠在她耳边,贴心地提醒:“你别忘了是谁介绍你们认识的。” 宋意往旁边躲了一下,“我不知道清姐和你的关系。” 这件事情,她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很狗血。 “是啊,你们不熟。”傅西京若有所思,“但你知道,她给你介绍的男人,背景不会差。” 后面的话,傅西京没有继续说,但宋意很清楚他的意思。 他在嘲讽她只能依附男人摆脱她。 宋意冷笑了一声,破罐子破摔地说:“是,我就是想找个男人摆脱你,事实证明我也做到了。” “傅先生若是觉得咽不下这口气,大可以和蒋家撕破脸,我拭目以待。” 傅西京轻笑了一声,忽然后退一步,松开了她。 他抬起手整理着领带,“攀上高枝了,说话都硬气了。” 宋意不想再和他废话,转身便要走。 傅西京:“善战有事儿出去了,劳务解除合同他签过字了。” 宋意脚步顿住,回头看他。 傅西京走向书桌的方向。 宋意跟过去,很快看到了合同。 她一目十行浏览了一遍,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了自己的名字。 一式两份的合同,宋意拿了一份就走。 对于傅西京,她连基本的礼貌都不想保持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傅西京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 他问:“你觉得蒋誉序会娶你么?” 宋意头也不回地走了。 蒋誉序不会娶,他就会么? 不知道他问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 宋意终归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能力,跟傅西京碰完面,她的手指都在发抖。 宋意一路低着头往大门的方向走,走神得厉害,竟是撞上了人。 她抬起头来正要道歉的时候,忽然听见了熟悉的声音:“上完课了?” 看到面前出现的蒋誉序,宋意一愣。 他怎么过来了? 宋意还没来得及问蒋誉序,面前的男人视线已经越过她,落在她身后。 宋意眼皮一跳。 果不其然,下一秒便听见了傅西京似笑非笑的声音:“什么风把蒋律吹来了。” 第080回 绿 纵使现在有了蒋誉序这个“靠山”,但宋意一时间也无法彻底摆脱对傅西京的畏惧。 听见他的声音,宋意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蒋誉序轻易便看穿了她的紧张,直接揽过她的肩膀护住她。 宋意倚在蒋誉序怀里,和他并肩,与对面的傅西京打了照面。 傅西京嘴角挂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蒋誉序:“我来接她下班。” 这算是回应了傅西京之前的那句阴阳怪气。 傅西京:“真难得,我们从小就认识,我一度以为你对男女关系不感兴趣。” “宁缺毋滥。”蒋誉序当然听得懂他在内涵什么,也没跟他客气:“以前是人不对。” “言则,这次是遇到对的人了。”傅西京还是笑。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谁都不让谁,剑拔弩张、火花四溅。 宋意是那个最不自在的人。 她轻轻拽了一把蒋誉序的胳膊,低声说:“我肚子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蒋誉序“嗯”了一声,随后便搂着她走出了傅家老宅。 傅西京双手插兜,看着宋意坐到蒋誉序的副驾离开,眸色渐渐暗沉下来。 —— “蒋先生,你怎么会来这里?”车子行驶了几分钟,宋意才主动和蒋誉序说话。 “有一份资料需要你翻译,打你电话没人接。”蒋誉序打着方向盘,目视前方。 “呃,我上课的时候调了勿扰模式,忘记改回来了。”宋意马上拿出手机调到正常模式。 她下意识地想要说一句“抱歉”,忽然又想起蒋誉序之前同她说的话,便将这两个字咽了下去。 蒋誉序:“辞职了么?” 宋意:“嗯,辞掉了。” 蒋誉序:“他为难你了?” 宋意想起了在后院会客厅的经历,抿着嘴唇摇摇头:“没有。” 她跟蒋誉序也只是合作关系,刚刚傅西京虽然过分,但也是最后一次了。 日后他们私下不会再有什么交集。 宋意转移话题,“蒋先生,我们去律所吗?” 蒋誉序摇头,“去我家。” 宋意的肩膀僵了一下。 一个女人去一个男人家里,是很越界的行为,况且她跟蒋誉序还不怎么熟。 宋意偷瞄了蒋誉序一眼,从他脸上也看不出什么不轨的意图,但这种行为又很难不让人多想。 宋意胡思乱想期间,蒋誉序已经将车开到了市区的某个国际公寓。 蒋誉序住在公寓的大平层里,家里是黑白灰的现代简约装修,灰色的木地板,白色的家具,黑色的沙发,四周的整齐程度堪比酒店。 放眼望去,目光所及之处所有的柜子、桌子上面都是空的。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她都不敢相信这里住了人。 宋意是比较规整爱干净的人,算是有些小洁癖,但蒋誉序这个程度,似乎已经不能用单纯的洁癖来形容了。 人在太过整洁的环境里本身就会变得局促,何况她来的还是一个刚认识不久的男人家里。 “只有一次性拖鞋,迁就一下。”蒋誉序从鞋柜拿了一双新的一次性拖鞋给她。 宋意接过来换上,“蒋先生,文件给我吧,我去外面翻译,好了给你送过来。” 蒋誉序睨她一眼:“我家里有毒?” 宋意:“……” “厨房在那边。”蒋誉序抬起手指了指,“会做饭吧?” 宋意愣了一下。 蒋誉序要她做饭? “不会就算了,我来。”蒋誉序问,“有忌口么?” 宋意摇了摇头。 蒋誉序没再多问,转身往厨房去了。 他走了几步,宋意才反应过来——她中午要留在这里吃饭? 宋意顿时头大了。 她赶紧加快步伐跟上蒋誉序,去了厨房。 蒋誉序从储物柜拿了燕麦片出来,煮了燕麦粥。 然后又从冰箱拿了一袋蔬菜沙拉倒在盘子里。 甚至都没有调味酱汁。 这顿午饭最后就是燕麦粥,水煮蛋外加一碟子的菜叶。 宋意看着桌上的几样食物,陷入了沉默。 她并非对食物要求很高的人,但蒋誉序这一桌东西都没有味道。 是真的有点儿吃不下。 出于礼貌,宋意硬着头皮喝了一小碗粥,吃了一颗水煮蛋,夹了几片菜叶子糊弄过去了。 吃完比没吃还饿。 午饭结束,宋意跟蒋誉序去书房拿了文件,抱了一台电脑去露台做文件翻译。 —— Miki的心脏手术进行得很成功,术后在医院住了一周便出院了。 为了陪Miki,许如双术后这一个多月也没有安排行程,跟在Miki身边陪着她。 母女两个人还是住在新尚的复式公寓。 周六这天下午,沈征、周启生和江不渡一起过来探望了Miki。 傅西京和许如双跟三人坐着一起聊到了傍晚。 六点钟,傅西京便提出和三人一起出去吃饭。 许如双要照顾Miki,自然是不可能跟着了。 一行人来到会所,按平时的的规模点了菜。 傅西京坐下来之后便没有开口说过话,菜上来之后,他一鼓作气喝了两杯酒。 这下,另外三人的注意力成功被吸引过去。 周启生皱眉,有些担心地看着他:“怎么了,心情不好么?” 沈征也好奇:“因为Miki么?医生不是说她恢复挺好的么。” 唯独江不渡没有担忧,只是勾起嘴角来打量着傅西京,眼底还带着几分戏谑。 虽然傅西京还没说,但凭借他的直觉也能猜出来。 多半是跟宋意有关。 “宋意惹你了?吵架了?”江不渡问。 傅西京放下酒杯,垂眸,低笑了一声,“翅膀硬了。” 他这四个字,就等于承认了今天的情绪是因为宋意。 “我去!”傅西京话音刚落,沈征忽然惊呼了一声。 周启生和江不渡同时朝他看过去。 只见沈征举起手机,里面是一段视频:“我妈分享的蒋伯父生日的视频,蒋誉序身边这女人……宋意?我没看错吧?” 周启生和江不渡凑过去看了一遍视频。 视频是有拍到正脸的。 江御身边那个穿着青花瓷旗袍的女人,可不就是宋意么? 江不渡看向傅西京:“你被绿了?” 周启生也看着他,等他的回复。 沈征则是不可思议:“宋意怎么认识蒋誉序的?她那身份和交际圈,平时怎么可能接触到蒋家人?” “我妈介绍的。”傅西京用最平静的口吻说出了最炸裂的话。 另外三个人都被他震得愣住了。 等傅西京说完来龙去脉之后,三人又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江不渡:“所以,这绿帽子,还是青姨助力的——” 第081回 这是宋老师 傅西京倒了一杯酒,没有表态。 沈征见状,也跟着江不渡调侃了几句。 周启生盯着傅西京看了许久,翕动嘴唇,“你对宋意,是喜欢还是占有欲?” “重要么?”傅西京不答反问。 周启生:“很明显,她和你不是一路人。” 傅西京轻笑了一声。 他转过神,和周启生对视着,“你的事情,不要把我拉下去。” “我和她都是过去式,我毕业之前就彻底结束了,你不需要打着我的幌子为自己的懦弱找借口。”大约是因为心情不好的缘故,傅西京说出来的话也变得犀利许多。 周启生原本还想继续说什么,听完他的话后,彻底陷入了沉默。 周围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尴尬。 沈征赶紧出来调节:“是啊,老周,西京追如双那都是老黄历了,他都说了不介意了,你要是喜欢就赶紧上,免得以后后悔。” 周启生喝了一口酒,不语。 江不渡耸肩,“可真行,一桌上四个人,两个都是为情所困的。” 他话锋一转,将话题带回傅西京身上:“蒋誉序真看上宋意了?蒋家对她的出身没意见?” “蒋家暂时没发现什么问题。”傅西京眯起眼睛,“至于蒋誉序……” “蒋誉序不是出了名的洁身自好吗?”沈征接话,“咱认识这么多年,我可从来没听说他身边有过什么女人,他不会是认真的吧?这宋意这么大魅力么,搞得你们一个个神魂颠倒的。” “幌子。”沉默片刻后,傅西京丢出两个字来。 江不渡挑眉:“哦?” “宋意跟蒋誉序在一起,是看中他的背景借此摆脱你,这好理解,那蒋誉序呢?”江不渡指出关键问题所在,“他平时跟个和尚似的,看到宋意一见钟情动凡心了?不至于吧。” 客观上说,宋意是挺漂亮的,她的五官都没有很强的攻击性,偏向于清淡那一卦,但搭配在一起清丽隽秀,算得上中等偏上。 其他男人一见钟情倒也不稀罕,可偏偏是蒋誉序。 他生在那样的圈层,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这些年不乏各路名门千金对他示好。 就偏偏看上宋意了?怎么说?缘分来了挡不住? 沈征则是开始猜测:“是不是因为蒋誉序没见过宋意这种楚楚可怜的小白兔,激起他的保护欲了?” “靠谱。”江不渡打了个响指,“你别说,宋意要哭不哭的时候确实看得人怪心软的。” 傅西京没参与他们的话题,一直在思考。 江不渡跟沈征调侃了几句,便再次看向傅西京:“老周刚才说得挺对的,宋意跟你不是一路人,最近你跟赵妍缙的事儿传得沸沸扬扬,你这摆明了不娶她,她道德感那么强,肯定不会给你当小三的。” “你不就是看她不喜欢你,咽不下心里那口气么,你跟一女人较什么劲儿,我说你还是……” “她没得选。”傅西京打断了江不渡的话,声音森冷,“我不放过她,蒋誉序也没用。” 后半句话,明显透着势在必得的气势。 江不渡看得眉心一跳:“你别告诉我,你要为了一个女人跟蒋誉序硬刚?” 傅西京:“不行么?” “你疯了!”沈征拍桌子,“蒋誉序背后是蒋家。” 整个北城,乃至全国,谁会想不开跟蒋家闹不愉快? 傅家和蒋家是势力相当,商政向来以和为贵,女人而已,什么样的找不到,至于吗? 就算傅西京觉得这次的事儿被蒋誉序伤了面子,从大局考虑,也得忍忍。 接下来的时间,沈征和江不渡都在轮番劝傅西京不要冲动。 而周启生却没有参与他们的话题。 他看着沉默不语的傅西京,眼神渐渐变得复杂而严肃。 宋意在傅西京心里的位置……似乎比他想象中重要得多。 —— 辞掉傅许乔的家教之后,宋意的生活回到了正轨。 连续一周多的时间都没有见过傅西京,宋意的精神放松了不少。 她的课不算多,上课之余就去蒋誉序的律所替他做事儿。 蒋誉序虽然看起来不近人情,但工作中并未刁难过她。 宋意的日子就这么顺利过了半个月。 十一月,经贸大学迎来了百年校庆。 每一所高校校庆的时候,都会有企业家捐赠基金的环节。 这天,宋意刚上完课回到办公室,就被同事通知说学院领导找她。 宋意平日工作很规矩,不怎么跟领导接触,突然被找,莫名地紧张,忍不住反思自己最近做了什么事儿,但想了一路都没想起来。 “小宋来了啊。”曹院长放下保温杯,朝她招招手。 宋意微微鞠了一躬,“院长,您找我。” 曹院长:“是这样的,过几天校庆,有一名企业家给我们学院捐了一栋楼和设备基金,校庆晚宴的时候你负责招待一下他。” 宋意微愣。 一般这种任务都是交给外向、善于交际的同事做,很难相信曹院长会找她。 曹院长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疑惑,“这次的这位企业家不喜欢太圆滑的人。” 宋意点点头:“明白。” 曹院长:“那就交给你了,到时候穿得体一些。” —— 校庆是十一月九号。 庆典仪式是白天,晚宴安排在学校的礼堂二楼进行,宋意没参加庆典仪式,一早就去二楼现场忙活了。 一直到下午四点钟,宋意才拿到捐赠名单,但依然不知道自己一会儿负责招待的人是谁。 宋意按捺不住了,便问了一句负责安排的同事,但同事也没有给正面回答,只是说:“一会儿人到了我带你过去。” 宋意便只好安稳地等着。 六点,晚宴入场仪式正式开始。 宋意穿着一身小西装站在宴会厅内。 等了十来分钟,同事过来找她:“宋老师,你跟我来。” 宋意整理了一下领口,踩着高跟鞋和同事一起朝入口签到区走去。 刚走近,宋意便一眼看到了人群中的傅西京。 他也在看她,眼神意味不明。 宋意下意识地攥住拳头,避开他。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一米左右的时候,带她的同事突然停住了脚步。 宋意的眼皮狠狠跳了两下。 接着,就听见同事说:“傅总,你好,我介绍一下,这是宋意宋老师,今天晚上您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直接找她就好。” 第082回 他的未婚妻 怕什么来什么。 宋意甚至没来得及担心,事情就已经发生了。 她抬眸看向傅西京,面前的男人像是刚认识她似的,保持着礼貌却疏离的笑。 他朝她颔首致意,“辛苦宋老师。” 有旁人在场,他言辞得体,宋意只能硬着头皮以同样的姿态回应:“不辛苦,应该的。” 一旁的同事将两人介绍完之后,就去忙别的事情了,留下宋意一个人和傅西京面对面。 半个多月没见过傅西京了,这样毫无征兆地碰面,宋意完全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姿态应付他。 直觉告诉她,今天这一切都不是偶然。 过了半个多月安稳日子,宋意以为傅西京已经在权衡利弊后做出了选择。 可今天…… “宋老师,带我进去吧。”傅西京的声音打断了宋意的思路。 宋意回过神来,再度定睛看向傅西京。 没了第三人在,傅西京对她的态度和刚刚没什么区别,看过来的时候也像在看一个刚认识的人。 宋意不知道傅西京在想什么,是做样子,还是真的大发慈悲不打算为难她了? 宋意猜不透他,只能应一句“好”,完成自己的工作。 无论傅西京怎么想,怎么做,今晚领导安排给她的工作,她是必须接受的。 宋意走在傅西京身前,礼貌地比了一个“请”的手势,跟他保持了一米的距离为他带路。 两人走到宴会厅之后,宋意看了一眼酒水台,主动询问:“傅总,您喝点什么?” 她学了同事对他的称呼,叫了“傅总”,而不是“傅先生”。 傅西京似乎也没太留意这个称呼,视线在宴会厅内逡巡,漫不经心地答了一句:“青柠汁。” 宋意记得,这是他最喜欢的饮料。 她转身走向酒水台,替傅西京拿了一杯青柠汁,递了上去。 傅西京动手接的时候,两人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一起。 触到他干燥温热的指尖,宋意像触电一样将手抽了回来。 因为过于慌张,动作显得有些失态。 好在,傅西京似乎并没有觉察到,打从进来宴会厅,他的注意力就没怎么在她身上。 宋意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尽职尽责地站在傅西京身边待命。 “不是说好签到区等我的么?”宋意刚刚躲到一旁站着,便听见了一道女人的声音。 宋意抬起头看过去,目光落在傅西京面前的女人身上,立刻掐住了掌心。 虽然没有见过本人,但早已在无数新闻和社媒里看过她的照片。 也对她的名字和出身烂熟于心。 赵妍缙。 宋意尚未从碰上傅西京的震惊中抽身出来,紧接着又来了个赵妍缙。 赵妍缙身高有一米七,她今天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下面是长筒靴,站在傅西京身边,两人气场相当,般配得有些刺眼。 宋意轻轻地往后退了一步。 而那两人并未注意到她,仍在旁若无人地交流。 傅西京回答赵妍缙:“学校这边安排了人接待,就先跟进来了。” “是这位?”赵妍缙的目光转向了身后的宋意。 宋意听见赵妍缙点她,下意识地有些心虚,硬着头皮同她对视,点点头,脑袋一热:“赵小姐,您好。” “你认识我?”赵妍缙好奇。 宋意心里“咯噔”一下,掌心渗透了一层薄汗。 ……她暴露了。 傅西京听见宋意这句话之后,微微眯起了眼睛,将手中的杯子放到了桌上,余光盯着那道局促的身影。 “在新闻上看过您。”宋意强行保持着冷静,微笑着解释了刚刚的话。 赵妍缙不疑有他,随和地点点头,还玩笑了一句:“原来我这么有名。” 宋意赔笑,明智地没有再接话。 所幸,赵妍缙也没有将关注度过多放在她身上,说了几句话就去跟傅西京聊了。 两个人聊的是过几天一起参加拍卖会的事儿。 宋意最近也会看到一些新闻,傅西京和赵妍缙走得很近,不少媒体都说他们马上要订婚了。 今天这样的场合,他们会一起来,也是合理的。 七点钟,晚宴正式开席。 宋意作为学校派来接待傅西京的人,自然是要跟他坐在一桌的。 不仅一桌,还要坐在他身边,方便为他倒酒之类的。 宋意原本还想垂死挣扎一下,换到赵妍缙身边坐,然而,她没来得及说,赵妍缙身边已经坐了一位她的朋友。 宋意只能认命地坐在傅西京身边。 赵妍缙的那名朋友应该是和傅西京也比较熟,开席之后三人便聊了起来。 赵妍缙的朋友说起了过几日的拍卖会,顺势和傅西京打趣:“我听说拍卖会上有妍缙喜欢的蓝钻项链,傅总,要不要趁机表现表现?” 傅西京问赵妍缙:“你觉得呢?” 赵妍缙的朋友被他的行为逗乐了,“傅总,哪有你这样的,你这一问,妍缙都不知道怎么答了,你俩这都准未婚夫妻了,得搞搞浪漫啊。” 傅西京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教训的是,谨记于心。” 他们三人相谈甚欢,宋意在一旁字字句句听得清晰。 虽然心中早有预料,但在听见赵妍缙的朋友说“准未婚夫妻”的那一刻,她的心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揪得疼了几秒。 所以,她之前担忧傅西京借此机会为难她,完全是多余的。 今天的一切也不是他安排的,纯粹是巧合。 他原本就是要和赵妍缙一起来的。 他对她的态度,也不是演的。 抛却那层关系,他们的确就应该是陌生人。 现在不过是回到了各自的位置罢了。 宋意勉强挤出一抹笑,整个宴席间都保持着得体和礼貌。 宴会快结束的时候,宋意去了一趟洗手间。 她的任务还有送傅西京去停车场这一项。 宋意去完洗手间回来的时候,这边只剩下了傅西京一个人。 他拿起凳子上的西装,顺手递给她,“麻烦了。” 宋意说了句“不客气”,“傅总,您一个人吗?” 看到傅西京点头,宋意便没有再问,替他拿着西装,在外面带路。 傅西京的车得停在学校的东门口,离礼堂不远。 宋意跟着他走出校门,看着傅西京坐到了后排。 她将西装递过去,“傅总,一路——啊!” 道别的话还没说完,傅西京忽然抓住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拽到了车里,顺手关上车门。 前排的简睿很有眼力价地锁了车门。 宋意动手的时候,门已经打不开了。 她看向傅西京,眼底带着愤怒。 “去潺山居。”傅西京从容不迫地吩咐前排的简睿。 第083回 他比我强在哪里 简睿应下,马上发动车子。 卡宴很快驶出去,将学校的大门扔在后面。 事情的发展完全偏离宋意的预料。 傅西京今晚一直将她当做陌生人,又带了赵妍缙在身边,她以为他已经不打算再多看她了。 可是现在,他又来纠缠她。 宋意自知和傅西京交谈是没用的。 她用最快的速度冷静下来,从包里拿出手机。 还没来得及解锁,手机就被身旁的傅西京一把夺走。 他修长的手指捏着她的手机把玩着,目光瞥了一眼亮起的屏幕,似笑非笑,“打算找蒋誉序救你?” 被傅西京猜中了心思,宋意缄默不语。 傅西京被宋意一言不发的模样弄得眉眼一凛,直接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往怀里带。 宋意这次终于有了反应,挣扎着大喊:“你放尊重点儿!” 不是之前的“放开我”、“别碰我”之类的哀求,而是警告。 傅西京清楚地感受到了她前后态度的变化。 他直接将人抱上大腿,一只手按住她的腰,另外一只手掐住她的下巴。 前排开车的简睿赶紧收起余光。 “你现在很硬气,看来蒋誉序给了你很大的底气。”傅西京盯着宋意的眼睛,薄唇掀动。 宋意骨子里是有些叛逆的,忍了傅西京那么久,她已经到了临界点。 所以,她现在对他毫不客气:“是。” 干脆利落应下后,她甚至主动补充了一句:“我一直都想这种态度对你,早就受够了看你眼色的日子。” 傅西京忽然笑了起来。 宋意不知道他为什么笑,只觉得他的笑在此刻显得很诡异。 说不害怕是假的,可她并没有退缩,梗着脖子也要跟他硬到底。 “简助理,前面路边停车。”宋意直接对前排的简睿命令,“我要下车。” 没有傅西京的允许,简睿只能装聋作哑。 宋意也深知这一点,她没有为难简睿,再度看向傅西京:“我要下车。” 傅西京的手指擦过她的嘴唇,随意一笑,“到地儿了会让你下的。” 看傅西京的架势,说再多都没用了。 宋意索性不跟他浪费口舌,拍开他的手,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一路后退到了后座的最边上。 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样。 傅西京侧目,上下大量着她,目光放肆,最后落在了她的胸口。 他什么都没有说,也什么都没有做,可宋意仍然有一种被人扒光的屈辱感。 宋意转头看向了窗外。 后来一路上,都没有再跟傅西京说过话。 快到潺山居的时候,傅西京接了一个电话。 车厢内无比安静,宋意清晰地听见了那边许如双的声音。 许如双:“你今晚不过来么?Miki还在等你。” 傅西京:“不了,先带她休息吧。” 许如双:“……你还跟赵妍缙在一起?” “早点儿睡,挂了。”傅西京直接忽视了许如双的问题,丢下这句话便掐断了电话。 很冷淡。 宋意听完这通电话,心底涌起了几分自嘲。 傅西京就是个生性凉薄的人,他对许如双都可以这么冷淡,她之前妄图在他这里获得优待,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他是商人,野心家,利益永远是第一位的。 否则他也不会选择赵妍缙——清姐已经说过了,傅家不会逼他去联姻。 傅青云虽然介绍了他和赵妍缙认识,但订婚的决定一定是他自己做的。 他已经选了利益联姻,又养着之前的白月光,还试图把她这个包养的情人也困住。 真是既要又要。 宋意莫名地有些恶心。 刹车的同时,她嗓子里溢出一声干呕。 傅西京被她的干呕声吸引过去,“不舒服?” 简睿:“要不要找家庭医生来?” “不用。”宋意说,“只是恶心。” 最后四个字,明显意有所指。 简睿汗流浃背,从后视镜里偷瞄傅西京的表情。 傅西京冷着一张脸下了车,打开这边的车门,直接将宋意扛到肩头下了车。 简睿看着两人进入别墅大门,叹了一口气。 …… 宋意被傅西京放到了沙发上。 他蹲在她面前要替她脱脚上的高跟鞋。 刚被他握住脚腕,宋意便像触电一样挣扎,毫不留情地朝他踢了过去。 这一下,高跟鞋直接踢到了傅西京的手腕。 他有些不悦,加大力道,沉声警告她:“别乱动。” 宋意更不想听他的,用力一踹,这一下直接踹到了他的胸口。 傅西京疼得皱眉,倒吸一口凉气,被迫松开了她。 “你一定要这个态度对我?”傅西京看着她。 宋意:“是。” 傅西京低笑了一声,“你觉得蒋誉序可以让你彻底高枕无忧?” 宋意:“与你无关。” 傅西京:“你喜欢他?” 宋意:“是。” 傅西京瞳孔一缩,额头青筋暴起。 他起身走近,按住她的肩膀直接将人掼在沙发里。 他整个身体沉沉地压住她:“你再说一遍?” 宋意破罐子破摔:“他家世背景学历长相都很优秀,还很尊重人,我喜欢他有什么问题?” “宋意,惹我生气对你没好处。”傅西京死盯着她,眼底已经泛起红血丝。 宋意看到他愤怒的模样,嘲弄地笑了笑。 她没有自恋到认为傅西京是因为吃醋这样。 他只不过是看到曾经任他揉圆搓扁的傀儡脱离了掌控,还找了一个跟他势均力敌的人、挑战了他的权威。 “蒋誉序护不住你,你们走不到最后,你尽快和他——” “就算走不到最后也没关系,我喜欢他,我愿意。”宋意打断傅西京,一番话说得极其平静。 傅西京再次轻笑了一声。 “跟了我这么长时间,都没说过一句喜欢我,跟蒋誉序刚认识,就这么死心塌地了。”他的手指沿着她的脸颊游走着,最后向下一些,停在了锁骨的位置。 “说说,他比我强在哪里?嗯?”他轻声问。 傅西京的这个问题,更加印证了宋意先前的猜测。 他在意的不是她喜欢谁,而是他输给了蒋誉序。 “他洁身自好。”宋意只说了一点。 傅西京眯起了眼睛:“你觉得我脏?” “你自己说的。”宋意不接招。 傅西京松开她,从她身上起来。 宋意立刻也跟着坐起来,低头开始整理衣服。 “要不要打个赌。”半分钟后,傅西京的声音再度响起。 他一说打赌,宋意立刻便想起了上次的赌约。 吃一堑长一智,她态度果决:“不要。” 傅西京并未勉强她,只是笑着说,“可以。” “那你记住。”他抬起手点了点她的胸口,停下,暧昧地按压,“蒋誉序不要你的那天,记得好好取悦我。” 第084回 负责到底 “宋意,宋意?”蒋誉序看着面前心不在焉的女人,眉头微微皱起,镜片后的眼神显得有些复杂。 今天周五,宋意在学校没课,一早就来了律所。 蒋誉序给她安排工作的时候,她一直在走神。 状态很不对。 被蒋誉序这么一喊,宋意一个激灵,终于回过神。 她揉了揉额头,定睛看向蒋誉序:“不好意思,麻烦您再说一遍。” “一个小时以后有个会,你跟我一起参加,做个会议记录,下午跟我出去见一趟当事人。”蒋誉序将方才安排给她的工作重复了一遍,眯眼看她:“你可以么?” 宋意点头,“可以。” 蒋誉序:“身体不舒服?” “没有。”宋意否认。 蒋誉序嗅觉敏锐,目光毒辣:“那是遇到麻烦了。” “下班之后,可以约你吃个饭吗?”宋意不好意思占用蒋誉序的上班时间,毕竟他挺忙的。 她这一问,基本上就肯定了蒋誉序方才的猜测。 “可以。”蒋誉序同意。 从蒋誉序办公室出来,宋意独自来到茶水间接咖啡。 她端着咖啡杯站在胶囊机前,脑子里都是那天晚上在潺山居时,傅西京说的那句话。 ……他好像认定了她和蒋誉序一定会分开。 为什么? 不,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傅西京似乎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甚至……他那话,听起来像是要跟蒋誉序一较高下似的。 距离那天已经过去快四十八个小时了,可宋意悬着的心仍然没有回到肚子里。 她不知道傅西京到底是什么意思,也对此毫无头绪,现在她只有蒋誉序这一个靠山,可她也很清楚,蒋誉序和她非亲非故,绝不可能一直帮她。 宋意想,迄今为止她最后悔的事情应该就是招惹了傅西京。 当年在罗马,她为什么会被他的那句话打动呢。 —— 虽然心情烦恼,但宋意强迫自己投身于工作时,效率还是很高的。 无论是上午会议记录还是下午见当事人期间做的资料总结,都完美地符合蒋誉序的要求。 跟当事人碰面结束,正好是傍晚五点钟。 蒋誉序看了一眼腕表,问宋意:“去哪里吃饭?” 宋意:“您不回律所了吗?” “今天没什么安排了。”蒋誉序说,“还有,下班了就不要‘您’了,听着不舒服。” 宋意:“好的好的,你喜欢吃什么?” 蒋誉序:“火锅?” 宋意意外:“你也喜欢火锅吗?” 蒋誉序:“也?” 宋意:“我喜欢。” 蒋誉序:“那就吃火锅吧。” …… 附近就有一家火锅店,宋意和蒋誉序一起坐下来的时候,看着对面穿着黑色衬衫、打着领带、戴着眼镜的男人,还是有种唏嘘的感觉。 他手边的鸳鸯锅看起来和他不像一个图层。 宋意过于意外了,脸上的表情比较明显,蒋誉序看到后,直接点出来:“你好像很惊讶。” “啊,是的,有些。”宋意说,“我以为你不喜欢火锅这种重口味的东西。” 上次在他家里吃的那顿索然无味餐,她记忆犹新。 蒋誉序指了指清汤锅,“这个我挺喜欢。” 这就合理了。 蒋誉序看起来就不像是吃辣的人。 宋意正这么想着,又听见他说:“我家里人都很喜欢吃辣、也很能吃辣,只有我一个不擅长。” 宋意被逗笑了,“那我们正好相反,我妈不能吃辣,但我很擅长。” 蒋誉序摸了摸水杯,没接话。 两人等了几分钟,服务生便陆续上菜了。 锅开以后,宋意习惯性地担任起了照顾人的角色,开始帮着蒋誉序往清汤锅里下菜。 蒋誉序没有阻拦她,目光落在她身上,镜片后的眼神讳莫如深。 宋意放下盘子,觉察到蒋誉序盯着自己看,有些不自然:“怎么了?” “没什么。”蒋誉序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你找我吃饭,想说什么?” 他这一问,宋意的表情也严肃不少。 她抿了抿嘴唇,跟蒋誉序说了校庆典礼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儿。 蒋誉序听完后,脸色也阴沉了下来。 “他还做什么了?”蒋誉序问。 “……没有,他说完那句话就让我走了。”这才是宋意这几天提心吊胆的原因。 傅西京若是真的做什么,刀子迎头落下来,干脆利落,就算难受,几天之后也会好一些。 可他什么都没做,这就像头顶悬着一把刀,却不知道何时会落下来一样。 做任何事情,都会想起来那把刀的存在。 蒋誉序:“你在担心什么?” 宋意:“我以为他知道我找你当男朋友之后就会放过我了,到时候你就不必配合我演戏了,可是他现在——” “他现在看起来不像是要放手的。”蒋誉序接过宋意的话,“你担心和我分手之后,他再找上你。” 宋意点点头,不仅如此,她还有一个担忧:“我说你哪里都比他强,好像伤到他的自尊了,可能会给你带来麻烦。” “这个我无所谓。”蒋誉序对此并不在意。 他夹了一块青笋,随口对宋意说:“我之前就说过了,当你男朋友这件事情,你也不必有压力,我会负责到底。” ……负责到底? 宋意被蒋誉序这四个字惊到。 他们刚认识不到一个月,蒋誉序看起来也不是那么热心肠的人,怎么可能平白无故说这种话? 上次他的确说过类似的话,但当时—— “就像之前说的,只要你方便,可以一直演。”蒋誉序的话算是解答了宋意的疑惑,“我也需要一个人一直替我应付家里。” 宋意没忍住:“那……你家人不会催婚吗?” 她之所以没有认真考虑,是因为觉得这并不是长久之计。 之前纪青鸢说了,蒋家人似乎只有蒋誉序没成家了,长辈们都很着急。 “你想结婚也可以结婚。”蒋誉序用最冷静的语气说出最炸裂的话,“我都可以。” 宋意:“……” 蒋誉序:“还有其它问题么?” 宋意:“……没有了。” 蒋誉序拿起筷子:“那吃饭。” 宋意哽了一下,也跟着他拿起了筷子。 蒋誉序的脑回路,她好像有点儿跟不上——他刚才的意思是,他会一直护着她、甚至不惜和傅西京闹翻脸? 可为什么呢?就因为她配合他演戏了? 他如果想找个人演戏,也不难吧……怎么就选中她了呢? 宋意绞尽脑汁都没想出来原因。 叮咚—— 走神之际,手边的手机响起了微信提示音。 宋意拿起手机,看到了纪青鸢发来的消息。 清姐:【明天有空吗,跟誉序来我这边吃饭吧!】 第085回 家里有客人? 自从知道清姐的身份之后,宋意就没有跟她聊过天了。 这也是那天之后,清姐第一次给她发消息。 宋意看着这条消息呆了很久,心情十分复杂。 蒋誉序注意到宋意的状态,随口问:“怎么了?” 宋意:“清……青姨的消息,让我跟你明天去她那边吃饭。” 蒋誉序:“那就去。” 宋意:“……” 蒋誉序看出了她的担忧:“青姨不住傅家老宅,她邀请我们过去的话,别人不会在的。” “好,我明白了。”听完蒋誉序的话,宋意心中的不安被打消了一些。 她拿起手机,给纪青鸢回复:【好的。】 —— 彼时,纪青鸢正在茶馆里头吃下午茶。 收到宋意的回复,纪青鸢顿时露出了欣慰的笑。 正好这个时候,包厢外传来敲门声。 纪青鸢抬头看到了傅西京:“你怎么过来了?今天不忙?” 傅西京:“下午在附近有个应酬,忙完了。” “有个朋友刚从意/大利空运回来帕尔马火腿,还有几瓶红酒,都在我车里,一会儿送你回去。” 作为儿子,傅西京一向孝顺。 他清楚地记得纪青鸢的口味喜好,时不时就会为她空运各地美食回来,再的亲自送去。 纪青鸢闻言,喜笑颜开,“正好啊,明天小意和誉序过来有口福了。” 傅西京沏茶的动作顿了顿,目光看着桌上的茶具,“蒋誉序明天要去你那里?” “是啊,刚定下来。”纪青鸢并未觉察到异常,“他们两个正式在一起之后,我这媒人还没跟他们一起吃过饭呢。” 傅西京放下茶壶,笑了笑,“您对别人家儿子比对我这个亲生的还操心。” 纪青鸢:“哟,吃醋了?” 傅西京:“哪敢。” 纪青鸢:“那你这满篇酸味儿的。” 傅西京:“就是好奇,您看到欣赏的姑娘,最先想到的竟然不是给自己儿子介绍。” 纪青鸢:“给谁介绍?你还是老三?你俩自己都一团糟,好好一姑娘介绍给你们,不是害人么?” 傅西京:“……” 纪青鸢:“小意一看就和你们不是同路人。” 这个熟悉的说法,傅西京听了无数次。 身边的朋友说过,宋意自己也说过,现在纪青鸢也说。 傅西京好奇:“既然我不同路,蒋誉序哪里算同路?” 纪青鸢并未跟他解释这件事情,而是问:“如双的事情,你处理好了没有?” 傅西京:“该说的我都说了,她的决定我改变不了。” 纪青鸢叹息一声,盯着他:“你真的对她没感觉了?” 傅西京:“您觉得我在口是心非么?” “也是,都这么多年了,”纪青鸢说,“当年你为了她跟你爸闹得那么凶,真是唏嘘。” 傅西京:“年纪小不懂事儿而已。” 纪青鸢:“那赵妍缙又是怎么回事儿?傅青云说他没逼你和赵妍缙在一起,但你们最近是不是新闻太多了?” 傅西京:“合作而已。” “没在一起?”纪青鸢同他确认。 傅西京:“我什么时候骗过您?” 纪青鸢被逗笑了,也是,他们母子关系一向融洽,傅西京没什么好瞒他的。 “那你这意思是,现阶段你没钟意的人。”纪青鸢说,“可以,那我下次遇到合眼缘的,也给你牵牵红线。” 傅西京尚未来得及接纪青鸢的话,就被一阵手机震动声打断了。 低头一看,是简睿的来电。 傅西京接起来:“什么事?” “傅总,罗马那边的房产托管来电话了,”简睿一五一十地向他汇报,“换家具的时候,他们在客房的斗柜里发现了一条项链,您看要怎么处理?” “哪间客房?”傅西京问。 简睿:“就是书房旁边的那间。” 傅西京微微眯起眼睛。 那是宋意住过的房间。 “寄回来吧。”傅西京给出答案,挂断了电话。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若有所思。 他不记得他当初有送过宋意项链,那这条项链就只有可能是她自己的东西。 是不要了,还是忘记拿了? 傅西京想起了她当时落下护照回来寻找的场景,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丢三落四。 “笑什么?”纪青鸢好奇。 傅西京摇摇头,“没什么——我现在送您回去?” —— 纪青鸢约的是吃晚饭,宋意上午陪宋兰升去医院做了复查,下午才出门。 蒋誉序是在小区门口接到她的。 宋意上车坐下来,蒋誉序便随口问了问宋兰升的复查情况。 宋意答:“挺好的,医生说接下来按时吃药,注意休息就好了。” 蒋誉序:“嗯。” 宋意:“暂时可以松一口气了。” 蒋誉序:“钱够用么?” 宋意愣了一下,忙说:“够的,现在花不了太多钱了。” 蒋誉序:“不用紧张,没别的意思。” 宋意有点儿尴尬。 大约是傅西京之前给她留下了太大的阴影,以至于蒋誉序一问她钱够不够用,她就会想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上。 宋意抓了抓头发,以此来缓解尴尬。 蒋誉序余光瞥见了她抓头发的动作,镜片后的目光逐渐深谙。 …… 傍晚五点钟,宋意和蒋誉序来到了纪青鸢的住处。 纪青鸢住的这栋别墅占地面积很大,院子里还有玻璃花房,一进去便能看见花房里种的玫瑰、郁金香以及一排排多肉。 纪青鸢别墅里有几个照顾她的保姆,宋意和蒋誉序被一名保姆带到了客厅,恰好碰上从地下室上来的纪青鸢。 她手里还拿着一瓶红酒。 纪青鸢:“来了啊,快坐吧,先让陈姨给你们倒杯茶,我去醒红酒。” 宋意和蒋誉序坐在了沙发前。 来到新环境,宋意习惯性地四处看。 对面的电视柜上,放着几个相框。 其中有一张,是傅西京穿着硕士服拿着学位证的照片。 另外几张,是傅西京和纪青鸢的合影。 合影上,傅西京的年龄明显比那张毕业照上更小。 他要么穿着T恤、校服,要么就是冲锋衣、篮球服。 和现在的气质完全不一样。 宋意盯着照片走神的时候,突然又听见了一阵开门声。 “二少爷?!”陈姨看到推门而入的傅西京,感到十分惊讶,“您也来了?” “家里有客人?” 听见这道熟悉的声音,宋意的心里“咯噔”一下,甚至都没勇气抬头去看。 她下意识地抓住了旁边蒋誉序的小臂。 蒋誉序反手握住她的手,低头凑到她耳边,“别怕。” 两人的这段互动,门口的傅西京尽收眼底。 第086回 桌下 彼时,纪青鸢也从厨房出来了,她看到换上拖鞋的傅西京,略感意外:“你怎么过来了?” 傅西京从容不迫地走到单人沙发前,手搭上去,“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要不我走?” “还不算晚,我让厨房多做你的一份晚饭就是了。”纪青鸢也不可能真的赶傅西京走,“你要是再晚来半个小时,就得看着我们吃了。” 傅西京笑笑,视线转向挨着坐在一起的宋意和蒋誉序,“又见面了,宋老师。” 他只叫了宋意,没有提蒋誉序。 宋意掌心出了一层汗。 他绝对是故意的。 “你跟小意见过?”纪青鸢果然发现了端倪。 傅西京但笑不语,目光暧昧地朝宋意投过去,像是刻意引导人误会。 宋意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她掐了一把掌心,挤出一抹笑,看着纪青鸢说:“周中的时候学校校庆,傅总和赵小姐参加了,才见过。” 为了避免傅西京再说什么模棱两可的话,宋意特别提到了赵妍缙,客套疏离,泾渭分明。 纪青鸢点头后,这个话题就此结束。 宋意松了一口气,往蒋誉序那边倒了倒。 这一个小动作正好被纪青鸢捕捉到了,她立马露出了笑容,揶揄两人:“小情侣这感情是越来越好了,如胶似漆啊。” 宋意:“……” 与宋意的脸红尴尬不同,蒋誉序维持着一贯的沉静,抬起胳膊将宋意往怀里拥了一下,和纪青鸢玩笑:“您把她逗害羞了。” 傅西京坐在单人沙发里,双手交叉放在大腿上,指关节越收越紧。 纪青鸢忙着和宋意、蒋誉序聊天,并未注意到傅西京的反应。 接下来的时间,几乎都是纪青鸢和蒋誉序在聊天,宋意偶尔会应几句,傅西京则是一句话都没有。 纪青鸢对于自己做媒人成功十分开心,她正说自己成就感的时候,一直没开口的傅西京忽然来了一句:“您现在高兴会不会太早了?” 他这一问,成功将所有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纪青鸢蹙眉:“怎么就太早了?这不都确定关系了么,我这媒人很成功。” “谈恋爱又不是结婚。”傅西京淡淡地说,“所谓修成正果,应该是按结婚算的吧。” 言罢,他又看向蒋誉序,似笑非笑地问:“想过什么时候给宋老师个交代没?” 蒋誉序看了一眼宋意,平静地说:“只要她愿意,我随时。” “哦?”傅西京这次笑了出来,拍拍手,“那就期待二位修成正果的那天了。” 傅西京明明在笑,说的也是祝福的话,可宋意确实被他弄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到底想怎么样? 纪青鸢瞪了傅西京一眼,“自己烂摊子一堆,就少操心别人的事儿人吧,誉序可比你靠谱多了,用你来关心。” …… 临近七点,晚餐正式开席。 宋意一进来,就看到了桌上的那盘切好的火腿片。 纪青鸢为她介绍:“这是阿京前两天刚让人空运回来的帕尔马,我记得你说你在罗马读书的时候挺喜欢吃的,好久没吃到正宗的了吧?” 宋意点点头,“是啊,好多年了。” “那今天好好尝尝,配点红酒试试。”纪青鸢为宋意倒了半杯红酒。 蒋誉序不喝酒,这是亲朋友好友都知道的习惯,因此纪青鸢为他准备的是青柠气泡水。 “你呢,喝不喝?”纪青鸢去问傅西京。 傅西京勾唇,“您好不容易开瓶酒,我沾个光,当然得喝。” 纪青鸢:“那你今晚别走了。” 餐桌面积不小,宋意和蒋誉序并肩坐在一边,纪青鸢和傅西京母子两人在对面。 宋意刚好是和傅西京面对面的。 稍微一抬眼就能看见他。 这样的位置多少让她感到局促,但她又担心换座位的时候傅西京又说什么惹人误会的话,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用客气,随便吃,就当回自己家里一样。”纪青鸢热情招呼着宋意。 宋意应了一句“好”,拿起筷子从面前的盘子里夹了一块土豆。 蒋誉序很照顾她,用公筷为她夹了火腿片。 宋意刚送到嘴里,就听见傅西京问:“怎么样?” 宋意愣了一下,才确定傅西京是问她的。 “挺好的。”宋意敷衍了一句。 傅西京:“和你在罗马吃过的比呢?” 他提起罗马,宋意很难不想起某些事情,她垂下眼睛避开他的视线,“很多年不吃,有点忘记了。” 傅西京:“宋老师毕业之后没有回去过么?” 宋意:“是的。” 傅西京:“看来走的时候没有落下东西。” 宋意:“……?”她没懂傅西京这句话的意思。 不过傅西京很快就去和纪青鸢说话了,蒋誉序也在聊。 宋意埋头吃着东西,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感觉到小腿处一痒,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筷子差点掉下去。 觉察到桌下发生的事情,宋意猛地抬头看向对面的傅西京。 他像个没事人一样,正在给纪青鸢倒酒。 可桌下还在纠缠她。 宋意低头看了一眼,找准时机,在他再次蹭上来的时候,一拖鞋踩到了他的脚面上,狠狠地碾了两下。 傅西京倒吸了一口凉气,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差点把酒洒了。 纪青鸢被他吓一跳:“小心点儿!” 傅西京放下杯子,斜睨了一眼宋意,起身:“我去个洗手间。” 傅西京站起来的时候,似乎动作有些艰难。 宋意看到之后抿住了嘴巴,心里莫名升起了一股报复的快感。 之前都是傅西京戏弄她,现在他活该。 …… 可能是这一脚踩得够狠,傅西京长了记性,后来从洗手间回来,也没有再骚扰过她了。 晚饭后时间已经不早了,宋意和蒋誉序先行道别,纪青鸢差使傅西京来给两人送行。 三人走到别墅大门口,傅西京的视线扫过蒋誉序搭在宋意腰上的那只手,意有所指地开口:“不是你的,搂再紧也会跑的。” 蒋誉序正要开口,被宋意抓住了胳膊。 “我困了,我们先走吧。”宋意低声说。 蒋誉序“嗯”了一声,搂着宋意转身就走。 傅西京站在原地,看着蒋誉序为宋意打开车门,看着宋意坐上他的副驾。 然后车子绝尘而去。 傅西京的手指覆上左腕的表转了转,鼻腔内溢出一声轻笑。 她是真以为,他找不到她的把柄了。 第087回 姓蒋 晚上宋意回来得有些晚了。 本以为宋兰升已经像往常一样睡了,可今天她却一反常态地站在客厅里。 宋意进门的时候,看到她在窗边。 “妈?”宋意关上门换鞋,“怎么还没睡?” 宋兰升转过身来,看着宋意,缓缓地开口,“我刚才看到你从车上下来了,谁送你回来的?” 宋意的眼皮跳了两下。 宋兰升的口吻不算咄咄逼人,但蒋誉序的事情,宋意此前一直没想好应该怎么跟她说。 今天被看到了,也算是老天爷推了她一把。 继续隐瞒也没有太大的意义——毕竟,她和蒋誉序的“合作”,很有可能持续多年。 宋意思忖片刻后,走到宋兰升面前,挽着她一起坐到了沙发上。 宋意深吸了一口气,对宋兰升坦白:“妈,我交了一个新男朋友,认识的时间比较短,怕你担心,所以才瞒着你的,你别生气。” 宋兰升:“怎么认识的?” 许胜文之后,宋兰升对于宋意交男朋友的事情变得比之前更加警惕,生怕自己再次被表象迷惑、看走了眼:“这次要多观察一段时间,不要着急谈婚论嫁了,防人之心不可无。” “嗯,妈,放心,我会注意的。”宋意说,“是朋友介绍认识的,他是个律师。” 蒋誉序的背景有些太敏感,还很像编出来的,宋兰升听后多半要担心她被骗了,所以宋意没有说他的家庭背景。 宋兰升虽说并不是很看重对方的家世,但有了前车之鉴,她还是问了一句:“他父母人怎么样?” “前几天他爸生日的时候见过一次。”宋意清楚地知道宋兰升的担忧在哪里,“我已经跟他们说过我们家的的情况了,他父母人挺好的,没有因为这个看不起我。” 宋兰升这才松一口气,点点头之后,又蹙眉:“你都去见过他父母了?是不是太快了?” 宋意解释:“我和他就是一名长辈介绍认识的——就是那位傅先生的妈妈。” 为了让宋兰升放心,宋意只能搬出傅西京了。 果不其然,宋兰升的眉头渐渐松开了,“之前来过家里的那个傅先生?” 宋意点头,“是的。” 她将自己在公园里和纪青鸢偶然相识的经历复述了一遍。 宋兰升:“说了这么多,还不知道名字。” 宋意:“他叫蒋誉序,荣誉的誉,秩序的序。” “那个Jiang?”宋兰升沉默了几秒,手背到身后,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宋意:“草字头那个。” 宋兰升的脸有些白,嘴唇发干,半晌没接话。 宋意发现了宋兰升的异常,忙拉住她的胳膊询问:“妈,哪里不舒服?” “没事儿,刚才有些心慌。”宋兰升说,“估计是晚睡太累了。” 宋意:“那你快回去休息吧。” 宋意搀扶起宋兰升,将她送回客房,为她盖好被子后才离开。 宋兰升看着宋意关门离开,视线看向天花板,脸越来越白。 蒋,蒋…… 中国人这么多,这并不是个稀罕的姓氏,更何况……这是在北城。 不会那么巧的。 宋兰升闭上眼睛,脑海中忽然浮现起几十年前的某一天。 高大英俊的男人为她戴了崭新的项链,又套了一枚戒指在她的无名指上。 他说:等我回来找你,很快。 很快。 就像一句咒语,在她的耳边萦绕了多年。 然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见过。 宋兰升深吸一口气,翻了个身,眼角一滴泪落了下来。 —— 宋意一早就起来煮了馄饨。 吃饭的时候,她发现宋兰升的脸色还是不太好,眼睛也有些肿,看着像是哭过的。 “没睡好吗?”宋意有些担心宋兰升的状况,“如果哪里不舒服,我们就去医院再看看。” “晚上有点失眠了,白天多睡睡就好了。”宋兰升摇摇头,“年纪大了,越来越熬不动。” “你现在还在恢复期,本来就不该熬夜。”宋意说,“以后我尽量早点回来。” 宋兰升喝了几口馄饨汤,忽然问:“对了,小意,我之前给你的那条项链,你放在哪里了?” “项链?”宋意蹙眉,仔细想了半天,“哪条?” 宋兰升:“你去罗马之前送你的那条。” 年岁有些久远了,宋意回忆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 是条银项链,款式很简单,上面还挂着一枚戒指当吊坠。 当时宋兰升送给她的时候,她还有些纳闷为什么突然送项链。 宋兰升说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在路边银饰店看到就买了,店员说戴银能辟邪,让她出去读书的时候带在身边。 宋意倒是戴了几天,到罗马之后就把项链取下来了。 路上小偷和抢劫的太多了,戴首饰会被盯上,她又总是挤公交和地铁,太不安全了。 取下来之后,项链就被压箱底了。 因为宋兰升说不怎么值钱,宋意也没有特意保存过。 隔这么多年再问她在哪里,她还真是……想不起来。 回国的时候有带着么? “我不记得了。”宋意如实说,“可能在家里压箱底,我找找看。” 宋兰升:“嗯,你找找吧。” 宋意:“怎么忽然想起来这个了?” 宋兰升很少对她提什么要求,从她刚才的语气来判断,这项链似乎没她之前说得那么简单。 宋兰升:“那项链其实……” 她停顿了很久,才艰涩地说出后半句,“是他留给我的。” 宋意握着勺子的手一僵。 纵使宋兰升没有说那个称呼,宋意仍然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她的话。 这是宋兰升第一次主动和她提起那个人。 宋意抿住嘴唇沉默了许久,最后同她说:“我找找看。” —— 适逢周六,宋意吃过早饭之后便开始在家里翻箱倒柜地找。 她依稀记得她摘下项链之后是有放在一个黑色的盒子里的。 家里所有可能的地方都找过了,愣是连盒子的影子都没看到。 宋意累得额头出了汗,她坐在椅子上擦了擦汗,看着房间的柜子和抽屉,陷入了沉思。 怎么会找不到呢…… 她刚搬来教职工公寓没多久,东西也不多,如果真在这里的话,不可能找不到。 等等。 宋意动作一顿,忽然想起了什么—— 搬来教职工公寓前,她租的房子到期,曾经在许胜文那边存放过部分东西。 ……难道落在那里了? 除此之外,她想不到别的可能性了。 总不能是当初毕业回国的时候落在意/大利吧? 第088回 为什么不反抗 如果真的落在意.大利的话,几乎就没有找回的可能性了。 先试试去许胜文那里找吧。 想到许胜文,宋意多少也有些头疼。 分手的时候闹得那么不愉快,许胜文若不是忌惮着江不渡“看上”她,不可能安分到这么长时间都不来骚扰她。 若非万不得已,宋意也不好找他。 许胜文的微信已经删了,手机通讯录里的信息倒是还存着。 宋意打开通讯录翻了一下,停在那个号码的页面看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拨出去。 —— 唐卿在领导组织的酒局上看到江不渡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接下来会面临怎样的的命运了。 江氏和商业银行的合作有十多年了,唐卿还没入职的时候就开始了。 但来银行洽谈业务基本上都是财务那边的人,江不渡作为CEO,不可能这种事情都来亲自参与。 就连领导都觉得稀罕,饭局上不断地给江不渡敬酒,恭维的话一句接一句。 其余的同事更是不遑多让。 唐卿作为银行的员工,又是和江氏有直接工作接触的部门,自然也少不了给江不渡敬酒。 唐卿心理素质不错,面对江不渡的时候表现得滴水不漏。 江不渡虽然看她的目光带着戏谑,但碍于在场人多,维持自己的形象,倒也没有太过出格的行为。 一直到酒局散场。 唐卿喝得胃不舒服,去洗手间吐了一趟,出来之后,便被江不渡堵在了走廊。 走廊的暖光从头顶打下来,江不渡垂眸看着面前双颊因为醉意绯红的女人,以及她那双红里透着潮湿的眼睛,喉咙紧了紧。 被江不渡拦住去路,唐卿的心“咯噔”了一下,但依然掐着掌心保持了冷静,顶着沙哑的嗓音叫了一声:“江总。” 江不渡却轻笑了一声,直接将她抵到墙上,手指擦过她的唇瓣,“观众退场了,不用演了。” 唐卿不动声色地躲避他的动作。 她的躲闪惹来了江不渡的不满。 他直接掐住她的下巴,虽然带着笑,声音却冷了几个度:“躲什么?你身上我哪里没用过?” 这是一句侮辱性极强的话,心理承受能力不好的人,恐怕已经被逼得哭了。 唐卿却依然是不卑不亢的态度,甚至平静地解释了一句:“我刚吐过,弄脏您的手不太好。” “几年不见,你找借口的本事也越来越厉害了。”江不渡一眼便看穿了她,“别在我面前耍你那些小心思。” 唐卿明智地没有接话。 江不渡笑着拍拍她的脸,“男朋友分了没?” 唐卿还是不说话,拒绝回答这种危险的问题。 然而江不渡并不在意,手从她的下巴一路向下移,最后停在她的胸线下轻挠,“不分也没事儿,不影响我睡你。” 江不渡的语气志在必得。 凭借过去的相处经验,唐卿也知道江不渡这人的脾性。 拒绝他是没用的,激起他的征服欲,只会死得更惨。 在他面前保持冷静和清醒的头脑才是最重要的。 在这之前,唐卿已经做过心理准备了,最坏也就是再陪江不渡睡一阵子。 江不渡对女人的新鲜感不会维持很久,更何况她才是“回头草”。 用几个月的时间换后半生的安宁,值。 唐卿迅速完成了思考,抬眸和他对视:“今晚开始么?” 江不渡挑起眉来,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很明显,他是被她的这个反应惊到了。 江不渡凑近她:“不反抗?” 唐卿反问:“反抗有用么?” “不错,我很满意你的觉悟。”江不渡在她胸前捏了一下,“希望你一会儿在床上也有这个觉悟,好好伺候我。” 他这句话,也等于给了她上一个问题答案——从今晚开始。 …… 唐卿被江不渡搂着走进了电梯,两人都没有注意到拐角处为止的人。 一直到电梯门关上,躲在角落里的许胜文才走了出来。 他的目光聚焦在下行的电梯屏幕上,眯起眼睛回忆着刚刚看到的画面和听见的话,不屑地笑出了声。 他就知道,江不渡对宋意的兴趣根本维持不了多久,他换女人的速度是出了名的。 不过没想到的是,这次看上的竟然是宋意的好朋友。 呵,宋意也是个笑话,所谓的闺蜜背着她跟她的金主搞在一起了,看她以后还有什么资本嚣张。 许胜文脸上的笑越来越邪佞。 他在宋意身上浪费了两年时间,也没少给她花钱,一直到分手了都没睡到过一次,这种情况换成哪个男人能甘心? 现在宋意没有江不渡护着了,他必须睡到她。 单凭宋意,是绝对斗不过他的。 —— 周一一早,傅西京刚来到办公室坐下,简睿便进来了。 他将手里的盒子放到了办公桌上,对傅西京汇报:“傅总,这是罗马那边寄来的东西。” 傅西京“嗯”了一声,随手打开盒子看了看项链。 这时,简睿的手机响了。 简睿没有出去,当着傅西京的面接了电话,脸色骤然严肃起来:“继续跟着,如果他为难宋老师,你们知道怎么做。” 傅西京听见简睿的话,抬起头看过去。 彼时,简睿已经放下了手机。 “瞿简那边说,许胜文去了经贸大学。”简睿向傅西京说了那边的情况,“他很有可能是冲着宋老师去的。” 傅西京:“哪个门?” 简睿:“南门,宋老师平时就在那附近等公交……” 傅西京看了一眼腕表,将项链收到抽屉里,随手抄起了车钥匙。 “今天的会先推一下。”他言简意赅说完命令,便大步流星走出了办公室。 —— 宋意今天的课在下午,下课时是四点半。 她像往常一样收好东西往学校门口走,路上还在反复思考、纠结要不要联系许胜文。 一边思考一边走路,宋意有些走神。 被人拦住之后,她吓了一跳。 抬起头看到许胜文那张脸的时候,宋意险些以为自己是想多了之后出现错觉了。 直到听见他的声音,才确定这是真实发生的。 “你怎么过来了?”宋意揉了揉眉心,有些疑惑。 许胜文皱了皱眉。 他以为宋意看见他之后会拔腿就跑,或者让他滚。 她这态度…… 难不成是被江不渡甩了,又想跟他和好了? 她要是愿意放下清高在床上好好伺候他,他也不是不能给她这个机会。 第089回 无声反抗 想到这里,许胜文眉头舒展开,朝宋意面前走了一步,“小意,我们找个地方一起吃饭吧。” 宋意踌躇片刻后,点了点头。 她正好也需要时间和许胜文谈谈去他家里找东西的事儿。 虽然不知道许胜文为什么忽然来找她,但既然有机会摆在面前,她没理由错过。 宋意答应吃饭的行为,再次应证了许胜文的猜测。 她果然是想和他和好了。 许胜文:“那就去永夜会所吧。” 这个地方…… 宋意并不迟钝,许胜文来堵她,又找在永夜吃饭,显然不安好心。 宋意垂眸沉思了片刻,点头应下后,拿出手机设置了紧急呼叫,然后将包隔层里的防狼喷雾拿了出来。 ——这东西她本来是买来对付傅西京的,没想到先用来应付许胜文了。 宋意跟着许胜文上了车,坐了后座。 车子发动之后,许胜文打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宋意:“新车怎么样?” 宋意被问得愣了一下,这一观察才发现,许胜文换车了。 她之前并没有看出来。 宋意不懂车,敷衍地回了一句:“挺好的。” 许胜文却没有停下来,同她侃侃而谈,说起了车的价格和性能。 宋意听着他絮絮叨叨的声音,有些烦。 最近她的脾气的确差了很多,以前许胜文经常会说一些她不懂的话题,她已经习惯了倾听。 但现在很想把他的嘴巴缝上。 说完车,许胜文又开始说自己升职拿奖金的事情。 宋意听得内心一阵冷笑,不知道他怎么好意思跟她说这些的。 考虑到一会儿要聊的事情,宋意忍着没有发表意见。 总算是熬过了这一段路程,车停在了永夜会所门前。 宋意和许胜文去了楼上的包厢。 上完菜,服务生便关了房门,宋意和许胜文面对面坐着,不远处是一张大沙发。 许胜文给宋意倒了一杯酒。 宋意接了,但没有喝。 许胜文自己小抿了一口酒,笑着问她:“最近怎么样?” 宋意:“还可以。” 许胜文忽然嘲弄地笑了一声,“你觉得我看不出来你在装么?” 宋意疑惑,他说什么? “江总把你踹了,你是不是以为我不知道?”许胜文以为宋意的疑惑是演的,便直接拆穿了她,“现在还有谁给你撑腰?” 宋意这才缓过神来,他说的原来是这事儿。 宋意懒得跟他解释,平静地看着他,说出了自己今天找他的目的:“之前我在你那里寄存行李的时候可能落下东西了,我想过去找找。” 她斟酌了一下,没让许胜文替她找。 许胜文不是很喜欢做这一类事情。 许胜文听完宋意的描述,微微眯起眼睛:“落下什么东西了?” “我的移动硬盘。”宋意随便编了一个借口,没有跟许胜文说实情,“我的论文跟很多资料都在里面。” “可以啊,你求我,把我求高兴了,我放你过去找。”许胜文听宋意这么在意,当即便露出了真面目,毫不掩饰地开始威胁她。 这个走向也和宋意预料中的差不多。 “你希望我怎么求?”宋意面上不动声色,桌下的手却伸到了包里,摸上了防狼喷雾。 刺啦—— 许胜文踢开凳子起身,大步走到宋意面前,一把拽起她推到了沙发上,倾身压上。 “女人求男人还能怎么求?你怎么陪江总睡的就怎么陪我睡,我在你身上浪费了那么多精力和钱,你说走就走?做梦!” 许胜文原本就没想过跟宋意分手,就算分手,也得是他睡了宋意之后亲口提出来的。 什么时候轮到宋意占主导了? “你以为江总能一直稀罕你?他什么女人没见过?”许胜文动手拽她的衣服,表情嚣张而狰狞,“对有钱男人就自己送上门,在我面前装得跟贞洁烈女似的……” 许胜文的力道越来越大,宋意抓准时机,在他低头靠近的时候,一只手勉强拽开了防狼喷雾的瓶口,对着他的脸一通乱喷。 “我艹**!”许胜文被刺得捂住了眼睛,脏话脱口而出。 宋意的眼睛也有些被呛到了,但她顾不得别的,从沙发上起来便往门口跑。 宋意慌张地开了门,刚跑到走廊,便一头撞上了人。 她正处于应激状态,被吓得身体一抖,下意识地便要往后躲。 然而,却被一股力道搂住了腰。 “你再跑!”这时,身后响起了许胜文的声音,“不知道被多少人上过的货色,你——” “许经理这是在做什么。”许胜文的话被一道男声打断。 听到这个声音,宋意的脑子嗡了一下。 她蓦地抬起头来,入眼的赫然是傅西京的那张脸。 ……他怎么会在这里? 许胜文也听出了傅西京的声音,他揉了一把眼睛,看向傅西京,笑着打哈哈:“傅总,我和小意吵架,让你看笑话了。” 他一边说,一边要动手将宋意拽回来。 然而,傅西京却先一步将宋意拽到了他身后。 许胜文有些吃惊,没想到傅西京会管这趟闲事。 他印象里,傅西京和宋意并不熟悉。 “宋老师,是这样么。”傅西京转头去问宋意。 “不是。”宋意直接否认了许胜文的话。 傅西京点点头,“那看来是我误会了,需不需要打电话让你男朋友过来?” 男朋友? 许胜文的表情更加不可思议。 宋意现在又有男朋友了?! 而且,听傅西京的意思,宋意这个男朋友,和他关系好像还不错。 能和傅西京走得近的人……身份地位自然不容小觑。 许胜文忽然有些心慌。 “不用了,谢谢。”宋意轻轻摇摇头。 傅西京:“那我送宋老师回去吧,你东西拿了么?” …… 五分钟后,宋意和傅西京走出了会所大门。 宋意停下脚步,看着傅西京,正准备和他道别,孰料傅西京却一把将她扛了起来。 身体悬空,宋意吓了一跳,拼命地拍他的肩膀,“你做什么?” 傅西京不理会她的挣扎,就这么将她塞上了车。 车门关上,傅西京将宋意拽到怀里按住。 他动作太用力,宋意的手机掉在了脚边。 宋意再次挣扎:“别碰我。” “许胜文安什么心思你不知道?为什么和他单独吃饭?”傅西京厉声询问,像长辈训斥晚辈。 宋意并不想同他解释,头转到一边,无声反抗。 叮咚—— 两人僵持期间,脚下的手机响了。 屏幕亮起,是微信消息。 傅西京按住宋意,腾出一只手弯腰捡起了手机。 第090回 我为什么不能爱他 宋意从他手中夺过手机,面容ID自动解锁,跳转到了微信界面。 是应星发来的消息。 应星:【你找许胜文了么?项链在不在他那里?】 宋意扫了一眼消息,立刻要将手机收起来。 傅西京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手腕固定住,清楚地看见了这条消息。 然后马上就明白了宋意为什么会单独见许胜文。 ——她以为项链在许胜文那里? 还有一个重要的信息。 项链对她来说很重要。 但这中间也不少矛盾点——譬如,既然这么重要,当时从别墅离开的时候为什么没有注意到? 如果项链真的很重要,她会像找护照一样回来找。 傅西京思考之际,宋意已经夺回手机,并成功挣脱开他。 两人拉开距离,傅西京并未再将她拽回来,而是凝着她问:“什么项链?” 宋意紧紧抿着嘴唇,避而不谈,防御姿态明显。 傅西京继续问:“你就这么确定它是落在许胜文那里了,而不是别的地方?” 他的后半句话,意味深长,像是在故意提示她什么。 宋意头皮发麻,不自觉地抬起头看向他,心跳如雷。 傅西京打量着宋意表情看了快半分钟之后,缓缓从西装兜里拿出手机。 他找到那张照片递到了她眼前。 宋意定睛看到照片后,呼吸瞬间急促起来,嘴唇白了一个度。 无需言语,她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宋意一把抓住傅西京的手腕,紧紧盯着他,眼眶发红。 傅西京感受到了手腕的位置被冷汗沾湿。 他垂眸扫了一眼,薄唇掀动:“罗马那边房产托管在抽屉里找到的。” 宋意的手抓得更紧了。 她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已经将她的心思展露无遗。 傅西京倒也没有强迫她亲自说出口。 他将手抽回来,挪了挪身体,和她拉开距离,“和蒋誉序分手,回我这里,东西可以考虑给你。” 宋意掐住掌心。 傅西京提的要求和她想象中一模一样。 威逼利诱,一步一步将人逼到绝路,是他最擅长的手段。 只要有把柄在他手里,就不可能自由。 宋意有些绝望地闭上眼睛,无力地靠在椅背上。 傅西京将她的反应看在眼底,“舍不得?” 他的声音冷了几个度,“别告诉我你是真的爱上他了。” 宋意被他冷漠的声音刺痛,“我为什么不能爱他?” “宋意。”傅西京叫了她的全名。 宋意很清楚这代表什么。 之前的她听到这里势必会妥协,可现在她不愿意了。 宋意睁开眼睛看着傅西京:“就算我和他分手也不会回到你身边,不管你怎么威胁我都是这样,大不了我们鱼死网破。” 说完这些,她觉得还不太够,又补充一句:“我宁愿死也不会继续跟你。” 傅西京忽然笑了。 他抬起手,虎口卡住她的下巴,粗粝干燥的手指擦着她的唇瓣。 宋意只觉得下唇一阵火辣的刺痛袭来。 而傅西京的眼底依然带着笑意:“这么讨厌我?” 宋意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傅西京还是在笑,“之前在我面前逆来顺受、卑躬屈膝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嗯?” “傅先生是聪明人,何必问这么清楚。”都已经摆上台面了,宋意也不想配合他演了。 “在罗马的时候也是?”他又问。 “任何时候都是。”宋意看着他的眼睛,面无表情,声音很轻,却异常绝情:“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分钟都是煎熬,唔——” 话音未落,傅西京的手移到了她的脖子上,一把扼住。 宋意的呼吸顿时被卡住,因为缺氧,嘴唇不自觉地张开。 “那我应该对你说句佩服,”傅西京的指腹抵着她的颈动脉,低笑,“这么讨厌我,还能跪着给我**,有这样的忍耐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哦,也不对。”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另外一只手挪到她的腿根,“抖什么,怎么现在不忍了?” 宋意呼吸急促,双眼发红。 他又开始用这种手段羞辱她。 仗着了解她的身体,肆意妄为。 她恨极了这种被傅西京操纵感官的感觉,却无法彻底抵抗。 绝望感像洪流一般淹没了她,宋意闭上了眼睛,渐渐失去意识。 —— 医院病房内。 江不渡和唐卿一前一后走进来。 傅西京看到江不渡的时候,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又一看唐卿,心下了然。 唐卿停在傅西京面前,往病床的方向看了一眼:“傅总,医生怎么说?” “疲劳过度,情绪不稳定。”傅西京将医生的诊断给唐卿复述了一遍。 唐卿点了点头。 最近几天宋意一直在失眠,这点她是知道的。 沉吟片刻,唐卿对傅西京说:“傅总,这里交给我就好了,你去忙吧。” 江不渡拉了一把傅西京,顺势将他拽出了病房。 两人一路走到楼道,江不渡才松开傅西京。 “你搞什么飞机?”江不渡实在是好奇发生了什么,“好好一个人怎么被你弄得昏过去了?” 傅西京双手撑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的路灯,脑海中跃过宋意昏迷前的那几句话,眸色越来越暗。 江不渡拍了一把傅西京的肩膀,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的阴郁,声音放低,“吵架了?” 傅西京答非所问:“蒋誉序的事儿查得怎么样了?” “没谱呢。”江不渡说,“他私下要么去健身房要么去爬山,就没见他跟女人打过交道。” 傅西京:“在美國的时候也是?” 江不渡:“问了问跟他同学校的,差不多就这样。” 傅西京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江不渡:“你跟宋意是因为这个吵的?” “她爱上蒋誉序了。”傅西京冷冷地吐出这句话。 “嗐,蒋誉序这种洁身自好又靠谱的男的,不是一直都挺讨女人的喜欢的么,何况宋意她本来就——”江不渡没过脑子,嘴巴一快就说出了实情,说到一半看出傅西京脸色不对,才踩了个急刹车。 傅西京:“宋意本来就什么?”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江不渡将之前问过好几次的话重复了一遍:“你不放过宋意,真的只是征服欲作祟么?” 傅西京:“我有说过这种话么?” 江不渡愣了一下。 确实。 之前好像都是他们猜测的,傅西京没表过态。 “那你——”江不渡眼皮跳了两下,有些吃惊地看着他:“所以你是真喜欢上她了。” “什么时候的事儿?不会是在罗马的时候吧?”江不渡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那你为什么不说?” 第091回 不会任他揉圆搓扁 宋意是在快九点的时候醒来的。 睁眼开眼睛的时候,她最先看到的人就是唐卿。 宋意揉着额头从病床上坐起来,唐卿见状,走到了床边询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宋意摇摇头,“你怎么来了?”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和傅西京在车上争执的时候。 傅西京被她惹怒、掐了她的脖子,后来她就没有意识了。 “你因为应激昏迷了,傅西京送你来了医院,用你的手机给我打了电话,”唐卿为宋意解释了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我过来之后他就走了。” 宋意“哦”了一声,以至于都没有反应过来去思考,傅西京是怎么知道她的手机密码的。 唐卿:“我送你回去?” 宋意点点头,掀开身上的被子从病床上下来。 宋兰升还在家里,宋意这边没什么大碍,肯定是不可能夜不归宿的。 唐卿是开车来的,两人到地库一起上了车。 车子发动之后,唐卿才问起来宋意具体情况:“是傅西京去找你的?” 宋意长叹了一口气,声音很低,“项链在他手上。” 唐卿怔忡几秒。 项链的事情,宋意前几天就跟她和应星说过了。 她说可能落在了许胜文那边,唐卿和应星这几天还帮着她想了不少主意。 现在说项链其实是在傅西京那边……? “是落在罗马了?”唐卿没多久就反应过来了。 宋意点点头,想到这里又开始头疼了。 这是她最不愿意面对的结果,还不如在许胜文那里。 唐卿侧目看着宋意的表情,结合她刚才应激到昏迷,基本上也猜到傅西京借此机会对她做了什么。 “他威胁你。”唐卿打着方向盘,若有所思:“如果项链拿不回来,阿姨那边影响会很大吗?” 宋意肯定不能再对傅西京妥协了。 且不说许如双和那个孩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单凭最近他和赵妍缙甚嚣尘上的订婚传闻,宋意就不能再蹚浑水。 赵家不好惹,赵妍缙更不是简单角色,宋意掺和进去这件事情,没有任何好处。 宋意低着头思考了一会儿,摇摇头。 宋兰升肯定不会因为弄丢项链而责怪她,只是,她内心抱了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我也想拿回来,想试试看,能不能找到那个人。” 唐卿马上就明白了宋意说的“那个人”是谁。 她的父亲。 相识多年,唐卿几乎没有听宋意主动提起过这个角色。 而她和唐卿在知道宋意的情况之后,也会尽量避开这个敏感话题。 但作为朋友,她又很清楚,其实宋意是很希望那个人能出现的。 特别是在宋兰升手术的那一段时间里。 唐卿仔细思考了一会儿宋意的话,然后给她出了个主意:“目前看来,最有可能帮到你的人是蒋誉序。” 宋意的想法和唐卿不谋而合,只是不太好意思和蒋誉序开这个口。 唐卿看出了宋意的顾虑,便说:“你可以先问问他,毕竟他也要从你这里获取价值。” 宋意刚应完唐卿的话,手机便震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傅西京发来的。 短信的内容就是那张项链的照片,除此之外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宋意很清楚傅西京的意思。 他还是在警告她、威胁她。 宋意将照片保存下来,删了短信,把傅西京的号码拉到了黑名单。 她深吸了一口气,对唐卿说:“我明天找蒋誉序聊聊。” 唐卿看了一眼宋意的手机:“傅西京找你了?” 宋意:“我不会任他揉圆搓扁的。” 一味地让步并不会让傅西京收敛,这段时间的经历已经很好应证了这一点。 而她也不想再忍了。 唐卿听到宋意这样表态,甚是欣慰——其实这才是宋意原本的样子。 她骨子里是很硬气的,甚至可以说有些叛逆,只是碍于某些原因一直在压抑着。 傅西京一再地逼她,她已经要触底反弹了。 —— 做出决定后,翌日在学校上完课,宋意就坐公交去了恒安律所。 她刷工卡进了写字楼,直接坐电梯到了蒋誉序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敲门进来的时候,蒋誉序正坐在办公桌前喝咖啡。 看到来人是宋意,蒋誉序略感惊讶:“今天你没任务。” 宋意走到办公桌前停下来,抿了抿嘴唇,“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蒋誉序放下咖啡,骨节分明的手指随手推了推眼镜,“什么忙?” 宋意:“我有一样很重要的东西,在傅西京那边,可不可以麻烦你帮我拿回来?我会努力工作回报你的。” 现在她在蒋誉序这边最大的价值就是工作价值了。 而蒋誉序又是个工作第一位的人,所以宋意特意强调了一遍。 蒋誉序当下没什么特殊的反应,只是问她:“什么东西?” 宋意:“是一条项链。” 蒋誉序:“很重要么?什么样子?” 宋意将手机拿出来,找到昨天存下来的照片递给蒋誉序。 同时回答他的第一个问题:“它对我来说很重要。” 蒋誉序盯着手机屏幕看了许久,一直都没有开口说话,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宋意耐着性子等着。 终于,过了几分钟,蒋誉序才说:“照片先发我吧,我试试。” 宋意:“谢谢您。” 蒋誉序将手机还给她,淡声问:“晚上有空么?” 宋意:“有的。” 蒋誉序:“下班去我那里做顿饭吧。” 宋意下意识地觉得不太合适,可蒋誉序刚答应帮她这么大一个忙,她若是拒绝也不太好。 最后只能硬着头皮点头:“你想吃什么?” 蒋誉序:“口味清淡的家常菜就可以。” 这个范围有点广,宋意思忖片刻,试探性地问:“要不下班以后你和我一起去买食材?” 蒋誉序亲自挑食材,可以避免踩雷。 “也可以。”蒋誉序应下来。 说完正事儿,宋意就从蒋誉序的办公室离开了。 蒋誉序看着办公室的门关上,脸上的表情紧绷起来。 他拿起手机,盯着那张项链的照片,镜片后双眼透着犀利的光。 看了几分钟后,蒋誉序起身走到了落地窗前,拨了一个电话。 —— 宋意回自己的工位待了两个多小时。 五点钟,蒋誉序发来微信让她下楼去地库等候。 宋意短暂地意外了一下蒋誉序提前下班这件事儿,之后便迅速收好东西按他说的做了。 五分钟后,宋意上了蒋誉序的车,两人一起往超市走。 第092回 她和男朋友出去了 蒋誉序的公寓就在律所附近几公里,旁边有个很大的超市,不出十分钟车程便能抵达。 停好车,两人推着购物车进了超市。 蒋誉序很绅士地没有让宋意推车,并且让她走在了前面。 超市刚进去便是生鲜区,宋意走在蔬菜货架前,拿了一盒番茄,试探性地问他:“番茄炒蛋可以吗?” 蒋誉序:“甜的还是咸的?” 宋意:“你习惯吃哪种?” 蒋誉序:“咸。” 宋意心想,还好多问了一句。 她从小吃的番茄炒蛋都是甜的,因为宋兰升是江南人,一直保留了这样的饮食习惯。 宋意虽然很小就来了北城,但受宋兰升影响,口味更像江南人。 喜甜,喜浓油赤酱,之前她也只会做这类型的菜。 是跟傅西京之后,才学会了其它的口味。 因为傅西京不喜欢甜。 傅西京和蒋誉序一样,都是土生土长的北城人,饮食习惯和她不同也很正常。 宋意谨记在心,默默决定今晚不做任何带甜口的菜。 买到番茄之后,两人又拿了不少其它的蔬菜。 来到肉类区的时候,宋意问傅西京:“你喜欢什么肉?” 蒋誉序:“鱼和虾会做么。” 宋意:“会的。” 她笑眯眯地说,“这应该是我最擅长的。” 蒋誉序:“擅长?” 宋意:“嗯,我们家吃海鲜比较多。” 蒋誉序:“不像北城的饮食习惯。” 宋意:“我妈是江南人,我三岁的时候才来的北城。” 江南。 蒋誉序目光微沉,和超市的工作人员要了鱼虾,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为什么来北城?” 宋意抿了抿嘴唇,表情僵了一下,有些生硬。 这个问题她有问过宋兰升一次,应该是读小学的时候。 宋兰升没有回答。 宋意自幼就比同龄的小孩懂事,宋兰升不愿意回答她便不问了,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对自己的家庭和出身认知越来越清晰,她基本上也猜得到宋兰升来北城的目的了。 十有八九是来找那个人的。 只是这么多年都没找到而已。 “无意冒犯,你可以不回答。”蒋誉序见宋意表情不对,主动和她道了歉。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来。”大约是蒋誉序的态度比较好,宋意竟是莫名地对他产生了倾诉欲,“她没有说过,但我想,可能是为了找人吧。” 蒋誉序拍了拍她的肩膀。 后来两人之间的气氛略显沉闷。 直到结完账上车,蒋誉序才问宋意:“你想找你父亲么?” 宋意低下头沉默了几秒:“想,也不想。” 想是因为,宋兰升等了他这么多年,她想弄清楚他们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 不想是因为,他现在一定有了自己的家庭和孩子,说不定根本不会承认她们母女的存在。 蒋誉序一眼便看穿了宋意的想法:“你恨他。” 宋意:“或许吧。” 二十八年没有见过自己的生父,小时候没少因为这件事情被嘲讽过,说不恨是不可能的。 “如果你现在看到他,会怎么做?”蒋誉序又问了一个很有针对性的问题。 宋意被蒋誉序带到了思考里,但想了几分钟都毫无头绪。 最后她摇了摇头,迷茫地回了三个字:“不知道。” 蒋誉序没有追着她继续问。 而两人聊天间隙,车已经驶入了公寓的停车场。 蒋誉序停好车后,两人便拎着超市买的东西一起上了楼。 而不远处的一辆奥迪内,一个年轻的男人战战兢兢地拿出了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简助……” ——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宋意对蒋誉序的防备心已经没有开始时那么重了。 起初她多少会像防着男人一样防他,可后来发现,蒋誉序的清心寡欲并不是装出来的。 除了在傅西京面前演戏之外,其余的时间,他和她说话时都保持着礼貌且安全的距离。 即便是今天跟着他回家做饭,蒋誉序也没有任何暧昧行为。 或许是因为防备心卸下了,加上蒋誉序又帮了她好几次,宋意竟是莫名地对他生出了一种亲切和信任的感觉。 像对家人和朋友一样。 当然,她同时又很清楚,她在蒋誉序那里没有多么特别,他只是觉得她在工作上可以帮到他,又不会对他有非分之想,才会选到她。 晚上这顿饭,宋意做了五菜一汤,两个人吃这么多,可以说是非常丰盛了。 菜上齐之后,宋意看到蒋誉序举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这个行为和他平日呈现出来的作风不大一样,宋意有些意外。 蒋誉序似乎心情很不错,同她解释了一句:“很久没吃这么丰盛过,纪念一下。” —— 车内气压很低。 简睿打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偷瞄着后排的傅西京,掌心都渗出了一层汗,一颗心吊在嗓子眼儿。 自从前线传来消息,得知宋意去了蒋誉序公寓之后,傅西京就一直是这样的状态。 简睿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更遑论劝他。 傅西京生气的时候,明哲保身才是正道。 但现在最棘手的问题是……傅西京上车的时候没告诉他目的地。 “去学府西里。”简睿正纠结着要不要问的时候,傅西京大发慈悲地开口了,“停楼下。” 简睿短暂松了一口气,“好的,傅总。” 虽然不知道傅西京要做什么,但他算是逃过一劫。 六点半左右,车停在了宋意家单元楼前。 傅西京刚刚推开车门下了车,好巧不巧地,和买东西回来的宋兰升打了照面。 宋兰升立刻就看到了傅西京,脸上露出惊讶的笑:“傅先生?” “您客气了,叫我名字就行。”傅西京走到宋兰升面前,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袋子,“您气色好多了,术后恢复得还不错吧?” “是啊,挺好的,一直住在小意这里,她照顾得事无巨细。”宋兰升提起宋意就是夸奖。 傅西京:“宋老师很孝顺。” 宋兰升:“是啊——对了,你怎么来这里了?” 傅西京:“来这里办事儿,路过就想到您了,来探望一下。” “你有心了,谢谢。”宋兰升没想到傅西京还记挂着她,“吃晚饭了没有?要不要上去吃个饭?” 宋兰升这个提议正中傅西京下怀,“方便么?” 宋兰升笑着说:“当然方便,不过今晚小意不在,我做饭,你别嫌弃太简单就好。” 傅西京:“怎么会。” 两人一拍即合,随后,宋兰升便带傅西京上了楼。 进到家里后,傅西京才装作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宋老师今晚去哪里了?” 宋兰升:“她去和男朋友出去吃了。” 第093回 宋老师不会介意吧 听见“男朋友”三个字,傅西京的瞳孔缩了缩,但很快便调整好。 他笑了笑,表情看起来有些意外:“宋老师交男朋友了?” 宋兰升点点头,点到即止,并未同他深聊这个话题。 傅西京也感受到了这一点,便不再问,转而和宋兰升聊起了她的复查情况。 宋兰升对傅西京的印象很不错,他成熟稳重,又没有什么架子,还善良热心,丝毫没有那种富家子弟的傲慢。 一看就是家教很好。 晚饭,宋兰升简单做了几道家常菜,煮了两碗云吞。 傅西京得知云吞是宋兰升亲手包的,吃了一口便赞不绝口。 宋兰升笑着说:“你吃得惯就好。” 傅西京:“海米三鲜,北城确实不常见。” 宋兰升:“是啊,我是江南人。” 傅西京微微挑眉,他倒是不知道这点。 宋意的护照和身份证都是北城的,他一直以为她父母都是这边的人。 “不过小意三岁多就来北城了,也二十多年了。”宋兰升后面的话算是解答了傅西京的疑惑。 傅西京听后点点头,忽然也晓得了,宋意怎么会那么喜欢吃甜。 刻板印象里,江南一带人的确喜甜。 傅西京对于宋意家庭方面的了解很少。 但他没有忘记之前提起“父亲”时,她的反应。 傅西京沉吟片刻,接过宋兰升的话:“您一个人培养宋老师,挺辛苦的。” 宋兰升:“不辛苦,小意从小就乖巧,几乎不需要我操心。” “我当时是拿到工作机会才带她过来的,单位忙,她的学习任务基本都是自己完成的。”聊到宋意的成长经历,宋兰升也就此打开了话匣子。 傅西京安静地听着。 一顿饭下来,他大约描摹出了宋意的成长历程。 宋兰升当时是考到一家国企之后来的北城,单位单排了宿舍,还有职工子女学校。 宋意是在单位的学校读完幼儿园、小学和初中的,高中她考到了人大附中,本科去了外国语大学。 硕士的罗马大学也是她自己申请的,宋兰升知道她有这个想法,把家里所有的存款都交给她了。 听到这里,傅西京终于也明白宋意当年为什么蹲在路边哭得那么伤心了。 不单是因为丢了钱,还有对自己的厌恶。 —— 宋意从蒋誉序家里打车回来的。 到家的时候,已经八点半了。 她和司机道别,走进了楼宇门。 宋意像往常一样乘电梯上楼,用钥匙开了门,结果,一脚迈进去,便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傅西京。 宋意愣在原地。 “回来了?”宋兰升的声音让宋意的注意力勉强回来一些。 宋意不动声色将视线避开傅西京、转向宋兰升:“您还没睡。” “不急。”宋兰升笑着说,“今天正好在楼下碰到西京了,就留他在家里吃了顿饭。” ……西京? 宋意被这个称呼弄得有些惊讶。 宋兰升和傅西京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傅西京轻易便洞穿了宋意的想法,他呵呵笑了笑,睨着宋意开口:“宋老师不会介意吧?” “……不介意。”有宋兰升在场,宋意自然也不好和傅西京闹太难看。 但她仍然委婉地说了一句:“傅先生明天还要忙吧,就不耽误您时间了。” 傅西京怎么可能听不出她的弦外之音? 他笑了笑,对宋兰升说:“那我不打扰您休息了,改天再来探望您。” 宋兰升点点头,今天跟傅西京聊得很愉快,“有空了再来。” 宋兰升见傅西京起身,也跟着一起站了起来,准备去送他。 傅西京看出了宋兰升的意图,挥着手拒绝了,“您先休息吧,不用送了。” “小意,你去送送西京吧。”宋兰升拍了拍宋意的胳膊。 宋意虽然不情愿,但还是点头答应了,在宋兰升的注视下,带着傅西京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之前,宋兰升还在朝傅西京挥手。 傅西京也彬彬有礼地回应,“您快回去吧,楼道冷。” 电梯门渐渐关上,隔绝内外,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了宋意和傅西京两个人。 即便不看他,宋意仍然能感受到强烈的压迫感。 她攥住手,目光看着电梯的下行提示屏,整个过程,心脏都是悬起来的。 度秒如年。 叮。 电梯终于停下。 宋意率先迈步出去,在前面带路,和傅西京一前一后走出楼宇门。 把傅西京送下来,宋意也算完成了任务,考虑到她和傅西京上次的不欢而散,宋意连假客气的话都懒得说,转身便要回去。 腿还没迈出去,手腕便被傅西京一把拽住。 他加大力道,一举将她按到怀里,低头便朝着她的嘴唇吻了下来。 宋意的大脑空了一瞬,反应过来之后,屈辱和愤怒席卷而来,扬起手便朝他的脸砸了过去。 傅西京似乎早就猜到了她会这么做,直接抓住了她的手。 如此一来,宋意两只手都被他按住了。 宋意抬起脚来朝他的小腿踢过去,“你有完没完?” 她真的要受够了。 他根本不喜欢她,却要她心甘情愿地留在他身边做他的消遣和玩物,她不答应,就这样反复地威胁她、骚扰她。 凭什么呢? 世界又不是围着他转的,她也不是。 宋意这一脚踹得很用力,傅西京吃痛,却并未松手。 他低头紧盯着怀里的女人,目光从她的身上扫过,最后停在了锁骨的位置。 他将鼻尖凑近,深吸了一口气。 “你去蒋誉序家里给他做饭了。”傅西京的声音冷冽而阴沉。 宋意没有回应他。 傅西京掐住她的下巴:“我在问你。” 宋意:“我给我男朋友做饭,你有什么好问的。” 她一巴掌拍到他的手上,“傅总多把注意力放在自己未婚妻身上比较好,少做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不管是来她家里蹭饭,还是质问她,都很莫名其妙。 不知道不是那巴掌起了作用,傅西京竟然真的松开了她。 宋意立刻往后退,和他拉开距离,同时低头整理衣服。 而就在此时,她听到头顶传来他的声音:“张口闭口就是我未婚妻,你对这个位置很感兴趣?” 宋意来不及冷笑,就又听他说:“既然这么有兴趣,要不要试试?”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戏谑十足。 即便不抬头看,宋意都能想象出他此时的表情。 他总是喜欢变着法子羞辱她。 宋意深吸了一口气,一句话都没回应,头也不回地进了楼宇门。 第094回 你是怎么锁定目标的 她怕自己再多待一秒,就会忍不住给他一个耳光,或者是被他刺激到落泪。 宋意并不是一个爱哭的人,但傅西京总有本事激出她的眼泪。 楼宇门“嘭”一声关上,傅西京站在原地,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很明显。 和蒋誉序在一起之后,她对他的态度急转直下。 从前就算是不喜欢他,委曲求全,也至少会在他面前装出关心他的样子。 不管回应是不是他爱听的,可起码做得到句句有回应。 现在…… 项链没有威胁到她,并不是因为项链不重要。 傅西京转身上了车,对简睿吩咐了目的地之后,便转头看向窗外。 如果他的推算没错的话,不出三天,蒋誉序就会来找他了。 —— 翌日早晨六点钟,蒋誉序便起床收拾好,驱车朝城郊的某处宅邸开去。 八点出头,蒋誉序将车停在了宅邸门前。 他下车,按上手指开了大门,缓步走进去。 正在花房浇水的园丁见状,立刻放下手中的工作走出来。 “大少爷。”园丁和蒋誉序问好。 蒋誉序微微颔首,往主宅的位置看了一眼:“三叔起床了么?” 园丁:“起了,正在看新闻。” 蒋誉序:“好,您忙,我去找他。” 两分钟后,蒋誉序缓缓推开主宅的门。 坐在轮椅里看电视的中年男人缓缓转过头,叔侄两人就这样打了照面。 蒋疆看到蒋誉序,先是一愣,之后像是想到了什么,深邃的眼底多了几分惊喜。 蒋疆拿起遥控器将电视静音,“誉序,是不是有消息了?” 蒋誉序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他推着蒋疆的轮椅调整了一下位置,随后在一旁的单人沙发坐下来,掏出手机递给他看。 蒋疆的目光刚刚移到手机屏幕上,便愣住了。 蒋誉序清楚地看到了他太阳穴跳动的频率,以及渐渐充血的眼睛。 原本到嘴边的问题,就这么吞了回去。 蒋疆的反应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你找到她们了?她们现在在哪里?”蒋疆的情绪明显很激动,声音都哑了。 蒋誉序跟他确认了一遍:“这项链您没认错?” “不会认错。”蒋疆口吻笃定,“不止是项链,还有戒指……你推我去书房。” 蒋誉序点头应下,推着蒋疆进了电梯。 两人很快便来到了书房。 蒋疆停在了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打开柜门,从里头取出了一个木质盒子。 盒子里他曾经在部队获得一等功的奖章。 蒋誉序看到蒋疆从奖章背面取出了一枚戒指,他定睛细看,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这……和项链上挂的那枚戒指是一对。 如此一来,几乎可以盖棺定论。 蒋疆将那枚戒指放到红木桌面上,苍劲的声音中透着沙哑,“当年我走之前,身上就剩几百块钱,只买得起银的,哎……” “她们……还好吗?”蒋疆的声音有不易察觉的颤抖。 蒋誉序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抿了抿嘴唇,如实说:“你走后,她没有再嫁。” 即便蒋疆没亲口问出那个问题,蒋誉序也猜得到他心中所想,“这几十年,都是她们母女相依为命。” “她们现在在哪里?”听到这个答案,蒋疆的情绪明显高亢许多。 “在北城。”蒋誉序用几分钟的时间同蒋疆说了一下宋兰升和宋意母女现在的情况。 蒋疆听过后,很快意识到了不对劲:“你是怎么锁定目标的?” “医院的血液样本库。”蒋誉序说,“我把您的血液样本放在了医疗库,大概两个月前,那边的人说有了消息。” “她生病了?”蒋疆眉头紧锁,满脸担心。 “是她母亲生病了,需要肾移植手术,她做了配型,所以资料很全。”蒋誉序如实告知,怕蒋疆过分担心,便及时补充:“您放心,现在手术已经结束了,不是她捐的肾。” 蒋疆:“手术是你帮忙的?” 蒋誉序摇摇头,“我要帮的时候,已经有人出手了。” “谁?”蒋疆右眼皮跳了几下,预感不怎么好。 肾移植手术费用不菲,即便有保险报销一部分,也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 “这个事情,涉及到她的隐私,她不一定愿意让您知道。”蒋誉序并没有详细跟蒋疆说宋意和傅西京的事情,“不过您放心,现在我已经把她接到身边照顾了。” 蒋疆不解:“接到身边?” 反应了一下,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之前你带去你爸寿宴的女朋友——” “是的,就是她。”蒋疆反应迅速,蒋誉序也没想隐瞒他这件事儿。 蒋疆哽了一下。 虽然蒋誉序现阶段这样做是不得已,但宋意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更不知道他们的关系,万一…… “不过您放心,她不会对我有男女之情。”蒋誉序看穿了蒋疆的担忧,率先对他做出保证。 蒋疆却不怎么相信:“感情的事情,谁说得好?她若是对你没有男女之情,怎么会当你的女朋友——” “我们是合作。”蒋誉序说:“她需要我帮她避开一个人的骚扰,我让她来我律所做翻译了。” 蒋疆:“谁骚扰她?” 蒋誉序:“……” “那个人现在还来么?”蒋疆又问。 “有我在,您放心。”蒋誉序保证了一句,话锋一转:“现在差不多确认了身份,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么?” 被他这么一问,蒋疆动手揉上眼睛,长叹了一口气,声音哑然:“我打算也没用,她们不一定想见我。” 他停顿了几秒,试探性地问蒋誉序:“你见过阿兰么?” 他口中的“阿兰”,是宋兰升。 蒋誉序摇摇头,“暂时没见过,您希望我见么?” 虽然是叔侄,但蒋誉序和蒋疆的长相是很像的。 蒋疆年轻时候的照片,和如今的蒋誉序起码七分像,只是气质上的差距比较大。 蒋疆是军人,看上去更加有侵略性。 蒋疆摇了摇头,又问:“那孩子呢……她有没有说起过这些事儿?” 蒋誉序沉吟片刻,启唇:“她母亲似乎从未和她提过父亲的存在。” 宋意虽然没直接说,但从她的说辞中不难得出这一结论。 蒋疆听后沉默了几分钟,最后自嘲地笑了笑,眼眶有些热。 “也是,是我辜负了她。” 蒋誉序:“世事无常,您并非有意为之。” “可结果既定,伤害也是真实存在的。”蒋疆思考过后,同他说:“先试试那孩子的态度吧。” 蒋誉序颔首:“明白。” 第095回 针锋相对 宋意自打出生就是和宋兰升相依为命的,这时突然冒出来一个父亲,她肯定是不可能第一时间欣然接受的。 单亲妈妈带女儿在陌生的城市生活,一定是会引人背后议论的。 虽然宋意没说过,但蒋誉序猜得到,她小时候肯定因为“没有父亲”被嘲笑过。 这些伤害都会镌刻在成长历程里,疼痛会减弱,但不会消失。 不管蒋疆当年是为什么离开,为什么没能及时回去找宋兰升,都无法抵消这些伤害。 宋意也没有义务一定要理解、原谅。 所以,蒋誉序也十分赞同蒋疆的决定。 先看看宋意对“父亲”这个角色究竟几分恨,几分期待。 “对了,这条项链……在你手上么?”蒋疆想起了蒋誉序手机里的照片。 蒋誉序摇摇头,“不在我这边,应该也拿不回来。” 蒋疆以为蒋誉序这么说是因为项链在宋意那边,便不再多问。 蒋誉序和蒋疆谈完事情之后就走了。 临走的时候,他收集了蒋疆的几根头发放在了取样袋里。 保险起见,他还是决定再拿蒋疆的毛发和宋意做一次亲子鉴定。 至于宋意的头发要怎么拿……只能见机行事。 不过不必过分忧虑,他现在和宋意见面的机会很多。 蒋誉序驱车驶出望水宅,开了几分钟之后,拿出手机,拨了傅西京的号码。 通话连上了车载蓝牙,蒋誉序双手打着方向盘,目视前方。 已经嘟了五六声,通话仍然没有被应答。 最后系统提示暂时无人接听,自动挂断。 蒋誉序又打了第二次,还是一样的结果。 于是又来了第三次。 这一次,在嘟了四声之后,那边终于有人接听了。 只是,电话接通后,那边没有出声。 蒋誉序看了一眼屏幕,面无表情地开口:“见个面。” 傅西京那边低笑了一声:“蒋律这是要找我算账么。” “下午四点,茶楼,我等你。”蒋誉序言简意赅地抛出时间地点。 傅西京:“不好意思,我没空。” 蒋誉序:“骚扰我女朋友的时候你很有空。” 傅西京:“有兴趣的事情,没空也要挤出时间做,不是么。” 傅西京这话依然是笑着说的,但挑衅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他的弦外之音就是对于和蒋誉序见面喝茶毫无兴趣,就算有时间也不会去。 可以说是一点儿面子都不给,甚至还想扇耳光。 蒋誉序却没有因为他的挑衅破功,只是淡淡地说:“你应该也想和我谈。” 傅西京沉默了几秒,随后直接挂了电话。 —— 下午四点。 宾利添越停在茶楼门前的地上车位。 傅西京解开安全带,看了一眼停在一旁的林肯,缓缓打开车门。 傅西京刚进茶楼,就有工作人员带他去楼上了。 进入包厢的时候,蒋誉序已经在沏茶。 傅西京走到对面坐下,两人四目相对,双方都没出声说话,却已经火花四溅。 蒋誉序不疾不徐地将沏好的茶倒在茶杯里。 傅西京不客气地动手端了一杯,一饮而尽。 他唇角扬起,挑衅似的评价了一句:“蒋律沏茶的功力不如宋老师。” 蒋誉序的脸上本就没什么表情,听过这句话之后更冷了。 傅西京成功占领了主动权。 他努努下巴,“说吧,有何贵干。” “东西还过来。”蒋誉序抬眸看着他,镜片后的目光冰凉如霜,“记住自己的身份,以后不要骚扰她。” “身份。”傅西京咂摸了一下这两个字,似笑非笑,“不如蒋律说说,我什么身份?” 没等蒋誉序回答,他已经自行解决:“她的前任金主么?” 蒋誉序太阳穴突突地跳,一把放下手中的茶杯:“你嘴巴干净点儿。” 傅西京全然没有被他震慑到。 他收起笑意,修长的手指拽了拽领带,“既然这么介意她跟过我,何必装情深骗她。” “哦,忘了问你。”傅西京轻轻敲了一下茶桌,“你知道她从多大开始跟我的么?她应该没告诉你吧。” 蒋誉序桌下的手已经握成了拳,指关节几乎要碎了。 良好的教养和过人的理智让他压下冲动没有动手。 “我对这些没兴趣。”蒋誉序警告傅西京,“你只要记住,以后不要再骚扰她。” 他停顿几秒,后面又跟了一句:“我会和她结婚,你也管好你自己。” 结婚。 这两个字像石头,重重地砸在了傅西京的心上。 他骤然咬紧了牙关,下颌紧绷。 虽然蒋誉序先前说过宋意“迟早是蒋家人”这句话,但傅西京并未太当回事儿。 从恋爱到结婚,是个漫长的过程。 可现在,蒋誉序竟然直接说了结婚。 毫无疑问。 如果他提,宋意一定会同意——那等于找到了永久的避风港。 傅西京的理智一点点碎裂,最后化作嘴边的一声冷笑。 因为愤怒和嫉妒,说出来的话也变得极其难听、刺耳:“看来蒋家还不知道她的风光履历。” “如果蒋叔知道她二十岁刚出头就为钱卖给我两年,二十八岁又为钱重新跟我——” 嘭! 傅西京话尚未说完,蒋誉序便起身,抡起拳头朝他脸上砸下去。 “我让你嘴巴干净点儿,听不懂人话么。”蒋誉序这一拳直接将傅西京嘴角砸出了血。 傅西京轻笑了一声,抬起手擦了擦嘴角,“蒋律这就破防了。” 蒋誉序愤怒起来,倒是让傅西京冷静了不少,“那你如果想想她都跟我做过什么,岂不是要噩梦。” “傅西京。”蒋誉序拽住他的领口,眼底翻腾着杀意:“你这辈子都休想再靠近她半步。” 这种警告对于傅西京来说毫无震慑力。 他勾起嘴角,摊手:“拭目以待。” …… 这场见面自然是以不欢而散收尾。 傅西京被蒋誉序一拳头砸得挂了彩,但却成为了那个妥妥的“赢家”——因为蒋誉序被他气走了。 傅西京看着蒋誉序离开的背影,鼻腔内溢出一声笑。 大家都是男人。 怎么可能真的不在意呢。 他只不过提了一句,蒋誉序就这样了。 他自己都不坚定,何况是蒋家那边呢? 如果蒋家人知道宋意和他的那段过去,还会支持蒋誉序和宋意在一起么? 他的确,很期待。 第096回 不可能看他们在一起 蒋誉序从茶馆出来,一鼓作气上了车,双手握住方向盘深呼吸。 呼吸平复下来之后,他才摸出手机给宋意打电话。 宋意那边接得很快:“蒋先生,您找我?” 蒋誉序:“下班了么?” 宋意:“我刚下课。” 蒋誉序说了个经贸大学附近餐厅的地址,“一起吃个饭,先过去等我,有事儿跟你说。” “好的好的。”宋意听蒋誉序态度严肃,又这么着急,以为是要聊工作,便马上答应了下来。 和宋意通完电话,蒋誉序放下手机发动了车子。 他打着方向盘看着前面的路,脑子里冷不丁地又闪过了傅西京方才说的那些话。 不管他是头脑发热一时冲动,还是为了挑衅他不择手段,都精准地透露了他心中所想—— 他从来没有把宋意放到平等的位置尊重过。 但凡有,他就不可能在另外一个男人面前将这种事情摆出来说。 而宋意那边…… 蒋誉序虽然感情经验谈不上丰富,但他作为律师,常年和各类人打交道,对表情和肢体语言的潜台词格外敏锐。 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他不难看出宋意对傅西京的感情。 她挂在嘴边的那句“我和他不可能”、“我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已经说明了一切。 如果不爱,她会直接说她不爱。 这两种说辞,更像是给自己的提醒。 宋意跟傅西京的时候才二十出头,遇到那样的男人,心动很正常。 但作为兄长,蒋誉序是不可能看着自己的妹妹和这种男人在一起的。 且不说傅西京的私生活丰富程度,就凭他刚才的态度也足以判死刑了。 蒋誉序是个理性的人,他不相信这世界上有所谓的“无可替代”。 只要宋意接触比傅西京更优秀的人,自然就不会想着他了。 以后他有的是机会给她介绍。 当务之急,是先让他们一家三口团聚。 —— 宋意坐着等了蒋誉序二十多分钟。 蒋誉序来之后,两人商量着点了菜。 宋意给蒋誉序倒了一杯柠檬水,蒋誉序接过来了一口,开门见山地对她说:“刚才我去找傅西京了。” 听见这个名字,宋意的手指僵了一下。 “他……” “东西没拿到,他不肯给。”蒋誉序已经预判了宋意要说什么。 宋意抿着嘴唇点了点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蒋誉序提出帮她拿回东西的时候,她就做好了失败的心理准备,“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你。” 蒋誉序凝着宋意观察了一会儿,不经意地开口问:“你很需要它么?” 宋意:“也不能说很需要,只是觉得……如果拿到的话,可能有些希望吧。” 蒋誉序:“什么希望?” 宋意垂下头。 蒋誉序:“想起来了,这项链是你父亲留下的。” 他试探性地问:“你想找他?” 宋意轻轻点头。 蒋誉序:“你想见他么?” 宋意有些茫然,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 沉默了好半天,才低声说:“我也不确定。” 她摸着面前的水杯,若有所思,“可能也不是真的想见他,是想给自己这么多年的执念一个交代吧。” 蒋誉序:“什么执念?” “我想知道他为什么抛弃我们。”宋意吸了吸鼻子,眼眶发热,“我妈没有结过婚,就算她不说我也知道原因。” 她在等那个人。 可是那个人呢? 男人从来都薄情,他说不定都不记得那段年轻时的短暂恋爱了。 他现在应该有自己的家,自己的孩子。 宋意每每想起,都觉得委屈不甘心,不是替自己,而是替宋兰升。 蒋誉序从宋意的话里听出了怨恨的味道。 他之前也猜测到了这种可能性。 蒋誉序抽了一张纸巾,替宋意擦擦眼泪。 沉默几分钟后,他又问:“假设你找到他,他告诉你当年他是不得已才放弃你们的,你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太具体、针对性太强。 宋意没有想过这个可能性。 她被蒋誉序的话引导着开始思考,可想了快五分钟,都没得出答案。 “太远了,人都没找到,想这些没有意义。”宋意说。 蒋誉序一针见血地点破:“你在逃避。” 宋意:“……” 蒋誉序:“你认为你单方面做决定,是对你母亲的背叛。” 宋意咬住嘴唇,红着眼睛看着对面的蒋誉序,表情有些木。 蒋誉序:“我猜对了。” 宋意有气无力地说:“我觉得你很可怕。” 蒋誉序:“何谈?” 宋意:“在你面前像个透明人。” 她自认为不算什么喜形于色的人,身边的人一向都称赞她稳重的,可蒋誉序却总是能洞穿她的想法,“这是做律师的职业习惯么?” 蒋誉序一贯一丝不苟的脸上难得露出一抹淡笑,“不算职业习惯,可能刚好我们两个比较有缘。” 我们两个。 宋意听见这个形容,心里“咯噔”了一下。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蒋誉序第一次用这么“亲密”的称呼。 他私下对她确实有些“特别”,但分寸感一直掌握得很好,现在这样……搞得她怪不习惯的。 她下意识地有些担心蒋誉序是不是对她产生了其它兴趣,可又觉得自己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经过一番纠结,宋意最后选择了忽视这个称呼。 她回归正题,对蒋誉序说:“你猜得没错,这件事情我听我妈妈的。” “他辜负的人是她,不是我,我也没有资格替她做出要不要原谅的决定。” “我帮你找吧。”经过刚才对话,蒋誉序基本上也了解宋意的想法了。 他选在最合适的时机提出了这句话。 宋意听后,明显很惊讶。 蒋誉序跟在后面解释:“要回项链几乎不可能,傅西京的终极目标是逼你妥协。” “与其浪费人力物力去跟他争项链,不如我直接来帮你找人。”蒋誉序问宋意,“你觉得呢?” 宋意当然也觉得这是个好办法,只是…… “既然已经是同盟了,不用每件事情都想着欠不欠。”蒋誉序轻笑,“你欠我不少了,再多一件也无妨。” 宋意尴尬:“我只是怕还不起。” 蒋誉序:“说不定你是什么富豪流落在外的女儿,到时候是我高攀你了。” 宋意瞳孔地震,完全没想到蒋誉序能开这种玩笑。 她没来得及说话,蒋誉序已经替她做出了选择:“就这么定了,有线索我会找你。” 第097回 莫名的信任 吃过晚饭后,蒋誉序送宋意回到了家里。 宋意进家门的时候,宋兰升也吃过晚饭了。 宋兰升:“男朋友送你回来的吗?” 宋意点点头,换上鞋和宋兰升坐到了沙发上。 宋兰升:“最近你们经常一起出去吃,处得挺不错的呢,要不找个时间邀请他来家里吃个饭?” 虽说宋意快三十岁的人了,但女儿谈恋爱,当妈的很难真的完全不关心。 更何况,宋意之前才在许胜文那里吃过亏。 宋意:“嗯,我问问他,看他最近什么时候方便。” 宋兰升的担忧,她完全能理解。 短暂聊完这个话题后,宋意主动和宋兰升说起了项链的事情:“妈,项链应该是找不到了。” “没事,不打紧。”宋兰升摆摆手,微笑。 距离她和宋意提起项链的事情已经过去一周多了,这期间一直没有消息,宋兰升心中也就有数了,“也不是非找不可。” “妈,其实您一直想找他,对吧。”宋意凝着宋兰升的眼睛,缓缓说出这句话。 虽然声音缓慢轻柔,但她的目光却是有些犀利的,像是洞悉一切。 宋意几乎没有在宋兰升面前展现过这一面。 宋兰升看到宋意露出这样的表情,微微愣了一下,脑子里忽然闪过了一张脸。 原来……宋意身上也是有那个人的影子的。 血缘和基因不会骗人。 即便他们从未见过面,她身上依然有那个人的特点。 这么多年来,宋兰升一直都在告诉自己,不要再去想那个人。 生活琐事缠身,她的确也很少有闲暇的时间去想。 她甚至还因为宋意和那个人不像而庆幸过,这样也不会触发她的某些记忆。 这是她们母女两人,第一次将那个男人的事情摆在台面上谈。 宋兰升沉默许久,轻叹了一口气,终于还是选择了和宋意坦白。 她轻声说:“他是北城人。” 宋意抿了抿嘴唇,“您带我来北城……是为了找他。” 她此前就有过这个猜测了,如今算是得到了宋兰升的亲口验证。 “但是没有找到。”宋兰升摇摇头,“二十五年了,谁都不知道他如今在哪里。” “如果您想见他,我来找。”宋意想起了蒋誉序问她的那个问题,“妈,你恨他吗?” 宋兰升听见这个问题,低着头沉默了一阵子,最后艰涩地扯了扯嘴角,“他或许辜负了我,但后面的路,都是我自己选的,不能把我经历的所有事情都算到他头上。” 在漫长的等待里,她的确恨过,心如死灰过。 最崩溃的当属她一个人在医院生产,以及产后的那几个月。 那是她最恨他的时候,所有的苦难都会算到他头上。 过了那段时间,她便收拾好了心情。 既然已经将孩子带到了这个世界上,就应该给她最健康亲情,不能让她成为情绪垃圾桶。 宋兰升其实正是在和年幼的宋意相处时想通的。 如今再说起那个人,她虽然心情仍有波动,但已经不似当年那般怨恨。 “他现在应该也有自己的家庭了。”宋兰升笑笑,“希望他也过得好吧。” 他们当年是真心相爱的,那个时候不存在什么第三者,大家清清白白的,她也没有想过用宋意去跟他要些什么。 只是,宋意上次跟许胜文分手,那样被他父母欺负后,让她深刻意识到了一点。 宋意还是需要一个父亲的角色。 他不需要出钱,甚至不需要出力,只要出现,都能让她避开很多委屈。 因此,宋兰升才动了找他的念头。 宋意从宋兰升的话中也听出了她的态度,大约了解过后,她点点头,“那我试着找找他。” 见宋兰升露出疑惑的表情,宋意跟在后面解释:“是我……男朋友,他说可以帮忙找。” 虽然演戏有一阵子了,但要称蒋誉序为男朋友的时候,宋意多少还是有些卡壳。 不过好在,宋兰升并未发现。 宋兰升隐隐有些担心:“他知道这件事情后,怎么说的?” 宋意:“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我就和他聊了,他家人也知道我的情况。” 她认真地给宋兰升解释,“他不介意这个,他家人也没有因此看不起我。” 虽然只是做戏,但宋意对蒋家人的印象是真的很好。 之前她没有接触过这样背景的家庭,总是听着许胜文和他父母嫌弃她是“野种”的话,日子久了,潜意识里也觉得自己低人一等、全世界都会因为她没有父亲在身边而看不起她。 但现实并非如此。 无论是纪青鸢还是蒋政,亦或是蒋家的其他长辈,都没有因此嫌弃她。 他们听到她这样说,第一反应都是:那以后我们就是你的家人。 宋意每每想起来这件事情,都觉得很感动。 蒋家的氛围很好,可惜她和蒋誉序只是做戏的,也不可能真的成为蒋家人。 不过,蒋誉序是有几个妹妹的,她们应该过得很幸福。 宋兰升听宋意提起蒋誉序的家人,右眼皮冷不丁地跳了两下。 她吸了一口气,试探性地问:“他家庭背景如何?” 宋意一直正面和宋兰升说过蒋誉序的家庭背景,但她也知道瞒不了多久。 斟酌一番后,宋意如实地说了。 宋兰升听到宋意说蒋家的显赫背景后,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后又皱起眉头。 松一口气是因为,这背景和当年那个人不符,同姓氏应该只是巧合; 皱眉是因为……蒋家的背景,和宋意并不相配。 宋兰升并非妄自菲薄看不起宋意,但她一直信奉门当户对。 主要也是怕宋意日后受委屈。 “妈,你放心,我都明白的。”宋意说,“现在只是恋爱,有了之前的经验教训,我会谨慎的。” 宋兰升点头,“你有数就好,妈怕你受委屈。” …… 宋意跟宋兰升聊完后,便各自回了房间休息。 宋意洗完澡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长吁了一口气。 项链虽然没有要回来,但有蒋誉序的帮忙,事情暂时也算是有了着落。 宋意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对蒋誉序似乎有种莫名的信任。 譬如,他说帮她找人,她就有预感,他一定能找到。 明明只是认识不久的人而已,她也不是随便就掏心掏肺的那种人,怎么偏偏对蒋誉序有这种信任? 第098回 呵,男人 十一月底赶上了唐卿的生日。 按照以往的规矩,唐卿的生日都是跟宋意和应星一起过的,三人会在唐卿家里待一天,晚上一起小酌几杯,直接过夜。 今年也不例外。 宋兰升的身体恢复得不错,宋意偶尔“夜不归宿”一次,也不必太过担忧。 唐卿这次生日正好碰上周六,应星一早便开车接了宋意,两人带着礼物一起往唐卿家里开。 宋意虽然最近经济紧张,但还是给唐卿买了一万多的礼物。 应星看到购物袋之后,忍不住多嘴说了她一句:“你最近手头紧就别买这么贵的了,唐卿看到了准得说你。” 宋意笑着说:“最近还好,医院那边花得少了。” 应星:“那也得省着点儿。” 宋意:“我从别的方面省就好了。” 宋意这人对自己一直都挺节约的,一年到头也就买几套衣服,首饰和包更是没见她买过。 应星对此感到无奈,便问她:“你什么时候买辆代步车?驾照学这么久了还是天天挤公交地铁,我都替你累。” “再说吧,我对车也没什么欲望。”宋意说,“贷款压力太大了,过几年吧。” 应星:“真拿你没办法。” “对了,这两天傅西京没骚扰你吧?”应星话锋一转,忽然想起了这事儿。 上次傅西京把宋意气进医院这事儿,应星还记得。 “没有。”宋意算了一下,从那天傅西京莫名其妙去蹭饭之后,他们就没见过了。 “那项链你打算怎么办?”应星又问。 “不要了。”宋意说。 应星蹙眉:“不要了?那你还怎么找——” “蒋誉序说,他会帮我找,所以有没有项链,影响不大。”宋意解答了应星的疑惑。 “蒋誉序还帮你这事儿?”应星这下更好奇了,她侧目看着宋意:“你确定他不是看上你了?” 举手之劳帮一帮倒也无可厚非,但寻亲这种事儿,要耗费这么多精力,谁都不是冤大头。 “我一直觉得他对你挺奇怪的,你没感觉么?”应星打着方向盘为宋意分析,“按理说他就算是为了让你帮他工作,也没必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这两者已经没办法划等号了,凭这些信息找人,跟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砸下去的资源都听不到个响吧?” 宋意点点头,并没有否认应星的猜测,“我也觉得奇怪。” “可我觉得他应该不是喜欢我。”宋意若有所思,“具体什么原因,我也想不到。” “怎么不是喜欢你?”应星不赞同宋意的说辞,“一个男人为了一个女人付出这么多,就算不是喜欢她的精神,起码也是喜欢她的肉体的,他愿意这么做,说明你值啊,你也太瞧不起自己了。” 宋意:“……” 应星:“你不会真信了许胜文的PUA,觉得自己长相普通条件普通吧?” 宋意:“……不普通么?” 她不是谦虚,只是确实没觉得自己多么出色。 长相还算过得去,学历和工作是不错,但厉害的人有很多,她绝对不算佼佼者。 应星翻了个大白眼:“你要是普通,傅西京当年在罗马会看你第一眼就让你跟他?你不会觉得他是看中了你的内涵吧?” 宋意哽了一下,小声地回:“我以为他是可怜我。” 应星:“你要是长得丑,你看他可不可怜你。” 她冷笑了一声,“呵,男人。” 宋意还真没往这方面想过。 大概是因为,跟傅西京的那两年里,傅西京从来没有夸过她漂亮。 他甚至都没有对她外貌做过评价。 所以她就默认了他觉得她很普通。 “你别觉得蒋誉序洁身自好对女人没兴趣,除非他喜欢男人,不然他就不可能对美色无动于衷,之前那么多年没绯闻只能说明他不爱迁就,没遇上合适的人。”应星语重心长地对宋意说,“总之呢,你私下跟他相处的时候还是要有防备心,怕你吃亏。” 宋意乖巧地点点头,“好的,遵命。” 应星被她皮一下的回应的逗乐了。 宋意平时在外内向,话少,看起来是那种很无聊的正经人,但她在应星和唐卿面前还挺活泼的,话比平时多,也会调皮耍赖,和在人前反差挺大的。 —— 果不其然,宋意买了一万多的生日礼物还是被唐卿说了两句。 但唐卿只是点到即止,没有说太多,怕扫了她的兴。 最近天气降温,三人前几天就决定了今晚一起吃火锅,喝热红酒。 下午五点钟开始准备,到六点出头,三人已经围坐在得餐桌前涮上了羊肉。 火锅沸腾,翻涌着热气,手边的热红酒散着香味,整个房间的气氛都被烘托得格外温馨。 只是,这样温馨的气氛并未持续太久。 三人聊得正开心时,公寓的门铃忽然响了。 “谁啊?”应星转头往外看,“你们点外卖了?” 宋意和唐卿同时摇头。 “我去看看吧,可能是物业的人。”唐卿放下筷子起身。 公寓不大,唐卿很快便走到了客厅门前,可视门铃的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江不渡的脸。 唐卿的右眼皮一跳。 他怎么过来了? 江不渡知道她公寓的地址,这没什么好意外的,只要他想查,任何人在他面前都可以是透明的。 只是……他来得太不是时候。 今天是她的生日,她并不希望被两名好友看到这样的场景。 “唐卿。”门外的江不渡出声喊她的名字,一开口就是惯常的威胁,“我既然能找到你公寓,就能撬开你的门。” 简直目无法纪。 但唐卿很清楚,江不渡不讲道理,他完全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所以,快速权衡利弊后,她还是选择了开门。 面前的门一打开,江不渡便闻到了一股火锅和热红酒混杂在一起的味道。 他迈步走进客厅,停在唐卿面前,俯首打量着她绯红的双颊。 “家里有人?”江不渡往餐厅的方向看。 唐卿“嗯”了一声,“我朋友在家吃饭。” 江不渡故意问:“男朋友?” 唐卿:“女的,宋意和应星,你都见过。” 江不渡看着唐卿一板一眼的模样,轻笑了一声,手在她脸上捏了一把,“你真无趣。” 唐卿默认。 江不渡脱了鞋,打开鞋柜找了双一次性拖鞋换上,“既然都是熟人,加我一个没问题吧?” 唐卿:“……” 第099回 本来就不是属于她的 江不渡嘴上是问着,但行动已经是不容拒绝的架势了。 他换好鞋,视线扫了一眼唐卿,转身便往餐厅去。 唐卿面无表情地跟上。 听见脚步声,宋意和应星以为唐卿回来了,两人转过头,异口同声:“是谁——” 话还没问完,就看见了江不渡那张放荡不羁的脸。 宋意愣了:“江总?” 应星拳头硬了,这脏男人怎么还上门骚扰唐卿了? “刚开始吃么?”江不渡看了看桌上的火锅,大部分配菜都还没动,他仿佛回到自己家里似的,“那我来得正好。” 江不渡拉开唐卿身边的那个空椅子坐下来,“唐卿,给我拿套餐具。” 唐卿“哦”了一声,从餐柜里拿了碗碟和筷子勺子过来。 既然江不渡已经坐下了,也不能把场面闹得太难看。 但是,气氛已经被破坏了。 江不渡这个时候扮演的角色和电灯泡没区别。 有了他,宋意、唐卿和应星三人聊天都没得聊了,只能互相眼神交流,场子一下子冷了不少。 “怎么都不说话了,你们平时一起吃饭不聊天儿?”江不渡看向对面的宋意和应星。 宋意尬笑了一下。 应星皮笑肉不笑,忍不了了:“江总这一号大人物在,哪敢聊,影响了您吃饭的心情可就不好了。” 江不渡挑眉:“哦?你这是恭维还是讽刺?” 怕影响他的心情,可能是担心他介意人吃饭时身边有人说话,可能是在点他,她们要聊的话,他听了恐怕不会舒服。 应星放了一块肉在盘子里,“那得看江总怎么想了。” 应星脾气暴,加上她原本就不喜欢江不渡,就算是强忍着也没几句好话给他。 特别是今天唐卿生日,大好的日子他一出现,真是晦气。 “我同事送的羊肉不错吧?”唐卿见气氛紧张,便迅速出来缓和。 她给应星使了个眼色,提醒她不要和江不渡发生冲突。 倒不是因为她维护江不渡。 江不渡这个人自大,轻慢,男人固有的劣根性在他这里被放大了数倍。 惹他没有好处,也没有必要在他面前逞口舌之快。 应星看懂了唐卿的意思,点点头,“嗯,味道挺好的,不骚。” 宋意也连忙说:“好吃,特别嫩,江总你也试试。” 江不渡笑笑,“好啊,我试试。” 见他夹了一块儿羊肉吃,还笑这么高兴,看来是没把刚才的事情放心上了。 唐卿稍稍松了一口气。 后来气氛也缓和了一些,江不渡是个擅长找话题的人,跟谁都能聊到一起去。 吃了一会儿,江不渡口渴了,便去冰箱里找水喝。 打开冰箱看到里面的蛋糕,江不渡回头看了一眼:“你们有人过生日?” 他这个问题刚好是看着宋意问的。 宋意下意识地往唐卿那边瞥了一眼。 江不渡从这个小动作里就知道答案了,他拿了一瓶水坐到唐卿身边,“生日怎么没跟我说?” 宋意和应星都觉得江不渡这个问题问得略显可笑。 说得好像唐卿跟他说了,他就会替她庆祝一样。 唐卿作为当事人倒是很平静,只是解释了一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平时也不太会专门庆祝,这次正好周末,就跟小意和星子随便吃点儿。” 江不渡放下水瓶,从挂在椅子上的西装兜里掏出来一个丝绒小盒子,摆在了唐卿手边。 “打开看看喜不喜欢。”他说。 唐卿:“?” “正好买的,赶上了就送你吧。”江不渡散漫敷衍地解释了一句。 “哦,谢谢。”唐卿虽然不想收,但还是没当着人拂他的面子。 宋意看着唐卿对江不渡的态度,有些羡慕她稳定的情绪。 江不渡是刚刚看到蛋糕才知道她今天生日的。 很显然,刚刚送给她的东西原本也不是买给她的。 如他所说,正好赶上了而已。 这其实是挺不尊重人的行为。 宋意想起来,以前在罗马的时候,她和傅西京之间也有过类似的事情。 但不是生日。 因为傅西京根本不记得她生日——跟他那两年的时间里,其实赶上了她两次生日。 傅西京那次顺手把东西给她,是七夕。 不过国外不过这个节日。 那次农历七夕正好赶上夏休,宋意在家里收到了品牌方的快递,但上面写的傅西京的名字,她没有拆。 晚上傅西京回来的时候,宋意跟他说了快递的事情。 傅西京随手拆开了,把里面的首饰盒拿出来扔给了她。 宋意当时愣住了。 傅西京说:用不上了,送你吧。 后来她查过,那条项链是米兰很有名的珠宝设计师的定制款,价值不菲。 可她收到的时候并没有很开心,甚至有种被羞辱了的感觉。 因为她很清楚,项链本来不是送她的。 当时她还不知道许如双的存在。 从时间线来看,那条项链多半就是送给许如双的。 宋意也时常会觉得自己矫情,所以她那次花了好几天让自己清醒,刻意和他保持着金主和情人的距离。 她谨守底线,不敢越界半分。 那项链她没戴过,协议结束的时候也没带走。 本来就不是属于她的。 今天同样的场景在她面前上演,唐卿的反应像一面镜子,将她过去的行为衬得更矫情了。 三个人里,她其实是最不洒脱的那个,很多事情都是。 性格的形成不是一朝一夕,就算有意识去改,也要时间。 这个送礼物的小插曲很快就过去了。 因为想到了过去的事情,宋意后来都没怎么说话。 一直到应星从冰箱拿出蛋糕,她回过神来。 应星刚拿出蛋糕,江不渡那边就接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是个女人的声音,似乎是出了什么事情让他过去接一下,江不渡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然后就打算走了。 宋意也听见了那边女人的声音,下意识地看向唐卿,她还是没什么反应,正在撕蜡烛包装。 “宋意,你送送我?”江不渡唤了宋意一声。 宋意回过神来,一码归一码,江不渡之前帮过她,送一送也是应该的。 宋意将江不渡送到了楼道。 刚停下脚步,江不渡便问她:“阿姨最近身体怎么样?” 宋意:“还不错。” 江不渡:“你呢?” 宋意:“……我身体也挺好的。” “谁问你这个了。”江不渡轻笑,“我是说,你跟蒋誉序。” 宋意:“我们也挺好的。” “你们?”江不渡将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你来真的?” 第100回 想过转正没有 宋意点点头。 江不渡:“有多真?别告诉我你考虑跟他结婚了。” 宋意:“我每次谈男朋友都是以结婚为前提的。” 江不渡:“你很想结婚?” 宋意:“不排斥,总要结的,趁早比较好。” 这话不算正面回答,但她也没有撒谎。 大约是因为从小没有感受过完整的家,所以她还是很希望找到一个适合过日子的人组建家庭的。 所以之前才会答应许胜文的求婚。 只不过,许胜文不是那个对的人罢了。 江不渡闻言,笑了笑,“我还因为许胜文的事儿会打击到你这方面的信心。” 宋意:“不会。” 江不渡:“你喜欢过他么?” 宋意被问得沉默了。 江不渡换了个问题:“那你现在真喜欢蒋誉序?” 宋意:“他很好。” 江不渡:“是很好,但你以前也不是没见过和他差不多的。” 铺垫了这么多,江不渡终于成功引出了下一个话题:“老傅呢,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喜欢过他没有?” 宋意下意识地攥住拳头,摇摇头:“江总你误会了,我没和他在一起过,那是——” “我说的不是前阵子,是罗马的那几年。”江不渡说,“你跟他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那么久,没喜欢上他?” “……没有。”宋意面色发白,僵硬地摇头。 江不渡眯起眼睛,将她的反应看在眼底:“你好像很不愿意提起那一段?” “是的。”宋意欣然承认,“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江不渡又笑了,像是在缓和气氛,“这有什么不光彩的,别的女人跟他这么久,怕是要追着他要转正了。” 宋意没说话。 江不渡追着她问:“你呢,想过没有?” 宋意脑子没转过来:“?” “转正。”江不渡看着她,不错过任何一个表情,“如果他想让你做他正牌的女朋友,或者是想跟你结婚,你会同意么?” ……宋意觉得江不渡简直是在开玩笑。 他也是情场浪子了,怎么忽然说这种天真的话。 这种话题毫无讨论意义:“江总,没有如果。” 江不渡眯起眼睛:“你不敢想?还是不敢回答?” 这是激将法。 宋意的眼底隐隐透着愤怒,明显是被激到了。 “没什么不敢的。”宋意答得干脆果决,“我不会同意,因为我不喜欢他。” “江总开车小心,她们还在等我。”宋意说完就挥手道别,转身关了门,完全没给江不渡再问话的机会。 …… 宋意关上门,深吸了几口气。 想起江不渡刚才的那两个问题,她自嘲地笑笑。 如果,如果。 好一个如果。 宋意耳边又闪过了傅西京之前戏谑的那句话—— “张口闭嘴就是我未婚妻,你对这个位置很感兴趣?” 宋意烦躁地抓了一下头发,快步回到了餐厅。 彼时,应星刚点完蜡烛。 宋意坐回去,和应星一起给唐卿唱了生日快乐歌。 等唐卿许愿吹了蜡烛,三人各自切了蛋糕吃。 应星和唐卿这才发现宋意的脸色不是很好。 唐卿问:“他和你说什么了?” 刚刚江不渡点名要宋意去送他,一定是有话要单独同她说。 而江不渡和宋意之间可能聊的话题,无非就是那么几个—— “一些没意义的假设,没什么。”宋意吃了一口蛋糕,勉强挤出一抹笑。 应星:“没意义的话你假笑成这样,脸都白了。” 唐卿:“跟傅西京有关,是么?” 宋意:“算是吧。” 她停下动作,把江不渡刚才问的那句“如果”,给她们两个人重复了一遍。 唐卿目光沉沉,若有所思。 应星直接暴躁骂街:“如果个屁,世界上哪来那么多如果,尼玛的真是物以类聚,两个狗男人凑一起狼狈为奸,说得好像是你对不起傅西京似的。” 宋意瘪瘪嘴,往嘴里送了一口蛋糕。 唐卿看向她:“你觉得江不渡为什么这么问?” 宋意:“可能因为好玩。” 毕竟傅西京本人都这么问了。 唐卿:“那你怎么回答的?” 宋意:“我不会。” 她停顿了一下,抓紧手里的叉子,“也不喜欢。” 应星跟唐卿对视了一眼,她们两个都很了解宋意,很清楚她这样强调后半句是为什么。 好朋友不仅要亲密,也要有明确的边界,特别是在对方不愿意提及的话题上。 应星马上转移了话题。 她指了指一旁的那个首饰盒,对唐卿说,“拆开看看呗,海王送了你什么,值钱的东西还能挂二手。” 唐卿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对梵克雅宝的耳钉,镶钻的款,价格十万往上。 江不渡确实出手阔绰。 “怪不得那些女的上赶着要贴他,真有钱。”应星摊手。 唐卿没什么反应,关上盒子说:“明天挂咸鱼。” 她全程都情绪很稳定,甚至找到了处理礼物的办法。 宋意沉默一会儿,忽然开口说:“我很羡慕你。” 唐卿停下:“怎么说?” 宋意:“他把原本要送给别的女人的东西给你做生日礼物,你不会介意么?” 她这一问,唐卿几乎是瞬间就猜到了宋意的情绪从而何来。 应星嘴快:“唐卿又不不喜欢他,有什么好介意的,白捡十万开心还来不及。” 宋意低着头戳着奶油蛋糕,不说话。 唐卿目光犀利地看着她:“想起什么了?” 宋意:“在罗马的时候,我也遇到过差不多的事儿。” 宋意一口气把剩下的烧酒喝了个精光,将当年七夕的项链事件复述了一次。 说完之后,她捂着眼睛说:“是我太矫情了。” “不是矫情。”唐卿一针见血地纠正她,“是因为动了感情。” “人性注定,动心就会患得患失。”唐卿说,“我不在意江不渡,所以我也不会浪费时间去想他的礼物原本要送给谁,更不会在意我在他心里是什么地位。” 点到即止,后面的话即便不说出来,宋意肯定也是懂的。 人只会被在意的人或是事冒犯到。 不在意,就是最坚实的盔甲。 而她在和傅西京的相处中已经不知不觉丢盔弃甲,等她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所以傅西京随便一个举动,都会让她觉得不舒服、被羞辱。 “许胜文人身攻击你的时候,你有这么强烈的情绪么?”唐卿看着沉思的宋意,又问了一个问题。 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 第101回 人宋意跟蒋誉序甜蜜着呢 许胜文对她说过的话可比傅西京难听一万倍。 傅西京虽然对她时态度恶劣,喜欢调戏她,但他骨子里还是有涵养的人,不会说太脏的话。 按理说,听完许胜文的话才更应该生气。 但宋意认真想了想,她之前听完许胜文骂她的时候,会短暂愤怒,但更多是无语,连跟他沟通的念头都没有。 委屈就更不会了。 现在,困扰她很久的那个问题也终于有了答案。 她其实没有爱过许胜文,只是潜意识里认为他是个适合结婚的对象,所以才选择和他在一起。 交往的时候他们看起来很甜蜜,是因为彼此都在演。 不仅许胜文演,她也在无意识地扮演一个合格的女朋友。 很多事情都是程式化地在做而已。 唐卿看到宋意揉眼睛的动作,和应星交换了一个眼神,拍拍她的肩膀,柔声问:“要不要试试?” 这个问题过于突兀、无厘头,宋意和应星都没听懂。 应星:“试什么?” 唐卿:“试试说出来,要一个答案。” 应星蹙眉:“你是说,让小意去跟傅狗表白?” 唐卿:“不管结果如何,听见答案能更快迈出下一步。” 有些人三分钟热度,不需要一个确切的答案也能重新开始。 但宋意明显不是这种人。 已经快七年了,她还没彻底放下傅西京—— “答案不是很明显了么,他都带着赵妍缙招摇过市了,媒体都在说他俩订婚的事儿呢,小意这个时候上去说这些话算什么?我觉得不要了吧。”应星能理解唐卿的初衷,但她觉得宋意承受不住那个“见棺材”的结果。 “我可能很快就会和蒋誉序结婚了。”应星和唐卿讨论的时候,一直沉默的宋意突然开口说出了这句话。 两人的讨论中断,同时看向她。 应星一脸不可思议,唐卿则是眉头紧蹙。 宋意吸了一口气,继续对她们说:“蒋誉序之前说过,只要我愿意,他可以和我结婚,让我进蒋家。” 唐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应星则是说:“我觉得你跟蒋誉序谈一谈挺不错的,他肯定对你有意思,不然没必要提出结婚来帮你,蒋家也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对吧。” 唐卿:“蒋誉序喜欢你?” 宋意摇头,然后又点头。 其实她也不清楚。 想说不喜欢,但除了蒋誉序对她有意思之外,她确实也想不到什么别的理由能让蒋誉序做出娶她进蒋家这种决定。 如应星所说,蒋家的门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 “有些可疑。”唐卿分析,“据我了解,蒋誉序此前没有任何绯闻,对异性也没有兴趣,但你们第一次见面,他就提出要你做他的女朋友。” “是演戏。”宋意纠正。 唐卿:“你觉得,恒安那么大的律所,会找不到意语翻译么?” 宋意被问住了。 应星也拍了拍额头:“那你的意思是,蒋誉序是拿这个当幌子?” 唐卿默认了应星的话,又问宋意:“你确定以前不认识他?” 宋意:“确定。” 她记性还不错,即便是不知道名字,蒋誉序这种人,她看一眼应该也会记住。 他的气质太出众了。 “那就奇怪了,他为什么非得找小意——”应星摸着下巴,“难道他喜欢男人?那些圈里的富家千金不肯给他当同妻,他就找小意这种好拿捏的?” 宋意:“……” 唐卿:“……” 应星看到她俩无语的表情,摊手:“那还能怎么样嘛,总不能说小意是他失散多年的妹妹吧?” 宋意和唐卿两个人沉默地想了很久,都没思考出来究竟是同妻更离谱、还是失散多年的妹妹更离谱。 “先不说原因,和他结婚是个不错的选择。”宋意言归正传,“他家人我也见过,挺好的。” 按理说不应该这么短时间就无条件信任一个人的。 但宋意对蒋誉序就是有一种无理由的信任。 她觉得他人品很好,不会欺负她。 况且她身上也没什么值得他去算计的价值。 认识的时间不长,但蒋誉序教会她不少东西。 不止是单纯地给她撑腰那么简单。 在宋意心里,蒋誉序是亦师亦友的形象,她很敬畏他,这样的定位很难生出男女之情。 但男女之情都会随岁月淡去的。 总之她不会去找傅西京的。 更不会让他知道她的心思。 她也有自尊的,被他看到的不堪已经够多了。 说来也是很巧。 刚聊到这个话题,宋意正好就收到了蒋誉序的微信。 他说明天有个慈善拍卖会,问她有没有时间一起过去。 宋意同意了,跟蒋誉序约好了时间。 也做出了决定。 明天,她要当面跟蒋誉序谈结婚的事情。 —— 江不渡赶到会所,一推开门,就看到了傅西京的身影。 坐在他身边的是赵妍缙。 除此之外,沈征和周启生也在。 江不渡走到傅西京旁边坐下来,抓了一把瓜子。 傅西京睨了他一眼:“过完生日了?” 江不渡吊儿郎当地笑了笑,“你那心思我还不知道,想问人就直说。” 傅西京:“没想问。” 江不渡:“我走之前单独跟她聊了两句,你不想听?” 赵妍缙听着两人打哑谜,没明白意思。 但她是极其有分寸的人,没多嘴问,也没继续横在两人中间。 她拿起化妆包,以补妆为由,去了洗手间。 江不渡看着赵妍缙离开,往傅西京身边挪了挪,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叹息一声。 傅西京:“你有话直说。” 江不渡:“我这不是怕打击到你么。” 他一说“打击”,沈征和周启生也看了过来。 “我呢替你问了一下宋意,如果你要做她男朋友,或者跟她结婚,她愿不愿意,你猜她——” “不愿意。”傅西京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 他薄唇掀动,没什么起伏地吐出三个字,仿佛在说毫不相关的事儿。 江不渡挑眉:“你不伤心?” 傅西京:“你问的问题毫无意义。” “哟,看不出来,你跟宋意还挺默契。”江不渡啧了一声,“她也是这么说的。” “等会儿。”沈征懵了,他看向傅西京求证:“你还想和她结婚?” 傅西京不答。 江不渡故意膈应他:“他想有什么用,人宋意跟蒋誉序甜蜜着呢,搞不好赶在他跟赵妍缙之前先把婚结了。” “哈哈哈哈,青姨那么喜欢蒋誉序,搞不好到时候拉你去做伴郎咯~”江不渡拍拍手,“哇,好期待啊。” 第102回 蒋大少爷和女友的感情真好 比起江不渡的幸灾乐祸,沈征和周启生更在意的显然是另外一个问题——傅西京竟然真的动了和宋意结婚的念头? 当年他激烈追求许如双的时候,都不曾提到过“结婚”一词。 当然,有可能是因为那时年纪太小。 周启生终归是按捺不住了,面色严峻,沉着脸问傅西京:“阿京,你真的爱上宋意了?” 傅西京抬眸和周启生对视,答非所问:“我和如双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随意。” 周启生怔了几秒,“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对宋意的事情这么好奇,不就是为了这个。”傅西京语气平平,“你想要的答案我给你了。” 周启生:“……” “这事儿跟如双没多大关系,启生他就是关心一下你,大家这么多年朋友,别因为这事儿伤了和气啊。”沈征见两人之间的气氛略显怪异,便站出来打圆场。 傅西京无所谓地摇摇头,端起酒杯喝酒。 周启生对许如双的心思,傅西京也回国后才发觉。 虽未深究过,但从周启生避而不谈的心虚态度中也不难猜到,他喜欢许如双应该很久了。 可能,多年来都是怕影响到两人的关系而压抑着。 念及此,傅西京看向周启生,重复了一遍自己的态度:“她当年拒绝我的时候,我和她就算结束了,照顾她是因为miki,你想追她,随意,你如果介意miki,她以后跟我。” 周启生沉吟许久,最后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他自嘲地扯扯嘴角,声音很低:“你太看得起我了。” 江不渡细品了一番两人的话,最后同情地乜了周启生一眼:“好家伙,合着我们周少爷默默给人当了这么多年的舔狗啊。” “阿京。”周启生并未介意江不渡的玩笑,“我知道你不喜欢别人评价你的决定,但我还是要多说一句,你和宋意不合适。” 傅西京轻笑了一声,不接他的话,但眸色已经透着危险。 周启生还想说点儿什么,被沈征给拉住了。 沈征一个劲儿地给周启生使眼色,让他少说两句。 包厢内陷入了漫长的沉默,长达五分钟。 最后,是傅西京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份沉默。 简睿的来电。 傅西京接起来,将手机放到耳边:“说。” “傅总,那边刚传来的消息,蒋少爷订了一条旗袍,明天去取。”简睿一五一十地汇报,“他应该是会带宋老师去拍卖会。” 傅西京面无表情地挂了电话。 手机扔到茶几上,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江不渡刚想问傅西京怎么了,结果赵妍缙回来了。 赵妍缙回到傅西京身边坐下来,感受到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意,好奇地打量着他。 两人四目相对,傅西京对赵妍缙说:“明晚拍卖会,我和你一起。” 赵妍缙意外:“你不是没空?” 傅西京:“现在有了。” —— 翌日中午一点半,宋意走出小区,上了蒋誉序的车。 上车之后,宋意随手系好安全带,视线便落在蒋誉序的身上不曾移开过。 昨晚做出决定之后,她就一直在思考措辞,应该如何开口同蒋誉序说出结婚的事情。 可到现在都没能组织好语言。 “我还是订了旗袍给你,按上次的尺码订的,来不及定制,买的成品。”蒋誉序随口和宋意说着一会儿的安排,“拿到衣服带你去化妆。” 宋意回过神来,“嗯,好,谢谢。” 她嘴上应着,视线却仍然没从蒋誉序的脸上移开。 蒋誉序洞察力惊人,自然感受到了宋意的目光。 他打着方向盘,余光乜她一眼,“我脸上有东西?” 宋意摇头,赶紧收回视线看向车窗外。 被发现了,真是尴尬。 …… 取了旗袍,做了造型,时间已经到五点了。 抵达拍卖会现场,是五点四十五。 宋意挽着蒋誉序的胳膊来到了签到处,看到了许多只有在新闻中才能看见的面孔。 迎宾的工作人员将签字笔递了上来,蒋誉序接过,在签到处签名。 宋意站在一旁安静地等着他。 她习惯性地抬眸扫了一圈。 只一眼,就被朝签到处走来的那对男女吸引了注意力。 傅西京穿着一身纯黑的高定西装,深酒红的领带——此时跟他亲昵靠在一起的赵妍缙身上穿的礼服,也是这个颜色。 很显然,两人的装扮是精心搭配过的。 算是另外一种情侣装。 宋意不是没想过这种场合可能遇到他们,她做过心理准备。 但即便如此,两人停在她面前时,她仍然不自觉地抓紧了蒋誉序的胳膊。 蒋誉序觉察到宋意的情绪,垂眸看她一眼,抬起手替她整理了一下脱发,俯身靠到她耳边低语:“都交给我。” 宋意点点头。 “蒋大少爷和女友的感情真好!”赵妍缙看到两人的互动,笑着送上了夸赞。 赵妍缙这一开口,宋意和蒋誉序两人同时看向了对面。 宋意不经意地和傅西京对上了眼,只一秒,便赶紧避开。 甚至都没来得及去看他的表情。 蒋誉序朝赵妍缙颔首致意,目光最后落在了傅西京脸上:“伤好了?” 傅西京勾起嘴角,“蒋律有心了。” 宋意一头雾水。 什么伤? 这两人阴阳怪气打什么哑谜? “蒋律今天特意带女朋友过来,打算拍礼物送她?”傅西京的视线有意无意地往宋意的身上瞟。 她今天穿了一件青花瓷纹络的旗袍,做了盘发,妆容清雅,颇有江南女子的气质。 旗袍剪裁流畅,她的腰线一览无遗。 唯独腰上搭的那只手。 碍眼极了。 “看她心情。”此时,手的主人回答了他的问题。 蒋誉序言简意赅地应了傅西京四个字,随后再次看向宋意,声音柔了不少:“有喜欢的就买。” 宋意再次乖巧地点头,她拽了拽蒋誉序的胳膊,“我们进去吧。” 蒋誉序“嗯”了一声,同傅西京和赵妍缙打了个手势,就搂着宋意进去了。 赵妍缙看着两人的背影,嘴角勾起,随口和傅西京聊:“都说蒋大少爷对女人没兴趣,原来是没碰上对的人,他这女朋友看起来文文弱弱乖巧听话的,拿捏人倒是挺有一套的。” 傅西京垂眸扫过赵妍缙,“羡慕?你也学学。” 赵妍缙:“我性格强势,学不来。” 傅西京:“你可以演。” 他盯着宋意的背影,想起她面对他时愤怒放狠话的模样,嘲弄地扬起嘴角。 第103回 承让了 拍卖会七点正式开始。 宋意和蒋誉序的座位在第二排,而傅西京和赵妍缙是第三排,刚好在他们斜后方。 那两人入座后,宋意就有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可回头的时候,傅西京并没有在看她。 她抚着心口,不禁感慨自己草木皆兵。 “不用紧张,有我在,他动不了你。”一旁的蒋誉序轻易就看穿了宋意的担忧,开口宽慰了她一句。 宋意点点头,“好。” 蒋誉序将拍品手册递给她,“选一样吧,送你。” 宋意接过来,低头随便瞟了一眼,上面都是些珠宝首饰类的东西,她并不喜欢。 宋意的视线最后定在了一条手链上。 她猛地想起来,傅西京前阵子送过她一条价值不菲的黄金手链。 她不太记得放在哪里了。 “喜欢手链么?”蒋誉序见宋意盯着那条手链看,以为她选中了它,“一会儿买给你。” “不是。”宋意摇头,“不用送我,我平时在学校,不适合戴这些。” 蒋誉序不以为意,“放假了戴,一样的。” 他从小接触过的异性,每个都是光鲜亮丽的,在他的概念里,珠宝首饰是必需品。 别人有的,宋意自然也要有。 从前她没有,是因为条件所限,但现在不同了。 他可以给。 拍卖会正式开始。 刚上的几件拍品都是预热的,有字画和古玩,结束之后便开始陆续上首饰。 约莫过了半个多小时,宋意“相中”的那条手链开拍。 蒋誉序并未第一时间叫价,而是等着几个人叫了几轮之后,才出了一个比他们都高的价位。 这条手链是黄金搭配红玉髓,偏向于传统国风,成本的价格并不算高昂,在拍卖会也不算重磅拍品。 这个时候叫到了十二万的价格。 蒋誉序举牌子,在此基础上加了一万。 看到蒋誉序举牌子,其余的人便不跟了。 他的身份摆在那里,谁都不会冒着得罪的风险去追一条手链。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蒋誉序要成功竞拍的时候,现场却忽然响起了一道男声。 “十五万。” 这次叫价来自傅西京。 他一开口,现场所有人齐刷刷看向了他。 包括蒋誉序。 傅西京迎上蒋誉序的目光,微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蒋誉序再次提价:“二十万。” 傅西京不退让:“二十五万。” 蒋誉序:“三十。” 傅西京:“四十万。” “……你别跟了。”宋意按住蒋誉序的手,小声地说:“没必要,再买别的也一样。” 蒋誉序:“你喜欢。” 宋意:“不是,我真的没有喜欢。” 蒋誉序:“那你喜欢什么?” “蒋律,还加么?”蒋誉序刚问完这问题,就听见了傅西京似笑非笑的问题,话语间带着的戏谑和显而易见的挑衅。 宋意自然也听出来了。 她凑近蒋誉序:“他在激你,他叫价不是为了买手链,只是想抬价让你花冤枉钱,你再叫就上当了。” 蒋誉序当然知道傅西京的目的。 他也不是那种为了赌气和面子就逞能的人。 只是:“你真的不喜欢?” 宋意坚定地点头。 两人交谈间,加价的时限已经到了。 主持人一锤定音。 那条手链,最后是傅西京拍下了。 四十万。 所有人都能看出来这钱花得冤枉,傅西京本人却不以为意,在主持人宣布完结果之后,在笑着对蒋誉序说了三个字:“承让了。” …… 拍卖会上的东西,宋意都没有什么兴趣。 她这个人有些无聊,对于这些有钱人喜欢的玩意儿都没有兴趣,更谈不上欣赏。 拍卖结束,晚宴也正式开始了。 蒋誉序平时不怎么参加这种场合,今天难得来,一坐下来便许多人来找他攀关系。 其中不乏知名的企业家。 宋意坐在一旁安静地待着,也不打扰他们。 一直到听见一名五十多岁的企业家问蒋誉序:“你三叔腿脚好些了么?” 三叔? 宋意仔细想了想,先前她跟着蒋誉序回蒋家参加蒋政的六十大寿时,并没有见过这位传闻中的三叔。 “老样子。”蒋誉序是这样回答的。 对方叹息一声,“改日我去看看他。” 蒋誉序:“好。” “对了,他要找的人——” “陈叔,这个您和三叔当面聊。”蒋誉序礼貌地打断了对方的话。 “也好也好。”陈董点点头,这才注意到了蒋誉序身旁的宋意,“这是女朋友?” “是的。”蒋誉序为他介绍了一下,“宋意,经贸大学的老师。” “这是陈叔。” 宋意礼貌地和陈董问好:“陈叔您好。” “不错不错。”陈董笑着看着两人,“誉序,你别说,小宋和你还有些夫妻相呢。” 宋意尬笑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董这话肯定是客套话,她和蒋誉序哪来什么夫妻相。 但这番话,也再次让宋意想起了那个棘手的问题。 她还没想好怎么跟蒋誉序提结婚。 “我去洗手间补个口红。”宋意抓起手包,准备出去一个人静一静。 蒋誉序下意识地环视四周寻找傅西京的身影,发现他并不在宴会厅现场。 也是。 今晚傅西京拍了好几样东西,应该在后面走流程。 “我陪你吧。”蒋誉序说。 “不用不用。”宋意忙摆手拒绝,“我一个人可以,有问题给你打电话。” …… 洗手间这边没人。 宋意进去了一趟,洗完手之后便站在镜子前发呆。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开始在心里组织语言。 蒋誉序私下说话都是很直接的,宋意踌躇许久,还是打算开门见山地同他说。 她需要先排练一遍。 恰好这个时候,唐卿发来了微信,问她进行得怎么样了。 宋意给唐卿拨了语音过去,将手机放到耳边。 唐卿:“你没跟蒋誉序在一起?” “来洗手间了。”宋意低头看着脚下,“我想,一会儿直接跟他提结婚的事情。” 唐卿:“你想清楚了么?” 宋意“嗯”了一声,“他就是我最好的选择。” “等他同意了,我先带他去见我妈,然后就领证,婚礼办不办都没关系的,只要能结婚就可以了。” 宋意跟唐卿聊了几分钟,挂上电话,对着镜子深吸了一口气,给蒋誉序发了一条微信。 【我在走廊等你,有话想和你说。】 发完消息,宋意便转身往外走。 这期间,她一直低头看着手机,等待蒋誉序的回复。 走到洗手间门口,视线范围内忽然出现一双皮鞋。 她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抬头,手腕便被抓住。 第104回 撕 反应过来的时候,宋意已经被拽进了洗手间的更衣室。 门关上,她被掼在了门板上,身前,男人沉重的身躯压上来。 看到傅西京的脸那一刻,宋意的脸色就变得很难看。 他压上来,宋意便抬起脚来踢他,她穿着高跟鞋,踢到他的小腿,按理说应该是很疼的,可傅西京却像完全感受不到似的,一动不动。 宋意有种一拳砸在棉花上的感觉:“放开我。” 傅西京不仅没放,还将她压得更紧了。 他捏住她的下巴,目光晦暗不明,嗓音沙哑:“谁是你最好的选择?你要和谁结婚?嗯?” ……他偷听她打电话? 从他质问的内容来看,应该是听了个八九不离十。 宋意冷着脸看着他,反问:“傅总这么聪明,应该很容易猜到吧?” “我要听你亲口说。”傅西京听出她话里的讽刺,掐在她下巴上的手猛地收紧。 有一瞬间,宋意感觉自己的下巴要脱臼了。 她疼得蹙眉,手狠狠地拍上他的手背,“你放尊重点。” 傅西京:“回答我的问题。” 他总是这样,根本不会把她的话当回事,只要她无条件服从、听话。 那她偏不。 “我和序哥很快就会领证了。”宋意看着傅西京的眼睛,故意露出一抹笑,“到时候傅总和清姐一起来参加婚礼,坐媒人席。” 傅西京的呼吸骤然一沉,深邃的瞳孔酝酿着风暴。 “宋意,你最好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用仅存的理智挤出了这句话。 宋意学着他平日的模样轻笑,将那几分嘲弄学得惟妙惟肖,“你什么时候多了耳背的毛病?嘶——” 傅西京转手掐住她的脖子,将她的头按到门板上,膝盖压住她的。 他眼底充起了红血丝,死死地盯着她,额头的血管狰狞地暴起。 “你和蒋誉序才认识几天,别告诉我你真的爱上他了。” “我已经告诉过你了,我就是爱上他了,一见钟情,无法自拔,我恨不得现在就跟他结婚,一辈子做他的太太,为他洗衣做羹,我甘之如饴。” 他越质问,宋意就越是叛逆,只想跟他对着干。 他有什么资格管她,他们是什么关系? 他前有许如双,后有赵妍缙,乱七八糟的角落不知道还有多少桃花债,凭什么她要一直围着他转? 傅西京忽然笑了起来,掐紧她的脖子,“惹我生气想过后果没有?” “又是这样。”宋意嘲弄地笑,“那你掐死我吧。” 她说完,闭上了眼睛,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你觉得我不会动你?”傅西京俯身靠到她的耳边,因为愤怒,声音已经哑到极点。 “我说了,你可以弄死我,只要你不怕坐牢就行,我死在这里,我的男朋友……啊!你做什么?!” 宋意挑衅的话尚未说完,忽然听到“撕拉”一声。 傅西京撕开了她身上的旗袍。 拉链坏了,掉在了脚下。 这个疯子—— 宋意看到他猩红的双眼,嘴唇刚动了一下,便被他掐着脖子翻了个身。 她的脸贴在门板上,胸口也被挤压得变了形。 脖子上的力道松开了,可仍然喘不过气。 “我是打算弄死你。”傅西京的手从她腋下穿过,用力揉上她的胸,膝盖从后面顶开她的腿,“让你死在我身下,怎么样?” “你这是强女干——” “那你叫。”傅西京的嘴唇抵在她耳后,“或者,打电话让你的男朋友来救——” 傅西京的最后一个“你”字还没说出口,便被一阵突兀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 是宋意的手机。 …… 走廊内,蒋誉序找了一圈没看到宋意的身影,便拨了她的手机。 然后,便听见了更衣室那头传来的手机铃声。 宋意的手机铃声,他记得。 蒋誉序右眼皮跳了两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起。 他大步走到更衣室门前,动手去推门,却发现门板上有人挡着。 “宋意。”蒋誉序叫她的名字,“在里面么?” 宋意听见蒋誉序的声音,头皮一紧。 她下意识地不想让蒋誉序看见这不堪的一幕。 然而。 没等她思考结束,傅西京已经先一步开了门。 两人衣衫不整的模样就这么落入门外的蒋誉序眼底。 宋意旗袍的拉链在背后,她的背贴着傅西京的的胸口,门一打开,便和门外的蒋誉序打了照面。 蒋誉序看到宋意凌乱的头发、湿润的眼眶和有些错位的旗袍,镜片后的双眼骤然冷却下来。 蒋誉序脱下西装外套,一把将宋意从傅西京怀中拽出来,为她披上外套,将人护在了怀里。 宋意下意识地往蒋誉序怀里躲。 看到这一幕,傅西京身侧的手骤然捏紧,指关节发白。 最后,他溢出一声笑:“蒋律比我想象中大方。” 蒋誉序已经有了动手的冲动。 若不是宋意在场的话,傅西京现在已经又挂彩了。 “哦,有件事情忘了告诉你,”傅西京扫过宋意,“她之前就是有未婚夫的时候跟我的,惯犯,你最好——” 啪,啪! 宋意不知道被傅西京话里的哪几个字眼戳中了,忽然冲上去,毫无章法地扇了他两个耳光。 声音大得有些刺耳。 她一向平和乖巧的眼底,透着滔天的恨意和杀意。 蒋誉序都有些被惊到。 他上前将宋意拉回来,按住她的肩膀,沉声安抚:“先冷静。” 蒋誉序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那只扇过傅西京的手,掌心已经红了。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巴掌声那么大,傅西京脸上的手印子那么清晰,宋意不可能不疼。 傅西京在原地站了有两三分钟,视线一直落在宋意脸上。 最后,他笑了起来,手摸上了刚刚被打过的地方。 “宋意,你,很好。” “傅西京,记住我上次跟你说的话。”蒋誉序并不想理会傅西京发疯的话,丢下这句警告,便搂着宋意离开了。 傅西京没拦。 他目送宋意靠在蒋誉序怀里、被他搂着离开。 掌心摸着刚刚被打过的地方,耳边回荡着她刚刚说过的话—— “我就是爱上他了,一见钟情,无法自拔。” “我恨不得现在就跟他结婚,一辈子做他的太太。” “为他洗衣做羹,我甘之如饴。” 好。 很好。 他以为她在她面前“兢兢业业”,反复强调不会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位置,又是吃药杜绝后患,是因为她胆怯,顾忌着两人的身份差距。 若说身份差距,她和蒋誉序的更为悬殊。 但她却能说出蒋誉序是她最好的选择这种话。 甚至迫不及待地要嫁给他。 她就这么爱。 第105回 搬我那里住 上次在茶馆和蒋誉序碰面的时候,蒋誉序曾说过他会和宋意结婚。 傅西京当时有过愤怒,但更多的是嘲弄。 可今天,他亲耳听见了宋意这样说。 不仅是结婚,还有她对蒋誉序的“深情告白”。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过去在他面前说的那些“我配不上你”、“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都是冠冕堂皇的借口。 只是因为不爱他这个人罢了。 他们认识六年,抵不过蒋誉序的一两个月。 念及此,傅西京再次嘲弄地扯起嘴角。 —— 宋意的状态不大好,蒋誉序带她去了客房。 进入房间,蒋誉序将宋意扶到沙发上,看到她发红的眼睛,贴心地为她抽了几张纸巾。 宋意接过来,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她的声音有些抖,一听就是在压抑。 蒋誉序在宋意身边坐下,按住她的肩膀,“想哭就哭。” 宋意抹了一下眼睛,“没事,我冷静几分钟就好。” 蒋誉序点头,“刚才他有没有伤到你?” “没有。”宋意抿住嘴唇轻轻摇头。 幸好蒋誉序来得及时。 如果再晚几分钟,大概她就躲不开了。 不知不觉间,她真的欠了蒋誉序太多人情债。 想到这里,宋意的精神压力就很大,忽然就说不出结婚的要求了—— “宋意,你先跟我结婚吧。”宋意正思索着这件事情,忽然被蒋誉序的声音打断了思路。 她吓了一跳,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险些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难道蒋誉序刚刚听见她和傅西京说的那番话了? “目前的情况看,你先跟我结婚是最优解。”蒋誉序见宋意沉默,便为她分析:“结了婚,傅西京再想骚扰你,要忌惮更多。” 宋意当然也知道这一点。 但是—— “这对你不公平。”宋意说,“你没有义务为我解决这些麻烦。” “你说的,互惠互利。”蒋誉序说,“最近我也被人骚扰了,就算没有今天这件事儿,我也会跟你提结婚。” 骚扰? 宋意:“……谁骚扰你?” 蒋誉序:“你认为我没人追么?” “我不是那个意思。”宋意有些尴尬地解释。 她只是比较惊讶于,竟然有人有胆子骚扰蒋誉序,不怕直接被他起诉么? 不过,蒋誉序说了这件事情之后,宋意忽然有些理解蒋誉序为什么最近忽然对她这么好了。 特别是帮她找人这件事儿—— 他应该是那个时候就计划着跟她假结婚了,所以先给她一个恩情。 就算为了还这份恩,宋意也不可能拒绝的。 更何况,她现在也需要走这一步棋。 如此一来,她和蒋誉序也算是再一次一拍即合了。 “怎么样,同意么?”蒋誉序问宋意的想法。 宋意的手指缠在一起,有些紧张:“我都听你的安排,但……你可能要先见一趟我妈。” “这个没问题。”蒋誉序说,“是要征得她同意的。” “她应该会喜欢你的。”宋意停顿了一下,“只是,你的背景……我妈怕你家里不看好我。” “我父母和其他家人你都见过了。”蒋誉序盯着宋意的眼睛:“你觉得他们如何?” “很好。”宋意这句话说得很诚恳。 她是真觉得蒋家的人挺好的,无论是他父母,还是其他的亲戚,对她都很随和,完全没有架子。 跟想象中的那种政治家家庭氛围完全不同。 “你母亲那边交给我就好,我会让她放心。”蒋誉序同宋意做出承诺,“你只要配合我就好。” 配合。 宋意咂摸了一下这两个字,试探性地问:“那……我们要怎么假结婚?” 如果只是嘴上说结婚,不去扯证,傅西京稍微查一下就知道了。 可如果真的去扯证,她和蒋誉序就真的是法定夫妻了。 “你先准备一下,我见过你母亲之后,你搬到我公寓。”蒋誉序说。 宋意听见这话之后愣住,看向蒋誉序的眼底不自觉地浮现几分防备。 忽然就想起了应星先前给过她的提醒。 “你住客房。”蒋誉序看到宋意的表情,后面跟着解释了一句:“做戏做全套,你跟我住在一起,能避免傅西京上门骚扰你。” ……这倒是。 “我不会把你怎么样,你不用担心这个。”蒋誉序扶了一下眼镜,“如果你实在不放心,我可以给你准备匕首、防狼喷雾和电击棒之类的工具。” 蒋誉序把这事儿摊在台面上讲,倒是弄得宋意尴尬了起来。 她顿时觉得自己是小人之心了,“……不用的,我只是问问。” “有防人之心是好事儿,我没有觉得被冒犯。”蒋誉序说,“对每个人都应该这样。” 或许是因为今天情绪比较脆弱,听见蒋誉序这样说的时候,宋意的心口忽然涌起一股热流。 她和蒋誉序认识的时间很短,可是却不止一次地从他身上找到了那种亲人或是挚友才能带来的感觉。 可能……这就是缘分? “谢谢你。”宋意由衷地和蒋誉序道谢,“结婚的事情,我听你的安排。” 蒋誉序点点头,凝着她盯了快一分钟,似乎是在思考。 过后,他随口问:“你和傅西京之间的事儿,方便说么?” 这是蒋誉序第一次开口问这么越界的问题。 之前都是遇到事情了,不得已,宋意会模棱两可地说几句。 她不是故意去隐瞒蒋誉序,只是……她和傅西京之间的事情,实在难以启齿。 但刚刚,傅西京已经当着蒋誉序的面说了那种话。 而她和蒋誉序也决定要假结婚了。 既然合作到这种程度,蒋誉序帮她这么多,她确实不应该再隐瞒了。 宋意低下头,吸了吸鼻子,轻声开口:“我和他是在罗马认识的。” 蒋誉序“嗯”了一声,这点在之前的相处过程里已经了解到了。 他合格地扮演一个倾听者,不催促不质问,静静地等待着宋意主动说。 “我出国读研的钱,是我妈所有的积蓄,但我刚去罗马找房的时候,被中介骗了全部的钱……我不敢告诉她。” “我在路边哭的时候,正好被他看到了……”宋意将那天的场景复述给蒋誉序,“他知道我被骗钱之后,问我要不要跟他,我当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蒋誉序:“什么时候分开的?” “毕业之后。”宋意说,“当时约定好的,就两年。” 第106回 尊重 蒋誉序:“分开的时候他没留你?” 宋意扯了扯嘴角,摇头。 傅西京怎么可能留她呢,她没重要到那种程度。 蒋誉序:“那他是什么时候又来纠缠你的?为什么纠缠?” “可能是占有欲作祟吧。”这是宋意很早之前就得出的结论,“我重新遇到他的时候,正好是和当时的未婚夫一起。” “曾经属于他的东西被别人捡走了,多少会不痛快吧。”宋意自嘲地笑了笑。 蒋誉序盯着她,“你和你未婚夫分开,也跟他有关?” “算是他推波助澜的。”宋意并没有把责任都推到傅西京身上,“我当时的未婚夫,本来也有问题,就算没有他会分开的。” “你在替他辩解。”蒋誉序一语道破。 宋意:“……” 蒋誉序目光犀利地看着她:“从刚才到现在,你没有说过他一句不好。” “……客观上说,他帮过我不少。”宋意抿抿嘴唇,“我的研究生学费,还有我妈的手术,都是他出手相助的,如果没有他,我妈手术不会这么顺利。” 而且傅西京还让江不渡出面帮她圆谎了。 一码归一码,手术这件事情,宋意是真的感谢他。 但感谢他,不代表要继续给他做地下情人。 “你未婚夫什么问题?”蒋誉序换了个话题,“怎么分开的?” 宋意将许胜文为了投资把她送给江不渡的事情给蒋誉序复述了一遍。 蒋誉序期间一直观察宋意的表情。 在说到这件事情的时候,宋意的情绪全程都很稳定。 没有愤怒,没有失望,更没有那种所托非人的痛苦。 听完,沉默片刻,蒋誉序直接说:“你不爱他。” 宋意怔忡。 蒋誉序:“为什么跟他在一起?” “当时觉得比较合适。”宋意实话实说,“他家庭比我好一些,人也比较有上进心,对我妈也不错,我妈挺喜欢他的,只是没想到他这些都是演出来的。” “所以,不是因为喜欢。”蒋誉序总结。 宋意:“结婚的话,合适比喜欢更重要吧。” 蒋誉序:“没办法选喜欢的,才会选合适的。” 宋意攥紧拳头,还来不及回应这句话,便又听见蒋誉序问:“你喜欢过傅西京吧?” 宋意的头埋得更低了。 她下意识地想否认,想辩解,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没意义。 蒋誉序早就看透了,她再说只显得欲盖弥彰。 “我看得清现实。”她的声音低如蚊呐。 “这不是最大的问题。”蒋誉序一针见血。 “嗯,最大的问题是,他不喜欢我。”宋意勉强挤出一抹笑,“他有许小姐,他们还有孩子。” “你说许如双?”蒋誉序拧眉,“你们见过?” 宋意点头。 蒋誉序:“孩子呢?” 宋意:“……他叫我去给他女儿做过几次饭。” 蒋誉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傅西京把她当什么了?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保姆? 蒋誉序沉着脸对宋意说:“他二十岁的时候就开始追许如双了。” “他们两个人这么多年一直纠缠不清,后面也不会断的。”蒋誉序说,“有孩子这个纽带在,他们永远算不清。” “我知道。”宋意想起上次许如双找她时说过的话,嗓子有些干哑,“我不会掺和进去的。” 傅西京现在和赵妍缙订了婚,赵妍缙能不能容得下许如双和Miki,他们之间怎么明争暗斗,都跟她没关系了。 她不想参与进去,也斗不过任何人。 所以,和蒋誉序结婚就是最优解。 至于下一步怎么走,再说吧。 她现在只想赶紧跟傅西京断彻底。 “他不是什么值得你喜欢的人。”蒋誉序说,“他不尊重你。” 宋意心脏一刺。 蒋誉序还是这么一针见血,洞若观火。 他说得没错。 傅西京从来没把她放在平等的位置上对待过,也没有尊重过她,这是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的。 “如果他尊重你,刚刚就不会跟我说那种话。”蒋誉序抽了一张纸巾给宋意擦眼泪,“我说话难听,你要哭就哭。” “你只是说了实话而已。”宋意喉头酸意翻涌,但她没怪蒋誉序。 实话从来都是难听的。 傅西京的话题到这里就结束了。 后来的时间,宋意和蒋誉序商量好了接下来的安排。 这周中,蒋誉序正式和宋兰升见面,征得她的同意之后,两人就抽时间领证。 —— 宋意和蒋誉序从休息室出来后,便直接离开了晚宴现场。 蒋誉序驱车将宋意送回小区,目送她进楼宇门之后,才放心离开。 回去的路上,蒋誉序拨通了母亲乔婉的电话。 乔婉接得很快:“誉序。” “妈,您联系人,找个年内适合结婚的日子。”蒋誉序声线四平八稳,说出的话却吓死人:“我要先跟宋意领证。” “……什么?!”乔婉惊得沉默了数十秒才开口,“你怎么想的?鉴定报告不是已经出来了么,小意她就是你——” “假结婚。”蒋誉序同乔婉解释,“她需要时间慢慢接受这个身份,先让她以我妻子的身份得进入蒋家,和三叔接触一段时间,这样不会太突兀。” 乔婉在电话那头蹙眉:“她以你女朋友的身份也可以和你三叔接触,你们现在结了婚,日后小意的身份公开,传出去岂不是要闹笑话?” “妈,我考虑过。”蒋誉序正色,“但她现在需要和我结婚。” 乔婉:“嗯?” 蒋誉序:“有人一直在骚扰她,只有她结婚才能结束。” 乔婉:“谁在骚扰?你出面还解决不了吗?” 蒋誉序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您找人选日子吧,尽快。” —— 每年十二月,纪青鸢都会去北城城郊的青山寺祈福。 这日是农历初八,天气晴朗,阳光明媚。 一早,纪青鸢收好东西出来,别墅大门口已经停着一辆卡宴等她。 纪青鸢打开车门坐到后座,这才发现,除了司机老刘之外,车里还有两个人。 坐在后座另外一边的傅青云,以及坐在副驾的傅西京。 纪青鸢蹙眉:“你们怎么来了?” 傅青云不动声色地往纪青鸢那边挪了一下,拿出一杯豆浆给她,“吃早饭没有?” 傅西京接收到信号,随口说:“最近不太顺利,跟着您去庙里拜拜。” 纪青鸢的注意力立刻就被傅西京这话吸引过去了:“你哪里不顺利了?” 第107回 怀疑 傅西京把玩着手机,淡淡地说:“情场失意。” 纪青鸢毫不留情地嗤笑一声,“你的情场有点儿多,哪一场失意了?” 傅西京:“在您心里,我这么花心。” 纪青鸢:“那你觉得你很痴心?” 傅西京:“您就算不信我,也得信您和爸的基因,随了你俩,我哪花得起来。” 纪青鸢:“你少来这套了,油嘴滑舌的,哄哄不懂事儿的小姑娘得了,我会信你?” 傅西京还想说什么,纪青鸢的手机响了。 纪青鸢看到乔婉的来电,迅速接起来,叫了她一声。 听见这名字,傅西京目光一沉,注意力瞬间聚焦在这通电话上。 他听不到电话那边的乔婉说什么,但却能清晰地听见纪青鸢惊喜的声音:“真的假的?这么快?” “好呀好呀,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 “我今儿也去青山寺呢!出发了呀!” “那咱们一会儿见面聊,我给你参谋参谋。” 听着纪青鸢的这几句话,傅西京约莫已经猜到了乔婉和她聊了什么。 他不自觉地收紧手指,手机在掌心压出了痕迹,指关节也快要穿透皮肉。 后排,傅青云问纪青鸢:“蒋夫人给你打电话做什么?” 纪青鸢难得跟傅青云说话时候有如此灿烂的笑脸:“我这个媒人彻底当成了。” 她停顿了一下,“誉序和小意要领证了,乔婉今儿也到青山寺找大师算日子呢。” 傅青云惊讶:“这么快?他们不是刚认识?” 纪青鸢:“感觉来了,当机立断,挺好的。” 傅西京垂眸,凉凉地跟了一句:“结这么快,确定不是另有所图么。” “你乱说什么,小意可不是那种人。”纪青鸢反驳他。 傅西京:“我好像也没说她。” “蒋誉序之前一个女人都没有,现在刚认识一个就要结婚,您不觉得可疑么?”他说,“万一他有什么不可见人的癖好,找人当挡箭牌呢。” 纪青鸢听出了傅西京的弦外之音,无语极了:“……你对誉序哪来这么多意见?” 傅西京勾唇,并未否认:“大概是因为您遇到好姑娘都只想着介绍给他。” 纪青鸢:“好好的姑娘,不介绍给他,难道介绍给你嚯嚯?” 说起来这个事儿,纪青鸢也忍不住和傅西京算起了账:“如双的事情你处理好了么?和赵家的千金招摇过市、订婚绯闻闹得满天飞,这两个哪个是省油的灯?小意那么好一姑娘,我干嘛把她往你这个火坑里推?” 傅西京:“……” 纪青鸢:“没话说了?” 见傅西京说不出话,纪青鸢继续:“你感情的事情我不干涉,想跟谁恋爱结婚你自己决定,但你别想着四海为家。” 傅西京:“您把我想成什么样了。” 纪青鸢:“不想我这么想你,你就趁早把你那些桃花债处理好,别整天拈花惹草。” 他们母子两人对话的时候,傅青云坐在后排一直没吭声。 他的视线一反常态地从纪青鸢身上挪开,落到了前排的傅西京那里,微微眯起眼睛。 傅西京今天,很反常。 他素来对旁人的事情不好奇,从前说起圈内谁家婚丧嫁娶,他从不多问。 这次却因为蒋誉序结婚的事情缠着纪青鸢问了这么久,甚至说到纪青鸢遇到好姑娘不给他介绍了…… 傅青云忽然想起来。 前几周,宋意辞掉了家教的工作,傅许乔现在还没找到合适的语言老师。 世界上有这么巧的事情么? 傅青云的视线渐渐锐利起来。 —— 傅西京一家抵达青山寺时,在停车处便碰上了乔婉。 乔婉是和司机一起来的。 打了照面,傅西京开口和乔婉问好,又接了一句:“蒋叔没一起来?” 乔婉:“他去老三那里了,过会儿来。” 傅西京点点头。 蒋政是蒋家的老大,他下面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其中排行老二的弟弟和排行老四的妹妹都是从政的,平时经常出现在圈内,傅西京和他们也比较熟悉。 唯独不熟的就是这蒋三叔了,见面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上一次,似乎还要追溯到他高中那年。 听说蒋誉序这位三叔是陆军特种部队的大校,当年在某次对外军事演习时受了伤,昏迷了好几年,后来捡回了一条命,但一直坐轮椅。 虽然被追封了特等功,但生涯也就此结束了。 听说他年轻的时候所有精力都放在了部队上,都没结婚生子,后来出事儿之后也没找个老伴儿,这么多年都是一个人。 上次见他的时候太久远了,傅西京不太记得他的长相了,只记得他坐在轮椅上也依旧身姿挺拔,表情很严肃,目光锐利,整个人都是警戒状态。 应该是职业病。 傅西京对他的第一印象就是难相处,所以看见他只是礼貌问候一句就走了。 了解很少。 不过蒋誉序似乎倒是跟他这位三叔关系挺好的,他最近找人盯着蒋誉序,蒋誉序去了他三叔那边好几次来着。 …… 傅西京跟在长辈后面上了山,进到寺庙中跪在蒲团上祈福。 傅西京不信这些,但傅家一直有这个传统,他便也谨遵规矩。 祈福诵经结束时,已经临近中午。 正巧,蒋政也到了。 蒋政和乔婉约了主持大师选日子,考虑到纪青鸢是“媒人”,两家关系又近,便邀着他们一家子一起过去了。 傅西京顺理成章地坐了下来,听了大师给宋意和蒋誉序选吉日的全过程。 大师听乔婉说年内,测算过后说:“年内最好的日子当时十二月十八号,农历二十六,大概就是半个月后——会不会太仓促了?” “不仓促,先领证,婚礼可以明年再办。”乔婉欣然接受这个日子。 傅西京坐在一旁,一言不发地听完了这场对话。 结束后,两家人一起去吃饭。 上菜后,乔婉和蒋政夫妻两人一起给纪青鸢敬了茶,感谢她将宋意介绍给蒋誉序认识。 纪青鸢笑着跟他们夫妻碰了杯,“客气了,誉序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应该的。” “对了,结婚的事情,你们跟亲家商议过没有?”纪青鸢忽然想到这件事儿。 “最近就见。”乔婉说,“周中誉序先上门拜访一下小意妈妈。” 周中? 傅西京不动声色地记下这个日期,若有所思地把玩着手里的茶杯。 第108回 你们……认识? 傅西京没有参与这个话题。 几名长辈聊完蒋誉序和宋意的事情后,便将话题转移到傅西京身上。 蒋政随口问:“西京和赵家千金最近似乎走得很近,是定下来了?” 傅西京笑着回答:“普通朋友,最近生意上有些往来,走得比较近。” “我还以为你们计划联姻了呢。”蒋政看了一眼傅青云,“你父亲倒很欣赏她。” 傅青云摆摆手,“我欣赏没什么用,得他动心思才行。” 乔婉:“西京有中意的姑娘么?” 傅青云听到这问题,眯起眼睛看向了傅西京。 傅西京从容不迫地露出一抹微笑,随后笑着摇摇头。 傅青云凝着他,讳莫如深。 —— 周三是蒋誉序上门拜访的日子。 蒋誉序定了来吃晚饭,他第一次上门,宋兰升自然是要准备一顿丰盛的晚餐接待他的。 下午,宋兰升出去采购了不少食材,拉着小推车走到了小区门口。 她正想着如何安排食材时,身边忽然停了一辆车。 宋兰升侧目一看,车窗降下。 看到驾驶座的傅西京时,宋兰升惊讶:“西京?” “您出去买菜了么?”傅西京打开车门下了车,很自然地将宋兰升手中的小推车接过来,放到了后排,“我送您过去吧,还有几百米呢,东西太沉。” 盛情难却,傅西京都已经把东西搬上车了,宋兰升也能跟他道谢。 几百米很快就到。 傅西京将车停在楼宇门口,又亲自帮宋兰升将小推车送上了楼。 “真是麻烦你了。”宋兰升不好意思地和傅西京道谢。 经过这几次,宋兰升对傅西京的印象倒是越来越好了。 他谈吐不凡,很有教养,对任何人都很尊重,这其实很难得。 傅西京笑着摇头,“您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 他干咳了一声,“有些口渴,方便进去喝杯水么?” “当然方便。”宋兰升立刻邀请他进来,“喝热水还是冷水?” 傅西京:“您拿瓶装水给我就好了,谢谢。” 宋兰升去厨房拿了一瓶水递给傅西京。 傅西京打开喝了一口,便又帮着宋兰升将小推车运送去厨房。 不仅如此,他还帮宋兰升一起整理食材。 傅西京一边跟宋兰升整理,一边装作不经意地开口问:“您今天买了不少东西,家里要来客人么?” “是啊。”宋兰升没说是谁来。 傅西京有些遗憾,“我原先还想留下来蹭顿饭,看来今天是不方便了。” 宋兰升刚想说“改天吧”,就看到傅西京眉头皱起,脸色忽然发白。 看起来很痛苦。 他的手也捂住了腹部。 宋兰升有些担心:“西京,你怎么了?” “胃不太舒服。”傅西京艰涩地回答,“可能是因为今天还没吃东西。” “那怎么行。”宋兰升一听傅西京说今天还没吃东西,表情都严肃不少,“这样会饿出来胃病的。” “你不介意的话,我给你煮碗面吧。”宋兰升拿了一把青菜,“阳春面行不行?” 距离宋意带蒋誉序回来还有一阵子,煮个面也浪费不了太多时间。 “那就麻烦您了。”傅西京点点头。 他没离开,就这么坐在了餐桌前,看着宋兰升去厨房煮面。 宋兰升做饭时很多小动作和习惯都跟宋意一样,大约是母女生活在一起多年养成的默契。 —— 四点半。 宋意看到蒋誉序拿着车钥匙走过来,愣了一下:“你忙完了?” 蒋誉序“嗯”了一声,“走吧。” 宋意:“额,我们现在回去,我妈可能还没做好饭。” 蒋誉序:“那就一起帮忙打个下手,没关系。” 宋意点点头,知道蒋誉序不介意就放心了。 两人走出律所上了车,往学府西里的方向开。 学府西里离恒安不远,蒋誉序将车停在楼下时五点刚过十分。 第一次上门拜访,伴手礼是必不可少的。 蒋誉序从后备箱里拿了两个礼盒下来,一手拎了一个,跟宋意一起走进了楼宇门。 上楼的时候,宋意多少还是有些紧张,手紧紧地缠着包带。 她虽然没说什么,但蒋誉序从她的动作便能看出来她此时的心情。 “不用紧张,都交给我就行了。”蒋誉序出声宽慰宋意。 宋意听见他的话,先是点了点头,之后又无奈地笑了笑,“明明是你跟我回家,还得你照顾我。” 蒋誉序:“要结婚了,不用算那么清楚。” 叮。 两人说话间,电梯已经停了。 宋意率先走出,输入密码开了门,然后去边上的鞋柜取了一双一次性拖鞋给蒋誉序。 宋意和蒋誉序刚换好拖鞋,宋兰升也从厨房出来了。 看到他们两人,宋兰升明显有些惊讶:“不是说六点多才回来吗?” “律所那边忙完了,就提前过来了。”蒋誉序接过宋兰升的话,朝她微微鞠躬,“伯母您好,我是蒋誉序,宋意的男朋友。” 蒋誉序将手中的礼物放在了茶几上,“我帮您打个下手。” 宋兰升对蒋誉序的第一印象还不错。 蒋誉序第一次上门拜访,她自然也不可能真让他打下手,“不用了,你跟小意坐着看会儿电视,厨房那边我来就好。” 宋兰升这话刚说完,忽然就有一道男声插入:“宋姨。” 客厅内的三人同时转头看了过去。 看到傅西京的时候,宋意的右眼皮狠狠地跳了两下,脸和嘴唇顿时白了。 心跳加速。 傅西京来这里做什么? 蒋誉序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他不动声色地往宋意身边走了两步,手搭上了她的腰。 傅西京站在对面,将这一幕看得一清二楚。 蒋誉序的动作落在傅西京眼底,毫无疑问就是宣誓主权。 宋兰升见傅西京出来,怕蒋誉序误会,便同他解释:“这位是小意的朋友,他今天刚好——” “蒋律,真巧。”傅西京笑着看向蒋誉序,眼底却是冷的。 宋兰升愣了一下,看看蒋誉序,再看傅西京:“你们……认识?” 傅西京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将视线转向宋意,朝她抬了抬下巴,“你没跟阿姨说?” 第109回 我想给小意一个家 宋意一颗心骤然悬起来,掌心一层汗。 傅西京到底要做什么? “蒋律和宋老师,是经过我母亲的介绍认识的。”在宋兰升疑惑的目光中,傅西京不疾不徐地开了口。 听他说的是这事儿,宋意短暂松了一口气。 “小意,你和西京他母亲认识?”宋兰升更意外了。 宋意只好解释:“我和青姨是认识的时候,并不知道她就是傅先生的母亲,这件事情比较巧合。” “是啊,巧合。”傅西京接话,“我跟宋老师,也是怪有缘分的。” 宋意:“……” 傅西京瞄了一眼茶几上的礼盒,又去对蒋誉序说:“你们这发展够快的。” 蒋誉序点头,“那你和赵小姐也抓紧。” 赵小姐? 宋兰升问傅西京:“是你的女朋友么?” “应该是未婚妻了。”蒋誉序替傅西京回答这个问题,“订婚的新闻每天都传,邀请函什么时候到?” 傅西京:“婚姻大事,深思熟虑,草率了可不好——宋姨,您说是不是?” 宋兰升隐隐感觉到傅西京和蒋誉序之间的气氛不对,但细看两人的表情,又看不出什么问题。 她只好转移话题:“西京,面吃完了吗,胃好点没?” “好多了。”傅西京笑着点头,“原来您说的客人就是蒋律啊。” “都是自己人,正好,我妈很关注宋老师和蒋律的感情进展,今晚我就留下来替她在一线驻扎吧。”傅西京这话是冲着宋兰升说的,他料定了宋兰升不好意思拒绝。 …… 五分钟后。 宋意跟宋兰升去了厨房,客厅只剩下了傅西京和蒋誉序两个人。 傅西京朝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缓缓走到了蒋誉序面前。 蒋誉序冷眼看着傅西京,眼底的寒意透过镜片射向了他。 傅西京并未被他震慑到,轻笑一声,“我和宋姨很熟。” 面对他的挑衅,蒋誉序情绪毫无起伏,“管好你自己。” 傅西京:“你觉得她会同意你和宋意的事儿么?” 蒋誉序的表情更冷了。 直觉告诉他,傅西京留下来不会做什么好事儿。 “看来蒋律对自己也不是那么有信心啊。”即便蒋誉序不说话,傅西京依旧一眼洞穿了他细微的表情变化。 对于宋兰升,他没什么把握。 “不管她对我态度如何,都不会改变你和宋意的结果。”蒋誉序警告傅西京:“以后别来她家,否则——” “否则怎么样?”傅西京打断他,朝厨房努了努嘴,“你也看到了,她妈很喜欢我。” 蒋誉序冷笑。 傅西京:“当然,如果你想让她讨厌我,也不是没有办法。” “或者你可以选择告诉她,我包养过宋意这件事儿,到时候她可能会……” 傅西京话音未落,蒋誉序的拳头已经抡起。 宋意从厨房出来之后,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她来不及思考,直接冲上去拉住蒋誉序,没有让他的拳头落到傅西京身上。 蒋誉序垂眸看着面前的宋意。 “你别动手,我妈看到不好解释。”宋意低声和蒋誉序解释了自己拦他的原因。 蒋誉序揉了揉宋意的头发,“抱歉。” 傅西京看到这一幕,嘴角的笑骤然消失,目光一凛。 彼时,宋意转过身来看向他,淡淡地开口:“你走吧。” 傅西京盯着她:“我不走呢?” 宋意看着他油盐不进的模样,忽然就后悔和他对话了—— 她低估了傅西京的劣根性和恶趣味。 现在他知道她希望他走,更加不会走了。 算了。 宋意深吸了一口气,冷静下来。 今晚最重要的事情不是解决傅西京。 宋意拉着蒋誉序去了厨房给宋兰升打下手,直接把傅西京丢在客厅不管了。 宋兰升往两人身后看了一眼,随口问:“西京呢?” 宋意随便编了个理由:“在打电话。” 宋兰升“哦”了一句。 蒋誉序走上去帮宋兰升择菜。 宋兰升想起蒋誉序和傅西京方才微妙的氛围,试探性地问了一句:“蒋律师,你和西京认识很多年了?” “家人都喊我誉序,您叫我名字就行。”蒋誉序纠正了一下宋兰升客气的称呼,随后才回答他的问题:“蒋家和傅家是三代世交,我和阿京同岁,从出生就认识了。” 宋兰升点点头,若有所思,大约也晓得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如何来的了。 世交,又是同龄,怕是免不了被长辈拿来比较,所以才会暗自较劲。 不过,傅西京既然和蒋誉序自幼相识,对蒋家应该也是很了解的。 宋兰升抿了抿嘴唇,决定改日有空再和傅西京问问蒋家的情况。 蒋家背景深厚,傅西京算是她仅有的一条人脉了。 宋兰升就宋意这一个女儿,前车之鉴摆着,她必须摸清楚蒋家的情况才放心她进门。 不想她受委屈、担风险。 蒋誉序刚和宋兰升聊到这里,傅西京就进来了。 傅西京目光环视一圈,笑着问:“阿姨,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你是客人,哪能让你来,坐着等吧。”宋兰升指了指椅子。 傅西京看了一眼蒋誉序:“这位客人都在帮忙,我哪有不动手的道理。” “只有你一个客人,我不算。”蒋誉序纠正。 宋意也站出来说:“妈,您让序哥帮忙就好,他平时也会做饭的,没关系。” 最后傅西京还是没打这个下手。 他坐在餐椅上,看着蒋誉序将择好的菜送到宋意手里,又随手替她擦汗的,整个人身上都透着一股寒意。 耳边还不断回荡着宋意的那句“序哥”。 傅西京的手放在身下,死死地握成拳,指关节咔嚓作响。 …… 晚饭是七点钟好的。 宋兰升掌勺,做了六菜一汤,很丰盛的一顿。 菜上齐之后,众人入座。 按照惯例,宋意坐到了宋兰升身边,蒋誉序坐到了她对面,而傅西京则是和宋兰升面对面。 宋兰升招呼了一句之后,三名晚辈才拿起筷子夹菜。 蒋誉序尝了几口菜,称赞完宋兰升的手艺后,便步入正题。 “伯母,我想尽快和小意结婚,给她一个家,希望您同意。” 蒋誉序这话一出,餐桌上忽然陷入沉默。 任谁都没想到,蒋誉序会把话说得这么直接。 简直是毫无铺垫。 宋意蓦地看向宋兰升,她微微愣怔,应该是被蒋誉序的话吓到了。 第110回 只有这样你才会见我 过了约莫有两三分钟的样子,宋兰升才笑着开口,“你和小意才刚谈恋爱,结婚不是儿戏,还是再互相熟悉一下吧。” 蒋誉序也猜到了宋兰升会这样说,他从善如流:“我很认真。” “您这些年培养小意辛苦,她也希望多个人一起孝敬您,从今以后我也是您的家人。”蒋誉序这话说得十分诚恳,和场面话有本质区别,“我的家人也会像对待我一样对待她。” 蒋誉序态度这么好,宋兰升自然也不能太强硬地拒绝。 她能感受到蒋誉序的诚意,但是—— “结婚是终身大事,你们都没有一起生活过,也不了解彼此的习惯,现在说还是太早了。”宋兰升语重心长地说出了这段话。 宋意垂眸听完了宋兰升的这番话,眉心一跳。 她侧目看向蒋誉序,两人互换了一个眼神。 宋意马上看懂了蒋誉序的意思。 她顺势接过宋兰升的话:“嗯,妈,我也这么想。” “我想先搬去序哥那边住一段时间,好好磨合一下,再商量结婚的事儿。”没有比现在更适合提这件事情的时候了。 蒋誉序先提出了结婚,一下子把阈值拉到最满,宋兰升再听到同居时,便不会觉得突兀了。 这是谈判技巧。 “这样也好。”宋兰升认真思虑了一番,点头同意了宋意的要求。 既然宋意和蒋誉序都是冲着结婚去的,提早在一起生活磨合一下也是好事儿,这样才能看出来到底合不合适。 很多问题,只有同住一个屋檐下才能暴露出来。 他们三个人聊这话题时,傅西京全程没什么表情,拿着筷子,云淡风轻地夹着菜。 看起来没有任何波澜。 宋意提出同居时,傅西京的动作略顿了几秒,随后嘲弄地扬起了嘴角。 几乎是瞬间就猜到了这两人的目的。 提结婚只是为了给同居做铺垫。 他们很默契地打了一套组合拳。 以旁观者的姿态看他们聊完这个问题,傅西京给对面的宋兰升盛了一碗汤,关心了一句:“您身体恢复了么,宋老师搬出去的话,要不要请个保姆?” 宋兰升:“不用不用,我一个人没问题的。” 蒋誉序:“我给您安排了住处,有阿姨和护工照顾您。” 宋意诧异地看了一眼蒋誉序,没想到他连这个都安排了。 这之前,他都没跟她提过。 “这个真的不用。”宋兰升摆摆手,拒绝了蒋誉序的提议:“我一个人没什么问题,有需要了再跟你们提也不迟。” 傅西京瞟了一眼宋意,笑着说:“您一个人住这里,别人怕是要说宋老师狼心狗肺了,为了个男人连自己亲妈都不照顾了。” 宋意蹙眉看向傅西京。 他这话摆明了就是讽刺她的,还非要说“别人”。 “那怎么会!”宋兰升驳了傅西京的话,“西京,别开这种玩笑,小意听了会难受的。” 宋兰升虽然对傅西京有对客人的礼貌,但也不会一味地迁就他的面子,更不可能真的因为他就让宋意这个亲女儿受委屈。 原则性的问题上,她分得很清楚。 “是我欠考虑了,对不起。”傅西京道歉也道得很快,还是看着宋意说的,“宋老师,改天请你吃饭赔罪。” “不用,没关系。”宋意直接略过这个话题。 蒋誉序盯着傅西京,目光锐利,丝毫不在意一旁还有宋兰升,直接警告傅西京:“说话之前记得过脑子。” 气氛正尴尬时,傅西京的手机响了。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起身走向客厅接电话。 宋意不知道这通电话是谁打来的,但傅西京接完之后就匆匆离开了。 宋意真是打心眼儿里感谢那个来电话的人。 傅西京一走,餐桌上的气氛总算是没那么奇怪了。 —— 总体来说,蒋誉序这次上门拜访还算成功。 宋兰升对蒋誉序印象不错,也同意了宋意搬去蒋誉序公寓住的事情,但没有同意蒋誉序安排阿姨过来。 原因很简单,不想欠蒋誉序太多,免得宋意在蒋家人那里受委屈。 晚饭结束后,蒋誉序又坐着跟宋兰升聊了半个多小时,这才离开。 宋意跟在蒋誉序身后,送他下楼。 两人一起走出楼宇门,宋意抬起头来,借着路灯的光看向蒋誉序。 蒋誉序:“你有话跟我说。” 宋意现在已经习惯了他总是看穿她的想法:“其实你今天上门来,最终目的不是让我妈同意结婚,对吗?” 蒋誉序淡笑了两秒,“嗯,你很聪明。” 宋意:“那你通知你家人选领证日期——” “做戏做全套,这样才逼真。”蒋誉序往楼上看了一眼,“今天他的行为证明了一切,不是么。” “这是plan—b。”蒋誉序对宋意解释:“我知道,你妈很大概率不会同意你闪婚。” “但你和我住在一起,才能最大可能地避免傅西京的骚扰。”蒋誉序说,“她能同意你搬我这里,松口同意你和我结婚也是迟早的事儿。” 听完蒋誉序的解释,宋意长吁了一口气,佩服地看着他:“你真厉害。” 蒋誉序:“所以,以后有事第一时间找我。” “我可以再问你一个问题吗?”宋意低头看着脚下的影子,踌躇许久,才鼓足勇气抬头看向他,“你到底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放心,我不喜欢你。”蒋誉序已经从她纠结的动作里看出了她的担忧。 宋意被这个直接的答案弄得有些尴尬,“可我想不到别的原因了。” “那就别想,把脑子用在工作上比较好。”蒋誉序拿出车钥匙,“周末我来给你搬家,上去休息吧。” —— 傅西京驱车来到了澜山别墅。 他匆匆忙忙进门,看到站在客厅的许如双,脱口便问:“Miki怎么样?” “她睡了。”许如双的声音很平静,全然没有刚刚打电话时的慌张。 傅西京关上门,目光阴沉:“你拿她骗我。” “不这样,你会来见我么?”许如双自嘲地扯扯嘴角,算是间接承认了。 傅西京转身走。 许如双直接冲上来抱住了他的腰,双手紧紧地抓着他的西装。 “你真的要对我这么残忍么?”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傅西京,你明明说过会一直爱我一直等我的。” 傅西京低头看着她的手,面无表情:“许如双,你多大了。” “为什么?”许如双将头靠在他后背上,“你真的爱上宋意了?” 第111回 她不喜欢你 “和她没关系。”傅西京并未正面回答许如双的问题,“当年是你拒绝的我。” “可你说你不会放手的。”许如双执着地重复这句话。 “好,那我现在通知你一句,我放手了。”傅西京的声音平静到冷漠,“今天的事情,不要再有第二次了。” 许如双缠紧他的腰,“你和宋意不合适。” 傅西京:“这是我的事情。” 许如双的目光一点点僵硬,“所以你是真的爱上她了。” 没等傅西京回复,许如双便继续说:“你们不可能的。” 傅西京:“你说了不算。” “她不喜欢你!”许如双脑袋一热,这句话脱口而出。 她的语气笃定而自信。 傅西京目光一凛,转过身来,双手按住许如双的肩膀,犀利地盯着她。 两人青梅竹马,自幼相识,许如双当即便从傅西京的沉默中看出了端倪。 她紧张地抿住嘴唇,心跳加速。 “你找过她。”傅西京用的是肯定句,甚至不需要她回答,“你跟她说什么了?” “重要么?”许如双嘲弄地笑起来,“重点不是我和她说了什么,而是她根本不在意。” “阿京,她不喜欢你。”许如双说,“女人最了解女人。” “我问你跟她说什么了。”傅西京猛地掐住许如双的下巴,“回答我的问题。” 傅西京对许如双的态度一贯温和。 即便是不悦,最多也是冷淡一些,从未像现在这样展现过怒意。 许如双看到他因为盛怒充血的双眸,心一点点沉下去,浑身发冷。 他在为了另外一个女人质问她。 宋意……她究竟是哪里吸引到他了? “只是随便聊了几句你的事情。”许如双找回自己的声音,“是她自己说的,她不喜欢你,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 虽然这不是宋意的原话,但她当时要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许如双不认为自己有夸张的成分。 她抬眸看着傅西京,他的太阳穴正以肉眼可见的频率跳跃着。 看得出来,被刺激得不轻。 “她在你心里的地位已经这么高了么?”许如双自嘲地笑起来。 傅西京松开她,拽了一下领口,哑声命令:“以后别去找她。” —— 周六,蒋誉序临时出差了。 原本说好亲自替她搬家,最后变成了蒋家的司机代劳。 抵达公寓的时候,有阿姨替她安顿。 宋意将行李带去了客房,简单收拾了一下。 阿姨是钟点工,干完活就走了。 蒋誉序不在,宋意独自待在公寓也无事可做,便下楼出去熟悉环境了。 蒋誉序的公寓在市中心的位置,周围好几个商场。 宋意选了个最近的商场进去,路过奶茶店的时候要了一杯乌龙奶盖。 她刚把奶茶吸管插进去喝了一口,就感觉到有人从身后拍了她一下。 宋意转过身去。 “宋老师!好久不见啦~”Miki穿着一件白色的羊羔绒外套,笑眯眯地和她招手,“我以为认错人了呢。” 宋意挤出一抹笑来,下意识地往Miki四周看了看:“你一个人吗?” Miki:“不是啦,我和妈妈一起来的,但她有事儿先走了。” 宋意蹙眉,觉得不可思议:“她没把你送回去?” Miki:“来不及啦,她工作很忙。” 宋意隐约想起来,先前傅骁同她说过,许如双是个自然保护摄影师,经常有临时任务。 看Miki习以为常的模样,应该不是第一次被许如双扔下了。 宋意深知每个家庭都有不同的教育模式,也知道自己不应该随意评判别人,但许如双这种随便把Miki扔下的行为实在是不负责。 宋意看了一眼时间,“她有安排人来接你吗?” Miki:“我都是自己打电话的。” 她瘪嘴,“不过我今天忘记戴电话手表了,可以借你的手机给老傅打电话吗?” 宋意:“你知道他的号码吗?” Miki摇摇头,“你没有存老傅的号码吗?你们不是朋友吗?” “我没有他的号码。”宋意说,“我有傅骁的号码,让他来接你可以吗?” Miki同意了。 她是个很好说话的孩子,乐天派,谁来接她都可以。 跟Miki商量好以后,宋意便翻出了傅骁的号码拨了出去。 傅骁那边接得很快,接通之后还很惊喜:“宋意?” “Miki现在在国金中心。”宋意开门见山,跟傅骁说:“你有空的话来接他一下吧,她妈妈去忙工作了,她一个人在这边,不太安全。” “我去,她妈又把她一个人丢下了?”傅骁有些不高兴,“她干嘛呢,Miki手术刚结束没多久,可真行。” 宋意不好接话,沉默。 “我现在城西有点儿事情,估计得两三个小时。”傅骁问,“你要是方便的话,带她吃个午饭等会儿?或者我给我二叔打个电话——” “不用了,我带她吃饭吧。”宋意听见傅骁要给傅西京打电话,马上打断了他的话。 傅骁:“那成,我快到的时候跟你联系。” 跟傅骁通完电话,宋意收起手机看向了面前的Miki。 她气色还不错,但看起来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瘦了一些,脸都没那么圆了。 想起来傅骁说的她刚做完手术,宋意更觉得许如双的行为过分了。 “傅骁要等一会儿才来,你想吃什么,我带你去吃午饭吧。”宋意征求Miki的意见。 Miki眨了一下眼睛,然后一脸渴望地看向了她手里的奶茶,吞了吞口水:“我可以喝这个吗?” “很遗憾,不可以。”宋意温柔地给Miki解释,“你刚刚做过心脏手术,奶茶里有茶多酚,可能会有危险。” “那好吧……”Miki虽然失望,但并没有闹,“那我可以喝其它甜的饮料吗?” 宋意有些为难。 带Miki买杯甜饮料倒也不是大问题。 但她记得很清楚,傅西京说过,不希望她碰太多甜食,饮料更是禁区。 “宋老师~就一杯,拜托拜托啦。”Miki见宋意不说话,便拽住她的胳膊撒娇。 宋意心软,哪里受得住她这样。 最后还是点头答应了。 “你爸爸不喜欢你喝饮料,这件事情别让他知道。”宋意叮嘱了Miki一句。 Miki和她击掌,“秘密!” 宋意给Miki要了一杯常温的果汁,加了两份她觊觎已久的奶盖。 Miki一口喝下去,笑容灿烂。 宋意被她的笑感染到了,“午饭想吃什么?” Miki:“锅包肉可以吗?” 十分钟后,宋意带着Miki进了餐厅,点了锅包肉,还点了几道青菜。 Miki看到青菜之后表情嫌弃极了。 宋意看得再次笑起来。 她点的那几道青菜,都是傅西京喜欢的,但Miki和傅西京的口味南辕北辙,哪像父女? 第112回 为什么来的人是傅西京 城西。 今天傅家人一起来一名长辈家做客。 午饭时,一贯话多的傅骁却心猿意马,时不时就看一眼手机,像是在跟谁聊天。 傅西京坐在傅骁身边,见他再次掏出手机,斜睨了一眼。 瞥见屏幕上的名字之后,他的目光一顿。 傅骁又跟宋意聊上了? 他刚刚走神,是因为宋意? “二叔,我得先走了。”傅西京沉思之际,傅骁收起手机凑到了他耳边。 傅西京:“你很忙?” 傅骁:“我不忙,我这不是看你忙么。” 他压低声音,忍不住跟傅西京抱怨:“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呢,Miki又被她妈扔在外面了,这次是商场,她让Miki自己联系人去接,Miki没戴电话手表,正好被宋意捡到了。” 傅西京眸色晦暗不明,“Miki现在和她在一起?哪里?” “国金,她先带Miki去吃饭了。”傅骁如实汇报。 傅西京从兜里掏出车钥匙,拍了一下傅骁的肩膀,“你不用管了。” 傅骁:“可是你下午不是还——” “Miki比较重要。”傅西京打断他,“我过去吧。” 傅骁:“那我跟宋意说一声。” “不用。”傅西京按住他的手,“对她而言,谁过去都一样。” 傅骁拧眉,总觉得傅西京这话听着哪里不对。 来不及思考,傅西京已经先走人了。 傅青云看他走远,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傅骁:“你二叔去哪里,知道么?” “去接Miki了。”傅骁将Miki被宋意捡到这件事儿给傅青云复述了一遍。 傅青云听完之后,端着酒杯看向傅西京离开的方向,目光渐沉。 他放下杯子,从兜里掏出了手机。 —— Miki吃到锅包肉很开心,一碗米饭都吃光光了。 吃饭的时候,Miki也跟宋意聊了不少最近的事情。 她做了手术,手术成功了,术后一直是许如双和护工还有阿姨在照顾她。 听到这里,宋意忍不住问了一句:“你爸爸呢?” Miki瘪嘴:“老傅很忙,没时间照顾我。” 说到这里,Miki的语气不免染上了失落,“我妈妈说,老傅要跟别人结婚了,他们彻底分手了。” 宋意如鲠在喉,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Miki再懂事,终归也是个孩子,她这年纪的孩子,基本上都是希望父母能在一起的。 “就算他们分手了,也还是会像以前一样对你好的,你是他们的孩子,这一点不会变的。”宋意柔声安慰Miki。 “我知道啦。”Miki点点头,“他们早就分手了,只是妈妈还喜欢老傅。” “老傅那天伤她的心了,我看到她偷偷哭了。”Miki叹了一口气。 许如双和傅西京之间具体怎么一回事儿,宋意并不清楚,她只能沉默地做一个倾听者。 不过从Miki后来说的话里,大概能推测出来,许如双这次离开,很大部分原因是因为被傅西京伤到了。 傅西京要和别人结婚。 这个别人,应该就是赵妍缙了。 一个是年轻气盛时追过的白月光,一个是功成名就时门当户对的豪门千金。 无论哪个,都比她这个无聊时的消遣值钱。 上次蒋誉序同她说过傅西京当年追求许如双的事迹后,宋意就可以确定了。 当年傅西京在罗马找她,就是因为被许如双拒绝之后心情愤懑,找个渠道发泄,找个人解闷。 只是当时恰好在路边捡到了她而已。 她长得还可以,所以就是她了。 如果在那里的是别人,那跟傅西京两年的就是别人。 他用在她身上的那些花样和手段,也会用在另外一个人身上。 宋意觉得自己和他划清界限的行为无比明智。 许如双,赵妍缙,都是她惹不起的人。 也没资本去惹。 傅西京对许如双会顾念当年旧情,对赵妍缙会忌惮她的豪门背景。 对她,百无禁忌。 宋意想起他在蒋誉序面前说的那些话,心脏一紧,眼眶有些酸涩。 “宋老师……你也要哭了吗?”Miki托着下巴观察着宋意的表情。 宋意回过神来,吸了一下鼻子,挤出笑来:“没有,我在听你讲话。” Miki:“哦哦,你听了他们要分开,所以在可怜我。” 宋意:“……” Miki:“其实还好啦,我也没有很难过的。” 宋意心情有些复杂,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转移话题:“傅骁应该快过来了。” “老傅?!” Miki的声音和宋意几乎是前后脚响起的。 “吃完了么?”宋意来不及反应,便听到了一道熟悉而低沉的男声。 她的手指僵住,余光看着那道身影在对面的位置坐下来,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明明她联系的人是傅骁,怎么来的是傅西京? “老傅,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啊?”Miki替宋意问了她想问的问题。 “我刚才和傅骁在一起。”傅西京言简意赅。 Miki:“哦哦,好吧。” 她很懂事地问:“我没有耽误你的时间吧?” 傅西京笑着摇摇头,目光转向了斜对面的宋意,“你呢,宋老师。” 傅西京喊到了她,宋意不得不抬头。 对上傅西京的眼睛,宋意立刻避开。 她对Miki说:“我先走了,你们路上小心。” “不要啊,你还没吃完呢。”Miki拉住宋意的手,“刚刚你还说要带我去买哆啦A梦睡衣呢。” 宋意:“……” 傅西京双手搭在桌面上交扣,目光紧盯着她。 宋意本来想说“改天吧”,还没来得及吱声,就听傅西京说:“那就一起去吧。” Miki:“对嘛对嘛,宋老师你请我吃饭,我买哆啦A梦给你做礼物。” Miki目光殷切,盛情难却,宋意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最后只能赶鸭子上架了。 从餐厅出来,宋意便带Miki往楼下走。 Miki开心地拉住了宋意的手,傅西京则是跟在两人身后。 坐扶梯的时候,宋意的手机响了。 傅西京站在宋意身后,她拿起手机的瞬间,他清晰地看见了屏幕上的备注。 蒋誉序的电话。 傅西京将手插入裤兜。 商场有噪音,他听不清那边蒋誉序说了什么,但宋意的话却一清二楚。 “嗯,我搬好了。” “他们一早就去接我了。” “没事的,我一个人可以,你忙工作吧。” “我帮你把睡衣一起洗了吧,在衣柜里对吗?” “好,等你回来说。” 宋意每多说一句话,傅西京插在兜里的手就收紧一分。 到她挂电话的时候,已经拳头紧握。 第113回 搬我男朋友家了 蒋誉序临时出差,傅西京以为,宋意的搬家计划会因此推迟。 没想到,她还是按原计划的时间搬了。 就算蒋誉序不在,她也要迫不及待地过去,还说什么要给他洗睡衣。 在罗马跟他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两年,她都没为他洗过衣服。 他找了专门负责家务的钟点工,除了时不时做顿饭,她不需要做任何家务。 而她更没有主动提过为他洗衣服这种事儿。 傅西京表情阴森地走下电梯,视线扫过她的背影,落在那细腰上,一股无端的燥热在喉头涌起。 傅西京闭上眼睛深深地吸气。 很快,宋意已经带着Miki到了哆啦A梦的快闪店。 快闪店在二楼的中心广场,面积很大,进去之后都是哆啦A梦的周边产品,有衣服、文具、日常用品、床上用品、手办摆件、玩偶等等。 是哆啦A梦爱好者的天堂。 傅西京驻足,视线在快闪店内环视一周,最后落在了宋意身上。 彼时,宋意和Miki停在了书包和帽子货架前。 Miki选中了一个书包,宋意正在给她参考意见。 傅西京双手插袋走上去。 Miki看到他之后,也回头征求他的意见:“老傅,你觉得哪个比较好看?” 傅西京分别看了看两只包。 老实说,看不出来多少区别。 傅西京对于这种视觉冲击很大、颜色跳跃的设计欣赏不来,更做不出二选一的抉择。 于是他说:“你喜欢就都买。” “那不可以,妈妈说要节约。”Miki义正言辞,“书包有一个用就可以了,多了不环保。” 宋意听了还挺意外的。 喜欢的东西都想要,是孩子的天性,没想到Miki竟然能有这种观念。 想来是受许如双的影响。 宋意仔细想了想,许如双的穿着确实算得上朴素,也不化妆,但她生来条件优越,气质不凡,整个人带着一股洒脱和韧劲儿。 傅西京看多了那些挥金如土的豪门千金,会被许如双吸引太正常了。 看得出来,傅西京对于许如双的理念也是支持的。 因为,Miki说完这句话之后,他指了右边那个,“那就这个吧。” 宋意看了看傅西京指的那只书包,上面印的刚好是蓝胖子吃铜锣烧的图片。 她也有一条这样的毯子,就放在卧室。 不过宋意并不觉得傅西京会记得这些事儿,他应该只是随便选了个顺眼的而已。 Miki最后也听了傅西京选了这只书包。 她捧着书包看了一会儿,盯住了上面的铜锣烧,又开始吞口水,“我看到楼下好像有卖铜锣烧的诶……” 宋意一下就听出来Miki想吃了。 她下意识地去看傅西京。 傅西京拒绝得很直接:“别想。” Miki瘪嘴,小声嘟囔:“好烦哦。” 宋意拉起她的手,“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Miki想买睡衣,宋意带着她去了睡衣那边,Miki很快就相中了一套。 选好自己的之后,Miki提出要送宋意一套,作为她请吃饭的回报。 宋意拒绝了一次,Miki不从。 她凑到宋意耳边跟她说悄悄话:“回报你的多肉葡萄奶盖啦!不能被老傅听见!” 宋意被Miki逗笑了,点点头,“好吧,那我收下了。” Miki:“下次我再跑出来找你带我喝饮料哦~” 下次。 听到这个词,宋意微笑了一下,没接茬。 宋意的这套睡衣是Miki选的,是一条纯棉的短袖连衣睡裙,口袋的位置特意做了设计。 宋意挺喜欢的。 睡衣的价格是368,比她刚才带Miki吃的那顿饭便宜些,所以,傅西京去刷卡的时候,宋意良心上也没有过不去。 从快闪店出来,宋意拎着购物袋再次和Miki道别:“那我先回去了。” Miki有些舍不得,“拜拜,下次见。” 宋意没应声。 她刚转身,就听见傅西京的声音:“宋老师,去哪里,送你。” 宋意:“不用了,我就住附近。” 傅西京:“搬家了?” 宋意:“嗯,搬我男朋友家了。” 她也没藏着掖着的,那天晚上她跟蒋誉序和宋兰升商议同居的时候,傅西京明明也在场。 他现在就是明知故问。 “宋老师你有男朋友了吗?”Miki一脸好奇,“帅不帅呀?” “挺帅的。”宋意客观评价。 傅西京拎着购物袋的手指收紧。 Miki:“那下次能不能带他和我一起玩啊?” 宋意:“嗯,有机会的话。” “既然你们聊不完,就上车聊吧。”傅西京掏出车钥匙。 Miki一听宋意有男朋友,好奇心上来了,一直缠着宋意聊,又说要送她回去了。 宋意想着也就三公里左右的路,没多久,便硬着头皮答应了。 可谁料到,傅西京刚把车开出停车场,就被追尾了。 车身剧烈颠簸。 好在Miki坐了儿童座椅,没什么事儿。 宋意的脑袋撞到了前排的椅背,疼得眼前发黑。 傅西京下车打开后排的门看她:“还好么?” “没事。”宋意摇摇头,有气无力:“怎么了?” 傅西京往后看了一眼,“后面的车撞上来了,先等交警吧。” 宋意蹙眉,十分无语。 若不是有Miki在车里,她甚至都要怀疑傅西京是故意的了。 “我让简睿来处理。”傅西京拿出手机,“你陪Miki待会儿。” 这种时候,宋意也不好再说回家的事儿了。 Miki吃完饭之后犯困了,车停了几分钟,她就睡过去了,完全没有追尾受惊吓的状态。 宋意惊讶了一会儿,转念一想也不稀奇。 Miki跟着许如双,应该已经锻炼出来了。 宋意坐在车里等了快二十分钟,看到简睿过来了。 傅西京和简睿说了几句话,就过来开车门,“你们先下来。” 宋意往里看了一眼,“Miki睡着了。” “那你先下,我去抱她。”傅西京转身绕到另外一边。 宋意从车上下来后,便看到傅西京轻车熟路地将Miki抱在怀里,还为她披了一条毯子。 傅西京挺会照顾孩子的。 这里应该也没她什么事儿了。 宋意正准备走人,迈了一步,又被拦住了。 “别急着走啊,上车,送你。”这次出现的人是江不渡。 江不渡根本不给宋意拒绝的机会,直接连拖带拽把她弄上了车。 傅西京将Miki放在后排和宋意一起,自己坐到了副驾。 开车的是江不渡。 “新尚国际,江先生你放我到大门口就行。”宋意报了地址。 江不渡痛快地应下,踩下油门调头,朝完全相反的方向开了出去。 第114回 没底线的办法多的是 宋意马上抬头看向前排,“江先生,开反了,新尚不用调头。” 江不渡:“我没说去新尚吧?” 宋意:“你说了送我。” “是啊,送你,但没说送你去新尚啊。”江不渡笑着瞥了一眼后视镜,“Miki她妈去忙工作了,阿京晚上还有安排,你帮忙照顾一下呗,我听说她挺喜欢你的。” 宋意看向副驾,没接话。 现在她弄清楚情况了。 江不渡跟傅西京是商量好的。 现在她已经上了车,外面车来车往的,大马路上跳车也不现实。 只能先这样。 宋意懒得再说话了,她决定一路沉默过去。 而江不渡没安静几分钟,就随口和她聊了起来:“你怎么住新尚国际了,搬家了?” 宋意不知道江不渡是真不了解情况、还是明知故问。 她直接说:“是,搬我男朋友那边了。” 江不渡:“蒋誉序?” 宋意:“我只有这一个男朋友。” 宋意的口吻听起来还算平静,但稍微敏锐一点儿的人都听得出她的不满。 这句话……啧。 江不渡斜睨了一眼副驾的傅西京,扫一下都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的寒意和戾气。 江不渡不怕死地又问宋意:“你们这发展够快的,不会是要结婚了吧?” 宋意:“嗯。” 嘭。 傅西京扔了手里的水瓶,砸到了江不渡脚下。 江不渡干笑了两声,“傅总火挺旺啊。” “Miki在睡觉,你安静点儿。”傅西京出声警告。 江不渡乐了,他再不安静、能有他刚才砸水瓶那一下动静大? 无非就是听了宋意的话被刺激到了。 江不渡又看了一眼后排的宋意,此时她已经低头看手机了,平静从容,毫无起伏。 再想想她刚才的反应。 简单的一个“嗯”字,就让傅西京破功了。 嗯,有点东西。 看来之前觉得宋意好拿捏,是他把人看得太简单了。 这厮只是看起来柔柔弱弱的而已,实际上一身硬骨头,傅西京恐怕有得受了。 就算没有蒋誉序,他都难让宋意死心塌地—— —— 江不渡将车停在了澜山别墅。 宋意看着熟悉的大门,脑海中顿时涌起之前被傅西京喊来给Miki做饭的记忆。 以及他在卧室里对她轻浮恶劣的行径。 宋意抿住嘴唇,脸上的表情又冷了几分。 她打开车门下了车,刚站定,就被江不渡推着往里走。 傅西京则是从另外一边抱起了Miki。 进入别墅后,傅西京抱Miki上了楼,宋意和江不渡停在了客厅。 宋意甩开江不渡拽着她的那只手,“我回去了。” “别别别,真有事儿。”江不渡挡在宋意面前,“Miki难得这么黏着人,你就当帮个忙。” 宋意不予回应,努力控制住情绪不要迁怒于江不渡。 很明显,江不渡现在的行为都是傅西京安排的,就像他之前出手帮她一样。 宋意被江不渡挡着走不了,索性转身回到沙发里坐下。 江不渡见状,也跟她一起坐下来。 江不渡:“宋意,你是不是在有意躲着他?” 宋意:“谁?” “傅西京。”江不渡知道她明知故问,但没戳穿。 宋意:“躲谈不上,只是不想再和他有交集。” 江不渡:“你妈的手术他也帮了不少。” 宋意:“嗯,我忘恩负义过河拆桥。” 江不渡:“……” 第一次从宋意的话里感受到这么强的攻击性,他一时不太适应,半晌没接上话。 “我就是这样的人,如果不是为了手术,我不会重新跟他,目的达到了我更没必要委屈自己不是吗,我又不喜欢他。”宋意一鼓作气说了一大段。 她话音刚落,眼眸抬起,便看到了站在楼梯口的傅西京。 宋意心脏一紧。 她刚刚肾上腺素飙升,头脑发热,完全没注意到傅西京是什么时候下楼的。 也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 不过也无所谓了,这种话也不是没在他面前说过。 更何况,跟他对她的羞辱比起来,她的这些话不过小巫见大巫。 “江总,我先走了,再见。”宋意留下这句话,便从沙发上起身。 她刚迈了两步,傅西京便大步流星上前堵在了她面前。 宋意抬头看他,“让开。” 傅西京像没听见她说话似的,一手拧下门把。 门一开,他一个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江不渡飞奔着跟上,临走前扯着嗓子跟宋意说:“Miki就辛苦你了啊!” 宋意:“……” 她根本来不及回应,门已经关了。 宋意看向客厅的落地窗外,瞧见那辆卡宴开走,攥住拳深吸了一口气。 前有许如双把Miki扔在商场,后有傅西京留Miki一个人在家。 他们这父母当得真是可笑。 宋意在别墅绕了一圈,发现家里真的一个保姆的影子都没有。 她若是走了,Miki就是一个人。 她只是个六岁的孩子。 宋意掐了掐眉心,再次坐回到沙发里,缓缓闭上眼。 —— “你确定宋意不会走?”车子开了几公里,江不渡率先打破沉默的气氛。 傅西京低着头不说话,周身寒意逼人,呼吸都透着浓烈的戾气。 江不渡叹了口气,“她刚才跟我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呗?” 傅西京:“没有。” 江不渡:“那就是听见了。” “伤心了?”江不渡活跃气氛。 傅西京:“没那个必要。” 江不渡:“你这嘴真是梆硬。” 傅西京:“伤心有用?” 江不渡:“听你意思是想出来有用的办法了?” 傅西京:“没底线的办法,多的是。” 他嗓音低沉,表情阴鸷。 江不渡细品了一下他的这话,心头一股不祥的预感,“你别冲动,她会恨你的。” 傅西京:“她现在爱我?” 江不渡:“不爱你但最起码也没恨你吧,人家现在只是想跟你保持距离。” 傅西京:“有区别么。” 反正都是不爱。 江不渡被问得哽了一下,行吧,结果上看确实没什么区别:“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人只能是我的。”傅西京的手搭在车门把手上,目光看向窗外。 十二月的北城,寒风肆虐。 —— 傍晚时分,Miki醒来了。 看到宋意在家里,她惊喜不已。 宋意给Miki简单做了一顿晚饭,陪着她看了一会儿动漫。 九点钟,Miki犯困了,宋意又上去给她讲故事,哄她睡了觉。 Miki睡着,已经九点四十了。 宋意关上Miki房间的门站在走廊,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揉上了太阳穴。 傅西京这个时候还不回来,他是认定了她不会丢下Miki走么? 第115回 我最喜欢你的自知之明 宋意耐着性子忍了一个下午,现在已经没什么耐心了。 她准备回去了。 如果傅西京这个做父亲的都可以放心地将Miki一个人丢在别墅一整晚,她这外人还有什么可操心的? 陪了Miki一个下午,又给她做饭哄她睡觉,她也算是送佛送到西了。 宋意回头看了一眼卧室的门,加快步伐下了楼。 宋意在鞋柜前换鞋的时候,别墅的大门忽然“咔哒”一声打开。 客厅里极其安静,骤然响起的声音将她吓了一跳。 宋意停下脚步,下意识地抬起头看了过去。 然后就跟傅西京四目相对。 宋意平静地收回视线,低头继续穿鞋。 她没说话,但心底的担忧却尽数消失了,不必再顾虑Miki,她只想快点离开。 宋意穿好鞋起身时,傅西京直接挡在她面前。 宋意要往左边绕,他也跟着往左边,她往右,他也挪右,两个人这样对峙了快一分钟。 宋意不耐烦:“让开。” 傅西京抓住她的手,俯身逼近她:“肯跟我说话了?” 他一碰上来,宋意立刻开启了防御模式,拼命地挣扎。 然而,她越挣扎,傅西京就抓得越紧。 他往前逼,她往后退,最后抵在了鞋柜上。 傅西京擒着她双腕,低头便往下吻,死死堵住了她的唇。 宋意立刻转头躲开。 傅西京继续吻。 她将头转到哪边,他就亲哪边。 宋意的双手被他抓着,腿被他压着,四肢都使不上力。 傅西京这样反复占便宜,宋意只觉得屈辱又愤怒,情绪一点点累积,傅西京再次吻上来时,她直接咬住了他的嘴唇,牙齿狠狠用力。 浓烈的血腥味迅速在两人唇齿间散开。 宋意听到了傅西京因为疼痛骤然变沉的呼吸声。 她以为傅西京会就此松开,孰料他竟然松开她的手,直接捧住她的下巴加深这个吻。 宋意被他撬开牙关,血水就这么渡入了她的口中,傅西京疾风骤雨地在她口腔中席卷、掠夺,不容置喙地逼着她将他嘴唇流出来的血吞了下去。 随着吻的深入,他的身体也越靠越近,两人死死地抵在一起,她的呼吸愈发困难。 宋意的脸很快就涨红了。 她抬起手拍着傅西京的肩膀,毫无章法地在他身上打着。 傅西京从她的唇上离开,再次抓住她的手,拎着她走向沙发。 宋意被傅西京扔到沙发里,她迅速爬起来,来不及站起,又被他按回去。 傅西京分开双腿跪在沙发上,她的双腿被圈在他的两腿之间,身影被他彻底笼罩住。 傅西京双手按住她的腰,像是要将她折断。 他猩红的眼底翻滚着欲念,两人的姿势让他的侵略性比平时更浓,宋意不自觉地头皮发紧。 “你别碰——” 她的话音还没落,傅西京忽然用力捏了一把她腰上的肉。 宋意疼得龇牙。 “你给我滚。”宋意气息不稳地骂他,“你再乱来,我一定会报警。” “现在有人撑腰了,说话就是硬气。”傅西京冷笑,“应该让蒋誉序过来看看你的样子。” 他的话,无异于是在扇宋意耳光。 她脸上火辣辣的,被刺激得手指都在抖。 傅西京总是喜欢说各种让她难堪的话,曾经是,现在更是变本加厉。 “Miki妈妈走了你觉得寂寞,可以找赵小姐。”宋意忍着屈辱开口反击,“再不济可以出去再找一个女大学生。” 傅西京停下动作打量着她,似乎是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目光赤裸,宋意只跟他对视了半分钟就撑不住了。 她刚躲开,傅西京便在她的脸上轻轻拍了两下,唇抵到她耳边:“这不是有现成免费的么,我何必舍近求远?” “更何况——”他的吻落下来,又刺激得她颤了一下,“哪去找你这么对胃口的?” 宋意张嘴,狠狠叼住他的肩膀,往死里咬。 傅西京疼得声音更哑了,他直接停下所有动作,“咬,你几咬口我就弄几次。” 宋意松开牙关。 傅西京睥睨着她,逗弄似的问:“不咬了?” “王八蛋。”宋意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傅西京被逗笑了,“你不如不骂。” 宋意有种一拳砸在棉花上的感觉——她的确不会骂人,根本说不出有杀伤力的话。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宋意疲惫不已。 傅西京:“我也说得很清楚了,和蒋誉序分开,回我这里。” 宋意:“凭什么?” 傅西京不说话。 “就因为我跟过你,我这辈子都要被打上你的记号吗?你有兴趣我就得乖乖给你做见不得光的情人,你没兴趣了我就要滚蛋——你有把我当人看过吗?”宋意越说越激动,最后一个问题问出口时,声音已经哽得颤抖了。 她掐了自己一下,才将眼泪憋回去。 不想在他面前哭。 傅西京此时也在回味她的最后一个问题。 他在脑海中反复播放了几遍,随后轻笑出声:“你觉得我没把你当人看。” 宋意没回应。 有没有,他自己心里最清楚。 她的沉默等同于默认。 傅西京嘴角的弧度消失,手指抵着她的锁骨,“知道么,除了你的这具身体之外,我最喜欢的就是你的自知之明。” 男人的声音放肆而轻佻,“不吵不闹,最适合被包养。” 宋意的脑子里“轰”地一声炸开,血液逆流,一股脑地往上冲。 她扬起手,朝傅西京的脸上狠狠扇下去。 啪。 他的脸被扇得转向一边,嘴角和鼻子都流了血。 他的脸肿了,宋意的手也没能幸免。 疼得发麻,手指头都胀了一圈。 这不是她第一次扇他耳光,但绝对是最用力的一次。 他的鼻血已经流到了她身上。 宋意看到身上的血,理智回归了一些。 她抓住旁边的抱枕,掌心的汗不断渗出。 傅西京抬起手随意抹了一把鼻子,忽然笑了起来。 宋意后背发凉。 傅西京直接将她按倒在沙发里,按着她的后颈将她的脸埋入抱枕,栖身压上。 第116回 你脱 宋意的眼泪染湿了抱枕。 那一刻彻底到来之后,她像泄气的皮球一样,瞬间停止了挣扎和对抗。 都是无用功。 无论她怎么折腾,都不是他的对手。 单独面对傅西京的时候,她永远是输家。 傅西京根本不会管她和谁同居,和谁结婚,也不会管他订婚结婚之后,她的处境和立场。 宋意绝望地闭上眼睛。 而傅西京却强迫她睁眼和他对视,然后一句一句逼问她:“你跟蒋誉序到哪一步了?” 宋意当即便听懂了他的话外音,直接丢出四个字:“他比你好。” 打不过他,嘴上还不能放肆几句么? 她知道男人的劣根性,更知道傅西京的脾性,他听见这种话,必定要愤怒。 她也知道傅西京愤怒后,她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那又怎么样? 就算她乖乖回答了什么都没做,像以前一样逆来顺受哄他,他难道就会中途停下吗? 宋意现在已经破罐子破摔了。 反正不管她态度软硬,傅西京要做的事情都不会改变。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也在所不惜。 …… “他要是知道你又跟我睡了,还要不要你?” “疯子。” “知道我疯就少惹我。” …… 宋意已经算不清时间了。 一场激战结束,宋意无力地靠在沙发里,傅西京坐在一旁。 偌大的客厅里只有两人交织在一起的沉重呼吸。 宋意的手搭在扶手上,目光无神地向下瞥了一眼。 刚刚那种情况,傅西京自然是又没有做措施。 宋意下意识地找手机,想外卖叫药。 她的手机在地上躺着。 宋意艰难地提起身体—— 她动作僵住,脸颊滚烫。 傅西京往她这边瞟了一眼,走上前替她捡起了不远处的手机递给她。 宋意连谢谢都没说,接过手机的第一时间就打开软件买了事后药。 傅西京坐在旁边看完了下单的全过程,眸光越来越阴森。 嗡嗡嗡—— 宋意刚付完款,手机就响了。 十点五十,蒋誉序来了电话。 眼下这种情况,宋意本能地想要逃避。 她想按成静音,傅西京却先一步替她接了。 宋意瞪了他一眼,然后迅速将手机放到耳边。 “是不是吵醒你了?”蒋誉序问。 宋意“嗯”了一声。 傅西京从旁边抱上来,吻她的脖子,眼睛盯着她的手机。 “换了个新咖啡机,明天一早安装的人上门。”蒋誉序说,“继续睡吧。” “嗯……” 宋意的声音听起来很轻,电话那头的蒋誉序没怀疑她,只是笑着说:“下次不打扰你睡觉了,晚安。” “晚安。”宋意按着傅西京作乱的手,勉强从牙缝里挤了两个字,然后掐了电话。 “怎么不告诉他刚才做了什么?”傅西京问。 “够了吗?”宋意冷着脸看着他,“你喜欢这种戏码去找别人,放过我行不行。” “哪种戏码?”傅西京薄唇掀动,“强抢人妻?” 宋意默认,“不是人人都像你一样没底线。” 她怎么忘记了,他们刚重逢的时候,他就说过,他现在喜欢玩人妻。 银货两讫,不用负责。 “你不想跟蒋誉序分手也可以,但我这里,你还得来。”傅西京直接提要求。 宋意怒极反笑,“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傅西京鼓掌,“不错,很硬气。” “让我猜猜,你是觉得我没有什么可威胁你的筹码了,是么。”傅西京的目光赤裸地在她身上上下打量着。 宋意头皮发紧,手攥成了拳头,心往下沉了几分。 傅西京这话……什么意思? “你自己看看。”宋意正疑惑时,傅西京将手机朝她递了过来。 宋意接过,看到屏幕上的扫描件之后,呼吸一滞,瞳孔震颤。 傅西京看到她惊恐的反应,满意地勾起嘴角,从将手机收回扔到一旁,从容不迫地抬起手指整理着衬衫领口。 宋意反应过来,绕过他抓了手机要删照片。 傅西京慢条斯理地开口:“原件在我手里,你随便删。” 宋意直接将他的手机扔到了地上。 傅西京轻笑,“你脾气是越来越大了。” “你什么意思?”宋意沉声质问。 傅西京:“明知故问就没意思了。” 他抬起手指了指电视柜,“第二个抽屉里有医药箱,拿了过来给我上药。” 宋意不愿意,但想到手机里的扫描件,还是忍气吞声站起来了。 她这一走,又是一股热流。 傅西京的目光赤裸地扫过她的双腿,“不擦擦?” 宋意当没听见,迈着大步往前走。 傅西京嗤笑一声,果真是越来越不听话。 或者说,这才是她原本的样子。 傅西京抬起手摸了摸刚才被她扇过的地方,现在还是肿的,连鼻梁都肿起来了。 肩膀和嘴也都是她咬出来的牙印子。 真是应那句老话,会咬人的狗不叫。 一下比一下狠。 活了三十多年,第一次有人扇他这么重的耳光。 宋意拿了医药箱放在茶几上,从里面拿了碘伏和消肿的药膏出来。 她撕了一袋棉签,机械地给傅西京上药。 看到傅西京肿起来的鼻梁时,宋意也略感咋舌。 她不敢想,她竟然有那么大的力气。 但也怪不得他,实在是傅西京说话太过分,激得她失控了。 傅西京见宋意盯着他的鼻梁看,笑了:“欣赏你的杰作呢?” 宋意擦药的力道加大了几分。 “你确定还要惹我?”傅西京眯起眼睛反问。 这句话是警告,也是威胁。 宋意放缓了力道。 她一言不发、按部就班地给傅西京的脸上完了药。 正准备和他谈判的时候,傅西京又刁难她:“肩膀。” 宋意看了一眼他穿好的衬衫。 傅西京预判了她的话:“你脱。” 宋意冷笑一声,不耐烦地拽开他的衬衫扣子,往旁边一扯,露出了他肩膀上的伤。 一排齿痕,渗了一层血。 宋意沾了碘伏去消毒。 傅西京被刺得疼了,倒吸了一口凉气。 宋意脱口而出:“活该。” 傅西京垂眸看她。 她意识到自己嘴快了,若无其事继续上药。 傅西京看笑了。 “以前不知道你牙这么利,还得谢谢你咬其它地方的时候口下留情了。” 宋意换了一根棉签在他的伤口上用力戳了几下,“不用谢。” 傅西京:“……” 第117回 我不介意给蒋誉序戴绿帽子 把傅西京戳到无话可说之后,宋意力道放缓不少。 她按部就班地给傅西京上完了药,将医药箱收起来。 这时,门铃响了。 宋意来不及反应,傅西京已经起身走去开门。 顺便抄起一条毯子遮到她身上。 “宋女士的外卖。”外卖员报了名字,将东西交给傅西京。 傅西京接过纸袋子关了门,当着宋意的面撕开了包装,拿出了里面的事后药。 “给我。”宋意朝傅西京伸出手。 傅西京似乎是嫌她烦,目光一冷,直接将药丢在她身上。 宋意也不在意,打开药盒抠下两颗药干吞下去。 傅西京坐在一侧的单人沙发上,双手交叉,冷冷地看着她。 等她将药咽下去,傅西京直接开口:“既然你这么懂事儿,以后我也没必要做措施了。” 以后。 宋意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两个字,再次想起了刚刚看过的照片。 “除了威胁,你还会什么?” 傅西京双手松开,随意而懒散地搭在扶手上,“你可以硬气一些,不要受我威胁。” 宋意不接话。 “反正蒋誉序已经知道了,他看起来也不嫌弃捡了我包过的女人,”他心底不痛快,说出的每个字都格外刺耳,“那蒋家应该也和他一样大度。” “你什么意思?”宋意睁大眼睛,警惕地看着他。 “你说呢?”傅西京不答反问。 宋意咬牙:“你无耻,协议已经作废了。” “是啊,既然都作废了,那给你妈和蒋家人看看也无所谓。”傅西京轻笑。 宋意握紧拳头。 傅西京这个神经病,竟然还搬出了宋兰升。 傅西京注意到了宋意的反应,慢条斯理地调整了一下坐姿,“不过,你妈要是知道你当年被人骗走了全部家当瞒着她去卖身,该心疼了吧。” “别这个表情看着我,我说错了么?”对上宋意充满恨意的双眼,傅西京却笑得更放肆了,“卖身契还在呢,你洗不白。” “我想不通。”宋意像被抽走力气似的,声音都是虚的,“我没有得罪过你吧?” 傅西京:“有没有的,不妨碍我还想睡你。” 宋意自嘲地笑了,“那我真是要谢谢傅先生对我的兴趣。” “你的荣幸。”傅西京自然听得出她的讽刺,但他不接招。 宋意有种一拳砸在棉花上的感觉。 她今晚真的很累,身体累,脑子也累。 面对傅西京的威胁,她一时半会儿想不出什么完美的应对策略。 “给你三天时间考虑。”傅西京大发慈悲地说,“你知道我想听什么答案。” 宋意:“我不会和他分手的,我们会结婚。” 傅西京:“我不介意给蒋誉序戴绿帽子,挺爽的。” 宋意强忍住愤怒,不停加大力道掐着掌心,“三天。” 她掀开身上的毯子,开始整理衣服。 傅西京扫了她一眼,抄起茶几上的湿巾扔给她,然后拿起了手机。 宋意清晰地听见了他对电话那边的吩咐:“把车开门口等着。” 傅西京言简意赅命令完之后便挂了电话,随口对宋意说:“简睿送你。” —— 宋意回到新尚国际时已经凌晨,她一身疲惫,却毫无睡意。 宋意拿了睡意去洗了个澡,看着身上的痕迹,沙发上的画面一帧帧闪过,她抬起手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脸。 就算知道责任大都在傅西京,可她还是无法控制地嫌弃、责怪自己。 真的没出息。 洗完澡,宋意依然毫无睡意。 她躺在客房的床上,开始思考傅西京的威胁。 时至今日,他依然不肯放过他。 那份扫描件,是她和他当年在罗马时签订的“工作协议”。 协议里明确写了两人的关系是金主和情人,还有纷繁复杂的职业道德条款。 这份协议,是宋意提出要签的。 但条款,都是傅西京定的。 签协议,是在她被傅西京带回别墅的第二周,那时两人已经发生过几次关系了。 傅西京当时应该空窗很久了,几乎是不分时间地在折腾她。 她自知身份有差距,也不好意思拒绝,后来疼得不行了,做的时候哭了,傅西京一检查,发现她是肿了。 他当时还挺温柔的,跟她道了歉,并且说后面几天不碰她。 他的确也信守承诺了,没有做到最后一步,但该占的便宜一样没少。 宋意是有些被吓到的,忽然想起来,傅西京只说了要她跟他,但没有说跟他多久。 宋意想想他在床上的样子,挺害怕的,她想心里有个数,起码确认一下自己什么时候能离开。 但她不敢直接提。 那天晚上,她伤还没好透,傅西京睡前又来欺负她。 宋意为了讨好他,他说什么就做什么,全身上阵跟他玩了两个多小时。 因为她的配合,他那晚兴致很高。 宋意喉咙都要破了。 结束的时候,嘴是肿的,眼睛也是充血、随时要流泪的样子。 傅西京将她抱到怀里,手指擦着她的唇瓣问她疼不疼。 宋意就是在这个时候提出协议的事儿的。 她问得小心翼翼。 傅西京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随后笑着拍拍她的脸问:你需要我养你多久? 他说,听她的。 于是宋意跟他说了毕业的时间。 傅西京点点头,调侃了她一句:过河就拆桥,不怕我伤心? 她看着他的脸,懵了很久。 那个时候她真的产生了错觉,以为他对她是有些好感的。 现在想想,那时真是年纪轻,他随便做点儿什么,就会过分解读。 自不量力。 那晚提了协议的事儿之后,隔了一天,傅西京就把协议带给她了。 协议比她想象中要长,足足十页,上面写的都是她的义务,他的权利。 很不公平,但她只能签字。 协议一式两份,各自保存。 宋意的那份,早在结束的时候就彻底销毁了。 她没想到,傅西京还留着它,甚至将它当做了威胁她再给他做情人的筹码。 他真的很恶劣。 今晚他的表达已经很明确了。 不是喜欢她,只是迷恋她的身体而已。 宋意本以为她和蒋誉序“在一起”之后,傅西京会有所收敛。 可他搬出了协议。 蒋家人是对她不错,但如果看到这份协议,肯定不会同意蒋誉序跟她纠缠了。 蒋誉序就算再怎么乐意帮她,也不会为了她和家里闹翻。 宋意绝望地闭上眼睛。 她不能事事都找蒋誉序解决。 这次,她得自己来。 第118回 有别人了? 是人就有软肋,傅西京也不例外。 傅西京要用宋兰升威胁她,那她也先发制人。 宋意灵光一现,蓦地翻身拿起手机。 她打开微信,在聊天列表里找到了纪青鸢的对话框。 傅西京很在意纪青鸢,也忌惮她。 如果纪青鸢知道当年的事情…… 宋意并不觉得纪青鸢会站在她这边维护她,但她可以肯定,纪青鸢一定不会再让傅西京和她接触。 她可以不过问傅西京的婚恋交友,那是因为,许如双和赵妍缙和他都是堂堂正正的关系。 可纪青鸢不会接受傅西京包养情人这种事情。 当然,宋意心中也很清楚。 如果她选择这样做,那么她和纪青鸢、蒋誉序之间的交集,都会彻底结束。 老实说,她不太舍得。 说来也是很怪异,明明刚认识不久,她却莫名地对这两人有依赖。 特别是对蒋誉序。 跟着他,她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成长。 蒋誉序和纪青鸢,都是她的贵人。 可是事到如今,她被傅西京逼上了绝路,只能这样做了—— —— 宋意晚上睡了三个多小时。 翌日早晨不到八点,安装咖啡机的师傅就来敲门了。 宋意顶着黑眼圈去开了门。 师傅安装期间,宋意拿起手机给纪青鸢发了微信。 宋意:【青姨,您今天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纪青鸢回复得很快:【好啊,我已经快到市区了,先去处理一下家务事,SKP见?】 宋意:【好的,十一点可以吗?】 纪青鸢:【OK,没问题。】 宋意看着纪青鸢的这句回复,深深地汲了一口气。 要当面和纪青鸢说这么荒谬羞耻的事情,实在需要勇气。 可她只有三天的时间,无法再耗时做心理建设了。 长痛不如短痛,就这样吧。 —— 纪青鸢一早就从城郊出发了。 目的地是澜山别墅。 昨天从傅骁口中得知许如双留下Miki飞去工作,纪青鸢便开始思考Miki日后的安排。 纪青鸢和傅青云是前后脚到的。 傅青云看到纪青鸢后,便立刻走到她身边搂住她。 夫妻两人走到大门前,按下门铃。 开门的是Miki。 Miki看到两人,格外惊讶,嘴巴长成了“O”型:“爷爷,奶奶,你们怎么来啦?” Miki性格讨人喜欢,傅青云和纪青鸢又都比较喜欢孩子,对她的态度一直不错。 纪青鸢拉起Miki的手,关心了一句:“昨天晚上睡得好不好?” Miki乖巧地点头。 三人刚说了几句话,傅西京就出来了。 纪青鸢和傅青云平时鲜少过问Miki的事情,这次两人一起上门,不用猜也知道有其他安排。 傅西京朝Miki招手,指了指餐厅,“Miki,你的早饭好了,先去吃饭。” “爷爷奶奶,我去吃饭,你们先和老傅聊哦。”Miki朝两人挥挥手,一蹦一跳地去餐厅吃饭了。 傅西京看着Miki走进餐厅,在单人沙发前坐下,“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 “Miki妈妈走了?”纪青鸢问得很直接,“以后你打算一直带着她了?” 傅西京点头,“暂时是这么打算。” “暂时?”纪青鸢问,“你的暂时是多久?” “你带Miki在身边,媒体很快就会关注到,他们怎么写你倒是无所谓,你有没有想过孩子背后要被怎么指点?”纪青鸢疾言厉色。 傅西京:“妈,您多想了,她又不是真的私生女。” 纪青鸢:“是不是都不重要,别人不会听你的解释,你也没本事堵上所有人的嘴。” 傅西京:“那您觉得怎么办比较好?” 纪青鸢:“给Miki找个稳定的人家吧,你和如双都不适合带她。” “现在不行。”傅西京不假思索否认,“这件事情我说了也不算,她的抚养权在如双手上。” “那就让她担负起做母亲的责任,孩子刚那么大手术结束她就走了,这像话吗?”纪青鸢揉了揉额头。 傅青云看她生气了,便拍着她的肩膀安抚她。 他看向傅西京:“你和如双又吵架了是不是?” 傅西京:“算不上吵架,说清楚了一些话而已。” 傅青云:“什么话?” 傅西京:“我对她没意思了。” 傅青云:“当真?” “跟你赌气就把孩子丢下,我也没看出来她有做母亲的责任心。”纪青鸢执意,“Miki需要稳定的环境,你们给不了。” “我可以给。”傅西京说,“我会养她到成年。” “你给?你拿什么给?”纪青鸢质问,“你那混乱的私生活处理得过来吗?” 傅西京:“妈,我私生活很简单。” 纪青鸢冷笑,她会信才怪。 傅青云盯着傅西京,目光锐利:“你说你不喜欢如双了,是有别人了?” 傅西京摇摇头。 “我懒得管你有谁没谁,Miki不能跟着你们胡闹了,实在不行我先带她一阵子。”纪青鸢说话的同时拿出手机看时间,“不跟你扯了,我跟小意约了十一点见,得走了。” “宋意?”傅西京漫不经心地问:“她约的你?” 纪青鸢:“你管我这么多干什么,考虑你的事儿。” “今天我也带Miki出去逛街,一起吧。”傅西京看了一眼腕表,“换季了,她没衣服穿。” 傅西京说完这话,正好Miki也吃完早饭出来了。 “正好,简睿过来路上堵,我先蹭你们的车。”傅西京拉住Miki手,说得再自然不过。 纪青鸢听他说是给Miki买衣服,便也没有拒绝。 于是四个人就这么上了车。 傅青云开车,纪青鸢坐副驾,傅西京和Miki两人坐在后面。 傅青云打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瞟了傅西京一眼,迅速收回视线。 —— 宋意跟纪青鸢约在SKP的北入口见面。 宋意是坐地铁来的,绕了一圈才到北门。 她刚拿起手机准备联系纪青鸢,就听见了Miki的声音:“宋老师~” 宋意一愣,抬起头来看过去。 不仅看到了Miki,还看到了和她一起的纪青鸢、傅青云,还有……傅西京。 宋意的视线和傅西京撞上之后,迅速避开,一颗心骤然沉到谷底。 “我早上刚好去看Miki,阿京说要带她买衣服,就一起来了。”纪青鸢上前拉住宋意,跟她解释了一声。 宋意木讷地点点头,“哦,这样。” “我不太会给女孩子挑衣服,宋老师帮个忙?”傅西京朝她抬了抬下巴。 “我也不……” “我要跟宋老师一起!”宋意拒绝的话还没说完,Miki已经松开傅西京跑上来,牵住了她的手。 宋意:“……” 纪青鸢有些意外:“你们认识?” 第119回 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Miki:“我和宋老师——” “昨天是宋老师在商场捡到Miki的。”傅西京的声音和Miki同时响起。 宋意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 从傅西京的回答来看,他应该也不太希望纪青鸢和傅青云有所怀疑。 这样最好。 Miki童言无忌,说不定嘴巴一快就把她之前上门做饭的事儿说出来了。 Miki不会怀疑什么,但纪青鸢和傅青云那么敏锐,到时候—— “也不对啊。”纪青鸢质疑,“小意怎么知道Miki和傅骁的关系?昨天是她给傅骁打的电话吧?” 场面一时有些安静。 傅青云一直没说话,视线往傅西京那边瞟过去,又扫了一眼宋意。 昨天傅青云并没有跟纪青鸢说宋意捡到Miki的事儿,只说Miki被许如双留在商场,商场那边有人联系了傅骁。 傅骁跟Miki关系好,Miki记得他的手机号码,找他接也没问题。 只是当时傅西京刚好也在,他就放下手边的事儿去接Miki了。 但纪青鸢没想到Miki是被宋意捡到的,电话也是她打的。 如果没见过Miki,她不可能知道这么多。 宋意被纪青鸢问得出了冷汗,手下意识地攥紧,掌心也湿了一片。 她实在不是擅长撒谎的人,这场相遇又来得突然,简直—— 纪青鸢从宋意心虚的反应便能看出端倪。 她微微眯起眼睛,“小意,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宋意马上摇头:“我没——” “确实。”傅西京的声音和宋意同时响起,他铿锵有力,中气十足,很快就占据了上风。 宋意蓦地转头朝他看过去,目光透着惊恐和慌张。 昨天晚上她已经见识过傅西京疯起来的样子了—— “你认为这件事情能一直瞒着么?”和宋意截然相反,傅西京情绪平静,连问这个问题时都没什么起伏。 宋意屏住呼吸,大脑几乎宕机,身体像坠入冰窖一般。 人在绝望的时候会忘记反应。 “妈,您应该还不知道。”傅西京将视线转向纪青鸢,淡淡一笑,“傅骁在追她。” 宋意紧攥的手忽然一松,再次转向傅西京。 四目相对,傅西京勾唇,“宋老师是打算自己坦白,还是由我代劳?” 宋意当然不会让想让傅西京代劳。 对上纪青鸢惊讶的表情,宋意抿抿嘴唇,有些局促地开口:“对不起,青姨,这件事情……我不知道该怎么跟您说。” 纪青鸢:“什么时候的事儿?” 宋意:“……就这几个月,傅骁他是我的学生。” 纪青鸢哽了一下,回头看向傅青云:“这事儿你知道么?” 傅青云余光瞥了傅西京一眼,摇摇头,随后又问宋意:“傅骁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威胁你吧?” “没有,我已经把话跟他说清楚了。”宋意否认,“傅骁没有对我做什么,他就是年轻气盛而已,人挺不错的。” 宋意对傅骁没什么意见。 傅骁已经好长时间没找她了,多半是已经有了新的喜欢的姑娘了,这会儿再把他搬出来,宋意还挺过意不去的。 但傅西京把她逼到了这一步,她只能顺着他的话茬解释了。 比起让纪青鸢和傅青云知道她和傅西京的纠缠,还不如坦白傅骁的事儿。 这属于是两害相权取其轻了。 “哇?”Miki在旁边听到这个爆炸性消息,人都傻了:“宋老师你会变成我嫂子吗?” “不会。”这次仍然是傅西京回答的。 他的视线落在宋意身上,似笑非笑:“宋老师现在有男朋友,轮不到傅骁。” —— 经过刚才那个小插曲,宋意最后还是跟着他们一家人去给Miki选衣服了。 大约是因为常年跟着许如双在外工作的关系,Miki的审美和同龄的大部分小女生都不一样。 她不喜欢颜色很亮的裙子,更不喜欢什么蕾丝和小皮鞋。 Miki的衣服都是在运动品牌的专柜选的,并且她只选了三四套换洗的,就不买了。 纪青鸢想多给她买几套,Miki都不要,义正言辞地对她说:“谢谢奶奶,妈妈说衣服够穿就可以了,买多了不环保。” 纪青鸢欲言又止,最后无奈地摇摇头,看了一眼傅西京。 虽说孩子不能惯着,但Miki被许如双灌输了太多不该这个年龄承担的观念,也不知道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 她接触的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哪个不是娇生惯养着的。 作孽啊。 Miki不出半小时就买好了衣服,宋意看着傅西京去刷卡,脑子里开始盘算一会儿吃饭的事情。 今天她原本是单独约纪青鸢出来的,这会儿多了好几个人,她注定是没办法说了。 而且傅西京刚才还故意把傅骁的事儿搬出来了。 在这前提下,如果她再坦白她当年在罗马和傅西京的事儿,纪青鸢要怎么看她? 恐怕之前对她的好感都没了,还会看不起她。 傅西京摆明了就是冲着这事儿来的。 他脑子转得极快,又那么精明,恐怕在知道她约纪青鸢出来的时候,就猜到了她的目的。 所以把她的想法扼杀在摇篮里。 而他的确也成功了。 他很了解她性格里的软肋,知道怎么拿捏她最有效。 宋意绝望地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彼时,傅西京已经刷完卡过来了。 Miki听说宋意要和纪青鸢一直吃法,自然是想跟着的,纪青鸢去征询宋意的意见,宋意看着Miki眼巴巴的表情,也不能拒绝。 但是傅西京…… “那就让Miki跟着您和宋老师吃吧。”宋意正思考着,就听见傅西京对纪青鸢说,“我跟爸另外找个地方吃,免得宋老师拘束。” 傅西京表现得彬彬有礼又体贴,临走之前还跟宋意颔首致意,说了句“谢谢”。 宋意看着他伪装君子的模样,想起他昨晚的恶劣行径,脑子里只剩下了“衣冠禽兽”一词。 但碍于旁人在场,她只能硬着头皮挤出一抹笑来,回他一句“不客气”。 一行人从专柜走出来,便分道扬镳。 Miki想吃披萨,于是宋意选了一家意.大利餐厅,而傅西京和傅青云两人则是去了粤菜馆。 没了傅西京在场,宋意紧绷着的那根弦终于得到了放松。 但原本的计划,今天是没办法执行下去了。 想到这里,宋意头又开始疼了。 饭吃到一半,宋意找了个借口去了洗手间调整状态。 餐厅的洗手间在外面,宋意走了一百米才到。 她刚拐了个弯,就撞上了倚墙站立的傅西京。 他把玩着腕表看向她,“等你有一会儿了。” 第120回 喉结 宋意停下来,一脸戒备地看着他。 傅西京不甚在意,迈着长腿往她面前走了两步,手捏住她的下巴,“你这一紧张就找借口去洗手间的习惯,倒是没变。” 宋意蹙眉。 他这话什么意思?他为什么会记得她的这种小习惯? 她的确有这样的习惯,但宋意自认为表现得并不明显。 至少,以傅西京对她的关注度,不至于会注意到这些小细节,他只是对她的身体有兴趣而已,又不是要跟她认真恋爱,更不是追她。 “这里聊还是进去聊?”傅西京指了指旁边的更衣室。 午饭时间,商场来来往往的人不少,宋意自然不可能大喇喇地和他站在这里聊。 她深吸了一口气,权衡利弊后,率先迈步走向更衣室。 傅西京缓步跟上了她,踏入更衣室之后,咔哒一声关上了门。 宋意听见关门声道之后,身上的肌肉瞬间绷紧,整个人都进入到了高强度防御模式。 她转过身来,仰头和傅西京对视着:“你想说什么?” 傅西京勾唇轻笑,长腿迈开,一步一步逼着她往后退。 短短几秒,宋意就被傅西京逼得后背抵在镜面上。 刚刚吃饭她脱了外套,现在身上只有一件打底的羊毛衫,镜面冰凉的温度侵袭着她,和傅西京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意一起,前后夹击。 宋意的呼吸都在微微颤抖。 傅西京再度捏住她的下巴,“这个问题应该我问你吧,宋老师。” 他的指腹擦着她的唇瓣,笑着问:“你把我妈叫出来,是想跟她聊什么?” 宋意一颗心坠到谷底,心率不受控制地飙升。 果然。 傅西京是猜到她的目的了。 “怎么不说话了?”傅西京对于宋意的沉默感到不满,用力碾了两下她的下唇瓣。 宋意疼得蹙眉,不满地瞪他。 他已经猜到了,还多此一举问她做什么。 宋意虽然一句话都没说,但每个表情、甚至每个呼吸都透着不满和恨意。 傅西京看得一清二楚。 宋意被傅西京逼得沉默期间,更衣室内突兀地响起了一阵手机铃声。 傅西京的手松开了她的下巴,人却依旧压在她身上。 宋意看到他从兜里掏出了手机,屏幕上赫然是简睿的名字。 傅西京就这么接起了电话。 两人距离如此之近,宋意清晰地听见了电话那头简睿的声音:“傅总,我现在带着协议的扫描件到宋老师家楼下了。” 听到这几个关键词,宋意脑海中警铃大作,她马上抬起手来,紧紧地抓住傅西京接电话的那条胳膊。 傅西京被她一抓,垂下眼睛看向她。 宋意压低声音问他:“什么协议?你去我家做什么?” “你觉得呢。”傅西京薄唇掀动,冷冽的声音中透着几分嘲弄,“你不是很聪明么,猜不到?” “你说了给我三天时间的。”宋意怎么可能猜不到他的目的。 她死死地抓住傅西京的胳膊,“别让简睿上去。” “先破规矩的人是你,宋老师。”傅西京低头靠近她,两人的鼻尖几乎抵在了一起,“如果我没来,你打算跟我妈说什么?嗯?” 这层窗户纸还是捅破了。 既被看穿,宋意也没有辩解:“事实是我没有说。” “但你打算说。”傅西京再凑近几分,唇贴上她,“我对你太仁慈了是不是?” “带东西上去吧。”傅西京和宋意拉开距离,对电话那头的简睿发号施令。 “简助理,别去!求你了——”宋意急了,朝着手机提高了声音。 电话那头的简睿很明智地没有接话,沉默相对,等着傅西京这边处理。 听不到那边的回应,宋意便只好再次看向傅西京。 傅西京另外一只手摸上她的脸,“你刚才在求谁?” 宋意胸口一疼,眼眶发酸。 他一定要把她逼上绝路、看她难堪才会罢休。 “求你。”宋意红着眼睛看着傅西京,“让简睿回去,我妈手术刚结束不久,她不能受刺激。” 傅西京无动于衷。 宋意抓紧他的西装:“傅总,求求你。” “简睿。”傅西京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上楼吧。” 宋意踮起脚来亲上了傅西京接电话的那只手,手搂上他的脖子,食指摸上他的喉结,整个人往他怀里靠近。 她知道傅西京想要什么。 她在他面前……也只有这一招了。 宋意听见耳边的呼吸声骤然变沉,手指清晰地觉察到了他的喉结上下滚动。 “回去吧。”傅西京丢下这三个字,挂断电话将手机放回兜里。 宋意吻他手指的动作也就此停下。 她有些尴尬,进退两难之际,傅西京按住她的后脑勺吻了下来。 宋意的后背再次撞在镜面上。 傅西京的手掐住她的腰,将她的身体拽起来,宋意穿了平底鞋,双脚几乎已经成了腾空的架势。 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傅西京在她唇上咬了一口。 宋意疼得睁开眼睛。 “怎么不继续了?目的达到了不用讨好我了是么。”傅西京双眼充血盯着她,“简睿随时可以过去。” “不是,我没有。”宋意被他的话说得懵了,她没明白傅西京要她做什么。 她又没推开他,难道还不够么。 傅西京抓住她的手,将她的指尖抵在喉结上,声音哑得不像话,“摸这里,别停。” 宋意头皮发麻,却只能强撑着点头。 她甚至都没有时间去思考,出来这么久,纪青鸢和Miki那边要怎么交代——她也不敢跟傅西京提。 宋意正盼着傅西京早点满意结束,他忽然又说:“我改变主意了。” 宋意的手指一僵。 “现在做选择吧。”傅西京撩开她的头发拨弄着她的耳廓,“曝光协议还是跟我继续,三十秒。” 三十秒? 这是让她做选择么? 宋意的手指收紧,指腹抵住了他的大动脉。 有一瞬间,她都想就此杀了他。 “时间到了。”傅西京提醒她,“告诉我你的选择。” “我恨你。”宋意深吸了一口气,咬着牙挤出三个字来。 傅西京轻笑,“无所谓,不妨碍我睡你。” 宋意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这个疯子。 “晚上到潺山居找我。”傅西京松开她,“自己去还是我安排人接你?” “我自己去。”宋意想都没想就选了前者。 “可以,不给金主添麻烦,很有职业道德。”傅西京整理着西装,随口夸了她一句。 宋意咬紧牙关,转身就走。 第121回 谁家金主会对情人这么上心 宋意走去洗手间上了个厕所,出来洗了一把脸冷静了一会儿,才返回去。 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已经不见傅西京的身影了。 宋意这趟去得有些久,她刚回来,纪青鸢和Miki就注意到了她的不对劲儿。 特别是纪青鸢。 “小意,怎么去这么久?”纪青鸢看到宋意的眼眶有些红,看着像哭过了似的,不由得担心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儿。 宋意皮肤白,眼眶一红短时间内就缓不过来,她也知道纪青鸢肯定会注意到,于是对她说:“刚才接了个电话。” 纪青鸢:“影响到心情了?” 宋意吸了吸鼻子,“没什么,就是我妈突然提起了一些我爸的事儿,有点没控制好。” 纪青鸢刚认识宋意的时候,就知道她家里的情况了。 宋意虽然没明说过,但从她的态度不难看出她并不愿意提起父亲的事情。 今天她主动说起,纪青鸢便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他……找你们了?” “没有。”宋意摇摇头,“是我们在找他。” 纪青鸢大概明白了,“有线索吗?需不需要帮忙?” “谢谢青姨,不过序哥已经在帮我找了。”宋意拒绝了纪青鸢的提议,挤出笑来:“不聊这个了,我们继续吃饭。” —— 傅西京回来的时候,傅青云在喝茶。 傅西京刚坐下来,傅青云便放下茶杯看向他。 傅西京:“电话处理了几件工作,我们继续。” 傅青云仍然看着他,深邃的目光中带着浓浓的审视,“什么时候开始的?” 傅西京倒茶的动作一顿,之后笑着和他对视,“您这问题没头没尾,我怎么听不明白?” “你和宋意,什么时候开始的。”傅青云没有给傅西京插科打诨的机会。 他说听不明白,他便说个明白。 傅西京倒了一杯茶,给傅青云推过去,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放下茶壶,姿态从容,没有半分心虚,“您误会了吧,我和她不熟。” “不熟,你刚才出去找她做什么?”傅青云犀利反问。 傅西京眼底的笑意渐渐消失,但姿态依旧是放松的,丝毫没有被撞破的心虚。 他沉思几分钟,开口对傅青云说:“我妈那边,您保持沉默。” 这事儿,即便傅西京不提,傅青云也会先这么处理。 纪青鸢对宋意的喜爱是肉眼可见的,她对傅西京的私生活也有诸多不满,之前更是直接表达过不希望把宋意介绍和傅西京嚯嚯。 傅青云可不希望纪青鸢因为傅西京的事儿迁怒到他。 到时候他恐怕连一周见一次面的机会都没了。 但不告诉纪青鸢,不代表他不过问:“说说吧,什么时候开始的?你是认真的?” “六年多了吧。”傅西京淡淡地抛出一个回答,直接无视了后面的那个问题。 傅青云听到这句话,太阳穴猛地跳了两下:“什么?” “在罗马认识的。”傅西京知道傅青云在惊讶什么,“她被人骗走了所有的钱,我养她的。” 傅青云的太阳穴跳得更厉害了,他放下茶杯,“你真是胡闹。” 傅西京没说话。 傅青云:“你那个时候不是还在追许如双?你——” “去罗马的前半年她就走了,我上哪追?”傅西京打断傅青云。 傅青云:“你也没说你不追。” 傅西京:“是需要写张大字报还是发则公益广告?” 傅青云被傅西京问得哽了一下,随后更加生气了:“怎么,你还有理了?你不追许如双就能去包养情人?青鸢如果知道了——” “上梁不正下梁歪。”傅西京不怕死地说,“妈会觉得我是随了你。” 傅青云拳头硬了:“别以为你三十了我就不会打你。” 傅西京拿起筷子夹了一只虾饺,“没有我,她就该被拐去红.灯区了。” 傅青云:“给你做面锦旗?” “那倒不用。”傅西京吃完虾饺,才开口说话。 他至今都不认为当年那场交易是他占便宜。 虽然他没指望过宋意真的对他感恩戴德,但他帮了她也是客观事实。 那两年里,宋意吃穿用度都靠他,他从来没委屈过她,学校任何活动都推她去参与,有些需要砸钱的学术交流论坛,只要她感兴趣,他都安排。 说是包养,但谁家金主会对情人这么上心的? 至少他了解的范围内,没有。 还有。 如果不是刚好遇到他,宋意要怎么去赚那些学费? 宋意之前问过他,为什么在路边看到她的时候会上来问她情况,明明他不是多管闲事的人。 傅西京没有正面回答过这个问题。 不过宋意没说错,他的确不是多管闲事的人。 但他那天路过的时候,正好听见两个地痞流氓用法语交流,说附近有个亚裔女人,长了张清纯的脸,能卖个好价格。 这种情况在那边屡见不鲜,傅西京听后一笑置之,没想到,刚转弯,正好就见到了他们口中的那个人。 当时宋意就在路边蹲着哭。 傅西京听见她的哭声,又听见她吼中文,出于对同胞的关心,便停了下来。 他脚步停住的时候,宋意抬起头看向了他。 当时他看到那张脸,就知道那两个人为什么说她能卖个好价格了。 清丽稚气的脸,素面朝天也盖不住的精致,哭起来的时候梨花带雨的,一米六出头的个子,骨架又很小,很符合那些变态的口味。 她哭得太惨了,傅西京便问了一句她的情况。 然后她就一抽一抽地说自己被中介骗光了钱,还说那些钱是她妈妈攒了好多年的,是她家里全部的积蓄,现在她觉得很对不起妈妈,也不敢跟她说。 傅西京听了她的话,又想起那两个地痞的交谈,便问她想不想继续读书。 她说想。 于是他就问她,要不要跟他。 他当时的想法很简单。 她可怜,也长得漂亮,挺符合他的审美的,花钱留在身边当个消遣也不错。 跟着他,总比被卖到红.灯区强。 一旦踏进那种地方,不是被玩死就是被玩残,她这辈子都被毁了。 他就当是积德行善了。 傅西京一开始没觉得自己对宋意的兴趣能持续多久,但他计划很明确,就算提前结束关系,也会把她的学费和日常开销给她。 不过两年的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 甚至,她毕业的时候,他还有些意犹未尽。 但宋意当时走得很干脆,一副恨不得跟他划清界限的样子,他也觉得可笑。 又不是找不到女人了。 可事实是,宋意走了之后,他还真没正儿八经找过女人。 但宋意倒是挺精彩的。 再见面的时候,竟然都要领证了。 第122回 狗男人 关于第一次见跟宋意碰面,怎么动念头包养她的,傅西京还是第一次跟人完整地聊。 之前宋意问过他,江不渡、沈征和周启生也问过,甚至许如双前几天跟他谈的时候都在质问他,他都没正面回应过。 傅青云听到傅西京说起这些事儿,脸色略有缓和,但语气仍然是严肃的,“你是救了她,但你也没安什么好心。” 男人最懂男人,傅西京会对宋意动恻隐之心,无非就是年轻气盛,被她身上的某些点吸引到了。 当时又赶上他跟许如双闹掰,养着宋意是为什么,不用问也知道。 傅西京对于这点倒是欣然承认,“我一个人在那边无聊。” 傅青云:“后来呢?什么时候分开的?” “她不需要钱了,就分开了。”傅西京说。 傅青云从傅西京的这段话里听出了几分怨气来,他掀起眼皮看他一眼,冷嗤:“你还挺委屈,说得像是被抛弃了似的。” 傅西京:“事实如此。” 傅青云:“一个屋檐下生活了两年多都没让人喜欢上你,你不反思反思自己么。” 傅西京:“可能是随了您吧,没什么魅力。” 傅青云:“……” 他强忍住像小时候一样揍儿子的冲动,正色:“如果你只是因为当年她没喜欢上你耿耿于怀,见不得人好,你趁早别去骚扰她,她跟誉序就很合适。” 傅西京:“蒋誉序小时候和我是不是抱错了,他是你俩亲生的?” 傅青云:“你胡说八道什么?” 傅西京:“您和妈的行为,我很难不这么推测。” “你还是先反思一下自己的行为。”傅青云冷脸提醒他,“许如双和Miki,还有赵妍缙——我只安排你和她见过一次,后来你俩的那些绯闻,不是你一手制造出来的?桃花债一笔接一笔,哪个喜欢安定的姑娘看了你的不得绕道走?” “宋意是个好姑娘,有上进心也懂事儿,那样的家庭背景,能走到今天属实不容易,现在好不容易安定下来了,你别去捣乱。”因为纪青鸢的关系,傅青云现在对宋意的印象也愈发地好。 傅西京品了品傅青云的笑,笑了:“以前没发现您这么欣赏她呢。” 傅青云:“你少给我打岔。” 傅西京:“这么欣赏,带回来给你当儿媳妇不是更好?” —— 吃过午饭不久,宋意就以朋友有事儿找她为借口离开了。 宋意打车去了应星家里,跟应星待了几个小时,说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 应星听到傅西京拿当年的协议威胁宋意,气得差点儿一脚把茶几踢飞。 “傅狗有完没完,你妈的,没睡过女人是不是?”应星骂骂咧咧。 宋意低着头没说话。 其实她到现在也没想通,傅西京到底为什么会这么执着于睡她。 就算她的皮囊的确算漂亮的,但傅西京见过的女人多了去了,她不觉得自己能在那些人里脱颖而出。 “他是不是故意找茬啊?”应星骂了傅西京一顿,也开始思考他的动机。 宋意也觉得傅西京是故意找茬,但她没弄懂:“他为什么要找我的茬?” “你俩当初分的时候,真没闹不愉快?”应星又问了一遍。 这话题她们以前聊过,宋意的回答都是没有,“你给我说说,你们分的时候那阵子都发生过什么?” 应星的问题又将宋意带回了她跟傅西京快结束时的的那段记忆里。 宋意回忆了几分钟,缓缓开口,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细节都跟应星说了一遍。 这其中就说到了她因为毕业论文太忙,又义务陪傅西京两个月这件事儿。 而傅西京就是在那阵子半开玩笑地问她要不要继续跟着他。 “然后你拒绝了?”应星放下抱枕,“我觉得这就是原因。” 宋意蹙眉,是因为这个么? “他那句话,是开玩笑……”宋意尴尬地舔了舔嘴唇,“是在床上说的。” 而且当时她都快被弄得昏过去了,如果他真的是正式想跟她说的话,不会挑在那个时候。 只是调情的手段而已。 “这还不好说,他怕平时提会被你拒绝呗,选个你头脑不清楚的时候,你要是同意了他就能名正言顺把你留下来了,”应星摊手,“结果你就算这样你也还是拒绝了,他可不得记你这么多年。” “傅西京说不定在想呢,你是第一个敢拒绝他的人,他一定要——” “第一个拒绝他的人应该是许如双,不是我。”宋意打断应星的话。 那些言情小说的套路,用在她和傅西京之间显然是行不通的。 不过应星的话也给宋意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 如果傅西京真的是因为这件事情找茬的话,那他介意的应该是,他都屈尊让她留下了,她这个被买来的东西竟然还敢说“不”? 拒绝这个词,用在他们之间不合适。 拒绝只适用于关系和地位平等的两个人。 应星听懂了宋意的意思,沉默片刻后,对她说:“男人都是贱的。” “他就是看你不受控制了,还找个跟他背景地位差不多的,就想把你和蒋誉序搞砸。” 这事儿确实不好解决,应星也头疼。 协议在傅西京手里,就算跟蒋誉序说了也没用,傅西京不主动销毁,谁也奈何不了他。 上次蒋誉序去拿项链不就无功而返了么。 而且。 蒋誉序也是个男人,不管是真情还是做戏,现在他名义上是宋意的男朋友。 他知道宋意跟过傅西京是一回事儿,看到协议又是另外一回事儿。 不能总在他面前提这段过去。 傅西京也是将这一点拿捏得精准,所以才会搬出协议威胁宋意。 这个死渣男,怪精明的。 应星绞尽脑汁想了一会儿,又问宋意:“傅西京跟你提的要求是什么?” 宋意:“他让我继续跟他睡。” 应星:“别的呢?他有没有让你跟蒋誉序分手?” 宋意想了想,“提过一次,我没同意,他说……” 就算是跟应星重复傅西京的话,她都觉得脸红:“他不介意玩人妻。” “草了。”应星忍不住骂脏话,“他就是故意的。” 他是不介意。 就算蒋誉序真发现了,最多跟傅西京打一架,又不能送他进监狱。 无论是这中间的煎熬,还是暴露的后果,都是宋意一个人承担的。 蒋家发现之后肯定会让宋意和蒋誉序分手。 宋意到时候没了庇佑,又是任人欺负,傅西京到时候更是花招百出地拿捏她。 “傅西京这个狗男人。”应星咬牙切齿,杀人的念头都有了。 第123回 后悔 宋意抓起一个抱枕攥着,听着应星的分析,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她原以为跟蒋誉序做戏就能结束这一切,孰料不仅没结束,还把情况弄得越来越复杂了。 现在她摆脱不了傅西京,又带着蒋誉序见过了宋兰升,想分都不能马上分,简直骑虎难下。 “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宋意头痛欲裂,“或者我应该跟蒋誉序说清楚。” 应星不同意:“不,凭什么,你要是现在跟蒋誉序说清楚了,那岂不是正中傅西京下怀?他要得意死了!” 宋意:“但这样对他不公平。” 虽然是合作关系,但她也应该做到忠诚吧,“我要是分了,傅西京说不定觉得没意思了。” “那不一定。”应星托着下巴思忖片刻,对她说:“有个办法,说不定能让他腻了你。” 宋意顿时来了求知欲:“什么办法?” 应星:“你表演一下爱他爱到无法自拔,撒泼打滚要他对你负责,或者骗他说你怀孕了,威胁他娶你。” 宋意:“……” 应星看她僵住的表情,就知道她退缩了。 她拍拍宋意的肩膀,有理有据地分析:“你说他为什么这么多年耿耿于怀,不就是觉得你清高,不像别人似的贴着他么,男人都贱,你跟他保持距离讲分寸,他就想征服你;你真被他征服了,非他不可的时候,他就嫌你烦了。” “特别是傅西京这种渣男,屡试不爽。”应星觉得这个办法是很靠谱的,就是对于宋意来说,要演死缠烂打有些困难。 她不是那种性格。 宋意在认真思考应星的话,同时又想起了一些过去的事情。 大概是她跟傅西京半年不到的时候,三月份,赶上换季,她某天放学回到家里,高烧到三十九度,脑子都烧迷糊了。 那天刚好赶上阿姨请假,偌大的别墅只有她一个人。 那边外卖不发达,宋意在家里也找不到药,眼看着身上越来越难受,无奈之下,她只能给傅西京打电话求助。 但傅西京没接她的电话。 宋意情急,打了六七次,但那边一直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最后她只能放弃,直接打电话叫了救护车。 上救护车之后,她就烧得晕过去了。 再醒来的时候是第二天了,她刚睁眼就看见坐在对面沙发上的傅西京。 宋意动了动嘴唇,没来得及说话,傅西京就冷冷地来了一句:我不喜欢给我添麻烦的女人。 宋意将原本想说的话咽了下去,跟他诚恳地道歉:对不起,以后我会注意。 傅西京又说:我养你是让你满足我的,不是为了伺候你。 那之后宋意就长记性了,赶上换季或者变天,她都把自己捂得结结实实的,就怕生病了给他添麻烦。 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宋意以为自己早就不太在意这些事儿了,但没想到,今天回想起来,心里还是会发酸,胸口也堵得慌。 应星的话说得很对,她的办法应该也是行得通的。 傅西京是个很怕麻烦的人。 如果她总是给他找麻烦,又影响到他的正常生活,撒泼打滚……他肯定没几天就会腻了她了。 她吃亏就吃亏在太要脸了。 “……我试试吧。”宋意认真思考了一番,最后决定按应星想的办法试一试。 反正暂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假药总比没药好。 只是…… “我怎么演?”宋意犯难了。 她对自己的演技没什么自信,而应星说的那些,都是她平时不会有的行为。 “不用演啊,你真情流露就行了。”应星看着宋意,一副怒其不争的口吻,“反正你本来也对他……” “好,我明白了。”宋意没给应星说完的机会,打断了她。 应星一下就听出了宋意的声音不对劲儿,哎了一声,“上次唐卿生日我们聊的那个事儿,要不你就试试吧,反正已经这样了。” 宋意知道应星说的是哪件事儿。 让她跟傅西京“表白”,问他要个确切答案。 她之前根本没有过任何这方面的想法。 但这次有了演戏做幌子,确实可以以此为理由麻痹自己一下。 当然。 她也很清楚,她得到的不会是那个曾经无比渴望的答案。 嗡嗡—— 宋意正想着这件事儿,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被打断思路后,宋意吸了一口气接起电话:“你好,哪位?” “宋老师,是我,简睿。”电话那头,简睿的态度一如既往地友好而礼貌,“傅总让我接你去潺山居,你现在具体位置在哪里?” “乐成国际,你到北门就好,我等你。”宋意报了应星小区的地址。 简睿应下,“好的,宋老师,我半小时之内到,您四点半下楼就好。” 宋意挂了电话,长吁一口气。 应星坐在宋意身边,电话那头简睿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今晚先不用表现得太明显,不然他肯定觉得不对劲儿。”应星提醒宋意,“过渡一下。” 宋意点点头表示理解。 她抬起手揉上太阳穴,很头疼。 一想到接下来她要一边瞒着蒋誉序、一边和傅西京牵扯不清,她的脑袋就要炸了。 蒋誉序的感官那么敏锐,她平时在他面前逞能说句谎话,他都能一眼看穿。 这次……她能瞒多久? 她明明是想解决问题的,结果问题越来越多了。 罪魁祸首就是傅西京。 “星子,我真后悔。”宋意抱着抱枕靠在沙发里,闭上眼睛,声音越来越低,“早知道这样,我宁愿去找别人。” 这其实不是宋意第一次后悔招惹傅西京。 之前傅西京对她威逼利诱的时候,她会有情绪,会愤怒,会屈辱,但从来没有后悔过认识他。 这次她是真的后悔认识他了,甚至恨不得当时找的是别人。 曾经她年少天真,也曾经因为遇到的人是傅西京而庆幸过。 他年轻,外表出众,虽然喜欢在床上欺负她,但整体对她还不错——至少她跟他上床的时候不会有膈应的感觉。 至于尊不尊重……他们不是男女朋友,谈这个就要求太多了。 傅西京是个不错的金主,宋意一直都这么觉得的,所以她没后悔过,甚至感激他的大方帮助。 可他现在已经把她的生活搅得一团糟了。 宋意去洗了把脸,平复了一下情绪。 时间差不多了,她便换了鞋拎着包下了楼。 第124回 牛奶 宋意来到北门时,简睿已经站在车前等待。 看到宋意,简睿颔首致意,“宋老师。” 宋意礼貌性地跟简睿打了个招呼,就上车了。 车子发动后,简睿对宋意说:“傅总说他晚上去潺山居吃,辛苦宋老师了。” 宋意:“那边有食材吗?” 简睿:“已经安排人送过去了。” 宋意:“嗯,好。” 她转头看向窗外,没有再继续跟简睿对话。 大约还是脸皮太薄的缘故,每次见简睿,宋意都会有种尴尬的感觉。 简睿是傅西京的助理,对于她的事情想必是了如指掌的,单单这点,就足够宋意尴尬了。 不过简睿每次见她的时候都表现得很有分寸,也非常有礼貌,从容不迫,仿佛已经习惯了替他处理这些关系。 宋意禁不住想,除了她,简睿还替傅西京处理过多少女人? 纪青鸢都说了,傅西京的感情生活很乱。 如果只有许如双和赵妍缙两个人,应该称不上“乱”这个形容。 也是。 许如双和赵妍缙只是摆在明面上的,私下应该还有不少,只是没有被人发现而已。 就像她一样。 当年傅西京能在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就把她带回去,自然也能带别的女人。 想着这些,宋意的手不自觉地陷到了掌心里,一阵刺痛袭来,激得她大脑清醒了几分。 回想起自己刚刚的那些念头,宋意自嘲地扯动了一下唇角。 何必纠结这些没有意义的问题,自己给自己添堵。 —— 五点半,奔驰商务停在潺山居大门口。 宋意和简睿说了一句“谢谢”,下车走进了院子。 她从包里找出门卡刷开门,换过鞋之后,随手将包扔在沙发上,带着手机去了厨房。 打开冰箱,里面果然放着新鲜的食材。 大部分都是傅西京爱吃的东西。 宋意连续几天都没休息好,也没有什么兴致给他做一桌子菜,只简单炒了一荤一素,煮了一锅米饭。 宋意刚端着盘子放到餐桌上,就听见了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一抬头,就跟傅西京对上了眼。 他换了衣服,现在身上穿着一件麻灰色的毛衣,看起来多了几分居家的气质。 宋意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过来的,只觉得他挺会掐点儿的,饭刚好就过来了。 傅西京跟宋意对视了几秒,视线落在餐桌上,“就这样?” 宋意:“我有点累。” 傅西京:“不够吃。” 宋意:“我不饿,这些都是你的。” 一个人吃两道盘,一锅米饭,撑不死他的。 傅西京轻笑一声,低头逼近她,“不吃晚饭,你确定你到时候有力气?” 宋意往后退了一步,脸色有些一言难尽。 傅西京昨天晚上才做,今天又不放过她,他哪来那么多精力? 宋意想骂他,但想到自己的计划还是忍住了。 “中午吃多了,我晚上喝点牛奶就行了。”宋意转身,“我去给你盛饭。” 傅西京随手拉开餐椅坐了下来。 没一会儿,宋意就端了一碗米饭送到了他手边,还为他拿了筷子和勺子。 和傅西京面前的这些东西比起来,宋意面前的那杯牛奶就显得很简陋了。 无需傅西京提醒,热好牛奶以后,宋意便自觉地坐在了他对面的位置。 傅西京对此很满意,露出了一个笑:“怎么突然这么听话?” 宋意:“我还有别的选择么?” 傅西京:“确实没有。” 宋意摸着牛奶杯,低头不说话。 傅西京夹了一筷子菜,动作优雅地送到嘴里,细细品尝。 “有点咸了。”傅西京咽下去,淡淡地评价了一句。 宋意下意识地想说“爱吃不吃”,话到嘴边愣是咽了下去。 但讨好认错的话,她也说不出来了,只能沉默相对。 所幸,傅西京没有继续找茬,吃了一口米饭后,便笑着问她:“想清楚了么?” 宋意怔了一下,他怎么还问这个,今天在商场,他不是已经用三秒逼她给出答案了么? “要不要跟蒋誉序分手?”傅西京似乎看出了她疑惑,换了个更直接的问法。 宋意捏紧杯子,指关节发白。 傅西京垂眸扫了一眼她的手,从她紧张的反应便读出了答案。 他无所谓地笑笑,“随便你。” 宋意:“对你来说,我分不分都没区别不是么。” 傅西京:“那还是有区别的。”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视线直勾勾地落在她的唇上。 宋意抿住嘴唇。 接着,就听见他笑着说:“偷情的话,你会更兴奋。” “看来你也很享受这种刺激,那正好,”傅西京说,“等我没兴趣了,你还有退路,我也不必担心你对我死缠烂打。” 宋意抬起眼皮看着他。 傅西京挑眉,“有话直说。” “就算没有退路,我也不会对你死缠烂打的。”宋意说。 傅西京轻笑,“也是,宋老师每次跟我都是生活所迫,走的时候恨不得下辈子都不见我。” “抱歉,我忽略了宋老师的敬业程度。”他说着夸奖的话,口吻却是戏谑嘲弄的,“要是每个女人都能像你这么好打发,我就没烦恼了。” 宋意屏住呼吸,喝了一口牛奶。 傅西京这番话,算是印证了她刚刚在路上的猜测。 傅西京的女人的确很多。 大约是曾经遇到过被死缠烂打的情况,所以他才会特意强调这一点。 如此看来,应星想的那一招是有用的。 只要她也像他曾经的那些女人一样巴着他不放,妄图上位,傅西京大概没多久就会烦了她。 那就……努力演吧。 宋意又喝了几口牛奶。 她刚放下杯子,就发现傅西京还在盯着她看,眼神比刚才更赤裸了,毫不掩饰欲望。 宋意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傅西京忽然伸手过来。 他的指腹抵在她的嘴角擦了两下,“牛奶沾上了。” “……哦,谢谢。”宋意习惯性地道谢。 “我以为你不喜欢喝牛奶。”傅西京的手挪到她的唇瓣上,指尖压住,“口味变了?” 宋意蹙眉,脸颊发烫。 她总觉得傅西京这话不是字面的意思。 “想什么呢?”傅西京收回手,故意问了一句。 他这一问,宋意就知道她没会错意。 她避开他的视线,“没想什么。” “既然喜欢,那今晚多喝点儿。”傅西京拿起旁边的盒装奶,“我给你倒满。” 宋意:“……” 第125回 我还是你情哥哥呢 宋意来不及阻止,傅西京已经把剩下的四百毫升牛奶全倒进她杯子里了。 她拿了个六百毫升的玻璃杯,现在已经满了。 稍微动一下杯子就会溢出来。 傅西京看着杯子,提醒了她,“先喝一口,别洒出来。” 宋意:“知道会洒你还倒那么满。” 傅西京:“你不是喜欢么,那就灌个够。” “……够了。”宋意被他恶劣的用词刺激得脸更烫了,“有意思吗?” “蒋誉序平时这么惯着你么,把你的脾气惯这么大。”傅西京的声音渐渐冷下来。 宋意:“对,他很尊重我,至少不会跟我说这种话。” “哪种?”傅西京反问。 宋意:“你自己说什么自己不记得吗?” “牛奶,有问题?”傅西京拿起筷子,“还是说我会错意了,你想喝的不是这个牛奶。” 宋意:“闭嘴。” 傅西京再次笑了,“你自己思想肮脏,还要以己度人。” 宋意想把奶泼到他脸上。 明明是他故意咬着说那些有歧义的话逗弄她,逼得她急了又倒打一耙说她思想肮脏。 真是狗男人。 宋意决定不理他了,再说下去,她怕自己真的压不住脾气。 最近她在傅西京面前的忍耐力确实没有以前那么强大了。 多年前,傅西京也没少用类似的手段调戏过她,她经常被他说得羞愧、无地自容。 他也曾经说过,很喜欢看她这样的反应。 宋意将傅西京的这种行为解读成逗弄小宠物。 以前她会不舒服,但她可以很好地忍耐,至少不会在傅西京面前爆发出来,最近不太行了。 大概是因为傅西京这一次逼她逼得太过分了。 宋意没喝那杯牛奶,她心情不好,胃口很差。 傅西京倒是看着挺愉快的,一顿饭慢吞吞地吃四十五分钟。 他放下筷子后,宋意习惯性地收了餐桌,将餐具放进了洗碗机。 收完厨房回到客厅的时候,傅西京已经坐在了沙发上。 他朝宋意招招手,示意她过来。 宋意觉得他招手的动作也很像是在逗小猫小狗,反正没把她当成人。 她心里不太舒服,下一秒又谴责自己矫情。 宋意掐了一把掌心,将乱七八糟的想法摒弃到一旁,朝傅西京的方向走过去。 停在沙发前,宋意看了一眼旁边的空位,又看了看他的大腿。 她脑袋一热,直接跨坐到他腿上,手抓住了他的毛衣。 面对面坐的。 隔着两层布料,宋意仍然能感觉到他大腿滚烫的温度。 傅西京眯起眼睛低头打量着她,“投怀送抱?” 宋意尴尬得头皮发麻,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虽说跟傅西京什么都做过了,但她在这方面从来不主动,也难怪傅西京会觉得稀奇。 “……有事情想和谈谈。”宋意硬着头皮转移话题。 傅西京将手覆上她的臀,轻捏了一下:“你说。” “你再抖,我可能没心思听你说话了。”感觉到她的反应,傅西京凑到她耳边提醒了一句。 宋意赶紧往后缩脖子。 “我可以继续配合你,一直到你没兴趣的时候,但是……”宋意调整呼吸,“不要让他知道,可以吗?” “他?”傅西京明知故问,“谁?你的序哥?” 宋意:“……可以吗?” “我跟蒋誉序同岁。”傅西京拍拍她的屁股,“这么多年,怎么没听你叫过我‘哥’?” 宋意:“你不是我哥。” 傅西京:“蒋誉序也不是。” 宋意:“……” 傅西京撩开她的头发吻她的耳廓,“叫一声听听。” 宋意:“傅总,我叫不出来。” 傅西京:“我看你叫蒋誉序挺顺口的。” 宋意:“你为什么一定要和他比?你们没有任何可比性。” “哦?”傅西京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吻落在她的脸上:“你的意思是,我不配跟他比?” 宋意:“他是我男朋友。” “我还是你情哥哥呢。”傅西京捏住她的下巴,啄了一口她的唇瓣,“叫不叫?” 宋意头皮都麻了,身上的汗毛瞬间了起来,满身鸡皮疙瘩。 傅西京这是什么恶趣味,他真就这么喜欢这种见不得光的关系?连称呼都用上了…… 宋意真的叫不出来,但看傅西京的架势又不肯放过她。 她狠了狠心,直接朝他的喉结吻了上去。 亲了一口,然后舌尖抵上去。 傅西京身体一僵,掌心按住她的后颈,呼吸重得不像话,“宋意。” 宋意颤抖着睫毛掀起眼皮看他。 这一眼,看得傅西京邪火直冲大脑。 他起身,顺手将宋意扛在肩头,径直往楼上走。 宋意脚上的拖鞋落在了台阶上,滚到了楼梯口。 …… 今晚傅西京原本没打算动她,只是想吃一顿她做的饭。 虽然宋意做饭、陪他吃饭都是不情愿的,但他没有戳穿那粉饰太平的气氛。 他们两人很久没有这样心平气和地相处过了。 结果最后还是滚到了床上。 她身体还没恢复,傅西京没有使劲儿折腾,一个多小时就结束了。 宋意靠在傅西京怀里,看着天花板,头昏脑热,意识久久没能回笼。 傅西京看着她失神的样子,朝着她耳朵吹了一口气,“魂丢了?” 宋意听见他的声音,注意力才勉强回来一些。 她揉了揉太阳穴,头很疼:“等会儿简睿来接我么?” 傅西京将她拽回怀里按住,“怎么,你想他了?” 宋意眼皮子打架,声音虚弱无力,没力气跟他吵:“我困了。” “你现在不就在床上么。”傅西京故意问她,“不是蒋誉序的床睡不稳?” “你好烦啊。”宋意抬起手来拍了一下他的嘴,迷迷糊糊地骂了一句,“狗男人……” “什么?”傅西京眉头皱起。 这三个字,竟然会从宋意嘴巴里冒出来? 傅西京再想探究的时候,宋意已经睡着了。 傅西京将她放到枕头里,把被子盖好。 看着她熟睡的样子,傅西京耳边又回荡起了她刚刚的那句“狗男人”。 行。 看来真是被蒋誉序惯坏了。 以前跟他两年多,都没说过一句对他不恭的话,现在又是王八蛋又是狗男人的。 对蒋誉序就是序哥。 被逼到这份儿上,也不舍得跟蒋誉序分手,还要求他配合她保密。 她可真是—— 嗡。 一阵短促的震动声打断了傅西京的思路。 是宋意的手机。 傅西京拿起手机,看到通知栏的提醒。 蒋誉序发来的消息。 【我明天下午回去,晚上给我煮碗面吧,胃不舒服。】 傅西京冷笑了一声,将手机扔到一边。 第126回 你付过钱的 傅西京躺在床上睡不着,脑子里都是蒋誉序的那条微信。 他翻了个身,侧躺着看着熟睡中的宋意。 不是很明白,蒋誉序究竟哪里吸引到她了,这么短时间就让她死心塌地。 温柔? 蒋誉序跟这个词不沾边。 稳重、靠得住、私生活干净? 这几点他勉强承认。 蒋誉序的优点的确不少,可傅西京不认为他有什么理由选择宋意,更不觉得他爱宋意。 从一开始,傅西京就觉得蒋誉序像是带着目的接近宋意的。 倒是宋意在这个过程里对蒋誉序言听计从,无理由信任,甚至还越陷越深。 傅西京至今都没查到蒋誉序找上宋意的真实原因。 宋意身上,有什么值得他图谋的点? “不要找我了……”傅西京盯着看宋意走神之际,面前的女人忽然开口呢喃,说起了梦话。 傅西京的注意力集中在她身上细听。 下一句: “我要和序哥结婚了。” 傅西京气笑了,呵了一声,捂住她的嘴,将她后面的话憋了回去。 宋意后来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说了两句就停了。 卧室里重归安静。 傅西京将手收回来,撑着胳膊在她身前盯着她看了许久,最后轻笑一声。 “傻不傻,被人算了还替人算钱。” 宋意睡着了,根本听不到他的这句话,自然也就谈不上回应了。 傅西京回到枕头前躺下来,闭上眼睛。 在查清楚蒋誉序的目的之前,他必须把宋意留在身边。 他了解宋意,陷在这样的关系里,她会良心不安,藏着掖着还来不及,即便蒋誉序提了结婚,她也不会同意。 至于蒋誉序那边什么时候发现……呵。 宋意的演技,实在不敢恭维。 恐怕用不了多久,蒋誉序就会知道这一切了——如果他对宋意另有所图的话,就算知道这事儿也不会提分手。 傅西京这样做,目的之一也是为了试探蒋誉序的态度。 都是男人,谁能忍受被女朋友戴绿帽? 明知道被戴绿帽还不分手的话,那绝对是有更高的利益可图。 —— 宋意是早晨七点钟醒的。 她睁眼的时候,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昨天晚上傅西京压榨她不算狠,她今天身体不累,至少可以轻松地从床上起来。 宋意裹了一条毯子,拿着衣服去了洗手间洗漱。 梳洗完毕,换好衣服,宋意便打算走人了。 她以为傅西京也像平时一样先行离开了,没想到,下楼的时候,却在客厅跟他打了照面。 傅西京身上穿着家居服,手里拿着平板,似乎是在处理工作。 听见脚步声,傅西京抬头朝她的方向看了过来,“醒这么早,看来昨晚不够累。” 宋意无视了他调戏的话,“我先走了。” 傅西京放下平板,起身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她的去路。 宋意抬起头来,戒备森严地看着他。 “饿了。”傅西京打量着她的表情,看到她瞳孔瑟缩后,轻笑起来:“怕什么?我早饭不吃人。” 宋意:“……” “去给我煮碗面。”傅西京指了指厨房。 宋意不乐意。 傅西京:“吃不到面也会考虑吃人。” 宋意咬了咬牙,深呼吸一下,转身去了厨房。 傅西京看着她怒气冲冲的背影,漫不经心地拽了拽领口,又想起了昨天晚上的那条微信,目光沉下。 …… 煮面是宋意的拿手活,前后不过一刻钟就煮好了。 傅西京很会挑时间,她刚把面端上桌,他就进来了。 傅西京拉开餐椅坐下来,接过宋意递上来的筷子,“就一碗?” 宋意揣着明白装糊涂:“傅先生早上吃两碗面,是准备去犁地么。” 傅西京挑了挑眉,视线移到她的唇上,“我说怎么不吃饭,原来是吃枪子吃饱了。” “是的。”宋意说,“一肚子子弹,张嘴就要发射,为了傅先生的安全,我就先告辞了。” 她转身要走,却被傅西京抓住手腕。 宋意朝傅西京看过去,就见他说:“射你那么多年,今天给你射射也无妨,坐吧。” 宋意:“……”她好想撕烂傅西京的嘴。 宋意将手抽出来,走到餐桌对面坐下。 傅西京满意一笑,优雅地喝了一口汤。 呛死你算了,宋意在心里小声地骂他。 “你很着急回去?”傅西京忽然问。 宋意:“我还有事。” 傅西京:“回去给你的序哥做饭?” 宋意闻言,蹙眉怔了几秒,手摸上了口袋里的手机。 “放心,我没偷窥别人手机的习惯。”傅西京施施然说。 宋意:“我和他的事情,你没立场过问。” 傅西京:“不问清楚,怎么跟你偷情。” 宋意被他噎得脸都涨红了,“他今天回来,你以后不要突然找我。” 傅西京:“预约排号么?宋老师还挺忙。” 宋意:“……” 傅西京话锋一转:“你经常给蒋誉序做饭?” 宋意:“没有经常。” “那就是做过。”傅西京不依不饶,“几次?” 宋意:“没算过。” 傅西京:“现在算。” 宋意:“……算这个有什么意义?你连这个都要比吗?” 她对傅西京跟蒋誉序较劲儿的行为很无语,他们两个加起来都六十多了,“我跟他才认识几个月,就算每天都给他做饭,也没有给你做得多,满意了吗?” 傅西京忽然笑了:“你好像对当年给我做饭这事儿怨气很重?” 他说当年。 宋意摇摇头,“没有,你付过钱的。” 傅西京当时给她的钱,别说做饭了,就是让她把保姆的活都干了也说得过去。 傅西京听见这句话,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眼神顿时冷下来。 “没关系,我现在也可以付钱,不能让你白干。就是不知道——”傅西京薄唇掀动,“你现在什么行情,涨价了么?” 宋意桌下的手攥紧了裤子的布料。 傅西京这话摆明了是在羞辱她。 宋意掐了一把大腿,迎上他的视线,冷冷地开口:“傅先生这么有钱,那就出双倍吧。” “可以。”傅西京痛快答应下来,“你像昨晚一样多叫几声哥哥,我给你奖金。” 刺啦—— 餐椅的腿和地板摩擦,声音刺耳。 宋意起身,丢下一句“谢谢”,头也不回地走了。 傅西京这次没拦她。 一分钟后,他透过厨房的窗户看到了宋意大步离开的背影。 想到她刚刚那句“你付过钱的”,傅西京自嘲地笑出声来。 第127回 雷区 这句话是傅西京的雷区,只要听到,他就会生气。 但宋意似乎从来没觉得这话有什么问题,总是在他面前提起。 傅西京记得,她上一次说这句话,是在她毕业之后,额外陪他的那两个月里。 那段时间,他拉着她玩了很多没玩过的花样。 两人在外面旅行,新环境总是能给人刺激,她也放开了许多,非常配合。 旅行收尾阶段,他问她为什么忽然这么热情,是不是舍不得离开他。 她摇摇头,认真地说:因为你付过钱了。 所有浪漫的氛围被击得粉碎。 傅西京想起那天的事情,目光越来越冷,周遭的温度都降低许多。 偌大的别墅里,寂静得诡异。 —— 宋意打车回到了新尚公寓,趁着蒋誉序没回来之前赶紧了个澡,换了一身能遮住痕迹的衣服。 站在镜子前检查脖子上的吻痕时,宋意真的有一种自己在偷情出轨的错觉。 她叹了一口气,想起自己现在的处境,还是很头疼。 可她真的不好再跟蒋誉序提这事儿了。 只能先按应星说的那样,让傅西京尽快烦了她。 不过宋意也没打算让蒋誉序一直担着她男朋友的这个名号,这对他来说不公平。 宋意想过了,等她应付完傅西京,就跟蒋誉序把话说清楚,这样一来,有个过渡期,宋兰升那边也好交代。 到时候跟宋兰升说,她和蒋誉序同居了一段时间,发现两个人不合适。 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圆,宋意总算切身体会到这句话了。 她不喜欢撒谎,但她没得选了。 罗马那两年的经历,她不想任何人知道。 如果不是再遇到傅西京,她连应星和唐卿都不会说。 当年和傅西京分开的时候她就决定好了,让那两年成为烂在肚子里的秘密。 所有的计划,都在重遇傅西京的那一天分崩离析。 …… 蒋誉序说他想吃面,宋意便在他回家前开始准备食材。 蒋誉序回家之后,宋意正式开始煮面,很快就出锅了。 两人坐在餐桌上一起吃面。 蒋誉序关心宋意:“住得还习惯么?” 宋意:“嗯,挺好的。” 其实她也就在这里住了一晚……准确来说,是半晚。 连浴室的热水器都是早上回来才打开的。 “新换的咖啡机怎么样?”蒋誉序往岛台的方向看了一眼,发现咖啡机还没用过,“你没用?” 宋意的心提了提,强行保持冷静:“嗯,我怕认床,这两天没喝咖啡。” 蒋誉序点点头,不疑有他。 宋意松了一口气,转移话题:“面条味道可以吗?” 蒋誉序:“很可以。” 宋意:“你喜欢这种搭配的话,我可以经常煮。” 蒋誉序:“不用,我在家吃饭不多。” 宋意想想也是,他工作挺忙的,出差是家常便饭:“那你今天早点睡,明天周一了。” 蒋誉序:“明天我不去律所,去看我三叔。” 蒋誉序说起他三叔,宋意就想起了之前在拍卖会上听他和一个长辈聊过的话。 他三叔……还挺神秘的。 宋意有点好奇,嘴快说了一句:“上次你爸生日,好像没有见过他。” “嗯,那天他没来。”蒋誉序似乎并不排斥和她聊这个话题,还说了一句:“身体不方便。” 哦,对,那天他们貌似聊到了什么腿脚不方便。 宋意想关心问一下,但又觉得不礼貌,于是只点了点头。 后来还是蒋誉序主动说:“他坐轮椅,有二十七年了。” 宋意有些意外,她以为只是暂时性的受伤而已。 “那他平时……是他孩子在照顾他么?”宋意问。 孰料,蒋誉序说出的话更让人惊讶:“我三叔没结过婚。” 不是离婚。 是没结过婚。 宋意瞠目结舌,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蒋誉序:“他是军人,出事儿之前都在部队。” 宋意:“那他肯定很伟大。” 蒋誉序:“从别人的角度看是这样的,但我不这么觉得。” 宋意:“嗯?” “我觉得他很可怜。”蒋誉序说,“他参加维和任务前,有恋人。” 宋意表情一滞,“那他们……” “他不能公开身份,对方不知道他的名字,也不知道他的职业。”蒋誉序说,“他打算参加完那次任务就退出一线,事实是,那确实也是他最后一次任务了。” 因为以后再也没办法参加任务了。 就算蒋誉序不说,宋意也能跟出来这后半句话。 这种事情离她的生活很远,她只在影视作品里看过,一时间觉得很不真实。 “好像电影里的情节。”宋意好奇地问他,“那他有找过他的恋人吗?” 蒋誉序:“他在任务里受伤,昏迷了三年,醒来之后失忆了。” 宋意再次:“……”电影的要素都拉满了。 “等他恢复记忆,距离他们分别已经过去十年了。”蒋誉序说,“他去了他们认识的地方,她已经不在了。” 宋意:“那……一直没找到么?” 蒋誉序:“那边的邻居说,她已经有孩子了。” 宋意脑袋一热,“按照电影的情节看,这个孩子应该就是你三叔的孩子。” 蒋誉序凝着她,没说话,但眼神有些怪异。 宋意意识到自己的这话有些冒犯了,便跟他道歉:“抱歉,我嘴快了。” 蒋誉序摇摇头表示没关系,还继续跟她聊这事儿:“我三叔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这些年一直在找他们。” 宋意:“找到了吗?” 蒋誉序:“还没有。” 宋意“嗯”了一声,之后忽然又想到了什么,轻叹了一口气。 蒋家这样的背景,要找一个故人都这么费力,何况是她呢? 就算有蒋誉序的帮忙,她也不一定找得到那个人……还是放低期待比较好。 蒋誉序:“怎么叹气?” 宋意实话实说,“你帮我找的人,还没消息吧?” 蒋誉序:“你联想到这件事儿了?” 宋意“嗯”了一声,“你们找这么多年都找不到,我想我应该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蒋誉序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听你的意思,好像有点儿期待见他。” 宋意垂下眼睛不看他了。 蒋誉序没有跟她纠缠这个话题,“周末我表妹生日,你跟我一起去吧。” 表妹? 宋意想起来,上次蒋政生日的时候有见过。 郑栎灵,蒋家人都喊她灵儿。 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性格活泼,特别自来熟,宋意上次跟她聊得挺高兴的,只是后来傅西京堵了她一次,她临时改了计划,都没来得及加她的微信。 第128回 薄情寡义的老男人 现在宋意的身份是蒋誉序的女朋友,即将结婚的未婚妻,这种场合跟他一起过去也很正常。 宋意点头答应了,又问他:“灵儿喜欢什么?我给她选个礼物。” 蒋誉序:“她喜欢滑雪、攀岩、徒步。” 宋意:“……”听起来都是好费力的项目。 年轻人就是精力旺盛啊。 不过,郑栎灵的这几项爱好,选起礼物来就很容易了,正好她有同事喜欢徒步,她打算去跟那位同事打听打听。 —— 蒋誉序回来的第一晚,宋意平安度过了。 两人晚上分房睡,公寓隔音好,蒋誉序本身又安静,宋意睡在客房,跟独居没什么区别。 早晨她洗漱完出去的时候,蒋誉序已经走了。 宋意不由得感慨这里房子隔音好,她竟然连蒋誉序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新尚公寓离学校也不远,小区附近几百米就是地铁,宋意通勤很方便。 …… 宋意上午的课刚好是傅骁他们专业的。 很难得,宋意又一次在课上见到了傅骁——他已经有阵子没来上过课了。 傅骁还是老样子,意气风发的。 他穿了一件粉蓝色的羽绒外套,配上一张不羁帅气的脸,阶梯教室里的女生都得偷瞄上他几眼道。 宋意的视线扫过去,看到傅骁侧脸的时候,忽然发现,他跟傅西京还是有几分像的——准确地说,是跟初遇那年的傅西京有几分像。 仔细想来,傅西京当时也就二十六岁,没比现在的傅骁大几岁,像也很正常。 相安无事地上完课,宋意跟几个面熟的学生聊了两句,收了教材准备走。 彼时,阶梯教室里已经稀稀拉拉走得快没人了。 宋意刚下讲台,就被傅骁堵住了。 这场景有些熟悉,之前傅骁扬言要追她的时候,宋意没少被堵过。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下:“怎么了?” “上次Miki的事情谢谢你了,一起吃个饭呗,我请你。”傅骁发出邀约。 宋意:“不用了,Miki已经送我礼物感谢我了。” “啧,宋老师,你不用这么防着我吧。”傅骁看宋意戒备森严的架势,调侃她:“我知道你有男朋友了,我是那种一棵树上吊死的人么?” 宋意:“……”你确实不是。 “其实我是想给Miki买几套衣服送过去,上次听我爷爷说她都不肯多买新衣服。”傅骁说,“你应该知道Miki的尺码吧?帮个忙呗。” 宋意:“你去哪家商场?” 傅骁:“SKP?” 宋意想了想,决定跟他一起去了——早晨问那名徒步的同事打听过了,她准备给郑栎灵买的那个牌子,SKP恰好也有。 正好宋意下午也没课了,她回办公室收了一下东西,就跟傅骁一起走了。 宋意避嫌地坐了后排,傅骁看了她一眼,调侃:“蒋誉序管你管这么严呢?” 宋意:“让人误会了不好。” 傅骁发动了车子,路上跟她聊起了蒋誉序:“我前阵子才知道,你跟蒋誉序居然是我家太后牵红线的。” 太……后? 宋意被这个称呼弄得懵了。 傅骁解释说:“我爸跟我二叔三叔不是一个妈,你知道吧?” 宋意点头。 傅骁:“叫奶奶叫不出口,就换了个说法——我小时候别人都喊我太子爷,我就叫她太后了。” 宋意:“好吧。”傅骁他的确是有皇位要继承。 “太后挺喜欢你的,你真有魅力。”傅骁笑着说,“不过真奇怪啊,太后竟然没先想着把你介绍给我二叔或者我三叔……” 宋意:“……他们都有自己的对象了。” “也是,我三叔前几天还追着她前妻不放呢,我二叔……算了吧。”傅骁提起傅西京,摇了摇头,“讲真,找我二叔还不如找我。” 宋意:“……?” 看到宋意一言难尽的表情,傅骁提高了声音:“你不信?” 没等宋意回答,傅骁就说:“我这个人花心是摆在明面上的,我虽然换女朋友速度快,但谈的时候我可是真心的,我二叔不行,他就是个薄情寡义的老男人。” 噗嗤。 宋意听到傅骁形容傅西京为老男人,实在是没憋住。 三十二岁,跟傅骁比起来可不就是老男人么。 傅骁打着方向盘,津津乐道着傅西京的八卦:“不过他也不是一开始就这样的,都是被伤害的啊。” “我记得他跟Miki妈妈表白被拒绝之后,回到家里把自己关了好几天,饭都不吃,谁敲门都开不了,后来饿得脱水晕过去了,被送去医院打点滴了。” “后来我们家里没人敢提这事儿了,过了小半年,他就出国了,待到前几个月才回来。”傅骁拍拍方向盘,“这不就脱胎换骨了么,好家伙,我以为Miki妈妈来找他,他会复合呢,结果他还又搞了个未婚妻……也不知道他是来真的还是刺激人,你觉得呢?” 听着傅骁的这番话,宋意嘴角的笑一点点消失。 她攥住手机,低下头,淡淡地说了一句:“不知道。” “不管怎么说,太后不把二叔介绍给你是明智的。”傅骁以一副过来人的姿态说,“你不能找这种被白月光伤害过的老男人,不然被虐得渣渣都不剩。” 宋意:“你还挺了解我?” 傅骁:“好歹也喜欢过你,我不说了么,我喜欢每个女人都很用心。” 宋意:“……” “算了,输给蒋誉序我也认了,谁让人家洁身自好呢。”傅骁这阵子就是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的。 之前他缠着宋意不放,也是觉得许胜文那废物配不上他,跟许胜文结婚还不如陪他谈几个月恋爱,起码有钱拿啊。 —— 宋意和傅骁去了商场,先去餐厅排了号,趁等号的一个小时,给Miki买了几套衣服,也给郑栎灵选了礼物。 宋意给郑栎灵买了最新款的防水冲锋衣,还有限量版的露营灯。 吃饭的时候,傅骁好奇地问宋意:“你还喜欢爬山?” 宋意:“我不喜欢,送人的礼物。” 傅骁:“谁?” 宋意:“我男朋友的表妹。” 蒋誉序的表妹? “啧,郑栎灵?”傅骁语气玩味。 宋意:“你们认识?” 听他的口吻,好像还挺熟的? 除了郑栎灵之外,蒋誉序还有几个表妹,是他小姨和舅舅的孩子。 但傅骁只是看到冲锋衣和露营灯就猜到了是郑栎灵。 “何止认识,我俩小时候还经常打架呢。”傅骁语不惊人死不休,“你小心点儿,那死丫头可凶残了。” 第129回 你不是在追宋老师吗 凶残么?宋意被傅骁的用词惊到了。 虽然只见过一次,但上次郑栎灵在她面前表现得非常友好,小姑娘人如其名地活泼灵动。 脾气也很随和,怎么看不像会跟傅骁打架的。 “唔,你不说我都忘了,她马上生日了。”傅骁摸出了手机,找到郑栎灵的头像点进去。 朋友圈内容完全看不见,两条杠。 ……很好,把他屏蔽了。 傅骁完全想不起来自己怎么得罪她了,也不知道这死丫头什么时候把他屏蔽的。 算了,看在她生日的份儿上不跟她计较了。 傅骁联系了好友列表里的SA,订了一只包。 …… 买好东西回到餐厅,服务生正好也叫到了他们的号。 吃饭的时候,傅骁跟宋意聊了不少蒋家的事情。 傅骁对蒋家很了解,也看得出来两家的关系的确很好,傅骁说他很小的时候经常去蒋家玩儿。 宋意听着傅骁滔滔不绝地说完,感慨了一句:“看出来了,你对蒋家了如指掌。” “了如指掌倒也不至于,也有我不知道的。”傅骁的表情忽然神秘起来,“蒋誉序他三叔,你没见过吧?” 宋意点点头。 “他三叔也是个牛逼的传奇人物,我也就见过一次。”傅骁回忆了一下,“怪吓人的。” 宋意:“吓人?” “他之前是特种部队的,我总感觉他看谁不顺眼就会直接开枪崩了他。”傅骁啧了一声,“幸好他没孩子,你说他要有个女儿,做他女婿得多倒霉。” 宋意哭笑不得。 但她仔细想了想,能让傅骁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人评价为“吓人”的人,应该是真很严肃吧。 宋意小时候曾经不止一次地在脑海中描摹过“父亲”这个角色的形象。 或许是因为课本和传统观念的灌输,她幻想中父亲的形象总是伴随着不苟言笑、疾言厉色、不善表达,但在外又很维护她。 正如宋兰升所说,如果她有一个维护她的父亲,许胜文一家也不敢那样欺负她。 如果有一个维护她的父亲……面对傅西京,她也会有底气许多吧。 想到这里,宋意下意识地接了一句:“但当他的女儿应该很有安全感吧。” “那倒是。”傅骁点点头,“谁招惹他女儿,他一枪崩了谁,爽啊~” 宋意:“……” 傅骁跟宋意贫了一会儿,就收到了Miki发来的视频,他接起来,看到Miki后面的背景,就知道她在家。 “吃午饭了没?”傅骁随口关心她。 “吃了蛋炒饭,你在吃什么呀?”Miki看到傅骁在餐厅,瞬间眼馋了。 “烤肉,你看我跟谁吃的?”傅骁说着,就切到后置摄像头,镜头对准了宋意。 宋意手上的动作一顿。 “宋老师!”Miki的声音充满惊喜。 宋意挤出一抹笑来,“Miki,你好。” “好了,Miki,我先跟宋老师吃饭,一会儿去找你,见面再聊。”餐厅里人多,傅骁也没跟Miki说几句,通知她下午会过去,就把视频挂了。 挂上视频之后,傅骁跟宋意说:“Miki还挺喜欢你的。” 宋意笑笑,不知道该说什么。 傅骁:“你一会儿跟我一起看她呗?” “不了,我想回去睡个午觉。”宋意拒绝了。 傅骁没勉强她,吃完饭之后两人一起下了楼就分道扬镳了。 —— 晚上傅西京回到澜山别墅的时候,一进门就看到傅骁和Miki在客厅打游戏。 傅西京换了鞋看向傅骁,“什么时候来的?” “下午,给Miki买了点儿东西送过来。”傅骁随口跟傅西京聊着,“你今天下班真早。” 傅西京“嗯”了一声,“晚上留下来吃饭。” 傅骁:“好嘞。” Miki听到“吃饭”两字,悠悠地冒出来一句:“要是你把宋老师也带来就好了,好想吃宋老师做的锅包肉。” 傅西京和傅骁的表情同时有了变化。 傅西京看向傅骁,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傅骁亦然。 “宋意给Miki做过饭?”傅骁觉得这事儿哪里不对。 傅西京没说话。 他来不及给Miki使眼色,Miki已经兴奋地跟傅骁炫耀了起来:“对啊对啊,宋老师来给我做过好几次饭呢,我们一起吃的!” 傅骁再次将视线转向傅西京,瞳孔地震。 傅西京跟宋意……没那么熟吧? 等等! 那天宋意在商场捡到Miki之后,马上就给他打了电话——傅骁以为她是在他手机里看Miki的照片之后记住了她的长相。 原来不是? 宋意为什么会来澜山别墅给Miki做饭,难道她还顺带兼职做保姆? 傅骁一肚子的问题要问傅西京,但看了看Miki,忍住了。 这个时候,厨房正好把晚饭做好了,傅骁跟Miki放下游戏,和傅西京一起去了餐厅。 Miki跟傅骁关系好,吃饭的时候跟他坐在了一边。 傅西京独自一人在对面。 傅骁坐下来之后又盯着傅西京看了好一会儿,思维越来越活跃。 “对啦!傅骁哥哥,宋老师今天跟你一起吃饭,算不算约会啊?”Miki的问题打断了傅骁的思路。 傅骁瞄了一眼傅西京,发现他也在往这边看。 不对劲不对劲。 “别乱说,人宋老师有男朋友了,我俩就是顺路碰上了。”傅骁说。 Miki:“可是你不是在追宋老师吗?” 傅骁:“谁跟你说的?” Miki:“老傅说的啊。” 傅骁:“……” Miki:“难道老傅骗人吗?他和爷爷奶奶这么说的耶!” 傅骁醍醐灌顶。 原来是在傅青云和纪青鸢面前这么说的,好好好,他妥妥地被当成工具人了。 先前的猜测在此时完全得到了肯定。 傅西京和宋意之间绝对有什么猫腻! 傅骁大脑飞速运转着,露出一抹单纯无害的笑,对Miki说:“二叔没骗你,我以前真的追过宋老师,但宋老师有男朋友之后我就不追了,你哥哥我这么有原则的人,不能破坏别人的感情——你说是吧,二叔?” 傅西京掀起眼皮扫了他一眼,回给他一声冷笑。 傅骁对此并不在意,开始跟Miki大聊特聊:“宋老师跟她男朋友感情可好呢,很快就要结婚了,她今天还给她男朋友表妹精心准备了生日礼物来着。” Miki羡慕了:“宋老师男朋友好幸福啊。” 傅骁:“谁说不是呢。”说着又往傅西京那里瞟。 “吃饭的时候少说话。”傅西京递给傅骁一个眼神警告。 第130回 二叔,你藏得够深的 傅骁吊儿郎当痞笑了一下,应了一声之后,对Miki说:“咱吃完饭再聊,你爸不想听。” Miki年龄小,思想单纯,哪里读得懂成年人之间的微妙气氛。 她夹起炖牛肉尝了一口,还是怀念宋老师做的锅包肉,于是叹了一口气。 “老傅,你能不能让宋老师再来给我做一次锅包肉啊?” 傅西京:“锅包肉不健康,你少吃。” Miki瘪嘴,“你好烦哦。” 傅西京:“再提要求就别吃饭了,我看你也不饿。” Miki抱紧面前的碗往嘴里送饭,速度都提高了不少。 傅骁看乐了。 真稀罕,傅西京原来还会训Miki啊。 —— 晚饭吃完,傅骁又去跟Miki出去打游戏。 九点不到,Miki犯困上楼休息了,傅骁依然没走。 傅西京洗完澡下楼倒水的时候,傅骁还在沙发前坐着。 傅西京扫了他一眼,“还不走?” 傅骁起身走到傅西京面前,摸着下巴打量着他,姿态堪比破案的侦探。 “看不出来,真看不出来。”傅骁啧啧摇头,“二叔,你藏得够深的。” 傅西京:“吃坏脑子了?” “得了,您就别装了。”傅骁拆穿他,“我又不怪你对我喜欢过的女人动心,反正咱俩都没追到手,也算是同病相怜了。” 傅骁很讲义气地拍了拍傅西京的肩膀。 傅西京面无表情地把他的手拂开,“谁跟你同病相怜。” “所以您是承认您对宋意有意思了?”傅骁贱兮兮地凑近了一些,“我追她的时候你就有这心思了吧?怪不得我让你帮我拆散她和许胜文的时候你答应得那么干脆……” 当时傅骁还惊喜呢,逢人就说他二叔多支持他。 合着傅西京当时是把他当僚机呢。 小丑竟是他自己。 “说完了?”傅西京指了指门的方向,“说完就走。” 傅骁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走?他还有大事儿没干呢。 “您是怕爷爷和太后知道您觊觎人妻,拿着我当挡箭牌吧?我背么这么大一口黑锅,您说……” 傅骁话还没说完,就听见手机响起了提示音。 他打开微信,看到傅西京的转账消息,眼睛一亮,顿时露出了灿烂的笑。 “您放心,这口黑锅我背定了,您以后要是还有这业务,随时找我。”傅骁拍着胸脯保证。 傅西京再次指向大门:“赶紧走。” 傅骁哼着小曲儿走了。 上车之后,他看了一眼傅西京转来的五百万,心情愉快到极点。 背一次锅,不需要接受什么惩罚,还白拿五百万,这等好事儿,今后多来。 他这也算是掌握财富密码了。 不过……他二叔这么痛快就给五百万,是不是说明宋意在他心里地位还挺高的? 也就是说,他真的想跟蒋誉序抢女人? 傅骁有点儿兴奋了,想看戏。 但他转念一想宋意的态度,又觉得这戏也看不起来。 宋意对蒋誉序不能说是多轰轰烈烈的爱,但她确实认定了蒋誉序。 她很理性,会选最适合自己的人。 傅西京么,感情生活这么丰富,又有个白月光,权衡一下都不会选他。 傅西京这个人薄情,跟他在一起过日子,想想都憋屈。 况且,宋意的对象可是蒋誉序,傅西京要跟他争女人,代价可是太大了,傅骁不觉得傅西京会为了宋意跟蒋家闹僵。 热闹没得看了,哎。 —— 宋意这一周过得提心吊胆。 但值得庆幸的是,傅西京没有打电话来找过她。 因为周末要跟蒋誉序一起给郑栎灵过生日,宋意趁着工作日几天没课的时候回去陪着宋兰升吃了几顿饭。 宋兰升的状态看起来不错,宋意对她也是报喜不报忧。 郑栎灵的生日在周六,举办的地点是城区的紫玉山庄。 郑家包了个小宴会厅,来的人不多,都是亲戚朋友,还有郑栎灵玩得好的同龄人。 宋意没有刻意隆重的打扮,就是按照平时去学校的标准穿了一件打底衫,外面套了一件羊绒外套,下面是一条直筒裤,平跟的小皮鞋,头发简单地扎起来。 羊绒外套是本白色的,蒋誉序的西装是黑的,两个人一黑一白,看起来十分登对。 宋意跟蒋誉序九点钟就出发了,抵达的时候十点半。 彼时,来的人还不多。 不过郑栎灵一家三口已经到了,蒋政和乔婉也在。 宋意看到几名长辈后,微微鞠躬,分别打了招呼。 宋意上次在蒋政生日的时候就见过蒋佳和她丈夫郑霖了,两人对她的态度都还不错。 跟长辈问候完,宋意便将礼物送给了郑栎灵。 郑栎灵接过来,兴奋地跟宋意说了一句“谢谢”,小姑娘的笑容那叫一个灿烂:“姐姐送的礼物肯定超级棒!喜欢喜欢~” 宋意被郑栎灵的笑感染到了,情不自禁地跟着她笑了起来。 还没拆礼物就说超级棒,情绪价值拉满了。 不管是郑栎灵还是蒋誉序,都跟宋意想象中这种家庭背景的人相差甚远。 但宋意并没有因为蒋家的特殊就对所有豪门世家有滤镜。 她清楚,蒋家这样的家风和气氛,是个例。 郑栎灵特别喜欢宋意,拉着宋意去跟她的好朋友一起玩了。 蒋誉序和几名长辈站在一起,看着宋意的背影远去,这才收回视线。 这一眼正好对上了蒋佳。 蒋佳问他:“你三叔什么时候来?” 蒋誉序看了一眼腕表,“再有半个小时吧。” 郑霖面色严肃,往宋意的方向看一眼,压低声音问:“确定不会引起怀疑么?” 蒋誉序:“简单打个招呼,应该不会。” “三叔还没见过本人,这是最近最好的机会了。”蒋誉序一直想安排蒋疆和宋意见一面,但没有合适的时机。 单独见面太过突兀,接触的时间长,蒋疆难免控制不好情绪,引起怀疑的风险就会更高。 但如果是这种人多的场合就简单多了。 郑霖点点头,“还是你考虑得周到。” —— 十二点整。 傅西京将车停在停车位,驾驶座的傅骁慢悠悠地解开了安全带,拎着两份礼物一起下车。 下车周,傅骁走到傅西京身边笑嘻嘻地说:“二叔,您放心,都交给我,到时候我一定说是我非要拉着你来——卧槽,二叔,你看那是谁!” 傅骁嘴贫到一半,忽然瞄到一道身影,顿时笑不出来了。 傅西京顺着傅骁的目光看过去。 隔着几个停车位,停了一辆别克商务。 司机到后备箱取了轮椅,然后扶着后座的人下来。 那张脸…… 蒋誉序的三叔? 第131回 发现 傅西京上次见他是很多年前了,但他的气质和长相并没有什么大变化,依然是一身肃杀之气,即便坐着轮椅也能给人极强的压迫感。 傅骁作为一个只见过蒋疆一次的人,是非常惧怕他的。 看到蒋疆的视线朝这边看过来,傅骁吓得赶紧抓住傅西京的胳膊,“二叔救我。” 傅西京嫌弃地瞥了一眼傅骁,真不知道他平时的胆大包天哪里去了。 “跟我上去打个招呼。”虽然不算熟悉,但既是长辈,对上眼了上去问候是基本的礼貌。 傅西京带着傅骁走到了蒋疆面前,停下来之后微微鞠躬,“蒋三叔,多年不见您了。” “蒋爷爷。”傅骁也跟着鞠了一躬。 蒋疆的视线分别从面前的叔侄两人身上扫过,最后停在了傅西京脸上,凭借记忆分辨出了他的身份:“傅家老二?” “是的,傅西京。”他报上了自己的名字,指着一旁的傅骁为他介绍:“这是我大哥的儿子,傅骁。” “我记得。”蒋疆的脸上是一贯的严肃,“上次见的时候,还没这么高。” 傅骁哈哈干笑,“您上次见我的时候,我才十五。” 蒋疆并没有被他感染得笑起来,点点头:“确实很久了。” “听蒋叔说,您平时在西郊静养。”傅西京和蒋疆寒暄,“难得见您一次。” 蒋疆:“灵儿生日,出来走走。” “你们也是过来找她的吧,进去吧,外面冷。”蒋疆对身后的保镖使了个眼色。 保镖会意,马上推轮椅。 傅西京和傅骁很默契地让蒋疆的轮椅先行,两人跟在保镖身后。 傅骁凑上去跟傅西京蛐蛐,“郑栎灵死丫头面子挺大啊,真是吓死我了。” 傅西京看了一眼轮椅上的蒋疆。 确实意外。 前些日子蒋政六十大寿,蒋疆都没有出席,这次竟然来参加郑栎灵的生日宴了。 兴许想因为膝下无子女,所以年纪大了,对晚辈格外宠爱? 郑栎灵那性子,倒也一贯讨长辈喜欢。 —— 蒋誉序在蒋疆抵达山庄的时候就收到了消息通知,他第一时间将宋意带了过来,在宴会厅入口处和蒋家的一行人一起等着蒋疆的到来。 “打个招呼,认个人就好,不用紧张。”蒋誉序宽慰着身旁局促的宋意。 宋意点点头,“好,明白。” 两人刚交谈到这里,就听见郑栎灵叫了一声“舅舅”。 宋意和蒋誉序同时抬头看过去,然后同时怔住。 蒋誉序最先反应过来,他的视线落在傅西京身上:“你怎么来了?” “啊,我车坏了,拉着我二叔来送我的。”傅骁不忘使命,将这口锅扛到了自己身上。 他看向郑栎灵,挑眉:“哥车坏了也得求着二叔带我过来给你送礼物,感动吧?” 郑栎灵翻了个白眼,谁要你的礼物了。 要不是因为蒋疆来了,高低得跟他吵上两句。 蒋誉序听完傅骁的解释,冷冷地递给傅西京一个眼神警告。 傅骁的车可能是真的坏了,但傅西京会送他过来绝对不是巧合。 他是冲着宋意来的。 蒋誉序拉住宋意的手,对保镖说:“先推三叔到主桌吧。” 保镖点点头,照做。 之后,蒋誉序又跟蒋政对视了一眼,蒋政随后便张罗着其他人也往主桌走。 傅骁跟着郑栎灵去找她的那群朋友了,傅西京则是一个人被晾到了这里。 他走进小宴会厅,走到了酒水台前,拿了一杯葡萄汁。 酒水台离主桌不远,站在这里正好将那边正在上演的剧情尽收眼底。 蒋誉序在给蒋疆介绍宋意。 这本不是什么稀奇事儿,蒋疆平时不怎么出来,想来宋意也是头回见他。 宋意明显是局促的,和蒋疆打招呼的时候紧张得磕巴。 这也不值得稀罕。 但蒋疆的反应,却耐人寻味。 傅西京看到蒋疆那张平时面无表情的脸上浮现出微笑的时候,眉心突突跳了两下。 不仅有微笑。 他还听见蒋疆用很和蔼的语气问宋意:“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宋意忙摇头说没有。 蒋疆又说:“我严肃惯了,你别拘束。” 宋意乖巧地点头,然后蒋誉序带着她入座。 这场互动就此结束了。 傅西京收回视线,垂眸看着杯子的葡萄汁,轻轻晃着杯身,若有所思。 他的脑子里不断播放着刚刚宋意和蒋疆那场短暂的互动,目光晦暗不明。 傅西京跟蒋疆接触虽然不多,但他知道蒋疆的作风,他不苟言笑是出了名的。 若是一个宠溺晚辈、性格随和的人,刚刚对宋意那个态度,完全没有问题。 可偏偏这个人是蒋疆。 他对郑栎灵这个亲外甥女都没有微笑过,却对着宋意笑得那么和蔼,还关心她是不是被吓到了。 就算是因为他跟蒋誉序叔侄关系亲密,似乎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 还有。 蒋疆今天会出现,就很反常了。 傅西京思维活跃,大脑高速运转,直觉告诉他,蒋疆过来,跟宋意有关系。 至于是什么关系,他暂时不好确定。 但可以肯定的是,蒋誉序对宋意“一见钟情”,这么快就要跟她结婚,跟这件事情也有关联。 看来,他的某个计划可以提前了。 傅西京仰起头来,将葡萄汁一饮而尽。 —— 宋意看到傅西京出现的时候很紧张,整个人心神不宁,以至于都没怎么关注蒋疆。 蒋誉序将宋意的反应看在眼底,一时间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无奈。 因为傅西京的出现,反倒分散了宋意的注意力,别说怀疑了,她甚至都怎么看过蒋疆。 蒋家的长辈不知道宋意和傅西京的事情,蒋誉序只能低头靠到宋意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提醒她:“这种场合,他不敢,别怕。” 宋意点点头,这才回神几分。 事实证明,蒋誉序说得没有错,一直到午饭吃完,傅西京那边都没有出幺蛾子。 相反地,午饭结束,他就上来跟蒋家长辈说还有事儿,要先走了。 甚至都没管傅骁。 傅骁都懵了,没明白傅西京为什么走,不会是看着宋意和蒋誉序郎情妾意受刺激了吧? 宋意没功夫深究傅西京为什么走,只是长吁了一口气。 然而,她刚平静了不到两分钟,手机就响了。 她随手拿出来,看到屏幕上的号码之后,眼皮狠狠一跳,直接挂断,调了静音。 二十分钟后,宋意坐上蒋誉序的车准备回家。 她拿出手机,看到了十个未接电话,还有两条短信。 都来自同一个号码。 【今晚来潺山居。】 【或者我去蒋誉序家楼下。】 第132回 挑拨离间 宋意看完短信的内容,马上把手机收了起来,深呼吸看向窗外。 她坐在副驾,有任何一点反常,都会被蒋誉序发现。 “怎么了?”蒋誉序将宋意的动作都看在眼底,见她情绪不对,便开口发问。 “没怎么,有点儿累了。”宋意随便找了个借口。 蒋誉序:“我不知道傅西京今天会来,以后这种场合我先问清楚,尽量不让你们碰面。” 就算她不说,他也能看出来她的情绪从何而来。 “……嗯,谢谢。”宋意没有否认。 蒋誉序:“回去好好睡一觉。” 宋意:“你送我去学府西里吧,今晚我想陪陪我妈。”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借口了。 只有说回去陪宋兰升,蒋誉序才不会追问,更不会怀疑。 总比傅西京真的去蒋誉序家楼下好。 宋意挺烦的,也很无力,没有人喜欢被威胁,她也想硬气地反抗傅西京,可她不能。 罗马那两年的事情,跟许胜文的事情性质不同。 宋兰升知道许胜文对不起她,会无条件地站在她这边,可她如果知道她当年“卖”给傅西京,一定会对她失望。 这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没有身处其中的人,不会懂她为什么这么执拗。 蒋誉序听见宋意说回去陪宋兰升,并未怀疑,将她送到楼下,就先走了。 宋意原本还在担心蒋誉序上楼,没想到他临时接到了电话,听起来像是他三叔那边有什么事找他。 宋意站在楼宇门前,看着蒋誉序的车子开走,长吁了一口气。 她抚着心口,有一种在打地下游击战的错觉。 都是拜傅西京所赐。 —— 宋意没有上楼,站在楼道里等了十来分钟,就走出小区到了附近的公交站。 潺山居距离这里快三十公里,那边还没有地铁站,考虑到时间,宋意只剩下了打车这一个选项。 宋意平时不太舍得打车的,叫车的时候看着屏幕上的车费,想把傅西京打死。 嘀嘀—— 宋意刚要按叫车键,就有一辆车停在面前,还打了两声喇叭。 宋意抬起头来。 车窗降下,她看见了江不渡的脸。 江不渡朝宋意努努下巴,“去哪儿?送你?” 宋意收起手机上了车,坐到副驾,随手拽上了安全带。 江不渡被她的反应惊到了,挑眉:“今儿怎么这么痛快?” 宋意懒得跟他演了,“辛苦江总特意来接我一趟了,您应该知道我去哪里。” 她的语气听起来毕恭毕敬的,很有礼貌,但绵里藏针。 江不渡感受得清晰,踩下油门之后笑着跟她解释:“我真是刚好在附近。” 宋意:“嗯,那也谢谢。” 江不渡换了个话题:“蒋誉序那边没怀疑吧?” 宋意没吭声,不想和他聊这个话题。 江不渡:“不是我挑拨离间,你没有觉得蒋誉序对你太好了么?一个男人不可能平白无故对一个女人这么好,而且他都知道你和傅西京当年——” “他不是平白无故对我好,我们在谈恋爱,他对我好很正常。”宋意不卑不亢地反驳江不渡,“既然江总也知道自己的话有挑拨离间的嫌疑,还是沉默吧。” 江不渡:“……你嘴巴还挺厉害的。” 宋意:“可能吧,毕竟其它地方也厉害不起来了。” 江不渡这下算是明白傅西京为什么会跟他形容宋意是藏起爪子的猫了。 生气的时候确实不好惹,说话夹枪带棒的,分分钟把人堵得无话可说。 傅西京这回也是真把人惹怒了,鬼知道他怎么收场。 —— 五点出头,江不渡将车停在潺山居大门前。 宋意说了句“谢谢江总”,便头也不回地下了车。 江不渡敲着方向盘笑了笑,等宋意走进别墅客厅,才掏出手机拨电话。 只嘟了一声,就被接通了。 “接得真快,不会是一直等我通知吧。”江不渡调侃了一句,“人送到了。” “那就走下一步计划。”傅西京的声音没什么温度,“交给你了。” “你确定?”江不渡又跟他确认了一遍,“要是宋意知道你出尔反尔——” “蒋誉序不会让她知道。”傅西京口吻笃定,“按我说的办,挂了。” —— 潺山居没有人。 宋意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待了一会儿,困得眼皮子打架,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 后来是被开门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这时傅西京刚好进门开了灯。 宋意被灯光刺得眼睛发酸,抬起手揉了两下。 傅西京看着宋意睡眼惺忪的模样,短促地笑了一声,“下午跟你的序哥干什么了,这么累?” 宋意听见傅西京冷嘲热讽的话,脑子清醒了不少。 她拿起手机看了看,居然已经八点多了。 难怪她肚子饿了。 因为傅西京的出现,中午宋意都没吃几口,现在胃都是空的。 傅西京喊她过来肯定不是为了跟她聊天。 想想傅西京折腾人的劲儿,宋意决定去弄点儿吃的。 她起身准备往厨房去,被傅西京拉住了。 “问你话,听不到?”傅西京对她的无视感到不悦。 宋意刚睡醒,有点儿起床气,下意识地就想怼他两句,但忽然想起了之前跟应星的计划—— 宋意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傅西京的脸。 傅西京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他应该是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宋意忽然笑了起来:“怎么,你吃醋?” 傅西京没说话,垂眸盯着她,眼底带着探究,似乎是在揣度她此时的想法。 过了几秒,他再次露出微笑:“你是我什么人,我吃你的醋做什么。” “我是怕你下午跟他做了什么,晚上没力气配合我。”傅西京俯首靠近她,手掌轻佻地在她脸上拍拍,“宋老师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儿。” 宋意深吸了一口气,拂开他的手往厨房走。 身后很快又传来傅西京的声音:“阳春面。” 宋意加快步伐,没理他。 一鼓作气走到厨房,宋意停在岛台前,耳边还在回荡傅西京方才说过的话。 果然。 她一旦主动去跟他确认一些事情,傅西京就会觉得她烦了。 刚刚她不过问了一句他是不是吃醋,他就认为她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按这个节奏下去,用不了多久,傅西京就会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腻了她。 —— 蒋誉序陪蒋疆吃了晚饭,送他上车后,便驱车启程回家。 车子刚刚发动,他便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 蒋誉序以为是垃圾邮件,正要删除,却瞥见了缩略图。 他目光一顿,猛地踩下刹车。 第133回 演 蒋誉序将车停在路边,打开邮箱。 里面赫然是一系列照片和视频。 照片的主角分别是宋意和傅西京。 从服装便能判断出来时间,就是今天——宋意身上穿的还是那件白色的毛呢外套,傅西京装扮也和郑栎灵生日宴上一模一样。 照片并没有两人同框的,但从照片和视频不难判断出来,他们先后去了同一个地方。 宋意去的时候,天还亮着,而傅西京过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蒋誉序盯着照片,眉心和眼皮突突地跳。 他放下手机,往窗外看了一眼,随后再次发动车子。 只不过换了个目的地。 …… 九点钟,宋兰升洗漱好准备休息,突然听见了门铃声。 从可视门铃看到蒋誉序,她倍感惊讶。 几分钟后,蒋誉序拎着两盒燕窝上了楼。 宋兰升诧异:“誉序,这么这么晚过来了?” “忙完工作正好路过,把之前买的燕窝给您送来——是不是打扰到您休息了?”蒋誉序一边和宋兰升寒暄,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客厅的景象。 基本可以确定,宋意不在。 “没有,我这正打算睡。”宋兰升关心了一句,“工作辛苦了,多注意休息。” 蒋誉序点头,“好,谢谢您。” “赶紧回去吧,小意还等你呢。”宋兰升催了蒋誉序一句,“改天有空和小意回来吃饭。” “好,那您休息吧,我不打扰您了。”已经确认了想确认的事情,蒋誉序没有多留。 道别宋兰升,蒋誉序面色阴沉地下了楼。 他坐到车里,手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透着犀利的光。 宋意不可能主动去找傅西京,唯一的解释就是傅西京又威胁她了。 上次傅西京是用项链威胁她的,宋意斟酌之后和他说了实情。 这次她没说。 有两个可能。 第一,她不够信任他,不想说; 第二,傅西京没给她说的机会。 宋意虽然对傅西京有感情,但她的脑子是拎得清的,也是有原则的,不可能现在还跟他搅和在一起。 傅西京。 蒋誉序无声地重复着他的名字,深邃的眸底泛起了浓烈的杀意。 —— 宋意和傅西京相安无事地吃了晚饭,之后她很自觉地去了楼上洗澡。 两人在床上滚到一半的时候,傅西京的手机响了。 赵妍缙来的电话。 宋意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因为傅西京是出去接的。 再回来已经是十分钟以后的事儿了。 傅西京将手机扔到一边,抓起被子遮到宋意身上。 宋意仰头看着他,攥住被子,强忍着羞耻问他:“不继续了吗?” 傅西京笑了一声,“你这样会让我觉得蒋誉序满足不了你。” 开口问的时候,宋意就知道自己逃不过被他羞辱。 她佯装镇定,压下愤怒:“……做到一半停,你不难受吗?” “你难受就直说。”傅西京栖身压上来,手捏住她的下巴,“想继续就求我。” 宋意不想求他,想扇他。 这戏可真难演,演不到位不行,演过了也不行。 宋意的手搭上他的小臂,缓缓收紧,潮湿的双眼抬起望向他。 她不说话,就这么看他。 “没意思。”傅西京盯了她一会儿,淡淡地吐出三个字的评价。 他看起来是真的没什么兴致了,和平时的表现完全不同。 宋意狠了狠心,直接跨腿反身压住他,坐到了他身上。 傅西京没有防备,就这么被她按到了床里。 宋意忍着羞耻感,弯腰将头靠在他胸口。 她只能做到这个份儿上了,再主动……演不来了。 傅西京的太阳穴猛烈地跳着。 她今天很反常,从问他是不是吃醋开始就很反常。 主动洗澡,主动来主卧找他,现在又这样—— 他刚刚已经说得很过分了,按她的性格,应该下床走人了。 今天受什么刺激了? “你心情不好?”傅西京按住宋意的后脑勺,掌心贴着她的发丝。 她的头发很软,很顺,是他喜欢的触感。 除了这点之外,他想不到原因了。 “跟蒋誉序吵架了?”傅西京又问。 宋意靠在他胸口闭上眼睛,沉默良久,忽然问:“你会和赵小姐结婚吗?” 傅西京皱眉。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宋意又追问:“会吗?” 傅西京:“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宋意:“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傅西京:“我和她的事情不会影响——” “所以你会和她结婚。”宋意打断他。 傅西京垂眸盯着她的头发,“我和谁结婚,对你来说重要么?” “难不成,你还想管我和谁结婚?”傅西京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像是在嘲讽。 宋意不说话了,窝在他怀里,身体有些僵硬。 她已经不太分得清自己是演的还是真实反应了。 “行了,睡觉吧,今晚没心情。”过了几分钟,傅西京将宋意从身上推下来。 到这个程度,宋意也不好再舔着脸往上贴了。 她挪到双人床的一侧,背对着傅西京躺下来,裹紧了身上的被子,拽上来蒙住了眼睛。 刚刚她是在演戏,但傅西京没有。 他的每句话都是他的真实想法。 她管不了他和谁结婚,他也不喜欢她自不量力地质问他私生活。 傅西京现在的反应,跟应星推测中差不多。 按这个节奏,用不了多久,傅西京就会让她走人了吧。 宋意长吁了一口气,没白演,好歹是有收获的。 宋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但醒来的时候傅西京已经不在了。 是简睿来接的她。 宋意也没多问,洗漱完就跟简睿上车了,她没回蒋誉序那边,而是去了应星家里。 —— 上午十点,傅西京将车停在茶馆门前。 他刚下车,就被蒋誉序拦住了去路。 傅西京淡笑着,目光扫过蒋誉序,迎上他满是肃杀的双眼,“蒋律,好狗不挡道。” 蒋誉序直接拽住他的领口。 傅西京按住他的小臂。 “蒋律脾气这么大,不会是被绿了吧。” “傅西京,我警告过你。” “大马路上吵架多不雅观,进去聊?”傅西京指了指茶楼的门。 蒋誉序冷着脸松开他,大步走进去。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楼上的包厢。 服务生上过茶以后就走了,门被关上。 四下无人,蒋誉序直接命令傅西京:“不管你用什么东西威胁她的,最好不要再有下次,别逼我对你公司出手。” “看来蒋律是知道我跟你女朋友的事情了。”傅西京品了一口茶,“知道自己被戴绿帽子,蒋律第一时间想的竟然不是分手,而是来打小三。” 他停下来鼓掌,“身为男人,我都要佩服蒋律的伟大。” “就是不知道,蒋律是真的爱到连出轨这种事情都能无限包容、还是有不得不把人留在身边的目的?”傅西京的笑意一点点消失,目光骤然锐利如锋。 第134回 无利不起早 蒋誉序迎上傅西京的视线,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他看起来并无异常,但心已经沉到了谷底,镜片后的目光冷到了极致。 蒋誉序和傅西京自幼相识,对于他的智商和洞察力再清楚不过。 傅西京前脚刚问这个问题,蒋誉序立刻就反应过来了。 他上了傅西京的当。 昨天晚上的那些照片,也是傅西京故意发给他看的。 为了试探。 蒋誉序一早便知道傅西京怀疑他对宋意别有所图,但他自认傅西京查不出什么。 最后只能落脚于他被色所迷。 蒋誉序现在摸不清傅西京查到了多少,怀疑到哪一步。 多年的职业习惯使然,没有知己知彼的大前提,他选择沉默。 而傅西京却没有因为沉默放过他,他再次轻笑起来,口吻咄咄逼人:“蒋律是心虚了答不上来,还是在编理由?” “是你强迫她的,她不爱你,更不可能主动回到你身边。”蒋誉序冷冷地开口,“问题在你身上,她没错。” 傅西京听到蒋誉序的这句话,笑容骤然消失。 好一个她不爱你,更不可能主动回到你身边。 用脚趾想想都知道这话是谁对蒋誉序说的。 呵,她倒是会表忠心,生怕她的序哥误会她。 “是么。”傅西京的声音也冷了几个度,“那你记得劝劝她,让她别这么懦弱,动不动就被我威胁。” 蒋誉序死盯着他:“你拿什么威胁她的。” 这也是他今天找傅西京的目的之一。 “你去问她。”傅西京不说。 蒋誉序沉默地看着他,杀意已经穿透镜片落在了他身上。 然而傅西京却一点儿都不怕,甚至还嘲弄地笑了起来,“蒋律不敢问?是在怕什么?怕这层窗户纸捅破了,她羞愧难当和你分手、脱离你的掌控?” “蒋律付出这么大代价把她留在眼皮子下面,究竟是为了什么?嗯?” 蒋誉序直接不跟傅西京沟通这个问题,沉默片刻后,他的手机响了。 蒋誉序看完消息的内容后,抬眸看向傅西京:“如果你不希望那个孩子有事儿,最好回答我的问题,你用什么威胁她的。” ——没错,蒋誉序一早就安排人去了澜山别墅。 和傅西京谈判,必须做完全的准备。 虽然用孩子做筹码实在不算风光,但Miki的确是傅西京的软肋之一。 傅西京听到蒋誉序的胁迫后,轻笑了一声。 “我还以为蒋律高风亮节,没想到也玩这一套。”傅西京继续嘲讽。 蒋誉序:“说不说。” 傅西京没接话,直接给蒋誉序微信里发了几张图,朝着他的手机抬了抬下巴。 蒋誉序拿起手机,看到了傅西京发来的几张图。 打开第一张,看到甲方和乙方的名字时,蒋誉序的目光便沉了下来。 越往后看,捏着手机那只手就收得越紧。 傅西京坐在对面,目不转睛地看着蒋誉序,不错过他任何一个细节的反应。 蒋誉序发白指关节,和额头暴起的青筋,傅西京看得一清二楚。 很显然,他怒了。 傅西京勾了勾嘴角,漫不经心地开口:“当年我包养她的时候签的协议。” “她跟你说过为什么跟我么?”傅西京说,“她妈把家里所有积蓄给她带去意,大利,然后她遇到了骗子,钱被骗光了,是我养了她。” “如果她妈知道她因为被骗了钱去瞒着她去卖身,你猜——” 轰。 傅西京的话还没说完,蒋誉序倏然起身,大步走到他面前,一把拽住了他的衣领。 傅西京没有防备,就这么被蒋誉序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蒋誉序年少的时候是受过特种部队训练的,真正动手也不会落下风。 只是他这个人情绪很淡漠,很少有大喜大悲。 这是傅西京第二次见他暴怒。 两次都跟宋意有关。 如果说上一次是无意,那这一次,他应该算是刻意为之。 被蒋誉序拽住领口,傅西京没有任何挣扎,更没有还手。 两人身高相当,傅西京就这么看着他。 “你再靠近宋意,我就弄死许如双。”蒋誉序警告他。 傅西京笑了,“杀人犯法,蒋律。” 蒋誉序:“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再找她一次,我立刻动手。” 傅西京:“那也再问蒋律最后一次,你不惜用杀人来威胁我也要把宋意留在你身边,又是为了什么?” 蒋誉序:“这是我的事情。” 傅西京:“无利不起早,她身上有你要的东西。” 蒋誉序:“别以己度人。” 傅西京:“是吗,那蒋律是无条件对她好了?” “我还没见过哪个男人对女人迁就到这种地步的,因为爱情?” 蒋誉序不说话。 傅西京靠近他,视线盯着他的眼睛,似笑非笑:“爱情可不会这么伟大,她不会是你什么失散多年的妹妹吧?” 蒋誉序眉心一跳,呼吸不自觉地屏住。 他的脸上乍一看看不出什么变化,但傅西京和他靠得近,清楚地捕捉到了他呼吸顿住的那几秒。 这个动作,等于给他答案。 下一秒,蒋誉序松开了他的领口,转身就要走。 “是蒋三叔。”傅西京看着蒋誉序的背影,几乎是用肯定的口吻说出了后面的话,“灵儿生日,你带宋意过去就是为了让他们见面吧。” 蒋誉序脚步停了一下,随后头也不回地从包厢离开了。 他关门的时候带出了震天响,傅西京印象中第一次见蒋誉序有如此不冷静的反应。 傅西京看着关上的门,轻笑了一声,拉开椅子坐回去,再次拿起手机。 —— 蒋誉序从包厢里出来后,整张脸冷到了极致,步伐迈得很大。 注意力不集中,刚出茶馆,便撞上了人。 “嘶——”蒋誉序听见对方因为疼痛倒吸凉气的声音,才回过神来。 蒋誉序抬眸,看到了面前的女人。 “抱歉。”因为情绪起伏太大,他开口时声音还是哑的。 “……蒋誉序?”对面的女人忽然完整无误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蒋誉序不由得集中注意力看向她,视线对焦在她脸上。 蒋誉序没有打量女人脸蛋和穿着的习惯,眼下算是少有的一次。 对面的女人穿着一件酒红色的风衣,大波浪长发,脚上蹬着长靴,妆容很浓艳。 她的风衣的扣子还是开着的,里面一件打底羊绒衫,修身的款式,能清楚地看见她的腰线。 蒋誉序第一想法是,今天北城的气温零下十三度,还有大风,她真抗冻。 看了一圈,蒋誉序的视线落在她脸上,“你认识我。” 第135回 你猜我刚才看到什么了 对面的女人笑了一下,习惯性抬起手撩了一下头发,“你不记得我了?” 蒋誉序:“我应该记得么。” “好吧,看来传闻是真的。”她朝他伸出手,“那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归晴,有印象么?” 听到这个名字,蒋誉序皱了皱眉。 有点儿印象了。 归晴看到他皱眉的小动作,“想起来了?” 是想起来了,但蒋誉序不动声色地和她拉开了些距离,看向她的目光比刚刚更冷了。 蒋誉序不记得她的脸,但对这个名字是有印象的。 毕竟当年,他关系最好的室友南淮曾经无数次喝得醉醺醺叫这个名字,还一定要他打电话帮他叫人过来。 蒋誉序还真打过两次,一次对面没有接,第二次那边是个男人接的,说她在洗澡。 蒋誉序硕士是在LA读的,归晴这个名字在当地的留学生圈里都是响当当的。 因为她是出了名的海后。 南淮算是她池塘里的一条鱼,他费心追了归晴小半年,某一天突然跟他分享好消息,说追到手了。 后来蒋誉序还跟他们一起参加过一次聚会。 那场聚会,归晴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惩罚是找男朋友之外的男人嘴对嘴喂pocky。 归晴当时第一个找的他,他拒绝了,后来她应该是找了别人。 事情过去很多年,蒋誉序没什么印象了,他一向不记得不重要的事情。 归晴的长相他也不记得,会记住这个名字,纯粹也是因为南淮分手之后天天把人挂在嘴边。 之前的事情摆在那里,蒋誉序对归晴很难有什么好印象。 面对她的问候,蒋誉序只是微微颔首,没有理会她递上来的手。 归晴很自然地将手收回去,丝毫没有被无视的尴尬,“这是你第二次拒绝我了。” “你看起来和以前没什么变化。”她含笑看着他的脸,“还是高冷。” “刚才抱歉,走了。”蒋誉序自认跟她不熟,他没有和陌生人寒暄的习惯,加上现在心情并不好,丢下这句话就转身走人了。 有些没礼貌。 归晴看着蒋誉序上车绝尘而去,再次笑了笑。 其实呢,她见过的男人那么多,也不是每个都记得住的,很多人,她连名字都不记得。 蒋誉序也算是个特例了。 毕竟,连续拒绝她两次的男人,他还是第一个呢。 多年前跟南淮恋爱时,南淮就经常说他室友是个清心寡欲的和尚,也不知道什么女人能拿下他。 归晴觉得稀罕,因为她从不觉得世界上有清心寡欲的男人。 要么就是欲望还没被激发出来、要么就是不行。 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蒋誉序看着还是当年那样子。 一个男人三十二岁都没被激发出来欲望,那只能是不行了。 想到这里归晴觉得怪惋惜的,可惜了那张脸和那副身材了。 —— 江不渡就在附近,十分钟后便风风火火地进了包厢。 彼时,沈征和周启生还没到。 江不渡关上门,一脸激动地来到傅西京身边坐下,抓住了他的小臂,“你猜我刚才看到什么了?” 傅西京将胳膊抽回来,“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你要是知道了得叫我爷爷。”江不渡骄傲地挺直腰板。 傅西京:“我爷爷去世十年了。” 江不渡:“……” 傅西京:“所以你看到什么了?” 江不渡掏出手机,找出刚才录的视频递给他。 傅西京接过手机,垂眸看到缩略图的内容,目光微沉,手指按下了播放。 视频三分钟出头,是蒋誉序和一个穿着红色风衣的女人交谈的画面。 声音听不太清,但那个女人叫蒋誉序的名字,以及说“这是你第二次拒绝我了”,倒是被录得很清楚。 视频很快就播放完了。 傅西京将江不渡的手机放到茶桌上。 “你品品,第二次拒绝,这不就说明以前拒绝过?这绝对有故事。”江不渡说,“我已经让下面的人跟着这女的了,有进展了找你。” “这女人长得可真漂亮,她要是把蒋誉序勾走了,到时候宋意就不能和他结……” “她能不能勾走,宋意都不能和蒋誉序结婚。”傅西京打断了江不渡的话,口吻甚是笃定。 江不渡也不是头回听傅西京大放厥词了,但他隐约觉得这次他的语气不一样。 之前是叫嚣,这次是陈述的。 江不渡眼皮跳了一下:“你给蒋誉序看合同了?他知道你跟宋意现在一起绿了他,受不了了,把宋意踹了?” 傅西京给江不渡倒了一杯茶,没回答他的问题。 江不渡哪有心思喝茶,“我说傅总,咱别卖关子成么。” 傅西京放下茶壶,淡淡地说:“宋意是蒋家人。” 江不渡没听明白,嗤了一声,“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一边说宋意不能和蒋誉序结婚,一边又说她是蒋家人,你搁这儿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呢?” 傅西京睨了他一眼,没接话,但那眼神仿佛在看弱智。 江不渡先是被他的这一眼弄得生气,过了五六秒的时间,忽然一个激灵,狠狠拍了一把桌子。 “我擦,你是说,宋意是蒋家的人?!” 傅西京:“大惊小怪。” 江不渡心说这TM还不值得大惊小怪的吗?! “所以宋意是谁的孩子?蒋叔?”江不渡暂时只想到了蒋政。 傅西京摇摇头,手指摩挲着茶杯。 江不渡对蒋家的情况了解不深,只隐约知道蒋誉序还有个叔叔,但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 江不渡正打算询问傅西京的时候,沈征和周启生也到了。 两人走到茶桌前坐了下来,江不渡索性就换对象问了。 他朝周启生努努嘴,“老周,你知道蒋誉序叔叔的事儿么?” 周启生皱眉:“你说蒋三叔?怎么忽然问他?” 沈征也好奇江不渡问这个做什么,毕竟他们作为跟蒋家有交情的人,都对这位三叔的信息不甚了了。 说起来,上次见面都得追溯到高中时代了…… “你先把你知道的告诉我。”江不渡故作神秘,“你说了,一会儿我也给你分享个劲爆消息。”说到这里,江不渡往喝茶的傅西京那边瞥了一眼。 周启生和沈征立刻就反应过来,江不渡所说的“劲爆消息”和傅西京有关。 沈征:“能有什么劲爆消息,不就是阿京把蒋誉序绿了,蒋誉序来捶他了么。” 第136回 火葬场 沈征和周启生都知道傅西京又威胁宋意跟他这事儿。 刚才又听茶馆这边的人说傅西京被蒋誉序堵着了,于是就拽着周启生过来了。 怕傅西京被打残了,及时送他去医院。 但看他优雅喝茶的样子,身上的衣服好好的,完全看不出打过架。 周启生也往傅西京那边看了一眼。 两人对视了几秒,周启生确认过傅西京的态度后,才将自己了解的信息分享给江不渡。 “蒋三叔年轻的时候是特种部队的军人,早年执行任务受了重伤,昏迷了几年才恢复,他腿脚不怎么方便,所以这些年一直在静养,很少见他。” 周启生说完前半段,沈征接着说:“说起来也是挺奇怪的,蒋三叔一把年纪了居然都没结婚,听我爸说,他就打算这么单一辈子。” 周启生又说:“但蒋誉序和他走得很近,他们叔侄关系很好。” “那我懂了。”江不渡听到这一句,再次转头看向傅西京,和他确认:“就是他呗?” 傅西京放下茶杯,没接话,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默认。 “你俩打哑谜呢,什么懂不懂他不他的,啥情况?”沈征看着江不渡和傅西京挤眉弄眼,好奇心都被勾起来了。 周启生也一样,面带探究地看着他们。 江不渡又给傅西京使了个眼色,得到他的允许之后,才和沈征和周启生分享这个所谓的劲爆消息。 江不渡没有做任何铺垫,直接把傅西京刚才跟他说的话重复了一遍:“宋意是蒋家人。” “草了,他俩这就领证了?”这是沈征。 “……什么?”这是周启生。 显然,他们两个人的理解不是一个维度的。 沈征没反应过来,还莫名其妙地看了周启生一眼,这人是耳朵不好使还是脑子不好使,说这么明白了还问? 周启生并没有看沈征,而是去和傅西京求证:“蒋誉序接近宋意,是因为宋意是蒋三叔的女儿?” “……什么!?”沈征也吼出了这句自己刚刚不屑一顾的台词。 他瞠目结舌,下巴都要掉了。 江不渡刚才所说的,宋意是蒋家的人,不是说她嫁进蒋家了,而是说她本来就是蒋家人? 蒋三叔? 沈征CPU过载卡壳了快半分钟,之后便开始飞速处理信息。 处理完已知信息后,沈征看向了傅西京,悲痛欲绝:“阿京,你踏马完犊子了。” 虽然对蒋三叔的了解不多、相处也不多,但他知道蒋三叔是个非常难相处的人啊! 蒋誉序是高冷,让人觉得难以接近,但真接近了、也不会担心他会动手打人之类的。 但蒋三叔,可以说是不近人情,沈征总觉得,稍微靠他近一些,就会被他一枪崩了。 已知蒋三叔这么多年没结婚,又已知宋意这么多年和她母亲相依为命。 不难得出结论,蒋三叔这些年一直都在找她们母女,而宋意是他的宝贝女儿。 再想想傅西京对宋意做的事儿—— “不说了,我先联系火葬场给你排个号。”沈征装模作样地拿起手机,“你放心,这么多年兄弟,我一直把你当亲哥的,到时候我给你定制一个纯金的骨灰盒。” 傅西京:“滚。” 江不渡细品了一下沈征的话,跟周启生求助:“蒋三叔真这么恐怖?” 周启生表情严肃,谨慎地点了点头。 江不渡也抄起了手机:“我先订花圈。” 周启生:“……” 他抿了抿嘴唇,和傅西京求证:“已经确认了么?” 傅西京:“大差不差。” 从蒋誉序的反应来看,应该是连亲子鉴定都做过了。 周启生微不可察地叹口气:“那宋意那边……” “蒋誉序忍着这么长时间不说,说明她接受不了。”傅西京放下茶杯,眯起眼睛,“他还在试探,不敢赌。” 所以才会趁郑栎灵生日的时候,先让他们父女打个照面,看看宋意对蒋疆的印象如何。 不过昨天宋意和蒋疆也没有过多相处,应该是怕聊得多了露馅。 周启生咂摸了一下傅西京的话:“宋意以为她和她母亲是被抛弃了?” 沈征和江不渡也看了过来,等他回答。 傅西京答不上来。 他没跟宋意聊过这么深的话题。 周启生:“……你不知道?” 傅西京:“没问过,她也没提过。” “我草,我服了大哥,我没见过有人喜欢别人,却连别人的基本情况都不知道的。”沈征的嘴巴快过了脑子。 但这也不能怪他,因为他真的没见过啊! 江不渡倒是没沈征那么意外,他跟宋意和宋兰升接触过,可以感受到她们母女都不愿意提到这个话题。 宋意的不愿意,是基于对宋兰升的情绪体察之上的。 像她这种被单亲妈妈带着长大的孩子,察言观色的能力自然不会弱,心细的同时,也免不了做事儿畏首畏尾。 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容易又被傅西京给拿捏了。 不过傅西京这次也是玩大发了,长了一张嘴愣是不肯正儿八经说句自己喜欢宋意,不愿意正常追人谈恋爱,非得来这一套。 也就是仗着他权势压宋意一头,宋意没背景。 这下好了。 宋意多了个爹,还是舞刀弄枪的厉害角色。 傅西京被沈征戳中了肺管子,冷冷地朝他瞪了一眼。 沈征一个激灵,嘴巴嘟囔着:“我寻思我也没说错啊。” “可能她不想提吧。”周启生出来打圆场,“你要不要帮他们父女一把?” 傅西京看向周启生。 周启生从他的眼底看到了感谢的意思,又低声接了一句:“你应该先让她知道你对她的感情。” “他做了这么多恶劣缺德的事儿,现在再说也没用,宋意不会信的。”江不渡作为三个人里跟宋意相处最多的人,基本上可以猜到宋意的想法。 眼下这个情况,傅西京嘴上说说没用,还不如做点儿实际的:“你还是想办法赶在蒋誉序之前帮他们父女相认吧,说不定你未来老丈人还看能看在你做了件好事儿的份上给你个机会,宋意也会相信你是愿意为她用心的。” 沈征拍手叫好,有些佩服地看着江不渡:“是个好办法,真看不出来你还会走心。” 傅西京沉思了两三分钟,摸出手机,给宋意发了一条消息。 【Miki想吃锅包肉,下午来一趟澜山别墅,晚饭完你就可以走。】 第137回 就是不舍得放过你 宋意收到傅西京的消息时,正跟应星在小区附近的超市买午饭的食材。 看到傅西京说让她去给Miki做锅包肉,宋意揉了揉太阳穴。 她不太想去,无奈有把柄在人手里,只能回复一句“好的”。 应星看到宋意和傅西京聊天对话框里的内容,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吐槽傅西京:“不愧是资本家,真会压榨人——你跟他要钱了没有?” 宋意摇摇头,她可不想再要傅西京的钱了,已经要得够多了。 应星知道宋意的想法,她也就是那么一问,这话题很快就过了。 “对了,我给你想的那办法,你用得怎么样了?”应星想起了这茬。 宋意:“好像有点儿用。” 应星:“那你加把劲吧,蒋誉序那边先瞒着,他要是知道了的话,该断就断。” “我说句实话,你别生气啊。”应星看着宋意,叹了一口气,“我要是你的话,就直接跟宋姨说当年的事儿了,被骗了钱又不是你的错,事儿都过去了,她最多生气自责一下。” “你就是做事儿太瞻前顾后了,这个舍不下那个也放不掉,又想体面又想和谐,这没错,但你遇上傅西京这种不讲理的人,他就不想让你体面,他还非得抓着你要体面这一点胁迫你,你豁不出去就得一直被他拿捏。”这些话,应星上次就想说了,但那回宋意情绪比较激烈,她作为朋友肯定是要先顺着她想办法的,不能在当下说一下看起来像是指责她的话。 但现在过了一阵子了,赶上傅西京发消息,她便一鼓作气说了。 “你想想上次许胜文的事情,你不也是怕宋姨知道影响手术么,虽然傅西京当时是为了逼你,但他确实也误打误撞推着你往前走了一步,你看,宋姨真知道了,也没影响手术——你不要总是习惯性地去灾难化所有没发生的事情。” 应星这番话说得很诚恳,堪称语重心长。 特别是最后这句话,直击人心。 宋意抓紧购物车,垂下头思考了几分钟,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嗯,明白,我会好好考虑的。” 应星抱了她一下,“别逼自己太紧,我没指责你的意思,我能理解你为什么这么做。” 应星那句“习惯性灾难化所有没发生的事情”,就是宋意多年来的真实写照。 宋兰升对她很好,不训斥她,甚至从来没有对她说过过分的话。 她们母女关系很好,可宋意在成长环境中仍然收到了很多来自外界的恶意。 因为她“没有父亲”。 虽然宋兰升从来没有说过一个人抚养她多么不容易,但宋意潜意识里总是会这样想。 她小学的时候听过邻居讨论,他们说宋兰升条件很好,如果不是有她这个拖油瓶的话,肯定能嫁个好人家,也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这句话对宋意的印象很大,后来她学习更努力了,每天放学就很自觉地做作业,考试也总是名列前茅,从来不需要宋兰升操心。 她不想成为宋兰升的负担,所以当时差点儿放弃留学。 宋兰升知道她有这个想法之后,就把钱都给她了,让她不要有压力,好好读书就可以,别考虑什么回报不回报的。 她说,妈妈培养你,是希望你做更好的人,而不是要你赚更多钱。 宋意是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她对于自己性格里的缺陷和弱点都很通透。 只是这样的性格和思维模式已经形成了二十八年,怎么可能说改就改。 不过,应星的话,她也听进去了。 如果她不放下这些,傅西京永远都能找到威胁她的筹码。 —— 宋意和应星买好食材回到家里,没多久,唐卿也过来了。 三个人一起吃了一顿午饭,期间也聊了几句宋意和傅西京的事情。 唐卿的观点基本上和应星在超市说的那些话是一致的。 宋意说了会认真考虑这些话。 但在考虑之间,她是要先去澜山别墅给Miki做锅包肉。 宋意正发愁怎么跟蒋誉序说这件事儿,蒋誉序微信消息就来了。 蒋誉序:【还在你妈那边么?】 宋意:【没有,我早上来我朋友这边了,你找我有事儿吗?】 蒋誉序:【今晚律所有点儿事,你不用回来做饭了,多陪陪你妈吧。】 看到这条消息,宋意长吁了一口气。 正好,她不用编理由了。 宋意:【好,那你注意身体,别太累。】 应星看到宋意松一口气的架势,好奇:“怎么了?” 宋意:“蒋律说他晚上有工作,我不用撒谎骗他了。” 她是真的不擅长撒谎,说起来的时候自己都心虚。 应星跟唐卿对宋意的说谎水平也是有数的。 应星忍不住说了一句:“我就纳闷了,就你那个说句假话就心虚的样子,蒋誉序真看不出来你骗他?” 宋意小声辩解:“所以我都不当面说。” 她可太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了。 唐卿:“躲得过一次,躲不了三次四次。” 宋意“嗯”了一声,表示自己明白,“我下周去跟我妈聊一下。” —— 吃完午饭,宋意休息到了四点钟,就出发去澜山别墅了。 不确定那边有没有食材,保险起见,宋意还是去了一趟超市,买了东西拎过去的。 停在门口敲门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 宋意按下门铃,等了半分钟后,门开了。 是傅西京开的门。 傅西京的视线在她身上打量了一番,最后落在了她手中购物袋上。 “我怕这边没食材再浪费时间,所以就买了点儿东西。”宋意解释了一句。 傅西京让步,示意她进来。 宋意之前也来过几次澜山别墅,进来之后就从鞋柜拿一次性拖鞋换了。 傅西京将她放在地上的购物袋拎起来,打开看了看里面丰盛的食材,轻笑了一声。 然后懒散地揶揄:“不要钱还倒贴,宋老师这么贴心的情人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难怪我这么多年就是不舍得放过你。” 宋意无视了傅西京戏谑的话,四处看了看,忽然发现客厅里安静得过分。 她蹙眉。 Miki没在? “一个小时前,傅骁带Miki出去玩儿了。”傅西京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开口解答。 宋意:“那我……” “东西都买了,别浪费。”傅西京努努嘴,“吃完饭就可以走。” 宋意“哦”了一声。 傅西京捏住她的下巴,“我以为你会拒绝。” 宋意:“有用吗?” 傅西京拍拍她的脸,含沙射影地来了一句:“跟我玩心眼子的时候倒是很聪明。” 第138回 做个交易 宋意不知道傅西京这话真实的出发点,只当他是不爽她在他面前展露小心思。 “我去做饭。”宋意选择不回应,动手便要去接他手中的购物袋。 傅西京避开了,把袋子往后收了收,淡淡说:“走吧,一起。” 一起? 宋意没来得及细品这两个字的意思,傅西京已经率先迈步走了。 宋意亦步亦趋跟上,两人前后脚进了厨房。 傅西京将购物袋的东西拿出来放在岛台上,随意挽起袖子,对宋意说:“我可以给你打下手。” 宋意不知道傅西京抽什么风,还打下手…… 这么多年头一回。 “不用,我一个人做比较快。”宋意不觉得傅西京有打下手的能力,直接拒绝他了。 傅西京挑眉,“看不起我?” 宋意:“不敢。” 傅西京:“是不敢,不是没有,你的真实想法已经暴露了。” 宋意没接话。 傅西京拿起西蓝花和上海青,走到了水池前,倒是挺自觉的。 宋意下意识地目光追随过去,看着他拆开包装择菜,动作不算熟练,但也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生疏。 于是她也没管了,拿出肉去切。 宋意今天买的是里脊肉,但因为Miki不在,锅包肉临时换成了洋葱炒肉。 因为傅西京不喜欢吃甜口。 宋意切好肉时,傅西京也将洗好的菜端了过来。 宋意习惯性地说了一句“谢谢”。 傅西京擦了擦手,问她:“还需要我做什么?” “蒸米饭会吗?”宋意这回没跟他客气。 傅西京:“不太清楚比例,不过可以听你指挥。” 彼时,宋意已经开了火准备煲汤,腾不出手,便听了傅西京的,指挥他做。 “抽屉里有量杯,你装两个杯子的米,再装两杯半的水,电饭煲按到米饭模式就可以了。” “好。”傅西京有条不紊地执行宋意的任务。 几分钟后,电饭煲进入工作模式,傅西京又来问:“还有任务么?” 宋意将煲汤的锅盖盖上,转过身来正好和傅西京面对面。 她看着傅西京,一脸狐疑。 他今天很奇怪。 反常得很。 从前喊她做饭,傅西京是从不会进厨房的,大都是饭好了吃现成的。 所以,宋意一直默认,傅西京是不会做饭的,也不喜欢进厨房。 “怎么了,脸上有东西?”见她一直盯着看,傅西京抬起手摸了摸脸。 宋意摇摇头,“没什么要做的了,米饭熟了我再炒菜。” 傅西京“嗯”了一声,转身就走。 宋意以为他要回客厅的时候,他却坐在了餐桌前。 “渴了,倒杯水。”傅西京很自然地吩咐宋意。 宋意“哦”了一声,从净水器接了一杯水给他。 米饭还有半个多小时才好,宋意索性也坐了下来,捧起了手机。 傅西京抿了两口水,视线转向宋意,冷不丁地开口问:“你妈最近身体怎么样?” 宋意抬起头来,放下手机,随口回复他:“挺好的。” 傅西京:“你回去看她么?” 宋意:“嗯,没课的时候会回去。” 傅西京:“蒋誉序呢?” 宋意:“……?”她没反应过来,傅西京怎么忽然就把话题转到蒋誉序身上了? 傅西京:“蒋誉序不去看你妈?他不是未来女婿么。” “未来女婿”四个字,他说得阴阳怪气的。 “他也会和我一起去的。”宋意平静地回复。 傅西京:“合同的事情,怎么没跟蒋誉序说?” 他勾唇,朝她抬抬下巴,“不让他出面替你解决?” 宋意嘲弄地笑了,“有些事情有一次就够了。” “你是说项链?”傅西京目光沉下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那条项链对你来说很重要么。” 宋意不答反问:“我说很重要,你更不会还给我吧?” 傅西京笑了:“这么了解我?” 宋意冷笑。 都已经被他反复折磨威胁了好几轮了,要是还摸不清他的路数,她就是真蠢了。 傅西京倒也没介意她的冷笑,饶有兴致地问她:“既然这么重要,当初怎么还落下了?” 宋意:“当时不知道它重要。” 傅西京:“那后来知道了,怎么又不要了?” 他敲了敲餐桌,眯起眼睛看着她:“你都不惜告诉蒋誉序让他出面替你要了,说明这项链对你来说意义非凡——谁给你留的信物?” 宋意心脏一紧,顿时提到嗓子眼。 她怎么忘了,傅西京的洞察力和蒋誉序不相上下。 他之前只是没兴趣探究她的事情而已,一旦他真的将注意力分散过来,很多事情都逃不过他的洞悉。 “你很紧张。”傅西京咄咄逼人,“不想让我知道?还是不想提起这个给你信物的人?” “傅总。”宋意深吸了一口气,不卑不亢地看着他:“这是我的隐私。” 呵。 又是这句话。 每次聊起这个话题时,宋意都会用这样的说辞来推脱。 她跟他泾渭分明,不愿意和他聊隐私,但对蒋誉序却能全盘托出——即便知道这背后可能是所谓的血缘关系带来的天然亲近感作祟,仍然无法抵消他的不忿。 宋意不信任他,从不。 “做个交易。”沉吟片刻后,傅西京主动提出这个要求。 宋意蹙眉,“什么?” “你跟我说你找这条项链的目的,实话实说,”傅西京往她面前靠近几分,直勾勾地看着她眼,抛出诱饵:“你态度真诚,我可以考虑把项链还给你。” 宋意眼底有一闪而过的光,随后很快黯淡下去。 傅西京出尔反尔也不是一两次了,她不太相信他了。 “不信我?”傅西京从她眼神变化里读懂了她心思。 宋意私下头沉默了几分钟,经过一番天人交战之后,轻轻开口:“那是我妈的东西。” 傅西京:“嗯?” 宋意:“那个男人留给她的。” “哪个男人?”傅西京追问,“你爸么?” 宋意点点头。 她现在听到这个称呼,心里还是会不舒服。 她回避的态度如此明显,傅西京怎么可能听不出。 “你很排斥他。”傅西京用的陈述句。 宋意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傅西京没有缠着她追问这个问题,话锋一转:“你之前不知道项链是他留给你妈的东西么?” “嗯。”宋意声音很低。 傅西京:“你妈没跟你聊过他?” “没有。”宋意摇头,“前段时间才聊。” 第139回 你答应他什么了 傅西京:“你拿东西,是想找他。” 他这句话依旧是陈述句,言辞犀利笃定,根本不需要她回答。 宋意吸了吸鼻子,“嗯”了一声。 傅西京:“所以你才跟蒋誉序说,让他出面找我。” 他眯起眼睛,“让我猜猜,现在不要了,是因为蒋誉序答应了你,替你找人,是么?” 宋意倏地抬起头来看他,眼神中带着慌乱,像是在问他怎么知道的。 傅西京看着她这副表情,抬起手来揉了两下她的头发,“你觉得这很难猜?” 宋意:“……不难。” 对于傅西京这样的人而言更是易如反掌。 只是这样的拆穿来得太过突兀,而她从来也不认为这是他们两人之间可以谈论的话题。 傅西京似乎对这件事情很感兴趣:“所以找到了么?” “没有。”宋意如实回答,“大海捞针,没那么容易。” 傅西京:“找到他以后呢,想过么?” “只是想替我妈问一句原因。”宋意的声音很低落,但没有眼泪,“想看看她这几十年值不值。” “这是你的想法吧。”傅西京的手挪到了她下眼睑处,轻轻摩挲着,声音低沉而缓慢,“对于她而言,有你这个女儿,就不会计较得失。” 宋意刚刚没哭,但傅西京这话一出口,她的眼泪骤然涌出眼眶。 就这么滴在了他的手上。 宋意意识到自己失态,正要抬起手来抹泪,傅西京已经先一步替她擦拭起了脸上的泪水。 不知是不是因为泪水致使视线模糊,她竟然从傅西京的眼底看到了温柔和关心。 “你妈很爱你,她说过,不后悔留下你。”傅西京说,“不管那个人现在在哪里,怎么样,有没有辜负她,都没关系。” “如果没有我,她不需要那么辛苦。”宋意哭得有些不理智了,情绪被推到了一个高度,倾诉欲水涨船高。 她垂下眼皮,想起了很多过去的事情:“不生我的话,她的人生会有更好的选择,我是拖油瓶,如果不是我,她可能都不会生病——” “是有人这么说你了。”傅西京再次眯起眼睛。 宋意:“他们没说错。” 傅西京:“谁说的?你经常听这种话?” 宋意:“现在没有。” 傅西京:“那就是小时候有。” 宋意没答。 傅西京:“你没跟你妈说过?” 宋意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袖子。 傅西京垂眸看了一眼她发白的指关节,“你不敢说,是不是?” “你怕听见她的答案,怕她真的后悔生了你。” “……你别说了。”宋意艰涩地打断他,“不想听。” 傅西京看着她通红的眼睛,轻笑:“鸵鸟。” 宋意:“对,我就是。” “我也知道我很懦弱,不然怎么会一直被你欺负威胁。”宋意自嘲地掀唇,“你不也是看我好欺负才不肯放过我的么。” 傅西京:“你是这么想的?” 宋意:“不是这样么?” 傅西京:“你没发现你很喜欢乱猜别人的心思么。” “问都不问,就想当然地得出结论了。”傅西京以前以为她只是对他这样,刚才一聊,才发现她竟然跟宋兰升都是这样。 真拧巴。 “你的嘴巴是摆设么,不会问?”傅西京转手捏住她的下巴。 宋意:“我说完了,项链能还给我了么?” 傅西京被她气笑了,“行。” 好一个学以致用。 “那我去做饭。”宋意这会儿清醒了一些,第一时间就是跟他分开。 她拂开傅西京的手,起身去了厨房开火炒菜。 …… 二十分钟后,宋意和傅西京再次坐到餐桌前。 傅西京面前放了一碗汤,是宋意提前为他盛好的。 他拿起勺子尝了一口汤,一抬眸便看见宋意在盯着他看。 “味道不错。”傅西京以为她在等待评价。 但宋意并不好奇这个:“项链……” “吃饭,吃完饭给你。”傅西京打断她。 宋意“哦”了一声,拿起筷子扒拉米饭,没什么胃口。 傅西京沉默了一会儿,冷不丁开口:“抛开你妈的关系,你自己想找他么?” 宋意扒饭的动作一僵,沉默了快一分钟都没说话。 傅西京:“你想找。” 宋意盯着碗里的米饭:“三十年了,他应该有自己的孩子了,不缺我一个。” 傅西京再次笑出来,“你又知道了?” 宋意听出了他的讽刺,低声反驳:“他都没找过我们。” “你怎么知道他没找过?”傅西京反问:“就没可能是一直在找、但没找到?” 宋意被傅西京问得哽住,半晌答不上来。 傅西京:“还有,他结婚生子也是你臆想的,说不定他一直一个人。” “可能吗?”宋意放下筷子看着傅西京,心头十分不痛快。 她早就知道傅西京喜欢跟她对着干,平时她忍了,但她受不了傅西京替那个人辩解,“你说我不知情就给人定罪,你现在的行为和我没什么区别吧。” 傅西京感受到了她尖锐的情绪,耐着性子说:“我只是提醒你,没必要那么悲观。” “我宁愿这样。”宋意张了张嘴,还想说点儿什么,最后硬生生咽下去了。 傅西京没义务听她讲述心路历程。 虽然宋意没细说,但凭先前的谈话,傅西京不难猜出她这句看似莫名的话背后的含义。 她宁愿做最坏的打算,将期待拉到最低,接近真相时才不会绝望。 这是一种防御和自保的行为模式。 傅西京停下动作看着宋意,眸色渐渐变得深沉而复杂。 人的行为模式是由环境决定的,没有谁天生就会如此。 傅西京此前一直觉得宋意只是性子软,没脾气,没想到她会有“阴影”。 甚至,这个“阴影”,是连宋兰升都不知道的。 她看起来很软,很好欺负,其实身上包了一层很厚的壳,顺从和听话都是压抑真实欲望的手段。 她已经习惯性回避期待了。 因为不确定自己能否得到正向反馈,所以她表现得毫无期待。 可在那层厚厚的壳下,内心最深处的渴望多么强烈,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傅西京此时有些庆幸。 幸好蒋疆没有结婚。 傅西京沉默着喝完了面前一碗汤。 彼时,宋意的情绪已经比之前平静不少。 傅西京见她冷静下来,便又问她:“蒋誉序为什么会帮你找人,你答应他什么了?” 第140回 你是想睡我 宋意摇头,实话实说,“我什么都没有答应他。” 傅西京呵了一声,“你也知道是大海捞针,知道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财力么,你不给他好处,他为什么帮你?” 傅西京的态度咄咄逼人,宋意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他是我男朋友,他愿意为了我付出这些人力物力财力不可以吗?”宋意狠狠地拉踩他:“又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一样算计得那么清楚。” 傅西京:“好,你的序哥最伟大,我就只会算计你威胁你,行了吧。” 宋意倒有些意外他会这么评价自己,不过这刚好也是她想说的。 “这是你自己说的。”她小声回了一句。 傅西京:“难道你不想说?” 宋意:“我又没说出来。” 傅西京:“没说出来不代表你不这么想。” 宋意很明智地沉默了,想就此结束这个话题,毕竟跟人吵架从来不是她的长项。 但傅西京并没有就此放过她,依旧不依不饶地问:“你真觉得蒋誉序接近你、什么都不图?” 宋意:“他喜欢我,不可以吗?” 傅西京:“男人不会因为喜欢一个女人就不惜一切代价替她办所有事情,你真当男人都是傻子。” 宋意下意识地想反问,难道你不是么。 那天和傅骁一起去SKP的时候,傅骁跟她聊了不少傅西京当年为了追许如双做的事儿。 也是那天,宋意知道了Miki真正的身世。 她根本就不是什么傅西京和许如双的女儿,甚至跟许如双也没有血缘关系——她是许如双很多年以前领养的孩子。 许如双那时在做志愿者,Miki是某个代yun机构被“退货”的产品。 代孕母怀上她以后,就联系不到雇主了,当时代孕母已经怀孕六个月了。 许如双看了觉得于心不忍,就找中介去谈话,说自己要这个孩子,中介同意了,但要她一次性付清楚尾款,否则还是会做掉孩子。 许如双当时没钱,她是联系傅西京拿的这笔钱。 彼时,距离她拒绝傅西京刚过去两个月。 根据傅骁的说法是,傅西京当时毫不犹豫地就给许如双转了五百万。 孩子是在西雅图出生的,月嫂和保姆都是傅西京找的,他还专门飞过去看过孩子。 傅骁说这话的时候,宋意就想起来了,她刚跟傅西京的不久,傅西京确实去过西雅图。 她当时以为是工作。 傅西京对Miki有多好,宋意也是看在眼底的。 若是说这其中没有许如双的原因,她是不信的。 傅西京自己都可以为了许如双做到这个份上,还非跟她说什么男人不可能因为喜欢一个女人就不惜一切代价…… “宋意,你好好想想,蒋誉序为什么第一次见你就决定跟你在一起。”傅西京的声音将宋意飘远的思绪拽了回来。 想到他和许如双的事情,宋意的口吻多了几分不耐:“你不是也第一次见我就让我跟你吗?” 傅西京难得被噎了一下:“那不一样。” “嗯,我知道,你是想睡我,他不是。”宋意自嘲。 傅西京:“……” 傅西京算是看出来了,蒋誉序现在在宋意心中的形象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旁人哪怕质疑一句都不行。 傅西京心知肚明,通过言语提醒她是行不通的了。 …… 宋意闷着一口气扒拉完了碗里剩下的米饭。 她放下筷子之后,傅西京也吃完了。 宋意又提醒了他一句:“项链。” 傅西京没回话,起身就走了。 宋意看了一眼餐桌上的剩菜和碗筷,花十分钟简单收拾了一下。 等她忙活完来到客厅的时候,傅西京正好从楼上下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丝绒盒子。 宋意看到那个熟悉的盒子,迫不及待地走到他面前,一把抢过。 傅西京看着宋意打开盒子检查项链,淡淡弯唇:“不说句感谢的话?” 宋意勉强挤出一句“谢谢”,“我不打扰你了。” 傅西京:“好好想想我说的话。” 宋意敷衍地点点头,换上鞋就走了。 虽然今天傅西京很反常,也说了不少气人的话,但这趟也算没有白来。 至少拿到了项链。 把这个项链交给蒋誉序,再让他找人的话,应该会事半功倍把…… 这个想法一出,宋意脑子里冷不丁又回荡起傅西京方才的那番话。 她的目光沉下,手无意识地攥紧盒子。 傅西京说男人再喜欢一个女人都不可能无条件付出,她虽然在心里拿许如双的例子反驳了他,可她同时也很清楚。 傅西京对许如双是真的爱。 而蒋誉序对她是没感情的,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说的,她在相处中也没感受到什么越界的行为和男女之情。 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几天,蒋誉序也非常有边界感、特别礼貌,几乎不会和她同时待在客厅。 作为刚认识不久的人,蒋誉序对她没有男女之情,却愿意帮她这么多……确实很难理解。 她之前问过几次,蒋誉序都没给过正面回答。 他似乎在有意逃避这个话题。 可到底是为什么呢? 宋意上了公交车,坐到最后一排,看着窗外晚高峰的车流陷入深思。 —— 八点半,蒋誉序从西郊别墅出来,坐到了车上。 他系好安全带,手搭上方向盘,视线朝院子里看过去,深吸一口气。 傅西京已经猜到了宋意和蒋家的关系,他的存在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在这颗炸弹爆炸之前,他必须先一步让宋意和蒋疆相认。 今天他来找蒋疆,就是商量这件事情的。 当然,蒋誉序暂时没有把傅西京和宋意的事情告知蒋疆,这是出于对宋意的尊重。 他知道她不愿意让人知道她和傅西京有牵扯,能少则少。 蒋疆对于和宋意相认这件事情已经怀抱期待,蒋誉序来和他商量,他第一时间就同意了。 接下来就是做宋意那边的工作了。 蒋誉序拿起手机踌躇了一番,最终还是放下了。 还是当面说吧。 将手机放到一旁,蒋誉序踩下油门发动了车子。 —— 翌日一早,傅西京带着Miki回到傅家老宅。 刚进院子,就看到了匆匆往外走的傅青云。 傅西京:“爸,您一大早干什么去?” 傅青云:“我去趟西郊。” 听到“西郊”二字,傅西京目光微沉:“您去西郊做什么?” “前几天认识了一个老中医,听说擅长腿疾,我带他去给蒋老三瞧瞧。”傅青云看了一眼腕表,“不说了,我赶时间。” “爸。”傅西京拦住他,“我跟您一起去吧。” 第141回 怀疑从何而来 傅青云脚步停住,皱眉看着他:“你去干什么?” 傅青云跟蒋疆交情还可以,但傅西京作为晚辈,跟蒋疆并没有过多接触。 傅西京也不是那种闲着没事儿就到处拜访的人。 “Miki,你进去找乔乔玩儿,晚点我来接你。”傅西京并未第一时间回答傅青云的问题,而是先把Miki安排走了。 Miki走后,傅西京才说:“我也想拜访一下蒋三叔,很久没见了。” 傅青云不相信他,但没拦他。 父子两人一起坐到了商务车后座。 司机发动车子后,傅青云再次看向傅西京,眼神凌厉,像是审讯犯人:“说吧,你打的什么主意?” 傅西京无奈一笑:“我是您儿子,不是犯人。” 傅青云:“你的某些想法和犯罪分子也没区别。” “蒋三叔的身体一直没好么?”傅西京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傅青云“嗯”了一声,话中带着遗憾:“当年伤得太厉害了,鬼门关走了一遭。” 傅西京:“他好像一直是一个人,没结婚?” 傅青云:“嗯,应该是身体不好,没那个心思吧。” 傅西京观察了一下傅青云说这话时的表情,很快便判断出来,他应该不知道蒋疆感情方面的事情。 这些年,傅西京也没有听其他人聊过。 想来,为了照顾蒋疆的情绪,蒋家的人对于这个话题都是默契地选择避而不谈了。 “幸好还有誉序,他这些年一直照顾老三,这个侄子跟亲儿子也没区别了。”傅青云提起蒋誉序,字里行间都是欣赏。 一聊起蒋誉序,傅青云不免就想到了宋意,他斜睨了一眼傅西京,警告了一句:“你别给我乱来。” 傅西京:“我不乱来,他和宋意也成不了。” 傅西京的口吻笃定,胸有成竹。 傅青云看着他信心满满的神态,眼皮跳了两下,“你又做什么了?” “傅西京我警告你,你要是惹了青鸢,别怪我——” “您不觉得奇怪么,”傅西京从容不迫地打断了傅青云的话,微微挑眉,“这些年,多少人给蒋誉序介绍女朋友,都没见他真的谈过,怎么偏偏就对宋意一见钟情了,还马上就带回蒋家了?” 傅青云眯起了眼睛。 傅西京从他的表情中看到了答案:“您也发现有问题,对吧?” 傅青云当然发现有问题。 纪青鸢刚跟他说蒋誉序对宋意一见钟情的时候,傅青云就觉得有些奇怪了,但转念一想,年轻人之间看对了眼来了爱情也正常。 只是不得不承认,蒋誉序和宋意之间发展的速度确实太快了,刚认识没几天就带人参加了蒋政的寿宴,后来又谈婚论嫁—— 对了。 说到这个,最近似乎没听蒋家那边提过结婚的事儿了? 上次不是已经在看日子了么? 傅青云正这么想着,傅西京又说:“还有,上次蒋家说要给他们选日子结婚,最近也没消息了吧?” “你知道什么?”傅青云盯着傅西京。 傅西京缓缓开口:“蒋誉序知道我和宋意的事情。” “你说的?”傅青云顿时变了脸,“谁教你用的这些阴险手段挑拨离间的,卑鄙无耻。” 傅西京没有回答傅青云的第一个问题,“蒋誉序没有被挑拨离间,他不介意,还来找过我好几次警告我。” “您觉得,世界上真的有男人能做到完全不介意这种事情么?”傅西京犀利发问,“或者说,您觉得蒋誉序是会被爱情冲昏头脑、彻底抛弃原则的人么?” 傅青云的神情越来越严肃,目光也渐渐凝重。 他和蒋家几十年的交情,蒋家的家风和规矩,傅青云再清楚不过。 那样的家教下,绝对不会教育出来没有底线和原则的人。 而蒋誉序也不是拎不清的人,蒋家那样的背景,名声至关重要,宋意可以是个普通人,但不能有世俗意义上的“污点”,否则蒋家的名声都会受损。 “你的意思是,誉序和宋意在一起,有其它的目的。”傅青云从傅西京方才的话里得出了这条信息。 傅西京听后,笑着鼓掌,“不愧是傅董。” 傅青云:“别拍马屁了,说重点。” 傅西京铺垫这么多,肯定是有什么发现要跟他说。 傅西京沉吟几秒,直接说出真相:“宋意是蒋三叔的女儿。” 傅青云转过头,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他。 傅西京:“已经证实过了。” “没有DNA报告算什么证实。”傅青云说完这句话,忽然反应过来什么,“你今天跟我过去,是为这事儿?” 傅西京:“什么都逃不过傅董的眼睛。” 傅青云懒得回应他的马屁,“你的怀疑从哪儿来的?” 傅西京用了十几分钟的时间,将自己的推测逻辑给傅青云复述了一遍。 而这过程里,自然免不了要提及他和宋意的纠缠。 虽然傅西京只是只言片语略过,但傅青云仍然可以确定,宋意一定不是主动和他纠缠。 “少用些下三滥的手段,别怪我没提醒你。”傅青云说,“追人没个端正的态度。” “傅董教导得对。”傅西京接话,“所以我正在为她做事儿。” 傅青云呵了一声,不置可否。 —— 十点出头,司机将车停在了西郊宅邸大门前。 傅西京还是第一次来这边,他跟在傅青云身边走了进去,在院子里看到了成片的郁金香。 看到这些花,傅西京立刻便想起来,上次去宋意家里,宋兰升也买了郁金香回来。 傅西京进去时,傅青云找的中医正在给蒋疆的腿扎针。 蒋疆坐在轮椅上,和傅青云打了招呼,随后注意到了他身边的傅西京。 “蒋三叔。”傅西京见蒋疆看过来,往前走一步,微笑着同他说:“打扰了。” 蒋疆摇摇头,态度不冷不热,但看得出来,并没有什么和他沟通的欲望。 确实是个很难相处的人。 傅西京抬起手揉了揉眉心,有些头疼。 接下来就是傅青云和蒋疆聊了。 医生给蒋疆扎完了针,询问了一下他的感受,又约了下次来的时间,便先行道别了。 傅青云送走了中医,来到蒋疆身边坐下,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就知道他心情不好。 “先试一段时间,这医生针灸技术很好,好几个都被他扎好了。”傅青云说。 蒋疆:“二十多年了,习惯了。” 第142回 你喜不喜欢我 傅青云:“你这态度就不对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这才五十出头,还有得活呢。” 他话锋一转,说:“你应该找个伴儿陪着你,我给你介绍一个怎么样?” 蒋疆听着傅青云一反常态的言论,眉头紧皱。 傅青云:“跟你开玩笑的。” 蒋疆:“……”他最近是越来越活泼了,还开玩笑。 傅青云:“看你心情不好,逗逗你。” 蒋疆:“我没心情不好。” 傅青云:“真不用给你介绍?身边有个伴儿多好。” 蒋疆:“不需要。” 傅青云:“这么多年都不找,你怎么想的?” “看着朋友们有儿有女的,你不羡慕么。”傅青云指了指傅西京。 蒋疆往傅西京那边看了一眼,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贯没表情的脸上竟然浮现了笑意。 傅青云都觉得稀罕,蒋疆素来性格冷硬,相识多年少见他笑得如此柔和。 难怪傅西京会从他看宋意的眼神里发现端倪,这未免也太明显。 很显然,现在蒋疆露出这个表情,也是想到了这位还没相认的女儿了。 —— 周日傍晚,宋意准备晚饭的时候,蒋誉序回来了。 蒋誉序看起来很疲劳,宋意见他走进厨房,隔着几米都能感受到他的压力。 宋意关心了一句:“工作不顺利吗?” “遇到一点儿问题。”蒋誉序没详细说是什么问题,视线瞥向岛台,“晚上吃什么?” “啊,白灼生菜,虾仁豆腐汤还有黑椒牛肉,可以吗?”因为蒋誉序口味比较清淡,宋意准备的晚饭也都是按他的喜好来的。 宋意是个比较细心的人,跟人相处的时候会比较留意对方的喜好,所以经过这段时间下来,她差不多已经把蒋誉序的口味摸的清楚了。 “可以。”蒋誉序点点头,“你什么时候回来?” 宋意:“四点钟。” 蒋誉序“嗯”了一声,“我先去洗个澡。” …… 蒋誉序洗完澡,换了一套运动服。 再次来到厨房的时候,宋意已经把米饭盛好、餐具准备好了。 一荤一素,一锅汤,两个人吃绰绰有余。 简单却不失营养。 客观上说,宋意的厨艺不能算非常精湛,大约就是在平均线上下游走。 但蒋誉序很喜欢吃她做的饭,大概是有滤镜加持。 蒋誉序吃着饭,脑子里盘算的都是如何尽快跟宋意亮明身份、又能让她接受的事儿, 而宋意则是纠结于要不要把项链交给蒋誉序,如果要交的话,要如何跟他解释自己是怎么从傅西京手上拿回项链的…… 两个人各怀心思,过了十几分钟,谁都没说话。 最后是宋意先开的口。 她试探性地问蒋誉序:“那件事情……有进展了吗?” 蒋誉序抬眸看向宋意,沉吟几秒后,说:“有一些。” “真的吗?他在哪里?”宋意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眼睛也亮了起来。 蒋誉序先是从她的眼底看到了期待,随后,那抹光芒又渐渐黯淡下去。 蒋誉序观察着她的表情,答非所问:“你想见他么?” 宋意:“……” 蒋誉序:“或许,你先想想找到他之后的事情。” “比如,是你先见他,还是安排阿姨先见他,再比如,以后你们要不要一起生活——” “他应该有自己的家庭了吧?”宋意抿了抿嘴唇,声音压得很低:“这个你查到了吗?” “根据目前查到的资料看,他是一个人。”蒋誉序说。 宋意抓紧了餐桌的边沿,没接话。 蒋誉序看到了她泛白的指关节,可能是在激动,也可能是不敢相信。 过了好几分钟,她才问:“确定吗?” 蒋誉序点点头,随后又问她:“你有没有想过,他不是故意抛弃你们母女的。” 宋意的手指抓得越来越紧,喉咙发酸,努力让声音保持冷静:“我没想过。” 她不喜欢做这样美好的假设。 除非他真的是遇到了生命危险,或者被环境所困,否则任何理由都不值得被谅解。 “如果他是不得已,你能理解么?”蒋誉序追问。 宋意再次低下头,“我现在不想去考虑这些,等见到他再说吧。” 蒋誉序:“好。” 然后两个人继续安静地吃饭。 晚饭结束后,宋意按惯例收拾餐桌。 她拿着湿巾擦桌面的时候,蒋誉序冷不丁地问了她一句:“宋意,你觉得我怎么样?” 宋意手上的动作一停,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她没理解这个问题。 蒋誉序看她一脸茫然,又换了个问法:“你喜不喜欢我?” 宋意手里的湿巾掉了,瞳孔震颤。 这是……什么问题? 她之前虽然考虑过这个可能性,但根本没想过蒋誉序会这么直接问她,她现在脑子已经乱套了,支支吾吾半天,都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蒋誉序等了一会儿,“不喜欢么?” “没有没有。”宋意摇头否认,“我很感谢您对我的帮助,也很敬重您,您对我来说是良师益友。” “除了良师益友呢,没有其它身份定义了?”蒋誉序追问。 宋意简直要汗流浃背:“其它是指什么?” “算了,没什么。”蒋誉序看到宋意这么紧张,便不想继续给她施加压力了,“我先回房间了,你也早点休息。” 宋意看着蒋誉序走出餐厅,掌心已经被汗水浸得湿透了。 想起蒋誉序刚才的几个问题,宋意打了个哆嗦。 她应该没有会错意吧。 蒋誉序真的对她有意思……? 宋意实在想不通,收完厨房之后也回了房间。 她洗了个澡,拿起手机,在微信群里跟应星和唐卿说了刚刚的事情。 应星:【我就说他肯定喜欢你!是想搞欲扬先抑的套路呢,现在沉不住气了呗。】 唐卿:【像表白。】 宋意:【……】 应星:【要不你跟他谈谈?也不一定要结婚,曾经拥有过也不错,反正他是极品。】 宋意:【不行,我又不喜欢他。】 唐卿:【那你要拒绝?】 宋意:【我明天跟他说清楚吧,然后搬出去。】 唐卿:【他不是帮你找人么?】 宋意想起来这事儿,更头疼了,在床上翻了一圈。 蒋誉序说已经快找到人了,她其实应该再等一等的。 但她良心不安。 本来就欠蒋誉序够多了,现在知道他有这个想法,她压力更大了。 第143回 你在躲我? 宋意惦记着这个事儿,一整晚都没睡好,早晨闹钟响了都没从床上起来。 今天她学校没课,可以晚点起床,这样就能避免跟蒋誉序碰上闹尴尬—— 砰砰。 宋意脑子里刚冒出这个想法,就听见了一阵敲门声。 宋意一个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门外传来蒋誉序的声音:“宋意,七点半了。” 宋意“啊”了一声,“我今天没课,想多睡会儿,蒋律你不用管我。” “律所有事情需要你做。”蒋誉序说,“你起来跟我过去一趟。” 宋意:“……哦哦,好。” 终归是躲不过,宋意只能认命地起床洗漱、换衣服。 她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出来的时候不到八点。 蒋誉序坐在客厅沙发上等着她,看了一眼手表:“早饭去所里吃可以么?” 宋意:“好的。” “走吧。”蒋誉序走到衣帽架前拿下了西装。 宋意也拿起外套穿上,背上包,亦步亦趋地跟在蒋誉序身后,又下意识地跟他保持了安全距离。 宋意本身就对蒋誉序敬畏,经过昨天晚上的事情之后更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进电梯之后,她一个人缩在了角落。 蒋誉序嗅觉敏锐,当即便发现了她的反常。 上车的时候,宋意要往后排坐,蒋誉序第一时间提醒她:“坐副驾。” 蒋誉序的三个字带着很强的压迫感,宋意握到后门的手就这么缩了回来。 最后还是坐到了副驾。 但她上车之后几乎是靠着门坐的,随时要逃走的架势。 蒋誉序发动车子,余光瞟了她一眼,“你在躲我?” 宋意:“……” “在电梯的时候我就发现了。”蒋誉序打着方向盘,语气严肃:“原因呢?” 他还问原因? 宋意一时间都搞不清楚他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但不管是哪种,她一直逃避也不是事儿,还是把话说开了好。 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宋意鼓足勇气开口:“蒋律,这段时间很感谢你的帮助和照顾,以后你律所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我随时过去,新尚那边,我今天忙完了就去收拾。” “你要搬出去?”蒋誉序皱眉。 宋意:“是的,之前是我没考虑到位,我们毕竟不是真的情侣——” “之前你一直住得好好的,为什么忽然跟我说这种话?”蒋誉序打断她。 宋意:“昨天晚上你问的那个问题……抱歉,我对你真的没有那个意思。” 蒋誉序听见宋意这么说,醍醐灌顶。 他侧目看她:“你以为我问那个问题是表白?” 宋意尴尬了,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 “你想多了,我对你也没那个意思。”蒋誉序解释了一句,宽慰她:“你不用有压力。” 宋意总觉得蒋誉序这话是为了安慰她才说的。 “不管您有没有,住在一起都不合适,我们也不能一直演下去,所以还是……” “再等几天吧。”蒋誉序看宋意避之不及的样子,就知道自己再怎么解释都没用了,只能等身份亮明后再说了,“这几天我需要你帮我忙。” 宋意:“律所那边的工作您可以——” “不是律所,是有人骚扰我。”蒋誉序随口编了个理由,“我暂时还需要挡箭牌。” 宋意好像不是第一次听蒋誉序说有人骚扰他了,之前她挺单纯的,当场就信了,但这次—— “最多半个月。”蒋誉序似乎看出了她的顾虑,直接上了期限,“就当是回报我帮你这么多忙。” 蒋誉序都搬出来这事儿了,宋意再拒绝就显得没良心了。 半个月,正好她也趁机做做宋兰升那边的思想工作,免得让她觉得分手突兀。 撒谎真的累,这次之后,她再也不想用谎言圆谎了。 —— 到律所之后,宋意才知道,蒋誉序手下的助理临时出差了,而今天正好有个合作公司的签约仪式,蒋誉序就把她带来一起帮忙了。 蒋誉序提前也一小时把公司的资料交给了她,宋意翻阅了一遍,大致了解了一下对面的信息。 这次合作的是一家刚入主北城的外企,主做AI业务,他们找恒安合作,是看中了恒安在知识产权方面的业务能力。 恒安在国内和不少相关业务的公司有合作,业绩丰硕,侵权官司就没败过。 宋意看完资料不久,蒋誉序就来叫她一起去会议室了。 宋意带着资料和笔记本跟在他身边,两人一起往外走。 走到会议室门口,宋意看见了一道陌生的身影。 应该是合作方的人。 宋意回头看蒋誉序,正要跟他交换眼神的时候,忽然听见对面的人喊了一声蒋誉序的名字。 女人喊他名字的时候,一个字顿一下,听起来带着一股隐晦的暧昧。 叫完名字之后,她走近了一些,停在蒋誉序面前,笑眯眯地看着他,朝他伸出了手。 “又见面了,看来我们很有缘。” 这句话就不是隐晦的暧昧了,是明晃晃的。 宋意倒吸了一口凉气,视线转向对面的女人。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大波浪卷发随意垂在肩头,五官精致浓艳,就算只是简单的淡妆,依然美得很有攻击性。 宋意忽然想起来蒋誉序说有人骚扰他。 不会是真的吧…… “老同学,这么不给面子吗?”归晴的手在半空中停了好一会儿,蒋誉序都没有要跟她握的意思,但她并没有尴尬,依旧挂着一脸笑。 “合作愉快。”蒋誉序伸出手握上去。 宋意垂下眼睛,偷瞄了一眼两人握在一起的手。 然后,她僵住了。 ……她看到那女人在蒋誉序的掌心挠了两下,然后蒋誉序把手抽回来了。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宋意又倒吸一口凉气。 她沉浸在震惊中,蒋誉序第一次喊她都没听到,一直到蒋誉序拍她的肩膀,宋意才回过神来。 “进去了,别走神。”蒋誉序沉声提醒。 “好的好的。”宋意忙不迭点头,迈步跟上他。 过了几分钟,参加签约的人都到齐了,会议正式开始。 那边的负责人做介绍的时候,宋意记下了那女人的名字。 归晴。 是NV公司的软件工程师,国内分公司的总经理。 毕业于UCLA。 ……哦,和蒋誉序硕士是同个学校。 怪不得她说老同学。 工作起来,宋意没有心思八卦,专注地做着记录。 签约进行了一个多小时,结束之后,律所这边招待NV团队的人吃午饭。 宋意和蒋誉序走出会议室,低声对他说:“中午我就不过去了。” “嗨,蒋律。”宋意刚说完话,就又一次听见了归晴的声音。 定睛看的时候,归晴已经停在她和蒋誉序面前了。 不过她的眼睛是直勾勾看着蒋誉序,“等会儿我可以坐你的车吗?” 第144回 她们母女很像 归晴的眼神可以说是毫不掩饰,宋意觉得她应该是把她当空气人了。 宋意觉得自己差不多真的可以化身空气走人了。 然而。 “她和我一起,不方便。”蒋誉序拒绝了归晴。 归晴的视线这才看向宋意,她嘴角挂着笑,“那真遗憾。” 蒋誉序:“刘律开车带你们。” 归晴点点头,并没有继续纠缠,潇洒地转身走了。 她走后,蒋誉序看向宋意:“中午一起过去吧。” 宋意原本想拒绝,但想了想蒋誉序应该是要她一起过去当个挡箭牌,便把话咽了下去。 宋意不是八卦的人,可她对蒋誉序这名追求者还挺好奇的。 她很大胆,很外放,被拒绝之后也没有局促和尴尬,潇洒得很。 人总是会被自己无法拥有的特质吸引。 十二点半左右,宋意和蒋誉序和其他人在包厢入座。 作为蒋誉序的助理兼“女朋友”,宋意自然被安排到了他身边的位置。 蒋誉序身边另外一个位置,则是刘律坐的。 原本刘律想安排归晴来坐的,孰料归晴竟然拒绝了,宋意意外了一下,转念又想,归晴可能是考虑到现场人多,避嫌。 入座后,午餐正式开始。 宋意在这种场合一向话不多,她安静地喝着茶水,听他们聊天。 蒋誉序也不是话多的人,他平时应酬都将刘律带在身边,刘律是那个气氛的活跃者。 今天也不例外。 刘律很快将话题带到了归晴身上,“晴工硕士是UCLA吧,哪一届的啊,和我们蒋律还是校友呢。” 桌上其他人也跟着说:“是啊,蒋律硕士也在UCLA,都是华人,应该见过吧?” “那当然。”归晴看着蒋誉序,笑着说:“我对蒋律的印象很深呢,不过蒋律他不记得我了,搞得我怪伤心的。” 归晴的话是以玩笑的口吻说出来的,桌上其他人自然不会当真。 但宋意总觉得,她话里有话。 宋意小口啜着水,偷瞄蒋誉序的表情。 他扶了扶眼镜,波澜不惊:“我记性不好。” 刘律也打圆场:“是啊,蒋律他只记得住法律条款。” 归晴:“蒋律在学校很有名,经常听别人提起他。” 有人八卦:“蒋律读书的时候应该很多人追吧?” 归晴再度看向蒋誉序:“蒋律,多不多?” 蒋誉序:“没有。” “那怎么可能?” 刘律:“多半是被他的高冷吓到了。” 归晴:“很有可能。” 她忽然将话锋转向宋意,“宋助理平时跟着蒋律工作,会不会被他吓到?” 突然被cue到,宋意抬起头来尬笑了两下,“蒋律挺好的。” “哈哈,晴工,你这就问错人了。”刘律给归晴介绍了一下宋意的身份:“她不是我们所的员工,是未来老板娘。” 归晴饶有兴致地挑眉,看向宋意的眼神中明显多了探究。 NV公司的其他人也纷纷看向宋意。 宋意顿时成了饭局上的主角,更尴尬了,只能保持微笑。 这时,蒋誉序出来替她打圆场:“我助理临时出差,她过来帮个忙。” 这等于是承认了宋意的身份。 蒋誉序没太细说宋意的事儿,大家也很有分寸地没有再问,只是知道她是蒋誉序的女朋友,就足够了。 归晴同样没多问,只是细致地观察了一下坐在蒋誉序身旁的宋意。 很清丽的长相,温婉知性里还透着几分清纯懵懂,话少,不争不抢,很有书卷气。 仔细盯着看看,还跟蒋誉序有点儿像。 这大概就是传闻中的夫妻相? 有个理论说,人找伴侣会倾向于找跟自己长得像的,本质上是照镜子。 看不出来,蒋誉序这人怪自恋的呢。 —— 中午,傅西京来到鉴定中心取了亲子鉴定报告。 翻开看到上面的鉴定结果,他并无意外。 那天从蒋誉序的反应,就已经猜到了结果。 做鉴定报告,只是为了下一步的计划而已—— 宋意的态度,他那晚已经试探了个大概。 如她所言,她更在意的是宋兰升的想法。 取到鉴定报告后,傅西京驱车朝学府西里的方向驶去。 傅西京将车停到楼下时,刚过两点。 他印象中,宋兰升有午睡的习惯,不知道现在有没有醒。 出于礼貌,傅西京决定再等一会儿。 傅西京在车上坐了半个多小时之后,看到了宋兰升的身影。 她裹着很厚的羽绒服,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 傅西京见状,第一时间下车走向她,搀扶住她的胳膊。 走近之后,傅西京才发现宋兰升的脸色白得厉害,眼睛也有些水肿。 傅西京眉心跳了跳,“您哪里不舒服?我带您去医院吧。” “西京?”宋兰升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怎么过来了?” “我来办点事儿,顺便看望一下您,”傅西京问:“需要去医院检查么?” “不用,我就是有点感冒了。”宋兰升说话带着很浓的鼻音。 傅西京:“那您出门是?” 宋兰升:“家里水卡没电了,我去物业买水。” “我去吧。”傅西京将宋兰升往楼宇门的方向扶,“您先上楼休息,我买好了送过去。” 宋兰升咳嗽了两声,“麻烦你了。” 傅西京从宋兰升手中接过水卡和现金,将她送进电梯后才离开。 傅西京通过询问保安找到了物业的位置,进去买好水之后就顺理成章地上了楼。 宋兰升回到家里之后,脸色明显比方才在楼下时好了。 傅西京走到厨房替她贴了水卡,回到客厅后对她说:“最近天冷,您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尽量别出门。” 他停顿了一下,“有什么事情可以让他们回来替你办。” 宋兰升点点头,笑着说:“都是小事儿,小意离得远,大冷天跑一趟也怪辛苦。” 傅西京发现了,她们母女很像。 对对方都是报喜不报忧。 他可以肯定,宋兰升绝对没把感冒的事情告诉宋意。 就像宋意也不会把她遇到的难题告诉宋兰升一样。 傅西京坐在沙发前,十指交扣在一起沉思了片刻。 随后,他看着宋兰升开口:“宋老师不知道你生病么?” “我没跟她说。”宋兰升说,“不然她又该担心了。” 傅西京:“您很怕她担心么?” 宋兰升低头看着脚下的地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长叹了一口气:“她从小就跟着我受委屈,是我耽误了她。” 第145回 那是蒋律的三叔 傅西京:“可能她并没有这么觉得。” 宋兰升:“她从小就比别的孩子懂事儿,我一个人带着她来北城,街坊四邻在背后没少说过闲话,她从来没有在我面前说过,其实我都知道。” “我没给她一个好的成长环境,她小时候在学校也受了很多委屈。” 这些年,她们母女两人心照不宣地不提起此事,但并不代表这事儿不存在。 傅西京沉默地听完了宋兰升的话,随后很自然地问:“她父亲……?” 宋兰升摇摇头,“已经几十年没有见过了。” 傅西京:“那您有想过找他么?” “我来北城,就是为了找他的。”宋兰升的声音很无力,“这么多年了,大海捞针,谈何容易。” 傅西京:“您记得他的名字么?” 宋兰升点头,但并没有说出来那个名字。 傅西京推测,蒋疆当初和宋兰升谈恋爱的时候没有用原名。 否则,宋兰升听见蒋誉序的姓之后,不可能毫无怀疑。 蒋疆身份特殊,在外用代号也很正常,想来那个时候都没来得及跟宋兰升亮明身份,就被叫走了。 然后再也没回来过。 真是造化弄人。 傅西京又沉默了一会儿,“您一直没有再婚,除了怕宋意受委屈之外,还想等他吧?” 宋兰升没有回答,抬起手来抹了一把眼泪。 这个动作,就把答案说得很明显了。 傅西京又试探性地问出那个核心问题:“再见面,你会不会原谅他?” 宋兰升吸了吸鼻子,“我和他都是过去式了,只是希望他以后能多照顾照顾小意,我身体不好,也没什么本事护着她。” 说到这里,宋兰升的声音不由得哽咽:“她要是有爸爸在,之前许胜文家里也不敢那么欺负她,从小到大,因为我没本事,她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 傅西京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眉头不自觉地皱起,神色凝重。 “我帮您找吧。”傅西京郑重其事地对宋兰升开口,“您把您知道的信息告诉我,我让人去查一查。” 宋兰升怔住,定定地看着傅西京,半晌没说话。 虽然傅西京对她很热心肠,但宋兰升很清楚,他只是出于礼貌,他们的关系远不到那一步。 她没想到傅西京会提出来帮他找人。 “不用了,誉序那边在帮忙找了。”宋兰升拒绝了傅西京提议,“谢谢你。” 傅西京顺势问:“那他那边有消息了么?” 宋兰升摇头。 傅西京:“也是,大海捞针要耗费太多精力。” 宋兰升又叹了一口气,“是啊,时间久了,誉序家里也会有意见的。” 这也是她最近担忧的点。 蒋誉序人品是很不错,宋意也说了蒋家人不介意她的出身,但终归是差距摆在那里,日子久了谁都说不准。 之前已经在许胜文那里吃过一次亏了,宋兰升不想让她再受一次那样的委屈。 聊到这个话题,宋兰升想起傅西京和蒋誉序家里很熟,便多问了几句:“西京,蒋家的长辈真的不介意小意的出身吗?他们……” “嗯,他们对宋老师很好。”傅西京接过宋兰升的话,笑着说:“这件事情我也挺意外的。” “原本觉得他们多少会介意,可是蒋家人对宋老师好得像自家孩子似的,我妈都说,宋老师和蒋家非常有缘分。”傅西京旁敲侧击地点了几句。 如果宋兰升足够敏锐,肯定会从他的话里找到怀疑的点。 ——蒋誉序和蒋疆长得是有五六分相似的,这点但凡见过他们叔侄两人的人都无法否认。 傅西京觉得,宋兰升应该也看得出来,只是因为姓氏对不上,才没有过多怀疑。 毕竟北城这么大,她来了几十年都没找到人,她也不会觉得自己会遇上这么大的巧合。 可现实往往就是这么狗血。 傅西京思忖片刻,又笑着说:“那天还听一个朋友说,宋老师和蒋律有夫妻相。” 听到这三个字,宋兰升的呼吸一顿。 她的脑海中闪过了蒋誉序的脸,冷不丁地和记忆中那张原本已经模糊的脸庞重叠在一起。 宋兰升的右眼皮突突地跳了起来,心率也在逐渐提升,不祥的预感愈演愈烈。 快三十年的时间没有见过那个人,也没有任何影像照片留下,单凭记忆,是真的很难描摹出对方的长相。 当年他们认识的时候不过二十出头,都是意气风发的年纪,如今岁月变迁,容貌一定也会变。 宋兰升第一次见到蒋誉序的时候,看到他那张脸,的确隐隐觉得有些熟悉。 可她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蒋誉序文质彬彬,气质和那个人是截然不同的,可能只是恰好眉眼的位置有些类似而已。 宋兰升倒是没觉得蒋誉序和宋意像。 经过傅西京这么一说,她忽然意识到了不对。 宋兰升的呼吸越来越不稳,她抬起头看向傅西京,“西京,你有誉序他父母的照片吗?” 宋兰升一这么问,傅西京就猜到原因了。 “有,我找找看。”傅西京拿出手机翻找了一番,从郑栎灵的朋友圈里翻出了那天生日时拍的大合影。 傅西京将视线落在左下角坐轮椅的蒋疆身上,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然后将手机递到宋兰升面前。 傅西京指了指蒋政和他身旁的乔婉,“这两位就是蒋律的父母。” 经过傅西京的提示,宋兰升将目光落在了照片的中心,看到蒋政的脸之后,宋兰升放大观察了很久。 蒋政和蒋誉序的五官有三分相似,但是他们父子的整体气质几乎是达到了八九成的相似。 礼貌疏离,比较温和,没什么棱角。 和那个人还是有很大出入的—— 宋兰升将照片缩放到原来的尺寸,准备将手机还给傅西京时,目光却突然瞥见了左下角。 她的手指一抖,大脑一片空白,视线死死地盯着那个人,嘴唇和鼻翼都在颤抖。 “您怎么了?”傅西京第一时间询问。 “这个……”宋兰升不知道花了多大力气,才抬起手指向那个人,嗓音艰涩,“他是谁?” 宋兰升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认出蒋疆了。 傅西京为她介绍:“那是蒋律的三叔。” 他观察了一下宋兰升的表情,和她对视,试探性地问:“您见过他?” 第146回 他们不能在一起 宋兰升已经听不见傅西京后半句的问题了,她的脑子里只剩下了那句“他是蒋律的三叔”。 他是蒋誉序的亲叔叔。 那蒋誉序和宋意就是堂兄妹,他们—— “不行。”宋兰升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大脑一阵眩晕,身体都撑不稳了。 傅西京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您先冷静一下。” 他抬起手拍着她的后背替她顺气,“有什么话,您慢慢说,不要激动,身体要紧。” 傅西京的声音极其耐心,宋兰升深呼吸调整着自己的情绪,大脑用最快的速度处理着刚刚得到的信息。 没错,现在最重要的是冷静。 傅西京感受到宋兰升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虽然宋兰升术后恢复得很不错,但到底是经历了大手术,医生也明确说了不能受刺激,情绪起伏本就对健康有考验。 他做这件事情,也是冒险。 可真相本身就会对情绪有冲击,总不能为了粉饰太平就永远隐瞒,像宋意一样,把自己陷于被动局面。 那不是他的风格。 他的人生从来都是事事要掌握主动权的,她不愿意迈出去那一步,那就由他来。 傅西京几乎可以肯定,宋意即便是从蒋誉序那边得知自己的身份,也不会第一时间告诉宋兰升。 她只会陷入新一轮的踌躇和反复横跳里。 “小意不能和他在一起。”宋兰升情绪冷静下来之后,最先抛出的就是这句话。 她的声音很轻,可口吻却带着反常的强势和笃定。 傅西京垂眸看着她,眸色深谙:“为什么?” “他们——”宋兰升说了两个字,忽然停下来了。 傅西京:“他们什么?” “西京,你和他……誉序的三叔,熟吗?”宋兰升问得有些艰难。 傅西京眯起了眼睛:“您认识他。” 傅西京洞察力惊人,宋兰升早在之前同他相处的过程中就深知这一点,方才她情绪那么反常,傅西京肯定已经有所怀疑。 宋兰升思考了片刻,一字一句地对傅西京说:“他就是小意的父亲。” 傅西京没说话。 宋兰升:“誉序和小意是堂兄妹,他们不能在一起——” “您确定么?”傅西京沉下眉眼,“蒋三叔一直没结过婚,也没听过他有孩子。” 宋兰升再次看向照片上的那个男人,心跳得越来越快。 他和年轻时不一样了,可整个人透出来的气质不会变。 “他叫什么名字?”宋兰升问。 “蒋疆,开疆拓土的疆。”傅西京顺带为她介绍了一句,“他年轻时是特种部队的,执行任务的时候受了重伤,所以一直坐轮椅。” 宋兰升抓住傅西京的胳膊,深吸一口气:“西京,能不能麻烦你一件事情?” 傅西京:“是跟蒋三叔有关么?” “我想给他和小意做DNA检测。”宋兰升想,这是最直观有力的证据。 她不是想要宋意在蒋家占据一席之地,更不是要从蒋家拿什么好处。 但她肯定不能看着宋意和蒋誉序在一起。 宋兰升选择的办法和傅西京推测中相差无几,他稍作思考后,点头应了她的话:“好,我试试,有消息联系你。” “谢谢。”宋兰升感激地看着他。 傅西京:“宋老师那边——” “你先别告诉她。”宋兰升打断傅西京,她揉了揉太阳穴,“我先让她从那里搬回来。” 傅西京:“好。” “蒋家那边也不要说。”宋兰升补充了一句。 傅西京眼睛再次眯起,“您不想他们知道宋老师的身份?” “没确定之前还是不要说了。”宋兰升摇摇头。 蒋家那样的背景,若是听见这消息,恐怕会觉得是她们母女想要攀关系。 石头没落地之前,还是不说了。 傅西京能理解宋兰升的顾虑,只能再次感慨一句,她们母女的行事逻辑真是如出一辙。 总是会带着最坏的打算去迎接未知。 —— 午饭之后,刘律负责送NV的人回住处,而宋意则是坐上了蒋誉序的车回了律所。 回到律所后,蒋誉序让宋意给他送杯咖啡过去。 宋意去茶水间打了一杯拿铁端到了蒋誉序办公桌前,转身就要走。 被蒋誉序出声拦住了。 宋意:“还有事儿吗?” 蒋誉序:“你还在躲我。” 宋意:“……没有,我就是怕打扰你工作。” 蒋誉序:“我说的那些,你不信。” “我对你真的没——” “呃,我信。”宋意原本有些怀疑,但今天见过归晴之后信了:“我知道,你刚才带我去饭局也是为了避免麻烦。” 这回轮到蒋誉序皱眉。 他一贯从容的脸上露出了几分茫然:“避免什么麻烦?” 宋意:“那个,NV的晴工不是在追你吗……” 蒋誉序:“……” 哪只眼睛看出来归晴在追他的? 他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是因为归晴跟他说那几句话、所以宋意把她当成“骚扰”他的人了? 还真是巧。 不过,看到宋意信了,蒋誉序也没有过多解释。 让她觉得他把她当挡箭牌,她的心理压力至少不会那么大。 蒋誉序的沉默和揉眉心的动作,落在宋意的眼底就成了默认。 宋意以为他在因为归晴的骚扰头疼。 她按捺不住好奇心,嘴巴一快就问了:“她追你很久了吗?” 蒋誉序:“……哦。” 宋意得寸进尺:“是读书的时候就在追吗?” 蒋誉序:“……可能是?” 宋意:“那你怎么没答应她?” 蒋誉序:“不喜欢。” 宋意:“好吧。” 宋意还想说点儿什么的时候,手机响了。 她拿出来,看到了屏幕上的来电显示。 蒋誉序也瞥见了,“接吧。” 宋意走到了落地窗前,接起电话,“妈。” “现在忙吗?”宋兰升说,“你回来一趟,我有点儿事情跟你说。” 几乎是在宋兰升开口的瞬间,宋意就听出了她声音的不对劲儿。 鼻音很重,还很哑。 “身体不舒服吗?”宋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我现在就回去。” “你一个人回来。”宋兰升特意强调,“别让誉序跟着。” 宋意蹙眉,还没问原因,宋兰升已经匆匆挂了电话。 蒋誉序看到宋意收起手机,问:“阿姨身体不舒服?” “可能有些小感冒,我回去看看。”宋意说。 蒋誉序:“我送你?” “不用了,你忙吧,我打车就行了。”宋意想起来宋兰升的话,马上拒绝了他。 第147回 派上用场 “忙不过来就给我打电话。”蒋誉序没有强行跟着,只叮嘱了一句。 宋意点点头,匆匆走出了蒋誉序办公室。 她提前叫了车,回去工位收了一下东西就下楼了。 四点半,宋意回到了学府西里,她输密码推门而入,就瞧见宋兰升坐在沙发上。 宋意看到她发红的眼眶和憔悴的神情,立刻脱鞋走到她身边坐下,“妈,怎么了?” 宋兰升咳了一声,“天气冷,感冒了,一个人待着有点儿难受,忽然就想跟你说说话。” 宋兰升拉住宋意的手,“你今天一直跟着誉序?” 宋意“嗯”了一声,“他助理临时出差,有点儿工作我去代替处理一下。” 宋兰升沉默了片刻,对她说:“你先搬回来这里住吧。” 宋兰升没有直接跟宋意提让她和蒋誉序分手的要求,而是先以生病为由将她叫回这边住。 不管他们之前发生过什么,这个离谱的错误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宋意并未怀疑宋兰升提出这个要求的目的。 即便宋兰升不提,她也计划搬回来这边照顾她——感冒这种事情可大可小,对于做过大手术的人来说,更是不容小觑。 “好,我今晚就留下来。”宋意立刻答应下来。 言罢,她便去拿体温计给宋兰升测体温,又去为她倒了热水,然后就去张罗着准备晚饭了。 宋兰升坐在沙发上,看着宋意忙活的背影,无声地叹着气。 刚刚看到那张照片,宋兰升恨不得马上让宋意和蒋誉序分手。 但逐渐冷静下来,她知道这件事情不可能那么快,还是要拿到DNA鉴定报告才好开口。 而且,她还需要考虑宋意能不能接受…… 宋兰升正这么想着,旁边的手机响起了微信提示音。 她拿起手机,看到了来自傅西京的消息。 傅西京:【您好些了么?】 宋兰升:【嗯,好多了。】 傅西京:【先好好休息,鉴定报告我会尽快。】 宋兰升:【谢谢。】 傅西京:【不用这么客气,注意身体,宋老师回去了吧?】 宋兰升:【嗯,她最近住这边。】 傅西京:【挺好的,这样她也不会怀疑,我争取在这个期间把事情处理好。】 宋兰升盯着傅西京发来的这些消息,不禁再次思考起了那个问题——傅西京为什么要这么帮她? 虽说他为人一向不错,但宋兰升很清楚,再好的人都不会无缘无故随便给人帮忙。 而且还是这么大的忙。 可现在不是跟他讨论这个问题的最佳时机。 —— 蒋誉序临下班的时候接到了宋意的电话。 宋意说宋兰升生病了,这段时间要回学府西里住,照顾她。 蒋誉序询问了几句宋兰升的病情后,同意了。 宋意晚上不回去,蒋誉序下班后便找了一家餐厅吃饭。 他口味清淡,要了一份沙拉米饭和果蔬汁的套餐。 服务生刚刚送餐上来,蒋誉序还没动手,对面就多了个人。 看到忽然出现的归晴,蒋誉序微微皱眉——他都没留意到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归晴很随意地坐在蒋誉序对面,叫来服务生点了一份套餐。 看起来是要跟他坐在同一张桌上吃饭了。 服务生离开后,归晴笑盈盈地看向蒋誉序,“蒋律没跟女朋友一起吗?” 蒋誉序:“她有事忙。” 归晴:“哦,这样啊,听刘律说你们感情好,我以为是走到哪里都黏一起呢。” 她这话,就好像在跟很熟的朋友聊天似的。 蒋誉序不是很能接受这样的态度,因为他们没那么熟。 归晴从蒋誉序的表情中看出了他的不满,“你好像挺不喜欢我的。” 蒋誉序:“没有。” 归晴:“没有吗?” 蒋誉序:“我话少。” 归晴:“这点倒是,多年以前就知道。” 蒋誉序没话说。 归晴:“不过没想到,我们还挺有缘分的,硕士毕业之后,很少遇到校友了。” 蒋誉序点点头,他不是不想接,只是觉得这话题没什么好聊的。 不过到底是合作方的人,就算看在工作的面子上,蒋誉序都没办法把归晴撵走。 于是两人就这么坐在同一张桌上吃了饭。 蒋誉序吃了个八分饱,礼貌性和归晴道别了一句,起身就要走。 归晴也跟着站起来:“蒋律,方不方便送我一趟,我手机没电了,叫不了车。” 蒋誉序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还是亮着的。 但他没有拆穿,“你住哪里。” 归晴报了酒店的名字,刚好跟他回家顺路,蒋誉序就做了个顺水人情。 “那就谢谢蒋律了。”归晴勾唇笑了笑,跟在蒋誉序身后往停车位走。 蒋誉序刚按下中控锁,归晴便自觉地走到副驾打开了门。 蒋誉序来不及提醒,她已经上去了。 两人一前一后上车,谁都没注意到尾随的一辆奥迪。 —— 翌日一早,傅西京来公司开了个汇报会。 会议结束后不久,简睿便带着一个文件袋走了进来,“江总助理送来的。” 傅西京接过来文件袋打开。 里面是一打照片,以及一份详细的资料。 傅西京先看的是照片。 看到蒋誉序和一个女人坐在一起吃饭的画面,傅西京微微挑眉。 再往后翻,是两一起走出餐厅。 那女人上了他的车,坐的还是副驾。 蒋誉序将她送去了酒店,从照片上看,两人像是要一起去酒店的。 但傅西京觉得应该是照片的断章取义,蒋誉序现在应该没什么心思跟女人开房。 不过,这个女人…… 傅西京刚想到这里,手机里就进了微信。 来自江不渡。 【照片和资料收到了吧?】 【蒋誉序跟这女人的关系好像真不简单,今儿还一起吃饭了,人都是他送回去的。】 有答案了。 傅西京另外一只手抄起旁边的资料,视线落在她的基本信息上。 归晴,女,二十八岁,NV亚太地区总工程师,MIT博士学位。 硕士毕业于…… 她和蒋誉序是校友? 之前傅西京派人去查过蒋誉序在学校的人际关系,没查到她。 他们应该并不熟。 不过这不是重点。 江不渡拍来的这些照片,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傅西京给江不渡回微信:【你找个人把照片送她家里。】 江不渡:【谁?宋意?】 傅西京:【赶紧。】 江不渡:【哦——我懂了,你这意思是让她妈用照片逼宋意和蒋誉序分手呗?】 第148回 败败火 江不渡能猜到目的,傅西京不意外,毕竟他们此前已经就这件事情进行过讨论了。 宋兰升知道宋意和蒋誉序的关系后,一定会让他们分手的。 但她的性格,是无法第一时间说出真相的。 所以,找到蒋誉序“劈腿”的证据送到她手上,正好可以帮她顺理成章地对宋意提出要求。 而宋意也不大可能忤逆宋兰升,她有多听妈妈的话,傅西京早就见识过了。 傅西京思索期间,江不渡又发来了一条消息:【你真缺德。】 傅西京:【送到了告诉我。】 江不渡:【你打算什么时候把DNA报告给宋阿姨看?】 傅西京:【快了。】 他答应了宋兰升尽快,但不能太快,如果隔天就把报告送到她手上,她也会怀疑。 忙到中午的时候,傅西京收到了宋兰升发来的微信。 宋兰升拍了文件袋的照片给傅西京,但没有跟文字消息。 傅西京回复:【是我让人送过去的,您如果开不了口,可以先用这些照片让他们分手。】 宋兰升:【谢谢你。】 傅西京:【您客气了,对了,我已经拿到了毛发,下午送检。】 宋兰升:【这么快?】 傅西京:【报告大概两三天,您做个准备。】 宋兰升:【好,我知道了。】 跟宋兰升聊完,傅西京又找到宋意的聊天窗口给她发消息。 【明天上午简睿去学校接你。】 过了几分钟,宋意回复:【我明天有课。】 傅西京:【上午十点半下课,下午没有。】 宋意:【我回我家里住了,我妈生病,晚上我得照顾她。】 傅西京:【我说要留你过夜了么?想得真多。】 宋意没有再回他。 傅西京捏着手机、盯着屏幕看了半晌,随后自嘲地笑笑。 —— 宋意今天下午四点就下课了,回去之前去超市买了些晚饭的菜。 拎着购物袋回到家里,宋意就看到宋兰升一脸严肃地坐在沙发上。 像是在专门等她的。 “妈?”宋意放下袋子去换鞋,问她:“今天感觉好点儿了吗?” “小意,你过来坐。”宋兰升指了指旁边的空位。 宋意走过去坐下来,有些疑惑:“您有话跟我说吗?” 母女两人都很了解彼此,宋兰升一般只有有特别重要的话要跟她聊的时候,才会是这个状态。 “你跟誉序谈了几个月,感觉怎么样?”宋兰升问。 宋意:“挺好的,他对我很好。” 宋兰升:“你喜欢他吗?” 宋意动了动嘴唇,刚想回答“喜欢”,宋兰升便再次开口。 她说:“小意,你和誉序分手吧。” 宋意愣了几秒,没想到她会忽然说这种话。 之前几次见面,宋兰升对蒋誉序的态度不错,评价也很高,怎么忽然就—— “妈,为什么?”宋意不理解。 虽然她最近一直在盘算怎么跟宋兰升说分手的消息,但眼前发生的事情还是让她有点儿懵。 宋兰升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拿起一摞照片交到宋意手上。 宋意接过来,低头一看,就看见了照片上的蒋誉序,以及……归晴? 看穿着,照片应该是昨天拍的。 蒋誉序和归晴坐在一起吃了饭,然后两人一起上了车,归晴还坐在副驾。 再后面的几张照片,就是两人在酒店门口一起下车。 宋意几乎是当场就能肯定,这最后的几张照片肯定是断章取义的抓拍。 虽然归晴对蒋誉序有意思,但蒋誉序明显没那个心思,否则也不会专门找个挡箭牌了—— “这些照片,是有人送过来的?”宋意目光一沉,几乎已经猜到了是谁的杰作。 “不管是谁送来的,照片不会是造假的。”宋兰升说,“你们先分开吧。” 宋意微微蹙眉,觉得宋兰升今天非常不对劲儿。 她不是听风就是雨的人,平时更不会因为看到几张照片就轻信,甚至都不问问对方的身份,就直接命令她分手。 直觉告诉宋意,这背后还有其它原因。 宋兰升不希望她和蒋誉序在一起。 因为他们身份的差距么? 但这并不是什么不能直接拿出来说的话题。 “妈,除了这些照片,是不是还有人跟你说了什么?”宋意盯着宋兰升,不错过她任何一个表情。 宋兰升:“没有人说,是我自己考虑的。” “你们两个不合适,还是尽早分开吧,陷得太深越容易受伤。”她这样说。 宋意深吸了一口气,从宋兰升避重就轻的话里,已经隐约猜到了什么。 “好,我会认真考虑的。”宋意深吸了一口气,先跟宋兰升表明了态度,复又解释:“照片上的人是序哥的合作伙伴,今天我也见过,她跟序哥是校友,他只是出于礼貌。” 蒋誉序帮了她很多忙,又替她找人,宋意不希望宋兰升因为几张照片就对他有误解。 至于“分手”的事情,既然宋兰升先提,她也就顺水推舟了。 不过…… 宋意忽然想到了蒋誉序说的,人基本锁定了。 她凝着宋兰升沉思了一会儿,然后问她:“妈,如果找到他,你有什么打算吗?” 宋兰升垂下眼睛,目光有些闪烁。 宋意看到她这样,心里有些不舒服,“如果你不想见他,我们就不找了,这么多年,没有他我们也活得好好的。” “见一见吧。”宋兰升闭上眼睛,眼前浮现起照片上的人,“我都快忘记他的样子了。” —— 翌日周三,宋意上午只有一节课。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十点出头。 她刚收好包,就接到了简睿的电话,宋意特意让简睿停在学校的临街等着,避免被人看见。 二十分钟后,宋意上了车。 简睿跟宋意问了一声好,发动车子,也没说去哪里。 宋意看了一眼时间,吸口气,问他:“傅西京在哪里?” 她的语气不怎么友好,而且是直呼其名。 简睿第一次听宋意喊傅西京的全名,有些惊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她这么生气。 微愣了一下,才说:“傅总在明雅茶楼,我们就在去的路上。” 宋意“嗯”了一声,转头看向窗外,没有再说话。 十一点半,车停在茶楼门前。 简睿下车带着宋意上了楼,将她送到了傅西京所在的包厢门口,便离开了。 宋意憋着一肚子火,直接推门而入。 傅西京正在倒茶。 他抬起头来,目光打量着走近的宋意,淡淡地丢出一句话:“门不会敲了?吓人一跳。” 宋意冷笑了一声,“傅总雷霆万钧,我哪有本事吓到您。” “阴阳怪气的,又吃枪子了?”傅西京将倒好的茶放到对面的空位前,“坐,喝口败败火。” 他这若无其事的样子,看得宋意更火大了。 第149回 人找到了 宋意拉开椅子坐下来,没有动他递上来的茶。 她此时被怒意裹挟着,已经没有了和傅西京虚与委蛇的精力,直接质问:“你为什么出尔反尔?” 傅西京慢条斯理地品了一口茶,这才反问:“什么出尔反尔?” “揣着明白装糊涂有意思吗?”宋意看着他的态度更觉得讽刺:“那些照片不是你寄给我妈的吗?” 傅西京:“什么照片?蒋誉序带女人去酒店的照片?” 他还是老样子,运筹帷幄,云淡风轻,这冷静的模样衬得她更加狼狈。 宋意咬紧牙关:“你答应过我,不会——” “我只答应你不给你妈看我们当年的合同,没说不给她看蒋誉序和其他女人的照片,更没跟你承诺不在你妈面前挑拨离间。”傅西京放下了茶杯,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宋意听得攥紧了拳头,怎么会有人这么理直气壮。 “现在是你妈要求你跟蒋誉序分手、你舍不得,又不敢拒绝她,所以找我来发泄了?”傅西京问。 宋意:“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实在不理解,这样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傅西京:“你问题太多了,没有那么多为什么。” 这个答案激得宋意冷笑了一声,“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自己爱而不得就看不得别人过得好?” 爱而不得? 傅西京挑眉看着她。 他虽然没接话,但宋意看懂了他的眼神,仿佛是在问她具体怎么爱而不得的。 宋意心底不痛快,也不给他痛快:“Miki都六岁了,傅总和许小姐还没修成正果,真是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嘭。 傅西京摆弄茶盘的动作停下,茶夹道落在盘子上,动静不小。 随后,他发出了一声诡异的笑。 宋意知道他肯定会生气,但她并不后悔刚刚的话。 “说得挺对。”傅西京说,“我就是自己过得不好,所以看不得别人好。” 宋意:“卑鄙无耻。” 傅西京:“好评价。” 他依旧保持着笑,甚至抬起手来鼓掌,目光却是森冷的。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不如我就坏人做到底,彻底坐实出尔反尔的指控,把合同也给你妈看了。”傅西京一边说,一边拿起了手机。 宋意警铃大作,立刻起身冲到他面前按住他的手。 傅西京倒是没有挣脱开,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你别逼我。”宋意嗓音沙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如果食言——” “哦?我如果食言,你打算怎么收拾我?”傅西京手上一用力,反握住她,直接将人按到大腿上,颇有兴致地追问:“说说看。” “捅死我,然后跟我同归于尽?”傅西京打趣。 宋意深吸了一口气,强忍住给他一个耳光的冲动。 她很清楚他们的实力差距,她再怎么折腾,都无法对傅西京造成实质性的威胁。 “你以后不要再去我家里了。”宋意说,“也不要再跟我妈见面了。” 傅西京抬起她的下巴,“你在命令我。” “我只有我妈了。”宋意很无力,说到这句话的时候,眼眶忽然发酸,“别逼我了行吗。” 傅西京看到她泛红的眼眶和眼底的泪,目光沉了几分,抬起手捂住她的眼睛。 “所以,你跟蒋誉序分手了么?” “我恨你。”她沉默了很久,忽然说出了这三个字。 声音很轻,口吻也不激烈,听起来很虚弱。 傅西京看着她的发心,自嘲地扯扯嘴角,“恨我也没用。” “不要再去找我妈了。”宋意重新提了一遍这个要求。 她拂开他的手,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一句话说得笃定而坚决:“如果她因为你出了什么事情,我真的会捅死你再自杀。” 傅西京听完她的话,忽然低头在她的唇上亲了一口。 宋意不懂他的意思。 她正要追问的时候,外面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是服务生来送茶点了。 宋意马上从傅西京身上起来回到对面坐下,低头整理衣服和头发。 —— 找傅西京质问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意义,跟蒋誉序“分手”的决定的确要提上日程了。 虽然他们本身就是假情侣,但蒋誉序对她释放的善意不是假的。 宋意挺感谢他的,还有些过意不去。 周四这天,宋意上完课就去律所蒋誉序了,去之前还给他带了午饭。 买的是他经常吃的那家餐厅的金枪鱼燕麦米沙拉,外带一杯蔬菜汁。 宋意拎着纸袋子来到律所,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了蒋誉序的办公室门口。 她敲了敲门,得到蒋誉序的允许后便进去了。 “我给你带了沙……”宋意推门进入同时,习惯性地开口同蒋誉序说话。 结果,刚说了一半,才发现办公室里还有人。 宋意和站在办公桌前的归晴对上了眼,尬笑着说:“晴工也在啊。” “我来给蒋律送文件的。”归晴往蒋誉序那边瞥了一眼,随后又看向宋意手中的外卖袋,“宋小姐这女朋友真贴心,怪不得刘律他们都说蒋律有福气。” 宋意更尴尬了,她觉得归晴这话不像是真的夸她,但又觉得自己恶意解读了。 她实在不擅长处理这种关系。 “你去忙吧。”蒋誉序觉察到宋意局促后,立刻对归晴下了逐客令。 归晴走后,蒋誉序才问宋意:“怎么来之前没说一声?” 宋意腹诽,蒋誉序这算不算是怪她打扰了他和归晴说话? “她过来给我送文件的,没做别的。”蒋誉序仿佛有读心术似的,立刻跟上对宋意解释:“我跟她没什么。” 宋意“哦”了一声,她只是单纯地八卦而已。 总觉得蒋誉序和归晴之间的气氛怪怪的。 宋意把午饭放在了办公桌上,“我看你经常吃这些就买了。” 蒋誉序:“谢谢,有心了。” “你找我有什么事儿?”蒋誉序问。 宋意硬着头皮将自己组织了许久的话说出口:“我妈那边看到了你送晴工回酒店的照片,以为你劈腿了,所以……” “照片哪里来的。”蒋誉序镜片后的目光锐利无比。 看到宋意欲言又止,他马上便猜到了:“又是傅西京?” 宋意没有否认,只跟他说:“这段时间谢谢你了,如果你还需要我帮忙的话,我也可以——” “不用。”蒋誉序沉下脸来,话锋一转:“你来得正好,我原本也要找你。” 他顿了顿,接出后半句:“人找到了,你要不要见一面?” 第150回 不干人事 宋意心里“咯噔”了一下,惊讶地看着他。 之前蒋誉序只是说有了锁定对象,现在忽然问她要不要见面,她一时间有些消化不了。 蒋誉序起身走到宋意面前,拉着她到沙发前坐下来。 宋意坐下来之后又思考了一会儿,才问他:“……你在哪里找到的?他在北城吗?” 蒋誉序“嗯”了一声,“你先想想要不要见,要见的话,是你先见还是带你妈一起。” 宋意攥紧手:“我带她一起吧。” “下午我先回去跟她说,看看她怎么想。”宋意没打算一个人去见那个人,她也不知道自己应该端出怎样的态度。 说完这句话,宋意忽然想到了什么:“所以……他是不是有家庭了?” 上次她问过类似的问题。 蒋誉序的回答是“目前查到的信息看,他是一个人”。 这次既然已经找到本人了,那应该可以确认这个信息了吧。 “没有家庭。”蒋誉序回答。 宋意:“是离婚了吗?” “我的意思是,他没有过家庭,至今都是单身,也没有孩子。”蒋誉序一鼓作气说出了这句话。 宋意整个人僵住,瞳孔震颤,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信息。 这是她做梦都不敢去幻想的情况。 在这件事情上,她一直都抱了最坏的打算,就算是傅西京和蒋誉序先后都跟她说过,那个人有可能根本没组建家庭,她依然不会往那方面想。 不期待就不会失望。 “那他为什么……没有回来找我们?”宋意哽了半晌,才挤出这个问题。 蒋誉序稍作沉思,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有些事情,最好还是让蒋疆亲口来说。 况且,现在说了原因,宋意难免也会怀疑到蒋疆身上,还是等见面吧。 “你下午先去跟宋姨说,其余的事情,等你们一家三口见面了慢慢聊吧。”蒋誉序有条不紊地安排着。 宋意听着蒋誉序的声音,情绪也渐渐平静了下来。 她朝蒋誉序点点头,郑重其事地说:“谢谢你。” “如果你以后有需要我帮忙的事情——” “有。”没等她说完,蒋誉序就说:“需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宋意眉心跳了跳,这话不是很符合蒋誉序的风格,“什么条件?” “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希望你不要生我的气。”蒋誉序说。 宋意听完这话更莫名了。 她都没跟蒋誉序生过气。 “不会的。”宋意答应他。 蒋誉序:“好。” “你快吃饭吧。”宋意看了一眼时间,“我不打扰你了,先回家找我妈了。” 宋意跟蒋誉序打完招呼,就匆匆离开了办公室。 蒋誉序看着宋意离开的方向,抬手轻揉了一下太阳穴,随后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了手机。 —— 宋意从律所出来,站在门口正要叫车的时候,忽然被电话铃声打断了操作。 一看来电显示,竟然是应星。 宋意接起来,“星子,怎么了?” “我今天在睦和做体检,刚才看到阿姨和傅西京上了楼。”应星将自己看到的情况交代了一遍,然后问宋意:“傅西京没事儿找阿姨做什么?他打什么算盘?” 宋意呼吸一紧,顿时进入戒备模式。 “我马上过去。” 应星一听到宋意紧张的口吻,就意识到了不对:“傅西京是不是跟阿姨说了什么?他出尔反尔了?” “我先打车,一会儿见面再说。”宋意急着往医院赶,暂时也没办法在电话里说得很清楚。 匆匆挂了电话,宋意打开软件叫了车,三分钟后上了车。 从律所到睦和医院十公里左右的车程,要二十几分钟的时间,宋意在后排坐立难安,心脏砰砰砰地跳,耳膜都在震颤。 她前一天才跟傅西京说过不要再去找宋兰升,结果他今天就来找了。 昨天她为了让他答应这个要求,又是给他沏茶又是喂他吃点心的。 傅西京当时似乎表现得很满意,她以为他至少短时间能履行承诺。 殊不知他竟然转头就忘! 他自己不痛快,就要拉着她下水,他怎么不去找许如双发脾气? 宋意气得发抖,脸色和嘴唇都没了血色,惨白惨白的。 …… 两点出头,车终于停在了睦和医院正门口。 宋意下车和应星碰了面,两人匆匆迈着步伐往门诊大楼的方向走。 应星:“他们上了六楼,那边。” 她在前面给宋意指路。 睦和是私人医院,人流量没有那么大,两人很快就等到了电梯,进去之后也只有两个人。 应星看到宋意惨白的脸色,握住她的手安慰:“别怕,我跟你一起。” 虽然宋意还没说发生了什么,但是应星知道,肯定是傅西京那个狗男人没干人事儿。 宋意一直都是个情绪稳定的人,除了的傅西京,没人能让她进入这样的状态。 宋意想开口说话都没力气,视线紧盯着电梯屏幕。 终于,停在了六楼。 门一开,宋意便迈步走出去,开始在六楼搜宋兰升的身影。 应星和宋意分头行动,去了另外一边找。 几分钟后,应星在走廊的尽头看到了傅西京和宋兰升的身影。 只见傅西京拿出了一份文件交到了宋兰升手上,又指着文件和宋兰升说了几句话。 看到文件,应星最先想到的就是宋意此前说的那份包养合同。 傅西京不干人事不是一天两天了,难道他又出尔反尔了? 应星立刻加快步伐往前走。 而她快要赶过去的时候,宋兰升忽然倒了下去。 傅西京扶住了她,立刻呼叫医护人员。 应星冲上去,一个大力将宋兰升从傅西京手中抢过来,让她靠到了自己身上。 她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宋兰升,再看傅西京,眼底充满了敌意。 沾上傅西京就没什么好事儿。 傅西京看到应星之后,眉心跳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她身后看,“你怎么在这里。” 应星:“傅先生,管好你自己!” 她的声音非常不友好,如果眼神能杀人,傅西京想,他现在应该已经死了几次了。 医护人员很快来了,宋兰升被推去了抢救室检查。 而就在这个时候,绕了一圈的宋意也被这边的骚动吸引过来了。 第151回 我让你滚 宋意来的时候,抢救室的门已经关上了。 宋意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傅西京,立刻上去抓住应星的手:“星子,我妈……” “进抢救室了。”应星抱住宋意,“别担心,我在,相信医生。” 考虑到道宋意的情绪,应星并没有主动跟她提刚刚看到的画面。 但她不提,不代表宋意就会忽视。 宋意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傅西京的方向,哑声音问应星:“他对我妈做了什么?” 应星:“等阿姨醒了再说,你先冷静。” 宋意:“你在瞒我。” 她一下就听出了应星对这个话题的逃避,“你说吧,我能承受。” 应星知道,宋意决心要问,就不会罢休。 她思忖片刻,谨慎地说:“我来的时候就看到他给阿姨看了个文件,距离太远了,我没听见他们说了什么,就是看到阿姨情绪不太好,后来就晕过去了。” “文件。”宋意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然后轻笑了一声。 她笑得有些诡异,应星心头一紧,忙说:“先别乱想,说不定不是你想的那——宋意!” 应星安慰的话尚没说完,宋意便忽然迈着大步朝傅西京的方向走了过去。 她走得极快,几步便停在了傅西京面前。 宋意一句话都没有说,扬起手便朝着傅西京的脸上狠狠扇下去。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走廊内显得无比清晰,且刺耳。 应星倒吸了一口凉气。 再看傅西京。 他的脸被扇得偏向了一边,上面清晰地浮现起来一个巴掌印,嘴角还破了。 在渗血。 可想而知,宋意用了多大的力气。 应星跟宋意认识好多年了,从来没见过她这么生气,更没见过她动手打人。 这次,傅西京是真的刺激到她了。 应星觉得傅西京被打成这样是活该,不管他刚才给宋兰升看的是不是当年那份合同,这巴掌他挨地得都不亏。 一边白月光一边未婚妻,还得一再逼着宋意给他当见不得光的情人。 兔子急了还会咬人,他凭什么这么欺负人。 只是,感叹他活该的同时,应星又怕傅西京因为这一巴掌更加肆意欺负宋意。 应星上去拉住宋意,低声说:“先等阿姨出来。” 傅西京舌尖抵了抵嘴巴里破皮的地方,拇指指腹擦过唇角,视线落在宋意煞白的脸上。 随后,他看向应星:“你告诉她的。” 他脑子转得快,猜到这些并不难。 傅西京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嗓音低沉,带着一股剧烈的压迫感。 听起来像是在兴师问罪。 “你给我妈看了什么?”宋意也用同样的口吻质问他。 傅西京扫了她一眼,不做声。 他的反应在宋意看在等于默认了某些事情,她深吸了一口气,脚下发软,“滚。” 傅西京岿然不动。 “我让你滚,你听不懂吗?”宋意看到他无动于衷的样子,陡然提高了声音。 她这一吼,眼泪马上下来了。 傅西京往抢救室的方向看了一眼,“你妈没问题我就走。” “如果没有你,她不会进去。”宋意觉得他很可笑,明明是他造成了这种情况,现在还要摆出一副在关心的样子。 虚伪。 “行了宋意,咱们先去坐会儿。”眼看着宋意情绪越来越激动,应星赶紧把她拽走了。 不管傅西京有没有做那件事儿,现在他俩都没有沟通的必要。 一切等宋兰升这边安全再说。 傅西京看着宋意被应星拽到椅子前坐下,抬起手摸了摸刚刚被打过的地方。 已经肿起来了。 现在依旧火辣辣地疼。 活了三十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被人扇耳光扇得这么狠。 小时候不听话时,傅青云会揍他,但傅青云一向秉承“打人不打脸”的原则,没有抽过他的脸。 他人生中几次挨耳光,都是来自于宋意。 这次是最狠的。 傅西京扯了扯嘴角。 兜里手机嗡嗡震动起来,傅西京回过神掏出手机,看到上面的名字时,走到了安全通道。 电话接通,江不渡的声音传来:“怎么样?鉴定报告给阿姨看过了没?你要不要先安排他们见一面?” “不用。”傅西京淡淡地说了两个字。 江不渡:“你怎么了,声音半死不活的。” 傅西京:“挂了,回去再说。” 江不渡那边还说了什么,他没什么心情听,直接挂了。 傅西京收起手机在窗户边上站了几分钟。 等他再回到走廊的时候,抢救室的门已经开了。 医护人员将宋兰升推出来送进了病房,一名护士留下来对宋意说:“患者没有大碍,只是情绪激动又有些体位性低血压,所以导致暂时性休克,醒来就好了。” 听见护士的这句话,在场的三人均是松了一口气。 宋意和应星立刻便往病房的方向走了过去。 傅西京停在原地,没有跟上去。 看着宋意和应星的身影消失不见,他才迈步离开。 —— 江不渡看到傅西京顶着一张红肿的脸走进包厢,一口茶呛在了喉咙里。 他咳了好半天,脸都涨红了。 “不是,你的脸这是怎么了?”江不渡凑近了观察着,“肿这么高,这巴掌印……女人打的?” 江不渡本来想猜是宋意来着,可转念一想,宋意就算有这个脾气,也没这个力气,她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哪能把傅西京打成这—— “还能有谁。”傅西京呵了一声,随口一句话打断了江不渡的思路。 江不渡大脑宕机,“啊,真是宋意打的?” 他又研究了一下这个伤,“你又怎么惹她了啊?诶不对啊,你刚才不是跟她妈在医院——我靠!你们被宋意碰上了?也不对啊,就这事儿也不至于她下这么狠的手吧,肯定个还是你做什么了。” 傅西京往嘴里送了一口点心,齁得舌尖发酸,“她以为我给她妈看了罗马条约。” 江不渡反应了几秒才明白他说的“罗马条约”是什么意思。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我真是多余担心你。”江不渡没好气地翻个白眼。 傅西京不说话,机械地往嘴里送点心。 江不渡:“你要齁死自己么?” 傅西京不回答。 江不渡:“她误会了你怎么不解释,你嘴巴是摆设啊?” 他今天明明是去带宋兰升去鉴定中心看报告的,最近也没少为这事儿花心思。 就算不指望宋意感恩戴德,被误会了也要解释一下吧。 整天干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儿,拉下面子解释一句有那么难么。 第152回 她对阿京有几分真心 傅西京连着吃了两块点心,喝了一口茶,才淡淡开口:“解释没用。” 江不渡:“你都没解释怎么知道没用?” “傅总,三十好几的人了咱能别玩初高中那一套么?”江不渡忍不住问他:“你当年追许如双的时候不会也这样吧?怪不得人家不要你。” 傅西京:“滚。” 江不渡:“所以你为什么不解释?” 傅西京:“她如果相信我就不会打我了。” 江不渡:“那没办法,谁让你老是威胁她,正常人都相信不了你。” 虽然傅西京这次被误解是挺憋屈的,但江不渡并不觉得宋意莫名其妙。 换到宋意那个视角,会联想到这一层,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所以,没必要。”傅西京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目光冷了几分。 “那你倒是别在这里一个人伤心啊。”江不渡看了一眼盘子,“气得都吃上点心了。” 傅西京:“嘴里没味。” “是,你那铁嘴能有什么味儿,铁锈味儿吧。”江不渡一阵无语,“你迟早毁在这张嘴上。” 傅西京不置可否,低头喝茶。 江不渡跟傅西京一块儿沉默了几分钟,正准备再开口劝他几句的时候,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沈征和周启生来了。 江不渡意外:“你俩怎么过来了?” “刚才我看到蒋家的人来茶楼订位。”周启生说着,看向低头喝茶的傅西京,“是不是跟宋意那边有关?” 傅西京放下杯子抬起头,“订的哪天?” 沈征:“不知道哪天,就知道订了三楼——卧槽,你的脸怎么了?” 刚才傅西京低着头,因此刚进来的沈征和周启生都没注意到他的脸。 这会儿他一抬头,把两人吓了一跳。 沈征下巴都要掉了,仔细研究着他脸上的那个巴掌印。 纤细,挺小的手。 “……你别告诉我是宋意打的。”沈征想了半天,只能想到这个可能性了。 傅西京自然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直接戴上口罩起身走出包厢。 不用猜也是知道,是去茶楼的老板那边问话了。 等傅西京走远,沈征和周启生同时看向了江不渡。 周启生:“阿京的脸怎么回事儿?” “被打了呗。”江不渡摊手。 沈征:“真是宋意打的?” 见江不渡点头,沈征先是感慨一句“看不出来”,复又好奇:“他怎么把人惹到这样了?” 最近傅西京不是致力于让宋意和蒋疆相认这事儿吗,怎么私下默默做事儿还被扇了。 “有点儿误会。”江不渡简单跟两人说了下医院的事儿。 沈征和周启生听完之后沉默了。 江不渡又问他俩:“他以前追许如双的时候是不是也不会好好说话?” 沈征想了半天,不记得了,于是转头问周启生:“这你擅长,你说。” 周启生忽略了沈征话里的内涵,咳了一声,“阿京比较傲。” 这是他自幼的特点,当初喜欢许如双的时候,虽然是他追人,但姿态也没有放得很低。 他和许如双是同类人,两个骄傲的人注定走不到一起。 当初许如双拒绝他离开,他宁愿一个人闷在家里一言不发,也不愿意去做任何挽留的行为。 追去见面不肯,短信电话统统没有。 后来还是许如双因为救助Miki的事情联系了他,他虽然借了钱给许如双,但仅此而已。 这么多年,都没再提过任何一句对许如双的感情。 反倒是许如双。 她在因为Miki的事情给傅西京打电话时,就是变相地妥协示弱了,她那个时候还放不下面子。 但傅西京——不知道他是没有读懂许如双的醉翁之意不在酒,还是读懂了之后依然不顺着她的意思说。 总之两个人就一直这么僵持着。 最后是许如双先撑不住了,带着Miki回来北城求和。 但傅西京的心已经不在她这里了。 周启生先前以为,傅西京会被宋意吸引,可能是因为她听话,乖顺。 可从现今的局面看,宋意并非他想象中那样弱。 她竟然能把傅西京打成那样——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傅西京似乎并没有和宋意翻脸。 念及此,周启生的面色又严肃了几分。 傅西京对宋意,比他想象中似乎更夸张。 不单单是“兴趣”、“喜欢”那么简单。 倘若许如双知道傅西京被宋意扇耳光之后仍然不放手,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而这时,江不渡的声音将周启生的注意力唤了回来:“那不是傲,那叫嘴硬。” “宋意吃软不吃硬,我都能看出来,他还来硬的,没救了。”江不渡纳闷,“说几句哄人的话有那么难么。” “阿京喜欢宋意,那宋意呢?”周启生沉吟几秒后,询问江不渡:“她对阿京有几分真心?” 江不渡被问沉默了。 周启生这问题之后,他脑海中迅速闪过了之前试探宋意时的场景。 宋意当时坚决的态度和言辞历历在目。 很遗憾,她对傅西京应该是没什么真心。 要不是傅西京一直威逼利诱,她早就跑了。 周启生和沈征从江不渡渐渐凝重的脸色中隐约得到了结论。 周启生沉默不语。 沈征也觉得不可思议:“不可能吧,她不是跟了阿京两年吗,阿京身边一堆女人追着,魅力不至于这么差。”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江不渡说,“人宋意说了,喜欢踏实稳定的生活。” 喜欢踏实稳定的生活么。 周启生垂眸思考着江不渡的这句话。 宋意这话,像是说给人听的。 或者说,像是说给自己洗脑的。 什么样的人会迷恋、追求踏实和稳定?——经历过颠簸流浪,大起大落的人。 宋意颠婆流浪的经历无非就是当年罗马那一段。 至于大起大落……必定也跟傅西京有关。 —— 宋兰升昏迷了一整个下午,晚上七点钟才醒来。 这期间,应星一直在医院陪着宋意。 六点的时候,唐卿也赶来了。 两人听过宋意的叙述后,也知道了傅西京前两天给宋兰升寄照片的事儿。 知道这事儿后,应星几乎是确定了傅西京今天就是给宋兰升看当年那份合同的! “既然都已经这样了,那就一起毁灭吧。”应星对宋意说,“你去找他爸妈说清楚,以后他要是再骚扰你,就让他爸妈治他。” 虽然傅西京不一定会被治住,但傅家出于对形象的维护,也不能放任傅西京一直强抢民女。 第153回 小意的父亲,是蒋家人? 宋意也想到了这点。 应星说得挺对,一直以来她就是太优柔寡断了,舍不得这个放不下那个,最后把自己的处境弄得越来越糟糕。 傅西京根本没有想过放过她,她也不能再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去和傅青云纪青鸢坦白,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们都不会放任傅西京找她了——代价就是,她在纪青鸢心中的形象彻底幻灭,以后都不会有来往。 唐卿从宋意的沉默中读懂了她想法,她握了握宋意的手,“等宋姨醒了再说。” 现在一切都是她们的猜测而已,傅西京给宋兰升看的究竟是什么,还要宋兰升来说。 唐卿刚说完这话不久,宋兰升便醒来了。 听到病床上的动静,宋意立刻起身走上前,“妈。” 宋兰升睁开眼睛,第一时间便看到了面前的宋意,她四处看了看,并没有找到傅西京的身影。 宋兰升还记得昏迷前的事情。 傅西京给了她宋意和蒋疆的DNA鉴定报告,并且对她说,蒋家那边早就怀疑宋意的身份了,蒋誉序接近她,就是为了查这件事儿。 这句话对宋兰升的冲击太大,她听后便昏迷过去了。 但,后面的内容,傅西京还没跟她说。 “妈,还有哪里不舒服吗?”宋意看到宋兰升沉默不语,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宋兰升回过神来,摇摇头,“西京不在了么?” 听到宋兰升问傅西京,宋意的表情沉了几分。 她看着宋兰升此时的状态,似乎是迫切地想要找傅西京问什么事儿。 ……傅西京到底跟她说什么了? “妈,傅总经常去家里找你么?”宋意沉吟片刻,看着宋兰升说:“你今天是跟他见面的时候晕过去的,他跟你聊了什么?” 宋兰升抿了抿嘴唇,“也没聊什么,我就是找他帮了忙。” 宋意蹙眉,帮忙? 宋兰升看起来好像并不知道她和傅西京之间的事情,醒来之后也没有问过她任何相关话题。 应星和唐卿也发现了这点,两人便叫来了护士给宋兰升做检查。 经过护士检查,宋兰升现在身体指标一切正常,在医院休息一晚上就可以离开了。 宋兰升不太愿意说她找傅西京帮了什么忙,宋意便没有缠着继续问。 她想到了更重要的一点。 “妈,我们应该找到那个人了。”这是宋意原本就要跟宋兰升聊的话题,“您想什么时候见他?” 宋兰升眉心一跳,看向宋意,脱口便问:“是不是誉序替你找到的?” 宋意怔忡片刻,以为宋兰升是介意她还和蒋誉序联系。 她动了动嘴唇,正准备解释的时候,宋兰升忽然说:“我肚子饿了,小意,你们先去买点儿东西上来吧,有什么事情等下再说。” 宋意“嗯”了一声,按宋兰升的要求,跟唐卿和应星一起下去买晚饭了。 宋兰升看着三人离开病房后,便从床上下来,走到外面的护士站询问他们鉴定报告的下落。 几分钟后,一名护士将文件夹送到了她手上。 宋兰升拿着文件夹回到了病房,再次打开鉴定报告看了一遍。 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是时候了。 宋兰升原本担忧的是蒋家人不知道情况,可今天傅西京跟他说,蒋誉序一开始就是因为怀疑宋意的身份才接近她的。 那这一切都有了解释。 方才宋意也说了,人找到了。 想必是蒋家那边的决定。 —— 二十分钟后,宋意和应星、唐卿三人带着买好的晚饭回到了病房。 三人张罗着将晚餐摆到了餐桌上。 宋意正要过来扶宋兰升去吃饭的时候,宋兰升忽然拉住了她的胳膊。 “小意,我有件事情要跟你说。” 宋意一听到这句话,心脏立刻悬了起来,“您说。” 宋兰升从病床的枕头下面掏出了一个文件夹。 宋意看到那个文件夹,右眼皮突突地跳了两下。 不远处的应星和唐卿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难道傅西京真的把当年的合同给宋兰升看了? “你先看看这个。”宋兰升将文件夹递给宋意。 宋意抿着嘴唇接过来,强忍住指尖的颤抖,将里面的纸抽了出来。 然而,她预想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宋意看到“鉴定报告”几个字之后,迅速翻开了页面。 文件夹里放的不是她和傅西京当年签的合同,而是一份DNA鉴定报告。 报告上没有鉴定双方的名字,但结果栏明确写了:根据DNA样本分析,A样本与B样本为生物学父女关系。 宋意看到这行字之后,猛地抬起头来看向宋兰升:“妈,这个是……” “是你和你父亲的鉴定报告。”宋兰升说出的正是宋意心中的那个答案。 应星和唐卿听见这话之后,也迅速走上来,两人一起研究起了宋意手中的鉴定报告。 应星是记得这个文件夹的颜色的。 就是傅西京递给宋兰升的那个。 应星蹙眉看向宋兰升,向她求证:“这个报告,是傅西京拿来的?” “是,我请他帮的就是这件事情。”宋兰升点点头,“不过,你怎么知道的?” 应星:“……我今天来这边体检,您晕倒之前我正好看到你跟他说话。” 所以,宋兰升是看到亲子鉴定报告、情绪激动,导致晕厥的。 跟合同没什么关系。 也就是说,她们之前误会傅西京了。 应星下意识地看向宋意,去观察她的表情。 她的表情很懵,像是有无数疑问似的。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问:“那个人……他也认识?” 否则傅西京不可能拿到两人的样本来做这个检测报告,“是谁?” 宋意的态度有些过于激动。 唐卿适时地拉住她的胳膊,“边吃边聊吧,别让阿姨饿得胃疼。” 宋意点点头。 几分钟后,四个人在餐桌前坐了下来。 宋兰升喝了几口牛奶,吃了个包子,这才开口和宋意交代这几天的事情。 “上个礼拜,我有点感冒了,家里没水,我去买水的时候,正好碰上西京,他看我生病,就替我跑了一趟。” “后来他留家里喝了杯热茶,正好聊起你和誉序的事情,他给我看了一张誉序那边的全家福,然后……” 说到这里,宋兰升情绪有些不受控,停下来急促地呼吸。 应星忙去给她顺气。 唐卿蹙眉,接过她的话:“小意的父亲,是蒋家人?” 第154回 拒绝 三人都看着宋兰升,等待她的答案。 宋兰升的呼吸逐渐平复,缓缓地点头。 应星和唐卿立刻对视了一眼。 “小意和誉序是堂兄妹,不能在一起,可我又不好直接说这件事情,只能先托西京帮我做个鉴定了……”宋兰升说,“他知道我的为难,所以后来找了誉序的那些照片给我。” “我知道誉序不是那种人,西京也解释了,照片是断章取义找角度拍的。” 宋意说不出话来。 “堂兄妹。”应星和唐卿重复着这三个字,“小意是蒋誉序叔叔的女儿?” 蒋誉序有一个叔叔,一个姑妈,之前宋意有提过这事儿。 她也说了,蒋誉序的这位叔叔年轻时是特种部队的,受过重伤,这些年一直在郊区静养,宋意跟蒋誉序“交往”以来,只见过他一次。 “怪不得!”应星沉思几分钟,醍醐灌顶,“我就说蒋誉序为什么对小意这么好!” 对宋意好就算了,还真的什么都不图,甚至还主动提出来替他找父亲。 蒋誉序多半是一开始就怀疑上宋意的身份了,接近她之后正好可以拿到头发做鉴定。 等身份确定了,再提出来替她找生父,这样可以循序渐进地让宋意接受真相。 “是的,我之前住院的时候,小意和我做了配型,蒋家是看到她的配型报告以后开始怀疑的。”宋兰升将傅西京调查到的情况复述了一遍。 宋意听完之后,终于艰涩开口:“这也是傅总查的吗?” “是啊。”宋兰升提起傅西京,很是感激:“他是个热心肠的人。” 宋意抿住了嘴唇。 宋兰升:“誉序说要安排见面,那就见一面吧。” 宋意:“您想见吗?” 她还是要和宋兰升确认这一点,并不想她因为她的缘故委屈自己。 虽说她知道了蒋疆当年是遇到了重伤才失约,也知道他恢复记忆之后一直在找人,可宋兰升这一路受过的委屈和苦难也是不可磨灭的。 “见,既然老天爷给我这个机会再见他,为什么不见呢。”宋兰升笑着笑着,眼眶就发红了。 —— 吃完饭时间不早了,外面天气冷,宋意便跟宋兰升在医院住了下来。 得知真相之后,宋意整个人一直处于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中。 送应星和唐卿离开的时候,都心不在焉的。 三人走了几十米后停了下来,应星拍了拍宋意的肩膀,安抚:“别给自己太大压力,顺其自然,这么多年没见过,也不可能一上来就适应,慢慢来吧。” 唐卿也说:“蒋誉序应该也是怕你有压力才会选这种办法。” 宋意吸了一口气,摇摇头。 应星蹙眉:“那你是……因为傅西京?” 宋意默认。 应星:“这件事情是你误会他了,但就凭他之前对你做的那些事儿,你扇他一耳光也说得过去,没必要因为这事儿自责。” 她有些无奈,“咱们做人有时候道德感不用那么高。” “还有照片的事情。”宋意的声音很低,“我也去找他吵了。” 唐卿:“他没解释么?” 宋意摇头。 不仅没解释,还承认了。 然后说了很多冷嘲热讽的话,最后还威胁她认错。 应星听宋意说了那天的事儿,翻了个白眼:“他自己不长嘴怪谁。” “如果你觉得过不去,下次见面的时候解释一下就好了。”唐卿耐心地对宋意说,“这不是你的问题,谁都没有上帝视角,人都会有判断失误的时候。” 宋意轻轻地“嗯”了一声,“你们回去吧,路上开车小心,到家了微信说一声。” 站在电梯口和唐卿应星告别,宋意却没有立刻回病房。 她盯着电梯的方向,大脑一团糟。 她不是因为误会傅西京自责。 她只是在想,傅西京为什么要帮宋兰升做这些事情? 如果傅西京想要更好地掌控她,那他应该不会想让她和蒋家沾上关系才对。 宋意的脑子里忽然晃过一个荒谬的念头。 只一秒钟,她便迅速摒弃。 宋意平复下呼吸回到了病房,简单洗漱过后,躺在了陪护床上。 临睡前,母女两个人聊了很多过去不曾谈论过的话题。 —— 翌日一早,宋意和宋兰升在医院吃过了早餐,便准备回家。 宋意正要拿手机约车,忽然听见了一阵敲门声。 她停下动作,上前开门。 木质门打开,她和站在走廊的傅西京对上了眼,也清楚地看见了脸上残留的掌印,以及嘴角的伤。 宋意没想到他会过来,有些失语。 “西京?”从洗手间出来的宋兰升看到门口的傅西京,立刻邀请他进来。 傅西京笑着看向宋兰升,关心:“还有哪里不舒服么?” “没事了,昨天就是情绪没控制好。”宋兰升说了半句话,这才注意到傅西京脸上的伤,“你的脸这是……” 傅西京:“吵架,被打了。” “对了,你们这是要回去么?”傅西京话锋一转,“我送你们吧,正好我上午没事儿。” 宋兰升同意了:“那你中午在家吃饭吧。” 傅西京帮了他们那么大的忙,留他吃饭再正常不过。 面对宋兰升的邀请,傅西京并没有第一时间答应,而是看向了宋意。 他这一眼挺冷的,宋意下意识地避开,低下了头。 她其实都不太记得自己昨天那个耳光扇得有多重了。 但傅西京今天依然挂着彩,可想而知有多夸张。 他这样的人,稍微用力拍一下他的脸都会被惹怒。 “今天就不了,改天吧。”傅西京收回视线,拒绝了宋兰升的提议。 宋意听见他的拒绝,肩膀微微僵了一下。 这好像是第一次。 以往宋兰升邀请他留下来吃饭的时候,傅西京都会立刻答应。 是因为她的那一耳光么? 似乎也只有这个解释了。 …… 宋意跟宋兰升一起上了傅西京的车。 傅西京开车,她们母女坐后排。 回去的路上,基本上都是宋兰升和傅西京在说话。 宋兰升表达了对傅西京的感谢,也说了周末去和蒋疆见面的决定。 傅西京微笑,淡淡地回应:“挺好的,恭喜你们。” 十点钟,傅西京将车停在单元楼门口,为宋兰升将买的水果拎了上去。 傅西京没在楼上多待,坐了几分钟就要走。 宋兰升催促宋意去送他。 宋意“哦”了一声,换了鞋,跟傅西京一起走出家门。 傅西京没看她,直接进了电梯。 宋意亦步亦趋跟上。 第155回 就这样吧 傅西京走进电梯后便站在了里面,宋意进来之后按下了楼层和关门键。 电梯门缓缓关上,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了两个人。 宋意站在门口,身后不远处的男人存在感极其强烈,她甚至听得见他细微的呼吸声。 但他没有任何要开口说话的意思。 宋意低下头看着脚尖,思绪混乱不堪。 电梯很快就停了。 宋意慢半拍地回过神时,傅西京已经从她身边走过。 宋意再次小跑着跟上他,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楼宇门。 走出楼宇门之后,傅西京的步伐迈得越来越大,宋意已经跟不上他了。 她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傅西京上了车,绝尘而去。 一直到那辆卡宴消失在视线范围内,宋意才回过神来。 掌心一阵刺痛袭来,她才意识到自己刚刚一直掐着这里,这会儿已经留下了深深的指甲印。 傅西京的确生气了。 他生气的时候有两种状态,一种是变本加厉地折磨她,另外一种就是冷暴力。 他们重逢之后,傅西京只用过第一招,以至于宋意忘记了,他是个冷暴力高手。 以前她也有过这样的经历。 但一直到现在,她都不晓得自己当时是怎么惹到傅西京了。 他明明睡觉前还好好的,第二天早晨醒来之后就不理人了,她给他挤牙膏,他直接换新牙刷;她做早饭,他直接无视不吃;她和他说话,他当她是空气。 她花了很长时间都没想到自己做错了什么,被傅西京这样无视了一礼拜,她走投无路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那天放学之后,她去商场买了一套很性感的睡衣,晚上洗完澡换上去了傅西京的书房。 当时他在处理工作,看到她之后,动作马上就停了。 像狼看到猎物。 宋意那时已经很熟悉他这样的眼神了。 她壮着胆走到他面前,抬起手轻轻地抓住他的小臂,“你别生气了好不好?你不跟我说话,我都快闷死了。” 傅西京没回答她,直接把电脑合上,抱着她放在了书桌上。 那天晚上做完之后,傅西京终于肯跟她说话了。 宋意怕再惹到他,绝口没有问过他生气的原因,只是后来跟他相处的时候更小心了。 傅西京不是个好哄的人,而她也不是个擅长撒娇哄人的人。 算了,也没什么可哄的。 她一直想和傅西京划清界限,或许这次正是好机会。 傅西京知道她是蒋疆的女儿之后不可能再像之前一样肆无忌惮威胁她。 而她这次不识好歹的误会,也足够让傅西京下头。 就这样吧,以后不联系了挺好的,他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就算她成了蒋家人,这一层本质也不会变的。 一阵冷风吹过,宋意裹了裹身上的衣服,转身走进了楼道。 —— 宋意跟蒋誉序说了周日见面的决定,但并没有提及她已经知道真相这件事儿。 总归见面的时候都要坦白的。 得知自己的身份后,宋意并没有多么高兴的感觉,更多的是一种漂浮的不真实感。 不过她也算是搞懂了自己对蒋誉序莫名的信任是从哪里来的了。 原来是血缘。 她从小和宋兰升相依为命,两人身边没有亲戚,宋意对血缘的羁绊没有什么切身体会。 从前在影视作品中看到失散多年的亲人有莫名的熟悉感时,她还会觉得是艺术作品的夸张渲染。 没想到有朝一日,她自己也切身体验了一把。 …… 周日见面的时间定在下午三点,在茶楼吃下午茶。 考虑到之前的照片事件,蒋誉序没有亲自去接她们母女,而是派了一名司机过去。 三点钟,宋意和宋兰升一同走入茶楼,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来到三楼的包厢。 母女两人刚进入包厢,便跟坐在茶桌前的蒋疆对上了眼。 宋意立刻将视线转向了身旁的宋兰升,手紧紧地搀扶住她的胳膊。 她清晰地感受到了宋兰升的身体在颤抖。 包厢内一片寂静,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宋兰升和蒋疆就这样对视着,不知不觉,两个人的眼眶都红了。 “阿兰,好久不见。”最后,是蒋疆先开的口。 他的声音已然沙哑得不像话,尾音颤抖。 “……好久不见。”宋兰升的声音几乎轻得听不见。 蒋誉序从二楼上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一幕。 他观察了一下包厢的情况,看了看蒋疆的表情,之后便扶起宋兰升:“您先坐,我们慢慢聊。” 宋意和蒋誉序一起扶着宋兰升坐在了椅子上。 蒋誉序拍了拍宋意的肩膀,示意她也坐下。 等她们母女都入座,蒋誉序才回到蒋疆身旁的空位坐下来。 他看向对面的宋意:“你已经知道了?”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宋意的反应不会这么冷静。 “前天知道的。”宋意并没有隐瞒蒋誉序,也跟他解释了原因:“电话里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想见面再说。” 蒋誉序目光沉了沉,几乎是下一秒就猜到是谁做的了。 关于傅西京的话题,不好当着两位长辈的面聊,于是他暂且搁置。 蒋誉序沉默片刻,手掌心指向身旁的蒋誉序,为宋意介绍:“这位是你父亲,也是我的三叔。” “小意,”蒋疆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姿态有些小心翼翼的,“上次我们见过。” 宋意看到蒋疆这样试探的态度,抿了抿嘴唇。 “嗯,我记得。”她踌躇片刻,对他说:“我还有些不习惯。” “没关系,没关系。”蒋疆说,“见到你们,我已经知足了。” —— 二楼包厢。 江不渡、沈征和周启生三人喝着下午茶。 没多久,傅西京也过来了。 “看完戏了?”沈征见他坐下来,揶揄了一句。 周启生:“她们情绪还好吧?” 傅西京“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了周启生的问题。 “所以宋意现在知道她之前是误会你了吧。”周启生又问,“你们说清楚了么?” 傅西京呵了一声,不置可否。 周启生:“你还没去解释?” “这就说不过去了吧,”沈征替傅西京说话,“一码归一码,他这次算是帮了她个大忙吧,她误会了人,扇那一耳光,不得来道个歉?怎么还让阿京跟她解释?” 沈征停下来看向傅西京,抬抬下巴,“她跟你道歉了没?” 傅西京又冷笑了一声,低头倒茶。 “得嘞,看这反应就知道没有。”江不渡说风凉话,“真惨啊,傅总。” 第156回 硬 傅西京照旧不说话,端起茶杯喝茶。 江不渡:“也不能怪宋意,你那办事儿风格没几个人受得了。” 傅西京:“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江不渡摊手,“忠言逆耳。” 周启生:“找个时间去跟她解释吧,把你的用意说清楚。” 傅西京:“没什么好说的。” 周启生:“那你要一直这样僵持下去么?” 他停顿了一下,“还是说,你等她来找你?” 傅西京:“无所谓。” 周启生:“……其实你不用这么逞能。” 傅西京:“逞什么能,她是空气还是水,我没她活不下去是么。” 周启生无奈,摇了摇头,被怼得无话可说。 沈征和江不渡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嚯,好硬的嘴。 好言难劝作死的鬼,他俩决定不管这闲事儿了,反正也不是他们难受。 —— 宋意在包厢里坐了二十多分钟之后,就先跟蒋誉序出来了,把时间留给了几十年未见的宋兰升和蒋疆。 比起她这个女儿,宋兰升显然更需要和蒋疆单独相处。 他们之间错过太多年了。 宋意和蒋誉序去了对面的包房坐了下来。 蒋誉序给宋意剥了个橘子放在她面前,“你父亲的事情,是傅西京告诉你的。” 宋意:“他没和我谈,是跟我妈聊天的时候无意间发现的。” 蒋誉序皱眉:“嗯?” 宋意将宋兰升让傅西京帮忙调查的事情复述了一遍。 蒋誉序听到傅西京“巧合”让宋兰升看了全家福这句话之后,冷笑。 宋意注意到他的表情,“怎么了?” “他早就怀疑我和你的关系了。”蒋誉序说,“照片不是巧合,是他设计好给阿姨看的。” 宋意眼皮跳了两下:“早就……是什么时候?” 蒋誉序:“也不算很早,灵儿生日的时候。” 宋意:“那天有什么问题吗?” 她绞尽脑汁都没想出来哪里不对。 “三叔平时很少出来,对晚辈也比较严肃。”蒋誉序说,“傅西京很擅长察言观色。” 这点宋意也知道,她的心思经常被傅西京看穿。 但听见蒋誉序说这事儿,她还是觉得很惊讶。 更惊讶的是,傅西京从那个时候就开始怀疑她是蒋家的人,却愿意推波助澜让她和蒋疆相认。 想不通他的出发点是什么。 “你感动了。”蒋誉序看着宋意闪烁的目光。 “没有。”宋意摇头否认,“我只是看不懂他。” “我还是那句话,你们不合适。”蒋誉序说,“从来就不是出身和背景的问题,你们不是一类人。” 蒋誉序的话直戳要害,宋意无法反驳,点了点头。 然后轻声开口表态:“我以后不会和他联系了。” 这是她在昨天就考虑清楚的事儿。 蒋誉序听见这句话,郑重其事地点点头:“你想明白就好。” 他知道宋意对傅西京有感情,但是无妨,只要时间久,没什么不好放下的。 她只是没见过更优秀的男人而已,只要社交圈拓宽,见得人够多,没有谁是不可替代的。 话题没在傅西京身上停留太久,蒋誉序和宋意商议起了公开身份的事儿。 宋意有点儿犯难了,“我没想过这个。” 蒋誉序:“没关系,我安排就可以。” 他说,“找个时间办场活动,在活动上宣布你和阿姨的身份就好了。” 宋意:“其实不用这么夸张——” “需要的。”蒋誉序说,“蒋家需要公开表明态度,这样才能避免你和阿姨受人非议。这也是三叔的意思。” 提到宋兰升之后,宋意思考片刻,点了点头。 这圈子里从来不缺拜高踩低的人,倘若蒋家不正式公开表态,肯定少不了人欺负宋兰升。 宋兰升从前一个人带着她,已经被人非议了太久,如今好不容易和蒋疆再见,宋意也不希望她再受委屈了。 这个话题聊完,蒋誉序又开始和她讨论下一个:“你和阿姨可以先搬回老宅,我已经让人把三叔的那栋楼安置好了。” “……这个就不用了吧。”宋意说,“我们还不太熟。” 虽说一家三口住在一起听起来是理所应当的,但她跟蒋疆这个父亲才刚“认识”,住在一个屋檐下未免也太不自在,“我妈如果同意的话,她先搬过去就好了,我就不去了。” —— 宋意不知道宋兰升和蒋疆聊了什么。 再看到两人的时候,他们的眼眶都是红的。 蒋疆提出要去她们母女住的地方看看,留下来吃个饭,宋兰升同意了。 于是,蒋誉序推着蒋疆的轮椅,和她们母女一起走进电梯。 电梯在一楼停下。 门一开,宋意便看到了站在外面的傅西京,以及他身边的几个朋友。 宋意的视线冷不丁地和傅西京撞上几秒,之后便迅速避开。 “西京?”宋兰升和蒋疆同时开口叫了他的名字。 蒋疆听到宋兰升这样喊傅西京,有些意外:“你们也见过?” 宋兰升:“西京平时对我们很照顾。” 蒋誉序:“……” 蒋疆闻言,难得朝傅西京笑笑,“有心了,谢谢你。” 傅西京从善如流:“蒋三叔言重了,应该的。” “那你们聚,我们先回去了。”蒋疆和傅西京道别。 宋意全程都没有参与他们的话题,也没有再看傅西京。 他们一家四口离开后,傅西京面无表情地进了电梯。 —— 纪青鸢是从蒋誉序的母亲乔婉口中得知宋意和蒋家的关系的。 她惊得茶杯都没拿稳,热茶洒在了衣服上都浑然不觉,“……什么?” 乔婉给她复述了一遍:“小意是老三的孩子,千真万确。” “那她和誉序岂不是——”纪青鸢的脸色像调色盘。 “誉序和小意没发生什么,你别担心。”乔婉看出了她的想法,解释:“誉序一开始就知道小意的身份。” 纪青鸢:“?” 乔婉:“说来也是巧了。” 她详细地跟纪青鸢说着前因后果,“誉序这些年一直在找人,之前小意妈妈生病的时候她做了配型,正好跟老三的对上了,誉序查到她的资料以后,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还得感谢你呢,要不是你牵线搭桥,哪有这么顺利。” 纪青鸢听到这里才放下心来,“没发生什么就好。” “难怪我看小意第一眼就觉得她跟誉序有夫妻相,原来不是夫妻相,是兄妹相。”纪青鸢回过味儿来了。 第157回 拉黑 蒋誉序跟蒋疆这个三叔长得就像,宋意又是蒋疆的女儿,可不就是跟蒋誉序长得像么。 只是之前不知道两人的关系,谁都不会往他们是兄妹那方面想。 乔婉:“是啊,小意和誉序是挺像的。” 纪青鸢:“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蒋家打算怎么公开?” 乔婉:“誉序去操办活动了,基金会那边做个慈善晚宴,到时候正式把她们母女介绍一下。” “你这个功臣可一定要来啊,得给你个特别鸣谢奖。”这也是乔婉第一时间来找纪青鸢的目的。 纪青鸢被她说得笑了起来,“好,那我得把全家都带上一起去。” “哎对了,小意既然跟誉序是兄妹,那我下次遇到合适的再给她介绍啊。”纪青鸢又想起了当月老的事儿。 乔婉无奈地看着她:“你怎么不去给你的好大儿介绍,我听老傅说,你们阿京还单身着呢,你也急一急他啊。” “我才懒得给他介绍,他自己找吧。”纪青鸢提起傅西京就嫌弃,“我一开始看到小意倒是想过介绍给他,那时如双回来了,他俩不清不楚的,还有个赵家千金,好好的姑娘,谁愿意跟着他受委屈。” 提起许如双,乔婉也顺嘴问了一句:“西京和如双现在怎么样了?” 当年傅西京喜欢许如双这事儿,关系好的长辈也都知道。 两人性子都傲,没走到一起也挺遗憾。 “他说是断了,谁知道呢。”纪青鸢说,“他就一张嘴硬。” “所以他的事情,我也不想管了,自己闹腾吧。”纪青鸢挥挥手,她想得很开。 乔婉有些羡慕纪青鸢的心态。 虽然她也不催蒋誉序结婚生子,但内心还是挺希望他能尽快成家的。 只是,蒋誉序对这些真是毫无心思,他自己没想法,当父母的再怎么催都没用。 —— 公开身份的时间最终还是定在了春节后。 二月二十号。 虽然没到正式宣布的日子,但这期间,圈子里的人已经陆陆续续知道蒋家多了个孩子的事儿。 蒋家这么大排场地宣布这对母女的身份,足以证明两人的地位。 多了个父亲之后,宋意的生活其实没有很大的变化。 她和宋兰升还是住在百来平的公寓里,宋兰升暂时也不想搬出去,所以就变成了蒋疆每天往这边跑。 一周大概有三四天都会在这边吃饭。 宋意跟蒋疆的沟通一直都不太多,她本就不擅长寻找话题,从小到大都没有和父亲相处的经验,每每跟蒋疆说话都显得很局促。 不过宋兰升和蒋疆倒是感情很好,看着他们一起散步聊天的模样,完全想不出他们分别了这么多年。 总体来说,这段时间她过得很不错。 学校放了寒假,很快也要到春节了,蒋家将春节安排在隔壁市的度假村过。 经过蒋誉序的劝说,宋意最后也跟着一起去了。 她人生中第一次过这么热闹的春节。 除夕夜,宋意站在酒店的露台上,回眸看着包厢里其乐融融的画面,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距离和蒋疆相认已经过去二十多天了,她还是不太适应有父亲的生活。 不是因为怨恨,是因为太幸福了,所以会觉得不真实。 微信里头进了不少拜年信息,有同事,朋友,还有学生,宋意一一回复了。 回完消息,她刷新了一下朋友圈,第一条就看到了傅骁的更新。 傅骁晒了几张吃年夜饭的照片,背景是傅家老宅。 其中有一张是傅西京的单人照。 他穿着黑色的连帽卫衣,看起来很居家。 袖子挽到了一半,手中随意拿着的一瓶水,小臂的血管清晰可见。 他没看镜头,应该是傅骁偷拍的。 宋意盯着这张照片看了一会儿,猛地意识到,她跟傅西京也已经二十多天没见过了。 上次是在茶楼见的,之后,傅西京这个人好像就彻底从她的世界消失了。 这样也好,他应该是不会再来找她了。 宋意鬼使神差地从通讯录列表里翻出了傅西京的微信,点开他的朋友圈。 傅西京很少发朋友圈,上一条更新还是转发的科览旗下一个项目获奖的新闻,是上个月初的转的。 宋意莫名地有些烦躁,直接把傅西京删掉了。 想要放下,就不能给自己提供任何唤起记忆的契机。 —— 傅家老宅。 晚饭之后,一大家子人坐在客厅看春晚、聊天。 纪青鸢捧着手机,“哎呀,乔婉发来的全家福,真好。” 她心情好,难得主动地拉了一把旁边的傅青云,“你看,小意和她妈妈瞧着都挺高兴的。” 傅青云看了一眼全家福,视线不经意地往傅西京那边瞟了一眼,“你也过来看看。” 傅西京凑上来看了一下,没说话,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纪青鸢看完照片之后就去找宋意聊天了,聊得如火如荼。 傅西京听着纪青鸢和宋意聊天,拽了拽领口,转身去了厨房。 傅西京从冰箱里拿了一瓶冰镇果汁,拧开喝了半瓶。 他将果汁放下,掏出手机,在诸多聊天窗口中翻出了宋意的头像。 傅西京点进去,页面还停留在他们两个人上次聊天的时间。 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 距离他们上次见面也过去了二十多天。 他没找过宋意,宋意也没找过他。 傅西京打开宋意的朋友圈,发现她的朋友圈没内容了。 她不常发朋友圈,但他印象中应该是有几条的。 删了? 傅西京退回去,回到聊天窗口的时候,不小心点了两下宋意的头像。 然后收到了微信的系统提示。 “您还不是对方的好友,请添加好友后再进行操作”。 傅西京的眉心跳了两下,发了一个问号过去。 然后又收到了同样的提醒。 宋意删的不是朋友圈,是他。 傅西京抓紧手机,额头的血管缓缓暴了起来。 他连宋意是什么时候把他删的都不知道。 傅西京盯着那个红色的感叹号,越看越觉得刺眼。 与此同时,脑海中又涌起了诸多不愉快的记忆。 七年,她还是老样子。 当年他们的协议结束,她额外陪完他那两个月之后,也是删了他的邮箱、电话号码和WhatsApp。 第158回 傅西京是谁? 傅西京是在一次误触电话的时候发现自己号码被她拉黑的。 宋意走之后一个多星期,他的心情都不是很好。 烦躁的时候,时不时就会翻出她的号码。 但他放不下身段去联系她,一个女人而已,他又不是找不到。 结果有一次忘了锁屏幕,直接把电话拨出去了。 他没第一时间挂断。 甚至开始想,假如接通,要跟她说什么话。 但没接通。 那边只是急促的忙音。 傅西京第一时间并没有意识到问题,他以为她遇到了什么危险,又打了几次。 照样是忙音。 于是傅西京又发了短信。 短信也发不出去。 他打算报警的时候,意识到了不对劲儿。 然后去搜了一下,被告知这种情况是被人拉黑了。 傅西京冷笑一声,关了浏览器,把宋意的联系方式都删了。 他那时想,既然她想断干净,就成全她。 “二叔!”傅西京的思绪被一阵声音打断。 他回过神时,傅骁已经停在了他身边,视线落在了他的手机屏幕上。 傅西京冷着一张脸把手机收回去,然而傅骁已经眼尖地看到了:“宋意把你删了?!” 看到傅西京眼底透出的杀意,傅骁忙压低了声音:“怎么会这样,你怎么惹她了?” 傅骁一直觉得宋意脾气特别好,好到有点儿窝囊的那种。 他之前追宋意的时候没少在微信上骚扰她,还跟许胜文打过几次架,就这宋意都没把他删掉。 很难想象傅西京是做了什么事儿。 傅西京听见傅骁这句“你怎么惹她了”,报以一声冷笑。 杀意更浓了。 傅骁看得往后退了一步,愣是没明白自己哪里问错了。 傅西京被宋意删了,总不能是宋意单方面把他惹生气了,又单方面删了他吧? 宋意哪有那么厉害,不可能。 傅骁很快说服了自己,壮着胆子跟傅西京说:“二叔,你还是道个歉吧。” 他掏出自己的手机,“喏,我有宋意好友,你用我手机跟她说。” 傅西京没接。 傅骁语重心长:“女人要哄的你知不知道。” “当年你就是因为不会哄人才跟许如双掰了的,二叔,做人,吃一堑长一智,不要重蹈覆辙啊。” “出去。”傅西京从餐桌上拿起一个橘子,连皮塞进了傅骁嘴里,“吵。” 傅骁叼着橘子走了,出来的时候还在无语。 给他传授经验不听,有他后悔的时候! 虽说他比傅西京小了七八岁,但跟女人相处的经验可比他丰富得多。 宋意今非昔比了,回到蒋家之后,傅西京根本威胁不了她。 蒋家为了公开宋意和她母亲的身份,还要专门办一场慈善宴会,这说明他们非常重视宋意。 宋意又是适婚年龄,那不得大把大把介绍门当户对的优质男人? 就算蒋家不着急,也多的是人冲着宋意的身份送上门。 傅西京再不行动,等着参加宋意的婚礼吧。 傅骁想到这儿已经开始着急了,又想折回去劝傅西京,但想想他那个眼神还是忍住了。 算求。 还是先去问问宋意吧。 傅骁给宋意发了条拜年微信,很快就收到了宋意的回复。 宋意:【谢谢,你也春节快乐,万事如意![烟花]】 傅骁:【刚才从太后手机里看到你们全家福了,玩得开心吧?】 宋意:【挺开心的,第一次和这么多人一起过春节。】 傅骁:【蒋家人对你怎么样?】 宋意:【很好。】 傅骁:【是不是已经开始给你找对象了?】 宋意:【没有。】 傅骁:【我记得你不是挺想结婚的吗,改主意了?】 宋意:【那要遇到合适的。】 宋意这话就等于是要结。 蒋家一出手,那必然能找到合适的。 —— 蒋家一家人年初三就从度假村回来了。 宋兰升跟蒋疆回了城郊的别墅,宋意没跟他们一起,自己回了学府西里。 次日,宋意跟应星和唐卿一起出去逛街吃饭。 三人约在咖啡厅碰面,宋意提前到了几分钟,按两人口味点了单。 几分钟后,应星和唐卿一块儿过来了。 刚坐下来,应星就迫不及待地问宋意:“怎么样,跟蒋家人一起过年什么感受?” “很热闹,有点不真实。”宋意想了一会儿,才回答。 “多来几次就真实了。”应星很替她高兴,“挺好的,阿姨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宋意点头。 这段时间,宋兰升的状态的确很好。 看得出来,她和蒋疆待在一起的时候很开心。 蒋疆的腿脚不方便,她就每天推着轮椅带他出去散步,纵使蒋疆身边有保镖跟着,她也要亲自来。 宋意经常会站在不远处看两人聊天的状态,她从小到大都没见过宋兰升这么有生命力的样子。 其实很难想象,这个年纪的两个人之间还能看出爱情。 “对了,傅西京没为难你了吧?”应星突然想起来,好像有阵子没听过这个名字了。 宋意摇摇头,“没有。” 应星:“上次那件事儿,你后来找他了没?” 宋意继续摇头。 应星:“算了,找不找也无所谓,他那巴掌挨得也不冤。” 唐卿:“你们这段时间见过么?” 宋意还是摇头:“没有。” 唐卿:“嗯,那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她说,“合同的事情,他应该也不希望蒋家的人知道,你不用担心了,正常生活就好。” “哎,说个八卦的。”应星撞了一下宋意的胳膊,“蒋家有没有给你介绍个优质男人什么的?” 宋意:“暂时还没。” “暂时还没,那就是有打算?”应星挑眉。 宋意“嗯”了一声。 过年的时候,饭桌上的确聊到了这个话题。 乔婉说是蒋疆一个战友的孩子,跟蒋疆关系也不错。 但蒋疆倒是没勉强她,只说见面之后看看感觉,看不对眼也没关系。 宋意没太把这事儿挂心上,但应星听了挺来劲儿的,跟宋意问了好多。 得知对方现在在部队之后,应星“嚯”了一声,“特种/兵啊,体力好花样多,你快上。” 宋意:“……” 应星:“你就是见过的男人太少了,等你体验过飞升的感觉,傅西京是谁?呵~” “你声音小点儿。”唐卿见路过的人看过来,赶紧提醒了一句。 应星这才意识到自己说嗨了,忙咳了一声压低声音,“总之,你试试。” 第159回 你自己看着办 宋意听着应星的话,哭笑不得。 实话说,她现在并没有什么恋爱的心思。 不过应星的那句话没说错,她见的男人的确很少,正式谈过的也就许胜文一个……简直称得上黑历史。 她自己的眼光是真的不怎么样,所以通过蒋家介绍结识新人是个好办法。 知根知底,人品起码能得到保障。 “宋老师!” 宋意正跟应星和唐卿聊天,忽然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三人都被这道声音吸引了过去。 是Miki。 宋意动了动嘴唇,正要问她是跟谁来的,就看到推门进来的傅西京,以及许如双。 唐卿余光瞥了一眼宋意。 宋意原本要问的问题咽了下去,冲Miki笑了一下,便想结束这场对话。 然而Miki并没有“放过”她。 有阵子没见宋意了,Miki噔噔噔跑到了宋意面前,笑着给她拜年:“宋老师,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Miki笑得开怀,一脸天真。 看着孩子这样子,任谁都不好意思给她冷脸。 “你也是。”宋意挤出个笑来。 两人刚说到这里,傅西京和许如双也走过来了。 宋意特意没去看傅西京,但架不住许如双找她说话:“宋老师,我听Miki说你经常照顾她,谢谢。” “不客气。”宋意回得有些敷衍。 她对许如双还是有些排斥的,之前许如双找她时说的那些话,她记得很清楚。 “我和我朋友还有事儿,先走了。”宋意不想再跟他们对话,丢下这句话就走了。 Miki还想跟宋意说话,她已经拎着包走人了。 唐卿和应星也跟着一起走了。 Miki看着三人的背影,一脸不解,“宋老师是不是生气了?” “当然不是,她只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忙。”许如双拉住的Miki的手,“走了,咱们去吃蛋糕。” 许如双拉着Miki坐下来,傅西京则是坐到了她们母女对面。 蛋糕上来之后,Miki拿着叉子埋头吃,两耳不闻窗外事。 许如双看着Miki沉浸式吃蛋糕,随后才抬眸去看对面的傅西京。 傅西京从进来咖啡厅之后就没说过话,身上散着一股冷意。 许如双:“吵架了?” 傅西京没答她。 许如双看着他这样子,忽然笑了,“这么多年,你在这方面真是一点儿没变。” “你带Miki看电影吧,走了。”傅西京拿起手机,看了一眼Miki,“结束了让你妈送你回去。” Miki的嘴巴被蛋糕占着,还没来得及回话,傅西京已经走人了。 Miki咽下去蛋糕,不解地看着许如双:“他怎么啦?” 许如双:“他心情不好,别管他。” 许如双并没有跟Miki说傅西京的情绪,他们两个在这方面还是很有默契的。 —— 春节后不久,就是蒋家办的慈善晚宴了。 晚宴是在郑霖旗下的酒店举行的,邀请的人虽然不多,但都是圈内的重量级人物。 蒋政退休已经有几年了,但地位依旧不减当年,当初跟在他手下的人如今上了位,对他也是极其敬重。 来参加活动的人都知道,除了募捐之外,蒋家是要将刚认回来的女儿公开。 来的人都很好奇蒋疆的女儿会是什么样子。 宋意本来就不习惯这种场合,这次又是作为“主角”出现,她在后台就开始紧张。 蒋誉序看出了她的局促,拍着她的肩膀宽慰:“别担心,不会很久,上场说几句话就可以。” 宋意深呼吸,“好。” —— 纪青鸢作为推动宋意和蒋家相认的“功臣”,提前半个小时便来到了现场。 傅青云陪在妻子身边,视线在宴会厅逡巡一周,没看到宋意的身影。 宋意跟蒋家会有这层关系,是傅青云也没料到的。 她和蒋誉序是堂兄妹关系,自然是不可能在一起了,这个“情敌”没了,傅西京还不赶紧行动? 最近也没见他做什么。 纪青鸢和蒋家都不知道傅西京在宋意认祖归宗这件事儿里做过什么。 虽说蒋誉序早就知道宋意的身份,但客观上说,宋兰升那边的工作,基本上是傅西京做的。 当然。 他喜欢宋意,要追人家,自然是要付出的。 傅青云正思考这个问题时,乔婉和蒋政走上来了。 傅青云和两人打了招呼,身边的纪青鸢很快跟乔婉聊了起来。 乔婉兴致勃勃地对纪青鸢说:“老三给小意相中了个青年才俊,今天他也过来,一会儿你也给参谋参谋。” 纪青鸢一听便来劲儿了:“什么青年才俊?” 纪青鸢很有兴趣,傅青云却皱起了眉。 他拿出手机,给傅西京发了条微信:【什么时候到?】 傅西京:【怎么了。】 傅青云:【你和宋意最近联系了么?她知不知道你之前做的那些?】 傅西京没有回复。 几分钟后,傅青云看到了进入会场的傅西京。 父子两人对视了一眼,随便找了个理由去了露台。 傅青云确认过四下无人后,才问傅西京:“你跟宋意吵架了?” 傅西京:“没有。” 傅青云:“那现在怎么回事儿,你被拒绝了?” 傅西京:“没有。” 傅青云:“最近联系过吗?” 傅西京:“没有。” 傅青云:“你是复读机?!” 傅西京这个反应,他若是还看不出问题,都枉跟他父子一场。 傅青云也知道傅西京定然是不打算说的,索性也不追问他,直接将刚才的消息给他。 “宋意她父亲给她选中了对象,今天要介绍他们认识。”傅青云说,“对方是他战友的儿子,现在在特种部队。” “你自己看着办。”傅青云说完这些,便转身走人,让他自己去决定了。 傅西京停在原地,目光看着窗外的天,脸上毫无波澜。 …… 十五分钟后,宴会正式开始。 募捐流程走完以后,蒋誉序上了台。 他先是感谢了刚刚捐款的宾客,又交代了善款会扶助的项目和反馈途径,这才正式进入下一个流程。 蒋誉序虽然平时话少,但对于这种场合得心应手。 他将蒋疆和宋兰升的那段过去讲述了一遍,引来台下宾客的一阵唏嘘。 蒋疆的感情经历一直很神秘,圈内的人只知道他一直没结婚,没想到还有这一段。 介绍完背景以后,蒋誉序便邀请他们一家三口上台。 傅西京停下摆弄腕表的动作,抬眸,目光落在了台上的宋意身上。 第160回 边城 宋意今天穿了一件青花瓷款旗袍,淡妆,头发盘起来,简单大方,颇有韵味。 宋兰升穿得也是素色系,化完妆之后看着比平日年轻了不少。 看得出来,她们母女并不适应这种场合,有些局促。 而一向少言寡语的蒋疆,破天荒地拿起话筒,向来客介绍了宋兰升和宋意的身份,还说了自己这些年来对于她们母女的亏欠。 蒋疆的话没有过多修饰,但他态度真诚,一旁的宋兰升已经在抹眼泪了。 看得出来,两人的感情非常之好。 纪青鸢是性情中人,看到这一幕眼眶也红了,抓着一旁的傅青云感慨,“真是造化弄人,还好老天爷给了他们这个团聚的机会。” “他们两个的感情真是让人动容。” 傅青云给妻子递了一张纸巾,内心不免有些幽怨,难道他们之间的感情不令人动容么? 宋意和宋兰升没在台上待多久,公开身份后各自说了几句话便下去了。 流程走完,便是社交和用餐时间。 宋意和宋兰升回后台整理了一下,便陪着蒋疆一起出来了。 他们一家三口,自然是要和蒋家人坐一桌的。 但宋意没想到的是,她过来的时候,纪青鸢、傅青云和傅西京一家三口也坐在这一桌上。 宋意冷不丁地和傅西京对上了眼睛,然后迅速躲开。 乔婉说:“这次小意和兰升能顺利回归蒋家,要特别感谢青鸢的帮助。” 这句话,算是解释了他们一家三口为什么坐在这里。 末了,乔婉又跟宋兰升介绍了一下纪青鸢和傅青云的身份。 乔婉还没介绍傅西京,傅西京已经主动开口和宋兰升说话了:“宋姨,最近身体还好吧?” 桌上的人都颇感意外,异口同声地问:“你们认识?” 傅西京私下怎么会和宋意母女有接触? 听这口吻,似乎还挺熟的。 连纪青鸢都觉得意外,她只知道宋意和傅西京算认识,但并不熟,怎么反而跟她母亲关系很好? “西京和小意的朋友认识,一直很关照我们。”宋兰升解释。 宋意知道,她说的朋友是江不渡。 宋意怕他们误会,便跟着解释了一句:“我之前给乔乔做过家教,当时我母亲正好住院,所以傅先生也知道。” 傅西京听到宋意的这句解释,再次掀起眼皮来看向她。 然而宋意并没有看他,已经扶着宋兰升入座了。 傅西京回味着她刚刚的那段话,嘲弄地勾了勾嘴角。 好一个泾渭分明的傅先生。 “谢谢你关照她们母女。”蒋疆听宋兰升说傅西京很照顾她,便主动感谢了一句。 傅西京从善如流,“您言重了,举手之劳。” 蒋誉序斜睨了一眼傅西京,内心一阵冷笑。 他是料定了他和宋意都不会把他先前做的事儿告诉蒋疆,倒是肆无忌惮地在蒋疆面前刷起好印象了。 蒋誉序自然不会让他如愿。 蒋誉序不动声色地起身离开,几分钟后,他带着一个男人返回餐桌前。 男人的身高和蒋誉序相当,身姿挺拔,眉眼深邃而硬朗,皮肤是小麦色。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冲锋衣,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一股正气。 蒋疆对待他的态度也很不一样:“边城,来了。” “你坐那里吧。”蒋疆指了指宋意身边的空位置,示意他坐下。 他本就有意撮合宋意和边城,吃饭时两人坐在一起,也方便彼此熟悉。 蒋疆这话一出,桌上的人就知道他的用意了。 边城颔首应下蒋疆的话,走到宋意身边的空位坐了下来。 他入座后,蒋疆才向众人介绍:“边城,他父亲是我战友,他现在子承父业,也在特种部队。” 纪青鸢盯着边城看了一会儿,凑到傅青云耳边说:“看起来跟小意很般配。” 她声音不高,但坐在她另外一边的傅西京却听得清清楚楚。 傅西京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茶,瞥了一眼对面的那对男女,握紧了茶杯。 蒋誉序将傅西京的这个小动作看在眼底,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 —— 边城的性格也相对内敛,但比起慢热的宋意来说要稍好一些。 在宋意身边坐下后,他主动和宋意打招呼:“你好,边城。” “宋意。”宋意也向他点头。 然后就冷场了。 不过边城很会照顾人,宋意要动手自己倒水的时候,他观察到了她的意图,先一步端起了茶壶给她满上。 宋意说了一句“谢谢”。 边城摇头表示没关系,放下茶壶之后又用公筷给宋意夹菜。 他虽然话不多,但在这种场合并不局促,照顾起人来也是得心应手。 在座的长辈将边城的这些动作看在眼底,对他的印象又提了一个高度。 特别是蒋疆和宋兰升。 宋意虽然慢热了些,但她对边城并不排斥,可能是因为他是蒋疆介绍的人,所以她没有过多的防备心理。 经历了几次夹菜,宋意的话也变得多了些。 她看到边城的手腕位置一道很长的疤,便主动搭话问:“你这里的疤是怎么来的?” “花瓶碎了割的。”边城说,“缝了几针。” 宋意点点头,“我以为是出任务伤的。” 边城笑了笑,“不是,现在任务的危险系数没有那么高了。” 宋意:“那挺好的。” 边城:“你学校开学了吗?忙不忙?” 宋意:“还有一个多礼拜。” 边城:“那明天一起出去玩儿?” 他的邀请很直接,也很真诚。 宋意有些招架不来这样的直接,半晌没接话。 边城:“你不想去也没关系。” “去哪里玩?”宋意问他。 边城:“你喜欢户外运动么?” 宋意:“我只参加过徒步,其它的不太会。” 边城:“滑雪你觉得怎么样?” 宋意:“我觉得很厉害,但我不会。” “那没关系。”边城说,“以后我教你。” 这顿饭下来,宋意和边城聊得很开心,两个人交换了联系方式。 看到他俩这样,蒋疆倍感欣慰。 午餐结束,宋兰升和蒋疆便回了休息室小憩。 宋意跟边城分开之后,也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拿着手机给蒋疆的微信设置备注,同时刷了房卡。 门刚打开,她便撞上了一道肉墙。 宋意的手机应声落地,她被吓了一跳,抬起头来,便看到了傅西京的脸。 宋意下意识地要往后退,傅西京却抢先抓住了她的胳膊。 第161回 我不想再看见你 宋意用力挣脱,无果。 她不解地看向房门,房卡能刷开,说明她没有走错房间。 傅西京为什么会在这里? 傅西京垂眸看了一眼宋意的手机,手忽然松开了她,弯腰将地上的手机捡了起来。 手机刚好停在边城的微信资料页,宋意刚设置完备注。 看到这个名字,傅西京顿时想起了两人刚刚在餐桌上的交流。 宋意看到傅西京看她的手机,马上动手抢了过来。 傅西京没躲开,直勾勾地盯着她,薄唇掀动:“你喜欢他?” 宋意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他问的是边城。 她听懂了,但是没打算回答,只是觉得他莫名其妙。 傅西京看到宋意的沉默,胸口那股烦躁的感觉愈演愈烈,他直接捧住她的脸,低头就去吻她。 宋意被吓得呆了几秒,然后开始拍他的肩膀。 傅西京不为所动,膝盖抵着她,将她按到了旁边的墙上。 两人的力气相差太多,傅西京现在又正是情绪激烈的时候,宋意根本挣脱不开他的桎梏。 傅西京不仅掠夺她的呼吸,还咬她的嘴唇,像是在通过这种方式泄愤。 宋意觉得快要窒息的时候,他终于松开了她。 宋意眼前发黑,调整了几秒呼吸之后,怒火上涌,朝着他的脸扬手扇去。 但没有成功。 傅西京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侧目扫了一眼她的手,目光冷冰冰的,“你打上瘾了。” “你滚。”宋意已经无法对他保持基本的体面和教养。 这是宋意在医院扇过他那一耳光之后,第一次开口跟他说话。 傅西京听着她骂出来的两个字,嘲弄地笑了起来:“我滚,你想让谁进来?” “谁进来都跟你没关系,你滚就行了。”面对他的阴阳怪气,宋意的语气越来越冷硬。 傅西京气得低头狠狠咬了她一口。 宋意抬起脚来便朝他的小腿踢,“你有病吗,别碰我。” 傅西京膝盖压住她,整个身体的重量落在她身上,“你从头到脚我哪里没碰过,现在说是不是太晚了?” 两人的身体毫无嫌隙地贴在一起,宋意感受到了他贲张的欲望,一触即发。 她有种被人扇了耳光的感觉。 “我让你滚。”宋意咬着牙:“你再碰我一下我马上打电话。” “打给谁,你爸还是你爸?”傅西京满不在意地轻笑,“打算把你当年为了学费卖身给我的事儿坦白了?也行。” “我帮你打也可以。”傅西京要去动手摸手机。 宋意没拦他:“那你打吧。” 傅西京似乎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饶有兴致地打量起了她。 “打不打,不打就滚。”宋意冷冷地赶人。 傅西京:“你现在说话可真硬气。” 宋意:“是啊,有人撑腰了。” 傅西京捏住她的下巴逼近她,一双布满血丝的双眼紧紧盯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问:“我如果不来找你,你是不是就不打算找我了?” 宋意想笑,她找他做什么?看他和许如双怎么一起带Miki过亲子时光么? 他们本来就没什么关系,现在各自归位而已。 宋意虽然不说话,但她眼底的讽刺已经说明了一切。 傅西京捏着她下巴的手紧了紧,“也不打算跟我说话,是么。” “我和你之间没什么好说的。”宋意拍了一下他的手,“放开。” 傅西京:“没什么好说的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们以前没关系,以后也没关系,烦请傅先生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了。”宋意说,“你精虫上脑可以去找愿意配合你的人。” “你确定以前没关系?”傅西京的眼睛更红了,充血程度触目惊心。 乍一看,宋意差点以为他哭了。 但怎么可能,哭这个动作跟傅西京不沾边。 “我们的关系在协议到期的时候就结束了,后来都是你在威胁我,如果我有得选,绝对不会跟你有任何瓜葛——说得够明白了吗?” 傅西京松开了她,后退了一步,冷笑出声,“不继续演了?” 宋意心里咯噔了一下,他这话的意思是,他之前一直知道她在演? 她想起自己那阵子的表现,略感难堪,掐住了掌心。 算了,现在都无所谓了。 “因为我已经摆脱你了,没有演的必要了。”她的声音平静得毫无起伏。 傅西京站在她面前一言不发。 “现在可以走了么?我不想再看见你。”她再下逐客令。 傅西京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房门“嘭”一声关上,干脆利落。 门关上,宋意走到沙发前坐了下来,双手抚着心口,深呼吸平复心率。 心脏跳动的声音砸着耳膜,和耳鸣声交错,整个脑袋嗡嗡作响。 —— 傅西京走到停车场的时候,正好碰上了打算回去的沈征和周启生。 两人看到傅西京充血的眼睛和盛怒的状态,顿觉不妙,齐刷刷挡到了他面前。 周启生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车钥匙,“去哪里,我送你吧,你这样开车不安全。” 傅西京没有接话,将钥匙扔给了他。 沈征和周启生一起上了傅西京的车。 周启生开车,沈征则是和傅西京坐后排。 车子发动之后,沈征好奇地问傅西京:“你去找宋意了?” 傅西京拽开领带扔到一边,差点儿甩到沈征的脸。 沈征动作敏捷地躲开,“受什么刺激了,真暴躁。” 周启生看着后视镜:“听青姨说,蒋三叔给宋意介绍了对象,他们聊得不错。” “哦,原来是真受刺激了。”沈征醍醐灌顶。 傅西京:“我现在很冷静。” 沈征拿起他扔下的领带晃起来:“你最好是。” “去茶馆。”傅西京无视沈征。 前排开车的周启生应了一句,好意提醒傅西京:“其实你应该先把你的想法说给她。” 沈征也附和,“就是啊,你说你喜欢她,让她考虑一下,这不就行了,多简单。” 傅西京被说得烦躁,冷眼看着叫嚣的沈征:“简单是么,那是谁眼睁睁看着自己喜欢的人成了他二婶。” 沈征脸上的笑意顷刻消失,呼吸骤沉,额头的血管肉眼可见。 “傅西京,你想打架直说。” “打住。”周启生见后排两个人大有要大打出手的迹象,立刻阻止:“你们都冷静一下。” 沈征最后当然没跟傅西京打起来。 但他一路也没再说话,车里一片死寂。 第162回 宋老师男朋友 蒋疆和宋兰升宋意母女两人相认的事儿,很快便在圈内传开了,媒体也有报道。 蒋家要求不多暴露隐私,因此媒体并没有对外公开曝光她们母女的照片和信息。 宴会过去一天,宋意便收到了边城的邀请,约她出去吃饭。 宋意同意了。 边城很有礼貌地约了午饭,宋意准时来到了餐厅。 是一家主做江南菜的餐厅。 边城是提前到的,宋意来的时候,他已经坐在卡座等候。 入座后,边城将菜单交给宋意让她点餐,“蒋叔说你是在江南出生的,我对那边菜系不熟悉,你来吧。” 宋意点头,问他:“你可以接受甜口的肉吗?” 边城:“我不挑食,没什么忌口。” 于是宋意点了几道颇具地方特色的菜,酱油排骨,鱼糕白菜炒年糕,赛螃蟹,油焖笋,还有两道绿叶菜。 边城的确不了解江南菜,菜上来之后,他主动问了宋意不少问题。 有了聊天的话题,两人之间倒是没有冷场。 宋意对边城的印象很好,又有蒋疆的加持,所以她对边城也还算热情。 虽然没有男女之情,做朋友也是不错的——这是她和边城在吃饭时达成的共识。 很显然,边城也不是那种信封一见钟情的人。 两人很快就聊到了其他话题上,边城提议:“明天去滑雪怎么样?” 宋意:“能约到场地吗?” 北城附近就有一个滑雪基地,但节假日是客流高峰。 “雪场是我朋友开的,他有一块私人领域,可以借来用。”边城说,“正好,我可以教你一些基础。” 宋意有些期待,也有些害怕。 边城看出她的担心了,“不用怕,难度不大。” 宋意:“对你来说难度不大,我运动能力跟你没办法比。” 宋意日常的运动方式就是走路,虽说比那些躺着不动的人好一些,但跟边城这种专业人士没办法比。 “也不一定,说不定是还没开发出来。”边城说,“虎父无犬子。” 他提起了蒋疆,宋意便也产生了好奇心:“他以前真的很厉害吗?” 边城:“嗯,但很遗憾,我没见过。” “当年那场任务,我爸因为临时调动没一起跟着过去、逃过一劫,蒋叔是前线里唯一救回来的。” 其余的人,死的死,伤的伤,就算带回去治疗,也死在医院了。 蒋疆全是靠着过硬的身体素质支撑过来的。 边城所说的这些事情,离宋意的生活很遥远,她想象不出来蒋疆当时的遭遇,但能想到他是如何躺在医院里遭罪的。 “他昏迷了很久,醒来的时候又失忆,等想起来你们母女的时候,已经过去很多年了。”边城叹息,“这些年他一直在找人,也常常和我父亲通话聊起你们。” “幸好,现在你们一家三口团圆了,很替你们开心。”边城说着,举起了手边的果汁。 宋意会意,也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宋意喝了一口果汁,动了动嘴唇,正想跟边城说话的时候,忽然被一道声音打断。 “宋老师!” 宋意一转头,Miki已经停在了桌边。 宋意下意识地往她身后看,然后和许如双对上了眼。 “Miki,你好。”宋意和Miki挥手打招呼。 Miki偷瞄了一眼宋意对面穿着黑色衣服的男人,漂亮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艳,随后又跟宋意眨巴眼睛:“宋老师,这个帅叔叔就是你男朋友吗?” 宋意:“……” 她之前跟Miki说过她有男朋友,小姑娘记性还挺好的。 “你好。”边城先开口跟Miki说话,这态度算是默认了Miki刚才的话。 Miki听见边城浑厚低沉的声音,眼睛更亮了,她红着脸朝边城伸出了手:“叔叔你好,我是Miki。” 边城跟她握了握手,做了自我介绍。 Miki:“边城叔叔你好帅。” 边城被Miki的赞美逗笑了,“谢谢,你也很可爱。” 许如双的视线在宋意和边城的身上逡巡许久,也将刚刚边城承认是宋意男朋友的事儿看在眼底。 “宋老师,恭喜你。”许如双主动朝宋意开了口,脸上挂着笑,“一家团圆,值得祝贺。” 宋意不意外许如双知道这件事儿,她跟傅西京关系匪浅,又有沈征和周启生这样的人脉,算是他们圈子里的人了。 “谢谢许小姐。”宋意礼貌地感谢了一句。 许如双:“宋老师和男朋友很般配。” 她拉住Miki,“我和Miki就先不打扰你们了,再见。” Miki依依不舍地朝两人招手,“宋老师,我下次找你吃饭哦!” 宋意笑了笑,没回。 许如双拉着Miki走后,宋意继续跟边城聊刚刚的话题。 边城也没有问宋意Miki的事儿。 —— 傅西京答应了Miki,晚上回来陪她一起吃饭。 傍晚时分,傅西京将车停在澜山别墅院子里。 他推门走进客厅的时候,许如双和Miki母女两个人正坐在一起下围棋。 “老傅你回来啦!快来帮我看看怎么走。”Miki一看见傅西京,就招手向他求助。 傅西京换了鞋走上去,“又要输了?” Miki:“你快帮帮我!” 傅西京看了一眼对局的情况,捏起一颗黑色的棋子走了两步。 许如双也不甘示弱。 两人棋逢对手,打得如火如荼。 当然,最后还是许如双赢了——虽然傅西京力挽狂澜,但也架不住Miki之前捅的篓子太大。 Miki又输了一局,很不开心,嘴巴撅着能吊油瓶了。 她不满地对许如双抱怨:“妈妈都不让着我。” 许如双:“技不如人就要学会接受自己输,我不会让着你的。” 她从不娇惯Miki,在某些方面对她甚至是有些严厉的。 Miki从小接受这样的教育,倒也适应了,很快就说:“我就抱怨一下嘛。” 许如双揉揉她的头发,“想赢的话,就认真学学。” Miki拉住傅西京:“老傅,你教我。” 傅西京看了一眼许如双,“你跟你女儿也这样。” 许如双还是老样子:“娇生惯养不是好事儿,外面没人会惯着她。” 他们两个在这件事情上一直有一些分歧,谁都说服不了谁,因此傅西京没有继续和许如双辩论。 傅西京教了Miki一会儿围棋技巧,厨房那边便准备好了晚餐。 于是三个人一起去吃饭。 今天晚饭,Miki点了锅包肉,许如双没有反对。 上桌之后,Miki便迫不及待地夹了锅包肉尝了一口。 然后小声地说:“还是宋老师做的好吃。” 她声音不高,但傅西京和许如双都听见了。 许如双听完这话,将视线转向傅西京,随口说:“今天带Miki出去吃午饭的时候碰上宋老师和他男朋友了。” Miki马上补充:“对哦对哦,宋老师男朋友超帅的!” 第163回 你拿她没办法了 傅西京夹菜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原本还带着些笑意的眸子顿时沉凛几分。 许如双将傅西京的变化看在眼底。 “宋老师和她男朋友的感情看起来不错。”许如双淡淡地接了一句。 傅西京无视了许如双的话,看向Miki:“有多帅?” Miki:“和你差不多帅。” 傅西京:“……” Miki:“我还和他握手了,哇塞,他好酷啊,好有安全感,我以后也要找这样的男朋友。” 傅西京:“你才七岁。” Miki:“七岁也可以有自己的理想伴侣啦~” 傅西京发现,Miki回来北城半年多,中文倒是进步不少。 连“理想伴侣”这种词都会用了。 Miki天马行空,很快就将话题绕到别处了,但傅西京脑子里却一直想着宋意的事儿,略显烦躁。 晚饭之后,Miki又缠着傅西京教她围棋。 学了一个多小时,Miki就打着哈欠上楼睡觉了。 阿姨陪Miki上楼之后,傅西京便也打算离开。 许如双先一步开口叫住了他:“阿京,我们谈谈。” 傅西京起身的动作停住,斜睨着她,示意她开口。 许如双:“宋意的男朋友是蒋家介绍的吧。” 傅西京:“你想说什么?” 许如双:“我看他们相处得很愉快,她对他也很热情。” 傅西京:“所以呢?” 许如双:“之前我就说过,宋意不喜欢你。” “你以前可以威胁她留在你身边,但现在,她是蒋家的人,你拿她没办法了。” 傅西京:“所以呢?” 许如双盯着他,“你不打算放手?” “那是我的事情。”傅西京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你有个假期不容易,好好陪Miki吧。” “为什么?”许如双不解。 她在傅西京的沉默下追问:“当年我拒绝你,你就再也不联系我了,为什么到宋意这里,结果就不一样了?” 傅西京:“你是你,她是她。” 许如双笑了:“所以你是在告诉我,你所谓的骄傲在她面前不作数了。” 这个认知让她的脸色发白,情绪也有些激动:“傅西京,我现在怀疑你当年究竟有没有喜欢过我。” 傅西京:“你觉得没有就没有吧。” 就算有也是过去了,如今他们之间的情况如何,他已经说得很清楚。 “好。”许如双彻底被傅西京激怒,笑着起身,“你最好就一直这样下去。” 傅西京没接许如双的话,转身走出了别墅。 傅西京刚刚上车,安全带还没系好,就接到了周启生的电话。 看到周启生的名字时,傅西京下意识地以为他是为了许如双来电话的。 傅西京揉了揉眉心,接起电话,没什么好脾气:“有事儿?” “你心情不好?”周启生听出了他的情绪,便问了一句。 傅西京没答,“有话直说。” 周启生:“我今天跟顾四见面聊了点儿事,中途边城来电话了。” 听到边城的名字,傅西京扣安全带的力道加大几分。 咔哒。 “然后。” “边城跟他借私人雪场,说明天带朋友去滑雪,应该是宋意。”周启生把自己听见的情况交代了一下,又问他:“你要不要过去?” 傅西京:“不去。” 周启生:“确定?” 傅西京:“在开车,不说了。” 没给周启生继续的机会,他直接挂电话。 …… 电话那边,周启生听着听筒里的忙音,无奈地揉上眉心。 之前苦口婆心说的话都白劝了。 —— 傅西京板着脸发动了车子,连空调都没开,车厢内寒意逼人。 他脑海中交错着Miki、许如双和周启生说过的话,又想起了昨天晚上宋意和边城聊天时开怀的笑,方向盘都要捏碎了。 ——宋意不喜欢你。 ——你以前可以威胁她在你身边,现在你拿她没办法了。 傅西京很清楚,许如双说这话是为了刺激他,但她也一针见血地戳到了他痛处。 除了威胁,他没办法把宋意留在身边。 他帮宋兰升去做DNA检测,推动他们一家相认,虽然没想过宋意会因此对他感恩戴德,但至少不会再对他有那么重的防备。 她是个道德标准很高的人,最擅长维持体面。 医院的事情是她误会了他,按她的风格,起码是要道歉的。 可她没有。 足以想象她对他的厌恶到了何种程度。 在这样的前提下,他也无法说服自己去开口和她吐露心迹。 明知道不会有正向反馈,何必上赶着找不痛快。 左右都是不痛快,倒不如维持现状。 嗡嗡嗡。 一阵震动声打断了傅西京的思路。 又是电话。 傅西京看到屏幕上傅骁的名字,随手接起来。 没等他问,就听见傅骁兴致勃勃的声音:“二叔,明天我带乔乔去滑雪,你要不要带Miki也去玩玩雪?” 傅西京现在对“滑雪”二字过敏,听后眼皮便跳了起来。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哪个雪场?” 傅骁:“崇礼啊!顾四那个。” 傅西京:“Miki不能滑雪。” 傅骁:“我知道啊,带她来看看呗,可以玩玩其它项目。” 他努力说服傅西京,“大过年的,让孩子开心开心呗,就这么定了!明天早上咱们老宅见!” 生怕傅西京拒绝似的,傅骁噼里啪啦说了一堆,马上挂断。 傅西京将手机丢到一边,继续开车。 回到市中心的公寓后,傅西京才给许如双发了一条微信。 傅西京:【明天让Miki六点左右起床,傅骁带她去雪场。】 许如双:【那我一起吧。】 傅西京:【随你。】 —— 崇礼雪场离北城有快三个小时的车程,宋意和边城天还没亮就出发了。 天气还不错,宋意在车上坐着看了一场日出。 抵达雪场的时候,是九点半。 边城停好车,拎着登山包带着宋意往私人雪场的方向走。 边城今天穿了冲锋衣和配套的裤子,脚上是一双高筒的徒步鞋。 他每一步路都走得格外有劲,看起来很有安全感。 宋意基本上没操心,跟着边城进了雪场,然后去了装备间选装备。 宋意没滑过雪,装备都是边城替她挑的。 边城给她找了尺码合适的衣服,宋意就拿去更衣室做准备了。 她脱了外套,将滑雪服套在了摇粒绒打底衫外面,摆弄了半天才打理好。 宋意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没人了。 于是她往外走,打算去场地里找边城。 宋意刚刚走出设备区,就听见了孩子叽叽喳喳的声音。 她蹙眉,这不是私人雪场么,今天还有其他人? 第164回 世界太小 “宋老师!”宋意刚这么想着,就听见了两道异口同声的动静。 随后,便看到傅许乔牵着Miki走到了她面前。 宋意诧异:“乔乔,Miki?” 两个孩子肯定不可能自己跑来雪场。 “宋老师我好想你啊!”Miki热情地跟宋意表达自己的思念(锅包肉)之情。 宋意朝Miki笑了笑,看向傅许乔:“你爸爸带你来的吗?” “是傅骁哥哥带我们来的。”傅许乔说,“他说这个滑雪场是他朋友的,宋老师你也认识他的朋友吗?” 宋意不认识。 但傅许乔这么一说,她大概也晓得了。 傅骁和边城的交友圈有重合也不意外。 傅骁平时就喜欢带着两个孩子玩儿,宋意也就不多问了。 这时,边城正好回来找她,一踏进来就看到她和两个孩子站在一起。 “边城叔叔!”傅许乔一看到边城,眼睛就亮了。 宋意再次蹙眉,一头雾水。 ……边城跟乔乔认识? 边城似乎看出了她疑惑,和傅许乔说完话之后,便对宋意解释:“我和乔乔爸爸是大学同学。” 宋意:“……”这个世界未免太小了。 她隐约记起来了,之前听傅骁说过,傅善战曾经也是读军校的,但傅青云不同意他留在部队。 乔乔看起来跟边城很熟悉,那边城跟傅善战的关系应该不是大学同学那么浅。 宋意一个头两个大,怎么她遇到的人都跟傅西京有点儿渊源? “边城叔叔,你和宋老师认识呀?”傅许乔机灵得很,那双大眼睛在两人身上来回看着。 一旁的Miki也笑呵呵的:“这个是宋老师的男朋友啦!我前几天见过他们约会!” 宋意:“……” “哇,边城叔叔铁树开花啦!”傅许乔表情夸张。 边城听着两个小朋友一唱一和,被逗笑了。 铁树开花这种词,不用想也知道傅许乔是从傅善战那里听来的。 宋意尬笑着跟两个小朋友一起走出了设备区,然后道别她们去跟边城往场地的方向走。 边城看出了宋意的尴尬,主动问:“你跟乔乔怎么认识的?” “我给她做过一段时间语言老师。”宋意如实交代,“意/大利语。” 边城点点头,“他有跟我提过这件事儿。” 宋意试探性地问:“你和乔乔爸爸关系好像很好?” 边城:“是的。” 宋意:“……” 边城:“我们是国防大学的同学,当时住在一个寝室,每天一起训练,毕业的时候还约好一起进部队。” “后来因为一些原因他没去成,不过我们这些年一直有联系。”他简单说了一下情况。 宋意木讷地点点头。 两人说话期间已经到了场地内,这个话题就此结束,边城开始教她滑雪。 宋意以前很少进行这种风险系数高的活动,这是第一次。 而她也是在这个尝试的过程中,意外地发现,自己的平衡能力和四肢协调能力竟然很好。 学了半个多小时,已经掌握基础动作了。 边城在终点看着宋意顺利地滑完这两米的路程,笑着扶住她的胳膊,送上称赞:“不错,很有天赋。” 宋意:“我也没想到我学得这么快。” 边城:“所以我那天说,虎父无犬女,你肯定也厉害。” 厉害吗? 这还真的触及到宋意的盲区了。 或许是因为她从小性格就比较软,再加上没什么机会接触刺激性的运动,所以她并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天赋。 小时候跳绳和踢毽子倒还算厉害,长大之后她忙着考试学习,也没时间运动。 边城如数家珍地跟宋意分享了不少蒋疆年轻时的“战绩”。 看得出来他很敬重蒋疆。 宋意听了之后,心情有些复杂。 一方面是因为,她作为亲生女儿,对蒋疆的了解还不如边城这个朋友的孩子,另外一方面是因为,她很难将边城口中那些动作和这个坐轮椅的中年男人联系到一起。 也很难想象,戎马半生的蒋疆,在受伤之后经历了怎样的崩溃。 雪场温度低,又有风,宋意的眼眶很快就红了。 还好,戴着护目镜,看不太出来。 她正庆幸的时候,对面的蒋疆却已经觉察到了她的情绪,“你在难过?” 宋意沉默了几秒,试探性地问他:“他的腿……没希望了么?” 问完之后她又觉得自己的问题很可笑也很多余。 凭蒋疆的功绩和地位,上面一定会给他配最顶尖的医疗资源,这么多年过去都没好,那肯定是没希望了。 边城没有回答宋意的问题,手搭上她的肩膀拍了拍,“我再教你几个新动作。” 宋意点头,两人十分默契地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兴许是被这个话题刺激到了情绪,宋意后来的动作里都带着些发泄的成分在。 上头的结果就是,她学动作学得很快了,甚至开始挑战比较高难度的几个动作。 宋意做完一系列连续转弯的动作刹车之后,听见了身后传来的一阵鼓掌声。 宋意循声看过去,便瞧见了傅骁,以及跟在他身边的傅许乔。 “宋老师,厉害啊。”傅骁朝宋意努努下巴,“看不出来你还有这天赋。” 宋意:“谢谢。” 傅骁跟宋意说完话,便看向了一旁的边城。 边城跟傅骁见过几次,但不熟,因此只是颔首致意,“来了。” 傅骁:“城叔啊,好久不见。” 宋意听见这个称呼,眉头紧皱。 按辈分算的话,傅骁喊边城一声叔叔是应该的,但问题是,边城这过完年也才二十九岁——他俩同岁,傅骁对她一向是直呼其名的,所以,听他叫边城“叔叔”,怪不习惯的。 宋意以为傅骁一直是这样叫的,但下一秒却听见边城纠正他:“你叫我名字就行。” 傅骁话锋一转:“也是,咱俩差不了几岁,要认真算的话,还是情敌呢。” 边城:“?” 宋意瞪了傅骁一眼,提醒他不要乱讲。 傅骁被宋意这个表情逗乐了,“怎么还害羞上了,你没跟城叔说啊?” 边城看向宋意。 宋意被傅骁架到这里了,只能硬着头皮跟边城说:“傅骁是我学生,之前骚扰我。” “哎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傅骁提高了声音,“我那明明是追求!” 宋意无语,准备出去休息一下。 边城想跟她一起走,结果被乔乔叫住了。 “边城叔叔,你可以教我滑雪吗?” 第165回 难道是因为你对我念念不忘? 问过宋意后,边城留在雪场教乔乔滑雪了,宋意一个人去了更衣室。 宋意换好衣服开了门,低头整理着冲锋衣的扣子往外走。 走了几步路,便看到了一双黑色的运动鞋。 宋意下意识地抬起头来看过去。 看到傅西京的脸之后,宋意的肩膀蓦地僵了一下。 他也跟着一起来了? 看到Miki和乔乔的时候,她有过这样的担心,但后来得知是傅骁带她们来的,宋意便没有继续胡思乱想了。 他竟然真的在。 傅西京今天也穿着冲锋衣和运动裤,相较于平时,他今天的打扮显得年轻了不小,但身上的压迫感丝毫不减。 毫无预兆地碰上他,宋意的肌肉记忆暂时还没做出改变。 她没跟傅西京打招呼,往他的左边挪动步伐,准备绕过他离开。 而她往左边的时候,傅西京也跟着往左。 宋意的心一沉,又往右绕。 然后傅西京也跟着她往右。 两人就这么一左一右地绕过了几次,宋意就算再迟钝也能感受到傅西京是刻意为之。 她有些生气,再一次被他挡住之后,准备抬起手来推他。 傅西京却仿佛预判了她的动作,直接抓住她的双腕,顺势将她拽过来,低头便要往她嘴上亲。 宋意马上歪头避开,他的嘴唇就这么落在了她的侧颈。 “你放——你做什么?!”宋意一句“放开”尚未说完,傅西京忽然拽着她进了更衣室。 门“嘭”地一声关上。 宋意拼命地挣脱,奈何他的手劲儿太大了,她这样反抗除了让手腕留下痕迹之外,没有任何正向效果。 宋意抬起头来,狠狠地瞪着傅西京。 傅西京清楚地看到了她眼底的愤怒和恨意,又想起她方才在雪场里跟边城说说笑笑的画面,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你跟他在一起了?”傅西京将她压到门板上,哑着嗓子挤出了这句话。 宋意:“和你有关系吗?” 傅西京:“分手。” 宋意愤怒到极致反而笑了出来,她突然变得很平静,直视着他的眼睛,掷地有声地吐出两个字:“我不。” 她这两个字,不仅拒绝了他的要求,还肯定了前一个问题—— “你真跟他在一起了。”傅西京低头逼近她,眼底渐渐充了血,每根血丝都在彰显他的怒意。 宋意不会自恋到认为他现在的反应是因为吃醋。 他只是不喜欢自己染指过的东西再被冠上别人的名义罢了。 或者说,他不满意她这么迫不及待地跟他划清界限、更不满意她在离开他之后,还找了一个优秀的“男朋友”。 “是啊,然后呢,你要像以前一样威胁我分手么?”宋意不紧不慢地问出这个问题,上挑的尾音透着浓浓的讽刺。 傅西京转手捏住她的下巴。 他很不喜欢她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太陌生了,会让他有一种强烈的失控感。 傅西京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话锋一转:“把我微信加回来。” “还有,把我手机号从黑名单放出来。” 听着他这两句话,宋意有几秒的怔忡。 ——傅西京知道她把他微信删了、号码拉黑了,说明他有联系过她。 “阿京?你在吗?”一道女声将宋意的思路打断。 宋意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分辨出了声音的主人。 许如双。 所以,傅西京今天是跟许如双一起带着Miki过来的。 许如双应该只是来这里看看傅西京在不在,问了一句没听见动静就走了。 宋意听着脚步声远去,冷笑了一声。 傅西京见她不回应,便要去摸她的衣服的口袋。 宋意抬起脚来狠狠踹上了他的小腿。 傅西京没招架,被她大力踹得后退了一步,倒吸凉气,英俊的五官有些狰狞。 “你疯了?”小腿处剧烈的疼痛让他的声音更哑了。 傅西京以前不是没被宋意踢过,但这次是最疼的。 她的力气怎么突然变这么大了? 宋意看到傅西京痛苦的表情才意识到自己这一脚踹得颇有实力。 可能真的是刚才滑雪上头,力气还没收住。 但宋意并不后悔。 她转身就要往外走。 傅西京再次上前拦住她。 直接用身体将她抵在门板上。 他的胸口抵着她的后背,手捏住她的肩膀,“你把我踢受伤了。” 宋意:“那也是你活该。” 傅西京气笑了,“你现在说话是真硬气。” 宋意:“然后呢,傅先生看我不受控制了,恼羞成怒,又要搬出来当年我卖身给你的事情出来羞辱我了对吗?” 这么长时间以来,宋意已经摸清楚了他的套路。 她现在也厌烦了,“你想去就去吧,不用提前通知我。” 傅西京心头一紧。 他没接话,手从她的腰际穿过,从上衣的兜里掏出了手机。 输入密码,轻松解锁。 宋意看着他打开微信添加好友,没跟他抢。 他爱加就加,反正加了还能删。 傅西京看出了宋意的想法,加完好友之后强调:“不准删。” 宋意:“我男朋友不喜欢我加别的男人。” 傅西京骤然捏紧手机,呼吸屏住,瞳孔狠狠一缩:“你再说一句他是你男朋友试试。” 宋意逆反心理上来了,试试就试试。 傅西京之前说得也没错,她现在就是找到撑腰的、翅膀硬了。 既然有她有个厉害的父亲,为什么还要委屈自己? 宋意又说了几句傅西京不爱听的话,看到他盛怒却努力克制着不爆发的样子,她忽然笑了。 “怎么不像以前一样对我表达你的愤怒、给我教训呢?”宋意动了动嘴唇,“怕得罪蒋家吗?” 他说她翅膀硬了,他又何尝不是看人下菜。 之前不知道她身份的时候,他怎么可能在她面前这样忍着不发脾气? 傅西京自然听得出来宋意话里的嘲讽。 他的呼吸更沉了,死死盯着她:“你觉得我是因为你是蒋家人才这样?” “不是吗?”宋意说,“以前我不接你的电话,都会被你惩罚。” “我们再见,你不肯放过我,就是因为你不想看到我离开你之后还过得很好,许胜文无权无势,你可以设计他让我跟他分开,但现在你不能故技重施了。” “你觉得我今天找你是为了这个。”傅西京的眉心突突地跳着。 “不是因为这个,难道是因为你对我念念不忘?”宋意反唇相讥。 事实证明,人都有刻薄的天赋。 特别是被逼急了的时候。 傅西京反复几次,她已经彻底厌烦。 第166回 一起吃 宋意以为,傅西京被她这样问了,会毫不犹豫地讽刺回去。 毕竟他的嘴巴一向都不饶人。 可是,话音落下,等待了快一分钟,她都没有听到预想中的回应。 良久,傅西京终于出了声。 他问:“如果我说是呢?” 隔了太久,宋意宋意差点没反应过来。 几秒后,她将信息拼凑在一起。 ——难道是因为你对我念念不忘? ——如果我说是呢? 傅西京对她念念不忘?她没那么大的脸,也不会做这种不切实际的梦。 宋意:“许小姐还在外面等你。” 傅西京周身的温度骤然降了下去,“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不成立的假设,有回答的必要吗?”宋意太清楚他的作风了。 她认真回答了,也只会换来他的嘲弄或是羞辱,就像他之前几次问她要不要做他的未婚妻。 她答得那么认真,最后呢? 试图跟傅西京沟通,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这个问题你还是去问许小姐吧,如果你实在开不了口,我也可以替你问。”宋意忽然想起来之前傅骁说的那件事儿——当初傅西京被许如双拒绝之后,把自己关了好几天,最后进了医院。 他去意.大利,是因为许如双当时正好在米兰做公益活动。 他放不下骄傲去米兰,所以改去了罗马。 那个时候刚好遇到她这个消遣,转移了注意力。 从一开始,她就是他和许如双闹矛盾以后的一个消遣。 傅西京开不了口去找许如双,也放不下骄傲,现在许如双回来找他了,他又在端什么? 非要把她扯进来搅和。 宋意想到这些事情莫名地憋屈,眼泪差点儿涌出来。 还好她及时地忍住了。 “和她有什么关系?”傅西京说:“她今天是陪Miki来的,和我没关系。” 他跟许如双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两人之间不至于翻脸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更何况还有Miki这个“纽带”在。 傅西京并不想Miki夹在两人之间为难,就算他带着Miki,也不可能不让许如双来见她。 宋意又冷笑了一声。 傅西京皱眉:“你什么反应?” 宋意:“之前你把序哥的照片发给我妈,我去找你的时候,你亲口承认的,你是因为自己爱而不得,所以看不得别人过得好。” 傅西京:“你难道看不出来我那个时候是——” 他话锋一转,“你没想过我为什么要帮你妈去查这件事情?” “因为你早就猜到我和蒋家的关系了,你帮了蒋家的忙,他们自然要还你人情。”宋意说得毫无波澜,但每个字都在给傅西京心窝上戳刀子。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是这么解读的。” 宋意:“趋利避害,乘势而为,人类本能。” “对,很对。”傅西京松开她,诡异地笑了一声,“蒋家欠我的人情,就当你七年前提前预支了,我对这个报酬很满意。” “还有,你刚才那句话没说错。”他顿了顿,“我的确对你的身体,念念不忘。” 宋意被傅西京的话气得肩膀发抖,平静的脸色几乎无法维持。 “你给我滚。” 傅西京越过宋意,迈着大步走出了更衣室。 宋意靠着门闭上眼睛,耳边回荡着他临走前的那句话,心口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揪住一样,呼吸急促而困难。 傅西京永远都知道怎么羞辱她最有效果。 —— 傅西京出来的时候,Miki在外面玩雪,许如双一个人在休息区坐着。 看到傅西京的身影,许如双问了一嘴:“你去哪里了,刚才Miki想叫你一起堆雪人,我找了你半天。” 傅西京没说话,在旁边坐下来,开了一瓶水。 许如双这才发现傅西京的脸色很不好,整个人阴森森的,浑身透着一股凛冽的寒意。 眼眶通红,眼底布满了血丝,还有些湿润。 如果面前这个人不是傅西京的话,许如双会以为他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可他是傅西京。 傅西京自打上小学之后就没哭过了,没有任何事情能让他哭。 “你怎么了?”许如双观察着傅西京的脸色,“心情不好?” 傅西京来雪场的路上就不怎么高兴,但表现远没有现在可怕。 许如双下意识地往附近看了看,“你是见过什么人么?” 许如双这个问题刚问完,就瞥见了从更衣室那边走出来的宋意。 她跟宋意其实没见过几次,但人对于自己介意的人,总是能用最快的速度分辨出来。 看到宋意出现的时候,许如双顿时就明白了傅西京的反常从何而来。 再看向傅西京的时候,他的视线已经从宋意身上收回来了。 然后他端起了手边的水,若无其事地喝着。 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许如双的心情有些复杂。 从傅西京的反应不难看出,他刚才和宋意聊得非常不愉快。 可是,她很意外傅西京会因为宋意产生这么大的情绪起伏—— 当年她因为拒绝他,两人吵起来的时候,傅西京都没到这个程度。 许如双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清晰地认知到,他对她彻底没有感情了。 他的感情,连本带利地给了另外一个女人。 许如双再次看向宋意,视线正好跟她对上。 宋意的眼神有些躲闪。 许如双则是笑了起来:“宋老师,你也来滑雪,好巧。” 伸手不打笑脸人,出于礼貌,宋意点头回应了她。 “你跟谁一起来的?”许如双像寻常朋友一样同她寒暄,“傅骁说这雪场是私人的,你也跟老板认识?” “不认识,我跟我朋友一起来的。”宋意说。 许如双余光睨了一眼傅西京:“哦?什么朋友?男朋友吗?” 宋意听得出来许如双是故意这样问的。 她也知道许如双一向不喜欢她,自然不可能对她友好。 只是她并没有跟许如双争傅西京的意思,索性就“嗯”了一声。 许如双意外:“宋老师交男朋友了?” 她又去问傅西京:“阿京你认识吗?” 傅西京眼睛都没抬,冷冷地动唇:“你跟她很熟么。” 这是警告。 许如双听出来了,继续笑盈盈地看向宋意:“那就先恭喜宋老师了,期待一会儿看到你男朋友。” 对话进行到这里,被傅骁的声音打断了。 “饿死我了,赶紧给我点儿吃的。”傅骁一股脑地冲上来,走到桌前拿了一包坚果撕开就往嘴里倒。 而和傅骁一起回来的,还有边城和傅许乔。 傅许乔问了一句Miki,就飞奔去找她玩雪了。 边城的滑雪服还没换,他停在宋意面前,关心了一句:“休息得怎么样?” 宋意:“嗯,挺好的,你也累了吧。” 边城:“还好,就是肚子饿了。” 宋意刚想跟边城说他俩单独行动去吃午饭,就听见吞了一包坚果的傅骁说:“宋老师,城叔,咱中午一起吃呗?” 第167回 不用管她 私人雪场有餐厅,也是顾昭开的,只接待这边的客人。 因为今天边城和傅骁都借场地,顾昭特意让餐厅上班了,给他们安排了午餐。 这一点,来雪场的路上,边城已经跟宋意提过了。 宋意当时并不知道傅西京也会过来——她并不想跟他一起吃饭。 别说一张桌子了,哪怕是同一家餐厅她都排斥。 边城听到傅骁的提议后,看向宋意,眼神征求她的意见,表示自己听她的。 宋意其实不太擅长拒绝这种邀请。 就在傅骁以为宋意要同意的时候,她却对边城说:“我来的时候看到外面有一家餐厅,我去那边吧。” 傅骁立刻看向傅西京。 傅西京面无表情。 边城的注意力都在宋意身上,没发现他们叔侄之间的小互动。 但许如双却看得清清楚楚。 她笑了笑,打趣宋意:“宋老师想跟男朋友过二人世界呢,傅骁,你就别当电灯泡了。” 傅骁:“……” 他站在傅西京旁边,明显感觉到四周更冷了。 “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吃饭,我们先走了。”边城拉住宋意,两人一起走向了更衣室的方向。 “我草不是吧,换衣服也得一起……?”傅骁看着俩人的背影,脱口而出。 说完之后他就感受到一记眼刀。 对上傅西京充满杀意的眼神,傅骁马上给嘴巴做了个拉链的动作。 许如双不怕死地跟了一句:“男女朋友,帮忙搭把手不是很正常么。” 嘭。 动静来自傅西京。 他把半瓶水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然后看向许如双:“你什么时候话这么多了。” 许如双:“话多吗?是没说到你想听的,觉得刺耳吧。” 傅西京猛地站起来。 “别别别!”傅骁赶紧拉住傅西京,“二叔你冷静冷静。” 他一边说一边给许如双使眼色,让她赶紧闭嘴。 妈的出来玩一趟不容易,他俩回去爱怎么厮杀怎么厮杀,别把血溅他身上啊! 许如双这人也是奇怪,之前傅西京追着她的时候她不要,现在傅西京移情别恋了、她又开始争风吃醋了。 搞不懂他俩。 “一会儿你开车她们回去。”傅西京看了一眼腕表,沉声对傅骁吩咐了一句。 傅骁:“那你……?” 傅西京没回他,转身往停车场的方向走了。 傅骁看着傅西京走远,赶紧跟许如双说:“你说你惹他干嘛!” 许如双的脸色也不怎么好,她淡淡无所谓地笑了笑。 傅骁有点儿看不惯了:“当年不是你先拒绝我二叔的么?怎么着,你不跟他好,他也不能跟别人好,得一直等着你啊?” 许如双沉默了几秒,“你不是也在追宋意?” 言外之意就是,他追宋意,怎么还帮着傅西京制造机会。 “那都是以前的事儿了,现在不追了。”傅骁耸肩,“再说了,我得几条命才敢跟我二叔抢人啊。” —— 宋意跟边城到了三公里外的一家餐厅,这家餐厅开在另外一个滑雪场旁边,中午客流量很大。 宋意跟边城排了一会儿队,才排到一张双人桌。 店里人多,服务生走路都是飞奔,宋意一个不留意就被撞了一下。 幸好旁边的边城及时地扶住了她。 服务生也赶紧来道歉。 边城检查了一下:“撞疼了么?” “没事儿。”宋意摇摇头,接受了服务生的道歉,就让他先去忙了。 尴尬的事情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 宋意刚从边城怀里出来,就发现旁边的桌上,一个漂亮的女人正歪头盯着她看。 两人视线对上之后,对方朝她招了招手,“嗨,宋助理。” ……归晴。 宋意看到归晴那个暧昧的眼神就知道她肯定是误会了。 归晴不是北城人,蒋誉序又比较低调,想来归晴肯定不知道他的背景。 更何况,蒋誉序还要用她当“挡箭牌”,更是不会让归晴知道他们是堂兄妹了。 所以现在,在归晴眼里就是——她作为蒋誉序的女朋友,背着蒋誉序跟另外一男人出来约会。 还抱在一起了。 “晴工,你好。”宋意尴尬地回应了归晴。 归晴虽然笑得很暧昧,但并没有问宋意旁边的男人是谁,也没提蒋誉序。 她只是说:“这家店的丸子汤很好喝,你们可以试试。” 宋意:“谢谢,那我们过去了。” 归晴看着宋意和那个男人一起入座,才堪堪收回视线。 归晴是跟好友一起来的。 对面的好友被归晴这个充满内涵的目光勾起了好奇心,便问她:“刚刚那是谁?” 归晴仿佛没听见她的话似,轻笑着喃喃了一句:“果然是不行。” ——如果说之前只是怀疑的话,那她现在可以肯定了。 清心寡欲的蒋大律师并不是真的没有世俗的欲望,而是没那个能力。 可惜了那张脸和那副好身材了。 之前她故意搞那些暧昧的行为,就是想弄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 今天不仅知道了答案,还亲眼见证了蒋大律师的绿帽子。 这个宋意也挺有意思的。 闷声干大事儿啊。 之前归晴看他们两人的相处,就觉得宋意不怎么喜欢蒋誉序。 更像是有什么不得不跟他在一起的原因。 她看得还挺准。 —— 宋意坐下来之后就一直时不时地往归晴那边看,顺便纠结着要不要把这事儿告诉蒋誉序。 边城看出了宋意的不对劲儿,便问她:“你从刚才碰见那个朋友之后就坐立不安,怎么了?” 宋意不好说归晴追蒋誉序的事儿,只能说:“她以为我和序哥是情侣。” 边城:“……” 宋意:“她公司和律所有合作,我们之前工作上见过,她不是北城人,还不知道我和他的关系。” 边城:“不去解释一下么?” 宋意摇摇头,“不用了,下次有机会再说吧。” 宋意纠结了一番,还是发微信跟蒋誉序说了这件事儿。 蒋誉序很快回复:【不用管她。】 宋意觉得蒋誉序对没关系的人还是挺绝情的,对比一下不难发现之前对她的特别。 属实是后知后觉了。 —— 傅西京开了快五个小时的车,回了市区的公寓。 抵达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傅西京进门之后便去冲了个澡。 他站在花洒下面冲着水闭上眼睛,脑子里都是宋意的那句话。 ——“趋利避害,乘势而为,人类本能。” 第168回 男人要软一软 傅西京知道自己在宋意心中的形象一直都不怎么样。 但他没料到会差到这个地步。 他承认,他在得知宋意的身份之后的确有过担心,但并不是担心她不受控。 或者说,他的担心早就有了。 之前他私下去找宋兰升,帮她打理家里的一些小事儿,和她聊天,都是为了让宋兰升对他的印象能好一些。 当年罗马的事情不可能瞒一辈子。 他做这些,是想着宋兰升知道当年的事情之后,不至于轰他出门。 在蒋誉序面前“表现”,也是因为这个。 但却被宋意解读成了“趋利避害”。 洗完澡出来,傅西京依旧面色阴沉。 他开了一瓶冰水,坐到沙发上,仰头喝了小半瓶。 刚喝完水,就收到了傅骁的消息,说是已经把Miki她们送回去了。 傅西京回复了个“嗯”字,退出对话框,又看到了江不渡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江不渡:【今天怎么样,见到人了吧?有没有找机会说话?】 傅西京:【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江不渡:【?】 江不渡:【怎么忽然思考上人生了?】 没等傅西京回,江不渡直接拨了语音过来。 傅西京按了接听,将手机放在了扶手上。 江不渡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什么情况,我的傅总。” 傅西京:“你觉得我这个人很势利么?” 江不渡沉默了几秒,忽然明白了什么:“是宋意这么说你了?” 傅西京:“你觉得呢?” 江不渡:“我的想法不重要,你得弄清楚宋意为什么这么说。” 傅西京:“她认为我帮她妈弄DNA鉴定报告是为了给蒋家示好,好让他们日后还我人情。” 江不渡:“她亲口说的?前因呢?” 他不太相信宋意会毫无原因地说这种不留情面的话。 傅西京帮宋兰升做这些事儿,但凡明事理的人都不会联想到那个层面。 江不渡猜测:“肯定是你刺激她了吧?” 傅西京:“宋意给你下迷魂药了?” 江不渡:“……不是哥们儿,你能别乱吃醋吗,搞得我都不想跟你说话了。” 傅西京沉默。 江不渡:“你直接跟她说你是因为喜欢她才帮的,这不就结了?张个嘴就能解决的事儿,你能拖这么长时间我也是服气了。” 傅西京冷笑了一声,“你确定我现在去说,她不会觉得我是想跟蒋家联姻谋利益?” 江不渡:“……” 按他们两个现在这个紧张程度,还真有可能:“要不你先冷静一段时间,让她也冷静一下。” 傅西京:“然后让她跟边城培养感情么。” 江不渡:“那你去告白,直接说你要追她——这不是也没用么,就算你拉下脸说、宋意现在在气头上也可能答应你啊。” 江不渡虽然说的是实话,但对于现在的傅西京来说无疑是戳肺管子的刀。 傅西京一个“滚”字脱口而出。 江不渡啧了一声,“瞧给你气的。” “你太硬了,这不行,男人该软的时候也软一软,示弱才能让人心疼,懂么?”江不渡语重心长地教导着傅西京。 傅西京:“少出馊主意。” 江不渡:“行行行,你硬气,宋意真跟边城结婚了你可别跟我哭,再见!” 这次是江不渡主动挂的电话。 傅西京靠在沙发里,闭上眼睛,耳边还在回荡江不渡的话。 软一软,示弱。 这的确不是他擅长的领域。 傅西京靠在沙发里闭着眼睛想了很久,脑子里猛地冒出了一个想法。 他睁开眼睛,再次拿起了手机。 —— 开工之前,宋意跟应星还有唐卿约了一顿火锅。 三人刚见面,应星就迫不及待地问起了宋意跟边城的进展:“怎么样,试过了没?体验感如何?” 宋意被应星问得一阵无奈,“我跟他现在还只是朋友。” 应星:“怎么还只是朋友?你们相处得不好?” “相处得挺好的,但没有别的感觉。”宋意想了想边城的态度,“他对我应该也没那个意思。” “就当多交个朋友吧,他明天就回部队了。” 人和人之间的感觉也是一种玄学,边城的性格作风很符合宋意的择偶标准,可几天的相处下来,她并没有觉得他们有那种荷尔蒙碰撞的感觉。 当然,之前跟许胜文也是没有的,只是她的想法发生了改变而已。 应星听到宋意这么说,多少有些遗憾。 唐卿则是说:“不急,以后还有培养感情的机会,说不定日久生情。” 应星:“那也得先日啊。” 宋意一口气差点儿没提上来,瞪了她一眼,“大庭广众,你别乱说。” 应星:“真的,欲望满足了感觉就来了,你要多尝试,别吊死在一棵树上。” 说到那棵树。 唐卿看向宋意,随口问了一句:“最近你们见过吗?” 宋意点点头,“见过几次。” 唐卿:“他找过你?” 看宋意不自然的反应,唐卿已经猜到一二。 “可能是在Miki妈妈那边受了气,所以也看不得我过得好。”宋意想起那两场不愉快的争执,喝了一口酸梅汤,“不提他了。” 宋意明确说了不想聊这个话题,唐卿和应星自然也不会追着她继续。 三个人吃着火锅,聊起了别的事儿,气氛融洽而愉快。 吃到一半的时候,餐桌上迎来了一名不速之客——江不渡。 江不渡大喇喇地坐在了唐卿身边,丝毫不顾三人惊讶的表情,大手一挥,让服务生上了一套餐具。 服务生上来餐具之后,江不渡笑着说:“正好今儿想吃火锅,可真巧。” 应星:“您还真好意思。” 江不渡:“这顿我请。” 应星拿起手机扫码,又加了几盘肉,还点了几道甜点。 唐卿也意外,“你怎么过来了?” 江不渡凑近她笑了笑,一双桃花眼里写满了深情,“当然是因为想你了。” 宋意听到这句话,尴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应星不客气地翻了个大白眼。 反观唐卿本人倒是没有什么波澜,看起来像是已经习惯了江不渡的说话风格。 这顿饭从三个人吃成了四个人。 好在宋意跟江不渡也算熟悉了,和他一起吃饭倒也没有很局促。 散场后,宋意准备打车回去,江不渡先行拦住了她:“我送你吧,正好有点儿事跟你聊。” 第169回 魅力 宋意闻言,下意识地看向了唐卿。 唐卿:“你们先去吧,我跟星子再去逛一会儿,路上注意安全。” 于是,宋意就这么被江不渡推着上了车。 应星看着江不渡的车子驶出去,转过头和唐卿对视。 “他今儿就是冲着小意来的呗。” 唐卿默认。 至于江不渡找宋意的原因,不用讨论也能得出答案。 “诶,你说,傅西京现在到底怎么个意思?”应星实在想不通,便跟唐卿讨论起来:“他要是只想威胁小意留在他身边,也没必要帮着她跟蒋家……” “另外一个原因呢?”唐卿看着应星的眼睛,打断她。 多年好友,应星瞬间就读懂了唐卿的意思:“你是说,傅西京真的喜欢上小意了?” 应星确实也有这样的猜测,但是:“那他为什么不直接说,要面子?” 唐卿:“可能是因为宋意没跟他道歉。” 应星:“你是说上次扇他的事儿?” 唐卿点头。 应星没好气地翻白眼:“要不是因为他成天只会威逼利诱,上次我也不至于误会他——” “嗯,他有很大的原因。”唐卿也赞同这一点,“他自己应该清楚。” 应星:“他既然清楚,更没必要生气了,这不是拧巴么。” 唐卿:“可能他就是这样的人。” 应星:“那跟他在一起可太累了,每天猜他心思都得元气大伤。” 唐卿“嗯”了一声。 这也是她为什么知道宋意放不下傅西京、知道傅西京喜欢宋意,却没有直接在宋意面前点出来。 宋意本就不擅长表达,她适合的对象是跟她互补的类型。 如果傅西京不试着改变,就算他真的爱宋意,宋意跟他在一起也会很累。 站在宋意朋友的立场,唐卿自然是希望做出改变的人是傅西京,而不是宋意继续让步、委曲求全。 之前宋意因为客观情况不得不对傅西京示弱,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父母撑腰,没必要再让了。 而且。 就算是从客观角度出发,那也是傅西京的性格问题更大一些。 嘴巴太会伤人了。 宋意本身又是敏感的性子。 “但傅西京能改吗?”应星跟唐卿沟通了一会儿,对这个事情持怀疑态度。 唐卿:“没有什么不能改的,就看决心大不大了。” “也是。”应星表示赞同,“他要是改不了,那说明他也没多爱小意,还不如找个会疼人的。” —— 江不渡开了一会儿车,主动开口问了问宋意的情况:“最近还习惯吧?听他们说你爸妈感情特别好。” 宋意点点头,“他们感情是挺好的。” “对了,你找我想聊什么?”宋意没忘记江不渡上车前说的话。 也是听完那句话之后,宋意才回过味来,江不渡今天就是过来找她的。 “虽说蒋律一开始就知道你是他妹妹了,但你跟你爸妈相认这事儿,阿京也帮了不少。”江不渡打着方向盘,说到后半句的时候,特意瞄了一眼宋意。 宋意没有反驳,但是也没有什么其他的表示。 江不渡笑着说,“当然,他帮你也不是为了让你感谢他,不过你误会了他,他还挺伤心的。” 伤心? 宋意很难将这个词跟傅西京联系到一起。 就算他会伤心,应该也只会因为被许如双拒绝或者和许如双吵架而伤心。 不可能为她。 虽然宋意没直接说出口,但江不渡透过表情已经看出了她的想法:“你不信?” 宋意很诚实:“我没那个本事,江总你太高看我了。” 江不渡话锋一转:“我一直觉得你挺聪明的,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要帮你妈去做鉴定报告?” “毕竟,你回蒋家,对他而言是没什么好处的。”江不渡轻飘飘地问,“你说他为什么要费力不讨好?” “我的答案不重要,你直接说你想说的吧。”宋意一下就看懂江不渡的意思了。 问她不是为了听答案,只是想引导铺垫带出后面的话。 他的话才是重点。 江不渡再次笑起来:“我就说你聪明,果然。” “不过,聪明的人往往容易忽视那个最显而易见的答案,你说呢?”他挑了挑眉,又卖了个关子:“一个男人在背后默默为一个女人做事儿,你会先想到什么?” 宋意脑子里冒出了那个所谓“显而易见”的答案。 她蹙眉看着江不渡,一声不吭。 “猜到了是吗?”江不渡再次开口,“你就没想过,他帮你也是为了这个?” 宋意没忍住,笑了。 她笑得十分讽刺,乍一听甚至有些刺耳。 作为一个性格温和的人,她很少有这样不得体的笑。 江不渡:“笑什么?” “没什么。”宋意收起表情,“江总你可能误会了,他帮我只是顺水推舟给蒋家做个人情,跟我关系不大,我在他心里也没那么重要的位置,我和他怎么回事你也很清楚。” 这回轮到江不渡笑了。 他“噗嗤”一声,显然是憋不住了。 宋意听得蹙眉。 “别说,你俩有些时候还挺像的,一个不说一个不问,全靠自己脑补,”江不渡施施然评价:“真般配。” 宋意:“……” 调侃完,江不渡的口吻严肃了不少,“我跟阿京认识得有十五六年了,他这个人吧,就是好面子,放不下身段,也不屑于去挽留和解释。” 江不渡说的这几点,宋意倒是挺赞同的。 他如果能放下身段去挽留,说不定早就跟许如双在一起了。 “蒋家跟傅家的关系摆在那里,就算他这次不顺水推舟,需要帮忙的时候,蒋家也会出面的,你不用想那么复杂,他就是为了你。” “当然,他的确是存了些私心,怕你爸妈对他印象不好,通过这件事儿先刷刷好感度。” 宋意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江不渡挑了挑眉,“现在信了吗?” 宋意:“……” 江不渡也不介意她的沉默,问题一个赶一个:“你呢,对他什么感觉?” “这么多年了,你要说你真没动心过,我可不信。” “我不喜欢他。”宋意立刻否认。 江不渡:“回答太快一律按嘴硬处理。” 宋意有些生气了,攻击性逐渐现身:“傅西京是什么很有魅力的人吗,我为什么一定要喜欢他?” “我已经有交往对象了,江总,我当你是朋友,以后还是别说这种没水平的话了。” 第170回 憔悴の傅总 江不渡被宋意怼得说不出话来:“……” 好半天,他才自言自语了一句:“得,是挺般配。” 这两个人在油盐不进方面属于是天作之合了,只是宋意平时看起来软趴趴的,导致人忽略了这一点。 宋意还没消气,“江总,你撮合错人了,这些话应该去找许小姐说。” “许小姐?谁?”江不渡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问完之后才猛地想起什么:“你说许如双?” 宋意转头看向窗外,默认。 “他跟许如双都多少年前的事儿了,他早不喜欢许如双了。” 江不渡看着宋意的侧脸,刚刚被浇灭的那点儿希望又再次升了起来——没提许如双之前,江不渡真的要以为宋意对傅西京完全没意思了。 宋意显然是被他的话逼急了,才会口不择言地提起许如双。 这说明什么?她吃醋! 江不渡赶紧抓住这个机会跟宋意解释:“这次许如双放假回来是看Miki的,Miki当初是她收养的,现在虽然是老傅养着,但也不能让她们母女相见。” “至于他俩,你放一万个心,我用我的人品跟你保证,绝对没事儿,该说的话,他早就说清楚了。” 宋意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决定以沉默来结束这个话题。 没几分钟,车已经停在了单元楼下。 宋意跟江不渡说了句“谢谢”,便迅速下了车,跟一阵风似的走了。 江不渡看着宋意走进楼宇门,无奈地摇摇头。 真像啊。 江不渡发动车子开出小区,顺手给傅西京打了个电话。 傅西京接起来,兴致并不高昂,“有事儿?” 江不渡:“宋意这几天见许如双了?” 傅西京:“怎么了?” 江不渡:“见面的时候许如双跟你一起?” 傅西京:“有问题?” 江不渡:“你觉得没问题?” “你跟许如双之前那关系,现在又一起出现,是个人都得以为你们和好了,你又不长嘴,宋意当然要误会了,她以为你一边跟许如双好着一边又去撩拨她,会给你好脸色才怪,你特么这不就是渣男行为么?”说到最后,江不渡忍不住飙了脏话。 傅西京沉默了十几秒:“她说的?” 江不渡:“她没说,但我能看出来她很介意这事儿,吃醋,懂不懂?” “你俩这闷起来死不开口的德行还真是像,今天要不是我激得她急了,她绝对不会说。” 傅西京再次沉默。 他想起了前几次,宋意确实会冷不丁地在他面前提起许如双。 他也问过她是不是吃醋,她否认了。 再结合她的行为,傅西京只当她是搬出来许如双压他而已。 眼下江不渡说了,他也不信这是吃醋。 江不渡从傅西京的沉默中读出了些讯息:“你不信呗?” 傅西京:“看不出来。” 江不渡:“看不出来你不会试一试么!” 对于这些小手段,江不渡信手拈来,立刻噼里啪啦说了四五条。 最后收获傅西京的一句“无聊”,以及挂电话的忙音。 傅西京正回味着江不渡方才在电话里的馊主意,手机又响了。 这次不是江不渡,是傅骁。 傅西京接起来:“你有事?” “我刚才送乔乔回去的时候,听见三叔说,边城临时接到通知,明天下午就要回部队了,宋意好像还要去给他送机。”傅骁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 傅西京垂着眼睛看着地板,“知道了。” 傅骁:“二叔你抓紧机会啊,趁情敌不在好好表现。” 傅西京:“管好你自己。” 傅骁:“我这是为了你好!” 傅西京:“挂了。” 他果断掐断了电话,随后打开微信,给傅骁转了二十万。 傅骁发了一连串“谢谢老板”的表情。 —— 宋意回家之后收到了边城要回部队的消息,便决定了去给他送机。 两人住的距离有些远,便直接约在了机场见面。 宋意跟边城是前后脚到的。 她将路上买的小菜递给边城,这是这几天聊天时,她记下来的他的喜好。 边城看到那家店铺的袋子之后很惊喜:“你记得?” 宋意点点头,“还有带汤的东西我没买,只能等你回来再吃了。” “谢谢。”边城笑着和她道谢,“下次回来一起去爬山。” “好啊,到时候天气应该暖和了。”宋意欣然答应,她还挺喜欢和边城一起出去玩的。 两个人在机场聊了几句,边城要去过安检了。 走之前,边城抬起手臂轻轻地抱了一下宋意。 宋意没躲开,因为边城的动作没有任何侵犯的意思,不会让她不舒服。 甚至,宋意还抬起手来回抱了他一下。 “一路平安,下次见。”宋意说。 …… 看着边城进了安检区,宋意便拿出手机打算叫车。 刚刚将手机从包里掏出来,还没解锁屏幕,就一双手抢走了。 宋意以为自己光天化日遇到了抢劫犯。 结果,一抬头就看见了傅西京。 宋意的脸色顿时就不好了。 但仔细一看,傅西京的脸色似乎更不好。 准确来说,是憔悴。 他整张脸像是蒙了一层灰似的,眼下一片乌青,眼底都是血丝,嘴巴也发紫,有种随时要死过去的感觉。 傅西京的身体一向很好,宋意印象中都没见过他生病。 感冒都很少。 今天这是怎么了? 还有,他怎么在机场? 刚想到这里,面前的男人便将头转过去,捂着嘴咳嗽了起来。 撕心裂肺,咳得眼睛都要出血了。 他不怕死在机场吗? 宋意四处张望了一下,没看到熟人。 傅西京往前走了一步,抓住她的手腕。 宋意下意识地要甩开他,傅西京脚下一个趔趄,直接倒在了她身上。 宋意差点儿被他压死:“……” 她的手抓住了旁边的栏杆,勉强撑住他。 要不是傅西京现在一副要死的模样,她都要觉得他是故意的了。 “难受……”傅西京靠在她身上,气若游丝,“开不动车了,你能送我一下么?” 宋意蹙眉:“简睿呢?” 傅西京:“我一个人来的。” 宋意:“那你把车停这里打车回去吧。” 傅西京:“我都这样了,你帮我一下……不行么?” 可能是因为生病的缘故,他这话说得有些委屈。 听起来很可怜。 好像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儿一样。 宋意吸了一口气,“我很久没开车了,给你找个代驾吧。” “不。”傅西京说,“你开。” 宋意:“……你不怕死?” 傅西京直接晕过去了。 这回是全部的重量都压在了宋意身上,宋意差点儿被他砸倒。 幸好,路过的地勤帮她搭了一把手。 最后,宋意叫了代驾,和代驾一起把傅西京抬上了车。 第171回 装 宋意想让代驾直接送傅西京去睦和医院,但代驾看到傅西京昏迷不醒,非要宋意跟着一起。 宋意考虑了一下,最后只能跟着上车了。 宋意上车之后第一时间从通讯录里翻出了江不渡的号码拨了出去。 江不渡很快接起来:“宋意?” “你有时间吗?”宋意看了一眼靠着椅背昏迷的傅西京,“傅西京在机场晕过去了,好像很严重,我叫了代驾送他去睦和——” “这不是赶巧了么,我在邻市呢,明天下午才能赶回去。”江不渡说,“要不你先送他过去?我联系一下沈征他们,看他们有没有时间过去,到时候联系你。” 宋意:“……哦,那你尽快。” 江不渡:“好嘞,没问题。” 江不渡赶不过来,傅西京又昏迷得不省人事,宋意暂时只能跟着他一起去医院了。 只能寄希望于沈征他们尽快过来了。 傅西京身边的几个朋友里,宋意最熟的人就是江不渡,也只有他一个人的联系方式,想单独联系其他人都没途径。 代驾发动了车子,宋意的视线落在傅西京憔悴的脸上。 他这奄奄一息的模样,说是死过去了也不夸张。 宋意忍不住抬起手来伸到他的鼻子下面感受了一会儿。 幸好,还是有呼吸的。 但宋意真的想不通他是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的。 她盯着傅西京,开始了发散性思维,几分钟之后,忽然想起了傅骁之前跟她说过的一些话。 他说,傅西京当年被许如双拒绝之后,把自己关在房间好几天没吃饭,最后去了医院—— 对了,她怎么把傅骁给忘了! 想到这里,宋意马上给傅骁打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宋意就迫不及待地问傅骁:“你在北城吗,有没有时间?” “有时间啊,你找我?”傅骁有些意外宋意会主动约他,听她声音有些着急,便问:“你遇上事儿了?” “不是我,是你……是Miki他爸爸。”宋意并不知道傅骁已经知晓了她和傅西京的事儿。 “我二叔?”傅骁听起来很惊讶,“他怎么了?你俩怎么碰上的?” 宋意:“我来机场送边城,他可能也来这边有事儿。” 她言简意赅地交代了前情提要,说到了重点:“他晕过去了,现在在去医院的路上。” “晕过去了?!”傅骁提高了声音,“怎么回事儿?” “我不太清楚,你先去睦和吧。”宋意说。 傅骁:“你们怎么来的?用不用我去接?” “不用,我找了代驾。”宋意交代他,“医院见吧。” 宋意跟傅骁通完电话,便再次看向一旁的傅西京。 然后就听见了“啪”一声。 宋意循声看过去,在脚下找到了傅西京的手机。 ……怎么掉出来的? 她狐疑地看了傅西京一眼,视线扫过他衣服的口袋。 看起来挺深的,车子也没颠簸,应该不至于掉出来吧? 可能是刚才抬他上车的时候就快把手机晃出来了吧。 宋意弯腰捡起手机,随手塞进了自己包里,打算一会儿直接交给傅骁,免得再丢路上。 塞好手机,宋意便转头看向了窗外。 宋意的注意力集中在车外,没注意到一旁躺着的男人眼皮子动了两下,手指也攥紧了几分。 —— 傅骁接完宋意的电话之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出发,而是抱着手机等了一会儿傅西京的通知。 他总觉得傅西京并不是真的晕过去了,搞不好就是装病,想证明一下自己在宋意心里的位置,瞬间再趁机跟她单独相处。 如果他的计划是这样的话,按傅西京的作风,应该很快就会发消息过来提醒他别过去。 但傅骁等了快一刻钟都没等到傅西京的消息。 于是傅骁主动发了一条微信问:【二叔,你真晕了还装的?我要不要去?】 这条消息也没得到回复。 傅骁右眼皮跳了两下,直觉不简单,难不成是真的晕了? 顾不上别的了,先过去看看。 傅骁抄起车钥匙便往外跑。 他正好在市中心的公寓,离睦和医院很近,十来分钟就到了。 傅骁去停好车,找急诊那边安排了医生和病房,就去地库那边等着了。 傅骁跟宋意说了自己所在的区域,宋意回复说还有三公里左右就到了。 傅骁站着等了一会儿,果不其然看到了傅西京的那辆卡宴。 看到熟悉的车牌,傅骁立刻走了上去。 傅骁开门将傅西京扶下了车,宋意则是去代驾那边扫码付款。 傅骁看了一眼宋意的背影,再看傅西京,趁着宋意不注意戳了戳他的胳膊,压低声音问:“二叔,你真晕还是假晕啊?” “一会儿找个理由走人。”傅西京眼睛都没睁,哑声丢出这句话。 傅骁“靠”了一声,所以真的是演的! “你早跟我说一声我就不来了,给你发微信都没回!” 傅骁刚说完这句话,宋意已经过来了,他赶紧闭嘴,转而对宋意说:“你快过来给我搭把手,我扶不动。” 宋意看傅骁扶着确实有些艰难,便上去跟他一起,两个人搀着傅西京进了电梯。 傅骁安排好了医生给傅西京做检查,他一上楼就被带进了检查室。 宋意和傅骁则是在楼道里等着。 宋意看了一眼检查室的门,从包里掏出傅西京的手机递给他:“这是Miki爸爸的手机,你一会儿给他吧,我先回去了。” 傅骁看到宋意递上来傅西京的手机,瞬间就明白傅西京为什么不提前通知他、也不回消息了。 “等会儿等会儿。”傅骁抓住宋意的胳膊,“我一个人忙不过来,你送佛送到西,再待会儿,万一我二叔的情况不好……” 傅骁使出了浑身力气抓着宋意,宋意根本挣脱不了。 听见傅骁说那句“情况不好”,宋意脑海中又飘过了傅西京在机场晕倒的瞬间。 她抿了抿嘴唇,轻轻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傅骁说了句“谢谢”,松开宋意的时候挑了挑眉。 宋意肯留下来,说明多少还是对傅西京有点儿担心的吧,正好边城不在了,这次“住院”对傅西京来说,多好的机会啊。 他一定得替他把事儿办妥了! 这么大的忙,傅西京肯定少不了他的红包,嘻嘻嘻。 傅骁强忍着没有在宋意面前笑出来。 第172回 水 傅骁安排的这位顾医生,也是傅西京的老熟人了。 除却医院主任之外,他还有一个身份,就是傅家的家庭医生。 傅骁将一脸憔悴、昏迷不醒的傅西京送进来之后,顾医生吓坏了,立刻开始检查他的生命体征。 正要动手去翻他的眼皮时,担架床上的人却忽然醒了过来。 饶是经验丰富的顾医生,都被吓得后退了几下。 “……你醒了?哪里不舒服,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的?” 傅西京往外看了一眼,对顾医生说:“帮我个忙。” 顾医生:“?” —— 宋意不断地点亮手机屏幕看时间,距离傅西京进去检查室已经二十分钟有余。 她手上的力度不自觉地加大,心中隐隐有股不好的预感。 人们都说,平时身体好的人,一出事儿就是大事儿。 “怎么长时间还没动静,我二叔不会真的出什么事儿了吧,”傅骁站在旁边焦虑地来回踱步,口吻急切,“我就说他平时那么拼命工作迟早要出问题,之前我爸有个朋友就是老熬夜加班最后得了肝癌……” “……应该不会的。”宋意有些木讷地开口,声音很低,“他还年轻,不至于,等医生吧。” 宋意深吸了两口气,把那些不太乐观的想法都抛开了。 两人又焦虑地等了十几分钟,检查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先出来的是傅西京,几名医护人员推着担架床,而依然昏迷不醒,躺在床上打点滴。 紧随其后出来的是主治医生。 傅骁看见他,立刻上去询问:“顾医生,我二叔怎么样?严重吗?” “高烧导致的昏迷,应该是最近免疫力太差导致的,炎症有些严重,需要住院挂几天水。”顾医生说,“最好身边留个人照顾他。” “好好,幸好只是肺炎!没事儿,辛苦您了!”傅骁狠狠松了一口气,甚至露出了笑。 宋意看着傅骁的反应,略感无奈。 高烧和肺炎虽然不是绝症,但也危险、很折磨人。 傅骁跟顾医生说完话,便拉着宋意去了病房。 傅西京住的是单人病房,两人进去的时候,护士正在替傅西京调节输液管的流速。 见家属进来,护士交代了一句:“我把点滴速度调快了一些,如果患者有不舒服,家属可以再调慢,大概两个小时左右可以输完,快滴完的时候记得按铃。” 傅骁点头应下。 护士走后,宋意往床上看了一眼。 傅西京还是昏迷不醒的状态,这是烧了几天了—— 算了,打点滴之后就好了。 她今天也算是完成任务了,其余的就和她没关系了。 宋意正要走的时候,坐在沙发上的傅骁忽然站了起来,表情很严肃。 “怎么了?”宋意被他吓了一跳。 “宋老师,你帮我在这里守一会儿,我得出去一趟。”傅骁一边说一边往外跑,根本没给宋意拒绝的余地。 宋意有些生气,提高了声音:“我没时间!” 傅骁:“那你就先走吧,我二叔一个人待着也没事儿!” 他走得格外干脆,丝毫不留恋。 宋意揉着眉心感慨他心大,不过傅骁素来是乐观主义,傅西京高烧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特别要紧的事儿。 毕竟他一开始以为是什么绝症。 傅骁走后,宋意看了一眼点滴瓶,叹了一口气,坐到了沙发上。 她意识到自己的心软,胸口堵得慌,下意识地想要谴责自己。 但她很快忍住了。 彻底忘记一个人是需要时间的,她不能对自己太苛刻。 折腾了几个小时,这会儿已经十一点半了。 宋意坐了一会儿,就接到了蒋疆的电话。 蒋疆问她:“送走边城了吧,在回来的路上了么?” “额,我来我朋友这里了。”宋意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跟他们说不回去吃饭的事儿,“午饭不用做我的了,您和妈吃吧。” 蒋疆:“好,那你跟朋友玩儿吧,不打扰你了。” 宋意应了一句“好的”,然后挂了电话。 一家三口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了,但宋意和蒋疆的关系还是有些“生疏”。 父女两人都不是话多的人,蒋疆也不太擅长关心人,因此对于宋意的话也没有追问。 宋意有些庆幸。 不然,按她这种撒谎水平,蒋疆很快就会发现端倪了。 宋意刚跟蒋疆通完电话,就听见病床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她循声看过去,发现是傅西京在翻身。 输液的那只手被他压在了身下。 宋意立刻起身走过去,将那只手抽了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力气太大了,病床上的人被她这一拽之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两人的目光就这么撞到了一起。 因为昏迷的缘故,傅西京刚睁眼的时候眼神显得有些迷茫,整个人身上的锋芒都消退了不少,甚至看起来有些呆滞。 宋意是第一次见他这样子,眼神定在他身上有些挪不开。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好一会儿,最后傅西京先反应过来。 他四处看了看,视线最后落在了自己手背的针管上,顶着沙哑憔悴的声音问:“我怎么了?” “高烧引发的肺炎,医生说要住院打点滴几天。”宋意跟他交代了一下情况。 她的声音很平和,没有多余的情绪。 虽然称不上温柔,但跟之前的针锋相对比起来,还是好太多了。 傅西京已经记不清楚她上一次这么好好跟他说话是什么时候了。 气氛太好,他有些不想破坏。 “有点儿渴了,能帮忙倒杯水么。”傅西京再次看向宋意。 “哦,好。”宋意走去饮水机前给他接了一杯温水。 倒水本来也是举手之劳,她并没有放在心上。 不过傅西京这个有商有量的语气还是挺让人意外的——毕竟他在她面前扮演上位者习惯了, 提要求的时候总是发号施令的口吻。 可能是因为生病了,给人的压迫感也减弱不少。 宋意将水端到傅西京面前,傅西京又说了一句“谢谢”。 他抬起手接过水,手指颤颤巍巍的。 还没送到嘴边,水就全部洒在了身上。 杯子也掉了。 宋意看着他湿透了裤子:“……” “我找人给你收拾一下吧。”她说。 “不用,没事儿。”傅西京说,“麻烦你再帮我倒一杯吧。” 宋意又去倒了一杯。 傅西京这次动手接的时候,宋意看到他的手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抖。 宋意没递给他,直接将水杯送到了他嘴边,“你就这样喝吧。” 第173回 吻 傅西京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盯着她看了很久都没张嘴喝水。 宋意原本没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妥,可被傅西京这么盯着看了一会儿,她便浑身不自在。 她看了一眼床头柜:“我放——” 宋意刚说了两个字,傅西京就低头喝水了,用行动阻止了她后面的行为。 傅西京大约是真的渴了,一口气喝完了一杯。 宋意配合着他的动作将杯子举高了一些。 一杯水喝完,宋意将杯子放到了旁边的桌子上。 她瞟了一眼傅西京的裤子,“你确定不换衣服吗?” 医生说他是受风寒之后生病的,湿着衣服很容易加重病情。 傅西京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不用了,没力气。” 宋意:“那等傅骁回来给你换吧。” 傅西京听见她这么说,目光黯淡了几分。 但因为他本身就很憔悴,因此宋意并未发现端倪。 “点滴快滴完的时候按铃找护士。”宋意指了指床边的按铃,叮嘱完他这句话,就准备转身走人。 刚转身,就听见傅西京问她:“你送我来医院的么?” 宋意:“你的车,代驾停地库了,钥匙在那边。” 傅西京:“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宋意蹙眉,回头看着床上的傅西京。 他今天有些过分反常了,以至于她怀疑他是高烧几天烧得神志不清了…… 如果她没有听错的话,刚刚傅西京那句话,堪称小心翼翼。 “抱歉。”傅西京又看着她的眼睛道歉。 宋意:“……你休息吧。” 可能真的是发烧烧糊涂了,还没清醒。 宋意转身又要走,傅西京却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能不能再留一会儿?” 宋意:“还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吗?” “留下来跟我说会儿话行不行。”傅西京咳了两声,声音越来越弱,“一个人,害怕。” 宋意:“……什么?” 他刚才是说“害怕”? 有生之年竟然能从他口中听到这两个字,难道她也烧糊涂了么。 宋意将手挣脱出来,看了一眼点滴瓶,然后在旁边的床上坐下来。 她给傅骁发了个微信:【你什么时候回来?】 傅骁:【不确定啊,怎么了?】 宋意:【你找个其他人过来吧。】 傅骁:【啊?我二叔怎么你了?】 宋意:【他说他害怕,需要有个人跟他说话,我得回去了。】 傅骁收到这条微信的时候笑得砸了两下窗户。 什么狗屁理由,亏傅西京想得出来。 但傅骁下一刻就一本正经地回复宋意:【我联系不到人过去,麻烦你再陪他一会儿吧。】 【我才想起来,之前听老爷子说我二叔小时候输液出过事儿,他可能留下阴影了。】 宋意:【Miki妈妈也没空吗?】 傅骁:【她去干嘛,我二叔生病看见她不是更糟心!】 宋意:【……】 傅骁:【你就陪他说几句话,打完点滴再走,谢了,我先去办事儿了,不说了。】 宋意看完傅骁的消息,没有再回复。 她放下手机,正好跟对面床上的傅西京对上了眼。 傅西京说:“你有事儿的话,就先走吧。” “等你打完点滴我就走。”宋意说,“你困就睡吧,我玩玩手机,很快。” 傅西京眼睛都没眨一下,继续盯着她看。 宋意从床上起来,走到了沙发那边坐下。 傅西京闭上眼睛,另外一只手垂在身侧,握成了拳。 宋意拿起手机随便打开了个小游戏玩着打发时间,眼睛盯着屏幕,却心不在焉,脑子里都是傅西京反常的行为。 傅西京应该是真的生病到没精力了,一句话都没说,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宋意偶尔瞥一眼过去,都要确定一下他是否还有生命体征。 两个人就这么过了两个多小时。 玻璃瓶里的液体终于见底。 宋意招呼来护士给傅西京拔了针,准备就此离开。 结果这个时候又出了意外。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宋意收东西的时候,忽然听见护士慌张的声音。 她立刻转头看过去观察情况。 ……护士拔针的时候没控制好,回血了。 此时傅西京的手背上被血染红了一片,护士给他按住了针口,但周围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 睦和这种私人医院的护士,犯这种错误,实在有些不应该。 宋意记得睦和是有傅西京的投资在的,他在工作中一向很严厉。 这个护士…… “没事儿,辛苦了,你出去吧。”宋意刚想到这里,就听见了傅西京的回复。 他不仅没追责,还跟护士说他没事儿。 护士一脸感激地走了。 宋意愈发觉得反常,忍不住多看傅西京几眼。 傅西京生病的时候比平时顺眼多了。 傅西京似乎没注意到她的目光,护士走后,便一只手扶着床沿穿了鞋。 他踉跄着走到了洗手间。 从宋意身边路过的时候,宋意注意到他的手背肿了很高,看一眼都觉得疼。 啪。 傅西京进了洗手间,关上了门。 宋意回过神来,继续收东西。 她刚刚将空水瓶丢进垃圾桶里,就听见了洗手间传来一阵剧烈的响动。 像是人摔倒的声音。 宋意想起傅西京那个踉跄的样子,顿时警觉:“你怎么了?” 等了十几秒,终于听见他沙哑的回复:“没什么。” 三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说的时候还伴随着倒吸气的声音。 说没什么,谁信? 宋意顾不上喊人了,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果不其然,一打开门,就看到傅西京狼狈地摔倒在地。 他肿的那只手还撑在地面上,贴着的那小块纱布已经被血染红了。 宋意眉头紧蹙,快步上前将他的胳膊搀住。 “你的手不能……唔……” 一句完整的话还没说完,面前的男人忽然贴上来,用力地堵住了她的嘴唇。 一个激烈的吻由此开始。 宋意几乎是毫无防备的状态,突然被吻住,她愣了好一会儿。 傅西京没吻很久,十几秒就松开了。 他红着眼睛盯着她,声音依旧虚弱而沙哑,“回我身边,行么。” “你发烧了。”宋意听见他说这句话,目光略冷了几分,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想着这种事儿。 “别跟边城在一起。”他自顾自地说着。 宋意心脏一沉,直接松开了他:“我找人来处理。” 没给傅西京反驳的机会,宋意便快步离开。 她去外面找了护士站的人,医护人员很快便过来将傅西京扶到了病床上,开始替他处理手上的伤。 宋意收回视线,深吸了一口气,拎着包转身就走。 连招呼都没跟他打。 第174回 你有病啊 宋意一鼓作气乘电梯下了楼,走出外科大楼之后,才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呼吸。 差一点,她就被傅西京生病的模样蛊惑到了。 傅西京一开始对她那么客气,她才会心软留下来等他打完点滴。 可没想到,刚刚他又用那种命令的语气跟她说话。 回到他身边,别跟边城在一起。 这两句话,衬得她之前的心软像个笑话。 傅西京还是那个傅西京,怎么可能轻易改变。 今天就当长个教训。 跟他纠缠下去,除了让自己陷得越来越深,越来越痛苦之外,再无收获。 —— 包扎完伤口,傅西京拒绝了医院给他安排护工的提议,让所有人都走了。 病房里很快便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傅西京靠在床头,目视着前方,整张脸阴沉得可怕。 病房里无比安静。 就这样持续了快十五分钟。 一阵开门声打破了平静。 傅西京不悦地皱眉看过去,看到走进来的傅青云之后,略感诧异:“您怎么过来了?” 傅青云关上门走到病床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最后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来看看你死了没有。” 傅西京:“……” 傅青云是来医院取药的。 跟副院长聊天的时候,得知了傅西京今天被傅骁送来急诊的消息。 于是便来了急诊。 他刚来的时候,正好就瞧见了宋意从傅西京的病房出去。 离开的时候,宋意的脸色是很难看的。 傅青云去护士站问了一下,听说傅西京虚得都摔倒了,还是一名女士去找的医护人员。 虚得摔倒了? 他这个当爹的倒是从来没见过儿子这么虚弱的模样。 傅青云被激起了好奇心,便过来看热闹了。 不过,看傅西京憔悴的脸色,的确是很虚弱,不像装的。 傅青云坐到对面的床上,随口问:“怎么病的?” 傅西京:“不知道。” 傅青云:“不知道还是丢人不好说?” 知子莫若父。 傅西京什么身体素质,他这个当爹的能不清楚么。 之前绝食了一礼拜,他也只是低血糖加胃疼而已。 送到医院挂个营养针就活蹦乱跳了。 现在这样……呵。 傅青云冷笑了一声,“你还用上苦肉计了。” 傅西京沉默应对。 傅青云:“所以呢,有用么?” 傅西京:“她心软了。” 他终于开了口,声音不算高,“如果不在乎的话,不需要管我的死活。” 傅青云:“你把自己弄成这样子,就是为了看她会不会对你心软?” “她要是不心软呢,你就打算跟之前对许如双似的,再也不找她了?” 傅西京:“热脸贴冷屁股有什么意思。” 傅青云气笑了:“你的嘴扔进炼钢炉里都化不了。” 若是真觉得热脸贴冷屁股没意思,他何必使这一出苦肉计。 他就是非要去弄清楚宋意是否对他有在意,才肯放下身段去主动追求。 真不知道这拧巴的个性是随了谁。 傅西京没否认傅青云的话,沉默片刻后,问他:“宋意和边城有没有在一起?” 傅青云:“你要是再这样撮合他们,恐怕很快要在一起了。” 傅西京:“……” 傅青云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了一眼,“自己慢慢琢磨吧,青鸢喊我去吃饭,走了。” —— 傅青云走后,又过了半个小时,周启生带着晚饭过来探望傅西京了。 傅西京高烧吃不了太难消化的东西,只能喝粥。 周启生带的是蔬菜粥。 他将保温盒打开推到傅西京面前,看着他憔悴的面色,问:“还烧么?” 傅西京摇头,“谁让你过来的?” 周启生:“江不渡联系不上沈征,就找我了。” 傅西京:“沈征怎么了?” 周启生叹了一口气,和他对视一眼。 傅西京当下就看懂了这个眼神。 周启生:“半个月后,沈浔和岑似雪就要办婚礼了。” 沈浔就是沈征的二叔。 至于岑似雪…… “他去找人了?”傅西京问周启生。 周启生哎了一声,“沈浔和岑似雪感情好,两人最近形影不离,他在岑似雪家门口等的时候正好碰上他们两个了。” “沈浔这个人太阴险了。”周启生说,“他在利用岑似雪激沈征,如果沈征真的做了什么,沈老爷子肯定会重新考虑公司股份的分配。” 傅西京揉了揉眉心:“婚礼几号?” 周启生:“三月十七号。” 傅西京“嗯”了一声,往嘴里送了一口粥,若有所思。 —— 那天从医院离开之后,宋意便没再关注过傅西京的病情。 直到三天后,傅骁来学校上课,宋意才从他嘴里听到傅西京康复出院的消息。 不仅如此,傅骁还说许如双又去南非了,她还想带Miki一起走,被傅西京拦下了。 宋意对此没有发表言论。 跟傅骁一起走到办公室附近,宋意就先道别进去了。 她像往常一样,收了东西下班。 宋意刚走出教学楼没几步,就被停在面前的车拦住了路。 她没来得及细看,副驾的车窗已经降了下来。 看到傅西京的脸,宋意的眉头倏然蹙起。 几天没见,他比上次生病的时候精神多了,身上的压迫感也回来了。 “上车。”开口命令,也是一如既往地强势。 宋意冷冷地扫他一眼,背着包换了个方向走。 傅西京踩着油门跟上,“宋意,上车。” 宋意装聋作哑,加快步伐。 傅西京握紧方向盘,“你要是不上车,我现在下去把你扛上来,你不怕你学生看见就行。” “你有病啊!”宋意听见这句威胁,忍无可忍,停下来狠狠地瞪他一眼,“你是不是烧坏脑子了?” 傅西京听见宋意骂人的话,却忽然笑了起来,好像听见什么夸奖似的。 笑得格外开怀。 宋意更觉得他有病了。 “看来你不怕,那我下去了。”他拉了手刹去解安全带。 宋意:“你敢!” 傅西京替她开了副驾的门,“那你上来。” 宋意不想跟他耗了,不耐烦地上了车,“嘭”一声摔上了门。 “你到底有什么事——滚开!” 宋意刚转过头说话,傅西京忽然倾身朝她压了过来。 宋意立刻拿起包朝他身上砸,“你别碰我!” 傅西京结结实实地挨了她两下,却没有躲开。 等宋意砸完了,他低笑着抬起胳膊抓起安全带替她扣上,便收了手。 宋意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想多了。 她正尴尬的时候,傅西京低笑了一声,揶揄:“你现在可真凶。” 宋意咬牙:“那请你离我远点儿。” “那不行。”傅西京说,“我还挺喜欢你这样的,比之前有意思多了。” 第175回 恶心 傅西京这话传到宋意耳朵里,就成了另外一个意思。 因为她现在看起来带刺了,所以他更觉得有意思了。 说白了就是征服欲作祟。 宋意转过头看着窗外,不搭理他。 傅西京发动了车子,一路驶出了经贸大学的校园。 出校园后,他斜睨了一眼身旁的女人,开口:“想吃什么?” 宋意转头看着他,眼底有疑惑。 傅西京仿佛有读心术似的,“报答你那天送我去医院还照顾我几个小时。” 他这话说得好像她非常关心他似的。 宋意下意识地反驳:“没必要报答,我根本不——” “哦,不需要报答,意思就是你心甘情愿照顾我的?”傅西京没等她说完,就先打断了她。 宋意气笑了,“你哪来的自信?” 傅西京:“如果你不在乎我死活,完全可以把我丢在机场。” 宋意呵呵冷笑,她现在确实很后悔没有把他丢在机场。 心软害人。 “宋意。”停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傅西京忽然叫了一遍她的名字。 他看着前面倒计时的红灯,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方向盘,终于将那个酝酿许久的问题问出口:“你喜欢我吧?” 宋意听到这个问题,心跳迅速加快,肩膀变得很僵硬。 整个人非常难堪。 她从来都不希望傅西京知道她的想法。 就算她现在是蒋家人,她也不认为自己真的和傅西京在一个世界,不合适就是不合适。 更何况他还有许如双。 之前她一直藏得很好,不逾越半分,不去问他任何越界的问题,清楚地守着自己的身份。 现在,这件事情就这么明晃晃地被傅西京搬上了台面。 宋意更加后悔自己那天的决定了——她不应该多管闲事的。 一时的心软,又换来了今天的难堪。 傅西京总是有这样的本事。 一百二十秒的红灯变绿。 傅西京踩下油门,掌心的汗濡湿了方向盘。 他斜睨了一眼身旁的女人,“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宋意下意识地想反驳他,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即便她反驳了,傅西京也不会信。 她的话在他那里向来没什么力度。 宋意索性就不解释了,用傅西京之前对付过她的冷暴力法回敬他。 可傅西京并不打算结束这个话题,他甚至将她的沉默视作默认。 还追问她:“什么时候开始的?” 接着补充:“是罗马的时候么?” 宋意依旧选择冷暴力。 不过她没搞明白傅西京为什么要执着于问她这个问题。 喜欢他的女人多了去了,他看着也不像是在乎这事儿的人。 更何况,他不应该去问赵妍缙或者许如双么,问她做什么? 宋意不觉得傅西京是在意她或是喜欢她。 是因为她现在对他态度不好了,所以征服欲又上来了? 他这个人某些时候还真是挺幼稚的。 宋意冷暴力了傅西京一路,也看了一路窗外的风景。 车最后停在了一家餐厅门口。 宋意转过身,就看到傅西京在解安全带。 他掀起眼皮看她一眼,“你那天送我去医院,请你吃顿饭,应该的。” 宋意听着他这个施舍一般的口吻,瞬间反唇相讥:“很遗憾,我看到你已经饱了。” 傅西京:“那你以后多看看我,正好为国家节省粮食了。” 他没接招,甚至还笑着跟她一来一往开起了玩笑,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宋意嘴皮子功夫没他那么厉害,说不过,便拽开安全带下了车。 傅西京也不疾不徐地跟上。 两人刚刚走进餐厅,就碰见了熟人——准确来说,是傅西京的熟人。 “西京?”正在跟经理沟通的赵妍缙瞥见傅西京之后,立刻走了上来。 她看了一眼傅西京身边的宋意,也马上打招呼:“宋老师,你也在。” 赵妍缙对宋意的态度称得上友好,完全没有看到自己的“未婚夫”和别的女人在一起的愤怒。 甚至连一句质问都没有。 “上次活动上没来得及当面跟你说,”赵妍缙笑着跟宋意说,“恭喜你们一家团圆。” 哦。 宋意反应过来了。 赵家和蒋家也挺熟的,上次宴会,赵妍缙一大家子都在。 赵妍缙之前不知道她身份的时候,她们接触过一次,当时赵妍缙就挺随和的。 是个很有修养的大家闺秀。 “谢谢赵小姐。”宋意和她道谢。 赵妍缙笑着摆摆手,“你和西京来吃饭?订过位置了吗,需不需要帮你们安排?” 宋意:“……?” 赵妍缙看出了宋意的惊诧,朝傅西京挑了挑眉:“你没跟宋老师说啊?” 说什么? 宋意更疑惑了。 “我跟西京没有订婚,之前我们算是协议未婚夫妻,这件事情很快就会对外澄清了。”赵妍缙停顿了数秒,又颇为暧昧地看了一眼傅西京,“有人想要用这新闻刺激人呢。” “咱们改天再聊,我先上去了。”赵妍缙留下那句意味深长的话就走了。 宋意跟着傅西京去包厢的路上,都在回味赵妍缙那句话。 她说之前瞥傅西京的那一眼已经证明了一切。 ——傅西京想用订婚的消息刺激人。 几乎是下一秒,宋意就联想到了许如双。 如果没记错的话,许如双似乎就是在傅西京和赵妍缙“订婚”传闻出来的那阵子回来北城的。 后来傅西京和赵妍缙还有几次高调出行,被网友偶遇拍了照片。 现在想来,应该也是他允许放出来的。 为了刺激许如双。 宋意的脸色阴沉下来。 彼时,两人已经走到包厢内坐下。 傅西京让服务生将菜单递给宋意。 宋意听见他的声音已经来气了,但考虑到不想让服务生难堪,压着火气点完了菜。 服务生刚离开,宋意便拎起包走。 傅西京皱眉,光速起身拽住她:“你什么意思?” “跟我吃个饭也这么为难你?”傅西京看着她厌恶的目光,刚刚的好心情烟消云散。 在车上看她生气的时候,他还挺开心的。 以前宋意对他小心翼翼又客套,他并不喜欢。 现在虽然态度差了不少,可整个人也鲜活许多。 这才是她原本应该有的样子,他不喜欢她逆来顺受压抑自己。 “恶心。”宋意抬头看着他,漫长的沉默后,冷冷吐出两个字。 然后用力甩开他的手转身。 傅西京长腿一迈挡到门口:“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清楚。” 第176回 那都是过去式 宋意:“你找我是为了什么,你自己心里不清楚?” 她说出的每个字都带着极强的攻击性。 傅西京眯起眼睛看着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因为赵妍缙的那些话?” “你和许如双怎么虐恋情深是你们的事情,别拉着不相干的人为你们垫背。”宋意的攻击性更强了,“我没兴趣。” 傅西京死盯着她,声线沙哑:“你觉得我找你是为了刺激许如双?” 宋意:“不然呢。” 她和他对视着,“雪场的事情不就是你计划好的么?” 傅西京:“……我没有。” 他憋了半天才吐出三个字。 活了三十多年,他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有口难辩。 雪场的偶遇的确是他听说她和边城过去之后人为制造的,但他只是为了过去找她而已。 他没喊许如双一起过去,她只是为了陪Miki而已。 傅西京当时没阻止她,是因为怕自己去找宋意的时候,Miki没人照顾—— 没想到宋意竟然会把赵妍缙的话联系到这里。 而且很合理,他的解释都显得十分苍白,像是在辩解。 “我承认,那天我是知道你会和边城过去才去的,但许如双不是我叫的,她——” “我对你们的事情不感兴趣,不用和我解释。”宋意完全不想从他嘴里听见这些,“你只要离我远点就好了,让开。” “你能不能等我把话说完?”傅西京按住宋意,“我跟许如双早就结束了。” “是结束了,高贵的傅总怎么可能回头去跟拒绝过你的人示好,当然要等她认错求着你在一起了。”宋意冷笑。 傅西京听着她越来越离谱的推测,脸色也渐渐阴沉下来。 “宋意,你能不能好好说话?我在跟你解释。” “我说了不用跟我解释。”他一这样,宋意身上的刺竖得更厉害了,“我是不会好好说话,所以请你以后少跟我说话,放开!唔——” 傅西京被她尖锐的话刺到了,直接掐住她的下巴就去堵她的嘴。 宋意立刻动手推他。 傅西京不肯后退,一手按住她的后脑勺往死里亲。 几秒过后,唇上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紧接着,浓烈的血腥味侵占了味觉。 血水在两人口腔里散开。 傅西京吃痛松开了宋意。 分开的时候,两人的唇上都沾着血迹。 傅西京抬起手擦了擦嘴角的血,哑声继续对她说:“我找你跟许如双没关系。” “宋意,你好好想想赵妍缙的话。” 宋意完全听不进去他的话,“让开。” 她一秒都不想在这里待了。 “我和许如双现在仅有的联系都是因为Miki,Miki是她收养的,我不能拦着她们。如果你不想让我和她接触,我可以再另行安排。”傅西京努力保持着淡定,放软语气和她解释情况。 宋意听了只觉得莫名其妙。 有必要跟她解释这么多吗? “和我无关,你让开。”宋意继续推他。 傅西京按得更紧了。 宋意抬起脚就踢他的小腿。 傅西京疼得皱眉,但依旧不放。 “和你有关,你得听。”他说。 宋意:“请问哪里和我有关?” “因为我要跟你在一起。”怕她误会,他又在后面补充了一句:“正式男女朋友。” 宋意着实没想到他会这样说。 说不震惊是假的。 她定定地看他有两分钟。 傅西京以为她在考虑,便安静地等待。 然而,宋意却忽然笑了一声。 她在笑,目光却毫无温度。 “因为我是蒋家人?” “这和你是哪家人没关系。”傅西京皱眉,“我没你想的那么势利,如果真是这样,之前我何必大费周章帮你那么多?” “别说得好像你是义务帮我一样,不是你说的交易吗?” “之前高贵的傅先生也没说过要和我正式做男女朋友。”宋意依旧表情冷冽,“提醒我认清楚自己身份、不要痴心妄想的人是谁?” 傅西京哽住:“……” 他的确说过这样的话试探她。 因为她给的回答不是他想听的,所以—— “那你呢?”傅西京抓住她的手,逼近:“你敢说你真的没有想过和我在一起么?” “那天在机场,如果是许胜文,你会做出同样的决定么?你敢说你真的对我毫不在乎——” “所以呢?证明这件事情对你有什么好处吗?”宋意被他步步紧逼的话逼得提高了声音:“你不要搞得好像很在意我对你的想法一样。” “如果我说是呢?”傅西京的眼睛始终盯着她,“那你要不要想想我为什么这么在意你怎么看我?我为什么不想让你误会,我为什么明知道你回了蒋家会脱离我的掌控,还是要顺水推舟——” 宋意的手指抠住了门板。 傅西京的逼问让她下意识地想往后退,胸口憋着一口气提不上来,压抑极了。 伴随着这几个问题,宋意的脑海中忽然又闪过前几天江不渡找她时说过的那番话。 ——“一个男人在背后默默为一个女人做事儿,你会先想到什么?” ——“你就没想过,他帮你也是为了这个?” 她当时并没有把江不渡的话当回事儿。 可傅西京刚才亲口承认了,他很在意她的想法。 就算她一再提醒自己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也很难不往那个方面想。 嗡嗡嗡—— 急促的震动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僵持。 响的是宋意的手机。 傅西京分了神,宋意趁机推开他,从包里掏出了手机。 屏幕上是蒋誉序的名字。 宋意接起来:“序哥,怎么了?” “学校忙完了么?下午跟我去一趟国金。”蒋誉序说。 “好,那我去律所找你吧。”对面站着傅西京,宋意也没跟蒋誉序说太多。 她留下这句话,便挂了电话。 收起手机,宋意便要转身离开。 她的手刚覆上门把,傅西京便也按了上来。 宋意没回头,听见他略显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考虑一下我刚才说的话。” “还有,我说要跟你在一起,和许如双没关系,那都是过去式。” 他说完便松开了她的手。 宋意没给他回复,用最快的速度走出了包厢。 宋意走后不久,服务生便来上菜了。 菜摆了一桌,傅西京坐在座位上看着丰盛佳肴,毫无胃口。 他抬起手掐上眉心,脑子里头都是宋意刚才的话。 第177回 想跑是正常的 宋意的那些猜测,乍一听很不可理喻、莫名其妙、无理取闹,可他却被堵得一个字都解释不来——她所有的猜测,都是基于他曾经对她说过的话。 是他“引导”她这么想的。 什么叫作茧自缚,他在这一刻深切体会到了。 现在就算他解释,宋意也不会相信。 罗马的那两年,加上再遇的这十个月,他在宋意心中的形象已经恶劣到极致。 强取豪夺、威逼利诱、冷漠无情、不讲道理……所有的负面形容词都可以成为他身上的标签。 傅西京深吸了一口气,脑袋嗡嗡作响,伴着耳鸣。 就在傅西京出于这个状态烦恼的时候,忽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他以为是服务生进来倒水,便说了一句:“不需要,不用进来。” “是我。”门外传来赵妍缙的声音,“我刚才看到她走了。” 傅西京没接话。 赵妍缙推门走了进来,在傅西京对面坐下,看着他阴沉的表情,笑着问:“吵架了?” 傅西京:“你的功劳。” 赵妍缙露出一个冤枉的表情,“傅总,我好心来安慰你,你怎么还拿我当出气筒呢。” 傅西京冷笑了一声,没跟她说原因,端起凉茶喝了半杯。 那样子,看着是真的被气到了。 赵妍缙跟傅西京认识以来,还是第一次见他情绪失控。 眼睛红得仿佛要哭出来似的。 这倒是让她觉得格外新鲜,毕竟平时傅西京这张脸上一向没什么表情。 傅西京刚才说是她的功劳,难道是因为她跟宋意说了什么话? 赵妍缙细细回忆了一下刚刚的场景,她跟宋意解释了她和傅西京没关系,然后—— “是因为我说你跟我一起是为了刺激她?”赵妍缙醍醐灌顶,微微蹙眉:“她误会成别人了?” 傅西京默认。 “是你追过的那位许小姐?”赵妍缙先想到的就是她了,“你没跟宋老师解释么?” “她以为我今天找她也是同样的目的。”傅西京揉着太阳穴,声音疲惫,“你别说话了,烦人。” 赵妍缙诧异,斟酌了半晌,委婉地说了一句:“看来你在她心里的形象……很特别啊。” 高情商:特别。 低情商:恶劣。 赵妍缙和傅西京是合作关系,但是她求傅西京要办的事儿多一些。 因此,她很少过问傅西京的隐私,一开始的时候,她都不清楚傅西京为什么要跟她演这场戏。 他和宋意的事儿,还是某次朋友聚会的时候,听江不渡说漏嘴的。 赵妍缙只知道傅西京对宋意有意思,还把她跟她未婚夫给拆了。 不过江不渡也说了,那未婚夫本来就人品有问题,傅西京动手,反而是间接帮了宋意。 宋意应该也不是那种不识好歹的人,不至于因为这事儿记恨傅西京。 那是为什么呢? “我突然很好奇,你到底对她做过什么,她才会这么解读你。”赵妍缙没有直接问,而是感慨似的试探了一句。 傅西京这人还是挺难琢磨的,赵妍缙自知自己不算他好友圈里的人,所以,在傅西京表态之前,她都很有边界感。 “对了,其实之前我一直没太好直说,”赵妍缙补充了一句,“用这种办法试探,是有风险的。” “我以为你考虑过了。”赵妍缙笑笑,“宋老师看起来不是主动的人,刺激大的话,可能就会彻底缩回去了——我只跟她见过几次都看得出来,你不了解吗?” 傅西京垂眸盯着面前的盘子,像是在思考。 赵妍缙知道他听进去了,便继续说:“你这个人,还挺难相处的,你不觉得吗?” “她那性格,跟你相处的时候应该压力挺大的吧,现在不需要跟着你了,想跑是正常的。” “你觉得她讨厌我。”傅西京翻译了一下赵妍缙的话。 “那倒没有。”赵妍缙慢条斯理地倒了一杯凉茶,“想躲开一个人,也不一定就是因为讨厌。” 她故作神秘地停顿了一下,“也可能是因为爱而不得呢?” 傅西京:“……” “说起来还是女人比较了解女人啊,”赵妍缙挑挑眉,“傅总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跟我详说一下你们的事儿,我倒是可以站在女人的角度替你分析一下。” 女人的角度。 赵妍缙的这番话倒是让傅西京想到了一个重点。 他之前因为宋意烦心的时候,跟他一起想办法的是三个男人。 至今为止没想出来什么有用的办法。 赵妍缙是个聪明女人,傅西京选她合作,自然很清楚她的优势。 脑子转得快,擅长审时度势,嗅觉敏锐。 思考过后,傅西京指了指桌上的菜,“边吃边说吧。” “好啊,”赵妍缙从善如流,拿起筷子笑着说:“能听傅总倾听烦恼,我的荣幸。” 接下来的几分钟,傅西京又沉默了。 赵妍缙观察他一番,猜测他大约是不知从何说起,便主动递话题:“你和宋老师是怎么认识的?” 傅西京:“偶遇。” 赵妍缙:“哦?这么有缘分?在哪里偶遇的?” 傅西京:“罗马。” 罗马? 赵妍缙知道傅西京在罗马待过几年,但那都是七八年前的事儿了吧—— 想到这里,赵妍缙的眼底染上了几分震惊。 她还没来得及问,傅西京就说:“七年以前。” 猜测得到了证实,赵妍缙更惊讶了:“那你们当时……是什么关系?” 不会是她猜测的那样吧? “她被骗了钱,我替她解决了问题。” 傅西京的回答还算委婉,但赵妍缙即刻心领神会。 然后也就明白了宋意为什么会那么解读傅西京了。 傅西京这人的脾气不怎么好,嘴巴也挺毒的。 宋意当年跟着他,应该没少受气。 —— 宋意从餐厅出来,打车去了律所。 她赶过去的时候,律所正好是午休时间。 宋意刚进来前台,就跟端着咖啡回来的归晴碰面了。 归晴看到宋意之后,立刻又露出了暧昧的笑:“嗨,又见面了。” 宋意看她这表情就知道误会还在继续。 只能硬着头皮回应她:“你好。” 然后就赶紧找个理由去找蒋誉序了。 归晴看着宋意匆忙离开的背影,摇了摇头。 看来被蒋誉序威胁得不轻。 她的八卦心理突然就被勾起来了,宋意到底有什么把柄在蒋誉序手里?不喜欢他,还得成天围着他转。 怪招人心疼的。 第178回 不相信唯一 宋意跟蒋誉序一起去了国金,路上才知道,他是去给朋友准备结婚礼物的。 “沈家邀请了蒋家所有人,三叔说他不想过去,你跟我一起吧。”蒋誉序说。 宋意点点头,“是沈征家里的人吗?” 姓沈的,跟蒋家有交情,她也只能想到沈征了。 不过宋意跟沈征不熟,对沈家的情况也不了解。 “嗯,他四叔。”蒋誉序说。 宋意愣住了,四叔? 她以为是沈征的同辈结婚,没想到竟然是长辈? 蒋誉序看到宋意惊讶的表情,立刻便猜到了她的想法:“他四叔只比我大三岁。” 那就是三十六岁。 但沈征好像都三十岁了吧……这年龄差距比傅西京和傅骁还小。 傅西京和傅骁是因为傅青云二婚,那沈征…… “亲叔叔吗?”想到这里,宋意下意识地追问了一句。 蒋誉序摇摇头,“跟他父亲同父异母。” 宋意:“那他们——” 蒋誉序:“他四叔是沈家老爷子私生子。” 这可比宋意想象中的二婚炸裂多了。 经蒋誉序一说,宋意也了解了大概情况。 沈家老爷子四十多岁的时候,又在外面有了沈浔这个小儿子,一直到前两年,沈浔的生母病逝了,他才把沈浔认回沈家。 沈浔作为沈老爷子最小的儿子,跟沈征这个长孙只差了三岁。 宋意早知道豪门很乱,但听见蒋誉序说这些还是深感意外,也不禁好奇:“那沈家其他的人能接受吗?” “不能。”蒋誉序回答得也很笃定,“但沈老爷子还在,面子上起码要过得去。” 宋意“哦”了一声。 虽然蒋誉序没说,但凭借之前看影视剧的一些经验,宋意也猜得到,私生子回来,肯定是要争继承权的。 沈氏现在似乎是沈征说了算的,对外也都说沈征这个长孙是未来继承人。 但沈老爷子至今还没完全把公司交给他。 宋意虽然好奇,却也没追着蒋誉序问,只是又想起了傅家的事儿。 之前她听傅骁说过,他父亲在他高中的时候生了一次病,后来就把公司交给傅西京了。 傅家现在是傅西京说了算,也没人跟他争。 傅骁虽然是长孙,但他之前跟宋意聊的时候明确说过,对公司没兴趣。 他的原话是:“我二叔说会给我百分之十的股份,我可以躺着吃分红,还能跟他要零花钱,干嘛要想不开去工作?” 纪青鸢虽然不是傅骁的亲奶奶,但这一点儿没影响傅骁和傅西京还有傅善战的关系。 从几次谈话里也能听出来,傅骁他父亲跟这两个同父异母的兄弟感情也很好。 都说豪门无兄弟,傅家的这个风气,在这圈子里是罕见的。 大部分都是沈家那样。 …… 蒋誉序早就选好了礼物,去专柜取货之后,便要带宋意去买点儿什么。 宋意摇头拒绝了,“我什么都不缺,不用了。” 蒋誉序指了指一楼的特斯拉门店,“去看看车吧。” 他似乎已经猜到了宋意会拒绝,“三叔的意思,你别为难我。” 宋意:“我考了驾照就没开几天车。” 蒋誉序:“不急,周末找没什么人的路练一练,有车你比较方便。” 其实蒋誉序也很早就想给宋意买车了,但之前一直没好提,毕竟那时两人的关系不明朗,他怕吓到宋意。 最近几个月,蒋疆都是在学府西里住的,知道宋意每天坐公交上下班,他便让蒋誉序去带她买辆车。 蒋疆不善言辞,身体也不方便,只能把这事儿安排给蒋誉序。 实际上,蒋誉序早就替宋意选好车了,不过得带她亲自看看,主要还是得她喜欢。 蒋誉序把宋意带去了门店,让她看了自己选中的那个系列,“你觉得怎么样?” 宋意不懂车,她看了一眼旁边的价格,快七十万。 马上拒绝。 她的工资和工作性质,都不适合开这个价格的车。 宋意平时在学校很低调,跟蒋疆相认之后也没有跟同事聊过这些事情,同事们都是工薪族,也不怎么关注这些新闻,所以目前还不知道她身上的事儿。 宋意也没打算说。 蒋誉序知道她的考量,也没强迫她,“那你看看旁边那辆。” 宋意被蒋誉序带过去,旁边的这个系列是刚刚看的那个系列的一半。 三十多万的车,对于宋意来说还是有些贵了,但是起码比之前的那款低调。 “你如果不喜欢这几款的话,我再带你去别的4S店看看。”蒋誉序说。 “不用了,就这样吧。”宋意说,“我也不懂,你觉得可以就行。” 蒋誉序带宋意去办了购车手续,约了下月初提车。 从门店出来的时候,蒋誉序对宋意说:“这段时间你有空的时候练练车,我给你找个教练?” “不用,我让我朋友陪我练就行了,她们都挺会开的。”宋意拒绝了。 蒋誉序:“行,那麻烦她们有时间的时候带一下你,有问题你再跟我说。” 宋意点头。 两人在附近找了家咖啡厅坐下来休息。 咖啡上来之后,蒋誉序便盯着对面的宋意看。 宋意被他看得紧张,“怎么了?” 蒋誉序:“这段时间跟边城相处得怎么样?有感觉么?” 宋意:“他人挺好的。” 蒋誉序:“这意思是没感觉。” 宋意:“……” “没关系,我可以再给你介绍,总能遇上有感觉的。”蒋誉序宽慰她。 他也知道宋意暂时还放不下傅西京,但这不是问题。 他不相信什么唯一论,世界上没有谁是不可替代的。 无非就是宋意之前见的男人少了,才会把鱼目当珍珠。 傅西京在事业上或许无可挑剔,但就凭他之前对宋意做的事情,他绝对不会允许他们在一起。 “傅西京最近有骚扰你么?”蒋誉序问。 宋意摇了摇头,没跟蒋誉序说医院和上午的事儿。 蒋誉序:“他如果找你,你联系我。” 他说得严肃而认真,宋意听后胸口酸酸的。 她从小到大,很少听见这种话。 “他现在没有资本威胁我,没事儿的。”宋意说。 蒋誉序点了点头,感觉到宋意没那么怕傅西京了,他也就没跟她聊太多这个话题。 不过,蒋誉序心中已经有计划。 罗马的那份协议原件留在傅西京手上总归是不好的,恐怕要找个时间跟他好好谈谈。 第179回 消气了么 三月十七号很快就到了。 婚礼在晚上举行,下午五点钟,宋意和蒋誉序到了水榭山庄,两人刚进去宴会厅,便碰上了纪青鸢和傅青云。 纪青鸢有阵子没见过宋意了,一碰面便热情地将她拉过来询问近况,还关心了几句蒋疆和宋兰升的情况。 得知他们一家三口相处得不错,纪青鸢甚是开心,拍着宋意的手欣慰地说:“那就好,以后是有父亲撑腰的姑娘了,谁欺负你就跟老三说,你爸可不会绕过TA。” 一旁的傅青云听见妻子的这番话,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而这时候,傅西京刚好也过来了。 “妈,您要的果汁。”刚才纪青鸢口渴想喝果汁,傅西京便去替她拿了。 他将果汁递到了纪青鸢手上,视线转向对面,先扫过蒋誉序,之后又落在宋意身上。 然后点点头,“来了。” 他的表现是礼貌的,但也很疏离,好像不怎么熟的样子。 宋意对此是求之不得的,只是感觉傅西京跟前几天的反差太大。 可能是她那天的“拒绝”太过直接,伤了他的面子。 那天回去之后,宋意认真想了傅西京的话。 傅西京现在可能真的会对她有些喜欢,但最多算是新鲜感。 新鲜感来得快去得也快,她没必要当真。 她已经拒绝过了,而傅西京从来不屑于热脸贴冷屁股,从他那天之后不联系她和今天的反应来看,应该是打算跟她做陌生人了。 这样最好。 在不知情的长辈面前,宋意对傅西京也是同样的态度。 象征性点头。 蒋誉序倒是多问了一句:“没带未婚妻?” 傅西京:“我哪来的未婚妻,蒋律这话说的。” 蒋誉序没跟他开玩笑,看了一眼宋意:“你跟青姨找个地方坐下聊吧,我去跟其他长辈打招呼,一会儿找你。” 宋意点点头。 纪青鸢很喜欢宋意,又操心她的终身大事,蒋誉序刚走,她便迫不及待地问宋意:“小意,你跟边城处得怎么样,有没有计划正式谈谈?” 宋意:“相处得挺好的,不过其它的要看缘分了,等他回来再看看吧。” 其实宋意道想说自己跟边城不来电的,但傅西京在边儿上,她莫名地不想这么说。 傅西京那天就笃定地说她对他有意思,若是听了这话,更要往这方面想了。 宋意不希望他有这种想法。 纪青鸢:“是啊,得看缘分——没关系,你不用有压力,回头我有合适的人选,再给你介绍。” “小意,你觉得西京怎么样?”一旁一直没开口的傅青云,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宋意脸上的笑一僵,被问懵了。 她大脑也有些宕机,眼皮跟着跳了两下。 傅青云为什么会忽然这么问,难道他知道了什么—— “你这个人,想什么呢!”没等宋意回答,纪青鸢就不满地瞪了傅青云一眼,“你想给你儿子找联姻对象,别来打小意的主意。” 傅青云:“……” 宋意听见纪青鸢这么说,松了一口气。 原来傅青云是想着联姻的事儿。 也对,那天赵妍缙貌似说了,她和傅西京的“婚约”已经解除了、 傅青云现在替傅西京找合适的人,倒也正常。 宋意正这么想着,忽然听见一旁的傅西京发出了一声轻笑。 他玩笑似的问纪青鸢:“您这怎么一副怕我糟蹋了她的模样?” 纪青鸢:“不然呢?一天天跟这个藕断丝连那个纠缠不清的,你还当自己是块儿宝呢?” 傅西京:“……” 纪青鸢:“懒得管你,自己浪就找同类人,别嚯嚯人家好姑娘,缺德。” 宋意难得见傅西京吃瘪的模样,也很少见谁这么跟傅西京说话,而纪青鸢的话又颇有道理。 她听得忍俊不禁,低头抿住了嘴唇。 虽然宋意忍了,但傅西京还是清楚地看见了她偷笑。 他挑了挑眉,“宋老师,看我挨骂你好像很开心?” 宋意没回答他的问题,免得引火烧身。 “青姨,我去个洗手间。”宋意随便找了个借口,先离开这里了。 虽然傅西京现在威胁不了她了,但习惯使然,她跟傅西京站在一起的时候还是会有被压迫的紧张感。 …… 宋意出了宴会厅,去了一趟洗手间。 出来的时候,她看到了附近的宾客休息室。 刚才进来的时候,工作人员也说了有休息室。 相比宴会厅的气氛,宋意更喜欢一个人待着,社交的事儿还是交给蒋誉序做吧。 宋意推开一间空的休息室进去坐了下来,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 她从果盘里摘了几颗葡萄送到嘴里,阳光玫瑰,甜甜的,很清爽。 宋意打算在这里待到仪式快开始的时候再出去。 她不疾不徐地吃了好多葡萄,正享受的时候,休息室虚掩的门被推开。 这里本来就不是私人空间,有其他宾客过来也很正常,宋意抬眸看了一眼,却看到了傅西京的脸。 ……她一时间也不知道应该怀疑他是故意的还是感慨冤家路窄。 看到傅西京要关门,宋意的表情更加警觉。 傅西京轻笑了一声,索性把门给摊开了。 然后扫过她,眼神像是在问:满意了? 宋意没打算跟他说话,低头吃葡萄。 傅西京走到沙发前,在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从盘子里摘葡萄吃。 他将葡萄吞下去,凸起的喉结滚了滚。 宋意视线避开。 下一秒,就听见他问:“消气了么?” 宋意当即就反应过来,他问的是那天在餐厅的事儿。 他以为她的拒绝是赌气? 宋意顿时冷了脸,拿起包起身便要走。 傅西京抓住她的手腕:“先别急着走。” “别碰我。”宋意用力挣扎,想挣脱出来,“我跟你无话可说。” 傅西京动了动嘴唇,想起那天赵妍缙给他的分析,深吸了一口气。 他正准备开口的时候,忽然听见门口传来一阵响动。 紧接着,就是沈征的声音。 傅西京眉头一皱,往门的方向一看,发现沈征拽着人进来了。 宋意也有点儿懵。 她没来得及反应,傅西京便一把将她拽到了吧台下面。 两个人就缩在角落。 宋意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他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搞得好像他们两个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似的。 宋意的思绪被一道女声打断。 “沈征你疯了是不是,今天是我的婚礼!你别碰我!” 宋意:“!” 第180回 别乱动 宋意并不知道这个女人的名字,但她的这句话里,信息量实在太大。 她不仅知道了她就是今天婚礼的新娘,还知道拉她进来的人是沈征,而且…… 宋意下意识地要探头出去看。 傅西京仿佛预判了她的动作似的,一手按着她的肩膀将她捞回来,一手捂住她的嘴巴。 宋意瞪他。 “别乱动。”傅西京的唇抵在她耳边,“被他们发现了,你还看什么好戏。” 傅西京对于沈征的所作所为好像毫不意外。 也是,他们关系好,必定是狼狈为奸,傅西京大约是早就知道沈征和这位……婶婶的事儿。 宋意那天就知道了今天婚礼主角沈浔虽然是沈征的叔叔,但两人只差了三岁。 那说明这位婶婶应该也跟沈征年龄相仿。 但就算是这样,两人终究差了辈分,而且今天还是婚礼,这种违背伦常的事情—— “碰你怎么了,你哪里我没进去过,现在装纯是不是太晚了?” 宋意听见这句话,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她不怎么了解沈征,但他不愧是傅西京的好兄弟,连羞辱人的方式都如出一辙。 不过很显然,沈征面对的女人,也很硬气。 宋意听见她说:“需要我提醒你么,你早就被我甩了。” 虽然还没见到她的样子,但宋意因为这句话,已经对她萌生了好感。 人总是会被自己没有的品质吸引。 沈征很明显是被这句话激到了。 宋意听见了他砸东西的声音。 她被吓了一跳,哆嗦了一下。 傅西京摸了摸她的脑袋,“别怕。” 宋意压低声音说:“他要动手打人,你不去拦着?” 傅西京:“那是他们的事儿。” 宋意:“……” 果真是沆瀣一气、狼狈为奸,怪不得能当这么多年的朋友。 “你疯了吧沈征!”女人的声音提高了不少,却又带着隐忍,还有些发抖,“我告诉老爷子你就完蛋了。” “行啊,你把他喊过来,正好让他看看他大孙子怎么搞他儿媳妇儿的。”沈征毫不在意,“你觉得他看见了,是你惨还是我惨?” 啪。 好像是扇耳光的声音。 宋意倒吸一口凉气。 沈征竟然动手打女人?他真是—— “这一巴掌,我是替你小叔打的。”宋意再次听见女人的声音,“我是长辈,麻烦你以后对我放尊重一点儿。” 宋意又倒吸一口凉气。 啊,所以沈征是被打的那个? 她更佩服这位未曾谋面的新娘了。 后来房间里突然就安静了,不知道沈征是不是被这耳光扇醒了。 安静得有些诡异。 为了降低存在感,宋意连大气都不敢喘。 过了快五分钟,又一阵脚步声走近。 然后,她听见了推门声。 接着是一道完全陌生的男声,“似雪,怎么还没换婚纱?” “哦,沈征也在。” “老公。”岑似雪走到了男人身边,挽住他的胳膊,“我跟沈征聊了两句,正要去换婚纱呢,你陪我吧。” 然后他们就走了。 宋意眉头紧蹙,心跳得很快。 没想到自己过来休息室躲清净,竟然无意间撞破了这个惊天秘密。 那对男女走后,房间里传来了一阵摔东西的声音。 宋意看见了飞过来的玻璃片。 她抚了抚心口,然后就看到傅西京起来往沙发的方向去了。 宋意一个人躲在吧台下面,进退两难。 沈征看到傅西京的身影,眉头皱得更厉害了,扯着嗓子问:“你怎么在这里?” 傅西京:“来休息,正好就看到你们进来了。” 沈征往吧台的方向看了一眼,突然想起了什么:“你一个人?” 宋意将沈征的问题听得清清楚楚,赶紧又往下钻了一下。 傅西京最好别把她扯进来—— “怎么没跟出来?蹲着不腿麻?”宋意的祈祷还没结束,便听见了傅西京的声音。 宋意攥住拳头。 傅西京:“我去扶你?” 宋意杀了他的心思都有了。 但事已至此,她只能硬着头皮出来。 宋意扶着吧台站了起来,下意识地往沈征那边看了一眼,两人的视线对上之后,宋意说了一句“抱歉”。 沈征摆摆手表示没关系。 他的反应倒是比宋意想象中淡定,看起来完全没有人被撞破奸情的窘迫。 心理素质真好。 “那我先出去了,你们聊吧。”宋意丢下这句话,迫不及待地走了。 从休息室出来,她又去了一趟洗手间,花了几分钟平复好情绪,这才走出去。 …… “你今天太冲动了。”傅西京盯着沈征脸上的巴掌印看了一会儿,“找人过来给你上个药?” “没事儿。”沈征无所谓地摇头。 傅西京:“小心沈浔吧。” 沈征靠在沙发里,不知道听了没有。 傅西京看着他这样子,过去某些回忆涌入脑海。 沉思片刻后,他对沈征说:“你彻底断了他在你爷爷那边的退路,让他离开沈家,他的一切是你的。” “分清楚主次,别上头。”傅西京拍拍他的肩膀。 沈征嗤笑一声,“劝我倒是挺会,也没见你把宋意拿下来。” 傅西京:“情况不一样。” 沈征:“结果一样就行了,咱俩谁也别说谁。” 搁在平时,傅西京这时已经发脾气了。 考虑到今天情况特殊,他没跟沈征计较。 还有。 宋意刚才受惊吓的样子,真有意思。 想到她的一分钟八百个表情那样子,傅西京不由得勾起了嘴角。 心情大好。 沈征看到傅西京露出这种笑,眉头皱得更紧了,“你烧坏脑子了?” 据江不渡说,前阵子傅西京为了装可怜博同情,淋完冷水澡吹十八度的空调,把自己弄到高烧快四十度,染上了肺炎。 然后跑到宋意面前刷存在感。 可惜也没见什么成效。 傅西京收起笑,冷睨了他一眼:“放心,比你清醒。” 沈征往门的方向看了看:“你追过来跟宋意表白的?” 傅西京:“被你打断了。” 沈征:“说得好像我不来你就能说出口似的。” 傅西京不置可否。 沈征现在烦心事儿一堆,也没关心傅西京到底什么计划。 他拽了拽领带,靠在了沙发里。 “五年了。”沈征看着天花板,“她找谁不行,非得找沈浔。” “你家老爷子现在对他青睐有加,你要是再出点儿问题,沈氏就真是他的了。”傅西京看着沈征颓废的模样,“到时候你也要看他的脸色,何谈跟他抢女人。” 第181回 我要宋意 沈浔这人表面看起来温润谦和,实则野心勃勃。 加上沈老爷子对他们母子心存愧疚,让沈浔进入沈氏已经是危险讯号了。 这个节骨眼上,沈浔有任何不妥之处都会被放大,若是再传出什么乱伦的丑闻,沈老爷子恐怕要直接让沈浔取代沈征的位置。 如今尚是分庭抗礼,到时候就是沈浔说了算了。 傅西京看着沉思的沈征,又问:“沈浔怎么认识她的?” 凭借两人多年默契,沈征立刻就听出了他真正想问的问题:“他是冲着我来的。” 傅西京:“他知道你和岑似雪的事儿?” 沈征:“只有这个解释了。” 虽然并没有查清楚来龙去脉,但这倒是很符合沈浔的做事逻辑,“总不能是真爱吧。” “你既然知道他是冲你来的,刚才更不该冲动。”傅西京的脸色愈发严肃,“一会儿婚礼现场你别去了。” “没事儿。”沈征无所谓地笑笑,“你说得挺对,拿下沈氏,不愁抢不来沈浔的女人。” 傅西京盯着沈征,似乎是在确定他这番话的真假。 看到沈征渐渐平静下来,傅西京也不担忧他一会儿冲动了。 沈征平日爱开玩笑是真,但大是大非上是理智的。 若真是为了一个女人上头到中了沈浔的圈套,那就不是他了。 —— 宋意回到宴会厅的时候脑子里都是刚刚爆炸的信息量。 蒋誉序和蒋家其他人坐在她一旁同她说话,她都隔了半晌才回神。 蒋誉序看出端倪,问宋意怎么回事儿,宋意含糊其辞过去了。 虽然沈征没提醒,但她也知道这事儿还是不提为好。 六点十六分,婚礼仪式正式开始。 宋意看到了牵着手走红毯的那对男女。 女人穿着定制婚纱,裙摆镶满了碎钻,在灯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她很美,是那种明艳浓烈的长相,身材也很好。 有九十年代港星的感觉。 而她身边的男人,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看起来彬彬有礼,没有任何攻击性。 他看向身旁的妻子时,一双眼温柔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宋意的第一感觉是,沈浔应该很爱他的妻子。 现场的宾客都在感叹两人恩爱般配,宋意看着他们交换戒指、拥抱亲吻。 这本来应该是一场完美的婚礼——如果她没撞破休息室的那一幕的话,也会被这场仪式感动。 但现在,宋意只觉得心情复杂。 沈征和他小婶,应该不是第一次了。 宋意无意窥探他人隐私,但先后发生的一切,实在很难压下好奇心。 她很想知道沈征和岑似雪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他跟岑似雪这样……沈浔真的不知道吗? 刚刚岑似雪说找沈征谈事儿,沈征脸上那么大一个巴掌印,沈浔没看见吗? 还是说,他什么都知道,但不点破? 他们这种家庭,真是复杂。 宋意心里憋得慌,但也无人可说,只能自己消化。 仪式结束后,宴席正式开始。 宋意作为蒋家人,坐在贵客区,新郎和新娘很快就来敬酒了。 两人去换了敬酒服,这次宋意近距离地看见了岑似雪,她穿着大红色的旗袍,围着披肩,头发盘起来,风情韵致。 岑似雪并不知道宋意刚刚“围观”了她和沈征,经蒋家人介绍后,特意跟宋意问了好。 “上次的慈善活动我陪沈浔出差,没来得及出席,早就想见本人,终于见到了。”岑似雪笑盈盈地跟宋意说着话,很热情。 宋意挤出笑来点头,简单跟她寒暄了几句,夸一下衣服漂亮。 那句提前准备好的“百年好合”,怎么都说不出口。 傅西京的位置跟宋意隔了一桌,岑似雪来这边敬酒的时候,傅西京便在盯着宋意看。 看到她不自在的表情和那抹硬生生挤出来的笑,傅西京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果汁。 傅西京一直盯着宋意看,自然而然被宋意身边的蒋誉序注意到了。 两人的视线对上,蒋誉序眼底的警告再明显不过。 傅西京笑了笑,直接当没看见,继续盯着宋意。 蒋誉序的目光愈发冷了。 敬酒结束,蒋誉序放下酒杯,随便找了一个理由,离开了宴会厅。 傅西京看着蒋誉序的背影,兜里的手机嗡嗡震了两下。 他打开,看到来自蒋誉序的微信消息后,毫不意外。 —— 喜宴敬酒刚开始不久,宾客都集中在宴会厅,露台处空无一人。 傅西京和蒋誉序一前一后走到了露台,停在了围栏处。 傅西京低头看着楼下的泳池,随后将目光落在身旁的蒋誉序身上。 “蒋律找我什么事儿?”他似笑非笑开口。 蒋誉序对傅西京没什么好脸色,声音毫无起伏:“合同原件给我。” 傅西京揣着明白装糊涂:“什么合同?” 蒋誉序:“你说呢?” 傅西京:“有你为她撑腰,我哪还敢威胁她。” 蒋誉序:“给不给?” 他没空听他插科打诨。 还有。 傅西京一向话少,今天晚上话多得让人烦躁。 “合同我已经销毁了。”傅西京笑着说,“你来晚了一步。” 蒋誉序冷笑了一声,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 他没回话,但一个眼神已经说明了所有。 傅西京早就猜到他不会信。 他渐渐收起笑容,表情变得有些严肃,“你大可以放心,我不会再用合同威胁她。” “就算她不是你们蒋家人,也不会。”他补充。 蒋誉序再次被这句话逗笑了,笑得嘲弄。 这也在傅西京意料之中。 “合同,你给不给?”蒋誉序重复。 傅西京答非所问:“我会和宋意在一起。” 饶是蒋誉序这么不喜形于色的人,听见这句话都是有些破功。 他薄唇掀动,直接提高声音质问:“你配么?” 傅西京并未恼羞成怒,而是从容不迫地开口:“你这么希望宋意和我划清界限,又费力撮合她和边城,不就是怕她对我——” 傅西京的话还没说完,蒋誉序便拽住了他的领口:“少给自己脸上贴金。” 傅西京:“既然是这样,你何必这么激动,倒像是恼羞成怒的。” 他语调轻飘飘的,“要见你这样,挺难得的。” 蒋誉序:“你是不是欠打?” 傅西京:“你打。” 蒋誉序:“……”他脑子坏了? “不管你怎么打,我都要宋意。”傅西京也明确表态。 嘭! 蒋誉序忍无可忍,下一秒就朝他砸了拳头。 傅西京嘴角出了血,仍然不躲,变本加厉:“我要宋意。” 蒋誉序又是一拳。 接下来就是无限循环。 第182回 挂彩 傅西京一向懂得如何激怒人。 只要他想,他可以激怒任何人。 精准地掌握对方的软肋,即便是蒋誉序这种平时稳如泰山的也会崩盘。 蒋誉序虽然看起来文质彬彬,但真正动起手来是绝对不含糊的。 而且傅西京又不还手,很快便被他砸得流了鼻血 蒋誉序的手背上沾了傅西京的血迹,人冷静了不少,停下动作看着他。 傅西京被打了之后还挂着微笑,完全不是平时该有的反应。 蒋誉序盯着他。 刚刚情绪上头,没来得及思考。 现在他反应过来了。 傅西京像是故意激怒他讨打似的。 “解气了么?现在能好好谈了么。”蒋誉序的思绪被傅西京打断。 听到这句话,蒋誉序眯起了眼睛:“谈什么?” 傅西京擦了一把鼻血:“我知道你不希望宋意跟我在一起。” “那你就离她远点儿。”蒋誉序毫不留情接话。 傅西京:“做不到。” 蒋誉序冷睨着他:“许如双和赵妍缙还不够是么。” “我跟她俩没关系。”傅西京澄清。 蒋誉序冷笑。 傅西京:“宋意喜欢我,你其实很清楚。” 蒋誉序的拳头又硬了。 他强忍住砸他的冲动,“那是因为她没见过更好的男人。” “你们不可能,别做梦了。” “她喜欢我,我也喜欢她,有什么不可能的。”傅西京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这也是他来赴约的目的。 “你喜欢她?”蒋誉序仿佛听见了什么笑话,全然不相信他的鬼扯。 傅西京也料到了他的反应。 他并没有为自己辩解,只是说:“以前的很多事情是我处理不当,我会和她道歉。” “我今天找你也不是为了让你相信我。”傅西京说,“只是想跟你说,如果她最后愿意选我,希望你这个当哥哥的别拦着她。” “她不会选你。”蒋誉序还是觉得很可笑,“你哪里来的自信?” 傅西京不接招:“既然你认为她不会选我,为什么不敢答应?” 蒋誉序冷笑:“激将法对我没用。” 他经验丰富,若是看不出来傅西京的目的,那三十多年算是白活了:“趁早灭了这个念头。” “七年都灭不了,现在也不可能。”傅西京不答应。 蒋誉序听见他说“七年”,呵了一声,“你现在是想告诉我,你喜欢她七年了。” 没等傅西京回答,蒋誉序已经打断他:“你这话自己信不信。” 傅西京没有解释,绕回原本的话题:“那你敢不敢答应?” “傅西京。”蒋誉序叫了一遍他的名字,“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如果你再纠缠宋意,我会把你对她做过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她父母。” 蒋誉序丢下这句话就走了,没什么再跟傅西京交谈的念头。 他脑子反应很快,怎么会猜不到傅西京为什么要激他。 他认为宋意喜欢他,认为他稍微勾勾手指,宋意就会跟他在一起。 他也笃定地知道,宋意并不希望宋兰升和蒋疆知道当年的事情。 只要这件事情不败露,傅西京在两位长辈心中的形象就是完美的——特别是宋兰升。 从她日常的态度便看得出来,她很喜欢傅西京。 所以,傅西京现在就来解决他。 呵。 他以为,他和宋意之间最大的阻碍是他? 真是可笑。 退一万步说,就算蒋誉序真的信了傅西京喜欢上宋意,他也不认为他们哪里合适。 宋意跟傅西京在一起,只会一直被他拿捏。 蒋誉序冷了脸。 既然宋意对边城没兴趣,那他必须尽快再给她介绍新的男人。 傅西京的确客观条件优秀,但那又如何? 宋意也很优秀,她完全配得上一段健康的关系,而不是一直被傅西京拿捏着。 蒋誉序不指望傅西京改变,当年他那么爱许如双都没改变过,现在更不可能了。 —— 蒋誉序下手狠,傅西京脸上已经肿起来一片,嘴角也破了皮。 鼻血是勉强止住了,但脸上沾了血迹。 整个人狼狈不已。 他这样子,回宴会厅是不可能了。 傅西京低着头,从露台往洗手间走。 露台走出去刚好就是洗手间,这会儿大家都在宴会厅,没什么人在。 傅西京走出去,刚一转弯,便看到了一双高跟鞋。 他呼吸停了几秒,骤然抬起头来,就这么跟宋意对上了眼。 然后,他清楚地从宋意的眼底看到了诧异。 傅西京没打算顶着这张脸在宋意面前刷存在感。 但万万没想到竟然有这样的巧合。 宋意喝了不少果汁,是来找厕所的。 她也没想到会撞上傅西京。 而且还是挂了彩的傅西京。 她并不知道傅西京是什么时候出来的,也没怎么注意他。 可是敬酒的时候,他应该还是好好的吧…… 前后也就半个多小时,怎么就挂彩了? 他脸上的伤看起来挺严重的,因为一半的脸都肿起来了,鼻子下面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嘴角也是破的。 看起来很狼狈。 比上次在机场高烧昏迷之前还要狼狈。 毕竟那天只是憔悴,没有挂彩。 宋意盯着他看了几秒,不自觉地蹙眉。 傅西京往前走了一步,手搭上她的肩膀,声音沙哑,“麻烦你,帮我个忙。” …… 宋意从服务生手中接过消肿的药水和湿巾,转身进了休息室。 她关上门,走到沙发前,将东西放到茶几上就要走。 傅西京直接抬起双臂从身后搂住她的腰。 “你帮我吧,我太疼了,没力气。” 宋意低头看着他的手:“我觉得你挺有力气的。” 她都挣脱不开,这还没力气? 傅西京被拆穿之后放弃了辩解,但依然抱着她不放。 他的意思很明显,她若是帮他上药,他就要一直抱着不撒手。 宋意没力气跟他吵,回头看着他脸上的淤青,淡淡地掀唇:“松手,上完药我就走。” 傅西京很痛快地松手了,“谢谢你。” 他突然这么客气,宋意还不习惯。 自从那天机场发烧晕倒之后,傅西京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宋意很难不觉得他是烧坏了脑子。 宋意拿湿巾给傅西京擦了擦脸上的血迹。 “嘶。”擦到鼻梁位置的时候,傅西京颇为痛苦地倒吸一口凉气。 眼眶都有些红。 看起来应该是生理性的疼痛激出来的反应。 宋意仔细看了看,发现他的鼻梁也是肿的。 第183回 操纵 “要不你去医院吧,可能骨折了。”宋意说。 傅西京摇摇头,“应该没事儿。” 宋意放轻了一些力道继续擦,她看着他嘴角的那道口子,眉头蹙起。 离近了看更严重了,用血肉模糊来形容也不为过。 短短半个小时,傅西京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的? 而且,他被别人这样打了,不还手么? “你跟谁打架了?”宋意实在是好奇。 傅西京的体力多惊人、身手多敏捷,她是领教过的。 至少目前她没见过谁能把傅西京打成这样的,那得多厉害? “没有打。”傅西京又倒吸一口凉气,痛苦得说话的底气都没平时足了。 宋意将湿巾丢进废纸篓里,拆开棉签蘸了药水去给他嘴角的伤上药。 傅西京疼得额头青筋都暴了起来,嘴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线,极力忍着不出声。 宋意忽然觉得,他这个人的嘴巴挺硬的。 “没打怎么疼成这样的,你自己撞的么?” “我是被人打的。”傅西京动了动嘴唇,声音很低,“我没动手。” 他说话的时候垂着眼睛看着地板,头顶有灯光照下来,宋意第一次发现,他的睫毛还挺长的。 也可能是因为她第一次见傅西京这么“可怜”的状态。 他看起来像真的被人欺负了似的,不仅被打了脸,精神都被摧残了。 “谁打的?”宋意实在想不出来谁有这样的本事。 她想猜是傅青云,可傅青云一直都寸步不离守着纪青鸢,没见他出去过。 “你这么想知道。”傅西京忽然抬眼看着她,目光灼灼:“你关心我。” “……我只是好奇,谁有这样的本事。”宋意避开他的视线。 傅西京:“你可以去问问你哥。” “你哥”两个字让宋意愣了几秒。 然后她微微蹙眉:“你说序哥?” 如果她没理解错的话,傅西京的意思是,他脸上的伤是蒋誉序打的。 她不太相信。 而傅西京也看出了她的想法。 他扯了扯嘴角,自嘲地说:“算了,我该受的。” 宋意以为傅西京会像之前一样解释,或者质问她为什么不信。 结果他就来这么一句。 宋意原本的话到了嘴边,硬生生改了:“序哥为什么要打你?” 宋意知道蒋誉序对傅西京意见很大。 但他绝对不是会轻易动手的人。 除非傅西京说了什么挑衅他的话—— “因为我说,我要追你。”这句话,傅西京也是盯着她的眼睛说的。 宋意听得一僵,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加大力度—— 傅西京疼得五官都有些扭曲。 听见他骤然变沉的呼吸,宋意才反应过来,赶紧放轻力道。 “你自己来吧,我先走——” “跑什么?”傅西京拽着她,将她按到了腿上,“你听到我刚才说的话了。” 宋意汲了一口气,“你觉得这样很有意思吗?” “你可能觉得我现在这样子让你很有征服欲,但我不想陪你玩,麻烦你去找别人吧。”她尽量让自己平心静气,“不要再找我了。” “我刚才说我要追你。”傅西京重复了一遍,“你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吗,宋意。” “我没在跟你玩儿。”傅西京说,“如果我要玩儿,没必要受蒋誉序的这几拳。” 宋意抿住了嘴唇。 傅西京之前说的那些,都不如这句话有说服力——他如果只是一时兴起,没必要挨蒋誉序的打。 “你可以慢慢想,不用这么快给我答案。”傅西京看着宋意抿紧的唇,提出了要求:“但是别躲我,行么?” 宋意说不出话。 她脑子很乱,还没消化掉傅西京的那句“我要追你”。 傅西京之前有说过一些模棱两可的话,宋意有理解到这个层面,但她很快就否了这些念头,认为是自己想太多。 但傅西京今天是直接说出口的。 自己猜测,和听见当事人亲口说,是完全不同性质。 她没有喜,只觉得惊,之后又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委屈和愤怒—— 凭什么他可以通过几句话就操纵她情绪?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要怎么样都是他说了算的,他前几天还在说喜欢她的身体,说因为Miki,没办法和许如双老死不相往来。 现在许如双走了,他又说要追她。 反反复复。 宋意强忍住着愤怒,不断地深呼吸,手攥紧,指甲在掌心掐出了痕迹。 她也想对他动手了。 傅西京观察着宋意的反应,已经看出了端倪。 他放轻了声音,说:“我知道你信我,我会——” “我拒绝。”宋意干脆利落地开口打断他,声音和态度都极其笃定:“不管你是出于一时兴起还是真心实意,我都拒绝。” 傅西京不自觉地将她搂紧,“为什么?” “别说你不喜欢我,不然你不可能两次都管我。”他已经预判了她的话,“如果你根本不在乎,我死在你面前你也不会心软。” 宋意听着傅西京的这句话,忽然就什么都懂了。 机场的那次她尚且不能确定。 但是今天晚上—— “你故意去激怒序哥,让他动手打你,就是为了现在的事情做铺垫,对吗?”宋意看着面前这张脸,眼底没什么起伏,冷得让人心慌。 “不对。”傅西京说,“我没有这个计划,我控制不了你出来的时间。” 宋意:“但你恰好碰到我了,所以临时改变计划再试探我一次。” “看到我上钩,你应该很有成就感。”宋意的声音已经没了多余的情绪,愤怒和委屈都没有。 她现在觉得没力气,不想看见他,更不想和他对话。 她厌恶了这种被他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以前她尚且可以告诉自己是因为有把柄在他手中、不得不顺着他。 可现在不同了。 她明明想和他划清界限,却频频被他勾回去,这种感觉让她很讨厌自己。 “我是认真的。”傅西京看出来她生气了,“不该用这个办法,我向你道歉。” “说要追你是认真的,当年的协议我已经销毁了,它不会再——” “协议销毁了,记忆就会一并销毁吗?”宋意听着他的话只觉得可笑。 他这态度,似乎是在施舍她似的。 他无非是知道那份协议即便留着也无法威胁到她了,甚至还有可能造成蒋家和傅家交恶。 他不过是做出了最合适选择。 还要来她这里卖个人情,说得好像是为了她似的。 “你是不是觉得我应该感恩戴德,谢谢你大发慈悲销毁了我的卖身证据?” 第184回 滚出我的生活 傅西京眉头紧皱,“你先冷静一下,不要情绪上头曲解我的意思。” “放开。”宋意挣扎。 傅西京:“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再也不会威胁你了,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意思,你也别多想。” 他很少有这么耐心的时候。 他其实并不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也不喜欢反复解释。 但最近他思考了很久。 他和宋意之间的确是缺乏沟通。 赵妍缙说得对。 宋意也不是主动的性子,加上之前的经历,更不可能主动靠近他示好。 倘若他真的想争取,就要做率先改变的那个。 赵妍缙剖析了不少,傅西京也认真消化了她的话,认为的确有道理。 所以他先迈出了这一步。 他猜到了即便他说实话,她也不会相信,却没想到她还会这样解读。 在他耐心解释过几次之后,她的怒意不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销毁协议,难道不是她一直都期待的事儿么。 现在他按她的想法做了,她却这么生气。 “宋意,我猜不到你的心思,你想要什么可以直接告诉我。”傅西京思考了很久,依旧保持着耐心,“你为什么生气,你对这件事情是什么理解,我们可以心平气和地讨论。” 宋意忽然笑了一声。 她笑得眼睛都弯了,但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 很诡异。 傅西京本就摸不透她在想什么,看到她露出这样的表情,更觉得陌生。 他一颗心不自觉地被吊了起来。 “宋意?” “我想要你滚出我的生活,这样够直接了吗?”宋意朝着他的鼻梁砸了一下,趁他吃痛去捂,用最快的速度从他身上下来。 “这是你的真心话么?”傅西京看着她的背影。 “不然呢。”宋意脚步都没有顿,丢下这三个字,头也不回地走了。 从休息室出来,宋意直奔洗手间。 上完厕所,肚子待在隔间没有出来。 耳边都是傅西京方才说过的那番话。 “我猜不到你的心思。” “别说你不喜欢我,不然你不会心软。” “协议我已经销毁了。” 他说得那么淡定,即便是说猜不到她心思的时候,依旧是运筹帷幄的状态。 他猜不到吗?他不是一直在拿捏着她吗? 曾经是用协议,现在他试探了她,知道她对他心软,便换了一种方式。 他在她面前抱怨她心思难猜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之前在她面前的姿态? 过去跟他在一起的每时每刻,她都在小心翼翼地猜他的心思。 甚至,她至今都不知道当年在罗马是怎么惹他生气的。 宋意自嘲地笑了起来。 她这是在做什么。 本来就是一段畸形的关系,她早就知道傅西京一开始就没把她当成平等的人,现在又在愤怒什么? 已经结束了不是吗? 嗡嗡嗡—— 宋意的思绪被震动声打断。 她拿出手机,看到了蒋誉序的来电。 宋意深吸了一口气接起。 “在哪里?怎么去这么久?”电话一接通,蒋誉序便发问:“遇上什么人了?” “嗯,等下说。”宋意哑着嗓子开口,这次倒是没有隐瞒蒋誉序,“我现在出去。” “你直接去地库,东西我替你拿,这边结束了,我送你回去。”蒋誉序听宋意声音不对,当机立断。 “好。”宋意答应下来。 挂上电话,宋意出去洗了手,用冷水冲了冲眼睛。 幸好她今天没有化眼妆,也不至于晕染。 露台口就有电梯,宋意直接从这边下去了。 她在电梯口和蒋誉序碰了面。 地库光线昏暗,但蒋誉序仍然看见了宋意发红的双眼。 他搭上宋意的肩膀,带着她上了车。 一直到车子开出酒店,蒋誉序才问她:“傅西京找你了。” 与其说是问,不如说是在陈述。 宋意“嗯”了一声。 没等蒋誉序继续,她便说:“我想和边城正式交往一段时间。” 蒋誉序捏着方向盘的手一紧。 这个结果他乐见其成,但他也没有忘记提醒:“你现在不太冷静,考虑几天再决定。” 即便不详细问,蒋誉序也猜得到,宋意忽然改变主意,跟傅西京脱不了干系。 “好,我明白。”宋意低下头,“我只是觉得,如果我不迈出那一步,可能永远都走不出来,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蒋誉序没接话,他感觉到她打开了话匣子,后面应该还有话要说。 果然。 沉默几秒后,宋意继续:“我厌恶这样的自己。” “以前我可以骗自己,我是被他威胁的,现在……”宋意有些说不下去,“我会觉得我很贱,为什么控制不住自己对他心软。” “没有那么严重。”蒋誉序平和地对她说,“你遇到他的时候太年轻了。” 当初分开的时候就念念不忘,那个时候傅西京也没做过什么让她彻底绝望的事儿,她惦记着也正常。 现在她认识到他们不合适,为时不晚。 “不过你刚才说得对,不迈出第一步,就走不出来。”蒋誉序说,“如果你深思熟虑之后决定跟边城试一试,我是支持的。” “你的性格慢热,感情需要在相处中慢慢培养。” 宋意觉得他这句话有道理,点头。 她当年对傅西京,确实也是在相处中渐渐培养起来感情的。 “没有谁是不可替代的,不要听那些洗脑言论。”蒋誉序打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谁都不会爱谁一辈子。” 宋意盯着蒋誉序的侧脸看了一会儿,“有时候我很羡慕你。” 蒋誉序:“什么?” “不让自己迷失在男女关系里,挺好的。”宋意不仅羡慕,还佩服。 她想到了归晴,还有一些她不认识的人。 回到蒋家之后,宋意才知道,原来追蒋誉序的人这么多。 而他真的就一次恋爱都没谈过。 旁人他可以不见,但归晴一个大美女,每天在他眼皮子下晃,又在追他,他竟然都能无动于衷。 有这样的定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蒋誉序对此只是笑了笑,宽慰她:“每个人的需要不一样。” 宋意:“你没有喜欢过任何女人吗?” 蒋誉序:“没有。” 宋意:“晴工追你,你也没感觉吗?” “……这件事情你有误会。”蒋誉序咳了一下,“她没追我,我跟她只是校友,不太熟。” 宋意蹙眉,不怎么信。 蒋誉序:“之前你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又怀疑我留你在身边有目的,所以我只能顺着你的话说,其实她没有追我,我和她私下也没什么来往。” 第185回 你受得了么 宋意“嗯”了一声,但还是不太理解:“那你现在没有跟她解释一下吗?她一直在误会我和你——” “无关紧要的人,不用特意解释。”蒋誉序态度淡漠。 宋意也不是第一次见识到蒋誉序对外人有多冷漠了,更加珍惜这份来自于兄长的特殊对待。 “不过你还要考虑一件事情。”蒋誉序话锋一转,又回到了宋意身上,“边城暂时几年应该没办法转业,你跟他在一起,一年见不了几次。” “他这次任务应该得两三个月,你可以慢慢考虑,不要冲动。”蒋誉序有条不紊地为她列出了这些她之前没关注到的点。 宋意认真地点头,“谢谢你,序哥。” 这个话题结束,蒋誉序便没有再说话,打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大脑思考起了另外一件事儿。 —— 傅西京一个人在休息室待了很久。 直到周启生的电话打来。 沈征在婚宴上喝了个烂醉,这会儿在撒酒疯,周启生和江不渡两个人都拦不住。 傅西京接到电话,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走出休息室,去了楼上的客房。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了里面摔东西的动静。 傅西京敲了敲门,是江不渡开的。 “你可算是来了,他这疯——我草,你这是怎么了?”江不渡话还没说完,就被傅西京挂彩的脸吓到了。 他刚才不是去找宋意了么? 这……宋意打的? 虽然之前宋意也没少打过傅西京,但这次会不会有点儿夸张了? 傅西京没回答江不渡的问题,绕过他走进了房间,看到了摔完东西坐在沙发上的沈征。 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就知道周启生和江不渡刚刚没少被他折磨。 “沈浔他们已经回老宅了。”傅西京将刚刚得到的消息说了一遍。 周启生和江不渡同时松了一口气。 “记住我之前跟你说的话,冲动没用。”傅西京垂眸看着沈征。 沈征抬起眼皮看着他,“咱俩说对方的时候都一套一套的,到自己身上不都一样。” 这是事实。 傅西京想起刚刚宋意的话,脸色又阴沉几分。 沈征砸完东西,这会儿清醒不少。 他盯着傅西京看着,很快就发现了他脸上的伤:“宋意下手是一次比一次狠啊。” 周启生和江不渡也在欣赏着傅西京挂彩的脸。 “不是她打的。”傅西京薄唇掀动,没什么起伏地说了一句话。 “那是谁?”江不渡脱口而出。 一旁的周启生似乎想到了很么,皱起眉,试探性地问:“是蒋誉序?” 傅西京默认。 周启生:“你们起冲突了?” 蒋誉序虽然不近人情,但生在那样的家庭,最懂得体面,若不是极端愤怒,是不可能在这种场合动手的。 江不渡:“你挑衅他了?”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你不会是想着故意挑衅蒋誉序让他对你动手,然后再去宋意那里装可怜博同情吧。” 这手段他也不是第一次用了。 上次把自己搞进医院,宋意不就心软了么。 江不渡这话正好戳中了傅西京的肺管子。 他没有回答,抄起桌上的酒瓶,一口气把剩下的都喝了。 另外三人都被他吓了一跳。 沈征的酒也彻底醒了:“什么情况,之前不是还好好的么?” 傅西京坐到沙发里,头靠在后背上,盯着天花板。 “她让我滚出她的生活。”他哑声复述了一遍宋意的话。 “气话吧。”江不渡最先接话,并且做出推测:“你是不是又不说人话刺激她了?” 傅西京摇头。 江不渡:“真的?” “她应该真的很讨厌我。”傅西京闭上眼睛。 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脸上也看不出来表情,但了解他的人都从他的话里听出了绝望。 心如死灰。 沈征和江不渡被他这样子弄得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不渡没见傅西京这么颓废过。 沈征倒是见过傅西京因为许如双心情不好,但比现在差得多。 给他整不会了。 房间里有几分钟的沉默。 最后是周启生先打破了气氛。。 他看着傅西京,问:“那你要放手么?” 刚才发生过什么不是重点,如果傅西京不打算放手,追问已经发生的事儿就没有必要。 傅西京再次沉默,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但周启生已经得到了答案。 他去替傅西京倒了一杯水,递上去:“既然不打算放手,就翻篇吧,慢慢来。” “所以你今天晚上跟宋意说什么了,她怎么生气了?”江不渡还是很好奇原因,因为他觉得宋意不是那种对方好好说话都会生气的人。 她脾气挺好的。 傅西京喝了两口水,将自己今晚跟宋意说的话大致重复了一遍。 江不渡和沈征听完之后,不约而同地露出惊愕的表情。 沈征:“你是说你又表白又道歉又承诺,宋意还让你滚?” 他怎么那么不相信呢,“你确定没省略什么剧情?” 江不渡也有同样的想法。 然而,傅西京只是摇头。 江不渡:“……说不定她今天心情不好,下次再试试。” 周启生:“罗马的那两年,她跟你在一起应该不是很享受。” 他这话不怎么好听,直戳要害。 傅西京猛地睁开眼睛看向了他。 对上他凛冽的目光,周启生并未退缩,只是说:“如果你坚持选择她,应该走得很困难。” “她的拒绝只会比当年的许如双决绝。”周启生犀利地问:“你受得了一直热脸贴冷屁股么?” 傅西京:“你在替她鸣不平?” 周启生:“只是帮你认清楚你的内心。” “我觉得你这话就没道理,”沈征出来插话,他是站在傅西京那边的,“当年阿京也没苛待她,养了她两年,分了以后也没骚扰她,要不是阿京,她都不知道被卖到哪里了,哪还能顺利毕业,还回蒋家。” “我不是说他苛待宋意。”周启生揉了揉眉心,换了个更直接的表达办法,“我是说,宋意看起来很敏感,阿京的作风很可能会刺伤她。” “我猜,她当年是动过心的。”说到这里,周启生再次看向傅西京,“你觉得呢?” 傅西京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没接话。 周启生的分析,跟那天赵妍缙的理论如出一辙。 他原本是相信的。 但今天跟宋意沟通过之后,又觉得自己想得太多了。 第186回 平等 “我没那么高的地位,你想多了。”傅西京摆了摆手。 周启生:“你先听我说完,再考虑我的话有没有道理。” 也没等傅西京回复想不想听,周启生就继续说了:“你跟她说的那些话,从你的角度出发确实很不容易了,我知道你做了很长时间的心理建设才说得出。” “但从她的角度听,这些都是你单方面的通知和安排,和你们以前的相处模式没什么区别,你只是通知她一声,销毁协议也像是在是施舍,你不觉得么?” 周启生说到了“施舍”。 傅西京眯起了眼睛,顿时想起了宋意的那个问题。 他看向周启生:“我表达有问题?” 周启生:“你习惯了做掌握主动权的人了,以前都是她在配合你,现在她不想配合你了,她拒绝你,可能确实是没那么喜欢你了,但更多是因为,她终于拥有了可以拒绝你的权力。” “我从来没有轻视过她。”傅西京正色。 “那是你认为。”周启生说,“但你们两个一开始就不平等,在这基础上,可能你随口说的一句话都会被她放大。” “我跟她接触的次数不多,都看得出来她很敏感,你没发现么?”周启生问得很犀利。 傅西京十指交叉在一起,陷入沉思。 他不是没发现,只是找不到解决的办法。 一个人的性格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 “那你有建议么?”傅西京难得虚心请教周启生。 周启生:“你先不要追她了,不要把她逼太紧,从做人格平等的普通朋友开始吧。” 普通朋友。 这对于傅西京来说是个莫大的挑战。 做普通朋友就意味着他不可能再去干涉她和谁在一起。 “所以你对许如双就用了这一套呗?”江不渡仔细听完周启生的发言,“我也没见你真的把人搞到手啊。” 周启生:“……” 沈征:“这是什么馊主意,不把她逼太紧难道看着她跟别的男人在一起么。” 傅西京本人不发表意见,剩下的两个人都反对周启生的提议。 周启生揉着眉心对沈征说:“你不要把自己的情况代入。” “岑似雪对不起你,但宋意没有对不起过他,你和阿京要解决的问题不一样。” —— 深夜。 宋意躺在床上辗转难眠,脑子里一直在反复播放着休息室里的事儿。 当年她不是没有天真地幻想过傅西京和她“表白”的画面,但这一天真的到来时,她早已没了二十岁出头时的悸动。 惊讶是有的。 惊讶之后,更多是讽刺。 傅西京应该是已经习惯了在她面前发号施令,连这种话都像是在命令和通知。 除了接受,她好像没有第二种选择。 特别是他拿她心软的事情来佐证的时候。 宋意想,傅西京这样的人,大概一辈子都学不会跟她平等沟通。 他们不合适,她也不认为自己有能力去改变一个人。 一刀两断是最好的选择了。 睡前一直在想这件事情,宋意晚上又做了梦。 梦里她回到了罗马,跟傅西京快半年的时候。 他在书房加班,她已经睡了一觉,他还没回来。 于是她蹑手蹑脚地下床,去给他热了一杯牛奶,打算送去书房。 她敲门的时候,喊了一句“傅先生”。 然后,傅西京一边接电话一边开了门。 宋意看到他在接电话,立刻道歉。 但他摇摇头表示没关系,接过牛奶朝门的方向努努嘴,示意她先走。 宋意怕打扰到他工作,赶紧走了。 回到房间之后,她还很懊恼,闭上眼睛一直睡不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听见了开门的动静。 宋意马上装睡。 身边的位置很快躺了个人,傅西京坐下来之后还拿着手机在看,不知道是不是处理后续工作。 后来他的手机又响了。 他没出去,直接在旁边接了电话。 宋意听见那边一个男人的声音,问他:刚才那女人真是小保姆?你诓我吧,你是不是交女朋友了? 他冷冷地说:没有,就是保姆。 然后那边的人问他:谁家保姆大半夜还上班?不会是在你床上上班吧? 傅西京说:钱给够了,在哪里上班不行。 …… 从梦中惊醒的时候,宋意的手死死地攥着被子,一身冷汗。 外面天还没亮,才四点出头。 宋意深吸了一口气,开了床头灯抱着膝盖坐了起来。 她将头埋在膝盖里,人还没有从梦境中抽离出来。 她那个时候真的很天真地妄图要过傅西京的尊重。 因为他对她真的不错,出差还会给她带礼物,会陪她去逛超市,她写不出论文的时候还会带她出去散心,找思路。 最开始的几个月,她是真的有种他们在谈恋爱的错觉。 她甚至在想要不要告诉他,她喜欢他。 她也在努力做到更好,关心他,体贴他。 所以才会在他深夜工作的时候去给他送牛奶。 直到听见傅西京的那几句话,她才知道自己先前的想法多么愚蠢。 后来宋意很长时间都不愿意去回忆那两年,就是因为,只要一想起来,她就会唾弃自己。 没有人会想做一个被男人牵着鼻子走的恋爱脑。 所以,后来即便是傅西京说要再留她两年,她还是走了。 她回到北城,找到了新的工作,后来也交了男朋友,有崭新的圈子,不需要再每天围着他转了。 她也渐渐地找回了自我和理智——没有他在身边的时候,她其实还算得上是个理性的人。 不需要一直伪装隐忍,虽然一开始经济拮据,但她很享受找回主体性的感觉。 可他又出现了。 她知道,重逢的这一年,傅西京帮了她很多。 宋兰升的手术,以及许胜文。 她感激他,但这也注定了他们还是无法平等相处。 宋意思绪很混乱,她这样的状态不适合待在家里。 她拿起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约了应星和唐卿出来吃饭。 应星秒回:【你也失眠了?】 宋意:【嗯,你也?】 应星:【你先来我家吧!】 宋意看了一眼外面渐渐亮起的天,放下手机去外面洗漱。 她轻手轻脚地开了门,一出去就跟坐在客厅沙发上的蒋疆打了照面。 宋意吓了一跳,“……爸?” 蒋疆:“怎么这么早就起了?没睡好?” 宋意“呃”了一声,“约了朋友出去玩儿,现在去找她。” “您怎么也起这么早?”宋意看了一眼时间,才五点二十五。 蒋疆摆摆手,“出来接个电话,怕吵醒你母亲。” 第187回 为你的硬气干杯 “我给您煮碗面吧。”宋意转身要去厨房。 蒋疆拦住了她:“不用,我还不饿,一会儿你母亲起床了跟她一起吃吧。” 宋意:“好。” 本以为这个话题就此结束了,蒋疆却忽然说:“你母亲很操心你的婚事,边城那边,你感觉如何?” “挺好的。”宋意昨天已经决定了跟边城正式试一试,见蒋疆问起,便直接跟他说了:“等他下次回来,我就跟他谈谈。” “想好了?”蒋疆问。 宋意点头,“他人品好,父亲又是您的战友,知根知底,我跟他在一起,妈也放心。” “那你呢?”蒋疆看着她,“抛开这些因素,你对他这个人有没有好感?” “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蒋疆的目光太过锐利,被他这样看着,宋意连一句违心的话都说不出。 “不用勉强自己。”蒋疆宽慰她一句,又问:“你心里有喜欢的人么?” “……以前有,但我们不合适。”宋意模棱两可地回了一句,“彼此喜欢又性格合适,可遇不可求,所以找个合适的也不错。” 蒋疆点头,似乎是听进去了她的话,“边城是我看着长大的,人品和性格都没话说,那你们先相处看看。” 宋意:“好的,爸,那我先走了。” 跟蒋疆对话压力挺大的,她生怕自己多说几句就暴露了,于是赶紧离开。 宋意走后没几分钟,宋兰升也起床了。 她走出来在客厅张望了一圈,“小意刚才是不是出去了?我好像听见关门声了。” 蒋疆“嗯”了一声,“她约了朋友。” 宋兰升:“这么早……” 蒋疆:“小意看起来像有心事儿,你找时间跟她聊聊。” —— 宋意打车去了应星的小区,在门口的早餐店里打包了两份生煎还有两杯豆浆。 应星开门看到顶着黑眼圈的宋意后,吓了一跳,“你这失眠怎么比我还夸张,你不会一夜没睡吧?” 宋意:“有那么严重吗?” “你自己照照镜子,黑眼圈红血丝,再披个头发都能扮鬼吓人了。”应星从宋意手中结果打包袋,“怎么个情况,心情不好?” 宋意换上拖鞋,也没否认:“做噩梦了。” 应星没当场追问,等宋意换好拖鞋,拉着他去了餐厅。 应星替宋意打开了豆浆推过去,这才问她:“做什么噩梦了?” 宋意捏着纸杯,抿了抿嘴唇,声音有些哑:“梦到在意.大利的事儿了。” 应星拿筷子的动作一停,一看宋意这反应,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傅西京?” 宋意点头,顺便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对应星说出了自己的决定:“我打算跟边城在一起了。” 应星:“?!” 虽然她一直都支持宋意跟边城试一试,但之前宋意一直在推脱。 “受什么刺激了?”应星狐疑地打量着宋意,“是不是傅西京骚扰你了?” 能让宋意这么快改变主意,应星也只能联想到傅西京了,“他又威胁你了?用协议?” 宋意摇摇头,“不是。” “我就是厌烦了,不想给自己胡思乱想的空间了。”她没有说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可能就是见的男人太少了,见多了就不会这样了。” “这个是有道理的,”应星点头表示赞同,“所以傅西京到底做什么了?” “他说他要追我。”宋意扯了扯嘴角。 应星:“……啊?” 傅西京说要追她,这不就是跟她表白么,宋意不接受倒是可以理解,怎么还因为他表白就决定跟边城在一起了呢? “你不相信他喜欢你?”应星说出猜测。 “他喜不喜欢我,都不是重点了,但我不喜欢跟他在一起时自己的状态。”宋意低着头看着盘子里的生煎包,“不想再因为他的一句话提心吊胆,胡思乱想了。” “除了要追你呢,傅西京还说了什么?”应星又问。 宋意:“协议他销毁了。” 应星:“嗯,这是好事儿啊,你应该开心。” “是啊,我应该开心。”宋意自嘲,“我也觉得我应该开心。” 应星眯起眼睛看着宋意,一时没反应过来她为什么会有这些情绪。 直到几分钟后,宋意又自言自语了一句:“反正不管他给什么,我都只有接受的份。” 应星醍醐灌顶。 还真是。 傅西京跟宋意一开始就是不对等的关系,傅西京早就习惯了,他或许都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但宋意的压力一直是很大的,她又敏感,现在傅西京这样…… 应星几乎都能想到傅西京是用什么语气跟宋意说话的,不管是说要追她,还是说销毁协议,都是在通知她。 难怪宋意会介意。 “你下次听他这么说话不爽,就直接跟他说,别自己生闷气。”应星提点宋意。 “没有下次了。”宋意摇摇头。 她把话说得那么决绝了,傅西京要是还找她,就不是他了。 宋意跟应星说了自己拒绝他的话,期间也提到了傅西京说她心软的那番言论。 以及他被蒋誉序动手打。 结合这几件事情,应星更能理解宋意的心理活动了。 不过傅西京应该是懵的。 他和宋意不是一类人,思维模式注定也是不一样的,宋意的敏感,他不一定懂。 但就像唐卿说的那样,倘若傅西京想跟宋意在一起,读懂她是基本条件。 宋意的这个反应听着是作了些,但结合她过去跟傅西京相处的经历,就好理解了。 她在这段关系里一直是被动的那一方,傅西京是那个上位者,他早就坐习惯了那个位置,也的不会乐意把主导权交出来 宋意拒绝他,其实是在提醒他。 她有另外一种选择。 她不是每次都一定要配合他。 “不错,为你的硬气干杯。”应星端起豆浆去跟宋意碰了一下。 宋意:“我以为你会嫌弃我矫情。” 因为她自己也觉得这个行为很矫情,很拧巴。 应星:“这哪里矫情了?被压迫这么多年还不允许反抗了?” 她哼了一声,“就允许他动不动就生气冷暴力发号施令,不允许你还回去?要我说,你早该这么干了,给他惯的!” 宋意垂下眼睛,无法反驳。 应星说得很对,傅西京这样,其实是她逆来顺受惯的。 “算了,不管他了。”应星说,“你就美美地跟新男人谈吧,享受新的肉体,体验不一样的**——” 宋意一口生煎包卡在了喉咙里,脸都憋红了。 第188回 消失 应星的话活跃了气氛,宋意的注意力转移了一些,心情也没有之前那么沉重了。 宋意跟应星吃完早饭,看了一会儿电视,就出去跟唐卿汇合了。 跟两个好友一起待了一天,宋意的心情好多了,也没再去考虑傅西京的事儿。 晚上宋意没跟唐卿和应星一起吃饭,先回去了。 唐卿和应星像往常一样找了一家火锅店解决晚饭。 两人刚点完菜,应星就跟唐卿聊起了宋意的事儿:“你觉得傅西京接下来会怎么做?” 唐卿摇摇头。 傅西京这个人的心思本就难以捉摸,他们也不算熟,很难预测。 应星想起宋意早上来找她时的状态,轻叹了一口气:“就是不知道小意能不能走出来,她好像比我想象中更喜欢傅西京。” “接下来就看那个边城的了。”思来想去,应星觉得多接触男人转移注意力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 两个人刚聊到这里,桌边忽然多了个人。 应星一开始以为是服务生,抬头准备说话,冷不丁瞥见了蒋誉序的脸,吓了一跳。 紧接着,唐卿也看过去。 蒋誉序本人倒是极为淡定,他微微颔首,彬彬有礼:“打扰了,想跟两位聊聊,方便么?” “方便。”应星和唐卿异口同声,随后两人叫服务生加了一份餐具。 因为蒋誉序的到来,应星和唐卿坐到了同一排,把对面的位置留给了蒋誉序。 服务生离开之后,蒋誉序看着对面的两人,开门见山:“我是为了宋意的事情来的。” 应星和唐卿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这点不难猜。 她俩之前跟蒋誉序顶多算是打过照面,唯一的交集就是宋意。 应星更直接:“是因为她和傅西京吧?” 蒋誉序点头,“他们不合适,我也不希望他们在一起。” 唐卿:“你是希望我和星子劝劝宋意么?” “她有自己的想法,劝没用。”蒋誉序说,“眼不见心不烦,我不想傅西京私下骚扰她。” “哦,明白了。”应星秒懂,“你是想让我俩给你当眼线,通风报信。” 蒋誉序:“有些事情,她不方便开口和我说。” 但应星和唐卿就不一样了,宋意身边仅有的两个朋友,从她平时的话里就能感受到她对这两个人的信任。 “好的,没问题,这事儿你放心。”应星一口答应下来。 唐卿也点了点头。 她斟酌了一会儿之后才试探性地开口:“方便再问一个问题么?” 蒋誉序:“方便,你问。” 唐卿:“如果傅先生为了和小意在一起做出很大的改变,你会改变主意么?” “不会。”蒋誉序两个字说得极其笃定,“首先,他不会做出改变;其次,他不是不可替代的。” “宋意只是接触的异性太少才会被框住,这世界上没有谁离了谁就活不下去的。”蒋誉序理性地说着自己的观点。 他的话很有道理,唐卿和应星也是赞同的。 不过……宋意的性格,难说。 有些人接触了更大的世界之后会移情别恋。 但也不排除有些人看过世界之后更加觉得原本那个人不可替代。 虽然现实里后者的可能性极低,但这样的人也是有的。 不过唐卿和应星很默契地没有去打击蒋誉序,毕竟她们也觉得傅西京做出改变的可能性挺小的。 “对了。”蒋誉序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停顿几秒后,问对面的两人:“宋意当年在罗马的事情,你们知道多少?” “很少。”唐卿摇头,“她和傅先生的事儿,我们也是去年才知道。” “她比较排斥提起那几年的事情,所以我和星子也很少去问。” “好,了解。”蒋誉序点头,没有再追问,“谢谢你们。” “嗐,这都是小事儿。”应星大气地摆摆手,“吃饭吃饭,平时总听小意说起你。” 蒋誉序:“她怎么说我?” 应星:“那的必须是夸你是绝世好哥哥啊,哈哈。” 应星很会活跃气氛,蒋誉序这个一贯不苟言笑的人都被她的话说得露出了笑。 他分别给应星和唐卿倒了果汁,“谢谢你们对她的照顾。” —— 三月十七号之后,宋意有一个半月的时间没再见过傅西京。 她的日子过得很平静,每天上班下班,回家陪宋兰升和蒋疆散散步、周末和应星还有唐卿约着吃个饭、逛个街。 傅西京这个人仿佛从她的生活中消失了一样。 看不到他,宋意也就很少想起他了。 应星和唐卿倒是经常问起傅西京,大约是担心他再来骚扰她。 起初,宋意也有这样担心,但经过半个多月,也就渐渐不去想了。 那天她把话说得很难听了,但凡有些自尊的人都不可能再贴上来了,何况傅西京对她的喜欢也没到那个程度。 宋意近期一直在有意识地对自己重复蒋誉序的那个观点。 她见的男人太少了。 虽然决定了和边城在一起,但宋意最近还联系不到他。 上次给边城送机的时候,他说他这次的任务是和外界断联的,等任务结束会跟她报平安。 于是宋意也没去打扰他,等他主动联系。 等着等着,就到了五月份。 劳动节假期第一天,宋意一早起床就收到了纪青鸢的微信。 纪青鸢:【小意,六号我生日,到时候跟你爸妈一起过来呀!】 纪青鸢的生日,肯定是避免不了和傅西京碰面的。 宋意下意识地有些排斥,但转念一想也觉得没必要。 傅家和蒋家的交情摆在这里,日后这种场合少不了,一直逃避也不是长久之计。 见面没什么,不说话不接触就好了。 宋意:【好的,我会和他们一起去。】 纪青鸢:【嗯,我已经联系过你父亲了,再单独通知你一声。】 宋意:【提前祝您生日快乐。】 纪青鸢:【等你哦~六号见!】 —— 六号转眼就到。 宋意那天接完电话之后就去给纪青鸢买了礼物,今天是带着礼物一并来的。 蒋疆的司机将他们一家三口送到了傅家老宅门前。 宋意跟宋兰升从后备箱拿礼物的时候,正好碰上了出门迎接客人的傅西京。 毫无征兆地,两人就这么对上了眼。 第189回 你要当小三? 两人对视了几秒,宋意来不及细看,赶忙收回视线。 “西京,好久不见。”宋兰升也看到了傅西京,笑着同他打了个招呼。 傅西京也走了上来,跟两名长辈打了招呼,“宋姨,蒋三叔。” 他问候的时候微微鞠了一躬,礼数周全,面带微笑。 宋意站在一旁不说话,傅西京也只是朝她这边看了一眼,微微颔首致意。 礼貌但疏离,就像是对什么不熟的人似的。 宋意看到他这样,倒是松了一口气。 “我先带两位进去。”傅西京尽主人的义务,在前面带路,将他们一家三口请到了待客的宴会厅内。 之后,他还亲自为他们一家三口斟了茶,这才去招呼别的客人。 纪青鸢的生日宴办得规模不大,宴请的都是关系近的人,蒋家的人基本上都过来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其他交好的家族。 宋意喝着茶四处看了看,目光扫到了沈征。 而在他身边的……是他的叔叔。 那天办婚礼的那个。 他们叔侄两个人不知道在聊什么,看起来聊得很开心,沈浔还在沈征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宋意看到这一幕,再想想婚礼那天无意撞破的场景,一些替人尴尬的毛病开始犯了。 好巧不巧的,这个时候,岑似雪也到了。 她走到沈浔身边停下,两人亲昵地搂在了一起。 宋意尴尬得头皮发麻,赶紧把视线移开了。 她这一转头,正好又看到了跟宾客交谈的傅西京。 一个多月不见,他看起来没什么变化,站在人群中依然是很显眼的存在,举手投足间都透着矜贵和优雅。 宋意看着傅西京这样子,不由得联想到了他们刚见面的那天。 那天她就是被他的气质吸引的,莫名觉得他不是坏人,跟着他走了。 事后傅西京还调侃过,说她傻乎乎的,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好人就跟他走了。 宋意揉着眉心回过神来,不再想他。 或许是因为做过心理准备,今天再见傅西京,她还算平静。 宋意坐下来没多久,纪青鸢便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跟他们一家三口聊天儿。 纪青鸢简单跟蒋疆和宋兰升聊了两句,便拉着宋意聊了几句,还特意关心了她和边城的感情状况。 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傅青云正好也来了。 他拉开椅子坐到了纪青鸢身边,“她这脑子里成天尽想着给人当红娘了。” 傅青云和纪青鸢感情好,宋意看他们夫妻玩笑,也只是笑笑,然后回答了纪青鸢方才的问题:“边城最近在执行任务,等他忙完了就来找我。” 纪青鸢挑眉:“意思是,你们在一起了?” 宋意点头,“嗯,我很欣赏他。” 傅青云目光沉了沉,看向了一旁的蒋疆,“边城这职业是不是太危险了些,你放心么?” 蒋疆:“不打紧,过几年他就可以转业了。” 傅青云听出蒋疆的态度后就没再多问了。 纪青鸢:“你欣赏就好,我也觉得边城这孩子挺好的——那我就不带周家那小子来见你了。” 纪青鸢原本还想给宋意介绍对象的。 她考察了很久的,傅西京的好朋友,周启生。 纪青鸢并不知道周启生对许如双的那些想法,只知道他多年来洁身自好,没谈过乱七八糟的感情,现在也三十岁出头了,他父母很急。 前两天跟周家聊起来,纪青鸢自然而然地便想到了宋意。 别说,周启生和宋意也还挺合适的。 傅青云还不知道这事儿,听见纪青鸢说之后,皱眉:“你是说启生?” 宋意也愣住了。 她本来没太在意,但经傅青云这么一问才反应过来。 纪青鸢想给她介绍的人竟然是周启生—— “是啊,前两天他妈还跟我说呢,身边连只母蚊子都没有,愁得很。”纪青鸢笑着说,“本来还想让他跟小意接触接触,不过现在看来他没这个福气。” 宋意抿了抿嘴唇。 看来纪青鸢还不知道周启生喜欢的人是许如双。 —— 傅西京刚从楼上下来,就撞上了等在客厅的傅青云。 “爸?”傅西京往外看了一眼,今天宾客都在宴会厅那边,主宅的客厅没人,“您怎么过来了?” 傅青云没什么好脸色,直接问他:“宋意这边你什么想法?” 傅西京:“您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傅青云:“你要是喜欢就直接说,嘴巴长来是摆设?” 傅西京:“……” 傅青云:“她跟边城在一起了,你知道么?” 傅西京:“哦。” 傅青云狠狠瞪他,就这反应? “这件事情我有安排,您别操心了。”傅西京没有跟傅青云详细解释,只说了自己有安排。 傅青云:“你要当小三?” 傅西京还没回答,傅青云便训他:“你要追就追,要么就彻底别去打扰人,这事儿要是被你妈知道了——” “放心,我不会出卖您的。”傅西京说,“我不会告诉她您早就知道了。” 傅青云眯起眼睛:“听你这意思,后面还有计划?” —— 纪青鸢的生日宴上,宋意不是主角,加上蒋疆本身也不爱社交,所以过来的人基本上都是在和蒋家的其他人聊。 宋意坐在宋兰升身边,时不时给她夹菜。 午饭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傅骁带着乔乔和Miki过来了,两个孩子缠着宋意出去跟她们玩儿。 宋意看着两个小姑娘眼巴巴的样子,也不好拒绝,便跟她们一起走了。 乔乔说要玩四人制的卡牌游戏,带着他们到了主宅的娱乐区。 之前宋意给傅许乔做家教的时候来过这里,这里是当年建宅的时候就搭建起来的,最初是给小时候的傅骁准备的。 里面有不少可以玩的项目。 傅许乔和Miki最近都迷上了一款卡牌桌游,非常小众,是宋意听都没听过的那种。 坐下来听她们两个人讲规则就用了十来分钟。 宋意勉强理解了一下,组队的时候跟Miki一起,傅骁则是跟傅许乔一起。 有宋意这个新手拖后腿,连续两局下来,她们这组都是输。 看着Miki失望的表情,宋意有些抱歉:“不好意思,要不你和乔乔去玩玩别的?” Miki:“没关系啦宋老师,我经常输的,只伤心那么一下下就好啦~” 傅骁捏捏Miki的脸,跟宋意打趣:“她吃个小蛋糕就好了。” 言罢,他指了指外面,让傅许乔带Miki去吃蛋糕了。 两个孩子蹦蹦跳跳地走了,棋牌室这边只剩下了宋意和傅骁两个人。 第190回 她的主动 傅骁挪到宋意旁边坐下来,双手托着下巴开始盯着她看,满眼都是探究。 宋意被他看得不自在,下意识地摸了摸脸。 傅骁噗嗤一声笑了,“别摸了,脸上没东西。” 宋意:“那你看什么?” 傅骁:“刚才我听我家太后说,你跟边城在一起了啊。” 宋意点点头。 傅骁:“你喜欢他什么啊?” 宋意:“他人好。” 傅骁:“真是个苍白无力的理由啊,世界上好人多了去了,你每个都喜欢呗?” 宋意本来就是随口一说糊弄他,哪知道傅骁会这么认真。 于是她换了个理由:“因为他长得好看。” 傅骁:“我长得不好看?追你那么久也没见你同意啊。” 宋意:“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傅骁:“哦,你喜欢老男人——我二叔那种?” 宋意蹙眉,听傅骁提起傅西京,心不自觉地往上提了提。 但看到傅骁一贯吊儿郎当的表情,又觉得自己是多想了。 傅骁跟宋意聊天儿的时候一直在摆弄手机,聊到这里,他忽然起身,“先不跟你说了啊,我爸喊我,我出去一下。” 宋意没来得及回话,傅骁就唰唰跑走了。 棋牌室只剩下了宋意一个人,久违的清净,宋意看了眼时间,一时半会儿也结束不了,还是先在这里坐会儿吧。 宋意百无聊赖地拿起了手机,一看微信,才发现边城半个小时前给她发了消息。 宋意立刻打开窗口。 边城:【任务结束了,最近过得怎么样?】 宋意马上回复:【没有受伤吧?我最近还不错。】 边城:【嗯,很平安。】 宋意:【你什么时候回来?】 边城:【有话跟我说?】 宋意:【嗯,我想当面跟你说。】 做男女朋友这种事情,在微信上说似乎不怎么正式,两个人还是应该当面聊聊,这样显得比较真诚。 边城:【这么正式,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宋意:【嗯?你想的是什么?】 边城:【让我当你男朋友。】 宋意:【那你同意吗?】 宋意是第一次这么直接地跟男人说这种话。 她以为自己会忸怩得说不出口,可好像面对边城的时候,她并没有那种瞻前顾后的感觉。 可能是因为边城说话也直接,所以她也被感染到了。 宋意发出这条微信消息等回复的时候,听见了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宋意自然而然被吸引过去,抬头去看。 看到傅西京的时候,宋意捏着手机的手僵了一下。 反观傅西京倒是没有任何惊讶的意思,他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像看一个不怎么熟的客人似的,微微颔首后,礼貌地问他:“Miki和乔乔没在?” 宋意吸了一口气,“她们出去吃蛋糕了。” 傅西京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但他并没有走,而是朝着棋牌桌这边走了过来。 宋意脑子里那根弦顿时绷紧了。 不过,傅西京并没有做什么,只是路过她,走到饮水机那边接了一杯水。 这是他家,他想做什么,自然轮不到宋意指手画脚。 不过,宋意并不是很想跟他待在同一个空间,于是她拿起手机准备走了。 刚起身,正好边城的回复也来了。 他说:【好的,女朋友,你好。】 宋意刚要输入回复,身体忽然被人一撞,手机“啪啦”一声掉落在地。 “不好意思。”她刚一抬头,就听见了傅西京道歉的声音。 他说完这句话,就迈步过去替她捡起了手机,然后第一时间还给她:“检查一下,应该没坏。” 确实没坏。 宋意看了一眼还亮着的屏幕,拿着手机匆匆走了。 傅西京停在原地没动,等脚步声逐渐远去,他才侧目看了一眼窗外。 宋意放缓了步子,拿着手机在回消息。 傅西京脸上没什么表情,脑子里闪过了刚刚看到的微信对话界面。 那句“女朋友,你好”,他看得清清楚楚。 不仅如此。 他还看到了宋意的那个问题。 她问边城:那你同意吗? 傅西京握紧了拳头,额头的血管不自觉地凸起。 他从来没有见宋意这么主动过。 他也以为,她这样的人,就算再喜欢一个人也不会主动。 一个半月没有去找她,傅西京已经做好了她可能已经和边城在一起的心理准备。 但没想到是她主动说的。 这个现实摆在眼前,说是内心毫无波动,那是不可能的。 傅西京,拉开椅子坐下来,闭上眼睛。 傅骁再次折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傅西京这个样子。 他一屁股坐在了傅西京面前,“二叔,你刚才跟宋老师说了没有?我看她出去的时候脸色不怎么好——” 傅西京睁开眼睛看着他,“安静一点儿。” 几次下来,傅骁也大概摸到了一些规律。 傅西京说让他安静点儿的,就代表他已经破防了。 傅骁嗐了一声,“你别气馁啊,就算宋老师跟边城在一起了,你也可以男小三上位。” 傅西京冷冷地看他一眼。 傅骁以为他是觉得男小三这个称呼不好听,便改口:“你要是不想当男小三,那……我去花钱安排个人去勾引边城?” “少出馊主意。”傅西京警告傅骁,“别让我发现你乱来。” 傅骁:“我这不是为你考虑么……” “男人的面子固然重要,但也得分场合,总不能为了面子眼睁睁看自己喜欢的女人投进别人的怀抱吧?二叔你可要想清楚啊,万一宋意真跟边城领了证,他俩就是军婚,到时候边城要是告你,你就得蹲号子了——” “什么蹲号子?”傅骁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了傅善战的声音。 卧槽。 傅骁赶紧闭了嘴。 傅西京的脸色更冷了。 “你们刚才在聊什么?”傅善战拽出一把椅子坐下,笑着问傅西京:“为什么宋老师跟边城领证,你要蹲号子?” 傅骁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傅善战这是都听见了。 他脑子转那么快,稍微捋一捋就能明白了。 这事儿可是傅西京的秘密,就这么被他说漏嘴了—— 傅骁给自己点了根蜡。 “傅骁,乔乔和Miki在找你。”傅善战给傅骁使了个眼色。 傅骁如蒙特赦,抄起手机就跑。 傅骁走后,傅善战再度看向傅西京。 他盯着傅西京看了一会儿,若有所思:“难怪你会介绍她来给乔乔做老师。” 第191回 憋屈 傅西京抬眸和傅善战视线相对。 两人是兄弟,一看傅善战的眼神,傅西京就知道,那场对话的内容他听了个八九不离十。 傅西京:“别乱说。” 傅善战点头,那是自然:“你们怎么认识的?” 他很好奇,如果没记错的话,宋意以前还是有未婚夫的,她做家教的时候,未婚夫还送过她。 后来听说分手了。 不会就是因为傅西京吧? “少八卦,有这时间多陪孩子。”傅西京避重就轻。 傅善战:“我这分明是关心你。” 他回味了一下傅骁方才的话,“宋老师拒绝你了?” 傅西京答非所问:“你跟边城这几年一直有联系。” 傅善战了然于胸:“哦,懂了,你想跟我打听情敌的情况。” …… 宋意坐在桌前吃蛋糕的时候,脑子里还是刚才不小心跟傅西京撞上的画面。 她一开始觉得傅西京是故意的,但后来看他的态度又觉得自己想太多了。 他对她就是主人对客人的态度,没有僭越。 这样挺好的。 宋意又往嘴里塞了一口蛋糕,摒弃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不去浪费精力了。 既然决定了跟边城在一起,精力就应该放在他身上。 —— 纪青鸢生日之后,宋意就迎来了期末。 学校期末的事儿有些多,她也迎来了职位的调动,从英语老师转到了她最初面试的岗位。 国际贸易语言,意语方向,也成了正式的讲师。 这也就意味着她接下来的课会比之前多一些,工作的压力也变大了,因为要开始认真评职称了。 这里头门道也很多,除却自身实力之外,也考验人的社交能力。 宋意因为这事儿有些焦虑,放暑假之后也没闲着,基本上都待在家里备课,很少有娱乐活动。 宋兰升和蒋疆有些担心她,蒋疆甚至想过去替她去学校打点一下关系,但这个念头一出,就被宋兰升打消了。 一转眼到了八月初。 回部队五个月之后,边城也迎来了假期。 宋意提前一周得知了边城的归期,不过他要先去一趟南江,再从南江飞来北城。 航班是八月十号的。 宋意跟他拿了航班号,决定去给他接机。 边城:【你打车过来太麻烦了,我直接去找你吧。】 宋意:【不打车,我买车了^】 她发了一张自己练车的时候拍的照片。 距离蒋誉序给她买车也有四五个月了,提车之后她每周末都会抽空练一练,到放暑假的时候已经可以顺利上路了。 就是开的速度比较慢。 边城也很捧场:【厉害。】 宋意:【那我开车去接你哦,你想吃什么?】 边城:【你安排,听你的。】 宋意发了几家提前选好的餐厅过去,最后边城选了一家烤鸭店,说很久没吃了。 宋意马上去那家店预订了位置。 说起来,她也不知道自己跟边城算不算正式确认关系了。 不过那天她说完之后,他们两个人聊天就很频繁了。 边城虽然很忙,但每天都会跟她聊天,问问她做了什么。 两人聊的都是一些日常的话题,没什么营养的流水账,但宋意也不觉得无聊。 她想,谈恋爱应该就是这样的吧,跟对方分享自己的生活,而倾听的人也不会觉得不耐烦。 而不是一方发号施令,另外一方顺从。 虽然边城看起来也不近人情,但宋意和他相处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压力。 大约是因为,他们认识的时候,位置是平等的。 以前她没认识到这一点有这么重要,即便是跟许胜文在一起的时候都会天然地将自己的姿态放低一些——因为他父母嫌弃她的出身。 但她和边城认识的时候已经回到蒋家了。 听起来很残忍很现实,但一个人的出身和地位在男女关系里就是有很大的影响。 —— 科览的办公室内。 江不渡和傅西京刚谈完工作,简睿便前来汇报查到的航班信息。 “边城先生的航班是在十号上午十一点钟落地,宋老师在聚风阁订了位。”简睿汇报的时候避开了傅西京的视线。 事实证明,他的预判非常明智。 傅西京听到这个时间之后,目光骤然阴沉下来,周身的温度都降低许多。 “啊我去,这边城真会挑日子,非得在你生日的时候回来。”江不渡抱胸看着傅西京,看似是替他鸣不平,实则是幸灾乐祸看好戏。 简睿没这个胆子,只能在旁边干站着,如履薄冰。 八月十号是傅西京的生日,跟他熟的人都记得这个日子。 早在半个月前,身边的朋友就在为他的生日做计划了,礼物也陆续收了不少。 “知道了,盯着吧。”傅西京对简睿摆摆手。 简睿点点头,用最快的速度退出了办公室。 简睿走后,江不渡往沙发对面的傅西京凑近几分,仔细打量着他,若有所思。 傅西京被他这眼神弄得愈发不悦:“再看把你眼珠子抠出来。” 江不渡丝毫没被他恐吓到,盯着他问出了自己好奇的那个问题:“宋意不知道你生日什么时候?” 傅西京翻文件的动作顿住,指关节收紧。 江不渡:“她在罗马跟了你两年多,起码能赶上你一个生日吧?” 傅西京将文件扔到一边。 这个烦躁的动作已经证明一切。 江不渡有些同情地看了傅西京一眼:“某些时候,你这金主当得也挺憋屈的。” 他好奇:“那你知道宋意的生日么?” “不知道。”傅西京口吻生硬。 “哦——所以宋意生日是什么时候?”江不渡很会提炼信息,知道什么话该反着听。 傅西京直接给他下逐客令:“你可以走了。” 说完,他便起身往办公桌的方向走。 “文件没拿呢。”江不渡抄起茶几上的文件,好心准备给他递过去。 傅西京扔文件的时候没合上,江不渡低头一扫,看到上面的一行字之后,意味深长地挑起了眉。 他拿着文件跟上傅西京来到办公桌前,把东西往桌上一放。 然后开始缓慢地鼓掌。 傅西京:“你有病?” “傅教授?傅老师?”江不渡打趣,“我还以为你这几个月没动静是被打击得一蹶不振了,没想到憋了个大的啊。” “等会儿。”江不渡忽然想起了什么,“宋意转职的事儿不会也是你安排的吧?” 第192回 默默无闻 傅西京终于再次抬起头来。 他的眼底带着几分凛冽的杀意:“你对她的事儿倒了解得挺清楚。” 江不渡呵呵:“那是,宋意现在偶尔还跟我聊聊微信呢,有些人已经被拉黑了。” 傅西京拳头捏紧。 江不渡:“真是你安排的?” 傅西京:“她面试的时候就是这个岗。” 后来是因为那个职位来了个更有经验的人,把她给挤下去了。 更有经验是对外的说辞,实际上那个人跟宋意是同年毕业的,两个人学校也不相上下,但对方家里帮忙打点过,所以最后他上去了。 宋意单纯地信了这个,不吵不闹,被安排去教英语了。 “哎,真是用心良苦。”江不渡长叹了一口气。 傅西京:“转岗的事儿,她跟你说的?” “前几天去唐卿家里碰上她了,她们几个吃火锅庆祝这事儿呢,随口说了一句,没详聊。”江不渡调侃,“我以为她是守得云开见月明,没想到是你给疏通的。” 傅西京:“管好你的嘴。” 江不渡:“哦,你是打算默默无闻呢。” “也是,宋意那性格肯定不想弄这一出。”江不渡转念一想也觉得傅西京考虑得挺对。 宋意要是真想走后门,蒋家一句话的事儿就解决了,她的背景和条件完全够那个专业课的岗位。 她就是低调,不想引起人的注意。 再者,学校那种地方勾心斗角也不少,要是有人盯上她,以后工作就麻烦了。 不过…… “看来周启生那天的话作用还挺大的。”江不渡正色,“你现在都会站在她的角度思考问题了,可以可以。” 傅西京没接话。 江不渡:“我说你怎么突然抽风了要去当客座教授,合着是要跟宋意做同事呢。” 也算是另辟蹊径了。 做同事好歹能见到人,要是不出这一招,几个月都见不到。 —— 八月十号这天,宋意九点十分就开车出门了。 从大学城这边到机场正常来说是一个小时出头的车程,但她开的速度比较慢,再考虑到堵车风险,所以提前出发了。 幸运的是路上没堵,宋意十点半就停好车了。 她来到到达大厅,找到边城航班的出口,等着他出来。 没一会儿,提示屏就显示航班已经落地了。 十一点过十分,宋意便在接机口等到了边城。 边城只拖了一个很小的行李箱,轻装上阵。 “你出来得好快。”宋意和他对视着,几个月没见,他没什么显著的变化。 “等很久了么?”边城问。 宋意:“还好,半个多小时。” 她指了指电梯,“我们先走吧,从这里到餐厅也得一个多小时。” 边城点点头,一手拖着行李箱,另外一只手很自然地搭上了她的腰。 宋意低头看了一眼,并没有拒绝。 毕竟是男女朋友了,有身体接触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何况边城的动作也很克制。 宋意跟边城聊着天来到了直梯前。 电梯门打开之后,宋意看到里面的人,愣了几秒。 “宋老师,好巧。”率先开口的人是许如双。 而站在她身边的,正是傅西京。 傅西京的手边还放着一个很大的行李箱,黑色的,箱子上面贴着各种贴纸,一看就是许如双的。 许如双世界各地飞,放假的时候会来北城陪Miki。 也确实是挺巧的,就这么碰上了。 自纪青鸢生日之后,宋意就没见过傅西京,这还是第一次碰上。 不过傅西京的目光并没有在她身上停留,而是看向了边城:“回来了。” 还算客气,属于不怎么熟的人寒暄的程度。 边城:“是的,刚到。” 他就这么搂着宋意走进了电梯。 许如双正好也看见了这个动作,笑着跟宋意说:“宋老师跟男朋友的感情挺好的。” 宋意不觉得许如双这话多友好,或者说,她根本不是为了称赞她跟边城感情好。 借此试探傅西京才是真。 宋意看到许如双往傅西京那边瞟,余光也停了几秒。 傅西京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完全没看这边,把她跟边城当成空气了。 宋意收回视线。 挺好的。 傅西京不纠缠她,他们的生活各自归位,就是最理想的结果。 傅西京的车跟宋意的车都停在B2,电梯停下来之后,四人先后出了电梯。 傅西京的车就停在离电梯不远的位置,宋意看到傅西京开了后备箱要把许如双的行李箱放进去,但许如双把他拦住了。 “等会儿,先把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拿出来。” “你急什么。” “当然要急,我哪年不是第一个送你礼物的?” 声音渐行渐远,但“生日礼物”四个字,宋意听得很清楚。 她猛地想起来,今天是八月十号。 傅西京的生日。 因为他的生日是八月份,所以宋意跟他的那两年,只赶上过一回他的生日。 宋意是从他护照上看到生日的。 她默默记下了这个日期,在前一个月的时候旁敲侧击地跟他聊起了过生日的事情。 怕他发现,所以她是从自己的生日铺垫聊的。 不过傅西京误会了她的意思,以为她在要求他给她过生日,便说她得寸进尺。 于是宋意赶紧解释自己没这个意思,又问他,他喜欢怎么过生日。 傅西京说他不过生日,少问他的事儿。 他当时态度挺凶的,不近人情,好像很反感她聊这些。 宋意事后也反思过,应该是她僭越了。 后来她长记性了,不提生日的事儿了,八月十号那天也没给他准备蛋糕和礼物。 宋意隐隐记得那天他还带了个礼物盒过来。 当时她没敢问。 但结合刚刚许如双的话来看,可能就是她送的礼物吧。 宋意掐住掌心。 她心里有数,傅西京养着她的时候一直没跟许如双断联,心里也一直想着她。 但每次这件事儿摆到台面上的时候,她都觉得自己像被人扇了耳光一样难堪。 “怎么走神了?”边城说了几句话都没听到宋意回复,搭在她腰上的手拍了拍。 宋意回过神来,发现两人已经快走到停车位了。 她指着不远处的车,“就那边。” 边城点头,“一会儿我开吧。” 宋意直接把钥匙给了他,她这会儿走神,又赶路,开车的确不安全。 边城接过钥匙把行李箱放好,然后很贴心地给宋意打开副驾的门。 傅西京开车路过的时候,看到的正好是这一幕。 许如双也看见了。 许如双感觉到车子加速,收回视线瞟了一眼开车的傅西京,淡淡地问:“挺难受的吧?” 第193回 不稀罕你 傅西京没搭理她。 许如双早就猜到了他会这样,毫不意外地笑了笑,话却没停,“看起来挺般配的,比你适合。” “再说你就下去。”傅西京终于忍无可忍。 许如双:“我也没让你来接我。” 她随手整理了一下头发,“你拿我当幌子过来看人,还不允许我刺你几句表达不满了?你可真不讲理。” 许如双根本没想过傅西京会来接机。 往日来的人都是他安排的司机,或者是周启生直接过来。 刚刚在接机口看见他本人的时候,许如双还挺惊讶的,问他怎么来了,他也不回答。 这个问题在看到宋意和边城的时候有了答案。 许如双性子傲,之前被傅西京拒绝是一码事儿,现在被他当成幌子去接近另外一个女人,是另一码事儿。 许如双自己不高兴,便也不让傅西京痛快:“你爱看别人秀恩爱,那就多看,下次直接钻人床底下听吧。” 刺啦。 傅西京猛地踩下了刹车。 尽管系了安全带,但许如双的身体还是往前甩了一截。 她透过挡风玻璃看到前面的红灯,抬起手抚上了心口。 傅西京:“你不会说话就少说。” 许如双:“就你这样,怪不得宋意不稀罕你。” 傅西京捏紧方向盘,手背血管凸起。 许如双看到这一幕,别开视线转向窗外。 红灯变绿,傅西京踩下油门,车继续往市区开。 两人各自沉默着。 过了十几分钟,一道电话声打破了车内略显沉重的气氛。 是傅西京的手机,Miki打来的电话。 傅西京斜睨了一眼许如双,直接接了车上的蓝牙。 “老傅,你接到妈妈了吗?”一接通,车内就响起了Miki脆生生的声音。 “我在。”许如双先行一步回了Miki的话。 跟Miki说话的时候,许如双的口吻明显比刚刚柔和不少。 Miki听到许如双的声音便笑了出来,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她的喜悦:“好耶,我们中午一起给老傅过生日吧~” 许如双看了傅西京一眼,才回Miki:“一会儿再说,他可能有别的安排。” “没有啊,老傅说今天中午和我们过的,傅骁哥哥都买好蛋糕了!”Miki骄傲地说,“用我的零花钱买的哦~” Miki的语气太可爱,许如双都被她感染得笑了,“好,见面再说。” 挂上电话之后,许如双再次看向傅西京,“你今天不跟其他朋友过?” 按往年的规矩,他的生日都是跟周启生他们过的。 “晚上。”傅西京难得回答一次许如双的问题,“中午跟Miki过。” 许如双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复又问他:“你打算怎么安排Miki?” 傅西京:“我现在不是已经把她安排好了么。” Miki的手术做完了,身体康复之后,现在已经进入了国际学校读书,和傅许乔在同个学校,科览和学校有合作,经过傅西京的打点,老师对Miki也格外照顾。 虽然Miki之前一直在到处颠簸转学,但她学习能力和适应能力都很强,入学之后很快就跟上了,成绩还不错。 跟学校同学的关系也可以。 傅西京觉得这一切都已经步入正轨了。 但许如双跟他说的不是一码事儿。 “我是说,你要一直带着Miki么?”许如双说,“她不是你的责任。” 傅西京:“她是你的责任,你负责的方式就是带着她到处奔波?” 许如双:“那我也是在尽能力陪她,她又不排斥这么做。” 傅西京:“她一个孩子懂什么。” 许如双:“她跟着我至少不会受委屈,我不会结婚生子,只有她一个孩子,你呢?” 这才是许如双要跟他讨论的重点:“你日后结婚有自己的孩子,Miki在你这里多尴尬?你不为她考虑,也要考虑一下其他的吧,我不觉得有女人能大度到接受这种事情。” 傅西京:“这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许如双:“Miki是我——” “她是你领养,我帮忙的,不是我跟你生的,”傅西京打断她的话,“再者,你也不是我前女友,咱俩什么都没发生过。” 许如双气笑了:“那又怎么样?” 他不会觉得解释清楚这些之后,他未来的妻子就能完全不在意,并且心无芥蒂地接受Miki、对她视如己出了吧? 真不知道他还有这么天真的一面。 傅西京在气人方面也算是有得天独厚的天赋了。 既然他这么想,许如双也懒得花时间去纠正他的观念,甭管他未来的妻子是不是宋意,闹掰了才好。 她也不想看他爱情美满。 傅西京沉默了一会儿,情绪冷静不少:“我爸妈之前想为Miki找合适的人家。” 许如双身体一僵。 “我没同意。”傅西京看见她的反应,继续说:“你如果真的担心她受委屈,自己带最好。” 傅西京所说的“自己带”,指的自然是让许如双放弃现在的事业,安定在北城。 但之前的经验已经让他提前知道结果了。 许如双基本是不可能这么做的,他俩在这件事情上达不成共识,谈多了也没有意义。 “既然你做不到,就别管我怎么带她,起码我不会让她颠沛流离。”见许如双沉默,傅西京的声音也冷了几分。 —— 因为聊到了这个敏感话题,车厢内的温度再次降低到了冰点。 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 临近中午,车停在了澜山别墅大门口。 许如双马上解开安全带下了车,没等傅西京帮忙,自己从后备箱拽了行李箱下来,拖着就往里头走。 傅西京知道许如双因为他说的话生气了,也并不在意。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大门。 客厅里,Miki、傅骁和傅许乔都在。 Miki看到许如双之后就扑上去抱她了,“妈妈,好想你!” 许如双也把Miki抱了起来,在她的脸上亲了一口,然后从行李箱里拿出了给她的买的礼物。 因为傅许乔在,所以许如双也把礼物分给了傅许乔一份。 傅许乔接过来,礼貌地说了一句:“谢谢。” 因为傅许乔经常跟Miki一起玩儿,所以跟许如双也比较熟悉。 许如双顺嘴问她:“你爸爸没跟你一起来么?” 傅许乔说:“我爸爸今天出门了找边城叔叔了。” 听见这个名字,傅西京脱外套的动作一顿。 傅骁眼尖地注意到了这一幕,马上迈步朝傅西京走了过去,拽住他的胳膊凑近:“你看到他们了没?” 第194回 求来的不稀罕 傅西京将外套挂起来,随口“嗯”了一声。 傅骁对这个答案不是很满意,压低声音追问:“就嗯?然后呢?” 傅西京:“你还想要什么然后。” 傅骁:“今天不是你生日吗,你不趁机去跟宋老师要个生日祝福——” “没什么好要的。”傅西京冷冷地的警告他,“停止这个话题。” 傅骁差点儿要被他的反应噎死。 傅西京挂起外套就去厨房了。 他走到冰箱前,开门拿了一瓶水,拧开灌了几口。 呵,生日祝福。 求来的有什么意思。 如果有心,宋意也不至于跟他两年多都不记得他的生日。 傅骁看着傅西京离开的方向,气得笑了。 以前他没正儿八经看过傅西京追女人是什么样子,对于他之前追许如双的那一段,也都是听别人说的。 这次看他和宋意,真是开了眼了。 人怎么能拧巴到这种地步。 还“没什么好要的”,他不就是在气宋意不知道他的生日么。 问题是,他自己不说自己过生日,宋意又不是神算子,上哪里猜去? 总不能翻出来他的证件吧。 算了,指望从傅西京这里找突破是不可能了。 既然如此……那他就尽一尽做侄子的义务吧。 念及此,傅骁拿出了手机。 —— 宋意和边城顺利来到餐厅入座。 她提前预订了卡座的位置,私密性还不错,两个人有商有量地点完了菜。 服务生离开后,边城盯着宋意看了一会儿,视线在她身上打量游走。 宋意被看得有些紧张,“怎么了?” “你好像瘦了点儿。”边城笑着说,“下巴尖了。” “有吗?”宋意摸了摸脸颊,“可能是天气热了,胃口不太好。” “注意身体,”边城笑着说,“不过没关系,接下来两个多月我都在,帮你把胃口找回来。” 宋意:“怎么找?” 边城:“当然是亲自下厨。” 宋意感到意外:“你会做饭?” 边城:“这么意外?” 宋意“呃”了一声,“可能是刻板印象,我认识的男人,很少有会做饭的。” 说很少有都保守了,她基本没见过会做饭的男人。 许胜文是不会的,之前许胜文跟她在一起的时候,经常说的话就是,男人应该在外打拼事业,而不是把时间浪费在厨房。 宋意并不赞同这种观点,但她不愿意和人争辩,所以每次都沉默。 至于傅西京,他更不可能做饭了。 不管什么时候,他都是那个发号施令的人,宋意也没幻想过他学做饭。 那应该是个恐怖故事。 “那说明你见的男人不够多。”边城含笑的声音将宋意的思绪拽了回来,他说了和蒋誉序一样的话,“我身边的大部分朋友,都会做饭。” 宋意点点头,“嗯,我见过的男人的确很少。” “现在你见到不同的了。”边城半开玩笑地说,“我很荣幸成为你认识的异性里比较特别的那个。” 宋意也跟着笑了起来,“从这方面看,是最特别的一个。” 边城:“那我不能辜负这份特别,争取把你喂胖。” 宋意:“还是不要了,长胖会三高。” 边城:“我可以带你去运动。” 宋意噗嗤一声笑了,“边大队长,我又不是你的兵。” 两个人互相开着玩笑,餐桌的气氛格外轻松。 宋意一开始跟边城相处,压力还是不小的,再加上两人在微信上确认了关系,见面的时候,她是有些局促的。 不过边城很随和,经过这番对话,她已经完全放松了下来。 边城看在眼底,嘴角微微扬起。 不多时,菜上来了。 有了刚刚活跃气氛的对话,宋意和边城吃饭的时候也没之前那么拘束了。 两人刚吃了十来分钟,边城的手机就响了。 是电话。 边城没出去接,跟宋意知会一声,便接起了电话。 宋意听见他叫了一声“善战”,反应过来是傅善战来的电话。 他们关系好,倒也不奇怪。 “今晚有空么,一起吃个饭?”傅善战开门见山地发出邀请。 边城闻言,下意识地看向了对面的宋意:“我一会儿给你答复。” 傅善战:“还有其它安排?” 边城:“在陪女朋友,要问问她。” 傅善战被逗笑了:“宋老师吗?” “你们这进展够快的啊。”傅善战调侃了一句,“我和宋老师也挺熟的,你带她一起来就好,就当我祝福你们在一起了,我请客。” 边城还是那个答案:“我问问她。” 傅善战:“好,那我等你。” 边城:“确定了给你发消息,先挂了。” 他掐断电话,将手机放到一旁,跟宋意说明了情况:“善战晚上想请你吃顿饭,你方便么?” 边城这话说得很有技巧。 宋意猜到了,傅善战说的肯定是请他们一起吃,但边城转述成了请她吃。 虽然只是一句话,但他细节上照顾她很到位。 她以前没有被这样对待过,说不触动是假的。 “方便的,我晚上没什么安排。”宋意很快就同意了。 既然她跟边城已经是正式男女朋友了,融入彼此的圈子也很正常。 宋意忽然也想,应该抽时间安排他和唐卿还有应星的吃一顿饭。 “好,那我回他了。”边城抄起手机,给傅善战发了一条微信。 不多时,傅善战便将时间地点发了过来。 地点是鎏金会所。 边城以前就跟傅善战在这里约着吃过饭,也是傅善战订的位置。 这家会所的老板,跟他父亲是老朋友了。 —— 边城在北城有一套八十多平的公寓,放假的时候会住这边。 因为大部分时间都在部队,所以公寓只是简单装修了一下,摆了几样常用的家具,家电之类的东西几乎没有。 看着非常冷清。 宋意跟着他进来的时候,眉头紧蹙,他这也太迁就了。 完全没有生活气息。 不过考虑到他的职业习惯,好像也能理解了。 “我家里比较简陋,平时回来得少,所以没浪费精力布置。”边城从宋意的表情里看出了她的想法,“不过现在有你了,我会布置一下。” 宋意:“正好我放暑假了,可以帮你一起。” …… 宋意跟边城回来放了行李,两人又去了一趟附近的宜家,宋意平时经常来这里买东西,比较熟悉。 她凭借经验买了一些经常用到的东西,跟边城回去简单布置了一下。 忙完这一遭,两人便出发去赴傅善战的约了。 第195回 一起吃? 去的时候还是边城开的车,宋意不需要开车,人也不怎么累。 鎏金离得不远,两人到得很准时。 傅善战提前发过了包厢号,停好车后,边城便带着宋意上楼。 包厢在三楼,两人走的楼梯。 刚走到楼梯口,便看见了傅善战的身影——以及站在他旁边的傅西京。 宋意头皮一紧,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 好在边城正在看傅善战,没注意到她。 边城跟傅善战说了一句话,随后看向了傅西京,略感意外:“傅总也在。” 傅西京微微颔首算是回应,态度不怎么热络。 傅善战则解释说:“我二哥今天过生日,正好跟他朋友们在这边。” 边城点点头表示了解,“那祝傅总生日快乐。” “谢谢。”傅西京礼貌而客气地回应,顺便问了一句:“一起吃?” 边城立刻看向宋意。 “不……” “好啊,一起吃热闹。”宋意刚说了一个字,便被傅善战的声音打断了。 其实是因为她声音太低,傅善战说得中气十足,因此很自然地占了上风。 “也没有外人,就是我二哥的几个朋友,宋老师你应该也见过。”傅善战说,“边城也好久没参加过这么多人的聚会了吧。” 傅善战很热情,但宋意实在是承不了这份情。 她正酝酿着怎么拒绝的时候,边城笑着说:“还是不用了,小意比较拘束,不适应这种场合,我们单独吃吧,你中途再过去聚一聚也可以。” 傅善战劝说无果,最后看了一眼傅西京,“也行,那下次有机会大家再聚。” 他尽力了,但宋意不愿意过去,边城也不会勉强送一,那就只能这样了。 傅西京还是没什么表情,说了一句“你们随意”,便转身走了。 他的视线全程都没往宋意身上看过,就跟不认识她似的。 宋意看着他走进包厢,悬着的心回到了肚子里——即便现在傅西京已经对她视若无睹,但她还是不想跟他有太多接触,她还做不到完全不被他影响。 既然如此,还是避免碰面为好。 宋意有点儿感激边城,他真的很会照顾人,也注意到了她的情绪,发现她愿意过去但又不好意思拒绝,所以站在她的角度表了态。 这点……傅西京是不可能做到的。 或者说,他做得到,只是不是对她。 宋意掐了掐掌心。 怎么又想到他了。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情绪,抬起手挽住边城的胳膊,跟他一起往包厢走。 傅善战看到宋意主动挽边城的胳膊,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了微笑。 宋意是个很慢热很被动的人,但对边城这么热情,看起来是真的喜欢。 那他就只能祝傅西京自求多福了—— 边城是他的好朋友,傅善战是了解他的,他不会轻易开始一段关系,若是开始就一定很认真。 宋意也是如此。 他们两个人在这方面是有些类似的,而且边城比较细心,能注意到人的情绪变化。 宋意正好需要这样的人。 相比较而言……傅西京没什么优势。 倒不是因为傅西京不细心、察觉不到情绪的变化。 他就是什么都懂,但放不下身段去哄,但凡他能放下一些,现在说不定跟许如双孩子都有了。 即便是亲兄弟,傅善战也得实话实说。 跟傅西京在一起的女人,还挺辛苦的。 刚发现傅西京对宋意有意思的时候,傅善战是真的惊讶。 这两个人的性格可以说是八竿子打不着。 后来傅西京和他打听边城的感情史,傅善战马上就意识到他是有撬墙角的意思。 傅善战也明确说了不会帮他,不过傅西京也说,不需要他帮。 今天傅善战安排这场饭局,是傅骁拜托的。 傅骁的目的是为了撮合傅西京和宋意,但傅善战不是。 他是想看看宋意和边城之间感情如何,再看看宋意在同时面对两人时的态度。 从她刚才的选择里,基本上已经可以确定答案了。 这种事情上,傅善战帮理不帮亲,宋意和边城两情相悦,傅西京想撬墙角他关不了,但绝对不会帮他。 况且,傅西京当年有机会追宋意的。 两年,他自己没好好珍惜,怪谁呢。 …… 今天是傅西京的生日。 宋意花了一天的时间暂且忘记了这点,刚刚碰上傅西京的时候又想起来了。 许如双回来了,他们两个的社交圈子重合度那么高,想来今晚她也应该过来了。 “对了,既然和宋老师交往了,是不是该考虑一下后面的安排了?”傅善战跟边城聊了几句部队的事儿,很自然地就把话题转过来了,“长期分隔两地不见面,不利于培养感情。” “我没关系的,工作比较重要。”宋意见边城看过来,对他表态:“你暂时先不用考虑这些。” 他们才刚在一起,转业之类的事情,应该到谈婚论嫁的时候再聊。 “嗯,我差不多明年上半年就能调回来了。”边城笑笑,他说,“这事儿早有计划。” 傅善战笑着调侃他:“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恋爱脑,不过恭喜你们。” “宋老师,他很在意你。”傅善战转头对宋意说,“以前他出任务受重伤住院,我去劝他转业,他都不带听的,现在倒是决定得干脆,真是有异性没人性。” 宋意不知道怎么回了,尬笑了几下。 边城拍拍她的肩膀,“不用有压力,这不是主要原因,我这两年一直在等合适的机会和岗位。” —— 傅西京一直在喝酒。 包厢内气氛沉闷到了极点。 江不渡、沈征和周启生三个人轮番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直到傅骁突然推门进来。 傅骁进来包厢之后,看了一圈,然后在傅西京身边坐下来,“三叔呢?他没把人约过来?” 傅西京一听傅骁这么说,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 他冷睨着傅骁,声音都带着薄冰,“以后别多管闲事儿。” 傅骁冤枉:“我还不是为了你好,你明明就想让宋意给你过生日——” “阿骁,怎么回事儿?”问傅西京问不出来,周启生便去问傅骁。 傅骁摊手:“他想让宋意给他过生日又拉不下脸说,正好今天边城回来,我就让三叔帮忙把人约过来了,找个理由能一起吃。” 不过很显然,这个计划失败了。 傅骁觉得挺稀罕的。 按他对宋意的了解,她并不是一个擅长拒绝的人,应该也不好意思—— 傅骁正这么想着,包厢的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来的人是傅善战。 第196回 醉 傅善战一进来就感受到了包厢内气氛不对,再看傅西京的表情,便也猜了个大概。 傅善战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对傅西京说:“边城和宋老师互相都很认真,你希望不大,建议你还是尽快放手。” “三叔你说什么呢!”傅骁看不下去了,“哪有你这样的,胳膊肘往外拐。” 傅善战:“这是原则性问题,我不助纣为虐,以后这种事情别来找我了。” 傅骁哼哼了一声,显然还是不赞同傅善战的想法。 傅善战没再跟傅骁理论,他看向傅西京,“边城能给宋意她需要的东西,这点你做不到。” 傅西京灌了一杯酒,眼睛赤红:“她需要什么?你怎么知道我做不到?” 傅善战一针见血:“如果你做得到,罗马的时候你们就是正式男女朋友了。” 嘶。 傅善战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果然还是亲兄弟捅刀子更狠啊。 这种话,江不渡这几个人说之前都得掂量一下。 众人都已经做好了傅西京爆发的准备。 包括傅善战。 但等了足足一分钟,傅西京都没什么反应。 最后,他直接抄起旁边的酒瓶,一口气灌完了剩下的酒。 江不渡瞳孔地震:“卧槽你疯了,那是伏特加!” 傅西京没有酗酒的习惯,酒量也一般,平时小酌几口还行,纯伏特加对瓶吹,不要命了? 老酒鬼都不敢这么喝。 傅西京无视江不渡的话,喝完扔下酒瓶就往外走。 “二叔你干嘛去!”傅骁看着走路都不稳的傅西京,马上要跟他出去。 “别管我。”傅西京丢下三字警告,嘭一声摔上了门。 “算了,随他去吧。”沈征摆摆手,“让他一个人安静一会儿,我让外面服务生留意着些,别出事儿就行。” 言罢,他给经理打了个电话。 —— 宋意刚从洗手间出来,就看到一道身影的倒在地上。 她被吓了一跳,一呼吸,鼻腔里是一股刺鼻浓烈的酒味儿。 ……遇到醉汉了? 宋意第一反应是危险,想要绕道离开。 然而,她定睛一看,却发现倒在地上的人是傅西京。 他身上穿着黑衬衫,领带已经不见了,领口的扣子开了一排,脸、耳朵和脖子都透着红。 眼底都是血丝,眼神看起来有些失焦。 确实是醉汉。 宋意没有见过傅西京喝醉酒的样子,她印象中,傅西京很少喝酒,就算喝也是小酌。 绝对不会过量。 而且,他也不抽烟。 宋意当年还因此庆幸过,因为她闻不了烟酒的味道,而刻板印象里生意人都免不了应酬喝酒。 但傅西京没有这些习惯。 她那时真的很天真,因为这事儿,对他的滤镜又厚了几层,莫名地认为他和别的男人不一样…… 宋意正这么想着的时候,被一阵粗重的呼吸声打断了思路。 她定睛再看,傅西京正艰难地扶着地要站起来,但没成功。 宋意蹙眉,下意识地找服务生的身影。 然而,下一秒,傅西京忽然抓住了她的小腿。 他好像是把她当成了什么可以支撑的东西,攥着她的小腿要往起站。 他喝醉之后力气更大了,宋意被他一下拽得差点儿一屁股坐地上。 她扶着墙,看着脚下的男人,“……你抓到我的腿了。” 很显然,烂醉如泥的男人是听不懂这话的。 他还抓着她的腿,要往起站。 宋意怕了他了,为了避免真的被他拽倒,她索性弯腰去扶他。 两人体型差距比较大,宋意也没什么力气,使出了浑身解数,勉强将人捞了起来。 起来的时候,两个人都一个趔趄。 傅西京就这么压到了她身上,将她抵在了墙壁和他身体之间。 两人的胸口贴在一起,她感受到了他剧烈的心跳声——可能是因为喝了酒,今天跳得很快。 靠近之后,他身上的酒味更浓了,宋意被呛得不行,手开始推他,“你喝多了,找个人来带你走。” 但傅西京不但没走,还一把抱住了她。 他将头靠在了她的肩膀上,双臂紧紧缠着她的腰,像是要将她融入骨血一样。 生怕稍微放松一些,她就跑了。 “你喝多——” “今天是我的生日。”宋意提醒的话刚开了个头,就被傅西京沙哑的声音打断。 他的头埋在她的肩头,宋意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只是觉得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沉闷,像是受了委屈似的。 真是喝多了啊……是把她当成谁了? 宋意自知跟醉酒的人谈话没意义,她只想赶紧找人过来把他弄走——有点儿后悔出来上厕所的时候没带手机了。 “你是不是从来不记得。”他又开始说醉话。 宋意哭笑不得,他喝多了之后怎么委屈成这样。 “没良心。” “你真狠……” “我对你还不好么?” 宋意尴尬得头皮发麻。 就在她手足无措的时候,忽然看见了傅骁。 宋意顾不上别的了,赶紧喊他:“傅骁!你快过来把他弄走!” 傅骁看到傅西京挂在宋意身上的时候也很意外,他赶紧走上来观察情况。 傅骁走上来的时候,正好听见傅西京说:“这么多年,你连我生日都不知道……” 傅骁龇牙,狐疑地打量着傅西京,一时间也分不清楚他是真醉得不省人事了还是借题发挥。 来不及细看,宋意已经将傅西京推到了他怀里,傅骁一把接住。 宋意低头整理了一下衣服,“我先走了,你们处理吧。” “诶你——”傅骁还想叫宋意的时候,她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了。 怪狠的,傅骁忍不住感慨。 宋意走了,傅骁也追不上,他转眼看向傅西京,双手用力地扶住他,忍不住问:“二叔,你真的假的?” “你就,没喜欢过我,没良心,白眼狼。” ……破案了,是真喝多了。 而且还有点儿疯。 傅骁扶着傅西京往包厢走,避免在这里丢人现眼。 回去的时候还有些遗憾——早知道刚才就拿手机拍视频了,还能敲诈傅西京一笔钱。 傅骁走到包厢门口,江不渡正好开了门。 他诧异地看着说醉话的傅西京。 傅骁撇嘴:“刚才不知道什么情况,他挂在宋意身上了。” 江不渡:“……” 傅骁把人扶进去放到椅子上,扫过周启生、沈征,接着给他们三个人模仿了一下傅西京刚才说的话。 另外三个人:“……” 第197回 毫无意义 要不是知道傅西京确实是酒量不行,他们还真的要相信他是装醉去扮可怜了。 毕竟有自己把自己折腾到高烧的先例。 江不渡好奇:“宋意什么反应?” 傅骁:“看着挺无语的,把人交给我之后就赶紧走了。” “先送他回去吧。”周启生看了一眼不省人事的傅西京,“在这里不太安全。” 万一一会儿再碰上宋意,傅西京当着的边城的面再去对宋意做什么,宋意只会对他更排斥。 以后再想接触她,会更难。 —— 宋意回到包厢的时候脸色不大好,边城一眼就看出来了。 宋意坐下后,边城便主动关心:“遇到麻烦了么?” “出来的时候碰上个喝醉的人,”宋意说,“看了有点怕。” 傅善战也问:“没骚扰你吧?” 宋意摇头,“那倒没有。” “下次有这种情况通知我。”边城说,“还是随身带手机比较方便。” 宋意点头表示赞同,她也很后悔刚刚去洗手间没带手机。 这个话题就此略过,宋意低头抿了一口茶,继续跟两人吃饭。 边城也跟傅善战继续刚才的话题,“说起来,前两天回南城的时候,我看见乔乔妈和陆晔了。” 傅善战听见这句话之后,放下了筷子,神情也变得有些严肃。 宋意之前见过傅善战这样子,就是在见到乔乔妈妈的时候。 傅善战面无表情、散发冷意的时候,跟傅西京非常像。 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也不过分。 宋意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关于傅善战和乔乔妈妈的事儿,她知道得不多,还是从纪青鸢口中听到的。 好像是因为傅青云不同意他们在一起,导致两人之间产生了不少矛盾,最后闹得分开了。 不过从傅善战的表现能看出来,他对乔乔妈妈还是有感情的。 “她最近来看过乔乔吗?”边城又问了一句。 傅善战嘲弄地掀了掀唇,“你不都说了,她跟陆晔在一起,恐怕是没时间。” 边城:“你可以问问她。” 傅善战:“婚都离了,不打扰了。” 边城失笑,“我可不信你是这么想的。” 傅善战:“不这么想也没办法,难道我要去跪着求她看看女儿吗?” “你跟你二哥,挺像的。”边城沉吟片刻后,送上了评价:“你说他爱面子硬撑,你也一样。” 傅善战瞄了一眼宋意,见她低着头,才回这句话:“兄弟,像也很正常。” “能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就行。”傅善战说,“我现在只想把乔乔顺利抚养长大,其它的事情都不重要了。” 边城了然地点点头,感受到他不愿意聊这个话题,便就此打住。 —— 边城没开车,晚上吃过饭之后时间不早了,傅善战主动揽下了送边城回公寓的任务。 宋意则是自己开车回家。 宋意回到家里的时候,宋兰升和蒋疆还没睡,两人正坐在沙发上抱着平板看什么东西。 宋意好奇,“这么晚还没睡吗?” “我打算带你母亲回江南住一段时间。”蒋疆问宋意,“就这两个月,你要不要也去住一阵子?” 宋意知道,宋兰升一直都挺想回江南生活的,她在那里生活了二十多年,土生土长,早就习惯了。 如今蒋疆跟她一起回去,两人不免也要忆往昔,宋意也不想跟着做电灯泡了。 “住的地方订好了吗?”宋意问。 蒋疆颔首,“前些年我就在那里买了一套复式楼,一直在让人打扫,东西都准备好了。” “嗯,那就好。”宋意朝他们笑笑,“你们去过二人世界,我就不跟过去打扰了。” “什么时候出发?”宋意问。 “就这两天了,”蒋疆看了一眼宋兰升,“你母亲不放心你,要不要给你安排个阿姨过来照顾你?” “不用。”宋意马上就拒绝了,“我一个人没问题,你们就别担心我了,安心去散心吧。” 宋兰升:“那你记得按时吃饭,备课写论文别太累,不要总是熬夜。” 宋意点头,“好的,记下了。” 跟两位长辈客厅聊了一会儿,他们便回房间休息了。 宋意回卧室拿了换洗的衣服,洗了个澡,回到床上躺着。 拿起手机,收到了边城的报平安消息。 宋意跟边城聊了一会儿,互相道了晚安,就关灯打算睡了。 可闭上眼睛的时候,眼前却忽然浮现起了傅西京醉醺醺地说“没良心”的画面。 ——那些话,他到底是跟谁说的? 若是没那句“不记得生日”,她可能会以为同他是对许如双说的。 但道许如双明明记得他的生日,还给他准备了礼物。 有一个荒谬的想法破土而出,但在此之前,宋意又猛地想起之前纪青鸢生日宴上的碰面。 傅西京当时看她像看陌生人似的,怎么可能是对她说的? 算了,不想这些毫无意义的问题了。 宋意翻了个身,用夏凉被裹住了身体,闭上眼睛清空大脑。 —— 宋兰升和蒋疆是在三天后飞去江南的,宋意和蒋誉序两年人一起去机场送的机。 恰逢工作日,蒋誉序要回律所工作,宋意便跟着一起过去了。 宋意跟蒋誉序回到律所,刚上楼,正好又碰上了归晴。 归晴手里拿着资料,风风火火的,像是要去开会。 看到蒋誉序之后,她立刻说:“蒋律你回来得正好,麻烦跟我来会议室一趟,我们遇到了一些问题。” “好,马上。”蒋誉序应下来,跟宋意回办公室拿了一趟电脑,就赶去会议室了。 宋意帮着蒋誉序翻译了一份合同,这是来之前说好的。 合同就五页,宋意花了两个小时就翻好了,但会议还没结束。 看来应该是遇到了棘手问题。 宋意没有一直跟进这个合作项目,具体是什么情况也不清楚,但她还是第一次见归晴这么严肃,免不了也有些担心蒋誉序这边应付不来。 宋意又等了快一个小时,蒋誉序才回来。 “合同我翻好打印出来了,在你办公桌上。”宋意跟蒋誉序交代了一下工作进度,又问他:“晴工那边,很严重吗?” “技术方案泄露追责,那边损失比较大。”蒋誉序说,“律所有这方面经验,没太大问题。” 宋意点点头,“那你们先忙吧,我回去了。” 蒋誉序:“好,注意安全。” 宋意从蒋誉序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又正好跟归晴打了照面。 她的脸色还是挺严肃的,来势汹汹,看到宋意之后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就大步流星走了进去。 第198回 你还挺好亲的 归晴关上门,来到蒋誉序办公桌前,将手里的文件放下,“你要的东西。” 蒋誉序看了一眼,但没第一时间动手去拿,“好,谢谢。” 归晴看到蒋誉序手里翻其他文件,略有不满:“今晚律所下班之前我需要看到一个基本的解决方案。” 蒋誉序停下动作看向她。 归晴的态度很强硬,合作几个月以来还是第一次这样。 纵使蒋誉序对她没什么好奇心,也不免被她这跟平时反差极大的状态惊讶到。 不过考虑到这件事情可能会对她的职业生涯产生重大影响,倒也好理解了。 蒋誉序沉吟片刻,同她说:“你可以放心,发现得及时,你不会丢掉工作,你们总部那边问起来,我不会说什么。” “我说我下班之前要解决方案。”归晴重复自己的诉求。 蒋誉序:“方案会有,但今天下班之前不可能。” 归晴还没来得及再说,就被蒋誉序打断:“我知道你很急,但几个小时做出来的方案拿去交差没意义,再等等,明天下班之前你过来。” 归晴没说话,就这么盯着他。 蒋誉序感受到了她的不信任,便跟了一句:“你先相信我。” 归晴没说话,转身走到了落地窗前。 蒋誉序不自觉地皱眉。 他不是很喜欢旁人一直待在他的办公室。 蒋誉序合上手上的文件,朝归晴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停在她身后一米左右的位置,沉声提醒:“我还有工作要处理,如果没什么事情,请你——”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了。 因为,归晴忽然转过身来,一把捞过他的脖子,朝着他的嘴唇吻了上来。 蒋誉序肩膀僵住,大脑顿时一片空白,许久都没做出来下一步动作。 她的这个行为太突然了,超出他的预设。 当她的手往他西装里探的时候,蒋誉序终于清醒过来。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已经顾不得什么绅士风度,力道极大,甚至听见了骨骼清脆的响。 归晴舔了舔嘴唇,视线落在他的唇上,“你还挺好亲的。” 蒋誉序眉心突突跳了两下,一把甩开她,后退了两步,“出去。” 归晴往前贴上来,手抓上他的皮带。 “你——” “你*了。”归晴直勾勾看着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 蒋誉序觉得她有病,“我不想对女人动手,再说一次,出去。” “我等你方案。”她没有纠缠,忽然又变回了刚才雷厉风行的模样。 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蒋誉序听着办公室的门关上的声音,垂眸看了一眼,身侧的手握成了拳。 他抬起另外一只手摸了摸嘴唇,拳收得更紧了。 指关节咔嚓作响。 回到办公桌前坐下来,重新拿起文件,蒋誉序却始终无法集中注意力。 脑子里都是刚才那一幕。 他烦躁地摘掉眼镜,手掐住了眉心,闭上眼。 他实在想不通归晴刚才那一下动作的逻辑。 他对归晴这个人印象一般般,但她工作能力不错,合作几个月配合还算过得去。 她没对他说过什么过分的话,更没有什么越界行为。 蒋誉序不晓得归晴为什么瞄准他了。 头越来越疼。 —— 宋兰升和蒋疆去江南之后,宋意有了更多的时间为评职称做准备。 她周末会跟唐卿和应星约着吃个饭逛个街,平时就宅在家里查资料写论文,偶尔出去买买东西,日子过得极其平静。 这份平静,最后是跟宋兰升视频聊天的时候打破的。 这天傍晚,宋意刚买好菜回来准备做完饭,宋兰升来了视频。 她接起视频,一边整理东西,一边问:“妈,怎么了?” 宋兰升:“誉序要去相亲了,你知道吗?” 宋意手里的土豆“咵”一下掉了,她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什么问题:“相亲?” 宋兰升:“是啊,刚才他母亲来电话说的。” “听说现在在军-区医院做医生,之前就有意向撮合他们,但誉序没同意,这次不知道怎么地,就改变主意了。”宋兰升的语气听起来很欣慰,很显然是在替蒋誉序开心。 但宋意却觉得很奇怪,甚至有种不好的预感。 蒋誉序先前一直说他对结婚没兴趣,他看起来对女人也没兴趣,一心只有工作。 他也说了不想找个人凑合结婚。 而且—— 蒋誉序前天才来过,他当时并没有跟她提这件事儿啊? 宋意跟宋兰升聊了半个多小时,挂断视频以后,便给蒋誉序发了条微信。 宋意:【今晚加班吗,有空的话来吃饭。】 蒋誉序:【好,七点左右到。】 宋意:【OK,等你。】 回完消息,宋意一边准备晚饭,一边想着蒋誉序相亲的这个事儿。 思来想去还是不明白原因。 宋意先是想到了归晴,但转念又想起来,蒋誉序说过归晴没在追他——就算在追,蒋誉序也不至于因为这个事情就去相亲。 他总不能又是去找什么失散多年的妹妹吧…… 宋意想着这些事儿,差切到手。 所幸停得及时。 …… 七点钟的时候,蒋誉序进来了。 彼时,宋意也将晚饭差不多准备好了。 兄妹两人在餐桌前坐了下来,宋意拿起筷子却没夹菜,而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蒋誉序看。 蒋誉序的状态看着跟平时没什么差别,就是眼神有些疲。 到底是为什么呢…… “怎么一直看着我?”蒋誉序觉察到宋意的目光,“有话要问我?” 她的想法一向瞒不过他的眼。 宋意也就不拐弯抹角了,咳了一声,“刚才跟我视频,她说你要去相亲了。” 蒋誉序“嗯”了一声,很平淡:“是的。” 宋意:“……为什么?” 蒋誉序:“试着接触看看。” 宋意:“但你不是说不想结婚吗?” 蒋誉序:“人的想法会变。” 宋意没办法反驳这个话,但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儿:“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人的想法要变的话,总要有契机吧? “你的情况稳定了,了却了一桩心事,所以考虑一下这个问题。”蒋誉序对答如流,顺利地将话题转移到她身上:“你跟边城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宋意说,“他每天都会过来。” 蒋誉序:“那你们感情培养得怎么样?” “还好吧。”宋意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跟他在一起没有什么压力,我也挺开心的,不知道这样算不算好。” 第199回 谁带你来的 蒋誉序点点头,“这样就挺好的,感情就是细水长流,在一起没压力是最理想的状态。” 宋意看到他煞有介事地说着这件事情,忽然笑了。 蒋誉序皱眉,“我说错什么了?” “没有。”宋意摇头,抿了抿嘴唇,“就是觉得,你一个连恋爱都没谈过的人,聊这个有点儿奇怪。” 而且还是以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聊,好像他经验有多丰富似的。 蒋誉序:“我没谈过恋爱,但没少打离婚官司。” 他说,“越是爱得死去活来轰轰烈烈的,离婚的时候闹得越难看,出轨概率也高。” “但结婚还是要有感情的吧,”宋意给蒋誉序夹了一块肉,“序哥,你也不要为了结婚而结婚,想清楚再决定。” “如果你真的想结婚,我支持你,但道如果你是为了什么别的原因……还是三思吧,自己遇到的问题,结婚之后是解决不了的。”这话,宋意完全能以过来人的身份说。 她之前决定跟许胜文结婚,就跟感情没什么关系,纯粹是想找个人组建家庭,好让宋兰升放心,但这并不是明智的决定。 若不是当时及时发现了许胜文的真面目,跟他结了婚,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子—— 回忆起来这件事儿,宋意不由得又想起了傅西京。 不过只是一瞬间,她的注意力很快就回归到正题,“我总觉得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蒋誉序:“你想多了。” 宋意:“你去相亲真的没有其它外界原因?” 蒋誉序:“你觉得我像是被外界影响的人么?” 他说,“上次就说了,当初跟你说让你做挡箭牌,只是个降低你防备心的话术,不代表我真的遇到了那种情况,也不代表我遇到那种情况了就会这么做。” “真的?”宋意再次确认。 蒋誉序:“嗯。” “那好吧。”宋意说,“那你见面了看看合不合眼缘,不要勉强自己,这样对别人也不负责。” 蒋誉序:“好,明白。” 他笑了笑,“你说起来这些话也是头头是道的。” 蒋誉序没说得特别明白,但宋意几乎是下一秒就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是啊,她在开导别人的时候一套一套的,但真到自己身上也做不到。 否则也不会到现在还时不时地想起傅西京了。 但她也不想因此过分谴责自己,凡事需要过程,只要傅西京不来找她,她相信自己可以放下。 先相信,才做得到。 —— 蒋誉序吃过晚饭就走了,宋意送走蒋誉序,去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正好收到边城的消息。 边城预约了马场,带她去骑马。 前几天他们一起去图书馆的时候聊到了骑马的事儿,宋意得知边城会骑马,很想看看。 边城说了一句“改天带你过去”。 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履行承诺了。 正好这几天一直写论文,可以换换脑子。 宋意欣然答应:【好呀好呀o(*^▽^*)┛】 边城:【有没有兴趣学?可以教你。】 宋意:【其实我有点害怕。】 边城:【我会保证你的安全。】 宋意:【那……试试?】 边城:【你肯定学得很快,我相信你。】 宋意看到这条消息,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边城挺会鼓励人的,好像不管她做什么,他都会说“我相信你”。 这种鼓励会给人很大的动力,也是她之前在男女关系里没有过的体验。 她正式谈过的就许胜文一个,许胜文很少鼓励她去尝试新的事物,他怕她成长得太快、脱离掌控。 至于傅西京——他们关系没到那一步。 哦。 他也说过“我相信你,在床上。 当她因为某些他想尝试的玩法推脱或者忸怩的时候。 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提醒她,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心情好的时候,就会吻着她的耳朵说,我相信你,你一定做得好。 不管他用的哪一种方法,最后的结果都是她乖乖配合。 宋意深吸了一口气,编辑了一条消息给边城发出去。 宋意:【谢谢你一直鼓励我。】 边城:【你是我女朋友,这是我应该做的。】 宋意:【当你女朋友很开心。】 边城:【当你男朋友也很开心。】 边城:【明天早上我去接你,给你带烧卖吧,你可以多睡会儿。】 宋意:【好的,那明天见~】 宋意跟边城聊完天就放下手机睡了,这一觉睡得还算安稳,一直到七点半才醒来。 宋意在床上赖了一会儿,刚起床洗漱完,边城就带着早餐过来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T恤,整个人看起来硬朗又清爽。 —— 吃过早餐,两人便出发去马场。 为了方便行动,今天宋意穿的也是运动服,跟边城一样的白T恤,乍一看像是情侣装。 来到马场的时候十点钟,边城跟工作人员打了招呼,对方带着他们去马房选马。 宋意不懂马,这项任务是边城完成的,他选了一匹相对来说比较温和,没那么敏感的马,背也不是很高,适合新手。 两人聊着天从马房出来,宋意忽然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宋老师~!” 宋意愣了一下,转头,看到了穿着训练服的Miki。 她一只手抱着头盔,另外一只手激动地朝她挥着。 “好久不见啦!!”Miki热情地走上来,还不忘和边城打招呼:“宋老师的男朋友叔叔,你好!” 边城被Miki的这个称呼逗笑,“你好。” 宋意则是下意识地往附近看了看,只看到一个教练模样的人,“Miki,谁带你来的?” “老傅和我妈妈呀,他们在那边的咖啡厅呢~”Miki指了指附近的一幢建筑。 宋意“哦”了一声,“那你快去上课吧,一会儿再聊。” Miki点点头,跟着教练走了。 宋意拉住边城,“我们也走吧。” 边城点点头,随口跟宋意聊:“你很招小孩喜欢。” 宋意:“有吗?” 边城:“善战说乔乔也很喜欢你。” 宋意:“可能因为我长得比较面善?” 边城凑近了捧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笑着说,“嗯,是很面善。” 不远处的咖啡厅内。 许如双抿了一口咖啡,收回视线看向身旁的男人。 瞧见他额头的青筋,她轻笑了一声,“你今天突然要陪Miki上课,不会是因为这个吧?” 第200回 酸 许如双的问题一如既往地没得到回应,傅西京仿佛是个哑巴。 但到底是相识多年的人,无需他回答,许如双也知道答案。 “你不怕她误会了?”许如双很好奇他这么做的原因。 毕竟之前傅西京一副要跟她划清界限的样子,生怕宋意以为他们之间有些什么,现在—— “等等。”许如双忽然想到了什么,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你是想让她误会你现在跟我在一起、因此降低对你防备心?” “傅西京,你利用我?”许如双气得笑了。 傅西京答非所问,淡淡地说:“你的碳排放项目,我可以资助。” “谁稀罕你的破钱。”许如双冷冷地怼他,“我的项目不缺你一个资助方,现在说的是你利用我的事儿。” 傅西京:“你现在可以走。” 许如双:“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言辞犀利:“谁给你想的办法,真愚蠢,你别最后自己把自己玩进去。” 诚然,傅西京想要用这一招降低宋意的防备,跟她正常相处,出发点是好的,成功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但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让宋意离他更远。 他们现在本就没有什么接触的机会,真不知道傅西京在想什么,这样的脑回路是真实存在的么? 面对许如双的警告,傅西京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那就不用你操心了。” 许如双:“你凭什么觉得我会配合你?你拒绝了我,我还帮你当僚机?” 傅西京:“你不是说我会失败么,算什么僚机。” “你——”许如双被傅西京噎得不知道怎么回了,气得骂了一句:“你这张嘴真招人厌。” 傅西京没接她的话,转头看向窗外,正好看到边城扶着宋意上马。 傅西京捏住手边的咖啡杯,眉心跳了两下。 许如双也再次转向窗外。 看见这一幕,再瞧瞧傅西京紧绷的脸,她心里好受多了。 —— 宋意第一次骑马,上去的时候还是有些害怕。 边城牵着马安抚她:“放轻松,有危险的时候我会第一时间把你抱下来的。” 宋意点点头,有了这句话,略轻松了一些,但还是没办法彻底自如。 边城选的这匹马性格的确很温和,加上他的动作也比较轻,马比较专注,没什么大动作。 边城牵着马走了几分钟,宋意逐渐放松了下来。 然后边城开始教她怎么用缰绳指挥马走路。 宋意听得很认真,有样学样,过了半个多小时,竟然真的能指挥马往前走了。 边城看她放松了下来,便松开了缰绳在一旁跟着,让她自己走一会儿。 宋意指挥得投入,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骑了快一个小时,她有些累了,便从马上下来了。 宋意是自己跳下来的,边城都没来得及动手扶她,就看到她干脆利落地下了马。 目睹这一幕,边城眼底立刻浮现笑意,毫不掩饰地送上夸奖:“特别厉害。” 宋意被夸得笑了,“没想到真的能跳下来。” 边城:“当然可以,你要相信你有做任何事情的能力。” 宋意觉得边城也挺像人生导师的。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发现边城是个非常“正能量”的人。 他口中说出来的某些话,乍一听像是假大空的心灵鸡汤,但宋意却一点儿都不觉得虚伪——由他的经历说出来,这些话显得格外有说服力。 边城这个人非常正,人品作风都挑不出瑕疵,而且他身上的能量总是能感染到她。 宋意觉得自己现在自信多了。 “我还没看你骑马。”宋意拍了拍马,对边城说:“你来吧,我去外面看着。” “好。”边城欣然答应。 安全起见,宋意站在了围栏外面观看。 边城很熟练地上了马,动作一气呵成,整个人仿佛带着光环。 宋意看了有种热血沸腾的感觉。 马术是边城年幼时就接触的项目,他还参加过几场市里的比赛,拿过几个奖。 场地里有障碍杆,最高的高度有一米六,这个对于新手来说是莫大的挑战,但边城早已得心应手。 边城跨了几道高度比较低的障碍杆和马磨合了一下,之后便打圈朝着一米六的障碍去了。 宋意看得心都悬到了嗓子眼儿,双手合十握在了一起,屏住呼吸。 边城跨过去的瞬间,她忍不住喊了出来:“你太厉害了!刚才好帅!” “对耶对耶!”宋意刚夸完,就听见身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她一转头,就瞧见了Miki正站在旁边鼓掌,身上还穿着马术服。 看起来应该是刚下课。 “宋老师,你男朋友好厉害啊,比我的教练都厉害!”Miki看着在场地里的边城,眼睛都放光了,满脸崇拜。 宋意被Miki的表情可爱到了,揉了揉她的头发。 彼时,边城已经下了马。 他将马交接给马房的工作人员后,便第一时间来找宋意。 Miki一看到边城过来,便凑上去拉着他的胳膊夸奖:“叔叔你刚才好帅!下次可不可以教我跳障碍啊?” 边城笑着点点头,“当然可以。” Miki开心极了,“嘿嘿,叔叔你真好,祝你和宋老师早生贵子~” 宋意扶额,这孩子是从哪里学来的成语。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跟边城解释:“Miki中文不太熟,有些词她不理解意思。” “NONONO,早生贵子就是早点生孩子嘛,我知道的!”Miki煞有介事,“宋老师和叔叔不是在谈恋爱吗,谈恋爱就要结婚,结婚会生孩子了嘛,嘿嘿,到时候我就当姐姐啦。” 宋意:“……” “上完课怎么不回去。”宋意正无语的时候,突然又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她的呼吸下意识地一顿,垂眸瞧见了一双男士运动鞋,接着是灰色的裤腿。 不是平时西装革履的装扮,但她依然能够第一时间分辨出对方的身份。 即便不抬头也可以。 转瞬,傅西京已经停在了对面。 宋意抬起头看过去,发现他是一个人来的。 傅西京没看她,这会儿他在弯腰给Miki绑头发。 边城看到傅西京熟练的动作,略感惊讶,笑着说了一句:“原来你还会这个。” 傅西京:“没你骑马厉害。” 边城微微宁拧眉,莫名地从傅西京的话里品出了几分酸味。 难道是Miki刚刚夸他,他吃醋了? 第201回 后排坐了人 边城没想到傅西京还会因为这种事情吃醋。 印象中,傅西京这个人一直情绪很淡,为人处世很成熟。 边城比傅西京小了两岁,因为傅西京是傅善战的兄长,边城也一直将他当做兄长看待。 边城笑着跟傅西京客气:“你谦虚了,我听善战说你马术也很好。” 傅西京也笑,“没到让人的眼睛黏在我身上的地步。” 他这话一出,边城便更加肯定了此前的推测——傅西京还真是因为Miki为他拍手叫好吃醋了。 怪有意思的。 宋意也感受到了傅西京的不对劲儿,他好像很不喜欢Miki夸别人。 没想到他对孩子的占有欲也这么强,难道是怕Miki认别人做爸爸? “老傅你也会骑马吗?”Miki听见了重点,“我要看!” 傅西京:“下次再说。” Miki瘪嘴,“那你下次教我。” 傅西京:“你不是喜欢他么,让他教。” 他直接指向了边城。 边城:“……” “啊哈哈哈。”Miki被逗笑了,“老傅,你吃醋了啊。” 她拉住傅西京的胳膊,小手拍了拍,小嘴抹了蜜似的表忠心:“你放心啦,我最喜欢你啦,你在我心里就是最厉害最帅最完美的男人~” 噗嗤。 宋意听着Miki的彩虹屁,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这一笑,成功将傅西京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傅西京冷冷地睨着她,隐隐带着不悦。 宋意对上他凛冽的目光,意识到自己失态,赶紧抿住嘴唇。 “Miki这孩子嘴真甜。”边城感受到宋意的局促,很自然地将她护住,并出来打圆场,“难怪傅总这么疼她。” 傅西京看到边城的手搭上宋意的肩膀,牙关咬紧。 而就在这个时候,许如双过来了。 宋意最先看见她的。 瞧见许如双过来,宋意长吁了一口气——她一来,就说明傅西京要走了。 宋意这如释重负的模样,也落到了傅西京眼底。 彼时,许如双已经开口催促,“我们该走了,餐厅那边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傅西京回过神来,看了许如双一眼,点点头。 边城:“那你们一家三口去吧,我先带小意去换衣服。” 傅西京没接话。 许如双瞄了一眼傅西京,笑盈盈地打趣:“换衣服都要一起啊,刚谈恋爱就是腻歪。” 边城笑着点点头,算是回应。 他跟许如双不怎么熟,但听过傅西京和许如双的事情,有刚才Miki的前车之鉴,边城也没跟许如双多说话。 万一傅西京再吃醋了就不好了。 “我们走吧。”宋意小声提醒了一句,然后跟Miki挥了挥手。 然后他们两个人就并肩离开了。 傅西京的视线落在两人的背影上,面色深沉,看不出喜怒。 Miki是个小孩子,觉察不到这些,还在跟傅西京说骑马的事儿,许如双则是睨了一眼傅西京,“活该。” 傅西京没接她的话,牵起Miki就走。 —— 宋意跟边城中午是在马场附近的麦当劳吃的午餐。 原因无他——前几日跟边城聊起了童年时代的趣事,边城提到他小时候很喜欢吃麦当劳,但后来因为部队的考核训练严格控制饮食,已经多年没吃过了。 了解到他假期的规矩没那么死之后,宋意便决定陪他来吃一次麦当劳。 任何关系的付出都是双向的,总不能一直是边城在照顾她。 宋意点的还是边城之前说的麦香鱼和麦辣鸡腿堡,还有脆汁鸡和巧克力麦旋风的套餐。 边城惊讶于宋意记得这么清楚,惊讶之余又很高兴:“你记性真好。” 宋意:“你吃这些够吗?要不要再加点儿?” 边城:“差不多了。” 宋意在小程序下了单,开始等取餐。 中午麦当劳的人很多,旁边就是俱乐部,周围孩子也不少。 边城听到孩子吵嚷的声音,自然地便想起了Miki,他随口问宋意:“你跟傅总的养女好像很熟?她挺喜欢你的。” 边城这话没别的意思,但宋意不擅长撒谎,听了难免心虚。 “之前一起玩过几次。”宋意模棱两可地说,“有一次她走丢了,刚好是我找到的。” “难怪。”边城不疑有他,“傅总还挺疼这个孩子的。” 宋意点点头,傅西京对Miki什么样,所有人有目共睹。 “不过这孩子嘴巴很甜,招人喜欢。”边城想起Miki对他和宋意的祝福,忍俊不禁。 Miki的话题没聊太多,边城不是个特别八卦的人,也没在背后讨论傅西京和许如双的事儿。 但他基本上已经默认傅西京和许如双在一起了。 宋意也是这么认为的。 —— 八月上旬,边城的假期到了尾声,又要启程回部队了。 宋意去给边城送了机,看着他进入安检之后才离开。 宋意折返地库上了车,刚拧下钥匙,就听见了胎压报警的声音。 她蹙眉,解开安全带下车去检查。 这一看才发现,后排左侧的轮胎已经瘪了——明明刚才开过来的时候还好好的。 这情况肯定是没办法开回去了。 宋意打开手机联系了保险公司和4S店的人,那边要一个多小时才能赶过来。 宋意只好返回机场,找了个星巴克坐下来打发时间。 等到十一点多,两边的人总算是到齐了。 宋意去地库跟他们核实情况做了登记。 “您先回去就行了,一会儿我们找人拉车回店里维修,等换好胎了联系您,大概一周左右。”4S店的工作人员收起资料,跟宋意交代情况。 宋意点点头,“好的,谢谢。” 她刚说完这话,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 宋意吓了一跳,回头就看到了一脸好奇的傅骁:“你这是什么情况?” 宋意:“车胎坏了,找人处理一下。” 傅骁:“你人没事儿吧?” 宋意:“没事儿,停车的时候破的,可能是轧到东西了。” 傅骁点点头,“你回市区不,顺路带你。” 他指了指自己的车。 宋意想了想还是答应了,她刚才看了打车软件,要排很久的队,“那我中午请你吃饭吧。” 傅骁勾唇,“行啊,难得你这么大方。” 宋意:“我很小气吗?” 傅骁:“你之前看见我恨不得躲十米远。” 宋意:“……”那还不是因为他老说那些话。 傅骁不“追求”她之后,宋意压力小了很多,跟他相处倒是随和不少。 两人说笑着来到了傅骁的那辆大G前,宋意习惯性地拉开后排的门,正要往上坐,却发现后排坐了人。 看到傅西京的时候,宋意做到一半的动作僵住了。 ……她哪能想到傅骁的车上还有人。 第202回 最好的结局 傅西京淡淡瞥了她一眼,跟不认识她似的,继续低头看着手机。 “怎么不上车?”傅骁见宋意不动,好奇地问了起来。 宋意:“……要不我打车吧,你们先忙。” “我们不忙啊,我二叔今天没安排,”傅骁按住她的肩膀,“你要是坐他旁边紧张,那坐副驾。” 没等宋意回话,傅骁就推着她上副驾了。 傅骁一身牛劲儿,顺便还给她拽上了安全带,生怕她跑了似的。 不过傅骁这个人一向是这个作风,因此宋意倒也没怀疑什么。 坐在副驾挨着傅骁,总比在后面跟傅西京挨着强。 傅骁很快也上了车,踩下油门发动车子。 宋意稍微一抬头,就能从后视镜里看见傅西京。 他这会儿没再看手机了,正襟危坐,西装革履配上严肃的表情,显得很有压迫感。 他这样子,宋意很熟悉,但也很陌生。 熟悉是因为平时经常看他这样,陌生是因为……傅西京现在好像真的把她当空气了。 傅西京把她当空气,可她却放松不了,依然是跟他待在同个空间就紧张局促,好像形成了肌肉记忆。 宋意转头看着窗外试图转移注意力。 刚转过去,就听见身边的傅骁问:“对了,你今儿来机场干嘛?” 宋意:“边城回部队,我送他。” 傅骁立刻去瞟后视镜,“你俩又要异地恋了啊,你受得了吗?” 宋意:“为什么受不了?” 傅骁:“谈恋爱么,不就是要每天腻歪在一起。” 宋意:“也不一定,每个人要的不一样。” 傅骁:“不想腻在一起就说明不喜欢,真爱恨不得成连体婴儿——你不喜欢他吧?” 宋意哭笑不得,“这是你的想法,又不是每个人都这么想。” 傅骁:“那你喜不喜欢他?” 宋意:“当然。” 啪。 伴随着宋意的回答,后排传来一阵响动。 宋意被动静吸引了注意力,下意识地抬眸去看后视镜。 傅西京依旧正襟危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他随手降下了车窗,外面的热风吹进来,宋意今天特意做的头发造型被吹得凌乱不堪。 宋意抬起手整理了一下头发,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不是知道傅西京没那么幼稚无聊,再加上傅西京现在当她是空气似的,她都要怀疑傅西京是故意针对她了。 “二叔,你把窗户关一下,宋老师头发都乱了。”傅骁扯着嗓子悠悠提醒,“人特意做的发型,你别给破坏了。” 傅西京没有应声,但窗户是升起来了。 宋意终于可以停止整理头发。 她照了照镜子,还好,没彻底吹乱。 宋意算是中长发,平时大部分时间都是扎起来或者盘起来的,今天难得散开,还吹了个大波浪。 傅西京坐在后排,掀起眼皮看着宋意照镜子的画面,心中溢出一声冷笑。 刚刚她打开车门对上眼的时候,他就知道她今天是精心做过造型了。 她底子本来就很好,刻意打扮过之后更是容光焕发,即便是淡妆也足以吸得人挪不开视线。 很美,但傅西京无法欣赏,因为这是为了另外一个男人精心准备的。 傅西京忍不住去对比。 宋意什么时候为了见他精做过造型?别说造型,她连衣服都没专程换过几次。 化妆发型更是不可能了。 甚至有时候还会素颜见他——虽然她素颜的时候更符合他的审美,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在于,区别对待。 还有刚才傅骁问她喜不喜欢边城的时候,她那句干脆的“当然”。 面对他的时候,她何曾有过如此果断利落的回答? 不是转移话题,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总之是不肯说他想听的话。 这几个月里,傅西京无数次告诉自己,不能再以当初的身份和视角去看待这段关系,宋意不是他的附属品,更不是为了取悦他存在的。 他确实在努力这样做了。 但看到她精心打扮来送边城,还是破防了。 宋意整理好头发就不说话了。 车内安静了一会儿,紧接着傅骁又问:“中午去哪儿吃?” 宋意:“……” 看到她蹙眉的表情,傅骁撇嘴,“刚不是说好请我吃饭么,你不会要赖账吧?” 宋意当然记得这事儿。 但刚才她也不知道车上还有个傅西京。 宋意酝酿了一下,“改天吧,挑个你方便的时候。” 傅骁:“我今天就挺方便啊。” 宋意:“……” 傅骁往后扫了一眼,顿悟:“哦,你是说我二叔啊——你俩又不是不认识,有什么不方便的?” 他随口问:“二叔,宋老师中午请吃饭,要不要一起?” 一起你个头。 一向很有素质的宋意差点就脱口而出这句不怎么文明的话。 傅骁实在是太让人尴尬了,可她又不能直接跟傅骁说她和傅西京之间怎么回事儿。 宋意只能不停地深呼吸平复情绪。 “不了,我中午回去陪Miki。”傅西京冷淡的声音从后排传来。 宋意松了一口气。 傅骁却不依不饶:“这还不好说,把Miki接来一起呗,她那么喜欢宋老师。” 宋意此时很想找针线把傅骁的嘴巴缝上。 好在傅西京也不吃傅骁这一套,拒绝了他的张罗:“不用了。” “行吧,那我先送你澜山别墅?”傅骁遗憾。 傅西京“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宋意悬着的心这才算回到了肚子里。 虽然傅骁很不靠谱,但通过他刚才的几个问题,倒也让宋意更清楚地感受到了傅西京此时对她的态度。 傅西京很显然是要彻底跟她划清界限了,不管明面上还是私下都不想有接触。 这对于他们来说也是最好的结局。 想到这里,宋意长吁了一口气。 傅西京余光瞥见了这一幕,身侧的手握成了拳头。 不跟他一起吃饭,她就这么开心? —— 十二点出头,傅骁把傅西京送到了澜山别墅。 傅西京下车的时候一句话也没说,关门就走。 傅骁仿佛已经习惯了这样,心大得很,发动车子就往餐厅开。 没了傅西京,宋意放松多了,随口跟傅骁聊了起来:“你今天怎么会去机场的?” 傅骁:“跟我二叔去送Miki妈妈呗。” 宋意“哦”了一声。 傅骁叹息,“我现在真看不懂这俩人的关系了。” 宋意不接话。 第203回 怎么是她 其实宋意内心的想法是,这没什么看不懂的,许如双本来就是傅西京的白月光,现在她放下骄傲服个软,傅西京心软很正常。 何况他们之间还有个Miki。 就算Miki是领养的,那也算是他们两个一起抚养长大的。 重归于好也算是皆大欢喜。 傅骁还在自顾自地说:“你觉得他俩和好了没?” 宋意:“很明显吧。” 傅骁:“嗐……我觉得应该只是普通朋友。” 宋意没反驳,反正是怎么样都跟她没关系了。 傅骁斜睨了一眼宋意,看着她冷淡的表情,再想想之前的回答,更搞不懂傅西京在整什么了。 宋意本来就在躲他了,他还非得凑上去让宋意误会他跟许如双和好了。 这不是雪上加霜吗。 可惜傅骁好言相劝也没用,傅西京砸钱让他闭嘴办事儿,不跟他多聊。 …… 来到餐厅点完餐,傅骁又跟宋意打听起了她和边城之间的事儿。 宋意没有透露太多,答案都比较笼统,但从她的表情看得出来,她应该挺喜欢跟边城在一起的。 午饭吃完,傅骁把宋意送回家里,就第一时间电话联系了傅西京。 “二叔,我问过了,宋意真觉得你和Miki妈妈和好了。”傅骁先跟傅西京汇报了重点,后面又忍不住补充一句:“我不懂你为什么这么做,这不是把她推更远了么?” “知道了。”傅西京只回应了前半句,后面那个问题直接无视了。 傅骁:“我还问了她跟边城的事儿。” 他故意刺激了傅西京一把,“她说她跟边城在一起挺开心的,边城很尊重她——你要不学学怎么尊重的?” 回应他的是电话那边的忙音。 傅骁不懂了,怎么谈个尊重还破防得挂电话了。 —— 边城回部队后,开学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 不需要跟边城约会,宋意出门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了,接下来的时间基本上天天都闷在家里写论文。 不知不觉就到了开学前夕。 赶上周末,应星和唐卿把宋意约出来逛街吃饭。 唐卿订了市中心四季酒店的下午茶套餐,三人从商场出来之后便赶去了酒店。 三人在电梯口等待的时候,应星忽然一把抓住了宋意的胳膊。 “卧槽,那不是你哥。”应星看到了在前台站着的蒋誉序,还有他旁边的女人,惊出了脏话,“他身边那女的是谁啊?” 宋意和唐卿闻言,也齐刷刷看了过去。 蒋誉序身边有女人,还是在酒店这种地方,的确是一件值得惊讶的事情。 前段时间他去相亲了,难道发展得这么快—— 宋意的这个想法在看清楚蒋誉序身边的女人时,彻底被打破了。 她整个人愣在原地,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嘴巴微微长着,每个细节都透着震撼。 应星看见宋意比她还惊讶,更好奇了:“所以那个女的是谁,你认识吗?” 这个时候,电梯正好下来了。 唐卿先提醒两人进电梯。 一直到进入餐厅坐下来,宋意的脑子都是乱的,浑浑噩噩,不敢相信自己刚才看见了什么。 蒋誉序怎么会跟归晴来酒店? 宋意之前听说归晴已经租了公寓,现在不住酒店了。 退一万步说,就算她住酒店,蒋誉序因为工作关系送她回来,按他的个性,最多也是将车停在酒店门口,就像上次那样。 “你还好吗?”唐卿朝宋意挥挥手,给她倒了一杯茶,“缓缓。” 宋意接过茶,轻轻抿了一口,喃喃自语,“怎么是她……” “你认识?”唐卿问。 应星也好奇地看着她。 不怪她八卦,蒋誉序这种看着没有世俗欲望的人,忽然带着女人来酒店,是个人看了都要好奇。 “是律所的合作方。”宋意想了半天,都不知道该怎么介绍归晴的身份,“她和序哥之前是校友。” “哦,说不定是工作里擦出火花了。”应星听完之后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你这么惊讶,我还以为她是什么有夫之妇。” “很奇怪。”宋意抿着嘴唇,口腔里泛着红茶的涩味,“我觉得他们很奇怪……一直都是。” 第一次见归晴的时候,宋意就觉得她对蒋誉序的态度很暧昧。 但蒋誉序后来澄清了说归晴没在追他。 可宋意还是觉得奇怪,如果没在追,归晴不可能莫名对一个男人这么暧昧。 而且,她看蒋誉序的眼神一直都很怪。 带着一种充满兴趣的意思,说直白点儿,像猎人端详猎物。 “你的意思是,蒋誉序跟她可能之前在美國的时候就有点儿什么?”应星整理了一下现有的信息,做出了这个推测。 宋意点点头,“她看序哥的眼神很奇怪,不过我问过序哥,他又说他们在学校的时候不熟。” “可能是女方追过他。”唐卿接话。 “也是,他肯定拒绝了。”应星觉得有道理,之后又开始发散性思维:“这姐们可能被拒绝之后多年都意难平,所以再见蒋誉序就打定主意要征服他,然后等蒋誉序对她欲罢不能了再把他踹掉,以报当年的仇。” “你要不提醒一下他吧。”应星推推宋意的胳膊,“蒋律没谈过恋爱,应该挺纯情的,被伤了之后搞不好一蹶不振了。” 宋意是真的信了应星的这个推测,因为很合理。 蒋誉序之前忽然说要去相亲……不会也是跟归晴有关吧? 宋意虽然没有刻意打听过归晴的私生活,但从她平时的言行举止就看得出来,她是个情场高手。 蒋誉序是完全没谈过恋爱的,虽然他很理性,但现在来跟归晴开房,就说明已经在失控的路上了。 这事儿有些难办。 宋意揉了揉太阳穴,开始头疼了。 她想了想,给蒋誉序发了一条微信:【序哥,明天有空来我这里吃饭吗?】 一直到下午茶结束,宋意都没收到蒋誉序的回复。 宋意心不在焉地吃着下午茶,甜品到嘴里都尝不到味道了。 快结束的时候,忽然有一个女人踩着高跟鞋走到了她们这桌前。 宋意抬起头看过去。 女人大约一米六五左右的个头,穿着一条黑色的连衣裙,手上拎着限定的包,趾高气扬。 一看就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宋意印象中没见过这个人,她蹙眉,正要问对方找谁,就看到那个女人扬起手扇了唐卿一耳光。 第204回 物以类聚 宋意和应星同时起身,挡在了唐卿身前。 应星对着那女人破口大骂:“你他妈有病就去找医生,来这里发什么癫!” 宋意看了一眼唐卿脸上的手印,表情很冷,她拉住唐卿的手,冷冷地看向对面的女人:“寻衅滋事是要被拘留的。” “呵,你怎么不问问她做了什么。”女人越过宋意和应星看向唐卿,“我警告过你几次了?” 宋意不知道她说的警告指什么,但猜得出来,唐卿应该是故意隐瞒了她们。 宋意去看应星,发现她也很茫然。 也就是说,唐卿没跟她们中的任何一个人说。 “她就算违法犯罪也轮不到你动手。”宋意的态度很强硬,她看不得自己的朋友被这样对待,“有什么话你和警察说吧。” 她拿起手机要报警。 “她不要脸上赶着勾引别人的男人,我不打她打谁。”女人嘲弄地掀起红唇,看向唐卿:“看来你的好姐妹不知道你做了什么好事儿。” 勾引别人的男人? 自打宋意回国以来,唐卿身边就只有过一个男人—— 宋意和应星同时想到了那个人,两人齐刷刷地朝唐卿看过去。 唐卿握住宋意拿手机的那只手,对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用报警。 接着,她看向了刚刚扇她耳光的女人,不冷不热地说:“顾小姐应该知道,这件事情不是我说了算的。” “找我没用,你应该想别的办法解决。” “少把你那些心思用在我身上,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是在陷害我?”女人咄咄逼人,“他最讨厌别人管着他了。” “我去你麻痹的死娇妻!”应星听得头顶冒火星子,抄起剩下的半个奶油蛋糕朝着女人的脸砸了过去,一个劲儿地往她脑袋上糊,“谁稀罕你的亲亲的老公,以为全世界女人都稀罕江不渡那根烂黄瓜啊,你有功夫来骚扰她,不如回去把江不渡的屌剁了让他没资本发骚。” 宋意第一次觉得应星骂人这么过瘾。 顾焉毫无征兆地被蛋糕砸了脑袋,惊叫了一声,然后就要动手扇应星。 应星可不会惯着她,直接抓住她的手将她往后甩了一大截。 顾焉踩着高跟鞋没站稳,就这么跌倒在地上。 “物以类聚,骚货的朋友也都——唔唔。” 顾焉骂人的话还没说完,嘴巴就被堵上了。 这次是宋意。 她把刚才打开的矿泉水怼到了顾焉的嘴巴里,目光凛冽,嘴唇冷冷地掀动:“嘴巴脏我可以帮你洗一洗。” 应星和唐卿看得倒吸一口凉气。 跟宋意认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她这样“欺负”人。 宋意把剩下的水都倒出去了,顾焉不配合,水大部分都淋到了裙子上。 宋意拿着空瓶子放回桌上,拉住唐卿,“我们走。” “你们三个给我等着。”顾焉看到她们路过,咬牙切齿地叫嚣。 宋意没理她,或者说,根本不把她的威胁放在眼里。 三人从酒店出来,先开车去了唐卿的公寓。 她的公寓就在这附近几公里,十几分钟就到了。 甫一进门,宋意就去拿医药箱为唐卿的伤口上药。 “刚才那个女人找你,是因为江不渡吧。”宋意看着唐卿,试探性地说出这句话。 唐卿“嗯”了一声。 宋意:“她以前就找过你?” 唐卿继续“嗯”,“有几次。” 宋意:“你没跟江不渡说吗?” 宋意刚问完,就看到唐卿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之后她就反应过来了。 就算唐卿说了也没用,江不渡一天不肯放过她,她就没办法反抗。 “我看他跟傅西京才是物以类聚,蛇鼠一窝,沆瀣一气,同流合污,狼狈为奸。”应星一口气说了一堆成语,骂完还是觉得不痛快。 “她前几次是不是也打你了?”应星问。 唐卿摇摇头。 前几次顾焉只是态度不好而已,这次应该是因为她一直“缠着”江不渡,所以忍无可忍了。 “她是江不渡的女朋友还是什么人?”宋意给唐卿上好药,收着医药箱问出这个问题。 “女朋友吧,也可能是未婚妻。”唐卿对此并不知太清楚,只是知道顾焉对江不渡甚是崇拜迷恋,宁愿来屡次找她,也不愿意去跟江不渡摆上台面谈。 她知道找江不渡最直接也最有效,但她怕惹江不渡生气,管不了江不渡,所以只能把火撒在她身上。 唐卿不喜欢顾焉,也觉得女人活成她这样挺悲哀的。 “江不渡那根烂吊也就她愿意吻上去了,舍不得惹他亲亲老公生气就出来祸害别人,我真应该再往她脑袋上砸几个蛋糕。”应星冷笑。 宋意想起来顾焉骂的那些话,也说:“她嘴巴真脏。” 看着倒是光鲜亮丽大家闺秀的模样,一张嘴就是侮辱人的词,实在是看得人窝火。 “她应该不会善罢甘休,你们两个最近注意安全。”唐卿想起了临走前顾焉叫嚣的话。 “没事的。”宋意说,“实在不行,我让蒋家出面解决。” “太麻烦了。”唐卿不太想让宋意去麻烦蒋家,毕竟她才刚回去,她自己的事儿都不是很想蒋家插手,因为她去找蒋家出面,不利于他们家庭和谐。 “不麻烦,既然有背景就要用。”宋意最近想通了这一点,“没必要委屈自己。” “我赞同!”应星给宋意比大拇指,“你刚才给那女的洗嘴巴的时候拽翻了,我喜欢!这才是咱们该有的气势!” 宋意回想起那一幕,还有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 她不知道自己如果还没有回到蒋家之后会不会有同样的选择,可能会有,但她事后一定会为此付出代价。 可现在她不必顾虑这些。 权势和地位的确是好东西,可以让人随心所欲去表达自己的情绪和需求,难怪那么多人为此前仆后继。 宋意沉思了一会儿,第一次认真地问唐卿:“你想不想离开江不渡?” “我知道你不想麻烦我,但我们是朋友,你和星子以前帮过我很多,我现在既然有能力帮你,就不会坐视不管。”宋意已经猜到了唐卿的顾虑,难得如此强硬:“所以你只需要回答我想不想就行了,如果你想,我一定全力支持。” 唐卿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动了动嘴唇,对宋意说了一句“谢谢”。 仅两个字,宋意就明白她的意思了。 第205回 看呆 宋意在唐卿家里待了一个多小时,就先离开了。 她打算去找江不渡面谈。 应星则是留下来陪着唐卿。 送走宋意之后,应星坐到唐卿身边抱了她一把,恨铁不成钢地说:“这么大的事儿你都瞒着我。” 唐卿摇摇头,“不是什么大事儿。” “你最近还是要小心一些。”唐卿还是担心顾焉报复应星,一再叮嘱着她。 “行,我这里你就别操心了,我有数。”应星说,“你照顾好自己才是正事儿。” “妈的,江不渡这个脏男人。”应星想起来江不渡就来气,恨不得现在冲他面前扇他一通。 —— 宋意上了车,找到江不渡的微信,给他发了一条文字消息:【有时间吗?】 江不渡:【你找我?】 宋意:【有件事情想跟你说,现在方便见面吗?】 江不渡:【我在明雅,五楼第六个包厢。】 这条消息后面,跟了个定位。 宋意看了一下距离,给他回复:【二十分钟左右到。】 末了,她开了导航,系上安全带发动车子。 宋意之前来过很多次明雅茶楼,她轻车熟路地找到停车场停了车,然后进门,直奔电梯。 茶楼很清静,人少,五楼更是安静。 江不渡应该是跟工作人员打过招呼,因此,宋意这一路走得畅通无阻。 不多时,她便停在了包厢门口。 宋意抬起手来敲了敲门,听见江不渡的回应之后便推门走了进去。 宋意气势汹汹地走进来,正酝酿着要和江不渡谈的话,一抬头,却被面前的景象弄得僵住。 ……傅西京也在。 宋意看到坐在江不渡对面的那道身影,脑子嗡了一下。 她刚才只一股劲地想要找江不渡谈话,拿到地址之后就冲过来了,根本没想过去问他跟谁一起。 江不渡和傅西京总混在一起,在这里看到傅西京,也很正常。 宋意吸了一口气。 “来了,坐啊。”江不渡指了指空位。 宋意看了一眼那个位置。 茶楼的桌子是正方形,傅西京和江不渡面对面,不管她怎么坐,都是夹在两人中间。 宋意随便选了一个位置坐下来,傅西京在她的右手边。 宋意入座之后没看傅西京,目光转向了江不渡,表情带着前所未有的强势。 江不渡感受到了宋意气场的不同,也觉察到了她眼底的不满。 他挑了挑眉,往傅西京那边瞥了一眼,随后问她:“我得罪你了?” 宋意:“可以这么说。” 江不渡歪头打量着宋意,没想到她这么直接。 傅西京喝茶的手停顿了一下,余光看向一旁的女人。 她今天有些反常。 “哦?那是哪里得罪你了,说来听听。”江不渡饶有兴致地发问。 宋意没有被他的问题牵着鼻子走,反问:“顾焉和你是什么关系?” 听见这个名字,江不渡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目光转而变得有些危险。 他沉思几秒,迅速猜到了什么:“她做什么了?” “你应该已经猜到了。”宋意早就领教过江不渡的脑子转得多快,没给他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机会,“我不想这样的事情一再发生,所以希望你不要再打扰唐卿。” “一再发生。”江不渡捕捉到这几个字,目光更加危险:“你的意思是,顾焉找过唐卿很多次了?” “具体多少次,你去问她本人比较合理,我也不清楚。”宋意说,“那是你和她要掰扯的问题,现在请你先就我刚才提出的要求给出回应。” 她的口吻平静,看似温和却字字强势,配上正襟危坐的模样,竟也给人带来不小的压迫感。 傅西京的手指摩挲着茶杯,盯着她看得入神。 跟他分开的这段时间,她好像变了很多。 傅西京忽然想起来傅骁那天给他复述的话。 她说,跟边城在一起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变得越来越好了。 傅西京捏紧茶杯,指关节发白。 而宋意此时正在和江不渡谈判,自然注意不到这个细节。 她的目光始终聚焦在江不渡的脸上。 “顾焉那边我会去警告她,这种事情以后不会再发生了,你放心。”江不渡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吩咐助理去查了顾焉这几日的行程,然后又对宋意做出保证。 宋意听到江不渡的话,报以一声冷笑。 轻蔑,且不屑,甚至显得有些没礼貌。 这是她以前从来不会做的表情,她修养一向很高,性格也很克制,遇到不满也不会让自己表现得这么明显。 “不要转移话题,江总。”笑过之后,宋意面无表情地提醒他:“你还需要回应我之前的话。” 江不渡揉了揉眉心,“宋意,这是我跟唐卿之间的事情,我知道你跟她关系好,但你不能越过她——” “这是她的意思。”宋意打断江不渡的话,冷笑着反问他:“你不会是觉得,她之前跟你在一起,是心甘情愿吧?” 攻击性十足。 嘲讽值拉满。 傅西京再次抬起眼皮去看她,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江不渡无意间瞥见了傅西京的这个表情,无语得想翻白眼,宋意跟他吵架,他在旁边一脸宠溺地看着宋意算是什么事儿? 江不渡不可能跟宋意吵架,他只能一再压下不满,对她说:“我会让顾焉跟她道歉。” “她不需要。”宋意还是很强硬,“如果你真的想表达歉意,以后再也不找她就是了。” 江不渡:“……”他好像知道傅西京为什么总是会被宋意逼得破防崩溃了。 她不依不饶起来,确实不好惹。 之前江不渡还觉得她身上没有遗传到蒋疆的特点,现在他必须收回这句话。 江不渡正噎得说不出话时,宋意已经对他下了最后通牒:“如果你再去找她,就等于和蒋家作对,你自己权衡利弊吧。” 江不渡气笑了:“宋意,你威胁我呢?你怎么还搞上权势压人这一套了?” “跟你们学的。”宋意不卑不亢地笑笑。 啪。 她话音刚落,突然听到另外一边传来东西掉落的声音。 宋意循声看过去,跟傅西京对上眼。 垂眼一看,是他不小心把茶壶的盖子掉了。 宋意冷冷地收回视线,怎么着,被她说到痛处,心虚了? 没错,她刚才的那几句话,确实也有针对他的意思。 他们两个,没一个好东西。 第206回 烂摊子 该说的说完了,宋意没有继续留下来喝茶。 临走的时候,她跟江不渡重申了一遍:“希望我们不要闹得太难看。” 留下这句话,宋意点了点头,就转身走了。 桌上的两个男人不约而同地目送她离开。 门关上后,江不渡将视线转向对面的傅西京,“你眼珠子都要黏人身上了。” 傅西京喝了一口茶,轻飘飘说:“你还是先处理你的破事儿吧。” 提起这茬,江不渡的表情也严肃不少。 这时,手下的人正好给他发来了酒店的监控。 傅西京不动声色地挪到了江不渡身边,跟他一起看监控。 监控视频一开始,是宋意、唐卿和应星三个人坐在酒店吃下午茶。 虽然听不清她们聊什么,看三人的表情就知道应该心情不错,有说有笑的。 过了半分钟左右,就见一道身影大喇喇地走了过去,冲上去就朝着唐卿扇了上来。 紧接着,宋意和应星就起身护住了唐卿。 顾焉的声音很大,监控里都听得一清二楚。 傅西京听见顾焉的话之后,眉头皱了起来,他乜一眼江不渡:“你是不是对顾焉太客气了。” 江不渡也这么觉得。 他捏着手机,死盯着手机屏幕,额前的血管已经暴起来了。 从顾焉叫嚣的话里也听得出来,她不是第一次去找唐卿了。 但唐卿从来没有跟他提过这事儿——别说提这事儿了,她都没提过跟他结束。 这次唐卿重新跟了他,非常听话,非常配合,虽然偶尔会显得敷衍,但江不渡并不是很在意,比起唐卿这样的,他更不喜欢频繁向他索取情绪价值的女人。 大约就是因为唐卿不吵不闹,所以他才留了她这么长时间。 江不渡找唐卿的频率不高,他平时挺忙的,一个月也就去找她两三次,有时候忙起来一个月一次,平时私下也不怎么联系。 唐卿更是不会打扰他。 视频还在继续播放。 江不渡和傅西京都听见了应星对着顾焉破口大骂的那段话。 听到“烂黄瓜”这个形容,江不渡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倒是傅西京笑了起来。 紧接着,就是顾焉的回击。 骂得也很脏。 但是—— 傅西京看到宋意拿着矿泉水瓶往顾焉嘴里灌水的画面,嘴角的笑意渐渐僵住。 不仅傅西京,江不渡也看呆了。 宋意的动作快狠准,灌水的时候一只手掐着顾焉的下巴,顾焉看起来挣扎得很用力,但仍然没什么用,宋意愣是把瓶子里的水都灌完了。 等她动手的时候,顾焉已经很狼狈了。 “嘴巴脏我可以帮你洗一洗。”接着,是宋意毫无温度的声音。 傅西京隔着屏幕看着宋意,第一次在她身上感受到了陌生。 就好像从来没认识过她一样——监控视频里的宋意,比刚刚跟江不渡谈判的宋意还要强势。 监控视频播完,江不渡收起手机看向傅西京。 两人对视了一眼,江不渡说:“宋意现在怪厉害的,下手真狠。” 傅西京:“这不是你应该关注的重点。” 江不渡:“确实。” 他笑笑,“我只是在想,你要是惹了她,她会不会也这么对你。” 江不渡属于是自己不痛快,也不想看别人好过。 他以为傅西京听了这话会垮脸,孰料他预料中的画面并未上演。 傅西京不仅没垮脸,还勾唇笑了起来,那表情像是在期待似的。 江不渡抬起手去摸他的额头,被傅西京拍开:“你别动手动脚的。” 江不渡正要问傅西京笑什么,率先被他打断,“好好想想怎么处理你的烂摊子吧。” —— 江不渡从茶楼出来,直接驱车去了顾焉的住处,没有提前联系她。 事实上,江不渡跟顾焉私下的联系也不多,且大部分时间都是顾焉在联系他。 顾焉和他的婚约是双方的长辈定下来的,江不渡比顾焉大了三岁,也算是打小跟她认识。 对顾焉这个所谓的未婚妻,他谈不上多喜欢,最多算是不讨厌。 身为江氏的掌舵人,江不渡早就接受了联姻这种模式,顾焉虽然骄纵了些,但人还算单纯,智商不怎么高,比其他豪门千金好拿捏得多。 江不渡很清楚自己需要什么样的伴侣,他不喜欢野心勃勃的女人,也不接受任何潜在的威胁。 顾焉是顾家的小女儿,上面还有个哥哥,她不是事业型女人,但身份背景拿得出手。 虽然江不渡偶尔会因为她的大小姐脾气不耐烦,但整体还算能忍。 他平时不关注顾焉,根本不知道顾焉私下竟然去找过唐卿,甚至还不止一次地动手。 想到监控里的画面,江不渡脸上阴霾遍布。 半个小时左右,江不渡将车停在了顾焉所住的小花园别墅门前。 他看到了顾焉的车停在车位,便直接进了院子。 江不渡刚停在防盗门前,尚未来得及按门铃,面前的门已经被打开了。 门后,顾焉一脸惊喜地看着他:“你怎么来了?快进来。” 江不渡看了一眼顾焉,她现在已经换上了新衣服,人也没了监控里的狼狈。 顾焉的这张脸担得起“甜美”两个字,她眼睛大,又没经历过社会的毒打,看起来很单纯。 若不是看到监控里她打人骂人的场景,江不渡其实很难将那些行为跟她联系起来。 “二哥,你吃晚饭了吗?我让阿姨——” “不用。”江不渡摆摆手打断了顾焉。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来,胳膊搭上扶手,手指轻轻敲打着,“我来找你聊点事儿,坐吧。” 顾焉点点头,要往他身边坐。 江不渡指了指对面的沙发,“你坐那边。” 顾焉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听了江不渡的话坐了过去。 她知道江不渡喜欢听话的女人,所以在他面前总是会拿出最好的状态。 “对啦,下周的慈善拍卖会,我们一起去吧?你都好久没跟我——” “你今天下午去哪里了?”江不渡打断顾焉的话,目光紧盯着她,问出了这个问题。 顾焉藏不住心事儿,被他这样一问,眼神明显飘忽不少。 她不说话,江不渡也没时间跟她绕弯子:“我不喜欢任何人干涉我的事儿,把你安排在我身边盯着的人撤掉,我自己查出来的话,他们的下场应该应该不会很好。” 顾焉会知道唐卿的存在,就只有一种可能——她在他身边安插了眼线。 或者说,这么做的是顾家。 他不会纵容这种事情发生。 第207回 没有以后 江不渡每多说一句,顾焉的脸色就难看几分。 等江不渡说完,她沉默了很久,才回了一句:“我没有在你身边安排人盯着,我知道你不喜欢被干涉。” “那个唐卿……是我朋友看到你去接她了,我才找人跟着她的。”顾焉交代了来龙去脉。 她解释的时候,江不渡的视线全程都没从她脸上移开过。 两人段位差距太大,江不渡轻易便能看出来顾焉是否撒谎。 从她的神态和语气来看,应该是真的没在他身边安排人。 顾焉安排人跟着唐卿,正好也能解释她今天下午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酒店。 “那就把安排在她身边的人也撤掉。”江不渡向顾焉表态。 顾焉抿着嘴唇点了点头,“哦,我知道了。” 这显然是不情不愿的态度。 江不渡:“以后你也不要再去找她,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顾焉听见这话之后,情绪有些收不住了,攥着拳头问他:“那你还要去找她吗?我才是你未婚妻。” “顾家应该跟你说过和我联姻需要面对什么情况,你从小在这个圈子,再单纯也了解吧。”江不渡说得平静而冷漠,像是在谈一桩买卖,“利益捆绑而已,你有喜欢的人想玩也随便你,别闹太大就行。” 江不渡在这方面很坦然,他也不像圈子里其他人一样双标。 多的是男人在外面彩旗飘飘,却不允许女人出去玩的,他无所谓,顾焉只要别闹太大,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 他只是需要一个家世相当的妻子,别给他的事业捣乱,没野心。 至于感情,从不需要。 “你让我去找别人?”顾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是你未婚妻!” 江不渡:“你不想找也没人勉强你。” 顾焉:“我怎么可能找别的男人,我只喜欢你,我是因为喜欢你才——” “那就趁早别喜欢了,我找你当未婚妻不是因为我喜欢你。”江不渡直接打断了她,说得毫不留情,“我可以给你钱和身份,你想要感情,外面随便找。” 顾焉被江不渡的三观震撼到了,哪个男人会让自己的未婚妻去外面找“感情”? 就算不喜欢,男人的占有欲也应该有吧? 顾焉无法接受江不渡的这个观点。 江不渡看她的表情约莫也猜到了,他没再深入聊,也没想过马上说服她。 这也不是今天要聊的重点。 “我说这些的意思不是让你出去找,是要你明白‘互不干涉’的意思。”江不渡揉了揉眉心,“你跟顾家也说明白,谁都别再去打扰唐卿。” 顾焉委屈得红了眼眶:“你就那么喜欢她?我不过是找了她几次而已,你就为了她和我吵。” 江不渡没回答她这个问题,他很不喜欢不依不饶追着他问的女人,“我先走了。” 顾焉起身拉住他的手腕,“那你什么时候和她分手?” 江不渡:“这不影响你的身份,你放宽心就是了。” 顾焉:“可如果她想上位呢?我查过了,她就是个银行的小经理而已,她们那种人抓到往上爬的机会一定不会放手的,她要是算计你怎么办?” 江不渡听见顾焉的推测,笑了。 唐卿想上位? 这种担心放在其他女人身上是成立的,可是唐卿—— “别想这些有的没的。”江不渡拂开顾焉的手,“能算计我的人还没出生。” “你只要记住我说的话就行了。” 顾焉看着江不渡头也不回地离开,指甲在掌心掐出了痕迹,紧紧咬住牙关。 她现在更恨唐卿了——她绝对不会放过她。 江不渡刚才说不让她去找唐卿,但没说不让她找她身边的那几个朋友。 尤其是在酒店对她出言不逊的那两个—— 顾焉下午已经打听过那两个人的身份了。 其中一个竟然是蒋家刚认回去的女儿。 顾焉虽然任性,但不至于分不清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动不了宋意、还动不了应星么? —— 江不渡从顾焉家里出来之后,给唐卿发了一条微信。 江不渡:【在家么?】 等了一会儿,唐卿没回。 江不渡:【我现在过去。】 唐卿还是没回。 平时唐卿虽然不主动跟他聊天,但回消息还算及时,她用手机的时间很多。 今天连续两条都没回,江不渡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放下手机,立刻踩下油门,朝唐卿的住处开了过去。 江不渡开过来的时候已经八点半了。 他将车停在楼下,往上看,唐卿家里客厅的灯是亮着的。 江不渡进楼宇门的时候正好碰上里头的住户出来,因此没按门禁。 很顺利地坐电梯来到楼上,江不渡按了两下门铃。 门开了。 唐卿穿着一条吊带睡裙站在门后,头发还是湿的。 江不渡视线在她身上地逡巡一周,最后停在了她微微肿起的脸上。 上面很清晰地一个巴掌印。 江不渡关上门走到她面前,手碰了碰她的脸,“疼不疼?” “还好。”唐卿不动声色地要往后退,却被江不渡搂住了腰。 江不渡将她圈在怀里,嗅着她身上沐浴乳的清香,心头的烦躁被一扫而空。 他蹭了蹭她的头发,“刚才给你发微信怎么没回?” 唐卿:“泡澡没拿手机。” 江不渡笑了笑,“真的假的?” 唐卿“嗯”了一声。 江不渡:“我以为你在生我的气。” 唐卿不说话。 江不渡搂着她坐到了沙发上,手再次抚上她的脸,“怎么没跟我说这事儿?” “她打过你几次?”他又问。 “就这一次。”唐卿回答。 江不渡:“我去找过她了,以后她不会再找你。” 他顿了顿,“要是还有下次,你通知我,我来处理。” 唐卿:“怎么处理?” 江不渡:“你说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唐卿扯了扯嘴角,“不用了。” 打从他进门开始,唐卿的态度就很冷漠,江不渡感受得很清晰。 和她平时的淡然完全是两个概念。 江不渡趁她要挣脱的时候将她往怀里拽了一把,“生气了?我跟你道歉,这事儿是我疏忽了,以后我找几个保镖跟着你。” “不用。”唐卿拒绝。 江不渡的脸色沉下来。 “没有以后。”唐卿抬眸直视着他的眼,抛出四个字。 声音不高,但铿锵有力,坚定不移。 江不渡按住她的后颈,“你再说一遍。” 第208回 这就走了? 唐卿并未因为江不渡的话害怕,她的目光甚至没有躲闪。 就这么看着他,重复了一遍:“没有以后。” 不管是三年前在海城还是现在,他们都不是什么能谈以后的关系。 第一次算是他们默契地达成某种协议,第二次完全是因为江不渡的逼迫。 唐卿没有反抗,不代表她真的享受这样畸形的关系。 特别是在顾焉频繁出现在她生活中打扰她之后,她的耐心在一点点被磨损,只是从未和他提起过罢了。 唐卿在江不渡面前一直都很安静,她从不主动展开话题,自然更加不会过问他的私事。 在今天之前,江不渡大约都不知道她是晓得他有这么一个未婚妻的。 罢了,不是什么值得计较的细节。 即便是再迟钝的人,都能从唐卿的反应中看出她一直的想法。 更何况是江不渡。 江不渡的手指抵着她后颈的皮肤,关节发白,盯着她看了许久后,忽然嗤笑出声。 “早就在等这一天了,是么?” 唐卿不否认也不承认。 江不渡:“现在宋意有能力护着你了,你的翅膀也硬了。” 他低头靠近她,鼻尖和她几乎抵在了一起,“是不是觉得我拿你没办法了?” 唐卿:“没必要因为无关紧要的人得罪蒋家。” 江不渡看似纨绔,实际上很聪明,他是商人,利益永远是排第一的,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女人去跟蒋家闹不愉快。 即便江不渡对她兴趣再浓厚,也不足以如此。 “看不出来,你还挺了解我的。”江不渡忽然在她嘴唇上轻啄了一口,“没白疼你。” 他说这种调情的话信手拈来,唐卿早已麻木。 见他还要吻,唐卿不动声色地向后躲开,“我困了。” 言外之意是让他先走,今天的交谈到此为止。 江不渡听出来了,却不打算照做。 “打个分手跑?嗯?”江不渡又贴上来亲她的耳朵,“怪舍不得你的。” 他在这种时候说“舍不得”,指的是哪方面,显而易见。 他没管唐卿的答案,说完之后便将她抱了起来,面对面的那种抱。 唐卿垂眸看了一眼,他的身体已经说明了一切。 以前什么都做过了,再来一次而已,于两人而言都没什么实质性的差别。 “最后一次。”唐卿说。 江不渡抓住她的小腿,将她的身体往近一贴。 唐卿颤了一下。 江不渡俯首凑到她耳边轻笑:“怕你舍不得。” 唐卿没接话。 江不渡就这么抱着她进了卧室,抬脚踹上了门,两人纠缠着倒在了床上。 兴许是因为心情不美丽,江不渡今夜没什么耐心。 唐卿没做好准备,有些疼,便推了一下他的肩膀,哑声提醒他:“你等等。” “等不了。”他说,“过了今晚就睡不到了,我得抓紧。” 江不渡的声音一直都很温柔,甚至还带着清浅的笑意。 和他凶悍的动作截然相反。 他说的“抓紧”,当真是争分夺秒,将资本家的物尽其用发挥到了极致。 唐卿不仅体力透支,大脑也动不了了,混沌一片之际,忽然感觉到脸上被打过的地方有些温热。 她勉强睁开眼睛,看到是江不渡在吻那个巴掌印。 “还疼么?”他问。 唐卿将视线别开,没有回答。 江不渡笑了笑,手搂紧她的腰发狠。 —— 白天发生的事情比较多,宋意晚上没睡好,一直在做梦。 早晨起来之后浑身酸胀。 宋意起床后第一时间先给唐卿发微信问了问那边的情况。 唐卿说昨天晚上江不渡去找过她,两人已经把话说清楚了,江不渡不会再纠缠。 宋意:【他找你的时候没做什么吧?】 总觉得,江不渡不会这么轻易善罢甘休。 唐卿:【吵了几句,没什么。】 宋意:【他如果再找你,你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唐卿:【好的。】 有了这句答复,宋意才稍放心一些。 她没去问唐卿对江不渡有没有感情,这是个毫无意义的问题。 有或者没有,都不会改变两人的结局。 江不渡看似没架子好相处,但到底是那样出身的人,他选择顾焉做未婚妻就说明感情对他而言是最不值钱的。 为了利益最大化,他可以将婚姻也献祭出去。 跟这样的人谈感情,本身就是笑话一场。 唐卿在处理事情方面比她果断得多,宋意自认为也提不出什么建设性的意见,只能帮她拦下江不渡的“骚扰”。 跟唐卿聊完以后,宋意收到了蒋誉序的微信。 蒋誉序:【我现在出发去你那里,有没有要买的东西?】 看到这条消息,宋意才想起来,昨天在酒店看到他和归晴“开房”的时候,她还约了蒋誉序过来吃饭。 因为顾焉的出现,她注意力都到了唐卿和江不渡的事儿上,差点忘记这个。 宋意去翻了一下冰箱,列了几样需要买的东西发给了蒋誉序。 聊完微信,宋意起来去外面洗漱。 刷牙的时候,她看着面前的镜子,开始回想昨天在酒店的看见的那一幕,以及后来跟应星和唐卿的讨论。 蒋誉序和归晴……到底是不是她们想的那样? 宋意开始酝酿措辞,打腹稿,思考一会儿应该如何切入这个话题。 以及,她还需要推测蒋誉序的态度。 总觉得,蒋誉序应该会下意识地否认、隐瞒——他在不愿意聊的话题上,一直都是如此态度。 —— 酒店房间。 蒋誉序站在床边穿衬衫的时候,腰上突然缠了两条胳膊。 他垂眸看了一眼女人红色的美甲,有些刺眼。 “这就走了?”身后传来女人慵懒的声音,还透着哑。 蒋誉序太阳穴跳了两下,一言不发地将她的手拂开,继续扣扣子。 归晴笑了一声,躺回到床上,蠕动了一下身体,抬起脚来,脚尖抵住他的屁股点了两下。 蒋誉序的太阳穴跳得更厉害了,“脚拿开。” “现在知道说话了?”归晴不肯拿开,又佯装踹他,“提上裤子不认人,昨天晚上在床上你可不是——” “你要多少钱。”蒋誉序打断了她。 他转过身,弯腰从床上拿起领带,一边打领带一边对她说:“说个数字,昨天的事情停在昨天。” “哦,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蒋律是在用钱打发我?”归晴缓缓地坐起来,直勾勾看着他。 她没穿衣服。 蒋誉序避开视线,重复一遍:“你要多少?” 第209回 划痕 归晴抬起手整理了一把头发,反问:“要多少都给?” 蒋誉序:“不高过市场价太多都可以。” 归晴噗嗤一声笑了:“所以,蒋律对这个市场还挺了解的?看不出来啊——” “你平时睡别人的时候给多少?”归晴歪头,求知欲十足。 蒋誉序:“……” 他哪知道。 他是以为归晴很懂。 见他说不出话,归晴便继续追问:“哦,原来蒋律是觉得我应该很了解?” 蒋誉序:“你不了解么。” 归晴:“我看起来像靠这个赚钱的吗?蒋律,你昨天晚上刚在我身上爽完,今天就对我的人格进行侮辱,真让人伤心。” “抱歉。”蒋誉序被归晴这么一说,也觉得自己对她有些先入为主的偏见了,“我的意思是,我会给予你定额的经济补偿。” “你说个理想的数字吧。”刚才那么一讨论,蒋誉序也懒得去管什么市场价了。 能用钱解决了就好。 “我的理想数字啊……”归晴缓缓地从床上站起来,赤脚踩上地毯。 她没给蒋誉序后退的机会,双臂缠上他的脖子,踮脚去亲他的喉结。 “我要蒋律全部身家,可以吗?”她问。 话音刚落,就被蒋誉序一把推开了。 归晴跌坐在地上。 蒋誉序看到她摔倒,才意识到自己用的力气太大,下意识地要去动手扶她,可想到她的某些行为,又忍住了。 “你想好数额找我,我还有事儿。”蒋誉序走到沙发前拿起了西装外套,头也不回地走了。 归晴坐在地上看着蒋誉序离开的方向,看看他今天克制禁欲的模样,再想想昨天晚上的反应,真是有趣。 她以前竟然会觉得他不行——她生平第一次有看走眼的时候。 不过,钱啊……她还真不缺。 归晴起身躺回到床上,四肢大开,闭上眼睛,精神前所未有的放松。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上一次这么满足是什么时候了。 和以往不同,这次跟蒋誉序结束,她有一种大脑都被填满的感觉,像是突然被注入了能量。 他好像跟别的男人不太一样。 —— 蒋誉序从酒店出来之后回了一趟律所换衣服,过后便驱车去超市买宋意要求的东西。 这一路上,蒋誉序的脑子里时不时地就会闪现昨天的画面。 他捏紧方向盘,下颚紧绷,完全无法将画面里的人将自己联系到一起。 他一直觉得他对男女关系没有什么兴趣。 之前偶尔也会听到人讨论他是不是有某些问题。 蒋誉序对此不甚在意。 可是当这种话从归晴口中说出来之后,他竟然会莫名其妙地失控。 蒋誉序从来都是情绪的主人,他喜欢井然有条的生活,也永远知道自己下一步要怎么走。 昨天是他三十多年来最意外的一次。 不仅意外,他也不太清楚归晴为什么一再地对他进行一些暧昧的行为和言辞。 一直到买完食材将车停在宋意公寓楼下,这些疑问还在蒋誉序脑海中盘旋。 他踩下刹车,花了几分钟整理好思绪,才拎着食材上楼。 …… 门铃声响起时,宋意刚好在客厅收拾沙发,第一时间去开了门。 她从蒋誉序手中接过食材,“今天律所不加班吧?” 蒋誉序:“嗯。” 他走进来换了拖鞋,跟宋意一起去了厨房,挽起袖子准备给她打打下手。 宋意也没有拒绝,兄妹两个人就在厨房忙了起来。 蒋誉序站在水池前洗菜的时候,宋意忽然在他脖子上看到了一道划痕。 有点结痂,看起来刚伤没多久。 位置刚好在后颈。 宋意眼神复杂,盯着看了一会儿,随口说:“序哥,你脖子后面怎么划破了?” 蒋誉序心脏一沉,镜片后的目光黯了黯,但口吻依然镇定:“哦,可能是洗澡的时候碰到了。” 宋意:“是吗,看起来好像指甲划的。” 蒋誉序没接话,关了水龙头将洗好的菜放在沥水盘里。 宋意看似转移了一把话题,“对了,我还没问你呢,上次相亲的事情怎么样了?” 蒋誉序:“见了两次。” 宋意:“然后呢,你们现在算在一起吗?” 蒋誉序:“不算。” 宋意:“那你对她感觉如何?” 蒋誉序:“能力不错,工作认真。” 宋意:“……我是说,从男女感情方面出发。” 她忍不住提醒他,“你们是相亲,不是面试。” 蒋誉序这样子又让宋意想起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会儿也是相亲——蒋誉序不会也是用那种态度跟对方说话的吧? 蒋誉序:“我没有男女感情。” 宋意被噎了一下。 蒋誉序以前只是说他不考虑结婚,现在直接改成没有“男女感情”了。 而且说得非常绝对,像是在刻意强调——这种不给自己留余地的说话方式,不像他的风格。 宋意盯着蒋誉序打量了许久,试探性地问:“你心情不好吗,今天说话怪冲的。” 蒋誉序:“没有。” 宋意“哦”了一声,“序哥,结婚是人生大事,你做决定之前还是慎重吧。” “好。”蒋誉序应下,“我的事情我会认真考虑,你也是。” 宋意暂时没提昨天的事儿,跟蒋誉序配合着做起了午饭。 蒋誉序来的时候已经十点半了,两个人忙完几道菜,正好到了午饭时间。 宋意坐下来之后也一直在观察蒋誉序。 蒋誉序明显心不在焉,吃饭看起来也没什么胃口。 他平时感官敏锐,但现在连她在盯着他看都没发现。 “序哥。”宋意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做出了决定。 蒋誉序听到这一声,才回过神来看向她。 宋意放下手里的筷子,最后还是选择了单刀直入:“你和晴工,之前真的不熟吗?” 蒋誉序拿筷子的动作一僵,就这么停在了半空中。 他鲜少有这样失态的时候。 原本就在因为昨晚的事情伤神,又冷不丁地从宋意口中听见归晴的名字—— 蒋誉序:“怎么又问这个?” 宋意:“昨天下午我跟朋友在四季酒店吃下午茶。” 她只说了前半句,因为她很清楚,按蒋誉序的脑子,很快就猜到了。 果然。 蒋誉序放下筷子,表情变得愈发严肃。 眼镜片遮住了他讳莫如深的双眼。 他迟迟没有说话,像是被问得答不上来了,又像是在动脑筋编造借口。 第210回 走后门的 宋意看表情就知道他理解她的意思了,于是也不藏着掖着自己的好奇:“她以前是不是追过你?” “没有。”蒋誉序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否认了这个问题。 宋意看着他认真的表情,觉得他应该是没有撒谎。 蒋誉序也不是那种满嘴跑火车的人。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宋意就更想不通了:“那她为什么会对你……那么暧昧?” 蒋誉序:“……” 宋意试着猜测:“有没有可能,她当年暗恋你?” 蒋誉序按了一下太阳穴,“我之所以会认识她,是因为她是我同学的女朋友。” 宋意:“……” 蒋誉序:“至于你刚才问的,我也不知道。” 归晴为什么对他这么暧昧,他都没想通,又怎么可能回答宋意。 宋意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感觉自己大脑要卡壳了,她总不至于去想归晴当年可能是为了接近蒋誉序才跟他同学在一起的,那也太魔幻了。 难道是因为蒋誉序太高冷,看起来对女人没什么兴趣,激起了她的征服欲? 这个理由虽然也扯,但听起来比前者合理一些。 宋意:“那你之前会跟他们经常一起玩儿吗?” 蒋誉序:“有过几次。” 他猜到宋意要问什么了,“我对她没什么印象,如果不是这次工作见到,想不起来有这么一个人。” 这个说法和作风都很有蒋誉序的风格。 不过从归晴的表现来看,她好像对蒋誉序印象很深刻——是因为蒋誉序做过什么让她记忆犹新的事儿吗? “那你现在对她印象怎么样?”宋意问完,又小声补充了一句:“我是说,经过昨晚之后。” 大家都是成年人。 宋意在这方面也算是有些经验了,一男一女都去酒店开房了,总不能真的是进去谈心的。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很容易上头。 除非蒋誉序有什么身体缺陷。 “昨晚是个意外。”蒋誉序说,“这种事情对她来说很正常。” 宋意听得蹙眉。 “序哥,你是不是对晴工有什么偏见?”宋意一向比较敏感,蒋誉序后半句话看似是在陈述,其实并不算友好。 蒋誉序知道自己方才说的那句话显得没什么风度,他沉吟片刻,说:“我不是在评判她的私德,但这对她来说确实不算什么。” 多的他没说,但宋意听明白了,归晴的私生活应该是比较丰富。 她大约也听过留学圈里的那些事儿,虽然她不会这么做,但别人如何,她也没立场评判。 归晴本身条件就很优秀,有男人前仆后继很正常。 “你的意思是,她对你……”宋意想说她只是睡睡你,面对蒋誉序又有些说不出口。 “不算什么特殊情况。”蒋誉序接过她的话,“昨天晚上的事情我们已经协商出解决办法了,你不用担心。” “不过这件事情,你暂时就当不知道。”蒋誉序叮嘱了宋意一句。 宋意点点头表示了解,这种事情,她肯定也不会出去乱说。 至于蒋誉序说的解决办法,宋意也没有再追问了。 如果只是意外的话,蒋誉序应该不会让意外再发生了——但若是再有下一次,就不能用意外作为借口搪塞了。 蒋誉序怕宋意继续这个话题,便第一时间转移焦点:“边城这几天联系你了没?” 宋意:“前天晚上打过电话,他要去西南边境那边,可能半个多月没信号。” 蒋誉序:“现在对他的感情培养得怎么样了?” 这回轮到宋意沉默了。 她想回答蒋誉序培养得挺好的,但又隐约觉得,她跟边城之间好像没到爱到难分难舍的地步。 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很开心。 但分开之后,她好像不太会迫切地想念他,也不会掰着手指头数着下次见面的日子。 很难定义这算不算爱。 “没事儿,不用有压力,我就这么一问。”蒋誉序宽慰她,“你们时间还很多,慢慢来,就算结婚也要先交往两三年。” 感情这事儿,人都是说别人的时候头头是道,轮到自己身上时就当局者迷。 —— 九月一号正式开学,也是宋意调岗之后第一次去上班。 她换到了经贸学院的办公室里,办公室是全新布置的,一共有四个位置,目前只有她一个人。 去院里开会的时候,宋意得知,她那间办公室其实是给学院聘请的客座教授准备的。 教研室那边没她的位置了,就先安排她一个人在这里。 客座教授很少来学校上课,大部分时间,宋意都等于一个人在用一个大办公室。 她没什么意见,这安静的环境正好能让她静下心来看资料写论文。 宋意这学期带的是大二的课程,正式上课是在三号。 开完教研会拿到课程表出来的时候,宋意在走廊里碰上了傅骁。 傅骁这学期已经大四了,他同班的学生基本上都去实习或者准备读研了,几乎不来学校。 宋意看见他还挺惊讶的:“怎么来学校了?” 傅骁指了指办公室的方向,“找我导。” 宋意:“嗯?” “我保研了啊,导师是老康。”傅骁扬了扬下巴,笑得有几分得意。 他口中的老康,是国内知名经济学专家,经贸大学的招牌。 每年不知道有多少学生挤破脑袋想选他做导师。 傅骁竟然保研了。 宋意了然于胸,但还是笑着说:“那恭喜你,好好学习吧。” “你这眼神不对。”傅骁摸着下巴,“让我猜猜,你是不是觉得我是走后门的?” 宋意:“……” “我说宋老师,你好歹也带了我两年,不会对我的实力没了解吧?”傅骁不满,“我每次英语什么成绩你忘了?” 宋意没忘。 傅骁虽然经常不来上课,但英语成绩不差,宋意一直以为是他从小接受的素质教育比较好。 至于其他科目的成绩,她还真不了解。 她带的班挺多,一大堆学生,也没精力一个一个去了解。 “虽然老康跟我爸是同学,但我这名额还真是自己考到的。”傅骁努努嘴,“你回头跟学院老师打听打听,我专业课公共课都是全系前五,每次。” 宋意不得不承认,她以前对傅骁是有些刻板印象了。 现在认真想想也觉得,他成绩不可能差。 傅家的基因摆在那里。 “好吧,那你很厉害,恭喜你。”宋意夸了一句。 傅骁听乐了,“真不走心。” 第211回 客座教授 转岗到经贸学院的第一周,宋意适应得还不错。 虽然跟大部分同事没在一个教研室,但她的人际关系处得不错,上课也挺顺利的,学生对她的评价分也挺高。 宋意教的就是商务意语,她基础摆在那里,教材方面基本上没什么问题,有大量的时间准备评职称的论文。 周一这天一早,宋意赶在图书馆开馆之前就到了学校,她进去借了几本书,拿着回到了办公室,准备趁上午没课的时候看看。 宋意前脚刚来到办公室坐下来,书还没翻开,就有同事过来了,说刘教授找她。 刘教授是经贸学院的院长,当时宋意调岗就是他那边安排的。 宋意被领导找过去,多少有些紧张。 她站在院长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走了进去。 推门进入时,发现刘教授的办公室还坐了人。 宋意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瞧见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时,眉心跳了跳。 这手…… “宋老师,来了。”刘教授叫了她一声,看着身边的人为她介绍:“这是我们经贸学院特聘的客座教授,科览集团的CEO傅西京先生,这学期他跟你带的都是大二国际贸易班,就安排你们在同一个办公室了,你们多交流。” 宋意硬着头皮抬起头来看过去,终于看到了那张熟悉而陌生的脸。 距离上次见面应该有半个多月了。 傅西京看她的眼神和上次没差,没温度,没起伏,和他看路人甲差不多。 傅西京的这个态度,让宋意心底刚刚产生的那几分疑惑也打消了—— 看见傅西京的瞬间,她是真的有想过,傅西京是不是故意安排了这一切。 现在看来,应该是她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傅西京的学历和社会地位,以及他对经贸大学的捐赠,被聘请来当客座教授也很合理。 他会接受这样的安排,应该也是为了科览日后的发展考量。 更何况,傅西京应该也不知道她转岗的事儿,就算知道也不会因为区区一个她放弃自己原本的计划。 宋意飞速思考了一下这件事情,最后也学着傅西京的样子跟他装不认识。 宋意对刘教授点点头,“好的,刘教授,我明白了。” 刘教授也转头去给傅西京介绍宋意:“傅先生,这位是宋意,教意语的,目前是讲师。” 宋意硬着头皮跟傅西京问了句好:“你好。” 傅西京目光淡漠地扫过她,微微颔首,没有接话回应。 他的态度很疏离,只维持了最基本的礼貌——他对陌生人,基本上就是这个态度。 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说他难接近。 确实,挺难的。 “那,傅先生,我先让宋老师带你过去还是?”刘教授介绍完两个人碰面,征询起了傅西京的意见。 “不用,我一会儿自己去。”傅西京眼皮子都没抬,“让她去忙吧。” 刘教授:“好,那我带你去教研室见见其他人,宋老师你先回去吧,辛苦你了。” 宋意说了句“不辛苦”,然后就走了。 回到办公室之后,宋意马上看了看几个空位置。 她旁边有一个座位,剩下的两个座位都在她对面。 不管怎么坐,她跟傅西京的距离都挺近的。 虽然傅西京现在把她当空气,但她其实还不太能做到自如地应对他。 算了……硬着头皮来吧。 傅西京一周也只来一天,他也没那么多时间天天泡在办公室里,大不了,他在的时候她去图书馆备课。 这么一想,宋意的心理负担小多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从一旁的保温袋拿出了买的早餐。 今天走得匆忙,她在食堂买了两个肉包对付。 宋意刚咬了一口包子就收到同事的微信,紧急需要她发个资料过去。 宋意没地儿放包子,便咬在嘴里去登PC端微信。 她火速发完了资料之后,发现有点儿不对劲。 对面好像站了人。 宋意抬起头来,看到斜对面的工位前站着的傅西京时,愣住了。 然后,嘴巴里的包子掉了。 世界一瞬间安静了。 宋意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是当场失忆。 她平时在人前会端着一些,把包子咬在嘴里去找资料这种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 但因为开学这一周都是一个人在办公室,她放松了不少,很多看似不得体的行为也就顺手做了。 被人看到是很尴尬的。 而且这个人还是傅西京。 宋意低下头,将包子捡起来扔到垃圾桶里,抽出纸巾擦桌子。 头皮发麻。 她像是在等待宣判的人似的。 对面好几分钟没反应,宋意抬头偷瞄了一眼。 傅西京已经坐下来了,宋意看见他开了电脑,应该是在准备教材了。 宋意勉强松了一口气。 也是,傅西京现在什么调侃她的必要。 就算他觉得她刚刚的行为很好笑,也不会因此来跟她说话,或者是像以前一样逗她。 不过刚刚发生的事情,又让宋意想到了一件当年类似的事儿。 某次傅西京出差了,为期一周。 宋意一个人待在别墅里,阿姨没来上班,她很自由。 她想吃饺子,于是去中超买了一堆东西,大刀阔斧地包了好多好多饺子,包得肩膀都累。 多出来的她都藏到冷冻室了,打算换着花样给傅西京吃。 包完饺子很饿,也很有成就感。 宋意哼着歌煮了饺子,调了醋碟,一个人坐在餐桌前看着综艺节目美滋滋地吃。 傅西京这人吃饭规矩很多,他是绝对不允许她看着视频吃饭的。 所以,宋意格外珍惜他不在的日子。 她吃着饺子看着综艺哈哈大笑的时候,傅西京回来了。 宋意看到他的时候被吓坏了,饺子卡在喉咙里,咳个不停,最后眼泪鼻涕都咳出来了。 宋意一直很注意在傅西京面前的形象,平时擤鼻涕都要避开他。 结果那次当着他的面儿冒了鼻涕泡,窘迫得想死。 傅西京却抽了一张纸巾糊到她鼻子上,像哄小孩似的给她把鼻涕擦干净了。 看到她羞愤的表情,他还恶劣地跟了一句:“不用力擤出来是想咽下去?” 宋意当时就是一个进退两难的状态。 最后还是乖乖把鼻涕擤出来了。 傅西京给她把鼻子擦干净,也没消停,一直在拿这事儿逗她。 后来她就更加注意了,在他面前别说擤鼻涕了,打喷嚏咳嗽都得憋回去。 实在太丢人。 那之后她这方面的管理还不错,一直没发生过类似的事儿,以至于那段记忆也被搁浅了。 今天突然又来了一件类似的事儿,那些尘封的记忆顿时被卷了起来。 第212回 我不喜欢占便宜 宋意回过神来再看傅西京,他仍然在盯着电脑工作,看起来很专心,丝毫没被刚才的事情影响到。 宋意也清醒了过来,喝了一口牛奶翻开了资料。 包子是没心情吃了。 接下来的两个多小时,办公室里一直很安静。 两人谁都没跟谁说话,只能听得见书页翻动和鼠标键盘的声响。 宋意偶尔一抬头,余光就会瞥见傅西京。 每次看过去的时候他都是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脑,从状态便能感觉到他的认真。 这倒也正常。 傅西京做事一向都是精益求精的,既然他决定来学校带课,就不会敷衍。 抛开他们的私人恩怨不谈,客观上说,傅西京是个非常优秀的人。 他自身能力强,加上傅家的背景加持,才会有今天的成就。 难怪傅骁之前说,他父亲也觉得科览交给傅西京更好。 十二点,教学楼的下课铃声响了。 安静的办公室听得格外明显。 宋意停下看书的动作,收拾东西准备去食堂吃饭。 早上只吃了一口包子、喝了一盒牛奶,她现在已经很饿了。 巧的是,宋意起身的时候,对面的傅西京也起来了。 两个人就这么对上了眼。 宋意尴尬地要避开,孰料,傅西京却破天荒地开了口:“你去食堂吃午饭么?” 宋意:“哦哦。” 傅西京:“我还没饭卡,方便借用一下么?” 他很礼貌地提要求,后来还补充一句:“折现给你。” 宋意觉得傅西京的要求也不算过分,加上他态度比较好,她要拒绝还显得不体面了。 于是她回答:“方便。” 傅西京:“谢谢。” 宋意不知道该怎么回了,因为她好像不是很习惯傅西京这么“有礼貌”的样子。 不过傅西京并未觉察到她的异常,而是说:“那麻烦你带我去食堂了。” …… 宋意走在前面,听着身后的脚步声,心不在焉的。 几分钟前,傅西京说麻烦她带他去食堂。 然后他就一直在她后面跟着,差不多保持着一米的距离。 他的行为很有分寸感,但问题在于,宋意跟他相处的心态和角色没有完全转换过来。 所以就算他跟在身后,她仍然会感觉到莫名的压力。 可她也不能去怪傅西京,毕竟他今天没做什么。 教学楼离得最近的食堂也有八百多米,两个人就这么走了十几分钟。 中午食堂人很多,宋意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问傅西京:“那个,你吃什么?” 傅西京:“我不太了解食堂有什么。” 宋意下意识地想了想傅西京的口味,为他推荐:“东边第二个窗口有牛肉饭,还挺清淡的,你可以……” 话说到一半,宋意觉得不太合适,停住了。 “嗯,我去看看。”傅西京表现如常,微微颔首,“谢谢推荐。” 宋意:“……那我先去买饭,刷好卡给你。” 傅西京迈步跟上她。 宋意中午经常吃的是食堂的一家江南菜,每天固定的一荤一素,加二两米饭。 窗口的打饭的阿姨都认识她了。 阿姨给宋意打饭的时候,看到了她身后跟着的傅西京,顺便问:“小伙子你要什么?” 傅西京看了一眼宋意,“我跟她一起的。” 阿姨笑了起来,打趣宋意:“是你男朋友哇?” “不是不是。”宋意摆着手急忙否认,“是新来的同事。” 她赶紧让阿姨帮着刷了卡,把饭卡递给了傅西京。 傅西京说了句“谢谢”就走了。 宋意动手去接餐盘的时候,阿姨又说了一句:“小伙子真帅,抓紧哦~” 宋意:“……您忙吧。” 她赶紧端着餐盘走了。 这阿姨什么都好,就是太热心肠了。 宋意找了个空桌坐了下来,埋头开始吃饭。 刚吃几口,对面就坐了人。 她抬起头,看到傅西京端着餐盘在她对面的空位坐了下来。 “谢谢。”傅西京入座之后,便将她的饭卡还了回去,“一共二十三,钱怎么给你?” 宋意:“不用了。” 她觉得跟傅西京算二十三块钱,太奇怪了,他们之间好像从来没有过这么便宜的“买卖”。 “我不喜欢占便宜,二维码出示一下。”傅西京已经拿起了手机。 宋意听见他泾渭分明的话,也顿时反应过来了。 也是,他俩现在也没什么关系,还是把账算明白吧。 宋意找了支付宝的二维码给他扫,傅西京转了二十三块钱过来。 转完账,他就放下手机吃饭了。 食堂环境很嘈杂,宋意也是第一次看傅西京坐在这种环境里吃饭,她以为他应该会不适应,但他看起来没有什么不满。 傅西京穿着高定西装,手腕上佩戴着价值不菲的表,跟食堂的环境格格不入。 宋意明显注意到,他坐下来之后,周围路过的学生都会多看他几眼。 宋意作为跟他同桌的人,都被人看得不舒服,反观傅西京这个当事人,像是完全觉察不到别人的目光似的。 两人吃饭的时候没什么沟通,宋意埋头苦吃,她的饭分量小,所以她先吃完了。 然后她就走了,也没跟傅西京打招呼。 傅西京也没说什么。 宋意一口气走出食堂,出来之后长吁了一口气。 她在校园里散了半个多小时的步,放松下来之后才回办公室准备去上课。 宋意在办公室门口跟傅西京碰上了。 他貌似是在外面接电话的,碰面的时候,手机还握在手里。 看到宋意过来,傅西京侧了侧身体,为她让了路。 宋意点点头就进去了。 她坐到办公桌前整理好了课间,抱着笔记本和教材早早地去了教室。 傅西京没说什么,就这么坐在办公桌前看着她走了。 一直到宋意的身影消失在视线范围内,傅西京才抬起手看表。 一点半。 还有一个小时才上课,她为了躲他,提前这么久就去教室了。 傅西京无奈地笑了笑,手覆上了太阳穴。 虽然今天没说几句话,但他依然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宋意对他的排斥。 傅西京揉着太阳穴思考的时候,手机响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竟然看到了宋兰升的微信消息。 宋兰升:【西京,打扰你了,我和蒋疆即将启程回北城,给你带了些东西会送去傅宅,你得空了记得去拿一下。】 傅西京:【谢谢宋姨,您什么时候回来?】 宋兰升:【后天。】 傅西京:【好的,注意安全。】 第213回 同事关系 傅西京跟宋兰升在微信上简短聊了几句,之后便开始处理工作邮件。 两点半,上课铃声响起。 傅西京往外看了一眼,起身走到宋意的办公桌前。 她的工位上贴着课程表,上面清楚地写着这节课所在的教室。 傅西京记下来,看了一眼时间,出发去了第二教学楼。 开始上课,教学楼很安静,傅西京走出电梯之后,步伐一直放得很慢。 宋意在901教室上课。 傅西京停在了后门处,透过玻璃看到了站在讲台前的宋意。 她上课的时候戴了防蓝光的无框眼镜,配合她今天浅灰色的针织衫和挽起的头发,整个人透着一股知性的气质。 傅西京隔着窗户远远地看着她,忽然想起来,他有好多年没看过宋意戴眼镜了。 在罗马的时候,她每次回来写作业都会戴防蓝光镜,他一开始以为她近视。 后来问过一次才知道,她视力很好。 正是因为视力好,所以她格外注意,长时间对着电子屏幕一定会戴蓝光镜。 傅西京对她的行为感到无语,还跟她说过,视力好坏全靠遗传,她既然这么多年都没近视,二十多岁就更不可能了。 她没反驳,乖巧地点点头,但该戴但还是戴。 那会儿傅西京不怎么爱看她戴眼镜,因为她选的是黑框眼镜,看起来很呆。 宋意的五官都称得上精致,但傅西京最喜欢的是她的眼睛和嘴唇。 黑框眼镜遮了眼睛,他看得不痛快,接吻的时候还会硌到他,麻烦得很。 现在过了七八年,再看她戴眼镜,竟然觉得别有一番韵味。 傅西京也是第一次看宋意上课的状态。 她讲课不算有激情,属于娓娓道来的类型,但声音不低,跟平时说话的腔调不太一样。 但整体给人的感觉都很温和,有一种能让人沉静下来的力量。 从课上学生的反应也看得出来。 宋意提问很少冷场,学生都很配合她。 宋意听完学生回答问题之后还会笑。 傅西京站在后窗的位置看得入神,天地仿佛都安静了下来,他眼里放不下别人,都是站在讲台上的宋意。 …… 宋意专心讲课,并没有注意到外面发生了什么。 中途她给课件翻页的时候,忽然听见有学生说了一句:“后门好像有人一直站着诶!” 听见这句话,宋意下意识地往后面看了一眼,没发现人影。 她没在意,继续上课。 傅西京在墙角蹲了一会儿,站起身来探头看了一眼,确认宋意没再看外面,才拍拍衣服离开。 —— 宋意下午连上两节课,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口干舌燥,第一时间就去喝水。 她回来的时候,办公室已经看不见傅西京的人影了,想来应该是去忙别的事儿了。 宋意一口气喝了半杯水,嗓子舒服多了。 做老师的职业病就是每天嗓子都干哑,刚入职的前几个月,她基本上天天都是嗓子冒烟的状态。 在学校讲课说话太多,她私下也就没什么表达的冲动了,话自然而然就变得更少了。 宋意喝完水,听见了一阵脚步声,一抬头就看到傅西京回来了。 宋意有些意外——他还没走? 傅西京回来之后又坐到了工位上,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脑删删改改。 宋意不由得感慨了一句,他工作可真努力。 对待任何事情都这么认真,难怪他的事业做得那么辉煌。 不过她没这么努力。 宋意上了两节课已经累了,她收拾收拾要下班了。 背好包拿起车钥匙准备走的时候,对面的傅西京抬起了头。 “下班?”他问。 “嗯,我先走了。”宋意镇定自若地回复。 傅西京颔首,说了一句“路上小心”,就跟普通同事之间的对话没差。 宋意开车回去的路上,想想自己今天跟傅西京的相处,都觉得唏嘘。 她之前习惯了在傅西京面前压抑,习惯了听他的话,几乎都成了条件反射。 宋意也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跟傅西京以同事的身份相处。 这一天下来,傅西京对她礼貌但疏离,没盯着她看过,借她饭卡用完立刻还了钱。 没有冒犯的言语和行为。 宋意想,傅西京平时对待点头之交应该就是这种态度。 工作上的交集是不可能避免的了,以后能像今天这样也是可以的。 宋意现在生活压力不是很大,没了外界的挤压,她还算是个积极乐观想得开的人。 —— 周中这天,宋意没课,正好赶上蒋疆和宋兰升回北城的日子,她吃过早饭之后就去机场接机了。 宋意到的时候,跟蒋家那边安排的司机碰了面。 宋兰升和蒋疆这次回来之后不住学府西里了。 蒋家那边联系了新的康复专家为蒋疆做康复治疗,有不少器材要送过来,她那套房子太小,施展不开。 二来,她要准备评职称论文的事儿,蒋疆和宋兰升觉得住一起会打扰她学习。 这事儿是半个月前,一家三口商议着定下来的。 蒋家在市区为蒋疆和宋兰升安排了新的住处,是独栋的中式小院,院子有一小块儿地,可以种种菜。 接到宋兰升和蒋疆后,宋意开车跟着蒋家安排的那辆车去了小院。 小院在老城区,但周围的路是新修过的,挺宽敞。 宋意停下车,上去帮着司机拎了几趟东西。 宋兰升和蒋疆这趟回来买了不少东西,应该是有给亲朋好友带礼物。 果不其然,宋意刚刚把几个盒子放下,就听宋兰升问她:“你最近去过傅家没有?” 宋意:“没有,怎么了?” 宋兰升指着宋意手边的那一排袋子,“我和你爸给傅夫人一家子带了几样礼物回来,他们帮了不少忙,你要是有空的话,一会儿去送一趟?” 宋意知道宋兰升的考量,安排蒋家的司机去送也行,但显得没诚意。 “好,我问问青姨她在哪里,一会儿直接送给她。”宋意应下来,然后摸出手机去联系纪青鸢。 宋意跟纪青鸢一直没断联系,但两人有阵子没见过了。 纪青鸢收到宋意的微信时,正跟傅青云在回的傅家老宅的路上。 纪青鸢如今跟傅青云的关系缓和了一些,但大部分时间都不住傅家老宅,每次回来,都是傅青云去接她的。 这次也不例外。 傅青云坐在纪青鸢身旁,清楚地看见了宋意发来的微信,以及纪青鸢给她的回复。 第214回 唯我独尊的作风 傅青云侧过身,拿出了手机。 他刚刚发完消息,就听见纪青鸢说:“小意下午过来,我晚上留她吃饭,你马上通知厨房去准备一下。” 傅青云应了一声,不动声色地收起手机。 他笑着睨着纪青鸢,“你这么喜欢宋意,干脆让她嫁进我们傅家算了。” “我倒是想。”纪青鸢冷哼,“你看看你们傅家从老到小谁合适?” 傅青云:“老二不就挺合适的,他现在也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处理干净了。” 纪青鸢:“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又会纠缠上。” 傅青云:“你对儿子的人品还信不过?” 纪青鸢:“有Miki在,他跟许如双断得了才怪。” “他只要把Miki带在身边一天,他们就算不清,就算他自己问心无愧,人家哪个姑娘受得了当后妈的?”纪青鸢在这个问题上看得很透彻,所以她一直都想把Miki送出去。 但傅西京不肯,一定要把她带在身边,还认为这件事情不会对他有影响。 纪青鸢同他说了几次,母子两人无法达成一致,她索性就不说了。 傅青云听见纪青鸢这样说,下意识地替傅西京说了句话:“他只是担心那孩子过得不好,又不是亲生的,现在的年轻人思想开放多了,你别把人想得那么小心眼儿。” “别人不小心眼儿也不代表别人要受气,人又不欠你的!”纪青鸢气得在傅青云的肩膀上狠狠砸了一下,“你哪来那么多道德绑架的言论,你儿子是儿子,别人女儿不是女儿呗。” 傅青云:“……” 纪青鸢:“我倒是想过让宋意考虑他,他不肯把Miki送走,那免谈了,你觉得蒋老三会让她失而复得的女儿给人当后妈?” 傅青云无言以对。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就算宋意自己愿意,都得被蒋家阻止。 更何况现在宋意自己都不愿意呢。 纪青鸢看到傅青云说不出话,痛快了,愉悦地哼起了歌。 傅青云则是陷入了沉思。 男女思维模式不同,他之前倒真的没考虑到Miki的存在会造成这么多潜在的问题,只是觉得这孩子挺可爱的,傅家有条件养着,傅西京也愿意将她带在身边,又不是亲生的,不至于造成太大的问题。 但方才纪青鸢那么一说,倒是让他想到了新的角度。 傅青云没女儿,但他有孙女。 他试着想了一下,倘若乔乔未来找个带孩子的男朋友,他会乐意吗? 答案当然是不会。 如此一来,他也理解了纪青鸢的用意。 不过—— 傅青云忽然回味过来一件事儿:“你是说,你之前考虑过把宋意介绍给老二?什么时候的事儿?” 说到这儿,纪青鸢长吁了一口气。 “第一次见小意,我就觉得合眼缘,聊了几句知道她在意.大利读过书,就想到她可能跟西京有共同语言,不过那个时候他跟许如双不清不楚的,我也懒得管他。” “本来觉得她跟誉序般配呢,结果阴差阳错弄了这一出。”纪青鸢感慨,“现在宋意跟边城就挺好的,我听她说两人感情也挺不错的,应该过两年就能喝到喜酒了。” 傅青云沉默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发出去的微信还没收到回复。 许久没跟傅西京聊过这事儿,最近也没听说他折腾幺蛾子,这是想通了、彻底要放手了? 他要真能下决心也行。 傅青云回去的路上都抱着这个想法。 结果,一下车,就看到了坐在院子里跟乔乔下围棋的傅西京。 父子两人对上眼睛,彼此心照不宣。 “爸,妈。”傅西京抬起头来跟两人问好。 纪青鸢:“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不久。”傅西京说,“正好今天有空,回来看看。” 纪青鸢“哦”了一声,不疑有他。 乔乔看到纪青鸢之后就屁颠屁颠跟着她走了,院子里只剩下了傅青云和傅西京父子两人。 傅青云在傅西京对面坐下来,视线在他身上打量一圈,“看到微信了?” 傅西京:“来了才看到的。” 傅青云讽刺地笑了一声,没功夫拆穿他,直接问:“你现在到底想怎么样?” 傅西京:“不想怎么样。” 傅青云:“不想怎么样,你就别老是往人面前凑,招人烦。” 傅西京:“办不到。” 傅青云拳头硬了,正想说他是不是欠打的时候,就听见他说:“我没打算放弃她,只是换了个策略,您放心,我妈那边不会牵连到你。” 傅青云:“所以你的策略是什么?” 傅西京没正面回答,“总之不会是之前那样。” 傅青云要的也就是这个态度,不过听了他的话总觉得将信将疑:“你确定?” 傅西京点头。 傅青云:“行,既然你是认真的,我也提醒你一下。” 他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表情也变得愈发严肃:“趁早给Miki找好领养人家。” 傅西京拧眉:“这跟Miki有什么关系?” 傅青云:“否则呢,你要让宋意给Miki当后妈?就算她愿意,你觉得蒋家会同意?” 傅西京:“我也没让她给Miki当后妈,Miki的生活起居都有人负责。” 傅青云:“所以你执意要一直带着她了。” 傅西京:“她已经有记忆了,这个年纪把她送去陌生人家里对她不好。” 傅青云揉着眉心,头疼。 傅西京:“您就别操这些心了,宋意和Miki关系很好,如果我能追到她,她——” “她什么她。”傅青云不耐烦地打断傅西京,“你不把这事儿处理好,还想追她?” “宋意跟Miki关系很好,不代表她能一直照顾Miki,你有没有想过,倘若未来你和宋意结婚,你们也要有孩子的——你觉得她真的会完全不介意么?” 傅西京没接话。 他没想过那么久远的事情。 现在他连跟宋意多说几句话的机会都没有,哪里想得到结婚生子。 傅青云看傅西京说不出话的表情,就知道答案了。 “你就没考虑过,是吧?”傅青云冷笑,“这就是你说的让我放心?” 傅西京:“……” “青鸢是对的,你这唯我独尊的作风,一开始不把她介绍给你是对的。”傅青云现在觉得纪青鸢的选择无比明智。 傅西京脑子“轰”了一下,目光瞬息万变。 “您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一开始不把宋意介绍给他是对的? 纪青鸢最初碰上宋意的时候,难道是打算介绍他们相亲——? 第215回 手串 傅青云:“你说什么意思?” 他一反问,就等于肯定了傅西京之前的猜测。 傅西京万万没想到,纪青鸢先前竟然有这种想法,而且—— “妈没这么做,是因为Miki?”这个原因,他觉得很意外。 傅青云:“Miki的事情你认真考虑吧,这方面我也想得不够周全,青鸢说得很有道理,谁都没义务做后妈,不管是宋意还是别的姑娘,人家善良是人家的品德,不能因此就让人家吃亏。” 傅西京十指交叉在一起,陷入了沉默。 傅青云说完该说的,就回主宅找纪青鸢了,留下傅西京一个人坐在院子里。 宋意会介意Miki的存在么?他以前真的没有考虑过这方面的问题。 傅青云说得很对,他的确是唯我独尊额——甚至,他从头至尾都没有正面跟宋意解释过Miki和他的关系。 宋意一开始误会他们是亲生父女的时候,他都没解释过。 他想等她问,但她从没问过,就按自己的想法下了定义。 在傅西京看来,不问就是不在意。 所以他也不去解释,他也从来不屑于解释。 现在Miki的身份已经很明朗了,她很喜欢宋意,而宋意之前也一直跟Miki相处得很和谐。 傅西京没想过Miki会成为他和宋意之间的问题。 不过。 经过傅青云方才那么一提醒,他也想到了之前几次跟宋意交谈时,她说过的话。 她没提过Miki,但提过许如双。 当时他对她解释,他和许如双没有任何关系了,都是过去式。 宋意笑得很讽刺,完全不相信。 傅西京想不通她为什么对他如此不信任,他已经拿出了诚意,姿态也放得够低。 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那样低姿态过。 当时的疑惑,终于在今天有了一点眉目。 宋意不相信他和许如双之间没关系,是因为Miki—— 哦对,许如双之前也说起这件事情警告过他,只是他没什么耐心听她的话罢了。 傅西京忽然觉得自己用许如双做幌子让宋意卸下防备的行为,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本意是想让宋意不那么防着她。 他一个人出现的时候,她对上他总是会一脸警惕,躲得远远的。 有许如双在场时会好一些。 上次她去给边城接机,许如双正好是当天的航班。 其实许如双根本没找他接,是他自己非要过去的。 为了理所应当地见宋意。 许如双在知道他的用意之后也没少讽刺他,还咒他会自己把自己挖坑埋了。 后来也没少咒。 傅西京一颗心不断下沉,手揉着太阳穴,有些耳鸣。 —— 宋意在这边陪宋兰升和蒋疆吃午饭。 午饭时,蒋疆同宋意聊了几句她和边城的事情,又问了问她工作怎么样。 宋意一五一十地回答。 他们父女对话时都是一问一答的形式,多少有些生硬,蒋疆不擅表达,宋意也不是嘴巴很甜的人,所以偶尔会冷场。 但彼此都很清楚对方的心意。 吃过午饭,蒋疆和宋兰升要午休了,宋意就先提着东西走了。 在外面晃了一圈,下午的时候去了傅家老宅。 纪青鸢提前通知过保安,宋意的车一开过来,保安就提前把门开了。 宋意将车停在老宅门口的车位,下车去后备箱提了东西。 东西不沉,她也没让保安帮忙。 宋意被保安带去了主宅的客厅,她进来的时候,纪青鸢和傅青云夫妻二人在沙发上坐着。 一看到她过来,纪青鸢便露出了笑,“小意来了,快坐。” 招呼宋意坐下,纪青鸢立刻吩咐阿姨给她盛了一碗雪梨汤:“最近天气干燥,喝点儿雪梨汤润润肺。” “谢谢青姨。”宋意将手里的礼物袋放下,“这是我妈托我给您一家带的礼物。” 傅青云:“还有我的份儿呢?” 宋意:“是的,我妈听说您喜欢喝茶,联系了当地茶园准备了几盒毛尖,是今年的春茶。” 傅青云:“真是有心了,替我谢谢你父母。” 宋兰升准备的礼物不是很昂贵,但倾注的心意不少。 给纪青鸢准备的是一件定制的旗袍,之前交谈的时候得知纪青鸢喜欢苏绣,宋兰升也是特意找了当地的老绣娘做的,旗袍上绣了一对鸳鸯,栩栩如生。 “怎么还有一份?”纪青鸢看旗袍的时候,傅青云忽然看着那个没开封的礼物袋问了一句,“是不是拿错了?” 宋意:“呃,没有,那个是给……傅先生的。” “西京?”傅青云问。 宋意点头。 傅青云:“西京和你母亲走得近?” 宋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就在这个时候,楼梯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宋意下意识地看过去。 说曹操曹操就到。 下楼的人正是傅西京。 他穿着黑色的衬衫,脚上踩着拖鞋,看起来比工作场合多了几分随和。 宋意没想到赶这么巧,他今天正好在家。 “你来得正好,小意妈妈给你准备了礼物。”纪青鸢指了指旁边的袋子。 傅西京微微颔首,不疾不徐地走到宋意身边,将袋子拿了起来。 然后,他对宋意说了句:“谢谢,有心了。” 宋意:“……不客气。” 傅青云看着傅西京对宋意礼貌又客气的态度,面上波澜不惊,心底却冷笑。 演技可真好。 傅西京接过礼物袋之后,便在宋意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两人之间距离大约半米,不算亲近。 但宋意多少还是有些局促。 好在傅西京并没有看她,而是动手拆开了袋子。 宋意定睛一看,发现宋兰升给傅西京准备的礼物是一串手串,应该是开过光的那种。 深棕色的。 傅西京拿出来,绕了几圈戴到了手腕上。 他戴的是右手,因为左手手腕戴了表。 傅西京的手很好看,手指长,关节和手腕处的骨骼都很清晰,小臂的肌肉线条流畅,这条手串戴上,意外地合适。 “替我谢谢阿姨。”傅西京对宋意说。 宋意闻声,立刻将视线从傅西京手上收回,“好的。” 两人的互动止步于此。 纪青鸢要上去试一下旗袍,拉着宋意一起走了。 几分钟后,客厅只剩下傅西京和傅青云两人。 傅青云看了一眼傅西京手腕上的手串,“你追人的办法就是装不熟?” 傅西京默认。 傅青云:“也是个让她卸下防备的办法,但光退没用,你自己悟。” 傅西京把玩着手串,若有所思:“您觉得她现在怎么看我?” 第216回 坐她的车 傅青云回忆了一下宋意方才的反应。 她是个得体的人,又怕被他和纪青鸢看出来,所以跟傅西京说话的时候很客气。 不过傅青云久经沙场,洞察力惊人,仍然能看出她的局促。 宋意跟傅西京说话时,明显是紧张的。 这紧张主要分两个方面,一是因为她本身对傅西京的畏惧,二是担心在长辈面前暴露两人之前的关系。 总体来说就是:“她应该不想看见你。” 傅西京笑了,“嗯,您说得对。” 傅青云:“你当年没少欺负她吧。” 这个话题他们之前探讨过一次了,傅西京并不这么想,但他现在已经没心思辩解了。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你不改改你的作风和脾气,就别想着招惹她了。”傅青云说,“宋意这姑娘,挺敏感的。” 敏感细腻的人碰上傅西京这张嘴,不受伤是不可能的。 “她现在不想见你,也是出于自保心理,之前在这里受的伤够多了。” 傅青云这话声音压得低,但傅西京却把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所谓自保心理的前提是什么? 傅西京的右眼皮开始疯狂地跳,他死死地盯住傅青云,薄唇翕动:“您认真的?” “有时候真不想承认你是我儿子。”傅青云嫌弃地看他。 傅西京:“您是说她现在对我——” 傅青云:“就你这个领悟力,难怪要蹉跎这么多年。” 傅西京难得在被攻击之后没有反驳。 他坐在沙发里,眉头紧皱,一直在回忆傅青云的那几句话。 他也曾经有过一阵子笃定宋意是喜欢他的,但后来他亲口去问,宋意毫不留情地否决了,还说了让他从她的生活里消失这种话。 那之后他便不再抱奢望。 而且。 宋意已经跟边城在一起了,还跟他相处得那么和谐,甚至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你们的问题不在她,在你。”傅青云说,“什么时候她不怕你了,你算成了一半。” 傅西京:“……她打我的时候挺狠的。” 说实在的,他不觉得宋意怕他。 真怕他,也不可能反复对他动手、放狠话。 傅青云被气笑了:“一定要是唯唯诺诺才是怕你么?心理学上有一句话,愤怒也是一种恐惧。” 傅西京:“……您什么时候对心理学有涉猎?” 傅青云没回答,但后来傅西京猜到了,多半是因为纪青鸢有兴趣,傅青云就去学了。 这种剧情在他们夫妻两人之间经常上演。 —— 宋意在纪青鸢的盛情邀请下,留在傅家老宅吃晚饭。 晚饭六点钟开始,餐桌上的菜品很丰盛,而且大都是按宋意的口味准备的。 入座的时候,宋意跟傅西京坐在一头,两人之间差不多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 傅西京就算不说话,存在感也很强烈,宋意只能强行给自己洗脑忽视他,成效还不错。 纪青鸢跟宋意待在一起的时候总有聊不完的话题,一跟纪青鸢聊天,宋意暂时也忘记了傅西京。 晚饭吃完,宋意就打算回去。 她刚刚换鞋,傅西京那边也接到了电话。 不知道遇到了什么棘手的情况,他听着电话,表情变得很严肃。 最后留下一句“我马上过去”,便挂了电话。 纪青鸢问:“怎么了?” 傅西京:“Miki发烧了。” 傅青云听见这句话,下意识地看了宋意一眼。 纪青鸢没注意到这个,只是说:“最近换季,流感频发,你别总带她去人多的地方。” 傅西京“嗯”了一声,然后也来换鞋。 纪青鸢打算亲自去送宋意,被她拦下了:“您不用送我了,外面冷。” “让西京送吧,你别出去了,免得感冒。”傅青云也很自然地接话,随后跟傅西京交换了一个眼神。 于是最后,宋意跟傅西京一起走出了主宅。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从主宅走到老宅门口还有三百多米的路程。 宋意跟傅西京保持了一米左右的距离,跟在他身后。 宋意只穿了一件薄线衫,秋天的风有些冷,吹得她打了哆嗦。 可能是因为四周太安静了,傅西京回头看了她一眼。 “简睿临时有事儿来不了。”傅西京的声音在夜色中传来,“方便送我一趟么?” “哦哦,好。”宋意想起Miki高烧,同意了。 傅西京:“谢谢。” 宋意回了句“不客气”。 几分钟后,两人在宋意的小白车前停了下来。 宋意开了中控锁,指了指后排。 傅西京微微颔首,打开车门坐了上去。 宋意上车系好安全带,“是去澜山吧?” 傅西京:“嗯。” 宋意发动了车子。 傅西京坐在宋意车里,视线不经意地四处瞟着。 她的车刚买没多久,还很新,他也是第一次坐。 车里陈列挺简单的,也没什么特别浮夸的挂件,反倒是后视镜那块儿明晃晃地挂了个平安符。 红的,很显眼。 她车里的味道清淡的茉莉香,跟她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 闻着这熟悉的气息,傅西京的喉咙间涌起了一股燥意,喉结滚了两下,呼吸有些沉。 他随手降下了车窗,吹了冷风之后才冷静一些。 然后就看见前排的宋意在摸胳膊。 傅西京看了一眼路口的红灯,将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到了她身上。 宋意愣了一下。 傅西京已经坐回去了,他随手升起窗户,也没对刚刚的行为做解释。 宋意没来得及说什么,红灯变绿了,她只能赶紧启动车子。 西装外套披在身上之后暖和了不少,开着车也不方便拿开,路上也没再遇到红灯,于是就这么披了一路。 八点出头,车停在了澜山别墅门前。 宋意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来准备递给傅西京,发现他已经下车了。 宋意解开安全带跟着下了车,“你的外套。” 傅西京没有动手接,转过身来看着她,脚步一点点朝她靠近。 熟悉的压迫感袭来,宋意心跳加速,一步步地往后退。 一个没招架,后背撞上了车门。 她疼得“嘶”了一声,回头要关门的时候,傅西京已经先一步握住了门把。 毫无征兆,宋意的手就这么覆上了他的手背。 她愣了一下,然后像触电一样往回收。 “抱歉,我——唔。” 话音未落,嘴唇就被人堵住。 第217回 缠 宋意手里的西装掉落在地,静静地躺在她脚边。 傅西京原本没打算对她做什么。 可她的手抓上来的时候,他所有的克制和理智都化作泡影,血液一股脑往上冲。 来不及压制,身体已经先一步有了动作。 傅西京趁着宋意愣神,膝盖抵着她将她压到了车身上,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按住她,吻得强势又深入。 宋意头昏脑涨,因为缺氧的缘故,身体都开始发软。 几乎已经丧失了思考的能力,也没有反抗的力气。 四周很安静,夜风吹过树叶,带起窸窸窣窣的声响,但盖不过两人唇舌纠缠的动静。 傅西京吻得有些失控,手逐渐挪到了她的腰间,两人的腿也几乎缠在了一起。 宋意在被他掐着腰往身上贴的时候,终于醒了过来。 她马上抓住他的小臂,头别到一边躲开他欲继续的吻。 两人的喘息此起彼伏。 宋意脸颊发烫,仿佛被人扇了耳光一样难堪。 头顶的路灯照下来,傅西京看到了她滚烫的脸和发红的耳朵,以及水光潋滟的双眼。 她的嘴唇泛着红肿,配上此时的表情,像羽毛在他心尖挠。 宋意看到傅西京赤裸的目光,一把推开他,慌不择路地拉开车门,拽上安全带疾驰而去。 卷起一阵残风。 傅西京看着她开出小区,弯腰捡起地上的西装,掐了掐眉心。 后悔,也不后悔。 经过刚刚那一下,宋意对他的防备心又会回来。 但方才的冲动,恰好也证实了傅青云的推测——她躲着他,是因为害怕。 怕他们的关系被人知道,也怕再在他名下受伤。 傅西京想起宋意刚刚的反应,久违地露出一抹由衷的笑,然后迈步走进别墅。 —— 宋意把车开出别墅之后停在了路边。 她双手抓着方向盘,大口大口地呼吸,频率急促。 在一次一次深长的呼吸中逐渐将思维平复下来,她仍然没想通刚刚是哪里出现了问题——傅西京为什么会忽然亲她? 因为她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 可仅仅这一个行为,怎么可能引得他如此激动?就算是没经验的毛头小子也不至于这样。 宋意心情很乱,又有愤怒和羞耻——傅西京永远都是这样,只要他想,不管她有没有男朋友、未婚夫,他都照做不误。 一想到这里,宋意死死地抓紧了方向盘。 最近傅西京对她生疏礼貌,加上两人很久不见,她渐渐地没有那么排斥他了。 可经过了今天的事情,那些激烈的情绪卷土重来。 宋意很后悔刚才没有动手打他! 不,她还应该踹他下面,让他再也没办法精虫上脑—— 想到他刚刚抱着她往身上贴的画面,宋意牙齿都要咬碎了。 —— Miki烧到了快四十度。 傅西京回来的时候,周启生刚刚带着医生从Miki的房间出来。 傅西京往房间看了一眼:“是流感么?” “是的,病毒性流感,目前只是发烧,肺部应该还没感染。”医生说,“已经用过退烧药了,阿姨在物理降温,过几个小时应该会退下来。” 傅西京“嗯”了一声。 “那我们先走了。”周启生看了一眼手机,时候不早了,傅西京一回来,Miki也不需要别人陪了。 “等等。”傅西京拦住周启生,对医生说:“你先走。” 三分钟后。 周启生跟傅西京坐在了客厅,视线盯着他:“你有话跟我说?” 傅西京:“你还打算追许如双么?” 周启生:“……” 一提到这个问题,他的表情严肃不少,也有些防备。 傅西京:“我对你们两个人的进展没兴趣,你就告诉我,你除了她还有没有可能娶别人。” 周启生垂下眼睛,沉吟几秒后,摇了摇头。 傅西京:“当真?” 周启生:“你要跟她在一起?” “没兴趣。”傅西京语调没起伏。 跟周启生确认过这一点之后,傅西京言归正传:“过段时间,Miki交给你带吧。” 周启生眉头瞬间拧起。 傅西京:“你不愿意?” “你应该问Miki愿不愿意,以及,你舍不舍得。”周启生没太明白他的用意。 傅西京一直很疼Miki,说是把她当成亲生女儿也不过分。 他这人本身又比较喜欢小孩,Miki古灵精怪的,之前身体又不好,他都不放心许如双带着,怎么可能交给别人? “出什么事儿了?”周启生好奇原因。 傅西京:“她也不能一直跟我生活。” 周启生品了一下傅西京的话,“宋意跟Miki不是处得挺好的么?” “那对她不公平。”傅西京说,“之前是我没考虑到这件事儿。” 周启生其实有考虑到,只不过没说。 他只是觉得,这件事情应该是傅西京追到宋意之后再考虑的,现在计划为时过早。 不过傅西京这个说辞…… 周启生眯起眼睛打量着他,忽然注意到他下巴上有一道红痕。 看着像是被指甲挠过的。 “你跟宋意,有进展了?”周启生问。 傅西京摇摇头,没直接回答这问题,只是说:“有些事情要尽早打算。” “Miki不可能马上跟我分开,这几个月你多带她,让她先习惯一下。” 周启生:“如双知道么?” 傅西京摇头。 周启生有些头疼,“我觉得她会生气,要不你还是——” “我管她生不生气。”傅西京打断周启生,“她又不是我什么人。” 周启生动了动嘴唇,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 傅西京这个人心软,但狠起来的时候也是真的狠。 说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了。 许如双若是看到他此时的状态——周启生握了握拳。 —— 宋意被傅西京那个吻搞得一晚上没睡好,半梦半醒着做了好长一个梦。 又梦到了当年在罗马的事儿。 宋意醒来的时候去照镜子,被黑眼圈吓了一跳。 不仅如此。 她喉咙很疼,一直打喷嚏,身上出着冷汗又发抖,特别难受。 宋意预感不是很好,拖着疲惫的身躯找到了耳温枪,一测,果然发烧了。 三十八度六。 多半是昨天晚上着凉了。 这状态是不可能去上课了,宋意找到手机给领导打了电话请病假,跟同事调了一下课。 请完假,她就去找退烧药吃了。 宋意连吃饭的心思都没有,吃完药就回卧室躺着了。 想起让她生病的罪魁祸首,宋意气得翻了个身,狠狠踢了两脚被子。 人在身体不舒服的时候,脾气也会变差,她觉得自己现在像个被点燃的炮仗。 第218回 都是因为你 傅西京一早就来了学校,今天上午有一节他的课。 来到办公室的时候,却发现宋意的位置是空的,电脑也没开。 她没来上班? 今天上午她应该也是得有课的。 平时没课的时候,她都会早早过来——是因为昨晚的事儿躲着他么? 念及此,傅西京去了一趟学院的总教研室。 这里也没有宋意的身影。 傅西京正预备问的时候,便听见了两位老师的对话。 “你今天上午不是没课吗?” “宋老师请病假了,我跟她换一下。” 病假? 傅西京目光沉了沉,转身走出了教研室,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他的课在得第一节,还有十几分钟就要开始了。 这个时候换课不现实,放鸽子更不可能。 只能上完课再去了。 傅西京用最快的速度做出了决定,随后折返办公室,拿起笔记本去了阶梯教室。 傅西京过来的时候,阶梯教室已经坐得满满当当了。 除了本专业的学生之外,还有不少其它专业、甚至其它学院的学生过来蹭课——傅西京声名远扬,很多人都想一睹真容。 这也是的傅西京本学期的第一节课,自然不能错过。 即便是早八,也挡不住学生的热情。 傅西京虽然记挂着宋意的事儿,但还是很有职业道德地上完了一节课。 四十五分钟结束,傅西京收好地笔记本准备离开,讲台前却围了一群学生过来。 学生课后询问,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傅西京看了一眼腕表,“抱歉,今天还有些急事去处理,下次我再跟各位课后交流。” 学生听完他的解释,虽然略有遗憾,但十分理解。 傅西京走后,不少学生聚集在一起回味着他的这节课。 其中自然也少不了对他本人魅力的欣赏。 “傅总真的好帅呀,又很有礼貌,果然是贵公子呜呜呜……” “本人好有气质,气场好强,我都不赶紧靠近他,这就是霸总吗?” “说起来,我前段时间看八卦,傅总好像和未婚妻分手了诶……” “本来也没感情吧,豪门都是联姻啦~” 聊着聊着,话题的走向便逐渐离谱了起来。 从傅西京和赵妍缙取消婚约,聊到了他是不是出轨,又开始脑补一些经典的狗血桥段。 当然,傅西京本人对此一无所知。 回办公室放下电脑后,他便拿起车钥匙离开了教研楼。 学府西里距经贸大学六公里,开车很快就到。 傅西京停在小区门口的药店,将流感可能用到的药都买了一遍,随后开进去。 他停好车,在紧闭的楼宇门前蹲守了十来分钟,终于等到了有人下楼。 —— 宋意吃完退烧药之后,人还是不舒服,一身冷汗,头晕恶心,肌肉酸痛得睡不着。 不知道是不是药刺激了胃,她明显感觉到胃酸分泌过度,有些反酸水。 难受得不行,宋意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到了客厅,开始找胃药。 刚打开抽屉,就听见了一阵敲门声。 动作被打断,宋意再次烦躁起来,“谁啊——” 她没什么力气,发脾气的声音都是软的,传不到外面,自然也得不到回应。 宋意扶着电视柜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到门口开了门。 “谁——”她翕动着的嘴唇打开门,刚说了一个字,就发不出声音了。 看到站在面前的傅西京,她第一反应是自己烧出了错觉。 当傅西京将手覆上她的额头时,宋意陡然意识到,真的是他来了。 “滚!”宋意一看到傅西京就来气,一把拍上他的手。 这下可以说是使出了牛劲儿,啪的一声格外清脆。 傅西京的手背马上就被打红了,他没想到她病得这么虚了,打他的时候也不含糊。 傅西京吸了一口气,忍着疼痛,却没把手收回来。 宋意气不过,又打:“让你滚,听不懂人话吗?” “吃过药了没?”傅西京像没听见她的逐客令似的,“除了发烧呀还有什么症状,咳嗽吗,嗓子疼不疼?” “要你管。”宋意又推他,“滚呐。” “别乱动。”傅西京握住她的手,“现在不是发脾气的时候。” 宋意听见这话更生气了,他说得好像她在无理取闹一样,丝毫不提他平白无故来敲门的事儿。 宋意还想挣扎,傅西京却直接揽住她的腰将她扛了起来。 双脚离地,宋意整个人趴在了傅西京的肩膀上。 傅西京将宋意扛进来,随手关了门,直接将她带去了卧室。 傅西京刚把宋意放到床上,就被她抄起的哆啦A梦玩偶糊着脸砸了过来。 傅西京无奈,弯腰把玩偶捡起来放到她手边,“扔坏了心疼的可不是我。” 宋意看着他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咬牙:“你真令人讨厌。” 傅西京看着她红着眼睛、一脸愤恨地说出这句话,被逗笑了,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 他知道宋意是真心地觉得他讨厌,她不擅长骂人,也说不出脏话。 再加上她现在生着病,声音很虚。 这种愤怒的话,听起来跟撒娇似的。 傅西京捏了捏她的脸就收了手,打开旁边的袋子,从里面拿出了退烧药和止咳药,“吃过退烧药没?” “吃过,我家里有药,你可以走了。”宋意强硬地表达完,忽然又一阵反酸,胃部一阵灼热。 哦对,她刚才是出去找药的。 刚打开抽屉就被傅西京给打断了。 傅西京看到宋意捂肚子,立刻凑近问:“肚子疼?是不是空腹吃药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宋意不耐烦地看着他,“要不是你,我根本就不会发烧,看到你就来气,能不能滚啊?” 她身体不舒服,脾气很大,所以说话尤其不客气,也很没礼貌。 傅西京来的时候就猜到宋意可能是因为昨天穿太少着凉了。 听见她这么说,他没有辩驳,拍着她的肩膀说:“是,都是因为我,现在我来赎罪了,好么?” “先告诉我哪里不舒服,我来想办法解决。”他放低了声音,充满耐心。 这样的表现显然有了作用,宋意的反抗没有之前那么强烈了。 傅西京感受到她紧绷的肌肉在一点点松懈下来。 “胃难受。”宋意说,“客厅电视柜下面有药。” “好,我去找。”傅西京点点头,立刻起身去外面找药。 第219回 阳春面 宋意靠在床头,看着傅西京离开的背影,耳边似乎还残留着他刚刚的呼吸。 她烦躁地抬起手抓了抓耳朵,大脑混沌不已,想不明白傅西京今天怎么又来招惹她了。 宋意没来得及思考太久,傅西京已经端着水和药进来了。 他将水放到床头柜上,抠了两颗药放到掌心,准备喂她。 宋意直接把药拿过来放到嘴里,自己端水吃了。 傅西京看着她这个动作,表情无奈。 “躺下休息会儿吧,”傅西京扶住她的肩膀,轻轻地将她放到床上,随手替她拉好被子,“早饭吃过没有?” 宋意抓起被子蒙住脑袋,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样子。 傅西京也没继续追问,看她这憔悴的样子也知道肯定没吃早饭。 “你睡会儿,我去给你弄点儿吃的来。”傅西京拽了拽被子,“别一直蒙着,容易缺氧。” 宋意照样不搭理他。 傅西京:“我现在出去,我出去之后你记得把头露出来。” 他知道她听见了,所以留下这话就离开卧室了。 傅西京轻轻关上卧室的门,随后径直走向了厨房。 宋意现在烧这么厉害,胃又不舒服,想来也吃不了外面的东西。 最稳妥的办法,就是自己动手做了。 生病的人需要吃些好消化的食物。 傅西京想起来宋意经常给他煮的阳春面,应该很适合这个时候吃。 怎么做的来着? 傅西京搜寻了一下相关记忆,步骤不怎么清晰了。 他索性拿起手机搜索教程,顺便检查宋意家里有没有这些食材。 阳春面用不到什么复杂的食材,宋意有做饭的习惯,冰箱里正好有鲜面条和鸡蛋。 傅西京看着教程学习了两遍,便架锅烧水。 做饭这种事情,傅西京并不擅长,之前也没有尝试过,但他没少看宋意做。 基本的流程和常识是有的。 傅西京严格地按照步骤来做。 锅开下面,沸腾一次之后加150ml水,然后重复这样的步骤两次,最后一次沸腾再煮个一分钟左右就可以出锅了。 面条煮得很成功。 傅西京将面条盛出来装到碗里,倒了一部分汤进去,又把另外一个锅里的水煮蛋捞出来剥了壳,切开放到碗里。 然后再按教程里的说的,倒入适量的调料,洒了些葱花。 这样做完之后,倒真的跟宋意之前做的一模一样。 傅西京端着面放到了餐桌上,折回卧室去找宋意。 宋意并没有睡着,傅西京刚进来,就看到她拽起被子再次蒙住脑袋。 他自知现在跟宋意有商有量也没用,便直接上前,将她连人带被子抱了起来。 身体腾空的同时,宋意蒙在头上的被子也掉了,她莫名其妙地看着傅西京,脱口而出:“你有病吧。” 傅西京没接话,就维持这个状态将她抱出了卧室。 很快,两人便来到了厨房。 一走进来,宋意便闻到了一股香葱和香油的味道。 她定睛,看到了餐桌上摆着的那碗阳春面。 傅西京拉开一张椅子将她放到上面,顺手卷起了她身上的被子。 宋意抬起头看着他。 傅西京努了努嘴,提醒她:“趁热吃。” 宋意没动,就这么盯着他看,眼神中带着不解和怀疑。 她不记得傅西京会做饭,他好像也很不喜欢厨房的这些事务。 因为生病的关系,宋意的眼神看起来有些呆。 傅西京被逗笑了,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放心,没下毒。” 宋意生气了,把他的手拍开,“你别碰我。” “行,不碰。”傅西京应下来,“你吃面吧,我把被子放回去。” 傅西京说完就走了。 宋意拖着凳子往餐桌靠了靠,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面,以及摆在旁边的筷子和勺子,眼皮跳了两下。 药效上来之后,她的反酸没那么严重了,饥饿感就上来了。 身体虚弱的时候,对热气腾腾的食物没什么抵抗力。 不过宋意不是很信得过傅西京的厨艺。 她先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汤,浅尝了一口。 味道居然是对的,和她自己煮的差不多。 确认过没问题之后,宋意便拿起筷子吃面。 吃了两口,胃里舒服多了,身体也暖和了一些。 而这个时候,傅西京也回来了。 他进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一条毯子,顺手披在了她身上。 傅西京在旁边的位置坐下来,看了一眼被她动过的那碗面,嘴唇动了动:“味道怎么样?” 宋意喝了一口汤,没答。 傅西京:“吃完了量个体温睡一觉。” 宋意:“你可以走了。” 傅西京没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你先吃吧。” 宋意也不再跟他对话,埋头吃面。 傅西京煮的面分量不大,刚好符合宋意的食量,她吃完了全部的面条,喝了一半的汤。 吃完面,宋意习惯性地要收拾碗筷去洗碗,被傅西京按住了。 “去睡觉吧,碗什么时候收都行。”他说。 宋意感觉到他掌心干燥的温度,触电一般地将手抽回来,裹着毯子走了。 傅西京听见关门的声音,才动手把餐桌上的碗筷收掉。 傅西京虽说十指不沾阳春水,但也不至于连碗都没洗过。 他很快就把厨房收好了,然后去了客厅。 傅西京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一看,十一点。 他给简睿发了微信,通知了他今天不去公司的消息得,然后让他把需要处理的事情邮件给他,他线上处理。 过了一会儿,简睿就把待办事项发来了。 傅西京就这么拿着手机开始处理工作。 —— 宋意吃完面就犯困了,躺下不久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睡了一觉,精力恢复不少。 宋意爬起来测了一下体温,三十七度五,虽然还在低烧,但比之前好受多了。 宋意喝了两口水,爬起来穿上拖鞋往洗手间走。 她一边抓头发、一边打哈欠走出了卧室。 一个哈欠打到一半,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傅西京。 两个人目光撞到了一起。 宋意的脑子瞬间就清醒了,她将嘴闭上,不满地看着他。 “量体温了么?还烧不烧?”傅西京笑眯眯地看着她,眼底透着几分揶揄。 宋意想起自己刚刚那样子,没什么好话:“你怎么还没走?你很闲吗?” “不闲。”傅西京拿着手机起身走到她面前,低头凑近她。 宋意立刻往后躲。 傅西京按住她的肩膀。 宋意刚要骂他,就听他说:“你不是说生病是我害的么,我在对你负责。” 第220回 那你爱不爱我 宋意想起来她似乎确实说过这种话,她哽了一下,才生硬地说:“不需要。” “那我会良心不安的。”傅西京说,“我是个很有责任心的人。” 宋意听见这话忽然被气笑了。 她抬起头看着傅西京,“你的脸皮可真厚。” 说这种话他也不觉得脸红。 傅西京:“你觉得我没有责任心么?” 宋意冷笑。 傅西京又靠近她一些。 他抬起手,指腹蹭了蹭她绯红的脸颊,低笑,“你这表现,就好像我没对你负责似的。” “我这不是在负责么,别生气了。”他说,“生气不利于康复。” “那很遗憾。”宋意说,“看到你没办法不生气,所以请你马上滚蛋。” 傅西京:“既然你不在乎我,看到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宋意捏紧拳头,因为他的这句话,心头一紧。 之前几个月他们很少见面,也没什么接触,碰面之后他对她像陌生人似的,她的情绪不会很激烈,也不会被他牵着鼻子走。 她明明已经在慢慢变得越来越好了,结果傅西京偏要在这个时候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来搅乱她的生活。 还要问这种针对性很强、嘲讽值拉满的问题。 他想听什么答案,要她承认自己不争气、犯贱,已经跟边城在一起了还是没办法忘记他。 宋意想着这些,委屈一股脑地往上冲,眼泪一下就出来了。 傅西京没想到她会忽然哭,被吓了一跳。 他将她拽到怀里,“你怎……” 啪! 他刚开口问了两个字,脸上便挨了一个耳光。 宋意哭得有些崩溃,扇上来的时候力道并不大,傅西京没太觉得疼。 他甚至发现,自己已经有些习惯被她打了。 意识到这一点,他不免自嘲。 “别哭了,”傅西京换了个思路,索性不问了,先安抚她的情绪,“是我的错,你想发泄就再打几下,别哭,嗯?” “你别碰我。”宋意用力挣脱开他。 傅西京其实可以压制住她,但考虑到她的情绪,还是配合地松了手。 然后,宋意转身去了洗手间。 门“嘭”一声关上,傅西京掐了一下眉心,走到门口等她。 宋意上完厕所便打开水龙头洗手。 她站在洗手池前,抬头看着镜子里这张憔悴又狼狈的脸,恍惚不已。 傅西京昨天晚上为什么吻她?今天又为什么过来? 她现在有正式交往的男朋友,他这样做,把她置于何地? 等等。 宋意脑海中闪过一段记忆。 当初她和许胜文交往、刚刚和傅西京重逢的时候,也是同样的剧情。 傅西京要她继续跟着他的时候,说过的那番话—— 她说她马上要结婚了,他说:“已婚的更好”。 他还说,他现在喜欢玩人妻。 宋意抓紧了洗脸池的边缘,指关节发白。 现在,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他还真是,多年来一如既往地恶劣。 宋意掬起水洗了一把脸,擦干之后便往外走。 一打开门,就跟等在门口的傅西京打了照面。 傅西京一见她,便走了上来,按住她的肩膀,“宋意,刚才我——” “因为我和边城发展得太好,所以你又对我产生兴趣了,是这样吗?”宋意直接打断他的话。 傅西京眉心一跳,“你什么意思?” 宋意:“不是你说的吗,你喜欢玩人妻。” 傅西京被她的这句话带回了那段记忆,他哭笑不得:“宋意,我那是跟你开玩笑的。” 宋意没反应,波澜不惊地看着他。 她这眼神看得傅西京有些心慌,他沉下声来说:“我很认真,没有任何戏弄你的意思。”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我以前做的事情也具备让你信服的能力,这次我认真想过了,我——” 宋意没耐心听他辩驳,“你是什么意思都不需要和我解释,我有男朋友了,我们很好,所以麻烦你以后离我远点。” “你爱他么?”傅西京盯着她的眼睛,目光灼灼,像是要洞穿她的灵魂。 宋意不擅长撒谎,他清楚。 见她要闪避,傅西京直接捧住她的脸,不给她逃避的机会,咄咄逼问:“宋意,你爱不爱边城?” “爱不爱都跟你没关系。”宋意说,“我会和他结婚。” 傅西京难得没被她这话刺激到,换了个问法:“那你爱不爱我?” 这是他第一次以如此直白的表达方式问出这个问题。 之前他变着法地向她确认过,但每次都会闹得不欢而散。 他好面子,凡事都喜欢占据主动权。 在傅西京看来,主动问这种问题本身就是一种示弱和妥协。 因此,在不确定答案的前提下,他是万万不愿意问的。 但昨天听了傅青云的那番话后,他忽然寻到了几分自信。 昨天晚上那个吻,算脑热上头冲动,也阴差阳错地成为了一次试探。 宋意无意识地回应了他,这点,她自己应该都没有觉察到。 身体的条件反射最容易暴露心境,骗不了任何人。 “不爱。”宋意掷地有声的两个字,将傅西京思绪拽了回来。 傅西京定睛看着她,“你不擅长撒谎。” “我说这些不是要嘲讽你,”傅西京已经猜到了宋意会怎么思考,率先解释,“边城是军人,如果你为了逃避我跟他结婚,以后会很麻烦——你有没有想过,他如果知道真相也会受伤?这对他不公平。” 他的解释,落入宋意耳朵里,就成了另外的意思。 宋意看着他,面无表情,嘴唇翕动,“然后呢,你又要用这个威胁我和他分开?” 傅西京被噎住了。 他想解释,又觉得无力——宋意会这样误会,原因自然在他。 他用这件事情威胁了她太多次,前科累累,她有这样的理解也很正常。 傅西京深吸了一口气,耐着性子同她说:“我说过不会再用这件事情威胁你,就会做到,你不用担心。” 宋意:“哦。” 傅西京:“我的意思是,你用边城逃避现实,对他不公平。” “所以我应该跟他分手,继续跟你纠缠在一起,这样对他比较公平?”宋意反问。 傅西京:“……” “你对我的身体有欲望,不用打着这么的冠冕堂皇的理由装正人君子,你我都很清楚,你不是。”宋意往后退了一步,“我不否认我现在对边城没有深厚的感情,但不代表以后也不会有,其余的事情不需要你假惺惺,你可以走了。” 傅西京:“……” 第221回 他以前总是生气么 宋意的嘴巴越来越厉害了。 或者说,她的嘴巴本来就厉害,只是之前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而已。 傅西京被她说得哑口无言、无从辩驳。 所有的解释说出来都会显得像狡辩,毕竟他前科累累。 之前是他亲口说的,喜欢她的身体。 傅西京沉默期间,宋意再次下逐客令:“我说,你可以走了。” 傅西京自然是不愿意走的,他拉住宋意的胳膊,沉沉地叹了一口气:“你别赶我走,行么。” 宋意开始挣扎,情绪激动之下,眼前一黑,脚下发软。 傅西京见她有要跌倒的趋势,立刻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的腰。 “你现在在生病,别气了,我先扶你去休息。”傅西京耐着性子安抚了她一句,便打算扶她回卧室。 宋意的脚下还是软的,走路轻飘飘的。 傅西京低头看了一眼,最后直接将人打了个横抱。 宋意是不乐意被他这样抱的,但她虚弱得没有力气反抗。 傅西京将宋意抱回到卧室,放到了床上,让她靠着床头坐下来,又给她盖了一条毯子。 傅西京摸了摸她的额头,还是有些烫。 流感发烧会反复,她一个人在这里,他是不可能放心离开的。 就算宋意赶他,他今晚也不会走。 宋意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胸闷气短,有种手指头都抬不起来的感觉。 虚成这样,自然也没力气去跟他吵了。 傅西京看到宋意随时要睡着了,便扶着她躺了下来。 宋意没反抗。 虽然知道她是因为生病没力气才不反抗的,但傅西京还是很享受她的配合和顺从。 宋意躺下不久就睡过去了。 她睡觉的时候喜欢缩着身体,感冒的原因,呼吸声有些重。 傅西京盯着她熟睡的模样看了一会儿,最后绕过床走到另外一边,蹑手蹑脚地在她身边躺下。 这样是最放心的。 傅西京很少在白天的时候在床上躺着,工作了几个小时,躺在床上听着她的呼吸声,精神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 他不太睡得着,就这样平躺着盯着天花板。 傅西京盯着天花板发呆的时候,身边均匀的呼吸声忽然变得急促。 他立刻转过身去看她。 她蹙着眉,嘴唇微微张开,唇瓣发白,像是做了噩梦。 人在身体虚弱的时候免不了做噩梦,傅西京立刻抚上她的肩膀轻拍。 “为什么你总是生气……能不能告诉我哪里做得不好?”她忽然开始低喃。 声音很轻,傅西京靠她这么近,也只是勉强听清楚的程度。 他没太听懂这个问题,眉头微微皱起。 她跟谁说的? “我在努力了,我不会纠缠你的。” “傅先生,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听到“傅先生”这个称呼,傅西京的手指变得有些僵硬。 所以。 宋意的这几句梦话,都是对他说的? 她做的噩梦,也跟他有关么? 傅西京之前曾经听过一个理论,据说有些人生阴影会变成梦魇折磨人一辈子,越恐惧,就越频繁。 直觉告诉他,宋意应该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梦了。 还有,她说的这些台词…… 傅西京认真回忆了一下,当年在罗马,他的确经常听见后面的那两句话。 第一个问题,她从来没问过——他以前总是生气么? 似乎是。 但好像在她面前尤其容易被激怒。 特别是听见她说跟后面那两句类似的话,他会莫名地烦躁起来。 傅西京并不喜欢经常发脾气,因此他在意识到自己烦躁的时候会选择避开她、沉默。 他以为这是更稳妥的处理方式。 但从宋意的那个问题来看,似乎并非如此。 她认为他在冷暴力。 傅西京叹了一口气。 他们之间的问题,似乎比她想象中还要多。 —— 宋意睡梦中又烧起来了。 傍晚的时候,傅西京拿起耳温枪给她测体温,这次飙到了三十九度五,额头滚烫。 她烧得开始呓语,脑子明显不清楚了。 这种情况就不能指望退烧药了。 傅西京当机立断给简睿打了电话,安排他来接人。 通知完那边之后,傅西京便去衣柜前拿了一件厚的大衣,准备一会儿给宋意裹到身上。 简睿来得很快,二十分钟后就出现在宋意家客厅了。 简睿一来,傅西京便去卧室将神志不清的宋意抱了出来。 简睿忙出去按电梯。 傅西京抱着宋意出来的时候,电梯刚好停下来。 他正要迈步进去,却先一步看见了从电梯出来的蒋誉序。 一旁的简睿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也太巧了吧? 蒋誉序今天给宋意发了好几条微信消息都没得到回复,去问了学校,得知她请了病假,便亲自过来了。 没想到一下电梯,就看见了傅西京。 宋意被他抱在怀里,嘴是白的,脸透着不正常的红,额头还冒冷汗。 蒋誉序看向傅西京的眼睛顿时升起了杀意:“谁让你骚扰她的?” “她烧得神志不清了,你确定要现在跟我讨论这个?”傅西京反问。 蒋誉序往前走了一步,要从他手里接人,“宋意的事情我会处理,管好你自己。” 傅西京不肯放手:“蒋律,别这么幼稚。” 蒋誉序身上的杀意又重了几分。 简睿看着两人剑拔弩张,忙出来打圆场,劝解蒋誉序:“蒋律,宋小姐的身体要紧,医院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您也一起走吧!” 蒋誉序看了简睿一眼,脸色略有缓和,最后返回了电梯。 这个小插曲算是成功过去了。 简睿开的商务车过来的,宋意被傅西京抱上了那辆车,蒋誉序下楼之后便没拦了,驱车跟上去,朝医院开。 蒋誉序基本上猜得到傅西京安排的哪家私人医院。 睦和医院离大学城这边十公里多,很快就到了。 下车后,还是傅西京一路抱着宋意的。 不多时,一行人便来到了医生的检查室内。 刘医生是提前约过的,人刚送到,他立刻给宋意做了一系列的检查。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病毒性流感,肺部有小面积的感染,建议住院挂水几天。 傅西京让简睿去办了住院手续,将宋意安排到了单人病房挂水。 蒋誉序也跟着一起过去。 他站在病房中央,看着给宋意扎针的护士离开,这才走到病床边。 然后没什么温度地对傅西京说:“你可以走了,医药费我转你了。” 傅西京:“……” 第222回 男小三 傅西京当然不会走。 他看了一眼床上挂水还没醒过来的宋意,对蒋誉序说:“我留下来照顾她。” 蒋誉序冷冷地睨着他:“你以什么身份留下来照顾她?” 傅西京:“你大可不必对我这么有敌意,我不会对她做什么。” 蒋誉序:“我没有失忆。” 作为兄长,他将傅西京对宋意的伤害一笔一笔记在账上,就算宋意心软,他也不会眼睁睁看她再沦陷。 傅西京看到蒋誉序强硬的态度,无奈地掐了一把眉心,他自知跟蒋誉序对峙下去不是个明智的选择,但他也不放心离开。 傅西京索性就站着不动了,蒋誉序总不能动手把他赶出去。 蒋誉序看到傅西京赖着不走,脸上的表情更加阴沉了,眼底透出了几分凛冽的杀意:“再不走别怪我动手。” 傅西京破罐子破摔,“你不怕把宋意吵醒就打,总之我不走。” 蒋誉序被气笑了,傅西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厚脸皮的? 不过那句老话的确没说错: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方才医生说了,宋意需要静养,他若真的在病房里和傅西京动手,会影响到宋意休息。 何况蒋誉序也不希望宋意看到他跟傅西京起冲突。 蒋誉序拽着傅西京将他扯出病房的卧室,关上了门。 傅西京没挣扎。 两人停在外面,傅西京整理衣服的时候,听见对面的蒋誉序问:“你现在什么意思?” 傅西京:“蒋律这么聪明,我的意思应该不难猜——况且,我上次跟你说得很清楚了,你应该没失忆吧。” 蒋誉序当然没失忆,只是,提起那天的事情,他的怒意更是噌噌上涨。 蒋誉序强忍着给傅西京一拳的冲动:“你搞清楚,她有男朋友。” 傅西京:“那你觉得她爱边城么?” 他盯着蒋誉序的眼睛,目光犀利:“为了不让她跟我,你让她随便找个不喜欢的人恋爱结婚,就是对她好么?” 蒋誉序:“她不爱边城难道爱你么。” 傅西京:“借你吉言。” 蒋誉序拳头握紧,指关节咔嚓作响:“傅西京,你别得寸进尺不要脸。” “如果你真的为她考虑,至少不该让她跟一个没感觉的人在一起。”傅西京重申。 蒋誉序:“你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不过是为自己找机会。” 傅西京:“你也可以这么想。” “总之,我打定了主意要和她在一起,我会追她,不管她有没有跟边城在一起,我的决定都不会变。”他已经明确了自己的立场。 蒋誉序最后还是没忍住,一拳头砸在了傅西京的脸上。 而傅西京先一步觉察到了,但没有躲开,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下。 蒋誉序手劲儿很大,他的唇角磕破了,嘴里泛起了铁锈味儿。 傅西京抵了抵口腔内壁的伤,看着蒋誉序问:“还打么?你继续。” 蒋誉序知道他刚才是故意不躲开的。 他沉下脸来:“你又想在宋意面前装可怜?” 傅西京:“怎么,你担心她心疼我?” 蒋誉序的太阳穴跳了几下,傅西京这个眼神,以及他前后的几个问题…… 今天他跟宋意单独在一起的时候都发生过什么? 傅西京忽然就很自信地认为宋意喜欢的人是他。 “我们认识三十多年了,蒋誉序。”傅西京这次叫了他的全名,口吻一改之前的挑衅,听起来严肃又认真,“你了解我的性格,如果我对她不是真心,不会送上门被你打。” 当年他和许如双的事情,身边的人的都知情。 蒋誉序年少时跟他走得也挺近的,当然清楚他不是个会低头的人。 听见傅西京主动说这些话,蒋誉序也不是无动于衷。 但这并不代表他会支持。 “这跟我信不信你对她真心无关,你们不合适。”蒋誉序说。 傅西京:“我知道,我会改变一下自己的做事风格。” “既然我跟你谈这些,就一定会让你看到我的诚意。” 傅西京从来不屑于说场面话,他也不需要说场面话。 他既这么说,就说明他是考虑过的,且一定会付诸行动。 但蒋誉序始终清醒:“人的性格很难一朝一夕改变,就算你改了,也不能就此抵消你过去对她的伤害。” “还有,”蒋誉序说出了最重点的那件事情,“你没搞清楚,我同不同意宋意跟你在一起都是次要,她父母松不松口才是重点。” “你不是一贯喜欢拿罗马的事情威胁她么,那么你觉得,我三叔知道当年的事情,对你会是什么态度?”蒋誉序字字珠玑、一针见血。 但傅西京并未被他的态度击退,而是盯着他:“言则,如果她父母同意,你不会反对?” 蒋誉序看傅西京胸有成竹的模样,讽刺一笑:“你未免对自己太自信了。” 傅西京:“你先回答我。” 蒋誉序:“和谁在一起是她的选择,我从来不会强迫她。” 傅西京:“但她会为了满足你的期待委屈自己。” 他也同样不留情面,“她跟边城在一起,就是为了满足你们对她的期待,就像当初她跟许胜文在一起一样——” “无论她是出于什么原因跟边城在一起的,都无法改变你现在在做男小三的事实。”蒋誉序冷冷地提醒他。 本以为傅西京听完这话之后多少会有所顾忌,孰料他却施施然说:“借你吉言了,一般被叫男小三,说明上位成功了。” 蒋誉序镜片后的目光又是一凛,随后用一种看精神病的眼神看着他。 他一贯冷静,但傅西京今天这一反常态、死皮赖脸的架势,不免让他有些失态。 他一向注意自己的形象,今天活脱脱是个地皮无赖。 嗡嗡—— 就在两人沉默间隙,突然响起一阵震动声。 是宋意的手机。 刚才来医院之前,简睿拿着的,现在在傅西京的手上。 傅西京从兜里掏出手机,看到上面显示的“妈”,正要动手接,就被蒋誉序夺走了。 蒋誉序摁下接听键,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 傅西京看着他的背影,轻笑了一声,随后进了卧室。 傅西京走到病床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低头靠近宋意,手摸上了她的额头。 还是很烫。 第223回 明信片 傅西京不自觉地皱眉,放缓力道轻轻地整理着她的额前的碎发。 她还是神志不清的状态,睡梦里还咬着牙,看起来很焦虑。 傅西京又想起了她之前说的那些梦话,眼皮跳了两下。 他为她掖了掖被角,视线聚焦在她的脸上,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一直觉得自己当年对她够好了,可没想到,他在她心中竟然是这么阴晴不定的形象。 更没想到,她怕他怕成这样。 傅西京坐在病床前盯着宋意看的时候,蒋誉序也通完电话回来了。 听见开门声,傅西京回头看过去,压低声音问他:“你跟宋姨说她住院的事儿了?” 蒋誉序显然没有兴趣回答他的问题,“你在这里杵着做什么?” 傅西京:“我看点滴。” 蒋誉序:“她要住院,你出去买东西吧。” 看傅西京是打定主意赖在这里了,蒋誉序便换了一种方式让他离开,能走多久是多久。 傅西京也看出了蒋誉序的用意,但并未拒绝:“换的衣服要从她家里拿吧?她家密码多少?我去收。” 蒋誉序一脸防备地看着他。 傅西京:“智能门锁密码可以改,你不放心的话这次之后让她改密码就行。” 蒋誉序斟酌了一下,傅西京也不可能没品到翻宋意的东西,所以就把密码给他了。 “拿换洗的衣服和她这两天吃的药。”蒋誉序说。 傅西京点点头,收到密码之后就走了。 他一走,蒋誉序耳根子清净了不少,但脑子里却依然在回荡着傅西京方才的那番话。 ——那你觉得她爱边城么? 蒋誉序没什么谈感情的经验,但他看得懂宋意。 至少,现在的宋意,是不爱边城的。 不过蒋誉序一直对他们两个人的感情发展持乐观态度,之前傅西京也一直没有再在宋意的生活中出现,蒋誉序认为,只要不看到傅西京,宋意和边城培养起感情的可能性是很大的。 可现在,过了小半年,傅西京忽然说他要追宋意,被嘲讽男小三也欣然接受。 如果他真的下了决心行动,宋意很难不动摇—— —— 傅西京驱车回到宋意公寓,按蒋誉序给的密码上了楼。 门禁和防盗门的密码一样,傅西京一路畅通无阻。 进到家门,傅西京径直走向宋意的卧室,打开衣柜,从下层找了个大的手提袋,开始叠衣服。 最近天气转冷,宋意还没来得及把厚衣服挂起来,稍微有点儿厚度的衣服都在下面叠放着。 傅西京为她拿了几件相对保暖的衣服收起来,又拿了几套贴身衣物。 他跟宋意在罗马的时候同居了两年多,这种场景早就见怪不怪。 傅西京干脆利落地收好衣服,正要走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什么。 充电器和充电宝。 傅西京下意识地看向了床头柜,随后上前拉开抽屉翻找。 拿起充电线的时候,不小心带出了一样东西,轻轻地落在了地上。 傅西京定睛去看,是一张卡片。 他没太在意,弯腰捡起来,随意瞥了一眼,正要放回去的时候,却陡然顿住。 这张明信片…… 傅西京目光一沉,立刻翻到背面去看,上面熟悉的字迹和落款的日期,印证了他刚刚一闪而过的熟悉感。 傅西京捏紧手里的卡片,视线死死地盯在那个日期上,努力在脑海中搜寻着那段记忆。 0xx年的圣诞节,是宋意刚跟他不久。 十二月份,他去希腊出差,当地圣诞气氛很浓,他便也动了给宋意带份礼物的念头。 跟当地的合作方一起用餐的时候,正好有卖明信片的路过,合作方为他介绍,希腊的明信片有三合板质地的,算是当地的特色。 明信片是卖家纯手绘的,画的是希腊当地有名的建筑,傅西京想起宋意说过一句喜欢雅典,便随手选了张卫城,在上面写了一句圣诞快乐,落款了日期。 明信片是在当地邮局寄的,傅西京当时只当好玩,他知道邮寄明信片不确定因素多,最后也不一定能送到她手上。 而且,金主送情人明信片,传出去要被笑掉大牙,所以他也没特意跟宋意说。 那次他从希腊回去之前,给她买了条价值不菲的项链给她。 至于明信片,宋意没提过,他在家的时候也没看到过邮政公司的人送过。 傅西京默认这张明信片寄丢了,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他没在意。 当年宋意从罗马的别墅搬出去的时候,没带任何一件他送的礼物。 首饰、包、甚至是他给她买的新电脑都没带。 傅西京也是在她搬家之后才发现的,他当时气得笑了。 他觉得她真是将过河拆桥演绎到了极致,期限一到,装都不想装了,恨不得跟他把所有的账都算清楚。 她以为这样就真的不欠他的了么?纯属自我麻痹。 她分得再清,也无法改变他养了她两年、供她读书的事实。 傅西京从回忆中抽身出来,视线再次聚焦在明信片上,手攥得越来越紧,呼吸和心跳不断加速。 她留下了一切,唯独带走了这张他以为寄丢了的明信片—— 今晚他问过的那个问题,答案在这个瞬间已经显而易见。 傅西京将明信片放回抽屉,拎起收拾好的东西离开。 …… 傅西京一鼓作气走到楼下,上车之后,却久久没有发动车子。 他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呼吸至今还没有平复下来。 傅青云之前同他说的那些话又在耳边回荡。 ——宋意不想接近你,是出于自保心理。 ——你当年没少欺负她吧? ——她挺怕你的。 ——就你这个领悟能力,难怪会蹉跎这么多年。 如果说之前听到傅青云的这番话仍然心存不确定,那刚刚看到明信片的瞬间,他就可以百分百笃定了。 惊喜之余,更多的是懊悔。 如傅青云所言,他之前从未反思过自己那两年和宋意的相处存在什么问题。 他甚至一直认为他对她很好了。 如果她遇到的是别人,根本不可能养尊处优过两年。 他天然地把自己放在了那个上位者的角度,潜意识里认为她就是应该讨好他的,所以一旦她的某个反应不符合他的预期,他就会对她冷嘲热讽,或者直接不理人。 好像从来没告诉过她原因。 难怪她会说那样的梦话。 第224回 一线生机 宋意的第二瓶点滴都快打完的时候,傅西京才回来。 蒋誉序安排他走的时候,没想到他会去这么长时间。 傅西京将东西放在了一旁的空床位上,蒋誉序抬眸看了他一眼,一下就注意到了他通红的眼睛。 眼眶是红的,眼白里充斥着血丝,整个人身上散着一股颓意,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重大打击似的—— “你要是有事儿就先走。”蒋誉序没问他发生了什么,他也不是很关心他。 傅西京摇摇头。 他的视线紧盯着病床上的宋意,开口的时候声音哑到了极点,“我没事儿,今晚我留下来。” 蒋誉序刚想开口拒绝他,傅西京便说:“我在外面待着,不会进来。” 言罢,他便转身出去了。 蒋誉序眉头紧皱,被他反常的行为弄得一头雾水。 又在发什么神经。 …… 蒋誉序又等了半个多小时,宋意剩下的半瓶点滴打完了。 护士过来给她拔了针,量过体温之后就走了。 折腾了几个小时,这会儿已经深夜快十一点了。 蒋誉序放松下来,才感觉到胃部隐隐作痛。 他从卧室走出来,准备叫一份外卖。 出来的时候,却发现傅西京也没在客厅。 蒋誉序走到门口打开门,发现他一个人坐在楼道。 私人医院贵宾住院区本就人少,这会儿深夜更是空荡荡,傅西京一个人坐在那里,低着头,乍一看显得萧瑟又可怜。 他到底受什么刺激了?出去帮忙拿了一趟衣服,回来就变成这样了。 蒋誉序正这么想着,傅西京抬起头来了。 楼道里冷白的灯光下,他赤红的双眼更加突出。 蒋誉序:“我叫了外卖,你需要的话一起吃。” 虽然蒋誉序对傅西京有意见,但两人也不是什么仇人,傅家和蒋家多年的情谊还在,刚才他又回去帮忙收了东西,还一份外卖倒也无所谓。 蒋誉序没问傅西京要吃什么,简单点了两份比较清淡的沙拉。 夜里送餐很快,不到二十分钟,蒋誉序便从电梯那边取了外卖过来。 他看了一眼傅西京,“进来吃吧。” 傅西京没有吭声,看起来还在专心思考什么事儿,但他明显听见了他的话,起身跟着他进了病房。 两人在病房客厅的餐桌前坐了下来。 蒋誉序吃了几口,傅西京还没动过叉子。 蒋誉序印象中是第一次见傅西京如此颓废的模样,之前他倒也听过傅西京被许如双拒绝之后几天不吃饭最后低血糖进医院的事儿,但没亲眼看见。 “你怎么了?”蒋誉序到底还是忍不住了,皱着眉问了一句。 “没事儿。”傅西京回过神来,有气无力地回应了一句。 这种腔调说出这种话,是个人都不会相信。 蒋誉序知道他多半是不想说,便也不再问了,低头继续吃饭。 “你知道她喜欢我吧。”过了几分钟,傅西京冷不丁地冒出了这句话。 蒋誉序停下吃饭的动作,再次皱起了眉头。 “因为你知道当年她在我这里受过伤,所以不愿意我再接近她。”傅西京用的是陈述句,“她亲口和你说过喜欢我。” 蒋誉序:“那是以前。” 看傅西京口吻这么笃定,蒋誉序知道就算反驳他也听不进去,“没有谁会一辈子喜欢谁。” 傅西京不说话。 蒋誉序:“你对许如双就是最好的证明。” 傅西京:“宋意和她不一样。” 蒋誉序不置可否。 傅西京从他的表情就看出来他并不相信。 不过这种事情嘴巴上说也没用,他没为自己做多余辩解,时间会证明一切。 今晚巨大的冲击过后,他更加确定了自己接下来的方向。 宋意还在意他,他就还有一线生机。 别人怎么想都不那么重要,他得先得到她的信任,先让她看到他的认真。 —— 傅西京从病房出来的时候,简睿还在楼道里守着。 傅西京同他摆摆手,“你先回去休息吧,明早带早餐过来,阳春面。” 简睿看了一眼坐在楼道的傅西京:“傅总,需不需要再安排一间病房?” 他猜到了,大概是蒋誉序不允许他在宋意的病房待着,但这在楼道待一整晚也不合适,人会累坏的吧? “不用,你回去吧。”傅西京拒绝。 简睿劝不了,只能先走了。 夜里的楼道格外寂静。 傅西京坐在长椅上,仰头靠着墙壁,双眼阖上,大脑却无比清醒。 以宋意的个性,要她主动和边城说分手,几乎是不可能的,从她当初和许胜文的经历里便看得出来。 如果不是他设计许胜文暴露真面目,触及她底线,她不会那么果断。 但边城和许胜文没有可比性。 傅西京虽然跟他不算熟,但也认识很多年了,他家世清白,为人正直,人品没有任何问题,也是个靠得住的人。 他常年待在部队,之前也没有听过他身边有什么女人。 况且。 他是蒋疆相中的人。 蒋疆在把边城介绍给宋意之前,肯定已经将他的情况了解得一清二楚。 如果边城身边有别的女人,他早就被排除在外了。 要宋意和边城分手,只能由边城来提——最直接有效的办法,就是让他爱上别的女人。 …… 傅西京几乎是一整夜没睡。 早晨八点钟,简睿带着阳春面来了医院,还贴心地给傅西京带了换洗的衣服。 傅西京刚刚起身,就看到了蒋誉序从病房出来。 傅西京:“我给她带了早饭,你不用去买了。” 蒋誉序看了一眼时间:“她还没醒。” 傅西京:“那我等她醒来,你忙的话先去上班。” 蒋誉序的确是有棘手的工作要处理,律所那边定的是八点半,他不能迟到。 斟酌片刻,蒋誉序问他:“你没工作?” 傅西京:“我可以线上处理。” 蒋誉序:“晚点会有人过来。” 跟傅西京说了几句,蒋誉序马上就打电话安排人来照顾宋意了,他可不放心让傅西京和宋意单独待着。 蒋誉序走后,傅西京便走向病房的卧室。 他停在门口,动作很轻地推开房门,同时朝病床的方向看。 与此同时,昏睡了一整晚的宋意堪堪睁开眼睛。 她扶着床坐起来的瞬间,正好看到了门口的傅西京。 四目相对,傅西京的心脏忽然像是被人攥了一把似的,疼得发紧。 第225回 油盐不进 宋意看到傅西京的瞬间,就想到了昨天晚上他质问的那句“你爱不爱我”。 不愉快的记忆涌入脑海,宋意的目光骤然冷了几分,一脸敌意地看着他。 傅西京却并未因此退缩,他虚掩上门走到病床边,弯腰便要去摸她的额头。 宋意躲开了。 傅西京按着她的肩膀将她捞回来,掌心覆上去,摸起来已经不烫了,但他还是不放心,拿了旁边的耳温枪测了一下。 看到三十六度五的时候,他才放下心来。 “早饭吃阳春面。”傅西京动手扶她,“先去洗漱一下,趁热吃。” 宋意很不喜欢傅西京这若无其事的态度,他从前天晚上突然亲她开始就莫名其妙的。 宋意虽然退烧了,但身体仍然不舒服,看到他心情更差,冷着脸动手甩他。 可她浑身酸软,没什么力气,很快就被傅西京化解了。 “一会儿出去我就放开你,你还很虚弱,没人扶不行。”傅西京耐着性子同她解释。 宋意发现,他这两天脾气好像变得特别好,好到她都觉得他是不是被人换了魂。 从前她若是敢这个态度对他,早就被他羞辱得狗血淋头了。 她甚至都可以清晰地想出来他会用什么台词、什么神态。 生病了脑子不够用,宋意也不想再像从前一样花费大量精力去猜他的心思了。 她就这么任由傅西京扶着她去了洗手间。 傅西京只把她扶到门口,很有分寸地没跟进去。 宋意进去上了个厕所,洗脸刷牙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手背上有针孔,应该是挂过水了。 这次流感的症状,比她想象中严重得多。 宋意刷牙的时候还能感觉到胸闷,肺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似的,比昨天还多了一项咳嗽的症状。 收拾完从病房出来,傅西京再次扶上她。 宋意刷了个牙,咳嗽更严重了,坐在餐桌前还在咳个没完。 傅西京听着她咳嗽,立刻吩咐简睿找医生过来。 简睿立刻行动。 “让医生过来看看,不行的话再加几样药,你这次是肺炎,咳太厉害很危险。”傅西京跟宋意说明了一下她的情况,“学校那边你哥已经给你请过假了,你这几天安心住院。” 蒋誉序?他来过么? 宋意有些纳闷蒋誉序是怎么知道的,傅西京通知他的么? 既然蒋誉序知道了她住院,应该不可能放任傅西京单独留下来跟她待一起吧? 傅西京从宋意的沉默中读懂了她的疑惑,没等她问,便率先解释:“他昨天晚上到你家找你,就一起来医院了,昨晚是他守着你的,早上律所有工作就先回去了,一会儿有人来照顾你。” 哦。 这才合理。 “先吃面。”傅西京将保温盒打开,推到了宋意面前。 宋意低头看了一眼热气腾腾的阳春面,没有动筷子,而是再次抬头看向他:“你到底想怎么样?” 傅西京:“吃饭吧。” 宋意:“我问你想怎么样,为什么要一直来打扰我的生活?你这样真的很让人烦——” “我想追你。”傅西京接过她的话,“这答案可以么?” 宋意冷笑了一声,态度已经很明确。 傅西京:“你看,我说了你也不信。” “不谈这个了,趁热吃,一会儿面条要坨了。”傅西京并未跟她在这个话题上探讨太久。 宋意有快二十个小时没吃东西了,输的液体对肠胃也有刺激,现在胃酸得不行。 她没有因为跟傅西京对着干就跟自己过不去,低头拿起勺子和筷子开始吃面。 面条的温度刚刚好,不烫嘴,下肚之后很暖和,吃了两口,胃就舒服多了。 傅西京坐在对面看着她,没有再说话打扰她。 过了几分钟,简睿回来了。 “傅总,张医生一会儿就过来。”他汇报。 傅西京“嗯”了一声,回应简睿的时候,视线也没有从宋意身上挪开过。 他这么大喇喇地看着,宋意自然是能感觉到的,她下意识地将头埋得更深了一些,不想跟他有任何意外的眼神接触。 病房里的气氛有些沉重。 简睿站在一旁,看着傅西京恨不得黏在宋意身上的双眼,再看看宋意无意识的躲避,抿了抿嘴唇。 他咳了一声,对傅西京说:“傅总,您要不要先去洗漱换衣服,昨天在楼道里守了一晚,旧衣服应该很多细菌。” 傅西京斜睨了简睿一眼。 宋意也清楚地听见了简睿的话。 她下意识地用余光瞥了一眼傅西京,发现他身上穿的似乎真的是昨天的那套西装。 还有。 简睿刚才说什么?他在楼道里守了一晚? 昨天晚上不是蒋誉序在这边的吗? 宋意心里有不少疑问,但她没去开口问傅西京。 “借用一下洗手间。”这时,对面的傅西京朝她开了口。 宋意头都没抬,回了一句“随便”。 傅西京离开后,外面只剩下了宋意和简睿两个人。 没了傅西京盯着看,宋意吃饭的时候轻松多了。 虽然她跟简睿也不是很熟,但她对简睿没有那么排斥。 宋意小口喝了几口汤,简睿忽然跟她说话了:“宋老师,你今天好点儿了吗?” 宋意只当这是寻常的关心,并未设防,抬眼看着他点点头,“嗯,好多了,谢谢。” 简睿:“那就好,昨天晚上傅总通知我过去的时候,我吓坏了。” 宋意没接话。 简睿:“我第一次听他那么紧张,以为你的情况很严重。” 宋意:“哦,这样。” 她也不是傻子,到这里差不多也听出简睿的意思了。 他大约是觉得她刚才对傅西京的态度太差了,替他鸣不平呢。 真是个好员工。 不过从他的角度出发倒也无可厚非。 只是宋意也没打算因为傅西京送她来医院就感恩戴德——要不是他,她根本就不会生病。 反正傅西京以前也没少说她不识好歹,她索性就坐实这个罪名了,将不识好歹进行到底。 简睿没想到宋意的反应这么冷淡,被噎得不知道说什么了。 不过经过刚才那一遭,他好像知道傅西京为什么会因为宋意的事情这么头疼了。 她真的挺难搞的,比那种直接跟人吵架的难搞多了。 她是看似客气,其实油盐不进,吵都吵不起来。 简睿识趣地不多嘴了。 不多时,宋意吃完了面条,傅西京也换了衣服出来了。 然后张医生也到了,开始检查宋意的咳嗽情况。 第226回 神经病 张医生用灯光照着宋意的嗓子看了看,里面有不少白点。 “再输两三天液看看情况吧。”张医生说,“这次流感不少人都有这个问题,饮食清淡一些,别吃太重口的东西。” 傅西京:“面条这种没问题吧?” 张医生:“可以,调味清淡一点儿就好。” 傅西京点头,“好,辛苦了。” 张医生走后不久,就有护士进来给宋意输液了。 昨天输的是左手,今天换了右手。 傅西京跟着走进来,一路看着护士扎完针。 护士离开之前例行惯例交代了几句情况,傅西京一一应下,之后便在宋意右手边坐了下来。 宋意斜睨了他一眼,心情烦躁不已。 大约是因为前些年在傅西京面前忍了太多,质变引起了量变,所以她现在看到傅西京就来气。 这暴躁的程度,自己都觉得陌生。 偏生傅西京好像完全看不出来似的,还上来摸了摸她的脸,“中午想吃什么?” 宋意立刻用左手拍开他,“你别碰我。” “别乱动,小心针头。”傅西京按住她的肩膀。 “放开。”宋意对他下逐客令,“这里不需要你。” 傅西京:“你生病是因为我,就算你不需要,我也得为自己做的事情负责。” 宋意简直要被气笑:“你很闲吗,你公司是不是要倒闭了?” 傅西京:“你担心我?” 宋意:“你有病。” 傅西京抬眸看了一眼吊瓶,“现在是谁有病?” 宋意:“你到底想怎么样?你烦不烦?” 傅西京:“刚才我说了,我要追你。” 宋意:“我拒绝。” 傅西京:“那你不能阻止我继续追,这是我的事儿。” 宋意再次萌生了给他一耳光的念头。 她深呼吸平复节奏:“请你搞清楚,我现在有男朋友。” 傅西京:“我知道。” 宋意:“……” 傅西京:“我打算做男小三。” 宋意被气得没脾气了,“你想做什么随便你,别在我面前出现,滚。” “那不行。”傅西京施施然开口,“不在你面前出现,我怎么撬墙角呢。” 宋意忍无可忍,拿起旁边的手机朝他头上砸过去。 傅西京没躲。 宋意用的力气大,手机的一隅刚好砸到傅西京的额头,只见他的额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起了一个包,顶端还有淤血。 搁在以前,宋意一定会有些愧疚。 但现在,她觉得傅西京都是自找的,甚至还想再来一下。 傅西京被砸之后也没有生气,反而是笑了起来。 他松开她,起身去给她倒了一杯水送到了嘴边。 宋意觉得他像是中邪了似的,忍不住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目光看他——她过去虽然经常性地猜不出傅西京的想法,但对于他的脾气还是摸得很准的。 他不是个好脾气的人,更不会容许别人随意冒犯他。 之前几次她动手的时候,他明明也很生气的。 今天到底是在发什么神经。 “嘴唇太干了,喝一口。”傅西京的声音放得很柔,“乖,别跟自己过不去。” 宋意喝了一口,傅西京终于把水拿开了,也松开了她。 但他还是坐在了旁边。 宋意昨天睡得多了,今天没发烧,也没什么困意。 她被傅西京看得不舒服,索性便拿起手机,看网盘里的论文资料。 傅西京扫了一眼宋意的屏幕,看到上面熟悉的意语,就猜到她在做什么了。 他没打扰她,就这么安静地坐在一边看着她。 他们两个以前几乎没有这样的时候。 两个人单独待在同一个空间的次数很多,但基本都是他在忙,她静坐在一旁。 傅西京不知道宋意以前有没有像这样观察过他,应该是有的吧。 他有些后悔自己当时为什么不多注意注意她。 就像傅青云说的。 但凡他不那么迟钝,他和宋意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 宋意的注意力逐渐转移到文献上,正看得入神的时候,忽然听见了一道风风火火的声音—— “宋意!” 宋意被这道熟悉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傅西京同样。 两人不约而同地朝着病房的门看了过去。 来人正是傅骁。 傅骁是冲着宋意来的,但他没到傅西京也在。 还坐在病床边。 傅骁和傅西京对视了一眼,眼神中带着疑惑。 傅西京对于他的突然造访显然有所不满:“你怎么过来了?” 傅骁:“我听我导说宋意发烧住院了,就找人打听了一下。” 说着,他已经走到了病床前。 傅骁盯着宋意打量了一番,最后看向了她手上的输液针,“这么严重?怎么搞的?前两天咱俩学校见的时候还好好的啊!” 宋意:“可能是着凉了。” 傅骁:“医生怎么说?” 宋意:“流感,支原体感染,肺炎。” 傅骁:“我去,这么严重,那你得住几天?” 宋意:“还不清楚。” 傅骁瞄了一眼傅西京。 宋意正好也注意到了这一幕,左手下意识地攥住了被子。 傅骁虽然粗线条,但看到傅西京在这里,肯定会多想—— 果然。 下一秒,她就听见傅骁问傅西京:“二叔,你怎么在这里,你什么时候跟她这么熟的?” 宋意的一颗心悬了起来。 傅西京则是冷冷地睨了傅骁一眼,一眼就看穿他的意图。 “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傅西京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这句话听起来没个准信儿,但是很暧昧。 宋意立刻警觉,抬眸看向傅西京,眼底带着警告。 傅骁摸着下巴研究着这一幕,“不对劲儿啊,你俩是不是有事儿瞒着我?” “二叔,你可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今天公司不忙么,怎么还来当陪护了?” 傅骁每多问一句,宋意就尴尬几分。 她并不希望身边的任何人知道她和傅西京的事儿。 “你哪来这么多问题?”傅西京没什么温度地反问了一句。 他这样倒是又恢复了平时的脾气。 宋意还是更习惯他这样,他死皮赖脸起来的时候真的很像神经病。 宋意刚刚松懈一些,就听见傅骁说:“你不会是在追宋老师吧?” 宋意再次看向傅西京。 她的眼神这次非常激烈:你敢乱说话试试? 很凶。 傅西京却勾了勾嘴角,模棱两可地反问:“怎么,你有意见?” “我靠,真的啊!”傅骁佯装震惊,气抖冷:“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背着我勾搭在一起的,二叔,你竟然拿我当僚机?!我太失望了!” 第227回 是我上赶着 傅西京看傅骁演得跟真的似的,想笑,没接话。 最后是宋意忍不了了,深吸了一口气:“你们都出去。” 傅西京听到她愤怒到颤抖的声音,抬起手去摸她的脸。 宋意一把拍开,“滚啊!” 她冷不丁提高了声音,语气这么凶,傅骁都被吓出了一个激灵。 好家伙,宋意生病的时候脾气好大,判若两人啊。 傅骁以为傅西京被宋意这么说了,脸上多少会有些挂不住,谁知道他竟然还在柔声安抚宋意。 傅骁看得瞠目结舌的时候,傅西京拽着他从病房出去了。 叔侄两人一路走到了楼道尽头的安全通道。 刚停下来,傅骁就开始盯着傅西京上下打量。 傅西京:“没事儿少过来。” 傅骁:“我这不是寻思替你打探情况呢,谁知道你居然比我早一步来了。” 他想起刚刚的场景,忍不住八卦了一下:“宋意生病之后这么凶啊?怪吓人的。” 傅西京不置可否。 傅骁撞了他一下,“嘿嘿,二叔,我刚才那段演技怎么样?” 傅西京:“八十分吧。” 傅骁冲他挑眉,“那……?” 傅西京一眼就看穿他的意图了,拿起手机给他转了一笔账。 傅骁看到紧张的金额,喜笑颜开,“二叔,以后有需要随时找我,我走了,你赶紧回去找宋意吧。” 傅骁拿着钱屁颠屁颠地走了。 傅西京也第一时间回到了病房。 他刚推门进来,就迎上了宋意愤怒的视线。 傅西京回到病床前坐下,淡淡地说了一句:“傅骁迟早会知道,我也没打算隐瞒。” 宋意狠狠地瞪着他。 傅西京:“你很在意傅骁的看法?” 宋意:“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别乱说话行吗?” 傅西京:“我没说我们有关系,只是说我在追你,这不是实话么?” 宋意只能再次强调:“但我有男——” “是啊,所以更要让别人知道,是我上赶着当男小三,你没有想和我怎么样。”傅西京有理有据地反问,“难道你希望别人误会你背着边城私下跟我有什么?” 宋意:“……你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傅西京:“谢谢。” 宋意的嘴皮子功夫本就不厉害,跟傅西京鬼打墙了一通已经没力气说了,傅西京现在油盐不进的,将不要脸进行到底。 都说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她说什么都撼动不了他。 宋意索性便不说话了,拿起手机继续看资料。 好在,她沉默的时候,傅西京也不打扰她,注意力集中到资料上,宋意几乎也感受不到傅西京的存在了。 中途唯一的一次,是傅西京替她换第二个吊瓶的时候。 宋意专心地看着手机,都没注意到第一个吊瓶里的液体是什么时候没有的。 傅西京把它换下来的时候,她才发现瓶子空了。 宋意看了傅西京一眼,下意识地想跟他说“谢谢”,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低头继续看书。 中午十二点半,宋意的点滴刚打完,简睿就带着午饭过来了。 这次是两人份,还有傅西京的。 宋意已经放弃开口撵傅西京走了,反正说多了也是浪费口舌,只要当他是空气就行了。 午饭变了花样,番茄鸡蛋面,还加了绿叶菜,也是宋意喜欢的口味。 宋意跟傅西京面对面坐在餐桌前,各自吃着饭。 面条汤底比较清淡,但酸酸的,喝起来很开胃,算是宋意生病这两天吃得最有胃口的一份了。 她正喝着汤,忽然有人敲门。 紧接着,就看到了宋兰升的身影。 宋兰升是跟蒋疆的司机一起来的,司机手里拎着两个大的保温盒,显然是来给宋意送饭的。 宋意看到忽然出现的宋兰升,手里的勺子“啪”一下掉在了碗里。 她的声音有些僵硬:“……妈,你怎么过来了?” 宋兰升走过来在宋意身边停下,仔细地打量着她:“誉序说你流感高烧,这么严重我怎么能不来?” 她心疼地看着宋意,“身体不舒服别瞒着我。” 宋意点点头,“我以为只是着凉,没想到这么严重。” 宋兰升摸了摸宋意的额头,“你从小一发烧就是高烧肺炎,没一次能逃过的,以后千万要注意,别穿太少了。” 宋意在宋兰升面前一直都听话乖巧,宋兰升叮嘱的每句话她都有回应,一直在点头。 跟宋意说了一会儿话,宋兰升才想起来问傅西京:“西京,你怎么也在这边?” 宋意一听见宋兰升问这个,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儿。 傅西京这个神经病该不会在宋兰升面前乱说吧? “我现在跟宋老师在一个办公室,听说她请假了,就来看看。”傅西京是这样解释的。 宋意悬起来的心暂时回到了肚子里。 宋兰升好奇:“同事?” 傅西京:“我这学期去经贸大学当客座教授,刚好跟宋老师带一个专业。” 宋兰升:“这么巧。” 傅西京:“是啊,想不到我跟宋老师还挺有缘分的。” 宋兰升并未多想,笑着说:“是挺有缘分,小意也是这学期刚调去国际贸易专业的。” 宋意:“……” “小意,我做了蔬菜粥,还炖了银耳雪梨汤,你要不要喝一碗?”宋兰升打开保温盒,要为宋意盛汤。 宋意遇上咳嗽的时候,宋兰升就会炖银耳雪梨汤给她,是从小就有的习惯了。 宋意接过来一碗,宋兰升又给傅西京盛了一碗:“西京,你也来点,最近换季干燥,以防万一。” 傅西京笑着跟宋兰升说了谢谢,接过来雪梨汤喝了一口之后,又称赞:“宋姨的手艺真好,第一次喝这么好喝的雪梨汤。” 虽然知道这是恭维的客套话,但人都喜欢被夸奖,宋兰升笑逐颜开:“你喜欢的话以后常来喝,这还不简单。” 宋意抬眸瞥了傅西京一眼,想翻白眼。 她能感觉到宋兰升很喜欢傅西京(装出来的样子)。 宋意沉思了片刻,打断宋兰升和傅西京的对话。 她对傅西京说:“傅总,谢谢你来探望我,我一会儿想午休了,就不招待你了。” 宋兰升闻言,也跟着说:“是啊,西京,你去忙工作吧,谢谢你来看小意,有心了。” 傅西京:“……” 他将目光移向宋意,刚好跟她对上,然后清晰地看到了她挑衅又得意的眼神——俨然是在笑他聪明反被聪明误。 第228回 一路走好 傅西京朝宋意露出微笑,“好,那我就不打扰了。” 宋意:“一路走好。” 傅西京:“……” 宋兰升听见这四个字,很是诧异,拍了拍宋意的肩膀,“说什么呢。” 宋意表情有点儿懵,“呃,抱歉,我可能生病脑子一时反应不过来。” 傅西京勾起嘴角摇摇头,“没关系。” 宋兰升去送了傅西京一趟,宋意作为病人没出去。 看到傅西京离开病房,宋意终于有了解脱的感觉,这神经病可算是走了。 没几分钟,宋兰升也回来了。 宋兰升想留下来照顾宋意,但宋意拒绝了,跟她聊了两句就让她先走了。 宋兰升身体本就不好,留下来照顾她的话,就算戴口罩也可能交叉感染。 下午蒋誉序忙完过来了,宋兰升就先回去了。 蒋誉序把宋兰升送走之后,顺便给宋意倒了一杯水,来病床前坐着跟她聊天。 “今天感觉怎么样?”蒋誉序问。 宋意抿了一口温水,“嗓子痒,咳嗽,暂时还没发烧。” 蒋誉序:“医生看过嗓子没?” 宋意:“嗯,有白点,支原体感染,我从小一生病就这样。” 说到这里,宋意忽然想起了之前一直惦记的问题:“昨天晚上……你怎么知道我生病的?” “白天给你打电话无人接听,我就打去你们学校教研组问了一句。”蒋誉序说,“下班之后就去你家里了。” 宋意沉默了几秒,不用问也知道,蒋誉序是过去找她的时候跟傅西京撞上了。 而这个时候,她已经烧得神志不清了。 “他去你家找你做什么?”蒋誉序也有问题要问宋意。 宋意低下头,想了良久,才总结了一句:“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蒋誉序盯着她的状态观察了一两分钟,“小意,你跟我说实话,现在你对边城有感情吗?我是说爱情。” 宋意哽了半晌,才艰涩地开口:“序哥,我现在有点儿说不清爱情是什么样的。” 蒋誉序斟酌一番,换了一个问法:“你对他有当年对傅西京的感觉么?” 宋意无意识地抓住拳头。 这真是个一针见血的问题,她此前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答案,但刚一点出,答案便来了。 没有。 她对傅西京是小心翼翼、患得患失,总是因为他的一句话一个表情烦恼很久,甚至会失眠。 跟边城相处的时候她不需要这样。 蒋誉序看着宋意的手,已经得出了答案。 他没有再逼问宋意,只是拍拍她的肩膀,安抚:“没关系,慢慢来。” —— 傅西京从医院出来之后,就接到了周启生的电话,然后又折回了医院—— 多事之秋,沈征出事儿了。 车祸。 撞断了两根肋骨,现在正在手术室抢救。 沈征在外科大楼,傅西京直奔手术区。 他过来的时候,沈家的那边的人基本上都在,除此之外,还有沈征的助理林彦,他跟江不渡和周启生站在一起。 傅西京跟沈家的长辈打了个招呼,便走到另外三人那边。 傅西京看向林彦,压低声音问:“沈征在哪里出的车祸?” 林彦:“沈总上午接了个电话就出去了,是在市郊高速出的事儿,被后面的车追尾了。” 傅西京眉心跳了跳,总觉得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抬眸往沈家几名长辈那里看过去,没看到沈浔的影子。 傅西京又问林彦:“沈浔怎么没来?” 林彦动了动嘴唇,刚要回答这个问题,就看到了沈浔带着岑似雪神色匆匆地赶来。 “沈征怎么样了?”沈浔气息不稳,一脸担心,看起来倒真的像是在关心自己的侄子。 傅西京的视线停了几秒,冷冷地收回。 江不渡和周启生也看见了这一幕。 江不渡压低声音嘲弄:“装得可真像,我看这事儿多半跟他脱不了干系。” 傅西京也是这么想的,但是—— “这太直接了,所有人都会怀疑到他,他应该不至于铤而走险,还没到破釜沉舟的时候。”周启生准确说出了傅西京心中所想。 江不渡:“倒也是,这么做蠢得有些明显。” “沈征的手机还在么?”傅西京问林彦。 林彦摇摇头,“已经报废了。” 傅西京:“你去联系运营商把他的通话记录和短信记录找出来,再买个新手机,同步iCloud账户。” 林彦:“是,傅总。” 他应下来便离开。 没等沈家那边问,傅西京先同他们交代了一句:“我有点儿事情没办,让林彦帮着处理一下。” 沈家的长辈对傅西京很信任,并未怀疑他的话。 林彦走了四十分钟,沈征的手术结束了。 失血过多,肋骨粉碎性骨折,还有轻微的脑震荡,头上被挡风玻璃砸破了,缝了六针。 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只听这些症状也足够惊心动魄。 沈征被送到了VIP病房,手术区等候的人也一并跟了过去。 沈征鼻子上插着呼吸机,头顶缠着纱布,一眼看过去死气沉沉的,脸色也煞白。 傅西京看了一会儿沈征,拳头不自觉地收紧。 沈征跟他从穿开裆裤起就认识,他身体素质好,连生病都罕见,这么严重的伤是第一次。 傅西京看向沈父沈母:“警察来过没?” 沈父:“我让他们明天来了。” 傅西京:“肇事司机现在怎么样?” 沈父:“他也在抢救,情况比阿征严重,恐怕凶多吉少。” 傅西京瞥了一眼沈浔,随后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这件事情太过蹊跷,虽然他怀疑沈浔,但没有证据的前提下也不能打草惊蛇。 沈浔为人狡猾,既然敢动手,肯定是做了缜密的计划,并且能保证自己能从警方的调查中完美脱身。 至于那个诱饵…… 傅西京看向了一直跟在沈浔身边、没什么存在感的岑似雪。 此时此刻,她正在往沈征的身上瞟。 沈老爷子心脏不好,因为这事儿受了不小的刺激,人已经虚弱不已。 江不渡趁势让沈家的几名长辈回去了,将照顾沈征的任务揽了下来。 沈家人走后,江不渡关上病房的门,坐到了傅西京身边,“我看沈浔一点儿都不心虚,他是后路都想好了吧。” 傅西京不置可否。 周启生忽然想到了什么,“你刚才怎么来这么快,在附近?” 第229回 正人君子那一套 傅西京“嗯”了一声,“宋意住院了。” 江不渡:“她怎么了?” 傅西京:“支原体肺炎,高烧。” 江不渡:“所以你去给人当看护了?” 说完他又摇头,“不对啊,蒋誉序应该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江不渡嘴欠,傅西京懒得理他。 周启生的关注点则不同:“严重么?怎么病的?” “应该是着凉了。”傅西京揉了揉太阳穴,他昨天一整夜没休息,现在头有些疼了。 周启生:“你们现在怎么样了?” 傅西京还没说话,江不渡就接茬:“能怎么样,我看宋意挺烦他的,铁定给不了他什么好话。” 江不渡上次已经领教过宋意咄咄逼人起来是什么状态了,分分钟把人噎死。 傅西京铁定是拿她没办法。 “我在追宋意。”傅西京沉吟片刻,用最波澜不惊的口吻抛出了一记炸弹。 周启生:“……” 江不渡:“哈?追?你怎么追?” 他就纳了闷了,“当男小三,公开跟边城宣战?你这样宋意会更烦你吧,一个女人不喜欢你的时候,你所有的付出都——” “你哪里看出她不喜欢我的?”傅西京冷着脸打断江不渡。 江不渡“嘁”了一声,“你倒也不用破防,大家都是兄弟,我又不会嘲笑你。” 傅西京:“她在罗马的时候就喜欢我了,我确认过了。” 江不渡摸了一下他的额头试探温度:“在梦里确认的?” 傅西京直接拍开他的手,“不会说话就闭嘴。” 周启生倒是没有多言。 傅西京方才的口吻和态度都这么笃定,想必应该是找到了能直接证明这件事情的证据。 周启生比较关心的是:“边城那边,不好办吧?” 傅西京看向周启生,“你安排几个人帮我盯着他。” “他下次回北城,第一时间告诉我。” 周启生:“明白。” 江不渡:“怎么着,您这是还要当面跟人宣战呢,真有你的。” 傅西京拽了拽领带,没有接话。 当面宣战倒也不至于,但有些话的确要先跟边城说清楚。 要分手,只能让边城提。 “行吧,退一万步说,就算宋意喜欢你,她也不可能为了你跟边城分手,你俩之前的事儿……”江不渡话锋一转,“要不我安排个人去勾引边城吧。” 傅西京眼皮跳了两下,转头看向江不渡,目光看着有些阴森。 江不渡:“你不觉得这样最靠谱么?都当男小三了,就别来正人君子那一套了。” “你别乱来。”傅西京只给了江不渡一句警告。 江不渡:“行,听你的,那你就继续正人君子吧。” 江不渡倒不是给他泼冷水,只是觉得,若是不采取什么策略让宋意和边城先分手,傅西京就算想追都得偷偷摸摸的。 还有。 就算宋意真的在这个过程里被她感化了,蒋家那边怎么解释? 当年罗马的事情就是一个雷。 蒋疆若是知道自己失散多年的宝贝女儿因为被人骗光了钱跟了傅西京,不知道得有多心疼。 不舍得责怪女人,那这气就只能撒到傅西京身上了。 若是傅西京再多一条“拆散宋意和边城”的罪名,他还想给蒋疆当女婿,就是天方夜谭。 江不渡觉得安排个女人去勾引边城劈腿才是王道。 抬高自己最好的办法就是抹黑情敌。 虽然卑鄙但是有效。 偏生傅西京不听劝,非要来正人君子那套。 哎,救不了。 —— 傅西京在医院待到了天黑。 昨天他一夜没睡,周启生和江不渡便让他回去休息了,两人留下来给沈征守夜。 宋意的病房就在楼上。 走之前,傅西京去她病房门口看了看。 房门紧闭着。 傅西京没进去,站了一会儿就转身走了。 傅西京的车停在地库,他乘电梯到了B2,往停车位走的时候,忽然瞥见了角落里一道女人的身影。 傅西京眉头皱起,表情变得严肃。 他抬头看了看附近的监控,她刚好在监控死角。 傅西京沉着脸走上去,高大的身躯挡在了她面前。 岑似雪忙着观测身后的情况,并没有注意到傅西京。 被他拦住去路之后,岑似雪的表情有些僵硬。 她抬头看着傅西京,半晌都没找回声音同他打招呼。 她跟傅西京不熟,私下来往少之又少,但他这个人气场凛冽,这样站在对面,压迫感太强了。 “你来做什么。”傅西京垂眸打量着岑似雪。 车库里光线昏暗,但不难看出她发白的脸色,连嘴唇都毫无血色。 “沈浔让我来看看沈征的情况。”岑似雪掐着掌心,强迫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只是,这种蹩脚的理由,根本不可能骗过傅西京。 傅西京轻笑了一声,“是么,那我打电话问问。” “……傅总。”岑似雪的声音里染上了几分慌乱。 傅西京将手机捏在手里把玩,眼底没什么温度:“你知道什么?” 岑似雪答非所问:“沈征他……醒了么?” 傅西京:“再问一遍,你都知道些什么?” 他盯着岑似雪,像是在审问犯人。 “我不知道。”岑似雪往后退了一步,“我只是担心他。” “岑小姐。”傅西京睥睨着她,语调凌冽,“你的言语和行为很矛盾,我不是沈征,不会因为你的示弱就打消对你的怀疑,如果他的车祸跟你有关,你做好心理准备。” 岑似雪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她沉默了很久,最终挣扎着说一句话:“我从来没想过伤害他。” 傅西京冷笑,“我没有兴趣倾听你的心路历程,不管你是主动选择还是有难言之隐,我都没有理解你的义务。” “回去吧,你这个时候过来被人看到只会给他添麻烦。”傅西京对岑似雪下了逐客令。 他态度强硬,不容置喙,岑似雪斟酌许久,只能照办。 走之前,她仍然不放心地问了一句:“他醒了么?” 傅西京:“与你无关,走吧。” 岑似雪攥紧拳头,在傅西京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上了车。 傅西京看着岑似雪的车开出去,才转身往自己的停车位走。 在没确定车祸的来龙去脉时,他不会让任何可疑的人靠近沈征。 …… 岑似雪将车开出医院,想起傅西京方才压迫感十足的眼神,掌心和额头都出了汗。 她耳边回荡着傅西京的话,心跳得越来越慌。 嗡嗡—— 手机震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岑似雪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的“沈浔”二字,深吸了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看到了么?他醒了没有?” 第230回 让我靠一会儿 岑似雪声音沙哑:“我没看到。” 电话那头的男人明显不悦:“这种事情都办不好么。” 岑似雪:“我在地库碰上傅总了。” 沈浔:“他问你什么了?” “我没有乱说。”岑似雪立刻就猜到了沈浔的担忧,她语气疲倦,“但他拦着我不让我上去,所以我不知道病房什么情况。” “回来。”沈浔丢下这两个字,便掐断了电话。 岑似雪放下手机扔到一边,耳边回荡着急促的忙音,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都在发软。 —— 蒋家派来的护工照顾了宋意一晚。 隔天一早,宋意吃过早饭就开始打点滴了,护工回附近的公寓给宋意准备午饭。 宋意今天的精神头要比前两天好一些,她靠着病床坐着,拿着手机跟应星和唐卿聊天。 宋意是昨天晚上才跟她们说了住院的事儿的,应星和唐卿放心不下,一大早就来问她今天的情况。 两人说要请假过来找她,被宋意拦下了。 宋意正跟她们聊着,忽然就听见了外面客厅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她抬眸扫了一眼,没太在意,以为是护士来检查液体。 直到卧室的门被推开,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 看到傅西京的时候,宋意脑子里顿时闪过四个字:阴魂不散。 他工作不忙吗,整天这样不务正业烦不烦啊。 宋意现在已经形成了某种条件反射。 只要看到傅西京就来气。 无论她怎么劝自己别生气别激动都没用,脾气说来就来。 譬如现在。 她原本还表情轻松地聊着天,看见他之后嘴角的笑立刻消失了,整张脸都冷了下来。 毫不掩饰。 傅西京看到宋意变脸的速度,说不在意是假的。 他沉了沉,关上门走到病床边,随口问她:“今天感觉怎么样?” 宋意不回答他,直接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那个问题:“你很闲吗?” 傅西京:“我来医院处理事情,顺路过来看你。” 宋意才不会相信这些借口,“哦,那你看到了,可以走了。” 傅西京:“我只是想关心你,你可以不用这么排斥我。” “我就是排斥,怎样?”宋意不悦地看着他,“请你以后别用这种命令的语气跟我说话。” 傅西京哽住,他仔细想了一下刚才的那句话——算命令么? 他好像一直习惯了这种表达方式。 “我没命令你。”傅西京自嘲地笑笑,“再说,我命令你就会听么?” 宋意低头继续回群里的消息,直接将他当做空气了。 傅西京没话找话:“蒋誉序不是安排了护工么?人呢?” 宋意再次抬起头来,一脸不耐烦地看着他。 她虽然没说话,但表情和神态已经表达了一切:关你屁事? 傅西京叹了一口气,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胳膊,头靠到了她的肩膀上。 宋意蹙眉:“你别碰……” “让我靠一会儿,好么?”傅西京的声音很低,带着浓浓的疲倦,“连着两晚没睡了,很累。” 宋意以为傅西京是在“责怪”她,“我又没拦着你不让睡。” 别什么都赖到她头上。 “我来医院真的是来处理其他事儿的。”傅西京说,“沈征出车祸了,很严重。” 宋意蹙眉,“他怎么了?” 傅西京:“脑震荡,肋骨粉碎性骨折,人还没醒。” 宋意:“怎么这么严重?是意外吗?” 傅西京摇摇头。 宋意感觉到他的动作,右眼皮跳了两下,忽然就想起了沈浔——虽然不是很清楚沈家的事儿,但在沈浔和岑似雪婚礼的那天,宋意就感觉到沈征和沈浔关系并不好。 但表面是和谐的。 “……是和他二叔有关么?”想到这里,宋意嘴巴一快,直接问出来了。 傅西京从她肩膀上起来,目光落在她脸上,直勾勾地看着。 宋意立刻解释:“我随便猜的,你当我没说。” “猜得很准。”傅西京接话。 宋意眼皮又跳了两下,猜归猜,但听到傅西京这样回答又是另外一码事儿了。 就算关系再不好,也不至于用这么明显的方式赶尽杀绝吧? “但现在没证据。”傅西京说,“所以这次应该拿他没办法。” 宋意蹙眉。 那沈征伤得这么严重,就这么翻篇了?沈家不调查么,他父母不追究么? 宋意心里有很多问题,但问出口不合适,于是到了嘴边又咽下去了。 但傅西京看出了她的想法,便说了一句:“家丑不可外扬。” 宋意不解:“那下次呢,沈征不可能每次都这么幸运。” 傅西京看着她紧蹙的眉,手指点了点她的下巴,“你现在关心沈征都比我多。” 他这一句话顿时让宋意清醒了不少。 宋意拍开傅西京的手,表情也冷了,“你出去。” 傅西京“嗯”了一声,倒没有像之前那样死乞白赖留下来,叮嘱她几句就走了。 出门之前还接了电话。 宋意只听见他说了一句“我马上过去”,口吻很严肃。 应该是去处理沈征的事儿了。 宋意想到沈征的车祸,立刻拿起手机来搜寻相关新闻,发现网上根本没有这件事情的任何信息。 再结合傅西京方才那句“家丑不可外扬”,宋意隐约也猜到了原因。 她跟沈征不算很熟悉,但听到这种惊心动魄的事情发生在身边,还是不免感慨人性。 她突然觉得自己还算幸运的,至少她的亲人和朋友都对她很好。 —— 宋意输完液是三个小时以后的事儿了。 彼时,阿姨也带着做好的午饭来了。 宋意在床上坐了一个上午,没什么活动量,早晨吃的还没消化,中午就随便吃了几口。 刚刚吃完午饭,病房外又有人敲门了。 有了上午的经验,宋意下意识地想到了傅西京。 她皱眉决定不搭理,反正就算她没反应,傅西京也照旧会进来。 “小意?你在吗?”宋意刚这么想完,就隔着门听见了纪青鸢的声音。 分辨出声音的主人后,宋意立刻上前开门。 一打开门,果不其然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纪青鸢和傅青云。 “青姨,傅叔叔。”宋意分别跟两人打了招呼,“不好意思,来晚了。” “没事没事儿。”纪青鸢拉住宋意的手,关心地看着她,“要不是今天来医院办事儿,都不知道你生病,怎么搞的?那天去家里吃饭还好好的呢!” 宋意瘪瘪嘴,心说就是那天晚上你儿子害的。 第231回 我答应过西京不告诉你 不过这种话只能在心里说说了,她嘴上的回答是:“可能是最近没休息好,所以免疫力不太好。” 说话间,宋意将两人带到沙发前坐了下来,又分别替他们倒了水。 纪青鸢:“小意你就别忙活了,快坐快坐。” 宋意点头,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您和叔叔来医院办什么事儿?” 提起这个,纪青鸢叹了一口气,声音也压低不少:“沈征出了点儿事,那孩子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怪担心的。” 刚才纪青鸢叹息的时候,宋意大概就猜到了这个答案。 宋意:“严重吗?” 纪青鸢:“刚才去的时候人醒了,没什么生病危险,但伤得重,得躺一两个月了。” 宋意:“那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纪青鸢摇了摇头,“谁也不保证下次还有没有这样的运气,真是……” “那警察怎么说?肇事者找到了吗?”宋意想起傅西京方才的样子,忍不住多问了几句。 傅西京似乎因为这件事情很烦恼,还说没什么证据。 “肇事者已经抢救无效死亡了。”纪青鸢冷笑,“什么肇事者,替罪羊还差不多。” 宋意:“……嗯?” 傅青云拍了拍纪青鸢的肩膀,“行了,别人家的事情我们干涉不了,只能让西京多帮帮沈征。” 纪青鸢:“沈征他爸妈能忍这种事情,若是谁敢这么动我儿子,我不要命也得先弄死他。” 傅青云无奈,“好好好,别气。” 虽然看过很多次纪青鸢和傅青云的相处模式,但眼前的场景还是不免让宋意感慨两人感情好。 还有,傅家的家庭气氛和兄弟之间的关系也很不错。 纪青鸢是傅青云的第二任妻子,傅西京、傅善战跟傅从简是同父异母的兄弟,按传统来说,傅家的家业应该是由傅从简这个长子继承的。 但现在科览的董事长是傅西京,而傅从简行事低调,听傅骁说,他父母常年在温哥华生活,日子过得很滋润。 没听说过他们兄弟之间有勾心斗角的情况。 傅骁跟傅西京和傅善战的关系也很好,傅西京虽然看着挺烦傅骁的,但据傅骁说,平时他的零花钱都是傅西京给的。 并不是所有的豪门内部都能有这么和谐的氛围。 抛开私人感情来看,傅西京的确是个人品不错的人,不管是对家人还是对朋友都挑不出瑕疵。 到底是别人家的事情,纪青鸢发泄了一下情绪之后便略过这话题了,转而关心起了宋意。 “你住院谁照顾你?” “序哥安排了阿姨过来,她去买东西了。”宋意说,“我妈身体不好,就不让她来了,免得交叉感染。” 纪青鸢点点头表示理解。 一直没参与话题的傅青云却忽然开了口:“你男朋友没来照顾你?” 宋意:“他这几天在执行任务,手机没信号。” 纪青鸢拧眉:“那他岂不是连你生病都不知道?” 宋意默认。 纪青鸢:“那这多委屈你啊。” 之前她一直觉得宋意和边城在一起挺好的,边城看着靠谱稳重也专一。 但纪青鸢没考虑到两人长期分隔两地这一层,特别是宋意生病——这种时候是最需要陪伴的了。 宋意:“不委屈,他的工作比较重要。” 纪青鸢:“那以后呢?你们要是结婚了也一直这样?那你压力多大。” 宋意:“……” 傅青云也跟着说了一句:“这确实是个值得考虑的问题。” 宋意:“到时候再商量。” 傅青云:“无妨,你父亲肯定不会让你受委屈。” 纪青鸢:“无论如何,夫妻一定是要一起生活的,若是他一直在部队,日后你结婚坐月子也回不来,那你嫁给他做什么?” 傅青云听着纪青鸢考虑得这么长远,笑着调侃了一句:“你这么喜欢宋意,不如干脆让宋意做你儿媳妇好了,有你照顾,就不用担心她受委屈了。” 宋意听见傅青云这么说,心里“咯噔”了一下,忍不住抬眼去看傅青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傅青云这话并不像是随口的玩笑。 他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念及此,宋意的心又沉了几分。 而就在此时,傅青云玩笑似的问宋意:“宋意,你觉得怎么样?” 宋意尬笑。 “开什么玩笑呢你。”纪青鸢瞪了傅青云一眼,“没点儿长辈的样子,小意现在还有男朋友呢,哪有你这么替儿子撬墙角的。” 傅青云:“我这不是看你喜欢宋意喜欢得紧,交给别人都不放心。” 宋意还是尬笑,她决定不参与这个话题。 没办法确定怎么说是正确的时候,沉默就是最好的选择。 所幸,傅青云和纪青鸢很快就结束这个话题了。 但刚才傅青云的那个问题给宋意留下了不小的阴影,以至于她后来都不太敢和傅青云对视,看一眼都觉得心虚。 —— 纪青鸢和傅青云在宋意的病房坐了半点四十分便出来了,没打扰她午休。 夫妻两人来到停车场上了车,并排坐到了后座。 司机发动车子之后,纪青鸢双手抱胸,面带探究地看着一旁的傅青云。 傅青云摸了摸脸:“脸上有东西?” “少来。”纪青鸢盯着他,眼睛微微眯起:“你刚才在小意面前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多年夫妻,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傅青云了。 她这个丈夫虽然控制欲强,但对别人家的事情从来不发表意见。 像是刚刚那种没分寸的问题,两人结婚快四十年都是第一次听见。 纪青鸢总觉得,傅青云有什么事儿瞒着她。 “所以你是交代还是我严刑逼供?我翻脸了可就没那么好解决了,你知道的。”纪青鸢摊手,把选择权交到了傅青云手上。 傅青云面不改色心不跳,甚至还笑着夸了一句:“夫人真聪明。” 纪青鸢翻白眼,“你说不说?” 傅青云:“我答应过西京不告诉你。” 纪青鸢一把抓住傅青云的胳膊,“所以,他真的对宋意——” “这件事情比较复杂,说来话长。”傅青云有条不紊地说,“不如你把他叫回来,让他亲自跟你说。” “不过你先做好心理准备。”傅青云拍拍纪青鸢的肩膀,“别气坏了身子。” 他看似什么都没说,其实什么都说了。 纪青鸢脸色阴沉,掏出手机给傅西京拨了电话。 第232回 人人喊打 傍晚时分,傅西京忙完警局的事情,第一时间驱车回到了傅家老宅。 他刚一进门,就见纪青鸢在沙发前正襟危坐,平日总是挂着笑的脸,此时异常严肃。 傅青云坐在她一旁。 傅西京跟傅青云对视了一眼,看到傅青云递来的眼色,他心中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妈,您找我什么事儿?”傅西京走到那张单人沙发前坐下,率先开口。 纪青鸢冷冷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傅青云,又看向傅西京:“你们父子之间的小秘密,谁来说?” 傅西京:“……” 纪青鸢:“你和宋意什么时候认识的?你对她什么想法?今天都跟我说清楚。” 傅西京再次看向傅青云。 两人还没来得及交流信息,就被纪青鸢打断了:“别跟你爸眉来眼去的,他救不了你。” 傅西京原本也没指望傅青云救他。 他只是好奇,纪青鸢为什么忽然觉察到这事儿了。 不过正好,他这几天正想着如何找机会和纪青鸢坦白他和宋意之间的事儿,如今机会送上门来,他自然要顺势而为。 他和宋意要走到一起,当年的事情越早让长辈知道越好。 傅西京沉吟片刻,看着纪青鸢,郑重其事地说:“妈,我在追她。” 纪青鸢听着这句话气笑了:“宋意现在是边城的女朋友,你追个头?!” 傅西京:“她不喜欢边城,只是为了满足他爸妈的期待才跟他在一起的。” 纪青鸢呵了一声,瞧瞧,这已经说上小三的惯用台词了。 他也不嫌丢人。 纪青鸢:“你先告诉我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傅西京:“八年前。” 他缓慢、掷地有声地扔出了这颗重磅炸弹。 纪青鸢听得眼皮一跳,顿时想到了什么:“在罗马的时候?” 她和宋意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知道宋意在罗马读的研究生,当时她还跟她感慨好巧,她儿子当年也在意.大利待过几年。 那个时候她哪里想得到,他们竟然是认识的! 看到傅西京点头,纪青鸢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她已经隐约猜到了某个可能,“你继续说。” 傅西京:“她跟了我两年。” 啪! 纪青鸢抄起手机朝傅西京砸了过去。 傅西京眼疾手快地接住了。 纪青鸢气得破口大骂:“混账东西。” “您先听我说完再骂也不迟。”傅西京表情无奈。 纪青鸢:“你强迫她的?” “没有。”傅西京说,“她刚去不久就被房产中介把钱都骗走了,那是她家里全部的积蓄,她不敢跟她母亲说,当时我正好在路边碰上她在哭,就帮了她一把。” “你还挺得意?”纪青鸢白了他一眼,“什么帮了她一把,我看你就是见色起意。” 傅西京:“……” 纪青鸢:“你继续说。” 傅西京:“她跟我一起生活了两年,后来毕业就分开了,去年我刚回国的时候又碰上的,当时她快结婚了。” 纪青鸢盯着他:“然后你又不甘心了?” 她又想起了一件事情:“宋意和她前未婚夫分开,是不是你干的?” “跟我有关,但主要原因不是我。”傅西京说,“他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人,我只是帮她认清了现实而已。” 纪青鸢“呸”了一声,“怎么,听你这意思她还得感谢你了?” 她想起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宋意还在因为分手的事儿难受。 知子莫若母,傅西京的做事风格,纪青鸢太清楚了。 不否认他出发点是好的,但他绝对是大刀阔斧,鲜血淋漓,完全没有给宋意留缓冲的时间和选择的余地。 “父子两人如出一辙。”纪青鸢看了一眼身边的傅青云,冷冷地评价。 傅青云明智地没有多言。 “然后呢,你把她跟她未婚夫弄分手了,你去表白了么,你去对她好了么?” 纪青鸢连续几个问题,把傅西京问沉默了。 其实就算他不回答,纪青鸢也知道他答案。 就他那高傲的性子,表白是不可能表白的,顶多是高高在上地对宋意说一句“继续跟我”。 宋意为人细腻敏感,当年跟在他身边估计没少受气,听到这种话哪会觉得他是喜欢。 如今想来,当初宋意那么干脆同意她这个只见过一次的人给她介绍对象,应该是想借此和傅西京划清界限。 “我之前有很多问题,我承认。”傅西京说,“我跟您坦白这些,是想说,这次我是认真的,希望您不要反对。” 纪青鸢:“说说,怎么个认真法儿?让我听听你的计划。” “下次许如双回来,我会跟她谈Miki的事情。”傅西京说,“如果她不留在北城带Miki,我会把Miki交给周启生带。” 纪青鸢皱眉:“启生?为——” “您以为他这么多年不谈恋爱是为了什么?”傅西京反问。 答案呼之欲出,纪青鸢不可能连这个都想不到。 但这不妨碍她的惊讶—— “什么时候开始的?”纪青鸢问,“你怎么知道的?” 傅西京摇摇头,没回答这个问题,这也不是他们今天要聊的重点。 “Miki的事情是我考虑不周了,上次爸跟我谈过之后我才意识到我的问题。”傅西京说,“这些我今后都会处理好。” “说得好像你处理好之后宋意就愿意跟你在一起似的。”纪青鸢给他泼了一盆凉水。 傅西京哽了一下,“无论如何,总要试一试不是么。” 纪青鸢:“我不可能支持你。” 她明确表达了自己的态度:“不管宋意和边城之间有没有感情,现在他们是男女朋友这是既定的事实,就算你八年前就认识她了,你现在的行为也是不道德的。” “男小三,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纪青鸢摊手送出评价。 傅西京:“……” 傅青云看到这里,终于是忍不住站出来替他说了一句话。 傅青云拍拍纪青鸢的肩膀,笑着说:“你不是很喜欢宋意么,西京要是跟她在一起,宋意以后就喊你妈了,多好。” “再者,你今天不也觉得宋意生病的时候没男朋友照顾么,若是西京,就不会有这个问题。” 傅西京没想到傅青云会替他说话,看向他的目光有些惊讶。 “那又怎么样,因为这个就放任他去撬墙角吗?”纪青鸢踢了一脚傅青云的小腿,“我看他的那些歪门邪道都是从你这里学的。” 傅青云不说话了。 他看了一眼傅西京,眼神告诉他:仁至义尽了。 再说下去他也完了。 第233回 背叛 纪青鸢听完傅西京的坦白之后气得够呛,已经没什么继续跟他沟通的欲望了,于是便直接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纪青鸢:“你喜欢宋意,可以,想追她也可以,前提是宋意是单身,她跟边城在一起一天,你就没有立场追她。” 言罢,她便起身要往楼上走。 傅青云立刻跟上。 纪青鸢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着傅西京说:“赶紧走,今晚没你的饭。” 傅西京看着两人一同上楼的背影,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修长的手指覆上了太阳穴。 纪青鸢给他出了一道无解的题。 宋意不可能主动和边城分手的,除非边城真的劈腿—— 等等。 傅西京思维一顿,忽然想起了江不渡昨天说的那番话。 或许,他这次真的做不了正人君子了。 —— 凌晨两点,医院。 沈征被肋骨处的疼痛折磨得睡不着,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是个闲不住的人,如今平躺在床上,翻身都成了奢侈,基本上的日常行动都无法完成,情绪自然不会太好。 沈征想起自己出事儿前接的那通电话,手握成了拳头,指关节在寂静的深夜里咔嚓作响。 就在此时,病房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沈征住的也是VVIP病房,外面有客厅,他此时躺在卧室。 沈征视线看向卧室的门。 黑暗中,门被推开了,他看到了一道穿着白大褂的身影,不耐烦地闭上了眼睛。 又是来伺候他吃喝拉撒的护士。 他现在上厕所都需要导尿管,沈征发现这一点的时候完全无法接受,以至于每次看到护工过来都觉得烦躁。 但对方没做错什么,他只能自己和自己发脾气。 脚步声逐渐靠近,最后停在了病床前。 沈征闭着眼睛等待护工替他清理身体换管子。 然而,等了两三分钟,面前的人依旧没有行动。 沈征甚至以为刚刚的动静是他的错觉。 他正欲睁眼看的时候,忽然感觉到胳膊被一只手抓住。 这个触感—— 下一秒,鼻腔内钻入一股熟悉的味道。 沈征的心立刻沉到谷底。 床边的女人靠得越来越近,最后将脸抵上了他的手背。 沈征蓦地睁开眼睛,抬起手按住她的脸,将她的脸按到床里禁锢住。 “你——” “怎么,我没死你很失望。”沈征打断了她的话,垂眸,透过昏暗的光线看着面前的这张脸,“沈浔让你来的?” 岑似雪抿了抿嘴唇,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你说呢。”沈征抓住她的头发,看到她因为痛苦逐渐扭曲的五官,他讽刺地笑了起来:“你呢,满意么?” “那天的事情我不知道,”岑似雪艰涩地扯动嘴角,“他让我去帮他拿东西,我根本不知道他会用这个事情骗你过去——” 沈征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解释完,没有说话,但眼神足够表达他的想法。 岑似雪被他冷漠的目光刺了一下,另外一只手抬起来抓住他的手腕,“你相信我一次。” 沈征冷嗤了一声,“你有哪里值得我相信的?” 岑似雪动了动嘴唇,刚想说什么,就被他打断:“想让我相信你是么。” “那你现在跟沈浔离婚。” 沈征话音落下,病房内再次陷入死寂。 岑似雪一言不发,目光也从他的脸挪到了别处。 沈征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脑袋掰过来,“怎么,做不到?不是让我相信你么?” “一个背叛过我的人,我凭什么要相信你?”他咄咄逼问,“凭你是我二婶?嗯?” 岑似雪屏住呼吸。 接着,又是长达几分钟的沉默。 最后,沈征松开了她,闭上眼睛,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滚。” 岑似雪跌坐在病床边,抬起手抹了一把眼睛,起身匆匆离开。 沈征听着她远去的脚步声,再次睁开了眼睛。 一夜无眠。 翌日一早,病房又来了人。 这次是护工。 护工刚刚替沈征擦完身体、换好衣服,陆黛就风风火火地过来了。 她手里拎着几个保温盒,放在了床头的桌上。 “我让阿姨熬了骨汤,还做了小笼包,我喂你吧。”陆黛一边说一边动手打开盒子。 沈征看着她,头有些疼:“不是跟你说不用来么。” “那怎么行,我担心你啊。”陆黛说,“你是我未婚夫,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我怎么能不来?” 沈征皱眉,眼底略有不耐。 他动了动嘴唇,刚要开口,陆黛已经抢了先:“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对我没兴趣。” 沈征:“你知道就行。” 陆黛:“无所谓啊,你迟早会有兴趣的。” 沈征:“永远不会。” 陆黛将汤盛到碗里,舀起一勺送到他嘴边。 沈征没张嘴。 陆黛“唔”了一声,“永远不会对我有兴趣,那对谁有?你二婶啊?” 她这话一出,沈征的表情立刻变了。 眼底原本的不耐烦,瞬间化为翻腾的杀意。 陆黛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了他的意思,“昨天无意间听到的,看你这样子是真的咯。” 沈征扯了扯嘴唇,“管好你的嘴。” “好嘛,那你乖乖配合,我考虑一下。”陆黛威胁他,又将勺子往他嘴边靠近了些,“我一直举着很累的,给个面子。” 沈征虽然不耐烦,但还是张嘴喝了一口。 陆黛成功喂了几口之后,脸上挂着笑,心却渐渐沉到了谷底。 她跟沈征的婚约定下来有半年多了,沈征对于她的示好从来没有好脸色。 连接受都没有,更遑论回应。 这还是头一回如此配合。 因为另外一个女人。 陆黛笑了笑,想起了那个女人的脸。 好像也没比她漂亮多少,沈征喜欢她什么? 还是说,他只是想抢沈浔的女人? 不知不觉,沈征喝完了一碗汤。 陆黛刚要去拿包子,被他打断了:“我饱了,你可以走了。” 陆黛停下了动作,但没有要走的意思。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看着病床上的沈征,笑盈盈地开口:“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沈征:“不做。” 陆黛:“你先听听是什么交易再拒绝也不迟。” 沈征:“没兴趣。” 陆黛:“你这次出事儿,是你二叔做的吧?” “你们在争家产,他想除掉你。”她不疾不徐,“但沈氏还有几个项目要靠他,所以老爷子不愿意追究。” “你和我结婚,我可以用陆家所有人力物力帮你扳倒他——考虑一下?” 第234回 玩得挺花啊 沈征车祸的肇事司机抢救无效死亡,在沈家的催促下,这个案子被定性成意外,花了一周左右的时间结案了。 而沈征还需要再在医院住一个多月。 结案的这天,傅西京、江不渡和周启生三人再次结伴来到了沈征的病房。 江不渡走到病床前拍了拍沈征的肩膀,安慰了一句:“委屈你了。” 沈征摇了摇头表示无所谓。 前几日沈老爷子同他谈话的时候,他便猜到这一点。 从小在这样利益至上的家庭环境中长大,沈征早就知道,沈老爷子对他这个长孙所谓的爱也是有条件的,倘若他能力不足,他也不会因为他是长孙就把沈氏交给他。 就像他对他父亲一样。 沈征的父亲沈牧是沈老爷子的长子,也是唯一的儿子。 但他没达到沈老爷子的要求,又对从商不感兴趣,于是沈老爷子便在十年前将沈浔这个私生子接回了家。 那年沈征十六岁,而沈浔这个私生子只有十九岁。 比自己大三岁的叔叔,说出去都要笑掉大牙。 沈征知道沈老爷子为什么接他回来,因为他那个时候就经常听见沈老爷子训沈牧,说他天资平庸,烂泥扶不上墙。 但沈征从不认为自己的父母有什么问题,父亲和母亲对他都很好,学校的活动从来没有落下过,他觉得自己挺幸福的。 沈征一开始听到沈老爷子训斥沈牧,只觉得他可能是要求严格,因此小时候的他经常会拉着沈老爷子说:爷爷,你不要生气,以后我会代替爸爸让您满意的。 沈征也确实这么做了,他成绩一直很好。 他以为自己这样做就能化解家庭矛盾,直到沈浔回来的时候,沈征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天真。 沈浔跟他年纪差得不多,于是沈老爷子不仅拿沈牧和沈浔比,还拿他比。 沈浔这几年确实做出了成就,沈老爷子是不可能舍弃这个优秀的继承人的——除非他真的进监狱。 傅西京几人作为沈征的好朋友,对沈家的事情一直都很清楚,这在他们圈子里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事儿,只能说沈征比较倒霉。 “先忍一忍。”周启生沉着脸,若有所思,“现在我们手上的东西还不够,等时机成熟了——” “嗯,我知道。”沈征应下他的话,“行了,你们不用劝我,这结果我早想到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还带着笑。 言罢,沈征将视线转向傅西京,“宋意呢,你今儿没去看她?” “她出院了。”傅西京回答。 沈征:“那下一步呢?她对你要追她这事儿有什么想法?” “能有什么想法,当然是拒绝咯。”江不渡笑嘻嘻地接过沈征的话,顺便给他分享了一个最新八卦:“现在青姨都知道他跟宋意在罗马的事儿了,给他下了死命令不让他骚扰宋意。” 沈征:“青姨不同意你追宋意?” 这倒是挺让人意外的,“我以为,她应该很高兴宋意当她儿媳妇儿。” “前提是她单身。”想到这件事情,傅西京又头疼了。 他至今都没想出来其他让他们分手的办法。 “那你想个办法让他们分手就行了,当初你又不是没这么做过。”沈征也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 “许胜文人品有问题,边城没有。”傅西京揉着太阳穴,“他俩不一样。” 江不渡:“我说了找个女的去勾引边城劈腿,他又不肯,非得想什么正人君子的办法。” 他迫不及待地跟沈征吐槽,“现在想起来正人君子了,早干嘛去了。” 周启生抓着江不渡让他少说两句。 沈征倒是听进去了,他看向傅西京:“你有更好的办法?” 傅西京摇头。 沈征:“那你试试呗,我觉得这个办法就不错。” 傅西京:“……” 江不渡:“我说傅总,你就别浪费时间了,再耗下去宋意真跟边城结婚了,你就成破坏军婚了。” “你自己都说边城人品没问题,不指望女人去勾引他,难道要等他主动劈腿?那真是做——” 江不渡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就被周启生的声音打断了。 “西京。”周启生捏着手机,表情严峻地看向傅西京,“江城那边有消息了。” 他走到傅西京面前,将手机递到他手上。 傅西京垂眸看了一眼屏幕,瞳孔一缩,随后右眼皮突突地跳了起来。 江不渡看到两人这么夸张的反应,也施施然凑上来看,刚看一眼,便惊得飙出了脏话:“我操!” ——他刚才还在说指望边城主动劈腿是做梦、结果现在就看到了边城和另外一个女人的照片? 那女人看起来二十岁出头,扎马尾,不施粉黛。 很干净,学生味十足。 江不渡:“边城玩得挺花的啊。” 傅西京吸了一口气,转头问周启生:“这女人的资料查得到么。” 周启生:“他们已经去查了。” 傅西京“嗯”了一声,“再继续让人盯着吧,先看看情况。” 刚才的照片上,边城跟那个女人没什么特别亲密的动作,只凭那几张图判断他劈腿过于武断了。 但那女人看边城的眼神确实不清白。 年纪小,崇拜和喜欢都是写在脸上的,藏都藏不住。 不管两个人现在是什么关系,弄清楚这个女人的信息,是非常有必要的。 “安排一个女人专门去勾引边城行不通,让本来就在他身边的女人去勾引他……完美啊。”江不渡摸着下巴,“傅总,你这狗屎运不错嘛。” “你才狗屎运。”傅西京骂回去。 江不渡啧了一声,“看来是心情好了,前几天死气沉沉的,骂人都不会了。” 傅西京:“少骂你几句不习惯是么?” 虽然在斗嘴,但傅西京心情的确好了不少。 拨云见日,好像忽然就打开了思路。 江不渡没说错。 专门安排女人行不通,可如果边城身边本来就有女人呢? 还是一个喜欢他的女人。 那小姑娘的眼神那么赤裸,傅西京不信边城完全看不出来,他若是真想避嫌,就不会私下单独和她接触了。 而且还是在他回部队期间——很明显是刻意瞒着宋意的。 “不过我说,宋意这什么体质,”江不渡感慨的声音将傅西京的注意力拽了回来,“怎么这些年谈的一个个都是渣男呢。” 傅西京的脸冷下来:“你说谁渣。” 江不渡:“我没说你啊,我说的是宋意的男朋友们,你是吗?” 第235回 赌不赌 江不渡这问题简直是杀人诛心。 他这一问,傅西京的脸顿时比方才更冷几分,拳头也跟着硬了。 周启生见两人剑拔弩张,忙出来说:“现在还不能确定边城和这个女人的关系,等查清楚了再下结论也不迟。” “甭管什么关系,这小姑娘看他的眼神就不简单。”江不渡胸有成竹,“我见了多少女人,我还不懂么。” 傅西京:“你是见了不少,就是没本事留住。” 江不渡:“你这话就说笑了,我那是不想留,真想留还有留不住的?” 傅西京:“唐卿你留住了?” 江不渡一口气没上来,表情也崩了。 傅西京看他一副被戳到痛处的模样,心里舒服多了。 江不渡大约是被这问题刺到了,引起了一些不愉快的记忆,后来变得十分安静。 接下来就只剩下了傅西京和周启生在对话,沈征偶尔出来接两句。 三人讨论了一番之后,沈征对傅西京说:“这小姑娘,大概就是突破口。” 傅西京低头捏了捏手腕,没有表态,只是对一旁的周启生说:“查到资料第一时间联系我。” —— 宋意在医院住了一周之后,病好得差不多了。 过了一个周末,她便回学校上课了。 之前休息了一段时间,这周她的课排得很满,基本上每天上午下午都有。 周一的上午,宋意就有三节课。 她一早便来到了办公室为上课做准备,提前含了两颗润喉糖,一边润嗓子一边看课件。 刚看了没几分钟,就听见了一阵脚步声。 宋意握着鼠标的手紧了紧,余光往前方瞥了一眼,果然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宋意当没看见,注意力继续回到屏幕上。 下一秒,她就听见对面传来的声音。 傅西京:“吃过早饭了么?” 宋意继续装聋作哑。 前几天在医院,傅西京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言犹在耳,她总觉得,回应他一句就没完没了了,还是不说话比较明智。 傅西京自然知道宋意是故意不理她的。 他直接绕过办公桌,在她旁边空着的工位前坐了下来,椅子挪到了她身边。 他一靠近,宋意便闻到了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松香。 警铃大作,头皮发麻。 宋意往走廊看了一眼,一脸戒备地看着他,“你离我远点儿。” 这里是学校,人多眼杂,眼看着到了上班时间,路过的人看到他们两个靠这么近,难免有闲话传出去。 她可不希望和傅西京扯上什么关系。 “怕被人看见?”傅西京被她警觉的模样逗笑了,“你表现得这么紧张,让我觉得我真的在跟你偷情似的。” 宋意深吸了一口气,捏紧鼠标。 她想骂人了,偷你个头啊。 傅西京到底是中了什么邪了,从他那天晚上莫名其妙亲她开始,就像鬼上身了一样。 死乞白赖、嬉皮笑脸,不管她说多么过分的话,他都不生气。 根本不知道他想怎么样。 宋意本身就不擅长和人吵架,面对傅西京的死缠烂打更是找不到合适的应对策略。 打过骂过,他好像完全不在意。 就在此时,傅西京又问了一句:“早饭吃了没?” 宋意:“吃了。” 她回答了,他现在可以滚回自己的工位待着了么? 但傅西京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兴致勃勃地问:“吃的什么?” 宋意不耐烦了。 她嘲弄一笑,转过头看着他:“傅总,你已经闲到要关心别人吃什么了吗?” 这话带着刺,态度也很不好,但依旧没起到作用。 “你不是别人。”傅西京直勾勾地看着她,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我现在在追你,关心一下追求对象,不是很正常。” 宋意:“不需要,我有男朋友关心就够了。” 傅西京:“你确定你男朋友能这么及时地送上关心?” 他慢条斯理地发问:“你之前住院,他好像都没出现过吧?” 宋意真是受不了他了,他不是明摆着找茬么,边城出去执行任务,手机都没在身边,怎么可能出现? “关你屁事。”宋意忍无可忍,说话也变得不文明了。 她不会说脏话,但现在被傅西京骚扰着,她已经想学了。 傅西京鼻腔内溢出一阵轻笑,蓦地低头凑近她。 宋意要后退的时候,他眼疾手快地按住了她的后脑勺。 “你有病啊。”宋意拍他的胳膊。 “自己女朋友生病都不来照顾,这种男人留身边有什么用?”傅西京理直气壮地说,“他如果能每天守着你,我也没机会骚扰你。” “你自己不要脸还要怪到别人头上?”宋意被他的厚脸皮震惊到了,“你去死吧。” 傅西京又被逗笑了。 “你骂起人来真可爱。”他摸摸她的脸,“我喜欢。” 宋意:“……”说真的,她现在很想去精神科给傅西京挂个号。 他看起来真的脑子不正常。 “我要去上课了,你放开我。”宋意觉得跟他对峙是不可能有结果了,只能先想办法走人。 “你真觉得他说手机不在身边就不在?”傅西京不肯换话题,“你真相信他一直在部队?” “不然呢?”宋意不悦,“傅总,不要随便给别人泼脏水。” 傅西京:“看来你很信任他?” 宋意:“他是我男朋友,我当然信任他。” 不信任边城难道信任他吗?可笑。 傅西京并没有像之前一样因为这种话愤怒,他只是勾了勾嘴角,最后轻飘飘地说:“既然这样,敢不敢跟我打个赌?” “如果他背着你做了什么事儿,你就跟他分手,让我追你。”傅西京紧随其后说出了条件。 “我为什么要跟你赌?”宋意直接拒绝。 傅西京说到打赌,立刻就触发了她过去的记忆。 当初傅西京要求她和许胜文分手的时候,也是同样的手段。 她又没失忆,怎么可能在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你不敢。”傅西京盯着她的眼睛,“你怕他真的做什么。” “我不怕,我只是不想跟你赌。”宋意没耐心了,“你能不能别这么无聊?” “既然你认定了他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儿,赌一下又有什么影响?”傅西京凑到她耳边,“你答应,我现在马上放开你,不然我就亲你了。” 他说着,吻便要往下落。 宋意直接抬起手糊了一耳光过去。 “神经病!”她破口大骂。 傅西京抓住她的两只手,“赌不赌?” 第236回 资料 宋意:“傅西京,你以为我傻是不是?” 就凭他之前的那些手段,她难道猜不到他想做什么么? 只要她答应了他跟他赌,他就会去设计边城做一些“背叛”她的行为,就像当年让江不渡威胁许胜文一样。 她不提这些事情,不代表她真的失忆、不记得了。 “你又要把当初对付许胜文那一套用到边城身上,是吗?”宋意冷笑。 傅西京:“我不会设计他,你可以放心。” 宋意:“那你赌什么?” 傅西京:“你就当我垂死挣扎,不甘心,怎么样?” …… 宋意抱着笔记本去上课的路上,还在因为傅西京说的那个赌烦躁。 她当然没答应。 最后是趁傅西京不注意的时候踩他一脚跑出来的。 虽然没答应,但傅西京的那些话还是不可避免地影响到了她的情绪,也让她忍不住多想。 她原本并没有因为边城的缺席介意,但仔细一想,他若是能出现是更好的。 异地恋不利于感情的维持,更不利于感情的培养——他们总是这样分隔两地,聚少离多,她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跟边城培养起感情来。 但宋意也深知自己此时并没有什么名正言顺的立场要求边城转业。 至于傅西京说的背叛她,宋意倒是真的没担心过,除非傅西京设计,不然边城不可能去做任何所谓对不起她的事儿。 毕竟是蒋疆亲自把关的人,边城的人品跟许胜文不是一个级别的。 —— 宋意跑出去之后,傅西京坐在椅子上缓了好一会儿。 她今天穿的帆布鞋,踩下来的时候不是很疼,但她后来起来的时候,他准备伸腿拦她,结果椅子脚正好压在了他的脚指头上。 傅西京被这下疼得够呛,只能眼睁睁看她走了。 他看着宋意离去的身影,再低头看看自己的脚,无奈地轻笑了一声。 他当年竟然会认为宋意是只温顺的小绵羊,真是不了解她。 什么小绵羊,小刺猬还差不多。 虽然她不怎么会骂,但很擅长说刺他堵他的话,每一句都往他肺管子上戳。 软刀子杀人才是最疼的。 宋意到底是没答应他的那个赌,这倒也在傅西京意料之中。 他提打赌这件事儿也不是真的为了跟她赌,只是间接地提醒她,她性子敏感,听到这些话肯定会去考虑一些从前没想过的问题。 叮—— 傅西京正思索时,手机响起了微信提示音。 他拿起来解锁,页面跳转到微信,最新一条赫然是周启生发来的消息。 周启生:【查到了,PDF发你。】 紧随其后的,是一份文件。 傅西京调整了一下坐姿,立刻打开文件。 文件第一页是一份个人资料,上面贴着一张白底的证件照,正是那天照片里的小姑娘。 证件照上她穿着白色的T恤,头发全部梳上去扎了马尾,不施粉黛,眼神带着不谙世事的天真。 看起来被保护得挺好的。 傅西京看到了她的基本资料。 【姓名:梁立夏,出生日期:20xx年5月7日,籍贯:江城。】 今年二十一岁,江大医学院大二在读,成绩优异。 无父无母,和年迈的外婆生活在一起,前几年外婆也去世了,现在她一个人。 从资料里完全看不出来她是怎么跟边城扯上关系的。 傅西京退出资料,问周启生:【她跟边城怎么认识的?】 边城今年也不过三十一岁,只比她大十岁,法律上根本不可能收养。 边城也不是江城人,跟她沾亲带故更不可能了。 周启生:【没查到,我这里查到她最早和边城接触是十五岁,资料里有照片。】 傅西京再次点进去资料,找到了周启生说的这张照片。 是边城去学校接梁立夏放学的。 梁立夏身上穿着校服,背着双肩包,规规矩矩地走在他身边,保持着一米左右的距离。 从后来的照片反推,这个时候,梁立夏跟边城应该刚接触不久,还不怎么熟,对他有些害怕。 傅西京又去翻了后面的照片,也进一步佐证了他的这个猜测。 照片虽然不齐全,有些也比较模糊,但大概能看出来梁立夏对边城的态度变化。 从忌惮到依赖,再到后来的春心萌动。 这个变化,边城不可能感觉不到,如果他没什么必须管她的理由,大概早在发现不对劲儿的时候就不跟她联系了。 虽然目前查不到边城是怎么跟梁立夏有交集的,但傅西京心中已经大致猜到了一二。 原因是什么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边城不可能不管梁立夏。 这点筹码,于他而言足够了。 傅西京再次退出资料的时候,又看到了周启生的最新消息:【边城已经回部队了,待了两天,昨天走的,应该是请假了。】 傅西京:【知道了。】 周启生:【有什么计划?】 傅西京:【有时间么。】 他跟了一句:【和我去一趟江城吧。】 —— 傅西京用最快的速度和周启生敲定了出发时间,然后吩咐简睿订了票。 安排完这些事情之后,傅西京便回到工位准备起了今天的课件。 上午他也有一节公开课。 宋意连着上了几节课,虽然吃了润喉糖,但嗓子还是快冒烟了。 第一节课结束的时候,她从学生口中得知傅西京今天上午有课,是最后一节。 刚巧,她最后一节是空出来的。 宋意趁傅西京上课的时间回去整理了一下东西,打算随便找个地方待着,总归是不想和他单独在一个办公室了。 傅西京现在跟个神经病似的,她猜不到他下一步会怎么走,只能躲着。 为了避免跟傅西京碰面,宋意特意没去教职工食堂,中午选了学生食堂吃饭。 万万没想到的是,还是碰上了傅西京。 宋意刚刚打完饭坐下来,对面就坐了人。 她抬起头,看到傅西京的那张脸的时候,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宋意没说话,但表情已经将她的心声展露得淋漓尽致:你怎么阴魂不散? “真巧,宋老师你也来学生食堂吃。”傅西京佯装惊讶,若无其事地和她寒暄。 宋意忍不住刻薄地翻了个白眼,不搭理他。 傅西京扫了一眼她手边的笔记本和各种教材,好奇:“怎么把办公桌都搬过来了,不会是为了躲我、下午不回去了吧?” 宋意停下筷子看着他:“你上了一节课不口渴吗?” 讽刺他话多呢。 傅西京却全然不在意,完全忽略重点:“宋老师还知道我什么时候上课?挺关心我。” 宋意:“……” 第237回 你认识我 傅西京现在性情大变的样子,宋意都有些怀疑前几天发烧的人是不是他了。 实在是不要脸。 这方面,宋意比不过他,索性便不打算接话。 万万没想到的是,即便她不说话,傅西京也能有新的解读:“被我说中了,宋老师害羞了。” 宋意真想一筷子砸死他,害羞你个头! 但她深知,她若是真这么做了,傅西京只会笑得更开心。 宋意深吸一口气,挤出一抹虚伪的笑:“你当初应该这样追许小姐。” 他要是拿出这个不要脸的劲儿,也不至于被许如双拒绝一次就那了。 “吃醋?”傅西京挑眉。 宋意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随便说说。” “这种待遇只给你。”傅西京直勾勾地看着她,“如果人人都这样,还怎么体现你对我的特别?” 宋意一阵恶寒,鸡皮疙瘩瞬间起了一身,汗毛也随之竖了起来。 她低头往嘴里送了几口米饭,决定接下来都不说话了。 傅西京这样子实在是让人不适应,比他之前动不动就发脾气还显得莫名其妙。 宋意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他弄得有些受虐倾向了。 她宁愿傅西京跟以前似的,都不要看他现在这样厚脸皮。 傅西京看到宋意低下头一个劲儿往嘴里塞饭,心情大好,勾起嘴角提醒她:“慢点儿吃,别呛到。” 宋意才不听他的,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吃完了一顿饭,然后抱着东西离开了食堂。 傅西京破天荒地没有继续跟着她。 他看着她的背影,端起水喝了一口,嘴角的弧度久久没有消失。 …… 宋意来到图书馆坐下来的时候,脑子里还在不断回荡着傅西京刚才的话。 一边起鸡皮疙瘩一边烦躁。 不管傅西京的出发点是什么,看他的架势,接下来骚扰她是必然的了。 两个人在一个办公室,她根本没地方躲。 宋意开始思考,要不要跟主任去提一句换办公室,或者找个同事跟她换一下—— 她实在受不了每天跟傅西京处在同一个空间,而这个空间还只有他俩。 太危险了。 宋意惦记了这事儿一整晚。 翌日一早,她特意晚到了一刻钟,踩着点进了办公室,就是不想跟傅西京独处。 不过,办公室里并没有傅西京的身影。 宋意反复检查了几次,确认这一事实后,才松了一口气。 上午去教研室那边和同事拿教材的时候,宋意从那边得知,傅西京出差了,可能要下周或者下下周才有空来学校上课。 这对宋意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 宋意得知这个消息,心情很好,上课时的情绪都高昂了许多。 一上午的课结束,宋意收工去教职工食堂吃饭。 吃午饭的时候,她久违地收到了边城发来的微信。 边城说他刚刚执行完任务拿到手机,问她最近过得怎么样,工作生活顺不顺利。 宋意下意识地想隐瞒边城生病的事儿,但想了想不合适,所以还是简单说了几句。 边城听说她生病挂水,很担心:【现在怎么样了?】 宋意:【不用担心,我已经来学校上课了。】 边城:【抱歉,没陪在你身边照顾你。】 宋意:【没关系呀,你也有你的事情要忙。】 边城:【这两个月比较忙,下次回去可能要年底了,你照顾好自己,注意身体。】 宋意:【嗯,会的,你也是。】 宋意吃着午饭,跟边城聊了一会儿。 后来边城要去忙了,话题才结束。 宋意看了看两人刚刚聊天的内容,嘴唇不自觉地抿成了一条线。 怎么说呢。 太客气了。 不像是情侣。 就算她没有真的体验过恋爱的感觉,也知道这样的对话是不正常的。 她和边城对彼此都很好,边城尊重她照顾她的感受,跟他相处起来没什么压力,可也仅此而已—— 宋意的耳边忽然回荡起了傅西京的那个问题—— “你真的爱他么?” 她可以硬着头皮在傅西京面前欣然承认,但骗不了自己。 前阵子她生病住院,不仅纪青鸢提起了边城回不来这个问题。 出院的那天,宋兰升和蒋疆陪她吃饭的时候,也聊到过。 是宋兰升先提起的。 蒋疆理解她的心情,因此对她承诺,下次边城回来,会跟他好好谈谈转业的事情。 前车之鉴摆在这里,两名长辈都不希望宋意长期和边城分隔两地。 其实这些都是正常恋爱应该走的流程。 可宋意无法欺骗自己,如果她连全心全意地爱边城都做不到的话,要他为了这段关系转业、放弃自己的追求和梦想,太自私了。 还有。 虽然这段时间一直都是傅西京在纠缠她,但她也的确因此跟傅西京有了很多不必要的纠缠。 以及肢体接触。 这在她的道德认知里是非常糟糕的行为,她深知自己已经不太可能继续跟边城在一起了。 只是,分手这种事情,微信里说还是太过于草率了。 宋意认真想了想,或许……下次边城回来的时候,他们就该分开了。 这次的事情也让她明白了一个道理。 在没有放下过去的时候开启一段新的感情,是极其不负责任的行为。 试图通过另外一个人去忘记之前那个人,是行不通的。 —— 江城。 傅西京和周启生站在江城大学的北门口,看着校门里陆续走出来的学生,很快就锁定了目标。 这是他们两个人来江城的第三天。 前面两天,两人花时间了解了一下梁立夏每天的行程,还查了她的课程表。 梁立夏现在刚大二,正是课多的时候,前两天都是满课,今天下午难得没课。 她每天会从北门这边坐公交车回家。 傅西京和周启生守株待兔,很快便发现了目标。 见梁立夏走出来,傅西京和周启生对视一眼,默契地朝那道身影走去。 很快,两人便一左一右拦在了她面前。 梁立夏习惯性地低着头走路,脑子里还在想今天高数课上的知识点。 忽然被人拦住,她吓了一跳。 抬起头看到面前两个男人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眼神有些惊恐。 “梁立夏。”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叫了她的全名,听起来声音还算温和。 但梁立夏依旧浑身发凉:“你认识我?” 周启生微笑着点头:“我和我朋友想找你聊几句,一起吃个饭吧。” 第238回 我在追他女朋友 周启生看得出来梁立夏挺怕的,所以说话的时候态度特意放软了一些,听起来有商有量的。 这也是来之前就决定好的,一开始的沟通要他先来。 傅西京本人的气质太过凛冽,梁立夏这种小姑娘,恐怕他一开口就被吓得不敢反应了。 梁立夏攥紧了帆布包,面对周启生看似友好的邀约,仍然一脸防备。 “放心,我们没有恶意。” “你认识边城吧。”傅西京没什么耐心像周启生那样费口舌,直接抛出最具吸引力的筹码:“聊他,走不走?” 果然。 原本抗拒的梁立夏,在听见这个名字之后,眼神有了松动。 傅西京指了指停在不远处的车,“走吧。” 梁立夏深吸了一口气,短暂的踌躇后,还是跟上了两人的步伐。 —— 临近一点,三人在餐厅的包厢坐了下来。 菜是周启生点的。 服务生退下后,梁立夏抬起头看着对面的两个人,郑重其事地问:“你们想找我说什么?” “你喜欢边城。”傅西京看着对面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毫不留情地就戳穿了她的心事。 梁立夏的肩膀一僵,脸变得有些苍白。 她动了动嘴唇,“我不……” “你不用急着否认,我如果没把握,就不会来找你了。”傅西京根本不给梁立夏辩解的机会,堪称咄咄逼人。 周启生看着梁立夏局促的模样,拍了拍傅西京的胳膊,提醒他别这么直接。 傅西京这个人生来就侵略性很足,跟人谈话的时候天然地就会处于上位,永远都会把主动权掌握在手里,而且,快狠准。 这种方式效率很高,但难免给人带来压迫感。 更何况,面前的只是个还在读大学的小姑娘,刚过二十岁生日,也没怎么接触过社会,哪里经得住他这样。 梁立夏被傅西京说得哑口无言,脸一阵红一阵白,深深地埋下了头,不知如何应对。 直到他的下一句话响起。 “你想跟边城在一起,我可以帮你。” 梁立夏蓦地抬起头来,一双漂亮的眼睛里,复杂的情绪交织。 先是不可置信,然后是期待,接着又是防备。 她年纪太小,经历得太少,丝毫不会掩饰自己的想法,甚至连稍微有些心机的同龄人都不如。 傅西京在没见过梁立夏之前就知道她不谙世事,但见过本人之后更加好奇了——边城是把人保护得多好?有点儿想法都写脸上了。 傅西京忽然起来宋意。 当年她跟他的时候虽然比现在的梁立夏大几岁,但两人的状态是截然不同的。 她也会因为年纪小遮掩不住想法,但至于像一张白纸一样,什么人都看得出。 “你是谁?”过了很久,梁立夏才从震惊的情绪中抽离出来,“你为什么要帮我?你怎么会知道我……” “这都不是你该关注的重点,你只需要知道,我可以帮你和边城在一起就行了。”傅西京打断了她的无效沟通,“现在你考虑一下,要不要接受我的帮助。” 梁立夏再次抿住嘴唇,表情比之前更纠结、更复杂了。 她垂下眼睑,声音有些哑:“他有女朋友了,我们不可能的。” 前几天边城同她说过的话言犹在耳,他提起那位女朋友时笑得那么温柔,言辞间都能感受到他对她的喜欢。 对方是他父亲战友的孩子,他们门当户对,天造地设; 她不配的。 她只是个拖油瓶,能得到他多年的照顾已经是老天垂怜,她没有资格再去做梦。 念及此,梁立夏轻喃了一句:“我配不上他的。” 傅西京转头看了一眼周启生。 他不是个擅长安抚情绪的人,也谈不上温柔。 梁立夏胆怯畏缩,沟通起来有些困难,傅西京有些失了耐心。 周启生看出来他的不耐烦,使了个眼色后,接过梁立夏的话:“你不努力一把,怎么知道不可能呢?” “据我所知,你是全专业第一的成绩考进江大的,这两年一直成绩优异,拿着国家奖学金。”周启生问,“你为什么会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周启生的话不知道哪句触动到了梁立夏,她忽然低声地抽噎起来。 傅西京皱眉。 梁立夏抹了一把眼泪,吸着鼻子说:“我的一切都是他给的,他已经对我很好了,我不能再要更多了,不然……” 说到这里,她忽然发不出声音了,抽噎不断。 不过傅西京和周启生都猜到了她没说出的那后半句话。 不能再要更多了,不然可能连现在拥有的一切都会失去。 周启生给梁立夏递了纸巾。 她接过来说了句“谢谢”,然后开始擦眼泪。 这期间,服务生来上菜。 傅西京和周启生两人默契地没说话,一直到服务生上好菜退出去。 傅西京看向对面的梁立夏,直截了当地说:“我找你是因为,我在追他女朋友。” 梁立夏哭到一半停下来了,这种话对于她来说太超过了,她明显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周启生跟着解释了一句:“他希望你找你合作,让他们分手。” 梁立夏:“……”她惊得说不话了,需要大量的时间去消化这段话对她带来的冲击。 她是个循规蹈矩的人,一直都很听话,恪守本分,努力生活努力学习。 即便是喜欢边城很久,都藏得好好的,从来没有跟他说过。 如今他有了女朋友,她更加不可能说了,更别说去让他们分手了…… 她觉得面前这两个人,似乎对她和边城的事儿有些误会。 梁立夏许久没说话,傅西京也能理解,按她的认知,这种事情需要时间接受:“你可以考虑几天再给我答复,事情成了,我不会亏待你,你想想你要什么回报。” “你们好像误会了。”梁立夏找回自己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开口:“城哥他只是把我当成妹妹而已。” 傅西京无语地看了一眼周启生。 这种话如果别的女人嘴里说出来,就显得茶里茶气的。 偏生梁立夏这会儿表情万分诚恳,像在说入党宣言似的。 傅西京不由得再次好奇边城平时是怎么保护她的。 真就什么都不懂。 “他和我哥是战友,我哥在我初二的时候就……去世了,他拜托城哥照顾我的,我们什么都没有,是我偷偷喜欢他,他根本不知道,我也没说过。”梁立夏说,“我只希望他幸福就好了。” 第239回 只有你能让他们分手 傅西京听得轻笑了一声。 实在没忍住。 他的笑里带着几分嘲弄,梁立夏听见之后更加局促了,紧张地看着他,开始反思自己说错了什么。 不过她来不及想,傅西京已经先说了:“你不会真以为你不说他就不知道吧?” “要不你先想想,我为什么会找上你。”傅西京字字犀利。 梁立夏听得屏住呼吸,右眼皮剧烈地跳着。 傅西京的话说得这么明白了,她又不傻,怎么可能听不懂。 刚才太过慌张,以至于她忽略了这个最致命的问题额——是啊,傅西京如果不知道她喜欢边城,又怎么会找上她呢? 可是,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傅西京从梁立夏的脸上就看出她的疑惑了,直接开口解答:“你可以表现得再明显一点儿。” 梁立夏尴尬住了,很明显吗? “你觉得边城不知道你的心思么,他特意来一趟陪你过生日,又告诉你他交了女朋友,你觉得是为了什么?”傅西京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梁立夏被问得哑口无言,盯着他看了很久,心脏砰砰地跳着,几乎要跃出嗓子眼儿。 “您是说,他……”她艰涩地挤出后半句,“他知道我喜欢他,所以交女朋友让我死心……” 傅西京表情缓和了一些。 这理解能力还行,说明脑子和智商是没问题的,就是被保护得太过了。 都是男人,边城为什么这么保护梁立夏,傅西京可不觉得只是单纯地“接受朋友嘱托”那么简单。 就算一开始是,后来相处里也逐渐变味儿了。 刚才梁立夏解答了她在边城身边的原因。 她哥既然是边城的战友,在任务里牺牲的,上面一定会对家属有特殊照顾。 边城完全可以把她交给上面,但他非得自己来。 就算一开始梁立夏年纪小他不放心,但成年之后呢? 说没私心,谁信? 傅西京再度和周启生交换了一个目光,两人都想到了这一层。 周启生适时地开口,“这么多年,你的事情都是他安排的么?” 梁立夏点点头。 周启生:“那你没想过为什么?” 梁立夏脱口而出:“因为我哥——” “你哥是烈士,他牺牲之后,上面会有很多针对家属的抚恤措施,就算没有他,你也可以过得不错。”周启生打断她的话,“但他要亲自带你,你说呢?” 梁立夏:“他和我哥像亲兄弟,所以把我——” “把你当妹妹?”傅西京听不下去了,双手抱胸,“看来这些年没少跟你说过这种话。” 也不知道是给她洗脑还是给自己洗脑。 “作为男人,我这么跟你说。”傅西京着实没有耐心对梁立夏循循善诱,“他如果对你没私心,就不会浪费时间和精力管你这么多年,男人从来不做无用功。” 梁立夏说不出话。 如果她没有理解错的话,傅西京的意思是,边城喜欢她? 可是怎么可能呢,他们差了九岁,他说了他喜欢和他年龄相当的,不喜欢不成熟的。 还有。 如果边城喜欢她,怎么可能交女朋友? 这些问题,梁立夏不理解,但傅西京和周启生却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只是有些话,就算解释了,梁立夏也听不懂的。 傅西京不想浪费时间,重新绕回自己的来意:“你刚才说你没说过喜欢他,既然没说过,那就说一次试试,你不争取,就只能在背后自己哭了。” “但他女朋友——” “他女朋友不喜欢他,他也未必有多喜欢她,否则怎么可能在她生病的时候来给你过生日?”傅西京说,“现在只有你能让他们分手。” 梁立夏不解:“为什么?你不行吗?” 他喜欢边城的女朋友,直接去告白不就行了么,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让她去找边城…… “你被拒绝了吗?”梁立夏一时嘴快,就这么水灵灵地问出来了。 然后她就看到本来就冷着一张脸的男人,表情又垮几分。 她马上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对不起,我不是有意戳你伤疤。” 傅西京深吸了一口气。 周启生也无奈,这姑娘情商实在是…… 边城的口味也是挺别致的。 傅西京:“你考虑吧,今天能给答复么?” 梁立夏沉默了好几分钟:“我可以先问问您要我怎么做吗?” 傅西京:“我会给你转到P大医学院,以后你在北城生活,需要你行动的时候,我会通知你。” 梁立夏蹙眉:“转学?” 傅西京:“你高考成绩足够去P大,合规合法,我问过了,大概一个月左右能走完流程。” P大医学院是全国顶尖的医学院,江大虽然也名列前茅,但资源方面远不如P大。 梁立夏学医,自然也知道两者的差距。 当时她报过P大的专业,但因为没选服从调剂,所以被江大录了。 “那……城哥那边,他问的话,我怎么说?” 她平时任何事情都会先问边城,得到他的允许才会做,这么多年已经养成了习惯。 转学这么大的事儿,她潜意识里也觉得应该先得到他的允许再进行。 但这件事情…… “不需要说。”傅西京说,“一个月,他应该不会再过来找你吧。” “等他问起来的时候,你再告诉他就是了。”傅西京跟梁立夏确认了一遍:“你们学校不至于随时跟他汇报你的消息吧?” 梁立夏摇摇头。 “我再想想吧。”她还是做不出决定。 “嗯,不急。”周启生笑着给她倒了一杯果汁,“先吃饭吧。” 梁立夏跟他们两个坐在一起紧张都紧张死了,哪里还有心思吃饭。 可傅西京和周启生没有要让她走的意思,她只能硬着头皮坐在这里吃完了一顿饭。 期间傅西京没什么话,他目的已经达成了,没多余的要聊。 周启生为了活跃气氛,倒是会跟梁立夏问几句边城的事儿。 傅西京坐在一旁,听着他们一来一去聊天儿,又知道了不少边城和梁立夏之间的纠葛。 梁立夏的住处是边城安排的,从中学开始学费生活费都是边城出的,边城放假了会来看她,还跟她一起过过春节。 傅西京听得想笑。 这跟他当初和宋意有什么区别。 还有,这件事儿,蒋疆竟然不知道——边城瞒得可真够好的。 他藏得越好,就越能说明他的心虚。 如果真的只是一个已故战友的妹妹,他有什么理由大费周章地隐瞒? 第240回 旧戏重演 吃完饭,傅西京和周启生把梁立夏送回了住处。 梁立夏住在江城大学城附近的公寓,那家楼盘是这两年新建的,江城出了名的高端楼盘。 梁立夏说,这里的房子是边城给她安排的。 傅西京和周启生把梁立夏放在小区门口就走了。 傅西京开着车,周启生坐在副驾,看着他的侧脸:“这件事儿,程度可能比我们想得还要深。” 傅西京轻笑了一声。 无非就是心里有意思又顾虑多,不愿意面对,所以试图找个女朋友,或者是尽快结婚。 断了梁立夏的念想,也断了自己的念想。 “优柔寡断。”傅西京做出评价。 周启生:“这种事情,考虑得多也很正常,边城比她大了九岁多,又有她哥的关系在……” 傅西京听着周启生的分析,过了好半天才说了一句:“你这是感同身受上了。” 周启生一下就听懂了他指什么,哽住了。 傅西京:“Miki的事情,等许如双回来我会找她聊,你做好准备。” 周启生抿着嘴唇点点头。 傅西京:“有些事情你没说过不代表她不知道,许如双享受了这么多年,也该负责了。” 周启生:“我不想强迫她。” 傅西京嗤笑一声,“行,忍者。” 周启生沉默了良久,再开口的时候,不动声色转移话题:“你觉得梁立夏什么时候会联系你?” 傅西京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眼睛微微眯起:“三天之内?” —— 傅西京连着有七八天的工作日没来学校,中间还过了个周末。 他不在的这几天,宋意的日子过得很清净,之前病假调的课也都补好了。 周三这天,宋意难得全天没有课,时间空出来了,便去机场给出差的应星接机。 正好,宋意也想跟她聊聊边城的事儿,问问她的想法。 分手是肯定的了,只是宋意还没想好怎么开口。 应星的航班是十一点多落地,宋意十点半就到机场了,路上没堵车,她来得有些早。 宋意看了一眼航班信息,决定先上去喝杯咖啡。 她解开安全带下了车,正要往电梯的方向走时,忽然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简睿? 宋意面前停着一辆车,她从缝隙里看见的简睿,距离不远,但简睿没往这边看。 宋意不仅看到了简睿,还看到他身边带了个女人。 看身形,年纪不大,还是个学生。 可能是家里的什么亲戚吧,宋意这么想。 然而,她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没几秒,忽然就听见简睿说:“傅总已经给你安排好住处了,学校那边还要等半个多月,你先住下来,他空了会去找你。” 宋意呼吸一停,眉头蹙起,视线再次落在那道女人的身影上。 后来简睿跟她聊了什么,宋意已经听不清了。 只是看到简睿帮她开了车门,又把她的行李箱放上了车,之后,那辆卡宴就开走了。 宋意认得那辆车,毕竟她坐过无数次。 简睿之前也没少接傅西京的吩咐、处理她的事儿。 宋意看着卡宴开走,脑子里反复播放着简睿刚刚说过的那段话。 ——傅总已经给你安排好住处了。 ——学校那边还要等。 ——他空了会去找你。 这些措辞,这些剧情,她太熟悉了。 当年她在罗马的时候,不就是这样么。 只不过那个时候不是简睿,是他亲自安排的。 他将她带去了罗马的别墅,对她说以后就住在这边,学校那边的学费会替她解决。 他还给了她一张卡,让她拿着解决日常的花销。 她小心翼翼地问:那你呢? 他当时的回答就是:我有需要会过来找你。 只不过后来她才知道,傅西京那句话就是故意说着逗她的,因为后来他一直住在那边。 想起以前的事情,宋意胸口闷得慌,不停地呼吸。 所以……现在是旧戏重演了? 不对,主角换了。 宋意不愿意去恶意揣测任何人,但简睿亲自来接机,再加上那番话,已经是再明显不过。 宋意想起前几日傅西京对她的死缠烂打,以及那句“我要追你”,讽刺地勾起了嘴角。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嘲弄自己痴人说梦。 都这么多年了,为什么还是会对他的每一句话都这么认真。 他不过是兴致上来了再逗着她玩玩而已,她竟然因为他这几天反常的行为就动摇了。 实在可笑。 宋意冷下脸来,拿着车钥匙快步走向了电梯。 电梯停在到达大厅,宋意面无表情地走进星巴克要了一杯美式,一口气喝了大半杯。 整个口腔内都弥散着酸苦。 —— 十一点过十分,应星拖着行李箱在接机口和等待的宋意碰了面。 一见面,应星便热情地跟宋意抱了一下,“哎呦呦,想死我了宝贝儿,今天中午吃火锅去。” 宋意被刚才的那场偶遇影响了心情,面对应星的拥抱,恹恹的,挤出了一抹笑。 应星很快就看出了宋意的不对劲儿,搂着她往外走,“怎么了?谁影响你心情了?” 宋意摇摇头,“路上说吧,我正好有件事儿想问你。” 两人乘直梯去了地库,应星坐上了副驾。 车子刚驶出停车场,应星就问她:“你要问我什么?” 宋意抿了抿嘴唇,目视前方,低声说:“我计划和边城分手了。” “什么?!”应星提高了声音,“为什么?” 宋意:“试了这么长时间,我还是觉得没有什么感觉,我们也不像是谈恋爱,我不想耽误他了。” “这才多久,一年都不到呢。”应星不觉得这是耽误时间。 她眯起眼睛看着宋意,忽然想到了什么:“是不是傅西京又整幺蛾子了?” 之前宋意生病住院的时候,傅西京好像去过好几次。 这事儿宋意没提过,应星是从宋兰升嘴里知道的。 但傅西京去经贸大学当客座教授、又跟宋意单独一个办公室,应星是知道的。 宋意一有反常,绝对就是傅西京又作妖了:“他骚扰你了?还是又威胁你了?” “不全是因为他。”宋意说,“我就是觉得,我应该先把自己的事情处理好再谈恋爱。” 应星直接忽视了后半句话,“不全是因为他,也就是说有一部分是因为他——他干嘛了?” “他最近挺奇怪的,可能是觉得新鲜吧。”宋意想起傅西京的行为,自嘲地笑了笑,“他说要追我。” 应星:“……你心动了?” “没有。”宋意摇头。 应星:“那你——” 宋意:“我生病的时候,边城在忙,我妈觉得不太好,想让他尽快转业,但我不喜欢他,要他这么做太不公平了,我觉得我没办法继续了。” 她解释到这里,应星倒也能理解了。 但她还是确认了一句:“真的只是因为这个,跟傅西京要追你没关系?” 第241回 怎么还没死 宋意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了几分,沉默几秒后才说:“没什么关系,他也只是说着玩玩而已。” 应星不这么觉得。 关于傅西京对宋意的感情,她跟唐卿此前已经讨论过了。 傅西京肯定是喜欢宋意的,但关键在于能不能为她做出改变、放低姿态。 虽然傅西京现在不能说脱胎换骨,但他选择去和宋意说追她,相较于之前算是一个突破。 傅西京那种骄傲比天大的人,若只是玩玩,不至于做到这一步。 “他已经有新欢了。”宋意的声音打断了应星的思路。 “什么?”应星回过神来,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宋意目视前方:“我刚才看见了。” 应星:“……?” “他助理到机场接人,我正好碰上了。”宋意将刚刚在机场地库看见的场景给应星复述了一遍。 应星听得揉了揉太阳穴,第一反应是不太可能。 但似乎也找不出什么其他成立的理由,毕竟简睿的话说得那么清楚了。 非亲非故,又是安排住处又是安排学校的,还说有时间就去找,怎么听都是金丝雀和金主。 也罢。 傅西京要真变心这么快的话,宋意也没必要再对他抱希望,趁这次彻底断了念想最好。 应星没有为傅西京说话,“随便他,反正他别来骚扰你就行了。” 宋意“嗯”了一声,“我还是单身一段时间,想想自己真正需要的吧,拖的时间太长,对边城也不公平。” 应星:“那你觉得他会同意么?” 宋意想了想,“我说清楚的话,应该会吧。” 应星思索了片刻,“你觉得他喜欢你么?” 她的视线盯在宋意脸上,“你俩……?嗯?” 所谓朋友之间的默契就是,即便对方问问题像打哑谜,另外一方也能第一时间精准理解到位。 宋意咳了一声,“没有,我们肢体接触很少。” 应星:“有多少?说来听听。” 宋意:“……” 应星:“亲嘴总有过吧?” 宋意:“……” 应星看着宋意的表情,不可思议:“不是吧,亲都没亲过?” 宋意:“我们单独相处的时间不多。” 应星:“你知不知道什么叫久旱逢甘霖,干柴烈火——就是因为相处的时间不多,所以见面之后才要狠狠干!” “合着你跟他在一起几个月,搞的是柏拉图?”应星都被逗笑了。 到这个年纪,谁也不是善男信女了,边城再正直也是个男人,有需求再正常不过了。 有女朋友碰都不碰一下,这合理么? 应星能想到这一层,宋意自然也想得到。 她瘪瘪嘴,“所以我想趁他还不那么喜欢我,先分开。” 没什么感情的时候是最好算清楚的,一旦涉及到感情就会越来越复杂。 宋意早就能感受到边城对她没有太多感情,他可能只是出于蒋疆的关系,尝试跟她交往。 他们的相处模式更像是朋友,而不是情侣。 “不对劲,一万分的不对劲儿。”应星摸着下巴,眯起眼睛,“就算他没那么喜欢你,也不至于碰都不碰你,那可是男人。” 宋意:“他人品比较好吧。” 应星本来想说,男人不回来吃,就是在外面吃饱了,但转念一想,边城看着确实人品不赖。 蒋疆把过关的,不至于有这种问题。 不过…… “他是不是有喜欢的人?”应星的八卦DNA突然动了。 宋意:“……没有吧,他平时都没什么机会社交的。” 应星:“说不定是藏得好呢。” 她脑洞大开,“跟你在一起是为了掩人耳目,给他真正爱的人打掩护——他家里背景不是也挺复杂的么,说不定爱上了什么门不当户不对的人呢。” 宋意满脸无奈,“你能不能少看点儿狗血短剧。” 应星哼了一声,“现实可比短剧狗血多了。” 宋意:“不管怎么样,我不继续耽误他的时间都是正确的。” 应星已经沉浸在八卦之中:“诶,你别说,我真好奇边城喜欢的女人什么样儿啊……” 宋意无奈至极,这都没确认的事儿,她竟然真的开始想了。 —— 宋意跟应星一起待了一天之后放松多了,前几天连续上课的疲惫一扫而空。 翌日一早,宋意元气满满地去了学校。 最近傅西京不在,她都是拎着早饭到办公室吃的。 宋意今天心情不错,进门的时候嘴里在哼歌,整个人无比放松。 宋意哼着歌来到座位前,将三明治和拿铁放在办公桌上,冷不丁地瞥见了坐在对面工位的傅西京。 宋意的动作一僵,脸上的表情顿时消失不见,歌也不哼了。 ——他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宋意立刻收回视线,当他是空气。 “唱得不错,怎么不继续了?”她刚垂下眼,就听见了对面传来男人戏谑的声音。 傅西京这腔调跟前段时间骚扰她时如出一辙,宋意立刻就想起了他先前那些无赖的行为。 以及昨天在机场看到的那个年轻女人。 宋意的脸又冷了几分,装聋作哑,完全没打算给他存在感。 “宋老师。”傅西京起身,绕过桌子来到她身边的空位坐了下来,直勾勾地看着她,“一周没见,我想你了。” 宋意听得想笑,内心一阵嘲弄。 看来他真的很享受这种在几个女人之间打转的经历。 但抱歉,她不想配合。 宋意连吃早饭的胃口都没了,抱起电脑就要走。 她刚走了两步,就被傅西京拉住了手腕。 他一只手拽着她的手腕,另外一只手搂住了她的腰,头靠在了她胸口的位置。 他坐着,她站着,这样的姿态实在过于暧昧。 对面就是办公室的窗户,只要有人路过就能看见。 宋意挣扎了几次,他却抓得更用力了。 如今即便是不想跟他说话也不现实了,宋意冷冷地盯着他,“放开你的手。” “终于肯理我了。”傅西京笑笑,“几天没见,想我没有?” “想。”宋意被他逼得刻薄不已,“想你怎么还没死。” 傅西京听见那句“想”,原本笑得更开心了,但紧接着就被宋意的后半句“死”浇灭了尔晴。 他在宋意腰上捏了一把,“不舍得死,死了就看不见你了。” “你恶不恶心?”宋意想啐他一脸。 他大抵也是用这种姿态去哄那个年轻小姑娘的吧。 宋意越想越反胃,控制不住地开始干呕。 第242回 恶心 傅西京看到宋意干呕,表情一变,起身扶住她的肩膀低头关心:“哪里不舒服?” 他一边说,一边将她放在桌上的三明治打开,“可能是低血糖了,你先吃早饭。” 宋意有低血糖的毛病,在罗马的那两年尤其严重,有时候因为课业繁重几顿饭不吃,就会发作,有一次通宵写论文,隔天一早直接晕过去了。 那次傅西京狠狠训了她一番,她才涨了记性,写作业再忙都会按时吃饭。 经过一段时间的调养之后,也就没怎么犯过了。 啪。 宋意拍开了傅西京的手,三明治直接掉在了地上,碎开了。 傅西京看了一眼,“我去食堂买。” “我没有低血糖。”宋意强忍着干呕,顶着发红的眼睛看着他,一字一顿:“只是看到你恶心。” 傅西京脸色一僵,连带着扶她的力道都放缓许多。 宋意趁机推开了他,后退几步和他拉开距离。 傅西京盯着她,乍一看,眼底似乎有些受伤:“你说什么?” 宋意觉得她大概是情绪激动出现了错觉——傅西京怎么会被她的话伤到? 一向都是他用言语来伤她更多。 “我说恶心。”宋意的声音很虚,但态度却坚定,“我不想看到你。” 丢下这句话,她抱着笔记本,从另外一边走出了办公室。 傅西京看着宋意的背影消失不见,视线聚焦在地上打翻的三明治上,耳边回荡着她的那句“恶心”,以及她的干呕声。 此前,宋意不是没有同他说过难听的话。 但这样激烈的躯体反应是第一次。 她说她看到他恶心—— 傅西京想起她厌恶的表情,拳头攥得越来越紧。 —— 宋意从教学楼奔到了图书馆,她上午的课在最后一节,原本可以在办公室好好备课的。 因为傅西京的出现,只能来图书馆了。 宋意来到图书馆之后,那股干呕的感觉仍然没压下去。 她将电脑放在桌上,快步走去了洗手间,关上隔间的门便对着马桶呕了起来。 胃里是空的,没什么东西可吐,只反了些酸水出来。 宋意靠在隔板上平复呼吸,试图让自己理智,不去想和傅西京相关的任何事情。 可人性就是越压抑却不受控,她越是给自己洗脑不去想,昨天在机场的场景就越是频繁地闪现。 傅西京真的很懂怎么恶心她,也知道怎么轻贱她。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他都只是将她当成众多消遣中的一个,心情好了就耐着性子换着花样哄一哄,没新鲜感了就冷暴力视而不见。 可她却不长记性。 竟然到现在还在因为他的这些破事儿被影响心情。 宋意在洗手间待了一刻钟,出来坐在电脑前,打开文档看着工作资料,却完全投入不进去。 因为傅西京,宋意第一次动了辞职的念头。 之前院长说过,傅西京和学校的合作是长期的,起码未来三五年都不会改变。 双赢策略,自然是执行越久收益越高。 至于换办公室的事儿,宋意跟主任提过,也跟其他老师商量过,最后都没成。 主任找了个理由敷衍过去了,说是暂时换不了,等下学期再安排。 而同事则是说不习惯。 宋意没办法跟主任闹,更不可能强迫同事跟她换,所以只能劝自己想开点儿。 她都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长期接受傅西京的“骚扰”。 但现在的情况是,已经不止“骚扰”这么简单了。 一看到他,宋意就会想起机场的那个女人,她会忍不住把傅西京过去对她做过的事情安到那个女人身上…… 宋意烦躁不已,抬起手两只手用力地抓了一把头发。 “诶,宋意?”她刚发泄完情绪,就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宋意循声抬头看过去,就见傅骁已经抱着电脑坐到了她对面,“你怎么也来图书馆了?” 宋意深吸了一口气,低下头没回答。 理智告诉她不应该把对傅西京的情绪扩散到傅骁身上,可看着傅骁这张跟傅西京有几分相似的脸,她很难做到不迁怒。 “你……心情不好?”傅骁打量着宋意,试探性地问:“谁惹你不高兴了?” “写论文没思路,有点烦。”宋意随便找了个理由,深吸一口气,“你来图书馆写作业?” 傅骁点点头,“下周有个课题要开,我来查查资料做准备。” “那我就坐这儿呗,你不介意吧?”傅骁象征性地征求了一下宋意的意见。 宋意摇摇头,想说介意也不行,这里是公共空间,她左右不了傅骁往哪里坐。 两人没说太多话,宋意就把注意力转移到电脑上了。 她刚翻了一下文档,手边就多了个面包。 是傅骁递过来的。 “我看你脸色不怎么样,吃点儿东西吧。”傅骁努努嘴。 宋意同他说了句“谢谢”,没有拒绝。 她昨天晚上就没吃饭,刚才呕了那么久,现在几乎是前胸贴后背的状态,情绪稍微平静下来之后更觉得饿得厉害。 傅骁递上来的这个面包算是及时雨。 宋意打开包装袋咬了两口,人都有力气了。 傅骁坐在对面看着宋意吃面包,不经意地拿起手机打开了微信。 傅骁:【面包送到了,她在吃了。】 半分钟后,傅骁收到了十万的转账。 虽然报酬成功拿到了,但傅骁有些好奇:【宋意看起来好暴躁,我第一次见她这样,谁惹她了啊?】 傅西京:【不知道。】 傅骁:【我以为是你呢。】 傅西京:【我今天刚来学校。】 虽然傅西京这句话没带表情,但隔着屏幕,傅骁读出了几分委屈的感觉。 傅骁体贴地说:【那我帮您打听打听。】 —— 中午,宋意刚上完课走出教室,就被傅骁给堵住了。 “你下午没课了吧,走吧,请你吃个饭。”傅骁发出邀请。 宋意下意识地摇头拒绝,“不用了,我下班回去了。” “别跟我客气啊,带你散散心。”傅骁不给宋意拒绝的机会,直接从她手上抢走了车钥匙。 宋意今天挺累的,这状态也不适合开车,索性就随着傅骁去了。 傅骁上了宋意的车之后打量了一番,“你怎么不买X系列?” 宋意:“太贵了,我的工资负担不起。” 傅骁乐了:“你这话说的,蒋家千金还有买不起的?” 傅骁这人说话很有感染力,宋意被他逗了一会儿也放松多了。 “最近国金新开了一家融合菜挺好吃的,就去拿那儿吧,看完顺便还能逛个街。”傅骁发动了车子。 第243回 偶遇 吃喝玩乐这方面傅骁很拿手,宋意没什么意见,都听他的了。 经贸大学离国金有段距离,路上,傅骁随口跟宋意聊起了她的近况,“你上次生病完全好了吧?” 宋意点头,“没什么问题了。” 傅骁:“所以边城知道你住院没有?这也太不靠谱了,作为你男朋友,你生病的时候也不见人。” 宋意:“他工作特殊,没什么,能理解。” 傅骁突然转过头直勾勾盯着她,眼底充满探究。 宋意被他看得不自在了,“你看路,注意安全。” “我怎么觉得你好像不喜欢他呢。”傅骁收回视线看向前方,煞有介事地分析,“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你病那么严重的时候男朋友不在身边,你但凡喜欢他都得介意吧。” 宋意:“我介意不代表我要因为这个跟他吵架吧,这是两码事。” 傅骁笑了,“那你脾气可真好。” 宋意不语。 “所以你今天在图书馆,真是把我吓了一跳。”傅骁说,“就跟上次看到你凶我二叔差不多,都挺让我吃惊的。” 傅骁一提起傅西京,宋意原本缓和的脸色便再次沉了下来。 而傅骁一直都在暗中观察宋意的反应,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幕——所以宋意真是被傅西京惹成那样的? 可傅西京说他什么都没做。 傅骁觉得傅西京没必要跟他撒谎,而且,以傅西京的敏锐度,稍微有些蛛丝马迹,他就能找出根本原因了。 能让傅西京这么莫名其妙,那说明宋意完全没给线索。 到底出什么问题了? 宋意听见傅西京没好脸色,但她控制着尽量没去朝傅骁发泄。 车里沉默了几分钟,等红灯的时候,傅骁转头看向宋意:“说实话,我二叔会追你,我真挺意外的,他——” “我跟他没关系,不用聊他。”宋意生硬地打断了傅骁的话,“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提他,谢谢。” 傅骁:“……” 好强硬的态度。 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在宋意身上看到了傅西京的影子。 如果说刚才是怀疑的话,但现在可以肯定了。 宋意今天这样就是被傅西京惹的。 所以,刚到餐厅坐下来,傅骁就趁着宋意点餐的时候给傅西京发微信通风报信了。 傅骁:【就是你惹的,我一说到你,宋意就黑脸了,你再仔细想想呗,你们前几天是不是闹矛盾了?】 傅西京:【前几天我一直在江城。】 傅骁:【……】 傅西京:【她还说什么了?】 傅骁:【她说以后不让我在她面前提你。】 想起来宋意那个强硬的态度,傅骁还挺后怕的:【你俩生起气来还挺像的,吓死个人。】 傅西京那边没回了。 傅骁怕被宋意发现不对劲儿,也及时地放下了手机。 —— 办公室内。 傅西京捏着手机,抬头看向了对面宋意的工位,眯起眼睛回忆今天以及上周的所有细节。 完全没有发现任何端倪。 他去江城之前,宋意虽然也没怎么给他好脸色,但态度明显是不同的。 他走了一周再回来,一切都不一样了。 傅西京立刻拨了简睿的电话,吩咐下去:“查一下宋意这一周的行程。” 简睿答应下来,随后又向他汇报:“傅总,梁立夏那边都安排好了,她刚才来电话说想出门去逛逛。” “随她。”傅西京现在没什么心思管梁立夏,“用最快的速度查,查好发我。” 傅西京挂上电话,头疼得厉害,用力掐了几下眉心。 他突然想起来了宋意之前发烧到神志不清时说过的那几句话—— “为什么你总是生气?” “能不能告诉我哪里做得不好?” 那个时候的宋意,是不是也像此时的他一样,坐立难安? 傅西京自嘲地笑了笑,这大概就是因果轮回,报应不爽吧。 他应得的。 —— 傅骁选的这家餐厅味道很不错,清淡不腻,很符合宋意的口味。 再加上傅骁这个人会调节气氛,不聊傅西京之后,他嘴巴里很多有趣的话题。 宋意被他带动着放松下来,这顿午饭吃了个八九分饱。 最后这顿饭是宋意买单的,傅骁第一次抢单没抢过她,便笑着说:“那下回我请你——哎呦,你该不会是想跟我吃饭,所以故意抢这一单的吧?” 宋意:“你也怪自恋的。” 傅骁:“那没办法,谁让我天生这么招人喜欢。” 他扬起下巴,那样子看着特别臭屁:“怎么样,偶尔会不会后悔当初没答应我的追求?” “当然不会。”宋意回答得毫不犹豫。 傅骁哼了一声,“真不给面子。” 宋意没接茬。 她其实想说,傅骁不喜欢她之后,她反而更愿意和他接触了。 他有些幼稚浮躁,但人不坏,也很义气,这样的人挺适合当朋友的。 宋意吃完饭就想回去了,傅骁非要拉着她逛街,宋意只能跟他去了三楼的户外用品专柜。 傅骁最近喜欢骑行和露营,他这人一有了新的爱好第一步就是先买装备。 宋意看着他豪横的样子,不仅有些好奇他的零花钱是哪里来的——她记得纪青鸢说过,虽然傅骁是长孙,但傅青云对他并不溺爱,每个月的零花钱也就比普通学生多了一倍。 傅骁选的一盏露营灯就比这价格高了。 不过宋意也没多想,傅骁也挺有经济头脑的,搞不好是在做什么投资之类的。 总之他不可能去违法犯罪就是了。 宋意跟傅骁买了很多东西,两个人肯定是带不回去的,傅骁直接让门店的人寄到他公寓了。 从专柜出来,两个人在附近闲逛了一会儿,宋意去了趟洗手间。 工作日,洗手间人不多。 宋意走进来的时候,只有一个人站在洗手池前。 她视线略略扫了一眼,却在看到对方的侧脸时,骤然顿住。 高马尾,白T恤,纯素颜—— 虽然昨天在机场只看见了个侧脸,但只过去一天,她将那个女人的特点记得清清楚楚。 没想到今天又见到了。 她似乎感觉到有人在看她,转过身来。 宋意看到了她的正脸。 很干净的长相,脸上还有些没消退的婴儿肥,眼神澄澈,透着懵懂和稚嫩。 宋意忽然在想,当年她刚遇到傅西京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 年轻的小姑娘被她盯得一阵局促,拎着帆布包匆匆离开了。 宋意听着脚步声远去,抬眸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自嘲地笑了笑。 那句话怎么说的。 没有人永远十八岁,但永远有人十八岁,而男人永远都喜欢十八岁。 第244回 谁难受谁改变 傅西京这样的人,更是不缺年轻姑娘愿意跟着。 他手里有大把选择,是不会把时间浪费在她身上的。 宋意去了一趟洗手间,出来洗手的时候往脸上拍了两下冷水。 她厌恶自己因为傅西京患得患失的模样,更厌恶自己明明说了要忘记他,却屡屡被他搅乱心思。 可他们现在工作上有交集,她连“眼不见心不烦”都做不到。 从洗手间出来,宋意没心情逛了,随便找了理由跟傅骁分开了。 傅骁看宋意去了趟洗手间变了个人似的,不禁拧眉——她在里面跟人吵架了? —— 傅西京当晚就收到了宋意最近一周的行程。 来学校上班,下班,去宋兰升和蒋疆那边吃饭,跟蒋誉序见面——她的生活里并没有出现什么反常的行程,也没有陌生的面孔出现。 傅西京翻着照片,一张一张地往后看。 最后几张是昨天的照片,背景像是在机场,而宋意身边的人是拖着行李箱的应星。 这行程看起来也没有什么反常。 应星是她的好朋友,出差回来接机很正常。 只是,这几张照片上,宋意的脸色不怎么好。 虽然照片的像素不算高,但依旧能清晰地看出她的情绪。 而应星也在挽着她,看她的表情,应该是在询问。 傅西京的视线聚焦在这张照片上看了许久,眉心不断地跳着。 过了几分钟,他放下照片,重新给简睿发了一条消息。 【约一下应星,我要见她。】 宋意身边信得过的朋友就屈指可数,他可以肯定,应星一定知道宋意情绪突变的原因。 傅西京一只手掐着眉心,疲惫地叹了一口气。 —— 宋意一整晚都没有睡好。 睡睡醒醒,陆续做了一夜的噩梦。 她梦到那个姑娘成了她班上的学生,傅西京会在楼道等她下课,还会时不时把她带来办公室。 他们当着她的面亲昵,傅西京又是给她指导论文,又喂她吃东西。 宋意从梦里惊醒,彼时外面的天刚蒙蒙亮。 她拿起手机看时间,才五点半。 宋意靠在床头长吁了一口气,双眼无神地盯着对面的墙壁。 任凭她怎么给自己洗脑都没用,梦不会骗人,她的情绪就是被这件事情影响到了。 即便梦里的事情不会发生,也不代表她能摆脱这些情绪。 很烦,她不想再看见傅西京了。 但傅西京是不可能因为她烦他就离开经贸大学的。 谁难受,谁改变。 宋意攥住身上的被子,第一次动了离职的念头——可这不是一件可以冲动就拍板决定的事儿,也不是说走就能马上走的。 宋意选择做高校教师,是和宋兰升商议之后的想法。 宋兰升希望她有一份稳定长久的工作,而那个时候她刚结束和傅西京的关系,也想尽快安定下来,所以花了半年的时间去准备考试。 为这份工作,她付出了很多。 虽说她不算个非常优秀的老师,薪资也只能算中等,但她已经很知足了。 要放弃这份工作,她舍不得。 可她现在每天面对傅西京,难受也是真的。 宋意现在脑子很乱,对这件事情也没什么头绪。 她独自坐在床上思考了一个多小时,都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六点半,闹钟准时响了。 宋意关了闹钟去冲了个澡醒脑,去厨房随便弄了点儿早餐吃。 她上午还有课,为了避免低血糖昏倒在讲台上,没胃口也得吃。 宋意热了一杯牛奶,做了个三明治。 她刚坐下来,就收到了蒋誉序的微信。 蒋誉序:【今天晚上一起吃饭?】 宋意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一会儿,回复:【好,我下午去律所找你。】 正好,她也有事情想跟蒋誉序说。 —— 宋意驱车来到学校,在停车场的磨蹭了很久才去办公室。 她低着头走进来,在工位坐下,才发现傅西京今天没来。 宋意暂时松了一口气。 她准备了一下上课的教材和课件,早早地就去了教室。 宋意上完两节课回来的时候,办公室里还是没有傅西京的身影,他工位电脑也没开。 今天他没课,想来是不会过来了。 也是,他工作一直都挺忙的,现在又多了个人要照顾,不可能把时间都耗在这里。 …… 宋意下午四点钟到了律所,她过来的时候,蒋誉序还在开会。 宋意去了他的办公室坐着等了一会儿,蒋誉序才结束会议回来。 跟他一起进来的,还有归晴。 宋意有一段时间没见过归晴了,一看见她,立刻便想到了之前在酒店看见的画面,以及蒋誉序身上的抓痕。 这两个人…… “嗨,好久不见。”归晴一看到宋意,便笑着朝她招手,态度一如既往地热情。 宋意也点头回了一句“好久不见”。 归晴没跟宋意多聊,打完招呼便看向了蒋誉序,“蒋律,东西给我。” 蒋誉序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了两份文件递向归晴。 归晴接过来翻看了一下,“下班之前我会把修改意见同步给刘助,麻烦你们尽快给成品。” “还有,今天会上说的那些,我们会考虑。”归晴没什么表情,说完这话就踩着高跟鞋走人了。 再看蒋誉序,也没什么特别的表现。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他们两个人私下有交集,宋意根本不会把公事公办的两个人联想到一起去。 不对。 归晴的态度好像变了——她似乎没有之前对蒋誉序那么暧昧了。 难道真的被应星猜对了?她是因为当年没追到蒋誉序不甘心,所以现在把人弄到手之后就—— 念及此,宋意看向蒋誉序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蒋誉序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推了推眼镜:“你怎么了?” 宋意欲言又止:“序哥,你和晴工……” “那次是意外,我跟她没什么。”蒋誉序的声音没什么波澜。 宋意:“那你们现在——” “工作而已。”蒋誉序是这么定义的。 他看起来算得很明白,很通透,如果是真的,宋意还是挺佩服的。 她潇洒不起来。 第245回 再陪我睡几次 下班之后,宋意和蒋誉序去了律所附近的餐厅吃饭。 兄妹两人随口聊了一会儿,等到服务生上完菜之后,宋意才步入正题。 “序哥,我决定跟边城分手了。”宋意开门见山地同他说了自己的决定,也认真解释了原因。 蒋誉序内心是希望宋意和边城在一起的,但也没办法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到她身上。 所以,听完宋意的话以后,蒋誉序说:“你想清楚就行,只要你深思熟虑过,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的。” 宋意听到这句话,心口一酸,“谢谢序哥。” 蒋誉序拿起公筷为她夹了一块牛肉,状似不经意地问:“是因为傅西京么?” 上次宋意高烧住院的时候,傅西京在那里照顾了几天。 他也明确说了要追她,会做出改变。 蒋誉序对傅西京有意见不假,但他左右不了宋意的决定,“如果你真的决定跟他在……” “没有,跟他没关系。”宋意打断蒋誉序的话,态度有些尖锐地。 蒋誉序眯起眼睛,敏锐地觉察到了她的情绪:“傅西京是不是又对你做了什么?” 上次他说不会再威逼利诱,要好好追人,合着这么短时间就露出原形了? “没做什么。”宋意摇头。 蒋誉序:“真的?那他怎么追你的?” “他随口说说而已,怎么可能真的追我。”宋意笑了笑,“你跟他认识那么久,还不了解他吗。” 蒋誉序之前也这么想的,认为傅西京放不下身段。 但他上次在病房时说的那些话——虽然他不怎么信,但以他对傅西京的了解,能把这些话说出口也是一种挑战了。 “我不会再跟他纠缠到一起的。”宋意态度坚定地和蒋誉序道出自己的想法。 蒋誉序听到她这么说,自然是无比欣慰。 “序哥,我现在有一件事情想问你的建议。”宋意抿了一口柠檬汁,酝酿一番后,终于带出了最重要的那个话题。 蒋誉序颔首,“你说。” “我有点想辞职了。”宋意说。 蒋誉序拧起眉:“因为傅西京?” 宋意没有否认:“他接下来几年应该都会在学校,我不想跟他经常见面。” 蒋誉序:“工作是你努力考上的。” “……所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能要求他不去学校,这种事情只能我自己来想办法调节。”宋意的声音渐渐放低。 蒋誉序盯着她:“傅西京做什么了?” 直觉告诉他,这中间一定还发生了别的事情,否则宋意绝对不会想到辞职这一步。 这份工作对她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她为了评职称,已经忙了几个月了。 没到走投无路,她不会动辞职的念头。 “没有。”宋意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他只是在按他一贯的风格做事罢了。” “是我的问题。”宋意说,“他每天在我面前出现,对我放下过去一点儿好处都没有。” “那就辞职。”蒋誉序听宋意这么说,顺势就替她做了决定,“如果看不见他就能放下的话,我支持你辞职。” “出去散散心,或者重新找一份工作,进修读书都可以。”蒋誉序从容不迫地为她解决着后顾之忧,“你爸妈那边不用担心,我陪你一起去说。” 宋意鼻头一酸。 “只要你想清楚,后面的问题我替你解决,我建议不重要,你遵从内心就行。” “谢谢你,哥。”宋意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了。 蒋誉序抽了一张纸巾替她擦眼泪,“我们是一家人。” 他这话一出,宋意就更想哭了。 她从小到大跟宋兰升相依为命,母女两人没少受过欺负和白眼。 年少时她无数次幻想过,如果有其他家人保护他们就好了。 后来渐渐长大,她放弃了期待。 没想到老天爷竟然在这个时候给了她回应。 不管是蒋誉序,还是蒋家的其他人,都对她们太好了,好到宋意时常会觉得这是一场不真实的梦。 亲情是能带给人能量的。 跟蒋誉序吃完这顿饭之后,宋意的思路忽然没有那么混乱了。 蒋誉序说得没错,辞掉这份工作,她可选的路有很多,人生还长,什么都有可能。 —— “回去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了,有我。”从餐厅出来分别的时候,蒋誉序停在宋意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不要委屈自己。” 蒋誉序看着宋意上了车离开,才转身往旁边的停车位走。 他刚一转身,便撞上了人。 紧接着,熟悉的味道钻入鼻腔。 蒋誉序定睛看到了面前的女人,此时两人的胸口正紧紧贴在一起。 蒋誉序立刻往后退了一步,和她拉开距离。 “蒋律真是个好哥哥。”归晴打量着他,手指轻轻点着他的心口,“我也叫你哥哥的话,能不能得到同样的待遇?” 蒋誉序拂开她的手,“别碰我。” 他这话不是那种厌恶的口吻,虽然是拒绝,但也没有失了基本的礼貌和风度——哪怕他其实已经在生气了。 他修养一直很高,可他越是这样有礼貌,归晴就越觉得他有意思。 她玩着被他拂开的那根手指,笑着问:“能不能?” 蒋誉序:“宋意是我堂妹,我们有血缘关系,你说呢?” 从这句话可以听得出,他没什么耐心了。 而他后面的话确实也将不耐烦体现得淋漓尽致:“上次的事情是意外,以后私下不要再找我,特别是——” 蒋誉序这句话还没说完,面前的女人忽然贴了上来。 她踮起脚,又一次吻上了他的嘴。 很轻。 她的唇瓣很软,像羽毛划过。 蒋誉序呼吸屏住,身侧的手骤然握紧,手背的血管喷薄而起。 没等他动手推人,归晴已经松开了。 她抬起手擦了擦唇瓣,身体靠近他,手挠到了他西装的下摆处。 “嘴上是说私下不要再找你,可碰你一下又这样,蒋律下次再说这话的时候先跟你兄弟通个气,让他别那么不争气,跟没见过女人似的。” 蒋誉序转身要走。 归晴直接从后面抓住他的皮带。 “放开。” 她没放,身体从后面贴上来抱住他,头靠上他的后背,“我想好要什么了。” 蒋誉序刚要开口问,就听见她说:“你再陪我睡几次,我们就两清。” 第246回 乌龙 周五这天下午,应星被领导强行带去了应酬。 应星在一家药企做技术岗,她这个职位平时是不需要应酬的,可领导一定要带她去,她也不好拒绝。 但应星总觉得没什么好事儿,因此特意将防狼喷雾和电击棒塞到了包里。 应酬的地点在茶楼。 应星跟着领导一起下车去了楼上的包厢,手已经摸上了包里的防狼喷雾。 门打开的一瞬间,应星警觉地看进去,却发现里面只有两个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坐着的那个—— 傅西京? 应星有些诧异,怎么是他? 她转头去看旁边的领导。 她也不记得他们公司跟科览有什么合作—— “张总,谢谢您了。”应星正疑惑时,简睿走了上来,他先是跟张总道了谢,随后又笑着向应星解释了眼前的场景:“应星小姐,傅总想找您聊聊,冒昧了。” “您跟我来。”简睿邀请应星往里走。 应星狐疑地看了一眼傅西京,这一眼正好跟他对上。 傅西京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 应星之前跟傅西京见面的次数不少,但两人之间没什么沟通,私下更是没接触。 除了宋意之外,他们之间也没什么好聊的。 傅西京大约也是觉得跟她不熟,才这么大费周章通过公司把她约出来。 应星也不怕傅西京,她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倒要看看傅西京要找她说什么。 三分钟后,应星在傅西京对面的沙发坐了下来。 简睿和张总都走了,包厢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傅西京为应星倒了一杯茶,十分客气。 不过应星没什么心思喝茶,她勾唇笑笑,“傅总,有话直说吧,就别假客气了。” 她这人情商是高,但也分人。 她跟傅西京之间没什么利益牵扯,因为宋意的事儿,对的傅西京意见也挺大的,她懒得跟傅西京装客气。 傅西京没有因为应星的态度生气,竟然还冲她笑了一下,“既然这样,我就直说了。” “我在追宋意。”傅西京略作停顿后,便接出了这句话。 他正准备继续说的时候,被应星的一阵笑打断了。 应星笑得很刺耳,嘲弄毫不掩饰,像听见什么好笑的笑话似的。 傅西京眯起眼睛看着她:“很好笑?” “不好笑吗?”应星反问了一句,摊手:“从傅总嘴巴里听见这种话就挺好笑的。” 傅西京深吸了一口气:“你对我好像很有意见。” 应星:“你才看出来啊。” 傅西京:“……” “哦,突然想起来,我得罪不起傅总。”应星佯装害怕,“傅总该不会明天就让我司炒了我吧?” 傅西京之前对应星了解不多,只知道她这个人挺不好惹的。 倘若没有宋意这层关系,他倒也不吃这一套。 可现在是他有求于她,只能受着了。 傅西京揉了柔眉心,“你正常说话,我不会为难你。” 应星:“那可真是谢谢傅总大发慈悲。” 傅西京:“……” 他压了压脾气,问她:“我说我追宋意,你笑什么?” 应星:“那不如傅总先告诉我,你为什么追她?” 傅西京:“我追一个人就是因为喜欢。” “我以前对宋意造成了一些伤害,是我的问题,但我现在对她的态度很认真。”傅西京声明。 他一说认真,应星又想起了宋意说的机场那个小姑娘。 真是乐了。 本来以为傅西京这种男人应该不屑于说一套做一套的,没想到也跟大部分男人一个作风。 应星没拆穿他,而是继续问:“所以傅总找我,是想让我帮你的忙?” “不是。”傅西京否认,“这些事情我会自己做。” 应星挑眉。 “我找你是想问你,前两天宋意去机场接你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傅西京目不转睛地盯着应星,不放过她任何一个反应:“那天之后,她对我的态度忽然就变了,我怀疑这中间有些误会。” “这能有什么误会,傅总这样的人,多养几个女人不是很正常吗?”应星笑着摆摆手,“当年傅总能阔气地资助宋意读完硕士,现在再资助一个年轻小姑娘也很正常,有钱人谁还没个爱好了,我懂。” 傅西京的表情渐渐阴沉下来。 应星的话让他想起了之前一直忽略的一件事情—— 宋意去给应星接机的那天,正好也是梁立夏到北城的日子。 是简睿去接机的。 “机场那天,她看见了?”傅西京呼吸有些沉,一个问题几乎是挤出来的。 太阳穴都在跳。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儿? 还有,简睿那天说了什么?为什么会让宋意产生这样的误会? 如果简睿只是单纯地去给梁立夏接机,任凭宋意想象力再丰富,都不会联想到这一层。 傅西京这个反应落在应星眼底就变了味儿了。 她笑着说:“傅总,有时候这个世界挺小的,是吧。” 傅西京没说话。 梁立夏的身份不好说,而且他也没什么必要跟应星解释。 应星对他这个态度,就算他解释也她也不会听。 “谢谢你。”傅西京跟应星道了谢。 虽然她态度很差,但也的确给他提供了有效信息。 应星倒没想到,傅西京被她这么乱创一通之后,竟然还会客气地跟她说“谢谢”。 而且,还说得怪真诚的。 看他这样,倒像是真的特别用心在追宋意似的——难不成机场那事儿,真是个乌龙? 应星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傅西京说:“傅总,如果你给不了她想要的,就不要去招惹她。” “我跟机场那个女人没关系。”傅西京听出了应星的意思。 “我信不信无所谓,傅总你懂的。”应星摊手。 傅西京下颚紧绷着,薄唇翕动:“她还跟你说了什么?” 应星没回答他的问题,看了一眼手机,“傅总,我得先去吃饭了。” 傅西京:“……总之,今晚谢谢。” 应星走了。 傅西京看着她离开,出声把简睿叫进了包厢。 简睿一进来就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儿。 面对傅西京压迫感极强的目光,他后背微微出汗。 “傅总。” “那天你去机场接梁立夏的时候,有没有见过宋意?”傅西京的声音透着彻骨的寒意。 简睿一股不祥的预感,但仔细想了半天,毫无印象:“傅总,真的没见过。” 傅西京:“那你那天跟梁立夏说过什么?” 简睿:“我说您把住处安排好了,学校那边还需要几天办妥,您有空了会去找她……” 说到这里,简睿忽然顿住了。 他看着傅西京越来越阴沉的脸色,右眼皮猛地跳了起来。 别告诉他……宋意刚好听见这些了。 第247回 他以后最好也这样 虽然简睿不愿意面对,但结合傅西京的反应来看,事情极有可能就是这样的。 他说那些话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但被人听见的话……好像是有些问题。 简睿咳了一声音,试探性地问傅西京:“傅总,需不需要我去和宋老师解释一下……” “你想怎么解释。”傅西京的声音没什么温度,“跟她说,这不是给我准备的,是给她男朋友准备的?” 简睿:“……” 那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啊。 他不过是按照傅西京的要求去机场接了人,对梁立夏传达了他的意思,谁知道会刚好被宋意听见,还被误会了。 而且。 宋意为什么会误会?还不是因为她内心对傅西京的成见本来就很深了……这都是他自己作的。 当然,这话简睿也只敢在心里说。 此时他也只能站在这里静待发落。 所幸,傅西京没有处置他,只是让他送他回了住处。 简睿一路上开车都小心翼翼的,等傅西京下车后,才敢大口呼吸。 —— 傅西京回到家里之后便直奔浴室去洗澡。 冲了个澡出来,他独自坐在沙发上陷入思考。 想起整件事情的过程,真的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他知道宋意误会在哪里,却根本解释不清楚——现在暴露梁立夏的身份没有任何好处。 难怪宋意会忽然对他厌恶到那个程度。 她以为他一边纠缠她说要追她,一边又养着一个新欢。 他在她心里的形象,似乎比他原本想象的还要糟糕。 傅西京也深知这件事情怪不得别人,他在她心中的形象如何,都是他过往的行为打造的。 傅西京揉着眉心,毫无头绪。 或许,此时此刻他仅能安慰自己的理由就剩下——她会因为他有别的女人生气,至少说明,还在意他。 念及此,傅西京自嘲地笑了。 他竟然也沦落到通过这种方式来自我安慰的地步了。 傅西京正想着这事儿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来自傅青云的微信消息。 傅青云:【十月七号是宋意母亲的生日,刚刚蒋疆来了电话邀请我和青鸢去吃饭。】 傅西京:【哪里?】 傅青云:【就在他们现在的住处,应该不会大办,只是亲朋好友聚一聚。】 傅西京:【带我一起?】 傅青云:【青鸢没打算带你。】 傅西京深吸了一口气,看到这一行字,意料之中。 傅青云:【你自己想办法,不说了。】 傅西京:【谢谢您通知我。】 傅青云:【别乱谢,我什么都没告诉你,记得删聊天记录。】 傅西京忍不住调侃了一句:【您是越来越怕我妈了。】 傅青云直接不搭理他了。 调侃归调侃,傅西京还是删掉了聊天记录——为了可持续发展,傅青云给他通风报信的事儿肯定不能让纪青鸢知道。 毕竟,傅青云在宋意这件事儿上,一直以来还算支持他。 虽然傅西京心里有数,傅青云喜欢宋意,多半也是因为纪青鸢喜欢,他跟着爱屋及乌了。 傅青云并不算一个很好相处的长辈,从他当年对待乔蕴雪(傅善战前妻)的态度就能看出来。 乔蕴雪和傅善战离婚,傅青云的态度也是原因之一。 傅青云对宋意态度好,于傅西京而言,也是少了很大一层阻碍。 从傅青云口中得知消息后,傅西京找到了宋兰升的微信,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傅西京:【宋姨,最近身体还好吧?您上次送的手串我朋友看了很喜欢,是在江南哪个寺求的?】 宋兰升大约是正好在看手机,没多久就回复了:【手串是在无为寺求的。】 傅西京:【好,我跟他说一声,谢谢您。】 宋兰升:【不客气,你最近一切顺利吧?】 傅西京:【都不错,听说蒋三叔开始做复健了,怎么样?】 宋兰升:【暂时还没什么进步,医生说要再等等。】 不过她的心态还不错:【能好一点是一点,就算他一直这样也没关系。】 傅西京:【你们感情真好。】 宋兰升:【对了,下个月有空的话,跟你爸妈一起过来吃饭。】 傅西京:【我爸妈?】 宋兰升:【我生日,没叫太多人,你妈妈对小意很照顾。】 傅西京:【好的,谢谢您邀请,我一定准时过去。】 傅西京又跟宋兰升聊了一些家常,一直到宋兰升说她要去忙了,才结束话题。 —— 昨天晚上跟蒋誉序聊过之后,宋意认真地思考起了换工作的事情。 但思考归思考,手头的工作还是要认真完成。 宋意一早还是像平时一样来到了学校。 走到办公室门口时,跟傅西京打了个照面。 他们两个人是从两个不同的方向过来的,正好在门口喷上了。 办公室的门是正常尺寸,两个人都站在这里,显得有些拥挤。 宋意看到傅西京之后,目光瞬间冷了下来。 她下意识地想要退后,让傅西京先进去,但转念一想,凭什么是她退后? 于是她直接无视了傅西京,从他身边跨过去进了办公室。 傅西京大约是没想到她会这样,被她挤得后退了一步。 宋意没管,回到工位坐下来做自己的事情。 她想去图书馆的,但赌气没有去,不管她做什么决定,这个学期的课都要带完的,她不能一直躲着傅西京。 不过傅西京今天倒是没有骚扰她,也没有跟她说话。 两个人在办公室各做各的,相安无事。 宋意不知道他今天怎么突然改了态度,但她想,他以后最好也这样。 —— 九月的课还有几天就结束了,十一小长假里,宋意没有出行安排,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筹备——宋兰升十月七号要生日了。 这也是宋兰升和蒋疆时隔近三十年重逢之后的第一个生日,更是他们一家三口过的第一个生日,因此每个人都很重视。 宋意早早地就为宋兰升准备好了生日礼物,是一只金镶玉的镯子,花了她两个月的工资。 蒋誉序说要给她报销,她都拒绝了。 宋兰升从未说过她喜欢这些,但宋意小时候就观察到了。 有一次她们母女去逛街,路过金店的时候,宋兰升盯着柜台里的金镶玉镯子看了很久。 后来宋意就默默地记下来了。 那个时候她还在读小学,在心里暗自发誓,长大后要努力赚钱给她送一只镯子。 只可惜后来一直都是宋兰升在全心全意为她付出。 她好不容易找到了工作,有了些存款,但母女两个经济情况紧张,也不能豪横出手。 好在现在情况不同了。 虽然她并没有想过从蒋家那里得到什么,但至少有了退路,所以就算花光存款也不必过分担心。 这称得上是宋意花钱最任性的一次了。 第248回 年轻 宋兰升生日的前一天,宋意便去了小院那边住着,顺便帮忙打点。 宋意原以为,生日只有蒋家的人一起,直到过来清点人数的时候才得知,蒋疆还邀请了纪青鸢和傅青云。 宋意想想倒也不意外,因为纪青鸢算是他们一家三口相认的关键人物,一直以来也对她照顾有加。 只是,邀请了他们……傅西京会不会跟着一起过来? 应该不会。 宋意很快就否了这个想法。 傅西京平日回傅家老宅的频次不高,傅青云和纪青鸢也不至于为了这件事情特意通知他。 傅西京三十多岁的人了,也不可能时时刻刻跟着父母。 …… 然而,第二天上午,宋意竟然还真的看见傅西京跟在纪青鸢和傅青云身后进来了。 他难得没有穿西装,T恤外面穿了一件浅色的运动服,看道起来没了平日的锋芒,随和了许多。 宋意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 在宋意的印象里,傅西京几乎没穿过浅色的衣服,无论是西装还是常服,他都偏爱深色。 在罗马的时候,他也才二十五六,宋意总觉得他打扮得过分老成了。 有一次两人出去逛街,宋意看到了一件粉蓝色的毛衣,觉得很适合他。 于是她鼓足勇气想让傅西京试一试。 结果当然是被拒绝了。 傅西京说他不喜欢穿浅色。 宋意默默记下来了,后来就没有提过这事儿。 但她总觉得,傅西京穿浅色应该挺好看的,她也有些好奇。 没想到,这个好奇心是在多年之后得到满足的。 “还是第一次见西京穿这么亮的衣服,看着都年轻了。”宋兰升也被傅西京今天的打扮弄得得眼前一亮,笑着夸奖:“看着像二十出头的。” 听到这句“二十出头”,宋意的目光顿时冷了下来。 她攥了攥拳头,将视线从傅西京身上收回,心底冷笑了一声。 纪青鸢和傅青云进了客厅坐了下来,傅西京跟在身后,将礼物放在了门口的桌上。 宋意为纪青鸢和傅青云倒了茶,之后就被纪青鸢拉着坐到了身边。 这边的沙发满了,傅西京只能坐在那只单人沙发上。 “小意上次肺炎好了吧?去医院复查了没?”纪青鸢关心宋意的身体。 宋意:“还没,医生说这月下旬去拍个片子看看。” 纪青鸢:“嗯嗯,还是要多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宋意点点头,“好的,谢谢青姨。” 傅青云跟着调侃了一句:“平时儿子都没见你这么关心。” 纪青鸢:“儿子有什么好关心的,皮糙肉厚的。” 蒋疆和宋兰升都被纪青鸢的话逗笑了。 傅青云也笑着说:“第一次见她这么喜欢一个晚辈,平时张口闭口就是宋意的。” 宋兰升:“小意也常说起来青姨对她照顾有加,真是难得的缘分。” 傅青云跟蒋疆寒暄了几句后,四处看了看,状似不经意地问:“今天还有谁来?” 蒋疆:“就我大哥一家来,他们估计得晚点儿。” 傅青云拧眉:“宋意男朋友不过来?这么重要的日子。” 蒋疆:“他还在部队。” 傅青云的表情又严肃了几分,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点点头。 但蒋疆从他的表情便能猜出他想说什么。 关于边城的事情,之前宋意生病住院的时候,宋兰升就同他聊过了。 宋兰升对边城整体是很满意的,只是认为两个人长期分隔两地并不合适,万一以后宋意再生病,或者遇到紧急情况,男朋友总是不在身边,也说不过去。 但边城转业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 蒋疆答应过宋兰升,等这次边城休假回来,跟他聊聊这事儿。 傅青云方才问的那个问题,纪青鸢听得很清楚。 她侧目看了一眼傅青云,又看了看傅西京。 傅西京迎上纪青鸢的目光,淡淡地笑了笑。 纪青鸢冷哼,真会装,父子两个人一个德行。 傅青云暗戳戳帮傅西京,但纪青鸢没打算管他。 宋意平时就话不多,今天她沉默着,倒也没有人怀疑。 宋兰升对待傅西京倒是很热情,寒暄着问他最近的工作情况,聊着聊着就说起了学校的事儿。 宋兰升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转头问宋意:“小意,你平时跟西京在学校经常见吧?” “我和宋老师一个办公室。”没等宋意回答,傅西京就先开口了,他笑着说:“只要我去学校,基本上都能见到。” 宋兰升诧异:“这么巧?” 傅西京:“嗯,是挺巧的——” 宋兰升不仅诧异他们在同一个办公室,还有些讶异宋意跟傅西京的不熟——如果她的感觉没出错的话,宋意似乎有意躲着傅西京,不想跟他说话。 宋意一向与人为善,很少有这种时候。 宋兰升不禁有些怀疑,他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矛盾? 而就在此时,蒋誉序一家也来了。 蒋誉序也是跟在蒋政和乔婉身后进来的,他刚一踏进门,就看到了坐在单人沙发上的傅西京。 蒋誉序镜片后的双眼立刻阴沉下来,视线转向宋意。 随手放下东西,蒋誉序便叫宋意:“小意,你过来跟我一起把东西收一下吧。” 宋意点点头,立刻起身朝蒋誉序的方向去了。 兄妹两个人将门口的东西整理了一下,带了院子里的储物室。 储物室没人,关上门之后,蒋誉序便低头去观察宋意的表情:“还好么?” 宋意揉了揉额头,“我不知道他会过来。” “沉住气,该做什么做什么就是了,当他不存在。”既然傅西京已经来了,撵他走也不现实。 宋意“嗯”了一声,“我尽量吧。” 今天在场的长辈们都是人精,眼睛一个比一个毒,她要是表现得太明显,肯定会被看出来的。 “你一会儿就坐我身边。”蒋誉序拍拍宋意的肩膀,安抚她,“一切有我,放轻松。” “最近他在学校骚扰你了么?”蒋誉序随口一问。 宋意摇摇头,忽然又想到了他今天穿的衣服:“他应该也没精力骚扰我。” 蒋誉序皱眉:“怎么了?” 宋意这话……听着不太对劲儿。 傅西京最近在忙什么别的事儿么? “他身边有人了。”宋意吸了吸鼻子,没详细说,“所以暂时应该对我没兴趣了。” “什么人?”提起傅西京身边的人,蒋誉序只能想到一个:“他跟许如双又怎么了?” 第249回 偏偏就是放不下 宋意摇头:“不是她。” 蒋誉序面露疑色,不是许如双,傅西京身边还有别人? “这样也挺好的,反正他不来纠缠我就行了。”宋意没有跟蒋誉序详说那个小姑娘的事情。 蒋誉序从她的态度也看得出她不想说,便选择不问。 兄妹两人在储物室待着聊了一会儿,就出去了。 彼时,厨房已经在陆续上菜了。 入座时,蒋誉序让宋意挨着宋兰升,自己则是坐在了她的左手边。 如此一来,彻底杜绝了傅西京挨着宋意坐的可能性。 不过傅西京似乎也没有这样的打算,入座时,他就很自觉地跟在傅青云身边坐下了。 正好跟蒋誉序面对面。 蒋誉序也是入座后才发现,傅西京今天破天荒地穿了浅色的衣服。 他本身就长了一张出众的脸,皮肤虽然算不上很白,但穿这个衬肤色的浅卡其色,看起来倒是很有奶油小白脸的范儿。 “蒋律怎么一直看我,我脸上有东西?”傅西京见蒋誉序打量着他,立刻笑着询问。 蒋誉序收回视线,淡淡地说:“没见你穿过这种衣服。” 傅西京:“那你觉得怎么样?好看么?” 蒋誉序:“不怎么样。” “不会啊,我觉得西京这么穿可比平时好看多了,”乔婉接话,还点了蒋誉序一句:“你也应该多穿穿浅色,别总是一身黑,多闷呐。” 蒋誉序没答应也没反驳。 倒是傅西京跟着揶揄了起来:“是啊蒋律,穿浅色吸引人。” 傅西京想起了蒋誉序身边的那个女人,目光和口吻都变得意味深长,最后几个字咬得很重。 蒋誉序冷睨了他一眼,“我没有孔雀开屏的习惯,你喜欢你多穿。” —— 生日宴结束时,已经是下午三点钟。 这几个小时里,傅西京并没有做过什么引人怀疑的事儿。 吃过饭不久,他就接了个电话要走了。 宋兰升安排宋意去送他出门,被蒋誉序拦下来了:“我去吧。” 蒋誉序给宋意使了个眼色,之后便跟傅西京一起走出了院子。 两人停在了外面的路上,傅西京回头看了一眼,这才笑着说:“蒋律真是防我跟防狼似的。” 蒋誉序没搭理他的调侃,目光锐利地盯着他:“你身边有女人了?” “嗯?”傅西京挑眉,“蒋律这是又给我安了什么莫须有的罪名。” 蒋誉序无视他的反问,直截了当地说:“既然有女人了,就别再骚扰宋意。” “我哪有什么女人,”傅西京抬起手拍上蒋誉序的肩膀,“倒是蒋律,记得把自己的女人藏好了。” 话音刚落,蒋誉序便擒住他的胳膊,力道很大。 傅西京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跟他对抗,只是施施然笑着:“难得见蒋律这么激动,看来是被我说中了。” “没猜错的话,蒋叔他们不知道吧?”傅西京低头,压低声音,“你要是不方便开口,我可以替你介绍一下。” “傅西京。”蒋誉序盯着他,吐息凛冽,“管好你的嘴。” 傅西京:“蒋律不为难我,我的嘴巴自然封得死死的,决定权在你手上。” 看似是妥协的话,实则字里行间都是威胁。 蒋誉序冷笑,还真是他一贯的作风。 “你以为我不为难你,宋意就会按你所想回你身边?”蒋誉序毫不留情,“想得真美。” “当然不会这么简单,但至少少了一层阻碍。”傅西京说,“至于我的决心,上次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 “是么。”蒋誉序甩开他的小臂,“你的决心就是通过再找个女人体现的。” 傅西京:“宋意说的?” 蒋誉序:“你做没做,你自己清楚。” “这件事情,是她误会我了。”傅西京说,“我身边没有任何女人。” 蒋誉序:“你不用跟我解释,只要你不骚扰她,你身边有女人还是有男人都行。” 傅西京:“……” 蒋誉序不理会他的卡壳,继续问:“经贸大学那边,你能不能离开?” 傅西京:“当然不能。” 蒋誉序对于这个答案不意外,但也没有就此话题继续纠缠,得到回应之后转身就走了。 傅西京上了车,想起蒋誉序刚刚的这个问题,内心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眉心跳了两下,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经管学院院长的电话。 —— 给宋兰升过完生日,第二天就是工作日了。 宋意今天是早八的课,她七点半就到办公室做准备了。 来得早,傅西京不在,宋意乐得清净。 宋意上午的两节课是连着的,上完课回来,已经十点钟了。 宋意抱着笔记本走到办公室门口,正要迈步进去的时候,就听见了傅西京的声音。 他好像在打电话。 宋意停住脚步,一时间进退两难。 就在她犹豫要走还是要进的时候,傅西京的话清晰地传出来:“学籍已经办好了是么,那我安排她明天去报到吧。” “嗯,谢谢您。”傅西京说,“有合适的实习机会的话,可以带带她。” “好,先这样,明天见面说。” 宋意抓住手里的笔记本,呼吸有些急促。 她抿住嘴唇,转身就走。 宋意走进电梯之后,耳边还在回荡傅西京通电话时说的那几句话。 她不傻,只听几句便猜到缘由了。 他在给那个小姑娘安排学校,甚至是实习,就像当年给她安排一样。 宋意清楚地知道这些事情跟她没关系,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愤怒,羞耻,更多是对自己无能的唾弃。 一个一次又一次让她失望的男人,她为什么偏偏就是放不下。 宋意从电梯出来,直奔停车场。 今天没课了,她一秒也不想在学校待了。 宋意上了车,将东西放下后便发动车子,开出了校园。 她不知道去哪里,今天工作日,唐卿和应星也没时间陪她,蒋誉序同样在忙。 宋意只能绕着大学城附近开。 不知不觉,就开到了P大门口。 宋意看到了路边的奶茶店,心情烦躁时对糖分的渴望达到了极点。 她停好车,走进奶茶店要了一杯全糖的黑糖啵啵奶茶。 宋意坐在靠窗的位置,一口喝下去,血糖飙升的感觉让她有些头晕。 她抬起手来揉上太阳穴,不经意间,又瞥见了一道身影。 宋意动作顿住,看清楚那张脸时,思绪骤然清醒不少。 真是,冤家路窄。 第250回 出事 理智告诉宋意不要去看,但她的行动却不受控制,视线一直盯在那道清丽的身影之上,久久没有收回。 她今天穿了一身灰色的运动服,依旧是不施粉黛的模样,头发扎得干净利落,流畅的脸型展露无遗。 宋意看到她要了一杯果茶,接过来之后,便朝着靠窗的位置走了过来。 宋意立刻收回视线,低头看着桌面。 对方并未注意到她在盯着看,也不认识她,因此正好坐在了她旁边的位置。 就在正前方。 宋意稍一抬头,便能看见她的正脸。 坐下来之后,她喝着果茶捧起了手机,看起来像是在和人聊天。 今天是第三次见她,虽然一次沟通都没有过,但宋意对她讨厌不起来。 她深知她是没有错的,二十岁出头的年纪遇上傅西京这样的男人,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宋意甚至有些圣母心地担心她陷得太深。 但随即一想又觉得自己管得太多了,一个人有一个命运,今后遇到的事情都是她一个人的课题。 宋意拿起剩下的奶茶,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此时,对面的年轻小姑娘脸色忽然一变,像是要哭了。 宋意的目光顿住。 她看见她慌乱地拨出了一个号码,带着哭腔叫了一句“傅先生”。 宋意不自觉地加大手上的力道,奶茶杯在手中捏得变了形。 她加快步伐离开奶茶店,后面她说了什么,就没有再听到了。 开车回去的路上,宋意的脑子里反复播放着那句“傅先生”。 这熟悉的称呼,又携着罗马的那段记忆席卷而来。 那两年,她几乎都在叫他“傅先生”,他似乎也不排斥这个称呼,只是在床上的时候偶尔会恶作剧,故意逼她喊他的名字。 可她也分得很清楚,那是意乱情迷的荷尔蒙作用,所以一旦过了那个时候,她又会乖乖地喊回“傅先生”。 地位分明。 …… 宋意思绪恍惚地开着车,果然就出了事儿。 大学城的十字路口向来是事故多发地段,她脑子里想着这些有的没的,闯了红灯,跟路口转弯的车撞了个正着。 宋意反应过来踩刹车的时候,两辆车已经撞到了一起。 车身剧烈晃动着,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甩—— —— 宋兰升接到医院的电话之后,吓了一跳,立刻和蒋疆一起启程前往医院。 去医院的路上,蒋疆电话通知了蒋誉序。 两人赶到医院的时候,宋意还在抢救室没有出来。 宋兰升着急又担心,脸色苍白地抹着眼泪。 蒋疆在一旁轮椅上坐着,握着宋兰升的一只手,面色也十分严肃。 不久后,蒋誉序也赶到了。 他走近,看到宋兰升和蒋疆的表情便知道了,抢救室那边还没结果。 蒋誉序没有多问,沉默地站在一旁陪他们等着。 这一等,又是四十几分钟。 下午五点出头,宋意终于被从急救室里推出来了。 蒋誉序立刻上前询问情况:“医生你好,我是患者的家属,她怎么样了?” “没有生病危险,头部撞击比较严重,右腿胫骨轻微骨折,身上有几处外伤。”医生说,“需要静养几个月。” 虽然医生说没有生命危险,但他描述的每一项症状,都听得人胆战心惊。 特别是说到头部撞击的时候。 蒋誉序追问:“是脑震荡么?” 医生:“是的,中度,接下来会定期给她检查的。” 蒋誉序点点头。 医生:“家属先去办一下住院手续吧。” …… 宋意是被救护车带来的医院。 这家医院是一家公立医院,条件比不了睦和,但蒋誉序还是为宋意找了单人病房。 蒋誉序从宋意的包里找到她的社保卡办了住院,走完流程之后便回到了病房。 他回来的时候,宋意还没醒,蒋疆和宋兰升在病床前。 宋兰升看着昏迷不醒、头上缠着绷带的宋意,不停地抹泪。 听见蒋誉序的脚步声后,蒋疆抬头问他:“住院办好了?” 蒋誉序点头,“暂时先住这边,等她醒来情况稳定一些,看看能不能转院。” “怎么就出事儿了……她开车一向很小心。”宋兰升叹着气。 蒋疆拍了拍宋兰升的肩膀,“等会儿交警来了就知道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 刚聊到这里,就有交警大队的人来敲门了。 蒋誉序为他们敲了门,几名警察得知宋意还没醒来,先询问了几句她的伤情,随后便同家属交代了情况。 “根据我们调取的监控和另外一名车主的描述,可以确定你们是责任方,她闯红灯了,才会和转向的车撞上,对方的车有一定程度的损害,身上也有些轻伤,后续你们可以协商一下赔偿流程。” 听到交警这么说,三人的脸色都很严肃。 宋兰升不怎么相信宋意会闯红灯,但交警也说了调取了监控,她没有质疑。 她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影响了心情才会如此—— “她是在哪里出的事儿?”蒋誉序沉吟片刻后,问了个重点。 交警:“是在P大南门的十字路口那边。” 蒋誉序:“P大?” 他有些疑惑,宋意去那边做什么? 据他对宋意的了解,她在P大没什么熟人,而且P大和经贸大学虽然同在大学城,但距离有六七公里的样子。 平时也没见宋意往这边来过。 这些问题只能等宋意醒来之后再问了。 蒋誉序看了一眼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宋意,再想想交警的描述,内心有种十分强烈的预感—— 宋意种种反常的行为,很可能跟傅西京有关。 交警跟家属报备了一下情况,留了个联系方式就走了,他们需要等宋意醒过来的时候再来做记录。 送走交警之后,蒋誉序对一脸担忧的宋兰升和蒋疆承诺:“这个案子我处理,私了,不会给她留下记录的。” 宋兰升点了点头,“辛苦你了,誉序。” 蒋誉序看了一眼腕表,“三叔,三婶,你们先回去吧,今晚我留下来照顾她。” 宋兰升和蒋疆的身体都不怎么好,情绪又激动,断然是不能在这里熬夜的。 宋兰升不舍得走,被蒋誉序和蒋疆劝了一阵子,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蒋誉序将两人送进电梯后,便回到了病房。 他坐在病床前盯着宋意看了好一会儿,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如果宋意今天的反常行为真的跟傅西京有关系的话,那即便她不愿意,他也要为她做出换工作的决定了。 第251回 阴差阳错 宋意是个认定了人或事很难动摇的,如果她和傅西京天天见面,根本不可能忘了他。 眼不见心不烦才有一线希望。 —— 傍晚。 傅西京刚刚处理完手头的动作,就听见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他说了句“进”,接着便看到了简睿一脸严肃地走过来,周身都透着一股凝重的气息。 傅西京皱眉:“梁立夏的事情处理好了?” “傅总,已经处理好了,但是——”简睿停顿了一下,声音愈发严肃。 “但是什么?直接说。”傅西京打了个手势。 简睿:“我在送梁立夏回去的时候,看到路口出了车祸,其中一辆车,是宋老师的。” 傅西京的动作立刻僵住,瞳孔收紧。 简睿:“我过去看的时候,急救车已经把人接走了,听旁边的人说,宋老师被带走的时候是昏迷不醒的状态。” 傅西京立刻抄起手机和车钥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 —— 宋意五点钟出了抢救室,到现在已经有一个多小时了,一直都没醒来。 一向冷静耐心的蒋誉序,中途有些沉不住气问了问医生,但医生也说不出她何时能醒来。 只能等。 蒋誉序刚刚跟医生交谈完不久,就听见了病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他回头看过去,本以为是方才联系过的唐卿和应星过来了。 但看到来人是傅西京时,蒋誉序的脸色立刻又阴沉了几分。 傅西京自然看到了蒋誉序的态度,但他并未在意,关上门便朝着病床走了过来。 距离病床一米开外的时候,傅西京被起身的蒋誉序拦住。 “滚,这里不欢迎你。”蒋誉序毫不留情。 虽然并没有确认宋意就是因为傅西京的影响才反常出事儿的,但这不妨碍蒋誉序看他不顺眼。 “她怎么会出事儿?”傅西京看着病床上缠着纱布、脸色发白的宋意,呼吸都沉重了不少。 早晨在学校的时候她还好好的。 而且,她开车一向龟速又小心,出车祸的可能性太低了。 “她怎么样跟你没关系,滚。”蒋誉序并没有心情回答傅西京的问题,他能控制着自己不给他两个耳光,已经不容易了。 “我不会走。”傅西京也将自己的态度表示得很明确,“她醒了再说。” 不看到她醒过来,他是不会放心的。 蒋誉序冷笑了一声,忍无可忍,抡起拳头砸到了他脸上。 傅西京没有躲开,结结实实地承受了这一下。 他随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对蒋誉序说:“你打多少下我都不会走。” 蒋誉序冷笑了一声,“你装什么深情。” 两人剑拔弩张之际,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是唐卿和应星来了。 两人看到傅西京和蒋誉序对峙的场景后,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傅西京嘴角挂着血迹,一看就是挨打了。 但这不是重点。 唐卿和应星关门走上去,看着蒋誉序问:“蒋律,小意怎么样了?” 蒋誉序将视线从傅西京身上收回,看向唐卿和应星时,态度好转许多:“胫骨骨折,中度脑震荡,暂时还醒不过来。” “小意开车一向小心,怎么会这样?”唐卿面色凝重,“交警那边怎么说?责任在谁?” “她全责。”蒋誉序看了一眼病床,手揉上太阳穴。 “怎么可能?!”应星不相信,“搞错了吧?” 蒋誉序摇摇头,“她闯红灯,跟转向的车撞上了。” 宋意闯红灯?这更离谱了。 应星和唐卿跟她这么多年朋友,就没见她闯过红灯。 她是那种坐地铁和公交都会等到所有人挤进去才会上的类型,应星还调侃过幸好她不挤爆满那几条线的早高峰,不然按她的风格要每天都迟到了。 几乎不用问也可以肯定,宋意肯定是被什么事情影响了心情才会这么反常。 最近影响她心情的事情—— 应星和唐卿同时想到了这里,两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转向了傅西京。 唐卿的眼神还算平和,但应星已经藏不住愤怒了。 她直接质问:“傅总,你又对她做了什么?我请问呢?” 傅西京对上应星的质问,隐约也猜到了什么。 宋意是在P大路口那边出事儿的,在那之前……发生了什么? 或者说,她看到了什么? “这件事情我会查清楚。”傅西京没有为自己辩解。 说完这句话,他便掏出手机给简睿发微信。 傅西京:【你今天在哪里接的梁立夏?去找那个地方的监控,看看宋意是不是去过。】 简睿:【好的,傅总,我这就去。】 “傅总,事情已经发生了,你查清楚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唐卿平静地提醒他,“我想宋意应该不是很想看到你,还是请你先走吧。” 唐卿知道宋意在机场看见简睿接了个年轻姑娘的事儿,也知道傅西京因为这事儿找过应星。 虽然傅西京说了他跟对方不是那种关系,但他也没有解释具体缘由。 而宋意最近恰好就是被这件事情扰得心神不宁。 如果她真的是因为这个出的事儿,那她一定不想看见傅西京。 人身体状况不好的时候就要有个好心情,否则不利于康复。 …… 傅西京最后还是离开了宋意的病房。 他面色沉重地走出住院楼。 下台阶的时候,收到了简睿发来的监控视频。 简睿只截取了几分钟的重点。 傅西京一打开,就看到了宋意坐在奶茶店的画面——几秒之后,梁立夏端着一杯买好的奶茶坐到了她旁边的那张桌子上。 监控比较模糊,傅西京看不清宋意脸上的表情,但能看出来她时不时会往梁立夏那边看。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就起身要走了。 傅西京按下暂停,放大去看梁立夏那边的画面。 梁立夏在打电话。 傅西京看着监控视频上方的时间,翻出了下午的通话记录。 完全吻合。 他握紧手机,深吸了一口气。 所以,宋意突然要走,是因为听见了梁立夏给他打电话——梁立夏给他打电话的时候,喊的第一句就是“傅先生”。 傅西京的眼皮跳得更厉害了。 宋意本就误会他跟梁立夏关系不一般,听见电话之后更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傅西京将手机放回兜里,头痛欲裂。 下午梁立夏给他打电话,是因为江城那边,她外婆突然摔倒了。 她向他求助,傅西京安排了简睿去处理。 谁曾料到,梁立夏打电话的时候,竟然被宋意碰上了。 第252回 挺可笑的 谁都没想到,宋意会去P大那边——现在纠结她为什么去那边没有意义,事情已经发生了,他得先对面、解决。 解决……想到这里,傅西京更头疼了。 找梁立夏来北城原本是为了让她促成边城和宋意分手这件事儿。 没想到先惹来了这么多麻烦。 傅西京又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因为他找梁立夏的“目的不纯”,也无法实话实说解释梁立夏的身份——说实话,宋意的愤怒也不会减少半分。 她若是知道他专程去找梁立夏,只为了拆散她和边城……可能比误会他重新找个情人的后果更严重。 傅西京现在是进退两难的状态,并且完全没有头绪。 —— 宋意昏睡了一整晚,翌日早晨七点钟才清醒过来。 睁开眼睛之后,她便感觉到太阳穴处的一阵刺痛,紧着是小腿处传来的剧痛。 动都动不了。 “小意,你醒了!”应星一进来就看到宋意在试图坐起来,忙加快步伐走到病床前。 应星拉住她的胳膊,“先别乱动,你现在不方便。” 宋意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头上缠着的纱布,又感觉到了小腿处被什么硬梆梆的东西撑着。 宋意蹙眉:“我怎么了?” “你的右边小腿胫骨骨折了,打了石膏,得卧床休息一段时间。”应星把宋意的情况复述了一遍,“还有点儿脑震荡。” 宋意垂眸,沉默了下来,开始回忆昨天的事情。 她不知不觉把车开到了P大附近,然后去了奶茶店喝奶茶,进去之后碰上了那个年轻的小姑娘,又听到她跟傅西京打电话。 然后她就心烦意乱地离开了奶茶店,开车准备回家—— 宋意的记忆停留在自己和对面的车撞上的这一幕,她只记得自己当时整个人都要甩出去了。 后来就没了意识。 应星见宋意脸色发白,拍拍她的肩膀,“饿了吧,唐卿出去买早饭了,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 应星话音刚落,出去买早饭的唐卿便拎着东西回来了。 见宋意醒来,唐卿立刻找了护士和医生过来为她做了个检查。 生命体征是正常的,脑震荡的后遗症目前还没发现,需要接下来再观察一下。 医生和护士离开后,唐卿将早餐送到了床边,跟应星扶着宋意坐起来。 宋意的早饭是牛奶和鸡蛋三明治,骨折的人需要及时补充蛋白质恢复伤情。 宋意快二十四小时没吃饭,肚子是饿的,但却没有什么食欲。 她喝了一口牛奶,舔了舔嘴唇,问:“和我撞车的人,受伤严重吗?” 唐卿:“一些皮外伤,昨天包扎完已经出院了。” 宋意点点头,心中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 “交警今天可能会来找你做笔录,蒋律回律所准备资料了,一会儿过来,这个案子他会解决,你好好养伤就是。”唐卿宽慰宋意。 话虽这么说,宋意心中还是过意不去,她记得是自己闯了红灯才酿成这种错的。 幸好对方伤得不重,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她这辈子都要活在自责阴影中了。 “好了,不用自责,人都有疏忽的时候。”唐卿看出了宋意心中所想,“赔偿金给到位就行了道,心理负担别那么重,先吃饭吧。” 宋意在唐卿和应星的催促下,味同嚼蜡地吃完了一顿早饭,几乎都没尝出来味道。 喝完最后一口牛奶,宋意终于再次开口。 她动了动嘴唇,声音压得很低:“昨天我碰见那个年轻的小姑娘了。” 宋意不知道她的名字,想了很久,才憋出来这个称呼。 不过这不妨碍唐卿和应星的理解。 两人闻言,默契地对视一眼。 应星:“然后呢?” 宋意摇摇头,“没什么,就是刚好听见他们打电话了。” “然后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情,就……”她自嘲地扯扯嘴角,“我这样真的,挺可笑的。” 既然已经决定了再也不要跟傅西京有交集,那他和谁在一起,养着谁,都跟她没关系。 她也没必要为了他和别的女人的关系这样自我为难。 应星咳了一声,再次跟唐卿对视。 唐卿问宋意:“他们的关系,你确认过了吗?” 宋意:“这还需要确认吗?显而易见。” 傅西京又不是什么慈善家,除了这个理由之外,还有什么能让他花费这么多精力养着一个年轻的小姑娘? 又是安排转学又是安排住处的。 总不能是对方对他来说有利用价值吧—— 应星听见这话,下意识地想跟宋意说说那天傅西京找她谈话的事儿,结果被唐卿的一个眼神提醒了。 也是,没什么好说的。 傅西京那天只是说了他跟那小姑娘没关系,也没解释对方的身份以及他养着对方的原因。 这种理由说给宋意,宋意只会觉得他是把人当傻子骗。 还是不说了。 唐卿沉默了片刻,没有跟宋意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说:“昨天晚上傅西京来过。” 宋意下意识地攥住了被子。 “蒋律先让他回去了。”唐卿停顿了一下,“不过我想,他可能——” 嗡嗡。 唐卿这句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手机铃声打断了。 是应星的手机在响。 应星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备注。 那天跟傅西京见面的时候存了号码,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打来了。 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他要问什么。 宋意也看见了来电显示。 应星看了看宋意的反应,然后开免提接了电话。 她这边还没吭声,就听见了傅西京沙哑无比的声音:“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她醒了没?” 病房里很安静,宋意将傅西京的声音和腔调听得清清楚楚。 他这样,好像真的在关心她似的。 宋意攥着被子的手不断收紧,她真的受够了这种被他一句话左右、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傅总放心,宋意已经醒了,医生检查过了,目前没什么问题。”应星回答。 傅西京:“谢谢。” 应星:“没什么事儿那我挂了。” 傅西京:“交警去了么?” 应星:“还没。” 她已经猜到傅西京要说什么,完全不给他开口的机会:“这事儿有蒋家处理,傅总就别咸吃萝卜淡操心了,忙你的吧。” 傅西京不知道这边开着免提。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下了什么巨大决心似的问她:“宋意是不是因为碰上她才——” “她?谁?”应星似笑非笑地问:“傅总说的是你养着的那个小姑娘呗?” 第253回 你要离开北城? “她不是——” “不重要,这事儿您自己处理吧,不用跟我解释。”应星打断了傅西京的话,“先不说了,这边还有事儿,挂了。” 应星没给傅西京再说话的机会,一句话之后便干脆利落地掐断了电话。 别说她不给傅西京澄清的机会。 上次傅西京找她的时候没解释清楚那小姑娘的身份,倒也无所谓,本来这事儿也不是应该冲着她解释的。 但这次,宋意都因为这事儿被影响得出车祸了,他还是不直接说为什么养着那个小姑娘。 有什么苦衷还是需要她办什么事儿,张张嘴巴说几句话就能解释明白的事儿,他就是不肯。 既然他不愿意说,那索性就别说了。 他若是现在都不愿意为这些事情认真做个解释,日后即便真的跟宋意在一起了,宋意也不会少受委屈。 傅西京现在只会说那小姑娘不是他的情人,但又不说她到底是谁,他难道不知道吗,这种反应被宋意看了,她只会觉得他又当又立,还把人当傻子。 连个看起来正当的理由都懒得编。 应星先前跟唐卿讨论过这事儿。 她们两个人其实也认为傅西京跟那个小姑娘多半没什么事儿,但她俩信不信无关紧要。 这事儿的态度得看宋意。 而宋意的态度,就要看傅西京的诚意了。 现在看来,他的诚意没到位。 应星和唐卿交换了一个眼神。 唐卿垂眸,沉吟片刻后,话锋一转:“你跟边城说住院的事儿了么?” 宋意摇摇头,“不用告诉他了,他应该挺忙的。” “虽然你决定跟他分手了,但现在你们还是男女朋友。”唐卿看着宋意的眼睛提醒她,“就算你不说,他也会知道的。” 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蒋疆和宋兰升不可能瞒着边城。 —— 事实证明,唐卿的猜测没有错。 过了不到半个小时,宋意便接到了边城打来的电话。 “现在感觉怎么样?”电话一接通,边城便开始关心她的情况。 宋意听见他那边风声很大,背景有些嘈杂,他的声音听起来不太稳,还有匆匆的脚步声。 “我跟上级请假了,现在在往机场赶,晚上就到。”边城说,“抱歉,没能一直陪在你身边。” “不用的。”宋意听见边城道歉,多少有些过意不去,“这是意外,谁都预料不了。” 边城:“如果我在北城的话,这种意外应该不会发生。” 宋意一哽,“其实我……” 她想起了分手的决定,更加过意不去。 “你先好好休息,晚上见。”边城沉声安抚她的情绪。 “好,晚上见。”宋意知道,有些话电话里说不清楚的。 不过,既然边城已经回来了,那她说分手的计划,也应该提前了—— 宋意接边城电话的时候,唐卿和应星就在边儿上。 病房里很安静,她们两人将边城在那边说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等宋意放下手机后,唐卿和应星异口同声地问她:“你想清楚了?” 她们问的是分手的事儿。 这个话题三人之前在微信里也讨论过几次。 宋意抿着嘴唇点点头,有气无力地说:“我不能继续耽误他了,拖下去对他不好。” 虽然现在分手也难以避免对边城造成伤害,但总归比拖下去酿成更大的伤害要好。 边城这次回来,应该是蒋疆通知他的。 上次她支原体肺炎生病的时候,宋兰升就跟蒋疆聊过边城转业的话题了。 宋意猜测,蒋疆这次肯定会当面跟边城谈及此事——或者,在电话里已经说过。 如果边城真的因为她转业,一切就来不及了。 趁现在结束,是最明智的选择。 “嗯,也是。”唐卿说,“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边城是挺好的,但男女感情勉强不来。 况且,以宋意的性格,倘若边城真的为她转业,她心里负担会很重,认为自己欠了他的,即便想分手也会忍着。 这样迁就着过日子,迟早会出问题。 还不如现在果断一些,听起来狠了些,总比日后一地鸡毛强。 “学校那边,我想辞职了。”宋意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吸了一口气,同两名好友说出自己的决定。 如果说之前还在摇摆不定的话,那么现在已经百分百笃定了。 “……因为傅西京?”应星不可思议。 宋意当时花了不少时间和精力才考上这个岗位,这学期好不容易才步入正轨,眼看着就要评职称了,这个时候放弃未免太可惜了。 “我这样下去不行的。”宋意闭上眼睛,“我想换个环境。” 蒋家和傅家交集不少,她不可能完全避免跟他碰面这件事儿,但她只要一看到他就会胡思乱想,一直这样下去根本不可能放下。 “你的意思是,要离开北城?”应星细品了一下宋意的话。 宋意点点头。 唐卿跟上问:“想好怎么跟你爸妈说了么?” 宋意:“嗯,有序哥,他会解决的。” 唐卿:“换个环境也挺好的,只要你想清楚,我和星子都支持你。” “不过,现阶段还是先好好养伤。”唐卿拍拍宋意的肩膀,“等伤好了再说这些,顺便也可以趁这段时间好好规划一下。” 宋意听着唐卿有条不紊的声音,鼻腔一酸,拉住了她的手,头往她肩膀上靠了过去。 “谢谢,有你真好。” 她很少说这么“肉麻”的话,但此时此刻是真的情难自禁。 “哎呦我去,你俩当着我的面儿这样不好吧?”应星看到这一幕,佯装吃醋冷哼了一声,“有她真好,有我不好呗?” 宋意被她逗笑了,也赶紧拉住她,“有你更好。” 这是她最真实的感受。 她身边亲近的朋友就这么两个,其实她们三个人性格差异很大,但相处起来却意外地合拍。 唐卿和应星和她不同,却总是能理解、尊重并且支持她的决定,然后用自己的方式让她感受到这股力量。 特别是在她本人比较迷茫混乱的时期,和她们两人谈话能获取很大的能量。 她很庆幸身边有这样的朋友。 —— 傅西京被应星挂掉电话之后,就一直绷着脸,在办公室里坐立难安。 直到敲门声响起。 傅西京烦躁地看了一眼办公室的门。 没等他开口回应,门已经打开了。 江不渡和周启生先后走了进来。 第254回 机会难得 傅西京心情不好,没有撵人走,但也没像平时那样招待他们。 江不渡和周启生对此不意外。 两人停下来看了看傅西京的状态,之后,江不渡先开口问:“宋意那边怎么样了?” 傅西京:“人醒了。” 江不渡:“你不去看看?” 傅西京瞟了他一眼,没回答,不过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江不渡为他出主意,“宋意这事儿,你爸妈那边迟早要知道的吧,你们一家子过去看看,不是很正常么。” 傅西京揉了揉太阳穴,这条路他也想过了,但就算这么做了,最多也只是能看一眼宋意,并不能解决他们之间的问题。 梁立夏那边—— “边城要回北城了。”傅西京正这么想着,就听见了周启生的声音。 傅西京立刻将视线转过去。 周启生拿着手机晃了晃,“我刚收到的消息,他现在在安城机场,应该是知道宋意出事儿之后请假了。” “那敢情好啊。”江不渡摸着下巴,微微眯起眼睛,坏水一下子就泛上来了:“你安排的人能派上用场了。” “宋意现在车祸住院,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她爸妈肯定也要观察一下边城的表现吧,上次宋意生病,边城就没及时陪着,他们嘴上不说,心里多少也有些不舒服的,蒋三叔还好理解,宋姨可不好说,毕竟她自己也在这方面吃过亏,肯定不希望宋意走她走过的路。” “如果这个时候,边城再为了别的女人的事儿丢下宋意……那他在宋意父母这里就可以埋了。”江不渡重重地拍了一把傅西京的肩膀,“机会难得,你抓紧,把那小姑娘好好培训一下。” 江不渡逻辑很简单。 既然宋意和傅西京当年的事情瞒不了一辈子,那就得早做决定。 要体现自己的优秀,必要的时候就得给对手抹抹黑。 傅西京虽然当初是包养了宋意,但他好歹帮宋意读完了书,也只养过她一个人。 边城么……一边跟宋意谈恋爱一边跟别的女人暧昧不清,怎么看都是他的问题更严重一些。 傅西京无视了江不渡的话,转头去看周启生:“几点的航班?” 周启生:“晚上八点半落地。” 傅西京“嗯”了一声。 —— 上午九点钟,蒋疆和宋兰升便再次来了医院。 看到宋意能够正常说话,两人悬着的心放下了不少。 十点半左右,蒋誉序和负责这起事故的警察也先后过来了。 宋意配合几名警察做了笔录和询问,警察也说了对方愿意和解,后来这事儿就都交给蒋誉序解决了。 宋意想跟对方当面道个歉,但由于她受伤,暂时没办法移动,这个想法只能搁置了。 昨天宋意出事儿的时候,蒋誉序已经跟学校那边请过假了,但宋意还是又给主任通了个电话。 主任接到电话并没有责怪她,只是同她说已经找好了代课老师,让她安心养病,好好为年底评职称的事儿做准备。 宋意也猜得到,这事儿应该是蒋家那边解决的。 蒋疆听着宋意打完电话,出声对她说:“这段时间就别想工作了,养病要紧。” 宋意点点头,“好。” “边城联系过你了吧,他晚上就到了。”蒋疆说,“让他多陪陪你。” 宋意抿抿嘴唇,没说话。 宋兰升细心地看出了宋意的情绪,“小意,妈知道你一直都很懂事,为别人着想,但你们是男女朋友,日后要谈婚论嫁的,妈不想你一直受委屈,他这次回来,我和你父亲会跟他谈谈他的工作——” “妈。”宋意已经猜到了宋兰升要说什么。 她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对面的宋兰升和蒋疆,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决定:“我准备和边城分手了。” 宋兰升表情一僵,“怎么了?你们吵架了?” 蒋疆的脸色也变得严肃了一些:“是不是因为你生病的事儿?他——” “不是因为这个,也没有吵架。”宋意否认了他们两人的猜测,很坦诚地说:“我和他相处很开心,没什么压力,但我们之间更像朋友,我可以确定我对他没有男女之间的感情。” “所以我不想耽误他的时间了,也不想他因为这段关系在事业上做出什么牺牲,那样我压力也很大。”宋意顿了顿,“他如果转业,也应该是为了一个全心全意爱他的人。” 宋意这番话说出口之后,蒋疆和宋兰升同时陷入沉默。 宋兰升低着头不知道在思考什么,蒋疆的目光则是一直落在宋意脸上,凌厉的双眸透着犀利的光,带着一股直击人心的压迫感。 宋意被蒋疆看得后背发麻,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蒋疆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他的气场,就算不开口,也够人喝一壶的。 “小意,你是不是还想着许胜文——?”一旁的宋兰升思考良久,只想到了这个可能性。 宋意自从跟许胜文分开之后,就没有正儿八经地谈过恋爱了。 当初她跟许胜文就快领证了,两个人相处了多年,许胜文最后做出了那种事情—— “妈,没有。”宋意听见宋兰升这么问,无奈地笑了,“我怎么可能还想着他。” “那你——” “我想,我可能还没遇到合适的人吧,感情的事情勉强不来,看缘分吧。”宋意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倒也不算是说谎,她现在的实际情况的确也是没遇到合适的人。 铺垫完这些,宋意顺势带出了后面的话:“我想先充实一下自己,趁这几年再多学习学习。” “妈,爸,”宋意攥住拳头,和对面的宋意跟蒋疆说:“我想再出去读几年书。” 宋兰升没说话。 蒋疆则是问:“你学校那边的工作呢?” 宋意:“等读书回来再找吧。” 她笑笑,“其实我之前就有读博的打算的,当时条件不允许,我不放心妈一个人在国内,现在她有了你,我也可以放心了。” 宋意有意向读博这事儿,宋兰升当然是知道的。 当时她也想过让宋意在罗马读完博,她的成绩不错,是可以直接升上去的。 她连贷款的手续都准备好了。 但宋意最后还是没留,回来了。 这事儿对于宋兰升来说也是个遗憾。 如今听到宋意这么说,宋兰升倒也没怀疑,只是问:“还去意.大利么?” “暂时还没想好,只是有这个想法,先准备一下。”听见“意.大利”三个字,宋意的肩膀不可避免地僵了一下。 提起这个地方,还是免不了想起某些事情。 她是为了忘记和傅西京之间的那些纠葛才离开的,自然不可能从一个有他的地方,再去到另外一个有关于他记忆的地方。 意.大利,是被她首先排除的。 第255回 分 宋意跟宋兰升和蒋疆谈完这个话题不久,正好蒋誉序也处理完事情回来了。 蒋誉序跟两名长辈说了一下事情的处理情况,然后就先让他们回去了。 蒋疆今天还有复健课程要完成,见宋意情况良好,宋兰升便先跟着蒋疆离开了。 从病房出来之后,蒋疆一直处于沉默不语的状态,面色也极其凝重。 上车之后,宋兰升同他说了好几句话,他都没有回复。 “你怎么了?”宋兰升抬起手在蒋疆面前晃了两下,观察着他严肃的表情,眉头微微蹙起,“从小意那边出来,你就一直不说话。” “没什么。”蒋疆回过神来,表情恢复如常,“就是在想小意之前的那个男朋友——她很喜欢他?” 宋兰升叹了一口气,“他们在一起两年多,差点就结婚了,怎么可能一点儿感情都没有。” 蒋疆:“他现在跟小意有联系么?” 宋兰升:“没有了吧,很长时间没见过了。” 回答完这个问题,宋兰升才反应过来:“你是担心小意和边城分手,跟他有关?” 蒋疆不置可否,只是说:“没联系了就好。” 但宋意方才说的那些话,以及她躲闪的眼神的和低头的动作…… 蒋疆有种强烈的直觉,宋意决定和边城分手,远不止她说得那么简单。 当然,她说的那些肯定是实话,没有男女之情,不想耽误他—— 可她似乎,心里有人。 但根据宋兰升说,宋意谈过的男朋友就只有许胜文一个。 又或者——还有别人,只是他们不知道。 蒋疆垂眸看着脚下思考了良久,状似不经意地问:“小意大学的时候,都没谈过恋爱吗?” “是啊,一直都没有。”宋兰升叹息,“她那个时候一门心思都在学习上了,根本不考虑这些,我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合适的,哎,其实那个时候应该谈一谈的,有点经验,后来也不至于受委屈。” 蒋疆若有所思:“在罗马那几年也没有谈?” 宋兰升:“人生地不熟的,怎么可能,她班上都没有华人。” 回答完这个问题,宋兰升忽然想到了什么:“你是怀疑小意背着我谈过恋爱,这么多年都没放下?” 蒋疆摇摇头,“没有,我随便想想。” 宋兰升:“在罗马不可能的,当时我拿了所有的存款送她出去,她压力很大。” 宋兰升很了解宋意的性子。 当年送她走的时候,她就有些犹豫,不想花太多钱。 但宋兰升还是鼓励她出去了。 就算她极力劝宋意不要有任何心理压力,但宋意肯定是有的,她从小就太懂事儿了。 在罗马读书那两年,宋意课余的时间除了写作业就是参加各种学术论坛。 她是不会有心思想那些风花雪月的事儿的。 所以,宋兰升从来没担心过她在那边会学坏,或者是被迷了眼。 蒋疆“嗯”了一声,“是我想多了。” —— 晚上八点半。 边城拖着行李箱匆匆走出机场,和提前预约好的接机车司机碰了面。 他没有回公寓,直接报了医院的地址,打算先去看看宋意。 机场离医院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边城赶到的时候已经九点四十了。 他下了车,看了一眼住院楼,给宋意发了一条微信:【睡了吗?】 宋意回复得很快:【没有,你到了吗?】 边城:【我在楼下,方便上去吗?】 宋意:【嗯,你来吧。】 宋意看着对话框里的这几条消息,扯了扯嘴角。 她和边城之间的相处模式真的一点儿都不像情侣——比她当初和许胜文在一起的时候还要生疏。 这不是边城的问题,问题在她。 边城只是比较尊重她,因为她表现得太生疏,所以他也会礼貌克制。 是他一直在配合她的节奏,迁就她。 这样对他真的很不公平。 宋意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在心中酝酿措辞。 几分钟后,敲门声响起。 宋意应了一声后,边城才拖着行李箱走进来。 他关上门,将行李箱放在门口,走到病床前,视线在宋意身上逡巡一周,最后落在她裹着纱布的头上,“抱歉,来晚了。” “医生怎么说,需要休养多久?”边城坐下来询问,顺便检查了一下她小腿的石膏。 “一个月起步吧,具体多久看恢复的情况。”宋意说。 边城:“嗯,骨折要注意营养补充,营养跟得上就康复快,我认识一个营养师,今天有点晚了,明天我让她来——” “不用麻烦了,序哥安排了人的。”宋意拒绝了他。 边城倒也没有生气,笑着点点头,“也是,这些他们应该都为你安排好了,那我就留下来陪你吧。” “边城,其实……我有话想跟你说。”宋意看着他的脸,表情认真。 边城被她的眼神感染到了,正色不少,“嗯?什么话?” 虽然已经排练了很多遍,但真正说出口的时候,宋意还是有些紧张。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和他对视的状态:“对不起,我想分手。” 边城微微皱眉。 “我可以问原因吗?”即便是被提了分手,他依然保持着良好的修养,甚至语气还是和平时对话一样柔和。 这让宋意更加过意不去了,她倒是宁愿边城生气,她还好受一些。 “我跟你在一起很开心,但我不喜欢你。”宋意表达得很直接。 边城:“这我看得出来,不过感情可以培养,我不着急,你不用因为这个有心理压力。” “……那不一样。”宋意说,“我不想影响你的工作。” “上次我生病,我爸妈和我聊过,他们不希望我们一直异地。” 边城点点头,这个事情他是知道的,前几天蒋疆已经旁敲侧击跟他提过。 “我知道你很热爱你的职业,也知道你其实暂时没有转业的打算,所以我不想耽误你。”宋意说得很诚恳,“感情是可以培养的,但你要担的风险太大了,我真的过意不去,你就当我自私吧,我不想承受这种压力。” 宋意一鼓作气说完了这番话,垂下眼睛,有些没勇气看边城了。 边城沉默了很久,像是在思考她的话。 他越沉默,宋意就越紧张。 十指纠缠在一起,掌心微微渗出了汗。 宋意的一颗心悬在嗓子眼儿很久,终于听见了边城的声音—— 第256回 她在洗澡 “宋意。”边城先喊了一遍她的名字,随后又盯着她,缓缓启唇:“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说是问题,但他是用陈述的口吻说出来的,似乎也不怎么需要她的回答。 宋意本身就心虚,听见边城这么问,攥着被子的手更紧了,掌心的汗几乎濡湿了被单。 有一种被捉奸的感觉。 “你不用紧张。”边城看到了宋意发白的指关节,拍了拍她的小臂,“我说这个,不是为了问责你,你想分手,我也会尊重你的决定。” 边城真的很有风度。 或许是因为宋意见过的男人太少了,在她有限的接触范围内,边城绝对是在提分手时态度最好的一个了,从头到尾都没有发过脾气。 男人的劣根性,宋意是明白的。 这和喜欢不喜欢无关,有些人占有欲作祟,是看不得女人走得这么潇洒的。 最典型的例子,当初的许胜文。 当然,拿许胜文和边城比,根本就是对边城的侮辱。 宋意沉思过后,抬起头来看着他,郑重其事地说了一句“谢谢”。 “你爸妈那边,谈过了么?”边城想得很周到,“需不需要我和他们——” “不用,我已经说过了。”宋意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他,“这些就不麻烦你了,你做得已经够多了。” 顿了顿,她又说:“我没什么事儿,你工作忙的话就先回去吧,别耽误了。” “都回来了,就待几天吧。”边城话锋一转,表情和声音都变得严肃不少:“宋意,我也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帮忙。” 宋意被边城的态度弄得心脏一紧:“嗯?” 边城也没有卖关子,直说:“分手的事情我同意,但我这边,暂时不能对外说。” “别人问起来,可能我还需要说你是我的女朋友。” “没关系的。”宋意欣然答应,她觉得这件事情对她影响不是很大,“你随便说,我接下来应该不会谈恋爱的。” 边城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 他动了动嘴唇,有问题到了嘴边,但最后还是咽下去了,换了一句:“谢谢你。” 末了,他又补充:“应该不会很久。” 宋意微笑了一下,“很久也没关系,能帮到你就行了。” 这样她的良心会过得去一些。 边城这么聪明,自然也看出了她的意思,“宋意,你不用对我感到愧疚,你没有对不起我。” “我们交往之前就说了,是试着培养感情,你没有喜欢上我,这是很正常的。” “我以为我可以。”宋意低下头,“可能,我高估了自己吧。” “人总是觉得自己能做到一些事情,也以为自己能控制全局,其实……根本不可能吧。”宋意叹了一口气。 边城不知道被她的哪句话触动到了,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良久,他笑了笑,“如果做不到放下,不如就试着往前走一步。” 他知道,宋意这话是在说她心里那个人。 边城没有问那个人是谁,这是她的隐私。 每个人都有秘密,在这方面,他和她是一样的。 宋意摇了摇头,“不要了,我不想被困在过去。” 话题逐渐变得有些沉重,边城看她的眼神有些悲伤,便及时地转移了话题,同她聊起了学校工作的事儿。 话题一换,宋意的情绪也比之前好了许多。 …… 和边城分手这件事情,比宋意想象中顺利太多,而边城的表现也让她觉得,他们分手之后完全可以继续做朋友——甚至,连相处模式都没怎么变化。 至于边城说的,分手之后他这边暂时不对外公开,宋意没有去深究原因。 可能他是需要挡箭牌吧。 毕竟边城到年纪了,身边的人肯定都着急,说不定还会给他介绍各种相亲,这些事情的确是挺麻烦的。 如果能帮到他也行。 宋意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儿,更没必要揪着不放去问。 说清楚这些,她轻松了不少。 —— 边城在宋意的病房待了一个多小时,后来宋意说要睡了,他不方便留下,便离开了医院。 边城打车回到了公寓,简单洗了个澡便上床休息了。 常年的生物钟使然,翌日早晨六点钟,边城便醒来睡不着了。 他洗漱完出来,床上的手机震了两下。 边城拿起来手机,是江城那边的人发来的消息。 【今天去给老太太送东西,发现她没在家,问了邻居才知道,已经被送去医院好几天了。】 边城的目光骤变,立刻拨了语音过去。 那边的人接得很快:“你不忙?” 边城:“老太太在哪家医院,出什么问题了?” “好像是不小心摔倒了,救护车带走的。”那边的人说,“我打听了一下,去的应该是瑞川,江城的顶级私人医院。” “我以为你是安排的。” “不是。”边城表情肃穆,下颚紧绷着:“学校那边怎么样?” “我最近没去看,你打电话问问不就得了,反正小姑娘又不会不接你的电话。”对面的男人调侃了一句。 边城没有接他的茬,说了一句“谢谢”就挂电话了。 通话结束,边城径直走到了露台的栏杆前。 他一条手臂撑着栏杆,另外一只手拿着手机,北城十月的晨风已经开始冷了,他穿着短袖,格外地清醒。 边城维持这个姿势站了很久,这才从通讯录里翻出那个号码拨了出去。 第一声没通,第二声也没人接。 一直嘟到第六声,那边终于接起了电话,但是并没有像以前一样兴奋雀跃地主动出声。 电话没有第一时间被接通时,边城心中就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那头的沉默,让他这种预感又强烈了几分。 边城垂眸看着楼下的风景,“最近怎么样?” “你是哪位?”回应他的不是熟悉的女声,而是一道男人的声音。 边城瞳孔一紧,手抓紧了栏杆,警铃大作:“这是梁立夏的手机。” “对,她在洗澡,手机里没存你号码,你们认识?”男人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质问,好像自己的所有物被侵犯了一样。 边城听见他的话,眼皮跳了起来。 没等他回复,那边的男人便警告他:“她现在是我的人,以后不要再骚扰她。” 然后,通话就被掐断了。 边城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耳边反复播放着那几句话,表情冷厉而肃杀。 第257回 处理掉 他顶着沉重的呼吸,翻出最近通话记录,再次拨了那个号码出去。 “薛怀安。”边城叫了一遍他的名字。 “我靠,你怎么了?”薛怀安他的沙哑的声音吓了一跳,“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啥情况?” “你去江大找梁立夏。”边城深吸了一口气,“去弄清楚她最近身边有什么人,处理掉。” “等等。”薛怀安不可置信,“小姑娘谈恋爱了?所以……老太太住院的事儿……” “你去处理。”边城打断薛怀安的话,“麻烦你了。” 薛怀安:“麻烦倒是不麻烦,不过……你真要管?” 他有些好奇,“你不是一直担心她对你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么,现在谈了恋爱正好,以后你也不用再——” “你去处理。”边城并未回答他的问题,“先去江大找到人,一会儿联系。” 薛怀安:“行行行,我这就去。” 他无奈应下,又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不会也对她有意思吧?” 边城直接挂了电话。 他回到卧室,将手机放在了书桌上,想起刚刚接电话的那个男人,以及他说的话,手掐上了眉心,在卧室来回踱步。 边城从来都是个冷静的人,很少有什么剧烈的情绪波动。 他作风严谨,但不会平白无故地发脾气,更不会展现自己暴躁的一面。 即便是在工作中遇到棘手的问题也不会。 可想起那通电话,他破天荒地平静不下来。 梁立夏今年才二十一岁,这个年纪的小姑娘什么都不懂,最容易误入歧途。 之前他发现梁立夏对他的感情不正常,就开始想办法将她拖入正轨——跟宋意谈恋爱,也有一部分这个原因。 不过他的确是真心实意地奔着和宋意结婚去的,他很清楚婚姻的性质,感情在婚姻中的重要程度没有那么高,最关键的点在于两个人相处得来,性格合拍。 他和宋意在这方面算是很合适的,跟她相处起来也很舒服。 边城没有利用她的意思,但在这个过程中,阴差阳错造成了这种趋势。 上次他去江城将这个消息告知梁立夏的时候,梁立夏表现得很失望,但她仍然强打起精神来祝福了他们。 梁立夏一直是个非常懂事的孩子,那之后,她看他的眼神都收敛了许多。 边城想,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梁立夏并不是喜欢他,只是刚好在失去至亲的时候遇到了他,将他当做了精神慰藉。 她年龄还小,以后会遇到更大的世界,于他而言,她只是个孩子。 边城对于梁立夏的乖巧一直很有信心,她这个年纪谈恋爱是正常的,只要对方人品过得去,对她好,他不会有意见。 可是刚刚接电话的那个男人—— 他的声音、口吻和气场,明显不是和梁立夏同个年龄阶段的人。 还有他说的话。 ——“她现在是我的人。” 我的人,不是我的女朋友。 作为一个三十岁的成年男人,边城很清楚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想到这些,边城的脸色越来越冷,他坐到沙发上,呼吸沉重地抓起手机,翻开了和梁立夏的聊天记录。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他从江城离开的那天,最后一条是她发的。 【城哥,一路平安,祝你和女朋友长长久久,谢谢你这么多年的帮助,以后我和外婆会尽量少给你添麻烦的[鞠躬]】 边城反复读着这条消息,手指渐渐收紧。 他第一次开始产生自我怀疑,是不是方法太激进了,所以才导致梁立夏选择了这种方式—— —— 梁立夏看着坐在对面的周启生,手里的豆浆杯都快抓得变形了。 今天早晨六点不到,周启生就过来找她了。 然后两个人去了公园逛了一圈,看了一通老大爷们晨练,又来了早餐店。 虽然周启生看起来比那位傅先生好相处一些,但梁立夏单独同他待在一起还是挺紧张的。 更何况…… 逛公园的时候,周启生对她说,接下来他们两个人要扮演情侣。 准确来说,是要扮演金主和情人。 这是傅西京的意思。 对于梁立夏来说,“金主和情人”这种关系,只是听了都觉得脸红脖子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但她已经答应了傅西京的话,贼船上来了,又没资本反悔,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周启生对她说,她什么都不用做,听他安排就是了。 于是梁立夏乖乖照做。 半个小时前,边城来了电话,周启生替她接的。 梁立夏清楚地听见了周启生对边城说的那几句话,瞳孔地震。 直到周启生把手机还给她,她人还是愣的。 后来,周启生说,他把边城的号码拉黑了,让她把边城的微信也屏蔽一下,最近一段时间不要接他的任何电话,更不要回消息。 梁立夏不太懂他这么做的逻辑,自打坐在这里吃早饭,就开始思考了。 想了很久还是想不通。 傅西京不是要她……勾引边城吗? 可如果不联系的话,怎么才能达成这个目的? “怎么不吃?不合胃口?”周启生见梁立夏一直不动,便贴心地询问了一句。 梁立夏摇了摇头,“没有,我只是有点吃不下。” 周启生:“担心边城?” 梁立夏又摇头:“我只是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我需要做什么呢?” “不需要。”周启生扶了扶眼镜,“你先吃饭吧。” 梁立夏一脸茫然:“啊,可是傅先生不是要我——” “我的意思是,你不需要做,接下来边城会来找你的。”周启生笑着接过她的话。 梁立夏眼底闪过了震惊,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周启生看她的时候,跟看Miki差不多,偶尔会觉得,梁立夏被保护得比Miki还要好,说她是一张白纸也不为过。 或许是因为将她当成了Miki那种孩子,周启生看她的时候时常出现那种老父亲心态。 忽然也就有些理解,边城为什么会用这种办法逼断自己的退路了。 对梁立夏这种小孩子起心思的话,道德层面罪恶感应该很重吧,边城那种正人君子,岂不是很煎熬。 “吃饭吧。”周启生又催了梁立夏一句,在她诧异的目光中看了一眼腕表,“最多两三个小时。” 第258回 配合我一下,演戏 八点半,边城终于等到了薛怀安的回电。 彼时,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手机一直攥在手里,电话一来,他马上接听:“处理好了么?” 电话那边的薛怀安沉默了几秒,之后语气沉重地开口:“这个事情,你做个心理准备。” 边城右眼皮一跳,心率加速,“她怎么了?” “梁立夏办转学了,已经有半个多月了。”薛怀安将自己查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诉他,“学校那边的人说,是有个男人过来给她办的手续,有人看见她上车跟那个男人走了。” 薛怀安一说到男人,边城立刻就想起了刚刚接电话的那个人。 他额头的血管不自觉地暴起来,“你能查到男人是谁么?” “还有,她转学去哪里了?”这也是关键所在。 “北城P大,”薛怀安说,“学校这边说她的高考成绩本来也是够得到P大的,但你也知道,这事儿执行起来可不好弄。” 他说得比较委婉,但聪明如边城,怎么可能不晓得这其中的门道。 大学转学本身就是很麻烦的事情,江大虽是名流,但跟P大终归差了档次,要从江大转到P大医学院,如果没有人脉和背景,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我现在让人去调监控了,不过这是个大工程,估计得几天才能查到。”薛怀安同边城说了一下,“你等等我。” “不用了。”边城垂眸看着地板,平静地吐出了三个字。 薛怀安:“……你不管了?” “别说这种赌气话啊,到时候她真学坏了还不是你难受。”薛怀安宽慰他,“你在部队安生待着,这段时间有我,等你下次休假了——” “我现在在北城。”边城打断他,“我自己处理吧。” 薛怀安吓了一跳:“你怎么去北城了?请假?” 边城“嗯”了一声,“这边刚好有些事情。” 薛怀安:“那行吧,你有什么需要再找我。” “哦对了,医院那边我问过了,老太太的情况现在稳定下来了,住在VIP病房,有护工照顾,你不用担心。”薛怀安嘴巴一快,跟了一句:“小姑娘哪里认识的男人,怪大方的。” 边城闻言,眸色又沉了几分。 薛怀安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准备找补的时候,边城已经挂了电话。 边城将手机放在茶几上,走到卧室换了衣服,便离开了公寓。 他去楼下地库开了车,打着导航,朝P大的方向开了过去。 —— 上午十点半。 梁立夏看着周启生将车停在P大门口,略感疑惑——她要下周才能正式去上课,现在过来做什么? 周启生没有给她询问的机会,先一步开口,“你喜欢奶茶还是蛋糕?” 梁立夏:“都可以。” 周启生看了一眼窗外,“那一起去吃个蛋糕吧。” 梁立夏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肚子,她才吃过早饭,吃不下啊。 但周启生已经下车了,梁立夏只能乖乖跟着他下去。 经过一上午的相处,梁立夏在周启生面前依旧还是局促的,跟他一起走的时候只能小碎步跟在他身后。 周启生之前倒是对此没什么意见,可现在,忽然回头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搂到怀里。 梁立夏再次瞳孔地震。 “无意冒犯,别紧张。”周启生低头靠近她几分,声音压得很低,“配合一下我,演戏。” 演戏? 演给谁看? 梁立夏下意识地四处看了看,也没见到可疑观众。 但周启生已经搂着她继续往前走了。 他还问她:“芝士蛋糕还是千层?” 梁立夏:“我不饿。” 周启生:“不重要。” 他余光瞟了一眼路边的某辆车,淡淡笑了笑。 应该也等不到她吃蛋糕了。 —— 边城来P大,有碰运气的成分。 P大有好几个门,他开车在校园外面绕了一大圈,最后选了北门停车——这门口有一间奶茶店,而梁立夏平时很喜欢喝奶茶。 原本只是想碰一碰,没想到的是,等了不到半个小时,竟然真的看到了她的身影。 看到梁立夏从那辆卡宴的副驾下来,边城不自觉地抓紧了方向盘。 紧接着,他就看到了驾驶座上下来的男人。 男人身材高大,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得到背影。 可即便只看背影,也知道他不是什么平凡人物。 边城不仅想起了薛怀安的那个问题——他们怎么认识的? 正这么想着,就看到那个男人停下脚步,将原本跟在他身后的梁立夏拽到了怀里。 边城几乎要将方向盘捏碎。 尤其是在那个男人低头跟梁立夏耳语的时候。 边城看得出来,梁立夏是惧怕他的,否则走路的时候不会一直跟在他身后,在被他突然搂过去的时候,也表现得很慌乱。 ——是被强迫的么? 边城知道,现在很多男人会专门找梁立夏这种女大学生下手,她无父无母,跟外婆相依为命,最好拿捏。 —— 周启生为梁立夏点了一块提拉米苏。 很快,服务生就将蛋糕端上来了。 周启生指了指盘子里的蛋糕,问她:“你知道提拉米苏是什么意思么?” 梁立夏点点头,“是带我——” “梁立夏。”她的话音还没落下,忽然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 不对。 不太熟悉。 他好像是第一次用这么严厉、愤怒的口吻叫她。 只听声音,都知道他很愤怒。 梁立夏的肩膀僵住,完全没有勇气去回头去看他,只能愣愣地看着对面的周启生。 竟然真被他说中了? 边城为什么会在北城,又为什么知道他们在这里? 可惜,周启生并未解答她的疑惑。 他微笑了一下,有些惊讶地看着边城,“你们认识?” “是你。”边城走近之后就认出了周启生。 他跟周启生见过几次,但两人说话不多,不算熟人。 他只知道周启生是傅西京的好朋友。 但是,此时听见他的声音,边城一下就认出来了。 刚刚电话里的人就是他。 想到这里,边城的视线更为肃杀,周身透着彻骨的寒意。 “周启生,我们之前见过。”周启生依旧从容地向边城点点头,还问了一句:“你来北城看宋意的吧?” 边城并未回答他的问题,往前走了一步,直接抓住梁立夏的胳膊,“你跟我来。” “等等。”周启生起身走过去,挡在了梁立夏面前,似笑非笑地看着边城:“她是我的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第259回 梁立夏,过来 又是这句话。 边城原本就因为想起这句话,濒临情绪临界点。 如今周启生再这么来一句,无异于火上浇油。 边城的拳头已经握紧,仅存的理智提醒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动手,可眼底的杀意却藏不住了。 都是男人,他听得懂周启生那句“她是我的人”的意思。 还有他对梁立夏轻浮的行为举止——他隐约记得傅善战说过,傅西京身边的几个朋友,私生活都很花。 边城对于旁人的私生活不好奇,也不评判,但前提是不要影响到他。 边城许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周启生像是等得没耐心了,便随手将梁立夏揽到怀里,摸了摸她的头发,“说说吧,怎么认识的?还想瞒着我?” 边城看着周启生做这个他曾经做过的动作,牙关紧咬。 他的视线越过边城,落在梁立夏身上,“这就是你说的,不会再给我添麻烦?” 梁立夏现在头皮发麻,心跳如雷。 她看向周启生,眼神求助,因为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办。 周启生也不避讳,当着边城的面儿,再次贴到了梁立夏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跟他划清界限,说吧。” 梁立夏点了点头。 她再次将视线转向边城,跟他四目相对的瞬间,心脏一紧。 她对边城一直都有敬畏之心,但还是第一次这么惧怕他,他看起来真的很生气,梁立夏甚至觉得,他随时都有可能动手。 可还是要硬着头皮演。 梁立夏深吸了一口气,鼓足勇气,按周启生的要求开了口。 “边城哥,谢谢你之前几年对我和外婆的照顾,我也已经这么大了,以后就不麻烦你了,这些年给你造成的困扰,我很抱歉。” 梁立夏虽然是在配合周启生演戏,但她说出来这些话倒不像是在演。 看她的样子就知道,之前应该说过类似的话了。 周启生闻言,视线纷纷从两人身上扫过,带着惊讶。 “你是说,前几年养着你的人,是他?”周启生特意用了“养”这个字儿,显得很暧昧。 梁立夏轻轻地点头。 边城却因为这个字眼一脸阴沉。 周启生浑然不在意,微笑着看向他:“没想到还有这层缘分在。” “虽然不知道来龙去脉,不过我还是谢谢你对她的照顾。”周启生向边城道谢,“以后有我,就不劳烦你操心了,她到底是个女人,你又有女朋友,她留在你身边,恐怕宋意也会误会。” “留在你身边就不会有误会?”边城冷冷地反问。 周启生垂眸看着怀里的梁立夏,“我亏待过你么?” 梁立夏配合地摇头。 “边先生,女大不中留,她都二十一了,身边有个男人是很正常的。”周启生慢条斯理地扶了扶眼镜,嘴角挂着笑,目光却无比犀利:“你今天这么激动,难免让人误会,你有别的想法。” “你能给她什么?”边城反问。 周启生:“该给的我都给了,不是么?” 边城:“你知道我在问什么。” 周启生:“那你也应该知道我的答案。” 梁立夏根本听不懂他们两个人在说什么,只是看到边城在听完这句话之后更生气了。 他额头甚至渗出了汗。 “梁立夏,过来。”边城再度朝她开口。 梁立夏抓紧了周启生的胳膊。 周启生笑着揉揉她的头发,“边城,你吓到她了。” 他不给边城靠近梁立夏的机会,直接搂着人绕过他往外走。 …… 梁立夏跟周启生回到车上之后,好半天都没缓过劲儿来,一直抚着心口呼吸。 周启生看着梁立夏这样子,询问一句:“吓到你了?” 梁立夏:“我、我没见过他这样。” 周启生:“那你现在见过了,恭喜你。” 梁立夏心想这有什么好恭喜的,她都不敢去回忆边城刚刚的样子…… 周启生看梁立夏这样子就知道她不理解,倒也没有浪费口舌同她说,只是安排了接下来的事情。 “这几天他应该会去找你,他如果问起来我们怎么认识的,按我之前告诉你的说。” “记住,目的就是跟他划清界限,让他不要再来打扰你。” 梁立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还要说别的吗?” 周启生:“不用,先这样。” 梁立夏:“那……他会怎么样?” 周启生:“你到时候仔细看看不就知道了。” 跟梁立夏说话怪有意思的,真的会有一种逗小孩的感觉。 梁立夏终于是忍不住了,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划清界限不是和我们一开始说好的合作南辕北辙吗?” 周启生笑了笑,答非所问:“平时你除了学习,还有没有别的爱好?” 梁立夏:“我喜欢种花。” 周启生:“不看电视剧小说什么的?” 梁立夏:“我没时间,要学习。” 周启生心想,怪不得。 旁人没吃过猪肉大抵是见过猪跑的,她连猪跑都没见过。 梁立夏是个智商很高的学生,成绩突出而优异,但的确是个书呆子,什么都不懂。 “边城哥说,时间要用在正事儿上。”梁立夏很小声地说了一句,“他帮我交学费,照顾我,我不想让他失望。” 得,破案了。 这段时间接触下来,周启生觉得梁立夏这个人木讷到,就算边城表现出来对她的特殊,她也感觉不到。 更何况边城之前还用那种办法推开她。 接下来可热闹了。 —— 周启生把梁立夏送回公寓,便联系了傅西京。 彼时,傅西京正跟傅青云在一起,父子两人去接纪青鸢,一同去医院探望宋意。 这是傅西京苦苦哀求之后得到的结果,也是他最能“理直气壮”去见宋意的途径。 看到周启生来电,傅西京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傅青云。 他戴了耳机,这才接起来。 傅青云斜睨着他。 傅西京接起电话并没有主动说话,只是表情严肃地听着那头的人说。 听了几句之后,又发出了一声略带轻蔑的冷笑。 “知道了,那边你多盯着,挂了。” 傅青云看着傅西京收起手机,眯起眼睛,目光锐利地盯着他:“说说吧,又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了?” 傅西京摘下耳机:“没有。” 傅青云呵了一声,“没有,你接个电话还戴耳机?你是什么国家领导、对话涉及安全机密、连亲爹都要防着?” 傅西京:“……” 傅青云:“别以为我是想管你,我是怕你连累我。” 自从纪青鸢知道他早就知道了傅西京和宋意的事儿却瞒着她,就从傅家老宅搬回郊区别墅了。 第260回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知子莫若父,傅青云刚才看见傅西京戴耳机接电话,就知道他在故意隐瞒他什么。 多半是和撬墙角的事儿有关。 傅青云倒是没打算拦着他不让他做某些事情,但至少需要提前通个气。 傅西京也理解傅青云的意思。 上次跟纪青鸢坦白,傅青云还是帮了他不少的。 所以,纪青鸢迁怒傅青云、搬回别墅的事儿,傅西京也知道——在此之前,傅青云花了很大功夫才把纪青鸢请回傅家老宅。 傅西京斟酌了一番之后,决定将边城和梁立夏的事情跟傅青云如实说。 他咳了一声,稍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知己知彼,前段时间我找人查了边城。” 傅青云对此不意外,“然后呢?” 他不意外傅西京会查边城,但不认为他能查出来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儿,毕竟边城是蒋疆亲自挑选的人,不可能有什么乱来的男女关系。 “宋意肺炎住院的那几天,边城从部队出来过。”傅西京停顿了数秒,才接后半句话:“去的江城。” 傅青云眯起了眼睛:“去做什么?” 他记得边城不是江城人。 傅西京:“去给另外一个女人过生日。” 傅青云冷笑了一声,很显然是不怎么相信。 倒不是因为他有多信任边城,只是觉得,边城不至于蠢到给另外一个女人过生日还这么高调。 真要有别的心思,肯定藏得好好的,怎么可能被他轻易查到? “准确来说,不是女人,是他抚养的一个小姑娘,还在上大学。”傅西京为他介绍了梁立夏的身份,“是他牺牲战友的妹妹,大概五六年前就由他在照顾了。” 傅西京尚未多说,但傅青云已经足以从他给的这些信息里推理出一二—— 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失去了亲人,被照顾多年,不说其他的,对边城肯定是有依赖的。 至于边城—— 既然牺牲的是他战友,那必定是会被追封为烈士的,即便他不亲力亲为,上面也会有专人照顾她。 傅青云沉默地思考着,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傅西京将他的反应看在眼底,便也猜到他的想法了:“您觉得,他为什么不跟宋意说自己抚养了战友的妹妹?” “既然宋意是他的结婚对象,倘若他问心无愧,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傅西京说,“如果他真的把她当成孩子,就像我对Miki似的,就不会藏着掖着。” 大家都是男人,一个行为背后代表什么,谁会看不懂呢。 傅青云没有赞同傅西京的话,只是问他:“你找上那个小姑娘了?” 傅西京笑笑,“我也学我妈,当当月老。” 傅青云:“……” 傅西京:“边城对她,确实不一般。” 他想了想梁立夏的作风,评价了一句:“那小姑娘被他养的,比Miki还要单纯。” 傅青云:“所以你就利用了她的单纯。” “你什么安排?”傅青云追问。 傅西京:“梁立夏现在在北城,我给她办了转学。” “边城现在以为,她找了男朋友。”说到这里,傅西京再次露出一抹笑,“接下来就看他能忍多久了。” 傅青云听到这里,眉头皱了起来:“你扮演她男朋友?” “周启生。”傅西京侧睨着他。 傅青云:“所以,你用这件事情刺激边城,让他跟这个小姑娘一起给宋意戴绿帽子。” 傅西京:“……宋意也不喜欢他。” “有什么区别,被绿就是被绿。”傅青云不给他辩驳的机会。 傅西京最后也不狡辩了,“我不能看他们谈婚论嫁,不道德我也认了。” 傅青云:“然后呢,你打算趁虚而入?” 傅西京被问住了。 他想起了宋意现在对他的态度,头又开始疼了。 傅西京不自觉地抬起手揉上了太阳穴,脸上的表情有些沉重。 傅青云看到他这样子,忽然想到了什么,狭长的眼睛再次眯了起来:“你是不是惹到宋意了?” ——否则他没必要非得跟着他和纪青鸢一起去看宋意,这显然是需要个幌子。 傅青云这人眼光毒辣,真是半点都瞒不了他。 傅西京在傅青云审讯般的目光下,全盘托出机场的事儿。 傅青云听笑了。 且毫不留情地送上了嘲笑:“好一个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傅西京:“……” 嘲笑完傅西京,傅青云又警告他:“这件事情你处理干净,别闹到青鸢耳朵里。” 傅西京点点头,“这您放心。” …… 父子两人聊到这里,车差不多也开到了别墅附近,于是他们很默契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不多时,车停在别墅门口。 纪青鸢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还特意给宋意带了炖的汤,以及各种术后的补品。 看到跟在傅青云身后的傅西京,纪青鸢就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了。 “妈,东西我来拎。”傅西京没给纪青鸢撵他走的机会,机灵地去拎那几盒东西。 纪青鸢出言嘲讽:“呀,傅总今儿怎么这么殷勤,太阳打西边出来啦。” 傅西京:“……” 纪青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想法,带你过去不是不行,你给我收敛点儿。” 傅西京点头:“您放心,我有数。” 纪青鸢:“你最好是。” 虽然受了几句纪青鸢的呛,但傅西京的这项计划执行得很成功。 —— 上午十点半,一家三口来到了医院。 傅西京充当着苦力,拎着保温盒和几盒补品跟在纪青鸢和傅青云身后,往住院楼的方向去。 三人赶到的时候,正好有护士从宋意的病房出来。 门内,宋兰升看到了他们一家三口,立刻便邀请他们进来了。 宋意坐在床上不方便行动,听到宋兰升叫了傅青云和纪青鸢的名字后,便朝房门的方向看过去。 下一秒,不仅瞧见了他俩,还瞧见了跟在他们身后的傅西京。 傅西京将手里的东西放在了桌上,往宋意的方向看了一眼,说:“这些是我妈准备的。” “谢谢青姨。”宋意跟纪青鸢道谢,但没有接傅西京的茬。 纪青鸢也看出了宋意的意思,看了一眼吃瘪的傅西京,完全不同情他。 自己作的,就受着吧。 能把宋意这么好脾气的人惹成这样,他本事也挺大。 纪青鸢坐下来跟宋意和宋兰升聊了几句,傅青云也跟着关心了一下宋意的身体情况。 末了,他四处看看,问了一句:“小意男朋友来没来?” 第261回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傅青云这问题一出,纪青鸢便转头递了个眼刀过来。 好在傅青云这些年承受能力不错,并未因为纪青鸢的这个眼神出现异常,看着就像是随口那么一问的。 宋意也没有注意到两人之间的这个小细节。 想起来之前跟边城约定好的,暂时不对外说分手的事儿,她便回答:“他昨天晚上请假回来了,我让他回去休息了,晚点来。” 傅青云点点头,“那还不错,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是该请假。” 宋意没有再接这茬,她端起杯子小啜了一口水,就看到傅西京在盯着她看。 他丝毫不顾及几位长辈在场,就这么大喇喇地看着她,堪称目不转睛。 宋意到底是没有傅西京这么好的心理素质,但也不方便开口警告他,只能故作淡定了。 这时,纪青鸢刚好问起了她工作的事情:“对了,小意学校那边怎么处理的?” 宋意看向纪青鸢:“学校换了老师接我的课,到这学期结束。” 纪青鸢:“那挺好的,伤筋动骨一百天,骨折可要好好养着的,不然容易落下后遗症。” 宋意:“嗯,是的。” 纪青鸢:“其它地方还有不舒服吗?” 宋意:“头偶尔会晕,医生说脑震荡之后挺正常的,多养养就好了。” 纪青鸢:“那这段时间就别太累了,好好休息。” 宋意:“嗯,青姨您放心。” “我今天炖的汤,你先尝尝。”纪青鸢话锋一转,朝着傅西京的方向看过去,吩咐:“西京,你把汤拿过来。” 傅西京倒是没想到纪青鸢竟然会给他这个机会,微怔了一秒后,便立刻采取行动。 傅西京将保温盒打开,拿出里面的小碗盛了一碗汤,拿了把勺子,一块儿端到了病床边。 他没往床头柜上放,而是直接递到了宋意手边。 宋意看三位长辈都齐刷刷地朝这边看,也不好拒绝,只能动手去接。 然后习惯性地跟傅西京说了句“谢谢”。 傅西京虽然知道她这话是面子工程,但最近一段时间,难得听见她用这么柔和的语气说话,他还是挺享受的。 傅西京勾勾嘴角,眼神直盯着她,笑着说:“尝尝味道。” 宋意被他这个眼神看得不自在,避开他,低头喝了一口汤。 本以为这就算完了,傅西京却跟上问:“你觉得怎么样?” 宋意捏着勺子的手紧了紧。 若不是有人在场,她已经要骂人了。 傅西京一定是故意的,他今天跟着纪青鸢和傅青云来,就没安好心。 宋意忍了忍,像之前一样无视了他,看向纪青鸢:“青姨,味道很好,谢谢您。” “客气什么,你喜欢的话,以后天天给你送。”纪青鸢和蔼地看着宋意,一脸关心。 宋兰升在一旁看着纪青鸢对宋意的关心,脑子里忽然冒出了一个荒谬的想法—— 如果宋意以后的婆婆能像纪青鸢似的,那该多好。 不过宋兰升很快就打消这个念头了。 傅西京跟宋意认识这么久了,两个人看起来也没有很熟,恐怕也不可能有什么发展。 再者,宋意也说过她暂时不想恋爱,她还是不想这些有的没的了。 …… 临近中午,宋兰升要去康复中心接蒋疆。 傅青云闻言,便说要跟她一起去看看蒋疆的复健情况,还拉上了纪青鸢一起。 纪青鸢将他的算盘看得明明白白,余光扫了一眼傅西京。 傅青云贴到纪青鸢耳边:“好歹是你儿子。” 纪青鸢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但后来还是跟他一起走了。 傅西京将三人送出病房后,便折返回来。 宋意看到他去而复返,脸色不是很好。 傅西京装作没看见,走到病床前蹲下来,轻轻地碰了碰她小腿的绷带。 “现在还疼不疼?” 宋意不说话。 傅西京抬眸看向她:“宋意,你那天在机场看见的人,跟我没有关系。” 时隔这么多天,他们两个人终于有单独相处的机会,傅西京弄清楚了她生气的缘由,只想将这件事情说清楚。 “我说要追你,是认真的,我不会同时和两个女人纠缠不清。”傅西京声明自己的立场。 听到她这么说,宋意没忍住,发出了一声冷笑。 好一个不会同时和两个女人纠缠不清——他以为她失忆了是吗? 之前的许如双算什么? “那个小姑娘的身份,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我没有兴趣。”宋意掀起眼皮看着他,“不用跟我解释,我也不想看见你,走吧。” 她真的很烦傅西京来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扰乱她的思绪。 她也一点儿都不想看见他。 每次看见他、被他影响情绪的时候,她都会唾弃自己的不坚定。 在这一刻,宋意想要离开的冲动达到了顶峰。 甚至都等不到康复了—— 傅西京见到宋意排斥的态度,上前握住了她的手,“再让我多待一会儿,我想你了。” 宋意刚要挣扎,便听见了一阵手机铃声。 是傅西京的手机。 傅西京松开了她,坐在病床边儿上掏出了手机。 宋意看见了屏幕上的名字,是傅善战的电话。 傅西京也没出去,就这么接了起来。 接电话的时候,他不动声色地将听筒的声音调到了最高。 傅西京:“什么事儿?” “二哥,你知不知道周启生最近找了个小姑娘这事儿?”傅善战问。 病房内很安静,傅西京坐在宋意身边,即便宋意不专门去听,也还是听见了这句话。 周启生找了个小姑娘?他不是一直在等许如双么。 宋意难免被勾起好奇心,注意力不自觉地被吸引过去。 傅西京:“他的私事我不太清楚,你突然关心他做什么?” 傅善战:“你帮忙问问吧。” “他找的那个小姑娘,是边城已故战友的妹妹,小姑娘原本在江城读大学的,结果被他弄来北城了。” 傅西京:“你让我问什么?” 傅善战:“这小姑娘这些年一直是边城在照顾的,闹出来这么大事儿,他得管啊。” 傅西京:“他管什么?成年人了,他能管一辈子?” 他声音冷淡,“再者,边城他不是有女朋友么,宋意受伤躺在医院里他不管,倒是为了别人的事儿奔波操劳。” 说到这里,傅西京不经意地往宋意这边瞟了一眼。 宋意没注意到傅西京的动作,因为她这会儿正低着头思考。 ——之前从来没听边城说过这件事儿,也不知道有这么个人。 第262回 你不适合演绿茶 傅善战被傅西京的话噎了一下,但还是替边城解释了一句:“他对那小姑娘没别的意思,就把她当孩子,她年纪还小呢,不懂事儿,怕她被骗了。” “再说了,周启生他不是喜欢许如双吗,他们——” “把她当孩子、没别的意思。”傅西京面无表情地复述了一遍傅善战的话,毫不留情地扎他一刀:“怪不得你离婚了。” 傅善战:“……” “周启生的联系方式你有,自己去联系吧,这事儿我没兴趣参与。”傅西京完全没给傅善战面子,丢下这句话便结束了通话。 傅西京收起手机,看向宋意:“你知道么?” 宋意:“什么?” 傅西京:“边城帮战友抚养妹妹的事儿。” 宋意没说话。 “他没说。”傅西京从她的沉默中读出了答案,“那现在你知道了,要不要问问?” 宋意:“这是我的事情。” “我知道,我不干涉你。”傅西京退了一步,目光严肃地看着她,“我只是担心你受伤。” “你对他这么认真,他隐瞒你这种事情,不太真诚。” 宋意斜睨着他。 她虽然有些意外于边城的这个“秘密”,但情绪上并没有因此产生很大的波动,更不可能上头。 她现在很理智。 所以,她听得出来傅西京话里挑拨离间的意思——他竟然还会做这种事情? 宋意沉默着不说话,傅西京便继续:“你伤得这么严重,他却在因为别人的事情到处找关系——” “傅西京。”宋意有些听不下去了,“你别演了。” 她淡淡地评价,“你想挑拨离间可以直说,你不适合演绿茶。” 傅西京:“……我只是怕你受伤。” 宋意:“我的事情,我会处理,你可以走了。” 傅西京:“你不介意么?” 宋意:“每个人都有隐私,我也没有和他坦白当年罗马的事情。” “宋意,你根本不喜欢他。”傅西京盯着她的眼睛,“如果你在意他,不可能是现在的反应——” 傅西京的后半句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一阵开门声打断了。 傅西京和宋意不约而同地朝房门的方向看过去。 是蒋誉序。 蒋誉序原本脸色还不错,看到傅西京之后,表情立刻变了。 他加快步伐走到病床边,直接将傅西京拽起来,冷着脸下逐客令:“这里不欢迎你,赶紧走。” 傅西京:“我跟她还有话没说完。” 蒋誉序:“她和你没什么可说的,她现在有男朋友,你注意言行。” 蒋誉序现在看到傅西京就来气,宋意这次出事儿少不了他的“贡献”,虽然理智上知道不应该怪到他头上,但情感方面很难不迁怒。 傅西京这样反复在宋意面前出现,对她放下过去重新开始没有任何好处。 “蒋律有时间在这里呛我,不如去花心思查一下边城的社会关系。”傅西京冷笑了一声,“你真以为他是什么良配。” 蒋誉序为边城说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提起边城都是夸赞,仿佛他就是全世界和宋意最般配的人。 傅西京早就对这个事儿耿耿于怀了。 蒋誉序听见傅西京这话,下意识地看向了宋意。 傅西京这个人心思深,能将这种话摆到台面上说,就说明他已经有了十成的把握。 边城做什么了? “哦,看来是没查。”傅西京看到蒋誉序的反应,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蒋律还是费费心吧,别把她往火坑里推。” 傅西京说完这段话,看了宋意一眼,之后便转身走了。 今天差不多了,再待下去只会适得其反。 凭蒋誉序对宋意的维护程度,但凡有半点疑点,都不会轻易放过。 虽然蒋誉序说过,即便宋意和边城分开,也不会跟他在一起。 但这无妨。 先分开再说。 …… “他刚才的话什么意思?”傅西京离开后,蒋誉序的脸色就愈发严肃了。 他拉开椅子,坐到病床前,紧盯着宋意:“边城他是不是——” “序哥,我已经跟边城说了分手的事儿,他也同意了。”宋意接过蒋誉序的话,“傅西京说这些是为了挑拨,没必要听他的。” 蒋誉序:“他如果没把握,不会这么说。” 宋意:“我也没有对边城百分百坦诚,没资格责怪他。” 她对这件事情很坦然,“每个人都有不想被人知道秘密不是吗,都过去了,就不计较那么多了。” 蒋誉序半晌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宋意的表情观察。 她没有逞能,是打心眼里的理解、释然,和她聊到傅西京时,是截然不同的态度。 想到这里,蒋誉序不由得长叹一口气。 他正想开口说什么的时候,宋意冷不丁地说:“序哥,我想先换个城市养伤。” 蒋誉序眯起眼睛。 在他面前,宋意也不加隐瞒,说了自己的真实想法,“我不想频繁和他见面了,所以……换个地方比较好。” “可以。”蒋誉序答应得很痛快,“我去安排。” “不过你得做好心理准备。”蒋誉序提醒了宋意一句,“你的位置信息,他迟早会知道。” 宋意点点头,这个她想得到。 “小意,你要不要跟你爸妈坦白当年的事情?”蒋誉序已经不是第一次问这个问题了,“你母亲太偏爱他,不知情的前提下总会被他套话,一直这样下去也不行。” “嗯,我明白。”宋意抓住了被子,深吸一口气,“再给我一点时间吧。” 蒋誉序:“好,我不逼你。” 他迅速转移了话题,“有没有想去的城市?” 宋意看了一眼窗外的阴天,萧瑟的树木,“想去个暖和的地方。” “我在三亚有一套公寓,去那里怎么样?”蒋誉序说,“军总医院分院也在那边,医疗跟得上。” 宋意同意了。 蒋誉序:“那我一会儿去问问医生情况,看你什么时候能坐飞机。” —— 傅西京刚从医院出来不久,就收到了周启生的微信。 周启生:【边城去找梁立夏了。】 傅西京看着消息,低笑了一声。 傅善战查得够快的。 第263回 边城?你找我? 梁立夏是出门买东西的时候被边城拦下来的。 彼时,边城已经在楼下等了快两个小时。 梁立夏刚刚出楼宇门,边城便快步上前,挡在了她面前。 一看到他,梁立夏便露出了心虚的表情,目光躲闪——边城从她十五岁那年就认识她了,她的情绪和想法,从来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边城抓住她手腕,不由分说地将她往停车的位置带。 “等等。”梁立夏挣脱开他,“我还要出门。” 边城盯着她:“我有话跟你说。” 梁立夏:“那就在这里说吧。” 她抿了抿嘴唇,“他不喜欢我和别人走得太近,会生气的。” 听见这句话,边城的眼皮突突地跳了两下。 “我问你。”边城往前走了一步,看着她眼睛,“是不是他强迫你了?” “没有,是、是我自愿的。”梁立夏否认,“他对我很好,城哥,你不用担心,以后我不会给你添麻烦了。” 边城:“我从来没有说过你是麻烦。” 梁立夏:“可我这些年真的麻烦了你很多,你也有自己的生活的,不用一直为我的事情操心,我现在就很好。” “你喜欢他?”边城的声音带了几分沙哑。 梁立夏抿住嘴唇想了一会儿,但始终没能说出那句“喜欢”。 她不擅长隐藏情绪,更不擅长撒谎,边城几乎可以肯定,就是周启生强迫了她。 或者说,是他上次的话导致她做出了这个决定——通过这种方式来不“拖累”他。 想到这里,边城的口吻放柔了一些。 “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些话,不是不管你的意思,这些年我也没有觉得你和老太太是麻烦,如果我有过分的措辞,我跟你道歉。”边城说,“你年纪还小,不要因为一时冲动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我不会后悔的。”梁立夏往后退了一步,目光坚定:“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不要管我了。” 边城皱眉:“梁立夏,你知道周启生是什么人么?” “他是可以养我的人。”梁立夏铿锵有力。 她这个回答让边城的脸色愈发地难看,怒意直往头顶冲,他从来没有过这样失控的时候。 “他能养你一辈子么?” “你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不会一直照顾你的。” 太残忍的话,边城也说不出口。 梁立夏生性单纯,这些年他也一直有意识地保护着她,她生活的环境、接触的人都比较简单,自然也不会懂得成年世界里所谓的游戏规则。 他不能直接地告诉她,周启生只是对她年轻的皮囊有兴趣,等他玩腻了,就会毫不手软地丢弃她。 “我知道啊。”梁立夏吸了吸鼻子,挤出一抹笑,“你之前也说过的,你会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爱人,不可能一直照顾我。” 边城握紧拳头,竟被她堵得说不出话。 这的确是他先前说过的话。 所以……梁立夏真是因为这些话,才做了这样的选择。 “之前那些年,给你添麻烦了。”梁立夏再次后退,“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城哥,以后我们就——” “梁立夏。”边城见她要走,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将她拖回来。 他声音透着隐忍的怒意,“周启生不是做慈善的,你知不知道你跟他在一起会发生什么?” “知道。”梁立夏垂下眼睛,很轻地说了一句:“已经发生过了。” 话音刚落,手腕处便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梁立夏怀疑自己的手腕要被他折断了。 再偷瞄一眼边城的表情,她心跳的速度更快了。 边城从来没有这样跟她发过脾气,她觉得他好像下一秒就会动手打她了。 见边城抬起另外一条胳膊的时候,梁立夏下意识地要避开。 他先一步按住了她的后脑勺,强行将让她抬起头来。 梁立夏对上了他充满血丝的双眼,指甲陷进了掌心。 “他教我的,成年人的世界,要得到就要学会交换,我用我自己和他做交换——” “够了。”边城疾言厉色地打断她:“我看你是疯了。” 梁立夏:“我不是疯了,我是长大了。” 她说,“你不要总是把我当成小孩子了,好吗?” 边城心脏一紧,忽然松开了她,转身就走。 梁立夏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这样,茫然地看着他的背影,脚下有些发软。 她抬起手抚上心口,心跳如雷。 边城刚刚的样子,真的好可怕。 还有。 这么多年,她也是第一次这样顶撞他、忤逆他。 她对他从来都是言听计从的,不想给他添麻烦,更不想让他觉得她是个有问题的孩子。 这次……他对她应该很失望了吧。 想到这里,梁立夏垂下了头。 她开始怀疑,自己这次做的决定究竟对不对。 如果她因为这次豪赌,彻底失去了边城有交集的机会,那她以后—— 嗡嗡嗡。 一阵手机铃声打断了梁立夏的思路。 她吸了吸鼻子,看到屏幕上周启生的名字后,轻轻按下了接听键。 —— 蒋疆做完复健后要回家里,傅青云顺势提出了送他们回去。 蒋疆平日和傅青云关系不错,便也同意了。 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钟了,宋兰升自然地提出让他们夫妻留下来吃饭。 纪青鸢欣然点头同意,傅青云也跟着留了下来。 四个人坐在院子里喝茶聊天的时候,傅青云接到了傅西京的电话。 “今晚你自己解决吧,我和青鸢在你蒋叔这边。” 宋兰升听见傅青云这么说,便小声提醒他,“让西京也过来吧。” 蒋疆也跟着说:“多一双筷子的事儿,他方便的话就来。” 纪青鸢没有吭声,只是侧目看了一眼身旁的人。 呵,父子两个人又开始玩上套路了。 虽然看穿了一切,但纪青鸢并没有拆穿,傅西京愿意在这件事情上花这么多心思,足以证明他对宋意是认真的,既然只是讨好宋兰升和蒋疆,没去挑拨宋意和边城,她也睁只眼闭只眼过去了。 这通电话之后不到半个小时,傅西京就到了。 他来的时候还买了不少水果,可谓是面面俱到。 傅西京在宋兰升的招呼下坐了下来,客气地说了一句:“打扰您和蒋三叔了。” 傅西京入座之后,跟几名长辈聊得很和谐。 聊了十来分钟,傅西京的手机忽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他皱了皱眉,踌躇片刻后还是接了起来:“哪位?” “边城?”桌上的人都听到了傅西京意外的口吻:“你找我?” “正好,我在蒋三叔这边,要不你直接过来?” 第264回 茶 蒋疆听到傅西京叫边城的名字,又说后面这句话,下意识地和身旁的宋兰升对视了一眼。 宋兰升的表情也带着疑惑,印象中边城和傅善战关系好,和傅西京似乎并无太多交集。 傅西京那边说了几句之后便挂上了电话。 没等蒋疆和宋兰升发问,他已经自觉主动地解释:“边城突然说有事儿找我,我就先让他过来了,他听起来有些着急。” 宋兰升:“你们很熟吗?” “不算特别熟,私下没什么接触,所以我也挺意外的。”傅西京说,“他暂时也没说什么事儿,可能是需要我帮忙吧。” “您放心,他也是善战的朋友,能帮到的我都会帮。”傅西京露出了微笑。 纪青鸢虽然不知道傅西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看他在宋兰升和蒋疆面前这样表现,还是想说一句演技好——不知道现在费这么多力气演,能在真相曝光的时候为他加分多少。 他最好是有主动交代的念头。 现在不是聊这事儿的时候,纪青鸢打算改日私下提点他几句。 虽说之前放话懒得管他的事儿,但也不能真的看他一直玩这些虚头巴脑的套路。 要想获取真正的信任,那就要拿出最真诚的表现,不是么。 作为桌上唯一一个知道来龙去脉和事情真相的傅青云,就静静地看着傅西京演戏。 他大约也猜得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边城既然都已经选择了给傅西京打电话,那说明他现在已经被刺激得丧失了理智。 他一旦过来了,只要谈及那个小姑娘的话题,以蒋疆的洞察力和嗅觉,肯定会发现不对劲儿。 蒋疆也不会容许自己的女儿和一个心里有其他女人的男人继续交往。 两人分开是板上钉钉的了。 傅西京这手段是卑鄙了些,但边城会上钩,就说明他是存了心思的。 的确不适合继续和宋意发展。 傅青云思考了一会儿,抬起头看了一眼傅西京。 父子两个人对上了眼,傅青云眼神问他:给我打电话也是你设计好的? 傅西京勾了勾嘴角:谢谢配合。 …… 不过二十分钟,边城便赶来了这边。 他将车停在路口,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连敲门的动作都比平时大了许多。 边城的表情很严肃,眼眶透着红,气息凛冽。 他一走近,桌上的人都发觉了他的不对劲儿。 宋兰升有些诧异,蒋疆也意外——边城的情绪一向稳定,这是出什么事儿了? 纪青鸢也纳闷得很。 傅青云则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心想傅西京总算是走对了一步棋。 看来边城对那个小姑娘的在意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边城,你找西京什么事儿?”蒋疆率先询问,“需不需要我帮忙?” “蒋叔,不用,是一些私事儿。”边城摇摇头,目光落在傅西京脸上,“方便带我见周启生么?” 傅西京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 他以为边城至少会把他叫出去单独说,没想到他竟然冲动到直接在蒋疆和宋兰升面前提起了这事儿。 “你找他做什么?”傅西京揣着明白装糊涂。 边城:“善战应该跟你说过了。” 傅西京思考了几秒,顿悟:“你是说,他刚带到身边的那个小姑娘?” 边城:“我要见周启生。” 傅西京:“我听善战说,那个小姑娘是你朋友的妹妹,她也成年了,找个男朋友很正常的,你这样……不合适吧。” 他话锋一转,“宋老师还在医院,你的时间和精力应该多花在自己女朋友身上。” 纪青鸢佯装喝茶,翻了个白眼。 好浓的茶味儿。 傅青云则是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也没想到有生之年还看得到傅西京这一身傲骨的人上演这种剧情。 果不其然,蒋疆和宋兰升在听了这话后,表情都严肃了不少。 蒋疆盯着边城问:“什么小姑娘?” 边城沉吟片刻,才说:“我改天再跟您解释。” 言罢,他再次对傅西京说:“周启生心里的人是谁,你最清楚,他只是在找消遣。” 傅西京:“朋友的私人决定,我干涉不了。” 他淡淡地看着边城,“你现在看起来很不冷静,我不可能带你过去找他,你先平复一下情绪吧。” “她还小,不是可以随便玩玩的人,她也玩不起那些游戏。”边城的态度堪称不依不饶,“把他的地址给我吧。” “你是不是对女朋友之外的人关心得过分了?”傅西京打量着他,犀利提问。 边城没有和傅西京解释他跟宋意已经分手的事儿,但蒋疆和宋兰升是知道的。 所以两人对于这件事情的反应没有很大,只是好奇两人口中的这个小姑娘是谁。 边城的人品是绝对信得过的,他不可能在跟宋意恋爱的同时再吊着一个。 “西京,你方便的话就带他去一趟吧。”蒋疆给傅西京使了个眼色。 傅西京沉吟片刻,最后把周启生的地址给了边城,没亲自跟着他去。 边城拿到周启生的地址后便雷厉风行地离开了,他走的时候脚步也很快,透着一身肃杀。 傅青云看着边城走出院子,这才问傅西京:“这怎么回事儿?” 傅西京:“周启生最近谈了个恋爱,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我也是这两天才知道,她还跟边城有这层关系。” “他已经因为这个事儿找过善战了,善战找我,让我去帮他们分开,我没管。”傅西京说,“没想到边城还会亲自来找我,看来这小姑娘对他挺重要的。” 听到这里,宋兰升的表情也有些凝重了,她看了一眼身旁的蒋疆。 很显然,边城对这个小姑娘的感情,没那么简单。 蒋疆拍了拍宋兰升的手臂,“等边城过来解释吧。” 傅西京也说:“应该是有什么误会,边城是蒋三叔把关过的,不会犯这种错的。” 其实现在,是不是误会都没那么重要了,两人已经分手了,严格意义上说,他们没资格问边城要解释了。 不过宋兰升和蒋疆默契地没有提分手的事儿——宋意之前特意说过,暂时还不打算公开分手的消息。 作为父母,他们自然也要尊重宋意的决定。 第265回 身份揭晓 傅西京和纪青鸢还有傅青云一起留在这边吃了晚饭。 边城那个小插曲就这么翻篇过去了,吃饭时,谁都没有再提及刚刚发生的事儿。 吃过晚饭,傅西京随两人一起离开了小院。 傅西京是让司机送来的,他直接上了纪青鸢和傅青云的那辆车。 车子刚一启动,纪青鸢就开始了审问:“边城的事情是不是你安排好的?” “我承认,我是动了些手脚。”傅西京并没有否认,“不过您也看到了,他不配合,我成不了。” 这话纪青鸢倒是反驳不了,毕竟边城刚才那个样子,谁都看得出来他有多上心。 只是她有些好奇,边城身边有这么个人,蒋疆竟然都不知道——这藏得是有多深? “你怎么查到的?”纪青鸢询问。 傅西京:“宋意上次肺炎住院的时候,他请假出了部队,我以为他会飞北城,就查了他的航班。” 他点到为止,但后半句,即便不说,纪青鸢也能推算出来了。 上次宋意住院,边城根本没出现,宋意还说不想影响他工作。 孰料,他请假去看了另外一个人。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这种行为都十分不妥,对宋意来说也着实委屈了些。 傅西京看出了纪青鸢的想法,“他跟宋意不合适,他们互相没感觉,为了逃避现实凑在一起只会浪费时间。” 纪青鸢冷笑了一声,“跟他不合适,跟你就合适?” 傅西京:“起码她是喜欢我的。” 纪青鸢:“你哪来的自信?” 傅西京想起了在宋意抽屉里翻出的那几张明信片,轻笑了起来。 纪青鸢看他笑得如此荡漾,面上掩饰不住地嫌弃:“别以为小意跟边城分开了就会接受你了,少得意,想想怎么收拾你的烂摊子吧。” 傅西京还是在笑:“您还挺关心我的。” 纪青鸢:“你这死皮赖脸的劲儿真是遗传了某个人。” 一直默不作声怕得罪老婆的傅青云:“……” 傅西京今天心情很不错。 边城的事情比他想象中要顺利。 只要边城和梁立夏的关系曝光,宋意对他的误会就不攻自破。 虽然宋意不可能因为解开这个误会就跟他在一起,但目前而言,他已经知足了。 至少,他们可以像前段时间那样相处。 —— 宋意没想到,周启生会来探望她。 看到他出现在病房时,宋意愣了一下。 印象中周启生并不怎么待见她,傅西京身边的几个朋友里,她最不熟的应该就是他了。 周启生带了只果篮过来,还是捧了一束康乃馨。 他站在门口没有动,而是先询问宋意:“方便进去么?” 宋意点了点头,人都来了也不好拒绝。 周启生得到宋意的允许后,走进了病房。 他这一迈步,宋意才发现,他身边还带了个女人—— 宋意怀揣着好奇心朝那道身影看过去,然后脸色马上僵住了。 ……怎么是她? “今天沈征出院,路过,就来探望一下你。”周启生将手中的东西放下,看了看宋意的腿,“伤怎么样了?” “还好,不算太严重。”宋意勉强找回了声音,将注意力从那道身影上转了过来。 她想问周启生怎么回事儿,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边城怎么没过来?”周启生冷不丁地问起了边城,还破天荒地评价了一句:“这男朋友,多少有些不称职了。” “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我这边有护工。”宋意下意识地维护边城。 而梁立夏听见这句话之后,目光就停在宋意身上移不开了。 她……就是边城的女朋友吗? 说曹操曹操就到。 宋意刚刚回答完周启生的这个问题,敲门声便再次响起。 她以为是护工,便应了一句。 孰料,门一打开,进来的竟然是边城。 宋意有些意外,刚想问他怎么来之前不微信说一声,结果,就看到边城大步流星走到了周启生身边,然后——拽住了他身旁那个小姑娘的胳膊。 宋意蹙眉,眉心跳了两下,一头的雾水。 她来不及做出反应,周启生又把那小姑娘拽回去了。 ……他们在做什么? “当着宋意的面儿这样,你把她放在什么位置?”周启生似笑非笑地看着边城,“昨天晚上我说得不够清楚么?” 宋意眉头蹙得更紧了。 她看着边城一脸的杀意,以及他看向那个小姑娘的眼神,忽然就想到了什么。 那天傅西京打电话的时候,提到了什么边城已故战友的妹妹。 不会就是她吧? 还有。 傅西京之前一直不肯正面解释她的身份,只是反复对她说:你很快就会知道。 这些线索串联在一起,宋意很快就能脉络清晰地做出判断—— “宋意还受着伤,没必要在她这里吵,该说的我都说过,我先带她走了。”周启生揽住那小姑娘的肩膀,带着人出去了。 边城要上去追,宋意坐起来抓住了他手腕,“等等。” 边城停下来回头看宋意,他没想到她会拦他。 宋意往病房的门那边看了一眼,对边城说:“你先坐下来,我有话跟你说,很重要。” 边城没动。 宋意又跟了一句:“你现在追去也没用不是吗?” 她这句话算是戳中了边城的痛处。 他深吸了一口气,在病床边坐了下来,一言不发。 宋意看着边城隐忍的模样,抿了抿嘴唇,轻声问:“你说暂时不想公开分手的消息,是因为她吗?” 边城坐下来之后,情绪逐渐冷静下来。 他看向宋意,哑声说了两个字:“抱歉。” 聪明的人能从短短的字眼里解读出更深层次的含义。 顺着他这句话,宋意又问出了下一个问题:“所以,你之前跟我谈恋爱,也有这个原因。” “有一部分。”边城并没有否认,“但我没有利用你的意思,我是抱着和你结婚的计划开始的。” 宋意“嗯”了一声,现在他们已经分开了,计较这件事情的真假没有什么意义。 虽然已经从傅西京那边听了一些信息,但宋意还是问起了边城。 “方便介绍一下你和她的关系吗?” 边城点点头。 沉思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她哥哥是我的战友,前些年任务的时候意外去世了,托我照顾她。” “她喜欢你,或者,你喜欢她。”宋意说的是陈述句,“你认为这样不体面,所以想找个更合适的人结婚,断了这层念想。” 第266回 解除 边城没有否认,只是说:“她还小。” “边城,她不可能和周启生在一起的,你中计了。”宋意直截了当地跟边城说了这件事实。 看到边城紧皱的眉头,宋意就知道他并不相信。 也不意外。 关心则乱。 于是,宋意对他说:“周启生很多年前就喜欢许如双,他不可能随便带女人在身边的。” 前段时间,傅西京还在跟她说,以后会把Miki交给周启生照顾。 周启生为了许如双,愿意做到这个份儿上,怎么可能随便找女人。 “这是傅西京设计好的一出戏,为了让你和我分手。”如今得出这个结论并不难,“那个小姑娘转学,来北城安顿,都是他一手操办的,周启生是他的好朋友,配合他完成这个计划。” 边城屏住呼吸,想起了傅西京昨天的行为,眸色沉了几分。 他昨天因为梁立夏的那番话,情绪过于激动,并未深想傅西京的某些话。 现下经过宋意这么一说,不难发现端倪。 “我之前在机场见过傅西京的助理去接她,可以肯定,都是他安排的。”宋意说,“你可以放心,她跟周启生之间不可能有什么,所以你先冷静一下。” 宋意的声音缓慢而有耐心,细水长流,边城听后,确实也渐渐冷静了下来。 他揉了揉太阳穴,“抱歉,失态了,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宋意笑了笑,“没关系啊,你不用道歉,我们还是朋友嘛。” 她顿了顿,玩笑了一句:“不过难得看到你这样,还挺新鲜的。” 边城的情绪一直很稳定,处变不惊,偶尔看到他不同的一面,很有意思。 这点上,他们其实是有些像的。 她面对傅西京的时候,也总是会失态、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 原因为何,不言而喻。 念及此,宋意抬眼再观察了下边城的表情,试探性地说:“其实你不用给自己那么重的枷锁,人生在世,难得遇到喜欢的人。” “你们只是年纪差得大了一些而已,这又不是什么棘手的大问题。” 边城的嘴唇绷成了一条线,半晌都没有回应宋意的话。 宋意看得出来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便也很配合地不提了。 总之,关于周启生的误会已经解释清楚了,要不要迈出那一步,确实不是片刻就能做出的决定。 每个人的想法不同,而边城的职业背景和家庭都比较特殊,他考量的因素自然也会更加复杂。 病房里就这样陷入沉默。 过了约莫五六分钟,边城冷不丁地开口问宋意:“你不生气?” 宋意:“嗯?生谁的气?” 她以为边城说的是他跟她谈恋爱期间隐瞒梁立夏存在的事儿,笑着摇摇头,“我不生气,这是你的隐私。” “我是说,傅西京。”边城看着她的眼睛,“他做这么多,为了让你跟我分手,我以为你会生气。” “他一直都是这样,我习惯了。”宋意无所谓地笑笑,“只是,这次他做得很多余,也不明智。” 因为,在所谓的“真相揭穿”之前,她已经先一步跟边城分手了。 傅西京精心设计的这些,其实没有太大的意义。 边城看到宋意的笑容,略感意外:“你好像还有些开心?” “可能吧。”宋意也有些意外自己竟然笑得出来,甚至在知道这件事情之后,完全没有想象中愤怒的感觉。 她想了想原因,“大概是因为,看到算无遗策的人多此一举,也足够新鲜吧。” 一直以来,她和傅西京的关系里,他都是占据主动权的那一方。 从前他可以从权势上压她,一步一步设计,威逼利诱让她按他想法去做任何事情。 后来她回了蒋家,看似有了人撑腰,实际上,情绪还是很容易被他带走,傅西京太清楚怎么煽动她,掌控她。 他好像做任何事情都不会有纰漏。 这次,算是狠狠翻了一次车——当然,他自己或许认为自己很成功吧。 宋意忽然有些想看他知道她几天前就和边城分手的消息之后的反应。 应该挺精彩的吧。 ——他做了这么多,仅有的贡献,大概就是给边城和梁立夏之间创造了破冰的机会。 费尽心机为他人做嫁衣,这哪是傅总的风格? “宋意,我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没有问,”边城的声音将宋意的思绪拽了回来。 等宋意看过来,边城紧盯着她的眼睛,“傅西京为什么要费尽心思让你和我分手?” 宋意的笑容一僵。 对。 她怎么忘记这点了。 她好像……从来没和边城说过她和傅西京的事儿。 不过边城这么聪明,想来此时已经猜到了。 边城:“你们在一起过。” 他用的也是肯定句。 傅西京对宋意的态度微妙,他早有察觉,但他能感受到宋意一直在有意识地逃避傅西京,便没有深问过。 如她所说,每个人都有不愿意被人知道的秘密。 “没有。”宋意否认了边城的话。 她和傅西京,怎么都算不上“在一起”。 “他在追你,或者……你喜欢他。”边城还是用肯定句。 宋意垂下眼睛思考了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说出了那句话:“我当年读书的时候,跟过他两年。” “跟”这个字的意思,边城当然懂。 他的表情有些复杂,“你是说,在意.大利?” “嗯,”宋意点头,“他养了我两年。” 边城:“……那你爸妈知道么?” 宋意摇头。 边城问完也觉得问得多余了,蒋疆和宋兰升若是知道了这件事情,还怎么可能给傅西京好脸色。 别说傅西京了,可能和傅家的关系都会受影响。 “后来呢?方便说么?”边城问。 “后来就分开了,前年又见到了,当时我快结婚了。”宋意言简意赅地将这件事情复述了一遍。 虽然她描述得很简洁,但边城听完之后还是很震撼,消化了很久。 末了,他问宋意:“那以后呢,你什么打算?” “我过十多天就要去三亚了。”宋意吸了吸鼻子,“换个环境,转移一下注意力。” 边城读出了她的话外音:“误会已经解开了,你不打算和他继续?” “我不知道。”宋意的目光有些茫然,“跟他相处太累了,我不想再天天去猜他的心思了,我们从一开始就不合适,如果我能放下,是最好的结果。” 第267回 厚颜无耻 边城:“你有没有想过,改变他。” 宋意释然地笑了一下,“改变一个人是很难的,我还是不要自寻烦恼了。” 这么多年,她自己的性格都很难改变,更何况是旁人呢。 再者,傅西京从来就不是会纵容别人对他指手画脚的性子,她没有那个魄力,也没那个本事。 傅西京现在可能是有些喜欢她的,但那些感情根本不足以支撑她做这些事情。 她很有自知之明。 “不,我的意思是,他会为你改变。”边城说,“或许,已经在改变了。” 经他一说,宋意忽然想起了傅西京先前种种反常的行为。 这能算么? “好啦,你还是不要想我的事情了。”宋意转移了话题,“去想想你的感情问题怎么解决吧。” —— 边城走后,宋意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九点半。 她闭上眼睛靠在了床头,开始在心里数数。 数到五百六十九的时候,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宋意没有睁眼,只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 最后,手被抓住。 熟悉的温度和干燥的触感,不看也知道是谁。 宋意没给他太长时间,将手抽回来,缓缓睁开眼睛。 傅西京盯着她的表情观察着,抬起手来蹭了蹭她眼梢的位置,“没哭?” 宋意拍开他的手,“我为什么要哭?” 傅西京笑笑,“嗯,该哭的人是我,罪名洗清了,喜极而泣。” 宋意一早就猜到他是为这事儿来的。 周启生特意带着梁立夏来她面前演了一出戏份,达到了效果,必定会第一时间告诉傅西京。 傅西京会过来,她毫不意外。 宋意瞥了他一眼,并没有因为他的这句玩笑话产生什么情绪波动,也不接他的话。 傅西京凑近了一些,“这么冷淡?” 宋意:“不然呢?” 傅西京:“边城背着你养别的女人,你也不生气?看来是真的不在乎他。” 宋意:“要你管。” 傅西京:“当然要我管,毕竟我在追你。” 厚脸皮的东西。 宋意又被他逼得想骂人了。 “分手了么?”傅西京又问。 宋意逆反心理上来了,故意说:“没分。” 本想气他一把,孰料傅西京也不生气,还是嬉皮笑脸的样子:“没关系。” 他替她整理了一下头上缠的纱布,“你爸妈也知道了,他们会替你分。” 宋意看着傅西京运筹帷幄的模样,冷笑。 果然,他还以为这一切尽在掌控。 看来是打算“无意间”把这事儿捅到宋兰升和蒋疆面前了。 那就随他去。 “所以,给我个追你的机会?”傅西京说,“我会好好表现的。” “不需要。”宋意拒绝。 傅西京:“追你是我的事情,你拦不住我。” “那你何必问我?”宋意想起了他之前那些看似商议实则是威胁的话语,直接推开了他。 傅西京知道她误会了,忙解释:“我不会强迫你。” “因为除了强迫,你还有很多手段。”宋意冷嘲热讽,“傅总神通广大,总是能查到别人查不到的事情,什么困难都难不倒你。” 她在讽刺梁立夏的事儿。 “谁说的。”傅西京撑在病床上,直勾勾地看着她:“你这个困难,就难倒我了。” 宋意:“那请你知难而退,离我远点儿。” 傅西京:“不,我喜欢迎难而上。” 宋意:“……” 他真的是神经病吧。 她之前做的决定是对,换个城市远离傅西京才是明智之举。 继续待在这里,傅西京不知道又要设计什么剧情算计她。 “车祸的这件事情,怪我,我会一直照顾你到你完全康复。”玩笑也开过了,傅西京正色,第一次在宋意面前提起了这件事儿,“梁立夏的身份,我那时候没办法跟你解释。” “我也知道,你跟边城分手也不代表一定会接受我,但我真的没办法眼睁睁看你们结婚。” “你不爱他,他也不爱你,没意义。” “你怎么查到梁立夏的?”宋意平静下来,难得没有跟傅西京呛声。 傅西京也如实回答:“我找人盯着边城的行踪,他在你肺炎住院的时候飞去了江城。” 虽然他是在陈述事实,但宋意还是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几分挑拨离间的味道。 她没拆穿,又问:“梁立夏为什么会同意来北城?” 其实她想问的是,他是不是威胁梁立夏了。 虽然她没说出口,但傅西京读懂了她的意思:“我在你心里真是恶贯满盈。” 宋意瘪了瘪嘴,没否认。 还算他有些自知之明。 “人都有私心,谁不想霸占喜欢的人呢。”傅西京说,“她被边城保护得太好,有什么想法都写在脸上了,跟她谈判,还不需要威逼,利诱就够了。” 宋意没有和梁立夏频繁接触过,但刚刚那一小会儿,足够了。 傅西京没说错,梁立夏看边城的眼神就不一样,不需要深读就看得懂意思。 二十岁出头,的确藏不住心思。 宋意禁不住开始回忆,当年她是不是也这样? 傅西京比她大了四岁,那个时候已经在步入社会经商,她的那些想法…… “宋意。”傅西京突然喊了一遍她的名字。 宋意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嗯”了一声。 两人之间的气氛难得和谐。 傅西京很珍惜这样的氛围,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我想跟你爸妈坦白我在追你这件事儿。” 如果是以前,他做这种事情之前是不会同她商量的,她瞻前顾后、优柔寡断的性子跟他截然相悖,他一定会单方面执行,再让她被迫接受。 但这一次,他想先征得她的同意。 宋意自然也觉察到了他的这些变化。 她攥了攥拳,“我说不同意,你就不会做么?” “对。”傅西京笃定地点头,很严肃。 宋意的心沉了沉。 下一秒,他忽然贴上来,捧住她的脸,两人的鼻尖几乎抵在了一起。 傅西京不给她后退的机会,故意压低声音,言辞暧昧:“你不想说,我就不说,见不得光,不是更刺激?” “有病。”宋意想推开他,但被他按着动不了,只能咬着牙驳斥:“谁跟你见不得光。” “哦,宋老师的意思是你和我是光明正大?” “傅西京,你厚颜无耻。” “我不仅厚颜无耻,还得寸进尺。”傅西京突然一低头,在她嘴上亲了一口。 宋意想推的时候,他已经迅速躲开:“现在知道了吧?” 宋意抄起枕头糊到了他脸上。 第268回 五年 在傅西京身上,宋意体验到了什么叫做“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她本就不擅长跟人争执,遇上傅西京这种什么招都接得过来、又不生气的状况,她根本不知道如何应对。 傅西京看起来是真的想追她,但她对于跟他在一起这件事情,并没有什么信心。 惹不起躲得起,宋意默默地想,忍过这几天,去三亚之后就好了。 傅西京抱过枕头盯着宋意笑了起来,见她垂着眼睛半晌没反应,便拍了拍她的肩膀。 “怎么了?”他低声询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宋意摇头表示没有。 “那是在想和边城分手的事儿?”傅西京将枕头放在一旁,“你不用有那么大的心理负担,你和他之间,不存在谁对不起谁。” 傅西京在这方面很了解宋意,她习惯了照顾别人,边城对她不错,两人相处也和谐,就算知道梁立夏的事儿,她可能也不好意思主动去提分手。 所以他才会想到用周启生激边城一把——这样,边城主动提分手的可能性就会比较大。 宋意低着头没说话,因为她想的根本不是这个。 傅西京以为她是在犹豫,便低笑了一声,感慨:“怎么当年跟我分开的时候就那么果断。” 那能一样么。 宋意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傅西京顺势捧住她的脸,视线和她对上,“怕自己陷得太深,是么?” 他虽然是在问,但目光强势,口吻笃定,俨然已经认定了她爱他这个事实。 宋意的心脏停了几拍,眼神避开他,“我跟你分开是因为协议到期,我可以找工作了,不需要再——” “希腊的明信片,你收到了。”傅西京打断了她苍白的狡辩。 他这话一出,宋意先是愣了几秒,接着,脸色便变得有些难看。 呼吸急促。 明信片……他怎么知道的? “上次你肺炎住院,我去你家收行李的时候看到的。”傅西京一眼便看出了宋意的疑惑,没等她问,便开口同她说明了经过。 宋意听着他的解释,手再次抓住了身旁的被子,牙关咬紧。 那两年里,傅西京送过她不少礼物,分开的时候,她都留下了。 包和首饰都不是她喜欢的东西,也太贵重了,本身就不该属于他。 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在傅西京送她的东西里,宋意唯一带走的,就是那几张明信片——傅西京去希腊出差的时候寄回来的。 他没有和她提过这件事情,她想,他应该是正好碰到了,就随便寄了几张,可能自己都忘记了吧。 因为他后来再回来的时候,还给她带了别的礼物,很贵。 所以,她当年收到明信片的时候,也没有去问他怎么回事儿。 明信片被她藏到了书里带走了,她也只能带走这种不被他记得的东西。 刚跟傅西京分开回国的时候,宋意经历过一段时间的迷茫期,因为考试和工作的事儿,生活压力很大,情绪很不稳定。 每次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她都会翻出来这几张明信片看看。 后来她考上了学校的职位,工作生活逐渐步入正轨,便开始有意识地忘记那两年的生活。 她想过扔掉那几张明信片,可下不去手,于是便塞到了抽屉里。 很久没有翻动过了。 宋意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这明信片会被傅西京看到。 还有……他竟然还记得。 “我以为你没有收到。”傅西京的声音将宋意混乱的思绪打断,“寄的时候,邮局的人跟我说,可能会丢。” 她没提,他就默认是寄丢了。 “为什么留着?”傅西京明知故问。 他的声音不高,但姿态却是咄咄逼人的,大有不要答案誓不罢休的架势。 宋意被他逼得无路可退,汲了一口气看着他:“这样会让你有成就感吗?” “跟这个没关系。”傅西京说,“我只是想确认你对我——” “是,我当年喜欢你。”宋意打断他,“但我也很清楚,我们之间没有可能。” “是我的问题。”傅西京先前已经认真考虑过这件事儿,“我说话太难听了。” “不是你的问题,我也没有问题,我们不合适而已。”宋意摇摇头,“你当初对我已经很好了,就像你说的,没有你,我可能已经被——” “宋意,别说了。”傅西京打断她,想起自己之前对她的态度,恨不得回去把自己的嘴巴缝上,“对不起。” 两人认真地聊起这件事情后,宋意的情绪也渐渐平静下来了。 傅西京抱上来的时候,她没有推开,只是轻轻闭上了眼睛。 “过去的事情就翻篇吧。”宋意轻声开口。 傅西京:“那以后呢?” “傅西京,我一点都不想我妈知道当年的事儿。”宋意沉默了几秒,“以后,就当没有以前吧。” 听到这句话,傅西京抱着她的手立刻收紧。 比起宋意直截了当的拒绝,这样的话更让他心慌。 傅西京动了动嘴唇,尚未来得及说什么,就又听她说:“我们不是一种人,两个人要在一起的话不是有感情就能一直继续的。” 他们的性格、作风,可以说是完全相反的。 傅西京雷厉风行又果断,有很高的执行力,他自我意识坚定,信念强大,从来不管旁人的眼光,这是他与生俱来的底气和资本,也是她永远都不可能成为的样子。 当年,她也曾经无数次地羡慕过他。 她也知道自己的性格里有很多问题,瞻前顾后,优柔寡断,敏感多疑……如果可以,她也希望自己能像傅西京那样活着。 可二十多年都这样过来了,哪是一朝一夕能变的。 傅西京听完宋意这番话,沉默了很久。 他们两个人是第一次这样认真、坦诚地沟通。 听得出来,她说的句句都是真心话。 只是,这真心话…… “宋意。”傅西京松开她,再次盯住她的眼睛,“你可以试着相信我,我不会离开你的。” 宋意摇摇头。 傅西京无奈,“你都没试过,怎么这么肯定?” “你当年喜欢Miki妈妈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想法吧。” 傅西京听着这句话,肩膀僵住了—— 许如双的事情摆在那里,他根本无从解释。 宋意本就没有安全感,也不怎么相信他,又看到他“移情别恋”,很难不把这事儿代入到自己身上。 病房里沉默良久。 最后,傅西京盯着宋意的眼睛,缓缓开口:“我们做个约定吧,宋意。” “五年。”他说,“如果我五年之后依然跟今天是同样的想法,够不够让你相信我一次。” 第269回 又不是没看过 傅西京一下子就许诺了五年,这时间太长了——宋意下意识地一算,他五年后就奔四了,她也三十五了。 “没这个必要,我们没有关系,你没义务对我做承诺。”沉默过后,宋意向他表态。 傅西京:“你不用有压力,这五年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情。”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片刻,才有些艰难地跟出后半句:“如果你遇到了喜欢的人、他能给你想要的,我也不会阻拦。” 宋意愣住,看向他的目光中带着明显的诧异。 刚刚听到傅西京说五年的时候,她只是有所怀疑,但后面这句,的确令她惊讶。 这实在是不符合傅西京一贯的作风。 他占有欲很强,自己想要的,是不会让旁人染指的,否则也不会—— “我做这些让你和边城分手,是因为他给不了你想要的。”傅西京似乎从她的表情中猜出了她的想法,“如果他真的很爱你,你也享受和他在一起,我不会打扰。” 这是傅西京目前最真实的想法——如果没查到梁立夏的存在,如果没看到那个钥匙扣,不管过程如何痛苦,他到最后都会接受她和边城在一起的事实。 宋意盯着他,用了几分钟消化他的话,依旧不解:“既然你是这么想的,为什么还要——” “我只是想要一个认真追你的机会,如果有别人,至少我还能公平竞争。”傅西京接过她的话,“我们之间,还从来没有平等地正常相处过。” 他后半句话一下说到了要害。 的确,他们没有平等地相处过,更别说坦诚了。 不过客观来说,形成这样的模式,责任并不是都在傅西京身上——她也习惯了把自己放在低位。 和傅西京平等相处,也是宋意此前没有尝试过的事情。 “宋意,可以么?”傅西京表情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隐隐还透着几分期待。 见宋意垂眸,傅西京也没有像过去那样步步紧逼,只是说:“没关系,你可以考虑,我等你。” 宋意“嗯”了一声。 方才两个人聊了那么一大段,她的情绪现在平复了不少,但要在这个时候做决定还是有些艰难。 而且…… 宋意抿了抿嘴唇,低头看了一眼,有些尴尬。 她早上喝了不少水,现在想去厕所了。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傅西京看见宋意脸色不太对,有些担心。 宋意吸了一口气,摇头:“我没事,你先走吧,去忙你的事儿。” 傅西京:“我今天不忙。” 他不放心,“我去找医生来给你看看。” 宋意:“……别,我真的没事。” “那你——”傅西京的视线在她身上逡巡一周,最后落在了她的腿上,顿时想到了什么:“是不是想去洗手间?” 这话就这么水灵灵地被傅西京说出来了,宋意脸皮薄,耳朵都红了。 傅西京许久没见过她这样了,露出了笑,没忍住摸了摸她的脸,“我抱你去。” 宋意:“不用,有护工。” 傅西京:“不好意思?” 他看到她窘迫脸红的模样,就想逗她:“又不是没看过。” 宋意:“……” 她来不及拒绝,傅西京已经起身弯腰将她抱了起来,没几步就走到了洗手间。 傅西京没照顾过骨折的病人,因此有些生疏,但他每一下都做得十分小心。 傅西京吃着劲儿将宋意放到马桶上,又蹲下来去检查她的小腿,确定没碰到之后,才问她:“需不需要帮你脱裤子?” “不需要!”宋意赶紧拒绝,“你出去吧。” “行。”傅西京起来,“好了叫我。” 宋意看着傅西京走出洗手间,抬起手来揉上了额头。 虽说当年他们同居过两年,但是傅西京抱她来洗手间这事儿还是太超过了。 宋意一直觉得这是非常隐私的事情,至少在她观念里,亲密程度远胜于两个人发生关系。 宋意思绪混乱地上完洗手间,冲完水整理衣服的时候,敲门声从外面响起。 接着,傅西京的声音传来:“我进去了。” 宋意赶紧整理好裤子,“哦”了一声。 她现在的情况,单腿站立也很艰难,没人扶着肯定是起不来的。 反正尴尬的事情已经发生了,那就硬着头皮继续吧。 不过傅西京倒是挺自然的,进来之后就将她扶到了洗手池前,甚至贴心地为她开了水龙头。 他好像不觉得这是一件多么亲密的事情,做得得心应手。 洗完手,宋意再次被傅西京抱起来。 傅西京要把她往床上放的时候,宋意说:“你放我去轮椅吧,我想晒会儿太阳。” “行。”傅西京照旧应得干脆,将她放到了床边的轮椅上。 然后,推着她到了落地窗前。 虽然已经到深秋,但阳光照进来依旧很暖和。 宋意看着医院楼下树叶斑驳的小道,恍惚想起来,距离她和傅西京再次遇上,已经过去一年多了。 时间真快。 这一年多,她人生可以说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是之前想都不曾想过的。 宋意走神的时候,傅西京递了个剥好的橘子给她。 宋意还没来得及动手接,傅西京已经喂到了她嘴边。 宋意下意识地张嘴吃了。 与此同时,病房的门被推开—— 在窗边的两人一听见开门声,顿时不约而同地朝门的方向看了过去。 看到蒋誉序的时候,宋意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 幸好是他。 蒋誉序推门而入,房门正对着落地窗,他将傅西京蹲在轮椅前喂宋意吃东西的场景尽收眼底。 蒋誉序先是皱眉,随后便去看宋意的反应。 她似乎不是很排斥。 “你来做什么。”蒋誉序对傅西京没什么好脸色,冷冷地问了一句。 傅西京浑然不在意,“你说呢?” 蒋誉序:“你最近很闲?” 傅西京:“不,我挺忙的,只不过凡事都有优先级。”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宋意。 意思已经非常明显了。 蒋誉序丝毫不给面子,冷笑了一声,“这里不欢迎你。” 傅西京转头就去问宋意:“真的么?” 宋意:“……” “你先走吧。”眼看着两人要吵起来了,宋意赶紧出面调和。 “好,听你的。”傅西京前所未有地配合。 他拉过她的手,将橘子放到她掌心,“我先回去工作,晚点儿再来看你。” 第270回 我会带她走 傅西京从蒋誉序身边路过的时候,还友好而客气地朝他点点头,给了他一个春风化雨般的微笑。 只不过蒋誉序并没有给他相应的回应。 傅西京走后,蒋誉序走到了宋意身边。 “案子走得差不多了,对方同意了和解,医药费和误工费赔偿金额都定好了,等走完流程就签字结案了。”蒋誉序是为了案子的事情来找宋意的。 他虽然心存疑惑,但并没有因为刚刚的事情质问宋意。 这是他们兄妹之间的默契。 “谢谢序哥,麻烦你了。”宋意和蒋誉序道谢。 蒋誉序摇摇头,话锋一转,“边城的事情,我听三叔说过了。” “是傅西京安排好的吧?” 蒋誉序不会觉得这是什么巧合,偏偏还就闹到了蒋疆面前,明摆着是傅西京为了让蒋疆产生顾虑、推动宋意和边城分手的策略之一。 虽然宋意在那之前已经跟傅西京分手了,但蒋誉序还是看不惯他这个行为。 “是他。”宋意没有否认。 蒋誉序盯着宋意观察了一会儿,见她没什么异常,才问:“他刚才找你做什么?” “他说,让我给他五年的时间。”宋意低着头,复述了一遍傅西京同她说过的话。 蒋誉序听着宋意的描述,表情不自觉地严肃几分:“那你怎么想的?” 傅西京要追宋意这事儿,先前已经跟他表过态了。 但这件事情的根本,在于宋意的态度。 蒋誉序不怎么看好傅西京,但如果宋意愿意给这个机会,他也不好出面阻拦。 宋意沉默不语。 蒋誉序犀利指出:“其实你已经相信他了。” 宋意:“……” 在他面前,她真的像白纸一张。 有时候,蒋誉序甚至比她本人更懂她的想法。 “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不会指责你,不用有负担。”蒋誉序拍拍宋意的后背,“既然他要这么做了,随他去,这件事情你也不会吃亏。” 顺便也看看,傅西京所谓的决心到底到了什么程度。 蒋誉序对他是没什么信任的,毕竟当年他算是见证过傅西京对许如双的感情。 虽说傅西京这次对宋意算是放下了些身段,但远远不够。 谁知道他能坚持多久。 “三亚那边我都安排好了,你还去么?”蒋誉序问。 宋意:“要去的。” 她也不至于因为傅西京说了那些话,就改变这个决定。 还是要换个环境,让自己清净清净,也花一些时间认真地整理一下心情和思路。 以及——她还要考虑怎么开口和宋兰升蒋疆说当年的事情。 蒋誉序说得没错,不可能瞒一辈子。 —— 傅西京回到公司处理了几个小时工作,忙到下午的时候,周启生那边来了消息。 边城把梁立夏带走了。 这件事情差不多也算是结束了。 至于他们两个人日后如何发展,傅西京也没有什么兴趣。 刚看完周启生的微信,傅西京就接到了许如双的电话—— 看到来电显示上的名字,傅西京的表情严肃了不少。 他之前就做过决定了,许如双这次出差回来,两人正式谈Miki的抚养权问题。 最近这段时间,Miki还是住在澜山别墅的,但傅西京过去的频率少了很多。 一是因为忙,二来——他也需要让Miki适应一下没有他的生活。 傅西京接起电话,许如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我在新加坡转机,晚上到。” 傅西京:“明天聊吧。” 许如双:“我会带Miki走。” 傅西京:“不可能。” 许如双:“你都不打算管她了,何必干涉我这个?” 傅西京:“我只是说不把她带在身边,没说不管她,许如双,她身体什么情况你不清楚?既然你当初选择了收养她——” “你真可笑。”许如双讽刺地笑了一声,打断他的话:“你能管她一辈子么?以后你有了自己的孩子,还会记得Miki是谁么?” “我会带她走,我们没必要聊了。”许如双直接挂了电话。 傅西京听着听筒里的忙音,气笑了。 —— 翌日是周六。 应星和唐卿一大早就来了医院,大包小包地拎了不少东西。 两人停好车往住院区走的时候,碰上了急救车,本能地多看了几眼。 然后就看到了熟人。 “傅西京?”应星看到跟医护人员沟通的傅西京,有些诧异,“他家谁出事儿了?” 唐卿摇了摇头。 傅西京看起来非常着急,一张脸紧绷而阴沉,隔着几米的距离都能感觉到他的凌厉。 两人正讨论着,便看见了从救护车上下来的担架床。 定睛一看—— “那不是他和许如双那个孩子?”应星虽然没跟Miki接触过,但还是第一时间辨别出了她的身份。 两人看着医护人员推着担架进了专用电梯,这才收回视线。 “走吧。”唐卿拉着应星进往客梯走。 上楼的路上,应星一直在跟唐卿讨论这事儿。 来到病房之后,应星也第一时间跟宋意说了。 “Miki?”宋意听到这个消息,下意识地蹙眉,脸上透出了担心,“严重吗?” “看傅西京那表情,应该挺严重的。”应星说。 唐卿则是问:“她是不是身体一直不太好?” “小时候心脏发育有问题,去年做了手术。”虽然没有每天跟着Miki,但宋意对她的情况也算是比较了解的。 Miki的手术是傅西京全程安排的,请的也是顶尖的专家。 按理说是不会再有什么事儿了,傅西京平时对她的照顾也很到位,怎么会出意外? 宋意挺喜欢Miki的,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很担心她。 她下意识地想给傅西京打电话问问情况,但转念一想又觉得现在有些打扰他了。 思来想去,宋意去找了傅骁。 宋意:【你在哪里?】 一向回消息很快的傅骁,这次十来分钟都没动静。 宋意猜测,他应该也是得到消息之后来医院了。 傅骁跟Miki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对这个妹妹宠得很,现在应该也是焦头烂额。 唐卿注意到了宋意的这个行为,随口说了一句:“你好像很喜欢这个孩子。” “她性格很好,被教得也很好,很招人喜欢。”提起Miki,宋意的声音都柔了不少。 她本身就是比较喜欢小孩的那类人,碰上性格好的,更是招架不住。 “喜欢归喜欢,”应星一下就问到了重点,“但万一你以后跟傅西京成了,他还一直带着这孩子,岂不是要你当后妈?” 第271回 自私 昨天晚上,宋意已经在三人的群聊里说了傅西京找她的事儿。 应星也知道宋意对傅西京还是心存念想的,说实在的,傅西京现在姿态放得挺正的。 应星觉得,宋意是很有可能心软的。 傅西京这人人品方面没什么问题,他父母也都跟宋意相处得挺好的。 但这个孩子…… 宋意听完应星的问题之后,微微愣了一下,半晌答不上来。 应星恨铁不成钢地拍了把她的肩膀:“别告诉我,你压根儿没考虑过这件事儿。” 宋意的确没考虑过。 首先,她就没想过自己未来可能跟傅西京“结婚”,这对于她来说是做梦都不会去梦的事儿。 “应星说的这个问题,你应该慎重考虑。”一直没说话的唐卿也开了口。 唐卿的言辞虽然不像应星的倾向性那么明显,但字里行间也有自己的态度,“那个孩子毕竟是他和许如双一起领养的。” 就算不是亲生的,有这层关系在,只要孩子还在傅西京身边一天,他跟许如双之间的联系就不会断。 况且。 Miki现在喜欢宋意,愿意跟她一起玩儿,不代表她能接受宋意和傅西京在一起、甚至成为夫妻。 作为这个年纪的小孩,绝大部分都希望自己的父母在一起。 就算Miki知道自己不是傅西京和许如双亲生的,但两人在她认知世界里,父母的角色已经固定了。 “她不知道你和傅西京的事儿吧?”应星就直接多了,“你可别因为一时心软就当圣母,傅西京不把这孩子的事儿处理好,你就别答应他更进一步。” “反正不管怎么样,不能给人当后妈。”应星戳着宋意的肩膀,凶巴巴地说:“你要是敢,小心我跟你绝交。” 宋意被应星略显幼稚的言辞弄得有些无奈,“我和傅西京又没关系,这个事情也不用——” “现在没有,以后谁知道。”应星耸肩,“你不是都答应给他五年的时间了么。” 唐卿:“未雨绸缪,不管你要不要跟他在一起,提前想好处理方式比较明智。” 她沉着地提醒宋意,“先问问自己能不能接受。” 宋意低下头,问了自己一遍,发现得不出答案。 她是挺喜欢Miki的,Miki也很喜欢她,但如应星所言,Miki并不知道她和傅西京的关系。 如果她知道了,还会像现在这样喜欢她么? 答案是未知数。 还有。 如果她未来真的跟傅西京结婚,他们是会有自己的孩子的,倘若Miki到时候还在身边,傅西京要怎么平衡这种关系? 如果他关注Miki比关注自己的孩子更多的话——宋意想,她不可能做到完全不介意。 她知道,这样的想法很自私。 唐卿和应星说得没有错,这种事情是要一开始就谈明白的,不能稀里糊涂地混过去。 “如果你不能接受,就直说。”唐卿从宋意的沉默中读懂了她的态度。 应星也完全同意:“傅西京要是连这个都处理不好,也没必要跟他在一起了。” “总之,这种原则性的问题,你不可以心软!”应星瞪宋意:“记住了没?” 宋意点点头:“谨遵教诲。” …… 过了一个多小时,宋意才收到傅骁的回复。 傅骁:【刚才没看手机,我在医院,Miki出事儿了。】 宋意立刻问:【她怎么了?】 傅骁:【心脏的问题,好像是受了刺激。】 宋意:【那现在怎么样了?】 傅骁:【抢救过来了,人还没醒,我在病房这边。】 宋意:【是外科病房吗?】 傅骁:【对,在你楼上。】 宋意原本想问傅骁病房号,再上去看看的,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合适,便没有问。 很快,傅骁的消息又来了:【一会儿我下去找你。】 宋意:【你不陪Miki么?】 傅骁:【我二叔和她妈都在,没事儿。】 看到这条消息,宋意攥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是的。 只要Miki一直在傅西京身边,傅西京和许如双就不可能永远不联系,就算Miki不是他们两个的孩子,也改变不了这个结果。 如果说刚才宋意还在摇摆不定的话,那么现在,她几乎可以确定了。 她无法接受这样的事情发生。 自私自利也好,无理取闹也罢,她就是接受不了。 傅西京和许如双的那段过去,她也做不到完全不介意。 更何况,许如双一直以来对她的态度都谈不上友好。 宋意没有再回傅骁的消息,但脑子里时不时地就会冒出傅西京和许如双在一起的画面,以前她看了太多,每一幕都记忆犹新。 —— 楼上病房内。 许如双坐在病床前守着Miki,手指轻轻地整理了一下她的头发。 看着面色苍白、昏迷的Miki,她的眼底是藏不住的心疼和担忧。 许如双吸了吸鼻子,回头看着一旁的傅西京:“你可以走了,她的事情以后不需要你管。” 傅西京站在原地不动。 许如双:“既然你已经决定不要她了,就别再多管。” “这次的事情是我疏忽,”傅西京声音沙哑,“等Miki醒了再安排。” “不劳傅总费心了。”许如双的声音很冷。 “那什么,冷静,冷静,”傅骁看见两人剑拔弩张的气氛,赶紧出来拉架:“你也不能这么说我二叔,他一直把Miki当自己亲生的,之前你不在的时候,他也没少带Miki啊。” 傅骁作为傅家人,自然是站在傅西京这边说话的。 而且,他觉得许如双也没什么资格说这话。 Miki的身体不就是因为一直跟着她到处奔波才出问题的么,怎么还怪到傅西京身上了? “当亲生的。”许如双嘲弄地笑了笑,“他还不如不当。” 傅骁拧眉,下意识地要跟许如双争论,最后被傅西京打断了。 傅西京给傅骁使了个眼色,“你先走。” “行吧,那我下去看看宋意。”傅骁耸了耸肩膀。 许如双听见宋意的名字之后,再次看向了傅西京:“所以,你最近没管Miki,是因为她?” 一直到傅骁从病房出去,许如双都没听到傅西京的答案。 许如双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Miki的抚养问题,周启生后面会来找你商量。”一分钟后,傅西京开口说起了正事,“你要继续你的工作随便你,但别拿Miki的健康赌。” 第272回 老傅没来看我吗 傅骁过来的时候,应星和唐卿还在。 傅骁跟两人见过几次,加上他这人自来熟得很,进来就热情地打了招呼,完事之后便走到宋意面前打量了她一番。 “好点儿没?”傅骁的视线最后落在了宋意腿上。 宋意:“老样子,没一开始疼了。” 傅骁:“伤筋动骨一百天,好生养着吧,多吃点儿。” 宋意点点头,随口问了一句:“Miki醒了?” “没呢,医生说估计得明天了。”傅骁叹了一口气,“许如双和我二叔吵疯了,我都怕他俩打起来。” 傅骁这话一出,一旁的唐卿和应星也都看了过来。 应星直接问:“他俩吵什么?” 傅骁:“嗐,我二叔最近没怎么管Miki,Miki没按时吃药,结果今天就出事儿了。” “许如双气得要死了,气都撒我二叔身上了。”傅骁摊手,“真搞不懂,她要真担心Miki,就好生待在北城陪着呗,她不陪,还怪我二叔不管Miki。” 宋意没接话。 应星呵了一声,“有没有一种可能,这都是你二叔惯的。” 傅骁一听这话就警觉了,下意识地瞟了宋意一眼,瞪着应星,提醒她别瞎说。 “我二叔带Miki那是因为心疼小孩儿,跟她又没关系,早不喜欢她了。”傅骁辩解。 应星:“跟她没关系?孩子不是他俩一起领养的么?” 傅骁:“……” 应星:“只要孩子还在他身边一天,他俩就得这样联系着。” 傅骁眉头一皱,再次瞟向宋意。 宋意打从开始到现在一直没说过话,但她现在低着头,脸色看着挺不好的。 傅骁年纪轻,先前没想到这一层,他只是觉得Miki挺喜欢宋意的,宋意也待见Miki,这构不成她跟傅西京之间的问题。 但应星这么一说……好像宋意还挺介意的? 傅骁没问宋意,就是把这事儿记下来了,他得去提醒提醒傅西京。 不过……傅西京这么疼Miki,这事儿可真难办啊。 —— 宋意晚上有些睡不着。 关灯半个多小时了,依然毫无睡意。 她翻了个身,摸到开关,打开了房间的灯,睁眼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都是Miki的事儿。 傅西京现在应该还在Miki的病房吧? 许如双肯定也是在的。 宋意想着想着有些烦躁,拽起被子来蒙上了脸。 —— 翌日一早,Miki醒来了。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最先看到的是病床前的许如双。 Miki有些意外,先是眨巴了一下眼,又抬起手揉了揉,这才确定:“妈妈?你回来啦?” 许如双“嗯”了一声,拉住她的手,“饿不饿,想吃什么?” Miki的脸色还比较苍白,但她没有抱怨不舒服,一张脸蛋上都是笑。 许如双看到她这样子,心头发紧,鼻子有些酸。 “我想吃馄饨耶。”Miki说。 许如双:“好,我让人送来。” Miki见许如双拿出手机,便问:“让老傅送吗?我都好久没见他了,他最近好像很忙诶。” 许如双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沉默着发完了消息,将手机放到一边,转而拉住了Miki的手。 Miki看到许如双一脸严肃的模样,也莫名地有些慌张,下意识地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情。 思来想去,Miki只想到了一件。 “对不起,妈妈,我又让你担心啦。”Miki晃着她的胳膊,“可以原谅我吗?以后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我没有生气,也没有怪你,不用道歉。”许如双摸了摸Miki的脸。 Miki眨眼睛:“真的吗?” “嗯,真的。”许如双点头,“走吧,先去刷牙洗脸,我给你梳头。” Miki嘿嘿一笑,跟着许如双进了洗手间。 梳头发的时候,Miki又说到了傅西京:“老傅编麻花辫也可厉害了,哎,最近我都没编过了……话说妈妈,老傅没来看我吗?” Miki虽然还小,但她知道自己是因为心脏的问题进的医院。 以往傅西京很关心她的身体,如果她出事儿,肯定会第一时间过来的。 这次没看到他……她有一丢丢失望。 但Miki很快又告诉自己,老傅对她已经很好啦,说不定是有很重要的工作在忙呢,她要做个善解人意的小孩。 Miki的这个问题传到许如双的耳朵里,又是听得她鼻头一酸。 许如双转移了话题,跟Miki聊起了别的事情,Miki很快也被带偏了,没有绕回这个话题。 母女两人从洗手间出来不久,便有人推门而入。 Miki一听见这个声音,立刻满怀期待地看过去,“老——” 一个“傅”字还没说出口,就被来人的脸堵了回去。 Miki晶亮的双眼顿时黯淡了下去,但还是打起精神叫了一句:“周叔叔。” 来人是周启生。 周启生看出了Miki先后的情绪变化,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许如双。 他笑了笑,对Miki说:“叔叔给你带了馄饨,来吃饭吧。” Miki点点头,说了一句“谢谢叔叔”,然后乖巧地坐了下来。 周启生走到许如双身边,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先吃点儿东西。” 许如双沉默地坐到了Miki身边。 Miki从小就很独立,即便身体不舒服,也不需要大人照顾,坐下来就自己动筷子吃饭。 吃了几口馄饨,Miki跟周启生打听起了傅西京的动向,问他最近是不是特别忙。 周启生只能回答“是的”,说他工作很多。 看着Miki对傅西京的依赖程度,周启生和许如双两人的心情都很复杂。 早饭刚吃完,许如双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对周启生说:“我出去一趟,你陪Miki待会儿。” 周启生看许如双状态不好,有些担心:“你去哪里?” 许如双:“出去冷静一下。” “你陪Miki吧,不用管我,我一会儿回来。”她直接将周启生后面的话堵了回去。 —— 宋意晒着太阳沉浸式看书的时候,被一阵敲门声打断了思路。 她看了一眼时间。 九点五十。 谁会在这个时候过来? 虽然有些狐疑,但宋意还是说了一句“请进”。 她看着病房的门被推开,看清楚来人的时候,托着书本的手僵了一下。 许如双关上病房的门,朝宋意走过来。 她停在她面前,轻轻启唇:“我想跟你谈谈。” 第273回 当年事暴露 273、 宋意的心跳顿时加快。 这是许如双第二次单独找她,上一次她单独找她谈话的记忆并不美好,聊的内容也不友好。 直觉告诉宋意,这次和上次的主题应该不会差很多。 宋意将书放到窗台上,抬起头和许如双对视。 不同于上次的紧张和局促,这次她表现得随和而自然。 “有些话,许小姐其实没有必要和我谈。”宋意没有明确指出主题,但她相信这话一出,许如双就懂了。 许如双也的确懂了,但并未打消计划。 她开门见山地说:“Miki住院了。” 宋意蹙眉,更加不解。 Miki住院,找她做什么,她又不是医生。 “傅西京不打算照顾她了,这段时间都没有见过她。”许如双继续说着,“Miki很依赖他,这种事情我不知道怎么开口和她说。” 宋意:“……所以许小姐找我的目的是?” 她不知道怎么开口和Miki说,难道要她说吗?宋意搞不懂许如双的行为逻辑。 许如双看到宋意迷茫的表情,短促地笑了一声,乍一听像是带着几分嘲讽。 宋意觉得有些冒犯,表情更沉了。 “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许如双问宋意,“傅西京做这个决定,是因为你。” “请问关我什么事儿?”宋意被她弄得有些无法维持礼貌了。 虽说她的确是有和傅西京讨论此事的念头,但她现在什么都没说过,许如双就这么把帽子扣到她头上,未免太离谱了。 “许小姐,你和他之间的事情请你们自己解决,不要把我扯进去,我没有兴趣。”宋意压下脾气,不卑不亢地回应。 “不管你承不承认,他做这件事情就是因为你。”许如双重复了一遍,“他要断掉所有和我联系,避免你多想,所以连Miki也不管了。” 宋意:“我没要求他这么做。” 许如双:“我跟他不可能了,我承认我对他不甘心,但他是什么人我也很清楚,他做出决定就不会回头了。” “Miki身体不好,她习惯和傅西京待在一起了,傅西京现在突然不管她,她没办法适应,所以我希望你能忍一段时间,等她长大一些——” “那你应该去找他说,为什么找我?”宋意打断许如双,“许小姐,我管不了这么多。” 许如双:“因为他听你的。” 宋意:“你太高看我了,我跟他没有关系,他的事情我也管不了,请你离开吧。” 许如双:“他在追你,不是么。” 宋意:“他在追,我就要答应吗?” 许如双盯着宋意的眼睛:“所以,你没打算答应?” 宋意没有回答,她认为自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的义务。 许如双当她默认,“行,既然你没打算答应,就赶紧断了他的念想,谢了。” 宋意很不喜欢许如双说的这些话,命令又冒犯。 “我从来没让他管过Miki,一开始就是他要管的,他先把Miki接到北城,现在她适应了这种生活,他又不管了,根本没想过会给Miki造成什么影响。” “许小姐。”宋意接过她的话,“恕我直言,你也不是什么称职的母亲,如果不是你,Miki的身体不会这么差。” 宋意并不是很想去评判许如双的行为,她的教养不允许她对别人的生活指手画脚。 但今天是许如双冒犯在先,因此即便知道自己没什么立场谈论此事,她还是说了。 宋意一直觉得,相比较于许如双,傅西京对Miki的规划更负责,也更上心——Miki年纪小,不管是从身体状况还是教育方面考虑,都不应该让她世界各地奔波。 许如双不愿意放弃事业倒也无可厚非,但她带着Miki不断地换环境,挺没有责任心的。 如果不是因为她这样,傅西京也不会把Miki接来北城吧。 “许小姐如果能给Miki稳定的生活,或许现在的情况会不一样。”宋意到底还是给许如双留了面子,没说得太直接。 但许如双听懂了。 她脸色一白,神情顿时变得很难看。 因为被戳中了痛点,许如双说话也变得难听起来:“好一个如果。” “你这么喜欢做假设,那应该也想过,如果不是因为我当年拒绝了他,他根本不会去意.大利,也轮不到你跟他。” 宋意抓住了腿上的毛毯,心跳的速度越来越快,后背发凉。 许如双这句话之后,宋意喉咙里像是被堵了东西似的,一点儿声音都发不出了。 病房内陷入沉默,气氛一触即发。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响起了一阵开门声。 宋意回过神来,警惕地抬头看过去。 门缓缓打开。 她先看到了坐在轮椅上的蒋疆,接着,又看到了他身后的宋兰升。 蒋疆神情肃杀,而宋兰升面色苍白,眼眶透着红。 宋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右眼皮不受控制地跳着。 她没想到许如双会来,更没想到,许如双来之后,宋兰升和蒋疆也会跟着来。 他们……听到了多少? 宋意努力动了动嘴唇,想叫人,但根本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许如双也回头看到了两个长辈。 从二人的神情,许如双也猜到他们应该是听见些什么了。 许如双这会儿清醒了不少,意识到自己刚刚说的话冒犯了,便对宋意说了一句“抱歉”。 “我只是因为Miki的事儿太着急了。” 许如双道完歉,便从病房离开了。 路过宋兰升和蒋疆的时候,她微微鞠了一躬,算是打招呼了。 蒋疆和宋兰升没有回应她。 许如双离开后,病房的门再次关上,只剩下了他们一家三口。 宋意看着宋兰升和蒋疆逐渐靠近,两只手纠缠在一起,微微低下头,像个做错事儿的孩子。 “我今天复健提前结束了,和你妈一起来看看你。”蒋疆不疾不徐地开口。 宋意的头埋得更深了,她还没想好怎么跟他们说这件事情。 现在的情况太突然了,她完全没做过心理准备,没想到她和傅西京的那段“过去”,会以这样的形式被他们知道。 宋兰升显然没有蒋疆沉得住气,“小意,刚刚她跟你说的那些话,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都在微微发抖,“你和西京——你们在意.大利就认识了?” 宋意身体一软,无力地靠在轮椅里。 这个问题等于宣判了。 他们的确……都听见了。 第274回 让你受委屈了 蒋疆的视线落在宋意发白的指关节上,“你整理一下思路,想清楚了再说。” 言罢,他又拿出了手机,“誉序知道吧?” 宋意不得不佩服蒋疆的洞悉力,轻轻点了点头。 看到宋意的反应后,蒋疆立刻拨了蒋誉序的电话。 “现在来一趟医院,有急事儿,尽快。”电话接通,蒋疆只说了这么一句,就掐断了。 通完电话,蒋疆便拉住了一旁宋兰升的手,用动作和眼神安抚她的情绪。 整个病房里,他称得上是最冷静的人。 蒋疆对于宋意在意.大利有过恋爱经历的事儿并不惊讶,他先前就有过类似的怀疑。 只是没想到,这个人竟然是傅西京。 但据他所知,傅西京前些年一直是有喜欢的人的,就是刚刚来找宋意的那位许如双。 听说还因为对方颓废过一阵子。 两个人现在是什么关系不清楚,但女方领养的孩子倒是一直跟在傅西京身边。 傅西京的能力和人品,蒋疆没有质疑过,毕竟傅家的教育摆在那里,他不可能有原则性的错误。 但涉及到感情方面,就难说了。 谁也无法保证自己能在感情里做到一百分——还有,宋意在罗马留学,是七八年前的事儿了,当时傅西京年龄也不大。 傅青云和纪青鸢一直说,傅西京这些年没谈过恋爱。 那他跟宋意在罗马的时候,是什么关系? 刚刚许如双的那句“如果不是我拒绝了他,他根本不会去意.大利,也轮不到你跟他”,大约已经给了答案。 “跟”这个字眼,过来人都听得懂背后的意思。 …… 后来二十几分钟,病房里都是死寂一片,一家三口谁都没说过话。 宋兰升的状态很不好,蒋疆提醒她坐到了沙发里,宋兰升坐下之后一直低着头。 一脸的自责。 她在想,她当年是不是对宋意的关心太少了,竟然连这种事情都没发现。 宋意则是脑子一片混乱。 她虽然此前想过坦白这件事情,但还没有系统地组织过语言,更不知道如何开口。 看到宋兰升的状态,她更乱了。 她一早就想到了,宋兰升若是知道当年的事情,一定会自责。 最后是推门而入的蒋誉序打破了这份寂静。 蒋誉序接到电话的时候刚开完会,手头还有一堆事情要做,但还是放下过来了。 蒋疆在电话里说那句话的时候,他就有股不好的预感。 眼下看到病房里的气氛,这种预感得到了应证。 蒋誉序的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宋意身上,兄妹两人的目光对上。 看到宋意的表情,蒋誉序的心又沉了几分。 “三叔。”蒋誉序叫了一声蒋疆,“您找我。” “小意和傅西京的事情,你知道多少?”蒋疆开门见山,“她没想好怎么说,你替她说吧。” 蒋誉序眉心一跳,再次转头看向了宋意——蒋疆怎么知道的这事儿? 凭他对宋意的了解,她不可能这么快就做出这么大决定。 她一定会想好措辞再行动的,而不是现在这样,哑口无言。 是出什么意外了? “序哥,你说吧。”宋意有气无力地开口。 她到现在都不知道怎么说,只能寄希望于蒋誉序了。 蒋誉序听见宋意的这句话之后,才缓缓开口,同蒋疆和宋兰升说了宋意当年在意.大利的经历。 因为他很早就开始考虑这件事情了,再加上职业习惯,所以措辞很严谨。 但即便是这样,宋兰升和蒋疆的反应还是很激烈。 在听到宋意跟了傅西京两年的时候,宋兰升的眼泪再也止不住了,而蒋疆则是一边给宋兰升擦泪,一边透出了一身杀意。 不是男女朋友,不是正常交往,是包养。 而傅西京那两年还有喜欢的人——不用想也知道,宋意在傅西京身边的日子好过不到哪里去。 “后来……我手术的事情,是不是也是他?”宋兰升的声音有些哽咽。 她虽然情绪激烈,但一直没有忘记思考。 知道这些事情之后,再回忆过去发生的种种,豁然开朗——宋意和许胜文分手、所谓的免费手术名额、江不渡的“照顾”,都是演给她的戏。 “是他安排的。”蒋誉序点点头,没有说其他的。 但宋兰升都猜得到。 她心疼地看向宋意,“是他用我生病的事情威胁你了,是吗?” 宋意摇了摇头。 傅西京那时候的手段算不上威逼,最多是利诱。 终归还是她为了手术妥协了的,当时宋兰升的情况实在不能再拖了。 “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宋兰升自言自语,心疼女儿又责怪自己没用。 如果她当年多赚一点儿钱,别给宋意太多生活压力,她也不会被骗钱之后选择隐瞒她; 如果她的身体争气一些,不要生病,宋意也不必为了她的手术,再去和傅西京纠缠…… “妈,不是因为你,你不要自责。”这是宋意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她倒是宁愿宋兰升骂她不争气,也不想她将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作为母亲,她对她的付出已经够多了,也足够支持她了…… “这件事情责任在我,是我当年没有想好退路,安排好你们以后的生活。”蒋疆拍着宋兰升的肩膀安抚她。 他同样也没有责怪宋意做出的选择,更没有对她失望。 只是说了一句:“对不起,爸爸让你受委屈了。” 宋意眼眶一热,立刻摇头,“没有的。” 她的确有过艰难的时刻,在不知真相的时候也曾经在心中记恨责怪过这个没有露面的父亲。 但那都是过去。 得知他的经历之后,这些想法都不存在了。 他们一家三口现在过得很好,和蒋疆相认之后,宋兰升心情好,所以身体也变好了。 宋意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她不觉得自己很委屈。 “现在,傅西京是什么意思?”蒋疆的这个问题,是朝着蒋誉序问的。 蒋誉序余光瞟了一眼宋意,如实回答:“他说要追小意。” 蒋疆握住轮椅的扶手,想起那天傅西京在他那边接边城的电话时的反应,顿时就明白怎么回事儿了。 宋意和边城分手的消息没对外说,傅西京自然也是不知道的。 他故意让边城为了那个小姑娘的事情找上他,演了一出戏给他们看。 为了让他和宋兰升对边城起疑,好让他们分手。 第275回 封锁消息 呵,所以,傅西京说要追人的方式,就是这样挑拨离间的套路。 丝毫不见真诚。 想到傅西京的所作所为,蒋疆冷笑了一声。 从他的这声冷笑,也不难猜出他对此事的想法了。 宋兰升也很默契地想到了那天的事情,不难猜出傅西京的目的——知道这些事情之后,宋兰升对傅西京的心情很复杂。 她第一次见傅西京,是在手术的那阵子,他作为江不渡的朋友一起出现,为人礼貌热情,宋兰升一开始就对他印象很好。 后来的相处中更是如此。 虽然从来没想过撮合宋意和傅西京,但对于他的人品和作风绝对是信得过的。 如今,说不失望是假的。 但这件事情,并不是她的想法能左右的。 宋兰升忽然想起来,宋意同他们说出决定和边城分手的那天,蒋疆在回去的路上问过的问题。 他问,宋意是不是有喜欢的人。 想到这里,宋兰升调整了一下情绪,看向宋意,试探性地问:“小意,你对他,是什么想法?” 宋意低着头,半晌没回答。 宋兰升没有追问,蒋疆也不多问这个问题。 有些答案,从她的沉默中不难看出。 蒋疆和宋兰升对视了一眼,提高声音说:“他说要追,先拿出诚意吧,现在他的所作所为还不值得我女儿考虑要不要接受他这件事儿。” 蒋疆现在对傅西京意见大得很,不动手揍他一顿都是轻的,好脸色就更不可能有了。 虽然知道了不少真相,但两人之间那些细节,就只有当事人清楚了。 宋意受过多少委屈,被伤害过多少次,这些他们都没办法问。 蒋疆其实并不希望看到宋意和傅西京在一起,但作为父亲,在这种情况下,不能把话说得太死,也不能去强迫宋意给她施加压力,因此只能给出上面的态度。 表达完态度,蒋疆又问了一句:“他现在有没有威胁你?” 宋意摇头。 蒋疆不难猜出:“是从你回到蒋家开始的吧?” 宋意摇头不是,点头也不是。 不过这不妨碍蒋疆得出答案,他一早就猜到了。 倘若宋意不是蒋家人,傅西京大约也不会费心思去设计这些,只要故技重施、逼她和男朋友分手就是了。 好一个强取豪夺不讲道理的作风。 “你要去三亚康复,是不是因为刚刚的事儿?”蒋疆想起了许如双和宋意的对话,将她要换城市养病的决定归到了这件事情上。 没等宋意回答,蒋疆便对蒋誉序说:“你把消息封锁好,别让任何傅家人知道。” 蒋誉序颔首,这正好也是他想要的。 塞翁失马,之前他一直在担心换城市的事情瞒不住。 如今蒋疆和宋兰升知道了真相,两人可能连傅家人都不会见了,更遑论和他们谈论宋意的动向。 蒋家想要隐藏一个人的行踪,并不是什么难事儿。 就算傅西京花费大量人力物力查到,那应该也是几个月后的事儿了。 “现在给小意转院。”蒋疆说,“转去总医院,我联系好了。” —— 晚上下班,傅西京带着买好的提拉米苏来到了宋意的病房。 推门进去的时候,却发现里头是空的。 病床上没有人,床褥也是整整齐齐的,里头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看不出任何动过的痕迹。 傅西京的心里“咯噔”了一下,一股不好的预感涌起。 他快步走出病房,径直走向护士站。 “请问V809的病人是不是换病房了?” 护士替他查了一下,回答:“她出院了,下午两点钟走的。” 出院了? 宋意那个身体情况,怎么可能这么快出院? 而且这么突然—— 傅西京立刻拿出手机去给宋意打电话。 打了三通,没人接。 他放弃,转而打给蒋誉序。 同样是没人接。 心底那股不祥的预感愈演愈烈。 傅西京直接联系了简睿,吩咐他去查宋意的动向,调医院的监控。 做完这一系列事情,傅西京折返地库上了车。 他坐在车里,身体靠向椅背,将提拉米苏放在了一旁的座位上,抬起手揉上了太阳穴。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昨天他才跟宋意那样推心置腹地聊过,她虽然并未当下就答应给他那个机会,但从态度上看,她明明是动摇了的。 结果,过了一夜,就天翻地覆。 傅西京坐在车里,绞尽脑汁,几乎复盘了昨天的每一句话,可分析了很久,都没得出结论。 不知不觉,就过了四十多分钟。 最后,是简睿的来电打断了他的思路。 傅西京听见手机震动,立刻接起:“查到了么?” “傅总,”简睿的声音听起来很严肃,“我这边查不到宋老师的动向,医院的监控也被提前处理过了。” 傅西京捏紧手机,指关节发白,“谁处理的?” 简睿:“医院保卫科的人没说,应该是对方吩咐过,所以我没为难他们。” 不过,说到这个份儿上,也不难猜出是谁做的了。 蒋家的意思。 或者说,蒋誉序的意思。 但,蒋誉序这么做,一定是宋意要求的。 “我知道了。”傅西京声音沙哑,“你继续查,有消息联系,先这样。” 挂上电话,傅西京再次拨了蒋誉序的号码。 和上次一样,没人接。 傅西京连着打了五六次,都是同样的结果。 他烦躁不已,拽了一把领带,随后又找到宋意的微信,给她发消息。 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敲打着,【为什么转院?你在故意躲我么?】 编辑完之后,傅西京盯着看了两秒,又删了。 这个语气听起来像是质问,态度不好。 他说了要尊重她,着实不该用这种咄咄逼人的口吻。 傅西京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复又编辑了一条新的消息。 傅西京:【我买了提拉米苏,现在给你带去医院。】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十几分钟都没有回复。 傅西京将手机放到一旁,头向后靠过去,闭上了眼睛。 车内一片寂静。 良久,急促的震动声再次打破沉默。 傅西京看到屏幕上蒋誉序的名字,立刻弹坐起来,迫不及待地接听。 “宋意在哪里?”没等那边说话,他便先行发问。 回应他的,是蒋誉序冷漠的声线:“你和许如双的事情,别再来烦她。” 傅西京眼皮一跳:“什么?” 许如双去找宋意了? 宋意离开医院……和这事儿有关? 第276回 以后别去找宋意 傅西京动了动嘴唇,刚想问蒋誉序,蒋誉序已经挂了电话。 傅西京没有回拨过去,而是下车,再次走向了通往住院楼的电梯。 …… 傅西京推门进来的时候,许如双正在照顾Miki吃晚饭。 开门声响起,母女两人同时看过去,Miki一见傅西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老傅,你终于来看我啦!” 而许如双却清楚地看到了傅西京身上的那层阴郁。 她猜得出他为什么过来。 不是为了Miki。 而Miki看到傅西京却很惊喜,已经放下筷子朝他走了过去。 Miki拉住傅西京的胳膊,“老傅,你吃饭了没,我们一起吃吧。” 傅西京垂眸看着Miki,将手抽回来,“我吃过了,你先吃,我找你妈说点事儿。” 傅西京虽然盛怒,但并没有迁怒于Miki。 他同Miki说了几句话,将她哄回餐桌前,随后便再次看向许如双:“你跟我出来一下。” Miki感觉傅西京语气不太好,有些担心:“你们又要吵架了吗?” “不会,聊点儿工作的事情。”许如双揉了揉Miki的头发,“你慢慢吃,很快就回来了。” 两人虽然都有情绪,但在Miki面前却保持着默契,不将成年人之间的矛盾转移到孩子身上。 安抚完Miki,傅西京和许如双一前一后地走出了病房。 几分钟后,两人停在了安全通道。 傅西京将门关上,停在许如双面前,垂眸看着她,“你去找宋意了。” 他说的是肯定句,甚至都不需要她回答。 许如双嘲弄地笑了笑,“这告状的速度真够快的。” “许如双。”傅西京愠怒地盯着她,薄唇翕动:“你跟她说什么了?” “你不肯见Miki,不就是为了照顾她的感受么,Miki想见你,我又联系不上你,只能找她了。”许如双顿了顿,“毕竟现在她在你心里的地位更高一些。” “我什么时候说我不肯见Miki了?”傅西京反问。 许如双:“你之前一段时间都放她在别墅一个人待着,这还不算?” 傅西京逼近了一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他力气很大,这一抓,寂静的楼道里顿时响起了清脆的骨骼声。 许如双只觉得手腕处一阵刺痛,她的表情扭曲了一瞬,很快便恢复如常。 她向来不喜欢在任何人面前展现自己的孱弱。 许如双看着傅西京,“拧啊,或者你干脆把我捅死得了。” 傅西京甩开了她,“以后别去找宋意。” “就算我不去找她,你们也不可能。”许如双看着手腕处的痕迹,冷笑,“今天我找她的时候,她爸妈过去了。” “他们不知道你当年在罗马包养过她吧?”许如双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听说宋意她妈很喜欢你,不知道现在怎么想。” “许如双!”傅西京一字一顿叫着她的名字,“你真以为我不会把你怎么样。” 许如双:“你会啊,你怎么不会,你刚才不是快拧断我的胳膊了么。” 她自嘲地笑起来,“傅西京,你哪天为了宋意把我弄死我也不奇怪。” “你知道就好。”傅西京发出最后的警告,“再有下次,别怪我不念旧情。” 丢下这句话,傅西京就转身走了。 许如双知道,他也不会去看Miki了。 她看着傅西京离开的背影,脚下有些发软,手扶住了墙壁。 手腕处的疼痛此时愈发清晰。 许如双想起傅西京刚刚盛怒的模样,扯了扯嘴角。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是傅西京第一次用这种态度对她。 许如双一直以为,她在傅西京世界里是特别的。 即便是一开始知道宋意存在的时候,她都笃定地这样认为。 可到这一刻,她已经无法欺骗自己了。 她甚至开始想,或许当年,傅西京对她也不是爱,只是年少的好感。 好感到爱情,还是有距离的。 就算她不愿意承认、不愿意面对,也不得不说,他对宋意,才更像爱情。 那就好好去吃爱情的苦吧。 她当年只是拒绝了他一次而已。 如今,他想追到宋意,可不是这么简单的。 许如双在楼道平复了一会儿情绪,随后回到了病房。 Miki原本期待着傅西京和她一同回来,在看到许如双独自一人时,眼底的光逐渐黯淡了下来。 “妈妈,老傅又去忙了吗?”Miki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失望,小声呢喃:“我都好久没和他玩过了。” “Miki,我有一件事情要跟你谈。”许如双牵住Miki的手,带着她一同走到沙发前。 见许如双表情这么严肃,Miki也跟着紧张了起来,“什么事情?” 母女两个人在沙发上坐定后,许如双捏着她的手,柔声说:“以后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跟我一起生活,我会一直把你带在身边。” Miki点了点头,“那……老傅呢?” “他不会和我们一起,他有他自己的生活。”许如双说,“你知道的,他不是你的亲生父亲,你是我一个人的孩子。” 这一点,他们从一开始就说得很清楚了。 许如双在Miki的教育方面是下了功夫的,她不喜欢那种所谓善意的谎言,所以打从Miki记事开始,就跟她说了傅西京不是她的爸爸。 Miki也欣然接受。 但对于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血缘关系只是个概念。 傅西京之前一直对她那么好,又亲自带了她一年多,Miki早就对他产生依赖了。 突然被告知不能和他一起生活了,怎么可能舍得? Miki不解:“老傅要去做什么?那他以后还会和我玩吗?” Miki生性乐观,倒是不觉得自己是被抛弃了。 许如双看到她这个态度,内心感到欣慰。 许如双摸了摸Miki的头发,说:“他以后会有自己的妻子和小孩,你想玩的话,我可以陪你。” “诶,老傅要结婚了吗?”Miki一脸好奇:“是谁啊?” 许如双:“你希望他结婚么?” Miki有些别扭,又有些纠结。 她托着下巴,皱着小脸想了好一会儿,才说:“其实我不希望诶,但老傅不是我一个人的,我不可以那么自私,他幸福最重要啦。” 许如双盯着Miki看了许久,最后笑着捏了两下她的脸。 “嗯,你说得对。” 她和傅西京,都小瞧了Miki的接受度和懂事程度。 一个以为,她会因为得不到傅西京的关注而想不开,一个以为,她会破坏他的新家庭。 属实是杞人忧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