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想抱大腿,清冷大佬却被钓疯》 第1章 从进包厢到现在,姜圆已经坐了十分钟的冷板凳。 身边的这个男人叫殷东。 来之前晖姐曾跟她说过,越是有权势的男人眼界越高。 像殷东这种权贵中的权贵,即便是天仙下凡,也不见得能让他一见倾心。 更何况姜圆不是天仙,她长得也算不上绝顶漂亮,但用晖姐的话说,姜圆这张脸长得乍看清纯,细看风骚,特别招男人疼。 可现在,二百多平的顶级包厢里,男男女女几十口人,一起来的姐妹有的已经给身边的男人点上了烟,有的已经喝上了交杯酒,还有的已经被上下其手 姜圆自从脱了身上的外套后,就在殷东身边端端正正地坐着,时不时地拿眼角余光悄悄打量着这个男人。 男人肩宽体阔,哪怕是岔开腿坐在那里,依旧看得出他超乎寻常男人的身高体型优势。 他从上往下一身黑色,衬衣袖子卷了几圈,露出来的小麦色手臂上几缕青筋隐现在遒劲的肌肉线条里。 两只手肘支在膝盖上,骨节分明的两只手,一只夹着烟,另一只握着手机翻看。 姜圆忍不住瞥了一眼。 原来他在看股票走势,屏幕上一片飘绿,亏损数额那里,有八位数。 姜圆学的是金融,她壮着胆子轻轻出声:“我今天也赔了不少,看来今天大家财运都不好。” 男人像是突然才注意到她的存在,猛地扭过头来。 深邃中透着阴冷的眉目令姜圆心头一颤。 男人深潭般的眸子亦是在她脸上定格了几秒,随后沿着她的下巴往下一寸一寸扫射下去。 姜圆面颊微微发烫,忍着面不改色。 “赔了多少?” 他视线一收,声音沉冷。 姜圆:“一千多。” 他嘴角不受控地动了动,类似轻嘲般地笑了一下,倒给这张冰冷的脸添上了一丝温度。 姜圆嘴角也跟着松了松:“不过是虚拟账户,还好我没钱炒。” 他微怔,随即按灭了屏幕,手机扔到了大理石桌面上,“啪”的一声脆响,再转过头来的时候,那张脸已经重新变得阴气森森。 “你在故意气我?” 他咬着牙根,故意压低了嗓音,但又并没有真的生气。 姜圆知道,她已经成功引起了他的兴趣。 姜圆身子往一旁稍稍躲了一下,语气认真又紧张,“没有,我说的是实话,不信我拿给您看。” 她站起来,俯身去够搭在沙发上的外套。 她今天穿了件短款的白衬衫,下身是紧身牛仔裤。 背过身去的时候,雪白纤柔的腰臀线以及被牛仔裤包裹着的圆润,不偏不倚地呈现在男人面前。 姜圆特意多停留了几秒,打开了手机屏幕之后,才转过身重新坐下。 她模样认真地划开屏幕给男人看,扭头的时候,男人灼热的气息已经喷洒在她耳畔。 “你叫什么?” 姜圆身体一僵,忍着没躲,暗自调整呼吸,还没张开嘴,后腰上蓦地一热。 她腰身不受控制地弹了一下,这一下倒不是装出来的,声音也跟着发紧,“姜圆”。 第2章 姜圆皮肤嫩滑、软糯,有个人曾在床上,压着她说过:“你这身子男人一碰就得着火,以后出门给我包装严实了,这辈子,休想让别的男人碰一下。” 殷东何止碰了一下,现在那只大手像烧红的烙铁一样,自她的尾椎骨,摩挲着一寸寸往上移。 姜圆乖乖地坐着,看似被殷东虚揽在怀里,但她整个上半身都在轻轻打颤。 大概是精神太紧绷了,姜圆不知道包厢的门是什么时候开的,也没留意到有人进来,以至于进来的人走近到沙发跟前,姜圆才缓缓抬起了眼。 跟颜亦儒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姜圆后背上的扣子刚刚被解开。 身前一空的同时,她瞳孔一缩,不敢相信,数月前,她打了上百通电话都联系不上的人,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颜亦儒个子很高,身材健硕,但五官精致,从眉眼到嘴角透出一股阴柔之美。 他亦是站在原地,盯着姜圆的脸发怔,似在迟疑眼前这个女人到底是不是他认识的那个。 可曾经脸贴着脸,赤露相对过无数次的人又怎会认错。 姜圆抢在他开口之前,先转头对着殷东,怯声问:“这位是颜少?” 颜亦儒眼皮一跳。 殷东的手缓缓从姜圆的身后抽了出来,“认识?” 姜圆摇了摇头:“在新闻里见过。” 颜亦儒盯着她,眼珠子都快着了火。 她靠在殷东身边,眉眼微垂,双颊绯红,比当初在他身边的时候还要乖顺得多。 颜亦儒视线一寸寸下移,从她的脸落到她虚空着的上半身上,心头的火腾起。 他移了一步在沙发上坐下,皮笑肉不笑:“殷少什么时候新换的女朋友?” 他一句话迫不及待地问了两个问题。 殷东往姜圆脸上淡淡扫了一眼,“刚认识。” 颜亦儒怎么都不信,姜圆会由着一个刚认识的男人把她都解了。 他的姜圆,当初被他隔着衣服摩挲两下,都会从脸颊红到耳根。 “这个长得挺正,叫什么?哪的?”他继续追问。 殷东眼皮一掀,语气透出不爽,“颜少这是要抢我的人?” 姜圆浑身一僵。 颜亦儒赔笑:“哪能,巧了,我看她长得跟我认识的一个人挺像。” 姜圆攥紧的手心缓缓松了松。 她看得出颜亦儒不敢得罪殷东,姜圆是后来才知道颜家是北城首富,但民不与官斗,颜亦儒脾气再冲在殷东面前都敛了锋芒。 “眼神儿有问题,去挂眼科。” 殷东站起身的同时,顺手摸了摸姜圆的头,声音低哑:“不去那边整理整理衣服?” 姜圆立刻顺从地站起来,跟在殷东身后,走向那间无人的台球室。 门被合上的瞬间,殷东转身将她压到了门上,动作粗暴。 “你跟过他?” 姜圆瞳孔狠狠抖了抖。 她不知道欺骗殷东会是什么下场,但眼下她很清楚的一点是,假若她承认了,殷东一定不会跟她再有下文。 晖姐说过,像他们这种条件的男人,身边的雏儿都玩不过来,很少会捡别人玩剩下的。 姜圆跟颜亦儒在一起的后面几个月,颜亦儒恨不得把她一直粘床上。 他那方面需求特别强,冲动上来不分白天黑夜,甚至不分场合,她以前什么都不懂,生生被颜亦儒给催熟了。 姜圆没钱去补那层膜,她只能赌一把。 “殷少,我还没谈过恋爱。” 姜圆身子在他胳膊底下瑟瑟发抖,模样活像受惊的兔子。 殷东缓缓松开了她,“裤子脱了。” 姜圆呆住,晖姐说过殷东这人衿贵的很,不会像一般男人那么沉不住气。 “殷少,这有点冷。” 姜圆话音刚落,人已经被殷东一只手钳着按到了台球桌上。 姜圆上半身趴到冰凉的台面上,下一秒,身下一凉,裤子从里到外被褪到了膝窝。 第3章 脑子里轰的一声炸了,姜圆挣扎不得,身体绷紧,扭头哀求:“殷少,不要在这。” 她眼里的恐慌不是装出来的,可殷东这个人从来不信表面功夫,他要亲自检查。 台球室灯光昏黄,姜圆的身体以一种极为屈辱的方式,呈现在殷东面前,再暗的光都挡不住男人如炬的视线。 “是挺圆的,你爸妈倒会给你起名字。” 男人哼笑一声,炙热的手掌附上眼前的嫩白软弹。 殷东在这时提到她父母,无异于往前推了姜圆一把。 她一闭眼,发出一声让任何男人听了都血流加速的求饶,“殷少,不要” 晖姐教过,女人在关键时候,一声“不要”会让男人不要也想要。 果然,姜圆下一秒就感受到了身后的异样。 紧接着,她听见金属纽扣的响动,她默默地把牙关咬紧了。 “砰” 姜圆紧绷的神经崩断,她后知后觉,房门被人推开了。 颜亦儒推门进来看到眼前的一幕,双眼瞬间充血,想杀了殷东的心都有。 殷东从姜圆身上收回手,把解了一半的裤子纽扣系好,“你今晚特意来砸我场子?” “她是我女人。” 几个字从颜亦儒牙缝里一个一个蹦出来。 他额上青筋暴起,露在外面的手臂肌肉因过度充血而膨胀。 但凡眼前这个男人不是殷东,他的拳头也早就抡了上去。 殷东侧身,双眼眯起看向姜圆,语气玩味又危险,“没谈过恋爱?” 姜圆转过身来对着颜亦儒,不紧不慢道:“颜少,我已经拒绝过您很多次了,这样死缠烂打有意思吗?据我所知,您已经有未婚妻了,有些话还是不要在外面乱讲,我只是一个没什么背景的普通学生,不想惹祸上身。 ” 她知道颜亦儒定是怕他未婚妻的。 不然当初他未婚妻薛杉来找她的时候,他就不会直接躲到国外去,连最后一面都不敢跟她见。 她边说边默默地把裤子提起来穿好。 颜亦儒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她,眼里快冒出火星子,喉结滚了又滚,硬是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 姜圆转头碰了碰殷东的胳膊,小声道:“殷少,我们还是换个地方吧。” 殷东嘴角噙着抹似是而非的笑,看了她一眼,抬脚往外走。 姜圆跟上去的时候特意绕到殷东的另一侧,避开颜亦儒。 她一颗心紧紧吊着,眼看殷东一只脚已经迈出了门,身后突然传来低沉暗哑的男声: “她跟了我半年,她上那颗痣我闭着眼都摸得着,殷少要真不嫌弃,就当送你个人情,一个女人而已,我早睡腻了。” 身前男人的步子戛然而止。 姜圆脸色煞白。 她颤着手指轻轻扯了扯男人的衣袖,低声乞求:“殷少,你不要信他。” “滚!” 似乎从颜亦儒出现的那一刻起,姜圆就知道今晚要功亏一篑了。 明明只差一点了。 …… 她被颜亦儒强行从顶层包厢里拖出来,塞进他的副驾驶。 车门啪一声锁上,蓝色法拉利发出一声轰鸣,如火焰一般飞驰而去。 今晚之前,姜圆还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他了。 她和颜亦儒只谈了半年恋爱,结果她被他未婚妻找到学校,公然扇了两个嘴巴子,并且警告她,再纠缠颜亦儒,保证会让她死得很难看。 可她那时候,不知道哪里来的倔劲,非要给颜亦儒打电话要亲口问问他为什么要骗她,还不知死活地跑去他公司和家里寻找他的下落。 随后薛杉的那句威胁就真的应验了。 她妈在村里被人,她爸失手砍死了那个畜生,还伤了同村里的几个村霸,三个月前就被执行了死刑。 死了还不够,她们家还被判赔偿200万。 21岁的姜圆怎么都想不到,她不过是谈了一场恋爱,就家破人亡了。 她以前想象过这辈子如果再见到颜亦儒会是哪种情形,她会不会对着他一刀子捅下去。 她的手落在帆布包上,隔着薄薄的布料,她用手摩挲着那刀柄的轮廓。 第4章 车子一再加速,她没系安全带,身子前后来回猛冲,她暗暗期待车速能再快点,最好直接从高架桥上翻下去。 颜亦儒因她丧命,她间接也算给她爸报仇了。 颜亦儒的车最后停在了姜圆的学校门口,车子安然无恙,他们俩都没死。 姜圆转身去开车门。 车门上着锁,她推不开。 “开门。” “我跟你分开,不是让你自甘下。” 他一路沉默了半个多小时,火气还没降下去,姜圆看见他的嘴唇在发抖。 她不明白,明明是他玩了她,玩完甚至连面都没露就把她甩了,他怎么还能气成这样。 姜圆尽可能平静:“是啊,我们已经分开了,非亲非故,你为什么来断我财路?” 他额上突然青筋暴起,“姜圆!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谁让你去的这种地方?” “我要下车。” 姜圆直接起身去按他那边的开锁键。 这辆车她坐过很多回。 颜亦儒攥紧她的手腕,一甩手,把她甩回座位上,随后欺压上来。 他眉心蹙紧,灼气和戾气混杂在一起,喷洒在她脸上。 姜圆这一刻的恐惧不是来自于眼前的这个男人,而是来自于一股无形的阴暗力量,而这股力量来自于薛杉。 她怕了,越发挣扎得厉害。 她越挣扎,颜亦儒眼里的火气越重。 “你躲什么?你由着一个刚认识的男人,玩弄你的身子,姜圆,你什么时候成这样了?” 姜圆面色煞白,全身动弹不得,眼里的神色暗得跟将死的人没什么区别。 颜亦儒紧紧盯着她的脸,愤怒的嗓音哑了下来,“你到底怎么了?你自甘堕落就是为了报复我?” 姜圆慢半拍掀起眼皮,“报复你什么?” 颜亦儒看着她苍白得没有一丝生机的脸,眼里都是心疼。 “我知道你受了委屈,薛杉去找过你,我那时之所以没见你,是为了保护你,这次我回来就是打算跟她解除婚约。” “你在她那受的气,我会替你出!等事情解决完,我们还跟以前一样,这段时间你乖乖等着我。” 他语气越来越温柔,就像以前一样,仿佛所有事,他都能运筹帷幄,一章掀过。 沉默了两秒,姜圆轻笑一声:“你打算怎么替我出气?她当众扇了我两巴掌,你能替我扇回去吗?” 他怔了一下,瞳孔变得复杂晦暗:“……她动手打你了?” 姜圆是后来才查清楚了薛杉的家世背景。 在北城,薛杉的地位相当于古时候的郡主,想必就算是杀人放火,都没人敢动她。 颜亦儒眼神骤然下沉的那一刻,姜圆就明白,他既没能力、也不想为她跟薛家抗衡。 姜圆有些嘲讽地掀了掀唇角,“颜少,我们之间已经彻底结束了,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 “让我下去,或者,我打电话叫你未婚妻来开车门。” 颜亦儒攥紧她的手腕,声音嘶哑:“圆圆,我知道你气我,你要想出气,把我脸扇肿了都成。” “我生在这样的家庭,很多事身不由己……你相信我,你受过的委屈,我总有一天会连本带利替你讨回来。你乖一点,给我点时间,行不行?” 姜圆心里冷笑,只当他是放屁,“我等不了,也不会指望你。” 她调查过薛家和颜家,两家从十几年前就开始互相扶持,根基都缠绕在一起,颜亦儒怎么可能为了她跟整个薛家抗衡? 他要真不忌惮薛家,当初薛杉找上门来的时候,他就不会去国外一躲躲了三个月,这期间连通电话都不敢接。。 “那你指望谁?殷东?” 颜亦儒想到今晚包厢里看见的那一幕,瞬间眼圈一红,“就为了报复薛杉,你让那个男人摸你身子,让他你?姜圆,你还不如直接杀了我。” “在国外这些日子,我想你想得要死,我跟家里闹翻了才回来,我一回来,就看见你乖乖坐那让别的男人玩,你想把我逼疯吗?” “谁说一辈子只让我碰的?” 姜圆那会儿实在太天真了,他的几句甜言蜜语就哄得她跟虔诚的信徒一样,恨不得把自己的命都交待给他,可他不过只是想玩玩就算了,仔细想想他怎么可能娶她。 他不会不知道她未婚妻是什么脾气,可他自己跑了,把她撇下,让她承受薛杉的疯狂报复。 颜亦儒看着她眼神的变化,似乎猜到了她在想什么,生怕她再说出什么扎心的话来,他迫不及待地吻住她的唇。 他吻得又深又急,姜圆被他压得透不过气,狭窄的空间里,没有一丝反抗余地。 第5章 某一刻,他喘着粗气道:“宝宝,我爱你,见不得别的男人碰你,别气我了,行吗?” 颜亦儒一直以来都很擅长说情话,对她又温柔体贴,姜圆那时候傻,一度以为自己遇见他是撞了大运。 直到后来,那些甜言蜜语都成了反向扎到她身上的毒箭。 她可以忍受感情被欺骗,但她母亲当街受辱,父亲杀人被判死,让她这辈子都陷在悔恨的深渊里。 颜亦儒看见豆大的眼泪沿着她的脸颊簌簌地往下落,忍着心里揪痛,用指腹给她擦泪。 他以为她终于有所动容,小心翼翼地哄,“我保证从今往后,再也不让你受半点委屈,我快心疼死了,我们还跟以前一样,行不行?” 姜圆泪眼朦胧,轻轻点了点头。 她执意要回宿舍过夜,颜亦儒把他的新手机号存到她手机里,才恋恋不舍地放她下了车。 姜圆下了车快速离开,边走边把眼泪抹掉,拨了一个号码出去。 “薛小姐,你好,我觉得我应该把实情告诉你,今天晚上我不小心遇见了您的未婚夫” “他对我说他这次回来打算取消婚约,希望您有所准备。” 挂了电话,姜圆深吸一口气,又回头看了一眼。 蓝色的法拉利停在那里一动没动,下一秒,车灯突然亮起,将她从头到脚收进那道强有力的光束里。 手机里传来一条消息:“到了说一声。” 姜圆心里一跳,快速转回身去,低头加快步子,并顺手把那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从学校后门绕出去,姜圆回到出租屋。 “妈,他们最近又上门闹了吗?” 杨雪在电话里回:“没再闹,只是小卖部门口天天有人轮流守着,应该是怕我跑了。” 姜圆:“我明天就把手上的30万给你打回去,你每家都给一点,并且告诉他们,下一笔钱,下个月这时候准时给。” “圆圆,你老实告诉我这些钱到底是哪来的?” 姜圆拿钥匙打开出租屋的房门进去,“我不是跟你说过了,我这个月卖了套别墅,现在房子好卖,我努努力,下个月没准还能卖掉一套,妈,钱的事你放心,这些债很快就能还上。” “圆圆” “妈,先不说了,我再加会班看看房源资料。” 姜圆把电话赶紧挂了。 站在阳台上抽烟的晖姐听到动静,扭过头来:“现在楼市这么冷,你说卖房还不如说卖车,今天晚上怎么样?啃下肉来了吗?” 姜圆把当晚的情况跟晖姐简单说了一下,末了,出声问:“我再去找他还有没有机会?” 晖姐若有所思:“看来他是看上你了,如果不是颜亦儒半路杀出来,你今晚肯定成了。” 姜圆:“我想再试一次。” 晖姐深吸了口烟,缓缓吐出去,“其实凭你这模样,能出得起200万包养费的人不难找,干嘛非要啃最硬的骨头?传闻说殷东以前在床上把一个女的玩死了,你确定非要钓他?” 姜圆被晖姐带进圈里才一个多月,她长相身段都勾人,200万是不难赚,但她的目的何止是钱。 她妈被侮辱,她爸死了,薛杉欠她的怎么可能只是两个巴掌? 她要薛杉下地狱,才能勉强平了她这口气。 姜圆脑子里浮现出包厢里的那些画面,殷东的阴狠,她见识过了,继续接近他,无异于与虎谋皮。 可除了这个男人之外,整个北城,她没有可以指望的人了。 晖姐蹙眉:“你今天骗了他,他还能让你全须全尾地回来,应该是看在颜亦儒的面子上,下回恐怕你连见都没机会见他了,你还能怎么试?” 姜圆把手伸进裤子口袋里,手掌摊开,掌心处赫然躺着一枚爱马仕男士袖扣,是临“滚”之前,她从殷东衣袖上“不小心”摘下来的。 第6章 晖姐往她手上瞥了一眼,直接站起来把烟掐了,“你这死丫头胆子也太大了,你真以为他是好惹的?” 姜圆边换衣服,边道:“我得趁热打铁回去找他。” 晖姐叹了口气,“你这是自投罗网。” 二十分钟后,姜圆重新站到了会所门口。 顶层包厢的台球室里,台球桌边的几个男人打得正酣,气氛安静。 某一刻,门被推开,门童轻手轻脚走进来,对着殷东低声汇报:“殷少,门外有位小姐,说是要见您,她那有您的一个贴身物件。” 站在殷东身侧,身姿挺拔的男人叫梁舟衡,闻声立马侧头,一脸意味深长地打趣:“这么不小心?” 殷东垂着眼,往衬衫袖子上撇了一眼,冷冷道:“不见”。 门童应声转身。 “别啊,都贴过身了,干嘛这么绝情,大冷天的,姑娘找都找来了,叫进来暖和暖和。” 梁舟衡笑着对着门童吩咐:“别听他的,把人带进来。” 姜圆重新站到台球室门口的时候,还以为是跟殷东单独见面,然而门推开,她视线一滞,里面男男女女足有二十几号人。 她的视线很快从台球桌旁的几个男人中,锁定到了殷东,他背对门口站着,一手拿着球杆,一手夹着根烟,姿态闲适。 姜圆恭恭敬敬地叫了声“殷少”,安静地等着他转过身来。 殷东没回头看她,但众人的视线陆陆续续被她吸引了过来。 姜圆在来的路上重新补了妆,本是清纯挂的长相,因为妆容的点缀,又晕染出了几分天然的媚劲儿。 在她这张脸上,天真和完美融合在一起,不单单是好看,而是越看越有味道,让人看一眼就没法轻易把眼神儿挪开。 然而五秒钟过去了,殷东连头都没朝她扭一下,空气陷入死寂般尴尬。 姜圆迈开步子靠近,站在他身后,柔声道:“殷少,之前您的袖扣掉落到我身上了,我特意赶回来还您。” 话音落下,偌大的台球室,除了球杆跟球的碰撞声外,仍旧别无声息。 姜圆刚要再迈步上前,耳听得前方传来熟悉的低沉男声,“东西放下。” 言外之意就是人滚。 姜圆提了口气,看着男人的冷漠背影,接着道:“另外,我还想当面跟您道个歉,今晚我不是有意要骗您,我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希望您能原谅,如果您实在生气,尽可以随意发落,我悉听尊便。” 在场的人不懂她话里的门道,但最后那句“随意发落,悉听尊便”,从一个美女口中说出来,让人禁不住遐想联翩。 周围的空气在翻滚升温,然而回应她的只是桌面上断断续续发出的清脆声响。 殷东俯身一杆进洞,桌面上最后一颗球都被他清干净了,终于朝她转过身来,居高临下,睨着她的脸。 姜圆脸上一热,扇羽似的睫毛轻轻抖了抖。 他薄唇微启,“从这滚出去。” 姜圆瞳孔一晃,脸颊瞬间发烫。 怔了五秒后,她开始解衣服扣子。 她身上穿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竖起的衣领将脖颈都裹得严严实实,只是大衣下面的衣摆里露出来的两条细腿却是光着的,让人忍不住遐想她那衣服底下,到底有没有穿。 这些年往殷东身上扑的女人不少,但当众服生扑的,姜圆还是头一份。 在场男人眼都瞪大了。 第7章 梁舟衡最是怜香惜玉,刚想开口拦,姜圆的外套已经脱了,看到她里面穿了衣服,才稍稍松了口气。 只是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不足三秒,他便忍不住喉结轻滚,暗暗骂了声,槽。 姜圆上身穿了件黑色抹胸,下身是黑色超短裙。 这样一身衣服穿在普通女人身上顶多就是个风骚,但姜圆生得,腰细臀圆,大面积露在外面的肌肤细腻如脂,嫩得能掐出水来。 配上她这张脸,几乎是勾人犯罪的程度。 姜圆微微仰头,“殷少,敢不敢赌一局?” 殷东面色微敛,盯着她的视线越发沉肃,“颜亦儒满足不了你,来这寻刺激?” 姜圆视线盯着他一眨不眨:“我跟他早就没关系了,我是来特意找您的。” 他声音不冷不热,“别人用过的,我嫌脏,这屋里有不嫌的,你倒可以试试。” 他说完把球杆往桌上一扔,转身坐到旁边的沙发上抽起烟来。 姜圆胸口堵得憋闷,没想到这个男人这么油盐不进,眨了眨眼,瞬间被一抹潮湿浸红了眼眶。 她站在原地,扭着身子固执地看着他,样子看上去倔强又可怜。 梁舟衡心疼坏了,马上出声安慰:“妹妹,别伤心,他不识好歹,哥陪你玩,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梁舟衡,你叫我小梁哥就行。” 姜圆掀起湿漉漉的眼睫,打量了着眼前这个长着一双桃花眼的男人,知道他就是那个跟殷东一起长大,跟殷家关系最近的梁家公子哥。 “会不会打球?” 她摇了摇头。 “来,哥哥教你。” 姜圆勉强收起脸上的委屈,点了点头。 梁舟衡教女孩子打台球比他自己打球还溜。 没几分钟,姜圆就被梁舟衡从身后环住了,手也被他握在了掌心,他专心致志地教她,同时身子也离她越来越近,下半身都快要贴了上去。 殷东抬头朝球桌上看过去,缓缓吐了口烟,透过朦胧的烟雾,他看见她俯身趴在台面上,模样认真,也看见她翘起的后面紧贴着的梁舟衡的下半身 有些刚过去不久的画面,自动从眼前跳了出来。 喉咙突然发干,他低头弹了弹烟灰。 “梁少,可以了。” 梁舟衡:“这么快?玩一局?” “好,赌点什么?” 梁舟衡:“赢了给你一百万,输了” 他突然俯下身,嘴角几乎凑到她的脸上,语气暧昧,“输了,马上跟我回家。” 众人哄笑。 姜圆脸颊微微泛红,抿了抿唇:“我赢了不要钱,能不能换一个赌注?” “不要钱?” 一百万对在场的这些人来说也就是一晚上的消遣,但对一个女公关来说,份量并不小。 “我赢了,想跟殷少单独待一会儿。” 她声音压低了几分,半分羞怯半分试探,说话的同时目光已经飘到了殷东那里。 “你还真打算在一棵树上吊死啊?” 梁舟衡边对着姜圆打趣边朝殷东的方向看过去。 殷东不动如钟地抽着烟,脸上未见愠色。 梁舟衡扭过头来,一边念叨着“有意思”,一边把球杆递到了姜圆手上。 第8章 梁舟衡球技一般,但自认打一个姜圆还是绰绰有余。 两人按美式打法,发球权落到梁舟衡手上。 梁舟衡拿着球杆游刃有余,摆出来的姿势也十分帅气,但两球进洞之后第三个球就打偏了。 他搓了搓下巴,给自己找补,“啧,差了点儿,桌面还是不够平。” 众人哄笑。 姜圆抿唇不语,俯下身子打进了第一个球,动作干净利落。 接着打进了第二个、第三个 随着“啪啪”的清脆声响,眼看桌面上剩下的球越来越少,桌边的气氛越来越紧张,梁舟衡眼里发慌,“不是,妹妹,你会打啊,扮猪吃老虎?” 姜圆不作声,神情专注,直到把桌面上最后一颗球清空。 她站直了身子,放下了球杆,一脸认真地解释,“我会打一点,只是打得不算太好。” 梁舟衡一脸无语,深感自己被套路了。 姜圆怕他不认账:“梁少,刚才的赌注大家都听见了。” 说完,姜圆眼巴巴地朝殷东看过去,殷东正把烟从嘴边移开,抬起眼皮跟她隔空对视,神色晦暗不明。 梁舟衡嗤笑一声,“得,头回见到个这么执着的,咱们都走,麻溜儿的给人腾地方。” 浩浩荡荡的一帮人,转眼就走空了,姜圆默默走到门口,把台球室的门关好,转身,一步步朝着沙发的位置走去。 殷东仍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烟,神色平静得活像是一只正在打盹的老虎。 而姜圆则感觉自己正在从这只老虎头上拔毛。 她几步来到沙发边上,突然在他腿边蹲了下来。 她轻轻拿过他的手腕,又从后边的口袋里把那枚袖扣掏出来,两只柔嫩的小手在他的手腕上摆弄了几下之后,袖扣被重新戴好。 视线停留在男人骨节分明的手上,她小声感叹:“不知是袖扣好看,还是殷少的手更好看。” 说话的同时,她用自己的两根手指,在男人的掌心处轻轻画着圈。 才画了两圈,那整只小手就被那只温热的大掌一把攥紧。 姜圆浑身一颤,险些跪到地上。 “想干什么?” 男人嗓音沉闷,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姜圆觉得五根手指的骨节都要被他捏碎了。 她勉强从地上爬起来,坐到沙发上,委屈巴巴地求饶,“殷少,松一松,好疼。” “知道疼就滚。” 他毫不留情地把她的手一把甩出去。 指关节隐隐做痛,姜圆忍了两秒,下一秒,她一咬牙,撸起包臀裙,长腿一掀,直接跨到了他的大腿上。 不知是不是他压根没料到她会这么大胆,所以防备不及,她仰着头跟他四目相对的片刻,他眼皮一掀,竟没有直接把她甩开。 姜圆抓住机会,手臂往他脖颈上一缠,对着眼前这张俊逸深邃的脸毫不迟疑地吻了上去。 晖姐说过“好钢也怕绕指柔”,姜圆不信,这个男人能比钢板还硬。 姜圆没什么吻技,只有一腔孤勇。 她动作生涩,但热情洋溢,从男人的眉眼到高傲的鼻梁骨一路往下,最后落到男人薄削的唇。 她迫不及待地拿自己的水润甜腻往他唇齿间缠绕,奈何男人的嘴像是上了锁的闸门,她百折不挠却始终撬不开。 她闭着眼,呼吸急促,支着两条嫩白的大腿,拿上半身在男人胸膛上从左边碾到右边,两只手没什么章法地在他的后脖颈来回摩挲。 第9章 直到她的手从后颈移到了前边,刚摸索到喉结的位置,身下的男人身体猛地一僵,接着她感觉自己的脖颈一紧,被一股外力死死地扼住。 一切戛然而止,仿佛一场游戏的结束。 呼吸在瞬间停滞,姜圆浑身泄了力,唯有瞪大的双眼,她想张开喉咙换一口气,喉咙却被堵塞住了,铺天盖地的窒息感。 殷东用一只手掐着她的细脖子,活像是拎着一只野猫,声音在半沙半哑之间,“命都不要了,就这么想让我睡你?” 姜圆两只手死死扒着他的手却怎么都无法扒开一丝空隙,白嫩的面孔因为缺氧,瞬间变得通红,眼里的神色逐渐转暗。 这一刻,她清晰地感受到了死亡的逼近。 她毫不怀疑,这个男人会把她掐死,就像掐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他逼近她的脸,“费尽心机地往我身边凑,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他的手指松了松,给她留出一丝回话的空隙,姜圆大口大口地喘了好一阵,喉咙里勉强发出声音,“殷少,我就是喜欢你。” 他嘴角动了动,似笑非笑,“不说实话,找死是吗?我送你上路。” 姜圆下一秒,感觉脖颈似乎要被捏断了。 “我说” 他手指松开的那一刻,姜圆觉得脖子似乎已经断开了,整个人气若游丝,她咳了许久,眼圈红得跟兔子似的。 他重新点了颗烟,等着她咳消停了。 她慢慢从沙发上站起来,微微低着头小心翼翼:“未经允许,擅自喜欢你,是我的错,我知道你有你的原则,道理我都懂,但我就是控制不住……” 她声音哽咽,下垂的视线里,她看见他深吸了口气,他指缝里那根儿刚点上的烟被碾成了两半。 姜圆眼睛一眨,本能往后退了两步,全身肌肉都绷了起来,下一秒,耳边传来他淬了毒的声音:“这年头生意不好做,婊开始谈情了?你也配?” 这话可真够歹毒的,姜圆跟喉咙里吞了上千根银针似的,里外扎得疼。 她不知道婊子的界定是什么,她这一个月跟着晖姐见过各种各样的男人,陪他们吃饭、陪打球、陪谈生意、陪喝、陪唱、陪笑,每天照镜子的时候,她自己都嫌自己脏,其实被骂一句婊子也不过分。 可当面被人指着鼻子这么骂,尤其是一想到殷东这里彻底无望了,她忍不住心底泛酸,喉咙发堵。 这回都不用装,眼泪一下子涌上了眼眶。 虽说如此,她还是强忍着把戏演完:“对不起,殷少,我知道错了,我不配也不该觊觎你,但……我没你说的那么不齿,我之前跟颜亦儒是正儿八经谈恋爱,目前为止,他是我唯一一个男人,如果你嫌我脏,我接受,但请你不要侮辱我。今晚是我第一次对自己喜欢的男人主动,以后再也不会了。” 她眼里噙着泪,但硬是没掉下来,眼神透着七分坚强三分委屈,像是路边挨了欺负却不吭一声的小野狗小野猫。 她就用这双眼跟他凌厉冰冷的眸子一眨不眨地对视着,泛着水光的粉润唇瓣最后蠕动了两下,“殷少,再见。” 她说完,立刻干脆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头也不回地闪身离开。 房门“砰”一声关上,殷东坐在沙发上,阴沉的视线紧盯着房门,好一阵,呼吸只进不出。 半晌,门开了,梁舟衡边迈步进来,边笑吟吟地从上到下打量着殷东:“什么情况?十分钟都不到?小姑娘怎么哭着走了?” 殷东缓缓吐出一口郁气:“你哪只眼见她哭了?” 梁舟衡:“包厢里十几双眼睛都看到了,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惨得哟,你怎么着她了?不是,这都送到嘴边上了,你都没怎么着她?以前那些就算了,这个我看着还行啊,这都入不了眼?” 殷东的嘴唇上都是她刚才留下的口水,到现在还感觉湿哒哒的,他这辈子 头回被一个女人强吻,胸口说不出的躁郁,他白了梁舟衡一眼,“你倒是荤素不忌,好赖不嫌。” 梁舟衡咧嘴,笑得意味悠长,“别说,这姑娘我还真看上了。脸长得乖乖的,圆圆的,打起球来可真带劲,你说,我改天约她,她能不能来?” 殷东视线一暗,没吱声。 第10章 “她拿你当猴耍了一晚上,你还没够?” 在梁舟衡身后进门的男人叫季川,进来后一坐在了沙发上,眼里露出一抹讥讽。 梁舟衡不怒反笑,“怎么了?我甘之如饴,一个小丫头片子,信不信我几天就让她乖乖趴床上叫哥?” 季川对着梁舟衡冷嘲:“要钓大鱼的人会为了只小虾收网吗?” 梁舟衡扭头看了看殷东,无语嗔笑:“合着他是大鱼,我是那只小虾呗?你那意思,这丫头还是个老手?” “是不是老手,得问他。” 季川往殷东那边侧了侧头。 梁舟衡顿了下,看向一直垂着眼抽烟的殷东,沉声问:“刚才你们俩在这都干嘛了?她非要单独跟你待会儿,不可能只坐这待了一会儿吧?” 殷东身子往沙发上一靠,挑眉盯了梁舟衡几秒,突然开口,“她跟过颜亦儒半年,你也不怕染上病。” 梁舟衡噗嗤一笑:“感情史都跟你交代了?我无所谓,我一常年打猎的,还在乎到嘴的肉干不干净?” 他一咬牙,“这丫头我一个星期内拿下,你们俩赌不赌?” 晖姐看到姜圆当晚回了出租屋,又是一脸败兴,便知道结果不好。 她试着劝:“没什么好丧气的,我回头再帮你联系一下,想包你的人不难找。” 姜圆回来一路上脑子里都在反复回放今晚跟殷东接触下来的过程。 在台球室,她已经明显感觉到他的身体起了反应,他所表现出来的坐怀不乱靠的是强大的自制力。 这个男人对女人有着超乎寻常的防备和警惕。 “晖姐,你能不能再帮我打听一下殷东?我想全面了解他。” 姜圆望向许晖。 许晖只比姜圆大两岁,但已经入行五年了,她起初是在北城最大的夜店坐台,后来她自己出来单干了,这两年积累了很多人脉资源。 她重重叹了口气,“当初是你求我,我才把你带进这个圈子里来的,你是名校大学生,不是无路可退,我就问你一句,你干嘛非把自己往死路上逼?” 许晖见识了太多这个圈子里的残酷,说穿了,女人就是明码标价的商品,商品会被倒手,会被用旧用烂,也会被人甩到阴暗的角落直接处理掉。 姜圆不想把她跟薛家的恩怨告诉晖姐,薛家势力太大,她不想无辜的人因她受到牵连。 她扭头盯着许晖漂亮的眉眼,“晖姐,你干这行这么多年,应该也不只是为了钱吧?” 姜圆知道许晖应该不缺钱了,她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经历过千疮百孔,还是不肯退出,要么是有难言之隐要么就是有些不为人知的野心。 许晖嗤笑了一下,“不然呢,难道我这样的还妄想嫁入豪门?” 许晖今年24岁,脸上早已没了青春的朝气,但五官的底子不差,这张脸即便是在风尘里蹉跎过这么多年,笑起来依旧楚楚动人。 姜圆抿唇淡笑着说:“你也许没想过,但我想过。” 许晖怔愣了一下,遂笑出声,“你比姐有出息,行,你还想知道什么,我帮你去打听。” “等你愿望达成的那天,别忘了姐就行。” 两人正聊着,姜圆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是一个陌生号码。 铃响了三声,她才接起。 对面是一道熟悉的男声:“妹妹,安全到家了吗?” 姜圆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双标志性的桃花眼。 心里陡然一跳,她捏紧手机,温声回复:“梁哥,谢谢关心,我已经到了。” “明天有课吗?想不想再出来打打球?” 梁舟衡翘着二郎腿在沙发上坐着,眼睛瞄着正在打球的殷东和季川,声音温柔得很。 姜圆稳住心跳,声音淡淡:“不好意思,梁少,我明天没时间。” 梁舟衡唇角一勾,饶有耐心地说:“鲁迅先生说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这话你没听过吗?我明天中午开车去你们学校接你。” 姜圆知道梁舟衡大概已经查过她的资料了,挂了手机,她心想,今晚这一趟,总算没有白跑。 梁舟衡跟殷东关系亲近,她可以通过梁舟衡,继续接触殷东。 第11章 第二天姜圆回学校上课。 自从三个月前,薛杉找到学校里,当众骂她知三当三还动手教训了她之后,她一个在学校寂寂无名的人,很快在学校的贴吧上名声大噪。 她在学校走哪都被人戳脊梁骨,以前关系不错的舍友当着她的面指桑骂槐,姜圆找上晖姐之后,便从学校搬了出去。 今天,她从教室门口走进去的时候,明显感觉到原本热闹的教室,气氛一下子变得诡异。 下了课,老师前脚刚走出教室,安静的教室里突然响起讥诮的女声:“我出门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哪个专业的,上次去校招会,连来招聘的学长都知道咱专业出了个不知廉耻的玩意儿,跟这种人做同学,真倒霉。” 班里同学都还没走,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姜圆身上。 姜圆一言不发地低头收拾书包,头都没抬一下。 “有些人脸皮比城墙还厚,不知道爹妈怎么生的,真是不在乎别人死活,真的,她坐这一节课,我喘口气都觉得脏。” 说话的这个女人叫乔墨涵,家里挺有钱的,长相也不错,跟各门课的老师都处得很好,在系里的学生会也混得很不错,平时为人特别骄纵。 她喜欢体育系系草林豪,但她在篮球赛场上跟林豪表白被当众拒绝了,并且还被告知他有喜欢的人,这事被传得沸沸扬扬。 不巧的是,林豪在大一的时候追过姜圆,所以乔墨涵从一开始就跟姜圆不对付。 “姜圆,我要是你,怎么还能有脸坐这听课?你一边吊着学校里的,一边勾引别人未婚夫,你这本事到底从哪学的?” 乔墨涵换成了指名带姓地骂,教室里的气氛瞬间白热化,几十双眼睛像是带着刺,直剌剌地射到姜圆脸上。 乔墨涵音量一抬:“你妈从小教的吗?” 姜圆浑身一怔,双手手指骨节瞬间绷紧。 她妈出事后,村子里到处流言蜚语,很多人暗地里骂她妈妈,“开个小卖部整天打扮得花枝招展,不就是想勾引男人,要不然怎么能被老光棍盯上,一下子害死了两个男人,真是红颜灾祸。” 她妈不堪重负,在他爸执行死刑的那天,在家喝了农药,她及时发现才把她妈救回来,再晚一步,姜圆就在同一天内接连失去双亲了。 她妈躺在床上睁开眼的那一刻,她趴在她妈身上放声痛哭,那天她们母女俩抱在一起从天黑哭到天亮,哭到再没有眼泪流出来。 乔墨涵最后这句话像是把刀子,精准地捅穿了姜圆的血肉。 姜圆扭过头,双眼赤红,死死盯着乔墨涵,似乎在盯着一个缩小版的薛杉。 “乔墨涵,是你妈教你张嘴闭嘴地喷粪?还是你妈教你挑衅别人不成,就侮辱别人母亲!这就是你从小到大的家教!我何时何地得罪过你?林豪拒绝你,是他的事,跟我没一毛钱关系!你在他那挨了挫,拿我撒气,凭什么?凭你家里有钱有势,所以高人一等?我就活该被你踩在脚底下?林豪瞎了眼才会喜欢你。” 姜圆是农村来的,以前在班里一直是唯唯诺诺的老实样,乔墨涵简直不敢相信,她现在变得这么伶牙俐齿。 乔墨涵气得要爆炸,抄起桌上的书隔着老远就往姜圆头上砸。 “小心!” 身后的女生推了姜圆一把,姜圆堪堪避开,这个女生叫宋存,是唯一一个还跟姜圆亲近的室友,因为都是农村出身,从大一两人关系就走得近。 但乔墨涵已经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一把薅住了姜圆的头发。 碍于乔墨涵在学校里的影响力,班里同学怕得罪她,这会儿围观的人不少,但敢上去拉架的只有宋存一个。 宋存帮姜圆从乔墨涵手里挣脱出来,姜圆反手便把穿着高跟鞋的乔墨涵按倒在地。 乔墨涵脖子被姜圆掐着,失声尖叫:“看什么看!快来救我啊!” 她那几个呆愣着的室友一下子反应过来,七手八脚地冲了上来。 第12章 同一时间,梁舟衡身着一身手工订制的墨色西装懒懒地倚在白色的保时捷车门上,手里捏着手机,眼睛盯着前方的教学楼门口。 正值下课时间,教学楼里不断涌出大批的学生,梁舟衡的人和车都很乍眼,路过的学生纷纷侧目,但他始终没见到姜圆的身影,打出去的电话也无人接听。 收起手机,他抬脚往教学楼里走。 教室里,因为双方力量极其悬殊,姜圆和宋存两人被乔墨涵和她的五个室友全面压制。 梁舟衡从教室门口进来的时候,凭借着身高优势,正好看到披散着头发的姜圆像条垂死挣扎的鱼一样,被几个女生按在地上又掐又扭。 饶是见惯了世面的梁舟衡,看到眼前一幕也是眉眼瞪大了几分。 “喂喂喂,嘛呢,嘛呢?松手,松手!” 梁舟衡挤开围观的同学,一边喊,一边把压在姜圆身上的那几个女生拨拉开,他力气大,只用了一点力,那几个女生便被推倒在地。 等看清姜圆头发后面露出来的那张脸时,梁舟衡眉心都拧成了川字。 那张白嫩漂亮的脸蛋被巴掌印、指甲掐出来的淤青和嘴角鲜红的血迹糟蹋得已经不成了样子。 他气得破口大骂:“学生还是小流氓?下手那么重,一个个心狠手辣,搞校园霸凌?” 梁舟衡边骂边蹲下身子作势要把姜圆从地上抱起,只是姜圆自己先一步支着身子勉强站了起来。 梁舟衡上上下下打量着她,满眼都是心疼,语气万分温柔:“先送你去医院,回头想报警还是私” 他这种出身的人,不可能当众做出出格的举动,但如果姜圆想报复,他回头有的是法子替她出气。 可他话音还没落下,身旁一道影子一下子窜了出去。 随着乔墨涵的一声尖叫,众人惊呼出声。 姜圆直接把乔墨涵扑倒在了地上。 她骑在乔墨涵身上,一手掐着乔墨涵的脖子,一手往她脸上干脆利落地狂扇巴掌。 乔墨涵被姜圆压得死死的,脖子被掐得气都透不过来,眼里怒火中烧却只有受着的份。 姜圆打红了眼,那张满目疮痍的脸被仇恨和怒火裹挟着,此刻的她像是从林子里窜出来的某种小野兽,不管不顾地狠狠报复一通。 她浑身的戾气仿佛全部被激发出来,此刻被她死死压着的仿佛不仅仅只是乔墨涵。 她那几个室友都被姜圆吓傻了,过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我看谁敢动!” 梁舟衡那张精致有型的面孔,罕见地透出一股阴冷。 他身上自带衿贵气场,让在场这些涉世未深的学生不敢轻易造次。 再加上,这些同学没人见识过姜圆这一面,跟不要命的疯子似的,班里曾经明里暗里诋毁过她的同学,此刻都被她吓得脸色泛白。 最后是宋存把姜圆从乔墨涵身上拉了下来。 梁舟衡眯眼打量着满脸阴沉的姜圆,拽着她离开了教室。 乔墨涵当场被打傻了,等姜圆走出教室的时候才哭着找手机,给她爸打电话。 姜圆和宋存坐进了梁舟衡的车里,他非要亲自带她们去看医生。 梁舟衡边开车,边通过后视镜,看着后座脸上挂着彩的两个女生,忍不住调侃,“小姑娘家家的,到底是什么深仇大恨啊?” 姜圆绷着脸不说话,宋存怕梁舟衡尴尬,小声地解释:“是乔墨涵故意找茬。” 梁舟衡仍是不解:“她俩以前有仇?” 宋存只好把乔墨涵追林豪的事说了出来。 梁舟衡莞尔一笑,“就为了个毛都没长齐的男的,至于吗?” 宋存是唯一一个知道姜圆家里出事的,她也知道今天姜圆动手是因为乔墨涵提到了姜圆的妈妈,此刻她默默地伸手握住了姜圆的手,姜圆用力回握住。 梁舟衡把两人送进急诊室,自己坐在长椅上玩手机,手机屏幕上是微信三人群聊对话框,他直接语音发消息:“哥们儿在医院呢,今天英雄救美了。” 季川在群里回了一句:“出什么事了?你今天不是去约小姑娘了吗?” 梁舟衡绘声绘色地把刚才学校里发生的事描述了一遍。 “我可算开了眼了,现在的小姑娘斗起狠来,一点不逊色男的,一个个可真生猛。” “我进去的时候小丫头被七八个女人按地上打得满脸是伤。” “我刚把她从地上抱起来,丫刚站稳就窜出去报仇去了,打起人来跟露着獠牙的小狼似的。” “我寻思回头找机会替她出气,谁知道这丫头是有仇当场就报,够血性,我可太喜欢她这性子了。” 季川看热闹不嫌事大,特意艾特了一下殷东,“你怎么看?” 第13章 半晌,梁舟衡才看到殷东在群里回复了一句:“玩鹰的当心被鹰啄了眼。” 梁舟衡忍不住回:“我算看清了,这丫头有个性没心机,你别老把女人往坏里想,就你这样是个女人都防,打算一辈子吃斋念佛?” 群里再没了动静。 姜圆和宋存处理好脸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从急诊室出来。 梁舟衡迈步上前迎上去,他看着两个挺恬静的小姑娘,脸上被药水涂得五颜六色就跟打翻了颜料瓶似的,又想笑又心疼,“走吧,两位小美女,我请你们吃顿好的,压压惊。” 姜圆虽然不想错失跟梁舟衡接触的机会,但她不想宋存跟梁舟衡这种人有过多接触,便出声拒绝,“我们现在不方便,等回头,我再跟你打电话,请你吃饭,表示感谢。” 梁舟衡微微低头瞧着姜圆的脸,笑容里带了丝宠溺,“有什么不方便的,打架的时候不是挺虎的?怎么脸上这点伤,还怕别人看了?” 姜圆顿了下,转头对宋存道,“那你先打车回学校,我请梁少吃个饭。” 宋存听懂了她的暗示,便拦车先走了。 姜圆坐进副驾驶,梁舟衡一手启动车子,一手拉开储物盒,把口罩和帽子递给了她,“你要觉得不自在就戴上,要不怕被人盯着看,露着能恢复得快些。” 姜圆顿了一下,伸手接过来的同时,转身正对着梁舟衡,一脸郑重道:“梁哥,今天的事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及时赶到,我还不知道今天会落到什么下场。” 梁舟衡唇角一勾:“我在你们教学楼前等了半天不见你出来,早知道就早点进去找你了,白白让你多挨了打。” “我不知道你来找我,那会教室里太乱,手机响了也没顾上接,不好意思。” 姜圆抿抿唇,一脸歉疚。 梁舟衡语气随意:“你这又是道谢又是道歉的,见外了哈,今天我也算是陪你渡了一劫,把咱们之间的关系拉近了一步。以后你再遇上什么麻烦,只管给我打电话。那姓乔的女孩,恐怕以后不会善罢甘休,你最近出门得防着点。” 姜圆:“谢谢梁哥提醒,我会小心。” 梁舟衡嘴角微微翘起好看的弧度,扭回头去继续开车。 他顾及着姜圆嘴角有伤,说话肯定不舒服,一路上没再提起话题多聊,专心把车开到了餐厅。 进门,姜圆见到餐厅经理才知道梁舟衡是这家粤菜餐厅的老板。 姜圆低着头跟在梁舟衡身后往包厢里走,刚走了几步,身后突然响起几道男声。 “梁总” “梁总这么巧” “梁总,带女朋友来吃饭?” 听声音有三四个人,梁舟衡脚步一停,往后转头,随即眉眼弯起。 他抬脚迈了两步,高大的身板把姜圆完全挡在了身后,半嗔半笑地开口:“现在是饭点儿,我来自己的餐厅吃饭,巧么?倒是你们,一个个放着公司的员工食堂不去,天天来我这开小灶?之前欠得账都清了吗?” “公司不是你的?工作日,老板擅离职守,员工在公司任劳任怨,来这儿吃顿饭,还要员工自己买单?我要是他们,已经合起来把你开了。” 熟悉低沉的男声传到耳边,姜圆浑身猛地一僵,缓缓转过身子。 她戴着帽子口罩,稍稍垫了垫脚,那双黑白分明的眼便越过梁舟衡的肩膀,寻着声音看了过去。 在几个公司高管模样的中年男人身后,一身黑色正装的男人正迈着长腿从餐厅门口进来,挡在前面的几个人纷纷侧身给他让开路。 男人一张脸英气逼人,眉眼间一副从容淡然的模样,眼神却透出凌厉之色。 姜圆眼神触到这张脸的刹那,条件反射般地把脑袋从梁舟衡的肩后缩了回去。 她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到了他,昨晚在包厢里发生的一切还历历在目,此刻一想起那些画面,莫名地心脏骤缩。 梁舟衡脸上笑意不减,“行行行,就你体恤员工,那你再给我分点股份,把我这餐厅直接划进员工食堂得了。” “已经有这个打算。” 殷东从梁舟衡面前经过,脚下没停,径直上了二楼的楼梯。 “嘿,你跟我来真格的,这餐厅里的菜单都是我一道菜一道菜地试出来的,凭什么你想收就给我收了,问过我同意了吗?” 梁舟衡真急了。 后面走过来的人打圆场:“梁总,殷总不会亏待您的,您再去外边开一家不就得了?” 梁舟衡:“你们这帮唯他马首是瞻的家伙,懂什么叫餐饮行业的唯一性?” 有人见状赶忙笑着打岔,“梁总,不跟我们介绍一下您身边这位小姐?是女朋友吗?” 那几个人同时往梁舟衡身后瞄过来。 第14章 姜圆闻声,从梁舟衡身边移开了两步。 梁舟衡眯眼看着她,笑道:“一个小妹妹,还不是女朋友。” 其他人见他心情转好,笑着奉承,“梁总风度翩翩,一表人才,一定能早日抱得美人归。” 姜圆心里一慌,下意识抬头往楼梯上看。 楼梯上的人也正往后侧头,视线由高处落下来,隔着有两米多的距离,两人四目相撞。 殷东似乎这会才认出了她,淡漠的眼里却没起半分波澜,仅停留了两秒,便收了回去,转头继续往楼梯上面走。 姜圆心里有些着急,但又没办法出声解释什么,那等于当众驳了梁舟衡的面子。 转眼,楼梯上的人已经没了踪影。 梁舟衡跟那几个高管又打趣了两句,便跟他们分开,引着姜圆进了一楼的一处僻静包厢。 “怎么心不在焉的了?” 梁舟衡边落座边往姜圆脸上打量着。 姜圆取下帽子和口罩,淡笑着回应:“没什么。” 梁舟衡追问:“是因为楼上那位?” 姜圆低头沉默不语。 “敢情你这还没死心呢?跟我说说呗,好好一小姑娘怎么就看上他了?按理说你跟他也没有过什么交集吧?” 梁舟衡那双桃花眼瞳孔聚焦,盯在姜圆脸上,有探究和狐疑的意味。 姜圆半晌才慢慢抬起头来,迎上梁舟衡的视线,淡淡道:“我以前是没跟他见过,但他的名字在我们学校如雷贯耳,他是北城大学最优秀的毕业生,家世显赫,却脱离开父辈荫蔽,单枪匹马独立创办了国内人工智能领域最具影响力的东锦科技,并在短短几年内,迅速开拓行业版图,如今发展为实力雄厚的产业集团。” “我是金融专业的,跟计算机行业离得稍远,但大学四年常听各位老师在课堂上拿东锦作为范例给我们授课,我相信学校里没有几个同学不崇拜他,我也不例外。” 姜圆顿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低: “一直到一个月前的校庆,我从学校网站上见到了他的照片,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刹那间的感觉,就像心里平地打了个惊雷。” “我想那种感觉就是喜欢吧。” 姜圆停了停,不好意思地看了梁舟衡一眼,接着低下头继续道:“虽然明知不可能,但我还是控制不住地想靠近他,昨晚是我托了一个做公关的学姐,才混进那个包厢跟他见了一面,但他却把我当成了那种不知廉耻的女人。” 梁舟衡的手指在手机屏幕轻轻点了点,语气随意地提了一句:“你以前跟颜亦儒谈过一阵?” 姜圆攥紧了手心,暗暗吸了口气,“我是被他骗的,我跟他在一起半年,并不知道他还有一位未婚妻。三个月前我就跟他彻底划清了界限。” 梁舟衡把视线从亮着的手机屏幕上收了回来,微微叹了口气,“你这吃一堑也没长一智啊,都栽过一回跟头了,虽然勇气可嘉,但看男人的眼光还是不行。” 姜圆琢磨了下他话里的意思,默默端起杯子抿了口茶水。 同一时间,二楼的贵宾包厢里,圆形餐桌旁围坐了四五个人,大家低头安静用餐,殷东的手机上不断传来新消息提醒。 他把筷子放下,划开了手机屏幕,那个三人聊天群里,有好几条时长几十秒的语音消息都是梁舟衡发过来的,他轻点了下屏幕把手机贴到了耳边。 熟悉的女声在耳边娓娓道来。 第15章 因为是被偷着录下来的,姜圆的声音低低闷闷的,相比昨晚她站在他面前那段声泪俱下的表白,这段语音陈述,听上去,倒显得没那么拙劣了。 殷东耐着性子把那几条语音逐条听完的时候,梁舟衡已经又在群里发了好几条消息。 “你都听见了吗?看来你这小学妹暗恋你不是一天两天了。” “你要真对她没想法,这回我可真上了,回头你可别怪我手下没留情。” 梁舟衡陪着姜圆一边吃饭,一边留意着手机屏幕,半晌,屏幕亮起,他看见殷东在群里回了一句:“有毛病?” 梁舟衡心下了然,转眼对姜圆笑道:“吃完饭,去不去打一局?” 姜圆慢慢放下筷子,抬起头来道:“不了,梁哥,临近毕业了,我最近在忙着找工作,等下回学校还要参加一个校招会。” 梁舟衡挑眉:“你想找什么样的工作?” 姜圆:“现在就业市场这么难,我不挑,只要专业差不多对口就行。” “堂堂北城大学的毕业生,这么谦虚?东锦今年也要招不少人,你把简历发给我,回头我给人事看看有没有匹配的职位。” 梁舟衡随口一句话,却在姜圆心里掀起波涛,她手上已经收到几家公司的入职邀请,但如果她能在殷东手底下工作,便是近水楼台。 殷东这人就像是一座牢不可破的冰山,她只能从多个角度寻找突破口。 “梁哥你人太好了,真的很感谢你,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姜圆举着茶杯,顶着一张五颜六色的花脸,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里闪着澄澈的亮光,透着不谙世事的单纯。 这让她这张脸看上去极具反差感,显得又奶又凶。 梁舟衡边端着茶杯轻啜着,边眼含笑意看着她,那眼神就像看着一只已经落到嘴边的小兔子似的。 尽管梁舟衡阅女无数,但姜圆这样的女孩,对他几乎是致命的吸引。 姜圆迫不及待把简历给梁舟衡发了过去。 两人吃完了饭,一道从包厢里出来,好巧不巧,进门时碰面的一行人也正好在下楼梯。 走在最前面的人正是殷东。 “梁总,这么快就用餐结束了?” 楼梯上有人出声。 梁舟衡往前迎上去两步,“张总监,正巧,我找你有事。” 说着,他扭头招呼姜圆过去,“给你们介绍一下,她叫姜圆,北城大学金融财务双学位毕业的学霸,她的简历我已经发到你邮箱了,你尽快看看,我记得财务部今年有招聘名额。” 姜圆还没来得及戴上口罩和帽子,一张五彩纷呈的脸就这样暴露在几双眼睛之下。 她没抬眼往殷东那边看,但余光都能感受到那道异常凌厉的视线正朝她射过来。 紧接着,一道冰冷的男声传来:“东锦不是你养金丝雀的地方,想养,去其他地方,我看这家饭店就不错,她适合待在这。” 姜圆脸色一瞬通红,跟充了气的茄子似的,他这人说话当真是句句带刺儿,太难听了。 梁舟衡已经出声:“我劝你说话别太难听,当心打脸,张总监把姜圆的简历调出来给殷总好好看看。” “不用了,东锦的用人标准一贯是品行在前,才学在后,打架斗殴的小混混进不了东锦。” 他竟当众骂她是小混混。 几位高管面面相觑,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 姜圆心里实在憋闷,突然抬起头来道:“殷总,你只凭我脸上的伤就断定了我品行不好?作为一家公司总裁,您在做任何决策的时候都这样武断吗?” 他犀利的眸子紧紧锁着她的眼,冷声质问:“你品行到底怎么样?是我不清楚还是你不清楚?非要我把话挑明了?” 姜圆一眨不眨地跟他对视着,脸颊鼓胀,心里憋气。 她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此刻已经开始后悔昨晚行事太过鲁莽。 但眼下,她只能用示弱掩盖心虚。 她眼角慢慢泛起红晕,看上去委屈而隐忍。 梁舟衡见状赶忙将她虚揽在怀里,对着殷东蹙眉,“你干嘛跟一个小姑娘过不去,还是你学妹呢,就算看在我的面子上,她这工作,我安排定了,明天就去财务部报道。” 殷东朝梁舟衡瞥了一眼,没好气道:“你中邪了。” 第16章 姜圆被梁舟衡送回了学校。 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了雪,零碎的雪花被呼啸的北风裹挟着肆意飘荡,气温又降了几度,校园里人迹寥寥,她呼周围冰冷的空气,一个人边走边冷静思考着目前的处境。 现在还有170万的欠债压在她的头顶上,按说,她不该这么急着报复薛杉,但她等不了。 自她母亲被当街侮辱的那天起,仇恨的种子就像是在她心里发了芽,一天天疯狂滋长,她每晚一静下来,那股巨大的悲戚便席卷而来,让她浑身发抖。 除了报仇,她活着别无所求。 眼下,放眼整个北城,能跟薛家抗衡的势力,也只有殷家,她只能从殷东身上下功夫。 但跟殷东接触下来,她越发觉得这个男人像是钢筋混凝土浇筑的,简直找不到突破口。 幸亏梁舟衡从中帮忙,她现在终于有了正当的理由接近他。 但往后走的每一步都是可以预料的艰难 三天后姜圆按照约定时间到了东锦集团总部。 显然梁舟衡提前跟公司里的人打好了招呼,面试当场通过,姜圆隔天被通知可以入职,但有一个月的考核实习期,考核通过才能签署正式聘用合同。 东锦总部的财务部人才济济,各个履历鲜亮,姜圆算是走后门进来的,部门里的同事对她颇有看法。 姜圆无形中被孤立,但她不在意这些,从入职那天起就一门心思扑在业务上。 一个月后的考核对她来说不难通过,但她想尽快做出成绩,向某人证明自己。 进公司快一周的时间,她连殷东的面都没见着,另一方面,梁舟衡却频繁地向她发出约会邀请,她只得以加班熟悉业务为由拒绝他。 姜圆的确每晚都在公司加班到很晚,财务部在8层,总裁办公室在顶层18楼,每次她从公司大楼里出来,抬头往上看的时候,18层的灯总是亮着的,她都怀疑殷东是不是住在公司里。 夜晚,华灯初上,东锦大厦顶层总裁办公室,殷东坐在偌大的办公桌后,正操着一口流利的法语给屏幕另一头的众人开视频会议,这场会议已经持续了四个多钟头。 办公室的门被人敲了三下,随后被推开,进来的人是助理周执,他拎起手上的外卖袋子,朝殷东示意了一下。 殷东晚饭还没吃,这个点确实饿了,他言简意赅地结束了会议,舒了口气,从座位上站起来的时候,眉心蹙紧,缓了缓才站直了身子,他低声问:“都点了什么?” 周执知道他是胃病犯了,动作麻利地将食物从袋子里拿了出来,摆到沙发前面的茶几上,“是份海鲜面,殷总,这是刚才财务部的人拎上来的,以前各部门加班点餐可没有想着给您送上来,今天倒是有心了,送来的正是时候。” 但殷东迈出来的步子却突然止住,声音一沉,“谁送的?” 周执如实回:“来的是财务部新招的小姑娘,好像叫姜圆。” “送回去。” 周执看着殷东瞬间阴沉下来的脸色不禁愣了一下,低声道:“殷总,这个点,公司餐饮部那伙人都下班了,雪天路上堵车严重,给您订的餐还在路上,这海鲜面还热着” 殷东的胃病有多严重周执再清楚不过,所以他多了句嘴。 说罢,他把包装盒打开,真的只是一份再普通不过的手擀面,点缀了两只小虾和绿叶蔬菜,但因为还热着,浓郁的面香味扑鼻而来。 第17章 殷东冷沉的视线盯在那碗面上,足足有几十秒,喉结吞咽了两下,随后,他大步走到沙发旁坐了下来,一边抄起筷子,一边沉着脸吩咐:“把点外卖的钱和跑腿费转给她。” 周执淡笑道:“我猜她不能收,不如回头给她发笔绩效奖金。” 殷东顿了下,抬眸,语气不咸不淡:“鼓励她再接再厉?你干脆直接把她转到你们部门。” 周执听懂他话里的讽刺意味,声音着慌:“对不起殷总,今天是我失职,我这就去把钱转给她。”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 殷东一个人埋头吃面,不多时,一碗面就见了底,汤都没剩下多少。 胃里热烘烘的,终于舒服多了,他倚在沙发靠背上,视线不经意间扫到了那个外卖袋子上贴着的纸条。 他看见这碗面叫至尊海鲜鲜蔬面,价格是29块钱,再往下,有一行备注,上面写着:“不要辣,天气冷拜托老板多加几层保温膜,多加点热汤,鞠躬感谢!” 殷东看了一会,敛起视线,起身穿上外套往外走。 周执见他出来,一边安排司机,一边汇报道:“殷总,外卖的钱,姜会计说什么都不肯收,我想等月底直接发到她工资里。” 殷东点头进了电梯。 同一时间,姜圆收拾东西准备下班,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是个陌生的号码,她心头一紧,按下接听。 “圆圆” 颜亦儒的声音传至耳边的刹那,姜圆浑身汗毛竖起,立刻挂断了电话。 自从上次跟他碰面,把他电话拉黑之后,他就消停了,姜圆推测他是因为惧怕薛杉,所以放过她了,没想到,他又来缠她。 当初的颜亦儒对她来说像是寒冷冬日里最和煦的光,她情不自禁地彻底融化在他的柔情蜜意里,然而现在,他在她眼里如同瘟神,唯恐避之不及。 姜圆挂了电话,心跳仍然稳不下来。 从东锦大厦出来的时候,雪还在下着,路边厚厚的积雪已经到了脚腕,因为道路结冰,马路上的车辆也排起了长龙,然而队伍几乎纹丝不动。 姜圆放弃了打车的念头,打算步行回住的地方。 “姜圆” “为什么挂电话?” 暴躁的男声如同一声鬼魅,突然出现在身后。 姜圆双腿僵住,脊背刹时一凉。 “我去你学校找你才知道你早就搬到学校外面去了,我叫人去你系里查,才知道你来东锦实习了,怎么不告诉我,你故意躲我?” 颜亦儒从后面一步上来拦住她的去路,锋利的眉眼紧盯着她的脸,慢慢柔和下来:“你上次不是答应得好好的,我们重新在一起?嗯?” 姜圆甩开他搭在她肩上的手,冷声痛斥:“我怎么可能跟你重新在一起?除非我死。不要再来纠缠我。” 颜亦儒伸手箍紧她的手臂,满身戾气,“你是我女人,从头到尾我没说过要跟你分开,北城就这么大,我不同意分手,你能躲到哪里去?” 姜圆浑身绷紧,身体挣脱不开,火气噌地一下在脸上烧了起来,愤怒喊出声:“放开我!” 这一声几乎惊动了附近马路上停靠的车辆,有好几辆车子都摇下了车窗。 颜亦儒脸上闪过一丝诧色,似乎不敢相信一向性格乖巧的姜圆会发这么大脾气。 他朝路边扫了一眼,转过头来,低声诱哄,“以前是我不对,你回去跟我怎么闹都行,天太冷了,听话,别在这让人看笑话,先跟我上车回家,我要让你知道我有多想你。” 说罢,他不由分说地拽起姜圆往路边走。 姜圆看到那辆蓝色的跑车心有余悸,她知道一旦上了车,便只有任其摆布的份了,她说什么都不能上他的车。 第18章 路边的黑色劳斯莱斯已经有几分钟没前进一步了。 车内,殷东侧头透过车窗,冷眼看着路边奋力挣扎的女人,表情淡淡。 坐在副驾上的周执扭头道:“殷总,那位好像就是今晚给您送外卖的姜会计,我看她好像需要帮忙,用不用” 话没说完,他就被后座传来的声音打断,“不怕沾一身腥,你就去。” 周执扭回头去,坐直了身子,把副驾的车窗摇了上去。 姜圆的胳膊被颜亦儒的大掌钳得死死的,被他大力拖着往车边走,姜圆的力气根本抵挡不了,手里的包和身上的围巾散落一地。 颜亦儒的耐性终于被她磨尽,他直接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向车子,姜圆疯了一样,失声呼喊:“放开我!” “救命!” 然而路边车辆如织,车里却尽是看热闹的人,没有人下车,没人愿意插手这样一部言情闹剧。 颜亦儒几步把姜圆抱到车边,腾出手来去开车门,姜圆用尽全力推开他,飞快地往马路中间跑。 她不顾危险在马路上左右横穿, 颜亦儒被她气昏了头,抬脚就去追她。 姜圆边跑边慌慌张张地往后看,直到身子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一扇敞开的车门。 “砰”的一下,她胸口一痛。 她还没缓过神来,就听见车内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上车。” 姜圆几乎想都没想,一下子钻进车里,快速地把车门关上。 前方路口清理道路积雪的车子慢慢开走,道路终于通畅起来,司机踩了油门,黑色的劳斯莱斯很快汇入车流。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将外面的冰天雪地隔绝开,姜圆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转头道谢:“谢” 待看清身旁的人时,她惊魂未定的脸明显僵住。 车里光线随着路边的车灯忽明忽暗,但男人那张脸轮廓锋利,眉目如炬,那种强烈的压迫感姜圆再熟悉不过。 姜圆迫使自己攥紧的双拳一点点松开,调整呼吸,挤出一丝淡笑,“殷总,没想到是你救了我,谢谢。” 殷东盯着她,她脸上血色没回来,还是惨白一片,那丝笑容看上去,又假又难看。 他敛了眉目问:“你跑什么,他能把你吃了?” 姜圆低着头抿住嘴,过了两秒,才出声,“他有未婚妻,我怕遭报复。” 她刚说出口,他便发出一声冷嘲,“自古当小三的是没什么好下场。” 姜圆眉心一拧:“我不是小三,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压根不知” 他直接打断她:“在一起半年,你不知道他有未婚妻,难道不是因为你自己足够蠢?” 姜圆一脸哑然,随即反驳:“所以,问题都怪在我自己身上,我是活该被他骗?” “眼光差,识人不清,跟这种男人在一起,不是你自找的?” 他睨了她一眼,语气极轻淡。 姜圆被气得胸口起伏明显,但还是强迫自己缓和下来,她冲着他嫣然一笑,弯起唇角,反问道:“那我还喜欢你呢,也是因为眼光太差?” 她话音刚落,男人原本松弛的眉眼瞬间凝滞,她能感受到一丝隐隐的危险气息。 可她还是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那双漆黑的眸子分外澄亮。 路边的街灯照进来,盈盈如水,在她的眸光里泛起一层娇柔的涟漪。 他把头转了回去。 有几秒钟,车里平静无声,前排的司机和周执也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车里的空气静得仿佛连喘气声都听不到了。 姜圆等了几秒,都没等到他再开口,只看到他侧脸的下颚线条绷得越来越紧。 她慢慢深吸了口气,接着双手在身侧一撑,往他身旁移近了一点。 纤细的脖颈伸长,她凑到他耳畔,红润的唇瓣一开一合,没有出声,只有轻柔的气息直接吹进他的耳窝:“不知道那家的海鲜面合不合你的口味?我是对比了许多家,看了几百条评论才挑出来的。如果你喜欢,我天天送进你办公室。” 一股若有似无的甜香,从他的颈侧,悄然蔓延至他冷冽的周身 殷东向来嗅觉敏锐,那晚,她胆大包天地跨坐在他身上,不知死活地缠磨他的时候,也是这个味。 第19章 “停车” 殷东一声令下,司机将车子开到马路右边停下。 姜圆心里一紧。 “下去。” 他声音阴冷。 姜圆僵持着不想动,眼巴巴地看着他,可他连看都没再看她一眼,冷漠得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 他再次出声,“周执”。 助理应声,推开车门。 姜圆此刻的心情跟上坟一样,暗自后悔自己又太心急了。 “不用了,我自己能下。” 她从他身侧退回去,推开了车门,抿着唇往他身上又看了一眼,慢吞吞地挪动身子,下了车。 她两只脚堪堪着地,车子已经从她身边绝尘而去。 姜圆站在瑟瑟的冷风里,车上带下来的那股热气很快被冷风打透,她裹了裹身上的羽绒服,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脚下的积雪咯吱作响,刺骨的北风迎面击打在脸上,传来针扎一样的痛感,她心里却越发清醒。 还是怪自己经验太浅,偏偏对方又是这么难搞的角色。 但就今晚来看,殷东这个人其实并不是丝毫不近人情,只要她再多花些功夫便能有机可乘。 只是她现在每天上班加班,这一周都没跟晖姐出去,照这样下去,下个月恐怕没办法给她母亲打钱还债。 姜圆想得入神,手机铃声响起。 是她母亲打来的,自出事之后,姜圆跟她母亲维持着每天至少一次的通话频率,以缓解对彼此的挂念。 “妈” “圆圆,睡了吗?” 姜圆往前紧走了两步,找了处背风的墙角,把手机往嘴边贴紧,“还没有,在家看房源资料呢。” “家里又下雪了,北城冷不冷?” 姜圆:“不冷,我这里很暖和,妈,你自己在家,一定要把电暖炉打开,不要心疼那点电费,我不在家,你生病了怎么办?” 她母亲道:“好好,我听你的,不用担心我,你一个人在外边照顾好自己,这些债,我们娘俩一起慢慢还,你千万别心急赚钱,你眼看就毕业了,别再去卖房子了,去找一份正儿八经的好工作” 姜圆打断她母亲,“妈,我知道,要债的人今天有没有来闹?” 她母亲道:“我按你说的,告诉他们下个月准时再把钱给他们,他们这阵子都消停了,家里的小卖部也开张了。” 姜圆点头,“那就好,钱的事你放心。” “圆圆” “妈,我困了,先挂了。” 姜圆回到租住的房子里已经晚上11点多,晖姐不在。 姜圆看着银行卡里的余额,怔了一会,拿起手机给许晖发了条消息。 “晖姐,你在哪?我今晚有时间,你那还需不需要人?” 不多时,晖姐发了个定位过来,地点是家酒吧,她在后面还发了一句,“只陪酒不出台,一晚一万块,你考虑一下,不想来就算了。” 之前晖姐带姜圆去的都是高端一点的商务局,纯娱乐性质的酒吧她没去过。 姜圆捏着手机,犹豫片刻,便快速地换好了衣服,打上车出了门。 刚坐进出租车里,姜圆便接到了梁舟衡打来的电话。 “妹妹,下班回去了?” 她离开公司没多久,梁舟衡就打来电话,姜圆猜到是殷东透露了她的行踪。 她回:“是的,梁哥有事吗?” “明天周末不用上班,出来放松一下,这有家新开的酒吧不错,我过去接你过来?” 这一周内,姜圆在公司每天都能收到梁舟衡送来的鲜花,除此之外,他还给她打过三次邀约电话,但都被她以适应新工作为由给推了。 姜圆感觉得到梁舟衡这人虽看似随和有礼,实则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好脾气,她不如尽快把话跟他挑明。 她想了想,出声道:“梁哥,今天实在太晚了,我有点累了,这样,明天中午我请你吃饭,好好答谢你。” 梁舟衡在电话里笑着应下。 第20章 唐庭酒吧二楼的贵宾包厢里,梁舟衡把电话扣回桌上,脸上的笑意寸寸消失。 坐在他身旁的季川笑着出声:“你这又是替人出头,又是给人找工作的,忙和半天,想见一面都见不着?一周期限快到了吧?看来你这回是输定了。” 梁舟衡缓缓勾起唇角,“急什么,不是还有两天?慢火细炖的道理懂不懂?她一刚走出校门的小姑娘,刚上班,这时候,没心思谈恋爱正常,我总得给她点时间适应。” “新鲜了,头回见你能沉得住气。” 季川哼哧一声笑了,随后看向正在一旁喝酒的殷东,后者嘴角也轻轻一撇,露出一个似嘲非嘲的轻笑。 梁舟衡:“小丫头要强,入职第一天,就自觉加班,我跟他们部门主管打了招呼,没用,她自己往身上揽活,劝都劝不住,认真工作是好事,我总不能挡着她。” 梁舟衡视线转到殷东身上,“你也天天待公司,加班没碰上她?” 殷东端起杯子喝了口酒,目光淡淡地看了梁舟衡一眼:“就这么个女人也值得你费这些心思?她拿你当跳板,你还把她供着?” 梁舟衡眉眼一弯笑得意味深长,“她跳哪去了?就她这实力,凭自己本事进东锦也是绰绰有余。她进东锦到底是冲着谁,你还不清楚?” 殷东垂着眼,看着面前的酒杯,突然想起晚上那碗海鲜面。 梁舟衡接着道:“我经手的女孩多了,说实话,这年月,她这种不图钱,还一根筋只跟你谈感情的,打着灯笼都难找。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不过这丫头倔归倔,但性子单纯,只要过了床上那一关,再硬的骨头也能软成泥儿” 姜圆打车到达酒吧门口的时候收到晖姐发来的消息,“算了,你别来了,今晚这帮人素质太差。” 姜圆愣了一下,随后快速地回:“遇到麻烦了?” 晖姐回道:“不用管了,我有办法脱身。” 姜圆已经下了出租车,边往酒吧里走,边打字回复:“哪个包厢?” 这是家新开业的酒吧,装潢特别新潮,一进门,空间特别开阔,足有几百平的空间里人声鼎沸。 姜圆低头看着手机上晖姐发来的消息,“二楼,101”,她穿过拥挤的人潮,径直上了楼梯。 推开101的包厢门,姜圆愣了一下,偌大的包厢里男男女女十几口人,乌烟瘴气,乐声雷动。 很多人围在包厢中间热舞,姜圆定了定神,终于看见了沙发上被一个肥胖的中年男人搂在怀里的许晖。 许晖穿着清凉,手里夹着根烟,看上去烟视媚行的样子,男人那只戴着金戒指的粗手在她的腰侧隔着薄薄一层衣料上下摩挲。 姜圆一进来,就猜到,今晚许晖应该是进错了门,平常她们接触的远不是这种层次的“客户”。 许晖在第一天就跟姜圆说过,干这一行最重要的一条原则就是要学会跟各种男人周旋,哪怕不情愿也不能把人得罪了,因为得罪不起。 姜圆走到沙发的位置,冲着许晖大声喊: “晖姐,你怎么在这?李总叫你赶快过去他等你半天了。” 沙发上的人齐齐看了过来,许晖眼里也划过一丝意外,许是没料到姜圆真会来。 “哪个李总?” 耳旁传来一道邪肆的男声。 姜圆视线一抬,一个留着光头,脖颈上露着黑色纹身的男人坐在包厢的中间位置,他头顶上,幽暗的光束打下来,映出一张恣情纵欲的脸。 第21章 男人斜眼自上而下打量着她,侵略性十足的眼神,在她身上寸寸游移,似乎要将她的衣服扒了。 突然男人随手推了一把,坐在他身旁的女人踉跄着倒在一旁,他冲着姜圆抬了抬下巴,“你过来。” 姜圆怔了一下,站在原地没动,淡声道:“不好意思,我只是过来接人,不陪酒。” 男人舌尖往外抵了抵,接着哼笑出声,表情猥琐下流。 姜圆眼里跟生了刺一样,别开眼,再次催促许晖,“晖姐,我们快过去吧,别让李总等急了。” 许晖坐着没动,只朝姜圆侧了侧头:“你先回去,告诉他,我陪朋友玩一会,晚会儿肯定回去。” 姜圆听懂她的暗示,犹豫了一下,转身往外走。 “让你走了吗?” 男人的音量突然抬高。 姜圆双腿一僵,像是被钉在地上,音乐停了下来,包厢的门被人关上。 “豹哥,她是我妹妹,还在读书呢,胆小,性子轴,没眼力见,让她回去吧,别让大家扫了兴。” 许晖边说边端起酒杯走到了名叫豹哥的光头男人身旁坐下,“来,我陪您喝。” 豹哥斜眼看了看她,“妹妹?你替她喝?” “行,拿酒。” 有人把整瓶的红酒打开,递了过来。 姜圆视线一沉,下一秒,男人一手拽起许晖的头发,一手举着那瓶酒,将整个瓶口都塞进了许晖的嘴里。 红色的液体从许晖的嘴角汩汩溢出来,映在雪白的皮肤上,血一样的颜色。 偌大的包间只剩下许晖的呜咽。 姜圆双眼瞬间充血,“放开她,我陪就是。” 男人松了手,许晖低头连续呕了好几下,跑向了洗手间。 “过来,你站那馋我呢?” 男人声音暴躁。 姜圆全身绷紧:“怎么喝?” 男人换了个姿势,倚在沙发上,搭眼上下扫着她,“哥哥前两天刚出来,你懂吗,饿了大半年了,你要么老老实实过来让我过过手瘾,要么站那把衣服了,让我先饱饱眼福。” 姜圆双拳攥得紧紧的,声音打着颤,“我只陪酒,不出台,这是我的底线,您刚出来,我真心替您高兴,我祝您以后顺风顺水,四平八稳。” “这杯我敬您。” 她边说边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端在身前。 男人不为所动,眯眼看着她。 姜圆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顿了一下,又给自己倒满了一整杯。 “这杯我恭喜您重获新生,祝福您早日东山再起,重塑辉煌。” 男人终于勾唇笑了笑,包厢里其他人也跟着笑起来。 姜圆把空杯子放回桌上,声音一缓:“豹哥,今天我们算认识了,以后您要是再出来玩,随时叫我,现在确实有人在等我们,希望您理解,我跟晖姐先走一步,等下回,我一定陪您喝个痛快。” 姜圆伸手去拉许晖。 突然,男人大笑起来,姜圆浑身一绷,那笑声活像是鬼叫,让人脊背发凉。 男人笑声一停:“这么能喝,行,你把剩下的酒都喝了,喝完送你回家。” 方形的大理石茶几足有四平米,红酒、啤酒、洋酒摆了一桌子,少数已经开了封喝掉了一半,大部分都是整瓶没开封的。 姜圆已经走到了桌边,二话不说拿起一瓶50度的伏特加就往嘴里灌。 周围一片唏嘘。 几分钟后,酒瓶空了,姜圆用手背擦了擦嘴,面不改色地拎起另一瓶。 许晖带姜圆出去这几次才知道,原来姜圆喝酒不会醉,姜圆说她的肝肾功能比一般人要强一些,但不代表她千杯不醉。 第22章 这些酒喝进去,是个人都会倒,这丫头在玩命。 许晖拦住她,“别喝了。” 姜圆神智还很清醒,只是脸颊微微发红,她又去拿酒。 许晖知道她太天真,真以为酒场上的男人会说话算数。 心里着急,许晖转头看向光头男人,“豹哥,她这么喝会死人,你让她走,算我欠你的,以后有机会,我一定补偿你。” 光头男人眼睛盯在姜圆仰起的细长脖颈上,憋了许久的欲念一瞬爆发:“找机会?我今天就要定了,都给我滚出去!” 有几个男人推搡着其他人从包厢里出去。 许晖不由分说,拉起姜圆就往外跑,跑到门口却被最后剩在包厢里的三四个男人一把抓了回去。 门被人锁上,包厢里只剩下许晖和姜圆两个女人,以及算上光头男人在内的五个身强力壮的男人。 殷东和季川在梁舟衡这里待了一会儿算是给他捧了场,站起来要走。 梁舟衡起身去送他们出去,房门被人推开,进来的是酒吧经理。 那人走到梁舟衡身旁,低声道:“这边有点事要跟您汇报一下。” “什么事?” “前两天刚放出来的秦豹,今儿来咱这儿了,包了隔壁包厢,来了一大拨人说是今晚给他接风洗尘,但是刚才十几口人都被赶出来了,服务员听见出来的女孩说,里面恐怕要出事。” “我寻思今天咱们刚开业,在咱这闹事,真把警察招来,这不是给您添堵吗?” “您要不过去看看?” 梁舟衡脚下一滞,“哪个包厢?” 经理:“我带您过去。” 梁舟衡一转头,看向另外两人,“都闷了一晚上了,要不一块过去看看热闹?” 经理叫保镖把包厢门打开的时候,女人的呼喊声一下子涌进几个人的耳膜。 梁舟衡皱了皱眉,几个保镖已经冲了进去,经理大声喝斥:“干什么呢?什么人也敢来这撒野?” 四五个男人从沙发的位置上慢慢转过身。 已经骑在姜圆身上的秦豹一扭头,顺手抄起一瓶红酒就朝经理身上砸了过来,“谁不长眼,坏老子好事?” 只是那瓶酒在半空中就被眼疾手快的保镖拦了下来,随后保镖一反手,那瓶酒又原路砸了回来,不偏不倚正砸到秦豹的头顶上。 “砰”的一声脆响,酒瓶跟他的光头撞击之后裂开,一整瓶红酒哗啦啦地从他的光头上洒下来,跟开了花似的。 “操!” 秦豹被砸得天旋地转,从沙发上踉跄着下来就朝保镖扑了过来,却被保镖一拳抡倒在地。 跟他一起的那几个男人愣了一下刚要动手,十几个保镖从门外一齐涌了进来,几个人瞬间瑟缩住了。 “这才刚放出来几天就想故地重游了?你想进去直说,来我这耍酒疯,你有几条命?” 男人的语调不急不徐,由远及近。 姜圆听见声音的刹那,绷紧的身体倏然一松,她快速地爬起来,上半身那件单薄的衬衣早已经被撕扯烂了,她抓起刚才被几个男人扒下来的羽绒服套到身上。 梁舟衡迈步往里走,当看清包厢正中沙发上的女人面孔时,他眉心猝然一紧。 “姜圆?” 梁舟衡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了姜圆身前,手臂本能地伸出去,作势要抱她。 姜圆腥红的眸子一抬,却越过他看到了站在包厢门口的殷东,他的目光不知何时早已经落在了她身上。 第23章 他身边还站着一个人,两人就停留在门口的位置,像此刻聚拢在包厢门口的其他人看客一样,浑身上下透着置身事外的漠然。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光线昏暗不明,她看不清他眼里的神色,却能感觉得到那眼神冰凉如水。 姜圆本就颤抖的身子,更加瑟缩。 “圆圆,你没事吧?”许晖头发散乱着,身上的衣服也被撕扯得不成样子,她一把搂住姜圆,低声道:“我们回家。” “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跑这来了?” 梁舟衡脸上的疼惜显而易见,他俯下身子,慢慢靠近她,临时把拥抱的姿势改成了搀扶。 姜圆浑身颤抖着从沙发上下来,整张脸绷得紧紧的,咬着牙一言不发。 许晖扭过头来,替姜圆回:“我喝多了,让圆圆来接我,没想到遇到这些畜生。” 梁舟衡眉心一蹙, “你是?” 许晖面不改色地回:“我是她表姐。” 梁舟衡不好再多问,只说:“你们怎么样,用不用去医院?” 许晖看了看姜圆:“不用了,多谢梁少。” 梁舟衡:“那我安排人先送你们回家,这里交给我。” 他声音刚落下,刚才被抡倒在地的男人缓了过来,挣扎着要从地上爬起。 一旁的保镖还没出手,一道身影一闪而过,姜圆手里已经抄起一瓶红酒,转身对着男人的脑门狠狠砸了下去。 秦豹一声哀嚎,头上的玻璃碴子还没掉干净,紧接着,姜圆又抡起一瓶酒砸了下来,男人脑袋一昏,又跪倒在了地上。 刚刚,姜圆被扒了外套,被几个男人七手八脚地按在沙发上,她抵死挣扎却无法动弹分毫。 秦豹一巴掌甩到她脸上,骑到她身上的时候,她想死的心都有。 梁舟衡让她走,她怎么咽的下这口气? 此刻,她真想把面前的酒瓶换成刀子,一刀刀把这个畜生的嘴脸捅穿。 伴随着男人持续不断的嚎叫,包厢里传来“砰砰砰”的撞击声,酒水混着玻璃碴子把男人的脸浇了个透,汩汩鲜血夹杂其中,有浓浓的血腥味在包厢里蔓延开来。 保镖也退到了一边,所有人目睹着姜圆的疯狂报复。 此刻的姜圆仿佛又变成了那只暴怒的小兽,凶狂而肆虐。 连许晖都没见识过姜圆的这一面,之前她们一起出去的时候,也没少受委屈,但姜圆表现出了极大的忍耐,但今天这次她们实在是被欺负狠了。 包厢里的血腥味越来越重,眼前的形势再清晰不过,有北城三位太子爷坐镇,今天她们终于也可以倚人仗势一次,连带着之前受过的所有委屈,悉数奉还回去。 许晖没去拦着姜圆。 最后是梁舟衡在身后抓住了姜圆的胳膊,姜圆即便被他抓着胳膊,仍旧暴怒着,不肯罢休,梁舟衡两只手控制不住她,只好用力把她捆进了自己怀里。 他在她耳旁温声诱哄:“气不是这么出的,回头手该疼了,省点力气,把他交给底下人,他们能让他生不如死” 她脸上怒意未减,鼻息间气息粗重且急促,梁舟衡用力抱紧她,等她一点点冷静下来。 包厢门口,季川嘴角噙着抹淡笑看向殷东:“这姑娘属狼的?” 殷东没作声,淡漠的目光落在包厢里紧密抱在一起的那两个人身上,幽深的眼底意味不明。 良久,梁舟衡跟保镖简单交待了两句,随后带着姜圆和许晖从包厢里出来。 第24章 来到门口,梁舟衡安排了保镖先送许晖回去,接着转身对还站在门口的季川和殷东说道:“你们看完了就回去吧,不送了,我带她回去。” 季川转身要走,却不见身旁的殷东抬脚。 “你还有事?” 季川眼带狐疑。 殷东站在原地没动,暗沉的视线落在梁舟衡和他身旁的女人身上。 梁舟衡跟他对视一眼,挑了下眉,“你这什么意思?” 姜圆低着头站在那里,连眼皮都没抬,但心却悄然提起。 “你准备带她回哪?” 殷东蓦地开口。 梁舟衡回复得理所当然,“她身上有伤,我家有药,我带她回去给她擦点药。” 姜圆能感觉得到,一道冷厉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可她低头保持着沉默,只用两只手拢紧了身上的羽绒服。 她了解过了,梁舟衡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他先后救过她两次,她知道他最终图的是什么,也隐约猜到他今晚打的什么主意。 现实就是这么悲哀,这一个月来,她跟着晖姐出入各种场合,跟各色的男人周旋,早已看透了男人的本质。 像她这种没权没势没靠山的女人,不过是从上一个狼窝里爬出来,再掉进下一个虎口罢了。 “送她回去。” 低沉的男声再一次传来,依旧淡漠得没什么情绪。 可她浑身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 梁舟衡同样匪夷所思,“不是,我带她回我那,你有意见?” “有。” 他声音一沉。 她一抬头,还带着红晕的眸子恰好跟他波澜不惊的深瞳撞了一下。 梁舟衡快被气笑了:“你有什么意见?” 姜圆仿佛听见自己的心脏剧烈的跳动声,像是在耳边无限度地放大,垂在身侧的双手无意识地攥紧。 “她是东锦的人。” 他回复得简单而干脆。 姜圆攥紧的手指倏然一松。 梁舟衡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你的人。” 一旁的季川也忍不住勾起唇角。 梁舟衡还想张嘴说点什么,眼前突然一暗,身旁的女人已经被拉了出去。 他转过头的功夫,殷东已经迈着长腿,拽着姜圆的手臂,大步往走廊电梯的方向走了。 梁舟衡站在原地,满脸愣怔。 转头,他看向季川,“他这什么意思?” 季川的视线从梁舟衡脸上扫过的时候,顺带扫了眼站在他身后的许晖。 女人五官姣好,垂着脸,面色苍白,衣衫不整。 季川收回视线,淡淡道:“把人送回去吧,走了。” 许晖突然抬了抬眼,男人已经转过身去,只留下一个清俊的背影。 姜圆再一次坐进劳斯莱斯后座里的时候,整个人也是懵的。 事情的发展着实出乎她的意料,几个钟头前,她才被他从车上赶下去,被扔在马路边,此刻,他又把她从梁舟衡身边带走,这个男人翻脸比翻书还快。 姜圆身子紧靠在车门上,有意跟殷东拉开了距离,她知道他这人很爱干净。 耳旁传来男人的声音,“去医院。” 司机应声启动车子。 “不用!” 姜圆声音放缓, “谢谢,我不需要。” 殷东扭头,目光扫着她的手,上面扎着碎玻璃渣,有血滴隐隐渗出来。 他收回视线,随手点了根烟,冷声问:“住哪?” 带着淡淡雪松味的尼古丁气息,萦绕过来,姜圆顿了顿,报了学校的地址。 车里的气氛安静得诡异,姜圆双眼看似看着窗外,实则心里跟揣着兔子似的,呼吸早都乱了节奏。 第25章 半晌,她突然想起什么来,扭头出声:“今晚谢谢。” “谢什么?” 他侧头,平静的眸子里透出几分冷厉。 姜圆调整了下呼吸,低声回:“谢谢您替我解围。” 他盯着她的目光明显加深了几分,几秒后,她听见他不急不徐道:“梁洲衡被你耍得团团转,是他蠢,你不择手段地利用他来接近我,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我劝你到此为止。” 姜圆脸色瞬间一变,骤然放大的瞳孔里,男人那张俊逸挺拔的脸一下子变得森然危险。 脑子里像是打了个雷,她努力逼自己冷静下来:“你把我从梁少身边带出来,是为了专门警告我?” 他耷拉着眼皮把口中的烟缓缓吐出来。 姜圆心下都凉透了,他把她带出来,她还以为 “既然你这么看我,那为什么又把我从他身边带走?你明知他今晚把我带回家,打的什么主意。” 她眼神隐忍地看着他。 他居高临下地扫了她一眼,眼角刮带出几丝不屑。 姜圆的脸被他的目光刮得生疼,下一秒,她听见他阴阳怪气道:“他一贯不挑食,但来路不明的阿猫阿狗就算了。” 像是从头到脚通体打了个寒颤,姜圆紧紧攥着双拳,脖颈上有青筋隐隐绷现。 一秒、两秒、三秒之后,她慢慢呼出一口气,腥红的眼圈涌上朦胧的湿意,声音微微哽咽,“难道今晚包厢里的事,你也觉得是我的蓄意安排?难道是我自导自演?” “殷少,我是喜欢你,但不代表可以容忍你的肆意诋毁和侮辱。” 姜圆越说声音越小,最后一个字卡在喉咙里,双眼早已被泪水充盈。 她好不容易挤出声音:“麻烦停车。” 前排的司机回复:“对不起,小姐,高架不能停车。” “停下。” 冷冷的男声刚落下,司机已经动作干脆地将车靠右停到了高架路边上。 姜圆心里一紧,随后没有丝毫犹豫,果断推开车门下了车。 车门砰的一声被大力关上,司机都意外地打了个激灵,毕竟此前还没人敢这么做。 车子几乎立刻加速离开, 右侧的后车镜里,女人的身影越来越小,慢慢缩成了一个小小的白点,很快便被后面涌上来的车流遮住不见了。 殷东蹙眉按灭了手里的烟,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电话接通,他吩咐道:“去查一下今晚101包厢的来龙去脉。” 凌晨1点20分,姜圆站在外环路高架上,一辆辆汽车在她耳旁呼啸而过,掀起一阵阵侵入骨髓的冷风,冷风钻入她的眼角,将那些酸涩液体袭卷而出。 她抬手要擦,手背刚接触到脸颊,便传来一阵清晰的刺痛。 那些细碎的玻璃碴,已经分不清扎在手上还是脸上,很疼,但比起这个,她此刻心里那股说不出的憋闷,堵塞,要难受得多。 她用指腹抹了抹脸,随后掏出手机给许晖打过电话去。 半小时后,许晖叫了个代驾,开着车来接上了姜圆。 许晖:“什么情况?他怎么半路把你扔这了?” 姜圆一脸颓丧地看了眼前边的代驾,没出声。 “这男人是不是精神分裂,在包厢那情形,我还以为” 姜圆打断她,“你怎么回去的?没受伤吧?” 许晖:“梁舟衡叫人送我回去的。我没事,倒是你,平常看起来乖乖的,没想到酒瓶子摔得那叫一个溜,我看着就解气。” 她顿了一下,接着话锋一转,“不过,痛快是痛快,但那个叫豹哥的不知道什么来头,保不齐会报复。” 第26章 “本以为从今往后有殷少护着你了,别说一个豹哥,你以后在北城横着走都没问题,没想到以后你还是要小心防备着点。” “都怪我,今天我是被人坑了,给你发消息让你别来,你还偏来,自己往火坑里钻。” 姜圆抬起头:“我不来,你今晚打算怎么脱身?” 许晖脸色暗了暗,“姐姐还用你舍身来救?下回别干这种傻事了,记住明哲保身。” “嗯” 姜圆扭头看向车窗外。 许晖:“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还不死心吗?” 姜圆沉默了一会,出声说: “我有种感觉,他接下来可能会查我,晖姐,最近我先不接活了。” 许晖点点头道:“好在之前出去用的都不是你的真名,而且你才干了一个月,认识的人也少,只要你不再进这个圈子,他就算查,也无从查起。” 姜圆心里还是有些担心,殷东这人本来就有点生理洁癖,如果被他查到蛛丝马迹,那她一切计划就全都泡汤了。 第二天是周六,一大早,梁舟衡罕见地来了公司,直奔总裁办公室。 门都没敲,梁舟衡憋着一肚子气,推门而入。 “昨晚什么情况?我临门一脚,偏被你截了胡,你要看上她早说啊,我问过你多少回,你早干嘛去了,临到嘴边了,跟我抢肉吃,你这什么怪癖?” 梁舟衡骂骂咧咧地拉了把椅子在办公桌前坐下,拉着脸瞪着对面的殷东。 后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连头都没抬,只冷冷地道:“离她远点。” 梁舟衡眉毛一挑,脸上的愤懑慢慢散去,转而被某种突如其来的兴致所取代,“昨晚是在家还是在酒店?” “体验还不错吧?” “我的眼光错不了,你终于开窍了,素了这么多年,开荤的感觉怎么样?意犹未尽吧?不是你今天还来上什么班啊,让我猜猜,一定是小丫头先扛不住了” 殷东猛地抬起头,冷冽的目光盯了梁舟衡两秒后,淡声道:“让她自己辞职或者等人事部的辞退通知。” 梁舟衡顿了一秒后,随即咧嘴一笑:“什么意思?舍不得让她出来上班?你这也太过分了吧?小丫头名牌大学毕业,你把人关家里天天等着你临幸?” “啪” 殷东手中的笔被扔到一边,他脸上的躁意已经压抑不住,声音里裹着沉甸甸的危险,“你再胡说八道一句,信不信,我能让‘梁舟衡’三个字从股东花名册上消失?” 梁舟衡眼神一慌,“动不动就威胁,什么暴脾气?” “气性这么大,难道昨晚体验不好?不可能,小丫头对你是百依百顺,除非你不想,你不想干嘛把人带走啊?” 殷东一脸冷漠,“我说了离这个女人远点,她是冲着我来的,你当了裙下鬼,回头再赖我头上。” 梁舟衡:“这丫头有什么问题?你查过了?” 殷东:“直觉。” 梁舟衡嘴角露出一丝不屑,“我当你抓住她什么把柄了,不瞒你说,因为你之前提醒,我找人去学校查过这丫头。” “人家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连续拿了四年的奖学金,在学校规规矩矩也没什么乱七八糟的感情史,唯一的黑历史就是在不知道颜亦儒有未婚妻的情况下跟他谈了半年恋爱。” “几个月前颜亦儒家那只母老虎去学校找过她,对着她又打又骂,闹得沸沸扬扬,让她在学校的日子很不好过,上回我撞见她跟同学打架也是因为这事。” “薛杉那德行薛家人嘛,有多狠辣,你应该比我清楚,小丫头算是吃了个闷亏。” 第27章 梁舟衡说到这里,眼神里多了丝意味深长。 见殷东脸色明显黑了一层,他又开口道:“她就这么点事,我不明白你有什么好顾虑的?不是我说,你得改改你的脾气,别一杆子打翻一船女人,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有些事、有些人,也该放下了,别矫枉过正。” 梁洲衡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时不时地往殷东脸上瞄着,语气也是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丢出哪个字去,再把炮弹引着。 殷东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梁舟衡再次试探着问:“昨晚你把小丫头带走,直接把人给送回家了?” 殷东脑子里不自觉地回想起深夜高架桥边上那个越来越小的白色身影,过了几秒,他突然出声问:“昨晚包厢里的事有没有查清楚?” 梁舟衡:“差不多了,姜圆那个表姐,许晖应该是那帮人叫来陪酒的,那帮人刚放出来,跟发情的狗一样,玩得挺脏,许晖先前想走,打头的那个叫秦豹的不放人。” “姜圆估计是许晖叫来帮她脱身的,这表姐也挺狠的,为了自救,把自己表妹拉进火坑。” 殷东:“你确定她跟那帮人不认识?” 梁舟衡眼珠转了一下,嗤笑一声,“不是,哪个女孩豁得出去这么糟蹋自己?昨晚那情形,你看像演出来的吗?给她把刀,她恨不得把那狗畜生大卸八块,小丫头恨得牙都快咬碎了,我抱都抱不住。” “你这疑心病真是无药可救了,这都能怀疑。” 殷东表情仍旧淡漠,门外有人敲门,周执进来提醒殷东该去开会了。 梁舟衡一听,麻溜地站起来跑了。 殷东的视线在梁舟衡的背影上停留了几秒,随后起身跟随周执去往会议室。 今天是周六,公司大部分员工都放假,但却是召开季度大会的日子,殷东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各部门的高管已经全部到场。 随着殷东的到场,会议室的氛围一下子紧张起来,各部门主管全都打起精神,严阵以待。 季度大会是常规的总结会议,但对在场的各位来说,一场会开完,却跟过鬼门关没什么区别。 殷东从不在会议上疾言厉色,但他向来容不得任何一点疏漏或是弄虚作假,粉饰业绩。 他习惯四两拨千斤,一个一个戳穿那些隐藏起来的bug,就像饶有耐性的刽子手,剥筋剔骨,直到那人自己脸红耳臊,坦白求饶。 季度大会的重点内容之一便是上季度的财务分析,财务部总监杨明按照准备好的ppt将整个季度的财务数据做了细致的分析和回报。 汇报完毕,他面带忐忑地看向坐在会议桌主位的殷东。 “财务报表在哪?” 殷东出声问。 杨明愣了一下,ppt里并没有呈现完整的报表,因为殷东以前不太关注这些基础的财务数据。 “有打印好的报表,在我办公室里,我这就打电话叫人拿上来。” 杨明说着就掏出手机拨出了他办公室的电话。 财务部今天只有两个人在,一个是财务部主管,陈颖,另一个就是姜圆。 姜圆不再跟许晖出去接活,周末的时间空了下来,所以来公司加班,想多赚一天加班费。 这会儿陈颖出去了,财务部总监办公室的电话已经持续响了十几声,姜圆犹豫了几秒后,跑进去把电话接了。 两分钟后,姜圆抱着厚厚一摞报表走进了18层会议室。 第28章 杨明给她使了个眼色,姜圆心领神会,将手上的报表依次递到了每位高管面前的桌子上。 走到会议桌主位的时候,一股熟悉的凛冽气息蔓延至口鼻,她微微低着头,面色无意地将手上的报表放到殷东的身前,随后从他身后绕过去,继续往下发放材料。 “这份报表谁做的?” 姜圆刚走出去没几步,身后传来男人冷冽的质问声。 姜圆身子一顿,慢慢转过头来。 殷东直直落在她脸上的视线表明,这个问题是冲着她来的。 她刚来财务部一周,负责的是成本核算部分,这份报表,她之前压根没看到过。 “对不起,报表不是我做的。” 她扭回头,往财务总监的方向看过去。 杨明明显已经变颜变色,战战兢兢地问:“殷总,报表有什么问题吗?” 殷东的视线从姜圆脸上转到杨明那里,“杨总监,记得你是学财务出身,在这个位置上太久,看来有必要回炉重造一下。” 他说着把手里的资料摔到了桌上。 会议室的气氛瞬间陷入冰窖。 十几位高管皆是眉头紧锁,盯着手里的那份报表,绞尽脑汁地思考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 杨明早就吓得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报表是财务主管昨晚刚拿给他的,他也只粗略看了一遍,就直接拿里面的数据来做财务分析了,这会儿,高压之下,他根本找不出问题出在了哪里,四十多岁的男人,愣是紧张得额头直冒冷汗。 “财务部人手可不少,一份季度报表都整不明白,原来公司养了一群吃干饭的,杨总监,你让我以后怎么相信你们的专业水平?以后你们部门出来的财务数据,还能不能用?” 殷东声音不大,但这些话当着十几位部门高管的面说出来,着实没给杨明留面子。 其他跟财务部不太对付的几个部门领导先后跳出来附和,“殷总说得没错,财务不是最看重严谨性吗,这最基础的报表数据都出错,那还做什么财务分析啊?” “是啊,分析来分析去,原来数据都是错的,这不是笑话嘛。” 杨明老脸都丢尽了,脑子里早乱成一团麻,越是着急越是找不到问题所在。 殷东骂的是杨明也是整个财务部,姜圆站在一旁,也跟被扇了一巴掌似的,脸上热辣辣的。 她拿起那份资料,从资产负债表到现金流量表,一项一项仔仔细细地检查下去。 几秒后,姜圆目光停在报表的某一处,“是现金流量表出了问题,我们公司的应收款很小,大部分合作企业结账周期都很短,现金流量表内,‘销售商品、提供劳务收到的现金’这一项数据应该远远大于我们的营业收入,但现在的数据不符合这一逻辑。” 她说完抬起头,看向殷东。 殷东的脸色还是阴沉得很。 经姜圆一提醒,杨明瞬间醍醐灌顶,马上拉下老脸,讪笑着道:“还是年轻人脑袋瓜子转得快,殷总批评得对,实在不该犯这么低级的错误,殷总您稍等,我马上叫人去重新核算数据。” 殷东面无表情地问:“多久?” “很快,大概十几分钟。” 杨明话音落下的同时,脸上的表情也僵住了,在座的人高管有的脸上已经露出嘲讽和讥笑。 有人出声:“杨总监,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大家伙都在这等你慢慢核算?你是真不拿我们的时间当回事啊。” 第29章 杨明进退两难,脸上已是难堪至极。 “用不了这么久,我现在就把出错的数据改回来,给我1分钟。” 姜圆出声的同时,已经顺手从桌上拿起一支笔,低头在报表上计算起来。 即便是在座的这些外行人,也都知道现金流报表数据核算起来是最复杂的,整个报表里大部分数据都是牵一发动全身。 在座的高管都不怎么认识姜圆,但从她的样貌上都推测得出她不过是个刚毕业的实习生。 就连杨明这样干了十几年财务的老人,都要花十几分钟,她1分钟,也就只能改一个数吧? 杨明也觉得这丫头有些不知天高地厚,改对了还好,要是再出什么差错,他们财务部整个部门都会颜面扫地,成为公司里永恒的笑话,从今往后都会在公司其他部门面前抬不起头。 其他部门的高管脸上俨然都是一副准备看笑话的表情。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走,姜圆低着头,全身贯注在手上的报表上,笔尖在纸上快速地游走,发出很轻快的唰唰声。 “1分钟到了。” 殷东抬眸看向她。 姜圆松了口气,“改好了,请您过目。” 她把手里那份报表送到他的面前。 原先的几十项数据被她用笔划去,并在旁边重新标注上新的数据。 报表里的数据动辄都是六七位数,但整份报表没有多余的核算推演过程,看上去干净整洁,一目了然。 如果不是亲眼看着她现场只用了一根笔,不知道的还以为她随身携带计算器。 殷东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后把目光落在那份改好的报表上面。 会议室此刻安静到极点,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都屏气凝神地留意着殷东脸上的表情变化。 杨明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等候着宣判。 几秒后,殷东把报表放回桌上,抬头又往姜圆脸上看了一眼,目光微沉,“你之前就发现了报表有误?” 姜圆从小到大数学就好,奥赛奖拿到手软,直接保送进的北城大学。 此前还从来没被人质疑过她的专业能力。 心里有些微不爽,又联想到昨晚他对她的恶意揣测,她怀疑这个男人是疑心癌晚期。 即便如此,她还是压下火气,耐着性子解释:“如果我早前就发现报表有错误,在拿上来之前就随手修改了,不可能让殷总指着鼻子骂。我只是比较擅长一点心算而已。” 杨明也赶忙附和道:“殷总,这姑娘才进财务部没几天,应该还没接触过公司的财务报表,对了,忘了跟您介绍,她是北城大学出来的,还是您的学妹,在校成绩非常突出,年纪轻轻,真是后生可畏啊,哈哈。” 杨明悬着的心到这会算是放下了,姜圆虽是亡羊补牢,但窟窿总算被她给补上了,整个财务部的颜面也被她挽了回来。 殷东一个眼神都没给到杨明,沉沉的视线落在姜圆身上,他突然开口,“运算能力强?你把刚才ppt里的错误数据也改了。” 在众人看来,殷东今天就没想饶过财务部。 ppt里的数据大部分都是同期的变动比率,可不只是简单地做加减,得多强的脑力运算能力才能做到只靠脑子就把数改了? 除非是数学天才。 众人不禁对姜圆生出一丝同情,但姜圆已经走到了大屏幕面前,调出了之前的ppt。 第30章 姜圆把ppt从头至尾又过了一遍,遇到需要改动的数据时,她几乎没有过多地停顿,只稍作思考便能脱口而出一个经过重新运算过的数据。 在座的十几位高管也算是见多识广,东锦集团本身就是高科技企业,可谓是人才济济,但众人还是被姜圆惊得瞠目结舌。 姜圆讲到ppt后面几页的时候,众人已经无心听她的汇报内容,都惊讶于她比计算机还要快的数字运算能力。 最后一页讲解完毕的时候,杨明带头鼓起了掌,其他高管也都一脸叹服。 姜圆抬头看向主位的方向。 殷东的脸上依旧是不辨喜怒,但明显不像刚才骂人的时候那么阴气沉沉了。 他冷沉的眸子盯了她好一会儿才移开,声音淡淡:“下个部门,继续。” 姜圆暗自舒了口气,眼神跟杨明对视一眼,欲要离开会议室,却被杨明叫住,他用口型吩咐她,“留下”。 姜圆摸不清他是什么意思,又往主位的方向瞄了一眼,殷东身子靠在椅背上,在听其他部门高管的汇报,她脚下一顿,悄悄拉了把椅子在会议桌后面的角落里坐了下来。 她的视角可以很好地观察到殷东的一举一动。 其实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长时间地仔细观察这个男人。 他身上那股非常强烈的上位者气度似乎是与生俱来的,即便是置身在这群四五十岁的高管中间,他的气场也丝毫不减。 当然这很大程度上仰仗于他那张傲然不群的脸。 随着他坐姿的变化,姜圆得以多个角度观察到他的侧脸正脸,以及脸上种种的微表情。 姜圆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的脸长得真得很耐看,属于越看越觉得无可挑剔,多看两眼,能让女人脸红心跳那种。 她默默收回视线,不由得想,这种男人身边的漂亮女人应该是要多少有多少,征服他简直难于上青天。 心里渐渐凉了半截,姜圆身子往椅子上一靠,深深叹了口气。 会议又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散会的时候殷东发话,带大家一起去外面吃饭。 姜圆看到殷东从椅子上站起来,迈步往外走,其他一溜高管从后面跟着走出去。 “小姜,你也跟大家一块去。” 杨明走到姜圆身边,伸手往她肩膀上拍了两下,欣赏之意溢于言表。 姜圆闪身躲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殷东的背影,不好意思地问:“不合适吧?” 毕竟这群人里职务最低的也是部门主管,她只是个实习生,有什么资格跟他们平起平坐? 杨明露出一脸深意的笑容,“小姜啊,你还是太年轻了” “殷总是你的学长,但别说套近乎,平时你想见他都见不到,今天这么好的机会你不抓住?” 几乎在一瞬间,姜圆便明白了杨明的用意,他想用她来巴结殷东。 姜圆心里当然想顺水推舟,她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来,“多谢杨总监提点。” 姜圆跟在一群高管后面从公司大楼里出来,已经有四五辆黑色商务车停靠在路边等候了。 她见殷东率先上了打头的第一辆车之后,众人陆陆续续上了后面的车,她便乖乖跟着杨总监一起坐进了一辆车里。 第31章 他们去的是一家港式餐厅,主打粤菜,梁舟衡那家餐厅也是粤菜,姜圆猜测这应该是殷东偏爱的菜式。 她暗暗记下,并打算回头去查一查,殷东是不是之前在粤州待过。 餐厅经理引领着众人走进最大的一间包厢,姜圆最后一个走进房间,她进去的时候,众人已经落了座,坐在主位的殷东抬眼往她身上看了一眼,好似这才发现,她也从公司跟了过来。 姜圆清楚地捕捉到他眼神刹那间的变化,由意外到明显的厌烦甚至鄙夷。 她全当看不懂,笑眯眯地跟在杨明身旁,在最靠近包厢门口的位置落了座。 等菜的间隙,众人随意地挑起话题聊天。 在饭桌上的殷东跟在会议室里的样子可谓是判若两人。 他脱了西装外套,衬衫袖子随意地挽了几圈,慵懒地倚靠在座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烟,微眯着眼听旁人说话,偶尔扯起嘴角,似笑非笑地附和两句。 姜圆心里暗暗佩服,这人真是把当老板的艺术玩透了,在公司有雷霆手段,出了公司又能放下架子与民同乐,恩威并施,把一帮四十多岁的人精收拾得服服帖帖。 “小姜,刚才聊起来,你跟咱们殷总是校友,你是今年毕业的,殷总应该是大你六届吧?你在你们学校有没有听说过殷总?” 杨明的音量刻意抬高,整张桌子的人都能听到。 姜圆原本不想在饭桌上出风头怕招来殷东进一步的厌烦,但现在只能硬着头皮拍马屁:“殷总是我们学校最杰出的毕业生之一,一直都是我们母校的骄傲,这些年东锦在人工智能领域一路领跑,所谓‘察势者明,趋势者智,驭势者独步天下’,我觉得殷总是驭势者,而我作为学妹,能当一个趋势者,紧紧追随殷总的脚步,就很知足了。” “不愧是高材生,哈哈,这话讲得有水平” “小丫头,未来不可限量啊” 杨明觉得自己带姜圆来,真是赌对了,姜圆又给他长了脸。 “看来财务部员工入职培训上没少下功夫。” 伴随着一声冷冷地嗤笑,殷东不阴不阳的嗓音传了过来。 “财务部真是上下齐心,一脉相承的会拍马屁。” 这句话,殷东是笑着说出口的,而且唇角勾起的弧度很大。 虽然话有点扎耳朵,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愠怒,似乎还很受用的样子。 杨明心里一喜,没有哪个功成名就的男人不喜欢听奉承,何况还是美女的奉承。 可在姜圆看来,她是马屁拍到了马腿上,殷东那笑容摆明了就是戏谑和讽刺。 当着众多下属的面,这个男人不过是把他的刻薄和毒舌收敛起来罢了。 她抿着嘴角,继续装傻,“我说的都是真心话不添一丝水分,毕竟殷总今日之所成有目共睹,是实至名归,各位高管觉得我说得哪里不对吗?” 有人附和:“小姑娘说得一点不差,殷总如今在行业内的地位确实无人撼动。” “那是,放眼整个人工智能领域,东锦的地位无人能及,这些都是殷总这些年审时度势,不断推陈出新才取得的好成绩。” “这些年跟着殷总干,我们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都受益良多” 姜圆心里想得是,法不责众,既然他骂她拍马屁,她就拉着大家伙都拍,反正他回头别针对她一个人就行。 第32章 趁其他人一个个吹捧表决心之际,她偷偷往主位的方向瞥了一眼。 透过层层烟雾,他正勾着唇角看向她,目光幽深,一脸玩味。 姜圆倏地别开视线。 过了会儿,话题终于被扯开了,有人对着姜圆的方向出声道:“老杨,你们财务部今年捡着宝了,小姜这姑娘,智商高,情商高,将来能担当大任啊。” 杨明脸上很有光彩,嘴巴咧到了耳后根,稍作停顿,他礼尚往来地回道:“张总监不用眼红,早就听说张总家里的小公子相貌堂堂一表人才,一直在国外常青藤读书,也快毕业了吧?” 张总监顺势道:“过奖了,我那儿子资质普通,但是好在这孩子勤勉肯学,在校期间倒也取得了些成绩,这孩子马上毕业了,我有意打算让他来咱们公司锻炼锻炼,小姜啊,你们都是同龄人,我打算介绍你们俩认识认识,让他多跟优秀的人学习学习。” 姜圆眼睫一眨,没想到话题最后落脚到她身上,太过猝不及防,她一脸懵。 杨明用脚踢了她一下,随后笑着道:“张总监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哈哈,张公子今年才二十出头,你这么早就替他张罗,是不是太早了?” 张总监:“小姜姑娘才学惊人,样貌可人,这样的好姑娘打着灯笼都难找,近水楼台先得月,小姜姑娘,我先替我那儿子占个名额,怎么样?” 姜圆慢慢回过神来,怎么都没想到吃顿饭,竟吃出了幺蛾子。 她用眼角余光往主位方向瞄了一眼,男人正漫不经心地吃着东西,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抬起头,语气十分干脆地回:“张总,谢谢您的抬爱,不过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不会再考虑接触其他人,祝福张公子能早日觅得良缘。” 杨明:“哟,那可是太可惜了。” 张总监:“你不是刚毕业?冒昧问一下,小姜姑娘喜欢的是哪位才俊呢?是在校同学?” 大概大家对这种八卦都格外好奇,饭桌上这会儿已经彻底安静下来。 姜圆能感受到这会儿殷东已经放下了手里的筷子,那道正沉甸甸的视线正朝她压过来。 她抿了抿唇,假装无意地从他脸上扫过去,跟他对视了一眼,只一眼,她便感受到十足的威胁和恐吓,以及显而易见的焦躁。 姜圆还以为他什么都不在乎,原来他也十分看重声誉,生怕她在众人面前胡说八道。 她故意地沉默了几秒后,才慢吞吞出声:“对不起,他身份特殊,我不方便透露太多。” 杨明替她打圆场,“呵,小姑娘脸皮薄,就别追着人家问了。” 张总监笑道:“呵呵,是,对不住了,你要是什么时候改了主意,我这个邀请随时奏效。” 姜圆又说了两句客气话,这个话题终于过去了。 中途,姜圆吃得差不多了,去包厢外边的洗手间透气。 她刚从洗手间里低着头出来,眼前突然一黑,接着人被一股蛮力重新推进了洗手间的门里,紧接着,“咔嚓”一声,门被上了锁。 一股熟悉的凛冽气息瞬间将她从头到脚裹住,她猛地抬头,正对上男人那张怒意隐忍待发的黑脸。 第33章 姜圆被他抵在门上,脸颊被挤在门板上隐隐作痛,男人的呼吸粗重,从后面用力压着她的身子。 一瞬间,她想起第一次见面的那天晚上,她几乎被他用同样的方式粗鲁又蛮横地按到台球桌上。 她闻到他手指缝里的烟味,但此刻的他跟刚才在包厢里谈笑风生的样子已是截然不同。 姜圆强迫自己快速地冷静下来,她不确定现在是不是一次搞定这个男人的机会。 她今天穿着件普通的西装裤,上身是件灰色的打底羊绒衫,普通的衣服,但剪裁合身,将她身后的圆润和身前的弧度勾勒得淋漓尽致。 此刻她的身子就控制在他的眼底下,如果他真的冲动上来,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不是没这种可能。 她怕说错话扫了他的兴致,索性咬着牙,闭口不言,被他一只手控制住的身子没了最初下意识的挣扎,变得服帖且乖顺,一副任君随意处置的模样。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身后的男人却迟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按在她颈部的那只大手慢慢卸了力道,她听见身后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你就这么?” 姜圆一颗心瞬间坠入谷底,果然,只是又一次试探而已。 她慢半拍转过身来,仰起头来,用潮湿的一双眼咄咄逼人地看着他,“我是,因为对象是你,换任何一个男人,我就是拿头磕死在门板上,也不会让他碰我。” 她声音带着隐忍的哭腔,双目通红,不堪又决绝的样子,“你可以不喜欢我,但请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折辱我。” 他神色淡然地睨着她的脸,好一会儿,他抬手吸了口烟,低哑的嗓音随即笼罩在白色的烟雾下,不紧不慢的腔调:“受了这么多屈辱,还一口一个喜欢,你要么天生犯,要么处心积虑,别有所图,对号入座,你是哪一种?” 姜圆心下已经恨透了这个男人的精明多疑。 她有种被他一剑封喉的错觉,承认自己犯,只会让他更加的不齿,但这戏该怎么往下继续演? 她试过卖身给他,他直言嫌她脏,她连交易的条件都没来得及开口。 所以,她试着洗清自己,走纯情路线,但现在也几乎要被他识破了。 姜圆觉得这条路到这里几乎走到了死胡同,一种很深的无力感瞬间将她湮没。 像是浑身被抽去了精气,她慢慢垂下眼,声音苍白无力,“我错了,我不该招惹你,我保证以后不会再犯。” 努力了这么久,接下来依旧是前路未仆,一股压抑不住的酸楚翻涌而上。 她眼睫垂落的刹那,恰好眼角聚集的潮湿,汇成清透的一滴泪珠,从她的侧脸颊缓缓滚落下来。 她转身用手背往脸上抹了一把,去开洗手间的门。 门被拉开的瞬间,“砰”的一声,又被关了回去,姜圆浑身一怔,呆立着没动。 男人冷冽的声音从她的脑袋后上方传来,“怎么保证?” 姜圆沉默了三秒,抬头,声音恢复寻常般平静,“今后,如果你再从我口中听到‘我喜欢你’,你叫人把我的舌头割了。” 第34章 姜圆说完这句话,转身拉开门出去。 殷东深邃的眉目,有些微的起伏,如暗潮轻轻涌动,但海平面寂静无波。 他又吸了两口烟,随手把烟头扔进了远处的桶里。 姜圆回到包厢刚坐下,殷东也推门进了包厢,杨明先后往两人身上打量了一下,忍不住浮想联翩。 后面的饭局,殷东与其他高管相谈甚欢,姜圆一声都没再吭,整个人仿佛游离在外。 当天下了班,姜圆回到出租房里,直接躺到了床上,她朝床里面扭过头去,死死盯着床头位置贴着的那张薛杉的照片,牙根不自觉地咬紧,再咬紧 整整一晚,姜圆都没有闭眼,她跟着许晖进圈子一个多月以来,也结识了不少有权有势的男人,她翻来覆去地思考,除了殷家之外,她到底还能靠谁才能扳倒薛衫。 一夜无果,但姜圆决定先把东锦的工作辞了,毕竟每月不到2万块的工资对压在她头上的每月30万的巨额债务来说是杯水车薪。 她快速写好了辞职信发给了部门主管陈颖。 半小时后,她却接到了杨明打来的电话。 “小姜啊,怎么听说你要辞职?干得好好的,怎么回事?” 姜圆没想到杨明会亲自给她打来电话,“杨总监,是我的私人原因,我不想继续在公司干下去了,不好意思。” “我记得你是上面的人推荐过来的,你辞职,跟其他人打过招呼了吗?” 杨明之前不知道姜圆是被谁推荐的,但经过昨天的饭局,他不免有了些猜测。 姜圆愣了一下,随即想到梁舟衡,“辞职是我自己的事,事后我会跟他说清楚。” 杨明挂了电话,不禁陷入揣测:难道是小情侣吵架了? 思来想去,杨明一个电话打到了殷东那里。 他斟酌着语句道:“殷总,有件事想跟您汇报一下,我们部门的小姜,刚才递交了辞职信。” 他说完,电话里一直没声,等了几秒,他又补了一句,“我听说,她是股东推荐过来的,不知道是哪位?要不要先通知一下?” 电话里传来冷冰冰的男声,“一个实习生离职需要大动干戈,东锦是招不到人了?” 杨明愣了一下,随即道:“我是觉得这个小姑娘才智出众,真让她走了,对东锦来说是人才的流失,您不是一向重视人才梯队的建设,我私心想把人留下,好好栽培,小姑娘说是私人原因,态度还挺坚决,那我按您的意思,就把辞职申请批了?” 话音落下,电话里迟迟没有回应,杨明脑子飞速地转动,刚要张嘴,电话那头的声音传了过来,“人是你部门的,自己裁定。” 杨明:“好,那我回头就给她批了。” 他刚准备把电话挂断,没想到对面又悠悠地传来一句,“公司的这笔人才损失,算到你头上。” 杨明拿着手机一脸懵逼,什么意思? 他怔愣了好一会儿,才试探出声:“那我想办法把人留下?” “我说了,自己裁定。” 第35章 杨明挂了电话,看着手机呆了五秒,随后拨了姜圆的电话。 姜圆再次接到杨明电话的时候有些意外,但更意外的是,杨明提出给她提前转正,并主动把薪资涨到每月五万块。 其实,抛开一切因素,目前这份工作,跟她的专业对口,而且东锦实力雄厚,对她未来职业发展来说,已经足够高。 对一个名校应届毕业生来说,这份薪资水平着实不低了,姜圆在电话里答应杨明再考虑一下。 许晖到家的时候,姜圆把情况跟许晖说了一下,“晖姐,如果我白天继续上班,利用晚上时间接活的话,一个月能不能赚够30万?” 许晖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出声道:“我知道你急着还债,但是这一行,一旦两只脚都踏进来,以后再想拔腿出去几乎不可能,你是名校毕业生,既然能选择两条腿走路,就别砍断自己后路。” “钱赚不够,我可以每月借你点,凑一凑应该能应付过去。” 许晖没有上过大学,18岁就进工厂干流水线了,这些年在社会上跌跌撞撞,受的白眼,吃的苦头绝大部分都是因为没什么学历。 姜圆心头一软,喉咙涌上酸涩,“晖姐,你不是说出门在外,要明哲保身?” 许晖睨了她一眼,淡淡道:“谁还没个难处,我借你钱,又不是借你命,就当我提前投资了,你名校毕业,我还指望你以后发达呢。” 姜圆咬住唇,“晖姐,谢谢你。” 喉咙被酸涩盯住,多余的感谢她已经说不出口,但这一刻,许晖在她心目中的位置已经悄然变了。 周一,姜圆一上班,就办了转正手续,签好了正式的聘用合同。 杨明在每周例会结束之后,顺口把这个消息通知到了殷东。 看到殷东对这个消息没有多余的反应,杨明更坚定了心中所想。 他亲自给姜圆安排到了报表会计的岗位,这是财务部唯一一个能跟大老板有交流的岗位。 每月的月底,财务部都要把财务报表报给殷东,现在这个工作自然落到了姜圆头上。 姜圆虽内心排斥跟殷东继续有接触,但她尽量让自己做到公私分明。 手里拿着当月的财务报表站在总裁办公室门口,姜圆深吸了几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进” 熟悉的男声传到耳边,距离两人上一次见面已经隔了一周,姜圆咬咬牙假装把跟这个男人之间的一切都忘了。 这是她第一次进到总裁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面积几乎比整个财务部都大,空间做了挑高设计,整个空间陈设简洁大气,没有多余的布置,整体看上去格外开阔,气势宏大,人走进去的片刻,瞬间感觉渺小了好几倍。 姜圆站在门口脚下不自觉地一顿,抬头便看到办公桌后面身着一身笔挺正装的男人。 熟悉的英俊面孔,单单坐在那里,就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好像这个人天生就属于这里。 姜圆强装镇定抬脚往前走,边走边出声,“殷总,这是您要的本月财务报表。” 第36章 他突然抬起头朝她看了一眼。 姜圆绷着脸,维持住面不改色,微微躬下身,双手把报表递到他面前的办公桌上。 殷东随手拿起那份报表,垂着眼问:“谁让你来的?” 姜圆如实回:“杨总监,他说您要看报表。” 他依旧耷拉着眼皮, “财务部没别的人了?” 姜圆:“我没办法违抗上司的指令,您这么介意,希望您亲自跟杨总监说一声,以后另叫别人送过来。” 她喘了口气,紧接着又补了一句,“以后我也会尽量避免跟您在工作上的接触,但如果不小心让您见到了我,我也无能为力,如果您就是看不惯我,也可以把我直接开除,但该给我的赔偿一分都不能少。” 她说完转身就走。 “站住” 他从后面叫住她。 姜圆提着口气等着。 他的声音不咸不淡地传过来:“你自动离职不是更省事儿?” 姜圆肺管子里那口气直接冲上喉咙,她扭过身来,气鼓鼓地问:“凭什么要我自动离职?” 他脸色依旧不阴不阳的,“你为什么不离职?” 姜圆脸色已经被他气红了,“这份工作我才刚上手,我做事从来不半途而废,你看不惯我,可以把我开了,我就不离职。” 他平淡的目光始终漫不经心地盯着她,但那眼神又像是在想别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姜圆扭过头来,抬脚就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没想到迎面进来的是梁舟衡。 “小丫头在这儿?” 梁舟衡上下打量着姜圆,眉眼里有抑制不住的好奇。 姜圆脸色微变,勉强扯起嘴角笑了笑,打招呼,“梁总好。” 说完,她伸手去拉门,作势要出去。 梁舟衡往殷东的方向看了一眼,直接闪身将人拦住,“别走啊,我刚来你就走,还躲我呢?” 姜圆:“没有,梁总误会了,我只是过来送报表的,我那还有其他工作。” 梁舟衡不依不饶:“什么工作比你的救命恩人还重要?这都下班点了,正好咱仨一起去吃饭。” 姜圆想都没想一口回绝,“梁总,我已经跟同事提前约好了,等下次,我专程请您吃饭感谢您上回仗义出手。” “不够意思,上回在酒吧,我给你救出来,你被那位拽着一走了之,之后连个电话都没给我打,咱做人可不能这么没良心。下回你再摊上事,哥哥可真就袖手旁观了哈。” 梁舟衡今天碰上姜圆纯粹是误打误撞,忍不住要逗逗她,尤其是当着殷东的面,他越发来了兴致。 门被梁舟衡的身子挡着,姜圆卡在那里想溜都溜不掉。 “你有毛病?没女人吃不下饭?” 身后传来殷东的声音。 姜圆知道,对梁舟衡这种临时安排,殷东想必更是烦躁至极。 他怎么可能忍受得了跟她一张桌子吃饭,上回她混在那么多高管中间一起跟他吃饭,他当时眼里的鄙夷还历历在目。 梁舟衡挑眉跟殷东对视一眼,随即慢慢闪开身子,“行,既然殷总都放话了,今天哥哥就放你一马,快去找同事去吧。” 姜圆没空理会他话里的意思,点了点头,拉开门就闪身出去了。 门刚合上,梁舟衡蹙眉:“你们俩现在到底什么关系?还没睡呢?” 第37章 殷东没搭理梁舟衡。 梁舟衡走到办公桌前,盯着殷东问:“你到底什么意思?你要真烦她,依你那脾气早把她开了,还留她到现在,在你眼皮子底下晃悠?” “你明知道她铁了心想跟你,你留着她又不睡,你这属于暴殄天物知不知道?” 殷东掀起眼皮来跟他对视了两秒,“看不过?” 梁舟衡嘴角嗔笑,“我意思你放着不碰,别耽误别人,我老早就跟你说过,这丫头我一眼就看上了,你见我对哪个女孩忍过这么长时间?我怕我迟早忍不住下手,除非你告诉我,这丫头,你看上了。” 殷东垂着眼皮神色淡淡,“你可以下手试试。” 梁舟衡吃不准他这算不算威胁,又往殷东脸上多看了两眼,突然咧开嘴笑了,“行,我懂了。” 姜圆有意避开跟殷东所有可能的接触,白天认真工作,晚上便跟着晖姐继续接活。 晖姐帮她接的大部分都是些高端的商务局,这种局上的人素质能高一点,有时候只是需要女人在旁边充当个花瓶的角色,陪在旁边添茶倒酒,撑一下门面而已。 但相应的这种活,钱挣得也不多,除非遇到大方的老板,可能一次性给个万八千的,大部分时候,一晚下来,不过只挣一两千块。 钱多的活牺牲也必然会大,姜圆明白这个道理,但想到每月30万的债务,心里还是着急。 周二晚上,晖姐说她接到一个大活,老板点名就要有品位有学识的女孩,只要求在谈生意的时候陪一下酒,对方愿意出高价,如果合作愉快,可以达成长期合作。 姜圆当天下了班便马不停蹄地回到出租的房子里,饭都没来得及吃,换好了衣服便跟着许晖一起打车去了客户指定的一家会所。 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天色已晚,两人按照工作人员的指引走进会所里面。 会所里面的装修看上去略显粗陋,像是在一家普通的餐厅基础上直接改造的,走廊里的灯光也不甚明亮,她们被人领进一个房间,工作人员告诉她们在里面稍等一下,随即便退了出去。 两人有些狐疑地打量着面前的房间,房间面积不大,也没什么装点,仅放了一张不大的圆桌,一张麻将桌和一套沙发。 许晖快速地拽了姜圆一下,低声催促:“我们快走。” 姜圆还在打量房间内的陈设,“怎么了?” 许晖没有过多解释,伸手去拉房门。 但连着用力拉了两下,门纹丝不动。 姜圆在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脸色猝然一白,“晖姐,怎么办?” 许晖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她面色冷静地出声:“恐怕又被人耍了,得赶紧想办法出去,试试,实在不行,只能报警。” 姜圆用尽全力跟许晖一起去拉门,但门已经被人从外面锁上了,姜圆奋力地抬脚去踹门,但她那点力气根本不够用。 “报警吧” 许晖掏出手机,但电话拨了几遍,怎么都拨不出去。 许晖气得破口大骂,“c,信号被屏蔽了。” 第38章 姜圆也立马掏出手机来,电话同样打不出去。 密闭的空间里,灯光也很暗淡,对面的窗户外面装了密封网,几乎是插翅难逃。 许晖一边气急败坏地骂自己太蠢,一边一脚一脚地踹着严丝合缝的门。 姜圆努力冷静地去想,今天这个套到底会是谁给她们下的,是冲着她还是冲着晖姐? 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秦豹,但转念一想又不太可能,秦豹充其量就是地痞流氓,上次梁舟衡让他吃尽苦头,不可能有胆量再来挑衅。 但除了他,她们还得罪过谁呢? 姜圆脑海深处隐隐出现一个名字,只是一想到那个女人,她便浑身僵直。 突然,门外传来开锁的动静。 有男人说话的声音传过来,“她在里面?” “在。” 说话的同时,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走廊里刺眼的光线照进昏暗的室内。 姜圆眉头一紧,努力睁开眼,跟迎面进来的高大男人四目相对。 竟是颜亦儒。 姜圆死死盯着眼前这张脸,双拳下意识握紧,胸腔里有股气焰直窜到头顶,她憋不住,破口大骂:“颜亦儒,你t是不是有病?” 颜亦儒进来时的脸色本就阴沉得可怕,这下,当即就伸手钳住了姜圆的脖子,将她按到了门上,“我就是有病,我当初瞎了眼了,怎么没看出你就是个货?” 许晖没见过颜亦儒但听姜圆提起过,知道她这个前男友是个纯粹的渣滓。 只是没想到这个男人不仅渣还疯,姜圆被颜亦儒掐着脖子,脸都憋红了,许晖见状,从地上举起一把椅子就往颜亦儒身上砸。 颜亦儒用另一只手一把控制住椅子,将许晖推倒在地。 姜圆气得抬脚去踹他,却被他用下半身死死压住,他喘着粗气,整张脸都近乎扭曲,怒火中烧。 他对着姜圆的脸,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让她滚。” 姜圆不想许晖被无端牵扯进来,她努力心平气和,“你先放开我。” 颜亦儒松了桎梏在她脖颈处的大手,细腻白嫩的皮肤上赫然出现了清晰可怖的红色掐痕。 他视线扫过去的瞬间,明显晃了下神。 姜圆连续咳了好几声才缓下来,对着许晖平静道:“晖姐,你回去吧,没事,你放心,我晚会就回去,如果今晚我回不去,你直接报警或者给薛小姐打电话。” 姜圆之前压根没跟许晖提过她跟薛杉的恩怨,但这会儿听姜圆的意思,大概能推测出这个薛小姐的身份。 许晖点点头,又往颜亦儒脸上看了两眼,转头对着姜圆出声道:“1个小时内,我在家等不到你,就按你说的办。” 颜亦儒眼里的怒气值再次飙升,许晖刚走出门去,他便又朝着姜圆压了上来,几乎贴着她的脸质问:“你一直都跟那个女人有联系?姜圆,你竟敢从背后搞我?” 姜圆目色淡然地回视他,“不然呢,你期望我跟你重归于好,然后等着被薛杉往死里整吗?” 第39章 “颜亦儒,我栽过跟头了,我现在只想活着,你要是不想眼睁睁看着我被她整死,从此以后就离我远点。” 姜圆红着眼,“求你放过我。” 她声音平静,但一字字传到颜亦儒的耳朵里,让他喉咙莫名发涩,就连那股气焰也被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一脸怔怔地盯着她。 从她的眉眼到她的嘴角,这是他这段时间一直朝思暮想的一张脸,他曾经夜夜捧着这张脸入睡,他最喜欢她在他怀里娇娇痴痴的模样,可现在,她对他视若仇敌。 颜亦儒不知道造成现在这种局面,他到底该恨谁。 是恨自己无能,还是恨薛杉的毒辣,抑或恨姜圆对他太心狠。 姜圆想从他身前摆脱开,却被颜亦儒再次抓住。 他气得咬牙切齿:“你很缺钱?为什么出来干这个?” “你不是进了东锦,为什么要自甘堕落?” 姜圆心里猝然一紧:“你调查我?” 颜亦儒这段时间虽然被薛杉看得严,一直没露面,但却私下找人查了姜圆的行踪。 他眼底裹着一团火,隐忍待发的样子,“你想要多少钱,我不能给你?你竟然跑出去陪那些野男人,陪吃陪喝陪玩,你告诉我,你到底跟他们睡过没有!” 他声音一开始还在压抑着,慢慢控制不住逐渐变成咆哮。 他疯了一样,去扯她外套里面的衣服,从外到内,像是要检查什么。 姜圆挣扎不开,朝他怒吼:“滚!你再碰我一下,我就把今天的一切告诉薛杉。” 她紧接着背出一串号码,是薛杉的手机号。 颜亦儒动作瞬间僵住。 “颜亦儒,我选择过什么样的生活都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我早就不再是你的女人,当初是我蠢才被你骗得团团转,我现在对你只有恨,我今后都不会再跟你有一丝一毫的纠缠。” “你问我跟别的男人睡过没有,我现在就告诉你,在你之后,不止一个。” 姜圆低头碰了下手机屏幕,随后把手机举到颜亦儒面前晃了一下,“还有,我录音了,今后,你要再来纠缠,我随时把录音发给你的未婚妻。我知道,你是忌惮她的吧。” 说完,姜圆收起手机,把衣服重新整理好,转身拉开门就往外走。 她走出去几步,听到身后传来男人沉闷又怒气冲天的一声,“姜圆!” 姜圆浑身一颤,内心深处某个位置像是被彻底割裂开,一种说不清楚的痛感咝咝啦啦地传至全身,她加快脚步,逃也似地从这个地方离开。 她出了这家会所立马给许晖打过电话去,“晖姐,没事了,我马上到家。” 晚上8点多钟,姜圆打的出租车停到了小区门口,她开门下了车。 车子刚开走,紧接着,她整个人突然被人从后面捂住了嘴,被拦腰往后拖拽了几米之后,塞进了停在路边的一辆红色法拉利里面。 那些人动作敏捷像是受到过专业的训练,小区门口虽行人寥寥但并不是空无一人,姜圆却连一声救命都没来得及喊出来。 这是姜圆第二次跟薛杉见面。 她见识过薛杉的骄横跋扈,却没想到这个女人胆大妄为到这种程度。 第40章 姜圆被人大力推搡进车里去的时候,头撞到了后座的真皮座椅上,脑袋还是昏的,但视线接触到那个女人的那一刻,整个人汗毛竖起。 薛杉长了一张盛气凌人的脸,她的眉眼英气十足,中庭偏长,鼻梁挺直,带足了压迫性的气势,整张脸只有嘴唇具有女性化的特质。 即便是不了解她出身的人,见到这张脸的时候,也能下意识想要离这张脸的主人远一点。 这张脸太熟悉了,姜圆每晚都是咬着牙看着这张脸入睡。 她已经记不清,她梦见过多少次,薛杉戴着手铐脚链,被押到法庭上等待宣判,就像当初她被折磨得没了人样的父亲站在法庭上一样的画面。 然而此刻,这个女人妆容精致,一身奢侈华服坐在豪车里,居高临下地对她进行审判。 姜圆浑身的血流抑制不住地加速,有什么东西在血液里嘶吼着,喷涌着,几乎要挣破出来。 她要调动全身的肌肉绷紧,再绷紧,才能勉强克制住那股排山倒海的冲动。 “怎么了?不认识了?” 薛杉先朝她开口。 姜圆慢慢转过了身子,“薛小姐,不知道你今天找我有什么事?” 薛杉轻笑一声,突然朝她凑近,在她身上闻了一下,“天竺葵的香味,好闻吗?” 姜圆一怔,心里的某种猜测得到了证实,颜亦儒的一举一动都在被薛杉盯着。 “他竟然喷了我给他挑的香水去见你,哼,真是狗改不了。” “真是验证了那句话,外面的屎都是香的。” 姜圆攥了攥拳,又缓缓松开,“薛小姐,今晚我是被他设套骗过去的,如果您不相信,可以随便找人去查。” 薛杉勾唇冷笑:“你想说明什么,他对你念念不忘,你身不由己?他越是摆出一往情深的样子来,是不是越能说明你勾人的手段一流?” “你陪他睡了半年,能让他跟家里闹得天翻地覆,连我这个未婚妻都不打算要了,我倒是真想亲眼看看,你在床上到底有哪些本事。” 车外站着身穿西装的几个彪形大汉,薛杉话音落下,缓缓抬起手,敲了敲车窗。 姜圆头皮发紧,血都凉了下来,“我这里有今晚跟他见面的录音,能证明我所说的一切。” 她立刻哆嗦着掏出手机,把录音播放出来。 姜圆心底太清楚,这个女人疯起来,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录音不长,几分钟就播放完了,姜圆声音发颤,“你应该知道我在那里停留了多久,这是今晚见面所有的内容,录音里面我已经跟他说得清清楚楚,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他从我生活里彻底消失。” 薛杉听完录音后,脸上那丝冷笑彻底消失殆尽,脸色比刚才更加阴狠。 良久,姜圆听到薛杉阴鸷的声音,“听说,你爸杀了人被判死了,你妈被人当街了,还是在光天化日之下的大街上,你们那好多人都看见了吧?别说,你妈这么大把年纪,还风韵犹存,出了一回这种事,你还敢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 耳边“轰”的一下,如五雷轰顶,心脏随即开始剧烈地抽搐,姜圆全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一股巨大的力量在她平静的表面下,疯狂咆哮。 第41章 “不要动我母亲!” 姜圆双目赤红,“薛小姐,饶了我们。” 薛杉嘴角噙着抹满足的轻笑,“你求我?呵,颜亦儒喜欢这么窝囊的。” “你是不是一直都很会示弱?男人喜欢吃你这一套?”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不跟他诉苦啊,你说他会不会因为这事跟我撕破脸,替你家里人报仇?” 姜圆顿时明白了薛杉特意来找她的目的,这个女人心是黑的,血是黑的,却极力维护着她在颜亦儒心中的形象。 姜圆声音绷紧:“你放心,我的家事不会告诉他。” 她从没指望过颜亦儒,他是养尊处优的贵公子,就像动物园里,被喂养得皮毛油光水亮的老虎,徒有空壳,却没有厮杀的血性。 她不会再犯傻,押注到这个男人身上,那样只会更加刺激到薛杉。 “你可以告诉他啊,就算他想,你觉得他有这个实力跟我叫板吗?” 薛杉眼里闪过一丝杀气,“你知不知道,只要我想,我可以让你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拍死一只恼人的蚊子。” 姜圆:“我知道,你可以轻而易举除掉我,但活人是斗不过死人的,对你来说,让我活着比死了要强。” 薛杉面色冷凝地盯着她,良久之后,嗔笑了一下,“看本小姐心情。” 姜圆手里的录音,被薛杉留下,随后她被人从车上推了下来。 红色的法拉利风驰电掣般离开,姜圆站在小区门口,整个人浑身止不住地打颤。 她快速地掏出手机,拨了她母亲的电话。 一秒、两秒电话响了许久都没人接听,姜圆紧紧攥着手机,心脏蜷缩着剧烈地抖动。 她知道薛杉绝不会空口威胁。 接电话,接电话她在心里一遍遍默念着,祈祷着,一颗心几乎要崩碎。 “圆圆” 铃声响的最后一秒,电话那头终于传来熟悉的声音。 一滴眼泪从眼角倏地滚落下来,姜圆几乎无法抑制失声痛哭的冲动,喉咙被巨大的一团酸涩卡得密不透气。 听不到姜圆的声音,她母亲明显语气焦灼,“圆圆,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姜圆把喉咙往下压了又压,勉强发出声,“妈”。 眼泪又一次失控,无声地淌满她的整个脸颊。 她抬手一边快速地擦掉眼泪,一边努力挤开嗓门说话,“你忙什么了,怎么接电话这么慢?” 她母亲回:“刚才店里有人买东西,忙着没顾上。” 姜圆警觉地问:“什么人?” “隔壁五金店家的姐弟俩。” 姜圆松一口气:“最近有没有人来闹事?” “没有,那帮人都消停了,最近店里的生意也慢慢好了一些” 姜圆打断她母亲,“妈,我想把你接到我这边来。我找了份稳定的工作,每月工资五万,我可以再干些兼职,把钱攒一攒” 一想到把母亲接到身边,她便没办法再出去干那些“兼职”,她自己的语气也慢慢变弱。 “我去了你那里,那帮要债的人就会找到你头上,那些人就是些畜生,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妈不去,况且你爸还在家里,我不能走。他们会把咱的家都抄了。” 姜圆垂下头,心底像是被汹涌的潮水压得喘不上气。 第42章 挂掉电话,姜圆一个人在小区楼前光秃秃的老梧桐树底下呆坐着。 冬月的夜晚,风一吹,空气冷入骨髓,小区里街灯昏黄,下午刚下过一场小雪,天地之间都似蒙上了一层不甚干净的灰色笼布。 只有零星的行人,脚步匆匆地赶路回家。 姜圆手脚很快冻僵,白嫩的脸上还有未干的眼泪,脸颊很快被冷空气刺得发紫,寒冷带来的痛感抵不过心底的那片苍凉。 她感觉自己仿佛置身在一片望不到边的冰面上,随时都有跌入冰渊的可能,但身边苍茫茫一片,连半点光亮都没有。 好累啊。 她把头埋进膝盖上,好想闭上眼不再醒来。 包里的手机铃声已经响了好久,姜圆慢慢抬起头,看了眼手机屏幕。 是梁舟衡。 像是突然被拉回到现实中,姜圆用冻僵的手指按下接听。 电话里马上传来熟悉的温柔男声:“小姜妹妹,干嘛呢?” 姜圆快速地调整了下呼吸,“梁总,您找我?” 梁舟衡:“过来打球。” 姜圆顿了一下,想要婉拒的话还没说出口,对面又加了一句:“你们殷总在这呢,别说我不帮你哈。” 她再次一怔,已经冻得麻木的脑子,费力地开始运转。 殷东肯定不想见她。 这个电话梁舟衡应该是背着殷东打的,她想不通梁舟衡为什么要帮她制造机会?他有这么好心吗? 对面在催促:“快来,来晚了,准保你后悔。” 姜圆一咬牙,“麻烦把地址发给我。” 二十分钟后,姜圆从出租车上下来,是老地方,这家会所,她同一晚上曾经来过两次。 她站在会所门前,马上有保镖走上前来,领她往里进。 站在那间台球室门口,某些才过去不久的记忆翻涌而至,姜圆闭了闭眼,把那些五味杂陈的情绪压了下去。 门被保镖推开的片刻,房间内热闹的交谈声混杂着各种香水的味道和酒精尼古丁的气息,迎面而来。 像一团喧嚣的热浪瞬间把人裹住,姜圆脸上浮出微笑的同时,目光已经开始在人群中梭巡。 “来了?” 梁舟衡的声音从台球桌边上传了过来。 随着他这一声招呼,围在台球桌上的人也先后把目光朝她这边探了过来。 姜圆的视线却落在了靠墙的沙发上,殷东正坐在那里,歪着头在跟身边的人说话,指缝里意外没有夹着烟。 这是姜圆第一次看见殷东身边出现女人。 女人五官端正,肤白,面相姣好,穿着简单,身上脂粉气很淡,除了一只戴在手腕上的腕表外,没有任何多余的配饰。 但姜圆认得那块腕表的牌子,上个月她去参加了一个商务局,那个客户在活动结束后,送了她一块女士腕表,后来她拿去当了15万。 女人随意放在脚边的包,可能也要三十万往上。 姜圆判断得出这个女人跟这个房间里的绝大多数女人不一样,她不是女公关。 姜圆听不到女人笑着在跟殷东说什么,但两人的上半身挨得很近,殷东把头微微朝女人的方向倾斜,虽然仍是眉目懒淡,但面色明显不像平时那么疏冷。 姜圆的目光短暂停留了几秒,接着扭过头去,边往梁舟衡那边走,边抬高声音回应,“梁少。” 梁舟衡的目光已经在她身上好一会儿没挪开。 她身上穿了件黑色羽绒服,将她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但她走过来的时候,随手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开,脱了下来。 第43章 今天她原本是跟着晖姐去“接活”,画了淡妆,里面穿的是件水墨色的香云纱旗袍。 香云纱的面料散发着幽幽的珍珠光泽,将她露在外面的肌肤衬得莹润如脂,旗袍的流畅线条将她的身形完整而清晰地勾勒出来,衣服剪裁别致服帖,跟她的身体几乎浑然一体。 凹凸有致的线条,漫不经心地流动着,配上清纯恬淡的一张脸,将含蓄和融合得恰到好处,带给人强烈的视觉冲击。 梁舟衡看呆了几秒,哑然失笑,“今天是有备而来啊,就一个字,美,俩字,太美。” 姜圆走到台球桌旁站定,笑了笑,“梁少过奖了。” 早有其他男人视线盯在姜圆身上,憋不住,朝梁舟衡嗔怪道:“梁少,不介绍我们跟这位美女认识一下?” 梁舟衡白他一眼,笑着斥道,“你哪位啊跟你介绍?哈喇子都快流地上了,赶紧擦擦吧。” 周围人哄笑。 梁舟衡示意姜圆往殷东的方向看过去,“怎么样?我没骗你吧,人就在那呢,快过去打个招呼吧。” 姜圆随着他的视线再次扭过头去,殷东恰好抬眼往这边看了过来。 说不清为什么,两人视线相碰的那一刻,姜圆脸上瞬间一热,有点火辣辣的,大概是怕被他觉察出她特意过来见他。 毕竟她对着他发过毒誓,说了再也不喜欢他的,现在怎么看怎么像是打自己的脸。 她快速地扭回头来,假装若无其事道:“他身边有人,我就不过去了。” “怎么,吃醋了?” 梁舟衡朝她凑近,低头自下而上地打探着她的脸,低声耳语:“妹妹伤心了?伤心了也好,干脆别喜欢他了,你情敌太多了,就你这样的,不是她们的对手,回头再被她们欺负了,我看着都心疼。” 姜圆快速地从梁舟衡的话语中提取出了一条有用的信息:这个女人也在追殷东,应该还没追上。 但殷东对这个女人的态度看上去并不差,至少比对她强多了。 “想什么呢?要不要考虑考虑,换个人喜欢喜欢?哥哥可随时准备着呢。” 梁舟衡越说越来劲,语气温柔得离谱,那架势就差把姜圆直接抱进怀里安慰了。 姜圆一边摇头,一边跟梁舟衡拉开了点距离,转移话题,“不是要打球的吗?” 梁舟衡乐呵呵地点头,“好,来打球打球。” 梁舟衡把球杆递到姜圆手里的时候,往殷东的方向看了两眼,蒋语仍在跟殷东聊着什么,但殷东脸上已经露出几分躁意。 比赛开始,很多人围了过来,梁舟衡和姜圆一口气打了三局,以梁舟衡的次次落败告终。 最后一局,梁舟衡只开了个球,后面姜圆一杆全清,最后一球落袋,周围很多人鼓起了掌。 姜圆打球的时候很专注,注意力都在台球桌上,把球杆放下,抬起头来的时候,才注意到站在球桌对面的殷东,以及站在他身旁的那个女人。 女人正面色平静地看着她,姜圆跟她淡淡对视了一眼,很快移开视线,转头问梁舟衡:“梁少还玩吗?” 梁舟衡连输三局,讪笑着道:“你打比赛呢,跟哥哥来真格的。” 姜圆顿了下,一脸认真道:“你没说只是打着玩。” “太狠了,你是一点情面都不留啊。” 姜圆:“我以为你不希望我放水。” “呵”,梁舟衡被她气笑了,“行行,你是好样的,我是被你打服气了,我怀疑你大学四年不好好读书,是不是都偷着出去打球玩了?” 第44章 姜圆如实回:“就打过几次,没怎么练过。” 梁舟衡被气得无语,当即扭头问:“下局谁来跟她打?还有没有人挫挫这丫头锐气了?” 他说完往对面扫了一眼,当即勾唇道:“蒋语,好长时间没见你打球了,要不你来跟这丫头较量较量?” 姜圆慢慢抬眼看过去。 对面的女人朝梁舟衡淡笑了一下,出声说:“我不跟不熟的人打球,梁少不准备介绍一下,这是新认识的伙伴吗?” 在场的人都知道梁舟衡换女人如换衣服,对感情一向是玩家心态。 “伙伴”一词,无疑不仅嘲弄了梁舟衡也在嘲弄姜圆。 姜圆只觉得耳边一刺,这个女人分明是故意把人看轻的。 梁舟衡:“好长时间不跟你打球,都快忘了你的规矩,那正式介绍一下,这位是姜圆,今年刚从北城大学毕业,加入东锦财务部,不是伙伴,是妹妹。” 说罢,他转头看向姜圆,“这位美女你得叫姐姐,也是你们学校毕业的,她还有个外号,叫‘北城潘晓婷’,打得一手好球,你一会儿可以见识见识她的球技。” 梁舟衡避重就轻,没说蒋语什么身份,也没说她跟殷东到底什么关系。 姜圆乖顺地点了点头,对着蒋语叫了一声,“蒋语姐。” 蒋语目光轻淡地朝她看了一眼,语气平淡:“不好意思,看你打扮,先入为主了,还以为我比你大不了几岁,不用叫姐。” 说完,不等姜圆回应,她转头看向殷东,“你们集团今年回学校招新人了?没听你提起过,我有几个学弟学妹有意向去你们那,回头我把简历发你看看。” 她语气极为熟稔,殷东淡淡应了声,“嗯。” “别岔开话题啊,到底打不打球?” 梁舟衡在一旁催促。 姜圆能感受到蒋语居高临下的态度,蒋语举手投足都透着对她的不屑和轻蔑,这点跟某人倒极为相似。 物以类聚,大概就是说的他们吧,姜圆在心里暗忖。 然而除此之外,她还有种说不清的直觉,蒋语对她应该有敌意。 她手里握着球杆站在梁舟衡身旁等,蒋语漫不经心地从梁舟衡手里接过了球杆,冲着梁舟衡道:“打哭了可别怪我。” 她一句话,成功激发出了姜圆心里的胜负欲。 姜圆承认,她进门看见蒋语坐在殷东身旁,就很不爽了,正好,可以在球桌上把气出了。 梁舟衡脸上明显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非常兴奋,“那我们五局三胜制,既然是比赛,有点噱头才好看” 梁舟衡话还没说完,被蒋语打断,“老规矩,输了的,上台子,100个俯卧撑。” 话音落下,周围立马有人带头起哄,气氛瞬间热烈起来。 男人做俯卧撑就罢了,女孩子趴台子上被众人围观着做俯卧撑,这画面想想就够尴尬。 况且姜圆今天穿的还是旗袍。 “这个太狠了吧,女孩子100个俯卧撑,做完胳膊都废了。” 梁舟衡怜香惜玉,劝了一句。 蒋语:“我打球向来都是这规矩,你当初跟我打球,肱二头肌都练出来了,你忘了?她要接受不了,那就别打了,没意思。” 她说完,把手里的球杆扔回桌上。 “我接受。” 姜圆声音平静,她站在台球桌另一头,双手握着球杆,十根手指早已蓄势待发。 第45章 姜圆浑身肌肉都紧了,胸腔里被一股恶气充斥着,但脸上偏偏一副淡然自若的神情。 蒋语又打量了她一眼,转头看向殷东,勾唇笑道:“虽然是你员工,但球桌上,我可不客气,回头可别怪我不近人情。” 殷东缓缓掀起眼皮,朝姜圆看了过来,姜圆能感受到对面那道灼人的视线,但她垂着眼,刻意避开。 “你们随意。” 他留下一句话,转身又坐回到沙发上,顺手点了根烟。 殷东离开球桌,包厢里其他人却把球桌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气氛着实变得紧张起来,比赛正式开始。 台球比赛不罕见,但两位身材和容貌都属上乘,而且还风格迥异的美女之间这种较量格外勾人心弦。 不看结果,过程中的观赏性也足够强烈,尤其是姜圆穿着旗袍身形婀娜,一俯一仰间,线条自然灵动,紧紧吸引着场边男人们的视线。 但姜圆打起球来专注到忘我的境地,漆黑明亮的双眼只聚焦到球桌和球杆上,白嫩的脸上也没有一丝情绪,冷静得像个机器人,跟她这身打扮形成鲜明的反差。 第一局,她便首先获得了开球权,她这局运气很好,开球后便占据了很大的优势,很快一杆全清直接拿到赛点。 第二局,按惯例,蒋语先开球,不出所料,她同样没给姜圆留机会,也是一杆清,两人陷入平局。 梁舟衡带头鼓掌:“今天大家真是开了眼了,这就是高手过招,不给对方留一丝余地。” 姜圆没想到蒋语的名号果然不是白叫的,她比她想象中要厉害。 姜圆暗暗调整呼吸,准备再拿下第三局。 没想到第三局,开球不顺,一开始就陷入了被动的局面,蒋语抓住这次机会,快速抢占得分,拿下第三局。 周围立马有人奉承:“台球女神,名不虚传啊” “蒋语姐,火力全开,帅呆了” “不是,这球技也太绝了,这还有什么可比的,明显碾压啊” 显然在场的绝大多数人都认识蒋语,且不提蒋语跟殷东关系走得多近,单就她自己出身,也是在场这些人里高攀不上的。 但姜圆只不过是个梁舟衡叫来凑热闹的新人,孰轻孰重再明显不过。 所以蒋语一占据优势,周围吹捧,喝彩的声音便开始络绎不绝,大部分人都期待着姜圆最后输掉比赛,接受惩罚的那一刻快点到来。 梁舟衡看了看姜圆,伸手往她肩上拍了拍,低头小声安慰道:“别怕,实在不行,俯卧撑我上去替你做。” 姜圆脑子里仍在复盘输掉的上一局,脸上几乎看不出什么情绪,她淡淡回了句:“谢谢,不用。” 接着,她拿了块毛巾擦了擦球杆皮头,她没注意,她这把球杆皮头刚才就该好好打磨一下,怪她疏忽了。 梁舟衡勾唇笑了笑,抬眼顺道往沙发那边看了两眼。 殷东靠在沙发上,沉邃的目光正紧紧盯着他和姜圆这边。 梁舟衡冲他笑了笑,心底里暗自猜测,今天这局,假若姜圆一会儿真输了,被逼着在众目睽睽之下做一百个俯卧撑,这位爷到底会作何反应。 第46章 比赛来到第四局,姜圆开球仍是不顺,打了两颗球之后,她将进攻转为精准防守,将白球紧贴到5号球后面,瞬间将接下来这一球的难度大大提升。 局势一下子陷入死局,蒋语除了进攻别无选择,但这种进攻几乎没有成功的可能。 她一旦出现失误,台面被破解,姜圆则有了可乘之机。 不得不说,姜圆这一防守的策略使用得非常巧妙。 台边的人都不由地替蒋语捏一把汗。 如果蒋语能顺利把球击打入袋,接下来便能顺理成章地一杆清台,拿下这一局。 但显然蒋语的球技还没到出神入化的境界,球没能入袋,姜圆抓住机会,乘胜追击,拿下了第四局。 谁都没想到姜圆会跟蒋语打到平手,只剩下关键的最后一局,从目前来看,两人的赢面几乎一样大。 之前的喝彩声没了,场面一下子变得很安静。 蒋语之前是在圈里出了名的常胜将军,几乎没输过球,即便有时运气不好,也自然有人愿意卖她面子,毕竟她的身份在那放着。 所以,准确地说姜圆是蒋语碰上的第一个硬茬。 蒋语没想到姜圆的球风这么稳健,只能怪自己被姜圆的外表欺骗了。 第五局是蒋语开球,前几个球打得非常顺利,但关键球落在了6号球上,6号球被7号球挡着,没有击球点。 蒋语不出意外打偏了,但同时也将白球的位置藏得更深了。 姜圆同样无法击球,一旦击球便是给对方制造机会,她再次转换思路,转攻为守,又把白球的位置往前推进到僵局。 姜圆用同样的策略再一次把蒋语推上梁山。 这一球,蒋语如果依旧不能破,那姜圆将轻松赢下赛点。 场面局势到这里,几乎胜负已定,台边看球的人没有一人吱声,谁都没想到,最后输球的竟然是蒋语。 姜圆直起身子,看向蒋语。 蒋语手紧握着球杆,蹙着眉头盯着台面,围着桌子反复走位,她脸色已经很差,之前的傲慢和骄横早已消失不见。 姜圆心道,这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挖坑给自己跳,她一会儿就搬把椅子过来,好好看着蒋语做100个俯卧撑。 蒋语顶着压力打最关键的一个球,球自然是没进袋,同时因为她力度没掌握好,白球摔袋,犯了规,姜圆获得自由球机会。 接下来,姜圆可以顺理成章地一杆清台,轻松获胜,几乎没有任何悬念。 姜圆心里已经提前给自己庆祝,但脸上仍旧维持着面无表情,弯腰、俯身、瞄准 “谁教你这么打球的?” 姜圆手里的杆刚要推出去,伴随着突如其来的男声,一股热气传至她的耳边,强烈的男性气息几乎从后面覆盖了她整个身子。 姜圆的身体反射性弹了一下,推出去的球杆猛地跑偏,台面上的球被打得一片凌乱。 她脸色一红,快速往后扭头,愤怒的瞳孔映出的是殷东若无其事的一张脸。 姜圆的双手下意识就攥紧了,如若不是她及时控制,可能拳头已经落到了殷东的脸上。 第47章 谁都看得出,刚才殷东故意干扰姜圆为蒋语争取机会,现在台面上的局势更加没有悬念了,蒋语几乎赢定了。 但蒋语的脸却直接黑了下来。 刚刚所有人都看见了,殷东几乎贴着姜圆的身子将她从后面整个拢进他的怀里,这种姿势,已经超过了暧昧的程度,更像是有过肌肤之亲的人才有的亲密动作。 其他人可能觉得殷东扰乱比赛,是在偏袒她,但她一想到刚才那一幕,心底就像是扎了千万根刺一样难受。 蒋语压着心火,打完了后面的几个球,拿下比赛。 姜圆沉着脸,脸色非常难看,胸腔里的怒火熊熊燃烧,几乎快把她整个人都烧着了。 偏偏周围有男人带头起哄:“输了的,接受惩罚,别耍赖。” “对啊,美女上台,做俯卧撑啊。” “100个,一个都不能少。” 梁舟衡看不惯回头朝那帮人斥道:“喊什么喊,瞎凑什么热闹?” “他们说的不对吗?比赛之前讲好的规则,梁少现在有意见?这么快就想翻脸不认账?” 蒋语怼梁舟衡。 梁舟衡笑着打哈哈:“大家私下打着玩玩,何必较真呢?真较真起来这比赛也不见得公平啊。” 蒋语脸色很冷:“哪里不公平?” 梁舟衡脸上的笑容艰难地维持着,“这大家刚才可都看见了,明摆着有人故意搞乱比赛,不知道是何居心。” 他边说边拿眼扫着殷东。 殷东面色冷淡地点了颗烟,不闻不问,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梁舟衡最后这句“是何居心”很好得取悦了蒋语,蒋语也朝殷东的方向看了一眼,接着又将目光落在姜圆身上,终于松口道:“那算了,你就做50个吧。” 姜圆气得牙齿打结,明明最后的输家不是她,就差那么一点,如果不是殷东故意扰乱她注意力,她赢定了。 她几乎认定了,殷东跟这个蒋语肯定有一腿。 她强压着口气,平静地回:“不好意思,我不会接受任何形式的惩罚。” 蒋语冷笑了一声, “输不起是吗?” 姜圆眉心一蹙,“我不认为是我输了。” “呵”蒋语扭头对身边的人道:“你们见过这样耍无赖的吗?” 有个男人立马接声,“不带这么玩的,愿赌服输,做几个俯卧撑而已,又没让你干别的。” 男人说了一句话,眼睛却在姜圆身上上下来回地游走了好几圈。 姜圆冷着脸,真想把球杆戳男人眼上。 但起哄的何止这一个,姜圆算是见识到了蒋语在这个圈子里的号召力,一个话音刚落,另一个立马接声。 “是啊,你五十个做不了,十个总行吧,不给蒋语姐面子,连殷总的面子也不给?你以后还打算怎么在东锦立足?” 殷东在最后一局故意扰乱比赛,明显是护短行为,明眼人都不难推断得出他和蒋语的关系。 姜圆心底说不出的郁结,没想到她过来一趟,不仅没有任何进展,还又把殷东得罪了。 “都还来劲了是吧?” 梁舟衡彻底拉下脸来,“几个大老爷们儿逼一个小姑娘,有意思吗?非要看别人做俯卧撑是吗?要不我上去做给你们看?” 几个出声的男人马上笑着摇了摇头,“不敢,不敢。” “梁少维护小姑娘维护得这么紧,跟她到底什么关系啊?你要承认你们俩之间有点什么,我看在你面子上放她一马。” 蒋语边说,边再次审视着姜圆。 第48章 梁舟衡往殷东脸上又瞥了两眼,回头讪笑着回应蒋语,“我刚才不都说了,她是我妹,刚毕业小孩一个,胆小,别吓着她,不然以后不敢出来跟我们玩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家一圈亲戚里,你排行最小,哪里冒出来的妹妹?” 蒋语扭头看向身旁的几个男人,嗔笑着问:“你们说她算小孩吗?” 在场的人中,也就蒋语敢跟梁舟衡叫板,其他几个男人怕得罪梁舟衡,只敢摇头,不敢出声。 梁舟衡深深叹了口气,“蒋大小姐,你要真想看,我上去给你做,200” “谢谢梁少,做俯卧撑是吗,我上去做就是。” 姜圆突然出声打断梁舟衡,她看不惯梁舟衡为了维护她对着蒋语低声下气。 她憋闷了一晚上,那口气快把她胸腔都撑爆了。 蒋语的目的就是想让她出丑,做俯卧撑而已,她只要不怕丢人,别人就没法拿她怎么样。 姜圆说完就抬起了脚,踢掉了脚上的高跟鞋,抬腿跨上了台球桌。 场面瞬间鸦雀无声。 姜圆动作利落地往桌上一趴,摆出专业的俯卧撑姿势,有人悄悄拿出了手机准备拍摄。 身上的旗袍下摆随着她的动作被撩开了,露出一截雪白纤细的长腿,她低头扫了一眼,顺手扯了一下,盖住。 饶是如此,姜圆被旗袍包裹住的身体,就这么大胆地暴露在众人眼前。 那道的曲线,以稳定的节奏上下起伏,这画面令在场所有男人血脉喷张。 “一、二、三” 姜圆咬着牙,在心里替自己数着。 数到第四个的时候,身子刚落下去,腰上突然多了一股力道,下一秒,伴随着周围传来的一阵惊呼,她整个身子一轻,被扛到了男人的肩背上。 熟悉的凛冽气息,她不必看,就知道身下的男人是谁。 “你什么意思?” 身后传来女人的高声质问。 姜圆抬手搂住了男人的肩膀。 他脚下没停,径直迈着大步往房间外面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还顺手拎上了她那件羽绒服。 姜圆被殷东扛着一路进了电梯。 电梯门刚合上,他突然松了力道,“咣当”一下,姜圆双脚着了地。 她堪堪站稳,身子便被大力一推,整个人被抵到了电梯壁上。 “你还有羞耻心吗?” 他声音绷紧,脸色阴沉可怖。 姜圆绷着一张红通通的脸,缓缓抬起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慢声问:“我怎么了?” 他面色冷凝,下颌线条绷得很紧,姜圆分不清他此刻的躁怒到底来自于哪。 “我愿赌服输,也有错吗?” 姜圆紧盯着他的眼,继续追问,“殷总,你强行把我抱出来,不打算解释一下吗?你这么做,我觉得那位蒋小姐,应该会很不高兴。” 她话音刚落下,下巴突然被他的大手掐住。 可怜姜圆一张樱唇被迫翘起张开像个小喇叭一样,却说不出一句清晰的话,只能发出几声呜咽。 她拿眼瞪着他,他的视线却落在她的嘴巴上,她看见他喉结滚了两下,随后语气阴冷地问她:“你是贼心不死?今天谁让你来的?” 姜圆嘴巴被掐着,勉强发出“梁舟衡”三个字。 “他让你来,你就来,他让你穿成这样?他让你跟他,你也上?” 他语气突然咄咄逼人。 姜圆眨了眨眼,愣了两秒,眉眼慢慢地弯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你是不是吃醋了?” 第49章 殷东手上的力道突然加重,姜圆疼得眉心皱起。 他突然压低了嗓音,声音冷鸷,“你觉得他今晚叫你来干什么?” 姜圆漆黑的眼球转了转,露出一丝迷茫。 她的确到现在也没能看出梁舟衡叫她来的目的,难道他只是想看热闹,又或许想让她亲眼看到殷东和蒋语在一起,好让她死了这条心? 他 突然松了她的下巴,电梯门开了,他率先走出去,姜圆光着脚站在电梯里。 在电梯门合上的前一秒,他突然转身拉了她一把,接着将她打横抱起。 姜圆心底轻轻一扯,浑身的血流控制不住加快。 她被他一路抱着塞进汽车后座,司机启动车子的同时,很有眼力见地把前后挡板升了上去。 后座的空间被隔离成了封闭的一小部分,车里气温很高,姜圆身上的温度更高。 这辆车她坐过两次,两次都被他扔到了半路,这一次,姜圆下定决心,不要再搞砸。 她侧头往他身上看了一眼,低声问:“你还没告诉我,梁少为什么叫我过来,他只在电话里告诉我你在这里,让我快点来。” 他扭头盯住她的脸,“你还是贼心不死。” 姜圆垂了眼皮,躲开他压迫性的目光,试探着说:“梁少叫我过来,难道是为了让我替你解围?” “那个蒋语到底跟你是什么关系?她也喜欢你?也在追你吗?” 他冷沉沉地盯着她,好一会儿才出声,“你管得是不是太宽了?” 姜圆脸色一红,“我只是问问。” “你不喜欢她,但又不想得罪她,所以拿我来当挡箭牌,对吗?” 她漆黑的瞳孔固执坚定地盯着他,等着他给她一个肯定答案。 他给了她一个轻描淡写的眼神,算是默认了。 姜圆心底再次一凉,仍是不肯罢休,“所以你把我抱出来,也只是为了做戏给她看,好让她知难而退?” 她紧紧注视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就好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又瞥了她一眼,随口回了一句:“脑子没白长。” 姜圆仿佛听见心脏又一次坠入谷底的回声,很无力。 她全身一垮,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 她侧头看向黑漆漆的窗外,仿佛看见伸手不见五指的未来,心底早已是一片悲凉。 他透过对面的车窗,看到一张失魂落魄的脸,像她又不像她,仿佛是另一个灵魂,疲累不堪又满腹心事。 心底有种说不清的异样,他收回视线,目光扫到她光着的两只脚上。 他主动开口问,“住哪?” 姜圆脚上没有鞋子,一步都走不了,只能报了出租房的地址。 姜圆心累得不想出声,车里再次陷入安静。 直到车子开进小区,在她住的单元楼前停下,姜圆道了声谢,随后自动打开车门下车。 只是她没想到,他也会下来,她刚想开口问,他已经来到她身前,再次将她抱了起来。 姜圆双脚离地,盯着他一脸不解,“你没必要再演戏吧。” 第50章 殷东没理会她的话,大步往楼道里走。 姜圆被他抱着,但一颗心七上八下。 她住五楼,没有电梯。 许是体力好吧,他抱着她爬楼梯,粗气都没喘一声,但姜圆浑身跟长了刺一样不舒服。 她忍了好一会儿,终于问出声:“你能不能放我下来,说清楚这到底算什么?” 他垂头瞥了她一眼,“你就这么喜欢光脚走路?” 姜圆不信他这么好心,果然下一秒,她听见他出声道:“不必多想,我不习惯欠人情。” 楼道里灯光忽明忽暗,照着他棱角分明的脸,他脸上依旧阴气沉沉。 但周围寂静,两人距离又如此接近,姜圆有种错觉,他的声音似乎没那么冷了。 过了会儿,头顶上再次传来他的声音:“以后梁舟衡再叫你出去,你不用听他的。” 姜圆心道,没人逼她,是她自己想去的好不好? 他见她没出声,低头看了她一眼,姜圆抬起眼来,迫不得已点头“嗯”了一声。 爬上了三楼,他许是有些累了,抱怨了一句:“你租房子之前不问问有没有电梯?” 姜圆愣了一下回:“不带电梯的顶楼,同样户型每月房租可以省一千块,您是不知民间疾苦。” 他脚下一停,看着她问:“公司每月给你发的薪水不够你租个带电梯的房子?” 姜圆沉默了下,接着淡笑了一声:“殷总要不再给我涨点工资?要不您考虑考虑把员工的住宿问题解决一下?” 他的脸眼见着又冷了下来,“杨明把工资给你涨到了五万一个月,住得这么差,你把钱花哪了?” 姜圆仍旧笑着:“攒着不行吗?我是很抠的一个人,就喜欢攒钱。” 他又低头看了看她,顺道往她身上扫了一眼,她全身上下没一件值钱的东西,手上那只小包,几乎每回见她都背着。 他记得上回给他点的那碗面,只有29块钱。 她是挺扣的。 “攒钱干什么?”他边问她,边抬脚继续往楼梯上爬。 姜圆的谎话信口拈来,“攒钱等以后创业,自己当老板,永远不再给别人当牛马。” 他冷哼了一声,语带嘲讽,“到时候再赔得裤衩都剩不下。” 姜圆蹙眉,憋气,“知道你白手创业,立下丰功伟绩,但也没必要随便看不起人吧?” “所以,这就是你所谓的,‘当一个趋势者’?你在酒桌上拍马屁表忠心的时候,没见这么有骨气。” 他拿她那天酒局上的话存心揶揄她。 姜圆鼻孔里出气,索性闭上嘴,不吱声。 终于到了五楼,姜圆被他放到地上,低头从包里往外掏钥匙,他转身下楼。 姜圆扭头看了眼他的背影,知道今天机会难得,她只要把他请进屋里去,剩下的几乎水到渠成。 可她的喉咙像是被卡住了,很简单的一句话,硬是挤了半天才出来,“等一下。” 他已经下了一层台阶,扭回头来,看着她。 姜圆感觉舌头都在发硬,话到嘴边,她临时改了口,“谢谢你今天特地送我回来。” 第51章 不是那句话太烫嘴,也不是抹不开面子,姜圆只是突然觉得,殷东根本不吃她这一套,她如果邀请他进屋,他一定会送她一句“不知廉耻”。 他暗沉的视线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两秒,姜圆又紧跟着补了一句,“如果下次,那个叫蒋语的再来缠你,我还愿意帮忙。” 他没回应她,转回头,径直下了楼。 姜圆站在门口往楼梯下面看,昏暗的楼道里传来他下楼的脚步声,声音越走越远,直至彻底消失。 殷东从楼道里出来,随手给梁舟衡拨了电话过去。 电话接通,殷东问:“蒋语走了?” 梁舟衡在电话里抱怨:“我嘴皮子都磨尽了,刚把人送走,她现在怎么脾气越来越大了,真把自己当姑奶奶了,太难伺候了。” 殷东停下来,点了根烟,“怎么说的?” “还能怎么说,把事推小丫头身上呗,我说你被小丫头缠得紧,动了凡心了,反正这回你是把蒋大小姐彻底得罪了。” “我刚才才听说圈子里不知道谁传的,反正大伙都以为你们俩在一起了,有的还造谣你俩已经订婚了,今天你这一出,等于当众打了她的脸,你让她跌了份,估计咽不下这口气,蒋家老爷子那边也不太好交代。” 殷东吐了口烟,淡淡道:“子虚乌有的事,正好澄清。” “你倒是不怕得罪人” 梁舟衡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殷东径直打断他,“你在担心谁?” 梁舟衡:“你是没见识过女人的嫉妒心有多可怕。” 殷东深吸了口咽,缓缓吐出来,“你挺关心她。” 梁舟衡在电话里突然禁了声,两秒后,气笑了,“我关心她怎么了?我还不能拿她当妹妹了?我妈怀了两回孕,没生出个丫头来,我命里缺妹,我就看她顺眼。” 殷东:“想认干妹妹去找别人,别招惹她。” 梁舟衡嘴上来劲了:“你什么身份啊,管得着吗?你不是嫌人家脏吗,这是把人扛哪了?扛家了?” 殷东直接挂了电话。 姜圆一宿没怎么睡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回忆当天晚上的片段,但殷东这个人太难琢磨了,她想来想去也没想出个结果。 第二天一早,姜圆刚走近公司大楼,便听到身后有道男声。 “小姜。” 她扭回头去,是财务总监杨明,他陪在殷东身侧,两人刚从门口走进来。 姜圆微笑着打招呼,“殷总、杨总早。” 杨明脸上笑容很大,看上去心情很好的样子,“小姜,来得挺早啊。” 姜圆脸上露出一丝谄媚:“您和殷总也来得这么早,看来大家都习惯早起。” “早点起精力充沛,一整天的工作效率都有保证。” 杨明对着姜圆一脸赞许。 姜圆:“是的,我跟您想的一样。” 她说完,眼睛不由自主地往殷东脸上瞄了一眼。 殷东压根没看她,身边有路过的其他同事跟他打招呼,他嘴角噙着抹淡笑,点头应着。 几个人一齐走向电梯,这边有两部电梯,其中一部一般是留给公司高层使用,一般直接去往顶楼,另一部是留给普通员工用的,没有明确规定,但大家向来都遵守这个规矩。 这会儿是上班时间,另一部电梯那边人头攒动,姜圆正要抬脚过去排队,再次被杨明叫住,“小姜,过来这边。” 第52章 大早上电梯门口大家都在安静排队,杨明声音虽不大,但足以引起众人的关注。 姜圆进公司不到一个月,提前转正不说,还直接被安排到了资深岗位,工资水平直接超过老员工, 再加上杨明平时对姜圆格外和颜悦色,部门里早有些沸沸扬扬的传言。 对此,姜圆一概置之不理。 但杨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叫她去坐高管专属电梯,无疑是给嚼舌根的人,增添了新的素材。 姜圆站在原地,一口回绝,“不用了,杨总。” 杨明有意在殷东面前讨好姜圆,他站在电梯里面,按着开门键,再次出声邀请,“过来吧,正好我跟你聊点工作节省时间。” 众目睽睽之下,姜圆如芒刺在背,她犹豫了两秒,不想再僵持下去,抬脚走进那部电梯。 电梯门徐徐合上,姜圆知道这事回头指不定会被传成什么样。 “小姜,你是部门骨干,跟他们不一样,以后不用客气。” 杨明在她身后出声。 姜圆扭回头,“谢谢杨总。” 杨明侧头看向殷东,笑得一脸殷勤: “我是真欣赏小姜这姑娘,不仅业务实力出众,干活干得多,还特别谦虚低调,平时不声不响的,关键时候,能顶住事,实在难得。” 姜圆站在前面,看不见殷东脸上的表情,隔了两秒她听见熟悉的嗓音从她背后传来,“杨总看重的人应该错不了。” 姜圆心底轻漾起几分波澜,但随即恢复平静,意识到他不过是在敷衍杨明罢了,他这个人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说一句老奸巨猾也不为过。 杨明受到夸赞,脸上的笑容加深,眼睛滴溜一转,“多谢殷总认可,说到这里,我倒有个想法,我们公司最近跟r公司的并购案,我想让小姜加入,辅助我,负责财务这方面的工作,您看可以吗?” “小姜虽然经验稍欠缺,但学习能力和临场应变能力非常强,很适合跟对方对接和谈判。” 目前这个并购案,体量巨大,涉及百亿资金,全公司上下都非常关注。 最重要的,如果并购顺利,整个并购团队人员会拿到不菲的绩效奖金。 姜圆虽钦羡,但没期想过,毕竟她才来公司一个多月,几乎不可能参与到这么核心的工作。 杨明突然点名要她,她着实意外,下意识转过头,长睫微微颤了颤,略带惊异和忐忑的目光,先投向杨明,随后慢慢转向殷东。 殷东眉眼肃冷,浑身透着丝居高临下的睥睨之姿,垂眸,极轻地扫了她一眼,随后转向杨明,淡声道: “财务方面,由你自己裁定。” 杨明意味深长地看着姜圆,“那就这么说定了,从今天起,你放下其他工作,集中精力尽快熟悉并购案。” 姜圆忙点头应下,声音难掩喜色,“我一定竭尽全力,效犬马之劳,绝不辜负领导的器重。” 她眉眼坚定,一字一板的,跟立军令状似的,杨明笑呵呵地称好,但见殷东脸上却是平静无波,一双疏冷暗眸很寡淡地轻扫了她一眼。 姜圆嘴角的笑容僵了僵,被迫寸寸敛起。 第53章 上午部门开会,杨明在会上直接宣布了本部门参与这次并购的人选,只有一位,就是姜圆。 财务部从上到下总共二十二位职员,姜圆是资历最浅的一位。 论资排辈怎么都排不到她头上。 杨明给出的理由是,姜圆上次在季度大会上,为财务部立了功,表现出了过硬的专业实力和应变能力,得到了公司上级领导的一致认可。 杨明话音落下,台下一片暗流涌动,虽然没人敢在会上窃窃私语,但现场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十分精彩,惊讶、不解、愤懑,更有明显吃瓜的。 有人挤挤挨挨地互相使眼色,用鄙夷、嘲讽的目光往姜圆脸上狠狠剐蹭,姜圆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目不斜视。 当天下午,姜圆便搬着台笔记本电脑跟在杨明身后,从财务部搬到了位于顶层的大办公室。 公司从各个部门抽调的业务骨干,成立了并购团队,为了合同协作,所有人被安排到了同一间开放式的办公室里,为并购案的谈判做充分的尽调和其他准备工作。 因为时间紧迫,任务繁重,团队成员每天都要加班到深夜,姜圆更是咬着牙铆足了劲。 虽然名义上是姜圆辅助杨明,但实际上,杨明每天在办公室根本坐不住,大部分工作都落在了姜圆一人头上。 财务尽调,需要充分了解对方公司的财务状况,并购前期,她又没参与,所以现在她需要从头一点一点仔细查起,时间根本不够用。 为了不拖团队后腿,姜圆每天晚上干脆不回家,加班到深夜困极了就在桌子上趴着睡一会。 她几乎连轴转了一周,周末两天都待在办公室,周一早上刚上班,姜圆正趴在桌上昏睡着,耳边隐约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你说她这么拼,不就是想洗自己吗?洗的清吗,真是好笑。” “财务部这么多人,怎么偏偏轮到她头上?她进来没一个月就提前转正,工资直接按照财务主管的水准发的,没有猫腻才怪嘞。” “财务部那边早都传遍了,杨明平时没事就叫她去他办公室,把门一关,一聊聊半个钟头。” 说话的两人是技术部的两个女同事,俩人的工位就在姜圆的斜前方,虽然刻意放轻了声音,但这些话一字不落地传进姜圆耳朵里。 姜圆所有的困意在顷刻间一去无踪,脑子像是塞了个开水壶,咕嘟咕嘟地汹涌沸腾。 “别说了,俩人得差了二十多岁吧,想想就恶心。” “杨明头顶都秃得没几根了,她可真下得去嘴。” “钱权当道的社会,这些小姑娘什么都豁得出去,别看长得白白净净的,身子不知道有多脏。” 姜圆趴在桌上,胸口憋张得都快爆炸了,两个拳头攥得僵硬发麻。 她不怕跟她们当众撕破脸,只怕撕破脸之后,后面的并购工作没办法进展下去,更怕殷东会抓住她的把柄,直接把她从并购团队里开除。 她急需要那笔奖金,杨明跟她透过底,如果并购成功,每人到手的绩效奖金不会少于15万。 姜圆趴在桌子上维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胸口闷得发疼。 第54章 姜圆能明确感觉得到,团队里其他人对她的排斥,午餐时间,别人成群结队约着去楼下食堂餐厅吃饭,她常常一抬头,办公室只剩下她一个人。 杨明每次凑到她身旁询问工作进度,她用余光都能感觉到办公室其他人不怀好意的打探。 之前团队成员每天在大群里进行工作交流,消息不断,但渐渐的,大群里动静越来越少,姜圆意识到其他人八成是避开她另建了一个小群。 姜圆对这一切都置之不理,但他们越来越变本加厉。 姜圆在查对方企业财务账目的时候,发现一笔研发方面的大额支出,姜圆对这项支出的真实性存疑,只能调取对方技术部门的资料进行核实。 她抬头看了眼技术部的那位女同事,那人三十出头,戴着一副高度近视眼镜,眉眼寡淡,看上去是典型工科女的样子。 但她就是那天早上趁姜圆睡觉嚼舌根的人其中之一。 姜圆犹豫再三,客气出声:“林姐,我发现一笔可疑账,需要查看一下对方企业去年的所有研发项目,麻烦您传我一份。” 那位林姐从电脑屏幕上,慢慢挪开视线,朝她扫了一眼,冷冷地问了一句:“什么研发项目?” 姜圆从工位上站了起来:“没有具体名目所以比较可疑,研发成本大概在五百万。” 她话音落下,对方却把视线转回到了电脑屏幕上,没再吱声。 姜圆以为林姐大概在数据库里调取资料,便微微往她那边倾斜着身子,耐心等着。 五分钟过去了,林姐依然没有回应,姜圆着急,又问了一句,“林姐?查到了吗?” 对方像是突然回过神,眼带惊诧地看着她,声音往高处一抬,“查什么?你指望我帮你查账呢?” 她似嗔非笑地补了一句,“不是,你要查账查不明白,去问你们杨总监啊,你指派一个技术部的人帮你查账?是不是最近加班太多,脑子发懵了?” 安静的办公室,她的声音显得极为突兀,周围的人陆续看了过来。 姜圆憋住气,耐着性子解释,“你误会了,我只需要您把去年的所有研发项目都发给我,我自己来查。” “你刚才还在催问我‘查到了吗’,难道是我听错了吗?” “她刚才是这么问我的吧?” 林姐身旁那位同为技术部的女同事抬头看向姜圆:“你刚才是这么问的啊。” 姜圆顿觉哑巴吞黄连,她愣怔了两秒,深吸了口气,平静道:“是我用词不当,不好意思,现在,麻烦您只要把所有研发项目发给我,我自己来查。” 林姐瞥了她一眼,扭回头去,轻飘飘地吐了一句,“管你们杨总监要去,技术部该提供的资料早就给了,拿我们技术部当打杂的,三天两头甭干别的,就给你们服务算了,我们这边还一摊子事,你能帮我们干得了吗?” 姜圆愣愣站在原地,脸色通红。 旁边那位技术部的女同事,抬头看着她,似笑非笑道:“杨总监今天没来是吧,你给他打电话啊,你一个电话,他还不得火速赶过来?” 姜圆只觉得怒火中烧,脸色一下子拉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呗。” 女人跟身旁的林姐笑着对视了一眼。 周围的人皆露出笑而不语的表情。 姜圆只觉得脑袋嗡的一下,那颗被埋藏了许久的炸弹登时就炸了。 第55章 姜圆离开工位,径直走到那个女同事工位旁边,绷着脸沉声道:“你站起来,把话说清楚。” 那人名叫张文静,年龄比林姐还要大一些,是技术部主管,别人都叫她张主管,在整个公司资历也是比较老的。 众目睽睽之下,姜圆杵在她工位旁边,跟她叫板,张文静无论如何都忍不了。 她缓缓站起来,趾高气扬睨着姜圆,“小姑娘火气这么大,怎么了?我说什么,戳到你软肋了?” 姜圆脸色僵白,眉眼冷峻而犀利,目光像是冰刃冒出的寒光,对着张文静语气咄咄,“你们私下恶意造我黄谣,我一声不吭,不是我傻,更不是我好欺负,我只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无聊可恶的口舌上,请你们自重,管好自己的嘴。” 张文静当面被她指着鼻子教训,哪里咽的下这口气。 “砰”医生,张文静当即把桌上的文件资料往姜圆身上一摔,翻脸叫闹,“吧,我造你什么黄谣了?一个刚转正的小丫头,还教训起我们来了,谁给你的底气在这无法无天了? 哪来的滚哪去。” 技术部是公司的核心部门,张文静是技术部主管,名校毕业,有业绩傍身,是公司的老员工,所以她连杨明都不放在眼里。 姜圆气得浑身都在打颤,可惜她一点证据都没有,强忍着怒气,她出声道:“没造谣是吗,把你手机给我。” 张文静脸色一变,马上把桌上的手机攥进手里,嗔笑了一声,“我凭什么给你,你算哪根葱?” 姜圆只怪自己没经验,第一次经历办公室这种勾心斗角,一口恶气上头,她几乎失去了理智,嘴唇都在哆嗦,“你有没有嚼过舌根你自己最清楚,背后骂人的长舌妇,你敢当着我的面把说过的脏话说出来吗?” 张文静抬眼瞪着她,倏尔一笑,“上赶着找骂是吧?呵,听好了哈,小破鞋!小货!” “啪” 姜圆再也无法控制自己,抬手便扇了张文静一巴掌。 张文静被打得脸颊一甩,眼镜被打到了地上,脸色瞬间就黑了,扭过头就朝姜圆扑了过来。 姜圆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早已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门口突然传来凌厉的男声,“都给我住手!” 殷东迈着长腿从门口大步走进来,步伐强势而迫人,那张脸像是携着冬夜里的暴风雪,让人不寒而栗。 “这是什么地方?打架斗殴打到这来了? 拿东锦当角斗场?” 殷东在两人身前站定,先后朝张文静和姜圆脸上扫了一眼。 张文静捂着脸,眼底泛着水花,哽咽道:“殷总,我为公司效力这么多年,苦点累点,我都没什么怨言,但今天被一个小姑娘当众扇巴掌,这口气我实在咽不下,公司如果不给我一个交待,我只能报警。” 殷东视线微沉,转头看了眼姜圆。 姜圆眼里的怒气化为了悲怆,她垂着眼皮,一声不吭,垂在腿边的两个拳头还在微微发抖。 第56章 殷东扭回头来,重新看向张文静,幽深的暗眸如深不见底的渊潭,透出一股令人生畏的寒气,他沉声道:“你是公司的老员工,应该知道在公司散播谣言,搬弄是非的下场,东锦向来奖惩分明,看重的是员工的工作实力和业绩,不搞论资排辈,所有员工一视同仁。” 张文静马上自我辩解:“殷总,我没有散播谣言,她空口无凭,恶意诋毁我。” 殷东原本冷寂的脸色更黑了一层,眼底渐渐浮上一层蓄势待发的愠怒,他敛声:“你要我把证据打印张贴出来?” 张文静眼底闪过猝不及防的慌乱,手指下意识把手机狠狠攥了攥,她强自开口,“她自己品行不端,别人顶多只是议论两句,老鼠过街,还人人还喊打呢,但她刚才故意殴打我,所有人都看见了,警察来了,也要依法追究她的法律责任。” 殷东长睫一盖,掩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锋芒,再抬眼时,他看向姜圆,“给她道歉。” 姜圆耳边一刺,心口狠狠晃了个趔趄。 刚才张文静骂她“货”的时候,想必他听到了,她还以为他是进来主持公道的。 张文静当面背面不知道骂她骂得多难听,真追究起来,一个耳光都不够。 而且今天,分明是技术部的人联合起来故意刁难她,她只想心无旁骛地工作,是她们对她看不顺眼,故意不配合,使绊子。 她道歉就代表她默认了那些谣言, 她绷着脸,一声不吭, 殷东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声音冷厉如刀箭,“听不懂人话?打了人,要么道歉,要么滚蛋。” 姜圆双眼瞬间涌上潮湿,漫天的委屈将她的眼尾打红,她愣愣地看着殷东,后者面色冷凝,暗眸如潮涌,散发着凛冽强势的气息。 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夹起尾巴做人,全力以赴工作,拿工资拿奖金。 要么挺起胸膛,离开东锦,再回去找晖姐,去做那些见不得人的工作,赚钱,还债。 姜圆沉默了三秒,缓缓把身子转向张文静,一字一字道:“张主管,对不起。” 张文静冷哼了一声,“大点声,我听不见。” 姜圆眼睫轻轻一颤,把音量抬高到办公室所有人都能听到的程度,又张口重复了一遍,“张主管,对不起。” 殷东凝视着她,有两滴清泪顺着她猩红的眼尾慢慢流了下来,他浓黑的睫毛轻轻一阖,嗓音暗哑:“都回去工作。” 姜圆回到座位上,用手背抹了把脸,接着冲着刚才那位林姐,冷声问道:“你现在能把研发项目发给我了吗?” 那人收起惶惶然的表情,当即回了一句,“一会就发。” 殷东走至门口,转头又把冷寂的视线往姜圆坐着的背影上停留了两秒,脑海里莫名闪现出她拿着酒瓶子往那个光头头上砸的画面,以及她跟同学打完架后鼻青脸肿的那张脸。 他怀疑她是个天生的刺儿头,身上随时塞着个火药桶。 但是这个刺头,今天轻易就服了软 殷东最后瞥了一眼,她脊背挺直,目光紧紧落在电脑屏幕上,右手握着的鼠标挪动,屏幕上excel表格里的数据在变化。 他转回头,深潭冷眸里,像是飘进几缕清风缓缓涌动了一下。 第57章 离最后的谈判日期还剩下不到一周的时间,姜圆更加拼命。 财务这边的尽调工作不容任何闪失,虽然上面有杨明顶着,就算出了什么纰漏也轮不到姜圆承担责任。 并购团队里几乎所有人秉持的态度都一样,尽职调查不过是走过场,一道程序而已,就算真出了什么差错,也是决策层的问题。 但姜圆的想法不一样,一旦并购失败,奖金就成了泡影,她比谁都希望并购能够顺利完成。 凌晨1点多,殷东开完远程视频会议从办公室出来,等候在一旁的周执马上迎上来。 两人并肩往电梯的方向走。 走过大办公室的位置,殷东视线穿过透明的大玻璃窗,越过空荡荡的大片工位,落在熟悉的那个角落。 电脑屏幕泛着微弱的光晕,将那一小片空间照亮,桌上的人脑袋往一侧扭着,纤细的脖颈枕在两臂上,发丝松散下来,凌乱地垂落在一旁的键盘上。 旁边的电脑主机发出沉沉的翁响,她一动没动,睡得很沉。 走廊里,灯光亮起,周执顺着他的视线一道看过去,“是姜会计,这是又打算在公司熬通宵。” 殷东盯着远处那道人影,眸色平缓,“她这样多久了?” 周执:“我查了下公司的门禁打卡系统,她这小半个月除了周一早上,其他时间早上都没打过卡,估计没怎么离开过公司。” 殷东长睫一阖,掩住眼底的细微波澜,迈步往电梯的方向走。 周执在他身后小声念叨了一句,“我来公司这么久,还没见过她这么敬业的,这拼劲跟您有得一拼。” 殷东在电梯里长身而立,淡淡看了他一眼,目光闪过一丝不屑,随口问:“你觉得她为了什么?为了集团未来发展鞠躬尽瘁?” 周执脸色僵了僵,老老实实地回:“我猜她应该是为了拿到绩效奖金吧。” 说完,他又念叨了一句,“姜会计平时看着挺朴素的,她一个年轻女孩子,生活成本也没那么高,干嘛这么拼命,不知道是不是家庭有什么困难。” 殷东的视线停留在他脸上,沉默良久,直到电梯门开了,他边迈步往外走,边出声道:“去查一下。” 周执应声。 这天夜里,北城下了暴雪,气温陡然降至零下八度,办公室的中央空调也无法抵抗冷空气的突然侵袭,姜圆半夜在办公室被冻醒,醒来的时候接来打了好几个喷嚏。 后半夜,她没再睡,手心脚底都是冰的,她裹着身上的羽绒服勉强伸出手握住鼠标。 撑到早上的时候,姜圆已是头昏脑胀,喉咙痛得像是刀割一样,止不住地打喷嚏。 早上刚过8点,殷东到达公司,没进总裁办公室,径直先进了那间大办公室。 并购团队的成员陆陆续续从门口进来,看到殷东的时候皆是一脸惊诧,随即朝他躬身打招呼。 殷东站在办公室中间,梭巡的目光扫过了各个角落,正欲抬脚走出去的时候,裹着黑色羽绒服,戴着帽子口罩的姜圆从门口走了进来。 她进来的时候耷拉着脑袋,脚步迟缓,整个人有气无力的样子,手上拎着两个透明塑料袋子,一个里面装着早饭,另一个装着两盒药。 殷东冷眸一顿,视线不自觉地投射到她的脸上。 姜圆似乎察觉到什么,眼皮缓缓掀起,那双往日漆黑明亮的大眼,此刻暗淡无神,围巾口罩把她的脸掩去了一大半,但掩盖不住她一脸的病态。 第58章 姜圆见殷东晦暗不明的目光投向自己,兀自开口解释:“我没有迟到,刚才下楼买东西了。” “来我办公室。” 殷东留下话抬脚往外走。 姜圆以为他要询问她财务方面的工作进度,毕竟还有三天就到正式谈判的日子了。 她手里拎着东西还没放下,忙问了一嘴,“现在吗?” 他长腿迈过了她身侧,她赶忙侧开身子让路。 他扭回头来,目光又朝她手里拎着的东西扫射过来,姜圆下意识把手往身后掩了一下,耳边传来他低闷的嗓音,“半小时以后。” 姜圆应了一声,回到工位上把早饭吃了,等了十分钟把感冒药也吃了之后,看了看时间,整理了下她桌面上的相关财务资料。 起身的时候,起的太快,眼前短暂黑了一下,她站着缓了几秒才拿着手中的资料去往总裁办公室。 姜圆敲门得到应允推门进去,见他正背靠在办公椅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看样子像是在等她进来。 他看见她身上仍旧裹着那件长款的黑色羽绒服,脸上戴着口罩,只把脖子里的围巾摘了,细长的脖颈光秃秃地露在外面,那张巴掌大的脸看上去透出几分病气的纤弱。 姜圆脑袋昏沉,不得不比平时放慢了脚步,她走到办公桌前站定,把手上的资料朝殷东递了过去,“我这里是这段时间以来,查到的对方财务方面的一些问题和纰漏,我按照优先级顺序都整理好了,也都一一核实过了,请您过目。” 隔着口罩,她声音嗡嗡的,还是能听出浓浓的鼻音,听着恹恹的。 殷东身子往前稍一欠身,长臂一伸,从她手上接过那打厚厚的资料。 总共十几册,被她分门别类装订好了,每一册封面都标明了核心问题、涉及金额,后面是对疑点的疏理以及详细的核查过程。 殷东低头随手翻阅了几册,姜圆略微紧张地注视着他脸上的表情,小声问了一句:“这些可以作为谈判筹码吗?” 他把手上的资料合上,朝她抬起头来,幽深的眼眸朝她戴口罩的脸上,寸寸扫射下来,淡声问了一句:“生病了?” 姜圆眼眸轻眨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隔着口罩,嗡嗡地回了一句,“有点感冒。” 他搭眼盯着她,声音带着丝丝愠怒,“病了就回去休息,公司不强制员工带病上岗。” 姜圆:“还有三天就谈判了,我走不开。” 他眼都没抬,声音悠悠地道:“你意思这次合并谈判没你不行?” 姜圆没理会他话音里的嘲讽之意,眼眸坚定地看着他,固执道:“为这次合并,我前期做了这么多准备,我要站好最后一班岗。” “怕煮熟的鸭子飞了?绩效奖金落不到你头上?” 他眼尾轻轻往上勾着,姜圆分不清他那双深幽的眸子里是不是盛着浅笑,自己那点心思被他一语戳穿,面上总归是有些不自在。 他沉默地凝视着她,几秒后,突然又问:“你家里着急用钱?” 第59章 姜圆微垂着眼,眼睫刹时一抖,他轻易就猜到了,但凭现在他们之间的关系,假若她对他和盘托出,那就坐实了他之前的猜测,她是蓄意接近他,利用他。 他一怒之下没准直接把她从公司里踢出去。 她平定心神,解释道:“我承认,我拼命工作就是为了拿到那笔绩效奖金,我就是爱钱,之前就跟您说过,我早就有创业的打算,我不想一辈子” “别胡扯了。” 他厉声直接打断了她。 姜圆眼球轻轻一晃。 他深潭一样的双眸深深地盯住她,像是磁吸一样,将她的视线紧紧锁住,然后穿透她的眼底,直达她的内心。 姜圆完全受不了他这种十足侵略性和压迫性的眼神,脸颊迅速发烫,跟他对视不过两秒,就移开了视线。 脑子飞速地旋转,姜圆想了想,淡淡地开口,“其实,我之前说整个大学四年,一直都在仰望你,都是真心话,你创立了东锦,我知道我望尘莫及,我也没想过有一天能跟你并肩而立,站上同一高度,但我总想做出点什么来,证明自己,希望有朝一日能让你看得见。” 她话音落下,他眉眼里的躁意迅速攀升,姜圆不敢直视,眉眼微垂,露出一丝丝羞赧。 “信口开河!” 他冷哧一声,“你嘴里还有一句实话吗?” 姜圆心里一坠,暗自捏了捏掌心,给自己打气,“我没办法把心掏出来给你看,如果你能给我机会,我会用实际行动证明给你。” 他随口问:“怎么证明?” 姜圆没想到他会顺着往下问,神经悄然一紧,只得边快速思考边回:“我会真心实意对你好,我会好好照顾你,你胃不好,又经常加班熬夜,我会做饭,也懂点中医按摩,我尽量让你的生活能舒适一些,让你每天能多笑一笑,尽全力让你开心。” 她边说边留意着他的表情变化,见他脸色微沉,一副波澜不惊,不为所动的样子,她又补充道,“当然,两个人相处需要磨合和沟通,我尊重你的所有喜好,听从你的安排,总之,我不会给你平添烦恼,只会让你比现在更舒服。” 说完,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她不知道这次临场发挥到底怎么样,能不能打动他。 这些话让她自己羞臊不已,她不知道这算什么,表白吗?不是,倒更像是费力吆喝,叫卖自己。 他脸上久久的神色不明,一双深眸暗暗流转,不知道在忖度什么。 半晌,他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一字一顿地问:“你想给我当情人?” 那两个字从他口中一出,姜圆只觉得身心俱颤,漆黑的长睫开阖数下,掩盖住漫天的臊意,最后又抬眸小心翼翼地看向他。 他敛起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目光灼灼地看过来。 姜圆站在偌大的办公桌前,莫名局促,他那眼神像锋利的剑鞘,从她的脸到脖颈直至往下,一寸一寸,如脱皮拆骨般慢吞吞地辗转腾挪。 她只觉浑身像长了刺一样,发热发麻,双手双脚被钉住,原本昏昏沉沉的脑袋,愈加晕眩,整个人没了着落。 第60章 掩在口罩下的脸颊早已被烫红,眼睫如羽翼般轻轻抖动着,姜圆静默地站在那里。 “打算给自己开多少价?” 良久,耳边传来殷东暗哑的嗓音。 她心底刹时一僵,抬眸看他,他面色如常,没有常见的嘲弄表情。 她一时不知他到底是不是又一次试探。 她沉默几秒,绷起脸咬牙直面回他:“我没打算卖身。” “白给啊?” 他唇角勾起几丝邪气,挑眉又问:“图什么?” 姜圆暗自平缓着心跳,强迫自己抬头,眼眸认真地跟他对视着,轻吐出两个字,“图你。” 他浓密的长睫倏而一阖,那张带着丝戏谑的英俊面庞短暂地定了一下,两人视线在空中无声碰撞,姜圆攥紧了掌心,强撑住面不改色。 “过来。” 他突然出声。 她头皮一紧,听见自己的心脏“砰”地一下陡然攀升至最高点,像是被赶到了崖边上,心惊胆颤,却不容迟疑。 她迈出脚,从长长的办公桌一头绕过,缓缓挪动步子,朝他坐的位置一点点靠近。 她整个人被他暗沉沉的视线笼着,如一只小动物一步步踏入猛兽的领地。 她的步子在距离他那张座椅三十公分的位置堪堪停下,突然一阵天旋地转,腰上被他一只精壮的手臂大力一揽,整个人被打横躺在了他的大腿上。 心脏像是猛地从胸腔里跳了出来,她来不及思考,脸上的口罩,已经被他随手扯了。 下一秒,男人的脸压了下来。 姜圆来不及思考,唇上一凉,一股酥麻触感直窜升进脑颅。 心脏在这一瞬间像是骤然停了,脑海一片空茫,紧接着一股股灼热巨浪,海啸般袭卷而来。 姜圆不是第一次跟男人接吻,但,所有的经验都不足以让她来应对眼前的男人。 他在她唇齿间肆虐扫荡,似要将她揉捻粉碎,洗劫一空。 她呼吸难耐,原本晕沉的脑袋,因为缺氧,更加摇摇欲坠,纤细的后脖颈被他牢牢掐握在手里,勉强得以支撑。 鲜润的唇瓣犹如含苞待放的小花被他反复啃咬、含咽、吞噬。 姜圆整个人犹如淹没在汹涌潮水里,上下浮沉。 不知何时,早已麻木的唇瓣被突然一松,脑袋像是浮出水面,终于透进一口气来,姜圆慢半拍掀开早已洇湿的眼睫。 她眼眸轻轻一颤,男人的脸近在咫尺,那双暗眸犹如深夜里的汪洋,暗潮尚未完全退去,压抑着吞噬一切的磅礴之势。 眼见着那片深不见底的欲色渐渐收敛,姜圆恍惚片刻,下一秒,她长臂一勾,攀住他的脖颈,将他拉低,抬起下巴,主动吻了上去。 另一只手准确找到自己羽绒服的拉链,动作快速地往下一拉。 伴随着“咝”的一声轻响,身上厚重的羽绒服敞开垂落到地上,她紧紧勾着他的脖子,挺身往上。 柔软的灰色打底衫紧紧贴靠在光滑的西装上,随着她急切地挺动,发出细微的摩擦。 他眼眸微垂,眉峰紧蹙,深谙的瞳孔将紧贴着的这张小脸完全收拢。 她阖着双眸,呼吸急促,眼尾的红晕跟粉色的双颊氤氲出一片迷迷蒙蒙的潮热。 他忍了两秒,扭头将她撇开,发出喑哑又沉闷的嗓音:“你发烧还是发情?” 第61章 姜圆整个人尚在混混沌沌中,耳根一热,睁开眼,满脸怔忪。 男人眼底的欲色尽数褪去,露出一丝寒芒。 殷东唇瓣动了动,“下去。” 她眼里的雾气还未散去,眼尾甚至还氤氲着一片迷茫。 她固执地一动不动,纤细手臂仍紧紧勾着他,不肯松手。 她不甘心。 他眼里已是冷然一片,沉甸甸的眉眼敛着隐隐的怒气,姜圆身体悄然绷紧,呼吸下意识屏住。 她执拗地跟他对视着,动了动唇角,声音含混,“我可以。” 他居高临下俯视着那张娇艳欲滴的脸,喉结轻动,“没兴致了。” 姜圆心底一凉。 一股怒气从心底由下往上腾起,胸腔鼓动数下,她将那股气焰狠狠压了下去,她涨红着脸,松开手臂,撑住办公桌的桌沿,从他身上挪开。 站在地上,脑袋晕沉的厉害,姜圆努力撑住身体,一字一顿地质问:“你觉得耍我很有意思?” 他垂着眸子,眼底神色不明,声音淡漠,“出去。” 姜圆脸上已经羞臊至极,她愤恨地盯着他的脸,恨不得盯出几个洞来,可他不动如钟地坐着,冰冷得像是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她沉默地盯着他,良久,转身离开。 手指刚触到门上,她顿了顿,缩了回来,攥成拳垂落在身侧,她深吸一口气,慢慢扭回头去,望着那个冷漠的面孔,硬着头皮问:“那您什么时间有兴致?” 他眉眼一抬,浓密硬挺的长睫轻轻掀动,一道寒光扫射而来。 姜圆干挺着,面颊炙热,早已残破不堪的自尊心犹如玻璃盘,被她自暴自弃地摔在了地上。 她身体微微晃动,但眼眸里透出决绝。 他沉沉的目光在她脸上扫射数秒,在她几乎要撑不住的那一刻,淡然出声,“回去等通知。” 他拿她当面试的,刚才这一圈下来,可不就像是考察和试用? 姜圆面颊一僵,说不上什么感觉,像是被喂了一嘴的冰碴子。 “好” 她视线一收,应声转身,关门走出去。 房门关上,殷东掀起眼皮,暗眸缓缓沉没,喉结接连滚动数下。 后面三天,姜圆没再硬撑着加班熬夜,只把财务尽调报告做了细化和完善。 殷东亲自率领团队和从国外赶来的企业进行了为期两天的谈判。 姜圆跟着杨明全程参与了这次谈判,得以有机会见识到了殷东在谈判桌上气场全开,运筹帷幄的一面。 谈判桌上,殷东一一列举了跟对方企业同等规模和竞争力的几家候选企业,将各家的优势劣势,摊开做了详细对比,最后轻描淡写地点明了对方的微弱优势。 原本凭借着强大数据库优势而自视甚高的对方企业,被殷东一开场就打得没了气焰。 在谈价环节,殷东又抓住对方企业的几大痛点,逐一敲打之后,再加以点拨。 姜圆在会议室众人之中安静坐着,她看着人群中那个坐在高位的男人操着流利的英文侃侃而谈,对方谈判团队中的人脸上的表情竟不像来谈判,倒像是来组团学习的。 姜圆心中暗暗叹服,也似乎理解了东锦用短短几年时间从一个简单的草台班子发展壮大到如今的行业翘楚,除了殷东背后的那些资源外,恐怕更仰仗了他自己的实力。 她仔细听着,注意到,殷东援引了她那份财务尽调报告中查到的对方财务上的几大重点漏洞。 第62章 对方支支吾吾辩解了半天没有给出合理解释,殷东不依不饶直接将价格压下三个百分点。 由于准备充分,谈判比预期顺利,最终东锦以低于百分之十的预算收购了对方80的股权。 协议签署的当天晚上,公司在一家米其林三星餐厅召开了庆功宴。 姜圆为当天的晚宴做了充足的准备,自上次从殷东办公室离开之后,一直到并购案结束,殷东一直没再招呼她,甚至在公司里碰面,直接无视她。 她心里吃不准他是不是因为忙并购谈判,没精力搭理她,但她暗暗下定决心,一定抓住这次庆功晚宴的机会,将他一举拿下。 晚上8点,姜圆准时到了餐厅门口。 餐厅场地不算太大,被公司整个包下来,正好可以容纳二十几人的并购团队。 米其林三星餐厅,本身环境无可指摘,再加上特意精心布置的名贵鲜花、色调温馨的各式灯光、布景,将整个场地打造得高雅而梦幻,踏入其中,如入幻境。 平时在公司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那些同事,今天也都像是改头换面,精心打扮,就连那两个技术部的几个员工也摘掉了眼镜,脸上化着精致妆容,穿上了的连衣裙。 姜圆越过众人,目光梭巡着殷东的身影。 视线聚焦到长桌主位上,她目光一顿。 身姿颀长的男人慵懒地倚靠在实木椅子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抽着烟,面前的桌上放着只玻璃酒杯,几位高管或坐或站围在他的身侧,前前 后后端着酒杯主动去碰触他的。 他淡笑着时不时地端起杯子来抿一口。 姜圆收了视线,挪动步子走向长桌,在长桌空着的另一头,随手拉了把椅子坐了下来。 周围三三两两的同事聚在一起喝酒聊天,姜圆平时在团队里一直被孤立在外,也没精力跟其他人周旋,早习惯了一个人。 此刻,她孤零零一个人坐在桌边,自己并没觉得有什么,但此情此景落在别人眼里,就显得她形单影只,格格不入。 她身上穿了一条镂空设计的黑色抹胸吊带,从前面看上去只露出她的锁骨和白皙软嫩的颈肩,但腰背处却是大面积镂空设计,只有几根平行的蕾丝线条勾勒着细白的蛮腰,将那片神秘地带半遮半掩。 大面积露在外面的娇嫩肌肤如雨后初绽的花骨朵,配上她那张清甜而娇柔的素净脸蛋,可谓是千娇百媚。 她从餐厅门口进来的那一刻,步步摇曳生姿,不禁令人心旌荡漾,像是天然带着聚光灯,一下子吸引了散落在餐厅各处的众人视线。 姜圆的注意力因为都放在一个人身上,所以对这一切浑然不觉。 她起身从路过的服务员手上取了一杯酒,轻啜着,眼角余光顺带打量着主位处的男人。 殷东身边来来回回一直没断过人,她等了许久,明媚的脸上渐渐露出几丝寂寥。 身后有熟悉的声音传至耳畔,“妹妹?怎么一个人坐着?” 姜圆顿了一下,旋即站起来,扭过身子。 梁舟衡身着一件剪裁别致的黑色过膝长款西装,内搭白色衬衣,衬衣里面叠穿了黑色半高领针织衫,头发也做了精心设计,与时尚穿搭浑然一体,透出浓浓的雅痞味道,活活一个浪漫不羁的贵族公子,简直跟他的身份相得益彰。 第63章 姜圆的视线不禁在他身上多停留了几秒,随后莞尔一笑,“梁少今天很帅。” 梁舟衡笑得眼角眉梢飞起,眼睛盯着姜圆浑身身上,同样好一会儿没挪开,他往她身前跨了一步,凑到她耳侧,慢声道:“为了见你,特意收拾的,幸好,不然站你身边该自惭形秽了,你今天又惊艳到我了。” 姜圆耳根一热,莫名感觉到有点油,侧头躲了一下,笑笑道:“梁少谬赞了。” 梁舟衡像是没看出她的躲闪,竟顺势伸手搭在她一侧的肩上,将她半搂进他的怀里:“今晚,特意没带女伴过来,能不能赏个脸,给我当一回女伴?” 他凑近她耳边说话的同时,微微抬眼,不怀好意的眼神特意朝长桌那头坐着的人脸上递过去。 殷东微抬下巴,冷暗的眸子穿过寥寥烟雾跟对面的梁舟衡暗暗交火。 他的角度看过去,姜圆被梁舟衡搂着,那只不知摸过多少具肉体的脏手搭在她盈盈泛着光晕的雪白肌肤上,她背对着他,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但也不见她有半分挣扎。 梁舟衡前后帮过她好几次,她大概没法当众驳了他的面子。 殷东敛下眼皮,深吸了两口烟。 姜圆不知道梁舟衡口中的女伴是什么意思,他具体要她做什么,但有一点十分清楚,她不能当着殷东的面,跟梁舟衡走的太近。 所以,她想都没想就摇头拒绝了,同时,挪开了两步,端起酒杯,跟梁舟衡碰了一下,“梁少,不好意思,我怕别人会误会。另外,您之前帮我这么多,一直没好好谢谢您,这杯酒算我敬您,谢谢。” 说着,她仰头,一饮而尽。 梁舟衡的目光落在她仰头时细长脖颈拉出的曲线上兀自出神,耳边突然传来几个男人的声音。 “梁总,稀客啊。” “梁总,不知道今晚您回来,怠慢了,该罚,我敬您一杯。” 姜圆一扭身,几位高管来到了梁舟衡身边,她往主位上一抬头,主位那边已经空了。 她转了圈身子,继续搜寻那个身影,找了一圈都没看见。 突然,肩上一热,她倏地扭头,却看见站在他侧身的杨明。 “小姜” 姜圆不知道有没有控制好表情,但听到杨明打量着她,低声问:“找谁呢?” 姜圆定了定神,露出一丝淡笑:“没有,我在看今天,是不是团队里的人都来了。” 杨明笑而不语,“走,我带你去跟其他部门的领导打个招呼。” 杨明有心想好好栽培姜圆,平时也处处照顾她,当然也是为了日后好摘果子。 姜圆长得漂亮有目共睹,是个男人都会心痒的那种,杨明虽然以年近四十,但也不例外。 平时不敢对她抱有任何非分之想,不过是碍于还没弄清她和殷东的关系。 但实在心痒难耐,他也只敢借着交流工作的名义,暗戳戳地跟她私下接触。 此刻,他的目光完全不受控制地落在她的身上,那里面掩藏的贪念和欲望,在场男人都能看得懂。 他叫姜圆跟着他去跟各个部门领导喝酒,也是想借此试探一下殷东的反应。 姜圆跟在杨明身侧,杨明的手臂似有若无地护在她身后,这一幕被在场的众人看见,简直相当于当众公开“”。 第64章 姜圆能感觉得到周围投来的鄙夷目光,但偏偏杨明对公司里传的绯闻一概不知,当然以他的身份,这种话没人敢传进他的耳朵里。 对面运营部的总监在杨明将她简单介绍之后,一边目光打探地盯着姜圆,一边笑眯眯道:“老杨,有这么出众的下属,真是福分不浅,让我们好生羡慕啊,哈哈。” 周围几人附和哄笑。 杨明没觉出这话里的另一层意思,依旧笑着客气回应。 姜圆却一秒都待不下去,她的视线始终在餐厅里边来回梭巡着。 杨明还要将她领到下一处的时候,她找了借口,去了洗手间。 她刚走至洗手间出口,迎面便看到立在落地窗前的颀长身影,殷东面朝窗外,背身站着,手里攥着手机正在用英文跟对面的人交谈。 心里咯噔一下,她暗暗调整呼吸靠近。 他身上依旧穿着黑色的正装,跟白日里在公司穿的是同一套,一副剪裁严丝合缝,将他精壮的体型修饰得恰到好处。 宽肩劲腰,长腿笔直而结实,仗着他背对她,她默默将他的身体来来回回打量了几遍,脑子里慢慢冒出,几天前她被他桎梏在腿上的时候,那硬邦邦的肌肉触感。 “还没看够?” 姜圆正想的出神,他突然转过身子,并顺手按掉了手机揣进裤兜里。 姜圆猛地抬头,突然瞥见落地窗里,自己那个模糊的身影。 她稳了稳心神,继续往他身前走近,微微仰起轻巧的下巴,双眼含情地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道:“怎么看都不够。” 他眸色一暗,隐隐透着丝青色的眼底在绚丽的灯光下轻轻一颤。 这个角落还算僻静,但餐厅里人来人往,姜圆只好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停下,不敢再靠近。 她注意到他的视线擦过她的头顶,似在留意着身后的动静。 姜圆一下子明白,他在担心什么。 “殷总,我找您谈点工作而已,您怕什么?” 殷东瞥了她一眼,视线从她的脸滑至那片孱细的白皙脖颈,最后在胸前那片微微绷紧的布料上一扫而过,烟熏过的嗓音如常阴沉,“让你等通知,才几天,这就等不及了?” 姜圆忍下身体瞬间掀起的战栗,语气故作随意地回:“并购很顺利,您心情应该不错,不知道您今晚会不会有兴” 她话音还没落下,手臂被大力一拽,整个身子被他推了一把,脸颊撞到玻璃窗上,光的后背扫过一片轻盈光滑,透过眼前的玻璃窗,她看到自己整个人被窗帘挡住了。 身后不远处,传来男人说话的声音。 “平常光看脸了,,今天才看出来这女的身材这么顶。” 另一个上了点年纪的男人道:“怎么,眼馋了?年轻人火气别这么旺。” “能不眼馋吗,您不馋?我刚才看老杨领着她给您敬酒的时候,您那眼珠子盯着她那儿都不转了。” “看破不说破,我看今晚在场的这些男的,有一个算一个,哪个眼珠子不长她身上?” 男人的说话声越来越远,姜圆站在窗帘后面,玻璃窗上,那张原本明媚的脸早已暗黑一片。 第65章 “满足了吗?” 头顶上传来男人低闷的嗓音。 姜圆抬眼,看见站在身后俯视着她的男人。 他幽暗的视线落在她身后腰背处那几根细若游丝的蕾丝线条上,嗓音厚重得似压了沉甸甸的一座山,“你穿成这样,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让所有男人垂涎、惦记?” 姜圆的所有尊严和脸面,在这一刻似被逼到走投无路,她暗暗咬牙,透过玻璃窗跟他对视,“为了穿给你看,我让他们都看到了,只可惜他们只能眼馋,而你” 她轻轻侧过身子来,踮起脚尖,伸手欲去勾住他的脖子,只是她纤细的手臂刚刚抬起,就被他的大手钳住,两只手腕被交叠在一起,按到了玻璃窗上。 肌肤传来冰凉的触感,让她浑身一缩。 紧接着后腰被他炙热的大手按上,将她的上半身猛地朝他拉近。 姜圆呼吸一滞,心脏几乎要跳脱出来。 她闭上眼,做好迎接一切的准备。 她感受到他的唇瓣擦到她的耳垂,一股温热的夹杂着尼古丁的灼热气息让她脖颈轻轻一缩,紧接着她听见不紧不慢的嗓音:“你不知道,女人太主动,会让男人提不起兴致?” 姜圆睫毛一颤,睁开眸子。 他松了她的手腕,唇瓣噙着抹邪肆的轻笑。 姜圆双眼死死瞪着他,早已记不清这到底是第几次被他戏耍。 她胸口起伏剧烈,之前所受的种种羞恼全部席卷而来,脑子里只有一个颓丧的念头:就这么算了吧,他对她压根就没兴趣。 跟他对视几秒,她推了他一把,红着眼一声不吭从窗帘后面迈了出去。 他站在原地,看着玻璃窗里那个越走越远的身影,眼底投下一片黯淡而空乏的阴影。 姜圆想立刻离开餐厅,却被杨明当场拦住。 “小姜,先别走啊,重头戏开没开始呢,你不是一直关心绩效奖金呢吗,一会儿殷总就给大家说这事。” 姜圆屏气停下脚步,低头原地顿了三秒,缓缓转过身子,“谢谢杨总提醒,差点忘了。” 不久,众人一一落座,酒过三旬,坐在主位上的殷东开口讲话。 “在各位协同努力下,公司这次并购远超预期,我代表集团感谢大家近一个月来的努力付出” 沉稳的男声传到耳边,姜圆坐在长桌的最末端位置,不用抬头,也能想象到殷东那副风度翩翩,气势卓然的上位者姿态,定是跟刚才恶意戏弄她的样子截然不同。 他像一个狡诈多端,阴狠无常的老狐狸,永远有让人捉摸不透的两副皮囊,无论她用什么招数去钓他、引诱他,都无济于事,像是总能被他轻易看透、戳破,甚至被他玩弄于鼓掌,一次次被他极尽羞辱。 “决定给团队里每位成员,每人发放二十万元绩效奖金,希望各位在并购之后的后续工作中,继续保持通力协作,公司不会亏待各位” 姜圆听到那个数字,心里倏而一跳,这个数额比她预期的要高出一半。 她脑子里快速地敲起了算盘,二十万加上五万元的工资,再加上卡里剩的一万多,她再找晖姐凑一点,这个月的30万就够了。 燃眉之急被解决,姜圆心里的郁气疏散了不少。 桌边的众人早已抑制不住地欢呼雀跃,有人带头起立,“我提议感谢殷总发的大红包,殷总威武,大家一起敬殷总一个吧。” 第66章 其他人纷纷响应,陆陆续续端着酒杯站了起来。 殷东坐在主位上,英俊的面庞,笼着丝淡笑,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面前的杯子,抬眼,视线朝站起来的众人,一一扫视过来。 姜圆垂着头,慢半拍跟在身旁的人之后缓缓站了起来,她手里端着酒杯,胳膊跟着旁人一起伸出去,但视线却低垂着,动作明显敷衍。 “敬殷总!” 其他人热情高涨,齐声高呼。 姜圆端起杯子一饮而尽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平时加班的时候,没看出这帮人这么积极,还以为大家对这次并购结果不怎么在意,现在看来,在座的没人不在意这笔奖金。 只是他们或许早就预见到并购会成功罢了。 想想也是,并购是东锦进军医疗领域过程中必要的一环,凭借东锦的实力,以殷东这种老谋深算的老板亲自带队,并购怎么可能失败? 所谓的尽职调查不过是走个流程,左右不过是最后的收购价格高点低点罢了,公司又不是自己家的,谁会在意钱花多花少呢。 难怪这个所谓的并购团队,每个人都是大来头,不是部门主管就是跟主管关系匪浅的老资历员工。 大家工作的状态也是从容不迫,没一个加班加点的。 姜圆突然觉得自己真的很傻,自己没日没夜地拼了半个多月,累得生了病,到头来奖金不过是跟旁人拿的一样。 但,假若让她像他们一样,只是走走过场,那这笔绩效奖金,落到她手里很难不烫手。 那就真成了她靠杨明的关系拿到的了,到时,她是不是还要回报杨明?就像传言里说的那样? 她跟晖姐出去陪那些老男人吃饭喝酒,是被逼得无路可走,但凡有的选,谁不想挺直脊梁骨做人? 姜圆沉默地看着面前已经空了的酒杯,心口被一股莫名的酸涩搅扰得难受,脸色不由得黯淡。 坐在桌边的人来来回回互相敬酒应酬,嘴上说着各种场面话,姜圆自然没参与进去,但也没胃口吃饭,服务员从她身边经过好几次,每次看到她身前的酒杯空了就殷勤地给她倒满。 梁舟衡坐在殷东身侧的位置,两人从酒局开始,一直没怎么得闲,被几个部门的高管带着下属轮番敬了不知道几圈了。 刚得空放下杯子,他抬起眼来,一边衔着姜圆的身子,一边歪头对殷东笑道:“什么情况?小丫头,一个人喝闷酒呢,我看她一人快干了一瓶了,又打你这受挫了?” 见殷东沉着脸连眼皮都没抬,梁舟衡笑意尽敛:“我看着是真心疼,好端端一小姑娘,让你给折磨的,不是,你要不喜欢放手我来。” 殷东不搭腔,梁舟衡兀自念叨:“肉都送嘴边上了,你不要,给别人,你又舍不得,你说你是不是拧巴?” “睡个女人而已,你当收购公司呢,还打算考察个一年半载?你是怕沾上甩不掉还是觉得她能把你给坑了?” “有三年多了吧?你连点荤腥都不沾,说真的,我都怕你憋出点病来。” “不知道还以为你替那谁守身如玉呢” 第67章 殷东侧头将梁舟衡的话音截住,“你知道我痛恨哪种人。” 梁舟衡愣了一愣,思索两秒后,往长桌那头扫了一眼,反问:“小丫头骗你了?” 殷东垂着眼皮,脸露不耐,“张嘴没一句真话,满嘴跑火车。” 梁舟衡眼带狐疑,“她到底骗你什么了?骗你给她花钱了?” 殷东吐了口烟,微眯的眸子往不远处的女人身上扫过去,语气透着丝轻蔑:“她说不图钱。” “是啊,之前给她100万,她不要,宁可给你单独待一会儿,你是不是不信有姑娘愿意死心塌地跟着你啊?” 梁舟衡说到这,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退一步,假设她有心机有城府,打着真爱的名号打动你,等你对她上了瘾,再从你身上狠捞一笔,或者,野心再大点,想登堂入室,当上总裁夫人,她就是想步步为营,归根到底不还得取决于你对她的态度吗?她想演,你奉陪不就是了?”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脸色突然一变,语气蓦然加深几分,“我懂了,懂了,你是不是怕重蹈覆辙?” 殷东耷拉着眼皮,白色的烟雾从他脸前一圈一圈地散开,模糊了他眼底的神情。 “唉”, 梁舟衡默默叹了口气,忍不住感慨了一嘴,“要我说那女人真是害人不浅啊。” 席间,众人吃得差不多了,人力资源总监招呼服务员把餐盘撤去,腾出空间让大家继续喝酒玩游戏。 姜圆刚想站起来离席,人力资源总监林总大声放话,“今晚聚会之前,殷总就跟我嘱咐了,咱们这个团队是临时从各个部门抽调过来的,这半个多月呢,大家一心忙尽调的事,没空交流感情,现在并购合同已经签了,但后面还有陆续大量的工作需要在座各位继续跟进。今晚,大家就借着这个难得的放松机会,好好认识一下,彼此增进下感情,方便咱们以后继续通力合作,今晚,大家就敞开了玩,谁也不能溜,不能辜负殷总的这份心意。” 林总说完,众人纷纷响应,有个女同事道:“我家里俩孩子等我睡觉呢,刚才我老公问我几点能回去,算了,不管了,反正我豁出去了,今晚跟大家不醉不归。” 有其他高管出声,“这就对了,今晚谁走就是不给殷总面子。” 姜圆朝殷东那边快速地看了一眼,许是喝了不少酒的缘故,他半阖着眼,一脸微醺的样子,表情懒散,唇角勾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 她收回视线,也罢了先溜走的心思。 众人玩游戏,纸牌、骰子、狼人杀各种桌游快玩了个遍,一帮人兴致勃勃,红酒喝了好几箱了,依然没有消停的迹象。 另一边,殷东、梁舟衡和几位高管组了几桌麻将局,桌上烟雾缭绕,酒气弥漫,看样子,同样没有要散场的意思。 姜圆看了眼时间,已经10点多了,她心里惦记着早点回去跟晖姐提一下借钱的事,片刻都不想多待。 桌上的几个女同事早已不同程度地露出醉态,姜圆喝了十来杯红酒,基本面不改色,几个男同事,摆明了想集中火力猛攻她。 有人扯着嗓子,大着舌头出声喊:“我说姜大美女,酒量不错嘛,不会是杨总私下给你练出来的吧?” 有人补了一句,“这话说的,杨总的酒量全公司无人不晓,杨总亲自手把手栽培出来的,这还能差了?” “到底是怎么手把手栽培的,能不能跟我们说说,哥几个也想学学。” 第68章 人一喝多,就原形毕露,那些平时只敢在背后嘀咕的话,都肆无忌惮搬到了台面上。 长桌上安静了几秒,陆续有人憋不住低头哄笑。 最后说话的男人见姜圆垂着眼压根没搭腔,酒意上头,隔着长桌扬声喊了一句,“跟你说话呢,装什么听不见啊?” 长桌边的人把视线纷纷投到姜圆身上。 姜圆慢半拍抬起眼,朝斜对面那个看上去衣冠整整,实际已经喝得醉醺醺的男人看过去,她维持着冷静语气,反问他:“你喝多了?” 男人咧开嘴哧笑了一声,眼珠子在姜圆上半身打着转,低声道:“没喝多,跟你虚心请教呢,跟我们大伙聊聊,杨总怎么培养你的?你看看,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最少的也在公司待了三年,除了你,你来公司一个月,就跟我们坐上一张桌了,你这速度,火箭都比不上啊,我猜杨总一定没少在你身上下功夫吧?” 谁都听得出他最后这句话的一语双关。 长桌边上醉醺醺的几个男人相视而笑,其他几个女同事也皆是互相传递眼神,眼里透出几分大仇得报的得逞。 姜圆沉着脸,忍着胸口一浪高过一浪的气焰,平视着男人语气淡淡道:“我也很想知道,你进公司八年了吧,怎么还跟我一个新人坐在同一张桌上?是那边的麻将桌对你吸引不够大,还是想挤挤不进去?看在你这么虚心的份上,我可以把经验传授给你 男人脸上已经变颜变色,但看脸上的神情明显被姜圆的话头给吊起来了。 姜圆停顿稍许,随后一字一顿道:“经验就是,先去做个变性手术。” 众人哄笑。 男人脸色僵了僵,被动地扯着嘴角,皮笑肉不笑,眼神变得阴暗了几分,“姜圆,北城大刚毕业吧,论起来你还算我学妹,几年没回学校,不知道现在校风这么差了,学校教女学生出了校门就脱了衣服往上爬吗?” 姜圆知道男人破了防,她脸子一撂,沉声,“你喝多,嘴上没把门的了?” 姜圆本想给他个警告收敛一下,谁知道男人被她这话激到,眼底一沉随后划过露出恶劣的邪气 :“嘴上是没有,至少我裤子上有门儿,你没有,所以,很方便。” 他话音还没落下,眼前一晃,一个不明物体直直地朝他眼前飞来,带他看清那个黑影时,两眼一瞪,猛地偏头躲开,耳边响起“咣当”一声脆响,声音划破了整个餐厅。 那是一只吃牛排用的银叉,灯光下,那叉子斜躺在他面前的餐盘上,通体发亮,白色的瓷盘被砸开一道细细的裂缝。 餐厅瞬间安静,远处麻将桌旁的人也停了下来。 男人猛地朝姜圆的方向扭头,仓惶的一张脸,压着蓄势待发的戾气。 姜圆面无表情地冷着一张脸, 隔着长桌跟男人对视,眼里的火药味遮掩不住。 “操”,男人黑着脸骂了一句,直奔姜圆而来。 男人身边的几个同事马上站起来拉扯住他,“别冲动,跟这种女人犯不着。” 一帮人七嘴八舌地劝他,“惹她干嘛,人家后台硬,咱们靠什么?” “就是,张哥,你碰她脏了你手。” 姜圆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全身的肌肉鼓胀得厉害,浑身的细胞都在叫嚣沸腾着,那团火似乎要挣破了牢笼,奔腾而出。 这一刻,她心底有强烈的念头,他怎么不冲过来,冲过来,大家打个你死我活。 第69章 “怎么回事?都喝多了?” 耳边传来一堆人的脚步声,说话的是人力资源的林总。 林总大约是看着姜圆面色还算冷静,所以先问她。 梁舟衡和殷东站在一堆人身后,越过众人,视线同时落在当事人之一的姜圆脸上。 但见她冷着一张煞白的脸,眼神淡漠,对林总的问话像是充耳未闻。 梁舟衡刚要上前仔细问问,就听见一直被人拉扯着的张森气冲冲道:“她脑子是不是有病,我跟她开玩笑,她拿叉子往我脸上插!” “我要躲不开,脸能被她戳个洞!” 林总眉心一蹙,转头看向姜圆,厉声斥问:“你怎么回事?到底谁先动的手?” 张森仍旧滔滔不绝:“当着这么多人面,我说一句瞎话,被雷劈死,这么多人都看见了,领导都在,我要一个说法。” 周围人出声应和,“他们俩说话可能就拌了两句嘴,谁知道她突然朝张哥扔了个叉子过来。” 说话的是技术部那个跟姜圆有过过节的女人,“她是不是有暴力倾向,上次,已经跟我动过一回手,这次又不长记性,我们拿她当同事,她拿我们当仇人。” 姜圆气得声音发抖,“你们拿我当同事?所以肆无忌惮口无遮拦造黄谣,恶意开黄色玩笑?” “你怎么不把桌子掀了?” 冷沉的男声突然传到耳边,姜圆耳边一刺,缓缓抬起头,正对上殷东凌厉的视线。 姜圆心头一沉,迎着他的目光,讥讽道:“你又要我道歉是吗?” “怎么说话呢,好好说。” 杨明在一旁吓得胆战心惊,忍不住小声提醒姜圆。 殊不知他不出声还好,一出声恰好“坐实”了谣言。 周围一群人面面相觑,互相交换着眼神,嘲讽之意不言自明。 姜圆已经不是芒刺在背,像是被百箭齐发,腹背受敌。 “你解决问题的办法就是靠武力?说动手就动手,你有多大能耐?哪来这么大的戾气?公司是你撒气的地方?” 殷东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杀伤力很强。 来龙去脉他都不搞清楚,几乎是一边倒,拉偏架的都不如他会拉。 姜圆知道所有都来自于他对她的偏见,这一刻,她才准确无误地感受到他骨子里对她的厌恶。 此刻,她心中比愤恨更多的是彻头彻尾的绝望。 姜圆突然一个字都不想申辩了,她双眼直直地看向他,怒极反笑,“这就是东锦从上到下的企业文化是吗?员工背后散布谣言,恶意中伤,老板混淆黑白,是非不分,我领教了。” 她顿了一下,随后抬头,淡淡地问了一句:“我现在辞职的话,您刚才说的二十万奖金应该作数吧?您是大总裁,更何况还是个男人,总不能出尔反尔。” 殷东脸色暗的跟黑云压城似的,盯着她没出声。 姜圆拎起自己的包,转身朝杨明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进公司一个多月,感谢您的赏识和提拔,奖金发到我工资卡上就行,谢谢。” 说完,她没有片刻犹豫,转身就走。 她仿佛是在一瞬间想通的,没错,她是需要钱,再待下去,她不确定哪天会被逼疯做出什么事来。 心底那头恶魔蠢蠢欲动,刚刚那一瞬,她杀人的心都有。 姜圆快步走在人行道上,身边不时有人从她身边经过,夜晚的街头霓虹闪烁,车流涌动,她身在这繁华的闹市,却只觉得周身恶寒, 第70章 寒冬腊月,路边马路牙子上的积雪堆了一层又一层,路灯把空中飞舞的零碎雪丝照亮,风,像是最锋利的刀子割在脸上,姜圆身上裹着羽绒服依然抵挡不住刺骨的严寒。 心头的怒气一点点被夜里的冷空气冲散,姜圆刚走出去不到一百多米就已经为自己刚才鲁莽的决定后悔了。 这个公司再烂,好歹可以挺直腰杆赚钱,她拿到手的每一分钱都是干净的。 哪怕受到排挤,受一些言语侮辱又怎么样,至少她人是清白的。 她心里早就清楚这些,所以一忍再忍,但今晚,她还是没能忍住。 殷东有一句话说的没错,解决问题的办法不是只有武力。 但心底最深处埋藏的仇恨让她无法做到像正常人一样冷静和理智,她痛恨这个钱权当道的社会,痛恨所有与她为敌的人,她心底像是压着一座火山,不知何时何地就能喷发出来,连她自己都无法控制。 姜圆的思绪胡乱地纠缠着,丝毫没注意到身后不远处打过来的两束耀眼的强光。 直到喇叭声从身旁响起,姜圆脚下一顿,下意识扭过头去,车灯打在她脸上,黑色的瞳孔骤然缩紧,可她还是看清了驾驶位上的男人。 那张冷峻而孤傲的脸隐在车窗后面,丝毫看不清他的神色,但姜圆心里还是猛地一动。 她倏地把头扭回去,继续迈步向前。 车子继续不远不近地跟着,那两束强光几乎一整条人行道照得亮如白昼,她纤细的身影被打在路边的墙根上,跟着她的步子在墙上平静地移动。 姜圆走出去不到二十米,头皮已经发麻。 “你想干什么?” 她一个转身气势汹汹地冲着身后的车子喊。 车上的人不为所动,但车灯倏地灭了,紧接着近光灯亮起,随后远近灯交替闪烁,明灭之间,似乎在传达着某种催促的信号。 姜圆跟驾驶座上的男人隔窗对视了足足有十秒钟,男人淡漠的一张脸隐在昏暗里,依旧的捉摸不定,姜圆再次扭头转身往前走。 眼前的光束骤然灭了。 姜圆心底一空,紧接着她听见身后传来“砰”的关门声,浑身蓦地僵了一下,下一秒,她的胳膊被人从身后拽了一把,整个身子被折了回去。 “干什么?放开我!” 姜圆气急败坏地想要挣开,想到她之前被他一再戏耍,她心头的火再次把理智冲散。 男人暗沉的一张脸没有丝毫起伏,见她挣扎的厉害,他仅用一只手臂将她拦腰抱起,大步走到车门处开门,将她塞进副驾驶的位置。 随后,他绕过车头,扔了另一只手上的烟头,开门上车。 车子重新启动,姜圆逐渐安定下来,殷东不发一言,两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搭在方向盘上,空气里残留着尼古丁的气味和他身上独有的凛冽气息混杂在一起,带来强烈的压迫感。 姜圆提了口气,忍不住开口,“殷总特地追过来,什么意思?” 他不出声。 姜圆憋气,“耍我上瘾是吗?” 耳边传来汽车紧急刹车的声音,刚加速行驶起来的车突然在马路边上停了下来。 第71章 一切始料未及,姜圆只觉得眼前一晃,整个身子腾空被他两只大手架了起来,下一秒,她后颈被大力压下,唇上多了熟悉的触感。 姜圆意识到此刻的不堪,想动,身子却被他上下其手死死压制着。 明明是她在上他在下,但她被他完全掌控着,连呼吸都要指望他给予的那点呼吸的空荡。 跟上次一样气势逼人的吻,她唇齿被扫荡一空,整个人犹被抽去了筋骨,很快支撑不住。 她气喘吁涟,半阖的眸子隐约看清近在咫尺的那张脸,他微垂着眸子,倨傲的鼻梁骨戳着她的脸颊。 即便到了这种关头,姜圆依旧清晰地记得上一次所受的羞辱,她紧张地盯着他的脸,像是时刻做好抽身的准备。 他掀起沉沉的眸子,裹着蓬勃欲望的汹涌暗潮扑面而来,姜圆长长的眼睫轻轻一抖,双眼立马阖上。 “唰”的一声,身上的羽绒服拉链被他的大手拉开。 姜圆浑身一凉,衣服被他随手扔在一旁,身上只剩下薄薄的一片连衣裙布料,大片莹亮如脂的肌肤暴露在空气里,也暴露在他的眼底。 男人的瞳孔倏地一缩,随后姜圆后背一麻,那几根孱细的蕾丝绳被他一把扯断,男人粗粝的指腹在她整个后背上掀起阵阵电流。 耳边只剩下男人粗重的呼吸,车里的空气越来越燥热难耐,车窗上弥漫的雾气屏蔽了窗外的车水马龙。 姜圆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身处何地,她整个人耷拉在他的身上,被他束在身后的双臂像是早已被他攥得失去了知觉,垂落下来,良久,一动没动。 “够了吗?” 男人沙哑带着丝慵懒的嗓音传至耳边,姜圆耳边一热。 “这就是你想要的?满意了?” 他的手依旧摩挲在她光滑细腻的背上,但声音透着丝丝凉薄。 像是被一盆冰水兜头泼下,姜圆蜷缩起身子,扯了扯身上那片被撕扯得不成样子的布料,挪动身子,想要从他身上下去。 他的大手从后面将她禁锢着,视线直勾勾地盯向她。 姜圆气血上涌,尚未褪去的红晕更加深了几分,她低垂着视线,想逃却逃无可逃。 她脸上的每一寸都被他仔仔细细地描摹了一遍,良久,他哑然出声,“你这样子,可不叫心满意足。你怕不是对喜欢这词有什么误解。” “换成梁舟衡,估计你都比这受用。” 她感觉得到男人说话时,胸腔里的震颤,像是直接撞破她脆弱的心脏。 一切太突然了,姜圆刚才所有的反应都来自于她的本能。 垂眼沉默五秒,她缓缓抬起眼来看向他,一双带着水雾的眸子,闪烁了几下,被吻的水润的唇瓣轻轻一抿,干哑的喉咙勉强发出声,“好疼。” 第72章 姜圆这一声又低又哑,却钻人肺腑。 殷东眸底再次转暗,喉结不自主地滚动了一下,下一秒,她细柔的手臂攀住他的脖颈,紧接着软糯的唇瓣擦过他的耳畔,他听见女人的丝丝颤音,“下次能不能轻一点?” 黑色的劳斯莱斯很快汇入车流,随后一骑绝尘,一路飚速上了二环路,最终在市中心一处闹中取静的洋房小区里停了下来,这是全北城最核心也是最著名的天价小区。 姜圆调查过这里,这是殷东最常住的一处居所。 从车里出来,她默默地跟在殷东身后,跟着他坐进电梯。 电梯壁上投射着一高一低两个身影,姜圆安静地站在他身边,一颗心似吊在半空里。 想起车上两人最后的对话。 她趴在他耳边说:“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让你感受到我的喜欢。” 他把她推到副驾上,边重新启动车子,边出声,“你最好卖力点。” 姜圆轻轻往身侧抬头,男人面色早已恢复冷峻,完全没了半小时前在车里,眉心紧蹙欲念深重的模样。 她内心惶惶,手指微动,低头,往男人垂落的大手上轻轻碰了碰。 接着,用那只细白莹润的小手沿着男人手指的骨节一点点往上走。 谁知道,男人突然反手将她的小手整个握住,声音压低,“让你去床上卖力,不是让你在电梯。” 姜圆手心蜷起,脸色僵了僵。 房门打开,三百多平的大开间,简约的黑白灰色调,鲜少生活气息,触目便是几分森寒。 姜圆跟在他身后进了门,低头换了双男士拖鞋,还没直起腰来,身子便被他从背后推了一把,人被抵到了玄关上。 那只手的力道她感受过不止一次,她被他从身后抵着,整个人贴在冰凉的大理石墙面上,身上的羽绒服甚至还没脱下来。 身后,他的声音透着几分焦躁,“从现在开始。” 姜圆僵硬地点了点头,她红着脸轻声道:“麻烦你松开,我自己来。” 她见识了他的粗暴,仍然心有余悸。 身后的那只手松了,姜圆不疾不徐地转过身来,房间里暖气充裕,她随手要把羽绒服拉链解开,但手指刚放上去,想到什么,犹豫了一下。 “脱了。” 他垂着眼,清晰地下达指令。 姜圆里面那件连衣裙已经被他在车上扯得没眼看了。 “要我动手?” 他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姜圆的目的很明确,今晚,恐怕是他给她的唯一一次机会,她没什么好犹豫的,低头,动作快速地脱掉了那件厚重的羽绒服。 衣服掉落到地上的那一刻,背后蓦地一热,姜圆来不及转身,耳边已经洒满男人炙热的呼吸。 “很会勾人是吧。” 男人的喘息声夹杂着戾气,姜圆再一次被抵到冰凉的墙壁上,残破的裙子被男人的大手揉搓得早已变了形,裙摆被从下面撩开,她身子刹时一绷。 殷东抱着她,踢开了卧室的房门,将人扔进了床上。 姜圆手脚并用往前爬了两下,就被拦腰拉了回去,熟悉的画面像是镜头翻转,回到了两人第一天见面的那个台球室。 第73章 那天晚上没有做成的事,在今晚得以完成。 最后,姜圆扭头哭求着他放过,殷东盯着她那张被汗水打湿了发丝的娇艳脸庞,喉结滚动。 姜圆不知何时倒下的,不知道是睡过去,还是累极晕过去的,只记得自己的腰像是被他掐断了,身下那股钻心的疼痛最后消散在朦胧起伏的睡意里。 等她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到了第二天早上。 昨晚的一幕幕像是放电影一样回放在脑海里,那些画面,那些沉闷的呼吸声犹在耳边。 身体酸痛难忍,她模糊记得最后的画面,他帮她翻了个身,将她抱到了枕头上。 浴室里,响起哗哗的水声。 姜圆侧头往一旁的枕头上看了一眼,枕头凹陷,是睡过的痕迹。 这一宿,她睡得太沉,已经许久不曾这么睡过了,除了身体的酸痛外,这一刻她的头脑很清晰。 浴室的水声停了,传来男人的脚步声,她把头落回枕头上。 殷东身下裹着浴巾径直往床边走过来。 姜圆阖着眼,依旧感受到男人强烈的压迫感。 他身上带出来的水汽氤氲在空气里,熟悉的雄性荷尔蒙气息像在周围爆开。 他骤然压低了身子,低头,几乎压在她的整张脸上。 姜圆心都快跳了出来,被子下的身体绷得跟石头一样。 “你装睡还是装死,连口气都不喘?” 他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清凉的薄荷香气。 姜圆紧张过度,下意识憋气,却被他识破。 她脸色一红,慢半拍睁开眼。 没想到他的脸就停在她的脸上方十公分的地方,近到他皮肤上的肌理都看得清清楚楚,她刚想喘口气,却被他压迫得透不过气。 硬挺的鼻梁骨上面,那双深邃的眸子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姜圆细长的睫毛如羽翼般轻轻抖动了两下,眸子里的惺忪睡意很快消散,她跟他对视了两秒后,唇瓣动了动,出声问:“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她嗓音沙沙的,就像刚烤熟的面包,彭软而清甜。 他喉结轻轻滚了两下,垂着眸子,依旧盯着她,声音蓦地一轻,“你倒是睡得香。” 姜圆从被子底下,缓缓抽出两只细软的葱白手臂,将他的脖颈一勾,仍旧用低低的嗓音出声道:“好累,你昨晚几点睡的?” 刚刚睡醒的女人,脸庞白里泛着淡淡绯红,眉目含水,偏偏嗓音沙哑透着股稚气,比刚才睡着的模样要生动得多。 殷东压下身体里再次蹿升的欲火,蹙着眉,抬手捏住她的手臂,放回床上,声音掺杂着淡淡冷意,“消停点。” 姜圆脸上像被泼了冰水,眉眼间那抹热忱一下子就凉了下来。 心底更是一沉,她不确定他是不是吃干抹净就翻脸不认人。 殷东看着她那张小脸耷拉下来,转身拉开衣柜,拿衣服穿,同时背着她出声道:“一会有女佣过来,给你送几件衣服,想吃什么让她做,我晚上回来。” 姜圆很难形容此刻的心情,就像是,在水底下奄奄一息突然被捞出水面,吸上一口气来。 短短几秒,她却经历了几多起伏,面上维持着不动声色,她从枕头上抬起头来,问:“你要我在家等你?还没说清楚我们现在算什么?” 第74章 殷东已经穿好了黑色衬衫和西装裤子,衣衫包裹下的男人,恢复了平日里的冷峻和沉肃。 他转过身来的时候,姜圆恍惚了一下,昨晚的一切似乎都变得不太真切。 很难将他现在的样子跟昨晚床上的模样联系起来。 他朝她逼近了两步,冷沉的视线盯着她的脸,逼问:“你说算什么?” 姜圆没法直视他,两颗黑亮的眼珠子左右逃窜。 见她脸上露出罕见的羞赧,他一眨不眨地盯着,多看了两秒,随后唇瓣动了动,“我让周执给你张卡,定期把钱打到里面,至于金额多少,你去跟他说。”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我要求就两个,我不喜欢不干不净的,跟别的男人保持距离,包括梁舟衡,另外,少给我惹是生非。” 姜圆快速地消化着他这番话里的意思,沉默了几秒,她出声问:“你这是想包养我吗?” 他眉眼微微一沉,“你想怎么样?” 姜圆暗暗吸了口气,用手肘支着胳膊想要坐起来,然而起到一半,突然觉察到男人那双冷厉的眸子正垂落到她胸前,她忘了昨晚的最后是被他翻了个身直接睡下的,被子底下,不着一物。 她下意识就要提起被子,却被他大手按住,他的视线一动不动,声音却依旧严肃,“说。” 姜圆上半身暴露在外,脸上红得要烧起来,喉咙都有点发干。 “我说了赶时间。” 他在催她,但莫名的,这话又像是有另外一层意思。 姜圆下一秒就明白了。 他毫无预兆地压了下来,姜圆想躲已经来不及,被子一掀,他将她整个压在身子底下,她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要碎了。 姜圆身高一米六五,骨架小,但肉并不少,看着纤瘦,但只有跟她有过肌肤之亲才能感受到什么叫“天生媚骨”。 也正因此,殷东轻易就被她撩拨得失去自制力。 他的确赶时间,原本不想碰她的,但谁知道这女人一沾上就一发不可收拾。 等他再次冲完了澡穿好了衣服,姜圆已经把刚才的问题想了一遍。 他要开门出去的时候,回头朝她瞥了一眼,声音淡淡,“再睡会,其他的,等我晚上回来再说。” 姜圆在他关门前及时叫住他,“我不接受被你包养。” “我说过了,我跟你在一起不是为了钱,我可以工作,钱可以自己挣。” 他扭过头来,瞥着她的脸,“你不是缺钱?” 姜圆缓了口气,继续道:“我是缺钱,但不想靠卖身赚钱,我跟你在一起只是为了让自己开心。” 他眸子定定地盯着她,眼神暗暗流转,让人看不透他到底会对她的话信几分。 “我昨晚太冲动了,那些辞职的话,你能不能当没听过?我想留下来继续工作,这样,想你的时候,就可以经常见到你。” 她说完,又赶忙补了一句,“我保证不再惹是生非,保证不会在公司里泄露我们的关系。” 第75章 “随你。” 她说了一大段话,他只留下两个字就关门走了。 殷东走后,姜圆缓了好久,才把目前的局面梳理清楚。 现在总算是万里长征迈出了第一步,在她原本打算要放弃的时候,没想到竟会峰回路转。 原本她应该高兴的,但心底却隐隐的不安。 他刚才的话犹在耳边,他说他“不喜欢不干不净的”,现在,她苦心孤诣地把自己营造出纯情又痴心的样子,如果让他有一天得知她之前做过的那些事,她不敢想象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姜圆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女佣就送来了衣服,没过多久,她坐地铁去了公司。 姜圆刚进办公室就觉察到了周围异样的目光。 她以为是因为昨晚在餐厅闹过的那一出,毕竟,她当场扬言辞职的,今天又回来,无异于自己打自己脸。 “姜圆,你来了。” 张文静迎面走过来,主动向她打招呼。 昨晚在餐厅,在殷东面前煽风点火,说姜圆有暴力倾向的也是她。 姜圆脸上一怔,几乎都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但女人脸上那丝离奇的笑意却是再清晰不过。 “姜圆,昨晚我没太搞清楚状况,才说了那些不中听的,希望你别往心里去,我们是有过不愉快,但是俗话说不打不相识,我知道你性格直率,其实我内心是很欣赏你的能力和为人的,之前也是听信了些谣言,对不住了,你大人有大量,我们以后好好处。” 张文静边说边轻轻拍了一下姜圆的肩膀,不知道的还以为俩人关系有多要好。 姜圆整个人都是懵的,她当然不相信,一个人会莫名其妙突然转性。 她动了动肩膀,从张文静的手底下移开身子,淡淡地问:“发生了什么?” 张文静压低了几分音量,小声道:“昨天大家都喝多了,所以脑子有点不清醒,都被张森带偏了,其实昨晚张森明摆着欺负你,你丢他叉子,也是他活该,谁让他嘴,就爱欺生,尤其喝多了喜欢欺负公司里的小姑娘,这种人留在公司也是祸害。” 姜圆抓住重点,“他离职了?” 张文静:“听说一早就被人事部门叫过去了,进去不到10分钟就出来了,刚才公司公告栏已经出来辞退通知了。” 姜圆着实惊了一下,张文静在一旁留心观察着姜圆脸上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姜圆,我上有老下有小,这份工作对我来说,是全家人的生计” 与其说张文静是来道歉的,不如说她是来求饶的。 姜圆打断她,“张姐,你误会了,公司开除张森不是因为我,是他自己作风不端,我没有那么大本事,左右公司领导层的决策,你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姜圆说完从她身前走开,她知道目前这局面是谁扭转过来的,想到这里,她拿起手机编辑了条消息给殷东发了过去,“张森是你开掉的吗?” 发完,她抬头往不远处的总裁办公室门口看了一眼。 手机上传来他的消息,“来我办公室。” 第76章 姜圆心头一紧,把手机放回衣服兜里。 她往办公室里看了一眼,大清早,团队的同事都刚来,她等了许久,等周围的人都陆续投入工作,才选好时机,从座位上轻声站起来,走出办公室。 站在总裁办公室门口,她又左右环顾了一下,抬手轻敲了三下。 “进” 男人低沉的嗓音传过来的一瞬,她动作敏捷地闪身而入,并顺手把门带上。 他坐在椅子上,抬眼往她身上上下扫过,她身上的衣服是他给她挑的,灰色的毛呢外套,里面是黑色的半高领针织衫,下身是宽松的阔腿裤,版型走的是端庄大方的路线,看上去顺眼很多。 姜圆见他盯着她看,莫名局促,出声打破沉默,“张森是你让人开除的吗?只是因为昨晚餐厅的事吗?” 其实都是显而易见的事实,但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他会为了她做这种事。 他眉眼轻轻挑了一下,“你这是来为他鸣不平?” 姜圆摇了摇头,“我就是想确认一下。” 他见她微垂着头,脸上没什么喜色,“你这是不高兴?” 姜圆慌得抬起头来,看向他,“你是为了哄我高兴,才把张森开除了?” “你不是骨头硬不要钱?” 他的意思是用这种方式来回馈她昨晚的表现? 果然是商人思维。 姜圆这一秒竟对被开除的张森燃起一丝同情。 但她总不能不识抬举,她看着他,低声道:“那谢谢你。” 她顿了一下,接着道:“但下次,你不用这样做,昨晚毕竟是我动手在先,他虽然可恨,但他在公司干了八年,工作能力” 她话没说完,被殷东径直打断:“你少惹点事,旁人也少遭点殃。” 姜圆后面的话被噎回去,也没了替自己辩白的心思,索性点头装乖,“我知道了,下次不会再动手了。” 他身子往椅子上一靠,没再说话,但视线始终在她身上。 那张椅子裹着黑色的真皮,看上去软弹又舒适,他靠在上面,姿态显得很是慵懒,像只眯眼小憩的大猫。 姜圆以前被他盯着看,不觉怎样,但现在被他这么不发一言地看着,总觉得浑身上下跟生了刺一样,哪哪都莫名发痒。 她突然想到今天早上他穿戴整齐地把她压在床上 姜圆脸上越来越撑不住,“要是没别的事,我先出去了。” 他敛下暗沉的眸子,没吱声。 姜圆见状,转身便走了出去。 刚坐回座位上,手机上便收到他发来的一条消息,“中午下班跟我出去吃。” 姜圆攥着手机,心底大动,马上回复,“好。” 她刚把手机收起,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女人的嘶喊叫骂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小狐狸精,给我滚出来!” “姜圆?谁是姜圆,给我站出来!” 姜圆胸口一闷,已经猜到门外的女人是谁。 公司里的人都知道张森是被杨明暗箱操作,给干掉的,姜圆就是这个红颜祸水,现在被原配找上门来,真是现世报。 第77章 姜圆坐在座位上没动,但办公室的玻璃门已经自动开了,进来的女人一头短发,妆容精致,穿戴讲究,虽然算不上珠光宝气,但一身行头加起来也有大几万。 女人年龄看上去不过40岁,身材匀称保养得宜,单从外表上看,配杨明绰绰有余。 “谁是姜圆?” 女人挎着包插着手,脚蹬三厘米高跟鞋站在办公室门口,咄咄逼人。 她身后站了一堆同事,有保安,有前台,有跟着她从财务部专门上来的,有人力资源的 刚才她大呼小叫了一路,这些人一直跟着,却没人真正伸手去拦。 办公室里的人更是装聋作哑,昨天张森刚被开除了,在这种风口浪尖上,谁都不愿意惹祸上身。 女人又一次扯起嗓子叫骂:“蹄子,敢做不敢认,你躲得了吗?勾引别人家男人,想男人想疯了吧,下东西” 姜圆在座位上端坐了五秒,脸色一沉,她关掉手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她转头看向那个女人,“你不知道骂人也犯法?” 女人的视线猛地朝姜圆扫过来,身上那些肆意乱窜的火像是一下子就找到了落脚点,姜圆看着女人绷着脸朝她走过来,她身体一紧,还没做出防备的动作,女人的巴掌已经“啪”的一下甩到了她的脸上。 办公室四下安静,那一声响亮又干脆,不知道积攒了多少力气。 所有人屏气凝神,都盯着姜圆的反应。 毕竟同事这么久,大家都感觉得到姜圆绝不是好惹的主。 平时他们都只在背地里说三道四,之前张文静含沙射影地骂她,被她打了一巴掌,张森戏弄她,被她一把叉子甩过去,差点毁了容。 大家几乎都能猜测到接下来姜圆的反击,旁边的人甚至还悄悄往后撤了椅子,远离战场。 谁知道,姜圆下一秒转过头来,声音冷静得让人大跌眼镜,“打人罪加一等。” 女人冷笑了一声,紧接着扬起手来,眼看着又甩出一巴掌,姜圆往身后退了两步,把座椅拉到身前,挡住愤怒的女人。 “你这个货,还敢给我躲,我今天非扒下你的皮!” 女人冲上来,随手甩出手里的皮包,往姜圆脸上砸,姜圆用手臂护住头,还是吃痛,身后的同事见事情闹大,这时候才冲上来拉扯女人。 女人被一帮人控制住嘴里却还在不干不净地叫骂着:“你们都认识认识,这个不要脸的小三,人模狗样,不知廉耻!公司怎么招的?你们怎么跟这种下坯子当同事!” 姜圆气得浑身发抖,怒气在体内汹涌肆虐,她狠狠咬着牙,遏制住身体的本能。 “什么人也敢来我这撒泼!保安都是废物吗!” 凌厉的男声从门外传来。 众人不用闻声去看,也能知道门外站着的人是谁。 两个保安更是吓得脸色大变,立马牢牢地控制住仍在发疯的女人。 门口的人马上闪身给门外的人让开路,殷东迈步进来,浑身戾气深重,幽暗的眸子,第一眼,便落到了躲在座椅后面的姜圆身上。 第78章 姜圆垂着头,面色煞白,脸颊上有清晰可见的巴掌印子。 女人还在发疯:“殷总,您来的正好,你们怎么会招这种品行不端的小破鞋进公司?” 殷东朝女人转过头,声音不辨喜怒地问,“你是什么人?” 女人自报家门,“殷总,你不记得我了,去年年会上,我跟您见过,我是杨明的妻子,当时您还赏脸跟我合过影,殷总,我们家老杨在公司里干了这么多年,一直仰仗着您的提拔,算是顺风顺水,谁知道今年这么倒霉,碰上这个狐狸精” 殷东直接打断她,侧头问其他人,“杨明在哪?” 财务部的同事回:“杨总今天上午的飞机,去海城出差了。” 殷东:“打电话,让他立刻回来。” “好的殷总。” 女人见状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赶忙道:“殷总,我不想耽误你们的正常工作,我就是心里咽不下这口气,这小丫头片子,为了进这个并购团队,勾引我们家老杨,但我信任他,他不会做出格的事,可什么男人经得起三番五次地勾缠,我没别的意思,我要求就一个,要么把她从财务部调走,要么把她直接开除。” “这件事,我觉得您不用通知老杨,您做主就行。” 她话音落下,四下响起窃窃私语,女人避重就轻,摆明了是护着自己家老公,生怕家里的饭碗不保。 姜圆气得胸口憋闷,但跟疯子讲道理无异于自讨苦吃。 她转头看向殷东,殷东没看她,脸上的神色也看不出什么动静,声音是一贯的沉冷:“公司开除谁,调动谁,用不着外人指指点点,但有件事需要你配合。” 女人抬起头,满脸狐疑。 “你来我公司,公然辱骂殴打我司职员,一会警察来了,烦请你跟他们去警局走一趟。” “等杨明下午的飞机回来,我会通知他直接去警局见你,你们夫妻好好商量一下,下一步是离婚,还是离职。” 不待殷东的话说完,女人已经情绪崩溃,“殷总,你是什么意思?我骂错了吗?自古当小三的就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殷东转过头来看了眼姜圆,冷声吩咐:“来我办公室。” 姜圆愣了一下,抬脚跟着殷东往办公室外面走,女人情绪彻底失控,却不敢像刚才那样叫喊,只发出一声声哀求,“殷总,您可怜一下我,我被小三插足婚姻,我哪里错了?该去警局的不是我” 姜圆看着面前殷东大步往前走的背影,心底微紧。 一进公司就听说他杀伐果决,重视原则和规章,做事从不留情面,刚才她的确见识到了。 那女人其实不过是听信了谣传,刚才对她叫骂动手确实可恨,叫警察可以理解,但殷东让杨明在离婚和离职之间二选一,实在是杀人诛心。 无论杨明怎么选,对这个年纪的这个女人来说都是推上绝路。 总裁办公室的房门推开,姜圆在殷东之后进了门。 还不等回过身来,耳边已经传来男人隐忍待发的沉闷嗓音:“姜圆,你本事呢?” 第79章 姜圆扭回头来,一脸懵怔地看向他,低声道:“你不是不喜欢我惹是生非?” “你是不是分不清什么叫惹是生非,什么叫无妄之灾?刀架脖子上了,你连还手都不会了?” 他脸色黑如碳色,姜圆一时分不清他是被那疯婆子气的,还是被自己给气的。 她看他绕过长长的办公桌,推开了一扇隐形房门,径直走了进去。 姜圆在那傻站着,莫名心底不安,随后又想到刚才进来的时候一堆同事都看见了,她担心在这待久了会不会让他们起疑。 正犹豫着该不该出去的时候,他出来了,手上拿着一块白色的毛巾,毛巾里面似乎包着什么东西。 没待她看清,他已经把东西递到她手上。 姜圆指腹一凉,才意识到他刚才进去原来是给她拿冰块了,心底倏地像是漏了一拍。 “谢谢。” 他面色依旧不好看,冷着脸没搭理她。 姜圆一边拿冰块敷脸,一边小心地上前走了两步,轻声问:“不过,你是怎么确定,我是被冤枉的?” 毕竟公司里流言蜚语传得到处都是,假的都能传成真的。 他疑心病那么重的人,怎么会不怀疑她跟杨明呢? 他眉心一抬,往她脸上刮了两眼,垂着眼皮道:“你不是要一心一意跟我演痴情,你有多大的胆子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勾搭其他男人?杨明哪点比得过梁舟衡?” 他的逻辑是对的,但她都被原配找上门来了,他还能这么笃定,她心底还是有些疑惑。 殊不知,殷东哪里是信任她,他只是不相信,杨明有胆量碰姜圆罢了。 姜圆沉着脸没出声,殷东又扫了她一眼,言语间尽是警告之意,“我说过,跟了我,你最好跟其他男人保持距离,让我发现你跟其他男人有染,后果你可能吃不消。” 姜圆心底像是有根不停抖动的弦,抖得她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她赶忙道:“你说过的话,我都会记清楚。” 他垂着眼皮没再看她,姜圆见状自觉道:“那我先出去了,我已经好多了,冰块我放到这里,不拿出去了,免得被人看见。” 她放下东西,转身就走。 临走到门口,她突然脚下一停,扭回头去,看着他说:“我不喜欢梁少,你不用总是吃他的醋,我以后会跟他保持距离。” 说完,她拉开门就闪身出去了。 殷东扔了手里的笔,脸色肉眼可见地又黑了一层。 姜圆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周围的人已经散去了,张文静凑过来跟她描述刚才的场景,“警察刚才来过,把杨明老婆直接带走了,那女人哭得涕泗横流的,警察才不管这些,顺便连监控都查清了,这回估计至少得拘留个十天半月。” 姜圆垂着脸,没回应,张文静又悄声问了一句:“你刚才进去,殷总跟你说什么了?要我说,他还是挺关心下属的,真到关键时刻,还是会袒护自己员工。你不用怕,以后估计那女人都不敢来闹了。” 第80章 姜圆从张文静身上深刻理解了“见风使舵”这个词的含义。 她眼皮都没抬,只故意扬起声音,用几乎办公室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淡淡道:“殷总没说什么,只说,要整顿公司里恶意传播谣言的不正之风。” 张文静突然哑了声,脸上讪讪的,坐回了工位上。 其他人面面相觑,互相交换着眼神。 上午这场风波很快过去了,但不知是不是大家见这场风波把警察都招来了,整个办公室的气氛明显比平时压抑了不少,不止张文静,所有人都人心惶惶。 杨明和姜圆的“”被杨明老婆捅破了,原配找上门来,却被警察带走,杨明也面临着被开除的风险,可作为“小三”的姜圆却好端端地留在公司里。 这事的确匪夷所思。 难道那些被传得满天飞的谣言都是假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之前大家在工作群里、私下的讨论里,热烈讨论的那些八卦和猜测,岂不都成了造谣? 没有人敢确定领导层会不会像姜圆说的那样,严查追究这些事。 东锦的薪资福利在业内遥遥领先,在座的这些人,个个拿着不低于六位数的年薪,事情真上升到丢掉饭碗的严重程度,没一个不害怕的。 团队里用来私下交流吃喝玩乐的那个群,没把姜圆拉进去,之前每天消息最忙,刚刚被群主已经偷偷解散了,聊天记录也都删了。 一上午,办公室里,大家工作格外卖力,没什么人互相聊天说话。 姜圆明白,不管殷东是不是有意杀鸡儆猴,但不得不承认,现在的局面,让她心里很痛快。 眼看快到中午下班时间,姜圆忙完手头上的工作,眼巴巴地看着手机,等着殷东的消息,时不时地透过办公室的透明玻璃墙看向走廊尽头的总裁办公室。 走廊里突然闪过一道熟悉的身影,是杨明。 他脚步匆匆地往走廊那头走,手上还提着公文包,看样子应该是刚下飞机。 办公室里其他人也都抬头注意到了,“那不是杨总监吗?” “他不去警局,倒是先来了公司” “再晚来一步,工作都不保了” “老婆哪有工作重要啊” 已经是下班的时间点,很多人低声议论起来。 几个人说了几句,似乎突然意识到了此刻还坐在办公室的姜圆,就没再有人吱声。 平时一下班,大家都马不停蹄地离开办公室,这会儿倒都不着急了,一个个磨蹭着,似乎都在等着看这件事到底怎么收尾。 杨明的资历应该算是公司里最老的那一批,也是在这些高管中,最会来事的,平时往总裁办公室去的最勤。 但殷东刚才放了话,要么离职要么离婚。 公司领导层的任何决策下来,向来没有转圜余地,更何况,是殷东亲自开的金口,并不只是单纯吓唬杨明老婆。 开除一位高管,无异于一次小规模的地震,紧仅只因为杨明没管好自己老婆,打了员工,领导就这么大动干戈? 在座的个个是人精,都禁不住怀疑这个姜圆面子怎么这么大? 第81章 总裁办公室里,殷东垂目坐在办公椅上,看着面前的文档。 杨明站在办公桌前,一脸战战兢兢,“殷总,我刚落地海城,就收到了您的指令,马上赶回来了,出了这件事,实在惭愧,都是我的问题,我老婆这人性格极端,又喜欢疑神疑鬼,胆大包天,是我一时疏忽,让小姜圆受了委屈,我支持您报警,正好让她长长记性,吓唬吓唬她,让她知道收敛。” 他说完,慢慢抬眼往殷东脸上看,见他面色如常地在面前文件上签字,压根不为所动的样子。 他擦了擦额角上的细汗,又继续说:“我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听信了一些风言风语,竟敢找到公司里来,竟敢对姜圆动手,这个疯婆子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脑子被驴给踢了。我刚下飞机,就赶来公司了,想先来您这赎罪,同时看看姜圆,不知道她怎么样,需不需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杨明说的是实情,他连警局都还没去,也只是在电话里了解了一下事情的经过,只知道他老婆动手打了姜圆,不知道到底打了什么程度,以至于把警察都叫来了。 公司以前处理这种事,向来是在公司内部解决,大事化小,尽量不对外声张。 他话音刚落,殷东手中的笔“啪”的一声被扔到了桌上,“你的意思是打不进医院都算轻的?” 殷东猝然开口,杨明吓得一哆嗦:“殷总,我不是这个意思,真不是,别说进医院,就是碰姜圆一根手指,她都有罪,姜圆清清白白的一个女孩子,蒙受这种不白之冤,着实让人心疼,我这个老婆在家里,猖狂就罢了,跑到这里来闹事,我恨不得抽” 殷东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不动声色地打断他,“你心疼她?怎么个心疼法?” 杨明倏地抬起眼来,眼中是按捺不住的惊慌,脸色煞白,因为急于解释,反倒舌头打起磕绊,“不,不是这个意思,殷总,我对小姜没那层意思,我敢跟您保证,我从来没对她有过非分之想,我也是昨天晚上才知道,原来公司里的人背地里传了些乌七八糟的东西,我急得一宿没睡好,想着今天回来公司,查一查都是谁在背地里传播这些谣言,没想到还没来得及澄清,就出了这件事。” 他说完又紧张地看着殷东,见他脸上仍是不辨喜怒,又赶忙补了一句,“殷总,您一定要相信我,我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碰您在意的人。” 如果不是被逼得六神无主,杨明也不会把这话拿出来挑明,毕竟之前他拿不准殷东对姜圆的态度,现在来看他的猜测都是对的。 殷东波澜不惊的眸子,终于起了一丝波澜,他语气隐隐不悦:“你倒擅长揣摩我的心思。” 杨明一整个汗流浃背,“殷总,我跟您共事这么多年,不用费心揣摩,对您的喜好也有一些了解。” 殷东语气不变:“你从哪看出我在意她?” 杨明明明站在平地上,却有种高空走钢丝的错觉,调用了半辈子的情商,字斟句酌:“我可能看的不准,但姜圆这姑娘不仅长得漂亮,而且脑瓜子特别灵,智商高,专业能力又强,上回张总还想撮合她跟自己儿子,好女百家求,您喜欢她,也符合人之常情,她跟您在一起,也实属般配,是天造地设。” “般配?” 殷东垂眸冷哧了一声,讥讽道:“自作聪明,你溜须拍功夫,过了。” 第82章 杨明大惊失措,不确定自己到底是不是猜测错了,“您当我胡言乱语,我说错了话,您别生气。” 他话锋一转,又把话题扯回去,“殷总,我一会儿去跟姜圆专门道歉,不管怎么样,都是我和我老婆的错,另外我也一定会把背后乱嚼舌根的人找出来给姜圆一个交待。这件事,错就错在我事先不知情,我老婆也是听信了谣言,她这人没脑子,很容易被人带偏” 眼看着又是一大通车轱辘话,殷东看了眼腕上的时间,耐心尽失,“该怎么处理,我跟你老婆说过了,你去警局跟你老婆见一面。” 杨明在来的路上已经接到了他老婆的电话,正因为接到了,才慌里慌张地赶来公司,没想到,他在这赔罪,赔了这么久,到头来,殷东的处理意见丝毫没变。 心里突然变得跟上坟一样,杨明却不敢表露分毫,连多一句嘴问都不敢问,只好应下声,“好的,殷总,我先过去一趟看看,之后我再回来找您。” 说完,他终于离开了殷东办公室。 姜圆看到杨明从总裁办公室出来,接着把视线移开,谁知道过了几秒,办公室的门开了,杨明竟来找她。 “小姜,上午的事,让你受委屈了,都是我管教不严,我特意过来给你道歉,我是昨天晚上聚会才知道,之前公司里有这么多流言蜚语,一定对你造成了极大的困扰,对你的名誉也造成了损失,真是对不住你。我要早知道,早就严查这件事,把这些谣言澄清了,唉。” 杨明的语气听上去情真意切。 办公室这会儿人不多了,但是在的人都能听到杨明说了什么。 几个人鸦雀无声,但气氛却十分紧张,都竖着耳朵认真听着,像是拿到了一手消息。 姜圆很难判断杨明这番话是不是真心实意,她面无表情,“打人的不是你,传播谣言的也不是你,你没必要跟我道歉,还有别的事吗?” 杨明见她态度有些松动,又叹了口气,吞吞吐吐地说:“我老婆的不理智行为对你造成了极大的伤害,我先替她跟你道歉,你放心我一定会让她亲自上门跟你公开道歉,口头和书面必须都要有,还要对你进行精神赔偿,你想怎么解气怎么来,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姜圆感觉到他话里有话,“你想走私了是吗?” 杨明语气格外讨好:“我这个老婆是该吃点苦头,好改改她这个脾气,唉,难就难在我家里上有老下有小,我母亲瘫痪,我儿子转年就高考,家里实在是离不开她,她身体也不好,正是更年期,成宿睡不着觉,医生说有抑郁倾向,我是真怕她进去待几天,待出个三长两短。” “她其实就是一根筋,说白了,就是一场误会,她现在知道是她无中生有,冤枉了人,已经悔得肠子都青了,我恳求你能给她一个机会,让她当面给你赔礼道歉。” 姜圆知道他这是想道德绑架她,她这人不是什么大善人,命运对她已经够残忍的了,她没什么义务去宽容别人。 但,她还是心软了,杨明有句话说的没错,说到底都是因为误会,最可恨的应该是公司里那些躲在阴沟里造谣惑众,造成这场误会的始作俑者。 姜圆也没有精力跟杨明耗下去,多一个敌人对她没有任何好处,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第83章 她还是松了口,答应杨明跟他一起去警局,私了。 她临出办公室的时候,想了想,还是拿出手机跟殷东发了条消息,“我答应和解了,现在跟杨总监去警局。” 殷东拿着手机大步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找不到姜圆的身影了。 周执从走廊里迎上来,问:“殷总,您中午还出不出去?” 殷东拉着脸回,“不去。” 姜圆在警局待了两三个钟头,被杨明和他老婆轮番道歉。 不知道那女人真的意识到自己冤枉了人,还是因为分清了利害关系,权衡利弊之后做出了最理智的选择。 反正她之前气焰有多嚣张,现在态度就有多卑微,恨不得直接给姜圆下跪。 姜圆只要求杨明尽快查清财务部最开始散播谣言的人,让那人在全公司书面道歉澄清,至于杨明老婆,她以后也不会再见到。 杨明心里高兴极了,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快有转机,他心里想的很清楚,只要姜圆既往不咎,殷东必然会放他一马。 杨明先打发他老婆回了家,随后开车带着姜圆回了公司。 谁知刚进公司,两人就被周执通知,被叫进了总裁办公室。 杨明心里兵荒马乱的,临进门之前,特意小声跟姜圆嘱咐,“小姜啊,看在之前我带你不薄的份上,一会进去,麻烦你帮着劝劝,让殷总消消气。” 姜圆顿了一下道:“我怎么能劝得了殷总?我才进公司一个月,论起来,还是您跟殷总的交情深。” 杨明心底疑惑,这两人到底有没有关系? 但他面上没有表露出来,只含糊地解释:“毕竟这件事,你是受害者,你如果表示谅解,殷总那边也就不会追究什么了,所以你的态度很重要。” 姜圆趁机道:“我明白,我进公司以后,也仰仗了杨总的提拔,以后工作上,还需要您的多多指点。” 她就差直接说,以后再有赚奖金的机会,一定把机会留给她了。 杨明笑道:“这个自不用说。互相照应。” 两人在门口达成了一致,杨明小心翼翼地敲响了门。 得到应允,两人一前一后推门往里进。 姜圆是进了派出所的门,才想起殷东之前发消息要她跟他中午出去吃饭。 当时被杨明一折腾,她把这事彻底忘了。 这会儿,她进门,便小心地观察着殷东脸上的神色,虽然他惯常冷脸,但她还是觉察出了一丝细微的变化,他手里夹着烟,没在忙,似乎在专门等他们,视线沉甸甸地压过来,唇角绷得很紧,他在生气。 姜圆心跳不自觉地加速,她站着没吱声,等着杨明先往枪口上撞。 杨明果然先打破沉默,脸上堆起笑来:“殷总,我老婆意识到错误,在警局做了深刻反省,已经当面跟姜圆道了歉,姜圆心底宽厚,大人大量,对我老婆表示了谅解,她们也都把事情说开了,是一场误会,大家也算是一笑泯恩仇,不打不相识” 他边说边费力打量着殷东的神色,殷东嘴里吐着烟,直勾勾地看着他,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 杨明莫名地后背发凉,越说越没有了底气,声音也越来越小,脸上的笑容直接僵住。 第84章 杨明尴尬地看了看身旁的姜圆,用眼神示意她。 姜圆虽然不想陪着他一起撞枪口,但毕竟进门前答应了的,只好硬着头皮开口:“我已经签了谅解书,不想再追究了。” 杨明紧跟着补充:“是,警局那边都妥善处理好了,殷总放心,公司这边我也通知下去,让大家做好保密工作,不对公司造成负面影响。” 说完又起抬眼,谨慎地看向殷东。 “嗯” 殷东简单应了一下,伸长胳膊往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眼皮一掀,他出声问:“你跟你老婆也商量好了?” 杨明明显愣了两秒,脸色旋即大变,磕磕绊绊地问:“商量?殷总,您指的是” 殷东眼露不耐,“看来她没告知你,回去商量好了,再回来。” 杨明装傻已经装不下去,本以为已经安稳躲过一劫,他怎么都没想到殷东态度如此坚决。 要知道殷东向来说一不二,他做过的决定从来就不兴改的。 杨明作为公司高管,每年年薪七位数,养着一家老小,日子过得尚且宽裕,但如果工作丢了,这一家子人都得喝西北风。 他这个年龄的人,最经不起风浪,他自知能力不济,所以这些年,对领导层鞍前马后,对其他高管也是笑脸逢迎,混成了老好人。 公司里没多少人忌惮他,也正因此,绯闻才被传得沸沸扬扬, 杨明嘴唇都发起抖来,话也说不利索,“殷总,我老婆是真认识到了错误,已经决定洗心革面,从今往后,再也不敢来公司里找茬闹事” 同样的话翻来覆去说了不知道多少遍,他自己都说不下去,声音突然低沉下去:“我在公司里干了这么多年,看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我豁出老脸求您能网开一面,我老婆是脾气不好,但我们孩子都这么大了,家里老人还得靠她照顾,我也不能跟她离婚啊,您让我在工作和我老婆之间做选择,实在是” 杨明那张线条松弛稍显老态的脸上,此刻更是皱得跟老化的树皮一样,七横八岔,说不出的酸苦。 不得不说,殷东这一招太狠了。 对杨明来说,这个年纪丢掉年薪七位数的工作跟丢半条命差不多,他会不会为了老婆丢这半条命? 这简直是把人放到铁板上烤,“烤”的是人性。 姜圆也没想到,殷东态度这么强硬,毕竟她一个当事人都松口了,他没道理死咬着不放。 她看了他一眼,见他耷拉着眼皮仍在抽烟。 杨明四十多岁的大男人,站在他面前都张口求他了,他脸上竟看不出丝毫风吹草动。 姜圆忍不住暗暗感叹,这个男人的心实在够硬,外面都传他心黑手狠,城府深,她越来越觉得那些传言并不是空穴来风。 她忍不住替杨明求情,“殷总,这件事因我而起,其实说到底我不过是挨了一巴掌而已,他们道歉态度很好,我不想再追究了,希望您也能把气消了。我进公司以来,杨总监之前对我很关照,我觉得这件事罪魁祸首应该是那些背后传播谣言的同事,换个角度想,杨总监和他夫人,也同样是受害者。” 她说完,眼巴巴地看向他殷东。 他把手里的烟在烟灰缸里掐灭,目光淡淡地扫着她的脸:“公司禁止办公室恋爱,之前的处理方式是留一个走一个,像你们俩这种情况,闹到现在,假的也传成了真的,带来的负面影响是一样,要么他留下,你走。” 第85章 姜圆心里暗骂了一句,真够歹毒的。 她知道他这是在气她替杨明开脱。 她不想惹怒他,毕竟他脾气再往上走,会是什么样,她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她真怕惹急了他,直接让她滚蛋。 姜圆闭上嘴,不再吱声,杨明心底都快凉透了。 他实在看不懂目前的形势,看殷东对姜圆的态度,别说在意了,连另眼相看都谈不上。 可如果不在意,殷东到底哪来这么大的火?就算他老婆闹事,现在这事已经平息了,也没给公司造成什么损失,他就是有错也罪不至死啊。 杨明站在殷东面前,脑子里热得冒白烟,急得走投无路。 想来想去,殷东这股无名火指定还是跟姜圆有关系。 杨明战战兢兢道,“我深刻反省自己,这件事都错在我身上,如果我能尽快发现公司里这些传言,尽早澄清,也不会让小姜承受这么多流言蜚语,今天的事也就不会发生,都是我愚钝,反应不及时,带来了后患,给小姜带来了身心伤害。” 殷东缓缓朝他抬起眼,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是真愚钝还是真清醒?你不但会溜须拍马,还很擅长装聋作哑。你带着她全场转着圈子敬酒,他们夸你福分不浅,你觉得是什么福分?当上司的福分?” 话音落下,姜圆都愣住了,她不知道昨天聚餐的时候,殷东竟然注意到了这些。 其实姜圆一直也纳闷,公司里传闻那么多,她之前是懒得回应,因为她的身份,就算喊破了嗓子别人也不会信,但杨明怎么会没有耳闻呢,他为什么不站出来澄清这一切? 想起昨天被其他部门领导开玩笑的时候,杨明明显对这种玩笑话甘之如饴。 此刻的杨明像是被殷东一脚踢中了靶心,几乎是慌不择路,他心底暗藏的那些心思被殷东一朝揭开。 他是男人,四十多岁,像姜圆这样的女孩,对他来说几乎是致命的吸引。 可他拿不准殷东对姜圆的态度,根本不敢贸然下手,所以他想试探,想旁观,想确定殷东是不是对姜圆没想法。 杨明怎么都想不到,他心思藏得这么深,平时忍着,憋着,哪怕私下跟姜圆单独在一起,也没有过一丝一毫的出格举动,饶是如此,还是被殷东看破。 可现在这关头,就是刀架脖子上,他也必须咬牙否认,“殷总,我实在冤枉,真不是您说的那样,我” 殷东脸上已经躁意尽显,“问你离职还是离婚,就是看你对你老婆怎么样。你想证明你们夫妻情深,就自觉点,自己去人事部办手续,现在去还能领一笔补助。” 姜圆还是懵着的状态,突然感觉这两人之间的对话像是加密了。 殷东根本不给杨明把话说完整的机会,所以,她脑回路有些转不过来。 杨明到现在算是彻底“死”明白了,就算没有今天他老婆这档子事,恐怕殷东想除掉他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 他哪里想到,就因为一个女人,自己才仅仅只是想了想,还什么都没干,就把全家的饭碗给砸了。 第86章 等杨明从殷东的办公室出去,姜圆还在云里雾里。 她生怕殷东身上火气没撒干净,便急着出去,“那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她转身刚抬脚,背后传来他不阴不阳的一声,“我说了没事?” 姜圆提了口气,慢慢转回身来,心底隐约猜到他对她生气的原因,于是先行认错,“不好意思,我今天出去的时候忘了,你叫我中午跟你一起出去吃饭的。” 她抬头打量着他脸上的表情,似乎没什么好转,又接着补充道:“另外,我也不该绕开你,直接跟他们签谅解书。” 她说完再次看向他,因为紧张,脸上带出几分警惕。 他靠在椅子上,掀着眼皮看着她,黑色的衬衣衬得他那张脸越发晦暗,他眼神里情绪复杂,姜圆只知道他还在生气。 她没有哄男人消气的经验,但知道眼下,她必须得哄他。 她犹豫了好几秒,深吸了两口气,转了下身子,绕过办公桌,来到他身旁,身子轻轻靠在身后的办公桌桌沿上,离他也就十公分的距离,低头打量着他,柔声问:“你中午出没出去,午饭吃了没有?” 他扭过头去,没看她,声音却是一沉,“拿我当梁舟衡?没女人我吃不了饭?” 姜圆抿了抿唇,仍旧用刚才那种很轻的随意口吻说:“我晚上给你做点好吃的吧,你还没尝尝我的手艺,就当是谢谢你今天替我出气。” 她说话的时候,身子不自觉地轻轻晃了晃,往后来回地碰着桌沿。 离得近,她身上的那丝幽幽的甜香就这么一阵阵地往他鼻腔里钻。 在这之前,殷东自诩自制力很强,更何况,姜圆只是站那说话,连碰都没碰他,可他脑海里却已经把她按到了桌子上。 姜圆对天发誓,没有其他想法,她真的只是想说点高兴的话哄哄他。 谁知,他抬眼,盯着她问:“这些都从哪学的?” 姜圆不明所以,漆黑明亮的瞳孔微微放大盯着他,樱唇微抿,露出几分无辜,她还没问出声,腰就被他一把搂了过去,接着人被按在了他的怀里。 脸上嗖得泛起两抹红晕,她慌乱中扯住他胸前的衬衣。 他蹙眉盯着她含羞带臊的一张脸,嗓音越发沉闷:“我问你这些勾男人的把戏都从哪学的。” 姜圆眨着微微卷翘的睫毛,老老实实地低声回复:“没有勾引,我只想哄你一个人开心。” 她最后一个话音还没落下去,他已经迫不及待压了下来,这次,出乎意料地没有那么凶。 姜圆抬手环住他的脖子,仰起纤细的脖颈,抬起下巴,好让他不费力。 她的主动成为压垮他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姜圆感觉到下面越发绷紧的肌肉,也感觉到他唇齿间的躁意。 她松开手,用力推他的胸膛,断断续续喘着气出声:“我不好在你这待太久,会被同事怀疑的。” 公司内部不允许谈恋爱,他是老板更应该以身作则。 她倒是想看看他,到底会不会为她破例。 第87章 姜圆嘴上说着不要,下巴仰起的弧度却是更加长了。 她陪着他在唇齿间厮磨,没有一点躲闪的意思。 他垂着眼皮,长长的睫毛掩过幽深的眼底,姜圆看不清他的神色,却听得到他的呼吸声,耳朵离他的胸腔也很近,仿佛听见里面鼓动起伏的频率有加快的趋势。 就在姜圆手臂搂紧,唇齿间将要溢出声音的时候,他突然就一侧头,松了她。 “出去吧。” 他眼皮都没抬,沉声命令她。 姜圆浑身的热度一下子就降到了冰点,她慢慢支起身子,乖乖从他身上下来,一言不发地往旁边挪开了几步,随后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小声说:“那我先出去了。” 他突然在身后开口,嗓音还带着几分沙哑,“你离职,我每月把钱打你卡上。” 姜圆脚下一顿。 她原地沉默了几秒后转过头来,看着他,轻轻勾起唇角:“怎么了?我耽误你工作了吗?” “我以后在上班时间,跟你保持距离,尽量不打扰你。” 殷东盯了她几秒,蓦地开口,“每月给你打二十万,不够随时再加,你可以培养点兴趣爱好,逛街购物、打球、打游戏乖一点,别给我惹事,想干什么都行。” 姜圆在心底默不作声地把他口中的这个提议认认真真考虑了一遍。 他这不就是把她当金丝雀养吗,这条件开的不可谓不,二十万,几乎覆盖了她每月债务的三分之二。 他出手果然大方,她随便找个借口张张嘴,剩下一百七十万的债务也不是没可能一次性还清。 “我可以拒绝吗?” 姜圆淡淡地开口,他长睫眨了一下,“理由。” 她眼神直直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压根就没想过跟我谈恋爱?昨晚只是一时冲动是吗?你还是觉得用钱就可以收买我?” 他看着她,眼皮缓缓地垂了下来,顷身夹起一根烟来,放在唇边点上。 姜圆缓了口气,平静道:“我不会辞职,也不靠出卖自己身体来换钱,昨晚我以为你是因为喜欢我,既然如此,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我不会声张。” 她说完,抬眼继续看着他。 他头靠在椅背上,下巴微抬,看着她的方向,口中正缓缓吐出一口烟,白色的烟丝在他眼前慢慢晕开,姜圆依旧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但被他这么盯着,莫名头皮发麻,她努力控制着面面不改色,出声道:“我先出去了。” 她面露平静,但眼神里有尽力掩盖的失落和悲伤,不刻意,也不明显,尺度拿捏得恰到好处。 她没再看他,低头转身去拉房门。 手刚碰到门把上,他的沉沉的嗓音便从背后传了过来,“你想当我女朋友?” 姜圆心跳陡然加快,手攥着门把手,有几秒钟没什么动作。 “劝你早点歇了这个念头。” 姜圆的手悄悄攥紧。 “我有未婚妻,家里长辈定的,不出意外应该改不了。” 他的声音平淡的跟闲话家常一样。 姜圆却是心底大动,她之前怎么一点都没查到? 稍许沉默,她转过头来,他正烟,一脸老神在在的模样,她根本判断不出他的话是真是假。 “能告诉我您未婚妻是谁吗?” 她紧紧留意着他脸上的表情。 他把口中的烟夹走,眉眼涌上一丝躁意,“我有必要伪造个假未婚妻来搪塞你?不该打听的少打听。” 姜圆心下一沉,他确实没有撒这种谎的必要。 第88章 胸口突然闷得发堵, 脸上的失落都不用刻意装出来,她轻声道:“那昨晚是我唐突了,我事先并不知情。” 他往她脸上扫了一眼,视线一暗,淡声道:“出去吧。” 姜圆从总裁办公室出来,心底像是被一座山压住了,怎么都透不过气来。 本以为事情终于有了转机,谁知道,半路竟有拦路虎。 她被迫当过一次小三了,下场就是家破人亡,她怎么敢再去趟这种浑水? 他的未婚妻她不知道是谁,但不难想象必然是跟他的身份、家世背景相匹配的,她必然招惹不起。 一个薛杉已经让她悔不当初,再来一个,她的下场可能就是粉身碎骨。 姜圆只觉得自己像被一下子抽空了,她一直以来怀抱着的希望,在最靠近他的时候,却一下子成了空。 她怎么就没想过,他有未婚妻呢? 接触这段时间以来,她的确很少见他身边出现女人的身影,连梁舟衡都没有提起过,她想当然的就以为他是单身。 她犹豫两秒,拿起手机,想给梁舟衡发了条消息过去。 不一会儿,梁舟衡的消息回了过来,“有是有一个,就你上次见过的那个,蒋语,蒋家跟殷家是世交,两家老爷子头两年口头定下的,东哥不喜欢啊,你上回应该也能看出来。” 姜圆捏着手机,心却是暗暗缩紧,上次她被叫了去,殷东拿她当工具人用,也让她得罪了蒋语。 她问梁舟衡:“蒋语是?” 梁舟衡回的很简短,“新闻联播里常出现的那个姓蒋的,是她爷爷。” 姜圆双眼盯着手机屏幕,有几秒钟人是动不了的,她知道官大一级压死人的道理,知道薛家最上头的人是什么位置,有了比较,所以更加胆寒。 没有被铁拳砸得血肉模糊过,无法亲身感受那种彻骨的恐惧。 她见识过权势的力量到底有多大, 手机上紧接着又传来梁舟衡的消息,“别怕,东哥会护着你,不会让你受欺负的。” 姜圆关掉了手机屏幕,整个人依旧被一股浓云蔽日笼罩着。 一下午,她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殷东说的那些话,以及昨晚到今天早上发生的种种。 她无从判断,他对她的兴趣到底有几分,这几分兴趣里,有多少是生理性的冲动。 她一直在留意着总裁办公室的动静,他一下午都在忙,开了两个会议,又在办公室见了好几拨人。 她透过玻璃门看到他几次从走廊里经过都是目不斜视,一脸沉肃的样子,跟平时没什么不同。 姜圆越来越心灰意冷,他的话很明确,他只接受她当他见不得光的情人,被他秘密地圈养起来,其他的没可能。 姜圆不在乎名分,她又不是真想嫁给他,她只要他对她动心。 可现在,她如果真的知三当三,她可能会被蒋语虐得渣都不剩。 她不会再相信,男人可以保护她,她就剩一条命了,交在谁的手里,都信不过。 下午临近下班时候,有行政部的人推着一个餐车进来。 “大家有口福了!” 众人抬眼看过去,发出一阵阵惊呼。 “金鼎记的点心,甜品界的爱马仕,谁买了这么多,这么豪?” “我老公上回排队排了两个小时,都没买上,他家点心都是当天限做的,限量,天天不够卖的。” 来人介绍:“蒋小姐给大家带的,整个18层,见者有份,来吧,大家分一分。” 第89章 有人问:“殷总也有?” “废话,你是不是傻,人家搞这阵仗为的是谁?难不成还能为了你?” “所以她为了请殷总吃点心,顺带着把我们一帮人都请了?这是什么大手笔啊。” “这样的老板娘,可以多来公司转转。” 众人正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办公室的玻璃门自动开了。 “欸,蒋小姐” 众人瞬间噤声,刚才议论的正起劲的几个人脸上瞬间转红,讪讪地出声打招呼。 “蒋小姐,您好。” “蒋小姐,谢谢您给我们带的点心,刚才大家还在讨论,蒋小姐真是大方,每次来都给我们大伙带好吃的,我们巴不得您多来我们这转转。” “是啊,蒋小姐,您有日子没来了吧?” 姜圆原本在自己座位上坐着,眼见蒋语走了进来,众人纷纷起身,她也跟着其他人站起来迎接。 蒋语身上穿着一整套公职人员的工作,上身是戴着肩章的白色衬衣,下身是黑色的西装裤,衬衣扎进细细的裤腰里,袖口处简单挽了两下,腕间那块闪着钻石光泽的女士腕表,将她的手腕衬托得格外漂亮。 工作服乍看普普通通,细看之下,却能发现,这套衣服应该是经过了特殊的剪裁和设计的,非常贴合她的身型,不仅将她身上大方知性的气质衬托得格外明显,同时也丝毫不会掩盖住女人苗条而婉约的体态。 “最近单位比较忙,挤不出时间,听说你们前阵子也在忙并购,挺辛苦的,今天下班早,顺路过来看看大家,你们不必客气,东西应该还热着,快尝尝吧。” 蒋语语气亲近和善,没什么架子,跟上次姜圆在会所初次见到她时的形象截然不同。 行政开始把餐车上的东西分发下来,众人纷纷围了上去,姜圆站在自己的工位上,犹豫了几秒后,抬起了脚。 蒋语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朝姜圆投了过来,两人中间隔着几人对视了一眼,姜圆短暂迟疑后,送出一抹淡笑。 蒋语则一脸淡漠地朝她上下打量了一遍,便把视线挪开了。 “大家先吃着,我去你们殷总那边。” “谢谢蒋小姐,有空常来啊” “谢谢蒋小姐,再见。” 蒋语一边说着“不客气”,一边从他们这边的办公室走出去,转身走向了走廊的另一头。 她人刚进了总裁办公室,这边的议论声紧接着就又开始了。 “她到底是不是老板娘?平时也不怎么见她来找殷总。” “难说,反正有一点挺明确的,她指定在追殷总,不然就她这身份,用得着讨好我们这帮无名小卒?” “不见得,你见哪个女人在殷总办公室待过那么久?上回,晚上加班,我去殷总办公室送资料,以为他不在里面,没敲门直接进去了,谁承想,正好看见蒋小姐从他那间休息室房门里走出来,披头散发湿漉漉的,身上穿的还是男士衬衣,那会儿都晚上10点了。” “这么说来,她早就是正儿八经的老板娘了,这也太低调了。” “殷总本来就是这种人,他应该不喜欢把私事公开,被大家评头论足。” “或许是因为蒋小姐工作性质的关系,不便公开,殷总大概也是出于保护。” 姜圆手上的点心,散发出一股温热的甜香,她突然想起,上次跟着一众高管跟殷东一起去吃饭,去的是家粤菜馆,饭后他特意点了份甜品打包带走。 第90章 有些线索一经推敲,似乎都自动连接了起来。 是殷东爱吃甜还是蒋语爱吃甜,似乎也不那么重要了,她一直以为他身边没女人,现在看来,他口中的未婚妻,并非她想象得那样徒有虚名,而是早就名副其实,顺理成章。 上次在会所,她以为他故意用她来解围,还以为他是不喜欢蒋语,现在来看,她那次不过是充当了他们二人感情游戏中的工具人。 回头去看,她之前一再引诱他,他都坐怀不乱,并非全是因为洁身自好,更是因为有真实的婚约在身。 姜圆只觉得整个大脑都是懵的,身心都空荡荡的 昨晚以及今天早上的画面不由自主地在脑海里一一展开,历历在目,甚至他喘息的声音清晰得犹在耳边,她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胃里突然一阵翻涌,有点犯呕却吐不出来,咽又咽不下去。 总裁办公室里,蒋语坐在沙发上,把面前的好几样点心盒一一打开,推到对面的殷东面前。 “我从单位下班刚好路过,顺道给你带了点他家最近的几种新品,听店员说是刚出炉的,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殷东垂眼扫了一圈,面色淡淡:“你单位跟金鼎记离得可不近。” 蒋语面露浅笑,嗔怨道:“看破不说破,有意思么你?” 殷东唇角浅浅勾了勾,顺手从十几个袖珍小盒里,捡起一块点心塞进嘴里。 蒋语边看他吃,边笑着拦道:“尝两口就行,一会饭该吃不下了。” 其实自两人上次在会所闹得不欢而散之后,便没再联系过,蒋语一直等他转头找她解释,但半个多月过去了,他这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以为他动气了,所以今天主动来找他,还给他带了他爱吃的东西,主动摆出了求和的姿态。 蒋语见他漫不经心吃着,丝毫没有开腔的意思,便又忍不住开口,“我爷爷前两天还提到你,说好长时间没见你去家里了,找不到能陪他下棋的人,无聊得很,特意嘱咐我今晚一定把你叫过去,跟他好好下两局。” 说完,她抬起眼来看着他。 空气安静了两秒,殷东拿纸巾擦了擦手,身子靠回沙发上,抬眼,语气随意地问了一句:“他最近身体怎么样?” 蒋语笑道:“还行,你之前教他的八段锦,他早上起来天天打,吃饭还是挑嘴,睡眠还可以。就是老念叨寂寞。” 殷东:“考虑考虑给他找个老伴儿。” 他难得开玩笑,偏偏脸上还一本正经,蒋语笑出声来,“他看着不显老,今年过完生日都八十六了,去哪给他找?再说,就他那老头脾气,哪个老太太愿意伺候?” 殷东不咸不淡道:“谁说他一定喜欢老的?” 蒋语慢慢收敛了些脸上的笑容,盯着他反问:“你们男人是不是不论多大年纪都喜欢年轻小姑娘?” 她话音刚落,殷东已经垂下眼皮,仍是很淡的口吻道:“物种演变的自然规律,雌性选配偶,以雄性掌握的资源作参考,雄性则看重对方的生命力。” 第91章 殷东寥寥数语,却格外扎心。 蒋语本想试探一下他,没想到他连最起码的情面都不留。 她忍不住反驳:“我不相信所有男人都这么肤浅,要都这样,人跟动物还有什么区别,难道婚姻的意义,就只为了繁衍后代?两个人要共同生活一辈子,如果无法产生心灵的共鸣,没有深层次交流,那两人迟早会心生厌倦,感情也不会长久。” 殷东看了她一眼,收回视线,面色懒淡道:“生理性喜欢只是前提。” 这是蒋语第一次听殷东正儿八经地聊男女话题,之前,圈子里私下聚会,无论大伙谈论得多激烈,殷东对于这种话题总是闭口不谈。 他在他们一群人中间,寡淡得几乎不像个有正常取向的男人,他平时工作之外,就是几个兄弟,私生活干净得跟白开水一样。 可“生理性喜欢”几个字从他口中一出,蒋语心里猝不及防地又被扎了一刀。 她脑海里几乎在一瞬间浮现出一张女人的脸。 她勉强挤出一丝淡笑,看着他问:“头回听你讲你的择偶观,你这些话像是照着某个模板说的一样,是不是心里有目标了?” “什么模板?” 他眉心微蹙,不紧不慢地抬头看着她问。 蒋语沉默了一小会儿,终是忍不住直接问:“上次在会所跟我打球那女孩,后来输球被罚做俯卧撑,才刚做了三个,你就把人直接扛走了,后来,你把她扛哪去了?你要说你跟她没关系,就是糊弄鬼呢。” 说完,她紧盯着他脸上的表情变化。 他眉心倏然一松,伸手捡了块点心塞进嘴里,靠回沙发上,语气不轻不重:“没睡成,算什么关系?她跟过颜亦儒半年,早让人睡腻了的。” 蒋语无法从他的表情中分辨出什么,但又不肯罢休地追问了句:“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她跟过颜亦儒?” 殷东没抬眼,随口道:“之前让周执去查,没查出来,就那天晚上,让周执又去查了查。” 蒋语知道殷东这人平时有多挑剔,他的挑剔渗透在衣食住行的各种细枝末节里,就连旁人坐他车,他都一百个不乐意,因为密闭空间里,闻不惯别人身上的味。 蒋语不露痕迹地想,如果姜圆真跟过颜亦儒,她倒是真可以卸下防备了。 殷东怎么可能碰一个别的男人玩腻了的女人,就他那种心性,他怎么可能委屈自己,他不嫌她脏才怪,更别提什么生理性喜欢了。 蒋语心里松缓了不少,眉眼透出一股松弛的笑意,打趣道:“我倒觉得那姑娘资质很不错,可惜了。” 说完,她又添了一句,“我刚才看那姑娘还在呢,都这样了,她还没走,喜欢你啊?” 女人喜欢殷东再正常不过,其实她更想问的是,他为什么没把她赶走。 殷东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随手拎起了西装外套,边往身上穿,边声音如常道:“公是公私是私,东锦是什么随便的地方吗,什么人,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蒋语愣了一下,他这态度明显没拿姜圆当回事,但把他这话稍微揣摩一下,她隐隐有种被内涵到的错觉。 毕竟蒋语今天就是不请自来,但以前她来他这,也没见他表现出什么不满,她心里这么揣测着但又不十分确定。 她见他已经背过身穿好了外套,似乎准备好了出门,便也紧跟着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第92章 距离下班时间已经过去近半个钟头了,姜圆还坐在工位上没走。 她发现自己还是改不掉不见棺材不掉泪的性格,传闻毕竟是传闻,她知道流言蜚语不可信,只相信自己亲眼所见。 她看着手机上的时间一分一秒地溜走,走廊尽头,总裁办公室的门始终紧闭。 抛开一切不谈,什么样的关系会让一对孤男寡女关起门来,单独相处半个小时以上? 总裁办公室的门终于开了,蒋语走在前面,殷东在她之后出来。 蒋语边迈步往前走,边扭着头看着他说道:“我爸妈年年过结婚纪念日,不稀奇,你不用太放在心上,真的不用再额外准备什么礼物。” 殷东沉声:“顺手而已。” 他说话的同时,视线微抬,透过走廊里透明的落地窗,落进了旁边安静的办公室里。 偌大的办公室里,其他人都走了,一眼看去空荡荡的,只剩下那个熟悉的身影。 姜圆余光瞥见走廊尽头一前一后走出来的两人在说着什么。 视线落到蒋语的身上,姜圆不由得僵住,蒋语刚才露面时穿的是一套工作,而现在则换成了修身的羊毛连衣裙,头发也都披散下来。 姜圆下意识就想到之前那位同事说过的那些话,他曾撞见过蒋语衣衫不整从殷东那间休息室出来。 眼前这一切似乎说明了过去这半个多小时内,紧闭的房间内上演了什么样的情景。 因为亲身体会过,所以不用费力,便可以自然联想出许多画面,她知道男人冷静自持的外表下隐藏起来的另一面,她忘不了他在床上的样子,甚至连他的声音都可以自动对号入座。 姜圆强迫自己不再去想,可浑身的血管却控制不住地僵硬起来。 姜圆直愣愣的目光和她那张煞白的小脸,即便隔着那么远的距离,还是被殷东清晰地收尽眼底。 他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但脑子里却突然想起跟姜圆第一次见面的那天晚上,她在台球室,当众对着他脱了外面的衣服,露出极为暴露的一身打扮,缠着他跟她赌一局,他说了嫌她脏,没搭理她,她不走,站那固执地看着他,眼圈通红,一脸委屈。 他一直觉得她诡计多端,惯会在男人面前装可怜,博同情,但此时此刻,她眼里的失落竟让他莫名地不舒服,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咯了一下。 蒋语的视线也朝办公室里唯一的一道身影上投了过去,打趣的口吻道:“那不是那姑娘嘛,这么晚了还不走,不会是等你呢吧?” 殷东的视线落在前面,面无表情。 姜圆注意到蒋语在看她,女人之间似乎很容易就可以看懂对方的心思,姜圆清晰地从蒋语的脸上读出了耀武扬威的意思。 她终于看懂,蒋语今天来这的目的就是来宣示主权了。 姜圆快速地从他们身上别开脸,两人的身影很快从走廊里消失了。 黑色的劳斯莱斯停在集团楼前,蒋语很想跟殷东坐一辆车,但她是自己开车过来的,再说,他完全没有邀她上车的意思,连司机都自觉地在殷东上车之后,就顺手关上了车门。 两辆车前后到达了蒋语家的老宅。 司机从后备箱里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礼物,递到殷东手上,蒋语下车后看到殷东手里拎着东西,心里不由得又钻出几分喜悦,她主动上前引领着殷东往大宅里面走,手臂下意识地朝他伸出去,却被殷东巧妙地避开了。 第93章 蒋语脸上涌出几分尴尬,正巧老宅里传来了老管家的声音,“小姐,殷少,快进去吧,老爷子都等候多时了。” 蒋家是二十年前搬进的这套宅子。 这是一套完整的四进院落的四合院,蒋家老爷子正当年的时候被上面分了这套宅子,据传它是以前的王府。 刚分下来的时候,宅院虽然古朴,历经岁月依旧难掩它的气派和华丽,处处彰显着主人的地位和权势。 后来蒋家老爷子特意叫人重新做了修整和微调,特意遮盖了它的锋芒,只将它古朴和典雅的一面保留了下来,但宅院里处处可见雕梁绣柱、碧瓦朱檐,各处细节隐隐散发着低调的华贵之气。 从蒋家老宅出来,往西穿过两条胡同街口,就到了殷家,殷家的宅子是后来买入的,只因殷东父亲殷正贤喜欢这种宅子,殷东便在五年前购入了一套,让父母搬了进去。 殷正贤后来还因此事被上面查过,但因为一切购入手续正当,没有查出任何问题。 此时,殷正贤夫妻二人正坐在正厅里,跟蒋家老爷子,蒋长清以及蒋方远、隋静夫妇喝茶聊天。 蒋长清虽然目前已经隐退,但其在位时声望很好,且根基深厚,现如今说话依旧很有分量,所以虽然殷正贤目前在官场上的势头远超蒋方远,但殷家夫妇在蒋家,姿态并无半分傲慢,两家关系处得十分和谐自然。 蒋语和殷东跟在管家身后,还没进正厅,已经听到里面几人的谈话声。 蒋长清语气抱怨道:“有阵子没见小东了,他自己开公司的怎么比你们这些人还忙?我托小语请他来家里吃饭,请了两回,都请不动。” “别说您老人家,就是我这个亲妈见他一回都难。我也是听说,他最近并购了家外资企业,天天睡在公司里,没日没夜的。今天我这还是托了你们的福,才有幸见我这个儿子一面。” 孙梅明着埋怨,实则替自己儿子说话。 “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们家要有这么个出类拔萃的儿子,做梦都要笑醒。” 隋静这话是恭维,更是真心话,她们夫妻俩一直想再生个儿子,到四十五岁的时候才停止备孕,只因蒋家老爷子实在稀罕孙子,可惜天不遂人愿。 所以蒋老爷子对殷东十分喜爱。 隋静说的是实情,孙梅面上不自觉地露出几分满意之色,殷正贤瞥了妻子一眼,把手里的茶杯放下,淡淡道:“他那不过是投机行为,难登大雅,真要论优秀,我看小语这孩子要出色得多,我前段时间,跟几个老伙计聊起来,还听到他们夸赞小语,说她做事踏实沉稳又兼具雷厉风行,很有老爷子当年的风范,未来不可限量啊。” 几句话说得蒋家夫妻心里舒坦极了,蒋语从小到大一直都是他们唯一感到骄傲的宝贝女儿。 其实两家人都心照不宣,殷东经商,蒋语从政,如果将来两人结婚,可谓是强强联手,珠联璧合。 念及于此,双方父母都对对方儿女十分满意。 此刻已经踏进正厅的蒋语,笑着出声道:“殷伯父,您又在背后夸我了,被我偷听到了。您要夸就等等我进了门,当面夸啊,我一会儿还能陪您多喝一杯呢。” 第94章 蒋方远佯怒:“怎么说话呢,没大没小。” 殷正贤笑道:“小语说得没错,不必见外。” “我赞成正贤,这都要成为一家人了,在家里还拘泥这些礼数干什么?” 蒋老爷子说话时,目光已经转到了随后进门的殷东身上。 殷东迈着沉稳的步子进门,浑身上下一身板板正正的墨色正装,衬托出一如既往的俊逸儒雅之气。 “蒋爷爷、伯父、伯母” 殷东跟几位蒋家人一一打招呼,随后将手里拎着的礼盒递给隋静,“伯父、伯母,结婚纪念日快乐,一点心意。” 隋静笑容满面地接过,将礼物打开,一只玻璃种翡翠满色手镯,在室内暖光灯下,泛着盈盈的水绿。 就连不懂行的人看了都喜欢。 隋静是这方面的行家,好东西一拿在手上,眼睛明显亮了一下,“我上回在拍卖会上,就看上一只,奈何叫人给抢去了,那个种水还没这个好,你这个是怎么拿到的?” 殷东简单回:“您喜欢就好。” 隋静爱不释手,这份礼物的价值预估要大七位数,她不是没见过世面,这些年她沾着老爷子的佛光,收礼收到手软,比这镯子价值更高的礼物也收过不少,但因为送的人是殷东,她心里自然更多了一层满意。 蒋家人对殷东的欣赏之色溢于言表。 “别站着了,两个孩子忙了一天,快入席吧,边吃边聊。” 蒋方远招呼大家入座。 蒋长清特意招呼殷东和蒋语一左一右分坐在他两侧。 蒋长清:“我记得上回我们聚到一起,还是去年我过生日的时候,隔得时间太长了,我这老头子老了,活一天少一天,以后啊,咱们两家还得多聚聚。” 殷正贤:“您老耳聪目明,精神矍铄,好日子还在后头。” 蒋方远接过话头:“老爷子最近总说这种话,我劝他都没用,你们正好劝劝他。” 孙梅笑着道:“我瞧着老爷子的精神头比我们这些人都强不少呢。” “老爷子是心里着急呢。”隋静意味深长地跟孙梅对视一眼,随后把目光分别落到殷东和蒋语身上。 孙梅当然心领神会,但她没有点破。 隋静见孙梅没接过话茬,终是忍不住道:“老爷子一辈子心心念念还想要个孙子,可惜我这肚子不争气,现在啊,他就盼着能抱个重外孙呢。” 她话音落下,桌上的气氛瞬间就紧张起来。 蒋家提前一个多月邀请殷家来老宅聚一聚,现在看来,所谓的结婚纪念日恐怕只是个由头,醉翁之意当然不在酒。 孙梅在桌下朝殷正贤踢了踢脚,夫妻二人心照不宣,头几年两家人喝多了在饭桌上随口许下的口头承诺,被蒋家一直惦记着。 夫妻俩心里期望殷东能跟蒋语在一起,两家人亲上加亲,但又做不了儿子的主。 殷正贤看了眼坐在身边的儿子,殷东正默不作声地在给老爷子茶杯里添水,完全的置身事外。 殷正贤转头笑道:“这事可急不得啊,小语这么优秀,还年轻,正是事业的上升期,将来的发展不可限量,不能让我们做长辈的这点私心,委屈牺牲了孩子,因小失大啊。” 蒋方远和隋静彼此对视了一眼,隋静笑着说:“还年轻呢,她可不小了,今年都28了,比小东就小两岁,他们这一辈里,这个年纪还没结婚的,越来越少咯。” 蒋方远:“女孩子到底是跟男孩子不一样,我倒不希望她事业心太强,她能嫁得称心如意,一辈子顺风顺水我们做父母的也就放心了。” 第95章 眼看窗户纸都要戳破了,殷正贤夫妻俩没办法再装傻,孙梅道:“说得也是,他们俩这个年龄也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 说完,她看向自己的儿子,殷东仍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淡定极了。 蒋长清把手中的水杯放下,转头眯着眼笑问:“小东今年30了吧,你对自己的婚姻大事是什么态度?” 殷东放下手中的筷子,用方巾擦了擦嘴角,抬头淡淡道:“还没有结婚的打算。” 他声音落下,席间热络的氛围瞬间降下去一半。 蒋长清:“你现在不打算,也不体谅体谅我老头子这把年纪了?” 殷东顿了一下,眸色渐渐转暗,出声道:“蒋爷爷,我连女朋友都还没有,这时候考虑结婚是不是太心急了些?我理解您想抱重孙,您催我,不如多催催小语,据我所知,小语身边不乏优秀的追求者,您可以替她好好斟酌把关。” 桌上菜还没凉,但气氛已经凉到了冰点。 蒋家一家人脸色齐刷刷地都变了,蒋方远看向殷正贤道:“大哥,小东这话是什么意思?咱们两家几年前就订好了婚约,为此,这两年,明里暗里想来我们家说媒的中间人,我一概没见,外面人都知道小语已经名花有主,怎么到现在,成了我们剃头挑子一头热了?” 殷正贤面色阴沉得厉害,他转头看向殷东,嗔怒地质问:“你还不快跟蒋伯父好好解释解释。” 孙梅不想自己儿子受刁难,替他打圆场:“小东,你跟小语是不是最近闹别扭了?小语也好长时间没来家里坐坐了,有矛盾可以好好说,当着我们的面,我们帮你们把疙瘩解开。” 蒋长清放话道:“正贤,消消气,听听孩子们怎么说,我今天就来当这个和事佬,小语自小被她爹妈宠坏了,脾气是骄纵了些,小东,你是不是有什么委屈,跟爷爷说,我替你主持公道。” 蒋语坐在一旁沉默着,面色很差。 其实两年前,殷东就跟她直接挑明了,他不喜欢她,这个所谓的婚约,他是不认的。 但因为不想驳了长辈的面子,影响两家的感情,他跟她达成共识,两人以朋友相处,彼此互不影响对方的婚恋,等蒋语有了合适的结婚对象,两人再向双方父母坦承。 只是没想到蒋家父母这么心急。 殷东缓缓抬起头来,表情淡漠,“我今天过来是为了祝贺伯父伯母结婚42周年,没想到各位长辈的意图在这里,那我索性就把话一次性说明白。我一直把小语当做妹妹看待,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其他多余的感情。” 他瞥了眼餐厅墙角的老时钟,已经过了晚上8点,他站起身来说道:“之前的婚约,是在我完全不在场的情况下,双方父母私自定下的,我不太喜欢被安排,这点,各位长辈应该也都很清楚,至于婚姻大事,自然还是由我自己作主。” “蒋爷爷,今天没法陪您下棋了,您要是还想让我陪您继续下棋,您另外找好时间通知我,我一定赴约。” 他说着已经拉开了身后的椅子,作势要往外走。 隋静几乎是气极了,尤其看到自己女儿低着头,用喝汤的动作来掩盖情绪,她心里自然更不好受。 她憋不住气,硬挤出几分笑容,抬头看向殷东问:“小东啊,我一直以为你和小语互相有好感,实不相瞒,我和你伯父都把你当成未来女婿来看待的,我不明白,是小语哪里做得不好还是她哪点不符合你的心意?” 第96章 她这句话,几乎等于骂殷东不识抬举。 孙梅正要替自己儿子出声,却被殷东的话音打断,“伯母,我把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您就当是我没这个福分。” “各位慢慢吃,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他说着就往外走。 殷正贤厉声喝斥:“你给我站住!” 殷东脚步顿了一下,转过头来。 殷正贤:“自古以来,婚姻大事依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其他的事,我可以不做主,但你既然做我儿子,你的婚事就必须要听我们的。” 孙梅平时最担心的就是这父子俩发生冲突,殷正贤脾气暴躁,殷东自小主意正不是俯首帖耳的性子。 他之前弃政从商,殷正贤死活不同意,殷东有一年多没回家,这几年父子俩关系刚有点缓和,没想到到了婚姻大事,又开始闹不和。 当着外人的面,孙梅从中打圆场,“正贤,有话回去好好说,小东你饭都没怎么吃,还有胃病,回去先吃点东西再忙工作。结婚的事,我们从长计议,不急于一时做决定。” 坐在主位的蒋长清缓缓开口:“我来问一句,小东,你今天这些话可都是心里话?方方面面都仔细考虑清楚了?你放弃小语,可知道你放掉的都是什么?” 蒋长清在官场这么多年,识人用人的本事早就炉火纯青,他早就看好殷东,哪怕殷东后来弃政从商,他始终觉得放眼整个北城圈子,这些小辈里,论资质、胆识、魄力,殷东都是无出其右的。 他已经决定,亲手栽培他,就等着把他这辈子打下来的所有资源、人脉亲自交到殷东手里。 然而,他没想到殷东竟然全然不把这些放进眼里。 殷东回头往桌上看了一眼,淡声道:“我是商人,习惯权衡利弊,但我不准备拿自己的婚事做交易。” 蒋长清脸色已经冷了下来:“好一句商人,不错,至少你还能看清自己的位置请你记住今天说过的话,希望以后不要后悔自己的决定。” 他这话隐几分威胁的意味,殷正贤和孙梅面色都暗了下去,他们早就预测到这样当面得罪蒋老爷子,殷东不会有好果子吃。 殷东脸色几乎没什么变化,只声音明显冷淡了几分,“那您老保重身体。” 说完,他转身便踏出了房门。 姜圆为了多赚点加班费,还待在公司没走。 晚饭她点了个外卖解决了,工作到9点钟,她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刚从座位上起身,办公室的玻璃门突然开了。 她心里一跳,猛地抬头去看,却在看清进来的人时,一瞬,浑身绷紧。 颜亦儒戴着黑色的鸭舌帽,就这么明目张胆地闯了进来。 姜圆最近几乎天天加班,显然,他是提前踩好了点,又买通了楼下的保安,算准了时间上来的。 姜圆几次跟颜亦儒见面,他都跟疯子一样,她此刻的第一反应便是攥紧手机,随时打报警电话。 “你跟殷东睡了?” 他一进门,就摘了帽子,朝她逼近的同时,上下打量着她,语气不是气急败坏,而是阴恻恻的。 姜圆脑子里一团乱麻,她不知道他到底是通过什么方式监视到了她的一举一动。 “你到底想干什么?” 姜圆满脸警惕,撤步往后退。 颜亦儒冷哼了一声,“他竟然不嫌弃你。” “我猜,他不知道,你除了我,还有过不少男人吧?” 姜圆大脑立刻拉响警报,情急之下,出声道:“薛小姐如果听到上次你找我的录音,她一定会让你吃不消。” 第97章 颜亦儒的目光一瞬锋利,“姜圆,你真长本事了,敢威胁我。我今天倒想看看,你床上的本事有没有长。” 姜圆不敢相信,颜亦儒竟敢闯进东锦对她胡作非为。 她刚想喊,颜亦儒已经捂住了她的嘴,并用他高大的身体狠狠将她撞到了墙角上。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姜圆此刻的双眼已经将颜亦儒千刀万剐。 奈何,她空有一身戾气,在颜亦儒面前,她拼尽全力的撕扯扭打,在他看来,不过是在他浑身上下四处点火。 颜亦儒用绝对力量轻易将她压制住,她嘴巴被他一只手封着,气都要喘不过来。 熟悉却陌生的气息传至耳边,他声音蛊惑,“你反抗什么?跟谁睡不是睡,那些男人都睡过了,我难不成还不如他们?你不是缺钱吗,我给你,乖一点,就跟以前一样,你想在这,还是去我那?” 姜圆眼里几乎迸射出跟他同归于尽的火光,颜亦儒面色发青,嗓音都变得扭曲了,“姜圆,你不知道,我这些天是怎么过来的,我闭上眼就想起你赤身体的样子,躺在别的男人身子底下,我恨不得把那些男人都杀了。你怎么能让别人碰你呢,你的人,你的身子只能是我的。” 他边说,边用唇瓣在她的颈侧舔舐、啃咬。 姜圆浑身的血管都要裂开,偏偏她被他死死压着,动弹不得。 颜亦儒真的疯了。 姜圆不知道一个疯子会干出什么事来。 “殷东睡你上瘾了吧?是个男人都上瘾,你真以为你能吊住他?他这人最讲究干净了,你之前的那些脏事,传进他耳朵里,你猜他会不会一气之下把你扔出去喂狗?” 颜亦儒手上动作不停,嘴也没闲着。 姜圆脑子里却炸了锅,殷东有多在意女人的清白,她再清楚不过,他提出包养她,要求第一条就是不允许她跟其他男人接触。 假若颜亦儒真把她之前的事捅给殷东,殷东会嫌恶成什么样子? 颜亦儒在她耳边喘着粗气:“你乖一点,跟以前一样,让我舒服了,我可以考虑不告诉他。” 姜圆胸腔震怒,到嘴边却只能发出几声呜咽。 她竭尽全力,用脚踢翻了旁边的椅子,发出“砰”的一声响动。 颜亦儒眼里的火气眼见着飙升,他一只手胡乱撕扯着她的衣服,敛着怒气,瞪着猩红的双眼逼问她:“他碰了你哪?嗯?” 姜圆眼里只剩无边的绝望。 黑色的劳斯莱斯从蒋家出来,径直开回了殷东自己住的小区,然而车子在地下停车场停了好一会儿,后边的车门一直没打开。 司机以为殷东睡着了,犹豫片刻,轻手轻脚地下车替殷东打开了车门,弯腰朝车里小声提醒:“殷总,到家了。” 然而,话音刚落,视线便跟殷东那道炯炯有神的目光碰上,司机面色尴尬间,听到殷东的指令,“回公司。” 司机二话没说,重新上车启动车子。 姜圆上半身的衣服被颜亦儒掀到了头顶,双手交叉被颜亦儒按在头上,她整张脸都被衣服蒙住,嘴里的吼叫变成呜咽。 所以她是先听到了男脚声,随后才看到了殷东。 颜亦儒被殷东按在地上,抡了一拳又一拳,姜圆看到躺在地上的颜亦儒早已失去反抗,从他嘴里溅出来的鲜血将他整张脸都染成了血红。 她瞳孔一缩,本能地去抱住殷东的胳膊,声音发抖,“别打了。” 第98章 殷东扭头看她一眼,只一眼,姜圆脸都白了,他一脸肃杀,暗色的瞳孔里折射着汹涌的煞气。 她嘴角抽动了几下,勉强发出声音,“让人把他拖走,你赶快离开这里。” 她双手还在紧紧抓着他的手臂,隔着衣服,她感觉得到他那血脉喷张的肌肉。 她披头散发,满脸恐慌,视线躲避着他。 他森寒的视线从她的脸落到她身上。 她身上穿的那件衣服,是他给她挑的,领口已被撕烂,露出来的那片白皙柔嫩上,遍布着红紫相间的斑驳齿痕。 他进门的时候,颜亦儒正把她按在墙角里,歪头埋在她脖子里 殷东手臂甩不开她,额上青筋暴起,他低声吼了一声,“松手!” 姜圆攥紧的双手一动没动,她双眼通红,努力让自己冷静,“他不值得脏了你的手。” 姜圆这一刻心里乱极了,她不知道殷东怎么会突然折返回来正巧撞见。 她只知道,不能让殷东扯进她和颜亦儒的狗血关系里。 殷东盯着她的脸,一时不确定她是怕颜亦儒死还是怕颜亦儒被他打死。 “你还真是不嫌弃,堂堂殷少捡我玩剩下的,呵呵” 躺在地上明明已经奄奄一息的颜亦儒断断续续地喘着气。 姜圆血流冲顶,有种想一刀杀了他的冲动。 她没抬头去看殷东,却能感觉得到殷东瞬间燃起的杀气,她扑到他身上,用整个身子拴住他的手臂。 门开了,周执带着保镖闯了进来。 周执快速地扫了一圈,便大概了解了眼前的情形。 他上前两步,在殷东身边沉声道:“殷总,这里交给我。” 殷东站起身,转头往外走。 姜圆看着他干脆利落的离开,突然心口一揪,鼻尖酸到发疼。 周执没有胆量正视此时衣衫不整的姜圆,只低声道:“姜会计,我叫人送您回去。” 姜圆冷眼看着地上的颜亦儒,问周执:“你打算怎么处理?” 周执停顿了两秒,出声道:“我会通知颜家人把人带走。” 姜圆:“殷总会不会有麻烦?” 周执几乎没什么犹豫:“应该不会。” 上次在会所,姜圆就看得出颜亦儒不敢挑衅殷东,今天这事,颜亦儒就算被殷东打掉了牙,恐怕也不敢往外声张。 姜圆扶着桌子,站起来,拿起自己的东西,颤巍巍地往外走。 周执在身后出声说:“姜会计等下,我安排保镖送您。” 姜圆淡淡道:“谢谢,不用了。” 姜圆走到电梯口,缓缓抬起头,却发现电梯门是开着的,里面站着一脸孤傲的男人。 姜圆长睫轻轻一颤,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像是狠狠打了个趔趄,又像是已经从高空摔下来,却被猝不及防地稳稳接住。 心,突然又酸又软。 他身上的西装皱了,衬衣的扣子也掉了两颗,眉心微微蹙着,透着股焦躁和不耐,身上的戾气似乎尚未完全退去,“你走不走?” 她恍惚了几秒,抬脚迈进电梯。 电梯一层一层地下降,姜圆站在他身旁,心跳的频率控制不住地一点一点加快。 第99章 电梯里陷入一片静默。 姜圆这一晚,从绝望崩溃到现在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平静,天知道,她心里经过了多少动荡。 但眼下,她不知道该何去何从,她和殷东这段无法定义的关系,接下来,该怎么发展? 她第一次失了方向。 她看不透殷东,只觉得走到现在,身心俱疲。 在刚刚过去的那段绝望里,她甚至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活着实在太累了,这样一了白了,对她来说是种解脱。 她不用再费尽心机地接近谁,利用谁,不用再筹划着报仇,不用困在仇恨里,就像一只鸟一样,飞够了,被一枪打下来,终于可以停下歇歇了。 可殷东 突然出现了,把她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 他低沉的声音打破沉默,“他怎么找来的?” 姜圆喉咙往下一压,如实道:“我也不清楚。应该是找了人跟踪监视我。” “你们一直有联系?” 他语气平静,但姜圆听得出,平静之下压抑的火气。 她一口否认:“没有。我几个月前就把他的电话拉黑了,是他单方面纠缠不清。” 他依旧敛着怒气:“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姜圆没出声。 他低头紧盯着她。 姜圆垂着眼,不得已出声回:“不想打扰你和未婚妻约会。” 他额角青筋眼见着又突了出来,姜圆心里莫名的痛快。 他沉默两秒,又问:“下班为什么不回去?” 姜圆声音平淡:“想赚加班费。” 她出乎意料的诚实,他眼里却暗了一道。 姜圆看着电梯壁上折的男人暗沉的脸,犹豫两秒,又补了一句,“顺便想等等看,你还会不会回来。” 殷东喉结轻轻滚动了两下。 姜圆语气依旧平缓地开口,反问他:“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他没回应。 她又兀自念叨:“我以为你今晚会跟你的未婚妻在一起,她是来接你一起去吃晚餐的吗?” 他依旧没出声。 姜圆轻轻扯了下嘴角,抬头看他,“你回来是来找我的吗?” 原本沉默的男人,突然侧头朝她看过来,他眼底压抑着复杂的情绪,她仍旧看不懂,只是下一秒,他两根手指掐起她的下巴,俯身将她吻住。 姜圆顺势踮起脚尖,攀住他的脖颈。 她用热情回应着他的气势汹汹,边回吻他,边用沙哑的嗓音呜咽:“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我以为你今晚要跟她睡在一起” 她委屈巴巴的抱怨,换来他更为激烈的动作。 电梯里很快掀起一片潮热,姜圆仰起头,闭着眼,这一刻,大脑变成一片空白,她对这个男人的那些盘算和计划,都变得模糊,不甚清晰。 直到电梯门再次打开,她才从他怀里退出去,脸颊上浮现出鲜艳的陀红,他低头俯视着她,嗓音暗哑而暧昧,“谁给你资格吃醋的?” 姜圆没理他,低着头走出电梯,他从后面将她拦腰抱起,姜圆身子一空,紧张地往四周看过去,幸好这个时间,地下车库,没什么人。 副驾的车门关上,姜圆看着他坐进驾驶座,她才出声回:“跟她比,我是没名没分,难道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吗?” 他转过头上下打量了她两眼,突然淡声道:“我会跟她保持距离。” 姜圆眨了眨眼,虽然意外他会做出这种承诺,但并不确定,他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怎么做到保持距离,那可是他未婚妻。 她心里一动,面上仍旧维持着倔强委屈的表情,“如果是她主动来找你呢,你是不是还会像今天下午那样来者不拒?” 第100章 他瞥了她一眼,“什么来者不拒?” 姜圆心道,他可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但有些话挑明了只会徒增尴尬,她摇了摇头,“算了,没事。” 殷东却不依不饶,厉声命令她,“把话说清楚。” 姜圆心一横,咬牙道:“下午她来找你,在你办公室待了四十多分钟,进去的时候穿的是工装,出来的时候换成了连衣裙,别告诉我,你们在里面只是谈天说地。” 她说完,抬起头盯着他,一张小脸带着浓浓的醋意。 他低头回视了她几秒,瞥见她颈侧露出来的几处斑驳,眉眼立时暗了下去,别过了脸。 他没做任何解释,姜圆虽然没抱什么指望,毕竟这件事显而易见,但看到他一言不发就这样默认了,她竟心里一坠,像是一脚踏空了。 他跟蒋语是真的发生过关系的,不只是逢场作戏。 他是真够渣的,跟梁舟衡是一丘之貉,不,也许还不如梁舟衡,他是同时脚踩两条船。 姜圆在想这些的时候,殊不知自己脸色也在发生着明显的变化,悉数被殷东收入眼底。 他下颚绷紧,一语不发地开着车。 姜圆看着前方的路,突然出声道:“我想回自己家。今天我已经把该说的话说过了,你有未婚妻,我不想当插足别人婚姻的第三者。今晚的事,谢谢你仗义出手。” 他冷着脸,像是没听见一样,车子依旧按照既定的路线行驶。 姜圆憋气,但也没再出声,她倒想看看他到底打算怎么样。 车子在他家的车库稳稳停下,车门打开,他下车后,绕过车头,直接开了副驾的车门。 姜圆默默地解开了安全带,坐在车里,有些底气不足地冲他嚷,“我说的话不清楚吗?我要回家。我不想再跟有未婚妻的人扯上关系。” 她没想到,她话音刚落,人就被他拉了出来,他盯着她倔强的脸,嗓音不耐,“吃醋要有个限度。” 他拉着她往前走,姜圆赖在车边上不动,他眉心一蹙,又想要去直接抱她,被姜圆先一步预料到,她身子往旁边一闪,欲挣脱开他的手。 他拉了她一把,将她抵到车门上,唇瓣紧贴着她的耳朵,“别逼我在这。” 姜圆气得脸色发青,“你在她身上还没发泄够吗?” 他喉结接连滚了两下,终是被她逼得没办法,“我没碰她。” 姜圆眼都没眨一下,摆明了不信。 他压着火气解释:“她就去我那换了套衣服,就让你编排出了一场大戏,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姜圆心底稍稍游移,但面上仍是摆出不饶人的态度:“她在哪换衣服不行,非要去你办公室里换衣服?你那是试衣间还是她家衣橱?” 姜圆提着口气,生怕他耐心耗尽,谁知他突然唇角一勾,似乎是轻笑了一下,姜圆短暂愣神,她承认这个男人笑起来,的确可以让女人神魂颠倒。 他似叹了口气,莫名其妙的,声音带了丝宠溺,“下次不让她换了。” 姜圆心底像被猫爪子挠了一把,微微发痒。 第101章 姜圆愣神之际,那张眉目深邃的脸,已然朝她逼近。 她悄然攥紧了掌心,尽力稳住自己的心跳。 然而唇瓣上没有意料之中的触感,男人灼热的气息停留在她的耳畔,“先上去洗干净。” 他嗓音低闷,似裹着说不出的郁气。 姜圆浑身一紧,身上瞬间凉下来半截,已经发红发烫的脸颊,逐渐没了血色。 她怎么忘了,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狼狈,他怎么可能不嫌弃。 他最介意女人不干不净。 姜圆那点仅剩不多的自尊心,让她没办法正视他,她避开他的视线,淡声道:“我想回去了。” 她说完,转身去车里拿包。 谁知她身子刚转过去,便被他一把搂了回来,她身子被他撞了一下,被挤在车门上,一阵酸疼。 他脸上躁意尽显,声音更是带着克制不住的戾气,“你哪来这么多矫情?用给你找个镜子好好看看自己?” 姜圆呆愣片刻,她原本考虑到他今晚恐怕是对她不会有什么兴趣了,所以才主动提出走,真不是矫情。 可他这句话,着实难听。 她没忍住,直视着他,平静回怼:“我知道你嫌脏,何苦勉为其难。” 他被她气得只剩鼻孔出气,声音变得越发狠厉,“你是不是真以为,我非你不可?” 这句话让姜圆理智瞬间归位,她差点就昏了头,她怎么能跟他耍性子,在他面前,她确实没什么资本。 他现在不过对她刚刚上了点瘾,她把他惹急了,随时可以被他一脚踢走。 她垂着眼,不发一言,脸色明显低落,他喉咙滚动了两下,再次出声道:“别跟我这耍性,我没那些功夫。” 他嗓音刻意压低了,语气也舒缓了不少,听着似是哄人,又像是警告。 姜圆慢慢抬起眼来看他,两只眼圈都红红的:“我必须对你言听计从对吗?你是不是拿我当一个洋娃娃,要乖,要听话,不能给你惹麻烦,如果做不到,你就随时换人?你仗着我喜欢你,我就该受你任意摆布?没有名分就算了,在你面前我连脾气都不能有?就连吃醋都要把握好尺度?” 她拿捏着语气,声音也压得很低,带着似有若无的哽咽,听上去模糊了申诉抱怨和撒娇。 他垂目盯着她,眸色越发深重,“说完了吗?” 姜圆唇瓣紧抿,别开脸。 谁知道,下一秒,她手臂一紧,他一把拽起她,离开了车子。 他手臂僵硬,姜圆半推半就地被他拉进了电梯里。 晚上无人的电梯,空气里夹杂着丝丝凉意,但姜圆感受得到男人有力的大掌里传来的灼热温度,她心道,果然,他是吃这一套的。 他拉着她再次进了他的家门,鞋都没来得及换,他两下便把她身上的外套脱了,拉着她径直进了浴室。 饶是有了昨晚的经历,姜圆心里多少有了些心理准备,但当她在浴室里被他三两下褪得一丝不挂的时候,还是被他的目光烫得睁不开眼。 第102章 浴室里的灯光同样刺眼,姜圆闭着眼,但剩下的所有感官都变得更加敏锐。 耳边是哗哗的水流声,身上是男人的大掌掀起的阵阵战栗。 姜圆明明站在水流中央,却像是站在火堆里炙烤。 她受不住,伸手按住那只让她一度崩溃的大手,低声乞求:“我自己洗,你能不能先出去。” “不能。” 身后男人回的干净利落,嗓音低闷而沙哑。 姜圆还想跟他好好商量,被清水淋洗得粉润鲜红的唇瓣刚一张开,便被毫不迟疑地堵住了。 她被推了一把,身子撞在大理石墙壁上,传来冰凉的触感,她浑身一抖,紧接着身前便被灼热滚烫的气息完全包裹。 水流声又疾又响,像是紧锣密鼓地鼓点,又像是一曲澎湃的交响乐,在这灯光夺目的密闭空间里,演奏着最酣畅淋漓的曲目。 姜圆最后被抱着离开浴室,她没有力气睁开眼,也不想睁开。 她的脑袋靠在他坚硬厚实的胸膛上,身体所有的感官告诉她,她在一点点向下沉溺,世界似乎都在颠倒。 身体沾到床上,他身上强烈的气息再次将她完全覆盖,她被迫缓缓睁开眼,出声讨饶,“我累了。” 殷东看着躺在床上的女人,长发凌乱,小脸红润鲜泽,女人妩媚柔软的美好,初雪般晶莹,细致地镌刻在她玲珑的五官。 灯光下,被搅浑了的清澈眉眼看着他,像软软的钩子,勾着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欺负她,怎么都不够 姜圆无声扭动身子欲要逃离。 他喉结翻滚,声音发紧,“不是吃醋吗?我让你知道知道我到底碰没碰她。” 姜圆没想到他还揪着这事不放,她现在哪里还有多余的力气想这些,她只想求放过。 她被他牢牢圈在身下,只有认命的份。 她大脑昏昏沉沉,恍惚间,她听见最后他俯在她耳边出声, “别再给我使性子,想要什么,我给你就是。” …… 第二天一早,姜圆睁开眼,昨夜的一幕幕冲击着她的大脑,颠倒得让她不敢回忆。 身边传来男人深重的呼吸声,姜圆汗毛立刻竖起,她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早上8点钟,公司的上班打卡时间过了。 她迟到就算了,殷东向来提前到达公司。 她犹豫着要不要叫醒他,瞥眼去看他,他睡得很沉,她忍不住视线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一会。 这张脸熟悉又陌生,陌生是因为他这张脸气势太盛,她从未有机会在他脸上停留超过五秒。 这会儿,他眉眼垂落着,长长的睫毛像排羽扇一样安静地扫在他的下眼睑,哪怕睡着,那英挺的鼻梁骨仍彰显着他的倨傲强势,他唇瓣其实并不薄,她搞不懂他为什么有时候说话那么毒。 她凑的近,连他肌肤的纹理、微微冒出的胡茬都看得清清楚楚,他应该不做什么保养,皮肤不白却很干净光滑。 姜圆承认,殷东长了一张得天独厚的脸,这张脸跟他本身的身份、地位、跟他的脾气性格简直相得益彰。 她没忍住用手碰了碰他的鼻尖,小声招呼他,“要迟到了。” 第103章 姜圆的手指刚碰到他的鼻尖,就被他一掌攥住,用拇指揉搓了两下。 姜圆老老实实地没动,只安静看着他缓缓睁开双眸,那双惺忪的眸子,很快射出凌厉的光,姜圆感觉就像看着一头睡狮慢慢苏醒。 殷东看了眼时间,很快坐起身,动作麻利地下床穿衣服,他跟她一样,浑身上下不着一物,精壮的身体就这么大喇喇地呈现在她面前。 那些遒劲的肌肉线条,莫名唤醒了昨晚在床上的那些感受。 她眼睫一垂,别开视线。 他很快穿戴整齐,转过身,又恢复了平日里衣冠楚楚,高冷俊逸的摸样,他朝床边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出声道:“你请个假,今天别去公司了,休息一天。” 他记得昨晚,她累得在浴室里站都站不稳。 姜圆:“我不用请假,你先走,我一会打车过去。” 他眉眼一沉,打量着她的脸,“不累了?” 姜圆没好气,“我不想因为这种事耽误工作。” 他没再吱声,姜圆全当他这是默认她继续留在公司工作了。 她犹豫了两秒,趁机问道:“你昨天说要跟你未婚妻保持距离,是什么意思?你难道不打算跟她结婚吗?” 他似乎并不想跟她多做解释,但还是无奈开了口,“没这个打算。” 姜圆神经一跳,接着追问:“那你跟她说清楚了?” 他搭眼看着她,几秒后,突然出声道:“我是不会跟她结婚,但也没考虑过你。我把这些话说在前头,省得你胡思乱想。” 姜圆心口闷了一下,她强撑着脸色没变,语气随意道:“你未免太未雨绸缪了,我哪里想过这些,我只是怕蒋语找上门来报复我而已。” 他神色淡淡,垂眸只回了两个字:“不会。” 姜圆:“那就好,你放心,你不想声张我们的关系,我绝对不会出去招摇过市,你想让我乖乖当你的地下情人,我可以做到。” 她没再执着地索要名分,也绝口不再提当他女朋友的事。 按理,她变得如此乖顺,他该满意,但,他心情似乎并没因此变得更好。 他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出声道:“我去法国出差几天,你下班回来就在这住,想吃什么让保姆给你做,我让周执安排辆车和司机给你。” 姜圆意外:“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下,随后很快一收,“三四天,办完事情就回,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有急事,打给周执。” “他都知道了?” 姜圆问完才觉得多余,周执是他的贴身助理,替他处理各种私事公事,精明得很,昨晚周执对她说话那态度,她就应该感觉得出来,周执应该是都看得出来。 殷东:“我任何时候不在,你有什么事都可以找他。” 姜圆觉得他似乎有点啰嗦,像是老父亲一样。 她随口道:“我老老实实上班,应该不会再有什么事。” 他在往手上戴腕表,没理她,姜圆:“过来一下。” 殷东朝床上瞥了一眼,喉结暗暗滚动了一下,冷声道:“赶飞机,没时间了。” 第104章 姜圆:“你想多了,我只想抱抱。” 她躺在枕头上,有恃无恐地勾他。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抬脚朝她走过去。 她顷身环住他的脖颈。 她像猫一样,在他颈间磨蹭,他没设防,颈间突然传来微微的酸涩,像被猫爪子挠了一下。 她用手摸了摸那排细碎的牙印儿,脸上露出心满意足的模样,“我盖章了,不管你去哪,其他女人都给我退避三舍。” 殷东神色一暗,掐起她的下巴,深深吻了一下,声音带着丝狠意,“该安分点的是你,记住我之前说的话。” 姜圆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乖乖点头,“早点回来,我等你。” 他瞥了眼腕表上的时间,大手在她柔嫩的脸颊上捏了一把,转身就出了门。 随着客厅传来的最后一声关门的响动,姜圆的脸色瞬间凉了下来。 脸颊还在隐隐的酸疼,似乎还残留着他手指的温度,床上,房间各处都还弥漫着他强烈的气息,姜圆也说不出为什么,心里竟真有几分空落落的。 她倚靠在床上,有好一阵一动没动,她费力地把自己在这一切虚幻的情景中抽离出来,重新理清思路。 她最终比平时晚了一个小时到达公司。 刚在办公室坐下,便看到了公司内部网上接连发布地的两则声明。 一则是针对杨明妻子来公司公然殴打辱骂公司员工,败坏员工名誉,并造成了严重的人身伤害,同时扰乱了正常的办公秩序,对此公司做出了开除财务部总监杨明的处罚。 声明最后写到,公司保护每一位员工的人身安全以及合法权益,绝不允许任何员工亲属或其他外部人员,对我司员工造成任何程度的伤害,一旦发生,绝不姑息。 姜圆不知道这则声明是由谁执笔,但这说话的口吻跟某人很像。 这则声明写得义正言辞,她一时竟不确定殷东开除杨明的这个决定,究竟是不是完全因为她。 姜圆还特别留意到了另一则辞退声明。 被辞退的是财务部的两位资历很深的员工,罪名是,恶意传播谣言,捏造事实,侵犯他人名誉,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和后果,予以辞退。 声明没具体写他们都具体干了什么,也没提及受害人,但相信全公司的人都明白,这两个人传播的是哪些谣言。 这则声明相当于间接还了姜圆的清白。 声明最后也写道,公司对此种行为深恶痛绝,一旦此类事件再次发生,严惩不贷,望全体员工引以为戒。 姜圆看完两条声明,只觉得通体舒爽,进公司后憋屈了这么久,终于可以痛快喘口气。 她拿起手机,在编辑栏刚打下“谢谢”两个字,对话框里突然闪现了一条新消息,是殷东发来的:“准备登机,关机了,有事找周执。” 他像是在跟她报备一样,姜圆心口微微一紧,顿了几秒,她在编辑栏里重新打下:“声明看到了,谢谢你,一路顺风。” 她想了想,手指一顿,最终把“谢谢你”改成了“好想你”。 他没再回过来,姜圆平静地收起手机。 第105章 飞机上,殷东瞥着屏幕上那则消息,视线停留了几秒,接着把屏幕切换到邮箱里,那封邮件是昨夜凌晨1点钟,周执发过来的。 邮件是一份调查资料,详实地记录了姜圆的个人成长经历以及家庭背景。 姜圆22岁,鲁城宫县人,学习成绩优异,高考以宫县状元的身份考入北城大学金融系,在校期间勤工俭学,学业成绩优秀,但在其他社团活动等方面没有突出表现,平时比较低调,无不良记录。 初恋也是迄今为止唯一一次恋爱对象,是颜亦儒,两人交往半年,后被颜亦儒未婚妻找到学校,被当众斥责、辱骂、扇巴掌,自此与颜亦儒断联。 姜圆父母均为宫县当地百姓,父亲常年在外打工,母亲在当地村子里开了间小超市,父母此前感情和睦。约半年前,姜母被本村的一个年近50岁的光棍,姜父随后赶回家后,当晚寻仇报复,用砍刀将施暴者砍死,同时将赶来拉架的本村村长的儿子及其几个朋友误伤。 姜父被最高法院判处死刑立即执行,于四个月前去世,同时姜家需向另外几名受害者支付医疗费用及精神赔偿200万,目前姜家已支付30万。 殷东凌晨1点看到这封邮件,翻来覆去看了许多遍,后来又给周执打了通长达一小时的电话,直到凌晨4点钟才重新睡着。 飞机在万米高空平稳飞行,窗外是茫茫云海,静谧而舒适的头等舱里,殷东闭上眼,关掉了手机屏幕。 姜圆上午刚看到那两则声明,过了没多久就被财务主管陈颖叫了过去,主管通知她,要把她从并购团队调回财务部,却并未说明原因。 这将意味着,今后的绩效奖金彻底没戏了。 姜圆一时心急,打破砂锅问到底,“陈主管,并购团队的人选是之前杨总监定的,而且也得到了殷总的认可,在这次并购中,我自问倾尽了全力,而且我做的那份财务调查报告,也帮殷总在谈判中获利,我并无任何过失,你是否有权把我直接撤出并购团队?” 陈颖淡定地看着她,轻笑道:“你不用跟我这着急,这是上面的指示,我只是执行罢了。” 姜圆蹙眉:“上面?是谁的指示?” 陈颖:“管理层。” 姜圆首先想到殷东,但很快就排除了,他干嘛跟她过不去,她好好的又没惹他。 姜圆明白这个并购团队就是个香饽饽,所有人都恨不得削尖了脑袋往里进,包括陈颖本人。 她大胆猜测一定是陈颖暗中动用了什么关系把她顶替了下来。 姜圆心里不服气,但却无可奈何,想到今后每月的奖金直接打水漂,那每月的30万债务又重新压在了头顶上,心底直接没了着落。 她看了眼时间,这时候殷东还在飞机上,心里着急,她盘算着时间,打算一落地就给他发消息,这点小事,他就是动动嘴皮子而已,应该会帮她吧。 中午休息的时候,姜圆接到了许晖打来的电话,说是在附近商场逛街,约她一起吃饭,姜圆为了凑齐这个月要还的30万,正好要跟晖姐借一点钱,两人电话里很快约好了碰面的地点。 第106章 两人碰面后在附近的商场餐厅里找了个安静的位置坐下。 许晖视线在姜圆身上打量了好一会儿才勾唇道:“两天夜不归宿了哈,进展挺顺利啊,聊聊呗。” 姜圆视线微垂,“都在按计划进行。” 许晖从服务员手上接过红酒瓶,边往杯子里倒红酒,边啧啧出声:“真没想到啊,你这丫头还真挺有本事,去上了一个多月的班,真把男人拿下了,他可是殷正贤唯一的独苗,他爸那官职能压死一城的人,我在这个圈子里待了这么久,还没见哪个姐妹儿,有你这把本事。” 姜圆:“万里长征才走了第一步而已,你这几天怎么样?” 许晖淡笑:“老样子呗,做我们这一行,不是天天都差不多,不过是客户不一样,给的钱多点少点罢了。” 姜圆沉默了片刻,“晖姐,我这个月奖金发下来了,但还差四万,想先从你这借点。” “没问题”,许晖答地爽快,“我往家里打了点钱,手头剩余一些,够了,你把卡号给我,我回头就打给你。” “谢谢晖姐。” 姜圆知道许晖手头应该宽裕,但许晖混的圈子,她也混过,女人把自己包装成商品,亲自送到那些有钱男人的手上,撒娇卖乖,嬉笑奉迎,充当一个没有尊严,没有廉耻心的假面娃娃。 她亲眼见过许晖被一个喝醉酒的客户当成自己老婆指着鼻子骂了一个多钟头以后拿啤酒浇了一脸,后来得知,这个客户是靠老婆起家,在家里是要给老婆端洗脚水的。 钱好赚也难赚。 许晖端起杯子喝了口酒:“不用跟我客气,你最近在这个公司干得怎么样?奖金还挺多,以前还是见识短,不知道女人挺直了腰杆也能赚到大钱,我是没戏了,你好好干。” 姜圆想到自己已经被撤出并购团队了,下个月的奖金也就打了水漂。 “怎么了,看你怎么不高兴啊?” 姜圆简单地把自己目前的处境跟许晖说了一下。 许晖放下杯子道:“有句话,我知道说了你肯定不爱听,我不想给你泼冷水,但我还想给你提个醒,我在这一行这么多年,有野心的姐妹儿见得多了,但还没听说哪个能玩得过那些男人的,得认清现实,男人的新鲜劲说过去也就过去了,趁得宠的时候,能捞就多捞点,你不要他的钱,你跟他谈感情,你真以为他看不透你的最终目的?” 许晖一直以为姜圆费尽心机勾引殷东是想嫁进豪门。 姜圆没做解释,但许晖说的没错,她以为她不接受包养,就能证明自己是真爱,简直可笑。 “这些金字塔尖上的男人,没一个是恋爱脑,他们怎么可能动真心,就是动心也不可能跟我们这种出身的,他们这些商人,哪个不重利?哪个不是机关算尽?” 许晖越说,姜圆心底越没底,她心里其实再清楚不过,殷东对她这点瘾不过是因为她恰好能满足他身体的需求罢了,但这点瘾在他心里又有多少分量呢? 姜圆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这个点,殷东还在飞机上,她突然担心,会不会隔了这么几天,他就把她忘了,或者他在国外,会不会突然对别的女人产生了兴趣? 第107章 姜圆当天把凑齐的30万给她母亲打了过去。 眼下,她每月按时还债,暂时把村里那几家债主给安抚下了,没再去她母亲的小卖部里闹事,但下个月奖金泡汤,这笔债款该怎么还还是未知数。 许晖那些话,她听进去一些,最直接的解决办法就是接受殷东之前提出的包养条件,但一旦跟他有了利益交换,那她就不可能再打着真爱的名号跟他交往了,他们之间就只剩下了交易。 他这种自尊心高高在上的男人不可能对一个出卖自己身体的女人动心,不动心就不会有心疼,不会设身处地替她报仇。 姜圆再次捋清了思路,但巨额债务依旧压得她透不过气。 临近下班时分,姜圆突然接到梁舟衡打来的电话。 电话里,他还是一如既往的腔调,亲切温柔有余但不油腻,“妹妹,下班了吗?今天哥哥生日,过来玩。” 姜圆微微一顿,想起殷东之前再三警告她的话,拒绝的话脱口而出,“那祝你生日快乐,梁哥,我今天不巧,要加班到挺晚,过不去了。” 梁舟衡在电话里嗤笑了两声道,“咱能不能换个借口?你数没数过,你都拒绝哥哥多少次了?就这么狠心?你忘了当初是谁把你从坏人手底下救出来的了?怎么才跟了东子没两天,就彻底把哥哥给忘了?” 姜圆愣了一下,惊讶于梁舟衡消息如此灵通,但转念一想,也许是殷东跟他特意提醒过了。 梁舟衡在电话里喋喋不休,“东子不在,我还能把你吃了不成,你放心,我已经跟他报备过了。你大胆来就是,过来打打球,吃点东西,给我个面子,我一年就过一次生日。” 姜圆知道他话里有诈,殷东一直在飞机上,他怎么跟他报备的? 她还在想对策,梁舟衡又继续道:“不信你等他落地,给他打个电话问问,我等你。” 姜圆:“那我晚会儿加完班过去。” “好嘞,你完事发个消息,我叫人过去接你。” 梁舟衡挂了电话,回到麻将桌旁坐下。 他所在的这处四合院,是梁家的产业,前期一直空着,梁舟衡花重金叫人重新装修一新,捯饬得古色古香,别具风雅,里面连不起眼的陈设都是古董级别,堪称奢靡,这里是他们这群人经常聚会的场所之一。 坐在梁舟衡下手,叫董天浩的男人出声问:“哪个小姑娘,瞧把梁少忙的。” 梁舟衡斜睨了他一眼:“瞎打听什么。” 董天浩:“梁少新换的女朋友?” 梁舟衡笑着:“我什么时候有过女朋友?” 几人哄笑。 董天浩旁边的徐杰出声问:“不是女朋友,是妹妹,梁少今晚让哪个妹妹来?” 梁舟衡:“嘿,饭能乱吃,话别乱讲,当心被噶舌头。” 徐杰:“怎么了?今晚这个妹妹,来头不小?” 他话音落下,坐在沙发上的蒋语抬头朝梁舟衡看了过来,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后,她出声问:“梁少,上次那个姜圆不也是你妹妹,当哥哥的30大寿,怎么没见她来啊,记得上次,你可是对她百般袒护。” 梁舟衡扭回头来,笑着道:“嗐,那丫头就是个忘恩负义没良心的,不来也罢。” 蒋语:“是殷东不让她来吧?” 梁舟衡惊得下巴都掉了,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的?” 蒋语盯着他看了两秒,接着道:“他们在一起了?” 梁舟衡眼珠子来回转了好几圈,终于恍然大悟,,他被套话了。 第108章 梁舟衡想死的心都有,殷东要知道蒋语是从他这套出来的话,回头还不得拿他试问。 梁舟衡赶紧补救,“我怎么不知道,你从哪听说的,他们怎么可能在一起,东子怎么能看上她。” 蒋语跟他沉默地对视着,梁舟衡慌得移开视线。 董天浩:“哪个妹妹,这么大本事,能把咱们东爷拿下?” 徐杰:“我好像有点印象,是不是打台球挺厉害那小妞?” 有其他人附和:“想起来了,那天东爷直接把人扛走了,我就说,这关系肯定不一般。” 那人说着说着声音突然变小,视线下意识地往蒋语那边看过去。 蒋语面色看不出任何变化,她冷冷道:“看我干什么,我们那婚约本来就是假的,他跟哪个妹妹在一块都跟我没关系。” 在场的这些人起码都有好几年的交情,蒋语向来喜怒不形于色,这点跟殷东很像,而且所有人都知道,蒋语喜欢殷东不是一天两天了,一直在等他,只是殷东一直没什么表示而已。 现在她把两家之前的婚约都一口否决了,可想而知,心里得气成什么样。 其他人打圆场,“我们别在这瞎猜,没准就是逢场作戏,毕竟这么多年还没见哪个女人能入得了东爷的眼,就那小丫头,什么来历还不清楚呢,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梁舟衡瞥着蒋语的脸色,忙补了一句:“一群碎嘴子,瞎起什么哄? 白的让你们说成黑的,清的也得让你们搅和成浑的,没边儿的事,让你们添油加醋传出花来,等东爷回来,看他怎么收拾你们。” 董天浩凑上脑袋低声问了一句:“真没这回事?” 梁舟衡摸着牌,眼都没抬,“东爷什么眼光,能看上那土妞?倒退个七八年都够呛。” 徐杰:“那丫头土吗?我记得那丫头脸长得嫩生生的,纯的跟刚剥出来的嫩笋似的,那身段太顶了” 梁舟衡唇瓣动了动,明显一个想骂人的嘴型,但是没发出声。 董天浩:“也是,东爷应该不喜欢这一挂的。他当年跟薛彤在一起的时候,我记得薛彤从来不过分打扮,素面朝天的,东爷喜欢知性有内涵的。” 梁舟衡咧嘴笑了笑,“就你懂。” 坐在一旁的蒋语面上依旧冷淡地看不出什么情绪,她身边的朋友碰了碰她,小声道:“小语,你别着急,我觉得这事十有八8九不是真的,东爷那身份摆在那,要谈女朋友也不可能随便在外面找个来路不明的女人谈,殷家也不可能同意。” 旁边有人附和:“是啊,北城这个圈子也就这么大,我们都不认识,也没听说过,就算是真有,估计也不过是个无名小卒,上不了台面的。” 蒋语脸上划过一丝愠恼,“我说了他跟谁谈恋爱都跟我没关系,他又不是我什么人,你们犯得着跟我说这些?” 旁边两人对视了一眼,随后小声道:“好,好,我们不说了,我们就是怕你心里难过,你不是一直喜欢东爷?” 蒋语脸上的淡定再也维持不住。 想到他之前在家宴上被她父母暗示催婚,他态度绝决到强硬,直接打了她一家人的脸,就连她爷爷的面子,他都不顾。 想到他曾经那番关于“生理性喜欢”的言论,现在再结合梁舟衡明显遮遮掩掩的话语,她基本确定了一个事实。 第109章 晚上8点,姜圆盘算着殷东飞机落地的时间,给他打了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传来熟悉的沉冷男声,“有事?” 姜圆攥着手机,用一种关心的口吻问:“你落地了?法国那边冷不冷?” “想我了?” 他回的直接。 姜圆心脏跳动的频率在快和慢之间跳跃了一下,她顺势反问:“你呢?” “我什么?” 他明知故问,隔着电话,姜圆大概能想象得出他脸上略带戏谑的表情。 她深吸了口气,音量不自觉放低,听上去带着遮掩不住的娇羞:“你有没有想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后她听见他的声音再次传过来,有稍许暗哑:“闭上眼都是你身上的味。” 姜圆坐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莫名地脸颊发烫。 她仓促转移话题,“梁少打电话叫我过去给他庆生,他说跟你提过了,我不想去但怕惹他不高兴,你跟他说一下吧。” “去”,他语气低缓,“去散散心,卧室柜子里有准备好的礼物,你替我给他带过去。” 姜圆一时不确定,他的意思是不是让她代替他去,梁舟衡的生日聚会,想来一定有很多他们那个圈子里的人,他是打算公开她身份的意思吗? 她脑子快速地转动着,又不放心地问了一句:“我替你去,合适吗?” “他们不吃人。” 他语气理所当然。 姜圆一颗心却激动地快要跳出来,他打算公开她了,这至少说明了她在他心中的分量。 她忙应道:“好,那我一会儿回家收拾一下就过去。” “嗯” 眼看他就要挂电话,姜圆赶忙加了一句:“我还有件事想跟你说,我被撤出并购团队了,不知道这是谁的意思,我想” “我的意思。” 姜圆攥紧了手机,眉心拧成一团:“为什么?” “以后少花点心思在工作上。” 他的言外之意,她听懂了,他是想让她把心思花在他身上,但 电话挂断,姜圆一时不知该高兴还是该沮丧。 姜圆收拾好从殷东家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9点多了,梁舟衡派来接她的车就停在路边。 姜圆坐着梁家的车,径直被送到了一处四合院。 院内灯火通明,有悠扬的乐声徐徐传来,像是一支古典乐队,有琵琶声,二胡,扬琴 姜圆一路往里走,一路观察着,这四合院里一石一木都似被精心雕琢过,散发着厚重的历史韵味以及铜臭味。 乐声越来越清晰,绕过一处屏风,姜圆面前赫然出现了一道绝美的风景。 身穿旗袍的十几个美人,各个手里把持着不同的乐器,在院内环境的烘托以及灯光的投影下,堪称美轮美奂,仿佛一脚踏进了某幅朝代画里。 而对面的藤椅上的男人正翘着二郎腿闭目养神,身下的藤椅随着乐声摇摇晃晃,好不惬意。 外面都传梁舟衡多么骄奢逸,姜圆心底暗暗的感慨,所传非虚。 只是,梁舟衡过生日为什么只他一个人在? 姜圆正站在原地踯躅不前,梁舟衡突然从藤椅上直起身子,“妹妹来了,快过来坐。” 姜圆只得迈步上前,把手里的礼物递过去,“生日快乐。” 梁舟衡眯眼笑了笑,接过东西,看都不看,只顺势拉过她的手来。 姜圆浑身汗毛一竖,把手缩了回来,他唇瓣稍稍勾起,“怎么,碰都不能碰了?” 姜圆觉得今晚的梁舟衡特别陌生,尤其是在眼前这种暧昧的环境气氛下,让她很难不对他暗生提防。 第110章 梁舟衡使了个手势,乐声戛然而止,十几位美人儿从座位上先后起身,袅袅款款地退了下去。 偌大的庭院顿时只剩下空荡荡的暖黄色灯光,空气里还夹杂着丝丝凉意。 姜圆突然意识到什么,想走。 “冷不冷?进屋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耳畔传来梁舟衡突然放低的声音,与此同时,手臂上一热,他把手搭了上来。 姜圆本能往后撤步,但他手上的力道暗暗加重,她躲不开,脸色霎时一红,抬眼,目光透出冷意,“梁少,什么意思?” 梁舟衡手上倏尔一松,脸上要笑不笑的样子,“你干嘛防狼一样防着我?我能有什么意思,怕冻着你,回头某人再找我算账。” 姜圆听见他说这话,心里稍稍放松了些,显然他已经知道她现在和殷东的关系了。 “梁少,礼物送到了,祝你生日快乐,今天太晚了,我先回去了。” 她转身欲往外走。 往常梁舟衡喜欢跟她开些不着边的玩笑,她也清楚他之前对她是真动过歪心思的,但那都是以前,现在他明知她和殷东已经有了实质性的关系,还想跟她玩灯下黑吧? 梁舟衡有这个胆量?怕不是疯了。 但今天这气氛太诡异了,姜圆想到要是殷东知道了大晚上她跟梁舟衡单独待这,回头还指不定怎么找她算账。 她可不想节外生枝,恨不得脚底生风,赶紧走。 “我这是什么狼窝吗?你吓得灰溜溜就跑,你是怕我,还是怕他知道?” 身后传来梁舟衡悠悠的打趣声。 姜圆听见这话,脚都没停,背着身匆匆回他:“我还有事。” “他都不在,你急着回去能有什么事?难不成背着他偷偷私会去?” 梁舟衡的声音越来越近,姜圆猛地一回头,发现他已经追了上来。 她头皮一麻,步伐加快。 梁舟衡已经一步跨到她面前,整个身子都挡在她面前,分明没想就让她这么溜了。 他眼底仍是盛着抹浅笑,她以前觉得他这人虽然风流,但脾气很好,一张脸面带桃花,笑意吟吟,是让人看了舒服的,但眼下,她突然觉得他这笑是带着毒的。 她突然看出他骨子里的阴森。 姜圆眉眼彻底冷了下来,声音带着狠意,“趁他不在,打着过生日的幌子把我骗过来,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小白兔这就急了?别怕,哥哥从来不强人所难,有笔买卖,你考虑一下。” 梁舟衡脸上神色很淡,语气多了丝认真。 姜圆眉心一蹙,抬眼盯着他。 “一千万留下来陪我一晚,不够可以加。” 姜圆瞳孔倏地一缩,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八成是疯了,要么就是喝多了,可他身上没有一丝酒气。 他双手抄进裤兜,往她这边微微顷身,凑到她耳边继续道:“就一晚上,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保证万无一失,接你来的司机跟了我很多年,一家老小都在我家混饭吃,你不用担心,明早天亮前让他把你送回去,你不放心,我可以先把钱打你卡上。后面就算真走漏了风声,我担着,是我把你灌醉了,你什么都不知道,他知道,是我一直惦记你。总之,这买卖,你不亏,给你五分钟你好好考虑一下,价格不够也可以再谈。” “我今年生日愿望,就是你,我花一千万就当送自己一份生日礼物。” 第111章 姜圆脑子轰地一声炸了。 她死死盯着梁舟衡,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迹,却是徒劳,他脸上吊儿郎当的笑容早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平静的脸色以及凝重带着压迫感的眼神。 姜圆快速地把他的话重新梳理了一遍,他想用一千万买她一晚。 而且很明显,他是蓄谋已久。 姜圆没想到他会背着殷东跟她做这种交易,此前他虽然明里暗里对她表示过兴趣,但他一直没出格的举动,她怎么都没想到,他敢背地里撬殷东墙角。 她早就听说,梁舟衡向来喜欢玩,对女人也大方,一掷千金的事,他应该真做得出来。 姜圆迫使自己维持住淡定,“梁少真是抬举了,我都不知道自己值这么多。” 他那双黑眸平静地锁着她的脸,但嗓音却多了丝暗哑,“你信不信,我做梦都梦见你好几回了。” 姜圆瞳孔一晃,身子僵硬。 夜空寂静,周围像是都陷进了苍茫的黑夜里,空气冷得人打颤。 一千万足够她还清所有债务,还能让她和她母亲这辈子衣食无忧。 可是 梁舟衡换了个姿势站着,饶有耐性地守在她面前,“你好好想想,一晚上,一千万,我心愿了了,以后我们都当这事没发生过。” 姜圆:“你就不怕我把这些都告诉他?” 他眉梢一挑,有点点笑意溢出来,“我跟他从小一块长大,你认识他几天?一边是二十多年的兄弟一边是见不得光的小情人儿,我还怕他为了你跟我翻脸不成?” 姜圆心底暗道,他果真是有恃无恐。 梁舟衡:“怎么样,考虑好了吗?我叫人准备了些吃的,喝的,先填饱肚子,漫漫长夜,我们不着急。” 他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她,嘴上说着不着急,可心底却一直在敲锣打鼓。 姜圆抬起眸子来,跟他平静对视,“梁少,这笔买卖,我不做。” 他眼皮缓缓抬起,“想好了?机会只此一次。” 姜圆:“我要是图钱,用得着舍近求远,你的钱不还是他分给你的吗?” 梁舟衡心底暗暗骂了一声,这丫头可真会损人。 “你真以为他能娶你还是怎么着?劝你别做梦,你替他守身如玉,他可能就拿你当个泄欲工具,他是比我钱多,可他吝啬啊,他精于算计,从不舍得往女人头上花钱,你跟他一年,不如跟我一晚。” 姜圆连看都没看他,抬脚往外走,“那是我自己的事,不劳梁少费心。” 梁舟衡跟上她,继续喋喋不休,“你还真铁了心地要跟他?图啥?他脾气臭得要命,从来不懂怜香惜玉,你跟着他,纯粹自讨苦吃。” 姜圆头都没回,“梁少,留步吧,之前我欠你的恩情,今晚一笔勾销了。” 梁舟衡眼见着她出了院门,径直往胡同外边走,他拦都拦不住。 夜深人静,她细细的一道身影很快消失在胡同口。 梁舟衡正想叫司机送她回去,手机铃声响了,电话接通,但手机那头迟迟没有动静。 梁舟衡嘴角勾着玩味的笑意,“等不及了?” 电话里,殷东的声音低沉听不出任何情绪,“她走了?” 梁舟衡:“丫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了,这回我在她那那点好感都败光了。” 第112章 “她说什么?” 殷东在电话里问。 梁舟衡懒洋洋的语气,把姜圆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 末了,他加了一句,“她家里欠着一债,一千万都无动于衷,这还不算真爱,你还考验什么?傻丫头对你痴心一片,你背地里故意搞这出,心够黑的。她要知道了,得多伤心,啧啧” 殷东:“离她远点。” 梁舟衡:“我都这样了,她以后见了我还不得绕道走,我算知道你安的什么心了,你这招是一石二鸟啊,故意在她面前败我人品。” 他最后一个字刚落地,电话已经挂断了。 梁舟衡气得骂娘。 殷东在国外的这三天,姜圆每天早晚都会给殷东发一条问候消息,“早安”和“晚安”,偶尔发一句“在吃饭,想你了”,或者“要睡了,可惜你不在。” 他都没怎么回复她,姜圆心底忐忑,毕竟他们这段靠荷尔蒙上头建立起来的关系实在太脆弱。 一旦他身边出现新人,或者注意力转移到旁处,她便无足轻重了。 她每天下班回来,开始一门心思学做粤菜。 他喜欢酸甜的口味,那些菜式她没怎么做过,需要重新学,她按照网上的菜谱一点点学起来,除此之外,还尝试着做了一次蛋糕。 上次蒋语去公司就给他带了好些甜品,姜圆没有烘培基础,好在他家厨房里,工具一应俱全,她在烤糊了三个蛋糕胚之后,终是摸准了他家烤箱的脾气。 他是三天后的凌晨5点钟到家的。 他没打招呼,输入门锁密码的时候,姜圆听到动静突然惊醒。 紧接着她听见戚戚卒卒的动静,似乎还听到他沉稳的脚步声。 她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刚穿上拖鞋,卧室的房门被推开了。 四目相对,她身上穿着白色的真丝睡袍,坐在床边,长发披散着,嫩白的脸颊上沾着两缕发丝,眉眼间带着惺忪睡意,漆黑的瞳孔定定看着他,越来越亮。 房间没开灯,关着窗帘,只有冬月里零星的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来。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暖香,是她身上的味。 他眼底深谙。 他身上的黑色羊毛大衣还没脱下,挟着清晨的寒气,太突然了,姜圆恍惚了两秒才站起来,朝他快步走过去。 “你怎么不说一声,就回来了。” 她身上的睡衣暖融融的贴了过来,他喉结一滚,撩开大衣将她抱住。 隔了几天,熟悉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姜圆悬了几天的心终于缓缓落了地,她伸出手臂试探性地圈住他的后腰。 他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声音蓦地发紧,“迫不及待了?” 姜圆脸色霎时一红,抬起头来看他,他眸色发暗,墨色的眸子里,像是点了把火,火势渐旺。 姜圆熟悉这种眼神,她刚要转身欲逃,他已经按着她的后脖颈吻了下来。 薄薄的真丝布料被直接掀开,骨节有力的大手挟上柔嫩的细腰,姜圆身子被转了一下,从后颈沿着脊椎往下,一点一点,被他用唇齿点燃无数火苗,那些火苗在她脆弱敏锐的神经上跳跃欢腾,让她迫切地想要抓住什么东西,却被他一再推向无助的深渊。 第113章 姜圆意识凌乱,只依稀感觉到,他这一次比之前几次都温柔得多。 他像是存心折磨她,看她出丑,她被磨得彻底失去理智,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床上。 他捞住她双膝,直接将她横抱起来,走向浴室。 他服,她坐在洗漱台上看他。 他让她帮他洗澡,她拿着花洒手指刚碰到他后背,就被他反身压到墙上,她忍不住打趣,“到底是谁迫不及待?” 他眼眸暗了一层,直接将她整个嘴里,吻了好一会儿才松开她,“真想我了?” 姜圆看出他早已动情,她敛了脸上的笑容,勾着他的脖颈,主动回吻他,边吻,边念念有词,“每天都想,睁开眼睛就想,吃饭的时候想你在那边吃不吃得惯,白天忍不住想你在那边都干什么,工作的时候有没有碰到漂亮女孩子,晚上睡觉的时候想你会不会想起我。” “怕你嫌烦,不忍心打扰你,每次给你发消息,都要掂量好久。” “发完消息,就等着你看到,回复我,可你一条消息都没回” 她一边抱怨,一边断断续续地吻他,柔软的身子像鱼一样在他身上滑来滑去。 身上的真丝睡袍被水打湿了,贴在她身上,潮湿又滑腻,她感受到他身上的热度层层上升,水汽氤氲里,她听见他低哑的嗓音,“不喜欢回消息,想我直接给我打电话。” 姜圆抬起湿漉漉的眸子眨眼回应他。 他到家的时候是5点,姜圆再次从床上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三个多钟头以后了,身边传来男人均匀沉稳的呼吸声,她扭头看了他一眼,他睡熟了,松弛的眉眼间露出遮掩不住的疲态。 她不确定他是不是特意赶了夜里的飞机提前飞回来的,如果真是这样,她倒该暗自高兴的。 她轻手轻脚地从床上下来,慢慢走出卧室来到厨房。 灶上的老火汤慢慢飘出香味的时候,殷东恰好从卧室里出来了。 隔着透明的玻璃窗,他看见厨房里走来走去的那道纤细身影。 她背对他站在灶前,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上半身穿着件黑色的打底羊毛衫,下身是紧身牛仔裤,细腰被围裙上的绳子系着,勾勒出更加清晰的腰臀线。 她正拿着勺子小心翼翼地在品尝那锅早已经香气四溢的老汤。 殷东喉结滚动了两下,一时不知是哪里饿。 她听见他的脚步声,转过头来,“你醒得真是时候,汤刚煲好。” 他不紧不慢地走近,看见厨房的大理石台面上,摆了整整齐齐的四个盘子,每个盘子上都倒扣着一只碗,但仍旧有掩不住的菜香味从缝隙里钻出来。 姜圆扭头看了他一眼,边往外盛汤,边随意道:“简单做了一点,不知道你爱不爱吃。” 她话音刚落,后背突然一热,他身子已经从后面贴了上来,自腰部往上,多了股熟悉的力道。 他唇瓣摩挲着她的侧脸和脖颈,刚睡醒的声音,嗡嗡的,带着说不出的磁性,“大早上不睡觉起来偷偷给我做吃的,是怕我没力气喂饱你?” 第114章 姜圆腰部以上的软肉被他一下一下地捏起,松开,松开又捏起,不轻不重的,但那手上温热的触感让她痒得遭不住。 她手上还拿着勺子,勺子里盛着满满一汤勺热气腾腾的胡萝卜排骨汤,她呼吸不稳,手臂摇摇晃晃,汤洒出来一半,她侧头避开他的唇瓣,语气带着丝嗔怪:“这汤我熬了两个钟头。” 他往锅里睨了一眼,重新埋到她脖颈里,语气淡淡:“看着不怎么样。” 姜圆迫不得已放下勺子,人已经被他翻了个身,收拢进他的怀里。 他身上是宽松的黑色真丝睡袍,腰上的带子本就系得松松垮垮的,半开的衣襟里,露着大片的胸肌,白天化日之下,小麦色的光泽感和肌肉的线条格外清晰。 两人没在大白天做过这种事,姜圆眼睛没处放,眼睫垂下,但那抹绯色从侧面脸颊被他吻过的地方一直蔓延至耳垂。 他这会儿倒是没那么急躁了,不紧不慢地替她解了她身后系着的围裙,两只手从羊毛衫的下摆探进去。 姜圆伏在他肩上,身子微微抖动。 耳畔突然传来他的声音:“昨晚去梁舟衡那玩得怎么样?” 姜圆神经一绷,顿了两秒回:“过去挺晚的了,礼物送到就回来了。” 他把手抽出来,大手轻抚着她的后背,淡淡地问:“他没难为你?” 姜圆昨晚回来的路上就决定不把昨晚的事捅给殷东,梁舟衡说的没错,一个是一起长大的兄弟,一个是她,殷东会怎么处理显而易见,她何必自求难堪。 “没有,吃饭吧,菜都要凉了,我只请了半天假,陪你吃完午饭,我还要回公司。” 姜圆从他身前移开,转过身去继续把锅里的汤盛出来。 殷东扫着她的背影,喉结滚动了两下,没说话。 菜摆到了餐桌上,四菜一汤,殷东的视线从一道道菜上缓缓扫过去:菠萝古老肉,茄汁虾仁,仔姜焖鸭,蒜蓉空心菜还有一道香得扑鼻的汤。 明显是按照他的口味做的,卖相没之前的阿姨做得漂亮但很勾人食欲。 因为之前她特地做了保温,菜都还热着。 他没急着吃,倚在座位上,眯眼打量她,嘴角噙着抹似是而非的笑,“还知道投我所好,趁我不在,从哪偷师学艺了?” 姜圆把一碗汤端到他面前的桌上,不以为意的样子,“没特意学,只是有亿点点天赋而已。” “你尝一下,对不对你口味。” 他没动,视线落到她手上,停顿了一下,“手怎么了?” 她右手拇指上有块深红色的印子,面积不大,也不算多醒目,但仔细看能看得到像是烫伤。 她前两天烤蛋糕的时候,忘了时间,一着急,手伸进烤箱里直接去拿蛋糕,碰到烤箱壁上,当场起了泡。 她下意识捏了捏手指,“做蛋糕的时候,不小心烫了一下,抹了药,都快好了。” 他挑眉,“做什么蛋糕?” 姜圆:“看你挺爱吃甜品的,我试着做了两回。” 他盯着她的拇指,那片烫伤的位置就在指腹上,她皮肤嫩,想都想得到当时烫得多疼。 “谁说我爱吃甜品?” 姜圆垂着眼,一只手捏着勺子慢慢搅着汤,小声嘟囔道:“不爱吃,怎么别人还特意买了金鼎记的甜品送到你办公室里?” 第115章 闻言,殷东唇角一点点翘起,眉眼勾着姜圆。 她微微抿着唇,低着头不看他,看上去委屈巴巴的样子,他明知道这是她惯用的招数,她最会装可怜,但还是忍不住出声哄她:“金鼎记也就一般,改天尝尝我家天才的手艺。” 她心底一动,忍下那抹悸动,眼中溢出层层笑意,“那也得看我哪天有空才能给你做。” 他顷身,笑道:“等你档期。” 姜圆终于见他拿起筷子吃东西,托着下巴,眼睁睁地瞅着他,满脸期待的样子。 他挨道菜都尝了一遍后才给出一条简短的评价,“还行。” 姜圆一脸大失所望,“只是还行?” 她从女佣那里知道他挑嘴,连女佣都敢说得这么直白,可见他是非常挑剔了。 所以这几天,她一直苦练厨艺,就这几道菜不知道做了多少遍才把调料的使用量调试到精准的地步。 他吃相很好,等他不紧不慢地咽下口中的东西,才继续出声道:“挺好的,以后别做了。” 什么挺好的,不好就是不好,干嘛绕着弯地讽刺她。 姜圆瞥了他一下:“你这嘴巴还真是难伺候。” “难吗?你刚才不是伺候得挺好?” 隔着餐桌他幽深的目光从她的脸降落到她身上,从她的脖颈到她的身前,丝毫不加掩饰。 姜圆脸颊迅速被撩起一片绯红,她声音都抬高了,“你是充电的吗?不用吃饭是吗?” “要不你试试?” 他目光衔着她,她一下子就读懂了他的眼神,心里暗道:他这样的,铁打的女人也吃不消。 早上,他折腾了她两回才放过她,这才隔了不到三个小时,他就已经一副电量充沛,蓄势待发的样子了。 姜圆想起最开始她接近他的时候,他几次跟她身体短暂接触后,又故意耍她,他那时候一定是对自己发了狠,才克制住的吧。 现在无所顾忌了,他才本性大发。 姜圆没理会他眼神的暗示,强装淡定:“你慢慢吃,我快点吃完,还要回公司。” 说到这,她突然想起来,“我还想回到并购团队,我没出什么纰漏,不应该不经过我同意就随便把我撤走,你能不能再把我调回去?” 他抬眸看了她一眼,为了每月多出来的那点奖金?” 姜圆:“对我来说,不是一点半点。” 他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微微眯起眼来,看着她,问:“家里等着用钱?” 姜圆脸上一怔,大脑嗡地震了一下,有些东西马上倾覆,被她强行稳住,她强迫自己跟他对视,“谁会嫌钱多烫手?我的专业和能力能胜任那个位置,我凭自己本事赚钱,受之无愧。凭什么要被剥夺?” 他盯着她没出声,脸上那抹刚睡醒的慵懒慢慢消失,冷锐的眉眼一点点变得凝重。 姜圆心里陡然一跳,喉咙像是再次被攥紧,呼吸越来越难。 在他说出“家里”两个字的时候,她就应该意识到,他已经叫人去查了她。 第116章 偏偏他一声不吭,姜圆感觉神经快要被磨断了。 她不确定他都查到了什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半晌,他终于肯掀动唇瓣,“你憋着不说是怕我怀疑你别有所图?那些债,你打算靠那点奖金还?” 姜圆感觉像是被人攥在手里濒临窒息的鱼重新被放回海里,一口气终于上来了。 她快速地收拾好情绪,调整了下语气道:“不想被你误会,如果能调回并购团队,那些债我自己完全可以还上,我分期还,每月30万” 他直接打断她,“你一开始接近我,不是因为这笔债?” 姜圆快速抬起头来,摇头否认,“不是。” “我从来不是冲着你的钱。就算不在东锦,我也能靠自己能力,赚钱把债还还上。” 他盯着她道:“所以,攒钱创业,自己当老板这些都是鬼话。” 她没吱声,空气陷入一片冷寂。 “你母亲状态怎么样?” 他冷不丁出声问。 姜圆僵了片刻,心头一热,有股暖流瞬间涌上眼眶。 她喉咙微微泛酸,良久,才出声:“她还好,事情都过去了,我只想尽快把债还上,把她接出来。” 他沉沉的视线扫过她洇湿的眼眶,眼底转暗,他顷身从烟盒里抽出根烟来点上。 他吐出一口青灰色的烟雾,出声:“当时的判决” “死刑立即执行,所有证据确凿,我父亲已经死了,我不想再提了。” 姜圆蓦地出声打断他。 她声音平静,像是早已接受了既定的事实。 死了,就意味着所有的可能性和希望都没了,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能让一个死人复生。 殷东没再说话,他始终看着她,她脸色平静却苍白如纸,眼底没有一丝波澜,不是空洞,更像是刻意压制,呈现出来的麻木。 淡淡的烟雾缭绕在两人中间,殷东心口闷得发堵,那口气卡在胸腔里,上不去,下不来。 他尚且如此,他大概能感受到她那时的崩溃和愤懑。 只可惜,那时,他还根本不认识她。 都晚了。 他边吐着烟,边沉声道:“我叫周执陪你回去一趟,处理一下家里的事,把你母亲接出来,给她安排个住处。” 他的全部反应都在姜圆意料之外,她怔愣了一下,随后在脑海里快速地做了一番权衡。 事到如今,她要再拒绝,就是矫情了。 可她怎么跟她母亲交代他们的关系?她母亲不会允许她找薛杉报仇。 她抬起头来道: “钱,就当我先借你,我先把债还上,我母亲先不用接过来,我需要跟她商量一下问一下她的意愿。” 他把烟按灭,深眸盯着她道:“以前的事过去就过去了,你现在跟着我,我不会让你再受委屈。有什么事,尽管告诉我,或者直接找周执,大概都算不上难题。” 姜圆心头一热,抬眼跟他对视着,他一向淡漠的瞳眸平静而深重,像蓄着一汪静谧的潮水,浩瀚宽广却又让人莫名感觉安稳,忍不住想陷进去。 第117章 不过这种感觉只存在一刹那,放在桌下的那只手悄然攥紧,姜圆湿润的眼底濛上一层水雾,她抿着唇,声音带着一丝克制:“我知道了。但这些钱我会慢慢还给你,我跟你在一起,不想欠着你什么,200万债款对我来说是不小的负担,但还不至于让我卖了自己” 这些话,太像急着立牌坊了,她自己都说不下去,她抬头看他,他不动声色地吐了口烟,深邃的目光敛着丝兴味,“要不你写个借条?” 姜圆愣了一下,认真道:“我写。” 他嗤笑了一声,玩味的眼神持续在她脸上游走,“你最好准备个记事本,把以后花我的每一分钱都一笔一笔记上,省得你那小细腰杆子在我面前挺不起来。” 姜圆这才意识到他在拿她开涮。 她脸色一红,瞥了他一眼,微微咬住唇瓣,憋气,但心底确是倏然一松。 “嗯?姜会计?” 他眼眸漫不经心地勾着她。 姜圆绷着脸回:“你怎么知道是我花你的,不是你花我的,这顿饭是我请的,看你吃的挺心安理得的。” 原本浮在他脸上那丝稍显玩味的笑意突然加深,狭长的眼尾轻合了起来,深邃的眼底泛起星星点点的光,直勾勾地照进她眼里。 他嗓音很沉,笑声自胸腔里发出来,低沉而浑厚,特别撩人耳膜。 跟他打交道这么久,她没见过他这么笑过,她见过他在公司里跟高管谈笑风生,谈判桌上,跟竞争对手笑里藏刀,但那些笑都是浮在表面上的。 而此时此刻,他身上穿着松松垮垮的睡袍,身子慵懒地靠在餐椅上,浑身上下还带着刚起床的倦怠,一根烟没抽完,饭还没吃几口,被她一句话轻松逗笑。 或者说,是他有意在放低身段哄她高兴。 姜圆被那光晃得心底狠狠跳跃了几下,但又很快归于平稳。 原来征服这个男人也难也不难,她忘了是怎么一步步爬到了他的床上,但毋庸置疑,他现在对她已经卸下了防备。 他又拿起筷子,慢悠悠道:“你费心思做了一桌子,我再不捧捧场,担心你又得哭鼻子。” 姜圆:“” 她是有刻意在他面前扮过可怜,面具戴久了,她早练就了眼眶说红就红的本事,她以为他之前根本没在意过。 他刚才嘴上说得不地道,但几道菜被他吃了个七七八八。 那锅汤更是被他喝到了见底,他吃干抹净后,便悠然地坐在那拿毛巾仔细地擦拭着嘴角。 姜圆心道,他连夜赶飞机回来,一大早又按着她在床上折腾了两个多小时,他可能是真饿了。 姜圆站起来,“我把这收拾一下就回公司,你再去睡会倒倒时差吧。” “不用动,让张姐过来收拾,我跟你一块回去。” 他说着也站了起来,转身回卧室,不一会儿便出来了,一身西装穿得一丝不苟,墨色西装配深蓝色领带,领结打得工工整整,几乎不用打理的寸头,配上冷峻而寡淡的一张脸,又恢复了平日里不苟言笑的总裁形象。 姜圆看了他一眼,有片刻恍惚,刚才在椅子上,跟她逗笑的男人去哪了? 第118章 姜圆跟着他坐进车里,司机往后视镜里很快又很安静地扫了一眼,认出姜圆。 这辆劳斯莱斯几乎没载过什么其他人,更别说女人了。 姜圆曾两次坐殷东的车,又半路被从车上赶下来,司机对她印象格外深刻。 但司机当然不会问什么,只听到殷东吩咐,“回公司”,便默默启动车子。 车后座上,姜圆跟殷东各座一边,她余光瞥见他脑袋微微靠在座椅上,眼睛闭着,看样子明显没睡够觉。 她收回视线,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想说什么就说。” 他突然出声,吓了她一跳,她调整了一下,说:“能不能把我调回并购团队?” 他缓缓睁开眸子,暗光投过来,“不能。” 姜圆紧紧抿着唇,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不想再多费口舌。 “并购之后的各项后续工作繁重,工作强度加大,为了那点绩效奖金,没必要。” 他还多解释了一句。 姜圆刚想张嘴说话,被他一句话堵了回去,“你是喜欢我,还是喜欢加班?” 姜圆眼睫忽闪了一下,在他注视下,忽然灵光一显,淡定地回:“你嘴那么挑,不多赚点钱,怎么请你吃饭?” 他滞了片刻,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舌尖抵了抵后槽牙,表情像在忍着笑,忍了两秒后出声:“照这么说,我得先给你升职加薪才能吃上饭?” 姜圆:“逻辑没错。” 他顺着她继续逗闷子:“姜会计想要什么职位?” 姜圆脑袋瓜子转了一下,认真地回:“据我所知财务总监的职位目前是空缺。” “这个已经敲定了人选,主管经理怎么样?” 她原本只是信口开河,毕竟她工作经验都不满两个月 陈颖去了并购部,主管位置确实空下来了。 她倏而盯住他的脸,没想到他脸上没有玩笑的迹象,只是浮着一丝很轻浅的笑。 “什么表情,不满意?” 姜圆在心里快速地做了决定,他要给,她没道理不接着。 她脸上露出被惊喜砸中而微微发懵的表情,恰到好处地讨好了他。 他顺手捏住她下巴,落下一个吻,随后灼热的唇瓣擦过她脸颊,低沉的声音夹杂着淡淡宠溺,“好好想想,怎么报答我。” 姜圆整张脸被他的气息搅得血流加速,皮肤下的末端神经又痒又麻。 好在眼看就到了公司楼下,姜圆从他身子里移开,对司机道:“麻烦您靠边停一下,我先下车。” 殷东掀起眼皮往前边路边淡淡扫了一眼,没吭声,司机从后视镜瞥了一眼,随后把车靠路边停下。 姜圆很谨慎地朝窗外张望了一会儿,才推门下车,耳听得身后传来殷东低闷的声音,“你做贼呢?” 姜圆心道:到底是谁要她做地下情人? 但她着急,来不及跟他说话,目光警惕地朝路边左右扫着,下车关上了车门,立马走开,离他的车远远的。 他的目光循着她脚步匆匆的背影,盯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收了回来。 第119章 姜圆三天前就调回了财务部。 财务部总监杨明被撤,随后两位资历颇深的员工被辞退,可以说是大震荡,处在这场风暴中心的姜圆一回到财务部,就再次被孤立了。 准确地说不是被孤立,是被无视,被避而远之。 杨明在财务部根系颇深,财务部很多人尊崇他,不是因为他领导能力多出众,而是因为他惯会给下属“分糖吃”,有他在,财务部里这群人都能受到不同程度的恩惠。 当然这也是他拉拢人心的一种方式,他被撤走,大家不敢朝公司管理层发泄不满,却把这些积怨都对准了姜圆。 姜圆早已习惯了独来独往,毕竟她来上班不是来交朋友的,她也没这精力和闲心。 她刚到财务部,办公室里空空荡荡,今天是周一,但大家都不在工位。 财务部跟人力资源部在同一个楼层,她跑到人力资源那边问了问,马上一路小跑着冲到电梯口看了一眼,电梯好一会才能上来,她又直接推开安全门,爬了五层楼梯,才到了大会议室门口。 此刻,透明的玻璃窗内,整个财务部的人将整间会议室坐得满满当当。 姜圆边捂着胸口喘着气,边说道:“对不起,我迟到了,我不知” 她话没说完,便被会议桌主位上传来的一道清脆女声打断:“会议开始十分钟内算迟到,半小时以上叫无故旷工,出去吧,别打扰大家的时间。” 说话的女人留着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头发长度刚到肩部,戴着稍显夸张的耳饰,转过头来的时候那明晃晃的耳饰摇曳了两下,空气都被掀动起来。 那张脸的五官在精致的妆容下不甚清晰,但一眼看去,很漂亮,同时又带着锋利感,气场很强,语气冷硬。 姜圆站在门口盯着那个女人所坐的位置短暂愣神之后,意识到,她大概就是殷东口中已经敲定的财务部总监人选。 她深吸了口气,再次道歉:“真的很抱歉,我上午请了半天假,没收到下午上班提前的通知。” “你是生活在哪个朝代,消息闭塞到这种程度?以后每次开会,我是不是要助理亲自当面通知到你?” 女人说话的音量不大,但火气很大。 上午新任财务部总监刚到,下午提前半小时召开会议,这事是上午总监助理过来口头通知的,后来通知又发在财务部的工作群里,财务部的人都知道,只是没人通知姜圆,姜圆也还没被拉进财务部的工作群里。 整个会议室此刻鸦雀无声,财务部二十多号人,齐刷刷地盯向她。 那些眼神绝大多数都不怀好意,像看一个笑话似地看着她。 姜圆站在会议室门口,面上火辣辣的,短暂沉默,她再次出声:“对不起,不会有下次了。” 女人扭过头去没再搭理她,姜圆站在门口进退两难,短暂权衡,她猫着身子走进会议室,在最后排的角落找了把空着的椅子,拉过来安静坐下。 今天由新任总监召开的会议一来是跟大家见面,二来明显是要重新整顿财务部。 新官上任三把火,新任总监在会上提出了诸多苛刻要求,众人都是一副敢怒不敢言的表情,只互相打眼色。 坐在后排的几个人小声蛐蛐。 “小公司出周报,像咱们这种集团,哪听说过财务报表一周出一次的?多大工作量?要把我们累死?碾着我们尸体去高层那领功勋章?” 第120章 “她从港城来的,那边都不把员工当人吗?” “以后我们有苦日子受了” “唉,好怀念杨总啊” 那人说到这,旁边几人先后朝坐在后面一排的姜圆扭过头,递来一记白眼,姜圆面色淡淡,目不斜视。 她来得晚没听见这位总监的自我介绍,但猜也猜得到,她应该来头不小。 姜圆想起在车上,殷东许诺给她让她做财务主管,那以后这个总监就是她的顶头上司了,她只感觉后背有丝丝凉意窜上来。 但姜圆明白这就是职场的复杂和艰难之处。 她的人生不止复仇这一件事,等那件事有了了结,她还要养活她和她妈妈。在能有机会往上攀爬的时候,她没道理不紧紧抓住。 她跟着晖姐在她那个圈子里滚过一圈,深刻体会到能挺直脊梁骨,堂堂正正地靠自己本事赚到大钱,有多难得。 姜圆边听新任总监讲话,边在手机备忘录上记着笔记。 “上班玩手机,开会玩手机,手机给你发薪水吗?” 女人声音凌厉。 姜圆正低着头,周围气氛骤然压低,她突然抬起头,才发现自己正被所有人盯着,她迎面便撞上主位上递过来的那道明晃晃的视线。 女人眼神如刀,刀刃闪着寒光,谁被她看一眼都像是被当胸刺了一刀似的。 前排的人纷纷扭回头朝姜圆看,一个个脸上都表情漠然,但脖子都快扭到了360度,好像生怕姜圆此时此刻的处境不够难堪。 姜圆如芒刺背,但迫使自己保持淡定,她顶着众人的视线,抬头跟新总监对视:“您是在说我吗?” 新总监居高临下地瞥着她,“怎么,非要我点名道姓?” 姜圆面无表情:“我没有玩手机,我在记笔记,刚才您说的内容,我做了备忘。” 她把手机屏幕翻过去,对着众人。 离她近的人果真凑近到屏幕上去看,“得,还真是在记笔记。” 新总监连看都没看,轻蔑地扫了她一眼,红唇一掀,一抹不屑露出来:“那我还错怪你了,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上学的时候,老师教你的吧?你是北城大学毕业的吗?北城大学出来的,都跟你一样刻板?就这么点东西,你打算记下来回记硬背吗?” 人群中响起一阵错错落落的低声讥笑。 姜圆控强撑着脸色没变,她一板一眼地反问:“您是说您刚才在会上说的这些内容,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废话,不值得一记是吗?” 女人嘴角的那抹轻笑明显僵住,她脸色一绷,怒气直出:“姜圆,你不想干了是吧?你知道,你现在什么处境吗?你被并购团队开了,财务部接不接收你还是问题!” 直觉告诉姜圆,这个总监明显对她有敌意,连她的背景都知道,恐怕是有备而来。 姜圆稳稳当当地坐着,脸上淡定如钟:“我进公司不到两个月,工作没有出任何纰漏,不知道你要用什么理由赶我走,是我哪里得罪过你吗?” 在场的人像看好戏一样地看着姜圆和新总监对峙,在所有人眼里,姜圆留在财务部就是晦气,大家都乐于看到新总监的第一把火烧到姜圆头上,正好替他们出出怨气。 但姜圆的反应简直让他们大跌眼镜。 新总监和姜圆都各自坐在座位上,一个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一个坐在最后排的角落不仔细找都找不着的位置,正吻合着两人一高一低的身份,但姜圆逻辑清晰,不慌不乱,对比之下,新总监则看上去气急败坏,丝毫没有上位者该有的风度。 第121章 会议室一时间针落可闻,旁观的部门同事脸色都变紧了,姜圆却端坐着,脸上看不出一丝风吹草动。 姜圆自打来到公司之后,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先是动手打了技术部的同事,后又在聚餐的时候当着公司一众高层的面,把叉牛排的叉子扔到男同事脸上,差点给人戳瞎了眼,随后她又被杨明的老婆气汹汹找上门,听说要不是大老板及时制止,俩人眼看就要打成一团 其实,公司的人心照不宣,但她在他们眼里早就成了众所周知的“刺儿头”,只是没想到她连新上任的总监都敢顶撞。 大家看热闹一样看着两人之间的火药味越来越浓,一个个面上表情麻木,其实心底里都巴望着再刺激点才好。 新总监盯着她:“就凭你无故旷工,目中无人,对上级出言不逊,这些理由还不够?谁给你的底气让你在公司里飞扬跋扈?” 姜圆脸色一沉,有种直觉,这个新来的总监似乎故意在找茬激怒她,想用这种方式赶她走。 姜圆沉默片刻,淡漠的视线瞥过去,直言道:“您要想开除出我,何必费这么大心思?” 新总监:“你觉得我开除不了你?” 姜圆视线一收,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视线随意地落在旁处,不再吱声,那张素淡的脸上,分明写着:悉听尊便。 显然,新总监的目的就是开除姜圆,而姜圆的态度非常不屑。 新总监冷着脸把会继续开下去。 两人暂时熄火,但这场闹剧显然没有结束,财务部所有人都在等着看这场较量到底如何收尾,也暗自期盼着新总监不负众望,一怒之下把姜圆彻底清除出去。 18层的总裁办公室内,梁舟衡双腿交叠坐在黑色真皮沙发上,助理把一杯冒着热气的现磨咖啡放到他面前的桌上,随后办公室的门关上。 他长臂一伸端起咖啡来慢悠悠地啜了两口,放下杯子,出声:“这帮的臭虫,给他三分颜色,他还开上染坊了,一个个狮子大开口,真难打发。” “依我说,与其花费天价打发他们,不如就留着他们,都给他架空了,当闲人养着,看他们能熬到什么时候。” 他说完又端起咖啡来喝了两口,随后看向对面抽烟的男人。 殷东垂着眼皮,一只手夹着烟,另只手上是梁舟衡刚才拿来的一份外文文件,上面是r公司的高管联合起草的一份协议。 梁舟衡见殷东依旧没吭声,继续说道:“r的这帮龟孙一个个都资历不浅,根基打得牢,你一下子把这些前朝元老都开了,就不担心地基不稳,下面人造反?到时候两家怎么进行后续融合?” 殷东沉默片刻,把手里的文件往桌上一扔,声音肃冷,“我跟这帮老外融什么?难不成我过年还请他们放鞭炮吃饺子?” “两家背景千差万别,矛盾冲突一大堆,我没时间天天处理内讧。” “协议上签字的这几个高管再最后通知一遍,按之前给他们开出的条件,限定五日内签字,有不签的,让他们等着‘妥善处理’。” 梁舟衡缓缓抬起眸子,朝他看过去,“我怎么听着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这还有两手准备?” 殷东吐了口烟,青色的烟雾笼罩着那双暗眸,他嘴角轻轻勾了勾,轻嗤一声,“巧了,昨天r的人力资源总监送给我一沓资料,看起来这几个元老也没那么忠心耿耿。” 第122章 梁舟衡反应了半天,恍然一笑:“人力资源总监是我们的人?你什么时候安插进去的?得好几年了吧?你玩谍战呢,早知道我还跟他们磨什么嘴皮子。” 梁舟衡又跟殷东聊了会公事,随后,他话锋一转,眼底含笑地问:“刚才说过年吃饺子,眼看就过年了,怎么打算的?小丫头留北城陪你过年吗?” 殷东:“怎么,你大年初一准备来给她拜年?” 梁舟衡脸上笑意不减,“最近心情挺好啊,久旱逢甘露,挺滋润的吧?” 殷东冷眼睇了他一眼,兀自抽着烟,脸上是一贯的冷漠,但这冷漠又跟以往不同,以前更像一坨冰碴子,现在这冰渣子里似乎塞上了只暖水袋,外面还是冷的,里面已经有融化的迹象。 梁舟衡见殷东这副样子,好奇心驱使,特别想听他亲口说说跟姜圆在一起,俩人到底怎么样,钻心挠肺地恨不得躲他们家床底下听听动静。 偏偏殷东惜字如金,对此只字不提。 梁舟衡:“你别用人在前不用人朝后,我这可捏着你把柄,她在楼下呢吧,要不我把她叫上来,好好跟她唠一唠,把误会澄清一下?” 殷东淡淡扫他一眼,“有毛病?这么爱听墙角,我给你投资开个酒店,把隔音墙打成塑料的。” 梁舟衡眉开眼笑,“别人的墙角,哪有你的好听?我就想知道,你们俩到哪一步了? 小丫头是不是超级乖?我担心你把人给欺负狠了,你可悠着点,人家年纪还小,我回头把他们刚送的滋补燕窝和西洋参拿来给妹妹补补身子。” 殷东依旧一副寡淡的样子抽着烟,看似面色不动,脑海里却被勾起了早上的某些画面以及女人气喘微微的求饶声。 梁舟衡跟殷东打小一起长大,看到殷东脸上抽离的样子,差不多猜个七七八八,他舔了舔下嘴唇,嗤笑着说:“想她呢?想她就让她上来,你这又不是没地方,这近水楼台的,多方便,我给你们腾地方。” 殷东掐灭了烟,站起身,“你还不走打算留这过年?” 梁舟衡立马从座位上弹起:“你给她打电话还是我下去帮你叫她上来?” 殷东压根没这个想法,但被梁舟衡这么一搅和,这会儿还真想叫她上来坐会。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叩响。 殷东眼锋扫过梁舟衡,看向办公室的门,微顿了下,沉声应道:“进。” 下一秒,新任总监林栀推门而入。 殷东的眼底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暗色。 林栀身着一套淡紫色的ol风套装,脚踩五公分高跟鞋,迈着清脆而坚定的步子,走了进来。 短发干练,红唇明媚,气场张扬,她整个人看上去神采奕奕,很容易让人眼前一亮。 她进来的同时,经过妆容精心修饰过的眉眼很快锁定到了殷东身上。 她之前是通过远程线上面试跟殷东见过一面,视频画面里男人留下的样貌和声音已经在她脑海里翻滚过无数次。 然而当面见到这个男人,她的瞳孔还是控制不住地狠狠晃了晃。 宽大办公桌后面的黑色真皮办公椅上,身着暗灰色西装的男人,略显松懒地靠在椅背上,五官深邃而锋锐,面色疏淡冷凝,身上自带的那股矜贵气场与他身处的位置天然融于一体。 她来北城之前听过关于殷家太子爷的各种传言,但 百闻不如一见。 第123章 只对视一眼,林栀便面颊微微一热,快速地把视线收回。 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尼古丁味道,不仅不难闻,反倒给这间冷冽气息的总裁办公室增添了一抹令人着迷的温度。 林栀短时间内强迫自己收回心神,红唇微启,脸上露出职业化的笑容,朝殷东伸出一只纤纤素手,“殷总,您好,我是林栀。” “嘿,这位美女,这还有人呢,眼长这么大,视觉范围咋这么小呢?” 梁舟衡身子斜斜地倚靠在沙发旁边,抱着双臂,眯着桃花眼朝林栀上下打量了一个来回。 林栀脸上闪过一丝仓皇,刚伸出去的手立刻收了回来,朝梁舟衡的方向转过身去,“您好,不好意思,我刚才” “见怪不怪,什么女人见了殷大总裁,一般都挪不开眼,林栀是吧?你就是新来的财务总监?” 梁舟衡边说着,边往前迈开长腿,朝女人长臂一伸,露出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 林栀目光轻轻一落,瞥见他手腕上那只浩蓝色的珀金腕表,表盘上镶嵌的钻石如星河闪耀。 “梁舟衡。” 林栀迟疑没超过两秒,马上拿自己纤细的手指盈盈握住梁舟衡伸过来的大手。 “梁总,您好,久闻大名,以后还请您多多关照。” 手被女人握着,梁舟衡自然没有主动抽回来的道理,然而女人似乎也没有主动放开的迹象。 异性之间,握手超两秒都涉嫌骚扰了,梁舟衡眉梢轻轻一挑,唇角勾起的幅度加深。 林栀后知后觉,快速地把手收回。 梁舟衡把手往裤兜里一插,淡笑道:“我不在公司,恐怕力不能及,关照谈不上,不过,我很想知道,你是怎么进来的?据我所知,他有严重的性别歧视,女高管,你是整个集团第一个,也是最年轻的一个,你怎么做到,让他为你破例的?” 他眉眼往殷东的方向一斜,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走了一圈,眼神充满探究和意味深长。 林栀暗暗看了殷东一眼,见他脸色阴沉的样子似乎没有开口解释的打算,她只好斟酌着语气回应道:“我之前在澳新科技做了三年cfo,听圈子里传东锦委托猎头在找人,便主动联系了猎头,跟殷总在线上聊了一次,聊得十分愉快,所以我决定辞职加入东锦。” 梁舟衡脸色微变:“你是澳新的啊港城上市那家?” “殷总到底许了你多少好处,费那么大劲把你挖过来?” 林栀又往殷东脸上看了一眼,迟疑着回:“是我原来薪资待遇的双倍,其实这几年,一直有猎头找我,条件也十分,但东锦是人工智能行业的佼佼者,我个人十分欣赏殷总高瞻远瞩的战略思维,” 按市场平均薪酬算一下,殷东给林栀开出的薪资大概是在400万左右。 梁舟衡表情夸张,“啧啧,他对你比对自己女人都大方啊。” 殷东抬眸瞥了梁舟衡一眼,声音冷冽:“废什么话,我花钱需要跟你批示?” 梁舟衡嗔笑:“行行行,你有钱任性,千金难买你高兴,我就不打扰二位了,先退了。” 许是梁舟衡话里话外的意思太过露骨,林栀站在原地,竟感觉到一股名为暧昧的暖流在空气中安静蔓延。 她面色微怔,忍着那股汹涌的热意,暗自抬眼往殷东脸上看过去。 他垂着眼,略显不耐地从烟盒里抽出了根烟,咬在唇上点燃,青灰色烟雾在那张冷峻的面孔前漫不经心地飘散开来。 第124章 他有着无可挑剔的五官,组合到一起组成独属于他的个人特质,英俊而倨傲带着微微的慵懒,又因为出身权贵,他身上有着不同于一般企业领导者的强势和不可一世,这一切,使得任何男人在他面前,只能沦为陪衬。 此刻,林栀突然就理解了蒋语。 梁舟衡出去的时候,动作夸张地把门给带上关好了,空气中那股尼古丁的气味越来越浓,似乎把空气都烧热了。 林栀脸颊微微灼热,望着面前的男人。 他像是在考虑着什么,过了几秒,抬手将唇上的烟夹走,吐了口烟,被烟熏过的嗓音带着微微暗哑,“跟部门里的人见过了?” 林栀点头,“刚跟他们开完会,听说您来公司了,我就马上过来跟您报道了。” 他垂下眼,眼神扫过面前的某份文件,淡淡道:“尽快熟悉一下,另外跟r那边的财务对接一下,下个月可能要派人过去接手,做好前期准备。” 这点之前在线上面试的时候,殷东提到过,需要去国外接管分公司的财务,只是她没想到会这么快。 殷东之所以不惜花费高价将她挖过来,其实正是因为缺人手。 林栀马上应道:“好的,殷总,您放心。” 他沉默了片刻,又接着道:“财务经理目前还是空缺,你走之后,这边需要有人负责,这个职位不考虑从外面招人,姜会计专业能力不错,先让她试试。” 林栀脸上一僵,“您是说姜圆吗?据我了解她才进公司不到两个月,而且她是应届毕业生,目前是财务部资历最浅的,而且她” 殷东突然抬起头来,径直打断她,“她一份尽职调查报告,替公司省下两千多万,资历值多少钱?” “我用人向来没有论资排辈一说,如果有,你也不可能站在这里。” 他眼眸突然沁上冷意,林栀被他冷冷地盯着,原本热气氤氲的血流一下子就凉了下来,整个人就像突然从夏威夷被扔进了北极的冰天雪地里。 她不得不低声应道: “好,我听您的意思,我初来乍到,对部门里的人还不熟悉,还要麻烦您多点拨。” 殷东:“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咨询姜会计。” 林栀用尽全部自制力控制着,才没让脸色出现异样,她费力挤出一丝笑容,“好的,我会向她好好请教,那没其他事,我先回去了。” 8层财务部,姜圆刚打开桌面上的excel表格,脑袋突然就被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她蹙眉抬头,敛着怒意的一双眼猛地撞上梁舟衡那张邪肆的脸。 眼里正要释放出来的火气瞬间就被压了下来,转而被更复杂的情绪所覆盖。 梁舟衡笑得一脸讨好,“妹妹工作起来,够认真的,我这么大人在你这站半天了,都没看见。” 他声音不大不小,刚好整个财务部的人都能听到。 梁舟衡是公司三大股东之一,但他更像是闲散的编外人员,公司里的人在网上的娱乐八卦里见到他的次数,比在公司里见到的次数要多得多。 公司的老员工都知道东锦的原始股东就是殷东梁舟衡和季川,起初公司里的人只知道这是几个家里有钱的公子哥拿钱出来买教训呢,后来,大家才发现,他们不是砸着钱玩,他们兜里也没多少钱,都是实打实地硬拼硬干。 慢慢的,几个人的身份彻底瞒不住了,大家才了解了这几个人的家世,一个比一个惊人。 第125章 他们的老板殷东原来跟新闻联播上经常出现的那位殷姓大佬是一家人。 那个不怎么露面的梁总就是娱乐新闻里经常被拍到跟大明星去酒店不拉窗帘的那位。 然而今天这位阔少竟纡尊降贵地来到了他们财务部,进门就奔着姜圆的工位上去了。 姜圆不用回头,也能感觉得到她此刻的背上不知道长了多少双眼睛。 姜圆眉心一皱,她甚至已经想象到那些已经在酝酿中的八卦了:“怪不得那么嚣张,原来背后一直给她撑腰的人是他”“两人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男女关系” 姜圆实在受够了被人背后说三道四的滋味儿,她冲着梁舟衡稍稍抬高了点音量:“梁总,怎么是您,您突然找我有什么事吗?” 梁舟衡那双活灵活现的眸子对着姜圆瞪了两秒,才重新转动起来,笑意在眼尾层层漾开,他扭头,朝财务部开放的大办公室扫了一圈,好不容易敛起笑容,语气带了丝苛责:“找你当然有事,去总裁办公室。” 姜圆不知道他骨子里到底又要卖什么药,僵硬地站在原地不想动,梁舟衡已经扭过身去了,扭头又看了她一眼,声音带着虚张声势的严厉,“怎么,姜会计,殷总让你去一趟,还叫不动你了?” 姜圆眼带狐疑,但转念一想,这是在公司,梁舟衡再色胆包天,也不能在殷东的眼皮子底下搞事,她这才抬脚跟上去。 身后的人一个个默默收回视线。 刚走出办公室,前面的男人一个转身,扭过头来,“你在公司都是跟他这么玩的?玩上司跟下属的spy ?” 姜圆看着面前变脸比翻书还快的男人,调整了下语气回:“您叫我到底有没有事?上班时间,我还有一堆工作要做。” “傻不傻,就知道工作,你知不知道他这会儿在楼上干什么呢?” 梁舟衡一脸替她忧心的虚伪模样。 经过上回的事,姜圆现在对梁舟衡365度戒备和防范,她绷着脸,语气冷漠:“梁少,我没把上次的事情捅破,是顾及大家的面子,请你自重,免得彼此难堪。” 他舔了舔唇,极力忍着笑,“行,我谢谢你,作为回报,我特地来提醒你,你上司这会儿在跟别的下属玩spy呢,就在总裁办公室,那地儿你熟吧?” 姜圆脸色一滞,随即眼都不眨地回:“这种离间计对你有什么好处?难道我不跟他在一起了,就会考虑你开出的条件吗?梁总,我建议您闲得无聊可以去参加个恋综节目,这个比较高效。” 梁舟衡被气得笑出声来,“妹妹,你可真逗,我像是缺女人的样子吗?我好心提醒你,你别不放在心上,你们部门新来的那个总监,叫什么栀子花的,提防着点,来者不善。” 姜圆心下一沉,沉默两秒,她出声问:“你让我提防什么?” 梁舟衡微微躬下身,夸张地冲她耳边低声蛐蛐:“她要抢你男人。你男人花血本从港城把她带回来的,一年给她开几百个薪水,你拼死拼活地加班,陪吃,才给你几个钱花?这会儿她人就在上面呢,你猜她已经进去多久了?” “忘了提醒你,你男人一向欣赏能干的,女强人那种,他前女友就是这个范儿的。” 姜圆被突然塞进来的信息量砸得有些发懵,前边的话,她一听而过,但后面那句,像小幅度的地震,让她短暂失神。 第126章 姜圆没查到殷东的前女友,他更是从来没有提过。 她本不想落入梁舟衡的圈套,但还是忍不住问:“他前女友是谁?” 梁舟衡笑而不语地看着她,故作神秘道:“这可不能说,会犯了他的忌讳,好奇心别这么强,你把握好现在就行了。” 梁舟衡的话像在姜圆心里埋下了一把钩子,他越是讳莫如深,越让她想一探到底,倒不是因为女人的嫉妒心和醋意,她只是想知道他若是真动了情,会为女人做到哪一步。 姜圆忍着没再问下去,梁舟衡见她沉默的样子,打趣道:“怎么了,吃醋了?真吃醋了,上去看看他们孤男寡女在办公室里待着干嘛。” 姜圆知道梁舟衡有意离间,心里浑不在意,“谢谢你的好意,但是在背后说三道四,败坏别人的人品和清白,可不是正人君子的作风。” 梁舟衡忍下笑,佯怒:“好心当成驴肝肺,你被他耍得找不着北可别哭。” 姜圆撇了撇嘴,没吱声,转身回了办公室。 她刚坐下没一会儿,便看到总监林栀从办公室门口走了进来,“哒哒”的高跟鞋声钻入耳膜,耳后紧接着响起旁人跟林栀打招呼的声音,姜圆目不斜视地盯着面前的电脑,没打算扭头。 “哒哒”的声音越来越近,伴随着那声音,一股很熟悉的尼古丁气味慢慢涌入她的鼻息。 殷东的烟瘾很大,而且他只抽一个牌子的香烟,那种烟的气味很特殊,像百年寒松的松枝一点点燃烧散发出来的味道,不难闻,而且味很淡,长时间跟他靠得很近,身上才会沾染上这个味道。 林栀转眼已经从姜圆身旁走了过去,姜圆看着她利落的背影,梁舟衡那些没头没脑的话突然就在耳边重新回荡起来。 姜圆觉得一定是因为她对林栀的厌恶才让此刻的她心底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样,说不上是酸还是涩,甚至脑海里一想象到那些可能发生的画面,胸口就憋闷得透不过来气。 林栀刚坐回总监办公室,身旁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闪烁的屏幕上亮起“蒋语”两个字。 她莫名地烦躁,铃声足足响够了几十秒,她才把电话拿起来。 “不方便?不方便我就挂了” 蒋语在电话里,刻意压低了声音。 林栀调整了下语气,也压着声音回:“刚从他办公室出来,你电话就打过来了,这么沉不住气?” 蒋语瞬间换上正经的语气:“我关心一下你,第一天上班怎么样,还适应吗?” 林栀冷下脸回:“得了吧,少跟我假惺惺的,你煞费苦心地把我支过来不就想让我替你扫清障碍吗,跟你说吧,这事,没那么简单。” 对面电话里的女人声音明显沉下去:“他出面拦了?” 林栀:“他亲口点名让姜圆当财务经理,我驳了一句,呵,他两句话没把我噎死。” 蒋语语气急躁,“他说什么了?他亲口承认他们之间有关系了?” 林栀一五一十地把刚才在办公室里,殷东的话复述了一遍,末了还加了一句,“我看他对这姑娘挺上心的,不像是简单玩玩而已,你还真别小看了这姑娘。” 对面沉默了足足十秒钟,随后才重新传来声音,“你先适应工作,稍安勿躁。” 林栀跟蒋语是大学一个宿舍的同学兼闺蜜,彼此太了解对方的个性了,蒋语不是沉得住气的人,林栀问了一句:“你还有别的办法?” 第127章 蒋语:“嗯。” 手机收到银行到账短信提醒的时候,姜圆盯着那串数字反复确认了好一会。 这个数字曾一度把她和她母亲逼得走投无路,逼得她弯下脊梁骨,跟这个的社会和现实妥协。 她从小到大所受的良好教育,她所有树立起来的价值观在二百万债务面前变得不堪一击。 姜圆盯着那串数字,心底泛起悲凉的潮意,兜兜转转,她还是用了最原始的方法,让一个男人心甘情愿地从口袋里给她掏钱。 只是这一次,这个男人比谁都大方,从今往后,她至少不必再为这笔债务夜夜辗转反侧,再也不用出去倚门卖俏。 姜圆迫不及待地把卡里的钱给她母亲打了过去,随后从办公室里出来,走到无人的楼道里,给她母亲打了电话过去。 “妈,钱我已经给你转过去了,是我跟我们公司老板借的,你把还欠他们的钱全部还清。” 闻言,杨雪愣了半晌,她惊讶万分,语气紧张不安:“圆圆,你刚上班怎么借到这么多钱?你们老板是什么人?他怎么这么好心?” 姜圆站在安全门外仍旧压低声音,把准备好的说辞拿出来:“ 我帮公司做的项目省了不少钱,老板大概是惜才,得知我的困境,主动帮忙解决。他本人很爱做慈善,是很有爱心的一个人。” 姜圆联想到公司账上年年都有好几笔大额慈善捐款。 有的公司为了享受优惠的税收政策为了赚得商誉,做做慈善不足为奇,但难得的是这些支出年年都有,而且数额庞大。 姜圆回过神来又紧跟着补充道:“妈,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我因为表现突出,被提拔成财务经理了,借的这些钱没多久就能还上了,你不用担心。” 半晌,杨雪哽咽的声音重新传过来:“都怪爸爸妈妈,让你跟着遭这茬罪你借到了钱,还了债,还升了职,妈妈替你高兴,你爸知道了不知道该有多高兴,你什么都不跟我说,可我猜也猜的出来,为了还这些钱,你在外面吃了多少苦” 姜圆心口揪起,一股艰涩蔓延而上,又疼又酸 ,让她一瞬间无法呼吸。 家里出事之后,她母亲一直处于极端自责中,三番五次地想自我了结。 姜圆亦是在无数个无眠的深夜被悔恨侵蚀入骨。 如果她从来不认识颜亦儒这个人,如果她没跟他谈过恋爱,她母亲就不会遭受侮辱,她爸就不会死。 祸端是由她而起。 但她更知道让她家破人亡的那个真正的幕后凶手毫发无损且过得逍遥自在。 一想到那个名字,姜圆便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她快速地张大口呼吸了几下,故作轻松道:“ 妈,我们说好了从今往后好好地活着,爸也一定希望我们往前看,日子会越来越好。” “我回去上班了,你有事给我打电话。” 电话挂断,姜圆靠着墙慢慢蹲下,咬根咬紧,心脏像是被铁锤狠狠地砸了上去,沸腾的血液里像是有无数个声音在叫嚣和嘶吼,她呼吸急促,平复了不知道多久,才重新拉开安全门走出去。 第128章 姜圆推开财务办公室大厅的门低头往里进,没走两步,便察觉到周围的异样。 她脚步一收,抬头,不知道多少双眼睛都在目光复杂地看着她,她轻蹙眉,迎面走来人事部的同事,“姜经理,恭喜。” 姜圆微微一顿,“您还不知情是吗,管理层直接下达的人事任免通知,恭喜您升任财务部经理,我们部门经理专门派我过来,帮您收拾好了新办公室,您过去看一看?” 人事部的这位同事早就过来了,整个财务部的人都已经提早知道了这个消息,但直到此时此刻,显然还都陷在震惊之中,反应不过神来。 毕竟下午的会上,林栀被姜圆气得脸都青了,大家满心期待着她把姜圆赶走的,他们还没来得及庆祝,谁知道几个小时不到,姜圆不仅没被开,反被升了职,成了他们所有人的顶头上司。 简直是小刀剌,开了眼了。 姜圆跟着人事部的同事刚走了几步,财务部总监办公室的门开了,伴随着清脆的高跟鞋声,林栀从门里走了出来。 “姜圆,恭喜升迁,之前对你有些误会,话说得有些重,以后希望我们默契配合,一起带领财务部迈上一个新的台阶。” 她说着朝姜圆伸出手,姜圆顿了一下,把手递了过去,很简短地回了句:“谢谢林总监。” 一众财务部同事再次瞪大了眼,转折来得太快了,猝不及防,林总监这脸打得也太响了,她是怎么做到这般若无其事的? 那么趾高气昂的一个人,能一反常态地突然拉下脸来,姜圆当然清楚背后的那股助推力量到底来自于哪,梁舟衡说,殷东给林栀开每年几百万的薪水,看来林栀也是能为了钱,自己咬碎牙齿往肚子里咽的人。 “姜经理,恭喜啊。” “恭喜姜经理。” 周围陆陆续续响起声音,虽然这些声音怎么听都带着些牵强,但姜圆照单全收了。 她回视他们,淡笑着道谢。 人性的曲折和复杂,她在短短一下午感受得淋漓尽致。 回到自己独立的办公室,姜圆拿出手机,盯着跟殷东的聊天对话框犹豫再三。 不知道是不是她嗅觉太过于敏感,她跟林栀握手的时候,仍能闻到她身上那抹特殊的味道。 那股味道搅得她神经莫名烦躁,但她还是在编辑栏里,打下:“谢谢。” 手机放到一旁,过了两秒她看见他发过来的消息,“然后呢?” 姜圆看着屏幕上的这几个字,都能清晰地想象到那张脸上的不屑一顾,她想了想,又回了一句:“你晚上想吃什么?我请你。” 他很快回过来,“下班直接去地库。” 许是他这话莫名让人觉得鬼祟,姜圆抬头瞥了眼办公室外面,随手把手机翻过面去扣好。 姜圆等部门里的人走没了才起身走出办公室,本以为公司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没想到在等电梯的时候碰到了人力资源部门的林总监。 姜圆扭头打招呼,“林总。” 林总:“姜经理,也这么晚下班?” 姜圆:“嗯,加了会班。”, 林总打量了她一眼,淡笑道:“恭喜你啊,这次升职可是殷总亲自下的指示,看来殷总很看好你啊,我记得你进公司不到两个月吧,记得你还没正式毕业呢吧,不过殷总的眼光错不了,小姑娘,好好干。” 姜圆一脸淡笑,“谢谢林总。” 林总:“不用谢我,要谢就好好谢谢殷总。” 第129章 姜圆心道,正要去谢他。 公司的这群高管,个个都是人精,姜圆怀疑这位林总监是不是猜到了什么。 好在这会儿电梯来了,姜圆往后退了一步,“您先上。” 林总监伸手扶了她一下,“走吧,一起。” 林总监是肯定也去车库的,电梯里如果人多,姜圆还可以假装谦让一下过一会再进,但这会儿电梯里空无一人。 姜圆硬着头皮进了电梯,林总监站在电梯口,手指搭在电梯按钮上,颇为绅士地问她:“1楼?” 姜圆看到负一楼的按钮已经被按亮了,她尽力维持着淡定:“我跟您一样。” 林总笑着收回手,颇为意外地说:“现在你们这些年轻人真是条件不错,我记得我们刚毕业上班那会,上下班都要倒三次公交车,光路上就折腾两个钟头,呵呵” 姜圆礼貌不失客气地笑了笑,目光却停留在电梯不断下降的层数上。 她不知道殷东的车具体停在哪个位置上,一会儿出了电梯恐怕还要去找。 林总监还在继续聊他当年刚上班的故事,姜圆表面附和着,不一会儿,电梯门就开了。 姜圆退后两步,让林总监先出电梯。 林总却继续展示着他的绅士风度,刻意放慢脚步等她一起出去。 姜圆不得不跟他一起从电梯里走出来,刚走出没几步,姜圆一眼便望见了那辆加长车身的劳斯莱斯幻影,车身黑亮如洗,稳稳地蛰伏在昏黄光线的车库里。 姜圆快速地瞥了一眼,看到了坐在驾驶座上的司机老张,但车后座上却看不清。 林总监:“车停哪了?” 姜圆随手朝远处指了指,反问:“您停哪了?” 林总:“巧了,我也在那边。” 姜圆: 姜圆不得不随着林总监一起往车库远处的位置走。 黑色劳斯莱斯上,司机老张眼看着姜圆越走越远,转回头问道:“殷总,姜小姐是不是没看见车?我用不用把车开过去?” 殷东嘴角轻勾了一下,“别动。” 姜圆目送着林总监上了车,并把车开出地库之后,才转过身,脚步匆匆地走回来。 司机老张,见她重新回来,赶忙下了车,替她开车门。 姜圆心里着慌,眼睛还朝四面八方留意着,生怕再被同事撞见。 司机的声音自耳边响起:“姜小姐,殷总等你好一会儿了。” 姜圆懵了一下,一低头,才看见端坐在车后座上的男人。 他交叠着双腿靠在真皮座椅上,目光斜斜地朝她扫过来,姜圆不知道他已经在车里坐了多久,来不及分辨他是不是等得不耐烦了,就听见他不冷不热的口吻出声道:“他要送你回家,你是不是得先回趟家再过来?” 姜圆听出他有意拿她开涮,冷声回他:“不知道谁非要选到这个地方见面。” 老张已经开始启动车子,殷东不紧不慢道:“可能是车自己选的。” 姜圆: 姜圆不知道他要去哪吃饭,但老张显然已经知道目的地,10分钟后,车子就停在了梁舟衡开的那家粤菜馆。 她第一次来这家餐厅是梁舟衡带她来的,她看过菜单,价位可不算低,她跟在殷东身后进了餐厅,心里暗暗祈祷这位爷一会点菜的时候,可别狮子大开口。 餐厅经理亲自带他们进了二楼的包厢,两个服务员一前一后进来,帮他们挂好衣服和包,又为他们沏好了茶,把菜单递到殷东面前,恭敬道:“殷少,菜单给您。” 第130章 殷东眼皮都没抬,“给她。” 姜圆愣了一下出声道:“说好了,今天我请您吃饭,您随便点吧。” 他正往杯子里倒茶,闻声,掀眸看了她一眼,她一脸真诚坦然的模样:“不用客气。” 他放下手里的茶壶,从服务员手里接过菜单,很不客气地开始点单。 姜圆在脑海里默默计算着菜价:“一千,一千五,一千八” “喝酒吗?” 他突然问她,她愣了片刻,心想说算了吧,但嘴上已经充起大爷来:“今天高兴,想喝就点。” 她扭头问服务员:“有什么酒?” 服务员还没来得及回,姜圆看到他已经点好了一瓶麦卡伦。 25年的麦卡伦上面清晰的标着价格 6万8一瓶。 姜圆故作淡定地朝服务员笑了笑,“好了,就这些。” 两个服务员拿着菜单,刚才出门,便忍不住叽叽咕咕地议论起来,“女朋友?” “不像,女朋友请客买单?何况女的穿得一般,那包也不值钱。” “什么时候见他带女人来这吃过饭?长得那么年轻漂亮,不是女朋友是什么?” “等着一会儿看看就知道了。” 包厢里,殷东把倒好的一杯茶递到姜圆面前,姜圆忍着心里肉疼,面色无恙地接过来,“谢谢。” 她小啜了一口,是黄山毛峰,应该是今年的新茶,茶汤青碧微黄,口感鲜爽,有浓郁的回甘,她放下茶杯,见殷东已经靠在红木餐椅上,视线微沉地盯着她了。 祥云水晶吊灯氤氲出老旧的光线,给包间里的一切都撒上了一层淡淡金黄的色感,他那张眉目深邃而轮廓锋利的脸,似乎也镀上了一层柔光,他有些倦怠,时差还没倒过来,就只是神情散漫地看着她。 姜圆被他看得脸颊发热,主动出声打破这种古怪的氛围,“我把钱已经打回家里了,谢谢你,这些钱以后每个月,我分期还你,可能会比较慢。” 他没理她,端起茶杯来喝了口茶。 姜圆又接着道:“任免通知我看到了,下午人力部门的同事也过来帮我搬了新的办公室,谢谢你的提拔,我会好好干,争取不辜负你的期望。” 他这才懒懒地出声,“有这份心就行,提拔你,是鼓励,不是压力,你不会卯着劲,再天天加班到12点吧?” 姜圆怔了一下,她刚才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她迫切地想证明自己,他敢不拘一格用她,她就要做出个样来,向他证明,他没看错人。 他端起茶壶来,又往她杯子里添满了茶,慢声道:“职场是马拉松不是百米冲刺,又没让你跟谁赛跑,谁还能把你挤走了不成?稳扎稳打,慢慢来。” 甘醇的茶香从茶杯荡漾的涟漪中袅袅而上,姜圆只觉鼻息间清爽无比,心底亦是有种说不出的轻缓。 她沉默了两秒,再次抬头道:“听说新来的林总监是你亲自招进来的,不知道她是什么背景,资历应该很深吧?” 他看人那么刁钻,不然怎么会入得了他的法眼。 第131章 他眸色微微一顿,随口回:“国外常青藤院校硕士毕业,本科财务管理,研究生修了法律,五年工作经验,之前在港城的澳新科技做了三年财务总监。” 姜圆默默地听完,将这些光线的履历和林栀那张干练而霸气外露的脸匹配上,心道,难怪这女人那么心高气傲,她是确实有骄傲的资本。 他说完,她没出声,他好整以暇地等了她几秒,听见她问:“那她年龄不小了吧?” 他淡淡地回:“今年30,跟我同岁,算小还是不小?” 姜圆不知道他为何要强调跟他同岁,把他自己跟林栀放到一起,什么意思? 她突然觉得这茶烫嘴,她把茶杯往桌上一放,面不改色地道:“是老大不小了。” 他眸色加深,面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财务总监这个位置需要经验老道,能独当一面的人,有时候年龄大点是好事。” 姜圆抬眼看他一眼,没作声。 她想起梁舟衡那些话,便觉得他这些话分外扎心,她不喜欢憋着,直接了当地问:“你是不是很欣赏她?” 他这种人性格捉摸不定,短时间内兴趣发生转移,也很有可能。 原本他对她就没什么感情基础,两人最多的互动就是在床上,这种不牢靠的关系,最容易被取代。 姜圆紧紧盯着他的脸,见他唇角微弯,眉眼一点点松懈开,薄唇轻启,似笑非笑的语气:“看不上她,我请她来给自己添堵?” 姜圆心底已经沉到谷底,脸色也很不好看,她已经分辨不出他是在开玩笑还是借着玩笑的语气在说真心话了,她只觉得一口怒气正在胸中酝酿。 她抿住唇,手指转着面前的茶杯半晌没再出声。 两位服务员进来的时候包厢里安静无声,但能感觉得到,空气变得有些僵硬了,桌边的两人不像刚才那样你来我往的对话了,而且谁都没看谁。 她们将菜品一一端上桌,然后将那瓶酒打开,先往殷东面前的高脚杯里倒满,随后又拿过姜圆面前的杯子来,刚要往里倒,被姜圆出声拦住,“不好意思,我不想喝了。” 服务员举着酒瓶面露尴尬,心道:什么情况,刚才不是说今天高兴,要陪着喝点? 服务员往殷东脸上看了一眼,眼露问询,殷东从服务员手里,拿过那瓶酒和杯子,慢慢给姜圆倒上,语气不咸不淡道:“请客不陪酒是什么道理?喝点,这酒能解醋。” 服务员闻声,面面相觑片刻后开始憋笑。 当着外人的面,被他这么打趣,姜圆脸色一瞬变得通红。 服务员再次退出去,姜圆脸颊上的红晕依旧没有褪下,她绷着脸,别开眼不看他,却挡不住他继续拿她逗闷子,“你是气她职务比你高,还是嫉妒她资历比你深?” 姜圆终于忍不了,那口憋着的气还是直接跑了出来:“我为什么要嫉妒她?她比我大七岁,有这些履历不足为奇,北城大学不见得比不过常青藤。我并不觉得我比她差在哪。你欣赏她,乐意给她开一年几百万几千万的薪水,是你的事,就算一高兴再安个窝把她养起来,我也没资格说个‘不’字。” 第132章 姜圆一口气说完,端起面前的酒杯来,连着闷了两口。 她故意借题发挥,把拈酸吃醋的尺度,拿捏得恰到好处。 但她对林栀这个人的反感倒是真实存在的。 她别过脸没再看他,但余光能感觉得到,她说话的时候,他那双深不可测的眸子一直盯在她的脸上没移开过。 她面颊越来越烫,直到她快要顶不住的时候,他才悠悠地出声问:“我有说过北城大学不如常青藤?” 他身体靠在椅背上,嘴角噙着抹似嘲非嘲的笑意,姜圆自跟他在一起后对他那种笑太熟悉了,他想要拿她寻开心的时候就会这么笑,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感,跟他平时的疏冷高高在上的样子形成强烈的反差。 姜圆心底像是被一丝线轻轻牵拉了一下,努力绷住脸。 “谁说你比她差?国内1院校优等生,拿奖学金拿到手软的双学位学霸,二十岁刚出头已经是行业巨头企业的财务经理,照这个升职速度,年后的发展不可限量。” 他说得一板一眼,但脸上的表情分明就在调侃她。 只是她没料到他连她在校的情况都查到了,她那段经历他应该还没查到。 姜圆捏住高脚杯的杯柄,手指微微发紧。 许是以为她还在生闷气,他略微往前一顷身,打量着她的眉眼,继续哄道:“财务总监的年薪就这么多,不然杨明为什么扒在位置上死不松手,那么多外面的人削尖脑袋想进东锦? 东锦在业内待遇是好,但不解决员工住宿问题,我给她安个窝做什么?” 他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但也把该解释得解释清楚了。 姜圆明白适可而止的道理,他的耐心也就到这里了,她再不依不饶就是蹬鼻子上脸了。 她抬起眼看着他,语气认真道:“我不喜欢你跟任何异性靠得太近,至少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希望我们都是专一的。” 他敛起嘴角的那丝笑意,掀起沉甸甸的眸子来看着她,眼底涌动着的暗流,汹涌浩瀚,姜圆虽看不清,但看一眼就让她心跳陡然加快。 她快速地移开视线,脸颊微红。 他声音沉了几分,在这昏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磁性而诱惑,“吃饱了吗?饱了回家。” 姜圆明白他后半句的暗示,血流突然就热了起来。 她可以让头脑保持理智,在一次次被他带给她的感性的浪潮席卷得混乱无助的时候,她仍然能被自己内心最深处的警告所唤醒,但她无法抵制他带给她的生理性的冲击。 每当两人做完,她赤身体躺在他身边,意志力全军溃散的时候,她都有种精神分裂,身处虚幻中的感觉,仿佛她自己已经不是原来的姜圆,在现实中短暂抽离。 她完全把自己的身体交付给他,被他引领着一起冲到顶端的时候,她的心会在那一刻失去知觉,只有身体的本能被无限放大,直至将她自己完全淹没。 姜圆被殷东从二楼的包厢里拉着手走出来,沿着木制的楼梯台阶一层一层地往下走。 路过的服务员颔首站在一旁给他们让路,下来后,餐厅经理迎上来,躬身招呼,“二位吃得怎么样?” 姜圆见状赶忙从包里拿出手机来,准备结账,“很不错,一共多少,付款码在哪,我扫一下。” 第133章 餐厅经理愣怔了片刻,随后抬首看向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殷东,视线又落到两人牵着的那只手上,经理出声道:“您不用麻烦了。” 姜圆扭头看了殷东一眼,他唇瓣微启,“经理可能看你长得漂亮,要请你吃霸王餐。” 经理温和地笑着解释:“不是外人,您以后常来。” 这家餐厅是梁舟衡的,说是对外营业的餐厅但主要用途就是招待朋友,以及东锦的商务接待。 殷东爱吃粤菜,又嘴刁,梁舟衡是特意去粤城挖了当地老字号餐厅的一只厨师团队过来开了这么家餐厅,所以这家餐厅其实就是为了殷东开的,他把这当自己家后厨,回家吃饭,哪用得着结账。 姜圆似懂非懂,被殷东一只胳膊搭着肩膀扭过身子来,刚要抬步往前走,谁知道迎面便撞上几张熟面孔。 董天浩和徐杰他们五六个人今晚也来锦升吃饭,在餐厅门口停车场就看到了殷东的车,正想着进来找人打招呼,没想到这么巧。 然而更让他们“喜出望外”的是眼前这一幕,殷东身上没穿外套,只穿着衬衣西裤,神情松散,脸颊微微泛着丝酒意,胳膊搭在一个女人肩上,正揽着女人往外走,女人生得娇俏可人,脸颊上也泛着丝丝酡红,手臂上搭着件男士的黑色羊毛大衣。 仔细观察了两秒,几人几乎同时认出,那女人可不就是之前在台球桌上被殷东扛走的那位嘛。 上次梁洲衡过生日的时候,众人还猜测殷东看不上她,这回惊天大瓜直接砸到他们面前,他们愣是看呆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迎上去。 “东哥” “东哥” “这是嫂子?嫂子好。” 都勾肩搭背了,再不叫嫂子都说不过去了,一群人开始争先恐后打招呼。 姜圆记忆力好,见过的人基本过目不忘,第一眼便联想到上一次见这些人是在哪个场合,也顺便记起了蒋语。 她几乎在看到这些人的第一眼,下意识就从殷东怀里撤了两步,跟他拉开了些距离。 殷东右侧身前一空,那抹甜香从怀里溜走,抬眸,稍显不耐地看向迎面走过来的众人。 “东哥这是刚跟嫂子吃完?” 姜圆听见那个称呼的第一反应不是正常的羞涩而是头皮发麻。 她知道蒋语跟殷东订过婚,如果今天这事被传开,她难以想象,会给她招来什么祸端。 她吃够了亏,所以避之不及。 殷东的视线落在她的背影上,语气疏冷,“瞎叫唤什么?” 董天浩凑过来低声问:“不是嫂子嘛?” 殷东没好气:“她脸上写着这俩字了?” 董天浩和徐杰对视了两眼,心道难不成还没追上? 董天浩:“我们大嘴巴,不好意思,惹嫂子,嗐,妹妹,你别介意,不用害羞,我们都是自己人,我们也是看东哥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身边有了女人,有点激动。” 事已至此,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了,姜圆不得不出声回应:“没关系,你们好,我叫姜圆,叫我名字就行。” 殷东看了她一眼,脸色才慢慢由阴转晴,徐杰笑着道:“好,姜圆妹妹,改天咱们一起吃饭,不耽误你跟东哥了。” 殷东瞥他一眼,“去吃你们的。” 他说完,上前重新将姜圆揽住,毫不避讳地带着她走出餐厅。 第134章 突然出现的插曲,让姜圆心底一直都处在不安之中,即便上了车,仍旧心事重重。 司机将车子启动,开上大道,夜幕降临,五光十色的绚烂霓虹随着车流不时在窗外涌动,车内安静无声。 他让她做地下情人,现在他们被他们圈子里的人撞见,姜圆猜不到他心底到底是怎么想的,也不清楚他和蒋语目前到底是什么状态,他们的订婚还做不做数。 姜圆刚想出声问,他身上便响起一阵手机铃声。 她看见手机屏幕上显示:梁舟衡来电。 他把电话接起,淡漠的口吻传开,“什么事?” 电话那头梁舟衡语气兴奋,“被撞见了吧?你知不知道,你俩前脚离开餐厅,后脚就传开了,不是说要保密嘛,我前几天还替你们瞒着,这倒好,你们这不等于自爆了?” 姜圆听不见梁舟衡在电话里说了一大长串到底说了些什么,只听到身边的人语气很不耐烦地回了句:“撞见就撞见,我是婚内养小三了还是脚踩两条船了?我需要掖着藏着?” 梁舟衡沉默片刻回:“你是谁都不怕,到时候遭连累的是妹妹,你知道女人的嫉妒心有多可怕吗?” 姜圆看见殷东的脸陡然阴沉了几分,他出声道:“谁有这个胆子敢动她试试。” 姜圆不难判断他这话里的“她”指的是谁,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似乎松了松。 梁舟衡继续道:“是,有你罩着没人敢动妹妹,就怕有些人明的不敢,来阴的,你防不住,难不成你还真要跟蒋家撕破脸?就蒋老爷子那老狐狸,你跟他斗?”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一个,你为了一时之快,得罪蒋家人?殷叔叔都要给蒋老爷子几分薄面,到现在,整个北城官场,蒋老爷子还埋着一半的人脉,你为了一个女人,没必要跟他们置气,我知道你现在在兴头上,跟护眼珠子似的疼她,这兴趣能维持多久,半年一年?玩腻了不是让她该去哪去哪?” “蒋语那争强好胜的性子,保不齐会咽不下这口气,会拿姜圆出气,你该防防着点,但是提醒你一句,注意着点分寸,别因小失大,不值当的。” 姜圆坐在一旁留心观察着殷东的脸色,能感觉得到他身上的气压越来越低。 她想不通梁舟衡在电话里到底都说了些什么,为什么会说了那么多,但她感觉得到,应该跟她有关。 末了,她听见他只对着电话说了俩字:“挂了。” 姜圆一颗心被吊在半空里,生怕梁舟衡说了些什么让他动摇。 只是还没等她张口问,她胳膊被他一拽,身子便被揽进了他的怀里,他喝了酒,身上温度很高,有淡淡的酒香,混在他身上那丝凛冽的松香里,形成一股独特的暖融融的香气。 她往他怀里钻了钻,自然地伸出手臂圈住他的腰,他身体一僵,低头吻到她的鼻尖,沿着往下,含住她的唇瓣,细细研磨。 姜圆第一次感觉到他的吻,温柔缱绻,甚至有些深情。 第135章 车子中间的隔板早就升了上去,车后座的空气变得越来越炙热而压抑,女士呢子大衣叠着男士羊毛大衣被扔在后座的一侧位置上,黑色的后窗玻璃上,一上一下两道影子紧密交织在一起,在斑斓光线中忽明忽暗。 呼吸声急促而沉闷,窗户渐渐被雾气弥漫。 姜圆长发披散,被他的大手揉乱,支在他身体两侧的大腿酸软无力支撑,他另一只大手隔着柔软的打底衫,揉在她的细腰上,慢慢地那只手循着她衣服的下摆,熟门熟路地到达他想去的位置。 姜圆擦着他的唇角,移开,按住他的手,声若细蚊,“不要。” 他眸底早已暗沉一片,声线含混而沙哑,“又不是第一回在车上,怎么现在知道害臊了?” 姜圆想起他们俩的第一次就是在车上,他蛮横而粗暴,她像是遭遇了场浩劫,差点崩溃。 姜圆扶着他肩膀撑起身子,她想退下去,但两条腿被他大手捞住,她走不开,只好就着这姿势,坐在他身上没挪开。 她沉默两秒,还是忍不住试探着问:“现在是不是大家都知道了?会不会对你造成负面影响?” 他大手隔着衣服一下一下地揉捏着她大腿上的软肉,语气蛮不在意,“你还替我操上心了?想太多。” 姜圆干脆直接问清楚:“你未婚妻那边怎么交代?” 他眼皮一掀,直接了当地回她:“没未婚妻,用不着跟任何人交代,我这就你一个,把心放肚子里。” 姜圆:“那你之前说有未婚妻,是故意搪塞我?” 他唇角一勾,眉眼松弛了几分,“你张嘴闭嘴喜欢我,看看你能不能排除万难。” 姜圆伸出拳头作势想捶他,被他直接握进手心里,他盯住她的脸,“有日子没听见你表白了。” 姜圆以前勾引他的时候,把喜欢他放在嘴边上,动不动就跟他表白,现在这些话反而烫嘴。 她被他盯得脸颊上的热意一层层加深,突然她反问道:“那你呢?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清楚地看见他喉结滚动了两下,吻,接着就落到了她的唇上,她故意偏头躲开,不依不饶地追问:“我想听见你说,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他喉咙微哑,唇瓣咬着她的耳垂,的声音像羽毛一样轻轻扫进她的耳窝,“你感受不到?看来是还不够深。” 姜圆几乎是立刻就懂了他的“深”意,耳朵像是被电流击中,她倏地缩了下脖子,但她躲不开,密密麻麻的吻如雨点般落在她的脖颈和锁骨上,姜圆这一刻终于可以十分把握,这个男人对她动了情。 车子终于到了家,殷东扶着姜圆从车里下来,两人直接进了电梯。 家里的门一开,灯光随之打亮,姜圆便被他迫不及待地按到了沙发上,空旷的客厅亮如白昼,呼吸声被一再放大,整个空间都充斥上暧昧而潮热的气息。 真皮沙发宽敞而柔软,弹性十足,姜圆整个陷在里面,双眼湿漉漉的,乖顺得像只待宰的小绵羊。 然而,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再次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第136章 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十几秒都没有停,殷东懒懒地支起身子,扭头往手机屏幕上扫了一眼,眉眼微微动了动。 姜园猜打电话的人一定来头不小,不然他不会在被打断兴致后,仍能心平气和地接起电话来,应声的时候带着少有的严肃正经。 平辈之间,他从来不用这种语气,姜园猜测电话那头应该是家里的长辈。 她从沙发上坐起来,坐在他旁边,一边整理着被他揉乱的衣服一边竖着耳朵听他跟对方说话。 “什么事这么不光彩非要大晚上回去说,就不能等天亮了?” “知道了,一会到。” 他挂了电话,扭过头来看她一眼,眼底的欲色尚未褪去,但却沉声说:“我回家一趟,晚点回来,你困了先睡,不用等我。” 姜园很想问是什么事但明显越界了,他很可能只会跟她说别瞎操心。 她欲言又止,想了想只说:“那你路上注意安全,太晚了就不用回来了。” 他捏了捏她的下巴,起身前还是低头又吻了她两下才拎上外套离开。 深夜的北城,马路上的车辆依旧川流不息,殷东靠在后座上,暗沉的视线扫过窗外的建筑群,闪烁的霓虹透过窗玻璃照亮他俊逸的轮廓,他突然对着前排的司机开口问:“最近老头找你了?” 司机老张立刻直了直身子,往后视镜里看去,殷东坐在后排眼皮垂着没在看他,却继续跟他说话:“老张,你来我身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儿子在东锦刚转了正,我以为你是自己人了,没想到你还是那么念旧情。 老头许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把年纪连卖主求荣的事都干得出来?”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你跟了我有一年多了吧,知道我的脾气,跟你儿子说一声明天不用过去上班了。你也提前退休吧,这个年纪再找司机的工作应该也难找了吧。” 许是念在老张一把年龄的份上,他声音不轻不重,但每个字都让老张如芒刺背,急得脑门的冷汗都出来了。 “殷少,我实在是迫不得已,老爷子今晚亲自找我问了,我不敢不说实情,我是夹在中间实在没办法。” 他语气都带着哭腔,殷东从来不亏待员工,给他开出的工资比正常工资水平高出两倍。 殷东两句话相当于把他的饭碗砸了,关键他儿子的前程也被断送了。 老张还想求情,但后座的人已经闭上了眼,明显不想多说一个字。 车子停在二环中心的一处很低调的四合院外,外面看是挺普通的一处院落,两扇朱漆大门敦实而厚重,门槛不高,从五层汉白玉台阶下来,一对石狮子伫立于门外两边,雄狮居左,雌狮居右,侧首蹲坐。 这样的老宅子在北城二环之内并不罕见,甚至跟有些非常气派的老宅比起来,都可以堪称普通,门前的这条胡同平时车辆来往频繁,路过的人很难猜测到这处宅子主人的真实身份。 殷东当初给父母购置这处宅子的时候费了些气力,挑挑拣拣了大半年才选中了这套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宅子,因为它符合殷正贤,不脱离人民群众,大隐隐于市的官派作风。 殷东下了车,刚迈上两步台阶,已经有早已等候在此的佣人从里面将漆木大门拉开。 第137章 漆木大门紧接着在殷东身后合上,宽敞的宅院内,灯光大亮,那些名贵花木都是他母亲孙梅平日里亲自修剪的,跟其他官太太不同,孙梅不喜交际,也不爱逛街购物,物质欲望不高,但唯独对这些花花草草情有独钟。 她去老年大学专门学了园艺课程,院里的布景错落有致,分外清雅,三角梅正争先恐后地吐露芬芳,被精心呵护的加百列有几株已经全部绽开浅雾色的花瓣,盈盈立在枝头。 殷东沿着石板路,漫不经心地往里走,来到正厅门口,推门而入。 装修古朴而典雅的正厅里,孙梅正陪着殷正贤喝茶。 殷东浑身带着一股凛冽的寒风打破室内的宁静和温煦,“大晚上喝茶,你俩最近睡眠不错?” 孙梅瞥见他,马上放下手里的茶杯,站起来,边上下打量着他,边朝旁边的佣人吩咐道:“张姨去把锅里的归参乌鸡汤盛一碗来给他。” 她说完,又补了句,“还有晚上炖的羊腰也给他端过来,算了,我去吧。” 殷东微微挑了下眉,出声问:“特意给我炖的?” 孙梅脚步一停,扭过头来狠狠白了他一眼,“给你补补身子。” 殷东唇角邪邪地勾了勾,“不知道的还以为您要给我坐月子,您从哪看出来我身子弱了?” 孙梅气得又剜了他一眼,“你别没正形,我跟你爸还在气头上。” 她说完,生着气就进了厨房。 殷东往殷正贤所坐的沙发对面一坐,敛了些笑意,语调缓慢地问:“您也不怕气大伤身,我哪里又惹您老人家生气了?非得大晚上把我叫回来。” 殷正贤抿着茶,淡淡地撇他一眼,“最近总不回家,跟一个女人搅合在一起?” 殷东脸上是意料之内的淡定,他换了个坐姿,身子往沙发后背上靠过去,双腿叠起,很散漫的口吻回:“我当是什么事,我不跟女人,难不成跟男人,您跟我妈能乐意?” “啪”的一声,殷正贤把茶杯放到红木桌上,“越来越不像话,你放着蒋语不要,非要从外面找个不三不四的女人,你想打谁的脸?” 殷东面上仍旧盈着几分笑意,语气却寡淡至极,“蒋家都没急,你急什么?你到现在了,还怕得罪蒋老爷子?他都半截身子入土了,以你现如今的位置,也妨碍不着了吧。” 他从小就有这个本事,两句话就能气得殷正贤要抽他,殷正贤压了口气,沉声道:“你不跟蒋语结婚,我不逼你,你跟那个叫姜圆的女人赶紧断干净。” 殷东眼底暗了暗。 这时,孙梅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她身后,阿姨把青花瓷的汤碗小心翼翼地放到殷东面前的桌上。 碗里的乌鸡汤,汤汁熬得发白,带着浓浓香味的热气从碗里蒸腾而上,扑鼻而来,殷东垂眼瞥着那碗汤,近乎平心静气地问:“她一小姑娘,哪里得罪到您了?” “她要真是个普通人家,家世清白的小姑娘,我们犯得着管你?她家什么背景你调查过吗?你的身份摆在这里,这种事容不得儿戏。” 孙梅在殷正贤开口之前,抢先说道。 第138章 殷东当时让周执查了十几天才查清楚的事,殷正贤只用了一晚上时间,也难怪,殷正贤原本就是公检法系统里的,查个人,是分分钟的事。 孙梅见殷东面色阴沉,又换了个语气语重心长道:“你看不上蒋语,我们也不逼你,就算跟蒋家闹僵了,我们也认,你想玩,找什么样的姑娘找不到,偏偏找了个杀人犯的女儿,你这不是成心气我们吗?” “好在你跟这个女孩子还没在一起多长时间,赶紧撇干净,我听说你是不是还安排她在你公司里任职?马上把她辞了,她要是想要钱,你就给她,趁早打发了。” 殷东把面前那碗乌鸡汤一推,站了起来,声音不咸不淡道:“您说得轻巧,要不您去试试,看看拿钱能不能把她摆平?” 孙梅愣了一下,接着跟殷正贤对视了一眼,抬头盯着殷东道:“你别太自负了,你不会真以为她跟着你不图名不图利?不图这些,她图你脸臭,脾气大?不图点什么,她单单费尽心机往你身上贴?” 殷东已经迈开了步子,边走边扬声道:“您去好好问问她看上你儿子哪了。” 孙梅气得脸都绿了,“你这就走?汤都没喝。” 殷正贤:“逆子!” 殷东已经出了正厅的门,头都没回。 从正门里出来,他瞥眼往那几支刚开的加百列上扫了两眼,随手就给掐了下来。 司机老张还在车里等着站好最后一班岗,瞧见殷东出来,赶忙替他拉开车门。 车子重新行驶起来,老张从后视镜里打量着他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问:“老爷子没为难您吧?” 殷东低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揪着花枝上的皮刺,淡淡开口,“他打我了,你敢去替我打回来吗?” 老张诚惶诚恐,“少爷,您别说笑了,老爷子怎么舍得跟您动手呢,我要有您这么优秀的儿子,我得天天去祖宗坟上拜一拜。” 殷东勾唇笑了笑,随后抬眸问了一句:“你儿子谈女朋友,你也要管吗?” 老张顿了一下,接着道:“他在外面谈没谈女朋友,我都不清楚,话说回来,他一个男孩子,还能被女孩子欺负了?只要别给人肚子弄大了,干出些混帐事来,其他的,我想管也管不了。” 他突然停了停,接着话锋一转,“不过,各家情况不一样,俗话说父母之爱子则谓之计深远,您身份特殊,跟您亲近的人,老爷子不得不加倍提防着,您别跟家里置气。” 殷东垂眸面色冷下来几分,老张闭上嘴,没再敢多说话。 “你觉得姜圆怎么样?” 他突然出声这么问,老张脸上着实懵了好几秒,试探着回道:“我瞧着这姑娘挺好,没什么毛病,长得挺招人喜,就是性子犟了点,但是这种姑娘性子直,没那么些区里拐弯的心眼。” 他边说边从后视镜里打量着殷东的神色,见他脸上颜色稍微好看了些,才松了口气。 “老张,你要想还在我这干,就记住了,从今往后,你在这辆车上看见的,听见的,都给我烂在肚子里,要再有下次” “没有了,您放心,您拿我当自己人,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殷东回到家的时候,客厅还亮着一盏夜灯,他放轻步子往卧室里进,昏黄的光线从门缝里透出来,轻轻一推门,卧室里带着甜香的暖意瞬间将他包裹。 姜圆倚靠在床头上,手里拿着本书在翻看着,闻声抬眸朝他看过来,盯了他两秒,清澈的眉眼突然亮了,“这么晚,还有花店没关门?” 第139章 姜园刚问出声,下一秒便觉察出不对,他手上的那几枝花束,花枝青翠欲滴,浅浅的雾紫色花瓣饱满而水润,鲜得过分,活像是刚被人从花枝上剪下来的。 她放下手中的书,迎上去从他手中把花接过来,自然的花香夹带着清凉的水汽,涌入鼻尖,姜园情不自禁地凑上去闻了闻,扭头问他:“你是采花大盗吗?从哪掐的?” 殷东边服边看着她出声:“喜欢,过两天再去给你掐。” 姜园:“你刚才不是回家了吗?” 她刚问出声,自己便有了答案,“既然是家里养的花,这么掐掉了多可惜,养花的人该多心疼。” 他随手就把她拉过来,按到自己腿上,她穿着绵软的睡裙,只露着大片脖颈的肌肤,奶油似的,他埋在她脖颈里深深吸了一口,声音暗哑下来:“洗好澡了,不睡觉,专门等我回来?” 姜园缩了下脖子,离了他站起来,找了个空着的花瓶去接了水,然后把花插进去,随后把花瓶安置在了卧室的立柜上。 殷东神情慵懒地看着,勾唇打趣她:“就几支花,瞧把你稀罕的。” 姜园转过身来,一脸认真的模样道:“在我眼里这不是花,是你的心意,你见了好东西想着带回来给我,这比任何昂贵的礼物都珍贵。” 他睨着她,唇角勾着笑,“会说就再多说点。” 姜圆:“说完了。” “说完了还不过来。” 他朝她伸了伸胳膊,她没犹豫就朝他走了过去。 身上的睡裙被掀开的一瞬,姜圆浑身一凉,紧接着她被迫屈起的双腿霎时绷紧。 意志力溃不成军的时候,她听见他哑着嗓子在问:“到底有多喜欢我?” 她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用整个身子来告诉他,她喜欢他喜欢得要死。 他没再问,因为顾不上了。 他屏着口气,把时间拉长再拉长。 末了,他才终于放了她,她窝在他,身下连脚趾头都懒得动,他跟之前一样将她抱进浴室,几分钟后重新抱回床上。 沉稳有节奏的呼吸声在耳畔响起的时候,姜圆缓缓睁开了眼。 她没想到只是单单跟他出去吃了顿饭,就马上引起这么多连锁反应。 她大概能猜得到他家里突然急着叫他回去的原因,凭他父亲殷正贤所在的那个位置,大概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查到她爸的案底。 他们那种身份哪能容许他跟一个杀人犯的女儿在一起? 她不确定他今晚还会不会回来,在他离开的这一个多小时里,她反反复复把接下来所有可能的走向都想了一遍,只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回来。 去掉来回路上的时间,他就在那待了十分钟不到。 他突然推开卧室房门的刹那,她心都快跳出去了。 此刻的室内一片昏暗,但她却奇怪地能看清摆在对面的那几支新鲜的加百列。 淡紫色的花朵清丽又素雅,纯净得让人不忍心拿手去碰触。 姜圆轻轻翻了个身,搭在她腰上的那只胳膊突然就收紧了一下,她睁眼去看他,他睡得很沉,只是搂在她腰上那只手格外有力。 第140章 隔天就是腊月28了,只上半天班就放年假了,姜圆已经有三个多月没回家了,过年的车票不好抢,她提前很久就买好了。 早上醒来的时候,她跟殷东说了一声:“我买了今天下午5点钟的车票,返程的票还没买,我尽量提前一天回来。” 东锦的年假一共就七天,也就是说姜圆这次也就回家陪她妈妈待一周就回来了,车票是提前就买好的,她没跟殷东商量。 殷东正系着领带,闻言转过身来,看了她一眼,表情有些许不悦,“你都计划好了,还跟我说干什么。” 他本来脑子里有模糊的计划,想趁着休息带她去国外旅游,但显然在她心里,他的地位远不及她妈妈。 姜圆主动走过去,从后面贴身抱住他,带着一丝撒娇的口吻,温柔出声:“我好想我妈,想多陪陪她。” 她嘴巴贴着他的衬衣,带着甜腻的那丝热气透过薄薄的衣料传到他皮肤上,她又声音低低闷闷的,他心底的那丝不爽一下子就销声匿迹,他转过身来,捏着她后脖颈将她塞进自己怀里,低头吻了吻她的发丝,暗声道:“想陪就多陪几天,不行就多给你批两天假。” “不用,六天就够了,开年财务部还有一大堆工作要做。” “把阿姨接过来也行。” 姜圆神经一紧,“不用麻烦,她在老家待习惯了,再说家里的小卖部还要有人经营。” 他勾唇莞尔一笑,“嗯,小卖部也很重要。” 姜圆抬头看见他又在取笑她,气得挥手砸他胸膛,“你是动辄谈几十亿生意的大总裁,当然看不上一个小卖部,但我父母就是靠这个小卖部把我养大的,我爸妈人都比较老实本分,我们家不富裕,但他们很爱我,他们彼此的感情也很好,从小到大我都没听到过他们俩吵架,邻里邻居都很羡慕我们家,我记得我拿到北城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我爸老实巴交了一辈子的人,也豪气地请了全村的人吃酒席,那天他喝多了,当着那么多乡里乡亲的面,非要给我妈敬酒,说感谢她给他生了一个这么优秀的女儿,他姜山何德何能” 她说着说着咬住了唇,没再往下说。 怀里的人突然安静下来,他喉咙滚动了两下,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淡淡道:“有没有想过壮大家族事业,把阿姨接过来,给她再开上十个八个小卖部怎么样?” 姜圆心口涌上来的那股巨大酸涩突然就被他一句话给打散了,他又在逗她,她心底一热,伸出胳膊圈在他的后腰上,喉咙有些生涩,“那我先谢谢你啊,我的天使投资人。” 她身上又热又软,他大清早还是没忍住,她的脑袋,吻够了,才放她去换衣服。 两人依旧是一前一后分开到达公司,临放假,一堆事情要收尾,姜圆一上午忙得紧锣密鼓,临到了下班时间,才抽空看了眼手机。 殷东一上午都没找她,想来也是有很多事要处理,她正要拨出他的电话去,手机屏幕上突然亮起一串陌生号码。 第141章 “你是姜圆?” 电话那头是个上了年纪的女人声音,语气有些许强势。 姜圆条件反射性地神经紧张,“您是哪位?” “我是殷东的母亲。” 姜圆拿着手机的手微微一收,大脑飞快地转动了两秒,语气客气了三分,“您好,伯母。” “有时间吗?我在你们公司对面的茶餐厅。” 姜圆顿了一下,很明显对方是有备而来,她没什么拒绝余地,但还是多问了一句:“殷少知道您来找我吗?” 孙梅:“他知道。” 姜圆不确定她说的是真是假,如果殷东知道,他母亲来找她,那他肯定会露面的吧? 她犹豫两秒,应道:“那您等我五分钟,我这就过去找您。” 挂了电话,姜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了一会儿,随后给殷东发了条消息过去:“伯母约我去对面茶餐厅见面,不知道有什么事。” 隔了几秒,她看到他发来的消息,“我掐了她几朵花,估计找你算账来了,去吧,她不吃人。” 姜圆都急上眉梢了,本想等着他来救急,谁知道他还有闲心开玩笑。 她把手机揣回包里,马上出了门。 对面是家港式茶餐厅,这家餐厅离公司最近,平时到了饭点,附近上班的很多白领来这吃饭,但姜圆今天走进餐厅的时候,整个餐厅空旷得跟提前打烊了似的。 这家餐厅没有包厢,客人都在开放的大厅里就餐,但一眼望去,今天所有桌上都是空着的,姜圆正怀疑自己在电话里听错了,目光突然注意到了远处靠近橱窗坐着的中年女人。 离得远,她只看得清,女人大概五十岁左右的年纪,很标志的官太太面相,眉目舒展,皮肤白润的样子,她身上穿着件宋锦盘扣水貂大衣,正在端着茶杯喝茶,举手投足仿佛自带天生的贵气。 姜圆迈步朝她走过去。 她正巧抬眸注意到姜圆,手里的茶杯缓缓放到桌上,抬起眼来,从头到尾将姜圆仔细打量着。 走近了,姜圆也得以看清女人的脸,她的五官生得极为端正,尤其是眉眼特别漂亮,她终于寻到了殷东英俊的眉眼到底遗传自哪里。 女人打量人的样子跟殷东太像了,都是直来直去的。 姜圆被盯得有稍许不自在,忍着面不改色,迎着她的视线朝她走近了,礼貌地叫了一声,“伯母,您好,我是姜圆。” 孙梅把视线缓缓收了回去,温声说了一句,“坐吧。” 有服务员拿着菜单过来打招呼,“太太,这是我们这的菜单,您看看想吃点什么,随便点,今天我们的厨师都在,只为二位服务。” 姜圆突然意识到,原来这里是被包场了。 孙梅看着她问:“饿不饿?” 姜圆顿了一下,明白她并没有请她吃饭的意思,本能摇头道:“谢谢,我不饿。” 孙梅把菜单推给服务员,“再添点茶水。” 服务员愣了一下仿佛也没想明白,花这么多钱包了场子,却是只为来喝茶的。 服务员一走,孙梅便出声道:“那我就长话短说,你应该对我们家的背景做过调查和了解了吧,不管你是什么意图或是有着什么不切实际的想法,都到此为止吧。” 第142章 姜圆看着自己面前那只空空的茶杯,安静了几秒没出声。 孙梅又抬眼看了看她,许是没料到姜圆会这么沉得住气。 姜圆给孙梅的初印象就是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模样,比她料想得还要稚嫩,单纯。 一张很出挑的脸蛋,眼睛圆亮亮的,眉眼又深,无形中很勾人,妖而不媚,是很上得了台面的长相,不然她那个儿子也不能看得上。 有四五年时间,殷东身边没出现过什么女人,她也给他张罗过,殷东都看不上,单论长相来看,这一个是比之前她张罗的那些都强。 但长得再好有什么用,姜圆的出身连普通都算不上,她有个杀人犯的爸爸,就这一条就给她判了死刑。 孙梅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你不妨说说,你想要什么,或者最终的目的是什么,你也陪了阿东一阵子了,我可以考虑在一定程度上补偿你,算了,我也不给你绕弯子了,你开个价吧。” 姜圆抿了抿唇,终于出声,“伯母,我不会主动离开他。” 孙梅噎了口气,“不离开他,难道你还想嫁给他不成?你不看他是什么身份,你又是什么身份?说实话,我来之前已经做了些调查,我就不把话说得太难听了,你们俩是一个天上,一个在地底下,小姑娘,听说你还是北城大毕业的,应该明白什么叫自知之明。” 她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可她见姜圆的脸色似乎丝毫不为所动的样子,心里更加来气,直言不讳道:“人要脸树要皮,我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你要还听不进去,就真是该让人唾弃了。骂一句厚颜无耻也不为过。” 尽管,姜圆来之前已经做了充分的心里准备,但此刻,心底还是疼了一下。 她沉了几秒钟,随后抬起头来道:“伯母,我没想过要嫁给他,您说的这些我都懂,我只是单纯地喜欢他这个人而已,我想跟他在一起,我不要钱,也不要他娶我,如果有一天他亲口说腻了,我也绝不纠缠。” 孙梅听懂了又仿佛没听懂,“什么意思,不要钱,也不要名分,跟着他,直到他把你甩了,你愿意这么作自己?” 姜圆:“只要能跟他在一起,哪怕多一天都是赚的,何谈作?” 孙梅头回听见这种新式思想,她很难理解,“你一个女孩子,现在看着是有大把的青春供你挥霍,可再过几年,你总要面临结婚,成家,生子,你到时候回头看看自己年轻时候犯下的错误,浪费在一个男人身上的时间,你只会觉得荒唐,后悔!” “伯母,我不后悔。” 姜圆的声音始终平静。 孙梅一口气顶在胸口,发作不出来,被噎得没脾气了。 她缓了口气又说道:“我没见过你这种女孩子,没羞没臊的,不自爱也不自重,阿东眼光向来很高,你已经让他看轻了,他对你顶多是一时兴起,维持不了多久,你很快就会被他嫌弃、甩掉,你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第143章 “ 既然如此,您何必这般如临大敌? ” 姜圆反问了一句,孙梅脸色明显僵了僵。 姜圆继续以淡然的口吻说下去:“其实,您说得对,他现在并不见得有多喜欢我,不过是图一时新鲜,是我主动追求他,他拗不过,才接受了我,我不是他欣赏的异性类型,将来等他遇到真正想追求的女孩子,我也就离开了,所以,您现在完全不用担心。” 她停顿片刻,接着补充道:“而且强压之下容易滋生反叛,您现在要是逼他逼得太紧,他冲动之下没准拉我去领了证,到时您可怎么办?” 孙梅被姜圆随口作出的这种假设给吓到了,殷东从小到大桀骜难驯的性子,叛逆的事不知道干了多少,这些很大程度上是由于殷正贤对他管束过于严格和苛刻导致的。 孙梅越发觉得姜圆的话有几分道理,而且她跟孙梅想象中的确很不一样,她有着超过她这个年龄的通透,但说她很理性吧,偏偏她甘愿一心犯傻,傻得冒泡。 “审完了吗? 能消停了吗?” 熟悉的低沉男声从姜圆身后传来,姜圆嗖地扭头,毫无意外地撞见想象中的那张脸。 殷东就坐在姜圆身后那张座椅上,姜圆诧异她竟然丝毫没察觉到。 他是姜圆落座之后不久来的,虽背对着她们,但两人的谈话一个字都没逃过他的耳朵。 “审犯人都没您这么审的,说好的不骂人,你数没数你骂了她多少句? 她不顶撞你是有教养,不是好脾气。您移驾吧,我们得吃饭。” 殷东直接冲着孙梅甩脸子。 孙梅被他气懵了,殷东再混不吝,从来没有对她摆出这种态度,这是明着叫她滚蛋。 孙梅愣了两秒,气得飙出颤音:“ 小兔崽子,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混帐玩意儿! 敢这么跟我说话 ” “您不走,我们走,您慢慢吃。” 殷东拉起姜圆的胳膊,径直往餐厅外面走。 姜圆隐约还能听到他母亲仍在背后喋喋不休地骂他。 他手掌宽厚有力,姜圆的手臂被他攥得紧紧的,那股力道强硬又霸道甚至还带着点怨气。 姜圆边走边回想了下她说过的那些话,并没有太过分的,她不理解他气在哪。 “慢点,我跟不上你了。” 姜圆在后面拖拉着身子想让他停一停,他丝毫没理,直到把她塞进车里,车门“彭”一声关上,他冷声吩咐老张:“回家”。 车里针落可闻,姜圆先尝试着打破沉默,“你什么时候到的?” 他冷着脸,下颚线绷得发直,许是没想在车上说,但实在忍不住,迫不得已出声:“你出门没带嘴?让人指着鼻子骂,不会还嘴?” 那句“厚颜无耻”从孙梅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在对面差点没忍住站起来,他本以为以她那牛脾气,不会在这吃亏,谁知道,她跟个哑巴似的坐那让教训了半天。 姜圆没想到他生气的点是在这里,长长的睫毛掀动数下,她眨眼看着他,“本来就是我不知天高地厚地非要缠着你,伯母这样骂也没错。” 他脸色阴沉地看着她,良久,眼眸动了动,抬手勾起她的下巴:“就这么喜欢我,连脸皮都不要了?” 第144章 姜圆别过脸去,撇了撇嘴,“你早就知道伯母要去找我,故意没拦着是吗?” 她忍不住猜测,他是不是借着他母亲来考验她。 “不去,怎么听你表白?” 他拿眼淡淡勾着她,又加了一句,“只是没想到老太太长本事了,这么会骂人。” 姜圆不知道他是真是假,就算这又是一轮考验,她索性也顺利通过了。 “伯母人不坏,是个好人。” 姜圆说的是真心话,今天的状况远比她想象中的局面要强。 他母亲的态度根本算不上恶劣,她本人不是姜圆想象中那种颐指气使,盛气凌人的官太太,甚至她能感觉到老太太本身其实是心地宽厚之人。 她来找她不过是出于一位母亲对自己儿子的袒护,所以,姜圆只要在他母亲表现出她对他掏心掏肺的喜欢,他母亲也就无话可说了。 “好人?”他嗤笑了一下,随后顺嘴接了一句,“是好人,也是个恶毒婆婆。” 姜圆心思一动,“婆婆”这个称呼,有些敏感。 她没接声。 他又兀自道:“跟我多待一天都是赚的你是不是做好了随时跑路的打算?” 姜圆扭头看着他,“你干嘛故意曲解?” 他不阴不阳道:“你不是这个意思吗?难怪要求升职,想趁机会,给自己多攒点盘缠?” 姜圆心底一颤,他竟然歪打正着。 她转过脸去,从他脸上别开视线,努力维持着不动声色,“事业爱情我都要,你愿意托举我,我为什么不能借你的势?就算有一天我们真的分开了,我也不至于穷途末路,人总得为自己留一条退路。” 他暗眸微微眯了眯,声音明显低沉下来,“合着你跟着我,就是镀金来了?” 姜圆心里一慌,不着痕迹地解释:“你明白我说的什么意思,你母亲说得没错,我们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底下,我不可能嫁给你,总有一天会从你身边离开,我只是不想自己走得时候,空空荡荡,浑身上下只剩下一身空壳。” “我总得从你这里获得点什么,或者学到点什么,让自己变得更强,离开的时候也能有些底气支撑自己。” 她说这些的时候,表情平静又麻木,他一直盯着她没出声,过了会儿,才掀开唇瓣,淡淡道:“怕什么,就算分开,也亏待不了你的。” 姜圆看着窗外,点了点头,“嗯,我知道。” 今天是腊月28了,明天就是年三十,马路两旁的行道树上早就张灯结彩,红灯笼挂满了一路,路口的巨幅led屏上正在播放各大明星恭贺新年的广告视频,过年的氛围已经非常浓郁。 他把视线从窗外移了回来,看着她倔强的后脑勺,主动提起新的话题,“我让周执准备了些货,你看看路上方不方便带着,不方便,我让他们打包给你寄回去。” 姜圆慢慢转过头来,回了一句:“嗯,那替我谢谢他。” “你要谢谁?” 他声音明显透着丝不爽。 第145章 姜圆:“顺便也谢谢你。” 她看到他深吸了口气,紧接着喉结往下压了压,朝她压过来,冷着脸,虚张声势,“故意气我是吧?” 姜圆一秒变得乖顺,“自己人还要说谢谢,多见外,你想听谢谢还是其他的?” 他仍旧绷着脸:“其他的什么?” 姜圆动了动身子,朝他靠过去,用手捂着他的耳朵,小声道:“这几天不在,我会想你的。” 她呼出的热气扑撒在他的耳窝里,钻心地痒,痒得他恨不得把她就势按到怀里,好好地收拾收拾。 他掀眸看了眼前边的路,忍着没动。 五分钟后,车子终于在地下停车场停下,殷东示意老张可以放假回家了,随后两人上了楼。 姜圆在车上犯的那个小错,遭到了意料之中的大惩罚。 许是接下来即将要分开近一周的时间,也许是两人在车上那些对话让他积压了不少郁气,这一次,他在床上几乎不遗余力。 大中午,姜圆连饭都还没吃,肚子饿得咕咕叫,趁他洗澡的功夫,姜圆去厨房准备先弄点吃的垫垫肚子。 她洗过了澡,穿着浴袍,光着脚,炉灶上的砂锅里,用鸡汤煮了点面。 她掀开锅,面刚飘出浓浓的香味,身后厨房的自动感应门就开了。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身上的浴袍带子还没系好就掐着腰进来了,水洗过的一张脸,显得更加锋锐,眸色很深,浴袍半敞不敞的,头发似乎都没吹,好在他是寸头,发茬上只有细小的水珠。 凸起的喉结下面,从脖颈到胸部挺阔的肌肉块垒若隐若现,身上有水丝沿着那线条,一路蜿蜒往下,没到浴袍遮挡住的腰迹。 姜圆强行收回视线,拿勺子去盛面,“面好了,先吃饭吧。” 她装作忙碌的样子,用动作掩饰突然加速的心跳,只是,她一碗面还没盛满,系在腰上的浴袍带子就落了地。 他惯喜欢从后面圈着她,有时候只是浅尝辄止,但很多时候都是作弄起她来,一发不可收拾。 那两只不停作乱的大手,很快拆穿了姜圆强装出来的淡定,她一边尽力去躲,一边出声提醒:“等一下,面会坨掉的。” 他哪里听得进她的话,别说是面,此刻就是金山银山都没法撼动他分毫。 冬日里暖煦的阳光透过厨房另一端大大的透明玻璃窗直直地照来,姜圆没办法叫他去拉窗帘,只能让他带她去卧室,可那十几米的路,他分明已经等不及。 姜圆被他轻轻一提, 宽敞的流离台上,冰凉的大理石触感和火热的肌肤温度交相碰撞。 在那锅面的香气里,姜圆还是被喂饱了。 两人收拾完毕,一起出去吃了饭,吃完饭殷东亲自开车送她去高铁站。 姜圆坐在副驾,一路上都很堵,车速开得也不快,一个小时的车程,他不紧不慢地开了近俩小时。 姜圆困得在车上打起瞌睡,一觉醒来的时候,身上多了他的大衣,她睁开惺忪的眸子,“到了吗?” “睡醒了,去火车上就别睡了,被人拐走了都不知道。” 车已经停了下来,他面朝着她斜靠在座椅上,一只胳膊搭在降下一半的车窗玻璃外,有烟雾从他指缝间徐徐升起。 窗外就是高铁站的停车场,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停下的,慌慌张张地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只剩下十分钟火车就要开了。 第146章 姜圆一下子着急了,平时进站检票都要十几分钟,过年期间火车站客运高峰,光排队进站就要半个小时起步,姜圆看了眼车站熙熙攘攘的人流,心凉了半截。 过年期间一票难求,这张票还是她提前半个月抢到的,改签到其他车次几乎没有可能。 她当下就怒从心起,“你知道我几点的火车,干嘛不叫醒我?” 他捻灭了烟,随手往近处的桶里一丢,一脸不以为意:“看你睡得太香了,不忍心。” 姜圆憋着气,“你故意的。” “你故意不叫我,让我错过火车,这样就能按你的计划晚走一天,对不对?” 她想起两人中午在厨房,他居高临下地掐着她的腰,趁她意志力瓦解的时候要挟她,“明天再走,今晚留下再陪我一晚,提前吃顿年夜饭。” 姜圆当时一口回绝,可他这人太险恶,不达目的不罢休。 她又看了眼时间,只剩下8分钟了,气急攻心,她眼泪都要出来了,“我半个月前就告诉我妈我今天回去了,她早就掰着手指头盼着这一天,我早上还跟她说了我大概几点到家,她等我等不到,得多失望。” 他不咸不淡地瞥着她,语气沉稳:“你有没有想过,万家灯火团圆的时候,把我一个人撇家里,得多寂寞。” 姜圆赌气道:“没人拦着你回家。” 他没吱声,垂眸启动车子。 姜圆:“去哪?我说要走了吗?” 她至少还想尝试下,去售票大厅问问当天还有没有能改签的车票,哪怕半夜到家,她妈妈也会在家里等着她。 可车子已然开起来了,她终是没再要求他,或者潜意识里,她已经认命地想,算了。 等车子拐了几道弯,朝火车进站方向开过去的时候,姜圆还是懵着的,直到黑色的劳斯莱斯从候车大楼的边上,穿过熙攘的人流,缓缓驶入一道大门,“贵宾候车区”几个字从眼前一闪而过的时候,姜圆才猛然意识到什么。 姜圆不知道坐过多少次火车,却从来不知道竟然还有这样的特殊通道。 车子一路畅通无阻地驶进站台后稳稳停下,火车还没有来,但站台上已经站满了乌泱泱的候车人群。 通体黑亮的劳斯莱斯幻影,霸道而隐隐透着沉稳之气,突然出现在站台上,像是从天而降,纷扰的人群几乎立刻投来了注目礼。 众人的目光先是落到车上,接着又转移到车牌,那醒目的五个“1”用最直观的方式,彰显着车主的身份。 车子左右车窗都做了防窥处理,但透过前车窗,却可以一览无遗地观察到驾驶位以及副驾驶位上的人。 普通人可能坐一辈子火车都不知道还可以这样送站,更何况这车上坐着的一男一女,男帅女靓,气质矜贵,一看便不是寻常人。 有许多人甚至拿出手机来,把这一幕偷了下来。 姜圆不想忍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车刚停好,便快速地解开了安全带,一边推门下车,一边转头道:“谢谢,我走了,你快回去吧。” 他没应声,她忍不住扭头看了他一眼,他脸上乍看没什么表情,跟平时一样疏冷,但细看,那寡淡的眉眼里,分明写着不爽。 第147章 姜圆开车门的动作顿了一下,不得不加了一句:“我到了给你打电话报平安,你快点回去吧,车停这,不太好,我怕你会被拍下来。” 她这张脸被拍下来传到哪里都无所谓,但他这张脸可要矜贵得多,殷家太子爷的身份太敏感,万一被人拍下来传到网上,少不了要被人指摘乱用特权 他这才动了动,长臂一伸,从身子右侧的储物盒里掏出了一个四方形的精致礼盒。 他随手递到她手里,“拿着,新年礼物。” 姜圆愣了一下,把那个小盒子打开,那是块百达翡丽的女士腕表,白金的表壳,表耳上镶嵌着8颗长方形钻,表盘上倒垂的弯月里,有几颗闪烁的星星,跟他手腕上最常戴的那块是情侣款。 她手里捏着表盒,心底里像是有块软肉被轻轻揪起。 “对我来说,有点贵重了,我就不收了。”她把盒子盖上。 他不屑地瞥了她一眼,语气不耐道:“花二百块钱去地摊上买个小玩意儿来哄你,你就能收了?你觉得适合我吗?” 姜圆明白他的意思,花二百多万买块表,跟普通人花二百块没什么区别。 “实在不喜欢就扔了。” 他明显烦躁,姜圆默默把表收起来,小心放进包里,“想多了,就客气一下,我没给你准备新年礼物,最近太忙了,把这事给忘了” 谁会料到他这么随性不羁的人会讲究这种过年的仪式感,她只能拿工作来给自己找补。 他唇角微微动了动,轻哂了下,似是在嘲笑她拙劣的说辞,但什么都没说,只是朝她看了两眼,突然长臂一伸,将她揽过来,捏着她的脖颈,狠狠吻了上去。 耳边已经响起进站的鸣笛声,姜圆被他按着动弹不得,他吻得很深,那丝淡淡凛冽的松香蛮横地闯进她的唇齿之间,瞬间将她袭卷一空。 心脏仿佛短暂骤停了几秒,等她回过神来,他已经松了她,淡漠出声:“去吧。” 姜圆一颗心仿佛从万米高空骤然迫降到平坦的跑道上,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她说不出话来,只快速地开了车门,车子的后备箱已经打开,她绕到车后面,拎了那只行李箱,随后朝高铁车厢径直走过去。 姜圆找到自己的座位,把行李安置到行李架上,落座之后,扭头,透过座位旁边的车窗往外看,黑色的劳斯莱斯仍在原来的位置上静静地停着。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还不快走,她的位置已经看不到驾驶位,只能透过黑色的车窗玻璃想象他此刻在干什么。 也许在打电话,也许在抽烟吧。 车厢门很快合上,紧接着车体便开始移动,高铁的启动速度很快,几秒便驶出了站台。 姜圆扭头往后看,但她的位置不靠窗,被车座位挡着,她什么都看不见。 手下意识地伸进包里,摸到那只表盒,在上面停留了许久,随后,她把手抽出来,深吸了几口气,拿出手机来,给他编辑了一行消息,“已经开始想你了回去路上开车注意安全,新年快乐。” 第148章 手机屏幕亮起,殷东盯着屏幕上那行消息看了好一会儿,随后启动车子,离开。 晚上6点多钟,殷东被梁州衡的电话叫了出去,年前圈里最后一次聚餐让他务必到场。 殷东到餐厅的时候,人已经都齐了,包厢的门没关严,他站在门外,刚要抬手,里面滔滔不绝的议论声便传了出来。 “,还得是东爷,这会评论量都上万了。” “给你们念念这条评论,【我的老天奶,霸总小说照进现实,哪家的豪门总裁和他的心肝宠? 】” “看这条,【男的太帅了,女的美如画,这氛围感谁懂? 这是哪来的两路神仙下凡到人间了】” “ 呐,这还有目击者,【我就在现场,亲眼目睹这车停那停了很久,男的搂过女的来接吻之前,俩人还坐车里聊了好一会儿,后来女的自己拎着箱子上了火车,盲猜男的应该不方便下车大概怕被拍到,后来火车开出去老远了,那劳斯莱斯还没走,我们一整个车厢的人都扭着脖子往后看,哈哈哈】” 梁舟衡读完这条,嘴还咧着,但已经发觉周围气氛突然异样,他条件反射,往后一扭头,跟已经在他身后站了有一会的殷东猝然撞上。 “哎呦”梁舟衡从椅子上一下弹起,表情夸张地惊叹: “这不男主角嘛,啥时候现身的,咋不声不响的?” 他说完顺手把旁边主位上一直空着的那把椅子拉开。 其他人脸上皆带着还没来得及褪下去的笑意,陆陆续续地站起来跟殷东出声打招呼。 殷东神情索然地往椅子上一坐,梁舟衡已经将他上下来回打量了好几遍,“你这是刚从火车站过来的?” 殷东冷冷睨了他一眼。 有人给殷东递过烟来,他顺手接过,咬在唇上,那人刚要给他点烟,他摆了下手,已经掏出打火机来自己点着了。 他斜眼往下朝梁舟衡手里的手机扫了扫,朝他摊开手:“什么东西?拿来我看看。” 梁舟衡一脸幸灾乐祸地把手机递给他,不忘揶揄:“让你瞒,这回好了,全网官宣。” 殷东没作声,轻蹙眉峰,夹着烟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了一下,屏幕上静止的劳斯莱斯便被一点点拉近,随后画面被放大,镜头焦点落到坐在车前排的人身上,拍摄者不知道用了什么高清相机,放大后的画面依然非常清晰。 清晰到连他按着她脖子吻她的时候,他喉咙处每一次的吞咽都拍得一清二楚。 他关了手机屏幕,双眼微眯着吸了口烟,把手机扔了回去,“转发给我。” 梁舟衡笑得意味深长,“干嘛,在这看不下去,准备晚上回去自个儿仔细回味?实不相瞒,你进来之前,我们已经把这视频投那大屏幕上,反复逐帧研究学习了。” 殷东靠回椅背上,脸上倒不恼,“非把我叫过来,拿我当下酒菜来了? 一个个都长本事了?把手里的视频都给我删了,我等会挨个查,有不删的,信不信我今晚就亲自送他上头条,替我把热搜挡了。” 第149章 一旁的董天浩笑嘻嘻道:“ 哥,挡你热搜有难度,这泼天的流量,再牛的头条都挡不住。” 殷东:“是吗? 你了出去顺着长安街跑一圈试试?” 众人哄笑。 刚才他进门时那点紧绷感霎时被消解了,众人难得见他心情这么好,想来是情场得意,脾气也好多了。 旁边人一放松,打开话匣子,“说真的,我们第一眼都没敢认,看了车牌号才敢确认,主要太意外了,哥,什么时候开始的,瞒得够严的啊,怎么一直没带嫂子出来让我们认识认识?” 梁舟衡:“给你认识认识,你家没镜子,用我给你买个镜子照照,就你那张丑脸搁那,把妹妹吓跑喽,你担得起?” “不能,嫂子一看就人美心善。” 董天浩早就忍不住出声:“前两天在锦升碰见东哥跟嫂子一块吃饭,我们就觉得不简单,东哥,今天这回算是实锤了吧?” 殷东掀起眼皮懒懒地扫了他一眼,沉默两秒,突然开口:“给你嘴上插根电线,村口的大喇叭都没你响。” 董天浩明明被骂,却笑得最开心,“哥,我发现你越来越幽默了,是不是跟嫂子在一起待的?” 马屁拍得正中下怀,殷东唇上咬着烟,唇角微不可见地勾了勾,目光闲闲地落到了手机屏幕上。 姜圆的火车是晚上7点钟到达,据她估算,她从火车站回家还要拖着行李箱,先打一段出租车再坐50多分钟的公交,到家估计要8点半左右。 屏幕上的时间显示是7点50分,殷东把视线收回,低头弹了弹烟灰。 手机传来“叮”的一声,是新消息提示,把他的目光一下子又吊了回去。 “我到家了,太晚了,我从火车站直接打车回来的,早到家半个多小时,一路都很顺利,放心吧。” 他盯着那条消息盯了好几秒,随后把屏幕关上。 桌上开始上菜了,跟殷东一起吃饭,大家心照不宣地顺着他的口味来点的,满满一桌子,几十道菜,琳琅满目,造型别致又新奇,看得出厨师是削尖了脑袋,想搞点新花样出来,满足这群嘴刁的贵公子。 许是中午跟姜圆一起吃得太晚,殷东没什么胃口,桌上大家纷纷端起酒杯,董天浩先出声道:“又过年了哈,‘惊风飘白日,光景驰西流’,时间过得真越来越快了,对我们来说,今年跟去年没什么区别,去年跟前年也一个熊样,今年过年主要替东哥开心,老树终于又开新花了哈,我们这帮做兄弟的,平时一个个都没少受你照拂,你这边有事,我们啥都帮不上,就知道你这些年过得不易,其实挺心疼的,我们私底下天天盼着你翻新篇,终于是等到了这一天,我们真心替你高兴,嗐,不说了,大家一起喝一个吧,这杯敬嫂子吧,感谢嫂子。” 其他人纷纷应和,“对,感谢嫂子搭救之恩。” 梁舟衡边骂边端起酒杯来:“一群马屁精。” 殷东捻了手中的烟,正去拿酒杯,手机屏幕突然亮起,闪亮的屏幕上显示:“姜圆来电”。 第150章 “先喝。” 殷东留下这句,便拿着手机离开了座位,走到了旁边的沙发处坐下。 手机接通,里面传来熟悉而遥远的女声。 “喂,我到了,给你发了消息,怕你没看到,所以给你打电话说一声。” 殷东:“刚到?” 姜圆听他这么问便知道他压根没看手机,她还以为他会等她的消息。 “嗯”,姜圆捏着手机,隔着厨房的玻璃门瞟着她母亲忙碌的背影,出声说:“我就是跟你报声平安,怕你会担心,没别的事,我先挂了。” 殷东:“鬼鬼祟祟的干什么?你身边有人?” 姜圆把声音只压低了一点点而已,他这耳朵也太敏感了。 她干脆把声音压得更低,“我妈在,不方便,这几天没什么事,我就先不跟你联系了。” “哪不方便?” 他明知故问,姜圆叹了口气,耐着性子解释:“我妈不知道你,一时半会我没法跟她解释清楚我们的关系,我怕她反对。” 她不想就这事跟他继续掰扯,耳听见电话里他那边吵闹的背景音,她转了个话题问:“你在外面吃饭呢?那我不打扰你了。” 她想尽快结束通话的意图太过明显,他换了个坐姿,语气缓慢道:“ 她早晚都得知道。” 姜圆懵了一下,没懂他这话的意思,按自己的理解,简短地回:“ 我以后找机会亲口跟她说一下,现在还不是时机。” “嗯” 他没再说话,姜圆趁机道:“那我先挂了,你胃不好,少喝点酒,拜拜。” 他还没出声,电话已经戛然而止。 殷东按灭了手机屏幕,桌上立马有人叫他过去。 “热恋期就是不一样,看不出来嫂子还挺黏人。” 有人笑着打趣。 殷东寡淡地看了那人一眼,没吱声。 姜圆把手机刚放下,她母亲杨雪就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馄炖过来了,“快吃吧,路上饿坏了。” 姜圆:“还行,今天午饭吃得晚。” 杨雪:“怎么又不按时吃饭?都要放假了还加班?你们这个老板,人是慈善,就是这方面对员工太苛刻。” 中午跟殷东在厨房的那些画面突然在姜圆的脑海里翻涌而上,她赶忙低下头,拿起勺子来没应声。 手机“叮”的一声,屏幕上接着弹出一条新消息,是好久不联系的同学宋存发来的。 消息简短,就一句话,所以她一眼就看全了,“今天火车站的那条热搜是你吗? 你谈恋爱了?” 姜圆眼疾手快把手机拿了起来,顺手点开了宋存发来的那条热搜的链接。 才看到视频的封面,姜圆就轰地一下跟被雷击了一下似的,接着点了播放,随着画面上的人脸越来越清晰,姜圆脸色越来越白。 视频下方显示着上万条的评论,接近百万次的播放,姜圆突然明白了殷东电话里那句话的意思,他早就知道热搜的事了。 画面清晰到恐怖,别说她母亲,就是只跟她有过几面之缘的人也能认出她。 心里那根弦猝然绷紧,她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 她跟着许晖只干了一个月,但在那些她曾出没过的饭局、会所、高尔夫球馆里,她记不清跟多少男人有过点头之交。 这一刹那,姜圆有种血液回流的错觉。 她快速地滑动屏幕,翻看着下面五花八门的评论。 划动片刻,她突然停下,拨出殷东的手机号。 手机铃声不出所料地再次响起,殷东在众人调侃声里,再度拿起手机并离开了包厢。 第151章 “怎么了? 不用陪你母亲了?” 殷东捏着手机,懒懒地迈着步子往餐厅外面走。 姜圆强行稳住心跳,尽量平静道:“我看到热搜了,你应该也看见了吧?” “嗯” 他随手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室,但没启动车子。 姜圆努力淡定道:“ 我看了视频,拍得太清晰了,我觉得最好让人把热搜撤了,毕竟你的身份特殊,传得沸沸扬扬对你影响不好。” “有什么不好? 你不是一直挺介意地下情人这身份吗,正好公开了,你还不乐意?” 姜圆心底突突的,像本来就踩在钢丝绳上的人,猛然发现脚下的绳突然断了一头。 她强迫自己保持理智和冷静,“你母亲前脚刚找了我,后脚我们的事就被曝光,你父母会怎么看我,他们一定觉得是我用这种方式在跟他们宣战、示威,而且,我刚升了职,我不想再被人前人后嚼舌根,我不想自己的所有努力成为笑谈,更不想被有心之人挖出我的家庭背景,被利用,成为用来对付你和你家人的工具和把柄。” 她努力罗列了好几条理由,但她最担心的那一条恰恰最无法启齿。 他沉默了好一会,电话里才重新传来他的声音,“这么说我连正大光明谈场恋爱都是奢侈。” 这是姜圆头回从他口听到关于他们俩关系的定位。 她紧绷的神经突然一松,心口突然有股又酸又软的热流漫过,她嗓音一沉:“对不起,是我的原因,是我不够好,无法跟你相匹配,其实你以前说让我当你的地下情人,其实那样的定位蛮好的 ,彼此都没有什么负担。” 是的,她迫切地想退回一步了,女朋友的身份,她于情于理都当不起。 “你倒是挺拿得起放得下,”许是背景音没了,他的声音在一片静谧中显得低闷而沉肃, “你想当什么就当什么,热搜我不会撤。” 他说完直接把电话挂了。 姜圆一瞬心如死灰。 殷东把手机扔回座位上,刚掏出根烟来点上,手机铃声再度响起,电话是周执打来的。 “殷总,热搜上的视频用不用压一压?我在评论区看到有人开始询问姜经理的身份。” 那辆车的车牌几乎等同于亮明了殷东的身份,但姜圆的身份目前在评论区还是个谜。 周执继续道:“我担心这件事再这么挖下去,会对公司股价有影响。” 他说的很隐晦,但背后的意思很显然,公司总裁跟杀人犯的女儿谈恋爱,未来岳丈是执行了死刑的杀人犯,这种劲爆消息一旦被传出,其对公司股价的杀伤力无法预计。 周执说完,电话里陷入一片死寂,凭着他对殷东的了解,他忐忑地加了一句,“您要不想压,也可以不压,我让公关部的人做好后续的应急准备,大不了走一步看一步。” 他刚说完,电话就被直接挂了,他虽没听见一个字的指令,但已经知道怎么做了。 “打个电话,你还躲车里,什么悄悄话,非得关起门来说?” 梁舟衡从餐厅门口出来,径直来到殷东车前敲了敲车窗。 殷东把车窗落下,梁舟衡又道:“老爷子刚才找你,给你打电话打不通,电话打我这来了,让你今晚回去一趟。” 第152章 殷家老宅。 殷东从大门走进来的时候,孙梅正在院子里收拾她那些花。 大晚上的,月明星稀,天气又冷,孙梅这个时间出现在院子里,显然不是因为这份闲情逸致。 她听见动静,扔了手里的剪刀,就把殷东拦住了,咬牙切齿地低声怒斥:“你这兔崽子,还有脸回来,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好事?你是成心不让我们俩过个好年。” 殷东垂头看了看她,蛮不在意道:“我出去杀人放火了,还是劫财劫色了?” 孙梅伸手往他胳膊上打了一巴掌,“你进去给我好好说话,你爸被你气得哮喘差点犯了。你要还有良心,一会进去,就别再火上浇油。” 殷东面无表情:“是犯了还是没犯?” 孙梅:“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混不吝的东西。” 殷东抬手替她顺了顺后背,迈步往大厅里走。 殷正贤坐在客厅沙发的主位上,面色凝重。 殷东进门之后,很自觉地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随后拿起桌上的茶壶给他爸的杯子里添了点茶,脸上浮着丝轻浅的笑意,慢慢道:“殷部长,过年了,消消气,别把我妈吓着。” “混账东西!” 一声骂并没有让殷正贤憋了半天的火发泄出来,却让殷东脸上那丝笑意直接消散。 殷东站起来,抬脚就要往外走,“您先消消火,过两天我再回来。” “啪啦”一声清脆的响动,是青花瓷茶杯碎在木质地板上的动静。 正往大厅里赶的孙梅听见这声,心都跟着一颤,她急匆匆赶进来,正好拦住了已经走到门口的殷东。 孙梅一把抓住殷东的袖子,没撒手,气得破口大骂:“你们父子俩还让不让人踏实过日子了?我造孽了,嫁到你们家,给你们爷俩擦,一家三口人,两口不对付,我这是过得什么日子!” 殷正贤:“你喊什么,不想过别过!” 孙梅气得脸色通红,“你以为我想跟你过?我跟着你大半辈子,除了提心吊胆,你给我什么好了,这破官太太,你爱让谁当让谁当!” 殷东僵在门口,耳边跟针扎似的,疼得慌,他想走,孙梅硬拽着他不放手,“小东,听妈一句劝,跟那个姜圆分了,现在网上那个视频传得到处都是,我一下午不知道接了多少个电话,都来问我到底怎么回事,问视频里的女孩是哪家千金?别人现在都知道你跟一个女孩子在谈恋爱了,你以为她的丑闻还能藏得住吗?用不了多久,别人就能把她那个杀人犯爸爸查出来,到时候,你的面子往哪搁?你让你爸的面子往哪搁?” 殷正贤主管法律系统,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未来的儿媳妇有个杀人犯的爸爸,这传出去不知道要沦为怎样的笑柄。 孙梅紧盯着自己儿子的脸色,继续语重心长道:“那姑娘人再好,她那个死去的爸就是块烙在她脸上的脏疤,你就是想盖都盖不住!” 殷正贤怒气冲冲道:“让人把视频删了,把网上那些乌七八糟的都清理干净!” 第153章 殷东:“有疤就有疤,谁身上没点丑东西,我没想盖,我不嫌弃,谁敢说嫌弃?” 孙梅被他这破罐子破摔的架势给气懵了,抬手就又打了他一巴掌,这一巴掌恰好打在他的脸上,不疼,但是侮辱性极强。 “你再给我胡说八道!你是我生的儿子,从小到大,悉心教育,把你养得出类拔萃,不是让你自降身份,往自己这张脸上随便抹黑,有我跟你爸在,你别想让那个姜圆污染我们殷家的门楣!” 孙梅气得胸口直喘。 这一巴掌她用了些力气,但要换成殷正贤的手,殷东脸上就不只是起个红印这么简单了。 殷正贤朝孙梅看了一眼,眼底晦暗不明。 殷东冷哧了一声,“放心,这个家她估计也不想进。” 说完,他转身就走。 孙梅盯着他越来越远的背影,眼里尽是气急败坏之后的绝望。 姜圆躺在床上一直在反复刷着网页上五花八门的评论。 那个视频还在网上挂着,就像是一把刀悬在她头顶上,她不知道那把刀会不会落下,会在什么时候落下,将她一刀毙命。 快到10点来钟的时候,她刷新页面的时候,那个页面突然消失,退出去再点,怎么都点不进去了,她又去其他视频平台去搜,发现那条被各个视频平台疯传的视频全部都被删了。 她反复确认,终于确信视频被删了,最新的热搜里,已经没了之前的那条。 近乎是喜极而泣,姜圆立刻从床上坐起,拿起手机给殷东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通了,姜圆急声问:“你把热搜撤了是吗?谢谢。” 殷东靠着床头,淡声问:“你很高兴?” 姜圆听出他语气里的不爽,强迫自己忍住那丝侥幸:“当然高兴了,终于不用挂在网上,被人评头论足了,而且,这样对你也有好处,我也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了。” “不是我撤的。” 他声音低闷,姜圆停顿了片刻,“那是你家里找人撤的?” 他没出声,代表了默认,姜圆心底那丝侥幸在听到他声音的这一刻,突然消失了,转而被一种很复杂的情绪所覆盖,说不上是不是内疚和负罪感,她只觉得呼吸突然变得好沉。 过了几秒,她开口问:“你现在在哪?” 他声音带了几丝落寞,“家”。 姜圆知道他说的家是指他们待在一起的那个家,不是他父母家,她已经猜测到,以他的脾气,十有八九是跟他父母闹僵了。 今天是年二十八,镇上家家户户已经响起了烟花爆竹声,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夹杂着一阵阵的惊叫和欢呼声,从紧闭的窗户里传了进来。 姜圆攥着手机心想,幸亏北城是不允许燃放鞭炮的,不然,大过年的,他自己一个人守着那么大的一套空房子,该有多寂寥。 心底蓦地像是被一只手拧了一下,酸酸疼疼的感觉自胸腔蔓延至五脏六腑。 某一瞬姜圆拿着手机脱口而出道:“那你想不想来我们家过年?我主要怕你一个人太孤单,我们这条件差点,不知道你来了能不能习惯。” 她说出口的瞬间就后悔了,怎么把这尊大佛请到家里来呢,她该怎么跟她母亲解释,理智上来说,她让他来她这过年,只会激化他和他父母的矛盾,不利于她达成最终的目的。 可她几乎下意识就说了出来。 她攥着手机,手心微微发热,等了几秒,才听见他回:“算你还有点良心。” 第154章 姜圆神经一绷,“那你是来还是不来?” 殷东懒懒地回了一句:“不去。” 姜圆一颗心落回肚子里的同时,胸腔还是空了一下,脸颊微微发烫,许是被他这么一口拒绝,还是有些不自在,她赶忙结束对话,“那你自己好好吃饭,早点休息,我先睡了。” 他没回,她等了一秒,挂了电话。 大年三十这天,按照惯例小卖部还是会营业一上午,主要卖一些烟花爆竹和过年用的零零碎碎。 往年的这一天都会很忙,姜圆一大早便起床下楼去店里给她母亲帮忙。 姜圆站在店门口,帮着卖那些烟花爆竹,不时有镇上的人经过,会走过来打招呼。 “哎呦,杨雪,你们家宝贝闺女回来了。” 杨雪这时候都会从店里专门走出来,赶忙客气地应一声,“是啊,回来过完年就走,待不了几天,欸,给你家孙子拿上点摔炮玩吧。” 那人往往会推拒一下,“不了,不了” 杨雪这时会展示出罕见强势的一面,把人拉住,要么抓一把小摔炮要么拿一捆仙女棒塞到人家手里,“不值钱,给孩子”。 姜圆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她母亲以前是待人和善,但现在是有意在讨好别人。 但也有人任凭她怎么热情,都不会给她面子。 那人是以前的邻居,后来搬到了其他地方住,姜圆印象中记得,那人跟她母亲合不来,以前两家还闹过口舌。 那个阿姨站在她面前,热忱地打量着她道:“圆圆出落得越来越漂亮了,跟你妈妈年轻时候一样,真招人喜欢。” 如果她这话放在以前说,就是百分百的夸赞和恭维,但她母亲出的那件事,在整个镇上都传得沸沸扬扬,她不可能不知道,姜圆很难区分她说这句话是无心还是有意嘲讽。 大过年的,她不想惹她妈伤心,她垂着眼,假装没听出来。 杨雪表情讪讪的,随手抓了把摔炮往她家小孙子手里递过去,“拿着去玩吧。” “我听说,你都把钱还清了,200万,可不是小数目,真是不容易,借的?” 那个阿姨故意压低了声音,凑到她母亲面前,脸上挂着一副假惺惺的关心模样。 杨雪被迫点着头,“嗯,都是圆圆借的。” 那阿姨眼神像机关枪一样转头又在姜圆身上扫一遍,若有所思地感慨道:“还是闺女有本事啊,一口气能借来这么多钱,杨雪你养了棵摇钱树啊,后半辈子有得福享咯。” 像是被人当面吐了口唾沫,姜圆心头的怒火腾得一下窜起,她脸子一撂,当下就把那老太婆拦住,“你阴阳怪气的什么意思?” 杨雪马上上前拉住她,“圆圆,不能这么没礼貌,她是长辈。” 老太婆明显不是好惹的,翻了个白眼,当即摆出一副泼妇的架势,“说你是摇钱树,还不乐意了,我又没骂你是小婊砸,你急什么?” 姜圆心口窝着的火一下子就烧了起来,她一把拽过躲在老太婆身后的那个七八岁的孙子来,对着那孩子就骂:“这是哪家狗养的小畜生。” 第155章 那孩子“哇”的一声就哭了,老太婆当即就火了,一边哄她孙子,一边不忘开骂:“臭婊子,连孩子都下得去嘴,什么名牌大学生,就是个下三滥的货色。” 路过的越来越多的人停了下来,聚在店门口的街上,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老太婆叫骂地越来越起劲,她把声音故意抬高,“我就说,干什么能在几个月内拿回来200万,只有那些不要脸的勾当呗,上梁不正下梁歪,就是这家男人不知道在地底下过得安不安生。” 人群中不时传来议论声,“真的假的?这200万怎么来的?” “难说,谁知道,不是说借的?” “非亲非故的,什么人能一下子借给她这么多钱?” “嗐,大城市里,啥事没有?那些四五十岁事业有成的大老板,不就稀罕这种女大学生吗?” “那名牌大学不是白念了?念来念去,给半大老头子当小三去了” “我家那笨丫头,今年连大学都没考上,我以前还骂她不争气,现在倒是想开了,呵呵” 杨雪气得说不出话来,不停流泪。 姜圆在这一刻,终于明白了她母亲为何要拼命讨好周围的人,她想用这些小恩小惠堵住悠悠众口。 姜圆本以为把债尽快还上,就可以让她母亲不必担惊受怕,不必再压着脊梁做人,却低估了人性的阴暗,低估了流言蜚语的杀伤力。 自从她家出事起,所有人似乎都想着看她家的笑话,拜高踩低,把他们家的灾难当作自身贫瘠生活中的乐趣。 仿佛她们家过得越糟烂,越是陷在泥坑里不得翻身,他们看得越高兴。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人群议论纷纷的声音越来越大,那老太婆见状更兴奋了,“年纪轻轻,干什么不好,非干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大过年的真是晦气,打这路上走,都沾上一身腥。” 姜圆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灼烧起来。 连带她母亲所受的所有委屈所有新仇旧恨叠加在一起,让她彻底失控。她两步走过去,凭借身高优势,一把抓住老太婆的衣领,甩手就是一巴掌,“让你再胡说八道,看我今天不撕烂你这张烂嘴。” 她死命地老太婆的嘴,老太婆嘴角很快渗出血来,马上发出尖声叫喊和嘶吼。 老太婆孙子见状死死扑到姜圆腿上,张口就咬。 姜圆腿上传来尖锐痛感,犹豫两秒,抬脚才抬脚用力甩开,那孩子四脚朝天摔倒在地上,边哭边爬起来喊:“爸爸,爸爸快来,有人打奶奶。” 杨雪生怕出事,见状,赶忙去拉姜圆,“圆圆,快松手,别打了。” 老太婆虽然看着瘦弱,实际力气并不小,粗硬的手指像老树枝似地死死地扒着姜圆的手。 姜圆手背上已经被她扒出来好几条血印子,她咬着牙,双眼腥红,恨不得把老太婆的嘴撕成两半。 杨雪根本拽不动她,朝周围的人喊了好几声,那些看热闹的人才上前,做出拉架的样子来。 “奶奶,我爸来了,我爸来了!” 小男孩喜极而泣,像是看到了救星,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 第156章 老太婆毫无预兆地一坐在地上,叉开腿就哭喊了起来,“我命苦啊,活了这把年纪,被一个小丫头片子按着往死里打,哎哟,我头晕,头晕,我要去医院” 周围的人七嘴八舌地评论起来,“太没家教了,这再怎么着,怎么能动手打孩子,打老人呢,大城市待得要忘本了啊” “怎么能说动手就动手,怎么教育的,名牌大学生就这素质?” “她考上大学那会儿,家里那个风光劲,还以为有多大出息,看看吧,念大学就学了个打架斗殴的本事” “七八十的老太婆哪经得住她这么折腾,这下可完喽,这得赔人家多少医药费” “这丫头打小我看她就是个犟种,跟她那个死了的爹一个样” “杨雪是红颜祸水,她就是个惹祸精,你看着以后嫁给谁,谁家遭殃” 姜圆站在人群中心,像是站在绞首台上,那些肆无忌惮的冷嘲热讽像是无孔不入的毒针扎在她和她母亲脸上。 杨雪早已哭得泣不成声,她一边拉着姜圆往屋里进,一边警惕地看着远处气势汹汹赶来的人。 来的是两个男的,分别是老太婆的两个儿子,两人火急火燎地跑过来,为首的男人是老太婆大儿子,边跑边喊:“站住!打了人躲什么躲!” 围观的人很自觉地让开路,两人瞥了眼坐在地上的老太婆,不急着把人拉起来,倒是一个箭步冲到姜圆和杨雪面前,为首大儿子横眉瞪眼地怒吼,“八十岁的老人,你都下得去手,反了天了,敢打我妈,看我今天不扒你一层皮!” 二儿子拉了他大哥一把,脸色阴沉地朝姜圆浑身上下打量了一遍,冷声叱问:“是你动手把我妈打了?” 姜圆看了他一眼,冷静作答:“是她为老不尊,先挑衅侮辱我和我妈。” “所以你就动手打一个老人?” 他毫无预兆地吼了一声,姜圆浑身一绷,杨雪吓得赶忙把姜圆拦在身后,低头跟对方道歉:“对不起,我们不该动手,我回家好好教育她,对不起,我们赔钱承担医药费。” “赔钱?你有多少钱可赔!她打的是我亲妈,是我亲妈,我妈今年八十了!我揍你一顿试试!” 二儿子瞪着眼珠子,咬牙切齿地怒吼着。 他吼叫的时候,老太婆的大儿子已经动手开始推搡着杨雪,“滚开!我今天非教训教训这个臭婊子!” 男人接连两拳,连推带顶结结实实地落在杨雪身上,杨雪接连倒退几下,头被撞到墙上,姜圆心口的怒气像开了闸的洪水,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跟这些人拼了。 其实在她对老太婆动手的时候,已经失去了理智,或许在他爸被判决死刑的那天开始,她已经无法再保持理智,她恨这些人,恨这个的世界。 她眼里喷射着复仇的火焰,像是要把人撕碎。 “你想干嘛?” 都说胆小的怕胆大的,胆大的怕不要命的,男人看到她这种不要命的眼神,心里明显打了下怵。 第157章 姜圆一个字都没说,从鞭炮摊子上拿起打火机,随手拎起一挂大地红点了。 那两个儿子还没反应过来,姜圆已经一把把鞭炮扔到他们身上。 “劈里啪啦”的鞭炮声震天地响,两个男人连蹦带跳地抱着头弹开,“他,疯婆子!” 鞭炮从地上弹起来爆破,到处都是飞溅起来的火星子和浓浓的烟雾。 围观的人大呼小叫地散开,姜圆还嫌不够,又拿打火机点上一挂。随手扔到那两兄弟的脚下,两兄弟余惊未退,又被火烧眉毛,齐刷刷地又往外弹开三米远。 再看地上的老太婆早已从地上爬起来,蹿得比围观的人还远。 接连的鞭炮声引来了周围更多的路人围观,有辆宝马车停在了街对面的路边,车上下来了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的年轻男人,男人头发经过了烫染,焦黄的颜色在人群中煞是显眼。 男人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弟,身上也是雷同的非主流打扮,三个人站在宝马车前边,一边朝人群这边看过来,一边交头接耳地说话,不时地露出嬉笑。 姜圆认得这几个人,为首的黄毛就是镇长的儿子,也是镇上出了名的恶棍村霸,他父亲当时拿着砍刀去砍死那个畜生的时候,这个男人当时就在现场,后来,在法庭上,这个男人也充当了目击证人,并在法庭上向法官还原了当时的血腥场面。 他的证词是姜山拿着砍刀去砍老光棍,他和他的几个兄弟正好在附近台球室打球,看见了,就跟过去阻拦,非但没能拦住姜山,还在拉扯过程中被姜山砍了一刀。 事发现场没有任何监控设备,人证物证俱全,而且姜山本人也认了罪,法庭一审直接宣判死刑立即执行。 像一场从天而降的噩梦,姜圆像是深深地陷在这场噩梦里,到现在都没有醒,她父亲死了,但那层巨大的阴影和雾霾,浓云蔽日般将她整个人包裹在内,她似乎永远无法走出来。 再次看到那个男人,姜圆整颗心都在打哆嗦,也许她骨子里从来不相信平时连只鸡都不愿意杀的姜山真的会杀人,她更不相信一个坏事做尽的恶霸会在第一时间好心去救人,并且会站在法庭上,替一个跟他没有任何来往的老光棍声张正义。 姜圆从来不怀疑这是一个巨大的阴谋。 鞭炮声戛然而止,天地间弥漫着浓浓的白烟以及呛鼻的火药味。 人群没有散去,那两兄弟踩着那一地的红色鞭炮皮子直奔姜圆而来。 杨雪脸色煞白,拽着姜圆进屋,姜圆没挪动脚,对她和她母亲来说,躲又有什么用,她们孤儿寡母能躲得过吗? 人人都欺软怕硬,别人欺辱她们,还不就是因为她们家没有靠山,谁都能过来踩一脚,因为她们家出了丑事,在村里抬不起头来,因为她们软弱可欺。 姜圆这一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今天就算死也要争一口气。 正当所有人觉得今天一定会闹出大事来的时候,一道年轻的男声从街对面传了过来,“嘿,丁大头,干嘛呢?” 丁大头就是那两兄弟中的老大,喊他的人正是站在宝马车前的黄毛。 第158章 那两兄弟脚下一停,扭头朝对面看过去,众人也循声望去,黄毛跟他那两个小弟悠哉游哉地朝这边走了过来。 丁大头蹙眉应付了一句:“忙着呢,改天找你”。 黄毛名叫齐振雷,二十三四岁,这镇上的所有年轻人尤其是男孩子见了他,没有不给他递烟,上赶着跟他从称兄道弟的。 丁大头就是他的兄弟之一。 齐振雷不急不忙地走到了姜圆家的小卖部门口,邪肆的眼神朝姜圆身上来回游走了两遍,随后一把搂过丁大头来,勾着他的脖子将他转了个身,凑到他耳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人群叽叽喳喳,他们又是背对着,姜圆一个字都听不到。 过了几秒钟,丁大头突然转个身来,拽着丁二头,头也不回地迈着大步走了。 围观这一幕的众人唏嘘的同时,也看出了些门道,齐振雷明摆着来替姜圆和她妈撑腰了。 齐振雷是什么人?他仗着他老子的身份,不知道玩弄了多少个小姑娘,今年还刚把人家的肚子搞大了,那女孩子的妈妈找到镇长家里,以死相逼,可齐振雷死活不娶。 说白了,他就是个地痞流氓,一个二世祖。 他这是看上姜圆了。 丁家人都走了,很多围观的人还迟迟不散,显然是热闹还没看够。 齐振雷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走到姜圆跟前,微微弯下身子,从下往上瞧着姜圆的脸,一本正经道:“我救了你,你连点表示都没有,说不过去吧?” 后面那俩兄弟嬉笑着附和,“就是,齐哥可不白救人。” “把你当自己人才救。” 杨雪见状又把姜圆往后拉了拉离齐振雷远了一点,她用客气又近乎恭敬的语气道了声:“谢谢你。” 齐振雷眼根本没从姜圆脸上挪开,他那直勾勾的眼神活像是苍蝇盯着美味可口的食物。 他连回应都没有。 后面那俩小弟替他出声:“一句口头感谢就算了?你女儿那是动手打了人,丁家真追究起来,能把她关局子里。” “齐哥是用自己的人情替你女儿求了情,你动动嘴皮子就完事了?齐哥的人情有这么便宜?” 姜圆突然抬起头来盯着齐振雷:“你想怎么样?” 齐振雷勾唇笑了笑,声音压低,语气暧昧,哪怕当着姜圆母亲的面,他毫不遮掩自己的厚颜无耻,“我想照顾你啊,给你当靠山,你们家没个男人怎么行,我不忍心看你们孤儿寡母的挨欺负。” 他把趁火打劫,仗势欺人说得假模假样。 杨雪气得浑身发抖,在这一刻,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她愤怒地挡在姜圆身前,情绪突然变得异常激动,“别碰我女儿!” 齐振雷往后退了一步,假惺惺道:“我又不欺负她,您看您激动个什么劲儿。” 姜圆:“滚!” 齐振雷敛起笑意,一脸无奈道:“你在外面不知道给多少男人睡过,就别在这装什么贞洁烈女了,我不嫌弃你,你该庆幸,少跟我在这摆谱。” 他话音刚落,杨雪突然抄起一把笤帚就朝齐振雷扑了过去。 齐振雷脸色一变,跟他那两兄弟齐齐跳开,杨雪不甘休地追上去,边喊边骂:“让你打我女儿主意,滚,都滚!” 第159章 人群散去,杨雪拉着姜圆进了门,并把门从里面反锁上。 屋里还飘荡着浓郁的火药味,中午的日光从窗户玻璃里来,照亮了一屋子的碎屑和粉尘,呛得人鼻子发酸。 母女俩安静地站了一会,杨雪先出声道:“饿了吧,我去把肉炖了。” 姜圆眼眶里转了半天的那滴泪突然就落了下来。 “妈” 姜圆哑着嗓子喊了一声,杨雪抹了把脸转过身来,将她抱住。 也许在姜山执行死刑的那天,母女俩已经把眼泪哭干了,更深的悲痛她们已经经历过了,眼前这一切,就像是在伤疤上又豁开了几道口子。 “妈,你跟我去北城吧” 姜圆沉默了会,突然开口。 杨雪:“这座二层楼是你爸拼了半生积蓄才盖起来的,你爸在这里,我在这里能梦见他,我走了,他们会把咱们家蚕食干净。你明天就回去,回北城,不要再回来了,这里不是你应该待的地方。” 姜圆趴在她母亲肩上无声地摇头。 杨雪去做了饭,姜圆几乎没怎么吃东西,她一直在想到底该怎么说服她母亲跟她一起走。 她默默地盘算着一切,她该怎么租房子,怎么安置她母亲,怎么跟她解释她跟殷东的关系,要不要跟她坦白她的复仇计划 充满浓郁古典气息的老菜馆包厢里,殷东垂目坐在红木的圆桌边上,他旁边的中年男人名叫殷正廷,是殷正贤的亲兄弟,殷东的小叔。 男人眉目端正,气宇不凡,或许是常年身居高位的原因,殷正廷即便沉心静气地坐在那里,亦能于不动声色中透出威严。 殷东跟这个小叔有着相似的眉眼和气质,只是殷东身上还添了股天生自带的慵懒和不驯。 许是年龄差距小一些,比起殷正贤,殷东跟这个在外省做一把手的小叔更亲近一些。 殷正廷是过年特意从外地携家带口地赶回北城跟殷正贤一家相聚,本来定了中午在殷家老宅聚餐,谁知道临到昨晚,殷正廷接到孙梅的电话,说殷正贤身体不舒服,聚餐取消了。 殷正廷一问才知,原来昨晚家里又大吵了一架。 年三十中午这顿饭是殷正廷约的殷东,包厢里就他们叔侄俩。 服务员把菜端上桌,殷东欠身给殷正廷倒了杯酒,淡声问了一句:“这次回来准备待几天?” 殷正廷扫了他一眼,微微叹了口气,“本来打算后天就走。” 殷东轻轻勾唇:“那是被什么十万火急绊住了脚?” 殷正廷斜睨着他:“你还好意思说?” “你日理万机的,还有时间关注热搜?” 殷东语气懒散。 殷正廷:“我管你上不上热搜,你就是拉着女孩子上央视我也不管你,你有能耐把你爸摆平吗?你闹得满城风雨,到最后能给女孩子一个交待吗?” 殷东没作声,殷正廷继续道:“你自己跟父母的关系都处理不好,将来怎么让女孩子嫁进来?晚上先回家认个错,大过年的,别人举家团圆,你自己在外边游荡,像什么话?” 第160章 沉默半晌,殷东淡笑开口:“想太多了。” 殷正廷迟疑几秒,问:“你没想过跟那女孩子结婚?” 殷东端起酒杯,淡漠地喝了口酒,“没。” 殷正廷眉目间一下子松缓了几分,“晚上回家。” 别人家过年是过节,姜圆和她母亲却更像是渡劫。 中午,杨雪烧了一锅排骨,因为姜圆从小到大最爱吃她做的红烧排骨,但一整锅香气四溢的排骨,从冒着热气到彻底凉透,母女俩谁都没吃一块。 姜圆记得每年过节,家里都会里里外外清扫得一尘不染,姜圆最喜欢干的事就是,年三十下午,跟在她爸爸后面,往家里大门上贴春联,往每扇窗户上贴福字。 小时候她给姜山扶梯子,等个子长高了一点后,就换成了她爸爸在底下替她扶梯子,一边提醒她,小心脚下,别踩漏脚了,一边告诉她,别贴歪了。 家里窗户上贴着的福字还是去年她和她爸一起贴上的,最高的那扇窗户上的福字贴歪了,她爸较真,让她重新再贴一贴,她耍赖,说什么都不干,直到现在那个福字还是歪着的。 只经历了一年的风吹日晒,那上面鲜红喜庆的颜色却已褪得颜色苍白,光一照,更像是殡仪馆里,那些廉价花圈上的塑料花。 姜圆坐在小卖部的那把旧椅子上,盯着那扇窗户看了很久,意识逐渐恍惚,她一点点记起姜山。 从出事到现在,她好像强迫自己把关于她父亲活着时候的一切都自动屏蔽了,好像只要不去回忆,就能维持住她潜意识中那个假想的事实,她爸还在家里,跟她妈妈好好地生活在一起。 她人在北城的时候,做到这点不难,然而她回到家里,家里的边边角角到处都是他爸爸的痕迹,“物是人非,山长水阔,触处思量遍”。 所有的一切都在提醒着她一个残酷的事实,她爸爸已经彻底离开她们了。 姜圆知道那张搁置在她母亲床头桌上的黑白相框,被她母亲提前收进了抽屉里,母女俩不多的对话里,都刻意避开了有关姜山的一切。 可这个男人填充了她长达十几年的记忆,从牙牙学语到独立为人,他无所不在地陪伴着她度过了她人生最初的二十年。 他曾是她的靠山,是他给了她踏入这个世界的底气,可他就这么走了,什么都没留下。 眼泪早已流干了,把心里最柔软的那一块也一齐带走了,只留下一个血肉模糊的洞,每每有穿堂风穿过,便揪着疼。 姜圆不知道坐了多久,日落西斜,黄昏的光朦朦胧胧地倾斜着洒在姜圆身上的时候,小卖部的门被敲响了。 杨雪因为心有防备,还以为是齐振雷他们又来闹事,满脸紧张地走到门口,迟疑着没有开门。 门外的两个快递员无奈按照预留的联系人电话,给姜圆打了过去,姜圆走过去把门打开。 “您好,北城寄来的快递,请查收一下。” 姜圆和杨雪站在一边,看着两个身强力壮的快递员从车上搬来一箱又一箱的东西。 有冷鲜食品水果干果海鲜以及许多北城当地的有名气的特产小吃。 大大小小的箱子足足有几十箱,把整个小卖部都填满了,杨雪站在一旁都看愣了。 殷东说让周执给姜圆寄点年货的时候,姜圆哪里会想到,他的一点跟她想象中的一点差了一辆车的容量。 第161章 “你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这些东西能吃到明年过年。” 杨雪疑惑地看着姜圆。 姜圆没办法出声解释,只含糊道:“买了就慢慢吃吧。” 她拿着手机上了二楼,边走边跟殷东发了条消息,“年货收到了,谢谢。” 不出意外的,她没收到他的回复。 年三十晚上,年夜饭开始之前,殷东回了老宅。 四合院里,佣人早早便挂上了十几只红灯笼,大门和窗玻璃上都贴上了春联和福字,乍一看,整个家沉浸在一派喜气祥和之中。 殷东手里拎着东西迈步往正厅里进的时候,正听见孙梅在说话:“你说他是不是昏了头了,让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丫头迷得五迷三道,我见那丫头了,有一说一,那孩子长得倒还不错,也挺有规矩,就是性子轴,油盐不进的。” 回应她的是秦佩也就是,殷东的小婶,“你别心急,我听小东那意思” “还没吃呢,给你们添点菜,给小婶带了点您爱吃的烧鹅。” 殷东把手里拎着的保温食盒放到桌上,转脸朝着孙梅和秦佩的方向看过来。 孙梅狠狠白了他一眼,“你还有脸回来?” 殷东:“怕您惦记。” 殷正廷:“回来得正是时候,菜还没上齐,快坐下。” 殷东朝主位上的殷正贤看了一眼,殷正贤没抬眼看他,但态度却是默许的。 殷正廷夫妇只有一个小女儿,在国外留学,过年去了北极,回不来,但好在殷东回来了,一家人还算齐整地吃了顿团圆饭。 吃过饭,众人在客厅喝茶,殷正廷和殷正贤坐在沙发主位上低声交谈,电视上播放着春晚,孙梅和秦佩两人边看电视边交换着圈子里的一些闲谈八卦。 时钟的指针转到9点的时候,殷东看了眼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对话框里的消息还停留在下午那句刻板的“谢谢”上,今天年三十,她连个拜年电话都没给他打。 殷东拿着手机走出正厅,来到院子里的花丛旁边,把电话给她拨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传来她的声音。 “喂” 殷东:“还记得我?” 他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姜圆懵住了。 殷东:“你是不是忘了还有我这个人?” 姜圆从床上坐了起来,脑子一下子清醒了,今天一整天都精神疲惫,她的确是把他忘了,年三十,也是她跟他分开的第二天,她至少应该给他打个电话,表达一下思念之情。 “没有,我本想着12点钟给你打电话拜年的。” 姜圆的谎话现在已经可以信手拈来。 “你怎么不说等明年过年一起拜?” 他没好气地怼她一句,她那边没再吱声。 殷东踢了踢脚边的花丛,淡声问:“在干什么?” 姜圆:“没干什么,打算睡了。” 在家家户户都喜庆热闹的团圆夜,在震天响的烟花鞭炮声里,她和她母亲各自回了自己房间早早上了床。 殷东听出她声音里那丝说不清的倦怠,声音一沉:“出什么事了?” 姜圆惊讶于他的敏锐,她沉默了一秒,出声:“没什么事,就是想我爸了。” 第162章 有好几秒钟,电话里都是静默的。 姜圆知道,他大概很难想出什么安慰的话来吧,这种时候,说什么似乎都无足轻重。 “实在想,我借你,给你当会爸。” 他这话是冷着声说出来的。 姜圆头皮都炸裂了,他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沉闷的心情在顷刻间被他搅得翻云覆雨,她忍不住道:“你是冷面笑匠吗?你怎么不去说脱口秀?” “你的意思是我适合去卖笑?” 他一本正经说胡话,姜圆顺嘴跟他扯皮,“不卖笑也行,就你这副皮囊,往那一站,都有大把的女人看,完全可以闭着嘴挣钱。” 他仍旧不温不火的语气,“做人体模特吗?” 姜圆想象着那副画面,他赤身体地坐在教室前面,周围围着一众美术生对着他指手画脚,他拉着一张臭脸,却只能纹丝不动。 莫名的好笑又诡异。 “在想什么?” 他语气阴沉下来,姜圆甩掉脑子里的画面,老实地回:“没想什么。” “你在想没穿衣服的我。” 隔着手机,姜圆耳朵还是被烫红了,隔了两秒才回:“你是不是太自我迷恋了?” “你脸红什么?见得太少了?” 活见鬼了,姜圆脸红憋气,主要是脑子里会自动浮现出许多幅少儿不宜的画面。 殷东捏着手机,站在月光下,院子里的花丛散发着幽幽的香气,他的皮鞋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他母亲悉心养护的花丛,声音蓦地一暗,“有没有想我?” 隔着遥远的距离她的心似乎还是被戳了一下,心底一动,她反问:“你有没有想我?” 其实这个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不想她,他这种高傲的人,怎么会给她专门打电话。 可她想知道他到底会不会亲口承认。 她等了一秒,听见他回:“穿衣服的还是没穿衣服的?” 姜圆不知道他这个人骨子里这么涩,脑子里装的是不是都是这些事? 她刚开始接近他的时候,她差点以为他是高岭之花,他那么克制禁欲洁身自好的一个人,到头来张口闭口都是黄段子。 姜圆气得想挂电话,“你还有其他事吗?” 他捏着手机往大厅里面看了一眼,那四位已经搓上麻将了。 “睡吧。” 姜圆:“新年快乐,谢谢。” 她知道他有意逗她开心,才跟她插科打诨地说了那么多,他这种人平时都是别人来取悦他的份,什么时候犯得着哄别人高兴。 殷东无声地勾起唇角,懒懒地回了句:“同乐。” 花园里的加百列又新开了一朵,烟紫色的花瓣,在这冬夜里,盈盈而立,优雅而纯净,嫩得能掐出水来,他把手机塞回口袋里,转身的时候随手揪了片花瓣在指腹间捻了捻。 正厅里,正在搓麻将的孙梅朝门厅外大呼小叫:“小兔崽子,你又掐我的花干什么?” 殷东随手把把那花瓣丢回花丛里,扭头,留下一句:“走了”,便大踏步地走出院子 孙梅在身后扬声问:“你大半夜去哪?” 殷东已经头也不回地出了大门。 第163章 大年初一,大家互相去家里拜年,杨雪不得不把房门打开。 姜山在镇子上的人缘和口碑都不错,他在的时候,每年大年初一,姜圆记得来她家拜年的人络绎不绝,她母亲会准备好一桌子的干果、糖果招待客人。 迎来送往,家里总是热热闹闹的,然而今年,镇上的人仿佛都心照不宣地自动把他们家隔离出来了,热闹的人流从他们门前的街上走过的时候就像是避开瘟神一样,特意绕开路走。 姜家去年一年摊上这么大的灾祸,没人愿意来沾染上晦气。 杨雪已经预料到这一切,沙发前的茶几上什么都没摆。 母女俩仍旧安静地坐在家里,麻木地等着这一天过完。 门外的街上突然传来一阵突兀的汽车引擎声,接着是关车门的声音,随后便是吵闹的人声。 从昨天到今天,杨雪脑子里有一根弦一直紧紧地绷着,齐振雷不是好打发的,他就跟只狼狗一样,一旦被他盯上,很难从他嘴里逃脱。 她催促姜圆提前回北城,她只要走了,剩她一个老太婆,他们拿她没办法。 但姜圆说什么都不肯走,她不放心留下她母亲一个人,母女俩僵持不下,直到现在,齐振雷又找上门来了。 杨雪想去关门的时候已经晚了,齐振雷是带了四五个人一起来的,有男有女,都是平时跟他一起厮混的,这些人里有三四个都是姜家之前要给赔偿的债主。 杨雪没跟姜圆提过,之前这伙人三天两头来小卖部找茬,用催债的名义来小卖部拿烟拿酒拿吃的喝的,从来不付钱。 她深知这伙人骨子里的恶劣,他们就是一帮地痞流氓,因为有镇长这个保护伞,连当地派出所都变相袒护他们。 杨雪一边示意姜圆去二楼躲起来一边挡在齐振雷身前,“你们又来干什么?出去!我们家不欢迎你们!” 齐振雷不慌不忙地看着站在杨雪身后的姜圆,歪了下嘴,笑道:“ 我来给您老人家拜年啊,岳母大人。” 身后的人哄笑着,推推搡搡地往里进。 姜圆知道迟早躲不过这一劫,她站立着一动没动,只冷着脸怒斥:“ 我有男朋友,而且我男朋友恐怕你们八辈祖宗都惹不起,你要是识相,就从这里滚得远远的,你要觉得自己头铁,那就试试,我保证十个爹都救不了你。” 她声音落下,在场的人皆是一愣,似乎真被她的气势震慑了几秒。 齐振雷身边的那几个人互相对视了几眼,都在猜测她这句话的真假。 但齐振雷浑不在意,不仅不在意,他还更狂了,“你说的是你那个半截身子入土的男朋友? 我怎么没见着他人影啊? 是腿脚不利索还是让大老婆绊住抽不开身啊?你打电话叫他来啊,我今天就在这等着,我给他一天时间,要是等到晚上还不来,我可就要住你这了。” 他突然压低身子,凑到姜圆耳边,一大股浊气从他嘴中喷出来,他用气音说:“ 晚上咱俩直接入洞房,老子保证好好收拾收拾你。” 第164章 “啪” 小卖部里响起干净利落的一巴掌,这一巴掌,姜圆用尽了全身力气,后坐力让她身子微微晃了晃,掌心处传来清晰的震感。 “我槽” “别碰她!” 齐振雷高高扬起的手臂,在半空里临时僵住。 姜圆瞳孔一震,视线里,杨雪脸色煞白,充血的双眼狠狠瞪着齐振雷,她颤抖的双手紧紧攥着一把锋利的小刀,那是一把崭新的折射着澄澈亮光的瑞士刀,那把刀握在她母亲那双布满了皱纹的手上,显得格格不入。 姜圆在刹那间意识到,它不是家里用来切水果或是切菜的刀,它是她母亲带在身上随时用来防身的。 现在那把刀的刀刃就抵在齐振雷侧脖颈上,闪着凛凛寒光的刀刃正擦着那根动脉血管,那刀柄只要轻轻一用力,那根血管便会“滋啦”一下断开,里面平稳流动的鲜红血液,便会在顷刻间分崩离析。 姜圆看到她母亲的双手再不断地发抖,仿佛她全身的力气都压到了那双手上,她再用尽全力控制那双手,她苍白的嘴角在发颤。 “妈!” 姜圆看出杨雪整个人都处在极度崩溃中。 “妈,把刀放下。” 她努力把声音放平,让杨雪能冷静。 她母亲显然无法冷静,她双手又把刀柄使劲地攥了攥,“你别管,妈活够了,我就是搭上这条命也不能让任何人欺负你!我已经害死你爸了,不能再耽误你,我就是个累赘,你回北城吧,不要再管我了,永远别再回来!” 她声音透着决绝。 齐振雷整个人像是被定格住了,那只高高举起的手,缓缓地一点点地垂下,连他带来的那几个人都像是被瞬间点了穴,不约而同都站直了,几个人瞪大了眼,连嘴都张不开。 这伙人之前隔三岔五就来小卖部找茬,之前,他们连偷带抢的,杨雪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他们看准了这一点,所以肆无忌惮,回回得逞。 谁都没想到老实巴交的一个农村妇女,竟敢拿着刀往人脖子上抵,关键一下子就抵到了致命部位。 这可不是儿戏。 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紧盯着杨雪手上那把刀,生怕她一激动,让齐振雷脖子上开红花,直接断了气。 杨雪死死盯着齐振雷,声音发颤,“滚,从我家滚出去!永远别再踏足我们家!你就是一个畜生无赖!人渣!” “老姜被你害死了,我死都不能让你再欺负我女儿!” 姜圆大脑轰的一下,原来她母亲也知道她父亲是无辜的。 她母亲是世界上最了解她父亲的人,连她都这么认为,姜圆更加确信她之前的猜测。 齐振雷过了最初受到惊吓的几秒,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往后移动他的整个脑袋,他扭着头,视线够到杨雪,用低缓的语气道:“大婶,你可真有胆儿,光子,拿手机拍下来,这可是凶案第一现场。” “一个杀人犯的爸,一个杀人犯的妈,你女儿这背景挺硬啊,将来她能不能嫁的出去另说,反正走在路上,挺牛逼的。” 第165章 杨雪的脸唰地一下变了,她的手也打了个哆嗦,齐振雷继续不急不缓地说:“你最好一刀把我弄死,弄个半死,又得赔钱,到时候,你女儿得去替你还债。” 齐振雷的那帮同伙见缝插针道:“是啊,大婶,你这一冲动不要紧,你女儿后半辈子都得替你买单。” “大婶,我们又没动她,是她先动手打雷哥的,你这么激动干什么?齐哥是真心实意喜欢姜圆,他家里的新房都腾好了,就等着让姜圆搬进去住呢,大家都一个村的,离得这么近,也方便她随时回来看你,你干嘛非赶她去北城啊,你也不怕大城市,坏人多。” “她在那给老头子做小三,回来,齐哥让她当正室,你想想,哪个合算?” 姜圆敛着气没出声,她知道在他们说“你女儿后半辈子都要替你买单”的时候,杨雪已经被击溃了,两行热泪从她沧桑的眼角滚落下来。 那把刀的刀刃刚从齐振雷脖颈处移开,齐振雷反手捏住她母亲的手腕一折,“铛”的一声瑞士刀从杨雪手中落下。 杨雪被齐振雷一把摔到旁边的椅子上,姜圆扑上去扶,两只手臂却被齐振雷一把钳住,“臭婊子,老子为了你,差点丢了命!” “给我按住老太婆!” 齐振雷粗重的手臂似铁钳一般死死拽着姜圆,就把她往楼上拖。 姜圆死命挣脱,杨雪被那几个同伙七手八脚地按在沙发上。 原本安静的小卖部传来撕心裂肺的呼喊。 那扇沿街的窗户玻璃上,颜色发白的福字一半都掉了下来,耷拉在玻璃上,一阵风吹过去,直接把它整张掀掉,在风中卷袭着飘走了。 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迅疾地穿过了镇上几条偏窄的街道,最终拐了道弯,一阵急刹,停在了小卖部的门口。 视线刚越过那辆宝马,耳边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那道撕心裂肺的呼喊,像把利剑一样直接捅到他的心口。 小卖部的门“哐当”一声,被一脚踹开,一股冷空气从外面卷袭而入。 “什么人?” 正死命捂着杨雪嘴巴的卷毛扭头朝他看了一眼。 几个人慌里慌张地朝门口的男人看去。 “姜圆!” 姜圆事后想起,她似乎从来没听到过殷东如此失控地喊过她。 但那一刻,她只觉得像梦一样,他像突然从天而降的天兵天将。 姜圆双手死死地扒着楼梯,朝他声音的方向呼喊:“救我!” 齐振雷费了半天劲才把人拽到楼梯的拐角上,没想到,半路突然杀出来一个男人。 他正气血上涌,气得破口大骂:“你们几个都是废物,连个人都拦不住?” 他话音刚落下,随着几声沉重迅疾的步子,一身黑衣的高大男人从他眼前一晃而过。 因为太快了,他连人影都没看清,脑袋突然被提了起来,接着“彭”的一下,他的世界只剩下轰轰的耳鸣声。 他本能地想从地上爬起来,可他整个脑袋都是昏的,他刚想支起下半身,后颈突然被一股大力猛地提了起来,紧接着又是“彭”的一下,那是人脸撞击到硬瓷砖上的闷响。 齐振雷一张脸被鼻腔里硬磕出来的鲜血糊住了,他大力喘息着,仍挣扎着要站起来,一只漆黑澄亮的皮鞋重重地碾在了他的脸上,他两只手去扒男人那条腿,然后手刚伸出去,五根手指被重重地踩到了脚底。 第166章 他甚至都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啊!” 齐振雷疼得龇牙咧嘴,他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种酷刑。 “槽!你谁啊!” 齐振雷趴在地上,声音被挤压得变了形。 “你祖宗” 殷东抬起那只脚,又狠狠往齐振雷脸上跺了跺。 他抬眸往姜圆身上看了一眼,姜圆控制住仍在发抖的身体,跟他对视,他穿着黑色羊毛大衣,身上似乎还带着外面的寒气,那张脸冷如冰封,深邃的眉目间,一片凝重。 姜圆直到这一刻,还像做梦一样,她怎么都没想到,他会突然从天而降。 楼下的那伙人匆忙赶了上来,见了眼前的一幕,直接惊呆了。 他们差点没认出,那个被男人踩到地上,满脸是血的人会是齐振雷。 同行的那个年轻女人瞬间失声尖叫。 “愣着干什么,一起上!给我弄死他!” 齐振雷被挤压得扭曲的一张脸朝着他们竭力嘶喊。 姜圆神经紧张得厉害,她虽然见过殷东跟颜亦儒打架,但那是一对一的,然而眼前算上地上那个,一共有四个男人,一个女人,她就算拖住那个女的,他还要以一敌四。 殷东显然是自己一个人来的,他在北城平时出入身边总有保镖的车跟着,他是矜贵的太子爷,平时打架都不用出手,估计从来没陷入过如此危险的境地。 姜圆手心都攥出汗来,她死死盯着面前的这几个人,几乎本能地站到殷东面前。 “别动他!他今天要少根手指头,你们几个都不够给他陪葬!我劝你们识相点,赶紧滚!” 她话音刚落下,身后有道灼人的视线稳稳地落在了她的头顶上。 殷东抬手搭着她的肩膀,缓缓抬眼看向对面的几个年轻人,漫不经心的语气道:“嗯,她说的没错。” 对面几个男人将殷东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他们有限的见识只能让他们看出眼前这个身形高大,说话带着一股北腔的男人,看着是有些矜贵,抛开他那张脸不说,他手上那只腕表是镶着钻的,那双漆黑锃亮的皮鞋看上去也不是便宜货。 几个人互相交换着眼神,似乎在琢磨眼前这男人到底什么来头。 趴在地上的齐振雷见状直接飚了,他一边嘶吼一边徒劳地扭动身子挣扎着:“上啊,都给我上,管哪里来的,关起门来给我往死里打!打死算我的!” 这几个人平时跟着齐振雷到处鬼混,打过的架不计其数,自然明白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而且他们人多势众,殷东一身名贵的包装,看着就是个富家公子哥,真打起架来,估计没什么战斗力。 三个男人对视了一眼,抬脚就往上冲。 姜圆早就提防着他们,她抄起一把椅子,狠狠朝那三人砸了过去。 殷东眉眼一挑,一把将她拽到了身边。 齐振雷趁机从地上爬了起来,从地上捡起那根摔断的椅子腿,从殷东背后扑了上来。 “小心!” 姜圆失声喊了一声。 殷东手臂一挡,反手掐住齐振雷的脖子将他抵到了墙上。 齐振雷双脚离地,被殷东一只手吊着脖颈,挂在了墙上,那只糊了血的脸,慢慢开始发青发紫,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气道在一点点变窄,嗓子眼里似乎连一丝空气都挤不过去了。 他人生中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逼近死亡。 第167章 剩下的那几个人刚要往前,被姜圆厉声呵斥住:“再走一步,就掐死他!” 殷东一只手是能把人掐死的,对于这一点,姜圆深有体会。 那女人直接吓傻了,脱口而出道:“他爸是镇长!” 其他几人立刻出声附和,“对,他爸是齐福山,你们完了,真要把他弄死,你们才是全家都得陪葬!” “赶紧打电话,给他爸打电话!” 说话的男人慌里慌张地要掏手机,手打哆嗦,手机刚从口袋里掏出来就掉在了地上。 那女人弯腰捡起来,几个人竟不知道是先打110还是先打镇长的电话。 殷东掀起眼皮朝齐振雷打量了一眼,幽幽地开口:“镇长?我还以为是阎王,没想到是土地公。” 即便在眼前这种场合,姜圆还是没能憋住笑,他这与生俱来的幽默,什么时候能收敛? 他侧头瞥了她一眼,她正咬着下嘴唇,忍得很辛苦。 他冷着脸睨她,“这么严肃的场合,你还笑。” 姜圆: 正在打电话的几人直愣愣地看过来,这男人怕是不知天高地厚吧? 这是临水镇,临水镇虽然行政级别不高,但这个镇是整个区的核心产业重镇,无论是经济发展水平,还是其他各方面的综合实力都非常强,是有名的百强镇。 镇长齐福山,更是远近闻名,传言他跟上面关系特别硬,要不是关系硬,齐振雷这些年这么肆意妄为,几乎到了无恶不作的地步,可他愣是连派出所的门都没进过,还不是有他爸的关系给他保驾护航。 齐福山在镇长这个位子上做了十年,在当地自然有他的手腕和人脉,传闻他在黑道白道都有人,连市长都要对他客气几分,远近的人都对他有所忌惮。 几个人正愣着,电话里传来一道稍显沧桑的男声,“刚才说话的男的是谁?” 刚才几人拨了电话过去,都还没来得及吱声,说话的男人,自然只有殷东。 拿着手机的卷毛颠三倒四地跟电话那端的人说:“叔,雷哥被人打了,雷哥气都快咽气了。” 许是为了凸显事情的紧急,卷毛非常直观地描述了眼前的场景。 “什么?!” 电话里传来男人的咆哮。 卷毛忙慌张解释:“不是,是他现在被人掐着脖子,快没气了。” 这个解释跟刚才没什么不同。 电话里的男人语气明显变了,“在哪?谁把他掐住了?” “我们现在在姜山家,这个人是个外地来的,跟姜山他女儿有关系,应该是姜圆的男人。” 卷毛似不确定他这么描述对不对,说话的同时抬眼朝殷东和姜圆看过去。 殷东竟朝他赞许地点了点头。 目睹一切的姜圆: 电话里的男人明显沉默了两秒:“北城来的?叫什么?” 这下又把卷毛问住了,他不明白为什么不赶快来救人,为什么要在电话里问东问西。 “说话!” 男人明显急躁起来。 卷毛打了个哆嗦,无奈看着殷东问:“你叫什么?” 姜圆扭头朝殷东看过去,她下意识觉得不应该随便暴露他的身份,她怕再给他家惹上事端。 “殷东。” 她没想到他那么大方地自报家门。 卷毛老实重复了一遍,“他叫殷东。” 电话里的人显然已经听见了,又是一片沉默之后,对方问:“哪个殷?” 第168章 “殷正廷的殷。” 殷东淡然地回了一句。 姜圆心里一跳,这个好像不是他爸的名字。 在场其他人更是一脸懵逼,他脱口而出的这个名字似乎耳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然而电话毫无预兆地戛然而止。 几人摸不着头脑,镇长这是啥意思? 殷东突然把胳膊一松,“咣当”一声,齐振雷从墙上直直砸到了地面上。 许是知道他爸要来了,齐振雷一边剧烈地咳嗽,一边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就往殷东身上扑。 他一边挥着拳头,一边呼喊:“给我揍死他,我老子来了,你们还怕个鬼啊!” 他那样子活像是临死之人回光返照一样。 “槽他,弄死他!” 那三个男的,一拥而上。 打斗声此起彼伏,殷东以一敌三个半,姜圆起初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她手里攥着个花瓶,原本准备瞄准时机帮殷东解围,谁知道原本想象中的群殴,很快变成了一对一单方面施虐。 齐振雷是第一个倒下的,以双腿跪立的姿势,半晌没能再站起来,他捂着膝盖骨,姜圆从他脸上的表情和延绵不绝的呻吟声判断大概是骨裂了。 接着是另外那三个黄头发和卷毛,姜圆不懂男人打架,不知道是不是那三人太不抗打,她眼睁睁看着殷东从容地闪挪腾移,然后一招击中对方要害,都没几分钟的功夫,三个身强力壮的男人以不同姿势倒在地上,整个二楼,哀嚎声四起。 殷东连气息都没乱,他抬起手腕,看了眼腕表,还是好端端的,这表质量不错,他随手往自己的羊毛大衣上拍打了两下,似乎嫌弃上面沾了脏东西。 跟齐振雷一伙一起来的那女人已经吓傻了,她没少见男人打架,可没见过这么干净利落的打斗,连张椅子都没碰倒。 这男的这张脸帅得惨绝人寰就罢了,这人看着一派斯文贵气,竟这么能打,太有性张力了吧,她今天算是开了天眼了,北城的男人都这么优质吗,怪不得姜圆不肯回来,她在外面吃得这么好? 不是都说,她那对象是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子吗,眼前这个男的到底跟她什么关系?难不成她脚踩两条船? 女人呆呆地看着殷东,都忘了躺在地上痛得死去活来的男朋友。 别说旁边那女人,就连姜圆都看愣了,她默默地把手里攥着的花瓶又放回原位,真是多余担心他,合着刚才他是扮猪吃老虎呢? 该说不说,殷东打架确实厉害,姜圆暗下决心,她回头一定跟他学几招,将来有备无患。 殷东还是嫌弃地把身上的羊毛大衣给脱了,随手一扔,然后拉了张椅子坐了下来,冷厉的眼神朝一直盯着他的那个女人扫了一样,眼锋跟带着刀片似的,端的吓人。 “你当着我女朋友的面这么看我,礼貌吗?” 可他声音不仅没那么吓人,还莫名带着几分低沉,女人大概是鬼迷心窍了,壮着胆子出声,“你拿她当女朋友,知道她同时给老头子当小三吗?她脚踩两条船,你都被她绿了,还替她出头。” 姜圆脸色唰地一白,大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啊。 “嗯?” 殷东一个眼神飘了过来。 第169章 姜圆气得舌头打结,站起来怼着那女人的脸,憋了半天气,怒斥:“你胡说八道什么?” 女人也没有示弱,“你自己干了什么,自己清楚,全镇上都传遍了,你在外面给老头子当,要不然你家欠的那200万赔偿款,怎么这么快还上?什么工作赚钱这么容易,还不就是你陪老头子睡觉睡来的,难不成你中彩票了?” 姜圆沉了口气,好在女人亲口把扣在她头上的这口大锅给揭开了,不然她有十张嘴都说不清。 她朝殷东看了一眼,不知道是这会儿外面阴天了,屋里光线暗了,还是怎么着,他脸色似乎比刚才黑了。 女人见姜圆绷着脸不说话,还以为是她恰好戳中了姜圆的痛处,更有底气往下说了,“年三十,快递车往你家送了一整车的年货,你家开小卖部的,用得着过个年网购这么多吃的喝的?整条街上的人都看见了,俩快递员卸货都卸了半天,不就是老头子送你的吗,怎么,大过节的,他抽不出身来登门拜见丈母娘,提前把大礼送上了?找个老的还是有好处哈,礼数还挺周全。你吃着人家的,花着人家的,还到处招蜂引蝶,勾引男人,你对得起人家老头子吗?你能瞒得过初一,瞒得过十五吗?” 姜圆很想拿胶水把女人那张吧唧吧唧的嘴糊上,她怎么这么能说呢? 她一口一个“老头子”,礼貌吗? 姜圆知道已经没有解释的必要了,真掰扯清楚了,似乎都挺尴尬。 她假装若无其事地缓缓扭头朝坐在椅子上的男人看过去。 外面,天阴得很厉害了,屋里光线晦暗,他的脸隐在一片阴影里,脸上的情绪分辨不明。 姜圆本以为这事就别再挑明了吧,反正她在外面背负些骂名也无所谓,谁知道男人突然淡声开口:“你们这的人都不上网吗?不是百强镇吗,到现在4g还没普及?” 他声音落下,连地上躺着的几个男人都停止了哀嚎。 什么意思?来自大城市对小城镇的地域歧视? 女人脸露疑惑:“你什么意思?” 殷东站起来走到女人面前,视线盯着她,停留了片刻,语气不屑:“你们这网速太慢了。” 姜圆撇了撇嘴,别过头去。 “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是他!就是他!” 地上的卷毛突然惊奇地喊,“他说上网我想起来了!火车站!前两天那个火车站的热搜视频,他跟劳斯莱斯那男的长得真像!太像了!” 殷东往男人面前移了两步,蹲下身子,奖励似地敲了敲那卷毛的脑袋,“聪明,你跟爱因斯坦是亲戚?” 卷毛深感受到了侮辱,但眼下,他好奇心似乎战胜了一切,他求证似地仔细打量着殷东的脸,随后吃力地抬起已经脱了臼的胳膊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短视频平台,一页一页地搜索。 其他人狐疑地打量着殷东,经卷毛一提醒,他们也都想起了那个视频,因为就在两天前才刚看见过,全网疯传,当时他们几个还对着这车牌号研究了半天,齐振雷还说,“这哥们儿绝逼大院子弟,,我要有这车牌号可以横着走了。” 第170章 他们越看殷东这张脸越觉得跟视频里的男人相像,再加上男人举手投足的气场,,跟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齐振雷满脸的鲜血都挡不住脸色发绿的趋势,因为他爸是当官的,他从小耳濡目染,虽然经常胡作非为,但他很清楚官场的一些潜规则,因为知道强权代表着什么,所以天然的畏惧。 他急于求证,急于否定他脑子里一瞬窜上来的那个不祥的预感,所以越发的急躁,偏偏卷毛拿着手机找了半天,都没找到那条视频,他忍着膝盖处传来粉身碎骨的剧痛,爬过去,一把抓过手机。 卷毛很懂的样子说:“视频在平台下架了,估计那人身份不一般,应该是被删了。” 姜圆抿着唇,使劲往一边别过脸去。 “呐,我手机上恰好有备份,是不是这个?” 殷东很好说话的样子,亲自弯下腰,把手机屏幕递到齐振雷面前。 齐振雷刚要伸手接过,殷东移了一下,蹙眉呵斥:“让你看,没让你碰!” 他是真有洁癖。 齐振雷旁边那几人咬着牙挪腾过来,凑着脑袋过来看,爱八卦的那女人也赶忙挤了过来。 几个人边看,还边现场对照着殷东的脸,那模样活像是在分辨真品和赝品。 姜圆下楼去看她母亲。 杨雪腿脚摔了一下,脚脖子扭伤了,一步都走不了,她刚才只听到楼上激烈的打斗声,却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局面。 姜圆简短地安慰了她母亲几句,杨雪问:“来的这个人到底是谁?” 姜圆:“他就是我公司的老板。” 杨雪:“他一个大老板,大过年的,不在自己家过年,跑到咱们家来?昨天那车年货是不是也是他送的?” 姜圆抿唇不语,她也不知道殷东为什么大年初一突然来了,难道是一个人过年太孤单了吗,前天打电话的时候,她邀请他,他还说不来的。 但不得不承认,他来的恰逢其时,他如果晚来半步,此时此刻,或许这个房子里已经出了人命官司,不是她被齐振雷弄死就是她把齐振雷弄死。 一阵警笛声突然从街上传过来,而且声音越来越近,那急促的声音扎在人的耳膜上,姜圆心底一沉,马上上楼去找殷东。 二楼,殷东交叠着双腿气定神闲地坐在椅子上,地上的几个男人,包括站在一旁的那女人皆是鼠眉鼠眼地看着他。 姜圆暗道,刚才不是还打成一片了,怎么现在这么有距离感? 这是鉴定结束了? 她走到殷东旁边,看了眼地下的齐振雷,出声道:“你刚才企图对我施暴,他是正当防卫,至于你们几个” 她转眼看着其他几人,出声道:“是互殴。” “你们没意见吧?” 外面的警笛声越来越大,大家都意识到是怎么一回事了,定是齐福山叫了派出所的人来。 几个人对视了几眼,似乎都在盘算着,一会警察来了,到底该怎么说。 姜圆心里还是有几分担忧的,主要怕齐福山有眼不识泰山,不然他怎么敢报警的?他故意想把事闹大?北城的太子爷在他地界打了人,打的还是他儿子,这事闹大了,会不会给殷东扣上一顶仗势欺人的帽子? 第171章 虽然殷东打齐振雷是实打实的正当防卫,但就怕这种事一经发酵,把事实一扭曲,变成了官宦子弟恃强凌弱,有理也说不清。 地下那帮人不表态,姜圆的担忧写到了脸上,她朝这帮人怒斥:“耳朵都聋了是吗?我奉劝你们别得罪他,他的身份你们现在已经清楚了吧,简单地说,他想让你今天晚上死,你都活不到明天早上,好心劝你们一句,别放着天堂的路不走,专门去闯地府。” 姜圆说话的时候,为增加气势,脸上的表情自然是竭尽所能地表现出凶狠。 她放这些狠话的时候,殷东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直到把她盯得两颊泛起红晕。 姜圆怒气未消地瞪了他一眼,用眼神无声地问他:看我干什么? 他舌尖抵着下颚,在忍笑,那抹似嘲非嘲的笑意是从他狭长的眼尾处一点一点地溢出来的,姜圆脸更红了,因为他读懂了他脸上的这种表情,她猜他一定正在心里骂她:狗仗人势。 她不知道的是,他此刻脑海里突然浮现出的一个词是:小太妹。 她这架势一看就没少打架,是从小就喜欢打架斗殴的吗?什么毛病? 视线缓缓落到桌上那个花瓶上,他扯了扯嘴角,看着她问:“动不动就抄家伙往人身上砸的习惯是从小培养的?” “嗯?” 姜圆敏锐的神经其实已经跑到楼下街边去了,警笛声停了,她猜这时候那些人大概已经从车上下来了。 她撇了他一眼,他气定神闲地看着她,还在等她回话,她想都没想地回:“我要有你那拳脚功夫,用得着借助外力?” 他想了想说:“想跟我学?” 姜圆没想过,但他这么一提,她心思真的活泛了。 她没吭声,但他轻易读懂了她的表情,他淡淡道:“不收徒。” 楼下乌泱泱的,耳测进来一群人,姜圆没心思跟他扯这些,她草草地回:“不教就不教。” 会功夫的也不只他一个。 他一把拽过她手腕,将她拽到腿上,声音低哑,语调暧昧:“也不是不能商量,看你表现。” 姜圆想死。 地上一帮人,跟看傻了似的,突然口干舌燥。 尤其那女人,眼里跟喷火似地盯着姜圆,北城的大院子弟都这么会撩吗? “咚咚咚” 楼梯上传来重重的脚步声,姜圆凭脚步判断,上来的人不多,似乎只有两个。 她从殷东腿上弹起,眼皮一撂,脸色瞬间拉了下来,跟变脸谱似的。 殷东瞥了她一眼,慢慢抬眼看向楼梯口。 果然只有两个人,姜圆认出其中一个穿着改良中山装,留着大背头,手上戴着枚扳指的是齐福山,另一个穿着行政夹克的中年男人,她并不认得。 齐福山一上来就快速地将眼前的局面扫了一遍,目光落到齐振雷身上,不过是多停留了片刻就收了回去。 齐振雷仍跪在地上捂着膝盖,憋屈地喊了一声:“爸!” 虽然不确定他爸来了好不好使,但毕竟他从来没受过这么大的窝囊气,在自家地盘上,亲儿子被人打成这样,他爸总得把这口恶气给他出了吧? 他那张脸从额头到鼻子再到下巴都被鲜血糊住了,看上去触目惊心,他这么一张脸,看着他爸。 可惜齐福山连看都没看他,跟压根没听见似的,两步走到了殷东身前,微顷身,一脸恭敬道笑着打招呼:“殷少,实在不好意思,我刚才在派出所,那边有急事拖住了,现在才赶过来,您是特意从北城赶过来的吗?您也没打声招呼,来者是客,实在有失远迎。” 第172章 姜圆猜测齐福山这个老狐狸口中“被拖住”的那段时间里,一定是去求证殷东的身份去了,他定是有备而来。 齐福山说完,就抬起双手,躬身朝殷东伸过来,殷东保持着双腿交叠的坐姿一动没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气氛尴尬又凝重,齐福山讪笑着把手放下,转头看向姜圆道:“姜圆,你是咱们镇的名牌大学生,你高考那年,我还代表咱们市教育局来给你颁发奖金来着,你还记得吧?你是越来越优秀了,那天看了网上的视频才知道你正在跟殷少谈朋友,真是想不到啊,呵呵,今天齐叔做东,专门请你们俩吃饭,你能卖我个面子不?” 姜圆慢慢抬起头来,面无表情道:“发奖金那事我记得,当天晚上,我爸就用那奖金专门请了您和镇上的领导吃了饭,奖金是1万,那顿饭连酒带烟,花了1万8,我爸出了事,也是你拿着警棒带着警察第一时间,冲到现场把我爸铐起来的,铐起来还不够,你让他在人群里跪了一个多小时,后来你在镇上开会的时候,拿着我家做典型,呼吁全镇的人以我家为耻,跟我家划清界线。今天大年初一,你儿子,齐振雷带着一帮人硬闯进我家,用言语侮辱,用武力强行逼迫我跟他发生性关系,齐叔,您放心,您和您儿子对我家做的一切,我都牢牢地铭记于心。” 她话音落下,整个房间,霎时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齐福山脸上那丝笑意就这么僵硬地冻结住了,好一会儿,他才想起往身后看了一眼。 那个行政夹克,上前迈了两步,躬身道:“哦,我忘了自我介绍,我叫梁凡,是咱们镇上派出所所长。” 姜圆心里琢磨着这个名字,梁凡,梁舟衡,不会这么巧吧? 殷东掀起眼皮朝说话的男人扫了一眼,终于开口道:“我不记得梁家有亲戚在这边。” 梁凡尴尬地笑了笑,语气谦虚地解释道:“我可不敢高攀,不过我太爷爷那一辈好像是从北城迁过来的,恐怕是有点渊源。” 姜圆似乎一下子明白了齐福山特意叫了梁凡来的用意。 齐福山又生硬地挤出笑来:“真是巧了,今天这算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呵呵,殷少,您来都来了,我在我们当地有名气的一家饭店订好了包间,今天我厚着脸皮来尽地主之谊,也替我这个不争气的犬子,给您赔个不是。” “呵呵”殷东模仿着齐福山的腔调,但皮笑肉不笑,寡淡阴沉的眸子,正对上齐福山笑意逢迎的一张脸。 齐福山脸上那虚伪的笑容在那道冷硬的视线里猝然僵住。 殷东:“你儿子侵犯我女朋友,你请我吃顿饭赔不是,怎么想的,齐镇长?我没把贵公子弄死,是不是表现得太过慈悲,让你产生了某种误会?” “要不我请你?” 这句转折得实在太快,众人盯着他,齐刷刷地一愣。 齐福山那张脸青了白,白了青,殷东这话一落,他脸上那两条眉毛像是腾空而起,不是惊喜,是更深的警惕和戒备,殷东紧接着补上了后半句,“牢饭怎么样?” 他话音落下,一屋子的人,变颜变色。 第173章 齐福山挂了电话接着打电话打听了一圈的人,北城殷家这位太子爷虽人不在官场,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不止因为他有个在权势最顶层的爸,在江省当一把手的小叔,在工商部叱诧风云的小舅,他本人亦是商业帝国里翻云覆雨的人物。 早有耳闻,此人虽年纪不大,但在商场上手段毒辣,城府极深,今天当面见了,齐福山一整个汗流浃背。 他一个五十多岁的人了,活了半辈子,竟要点头哈腰地给一个三十岁出头的晚辈当龟孙,被当成猴耍,怪只怪他那个不争气的儿子,这回齐振雷捅的都不是马蜂窝,是直接捅到了老虎上。 齐福山有种直觉,他这一次恐怕保不了他那个败家子儿了。 他本想求殷东息事宁人,现在看来,他想得实在太简单了。 他也没想到姜圆这丫头能攀上这么高的高枝,这丫头从小就犟,让她松口,更不可能。 齐福山不得已转头看着姜圆,语气变得严肃低沉起来:“姜圆,之前的事,你可能对齐叔有些误解,但你说的今天这件事,我是真不知情,如果情况属实,我一定会替你讨回公道,今天我专门叫了梁所长过来,就是要公事公办,对违法犯罪行为严惩不贷,他就是我亲儿子,也逃不脱法律的制裁。” 地上的齐振雷瞬间傻了眼,他爸真的要大义灭亲? 其他几个同伙更是大气都不敢喘,明明挨揍的是他们啊,他们被打趴了一地,没一个能站起来,他们都眼瞎了吗? “齐镇长深明大义,粱所长,那就公事公办吧。强奸未遂,三年以上十年以下,齐镇长觉得多少年合适?” 殷东眸色阴冷地盯着齐福山。 齐福山原本想的是大不了把齐振雷抓起来做做样子,毕竟殷东不会在当地久留,而且,男女之间那层关系,能有多深厚? 他这种地位的人,还能把一个杀人犯的女儿娶进家门不成? 眼下殷东不过是在气头上,事后,他不可能为了这么个女人去兴师动众。 可殷东刚才这句话,明显是要追究到底的意思。 判几年? 殷家太子爷要真成心想整一个人,把人送进大牢里蹲个十年八年都有可能。 齐福山脸色瞬间就变了,他凑近了两步,来到殷东跟前,低着头道:“殷少,您看您打也打了,该教训的也教训了,您要是还有气,就冲着我来,子不教父之过,要打要罚,我替他受了。” 殷东往椅子上一仰身,下巴微抬,露出锋锐冷然的下颚线条,暗眸似冬月寒霜打在齐福山脸上,“你确实也有罪,畜生不是一天两天养大的,细究起来,你功劳也不小,你爱子心切,想陪他进去吃牢饭,我可以请你吃。” 齐福山身子一晃,差点摔倒,他稳了稳,才说出话来:“殷少,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些年,我忙于公务,的确没教育好他,但是罪不至此,我年纪大了,受不了惊吓。” 第174章 殷东一甩头,把目光投向姓梁的身上,“粱所长,想过晋升吗?你常年跟在齐镇长身边,手上应该有点东西吧?做做好事,满足一下老镇长最后的心愿。” 他这话已经直白得不能再直白了,姜圆看见齐福山眼都瞪大了,连姜圆也是心下一沉,没想到殷东是真的要送齐福山进去。 齐福山当镇长这些年,不仅滥用职权,纵容包庇齐振雷诸多违法犯罪行为,而且他本人暗地里跟当地黑商勾结,充当他们的保护伞,不知道从中抽得多少利益。 他就像一块毒瘤,在当地虽人人知晓,却都拿他没办法,因为他跟上头关系够硬。 那个梁所长脸色瞬间涨红了,额头上已沁出细汗。 他在来的路上,被齐福山普及了殷家的家谱和历史,以及现如今,殷家在整个官场的地位,以至于,他在此刻深知殷东看似随口说出的一句话,绝不是空头支票。 这个太子爷,人不在官场,但他身后的背景太强大了,他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资本。 但粱所长也知道齐福山上头有关系,他亲眼看见过齐福山跟市长在私密茶馆里一起喝茶。 但一边是市长,一边是天子脚下晃悠的太子爷,孰重孰轻,他几乎不用权衡,光看平日里 称孤道寡的齐福山此刻在殷东面前的脓包样,他就不必再过多思量。 就算他不想往上攀,恐怕也身不由己,得罪太子爷的下场,他可承担不起。 姜圆家小卖部外面,此刻除了齐振雷那辆宝马和那辆贴着北牌的劳斯莱斯外,还停了三辆警车。 十来个民警将小卖部门口围得严严实实,等着随时待命。 就是姜山当初出事的时候,她家外边的街上都没今天这么热闹,这几辆车不知道引来了多少双眼睛。 大年初一,整个镇上但凡消息令灵通点的人都取消了一切娱乐,挤在外边眼巴巴地等着看这场免费大戏。 以至于人越来越多,原本待命的民警不得不临时出手维护治安。 围观群众一边磕着瓜子,一边议论纷纷,短短十几分钟内,众人已经推演出了一个完整的剧情。 有说:“齐振雷看上姜圆了,一大早就来他们家了,谁知道是来拜年还是来拜堂,姜圆不干,叫了她男人来,可一个老头子哪干得过四五个小伙子,估计是被打得不轻,姜圆报了警,谁知道齐振雷他老子跟粱所长一起来的,这功夫,救护车连影都没有,估计那外地来的老头子凶多吉少了。” 有说:“亲眼看见齐福山和粱所长下了车,俩人下了车就低着头嘀嘀咕咕的,脸阴的活像是来收尸的黑白无常似的,没准人命案子早出了,就齐振雷那德行,疯起来,天王老子都不怕,什么事干不出来?” 齐振雷那辆宝马,没人不认识,众人议论的焦点主要在那辆贴着北牌的黑色劳斯莱斯上面。 有个很懂车的年轻人说:“这车的配置得一千来万,你们觉得这车贵吧,这车牌比这车还贵。” 围观的人群惊呼不信,有一个画着浓妆的女人白了一眼,说:“车再好,也看是谁开,老头子开车,这车还能开得起来?这车白让我坐,我都不坐,呕得慌。” 人群中发出一阵哄笑。 第175章 齐福山原本搞出这么大一出阵仗,还特意叫了派出所所长过来,主要是想一箭双雕。 一是想利用粱凡跟梁家那点渊源,能缓和一下严重的势态,二来他自然是想用这种方式制造一点威慑力。 然而等他人真正站在殷东面前那一刻,他才意识到,他太低估了这位太子爷。 梁凡一声令下,两位民警亲自给齐福山戴上了手铐,齐福山连反抗都有,近乎顺从,他当然不是因为心甘情愿,只是在现场,当着一群年轻人,当着他自己亲儿子的面,他多挣扎一下,都是对他十多年镇长生涯的不尊重。 最开始从小卖部里走出来的是梁凡,在他身后,两位民警将齐福山押着走了出来。 一阵巨大的惊呼声,突然从人群中爆发,紧接着那喧嚣声延绵不绝,甚嚣尘上。 围观众人构成一个巨大的马蜂窝,“嗡嗡嗡”的议论声此起彼伏,然而在齐福山身后接着出现的几张面孔,直接把这声势推至无法控制的局面。 因为齐福山作威作福十几年,大家下意识对他那张脸还有所忌惮,眼前这一幕虽然震撼,但大家的反应还是收敛着的,直到看到他儿子齐振雷出来,大家的反应才彻底放开。 齐振雷和他的几个同伙是被几个民警拖出来的,四男一女手上皆带着手铐。 最瞩目的是齐振雷那张被血染得特别精彩斑斓的脸,如果离远点看,还真没法把他跟平日里嚣张跋扈的镇长公子联系起来。 事实跌破了所有人的猜测。 谁会想到,齐福山这颗毒瘤也会落马? 梁凡一个派出所所长当然没有这个胆识和气魄,那到底是谁呢? 众人将好奇的目光落到小卖部门口,所有人都等着看,那个能把齐福山拉下老头子,到底是什么人。 然而里面的人像是摆明了不想这么快满足大家的好奇心一样,所有民警都出来了,还没出来露面。 有人小声嘀咕:“估计是身份不方便露面吧。” 有人说:“是不是姜圆怕丢人,拦着他不让他出来?” 此刻,小卖部里面,姜圆站在杨雪跟前,殷东在她身旁站着,淡声跟杨雪打招呼,“伯母您好,我是姜圆的男朋友,我叫殷东,今天贸然上门,冒昧打扰了。” 姜圆眉心轻蹙,碰了碰殷东的手,转脸看向杨雪,脸颊泛起一丝红晕。 刚才她只跟她母亲说,殷东是她老板。 但现在也没有遮掩的必要了,姜圆对着她母亲询问的视线,含糊道:“也是今天才确定下来的关系。” 毕竟之前他不是说只是地下情人么,只是刚刚他反击齐福山的时候,她才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女朋友”三个字。 殷东撇了她一眼,没再作声,转头往门外看了眼,梁凡还站在警车旁边似在等他,民警押着齐福山也站在警车边上,外面的看客足够多。 姜圆推了他一下,示意他出去,梁凡应该在等他,殷东不慌不忙地看了眼手上的腕表,淡淡道:“急什么,离一个钟头还早。” 众人议论纷纷,愈发急躁,“这老头是长得多寒碜,连门都出不了?“ 第176章 姜圆瞬间明白了殷东的意图,当初她父亲在大庭广众之下被铐起来,跪了一个钟头,他现在就让齐福山也尝一下成为阶下囚被万众瞩目的滋味。 不得不说今天殷东的所作所为像是把深埋在她心底的那块沉冤旧疴铲掉了一块,他帮她把世界上最恨的几个人中的其中两个连根拔掉了,她怎么能不痛快? 可她没有过分表露出来,只淡淡地说:“粱所还在外面等着你。” “他要连这点眼力见都没有,这个派出所所长白混了。” 他边说,边浑不在意地在小卖部里面那张旧沙发上随意地坐了下来。 姜圆扭头,透过窗帘的间隙看到了外面拥挤的人群,乌泱泱的人群声音传进房内,这一幕似曾相识,只不过,此一时彼一时,角色对调了过来。 这些年,齐福山一边苦心孤诣地塑造自己德高望重的想象,同时在私下里,以权谋私且仗势欺人就是当地的一个活阎王。 曾趾高气昂的老镇长被戴着手铐当街示众,此刻跪不跪似乎都不那么重要了,羞辱已经足够了。 人群里,众人的议论声随着时间的推移不仅没有削弱,反而越演愈烈,到后面不知道是谁先带头开骂,“齐福山,丧尽天良,老天开眼了啊!” “罪有应得,罪有应得!” “坏事做尽,活该断子绝孙!” “死刑!父子俩都该死!” 梁凡站在车边等了约莫2分钟后,看到围观群众的反应,瞬间明白了殷东的意思。 所以尽管此刻现场几百名围观群众情绪动,人群中甚至有人不断往警车这边乱扔些不明物体,有鸡蛋,烂苹果,烂香蕉有一些精准地砸到齐福山和齐振雷的脸上,身上。 眼下这情景正是他作为派出所所长拉拢人心的好时机,梁凡没让底下的民警出面镇压,腥黄的鸡蛋液挂在齐福山父子俩脸上,模样滑稽,引来人群阵阵发笑。 小卖部里面,姜圆从冰箱里拿出了块冰块,想要帮她母亲敷一敷。 杨雪接过冰块,催促道:“我自己来,快去给他泡杯茶。” 殷东坐在沙发上打了几个电话,刚挂断,幽幽地把眼神飘了过来。 姜圆转向他,“家里只有普通的绿茶,你能喝吗?” 他身宽体长,坐在她家那个铺着橘黄色沙发巾的矮旧沙发上,沙发前面的小茶几和沙发的距离偏近,他那双长腿被老老实实地禁锢在那里,甚至连二郎腿都没法翘,坐姿看上去显得规规矩矩,又有点憋屈。 “你泡的,我怎么不喝?” 他当着她母亲的面,毫不避讳。 姜圆轻轻睨了他一下,示意他收敛一下。 他一脸坦然,鸭黑长睫朝她忽闪了两下,那张桀骜冷锐的脸,看上去竟有些乖顺。 姜圆的脸像是隔空被他那长睫撩了两下,脸上微微发痒,她马上扭过头去,手忙脚乱去柜子里找茶叶罐子。 “妈,你把茶叶罐子放哪了?” “就在那柜子里第一层,你眼皮子底下,看不见?” 杨雪脸带笑意看着殷东,“这孩子从小就是毛手毛脚的,性子又倔,脾气硬,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 姜圆站在厨房里烧热水,听见殷东冷不防地出声:“麻烦谈不上,是有些沉不住气,好在习惯了。” 第177章 紧接着她母亲的声音传过来:“今天的事,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来,我们娘俩还不知道被他们怎么欺负,谢谢你,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 殷东回得异常简短:“算不上,不必多虑。” 杨雪继续念叨:“你们刚在一起没多长时间,你就借给我们这么一大笔钱,今天又帮了我们家这么大一个忙,这么重的恩情,我们这辈子恐怕都还不上。” 姜圆背对着他们,拿过插线板,给电热水壶插上电。 殷东的声音平静得没什么起伏,“姜圆是我女朋友,帮她解决难题是情理之内,是感情,不是人情。” 姜圆听见她母亲极轻微地叹了口气,随后道:“你比姜圆年龄上要大出一些吧?” 殷东:“我今年30,比她大七岁。” 杨雪:“她心眼直,年纪轻,阅历少,看问题也浅,你比她大,出身又好,眼界也高,对以后,你是怎么打算的?” 电热水壶里的水开始翻滚,发出细微的声响,姜圆转身从厨房里走出去,打破他们之间的对话。 “妈,冰块化了吧?” 她蹲到她母亲身边,边拿起冰块,边仰头对着她母亲道:“我们今天才正式确立关系,您想得是不是太多了?” 杨雪往殷东那边看了一眼,叹了口气说:“是,是,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打算。” 姜圆当然没指望殷东会当着她母亲的面做出什么口头承诺,她也深知她母亲在担忧什么。 姜圆端着冒着热气的一杯茶放到殷东面前的茶几上。 她知道他对于衣食住行诸多生活细节有多挑剔,所以她也只是象征性地放到那里,没劝他喝。 但他却随意地端了起来,实打实地抿了两口。 他把茶杯放下,目光放在她身上,幽深眼底一眨不眨地裹着她,出声道:“伯母的意思我明白,我没有玩弄感情的意思,至于以后我们之间的感情能走到哪一步,我现在没办法跟您做出保证,但我可以保证的是,我会好好待她,不背弃,不辜负。” 杨雪脸上意外一怔,随后接连道:“好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这是他第一次表明自己的态度,对于他这种性子的人来说,能说出这么一番话,已经实属不易。 他坐在窄小的旧沙发上,喝着品质低劣的茶水,面色坦然。 姜圆的脸颊大概是被茶杯里的热水熏得微微发红,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戳了一下,酸酸软软的。 他端起茶杯来又抿了口茶,放到茶几上,看着她放低声音道:“这茶叶得三年以上了吧?” 姜圆回过神来,抬手就要去把茶杯端起来,“我倒了吧,你别喝了。” 她搭在杯柄上的手,被他突然握住,有力的指腹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两下,姜圆耳根突然红了,沙发和小卖部前边的藤椅中间隔了张柜子,恰好把她母亲的视野挡住。 饶是如此,姜圆还是被他的小动作刺激得耳根发烫,他干脆握着她的手放到他的腿上,嘴唇贴着她的耳窝,浅淡出声:“头回觉得陈年的茶叶好喝,你偷着往里加冰糖了?” 姜圆忍着耳边细细密密的麻意,强撑着道:“家里还有罐放了七八年的,走的时候,都给你拿上。” 第178章 小卖部的门再次打开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多钟头以后了,围观群众竟丝毫没有散去。 众人恨不得瞪大了眼,紧盯着门口的方向。 “哎哎,出来了,出来了!” 人们互相推搡着提醒,好像生怕错过了这一幕。 身高一米八八的年轻男人,穿着一身黑色休闲西装,长腿迈出了小卖部的门槛,男人身宽体阔,气场凛冽而沉稳,竟衬得那门都异常窄小了。 他身上那套西装看上去异常矜贵,将男人近乎完美的身形衬托得格外突出,男人五官优越,脸部轮廓鲜明而立体,浑身上下散发着不容造次的强大气场。 众人眼都瞪大了,此刻周围竟鸦雀无声。 姜圆紧随着男人身后出来,两人都没有说话,姜圆身上只裹了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但她站在男人身后,竟看上去异常登对,两人的气质竟有些说不出的相似之处。 人群里开始出现细微的蛐蛐声。 “原来这就是她男人,劳斯莱斯车主。” “这也不老啊?顶多三十出头,长得蛮好,跟男明星似的。” “比男明星可气派多了” 有年轻女孩忍不住感叹:“太帅了,我要有个这么帅的男朋友,我天天带他出门。” “能耐这么大,应该是个官二代吧?” “这不是废话,要不,连县太爷都敢抓?” “不对,他一个人干倒了齐振雷他一伙?你看齐振雷和他那几个狗腿子伤的伤,残的残,这男的下手真够狠。” “光看那车牌就知道了,齐振雷以为他爸是镇长,在咱们这当土霸王,哼,哪知道,一山更比一山高,这回真捅破天了,惹了正儿八经的大人物,连他老子都得给他陪葬。” “解气!” 殷东刚走出没几步,已经坐在警车里等待的梁凡赶忙下了车,迎了上来,“殷少,还有什么要交待的没有?” 殷东朝警车旁边站着的齐福山,齐振雷父子俩扫了一眼,“庭审前先替我好好‘照应着’。" 梁凡自然明白,“您不用多说,这个我知道。” 姜圆在一旁补充道:“今天的事谢谢粱所。” 梁凡赶忙转头对她笑着说:“今天幸亏殷少及时赶到,才没让你吃了亏,是我们工作做得不周。” 殷东大概觉得梁凡很上道,不禁多说了一句:“估计过几天粱所的新调令就下来了,提前祝贺。” 梁凡忙不迭地表示:“谢谢殷少,以后还请您多多提点,关照。” 殷东没出声,只微微扭头往身后的小卖部方向看了一眼。 梁凡立刻明白,“您放心,家里这边,以后我会留心多加照顾。” “那就多谢了。” 姜圆站在殷东侧后方,看着他朝梁凡轻轻点了点头,眼尾处微微漾出一丝礼貌而客气的淡笑,她突然感觉心头被一股巨大的暖流袭来,瞬间将她包裹得密不透风。 “那我先回所里,有什么需要,您尽管开口。” 梁凡尽力斟酌着语气和表情,尽量不把受宠若惊表现到脸上。 第179章 梁凡本来只是镇上的一个派出所所长,做梦都没想到,这辈子能跟北城的太子爷攀上关系,对他来说,这就好比天上掉下张彩票来,他本来都没想捡,谁知道直接落进他口袋里,而且还是头奖。 殷东:“慢走。” 姜圆转头往齐福山和齐振雷身上看了两眼,前者面色灰败,站了一个多钟头,颤颤巍巍的被民警推进车里。 齐振雷同样被民警拖拽进车里,姜圆在梁凡上车前,拦住他:“拜托粱所留他们俩一口气。” 梁凡以为姜圆是妇人之仁,点头应下。 警车陆续离开,齐振雷那辆宝马车也都被民警开走,然而街边围观的群众还没打算散去。 看了半天好戏的人终于忍不住一问究竟。 “姜圆,这是你男朋友吗?哪找的,这么帅。”是道年轻的女声。 姜圆扭头朝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女人看到她的反应,更加迫不及待地问:“他们不是传你男人是个老头子吗,这是怎么回事?” 姜圆看了殷东一眼,扭过头去,淡淡地回:“他还不够老吗?” “啊?” 人群发笑。 殷东前一秒,脸上春风荡漾,这一秒,黑云压成。 他不管多少双眼睛看着,一把拎住姜圆的后脖颈,将她转过身来,一字一顿地盯着她问:“好好看看这张脸,告诉我,哪里老?” 姜圆面色一尬,扭头朝着那群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看客,费力提醒:“到饭点了,都回家做饭吧。” 众目睽睽之下,姜圆被殷东一路捏着后脖颈进了小卖部的门。 他们进去的时候,她母亲已经在厨房忙着做饭了。 姜圆怕殷东吃不惯家里的饭,小声问他:“你想在家里吃吗?我可以带你出去下馆子。” 殷东脸色仍然不好看,懒懒地白了她一道,“还想赶我出去?” 姜圆不想跟他掰扯,踢了下脚边那把藤椅,“那你先坐会,我去厨房帮忙。” 他眼睫一眨,“想让我免费替你看店?” 姜圆憋气,抬手往他胸口上打了一拳,没想到被他一把抓住,他带着股狠意,明目张胆地咬她耳朵:“你再撩我,别逼我在伯母面前对你下手。” 他咬得不轻不重,姜圆打不能打,动嘴更不是他的对手,他的牙齿磨得她整个耳根瞬间发痒,一股股酥麻的电流跟疯了似地往她身上流窜。 她赶忙往她厨房里看了两眼,好在她母亲这会儿是背对着他们。 她努力挣开他的束缚,喊了一声,“妈,他喜欢吃酸甜口,你准备做什么?” 身后的男人瞬间松了手。 姜圆跟她母亲在厨房忙了一个小时,一共做了八道菜,桌上鸡鸭鱼肉俱全,连海参鲍鱼都有,大部分食材都是殷东寄来的年货里面的。 除夕晚上,姜圆母女俩连饭都没吃,今天算是吃上了一顿丰盛的团圆饭。 杨雪从厨房里抱来一只瓷罐子放到桌上,“这是我以前酿的米酒,老姜活着的时候,爱喝,这罐是年初才酿的,老姜一直没舍得喝,说是等过年的时候女儿回家了,再拿出来” 她微微停顿了下,压下那股情绪,语气尽量平淡地继续道:“今天高兴,给你们俩倒上,尝尝味道怎么样。” 殷东起身,主动接过那罐酒,“您坐,我自己来。” 第180章 姜圆伸手拦了他一下,“你下午回去是不是还要开车?” 他已经给自己杯子里倒满了酒,鲜甜清爽的酒香瞬间蔓延至鼻尖,他蛮不在意的口吻回:“我今天不回去,开车太累。” 从北城到他们这个地方光在高速上就得5个多小时,从高速下来到他们家还得四十多分钟。 他平时出入都有司机,突然一个人开车几个小时,还是赶夜路,是会累。 姜圆本想问他怎么突然来找她,是出了什么事吗,可当着她母亲的面,她怕他说话嘴上没把门的。 杨雪:“一路开车开了这么长时间,既然不赶时间回去,就多喝点,一会让圆圆给你去镇上的酒店开个房间,住下,好好歇歇,养足精神再说。” 殷东:“不必麻烦,我看家里房间不少,我这人没那么多讲究,有张床能睡就行。” 他还真是不客气,姜圆在心里腹诽,不知道谁家的床上铺着上百万的床垫,没那么多讲究,怎么不铺个海绵垫子? 杨雪不好再说什么,只一脸悻悻,“菜快凉了,快吃,折腾这么久,肯定饿了。” 桌上的菜很明显都是依着殷东的口味做的,除了那几道海鲜之外,所有菜走的都是偏清淡的酸甜口:三杯鸡、清焖鸭、蜜汁小排 桌上唯一一道原汁原味的当地名菜是醋溜大白菜。 姜圆原本还担心殷东嘴挑,这些菜入不了他的口,谁知道他是真给面子,她跟他吃过这么多次饭,头回见他胃口这么好。 他杯子里的米酒也下得很快,他不是端着酒杯跟杨雪碰,就是跟她碰。 起初他话并不多,基本是围绕着姜圆简单抛出一个话题,让杨雪来聊,他当一个忠实的听众。 姜圆小时候穿开裆裤时期的趣事也被挖了出来。 姜圆替他倒了一杯又一杯,还没跟他一起喝过酒,他的酒量她摸不清楚,怕他喝多了,提醒道:“米酒也是酒,喝多了一样会醉的。” 他面颊两侧的颧骨已经飘着两抹淡淡绯红,眼神也开始虚飘着,但咬字还算清晰,“我酒品很好。” 这话说出去没过几分钟,他站起来去上厕所,转身的时候脚绊了下椅子腿,身子狠狠打了个趔趄,姜圆眼疾手快地把他扶住。 她一靠近他,才闻到他身上浓重的酒味,他的确也没喝多少,只是想不到,他酒量这么小,难怪他平时不怎么喝酒, “你喝多了,不能再喝了。” 杨雪也出声说:“喜欢喝,剩下这些走的时候给你带上,回去慢慢喝。” “圆圆,你带他去二楼的卧室休息。” 姜圆扶着殷东上了楼梯,他全程垂着脑袋,没怎么说话,很配合,她还在想,他酒品确实还行,喝多了,突然变得跟温顺的大猫似的。 她一手扶着他,一手推开门,前脚刚进去,身子便被大力推了一把,门在身后被利落地合上。 姜圆来不及扭过头,一股甘甜的酒气已经扑撒在了她敏感的脖颈里。 第181章 姜圆浑身一麻,双手扶住面前的桌子,细细密密的吻疾风骤雨似地落在她细白的脖颈,小巧的耳窝,接着一路沿着她的侧脸颊,寻到她柔软鲜红的唇瓣。 她刚才也喝了酒,两人口中荡漾着同样的甜香,她转过身来,抵着桌子,微微仰头迎着他。 她身上穿着件半高领的白色羊绒打底衫,将她上半身裹得一丝不漏,却贴合着她玲珑有致的身材,他的大手在她的细腰上轻轻缓缓地揉捏着。 姜圆扭了一下身子,想甩开,他却掐住她的腰,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紧密贴合着她的身体,他声音裹着浓浓的欲色,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听上去格外暗哑:“吃饭的时候,就想了。” 姜圆感觉耳朵都在轻轻打颤,她一咬牙睁开眼使劲打量着他的脸,“你装醉?” 她都不知道他演技这么好,他绊脚的那一下,如果不是她及时扶助,他真能摔个狗。 他漆黑的眸子泛着散漫的潮意,眼尾和两侧的颧骨上有淡淡的薄红,两瓣嘴唇因为刚刚接吻的缘故,红润至极,竟有些许妖艳,他长睫轻轻地眨了眨,“没骗你,真醉了。” 顶多醉了五六分。 姜圆从他怀里挣脱,“那你快睡吧,醉了就别折腾了。” “不耽误。” 他垂着眼,那两只大手沿着她的衣服下摆就往里钻。 姜圆没想过他想做的是这个,还以为只是蜻蜓点水地温存一下,毕竟家里太不方便了,她脸色一变,立马按住他的手,“不行,我妈还在下面。” “伯母会理解的。”他说着就低头重新吻上来,同时抽出手来,移到上面,隔着衣服有条不紊地去摧毁她的意志力。 他太懂她的身体,没几秒钟,她音色都变了,“不行,你能不能安分一点?这是我家。” “这还是你的卧室,留下点美好记忆,不好吗?” 他说话的时候,嘴巴和手都没停下,姜圆有些喘不上来气,“不好,家里没有那个” 他气息粗重:“也可以不用。” “不行” 她全身上下,只剩下嘴硬了,他直接堵住她嘴巴。 姜圆想使劲挣开,又怕弄出大动静来,感觉他喝了酒,力气比平时还大。 “圆圆,厨房的洗洁精没了,你去后面仓库拿一瓶。” 听见她母亲的声音,姜圆浑身立刻僵硬,她趁机从他怀里逃开,动作麻利地开门,溜了出去。 “这就去。”姜圆边下楼答应着,边快速地整理了衣服和头发。 下楼后绕过厨房门口直接闪身去了仓库。 刚把洗洁精递给杨雪,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条新消息,“床太硬了,睡不着。” 姜圆关掉手机,没理。 5分钟后,姜圆抱着一床褥子站在那间卧室门口,“你把褥子铺到床垫上,能软和一点。” 他穿着衣服,脑袋倚着床头,两条长腿交叠着搭在床沿上,跟大爷似的,“你给我铺。” 姜圆没说话,把褥子往桌上一放,转身关门走了。 10分钟后,她在厨房帮她母亲正洗着碗,手机又响了一声,姜圆手上都是水,本想不理会,谁知道手机响了一下,又一下,“叮叮叮”地响个没完。 第182章 杨雪在一旁,看了她一眼,“你上去看看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姜圆拿出手机来,看了一眼,叹了口气:“他要洗澡。” 对话框里,一片纯黑色天空背景的头像接连发来好几条消息: “上来” “在哪洗澡?” “不洗澡睡不着。” “我下去抓你?” 谁说自己酒品好的? 谁说自己不讲究,有张床就能睡的? 姜圆咬了咬牙,绷着脸,把手机塞回口袋里。 姜圆把人领到二楼洗手间,他高大的身躯出现在洗手间里,空间立刻显得逼仄了许多。 她弯着腰手把手地教给他花洒开关哪边是热水哪边是冷水,他站在她身后,目光在她的腰身上流转,但双手老老实实插在口袋里,没动。 她扭头盯着他:“记住了,你别搞错了?” 他点点头。 她又出去了一趟,拿来干净的浴巾和毛巾在显眼的位置给他放好,转身给他带上门。 他冷着脸叫住她,“你不一块洗?” 姜圆憋住气,还没开口,他唇角微微勾起,“我打赌,你不敢。” 好拙劣的激将法,姜圆懒得理他。 “我没带换洗衣服,没带。” 姜圆忘了这茬,本想说让他能不能凑合一下,但又咽了回去,“你先洗,我出去买。” 姜圆去了镇上的那家规模最大的超市,年初一,大家闲着没事,逛超市的人比平时还多。 她不想看到熟人,本着速战速决的目的,在男士的一排排货架上,随便拿了两条,上面标着价格60元两条,这是整排货架上最贵的。 她胳膊上挎着购物筐,空荡荡的购物筐里,两条男士显得尤为扎眼,超市里来来往往都是镇上的熟面孔,她正拿起往自己羽绒服口袋里塞,耳边突然响起一道声音,“圆圆,来给男朋友买东西啊?” 她一转头,顺手把重新放回筐里,“啊,小婶。” 女人是姜圆家隔壁的邻居,她往姜圆筐子里打量了两下,笑眯眯地看着姜圆,“你男朋友大老远来一趟不容易,要在家里多住几天吧?” 姜圆忍着脸上的羞臊,努力淡定应着,“他还有事,明天就走。” “啊,这么快啊,怎么” 女人显然还想多聊,姜圆快刀斩乱麻,“我着急回去,改天再聊。” 女人:“好,我下午去你家拜年。” 姜圆“嗯嗯”地应着,快速地转身离开,路过男士服装区的时候,她停了停步子,往男士羽绒服那边看了两眼,然后随手就挑了件黑色的大号羽绒服,塞进购物筐里,将那扎眼的两条仔细盖好。 快速来到收银台,她把东西拿到收银台上,佯装无意地扭头往周围看了看。 余光恰好瞥见台面上的小型货架,几排口香糖底下,那一盒盒刺目的小东西整整齐齐地码放着,视线像是被不经意地扎了一下,她看了眼对面收银员,一脸麻木地中年女人,正扫着羽绒服的商品价码,犹豫两秒,她缓缓伸出手。 “姜圆!这么巧,你来买东西啊?男朋友怎么没带出来?” 肩膀被从后面拍了一下,她狠狠打了个激灵,刚伸出去的手倏地就缩了回来,脸唰地一红,循着声音的方向扭头,眼前是个打扮挺时尚的女孩,她花了五秒钟认出,是她以前的小学同学。 第183章 姜圆慌乱之下,随口回:“他不方便出来。” 那女孩目光落到收银阿姨手里拿着的那男士上,突然会心一笑,“哦哦,你跑出来给他买替换衣服啊,对你男朋友真好。” 姜圆脸红到耳朵尖,麻木地点了点头。 “要袋子吗?” 收银阿姨抬头问她。 姜圆:“要,要。” 好不容易结完账,姜圆拎着东西脚步匆匆地往回赶,她现在后悔得肠子都清了,干嘛脑子一抽,跑出来专门给他买,她真是伺候大爷呢。 推门回到家,一只脚刚进门,里面便传来了热热闹闹的人声,视线一抬,小卖部里面的小客厅沙发上挤挤挨挨地坐满了人,还有两人坐在沙发对面的小马扎上,都是些熟悉的面孔。 大家正嗑着瓜子聊天。 “圆圆回来了,买完东西了?" 姜圆愣了一下,眼前这一幕跟往年大年初一的情景几乎一模一样,她父母人缘好,那会儿来他们家拜年的人络绎不绝,她母亲热情好客,左邻右舍的都喜欢聚在她家聊天。 不过是隔了一中午,人们对他们家的态度已经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人性本如此,姜圆挤出一丝淡笑,“嗯,回来了,大家过年好。” 她边说话边往楼梯的方向不放心地瞭了一眼。 “圆圆,你这男朋友真有能耐,能把咱们这的活阎王说抓就抓了,厉害,他来头不小吧,跟我们说说。” 说话的是个远房叔叔。 姜圆一下子就明白了,这些人是打着来拜年的名义来打听八卦来了。 “你妈刚才说他中午喝多了,睡觉呢,你去把他叫下来唠唠嗑呗。” “新女婿不会是害羞躲着不见人吧?” “反正上午我们都见过了,长得是一表人才,叫他下来,跟大家伙认识认识呗,等你们俩结婚,我们这帮人都给你们随份子,去喝喜酒。” 一帮人七嘴八舌地打趣。 姜圆强撑着面不改色,把手里的袋子往身后掩了掩,要让这些人知道此刻楼上的人正在洗手间里等着她送衣服,还不知道被他们编纂出什么样的大笑话出来。 “他酒量小,中午醉得太厉害,估计这会醒不了,你们先聊着,我上去看看。” 姜圆马上转身,拎着东西三步并作两步地上了楼。 楼上,洗手间的门在她推门往里进的同时,就一下子从里面打开了,一只手把她拽了进去,接着门关上。 姜圆来不及出声说话,被光的男人直接抱到洗手台上,下巴被他大手抬起,狠狠吻住。 家里暖气没那么足,大冷天的,他也不怕冻感冒。 他胳膊都是凉的,好在胸膛还是热的。 “你等急了吧?” 姜圆试图用自己的羽绒服外套裹他。 他顺手就把她的外套给脱了,一边急不可耐地吻她,一边抽空揶揄:“你这功夫,一个全马都跑下来了,你骑着乌龟去的?” 姜圆:“人在囧途,出去一趟不知道碰见多少熟人,我都后悔死了,干嘛费劲巴拉地跑出去给你买?” 他勾了勾唇,俊美深邃的脸上划过一抹邪肆的笑,“东西买回来了?” 姜圆愣了一下,“什么东西?” 他视线缓缓下移,瞄了两眼她手中的袋子,眼皮一垂,缓缓舒了口气,“重要的东西,你没买?脑子掉家里了?” 第184章 姜圆接着明白了他指的是什么东西,她倒不是忘了,只是想买的那一刻身不由己罢了。 她往他宽厚精壮的胸肌上捶了一下,从洗手台上跳下来,“忍一下,家里不方便。” 他哪里肯放她走,一把将她拽回去,“去哪?” 跟他分开了点距离,她才看清他此时此刻从头到脚的全貌。 他倒是露得坦坦荡荡,浑身的肌肉线条,胸肌背阔肌腰肌以及清晰的人鱼线,因为没有一丝遮掩,她轻易就瞥见了他身上的“小倔强”,明显是昂扬的状态。 她别开脸尽量不看他,“我下楼,你快把衣服穿上,楼下来了好多人。” 他冷着脸,脸色很不好看,“这已经是第三波了。” 姜圆尽量忍住不笑,“你在这都能听见?” 她马上想起,她刚才到门口的时候,是他给她开的门,他是不是一直都在竖着耳朵听她的动静呢? 他沉着脸,长长的睫毛敛去了眼底的欲色,姜圆敛去笑意,突然想起什么,低头从袋子里掏出了那件心血来潮给他买的羽绒服来,献宝似地递给他,“我给你买了件新衣服,你大衣染了血,你不是不想穿吗,你穿这个出门。” 纯黑色的羽绒服,前胸上还打着个“对勾”,跟她身上那件样式差不多。 他随意地瞥了两眼,这衣服从做工到细节,到处是山寨痕迹,只是颜色还可以,跟她身上那件可以配成情侣装。 “该买的不买,拿件山寨衣服就想打发我,怎么想的?超市大酬宾?” 这件羽绒服花了她298,的确是折扣价。 “这可能是你这辈子穿过最便宜的一件衣服,但是它保暖啊,穿上总比不穿强。” 她把那两条也掏了出来,“还有这个。” 她没提价格的事,只说:“百分之百纯棉,只是不知道大小合不合适。” 她手里拎着衣服,不经意地往他那瞥了两眼。 他捏起她下巴,重重地亲了一口,恶狠狠的语气,“等晚上的。” 他从她手里扯过衣服,往身上套,好在她选的尺码还算合适,他没再挑剔什么。 姜圆看着他把那件被他嫌弃的羽绒服穿到了身上,她没想到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衣服穿到他身上竟“身价倍增”。 不得不佩服这个男人的身材和气质,硬是把一件山寨货,穿出了高奢味。 都说人靠衣装,到他这里是完全反过来的。 她看着他穿戴整齐,连拖鞋都换掉了,不解地问:“你不打算睡觉了吗?” 他冷声冷气地回:“ 楼下开会,我怎么睡? 出去找个地方单独待会儿。” 楼下好像又来了一波人,大伙在兴致高昂地打招呼,眼下这番热闹的情景,姜圆印象里,只在她高考那年出现过。 是没法在家里待了,姜圆带着他下了楼。 刚下几阶台阶,就有人大嗓门朝他们喊:“新女婿,睡醒了? ” 姜圆一惊,一只脚没落稳,差点栽倒。 身后殷东伸出来一只手将她及时揽腰搂住。 他在她耳根轻笑:“出息。” 第185章 姜圆抬手想打他打不着,腰身晃了晃,从他手里挣开,稳稳当当地下楼。 等到两人的脸从拐角处露出来,姜圆不得不替殷东出声回应:“ 大家过年好啊 。” 她没指望他这种人会跟一帮八竿子打不着的陌生人敷衍客套,但又怕他在这种场合尴尬,下了台阶便拉着他径直往门的方向走。 不知怎的,先前热闹喧嚷的气氛因为他俩突然出现,瞬间变得安静异常,一屋子的人用一种观摩博物馆里的镇馆之宝似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殷东看。 姜圆尴尬地两只脚都要打架了,突然身边的男人脚步一停,转过了身,接着她耳朵嗡嗡地震了两下,传来沉着而冷静的男声:“各位好,我是姜圆男朋友,我叫殷东,初次见面,幸会。常听姜圆提起,说她平时不在家,伯母这边多亏了在座各位邻里乡亲帮忙照应,这次来得仓促,行程紧张,等下次再来,一定向大家表达谢意。” 一屋子的人马上七嘴八舌地出声回应着:“哎呦,说这话就客气了,这孩子真会说话。” “能耐放一边,这一看就是讲究人。” “谢谢就不用了,大家乡里乡亲的,互相照顾是应该的。” “说来惭愧,我们以前也有做得不好的地方。” 姜圆暗暗心生佩服,他这张嘴可真是既能吐出刀片,又能把人哄得心花怒放,一切全凭他心情。 殷东趁这功夫跟杨雪打招呼,“伯母,圆圆说要带我出去镇上好好参观游览一下,我们先去?” 杨雪:“好好,快去吧,第一次来,去到处逛逛看看。” 殷东转身朝众人点头示意了一下,接着反手握住姜圆的手,带她出了门。 他把车钥匙往姜圆手上一递,“你的地盘,你开。” 姜圆坐进驾驶座,动作生疏地把车子启动起来,扭头问他:“想去哪?” 副驾窗户降下一半,他点了根烟,挑起眼来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没人的地方。” 今天大年初一,镇子上所有超市,娱乐场所到处都是人,找个安静的地方是真难。 姜圆一边毫无目的地慢悠悠地开着车,一边逗他,“你不怕我把你卖了,你现在在我们镇上可是炙手可热的人物。” 他吐了口烟,狭长的眸子在烟雾里微微眯起,“卖哪?” 她犹豫了一会,慢吞吞道:“听说镇上新开了家会所,正在招兵买马,你这样的姿色,他们求之不得。” 他一点点勾起唇角,笑得百无聊赖的,“你倒是挺大方,想把我留这就留这,这种损招都用?” 姜圆:“为我们小镇的娱乐事业做贡献你不乐意吗?” 他睨着她的脸,一副很想咬她一口的样子,悠悠地说:“我贡献给你还不够?你死缠烂打求来的,贡献给别人,我怕你回家一个人躲起来哭死。” 姜圆抿了抿唇,她干嘛惹他,她这嘴皮子的战斗力不及他百分之一。 路过十字路口,姜圆停下等红灯,正拿着手机搜索附近的咖啡厅,右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汽车喇叭,她扭头一看,是辆敞篷奔驰,司机和副驾驶都是女的,俩人都戴着墨镜,穿着貂皮大衣,其中一个抹着鲜艳的红唇,另一个戴着夸张的耳饰,看起来年龄都不大。 大冬天开敞蓬,是脑子锈掉了? 第186章 “帅哥,借个火呗。” 驾驶位上的女人把墨镜一摘,露出一张张扬明媚的脸来,只是那假睫毛卷曲的弧度都要上天了。 女人把咬在红唇上的那根烟朝殷东这边递过来。 两车离得非常近,女人那只染着红色指甲油的手几乎要伸进了副驾的车窗。 姜圆紧紧攥着方向盘,余光瞥见身旁的男人朝那边侧了侧头,低沉轻缓的男声响起,“没带火?” 姜圆扭头,正看见女人勾着媚眼一边朝殷东放电,一边用娇滴滴的语气:“你帮我把烟点了呗,我把我微信给你。” 女人另一只手拿着手机,两只手一齐朝殷东伸了过来。 姜圆喉咙都烧干了,手指甲使劲掐着方向盘的皮套,她感觉到放在储物格里的那只打火机被拿了起来。 “吧嗒”,打火机清脆地响了一声,蓝色的火苗从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手里跳跃而起。 姜圆全身的血液都在血管里急速地上蹿下跳,她扭头瞪着他。 对面驾驶座上的女人,眼里露出惊喜和期待。 下一秒,她听见他冷沉的声线:“你叫我声爷爷,这烟,也点不了。” 那女人脸色骤然一变,“哟,帅哥架子这么大?” 副驾上的女人也凑过来插嘴:“就是,不行就不行呗,说话什么素质啊。” 殷东还没出声,姜圆已经压了过来,朝右侧窗户那边探过头去,扬声喊:“哎哎,两位美女,看不见人家女朋友在这坐着呢?眼瞎就别戴墨镜了,大冷天开个敞篷出来招摇过市,大过年的,急着求偶呢?心急,也得讲点道德吧?你这属于明抢啊,哪来的自信,假睫毛都戳眼珠子里去了,粉底液厚得能刮腻子,可别丢人现眼了,鼻涕都冻出来了,快擦擦吧!” 说完,她就一坐回驾驶座上,把副驾窗户升了上去。 “!” 她骂完还不解气,嘴里还在念叨:“头回见这么厚脸皮的,当着别人女朋友的面勾搭男人,真以为自己美若天仙呢。” 身旁的男人一直没说话,她扭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问:“她们长得美吗?” 她脸颊因为生气,还在泛着红晕,气鼓鼓的样子,他侧目盯着她,手里的烟一掐,他轻笑着道:“凑合看。” 姜圆瞪了他两眼,倏地扭回头去。 “前边路口右拐。” 他突然指挥起她来。 姜圆:“干嘛?” 殷东:“那有个酒店。” 姜圆:“去酒店干嘛,你不是想在家里住?” 殷东:“给你做贡献,等不了了。” 姜圆浑身一麻,脸上温度极速上升。 他又补了一句,“女朋友生气了,得赶紧哄,一刻都不能等了。” 姜圆又抬手要捶他,被他一手握住,并顺势放在下半身,姜圆手指跟通了电似的,碰了一下,嗖得蜷起,那地方触感惊人。 “是不是?” 他偏偏侧着头盯着她的脸,姜圆脸上跟过电一样,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两条腿都不听使唤了,原本要踩刹车,她踩下了油门,车速一下子升了上去。 他眼皮轻挑,“哟,看来是真着急了。” 姜圆又气又恨。 黑色的劳斯莱斯最终稳稳地停在了一家连锁快捷酒店的门口。 左右车门打开,穿着同款黑色羽绒服,戴着黑色口罩的一男一女从车上下来,男的身材高大,女的纤细玲珑,羽绒服的帽子将两张脸挡的严严实实。 两人一前一后从酒店大门处走了进去。 第187章 负责登记的前台需要人脸识别身份,两人把帽子口罩都摘下来以后,前台盯着面前男帅女靓的两个人,足足愣了有十秒钟。 姜圆:“可以了吗?” 前台愣愣地点头,开始点机器验证,全程机械地操作,随后抬头看向殷东问:“二位是要什么房型?” 姜圆开口道:“开间钟点房就可以。” 前台的眼神微妙地变了一下。 大年初一,俩人跑出来开钟点房,这指定不是正常情侣能干出来的事吧,要么是双方家里不同意,背着家里偷着跑出来的,要么就是太如饥似渴,连一时半刻都不愿意耽搁。 前台露出专业化的礼貌笑容,转头看着殷东问:“二位要开几个点?” 姜圆估计殷东长这么大都没住过这种酒店,她怀疑他根本不懂前台在问什么。 他冷冷地问:“能开几个?” 前台和旁边的同事对视了一眼,礼貌地回:“看您自己需要,一般来说,是2-4个小时不等。” 姜圆不想殷东在这闹笑话,赶忙抢着答:“一个小时就够了。” 毕竟出来太久了,也不好。 她声音刚落下,身旁男人,沉稳出声:“3个小时。” 对面的两个前台,互相看着对方极力忍着笑,姜圆拽了拽殷东的羽绒服袖子,谁知道他转头看着她道:“不够,再续。” 姜圆从耳根红到脖子,她别开脸,不想再看那两个前台的脸。 前台用专业的腔调说:“好,那就先开3个点,时间到了,您要想再续时,直接打前台电话就行,这是您的房卡,把费用和押金交一下。” 他交好了费用,握起她的手,拉着她往电梯里走。 电梯门一合上,两个前台热烈地讨论起来,“我的妈,太帅了,简直天菜,‘不够,再续’,这女的是不是长辈子拯救了银河系,我要有这么个男朋友,我要把他锁房间里让他连门都出不去。” 另一个感慨道:“你长得不美,想得挺美,你有人家女朋友一半漂亮吗,这明显是女的不想要,男的上赶着,这男的一看就很行,真想去他们隔壁房间里钻个眼看现场直播,这不比什么小视频强得多。” “你小心被发现,拉出去斩了,你没看外面那车跟那车牌,不知道什么来头呢。” “不一定是他的吧,真那么有钱,跑我们这小镇上来开钟点房?” “说的也是。” “哎,对了,房间里是配了套了吧?别到时耽误人家事,半道还得打电话要。” “放心,管够。” 连锁酒店的房间小得让殷东意外,不过小有小的好处,空间倒显得更私密了。 从门口到床上也就几步的距离,以至于姜圆被他按倒在床上的时候,两人才只脱了鞋子和外套。 姜圆不想进门就直奔主题,可他按着她,三下五除二就把她的牛仔裤和打底衫脱了。 全身上下只剩下上下最后一层遮挡,不知是不是暖气开得太足,姜圆被他暗沉沉的黑眸盯着,全身上下像着了火,火势越来越旺,她本能蜷了下身子,嗓子眼里,发出一声细微的抗议。 第188章 殷东的视线里,女人极力掩饰着那丝羞怯,眼神左右游弋。 他一边不慌不忙地在她面前卸掉身上的衣服,一边睨着她的脸。 尽管两人早已不是第一次,但却是第一次来酒店,幽闭房间里本身就透着浓浓的暧昧,把气氛渲染到了极致。 像是出来。 他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可她不好意思看他。 可他偏掰着她的脸,让她的视线无处可逃,触目便是男人小麦色的胸肌,腹肌,膨胀的肌肉线条像是暗暗鼓动着某种力量。 再往上,是他那张棱角分明而攻性十足的脸,姜圆被他毫不掩饰欲望的眼神直白地盯着,她似乎都从他眼里看到躺在他身下,颤颤巍巍的自己,像待宰的羊羔,而这位主人正在思索这回该怎么下口。 “你那占有欲不是挺强的吗,男朋友摆在这,你无动于衷?” 他声音从胸腔里发出来,姜圆能感觉到嗡嗡地震动,她双腿下意识并紧。 他用腿把她分开,低头吻了吻她的唇,轻笑出声,“姜圆,你刚才那本事呢?” 她想拉个被子把自己藏起来,他想干嘛就干嘛就是了,干嘛折磨她。 她别着脸,低声催促:“快点吧。” 他勾了勾唇,“小姑娘等急了。” 他说完开始低头吻她,一下,接着又一下,像小鸡啄米似的吻她唇瓣侧脸颊下颚一直往下延伸。 姜圆被他吻得心烦意乱,脚趾头绷得都要麻掉了,他突然沿着她的小腹下移。 姜圆想搂住他的脑袋,却只能摸到他的头发茬,紧接着,她小腿忍不住蹬了一下。 两条小腿被他两只大手按住,她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筋骨,声音从嗓子眼里不受控地钻出来。 第一次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了,姜圆在浴室洗澡,耳听得有手机铃声响起,不是她的。 铃声响了好几声,他才把电话接了。 他的嗓音带着丝松懒,“有事?” 不知道对面是谁,姜圆猜不到。 “一个你不知道的地方。” 她猜对面应该在问他,“现在在哪”,从他回答的语气判断,对面可能是梁舟衡要么就是他家里人。 “几点?” “去不了。” 对面不知道又说了些什么,挺长一段时间他都没出声,最后他出声问:“几点开始?” “嗯。” 电话挂了。 姜圆隐隐猜到什么,果不其然,隔了几秒钟,他推开浴室门进来,“一起洗。” 她见他脸色不太好看,“怎么了?” 他抬起眼皮看她,“一会跟我一起回去?” 姜圆心下一沉,“出什么事了?” 他在她脸颊上捏了捏,用玩笑的口吻故意吓她,“东窗事发,得回去负荆请罪。” 姜圆猜不到他这句话有几分真几分假,她一脸担忧地问:“到底怎么了?是不是今天的事被你家里知道了?” 这是姜圆最不期望的,她不希望他跟他家里闹翻,毕竟她当初找上他,正是因为他有一个当部长的父亲。 他抬手用指腹将她紧皱的眉心一下下捋平,温声哄她:“担心我挨打?要不,你提前补偿一下?” 见他还能开玩笑,姜圆心里稍缓,她踮起脚尖,伸出细白的手臂,勾住他的脖子,用娇嫩的唇瓣安慰他,“这样可以吗?” 他没出声,精壮的手臂将她整个托起,压在浴室的玻璃上,不过须臾,狭小的浴室里,蒸腾起层层叠叠的雾气。 第189章 他们订的是三个钟头的钟点房,时间才过一半就提前退房了,她和殷东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姜圆都能想象到那两个前台脸上的表情有多精彩。 姜圆不知道殷东脸色好不好看,他戴着帽子口罩,路过前台的时候,他把房卡往桌上一扣,一个字都没说,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姜圆在后面紧紧跟上。 姜圆没跟他一起上车,在浴室里的时候,从他比往常过快的节奏上,她就感觉到了他赶时间。 “你路上慢点开车,到了跟我说一声。” 姜圆站在驾驶座车门外跟他说话。 他拉着脸,明显不悦,姜圆又耐心地加了一句,“我提前一天回去。” 他耷拉着眼看着方向盘前边,但一只胳膊伸了出来,将她一把搂进窗户玻璃里,他扭头狠狠地吻了她两下,才把她放开。 她身子一离开车子,车子就启动,扬长而去了。 浴室里,他跟她好声劝了半天,要她跟他一起回北城,她坚持表示想多陪她母亲两天,他拿身体惩罚她,她骨头都要散架了,他还没消气。 有点不愉快,但这是不是同时表明,这个男人已经被她狠狠拿捏住了? 姜圆一个人沿街慢慢往回走,心情说不上如释重负还是空荡荡,他们之间的关系进展得超过她的想象。 她有时躺在他身下,他那双情欲深重的暗黑眸子,温柔含情地盯着她的时候,她会忍不住避开他的视线。 有时,她逃避不了,整个人从里到外沦陷在他掀起的惊涛骇浪里,她会有一瞬恍惚,她是不是已经爱上这个男人了。 但她心底十分清醒,她不可能再爱上任何人了,往后余生,她只想跟她母亲安稳地活着。 他离开以后,她的思维似乎才能慢慢变得清晰。 不知不觉走到小卖部门口,家里还有客人,姜圆客气地打了个招呼,有人问:“男朋友怎么没回来?” 姜圆解释:“他家里有点急事,先回去了。” 杨雪闻言,疑惑地看了她一眼,见姜圆脸上十分平静,便慢慢放下心来。 等客人散去,杨雪叫住她,“他家里有什么急事,怎么不说一声就走了?你们没吵架吧?” 姜圆顿了顿,仔细解释:“过年他们那种家庭,家里人来人往,事情肯定更多,我们没吵架。” 杨雪脸上仍旧透出不安和担忧,她犹豫了一会儿,终是出声说,“圆圆,你是怎么打算的?他家里知道你吗?知道咱们家的情况吗?” 姜圆心底微动,脸上露出不以为意的表情,“妈,我不是说过了,我们就是谈谈恋爱而已,没到那一步,你别瞎操心了。” 杨雪眼里的忧虑更深,她语重心长道:“圆圆,他们家里是当官的,还是大官,妈虽然不懂,但是最基本的道理还是知道的,他们家不可能接受我们这样的家庭,你爸一冲动,犯下了事,他人是没了,却把这个坏名声留下了,他们这种人家不会娶一个杀人犯的女儿,这一点你要明白,妈不希望你让人家嫌弃,到时候受伤难过的是你。” 她声音慢慢哽咽。 姜圆的眼圈早已氤氲出一片湿润,眼尾泛着红晕,她看着她母亲一字一字道:“我爸不是杀人犯,连只鸡都不忍心杀的人怎么可能会杀人?” 第190章 杨雪默默垂下眼泪,姜圆咬着牙说:“不管外面的人怎么说,我不相信,法律的公正是建立在人和人身份地位平等之上的,当最基本的前提条件都不满足的时候,何谈公平公正?妈,我爸是被冤死的。” 杨雪哀泣的双眼,定定地看着姜圆,语气紧张甚至带着惶恐:“圆圆,你想干什么?” 姜圆缓缓地看向她母亲,平静地说:“你放心,我不会干傻事,我会护自己周全,妈,我们以后的日子还很长,我们得好好地活着,这样我爸才能放心。” 杨雪看着自己女儿,明明她说的话是她想听到的,但她心里就是有种隐隐的不安,她了解自己女儿的性子,从小在外面打架跟人打输了回到家一声不吭,但过几天,就会有对方的家长拎着家里被打哭的孩子找上门。 姜圆是睚眦必报的性子,让她咽下委屈很难。 “妈只希望你平平安安的,把过去的事都放下,这也是你之前对妈说过的话,妈现在还留着一口气,就是放不下你,妈想看到你好好地活着,你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妈也不活了。” 杨雪抬手擦掉眼泪,几乎恳求着说出这番话。 姜圆心底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翻搅着,悔恨,愤怒,悲怆,心酸统统卷袭在一起,汇成一个巨大的深渊,将她整个深陷进去,无力自拔。 她无声地流着眼泪,搂住她母亲。 殷东开车五个多小时,赶回北城,到老宅的时候是晚上7点半。 孙梅在电话里,只说晚上有每年一度的慈善拍卖晚会,今年是孙梅和其他几个热心慈善的官太太承办的,要他务必参加。 这种晚会其实是打着做慈善的名头,给参加的人提供一个交流聚会的机会罢了。 来参加晚会的都是北城圈子里的官太太,知名企业家的太太以及她们的子女们,可以说北城上流圈子里的所有权贵都汇聚到此了。 如果不是孙梅在电话里威胁他,要把他跑去鲁城的事告诉他爸,殷东不可能听话乖乖回来。 当殷东站在殷正贤面前的时候,他才知道他被他母亲耍了一道。 “你不是对官场嗤之以鼻吗?你跑到别人的地盘,倚仗人势,指手画脚,胡作非为,谁给你的胆子?啊?!” 殷正贤气息沉重,面色铁青。 殷东一点点拉下脸,下颚绷紧,呼吸只进不出。 “就为了讨好一个小姑娘,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要不是下面的人把电话打到你爸这来,我们怎么都想不到,你胆子这么大?”孙梅在旁边气鼓鼓地说。 殷东往下咽了口气,尽量平心静气道:“我替你铲除一个官场毒瘤,你不谢我就算了,发什么脾气?” 殷正贤被殷东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瞪着一双颇具威严的眸子看着殷东,足足过了五秒钟,才出声:“蠢货!你是中了哪门子邪了,让一个小丫头片子耍得团团转?她拿你当枪使,你都看不出来!” 殷东一挑眉,“啧,离间计都用上了。” 殷正贤叹了口气,拂袖离去。 孙梅看着殷正贤的背影,感叹道:“你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啊,你在女人身上吃过一次亏了,怎么就是不长记性?这个姜圆,她是北城大学毕业的,不是那些傻白甜,她不图你钱,又不图名分,她平白无故跟着你,到底图什么?你想过没有?” 第191章 殷东垂着头缓缓吐了口气,似笑非笑地说:“难不成图我活好?” 孙梅气得抬手就往他胸膛上捶了一拳,“你能不能有个正形?这个姜圆自从他爸犯下了事,他们家就在他们镇上被人看不起,那个镇长的儿子经常去她家找茬,连当地警察都管不了,在这种情况下,她跟你谈起了恋爱,我听说最开始,还是她主动勾缠的你,你还不明白她图你什么吗?” “这个小丫头脑袋瓜子比你都好使,她是不图嫁进咱们家,她只要利用你达成她的目的就够了!就你傻得跟个愣头青一样,这点事都看不明白!” 孙梅拿手指头戳着殷东的胸口。 殷东身子往后晃荡了两下,半晌,狭长的黑眸缓缓眯起,“合着,是她不想嫁,不是你们嫌弃她有个杀人犯的爸,您跟我爸要同意,我明天就领她去民政局,到时候,您别反悔。” 孙梅大惊失色,怔怔看了他片刻,“你别吓唬我。” 殷东面不改色:“您别再说些有的没的气我,一把年纪了,老背后这么说人家坏话,合适吗?人家可没说过你半个字坏话,以后真当了人家婆婆,你会为今天的所作所为后悔的。” 孙梅:“色令智昏,你是昏了头了!我等着看你哭的那天。” 殷东随手端起杯茶喝了两口:“您就不盼我点好?” 孙梅:“今天的晚宴,你跟着我一块去,我让你好好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大家闺秀。” “不去。” “不去可以,我明天就去鲁城。” 殷东眉眼一挑。 孙梅刮他一眼:“怎么了,你能去,我不能去?我去会会这个小丫头她妈,看看是什么样的妈教出来这么有手段的女儿,把我儿子搞得五迷三道。” 殷东眼尾微微上挑,打量着孙梅脸上的神情,末了叹了口气:“晚会几点?” 晚上8点30分,殷东身着墨色枪驳领西装出现在慈善晚宴上。 笔挺精贵的西装将英式优雅与殷东身上自带的锋锐和冲击力相碰撞,两种看似冲突的气质在他身上完美地融合,反衬出他身上独一无二的气质。 他一出现,立刻吸引了在场所有宾客的注意力。 孙梅旁边站着的一位官太太,毫不吝啬地将赞赏的目光远远投向殷东:“你儿子一来,把这场上所有男孩子都比下去喽。” 孙梅看了殷东一眼才发现他西装扣子敞着,脖子里应该有的黑色领结也没系上,就这么悠悠荡荡地走了进来,她气得拿眼剜他。 身边另一位官太太补充道:“可不是嘛,这孩子,长得一表人才,还有志气有胆识,敢辞职下海,自己创业,干得风生水起的,真有你家殷部长的风范。” 孙梅:“他那是不务正业。” 旁人道:“你看这圈里多少都在吃老本,还不都是靠着自己老子铺路,手里握着个铁饭碗,天天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这要真出了什么事,有几个能撑得起的?” “说的是,管他走哪条路,男子汉大丈夫能撑得起事,顶得住,这才是最重要的,你家儿子跟蒋家的婚约是不是黄了,他现在是不是还没女朋友呢?要真还单着,我给我们家姑娘排个号。” 孙梅又往那不争气的儿子身上看了两眼,几分无奈的语气道,“唉,我也不知道他现在什么情况,管不了。你女儿今天不是也来了?让他们年轻人自己去交往吧,管多了,落毛病。” 第192章 殷东走进宴会厅没几步,就被梁舟衡叫了过去。 梁舟衡身边年轻的男男女女坐着一大堆,个个都是非富即贵,身上的穿着打扮也都矜贵非常。 殷东懒懒地迈着步子走了过去,坐在梁舟衡身边的董天浩很自觉地给殷东腾出了位子,“殷少,我们都没想到您能来,您不是去鲁城了吗?” 殷东眉梢轻挑,“哪个大嘴巴?” 梁舟衡:“你上午人在那边为民除害,下午,事就传回北城了,还用别人说?这刚帮女朋友解决了难题,怎么不在温柔乡里多享受两天?总不会是回来急着见我们吧?” 殷东拿起酒杯抿了口酒,眼眸半眯:“想你了。” “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梁舟衡隔着衣服夸张地搓了搓胳膊。 “ 你们发现没,这人自从这回谈了恋爱以后,闷骚改明骚了。” 其余人笑,董天浩:“人逢喜事精神爽嘛,这谈恋爱跟其他事还不一样,它是身心俱爽,是吧,东哥?” 殷东接过他递过来的烟,咬在唇上,幽深的黑眸浮上一丝轻浅的笑意,没吱声。 徐杰:“两天前才刚送上火车,今个儿大年初一,才隔了一天,就开着车追过去了,东哥这也太上头了吧?” 殷东徐徐吐了口烟,眼露不屑:“我的车,我的人,我想见就见,花你油钱了还是占你道了,高速你家开的? ” 众人笑开。 对面不远处,身着黑色露肩晚礼服的蒋语端着酒杯靠窗站着,她身边围绕着有三四个年轻女孩,大家在谈论着那个老生常谈的催婚话题,但她的注意力却完全没在这边。 殷东在鲁城干的事在圈子里早传开了,他撤掉的那个镇长背靠的就是鲁城市长,恰好那个市长是五年前,蒋家扶上去的。 殷东直接找的那个省的一把手,从上往下施压,那个市长只有听命的份,但回头却通过几个电话打到了蒋方远这里。 殷东这次虽不是有意跟蒋家做对,但却阴差阳错惹恼了蒋方远,所以蒋方远拿着这个把柄,跑到殷正贤面前, 假公济私地变相发难。 蒋语知道她爸给她出气,但这样丝毫消解不了分毫,她看着对面坐在中心位置的男人,怎么都不愿意承认,她此时此刻的心境就是爱而不得。 她内心早已被嫉妒、愤懑所填满,犹豫几秒,她端着酒杯朝晚宴另一端走去。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在这种场合尤为凸显,今晚来的大多数是官场子弟,但也邀请了不少社会名流、商业巨子。 这帮人又自成一派,这个圈子里的人大部分是富豪榜上排名靠前的家族里的继承人,其中颜亦儒便是首当其冲的一个。 由于今晚晚宴是孙梅主办,凡受到邀请的几乎全部到场,场地空间距离非常大,人员也较为分散,原本就是两个圈子的人 ,所以蒋语找颜亦儒着实费了些力气。 作为北城首富之子的颜亦儒坐在一帮人中间,享受着众星捧月的待遇。 颜亦儒身着蓝灰色亲王格西装,面容清俊而透着股落拓不羁的气质,他捏着酒杯,背靠在沙发上,嘴角噙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看上去意兴阑珊。 蒋语走过去的时候,他抬了抬眼皮,很快又落下,两人以前没什么交集,仅限于认识的层面,没想到蒋语是专门过来找他。 “颜少,借一步说话?” 第193章 颜亦儒从身旁一堆人错愕的眼神中慢悠悠起身,跟着蒋语走到一处相对僻静的地方。 “蒋小姐,有何贵干?” 颜亦儒打量着蒋语。 蒋语:“听说你是姜圆的前男友?在被您未婚妻薛大小姐找上门之前,你们曾偷偷摸摸地谈谈了半年多的地下恋?” 颜亦儒脸色微变,手里的高脚杯在他指尖转了几圈后,他轻笑一声,“怎么了?我前女友对你构成威胁了?她是挺让男人上瘾的,一般女人学不来。你是想从我这挖点她的黑料出来?不好意思,无可奉告。” 话音落下,颜亦儒转身就走,姿态依旧闲适,但脸色已经黑了下来。 蒋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你对她的瘾戒掉了吗?” 颜亦儒脚下一顿,舌尖抵了抵腮帮子,转回头,哧笑了一声:“戒没戒掉,我也用不着跟我前女友的情敌汇报,你自己无计可施,拿我当枪使,你坐收渔翁之利,拜托,大小姐,自己的男人自己去抢,都这时候了,就别要脸了。” “都这时候了,看来,你也知道他们到哪一步了,你一直还在关注她吧?男人的占有欲不是应该更强一些吗,原本属于自己的女人夜夜睡在其他男人的床上,你是怎么忍耐住的?因为薛家是吗?颜少心里的滋味儿挺苦的吧?” 蒋语说完,端起酒杯喝了口酒。 颜亦儒脸上的那丝玩世不恭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把后槽牙咬得咯吱响,半晌,他眸色一暗,嘴角寸寸勾起,“难不成你能替我想出什么好法子?” 蒋语淡笑了一下,“我只是有一点不明白,你在圈里是出了名的出手阔绰,怎么你前女友家里欠了200万,这么点窟窿,你都不愿意给她填?” 颜亦儒眼皮一跳,瞳孔骤然缩紧,“她家什么时候欠了200万?” 蒋语意外冷笑:“你不知道?” 颜亦儒觉得内心深处像是有根绳刺啦划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有些原本快要被他放下的记忆和画面,突然开始重现。 比如,他回国后第一次碰见姜圆,就看见她出现在她本不应该出现的地方,坐在一个她不应该认识的男人身边,任由那个男人玩弄她的身子。 比如,她跟着圈里那个叫晖姐的女人四处接活,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 比如,他逼问她为什么自甘下的时候,她一脸麻木地反问他,“非亲非故,为什么要断我财路?” 颜亦儒有种后知后觉的揪痛感,像是旧伤口突然崩裂开,然而蒋语紧接着又在伤口上撒了把盐:“姜圆她母亲在半年前被他们镇上的一个男人当街了,她爸把人给杀了,被判了死刑,不会这事你也不知道吧?不得不说你还真是个挺合格的前男友。” 颜亦儒胸口像是突然升起一股闷火,左窜右窜却找不着出口,只在他整个胸腔里熊熊燃烧了起来,心脏处传来清晰的灼痛感,手里的高脚杯端不住,“啪”的一声被他摔到地上,他扭头往宴会厅外面走。 蒋语抬步跟了上去。 “颜少,这是去哪?去找她吗?你觉得你这时候去找她,她还会愿意见到你吗?” “那笔钱是殷少替她还的,而且他昨晚一个人连夜开车去了鲁城,帮姜圆解决了那个经常上门骚扰她的镇长儿子,连带着那个镇长也一窝端了,颜少觉得这时候,你出现在她面前,她会对你什么态度呢?” 第194章 颜亦儒现在满脑子都是姜圆的脸,他怎么都想不通,她家里出了这么大的变故,为什么不去找他?即便是分手了,凭他们之间的感情,200万,只要她开开口,他难道会不给她吗? 她宁可出卖自己都不愿意来找他,她对他是积攒了多大的怨气。 没错,当初他是用单身的身份骗了她,起初他只是想趁薛杉出国的两个月,跟她玩玩而已,谁知道他跟着了魔似的,他从来没这么喜欢过一个女孩,恨不得天天把她栓自己裤腰上,谁都不许碰。 后来被薛杉发现了,他为了不激怒薛杉,只好躲起来不见她,他怕自己在国内忍不住,逼自己躲到了国外,他以为这样是对她好,谁知道薛杉竟然找上了她,还打了她两巴掌。 薛杉就是个母狮子,惹怒了她,对谁都没好处,他只好逼自己忍着,没想到,这期间,她家里出了这么大的意外。 她被迫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颜亦儒心里渐渐被漫天的悔恨所覆盖。 她是他迄今为止唯一放在心尖上的女人,他骂她自暴自弃,堕落,不自爱,想起她躺在别的男人身下的样子,他就气到发抖。 却从来没想过,她脾气那么倔,骨头那么硬,怎么会甘心出卖自己? 他对她经历的一切一无所知。 没错,他还真是个合格的前男友。 颜亦儒站在宴会厅大门外,身后大厅里衣香鬓影,人声鼎沸,大厅外,夜色苍茫,冷空气寒凉入骨,心脏疼得抽搐。 他掏出一根烟来,可打火机点了几下都点不着,他站在寂寥的宴会厅门口像个失魂落魄的游魂。 蒋语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宴会厅的门再度打开的时候,从门里走出来一个男人。 低沉冷漠的男声在颜亦儒身后响起,“伤养好了吗,又上赶着来找打?” 一阵冷风袭来,颜亦儒被刺骨的风一吹,脸上凝固成一层寒冰,他转过身。 殷东把咬在唇上的烟扔到地上,用皮鞋碾了两下,神色淡然地看着颜亦儒。 颜亦儒唇瓣倏地一动,冰封的脸像是裂开一道豁口,要笑不笑的样子,突然开口,“让我猜猜,蒋语说了什么,能把你殷大少爷请出来,她是不是说姜圆在我这?或者我要去找她?” “没想到,你还真对她动心了。” 大厅外的光给殷东幽深的眉骨投下一片暗黑的阴影,他垂落在身侧的手,骨节虬劲有力,食指和中指动了动。 颜亦儒脸上的笑容突然变得阴恻恻的,“你不会真以为她对你也是真心的吧?她那张小嘴,最会骗人了,我是她初恋,她第一个男人,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床上,床下,外边,车上我什么时候想要,她都给。她跟我乖乖保证了的,除了我,这辈子再也不让别的男人碰,没想到才几个月不到,她不知道让多少男人睡了。” “她身边那个许晖,就是专门拉的,她够聪明,从这么多男人中选了你,你猜是因为她最喜欢你,还是因为你姓殷呢?她家里摊上那么大的事,被别人欺负,她那性子,怎么能咽下那口气呢,她一边靠卖身赚钱,一边在这些男人里挑个能给她和她妈撑腰的靠山。殷大少,恭喜你,你被她选中了。她挺会哄男人的吧,哄得你开心吗?” 第195章 宴会厅外面一圈都是殷家的保镖,起初大家看到殷东出来,见他脸色不好,便稍稍提高了些警觉,谁都想不到,不过两分钟的功夫,他已经跟颜家少爷动起手来了。 两个人从头到脚皆是一身矜贵,但动起手来,却是招招下死手,让人胆战心惊。 颜家保镖是守在外面车里的,稍后才注意到宴会厅大门外的一幕,迟了一步赶到。 等他们到的时候,殷家保镖已经围城了一个圈,他们在外围看到颜亦儒被殷东按在地上抡拳,鲜血四溅。 颜家保镖见这一幕,眼都红了,瞬间冲上去跟殷家的保镖厮打起来。 宴会厅里不知道是谁先看到了门外这一幕,正在进行中的慈善拍卖,被迫中途叫了停。 谁能想到,来参加一场慈善晚会,竟撞见两家保镖几十个黑衣人互殴的激烈交锋场面。 关键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两个身份特殊的男人,一个官家太子爷,一个顶级富二代,谁能想到两个人会不顾体面,在这种场合厮打起来。 简直开了眼了,厅内的宾客边瞪大眼看着边吓得尖声叫喊。 蒋语站在大厅玻璃窗内,看着眼前的一切,说不上是意料之内,还是意料之外。 梁舟衡又喊了大批保镖过来才把激战的双方拉开,发生这么大的事,在场的人愣是没人敢擅自报警,梁舟衡通知颜家人把人带走,他当场拽着浑身是血的殷东离开。 好在孙梅晚出来了一步,并没看到这骇人的一幕。 董天浩负责安抚现场,慈善晚会得以继续。 车上,梁舟衡一边催促司机快点开,一边观察殷东的状态。 比起脸上被打得皮开肉绽,血肉模糊的颜亦儒,殷东伤得还算轻的,他脸上的血大部分都不是他的,嘴角和半边脸上有淤青,手指不知道是断了还是只伤到了筋肉,车里血腥味浓重。 比起这些,殷东眼里的神色显得更吓人,梁舟衡多少年,没见过他这副样子了,说愤怒又不单单是愤怒,还掺杂了点别的。 梁舟衡看不懂,也不敢轻易乱开口,他只是确定一点,颜亦儒是姜圆前男友,这事一定跟姜圆有关。 他试探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开口,“他是不是故意拿姜圆以前跟他那些事刺激你了?那他就是欠抽,咱好歹挑个合适的时机,有的是办法收拾他,弄死他都行,你千不该万不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动手,今晚好歹是伯母的场子,搞成这样,不是不好收尾?关键你还亲自动手,你是真不爱惜自个儿,就这种人渣,用得着你亲自上?你伤成这样,回头,妹妹该心疼了。” 殷东从上车到现在大脑一直处于僵硬麻木的状态,像是有个开关,他把那开关关上,就是姜圆的脸,她一边皱着眉头憋着气,一边对他百依百顺,她忙前忙后地伺候他,她在他身子底下叫得他骨头都酥了。 把那开关打开,是颜亦儒和孙梅的话轮番在他脑海里轰炸。 “没想到才几个月不到,她不知道让多少男人睡了” “她身边那个许晖,就是专门拉的,她够聪明,从这么多男人中选了你,你猜是因为她最喜欢你,还是因为你姓殷呢?” “她不图你钱,又不图名分,她平白无故跟着你,到底图什么?” 第196章 “你是中了哪门子邪了,让一个小丫头片子耍得团团转?她拿你当枪使,你都看不出来!” 他身上的手机铃声响起,屏幕上显示:“姜圆来电。” 姜圆盘算着殷东返程的时间。 他中午喝了酒,虽然米酒度数低,又过了几个小时,应该算不上酒驾了,但她担心他昨晚没睡好,中午不仅没休息,还耗费了些体力,她担心他疲劳驾驶。 走的时候,她特意叮嘱他到了跟她说一声,可是五个小时过去了,她一直没接到他的电话,也没任何消息。 她知道他晚上是回老宅,怕他在家里不方便接电话,便没有贸然给他打,但一直把手机揣在身上,怕他打过来,她接不到。 一晚上心不在焉,连杨雪都看出来了,“他到家了没有?” 姜圆不想让她母亲看出她连个电话都不敢给殷东打,只好撒谎说,已经到了。 她晚饭都没吃便回了自己房间。 她给他发消息,“你到了吧?方便的时候给我打个电话,不方便的话给我回个ok也行。” 等了半个小时,他依旧没回,她想到两种可能性,要么真的是东窗事发,他在她这里做的这些事惊动了他爸,他没准正在家里挨训,要么就是他出了车祸。 姜圆越想越浑身发凉,她实在忍不住,攥着手机,试图在朋友圈里找到蛛丝马迹,却没想到在梁舟衡发的动态里,看到了他。 那张照片里有很多人,是在一个空间开阔的宴会厅,男人们穿着高定西装,女人身着各式晚礼服,灯光璀璨之下,她认得正在比剪刀手的几张熟面孔。 而在远处模糊的背景里,她一眼便发现了那个熟悉的后脑勺,而在他身后,身穿一字领露肩晚礼服的女人俯身趴在他的耳旁窃窃私语,女人是蒋语。 她所有的担忧和提心吊胆,在看见他的这一刻,瞬间消散。 原来他这么着急赶着回北城是去参加这样一个晚宴。 姜圆盯着手机屏幕盯了十秒钟,拨出了他的电话。 手机铃声在车里锲而不舍地响个不停,梁舟衡瞟了眼殷东,手机就在他手心里捏着,那个名字一刻不停地在屏幕上忽闪,可他愣是不为所动。 铃声一直响到最后一秒才停下,梁舟衡刚想说什么,紧接着那铃声再次响了起来。 安静的车里,那铃声磨得人耳根子发痒,似乎提示着此时此刻电话那头的女人正心急如焚。 梁舟横终于憋不住,“颜亦儒到底跟你说什么了,你连妹妹电话都不接了? 甭管他说什么,明显司马昭之心,他就是想挑拨离间,你还真着了他的套了? ” 铃声戛然而止。 梁舟衡撇了眼黑掉的手机屏幕,“完了,这回妹妹肯定生气了。” “给我查个人。” 旁边的人突然出声,喉咙里像是滚着带血的沙砾,暗沉沙哑,透着浓浓的血腥气。 梁舟衡耳尖一颤,心里咯噔了一下,“查谁?” “许晖。” “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梁舟衡仔细回想了好一会儿,突然双眼一亮,“上回酒吧开业的时候,跟姜圆一起从包间里出来那女的?她不是自称姜圆表姐?她有什么问题” 殷东垂下眸子,梁舟衡的脑细胞快烧干了,思索半晌,他自言自语:“你怀疑她是干那活的?” 他停顿片刻,瞳孔突然放大:“难不成你怀疑姜圆不是吧?” 第197章 姜圆挂了电话,在床边呆坐着,卧室里似乎残留着那股有着独特松香味的尼古丁气息,他中午喝多了,曾躺在这张床上歇息。 他喝多了很磨人,跟平时高冷的状态不一样,她以为她骨子里会厌恶,但她表现出来的耐心连她自己都意外,明知道他发酒疯,无理取闹,她竟还愿意乐此不疲地照顾他。 晚上10点,姜圆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她把他们分开时的那一幕反复回放了很多遍,他当时是带着气走的,但她不认为那点气能让他对她打的那三通电话一直保持无视。 姜圆忍不住重新复盘这段时间以来他们之间的所有,她不得不承认,她之前对于他们这段关系的进展盲目自信了。 她甚至分辨不出是不是她单方面在“上头”,她以为是同频,实则对他发生了错判。 她没法骗自己对他的感情是假的,在过去他杳无音信的这几个小时里,她清楚地感受到,那种心悬在半空里,毫无着落,失魂落魄的感觉,她谈过恋爱,很熟悉这种患得患失的滋味究竟意味着什么。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已经喜欢上他了,喜欢到,哪怕看到他跟蒋语在一起,第一反应不是慌张失措,吃醋生气,而是松一口气。 姜圆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铺天盖地的情绪压下去,现在的局面是,他对她远没有动心,停留在生理层面的吸引实在太脆弱,轻易就被空间距离和摆在他眼前的其他诱惑打败了。 姜圆控制自己保持冷静,不去想他此刻会在哪里,跟谁在一起,在干什么。 只去想她下一步该怎么努力才能让他真正喜欢上她。 鼻尖骤然一酸,姜圆突然发现一个事实,他从来没向她表示过喜欢,他没表白过,哪怕在床上情到浓时,他也只跟她说过一些上不了台面的情话。 而那些不过是男人在那一刻的发泄而已,就算换一个女人也一样。 姜圆心口闷闷的,像是狠狠挨了一记重拳,她很想给自己两个耳光,把自己扇醒。 调整好情绪,她拿起手机开始编辑消息。 殷东坐在医院的病房沙发上,他的手指轻度骨挫伤,需要住院做个小手术。 梁舟衡替他都打点好了一切,另外还安排人紧锣密鼓地去查许晖。 放到旁边桌上的手机传来新消息提示音,梁舟衡斜眼扫了一道,如实汇报:“她给你发的,不看看?” “得了,你手不方便,我给你念念。” 梁舟衡抬手就拿了过来,打开屏幕,眉眼夸张地挑了挑,随后逐字念出声: “为什么不接电话?我在梁少的朋友圈里看到你了,也看到了蒋语,因为跟她在一起,所以不方便接电话是吗?如果是这样,你回复哪怕一个字,我就明白了,不会打电话再打扰你。 如果你不回消息,就默认不是,我会继续给你打电话,直到你接通为止。” 梁舟衡念完,眉心皱得跟个核桃似的,随手翻出他的朋友圈来,仔细把照片研究了一遍,“就露了一个后脑勺,都能认出你,她什么眼力?我真不是成心让她误会,怪不得连番打电话轰炸,你又一直不接,她这会儿脑子里指不定咋想入非非呢,估计醋缸都打翻了,你听听她这语气,丫心酸得要命了。” 第198章 殷东缓缓掀开眸子,看他一眼:“你回去。” 梁舟衡:“你跟她打电话,嫌我在这碍事了?” 殷东眸色深冷:“帮我回她。” “回什么你说。”梁舟衡已经低头准备编辑消息。 “回个是。” 梁舟衡手指顿住,眼都瞪大了,“你什么意思? ” “往她心窝子上递刀子?” 殷东闭上眼,赶人。 姜圆把消息发出去以后一边紧紧攥着手机一边默默数着时间。 半个小时以后他不回复,她便决定再给他打电话,然而10分钟不到,手机“叮”地响了一声,她手指微颤,输了两次密码才打开。 对话框里,她那段密集的消息之后,是他发来的唯一的一个字:“是”。 他承认了,他现在是跟蒋语在一起,而且不希望她打扰。 姜圆没预料到他这条回复对她的杀伤力如此之大,以至于在她毫不设防之下,一大股酸涩突然挤上喉咙,一滴泪“啪”地砸到了手机屏幕上。 接着是铺天盖地的窒息感,那些堵在喉咙口的东西让她闷堵得厉害,她狠狠往下压了又压,但终是压不住,眼泪汹涌而至。 她想不通他是怎么做到白天一口一个女朋友地叫着她,嘴上说着“要不够她”,晚上却又跟其他女人在一起的? 只是因为寂寞吗,因为她没有跟他一起回去? 所以他要在蒋语那里得到填补? 姜圆只恨自己入戏太深,恨自己实在太不是他的对手,她本以为她是那个掌握主动权的捕猎者,殊不知在不知不觉中,她已经落入猎物的口腹。 他太有城府,太游刃有余,这一次,她甘拜下风。 姜圆一宿没睡,她擦干了眼泪,脑子机械地盘算下一步她该往哪走。 不知道是不是大脑太疲惫了,她想了一夜,没想出任何办法。 第二天姜圆无心在家待着,她那双哭肿的眼实在没法跟她母亲交代,天还不亮,她就打包好了行李,趁她母亲没看见她之前,留下了一张纸条,先行离开了家。 她坐在返程的火车上竟不知道下了车该往哪里走,跟晖姐合租的那个房子,她那间还空着,但她大部分东西都还在殷东那里,她至少要回去一趟把东西搬走,殷东没提这一点,她该自觉点,被他撵走岂不是更难堪。 姜圆拖着个行李箱,站在他家门外,进门之前,生怕撞见不该撞见的,她给他打了个电话过去。 在她要打算挂断电话之前,里面的提示音突然消失了,电话接通了,只是没有声音。 姜圆:“我回来打包我的东西,不知道方不方便进去。” 她声音发紧,使劲攥着手机才勉强维持住语气平稳。 电话里沉默了两秒,传来久违的男声:“家里没人。” 姜圆喉咙滚了一下,把那股几乎压制不住的酸涩狠狠压下去,她声音低哑:“我想见你一面。” 时间一秒一秒地在走,但空气像是凝固了,她没得到任何回复,不知道什么时候,电话那头已经挂断了。 第199章 姜圆没在家里发现其他女人的痕迹,想必他那么讲究的人不可能带不同的女人来同一个住处过夜。 何况,他又何止狡兔三窟。 姜圆把他当作新年礼物送她的那块价值超过二百万的女士腕表留在了桌上,除此之外,他让人送来的那些衣服、材质昂贵的睡裙,她都没有带走,她只把她来时带的东西,一些书和几件旧衣服塞进了行李箱。 从主卧走出去的时候,她瞥见放在桌上的那个花瓶,那几只加百列已经枯萎了,萎黄的花瓣软塌塌地耷拉在花瓶边沿上,但姜圆记得他那天晚上刚把它们带回来时的样子。 那是她第一次强烈地感受到他对她似乎是动了些真心的,他怕扎到她,连花茎上的皮刺都给她提前弄掉了。 姜圆的双腿就那样定在了那里,怎么都挪不动了,她突然不想就这样一走了之,她不相信他会在这么短时间内突然就对她腻了,哪怕他已经明确无误地答复她,他昨晚跟蒋语在一起,可她还是不甘心。 她想当面要一个答案,就算死也死个明白。 她在那张熟悉的大床边沿坐下,拿出手机,思忖再三发了条消息给他,“我想见你,当面把话说清楚,我在家里等你回来。” 从上午11点钟等到下午3点,房间里静得出奇,门外没有一丝动静,手机一直没有任何消息,姜圆就坐在那张床上,哪都没去,也没怎么动。 一阵手机铃声响起,近乎僵硬麻木的身体,像是突然注入了一股新鲜的血液,她扭头拿起手机,手机屏幕上亮着的两个字,却是“妈妈”。 她无法形容那一刻巨大的失望,像是爬到山顶又被一把掀翻滚落下去,她花了三秒钟,调整呼吸,把电话接了起来。 杨雪:“圆圆,到北城了吧?怎么不打个电话回来说一声?” “我在单位,忙忘了,妈,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她给她母亲留下的纸条上解释提前回来的原因是公司临时通知提前回来上班。 “没关系,到了就好,你忙你的,我刚才把那罐米酒给你寄过去了,你拿去给殷东喝,难得他喜欢。” 姜圆眼睫一垂,淡声应下,“嗯,妈,我忙着了,先不说了,在家照顾好自己。” 挂掉电话,手机屏幕再次变成了黑的。 晚上8点钟,正在病房里吃病号餐的梁舟衡手机响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接着拿起来给殷东看了一眼,无奈叹气:“看吧,我就知道,就她这脾气,迟早得找到我头上,我这咋说?” 从她给他发出最后那条消息到现在已经过去九个小时,她等了这么久等他回家,他一字未回,她不罢休地又找到梁舟衡,该说她是痴情还是锲而不舍,不达目的不罢休? 殷东一只手指骨节上缠着绷带,另一只手里夹着烟,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挤满了烟蒂,他一天没怎么吃东西,连句话都懒得说。 手机铃声还在持续不断地响,梁舟衡怕手机会被姜圆打爆了,只好伸手按下了免提,里面马上传来熟悉的女声:“梁少,我只想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她声音不像想象中那么急迫,倒是出乎意料的平静,梁舟衡刚想装不知情,她的下一句紧接着传了过来,“你生日那天晚上的事,至今我没有跟他透露一个字,我只想知道,昨晚宴会上,他和蒋语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200章 梁舟衡:“你要挟我呢?” “是。” 她倒是承认得干脆。 梁舟衡暗暗掀眸看了眼对面一言不发的男人,随后对着手机道:“你要挟也没用,我真不知道什么情况我” 他话没说完,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护士推着小车叮叮当当地走进房间,边走边抱怨:“不是说了病房里不要抽烟吗?你们这是抽了多少?你刚做完手术,哪有这样的病人” 梁舟衡想让护士闭嘴已经晚了,电话那头:“你们在哪家医院?” 梁舟衡已经感受到一道狠厉的视线从对面落到了他头上,他拿着手机,跟抱着个烫手山芋似的,干脆一下子把手机挂断了,然后快速关机。 “北城几十家医院,你说,她会不会一家一家地找过来?腿都得跑断吧?” 梁舟衡脸上那丝讥诮打趣的笑容对上殷东暗黑的一张脸,直接僵住了。 护士在给殷东换药,梁舟衡毫不怀疑,如果不是护士在场,他说不准会发多大脾气。 梁舟衡持续地刺激:“你说她要真的一家一家地去找,你还心疼不?” 姜圆拿着手机愣了几秒钟,她清清楚楚地听见了护士说的每一个字,梁舟衡不抽烟,做手术的人不是他,是殷东。 仿佛一切都说得通了,他避而不见,是因为出了意外。 姜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翻出梁舟衡昨晚的朋友圈,从那几张照片上快速地确定了昨晚宴会厅的位置,随后打车去了离宴会厅最近的一家医院。 约莫一小时后, 病房的门再次被人推开。 梁舟衡头都没扭一下,不耐烦地说:“知道了,不抽了,一遍遍的,烦不烦?” 身后没有动静,梁舟衡突然察觉不对,扭头一看,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病房里只开了盏夜灯,姜圆站在病房门里边,她穿着宽大的黑色长款羽绒服,浑身上下,只一张小脸煞白。 她定定地站在那,梁舟衡差点以为见鬼了,怎么都没想到她怎么这么快就找来了。 他条件反射地甩头往对面看,对面的人纹丝不动,暗黑的脸上,不见一丝波澜。 但房间里的气温却像是骤然降至零度,梁舟衡很自觉地起身,走出病房,从姜圆身边经过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往她脸上深深看了一眼,接着便走了出去,顺带关好了门。 住院部门口的医护人员不在,姜圆是一层一层,一间挨着一间病房找上来的,她凌乱的喘息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尤为突兀。 病房里只开了一盏夜灯,他坐在沙发上,整个人笼在一片昏暗的光线里,只在她进来的刹那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随后眼皮一垂,便再也没抬起来了。 姜圆站在离他不到五米远的地方,将他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遍,只看到他右手中指上缠了厚厚的纱布。 呼吸渐渐归于平稳,她抬脚往前走,但没走两步就自觉地停下了。 “你的手怎么了?” 他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她心里一坠,浑身的血液霎时凉了下来。 她想见他一面,现在见到了,可这种扑面而来的冷漠和疏离,其杀伤力不知道比隔着电话见不到人的时候要高出多少倍。 即便她有所准备,可还是被伤得措手不及。 第201章 他已经不屑抬眼看她,可她固执地紧紧盯着他,“是不是你家里向你施压了,所以你昨晚跟蒋语在一起?” 喉咙突然被一股巨大的酸涩堵塞得厉害,她声音开始发闷,却努力维持着平稳的语气:“还是,你玩腻了,突然想换回原来的口味?” 他终于掀了掀眼皮,深谙的眸子一下子陷得更深了似的,一道让人冷彻骨髓的目光落到她脸上,一寸一寸地打量,跟第一次看她的时候一样陌生。 他就这样盯了她好一会,直到她的心脏紧紧地缩成一小团,才终于微启薄唇:“你最终的目的是什么?” 他声音淡得不带一丝情绪。 心里像是狠狠打了个趔趄,她攥紧掌心,微微蹙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微抬起下巴,眼皮却是往下垂着,依旧没在看她,用寡淡无味的语气问:“你干这行干了多久?总共陪过多少男人?我是第几个?” “十个?二十个?三” 仿佛听见心脏狠狠震动了一下,姜圆用手指死死掐进掌心,才让自己原地站稳。 房间光线昏暗,而且她站的地方连丝光都没有,她脸上原本就很白,此刻白得透出青色,连带着她压抑不住微微发抖的身体,都被黑暗吞噬了。 “我没有!” 她想表达自己此刻的极度委屈,但喉咙里出来的声音低闷得没有丝毫底气。 她得足够逼真,情绪足够浓烈,才能骗过他那双犀利的眸子,她挣破喉咙,重新开口:“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想知道是谁往我脸上泼脏水?” 他突然用冷鸷的眸子狠狠压着她,“我给你最后一个开口说实话的机会,不想说就滚。” 姜圆突然全身抖得厉害,出现生理性的反应,她曾经体验过的那种濒临窒息的感觉重新回来了,喉咙像是再次被他的大手扼住了。 整个房间只剩下他腕表上秒针清晰的移动声响,仿佛在她脆弱的神经上弹跳。 “我已经喜欢上你了。” 喉咙里像是有根线跟她的血肉,让她发出来的声音低哑紧绷。 他嘴角轻轻往下撇了一下,接着掀动唇瓣开口:“以为吃了块蛋糕,却咽下满嘴的苍蝇,你知道恶心得连吐都不想吐,是什么感觉?” 姜圆觉得她快要撑不下去了,理智一些,她这时候就该扭头回去,毕竟眼前已经无路可走。 可她的双腿像是完全僵住了,有些东西更是超出了理智的掌控,只剩下本能跳出来替自己辩白:“我是误入歧途过,为了早日还清债务,为了挣快钱,可我没你说得那么不堪。” “是陪吃陪喝还是陪玩,跟一个两个男人睡还是跟十个百个睡在你眼里区别很大吗?” 他维持着双腿交叠的姿势坐在沙发上,连动都没动过,她觉得他不是在看她,而是在看一只苍蝇。 姜圆来之前想过很多种可能性,唯独没想到,他知道了她以前做的那些事。 她恨不得落荒而逃,但是此刻,她从这门里出去,就意味着一切都结束了,可她还是不甘心。 第202章 “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查到的?” 姜圆固执地站在原地,她索性问个明白。 他的手机“啪”地一声落到桌面上,姜圆打了个哆嗦,手机里同时传出一段录音。 “你很缺钱?为什么出来干这个?” “你不是进了东锦,为什么要自甘堕落?” “你调查我?” “你想要多少钱,我不能给你?你竟然跑出去陪那些野男人,陪吃陪喝陪玩,你告诉我,你到底跟他们睡过没有!” 接着是戚戚卒卒的声音夹杂着男人粗重的喘息声。 “滚!你再碰我一下,我就把今天的一切告诉薛杉。” “颜亦儒,我选择过什么样的生活都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我早就不再是你的女人,当初是我蠢才被你骗得团团转,我现在对你只有恨,我今后都不会再跟你有一丝一毫的纠缠。” “你问我跟别的男人睡过没有,我现在就告诉你,在你之后,不止一个。” 录音里激烈的对话戛然而止。 姜圆脑海里像是发出一阵轰响,震得她不知所措,只剩下一片空白。 这是颜亦儒设套骗她将她堵在房间里那一次,这段录音是她亲手录下来,作为把柄防御颜亦儒和薛杉的,那天晚上,她被薛杉的保镖抓进车里,在情急之下,她把录音拿了出来。 现在录音竟跑到了殷东手里,毫无疑问,是薛杉发给他的。 姜圆突然脊背发凉,这段时间,薛杉一直没再找她的麻烦,她以为她放过她了,原来薛杉一直在暗中窥伺着她,只等着在合适的时机给她致命的一刀。 殷东的洁癖在圈里是出了名的,传言之前有小姐擅自爬上他的床,那个小姐后来直接在北城销声匿迹了,薛杉知道这段录音一旦发给殷东,对姜圆来说无疑是毁灭性的打击。 姜圆觉得她仿佛怎么都跑不出薛杉的掌控,她本以为她跟殷东在一起了,就可以站到薛杉的对面,跟她交锋,将她拖下地狱,可她再一次低估了这个女人的威力,或者说是她高估了她和殷东的这段关系。 这段录音就像是一个火药桶,炸毁了她苦心经营起来的一切,她的复仇计划和这段刚刚萌芽的感情。 一切都灰飞烟灭,只剩下一片灰烬和满地狼藉,还有她残破不堪的一颗心。 房间里一片黯淡和沉默,这下,她红着眼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她原本还可以狡辩,可以矫饰,可现在,铁一样的证据就在眼前,像是狠狠扇了她的嘴。 其实,如果仔细辨别,她和颜亦儒的那段对话,她是有赌气的成分的,那天晚上,她被颜亦儒堵在房间里,被他紧紧困住,她是故意把自己说得肮脏不堪,好让颜亦儒对她彻底丧失兴趣,她才得以在他手底下脱身。 但把这些掰碎了说清楚又能怎么样,在殷东眼里没有任何区别,染缸里染不出白布,在他看来,她就是脏的,臭的,她就是百口莫辩,怎么洗都没用。 他自尊心那么高高在上的人,他曾反复跟她强调过他在乎什么,她跟过颜亦儒,这已经是他能接受的上限,他怎么可能接受自己女朋友,陪过那么多男人? 他说像吞了一口苍蝇,已经是给她留了面子了,姜圆想,他估计想弄死她的心都有。 第203章 “对不起。” 姜圆留下三个字,转身走出了病房。 她刚走出去没一会儿,颜亦儒进来了。 他朝殷东脸上打量了两眼,“什么情况?走了?许晖那边不是还没查清楚?” “外面这会儿下雪了,下得挺大,你就这么让她走了?她怎么找过来的?” 他接连问了好几个问题,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沉默。 他看了眼桌上的手机,随手拿了起来,刚刚播放完的录音,再次在房间里回荡起来。 梁舟衡边听边心口发堵,“靠,她丫的还真是个小婊子啊。” “我真是瞎了眼了,要说这事,有一半责任在我,当初要不是我把她塞进公司,你也就不至于被这个小丫头片子给骗了,,想想就来气,骗到爷爷头上来了,就让她这么走了?我都郁闷。” “看着挺纯情的小丫头,我还记得她当初在我面前跟我说怎么怎么就喜欢上你了,怎么怎么崇拜你,说的跟掏心窝子似的,,原来拿我们当猴耍呢,表面纯情小姑娘,丫原来是个烂货” “砰” 桌上的玻璃茶壶被摔到了地板上,瞬间四分五裂,梁舟衡搓了搓后颈,闭上了嘴。 殷东的脸色比刚才还要差,整个人像是笼着一团火,不知道这团火要怎么爆发。 站在男人的角度,梁舟衡完全能理解殷东,这事就算摊到他头上也接受不了,关键姜圆是打着真爱的旗号靠近殷东的,这就像一个小偷伪装成乞丐跑到你家里来,你可怜他,好吃好喝地伺候他,谁知道,他背地里把你家都给偷了。 而姜圆偷的是殷东的感情,梁舟衡从种种迹象都看得出来,殷东对姜圆是动真格的了,他轻易不动一回感情,好不容易动心一次,还被骗得裤衩子都找不着。 这不活活气死人吗,梁舟衡都咽不下这口气,何况殷东。 他扭头看着殷东问:“你怎么想的,就这么算了?太便宜丫的了,这口气出不去,你得腌臜死。” 他太了解他的脾气了,这事换谁都恶心。 沉默半晌,殷东才出声:“别动她。” 梁舟衡:“什么意思?你不会还舍不得吧?” 殷东耷拉着眼皮,声音透着股阴寒,“有人会动她。” 梁舟衡:“谁?她还有别的仇人呢?” 他话音落下,想了想,又道:“这录音,你从哪弄到的?应该不是颜亦儒给你的吧,他可没这么好心。” “那是谁?给你录音的人,明摆着是想借刀杀人,用你的手来除了姜圆,这人跟姜圆的仇也不小啊,她怎么到处结梁子?” 殷东没再出声,幽暗的眼底敛着层晦涩难懂的情绪。 姜圆从医院出来,漫天雪花在空中纷纷扬扬落下,寒气无孔不入,但她已经感受不到了,她从里到外像是早已被冰封住了,她麻木而机械地往前走。 雪花落到她的身上和脸上,晶莹的雪停在她的睫毛上,睫毛很快冻住了,眼泪无声地接连滚落下来,脸颊冰凉,她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嫌弃自己,她真的太脏了,落到现在这个地步,是情理之中,她甚至曾在很多时刻想象过现在这个局面,但真到了这一步,她不明白,她的心怎么还会这么疼呢。 第204章 姜圆不知道走了多久,才走回了那个家,她回去拿了行李,关门出去的时候,特意又回头看了两眼,这个家,她没住多长时间,但有些画面和记忆却像是深深烙印在她脑海里,或许,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如果她不是怀着任何目的跟他认识,如果她没有那段不清白的过去,她或许能跟他好好地谈一场正常的恋爱,没有任何企图心的那种,她一定会非常幸福吧,毕竟,她是真的很喜欢他。 可这个前提是不成立的。她背着杀父之仇,况且她需要还债,那时候齐振雷天天带着人上门去闹,她母亲苦不堪言,她无路可走,才找到许晖,让她帮忙。 也许在殷东,颜亦儒他们那种人的眼里,为了200万就把自己的尊严卖了,是自甘下,但对刚毕业的她来说,不过是走投无路之下的权宜之计。 姜圆从来不后悔自己找到晖姐,那个时候的她别无他法,她母亲已经过一次了,齐振雷那帮人癖性恶劣,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她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她母亲被逼上绝路吗? 姜圆拖着行李箱在漫天雪地上,边走边擦掉眼泪,她一遍遍在心里告诉自己,她没做错什么,落到今天的下场她不后悔,她唯一不能原谅自己的是,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喜欢上殷东。 刚刚过去的回忆似乎还停留在两天前,她在家里被齐振雷逼到绝境,他突然从天而降,救她于水火,他曾恶狠狠地对齐福山说:“你儿子侵犯我女朋友,你请我吃顿饭赔不是,怎么想的,齐镇长?我没把贵公子弄死,是不是表现得太过慈悲,让你产生了某种误会?” 那是她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女朋友”三个字,他永远不知道那三个字在那一刻对她的冲击力有多大,她好像突然有了靠山。 他也曾亲口跟她母亲保证,那句“不背弃,不辜负”让她一度喉咙哽咽。 姜圆强迫自己把这些都从脑海里剥离,眼下,他对她只剩下恨了。 回到之前租住的房子里,已经是晚上11点钟了,她是走回去的,许晖拉开门的时候,吓了一跳,差点认不出她来。 姜圆在大雪里走了近两个小时,从头到脚都被雪水打湿了,头发和睫毛上结成的冰,在室内融化成了水,滴滴答答地从她脸上淌下来。 她的脸早已冻得青紫,身上的羽绒服都湿透了,鞋子里都是雪水。 她整个人冻得跟个雪人似的,杨雪一摸她的手,冷得跟冰棍一样,“怎么搞成了这样?怎么了?” 许晖看了眼她身边的行李箱,瞬间明白了什么,没再多问,“赶紧进来。” 姜圆冻得四肢僵麻,已经感觉不到温度,进到温暖的室内,才感觉到无孔不入的冷,万箭穿心一般。 许晖看着她浑身发抖的身体,忍不住心疼地骂她:“你这是自虐呢?傻不傻啊?有什么过不去的,非得这么糟蹋自己?” 第205章 姜圆洗过了热水澡躺在床上,依旧浑身恶寒,许晖摸了摸她的额头,“你发烧了,烫手,我送你去医院。” 姜圆坚持不去,但并没能坚持多久,因为她很快昏睡过去了,准确地说是烧晕了。 许晖打电话叫了120过来,才把她送到医院。 半夜里的医院仍然人来人往,下了救护车,许晖跟着医生推着担架车匆匆往急诊室跑,跑到半路,担架车前边被人挡住了,几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也许是她记性太好,也许是对那个背影印象太深,许晖一眼认出其中的一个男人,没记错的话,那人叫季川。 医生和护士不停催促着:“让一让,让一让”,前面的人很快分到两边,让出一条道来,许晖推着车子一闪而过,只看到旁边男人一个清俊的侧颜。 医生开了药,姜圆很快被护士输上液,在车上的时候,护士已经凉过了体温,她烧到了41度,护士说她再昏睡上几个钟头,脑子指定要烧坏了。 因为症状很明显,她纯粹是冻的,医生对症下药,输上液,许晖便坐在病床边上,等她醒来。 姜圆像是一直在做梦。 她梦见她爸被押着走进法庭,一会儿她又梦见齐振雷拿着刀横在她母亲的脖子上,逼她母亲还钱,要么逼姜圆跟他,她被齐振雷的人七手八脚地绑起来,她看见殷东就站在不远的地方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她一边挣扎,一边朝他嘶喊着,“救我,救我”,可他不为所动,他轻蔑又鄙夷地看着她,眼里淬着厚厚的冰碴子。 她声嘶力竭地朝着他喊,用眼神苦苦地哀求他,她向他一遍遍地忏悔,“我错了,我不该骗你”,可他冷冷地说,“你算个什么东西,你连一只苍蝇都不如,别碰我,我嫌脏。” 他脸上的表情她都一清二楚,梦里发生的一切真实得像是在现实里发生过。 许晖看着病床上躺着的姜圆脑袋来回摇晃着,腿砰砰地砸着病床,眼角处还有泪流下来,她心里一咯噔,马上叫醒她,“姜圆,姜圆!” 姜圆睁开眼的时候,眼前一片白色,她看到许晖焦灼的脸,闻到几个小时前才闻到过的消毒水味,才慢慢意识到,她置身在哪,“我怎么来医院了?” 许晖:“你烧到41度,小护士都说快史无前例了,再不来医院,你这高材生的脑子都烧焦了。” 姜圆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浑身都湿漉漉的,都是她自己流的汗,头发也全都打湿了,不知道是汗还是泪,黏糊糊的贴在她的脸上。 “喝不喝水?你刚才是不是做噩梦了?” 许晖替她掖了掖被子,端了杯水递给她。 四楼住院病区,董天浩和季川等人浩浩荡荡地涌进病房。 昨晚在宴会大厅外,所有人几乎都看到了,殷东和颜亦儒打得不可开交,两家保镖各为其主,那场面,虽然没有血流成河,但也够刺激的,只是没人知道起因到底是什么。 季川从国外出差刚下飞机就来了医院,路上才听董天浩他们绘声绘色地描述了昨晚的战况,进门见到殷东身体没什么大碍就松了口气,他往沙发上一坐,说闲话似地提了一嘴,“刚才在楼下,看到一个人,好像是姜圆的表姐,跟着一对医护推着担架车急匆匆往急诊室跑,不过没看清担架上躺的是谁。” 第206章 “一闪而过,我看见是个长头发的,女的吧。” 董天浩接了一句。 梁舟衡盯住他,问了一句:“不是姜圆?” 董天浩愣了一下,眼露震惊,“没看清,应该不会是嫂子吧?” “谁是你嫂子,闭上你这张臭嘴吧,再瞎喊,把你舌头割了。” 梁舟衡面露凶相,威胁他。 董天浩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见殷东脸色难看,慢半拍猜测到了什么,赶忙闭上了嘴。 一屋子的人都是来看殷东的,所有人都知道他心情不好,就是不知道到底是哪件事激怒了他,惹得他亲自出手跟颜亦儒大打出手。 昨晚在宴会厅喝酒的时候,大家都看得出来殷东刚从女朋友家里回来,心情很好,谁知道,隔了一晚,风向大变,嫂子已经不是嫂子了 梁舟衡慢悠悠道:“要真是她,那真叫现世报,不知道是不是,心太黑,出门被车撞了,不知道撞残了没有,撞残了正好,省得以后再出去招摇撞骗。” 在场的人听见这话大跌眼镜。 董天浩终是忍不住问:“东哥跟她怎么了?分手了?” 梁舟衡:“你记着,以后没这个嫂子就行了,不该问的少问,以后再见了这个女人绕着道走。” 殷东始终没出声,手里的烟一根一根地就没停过。 季川看殷东的脸色就大概明白了,他淡声道:“她现在人躺在急救室里,就算再深仇大恨,你连她是死是活都不关心了?我替你下去看看?” 殷东撩起眼皮来抬眼看他,声音凉薄,“她是死是活,跟我有什么关系?” 季川和梁舟衡对视一眼,知道他这是彻底心死了,都没再吭声。 后半夜,这些人都走了,夜深人静,病房里的夜灯始终亮着,殷东仍旧坐在沙发上,眸色比窗外的夜色还要深。 医院半夜还有救护车的声音,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在楼下响起,急促焦灼,像是拉开战斗的号角跟死神对决。 他胸口堵着一团东西,上不去下不来,卡在那里,头倚在沙发背上,微阖着眼,良久,他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电话接通,对面的男人从睡梦中惊醒过来,声音还略带沙哑,但语气一如寻常冷静,“殷总,什么吩咐?” “去看看她,还活着吗。” 周执脑袋发懵,半天没转个弯来,“谁?” 他像是难以启齿般,沉默了几秒才吐出两个字:“姜圆。” 周执:“下面盯着许晖的人汇报,说是许晖今晚叫了120去她住的地方,然后看到她送姜小姐来了医院,医生那边的就诊记录是,姜小姐高烧41度,深度昏迷,我以为您不在意了,时间也已经晚了,就没跟您汇报。” 他没再出声,周执多嘴问了一句:“用不用我让底下人过去看看,醒了没有?” “不用。” 他把电话挂了。 第二天一早殷东提前了出院,周执过来接他,到一楼的时候,路过急诊室,周执多了句嘴,“昨晚我让下面人去问了,姜小姐后半夜退了烧醒了,不过后来又昏睡了,您还过去看一眼吗?” 殷东锐利冷淡的眸子瞥了他一眼,凉淡的语气说:“你那么关心她,你去吧。” 第207章 周执:“不敢。” 殷东没再出声,沉冷的视线越过“急诊室”三个字,径直出了一楼大厅。 姜圆在医院住了三天,整整睡了三天,醒来的时候,感觉身体像是骨架全部拆碎了,重新又组装了一遍。 许晖见她终于彻底醒了,终于长舒一口气,“我真担心你就这么睡过去,再也醒不了了,你可真能睡,你有这么缺觉吗?” 姜圆支起身子来,虚虚靠着床头,“对不起啊,晖姐,耽误你时间了。” 对许晖做的这一行来说,时间就是金钱。 “我还不是看你可怜,我不在这守着你,难道让你一个人躺这吗?” 许晖白她一眼,姜圆昏睡的这三天里,只有她母亲给她打过两次电话,许晖替她接听了,找了个借口让她母亲安心。 许晖知道姜圆在北城没什么朋友,也没亲人,平时还好,生病了,可能连陪床的人都没有。 至于男人 在姜圆拖着行李箱像头丧家犬一样出现在出租房门口的时候,许晖就明白,她是被赶出来了。 姜圆扯了扯嘴角,挤出丝淡笑:“谢谢晖姐救命之恩,回头请你吃饭。” 许晖:“我一开始怎么跟你说的?你全忘了?你怎么都行,就是不能对这些男人动心,是,这些男人,有权有势,皮囊精致,女人很容易就陷进去了,但这就跟玩火自焚没什么两样。” 姜圆沉默地看着许晖,低声问:“晖姐,这些年你有没有喜欢过?” 许晖脸色暗了暗,“就是在这上面吃过亏,所以才刻骨铭心,男人都是靠不住的,尤其是处于他们这个阶层的,他们在兴头上的时候,对你千宠万宠,即便这样,他们心里也始终有杆秤,你的身份和背景始终像撕不掉的标签贴在脸上。” 姜圆垂目,事实就像许晖说的一样,她大概永远忘不掉殷东昨晚看她的那种眼神,那一眼足够她放下所有执念。 “你以后怎么打算?”许晖没有细问她这段感情,因为都已经过去了,她这样问,也是想让姜圆往前看。 “我准备重新找份工作。” 姜圆目光里渐渐找回光亮,“你说的对,也许我一开始的方向就是错的,做任何事,只能靠自己。” 她想报仇,本想靠男人走捷径,但现在知道了,所有的捷径都标好了代价,那代价她根本承受不起。 姜圆在医院住了三天就出了院,这期间她给财务总监林栀发了封辞职信。 林栀听到消息的一瞬便迫不及待地电话通知了蒋语。 随后她去了趟总裁办公室。 “殷总,姜经理辞职了,按惯例,经理以上级别的辞呈需要您签字。” 殷东脸都没抬,“放那。” 林栀眼带迟疑地看了他一眼,催促道:“您看一下,如果签字没问题,我就让人事走流程,另外因为姜经理突然提出离职,压下了很多工作,这个位置需要尽快花时间重新确定人选。” 殷东把手中的钢笔往桌上“啪”地一扣,拿起那份辞职信扫了两眼,里面的内容非常公式化,也非常简短,她写:“感谢公司诸位领导的栽培,由于个人原因,提出辞职,请批准。祝东锦越来越好。” 他拿起笔,在信的末尾干净利落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第208章 姜圆出院以后就不停地投简历,参加了许多次面试,因为有名校背景,又有东锦这样的大公司做背书,她很快在诸多offer中选定了一家在业内名气比较大的金融投资公司,岗位是产品经理。 新公司的企业文化氛围比较轻松,她所在的这个投资团队,一共十来个人,除了总监之外,大部分都是年轻人,还有几个是北城大学的校友,姜圆融入地比较快,她入职第一天下班,总监便提出晚上聚会,欢迎新成员的加入。 聚餐之后,众人意犹未尽,又转战酒吧,姜圆跟随大家伙到了酒吧门口,才发现他们来的是唐庭,她来过这,也知道酒吧老板就是梁舟衡。 她站在众人身后,有同事扭头叫她,“怎么不走?” 姜圆很想扭头就走,但今晚这个局是因为她攒的,她没有中途撤走的道理。 殷东不怎么喜欢喝酒,在这里碰上他的几率微乎其微, 她硬着头皮跟着大家往里走,内心却在踏进酒吧门口的那一刻,开始悄然缩紧。 大一伙人边走边调笑着往一处包厢里进,有个男同事调侃,“王总监,今晚是真舍得下血本啊,我怎么记得我那会新入职的时候,没给我办个像样的欢迎仪式啊。” 有女同事搭腔,“你哪个学校的?人姜圆哪个学校的,你长得难道比人家美吗?” 姜圆笑着接了一句:“别说,他长得比我帅。” 那男同事笑得嘴咧到了耳根上。 几个男同事同时发出不满的揶揄声,“姜圆,我劝你做人别太善良,容易挨欺负。” 姜圆笑笑,没吱声,跟着其他人进包厢。 一只脚刚踏进包厢的门,一侧肩膀突然被人从身后重重地拍了一下,“美女?” 姜圆身体下意识产生抵触,条件反射地扭过头去,迎面是个满脸横肉的男人,男人穿着皮夹克,留着标志性的光头,一下子让她浑身绷紧,回忆瞬间将她拉回到某个场景里,眼前的人,是秦豹。 “呵,真是你。” 秦豹搭在她肩上的那只手力气明显加重,姜圆想甩开,没甩掉,她瞬间血流加速,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声音充满警惕:“你想干什么?” 走廊里人来人往,服务人员来回穿梭,姜圆心里稍安,音量特意抬高到整条走廊的人都能听到。 她这一声吸引着众人把目光都投了过来,秦豹两个眼珠子左右窜了窜,抬起手往她肩膀上拍了两下,脸上的凶相及时收了收,压低声音道:“不干什么,那么紧张干什么,这么久不见,哥哥都想死你了,走,去那边包厢,陪哥哥喝一杯。” 姜圆一把甩开肩上那只肥腻的大手,厉声道:“别碰我!” 姜圆前面进去的几个同事见势不对,马上掉转过头来,几个男同事马上凑过来,边打量着对面的秦豹边问姜圆:“怎么回事?他是不是骚扰你?” 秦豹朝几个年轻同事扫了一眼,咧着嘴笑得不阴不阳,“我骚扰她了,怎么了?” 第209章 有个男同事站出来,厉声道:“喝醉了耍什么酒疯,你敢再碰她一下,我送你进局子。” “哈哈” 秦豹笑得特别猖狂,“进局子?告诉你,警察局的门都认识老子,老子怕这个?我碰她一下怎么了?老子还得睡她呢,你管得着啊?怎么,你也想睡她?” 那个男同事瞬间连脸带脖子爆红,额头上青筋都暴了出来,抬起胳膊就朝秦豹抡了过去,好在姜圆和身边的其他同事一起拦住了他。 情急之下,姜圆脱口而出道:“上次没把你脑袋砸开花,你是不是挺遗憾的,怎么,上赶着找打是吗?看来梁少还是手下留情了,要不然,你怎么忌吃不记打。” 秦豹脸色一暗,正是因为姜圆,他和他兄弟们被梁舟衡的人打得皮开肉绽,在医院住了三个多月,这才出院没多久,秦豹狠狠憋着口气,在兄弟面前发了誓迟早要弄死那个小娘们的。 他一连十几天都在酒吧附近晃悠,亲眼看见梁舟衡最近身边一连出现了好几个别的女人,这才确信,姜圆是被梁舟衡甩了。 秦豹眼底渗出血腥味,他咬着后槽牙,将姜圆逼退到墙上,“呵,梁少,你真以为他能保你一辈子啊?要不你给他打电话,问问他来不来救你?” 姜圆心底骤然下沉。 身边同事见状,马上将秦豹推搡开,“你再不滚,我现在就报警了!” 秦豹眼里衔着姜圆的脸,舌尖很恶心地往嘴唇上舔了一圈,慢悠悠道:“好啊,你报啊,我怎么着她了,我强她了?” 几个同事没见过这种地痞流氓,气得脸红脖子粗的。 远处,走廊尽头的几个男人冷眼看着这一幕。 梁舟衡搓了搓下巴,“你们说,她会给我打电话吗?她那脸皮得多厚,才能给我打这个求救电话。” 季川摇了摇头,“应该不会打。” 梁舟衡,“她不打,今晚死定了,还记得上回,她往姓秦的头顶上砸了多少个酒瓶子吗,差点给他开了瓢,我听说医生缝了几十针,你觉得这个姓秦的能轻饶了她?” 季川往旁边侧了侧头,殷东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女人身上,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他在这站了好一会儿了,秦豹还没出现的时候,他就从人堆里一眼认出了姜圆。 她和一帮男男女女有说有笑,看上去,特别没心没肺,直到秦豹一出现,她脸色瞬间就变白了,明显是吓的。 季川:“据说,这个姓秦的特别能糟蹋女人,律所有个同事接过他十年前的一起强案,那姑娘被糟蹋得肠子都被翻出来了,同事没接这个案子,不知道他从哪里找的关系,找了国内的顶级律师给他打的官司,仅仅被判了十年。” 他话音刚落,身边男人的气压骤然下降,他看到殷东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 远处,一帮人仍在吵吵嚷嚷,公众场合,姜圆身边又有一帮同事围着,秦豹也只是过过嘴瘾,姜圆被女同事拉进包厢里去,把包厢的门关上了。 秦豹骂骂咧咧了几句,随后掏出手机来打电话,服务生从他身边经过,听见他对电话里的人说:“准备好两辆车,在门口守着,今晚,让兄弟们好好开开荤。” 第210章 包厢内,梁舟衡派出去的人回来报告,“秦豹和他的手下是十天前出院的,据说秦豹跟他那帮兄弟放了话,说是要不惜一切代价弄死姜圆,他们这帮人在咱们酒吧蹲守了快一个礼拜了,主要是盯着梁少,看您身边有没有换其他女人。” “有人说,秦豹早就打听好了姜圆最近几天的行踪,连她现在工作的地点都派了人跟着,就等着确定好万无一失,再下手,今晚是临时在酒吧碰上,秦豹一个电话,把他那帮兄弟都叫了过来,现在对面街上停着两辆福特,大概十来个人。” 梁舟衡:“为了对付一个女人,叫了十来个人过来,他是不是?” 季川抿了口酒,比较克制地说:“姜圆今晚恐怕凶多吉少。” 梁舟衡扭头看着一整晚吞云吐雾的男人,“怎么弄?救不救?” 殷东仰头闷了一杯酒,脸上阴云密布,扭头睨着梁舟衡:“我救她,打谁的脸?” 秦豹离开后,包厢里几个同事围着姜圆问:“这人到底谁啊,怎么这么嚣张?你之前跟他有过节吗?” 姜圆知道今晚幸好身边有这群同事,秦豹才得以收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她端起酒杯,对大家说:“之前也是在这家酒吧跟朋友一起,被他骚扰过,发生过冲突,今天,幸亏有你们在,谢谢大家,我敬你们。” 刚才替姜圆出头的男同事浑不在意地应她:“嗐,你既然加入我们这个团队,以后大家都是自己人,哪能眼看着你一个小姑娘有危险,我们坐视不管的道理?你放宽心,不用害怕,我们这么多人在,他还能反了天不成,今天大家好不容易出来聚一次,都放松,别让一个畜生搅了兴致。” 其余人附和着端起杯子来喝酒,刚才紧张和不快的气氛慢慢消散,一行人玩了两个多小时,时间已经接近晚上10点钟,总监提议:“时间挺晚的了,大家散了吧,明天还要早起上班。小林,一会儿你护送一下姜圆回家,以防万一。” “没问题。” “总监,这厚此薄彼太明显了吧?为什么让小林送啊,不把我们几个当男人?” 总监:“刚才在外边,姜圆被欺负,我看见就小林动手了,你们几个是男人吗?” 在众人的唏嘘揶揄声里,林烨脸色爆红。 姜圆没有当着众人的面拒绝总监的安排,但当大家在酒吧门口分开后,姜圆转身对林烨说:“今天已经很感谢你了,我们住的地方离得挺远的,你一个来回到家得12点了,不用送我,我打车回去就行。” 林烨个子高高瘦瘦的,站在姜圆身边,多少能带给她一些安全感,今晚,秦豹的出现让她一整晚都提心吊胆,身边有人陪着总比没人要好,但林烨对她的心思她也看得出来,她现在最清楚,情债是最难偿还的东西,所以选择了直接拒绝。 林烨明白了她的婉拒,但仍绅士地坚持道:“你不要多想,大家就是开玩笑,别有任何负担,我只是担心你再碰上那个畜生,你回头真出了意外,我怕总监扣我年终奖。” 姜圆心里突然一软,他们今天不过才认识了一天,也就比陌生人强一点,但这种关怀,却让她倍感温暖。 两人站在酒吧门口的街边打车。 停在马路对面的两辆黑色商务车,前后同时启动,在前面路口掉了个头,又开了回来。 第211章 姜圆和林烨等了十分钟没叫到一辆出租车,两人正商量着要不取消订单,各自分头去坐地铁的时候,两辆黑色商务车一阵急刹车停在了他们面前。 伴随汽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的尖锐声响,打头的那辆车前后车门同时打开,几个身型粗壮的黑衣男人快速地跳下车,直奔姜圆而来。 姜圆本能地后退,扭头就往酒吧里面跑,身旁的林烨慢半拍反应过来,随即也跟上姜圆。 身后的六七个男人马上扑上来,紧追不舍。 姜圆冲进酒吧大门,快速地从舞台上扭动的人流中间穿过,好在大厅里光线昏暗,她很快躲开了那几人的视线。 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她找了处离吧台较远的光线更黑的角落,暂时藏起来,扭头寻找林烨的下落。 虽然那几个人要抓的是她,但她担心林烨会无端被她牵连。 她没发现林烨,却在扭头的时候,恰好看到那几个黑衣男人挤开人群朝她的方向逼近。 姜圆遏制住身体剧烈的抖动,查看电梯的位置。 吊顶灯随着音乐的节奏不断地闪动,随时切换方向,姜圆在光线朝这边打过来之前,迅速跑到对面躲开,然后加速冲到电梯口的位置。 她手指颤抖着快速地拍打着电梯的按钮,电梯顶端的数字灯有条不紊地一层一层地下降,这个酒吧足足有七层,每一层都有不同的娱乐功能和区域,据说顶楼还有供客人住宿的套房,姜圆一边盯着缓慢变化的楼层数字,一边不住地盯着大厅人群的方向。 她脸色煞白,呼吸急促,她知道,今晚她一旦落尽这帮人手里,她就完了,他们是来报复她的,这些人连警察都不放进眼里了,他们就是帮豺狼虎豹,她会被撕得粉碎。 电梯门口这一块光线明亮通透,这会只有三两个人站在她旁边等电梯,一旦那帮人冲过来,一眼就能看到她。 姜圆胸口起伏剧烈,全身都控制不住地发抖。 电梯一层一层地下降,终于数字“1”在上方亮起,电梯门缓缓地打开了,就在门开的一瞬,姜圆一头便扎了进去。 她低着头,缩着脖子,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迎面便撞到了一块厚实的胸膛。 鼻尖猛然闻到一阵熟悉的松香气息,她呼吸一滞,“砰砰”乱跳的心脏在那一刻像是戛然卡住,她怔了一下,一抬头,仓惶的目光便撞进一双锋锐而冷厉的眸子里。 一瞬的四目相对,他脸色铁青,跟她目光里的波澜起伏相比,他眼底一片漠然。 她煞白的脸,在那一刻猝然僵住,脑子里一闪而过的是他那句,“以为吃了块蛋糕,原来咽了一嘴的苍蝇”,她几乎条件反射地从他身前弹开。 “跑那么快,有狼追你?” 耳边响起梁舟衡的声音,姜圆沉默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是不是被撞疼了,她鼻头很酸,自动退到电梯最里面的角落。 她身后的确是豺狼虎豹,但就算被撕碎了,她也不可能开口向他们求救了,不是骨头硬,是知道哪怕她豁出脸去求,他们也不会管一只苍蝇的死活。 第212章 “啧,自求多福!” 梁舟衡留下一句话,殷东已经率先抬脚出了电梯,只留下一道冷漠的背影。 在电梯门合上的最后一刻,姜圆看见那几个黑衣人已经冲到了电梯门口。 “槽,丫跑得比兔子还快!” “,你别让我抓住她!” “她去顶楼了,快,你们几个上楼梯!” 几个黑衣人骂骂咧咧地兵分几路,从身后消失了,梁舟衡转头扫了一眼,回过头来,感慨了一句:“呵,都死到临头了,还挺有骨气。” 季川:“她脸都吓白了。” 两人一扭头,殷东已经径直迈步朝酒吧门口走了。 姜圆听懂了梁舟衡那句话的意思,他让她自求多福,似乎他已经知道她面临着什么危险,是啊,秦豹在他的地盘上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他怎会不知道呢。 但显然,他们没有插手的意思。 心底明知道是这种结果,但此刻身体还是涌上阵阵寒意,像是有四面八方的寒气袭来,她忘不掉刚才殷东看她的那个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个跟他八竿子打不着的陌生人。 她以为他那天那样辱骂她,已经是够扎心的了,她今天才知道原来比辱骂更狠的是彻底的无视。 无视她的存在,无视她的安危和死活。 哪怕她在他面前被秦豹的人活活打死,他也会袖手旁观的吧。 姜圆忍住心底最深处涌上来的剧烈抽痛,看了眼不断往上攀升的电梯楼层,逼迫自己快速地寻找逃生的办法。 她必须逃脱出去,否则一旦落尽秦豹手里,就是万劫不复,她这辈子都完了。 她这才想起来报警,但电话在电梯里打不出去,她打了十几遍,手机只有短促的提示音。 终于,电梯门开了,在门开的那一刻,电话接通了,只是,她没来得及开口说出第一个字,迎面便看到了从安全门里跑出来的几个男人。 姜圆撒腿就跑,那两个男人猛地冲上来,寂静的走廊里,传来沉重错乱的闷响。 姜圆被男人扑倒在地,紧接着便被拽进了安全门里。 黑色的商务车一前一后从酒吧门口疾驰而过,瞬间消失。 姜圆被带到了一间废弃的工厂里。 空旷而黑暗的厂房,周围都是浓烈的油漆味和铁锈味,姜圆被蒙着眼,手脚被绑得死死的,两个男人将她抬进来之后,便将她一把推倒在地。 她的上方传来许多个男人的声音。 “豹哥,你不知道这臭婊子跑得多快,兄弟几个费了半天劲才抓住她,差点就让她溜了。” “那一会儿,先给你点奖励?” 姜圆能感觉到他们围着她,身边都是陌生而危险的男人气息,就像一群饿狼抓到猎物准备蚕食一样。 她恍惚间觉得此时此刻,她已经身处地狱了。 身上多了好几只脏手,那些手像是地狱里伸出来的魔爪,她全身的血管几乎要爆裂,她拼尽全身力气,大喊一声:“滚!滚!” 她躺在地上拼力挣扎着身体,耳边传来男人们的笑声,她神经几乎绷断。 第213章 黑色的劳斯莱斯平稳地行驶在宽阔的马路上,车内只司机和殷东两个人,整个空间寂静无声。 但浓重的尼古丁气味将车内的空气搅得浑浊不堪,往常,殷东在车上吸烟都会自己降下半扇车窗,但今天,他从酒吧里出来,才走了五分钟的路程,他已经连着抽了三根了,连窗玻璃都忘了降。 司机老张透过后视镜往后座上快速地扫了一眼,忍着呛鼻的气味,谨慎地问:“殷总,车里烟雾大,用不用我给您降一下后座车窗?” 然而回应他的是一片沉默。 老张等了一会儿不见他回复,刚要开口重复一遍,身后传来殷东打电话的声音,听语气是打给助理周执的。 “去酒吧找找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小会,“您是说去找姜小姐吗?” 殷东直接把电话挂了。 二十分钟后,手机铃声响,周执在电话里汇报:“酒吧的监控显示,姜小姐在半小时前被秦豹的人抓走了,是两辆黑色福特,我调了一下周围道路的监控,应该是朝市郊方向开出去了,秦豹在市郊有个化工厂子,很可能是去了那,这功夫估计已经到了。” 他说完后,手机里迟迟听不到殷东的回复,他忍不住催促道:“您是什么吩咐,如果要过去救人,得尽快,从市区赶过去还要花些时间,就怕去晚了,凶多吉少。” 他说到后面,声音沉了下来,因为连他都摸不准,殷东现在到底还在不在乎那女人,生怕说多错多,只能点到为止。 秦豹那帮人是出了名的混,手段特别脏,一个女人落到他和他那些兄弟手里,会面临什么下场,自是不用多说。 “去,救她!” 周执隔着电话,仍是被这一嗓子,给震了一下,殷东声音都变了,他跟着殷东身边这么久,没见过殷东这般失过方寸。 周执挂了电话就去行动了。 老张在前排驾驶座,也被殷东刚才那一声给惊了一下,这会手里的方向盘都不稳了。 身后传来男人冷厉的命令,“往市郊开!” 冰冷的废弃厂房内,姜圆仍旧趴在地上,眼上的布条被人撕去了,她一眼看见坐在椅子上的秦豹。 他手上拿着根皮腰带,“”地一边抽打着地面,一边抬起下巴,命令她:“爬过来!见过狗怎么走路的吧,学着爬两步,给爷爷看看。” 身边的人踢了她一脚,肚子上传来剧烈的痛感,她用嗜血的眼神盯着那个男人。 “槽,敢这么看老子!” 那男人猛地又往她肚子上狠狠踢了一脚,姜圆身体一缩,疼得喘不过气来。 “不爬是吗?给,上鞭子抽她,看她会不会爬。” “等会,咱是不是应该先把她衣服脱了,让她光着身子爬,多得劲。” “哈哈,你小子,还是你会玩,来啊,兄弟们,愣着干嘛,给我先扒了她的皮。” 姜圆疯了一样地挣扎扭动身体,手腕脚腕因为过度用力,被粗绳生生磨破出血,鲜血滴滴答答地淌下来,她忍着滋滋啦啦的痛感,一边挣扎一边继续用绳子摩擦地面。 第214章 哪怕知道她今天很可能会毁在这了,姜圆还在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自救,因为除了她自己,没人会救她。 她这条命虽,但却是她爸爸妈妈赋予她的,从小到大他们投注了多少心血和爱把她养育成-人,不是让她被这群畜生糟蹋的。 好在冬天衣服穿得厚实,加上她死命地抵抗,几个男人在她身上扯拽了半天,她身上的羽绒服外套仍没能脱掉 。 有人淬了口痰,骂咧咧道:“槽他,这婊-子跟泥鳅似的,给我拿刀来,直接把衣服豁开。” 有人把一把瑞士刀的刀尖抵到了她胸前,“你不是能滚吗,再敢给我滚一下,我一刀捅死你。” 男人一刀下去直接在她胸前豁开了口子,衣服破了,里面的羽绒纷纷扬扬地钻了出来。 “槽,费什么劲!把绳子解了,一齐给我按住她,这么多人还治不了她了?” 他们擒住了她,却手忙脚乱,没想好怎么玩弄她才能让他们最痛快最解恨,就像一群狼围着最新鲜的猎物,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下嘴。 那男人声音刚落地,早就跃跃欲试的几个男人马上一刀割断了她手腕和脚腕上的绳子。 姜圆手脚被释放开,但很快便被七手八脚地按住,姜圆把牙齿都快咬碎了,整个人濒临崩溃。 她像头狼幼崽一样拼命地嘶吼:“啊!!” 喉咙里的血冲到嘴边,她双眼圆睁,血丝从眼底渗出,她的脸在那一瞬间显得脆弱又扭曲狰狞。 “臭婊-子,真能鬼叫!” 男人话音刚落,偌大的厂房里突然传来“砰”的一声,紧接着是“砰砰”的两声。 众人愣了一下,齐刷刷地扭头,两扇大铁门中间门缝里的水泥地面被原地“腾”地炸开,跟放烟花似地,烟雾和粉尘四散,浓浓的火药味扑鼻而来,水泥地面被凿出了两个洞。 众人这才意识到,刚才是枪声。 “开门,我数到三,不开,我都给你炸了!” 男人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紧接着又是“砰”的一声,一颗子弹从门上的铁链中间“嗖”地穿了进来,就打在秦豹所坐的那把椅子正前方。 秦豹从椅子上弹起来跳到了三米开外,脸都变了色,他气得破口大骂:“你谁啊?” 门外的男人声音悠淡:“孙子儿,开门拜见你爷爷!” 如果说刚才姜圆还不敢完全确定门外人是谁,现在她已经百分百确定了。 即便如此,当颜亦儒举着枪迈着稳健的步子一步步走进来的时候,姜圆仍觉得眼前的一切如此不真切。 她最后一次见颜亦儒,是他乔装打扮闯进东锦,对她用强,那已经是一个多月前的事了,她猜不到他怎么会找到这里? 而且他还是单枪匹马来的。 “姜圆,过来!” 他朝她喊。 姜圆浑身的血像是重新恢复了流动,她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急切地想跑,但脚腕没有力气,跑了两步,接着就摔倒在了地上。 颜亦儒眸光一颤,心疼溢于言表,他声音一软:“慢点,别急。” 第215章 秦豹眼睁睁看着到手的猎物被夺走,气不打一处来:“你到底谁啊?” 颜亦儒把头上的鸭舌帽摘了,抬起下巴,对着面前一帮下九流的混子,扬声:“认识爷爷吗?” 颜亦儒顶着首富之子的名头在北城上流圈子里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更何况他这张极端漂亮标致的俊脸更让人过目不忘。 秦豹手底下的人可能不认识他,但秦豹常年在道上混,好歹知道哪些人是招惹不得的,颜亦儒,他是听说过,也见过照片的,本人,还是第一次见。 眼前的人乔装打扮,穿着黑衣黑裤,不看脸的话,跟街头的小混混没什么差别,跟照片上那人的气派相差甚远,更何况,赫赫有名的颜家贵公子,出门怎么可能连个保镖都没有。 可他手里拿着家伙,那家伙,但凡家里没背景,谁敢揣身上当玩具玩? 秦豹脑袋瓜子转了好几圈,心头那股戾气转瞬被一股未知的极具压迫性的恐惧代替了。 惹到颜亦儒跟惹到梁舟衡有什么区别? 秦豹已经顾不得报复姜圆,只想保命要紧,他神色一变,直接躬了一半身子,双手合紧,好声好气地说:“哎呦,原来是颜大少,我真是瞎了狗眼,对不起,对不起,刚才实在是没认出来。” “砰!” 颜亦儒看到姜圆手上脚上的血迹,一股火腾地窜到头顶,手里的枪几乎不受控制。 秦豹“嘭”地双膝跪倒在地,脸色霎那间白得跟面粉似的,他脑袋瓜子都震聋了,那颗子弹堪堪擦过他的左耳。他身边一帮兄弟吓得半天没动弹,生怕动弹一下,那枪子儿就长了眼,落到自己脑袋上。 姜圆也没料到颜亦儒会真朝人开枪,她仓惶抬头,看到颜亦儒紧绷的下颚和腥红的眼。 她本能地拽下他的胳膊,“带我离开这里。” 颜亦儒视线重新落到她脸上,她嘴角往外渗着血,两边脸颊上有数不清的巴掌印,满脸沾着水泥地面上的石灰,羽绒服被割烂了,满身都是绒毛。 “你敢糟蹋我女人!” 破旧的厂房,传来男人愤怒的嘶吼,接着是“砰砰砰”接连几声枪响。 浓浓的火药味在厂房里,四处腾起,秦豹一帮人吓得个个抱头鼠窜。 姜圆用尽力气拦住颜亦儒。 厂房外,黑色的劳斯莱斯在路边堪堪停下,后车门打开的同时,厂房的大门开了,一身黑衣的男人怀里抱着女人迈步从里面走出来。 夜色很深,男人的脸用鸭舌帽遮住了一半,女人浑身上下沾着白色的羽毛,像是盖了块白布。 看不清她的脸,却看得见她身上鲜红刺目的血迹。 殷东坐在车里,突然感觉像是被当胸刺了一刀,突如其来的窒息和胸闷,良久,他坐在那里一动没动。 司机下车,拉开后车车门,颜亦儒抱着姜圆,小心翼翼地坐进去,司机关上车门,往车后面安稳停放着的劳斯莱斯上看了一眼,随后在后视镜里用眼神朝颜亦儒示意了一下。 颜亦儒扫了他一眼,声音冷峭,“开车,医院。” 第216章 司机老张往后看了一眼,试探性地提醒了一声,“殷总?” 殷东从远去的车身上收回视线,推开车门,下车。 废弃的厂房里,火药味尚未散去,秦豹一帮人正余惊未退,不知道是谁扭头往门口看了一眼,突然大喊了一声,“又来了!” 众人满脸惊恐,“唰”地扭头看过去,一个个突然鸦雀无声。 如果说颜亦儒这张脸很难让这帮人辨认的话,殷东的脸,放在全北城都不会陌生。 更何况他们这些常年在道上混的人,都知道,在北城,殷东是鼎鼎大名的太子爷,更是招惹不起的阎王爷,因为他黑白两道通吃。 秦豹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此刻为什么会在这里碰上殷东,显然,殷东是专门找到这里来的,可因为什么呢? 总不能也是因为那个女人。 那女人不是跟过梁舟衡吗?颜亦儒不说是他女人吗? 见了鬼了,他不就绑了个女人吗,怎么就招惹了这么些祖宗? 殷东一步步往里走,脸上神色晦暗不明,秦豹深感像是阎王来索他的命来了,他先行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说:“东爷,误会,都是误会,我真不知道那女人跟您有关系,我发誓我跟兄弟们还没碰过她,只是想吓唬吓唬她,我要知道她跟您有关系,打死我都不敢碰她一根手指头。” 殷东脚下没停,他深冷的目光略过地上的那些绳索,略过满地斑驳的血迹,最后落到秦豹脸上。 秦豹吓得浑身发抖,殷东那眼神不是那般锋锐,是那种沉甸甸的黑暗,是沉得足以压断人神经的阴狠和毒辣,毫无疑问,他是来索命的。 秦豹身边那帮人见状,脸都绿了,忙不迭地跪下,求情,“东爷,东爷,我们不敢了,绝对不敢了,我们没碰她,我们真没碰着她,不信,你问颜少,颜少把人抱走了,颜少说是他的女人” 那人声音刚落地,殷东-突然脚下一转,径直朝那人走了过来。 “不,不,东爷,东爷,我错了,错了,我乱说,我不知道” 最后一个音没落下,那人已经被殷东一脚踢倒在地,漆黑的皮鞋碾在男人的脖子里,男人两只眼球从眼眶里突兀地蹦出来,脸色由红变紫,最后变成青的。 “殷总!” 周执带人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眼前惊恐的一幕。 官场就是不见硝烟的战场,因着他父亲殷正贤的身份,这些年,殷东国内国外遭遇过的凶险,不计其数,在法律涉足不了的自由领域里,他回过头来给对手的反击要更狠,更残暴,但他身上没背过人命。 这是殷正贤当初给周执定下的一条铁令,周执最重要的任务除了护殷东的周全,更重要的是要在关键时候,能拦住殷东。 周执快速走到殷东身边,想了各种理由,最后说:“您先去医院看看姜小姐,这里我来收拾。” 周执一句话把地上的男人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 秦豹觉得今天晚上他和兄弟们十几条命可能会葬送在这里,工厂的门被关上了,但那些凄厉的哀嚎声划破了深夜的市郊,响彻整片夜空,且一整夜,延绵不绝。 凌晨的曙光慢慢从天际倾洒下来的时候,工厂的大门开了,染着斑驳血迹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身后,保镖相继走出来,周执接了个电话,随后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医院那边传过来的消息,姜小姐身体没有大碍,但两只脚腕有较严重的软组织挫伤,安排了住院,颜亦儒一直在医院陪着。” 第217章 昨晚,姜圆情绪一直非常激动,护士给她手腕和脚腕用药时她产生强烈的应激反应,医生给她开了两片安定之后,她才陷入安睡状态。 一直到上午10点钟,姜圆才缓缓睁开眼,眼前是一片肃穆的白,姜圆怔愣地看着白色的天花板,漆黑的双眼一动不动,看上去呆滞而麻木。 颜亦儒心底揪起,忍着那股强烈的酸疼感,出声叫她,“姜圆,姜圆,醒醒,没事了。” 姜圆的视线这才慢慢地转到颜亦儒脸上,脑海中有些记忆翻江倒海而来,昨晚的工厂,那些陌生的男人,那一双双恶心而肮脏的手 那股生理性的排斥反应再次袭卷而来,她猛地蜷缩起身子,双臂将自己死死抱紧,两条腿狂躁地蹬起来。 颜亦儒从座位上立马站起来,将她紧紧抱住,不停地叫她名字:“姜圆,姜圆,是我,是我,你没事了,我把你救出来了,没事了,别再想了” 颜亦儒眼圈通红,他一宿没睡,闭上眼,就是他昨晚走进厂房看到的那一幕,姜圆手脚被绑着蜷缩在地上,十几个男人围着她。 从车上到医院,哪怕被他紧紧抱着,这一路上,她的身体都在打哆嗦,从进医院到现在,十几个小时,她一言未发。 他无法想象,在他到达那间厂房之前,她经历了怎样的绝望和黑暗。 “你放心,我会把那些畜生一个一个都宰了,或者打残了让他们跪在地上跟你求饶怎么样?还是,你想拿着他们的肉喂狗,你选一种,你想怎么处置他们,我都满足你。” 颜亦儒的声音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来。 姜圆慢慢平静下来,她抬起沉沉的眼皮,看了眼前的男人一眼,似乎惊讶于眼前的这张脸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颜亦儒一宿没睡,深陷进去的眸子跟她对视着,声音低哑了几分,“怎么了?伤口还疼不疼?我去叫护士?” 姜圆的意识慢慢清醒过来,她从颜亦儒怀里挣开,重新躺回床上,声音冷淡,“昨晚谢谢你救我,我们之间抵消了,你走吧。” 颜亦儒心口闷了一下,“抵消什么?姜圆,你是我女人,我不在乎你之前做了什么,我说过,这辈子,我都要定你了,薛杉那,我会慢慢解决掉,你放心,我以后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姜圆长长的睫毛轻轻抖了两下,但眼神里透出来的光麻木且黯淡,她从他脸上收回视线,声音淡得跟白开水似的,“我很感谢你昨晚去救我,我们现在可以两清了。” “为什么?!”颜亦儒心口疼得揪起,他最无法容忍她这种冷淡疏离的态度,仿佛将他们之间的那些过去全都视而不见,她哪怕打他,骂他,都比她现在这副样子让他好受。 明明这是她最需要他的时候,她前一秒还窝在他怀里发抖,这一秒,就要冷漠地将他推开了。 颜亦儒扳着她的脸,迫使她看着他,“我现在知道了你家里发生了很多变故,你之前不管做了什么,我都完全理解你,我不怪你了,我之前骂你,骂得那么凶,我跟你道歉,都是我不好,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我没能帮你,现在我回来了,让我来照顾你,照顾伯母,我们回到以前那样,重新开始,好不好?” 第218章 姜圆的眼在那一刹那,很慢很慢地眨了一下,她掀动唇瓣,盯着颜亦儒的脸,平静地说:“我想让薛杉下地狱,你能做到吗?” 她看见颜亦儒的脸色在刹那间变了,她看见他褐色的瞳孔颤了颤,只是他没放开她,他声音发紧:“为什么?” “因为是她害得我家破人亡。” 她的脸很平静,平静得令人发慌。 颜亦儒在那短短一瞬间, 双眼直愣愣地看着她,消化着这个巨大的事实。 薛杉的狠,他是见识过的,以前出现在他身边的女孩,没有哪个逃脱过薛杉的报复,所以当薛杉发现他和姜圆之后,他选择用最快的速度快刀斩乱麻,他以为直接切掉跟姜圆的关系,薛杉就不会找姜圆的麻烦。 他以为只要断干净,薛杉就会放过姜圆。 薛杉的报复手段有多狠,他再了解不过,所以,他知道,姜圆说的是真的。 所以姜圆恨他,对他避之不及。 颜亦儒像在一瞬间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气,他身子一晃,松了姜圆。 “我不想死在她手上,你走吧。” 姜圆转过头去没再看他。 颜亦儒无法挪动双腿,他定在床边,不知道过去多久,突然很冷静地说:“如果我做到了,你还会原谅我吗?你会重新回到我身边吗?” 姜圆压根没想过,颜亦儒会有胆量跟薛杉作对,毕竟就是十个颜家加起来,恐怕也难以撼动薛家。 更何况,没有他父亲的支持,他拿什么去对抗薛杉?如果但凡能反抗得了,他至于长期受薛杉控制? 姜圆连回应都没有。 颜亦儒:“你等着。” 他说完,转身就走。 病房的门被关上,姜圆重新睁开眼,心口像被巨大的浪涛袭卷而过,她定定地看着病房门口,无法想象颜亦儒到底会做出什么事来。 约莫十分钟后,病房的门再次被人从外面推开。 她视线一抬,等了几秒,门口却没有任何动静,她心口一缩,条件反射去按铃,想叫人。 但手指刚伸出去,男人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门口。 看到殷东的刹那,姜圆听见心口似乎碎了一下,紧接着是割裂般的痛感。 她想起昨晚在酒吧里,在她被人追着,逃命的时候,他那道冷漠的眼神,像是烙印在她胸口,让她每每想起来,就是剜心的痛感。 殷东就站在门口,讳莫如深的视线投到她脸上。 对视片刻,姜圆移开视线,紧接着把眼闭上。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来,是来看她有多惨的吗? 袖手旁观还不够,还要特意来扎上一刀。 她闭着眼,但放大的感官,却清晰地感受到他的逼近。 空气稀薄得透不过气来,她的手紧握成拳,像是随时准备做出反抗性的动作。 他在颜亦儒刚刚坐过的那把椅子上坐了下来,依旧一言不发。 姜圆感受到他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从头到脚将她打量了一个遍,她紧紧绷着身子,忍了十秒钟,终是忍不下去,开口说:“如果你是特意来嘲笑我的,请你换个时间。” 第219章 姜圆闭着眼,“请你出去。” 他还是坐在那里一动没动,跟个雕塑似的。 姜圆终于受不了,她睁开眼,瞪着他,“殷总,你听不懂人话吗?我叫你出去。” 她的视线扫过他的脸,余光瞥见他大衣上的血迹。 那些血,从他的大衣衣角往下,蔓延至裤脚。 衣服是深色的,那些血的颜色尽管发暗,仔细闻,依旧能闻到浓浓的血腥味,像是从屠宰场来的。 她恍惚地看着他,眸子一晃,声音变了色,“你干什么了?” 他沉沉地掀起眼皮,看着她,声音寡淡,“替你出气。” 姜圆心口一震,她突然想起刚才颜亦儒说的话,他说他要把那些人都宰了,拿他们的肉喂狗。 就像一语成谶,转瞬,殷东浑身沾着血出现在这里。 “你到底做了什么?” 姜圆惊慌地从床上坐起来,因为突然用力,缠着纱布的伤口狠狠疼了一下,她眉心一皱。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捏住她胳膊。 姜圆想甩,甩不开,用力瞪着他,“松开!” 她又补了一句,“省得脏了你的手!” 他非但没松开,还加重了些力道。 姜圆眉心皱成了团,苍白的脸因为染了戾气变得通红。 “姜圆,脾气这么犟对你没好处。” 他竟教训起她来了。 姜圆气得鼻孔出气,“殷总,您来这里干什么?不觉得有失身份吗?这个病房里都是脏的,恶心的,您知道您现在握着的这两只胳膊昨晚被多少男人摸过了吗?您快松了吧,别污了你的手。” “姜圆!” 他果然被气着了,声音都变了个调。 姜圆垂着眼,看都不再看他一眼,声音淡淡道:“昨晚我手脚都被他们绑了,十几个陌生男人围着我,他们扒我的衣服,扇我的脸,我像条狗一样在地上又爬,又滚” “够了!” 他的脸变得很难看,他的手紧紧地攥着她的胳膊,她感觉到胳膊上传来的那种痛感,但是那种疼痛不及她心里的十分之一。 “你是心疼吗?会吧,陌生人听了都会心疼一下,何况,我们还有过肌肤之亲,你是出于人道主义关怀,来看我一眼吗,谢谢你,我没事,你可以走了。” 姜圆垂着头,喃喃道。 他背光站着,脸上锋锐的轮廓被阴影割裂开,整个人显得更加阴沉了。 姜圆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谢谢你替我报仇,我相信那些人现在一定生不如死。我们在一起满打满算不到两个月,你给了我二百万,还除掉了一直欺负我们家的恶人,现在又帮我报了仇,归根到底,我还是赚了。” 她缓了口气,继续说:“之前隐瞒我那段经历,又打着真爱的名义蓄意接近你,是我动机不纯,你骂得没错,我本来就是个婊-子,挺脏的,我自己都嫌,还装成清纯模样去勾引你,是我罪该万死。那两百万我迟早会还给你,就是得分期。” 她低着头,没看他,她以为这些话可能不会有机会说了,但见到他,还是自动地从嘴里跑了出来。 第220章 “什么动机?” 殷东直接问到了核心。 姜圆心底最深处那个牢不可破的位置像是被戳动了,心底有无数个声音在叫嚣着,让她冲动地想要跟他坦白一切。 但理智跳出来很冷静地告诉她,此时此刻最聪明的做法是好好地利用他此刻为数不多的那丝愧疚心理,重新将他拉回来。 他替她报复了秦豹一伙人,很明显他还是有些在意她的。 但这种在意或许只是出于一种愧疚和补偿心理。 但如果她加以好好利用,或许能够出现转机。 理智和感性在她的身体里来回博弈和对抗,姜圆沉默了好一会,才出声:“ 我想早一点还清债务,想摆脱齐振雷的骚扰,我想给自己找个足够强硬的靠山,这就是我来找你的全部动机,但我连自己都没想到,我会在这个过程中真的喜欢上你。” 她垂着头,让人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她话音落下,开始默默计算着时间,一秒两秒三秒 十秒后,他终于出声:“ 抬头。” 姜圆压了压喉咙,慢慢抬起那张苍白憔悴的小脸。 她轻轻扇动着眼睫,眼里露出受伤的小狗一样委屈而隐忍的目光,她就这样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像是看着自己的主人,请求他将她带回家。 他垂着眼,那双暗黑的眸子将她的全部眼神收拢,视线沿着她柔和的眉眼往下,扫过小儿坚-挺的鼻梁,落到粉-嫩较弱的唇瓣上。 她注意到他的目光,紧抿的唇瓣微微轻启,暗暗地发出邀请的讯号。 他的眸子径直移开,落到她精巧的下巴,和从病号服里露出来的那一截雪白的脖颈上。 殷东自己最清楚,这十几天的时间,他有多想这个女人。 想念像毒瘾发作,完全无法单靠理智和自律约束,而且这种感觉日渐尤甚。 他甚至频繁地出神,白天在公司工作的时候,会常常浮现出她坐在大办公室的工位上工作的画面,在他的办公室里,他清晰地记得她躺在他大腿上,仰着脖子跟他接吻时,她身上滚烫的温度。 在家里,每一处角落似乎都有她的影子,厨房、浴室、主卧的大床上,她的声音,她倔强蹙眉的脸,她穿着真丝睡裙光脚踩在地板上的样子,她抓着他一个劲喘气求饶的声音那些生动的画面像是将他牢牢地捆住了,他闭上眼,脑子里一遍遍回荡着她最后那个声音,“我已经喜欢上你了”。 他很清楚她就是个狡诈多端的小狐狸,她现在说的这番话都不见得是实话, 可他轻易就心软了,不是心软,是已经深深陷进她对他编织的大网里,无法跳出来。 她很乖顺地仰着头,跟他无声对视着,他喉结滚了一下,两下,她伸出手指忍不住,她温热的指腹他的皮肤,掀起一波更为剧烈的翻动。 “分开这段时间,我很想你,你有没有想过我?” 她透着丝虚弱的声音听上去很干净。 他没能忍过三秒钟,已经掐着她的下巴将她狠狠吻住了。 第221章 姜圆身体僵硬地迎合着,内心很想问问他,有没有感觉在吞咽苍蝇? 没错,她从来都是记仇的人,他说的那句话会牢牢地印在她脑子里。 下雪的那天晚上,一场高烧把她对他的那点由于冲动不理智滋生出来的为数不多的感情都一并给烧掉了,昨晚,他的见死不救和冷眼旁观则把那些烧灭的残余灰烬都打扫干净了。 姜圆觉的她心似乎已经是死的了,颜亦儒也好,殷东也好,她不会再因为任何男人而跳动。 她现在的唯一目标就是复仇,然后跟她母亲好好地活下去。 她差点就走偏了,还好回到了正确的轨道,许晖有句话说的一点都没错,男人都是靠不住的,尤其是他们这种身处金字塔尖上的人,女人在他们眼中不过是漂亮的玩物而已,一旦被他们这个玩物是丑的,脏的,他们随时可以把你抛弃。 当然,当这个玩物被外人欺负了,他们强烈的占有欲会被激发出来,牢牢地把你护住。 但这是爱吗,这不叫爱,她所理解的爱是建立在平等尊重的前提之下,在彼此欣赏和理解的基础之上而产生的吸引。 而她所体验到的,不过是高位者对于低位者的占有罢了。 姜圆已经跌过了两次跟头,如果还看不清这些,她连自己都会鄙视自己。 她缓缓睁开眸子,看见他覆盖下来的长睫,将他暗沉的眸子完全遮盖住了。 唇齿间熟悉的味道,熟悉的力道和温度,他紧紧按着她的后背,将她完全贴进他的胸腔。 她清晰地听见他胸腔里传出来的大幅度,有力的心跳,隔着衣服她感觉到他身上渐渐升高的热度。 可她已经没有了曾经心跳加快,血流加速的感觉了,原来有些东西靠装是装不出来的,原来曾经,她是真的对他动过情的。 姜圆竭力配合着他,但已是力不从心,渐渐感觉到累了的时候,恰好响起的手机铃声救了她。 她装作恋恋不舍地推开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林烨来电。” 眼里的情-欲尚未退却,他一脸躁郁地扫了一眼那个名字,用指腹抹了抹唇瓣,退回椅子上,重新坐了下来。 姜圆已经接起电话:“喂,林烨。” 电话里隐隐传来男人的声音,他挑眉朝她脸上看了一眼。 她面露温煦,耐心地跟对面的人解释:“我昨晚后来被人救下了,现在在医院,只是受了点皮外伤,麻烦你帮我跟总监请两天假吧。” 电话里林烨焦急地解释:“对不起,我没保护好你,我一大男人,真没用,后来我报了警,但是警察来了以后,将酒吧找了好几遍,没找到你,再往后,他们突然接到一个电话,说你人得救了,让我回去。” 姜圆看了看殷东,猜到大概率是他的人跟警方这么交待的,他跟她对视一眼,示意她把电话挂了。 姜圆回林烨:“这件事跟你没关系,别多想,我住两天院就能出院回去上班了。” 林烨磕磕巴巴地说:“你在哪家医院,我和同事们都想去看看你,主要是不放心你,总监应该也会去,毕竟昨晚如果不是大家提议去聚餐,你也出不了事,大家都有责任。” 姜圆蹙眉:“真的不用来。” “是总监下旨,你敢违抗圣意?” “把地址发给我。” 第222章 姜圆挂了电话,扭头看了眼身旁脸色发黑的男人,硬着头皮说:“一会儿我同事要来看我,你能不能回避一下?” 殷东叠着腿,一动不动地盯着她,语气不善,“你的同事在这。” 姜圆脑子里转了几道弯,才意识到他说的是他自己。 姜圆蹦起脸:“我已经辞职了,辞职报告你都签过字了,殷总不记得了?” “把这破工作辞了,一个总监还称上皇帝了,多大点庙?” 他眼里尽是不屑。 姜圆:“我喜欢新的工作环境,同事之间没有流言蜚语,尔虞我诈,大家都是年轻人,工作氛围单纯轻松。” “是挺单纯的,你这才刚上班第一天,就有饿狼急着往上扑,你是去工作,还是去扶贫?” 他说话一如既往的歹毒。 姜圆:“你哪只眼,看见人家扑了?还有你怎么知道我是第一天上班?你找人跟踪我了?” 他眼皮一垂,闭上了嘴没再出声。 没反驳,就是默认了,这让姜圆有些意外,她还以为下大雪那天晚上之后,他们就一刀两断了。 她递交了辞职信之后就再也没回公司露面,这期间跟他一面都没见,他却掌握着她的行踪。 姜圆没再往深处想,跳过这个话题,她出声说:“你先回去吧,我同事一会儿就来了。” 他突然眼皮一掀,“我是见不得人吗?” 姜圆:“不是,我只是不想惹出口舌是非,同事们都知道我单身,你想让我怎么跟他们介绍你?” 他盯住她的脸,凶巴巴地说:“男朋友三个字烫你嘴?” 姜圆心道,他不觉得打脸吗? 当初把骂她骂得那么狠,张口闭口地嫌她脏,嫌她恶心,现在怎么还有脸说出“男朋友”的? 她抿住唇,终是给他留了两分面子,垂下头,语气淡淡地说:“我不知道自己现在还配不配。” 她说完这句,明显感觉他周身的气焰都变弱了。 沉默稍许,他突然站起来,将她搂进怀里,熟悉的松香气息钻入鼻尖,她听见他略显沉闷的嗓音,“把我说过的那些话都忘了。” 姜圆想,这大概就是他道歉的方式了吧,高高在上的自尊心让他连声“对不起”都吝啬说出口。 “我是让颜亦儒气的,那天把话说重了。” “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想过把你彻底忘了,我发现,做不到。” “姜圆,你的过去,我不追究,你回来,我们还跟以前一样,你那些东西,我都没动。” 她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仅仅隔着衣服,感受到他胸腔里传出来的,“嗡嗡”的声音。 姜圆知道这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很不容易,可是又怎样呢,有些话说了就是说了,已经扎进心里去了,扎得她血肉模糊的,再拔-出来,不过是二次伤害。 他说得云淡风轻的,仿佛几句话就可以一章掀过。 姜圆强行压下胸口那股微微的起伏,仰起头来,用带着委屈和隐忍的眼眸眼巴巴地看着他说:“我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吗?下一次,你又会用什么理由把我赶走?” 第223章 姜圆知道怎么说话才最戳心。 他幽深的眸子轻轻晃了晃,接着便把她搂得更紧,“除非你把天捅破了。” 十分钟后,病房门口传来嘈杂的说话声。 林烨:“姜圆是在这间病房吗?” 一道冷厉的男声:“是,“抱歉,这里不允许外人进去。” 林烨:“我们不是外人,我们都是她同事,我给她打过电话。” “对啊,你干嘛拦着我们,你是谁啊?” 姜圆抬眸看了眼殷东,“你的保镖?” “为了保护你。” 姜圆想了想,心道,颜亦儒刚离开没多久,他就来了,这保镖到底是为了防着谁的? 姜圆:“让他们进来。” 他坐在椅子上,鼻孔往外出气,但还是扬声朝保镖喊了一句,“让他们进。” 总监带着五六位同事终于一起进了门。 “杨总监,你们来了。” 姜圆靠在床头上,边打招呼,边坐起身,她身子刚动,却被身旁的男人一把按住,“别乱动。” 姜圆泄气地白他一眼,又乖乖靠了回去。 几个同事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在一旁,打量着坐在床边长相出众而气场强大的男人。 男人身子靠在椅子上,双腿-交叠,他们进来的时候,他连眼皮都没抬,一看就是不好惹的主。 “对了,你别乱动,别扯到伤口,昨晚的事我都听林烨说了,好在逃过一劫,你好好养伤,我跟人事那边说了一声,把入职时间往后调了,等你养好身体,再回去,别着急。” 杨总监站在床边,安慰她。 房间里就一把椅子,目前被殷东占着,而且他丝毫没有起身让位的意思。 姜圆连“请坐”都没法说,只好忽略礼节,只出声跟杨总监道谢。 杨总监往殷东身上扫了一眼,扭头问:“这位是?” 几个同事其实早就想问了,奈何殷东身上散发出来的生人勿近的气场,让人不敢随便乱发问。 林烨用一种充满敌意和警惕性的眼神在殷东身上已经来回打量了好几遍。 姜圆抿了抿唇,往殷东脸上看了一眼,恰好,他抬起下巴,悠悠地看向她。 姜圆冲着他笑了笑,扭头对着杨总监道:“这是我表哥。” 殷东脸都变了个色,幽深的瞳孔一瞬缩紧。 姜圆只对着一众同事笑着说话,“我大概两三天后,就能出院了,劳烦你们亲自来看我,耽误你们时间了。” 林烨听到姜圆的介绍,突然如释重负,那股敌意一下子就驱散了,他笑了笑,很放松的样子跟殷东攀谈,“表哥好,我是林烨,昨晚,本来是我要送姜圆回家的,结果,我没保护好她,实在很愧疚,姜圆说她后来是被人救了,是您把她救下来的吗?” 这话问的,可真是一针见血。 姜圆眼睫一眨,手心悄然攥紧。 空气陷入几秒钟的沉寂。 她听见身旁的男人不紧不慢道:“你确实挺没用的,没有金刚钻还揽瓷器活,瞎逞什么强?” 姜圆头皮都要裂开了,她甚至不敢看同事们的脸。 林烨的俩肉眼可见地绿了,姜圆不得不硬着头皮道歉,“对不去,我表哥说话直,脾气不太好,林烨,我已经很感谢你了,昨晚对你来说是无妄之灾,昨晚那种情况很凶险,你没有保护我的义务。有的人即便有能力救人,但也只是冷眼旁观,你已经尽力了,不必自责。” 第224章 姜圆说话的时候脸扭到一侧,面向林烨,仅留了个侧颜给殷东,她根本没看殷东是什么表情。 殷东的脸明显黑了一层,整个人就浑身上下的气压都绷得紧紧的,一触即发。 林烨这时候说道:“姜圆,不管怎么说,我都觉得昨晚,我表现得挺没用的,表哥说得没错,为了表示弥补,我想你住院这两天,我来医院照顾你吧,你不是在北城没什么朋友吗,表哥这边,应该也没时间总在医院陪你吧,我可以跟总监请几天假,帮你打打水,买买饭,你就把我当免费护工用。” 杨总监:“批准,你这几天的任务就是把我们姜圆伺候好,让她好好恢复,早日出院回去工作。” 旁边有位女同事笑道:“总监这是明摆着给你福利呢,可便宜你小子了。” 林烨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飞快地朝姜圆看了两眼,黝黑清俊的面庞上闪过一丝红晕。 姜圆已经不敢再去看殷东了,她真怕他没忍住,下一秒就从椅子上站起来打人。 她尴尬地陪笑着,婉拒,“不用了总监,我这用不着别人陪护,我表哥已经安排了人照顾我,我这点小伤真不用耽误大家的工作时间。” 她话音刚落下,身旁的男人突然顷身,朝她胸前伸过一只手来,她刚想躲,那只手落在了她病号服的前襟上轻轻拢了拢,他声音温淡,“我这几天没事,24小时在这陪你照顾你吃喝拉撒,这种事能方便交给外人?” 姜圆脸都在发烫,她还从来没见过他这么温柔的一面。 房间里的几个人,眼露猜疑,彼此互相交换着眼神,谁家表哥跟表妹举止这么亲昵的? 杨总监似乎看出什么端倪,笑着道:“那也好,既然你表哥有时间,我们就不掺和了,毕竟还是自己家人在身边更好。” 林烨紧盯着殷东的那只手,又想起门口的保镖,他心里产生某种不好的猜测。 莫非,姜圆是被这个男人控制住了?不然谁照顾病人,还会派人守在病房门口,严防死守的。 他看着姜圆一脸不自在的表情,心里越发着急,终于忍不住对着殷东问:“表哥,门口站着的人是你的人吗?为什么会派人守在那?你是怕别人来打扰她?这是医院,有必要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限制她的行动。” 姜圆心道,完了,林烨干嘛去触他霉头。 果然,下一秒,殷东缓缓扭头,把沉甸甸的目光朝林烨睇了过去,他脸上无波无澜,但那眼神里分明写着“找死”。 “林烨是吧,你管得挺宽啊,怎么了,我派个人守在门口,你有意见?不然,让他走,换你替我俩守门?” 他语气沉缓有力,极具讽刺意味。 那句“替我俩守门”实在太过露骨,是个人都明白了,这个“表哥”大概是没有什么血缘关系那种。 林烨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姜圆,“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他到底是什么人?” 姜圆头都大了,她脸色微红,不等她出声,身旁的男人抬手往她脸上捏了捏,邪肆的眸子里夹带了几分宠溺,“她太调皮,非要玩表哥表妹的梗。” 姜圆这下真的想辞职了。 第225章 姜圆不知道殷东什么时候这么厚脸皮了,他不要脸,她还想要,不想把自己的感情生活带到同事们面前不过是因为,她和殷东之间早晚注定要分崩离析,何必摆到别人面前,让自己成为日后的笑话。 姜圆不知道殷东什么时候这么厚脸皮了,他不要脸,她还想要,不想把自己的感情生活带到同事们面前不过是因为,她和殷东之间早晚注定要分崩离析,何必摆到别人面前,公开炫耀。 杨总监对姜圆笑道:“你男朋友这么帅干嘛藏着掖着?我差点好心办了坏事,是我多此一举了,不好意思,不过我看你男朋友长得跟东锦集团的ceo ,大名鼎鼎的殷少,好像啊。 ” 杨总监在之前某次酒会上跟殷东有过一面之缘。 姜圆正愁不知道怎么回,身旁的男人挑眉,唇角勾起好看的弧度,“像吗? 据我所知,他脾气不算太好,要有人当面撬他墙角,他能把人拉出去喂狗,你看你们这会儿不是还好端端地在这呢吗 ? 我脾气可比他好多了。” 姜圆一双眼不知道该往哪里摆,她没看他,也没看她那些同事,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这话是拿人当,这是故意借机敲打威胁别人。 一旁的林烨脸色白了红,红了白的,短短几分钟内,心里不知经历了多少风起云涌。 杨总监是精明人,马上说:“ 那我们不打扰了,姜圆,你把身体养好了再说,不着急回去上班。” 姜圆不确定这句话里的潜台词是不是她已经被辞退了。 总之,拜殷东所赐,她才上了一天班,已经把所有人得罪了。 众人走后没多久,房间门口又响起人声。 “我是颜先生请的护工,为什么不让我进?” 听声音,说话的是位中年妇女。 保镖冷冰冰的语气回她,“防的就是颜亦儒的人。” 女人似乎不甘心到手的工作没了,不罢休地吵嚷了几句,接着拿出手机跟电话里的人一一控诉。 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女人挂了电话就歇声了,只是不知道走没走。 隔了五分钟不到,殷东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姜圆无意中看见屏幕上亮起的那串号码,突然感觉一阵眼熟。 没等她想起,殷东已经把电话接了,“哪位?” 姜圆隐约听到电话里是一道狂躁的男声,她看见殷东脸上一瞬泛起冷意,咬肌尽显,“呵,你家母老虎知道你这么喜欢照顾别人女朋友吗?还是趁她不在家,你敢出来撒撒野了? 回头不担心,母老虎发威吗?” 姜圆心口一滞,已经想起了那串曾经无比熟悉的号码。 电话里,颜亦儒的声音从恼羞成怒的暴躁转而变成强压下来的冷静,“ 别人女朋友? 我记得昨晚她被人掳走,又被拐带到别处,在这整整一个小时她度过的如同地狱般的时间里,她被一帮畜生围起来欺负的时候,请问尊贵的殷大少,你在哪呢? ” “ 你殷大少有洁癖,我没有啊,她就是昨晚真出点什么事,我也照样拿她当心肝儿疼,她陪过多少男人,睡过多少回,我不在乎。她第一次给了我,这个女人这辈子都是我的,我们俩天生一对,你都想象不到我们俩在床上有多合拍。 ” 姜圆完全听不见颜亦儒又在电话里说了什么,她只看到殷东越来越阴沉的脸色,以及眼底隐隐爆发的杀气。 第226章 她刚刚才勉强跟殷东修复好关系,真怕颜亦儒再胡说八道些什么出来。 姜圆忍着手腕的酸疼,伸手一把将殷东放在耳边的手机打掉。 接着拉住他的手,把自己递上去,贴上他的唇。 手机被打到了地上,电话还在“嗡嗡”响着,但已经听不清颜亦儒咋电话那头在说什么,她用舌尖将他的寒凉的唇瓣启开,灵活没-入。 殷东胸口翻腾而上的怒火在喉咙里生生卡住,一抹久违的甜香柔-软地在唇齿间弥漫化开,就像喝了口延绵回甘的糖水,让他的大脑顷刻间宕机的同时,将他压抑了许久的本能瞬间点燃。 姜圆手腕脚腕上都是伤,行动是受限的,很快被他反客为主,他两只手一手搂在她腰上,一手扶着她的后颈,给她支撑的同时,也把她桎梏在自己手掌之间。 搭在她身上的被子不小心从床上滑落到地上,她身上是略显宽大的病号服,漆黑浓密长发披散在肩头,将她那张小脸衬得格外娇小柔弱。 两人鼻息间逐渐加快的呼吸声,不仅在静谧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就连电话那头的人也都听得一清二楚。 姜圆在他强有力的攻势下,渐渐有些支撑不住,喉咙里的抗议化作唇齿间溢出的细微嘤咛。 他终于松了她,用额头抵着她,然而有力的大手却揉-捏着她的脖颈一路沿着她的耳廓,脸颊来到前边,带着粗粝感的指腹微微按压着她她鲜润粉-嫩的唇瓣,他声音沙哑得厉害,“以后,再惹我生气了,就这么哄我,天大的怒气都被你灭了。” 姜圆瞥了眼,地上尚未挂断的电话,电话里的男声不知道从何时起已经歇了声。 殷东也朝地上瞥了一眼,随手拿起手机放在桌上,按下免提,继续用那翻腾着浓重情-欲的眸子裹着姜圆,磁性而沉缓的嗓音继而在姜圆耳畔响起,“该服了。” 姜圆看了看手机,不肯配合他的恶趣味。 她伸手去挂断手机,但手机里立马传来男人的一声底吼:“别碰她!殷东,你这个,你信不信我会宰了你!” 她手指一抖,方才被殷东吻得水光潋滟的脸颊立时变了色。 她刚哄好殷东,但颜亦儒显然是火上浇油。 姜圆心下一沉,对着电话里暴躁的男人,平静出声:“颜亦儒,我劝你别发疯,你自寻死路可以,别把血溅到我身上。” 殷东挑眉看着她,显然,他很满意她的回复,被颜亦儒激起来的那点怒气已经荡然无存。 他伸手直接挂断了电话,接着继续之前的那个吻。 那双手不老实地在她上半身游走,他边吻,边咬着她的唇瓣出声:“很想做,行不行?” 姜圆按住他的手,调整呼吸,她的手使不上太大力气,他倒是乖乖被她按着没再动,她缓缓抬起眼,平淡的目光穿过迷蒙的一层水雾,“不行。” 他手上的力道松了松,她看到他眼底深处的那层欲-火退了退,她又补了一句,“身上没力气。” 他眉眼一沉,喉结往下滚了两道,抬手替她把唇角处那抹湿-滑抹掉,不紧不慢道:“那就再养养,不急。” 第227章 姜圆原本是三天后出院,但出院前一天下午,门口站岗的保镖发现,病房里的人不见了。 明明他只是出去替姜圆拿了个外卖的功夫,一转眼,人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他把整个走廊的病房都挨个找遍了之后,又把整个住院区上上下下几层都找了,但丝毫不见人影。 保镖不知道是跑得还是吓得,双腿发软,慌里慌张地给周执打电话汇报。 会议室有三十多个人,这次会议内容是商讨关于收购之后,两家公司后续业务如何进行整合,可以说是合并之后最重要的一次会议。 参会的有东锦所有高管,也有r公司的各部门重要负责人以及骨干员工。 周执在会议室门口站着,看到坐在主位上的殷东正在讲话,他手里攥着手机,来回徘徊不定。 殷东一边跟所有人讲话,一边拿视线扫着他,讲到某个关键点,他突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会议室所有人怔愣着,看着他大步走到门口,拉开会议室的玻璃门,走了出去。 周执抬头就对上了殷东冷沉的视线,“出什么事?” 周执只好如实禀告。 殷东脸色阴沉得吓人,他边往外走,边拨出了姜圆的电话。 电话里是长久的提示音,无人应答。 身后,周执转头跟会议室的众人通知了一声“散会”之后,迈着焦灼的步伐跟了上去。 殷东已经进了电梯,他对着追上来的周执下令,“去趟医院,去调医院的监控,还有医院附近路口的全部监控。” 周执马上应声,他见殷东脸色发青,忍不住劝道:“不用过度担心,也许姜小姐只是想出去散散心。” 他刚说完,马上接收到一道锋锐阴沉可怖的眼神,他后背一凉,马上闭上了嘴。 一直贴在殷东耳侧的手机里一直传来无人接听的提示音,单调而延续不断,一声一声,踩着他敏-感的濒临绷断的神经。 电梯直接来到地下停车场,来不及通知司机,周执本想走到驾驶位开车,谁知被殷东推了一把,只好绕过车头,坐进副驾。 车门堪堪关上,发动机便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轰鸣,劳斯莱斯在安静空旷的地下停车场绝尘离去。 路上周执给医院里姜圆的主治医生打了电话,电话响了三声便被接通了,医生的声音通过免提在车里放大,“姜圆在半小时前已经了出院。” 周执看了眼殷东,随后问:“李医生,不是定好了出院时间是明天吗?” 李医生:“是她本人要求的,她的情况是满足出院条件的。” 电话挂断,车速降了下来,殷东又掏出手机,给姜圆打了过去。 电话依旧响了好几声,但在他快要挂掉电话的前一秒,里面传来熟悉的女声,“你不是在开会,怎么了?” 一道迅疾地刹车声,劳斯莱斯停在了路中央。 周执鸦雀无声地坐在旁边,突然一口气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听不见姜圆在电话里说了什么,但通过观察殷东的表情,明白了人八成是没什么事。 第228章 别说殷东了,就连他都心口堵得难受。 刚才那十几分钟,殷东明显急疯了,不然不至于连声招呼都不打,直接撇下一会议室的人,连自己中午应酬喝过了酒没法开车都忘了。 姜圆偷偷提前出院,明明就是一个电话的事,就算是不打电话,发个消息,或者跟保镖说一声也没问题,总不至于虚惊一场,可她没有这么做,而且电话还打不通。 连周执都觉得来气,就像是被当胸踢了一脚,窝火。 他听见驾驶位传来男人低闷的嗓音:“想你了,怎么不接电话?” 这语气,跟生气恼火,丝毫沾不着边。 周执在一旁听得耳根子都红了。 身旁,殷东-突然朝他伸了两根手指,周执愣了一愣之后,才反应过来,他要什么。 周执慌忙从车子储物盒里,拿出烟盒,从里面掏出根烟来,递到他指间。 殷东拿着手机,单手点了烟。 耳边是电话里不紧不慢的女声,“你给我打电话了?刚才在洗澡,没听到。” 他狠吸了两口烟,明显松弛下来的声线,随着烟雾一齐从口中散出来,“怎么提前出院?”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穿衣服。 他半眯着眸子,等了会才重新听见她回过声来:“在病房里待闷了。” 周执听不到对面在说什么,但透过右侧后视镜看到车后面长长的车队,许是车牌太显眼,后面的车愣是没一个按喇叭的。 周执不敢提醒殷东,只好听他耐着性子跟对面的女人说话,“你一个人怎么回去的?” 她似乎听出他刻意强调的“一个人”,知道他在怀疑颜亦儒,便主动解释,“是晖姐来接的我。” 她声音落下,电话这头瞬间陷入沉默,他知道她口中的“晖姐”是干什么的,之前他曾让周执去把这个女人查了个底朝天。 他一停顿的功夫,她已经开始催促:“我头发还湿着,我打算吹头发了,没什么事,先把电话挂了。” “你现在在哪?” 他突然问。 “我在之前跟晖姐一起租的房子里。” 她声音平淡,不掺杂一丝情绪。 殷东掐了手里的烟,平静道:“我过去找你。” 电话终于挂了,一旁的周执松了口气,但又莫名地心里很不舒服,就像是那股窝着的火没有发出来,反倒又添上了一把。 大概是替殷东抱不平,感觉像是被人耍了,关键被耍了,还这么低声下气的,还要主动去找那女人。 他忍不住多嘴提醒:“r的人定了今天晚上的飞机,现在还在公司等着。” 殷东瞥了他一眼,“你打车回去,主持会议,按拟定好的会议流程往下走。” 周执一脸欲言又止,终是推开车门下了车。 劳斯莱斯在他身后,扬长而去。 姜圆挂了电话,一旁的许晖睨了她一眼,出声道:“小丫头现在花招这么多了?故意不打招呼提前出院,想挑战他底线?” 姜圆的确有这个意思,她是想探探他的底线在哪里,是不是像他说的,“除非她把天捅破了”。 第229章 20分钟后,殷东的电话打了过来。 姜圆慢吞吞地收拾了一下,花了一个多小时破天荒地化了个妆,随后裹上外套,不紧不慢地下了楼。 那辆劳斯莱斯就停在单元楼前,通体鎏黑的华丽车身跟破败年代久远的小区环境格格不入。 就像动物园里尊贵的奇珍异兽闯入了不属于它的领地,正是下午下班的点,小区里人来人往的,经过的路人频频往车里侧目。 姜圆出来的时候,恰好看见几位大爷正站在前侧车门的位置,弯着腰透过车窗玻璃往驾驶室里瞧,边瞧边指手画脚地议论着什么。 那窗户是单向防窥的,虽然从外面什么都看不到,但对坐在里面的人说,这种近距离的打探不失为一种骚扰。 姜圆意外的是,车里的人竟没有下车阻拦。 她放慢了脚步,走了过去。 车里的人仍然没出来,她不得不出声,将几位大爷赶走,“你们在看什么?” 几个大爷正合计着这车得值多少钱,猛地听见身后有人出声,不禁吓了一跳。 “没看什么,这丫头怎么一惊一乍的,这车是你的?” 说话的这个大爷正是姜圆的房东,平时对姜圆和晖姐还算关照,边问这话边打量着她。 姜圆:“不是。” “那是来接你的?不得了,这丫头有福气,这车得值个千八百万吧?” 姜圆往后座上紧闭的车门处瞥了一眼,正想拉开车门直接上车,没想到驾驶座的车门突然开了。 被黑色西裤包裹的长腿从车门处迈了出来,传来一道不温不火的男声,“两千万,大爷上来坐坐?” 姜圆没想到殷东是自己开车过来的,而且,他今天的脾气意外的温和。 他刚才坐在里面被几个大爷像看猴子似地看了半天竟没有生气。 “哎呦,不了不了,弄坏了点东西,我可赔不起。” 几个大爷笑着摆摆手走了。 “化妆了?” 他沉沉的视线朝她脸上压了过来,接着从她的眉眼到嘴唇,一点点晕开。 她朝他靠近一步,好让他看得更清楚,唇瓣微微勾起,淡笑着问:“临时起意,好看吗?” 傍晚时分,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已经消失殆尽,但小区的街灯尚未亮起,光线灰蒙蒙的,她披散着微卷的长发站在他面前,发丝被风一吹,拂动在她白-皙的脸颊上,漂亮的眉眼经过了那层精心雕琢,褪去了清纯和生涩,让和魅惑有了更深的延展。 她裹在宽大的羽绒服里,微微朝他仰着头,黑亮的眸子散发着曜石般的光彩,红唇灵动。 周围嘈杂的人声,电动,自行车喇叭声成为生动的背景音,殷东眸色一暗,喉结上下动了动,将她一把按进怀里,嗓音沉哑,“好看得要命。” 她的脸贴着他的胸膛,感受到他强有力的心跳和身上炙热的温度,她稍稍移开了些,很通情达理地问:“等了这么久,该等急了吧?” 他没作声,直接拉着她上了车。 驾驶座的车门关上,姜圆忍不住问:“去哪?” 他的视线落在方向盘前面,边启动车子,边干脆出声,“家里。” 第230章 姜圆顿了一下,低声道:“我今天不方便。” 殷东的视线从前边移到她微红的脸上,嘴角微微勾起一抹轻笑,“做什么不方便?” 姜圆暗暗吸了口气,他明知故问而已。 她换掉话题,“我饿了。” 他临时改道去了锦升。 两人下了车,他自然拉住她的手,进了一个包厢。 经理殷勤伺候着,边悄悄打量着姜圆,边出声问:“殷少,还是老样子?” 殷东抬眼睇向姜圆:“想吃什么,自己点。” 姜圆没客气,点了几样,以前她跟他一起出来吃饭都是按照他的口味,但今天,她只点了她爱吃的。 殷东口味清淡,她偏偏在粤菜馆里点了几样重口味辛辣的菜品。 经理看着手上的菜单明显露出几分讶异的神色,本想问需不需要做成不辣的,但眼神看向殷东,见他低垂着眉眼竟亲手给姑娘倒茶,话到嘴边便都咽了下去。 菜很快端上了桌,姜圆没客气,拿起筷子痛快地吃了起来。 余光扫见对面的男人没怎么动筷,她露出一丝意外的神色,“你怎么不吃?不饿吗?” 满桌子菜,不是重油就是重辣,没一道是他寻常惯吃的。 过年在她家的时候,她和她母亲准备了一桌子菜都是按着他的口味做的,她知道他喜欢吃什么,吃不了什么。 殷东拿起筷子随便夹了点菜放进嘴里,接着便端起了茶杯。 “忘了,你吃不了辣,不好意思,我帮你重新点两道能吃的吧。” 她脸上露出一丝恍然。 他暗沉的眸光在她脸上流转了几秒,淡声说:“你吃你的,我不饿。” 姜圆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她起身去洗手间。 人从包厢刚出来,迎面便在走廊里看见一帮人走了过来。 餐厅里的装修古典而雅致,橘黄色的暗灯打在姜圆身上,将她漂亮的五官和姣好的身型映衬得格外迷人。 她没穿外套,身上是简单的打底衫和牛仔裤,但架不住她曲线漂亮,随便往灯光底下一站,男人的眼珠子就被粘了上去,怎么都甩不开,而且今天她还罕见地化了妆,那张脸,美得晃眼。 姜圆从人群里慢慢认出几张熟悉的面孔,梁舟衡,董天浩,徐杰,蒋语 其他几位男的,女的,她叫不上名字,但知道都是殷东一个圈子里的。 她感受到这些人的视线统统落在她身上,明显不怀好意。 “哟,这不是妹妹吗?” 梁舟衡语气跟以前一样,但他说出口的下一句,立马让姜圆从里到外打了个寒颤,“今天是陪哪位金主来的?看在熟人的面子上,我给你偷偷打个折,让你捞点回扣,当小费。” 姜圆面色登时沉了下去。 她本以为她那些事只有殷东和助理周执知道,没想到他身边的人已经全知道了。 董天浩笑了笑说:“梁少,你之前不是一直挺惦记人家的吗,殷少既然嫌弃不要了,你捡回去呗。” 梁舟衡嫌恶的视线落在姜圆脸上,不加掩饰,“你不嫌膈应?” 董天浩的眼珠子在姜圆身上上下游走,答地言不由衷,“嗯,是有点。” 亏她以前还觉得梁舟衡渣是渣了点,但他这人心软,心善。 姜圆心底被搅得一股火往上冒。 她冷着脸,抬脚避开他们,想从另一侧走过去,却被身旁一直没出声的女人伸手扯住了胳膊,蒋语露出居高临下的眼神,“这帮少爷表面一套心底一套,嘴上说着嫌弃,心里不知道多喜欢你这样的,只要你玩得开,他们出手都很大方。” 第231章 姜圆瞪了她一眼,冷斥一声,“放开。” 蒋语随手就松开了,顺道拿湿纸巾擦了擦手。 姜圆不想跟这些人有一丝一毫的接触,心底也清楚这些人都是她得罪不起的,她不想多生事端。 她绷着脸就走,但蒋语明显不想轻易放过她。 “站住!” 姜圆往下压了口气。 身后,女人的声音继续传了过来,“给你赚钱的机会,你都不要?你不就是干这个的吗?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你平时高攀不上的金主,熟人的钱也是钱啊,钱都扔你脸上了,你还不捡?” 姜圆转过身来,浅淡的眸光浮到蒋语脸上,她声音很淡地反问蒋语,“我是干什么的?” 蒋语噎了一下,姜圆都这么厚脸皮了,她只能更直白:“你不是专门陪男人睡的吗?” 她话音落下,在场的几人明显眼里露出了丝诧异,蒋语这话跟她平时的形象有些不符,毕竟,她平时一直是清冷,矜持,有书香气的那一挂。 姜圆冷笑了一下,“蒋小姐,没想到也这么粗俗。” “不好意思,我也挑男人,我跟过的人是东爷,这些人,我还真看不上。” 姜圆转身就走。 “哎,你说什么呢,就你看不起谁?什么世道,一个当小姐的还挑上男人了?” 身后有男人出声。 蒋语听见姜圆嘴里提到殷东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两步走到姜圆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但索性姜圆防备及时,那一巴掌没落下来,被她挡了回去。 姜圆:“蒋小姐,这有监控,我可以告你蓄意伤人了。” 蒋语气得眉眼划过一丝狠毒。 “你不知道这家餐厅是谁的,这是谁的地盘,姜圆,实话告诉你,今天我们还真不是以多欺少,你之前骗了东哥,拍拍就想走人,是不是太便宜你了?知道那天秦豹的人来抓你,我们为什么没管吗?” 梁舟衡的声音,隔着段距离传过来,依旧刺耳。 “那晚在酒吧,你被秦豹缠上,秦豹后来叫了两辆车的人来,就停在马路对面守株待兔,他放了话当天晚上让你给他兄弟们开荤,我们当时就在包厢里,等着看你被他的人抓走,我当时心里想到一个词,叫现世报,懂吧,出来混,总归要还的。” 姜圆只看到殷东当时漠然的表情,却不知道他当时早就知晓了秦豹铺好的大网。 他只要提醒她一句,她就可以想办法脱身,可他没有,哪怕她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人追,他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后来他是替她出气了,她相信秦豹那帮人定是下场很惨,但这些似乎都无法抹平她心里已经烙上的伤疤,那晚的恐怖经历,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梁舟衡继续道:“你能从秦豹手里逃出来,算运气好,但是这口气,我还是咽不下怎么办?阿东被你耍得这么惨,你倒是没事人似地,还能出来接客,你这女人是蛇蝎心肠吗?” 蒋语:“她本来就是蛇蝎,跟她废什么话想替阿东出气,还想不出法子?你们这些男人不是心里都痒吗,把人带过去,挨个给你们纾解纾解不好吗?” 蒋语一番话把在场的男人压抑的欲-火都拱了出来,毕竟姜圆这样的女人,哪个男人不想要?更何况,她本身就是出来卖的。 有个男的扭捏着,小声嘀咕:“我们主要怕再染上什么病。” 蒋语勾唇哧笑了一声,“怕什么? 她不是还有手和嘴吗?” 第232章 姜圆早就知道这些上流圈子里的人,一个个少爷,小姐,看似修养得体,身份矜贵,其实不过是披了层精致绝伦的皮而已,其实皮子底下,不知道有多龌龊。 已经有男人跃跃欲试地朝她走过来,一手推开旁边包厢的门,一手来扳她肩膀,“跟爷爷们走吧?你自己进还是我们拖你?” 姜圆甩了一下身子,面露厉色,“你敢动我,我发誓你今晚出不去这个门!” 在场的都是些身份矜贵的贵公子,平时都是女人上赶着伺候他们的份,何时被一个小姐威胁过。 动她的男人,火上眉梢,用蛮力拽着她就往门里拖,“我今天还不信这个邪了,一个婊-子,我还收拾不了你了!” “放开我!” 梁舟衡站在众人身后,看着姜圆奋力抵抗,他眼底微微起了丝波澜,但双手仍旧插着兜,站在原地没吭声。 在场的女人面露讥诮,男人眼红耳热。 梁舟衡身后包厢的门突然开了,厚重的木门“吱”地响了一声,声音不大,却显得极为突兀。 姜圆刚才就是从这个包厢里出来的,梁舟衡不经意地扭身看了一眼,本是好奇想看看她又攀上了哪个男人。 可身高腿长的男人从包厢里一出来,只一眼,便让梁舟衡眼眸定住。 殷东身上外套都没穿,只穿了黑色衬衣,袖子挽了几截,指间还夹着烟,眉宇间一派松懒模样。 蒋语看见殷东的刹那,连呼吸都僵住了,眼里一瞬的错愕和意外之后,接着便被不甘和怨恨所埋没。 其他人也相继扭过头来,全都是一脸的始料未及,几乎都怀疑是不是刚才看错了包厢,姜圆是从那个包厢里出来的吗? 殷东的目光越过众人,一秒定格在正拖拽着姜圆的那只手上,疏淡的神色几乎在顷刻间附上层阴寒。 男人像是被那道目光给刀了一下,大手“咻”地从姜圆身上松开,嘴里打磕绊:“东哥,你,不是,你怎么也在里边?” “你们在干什么?” 殷东冰冷的眸子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去,就像是寒冬腊月里的风夹着冰碴子刮到人脸上。 刚才还热闹的气氛骤然冰封住了。 有人抬头看向蒋语,有人看向梁舟衡。 姜圆低头拍了拍衣袖上被男人抓过的地方,淡声道:“蒋小姐刚才说,让我进去,挨个帮他们纾解纾解。” 她声音不大,但这话说出来,无异于平地起惊雷,在场的男人,有一个算一个脸齐唰唰地白了。 殷东的眸底狠狠一震,不只是震怒,更是因为姜圆说这话的语气,她平静得毫无波澜,却像是在他心底揪了一把,说不出得闷疼。 “让你们过得太舒服了,好日子都过腻了是吧?不想活正好,选种死法。” 殷东的声音绝对称不上凶狠,却让所有人脊背生寒。 “东哥,我们看你前些日子一直心情不好,今天恰好碰见她了,就是想替你出口气,我们也是好心办了坏事,你别生气。” 董天浩跟人精似的,惯会见风使舵,马上话锋一转,“对不住了,姜圆妹妹,刚才也是吓唬你,开个玩笑,没想真对你怎么样。” 第233章 姜圆马上回了一句:“是吗?我跟你也开个玩笑行吗?” 董天浩潜意识里觉得大事不妙。 果然,姜圆朝旁边的楼梯口走了过去,那个服务员已经站在那目瞪口呆很久了,她手上端着个托盘,托盘里是一大碗浓香扑鼻的椰汁鸡汤。 董天浩两条腿有些僵硬,他刚想躲,没想到姜圆没给他反应的机会,隔着两米多的距离,她转身就泼了过来。 汤汁四溅,将董天浩和他身边那几个男女泼成了落汤鸡,还是浑身带着香味,散发着热气的那种。 “槽!” 挂着肉的鸡骨头和椰肉被炖得软烂,零星地耷拉在几人的头发,衣服和脸上。 这场面要不是亲眼看见,传出去都不敢信,所有人都惊呆了,谁都没想到,姜圆是真敢,也真狠。 他们这些人可以说是金汤勺出生的,个个身娇肉贵,平时都是他们收拾别人的份,哪受过这种委屈,何况,泼他们的还是个不上台面的小姐。 几人身上的衣服都是五位数起,加上首饰配饰包包,一身下来少说都得几十万,这还是次要的,主要还是丢脸。 男的还尚能沉住气,女的根本咽不下这口气,缓过来之后,立马就往姜圆身上扑。 “谁敢动她试试。” 殷东凉薄的声线像是往一触即发的局势中直接投下了颗原子弹,怒火中烧的几个人瞬间偃旗息鼓,一腔怒火被生生憋住。 蒋语射向姜圆的目光里恨不得飞出刀子来。 然而姜圆眸光平淡得跟一汪安静的湖水似的,她把空碗放回服务员的托盘里,还拿托盘上的纸巾仔细擦了擦弄湿的手指。 那表情倨傲得活像是古代帝王身侧恃宠而骄,嚣张跋扈的宠妃。 梁舟衡在姜圆开口对着董天浩说也要开玩笑的时候,似乎已经预见到了这女人肯定又要开始报复了。 毕竟她什么脾气,他可太了解了,毕竟见识过不止一回了,她是有仇必报,绝不留着过夜的主,而且还惯会倚人仗势,丫精得很。 梁舟衡转头,看向殷东,替身边人鸣不平,“就她这样的,你还护着?值不值啊?我们这一帮可都是十几年的情分了,我们还不是气不过,她处心积虑欺骗你,骗了你人不说还骗了你感情,就这种女人,你留着她干嘛?难不成你还下得去嘴?” “你平时有多爱干净,这里所有人都知道,你去餐厅吃个饭,酒杯都要换全新的,怎么一个被不知道多少男人睡过的脏女人就这么让你放不下?你图她什么?难道图她身经百战,技术好吗?” 蒋语脸都气得发抖。 姜圆站在楼梯口,就站在服务员身旁,一动没动,垂着眼皮,看上去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实则一颗心正悬在半空里晃荡着。 说实话,她也不理解殷东到底怎么想的。 “你们以为我到现在没动手,是因为什么?是因为你们欺负我女人,欺负得合情合理吗?十几年情分该到此结束了,出去这个门,今天这些话让我再听见一句,别怪我不念旧情。” 殷东留下这一句话,迈步往前走,来到姜圆身边的时候,拉起她的手就下了楼。 第234章 姜圆在身后被他的大手牢牢地牵着下楼,她看得见他紧抿的薄削唇瓣和锋利的侧脸轮廓,他身上气压很低。 为了护她,跟他们这帮人十几年的情谊他说不要就不要了,他虽然话说得绝,但心里一定也是空落落的吧。 姜圆乖顺地随着他进了车里,想必这家餐厅以后他也不会再来了吧。 车子启动,外面夜色渐深,马路上车辆来往如梭,他把车一阵加速驶上二环之后,车速渐渐平稳下来。 他点了根烟,打火机跳跃的蓝紫色火苗照亮了他半张脸,他咬着烟,眉峰紧蹙,眼底的愠色似仍未散尽。 姜圆把脸扭向车窗外流光溢彩的夜色里,声音很轻地道:“其实他们说的也没错,你为了我跟他们撕破脸,你不觉得不值吗?” 他拿掉了烟,朝她摆了一眼,烟熏过的眸子,微微眯着,“姜圆,你别烂泥扶不上墙。” 姜圆心里一痛,是的,她确实是在烂泥堆里爬过的。 可她有气,“我是不是应该对你的不嫌弃,表示感恩戴德?你别忘了,你说不要我的时候,我没求你。” 他狠狠踩了脚油门,车子“噌”地飙起速度。 姜圆被带的身子前后晃了一下,她下意识攥紧安全带。 绷紧的嗓音从嗓子眼里直直地窜出来,“你后悔了是吗?今天跟我在一起被这么多好兄弟看见了,你觉得我让你跌份了是吗?他们背地里,不知道会怎么议论你,没准会说你是捡破烂的。” 车速仍旧往上飙升,她看见他搭在方向盘上,夹着烟的手抖了抖,一大截烟灰掉落到他裤腿上,质地优良的裤子不带一丝褶皱,那些烟灰末趴在上面,就跟丑陋的污点似的。 “你是破烂吗!” 他气得扭头狠狠睨她一眼,那双暗无边际的眸子里在喷火,要不是在开着车,她觉得他肯定已经把她下巴掐住了。 姜圆没想激怒他,他又要她了,是好事,她只要把他紧紧勾缠住就行了,何必翻旧账呢。 但话赶话到这里了,姜圆心口堵得慌,忍不住不说,“我不是破烂,是让人恶心得连吐都不愿意再吐出来的苍蝇。” 耳边响起一阵尖锐刺耳的刹车声,汽车轮胎摩擦过地面,像是擦出了火星子,姜圆身子惯性往前剧烈晃了晃,她及时抓住了扶手,才没撞到头。 好在车子已经下了二环,好在他们这两车后面没有紧跟着车。 姜圆缓了一下,人刚缓过神来,就被他强硬的手臂搂了过去,他另一只手掐了烟,将她的安全带“吧嗒”解了,她刚被释放出来,半边身子就贴到了他身上。 淡淡松香味萦绕在鼻尖,他的唇瓣她的耳朵,语气多了丝讨好,“说了让你忘掉,你要记到什么时候?” 姜圆嘴巴紧贴着他的衬衣,声音闷闷的,“我天生记仇,短时间内就是忘不掉。” “我给你增添点新的记忆。” 他话音刚落下,姜圆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他腾空架起,转移到了他的腿上。 软弹的触感碰到他的坚硬,两人都浑身打了个激灵,已经十来天没有做了,殷东眸子里的热度几乎将她烤化了。 第235章 “为什么不替自己声辩,你不是很能说的吗?没做过的事,为什么要认,是被气疯了吗?” 殷东的气息从她的耳畔到脖颈,寸寸下移,尼古丁的气息混杂着情-欲一齐在她细嫩的肌肤上蒸腾。 姜圆忍着那丝难耐,掀开眸子问他:“你查到什么了?” “我让周执仔细查了许晖,也挨个查了她手底下的那几个人,都是没什么经验的女大学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他眼眸半眯着,高-挺的鼻梁戳在她的脖颈里,两人的气息紧密交汇在一起。 姜圆心底牢不可破的地方微微动了动,她想过他也许会去查许晖,也许懒得再查。 只要他查一查就能知道,她那段录音里说过的话不过是用来气颜亦儒的。 当初她是从学校女厕所的门上张贴的小纸条联系到的许晖,纸条上写得很直接,就三个字,“挣快钱”,后面就是许晖的电话号码。 许晖手底下还有几个女大学生,要么是有负债的,要么家里有生病的急用钱救命的,要么是自己出来挣学费和生活费的。 许晖平时很保护她们,知道她们的底线在哪里,介绍的活也都是还算干净的。 姜圆按住他继续往下移动的头,盯着他问:“你什么时候查清楚的?” 他淡淡道:“从分开那天开始查,直到昨天,把那几个女学生都查清了。” “你不觉得掩耳盗铃吗?她们是她们,我是我,她们清白,不代表我也是。” 他没再出声,把她抬起来的往下按了一把,姜圆穿着牛仔裤,依旧感觉到了什么,双腿立刻蹬直了。 他按住她没叫她乱动,大手从她身后的衣摆里伸了进去。 “你什么样,我都认了。” 他那样子活像是欲-火上身,神志不清的昏君。 姜圆心底闪过一个念头,如果他没去查清楚,是不是他就不会再回过头来要她了,那天他说的话那么绝情,他原本是真的要跟她一刀两断,她是死是活都不再管了的。 他是还了她的清白,但她心底插着的那根刺仍然没拔-出来。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是姜圆的,屏幕上是一串没存名字的数字。 姜圆看了一眼便知道打电话的是谁。 她在殷东的注视下,按了接听。 颜亦儒的声音夹杂着风声,他应该在外面。 “姜圆,你在哪?” 姜圆两条腿僵了一下,从殷东腿上下来,却被他按住了。 她没法动,只好维持着之前的姿势,回复:“颜亦儒,我说得很清楚,我们谁都不欠谁的了,不要再给我打电话。” 她说话的时候,余光看见,殷东的眸子里已经卷起一波汹涌的杀气。 但颜亦儒偏偏在电话里发疯,“我知道你接近殷东的目的是什么,你不喜欢他,别勉强自己,你的事,我来给你解决,离开他,你在他那一天,我都受不了。” 两人隔得那么近,但颜亦儒那边风声很大,姜圆没办法从殷东的脸上判断他到底有没有听清颜亦儒说的话。 她神经绷得紧紧的,骂了一句:“颜亦儒,你就是个浑蛋,别再来招惹我,否则我会马上联系你未婚妻。” 说完,她赶忙把电话挂了。 车里的气氛已经被破坏了,姜圆从殷东腿上下来,坐回副驾。 “如果不是那天晚上他突然跑去救我,我真的不会再跟他产生任何联系。” 姜圆解释了一句,但殷东身上的火气已经快压不住了。 第236章 殷东掏出手机给周执打电话,“最近找人盯着颜亦儒。” 姜圆沉默着没出声,殷东继续启动车子,姜圆看着车子的方向,出声道:“送我回去。” “回家住。” 他语气很强硬。 姜圆已经决定了从他那里搬出来住,主要原因是想自己今后要做一些事情搬出来更方便。 她想了想回:“我生理期。” “生理期,吃那么辣的东西?” 他最起码的常识还是懂的,姜圆噎了一下,接着说:“不是所有女孩生理期都不能吃辣,我身体素质比较好。我的东西都拿回去了,你那没有替换的衣服。” 他甩给她一个将信将疑的眼神,但车子最终还是换了方向。 小区里道路狭窄,他的车又容易引起围观,姜圆让他把车停在了小区大门外,自己下车走了进去。 她刚走到单元楼下,跟出来遛弯的大爷打了声招呼便进了单元楼。 她没走两步,她身体一晃,嘴巴被人从身后捂着,被带到了楼梯下面的拐角处。 一楼的感应灯坏了,否则身体拖拽的动静这么大,灯会亮起来的,但是此刻,周围依旧陷在平静的黑暗里,她只能感受到身后那个男人粗重的呼吸声。 姜圆挣扎不得,身后男人将她推了一把,她被抵到了墙上,黑暗里,男人的声音裹着灼热的气息,“别动,是我。” 凭着身体的记忆,姜圆在黑灯瞎火中“看清”了面前男人的脸。 是颜亦儒。 他仍戴着黑色鸭舌帽,身上冒着凛冽的寒气,她不知道他在这等了她多久。 他慢慢松开了捂着她的手,姜圆攥拳要打他,他连挡都没挡,声音不紧不慢,“打吧,打我一拳,给我个念想,你多久没碰过我了?” 姜圆攥起来的拳头突然泄了力道。 颜亦儒:“舍不得了?” 姜圆照着他的脸就扇了一巴掌,声音狠厉,“你给我滚。” 她庆幸今天没让殷东把车开进来,不然她有嘴都说不清了。 他捂了下脸,摸了一下,接着就不由分说地压下来吻她。 姜圆用尽蛮力攥拳抵着他,“你是不是阴魂不散,我电话里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他耐性渐渐耗尽,“你躲什么?我把你救出来那天晚上,你可不是这个态度。” 姜圆承认那天晚上,她很感激颜亦儒的出现,她也知道他是冒着被薛杉发现的风险的。 “没错,你救我一命,但你也害得我家破人亡,我说了,我们两清了,你要不想看着我被薛杉玩死,你别再来缠着我。” “你怕薛杉?” “对,我就是怕她,难道你不怕吗?” 他不怕薛杉的话,就不会乔装打扮,不会偷偷摸摸地跑来找她,跟一样。 “我说过,我有我的计划,我会替你报仇,你别再跟着殷东了,我受不了。” 他在黑暗里咬牙切齿。 姜圆:“没人让你受,我们已经分开了,颜亦儒,我不爱你了,你何必自欺欺人,我跟谁在一起,我是死是活都跟你没关系了。” “你说这话也太没良心了,如果不是我救了你,你这会儿还能好端端地跟我在这说话?秦豹那帮人能把你玩死。” 颜亦儒气得恨不得掐住她脖子,可他知道她怕疼,舍不得,自己气得牙齿打颤。 第237章 “张口就是不爱了,我不信。” 颜亦儒说着就又开始吻她。 姜圆挣扎不得,他像埋伏在黑夜里的兽一样,逮住了她就不松口。 姜圆发现跟颜亦儒根本没道理可讲,他就是一疯子。 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开口:“我可以答应你,但有个条件。” 颜亦儒顿时血气上涌,停下来,掰着她的脸努力在黑暗中盯紧她的眼,“说?” 此刻他满脑子都是她,就是她让他去天上捅个窟窿他也愿意尽全力一试。 姜圆冷静地说:“帮我找到罪证,我要把薛杉送进监狱。” 她原本不想害他,知道他没这个本事,但是他非要往地狱里闯,她拦不住。 “好。” 他一口就应了下来,但随后继续道:“你能不能答应我,在这期间,别再让殷东碰你?” 他最开始是说让她离开殷东,但现在委曲求全主动往后退了一步。 姜圆沉默两秒,回他:“这件事不在我自己的掌控范围之内,你要想让我早点离开他,那就动作快一些。” 颜亦儒咬着后槽牙说:“你别告诉我你喜欢上他了?” 这个问题的答案,原本是肯定的,但现在姜圆自己都不清楚了。 但她的沉默对颜亦儒来说等于默认。 耳边传来“砰”的一声闷响,是拳头砸在墙上的声音。 姜圆闭了闭眼,“只要你把薛杉送进去,我就离开他。” 这话怎么听都是在利用他,但颜亦儒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他只想紧紧抓住这个机会。 “行,行。” 他连说了两遍,“我答应你,姜圆,你最好说到做到。” 他顿了下,又说了一句让姜圆大脑一震的话,“你别指望殷东能帮你,他绝对不会跟薛家作对,他三年前谈过一个女朋友叫薛琪,就是薛杉的堂姐,薛琪她爸跟薛杉他爸,兄弟俩在如今的政坛上可以说占据着半壁江山,另外半壁就是殷家,当年薛琪跟殷东背着家里偷偷谈恋爱,谈了三年,结果薛琪狠狠阴了殷东一把,殷家都没动过薛家,你凭什么觉得殷东会因为你,跟整个薛家反目?” “薛琪出国三年,他身边一直没女人,传闻他心里一直住着这个白月光,薛杉和薛琪姐妹俩从小一起长大,比一个妈生得还亲,他能为了你跟他白月光作对?” 颜亦儒这段话信息量太大,这段话的冲击力无异于晴空打了个霹雳,以至于姜圆好半晌没回过神来。 她是第一次听说殷东有个白月光初恋,她一直以为起初接近他的时候费尽曲折,是因为他顾及名声,毕竟他有个名义上的未婚妻蒋语,现在,她才恍然大悟,他真的只是洁身自好,或者说为那个女人守身如玉。 姜圆怔怔地问:“薛琪现在在哪?” “在国外。” 颜亦儒又随口加了句,“保不齐哪天就突然回来了。” 姜圆:“薛琪怎么阴了殷东?” 颜亦儒:“估计是利用了他,帮了她爸,具体内情你得问问当事人,反正殷大少有大半年大门不迈二门不出,伤得不轻。” 难怪他之前处处提防,疑心那么重,姜圆心口突然一阵酸软,她何尝不是打算利用殷东呢。 第238章 东锦集团总裁办公室。 财务总监林栀站在偌大的办公桌前提醒道:“殷总,我手上是今天上午刚面试过的两个人的简历您看一下,这两位是我从最近面试过的几十位应聘者中筛选出来的,资历都不错,您最后选定一下。” 殷东从面前的电脑屏幕中缓缓抬起头,面色冷肃地接过面前的两沓简历。 他随便扫了一眼,便放在了桌上,“你从哪看出这两位资历不错?” 林栀被噎了一下,这半个月来,她面试了有七八十个应聘者,没一个能入得了殷东的眼,她不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样的。 她大着胆子说:“殷总,我的想法是可以先试用一下,再慢慢寻找最合适的人选,现在财务部积压了很多工作,财务经理这个岗位一直这么空缺下去,不是长久之计,我担心这么下去,财务部会成为一盘散沙。” 殷东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在桌上轻敲着,语气沉缓:“你的意思是,你一个财务总监挑不起大梁?” 林栀被怼得无话可说,“不是这个意思,好,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我会继续面试合适的人选。” 她转身离开办公室,身后,殷东目光转暗。 姜圆回公司上班后,马上投入了全新的工作中。 做金融投资这一行,本身的能力和专业水平是一方面,比这些更重要的是投资经理人的人脉和资源。 同事们之前以为姜圆就是个还没毕业的名校应届生,谁都没想到她竟然有个大佬男朋友。 之前同事们拿她当小妹妹,时不时地还开开玩笑,现在大家都对她敬而远之,生怕哪句话不对,就把她得罪了。 这倒也好,她可以心无旁骛地工作,也没人敢给她穿小鞋。 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临近中午下班时间,是殷东打来的。 姜圆把手机贴在耳朵上,眼睛却仍在盯着面前厚厚的项目资料:“我还在上班。” 殷东: “让司机过去接你,中午一起吃饭。” 姜圆放下手里的资料,看了眼时间,犹豫了下回:“我中午只有半个小时休息,下午约好了跟创始人见面,等晚上一起吃吧。” 他在电话里沉默了会,开口道:“东锦的财务经理岗目前还空着,如果你想回来,随时可以。” 姜圆下意识地问:“这么长时间了,还没招到合适的人吗?” 东锦的待遇好,但门槛也是众所周知的高。 “嗯,现在积压了一堆工作,财务部一盘散沙,林总监忙得焦头烂额。” 姜圆对他说的这话持三分怀疑,毕竟东锦财务部不是成立一天两天的草台班子,别说少了一个经理,就是少了总监,都能照常运转,但他说话的口气又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 姜圆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拿着手机从开放式的办公室里走出来,进到洗手间,声音不自觉压低了几分,“实在不行,我在我们校友群里发一下你们的招聘启事,我们上几届有几位学姐和学长特别出类拔萃,应该能达到你的要求。” 她话音落下,他那边没什么声音,她以为他挂了,看了眼手机,屏幕是正在通话中的,她犹豫了两秒,说:“你还有事吗,我要把手上的项目资料看完,为下午跟创始人的会面做足准备。” “去吧。” 他回了两个字,她直接按了挂断。 第239章 下午六点,姜圆收拾好东西,跟同事一起从写字楼里出来。 刚走出旋转门几步,姜圆就被身边的女同事拿胳膊肘碰了一下,“哎,哎,豪车!” 这是金融街,豪车随处可见,但价值上千万的还是稀罕,几个同事同时被那辆通体黑亮的劳斯莱斯幻影所吸引,姜圆的目光跟着大家一齐扫过去,接着脸色就僵了一下。 她这才恍然想起,中午在电话里跟殷东提过一起吃晚饭,她看到驾驶室里坐着司机老张,老张跟她的视线一对上,便开门下了车,躬身打开了后座的车门。 几个同事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有人推了姜圆一把,笑着打趣,“快回宫吧,殷太太!” 姜圆有种说不出的尴尬,她哪里配得起这个称呼,她一边对着同事们使眼色,示意他们不要乱说,一边心里庆幸殷东没在车上,否则这话被他听到,不知道怎么揶揄她呢。 同事渐渐远去,姜圆对着老张说了声谢谢,便抬腿往车里进,刚进去半个身子,她便僵住了,靠坐在后座上的男人,面色松弛,微微侧头朝她看过来,露出几分打量。 姜圆脸上肉眼可见地红了,她僵硬地开口,“你怎么来了?” 她实在没想到他会亲自过来。 “来接殷太太下班。” 他脸上浮着丝轻笑,从椅背上坐起,顺手把她手里的包接了过去。 姜圆觉得他那几分笑意里,似乎有几分在嘲笑她不自量力的野心。 “殷太太”这个称呼实在是太重了。 他们俩不可能走到结婚那一步,对于这一点他们几乎心照不宣。 姜圆不得不慌忙解释:“他们是开玩笑才这么叫的,我回头会跟他们说别乱叫。” 他慢慢敛了笑容,没作声,姜圆换话题,“去哪吃?” “开车。” 他这话是对着老张说的。 姜圆没再追问,反正他喜欢去哪就去哪。 但车子行驶的方向越来越熟悉,直到,车子开回了那片洋房小区,在地下车库停了下来。 “不是要出去吃饭?” 姜圆扭头盯着他,他锋利的面部轮廓掩映在车库暗沉的光线里,他嗓音幽淡:“给我做顿饭都不情愿了?” 姜圆心里咯噔了一下,面上不露声色,“没有,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车,他在前面走得很急,没牵她。 从电梯里出来,他步子迈得很大,她小碎步跟着他进了门。 他进门,换了鞋,脱了身上的大衣,紧接着转过身来,托起她的下巴,将她吻住。 他吻得很急,边吻边脱她身上的外套。 姜圆被他吻得踉跄,几步被逼到墙上,她还没站稳,他已经将她拦腰抱起,径直走向主卧。 她被放到床上,刚弹起来,就被他按了回去,他绷着脸就压了上来,情急之下,姜圆脱口而出:“我生理期,不行。” 他脸色很差,嗓音里明显压着气:“你上个月是月初,这才过去半个月不到,你觉得我连这点常识都不懂?” 姜圆着实没想到他会连这种日子都记得。 “自己脱,还是我给你脱?” 他声音轻淡,但眸底敛着的那片欲-火似要把人吞没。 第240章 姜圆双腿一蜷,下意识攥紧身上的外套,“我不想。” 不知道是不是他那句苍蝇的比喻已经潜伏进她的脑海里,时刻跳出来提醒她,每当他靠近她的时候,她身体下意识就会产生抵触。 “当初软磨硬泡,求着我睡的是你,现在一句不想就想把我打发了? 就骂了你两句,你还耿耿于怀上了?姜圆,耍脾气也要有个限度,我没那么多精力成天来哄你。” “你还想让我怎么哄?嗯?” 他一边冷着脸说话,一边用一只手按住了她两只手腕,另一只手直接掀开了她的打底衫, 姜圆三两下就被他桎梏住。 她眉头紧锁,鼻息间尽是愤懑不平。 她手腕都被他压疼了, 他已经很久没对她这么粗鲁了,她差点忘了,他曾经在床上有多粗暴。 她嘴巴紧紧抿成了条直线,认命地闭上了眼。 意料之内的疼痛没有袭来,她隐约感觉不对劲,睁开眼的时候,她只看到他拱起的整个背,那片清晰的肌肉轮廓随着他的动作正缓缓地起伏流动。 她忍了又忍,但身体的本能反应太过强烈,下半身控制不住一抬,唇瓣轻启,短促的声音从嗓子眼里一不留神跑了出来。 “你停一下” 她情急之下抓住他的发茬,想要按住他,但无济于事。 一个半小时后,姜圆从他怀里再次睁开眼,耳边是他事后特有的慵懒嗓音,“消气了吗?” 他的胳膊从后面绕过来,勾着她的下巴,迫使她回过头去,正脸对着他。 他最喜欢看她这时候的脸,漆黑明亮的眸子濛着层水雾,眼尾氤氲着淡淡的绯色,脸颊上的红晕带着未消散的热度,娇嫩又脆弱,像朵刚刚被折下来的花,每个花瓣都绽放得饱满热烈,让人想碰又舍不得再蹂-躏。 身体的余波尚未褪尽, 姜圆无暇关照心底还有没有气,或者说,已经没有一丝力气跟他计较。 他用指腹揉-捏着她软嫩的下巴,坚硬的胸膛紧贴着她平滑的后背,他是抱定了心思,今天要把她彻底哄好,趁她还懵着没回神,他低头在她眼皮上轻啜了一下,嗓音带着蛊惑,“气消了,就搬回来住。” 姜圆的大脑一点点恢复清明,她抬起手,摸了摸他右侧肩膀上的那一小片纹身,不答反问:“这个纹身有什么寓意吗?” 这是一条蛇纹,蛇身微微盘踞着,吐着芯子,看起来并不狰狞,就像是坐在他肩膀上耀武扬威,她知道他的属相是蛇,所以从来没想过这纹身会有其他寓意。 方才她又看见这条盘踞在他肩上的小蛇,让她一下子联想到那天颜亦儒说的话,薛琪是殷东的初恋,他们在一起三年,那这个纹身是否跟薛琪有关? 他翻了个身,落到床的另一侧,右侧的肩膀压到了枕头上,隔了几秒,他长臂一伸,从桌上掏出一根烟来放到唇边咬住。 打火机窜升的火苗掩映住了他小半张脸,他吐了口烟,语气很平淡地回她:“没什么寓意。” 可她分明从他低垂的眉眼间看到了那一闪而逝的晦暗。 第241章 姜圆没再问下去,翻身下床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服,进了浴室。 她穿戴好衣服从浴室出来,他一支烟已经燃尽了,他仍靠在床头上,远远地叫她,“过来。” 姜圆站在原地没动,“想吃什么,我去做。” 他从头到脚将她扫了一遍,她又把打底衫和牛仔裤穿上了,头发也扎了起来,那张小脸又变得白白净净的了,一副端庄利落的模样。 “刚才不是还一个劲喊累?这会就有力气了?别做了,我让人送晚饭过来。” 他说着伸手去拿手机,姜圆听见他跟手机里的人吩咐了两句。 姜圆等他挂了电话,出声说:“我还要回公司加班,晚饭就不陪你吃了。” 她说完,作势要走。 他沉甸甸的眸子睇着她,声音夹杂着不悦,“这气是消不了?” 姜圆扭头抬眸,“我没生气。” “没生气,为什么不过来?下了床就急着走,刚才算什么,拿我当工具呢?” 他这话说得好像她就是个下了床就不认账的渣女。 姜圆心里暗道,难道他不是也拿她当工具吗? 他们俩在一起这么久,她没从他口中听到一句表白,就算是刚刚,体温达到最顶峰的时候,他不过是叫了声她的名字而已。 姜圆以前觉得他可能对她动了真感情,但现在觉得自己或许太想当然了。 她可以断定他身上那纹身一定跟薛琪有关,他们分手这么久,他一直留着那纹身,是不是至少说明,那个女人在他心里还有位置。 “你不是也没吃亏?” 姜圆冷不丁冒出一句,他脸色终于拉了下来。 他的耐心是有限的,他从来没这么哄过一个女人,可她分明还不知足。 她这脾气实在也太大了。 他又点了根烟,低头吸了一口,两颊深深陷进去一个窝,烟圈吐出来的时候,一整根烟下去了一大截,他嗓音仍压着,“你想怎么样?还要我怎么哄你能消气?” 姜圆两条腿站得有点麻,她把视线从他脸上挪开,声音淡淡地问:“你这么哄我,是因为喜欢我还是因为我好睡?” 他应该是被烟呛了一下,连续咳了几声,震得整个上半身都在动,夹着烟的手伸到床下,长长的烟蒂抖落到了地上。 他咳得眼圈微微泛起一丝红晕,刚消停下来,便抬高了嗓音骂她:“姜圆,你是良心被狗啃了还是天生没长心?你给我过来!” 姜圆不敢这时候过去。 他长臂往桌上一伸,把手里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姜圆下意识缩了下脚,心底一动,脱口而出,“那薛琪呢?你是不是还没把她放下?” “你身上的纹身,是不是跟她有关?她的生肖跟你一样吧。你还留着这纹身,是忘不了她?” 他动作倏然停住,然后缓缓地扭过头来,脸色铁青。 姜圆已经后悔问出这些话,果然下一秒,他嗓音里裹着火问她:“谁告诉你的?” “颜亦儒?” 姜圆心虚地不敢看他,他之前就跟她警告过,离别的男人远点,更何况是颜亦儒。 第242章 姜圆站在原地没动,强撑着面不改色。 “那天晚上,他救了你,你感动坏了?他私底下没少找你吧,怎么,想跟他旧情复燃了?” 他眼里裹着浓浓的嘲讽,“你是不是忘了,他还有个你招惹不起的未婚妻,你是不是不清楚自己几斤几两,连薛家人都不放进眼里?” 姜圆胸口突然一闷,脸色登时就变了,她声音轻轻发颤,“薛家人怎么了,冒犯不得是吗?我如果偏要冒犯呢?” “姜圆,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他气得把手里的半截烟直接扔到了地上,烟蒂从地板上弹起又落下。 姜圆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她双手紧紧攥起,转身从卧室里走了出去。 姜圆现在心里乱成了一团麻,她不知道两个人说着说着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她站在快速下降的电梯里,心脏仍是跳得飞快,全身的气血急速流动着,她预感到这一次,他们俩是彻底结束了。 结束了也好,她本来就不该跟他继续纠缠下去,她不想利用他了。 她说不清是因为什么,是怕她承担不起利用他的后果,还是因为不忍心。 脑子里是他被她气得铁青的那张脸,心底深处,开始隐隐地酸疼,姜圆快速地从电梯里出来,一路跑出小区。 寒风从她耳边呼啸而过,吹打在她脸上,脸颊上传来强烈的刺痛感,这种感觉仿佛盖过了心底最深处那股说不出的揪痛。 她拦了辆出租车,跟司机报了公司的地址,催促司机快点开。 三天后,东锦总裁办公室。 梁舟衡坐在真皮沙发上,扭着头,一脸悻悻地说:“你还真为了个女人,跟我们翻脸?我们凭什么跟她过不去,还不是替你不平?你前阵子被这女人折磨成什么样了,我们都看在眼里哎,过去的都不提了,既然你自己已经想通了,我们什么都不说了,你高兴就行,你愿意宠她,我们无话可说。我就是觉得这丫头脾气太冲,拿鸡汤往大伙脸上泼,她是真不顾及你的面子,你这么惯着她,就不怕她哪天头上去?” 偌大的办公桌后面,殷东沉着脸,一言不发。 梁舟衡这趟来是代表大家伙来跟殷东说和的,他生怕把话说重了,再把殷东惹毛了,话锋一转,他出声道:“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秦豹那帮人是你让人收拾的,人也是你救出来的吧,我就说靠她自己不可能虎口脱险。” “行,你就当我们好心办了坏事,那天就吓唬吓唬她替你出出气,真没想怎么着她,你要还憋着气,就朝我们撒出来,实在不行,我当面再跟小丫头道个歉,总行了吧?” 他站起来,往殷东这边走了两步,“过两天不是正好你生日,大伙意思,给你好好办个生日宴,正好趁这机会跟小丫头再正式道个歉,你说,她不能不给我们这个面子吧?” 他话音落下,往殷东脸上瞄了两眼,“行不行的,你给个话呗,你这么阴着脸,到底几个意思?” “她脸有多大,用得着给她道歉?” 殷东面色冷凝。 梁舟衡听他话音不对,蹙眉:“这是又闹掰了?什么情况?” 第243章 梁舟衡知道问了也白问,殷东的脸色比跟颜亦儒动手那天晚上还要差。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行吧,你俩的事,我们旁人不掺和,但你生日宴,我们还是要办。兄弟几个早半个月就想好了的,到时候,你人来就行,你心里有啥不痛快,正好释放释放。” 他又朝殷东看过去,见他的视线已经转向了面前的电脑屏幕,便也不再多言,“行,你记得到时候把时间空出来,我走了。” 殷东没跟他说别瞎折腾,就是默认,往年殷东生日,也是他们操办的,今年毕竟因为个女人闹了场不快,梁舟衡才不放心地特地跑来揣摩殷东的态度。 姜圆这两天下班比平时都晚,为的是避开下班高-峰,免得被同事追问那句“你男朋友怎么不来接你了”,她之前不愿意在同事面前暴露殷东,就是考虑到了现在这种情形。 她这两天都是一个人坐地铁回去的,她回家的时候许晖正好开始出去忙,两人时间正好是错开的,但今天许晖晚上没接什么活,姜圆拿钥匙推开门的时候,许晖正在客厅练瑜伽。 “你脸怎么了?” 许晖脑袋倒立在双臂上,哪怕这个角度看姜圆,她还是一眼看出了问题,她双腿往地上一放,支起身子来朝姜圆走近,“你去抽脂了?” 姜圆摸了下脸,眼底露出茫然,“没啊。” “没?那你脸上的肉哪去了?鹅蛋脸瘦成瓜子脸了,这小下巴再瘦下去,真成网红锥子脸了,可别再瘦了,减什么肥啊,你之前那样正好,看着瘦,摸起来肉感十足,男人最喜欢。” 许晖落下这句话转身去浴室洗澡。 姜圆心底沉了沉,她走回自己卧室,在镜子前照了照,没看出瘦了,只是这几天一直没什么胃口,新工作刚上手,她又急于想做出成绩,压力很大,睡眠也倒退回到了以前,半夜时常做以前那种噩梦,突然惊醒,就睡不着了。 有时也会梦到殷东,不算是噩梦,不过是些脱离现实的虚幻场景,醒来的时候,猛然发现躺在自己的床上,心底像是被拿锥子捅了一下,那阵疼半天才能压下去。 “你晚上还有事吗?”许晖洗完了澡,换好了衣服倚在姜圆卧室门上打量着她,“好不容易时间凑一起,你要没事,咱们出去放松一下。” “不” 姜圆刚要开口拒绝,被许晖挡了回去,“不什么不,我一看你这状态就不对劲,你哪有心思减肥,让我猜,是又失恋了吧,换身衣服,走,跟姐出去喝点,我叫上那几个妹妹,一起去。” 自从家里出事后,姜圆就没有一天让自己放松过,更别说出去花钱找乐子,她才不到22岁,但生活之于她而言,连每天的喘-息似乎都是压抑的。 她也想找个地方透口气,让自己暂时逃离现实,“不用换了,走吧。” 许晖嫌弃地打量她一眼,“你穿得这是什么玩意儿?我们出去放松,不是去加班,灰头土脸就算了,咱好歹换身衣服,别跟我们站一起,故意显得自己格格不入。” 姜圆衣橱里没几件衣服,还大都是之前跟许晖接活的时候置办的,她扫了一眼,拿了那件黑色的紧身针织连衣裙换上,外面套上了黑色呢子大衣。 第244章 许晖带着她们几个去了她老朋友开的一家清吧。 清吧就开在北海边上,地段位置特别好,酒吧内的装修和陈设走的是雅致带点古朴的风格,走进去,让人身心瞬间松弛沉静下来。 晚上8点多钟,酒吧里几乎座无虚席,但环境却并不吵闹,透明的落地窗外就是月色笼罩下的一汪碧波,驻唱歌手悠扬的歌声搅动着湖水,给这平静的夜色增添了抹旖-旎之色。 姜圆和其他两个姐妹跟着许晖入了座,老板特意给她们留了处靠窗的绝佳位置。 “这地儿真不错,晖姐,你跟这老板什么关系?” 说话的叫乔蕊,在北城大学读大二,是姜圆的师妹。 酒吧老板看上去四十多岁,身型健硕,留着络腮胡,是个气质沉稳的大叔,话不多,看上去跟许晖很熟。 “忘年交。” 许晖从酒吧老板的背影上收回视线,眼尾微微勾起,透出一丝意味深长,“喝酒吧,最近大家都挺累的,今天我请客。” “晖姐,别破费了,我们就是出来放松一下,喝点饮料就行。” 另一个叫张晓雅的小姑娘出声劝。 “饮料能解乏还是能解愁,又不是都不会喝酒,来之前不是都跟你们说好了,今晚大家就是出来放松的,把肩上的担子都放下,把赚钱的事也放下,就当是为自己痛痛快快活一晚。” 许晖说完招呼服务员过来点单。 在座的几人跟姜圆都差不多,如果不是缺钱,被现实逼得走投无路,想必谁也不会干这一行。 几个人各有各的苦,平时有点闲空就琢磨着多赚点钱,根本无暇享受彻底的玩乐,但其实她们几个年龄都不大,本该是恣意享受大好年华的时候。 许晖跟服务员点着酒。 姜圆看向张晓雅,“你爸医药费还差多少?” 张晓雅眉心拧着:“还差五十万。” 之前殷东给了姜圆二百万,还完债,她手上还捏着五十万,但后面她要找人查薛杉,这些钱恐怕都不够用。 姜圆伸手攥了攥张晓雅的手腕,“我这有二十万,回去我打给你,你再凑一凑,尽快给叔叔排上手术要紧。” 张晓雅父亲要做心脏移植手术,已经联系到了同意器官捐献的一位病人的家属,医生说心脏移植手术大概会安排在一个月后,到时候钱凑不出来,那这个捐献的器官就优先给其他需要的人了。 好不容易等来的机会如果错失了,不知道下一次还要排队等多久,姜圆知道张晓雅父亲的心脏衰竭已经非常严重,都不一定能支撑他等到下一位捐献者。 失去至亲的滋味不好,姜圆已经切身感受过了。 张晓雅眼里的愁容一下子僵住,她忐忑不安地握紧姜圆的手,“姜圆姐,我听晖姐说,你已经跟男朋友分手了,你自己不需要用钱吗?” 姜圆心里猝不及防地揪了一下,她跟许晖对视一眼,转头拍了拍张晓雅的手,“先救命要紧,这些钱我暂时还用不到。” 钱真的是好东西,尤其是可以用来救急的时候。 殷东打给她那二百万,不仅让她还清了债务,还可以让她有能力向身边的人伸出援手。 心底又被搅动了一下,她垂下眼,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第245章 “我刚给家里打了钱,手上钱不多了,再帮你凑五万。” 服务员离开,许晖拍了拍张晓雅,“剩下的,你再找人凑一下。” 张晓雅激动得半天说不出话来,红着眼磕磕巴巴道:“晖姐,姜圆姐,我发誓,我一定努力挣钱,把欠你的这些钱尽快还上,我替我爸谢谢你们,你们是他的救命恩人,我这辈子都不会把你们忘了。” 姜圆面色平静:“晓雅,等叔叔的手术做完,你以后别再做这一行了,我和晖姐现在都不急着用钱,你不用逼自己,你去找份专业对口的兼职工作,先锻炼着,为以后毕业找工作铺路。” 她话音落下,张晓雅和乔蕊脸色都变了变。 她们都是受着良好教育的名牌大学生,但现实逼着她们不得不抛开廉耻心和自尊心向这个残酷的社会低头。 “能不做,就不要再做下去了,等你们毕了业,视野会跟着你所在的平台和位置变化,你们要相信凭着自己的实力是可以挺直腰杆赚到钱的,你们后面的路会很长,很宽,现在一定要咬牙挺住,千万不要往下坡路上走。” 姜圆看着眼前这两个小姑娘,似乎看到了几个月前的自己,那时候,她感觉天塌地陷,空有一腔怒火,却像无根的浮萍一样,迫不及待想抓住根救命的稻草。 她孤注一掷般将所有希望都押注到男人身上,但兜兜转转,现在她真正能依靠的还是只有自己。 “姜圆姐,我打算再做一个月,明年的学费和生活费就差不多赚够了,等明年毕业,我找到工作,就把我奶奶从老家接过来,她年纪大了,我再也不让她出去收废品了。” 乔蕊明亮的眸子里闪着光。 许晖端着水杯,神色淡淡:“真羡慕你们,有学历,有底气,你们好好干,将来有出息了,别把姐姐我忘了就行。” “晖姐” 两个小姑娘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是许晖领着她们入行,是她教她们如何从男人口袋里捞钱,但也是她,每次遇到危险的时候,都站出来替她们解围。 许晖:“什么都不用说了,我真心替你们高兴,来喝酒。” 服务员把酒端了上来,只是几杯酒精度数很低的鸡尾酒,只有姜圆面前是一整杯伏特加。 姜圆转着酒杯,没动。 许晖趴到她耳边:“你跟我出去这么多回,我还没见你喝醉过,今晚想醉么?” 姜圆其实很想大醉一场,好把该忘的都忘了,哪怕只能解脱一个晚上。 她受够了每天晚上躺在床上那种蚀骨灼心的滋味,以前折磨她的只是仇恨,现在在仇恨之外,又加了种无法言明的东西,她不肯承认那种东西名为思念。 她不觉得她有多喜欢殷东,但她总是控制不住地回忆起他那张脸,白天,晚上,一闲下来就无孔不入。 “一杯就够了,喝醉了容易出事,你们喝,一会儿我送你们回去。” 姜圆端起面前的整杯伏特加喝了一口,酒很烈,但够劲。 许晖看了她一眼,没再劝她,知道她心里有铜墙铁壁,旁人轻易是撬不开的。 许晖:“行,随你吧,来大家喝酒。” 许是酒吧老板是熟人的关系,在这里比较有安全感,也或许是姜圆那些话让几人心里有些触动,大家都慢慢松弛下来,平常从不肯宣泄的情绪也都慢慢释放出来。 带着丝丝惆怅的歌声在耳边飘荡开来。 第246章 【这人生何其短 愿你我尽其欢 何为苦乐多 此生也迷茫 偏偏这碎银几两 能解世间慌张 纵然六亲不认 又何妨万孔千疮 】 磁性低沉的男声透着千帆过尽的苍凉感,很戳人,也很好听,几人同时抬头往台上看去。 约莫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身上挂着吉他,一张骨相优越的脸,配上端正的五官,加上身上那股独特的落拓潇洒的气质,让在场的绝大多数人都眼前一亮。 “还挺帅的。” 乔蕊看得目不转睛,“歌唱得这么好听,难得脸还长得这么帅,比很多明星的气质都好。” 许晖笑着拿手指点她额头:“这丫头审美在线。” 张晓雅坐在乔蕊身后歪着脑袋瞧着前边的舞台:“他好像一直在往咱们这边看。” 唱歌的男人视线几乎一错不错地落在同一个方向。 “姜圆姐,他是在看你吗?” “是在看姜圆姐” 在场的观众也随着歌手的视线一齐落到姜圆身上。 姜圆身上紧身的黑色针织裙将她曼妙的身型勾勒得恰到好处,媚而不俗的,加上她那张素面朝天却将漂亮和清纯融为一体的脸,轻易就让她吸住了众人打探的目光,哪怕她坐在最靠近窗边的背光位置。 姜圆还未张口,那位歌手已经趁着歌曲播放间奏,当场叫出了她的名字,“姜圆。” 麦克风扩出来的声音浑厚而磁性,姜圆露出一丝浅笑朝男人点了点头。 旁边几人更加好奇了,“什么情况,你们认识?” 姜圆简明扼要地解释:“之前一起参加过一个局,他帮过我一次。” 男人叫秦昊,之前姜圆参加了一场半商务半娱乐性质的商业活动,她那时作为一位老总的女伴陪同出席,席间众人喝多了,她被席上的一位大佬点名当场献舞,她不好推辞又骑虎难下,当时是秦昊主动给大家唱了一首他刚刚创作出来还未发布的歌,才把大佬的注意力从她身上移开。 姜圆当时特别感恩,主动留了秦昊的,提出请他吃饭表示感谢,但秦昊那天有事拒绝了她,后来她无意在朋友圈里看到过他的ip到了国外,她便没再打扰。 没想到几个月过去了,他还记得她的名字。 “你不是一直想感谢我吗?给你个机会,上来,我嗓子哑了,帮我把这歌唱完。” 麦克风里,男人的声音响彻整个酒吧,有力的声线显得非常坦荡。 姜圆缺不适应成为众目睽睽下的焦点,她忙红着脸颊摆了摆手。 许晖却乐得在旁边撺掇她,“上去,干嘛不去? 就当免费唱k了,这店里有福利,凡上台唱歌的,可以免单。” 乔蕊一听免单也来劲了,“对啊,姜圆姐,你长那么漂亮,怕什么,恃美行凶听过吗,你就是唱得再难听,大家也能包容。” “姜圆姐,你要实在不想唱,就上去站会再下来,算表演过了,应该也能免单。” 姜圆支着一只手臂把脑袋半掩起来,“凶巴巴”地警告她们:“为了免单你们打算合伙就把我卖了?丢人的可算不是你们,除非你们把我抬上去,否则别做梦了。” “我刚才看见你哼唱了,来吧。” 麦克风的声音突然放大了很多倍,在耳膜边上鼓噪着。 姜圆猛地一抬头,发现秦昊已经站在了他们这一桌旁边,朝她伸着手。 第247章 姜圆已经后悔今晚出来了。 她脸色是被逼上梁山一般的僵硬。 “当众不给我面子,你是打算恩将仇报吗?” 秦昊一手捂住麦克风,突然朝她这边顷身,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 姜圆站了起来,朝他递出手去。 在众人莫名其妙的起哄声里,姜圆被秦昊带到了舞台上。 舞台并不大,除了固定位置的三位乐器手之外,剩下的活动空间仅余一位驻唱歌手站着。 姜圆不得不跟秦昊紧挨在一起站着,从观众的视角看过去,两人身体贴得很紧,秦昊的一只手臂垂在他们身后,从观众的视角看过去,很像是他在搂着她,就像一对普通情侣一样亲密。 索性这首歌余下后半部分不长,姜圆声音偏一点点中性,声线很有力道,而且歌词经她唱出来有种举重若轻的感觉,味道很独特。 后面部分两人合唱,男声沉稳而磁性,女声轻浅而散漫,结合在一起,演出效果竟出乎意料得好。 一曲结束,酒吧内热烈的掌声经久不绝,很多人意犹未尽,嚷着再来一首。 秦昊似乎也不舍得让她下台,留恋的眼神里透出问询之意,姜圆低声警告他:“不要贪得无厌,我就会唱这一首。” 她说完就轻推了他一把,忙不迭地下了台。 另一侧临窗的看客里,有人降下胳膊,把手机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会,随后把刚刚拍下来的视频发了出去。 梁舟衡点开手机屏幕上的视频,眼眸瞬间就冷了下去。 他扭头看向身旁喝了一晚上闷酒的殷东,回过头来,又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会,二十多号人的包厢里人声鼎沸,听不清视频里的声音,只看得到姜圆跟一个男人搂得紧紧的,站在一个类似舞台的地方,他们的嘴,一张一合的,身体还轻轻扭着。 殷东这几天这么不痛快,都没承认他跟姜圆分了,可姜圆竟穿得这么风骚跟一个男的当众搂在一起,梁舟衡越看越觉得这画面着实刺眼,再看身边浑身阴气沉沉的男人,他胸口一股火蹭蹭地往上钻。 他招呼旁人拿了耳机过来,往耳朵里一塞,几秒后,他扯了耳机,气得把手机摔到了桌上。 殷东喝了一晚上酒,浑身酒气浓重,听见动静,慢半拍掀开眸子,便对上梁舟衡那张青紫的脸。 他敛了眼皮,站起来要走。 梁舟衡在他迈步前,叫住他,“你快看看你放在心尖上的女人在干什么。” 殷东的视线落到被摔到桌上的手机上,视频还在播放着,屏幕是亮着的,那画面极具冲击力地刺入殷东沉邃的眸子。 他站在沙发前面,直直地俯视着那个手机屏幕,屏幕里姜圆一袭黑色连衣裙只堪堪遮了一半的大腿,白花花的两条腿就那么堂而皇之地露在外面,她身侧那个男人,将她搂得很紧,她的表情看上去非但没有任何不快和躲避,反而非常陶醉。 梁舟衡怒急反静,分析道:“她这是又重操旧业了?看她那衣服,不知道底下多少男人看着,你说,她是不是就是享受被男人围观的滋味儿?” 第248章 梁舟衡这话等于直接骂姜圆骨子里就是。 站在梁舟衡旁边的董天浩,拿起桌上的手机来盯着看了几秒,脱口就骂:“槽,东哥,就这种玩意儿,你还要她干嘛?” “你不是没分,她就敢堂而皇之地跟别的男人卿卿我我的,东哥,你不能这么惯着她了。” 梁舟衡见状睨了董天浩一眼,提醒他别不长记性,毕竟连他现在都摸不清殷东心里在想什么了。 殷东矗立在噪声雷动的包厢里,黑色的衬衣领口解了两颗,微醺的酒气将他的眸子浸染上一层浓雾,淡化了他冰冷慑人的气场,透出几分迷-离。 像是生怕一眼看错了,他从董天浩手上一把夺过手机,再次盯着那个长达2分钟的视频。 他看出来,她在唱歌,表情生动,身旁那个身上背着吉他的男人应该是个歌手,从周围的灯光和环境能看出来,她这是去了酒吧。 呵,她这是去卖唱了。 她又缺钱了? 梁舟衡压着满肚子火气,尽量客观地陈述:“比她干净的女人有的是,你点个头,漂亮的清纯女大学生,我能给你找来一大把,你偏不要,连点荤腥都不碰,你这么惦记她,她倒好,穿成这样跑去酒吧,卖弄风情,这女人心够狠的。” 梁舟衡的声音沉落进包厢躁动的音乐声里,他气得朝旁边人撒气,“把音乐都关了,什么破音乐,不嫌躁得慌!” 乐声戛然而止,闹腾的众人顷刻间静得出奇,纷纷朝他们这边看了过来。 女人和男人的合声从手机里不急不缓地传了出来,两人搭配得天衣无缝。 远处有不明所以的人小声嘀咕,“谁唱的,还挺好听。” 梁舟衡立刻一个眼神杀过去,那人吓得一缩脑袋,闭上了嘴。 视频里的歌声结束,姜圆同身旁的男人默契对视一眼,视频最终的画面就定格在这里。 梁舟衡怕殷东看多了,心口堵得慌,伸手拿回手机。 殷东眼眸里的浓雾悉数散尽,头顶的灯光像是被他一双黑眸吞噬殆尽,只脸颊上还透着酒气氤氲出的绯红。 他唇瓣轻启,被烟酒磨砂过的嗓音低闷而沙哑,“唱得挺好,明天请他们来唱。” 梁舟衡愣了一下,身旁的周执先一步领会了殷东的意图,替殷东重复了一遍,“殷总的意思是,明天的生日宴,可以邀请姜小姐和她的这个乐队来现场演奏,助兴。” 梁舟衡圆滚滚的眼珠子转了两圈后,嘴角一弯,一侧脸颊挤出个兴味十足的酒窝来,“行,没问题,交给我。” 当天晚上姜圆唱完了歌就拽着几个姐妹出了酒吧的门,她一个不爱出风头的人,被秦昊赶鸭-子上架,她全程脸都是麻的,恨不得马上离开这里。 “姜圆,等一下!” 她前脚刚出了门,便被人叫住。 她一扭身,秦昊卸掉了身上的吉他,走下舞台追了出来。 许晖一顷身对姜圆道:“我们先去路边叫车。” 说完,她带着乔蕊和张晓雅先行离开。 姜圆看了眼她们的背影,转过身来,问秦昊:“你还有事吗?” 细听起来,她声音里夹杂着丝丝不悦,但秦昊这人举止随意,不拘小节惯了,他笑起来散漫不羁的,“我们乐队缺个女主唱,你嗓音条件好,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 不等姜圆出声,他又加了一句:“有钱赚。而且这钱赚起来比你之前干的那活,能轻松得多。” 第249章 姜圆想都没想,一口回绝:“你太高估我了,我不会唱歌。” 秦昊也没多劝,“不急,你回去好好考虑考虑再说。我们这行赚得不比你干的这行赚得少。” 姜圆心底微动,她打小唱歌好听,小时候邻居都夸她有天赋,她还曾悄悄做过当歌星的美梦,但后来,她按部就班地考了名牌大学,小时候的梦想也就成了天方夜谭。 但她跟秦昊才见了两次面而已,就凭她唱了一首歌他就让她当-乐队主唱,她很难不怀疑秦昊别有用心。 “不用考虑了,谢谢,我朋友还在等我,再见。” 姜圆抬脚就走,秦昊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不死心地扬声朝她喊:“你要不信任我,可以随时过来,我每晚都在这唱歌。” 姜圆挥了挥手,连头都没回。 出租车上,许晖碰了碰姜圆,脸上兴味很浓,“他跟你说什么了?还特意追出来?我看他对你挺有兴趣的。” 姜圆把秦昊的话跟许晖转述了一遍,许晖笑着说:“好事啊,刚才我们上网查了一下,他们这个乐队名气不小啊,前阵子刚参加了个电视综艺,知名度一下子提升上来了,就这个主唱,粉丝都几百万了,网上一堆小姑娘追捧。” 坐在前边的乔蕊扭过头来问:“都几百万粉了,还在这小酒吧当驻唱?” 许晖睨着她,“我刚跟我朋友打听了,这个乐队最初默默无闻的时候就在我朋友这家酒吧里唱,老板一直收留他们,现在出名了,他们也算是报答知遇之恩吧,这些搞乐队的人都重视江湖义气。” 姜圆之前在饭局上被为难,秦昊当时挺身而出,冒着作品被泄露出去的风险,主动替她解围,的确是有几分侠肝义胆的。 心里突然对刚才自己对秦昊的态度,涌出几丝愧疚,但也不过稍纵即逝。 乔蕊兴奋道:“不过姜圆姐,你真的很有当歌手的潜质,你刚才在舞台上唱歌的时候,台风很正,整个人都在发光,我看旁边的客人眼都看直了。” “你确定他们是在看她唱歌?不是看别的?” 许晖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姜圆向她投去一个不满的眼神。 许晖慢慢收敛起笑容,“你要没长这张脸,去当歌手一点问题没有,可惜你长了一张容易惹火烧身的脸,再去干这种抛头露面的工作,你得有多大能耐,才能躲过那么多事非。”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直接拒绝他了。” 姜圆知道这种演艺圈子,并不比她之前进的那个圈子干净多少,她好不容易才走了出来,不可能再回头踏进泥泞里。 只是当天晚上,姜圆收到了秦昊发来的一条消息,“姜圆,我就说你能行,你晚上唱歌的视频被人传到网上了,点赞量很高,我微博这会都快炸了,有人已经发来了邀约,明晚我们一块去参加一场演出,有没有兴趣?” 姜圆蹙眉,觉得秦昊这种不罢休的纠缠有些越界了,她很生硬地回:“我真的没有这方面打算。” 对方马上回过来,“这场演出,对方报价一百万,我知道你缺钱,不然也不可能出去接那些活,你只要跟我过去唱两首歌,这钱就能拿到手,对方是看了视频,冲着你来的,我分你一半,难道,你不想堂堂正正赚钱?” 第250章 显然,秦昊以为她还在做之前那些事,所以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语气里是有几分不快的。 放着堂堂正正赚钱的机会不要,去干那些见不得人的工作,确实让人想不通。 姜圆知道,以秦昊他们这只乐队现在的知名度,并不缺演出机会,他这些话,是站在她的角度完全替她考虑的。 “还是说,你现在不缺钱了?要这样,当我没说。” 秦昊又发来一串文字。 她现在不缺钱了吗? 他说可以分她五十万,她只要三十万就足够了,张晓雅父亲的手术费就能凑齐了,张晓雅就可以彻底退出这一行了。 姜圆心里已经做出了决定,但还是谨慎地问了一句:“对方是什么人?怎么出手这么大方?” 秦昊很快地回:“是之前合作过的朋友联系到我的,说是对方来头不小,演出费方面完全不用担心,他们还预支了三分之一的定金过来,我跟对方核实了,对方承诺只是单纯的商演,没有其他附加要求。” 姜圆心里还是不怎么落定,但已经迫使自己做出了决定,“定金可以先打给我吗,我朋友急用钱给家里人治病。” 秦昊马上把电话打了过来,他语气明显激动,“我这就把钱转给你,那这么说好了,明天白天你如果有时间,我们简单排练一下,对方要求不高,说是就按我们今天晚上演出的形式来就行,保险起见,我们再多准备两首歌,到时候随机应变。” 姜圆:“明天周六,我有时间,你把位置发我,我过去。” 秦昊主动道:“不如你告诉我你住哪,我骑摩托车直接过去接你,这样省时间。” “好” 姜圆挂了电话,几分钟后,便收到了秦昊转来的三十万。 她又添上自己的二十万,一并转给了张晓雅。 隔天,姜圆跟许晖正吃着早饭,窗外突然传进一阵“轰轰隆隆”的摩托车声,那声音隔着几层楼都听得人耳膜发颤,姜圆放下筷子,走到窗边,便看到穿着一身黑色皮衣,戴着头盔骑在摩托车上的秦昊。 秦昊举起胳膊冲她挥了挥手,姜圆为了让他停止扰民,马上换上大衣出门。 吃饭的时候,许晖已经知道了姜圆今晚要跟着秦昊去演出,她没再多劝什么,只叮嘱她,出去机灵着点,注意安全。 姜圆跟秦昊他们乐队的人排练了一整天,累得说不出话来,夜幕快降临的时候,秦昊一行人到达了演出地点。 对方把演出位置定在了郊外的一处私-密性很强的温泉山庄。 姜圆跟着乐队进去的时候,看到冒着袅袅白雾的几十处汤泉,这里树林环绕,热气蒸腾,水声潺潺,仿若仙境,这仙境里还有数不清的品种名贵的玫瑰花点缀其间,细看那娇嫩的玫瑰花瓣上还挂着细细的水珠。 姜圆正意外,这季节,这温度,哪里会开出玫瑰来,凑近仔细看,才发现这玫瑰是“人工现栽”的,只是用来装点今晚这场地的。 除此之外还有周围掩在玫瑰花丛里的灯光,星星点点,随着场地里正在播放的音乐波动闪耀,一眼看去仿若璀璨的星河。 “靠,今晚这演出场地绝了,据说这山庄平时不对外开放,私人的,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得来。” “不是说给人过生日吗,不知道什么人这么大排场。” 乐队里的人小声议论着。 第251章 有工作人员过来指引着帮忙搭建演出舞台,搭好的舞台周围被鲜花和星光环绕,舞台对面的空地上早已布置好了美食美酒,只是那一圈休闲按摩座椅,此刻都还空着。 等音响设备都安置妥当了,周围陆续涌来了披着白色浴巾,穿着各式比基尼,妆容精致的女孩。 乐队的几个小伙子目光纷纷被吸引了过去,有人笑着打趣,“姜圆,早知道你也带套比基尼来了,你这身材一穿上,她们那些都不够看的。” 秦昊随手往那人脑门上拍了一掌,“管好自己的嘴,让你来干嘛的? 一会别喝酒,演出结束,我们就走。” 另外一人附和道:“对,听昊哥的,我看今晚这些人来头不小,出了岔子,咱们招惹不起。” 姜圆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女孩们纷纷进了汤池,工作人员前来提醒秦昊可以先开始表演了,可舞台对面的观众席还空着。 这是让他们先表演给那些泡汤的女孩们看。 乐队有人低声骂了一句:“靠,边泡温泉边听现场音乐会,有钱人就是会享受。” 秦昊白了他一眼,示意大家准备开始。 吉他声一响,演出便开始了。 那些姑娘们倒是很捧场,现场掌声不断,她们干脆从池子里出来,坐在池边上,全神贯注听歌。 姜圆心道,如果这样轻轻松松地演一场倒也简单。 但看到面前那排空的椅子就能猜到,今晚真正的主角恐怕还没来,有漂亮姑娘在的地方不可能没有男人。 唱完第一首的时候,不远处传来错乱的脚步声,姜圆扭头看过去,夜色已经深了,隔得远,看不清人脸,却隐约看到来的有大概十几二十几个男人。 男人们穿着白色的浴袍,打头的几个身型都很高大,给人的压迫感十足。 花丛里的灯光将那些人的脸照得模糊不清,姜圆只看了一眼,就扭回头来继续唱歌。 她唱的是昨晚那首,【碎银几两】。 【这人间两茫茫 把利字摆中央 是喜是伤呢 自己去品尝 这人生何其短 愿你我尽齐欢 何为苦乐多 此生也迷茫 为了碎银几两 为了三餐有汤 为了车呢为了房 】 她声线利落干净,淡化了歌里的惆怅和悲凉,不怎么沉重,听上去有种超脱和跟现实握手言和的洒脱。 不矫揉造作的真实反倒让人心头一软,勾起淡淡的心酸感。 她一心想把歌唱好,注意力都落在斜前方的汤池那边,所以,等那群男人盯着她,从她眼前经过的时候,她恍惚了一下,又回头去重新看了一眼,才跟那张熟悉的面孔隔空对上。 舞台上的灯光将她整个人照得通体发亮一般,但舞台对面光线幽淡,饶是如此,当对上那道深邃黑眸的刹那,她心头还是狠狠震了一下,胸腔里像是裂开了一条缝,有冷空气钻了进去。 殷东身上穿着白色的浴袍,被众人围在座椅的中心位置上,懒散地落了座,而在他身旁,那位身材娇小同样穿着白色浴袍的女孩神情自若地贴着他坐了下来。 女孩梳着齐刘海,衬得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格外澄澈,一张小脸娇嫩得使使劲能掐出水,脂粉未染,看起来顶多不到二十岁。 姜圆看着殷东垂着眼咬着根烟,手里攥着打火机,打火机“吧嗒吧嗒“地响了几声后,烟头泛燃起一丝猩红,他身子往身后椅子上一靠,下巴抬起,视线朝舞台这边缓缓飘了过来,闲着的另一只手,懒懒地抬起,绕过女孩后背,搭在了她的肩上。 第252章 殷东唇上咬着烟,那道轻幽的视线穿透了袅袅的烟雾落到姜圆的脸上。 姜圆喉咙像是被那道视线隔空扼住,喉咙里的歌声慢了半拍才出来,身旁的秦昊马上关切地看了她一眼,姜圆被秦昊提醒之后,心绪才缓缓平稳下来。 她慢慢转过弯来,殷东看她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意外,今晚难不成是他特意给她下的套? 秦昊说昨晚她在酒吧唱歌的视频在网上传播得很广,那是不是说明殷东或者他身边的人已经看到了? 所以他让人特意设了这个局?他拿出一百万来,叫她来给他们这些人唱歌,图什么? 用这种方式泄愤? 她知道他心里是攒着气的,但是随便扔个一百万出来撒气,是有意羞辱她吗?他就这么笃定,她一定会为了钱来这里卖唱? 在他心里,她是不是就是为了钱什么都可以出卖的? 可她为了那一百万,今天不出他的意料真的来了,此刻,殷东以及他身旁的那几张熟悉的面孔上分明藏着讥诮和鄙夷。 【为了碎银几两 为了三餐有汤 为了车呢为了房 】 这首歌还真是应景。 这些有权有势的人泡着温泉享用着美食美酒美人,桌上一瓶酒就价值百万,那些从海外玫空运过来的新鲜玫瑰,又不知道造价多少。 眼前的纸醉金迷,跟这歌里唱的简直形成鲜明的讽刺。 姜圆喉咙微涩,声线陡然变得低沉。 一旁的秦昊见她状态不对,伸手在她肩上拍了拍,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坐在主位的殷东眼睫一眨,眼里猝不及防划过一道冰冷。 指尖的烟明明灭灭,尼古丁熏蒸着他的喉咙,胸腔越来越闷,但不妨碍他一口接一口地深。 他还是第一回听她现场唱歌,要不是昨晚那个视频,他都不知道她能耐这么多。 这歌听着压抑,她唱得倒是起劲,可能觉得这歌词写到她心里去了,正合了她自怨自艾 的腔调。 说什么为了碎银几两,这就是她给自己的堕落找的借口吗? 殷东看着她身旁那男歌手搭在她肩上的手,竟滑落到她腰侧。 她身上穿的是昨晚那件黑色紧身连衣裙,纤细而柔-软的腰身被衣服勾得分外清晰,再加上那两条几乎全露在外面的长腿,整个人站在舞台上就跟个人形靶子一样,等着男人的眼神朝她射箭。 假如今晚她去的是其他地方呢,这底下坐的要是其他男人,就她这副德行,她今晚还能回得了家吗! 她是在男人身上吃得亏还不够吗,自己上赶着出来招摇,惹祸上身! 殷东胸腔里的火,快把他整个胸腔烧得爆炸了,可他坐在那里一动没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将他掩饰得很好,只是手指间燃尽的烟蒂很快出来长长的一大截。 坐在身旁的小姑娘动作生疏地从他怀里往前探出身子,伸出纤细的手臂去够了一个烟灰缸过来,递到他的面前。 两只手乖巧地举着那烟灰缸,一言不发,只抬着澄澈的眼眸看向他,他神色一动,动了动手指把那烟从唇上拿下来,就着她的手,往烟灰缸里弹了弹。 女孩微微垂着眸子,青涩地笑了笑,脸颊泛起一丝红晕。 他的笑意从咬着烟的唇齿间散漫地洒出来,抬手往她娇嫩的脸颊上捏了捏,女孩羞涩地肩膀一缩。 第253章 姜圆迫使自己没看对面,上台前秦昊就教给她,如果面对观众紧张,就把视线落在高处或者远处,就当观众不存在。 姜圆试着这么做了,可余光还是瞥见了对面座椅主位上,刚刚发生的那一幕。 姜圆心底一揪,被那女孩脸上的笑容刺伤了,眼角发酸。 那女孩干净得跟一汪清泉似的,那种清纯不是装出来的,姜圆之前刚跟颜亦儒谈恋爱的时候跟她现在的状态差不多少,他碰她一下,她要缓半天才能让心跳稳下来。 颜亦儒当初爱死她那副样子了,她越是闪躲羞臊,他越是控制不住撩拨她,他说她第一次给了他,她这辈子都是他的女人了,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他确实对她念念不忘。 颜亦儒谈过很多女人,单单对她不一样,还不是因为她跟他一起的时候,她还是个女孩。 越是掌权的男人,占有欲越强,越是看重女人的清白,殷东起初对她那么排斥,也是因为嫌她身子不干净了。 就算后来,他对她兴趣渐浓,有些上瘾,骨子里对她的看法恐怕也是不曾改变,不然他怎么会给她下了这么一个套? 不知道他跟怀里的女孩是什么关系,是他的新人,还是他特意找来陪他做戏的,不管哪种,这个女孩的存在,明显羞辱了她。 那女孩是在场所有姑娘里面,唯一一个裹着浴袍,没露着比基尼的,也是唯一一个被安排坐在这群少爷堆里的,他这么安排,是有意告诉别人,她跟池子里那些女人地位不同,是他宠着惯着的。 姜圆强迫自己什么都不要再想,集中精力,把几首歌唱完,然后快速结束离开这里。 一曲唱完,最终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候,周围鸦雀无声。 汤池里的姑娘们不知哪一位带头鼓起了掌。 然而对面座椅上的男人们个个神色寡淡。 秦昊下意识以为这是对他们刚才的演出不满,心里不禁悄悄捏了把汗。 按照原来的计划,他们要开始演唱第二首。 汤池里的姑娘们从池子里出来朝对面陆陆续续走了过来。 这些女孩个个盘亮条顺,比基尼穿在身上,一个比一个魅惑。 乐队里有人暗暗出声,“整得跟后宫选妃似的,这帮人真会玩。” 姜圆看着这些女孩一个个都依偎在男人身边落了座,就像回到各自的主人身边似的。 她对眼前这种情景并不陌生,之前她也曾充当过别人的宴会女伴。 那段经历时间不长,但记忆里的那些画面和人像,早已在她身上烙下了肮脏的烙印,像一块丑陋的伤疤,揭不掉也掩盖不住。 这种工作最重要的就是察言观色,要彻底放下所谓的人格和尊严,把自尊心扔到地上,要随机应变,才能保全自己的同时,把男人陪高兴了,心甘情愿掏钱给你。 她看着这些女孩个个脸上拿捏着笑容,或羞涩或讨好,最大程度地向身边的男人提供积极的情绪价值。 可这些笑容背后盛着多少辛酸,恐怕只有她们自己知道。 有人是心甘情愿卖笑,也有人是身不由己罢了。 但没人会追究她们为什么干这个,在男人眼里,她们都是能用钱买的便宜货。 姜圆不知道今晚这群女孩子是不是被特意安排,用来提醒她之前那段不堪回首的经历的,还是这只是他们平时聚会里必不可少的一环罢了。 第254章 不管哪一种,她隐藏于心底的那些暗疮还是被戳到了,嘴里泛起微微的酸苦。 姜圆不愿再往前边看,她低垂着眸子站在舞台边上,假意在听乐队的其他人说话。 远处的那双黑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脸,他一手端着酒杯,酒杯的边缘反复他的唇边,将她脸上所有的表情变化收入眼底。 对面观众席逐渐安静下来,秦昊为了活跃演出气氛,拿着麦克风,简单地报了个幕。 “下面这首【有点甜】送给在座的各位情侣,祝愿大家度过甜蜜而浪漫的一晚!” 秦昊声音落下,对面观众席的气氛似乎更显沉静,只有几个姑娘在捧场叫好。 这是一首男女情歌对唱,今天来之前他们特意排练了很多遍,为了演出效果,秦昊还专门设计了不少互动。 姜圆脸色僵硬,让她在殷东面前,跟秦昊边唱情歌边做一些情侣之间的甜蜜互动实在太为难。 她了解,就算她跟殷东分开了,她当面跟其他男人做这些,无异于是对他的一种挑衅。 可他刚刚不是也当着她的面捏那女孩的脸了? 而且他的手全程都没从那女孩的身上离开过。 他的动作提醒着她,他们已经分开了,没什么关系了,他身边有了新人,她还顾及什么? 她只想把这一百万赚到手,从今往后,跟他再无瓜葛。 轻快的音乐声响起,秦昊过来牵姜圆手的时候,姜圆没拒绝。 两人按照之前的彩排进行演出,牵手,对视,他牵着她的手,她在他手臂下扭身转圈 姜圆强行让自己当个睁眼瞎,假装对面的那些人不存在,假装看不到观众席中心位置上那道挺拔的身影。 但他身旁那女孩的动作太大了,她很难看不到。 女孩的身子往旁边的空位上躲闪着,他那只搭在女孩浴袍上的手,从女孩的肩部移到她的前襟开口的位置,然后用手指勾着那浴袍前襟往下拉。 女孩一侧的香肩露了出来,她脸上露出一抹羞恼,身子欲要往旁边移开,却被他另一只手按住了肩膀,女孩被按回了他的怀里。 他那只骨节有力的大手继续往下一点点撩开女孩身上的浴袍。 而做这一切的时候,他的视线直直地朝舞台这边投过来,从他嘴里吐出来的烟雾笼罩着他的视线,他下巴微抬,唇上咬着烟,一张脸尽是放-荡的欲色。 姜圆感觉浑身的血管都停止了流动,分不清脸颊是在发烫还是发凉。 她的脸被他的眼神死死地钩着,可他的手继续在那女孩身上移动,女孩的浴袍最终被他动作粗鲁地全部掀开,娇柔有致的身型暴露无遗。 女孩经不起他这种撩拨,羞怯不已的脸上呈现出几分无助和难耐,稚嫩的双手攀住他的大手,唇瓣动了动,似在小声地哀求他。 姜圆喉咙里早已酸涩难忍,她想别开视线,却无处遁形,眼前的画面像一张挂了无数尖刺的网将她整个人结结实实的覆盖住,刮得她面目生疼。 耳边是节奏欢快轻盈的乐声,她得继续把这首甜蜜的情歌唱完。 可她喉咙越来越闷,里面的空气被挤压得越来越少,她的发声变得艰涩,好在整个乐队演出经验丰富,察觉她状态不对之后,灵活应变,将这首歌提前结束了。 第255章 姜圆下了舞台,在舞台边的座位上侧身背对着观众席坐了下来。 舞台上,秦昊接着演唱了他们乐队的两支成名曲。 “唱得什么玩意儿?别唱了,你们这乐队不是俩主唱?女主唱怎么不唱了?” 对面台下,一个男的扬声喊了一句,将秦昊的歌声粗暴地打断。 姜圆手指紧紧掐着掌心,没有偏头去看,从她看到殷东的那一刻起,她便预料到今晚不会那么简单,只是连累了整个乐队。 秦昊拿着麦克风朝姜圆看了一眼,跟对面的解释道:“女主唱今天身体不太舒服,请谅解。” 打从这些男人出现起,他就已经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他看得出姜圆的脸色很差,恐怕今晚的演出无力为济了。 “不舒服?那过来给我们今天的寿星唱首生日快乐歌总行吧?” 那人声音刚落下,服务员便把一个三层高的蛋糕推了上来,就放在殷东的身前,蛋糕上象征性地插了几根蜡烛,朦胧的烛光映照着男人棱角分明的脸,寡淡的眸色在晃动的烛光里显得愈发清冷。 姜圆不知道今天原来是他的生日。 心底轻轻划过一丝涟漪,但她坐着没动,如果他们没有分手,她可以唱的出来,可现在,她如何对着他唱出那句“祝你生日快乐”? 何况他怀里还搂着个小姑娘。 秦昊看到她僵硬的脸颊,便主动跟身后的乐手示意了一下,节奏一响起,他便开了口。 秦昊是创作型歌手,他们乐队走的是飒爽不羁的路线,唱口水歌就罢了,他恐怕这辈子都没在舞台上唱过生日快乐歌。 但今天为了顺利拿到那剩下的演出费,也为了保护姜圆,他还是唱了。 这帮有钱人拿他们当走街卖艺的,没几分尊重,这些人就是花钱买乐子。 秦昊有些后悔今天来这了,但为时已晚。 他刚唱了没几句,这么热闹的歌对面的人却无人附和响应,场子非常冷。 他唱了几句终是唱不下去了,尾音在空气中戛然而止。 他是聪明人,这时候已经看出,今晚这场演出似乎就是个坑,对方明显是有意针对。 “唱啊,怎么不唱了,不是挺能唱的吗?” 对面的人声音讥诮。 “这样,我出一百万,请你们那位女主唱过来唱。” 秦昊的脸明显拉了下来,他们今晚是冲着姜圆来的,他心里后悔死,不该把姜圆拉进这趟浑水里。 姜圆转过身来,看向殷东,目光里,平静裹着汹涌。 “怎么,不够是吧,我出两百万,怎么样,够不够?” 对面台下另外一个男人发声。 这是存心恶心人。 姜圆掌心都要被指甲掐出血痕,浑身血液鼓噪。 秦昊同样脸颊充血,脖颈的青筋都绷紧了。 乐队里其他人脸色一样得差,他们是靠商演赚钱,但没钱的时候地下室也都住过,泡面也连顿吃过,但凡骨头不够硬,他们也撑不到今天。 他们是来唱歌的,不是来卖笑的。 可他们收了定金,没办法中途一走了之。 姜圆到现在之所以维持着面色的平静也是想到了已经转给张晓雅的那五十万。 她拿起麦克风,清冷平淡的嗓音在微凉的夜色中飘荡开来。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 第256章 初春的夜晚,空气透着寒凉,周围静寂无声,姜圆清冷的声音被这凄清的夜色包裹着透着股孤寂的味道,但偏偏她唱得毫不敷衍,每一个音都在调上,竟有些婉转动听。 “你对着麦克风念经呢?” 男人沉缓的声音冲破了空气中飘荡的音符,歌声止住。 姜圆停顿了一秒,才慢慢偏过头来,她的目光终于肯落到了他脸上。 他往前一顷身,把唇上的烟掐灭到桌上的烟灰缸里,同时那只虚揽着女孩的手臂从女孩身后抽了出来,他掀起眸子朝她睇过去,嗓音轻淡,那眼神却似夹了风雪的七八级寒风,刮到她脸上,“你又缺钱了?” 缺钱至少说明,她没跟颜亦儒在一起,所以她这回选择出来卖唱。 在场足有二三十人,此刻鸦雀无声。 姜圆把手里的麦克风放到一边,随意地挑了下眼皮,似笑非笑地回他:“谁会嫌钱烫手呢,趁年轻,能多赚,就出来多赚点。” “想多赚点”他慢吞吞地重复着她的话,突然声音一沉,“过来。” 他声音不重,但这两个字在此时从此刻却透出令人不可抗拒的气势。 姜圆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那么多视线齐齐地盯在她身上。 她从来没摸透过他的脾气,她也无法估计,他发起脾气来,到底会到什么程度。 刚才她那话就是为了激怒他,让他厌恶透了,他们自然就断干净了。 但他到底会做出什么事来,她一点底都没有,她心里不是不害怕。 “不了,今天的演出到此结束,刚才这几首歌就当免费送你们了,定金我回头就给你们打回去,告辞。” 秦昊突然打破眼前僵持的局面,两句话说得利落干脆,又透着血性。 乐队的其他人都开始低头动手收拾乐器设备。 大家都看出来了,今晚就是个套,冲着姜圆来的,这钱他们大不了不赚了,也不可能让姜圆在这吃亏。 “呵,还没成顶流呢,先学会耍大牌了?是全网加吧起来的那几百万粉儿给你丫惯的?” 姜圆咻地看过去,说话的是梁舟衡。 他肯定熟悉秦昊的这个乐队,他是半只脚伸在娱乐圈里的人,是很多家传媒公司的股东,他在娱乐圈的话语权不用多说。 他这话明显意有所指,秦昊这个乐队刚红起来前后才不超过两个月,在这之前他们一直默默无闻,靠在酒吧赚点生活费勉强度日。 梁舟衡这话隐隐透着威胁,姜圆听得出来,但秦昊和整个乐队的人只听出了他在侮辱人。 乐队的人都不是毛头小伙子了,这么多年摸爬滚打不容易,但血气并没有磨掉。 几个人把手里的东西一放,齐齐看向梁舟衡的方向,秦昊挡在几个兄弟前面,声音不卑不亢:“怎么就是耍大牌了?这帽子你说扣就扣?合同里讲得明明白白,来这只唱歌,谁违约在先?” 说白了,这些人就是仗势欺人,秦昊跟在场的这些人讲道理,无异于以卵击石。 姜圆脸色猝然一白,秦昊和他的乐队熬了七八年好不容易熬出头,她绝不可能拖他们下水。 第257章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逼良为,你问问她自己乐不乐意过来多赚点钱?” 殷东嗓音凉薄透骨。 姜圆知道在权势面前,再多的挣扎都无济于事,不过是招来更大的祸患。 她扭头对着秦昊小声道:“秦昊,不用担心我,你们先回去,今天的演出费我一定会拿到。” 秦昊哪能撇下她一个人在这? 他二话不说走过去拽起她手臂要往外走。 姜圆原地站着不动,声音冷静,“你们先回去。” 秦昊低声问:“他跟你什么关系?他是你以前的客户?” 姜圆平静地回:“他是我前男友,他不会对我怎么样,不过是想跟我做个彻底的了断罢了。” 对面的座椅上,殷东暗沉如墨的眸光吞没了两人紧密拉扯的身影。 她没跟颜亦儒在一起,是因为眼前这个吉他男吗? 这才几天,她可真是招人。 一旁的梁舟衡凑过来:“这男的这是看上她了。你说她要留下来,是为了给你过生日,还是为了这男的?” “这男的都三十了,娱乐圈里的无名之辈,好不容易才有了点名气。你说他会不会为了姜圆把自己的事业搭进去?” “我赌,这男的得走”,董天浩一脸笃定:“他不还有那几个兄弟吗,他们玩乐队的不最讲究义气吗,为了个女人,把一帮人的前途都毁了,不划算。” 一旁的徐杰笑着道:“这种情况要把个女人留下一走了之,那还算男人吗?” 梁舟衡眯眼看了看他们又往姜圆的方向看了过去,“让你们说的,他们跟患难鸳鸯似的,我赌姜圆自己留下。” 说完,他朝殷东瞄了一眼,“你怎么说?” 殷东的眸光从对面收了回来,转头看向坐在他身旁的小女孩,语气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冷吗?” 女孩一直乖乖坐着,身上的浴袍被掀开之后,就没敢再穿上,冻得脸都青了,浑身瑟缩着点了点头。 “冷就穿上。” 殷东把亲手给人脱下来的浴袍又亲手给人穿上了。 梁舟衡没想到殷东会对这小姑娘还上了心,原本她是被特意找了过来演戏的。 难道,他是真看上了? 毕竟这女孩才上大二,虽然长相身材跟姜圆一比,差强人意,但胜在干干净净,纤尘未染,跟朵小白花似的,能很容易勾起男人的怜爱。 这边衣服刚穿好,梁舟衡一扭头,姜圆已经走了过来,身后乐队的几个人已经收拾家伙走了。 “槽,真不是男人啊。” 梁舟衡勾着唇角,骂了一嘴。 姜圆一步步走过来,眼看着殷东唇上咬着烟,两只大手围着女孩的腰,替她把浴袍的带子系好。 心底像是被狠狠拧紧了,硬生生拧出了酸水,她垂下眼,止住步子,没再往前走。 她喉咙翻动几下,忍着心底的不适出声问:“殷少,叫我过来做什么?” 总不是叫她来,亲眼看着他秀恩爱吧。 他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抬起下巴吐出一口长长的烟雾,眯起黑眸,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姜圆被他看得心底焦躁,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不自在。 第258章 才分开不到一周,姜圆瘦了近十斤,她原本就不胖,十斤肉减下去,她那张脸蛋捏都捏不起来了。 她瘦得很明显,这段日子她过得也不怎么样。 “颜亦儒能缺你钱花,你跑出来卖艺,他知道吗?” 殷东-突然出声。 姜圆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毕竟那天,她故意拿颜亦儒激他。 她冷着脸回:“这跟你没关系。” 的确没关系了,他身边都有新欢了,还管得这么宽。 “你到底想干什么?” 姜圆余光里瞥见那女孩依偎在他身旁,她一分钟都不想多待。 “今天我生日。” 他不急不缓的说了一句。 所以呢?不是瞎子都看得出来,那三层高的蛋糕早就端上来了,难不成他是想让她给他切蛋糕吗? 姜圆眉心皱起,“生日歌,我唱了,我再多祝您一句,生日快乐,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去哪?去找那男的,你们还有下半场?” 他说话难听至极。 姜圆恨不得脚下生风,赶紧离开这,但 “对,我还要忙着去赚钱,今天的演出费,麻烦各位结一下。” 他们排练了一整天,又耽搁了一晚,秦昊他们今晚原本应该在酒吧驻唱的。 他们应得的钱,凭什么不要。 “去哪赚钱?在这赚不是一样?把这些酒喝了,转你一千万,够吗?” 他眸子里的讽刺意味很浓。 姜圆往桌上扫了一眼,如果没看错的话,那是两瓶罗曼尼康帝,价值百万。 “嘿,这钱好赚啊。” 梁舟衡在旁边添油加醋,“你得唱多少首歌能赚够一千万,姜圆,东哥这是看你赚钱辛苦,念旧情,给你撒钱呢,你还不接着。” “是啊,这可是好酒啊,你喝了不亏。” 一旁的那些女孩们看着姜圆,又看着桌上那两瓶酒,葡-萄酒度数不高,但两瓶下去,就别想从这庄园里站着走出去了。 姜圆心底一动,知道殷东故意侮辱她呢,他不知道她的酒量深浅,恐怕以为两瓶酒就能把她放倒。 这钱不赚白不赚,如果有了这一千万,她就有了足够的资金支撑,后面她要扳倒薛杉,就有了底气。 姜圆绷着脸,上前走了两步,从服务员手里拿过开瓶器,就把那两瓶酒都开了。 她随手拿起一个空杯子,倒满一整杯。 她喝得急,红酒顺着她的嘴角溢了出来,浓郁的红滴滴答答地沿着她的下巴流进她雪白纤细的脖颈里,并一路蜿蜒往下。 这画面看得在场的男人移不开眼。 她喝完一杯,随手擦了下嘴角,弯腰,又倒满了一整杯。 梁舟衡看了殷东一眼,猜测殷东只是单纯想拿她撒气呢,还是真想把人灌醉了,好干点别的。 殷东默不作声地看着她一杯又一杯地把冰凉的红酒灌进肚子里,跟喝水似的,脸上不见丝毫变化,一双黑眸明亮而清明。 姜圆今天排练了一天,根本没来得及吃晚饭就赶过来了,空腹喝了三杯酒下去之后,脑子清醒得很,但胃里已经开始翻搅得难受,就像一堆冰碴子扎进了肉里。 第259章 姜圆下意识用一只手扶在了腰侧,脸颊变得苍白,额头开始冒出细碎的汗滴。 殷东长长的睫毛猝然一抖,忍着没动,手里的烟被手指夹得,半截掉落到地上。 她已经喝光了整整一瓶,这是多想赚钱,敢把命都豁出去。 她以前都是这么在外边陪酒的吗? 一阵抽痛猛烈袭来,姜圆支撑不住,高跟鞋扭了一下,差点跌倒。 她弯腰,把空酒杯放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她伸手去拿另一瓶酒往杯子里倒,但胃里一阵剧烈的抽搐,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一下子跌倒在地,手里的那瓶红酒颓然滚落到了地上,红色的液体从瓶口里汩汩地流了出来。 她伸出手去,试图去把那瓶酒扶正,但强烈的痛感像是抽去了她全身的力气,手臂被人抬了起来,接着她整个人身子一轻,被人从身后抱起。 “要钱不要命了?” 伴随熟悉的晦涩男声,一阵凛冽的松香气涌入她的鼻息,她仰头,正对上男人冷冽而紧绷的下颚。 “她这什么情况?不是会喝酒吗?一瓶就倒了?就这酒量还敢出去赚” 梁舟衡聒噪的声音被殷东斥声打断:“去叫医生。” 其他人见殷东的脸色非常难看,也不敢再多言,马上打电话的打电话,叫人的叫人。 不一会儿,庄园里的经理,服务人员,安保人员都围了上来,场面瞬间变得极为混乱。 姜圆虽然疼得几乎喘不上气,但脑袋还是非常清晰的,她艰难地出声,“胃痛”。 她声音孱弱,没了丝毫的底气,像在求他救她命似的。 本就纤瘦的脸看上去比他身上的浴袍还要苍白,找不到丁点血色,眉心紧紧蹙着,眼皮沉地没力气睁开,一侧的嘴角上还挂着红色的酒渍。 他眸色一暗,呼吸发紧。 他抱着她才发觉她轻了那么多,跟纸糊的一样,仿佛一碰就碎了。 周围的人乱糟糟的,有人嚷着去拿胃药,有人说庄园里配的急救站里的医生下班了,这又离医院远,就是120一时片刻都来不了。 他抱着她挤开众人,大步穿过木桥和错综复杂的鹅卵石小路,往庄园另一头的客房里走。 她闭着眼,脸颊靠在他胸膛上,能听到他呼吸间,胸腔的剧烈起伏,他脚下的步子迈得太快,鹅卵石特别滑,他几次脚下不稳,打了好几个趔趄。 但他的大手紧紧箍着她的身子,硬得像铁钳一样。 姜圆不知道是不是后来疼晕了过去,等她醒来的时候,她已经躺在了床上,屋里漆黑一片,但她感觉得到手背上微微的刺痛感,是插了针管,肚子上传来一阵暖意,她伸手摸了摸,竟是个暖水袋。 “别动,闭上眼,再睡。” 床侧传来熟悉的沉闷男声。 姜圆扭头看了一眼,房间里黑漆漆的,男人应该就坐在椅子上,紧挨着床边。 “几点了?” 她喉咙动了动,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夜色应该很深了,窗帘拉得很严,屋里没有一点光亮,周围寂静得出奇,似乎能听到他沉缓的呼吸,和那丝淡淡的凛冽气息。 姜圆实在很乏力,她闭上眼,不一会儿又睡了过去。 第260章 姜圆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只是窗帘依旧合着,分不清时间。 手上的针管已经拔掉了,她往床侧看了眼,椅子上已经空了。 脑袋在枕头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耳畔突然响起一道惺忪的嗓音,“再睡会。” 姜圆一扭头,那张棱角分明的俊脸,近在咫尺,像放大了一样映入她的眼帘。 那挺拔陡峭的鼻梁几乎戳到了她的脸上,两人鼻息间的气息交叠在一起,她呼吸一滞,下意识憋住了一口气。 她刚撑起胳膊,他一只大手便搭了上来,把她按了按,他仍闭着眼,嗓音惺忪模糊,“别动。” 隔着厚厚的一层被子,但他手落下的位置实在太敏-感,姜圆抬了抬身子,想把那手移开,可那手纹丝不动,她身前掀起股潮-热,抬手把那只大手拿开了。 他的眸子一点一点费力地掀开,不轻不重地睨着她,眸子里鲜红的血丝看上去异常清晰。 姜圆想起半夜醒来看见他的那一次,他一动不动地坐在黑暗里,看着她输液,她不知道那些药输了多久才输完,他是什么时间睡的,但看他的睡眼沉沉的样子,应该没睡几个小时。 她记得昨晚自己痛得从地上爬不起来的那一幕,她想过他也许会冷眼旁观,也许会心软救她,只是没想过,他会大半夜不睡觉坐这看着她输液。 “你继续睡吧,我先回去了,昨晚谢谢你。” 姜圆双手费力撑起身子。 “你想拖着这具病体去”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姜圆眼前一黑,脑袋一下子砸回了枕头上。 她感觉脑袋里像是塞了个千斤鼎,坠得她直往下沉,猛烈的眩晕感将她压得死死的。 她原本身体很好,平时感冒发烧都很少,这种眩晕感从来没有过,像是身体失去了控制,让她心慌得要命。 殷东立刻坐起身,一双深眸紧紧俯视着她,暗哑的嗓音立时变了,“怎么了?” “头好晕啊。” 她用手按着额头,眼睛紧紧闭着根本睁不开。 殷东拨开她的额头,伸手在上面摸了摸,没发烧,想起昨晚医生临走时跟他嘱咐的话,他神情才逐渐松缓下来,“你昨晚喝酒之前是不是没吃过东西?” 姜圆脑袋晕得天旋地转,根本不敢摇头,只低声“嗯”了一下。 他已经翻身下了床,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姜圆听见他吩咐道:“把早餐拿进来。” 他挂了电话,重新俯下身来打量着她,她脸色极差,这样看上去,苍白且瘦弱,瘦得锁骨的线条格外突出。 他眉心敛起焦躁,终是忍不住问出声,“你又捅了什么篓子?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明明几天前还生龙活虎的,才短短几天,她就成了这副德行,跟生过一场大病似的,不堪一击。 姜圆庆幸此刻自己是闭着眼的,她只简单地回:“新工作太忙。” 他显然不信,“这么忙,你还抽得出时间出来卖唱?你是不是又摊上事了?” “缺钱?” 第261章 姜圆没办法跟他解释,脑袋嗡嗡的,但不回他,保不齐他又胡乱猜测,想了想,只好如实回:“朋友爸爸等着拿钱做手术。” “什么朋友让你这么掏心掏肺?昨晚那个男主唱?” 殷东太敏-感,而且这话里明显带了丝酸味。 姜圆实在没力气多说话,敷衍着回他,“不是他。” 他见她声音有气无力,便没再追问,不是那男的就好,她要是真是为了那男的把自己折磨成这个鬼样子,他这一肚子火还不知道要怎么发泄才痛快。 他冷冷地问:“你缺多少?” 姜圆眼皮轻轻一动,过了几秒唇瓣才又动了动,“只要你把昨晚的演出费结清就够了。” 他沉下脸,声音暗含怒气,“就为了这几个钱?” 姜圆心道他口中的“这几个钱”足够把一个小姑娘逼得走投无路。 门铃响,庄园经理带着服务员亲自把餐车推了进来。 姜圆听见房门外的客厅里,有人出声:“殷总,这是按您昨晚的要求准备的养胃早餐,有养胃粥小青菜小蒸包现烤面包等,都是轻淡好消化的,您看一下,如果有其他需要,尽管联系我们,我让厨师都恭候着。” 姜圆没听见殷东说什么,一会那几个人便出去了。 房门被推开了,殷东手上端着一个餐盘走了进来。 食物的香味随着他的靠近,越来越浓,姜圆这会儿才知道,自己头晕纯粹是饿的。 她刚想撑起上半身,便被他叫住,“躺那别动。” 姜圆想硬撑但身体实在没力气,只好乖乖躺着。 他一手搂着她脑袋,一手拿了他刚才枕的那个枕头垫到她脑袋底下,将她脑袋垫高了一点。 又从餐盘里拿了个白色方巾围在她脖子里。 姜圆被他侍弄得跟个小宝宝似的,她面色很不自在。 她成-人之后,似乎没有病得起不来床的时候,就算是她母亲都没这么仔细地照顾过她。 她正局促着,一勺白粥已经递到了她的唇边。 她抬起眼来看了他一眼,他面色凝重,没有多余的情绪。 “需要我帮你张嘴?” 他冷眼睨着她,嗓音不耐。 姜圆弯弯的眼睫毛慌乱地眨了眨,条件反射地开启唇瓣。 他手腕轻轻一抬,一勺香软滑腻的白粥沿着舌尖慢慢滑入口中。 喉咙轻滚了下,姜圆从没觉得白粥可以这么好喝。 他不紧不慢地又递了过来,姜圆这回早早地张开了唇瓣等着,模样跟嗷嗷待哺的小动物没啥区别。 瓷白的汤匙抵在她的唇瓣上,他的动作重复了一下,又是一口香滑入口。 姜圆这时饿劲凶猛地上来,有些急不可耐,不等他的勺子送过来,她已经张开了口,以示催促。 他沉甸甸的眸子在她张开的樱唇上轻扫了两眼,手上的动作不禁慢了下来。 姜圆等得不耐烦,出声催他,“能快点吗?我好饿。” 他眼眸一暗,喉结轻滚了一下,这才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一碗粥没一会儿就见了底,她肚子里终于不再空落落的,脸上自然流露出一丝小小的满足,她刚想问,还有什么吃的,他把勺子放回碗里,突然靠近,姜圆下一秒,感觉到嘴角处一热,他指腹的热度隔着薄薄的纸巾传递给她。 他替她抹掉了唇角的一颗米粒。 第262章 姜圆眼皮一垂,掩住了这一秒的慌乱。 “还想吃什么?小蒸包还是面包?” 他似乎对喂她吃饭这件事挺耐心。 但姜圆这会儿饿劲被打了下去,理智回笼,人也有了些力气,她轻易撑起身子,坐了起来,“我自己可以了,谢谢。” 殷东表情慢慢敛起,看了她一眼,把餐盘往她那边的桌上推了推。 姜圆一直垂着眼皮兀自吃着东西,没再看他。 吃了好一会儿,她才猛然反应过来,他也还没吃早餐,便借花献佛似地说:“你不饿吗?要不一起吃吧?” 她记得他那胃也不经饿。 “吃你的。” 他身子靠在椅子上,只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吃。 姜圆想到他有洁癖,便没再多劝。 她吃着吃着,感觉到气氛有些异常,抬头去看他,他脸上似压着火,声音也没好气:“你不知道你有严重的肠炎?” 姜圆嘴巴顿了顿,把嘴里的包子咽了下去,不等她出声,他接着问:“喝酒喝出来的?” 姜圆没去医院查过身体,她因为喝酒喝不醉,凭借这把本事,在之前的饭局上无往不利,所以那些客户很喜欢她。 会常常肚子疼,但没像昨晚那么严重,因为昨天排练了一天,压力很大,空着肚子喝了那么多酒,才疼晕了过去。 但这些话她不想说,她又往嘴里塞了口包子,嚼了嚼咽了,用随意的口气回他,“昨晚喝酒前没吃东西,不然不至于。” 她的解释他根本听不进去,只兀自问:“为了一千万,你都能拼命,你还有什么事干不出来?治病不是就差那一百万吗,你还要赚这么多钱,干什么?” 姜圆突然就放下手里的包子,笑了,“殷总,您这问题问的,谁会嫌钱多烫手啊,喝掉两瓶酒,就能赚到这一千万,这种好机会,都不会放过。您身居高位,不懂民间疾苦,一瓶酒就喝掉一百万,不知道像我们这种普通出身的人,可能一辈子都赚不到一千万。” 她张口闭口谈钱,他脸上划过很明显的厌烦。 姜圆又加了一句,“所以,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您大概永远想不通,干嘛为了区区一千万,糟蹋自己的身体,说句老实话,有钱人的身体跟我们这种普通人的身体是不一样的,我们没你们那么矜贵。” 她说完,似乎还不过瘾,又补充道:“别说喝出肠胃炎,就是喝到吐血,能把这一千万赚到手,这笔买卖也是划算的。” 她很坦诚,但她这市侩又算计,句句不离钱的样子,让他打心底里看不上。 他一脸烦躁,“我给你一千万,以后这种事都别做了。” 姜圆回视着他问:“哪种事?” 他眸底一沉,裹着怒气的眸光朝她压下来,一字一句地反问她:“你说哪种事?” 姜圆撇了撇嘴角,蛮不在意地回:“我酒没喝完,你用不着给我钱,我跟你现在没什么关系了,你给我钱,算怎么回事?之前还欠着你二百万,我还琢磨着以后慢慢还给你。” 第263章 “你一身的骨气都用我这了?给钱,你不要,宁可跑去别的男人那当软骨头?” 殷东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怒气直冲上脑门。 姜圆一脸哑然,定定地看着他,一时不确定他这口气是哪来的。 她当什么软骨头了?这话太难听了。 她苍白的一张脸,绷得紧紧的,唇瓣紧闭,只剩鼻孔出气。 俩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跟两堆火药似的,只要再碰一下,这空气都能炸了。 不知道过了几秒,姜圆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她看了眼屏幕,顺手接起电话,是秦昊打来的。 她调整了下情绪,轻声应了一下,“喂”。 秦昊在电话里的声音很是着急,“你终于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姜圆纳闷他怎么知道她晕了的事,“你们昨晚没走?” 秦昊:“昨晚出来以后,我们一直在车里等你,等了许久没见你出来,给你打电话也打不通,想进去找你,被保镖拦住了,后来我们问了里面出来的几个女孩才知道你晕倒了,说你被人抱去客房了,叫了医生来给你输液。” “我们就在车里睡了一宿,想着等你醒了,接你回去。” 姜圆看了眼手机,上面已经有十几个未接电话,大部分都是秦昊打来的,还有几个是晖姐和张晓雅打的。 她一边翻身下了床,一边对着手机道:“我一会就出去,出去见面再说吧。” 她身上还穿着昨天的那件连衣裙,呢子外套被放在对面的沙发上了,她把电话挂断以后,走到沙发那边准备去穿外套。 殷东正敞开腿坐在沙发上抽烟,外面应该是阴着天,光线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房间里来,暗昏昏地笼在他身上,他昨晚也是和衣而睡的,身上的黑色衬衣起了很多褶。 他微垂着眸子没看她,脸上的怒气似乎已经消散了,神情寡淡,让人分辨不出情绪。 姜圆脚下慢慢停住,心底没来由地像是被锥子捅了一下,说不上来什么滋味,胸腔里闷得厉害。 “昨晚谢谢你救我,谢谢你找医生来,谢谢你让人准备早餐” 她还想谢谢他刚才亲手照顾她吃饭,但这些有些难以启齿,她停顿了一下,嗓音一沉,说:“我走了。” “姜圆” 他突然叫了声她的名字,她心底一揪,呼吸陡然变沉。 他把烟从唇边拿掉,微抬起下巴来,面色疏冷地睨着她说:“你之前打着喜欢的名义接近我,是不是提早就打算利用完了就跑?你过去那些事就算没爆出来,那天晚上没碰上秦豹,你是不是迟早也会找借口跟我分了?” 姜圆双脚像是被他那双深邃沉冷的眸子钉在原地,一瞬间,脑子里像是凄风扫落叶般,只剩下苍茫又空寂的一片。 指尖沁出凉意,下意识地蜷缩起来,她的喉咙变得又干又哑,半晌才出声,“我承认,最初接近你,是我目的不纯,但我去医院找你的那天晚上,我说过,我喜欢上你了,那句话是真的。但是后来发生了那些事,我就试着让自己把这份喜欢放下了,我身上的确带着很多污点,我们原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不想再跟你纠缠下去了,也不想再利用你。” 她知道他有多敏锐,老老实实地交待完这些,她在心里长长地舒了口气。 第264章 姜圆站在那里,感觉像是在向他赎罪。 她说完没敢去看他,双眼毫无焦距地落到了别处。 她也没想到她竟轻易就承认了她接近他就是想利用他,甚至都没来得及设想承认带来的后果会是什么。 她甚至一时忘了他的身份,忘了外界对北城这位太子爷的那些评价和传闻。 此刻的他只是她眼中的他。 空气不知是凝固了还是冻僵了,姜圆觉得连呼吸都变得越来越难捱。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姜圆整个后背都沁出冷汗,他终于再次开口:“你原本还想利用我做什么?” 谁知道他一开口就掐中要害,姜圆毫无防备,眼底掀起一波巨浪,又缓缓地归于平稳,她状似随意地回:“嫁进你们家,确保我和我妈这辈子高枕无忧。” 她说话的时候,他的眸子像最高倍探照灯一样扫射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姜圆脸颊又麻又热,却抬不起眼皮去跟他对视。 空气静默了许久,久到姜圆两条腿都似乎失去了知觉,她始终没再看他的脸。 余光里,他那岔开的两条腿一动没动,那只夹着烟的手搭在膝盖上,早就熄灭了,长长的烟灰无声掉落到地上,某一刻,他抬起了手,不过紧接着那夹着烟的手又落了回来,那一小截烟头从指缝间掉落到了地上。 姜圆胸口越来越闷,胸腔里仿佛被一大堆棉花堵塞着。 她挣开喉咙,出声:“话都说清楚了,有人在外面等我,我走了。” 她哽了一下,还是把那三个字说了出来。 “对不起。” 说完,她攥着外套转身就走了。 房门被她关上,房间里很长一段时间都了无声息,只有墙角那座古老时钟发出原始而有节奏的轻响,床头柜上,摆在餐盘里的餐食似乎还散发着温热的食物香气,窗外的天似乎阴得更厉害了,依然合着窗帘的屋里,光线比刚才更暗了。 他又顷身,从桌上的烟盒里掏了根烟出来兀自点上,深谙的眸底,如海啸过后仍然激荡不止的海平面,他深吸了口烟,尼古丁终于将那波暗潮压了下去。 手机铃声响,他扫了两眼,随手接起。 对面传来梁舟衡的声音,“你就这么让她走了?” 他指尖往外弹了弹烟灰,梁舟衡沉不住气,又道:“刚才浩子正好出去,亲眼看见她上了昨晚那男人的车,不是,你俩到底什么情况,你给句准话,我们以后再碰见她,也好知道怎么应对不是?” “你昨晚让她喝酒,结果喝出肠胃炎来,你又心疼了,这不给自己找罪受吗,你要真还把她放心上,就别端着了,先把人留下再说。” 梁舟衡在电话这头说了一大堆,半晌只听他回过来两个字,“分了。” 梁舟衡听他语气不对,不是想象中的消沉,而是异常的平静,平静得不正常。 昨晚姜圆摔倒在地后,他亲眼看见殷东一个大步迈过去,把人从地上捞进怀里,叫人去喊医生的时候,那神情急地跟要吃人似的,现在说分手,反而是这种若无其事的语气。 梁舟衡怀疑他莫不是被姜圆气出毛病来了。 第265章 “这回是真分了?什么情况,我听说你昨晚守了她一宿,一大早又叫人备了早餐送进去” 梁舟衡说着说着就停了下来,突然话音一转,“这回是她提的?” 梁舟衡听殷东很闷地“嗯”了一声,他心里着实不太好受,殷东对姜圆的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昨晚他过生日,专门设了个局把姜圆骗进来,说白了,还不是因为想见她。 还找了个小姑娘来作戏,不就是想刺激姜圆,看她吃醋? 偏偏姜圆属牛的,根本不吃这一套,更别说吃醋了。 “我算看出来了,这女人就是个冷心冷肺的,她眼里只装得下去钱,她以前那些破事没爆出来,她恐怕还做着有朝一日嫁进殷家的春秋大梦,事情败露了,她心知肚明,这种梦是不可能了,这不就赶紧撤了,没准她下家都找好了。” 梁舟衡越分析越觉得这种推测有道理:“你不信,走着瞧,没准过一阵她就榜上新主了,北城圈子就这么大,我替你盯着她。” “离她远点。” 梁舟衡说了一大通,就换回殷东这么几个字,“你还想护着她不成,以后啊,别说她被人劫持,就是她在你面前被乱刀砍死,你也别再管她死活,说难听的,有些女人就是不识好歹,罪有应得。” “行,你自己想开点,为这么个女人,多生一口气都是罪过,”他停顿了一下,试探性地问了一句,“那个小橘昨晚我安排她在这住下了,这会儿人还没走,刚才还问我你在哪,你看,要不,我让她去你那陪陪你?” “谁?” “就是昨晚你让我临时找的那小丫头,小丫头干干净净的,正儿八经大学生,才上大二,也是家里着急用钱,才出来的,我都找人查清楚了,昨晚是头一回,比某人干净多了。” 梁舟衡话里的指向性非常明显。 “送回去。” 梁舟衡还想多劝两句,但殷东声音冷硬,他便讪讪应了一声,没再多说。 电话刚挂没几分钟,殷东房间的门被敲响了,沁凉的眸子陡然涌起波澜,他喉咙微滞,没出声,隔了几秒,那门再次被敲了三下,不轻不重,不急不缓。 没有他的要求,客房服务生不敢主动上门打扰,其他人也一样。 他把视线往房间里扫了一圈,她没落下任何东西。 心里明知道不可能是她回来,但仍然控制不住地惦记着那不足百分之十的可能性。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向门口。 大手捏紧门把,房门倏然一开。 身材娇小的女孩,披散着如瀑的长发,仰着白净,柔美的小脸,怯生生地抬头看着他,女孩十指葱白,攥着身上的浴袍前襟,一双白细的小腿在外面露着,有滴滴答答的水珠挂在上面,盈盈如玉。 男人那双暗眸悄无痕迹地归于沉寂。 女人微微泛白的唇瓣轻轻蠕动了两下,声若细蚊,说出的话刚好能让面前的男人听到。 “殷少,求求你,睡了我吧。” 第266章 “谁让你来的?” 殷东,冷厉的眸子里暗含怒意。 女孩身体瑟缩了一下,接着攥紧的手指倏然一松,浴袍的前襟就这么松松垮垮地耷拉了下来,女孩里面什么都没穿。 殷东身子往后退了一步,视线猝然别开,“滚!” 女孩像是下定了决心背水一战似的,在殷东伸手关门之前,竟不管不顾地扑了上来。 女孩是洗完澡就过来的,身上透着很明显的沐浴露的香气和氤氲的水汽。 “殷少,求求你,别推开我。” 女孩跟小蛇一样,两只手臂紧紧勾缠在殷东脖颈处,柔-软香嫩的身子使劲往男人冷硬的胸膛上贴靠。 瞬间的走神,殷东脑子里猝不及防地闪进一个似曾相识的画面,将他原本愤怒的情绪打散了不少。 女孩没有被粗暴的甩开,胆量更添上几分,主动去吻他。 清晨空荡荡的走廊里,白色的浴袍攀附在黑色衬衣之上,浴袍底下女孩柔-软的身子如锻似水,在片刻间抚慰着男人僵硬的身体。 女孩显然体力不足,细喘微微地在男人泛红的耳边蛊惑,“能抱我去床上吗?我不想被人看见。” 酒店另一间房门口,梁舟衡隐隐听见动静,开门从房间里出来,他还是出来晚了一步,只看到从殷东的房门口滑进去的白色浴袍的一角。 他眉眼一眨,那个披着浴袍的小巧身影对他来说丝毫不陌生。 果然,他还是了解殷东的口味。 男人在女人那受的情伤,当然还得靠女人来疗愈,这种时候,一个乖巧温顺干干净净的小姑娘,对殷东来说就是最上乘的解药。 隔壁房间内。 小橘睁着大大的眸子,看着突然把她推开的男人,眼里透着委屈和不甘。 她犹豫两秒,直接把身上的浴袍往后一撩,宽大的浴袍直接落到了地上。 美好的身形肆无忌惮地暴露在空荡荡的房间内,屋里气温似乎比外面还要低上几度,冷得她浑身打了个寒颤。 她忍着四面八方袭来的冷意,迈步上前。 “把衣服穿上。” 男人已经转过身去,走向沙发。 他的声音不掺杂一丝情绪,平淡得似乎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不着一物的香艳女人一样。 明明他前一刻,她感受到他是有强烈欲-望的,他那硬邦邦的身体底下像是压着头巨兽,仿佛一旦把它唤醒,便会一发不可收拾。 她虽然没什么实质性的经验,但她打过交道的男人不少,她能闻到男人身上的荷尔蒙。 小橘看着背身而立的男人,不理解他为什么变脸变得这么快,像他这样的男人,为什么还要压抑自己的生理欲-望。 他没在第一时间推开她,证明他潜意识里是迎接她的。 也许他是在纠结什么。 小橘深吸了口气,静悄悄地迈着步子朝他走过去。 只是没等她靠近,男人突然出声,嗓音如淬了寒冰,“你想找死?” 小橘浑身一僵,男人仍是没转过身来,但声音传了过来,“他们给你多少钱让你敢连命都豁出去?” 第267章 小橘吓得大气都不敢喘,转身捡起地上的浴袍,哆哆嗦嗦地穿上。 “你多大了?” 殷东终于转过身来,睨了她一眼。 “今年19。” 小橘站在靠近门口的位置,一步都不敢再上前。 他收回视线,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微抬着下巴打量着面前这个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还要小一些的女孩子,他想起梁舟衡说的话,这姑娘是第一回出来做这个。 可她胆子却不小,这点跟某人挺像,为达目的,很能豁得出去。 “不在学校里读书,谁让你跑出来做这个?” 他语气沉缓了一些。 小橘不知道他问这些做什么,行就行,不行就让她走呗。 “哪个学校的?” 他又问了一句。 她不想提自己的学校名字,不想给自己学校抹黑,但不知怎得,在这个身份地位足够让他仰望的男人面前,她自尊心突然作祟,如实报出了学校,“北城大学。” 他盯着她的眸子不出所料有了些微的起伏。 但他沉默着,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梁舟衡答应给你多少钱?” 他想知道多少钱可以买掉一个名校女大学生的尊严和清白。 事到如今,小橘只好如实道:“梁少说,如果我能陪你一次,只要我进了这个房间,他就给我一百万。” “呵”他冷笑了一声,但随即面色又变得沉肃起来。 姜圆的第一次又值多少呢?恐怕还不如这个女孩赚得多吧,不然她家里那些债,用不着等到他,就还上了。 她跟着那个许晖没黑没日地干了一个月,又赚了几个钱? 女孩听出他有嘲讽的意思,转身欲往外走,走之前,又转身问了一遍,“你确定不需要吗?如果真不需要我就走了。” 她似乎不太敢走,因为这一百万赚得比她想象中容易太多。 “滚吧。拿了钱,以后别再让我知道你再干这行当。”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的气场压迫着她,她突然感觉后背凉凉的,但心底某处却像是突然软了一下。 “我知道了。” 小橘煞白的脸突然绷紧,变红,她转身拉开门出去。 梁舟衡一直听着隔壁的动静,他听见女孩进去没五分钟就出来了,这是陪了个寂寞。 他叹了口气,手边电话响,他把电话接起来,里面是熟悉的冷沉男声,“把钱给她。” 梁舟衡叹了口气,“你把她撵出来的?” “盯着她点,以后别再让她出来做。” “你还管上了?她又没跟你睡过,你是不是多余操心?这些女孩子,都是自愿” 梁舟衡话没说完,电话挂断了。 他心底不服,跑出门去,敲开了隔壁的房门。 他敲了半天,门才打开,迎面便是一张铁青的脸。 梁舟衡往房间里扫了一圈,到处整洁有序的样子,好么,这是把人叫进去,啥都没干。 他边往里走,边没好气问:“你不想要她,干嘛把人拉进来?搞得我白激动半天。” 殷东眼皮都没抬,声音寡淡得紧,“闲的。” 梁舟衡:“我还不是担心你想不开?说真的,比姜圆漂亮,干净,聪明的姑娘你想找,不是找不出来,干嘛对这么个白眼狼放不下?” 第268章 姜圆坐在秦昊的车里,突然打了个喷嚏。 这辆车是七座商务车,正好装下一个乐队的人。 姜圆坐在驾驶座后面的位置,沉默地看向车窗外。 自她上车起,车上的人一个问题跟着一个问题抛过来,不外乎问她跟殷东之间到底什么关系。 姜圆简单地回:“是前男友。” 其他人瞠目结舌,有人出声,“那昨晚,他身边那女孩是他现任?他在那跟那姑娘又搂又抱,还宽衣解带的,成心恶心人呢?” 姜圆垂下眼没出声。 秦昊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扭头看了姜圆一眼,厉声打断说话的那人,“不会说话就闭嘴。” 他把目光再一次落回姜圆身上,关心地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再去医院看看吧。” “不用,已经找医生看过了。” 她听见殷东说,她有肠炎,应该是她昏迷的时候医生来下的诊断。 昨晚在她昏迷过程中,他安排了医生,又守在病床前,替她看着药,以他这种身份的人,能做到这个份上,已经很不错了,姜圆知道他是对她动了些心的。 昨晚那女孩,恐怕也是他专门叫来,陪他演戏的,昨晚看见他把手伸向那女孩腰迹的时候,她清楚地记得她当时喉咙有多酸,现在她才意识过来,他大概是气她跟秦昊走得近,才故意找人气她,好让她感同身受。 好幼稚。 姜圆舌底泛起淡淡的苦味,心底某处被突然拉扯着疼了一下。 手机传来一声,提示音。 她看了一眼,银行发来的到账消息,整整一百万。 定金之前已经给过了,他这是又多给了三十万。 姜圆怔怔地看着那串数字,心底里同时传来一个声音,他们之间到此应该算是正式结束了。 “怎么了?” 秦昊见她神色不对。 “昨晚演出的费用他们转过来了,一百万。” 姜圆淡淡地说着。 秦昊:“这么快?” 其他人有人出声,“多给了三十?” 有人大嘴巴, “什么情况?这是看在旧情人的面子上多给的?” 秦昊冷冷地看了那人一眼,眼里的警告意味非常明显。 那人悻悻闭上了嘴。 姜圆知道,这钱是周执让人打过来的,跟之前打过来的三十万应该不是一个账号,也就是说,这一百万是殷东的意思。 这笔钱之后,他们之间也就再无瓜葛了。 姜圆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陌生街景,心底像是被挖了个洞,穿堂风呼啸而过,说不上是疼还是冷,只是能感觉到特别特别得空。 进门的时候,许晖和张晓雅都在家里等着她。 “姜圆姐,你好点了吗?” 张晓雅把一杯热水端给她。 “昨晚你联系不上,吓得这丫头差点想去报警。”许晖边说边打量着姜圆的脸色。 姜圆把水杯放下,坐了下来,“没事,出了点小意外,已经没事了。” “什么意外?” 张晓雅非要追着问,许晖看姜圆脸色难看,替她挡了回去,“别问了,没看你姜圆姐昨晚没睡好,让她先回屋休息。” 姜圆回到房间,在自己的床上坐了下来,打开通讯录,把那个号码删了。 第269章 过了几天,姜圆找秦昊帮忙约了一个私家侦探。 咖啡厅里,私家侦探简单介绍了下他的业务范畴,便问姜圆:“说说您的诉求吧,您想让我帮你盯的人是谁,跟你什么关系,还有你想要查到什么。” 姜圆转着手里的咖啡杯子,不答反问:“你刚才说,任何人都可以查?” 对面的年轻男人压了压头上的鸭舌帽帽檐,朝姜圆凑近了一些,自下往上挑起眉眼来,看着姜圆,“当然,风险越大,收费越高。” 姜圆脸色平静,这一点在她意料之内,但她仍有顾虑。 对方见她犹豫,又补了一句,“我跟耗子是发小,你放心,就算没有这层关系,我干这一行最起码的职业操守还是要遵守的,就算是被人发现了,我也不会暴露雇主的身份,我有这个。” 男人从包里掏出一个工作证件来,是某家娱乐新闻频道的记者证,男人叫高鑫,不知道是真名还是假名。 姜圆面色稍露疑惑,男人赶忙出声道:“是真的,我是一肩多职,你应该知道,这年月,当记者挣不了几个钱,我权当出来做做兼职。” 姜圆深刻怀疑,这人的记者工作就是个幌子,不过是用来给他当掩护的,毕竟如果被跟踪的人发现,这张记者证关键时候还可以保命。 至少说明,他是个聪明人。 姜圆心意已定,但还是想试试这人的胆量。 “颜亦儒这个人,你听说过吗?” 姜圆紧盯着高鑫的脸色。 高鑫愣了有两秒钟,眼底闪过明显意外,重新又将姜圆打量了一遍,似在猜测她跟颜亦儒的关系。 “我是他前女友,想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 姜圆一脸淡定。 “就这样?”高鑫似乎有些不信,姜圆又道:“你尽可能多得把他每天都干了什么,跟哪些人有接触都汇报给我,如果有异常情况重点关注。” 高鑫神色明显放松,“这没问题,但是他身份特殊,风险太大,价格要在原来的基础上翻三倍。” 姜圆有些肉疼,这比她一个月的工资还高,她咬牙点了点头,“我需要你签一份保密合约。” “当然。” 姜圆从咖啡厅出来,脚下步子迈得沉稳。 刚坐进出租车,手机铃声响起,她看了一眼,是大学室友宋存打来的。 “姜圆,下月7号开始院里要大家准备毕业答辩开题报告了,你别忘到时回来一趟。” 现在学校基本没课了,姜圆从学校搬出来以后,已经提前进入职场几个月了,学校的事一直都是宋存帮她盯着。 “好的,不用担心,我都准备好了,到时候就回去。” 姜圆想了想,又问了一句,“你工作找的怎么样了?定下去哪家了吗?” 上回她们打电话,宋存提到她手上捏着三个offer,还在考虑。 “嗯,已经跟中金签了实习协议,下个月就过去,等实习期结束,可以直接转正。” 中金是金融系大部分毕业生都梦寐以求的单位,但他们招聘周期特别长,要经过三四轮笔试面试,层层筛选,姜圆等不及赚钱,从来没考虑过这家单位。 “太好了,能签下来不容易,恭喜你!” 姜圆很替宋存高兴。 宋存话语里有几分迟疑,“姜圆,那天我终面的时候,见到了一个熟人,就是上回你在学校跟乔墨涵打架那回,突然出面来帮你,还送我们去医院的那个哥哥。” 第270章 姜圆神经一跳,“是梁舟衡?” 宋存:“对,就是他,他原来是中金的股东之一,那天终面的时候,总经理不在,他代替总经理来面试的我们。” “我不知道我能最终被他们选中,是不是借了他的光,不过,他看上去好像并不怎么记得我了。” 姜圆想起梁舟衡那双桃花眼。 她有些紧张地问:“他有没有跟你打招呼?” 宋存:“我进去的时候,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挑了挑眉,但没说其他的,不知道是不是碍于其他面试官在场。” 那就是认出来了。 梁舟衡虽然帮过姜圆几次,但那时他对她心怀不轨,而且自从上次吃饭跟梁舟衡一帮人遇上之后,姜圆心里对梁舟衡的印象早已大打折扣,她心里对他原有的那几分感恩,也早就消散了。 “他是股东,你的岗位平时跟他应该没什么交集,宋存,记住我说的,一定要离他远一些,最好不要跟他在私下有任何接触。” 姜圆说话的时候,下意识攥紧了包带,宋存性格偏内敛一些,非常单纯,姜圆真怕她被梁舟衡这只大灰狼盯上。 宋存在电话这边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 姜圆挂了电话,还是有些不放心,但这份工作是宋存过五关斩六将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她总不能因为一个梁舟衡就叫她把这工作丢掉。 梁舟衡是什么人她很清楚,他是可以拿出一千万来,只为买一个女孩一晚上的主,这种人不得不离得远远的。 学校开题报告那天,姜圆回了学校。 她和宋存约在教室碰面。 “最近顺不顺利?”宋存是唯一一个完全了解姜圆想法的人,她帮不上姜圆什么忙,但一直替她担心。 姜圆放低音量,“我这边还行,不用替我-操心,你去中金上班了吗,怎么样?” 宋存:“去了已经一周了,差不多能适应,周围同事都比较友好,工作强度也不大。” 姜圆点点头,接着又问:“有没有再见到梁舟衡?” “见过两面,最近公司开董事会,我们办公室跟大会议室挨着,有一回在走廊迎面碰上过。” 宋存看了看姜圆紧蹙的眉头,宽慰似地说,“我觉得他这个人应该没那么可怕,他走在一群股东中间,我本想装看不见,躲一下,没想到他叫了我一声,还笑着跟我们公司的领导介绍我,说我是他的一个学妹,让大家平时多照顾一下。” “我当时反应有些慢,站在原地,僵了好几秒,他可能看出我在公司领导面前有些紧张,主动开口,让我去忙。” 姜圆心底一瞬腾起不好的念头,事出反常必有妖。 梁舟衡跟宋存是因为她的关系才有过一面之缘,现在她跟殷东已经分手了,他没道理特意照顾宋存,他就不是那种无缘无故会献爱心的人。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骨子里不一定打着什么算盘。 姜圆抓住宋存的手,一脸严肃地对她说,“如果他私下跟你联系,或是约你出去,你一定不要着了他的道,你不知道他这种花-花-公子,玩过多少女人,他那些花言巧语的把戏,那些举手之劳就能给你带来的实惠,不知道给过多少女人,你不要因为这些小恩小惠就被他感动了。” 宋存虽然在心底想他跟公司一众领导面前说的那一句话,对她来说可并不是小恩小惠,但她怕姜圆担心,忍着没说。 第271章 像宋存这种一没人脉二没背景,从农村考出来的名校大学生在中金就是棵平平无奇的小白菜而已。 在中金这种在整个金融行业排名从来没跌出过前三的巨无霸企业,名校留学生和国内名校毕业生一抓一大把,宋存头上那点名校光环在这里只是一张入场券而已,而且只能给她换来一个最普通的二等席位,连都换不到。 所以,她进中金跟所有实习生一样,需要历经三个月的下放轮岗,经过层层考核,最后才能回到总部定岗。 她是实习生,轮岗的时候自然不会受到什么好待遇,那些正式员工个个头顶朝天,她去柜台一周,天天得给那些员工跑腿,拿外卖,买咖啡,低眉顺眼地替人家干些杂活,人家才勉强抽出空来教她一些业务知识。 她性格原本内向,不擅长跟人家打交道,脸皮还薄,所以刚开始那几天,她觉得整个人就跟被生剥了层皮似的。 但自从那天她回总部帮领导拿资料,碰巧碰见梁舟衡,梁舟衡在公司领导面前,蜻蜓点水似地一句话介绍了她之后,她明显感觉回去后周围所有人对她的态度都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部门主任特意跟部门里的人强调,让大家把手头的活都放一放,尽量多带带新来的小同-志。 凡是在职场有点脑子的人都听得懂,这话不亚于直接点明,这新来的小丫头有背景,是连部门主任都得罪不起的。 从那以后,宋存每天轻松多了,只要她想学的内容,都有人主动来教她,部门里的人都一口一个“小存”地叫她,然而同样是这帮人之前连她名字都不叫,只叫她“实习生”。 这些都是梁舟衡那一句话,给她带来的实实在在的好处。 虽然姜圆跟她反复强调,不要跟梁舟衡有交往,但宋存心里总觉得占了梁舟衡的便宜,还欠着他。 开题报告结束之后,姜圆和宋存一起打车从学校离开,两人都是只请了半天假,下午赶着回单位上班。 宋存回到单位之后,便被主任叫到了办公室。 主任先是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打量了宋存几秒,随后才出声道:“小宋啊,我得恭喜你,上面刚下来的通知,你提前结束轮岗实习,要调回总部了。” 宋存第一反应不是被惊喜砸到头上,而是觉得是不是搞错了。 主任瞧着她脸上没有丝毫欣喜若狂,倒像是心里早就有数的样子,便更加确定了内心的猜测。 “小宋,你虽然来这待了就十来天,但是我对你的实习表现特别认可,也跟上面及时反馈了,部门里的人平时对你也还不错吧?你去了总部,希望能常回来看看大家,你跟大领导那边挨得近,有机会别忘了多美言两句。” 宋存从主任办公室出来,感觉深一脚浅一脚似的,虚得踩不到地上,这块天降的大馅饼快把她砸晕了。 “小存,恭喜你呀!” 也有人酸溜溜地说,“我们实习那会,轮岗三个月,那简直跟车轮子底下碾了一遍似的,少一天都不给转正,说多了都是泪,你不知道你免受了多少罪,真羡慕!” 宋存倒希望自己实打实地去受受罪,靠自己本事,摸爬滚打一边,现在这么大的人情压到她头上,她该怎么还啊。 第272章 宋存不是,当然明白,她被破格提前转正可不是因为她这十几天实习期表现有多优秀。 当然还是因为梁舟衡。 她只是不确定这事跟上回他那一句话有关系,还是因为他最近在背后又跟公司领导特意打了招呼。 如果是前者,那她负担能少一点,但如果是后者,她就压力山大了,她相当于欠了两回人情。 上次的人情还没还,这次的人情更大。 宋存第二天上午就被人事部的同事叫回了总部大楼,因为那天总部所有高层开季度会议,行政部人手不够,先让宋存过去帮忙。 宋存在会议室又跟梁舟衡碰了面。 会议室那么多人,男士们个个西装革履,气度非凡,但她还是一眼就在一众高管中,看到了梁舟衡。 他穿着件浅灰色的西装,跟其他人一样系着领带,穿得特别严谨正式,在会议室的真皮座椅上,坐得也很端正,但这些似乎都压不住他身上与生俱来的那股玩世不恭,他那双桃花眼跟会说话似的,往人脸上轻轻一落,就让人不自觉地脸红。 宋存不禁想起姜圆说过的话,“你不知道他这种花-花-公子,玩过多少女人,他那些花言巧语的把戏,那些举手之劳就能给你带来的实惠,不知道给过多少女人” 她暗想,他是有这种魅力的,就算没有身份地位的加持,单凭他这一等一的容貌和气度,身边也会有大把的姑娘倒追他。 宋存抱着一大摞资料,跟其他同事一起,安静地坐在会议桌旁一众高管身后的僻静角落里,只竖着两只耳朵认真听着。 她尽量不抬头,因为一抬头就能看见斜对面的男人。 可在他出声跟众人讲话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抬头往他那里看过去。 跟那些高管刻板的沉缓语调不同,他说话的时候,那种云淡风轻的腔调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仿佛他讨论的不是几个亿的资产处置问题,而是根本不值一提的鸡毛蒜皮。 而且他声线很清脆,让人听得很轻松舒服,死气沉沉的会议现场因为他的发言,气氛都变得不像之前那么压抑了。 宋存虽不能完全听懂他们讨论的内容,但却看到他发言结束之后,会议桌旁那一张张严肃的脸上都有了笑容。 她也跟受了感染似的,脸上一松,这一松,就不小心跟他对视上了,虽然隔着有四五米远,但他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像是聚着光一样,直戳戳地穿破会议室里紧张肃穆的空气朝她过来。 宋存赶忙低下了头,她不知道自己脸有没有红,但心跳已经乱得不成样子。 一直到会议结束,她两只手心都汗湿了。 一众高管往外走,她和行政部的人留下一起收拾会议室。 余光扫到那道浅灰色的身影似乎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没动,且他的视线似乎朝她又投了过来。 宋存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他,该大大方方地感谢他,请他吃饭或是送礼,抑或像姜圆说的,躲得他远远的? 她还都没想好,就跟他碰上了,显然,他这会儿特意留下来,应该是找她的。 第273章 种树的目的是为了吃果子,梁舟衡既然为她做了这么多,如果按照姜圆的话来分析,他下一步肯定要有所行动了,宋存本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原则,跟在行政部的两个同事身后忙碌着。 余光看见他掏出了手机,似乎在看什么东西,他没有起身走的意思,但也没开口叫她,坐在那里显得非常突兀。 身边的两个同事也在偷偷看他,彼此间互相传递着兴奋的眼神,宋存能看得懂,毕竟梁舟衡这种男人无论坐到哪,没有哪个女孩会忍住不看的。 宋存虽不敢百分百确认他在等她,但想起会议中间他那道意味深长的目光 她心里就跟敲锣打鼓似的,鼓噪得很。 活眼看就快干完了,他接了个电话。 耳听得他对电话里的人说:“好,把车直接停到楼下。” 电话那头应该是他的司机-吧。 原来他不过是在等车来接他。 宋存感觉那噪腾的鼓点像是一下子停了下来,像是大石块坠入了湖底,心底立刻归于一片沉寂。 原来他根本不是特意留下来等她,一切都是她想多了,是她浮想联翩,他根本没想搭理她。 他站了起来,她强迫自己没抬头,但余光感受到,他似乎转身往后扫了她一眼,但她已经不敢确定了。 他帮了她两回,她连打招呼都没有,还将他想得特别坏,宋存此刻简直要被愧疚情绪吞噬了,她放下手里的东西,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 还好他还没走远,她在背后出声叫了他一声,“梁总,您等一下。” 梁舟衡莞尔一笑,将唇间慢慢压平后转回身,一双漂亮的眸子轻轻淡淡地落在宋存脸上,“怎么了?” 宋存强迫自己稳住心神,加快步子上前迎了几步,“梁总,忘了跟您说一声,谢谢。” “谢什么?” 他好整以暇地眯起眼来看着她。 他眼里盈着一丝明知故问的笑意,眉眼间弯起的弧度,漫不经心的,好看得足以乱人心魄。 宋存喉咙一压,努力平静地说:“之前您让公司领导多照顾我,您的一句话,特别管用,我实习这段日子,领导和同事对我都特别关心,而且,我还提前转了正,这件事是不是也是您特别关照的?” 她说完,睁着黑亮的大眼睛认真观察着他的表情,其实她很希望听到他否认,那样她就不用有这么大的心理压力了。 他突然身子往她这边一压,特意放低了音量在她耳边轻声说:“这种话你都敢在这随便说,不怕同事在背后蛐蛐你?” 他挨得她太近了,近到她不仅能闻到他身上好闻的香水味,还闻到他唇齿间溢出的那丝甜香,她想起,开会的时候他喝了杯加了巧克力的拿铁,那是开会前,她去楼下咖啡厅拿上来的,参会人员每人都有,按照每位高管的个人口味准备的,他把一整杯都喝光了。 宋存没谈过恋爱,更没跟异性亲密接触过,这么近距离的接触足以让她努力维持的那丝淡定在顷刻间土崩瓦解。 她身子往旁边一缩,脸上已是通红一片,没来由地说了一声,“对不起。” 第274章 梁舟衡特别满意宋存的反应,就像是逗小狗的人,很喜欢小狗上蹿下跳一样,他看见宋存涨红的脸蛋儿,脸上的笑意敛都敛不住。 他还没怎么撩她,就这种程度的,似乎已经到了她的极限。 他倒真想看看,有朝一日突破她的极限之后,她这张小脸会变成什么模样。 他又压低了点身子,但这次没忍心逼她太紧,“你这是道的哪门子歉?难不成你在背后偷偷说我坏话了?” 宋存心里一惊,虽然她只是把他往坏里想了,并没有跟别人说出来,但此刻仍然感觉像是被他当面戳穿似的。 她脸上的温度不降反增,根本控制不住,眼睛慌乱地左右转了转,她胡乱找了个理由,“刚才我这样乱说话,可能会影响您在公司的声誉,是我考虑不周。” 他笑着反问:“你看我像是在乎声誉的人吗?” 宋存想了想他在开会过程中自成一派的作风,确实,他不是那种能受任何规章制度约束的人。 她放下这个话题,转而继续刚才的话,只不过这次她自觉地把音量压低到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的程度,小声地说:“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要谢谢你的帮助。” 他也学着她的样子,小声地回:“你本来就足够优秀,我充其量算是帮你锦上添花。” 宋存心里知道他哪里是锦上添花呢,分明是拯救她于水火,他大概不知道她刚实习的那几天,受到了多少白眼和轻视。 他特意这么说,分明是想减轻她的心理负担。 “你为什么要这么帮我?” 这话她终于问出了口,显然他并没有对她表现出过分的热情和兴趣,也没有什么歹意,她之前的那些臆想早已被她全盘否决了。 他眼神在她脸上停留了好几秒,突然语气一沉,“因为你善良,勤奋,努力,优秀,这样的女孩值得收到老天爷的奖赏。” 宋存瞪着黑亮的眸子一直盯着他,眼睫眨了一下又一下,她能理解后面几个词,因为他看见过她的简历,但是他夸她善良是从何而来? 他似乎看出她的疑问,主动解释,“第一次见面还记得吗?你一个小姑娘,敢打抱不平,跟霸凌者做斗争,实属勇气可嘉。” 宋存终于被他夸得不好意思,她微微别开脸,出声说:“姜圆是我最好的朋友,以前别人欺负我,她同样也替我出头。” “嗯。” 他垂下眼皮,掩住眼里片刻划过的那丝冷意。 宋存两只手轻握住,又抬头看着他说:“梁少,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不然,我请你吃顿饭吧。” 他双手往裤子口袋里一插,慢慢掀开眼皮,漂亮的眸子荡漾着一丝清幽,“好啊。” 宋存:“那您什么时候有空?” 他一只手拿起手机冲她摇了摇,“留个,等我空了,给你打电话。” 宋存赶忙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来,仔细地把他的号码存进通讯录里。 他冲她摆了下手,勾唇笑道:“那我先走了?有人在楼下等我。” 宋存:“您快去吧,再见。” 她以为他转身要走,谁知道他突然朝她大步一迈,压低声量道:“以后只要不当着外人,就别您您的了,叫我声哥就行。” 宋存攥紧手指,点了点头。 第275章 这些事,宋存想来想去还是选择不必告诉姜圆了,主要是怕她再替她担心,姜圆自己的事已经够多的了,宋存相信她自己能处理好跟梁舟衡的关系。 梁舟衡后来给她发送了微信好友请求,她通过了以后,便不经意地点开了他的朋友圈。 她忍不住一条条地翻看他发出来的那些动态,去全世界旅游,听演唱会,参加电影发布会,参加时装周,跟各路明星合影,玩跳伞 他像是生活在一个五光十色的,跟她平行的花花世界。 那些内容丰富到令她眼花缭乱的地步,她只翻看看过一遍,后来就再也没打开看过。 宋存回到总部,被安排了一个活少钱多的产品设计岗,工作起来得心应手,同事也很友好,别的部门加班到九十点钟的时候,她早早就准时下班回家了。 只是,梁舟衡迟迟没给她打过电话来,她想或许他那天只是随口答应,也许早就把她忘在脑后了。 周末的时候,她主动打电话约姜圆吃饭。 姜圆仔细地问了她近期的工作情况,她没办法只好把提前转正的事跟她说了。 姜圆脸色很不好看,语气也很紧张,“那他有没有找你?” 宋存如实答:“没有。” 姜圆心道,梁舟衡到底想做什么,他是不是想欲擒故纵? “他最好永远不要找你。”姜圆念叨了一句。 宋存转移开话题,问:“你找私家侦探查得怎么样,有没有查到有用的线索?” 姜圆让高鑫去跟了颜亦儒两天,只查到他一直老老实实在颜氏上班,好像每天都加班到深夜,挺拼的,这两天里,薛杉去给他送过一次午餐,不过很快就从颜氏大楼里出来了。 姜圆至少能从他这得到一条信息:颜亦儒和薛杉的婚约还在,两人仍然联系紧密。 她连一丝失落的情绪都没有,她从来没指望过颜亦儒。 高鑫既然敢拍薛杉,姜圆便借着打探情敌动向的名义,让高鑫接着去24小时跟踪薛杉。 只是她手里只剩下五十万了,高鑫的价格又高,不知道这些钱能够她查多长时间。 她脑子里不自觉地转了转,突然想到了什么。 姜圆:“没查到什么有用的,不过我想最近回家一趟。” 宋存虽然单纯,但也是聪明的,她大概能想到姜圆想做什么。 她紧张地攥住姜圆的手,声音微微发着颤:“你贸然回去找他们,会不会打草惊蛇?我担心薛家听到风吹草动,会对你下手。” 姜圆抽出手来往宋存手上拍了拍,“我会小心的。” 宋存没办法劝姜圆把仇恨放下,如果同样的遭遇发生在她头上,母亲突然被人,父亲被冤死,她同样无法咽下这口气,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心安理得地活着,那跟苟且偷生的孬种有什么区别? 但她替姜圆担心,真怕她把自己也搭进去。 宋存:“别的忙我也帮不上你,我这个月工资能发到三万,等工资发下来,我给你转过去一部分,你先拿去用。” 姜圆心口一热:“我手上还够用,暂时用不着,你手上要留着点钱应急,等我需要的时候,我再跟你开口。” 她知道宋存家里还有个正在读初中的弟弟,她父母重男轻女,早就指望着宋存毕业后尽快赚钱养家。 第276章 宋存心里已经下定了决心,工资到手的那天,她就给姜圆转过去两万五,仅留了五千当生活费和房租。 她把钱刚转过去,她弟弟宋孝便给她打来了电话,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要钱,“给我转一万三,我要买个苹果手机。” 她这个弟弟从来连声姐都不叫,从小就对她大呼小叫惯了,她父母快四十岁的时候才生了这个儿子,对儿子格外骄纵,导致她这个弟弟性格蛮横无礼,在学校也经常惹是生非,学习成绩跟她是天差地别。 宋存早就指出过父母教育的问题,但老两口执迷不悟,总以他年龄小当作借口,并且话里话外还觉得男孩子这种强势的性格在外面不会受别人欺负,还挺值得骄傲。 宋存对这个弟弟没有太多感情,她比他大十岁,他出生后,父母全副心思几乎都放在了这个弟弟身上,把她早早就送去寄宿制学校了。 “你天天回家,又不是在学校住宿,用手机干什么?你们老师允许你们” 宋存话都没说完,就被宋孝蛮横打断,“你有完没完?你不是跟爸妈说,你找到好单位了,一个月能赚不少,你连这点钱都拿不出来?还名校毕业生呢?我看你就是个水货,装什么牛逼!” 宋存气得扬声:“宋孝,你这是什么态度?我赚得再多都是我这些年辛辛苦苦读书,努力挣来的,凭什么你张嘴,我就给你,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姐姐吗?” “呵!你不就会读几本破书,除此之外,你还会干什么,一个书呆子,挣几个破钱,能得你!” 他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宋存在电话这头有气都发不出来。 谁知道刚挂了电话没几分钟,她妈便把电话打了过来,宋存直觉这通电话八成是来兴师问罪了,她不想接,但电话打了一个又一个,她又担心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急事,便把电话接了起来。 电话一通,她母亲便劈头盖脸地朝她骂了起来:“你翅膀硬了长本事了就想当白眼狼了是吗?你是考上了名牌大学,你了不起,你不想想这些年是谁用血汗钱把你供出来的?这才刚毕业,你就跟自己亲弟弟拽上了?你还有没有良心?” 宋存心底揪疼,舌底酸得话都说不出来,可她母亲仍在不依不挠,“你还想跟他亲兄弟明算账?你算没算过,你这些年读书花了家里多少钱?你弟弟不过跟你开口要一万块钱,你就这么训斥他,他是男孩子,自尊心打小就强,你那嘴怎么就这么毒?他是你亲弟弟,打断骨头还连着筋,你别这么冷血!” 宋存气得喉咙发堵,他弟恶人先告状不是第一回了,但父母回回不分青红皂白就来骂她。 “是我冷血吗?他才上初中,需要买一万多的手机吗?他要手机无非就是为了上网打游戏,他还能有精力学习吗,难道你们就纵容他继续不学无术,玩物丧志下去?他学习不好还好吃懒做,将来靠什么去社会上立足?” 这些话宋存以前不知道说过多少遍,但父母根本听不进去,就算是听进去了也下不去狠心管教。 第277章 “你少拿这些话来咒你弟弟!你以为你上两天学,就能对着家里人吆五喝六,指手画脚了!你别忘了自己姓谁名谁!实话告诉你,这钱是我让他给你要的,你要么今天就把钱给他打过去要么买个手机给他寄回来!” 电话里语气铿锵有力的男人是她爸爸。 宋存攥着电话的手不住地发抖,她快速地把电话挂了。 宋存理解她父母辛苦打工赚钱供她读书很不容易,她也是想等有能力之后,好好报答他们,但她受不了父母这种极端的偏袒。 仿佛他们三个才是完整的一家三口,她是被放在对立面,被抱团攻击的外人。 宋存眼睛发酸,她点开购物网站,搜索起手机来,她现在用的这个手机还是高考结束后的那个暑假自己打工攒钱买的,才一千六,她用得很爱惜,用了四年,到现在,摘掉手机壳还跟新的一样。 只是手机速度已经跟不上了,内存也早就满了,她都很久不拍照片了,只剩下基本的社交软件和通讯功能。 换个新手机少说得一两千,顶她爸干一周的建筑工,即便发了工资手上有了钱她还是舍不得。 宋存搜了好几款手机,最终下单了一台三千多的。 她一个人安静地沉默了会,给她妈发过去一条短信,“手机已经买好了,留的家里的地址,这两天就能到,你们注意查收,这个月的工资我借给同学了她有急用,等下个月发了工资我就给家里转回去。” 不多时,她妈把信息回了过来,“你有钱借给别人当冤大头,没钱给家里!你把钱赶紧给我要回来!” 紧接着她妈把电话打了过来,宋存这次直接点了拒接。 她后悔不该把借钱的事告诉她妈,她忘了她妈本来就示钱如命。 电话打了一遍又一遍,不胜其烦,但宋存这次说什么都不会听她,她麻木地看着那个嗡嗡作响的手机,直接把它倒扣过来,起身离开。 十分钟后,她从小厨房出来,见那手机竟然还在响,她拿起手机按下接通,忍无可忍道:“能不能不要再给我打了!我已经成-人了,不想再事事都听你们的了!从小到大,我哪里做得让你们不满意过?凭什么宋孝可以冲你们任性耍横,我却只能对你们唯命是从!哪怕我到了北城,都得听你们的命令!” 她眼里噙着泪,声音哽咽。 电话那头好一会儿没传来声音,宋存还以为是不是她把话说得太重了。 她刚要开口再说点什么,对面突然传来一道突兀的男声,“看来,我这电话打得不是时候。” 熟悉的清脆好听的男声,是梁舟衡。 宋存眼里噙着的那滴泪被吓得一下子掉了出来,她赶忙抹了下脸,语气尽是慌张:“对不起梁少,我刚才不知道是您打过来的,对不起,我刚才” “这是谁这么有能耐把小姑娘惹急了?说说看,我给你评评理。” 电话里男人的声音一贯温柔和气,像带着温度的羽毛似的,往她破碎不堪的心上轻轻拂了两下。 第278章 宋存刚忙转换话题,“没有,梁总,您打电话是有时间吃饭了吗?” 梁舟衡没继续追问她,“是啊,难得你还想着,我前阵去了趟国外,今天刚下飞机,没想到这个电话打得不巧,赶上你心情不好,要不再换个时间?” “别,梁总,我没什么事,您在哪,我过去找您。” 宋存一边拿着手机,一边跑到洗手间的镜子前看了自己一眼,看不出脸上有哭过的痕迹,随后她便出来去拿外套。 梁舟衡耐心道:“不用,你把你那的地址发过来,还是我开车过去接你比较方便。” 宋存:“那怎么好意” 她话没说完,被梁舟衡一句话打断,“为了节省时间。” 宋存这下老老实实地应了下来,“好,那我微信发给您。” “嗯。” 约莫半小时后,宋存手机再次响起。 “我到你楼下了,下来吧。” 梁舟衡的声音传至耳边,宋存半边身子从阳台上往外探着,看见楼下多了辆保时捷,车身是扎眼的嫩绿色,停放在窄小老旧的巷子里,显得格格不入。 她生怕他等急了,着急忙慌地换好了鞋,挎上那只帆布包便拉开门出去了。 梁舟衡坐在车里,远远地便看见远处那栋墙面已经斑驳老旧的单元楼底下急匆匆地跑出来一个女孩。 女孩身上裹了件白色的呢子大衣,挎着件天蓝色的帆布包,下身是洗得褪了色的牛仔裤,脚上踩着双普通的跑鞋,那头垂顺光亮的黑发随着她奔跑的脚步在空气里律动飞扬。 初春的暖阳照在她身上,给那张素面朝天的脸蛋镀上了层细碎的金色,让她整个人亮得发光。 梁舟衡坐在驾驶座里,看着宋存一点点放慢了速度朝他这边靠近,他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句“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他这辈子不知道已经开车接过多少女孩了,清纯的不是没见过,但宋存这种的,他还是头一回碰上。 人到了车前边,梁舟衡往右摆了摆头,她马上小跑着绕到副驾驶那边,弯腰打开了车门。 她跑得气喘吁吁,站在车门外按着胸口,平定了一会才坐进来,乖乖系上安全带。 “你跑什么,还怕我等急了跑咯?” 说话的同时,梁舟衡侧头看了她一眼,他眼毒得很,他看清她确实没化妆,脸上干干净净,甚至连层粉都没扑,她皮肤不白,却有着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健康盈润光泽,嘴唇微微有点干,没有口红痕迹,连唇膏都没用,但颜色粉润自然,唇形漂亮。 一个女人出来跟一个男的吃饭,连口红都不涂,只说明一点,这是不把对方当异性。 但宋存是例外,很可能她压根没有化妆习惯,甚至连套像样的化妆品都没有。 宋存抬起头来回道:“这边路窄,你的车子长时间停在这容易被刮蹭到。上次就有一辆宝马被收废品的大爷骑着电动三轮车给刮了,大爷赔了三万才了事。” 梁舟衡眼底含笑,边启动车子,边逗她:“那你是怕我这车被刮,还是心疼大爷得赔钱?” 第279章 宋存脸上明显僵了一下,随后慢慢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他脸上笑意盈盈的,心情很好的样子,她回:“出现这种意外,双方都挺倒霉的,所以尽量避免。” 他勾唇笑笑,随后又歪头朝她看了一眼,问:“刚洗了头发?怎么不吹干了出来,小心着凉感冒。” 她头发没干透,那股湿漉漉的奶香味,从她身上萦绕散开,非常浓郁,甚至快盖过了他车里的香水味。 梁舟衡身边的那些朋友都知道,他这人对于味道敏-感的很,那些想往他身边靠的女人都不敢往身上乱喷东西,生怕遭他嫌弃。 宋存用的不可能是什么高级的洗护用品,但这味偏偏还挺好闻。 宋存下意识拿手摸了摸发梢,脸色一瞬有红温的趋势,她不太习惯被一位异性关照到这么细节的东西,她只简单地回他:“没关系,我身体底子好,很少感冒。” 梁舟衡其实很想问问她用的什么牌子的洗发水,但转念一想,也许好闻的是人,跟用什么牌子的洗护产品没什么关系,换个人用恐怕就不是这味了。 车子很快驶入宽阔的马路,他放慢了车速,朝窗外瞥着,出声问她:“你想请我吃什么?” 他的电话来得太突然了,宋存其实压根还没想好,她只熟悉学校附近的几家人气挺高的火锅店和川菜馆,但她住的地方离学校有些远,也不确定,他会不会喜欢那种大众化的口味。 她想了想说:“我今天请您吃饭,看您想吃什么,我都行。” “嗯?” 他扭头盯着她,故作不满的样子。 宋存一下子明白过来,马上改口,“梁哥。” 他这才翘起唇角,“那就我来做主了。” “嗯,好。”宋存如释重负。 车子一路疾驰,最终停在了一家装修典雅而贵气十足的法餐厅门口。 餐厅的泊车员主动迎上来帮忙停车,梁舟衡把车钥匙扔给那人之后,转身招呼宋存跟他往里走。 宋存没来过这种地方,她尽力压下那股怯意,做出淡定自若的样子来跟在梁舟衡身后,进了门。 餐厅里面的装潢远比她想象得还要上档次,挑高的天花板上,白色浮雕之下,悬浮的巨型吊灯将整个餐厅镀上一层柔和而不失大气的暖黄色调,墙壁上悬挂的那些名画,件件价值连城,分辨不出品种的鲜花经过精心的裁剪和搭配,让整个餐厅散发着独特的艺术气息。 双脚踩上厚重而纹样极其漂亮的波斯地毯,宋存攥了攥裤兜里的手机,想到那两千块钱的银行卡余额,不禁悄悄捏了把汗。 这种地方,两千块钱想要吃好一顿饭,估计是不够的,实在不行,她只能给姜圆悄悄发消息,让她帮忙救急了。 身穿黑色的服务员已经引领着他们到了一处空座上坐了下来,并将菜单递了上来,“二位请点餐。” 宋存强撑着面不改色,“梁哥,你来吧,想吃什么随意点。” 梁舟衡没接菜单,随口就报了几个菜名。 服务员:“好的,梁少,您今天还需要酒吗?” 宋存心下一咯噔,喝酒的话她那点钱就更不够了。 梁舟衡缓缓抬头,轻轻挑眉看她,“你会喝酒吗?” 第280章 宋存怔愣了下摇了摇头,她是真没怎么喝过酒,“你想喝,可以自己喝点,我喝饮料陪你。” 梁舟衡跟服务员对视一眼,笑了笑,说:“算了,我今天自己开车。” 服务员微笑点头退了下去。 梁舟衡身子往座位上一靠,双腿一叠,看着宋存,慢悠悠道:“聊聊吧,有什么不开心的说出来,哥哥给你开导开导。” 宋存感觉这些家事很端不上台面,不值得拿来浪费时间。 “不说,那我就猜了,宋孝是你弟?之前一直给你打电话的是你父母?是不是父母偏心眼?” 梁舟衡紧盯着宋存的脸。 宋存已经忘了她刚才脾气一急,口不择言地都说了什么,所以惊讶于梁舟衡竟能一阵见血地猜了出来。 宋存只好点了点头,低声道:“我父母老来得子,所以对我弟特别溺爱,今天是因为我弟知道我今天发了工资,给我打电话要一万多块钱去买手机,我不同意,他就给我爸妈告我的黑状。” 梁舟衡沉默了会,淡淡地说,“我没其他兄弟姐妹,打小就是一个人,不太理解有兄妹的家庭是哪种模式,不过想想也能理解,人心都是肉长的,不是机器按参数设定,当父母的不可能一碗水端平,被偏爱的一个自然有恃无恐,被冷落的一个除了忍受,好像也没什么办法,人性如此。” 宋存还以为他会说些中听的话来安慰她,没想到他竟然毫不留情地往她心上扎针。 她抿了抿嘴,忍下那丝不快。 “人在成为大人之前,好像控制不住向父母索取来自他们的爱,因为除了他们之外,似乎也没人可以跟你建立更深的链接了,我认为长大的标志之一,就是学会照顾自己,不是吃穿住行这方面,是自己有能力可以关照好自己的内心,不再向父母索取,他们爱你与否,爱多少,都跟你没关系了,因为你不需要了,你自己就可以把自己照顾好。” 梁舟衡欠了欠身子,继续慢条斯理道:“人长大以后,可以建立除了父母之外的一个以自己为核心的圈子,有朋友,有同事,有爱人,你可以和很多人建立深度的链接,你可以感受到很多爱,当你不再缺爱,父母这层关系也就从你的生命中一点一点退出去了。” 说完,他悠悠地端起水杯来喝了口水。 那模样,像是给学生上完了一堂课。 宋存听得有些入了迷,他说的这些道理,她从来没听过,但却感觉像是被揭开了一层迷雾似的,心底变得一片清明。 她以为她现在找了工作自己能赚到了钱,终于不用再依靠父母了,就是所谓的独立了,但其实她骨子里还没有摆脱对父母的眷恋,现在的她跟小时候那个乖顺听话,满心满意地,眼巴巴地盼着父母多分给她一些爱的小女孩没什么区别。 她一直都是缺爱的,因为小时候的窟窿从来没被填补上。 宋存突然意识到自己可怜极了。 梁舟衡帮她认清了一个现实,他说的没错,她不应该指望她父母能有一天幡然醒悟,父母的偏爱不会因为她的乖顺,优秀,听话服从,最大程度孝顺他们,而转移到她身上。 因为人性使然。 第281章 梁舟衡刚才一席话既帮她认清了现实,又给她指了一条明路,她现在完全可以跟父母保持适当的距离,让自己有更多的朋友,自己去主动把心底那份空缺填补上。 宋存更肯定了自己借钱给姜圆的做法,姜圆是她唯一一个最好的朋友,整个大学期间,她们性情相投,互相扶持,一起熬夜攻坚,一起早起自习,生病的时候,也是彼此二话不说互相照顾,姜圆对她的关心和理解早就超过了她父母。 “想什么呢?” 梁舟衡挑起眼皮来,端详了她一眼,他的目光没有任何攻击性,但很具有穿透力,似乎要把她整个看穿。 宋存在他面前根本无法隐藏内心,“我在想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觉得很有道理,其实我妈打电话来也是听说了我把钱借给了姜圆,她生气骂我逼着我把钱要回来。” 梁舟衡视线一顿,前一秒还温煦的面庞,猝然就冷了一些,他稍稍抬了抬下巴,问:“你借钱给她做什么用?她又缺钱了?” 殷东不是要给她一千万,她都不要吗? 宋存敏-感地觉察到了每次一提及姜圆,梁舟衡便会露出一丝不快,她不知道这两个人到底发生过什么冲突,怎么互相那么看不顺眼。 宋存怕把姜圆的事泄露出来,便胡乱找了个借口,“她也是借给朋友应急。” “什么朋友?” “不太清楚。” 梁舟衡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宋存这种人不会说谎,他只消看一眼便察觉到她在骗他。 正好服务员把菜端了上来,宋存暗暗舒了口气。 梁舟衡一边拿干净毛巾擦手,一边侧头对着宋存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只有姜圆一个朋友?男朋友有吗?” 宋存脸一下子热了热,她摇了摇头,“没有。” 他脸上露出打探似的笑意,“这么好的女孩子,不可能没人追。” 宋存不是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夸奖,但还是有些不自在,“我在学校的时候社交圈比较窄,跟异性没什么接触。” 其实是有过追求者的,还不止一个,宋存模样文静乖巧,虽不是第一眼就能吸引人眼球的明艳长相,但她五官长得极为清秀,特别耐看,而且她学习成绩又极为亮眼,在院系里小有名气。 但她一心记着她爸话,好不容易进入名牌大学,一定得珍惜机会好好学习,别整些乌七八糟的东西,女孩子要注重自己的名声,要清清白白的,将来毕业回到老家按部就班地找工作,嫁人,千万别在外边乱来,到时候害了自己,哭都来不及。 梁舟衡淡淡道:“有点可惜。” 宋存心底轻轻一动,当身边其他同学沉浸在爱情的甜蜜中时,她又何尝不羡慕呢,回想起来,她的大学四年其实过得单调乏味极了。 “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我帮你介绍?” 梁舟衡微眯着眼朝她脸上打量着,他早就发现她很容易就脸红,他已经许久不曾碰见像她这么不经逗的女孩了。 宋存:“不用,我还没这方面的打算。” “哦?”梁舟衡看出她的局促,但偏要穷追不舍,直接往她软肋上戳,“你害羞什么?女孩子还是要大胆一点,平时多跟异性接触接触,锻炼一下胆量。” 第282章 宋存此刻羞得简直想要钻地缝,就像是不小心走-光了被人看见似的,无地自容。 但梁舟衡接下来那句话,更让她手足无措起来。 “你要是身边没有男性朋友,可以拿我练练手,我可以陪你吃吃饭,逛逛街,等以后你有了喜欢的人,就可以大大方方地去追了。” 梁舟衡说话的口气自然极了。 但宋存却像是被雷击了一下似的,半天没转过弯来,不知道他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她怔愣着,梁舟衡又补了一句,“我能有幸成为你的第一个异性朋友吗?你可以把注意力从家人身上转移一下,试着跟我建立一下深度链接。” 宋存脸红耳热,心跳如鼓。 他这话说得太模糊了,她不确定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什么叫第一个异性朋友。 还有所谓的“深度链接”又是什么?这词听上去暧昧不明的。 她突然想起姜圆之前一再提醒她的那些话,她让她对梁舟衡避而远之。 可她现在已经跟他坐在一张桌子旁吃饭了,他还想跟她建立深度链接。 宋存眼珠子左右乱转,因为心底太过慌张,另外还有一丝隐隐的惧怕,他这人太厉害了,能一下子把她看透。 “你是不是想歪了?” 梁舟衡哧笑一声,饶有兴趣地观察着她的脸色。 宋存懵怔抬头。 “我说的是当普通朋友,或者是把我当哥哥也行,我没别的意思哦,我对你这样的小姑娘可不感兴趣。” 他嘴上这么说着,但如果此刻有熟悉他的人在场,一眼便可以把他戳破,他眼里对她流露出的兴味实在太浓了,就像是一只老神在在的大灰狼,盯着一只乖乖的小-白兔,之所以迟迟不下口,不过是怕把小白-兔吓跑罢了。 可惜,宋存没有梁舟衡那些朋友对他了解得深刻,她只感觉到他此刻的笑容和善而亲切。 而且,她正忙着在心里自惭形秽,怪自己把他又往坏处想呢。 “我知道,梁哥,谢谢你今天对我说了这么多话,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是我们可能不太适合做普通朋友。” 梁舟衡正想说,“做男女朋友也不错”,她又紧跟着补充道:“你人好,又帮了我这么多忙,按道理,这么大的人情不是一顿饭就能报答的,但我能回报你的也只有这么多,所谓朋友应该是能互相帮忙,有来有往的,但我跟您之间差得不是一点半点,我不可能心安理得地单方面享受你的关照,我们的身份,地位,阅历等等都不是平等的,我没办法坦然地跟您做朋友。” 她这段话是整顿饭下来,说得最长的一段,她语气诚恳,说得非常坦荡。 梁舟衡一动不动地盯着她,长睫眨了又眨,似乎在慢慢咀嚼她说的每一个字。 她还真是与众不同。 旁人争着抢着要跟他攀交情,很少有人都跟他一张桌子吃饭了,还主动反省自己配不配。 他身边那群朋友,几乎早就习惯了有事没事找他帮忙,他们似乎早就把这视为理所应当的了,因为知道天大的事到他这不过是动动嘴皮子就能迎刃而解的,所以也从来不见哪一个掰着手指头跟他算算应该回报他多少。 梁舟衡靠在椅子上,眸色微微沉着,他在琢磨,这丫头一点都不傻,她其实什么都懂,就是憨,憨得都有点可爱了。 第283章 饭吃得差不多了,宋存借口去了趟洗手间。 她躲在洗手间的隔断里,赶忙给姜圆打电话,电话刚一接通,她便小声道:“江湖救急,能不能先给我转一万块钱过来?” “不,两万吧,我今天请人吃饭,对方选了家特别贵的餐厅,都怪我自己打肿脸充胖子,现在没办法了,只能找你先救急了。” 姜圆在电话里,先安慰她,“你别急,我这有钱,一会儿就转给你,肯定够,你先告诉我,你请谁吃饭了,怎么会这么贵?” 宋存不想姜圆担心,反正她已经打算好了,等这顿饭结束,她就算把人情还清了,以后就不用再跟梁舟衡有什么接触了。 “是部门同事,很多人,大家也是来捧我的场,我不好太抠门了。” 宋存紧紧攥了攥手机,她实在不习惯说谎。 姜圆:“你刚去总部,跟同事搞好关系是应该的,我这就把钱给你转过去,你喝酒了没有,用不用我过去接你?” “不用!”宋存赶忙打住她,“我一会儿跟同事一起打车回去,不用担心我。” 姜圆顿了一下,回:“好,你自己小心点,早点回去。” 挂了电话,宋存很快便收到了转账提醒。 她拿着手机匆忙赶回座位上,服务员已经把餐后甜品端上来了,那么精致漂亮一看便可口的樱-桃小蛋糕,她还是第一次见,但想想它的价格肯定也很好看。 宋存捏着小勺子,小心翼翼地揩了一块放进嘴里。 “怎么样?这是他家的招牌。” 梁舟衡瞧着她,他对甜品不怎么感兴趣,是给她特意点的。 “好好吃啊。” 宋存给出真实的反馈,她用嘴唇轻抿着那精致的小勺子,眉眼弯起的弧度,看上去比这蛋糕还要甜。 梁舟衡伸手把他碟子里的那一块往她面前轻轻一推,“吃吧,都是你的。” 宋存赶忙要往回推,却听他不紧不慢道:“我向来不吃甜品,吃不了就打包带回去,分给小伙伴。” 宋存一下子想到姜圆,所以没再推让。 她安静地慢慢吃着,他倚在座椅上,边喝茶,边有意无意地往她脸上瞥着。 他能看得出,她很容易满足,一小块蛋糕就能让她心花怒放。 她确实爱吃,吃得很小心,仿佛那碟子里的东西,有多美味似的。 他喉结滚了滚,放下手里的茶杯,挑眉看她,“有这么好吃吗?” “嗯!要不你尝尝?” 她双眼亮晶晶的,嘴角的梨涡特别清晰,他眸底动了动,随手拿起小勺来,往她身前一伸,就着蛋糕上她刚才挖下去的那个地方揩了一块,放进了他的嘴里。 他动作随意极了,宋存心里却跟漏了一拍似的,微低着头,没再抬起来。 明明他身前就有一块,他却绕过来跟她吃同一块,他举止那么随性,宋存努力让自己不要多想。 那蛋糕入口就化了,跟他想象中一样甜腻,他用舌尖勾了勾唇角的奶油,点评道:“还行,有点腻。” 视线中的女孩微垂着眉眼,脸颊上那抹绯红让她看起来比这蛋糕可口多了。 梁舟衡心里升起一股莫名奇妙的躁意,他重新端起茶杯来,喝了口已经凉掉的茶水。 第284章 趁梁舟衡去洗手间的空档,宋存叫了服务员过来。 服务员走过来,动作利落地将桌上那块没动过的蛋糕打包好。 宋存强装出一副淡定自若的样子来:“多少钱,我把账结一下。” 服务员礼貌而不失客气地微笑着回复:“一共两万一千六百元,梁先生刚才已经结过了。” 宋存一瞬脸色爆红, 不只因为服务员口中报出的那串数字已经超出了她心里预估的最大数额,更因为她被梁舟衡抢先结了账,她心底那股自惭形秽的情绪再次袭来。 说好是她请客,还他人情,现在她白吃了一顿饭,欠他的更多了,她以后拿什么还? 宋存看着桌上那份已经被打包得精致漂亮的蛋糕盒,心里跟打翻了五味瓶一样,说不出的难受。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因为自己出身贫寒而烦恼,哪怕是进了大学,清晰地看到了自己跟身边同学的出身乃至见识眼界和消费水平的巨大差异,她都从来没有一刻抱怨过。 但此时此刻,宋存心里第一次生出一个念头,要是自己也是个富二代该有多好,那样,她就可以坦然地跟他做朋友,不必像今天这样,被他通情和怜悯。 她理解他是出于好心,不想让她难堪,也许他早就看穿了她的囊中羞涩,刚才她去洗手间的那一趟,但凡她卡里的钱足够,也就抢先把单买了。 梁舟衡回来的时候,见桌边已经空了,桌上打包好的蛋糕盒还在,但之前挂在座位旁边的那只帆布包已经没了。 他叫了服务员过来,蹙眉问:“人怎么丢了?” 服务员礼貌回复:“这位小姐刚才是自己走的。” 梁舟衡脸色一暗,“说什么了?” 服务员:“她走之前重新买了单,让我们把钱退给您。” 梁舟衡心里像是猛得坠了下去,脸色虽然很不好看,但没跟服务员甩脸子,视线重新落回桌上,他拎起蛋糕盒,大步出了餐厅。 宋存坐在出租车上,攥着手机,正犹豫要不要把梁舟衡的微信屏蔽,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接着是急促的响铃,屏幕上显是,“梁总来电。” 手机突然有些烫手,铃声更是像在她绷紧的神经上跳来跳去,在出租车司机往后撇了她一眼之后,她只好接了起来。 电话一接通,对面便传来明显低沉了的男声,“对不起,宋存,你可能误会我意思了,不管怎样,我先给你道歉,你在出租车上是吗?现在到哪了,你让司机路边停下,我过去找你,一会儿见面,我有话给你说。” 宋存想过他会打电话来,但没想过他会道歉,她尽量压住那丝突如其来的紧张,语气平静地回:“不用了梁少,您不用跟我道歉,我有点急事,所以先走一步了,没来得及跟您打招呼,今天谢谢您带我过来,这家餐厅很好吃。” 他语气没什么变化,甚至还带了丝威胁的口吻:“也行,你先去忙,我直接去你家楼下等你。” 第285章 宋存喉咙一噎,心脏像是一下子蹿上了嗓子眼,语气也明显乱了,“梁少,不用,您别过来了,您有什么话就在电话里说吧。” “宋存,你把电话给司机。” 梁舟衡声音温和平静,分明是哄人的语气,但又透着不容抗拒。 宋存鬼使神差地把电话给司机递了过去。 司机不明所以,只听到电话里男人用沉稳而又客气的语气跟他商量,“师傅,麻烦报一下位置。” 司机看了眼路边,如实报了地标。 “过了前边红绿灯,右拐,靠路边停一下,车费我按双倍付你。” 宋存听不到梁舟衡在电话里到底是跟司机怎么说的,但五分钟后,司机把车停在了路边,她还没来得及问师傅怎么回事,出租车的右侧车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拉开。 宋存浑身一僵,扭头就看见站在车旁的那道高大而挺拔的身影,下一秒,那张英俊而舒朗的面庞便垂了下来。 “不打声招呼就想悄悄溜了,不礼貌啊,宋存同学。” 他声音温润好听,眉眼微微弯起的弧度温柔而慵懒,但目光却直勾勾地落在她身上,宋存在这一刻,心跳抑制不住地加快。 他说话的同时摸了摸口袋,拿出手机动作迅速地给司机扫了钱过去,还礼貌地朝司机点头道了谢,“多谢,师傅。” 他把手机揣回裤兜里,朝她伸出一只手来,“还不出来,你想耽误司机师傅接活儿?” 司机是个年长的,见惯了这种事,早猜到这情形八成是小情侣赌气吵架了,看在刚才那二百块钱到账提醒的面子上,他乐得充当和事佬,扭头朝宋存劝道:“小姑娘,你男朋友帅气又多金,脾气还这么好,有什么好生气的,想开点啊,别犯傻劲,小心男朋友被别人拐跑咯。” 宋存正伸手拿包,懵怔的脸唰地就变了个色,她脸上发热,刚想张口解释,身旁响起梁舟衡带笑的声音,“师傅说得没错,听人劝吃饱饭,快下车,好歹给我个当面给你道歉的机会。” 这是哪跟哪? 宋存知道梁舟衡爱开玩笑,但是这种玩笑,怎么能随便乱开? 她赶忙抓起包下车关上车门。 出租车掉了头就走了,宋存这才看到那辆停放在后面,颜色特别好认的保时捷。 “走,上车说。” 他在前边走,先替她拉开了副驾的车门,宋存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要上车的时候,她一眼看见副驾上稳稳放着的那只精美的蛋糕盒,心脏某处像是猝不及防被戳了一下。 她那会结完账,急着溜走,不想再见到他,早把这块蛋糕给忘了,没想到他会想着给她拿上。 耳边传来他轻淡的调侃声:“好吃的你都不要了?浪费粮食可不是什么好品质。” 他的手还在车把手上,另一只胳膊搭在车顶上,虚笼着她的脑袋,男人近在咫尺的温热气息扑撒在她耳旁,像棉花糖一样带着甜度,融化在她的脸颊上。 宋存觉得半边身子都像是过电一样,说不出的麻意,心脏又像是被一只大手完全地笼罩着,她要用尽全力才能稳住呼吸。 直到车子行驶起来,密闭车厢里,宋存脸上的热度仍然居高不下。 她不敢去看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刚刚从餐厅提前溜走的行为。 第286章 “我先送你去办急事?” 梁舟衡侧头问她。 宋存深感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说谎本来就不是她的强项,这下只好乖乖说:“不用了,我回家。” 他眉眼一眨不眨地紧盯着她:“没什么急事,那为什么趁我不注意偷偷溜了?生气了?” “没有。” 宋存矢口否认,哪有被人请吃饭还生气的道理? 可她说不清楚刚才为什么先走了,是怕他不让她抢着买单? 宋存原本就不善言辞,在梁舟衡面前更显得束手束脚,嘴巴变笨,她想来想去想不出一个合适的理由,只好直白地说:“梁少,我觉得我们还是少一些接触比较好。” 梁舟衡眸色悄然一暗,接着,颇有耐心地问:“怎么呢?让我听听你的理由。” 宋存深吸了口气,把头扭到另一边,躲开他的视线,缓缓地说:“其实吃饭的时候,我已经说过了,我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没有过多接触的必要。我不想总是占您的便宜,您之前已经帮我很多了,而我没有什么可以回报您的,至少现在没有,就像这顿价值两万一千六百元的饭,这是我倾尽所能可以回馈您的,但对您来说这只不过是最普通寻常的一餐而已,根本不值一提。” 她说了一大段,但梁舟衡太了解女人,更何况是宋存这种白纸一张的小姑娘,他很快抓住了重点,小姑娘把餐费记得这么清楚,无非是被这个价格刺伤了自尊心。 说到底是他考虑不周了。 也难怪,他以前跟女孩出去吃饭,什么时候让女孩子买过单? 哪怕是女孩嘴上嚷着请客,到最后,真正结账付款的也是他,见过因为吃得不满意撒娇耍赖闹脾气的,还从来没见过因为他提前结账,一气之下走人的。 宋存是第一个。 “谁说不值一提?”梁舟衡手指敲着方向盘,沉默了两秒,接着道:“对我来说,吃什么饭,谁请客,谁结账,的确不重要,重要的是餐桌对面坐着谁,我可不是谁的面子都给,跟你一起吃饭,我很开心,夸你的话,我就不多说了,至少你坐在我对面,我心情愉悦,跟你一起吃饭,我胃口都比平时好了,比吃健胃消食片都管用,我很久没吃过一顿好饭了,你说,这顿饭你请的值不值?” 他后面这句话倒是真的,他的确已经很久没吃过这么轻松舒服的一顿饭了。 宋存抿了抿唇,难为他想出这种牵强的说辞来。 他见她还不肯把头扭回来,耐心不减地继续劝慰:“你饭桌上说得那些观点,我不敢苟同,每个人价值观不同,对我来说,钱不是重要的东西,在我看来,人和人之间的交往,不应该因为这种俗不可耐的东西受到阻碍,我身边不缺有钱的朋友,但我缺少真诚善良的朋友。我不需要你回报我什么,我乐意帮你一把,看到你在我的帮助下,越来越接近自己的目标,能体验到成功的乐趣,这个过程本身就是一种回报。” 宋存终于忍不住问:“那你图什么?” “图个开心。” 他没笑,一脸真诚。 可宋存不信,哪有人这么做慈善的? 第287章 初春的天还有些料峭的寒气,街边路灯下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映出密集的雨丝,车前玻璃上缀满了细细的雨珠,雨刷器开始慢悠悠地左右摇摆起来,玻璃慢慢变得透亮起来。 宋存心底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被这雨刷器一点点刮得了无痕迹。 “冷不冷?要不要把温度调高一点?” 耳畔是梁舟衡一贯温柔的声音,宋存一点都不冷,她甚至觉得车里空气闷热得厉害,连带着她的心跳都比平时快了不少,她很想把车窗降下去一些,大口大口地呼吸,或者干脆跳车逃跑。 她突然意识到她从餐厅偷着跑出来,并不只是因为恼羞成怒,更是因为身体的某种保护机制打开,支配着她离开这个轻易就让她脸红心跳的男人。 宋存摇摇头,没出声,她只想快点回家。 “还生气呢?” 她感受得到他正侧脸盯着她,用那种温柔至深的眼神。 她胡乱地回了一句,“没有。” “那以后还能不能当朋友了?” 她余光能看到他嘴角轻轻翘着,英俊的轮廓在雨气弥漫的夜晚灯光下显得更加清晰而立体,她不敢抬头跟他对视。 她本来就是心软的人,他已经又道歉又解释了,假若现在她再说个“不”字,就太对不起他了。 她点点头,随即想到什么,出声道:“但你以后不用再帮我了,你已经在公司帮我很多了,剩下的我想靠自己。” 梁舟衡手指摩挲着方向盘,须臾,淡笑着回:“可以”。 宋存略微放松了一点,车子很快到了她住的小区,但天气不好,很多车辆乱停,他们的车最后在离单元楼百十米的位置停下了。 “过不去了,车上没伞,你带没带伞?” 梁舟衡的目光从车外慢慢移到她的帆布包上。 “我忘了带伞,没关系,反正不远了,我跑回去就行,雨越下越大了,您也早点回去吧。” 宋存说着便拉开外套,把包塞进了怀里,扭头去开门。 梁舟衡甚至都没来得及叫住她,小姑娘已经跑进了雨里,一手举在头顶一手抓着外套按着怀里的包。 梁舟衡短暂迟疑,眸色一沉,脱了身上的羊绒外套,推开车门,大步追了上去。 “身体再好也不能这么造,刚上班就想请假?” 男人稍显低沉的声音穿透淅淅沥沥的雨声,从后面传了过来,宋存一扭头,男人的黑色大衣已经撑到了她的头顶,冷刺的雨瞬间被隔绝在外,宋存被雨水洗过的脸一下子怔颚住,她湿漉漉的眼眸里,男人微微蹙眉,眸色幽深。 他身上的白衬衣已经被打湿了一大半。 宋存僵着不动,冲他急声道:“我没事,你快回车里” 他直接打断她,“这么喜欢淋雨,要不我陪你在这站着吧。” “还不快跑。” 宋存这才抬腿跑起来。 男人奔跑时轻微的喘-息声近在耳畔,宋存能感觉到他把她整个人笼在了自己身下,黑色羊绒大衣温暖而炙热,那短短一百米的路程里,她的心脏像在半空里荡了个秋千似的,差点飞出来。 第288章 终于进了单元楼,宋存除了裤脚湿透之外,上半身只是微微潮湿,但梁舟衡的大半个身子都被雨水泡透了,湿哒哒的雨水贴在他身上,像是钻进骨头缝里,他活这么大,还没这么狼狈过。 他心里懊悔,刚才不知道错了哪根筋,竟干出这种愣头青才干的傻事,但面上仍撑着面不改色地说,“你先上楼。” 宋存哪里忍心? “梁哥,你衣服都湿了,再跑回车里,浑身都得淋透,你先跟我回去擦干吧,我去给你找把伞。” 梁舟衡心底一动,慢慢挑起眼皮看向她,她身上也有被雨打湿的痕迹,一张小脸被水冲刷得分外澄净,双眸闪着细碎的水光,有两缕发丝贴在红润的唇角边上。 幽暗光下,他喉结轻轻滚了滚,淡淡应了一声,“好。” 他跟在她身后上了楼梯,临进门之前,他出声问:“你自己住?” 宋存拿着钥匙低头开门,没回头,“我是跟大学同学合租的”,他眸色一暗,紧接着又听见她补了一句,“不过,她今天去男朋友那了,下这么大雨,估计今晚不回来了。” 他垂眸,视线落在她雪白的一截后颈上,沉声“嗯”了一句。 进门,她转身开了小客厅的灯,接着弯腰从鞋架上拿出一双男士拖鞋来。 他打量着那鞋,听见她说:“不好意思,没有新的男士拖鞋,这是舍友男朋友来的时候穿的,你先凑合一下吧。” 他脚下停顿了几秒,随即弯腰脱了那双灌了水的皮鞋。 宋存动作麻利地从洗手间里拿来了一块干净的毛巾,递给他,“你先擦一擦吧,别感冒了。” “我去烧点热水,你喝点水去去寒气。” 她又突然想到什么,“我先去拿吹风机,你把头发也吹一吹?” “别忙了。” 他叫住她,往洗手间扫了一眼,“我直接去冲个热水澡。” 宋存愣了一下,脸色慢慢滞住,磕磕绊绊地回:“哦,好,里面应该有热水。” 他径直往洗手间走去。 宋存这时候的大脑已经出于发热状态,懵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追上去,“那你把换下来的湿衣服给我,我先给你吹干。” 她没听见他应声,呆呆地站在洗手间门口。 须臾,男人的一只手从门里伸了出来,将湿透的裤子和衬衣递了出来。 宋存赶紧双手接过来。 洗手间里很快响起淅淅沥沥的水声,宋存一边拿着吹风机吹衣服,一边不放心地往洗手间门口瞧着。 洗手间很狭小,但干净整洁,一看就是小女生用的,没有男人的痕迹,简陋的洗漱台上摆着几样简单的护肤品,不大的一方镜子,还没梁舟衡的肩膀宽。 淋浴的空间窄小得,让他转个身都费劲,但一想到外面等着的女人,梁舟衡轻易就起了反应,他憋了一路,此刻卸下那层伪装,身体竟激动得超乎他的想象。 宋存把吹风机开到最大,但湿透的衣裤一时半会还是很难吹干,在吹风机嗡嗡的噪鸣声里,洗手间的房门开了。 第289章 宋存没设防,扭头看过去的一瞬,听见不知道哪里“轰”地一声将她整个人炸了个粉碎。 她唰地把头扭了回来,但能感受到男人的脚步正逐渐逼近,他浑身上下只在腰间围了块粉色的浴巾,那浴巾实在过于窄小,堪堪遮住下半身重要部位,男人精壮的身型不遮不掩地暴露在她刚才不经意的一瞥里。 外面雨势渐大,雨水敲打在窗户玻璃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像是紧锣密鼓的鼓点敲击在宋存每一寸敏-感的神经上。 宋存没谈过恋爱,第一次见到成年男性洗过澡后没穿衣服的样子。 她其实只看了一眼,不足一秒钟,就是个大概轮廓,她不知道男人脱了衣服之后,身型体魄怎么突然像是放大了似的,看上去那么壮实,那么强悍。 她莫名地不安,血液里面像是突然加入了躁动因子,她要拼力控制自己,才能维持住表面的稳定。 “衣服还没吹干,我再帮你吹一下,你冷不冷,我去找一个毯子,给你披一下?” 她低着头,慌乱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腿摩擦过瓷砖,发出“刺啦”一声响。 她动作太急,更没料到他已经走到了她身后,她一转头,迎面恰好撞进一个水气氤氲的结实“墙壁”里,刚洗过澡的男人身上的气味特别好闻,沐浴露的奶香味裹挟在男人的凛冽气息里,她竟浑身僵硬了几秒,慢半拍才弹开。 “对不起。” 她整个人慌乱无着。 他伸出两只手扶住她手臂,暗沉的眸光在她清透的脸上,打了个转。 她已经脱掉了潮湿的外套,此刻身上只穿着件软软的白色打底衫,裤子也换上了件宽松的居家睡裤,跟不沾边,但她整个人软塌塌的样子,像是对他卸下了心防,柔-软得像一只无辜单纯的小白-兔。 他这只恶狼此刻有多饿,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他清了清喉咙,压低嗓音,在她朵边上,好心提醒:“慢着点。” 她转身快速地往卧室里走,逃之夭夭。 “不用拿,我不冷。” 他舌尖抵了抵腮帮子上的软肉,瞥了眼她仓惶离开的背影,停顿了两秒,抬脚跟了进去。 宋存怀揣着一颗“噗通”乱跳的心脏,从衣柜里翻箱倒柜地找出一件夏天的盖毯,她抱起盖毯转过身来— 怪只怪房间太狭小,衣柜后面就是房门,他正往里走进,她再次跟他撞个满怀。 男人的气息带着十足的压迫性,立刻将她完全覆盖过来,入目便是他结实的胸肌,他皮肤很白,但线条冷硬,透着一种鼓躁的力量感,宋存脸颊唰地就红得不像样子。 空气像是突然停滞下来,耳边除了窗外下得越来越激烈的雨声,还有两人清晰而被放大了的呼吸声。 梁舟衡没再压抑自己,裹着强烈攻占欲-望的呼吸声,一再放大,粗重且急。 未谙男女之事的宋存并不清晰地明白,这种声音暗示着什么,她只知道,她心脏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第290章 “怎么了?身体哪里不舒服?” 梁舟衡上前逼近了一步,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他说话的时候,压抑着的呼吸把嗓音熏染得分外暗哑。 他手指跟带电一样,宋存惊慌地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他的碰触,靠到了柜门上。 “我没事,梁哥,你先出去吧。” 宋存强压住心跳,敏-感又警惕地看着他。 梁舟衡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时此刻这滋味儿,就像是肉都衔在了嘴边儿上,又掉到了地上。 全身的血液还在躁动着,他却不得不往后退了一步,看着面前的一小块嫩-肉,强撑出一副淡然的模样来,浅浅勾唇道:“还以为你发烧了,脸怎么这么红?” 宋存下意识伸出手去摸脸,但手心里竟已经全都是汗。 “没有,可能是太闷热了,我去给你把衣服吹干。” 她说完,便慌不择路地从他身侧跑出去。 梁舟衡眼皮一垂,把暗沉沉的眸光压下去,缓缓转过身。 她拿着吹风机一个劲地给他吹衣服,梁舟衡站在她身后,视线从她的背影上寸寸扫过又一下子收起。 他走到她身侧,动了动唇瓣,淡声说:“可以了,不用吹了。” 吹风机的噪声再次停了下来,宋存把手上的衣裤递给他,“应该可以穿了,你先去屋里换上吧,我去给你拿把伞。” 她迅速地起身,跑到玄关柜那里翻找起来。 梁舟衡捏了捏手里已经干燥的衣裤,舌尖在嘴里打了个转,转身进了卧室。 宋存手里攥着伞乖乖等在门口。 梁舟衡站在不大的女孩卧室里,随手解了腰间的浴巾,边往身上穿衣服边用犀利的目光扫射着这一方小小的天地。 这间卧室还不到他家卫生间一半大,但被布置得井井有条,一眼看去倒也温馨舒适,鼻息间尽是淡淡的奶香味,跟她身上的气味如出一辙。 他微微阖了合眼,刚才房里的那一幕像是卷土重来,女孩干净的脸庞,抖动的睫毛,和安静压抑的呼吸声,清晰得像是烙印在他脑海里。 梁舟衡没在房里多待,系好裤子上的腰扣,便走了出去,前后待了没1分钟。 宋存恭恭敬敬地站在门口的位置,送客之意再明显不过。 梁舟衡往窗外看了一眼,外面的雨仍然没有减少的趋势,小丫头还真够狠心的。 他什么都没说,朝她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伞,一边垂头换鞋,一边淡声嘱咐她:“你也洗个热水澡,别冻感冒了,门窗关好,早点休息。” 宋存紧张的情绪已经平复了许多:“嗯,谢谢梁哥送我回来,路上开车小心。” 他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又恢复了温淡而随意的笑容,他盯住她的眉眼道:“这么客气,我是不是也要谢谢你的短暂收留?” 宋存耳根莫名地又泛起热意,小声道:“不用谢。” “嗯,那我走了。” 梁舟衡伸手去拉开门,身后传来女孩明显松弛下来的声音,“梁哥再见。” “嗯。” 他喉咙往下一压,没回头。 第291章 梁舟衡收了伞,坐进车里,抬头往远处的楼上又扫了两眼,慢慢收回视线。 他在座位上呆坐了几秒,仍然跟没回过神来似的,他到现在都不太相信,最终他竟然能忍住没碰她。 跟她上楼之前,他没想过他能克制住,毕竟他不是殷东,压抑身体本能的欲-望,对他来说既残忍又困难。 不然,他也不至于时不时地就得给自己找点新鲜刺激,女朋友三天两头地换,还不是不想委屈了自己的身体。 可今天,他竟然当了回坐怀不乱的柳下惠,这事说出去,都没人敢信。 梁舟衡无声地扯起唇角嘲讽似地笑了笑。 手机铃声划破了空气里的寂静,他垂眸扫了一眼,接了起来。 “梁少,在哪呢?今晚有事?” 电话那头是董天浩的声音。 他声音懒淡地回了一嘴,“什么事?” “我问你今晚是不是有事?” “嗯?” 他挑眉。 董天浩终于憋不住出声问:“有人看见晚上你跟一个生面孔的小姑娘在路易吃饭,你还给小姑娘点了块蛋糕,什么情况,你昨天不是刚跟茉莉公主从时装周回来,你这也换得太快了?” 梁舟衡的目光“倏”地转向后车座,被遗忘在那的蛋糕盒好端端地在车上放着。 他抬头往楼上扫了一眼,刚才还亮着的窗户已经暗了下来,他慢慢收回视线,对着手机,淡声问了一句:“在哪呢?” 对面的人语气明显意外:“你今晚有空出来?” 一般人都知道梁舟衡身边出现新面孔,那么接下来一段短暂的时间内,都挺难把他叫出来。 梁舟衡嘴角微勾,轻嗤了一声,“废话,报地址。” 董天浩忙不迭地出声,“就在你那。” “东哥也在?” “嗯,在这,喝一晚上了,我们劝不住,你快来吧。” 梁舟衡启动了车子,二十分钟后,停在了酒吧门口,保安替他开了车门,他下车,弯腰从后座上把那块蛋糕顺手拎了出来。 包厢的门一把推开,嘈杂的闹声钻入耳膜,梁舟衡拎着蛋糕往里进,视线越过众人往沙发上扫了一眼,抬脚走了过去。 “梁少” “梁少这是打哪过来的?” 一帮人打招呼,梁舟衡脸上浮着丝淡笑,抬手把蛋糕放在了殷东面前的桌上。 周围的人围了上来。 “哟,梁少专门给东哥带的甜品?” “下这么大雨,梁少这是去哪买的?” “不对,这包装是路易家的。” “梁少这是出去跟小姑娘吃饭,用来哄小姑吧?” 梁舟衡但笑不语,顷身去拿酒杯。 有人笑着追问:“什么情况啊,哪的小姑娘,我听说看着二十都不到,穿条洗得褪色的牛仔裤,背个帆布包,那脸蛋儿纯得哟,梁少,啥时候换口味了?大鱼大肉吃腻了,改吃清粥小菜了?” 殷东侧头朝梁舟衡看了一眼,神色黯淡。 梁舟衡端着酒杯,唇瓣在杯沿上慢慢抿着,唇角挟着丝浅笑,但问出口的话却隐隐透着威胁的意味,“哪一个多长了双贼眼?” 第292章 刚才还七嘴八舌的几人此刻全部噤了声。 董天浩最了解他的脾气,梁舟衡还能笑得出来,至少说明他没真生气,不过是觉得被人撞见又被人在背后说道有些微不爽罢了:“一个小兄弟,之前跟你吃过几次饭,你肯定不记得了,不提他,咱聊聊重点吧,哪的妹子啊,茉莉公主已经是过去式了?你不是刚扔了五千万给她投资了一部电影,说不要就不要了?” 梁舟衡冲董天浩点了点头,“你想要,给你?” “别这样,梁少,这不存心挤兑人吗,人家就只看上了你,别说五千万,我给她投一个亿,她都不一定赏脸陪我喝杯酒。” 董天浩一脸郁闷。 旁边徐杰道:“这么说,我更想见识见识那个背帆布包的小姑娘了,到底是何方仙女,连大明星都被她打败了,梁少改天,带出来,让我们开开眼呗。” 梁舟衡眉眼微眯,交叠着双腿,慢悠悠道:“我怕你们这些豺狼虎豹把人给吓哭。” “她连你都不怕,怎么可能怕我们啊。” “我们是真好奇,主要你这口味转变得太快了,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不碰女学生啊。” 梁舟衡摇了摇二郎腿,意味深长道:“此一时彼一时,东哥以前还说过不碰女人了呢,该碰不是还得碰。” 殷东缓缓转过头,幽深的黑眸,朝他盯了几秒,出声问:“你找了谁?” 旁人插了句嘴:“这事跟东哥还有关系呢?” 梁舟衡漫不经心地抿了口酒,上下唇瓣一齐往前翘了翘,轻轻吐出两个字,“宋存”。 “谁?” “没听过。” 殷东幽暗的眸色加深,脸上立刻冷了下来。 梁舟衡好心给旁人介绍了一句,“姜圆的好闺蜜。” “哦” “懂了。” 姜圆的名字一出,这群人秒懂,他这哪是谈恋爱,分明是要替殷东报复出气啊。 姜圆耍了殷东,骗财骗色又骗感情,那他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借她闺蜜之身,让她也尝尝被肆意玩弄的滋味儿。 “梁少这招借刀杀人够狠的啊。” “不愧是梁少啊,这种损招都想得出来。” 梁舟衡心道,狠吗? 他顶多算是一报还一报吧? “难怪我说梁少什么时候换得口味这么离谱了,那丫头穿得土里土气的,就是一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土甜妞,远的不说,就对比一下,大名鼎鼎的茉莉公主,梁少怎么可能对这种女孩感兴趣。” “你也看见了?”梁舟衡眼皮一挑。 那人毫无顾虑地直言,“实不相瞒,那小兄弟拍了段你们在餐厅吃饭的视频,我们都看过了。” “拿来。” 梁舟衡脸色微变,朝那人摊开手。 手机镜头只拍了梁舟衡侧身的背影,焦点一直对准了宋存,在她的脸和身上,上下移动。 她正拿着银质小勺小口小口地抿着蛋糕,眉眼间敛着浅浅的笑意,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 梁舟衡想起那会儿,她睁着清亮的眸子一个劲跟他夸蛋糕好吃,还强烈建议他也尝尝,他真从她那块蛋糕上揩了勺吃掉,她脸红得跟小番茄似的 梁舟衡把手机往桌上一扣,嘴角浮着的笑意尽数收起:“视频谁拍的?” 第293章 旁边人面面相觑,无一人站出来吱声。 梁舟衡身子往沙发上一靠,咧开唇笑道:“拍得什么玩意?要拍就拍点劲爆的,这种东西卖都卖不出去。” 紧绷的气氛一下子松弛亢-奋起来,有人笑道:“卖是卖不出去,但这视频要是被某人看了,保准得吃醋。” “嘿,你这主意不错,把这视频发给茉莉公主看看,女人的嫉妒心一起,不用梁少再辛苦演戏,自然有人收拾那丫头。” “我看也可以,就茉莉公主那脾气,发起妒火来,还不得把那土妞折腾掉半条命?到时候,姜圆准得求爷爷告奶奶,替她好闺蜜求情,梁少不用费一兵一卒,坐等看好戏就行了。” “废话什么,视频发过去没有?就发到茉莉公主昨晚刚发的跟梁少一起回国的那条微博下面,不出今晚,她微博就能炸翻天。” 众人讨论得热烈,但没见梁舟衡应声,有人试探着问:“梁少,觉得怎么样,这么做,对茉莉公主不太公平,你是不是怕她一气之下不理人了?也是,你追了大半个月,这才刚到手” 跟众人的兴奋比起来,梁舟衡则看起来兴致缺缺,他眼眸微微眯着,喉结来回滚动了两圈,淡笑着出声:“我倒无所谓,就怕真出点事,东哥又不忍了。” 说完,他慢慢扭头看向身旁一言不发的男人。 大伙都知道殷东是对姜圆动了真心的,他大年三十晚上一个人开了几个小时的车跑到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就为了跟姜圆见一面,还为了姜圆,一怒之下把他们镇长都撬了,为这事,还回家跟老爷子又干了一架。 哪怕他过生日,还不是主动设套,把姜圆套了来,姜圆一生病,他照样没脾气地床前床后伺候着,就这,还是换来了分手的结局。 这帮人都替他窝火,但是,真要让姜圆受点苦,恐怕殷东还是舍不得。 “东哥,那女人就是头喂不熟的白眼狼,你对她不忍心,她对你可是铁石心肠,不给她吃点教训,你这口气怎么出?” “是啊,东哥,这女人实在太可恨,这口气不出,我们都替你屈得慌。” 殷东自从生日那天之后,情绪肉眼可见地低迷,他性子平时就寡淡,惜字如金,如今整个人更是沉闷得让人心疼,每次叫他,他也能来,但是来了就一个人抽烟,喝酒,喝醉了,自己喊了助理来把他弄走。 旁人试着找过几个干净的女孩来陪他,可他那脸冷下来,小姑娘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什么时候犯得着你们给我出气了?” 他声音不温不火,脸色冷冷淡淡,把酒杯往桌上“啪”地一放就站了起来,“少干点缺德事。” 他这话是冲着梁舟衡说的。 梁舟衡荡着二郎腿,笑得特别坏,“这话说的,哪里缺德了?我好心教小姑娘谈恋爱呢。” 殷东抬脚出了包厢,包厢门一关上,有人试探着问:“梁少,怎么着,这视频是发还是不发啊?” 第294章 梁舟衡慢慢垂眸,边把玩着手里的酒杯,边漫不经心道:“不急,一下子捏死有什么劲,慢慢玩才有意思。” 当天晚上,雨一直没停,雨点打在卧室的窗户上,一直“劈里啪啦”地响个不停,送梁舟衡走后,宋存也去洗了个热水澡,她站在卫生间里,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想象梁舟衡站在这里时的情景。 她租住的这处房子,确实很简陋,她和室友两个人分摊房租,每人一个月才1000块,在寸土寸金的北城,她对这个房子已经很满意了,但今晚,她莫名地对这个居住环境起了嫌恶。 她不知道梁舟衡住的是什么地方,但她能想象到,他恐怕没洗过这么憋屈的热水澡吧。不足四平米的卫生间里,布置着马桶,洗漱台,储物柜,剩下勉强能站下双脚的位置,拉了个帘子当作淋浴的空间,花洒装得又很矮,他那个身高得使劲弓着腰才能洗,转个身都捉襟见拙。 之前合租室友的男朋友来了,每次都要喋喋不休地对这个洗手间抱怨一通。 可梁舟衡洗完澡出来,什么都没说,连句玩笑都没开。 宋存知道,他应该是为了维护她那可怜的自尊心。 宋存一边洗澡一边暗暗咬牙,她要挣更多的钱,租个更大一些的房子,起码要有一个宽敞的卫生间。 回到卧室,宋存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窗外的雨敲打得她心烦气躁的,闭上眼,脑海里的画面一遍遍地在眼前重现。 他赤-的胸膛和那上面结实的触感,她记得清清楚楚,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成年男人刚洗完澡不穿衣服的样子,那种冲击力,对她而言实在太大了。 她紧张极了,整个人变得毛手毛脚,竟然两次都撞到他身上。 那种呼吸上不来气的感觉,太要命了,她躺在床上一回想起来,被子底下的身子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 她没有跟一个男人这么近距离地接触过,但她有一次回到家不小心撞见过室友跟她男朋友在沙发上,两人一上一下抱在一起,当时她惊得撒腿就跑,整个人脸红耳臊,不知道的还以为被撞破事的人是她。 宋存甩了甩头,强迫自己冷静地分析今晚发生的事。 最开始梁舟衡要洗热水澡,他半个身子光着出来的时候,她的确吓坏了,也把他想歪了,但仔细回想,他没有一丝逾越的地方,他真的只是借她的地方洗了个澡而已。 今晚这种情况,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假若他真得对她有什么坏心思,她那功夫恐怕连反抗的力气都用不上。 毕竟,那时那刻,她心跳的频率足以说明了些什么。 宋存不确定心跳和悸动,是不是就代表了喜欢,这个念头刚起,她就强迫自己压了下去,他们之间怎么可能? 她必须把这种火苗掐灭,毕竟他明确表示了他对她不感兴趣,况且,他是什么身份,她又是什么身份? 宋存烦躁不安地干脆从床上坐起,靠在床头上,她拿起手机,胡乱地翻看着朋友圈转移注意力,手指在女同学发的一条动态上猝然停住。 那是同学拍的接机视频,她同学是大明星茉莉公主的铁杆粉丝,视频封面里,站在茉莉公主身后的男人连口罩都没戴,他穿着一身休闲西装,人群中,男人那张脸好看得扎眼,连身前的大明星都被他比了下去。 第295章 那不是梁舟衡吗? 宋存盯着那段视频看了一遍又一遍,盯到眼睛开始发酸。 同学给这段视频配的文案是,“什么好运气,半夜来接机,有幸目睹亲姐夫陪姐姐一起从通道里出来,现场来了超多人,姐夫让保镖开了一整条通道,不知道总共来了多少保镖维持秩序,粉丝团总算安全接机,姐姐被姐夫护送上车,两人同回爱巢。” 宋存跟不死心似的,点开了评论区。 “姐夫就是梁舟衡吗?” “,很配!” “他们是一起去巴黎参加时装周了吧?” “茉莉公主刚上映的那部新电影就是姐夫给她投资的,花了五千万,还亲自给她请了张姓大导演坐阵,茉莉去年跟最佳女主失之交臂,这是非要替她弥补遗憾啊。” 宋存从朋友圈里退了出来,关掉手机屏幕,闭上眼躺了下来。 像是一盆冰水浇了下来,将心底那点尚未熄灭的火苗彻底浇灭了。 她只是气自己,人怎么可以傻到这种程度呢? 她差点闹了天大的笑话,即便这笑话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可只要一回想起来,她就恨不得狠狠掐自己一把。 宋存想,也许姜圆说得并没有错,她离梁舟衡越远越好,最好永远不要再见面。 手机铃声响,是条新消息提示,宋存慢半拍打开,梁舟衡三个字再次出现在眼前,示他发来的一张照片,一块漂亮的樱-桃蛋糕。 紧接着他发来一串文字:【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 宋存手指动了动想要拉黑。 他又发来一条,【没关系,下次再带你过去。】 宋存眼里慢慢露出一丝凉意,只是手指摩挲在手机屏幕上,迟迟没有动。 隔了约莫有五秒钟,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包厢里的人都走了,躁动的空间突然安静得针落可闻,服务员进来要收拾包厢里剩下的一地狼藉,被梁舟衡摆了摆手赶了出去。 他看了眼时间,刚过11点,小姑娘不一定这么早睡着,就算是睡着了,被吵醒,以她的性子,也不可能跟他生气,他等了几秒钟,终是按捺不住,拨了电话过去。 手机里单调的忙音,响了不知道多久,他耐心都要耗尽的时候,手机里突然传来轻淡的女生,“有事吗?” 他身子往后一靠,仰了仰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温声问:“在忙还是已经睡了?” 听她的声音不像是刚从睡眠中惊醒。 “您这么晚打电话来有什么事吗?” 她不答反问,语气依旧礼貌但明显疏离。 他抬起头来,清了清嗓子,“怎么听着不高兴了?” 她当晚从家门口送他出来的时候,对他态度可不像现在这么冷淡,他在女人这方面敏锐至极。 宋存并不知道他是怎么从她两句话里就看出她不高兴来的,明明她已经很努力地让自己保持平心静气了。 她紧紧攥着手机,矢口否认,“没有,梁少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挂了,太晚了,不方便。” 她想得是他是有女朋友的人,这么晚跟她打电话,被女朋友发现,他不好解释。 第296章 梁舟衡很容易抓住对方话语中的关键点,“打个电话有什么不方便?” 宋存不知道他是不是喝了酒,反正能感觉到他不像白天那么有分寸,让她感到有些压迫感。 宋存性子本来就是直来直去的,她干脆从床上再次坐起来,直接把话挑明,“您有女朋友,我怕您这么晚打电话过来,会造成误会,如果有什么事,可以白天在公司里说。” 她话说出去,才察觉这样说听起来更不对劲,她跟他不应该再有任何牵扯,即便是工作上,她也跟他没有什么交集。 她说完,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对面突然沉默下来,宋存使劲掐着自己大腿上的肉,正在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刚刚的话是不是太无理了,他是不是生气了。 电话里终于重新传来他的声音,“谁告诉你,我现在有女朋友?” 宋存一不留神,脱口而出道:“您难道没有吗?” “没有。” 他回得干脆利落。 这回轮到宋存沉默了,她脑子里她同学拍的那段视频再次闪现出来,如果不是男女朋友关系,他为什么要给茉莉公主保驾护航? 他做的分明是男朋友才会做的事。 “你还没说,你这是从哪听说的?是八卦新闻还是微博热搜上看见的?” 他逼问她。 宋存恨不得把整个人埋进被子里,她怎么好承认,她私下关注他的新闻。 “是朋友圈里里无意间看见的,我同学是茉莉公主的铁杆粉丝,昨晚她去机场接机了。” 宋存一只手揪着被子,一手攥着手机,两只手心里同时沁出薄汗。 包厢里,又有值班经理敲门进来查看情况,梁舟衡往前一顷身,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站定,对着手机柔声问道:“所以你就一个人胡思乱想了?” 对面的女孩语气明显慌乱,“没有,我没有胡思乱想,您有没有女朋友跟我没关系,梁少,我没有其他意思,我只是担心给别人造成误会。” 梁舟衡看着对面玻璃里映出的人影,浅浅勾唇道:“那你想知道实情吗?” 电话里又沉默了,女孩大概在想一个合适的答复,他也不催她,绕有耐心地等着,听她怎么说。 “人都有好奇心,您如果愿意说,我就当听个一手的娱乐八卦,您要是不愿意,我不会多问。” 呵,小嘴还挺会说。 梁舟衡轻笑了一声,接着道:“那我就告诉你这个秘密,你保证不要说出去哦。” 他语气特别温柔,宋存浑身一缩,从天灵盖麻到了脚趾头,还没来得及出声,便听见他兀自道:“茉莉刚跟我投资的娱乐公司签约,最近她主演的那部电影刚上映,经纪人想在新电影上映之前,让我帮茉莉造造势,你在网上看到的听到的那些,都不过是逢场作戏,娱乐记者惯会捕风捉影,还有人报道说,我追人追到片场,连着半个多月车接车送,送吃送喝,你能看到的大部分娱乐新闻,都是明星团队自己花钱买的通稿。现在明白了吗?还有哪里不明白,我一并给你解释清楚。” 第297章 梁舟衡说话的口吻太像是哄一个爱吃醋的女朋友了,宋存在这头捏着手机,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半晌没出声。 她不懂他话里话外是什么意思,他干嘛跟她解释这么清楚,但他这种温柔宠溺的语气让她着实吃不消。 她嘴巴贴着被子角,发出的声音闷闷的,“明白了。” 她根本顾不上分析他说得是真是假,只想赶紧把这个烫耳朵的电话挂了。 “好。” 他还回了她一声,那语气仿佛还带了点表扬的意味,似乎对她的回答十分满意。 宋存赶忙回:“梁少,你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挂了。” “困了?” 梁舟衡抬起手腕,瞄了眼时间,不知不觉电话已经打了十分钟了。 宋存哪里是困,她太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了,他这一个电话打完,她大概半宿都睡不着了。 “嗯,明天上班要早起。”她仗着他看不见她的脸,撒起谎来都顺溜了。 梁舟衡低头往窗户玻璃上轻轻踢了两下,缓缓抬头,应了一声,“行。” 宋存刚要挂电话,就听见他突然抬声,“对了”,她耳根一竖,听见他接着道:“今天的蛋糕忘了拿,等下次给你补上。” 宋存提起来的一颗心缓缓落了回去,“不用了,吃过就行了。” “嗯,睡吧。” 梁舟衡落下话,转身往包厢外面走。 “嗯” 宋存停顿两秒,发现“晚安”两个字还是很难从口中说出来,犹豫两秒,干脆直接挂了电话。 梁舟衡慢半拍挂了电话,视线扫见屏幕上的那几条未读消息,他脚下一停,随手点开。 他打电话的这功夫,那个名为“公主”的头像后面一连发来了三条消息。 【你今晚几点过来?楼下那帮狗仔八点就来了。】 【昨晚那套睡衣你还喜欢吗?】 【再不过来,我睡着了。】 他刚要合上手机,对方突然又发来一张照片。 那是张浴室里的对镜自拍,女人化着淡妆,双腿-交叠着坐在浴缸边沿上,身姿妖娆,肤白如脂,身上穿得很明显是套情-趣。 梁舟衡眸色一暗,伸手松了松衬衣领口,大步往外走。 宋存不知道几点才睡着,早上起床的时候,闹钟响了很多遍,都没能把她从睡梦中叫醒,以至于她匆忙赶到公司的时候,已经过了打卡时间半小时。 毫无例外,她被部门经理叫去了办公室。 部门经理秦虹正值更年期,是个为了工作抛家舍业,做事雷厉风行的女强人,知道宋存背靠关系,才从入职仅十来天的实习生破格提前转正,被安排进了他们这个全公司最吃香的部门。 秦虹心里对宋存这种关系户嗤之以鼻,但又没办法把她赶走,这次终于抓住一次泄愤的机会,对宋存趁机教训起来,“宋存既然你进了我的部门,有些丑话我不得不说到前面。我这里向来不欢迎游兵散将,你要想浑水摸鱼,趁早就自觉离开,到时候考核业绩不达标被轰走,丢的可不是你一个人的面子。” 第298章 宋存知道经理是什么意思,公司高层都知道她背靠着梁舟衡,假若她季度考核不合格,被扫出产品设计部,无异于是往梁舟衡脸上抹黑。 宋存单是想想那种结果就全身汗毛竖起,她骨子里原本就是要强不服输的,拼了命也不可能让那种假设成为现实。 “经理,您放心,我跟您保证,今天这种事以后绝对不会发生,我会拼尽全力好好工作。” 宋存双拳悄然握紧。 秦经理嘴角露出一丝嘲弄的讪笑,似乎并不把她的话放进心里,“行了,回去吧。” 宋存心里知道她既然享受了特权,必然要承担特权带来的负面影响,哪能面子里子都要? 她暗暗咬牙,告诉自己,只有踏踏实实做出点成绩,才能让大家刮目相看,才能对得起梁舟衡对她的这份关照。 姜圆中午下班时间在她公司楼下的咖啡厅约了高鑫碰面。 高鑫盯踪薛杉已经盯了几天了,每天都会跟姜圆汇报他当天拍摄到的内容。 薛杉在单位挂职,每天的大把空余时间过得可谓逍遥自在,视频里她的身影碾转于别墅,美容院,商场,健身房,游泳馆以及颜氏集团。 她出入都有保镖跟随,高鑫只能隔着很远,拍下她每天大概的行程。 这些东西只能让姜圆了解到她现在和颜亦儒仍然保持着亲近关系,充其量只能证明她在机构挂空职吃空饷,而这点罪名,对她简直构不成任何威胁。 姜圆让高鑫继续盯着,如有可能,尽量找机会能录下她和朋友在那些场合里见面谈话的内容。 薛杉做出那些事不可能一点痕迹都留不下,除了关在监狱的齐家父子之外,应该还有其他人被她指使,参与其中。 只是那些事已经过去大半年,他们到现在过得高枕无忧,恐怕早已经把那些事忘在脑后,不再提及。 姜圆之前想过回老家去监狱找齐家父子,但那样的风险太大,薛杉如果跟齐家父子还有联系,姜圆一旦有什么动作,薛杉马上就会知道,无异于将自己的意图彻底暴露给薛杉。 所以姜圆暂时放弃去找齐家父子,希望能从薛杉身边的其他人身上找寻到蛛丝马迹,但这无异于守株待兔,实在太慢了,她银行卡上那点余额不知道能支撑她到几时。 高鑫走后,姜圆回了公司,下午刚上班,前台就来通知她,有人找。 访客是姜圆正经手的一个创业项目的负责人,他身边还站着另外一个陌生面孔。 姜圆上前迎了两步,“孙总,怎么突然过来了?有急事?” 那位孙总看了看身边的人,朝姜圆点了点头。 姜圆疑惑地看了眼那位生面孔,孙总介绍道:“这是位投资人,今天联系到我,想来找您一起聊聊。” 姜圆不疑有他,将他们引到会客室里,三人刚落座,孙总先出声道:“不好意思,我去下洗手间,你们闲聊。” 房门刚关上,对面一脸严肃的年轻男人自报家门,“姜小姐,是颜总让我过来给您递句话。” 第299章 姜圆脸色一变,下意识往门外看了一眼。 男人压低声音自顾说下去,“颜总让我提醒您,把那位私家侦探从薛杉身边撤了,薛杉几天前已经察觉到了,她这两天已经设好了套,准备找机会抓人。” 男人这话无异于晴天霹雳,姜圆坐在椅子上,从头凉到脚。 “颜总还说让你不要再轻举妄动了,让你相信他,他最近被薛杉的人盯住了走不开,没法来见你。” 男人语速极快,神情冷肃。 姜圆浑身僵了好一会儿,突然抓起手机给高鑫打电话。 然而电话响了三声她把电话挂断,等着对方打回来。 然而等了几分钟,电话没有任何动静。 她刚要重拨,手指突然一顿,她没再拨出去。 姜圆脸色发白,攥着手机的手不住地打颤,男人见状,出声说:“没错,您最好这段时间都不要再跟那位侦探联系了。我跟颜总说一声,你先不要着急,我想颜总会想办法把你的人救出来。” 姜圆看了男人一眼,不知道应不应该相信他。 高鑫是记者,如果被抓住,薛杉不可能对他怎么样,但,万一呢。 姜圆坐立不安,她脑子里想过报警,但现在什么情况都摸不清,报警很可能会适得其反。 “我先回去一趟,给颜总汇报一下,打探一下薛杉那边的情况,有消息,我会跟你联系。” 男人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转身补了一句,“忘了介绍,我是颜总的特助,林坤,颜总交待,您任何时候有任何困难,随时找我,这是我的电话。” 他说完拿出手机拨了电话过来,姜圆手机铃声响起。 林坤:“我先走了。” 林坤走后,姜圆一直紧张不安,一下午她都把手机放在身上,但高鑫没有回过电话,她基本可以确定一个事实,高鑫大概率已经被薛杉的人抓住了。 颜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颜亦儒坐在沙发上,冷眼睨着站在对面耷拉着脑袋的光头男人,男人脸上的口罩早已被保镖扯了,脸上青紫斑驳,一侧乌青的眼角高高肿起,浮肿的眼皮几乎盖过了黑色的眼球,身上的黑色拉链衫上大片大片的暗红色血迹似乎还依稀散发着血腥味。 颜亦儒的视线从高鑫身上收回,看了眼坐在身旁的女人,淡淡开口:“气出了就让他走吧,不是没拍到什么?” 薛杉交叉着双臂从沙发上站起来,围着高鑫前后左右转了一圈,视线徘徊在高鑫脸上,慢声道:“他说他是娱乐记者,你就信了?他一个娱乐记者,不去盯明星大咖,专门跑来跟踪我,我有什么新闻价值?” 颜亦儒眼皮一沉,语气森冷:“是不是你最近得罪过谁,有仇家找你?” 薛杉冷哼了一声,“我的仇家不就是你的仇家,我怎么看你一点都不担忧我的安危呢?是不是巴不得有人把我暗杀了?” “你是我未婚妻,你真出了事,对我有什么好处?”颜亦儒站起来,对着身边的两个保镖吩咐:“把人带去仓库,好好问问,谁派他来的。” 保镖上前,还没走到高鑫身前,桌上的那个手机响了。 那手机是从高鑫身上搜出来的,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串没存名字的号码,颜亦儒往那串号码上扫了一眼,眸色旋即暗了下去。 第300章 电话响了三声就挂了。 薛杉走过来,刚伸出手去,手机已经被颜亦儒拿在了手里,他站起来,两步走到高鑫面前,将手机举到他脸上,声音冷厉:“谁的电话?” 高鑫费力地瞥了眼屏幕上面那串红色数字,他没出声,颜亦儒将手机揣进裤兜里,对着高鑫的脸猝不及防地抡了一拳,高鑫吃痛地倒退几步,摔到地上。 颜亦儒顺势抬脚往他后腰上踹了一脚,“还是不说?” 高鑫被薛杉的人带到这里之前已经被胖揍过一顿了,他那身板已然吃不消,趴在地上半天起不来,喘着粗气,刚要张嘴,颜亦儒一脚踩上他的脸,狠狠一压。 “谁派你来的?” 颜亦儒浑身充涨着戾气,骨子里的那股狠劲似乎要将脚下的男人一脚踩死。 薛杉脸色变了变,她没料到颜亦儒会这么大反应,毕竟他对她的态度向来不冷不热的。 林坤赶到总裁办公室的时候,正好看见眼前这一幕,脚下的男人快被颜亦儒折腾得断了气。 林坤脸色一白,跟颜亦儒对视一眼,赶忙道:“颜总,薛小姐,不如把人交给我吧,估计是个硬骨头,一时半会儿可能问不清楚,我这边有消息,随时跟你们汇报。” 薛杉看了看颜亦儒肃杀的脸,心底早已冰封住的某处像是裂开了条口子,她绷着脸,嘴角动了动,“你也不怕脏了你的鞋,一个小畜生而已,也值得你上火?” 颜亦儒面色依旧凝重,他松了脚,把人往林坤脚下踢了过去。 林坤见状赶忙让门外他的人进来,将高鑫抬了出去。 颜亦儒绕到办公桌后面坐了回去,薛杉视线紧紧跟随着他,并随口吩咐那两个保镖出去。 办公室的房门关上,薛杉慢悠悠地朝颜亦儒身边靠近,“生气的功夫还不如找人好好去查查他的手机,把他的联系人逐个排查下去,我不信揪不出背后主使。” 颜亦儒背靠在真皮座椅上,微阖着眼,面色岿然不动。 薛杉靠到他身侧:“手机呢?给我,我把刚才那个电话打回去试试。” 她说话的同时,已经把手朝他的裤子口袋那里伸了过去。 “往哪摸?” 颜亦儒身体一僵,伸手将她的手按在腿上,脸上的戾气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某种不太合时宜的兴味。 他已经有半年多没碰过她了,两人突然手贴着手,让薛杉略感突兀和不适。 她脸色猝不及防地变了变,声音都突然软下来两分,“你松手。” “要手机就要手机,你乱摸什么?换了别的男人,你也这么随便?” 他抬起下巴,半眯着眸子睨着她的脸,说话的时候,他的手从她的手背上移开,指腹却沿着她的手背一点点上移至她的小臂内侧,及至她的胸前,锁骨,最后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下巴一抬,低头蜻蜓点水似地吻了一下。 薛杉却像是被他这一下抽走了魂魄,整个人-体温迅速上升,眸子里闪烁着几丝不可置信的亮光,她抓住他的领口,逼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第301章 “没什么意思,你先招的我。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颜亦儒面色懒淡,目光越过她的脸,落向她身后的地板,那上面还遗留着高鑫留下来的血迹。 薛杉眼里的光彩比刚才更甚,她伸出手臂勾住他的脖子,将他拉向自己,“我想要什么你一直都知道,你就是不愿意给,对吗?所以,你现在是什么意思?你心里还有没有那个女人?” 颜亦儒视线落回她的脸上,脸上升起一丝焦躁,“有些话,我是不是说多少遍,你都听不进去?你什么时候能把那些陈年烂谷子放下?” “颜亦儒,你知道你多久没吻过我了吗?你知道你有多久没碰过我身子了?你让我怎么相信,你已经把那死女人忘了?你跟她在我眼皮子底下睡了大半年,你让我怎么咽下这口气?她偷走了我的男人,颜亦儒,你知不知道我恨死她了,我恨不得让她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薛杉情绪越来越激动,随手拿起桌上的咖啡杯,狠狠摔到了地上,瓷白的杯子瞬间在地板上四分五裂。 颜亦儒心底沉闷无声,他缓缓抬起眼皮,眸色平淡,“过去的已经过去了,薛杉,我们还有以后。” 薛杉眼里泪光,眼睫轻轻颤动了几下,扑进了颜亦儒的怀里。 颜亦儒低头吻了吻她的发丝,冷沉的眸底似压着遮天蔽日的黑云。 “我叫人进来收拾一下,你先回去,晚上一起吃饭。” 他摩挲着她的头发,饶有耐心地劝慰。 薛杉伸手抹去了脸颊残留的眼泪,从他身前离开,临出门之前,她突然转身留下一句:“颜亦儒,你最好别再让我失望。” 房门关上,颜亦儒往椅背上一靠,面色瞬间暗了下来。 他拿起手机给林坤打了过去。 几分钟后,林坤敲门进来。 “她怎么样?” 林坤:“已经找了医生过来,应该没大碍。” 颜亦儒眼皮一垂,林坤一下子反应过来,赶忙回:“姜小姐状态还可以,我把您的话都跟她一一转达了,她还是很小心的,应该已经猜到高鑫被抓了,我现在跟她联系一下,让她放心?” 颜亦儒朝林坤伸出手,林坤马上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 颜亦儒的手机很可能已经被薛杉监听了,他现在的一举一动稍有不慎就会为姜圆带去灾祸,他必须慎之又慎。 电话拨出去,等了约莫五秒后,里面传来熟悉的女声,“林助理,有消息了吗?” 颜亦儒亲耳听见她的声音,喉结抑制不住地滚了两下,抬手朝林坤挥了下手。 林坤见状赶忙撤了。 “姜圆” 颜亦儒声音低哑地对着手机叫了声她的名字。 对面沉默了几秒后,重新传来她的声音,“高鑫怎么样了?” 颜亦儒不介意她关心其他男人的安危,耐心宽慰道:“你放心,他在我这,没事了。” “谢谢。” 颜亦儒舌底微微泛酸,“跟我不要说这两个字,我保护你是应该的,你忘了我怎么跟你说的,我会替你父母报仇,你沉住气,相信我,自己别再轻举妄动。” 第302章 “你是不是跟殷东彻底断干净了?不然你不会冒这么大风险私下去找私人侦探。” 颜亦儒几乎没有给姜圆开口的机会。 他见姜圆没回应,便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太好了,姜圆,你终于想通了,你不要指望殷东能因为你跟薛家宣战,他跟薛琪谈了三年,薛琪曾经救过他的命,殷家现在跟薛家几乎井水不犯河水,两大家族分庭抗礼,任何一方都不会轻易打破现今的平衡,权利间的争斗一旦开始,远比你想象中要残忍和血腥。姜圆,我不希望你卷入其中,你只想让薛杉受到法律严惩,我会帮你,只是我还需要更多的时间,你一定相信我。” 再次听见殷东的名字,姜圆心底像是被捅了一锥子。 颜亦儒这些话的可信度是很高的,毕竟这些话很容易得到求证。 他说薛琪救过殷东的命,所以即便薛琪利用了殷东,帮她父亲上位,殷家依然放过了她,让她能安全出国。 可想而知,殷东心里对薛琪的感情该有多复杂。 姜圆强迫自己把思绪拉回,“你有什么计划?” 她其实心底早就不再相信任何男人了,她不可能把赌注全押在别人身上。 颜亦儒的视线盯着办公室门口,语速加快,“我在尽可能多地搜集薛杉的罪证,这个女人心思毒辣,做过的恶事不计其数,但我必须找到能将她一拳捶死的证据,她父亲今年面临职务调整,我打算抓住这个敏-感的时机,不然等薛平山这次调上去,后面再想扳倒薛杉就是难上加难。” 姜圆从颜亦儒的话中,抓住了很多关键性的信息,留给她的时间并不多了。 颜亦儒那句话说得没错,必须要找到足以将薛杉捶死的铁证才行,否则就要承担被反噬的后果。 “姜圆?” 颜亦儒又叫了她一声,“你千万不要再轻举妄动,你要听话。我分-身乏术,你真出点事,我顾不上你,你千万不能再出事了,照顾好自己,等我的好消息。” 这些话听上去情意绵绵,只可惜,这些话再也进不了姜圆的心里去了。 颜亦儒做这些,充其量不过是赎罪罢了,她落到如今的田地,都是他招致的,她对他的恨并不会因此减少半分。 她一言不发,直接把电话挂了。 颜亦儒看了眼手机屏幕,一脸颓然。 姜圆被一种紧迫感压迫着,她不停地在心里重复,必须要加快速度拿到薛杉的罪证,必须要快,靠这种漫无目的地跟踪,根本无济于事,她只能从齐家父子,以及半年前,参与到案件中的那些人身上找寻线索。 姜圆隔天买好了回老家的车票,向公司请好了假。 她打电话通知她母亲,说要临时回去一趟,去当地公安局补办丢失的身份证。 东锦18层总裁办公室,总裁一助周执站在偌大的办公桌前,恭敬地朝殷东汇报:“姜小姐跟公司请了三天假,说是家里有事,回老家,您让我找的那几个项目,现在是先搁着,等姜小姐回来再派人去跟她联系,还是” 他话音未落,被对面的人打断,“什么时候回的?” 第303章 周执:“应该是昨天下了班就去坐火车了,今天没去公司,用不用我打电话问一下她老家那边的梁镇长?前段时间,那个梁镇长来北京参观学习,还往公司里打过电话,想见您一面说要请您吃饭,那段时间,我看您心情不好,找了个借口帮您推了。” 周执平时很少擅自做主,但那段时间他们刚把姜圆之前的黑历史查出来,殷东情绪极度暴躁,公司里天天被低气压笼罩着,周执根本不用想,殷东哪里有心情去跟姜圆老家的镇长见面吃饭。 但现在,两人彻底分手已经快一个多月了,殷东仍然隔三岔五地打听姜圆那边的消息,周执看得出来,他压根没放下这女人。 “简单问候一下,不必多说。” 殷东脸色沉闷,手里捏着支钢笔,钢笔在大理石桌面上不断发出“啪啪”的清脆声响。 “好,我现在就打。” 周执拿出手机,当着殷东的面把号码拨了出去。 对面很快就接了。 周执语气客气,“梁镇长,您好,我是殷总的助理,周执。” 对面的人态度非常热忱,“周助理啊,您好,有什么事吗?” 周执把手机换到免提,放在桌上,温声道:“上回您来北城那段时间,殷总正好在国外出差,没能尽地主之谊,他感到很遗憾,他最近刚从国外回来,特地嘱托我给您打个电话表示下歉意。” 梁镇长明显一副受宠若惊的态度,“哪里,哪里,言重了,言重了,殷总日理万机,我又是临时邀约,时间不凑巧,完全可以理解。” 梁镇长毕竟是官场之人,十分善于揣摩对方心思,他略微停顿了一下,话锋一转:“不知道殷总和姜圆什么时候再回鲁城,到时候麻烦周助理一定要提前知会我一声,我一定热情款待。” 听得出,梁镇长并不知道姜圆回老家了。 周执看了眼殷东的神色,心领神会地又出声回了一句,“一定,只是殷总比较忙,一时半会恐怕回不去,家里那边还需要梁镇长多多关照。” “这您不用多说,我心里有数,姜家那边,我一直叫人关照着,这一点您让殷总把心放在肚子里,只要我在这个位置上一天,就一定能保姜家安枕无忧。” 听梁镇长这话的意思,姜圆家里应该没出什么事。 周执对着电话道:“好的,那就多谢了,有任何事,请您务必给我打电话,我们随时保持联系。” 电话挂断,周执抬眼看向殷东。 殷东深谙的视线仍然停留在手机屏幕上,面色并没有好看几分。 “殷总,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周执鼓起勇气出声。 殷总缓缓抬起下巴,眸色沉沉地看了过来。 周执清了清嗓子,一鼓作气地说:“既然您还是担心姜小姐,为什么不给她打个电话直接问问,就当是普通朋友,简单问候一下也无妨。姜小姐去了新公司之后,也是每天加班加点,还是跟之前一样拼,如果不是因为重要的事,她不会无缘无故突然请三天假。” 第304章 周执话音落毕,周围的空气像是瞬间凝滞下来,殷东手上的钢笔依旧“哒哒”地碰撞着大理石桌面,殷东却半晌都没给出任何回应。 周执心里一坠,心道不好,捅了篓子了。 “出去吧。” 他的惴惴不安被殷东一句话打破。 殷东语气平淡得跟白开水似的,没有任何恼怒的情绪,但周执跟了他这么多年,已经非常了解他,以他现在的处境,他越是平静才越不正常。 周执倒希望他像前阵子那样发脾气,总好过现在这样半死不活的,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心里。 周执心底叹了口气,转身出了办公室。 姜圆突然回家,她母亲杨雪自然非常惊喜,母女二人高兴地吃了顿团圆饭。 姜圆:“妈,最近没再来人闹事吧?” 杨雪难得脸上露出笑的模样来:“没有,这阵子家里安稳得很,自从过完年之后,左邻右舍的,都来照顾生意,小卖部的生意都比之前好了很多,我攒了些钱,你走得时候拿上,先还给殷东一些。” 姜圆站起来边低头收拾餐桌,边出声说:“钱的事不着急,你自己留着花。” “怎么不着急,二百万不是小数目,你俩现在虽然谈着恋爱,但是该还的钱我们还是得尽快还给人家,不然你始终是欠着他的,心理上自然觉得矮了人家一头,你先还上一些,至少能向他表示出我们家的态度,你跟着他不是图他的钱。” 姜圆垂着头,淡淡应了一声,“嗯。” 她端着盘子转身去了厨房。 杨雪打量着她的模样,不放心地问了一句:“你们俩最近怎么样?吵架了?” 姜圆站在厨房的水龙头前面,背对着她母亲,沉默了几秒后,出声说:“我们已经分手了。” 杨雪怔愣了好一会儿,慢慢走进了厨房,“怎么分的?过年不是还好好的?是他家里不同意?” 姜圆不知道该从哪说起,心里那片被她刻意遗忘的伤口像是被戳了一下,她本不想触及,但偏偏躲不过去。 “嗯,想来想去不如趁早分了。我工作已经换了,不再在他公司里干了,新工作也不错,每月也有好几万的收入,同事们也都很友好。” “妈,以后就不要再提他了,都过去了。” 杨雪看着她一直不肯转过来的纤瘦背影,心疼不已。 自己的闺女自己最清楚,过年的时候,殷东来家里,两个人亲密得很,姜圆有多在意殷东,她也看得很清楚,但现在说分就分了,还连工作都换了,甚至连提都不让提,她能感受到姜圆心里还痛着。 “好,都过去了,妈就是不希望你心里难受,你看你这次回来瘦了多少” 杨雪强忍住哽咽,没再说下去,“不管怎么说,殷东帮过咱们家,是咱家的恩人,就算他们家嫌弃咱们,你也不要恨人家,当父母的,都是为自己儿女考虑,可以理解,行,分了也好,以后找个更合适的男孩子,奔着结婚好好地处。” 水龙头里“哗哗”地淌着水,姜圆低着头,很轻地“嗯”了一声。 第305章 “齐家的人有没有来找过你?” 姜圆把话题转开。 杨雪:“齐家父子俩刚被判刑后,齐福山她老婆张翠岚来家里大闹过一回,来咱们家门口撒泼叫骂,我当听不见,没理她,梁镇长叫人把她带走了,从那以后派出所的人经常来咱们家附近转悠,没人敢再来闹过事。” 姜圆知道那个刚上任的梁镇长这样做必然是看在殷东的面子上。 她心底再次被狠狠戳了一下,又强迫自己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出声问:“齐家父子俩被抓进去,张翠岚现在人还在镇上?” 杨雪:“在,她一个人还住在她家的别墅里,天天穿金戴银地经常开着车出来晃悠,他们都说,齐福山父子俩拿命赚钱,都留给她一个人花了,这女人也真是心宽得很,过得跟以前一样逍遥自在,听说,经常往美容院里跑,别人都传她在家里养了个男人。” 即便齐福山父子俩一个被判了八年,一个被判了三年,家里的女人依然能维持住潇洒风光的生活,可想而知,齐福山在位时,曾打下了多少金山银山。 姜圆沉默着心里已经有了算计。 下午姜圆出门,直奔镇上档次最高的一家美容院。 美容院门口停放着齐振雷之前开着的那辆宝马x5,姜圆扫了一眼,抬脚进了美容院的大门。 镇上这家美容院隐私性并不强,姜圆随便跟服务人员谎称跟张翠岚约好一起来这做项目的,服务员便把她引到了张翠岚所在的那个包间。 姜圆进来的时候,护理师正在给张翠岚做泥膜,姜圆走过她身边,在另一侧的床上躺了下来。 护理师过来向她介绍完服务项目,姜圆随口道:“就做跟齐太太一样的。” 她声音刚落下,张翠岚便听到动静把头扭了过来。 涂满泥膜的一张脸黑漆漆的,只看到两只黑眼珠子左右打量着姜圆,突然她从床上猛地坐了起来,“姜圆!你是姜圆!” 一旁的护理师都被她震惊到了。 姜圆脸上面色一怔,同样露出几分惊讶和不爽,“怎么是你?” 张翠岚情绪明显很激动,但又像是迫于什么压力,一腔怒火无法发泄出来,只恨恨地盯着姜圆咬着牙根骂:“你个蹄子,还敢露面,你不怕我找人弄死你。” 两个护理师大惊失色,姜圆好脾气地叫她们先出去一下,那两人趁机远离了战场。 张翠岚见没有人在,似乎不再惧怕什么,从床上下来就朝姜圆扑了过来,她头发披散着,满脸漆黑,突兀的大红唇让她看上去人不人鬼不鬼的。 她用了浑身的蛮力,但保养得再好,毕竟是近五十岁的女人了,姜圆又是早有防备,几个闪身就把张翠岚忙和得够呛,张翠岚几次扑空,气喘吁吁,气得破口大骂,“你个毒妇,女人,跟你妈一样的祸害,害得我家家破人亡,我今天非弄死你。” 姜圆不慌不忙道:“你是不是还以为外面还是你齐家的天呢,随随便便草菅人命,除了那个老光棍,你们齐家头上到底顶了多少人命官司?” 第306章 张翠岚猛得往后倒退了两步,随即虚张声势地吼,“你再胡说八道,我撕烂你这张嘴。” “胡说八道?大年初一齐振雷闯到我家逼我就范的时候,亲口承认老光棍是他杀的,他说我爸冤死也活该,他杀人嫁祸到我爸头上,是受人指使,背后的人是我这辈子惹不起的大人物,我就是知道真相也拿他没办法。” 姜圆说这些的时候,紧盯着张翠岚的眼神变化。 张翠岚眼神剧烈震颤着,突然疯了似地叫喊:“不可能!你少跟我信口开河!谁杀了人?是你爸杀了人,你爸杀了人!人不是你爸杀的,法律能判他死刑?” 她像是突然被人一刀捅上心窝子似的,反应非常激烈,而姜圆脸上是与之相反的平淡,“为什么齐振雷不可能说这话?又没人堵他的嘴?你自己儿子什么脾气,你还不了解吗?齐振雷自己都不怕,你还怕什么?我爸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难道还能从地底下钻上来找你们家索命不成?你老公和你儿子现在不是也被抓起来了吗,人在做天在看,老天爷会冤死好人,但也绝不会放过一个恶人。你们家落到现在这个下场也是罪有应得。” 姜圆喘了口气继续道:“我听说你老公被判了八年,你儿子被判了三年,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呵呵,父子俩一起蹲大狱,你们齐家这回是彻底败落了。” “放你屁!”张翠岚往地上狠狠唾了一口,“你个小浪蹄子,风凉话别说得太早,我们家落到什么下场了?哼,你等着瞧,有你笑不出来的时候!” 姜圆轻飘飘地撇了她一眼:“难不成,你还有本事把他们父子俩从里面提前捞出来?就凭你?” “哈” 张翠岚笑得讥诮又狂妄。 姜圆心里已经有了数。 什么人有这么大能量,能把已经判了刑的人提前放出来? 如果不是薛家还能有谁? 张翠岚既然这么有底气,肯定是薛家已经许诺了什么。 姜圆从美容院出来,没回家,先去了一家五金店。 五金店老板姓张,之前那二百万赔偿款其中有一部分给了他家。 他家儿子张玉军之前常年跟在齐振雷身边厮混,也是姜山杀人案的目击证人之一。 姜圆借口买东西,站在店里环顾四周,不见张玉军的身影,接待她的是张玉军他母亲,女人对姜圆没摆出什么好脸色,姜圆付钱,没有说多余的话,从她手里接过东西,转身出了门。 五金店对面有家奶茶店,姜圆点了杯奶茶,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一直盯着五金店的店门口。 奶茶店的店长是个年龄不大的小姑娘,生面孔,不认得姜圆,姜圆随便问了一句:“对面这家五金店生意不错,怎么就一个人在里边忙,她家不是有个儿子吗,怎么不在店里帮忙?” 店长眼皮都没抬,笑了笑说:“她儿子就是个败家子儿,以前跟齐振雷鬼魂,惹过不少人,齐振雷被抓进去了,他也没法在镇上待了,前阵子去外地打工去了。” 姜圆挑眉,“哦?他这种人好吃懒做的,也不会什么技术,出去能干嘛?” 店长一边刷洗杯子,一边慢悠悠道:“前阵子,有家从北城来的厂子来镇上招工,把他招去了,还有那两个以前经常跟他和齐振雷混一起的,也都招去了。说是工资蛮高的。” 第307章 姜圆心底一动,接着问:“哦,什么厂子?具体做什么呢?我家亲戚正好想出去打工,不知道他们那还要不要人?” 这时,有个大妈领着个小男孩进了店里,店长忙着招徕客人,没来得及回话。 没想到姜圆问的话,恰好被那大妈听见,“你是问前阵子北城来的那个厂子吧?别想那种好事了,他们就来这招了三个人,多一个都不要。” 这个大妈一看就是个消息灵通的,姜圆转过身来,一边逗那个小男孩,一边假装不经意地问:“他们招人都有什么要求?谁这么好运气被招去了?” “不知道他们什么要求,反正就招了他们仨,张玉军,李凯还有一个是孙家老五他儿子,这三个是镇上有名的混世魔王,不知道这用人单位咋想的,反正这几个小崽子走了,镇上清静不少。” 姜圆心底已经形成了某种猜测,这家北城来招工的厂子应该是薛家派来的。齐振雷经被关进监狱了,不必再费心思去堵他的嘴。但剩下的张玉军这几个人一定知道些什么,所以被薛杉弄到了自己手底下,好控制住他们。 已经结案这么久,为什么薛杉到最近才开始控制住这几个人? 姜圆很容易就能想清楚,因为殷东来过鲁城,还亲手把齐家父子俩送进了监狱,所以薛杉有了忌惮。 姜圆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什么东西。 那个曾发给殷东的录音! 她一直没想过,薛杉为什么在那个时间节点把录音发给殷东,现在回头去想,一切都想通了。 也许从她找上殷东开始,薛杉就一直在暗中监视着她了,薛杉很清楚她接近殷东的目的是想借殷东之手替她父亲报仇。 薛杉甚至没有暗中阻挠,或者说她应该吃定了殷东不会为了一个女人,跟薛家作对。 直到,殷东亲自把齐家父子拉下马,才触动了薛杉的雷达,她直接把那段致命的录音发到了殷东手上。 而不出她所料,殷东大发雷霆,一怒之下将她赶走。 姜圆所有的努力在快要接近成功的时候,直接功亏一篑。 姜圆再一次体会到了后背发凉的感觉,像是有一条毒蛇沿着她脊椎骨蜿蜒向上攀爬,那条蛇吐着蛇芯子,仿佛随时随地将她啃噬殆尽。 姜圆隔天便提前回了北城。 唐庭酒吧。 梁舟衡坐在麻将桌上,身上的手机“叮”地响了一声,是新消息提示音。 他随手扔了张手里的牌出去,拿起手机划开手机屏幕。 他神情罕见地认真,手机屏幕上的对话框里已经有很长的一段聊天记录。 旁边的董天浩靠过来瞄了一眼,嬉笑着道:“你不是不爱手机打字吗,这都聊一晚上了,够耐心的,你还跟小姑娘来真的?” 梁舟衡耷拉着眼皮,把手机倒扣到桌上,轻笑着瞥了他一眼。 徐杰接过话茬,“不给人尝点甜头,小姑娘能乖乖上钩?梁少这招是先把人哄进天堂,再把人推进地狱。一般不谙世事的小姑娘,都顶不住这个,到时候不崩溃才怪。” 第308章 梁舟衡扭头,面色淡淡地看了徐杰一眼。 他的确是这个计划,但不知为何,这计划一经徐杰的嘴说出来,听着就不那么对味了。 手机又响了一声,又一条新消息。 董天浩瞥了眼那倒扣的手机,眼疾手快地抓了过去,“我来看看,梁少都是怎么哄小姑,我也好好学学。” 梁舟衡眉心一簇,浮起一丝躁意。 董天浩已经盯在了手机屏幕上。 “哟” “哈哈” “哎呦,我去” 他表情夸张,笑得嗖嗖的。 其他人早已按捺不住好奇心,“别一个人看起来没完,什么情况啊,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跟我们念念啊。” “你今天生日?” “嗯。” “出来,我请你吃饭。” “梁哥,不用了,我已经吃完晚饭了。” “吃得什么?” “我晚饭给自己炒得土豆丝,番茄炒蛋,炖的红烧排骨。” “看你朋友圈了,厨艺不错。” “嗯,我从小就会做饭。” “一个人过生日?” “嗯,室友去她男朋友那了,姜圆回老家了,我自己过生日也不错。” “没吃生日蛋糕?” “哦,忘了买。” “现在没过12点,我一会过去接你,给你补过生日。” “真不用了,梁哥,我发朋友圈就是留个纪念而已,没有麻烦别人的意思,生日过不过都行,我以前都不怎么过。” 董天浩故意拖腔拿调地模仿者这段对白里双方的语气,整个包厢安静地只听得到他一个人的声音,因为其他人都在憋笑。 不过是简简单单,清汤寡水的一段对话,但被董天浩念得浑浊不堪。 董天浩念完还不过瘾,歪头冲着梁舟衡夹着嗓子还补了一句,“真不用了梁哥不知道人家嘴上说不用,心里想得不要不要的嘛。” 他声音不止尖细,调子还拐得九曲十八弯,最后那个“嘛”字,绕得余音婉转。 在场的人哄堂大笑。 众人之所以这么大胆无非是仗着梁舟衡脾气好,再说,梁舟衡本来就是拿小姑娘开涮的,当然是怎么解气怎么玩。 梁舟衡看上去的确没生气,他耷拉着眼皮,唇角微微勾着,似笑非笑,像是拿他们没脾气的样子。 董天浩玩性上瘾,“哥,我看你这节奏也太慢了,小火慢炖,炖到啥时候才吃上肉啊,我看今晚是个好机会,我帮你添把火?” 他手里攥着手机,跃跃欲试。 梁舟衡眼皮突然一抬,声音冷下去两分,“别给我乱发,手机拿来。” 董天浩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几下,消息已经发了出去,他举起手机屏幕拿给众人看,旁人凑过去,把他发出去的消息,念了出来,“我想你了,想见你。” 梁舟衡拿到手机的时候,消息已经发出去1分钟了,他想点撤回,却看见对话框上方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他手指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对话框上。 三秒,五秒,十秒 对方的消息仍然没发过来。 梁舟衡垂目,手指落在手机屏幕上,编辑了一句话发出去,“喝多发错了,睡了吗,我让人送了个蛋糕过去。” 第309章 隔了两秒,她终于回了消息过来,“谢谢梁哥。” 他看到那条消息,一直紧抿的唇角才松了松。 董天浩收回视线,撇嘴笑道:“梁少,准备玩到什么时候?还不收网,我都替你着急了。” 梁舟衡是吃快餐的,圈里无人不知,但凡他感兴趣的女人,用不了两三天就能到手,还从没见他这么耐得住性子。 旁边有人出声:“这丫头一看就是个雏儿,估计连恋爱都没谈过,梁少不会是不忍心下手了吧?” 梁舟衡眼尾轻轻挑起,往那人身上慢慢扫了一眼,“皇帝不急急死太监,要不你去?” “我可不敢跟梁少抢。” 梁舟衡面露不悦,推了面前的麻将牌,站了起来,“走了。” 徐杰:“欸,梁少这才几点,去哪啊?不会是去找妹妹?” 梁舟衡扭头白了他一眼,“去找你妹!” “嘿,我妹在国外呢。” 梁舟衡已经头也不回地跨出了包厢门。 现在才10点半不到,离他回家睡觉的点还早,他启动车子,起先漫无目的地开着,开着开着,微信上响起好几声新消息提示,他一只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拿着手机,视线往屏幕上瞥了一眼。 连着三条消息都是茉莉公主发来的,内容跟之前没什么两样,无非是身上的情-趣又换了一套。 梁舟衡舌尖在嘴里打了一圈,一脸索然无味的样子,随手关了手机屏幕,扔回副驾上。 三十分钟后,银灰色的法拉利稳稳开进了老旧小区的单元楼下。 梁舟衡临推开车门下车之前,突然停了一下,今天是宋存生日,空着手上门,不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视线往车里随便扫了一圈,在副驾的车座下面,发现了一个包装还不错的小盒子。 想不起来是买什么东西的时候哪家品牌赠送的小礼物了,他附身捡了起来,随手打开看了看,合上盖子,装进了裤兜里。 宋存动作很小心地把蜡烛了生日蛋糕上,她特意避开了蛋糕上面那两只优雅的白色小天鹅。 送蛋糕来的小哥穿着一身黑衣,高大帅气,服务还特别周到,小哥走的时候,宋存特意问了一下小哥这蛋糕多少钱,她猜到这蛋糕一定很贵,但当小哥报出价格来的时候,她还是心尖一颤。 她从来没吃过这么贵的生日蛋糕,更没过过这么奢侈的生日。 她关了房间的灯,小心翼翼地把蜡烛点上,静谧的房间里,烛光晃晃悠悠地,像是给那两只漂亮的小天鹅打上一层奶白色的光晕,她双手合十,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咚,咚,咚” 门口传来一阵不急不徐的敲门声,宋存怔了一下,第一反应是室友可能突然回来了。 她站起来,把灯打开,小跑了几步过去开门,边跑边迫不及待地出声,“是不是又忘带钥匙了,回来得刚好,蛋糕还没” 房门拉开,梁舟衡双手插着裤兜,目光慵懒地落在她脸上,唇角轻轻勾起。 宋存最后一个字来不及收回,堪堪落下,“切” 第310章 “在等人?” 梁舟衡礼貌地问了一句。 宋存脸色瞬间红透,只是门外走廊的光没那么亮,将她一瞬间的仓皇无措掩盖住大半。 她慢半拍出声:“梁哥,你怎么来了?” 他唇角微微收起,“你这么问礼貌吗?” 宋存脸色灼热,急着解释,“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没想到这么晚,你还会过来。” “所以是不打算让我进门了?” 梁舟衡微微低下头,视线直勾勾地盯在她脸上。 宋存慌地手忙脚乱,低头闪开身子,把他往屋里请,“不是这个意思,你快进来吧。” 她嘴巴本就不伶俐,在他面前被他盯着,就变得更笨,连句好听的客气话都不会说了。 他唇角的笑意渐渐散开,一副丝毫不怪她的样子,抬脚就往屋里迈了一大步进去。 宋存在他身后赶紧把房门关上,随后又紧跟了几步,走到他前面,在餐桌旁拉了张椅子,让他坐下。 “我正准备切蛋糕,没想到你会过来。” 她一紧张就大脑错乱,车轱辘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她是真没想到他怎么就突然来了,他说让人送个蛋糕过来,没说他也要来。 她披散着头发,身上只穿着件宽松的棉质睡裙,她洗了澡本来准备睡了的,他说要人送蛋糕来,才从床上又爬起来。 他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右腿往左腿上一搭,视线从桌上的蜡烛移到她眼睛上,“怕你一个人吹蜡烛许愿太孤单,想来就来了,临时起意,没来得及通知你。” 他声调跟平时一样漫不经心的,但看她的眼神却跟平时很不一样,沉甸甸的,深得让人看不见底一样。 宋存根本撑不住他这种眼神,对视不过三秒,便飞快地移开了视线。 脑海里下意识想起微信对话框里那句让她险些呼吸骤停的那句话,“我想你了,想见你。” 这句话不知道在她脑海里重复了多少遍,她手指点在屏幕上,手指都是麻酥酥的,她改了又删,删了又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的时候,他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一句,说他喝多了发错了。 宋存知道不应该胡思乱想一些不着边际的事,但是他让人给她送了蛋糕,还大半夜突然出现在她家门口,难道真的只是同情她一个人过生日太孤单吗? 他发来的那句话,是真的发错了吗? 宋存能感受到在这短短几秒之内,她自己的心跳正以一种不可控的速度加快。 “怎么,看样子,我来,你不高兴,打扰你了吗?” 他稍稍歪头,追上她的视线,丝毫不留给她眼神回避的余地。 她飞快地抬了抬眼,摇着脑袋一口否认,“没有。” “看来不是惊吓,那算是惊喜吗?” 他一眨不眨地盯住她。 宋存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他那眼神像电流似的,穿破空气直直地流窜进她的大脑,一下一下刺激着她的神经,让她火烧火燎的。 她哪里还回答得了他的问题,再说,那算是什么问题,她能承认吗? 是惊喜吗? 怎么能不是呢,她心里都快要疯掉了。 第311章 梁舟衡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她一直不回答,他就一直盯着她看。 宋存觉得就算是找工作面试的时候,都没像现在这样紧张过,攥紧掌心,她抬起头来模样认真道:“我本来没打算过生日,只是想给自己做顿好吃的犒劳一下的,没想到还会收到这么漂亮的生日蛋糕,也没想到你这么忙还会专门过来陪我过生日,我的生日,从小到大,家里人都没这么重视过,梁哥,真的谢谢你。” 谢谢他让她感觉自己是值得被人在意的。 她没正面回答他,他的突然出现对她是不是惊喜,但说了这么一大段话,意思不言而喻。 她的害羞和含蓄把她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她越是这样,越惹得他想一层一层地替她把那层厚厚的“外衣”扒了。 他觉得这个过程很有意思,比单纯睡一个女人要有意思得多。 梁舟衡幽幽的眼神在她那张素面朝天的脸上来回描摹着。 她对他的防备已经卸下了不少,不然,她怎么敢单穿着件睡裙就坐在他面前,他跟女人接触的经验实在太多了,她身上的睡裙质地又软,他只消瞄一眼,就看得出,她那睡裙里面是真空的。 梁舟衡清了清嗓子,简单回了一句,“举手之劳而已,你开心就好。” “蜡烛再不吹就烧没了。” 他站起来,转过身把客厅的灯关了。 房间一下子陷入大片漆黑中,蛋糕上那点烛光显得很是微不足道,那点光亮堪堪把桌子两侧的两张面孔照亮。 梁舟衡莫名其妙地感到一丝丝罕见的局促。 大概是已经太久没做这种事。 他跟女人约会,很多时候都是直奔主题,大部分时间是在酒店的床上,小部分时间周旋在餐厅和酒吧,已经很久没玩过这种纯情小男生玩的浪漫把戏了。 昏暗光线里,梁舟衡的脸,鼻梁往上的部分被掩在黑暗里,鼻梁往下,那清晰而轮廓分明的下颚线条和的微微翘起的唇角都被烛光打亮。 他出声说话的时候,她紧张不安生怕一不小心暴露了什么,可他不说话,只看着她的时候,她更感觉被压得喘不上来气。 就像现在,空气里似乎只剩下蜡烛燃烧发出的细微声响。 宋存干脆闭上眼,双手在胸前合十,假装许愿。 她不知道许了什么愿,只听见放大的心跳声,“噗通噗通” 她长睫垂下,轻轻翕动着,他的视线隐在那抹暗光里,无所顾忌地打量着她的脸。 如果按三庭五眼的比例来判断,她五官长得算不上标致,眉眼占的比例有点大了,鼻梁不算高,但小而挺俏,嘴唇偏小一点,唇瓣略微偏厚,显得很饱满,唇色是自然的淡粉色,看着很软,也很润。 梁舟衡视线一敛,掀了掀唇瓣,懒懒地说:“你这是许了多少个愿望? 一年一次的机会可算让你逮住了。别太贪心了,再许下去,老天爷都忙不过来了。” 他的声线透出沙沙的质感,明明很好听,可他这话却透着几分好笑,像以往一样,宋存原本心里慌得七荤八素的,但还是轻易就被他逗笑了。 他眉眼弯起,随着她轻笑了一声,“许的什么愿望?” 她哪里正经许了什么愿,闭着眼,满脑子都是他的脸。 第312章 宋存胡乱地回了一句:“是跟工作有关系的。” 说完,她低头一口气赶紧把蜡烛吹灭了。 房间霎时陷入一片昏暗,客厅南面的窗帘没完全合拢,只有零星的一点月光钻进来,宋存只看得见坐在对面的男人上半身的轮廓。 灯光的开关就在梁舟衡身后的那面墙上,他不用抬,一伸胳膊就能够得到,刚才关灯的时候,他动作熟稔得很,现在蜡烛吹灭了,照例,他该顺手把灯开了。 但一秒,两秒,五秒过去了,他一直纹丝不动。 宋存哪好意思开口指使他做事,她只好起身去关灯。 他突然叫住她,“别开灯了,你不是能看得见我?我也没夜盲症,就这样挺好,安静。” 她脸上一愣,隔着昏暗的一层光线,跟他四目相对。 宋存知道他有一家酒吧,酒吧她虽然没去过,但也大概知道那是乐声雷动,灯光晃得人睁不开眼的地方。 跟那些声色犬马比起来,客厅这点灯光,怎么能吵到他呢。 昏暗的空间,让宋存完全陷入手足无措的慌乱中,她站在那里,真正的坐立难安。 他反倒一如既往的神色平静,老神在在的模样。 “工作适应得怎么样?周围同事好相处吗?” 他突然问起她工作上的事,她慢慢坐回去,学着他处变不惊的样子,“大家都挺好的,工作强度也不大,能适应。” “部门经理对你怎么样?” “挺好的。” “怎么个好法?” 宋存微微一愣,抬眼看他。 两个人在昏暗里寂寂相对,原本很多东西都可以隐藏得很好,她却有种被他一眼看穿的窘迫感。 部门经理秦虹似乎一心想把她赶走,好让她知难而退,这段时间以来,宋存在部门里的日子并不好过,其他同事正常六点半下班,她每天要加班到八-九点,才能完成超额的工作量。 但这些都在她的承受范围之内,她跟秦虹立过军令状,她想用实力证明自己不是扶不上墙的刘阿斗,她要扭转秦虹对她的偏见。 宋存不想拿这些小事来麻烦梁舟衡,不想处处都要靠他罩着,但又不想跟他撒谎,短暂沉默后,她出声道:“我是靠你的关系才到了产品策划部,整个总部,这个部门加班最少,绩效奖金却最高,其他部门的人巴不得想转进来,我初来乍到,别人少不了会拿有色眼镜来看我,但我能想得开,我已经占了这么大便宜,受点委屈怎么了,又不痛不痒,我完全能承受得起,梁哥,你不用替我-操心了,我已经很满意了。” “你承受的方式就是忍气吞声,逼自己天天加班吗?” 宋存想不通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加班的事,难不成他去人力资源那里查她的考勤记录了? 顿了两秒,她果断纠正他,“我没忍气吞声,加班是我自愿的,我刚来,多学多做,对自己没坏处,反正我下班回来也没什么事做,就当多赚点加班费了。”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梁舟衡脸上却毫无笑意。 第313章 “你自己主动加班跟被人恶意刁难,强加工作量是两码事。吃苦耐劳,包容忍耐是好品质,但在职场,被人明着欺负了还忍气吞声,别人只当你好拿捏,长此以往,什么累活苦活都少不了按到你头上。到时候,你找谁说理去?” 梁舟衡的语气不重,但宋存太敏-感,她愣是从他的话里听出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戾气。 她跟秦虹立军令状,不声不响地接受那么大的工作量,说到底,并不是因为在乎其他人怎么看她,她只是不想让梁舟衡失望而已。 但现在她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傻,多窝囊,她跟他期待的样子简直是反着来的。 他期望的是她能聪明变通一些,而不是傻傻地自讨苦吃。 宋存当年以全县状元的身份考入北城大学,她并不是真的傻,只是不擅长跟人打交道,这是她最大的短板,对于这点,她自己再清楚不过,但被梁舟衡直接了当地戳穿这一点,她面子上心里自然都不好受。 她耳根子发烫,低了低头,悄悄避开他的视线,心里庆幸,幸亏刚才没开灯。 然而,梁舟衡的眼太毒,或者说他对她的了解太深了,她那点神情变化,根本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刚才也是一时情急,说得重了些,其实他还有很多话原本要说,但怕再说下去,她会掉下眼泪来,便临时变了话锋,“你这个岗位,原本预定了其他人,是秦虹从其他部门自己选的,是她一个同门师妹,你一来彻底打破了她原有的计划,所以,她窝下的这股火势必要烧到你头上。” 他这番话在宋存心底掀起十级震荡,她到现在才彻底意识到自己错在哪里,或者说错的不是她,是人心太险恶。 她竟然自动就中了秦虹的圈套,因为她一句话,就跟打了鸡血一样,恨不得卖命给她看。 宋存突然感觉到一阵心凉,想起自己每天去办公室跟秦虹汇报工作,秦虹脸上总是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她还一度以为是她自己做得还达不到秦虹的标准,所以连一句肯定都得不到。 现在她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蠢,如果不是梁舟衡,恐怕她被秦虹赶走的时候,她没准还会愚蠢地以为是自己做得不够好。 宋存心底不禁再次对梁舟衡生出感激。 梁舟衡见她一言不发,一张小脸像挨了打一样,明显受创的样子,他心底轻轻一揪,语气又放软了三分道:“秦虹在产品策划部待不了多久了,所以,从今往后,你不用怕得罪她,后面不管是谁来接替她的职位,你都不用怕,出了任何事,我都给你托得住。” 说到最后几个字,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罕见的敛起了寻常的笑意,只穿透昏暗的光线,一错不错地凝视着她。 宋存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被他最后那几个字给烫热了,她拼命控制自己不去想入非非,可是理智早已接近失守。 她漆黑的眼眸似乎被他灼热的目光打得透亮,两人坐在暗光下,却像是被聚光灯照射,她能清楚地看见他那张敛去了散漫笑意的脸和他眼里翻滚着的暗流。 她透过他打到她脸上的目光,似乎同样能看到此刻自己满脸的紧张,羞怯和无助。 第314章 乍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像在寂静空气中投下的一颗,“轰”地把一切炸得粉碎。 宋存惊得打了个哆嗦,几乎颤抖着摸到手机,亮起的手机屏幕上显示:“妈妈来电。” 她匆忙地拿起手机,看了梁舟衡一眼,“我先接个电话。” 他抬了抬下巴,一出声,声音竟带着三分涩,“先接。” 宋存按下接听,把手机紧贴到耳根上,应了一声,“妈,有事吗?” “你还记得有我这个妈啊?我还以为你已经把我当死人了。” 她母亲对她说话刻薄惯了,宋存已经习以为常,但,她生怕这些话被梁舟衡听见,她只好从椅子上站起来,对着梁舟衡指了指卧室,又指了指手机,用口型告诉他,她要去卧室打这个电话。 梁舟衡面色淡淡,被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勾出一丝笑意,情不自禁张了张嘴,用口型告诉她,“我等你”。 宋存脸颊飞快地浮出一抹红晕,好在光线暗,他看不到,她快速地转身溜进了卧室。 电话里,她母亲许久没听到她的回应,明显更来气,“哑巴了?现在连话都不愿意跟我说了是吧?22年前的今天,我要知道,我养了头白眼狼,我怎么都不会冒死生出你来,宋存,你太让我失望了。” 她母亲句句冷硬,像拿着冰锥子捅她,丝毫不介意她这个当女儿的心底痛不痛。 宋存忍着心底酸疼,问她妈,“妈,你能别说这种话了吗?我哪里做得不对,你能不能直接告诉我?” “哪里不对,还用得着我直接说吗?你是高材生,脑子学傻了吗?连三岁小娃都懂的道理,你还用我提醒吗?” 宋存这才明白过来,她妈没说出口的那句话大概是“儿的生日,苦日”,她母亲在埋怨她,今天没跟她打电话。 可往年的今天,她不是没跟她母亲打过电话,可她母亲都骂她,“别整这些虚头八脑的没什么用的东西,有这功夫,不如多去学习。”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打过这种电话。 宋存:“你不是不喜欢我在生日这天给你打电话?” “你打个电话能当饭吃还是能当衣服穿?我要你打个电话有什么用?我算是白养你这么大了,你知道自己过生日,吃香喝辣的,哪管我和你爸的死活?你知道我和你爸今天吃的什么?我们在工地上吃的大锅菜!” 她母亲越说气势越高昂,宋存听见大锅菜的时候,心底不免生出几分辛酸,一股说不出的愧意瞬间将她埋没,“你们怎么又去工地了,不是说那里的活太累了吗,爸腰不好,不能再干重活了。” “哼,我们不干,怎么办?一家人喝西北风吗?我们不出去干,这些年,家里供你读书的钱怎么来的?亏你还记得你爸腰不好,你但凡有点孝心,能忍心看着我们俩再拖着这副破身子骨出去打工?你一个月赚那么多钱,一个子儿都不往家里寄,你弟跟你要个好点的手机,你倒好,你随便从网上买个便宜货来打发他,让他在学校都抬不起头来!”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她母亲干脆对她破口大骂。 第315章 一刹那,宋存只感觉万箭穿心般地疼。 她母亲张口闭口都是钱。 可今天是她的生日啊,她母亲为什么就不能饶了她呢。 她在北城无亲无靠,毕业后一个人找工作,不知道碰了多少壁才找到现在这家满意的单位,她一个人去租房子,搬家,每天加班回来,舍不得打车,从地铁站走一公里夜路回家,每天的吃饭支出也是能省则省,就是想着多省下点钱,这样父母就能少出去干点活。 她父母对她在外面的生活一概不闻不问,每次打电话,问的最多的就是她的工资,听到加班有加班费,便敦促着她天天去加班。 她不过才发了第一个月工资,没来得及寄给家里,她母亲就已经这么沉不住气,把她骂得狗血淋头。 有些事,宋存嘴上不说,并不是看不穿。 她只觉得心底悲凉,那毕竟是生她养她的父母,不管父母如何对她,她心底一直爱着他们,是她在世上最亲的人,可越是最亲的人,越是往她心窝上扎。 宋存攥着手机,喉咙堵地说不出话来。 卧室的门半掩着,她说什么客厅里能听得一清二楚,宋存实在不想再跟她母亲说下去,几乎对着电话恳求道:“妈,你别再说了,下个月发了工资,我会准时给你们打回去,宋孝那个手机不便宜,他不想要就让他给我寄回来。” 谁知道她最后这句话再次把她母亲激怒了,“你阴阳怪气些什么?说你两句,怎么了?你还恨上你弟了?他一个半大小子,正是好面子的时候,他想要个苹果手机,你给他买一个怎么了,他第一次给你开口要东西吧,你就这么不给他留面子,我们村里那些早早就出去打工的女孩子,平常哪个不是大包小包的东西往家里寄?你呢,你今年22了,读了这么多年书,你算算我和你爸在你身上投入了多少,你给家里人回报了多少!” “妈!” “你能不能别说了!” 宋存终于崩溃了,喉咙酸涩难忍,她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她也是她母亲的女儿啊,为什么她母亲就不能疼疼她呢。 “宋孝爱面子,宋孝自尊心强,那我呢?我算什么?他尊重过我这个姐姐吗?你们宠他,惯他,所以我也得宠他?我在外面省吃俭用,省下钱来是为了给他挥霍的吗?一万块钱一个的手机,你让我说买就给他买?你有没有想过我赚这一万块钱,也很不容易吗?你关系过我的工作我的生活吗?宋孝丢了面子你就来找我兴师问罪,你有问过我在外面有没有受委屈吗?” “妈,我也是你的女儿啊!” 宋存憋在心口的那股巨大酸涩终于夺眶而出,黑暗而狭小的卧室里,宋存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无声淌落下来。 她哭地静悄悄的,生怕被人发现。 电话里经过许久沉默之后,传来她母亲冷淡而凉薄的声音,“宋存,我早就告诉过你你少跟你弟比。你委屈?你多大了?受点委屈怎么了?我和你爸这辈子受的委屈多了去了。你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地天天坐办公室,一个月几万块钱的工资领着,还有什么委屈咽不下去?” 宋存脸上的眼泪越发地苦涩,她低垂着头,用手背擦了擦眼泪。 “妈,我不想说了,先挂了,明天要早起。” 她第一次提前挂断了她母亲的电话。 第316章 卧室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推开了。 宋存透过朦胧的眼眶看到门口走进来的高大身影。 她刚才哭得很小心,即便是情绪激动的时候,声音也刻意压低了,但应该还是被梁舟衡听见了。 她只觉得万分狼狈,像身上丑陋的疤痕被人当面揭开。 脸上的泪痕将她半张脸都打湿了,好在他看不见,她忍着没抬手去擦。 他走进来在门口的地方停住了,她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觉得他的步子比往常要沉。 他整个身子陷在一团深谙里,他一出声,才感觉得到,两人其实离得很近。 他声音很轻,跟平时一样温淡,“过生日,哭鼻子,不吉利。” 他不出声还好,一出声,宋存已经憋回去的那股酸涩像是突然又被他勾了回来。 她用牙齿紧紧咬着下唇,可眼泪挡都挡不住。 他朝她伸了伸手,递过来什么东西,她微微怔了一下,泪光把她整个视线都模糊得花掉了,她看不清,没敢抬手接。 下一秒,她脸颊上,被轻轻地覆上了一块软而丝滑的布料。 她意识到那是块真丝的手帕。 透过那轻薄的手帕,她感受到男人温热而有力的指腹,在她湿漉漉的脸颊上轻柔地揉捻着。 宋存一下子呆愣住了。 她猛得抬起头来,想要看清他的脸,却怎么都看不清楚,只感觉到他身上那股隐隐的巨大压迫感。 她整个人像是被点了穴一样,刚才因为啜泣而微微抖动的身子一动都不敢动地僵住了。 心跳在这一瞬间陡然加快。 “梁哥?” 她试探着出声叫他,但喉咙干哑得厉害,她一出声,那声音竟带着一丝颤音,像在昏暗的空间里,投下了一块火星子,空气在两人身边一下子烧了起来,呼吸似乎都开始变得困难,一种扼住喉咙般的紧张感,让宋存恨不得夺路而逃。 她站起来,想快点去把灯打开。 然而在她起身的一瞬,身子突然被一只大手拉了一把,她在黑暗中被他按到了怀里。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硬实宽阔的胸膛,只不过这一次不是她无意碰撞上的,她背上有一只手在按着她,将她按得紧紧地,她的嘴巴几乎贴在他的肩膀上。 他的白色衬衣马上被她湿-润的唇濡-湿了。 心脏似乎漏掉了,像是一下子掉进了一个坑里似的,她整个人呆愣了几秒后,才条件反射地想要弹开。 他一只手按住她的脑袋,唇瓣贴着她的耳朵出声:“抱一会儿,别动。” 宋存像是听到指令一样,没敢再乱动,只一颗心肆意翻腾。 她听见昏暗中他沉重的呼吸声,听见他胸腔里传来的有力的心跳,她整个人紧密地贴合在他身上,内心深处像是有个地方被突然填满了。 这一刻像是在梦境里一样,她贪恋着,慢慢伸出手臂主动去搂住他的后腰。 男人的身体明显绷紧,紧接着,她感觉到后背上的那两只有力的大手一点一点揉乱了她那层单薄的睡衣。 她慢半拍挣了挣身子,然而脑袋刚从他的肩上移开,他的脸便朝她压了下来,水-润的唇上,突然多了陌生的触感。 第317章 宋存没接过吻,当这一切真实发生的时候,她慢半拍才反应过来,梁舟衡竟然在吻她。 他双手捧着她的脸,很温柔,但又很灼热,宋存整个胸腔都要裂开了,血液直接蹿升到脑颅,大脑所有神经处于白热化状态。 她的唇瓣被他由浅入深地轻抿着,他的气息一点一点灌入她的唇齿之间,电流相碰的刹那,一股巨大的陌生的刺激让她浑身打了个颤,她走投无路般双手紧紧攥着他两肋下的衬衣边缘。 他微阖着眼凝视着她不停抖动的睫毛,将这个吻一再加深。 宋存喉咙里终于发出无助的抗议,然而声音被他吞噬过后,只发出浅浅的呜咽声。 他没理会她的反应,喉结吞咽了两下,将她的后颈扣得更紧。 他从温柔到凶狠,过度得太快,宋存明显承受不了,大脑有种明显缺氧的感觉,让她惊慌失措起来,她用力攥着小拳头在他胸前推了推。 他手上的力道松了些,但却没放开她的唇,一下一下地轻啄着,她的声音终于被放了出来。 “梁哥” “梁哥,我不” 她的嗓音透着迷茫,乞求,可怜,无助,一声一声的夹在急促又细微的喘-息声里,不亚于世界上最催-情的药。 “别喊。” 他身体硬得跟石头一样,他本来只想安慰她,没想干别的,可她这么一喊,直接将他身体里那头拼力压制的兽给勾了出来,本来他自制力就薄弱得可怜。 他身子往后退了退,跟她额头相抵,漂亮的眸子里,平静裹着汹涌。 宋存压着狂乱的心跳,小心翼翼地抬起漆黑的眸子,她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让她喊他,但冥冥中又像是意识到什么,一动不敢动。 她以为他会开口解释,可她看见他敛着眸子慢慢呼气,明显还在克制。 不知道过了几秒,他才缓缓掀开眼皮,嗓音带着丝喑哑浑浊:“不害怕?” 以她平时胆小的性子,竟没被吓哭,他有一丝意外。 她明显是没接过吻,身子都在抖,可她竟然没躲。 宋存摇了摇脑袋,声音很轻很轻地问:“梁哥,你是什么意思?” 他顿了一下,唇角随即勾出一丝浅浅的笑意,抬手在她脸颊上轻轻捏了一下:“不明显吗?” 宋存脸颊微微发麻,眼神里仍是懵怔着,又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你是喜欢我吗?” 这个问题还真把梁舟衡问住了。 他眼里滚过一层隐晦的情绪,但转瞬即逝,仍是勾着唇反问:“不然呢?” “可你说过,你对我这样的小姑娘不感兴趣。” 这句话,宋存记得清清楚楚,就像是早已烙印在脑海里。 他唇角的笑意慢慢在脸颊漾开,逐渐蔓延至眼角眉梢,宋存看到他眼里那层闪烁的亮光,随即听见他在她耳边出声道:“是不是没人教过你,男人说的话,不能全信?” 宋存脸颊灼热,热得漫出红晕,她微微低头,小声道:“我只信你说的。” 梁舟衡眼里的笑意一点一点敛了起来,他勾起她的下巴,跟她四目相对,“你就不怕我骗你?” 第318章 宋存毫不犹豫地用力摇了摇头,“我相信我的直觉,你不会,梁哥,你对我好,我都感觉得到。” 她黑白分明的眸子,一眨不眨地跟他对视着,眸子里的亮光说不出的清澈干净,梁舟衡听见心里暗暗骂了一句。 他就没见过她这么单纯好骗的姑娘,假若她跟姜圆不是闺蜜该多好。 他移开视线,将她再次按进怀里,一下下她的后脑勺,唇瓣贴着她的耳廓,柔声问:“那你愿不愿意跟我谈恋爱,做我女朋友?” 她脑袋动了动,反应很大,还没等她出声回应,他声音沉沉地警告了她一句,“别急,这个问题想好了再回答。” 宋存脸上一愣,唇瓣动了动,“梁哥,我愿” 她话没说出口,再次被梁舟衡打断,“你可以先出去打听一下,去网上多方面查查我,我这个人风评不好,绯闻一箩筐,也有不少黑历史,恋爱-经验丰富,谈过的女孩子比你见过的男人都多。每段感情开始得都很快,结束得也很快,我虽然脾气还行,但一般对女孩子耐心有限,不喜欢女孩子过多纠缠,我妈说我这辈子都不配有老婆孩子” “我愿意。” 宋存用坚定的回应把他的话也打断了。 这个回答在他的预料之内,毕竟他要是存心想让哪个女孩喜欢上他,无一例外没有失手过。 但此刻,他脸色并不算好看。 “你确定?” 宋存狠狠点了点头,点头还不够,像是表忠心似的,她还主动伸出手臂试探着楼搂住了他的后腰。 梁舟衡身体一僵,一咬牙,掰起她的脸,再次吻了下来。 宋存使劲垫了脚尖,仰起脖子,主动送上去,好让他不费力。 梁舟衡心底一横,呼吸马上变得湍急。 他已经很久没吻过这种女孩了,女孩子唇瓣软得不可思议,身上带着淡淡的奶香气,他稍微一动,她就敏-感青涩得要命,他尽力收着力道,忍得他头皮发紧发麻。 他吻技了得,她在他面前,就像是幼儿园的小朋友跟大学生毕业生的差距。 他才用上两成功力,她便招架不住,嗓子眼儿里不断溢出细微的“哼哼”声,像拒绝,又像是求助,像小猫的爪子一下一下挠在他最深处,挠他身体里的火,几乎喷薄欲出。 宋存双腿早就发软,就像一只小菜鸟,第一次就碰上了深山老林里的武林高手,懵懵懂懂的,只有听天由命的份。 梁舟衡差一点就控制不住自己。 到此时此刻为止,一切走向都在他的预料之内,他只要心再狠一点,就成了。 只是偏偏,他这个人总是在不该心软的时候心软。 某一刻,他身子一绷,突然从她唇上移开,接着将她松开,他动作太突然,她迷蒙的眼眸,微微怔了怔,听见他沙哑的嗓音传至耳边:“再亲下去会出事,你躺下睡,我先回去了。” 他说完,甚至没等她缓过神来,已经迈着大步转身出去了。 很快,客厅外传来很干脆的关门声,宋存身上的热度还没散去,她跑到窗户旁边,须臾,那个高大的身影从楼栋里走了出去,拉开了一辆车的车门,楼下很快响起发动机的“轰隆”声。 宋存看着那辆车的影子在暗夜里慢慢消失,整个人像是做了一场梦。 第319章 梁舟衡平时不怎么喜欢抽烟,但此刻还是单手点了根烟,塞进嘴里。 喉结翻滚数下,他被狠狠呛了两口,他把烟扔了,咳了一阵才消停了。 深夜的二环路上,车子开得飞快,车速飙升到130码之后,他才沉沉地呼出一口气。 说不清楚,这算什么事,心里头一回乱七八糟的,他都不知道自己中了什么邪。 明明这事水到渠成,谁知道临门一脚,他竟打了退堂鼓。 喜欢她吗?按说不至于,他见过的女孩多了去了,像她这种纯的,也不是没谈过,她身上也没什么特别让他眼前一亮的地方,她胆小怕事还唯唯诺诺的,没见过什么世面,还土里土气,他怎么就舍不得她了呢。 可他清楚记得他跟她接吻的感觉,那种滋味儿就是欲罢不能,他已经很久没在女人身上体验过了。 或许是她够真,够傻,够软,她每一个点都合他心意。 或许是他听见她哭了,那感觉并不好受,所以不忍心再欺负她。 梁舟衡怎么都想不到,他本来只想拿来耍着玩玩当报复工具的一个小玩意儿,竟一不留神钻进他心里去了。 这就叫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得了,他认栽了。 车子再次漫无目的地开着,开着开着就停到了东锦大厦的楼底。 抬头看了一眼,18层的灯还亮着,梁舟衡下车锁了车门,往大楼里进。 值班的保安突然见到他,皆是一惊,这位二老板平常基本不在公司露面,什么时候大半夜来过公司? “梁总好。” 保安上前招呼,梁舟衡只淡淡问了一句,“殷总在不在?” “还在,用不用我跟周助理通个电话,告知一声?” “不用。” 梁舟衡径直进了电梯,几分钟后,推开了总裁办公室的房门。 殷东正跟国外那边开视频会议,看见两周恶化那个突然推门而入,只抬眼瞥了他一道,便没再搭理他。 梁舟衡自顾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拿出手机,低头在屏幕上编辑消息。 宋存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翻来覆去,心情久久无法平复下来,梁舟衡已经离开了一个小时,可那些画面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脑子里翻搅着,激荡着,没一刻停下来。 回忆得次数多了,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他有说过喜欢她吗? 但有一句话她记得十分清楚,他问她,愿不愿意跟她谈恋爱,做他女朋友。 她还记得他走之前落下的那句,“再亲下去要出事”,她大概能懂他的意思,因为懂,所以每每回想起来,便禁不住脸红耳热。 他不像他自己说得那样坏,也跟姜圆口中描述的样子不同,他没有趁人之危,他让她感觉到被尊重和被爱护。 有些感觉哪怕回忆了一千遍一万遍,还是让人激动不已,宋存翻了个身,将脸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黑亮的眼睛。 桌上的手机传来“叮”的一声,她倏地扭过头,一把抓过来,屏幕上是梁舟衡发来的新消息,“晚安,女朋友。” 宋存一下子从被子里钻出来,翻身坐了起来,她攥着手机,反反复复,修修改改,足足过了几分钟,才把消息回过去。 终究还是脸皮薄,她最终只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晚安。” 宋存睡不着,犹豫了半晌,给姜圆发了一条消息,“姜圆,你睡了吗?我想跟你说件事。” 第320章 梁舟衡把手机屏幕关上,翘起的唇角还没放下,耳边传来冷沉的男声,“来这做什么?” 他一扭头,不知何时,殷东已经开完了视频会议。 他把手机塞回兜里,眉眼弯起好看的弧度,“想你了,聊会呗。” “出事了?” 殷东靠在办公桌后的老板椅上,抬眸睨着他。 梁舟衡大半夜跑来东锦找殷东,实在太过离奇。 梁舟衡勾笑,“我能跟他们一样,出了事来找你帮忙擦,我在外面向来谨慎,什么时候出过事?” “那是犯病了。” 殷东垂眸,抬手抽出根烟来点上。 梁舟衡忍不住劝了一嘴,“你就不能少抽两根,我看你最近抽得越来越凶。” 殷东不以为意的模样,淡淡地吐了口烟。 梁舟衡:“你是不是心里还放不下姜圆呢?” 殷东眉心挤出躁意,伸手弹了弹烟灰,不耐烦地赶人,“你要实在闷得慌,去别处找乐子。” 梁舟衡马上求饶,“行,行,我不提她,我就是跟你说一声,我不准备拿宋存报复她了。” 殷东没说话,唇上咬住烟,眯着眸子,往他脸上漫不经心地打量了两眼,语气淡淡地问:“怎么了?” 梁舟衡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过来,拉开办公桌对面的那把椅子,一坐了下来,“也没怎么,就突然不忍心了。” 殷东没再吱声,梁舟衡扭头环顾四周,问了一句:“你这有没有酒?” 殷东掀眸白他一眼,“想找酒喝,你来我这?” 梁舟衡有些郁闷,身子往椅背上一仰,缓缓吐了口气,“我好像喜欢上那丫头了。” 殷东眼里划过转瞬即逝的冷意,但须臾又缓缓沉了下去,他还是冷声确认了一下:“谁?” 梁舟衡愣了一下,随即道:“你以为我说的谁?难不成我能喜欢上姜圆?” 殷东敛了眸子,面色重新归于沉寂。 “我说的是宋存,实不相瞒,我刚从她那过来,今天她生日,我算陪她过了个生日。” 梁舟衡自顾自地聊了起来。 殷东只淡漠地抽烟,冷眼看着他。 梁舟衡知道殷东对他和宋存的事没什么兴趣,可他这会儿忍不住想找人说话,董天浩那帮人,无法-理解他此时此刻的感受,他觉得殷东应该能懂他,毕竟殷东也是为情所困着。 “也是奇了怪了,我第一次见她,一点兴趣都没有,不知道怎么回事,接触下来,竟然跟中了邪似的,你知道我是怎么确定的吗,今晚本来都到最后一步了,我敢断定,就算我顺水推舟把她睡了,依她那性子也不会跟我说半个不字,可我他竟然忍住了,不是不想,我快硬成石头了,愣是掉头走了。” “你想象不到这对我来说有多难,我才意识到,我是真喜欢上这丫头了,没任何道理,我自己都不敢信,我都没跟董天浩那帮人说,说出去,都得让人当成笑话。” 梁舟衡现在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他本来是猎手啊,怎么玩着玩着,自己反倒被一只小兔子给咬住了。 第321章 殷东还是对他的话置之不理。 梁舟衡看他一眼,接着道:“我算是能懂你了,莫名其妙喜欢上一个不该喜欢的人,这种感觉就跟被迫吸了毒似的,身不由己。” “要我说,你要真放不下姜圆,就把她弄回来,把话说开,把以前的事彻底都放下,我总觉得她对你是有过几分真心的,我生日那天晚上,我试探她,给她一千万,她都不要,那会儿,她对你还是死心塌地的,你俩感情破裂也是她以前那事爆出来之后。” 他停顿了几秒,出声问:“那天晚上,她在你眼皮子底下,被秦豹的人抓走了,她是不是心底里扎了根刺,嫌你见死不救,去救她的时候太晚了?” 这句话算是被梁舟衡说中了。 姜圆跟殷东最后一次见面,姜圆亲口说,她真心喜欢过他,只是后来又发生了一些事,她就把这份喜欢放下了,他后来反反复复想过她指的是哪些事。 他自己说过的话都不太记得,脾气上头的时候他说话确实不好听。 “以为吃了块蛋糕,却咽下满嘴的苍蝇,你知道恶心得连吐都不想吐,是什么感觉?” 这句话每每想起来,他都不愿意承认是他亲口对她说过的。 她出事那天晚上,他眼睁睁看着她被几个男人追着往电梯里跑,她脸上白得没一点血色,满眼惊惧,那时候她应该期待过他出手救她,可他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以致于她真出了事,在那间废弃的厂房里,她都遭遇了什么,她虽只字不提,但颜亦儒替她说了,他说,对她来说那是地狱。 那天晚上在她最绝望的时候,是颜亦儒出现救了她。 她对他心底一直是有怨气的吧,以至于后来即便跟他复合,她对他的态度明显冷淡了。 这段时间,殷东把两个人之间前前后后发生的事想了很多遍,想来想去,很多地方仍是想不通,他总觉得她还有事瞒着他。 最开始跑来主动撩他的是她,现在决绝分手的也是她,从头至尾,他像是被她蒙在鼓里,她说她利用他的最终目的是嫁进殷家,找个靠山,图个庇护,她一个身世普通的女人,谁会找她的麻烦? 殷东叫周执去查她,半个多月过去了,没找到一丝线索,她安安稳稳地上班,下班,没再出去赚快钱,过得平平静静的,像是已经彻底把他忘干净了。 他们其实总共没在一起多少天,殷东也试着用工作喝酒抽烟来麻痹自己,可每天回到家里,躺在床上,哪哪都是她的影子。 殷东垂眸一口一口地烟,整个办公室都弥漫着浓重的尼古丁气味。 梁舟衡被呛得咳了两声,见殷东沉默不语,又试探着加了一句,“要挽回一段感情也不难,何况她以前也是真喜欢过你,不如找个机会,跟她再聊聊。我真怕你这么下去,把自己憋出个好歹来。” “你要放不下面子,我去找她替你说说?” 殷东甩他一眼,目光沉肃冷厉,“是我自己没长嘴,还是你多长了张嘴?我用得着你?” 梁舟衡嘴角一抽,“早说啊,你要能自己说,我还操这心干嘛。” 他话音刚落,兜里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这时候都大半夜了,谁给他打电话? 他掏出手机,目光落到屏幕上,双眼一怔,接着放光,“瞧瞧,说曹操曹操到,让我好好听听,你到底长没长嘴。” 第322章 说着,他把手机往殷东面前递了过去,亮起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姜圆来电。” 殷东垂眼看着屏幕上熟悉的名字,暗沉的眸光微微动了动,他吐了口烟,没接那手机,被烟熏过的嗓音沉闷,“她找你不是找我。” 梁舟衡干脆利索地把手机放在两人之间的桌上,顺手开了免提,先把电话接了。 眼神瞄着殷东的脸,梁舟衡装腔作势地问了一句:“哪位?” 对面传来熟悉的清冷女声,“我是姜圆。” 梁舟衡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大爷一样的坐姿,懒洋洋地回了一句,“姜圆妹妹啊,这么晚,特意打电话给我,要干什么?” 眼见着殷东的脸肉眼可见地黑了一层,他嘴角噙着的那抹坏笑寸寸放大。 “梁少,请你不要再去打扰宋存,宋存很单纯,很善良,她还一次恋爱都没谈过,你想找什么样的女朋友都可以,我恳请你放过她。” 姜圆说得是恳请,但语气和态度却绝对算不上求人的样子。 其实在她打电话来的这几秒,不管是梁舟衡还是殷东,都已经猜到了她这个电话的目的。 她跟宋存果然姐妹情深。 梁舟衡什么德行所有人都知道,当然除了宋存,姜圆一定从宋存那得知了他们俩的事,马上就打电话来找他算账了。 梁舟衡丝毫不恼火,好奇心反倒被勾了上来,“宋存都怎么跟你说的?” 姜圆:“她说是你问她愿不愿意做你女朋友。” 梁舟衡:“那她一定也告诉你了,她说她愿意,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怎么别人的感情,你就这么愿意横插一脚呢?看不惯别人恋爱谈得比你甜?你这嫉妒心是不是得收敛一下?” 他看着对面殷东脸上的表情明显起了波澜,眼里的笑意更加玩味。 电话那头明显沉默了两秒,随后,他听见姜圆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她这回连最基本的客气都没了,语气明显泛着冷意:“你主动靠近宋存,是不是为了报复我,替别人出气?” 梁舟衡眉毛一挑,跟殷东对视一眼,大概没想到姜圆一击即中。 殷东淡漠的眸子盯着那通话中的手机,仿佛透过手机屏幕,看到女人那张敛着怒气的脸,手里的烟灰积了长长的一截,直接掉落到大理石桌面上。 “别人是谁啊?”梁舟衡语调拖得老长。 “梁少,如果你有气,尽可以冲我来,别牵连无辜的人进来,宋存什么都没做,她单纯得以为你是大好人,你前前后后帮了她很多忙,她心里对你满满的都是感激,你没必要伤害她,她从来没得罪过你们。” 她的语气变得很急。 殷东清楚听见她说的是“你们”,她八成以为梁舟衡做这些事跟他也有关系,或许还会以为是他指使的。 她把他想成了什么人?地痞恶霸? 眼见着殷东面色阴沉下来,梁舟衡马上澄清:“哎哎,你别乱咬人,这事跟别人没关系,是我跟宋存谈恋爱,这是我俩之间的事,跟任何人无关,我倒是有心想报复你,也得看看别人让不让,别人要是舍不得,我这不是自讨苦吃?” 第323章 梁舟衡话音落下,对面马上没了声。 殷东脸上的躁意尽显,伸手要去挂掉电话,在他手指碰到屏幕的前一秒,电话里突然传来姜圆的声音。 “梁少,我求你放过宋存,我不希望看到她受伤。” 她声音明显变得低沉,这次才是正常求人的语气。 可她直接无视了梁舟衡前面那句话,他说他报复她,有人会舍不得,她连问都没问,把这话直接忽略了。 梁舟衡瞥见殷东眸光里转瞬即逝的失落,语调自然而然地变狠了,“你求我?哼,你以什么身份求我?我凭什么要给你面子?你一个感情骗子,有什么资格来插手别人的感情?” 他说完还不解气,又补了一刀,“姜圆,你就是个冷血骨头,在这装什么大善人?” 他说完这句,对面果然不说话了。 过了两秒,屏幕显示,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她丫的是不是有病?” 梁舟衡忍不住骂了一句。 抬眼的时候,看见对面的男人脸色铁青。 梁舟衡眼神闪烁了两秒,小心翼翼道:“怎么了?我骂得不对吗?我这是替你出气呢。你没看她压根对你不闻不问的,我说得那么明显,她都不接话茬,跟这装傻呢。” 殷东一顷身把手里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眉眼冷冽地刮了梁舟衡一眼,“你吃枪药了?” 梁舟衡脸上写着大写的“冤屈”,一时竟懵怔着说不出话来。 他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你又心疼了?”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蓦地出声说,“你在背后心疼她,她跟没事人一样,什么都都不知道,你不是长嘴了,刚才怎么一声不吭?” 殷东白他一眼,从老板椅上起身,眼看就要往外走。 梁舟衡:“你去哪?去找她?” 殷东拎起外套,头都没回地说:“跟宋存分了,别再招惹她。” 梁舟衡语气一急,“怎么我谈个恋爱,你们一个个都劝我分手?我招谁惹谁了?” 殷东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凉凉地眼锋扫着他,“你自己心里没点数?” 梁舟衡眼皮一跳,顿了两秒,出声道:“你怎么就是不信,我都说了,我这回不是玩玩,我真心的。” 殷东:“这话你自己信吗?你这真心能维持几天,一周还是一个月?你想换口味,没人拦你,别招惹宋存。” 这话还真戳到了梁舟衡的痛处,他自己都吃不准今晚到底是不是心血来潮,这股新鲜劲能支撑多久。 梁舟衡觉得胸口噎得慌,但一时又不好反驳,只好把这口气压了回去,他讪讪道:“你不就担心我伤了宋存,某人怪罪到你身上吗,你放心,我的事,我自己能处理好。倒是你的事,你能处理好吗?你信不信,我一个电话就能把姜圆给你叫跟前来。你跟她好好聊聊。” 殷东眉眼一沉,梁舟衡马上说:“你别跟我说,你不想见到她,光听她声音,你就反应这么大,你以为我看不出来,想她都快想疯了吧?” 第324章 梁舟衡说到做到,当着殷东的面,拿起手机,给姜圆发了条语音消息,“你不是要求我吗,我给你个机会当面求,我在东锦18层,总裁办公室等你,给你半小时过来。” 殷东扔了手里的外套,大步朝梁舟衡走过来,伸手夺过手机,他刚想点击消息撤回,姜圆已经回复了个“好。” 殷东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已经12点半了,他沉了口气,举起手机,按着语音键出声:“他大半夜抽风了,你别过来。” 消息发送出去,足足隔了好几秒,他看见她回过来,“没事,我打车过去跟他把话说清楚。” 殷东手指顿了顿,把手机放回桌上。 梁舟衡探头看了眼手机屏幕,脸上露出几丝得逞的笑,“她估计一会就到,机会都给你创造好了,你自己好好把握,好好哄哄,先把人哄来身边再说,我先撤了,给你俩腾地方。” 临出门前,他还夸张地往办公室里面的那扇套房门口张望了一眼。 办公室房门关上,偌大的空间骤然安静下来。 殷东朝窗边扫了一眼,短暂犹豫,走了几步过去,把窗户全部打开。 不一会儿,办公室房门被敲了三声,周执推门而入。 “殷总,可以走了吗?我让司机这会儿把车开到楼下?” 殷东转过身看了他一眼,“先不走。” 周执愣了一下,会都开完了,梁少也走了,难道还有其他事? 殷东转身朝窗外看了一眼,“姜圆一会过来,你跟楼下保安说一声。” 窗外,夜色冷寂,楼下双向四车道的金融大街上只剩下形单影只的车辆在眼底倏忽而逝,对面林立的写字楼整个楼体都暗了下去,灯光零星寥落。 周执看着殷东矗立在窗边的背影,他心底竟比殷东还要激动,心道可算是把人盼来了。 周执激动地差点原地搓手,“那我下去接她吧?还用不用准备点夜宵什么的?” 殷东转头扫了他一眼,沉声吩咐:“你先下班吧,让老张也回去,车钥匙留下。” “好,好的,我没什么事,要有什么需要,您随时打给我。” 周执一激动显得格外啰嗦,脸上透出一股掩饰不住的喜庆之色。 殷东抬眸往他脸上撇了一道,“还不走?” “好,这就走。”周执麻利转身,关门,动作一气呵成。 殷东转过身,夜风微凉,袭到他脸上,他深眸微阖,垂眸望着楼下宽阔而安静的马路。 二十分钟后,办公室房门再次被人敲响。 殷东大步朝办公桌后走去,重新在老板椅上坐下之后,把目光投向门口,“进。” 姜圆慢慢吸了口气,抬脚往里进。 办公室里静得出奇,跟殷东目光相触的刹那,姜圆呼吸一滞,心底有什么东西翻滚而上。 她强行稳住声音和语气,“我来找梁少。” 殷东的视线在她身上走了一个来回,别开视线,淡声道:“他有事先回去了。” 姜圆脸色马上变了变,明显感觉被人耍了一道,眉眼一落,她敛气出声:“他故意骗我来这?” 第325章 殷东抬眸看着姜圆,她脸蛋儿紧绷着,明显因为被梁舟衡摆了一道动了气。 看得出来,见不到梁舟衡,她很失望。 他敛了视线,垂眸道:“你放心,宋存那里,我会盯着他。” 她眸光闪烁了一下,似是没有料到他会这么说,“谢谢,他和宋存不合适,宋存是我最好的朋友,不管梁少是出于真心还是有其他目的,我不能眼看着我的朋友受到伤害。” 殷东只好又耐着性子,重申了一遍,“我可以跟你保证。” 姜圆知道梁舟衡平时对殷东几乎是马首是瞻,有殷东这句话,她心里踏实多了。 “那谢谢了。” 这是她进门后跟他第二次道谢,殷东抬起眸子朝她又看了一眼,她就站在门口,连脚都没再往里迈,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仿佛随时要走。 果然,下一秒,她便出声:“那我先走” “最近怎么样?新工作适应吗?” 在她最后一个字落下之前,他终是把话问出口。 她眸子微微晃了晃,应该同样没想到他会问她这些。 “都挺好的。” 她简单回了一句,礼尚往来,她本应反问一句“你呢”,但发现似乎没有问的必要。 他还是他,一如既往英俊而沉邃的面庞,如泰山压顶的上位者气场,看上去什么都没变。 他的身份容貌性格和生活中的一切,都不会因为一段短暂的无疾而终的恋情而发生什么改变。 唯一变化的,是他对她的态度和说话的口吻,相比以前似乎平和耐心了一些。 姜圆觉得这就够了,毕竟是曾经有过肌肤之亲的人,分开后,还能平静地问候一句,她已经很知足了。 她的手紧紧攥着门把,双脚像拷着沉重的锁链一样,莫名地沉重,让她没办法轻易地挪动步子,往后转,抑或是往前,进去。 此刻的僵持对她来说,太过难堪,她又看了他一眼,再次出声:“没事的话,我回去了,再见。” 她强行拉上门把,往后退了一步。 “我送你。” 在门缝被合上的刹那,她听见里面传出来的冷冽男声。 姜圆一颗心像是突然被揪了起来,紧接着她听见他大步靠近的声音。 “不用了,我打车回去,很方便。” 她斩钉截铁地拒绝,松了门把,快速转身离开。 “你怕什么?” 他两步从后面赶了上来,将她在走廊里截住。 整个楼层都没了人,但周执走之前,特意把整层的灯都打开了,走廊里亮如白昼,将她脸上慌不择路的模样照得一清二楚。 “这个时间打车不方便,也不安全,我送你回去。有几句话跟你说。” 殷东说完,先迈开了脚。 姜圆不知道,他们之间还有什么话要说的,但也只能无奈跟上。 电梯一层一层地下降,很快到了地下停车场。 熟悉的地方,难免勾起一些回忆,以前下班的时候,为掩人耳目,姜圆总是在这里跟他汇合,坐上车,跟他一起回家。 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还是停在原来的位置,姜圆脚步顿了顿,跟着他走过去拉开了副驾的车门。 第326章 车子平稳行驶起来,姜圆沉默地扭头看向车窗外,深夜的马路上静得出奇,一个个路灯从眼前依次忽闪而过。 外面没什么好看的,但车内的气氛令她局促不安。 “你想说什么?“ 她扭回头来,看着他棱角凌厉的侧脸。 车子开得不快,他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视着前方,隔了两秒,才出声:“最近还缺钱吗?” 姜圆明显愣了一下,紧接着脸色开始变得僵硬,“什么意思?” 他以前没少拿缺钱的事言语侮辱她,以至于她乍一听便习惯性竖起防备。 他转过脸来,看了她一眼, “如果缺钱用,随时给周执打电话。“ 他脸色平静如常,没有丝毫戏谑的成分。 姜圆低了低头,回道:“不用了,谢谢。” 她顿了一下,接着说:“之前欠你的那200万,我没忘,可能得过段时间再慢慢还给你。“ 他微蹙眉,“不用还。” 姜圆坚持:“我会还,否则,我真成做什么的了。“ 她说完,两人脸色同时冷下去。 她骨头比以前还要硬。 以前在他身边的时候,她还跟他撒过娇耍过赖,跟他索要职位,他给的钱和礼物她也接着,谁知道分开后,她干脆利落地辞了职,那些礼物她走得时候一件没拿,就连替她还债的200万,她也跟他算得清清楚楚。 他知道她这是还在计较他之前骂她的那些话,记他的仇,她这牙呲必报的性子是一点没改。 胸口卡着一口气,不上不下的,隔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压下去,他重新开口,“你那个朋友的父亲手术做完了吗?” 姜圆脸上僵了僵,张晓雅的父亲跟他八竿子打不着,亏他还记得。 “做完了。” “顺利?” 姜圆朝他扭了扭头,压下那丝意外,简单地回:“嗯,顺利。” 她尾音落下,车子里再次陷入沉寂。 “最近没再出去唱歌?” 他又挑起新的话题。 姜圆心底一拧,摇了摇头,“没有。” “新工作顺手吗?” 姜圆终于出声打断他的没话找话,“我想睡会。” 说完,她闭上了眼,脑袋靠着座椅,将脸转向了车窗外。 有什么东西刹那间从他眼底陷落下去。 20分钟后,车子已经开到了小区门口。 姜圆提前睁开眼,淡声道:“里面路窄,在这停下就行。” 他一脚刹车将车子停稳。 姜圆解开安全带,伸手去推车门的时候,顿了一下,“宋存和梁少的事,拜托你了,谢谢。” 她没听到任何回应,抬头往他那边看,他正眸色沉沉地看着她,眉眼间收敛的那丝情绪,说不上是不是落寞。 心口像是被烫了一下,她控制不住地心脏一缩,努力平心静气地告别,“我下车了,再见。” 下车,她又忍不住透过副驾的车窗回头看了一眼,他已经把脸转了回去,只看见那道锋锐的侧脸轮廓。 姜圆快速地朝前走,像是急切地要把身后的一切抛开。 进了小区门口,她仍然有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心脏像是被包裹得密不透风,压抑又微微的酸疼。 “美女,这么晚才回来,去干什么了?” 深夜的小区里寂寂无人,陌生男人的声音在静谧的空气里突兀地传过来,瞬间让人汗毛竖起。 第327章 姜圆猛地一扭头,路边的小超市门口一个穿皮夹克的年轻男人,男人-体型高大,嘴里叼着根烟,跟他身旁的小超市老板站在一起。 小超市老板是个四十岁的秃头男人,姜圆以前没怎么留意过他,超市门口的路灯一照,男人脖子上的纹身,被照得清清楚楚。 姜圆眼底一冷,快速回过头来,加快步子往前走。 “美女,别走啊,时间还早,不想再做一单生意?” 那男人边说边从后面大步跟了上来。 姜圆扭头厉声呵斥了一句:“我不是卖的,滚!” “擦,脾气这么爆,你不是卖的才怪,老板都认识你,跟你同屋的那个许晖,天天早出晚归,不是干这一行,是干哪行啊?多少钱,开个价,冲你这脸蛋儿,老子。” 男人边说边上手拽她胳膊。 身后的小卖部老板边抽烟,边坏笑着说,“去里边,我这有地方,套子都是现成的,50一个。” 姜圆浑身血管膨胀,浑身的力量爆发出来,朝男人猛得甩了一巴掌,嘶喊了一声,“滚!放开我!” 男人吃了狠痛,眸子立刻变得阴狠,“我今天非死你这小婊-子!” 他一手死死箍着姜圆,抡起胳膊就朝她扇了下来。 姜圆逃都来不及,只能护住头。 “砰”的一声重响,意料之内的那一巴掌没有落到她脸上,却看见身高马大的男人直接摔倒在地,她瞳孔一缩,迎面站着一脸肃杀的殷东。 “他”地上的男人骂咧咧起身抡起胳膊就朝殷东扑了上来。 殷东两步迎上前,单手攥住男人的手腕,反手一折,抬脚朝男人膝盖上踹出去。 “咚”的一声闷响,男人双膝跪地,没等他再站起来,殷东抬腿对着男人的下巴又是狠狠一脚,伴随着下巴脱臼的声音,男人仰面躺在了地上。 男人在地上打着滚,疼得龇牙咧嘴,连声都发不出来。 姜圆抬头看了往超市门口看了一眼,那小超市老板正拿着手机在打电话。 她听许晖说过这个小超市老板是道上的人,白天经常有些打扮得跟黑-社-会一样的小青年在超市门口聚集着,姜圆不清楚地上这个男人是不是跟他一起的,但她担心超市老板打电话在叫人。 姜圆紧紧拉住殷东小臂,声音微颤,“快走。” 她说完拽着他就小步快走,偏偏他拖着步子,走得不急不徐,她不耐烦地催促,“快点,小超市老板是他同伙,他刚才打电话叫人了,他们是混黑-道的。” 殷东的袖子被她的小手攥出潮-热,他的视线落在她紧蹙的眉心上,唇瓣动了动,终是什么都没说,脚步倒是加快了。 姜圆拽着他很快进了楼栋,进去之后她动作敏捷地躲进墙里面,探出头去往外看。 身后一时没跟上人,但不代表危险排除,听那男人说的话,似乎他们认得许晖,想必也知道她们住在哪个楼里。 姜圆有些后悔,不该拉殷东回来,还不如刚才让他赶紧开车走。 “在看什么?他们追上来了吗?” 耳边响起他轻淡的嗓音。 姜圆仍是盯着外面,然后突然扭回头来看着他,声音紧张,“没有,一时半会到不了,你先走,从小区后门绕出去,开车走。” 第328章 姜圆神情焦灼,边说边掏出手机想要报警,但想了想,又塞进口袋里。 刚才殷东把那人揍得那么狠,这时候把警察招来了,真不好解释。 殷东将她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你快走!” 她抬起头来再次催促他,随后又探出头留意着外面。 身后传来男人的抱怨声,“这就是你贪便宜的后果。” 姜圆扭回头,一脸懵怔,“什么?” “这种鱼龙混杂的小区,你打算住到什么时候?” 他声音透着几分教训她的口吻。 姜圆心脏正跳得砰砰的,哪里有功夫跟他掰扯这些。 她急得直接上手推他,“你别说了,快走,一会儿人来了,你想走都走不了。” 然而她那点力气根本推不动,他站在她身旁跟堵墙似的,声音稳若泰山,“我走了,他们来找你,你打算怎么办?” “你走了,我报警,离这不远就是派出所。” 他点了点头,她思路倒是挺清晰,“这会儿忍着不报,是顾及到我?” 她别开脸,背过身,又探出头去,声音放低了些,“毕竟你身份特殊,传出去影响不好。” 他冷沉的眸子微微一挑,“我什么时候在乎过影响?” 他的视线落在她的后脑勺上,又从后脑勺一点点往下走,她身体比之前纤瘦多了,腰背又细又薄,看来这段时间,她似乎过得也不怎么样。 姜圆没回头,脑子里突然想到了之前跟他一起上热搜的那条视频,为了让她多睡会,他把车开到了火车站台上去送她。 他以前不接受媒体采访,各大网页上都搜不到他的照片,但那条视频在网上火了一天一夜。 后来为了替她出气,他还用殷家太子爷的身份亲手把齐振雷父子俩送进了监狱。 在她的事上,他的确打破过很多底线,可以说是不计后果。 但她现在不想再欠他的了。 她转过头来,语气认真道:“你走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必要给自己凭添麻烦,我已经很感谢了。” 他没动,视线穿过楼道里声控灯泡明明灭灭的光线,盯着她的脸。 她的脸渐渐由白转红,她想再次转身的时候,听见他突然出声:“除了谢谢你还能说点别的吗?” 姜圆转身的动作猝然僵住,她毅然地转过头去,背对着他,声音沉下去几分,“我们之间该说的已经说完了,你回去吧,剩下的事跟你没关系了。” “撩完了人就跑,把人用完了就扔,是你的习惯?” 他伸手拽了她一把,把她扒拉回来,让她面朝着他。 姜圆还想挣,但下一秒,他一用力,顺势把她拽进自己怀里。 紧接着,她的后背被两只强有力的手臂环抱搂紧。 她反射性地抵着他的胸膛往后挣,倒不是因为别的,她都急得要跳脚了,他怎么还有闲心干别的。 “你干什” 她后面的话被堵回了嗓子眼儿里。 他的吻来势汹汹,像是积攒了不知道多少怨气,恨不得将她拆骨入腹。 楼道里的灯灭了,黑暗空间里,她被完完全全地束缚在他的怀抱里,熟悉的触感和力道,久违的气息,让她鼻尖发酸。 第329章 姜圆一开始左右闪躲,后来避无可避,最后不小心被他勾住,被紧紧勾缠到一起,不过短短几秒钟,她已经丢盔弃甲。 夜里的风声,夹带着丝丝凉意,涌进楼道里,然而楼道一隅,两人灼热的呼吸紧密交织在一起,由隐秘到放肆,楼道声控灯始终没再亮起 外面隐隐传来嘈杂的人声和急躁的脚步声,声音越来越大。 姜圆仿佛一个激灵被惊醒,猛得睁开眼,他却像是没听到一样,仍垂着头,脸上欲色浓重。 她竭力避开他,“他们的人来了。” 殷东这才缓缓抬起头,沉闷嗓音两人之间灼热的空气,“你先上楼,我打给周执。” 姜圆一脸仓惶,“他们人很多,等他赶过来怕来不及了,我报警。” 他动了动唇瓣,似乎想阻止她,但什么都没说。 她说着赶忙掏出手机,不知道是不是手上有汗,手指打滑,屏幕划了几次都没划开。 他垂眸看着她,突然想到了那晚她被秦豹的人在酒吧里围追堵截,她那时候不知道有多怕,在电梯里碰见他的时候,她心底是想求他救她的吧,可他竟对她冷眼旁观。 “我来吧。” 他从她手里接过手机,不一会儿电话接通,姜圆听见他简明扼要地说:“我是殷东,松明路富水小区有人聚众斗殴,尽快出警。” 姜圆听不见对面人说什么,只听他又回复,“是我。” 耳听得外面的人声越来越近,人声杂乱,不知道有多少人。 “应该就住前边那个单元楼。” “男的就他一个,是个练家子。” “快点!别让他跑了!” 人群的脚步声震在姜圆的耳膜上,她嗓音发紧,伸手又去拽他手臂,“先跟我上楼,等警察过来。” 他从容地把她的手拿开,拍了拍她的脑袋,往后推了她一把,“你先上去,把门锁好。” 听声音外面那群人少说有五六个,虽说姜圆在老家的时候见识过他一人干倒过三四个大男人,但谁知道外面这群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姜圆急得脸色发白,嗓音都变了,“这些人应该都是混黑-道的,胆大包天,丧心病狂,身上很可能还带着家伙。” 他赤手空拳,谁知道警察什么时候能赶到,万一他受伤 后面的话,姜圆没说,却都从她眼睛里跑了出来。 殷东盯着她苍白的小脸,沉缓的声音里罕见透出几丝安抚,“别怕,你要实在担心,就藏这里边看着,别出来。” 他低头,慢条斯理地把手腕上戴着的腕表解了下来,连同手机一起塞进她手里。 姜圆知道他之所以不跟她上楼,是不想让血腥场面发生在她家里,可那算什么,她又没洁癖,他是不是以为她胆小到家里见不得血啊。 外面的的脚步声沉重又急躁,离他们越来越近,姜圆喉咙紧地说不出话来,她伸出手去紧紧拽住他,他已经两步迈了出去。 她浑身一缩,耳听得那帮人突然冲了过来。 “就是他!没想到在这藏着呢!” “打了我的人还想跑,不问问这是谁的地盘?” “狗-日的,还不给你爷爷跪下!” 第330章 姜圆听见外面的声音,气得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殷东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辱骂,真是龙游浅水被虾戏。 从那些七嘴八舌的声音里,姜圆能听得出来,这群人得有十几个。 “警察一会儿就到,我的原则是能不动手就不动手,有话可以好好说,开个价多少钱可以摆平?” 她听见殷东沉稳不迫的声音,显然他没被那些辱骂激怒。 姜圆一颗心跳在嗓子眼儿上,她知道殷东有意在拖延时间,她在心底默念着警察快点来,快点来。 “有钱人?” 说话的男人叫孙建国,年龄大概也在三十岁出头,身高在一米7左右,但身形很壮实,眉毛上挂着道刀疤,穿着身皮衣。 他说话的同时朝殷东上下打量起来。 殷东一身墨色西装,从头到脚都是浑然天成的矜贵气度。 他垂着的眼皮慢慢往上挑了挑,跟男人对视一眼,幽深的眸底压着冷冽的郁气。 孙建国冷笑道,“拿钱侮辱我跟我兄弟感情?” 殷东淡淡扫了他一眼,“我赶时间,一千万成交?” 孙建国只当他是故意拿钱侮辱他,毕竟什么人能随随便便一千万说给就给?真有这种人能来这种贫民窟?出门能不配保镖?可他又狐疑,眼前这人看着的确不像是普通人。 孙建国:“行啊,你给我现场转账,我让你走人。” “可以,把账号给我。” 姜圆听见殷东从容不迫的嗓音,就在耳边,她捏了捏手心,他的手机在她这呢,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出去。 只听见外面突然响起一阵短促的拳脚声,紧接着她听见殷东跟刚才一样沉稳的嗓音,“别动。” 空气一瞬间陷入死一样的冷寂,只听见先前那男人突然变得上气不接下气,像是喉咙被人死死扼住了,只有微弱的气音在黑夜里飘散传开,“都往后退!” 姜圆先前还以为殷东想拿钱买消停,谁知道他不过是擒贼先擒王。 她心底稍缓,想着警察这时候能赶到就好了。 她刚松了口气,就听见,外面那男人又用气音声嘶力竭地喊:“给我上楼抓那女人!” 姜圆浑身一个哆嗦,下一秒,楼道里猛得窜进来一个男人,灯光大亮之下,姜圆从地上抄起一辆破自行车的车把,朝男人后脑勺上抡了下去。 伴随着一声惨叫,男人后脑勺鲜血溢出,当即跪地,姜圆愣了一下,紧接着,脖颈一凉,像被一条蛇缠住了,一把寒光凛凛的刀抵在她的颈动脉上。 “把我老大放了,否则我一刀捅死你女人。” “这女人真该死,她把老三砸地上了。” 姜圆被男人用刀架着脖子从楼道里出来的时候,才后悔,刚才应该听殷东的乖乖上楼。 殷东两只手死死掐着那个男人的脖子,在看到她的一瞬,眸色狠狠一沉。 “快点!把我老大放了!” 周围那几个人立刻将殷东围了起来,他只要一松手,那些人势必跟恶狼一样朝他扑上去。 姜圆只感觉心脏在刹那间骤停,全身的血液都凉透了,眼眶早已泛红。 第331章 深夜,小区周围一片宁静,各家各户的窗户里早已不再有亮光透出来,就连小区里的路灯都灭了,一群人站在昏暗的楼道口,屏气凝神地注视着殷东的一举一动。 殷东面色沉肃,抬脚往姜圆这边走了两步,岑凉的眸底投射出一股股阴寒之气。 被他大手死死掐着脖子的男人,先前还能发出点气音,现在像是只吊着最后一口气了,两只浑-圆的黑眼珠子从白色的眼球里凸出来,眼看就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似的,分外瘆人,他的气道像是已经被封住了,连一丝声音都透不出来了,他被殷东拖拽着移动,两条脚在地面上徒劳地踢蹬着,在地面上发出粗粝却刺耳的声响。 殷东先前那副贵公子的气度早已荡然无存,此时此刻,活像是来讨人命的阎王。 姜圆感觉到身后男人的手在发抖。 “你别过来!别过来!我一刀捅” 男人话音未落,姜圆一闭眼,耳边传来“砰”的一声,那股力道大到让她耳膜一震,身后的男人被一脚踹飞到后面的墙上,那把刀被殷东在半空里接住,转手扎进了那个老大的胸膛里。 殷东腾出一只手来,握住姜圆的手,另一只手拿着那把刀在男人胸膛里拧了拧,浸满了血的刀刃,在他手中像玩具一样,转了一圈,又一圈 伴随着男人撕心裂肺的吼叫,一股浓浓的血腥味铺面而来。 众人几乎都被眼前这惊惧的一幕,吓得半步不敢靠近,甚至连声都发不出。 姜圆紧紧靠在殷东身边,忍不住浑身战栗。 她用另一只手攥住他血管膨胀的手臂,她想叫他停手,但喉咙里却哑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光太暗,她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却感受到他此时此刻浑身的戾气。 她突然想起外面那些关于他的传言。 他们说他阴狠手辣,城府极深,还说他黑白两道通吃,姜圆此前没真正见识过,现在真的信了。 面前一群男人大气不敢喘一下,更不敢出声,像是生怕哪句话说得不对,刺激到他,毕竟他那把刀子再有几公分就到了男人的心脏。 “爷,爷,您手下留情,是我们有眼无珠,我们给您跪下,您松松手,给我们老大留条活路。” 一个男人“噗通”一声,带头下了跪,随后十几个男人都纷纷效仿,昏暗空间里传来“噗通”“噗通”的闷响。 姜圆没见过这种场面,只觉得在绝对力量面前,什么男人的尊严脸面全都成了笑话。 但殷东像是对此习以为常,他没出声,但那把刀始终还插在男人的胸膛里,鲜血已经流了一地,男人眼看就要断了气。 可这种时候姜圆没法妇人之仁,谁知道把刀拔-出来,这群人会不会不要命地扑上来。 好在警车的声音隐隐地传了过来,紧接着刺目的灯光划破昏暗的小区,大批警察从警车上下来,很快将在场的所有人控制住了。 须臾,一位穿着便装,看上去年纪大概在四五十岁很有官派的男人,步履匆匆地赶到现场,先是扫了眼躺在地上的男人,接着面色紧张不安地朝殷东上下打量着,随后放低声音道:“你没受伤吧?” 第332章 姜圆心口一松,她还以为 尽管殷东是正当防卫,他不这么做,没准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他们俩了。 可毕竟凶案第一现场,凶器刚被殷东扔到地上,地上躺着的男人近乎奄奄一息,鲜血流了一地,而他们俩一根头发丝都没伤到 她想起殷东报警时打的那个电话,对方像是在他自报家门之后跟他确认了一次身份,这一刻,姜圆真切地感受到了权势加身的真正含义。 “没有,您是李所?” 耳边响起殷东沉稳的嗓音。 对面的中年男人,忙不迭地回应,“是我,李新平,我听到您的报警电话就赶紧来了,没想到还是来晚了,让你们受惊了。” 男人只字不提躺在地上的男人,就像是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但殷东主动开口解释,“我女朋友晚上回家路上被人调戏,我出手保护,没想到这伙人这么猖獗,能连夜堵到我们楼下,李所,前段时间北城大面积扫黑除恶行动刚结束,我看过你们的成果汇报,央视新闻都报道过了,不是说很有成效,这就是你们的成效?” “女朋友”这个称呼在他嘴里脱口而出,说得特别自然。 姜圆眼底一晃,扭头朝他看过去,他面色冷然,语气从容不迫,最后还反将别人一军。 李新平额头冷汗直冒,仔细斟酌着措辞,“是我们工作疏忽,没想到还有这么多漏网之鱼,实在对不住二位。” “你对不住的是海定区三百万老百姓,李所,今天这帮人是撞上了我,如果换成了别人,会是以什么样的后果收场?普通老百姓的命,不是命?这些人在你辖区内如此猖狂跋扈,恐怕早就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们派出所的各位对他们应该不陌生吧?留着这群害群之马不除,是拿他们没办法?” 殷东声音里没有什么波澜,近乎平心静气,但说出来的每个字都颇有深意。 那句“普通老百姓的命,不是命?”让姜圆心口翻腾数下。 对面的李所长早已汗流浃背,要知道殷正贤主管司法口,眼前这位太子爷前几年就是从司法系统退出来的,虽然人已不再体制内,但惹恼了他,被摘掉乌纱帽也是分分钟的事。 李所长被殷东一句话问住,低着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他身边那几个二把手三把手,纷纷应和出声,“殷少教训的是,我们确实工作做得太不到位了。” “我们回去就做反思和整改,加大惩治力度,争取在最短时间内,将辖区内的黑恶势力一网打尽。” 殷东没心情听这群人画大饼,“这些话,你们用不着对我说,我仅代表普通民众对你们的工作提出建议,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后续还有什么需要了解的,随时找我。” 说完,他拉着姜圆往外走。 姜圆也是懵了,走出去百十米才想起来,她家就在楼上,她跟着他去哪啊? “我回家。” 她停下脚步,往后抽手,反被他用力攥紧。 他嗓音不悦,“你今晚还住在这,能睡得下?” 姜圆抿了抿唇,“我没打算睡。” 刚发生这么大事,她去哪都不可能睡得着。 他面色阴沉地瞅着她,声音在暗夜里格外平静:“所以你现在回去是怕他们剩下的同伙上门报复的时候找不着人?” 第333章 姜圆语塞,她确实没想到这种可能性,这会儿经他一提醒,马上掏出手机给许晖打电话。 许晖这个点也快回家了,姜圆攥着手机心里突突的。 殷东耐心地在一旁站着等她。 电话通了之后,姜圆三言两语把今晚的事跟许晖说清楚,让她今晚别回家住。 姜圆刚把手机放回兜里,手臂再次被殷东拉了过去,她沉默地跟在他身后,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 这一晚太意外,她到现在耳边还回荡着那男人撕心裂肺的哀嚎声,那鲜血四溅,触目惊心的一幕,更是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几分钟后,姜圆再次坐进劳斯莱斯的副驾。 车子再次启动,很快驶离小区门口上了大路,是回他家的方向。 密闭空气里,他身上那丝血腥气分外明显,姜圆扭了扭头,朝他看了一眼。 他衣服上沾了血,手指上也有。 他那么爱干净,但刚才根本顾不上处理,姜圆低头从包里掏出一包湿巾递给他,“你先擦一下手。” 他头都没动,只朝她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上,每一根都沾着暗红的血。 姜圆把湿巾往他手里塞,只是他手掌朝上,五根手指就这么随意地摊着,一动没动。 她面露狐疑,朝他看过去。 他看都没看她一眼,单手搭在方向盘上,视线仍落在前方,眉心微蹙,稍显不耐的语气,“你先教教我怎么用右手擦右手。” 姜圆怔了两秒,目光落到那只摊在她身前的大手上,暗暗沉了口气,把湿巾掏出来,两只手掰着他的手,一声不响地开始替他擦。 像是生怕被他嫌弃擦得不干净,她的动作虽算不上温柔,但每根手指,从指根到指尖都擦得异常仔细,一边擦一边举着他那只大手放到眼前,小心地察看着有没有哪处割伤。 看她那模样,仿佛擦得不是一只手,倒像是一件上乘的工艺品。 他全程配合她,将那只大手完全交出去,任由她绵软的两只小手来回作弄。 她细软的手指在他手指间隙里不经意的碰触,夹杂着湿巾的丝丝凉意,反反复复地刺激着他的神经末梢。 他一只手握紧方向盘,不时地将脸扭向车窗外,喉结翻滚数次,忍着没把那只手抽回来。 姜圆快用掉了一整包湿巾,那男人的血像是渗进他干净的手指里,她无论怎么擦都觉得不干净。 今晚发生这么大的事,势必会传进他家里人的耳朵里,不知道他到时候会作何解释,会不会又挨训。 她从包里找出干的纸巾,低着头给他把手擦干,同时出声问:“小区门口离小超市挺长一段距离,你怎么会听见我这边的动静那么快就赶过来的?” 她本以为她下车后,他就开车走了,所以那功夫她连救命都没喊,周围连个人影都没有,连报警都来不及。 他把手抽了回去,幽暗的眸子睨着她,“你觉得是为什么,因为我有顺风耳?” 他赶到得那么及时,只有一种可能,她下车后,他就跟在她身后了,他本来就在她身后不远。 姜圆低下头把脏纸巾收起来,淡淡地说:“你要早点开车走了,就不必经历这一遭了。” 他语气重重一压,“是,所以你现在好端端在这坐着,是不是该庆幸我没走?” 第334章 姜圆不是不识好歹的人,如果不是因为她,殷东不可能出现在这种地方,他这种身份的人永远不可能跟这些地痞流氓打交道,不会沾一身腥。 如果不是因为他身手够狠,他们俩今晚也不可能从群狼环伺的境地里全身而退。 她朝他扭过头来,又重复了一句,“今晚谢谢你。” 她看见他侧脸的下颚一点点绷紧,随后听见他淡漠的嗓音,“姜圆,你是真的没别的话跟我说了?” 姜圆喉咙一紧,别的话是什么话,情话吗? “我们已经分手了,你能出手救我,我除了感激还是感激。” 她的嗓音比这夜晚的空气还要冷。 驾驶座的车窗突然降下半截,冷风瞬间刮进车里,透心凉。 姜圆被风吹得浑身一缩,她往路边看了一眼,出声问:“你是打算带我回家吗?” 他没应声,但车速飙升了一大截。 深夜空旷的大马路上,车子急速行驶的声音在耳边肆意呼啸着,副驾的车窗玻璃映出男人模糊的侧脸轮廓,从眉骨到鼻梁的走势锋利起落,他微沉的眼皮下似压着一股蓄势待发的火。 姜圆手心攥了攥,扭头看着窗外,用心平气和的口吻说,“前面有家酒店,把我放在那就行,我去酒店避一晚,不用去你家里打扰了。” 然而她说出去的话像是被吹进车里的风卷跑了,没有任何回应。 姜圆心底一急,“把车停下。” 他把车开得我行我素,车速不降反增。 她一颗心跟飞起来似的,没有着落,伸手攥紧安全带,她冷下声,“殷少,你不会是想让我会用自己来报答你搭救之恩吧?” 他瞥了她一眼, “闭嘴。” 车子又上了一个新的速度,姜圆声音不变,继续道:“如果一定要我报答一次,何必回家里,在车里也不是不行。” 她话音刚落,听见他砰地往方向盘上砸了一拳,正在飞速行驶的车子发出一声尖锐的鸣笛。 “姜圆,你的心是铁铸的吗!” 他声音不大,但粗重沉闷,闷得人心底发堵。 车速缓缓地降了下来,最后停在了路边。 姜圆往窗外看了一眼,前边再走百十米,还有家酒店,看门面的装修就是贵了点。 她慢慢解了安全带,尽量语气平静,“殷少,我知道,你也许还没放下,毕竟时间还不算太久,但我已经放下了,我现在没有谈情说爱的心思,我只想好好工作,安安稳稳地生活。我对我以前的不自量力,表示抱歉,我一开始确实不该去招惹你,确实是我错了。” “就把那段日子当成一段短暂的回忆吧,殷少,谢谢你。” 姜圆说完,转身去推车门。 他沉闷的嗓音在背后传来,“你还是恨我那天晚上没救你,那个坎是过不去了是吗?” 姜圆心底一酸,她是因为他那晚的见死不救,因为他曾对她说过的那句话恨过他,也是那一晚的失望让她彻底决定放手了。 但时过境迁,她发现她对他根本恨不起来。 她只是通过那些事想明白了,她想报仇,只能靠自己,不能把希望寄托在男人身上,他可以宠她一时,但也可以一脚把她踢开。 更何况他跟薛家的关系复杂,她也不能指望他会为她对抗薛家。 而即便他可能为她这么做,她也不想再利用他了,说不上为什么,她就是不想了,所以连试都不想试。 她宁可利用颜亦儒,都不会利用他。 第335章 “我不恨你,你三番五次不知替我解围多少次,替我解除家里的困境,给我提供了好的职业发展平台,跟你在一起的这段日子,我一点都不亏,我的心不是铁铸的,这些我都记在心里,这辈子都不会忘。” 姜圆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几分,“殷少,人和人是不一样的,你身居高位,很多东西都是唾手可得,很多事到你这里也都不算难题,但是对我来说,生活里有太多比风花雪月更重要的事,要咬着牙,拼尽全力才行。” 殷东沉默地注视着她,听她说完,随口反问道:“什么事非要让你拼尽全力?” 他总是很会抓重点,一句话就能戳到痛点。 她垂着眸子,淡淡地说,“我只是打个比方。” “你要想拼事业,我给你提供最好的平台托举你,你在我身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不妨碍你,这年头,你想做点什么,不需要钱?我恰好有,不介意成全你。你靠自己,把牙咬碎了,也只能撞得头破血流,你到底在坚持什么?” 他眉心蹙紧,眸色黯淡。 姜圆喉咙发紧,语气轻飘飘地:“我知道,但我就是想靠自己呢。” 他一脸沉郁,该说的他都说了,以他的脾气他能对一个女人低声下气到这种程度已经很不容易了,可惜她还是不领情。 姜圆推开车门,下车之前,她想了想多说了一句,“警局那边如果后面处理起来有麻烦,可以让他们联系我,我会去做证明你是正当防卫。” 他没再搭理她。 姜圆关上车门,低声说了一句,“再见,慢点开车。” 在她关上车门的下一秒,黑色劳斯莱斯“轰”的一声从她身前飞驰而过,在她身上卷气一阵刺骨的冷风。 飞扬的发丝打在她的脸上,像是一记冷冷的耳光打过来,嘲笑她的“不识好歹”,她拨开头发,站在路边看着黑色的车影在视线里转瞬即逝,抬脚往路边的酒店门口走去。 车子开出去几百米,但她身上的味道似乎仍然没有消散干净,殷东将车窗全部打开,冷空气在车里穿流而过,似乎穿流进他的血管里,燥热的血很快凉透了。 手上遗留下来的酒精味还是飘进了胸膛里,他往副驾上瞥了一眼,空空荡荡,什么都没留下,像是她不曾坐过。 不知过了多久,车速一点点降下来,他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出去。 对面周执被电话叫醒,训练有素地进入工作状态,“殷总。” “明早去一趟松明路派出所,查一下今晚在富水小区被抓的这帮人都是什么底细。” 周执语气明显戒备起来,“富水小区不是姜小姐住的地方吗?出什么事了?” “查一下被我捅的那个人,叫什么,背靠谁,还有没有其他同伙。” 周执声音立马变了,大概想不通,他们俩不是在办公室约会吗,怎么就捅了人了? 他小心翼翼地问:“人还活着吗?” 只要不出人命怎么都好说,但出了人命,周执没法跟殷正贤交待。 “死不了。” 周执一颗心咽回肚子里,“那您现在在哪,用不用我带人过去?” “不用,派几个人去姜圆家楼下盯着。” 周执听出殷东应该从姜圆家离开了,“您现在是跟姜小姐在一起?你们回家了吗?” 电话里沉默数秒,他等了几秒才再次听见殷东的声音,“她在悦心酒店,这几天派两个人出入跟着她,那帮人大概率会回来报复。” 第336章 周执应声挂了电话,一脑门子官司,姜圆怎么会去住酒店,俩人又没谈拢? 姜圆去酒店前台问了一下,最低标准的房型都要500多块,她从酒店出来,给宋存打了个电话,随后打车去了她那里。 宋存替她开了门,两人躺在一张窄床上,都没有睡意。 姜圆简单跟她宋存说了下当天晚上的遭遇,怕吓着她,略去了血腥的部分。 宋存听完仍是紧张得出了一身汗,“那这次多亏了殷总,能感觉得出他很在乎你,你们之间真的没可能了吗?” 姜圆躺在枕头上,摇了摇头,“我现在只想给我爸妈报仇。” 宋存摸到她的手握紧,“姜圆,可你一个人去做,无异于以卵击石,且不说能不能做成,你个人的安危都是未知数,殷总也许能帮你。” 房间里关了灯,姜圆的声音在黑夜里显得单薄清冷,“不指望了,颜亦儒说会帮我,可我不信,先走一步看一步。” 宋存抿住唇,没再出声,姜圆的事,她帮不上一点,就连钱,她都支援不上。 “宋存,我的事你不用管,如果我有需要,我会找你,你自己好好工作照顾好自己。” 姜圆顿了顿,突然扭过头来看着宋存,语气严肃:“你相信我,梁少绝非善类,他对你的那些好处都是暗中标好价格的,他以后绝对会从你身上讨要回来,他一次心软,改变不了他这个人的本质,有件事,我早就该告诉你。” 宋存漆黑的眸子慌乱无措地落在姜圆脸上,她大概猜到姜圆要说的是哪方面,但又怕从姜圆口中听到残酷的事实。 姜圆继续说下去,“梁舟衡过生日的那天,邀请我去他的生日派对,那时候,我和殷东还在一起,正赶上殷东出差去了国外,我带着礼物去了那个四合院” 宋存攥着姜圆的那只手握得越来越紧,姜圆能感受到她暗暗屏住了呼吸。 姜圆干脆利落道:“梁舟衡那晚提出给我一千万,让我陪他一晚,作为他送自己的生日礼物。” “这件事足以说明他的品性,连自己兄弟的女人他都能随便拿钱买,你指望他这种人会认认真真对待感情吗?他骨子里就是个玩咖,他一时兴起,可以把你哄到天上去,玩腻了随时随地一脚把你打进地狱,女人在他们这种人眼里就是明码标价的商品和玩具。” “宋存,我不希望你步我的后尘。” 姜圆说完,好一会儿,宋存一点动静都没有,她伸手往她脸上摸了摸,手指立刻被她的眼泪打湿了。 姜圆心口微酸,声音软下来,“怪我,没有把这件事提前告诉你,我没想到你们发展得这么快。你一点感情经验都没有,他就是只老狐狸,轻而易举就把你套牢了。” 许久之后,宋存哽咽道:“姜圆,你知道吗,从小到大,没有人在我生日的时候给我买过蛋糕,更没有人陪我吹蜡烛许愿,就连今天,我妈都没放过我,她又打电话来张口闭口都是跟我要钱,所以,不是梁少骗我,是我心甘情愿想要跟他靠近,他跟我说,他不是好人,他有黑历史,他以前玩弄感情,是我说我愿意。” 第337章 姜圆暗暗叹了口气,宋存的家庭情况她早就了解,以前在学校,宋存家里每次给她打电话,她都会躲到宿舍外面捂着听筒接。 大二那年刚开学,姜圆撞见她攥着手机一个人在宿舍里哭,一问才知道因为要交学费的事,她母亲在电话里已经连说带骂地教育了她半个多小时了。 从那之后,宋存申请了助学贷款,平时生活费也是靠着做家教兼职挣出来的。 因为缺爱,所以渴望被爱,而恰恰梁舟衡成熟周全,温柔又多情,姜圆能理解宋存。 正如当初对男人一无所知的她很快沦陷在颜亦儒给她编织的温柔谎言里一样。 结果是,这个男人让她一脚踏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姜圆握紧了宋存的手,语速很慢地说:“宋存,你我出身都一样,没人比我们更清楚,我们寒窗十年,不知褪了多少层皮,才从小镇上一步步爬到现在这个位置,我们没有精力和资本跟他们这种男人玩。” “我们玩不起,他们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能改变我们的命运,可能给我们带来天大的好处,但也很可能给我们招来无妄之灾。我们几乎是手无寸铁,根本承担不了那种风险和后果。” 姜圆这些话既是说给宋存又像是说过自己听的。 她说完,两人都沉默了许久。 姜圆不知道宋存能不能听懂,她不想逼宋存马上做决定,但她相信宋存很快应该能明白这些话,毕竟梁舟衡装不了多久。 而且,殷东答应她会阻止梁舟衡,她相信他能说到做到。 姜圆松开宋存的手,轻声说,“睡会吧,再有两个钟头就该去上班了。” 隔天下午,周执从派出所回来,跟殷东汇报,“姜小姐昨晚因该没在悦心酒店住,派去的两个保镖没见到她从酒店出来,我叫人去前台查了一下,她昨晚没有入住酒店的记录,她的住处也一直没人,是不是去了其他地方?” 他说完见殷东盯着手里的文件,没有回应的意思,便接着道:“另外,我调查过了,昨天被你捅的那个叫孙建国,他亲哥是市局的二把手,孙建民,孙建国早就在松明路那一带作威作福,就是倚仗他哥,孙建民是去年刚被上面提拔上来的,提拔他的人,属于薛系。” 周执停顿了一下,特意往殷东脸上打量了一眼,见他仍是阴沉着脸,看不出什么波澜,便继续说:“今天上午孙建民去医院看了他弟,应该是李所提前把来龙去脉都跟他说了,他当场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但依孙建民以往的官场个性,他不会就这么轻易咽了这口气,您跟李所说姜小姐是您女朋友,孙建民大概短时间内不会轻举妄动,但就怕时间久了,纸包不住火,姜小姐还会有危险。还有孙建民上面是薛家,这件事可能会成为落在薛家手里的把柄,很快上面就开会了,怕这事对老爷子接下来的选举有影响,用不用跟老爷子打声招呼?” 第338章 “先把人找到。” 殷东把手上的文件往前一推,抬起头。 周执:“依您看,您觉得姜小姐大半夜会去哪?您不是看着她进的酒店吗,她怎么” 殷东轻嗤了一声,“八成是舍不得花她那两个钱。” “派人去她公司找找,天塌下来,她也得去上班,等她下了班以后找几个保镖跟着她。” 周执点头应下,“好。那医院那边怎么处理?我听说孙建民已经叫人给他弟做了法医鉴定,是重伤,昨晚在icu抢救了一个多小时才出来,另外还有一个叫老三的,也是孙家人,目前还在昏迷,鉴定为重度脑震荡,你不是只捅了一个?那这个人是姜小姐一个人砸的?” 周执不太敢确信,姜圆一个小女人怎么可能放倒一个五大三粗的大汉? 殷东语气淡淡:“我就一眼没看见,她拿个自行车把搞偷袭,正好砸中那人后脑勺,她上来那股狠劲,没把人给砸死,只能说那人运气好。” 周执默默在心底叹息,这脾气像谁? 昨夜的现场情况周执去派出所大概了解了,笔录上说,孙家那个老三是被姜圆打晕的,根据现场“凶器”判断,她用的是个破自行车车把。 他特意去看了,那车把不比钢棍,她当时是用了多大劲? 周执不难想象昨夜的情况有多危险,对方十三个人,他们就俩人,结果把对方捅伤一个,砸晕一个,硬是把原本被围殴的局面变成了我方单方面行凶伤人,只能说这俩人都是狠人。 现在对方两个人重伤躺在医院,反倒成了受害方。 周执脸色沉了沉,冷静分析道:“那人如果也是孙家人,我担心孙建民更不会善罢甘休,如果薛家人有意想利用这件事做文章,肯定会指使孙建民把事情闹大,李所那里虽然会压下来但怕孙建民会避开检察院和警局,自诉到法院,到时候老爷子那就瞒不住了。” 殷东点了颗烟,垂着眼皮,神情淡漠:“去好好查孙家两兄弟这两年都干过哪些‘好事’,查清楚,尤其看看有没有牵涉到薛家的部分。” 周执点点头,“行,那我先去办”,说着转身就往外走。 殷东吐了口烟,又叫住他,“先派人去跟着姜圆,正好看看她整天在忙什么。” 周执愣了一下,“那我让派去的保镖每天直接跟您汇报?” 殷东微阖着眸子点了点头。 姜圆下班之后从写字楼里跟同事一起出来,她正跟同事说着想要租房子的事,突然注意到街对面停着的那辆白色商务车。 因为有过前车之鉴,她现在出门都特别小心,尽量走大路,尽量不落单。 她叫住同事,说要跟他们一起拼车,与此同时,眼睛紧密留意着那辆白车的动向。 她跟同事坐进出租车,扭头从后车窗里往后看,恰好看见那辆白车紧紧地跟了上来。 姜圆浑身的血流一下子加速流窜起来,攥紧手机,她果断命令出租车司机,朝最近的派出所开。 第339章 司机一脸懵逼,“怎么了,这是?” 姜圆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声音都在打颤,“我被人跟踪了,后面那辆白车一直跟着我们,师傅你能不能开快点。” “啊?” 同事惊地直接坐直了身子,手机掉到了车底,扭着头往后看,“好像是真的,我上车前就看见那辆白车了,什么情况啊,姜圆,我胆小,你别吓我。” 同事脸都白了,声音到最后变成了哭腔。 但司机师傅不知是阅历丰富还是看港片太多了,看上去丝毫不乱,“小姑娘,别害怕,看我怎么甩掉他们,哼,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还反了他了,你们俩系好安全带,看我的。” 姜圆没料到这司机师傅这么给力,她乖乖听话坐回去,一边安抚同事,一边系好安全带,“你不用怕,他们来找我的,不是找你,等一会儿,找个合适的地方把你放下。” 同事紧紧攥着姜圆的胳膊,小声蛐蛐,“姜圆,你是不是惹了不该惹的大人物了?怎么会有人敢当街来抓你?” 姜圆猜不到后面的人到底是谁,是秦豹的人,还是薛杉?又或者跟昨天夜里的事有关,是他们的同伙来报复? 司机果然是老司机,凭借对这一片道路的熟悉,在车流如织的大马路上灵活地闪转腾挪,愣是在晚高-峰路段,把出租车开出了赛车的水准。 姜圆扭头看向后面,那辆白车不知道什么时候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三人都松了一口气,同事满脸都是劫后余生的喜悦,对着司机就放起彩虹屁来, “师傅,你可太牛了!你这身手,应该去开赛车啊,再不济也该去拍电影,给明星当个替身什么的,这出租车哪配得上您啊。” “呵呵”师傅谦虚地笑了笑,“不瞒你说,我以前就是专业赛车队的,退役以后,啥也不想干,就想天天开车,实话告诉你,我这出租车是私下改装过的,要不能甩那辆奔驰好几条街?” 姜圆和同事对视一眼,同事脱口而出,“您真牛!师傅,要不我以后包月吧,我天天这个点下班” 姜圆灵机一动,“师傅,别听她的,她家特别近,您跟她包月不合适,我留个您的电话吧,以后我有事用车的时候找您。” 司机透过后视镜跟姜圆对视了一眼,略微打量了她片刻,笑着回:“得嘞,你这丫头一看就不简单,我这个人就是爱找刺激,你什么时候用车我都能出。” “行。”姜圆扫了司机的二维码,加了他的。 被堵在窄巷里的白色商务车有十几分钟没挪动了,前边是学校,这会儿,载着小朋友的电动车,自行车大军把巷子里围了个水泄不通。 保镖无奈从车里下来,一边往巷子前边走,一边拨通了殷东的电话。 “殷总,姜小姐从公司出来,上了辆出租车,我们刚开始一直跟着,但是现在人跟丢了。” 里面半晌没传来动静,保镖明白这代表什么意思,赶忙解释,“这个出租车太快了,又是晚高-峰” “出租车开得太快了?几个专业保镖被一辆出租车给甩了?” 电话里的人声音不重,只是客观陈述事实,但保镖已经被羞辱得脸红脖子粗。 第340章 “去附近派出所找找。” 保镖挂了电话,按照殷东的指令,直接打了辆车去了最近的派出所。 果不其然,在派出所门口,根据车牌,认出了姜圆坐的那辆出租车。 姜圆报完案从派出所出来,出租车师傅很热心地问,“姑娘,你是有什么仇家吗?” 姜圆正犹豫着该怎么回应,一抬头,迎面两个穿着利落休闲装,身形精壮的年轻男人大步朝她走来。 他们像是在这里等候已久了。 姜圆第一反应就是撒腿往警局跑,稍微冷静了一下,她选择站在原地不动,静观其变。 两个男人走到她身边的时候,特意往一旁的出租车师傅脸上深深地看了两眼。 其中一个保镖先出声, “姜小姐,误会了,我们是殷总派来特地保护你的。” “殷总说,最近可能不太平,让我们过来跟着您,以防万一,以后我们过来接送您上下班。” 姜圆满脸写着不可置信,谁能想到他们竟然是殷东的人,天知道,她坐在出租车里的时候,魂都要吓没了,刚才在里面签名的时候手还是抖的。 一旁的出租车师傅一脸狐疑地再次朝姜圆重新打量了一遍,低声念叨,“丫头,果然不是一般人啊。” 姜圆默默地看了他一眼,但心底还是迟疑,正犹豫着,手机铃声响了。 她看了眼屏幕上的那串熟悉的号码,顿了一秒,按下了接听。 身旁两个保镖同时扫了眼那个号码,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喂” “嗯。” 电话那头只沉闷地应了一声,便没了声音。 电话明明是他打来的,他不说话,姜圆只好硬着头皮开口,“他们是你的人吗?” 又是一声“嗯。” 姜圆能听得出来他有气。 昨天半夜,她刚下车,劳斯莱斯“轰”一声咆哮着在她身前离去,她知道他这种人应该没怎么被拒绝过,他当时肯定是气炸了。 姜圆调整了下语气,耐着性子问:“最近不太平是什么意思?是跟昨天夜里那帮人有关吗?他们还有同党吗?” 她话音落下,等了好几秒,才听见熟悉的散漫嗓音,不太耐烦的样子,似乎很不想跟她费口舌,“你把人砸出了脑震荡,还跟没事人一样,别人凭什么轻饶了你?” 姜圆噎了口气,脸一下子拉了下来:“是他们报复在先,难不成我还要买上礼品去医院赔礼道歉吗?” 旁边两个保镖彼此默默对视一眼,似乎都在质疑,电话那头到底是不是殷东,这女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姜圆说完,对面一时半刻又没了声,但似乎能听见沉闷的呼吸声,她这才意识到她话说得太冲了,毕竟他专门派人来保护她安全,就算他说话很不好听,她也不该跟他计较。 她清了下嗓子,好声好气地说:“他们到底是什么人,昨晚的事是不是有麻烦了?需要我做什么你直接告诉我。” 对面马上传来回应,“你能做什么?我需要你做的你能做吗?” 姜圆脸色一僵,抿住了唇,听见他最后留下一句,“管好你自己,别再让人抓了”,就把电话挂了。 第341章 殷东挂掉电话,把手机往车座上一扔,缓缓地沉了口气。 坐在副驾的周执透过后视镜往后瞥了一眼,知道他这个电话打得又不顺气,他试探着劝了一句,“姜小姐毕竟是女孩子,年龄也还小,而且之前她自己身上包括家里面发生了这么多事,能撑到现在,也挺不容易的,您为她也做了不少事,但要不您考虑下换一种方式,参照一下梁少?尤其是姜小姐这种受过创伤的的女孩子,可能更渴望被温柔一点对待。” 周执真的是很想能在感情上为殷东出一份力,帮他抱得美人归,也是看他跟姜圆说话的态度,实在看不下去了,才斗胆进谏。 他这番话说完,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被殷东一气之下赶下车。 车里的气氛安静到了极点,连司机老张都替他捏一把汗。 一秒,两秒,十秒钟过后,后座传来幽幽的男声,“我发现周助理最近真是胆儿肥了。” “都指导起我来了,怎么,你很有恋爱成功的经验?” 周执从十八岁就进了殷家,一直跟在殷东身边,兢兢业业,恪尽职守,到现在母胎单身二十八年。 周执马上战战兢兢道:“不敢,殷总,您知道我没谈过女朋友,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啊,我就是提一点小建议,您可以试试,不行就算了。” 司机在旁边正默默点着头,没想到突然被点了名,“老张,你怎么看?” 老张脸色一变,想了想出声说:“殷总,我这把年纪了,哪里懂你们现在年轻人怎么谈恋爱?我就是觉得周助理刚才有句话挺有道理,行不行的您可以试试,追女孩子这事,就得豁得出去,不能太要面子,我觉得姜小姐也不是拿腔拿调的姑娘。以前你们好的时候,俩人多好,我瞧着您那会儿也高兴,自从闹了别扭,我看您心里就一直不痛快” 老张打开了话匣子,正要说下去,被殷东强行打断,“行了,开车吧,老爷子等急了骂人,我推你出来?” “好,好,不说了。” 二十分钟后,车子稳稳地在老宅门口停下。 殷东一条腿刚迈进正厅,孙梅便叫住了他,“昨天晚上你跟谁在一起?你什么时候又谈女朋友了?不是跟那个姜圆早就分了?” 殷东一言不发地往书房里走,孙美一把抓住在后面进来的周执,“小执你给我说。” 殷东瞥了周执一眼,周执心领神会,“太太,我昨晚没跟着殷总,具体情况真不知道。” 书房的门被推开,殷正贤放下手中的毛笔,抬眼朝一前一后进来的两人身上扫了扫,嗓音持重,分辨不出任何情绪,“起诉书都递我手里来了,敏-感时期,这是把现成的把柄往薛家手里送。” “你们是嫌我这阵子太顺了,成心给我添堵?” 殷东拉了把椅子自顾坐下,漫不经心道:“您怎么知道,不是对方故意给我下套?” 殷正贤气得拍了下桌子,“就是个套,也是你自己往里钻的,蠢!” 一旁的周执听到父子俩这番话才恍然大悟,原来昨天半夜的事不是意外,也是,哪来这么多巧合。 薛家人这是拿姜圆当靶子,为的就是激怒殷东。 殷东从椅子上缓缓站了起来,目光幽幽地看向他爸,“这些年薛家明里暗里给你使绊子,现在把战书都递家门口来了,开战吧,殷部长?” 第342章 “开哪门子战?你给我把气沉住。官场上的事,轮得到你操心?” 殷正贤面色微微沉了沉,停顿数秒,接着沉声问:“薛家又怎么得罪你了?” 殷正贤今年六十岁了,一辈子混迹官场,面容看上去比实际年龄更要老上几岁,但却双眼如炬,目光凛然。 周执在心底默念了句,果然是知子莫若父。 周执知道殷东早就看薛家不爽了,前些年那些事暂且不提,就说最近,当初姜圆那段录音文件就是薛杉暗地里发过来的,直接导致他和姜圆关系破裂,看得出来,因为颜亦儒对姜圆痴情不改,薛杉对姜圆敌意深重,昨天半夜这事,十有八-九就是薛杉的手笔。 既能一劳永逸地解决了姜圆,又能激怒殷东,可谓是一石二鸟。 除此之外,颜亦儒三番五次纠缠姜圆,殷东跟他动过两次手,可颜亦儒忌吃不记打,周执猜殷东大概早就想弄死颜亦儒了,当然弄死颜亦儒之前得先解决了薛家。 周执在殷东身边这么多年,猜殷东的心思基本上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殷东语气里透着一抹狠意,“昨天夜里,你儿子的命都差点交待出去,这还不够?” 殷正贤冷哧了一声,“你命大怪谁?” 殷东扭身看了周执一眼,似笑非笑的样子,“听听,这是亲爸说出来的话。” 周执忙低头打圆场,“以前比昨晚更惊险的局面,不知道遇上多少回,您都能平安脱险,殷部长是相信以您的身手,昨晚那种情况不至于。” 殷东深深睨了周执一眼,脸上的笑意寸寸收敛,转头对他父亲道:“我命大是一回事,对方是冲着我来的,我没您那度量,这事,您就别插手了。” 殷正贤语气加重,“我说了薛家不能动!你忘了你这条命是谁救的了!” 他话音落下,房间里气氛陡然冷肃起来。 殷东脸色一冷,垂下眼皮,转身想往外走。 身后,殷正贤继续沉缓出声:“薛家无非想再往上爬一爬,我让给他们就是,我这个岁数,还有多少年干头,还跟他们争什么,你又不在官场,有什么值得跟他们斗的?” 殷东掀起眼皮,“你退休了,殷家人还在,小叔还在,不可能让他们骑到殷家人头顶上撒野。” 殷正贤气不打一处来:“这些还用得你考虑!我自有安排,你别给我在外边轻举妄动!” 殷东一声不吭,头都没回,拉开书房的门走了出去。 殷正贤叫住周执,“给我好好看着点他!再出点事,我拿你是问。” 周执模棱两可地点了点头。 回程的路上,周执接了一通电话,随后朝后座上的殷东汇报道:“问清楚了,昨晚的事的确是薛杉指使的。孙建国手下那十几个兄弟里面,七八个都招了,说联系他们的人叫雷哥,这个雷哥是常年跟在薛杉身边的人,孙建国这帮人就是雷哥手底下的狗腿,专门负责干脏活,他们这帮人人数不少,孙建国名下有家化工厂,是雷哥投资给建的,就是用来掩人耳目,实则是专门用来养着这帮人。” 殷东沉默半晌,突然出声说:“打电话,把匡野叫回来。” 周执:“前两天他打电话跟我说现在渐入佳境了,口语很溜了,已经可以跟当地人正常交流了,估计实在憋坏了,还在当地找了个女朋友,说是肤色比他还黑。” 殷东嘴角浅浅一勾,“跟他说他要愿意,把女朋友带回来也行,我给他操办婚礼。” 周执笑道,“好。” 殷东随手拿起电话看了眼屏幕,保镖没有打电话过来,沉默两秒,他给保镖打了过去。 第343章 殷东等了两秒,电话接通了,里面传来保镖规规矩矩的声音,“殷总。” 殷东看着窗外,淡漠地问:“人去哪了?” 保镖如实回:“在小区里边,在跟着中介看房子。” “哪个小区?” “这是第五个小区了,叫金华小区,如果谈不拢,可能一会去下一个小区。” 电话那头保镖在爬楼梯,声音略微在喘。 殷东:“为什么谈不拢?” 保镖明显压低了声音回:“价格谈不拢,几个房东把价格咬得很死,姜小姐说什么也不愿意加价。” 两个保镖跟着姜圆转了一大晚上了,楼梯都不知道爬了几百阶,饶是他们体力再好,这会儿也有点撑不住了。 殷东很想当面问问姜圆,她这抠门的德行是不是烙进骨子里,一辈子都改不了了? 以前是欠着债,要还钱,现在债都还上了,她怎么还这么扣扣嗖嗖。 他视线一暗,突然想起昨天夜里,她在车上说过的,她说她会把那200万还给他。 心口说不上是堵的,还是酸的,殷东嗓音低下去,对着保镖吩咐:“你们回去一个,找房东把房子买下来。” 保镖不太明白,特意重复了一下:“您的意思是把房子买下来,再降价租给她吗?” 殷东语气不悦,“难不成你们陪着她溜到大半夜?” 保镖赶忙回:“好的,殷总,明白了。” 中介接到上一个房东电话后,喜出望外地带着姜圆掉头回了刚才看的那个小区。 当天晚上,姜圆和房东签好了合同,隔天,姜圆带着许晖一起搬进了新家。 接下来的一周内,姜圆上下班都被保镖跟着,那两个保镖几乎是如影随形。 姜圆想去找人查一下齐振雷身边那几个兄弟被薛杉藏到了什么地方,可以确定那三个人就在北城,假若想出办法能撬开这几个人的嘴,就能拿到关键性的证据。 颜亦儒上次提过,可利用的时间并不多了,巨大的紧迫感随时随地压迫着她。 但她现在几乎是在殷东眼皮子底下,跟被监视着没什么区别,她什么都干不了,心里只能干着急。 她试着跟殷东打电话商量,“能不能把保镖撤了?” 殷东:“他们碍你事了?” 姜圆喉咙一滞,慢半拍道:“事情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也没发现有什么风吹草动,而且他们的人应该会把我当成你女朋友,想必不敢轻举妄动。” 对面微微沉了沉,随后带着丝讥诮的嗓音传了过来,“你也知道这个身份好使。” 姜圆攥着手机,抿着唇暗暗调整呼吸,缓了口气,继续好脾气地跟他商量:“你让这些保镖24小时不离不弃地守着我,浪费人力物力,不如安排他们去做些其他要紧的事。” 他语调慢悠悠地回:“你是不是以为,还得自掏腰包付这些人薪水?你兜里有几个钱?把你卖了都不够。” 姜圆闭上眼,缓缓压下一口气,他的声音紧接着又传了过来,“你要实在觉得良心不安,不如考虑点实际的。” 对他来说什么是比钱更实际的? 第344章 姜圆稍微一想,就脑袋发麻,她干脆装听不懂,直接越过这个话茬,语带埋怨:“我觉得我现在这样子活像是被人监视着,随时随地被好几双眼睛盯着,根本透不过气。” 对面沉默数秒之后,他低沉磁性的嗓音又徐徐传了过来,“你要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他的洞察力强得可怕,一句话又精准戳中了她的心思,早知道这通电话还不如不打。 姜圆心底默默叹息,强撑着嘴硬,“我在你面前还有什么隐私可言吗?只要你想,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把所有关于我的一切都翻个底朝天。” 她说这话不过是想打消他的猜疑,但这话在殷东听来,却听出了几分辛酸和委屈,他以为她指的是之前叫人在背后调查她和许晖的事。 连带着想到了之前他骂她是苍蝇,还因为他的见死不救,她被秦豹抓了去,经历了地狱似的一晚。 电话里有片刻僵持,过了会儿,她听见他明显压低的嗓音里竟带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几乎算是讨好和诱哄的语气:“以后能不能不翻旧账了?” 姜圆感觉耳朵突然过电似的一痒,一股麻酥酥的感觉瞬间传向了她的四肢百骸,她整张脸僵了两秒,才佯装淡定道:“你又不欠我什么,我翻什么旧账,我还有事,挂了。” 她赶紧放下手机,活像是被烫着了。 这个电话之后,隔天,楼下又多了一车的保镖。 姜圆试着打电话联系高鑫。 上次他被薛杉的人抓到,遭遇了严刑逼供,却能做到守口如瓶,算是经过了一轮考验,当然事后,姜圆又给了他一笔数额不小的补偿金。 三天后,姜圆接到高鑫的电话。 “我按你给的那三个人名去找了,费了老劲,算是敲定了几个人,你也没照片,我不确定是不是你要找的那几人,那几个人在市郊的一家化工厂里上班,那家厂子也是奇了,员工吃住都在厂子里头,管理严格,平时不让员工外出,就每周五出门采购,明天周五,要不,我给你地址你自己过去看看,确定一下是不是你要找的人?” 姜圆心头一紧,高鑫查到的消息,跟她在老家打听到的那三个人的下落基本吻合,她很想过去看看亲眼确定一下。 只要能找到这三个人,她心里就有底气了。 周五这天早上,姜圆一早就醒了,她走到窗前扫了眼停在楼前的那辆白色商务车,拨通了保镖的电话。 “姜小姐。” “你好,我好像感冒了,已经跟公司请了病假,今天不出门了,想在家休息一天,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你们也歇歇吧。” 保镖听到电话里她的声音有气无力的,赶忙多问了一句:“用不用带您去医院看看?” “不用了,估计前几天加班累的,休息一天就好了。” 保镖:“好,如果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们。” “嗯,多谢了。” 姜圆放下电话,跑到卫生间,在镜子前站了一会,然后举起了一把剪刀。 第345章 保镖放下电话,跟其他同伴知会了一声。 周执亲自跟他们叮嘱过,姜圆这边有任何异常情况都及时跟殷东汇报,再说,这几天下来,殷东几乎一天至少一个电话主动打过来,询问姜圆这边的日常情况,事无巨细到她每天都去了哪些地方,去哪吃的饭,几点回家的 这几个保镖常年跟在殷东身边,以前没见过殷东对哪个女人这么上心过,都明白这个女人在殷东心里的分量有多重。 他们虽说个个都是钢铁直男,但也知道,女人生病的时候,正是男人趁虚而入,嘘寒问暖的好机会。 几个人一合计,赶忙给殷东去了电话。 手机屏幕亮起的时候,殷东正在会议室开第一季度总结会,视线触到屏幕上的一瞬,脸色明显变了。 拿起手机,他抬手示意讲话的人继续,一边按了接听,一边大步往会议室外面走。 周执瞥见电话是保镖打来的,又见他脸色不对,第一反应便是姜圆那边出了事,马上抬脚跟了出来。 等他出来的时候,殷东已经挂了电话,神色已恢复如常。 “没出什么事吧?”周执还是问了一嘴。 殷东抬眼透过落地窗往会议室里面,扫了一眼问:“还有几个部门没讲?” 周执一听,他这是急着要走。 “还剩行政,人力,运营和财务,其他几个部门好说,财务这边,您不在场不合适,而且下午还有股东大会,是姜圆出了什么事吗?我先替您过去一趟?” 殷东目光收回来,缓缓地落到了周执脸上,停留了几秒后,沉冷出声,“她生病了,你替我照顾她?” 周执闻言脸色僵住,红着脸说了句,“这不合适。” 他缓了一秒,又问了一句,“病得很严重吗?” 殷东拉着脸:“不严重她怎么可能舍得跟公司请假,我怕她在家里死撑再烧晕了,你先过去一趟,看看她什么情况。” 周执听他这么说,愣了一下,姜圆之前烧晕过吗?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才慢半拍想起,他们两人关系正式决裂的那天晚上,姜圆的确高烧晕厥被送进急诊。 周执清楚记得殷东那会当着所有人面恶狠狠放话,她是死是活跟他没什么关系,然而到了大半夜又打电话来吩咐他去看看姜圆。 回过神来,周执赶忙应声,“好,您放心,有任何情况,我及时跟您汇报。” 周执手里拎着一大袋子感冒药赶到姜圆住处,礼貌地敲了有1分钟的门,没有任何回应。 心底稍稍一提,他拿出手机给姜圆打电话却无人接听。 心下想着不会真烧晕了吧,他开始大力拍门,边拍,边冲门里喊人。 隔了两秒,门终于松动了一下,穿着一身真丝睡裙,头发蓬乱,睡眼惺忪的许晖站到了周执面前。 许晖不认得周执,但周执之前却仔仔细细查过她,但眼下,他装作不认识,“您好,殷总派我过来,看一下姜小姐,不知道她病得怎么样了?” 许晖大半夜回来,睡到现在脑子还懵着,她打量着面前规规矩矩的男人,随口反问了一句:“她什么时候病了?我怎么不知道?” “姜圆!”她扭头朝姜圆屋里喊了一嗓子,但没什么回应,她皱眉,往里走,推开了姜圆的房门。 周执不好冒然跟着她往里进,仍在门口站着,几秒后,听见屋里传来许晖疑惑的一声,“人不在啊,去上班了吧?” 第346章 周执心口一沉,接着看到许晖气势汹汹地叉着腰出来,“你们的人不是天天跟着她,她去哪了?你们来问我,我还要问问你们呢,你们把我表妹弄哪里去了!” 周执顾不得其他,抬脚进去,挨个房间找了一遍之后,冷着脸掏出手机给楼下保镖打电话,“你们看见姜圆出去了吗?” 保镖:“没啊,姜小姐不是病了不出门了?” 周执脸上“腾”地一白,没丝毫犹豫,给殷东打了电话过去。 许晖愣愣地站在一旁,听见男人尽力收敛却仍显沉闷冷肃的声音,“殷总,姜圆不见了。” 那语气就跟天塌下来了似的。 许晖面色僵硬地眨了眨眼,双手下意识攥住睡裙的一角。 她听不见电话里的男人说什么,却瞥得见这头周执脸色越来越难看。 电话还没挂掉,周执扭头突然朝她看过来,他那视线跟闪着寒光的刀尖似的,猛得戳进她眼里,许晖瞳孔打晃,这男人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凶狠。 “你知不知道姜圆去了哪里?” 许晖当下感觉,像有把刀横在她脖子上似的,她脖子都是僵直的,使劲动了动才呆愣愣地摇了摇头。 周执往她身前逼近了一步,男人周身的寒气扑面而来,“你最近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许晖硬-挺着没往后退,眼睛瞥着仍在通话中的手机,喉咙跟卡着根鱼刺似的,每个字都吐得很艰难:“我昨天是半夜2点到家的,我到家的时候,姜圆已经睡了,上一次见她,是昨天早上,她临出门之前好像来我房间看了我一眼” “她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许晖声音磕磕巴巴的,但多亏她本身长得目若秋水,双眼自然含情,说话的时候跟蓄着一汪眼泪,要哭出来了似的,而且周执没跟她打过交道,以为她是被姜圆失踪给吓的。 她声音落下,身旁的男人和电话里的男人都没有出声,周边的空气仿佛突然陷进了冰窖,她面色忐忑地又强行补上了一句,“要不要报警啊?” 周执理都没理她,把手机又放回耳边,“殷总?” 许晖不知道电话里又吩咐了什么,但见周执挂掉电话,黑着脸就出去了。 关紧了房门,她一坐到沙发上,把气喘匀了,小声念叨:“我滴个妈,吓死老娘了”。 十分钟后,小区物业办公室,殷东从头到脚一身遮挡不住的戾气破门而入。 站在周执身后的七八个保镖脸色齐唰唰一变。 周执视线一抬,心底咯噔了两下,马上从座位上站起来,让开位置, “刚才已经倍速播放了一遍,姜小姐没在小区监控下出现过。” 面前的几个屏幕上,正播放着小区里各个监控视角之下的监控视频,时间从昨天晚上跨度到今天早上。 殷东站在那满屏黑白的监控视频面前,一言不发。 周执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指着其中一个屏幕道:“这个是安装在22号单元楼楼道口的监控,如果她从楼里出来,一定能被拍到,但我刚才仔细看了一遍,她昨天晚上8点钟走进楼里之后,就没再见她出来。” 身后的一群保镖个个面如菜色,比哭还难看,他们怎么都想不通,一个女人怎么可能在七八双眼睛盯梢之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了?真是活见鬼了。 第347章 面积不大的物业办公室内,气压低得跟装了弹药桶似的,保镖们站成一排,大气不敢出。 视频录像被周执倒退到昨晚8点钟,监控下拍到的姜圆进楼时的影像,殷东双目沉沉地定格在她移动的身影上。 他已经有三天时间没见她了,三天前那天晚上,他把车停在小区里,没下车,远远看着她下班回来,被两个保镖护送着上了楼。 的确像她在电话里说的那样,被人监视着,像被看押的犯人似的。 如果他那时把她的话听进去,把这些保镖从她身边撤了,是不是就没有今天这一出了? 殷东用尽素日的沉着和冷静逼自己沿着理智的路线去推。 她是自己跟保镖撒了谎,再加上三天前她打来的电话,最大的可能是她自己故意甩开了保镖,可她一个人,哪来的偷天换日的本事? 殷东的冷静没撑过几秒,就被一种不详的预感和猜测彻底攻占了。 周执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快速点了接听,很快就挂了电话,颓然出声:“姜小姐没去公司,她同事说她今天早上打电话请假了,另外,最近的一家医院也没查到她的就诊记录。”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又被抽走了一部分,呼吸间紧绷得厉害,殷东一直没出声,周执猜到他在想什么,他压低了声音道:“如果是因为昨晚的事,对方反扑,他们动作不应该这么快。” 说是不应该,但却无法排除这种可能性。 如果真是这样,那意味着薛家一上来就把殷东的软肋攥紧了,也意味着姜圆这回不知道要遭多大罪。 周执想到这种可能性就心口堵得慌,他看得出殷东此时此刻绷紧的面色下,压着何等的愤怒。 比愤怒更多的,恐怕还有担忧,恐慌,心疼。 “去查所有路口监控,由近及远地查,把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小区里进出所有可疑车辆排查一遍。” 殷东声音冷肃,再次把目光投向面前那几台监控屏幕 姜圆从出租车上下来,鸭舌帽底下那双清亮的眸子抬了抬,不着痕迹地往街对面扫了一眼。 [金华化工厂]几个粗体黑字被竖着印刷在白底泛黄的广告牌上,广告牌靠着黑色铁门旁侧的白墙挂着。 黑色铁门锈迹斑斑, 厂子门口的水泥地面灰突突的,连辆车都没停,不知悉的人从这边经过,会想当然地认为这是家废弃已久的破厂子。 沿街往前有好几家小饭馆,姜圆往前走了几步,进了家拉面馆,进去以后,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这个角度斜对着厂子的大门,从里面出来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漏掉,只是这会儿都快10点了,对面的大门仍然紧闭着。 “吃什么?” 耳边突然响起一道年长的男声。 姜圆一抬头,是系着围裙的店老板,“来碗拉面吧,不着急做,我等人。” “等里面的人?” 店老板面带深意地打量着姜圆的脸。 姜圆神经一提,还没想好怎么回,老板已经自顾道:“男朋友在里边?他没跟你说今天等不着了?刚才刚走了两个小姑娘,也是来这每日一会的,我刚劝走。” 姜圆大脑飞快地转动数秒后,出声问:“为什么今天等不着了?我男朋友没告诉我,他们今天不出来了?” 店老板音量低了几个分贝:“里边出事了,爆炸了,大半夜那动静大得,我还以为是地震了,后来消防车来了,救护车也来了好几辆,阵仗挺大的,闹腾了一整宿。” 第348章 店老板说到这,眼里露出几分同情,“你男朋友不会是出事了吧?” 姜圆心底大动,面上一惊,随后露出几分悲怆之色,“那里面的人还在不在?” “这还真不知道,半夜我没起来看,反正今天从早上到现在,那大门一直关着,一点动静都没有,估计今天这生意是做不成了。” 姜圆想不通怎么会突然发生了爆炸? 她才刚查到人,假如里面的所有人被转移走了,假如那三个人在昨晚那场爆炸里发生了意外 她颓然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黑色大门,脑子里响起各种猜测,会不会是高鑫暗地调查那三个人的事被薛杉知道了,薛杉自导自演,用这种方式毁尸灭迹? 高鑫这个人,她勉强信得过,但有没有可能他上次就被颜亦儒收买了,所以她这里一有风吹草动,就被颜亦儒提前知道了,转手泄露给了薛杉? 姜圆没办法控制住自己不这样想,她从来就不敢完全信任颜亦儒。 店老板看姜圆一直愣神,特别好心地提醒了一句,“姑娘,回去吧,你这男朋友要真出了事,你也别太难过了,说句实在的,我这家拉面馆开了这么多年,这里边的,本来就没什么好人。” 男人面上露出一丝隐晦的神情,姜圆脸色缓了缓,视线仍是盯着对面的大门,坚持道:“我想再等等,也许一会就出来人了,我跟他们打听打听。” 老板摇摇头,转身回了厨房。 “你想打听谁?” 一道男声,突然从店门口的方向传了过来。 姜圆一扭头,视线径直跟一身黑衣的颜亦儒撞上。 她从座位上猝然站了起来,脸色霎时绷紧。 颜亦儒以为他吓着她了,赶忙摘了头上的鸭舌帽,三两步走到姜圆面前,那双黑眸定定地锁在姜圆脸上,片刻后,眸色一变,“你怎么把头发剪了?” 姜圆浑身僵直,颜亦儒的突然出现似乎像是证实了她的猜测。 “你怎么在这里?你把高鑫收买了?”姜圆冷眸紧紧盯着颜亦儒,声音里压着寒颤。 颜亦儒清晰地感觉到她对他浑身竖起的防备,像刺猬突然竖起满身的刺,他胸口一闷,却对她生不起气来,他沉默了两秒,才温声道:“要不是他告诉我你今天来这里,我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才能见你一面。” “我是买通了他,怕的就是你自己再瞒着我轻举妄动。”他声音很低沉,带着一丝丝责备,但却很温柔,像是用手轻轻抚平她身上那些倒刺。 姜圆一时难以分辨他是不是在演戏,在设套引她往里钻,但稍微冷静下来细想,如果是这样,他没道理这时候出现在她面前,应该躲起来才对。 趁她走神,颜亦儒伸手把她头上的帽子摘了。 “这么丑?自己剪的?就为了避开殷东那些保镖,你真豁得出去,殷东知道你这么想摆脱他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得意的笑容根本遮掩不住。 姜圆伸手一把夺回帽子,脸色冰冷,“你知不知道昨晚的事?” 颜亦儒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坐下说。” 姜圆僵着不动,她跟他面对面坐着,只觉得恶习。 第349章 相比于他见到姜圆的欣喜,颜亦儒在姜圆眼里只看得到她对他的嫌恶。 他心底有种说不出的酸苦,他不怪她,甚至全然接受她对他的恨意,她恨他,总比不理他强。 他侧头看了眼斜对面大门紧闭的工厂,又站起来道:“你不想跟我坐一起,就上车说,我顺便送你回去,这不好打车,我猜,你也不能在外边待太久吧?” 姜圆沉默两秒,一语不发转身往外走。 颜亦儒马上大步跟上,走到停着的车前,替她拉开了副驾的车门。 坐回驾驶室,颜亦儒也没急着开车,他身子偏斜,倚在靠背上,炙热的目光,稳稳地锁着姜圆的脸,声音不温不火:“你让高鑫查到的那三个人,就是你要找的那三个,是今年年后不久,薛杉让人去你老家带回来的,这里面关着大概几十口人,个个都不干净,都是薛杉养在手底下会咬人的狗,你的思路没错,但就算查到了,就凭你自己,你能拿他们怎么办?” 颜亦儒的话证实了姜圆以前的猜测,薛杉把张玉军几个人关在身边,控制住他们,让他们去干更多阴暗的勾当,彻底沦为她的傀儡,受她摆布,借此堵住他们的嘴。 这个女人太可怕了。 姜圆双手握拳,牙齿下意识咬紧。 颜亦儒看见她煞白的小脸,眉眼一下子软了下来,“他们就是现成的人证,我在暗中调查薛杉身上其他的案子,想尽可能多地搜集起来,然后想办法一个一个撬开这群人的嘴,他们即便是被薛杉控制着,也有父母亲人,有软肋,不是完全没办法。可昨晚的这场爆炸,直接打乱了我的计划,薛杉已经让人快速地把里面这群人分散转移掉了。” 姜圆面色依旧冷凝,眉心紧蹙着看向他,眼神依旧是将信将疑,“她把他们分散到了哪?爆炸不可能是意外,是谁干的?” “当然不是意外。”颜亦儒似乎就等着她问出这句。 不知他是不是故弄玄虚,他目光紧盯着她的脸,沉默两秒后,才缓缓出声,“你大概猜不到这是谁的手笔,整个北城,除了太子爷,谁还敢这么嚣张?” 姜圆眸子猛得一晃,脑海里闪过那张熟悉的脸,殷东怎么可能对薛杉下手? 颜亦儒似乎看出她的疑惑,“你上次在小区里遭遇的意外是薛杉让人干的,她想害你,顺便给殷东下套,殷家太子爷咽不下这口气,转头给了薛杉一个下马威。只是他大概想不到,他这惊天一炸,把我们接下来的路直接炸毁了,接下来,薛杉势必会重新将这群人藏匿起来。” “再重新找到这些人,不知道要耗费多少时日。” 颜亦儒停顿了会儿,话音一转,“要不是薛琪还没回国,我真怀疑殷东这番操作,是想故意给薛家提个醒。” 姜圆试图从一团乱麻中快速理清思路,但却像是被困住了,思路根本无法展开,她想不出为什么殷东要炸薛家的工厂,这么做势必引来薛家的再次反击,难道他准备好了要跟薛家对着干吗? 为什么? 薛琪不是救过他的命吗?几年前,他被薛琪背叛利用,都没舍得动薛家,为什么是现在? 尽管姜圆不想把他这些举动联系到自己身上,但事情发生的节点太过巧合了。 有股念头,在姜圆心底抑制不住地翻腾,如果他真的是为了她跟薛家反目,是不是意味着,她可以将那一切对他和盘托出了? 第350章 他会帮她彻底毁掉薛杉吗? 小区物业管理办公室里,周执时不时地扫着墙上的挂钟,股东大会是下午一点召开,现在已经12点多了,姜圆仍旧音信全无。 姜圆的手机一直关机,打出去的每一个电话都变成压在殷东心头的石头,压得他绷紧的心弦眼看就要绷断了。 整整两个多小时,周执已经把身边能用的人全派出去了,各个紧要的路口,出租车公司,交警大队,大家兵分几路去找,但依然一无所获。 殷东站在监控视频前面,将那几段监控视频反反复复不知道播放了多少遍,盯得眼睛里开始泛起血丝。 周执又最后看了眼时钟,跟殷东小心汇报道:“我已经下了通知,把下午的股东大会取消了。” 很多股东都是从国外临时赶回来的,到了跟前临时取消,几乎等于遛着大家玩,但现在,周执连问都不用问,姜圆到现在找不到,别说股东大会,就是这些股东闹翻了天,殷东也回不去。 殷东连眼都没眨,只是突然出声,对一旁的监控人员道:“倒回去,刚才那个画面。” 屏幕倒退了1分钟,然后放慢了倍速。 画面里,是五六个年轻的男孩子,穿着运动衣,看上去像是大学生模样,勾肩搭背地从楼道里出来,最前面一个手里拿着篮球边走边拍,明显是一堆人去打球。 这个小区紧靠着一所大学,有不少大学生在这租房子住,这不足为奇,周执视线盯着屏幕盯了几分钟都没看出什么异常。 殷东声音沉闷,“把这个戴帽子的放大。” “是这个吗?” 殷东没出声,只屏气凝神地盯着屏幕上那道带着黑色鸭舌帽,穿着绿色棒球服的“男生”。 周执仍旧百思不得其解,“这不是个男”他话音刚到一半,突然咽了回去。 这个人全程没抬眼,鸭舌帽几乎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他虽然也跟其他人一起并肩在走,但不知是不是他有意别着脸跟身旁的男生说话,监控全程几乎只拍到了他的下巴。 周执看着看着两眼开始放光,盯紧了去看,这个人虽然穿着宽大的棒球服,但身形其实很单薄,而且个头跟姜圆差不多,唯一露出来的下巴和手上的肤色也偏白,唯一最大的区别是,“他”只有一头很短的头发,这头发长度,放在男生堆里都嫌短。 一眼看去,没人会把这个人跟姜圆联系起来。 这段视频画面播放了不知道多少遍,所有人都想当然地略了过去。 周执声音难掩激动,“这个是姜小姐,应该没错了。” 监控人员自动追踪到这个人身上,把小区其他路段的视频同时调取出来,并很快汇集出一条清晰的路线。 她跟着几个人先来到了小区里的篮球场,在场边站了一会,随后拿着瓶水,就离开了,从小区里又转了一圈之后,绕开主路,出了小区的大门,最后的画面,定格在那辆出租车上。 事实被彻底揭开,她不是被人胁迫的,是自己下狠心把头发剪了,乔装打扮又费尽心思地从他的监护之下,溜出去的。 第351章 一旁的周执心道,就为了避开殷东,这女人对自己可真够狠的。 她对自己狠不要紧,关键害得他们也跟着提心吊胆了一上午,更别提身边这位了。 周执看得出来,过去的这几个小时,殷东一直在压着情绪,顾不上冲保镖发火,顾不上冲任何人兴师问罪,只绷着根神经,想方设法,用最短时间把人找回来。 他们连最坏的结果都考虑了,殷东甚至已经派狙击手埋伏到了薛杉家对面的楼顶。 谁能想得到,这位小姐,自己来了出金蝉脱壳,把他们所有人戏耍了一遍! 旁人不知道殷东此刻心里是什么感受,但一屋子的人心里的火都要把肺管子拱破了。 几个保镖在殷东身后,都松口气的同时,彼此交换着眼神,眼里皆是愤懑和不爽。 有一个打头的,没忍住抱怨了一句,“殷总,今天这事,我们是大意了,但她把自己弄成这样,跟换了个人似的,我们就是一人再多长双眼,也看不出来。” 另一个也小声附和道:“您是让我们来保护她周全的,谁能想到她跟我们玩这一出,真的,我心脏病都要吓出来了,她要是有个什么好歹,我们几个都不够赔的。” “是,得亏是人没事。” 周执狠狠用眼锋刮着说话的几个人,听得出,他们无非是想撇清责任,可这些话虽然说得没错,但这功夫说这些无异于火上浇油,给殷东拱火呢。 周执猜殷东这会儿心里已经很不是滋味了吧。 唉,这姜圆可真是会气人啊。 殷东冷凝的脸颊依旧紧绷着,保镖们七嘴八舌的议论像是没进他的耳朵,周执头一次猜不中他的心思,他这会儿是在想等姜圆回来怎么找她算账还是在想怎么利用姜圆这次的理亏,趁势跟她和好呢? “去查那辆出租车,查清楚她去了哪,都干了什么。” 殷东声音平静,周执看得出,他把火又压下去了。 是啊,姜圆如此大费周章,到底是背着殷东,去干什么勾当了? 周执一口应下来。 殷东已经抬脚要往门外走,周执愣了一下,他难道不在这等姜圆回来兴师问罪吗? 她干的这事这么窝火,就算不兴师问罪,也得骂她两句,让她长点教训才是。 “通知股东,下午会议按原定时间召开。” 殷东的声音出奇得淡漠,周执看着他的脸色,慢半拍回了个“好”,随后扭头看了眼那几个保镖,替他们出声问:“那这里等姜圆回来,让他们及时跟你汇报?” 保镖们的目光齐刷刷落到殷东脸上。 他扫了他们一眼,暗沉的眸子没有任何起伏,“撤了。” 保镖们如释重负,这活儿不好干,谁知道下次,她又搞出什么把戏玩他们。 周执:“那我再重新挑几个机灵点的过来。” 殷东眼皮沉沉地掀起,淡声反问了一句,“还有必要吗?” 那声音就跟闷鼓似的,让人听了心口堵得慌。 周执暗道:这是被气过头了。 也是,姜圆这么不领情,殷东再叫人继续保护她,就是去拿热脸贴她冷。 他可是殷家太子爷,犯得着对一个女人这么卑微? 但周执还是理智开口劝道:“这阵子形势紧张,她要真出点什么事,跟上回似的” 薛杉不比秦豹,秦豹不敢玩出人命,但姜圆要是落到薛杉手里,下场只有一个。 周执安静地等着殷东改变主意。 第352章 一群保镖站在一旁默不作声,但心里都忍不住猜测以殷东的脾气,到底会不会因为这女人咽下这口气。 房间里静得针落可闻,殷东已经迈步走到了门口,所有人的视线暗暗投到他的背影上。 没几秒钟,他冷淡的嗓音重新传了过来,“换几个人,别让她发现。” 保镖面面相觑,明白这意思就是从地上转地下,从明的转成暗的呗,换汤不换药,哪怕是憋着气,该护照样护着。 这还是他们认识的太子爷吗,这也太憋屈了。 周执知道殷东是想护着姜圆,又想保全自己的面子,所以才折衷想到派人暗中保护着她,却又不让她发现,让她以为他把保镖都撤了,让她知道他生气了。 周执心里不由得感慨了一句,谈恋爱真累人啊,费心,费力不说,还伤自尊。 黑色劳斯莱斯慢慢从小区门口驶出,周执坐在副驾上打电话安排人去调查姜圆的去向和下落。 电话刚挂断,周执一抬头,视线突然一凛,跟司机说了声,“等会,慢点。” 后排殷东靠在座椅上,阖着的眸子缓缓掀开。 “殷总,是姜小姐。” 周执扭过头来,出声提醒的时候,殷东的视线已经穿过了车前的挡风玻璃落到了马路对面。 姜圆从颜亦儒那辆低调的奔驰车上下来,一只脚刚落地,就被颜亦儒叫住了,“姜圆,你不会以为殷东炸了薛杉一家厂子,他就真能帮你毁了薛杉吧?薛杉要是出任何意外,薛琪肯定不会袖手旁观,抛开他们俩过去的感情不说,薛琪还救过殷东的命,她要是回来当面开口求殷东放过,你觉得殷东能替你做到什么程度?” 回来足有一个多小时的路程,无论颜亦儒跟姜圆说什么,姜圆都没怎么搭理他,她把他当顺风车司机,颜亦儒低声下气跟她磨了一路,拿商量对策当借口,跟她约下次见面的时间,姜圆只充耳不闻,后来干脆闭上眼装睡。 但颜亦儒最后这句话还是提醒了她,他说得不无道理,假若真到了那时候,殷东会选她还是会顾及他和薛琪的情分? 如果他选择站在薛琪那边,是不是不仅不会帮她,还会出手阻拦她? 她不敢像之前那样把所有希望寄托到他身上了。 没有十足的把握,她不能鲁莽地跟他坦诚一切,她得摸透他所有心思之后,再见机行事。 她只站在车门处,跟颜亦儒对视了一眼,没出声,扭头就走。 颜亦儒目光贪恋地缠在她身上,许是预感到这次之后,再见到她就难了,他冒着被人发现的风险推开驾驶座的车门,下车,绕过车头,来到她身前。 姜圆迈步要走,被他抢了一步拦下,他盯着她的脸,想抱她,更想亲她,但不敢,因为知道她肯定会甩他一嘴巴子。 帽檐下,他俊美的眉眼显得格外深沉,侵略性十足的目光,反复描摹着她的唇形,语气却很淡:“回头把头发再养起来,剪成这样跟个假小子一样,我还是喜欢你原来的样子。” 姜圆绷着脸,抬脚就走。 听见颜亦儒在身后,还在念叨:“算了,假小子更好,安全。” 第353章 姜圆看见颜亦儒那张脸,就会想到薛杉。 他越是跟她提起以前,越是表现得深情款款,念念不忘,她就越是痛恨以前的自己,就像是在反复提醒她,她过去的愚蠢,可笑,卑,给她招致来的灭门之灾。 他们在一起的那半年,对他来说是回忆,但对她来说却是奇耻大辱。 姜圆心底淤堵得厉害,如果颜亦儒敢再啰嗦一句,她转头就去扇他。 如果不是他在薛杉身边,对她来说还有点利用价值,她这辈子都不会再看他一眼。 她心底烦躁,知道颜亦儒还站在马路边看她,如芒刺在背,她加快了脚步,后来干脆从人行道上小跑起来。 跑过了马路,快到了小区门口,她快速调整呼吸,伸手往下压了压帽檐,同时目光警惕地往周围扫了几眼。 她本来已经低下头准备往前走了,但某一刻,视线突然又抬了起来,十米之外,小区大门里面,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正静静地停在那里。 姜圆呼吸一滞,仓惶的视线,正对上坐在车里的人。 她看见前排坐着的司机,副驾上的周执,哪怕视野被挡住了,但她似乎感觉得到殷东此刻也在后排坐着,不然周执不会坐在这辆车上。 车停在这里不动,只能说明,她这身乔装打扮,已经被他们识破了。 她浏览过他公司的公告了,今天下午他要召开股东大会,这个时机很难得,所以她敢趁保镖不备,趁他无暇顾及她,偷着跑出来。 手机一直没开机,姜圆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给她打过电话,但现在在他本来该开会的时间点,出现在这,说明他们已经发现她不见了。 他是来她家找她的吧。 她没想到会被他们迎面撞见,她还以为可以做到万无一失,怎么都没想到会这么寸。 姜圆脸颊火辣辣的,像被人隔空打了一巴掌。 她几乎本能地扭头往街对面看了一眼,此刻,颜亦儒刚绕过车头上了车。 殷东视力一点问题都没有,一定看得见她从颜亦儒的车上下来的那一幕。 姜圆的脸瞬间由红转白,心脏像是一下子被狠狠揪起。 双腿突然跟灌了铅似的,沉得抬不起来,她一点点挪动步子往前。 她慢腾腾地进了小区大门,再往前直着走就撞上他的车了,她使劲贴着路右边走。 她知道他就坐在车后排驾驶座后面,她势必要从他眼皮子底下走过去。 比起面对面的窘迫,姜圆打算掩耳盗铃,装睁眼瞎。 然而真到了车跟前,眼看还有几步就走过去了,偏偏她的脖子跟不受指挥了似的,往车里面扭了一下,然后双腿就定在那,迈不出去了。 不管怎么说,还是有必要跟他解释一下。 她转过身来,隔着单向的防窥玻璃,目光直直地投进车里,等了几秒车窗一直没降下来。 车内,周执扭头看了看,后车窗上姜圆弓着腰垂下脸来,正往里窥探着,周执的目光继而又落到殷东冷得要结出冰碴子来的脸上,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终是跟司机小声吩咐了一句,“把后车窗降下来。” 司机忙不迭地按了一下按钮。 姜圆以为车窗是殷东降下来的,心底稍稍松了口气,但视线迎面撞上男人的脸,她一颗心接着又蜷缩起来。 已经不能用冷若冰霜来形容,是寒气直入骨髓。 第354章 姜圆心底突然一疼。 她骗他,从他的人手里偷偷跑出去,现在又被颜亦儒送回来,他一定认为,她千方百计溜出去是跟颜亦儒幽会去了。 姜圆不知道第一句该怎么开口,但她知道他最在意什么,最痛恨什么。 她不想再骗他,但又不能说出实情,情急之下,没组织语言,实打实地脱口而出:“我出去,不是为了跟颜亦儒见面,我不知道他在那,他只是顺路捎我回来,我去的地方不好打车,我又赶时间急着回来,我现在没办法用几句话跟你解释清楚我去做什么了,但以后或许我会告诉你。” 她这番话,前言不搭后语,不合逻辑,漏洞百出。 她紧盯着他的脸,她没看出他的脸色有丝毫变化,他甚至只轻描淡写地撇了她一眼,就把视线转到前边去了。 姜圆被他那一眼戳了一下,好冷漠,像是压根不在意她说了什么,她说的几句等于白说。 “我以后不会再做这种不打招呼的事了,我知道一定让你们担心了,对不起。” 她语气十分诚恳,周执忍不住扭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似在说,还知道道个歉,可真不容易。 她让他们这么多人心惊胆颤了一上午,她现在一句“对不起”,听起来就跟说着玩似的。 殷东坐在后座上岿然不动,冰封的脸上蒙着层深谙的东西,又硬又厚,像是怎么都戳不破。 说不上是眼,还是心里,姜圆被他此刻的脸刺得生疼,他这个漠然的表情,她并不陌生。 沉默了几秒,她终于撑不住,心一横,突然开口,“你这会如果有时间,我想跟你好好聊一聊,我有事情想问你,也有些话想跟你说。” “开车。” 他下巴一抬,声音寡淡地朝前排吐出两个字。 像是被当胸刺了一刀,姜圆突然呼吸不上来。 车窗快速地升了上去,她眼前只剩下一片黑幕,与此同时,心里有什么东西摇摇晃晃地塌了下来。 那辆车在视野里很快消失不见,姜圆直起身,用手往下压了压帽檐,低着头转身若无其事地往前走,但刚走了两步,眼角一热,鼻尖骤然发酸。 车里沉闷得像是快要爆炸的热气球,周执和司机默不作声地对视一眼,心里响起同一个声音,这回俩人恐怕是真凉了。 车子开出去十分钟,周执跟公司的股东挨个打电话,通知会议如期召开,电话挂断,他犹豫了几秒,扭过头,目光往殷东脸上打探了一眼,低声问:“还用不用让人查她上午的行踪?” 毕竟有些事,几乎是摆在明面上了,要真查到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摆到殷东面前,怕他到时候不好面对。 周执的话问出去,没收到任何回应,殷东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周执自动默认,这是还要查。 无论司机还是周执此刻都觉得如坐针毡,前几天,也是这辆车里,两个人才刚劝他以后对姜圆温柔一点,他那会儿是真有心想跟姜圆重新和好,谁知道这才几天功夫,就出了这事。 谁都看得出,这姜圆是真没把他放心里。 第355章 姜圆进门的时候,许晖正在家里忐忑不安地等着她。 “你终于回来了,你到底干嘛去了?你知不知道他们找你都找疯了” 许晖一从沙发上站起来,冲到姜圆面前,一把摘了她的帽子,火气一下子蹿了上来,“你玩失踪就玩失踪,干嘛跟自己头发过不去?你什么时候剪的?是自己剪的还是让狗给啃的?” 这头发短得她两根手指揪都揪不起来。 姜圆的注意力仍在停在许晖刚才那句话上,她转头问:“他们什么时候来的?” 许晖仍不肯放过姜圆的头发,“啧啧,你可真下得去手,这头发没个一年半载养不起来,你以后还怎么出门,总不能天天戴帽子吧?” 姜圆摆了下头,从许晖手底下躲开,一脸正色:“他们来家里问你了?你怎么说的?” 许晖松了手,叹了口气,“算了一会我给你好好修修,干脆换个风格,走甜酷风。” 姜圆刚要变脸,许晖赶忙回到正题,“大清早,你走了没多久,殷东就派了个人过来,就跟审犯人似的,我都吓傻了,殷东身边的人个个都这么凶吗?” 姜圆推测来的人应该是周执。 “他在屋里扫荡了一圈就走了,过了没多久,来了辆警车,还有一堆保镖,把整个小区都封了,小区门口进进出出的所有车辆挨个查,来往的行人也查,就跟过安检似的,搞得人心惶惶的,也就一个小时之前,才解封了。” “物业那边一上午暂停办公,我看见殷东的车一直在物业那边停着。” 许晖描述得绘声绘色,姜圆脸色越来越僵硬。 她本来的计划是偷偷出去,再悄无声息地回来,怎么都没想到会搞出这么大阵仗。 他这么兴师动众地找她,是不是以为她让人给抓走了? “咱们小区业主群里都炸锅了,很多人七嘴八舌地猜测出啥事了,有人编得可离谱了” 许晖见姜圆的脸渐渐发白,闭上嘴,沉默少许,出声问她:“你到底去哪了?你有什么事,非得避着殷东?” 姜圆抬起眼看了看许晖,唇瓣动了动,终是什么都没说,“晖姐,等事情彻底过去了,我再告诉你。” 许晖撇了撇嘴,“我早就猜到你有苦衷,行吧,你不想说,我不逼你,如果有我能帮上的,你一定张嘴。不过你这头发,我是真看不下去,我一定得给你修修,赶紧的。” “我先开个机。” 姜圆掏出手机,刚开了机,短信提示音“叮叮叮”地响了起来,几十条消息,全是未接来电提醒,大部分都是周执打的,也有殷东打来的,他前前后后一共打了五个,每个间隔半小时。 姜圆看着屏幕上的一个个未接电话,可以想象他们那时那刻的心急如焚。 心口越发酸疼得厉害,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摩挲了一会儿,她对许晖道:“头发一会再弄,我先回个电话。” 她手机贴在耳朵上,回到卧室,在床边坐下,里面长长的提示音一直响到最后一刻都无人接听,姜圆想他也许在开股东会,放下手机,她给周执打了过去,等到最后同样没有应答。 她不罢休地又打了一遍,一样的结果。 周执不会不接她的电话,除非是殷东下了命令不让他接。 姜圆舌底发苦,平静地放下了手机。 第356章 之前跟殷东刚在一起,姜圆千方百计地讨好他,他生气了,她不用太费力就能把他哄好,但现在,他们已经分开了。 她没办法-像以前那样厚着脸皮去哄他。 但这件事不说清楚,心里就像咯着块石头,喘口气都咯得疼。 姜圆又拿起手机,思考了良久,她编辑了条消息,给他发过去,“不管怎样,我还是想把这件事说清楚,我偷着跑出去,不是为了跟颜亦儒见面,我说过我跟他早就两清了,我对他只有厌恶” 她想了想,又把这些都删了,只简单地编辑了一句:“等你忙完,我想跟你见一面,我有话要跟你说。” 她把手机放到一边,每隔十分钟看一次,她等了一下午加一晚上,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晚上,她特意下楼转了一圈,之前他派来的那些保镖也都已经全都不在了。 如果真像颜亦儒说的那样,之前她在小区里遇到的那帮人都是薛杉的人,昨夜的化工厂爆炸是殷东为了报复薛杉找人做的,那在这之后,薛杉势必要发起新一轮反击,那她就是首当其冲的打击报复对象。 以前,他让那些保镖24小时轮班值守,现在,他把保镖全都撤走了,他是不是已经不在乎了? 姜圆在楼底下站了好一会儿,也许是今天白天的事闹得太大,小区里没什么人出来,风一吹,整个小区都空荡荡的。 姜圆朝四面八方又仔细地看了看,转身上了楼。 许晖拽着她帮她把头发修了修,没有太多修理空间,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剪了个寸头出来,配上姜圆这张脸,飒爽又俏皮,甜酷并存,竟然意外得跟她本身性格特别契合。 姜圆如常去上班,但每天上下班路上都格外小心,她知道薛杉早就想弄死她了,一次没得逞绝不会善罢甘休。 她这几天下班都是坐上次那个师傅的出租车回来,让师傅把车停到单元楼下,但今天,师傅恰好接了个活,赶时间,就在小区门口停了。 姜圆下了车快速地走,走着走着突然感觉身后像是有人在跟。 晚上8点来钟,小区里人不多了,但还有三三两两遛弯的大爷,她猛得扭头去看,五米开外,一个身形高瘦,光头顶皮肤黝黑的男人正大步朝她的方向逼近。 姜圆浑身的血瞬间凉了下来,她想喊,但喉咙像是被塞住了,她使劲挣破喉咙刚要喊出声,那个男人已经从她身前走过去了。 她听见心脏噗通一声落了回去,她活动了下已经麻木僵直的双腿,重新迈开步子。 绕过20号楼,姜圆一抬头便看见了远处家里亮起来的灯,心底稍缓,刚拐了道弯,身后再次响起一阵闷闷的脚步声。 小区路灯不亮,却把姜圆整张脸照得惨白,她头都没回,拔腿就跑。 身后,光头男人幽深的眼底划过几分玩味,没怎么用力地跟了几步,许是没料到她跑得这么快,跟兔子似的,一不留神,竟让这女人从他眼底下跑没了。 他不得不抬腿跑了几步,人刚转过21号楼,眼前突然一刺,接着,眼里突然掀起一阵 酸辣劲爽。 “靠啊!疼!疼!” 他疼得睁不开眼,眼泪哗哗地往外流。 姜圆眼底划过一股狠意,两只手死死地把那瓶防狼喷雾的开关按到底,说明书上说,一般人被喷一次,半小时之内毫无招架之力。 可眼前这个男人咳嗽得身体抖成了筛子,却能闭着眼,一把就掐准了她的脖子。 第357章 男人那只大手就跟钳子似的,姜圆脖颈细,他两根手指轻松掐着她脖子,把人抵到墙上。 姜圆瞬间感觉气道变窄,男人一把夺过她手里的瓶子,低头扫了一眼,“呵,怪招还挺多,你就是姜圆?” 姜圆鼻息间喘着粗气,眉眼凌厉,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光头男。 男人眉峰硬朗,那双狐狸眼被她喷得水光潋滟,血丝满布,看上去不仅血腥,还透着股浓重的邪气。 他像是欣赏手里的猎物一般,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姜圆的脸。 姜圆脸上像被蜂子蛰了似的,趁其不备抬脚,用尽全力往男人身下一踢,男人早有防备,下半身“腾”地往后一撤,紧接着上半身就要往姜圆身上压过去,但他愣是犹豫了一下,将她反转了个身压到墙上。 姜圆被他上半身死死压到墙上,男人力气大得超乎寻常,她背上像是被压了座山,整张脸都被挤扁了,嘴里连声都发不出来。 陌生的男人气息近在耳边,“小丫挺的,把你能的!” 姜圆浑身肌肉绷紧,男人胸膛一挺,又把她往墙上压了压,“还挺有劲儿!” 他话音刚落,左肋下一痒,一把弹簧刀眼看就扎进他皮衣里,还好他皮衣光滑,她又是反手握刀,他扭了下身子,堪堪避开。 “擦!” 光头男反手捏住她的手腕,两根手指顺势一掰,那把弹簧刀“吧嗒”落了地,一股剧烈的痛感如同骨头被硬生生折断一样,让姜圆瞬间疼得上不来气。 光头男使劲攥着她的手腕,半个身子斜着把她压在墙上,咬牙切齿地发狠,“家伙事还挺多啊你,还有吗,都使出来啊!” 姜圆没再挣,空气突然安静了两秒。 “叮铃叮铃叮铃” 一阵突如其来的报警声伴随着刺眼炫目的灯光,跟炸了锅似地响了起来,那动静大地恨不得整个小区都能听见。 光头男浑身打了个哆嗦,几乎条件反射地弹开,天知道,他这辈子最痛恨的就是这个声音。 他第一反应是警察来了,愣了一下,转头找到了声音的来源。 地上躺着的那把刀,刀柄上不知道安着啥玩意,不仅能360度旋转发光,还有着大喇叭一样的声效,刺眼的光束照得他眸子半眯,狠狠骂了一声。 周围楼栋里,有人被这巨大的报警声吸引了过来,楼上的推开窗户纷纷朝这边看了过来。 姜圆早抓住机会,撒开腿跑没影了。 锦升,二楼最大的包厢内,围了一桌子男人。 梁舟衡拿出手机对着电话里的男人,劈头盖脸地骂:“你两个小时前就下了飞机,从机场到我这顶多40分钟,你丫去哪撩妹子去了?东哥亲自给你接风,给你脸了!10分钟内不出现,你信不信,我转头再把你塞进飞机原路送回去!” “你要非这么说,还真让你说中了! 离开祖国人民太久,去浅浅过了把瘾。” 包厢的房门推开,高个,黑瘦,头顶上寸草不生的男人脸上炸着个酒窝,迈着大步进了门。 “靠,野哥,一年没见,你挺-入乡随俗啊!” 旁边的人咋咋呼呼出声。 第358章 说话的男人话音刚落,被匡野随手扔了个烟头过来,正中那人眉心,“你丫的,一年没见,都学会没大没小了。” 男人夸张捂着头,“东哥,你看看他,都出去一年了,对兄弟还这么粗鲁!” 匡野是因为一年前,失手把手底下一个叛徒给弄断了气儿才被殷东送到中东去的。 殷东让他在那老老实实待三年,好好学学怎么挖石油,他还以为这辈子都回不来了,没成想,一年没到被突然召回来了,简直是喜出望外。 匡野就怕殷东再反悔把他送回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那地方,喝口水跟喝金子似的,当地人说话呜哩呱啦,满大街女人只露着两个黑漆漆大眼珠子,鬼知道他这一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闷着脸,小心翼翼地朝主位上的殷东瞄了一眼,语气特别乖巧,“东哥,我发誓,这回回来,我听你的,你指哪,我打哪,绝不多打。算我求你,别送我回去了,那地方不是人待的。” 殷东神情寡淡地瞥了他一眼,低头弹了弹烟灰,轻哂他:“是吗,我听说你都乐不思蜀了,险些要给人家当上门女婿。” 匡野摸了摸脑袋,一脸讪讪,“他们胡说八道,没这回事” “看出来,你真是憋坏了,什么都吃得下了。” 梁舟衡嘴角的笑意特别深,“刚才去哪过瘾去了,看你那两个眼珠子,红血丝都出来了,透支过度了吧? 腿软不软?” 匡野唇角勾起一抹邪肆,提溜着两个眼珠子往殷东脸上扫了一圈,语气刻意压低,“我劝你这话可别乱说,我刚从紫金城过来。” 梁舟衡没听过这个地儿,只听出来是个小区名,随口打趣道:“哟,还有老相好呢,就不能吃了饭去?我们一群人在这等你,你丫的,去跟女人春风一度去了。就这么迫不及待,一顿饭的功夫都等不及?” 眼看着主位上的殷东,面色越来越黑,周执听不下去了,赶紧出声打断,对着匡野斥了句:“你去找姜圆了?” 匡野想起那女人,胸口就闷了一下,“我就好奇,过去看看,哪个女人这么有本事,能把我东哥气得胃病都犯了。” 这事怪周执多嘴,自从那天从姜圆那回来后,殷东这几天饭都没怎么吃,大半夜胃病犯了,周执去家里给他送的药。 匡野成天给周执打电话没命地催着问让他哪天回来,周执烦不胜烦,随口把殷东跟姜圆的事跟他提了一嘴。 谁知道,匡野这张嘴带漏勺的,两条腿也欠打,他没事去惹姜圆干什么? 周执主动替殷东开口问,“你跑去吓唬她了?碰她了?” 刚才匡野进门的时候,亲口说“去浅浅过了把瘾”,他这个人做事没分寸,保不齐干出什么没边儿的事来。 “周哥说什么呢,你借我狗胆我也不敢碰东哥女人,我真就纯粹好奇,就过去远远地看了两眼,别说,这女人长得真带劲,光看一眼,就知道肯定好” 匡野嘴上像来没把门的,“睡”字险些说出口,好在舌头打了个结,临时刹住车,马上改口,“我意思,东哥的眼光就是高。” 第359章 殷东黑甸甸的眸子朝匡野一压,匡野脸都绿了,马上求饶,“东哥,我嘴快,我错了,我自罚三杯,要不你扇我嘴巴子也行。” 殷东两根手指把烟从唇上移走,幽深眸光在匡野脸上停顿了数秒,沉声问:“她拿东西戳你眼了?” 匡野脸色僵硬地愣了好几秒,在老实交代和胡说八道之间选择了前者。 他佯装淡定:“奇了怪了,你咋知道?” 眼看殷东脸上的那点平静就快撑不下去,周执赶忙呵斥了一句,“你闲得没事惹她干什么?你到底怎么惹她了,逼得她拿东西往你眼上戳?” 姜圆是狠人,别人不清楚,在场的这几个都有所耳闻,有的还有幸亲眼目睹过多次,比如梁舟衡,“你真是吃饱了撑的,你不知道这女人浑身带刺儿,她没把你戳瞎,都算你命大。” 匡野胸口那堆闷火像是一下子找到了出口似的,急赤白脸道:“我哪知道?谁能想,一个女人,出门在外,不仅握着防狼喷雾,包里还塞着把刀,那刀把上还带着自动报警装备,一边闪,一边叫唤,跟大喇叭似的,噪得我脑袋瓜子到现在都疼。” 匡野一句话不难让人联想到当时的场面有多刺激。 满桌子的人都在笑,周执默默打量了殷东一眼,殷东耷拉着眼皮,疏冷的脸上不见一丝笑意。 殷东把保镖从明处转到了暗处,姜圆自是不知情的,她上下班身上还带着这么多自卫武器,不外乎是怕被薛杉的人随时报复。 匡野没头没脑地跑去吓唬她,她肯定把他当成薛杉的人,使出浑身解数自保。 匡野下手一向没轻没重,周执希望,他没把人弄伤,不然,他只能劝他自求多福吧。 “我算是领教了,这女人真不是一般人能驾驭的,也就东哥能行,我以后再见到她就绕着走,保不齐她包里还塞着什么别的新玩意儿。” 匡野臊眉耷拉眼的,“东哥,你别生气,我可以给你保证,这是最后一回,我保证再也不去惹她了。” 殷东凉凉地扫他一眼,“你那腿要是得不想要了,你就去惹,你看看能不能从她那占到几分便宜。” 匡野一急,两根眉毛都跳了起来, “我哪敢占她便宜,东哥,我发誓,我连她一根头发都没碰着。” 周执心道,他可算是说到殷东想听的了。 匡野见殷东脸色似乎缓和了一点,又不怕死地加了句:“东哥,这女人太够劲儿了,你要真喜欢,就别抻着了,指望她主动来找你,我看悬。” 一桌子人都觉得匡野喝大了,哪壶不开提哪壶。 在场的人谁不知道,殷东是被姜圆甩的,似乎还甩了不止一回。 也就匡野不知深浅。 梁舟衡看了看殷东,忍不住提醒了一句,“匡野,要不我现在买票送你回去成亲吧?” 匡野:“别,哥,我刚回来,这辈子死都不回去了。” 说完,他赶紧问殷东,“东哥,我那房子都让其他人住了,我回来住哪?” 殷东斜眼睨着他,“住大街上。” 第360章 从锦升出来,车子还没开出去,劳斯莱斯后座上传来殷东淡漠的声音,“问问保镖,晚上怎么回事。” 周执怔了一下,旋即明白这是还不放心。 电话马上拨出去,对面很快接听,周执出声问:“今晚匡野去紫金城了?” 对面人回:“您不知道?他说是殷总让他过来的,还让我们都撤了。” 周执沉了口气,接着问:“你们都撤了?” “没有。” 周执接着道:“你们看见匡野去招惹姜圆了?” 保镖在那头沉默了会,似乎分不清这个电话是不是兴师问罪的意思,周执厉声道:“说细节!” 保镖只好一五一十地把当天晚上躲在暗处看到的所有细节完完整整地跟周执汇报了一遍,连姜圆是怎么被匡野翻了个身压到墙上,手里的刀又是怎么落到地上的,都描述得一清二楚。 末了,还加了一句,“姜小姐可能是跟野哥对峙过程中,把手给扭了一下,她现在人还在医院,她挂了个急诊。” 按掉免提,不说殷东,连周执的脸都黑了一层。 车里静得似乎只剩下司机老张的呼吸声,周执刚想着怎么替匡野圆承两句,殷东的声音已经出来了,怒急反静,他语气特别平淡,“把他叫回来。” 周执心一提,尝试着转移殷东注意力,“您要不先去医院看看姜小姐?” 殷东淡淡地朝他撇过来一眼,声音不轻不重,“你也想去招惹她?” 周执立马歇了声,马上给匡野打电话。 匡野急着去跟梁舟衡去酒吧,车刚开出去,都没坐热,被周执一个电话叫回饭店包厢。 过了两天,周执接到梁舟衡打来的电话,说是匡野找不着了,电话也联系不上了。 匡野没回国之前就跟梁舟衡说好了,等回国之后,去他酒吧放松放松,梁舟衡为了给他接风,姑娘都给他挑了好几个,谁知道,连着三晚上都找不着他人。 周执简单回复梁舟衡:“不太清楚。” 梁舟衡:“大前天晚上不是你打电话叫他过去的?” 周执:“不是。” 梁舟衡一急:“他刚回来,人就丢了,不是被他之前的死对头掳走了?东哥不着急?” 周执无奈劝了一句:“梁少,这事我劝你少管,少打听,免得引火烧身。” 梁舟衡后来才知道,匡野哪都没去,就在锦升的包厢里,他被殷东关了整整一周,一日三餐就是雷打不动地俩馒头加一碗刷锅水,好在包厢里还有个厕所。 匡野起初闻着从门缝里飘进来的各色佳肴的香味,嘴里的馒头怎么都咽不下去,后来连饿了两天之后,一口气把攒的十二个馒头都吃了。 一周后,匡野被放了出来,整个人明显黯淡了许多,梁舟衡叫他出门,他说他哪都不想去。 姜圆的手腕也是用了接近一周时间才养好,她伤的是右手手腕,不得不跟公司请了一周假,不知道是不是那天晚上被匡野吓的,保镖说,这一周她哪都没去。 同样,她也没再跟殷东打电话,周执早就暗地里把她的号码从拉黑名单里放出来了,姜圆同样也没再给他打。 那天那事,她好像已经淡忘了似的,但殷东这里明显过不去。 周执查到她的出租车最后停在那家拉面馆门口,后来颜亦儒的车也出现在那家店门口,只可惜拉面馆老板关门停业回兰城老家了,拉面馆没监控,他们在里边都干了些什么,无从查起。 周执:“殷总,那家拉面馆对面就是化工厂,姜小姐恰巧在爆炸第二天出现在厂子对面的拉面馆,是不是太巧了? “而且她坐车去那光路上就花了一个半小时,如果真是为了跟颜亦儒见面,至于跑那么远吗?” 殷东面无表情:“去趟兰城。” 周执:“你亲自去?” 殷东漠然地扫了他一眼,“兰城很远,我去不了?” 周执心道,是不远,坐飞机也就两个来小时,主要是有必要吗,千里迢迢飞过去,就为了找个卖拉面的,亲口问一句话? 主要那拉面老板能不能记得姜圆还要另说。 第361章 周执劝了一句:“那天,姜小姐说有话想跟您说,您当时在气头上,也听不进去,这段时间,您也让保镖盯着了,姜小姐没再跟颜亦儒见面,或许,那天真是有什么误会,您大老远去兰城,不如先跟姜小姐见一面,听听她怎么说。” “你意思她做错了事,我得去找她,求着她给我个解释?” 殷东气息沉重。 周执听这意思,才明白,这十来天,原来他是一直在等着姜圆主动来找他呢。 周执:“她给您打过电话,您不是把她拉黑了吗,她想联系您恐怕也联系不上。” 他声音落下,对面殷东的脸色明显更阴沉了,周执慢半拍转过弯来,恐怕这位早就把姜圆电话拉回来了。 空气里飘过几分尴尬,周执没忍心戳破。 “这十天她就打了一个电话,发了一条短信。” 没想到殷东自己主动交待了,他的嗓音在空旷的总裁办公室里,显得闷闷的。 听上去莫名得都让人有点心疼。 这位爷这些天饭都吃不下,憋着气,眼巴巴地等着姜圆来跟他认错道歉,结果就只等来了一个电话加一条短信。 周执脑细胞都快烧干了,真想不到该怎么劝,能让他心里好受点了。 末了,他才突然想到一点,“对了,匡野把她手腕弄伤,她请了一周的假,想必是伤得挺严重,可能不太方便打电话发短信。” 这理由说出来,周执自己都觉得十分牵强。 殷东坐在真皮座椅上,一言不发地盯着他,周执觉得心虚都没敢跟他对视,过了几秒,听见他沉闷的嗓音,又传了过来,“所以她脚也有毛病了,走不动道了?谁拦着她不让她来这了?” 周执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不想往殷东伤口上扎刀子,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让他认清现实:“殷总,您是不是忘了,在这之前你们已经分手了,站在姜小姐的角度,她不打招呼偷偷避开保镖出门是不对,对于这一点她也道过歉了,至于其他的,她出去跟颜少见面,按道理讲并没有对不住您的地方。” 其实周执说的是大实话,从头到尾似乎都是殷东自己代入了男朋友的身份,他自己生闷气,姜圆可能根本不知道,也不在乎。 都说旁观者清,而且周执向来理性,殷东似乎真把这话听进去了,周执眼看着殷东身上隐忍的怒气似乎一点点消散,脸色越发低沉了下去。 看不出他在想什么,手里夹着的烟都忘了抽,长长的烟蒂直接耷拉下来,落到了桌上。 周执知道真相总是扎心的,但早点让殷东认清形势没什么不好,姜圆心里既然已经没他了,他也没必要再跟姜圆耗下去了。 谁承想,殷东沉默许久后,突然开口:“照你的说法,我还非得去找她不可了?” 周执心说,他真不是这个意思。 心里又默默叹息:这男人上了头,真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面上,周执语气恭敬道:“主要取决于您自己。” 话音刚落,周执身上手机响了,打电话的是潜伏在姜圆身边的保镖。 挂了电话,周执抬头道:“保镖说姜小姐今天又搬家了,估计是上回被匡野吓的,可能以为薛杉的人又找上门了。我把她的新住址发到您手机上。” 他低头发送消息,耳听得对面略显恼怒的嗓音,“你哪只耳朵听见我要去找她了?我欠她的?” 第362章 周执特别擅长表情管理,他嘴上说着:“我先发给您,您自己定夺”,心里想着:“您可别再装了”。 当天晚上7点钟左右,殷东让司机老张提前下了班,都没经过周执,他自己打的电话。 殷东最近晚上没什么事都在公司加班,周执进总裁办公室找他的时候,发现人没在,问了二助,二助说,总裁半小时前就走了。 周执心里跟明-镜似的。 夜幕将至的时候,一辆看起来很低调的银色宾利稳稳地停在某个小区门口斜对面。 这里是禁停区域,路口有抓拍,但这车已经停了有二十多分钟,一动没动。 姜圆又找了两三天的房子才找到现在住的这个小区,之所以挑中这个小区不是因为这里租金便宜,是因为这个小区门口200米不到就有个派出所。 上次在小区里被人突然尾随,她拼尽全力才侥幸逃出虎口,但假若还有下一次,她没有把握再像上一次那么幸运。 她早已经到了草木皆兵的程度,她知道薛杉想把她往死里整,她在明,薛杉在暗,她现在活像是被一只猫追着四处逃窜的老鼠,现在的她别说报复薛杉了,连自保都是问题。 因为不想连累许晖,姜圆找了个借口跟她分开,自己搬了出来。 姜圆下班之后哪都不去,最近也没再加班,一下班趁着天还亮,就打出租车直接回家。 新的小区安保要好很多,但下了出租车,她仍是一步三回头,每一秒都保持着高度警惕,周围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她敏锐的神经在瞬间绷起。 小区斜对面的那辆银色宾利,她一下车就看见了,那地方不让停车,现在就停了那一辆,她不由得往那个方向多看了两眼。 殷东的视线穿过驾驶座的车窗远远地落到姜圆身上。 出租车停下,后车门打开,她一只脚先落地,下了车扭头朝四面八方扫了一圈,才关上车门。 她进小区的时候,特意转身往他这辆车上看了看,目光透出十足的警惕。 殷东看她这副谨小慎微的模样,不知是心疼多一些还是怒气更多一些,她怕成这样,都不主动去找他。 这个女人的骨头怎么就这么硬? 她摘了帽子,他才看到她头发剪得比他的还短,后脑勺圆鼓鼓的,离远了看,那颗脑袋就跟个卤蛋似的。 殷东来的路上本来已经把火压下去了,他倒是想听听她怎么解释那天的事,但一看到她那颗脑袋,想到她不惜一切代价偷摸着跑出去,就为了跟颜亦儒见一面,他心头的火就一下子又烧了起来。 她说她不是为了去见颜亦儒,但两个人一前一后出现在同一家拉面馆里,她还坐着颜亦儒的车回来,一个半小时的车程,两个人在车上还说不够,下了车又拉拉扯扯,恋恋不舍。 她后来撞见他,口口声声说要解释,可一句话里有一大半都在遮遮掩掩。 殷东脑袋靠在椅背上,阖着眼,胸口越来越闷,末了,他扔了手里的烟头,启动车子径直离开。 隔天上午6点钟,殷东和匡野登上了飞往兰城的飞机。 飞机一落地,匡野便按照周执提供的地址,找去了那位拉面馆老板家里。 那老板都五十多岁了,北城的饭馆干不下去了,这次回来打算彻底退休帮儿子看孙子。老头子大清早,听见门铃响,门刚开了一半,迎面便看到门口立着个身形高大,一脸凶相的光头男人,他身子一晃,明显被吓了一跳。 第363章 匡野面无表情地扫了老头一眼,冷声问:“你就是老林拉面馆老板?” 老头子脸色泛白,眼皮跳了一下又一下,正琢磨着该说是还是不是。 另一道沉肃的男声在耳边响起,“有点事想跟你打听,方不方便?” 老头这才注意到门外边,还立着一个面容矜贵,仪表堂堂的男人。 老头朝殷东上下打量了两眼,仍是一脸警惕,“我不认识你们,你想打听什么?” 殷东从手机里调出姜圆的照片,拿到老头面前,“对她有没有印象?” 殷东手里姜圆的照片不多,手机上这张还是她刚入职东锦时的证件照,那会是长头发。 老头子搭眼瞅了一下,立马摇头,“没印象。” 殷东眼底一沉,“她前段时间去过你店里,当时是这个打扮。”说着,他又把姜圆被监控拍下的那张戴着鸭舌帽穿着棒球服的照片调了出来。 老头子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良久,随后又把姜圆刚才那张证件照划出来仔细打量着。 匡野不耐烦,“到底看清楚没有,快点,仔细想想,见没见过她?” 老头被吓得浑身一缩,紧张之下,已接近退化的脑细胞,像是强行运转起来,“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个人去过我店里,那天店里没什么人,她一个人来的,来了也没吃东西,坐了会就走了。” 匡野跟殷东对视一眼,迫不及待地问:“就她一个人?” 老头费力地想了想,突然两眼放光,“刚开始是她一个人进店里,我问她吃什么,她说不着急,等人。” 殷东脸色一暗。 “我还问她是不是等男朋友,她说是,我还以为她男朋友是对面厂子里的人,头天晚上厂子里边出事了,我劝她回去,她不走,还要等,我就没再管。不一会儿,她男朋友真来了,我一看那就是个没吃过苦的公子哥,长得好一个英俊潇洒,跟那姑娘站一起,就跟一对金童玉女似的,他们俩说了会话,就一起走了。我跑出去看了看,那男的果然是开着豪车来的。” 老头子像是一下子打开了记忆的闸门,滔滔不绝。 匡野眼见着殷东的脸色几乎要沉到谷底,他气得骂了老头一句,“什么眼神,什么金童玉女,你老眼昏花了吧?” 老头子知道说多了,赶忙把嘴闭上。 殷东冷沉的视线朝老头子压了下来,“你确定她说等的是她男朋友?” 匡野狠狠凶了一句:“老头,你脑子没毛病吧?再好好想想!” 老头毕竟年龄大了,事情又过去了十来天,自然没办法把当时的情景还原,殊不知他现在残存下的记忆是经过了潜意识的加工,“我应该没记错,她是说她来等他男朋友。” 匡野扭头看了殷东一眼,回过头,语气冷冷道:“行了,进去吧。” 老头又朝两人最后打量了一眼,然后忙不迭地关上了房门。 从居民区里出来,匡野大步跟在殷东身后,边走,边念叨,“我看这老头一把年纪了,记性应该不咋滴。” 他抬头看着殷东冷漠的后脑勺,想了想又说,“要不回去,我直接把颜亦儒解决了算了,一劳永逸。” “东哥,你倒是说句话,颜亦儒敢背地里挖你墙角,我把他家给他拆了怎么样?你就说,怎么才能出这口气?” “要不,我们晚会再抓着老头子问问,也许他记岔了,我看他刚才都快吓尿了。” 殷东-突然转过身来,深冷的面孔在清晨,陌生的城市街头透出一股说不出的落寞,匡野心里一抖,听见他冷淡的嗓音,“让周执把保镖都撤了。” 第364章 老头子关上房门,缓了口气才慢慢平静下来,忍不住把那天的事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总感觉好像漏了点什么,使劲想了想,突然记起,当时那女孩似乎还专门问了他一些对面厂子里的事,老头急着往阳台上走了两步,见那两个男人一前一后刚出了小区的门,他有心想喊住他们,张了张嘴又作罢了,心道那俩人一看就不好惹,回头别再摊上事。 姜圆下班回到小区楼下的时候,习惯性地抬了抬头,楼上她家的窗户是开着灯的,她平时习惯早上出门的时候随手关灯。 姜圆心口一提,转身退了两步,转身跑进了小区隔壁的派出所。 十分钟后,她从派出所出来。 从包里拿出钥匙来门的时候,手太抖,钥匙调到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刚要蹲下身去捡,面前的房门被人从里面一把拉开了,一道悠长而熟悉的女声从里面传了出来,“好久不见啊,姜圆。” 姜圆全身的汗毛立刻竖起,她猛地抬头,视线越过站在门口的保镖,落到坐在沙发上的女人身上。 时隔许久没见,薛杉这张脸对姜圆来说却熟悉无比。 她穿着一身香奈儿套装,妆容精致,钻石耳钉发出尖锐而刺眼的光芒,她交叠着双腿坐在那里,尖头高跟鞋在她的脚上慢悠悠摇晃,前后左右被几个身形健壮的男保镖围绕着,俨然一副女王的架势。 此情此景,跟姜圆噩梦里的场景几乎如出一辙,她东躲西-藏这么久,这一天,还是来了。 姜圆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进了门。 不足30平的一室一厅早已经被翻了个底朝天,所有能摔能砸烂的东西,已经都被摔烂砸碎了,她床上的被褥,枕头,她的所有衣服都被剪烂了,触目所及之处,一片狼藉。 姜圆敛了眸子,目光缓缓地移到薛杉脸上。 薛杉讥笑了一声,“姜圆,你胆子比以前大多了,我看你现在都不怕我了。” 姜圆面色冷凝,声音透着股茫然:“薛杉,我母亲被人侮辱,我父亲被人冤死,这些都是你指使的吧,难道你做这些还不够吗?你想让我怎么样,想让我死是吗?” 薛杉笑着眨了眨眼,盯住姜圆的脸:“你很想死吗?我想知道你这种人也会吗?你不是打算报复我吗?大仇都没报,你舍得死吗?我真想试试你的耐受力能到什么程度。” 姜圆面色沉静,一字一字道:“放心,我不会死,岂不是太便宜你了,除非你直接把我弄死,否则,我会用这条烂命跟你耗到底。” 薛杉眼里突然放射出邪恶的毒光,“好啊,想跟我玩,我奉陪。我想知道你拿什么跟我玩?你除了这副被男人玩烂了的破身子,还有什么筹码?” “对了,殷东为什么不护着你了?你们俩闹掰了?因为你跑出去跟颜亦儒苟且被他发现了?” 薛杉突然大笑起来,“真是该说你什么好,费尽心机抱上的大腿,结果还是被人给一脚蹬了,姜圆,你可真点儿背啊,哈哈哈” 姜圆垂着眼,面色苍白而平淡。 “对了忘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姐回国了,薛琪,听过吧?颜亦儒没告诉过你吗,殷大少的初恋情人,白月光,她这次回来就是跟殷东复合的,至于你” 薛杉已经绕到了姜圆身边,直冲着她的脸,低声道:“你就是只配趴在他们男人身下叫的一条母狗,谁还会想起你来,正脸看你一眼呢?” 第365章 姜圆脸色苍白如纸,脖颈的青筋条条绷起,一股强大的力量自胸腔里爆发出来,她扭头跟薛杉对视:“我为什么要等男人来看我一眼?薛杉,你以为我是你吗? 每天眼巴巴等着某个男人来垂青,渴望着某个男人来爱你?生活全部的意义就是围绕着一个男人,为了得到他的爱,不惜一切代价,无视法律,为非作歹,连最基本的人性都泯灭了,薛杉,你为了一个男人,让自己沦落成了一个畜生,你不觉得真正应该感到卑的是你自己吗!” 她看着薛杉面目狰狞扭曲的一张脸,语气特意放缓:“薛杉,你握着一手好牌,却打得稀巴烂!没猜错的话,嫁给颜亦儒就是你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吧?同为女人,我真替你感到悲哀。” 姜圆一字一句都变成最锋利的刀尖精准地扎向薛杉的痛点。 薛杉早已经不是恼羞成怒,而是近乎歇斯底里,抬手就朝姜圆的嘴扇了下来,姜圆没挡,生生挨了一巴掌,可这一巴掌哪里够薛杉出气的? 她朝一旁的保镖嘶吼:“愣着干什么!给我往死里打啊!” 警察推门闯进来的时候,姜圆正双手抱着头蜷缩在地上,被五六个保镖殴打了近五分钟。 这五分钟像在地狱里一样漫长,她自始至终牙根咬紧,一声不吭,她把自己的头和脸保护得很好,但身上的衣服几处都破了,不知道有没有伤到脏器,两个女警将她从地上扶起来的时候,木质地板上血藉。 警局严格按照流程办事,警察将在场所有人带走了,姜圆被安排做了法医鉴定,鉴定结果是轻伤。 姜圆知道,像薛杉这种生在权势堆里的人大概最不怕的就是警察,她敢带着保镖大张旗鼓地闯进她家里,自然有足够的把握能大摇大摆地从警察局里走出去。 在警局,薛杉姿态从容地坐在椅子上,斜着眼质问那位年轻的女警员为什么不给她倒杯咖啡。 她在派出所待了没十分钟,就被两个男人来接走了,其中一个面带凶相,走路姿势能看出是个练家子,另一个穿着行政夹克,三十岁左右,不管是气场还是面相都跟薛杉有几分相似,姜圆知道那个人应该就是薛鹏 ,薛杉的亲哥,上面某领导跟前的红人。 姜圆拖着酸痛难忍的身体回到家里,顾不得收拾屋内的狼藉,她搬了把椅子放到客厅的桌子上,随后极为吃力地一点点爬上椅子,缓缓地站直了身子,把手伸进天花板的缝隙里,费力地把那个针孔高清摄像头扣了下来 秦昊接到姜圆打来的电话时,略显意外,毕竟上次是他非拽着她掉进了“坑”里,从那次之后,他觉得没脸再跟姜圆联系了。 姜圆一上来就开门见山:“秦昊,你们乐队还要不要女主唱?” 秦昊这会儿正在舞台候场区,下一个节目就到他们乐队了,周围的气氛又乱又嗨,他举着手机冲着电话里的人大声喊:“什么意思?你想通了!我早跟你说了我那个邀请随时奏效!” 电话里姜圆的声音稍显单薄却也坚定,“我把工作辞了,你们在哪,我过去找你。” 秦昊:“我们在芜平草地音乐节,你来吧!” 第366章 在颜氏集团复杂而广阔的业务版图中,最著名的就是它旗下的几家药企,但最近半个月以来,这几家药企毫无预兆地频频曝出丑闻,那几条丑闻相继发酵,在线上线下引起众多媒体和消费者的声讨,多次被官媒特别点名。 颜氏几家药企的公关部几乎无力为继,颜氏集团的股价在短短半个月内几乎一泻-千里,惨不忍睹。 颜亦儒父亲,颜正岐这些天忙的焦头烂额,底下人忙和了好几天,终于查清楚,背后对他们下死手的人是殷东。 颜正岐被逼得节节退败只好请出了薛家,但薛家几次暗中相助都无济于事,对方来势汹汹,手段狠辣,根本不留一丝余地,就连薛家也被殃及。 薛系这条线下面,孙建民因包庇罪,滥用职权罪,贪污受贿罪,证据确凿,数罪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七年,他弟弟孙建国因故意伤人被判处刑期六年。 自此,薛家没再轻举妄动。 晚上11点,唐庭酒吧,二楼贵宾包厢。 周执站在殷东跟前,低声劝道:“殷总,时间差不早了,明天一早的航班飞加拿大,我带您回去吧?” 沙发上,殷东双颊绯红,微阖着眼,完全不为所动。 殷东以前不爱喝酒,但这半个月来,他几乎每天下了班都来这里,他可能知道自己酒量不好,倒不至于喝到酩酊烂醉,但每回周执来接他的时候,都要劝上半天才走。 有次,周执将他送进家里,转身出门的时候被他叫住,他突然开口说想换个房子,周执才意识到殷东不想回家的原因,大概是那房子里有太多关于某人的印记。 周执后来替他找好了房子,都叫人收拾好了,他却又迟迟不搬过去。 “殷总,走吧。” 周执无奈又劝了一句。 包厢里其他人大眼瞪小眼,都拿殷东没办法,知道他这纯粹就是失恋害的。 气氛正僵持着,包厢的门突然被慢慢推开了,众人扭头看见站在门口的女人时,皆是瞳孔狠狠一震。 “薛琪?” 包厢里瞬间鸦雀无声,梁舟衡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女人气质姣好,脸上戴着黑色细边框的眼镜,没化妆,看上去清汤寡水,但五官精致耐看,身上穿着一套休闲的女士西装,身材纤瘦,从头到脚散发着一股冷冷淡淡的知性气息。 她一开口,声音清冽,“我来找殷东。” 偌大的包厢,十几个人,似乎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看向坐在沙发主位的男人。 在薛琪声音落下的前一秒,殷东缓缓掀起眸子,沉冷的目光在落到门口站着的女人身上时,微不可察地涌起一丝波澜。 两个人隔着十几米距离隔空对视了数秒,殷东沉下眸子,脸颊上的那抹绯红还在,但面色明显凉到了冰点,他动了动唇瓣,被酒精浸泡过的嗓音,低哑而沉闷,“找我做什么?” 他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更寻不到一丝一毫的感情,似乎站在那里的不是他曾刻骨铭心爱过三年的女人,而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故人,旧友。 这跟她来之前预想到的很不一样,她无数次想象过,两个人相隔五年再见面会是什么样的情景。 她以为他会一直恨着她,就像这五年里,她无时不刻地不在想他。 然而他疏冷而极其随意的态度,让她一下子措手不及。 薛琪维持着面上的冷静,往包厢里迈了一步,“我有话想单独跟你说。” 第367章 这话明显是要包厢里这些闲杂人撤了。 此情此景不禁让梁舟衡联想到许久之前,姜圆也曾厚着脸皮跑来包厢里,诡计多端地套路他,就为了跟殷东单独待一会儿。 那会儿,殷东面上对姜圆拒之千里,可到最后,还是让她心愿达成了。 眼下这一幕就跟历史重现了似的。 梁舟衡扭头看向殷东,眼里兴味十足,他倒想看看殷东会不会也给这位旧情人一个机会。 毕竟不管怎么说,薛琪跟殷东是实打实地谈过三年,两人之间的感情那是经历过生死考验的。 当年殷正贤和薛琪父亲薛广坤在官场上分庭抗礼,皆是位高权重,殷东和薛琪可以说是北城官二代圈子里最拔尖的两个,从家世背景上来说,两人是实打实的门当户对,势均力敌。 两个身份都不普通的人谈起恋爱,可以说是轰轰烈烈,备受瞩目。 当时,两位老爷子在政坛上竖了不少政敌,殷东和薛琪几次都遭遇了暗算,据说,薛琪还曾为殷东挡过一枪,要不是送医及时,差一点就丢了命。 据传,薛琪出院后,殷东本来都打算好求婚了,谁知道,没多久殷正贤和薛广坤两人突然反目。 在殷正贤即将面临职务调整的关键时候,薛广坤背地里往上面递交了一段录音,那段关键的录音证据让殷正贤筹划了三年的职务晋升成为泡影。 后来,殷正贤让人把家里,车里以及办公室查了个遍,几乎把整个家都拆了,最后从一个砚台底座里,拆出来一个隐藏式监听器。 那个砚台是薛琪第一次被殷东领着去见殷正贤的时候,作为见面礼送给殷正贤的。 这事后来在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反正最后殷家咽下了这口气,薛琪直接去了国外,一去就是五年,没什么音信。 说实话,梁舟衡也摸不清楚殷东此时此刻再见到薛琪,是什么感受,恐怕是五味杂陈吧。 薛琪站在门边儿上,迟迟没等到殷东开口让这些人撤了,她从他脸颊那丝若隐若现的绯色上看得出他喝多了。 “你们出去一下。” 她主动替他出声,冷着脸吩咐在场其他人。 她是薛家大小姐,身上自有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气,这让她此刻的颐指气使都显得顺理成章似的。 在场的人虽不怎么情愿,但也都陆陆续续从座位上抬起了。 “去哪?都坐着。” 一道散漫却显沉邃的嗓音从主位上飘了过来。 众人面上一怔,刚抬起的又稳稳地落了回去,紧接着便听到殷东不温不火的语调,“坐这的个个是我兄弟,你是什么身份,也敢指使起他们?” 他的语气不重但侮辱性极强,当真是一分面子都没给她留。 薛琪站在包厢门口,清冷的神色终于在这一刻挂不住,放眼整个北城圈子里,除了殷东,恐怕找不出第二个能当众甩她冷脸的人了。 跟薛杉的骄横跋扈不同,薛琪的傲气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 当年她从国外1的音乐名校毕业,在国内知名乐团担任总监,后来又跟殷东恋爱,有了太子爷的照拂和宠爱,在整个北城圈子里风头无两,走到哪都是众星捧月,不知被多少女人羡慕嫉妒。 然而,今时今日,殷东不仅不念旧情,显然连她薛大小姐的身份都没放进眼里。 第368章 包厢里十几个人凝神静听,默默打量着这位一向眼高于顶的薛家大小姐会作何反应。 她脸色明显白了一层,眉心一蹙,声音里竟有微微的哽咽:“殷东,你非要这样对我吗?” 仰了仰头,她似是把情绪往下压了压,再出声时,语气明显又放低了些,“我只想跟你单独说一会话都不行吗?这些话在我肚子里埋藏了五年,我鼓足勇气回国就是想见你一面,你能不能请他们出去?” 高傲的薛家大小姐,能当众摆出这种低姿态,实属难得。 “都藏五年了,就继续藏着吧,你以为谁还愿意把那些陈芝麻烂谷子拎出来掰开揉碎了? 你自己不嫌恶心,别人还嫌晦气。没别的话说,就滚吧。” 殷东只掀动唇瓣,懒得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在场的人脸上的表情都控制不住了,无不替薛琪臊得慌。 饶是薛琪再能忍,听见这话也待不下去了。 包厢门关上 ,梁舟衡笑着朝殷东扭头,“你这嘴上抹鹤顶红了吧?可真歹毒啊,薛大小姐回头想起今天这一出得腌臜死。” 殷东冷脸瞥了他一眼,站起来往外走。 车上,周执转头低声跟殷东汇报:“刚得到消息,说是颜艺儒和薛杉今天领证了”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殷东半阖着的眸子底下明显一动,周执赶紧把后半句补上:“消息还有待核实,不确定真实性。” “我已经让底下人去民政局查了,最快明早应该有结果。” 周执想了想又补了句:“颜艺儒这时候跟薛杉领证,是不是想用这种方式向您表明,他跟姜圆那边彻底结束了,好让您停手?” “我推测,薛大小姐今天过来找您,目的之一就是为着给您递这个消息,她赶在这时候突然回国,无外乎想替薛杉求情。这阵子薛杉和薛鹏都没再有什么行动,之前薛杉搞的小动作恐怕薛老爷子并不知情,但孙家兄弟俩被送进去,应该惊动到了薛老爷子,所以最近,颜家的事他们没再插手,我想着既然如此,是不是可以让下面的人先停一停?老爷子再三叮嘱过不要跟薛家交手,我们已经” 周执说着说着突然看了殷东一眼,一看就知道,后面他说的这些话根本没进他的耳朵。 周执知道殷东是被开头那个消息绊住了,不定脑子里在想什么呢。 他怕殷东空欢喜,也怕他好不容易斩断了的心思,再活泛起来,忍不住提醒:“颜亦儒虽然名义上跟薛杉结婚了,但私下里是怎么回事还说不清楚。” 其实,周执早背地里叫人去分别查了姜圆和颜亦儒这半个月的行踪,两人没什么交集,八成是分了,但他瞒着殷东没说。 周执是这么想的,殷东现在正处在失恋最难捱的阶段,也许再熬一熬,忍忍就过去了,总比脸,上赶着去追,再被拒绝了强。 姜圆现在玩乐队玩得风生水起,天南海北地飞,这大半个月快跑遍了全国,到处参加音乐节,各种名目的演出,说来也奇了,她一个学金融出身的高材生人,竟然还让她玩出名堂来了,那个叫【不甘】的乐队自打她加入之后,粉丝量呈指数级增长,最近发布的一首【火车开往天外】,直接在摇滚圈子里爆火。 周执猜她恐怕早忘了还有殷东这么个人了。 第369章 翌日,北城国际机场航站楼。 周执挂了手机,边迈步往前走着,边向身边的人低声汇报:“查清楚了,消息确切。” “什么消息?神神秘秘的?” 匡野一个跨步凑上来,一双漆黑发亮的眸子,在殷东和周执脸上左右来回地寻找着蛛丝马迹。 周执瞋他一眼,“跟你无关。” 这趟去多伦多,原定出行人员里没有匡野,但因为殷东昨晚临时电话通知他先把原本的行动计划搁置,怕他这几天闲得发慌,又招惹事端,这才临时叫上他。 匡野:“以为我不知道?你一早不是叫人去民政局查档案了吗?颜亦儒真跟薛杉结婚了?那姜圆怎么办?她要没跟颜亦儒分手,那不是给薛杉当小三了?这女人好大的胆子,不怕被那母老虎撕碎啊?” 周执很想给匡野这张嘴上把锁,匡野陪着殷东出生入死记不清多少回了,是殷东身边最锋利的一把刀,但周执想,匡野这辈子不会栽倒在血雨腥风里,但注定会败在他这张嘴上。 周执怀疑他有时候是故意把别人避之不及的话题堂而皇之地拎出来,不知道是真的口无遮拦还是真的在装傻充愣。 他话音落下,无人回应。 殷东顶着张严重睡眠不足的脸,脚下步子迈得很大。 匡野很快被这两人和其余保镖甩到了身后。 “嘿,那不姜圆吗?” 匡野突然在背后喊了一嗓子。 前面的一行人已经走过了廊桥中断的分岔口,右边的指示牌提示往右下方走,是国际航班的出发通道,左边地上贴着两道指示牌,一道是国内出发,另一道是国内到达。 匡野刚才那一嗓子,周执能明显感觉到走在他右前方的殷东脚下顿了一顿。 周执第一反应也是觉得匡野在恶作剧,但一联想到姜圆最近的行程,他立刻往后退了几步,退出右下方的通道,离开视线盲区,朝左看过去。 对面,国内到达通道里,陆陆续续走来一堆人,应该都是刚从国内航班上下来的,其中有一队人马约十几个人,无论穿着打扮造型还是走路姿势都显随性,有别于其他路人,看上去很吸引眼球,这其中最惹眼的一个,正是几分钟前还被匡野挂在嘴边上的姜圆。 姜圆那张脸本来就不容易藏进人堆里,更何况,她现在这别具一格的短发造型,让人想一眼认不出她都难。 她走在那几个男的身边,身形显得异常娇小,身上穿着简单的黑t恤,阔腿的破洞牛仔裤,一侧肩上勾着个双肩包,外套在胳膊上搭着,估计是赶时间,走起路来,跟那些男的一样迈的步子很大,她顾着赶路,没跟身边人说话,脸上冷冷淡淡,行步如风的模样。 周执心里晃荡了一下,也是纳闷,怎么就赶得这么巧。 “你看后面那个卤蛋头,是不是她?” 匡野又喊了一嗓子。 如果没有匡野这一嗓子,周执都想装没看见,催着殷东快点走得了,他们今天本来时间就挺紧巴。 但眼下,殷东明显已经停住了脚,保镖也都站住了。 周执不得不扭过头来,如实汇报:“殷总,是姜圆,好像是刚下飞机。” 第370章 殷东站在前面右侧的通道里,背对周执站着,周执看不到他的脸,但莫名感觉到那个背影似乎有些许僵硬。 周执等了一会儿,见他侧头朝左侧空荡荡的通道扫了一眼,随后又把头转了回去,低沉而平淡的嗓音传了出来,“难不成我还要主动去跟她打个招呼吗?” 周执一时分不清,他这话的语气是自嘲性质的,还是真的在问他。 他且当作是在问他,便主动上前两步,出声提醒,“殷总,我们今天时间紧张。” 他话音落下,眼前那双大长腿,还是纹丝不动。 “愣着干嘛?东哥,你不想她啊?” 匡野从后边风风火火地追了上来。 周执狠狠刮了匡野一眼。 匡野也拿眼白了周执一下,挪步往殷东身后凑了凑:“东哥,机会难得,好不容易碰上了,你不过去跟她说两句话?” “没时间了。” 周执再次提醒。 他话音刚落,旁边左侧通道里传来熙熙攘攘的动静,陆续有乘客走了出来。 匡野满脸写着不耐烦,“东哥,你真不去?你不去我替你去!” 他上跟上了发条似的,周执眼见着他说完就窜了出去,都没来得及拦他。 周执脸色一变,马上看向殷东:“要不要叫人去拦住他?” 殷东没出声,视线已然落向了左侧通道。 他们俩已经快一个月没见了,当姜圆顶着那颗圆脑袋从人堆里冒出来的时候,殷东的眼底还是狠狠一沉。 她跟着一群男的,步子迈得很快,穿着宽松肥大的衣服,身子仍然纤瘦,摇滚青年似的打扮,从头到脚透出一股子不受拘束的野性气。 头发倒是长长了一些,耷拉到了耳朵上,前边的刘海儿还是很短,毛绒绒地贴在澄亮而饱满的额头上,干净漂亮的眉眼看上去更加惹眼。 她的外貌变化很大,但又像是哪里都没变,这样的姜圆,对殷东来说既熟悉,又有股陌生的冲击感。 她离他越来越近,俩人中间只隔了中间一条通道,如果她侧一下头,就能看见他,但她微低着头,目不斜视,走得很急。 周执看了眼时间,不得不出声催促:“殷总,再不走,要误机了。” 姜圆耳朵里塞着耳机,正在听秦昊昨晚熬了一宿熬出来的曲子,秦昊把填词的任务交给了她,时间紧迫,越快越好。 所以她边听,边在心里打着腹稿,虽然跟着人-流在走,但其实根本没看路,直到迈出去的步子突然被前边的什么东西挡了回来,她刹住脚,抬起了头。 跟面前的男人视线相撞的片刻,她几乎下意识就去摸包。 同一时刻,匡野浑身一绷,条件反射地弹回去两步,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她刚下飞机,包里应该没什么“致命”武器。 眉眼一松,匡野又迈步上前,双手抱臂,饶有兴致地盯着她:“我看你今天还能掏出点什么!” “你想干什么?” 姜圆一脸警惕,眼里有隐忍着的怒意,周围全是人,她怎么都没想到薛杉的人能猖狂到这种地步。 乐队的其他人发现不对,很快朝匡野围了上来,同时把姜圆推到了身后。 匡野特别识时务地举起两根胳膊讨饶,“干嘛呀,仗着人多以多欺少?” “我就几句话想问问她,我保证不碰她还不行?” 乐队里几个人朝他上下打量,匡野浑身上下自带危险因子,哪哪都不像是好人,所以几个人围着他,寸步不让。 第371章 匡野朝面前几个多余的男人,白了一眼,无奈看向姜圆,“我真不碰你,我就是来替某个人问你一句话。” 姜圆眼神冷冽如冰,盯着面前这个男人。 匡野恨不得一脚把面前这几个男的踢一边子去,但又怕再把姜圆吓着,回头某人不定再怎么收拾他。 他只好隔着堵人墙,朝姜圆出声问:“你到底跟颜亦儒分没分?颜亦儒都结婚了你知不知道?你还真想给人当小三啊?” 姜圆猜不到薛杉为什么派这么个男人来问她这些。 这半个月,她终于过得稍微消停点了,薛杉没再来找她,她后来看新闻才知道,颜氏最近接连出事,股价大跌,颜氏公关部一天恨不得发布十几条声明,可以想象颜亦儒忙得焦头烂额,薛杉也一定没闲着。 但今天这男人再次出现,让姜圆的神经又绷紧了。 姜圆紧盯着这个男人,问:“是薛杉让你来的?” 匡野眼珠子转了一圈,脸上随即露出几分凶相,“我问你呢!你现在跟颜亦儒还有没有联系?” 姜圆不知道薛杉这一次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就算是试探,她也不可能派这么个不着调的男人来。 她想了想,怀疑面前的人十有八-九是颜亦儒家里派来的。 想到这里,她心里稍微一松,平静答道:“你可以回去告诉派你来的人,我跟颜亦儒现在没有任何关系,他跟谁结婚都与我无关,不要再来打扰我。” 匡野仍绷着脸,凶巴巴地威胁:“你要敢说假话,我把你舌头割了。” 姜圆心里轻轻一提,眼里透出一丝审视,重新打量起面前的男人。 匡野拿眼瞪着她,撑了几秒,唇角终于绷不住,忍不住开口,“你这发型比之前顺眼多了。” 说完,生怕再露出任何破绽,匡野转了个身就大摇大摆地走了。 姜圆站在原地,刹那间脑海里划过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一旁的秦昊看了看她,“走吧,姜圆,没吓着吧?这人跟有病似的,下回要再来骚扰你,就报警。” 姜圆又扭头看了一眼,看见那光头转了个弯从旁边的国际出发通道跑了。 通道前方,周执紧跟在殷东身后大步朝登机口走去。 周执从殷东一贯沉邃的脸上,看不出刚才短短几秒钟的擦肩而过,是否让他心绪有所起伏,但周执打心里想让殷东把那女人彻底放下。 “她这是从哪回来?” 殷东-突然侧头问。 周执愣了两秒,殷东扫了他一眼,“你不是一直叫人查她行踪?” 周执见没法再隐瞒,不得已,只好把这半个月来掌握到的关于姜圆的情况一一汇报给殷东。 周执:“她现在在摇滚圈子里炙手可热,他们那个乐队在网上的人气越来越高,各大音乐节都有他们的演出,想必用不多久,就要火出圈了。” 殷东:“她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周执:“这个具体不太清楚,大概半个月前,她飞去了芜平音乐节,那次应该是她首次登台,正式演出。” 殷东心里估算着时间,半个月前,大约是他从兰城回来。 “她受什么刺激了?正经工作都不要了,因为跟颜亦儒分手?” 周执闻到殷东话里的那丝酸味,“也有可能是这方面原因,但我觉得她似乎不是拿不起放不下的那种女人,分手的话,应该刺激不着她,也可能工作做腻了,突然想换个活法了。” 第372章 谁猜得到这女人怎么想的,这女人来去无踪的,谁能捏得住她? 周执想了想说:“我看过他们乐队演出的视频,要不一会上飞机,我找出来给您看看?” 匡野紧跑慢跑终于在飞机舱门关上的前一秒,冲上飞机。 须臾,整个安静的头等舱内,响起匡野絮絮叨叨的声音,“东哥,这回问清楚了,她亲口说跟颜亦儒分了,你想不想听她原话是怎么说的?” 殷东把面前的平板电脑扣上,抬头朝匡野瞥了一眼,匡野自觉地在他旁边座位上坐下,立马拿捏着语气将姜圆刚才的话原封不动地照搬过来。 末了,他说:“我觉得你现在追她,准有戏! 她不是去演出吗,到时候,你提前安排一下,给她制造个什么惊喜啥的,没准就把她砸晕了,要不你网上给她买点流量也行,把她捧成顶流,她还不得投桃报李?这事梁少最擅长干,你跟他取取经。” 他越说越来劲,完全没注意到一旁周执的脸已经黑了。 好在整个头等舱都被包下了,否则,周执真会忍不住把匡野请出飞机。 殷东面色冷冷地盯着匡野,声音寡淡,“她的事,你也知道?” 匡野这才意识到说了不该说的,马上甩锅,“都是周哥吩咐的,周哥说不让在你面前提起姜圆的事,怕你总念着她放不下,你平时不看娱乐新闻,你要多上上网的话,应该早就知道了。” 周执面色由黑转红,都不敢看殷东一眼,刚想替自己辩解两句,就听见殷东不轻不重地说了句:“周助理,殚精竭虑,事事考虑周全,都能替我做主了,想必用不了多久,你们就能合起伙来把我架空了,到时候我是不是还得照样给你们付薪水?” 匡野没憋住,“噗嗤”笑出来,周执脸色黑里透着红,低着头回,“不敢。” 殷东:“还杵在这干什么?下一步想监视我?” 周执赶紧站起来推搡着匡野走开了。 殷东视线一敛,再次将面前的平板电脑打开,还顺手戴上了耳机。 沸腾的电音像股热浪一样瞬间击破了他的耳膜。 他眉心一紧,强忍着没把耳机扔了。 电脑上是刚刚过去的一场音乐节的直播回放,他把进度条往前拖了拖,随后,又往倒回去一点,停在刚好的位置。 音乐前奏起,那道熟悉的身影走上舞台中间,她姿态从容不迫,台风很稳,任凭舞台下观众发了疯地连蹦带跳,又喊又叫。 殷东向来对音乐圈的事不感兴趣,也没参加过音乐节,不太能理解现场的气氛怎么能这么火爆,她还没张嘴唱一句,底下一群人已经跟疯子似地吼了起来,“姜圆,我爱你!” 他眉心一皱,想降噪,但姜圆已经开始唱了,他没再动。 殷东平时不听摇滚乐,但把一整首都听下来了。 这首歌名叫【火车开往天外】,她唱得很投入,她那把偏中性的嗓子跟这首歌很契合。 跟舞台下被掀起的狂潮一比,她在舞台上显得很冷静,但嗓音里爆发出的力量感很强,甚至有种穿透人肺腑的撕-裂感。 【我那些残梦 灵异九霄 徒忙漫奋斗 满目沧愁 在宿命身后 不停挥手 视死如归愁 毫无保留 黑色的不是夜晚 是漫长的孤单 看脚下一片黑暗 望头顶星光璀璨 】 那些歌词带着几分压抑,又透着不屈不挠的叛逆,跟她整个人几乎融为一体。 第373章 殷东看着屏幕上那张熟悉的脸,突然觉得她似乎变得遥远又陌生,好像屏幕上这个她,才是真正的她,而在这之前,他脑海里那些所有关于她的画面,像是都变成了虚无缥缈的残影。 殷东将这首歌反复地一遍遍播放,眼底的眸色越来越深。 姜圆从机场出来的时候,又把那个光头男的话从脑子里过了一遍,她听见他说,颜亦儒结婚了,联想到前阵子颜氏药企出事,姜圆猜颜亦儒大概还是胳膊拧不过大腿。 她会想起颜亦儒之前跟她言之凿凿做出的保证,只觉得可笑,他说什么会帮她报仇,会帮她毁掉薛杉,幸好,她从来没信过。 姜圆猜测颜亦儒和薛杉在这个关节点上结婚,恐怕也是为处在风口浪尖上的颜氏造势,那么他们婚期肯定也不会远了。 姜圆想了想,拿起手机给宋存打了过去。 宋存在餐厅跟梁舟衡吃饭的时候接到了姜圆的电话,她拿起手机,稍微犹豫了一下,抬头道:“梁哥,我出去接个电话。” 梁舟衡在宋存手机响起的第一秒就看清了屏幕上亮起的名字,他放下筷子,冲着宋存,露出满脸不爽,“什么人给你打电话,还得背着我?难道是上回那个胆大包天的小男生?” 宋存上回参加同学聚会,散场出来的时候,在饭店门口意外被一个男同学表白了,没想到恰好被梁舟衡给撞见了。 那天送宋存回家的路上,宋存在车上跟梁舟衡解释了半天,梁舟衡都没消了气,逼着她第一次主动吻了他,他才作罢。 宋存赶忙把手机屏幕举给梁洲衡看,“是姜圆。” “她给你打电话,你还用避着我,你俩还有什么秘密,不能让外人听?宋存,你是不是有事瞒我?” 被梁舟衡视线沉沉地压着,宋存真有点扛不住,她强撑着脸色不变,“没有!” “那就在这接,哪都不许去。” 梁舟衡平时脾气都很好,偶尔板起脸来的时候,宋存难免会紧张,她想了想还是按了接听,把手机紧贴到了耳边。 姜圆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宋存,人你帮我找好了吗?” 宋存被梁舟衡视线紧盯着,声音都不自然了,“嗯,你放心,找好了。” “时间可能要提前,你让他们随时做好准备,时间一确定下来,我就给你通知。” 宋存低着头,“嗯,没问题,可以。” 姜圆沉默了两秒,似乎听出她语气不对,“你是不是跟梁舟衡在一起?” 宋存马上一口承认,“是的。” 姜圆:“那先不说了。我挂了。” 电话终于挂断,宋存缓缓松了一口气,随后又翻开微信,找到那个群,在里面发了一行消息,接着就把手机屏幕关上了。 梁舟衡从她手机上收回视线,目光灼灼地朝她投了过来,他盯了她三秒后,淡淡出声问:“她指挥你帮她干什么坏事了?” 宋存心底悄悄一紧,面上不动声色,“没什么,让我帮她找本书。” “找书还用得着去【复仇者联盟】里通知一声?” 【复仇者联盟】是宋存拉的那个群的群名。 这个餐桌宽度足有一米多,而且她刚才特意用手笼着手机,她没想到,梁舟衡眼神这么好使。 宋存心底一急,脸上瞬间就红温了,情急之下,她说:“梁哥,你能不能别问了。” 梁舟衡脸上浮起一丝淡笑,答应得倒是很爽快,“好,你不让问,我就不问,吃饭吧,菜都凉了。” 第374章 宋存吃完,刚放下筷子,服务员端上来甜品。 自打上次之后,她每次跟梁舟衡出来吃饭,他都会给她点上一份甜品,久而久之,宋存不知道是自己喜欢吃甜还是喜欢他给她的这独一份的宠爱。 她正拿着金质的小勺子吃着,耳边再次响起姜圆的名字。 “姜圆怎么放着好好的工作,跑去玩乐队了?怎么想的,想当明星了?” 宋存口中的那抹甜,清淡不腻,特别爽口,她慢慢咽下去之后,出声:“她其实从小就喜欢唱歌,而且她嗓音条件好,有这方面的天赋。” 她说话的时候低着头根本没看他。 梁舟衡又慢悠悠地问:“难不成,她是被那个秦昊影响的?他俩什么关系?” 宋存吃得很小口,但还是被噎了一下,她咳了一下,缓下来说:“他们只是朋友。秦昊之前就邀请过她去当-乐队女主唱。” 梁舟衡勾着唇点了点头,没再问下去。 吃完了饭,梁舟衡照例送宋存回家。 他帮宋存重新找了处房子,宋存坚持自己承担房租,所以他找的这房子面积不大,一室一厅一厨一卫,屋里陈设都是崭新的,五脏俱全。 梁舟衡另给她找房子也不是没有私心,但宋存搬进去一个月了,也不过是只在搬家那天,邀请他进去过一回。 宋存解开安全带,要下车之前,听见梁舟衡漫不经心地开口:“今天时间还早,也不邀请我上去坐坐?” 宋存扭过头来,他脑袋斜着靠在椅背上,街边明灭的光线把他的脸分成了两半,亮着的那一半,眉眼清俊,轮廓漂亮,嘴角微微浮着丝笑意,而隐在暗处的那一半像是笼着层薄雾,莫名多了几分黯然,像是隐隐压制着什么情绪。 饶是这张脸看过了多少回,宋存每每这么盯着他看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心跳攀升,她攥着车门把的手紧了紧,小声道:“你今天不用回去加班了吗?” 梁舟衡眼皮一垂,推开驾驶座的车门下了车。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又从电梯里出来,从包里拿出钥匙开了房门,再到推门进去,宋存的心跳已经攀升到了顶峰。 她的手刚伸向玄关的电灯开关,就被身后的人一把握住了。 房里漆黑一片,宋存听见自己不小心发出声音。 虽然不是跟梁舟衡第一次接吻,但此情此景,她还是不免心脏狂跳,她竭力忍着,像是生怕被他笑话。 他从后面将她环抱起来,她贴着他胸膛,他垂着头,绕过她的脖颈吻她一侧的脸颊,下颚,然后一点点到达她微微发颤的唇瓣。 宋存身高不矮,但在他怀里,莫名显得娇小异常,她动都不敢动,整个身子都被他宽阔的胸膛包裹住了。 他这次吻得特别慢,一点都不着急,好像诚心要把她折磨到双腿发软站不住脚才罢休。 两个人的呼吸缠绕得特别紧密,她身子绷得特别紧,连喘-息都小心控制着,好像一不留神,就会喘错了气似的。 宋存早就体验过梁舟衡的吻技了,本以为,她应该被训练得“百毒不侵”了,好歹应该能多撑一会儿,但没想到,他的道行一次比一次深,她的底线也被他一次又一次地打破。 第375章 两个人以前接吻,就是单纯的接吻,这一点梁舟衡对她很尊重。 所以,宋存每次才会放开胆子,承接他。 但这次,兴许是这个从后面被贴身搂抱的姿势让两人贴得太近了,宋存慢慢感觉到有些不同寻常。 她能听见他胸腔里急促的闷响,他的喉结紧贴着她的脖颈,她能感受到那里每一次的吞咽,还有,她的紧靠在他的下半身上,她似乎着。 宋存有些害怕,想躲开他,但他放在她腰上的手臂将她紧了紧,她被贴得更近了。 与此同时,她有些呼吸喘不上来气,腿上也渐渐没什么力气,如果不是被他从后面撑着,想必早就站不住了。 她摆了下头,躲开他的唇,气息喘喘地说,“梁哥,你要不要喝点水?” 她觉得他身上很热,像个大火炉,喝点水是不是可以帮他降降温? 他唇瓣紧贴着她的嘴角,呼出的气息灼热,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不渴,就是饿了。” 宋存心想,不是刚吃完饭? 她想说让他放开她,要不要给他做点吃的,刚张开嘴,唇瓣再次被他咬住,被探进来,她舌尖上一软,接着就发不出声了。 宋存某一刻,感觉像是置身云端,腿上彻底没了力气,阖着眼倚靠在他身上。 他把她翻过身来,抵在墙上。 唇瓣擦着她的耳朵,用暧昧的气音问她,“宋存,喜欢我吗?” 宋存闭着眼,暗哑的嗓音自动从心底最深处发出来,“喜欢,梁哥,我喜欢你。” 梁舟衡浑浊的眸子睨着她的脸,再次问她,“那你信任我吗?” 宋存想都不想地回:“我信你,你说什么我都信。” 梁舟衡宠溺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又忍不住吻了下她的唇,随后唇瓣往她耳朵上一压,“那你能告诉我关于姜圆的秘密吗?” 宋存猛得睁开眼,还下意识地推了梁舟衡一把。 下一秒就看见小姑娘本起了脸,她眼里甚至还濛着层水雾,但嗓音已经清晰许多了:“梁哥,你在故意用这种方式套我话吗?” 梁舟衡视线一暗,接着把她搂进了怀里,小心翼翼道:“不是,你不想说就不说,是不是姜圆不让你说?” 宋存点了点头。 梁舟衡:“也就是说,姜圆真有什么秘密?” 宋存这一秒才意识到她被他套话了,但已经挽救不回来了,她好气。 有种被利用了的感觉,宋存使劲用力要从他怀里挣出去。 “别生气,算我错了,下回一定不套路你。” “不,没有下回了。” “我给你赔不是。” 梁舟衡抱紧了她不放,宋存其实根本没办法对他生气超过三秒钟,她在梁舟衡面前就是很没骨气,她有时候很气自己这一点,但有时候,又试着宽容自己,其实就是因为太喜欢他了。 梁舟衡把宋存轻易就哄好了,随后也没再敢碰她,怕收不住,刚才那会儿差点就出事,他跟殷东保证过,浅尝辄止,不糟蹋小姑娘。 梁舟衡不久之后就从宋存家里出来了,上了车,拿出手机给殷东打电话。 “小丫头嘴巴太紧了,什么也没问出来,差点跟我翻脸。” “不过,姜圆肯定有事,让宋存给她找人,宋存除了学校里那帮同学,哪有什么人脉,估计是找同学帮忙吧,我看宋存手机里建了个什么群,群名叫【复仇者联盟】,不知道要憋着干什么坏事。” 第376章 电话里,传来殷东闷闷的嗓音,“还有吗?” 梁舟衡刻意停顿了下,明知故问,“你还想问什么?” 对面没了声,但电话没挂。 梁舟衡实在是憋不住,直接戳破殷东的脸皮,捅进他心坎儿上:“你说你到现在还端着,她现在是分手了,但他们这个摇滚圈,乱得很,说不准哪天她就跟别人看对眼了,你哭都没地儿哭去。你说你在背后查来查去的,又跟这个打听跟那个打听,就不能自己当面逮着她问问清楚?” 他最后一个音刚落地,殷东就把电话挂了。 站在对面的匡野几乎是眼见着殷东的脸色一点点黑下来的,他站在办公桌对面不敢吱声。 视线不经意落到殷东办公桌上,那一沓子a4纸上面的字越看越不对劲,不是什么资料也不是什么项目合同,他挪了两步,侧着身子歪头去看,好家伙,竟然是歌词,他随手一翻,这不全是姜圆那个乐队的歌嘛。 仔细看,这些歌词还被钢笔圈圈划划过 殷东去多伦多的行程原定是七天,结果他们提前三天就赶回来了,周执跟匡野说,这几天,天天晚上加班,看见殷东在办公室里玩手机,周执趁他抽烟的时候,不注意,瞄了一眼,页面上是姜圆的微博主页。 姜圆的微博,匡野也登上去看了,粉丝都已经突破三百万了,里面也没发布什么私-密内容,都是演出的预告,片段和照片。 匡野手里翻着那一沓歌词,上面几乎每一页都被标注过,他尽力憋着笑,“难不成她这歌词里还能藏着秘密?要我说您在这研究这些东西,还不如跟她见一面有用。” “放下。” 殷东抬眸,冷眼从匡野身上扫过。 匡野小心翼翼地把东西放回去,摆整齐。 “查到什么了?” 匡野:“我把姜圆父亲的案件卷宗都调出来了,拿给川哥看了,那上面看不出什么漏洞,人证物证确凿,审判流程也没什么问题,但是这里边涉及到几个关键证人,川哥让我去查一下,我叫人去查了,巧的是,除了齐振雷被关起来之外,另外那三个人证,目前都在北城,而且在之前就待在雷子手底下的那个化工厂,后来你不是给他炸了吗,里面的人都被雷子分散转移了,我叫人去找了。” 他话音落下,愣了一下,以为脸上有什么脏东西,不然他不知道殷东怎么这么盯着他看。 他搓了把脸,小声地问了问:“东哥,怎么了?” 殷东的视线缓缓地从他脸上收回,“尽快找到那三个人,不要弄出动静,要他们活着。” 匡野:“好。” 他转身往外走,听见殷东在身后吩咐他,“叫周执进来。” 两分钟后,周执推开了总裁办公室的门,他看见殷东脸色很深,眼眸微微垂着,一看就是还在想事情,他站在一边没出声,安静地等着他开口。 良久,他听见他出声说出第一句话,“找人盯住薛杉。” 周执压住心底的疑问,先应了一声“好。” 耳听得,对面又吩咐道:“继续查薛鹏,往根上深挖。” 周执终于忍不住出声提醒:“您怎么又想动薛家了?老爷子肯定会出手阻拦,还是得先过老爷子那一关。” 殷东沉默良久,随后出声说:“先去查。” “好。” 周执顿了一会儿,问了一句:“是不是匡野查到什么了?你动薛家是为了她吗?” 殷东掀起眸子,那里面沉暗的眸光泛着层层寒光,唇瓣轻启,他嗓音里透出狠意,“她估计做梦都想弄死薛杉。” 第377章 周执知道殷东让匡野去查姜圆父亲的案子了,听见殷东这么说,他一下子明白了大概。 眼前就像是突然掀开了一张盖了许久的大网,网底下,是姜圆那张倔强不屈的脸。 周执觉得脑细胞似乎都不够用了,沿着时间线,费力地一点点往前推,推到最前面,姜圆最开始主动靠近殷东,推到最近,姜圆突然开始去当歌手,博出位了。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变得有章可循,周执越想越震惊,这个女人是想以一己之力,推翻整个薛家,替父报仇啊。 周执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她,该说她什么好,胆大包天,勇气可嘉,还是不自量力? 她舍得一身剐不要紧,她要真出点事,眼前这位得疼死。 周执暗暗朝殷东看了一眼,殷东一贯不形于色,但此刻,周执看见殷东夹着烟的手指在抖。 殷东狠狠吸了两口,把烟掐了,声音暗哑,“她这两天又去哪?” 周执:“今晚在北城有场livehoe,他们乐队会去演出。” 说完,他盯向殷东,见殷东没说什么,他补了一句,“票不好买,一共有三个乐队表演,到现场的都是老粉,票没对外出售就已经抢光了” 他特意停顿了下,看了看殷东的脸色,接着道:“也不是没办法弄到票,你去不去?” 殷东抬眸,意味深长地盯着周执,声音稳稳的,“周执,你现在手里要没捏着票,就白跟着我这么多年了,什么时候开始跟我玩这些小把戏了?跟匡野学的?” 周执被无情拆穿,一秒破功,“那您准备一下?正式演出是晚上8点半开始,还有点时间。” 殷东没去听过这种现场演唱会,蹙着眉真诚发问:“准备什么?” 周执也没什么经验,但网上做了点攻略,“至少换身衣服吧?” 听摇滚,总不能穿一身正装坐那吧,那得多格格不入? 殷东冷着脸:“不换。” 晚上8点钟,姜圆跟乐队已经提前到达了演出现场。 跟他们前段时间参加过的演出比起来,这种三四百人规模的室内livehoe属于大巫见小巫了,所以大家演出前都比较轻松。 这是演唱会之前最后一场演出,这场演出之后,他们就开始紧锣密鼓地为演唱会做最后的准备了。 今晚这场livehoe表演是为了回馈乐队粉丝的,这半个月来,他们乐队场场演出都大获好评,人气暴涨,可谓是名利双收。 当天晚上演出还未开始,观众已经满了,场内大部分都是站票,大家一站要站两个多小时,但是场内观众热情高涨,气氛空前热烈。 音乐起,舞台下,数不清的荧光棒在半空里挥舞,映出一片星光闪烁的银河。 舞台之上,巨幅屏幕滚动放映着几支乐队成员的个人照片,台下观众齐声呼喊着他们每个人的名字。 二楼坐席,匡野掐着腰,看着底下的这群观众,满脸写着不可思议,“我耳朵都快震碎了,什么情况,难道是我老了吗?” 旁边的坐席上,一排比他还老的男人,连理都没理他。 坐在中心位置的是殷东,他这里视野最好,他的左侧是梁舟衡,右侧是临时从所里赶过来的季川,再往左是周执,本来还有人要来,但是周执没弄到多余的票,就只来了他们五个。 几人提前进场,已经等了半个多小时了。 第378章 “姜圆!姜圆!姜圆!” 巨幅屏幕上,姜圆的演出照片被放大,底下一群人齐声高喊。 匡野一脸激动,“东哥,你老婆!真漂亮!” 旁边的梁舟衡骂他,“瞎叫唤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老婆。” 坐在中心位置的殷东,早已把视线投向了眼前的巨幅屏幕。 钢筋混凝土架构的舞台现场,充斥着金属质感和摇滚色彩,三支摇滚乐队交叉上场表演,每支乐队先演出两首曲目,都是各自乐队的成名曲和大火的曲目。 随着舞台上第一声鼓点响起,台下气氛瞬间点燃。 观众一手拿手机,一手拿荧光棒随着强有力的节奏慢慢开始跳动。 舞台上,鼓手,吉他手,主唱演绎,将人的视觉,听觉,身体上下所有感官都鼓噪起来。 台下观众蹦跳着,跟着台上的乐手一起嘶吼着,汇成声音的海洋。 跟一楼的雷声鼎沸相比,二楼坐席内,气氛安静到诡异。 匡野站累了,一坐了下来,“周哥,你也没说,现场是这样啊,早知道带副耳机来。” 周执心说,他也没料到现场是这种局面,就挺震撼的。 匡野:“梁哥,估计你那酒吧十个加起来,也没这音效。” 梁舟衡:“欣赏不了,就闭嘴吧。” 匡野:“说得跟你能欣赏得了似的,你怎么不下去蹦?” 梁舟衡白他一眼:“我来这是为了蹦跶?” 说得是,要不是冲着姜圆,这几位不可能来这让耳朵受这份罪,在酒吧喝点小酒,打打麻将不香吗? 一旁的季川问了一嘴,“下一个就该到她了吧?” 周执:“再下一个才到。” 又等了十几分钟后,终于等到了姜圆的乐队上场,姜圆的烟嗓一出,几人瞬间正襟危坐,视线齐刷刷地投向了舞台中央。 她上身穿了件白色背心,下身是宽松的破洞牛仔裤,耳朵上戴着对金属耳夹,干净的脸上脂粉未施,一头利落短发,酷到没边儿。 她是全场唯一一个女主唱,备受瞩目,同为主唱的秦昊,自觉靠后站,甘愿沦为陪衬。 他们接连唱了两首,都是现在他们乐队最火的曲目,一首是快节奏的【火车开往天外】,另一首节奏较慢,名为【生而平凡】。 舞台面积不小,姜圆站在那里显得身板尤为单薄,但她嗓音干净清冽,很有力量,透过麦克风传递到四面八方,极具感染力和爆发力。 她的微博上,很多人这样留言评价她。 【听她的歌,像在听一个故事】 【她唱功一般,但她在用生命唱歌】 【她身上有种蓬勃的生命力,有被激励到】 这首【生而平凡】是乐队新出的曲子,是秦昊为姜圆写的,主唱只是姜圆一人。 【也许很远或是昨天 在这里或在对岸 长路辗转离合悲欢 人聚又散 放过对错才知答案 活着的勇敢 没有神的光环 你我生而平凡 】 场下观众跟着姜圆齐声合唱,有些观众甚至热泪盈眶。 二楼贵宾席位仍显肃静,几人默不作声地看着站在舞台上的姜圆,二楼光线晦暗,几人的脸色被笼在一片阴影里。 周执侧头看了眼殷东,他坐在那,一动没动,视线沉沉地落在舞台中央,从他肃冷的眸子里,周执猜不透他此刻在想什么。 一首作罢,姜圆要退场,观众却不买账,齐声呼喊,姜圆被迫留在舞台上。 “你们还想听什么?” 她清冷的声音从麦克风里透出来。 第379章 观众喊:“想听你唱首情歌!” 姜圆老老实实道:“我不会唱情歌。” 他们乐队确实一首情歌都没出过。 姜圆一直走的是冷酷路线,在舞台上向来冷静,不动声色,但粉丝却想看到她反差感的一面。 观众追着她不放:“想听你唱!” 秦昊走过来,凑到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姜圆犹豫了一下,随后对着麦克风道:“只唱这一次,唱一下【镜】乐队的【总有一天你会出现在我身边】。” 【从前我的另一边 通往凌晨的街 空无一人的世界 行影匆匆这些年 期望从未破灭 默不作响的时间 最好的人注定会到身边 孤注一掷的执念 我终将看到你身影逆光 出现 等这一切 都被你了解 十指错落相牵 跨越时间 再没有分别 携手走过明天 】 姜圆的声音配上仿佛娓娓道来的旋律,第一句一出,底下观众瞬间沸腾起来。 这是一首正儿八经的情歌,旋律婉转,歌词直戳人心,合唱声几乎盖过了麦克风里姜圆的声音。 姜圆把麦克风转向舞台下的观众,与此同时摄影师把镜头对准了台下的观众,舞台后面的大屏幕出现了台下一对对情侣。 这种互动在演唱会上很常见,大家几乎心照不宣,被摄影师抓拍到的情侣按惯例要在镜头下,公开接吻。 屏幕上闪过了一对又一对情侣,被抓拍到的男女表情都十分精彩,起初先是一惊,接着便在镜头下留下浪漫的一吻。 姜圆面朝着台下的观众,虽然看不到大屏幕,但十分熟悉这个环节。 某一刻,台下正在合唱的观众突然没了声,姜圆随着众人的视线,扭头看向大屏幕。 屏幕上出现一张熟悉的男人的脸。 寸头,五官立体,眉目深邃,眸色沉沉。 他穿着黑色衬衣,衬衣领口微微敞开,袖子卷起半截,坐在暗色的光线里,看着前方。 镜头定格在他身上就不再动了,但耳边音乐还在响。 【雨后路人化鱼鲔 欢愉游跃摇曳 灿烂一抱的世界 光芒捧起你的脸 我飞在云层间 狂奔向你不停歇 你说最好的人会到身边 此刻我也这样想 你终将看到我最美模样 出现 等这一切 都被你了解 十指错落相牵 跨越时间 再没有分别 携手走过明天 总会有些 幸运会出现 我等待这一天 总有艰险 哪怕是谎言 我等待你出现 】 底下的观众在尖叫,姜圆猛得抬头,朝对面二楼的看台上看去。 隔着翻涌的人海,隔着二十多米的距离,姜圆慌乱的视线撞上坐在那里的男人。 心脏像是停止了跳动,又像是被攥紧了,她站在舞台上,瞬间方寸大失。 镜头还在殷东的身上移动,将他脸上每一丝表情都捕捉下来,再精准地放大。 底下观众在疯狂尖叫,呐喊,“好帅啊!好帅!” 他乍看上去不动声色,就这么平静地看着她,但那冷沉的眸底却似压着无法言明的情绪。 姜圆整个人像是被一大股电流给激了一下,脸色都僵住了,她随后才看到他身旁另外几张熟悉的面孔,几个人都端坐在那里,身上都是清一色的衬衣,跟眼下的场景有些格格不入。 她怎么都没想到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观众在喊:“哪位啊?” 众人的目光在场内四处搜寻。 二楼贵宾席,匡野跟电话那头指挥,“行了,行了,快撤了吧,再拍下去,太子爷得出道了。” 梁舟衡笑着问:“谁出的点子?” 匡野:“我真不知道她唱这歌,太应景了,绝了,东哥,一辆法拉利,不过分吧?” 殷东的视线仍然停在舞台中央的女人身上,一动没动。 第380章 姜圆把这首歌剩下的部分唱完,下了舞台,心底仍然余震未退。 她在后台忍不住探出头看向二楼看台,隔得太远看不清人脸,只模糊看到他还坐在那里。 外面,气氛仍在喧腾,整个场子被强劲的音浪裹挟冲击着,她似乎都听不见了,脑海里只剩下刚才大屏幕上的那张脸。 后面还有两首歌要表演,姜圆再次站上舞台的时候,是跟秦昊一起,两人和乐队一起合作了不下几十次演出,配合已经十分默契,但姜圆竟然在演唱过程中漏了一句。 她已经尽力不让自己抬头往二楼的方向看了,但却怎么都无法忽视那道沉甸甸的视线。 她第一次登台演出都没像今天这么紧张,连声音都发紧,乐队成员很有经验,轻易就把这种小瑕疵掩盖过去了。 两首歌结束,整场演出也到了尾声,灯光一灭,场下观众仍然恋恋不舍离开,有不少粉丝在舞台下疯喊,“姜圆,我爱你!” 二楼看台上,匡野朝底下嘶喊得脸红脖子粗的几个男人瞥了一眼,转头笑道:“这帮人真疯了,血管都快喊绷了,东哥,你情敌太多了,要不你也上去表个白?” 一楼舞台上,很多粉丝上台找乐队签名,姜圆身前已经黑压压地围了不少人。 等人群散去,姜圆抬头往二楼看过去的时候,那里已经空了。 她胸口一闷,心底也空了一下。 乐队的人已经收拾好了设备,喊着一起往外走。 姜圆扭头往整个场子里看了一圈,四周都静了下来,只有零星的观众在往出口的方向走,场地的几名工作人员在清理打扫场地。 “怎么了,看你今晚不大在状态?” 秦昊走到她身边,看了她一眼,并随手把一件男士夹克衫递给了她,“穿上吧,外面有点冷,万一感冒就坏了,耽误事。” 姜圆收回视线,转过头来,接过衣服随手披在了身上,“放心,我没事。” 秦昊:“没事就好,忙了这么久,关键时候,千万别出任何岔子。” 乐队里其他人附和:“是啊,圆儿姐,咱们都撑住,要生病也等到演唱会结束。” “我都摩拳擦掌了,这回干票大的!” 几人说话间,已经走进了停车场。 这个时间点,观众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整个宽阔的场地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几辆车了。 许是停车场内光线太亮,姜圆走着走着,一眼就看见了停在乐队房车旁边的那几辆扎眼的豪车,以及比车子更扎眼的几个男人。 那几道熟悉的身影立在黑色的劳斯莱斯前边在说着什么。 姜圆脚下的步子突然变得很沉,浑身的血液像是在片刻间开始上蹿下跳。 “东哥,人来了。” 匡野站在殷东对面,一挑眉,朝他提醒了一句。 梁舟衡凑到殷东耳旁,“好好把握,捡好听的说。” 几个人很自觉地转身各自上了车。 殷东缓缓转过身,目光稳稳地落在迎面朝房车走来的几个人身上。 “圆儿姐,找你的?” 几人已经走到了房车旁边。 姜圆的目光跟几米外的男人对上,双脚便定在了那里,举步维艰。 第381章 “姜圆,过来。” 他叫了她一声,姜圆僵硬的心底像是被戳了一个洞。 “你们先上车。” 她转头朝身边的人说了一句,一旁,秦昊毫不掩饰对殷东的敌意,他朝姜圆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道:“小心点,我们在车上等你。” 姜圆点了下头,终于抬脚朝殷东走了过去。 殷东暗沉的眸色从那辆房车上收了回来,慢慢落到姜圆脸上。 她在离他约两米远的位置,停下了。 他抬脚,往前走了两步,落在她的身前,皮鞋尖头几乎要碰上她的跑鞋。 姜圆下意识想退一步,可还是没动。 两个人太近了,哪怕在空旷的户外,彼此的气息还是瞬间缠绕在了一起。 她喉咙发紧,手指蜷了一下,先开了口,“你怎么来了?是专门过来给我捧场的吗?” 她尽量把语气放轻松,但视线却只落到他高-挺的鼻梁上,没敢跟他对视。 一秒,两秒,三秒他没回应她。 她把视线慢慢往上抬起。 整个人像是一下子掉进了他深谙的眸子里,他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深眸晦暗如海,看似平静却暗潮翻滚,她下意识就想逃。 他开口说出第一句:“让他们走。” 姜圆喉咙往下一压,轻声说:“我们一会还有事要商量,大家都在等我。” 他问:“这么晚了,还商量什么事?” 姜圆抬眼看着他:“你找我有什么事?”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从她身上那件刺目的男士夹克衫上收回,敛眸问:“你现在住在哪?” 他关心的是她吃住不会是都跟那帮男的在一起吧。 她只简单地回:“现在住酒店。” 他随口问:“为什么住酒店了?不怕破费了?” 她之前可是一晚上都舍不得住,对自己吝啬得不得了。 姜圆垂下眼皮,手指攥紧,沉默了两秒才抬起头来回他:“以前住不起,现在天天住都能住得起了。” 说完,她又补了一句:“现在到处飞,在北城待不了几天,住酒店方便。” 最重要的是酒店比家里安全。 不过这个,她没必要跟他说。 “放着好好的工作不做,怎么突然干这个了?” 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姜圆感觉越来越透不过气。 她暗自深吸了两口气,抬起脸来说,“当歌手有什么不好,你刚才也看到了,我很适合做这一行。” “姜圆” 他这一声特别闷,姜圆心口就跟被这一声紧紧缠绕住似的。 他喉结滚了两下,再开口,声音低哑了许多,“到我身边来,我帮你把仇报了。” 姜圆心口一滞,呼吸仿佛也停下了。 “你最开始接近我,不就是这个目的?姜圆,我承认,你做到了,我喜欢上你了。” 他声音暗哑,眸光在灯光下肆意翻涌,仿佛要将她吞没。 “或许很早之前,如果你能跟我坦白,我不会不帮你,你脾气就这么倔,不留一点余地,骂你一回,你是不是要在心里记上一辈子?我不来找你,你是不是就再也不打算回头了?” 他语气里压着隐隐的怒气。 姜圆说不上来什么滋味儿,很酸,也很苦,她站在那,只觉得百爪挠心般。 第382章 “说话,哑巴了?” 殷东一直睨着她。 姜圆避开他的视线,垂下眼皮出声说:“我一开始就做错了,用身体诱惑你,用虚情假意来打动你,好借你的手把薛杉送进地狱,但我早就想明白了,我不该利用你,这是我跟薛杉之间的事,我就算拼上这条命,也要亲手除掉她。” 这是她第一次听见他表白,她知道这几个字从他这样的人口中说出来有多不容易,,她心底不是没有触动,在看见他出现在屏幕上的那一刻,她心脏的剧烈跳动清晰地传递给她,她还是很喜欢他,只是不再把这一切寄托在他身上了。 她不是没有信赖过他,但是最后发现,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是最靠得住的。 既然她已经爬到了现在这一步了,剩下的路,她还是想靠自己走完。 如果有一天尘埃落定,她想到时候清清白白地跟他在一起,不掺杂利用,没有算计,不是一方单纯地仰仗另一方。 “拼上命?” 他眼里的怒意几乎要爆发出来“我看你是不把自己的命当命了。” 他尽力敛下怒气,沉着声道:“姜圆,你还听不明白吗,我心甘情愿让你利用,你想怎么做,我动用一切力量来帮你,你以为你要对付的只是一个薛杉吗?薛杉背后是整个薛家,凭你自己,就是去送死。” 姜圆低着头,这一切,她怎会不知道。 只是,这份血海深仇,就算压到他头顶上,又何尝不沉重? 薛琪救过他的命啊,他会为了她,彻底跟薛家反目,做一个忘恩负义之辈吗? 就算他想,她也不能这么做,那种负担太沉重了,她承担不了。 姜圆始终低着头,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压着她,压得她心口几乎要窒息了。 “我该回去了,他们在等我,谢谢你今天来给我捧场,也谢谢梁少他们。” 她说完,转身就走。 殷东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纤瘦的身影,离他越来越远,直到她走到车边,里面的人给她打开了车门,她头都没回,直接上了车。 姜圆靠着车窗坐着,车子掉了个头,转弯离开,她透过车窗,看见他还站在那里,低头抽着烟,指尖的缝隙里,亮着微弱的一点火星。 铺天盖地的窒息感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湮没了,有一刹那,她想冲动地跑回去,紧紧抱住他,最终,她还是强行把头转了回来。 窗外,慢慢开始飘起了细密的雨丝,在车窗上划下来一道道细细的线,空气闷得她发慌,她降下玻璃,让冰凉的空气打在她脸上,快速地冷静下来。 空旷的停车场,很快只剩下那一辆劳斯莱斯静静停在那里,车里,殷东掐灭了第三根烟,启动车子。 房车上,几个人看姜圆脸色很差,一路上大家都没怎么说话,车子停到酒店门口,姜圆就下了车,径直往酒店里走。 酒店房门响起的时候,姜圆还在洗澡,她在这家酒店住了有几天了,服务员这个时间不会来。 她心里一提,马上把身上擦干了,胡乱穿上两件衣服,就攥着手机悄悄来到了房门边上。 她刚踮起脚尖往猫眼上看,门外传来低沉而熟悉的男声,“姜圆,开门。” 第383章 姜圆一下子愣住了,像是全身被电流击中,踮起的脚尖缓缓地落了地,她嗓音发颤,“话都说清楚了” “我数到三” 殷东甚至都没把威胁的话说完,姜圆就觉得有种整个人被他攥进手掌心的感觉。 “三,二” 她倏地把手放在门把上,门刚松动了一下,他推门而入。 房门在身后“砰”的一声合上。 姜圆被气势汹汹地一股力道,一下子抵到了门上。 他连表达抗议的机会都不留给她,撬开她的唇瓣,长驱直入。 久违的气息,久违的触感,两个人几乎同时浑身一颤,脑海里像是有一大桶烟花“轰”地一声炸开了。 姜圆被吻得浑身发软,但双手仍抵在他胸前,用尽最后一丝理智妄图去推开他。 他唇瓣贴着她的耳窝,“凶狠”威胁:“你再推一下,我保证一会让你后悔。” 姜圆知道一会让她后悔是什么意思,他之前惯喜欢在床上惩罚她,招式特别多。 可她此刻仍然咬着牙,“你是不是听不懂我说的什么意思?我不想利用你了,不想跟你在一起了。” 他同样咬牙切齿,“腿都站不稳了,你跟我说不想?” “你胆大包天,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 我错过一次了,不可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姜圆心口狠狠一颤,像是被人轻轻揉-捏了一把,她气息不稳,仰头盯着他,似乎想要透过那双褐色的暗沉眸子,钻进他心底里,“你会为我做到什么程度?你会跟整个薛家作对吗?薛琪救过你的命,有一天,她要是跪下来求你,你难道不会心软吗?你们谈过那么久,你对她还是” 他掐起她的下巴,狠狠吻住,不是吻,是吞进去,恨不能把她这张脸,把她整个人都装进他身体里。 姜圆别说挣扎了,就是动一下都不可能,她双手被他攥在手里,双腿被他下半身死死压着,她感受到他浑身绷紧的肌肉,以及那肌肉线条下喷张的血脉。 “我跟她两清了,我不欠她的,她救我一命,我得还一辈子?她自己只要不往枪口上撞,我不动她就是。满意了吗?你在乎的就是这个?没见你这么吃醋的,醋缸子都打翻了,把一肚子酸味憋肚子里。我不逼你,你要憋到什么时候?” 他气得捏起她的下巴,晃了晃。 “你看看你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了?头发剪成了秃子,全身上下瘦得还剩几两肉?你自己无所谓” 后面的话,他没往下说,换了一句,“你自己是不是不照镜子看看,还有个女人样吗?” 姜圆心底刚软下来,被他一句话气得想打人。 她气得把脸摆到一边,“我没有女人样,你这是在干嘛?松开我!” 他掐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扭回来,“说好听的,你也不在乎,说两句不中听的,就生气?” 姜圆刚想说,他哪里说好听的了,谁知道他突然盯着她的眼,开口:“说了我喜欢了,你变成什么样,我都要定了。” 第384章 殷东话音刚落,目光顺着她的脸往下扫了一圈,长若鸦翅的睫毛轻轻一抖,“你这造型也挺别致,混搭风?” 姜圆是洗着澡中途跑出来的,她胡乱套了件背心,背心外面是厚厚的睡袍,睡袍外面还裹了件风衣外套,一头半干的短发,湿哒哒地在额前耷拉着,有几缕还在头顶上翘着。 她这打扮跟逃难的差不太多。 姜圆绷着脸颊,知道自己现在没眼看,索性别开脸,不想看见他脸上的表情。 他脸上的那丝戏谑一闪而过,慢慢把她的脸掰了回来,语气一沉,“你以为是谁?” 姜圆被迫跟他四目相对,喉咙往下一压,她用蛮不在意的口气回:“以为是行了吧。” 他随手把她头顶上那几根翘着的头发往下一压,“真有坏人,就这一道破门,你以为你能防的住?” 姜圆抬眸看他一眼,然后低头,用脚往门下踢了一脚,“还有这个。” 他的视线被她脚下那个红色的装置吸引了过去,那是个金属器械,两头,一上一下,分别连接着两个吸盘,一头牢牢地贴在门上,一头紧贴在地上。 殷东-突然联想到匡野之前描述过的她随身携带的那些玩意儿,“这又是什么东西?” 姜圆完整报出它的学名,“可报警阻门神器。” 殷东仔细瞅了两眼,这个装置虽小,但巧妙地利用了机械原理,阻力非常大,如果有人用蛮力硬闯,不仅闯不进来,恐怕还能发出警报声。 他低头盯着她,“刚才你不开门,是不是我数到100也进不来?” 姜圆不愿意承认刚才就是她主动放他进来的。 “我该夸你聪明,还是该骂你蠢?都怕成这样了,骨头还这么硬,没见过你这么能气人的,想利用的时候,千方百计来勾我,不想利用了,甩头就走,我是不是连听句实话都不配?” 他呼吸粗重,看上去在极力压着怒气。 姜圆心口翻涌,酸酸涩涩的情绪翻涌上来,“我打算跟你解释,但你不给我开口的机会。” 殷东想到她失踪的那天,她站在车前,跟他遮遮掩掩地说了一通,她当时是说过有话要跟他说,可惜他那会看见她从颜亦儒车上下来,已经被气昏了头。 后来他等了她十天,她都没来找他,他一气之下飞到兰城。 “所以你就这么算了?索性连解释都不解释了?” 姜圆仰起头,声音里同样也带着气:“我给你打了电话,你不接。” 他沉了口气,“拉面馆老板说,你去那等男朋友。” 姜圆睫毛一眨,漆黑明亮的眸底,闪过一丝惊诧,“什么男朋友?” 殷东紧紧盯着她,“你那天去那家拉面馆打算干什么?颜亦儒为什么也在那?” 姜圆慢慢回忆起了那天的情景:“私家侦探查到张玉军那三个人就在那家化工厂里,我想去亲眼看看是不是他们。拉面馆老板问我是不是等对面场子里的男人出来见面,我怕日后被薛杉查到,所以将错就错,我不知道颜亦儒会去那,他买通了私家侦探” 殷东现在恨不得叫人立刻把那老头子给抓过来。 第385章 殷东将她一把搂紧,“不说了,我的错,是我不分青红皂白。” 姜圆心底原本酸得发苦,却被他一句话尽数冲得七零八落。 他用指腹揉了揉她的唇,“现在跟我回家,回去再说。” 姜圆迟疑了一下,对她来说这一切太突然了,她已经做好了自己背水一战的打算,他突然闯进来,她脑子里现在乱成一团, 她站着没动,所剩不多的理智还在跟情感做着殊死较量。 他朝房间扫了一眼,准备收拾她的行李,目光转了一圈落到她湿漉漉的脚上,眸光一暗,嗓音也哑了几分,“你刚才在洗澡?” 姜圆刚才洗到一半,头发都还没冲干净,“洗澡”两个字从他那嗓子里出来,莫名多了点其他味道,她别开视线,脸上微微起了层红晕。 他眸色翻涌,嗓音也哑得过分,“那不差这一时半会,洗完再走。” 姜圆喉咙里痒得厉害,堵着气出声:“我答应要走了吗?” 他低头,幽深的眸子怼着她泛红的脸颊,“那就不走,你喜欢住酒店,我陪你一起住这。” 她嘴上依然逞强,“我邀请你住了吗?” 她话音刚落,他一弯腰,直接把她从地上抱了起来,径直往洗手间走,“是我死皮赖脸赖在这,行吗?房费我出。” 洗手间的门被他反手上了锁,姜圆被放在了洗漱台上,被迫强行目睹着这个男人宽衣解带。 他一颗一颗解了衬衣扣子,脱了衬衣,露出肌肉紧实,块垒分明的腹肌和腰肌,接着,他手指一挑,挑开了腰扣,板正得没有一丝褶皱的西装裤子“倏”地落了地,然后,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便看见了曾经属于她的,高高的领地 脸上唰的一红,她想别开脸,却被他一手捏住了下巴,被迫跟他四目相对,他灼热的气息直逼她的脸颊,“老老实实告诉我,想没想我?” 姜圆坐在洗漱台上,底下凉飕飕的,脸上却如遭火烤一般。 她想跳下去,夺路而逃,却被他一手勾住,他慢条斯理地脱了她的风衣外套,接着去解她睡袍的带子,边解边揪着那个问题不放,“到底想没想?” 姜圆气得满面羞臊,“你能不能别问了。” “好,不想说,一会儿我自己感受。” 他跟剥洋葱似的,一层一层把碍事的衣服除了,最后她身上只剩下一件白色的小背心。 他的眸子盯着她一动不动,姜圆脸上红得要滴血。 半晌,他才出声,“我收回那句话,关于不像个女人的那句。” 姜圆还坐在洗漱台上,闻言抬起一只脚想踢他,脚踝却被他握住,他手上一用力,她被拉到洗漱台边缘,他顺势抵了上来。 他把头埋进她的脖颈里,深深吸了两口,声音哑得不像样子,“想你想得快疯了。” 他一直磨她,跟舍不得似的,磨了快二十分钟才正式进入主题,那一瞬间, 殷东闭着眼,大手搂着她的脑袋,将她按进胸膛里,姜圆浑身发抖,双手紧紧抓着他的后腰,耳边听见他含混不清的嗓音,“姜圆,跟梦里一样。” 第386章 这一晚,姜圆也像做梦一样,神魂颠倒。 已经记不清几次,记不清是怎么睡着的,只记得她临睡着的前一秒,他还在叫她名字。 一阵手机铃声同时划破了两个人的梦乡。 两人先后睁开眸子,又先后侧头看了对方一眼,恼人的手机铃声还在响,他伸出一只手摸她的脸,另一只手把电话接了。 电话是匡野打来的。 他嗓音透着股说不出的慵懒,“说。” 电话那头,匡野掩饰不住兴奋,声音鬼鬼祟祟,“这是刚醒?昨晚累着了?我估摸着这个点,还早,周执非说,该起床了,要不,你继续,等完了事再说。” “废什么话?” 他骂了一句,但没一丝气恼。 电话那头的匡野一听他这语气就猜到了大概,“东哥,恭喜啊,恭喜。” 殷东眸子里衔着安静躺在身侧的姜圆,唇角无声勾起,“有事快说,有屁赶紧放。” 匡野:“东哥,你有现在这良好局面,我起码有一半功劳吧,你先答应了我再说。” 殷东:“法拉利是吧?你再多废话一个字,我给你扔北极去。” 匡野立马老实:“别这样,东哥,得,你赶时间,我长话短说,那仨人昨晚找到了,猜怎么着,在警局找到的,那仨当街抢劫,行政拘留半个月,难怪之前在外边怎么找都找不着,故意给我使障眼法,现在是把人捞出来,还是先让他们在里边关着?” 殷东眼色一沉,“把人弄到手底下看好,好好审审。” 匡野:“行,那我今天就去办,还有,这事到底要不要通知老爷子,川哥说,要重新翻案,肯定得经过老爷子,他要是不同意,这事” 殷东语气冷下去几分,“先审着,看看能问出什么东西。” 匡野:“好嘞,那你接着忙,不打扰你了,对了,周哥让我把话带给你,说今天公司没什么急事,你要是忙,就不用过去露面了,如有必要,他帮你把手头上重要的那几个会往后推两天。” 殷东:“他想趁机上位?” 电话那头周执诚惶诚恐,“殷总,我是担心你这两天无暇他顾。” 殷东的目光一寸寸地在姜圆脸上描摹着,唇角勾起一抹淡笑,“你倒想得周到。” “不打扰了殷总,有什么需要尽管安排。” 电话挂断,姜圆先迫不及待地翘起脑袋问:“张玉军他们仨是不是找到了?” 她猜到电话里的人在跟他插科打诨,但她还是抓住了重点。 他扔了手机,顷身压过来,姜圆被迫落回枕头上,他吻了她一下,停了两秒,又吻了一下,姜圆刚要张嘴,再次被他吻住。 他吻了好半晌,吻够了才喘着粗气说,“人找到了,剩下的事交给我,你别操这份心了,唱歌也行,上班也行,想干什么就去干什么。” 姜圆早就忘了,无债一身轻地活着是什么滋味了,报仇的事在她身上压了这么久,她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甚至一度走投无路,危在旦夕,没人能理解他这一句话的份量对她来说有多重。 姜圆定定地看着他,好半晌喉咙里都被翻涌而上的情绪堵得死死的,说不出一个字,直到眼角憋出一抹湿-润,她闭上眼,长长的睫毛下,裹满了酸涩的清透液体潸然落下。 第387章 “哭什么?” 他用拇指替她把泪抹了,“这就感动了?几天没见,你这泪点都低了。” 他越说,她越是忍不住,咬着牙,但眼泪仍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 他眸色突然转暗,“你不会是想起之前在我这受的委屈来了吧?” 姜圆泪眼朦胧地摇了摇头。 “那是这阵子在外边又遭什么罪了?” 他紧盯着她。 姜圆主动勾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胸膛里吻他,泪水打湿了他光的胸膛。 他眸色深谙,低头摸她的脑袋。 姜圆紧紧贴着他的身体,胳膊搂着他的后腰,用力靠近他,一近再近,直到,柔-软的肌肤触碰到一处坚硬。 她听见他闷哼了一声,很短,却让她头皮一麻。 她想松开再退回去的时候已经晚了。 姜圆告饶,“我不是这个意思,非要” 她没说完,上半身,脖子以下,控制不住地弹起。 “非要什么?” 他嗓音沙沙的,气息掠过她的腰腹。 姜圆闭着嘴,咬着唇,无声地跟身体本能做激烈的对抗。 两人从床上起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11点了,姜圆罪恶感深重,她很快洗漱收拾好,还一再催促他,等他懒洋洋地从洗漱间出来,她已经点好了吃的。 两人简单吃了一口,一起从酒店里出来。 按计划,姜圆要去彩排,为不久后的演唱会做准备,但现在计划全被打破了,她至少要去跟乐队里的人说一声。 殷东送她去排练场地,路上,他边开车,边问:“唱歌这事是你去找的那个姓秦的?还是他来找的你,不会是他给你出的馊主意?” 姜圆:“是我自己决定的,我主动去找的秦昊,什么叫馊主意? ” 他马上面不改色地改口:“那不是馊的,香的。” 姜圆抿了抿唇,淡淡道:“我一个人力量单薄,但成为公众人物,就有了话语权,你不觉得,我这条路走得很正确吗?”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正确不正确不知道,有骨气是真的。” “放着现成的捷径不走,非要自己去硬蹚出一条路来,姜圆,你挺有种。”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似笑非笑的,姜圆一时分不清他是在故意揶揄她,还是有那么一丝可能,是真的在夸她。 她歪头在他脸上一眨不眨地盯了好几秒,他唇角一勾,幽深的眸底漾开一抹轻笑,“看什么,夸你呢。” 姜圆暗自憋气,把头扭到了车窗外。 很快到了地方,姜圆刚解开安全带,迎面看见乐队的房车恰好也停了下来。 秦昊几个人从车上下来,第一眼便发现了从劳斯莱斯上下来的姜圆,有人先出声叫她,“姜圆。” 姜圆匆忙开了车门下车,没想到殷东也开了车门。 姜圆:“你别下来了,回去忙吧,我忙完跟你打电话。” 殷东抬眼朝对面那几个男的撇了一道:“不急这一会儿。” 姜圆没想到他能屈尊下车跟乐队的人打招呼,心底闪过稍许意外。 两人并肩往前朝乐队的人走过去,临到跟前,姜圆还没出声,身边的人先开了口,“你们好,我是殷东,她男朋友。” 第388章 秦昊抬头看过来,简单回了俩字,“见过。” 乐队的人不仅都见过殷东,而且那次见面还很不愉快,他们记得,姜圆被这男的当众羞辱,后来连肠胃炎都犯了。 所以哪怕现在大名鼎鼎的殷少纡尊降贵主动来打招呼,乐队几个人也没有几分好脸色。 乐队里叫小四的鼓手,忍不住冲着殷东揶揄了一句:“上次见面是在殷少的生日宴吧,记得那会儿殷少怀里还搂着其他女孩子。” 姜圆倏地扭头瞄了殷东一眼,他语气意外地不温不火:“让各位见笑了,那会儿我俩正闹着别扭,姜圆性子倔,轻易不低头,我无计可施才出此下策。” 他说完,转头看向姜圆,脸上浮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语气宠溺,“那晚你吃醋了?” 姜圆脸很僵,她可做不到他这样当众厚着脸皮聊这种事,她绷着脸,语气生硬又透着股烦躁:“你不是有事要忙,快点回去吧,别耽误时间。” “周助理替我安排好了,我今天没什么事,参观一下你们的排练场地。” 他抬脚兀自先迈开了步子,大手自然地握起了她的手。 姜圆当着其他人的面,还顾及着他的面子,张不开嘴赶他,扭头看了看乐队其他成员,做了个口型:“他一会就走。” 秦昊把视线从他们紧握在一起的手上收回,随后往远处的劳斯莱斯车牌上扫了一眼,神色肉眼可见地暗了下来。 身旁的几人碰了碰他的肩膀,低声问:“昊哥,什么情况?怎么叫他捷足先登了?” “就说你动作太慢了。” “都大半个月了,你一点表示都没有,现在傻眼了吧?” 秦昊睨了身边三个人一眼,“胡说八道什么?” “别装了,我们都一块混了多少年了,你对姜圆那点心思,以为我们看不出来?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秦昊冷着脸抬脚往里走,“把嘴都给我闭紧。” 排练室场地面积不小,上下两层,面积有200来平,内部装修是简洁的工业风,除了简单的休息桌椅,沙发之外,就是各式乐器和录音设备,站在门口就一览无余,没什么可仔细观摩的。 姜圆领着殷东快速地转了一圈,十分钟不到就转下来了。 她出声赶人:“好了,就这些东西,看完了回去吧,我们一会要开会,还要排练,你一个外人在场,大家都不方便。” “外人?” 他眸子一挑,往她身前走了两步,唇瓣几乎压到她耳朵边上,用仅能两个人听到的暗哑声音质问道:“一个小时前谁在床上跟袋鼠宝宝似地紧贴着一个‘外人’不放?刚提上裤子下了床就跟我不熟了?” 姜圆眼见着乐队其他人已经走了进来,伸手就推开了他,硬-挺着面不改色地改口:“说错了,是外行。” 殷东深深睨了她一眼,仍然没走的意思。 秦昊往前走了几步,“殷总,参观完了吗?难不成对这些设备感兴趣?” 这些都是专业音乐人用的东西,殷东是商人,隔行如隔山,怎么可能了解这些东西。 秦昊这话说得不直白,但隐隐透出一丝挑衅的意味。 乐队其他成员站在一旁,脸上个个饶有兴致。 第389章 姜圆听出秦昊的画外音,分明是有一丢丢的瞧不起人。 她偷着看了殷东一眼,他竟没黑脸。 他唇角似勾非勾地朝堆在旁边的那些乐器扫了一眼,抬脚往前走了一步,随手从架子鼓上拿起了两根鼓槌。 每个乐手都对自己的乐器宝贝得很,很介意外行人乱碰,站在一旁的鼓手心里一急,顾不得得罪人,脱口而出道:“嘿,你看看可以,别乱动啊,这鼓跟了我六年了,弄坏了,没地儿修。” 姜圆刚要张嘴去制止殷东,殷东手腕一动,那根鼓槌就在他五根手指上灵巧地打了好几个转。 这动作,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是行家。 鼓手:“哟,挺会玩啊。” 姜圆眸底一动,没想到他还真的会两下子。 殷东抬头,对着鼓手挑眉,“能用吗?” 鼓手:“得,您自便。” 他真在架子鼓后面坐下了,简单敲了两下试了试音,便朝姜圆看过来,好整以暇地问:“想不想听外行给你敲一段?” 姜圆心底无语,说他一句“外行”,他还较上真儿了,心眼儿可真小。 她抿着唇没出声,给了他一个“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来”的表情。 殷东不紧不慢地把两边的衬衣袖子卷了两截,才开始了他的表演。 姜圆这阵子跟着乐队走南闯北,见识过架子鼓打得好的,虽然不是太懂,但也能听得出,殷东敲得很不错。 他敲得是他们乐队的成名曲【火车开往天外】。 跟乐队里的鼓手的风格不同,他的鼓点更显沉稳,鼓声更清脆,虽然没有那么强烈的,却有种不张扬隐隐待发的气势。 他穿着衬衣,手腕上还戴着腕表,看上去都没怎么用力,四两拨千斤的样子。 姜圆不得不承认,这样的他看上去有种无法言喻的魅力。 要不是她那句“外行”把他刺激到了,她还见识不到他还有这种才艺。 呵,深藏不露的男人。 她正看得入迷,他一曲没敲完,敲了一半就收了鼓槌,站起来,眼眸沉沉地压向她,“能勉强算半个内行吗?” 姜圆脸上一红,很想把他拽过来,用嘴巴把他的嘴给堵上。 “没想到殷总多才多艺。” 秦昊面上敷衍着夸了一句,但舌底分明酸得冒泡。 殷东没看他,一双深眸只盯着姜圆,“你们练你们的,我在这坐会,等你结束。” 搞半天他就是想赖在这不走。 姜圆拿他没办法,松了口,“那你在这找地儿待着吧,一会儿要待无聊了就先走,我完了事给你打电话。” “好。” 他应得很爽快。 姜圆又看了他一眼,硬着头皮招呼其他人:“我们练我们的。” 其他人看了看秦昊,秦昊也没说什么,转身去了场地另一头排练。 趁殷东出去接电话的功夫,秦昊压低声音问姜圆,“他能帮你?靠得住吗?” 姜圆没作声,只沉默地看着他站在场外接电话的背影。 电话是梁舟衡打来的,上来就问他:“你在哪呢?我来公司了,你人呢?” 殷东:“我去哪用得着跟你报备?” 梁舟衡:“你不会还在酒店呢吧?匡野说你昨晚跟姜圆一起睡酒店了,你俩不会这会还没下床呢?” 殷东:“怎么你准备来给我提鞋?” 电话那头的梁舟衡笑道:“知道你饿狠了,特意提醒你一句,注意节制,来日方长。” 第390章 殷东刚要把电话挂了,对面马上叫住他,“别挂,正事还没说。中午请你和姜圆一起吃饭。” 殷东:“没事献什么殷勤?” 梁舟衡:“给你俩庆祝一下,主要是给你,多不容易,不值得庆祝一下吗?” 他顿了一下,突然问:“你那霹雳乓啷的什么动静?” 殷东转过身来往排练场里边看过去,姜圆正跟那个秦昊俩人一起肩并肩看乐谱呢。 他敛了眸子,又把身子转了回来,电话里梁舟衡声音突然兴奋起来,“你不会跟着姜圆去他们那个乐队了吧?你去那干嘛,去盯着她啊,干嘛,还怕她再跑了?” “你干脆把她栓裤腰上得了。” 殷东把电话挂了。 姜圆看见殷东打电话了,以为挂了电话该走了,没想到过了会,他还站在外面。 他在那站着,她根本没心思排练,跟秦昊等人说了一声便出来了。 “练完了?” 他掐了手里的烟,转头看她。 他都在这耗了有一个多钟头了,赶也赶不走,她只好拽着他一起走。 两人上了车,殷东边启动车子边问她:“梁舟衡叫我们过去吃饭,去不去?” 姜圆见到梁舟衡总忍不住想起之前那件事来,特别膈应,“不想去。” 殷东把车子掉头,“那回酒店?” 拜他所赐,姜圆现在一听见“酒店”这个词,脑子就容易想入非非,她扭头问他,“你不用去公司看看吗?” 她记得他以前算是非常勤奋的老板,每天都加班到很晚。 现在怎么变得跟无业游民一样? “有个事应该跟你解释一下。” 他语气突然很严肃,姜圆一扭头,“什么事?” 他边开车,边看着方向盘前边出声:“梁洲衡生日那天晚上,他邀请你过去,是不是还跟你提了点别的?” 姜圆脸色一僵,盯紧了他的脸。 “他跟你开玩笑,你别当真。” 姜圆脑子里快速地转了好几圈,脸色立刻拉了下来:“是他跟我开玩笑,还是你跟他合起伙来跟我开玩笑?” “那天晚上是你劝我去的,是你让他故意试探我?” 殷东听她声音都变了,马上侧头看了看她的脸色。 这事他早就想跟她说了,就跟一根刺似地埋着,总担心哪天再爆出来。 坦白从宽总比被梁舟衡那个大嘴巴泄露出来强。 但现在,姜圆绷着脸不说话,他有点后悔坦白得太早了。 “生气了?” 他声音低低闷闷的。 姜圆继续闭着嘴,一言不发。 他语气明显紧张,“你那功夫,突然扑上来,我不可能没有防备,就那一次,再没骗过你。” 他又瞥了她一眼,“说吧,这事怎么才能翻篇儿?” 姜圆终于憋不下去,强行绷紧了脸,“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他神情一松,“说。” 姜圆把脸扭过来正对着他的侧脸,一字一字地问:“那你告诉我,你肩膀上的纹身是怎么来的?又是怎么没的?” 昨晚,她被他强迫着目睹他服,其实就是心机颇深地想让她仔细看清楚,他身上的纹身不见了。 姜圆没纹过纹身,也知道洗纹身会疼,但当初纹的时候想必会更疼吧? 第391章 殷东的脸肉眼可见地沉了沉,他只简单回了俩字:“洗了。” 他越是讳莫如深的样子,姜圆越是想知道,当初他和薛琪之间的感情到底深到了什么程度,他们之间是否真像他所说的,两清了。 薛琪回国了,不知道他们见没见过面,如果后面,跟薛家一旦敌对起来,他们不可避免还是会见面,她如果用过去的情分来感化他,他会怎么面对?真的不会心软吗? 姜圆:“你怎么故意漏题?” 他扭过头来看了她一眼,面色寡淡,“过去的事,没有再提的必要。” 姜圆知道如果是普通前女友,这种事本不应该追着问,毕竟他真说出来谁心里都不会好受,但薛琪的身份太特殊。 说到底,她还是没办法完全信赖他。 姜圆换了个思路问:“我猜是不是她身上也有一个?” 他眸色一下子暗了下来,转头睨着她,“知道这些对你有什么好处?” 姜圆越发肯定了,这个纹身似乎不只是小情侣间的情-趣,如果是的话,他没必要这么避而不谈。 他嗓音突然放低,“她替我挡过一枪,在肩膀上留了个疤。” 姜圆心底一紧,原来是这样,尽管她心里有所准备,还是抑制不住地发酸。 “去锦升?梁舟衡都准备好了。” 他再次出声,打破了车里压抑的气氛。 “好。” 姜圆应了一声。 两人一路上都没再出声。 车子在锦升停下,姜圆解了安全带,打开车门,一只脚刚落了地,他已经绕过了车头,过来朝她伸出手。 她把手递到他手里,他一把握紧,低头在她耳边出声说:“过去八百年的事了,以后不准再提了,再提,打你。” 姜圆脸颊漾起一抹绯红,伸手想捶他胸膛,被他另一只手握住,顺势把她压到了车门上,低头就想轻车熟路地吻上来。 这是真的光天化日,关键餐厅门口人来人往,她还无所谓,没多少人认识,他可是有头有脸的人,这么的行为不检点,回头被他身边那些人知道了,还不定怎么揶揄他。 姜圆马上失声提醒他,“有人!” 她声音刚落地,耳边便响起拖着腔调的男声,“啧啧,怎么就不能再走两步,进了门?里边有的是空着的包厢,就这么等不及?” 姜圆一听这声音就是梁舟衡。 殷东不紧不慢地从她身上挪开,还伸手替她整理了一下被他压乱的衣领,握着她的手就往餐厅里边走。 梁舟衡被彻底无视。 还是姜圆走到跟前主动跟他打了声招呼,“梁少。” 梁舟衡一脸喜出望外,“姜圆妹妹,昨天唱得真不错。” 姜圆:“谢谢你们过来捧场。” 梁舟衡:“自己人,应该的。就是没有你身边这位,我也肯定去,谁让你跟宋存关系最好。” 姜圆听出梁舟衡的画外音,这是在跟她故意套近乎。 她没接这句话,继续被殷东拉着往餐厅里面走,刚抬起头,迎面碰上另一张熟悉的面孔。 “好巧啊,又见面了。” 对面的光头男从包厢里出来,满面红光。 姜圆脚下霎时一顿。 第392章 “小嫂子好。” 匡野接收到对面殷东的眼神,马上机灵地喊了个称呼出来。 姜圆脑子里忽然闪过某些画面的碎片,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浑身的戒备一下子就落了地,继而被某种羞恼的情绪所取代。 她漂亮的瞳孔冷冷清清地盯着匡野,把匡野盯得浑身发毛,“小嫂子,别生气,之前我那是跟你开玩笑,你别生气,大人大量,千万别记仇。” 殷东轻描淡写地白了他一眼,“她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特别能记仇。” 他边说边拉着姜圆的手往包厢里面走。 匡野屁颠颠地跟在姜圆身后,“小嫂子,我对你一点恶意都没有,我就是纯粹好奇,什么女人能让我东哥想得吃不下饭,胃炎都犯了,特意跑过去看看,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女中豪杰,真的。” 姜圆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殷东低眸跟她对视一眼,“看什么?想甩锅?” 姜圆默默收回视线,匡野还在朝她竖着大拇指,姜圆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这张活灵活现的脸,脑子里仍记得那天晚上,她被他吓得跑回家以后好半晌浑身哆嗦不止。 匡野:“你不知道我那天从你那回来,东哥关了我一周禁闭,就在楼上的包间,顿顿馒头就刷锅水,我出来以后先去看了心理医生,医生说我都抑郁倾向了,给我开了药,东哥太狠了,他就是心疼你,怕你被我吓着。” “这个我可以作证。”梁舟衡笑着补了一句。 姜圆受不了一个一米九的硬汉跟她面前装可怜,不留情面地戳穿,“真正抑郁的人没这么滔滔不绝。” 在场其他人闻声一乐。 匡野耷拉着脸,“我终于知道东哥喜欢你什么了。” 姜圆和殷东同时缓缓地抬起眼皮。 “清醒!” “漂亮!” “胆大心细!” “聪明!” 匡野牢记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的原则,使出浑身解数要让姜圆对他冰释前嫌。 可惜他这一套放在姜圆身上没什么用,她垂下眼皮,端起茶杯慢慢喝茶。 “在机场碰见那回,我是真冤枉。东哥没想到在机场能碰见你,他在廊桥那看见你恰好走出来,站在那半天挪不动腿,他赶飞机没时间,才派了我过去让我问你一句话,东哥后来知道你没跟颜亦儒在一起,一激动提前三天结束国外行程赶回国,他把你的演出视频全都看遍了,把你唱得那些歌的歌词都打印出来了,这么厚一沓,他还天天在办公室加班偷看你微博” “匡野!” 殷东脸黑如墨,冷厉的眸子里波澜诡谲。 匡野的嘴就是个大漏勺,什么该说不该说,跌份不跌分的都被他秃噜出来了。 周执最懂殷东,他想此刻殷东大概在考虑怎么把匡野这张嘴彻底封住,永诀后患。 然而眼下为时已晚。 姜圆侧头一眨不眨地盯着殷东,突然开口问:“你打印我歌词干什么?” 殷东侧头淡淡看了她一眼,云淡风轻地回了两个字,“破密。” 姜圆不解,梁舟衡好心给她解释:“他想知道你有什么秘密,又拉不下脸去找你问,只能在背后偷偷摸摸搞这些小动作,还好让他破解出来了,不然不晓得他还能干出什么傻事来。” 眼见殷东脸色又黑了一层,姜圆忍不住从桌下伸过手去碰了碰他的手,他缓缓侧过头来,垂眸睨着她,桌下的大手反手一握,将她握紧。 第393章 梁舟衡说,今天中午殷东不喝点都对不起他这些天过得苦日子。 殷东的确高兴,一高兴就多喝了两杯,他那点酒量,多喝的这两杯足以让他原形毕露。 过年的时候,姜圆见识过殷东醉到五六分的样子,用一个词简单概括就是“磨人精。” 今天他大概醉到了七八分,直接从“磨人”上升到了“黏人”的程度,姜圆的手全程被他握着,她中途去趟洗手间,他非要跟着她一起去,姜圆劝了半晌,好不容易把人劝住,结果她出来的时候,见他抽着烟,正眼巴巴站在女洗手间门口等着她。 匡野趁殷东神志不清,跟他要法拉利,他当场打了个电话订了一台,匡野一看这情形趁热打铁又跟他要了套别墅住。 喝醉了的殷东主打一个有求必应。 周执和梁舟衡拦都拦不住,只有眼红的份。 周执担心殷东喝多了在姜圆面前出丑,特意把包厢里的ktv开了,让姜圆唱歌。 结果殷东非不让姜圆唱,自己抢了麦克风。 别说姜圆,就是另外三人也有年头没听过殷东开过金口了。 二十多岁的时候,年轻气盛,一帮人一起吃饭喝酒聚会还偶尔唱唱歌,这几年,不知是因为岁数渐长,还是在血雨腥风的商场中磨砺的,殷东越来越寡言少语,偶尔心情好的时候,才跟大家开开玩笑。 像今天这种放飞自我的情形,简直是难得一见。 好在今天包厢里没有外人在,就算是丢人,也丢不到外边去。 没人拦他,殷东让服务员给他点了一首【出现又离开】。 伴随着舒缓的音乐,被酒精浸染过的散漫声线透过麦克风在包厢里层层晕染开。 【我跟你 本应该 各自好 各自坏 各自生活的自在 毫无关联的存在 直到你 出现在 我眼中 躲不开 我也占领你的心海 充实着你的空白 为何出现在彼此的生活又离开 只留下在心里深深浅浅的表白 】 他那把烟嗓比原唱要低好几个度,音准也一般,唱得漫不经心,但听起来却深情款款,莫名地好听。 他倚在沙发上,一手拿着麦克风,一手紧紧握着姜圆,一边唱还一边时不时地侧头看她两眼。 姜圆坐在他身边,只觉得脸上火烧火燎的,分不清是被他的声音熏的,还是被他的眼神烫的。 一旁的匡野和梁舟衡拿着手机,分秒不漏地跟拍了整首歌,准备等他酒醒了,敲他一笔。 周执在旁边安静听着,心道这歌唱得不就是他的心声吗,姜圆不在的时候,殷东过得是什么日子,别人不知道,他最清楚不过。可算是苦尽甘来了。 最后姜圆扶着他从餐厅出来,上了车。 姜圆开车,他坐在副驾阖着眼在她耳边低声叫她,连叫了她两声,姜圆应了他又不说话。 她扭头打量他一眼,他两颊飘着两抹红晕,跟他平时的样子大相径庭,有点点可爱,她下意识就放软了声音,“是不是口渴了?” 他闭着眼摇了摇头。 “是不是想吐?” 他又摇了摇头。 姜圆耐着性子哄劝他,“难受先忍忍,一会儿就到酒店了。” “姜圆。” 姜圆蹙眉,还没等她扭过头去,他低哑的嗓音已经传进耳边,“别离开我了。” 第394章 姜圆呼吸一滞,心底像是被狠狠地揪起,又疼又酸。 “说话。” 他嗓音含混着,扭头,撑着眼皮看着她。 姜圆眼睛落在方向盘前边,喉咙堵得满满的,说不出话来。 “小哑巴?” 姜圆堵塞的喉咙一下子被他这一声给通开了,她侧头睨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怼他,“黏人精”。 他微眯着眸子,唇角缓缓勾起好看的弧度,魅惑至极。 姜圆的心跳不可抑制地加快,也是在这一刻,她突然意识到,她大概是爱上这个男人了,不然她为什么觉得这个男人每个表情都像是长在了她的心坎儿上,他的脸,他的身体,他的声音,他的动作,甚至连他的头发丝,都让她着迷。 他的确是喝多了,回到酒店,刚开始还强撑着精神,把她往床上拽,姜圆推开他,去给他倒水的功夫,再回来,看见他已经闭着眼躺在床上,呼吸均匀,睡着了。 姜圆替他脱了鞋,费了半天劲帮他把裤子脱了,刚要去给他解衬衣的扣子,身上的手机响了。 她怕吵醒他,拿着手机跑进洗手间。 屏幕上是一串陌生号码,电话接通,对面是一位中年男士,“您好,姜小姐,我是殷部长的秘书,不知道您现在有没有时间,殷部长想约您聊一聊。” 姜圆攥着手机,怔了半晌,慢慢回:“现在吗?” 对面的人:“对,是现在,殷部长的意思是想找您私下单独聊,就您二位。” 姜圆的大脑飞快地转动,仔细琢磨对方话里的意思,很明显,对方是特意要避开殷东,或许她和殷东从餐厅出来的时候,对方看到了殷东是什么状态,所以特意捡了这个时间段给她打电话。 姜圆想到床上的殷东,她犹豫了一下,问:“去哪?” “接您的车子就在酒店门口。” 姜圆想对方真的是有备而来,恐怕她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姜圆帮殷东盖好了被子,又给周执发了消息,让他给殷东送换洗衣服来,给前台打了电话,要了解酒药放到床边的桌上,临出门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吻了他一下,才悄悄出了门。 酒店楼前停着一辆公务牌照的黑色红旗车,很显眼,姜圆还没走到车边,司机已经下车绕过车头过来帮她开了后座的车门。 姜圆直接坐了进去,车门关上的瞬间,心底突然沉了沉,下意识回头又往酒店里面看了一眼。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处老四合院门前。 姜圆下车跟在司机身后,一只脚刚迈进红色的实木门条,鼻息间便被一股淡淡的自然香气所吸引,绕过假山的屏风,迎面便看到了满院子被人精心打理的花花草草,很是养眼。 沿着鹅卵石铺就的曲径,刚走到正厅前面,眼睛不经意间便注意到了那几枝开得正盛的加百列,记忆一下子被拉回到某个片段中,姜圆这一刻才恍然大悟,这里便是殷东口中常提到的“老宅”了。 管家在里边招呼,“姜小姐,请进,先生和太太已经等候您多时了。” 第395章 跟四合院外表的低调陈旧比起来,正厅里面的陈设显然更符合宅子主人的身份。 姜圆一只脚刚迈进正厅,铺面而来的便是浓郁的古典气息。 厅内全套的桌椅橱柜均采用“木黄金”-黄花梨木打造,质地温润如琥珀,色如蒸栗,凤纹雕刻精美华丽,每一件都堪称古董级的藏品。 殷正贤此刻正端坐在那把黄花梨的座椅上。 姜圆站在玄关的位置,沉默了两秒见对方没有先开口的意思,稍许犹豫,便主动打了声招呼,“殷部长。” 这是她第一次见殷正贤,此前她在网上查过他的资料,见过他的照片,但真见到了本人,还是被他身上那种极具压迫性的气场,震慑了几分。 殷正贤几十年混迹于官场,又常年身居高位,面相上自然透出一股威慑力,他五官开阔而凌厉,鼻梁尤为挺拔,能看出这张脸经过阅历的打磨,已经偏向内敛肃穆,锋芒藏而不露。 姜圆突然在现实中见到经常在电视新闻上出现的人物,心里难免紧张,对面的人似乎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她刚才的称呼。 旁边的管家示意她坐到殷正贤正前方的中式沙发上,姜圆很听话地落了座,管家给她端上来一杯茶,随后便退了下去。 殷正贤才缓缓开口,“你父亲的案子,我看过了,已经没有再翻案的必要。” 姜圆脸上愣怔了一下,未等她出声回应,殷正贤接着道:“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你父亲也已经去世,人死不能复生,你一个女孩子,难道还要把自己这一辈子都搭进去不成?你还有个母亲吧,照顾好你母亲,你父亲泉下有知,也会感到欣慰。” 姜圆死死压住心底翻腾而上的一股情绪,尽量语气平静地说:“殷部长,人死不能复生,所以冤假错案就可以既往不咎是吗?您在新闻里说‘公正是法治的生命线’,您说‘正义永远不会缺席’,我父亲已经死了,背叛了死刑执行了枪决,所以,正义就应该跟他一起深埋在地下吗?” “我母亲当街被人侮辱,我父亲含冤而死,您告诉我,我应该当作没事人一样地活下去吗?只因为我只是一个普通老百姓,所以哪怕被人踩死在泥坑里,也要忍气吞声,对吗?那么请问,殷部长,法律存在的意义在哪里? 法律的公平,公正又在哪里?” 殷正贤仍是冷意沉沉地看着姜圆,那双坚毅的眸子却在不经意间闪过几多起伏。 他等姜圆一口气说完,脸色趋于平缓之后,出声问她:“你知道我为什么把你叫到家里来?” 姜圆:“因为我是您儿子的女朋友,换了别人,连跟您对话说这些话的机会都没有。” 殷正贤喝了口茶,将茶杯缓缓放到桌上,开口道:“你想让殷东帮你,为一个已经死去的人跟对方做无谓的斗争,这件事,我不同意。之前我明确跟殷东说过,薛家人不能动,我不可能让殷东为了你,弃整个大局不顾,将整个家族卷入无谓的争斗里,引起整个政坛的动荡。” “我和他母亲一直不同意你和殷东来往,你们俩不合适。殷东性格莽撞冲动,他可以为了你,不计代价,可你但凡有点自知之明,心里就该明白,他为了你,这么做,值还是不值?” 第396章 姜圆双手紧紧攥起,脸色一点点冷了下来。 殷正贤的话像是当头一棒打到了她的头顶上,她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姜圆,你自己非要往枪口上撞,还要拉上我儿子跟你陪葬吗?殷东只是个商人,你让他为了你去跟北城半个官场的人作对,你这是存心把他往绝路上逼啊,他为你做得还少吗?你忍心这么祸害他?” 孙梅一脸气急败坏地从正厅旁边的卧室里走了出来。 姜圆坐在沙发上,整个人犹如被劈头盖脸地泼下一盆冰水,刺骨的凉扎得她从头到脚都瑟缩起来。 “你家里的事,我作为旁人,深感同情,你一个女孩子是不容易,但你千不该万不该,利用阿东对你的感情,让他为你不管不顾地做出些离经叛道的荒唐事,让他几次三番忤逆他父亲,把家里搅和得鸡犬不宁,现在你又步步为营,让他恨不得为你肝脑涂地,把心掏出来给你,我是他母亲,我自己生的儿子我心疼,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为了你去跳火坑!” 孙梅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说到最后已是气喘吁吁。 她说完,见姜圆坐在那里低着头,一言不发,以为她是油盐不进,刚想张嘴再说点什么,只见姜圆从沙发上慢慢站了起来,一张小脸煞白,眼圈通红。 孙梅眼底明显打了个晃,听见姜圆突然出声,“对不起。” 殷正贤跟孙梅夫妻俩对视了一眼,殷正贤缓缓出声道:“以前的事过去就过去了,我们只希望你能跟殷东尽快分手,你们俩原本就不合适,再纠缠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另外,我最后再劝你一句,不要再执着于你父亲的案子,你才二十出头,未来的人生还很长,一切朝前看。” 姜圆紧咬着牙,没让眼泪流下来,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平静却又振聋发聩:“殷部长,我要的不只是我父亲的清白,我要让残害我父母的人下地狱。我会拿到充分的证据,我希望到时候得到法律公正的裁决。” 孙梅气得胸口起伏剧烈,“你这个女孩子,是真不知道天高地厚!你自己找死,别拉上我儿子!” 姜圆侧头看了孙梅一眼,“殷东是你儿子,但更是他自己,他要不要帮我,取决于他自己,我没有逼他,也没有利用他,我爱他。” 姜圆自己都被最后这句给吓了一跳,她缓了两秒继续道:“我拒绝过他,推开过他,但事实证明,那样对他来说更残忍。他会为了我肝脑涂地,我相信,因为角色对调我也一样会为他这么做,您说得对,我们未来的人生还很长,我们会一路肝胆相照的。” 殷正贤和孙梅两人同时愣住了,两张脸上同时写满了震惊,半晌没憋出一个字。 孙梅在这一刻似乎突然有点理解了殷东为什么偏偏对这个女孩子着了魔。 “如果没别的事,我先走了,殷东醒了看不见我,会担心的。” 姜圆说完,转身便走出了门。 走到正厅门口,她的目光在那两株开得极为热烈的加百列上停留了好几秒,还是忍住了伸手去掐的冲动。 第397章 殷东一觉醒来,张口就喊人,喊了两声,没人应,他蓦地睁开眼,一翻身便下了床。 姜圆订的是普通的大床房,统共就四十来平,殷东一眼就发现姜圆不在了。 心底陡然一紧,目光往房间里搜索了一圈,哪怕看到那只红色的行李箱还好端端地在门后边放着,仍然不能让他放松。 直到看见手机上,姜圆一个小时前给他发来的那条消息,他才松了口气。 她说,她去排练了。 他把手机放回桌上,瞥见床头上放置的干净衣服,视线一顿,他给周执打了过去。 “殷总。” 殷东一边穿衣服,一边出声,“衣服是你送来的?” “姜小姐吩咐我给您送过去。” 殷东在电话这头唇角无声勾起,“她还说什么了?” 电话那头,周执的语气突然多了丝紧张,“殷总,有件事要跟您说一下,姜小姐一个多小时前去了趟老宅,是林秘书亲自派车来接的她。” 殷东正系扣子的手突然停住,语气骤然沉下来,“她现在人在哪?” 周执:“保镖说,她在老宅待了大概十来分钟就出来了,出来以后直接去了他们乐队排练的地方。” 殷东重新翻开姜圆发来的那条消息,很短的一句话,只字没提回老宅的事,也分辨不出任何情绪。 “她从老宅出来状态怎么样?” 周执停顿了下,大概不知道该怎么回,毕竟保镖也没观察那么细致,他想了想回:“应该没哭,保镖没提到。” “另外,匡野去警局捞人,遇到了阻力,警局那边不放人,我猜测应该是老爷子跟他们打过了招呼。” 他声音落下,等了几秒没听见殷东回应,“殷总?” “让司机过来,我回趟老宅,姜圆那里让保镖跟紧。” “好。” 周执刚要把电话挂了,听见殷东问:“我中午喝了多少?” 周执:“混着喝的,两杯白的,三杯红的。” 殷东拿着手机一边大步往外走,一边冷声质问,“为什么不拦着我?” 周执心里发苦,中午那情形,他哪里拦得住? 殷东阴沉着脸直接挂了电话。 司机刚把车停到老宅大门前,殷东已经推开车门,自己下了车,径直往里走。 宅子里静悄悄的,孙梅有午睡的习惯,老宅上下都知道,殷东这个时间突然回家,所有人都觉意外。 老管家打量着殷东的脸色不好看,小心翼翼地问:“少爷怎么这时候回来了,老太太还没起。” 殷东冷声冷气,“殷部长不在?” 老管家瞄了他一眼,谨慎答道:“您糊涂了,今天不是休息日,老爷子不在家。” 殷东冷眼往下重重一压,“是我糊涂,还是您老眼昏花了,他这么大个人杵那,你都看不见?” 老管家脸上有些许僵硬,正发愁这话该怎么回,正厅里边传来孙梅刻意抬高的声音,“小丫头片子这么快就跟你告密去了,怎么着,你这是跟我们兴师问罪来了?” 殷东面色很沉,说出的话更难听,“你们一把年纪的人了还在背后搞这些偷偷摸摸的勾当,就不怕日后被人笑话?两个人加起来一百多岁,叫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孩子来家里,指着人鼻子骂,这种事传出去很好听?怎么,是吃准了她势单力薄,爸没了,妈又不在跟前,就可着劲地欺负是吧?” 第398章 孙梅被气得脸上红了白,白了红的,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话,“我看你是搞反了吧,到底是谁欺负谁啊?你还知道我跟你爸一大把年纪了,你这是拿我们当孙子教训呢?” 殷东心底的气焰稍稍平复了一下,语气沉下来不少,“不是你们两个老的合伙欺负一个小的?她胆儿有多肥,敢把你们欺负了?” 孙梅从椅子上坐下来,狠狠白了殷东一眼,“她怎么找你诉苦的,把你气成这样,目无尊长!” 殷东心里稍缓,拉了把椅子也坐了下来,“她一个字没说。” 孙梅冷哼了一声,摆明了不信。 “她不是要跟你肝胆相照吗?怎么,这么大的事,她能憋住不跟你说?” “肝胆相照”这个词一出,殷东眉梢轻轻一挑,好声好气地问:“她怎么说的?” 孙梅见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就来气,“怎么说的,怎么说的,我告诉你干什么,难不成还要给你们当传声筒吗?” 殷东唇角忍不住勾了勾,随手端起桌上的茶壶来,给他母亲倒了杯茶,“消消气,您跟我说说她都怎么气你的,回头我好好批评批评。” “哼!批评?我看你早被猪油蒙了心,你在她面前恐怕连个‘不’字都说不出!我早看出来了,这小姑娘对你早就手拿把掐,难怪那么大胆子,连薛家都不怕,连你爸都不怕,简直是油盐不进,不知好歹!” 孙梅想起中午跟姜圆见面那一会的情形就气得胃疼,她活大半辈子,没见过这么胆大包天的女孩子,太犟了。 殷东看她母亲气成这样,大概猜到,姜圆应该没在他父母这吃大亏,“别太看不起你儿子,你说说,她都说了什么过分的话,她要真冒犯了你们,我回去打她。” 孙梅又狠狠刮了他一眼,别过脸去,根本不想理他。 他那点心思她当能看不出来,不就是想听听那丫头怎么坚定不移表决心的吗,她偏不说。 殷东见从她母亲这问不出什么话来,便站起来往外走。 孙梅在背后叫住他,“站住,我话还没说完。” 殷东扭回头,脸上一副悉听尊便的模样。 孙梅拉着脸,没什么好气道:“那丫头不听劝,你别跟着她胡闹,这事事关重大,牵一发动全身,你劝劝她,让她歇了那些心思,你要非愿意跟她在一起,我不拦着你们,谈恋爱就谈恋爱,没必要大动干戈。但她要拉着你一起干傻事,我和你爸坚决不同意。这也是你爸的意思,薛家人不能动。” 殷东神情寡淡地转过身去,孙梅一看他这副样子就知道,这些话说了白说,她眼看着他走出了门,加重语气冲他斥了一声,“没有你爸的支持,我看你拿什么跟薛家斗!” 殷东从正厅出来,拐了个弯去找了管家。 “魏叔,年龄大了,老花眼在所难免,改天有时间领您去配副老花镜。” 老管家诚惶诚恐,“少爷,不用了,您有这份心我就很高兴了。” 殷东慢悠悠地拉了把椅子坐下,语气很是亲和,“魏叔,您耳朵应该好使吧?” 老管家很是机警:“少爷,您想打听什么?” “把中午姜圆来这说过的话重复一遍。” 他没难为老管家,没让他重复殷正贤都说了什么,就只问姜圆。 管家思量再三,一五一十地把姜圆中午说的那些话都大差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殷东的脸色就跟雨后初霁的天色似的,越来越亮,越来越亮,阳光终于穿破了最后一层雾霭,撒下满地金光。 第399章 姜圆刚从排练室出来,便接到了殷东的电话。 她边拎着包往外走,边出声问:“你醒了?” “醒了。” “还难受吗?” “好得很。” “那就好,你回公司了?” 她这句话刚问出口,眼前便看到熟悉的那辆车,此刻就稳稳停在路边。 她歪头往驾驶室里看了一眼,直接挂了电话,小跑了两步,往副驾上跑过去。 她关好车门,系好了安全带,身旁的男人仍然没有启动的意思,姜圆扭头看他,才发觉他有点不对劲,“你怎么了?干嘛不走?” 他目色沉沉地盯着她,突然勾唇笑了笑,“是来接你的吗问都不问就上车?” 姜圆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你走不走,不走我下去了。” 他慢悠悠问:“你舍得吗?” 姜圆果真二话不说解了安全带,作势去推车门,推了半天没推开,扭头冲他蹙眉,“车门坏了。” 他实在没忍住,眼角眉梢都涌出笑意,一把将她捞了过来,狠狠吻了两口,似乎还不够,又重新捧着她的脸来,将她吻住。 其实两人才几个小时不见面,感觉却像是久别重逢似的。 姜圆余光扫到路前边,秦昊一帮人迎面走了过来,才提醒了他一句,“有人。” 他恋恋不舍地从她唇边移开,将她脑袋按到胸膛里,嗓音低哑地在她耳边轻嗤了一句:“怎么感觉这个世界上突然多了这么多人?” 姜圆抿唇无声地笑了笑。 她被他搂着,脸埋进他的胸膛里,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嗡嗡的震动,“没什么要跟我交待的吗?” 姜圆怔了一下,意识到他可能知道了她回老宅的事,这事她本不想跟他说,说了不过是徒增他的家庭矛盾。 但眼下,她老老实实道:“你不是都知道了还问。” “想听你说说他们怎么难为你的。” 他声音自上而下地传到她耳边,又像是径直落进她的心底,软软的,像羽毛一样,轻易就把那些小疙瘩都抚平了。 她轻声道:“没说什么,就是劝我跟你分手,劝我放弃报仇。” “你替他们藏着掖着,是因为他们是我父母吗,爱屋及乌,不舍得说他们坏话?” 他仍将她搂得紧紧的,唇瓣紧贴着她的耳廓,嗓音听着格外得惹人心痒。 姜圆忍着全身的麻意,“你能先松开我吗?” 他终于松了她,她坐直了身子,仍能感觉到落到身上的那道炙热的视线,她忍着不看他,平静地命令他,“开车。” 他唇角被她钓得放不下,“有胆子说,没胆子承认啊,姜圆。” 姜圆脸色绷紧,目视着前方,不看他,“我说什么了?” 他哏都不打一下,“说你爱我了。” 姜圆脸颊飞速地变红,她把头扭向车窗外,顾左右而言他,“去哪啊?” 他稳稳握着方向盘,“回家。” 她蹙眉:“我同意了吗?” 他侧头勾着唇角看了她一眼,“你行李替你同意了。” 姜圆无语:“你收拾的?” 他一本正经道:“也可能它们太迫不及待,自己跳我车上来的。” 第400章 门打开的那一刻,姜圆心底五味杂陈,她脑子里依稀还记得,那个雪夜,从这里收拾行李离开时的心灰意冷,她那时觉得这辈子再也不会再回来这里了,然而时过境迁 家里一切都还是老样子,之前她换过的窗帘和地毯还在用,连桌上花瓶摆放的位置都没变。 “看什么?不认得了?”身后,殷东放下手里的行李箱,从后面将她拥住。 姜圆身后一热,挣了挣身子,“饿不饿?我给你做饭。” “特别饿。” 他这一声又涩又哑,那两只大手从她的腰侧慢慢延伸到前边,将她紧紧环住,姜圆浑身的热度一点点向上攀升,喉咙滚烫,她努力维持淡定,“你不累吗?” 昨天在酒店刚度过荒唐无度的一夜,她今天一天,双腿都是酸的,他恐怕更吃不消吧。 姜圆回来的路上其实已经暗自下了决定,不能由着他乱来。 他侧头吻她,“心疼我?” 姜圆双手去掰他手臂,不出意外,根本掰不动。 他依然赖在她身上,一下一下地吻她,从脸颊到脖颈,然后将她转了个身,面朝着他,方便他继续沿着她的锁骨往下。 “真疼我,就自觉点,别做无用功,做点实际的。” 他眸子里的热度快要把她烫熟了,被他吻过之处,火苗争先恐后地蹿升,姜圆牙根咬得打颤,很自觉地把身上的风衣脱了。 她身上只剩下一件休闲的短袖t恤,不紧身,但薄薄的布料自然勾勒出她上半身的弧度,他眸光一暗,正解着衬衣扣子的手一顿,衬衣才敞开一半,两只手已经迫不及待地从她t恤底下伸了进去。 姜圆及时将他按住。 “先答应我一件事。” 他眼皮沉地抬不起来,边吻她边抽空回,“这事最好十万火急。” 姜圆按着他的脑袋,忍着全身的酥-麻出声:“我跟薛家的事,你先不要插手了。” 他微顿,紧接着回了一声,“好”,嗓音已经含混不清。 姜圆怀疑他没听清她说了什么,“你听清楚了?你能认真一点吗?” 背后的扣子“啪”地一松,紧接着,姜圆身前一热,一股麻意直接蹿升至脑颅。 他缓缓掀起眸子睨着她的脸,喉结轻滚了两下,“我哪里不认真” 姜圆从他这张欲念深重的脸上,看不出丝毫“认真”的痕迹,她怀疑他口中的“认真”并不是指的她说的那件事。 果然,下一秒,她身体一轻,双脚直接离了地。 姜圆刚被放到床上的时候,脑子里还勉强残留着几丝理智,等他扯开衬衣扣子,把身上那件黑色衬衣扔了,光着膀子朝她压下来的时候,她的理智便被她赶到了九霄云外。 她下意识伸出手,本想用拳头抵着他,可刚碰到那结实的肌肉,双手就自己改变了主意,一路沿着他的胸膛划到肩膀,然后到达他的脖颈,两只细细的手臂一勾,将他拉近到眼前。 他失笑,刚想张嘴说话,被她仰起头来吻住。 那句调笑被她堵回了嗓子眼儿里。 她双颊绯红,柔-软的眉眼像世界上最惑人的钩子。 他把她吻得双眸被水雾弥漫,然后摸到她的手,将她五根手指摊开,跟她十指交叉。 第401章 某一刻,姜圆翻身上去,俯身沿着他高-挺的鼻梁一路吻到他的唇,掠过下巴上青色的胡茬,把软嫩水润的唇瓣落到他的喉结上,两人第一次亲密接触的时候,姜圆就记得,他这里最敏-感。 她舌尖往外送了送,他吞咽了一下,又一下,第三下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哑声开口:“姜圆,你是妖精变的吗?” 姜圆没出声,专心致志地做妖精。 他本想强撑会儿,但终是忍不过三秒,大手扶着她的后腰,刚要往下按,被她提前一步躲开,她居高临下地睨着他,“我刚才说的,先答应我。” 当真是赤的要挟。 他沉暗的眼底汹涌翻滚数秒,突然一个挺腰轻松把她从身上压到了身下,大掌紧压住她还要试图作乱的双手,嗓音里透出压抑许久的一股狠意,“姜圆,你真长本事了!” “嗯” 姜圆脚背瞬间绷直,唇瓣及时咬住,但声音还是从嗓子眼儿里钻了出来。 前功尽弃,姜圆得到了意料之中的惩罚。 两人从床上到了浴室,又从浴室折腾到床上,最后姜圆肚子饿得“咕咕叫”才让他心软。 他叫人送了饭过来,把她抱到餐桌旁,很殷勤地把勺子和筷子递到她手里,就差把饭喂进她嘴里。 姜圆绷着脸吃东西,不发一言。 他一副很是魇足的样子靠在椅背上,悠悠地开口:“怎么了?小伎俩没得逞,跟自己赌气呢?” 姜圆不理,舀了一大勺米饭塞进嘴里。 “对,多吃点饭,长长力气,长长肉也行,想想你要成了大胖妞,我就不容易推倒了。” 姜圆拉着脸,又舀了一大勺饭,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他阖了阖眸子,唇角极力往下压着,“下回我把主导地位让给你,给你机会,让你大展拳脚。” 姜圆把口中的食物尽数咽下去,放下筷子,慢慢抬起眼皮来看着他,“我刚才说的话,你都听清楚了对吧,你现在正面答应我,别跟我在这扯七扯八转移话题。” 他眸色恢复了平静,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说说,两个老的怎么吓唬你的?” 他一脸轻松的样子,姜圆却做不到像他一样,她认真道:“跟他们说什么没关系,我之前就跟你说过,我想亲手毁掉薛杉,这口恶气我非要自己出不可,我没说不让你帮忙,你派人保护我的安全就够了。” 他盯了她几秒,出声:“意思是你去前方冲锋陷阵,我在后方支援?” 姜圆想想,似乎的确是这个意思,“对,我们互相打配合。” 他双臂一叉,“说说,你有什么计划?” 姜圆大概地把脑子里想的,囫囵吞枣地跟他说了一下,他听完,冷着脸回,“不行,风险太大。” 姜圆语气一急,“我想不到其他办法,只能先这么做一步看一步。” 他沉声道:“我这两天去一趟海城,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姜圆知道殷东的小叔,殷正廷在海城,他大概是专程过去求他小叔帮忙。 他那么傲气的人,如果不是没有别的办法,不会去求人的。 心底滚过一股说不出的酸涩,姜圆抿住唇,没出声。 第402章 姜圆跟乐队的人商量把演唱会的日期提前。 这是她加入乐队以来的首场演唱会,经纪团队提前预热,还在网上特意买了热搜,演出当天门票全部售罄,现场座无虚席。 演唱会举办的当天晚上,殷东恰好在海城。因为殷正廷这阵经常去外地出差,跟殷东定好了见面的时间,殷东才发现跟姜圆的演唱会撞了日子。 殷东只好派了周执和匡野去演唱会现场盯着姜圆,生怕她再轻举妄动。 现场气氛火爆,开唱第一首就是乐队最火的曲目,直接把演唱会气氛推向了高-潮。 匡野跟周执坐在最前边的席位,一边跟周围的保镖保持着联络,一边插科打诨地闲聊。 匡野:“这阵仗,跟大明星有啥区别?她现在粉丝都快破千万了吧?这眼看过不了多久就成顶流了,会不会到时候一脚把东哥给踢了?” 周执:“闭上你乌鸦嘴。” 匡野:“你瞧瞧现场来的这群人,跟吃了迷-魂-药一样,东哥真是稍有不慎,地位就不保,怪不得派咱俩来盯着。” 周执眼神警惕地观察着舞台周围,本不想搭理他,还是忍不住怼他,“你以为东哥让我们来盯什么?” 匡野:“不是盯情敌吗?” 周执白他一眼,匡野嬉皮笑脸,“开玩笑,咱俩主要任务就是别让她出事,东哥不在,她要有个三长两短,咱俩命搭进去都不够赔的。” 周执也搞不清楚,殷东到底来让他盯什么,姜圆就是开个演唱会而已,安保已经请了国内最顶尖的,而且薛家再大的胆子也不可能在公众场合,众目睽睽之下搞事情,殷东正愁着抓不到他们把柄,他们那么干等于自掘坟墓。 整场演唱会快到尾声的时候,周执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匡野已经松弛地跟着周围的人一起蹦了。 突然正在投射观众的大屏幕一下子成了黑屏,两秒后,屏幕重新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段带有声音的黑白监控录像。 整个体育场内,所有的音乐停止,屏幕里的声音经过放大,回荡在近十万人的演出现场。 黑压压的观众席从混乱到安静,只用了短短几秒的时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屏幕上的画面紧紧吸引着。 因为出现在屏幕上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这场演唱会的女主角,姜圆。 她抱头蜷缩在地上,用纤细的手臂护着自己,五六个保镖模样的男人围着她殴打不止,那个脸上打了马赛克的女人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显然是这场入室行凶案的始作俑者。 画面最终定格在这一幕上,几万人的场内在几秒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视线仍然死死盯在大屏幕上。 周执和匡野同样愣住了,或者说被视频里这一幕给惊到了,甚至他们同时在脑子里闪现一个念头,那个抱头躺在地上被肆意围殴的女人是姜圆吗? 怎么可能会是她呢? 麦克风里响起熟悉的女声,“视频里躺在地上,被打得无路可逃的女人是我,原谅我占用大家几分钟的时间,为我自己发声。指挥这起聚众伤人案的主使名叫薛杉,也就是屏幕上另一个女人。那天如果不是警察赶到,我不知道会不会被她打死,或许那样,我连站在这里发声的机会都没有了。这件事已经过去近一个月了,作为指挥这起行凶伤人案的主谋,薛杉,只在警局待了十分钟不到就被人接走了。我只是想在这里问一下大家,是不是我们普通人出身卑微,所以我们的人-权就可以遭到肆意地凌-辱和践踏?人被分为三六九等,那么法律是不是也被划分为三六九等?” 第403章 姜圆声音落下,演出现场一片哗然,各种愤愤不平的声音此起彼伏,响彻整个演出场馆。 台下观众情绪激昂,不知道谁带头喊了起来,“支持姜圆维-权!” “姜圆,我们支持你!” “跟恶势力抗争到底!” 匡野和周执都愣住了,这阵势着实太出乎他们所料。 他们现在才意识到殷东让他们盯着姜圆,是盯什么,他们怎么都没想到,姜圆突然整出个这么大的。 演出现场不知道有多少摄像头,全程直播。 宋存帮姜圆提前联系了学校计算机系的几位大神,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方法,总之,这段演出视频在同一时刻蛮横地充斥了网上所有视频平台,加上现场观众手机拍摄的录像视频,当天晚上,“薛杉”这个名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遍了全网。 匡野当场给殷东打电话,然而现场声音大得几乎震耳欲聋,连自己说了什么都听不见,匡野只好挂了电话给殷东发消息,一句话言简意赅,“东哥,姜圆闹大了。” 他想了想紧接着又跟了一句,“你打开手机去她微博看看就知道了。” 殷东刚走出海城机场,手机打开,都没来得及登录姜圆微博,屏幕上直接弹出一条头条视频,视频封面,正是站在演唱会舞台上的拿着麦克风的姜圆。 头条标题为【知名乐队主唱自曝曾被人围殴】 殷东瞳孔狠狠一缩,他手指轻颤,点开了那条视频。 那段监控录像猝不及防地涌进他的视线,那段视频只有不到1分钟,但他站在人来人往的机场航站楼门口,久久地没有迈出一步,身后的保镖面面相觑,过了会儿,保镖上前走了一步,提醒他,“殷总,车已经到了。” 保镖不经意瞄了他一眼,不知是夜晚灯光照的,还是他看花了眼,保镖看见殷东竟然红了眼。 保镖吓得赶忙一声不吭地撤了回去 演唱会结束的时候,网民已经将薛杉的老底翻透了。 微博上官媒账号被姜圆几百万粉丝连夜请命,隔天一早,官媒账号火速发出一则通告消息,薛杉已被警方正式拘捕。 这则消息几乎是大快人心,网上一片沸腾。 姜圆攥着手机关注了一整夜,看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只觉一口恶气出去了一半。 在跟薛杉的这场较量里,她是第一回取得了短暂的胜利,虽然这并不能完全解了她心头之恨,但足以让她信心倍增。 她迫不及待地给殷东打了电话过去。 其实她心底纳闷,按说他应该从网上看到了,事情已经过去12个小时,他不可能不知情,但他没给她打电话。 姜圆摸不准他是什么态度,电话响了许久才接通,她试探着开口,“你在海城睡得怎么样?” 对面没有回应,姜圆噎了一下,又好声好气地问:“你看到了是吗?你生气了?” 对面还是没出声,但姜圆似乎听见他沉重的呼吸声。 她试着威胁他,“你不说话,我挂了哈。” 这一招果然有用,下一秒,她就听见他低闷的嗓音传了过来,“姜圆,你不知道疼是吗?” 第404章 姜圆在这头紧紧攥着手机,把声音放轻,“我觉得很值。” 挨一顿打,把薛杉送进去,让她尝尝成为阶下囚的滋味,让她被成千上万的人口诛笔伐,姜圆真心觉得这一仗她打得不亏。 她顿了一下,补了一句,“我提前报了警,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保证万无一失。我知道保护自己。” 她说的每一个字传进殷东的耳朵里,都格外扎心,一个月前,他从兰城回来,一气之下把她身边的保镖都撤了,才让薛杉有了可乘之机。 她在孤立无援之下,想方设法拼命自保,她特意租了离派出所最近的房子,她在家里提前安了监控,她出入随身都带着那些所谓的防身武器,得多大的不安和恐惧才让她胆战心惊到这种程度。 殷东没办法想,只要一想,就锥心般地疼,他这辈子从来没心疼过谁,但姜圆有本事让他五脏六腑拧在一起疼。 姜圆听不见他出声,心底没来由地发慌,下意识放软了声音哄他,“你什么时候回来?回来我们一起庆祝一下。” “姜圆” 他声音闷得她心底更慌了,下一秒她听见他说,“我没护好你。” 姜圆舌底滚过一大股酸涩,有几秒钟嘴巴张不开。 两人谁都没说话,但却又像是说了千言万语。 电话里很安静,姜圆率先打破了沉默,“晚上能回来吗,我给你做蛋糕吃怎么样?” 他嗓音沉厚,“什么都不用做,乖乖在家等我。” 姜圆一整天什么都没干,一直在关注着网上的消息。 匡野带着保镖亲自在她楼下守着,保证方圆几里内,连只可疑的蚊虫都找不见。 网上的消息铺天盖地,仅一天一夜,她微博账号和乐队账号下面的评论数达到了几十万条。 她特意去看了薛杉的微博账号,以及她就职单位的官媒账号,两个账号全被评论攻占了,官媒在下午三点钟,不得不公布了一条针对薛杉的政务处份声明,声明很官方,表示他们对违法乱纪行为绝不姑息,给予薛杉降级的处分。 这条公告下面的评论区也非常热闹。 【 这种人不直接开除,留着过年吗?】 【都抓起来了,才来了个降级处分,背景果然够硬】 【惹不起的薛家】 网民愤愤不平,跑到颜氏集团官方账号下面开骂,颜氏集团的股价也受到牵连,逼得颜氏集团官方账号把之前公布的薛杉和颜亦儒婚礼的公告给删除了。 还有不少人骂完了薛杉不够,又跑到颜亦儒账号下面骂他: 【你脑子让猪给啃了吗】 【你是不是瞎了眼了】 【你有什么想不开,非要娶一个恶棍】 【我猜你一定有苦难言】 【一丘之貉】 颜亦儒竟然还在评论里回复他们,他回:【你们使劲骂,骂得对。】 姜圆关了手机屏幕,让大脑保持清醒,目前所有局势差不多都在她的预料之内,但互联网是有时效的,热度总有降下去的一天,薛杉关不了太久就会被放出来。 姜圆原本的计划是用舆论的压力激怒薛杉,按照薛杉的性格,她势必会反扑,姜圆等的就是她狗急跳墙的这一天,但目前来看薛家人非常沉得住气,薛杉被挂在网上被喷了一天一夜,他们一直按兵不动,连热搜都没压,但姜圆不信薛杉真能咽得下这口气。 第405章 殷正廷一上午都在开会,殷东在他办公室一直等到中午才跟他见上面。 殷正廷一进门,殷东便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小叔。” 殷正廷朝他脸上缓缓打量了一眼,“气色这么差,没睡好?” 殷东是一宿没睡,早上7点钟就给殷正廷打电话约见面,他神色淡淡:“赶着来见你,想你想得睡不着。” 殷正廷淡笑了一下,“稀奇了,从来都是你日理万机,我这个当叔的想见你一面都得提前约时间,怎么我魅力突然这么大了,是我让你睡不着,还是别人让你睡不着?” 殷东连开玩笑的力气都没有,直接开门见山,“小叔,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不耽误你时间了,您给句准话,能不能帮?” 殷正廷在沙发上缓缓坐下,斜眼瞥着他,“急得都沉不住气了?” 殷东沉着脸不出声。 能不着急吗,他现在恨不得把薛杉千刀万剐,这口恶气充塞在他胸腔里出不去,随时随地都能爆了,保不齐他会干出什么事来。 殷正廷看他一眼,就知道他想干什么,“不要冲动,现在薛家不是没什么动静?我看你那个女朋友就挺聪明,知道利用舆论来施加压力,这小丫头有勇有谋。” “她是好。” 殷东缓了口气,坐下。 殷正廷脸上笑意加深,“你是吃了秤砣铁了心,非她不可了?上回见面,我记得你说过没打算娶她进家门,怎么自己说过的话都不作数了?为了她,都舍得拉下脸来求人了?” 殷东沉默两秒,出声道:“不出意外,你侄媳妇就她了。” 殷正廷沉沉地看了他一眼,神色微顿,出声道:“恐怕你爸不能同意吧?” 殷东心底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偏偏殷正廷跟他在这故意兜圈子。 他尽力压住火气,“他同意,我就用不着请您出山了,小叔,我女朋友跟薛杉不共戴天,她母亲被羞辱,父亲被冤死,我不可能放过薛家,白路走不通,我只能换一条路走了。” “别胡说”,殷正廷终于敛起散漫神色,淡淡出声道:“这时候知道后悔了,早干什么去了,当初你非要辞职下海,怎么拦都拦不住,官僚体系你看不上,你倒是无官一身轻,现在知道难处了?” 殷东听懂了殷正廷的暗示,脸上神色稍缓,“待在里面怎么样,老头子如今坐到了现在这个位置,不是照样谨小慎微,瞻前顾后?区区一个薛家就让你们忌惮成这样。” 殷正廷:“臭小子,激将法都用上了?” 殷东从座位上站起身,语气淡漠道:“实事求是而已。你替我告诉老头子,只要薛家能倒台,我就回系统,你们不是巴不得我继承衣钵吗,亮出你们的剑来,给我瞧瞧,看看是你们的剑锋利,还是我的刀更快。” 殷正廷语气终是一沉,“殷东,你别给我乱来!” 殷东转身就走,连头都没回。 同一天下午,警方再次发布了通告,薛杉因结伙殴打,伤害他人身体致人轻伤,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条例,处十五日拘留,并处罚款一千元。 与这则条例一同出现的还有网上突然逆转的舆论走向。 第406章 姜圆的个人账号下面,出现了清一色的评论,【小三】【地下情-妇】【捞女】【陪酒女】等各种不堪的字眼频频出现。 其中有一位自称是姜圆大学同学的人爆料,姜圆和颜亦儒之前谈过半年的地下恋,姜圆知三当三,贪慕虚荣,甚至贴出了当时薛杉找到姜圆学校跟姜圆对峙的照片。 这则评论下面紧跟着冒出更多的“知情者”,表示都是姜圆的同学,都曾亲眼目睹姜圆被正室找上门,面对正室的逼问哑口无言。 更有网友直言,【薛杉和颜亦儒大婚将至,偏偏这时候,姜圆突然自曝,是何居心?只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当小三的就跟过街老鼠一样,见者打之。】 这条评论获得的点赞量越来越多。 随着爆料人越来越多,舆论风向在短时间内发生了180度转变,越来越多的人持中立态度,表示一个巴掌拍不响。 这一切远远超出了姜圆的预料。 然而更让她措手不及的是突然爆出的几张照片。 照片中的她出现在酒会上,跟周围的男士推杯换盏,巧笑嫣然。 照片下面有人特意点明,没想到以前点的陪酒女,翻身一跃成了大明星。 这条评论一出,舆论一片哗然。 底下更多的网友爆料,曾经在某某酒会,某某会所见到过姜圆,更有人隐晦地表示,曾经找过姜圆,姜圆很有职业操守 姜圆的这张照片出现在越来越多的地方,显然薛家早就买好了热搜,各种各样的新闻标题随处可见: 【小三?陪酒女?大明星的前世今生】 【陪酒女摇身一变,变成-人人追捧的大明星】 【姜圆,不平凡的上位史】 舆论就是把双刃剑,你可以利用它,但同样也会被它反噬,姜圆再次被推向了风口浪尖。 总裁办公室内,周执看着面前阴气沉沉的男人,小心地提议,“热搜要不要压一下?” 一旁的匡野直言道:“压什么热搜,薛鹏是活腻了,我早看他不顺眼了,这事交给我一劳永逸地解决了就完事了,大不了完了事,我再去中东待两年。” 坐在沙发上的季川淡淡出声:“薛鹏恐怕早就下好了网等着你,巴不得你去,这时候就看哪一方更沉不住气。” “我同意,热搜不能压,薛鹏也不能动。” 姜圆声音很冷静,她转头看向一直一言不发的殷东,“被骂两句没什么,网友眼尖得很,压热搜就代表我心虚,正中对方下怀。” 当天晚上,殷氏集团官方账号以殷东的名义正式官宣,文案只有一句话,简单粗暴:【以爱之名,肝胆相照。】 文案下面配图是殷东现身在姜圆演出现场被投屏在大屏幕上的照片,照片上,殷东面色沉静,注视着前方,像在安静守护着站在舞台上的女人。 这张照片传递出来的意境刚好跟文案呼应。 各大媒体,社交平台,短视频平台竟相转发,铺天盖地的宣传文案,很快将这条官宣消息送上了热搜第一。 与此同时,海城市刑侦官方账号突然发布了这样一条消息:【海城刑侦蓝天之下超燃上线,特邀励志歌手姜圆与一线刑侦警察携手,共同演绎一段充满力量与使命感的旋律,让我们一同感受这份热血与担当!】 有了官媒背书,之前关于姜圆的那些乌烟瘴气的报道和评论很快销声匿迹。 第407章 与此同时,殷东让匡野联络到了狱中的孙建国兄弟俩。 薛杉身边最忠心耿耿的人就是雷子,孙建国就是雷子养在手下的一条狗,匡野想方设法从孙建国的口中撬出了不少重要线索,其中就包括姜山故意杀人案的始末。 根据孙建国提供的口供,姜圆母亲杨雪被害就是雷子指使的,雷子让孙建国事先给那个老光棍转过一大笔钱,并教唆老光棍按照口令办事,杨雪被当街后,老光棍被指派上门挑衅姜山,直至成功刺激到姜山持刀威吓。 老光棍并非姜山所杀,真正杀害姜山的是齐振雷和他那三个兄弟,事后,齐振雷用姜圆和杨雪来威胁姜山,迫使其主动认罪。 孙建国是整件事件的联络人,可以作为重要人证,但孙建国被关在狱中,无法控制,匡野专门派了几个人进去保护他。 当然为了防止他随时翻供,匡野采用了些必要手段。孙建国和孙建民兄弟俩都有妻儿,人有软肋就特别好控制,殷东派了人24小时“严密保护”这些孙家人。 只要孙建国能出庭,姜山一案就有希望真相大白。 为了能将薛杉彻底捶死,殷东派人去找了被关在牢里的齐振雷,只是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就在前一天,齐振雷在狱中离奇“发病身亡”,他父亲齐福山因伤心过度,突患“脑瘫”,语言功能彻底丧失。 另外三个关键证人目前还在行政拘留中,不仅殷东联系不到,薛家人更是联系不到, 准确地说,这三个人还是被殷正贤完全掌控着。 形势似乎再次陷入僵局,就在这时候,薛琪上门找到了殷东。 姜圆那天去海城录歌,殷东刚开完会回到办公室,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两个人谈恋爱的那三年,正是殷东刚从系统内辞职的创业之初,那时薛琪贴心陪伴在他左右,可以说帮他度过了一段非常艰难的时期。 薛琪没赶上殷东事业腾飞,两人就分了手。 这间办公室,薛琪并不陌生。 她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才推门进去。 殷东只在她进门的时候扫了一眼,随后便垂下视线。 薛琪站在办公桌前沉默地看了他许久,久到他开始厌烦,不得不出声,“你趁我女朋友去外地,特意来找我,想干什么?” 薛琪明显收敛着情绪,声音很淡,“记得那时候,你总是加班顾不上吃饭,你的胃就是那时候落下的毛病。我出国之前特意嘱咐过阿姨,让她每天按时来给你送饭,不知道她有没有做到?你的胃病好了吗?” 殷东眼皮都没抬,“我没兴趣跟你聊那些陈芝麻烂谷子,我就给你1分钟时间,薛鹏让你带了什么话?说完就滚吧。” 薛琪站在那里沉默良久,突然出声道:“看在我替你挡过一枪的份上,能不能让我把想说的话说完?” 殷东脸色一暗,没出声。 薛琪慢慢道:“送给殷伯父的那个砚台,是我爸给我的,但我真的不知道它里面藏着机关,殷伯父的事情被曝出来以后,我求了我爸三天三夜,我闹过绝食,也割过腕,我跪下来求他放过殷伯父,但都无济于事,我出国不是自愿的,是被我爸强行送出去的,我在国外这五年,每一分每一秒都想回来见你,把这些话告诉你,但我回不来,我爸派人拦着我,甚至割断了我跟国内的所有联系,你知道我有多想见你吗,你知道当我一回国听说你身边出现了其他女人,有多难过吗?” 第408章 薛杉说完抬头往对面的男人脸上看过去。 殷东定定地看着她,沉暗的眸子里,像是刮过了几级台风,一片萧索的寒意,薛杉早已经看不透他了。 “我说的每个字都是真的,你可以让人去查,查过去这五年,我是不是过得形同牢狱。我从来没有骗过你,殷东,我连死都可以替你挡了,怎么舍得欺骗你?我们在一起的那三年,上千个日日夜夜,难道你一点都不记得了吗?对我来说,那是我这辈子最刻骨铭心的回忆。” 殷东脸上躁意明显,语气明显加重,“说够了吗,说够了就出去,我说过了,这些事在我这里已经翻篇了。” 他烦躁地抽出一根烟来,从座位上站起来,背对她。 薛杉看着男人近在咫尺的颀长背影,极力遏制住上前去抱住他的冲动。 薛杉太了解他的口是心非。 他没有再叫她滚,她默认,是允许她继续说下去。 “你总是不让我提起以前,你不想看见我,只是因为不知道怎么面对我,对吗?我们三年的感情却沦为了父辈权利斗争中的牺牲品,你真的能翻篇吗,为什么我怎么都翻不过去?我永远忘不了,你最动-情的时候,曾在床上亲口说过,你爱我,我知道你原本连求婚戒指都买好了” 薛琪声音逐渐哽咽,她双眼布满水雾,痴痴地看着背对她的男人。 像是怕被他厌烦,她尽力克制住情绪,“这五年,我依旧还站在原地,妄想着有一天,能重新站在你面前,把所有的误会都摊开,殷东,我从来没有放弃过我们的感情,你能回头看我一眼吗?” 一阵戚戚卒卒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响起,薛琪把身上的衣扣解了,随后把衣领扯开,白-皙的肩膀上赫然露出一只模样倨傲,吐着芯子的小蛇纹身,跟殷东以前肩膀上的那一只一模一样。 她双眼紧紧盯在他的后背上,然而她等了一秒,两秒,三秒1分钟过去了,他连头都没扭一下,只有白色的烟雾从他身前徐徐散开。 肌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让她一阵瑟缩。 “把衣服穿好。” 他低哑沉闷的嗓音混杂着熟悉的尼古丁气息一齐飘荡过来,尽管不带任何情绪,但对她来说却像是一剂抚慰。 薛琪慢慢把扣子系好,重新抬起头来,缓缓道:“我看到了你的官宣,我很羡慕她,因为我从来没有从你这里享受过这种待遇。可是那个女人真的爱你吗?据我所知,她一直还在跟颜亦儒保持着联系,颜亦儒之所以还待在薛杉身边,无非是想替她搜集到薛杉的把柄,比起爱你,恐怕她更爱的是她自己,在她心里复仇重于一切,如果让她为了你,放弃复仇,你猜她会怎么选?” 她声音落下,殷东终于转过了身,只是那双眸子沁着寒光,带着看透一切的不屑和鄙夷,他的嗓音更是轻慢,“薛鹏这出离间计用得不怎么样,倒是你,五年前被你父亲利用,现在又被薛鹏拿来当工具人,你们薛家就可着你一个人使唤了?薛琪,念在那一枪的份上,我提醒你一句,回你的国外去,别跟薛鹏搅在一起,免得我误伤。” 薛琪离开后,周执被殷东叫进办公室。 周执打量着他面色很差,正猜测着薛琪说了些什么,耳听得殷东朝他吩咐,“去查一下,她这五年在国外的情况。” 第409章 周执一愣,因为有些意料之外,其实薛琪刚出国后,殷东让他去查过薛琪的动向,只不过,仅仅跟踪了半年,后来就再也没查过。 现在怎么又突然要去翻开那段历史了? 总不能因为薛琪来找了殷东一趟,还在这待了不短的一段时间,殷东就要念起旧情来了吧? 周执应了下来,然后迫不及待地又说了一句,“刚才有个事要跟你说一下,你别生气。” 姜圆去海城刑警总队录制歌曲,殷东派了匡野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当然除了匡野之外,还特地挑了几个贴身的女保镖。 一行人刚从飞机上下来,就被前来接机的一大-波热情粉丝围住了,现场人多,场面有些混乱,所有保镖都把神经绷紧了。 姜圆现在处在舆论的风口浪尖上,既不能得罪粉丝,又要保证自己的安全,几个保镖将她围起来,加快速度往机场外面走,尽量将她跟粉丝隔离开。 但不小心还是钻进来一条漏网之鱼,不过是一条可爱的小鱼,一位七八岁的小女孩被她妈妈抱着,努力伸长了胳膊要把手里的一份贺卡递到姜圆手上。 “姜圆姐姐,你身上还疼吗?” 小姑娘童稚的声音穿过嘈杂的人群传到姜圆耳中,她心底被轻轻一戳,抬头朝那个小女孩看过去。 站在姜圆身后的匡野,注意到小女孩的手碰触到姜圆,马上朝小女孩露出凶狠模样,“小丫头片子,这么小就动手动脚?” 小女孩被匡野吓得胳膊一下子缩了回去,怯生生地看向姜圆:“姜圆姐姐,这是我亲手为你做的贺卡,你能不能收下?” 姜圆冲匡野使了个眼色,抬起手接过那份看上去做工比较简单的手工卡片,微笑着对小女孩道了声“谢谢”,就把卡片装进了包里,她听见小姑娘在她身后再三叮嘱,“你一定要打开看哦。” 等上了车,姜圆随手拿出那张封面上画着幼稚图案的折叠卡片打开,只一眼,她就变颜变色。 卡片里面是小女孩的涂鸦,能认得出她画的是一个舞台,舞台上站着拿着麦克风的姜圆,在小女孩歪歪扭扭的【加油】两个字后面,跟了一行字:【想见你,我手上有你现在最想要的东西。】 这句话后面留了一串电话号码。 姜圆对这个字迹再熟悉不过,这是颜亦儒的字。 “小嫂子,东哥让落地后给他打电话报平安,你打还是我打?” 坐在副驾的匡野突然扭头朝她看过来。 姜圆顺手把卡片合上,放回了包里,她心底一缓,“我打。” 电话响了一阵却没有接通,姜圆看了眼时间,知道他今天有重要的会议要开,大概是手机静音了,没看到。 她想了想又给周执打了过去。 对面很快就接通了。 姜圆:“我们落地了,一切顺利,现在在去酒店的路上,我刚才给殷东打电话,他没接,是还在开会吗?” 周执下意识就脱口而出,“殷总二十分钟前就开完会了。” 这句话刚说出口,周执亡羊补牢,赶忙补了一句,“也可能是还在忙,没听见吧。” 姜圆:“那我再给他打一个。” “那个要不您晚会儿再打过来吧。” 周执一向说话简明利落,没像现在这样吞吞吐吐过,姜圆稍微一顿,“他身边是不是有人,不方便接?” 周执想不通怎么会有人这么冰雪聪明,明明他也没暴露多少啊。 第410章 他在电话这头急得抓耳挠腮生怕姜圆下一句就问,“现在谁在殷东办公室里”,那他到底该怎么回? 只是没想到她说:“我知道了,那我晚会再打。” 周执猜不透,姜圆怎么就知道了,他一个字也没多说,姜圆到底知道了什么? “怎么了?你给东哥打电话,他还能不接?就是天王老子站他跟前,他也不能不接你电话啊。” 匡野扭过头来看了姜圆一眼,大概是见她脸色不太对,马上温声说:“我再给东哥打一个,估计是没看见。” 姜圆及时拦住匡野,“不用了,等他忙完,他就打过来了,不急。” 酒店订的是套房,有两个女保镖陪着姜圆住在一起。 姜圆放下行李,拿着手机和换洗衣服去了洗手间。 她打开淋浴间的花洒,拨出了颜亦儒留下的那串手机号码。 电话响了没两秒钟,对面传来熟悉的嗓音,“姜圆。” 他这一声叫得十分深情。 姜圆冷声冷气:“你手上有什么东西?” 颜亦儒:“我就知道你能认出我的字,电话里不方便,见面再说,我把东西给你。” 尽管姜圆脑子里已经大概有了猜测,还是问了一句:“什么东西?” 颜亦儒:“你现在最想要的不就是足以把薛杉捶死的铁证?” 姜圆看了眼淋浴间的门,语气烦躁:“别绕圈子,到底是什么?” 颜亦儒在那头刻意压低了声音:“她跟她手下的雷子通话的所有关键录音,我做了个u盘,亲手交给你。” 姜圆对颜亦儒从来都是半信半疑的态度,但想起颜氏集团官方账号,突然删掉了颜亦儒和薛杉婚礼的公告文案,还有颜亦儒在微博上回复网友的那些话,姜圆有一点可以确定,颜亦儒跟薛家八成是已经撕破脸了。 颜亦儒鬼鬼祟祟地私下联系她,恐怕也有借她和殷东的手除掉薛杉的意思。 姜圆短暂犹豫,“你想办法把东西送到酒店来,我让保镖过去拿。” “不行,这个东西我交给谁都不放心,必须亲手拿给你,而且,我想见你一面,你还记得你之前答应过我什么吗,你说只要我帮你把薛杉送进牢里,你就离开殷东跟我重归于好,姜圆,我这些天一直靠着这句话活着。哪怕跟薛杉结婚,我都没把这句话忘了” 眼看他还要说下去,姜圆躁怒地打断他,“颜亦儒,你少拿这句话来要挟我,我怎么可能跟你复合,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颜亦儒在电话里咬牙切齿,“姜圆,我潜伏在那个母老虎身边,做小伏低,忍着恶心跟她领了证,还不是为了帮你拿到扳倒她的证据?你不能对我这么狠。” 如果说刚才,姜圆还有些迟疑,但现在她相信颜亦儒手中或许真的有关键性的证据,这个诱惑对她来说实在太大了。 她沉默良久,出声说:“颜亦儒,你以为到现在我还看不穿你的虚伪?你搜集证据是为了我吗?就算没有我,你对薛杉也早已恨之入骨,你无非是想借我们的手除掉薛杉。你如果还想把东西给我,就到酒店一楼大厅等我。” 他毫不迟疑地回: “我等你。”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也出于谨慎考虑,姜圆叫了两个女保镖跟她一起出门,刚打门,隔壁房间的门也开了,匡野从门里冒出头来,“去哪啊,不叫上我?” 第411章 姜圆只好让匡野也跟着一起下了楼。 刚从电梯里出来,姜圆远远的一眼便捕捉到了颜亦儒的身影。 他还是之前那副打扮,一身黑衣,戴着黑色鸭舌帽,一张口罩遮住了半边脸,加上他模特一样的身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路明星出街。 他以为很低调,实则这副打扮非常惹眼,周围很多人都在默默打量他。 姜圆不想跟颜亦儒多费一句口舌,主要怕他再当着她身边这么多人的面说些有的没的,姜圆相信匡野到时候百分百会一字不落地传给家里那位,她回头还得哄。 为了省去麻烦,姜圆朝颜亦儒走了几步就在离他三米远的位置停下了。 颜亦儒眼巴巴地看着她从电梯里出来,直到她身后的几个保镖同时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他眼里的神色明显转暗。 姜圆扭头朝匡野说了一句,匡野抬脚就朝颜亦儒走了过去,他冷眼打量着颜亦儒,懒懒地朝他摊开手,“东西拿来吧,怎么着,还想让我亲自上手搜啊?” 颜亦儒的目光落在姜圆脸上,眼里的怨气十分明显。 匡野从他手中一把抢过那个u盘,转身走的时候,还不忘凑到他耳边讽刺了一句:“别再跟癞哈巴狗似地屁颠颠追着人不放了,当男小三跌不跌份啊!” 姜圆听不清匡野跟颜亦儒说了什么,只看见颜亦儒脸色铁青。 姜圆从匡野手中接过东西,又朝颜亦儒最后看了一眼,转身就走了。 颜亦儒久久地站在原地,一直目送着她的身影走进电梯。 姜圆手里紧紧攥着那个u盘,心跳控制不住地一再加快。 酒店房门一开,姜圆回到自己房间,关上房门便迫不及待地把那个u盘了电脑上。 很快里面响起戚戚卒卒的声音,姜圆生怕辨认不出薛杉的声音,两只耳朵仔细竖起来。 只是不等女人的声音传出,里面猝不及防地出现了一道熟悉的男声,“你趁我女朋友去外地,特意来找我,想干什么?” 姜圆浑身一绷,紧接着女人的声音娓娓道来。 这条音频长达半个多小时,这中间包括好几段沉默的空档。 姜圆在头几秒钟之内便意识到,这是一出连环计,趁她不在北城,薛琪去找殷东叙旧,颜亦儒正好把他们之间这段录音亲手转交给她,并顺势完成跟她的私下会面。 哪怕明知道薛家在这个节点上,使出这出连环计的目的就是为了离间她和殷东,好让殷东放弃跟薛家作对,可亲耳听见薛琪和殷东的这段长达半小时的对话,姜圆还是没办法让自己保持冷静和理智。 他一向对这段曾经的初恋讳莫如深,这是她第一次这么直观地了解他和薛琪之间那段长达三年的感情,原来,他们之间存在着这么深的误会,原来他们的感情浓度曾经这么浓,这么深。 原来他在床上动-情的时候曾对薛琪说过“我爱你”,他买好戒指都打算向她求婚了。 他最后那句“把衣服穿好”,分明在克制。 电话铃响,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上显示,“殷东来电”。 第412章 急促的电话铃声一直在响,姜圆垂眼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闪动的名字,握着鼠标的手指蜷了一下,终是在铃声停下的前一秒,把电话拿了起来。 喉咙发紧,她努力挤出声音,“你忙完了?” “嗯”,他停顿了一下,接着道,“手机静音了,刚才没听见,早就到酒店了吧,都安顿好了吗?” 殷东的手机的确静了音,姜圆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手机放在办公桌上,他那会正背对薛琪朝窗外站着,假若他看见姜圆打电话过来,不可能不接,他不是没听见,是没看见。 姜圆的目光落在那个u盘上,听出他没有主动跟她提起薛琪的意思。 她沉默了两秒,实在忍不住,直接冷下声音问:“刚才谁在你办公室里?” 电话里的气氛猛地僵住。 姜圆等了三秒,才听见殷东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薛琪来过。” 姜圆舌底酸得连说句完整的话都困难,她用尽全力让语气保持平静:“所以当着她的面,你没办法接我的电话?” 他听出她嗓音变了,她在竭力克制情绪,他声音明显慌了:“不是,我真没看见,我手机在桌上放着” 他一句话没说完就被她打断,“还是你们聊得太投入了,无暇顾及?” 电话陷入死寂一般的沉默,殷东百口莫辩,因为薛琪出现的那半小时里,他的确没有关注到手机,这是事实。 他无可争辩,只有及时认错,“姜圆,我道歉,我没看见你打电话过来,如果看见了,当着任何人的面,我都不可能不接电话。” “你听听你说的什么话,我跟她聊什么太投入了?我跟她那点事早就是老黄历了,我之前跟你说的都白费口舌了?如果不是薛鹏让她带话过来,我今天连见都不会见她。” 他心底也憋屈,主要是姜圆那种咄咄逼人的质问语气,让他感觉到不被信任。 姜圆攥紧了手机,心底揪成了一团,但声音却平静得近乎麻木,“薛鹏让她给你带了什么话?” 殷东哑然。 他真被问住了,他以为薛杉这次来是帮薛鹏带话,谁知道她来了说了半天,没一句正题。 但刚才话都说出去了,殷东只能临时硬拼硬凑,“无非是让我手下留情。” 姜圆从那段录音里只听到薛琪在解除他们之间的误会和死结,在惋惜他们之间的感情,并试图挽回他,求情的话她一个字都没说。 但这些就足以让殷东触动了。 薛琪是殷东真心爱过的女人,还是他的初恋,他亲口对着她说过“我爱你”,这三个字在他心中的份量有多重,姜圆大概知道,因为他到现在都还没对她说过。 他嘴里说着翻篇了,但当薛琪脱了衣服,朝他亮出她身上的纹身时,他不是还心疼吗? 假若真到了最后那一刻,薛琪以命相逼,他会作何选择? 姜圆拼命让自己保持冷静,不要掉进薛家人的圈套,可实在是太难了,她自以为跟殷东牢固不可破的关系,已然有了松动。 殷东迟迟没有再听到她的声音,根本猜不到她在想什么,他试探着出声叫她,嗓音又轻又闷,“姜圆?” 姜圆喉咙堵得透不过气来,连声音都发不出。 第413章 殷东慌不择路,情急之下表忠心,“谁来都没用,我不会放过薛家。” 姜圆如鲠在喉。 她深吸了口气,缓缓开口:“薛琪也是薛家人,薛家人要把她推出来挡在薛杉前面,你舍得对她下手吗?” 这个问题问得实在太刁钻,以至于殷东恍惚了几秒,才出声:“我警告她了,她不会想不开自己往枪口上撞。” 姜圆知道,薛家人就是看清了这一点,薛琪就是殷东的软肋,阴险狡诈的薛家人怎么可能不加以利用? 更何况,薛琪既然已经回了国,明显不会自动从这场斗争中再退出去。 殷东这个回答,姜圆不能说不满意,因为这已经是他的底线了,他的命都是薛琪救的, 她总不可能让他恩将仇报,对薛琪开刀。 姜圆感觉像是走进了一个死胡同,摆在面前的仿佛又是一条绝路。 姜圆在电话里静默不语,对于殷东来说,无异于在对他施加酷刑。 他呼吸渐沉,刚想再说点什么,姜圆的声音终于传了过来,“我跟薛家的事,你不用再插手了。” 她冷冷淡淡的一句话,无异于一把利刃直接捅进了他的心窝子。 殷东疼得都失去了理智,喉咙里发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压着千斤重量,“你这是又要把我推开了?是颜亦儒给你的底气吗?” 姜圆不知道是被这句话给气的,还是痛的,感觉心脏都在忍不住发抖。 显然她跟颜亦儒见面的事,匡野已经告知给他了。 姜圆冲动地想要直接把电话挂了,可手指却紧紧地抓着手机不放。 电话里安静地传递着两个人沉闷的呼吸声。 殷东刚把那句话说出口,就后悔了,但话已至此。 他能感受到姜圆是真生气了,气得都懒得开口跟他解释了。 深吸了口气,他语气缓下来几分,“你那么介意我跟薛杉见面,应该理解我为什么每次知道你跟颜亦儒见面,就气得想发疯了,你应该知道他对你安的是什么心思,他就是薛家不被待见的一条狗,他能拿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无非是想找理由见你。” 姜圆心里也后悔,不该上颜亦儒的当,但假若没有亲耳听到今天这段录音,她恐怕到现在还蒙在鼓里,听殷东刚开始的话音,他原本是要彻底瞒着她的。 “至少我跟颜亦儒见面,我没打算隐瞒任何人,匡野应该跟你说了今天见面的情形,我就怕你会生气,特意带了保镖下楼,我下去一句话都没跟他说。” 姜圆心底被巨大的委屈填塞着,声音控制不住哽咽,“但你呢,你跟薛琪见面,关上门聊了半个多小时,如果我不问你,你是不打算跟我说的吧?” 殷东听见姜圆的哭腔,心里跟一下子散了架似的。 他放软了语气哄她:“我没告诉你,不是因为这件事不可告人,只是怕你会多想,我跟她早就无话可说,她过来无非是求我手下留情。” 姜圆声音很淡,没了哭腔,淡得几乎听不出任何情绪,“颜亦儒给我的u盘,有你和薛琪今天的对话录音。” 电话那头,一下子安静下来,姜圆把电话挂了。 第414章 保镖敲门,叫姜圆下去一块吃午饭,姜圆没去吃,简单收拾了一下,就按约定的时间出发去了刑警队。 海城机场。 殷东从机场航站楼出来,刚坐进车里,身上手机铃声响了。 他看了一眼,只懒淡地应了一声,电话那头传来俏皮的女声,“哥,你落地了没有?” 殷东:“谁告诉你的?” 女孩笑嘻嘻地回:“我跟周哥打听的,他说你中午刚跟嫂子吵架了,立马就坐下午的飞机,飞过来哄人了,我猜你这会儿是不是打算直接去刑警队找她?” “哥,一年没见,你怎么变得这么没出息了?” 殷东噎了口气,转移话题,“什么时候回来的?” 殷慕嘉: “你金口一开,我不得快马加鞭地赶回来帮你,你放心,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去跟我爸和大伯死缠烂打,软磨硬泡,不信拿不下他们。” 海城刑警总队从这么多歌星中偏偏选中了姜圆,这其中就有一部分是殷慕嘉的功劳。 “今晚带着嫂子去我家吃饭吧,我都迫不及待见我未来嫂子了,难得你们俩来海城,我跟我爸妈说了,我妈从中午就开始让阿姨准备晚上的菜谱了。” 殷东没法答应,因为他还没见到姜圆的人,不知道能不能把她哄好,现在心里一点把握都没有。 “今晚不行,明晚吧。” 殷慕嘉嗓音清脆:“今晚为什么不行?你还担心哄不好嫂子?怕她不给你面子,不肯跟你来我们家?” 殷东心里有苦难言,要是承认了,就会让他们觉得姜圆脾气大,不好哄。 他沉着声说:“今晚还有别的安排。” “我猜是不是要过二人世界?嫂子不是今天才来海城吗,才分开一天都不到,你就追过来了,热恋中的人都这么如胶似漆吗?真想马上见到嫂子,我倒想看看,她得多大魅力啊,把你钓成这样。” 殷慕嘉向来心直口快,这一点跟匡野很像,所以俩人很能玩到一起去,“我听说匡野哥哥也来了,我都两年没见他了,听说他黑的跟煤炭似的了,我想现在跟你一起去找嫂子,到时候你跟嫂子玩,我跟匡野哥哥玩。” 殷慕嘉今年才刚满20,她口中的“玩”是真的“玩”。 殷东语气沉肃:“你少跟他混,离他远点。” 殷慕嘉二话不说,直接把电话挂了。 姜圆录制歌曲的地方在海城电视台里面,匡野刚跟殷东发了录制结束的消息,殷东的车也正好赶到了电视台楼下。 殷东推开车门下车的时候,一辆红色的跑车刚好在他身旁停下。 “哥!” 驾驶位的车门打开,穿着一身运动装的殷慕嘉长腿一迈利落地下了车,三两步就蹦到了殷东跟前,垫起双脚就大大咧咧地抱了上来。 殷慕嘉比殷东小十岁,小时候就跟在殷东后面给他当狗腿,兄妹俩从小就亲。 殷东顺势拍了拍她脑袋,“一年没见,长个了。” 姜圆从楼里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殷东怀里抱着个女人。 第415章 姜圆瞬间有种地动山摇的错觉,双脚立马就停下了。 耳边传来匡野响亮的一嗓子,“殷慕嘉!你多大了,还给你哥当人形挂件呢!丢不丢人!” 这一嗓子就跟一声军号似的,殷东身上的女人立马就双脚落地,从殷东身上弹开了。 姜圆顺势看见了殷东朝她投过来的视线,她不动声色地别开脸,脚下的地终于不晃了。 “匡野哥哥” 女孩转过身来,用清甜的嗓音喊了一声,接着眼神一个流转,移到了姜圆身上,大大方方地喊了一声:“嫂子!” 姜圆听匡野叫她的名字,已经猜到了她的身份,但这个称呼,她没法应,又不能不理人,她心里一急,脸就红了,只好勉强地回了一句,“你好。” 殷慕嘉拽着殷东的胳膊就朝姜圆走了过来,“嫂子,你比视频里还漂亮,对了,我是你粉丝,我无条件支持你!” 姜圆心头一暖,殷慕嘉的长相是可爱机灵的那一挂,站在脸色阴沉的殷东身边,怎么看都看不出兄妹俩哪里有相像之处。 “谢谢你。”姜圆简单地回了一句,她的脸被某道沉甸甸的视线压着,很难神态自若地跟殷慕嘉聊什么。 殷慕嘉语气小心地说:“我哥中午把你惹生气了,特地赶了最近一班的飞机过来跟你道歉,你给他个面子吧,跟他好好聊聊。” “匡野哥哥,我们走。” 殷慕嘉轻轻去拽匡野的衣服袖子。 匡野很是欣慰地看了她一眼,又补了一句,“东哥,她中午伤心得都没吃饭,你看看带人先去吃点?” 姜圆扭头瞪了匡野一眼,不知道他哪里看出她伤心了,她分明是气的。 匡野给几个保镖使了个眼色,几人一下子退出去好几米远。 姜圆把脸侧到一边,看向别处,但脸依旧被某道视线,烫得火辣。 “饿不饿,先去吃东西?” 两人僵持了会,还是殷东先出声。 姜圆低下头,“不饿。” 他朝她走近了两步,声音压低:“饿着肚子,故意惩罚我?” 姜圆依旧绷着脸:“不是。” “刚长了几两肉,一顿饭又让你饿没了,你是不在乎,我心疼。” 他说着就直接上手过来牵她。 姜圆摆了下胳膊,想避但没避开,还是被他的大手握住了,被温热的触感包裹的不只是手,还有那颗濒临破碎的小心脏。 他拽着她上了车,一上车就给酒店打电话,点了几样姜圆爱吃的饭菜,叫人送到房间里。 姜圆心里奇怪得很,明明没见到他之前,被他气得牙根直痒,但现在,不知道是不是被身边这么多人搅合的,还是意外他这么快就飞过来,反正,胸口那股气焰已经被搅得七零八落的了。 大概是碍于司机在场,他在车上什么都没说,只那只大手将她握得牢牢的,大拇指来来回回地摩挲着她的手心,她痒得钻心,用力抽都抽不回来,气得把脸别到车窗外。 司机把车在酒店门口停下,他拉着她从车上下来,一言不发地进了电梯,开了酒店的门,鞋都没换就抱着她进了浴室。 第416章 姜圆心里堵着一股气,在外面没有直接甩开他是给他留了几分面子,但现在只剩下两个人,自然不会顺从他,可他力气大,她挣扎起来得用上蛮力,就跟一头不受控制的小野兽似的。 她冲到洗漱间的门口,死活要去拉开门,他从后面抱着她,脑袋紧紧贴在她脖颈上,声音又沉又闷,“姜圆,别离开我。” 姜圆一颗心像是一下子碎开了两瓣,握着门把的手松了松,她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声音,“我一开始就问过你,假如薛琪跪下来求你,你会不会对她心软,你说你跟她两清了,可今天她又去找你,你明知道她会去求情,你还是见了她,你也是今天才知道五年前你误会她,错怪她了吧?你难道没有触动吗?如果不是这个误会,你们恐怕连孩子都生出来了吧? 我不信,你对她没有旧情,我不信,你看到她纹身的时候,没有心疼!你们之间没有两清!” 姜圆浑身都在打颤,她最痛恨欺骗,今天在电话里,他一再地试图粉饰掩盖并且一再欺骗她。 如果不是脑子里残存的那丝理智告诉她,这一切都是薛家人设计好的圈套,她和殷东分手正中他们下怀,恐怕她早已经冲动得连面都不想见了。 她脸颊滚烫,是被火气顶的,但不知为什么,眼里竟还有眼泪滚出来。 她咬着牙尽力憋回去,但怎么都憋不住,滚烫的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落,把他的手都打湿了。 殷东这一秒,感受到了这辈子前所未有的心慌和无措,他似乎感觉得到她已经下定决心要离开他了,他死死地抱着她的身子,胸口疼得像要喘不上气来,嘴里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姜圆感觉得到他的喘-息异常得快,她心底一慌,突然就扭过头来。 她泪的眸子像是定格住了,她第一次看见他眼圈红了,有潮润的一层水雾蒙在他的眼里。 她长睫一眨,两滴眼泪倏地落了下来。 他一把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她听见他喃喃出声,“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我不该瞒你,不该骗你,不该见她,我再也不见她了,我保证,我没心软,什么误会,什么纹身都不重要了,姜圆,别把我推开,我爱你,姜圆,我爱你,我爱你” 他低下头来吻她,她尝到了他唇齿间咸涩的味道。 她心里刚刚又竖起来的坚固堡垒,像是一下子轰然倒塌,那些碎石断瓦顷刻间都融化成了泥一样。 她嗫嚅着:“我不想听这三个字。” 他心底抽疼,马上不再出声了。 他紧紧搂着她的脑袋,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几秒后,姜圆听见他的声音自上而下地传来,“姜圆,如果没有遇见你,今天薛琪说的那一切,我或许会动容,但你跟个强盗一样早就蛮横地霸占了我整颗心,我再也装不下别人了。你知道她在解释那些误会的时候,我想的是什么?我想的是她到底是不是薛广坤的亲生女儿,她在薛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身份和处境,以至于被薛家人一再利用,我在想五年前那起枪击案,到底是不是薛家的阴谋。我让周执去查她在国外的这五年是不是真像她所说的形同牢狱,薛家不把她放回国,到底是为什么。” “薛家人拿她来挡我的路,我迟早要把这些搞清楚。但现在来看,她能使出这种下三路的手段,至少已经跟薛家沆瀣一气了。” 第417章 姜圆不知从听到哪句话开始,眼泪已经刹住了车,脸上剩下点点泪痕,她抬起头来看他。 她完全没想到殷东竟在考虑这些。 在他和薛琪的那段对话里,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沉默,她还以为他是因为薛琪解开了他们之前感情的死结,而突然感到错愕和遗憾。 其实在那段长达半小时的对话里,几乎大部分时间,都是薛琪一个人在自说自话,殷东仅有的两三句话,都是在拒绝。 而且,那段录音并不见得是对话的全部。 她太冲动了,听到那段录音就破了防,完全被薛琪口中所描述的那份情感震慑住了,失去了任何思考的能力。 现在回想,薛琪的目的不就是让她破防吗,所以薛琪在那段对话里会刻意提起那句扎心的表白,会刻意回忆过去,与其说是说给殷东听的,不如说更是为了说给她听的。 姜圆现在稍微一想,就觉得自己真是蠢极了,在跟薛琪较量的第一局,她就输惨了。 她不知是被自己气的还是恨的抑或是被一股很深的愧疚裹挟了,眼泪再次涌出眼眶。 “都是我的错,如果我没有这段过去,你就不必受这份委屈,如果打电话的时候,我把这些都坦白地告诉你,你也不至于气得连饭都吃不下,千错万错,都是我不好,姜圆,别离开我。” 他边哄她,边抬手抹了她挂在脸颊上的那两颗盈盈欲坠的泪珠。 姜圆心里酸胀地几乎要涌出来,她不想让他再说了,他再说一个字,她都要恨死自己了。 她抽出胳膊,绕过他的脖颈,仰头,用湿-润的唇将他吻住。 他瞬间沉-沦。 紧闭的浴室内,衣服很快落了一地,水流声哗哗地冲刷着室内逐渐升高的热度,与热度一齐升高的还有姜圆喉咙里不断发出的颤音。 最后的最后,他们是被两人肚子里先后发出的“咕咕”叫声给被迫中断的。 姜圆躺在床上,浑身上下像又被水洗了一遍,,趴在她耳边哑声说:“我去把饭端过来先垫两口?” 难道垫两口再继续吗? 姜圆连抬手打人的力气都没有了,嗓音也沙哑得不成样子,“我想起床。” 。 姜圆轻蹙眉,,姜圆双手立马掐住了他的肩膀,他的喉结贴着她的脖颈滚出沙砾般的嗓音,“别撒谎。” 姜圆眉心一再拧紧,嗓子眼儿里含混着发出气音 “乖” 他伸出一只手臂将她的脑袋搂紧,此后的十分钟里,姜圆发出的所有声音尽数被吞没进他的胸膛里,只有那荡出不甚清晰的残影 他真的把饭端到了床边,因为姜圆饿得实在没力气下床了。 他先喂饱了她,自己才开始吃东西。 姜圆看着他超乎寻常的食量,猜到他中午应该也没能吃下饭。 他平时吃东西一贯斯文,但今天,明显是饿狠了。 她想起在电话里说过的狠话,唇瓣不自觉地动了动,“我今天也有不对的地方,我太冲动了。” 他眼眸一沉,扭头看了她一眼,她倚在枕头上,露着圆润粉-嫩的肩头,修长的脖颈微微扬起,一向清冷的眉眼里盛着说不出的柔情,脸颊上也似晕染着最上乘的胭脂,他手里的筷子接着就放下了。 他拿毛巾擦干净嘴巴,凑过来,又开始一点点吻她,从光洁的额头到挺翘的鼻尖,边吻边出声:“不得不承认薛鹏这一招离间计用得真是高,差一点,就让他得逞了。” 第418章 姜圆这一次彻底见识到了薛家人的手段,他们深谙人性,太擅长拿捏人的心理,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杀人于无形。 她感觉一股气焰顶在胸腔里,却无力发泄。 他勾了勾她的下巴,轻嗤她:“你动不动就想推开我,怎么跟我打这场硬仗?哪个不守信用的说要跟我肝胆相照的?” 姜圆抿住唇,抬起眼皮来看他,有气无力地回怼,“是哪个撒谎精隐瞒在先?” 他忍住唇角上扬的冲动,点头应下,“好,是我有错在先,我不该瞒你。以后,我身边但凡出现一只雌的苍蚊子,我都跟你汇报。” 虽然他把到了嘴边的“苍蝇”及时撤回,但姜圆的脸色还是明显一变。 两人中间刚才还热烘烘的空气似乎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殷东有种再次捅了马蜂窝的错觉,眼底闪过一抹慌乱,马上又补了一句,“我才是苍蝇,这辈子就围着姜圆一个人转的苍蝇,行吗?” 连姜圆都觉得他现在这样子太没出息了。 不可一世的殷家太子爷,脸不红心不跳地骂自己是苍蝇。 真不知道这话如果被他父母知道了,该作何感想。 姜圆伸手捂住他的嘴,替他脸红,“你能别这么吗?” 他旁若无人,“这还有第三个人在吗?在你面前我还有面子吗?我刚才就差跪下来求你了。” 他咬了咬后槽牙,“姜圆,我一世英名都栽你身上了。” 他披着件睡袍,胸口半敞不敞地坐在床边,脸上说不上来是什么表情,松垮垮的,有点挫败还掺杂着点不甘和倨傲,姜圆莫名觉得他哪怕是嗖嗖的时候,依然还是很帅。 她忍不住拽过他来,亲了一口,莫名其妙地表白,“我爱你。” 就跟嘴巴不受大脑控制似的,完全下意识的反应。 他怔了两秒,木愣愣地回了一句,“我也是。” 姜圆蹙眉,语气不爽,“也是什么?说清楚。” 他条件反射地问了一句:“我能说吗?” 姜圆脸颊热着,点了点头。 他脱口而出,“姜圆,我们结婚吧。” 这回轮到姜圆发懵。 一阵手机铃声在旁边突兀地响了起来。 姜圆跟看到救星似的,赶忙示意他先去接电话。 他咬着牙根按下接听键,声音特别丧气,“你这个电话打得可真是时候。” 对面周执停顿一下,但还是肃着声说:“殷总,孙建国在狱中了。” 姜圆没听见周执说什么,却看见殷东脸色瞬间就阴沉了。 他问:“怎么死的?” 周执:“食物中毒,但巧的是整个狱中只有他一个人出了事。” 殷东声音冷厉:“薛家人沉不住气了,那就仔仔细细地查,从他那些狱友到狱警,挨个排查。” “另外,同时查一下五年前的那起枪击案。” 周执:“您怀疑跟薛家有关?之前老爷子也怀疑过,但当时薛琪也在车上,薛广坤不可能拿自己亲生女儿的命冒险啊。” 殷东:“查查薛琪,是不是他亲生女儿还真不一定。”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吩咐:“找人盯住薛琪,别声张,不要惊动薛老爷子,别打草惊蛇。” 第419章 姜圆在一旁听得都愣了,差点跟不上殷东的脑回路。 薛琪不是薛广坤的亲生女儿? 这个猜测也太大胆了吧,但稍微一想,殷东这么推测,是有道理的。 哪有亲生父亲踩着自己女儿一辈子的幸福往上爬的?如果薛琪跟殷东说得是真的,这五年她过得形同牢狱,只能说明这个当父亲的真的居心叵测。 如果那起枪击案是他在幕后策划的,那他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薛琪替殷东挡枪,取得殷家的信任,同时让殷家人永远欠薛家一份救命之恩。 所以后来即便是窃听事件暴露出来,殷家也不得不放过薛家。 哪怕到现在,殷正贤仍然禁止殷东去动薛家人,也是因为有这份恩情在。 薛广坤是怕薛琪把枪击案的阴谋揭露给殷东吧,所以才会把薛琪控制起来。 如果,这个推测成立,那真是一场巨大的阴谋。 姜圆坐在床上,只觉得脑子里面很热。 殷东挂了电话,朝她看了过来。 姜圆抬头问他,“你是怎么想到这一点的?” 他走到床边坐下:“颜亦儒不是让你听了对话,你没听到最后?” 果然薛琪刻意没有录下全部对话内容。 殷东:“我问她,五年前被她父亲利用,现在又被薛鹏拿来当工具人,薛家怎么就可着她一个人使唤了。” 姜圆:“你是故意试探她?” 殷东神色淡淡,“她一个字都没再多说,生怕泄露出点什么。” 姜圆心道,他果然老谋深算,人家找他叙旧情,他给人挖坑。 她喃喃道:“如果这个推测成立的话,薛家的阴谋就被你识破了,薛琪去找你这一趟,反倒是得不偿失。” “怎么得不偿失,你不是都跟我翻了脸?” 殷东挑起眼皮睨着她。 姜圆这会真有点无地自容了。 她别开视线不看他,“那你刚才认什么错?” 他低头朝她凑到她的脸前,“刚才那架势,我要不赶紧认错,你这会还能吃饱喝足,心满意足躺在这里?就你这倔脾气,恐怕早不知道飞哪去了。” 姜圆心里已经愧疚感满满的了,他这么一说,更觉得自己实在是太鲁莽了,跟他一比,简直是没脑子。 她掀起眼皮来,盯着他,“我脾气很差?” 她是想听听他客观评价,他心里到底是不是已经开始嫌弃她这一点了。 他睨着她黑白分明的眸子,目光深深地看进去,出声说:“不差,就是有点倔,上来那股劲,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姜圆眨了眨眼,“那你比十头牛力气还大。” 他手指摩挲着她的下巴,声音暗下去几分,“差点以为拉不回来了。” 姜圆心底一酸,她真的差点就失去他了,还好他把她拉住了。 手机铃声又响,是殷慕嘉打过来的。 “哥,你们回酒店了吗?” “回了。” “那你把嫂子哄好了没有?晚上要不要来我家一起吃饭,刚才我爸打电话问我了,我没敢应,你不说不一定吗。” 殷东目光落在姜圆脸上,沉默了两秒回:“跟你爸说,大仇都没报呢,吃不下饭。” 第420章 “仇得报,饭得吃啊,嫂子不会还在生气吧?你哄了这么久都没哄好?嫂子脾气是不是挺大的呀?用不用我过去帮你?” 殷东特意开了免提,姜圆听见殷慕嘉在电话里脆生生的嗓音,脸色霎时就变了。 他翘着唇角,眼里衔着她的脸,慢悠悠地回复殷慕嘉:“不用,她这人没什么脾气,特别好哄,一捋就顺。” 姜圆眉心拧成了个疙瘩,他这是明目张胆地内涵她,很想捂住他的嘴。 殷慕嘉沉默了几秒琢磨了下他哥这话的意思,“那你反正是把人哄好了呗?那你问问嫂子要不要来我家吃饭。” 殷东冲姜圆挑了下眉,眼带询问,姜圆脸上一副大难临头的表情,慌地直摇头。 他忍着笑,回殷慕嘉:“不了,下回再带她过来正式见家里人,这次就算了,她胆儿小,我怕吓着她。” 殷东挂了电话,将手机扔到一边,凑过来盯着她,“刚才的问题考虑得怎么样了?” 姜圆眼神漂移,把脸扭到了一旁,一脸若无其事,“什么问题?” 他捏着她的下巴掰过她的脸来,“别装”。 姜圆浑身血流加速,却仍是垂着眼皮不去跟他对视,语气淡淡:“人生大事,你别冲动。” “我冷静得很,不信你摸摸。” 他撩开睡袍前襟,拿起她的手塞了进去,肌肉紧实的胸膛上传来温热的紧致触感,姜圆手指一蜷,却又被他的大手一根一根地舒展开,让她的手心紧贴着他的胸口。 他的手掌按着她的手不让她乱动,紧接着,沉重而剧烈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地冲击着她的手掌心,像在鼓噪着什么。 姜圆的脸颊瞬间一热,她的手被他的大掌压着不放,他沉声问她,“感受到我的冷静了吗?能不能答应,痛快点。” 他刚才提到“结婚”两个字的时候,她以为他是一时兴起,毕竟此前他从来没提起过这个话题,甚至以前两人都自动默认,早晚会有分开的一天。 但此刻,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玩笑的意思,主要是她手底下的心跳声骗不了人,尽管他语气沉稳,但那急促的心跳声,似乎揭露了他罕有的紧张。 姜圆被那心跳搞得也有些不淡定了,她脸颊僵硬,想抽回手来,躲开手底下那“砰砰”的震感,但他压得死死的,像是不给他个满意的回复,他就不松开了。 有种被逼上梁山的错觉。 她努力维持镇定:“我现在没法答应你,你父母都快恨死我了,他们肯定不会同意。” “他们不同意的事多了,我问你同不同意。” 他沉冷的眼神紧紧勾着她。 姜圆被逼到了墙角里,无路可逃,别开脸,语气含混着回了个,“嗯”。 他极力往下压着嘴角,“那就够了。” 他终于松开了她的手,还特别好心地给她捏了捏,一边揉-捏着她的手,一边给她宽心: “等薛家的事彻底了了,老头子他俩不会不喜欢你,我小叔上回还夸你有勇有谋,比我聪明,殷慕嘉是你粉丝,我小婶还要请你吃饭,你看殷家六口人,被你俘获了四口,就剩下两个老顽固,还不是手到擒来?” 第421章 姜圆对此不敢苟同,上回去老宅,她把他父母得罪得不轻,梁子已经结下了,再解开恐怕难上加难。 殷东不想让她多想,特意转移话题,“难得咱俩一起来海城,带你出去转转?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回去?” 的确是难得有这种空闲时候,但目前这局势太紧张了,他们一举一动恐怕都被薛家人盯着,哪怕随便出去走走,都得兴师动众,那些保镖都跟了她大半天了,还是少麻烦别人吧。 “不去了,太累了,不想动。” 姜圆赖在枕头上,身子往下一滑,又躺了回去。 殷东已经掩盖不了对她的宠溺,顺嘴就叫了一声,“懒骨头。” 姜圆没理他,合上眼皮装睡,但感觉床边一下子凹陷下去,他的气息一下子就盖到了她身上。 他一点儿没压到她,手臂撑在她身侧,只蜻蜓点水似地吻她,有一下没一下的,姜圆被他弄得很痒,缩着脖子躲他,本想呵斥他,但嗓音却带出难得的娇嗔,“别碰我了!” 他追着她的敏-感处不放,眼里的兴致渐浓,姜圆硬的不行,只能跟他来软的,“我好累了,能不能让我睡会儿?” 她用眼神跟他求饶。 他眼里压着火,声音很冷静,“你睡你的,我轻点儿,当是帮你催眠。” 姜圆欲哭无泪,她很后悔,做人还是不能太为别人着想。 她睁开眼:“我不想睡了,一起出去转转吧,去迪士尼怎么样?” “晚了。” 他大手覆上她的脸,帮她盖住眼皮,嗓音暗哑,“睡吧,我保证很轻。” “要帮你拉窗帘吗?” 姜圆闭着眼,缓缓吐了一口气,“不用。” 她住38层顶楼套房,拉不拉窗帘,意义不大。 或许是真的太累了,姜圆没想到她真的睡着了,睡着前的画面记不清了,只模糊记得身上又潮又热,他似乎弓着腰帮她擦拭身子了。 她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外面天色都暗了,夜幕刚刚降临。 阳台上传来他的说话声,他身上穿戴整齐,在打电话,另一只手里夹着烟,神色肃冷。 某一刻,他转过头来,两人隔着透明窗户视线对上,他眼里的温度随即就上升了几度。 他很快挂了电话,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抬脚进来。 姜圆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从床上坐起,拿过衣服来边穿,边盯着他问:“怎么了?周助理查到什么了?” 他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的样子,但沉默两秒还是选择了告诉她,“薛琪的确不是薛广坤的亲生女儿,她是薛广坤的老婆张宁从国外福利院领养的。” 姜圆心底一松,但又随即道:“据我所知薛广坤夫妻俩没有其他孩子了,就算是领养的,养到这么大,感情跟亲生女儿也差不了多少,应该不会舍得拿薛琪的命去冒险吧?” 他走到床边坐下,淡声道:“张宁是没其他孩子了,但薛广坤在外面的私生子私生女,光外界知道的就有三个,薛琪在家里不被待见,被他拿来当垫脚石用,算是偿还他的养育之恩了。” 姜圆见他脸色很难看,她猜应该是对薛琪存着几分怜悯之心吧。 第422章 但姜圆没那么大慈悲心,他那个假设既然成立了,那么那个所谓的救命之恩就不存在了,他不欠薛家的了。 “那关于五年前的枪击案,周助理查出些什么了吗?” 时间间隔太长了,当初的凶手又被关了起来,姜圆觉得一时半会肯定不好查。 她话音刚落,明显看到殷东脸色沉得更厉害了,“这个案子唯一的涉案凶手三年前死在里面了。” 姜圆心底一坠,期望骤然落空。 她这会才意识到他为什么脸色这么难看了。 即便是所有推测都符合逻辑,没有证据就没法揭开薛广坤的阴谋。 姜圆:“还有其他人牵涉其中吗?” 他简短地回:“事发时在国外,很突然,对方就一个人,这件案子是我爸经手的,薛广坤把这件事嫁祸到了当时另外一个政敌身上,不仅玩了出借刀杀人,还正好一石二鸟。” 姜圆见他眼里投下一片阴翳,她能感受得到他紧紧压制下来的滔天恨意。 如果是薛家人的精心布局,当然是涉案人越少越好,事件发生后,他们再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人灭了口,这个阴谋就彻底不会被人揭晓。 姜圆感觉到浑身恶寒,她似乎理解了殷东明明有着得天独厚的背景,却选择离开官场的原因,是看透了这些斗争的本质,对这一切深恶痛绝吧。 沉默片刻,她伸出手去握住他,“这件事还有一个涉案人。” 殷东朝她缓缓撩起眼皮,似乎已经猜到她想说什么,姜圆继续道:“如果我是薛琪,被薛广坤牺牲掉自己的爱情,又被他用近似囚禁的方式控制五年,我想我会恨他的。” “能听出来,薛琪是真的在恳求你的原谅,而且她告诉你她过得形同牢狱,是不是也有向你求救的意思?我能听得出,她是真的还爱着你,被薛鹏利用也不过是迫不得已罢了,她在薛家的处境很惨,假如这时候,你向她伸出手,我猜她一定会投入你的怀抱,她应该会想远离薛家人的控制,她很可能亲口揭开枪击案的真相” 她越说越起劲,丝毫没留意到殷东的脸色越来越黑。 “打住,你想牺牲我?” 他双眸冷冷地朝她睇过来。 “假牺牲”,姜圆脑子里面很热,但声音很冷静:“我们跟他们玩一出以假乱真怎么样?你只要能从薛琪口中拿到我们需要的证据就够了。正好薛鹏用了离间计,我们将计就计,我跟你闹分手,假装分道扬镳,把消息传出去,你趁机跟薛琪‘复合’。” 她越分析,越觉得这个办法可行性非常高。 “不行。” 殷东一口回绝,“连想都不要想。” 姜圆缓了口气,耐心地劝他:“现在只剩下薛琪一个关键性的证人了,如果拿不到证据,难道你要咽下这口气吗,我咽不下,我现在恨死了薛家,薛家一家子阴险狡诈,蛇鼠一窝,现在是新仇旧恨加在了一起,必须把他们一家子彻底端了。” 她说着说着就激动起来了,两条长腿盘坐在床上,一张小脸绷得通红,眼里有一闪而过的杀机。 他挑眉深深地看了她两眼,唇瓣松了松,睨着她的脸问:“姜圆,你上辈子是不是个跑江湖的?” 姜圆也跟着表情一松:“没准儿咱俩还是结拜兄弟呢。” 第423章 当天晚上,姜圆在个人微博账号上传了张照片,照片只有一只孤零零的行李箱,背景是在海城机场,文案只配了两个字,“再见。” 这条消息一发出去,底下评论区炸了锅。 粉丝们最擅长捕捉蛛丝马迹。 姜圆很少在账号上发布私人动态,她上一条微博内容是在海城录制歌曲的视频,再上一条就是转发的殷氏集团的官宣文案。 她突然发出这么一张冷冷清清的照片,又配了【再见】两个字,很难不引人遐想。 很多粉丝在评论区直接问,【到底出什么事了?是分手了吗?】 【怎么感觉很伤心】 【心都碎了,是不是被分手了?】 姜圆只简单回了其中一条评论,【没有分手,大家不要乱猜。】 当天晚上11点,姜圆拎着行李箱,戴着墨镜,形单影只地从北城机场的出站口出来的时候,已经有大批粉丝等候在那里接机了。 她一出来,大批粉丝包括媒体记者就将她围了起来,很多人七嘴八舌地问: 【姜圆,你是不是跟殷氏总裁分手了?】 【你为什么是一个人?殷总给您配的保镖呢?】 【姜圆,你能把墨镜摘了吗?你是哭过吗?】 姜圆低着头,用手紧紧按住墨镜,同时挡住自己的脸,避开那些摄像头,拉着行李箱,艰难地挤开人群,一言不发地往外走。 在她身后,身高腿长的几个男人从出站口走了出来,走在一群保镖前面的殷东,面色冷峻,身上戾气很重。 他一出现,便从姜圆身边引走了一部分记者和娱乐媒体,碍于保镖在场,这些记者不敢靠近,只远远地问:“殷总,能不能透露一下,您是不是跟姜圆分手了?你们坐了同一个航班,为什么不是一起出来?” “殷总,这次去海城是陪姜圆录制歌曲吗?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是吵架了吗?” “殷总,姜圆身处舆论最顶端,前段时间被人诟病,您是不是还是介意网上传的那些消息?你们分手,是你提的吗?” 殷东抬眼往前边看了一眼,看见路边那辆熟悉的商务车上下来几个人,其中那个秦昊把姜圆手里的行李箱接了过去,姜圆在他的庇护下躲开那些粉丝和记者,上了车。 商无车转瞬开走。 他眸光一暗,下颚立刻绷紧。 有些眼尖的记者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赶忙出声问:“姜圆和她乐队的另一位男主唱是不是有染?您是因此跟她分手的吗?” 殷东眼里的火气几乎要喷出来,他重重地朝那记者看了一眼,吓得那记者马上闭上了嘴。 身后的匡野看着这分手戏演得差不多了,马上扬声轰人,“太子爷心情不爽,识相的闪开,别被火星子崩了!” 当天晚上凌晨1点钟,网上各大娱乐新闻就陆续曝出了姜圆和殷氏总裁分手的消息。 爆出的视频和照片里,两人从机场出站口前后隔着几十米走出来,脸色一个比一个黑,随后两人各自上了各自的座驾,直接分道扬镳了。 第424章 姜圆回的是紫金城,就是之前跟许晖一起租的那个房子,她到现在才知道原来那房子的房东是殷东。 而且,殷东不仅把她住的那套房子买下来了,还把对门那套,以及楼上楼下好几层,差不多一整栋楼都买下来了。 当天晚上,姜圆住进去之后,几个男女保镖也乔装打扮了一下,分别住进了姜圆的左邻右舍。 姜圆跟殷东闹分手,薛家势必会把姜圆这颗随时会引爆出来的雷给想办法排掉,所以,她现在必须被360度严密保护起来。 姜圆正好趁这段“分手”期呆在家里“疗伤”,所有活动,演出一律取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先保证自身的安全再说。 许晖披着睡袍来给她开了门让她进去,仔细打量着她的脸色问:“怎么回事?又跟丧家犬了,你俩真分手了?” 姜圆随手把行李箱放到一边,边端着杯子喝水,边问:“你从网上看到的?” 许晖:“网上传得沸沸扬扬的,说你跟秦昊有染,太子爷一怒之下把你踹了,说得跟真的似的,你俩从机场出来的视频传得到处都是,太子爷的表情还特意给了特写,那脸黑得跟包公似的,恨不得吃人。” 姜圆手上一顿,赶忙放下水杯:“哪呢,给我看看。” 许晖随手把手机递给她,半信半疑地盯着她:“你还笑得出来,我看你这也不像刚分手的?” 姜圆饶有兴致地盯着屏幕上的那段视频,忍不住点评:“真没想到他演技还不赖。” 许晖: 姜圆到这时候才对许晖坦白了她跟薛家的恩怨,她这才跟许晖解释了她为什么一开始非要胆大包天地去勾引殷东,为什么把头剃了偷着跑出去,为什么突然不再跟她合租房子,一个人搬出去住,还突然跑去当歌手。 姜圆讲了很久,她语气很平静,许晖只定定地看着她,一言不发地听着,听到最后,她还是什么都没说,只靠过来,一把将姜圆抱住了。 姜圆听到耳边轻轻的啜泣声,两人认识这么久,她还是第一次见许晖哭,她拍了拍许晖的背,低声说:“没事儿,我都挺过来了。” 两人抱了许久,许晖才松开她,嗓音哽咽着嗔她:“你这丫头唉,不知道怎么说了。” 姜圆语气非常淡定,“都过去了,现在有人罩着我了,咱们左邻右舍住的都是殷东派来保护我的保镖,晖姐,我再也不用怕了。” 眼见着许晖眼眶里又涌出眼泪,姜圆喉咙一酸,赶忙递过去纸巾,“你这是为我喜极而泣吗?” 许晖终于笑了笑,眼泪擦干,随即又一脸担忧地问:“你们俩玩这么大,万一玩脱了怎么办,你就不怕殷东真跟那个姓薛的死灰复燃?万一那姓薛的用狠招,男人有几个能禁得住诱惑?就算是殷东能忍得住,可旧情人弄一起,少不了搂搂抱抱,卿卿我我的,你能忍受得了不吃醋?到时候,你俩少不了又闹别扭,好不容易走到一起,我担心你别赔了老公又折兵。” 姜圆沉默了会,出声说:“顶多让他受点皮外伤。” 许晖噗嗤一声乐了,“薛家用美人计,你反手给他们来一出美男计,你这小脑袋瓜子转得溜啊。” 俩人正聊着,姜圆的手机响了,许晖冲她挑了挑下巴,“啧,美男来电。” 第425章 许晖很有眼力见地回了卧室,姜圆把电话接了起来,电话通了,对面却不说话,姜圆察觉到一丝异样,好声问:“怎么了?” 殷东在电话里声音又冷又拽,“你是不是给我灌迷魂汤了,要么我就是中邪了才会同意用你这损招,我不干了,现在就去找你‘复合’。” 姜圆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就撂挑子了,在飞机上的时候还好好的,俩人把后面几步怎么走都计划好了。 她耐着性子问:“为什么?我们不是说得好好的,就暂时委屈你一阵子,等拿到我们想要的东西” 他径直打断她,“姜圆,我们才在一起几天?你就不怕再折腾散了?” 姜圆语气果断:“不怕,我相信你。” “我怕” 他突然沉下声,姜圆心底一软,“你是不是看网上记者写得那些东西了?不是让你别看吗?” 对面没了声音,姜圆生怕他会反悔,其实她想到这个办法也是因为确实无计可施了,薛琪是那个枪击案里唯一的线索,如果不能从她嘴里拿到证据,就没法推翻薛广坤对殷家处心积虑策划的巨大阴谋。 如果用殷东的方式,对薛琪来硬的,能不能把她的嘴撬开还不一定,但一定会把现成的把柄送到薛家人手上。 姜圆反复想了很多遍,这是短时间内最快也最保险的方法了。 “网上那些报道越逼真越可信,你看了都生气,说明这波炒作得效果很好。” 她继续耐着性子劝他,“我相信很快薛琪就会去找你了,你只要让她信任你,可能用不了太久,她就能对你敞开心扉。” 他还是没出声,过了两秒,声音突然低沉:“姜圆,在你心里复仇重要还是我重要?” 姜圆愣了两秒,反应很快地回他,“当然是你。” 她现在有点摸上哄他的门道了。 “呵”,他冷哧了一声,“我劝你摸摸你的良心再回答。” 姜圆回得毫不迟疑:“我正摸着呢,我良心告诉我,‘姜圆,你别太爱他了’。” 电话那头没声音,但她大概能想象到他脸上的表情。 她趁热又继续道:“以前,你和复仇在天平的两端,现在,你和复仇压在天平的同一端,天平另一端压的是女人的嫉妒心和占有欲,我不是不在乎你,只是孰轻孰重,我分得很清楚。” 她这番掏心窝子的话仍然没能打动他,他还是没出声,姜圆无奈送上重磅一击,“难道你不想消灭我们共同的敌人,快点跟我结婚吗?” “反正我想,我迫不及待想要合情合法合规矩地跟你在一起。” 她这番话落下,没再出声,只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她以为他能撑多久,她刚数到三,就听到他的声音闷闷地传了过来,“姜圆,我估计有一天你把我卖了,我还得哭着喊着回来找你。” 姜圆忍不住想象那个画面,忍住笑,认真道:“这个世界上不再有任何筹码能让我动心。” 他回:“说的比唱的好听,离那个姓秦的远点。” 他溜了一大圈子,终于说到了重点,姜圆也是反应慢半拍,原来症结在这里。 “你说秦昊吗,我不喜欢他,你完全没必要吃他的醋。而且,我打算这阵子就待在家里,哪都不去,谁都不见,这一点你大可放心。” 她这句话对他来说比之前画的那些大饼更实用。 他生硬地“嗯”了一声,姜圆看了眼时间说:“不早了,快睡吧,注意保养,你的脸很重要。” 第426章 他斥她:“你拿我当什么?” 姜圆:“美男。” 他呼吸渐重,姜圆马上哄:“当我未来老公。” 这通电话打了一个多小时,姜圆又哄又劝,直到她上下眼皮打架实在撑不住,才不知道怎么把电话挂了。 第二天一整天下来,网上关于两人的分手消息,已经传得铺天盖地,薛琪果然按捺不住了。 她先是给殷东打了电话,问他在哪,殷东很不待见地回了她一句:“跟你有关系吗?” 然而梁舟衡当晚在朋友圈里传了张酒吧包厢的照片,照片里殷东坐在主位,手里夹着烟,一副醉玉颓山的样子,梁舟衡还特别备注了几个字:【今晚买醉】。 晚上9点钟,薛琪再次出现在同一个包厢门口。 不同于上次清汤寡水的打扮,她今天把眼镜摘了,化了妆,身上穿了件酒红色的吊带连衣裙,裙子外面披了件松松垮垮的罩衫。 不得不承认,薛琪的长相还是很不错的,五官立体,清秀耐看,再加上一身被艺术和音乐长期熏染出的艺术气质让她随便往人堆里一站都分外出挑,不然之前也不可能入得了殷东的眼。 她这回径直往包厢里面走,直接走到了殷东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 包厢里静得针落可闻。 殷东垂着眼皮,吐出一口烟,语气寡淡,“你是我的谁?我用得着你送?” 薛琪的语气丝毫没受他这句话的影响,“周执今天家里有事没法来接你。” 殷东眼皮仍耷拉着,语气不耐,“滚远点。” 薛琪这回似乎吃了秤砣铁了心要留下来,她站着不动,只转身对着一包厢看得正起劲的人说:“能不能麻烦你们大家去别的包厢,我有事要跟他说。” 就跟情景重现了似的,只不过有了上次的经验,这回一大帮人没急着抬,都纷纷把视线落到了殷东脸上。 然而等了三秒,五秒,不见殷东开口,大伙才慢慢缓过神来,梁舟衡带头招呼所有人出去。 偌大的包厢很快空了下来,空气中飘荡着尼古丁,酒精和男人身上的各种香水味,各种温热的气息交织在一起,被昏黄的灯光搅得浑浊却也暧昧。 殷东靠在黑色的真皮沙发上,衬衣领口敞开了几分,眉心蹙紧,双眸半开半阖,棱角分明的一张脸掩在缭绕的烟雾中,高-挺的鼻梁在纹理细腻的肌肤上,投下一片黯淡的阴影。 隐隐散发出来的酒精味和沉厚的松香气息,将他气场里的冷厉和锋锐消减了几分,又平添了几分颓唐。 这样的一个男人对任何一个女人来说,都无疑是致命的吸引。 薛琪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个沉默不语的男人,这一刻的独处,对她来说像是做梦一样,她甚至不忍开口打破此刻的氛围。 包厢里有点热,她随手把身上的罩衫脱了,扔到沙发上,叠搭在他的西装上面。 殷东冷幽的眼底动了动。 他嗓音透出几分戾气,“录音是薛鹏让你做的,还是你自己的主意?” 薛琪紧贴在他身旁坐了下来,连衣裙裙摆荡在他的西服裤子上,他抬起那条腿叠到了另一条腿上。 薛琪:“是薛鹏指使我这么做的,我知道你因此恨我,但我是被逼的。” 他抽了口烟,语带不屑,“谁有本事逼你薛家大小姐?” 薛琪侧头注视着他的脸,脸上流露出一丝隐忍,唇瓣动了两下,但终是什么都没说,她突然把手搭到了他手臂上,他条件反射地移开,嗓音瞬间绷紧,“干什么?” 第427章 薛琪脸色一怔,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嗓音里戴着几分幽怨,“你就这么厌恶我?” 殷东没搭腔。 她接着问:“你是不是已经跟姜圆分手了?” 他冷哧:“拜你所赐。” 薛琪手指攥紧,极力控制住心底的激荡,语气平静地说:“你那么在乎她,她对你的信任却经不起稍许考验,你觉得她这样的人适合待在你身边吗?你的世界注定跟她的不一样,她连这点波折都撑不住,以后怎么陪你一起经历大风大浪?” 他手指间的烟夹-紧,送到唇边吸了一口,两颊深深凹陷进去。 双眸动了一下,他朝她睇了一眼,“说这种话,你配吗?” 薛琪被他这一眼刺了一下,随即恢复淡定,反问道:“难道我不配吗?难道你感觉不到,我比她更爱你吗?” 她身子几乎要贴到他半边身上,细细的连衣裙肩带旁边,那条吐着芯子的小蛇倨傲地盘在她的肩膀上,被她白-皙的皮肤一映衬,显得分外清晰。 殷东倏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目光下意识地往对面墙上看了一眼。 薛琪眼底划过几分失落,双臂撑在沙发上,仰头看着他,嗓音不可谓不深情,“殷东,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你能不能把过去全都忘了?忘掉我薛家大小姐的身份,只把我当成你的初恋?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殷东缓缓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你骨子里流的是薛家的血,我要你一个仇家的女儿做什么?除非你抽筋剥骨。” 薛琪脸上愣住,似乎不敢置信,“你说什么?如果我不是薛家人,你会接受我吗?” 殷东连看都没再看她,毫不迟疑地迈步往外走。 殷东坐回车上,一把扯开了衬衣领口,缓了一会儿拿起手机拨了电话出去。 电话一接通,他出声问:“怎么样?” 姜圆把手里的平板电脑放到桌上,因为长时间没喝水,嗓音有些哑,“我怀疑你是不是学过表演?” 殷东脸上表情一松,“我是不是该夸你导得好?” 姜圆:“我说真的,真的演得很好,下次态度再软一点就更好了。” 他冷着脸没出声,两人突然静默了几秒钟。 他突然开口:“她刚才碰我了?你看到没有?什么感觉?” 姜圆忍着心底滚过的酸意,佯装平静:“你不是躲开了?这些在所难免,我不会乱吃醋的,你别因为顾及我的感受,束手束脚,下次你跟她见面,我不看就是了。” 他语气加重:“下次要是躲不开呢?” 姜圆喉咙一噎,用力回了一句:“我相信你。” 他停顿了下,问:“楼下狗仔还在不在?” 姜圆:“守了一天了,应该还在。” 他声音放低:“想见你。” 姜圆心底轻轻一晃,她何尝不想呢。 “楼下恐怕不只有狗仔,还有薛家人盯着,见一次面,风险太大了,忍一下吧。” 她劝他也劝自己。 她听见他在电话那头沉沉地吐了口气,她心都跟着揪了起来,她轻声问:“要不,我给你唱首歌吧?” 他一口回绝,“不听。” 姜圆:“我们视频吧?” 他依旧冷着声:“不想。” 姜圆:“那到底想怎么样?” 他回:“想见你。” 第428章 两人昨天在海城的酒店里缠-绵了一下午,从昨晚机场分开,到今天一整天,突然连面都见不着了,这滋味就跟从天上掉到地下似的,姜圆心里又何尝不难受呢。 但她咬着牙关说:“特殊时期,克服一下。” 他气急败坏:“姜圆,你真狠。” “我爱你。” 她张口就来。 他阴沉沉的脸色登时就变了,过了两秒,他幽深的眼眸微微眯起,往前排司机身上轻扫了一眼,对着手机放低了声音道:“我怀疑你在驯化我,但我没证据。” 电话另一头,姜圆极力忍着笑,冷着声说:“你不喜欢,那下回不说了,免得被你疑神疑鬼。” 他身子往车座上一靠,阖着眸子,终于缓缓勾起唇角:“多说两遍,爱听。” 姜圆压着唇角,“说多了怕腻着你,就这样吧,我挂了。” 他声音又压低了两度:“到家打视频。” 视频就视频呗为什么还得到家再打? 加上他这偷偷摸摸的语气,姜圆莫名听出了几分不太健康的调调。 她声音一绷,很正经地回:“好的,等你到家再说。” 他嗓音多了丝暗哑:“等我。” 姜圆挂了电话,浑身发燥,然而,在晚上两人的视频连线里,她燥得更厉害 薛杉在拘留所里关了整整十五天,放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形如枯槁,面如菜色。 薛鹏明明跟拘留所的警察都一一打点过了,但千防万防,防不住跟薛杉一起关起来的那些女犯人。 薛杉被关进去之后的几天内,拘留所里突然陆陆续续送进去好几个女人,这几个人犯的事都不太一样,唯一的共同点是身手都很好。 薛杉此前在整个北城几乎是横着走,在整个官二代圈子里,没几个人敢触她霉头,她长这么大从来没叫过别的女人一声姐,但在拘留所待了一周之后,她逢人就叫姐。 她从十六岁起就没再剪过短发,但有一天,她跟拘留所里的警察主动要求给她剃成光头。 敏锐的女警询问她是不是受人胁迫了,她一口咬定是她自愿的。 薛杉在里面的这半个月还极大地拓展了她的人生经验和生活技能。 从没干过家务的她,学会了整理内务,六个人房间,她十分钟内就能从里到外打扫得干净有序,把六张床铺得整整齐齐,六床被子叠得跟六块豆腐一样,床上连-根头发丝都找不到。 从没给她爸妈端过洗脚水的她,还在里面学会了做足疗,她每天晚上都搬着小凳子,给同个房间的五位大姐挨个做一遍足疗才。 但即便每天累成狗,她这半个月每天晚上也睡不过两三个小时,因为身上新伤叠着旧伤,半夜经常疼得满床打滚。 薛杉从拘留所出来的那天,是薛鹏和薛琪一块去接的她,她见到薛鹏后说的第一句话是:“我要让姜圆死。” 薛鹏看着她光秃秃的头顶和瘦脱了相的一张脸,唇瓣动了动,忍住没骂她。 她麻木的一张脸苍白得近乎失血,眼里的红血丝几乎爬满了两个眼球,看上去分外瘆人。 薛琪拉着她上了车,“先回家再说,我爸和小叔小婶都在家里等你。” 第429章 薛琪回到家跟她母亲抱头痛哭了一个多小时,家里才总算安静下来。 桌子上围了一大桌人,薛广坤坐在主位,他旁边坐着薛杉的父母,薛广伦和李美欣夫妻俩,薛琪挨着她母亲坐着,薛广坤的右手边坐着薛鹏,旁边是薛琪。 薛琪母亲张宁常年居住在国外,是这桌上唯一缺少的薛家人。 家里厨师做了一大桌子都是薛琪以前爱吃的菜,但她一口都吃不下,只喝了几口粥就放下了筷子。 她母亲见她这样,更是食不下咽,“啪”地放下筷子,就呜呜地哭了起来。 一桌子人都没了胃口。 薛广伦没好气地朝她斥了一句:“人都回来了还哭什么哭?” 李美欣呜咽着驳斥他:“人是回来了,你不看看你闺女被折磨成什么样了?这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你们不心疼,我心疼!” 薛杉狠狠攥着拳头垂着头,眼泪叭叭地往下落。 薛广伦往薛杉身上看了一眼,神色不无隐忍,薛杉是从小到大被父母和哥哥宠起来的,她遭这么大罪,他这个当父亲的都看在眼里,怎会不心疼,不过是眼下没办法罢了。 他往薛广坤那看了一眼,转回头对着薛杉,语气严肃地训斥:“这些都是你自找的,你不去惹那个女人,就什么事都没有,怪就怪你沉不住性子,偏偏中了她的圈套,被她摆了一道!” 薛杉抬起头来,满脸泪痕,两只眼球几乎成了红血球,在座的其他人都不免心底咯噔一下,她站起来,边哭边说:“我是薛家人,凭什么要对一个下货气吞声?我未婚夫都被那女人勾走了,我找人教训她一顿过分吗?如果我连这点权利都没有,还当什么薛家大小姐?以后我还怎么在北城圈子里混?我被她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你们还来怪我沉不住性子,你们知道我这半个月是怎么熬下来的吗?” “我要让我遭得这些罪成百倍千倍地施加到姜圆身上,我要让她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住口!” 主位传来沉重的呵斥声,薛杉吓得双腿一抖。 “你还嫌你惹得事不够大是吗!我看这半个月你是白在里边待了!你非要拉上整个薛家给你陪葬才高兴是吗!” 薛广坤气得一拳头砸在了桌子上。 坐在他身旁的薛鹏赶忙劝了一句:“大伯,你别生她的气,她是一时赌气,过两天就好了。我拦着她,不让她乱来。” 薛杉语气明显低下来几分,“我没赌气,我不知道你们顾及什么,现在殷东已经跟她分了手,她就是一个不成气候的小明星而已,家里就剩下一个没什么用的妈,我为什么不能报复?你们到底怕什么?” 李美欣问:“谁告诉你她跟殷东分了手?你在里面还能上网吗?” 薛杉阴着脸看了薛琪一眼。 这个消息是回来的路上,薛琪告诉她的。 薛鹏:“网上传的那些是真是假还不一定,我这段时间安排了人去姜圆住的地方守着了,时间太短,还看不出什么蹊跷,保不齐两人只是短时间内闹别扭,至少还要观察一段时间,不要妄自行动。” 薛琪心底搅动了几分,面上始终沉默不语。 第430章 薛广坤一道狠厉的眼神朝薛鹏睇了过去,“给我离这个女人远点!你们还嫌在她身上栽的跟头不够狠?你们兄妹俩加起来都不是她的对手!” 薛鹏在这个家里最在意薛广坤对他的看法,当面被薛广坤这么教训,心底难免不服,但面上却忍下这口气,“大伯教训的是,我听懂了。” 薛杉不敢当面顶撞薛广坤,憋得脸都青了。 薛广伦最了解自己的儿女,他又提醒了一句:“你们听你大伯的,少给我阴奉阳违,不要再去惹姜圆,这次的事就当个教训,现在是敏-感时期,以大局为重,别把薛家拉下水。” 薛琪抬眼朝薛杉暗暗看去,薛杉憋着气一坐下,但眼里的恨意不减反增。 一家人都吃了饭就从桌边散了,半小时后,薛琪敲开了薛杉卧室的房门。 薛杉开了门,连看都没看她一眼,转身进去。 薛琪跟在她身后进去把房门关上。 “你是不是还想动姜圆?” 薛杉抬头斜眼睨她一眼,轻嗤一声道:“你是不是巴不得我弄死姜圆?好让你跟殷东复合?” 薛琪:“我是恨她,但弄死她恐怕没那么容易,殷东跟她是分开了,但能看得出他还在乎她。” 薛杉眉梢轻轻一抬,“你去找他求证了?难得你还能跟他说上话。” 她说完,转过身来,眉眼睥睨着薛琪:“你还能在国内待几天?大伯不准备把你送出去了?你偷着跟他见面,不怕我大伯把你腿打折了?” 薛琪沉默了几秒,直接开门见山,“如果我跟殷东重归于好,你就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地报复姜圆。” 薛杉在沙发上坐下,“你想让我在大伯那替你打掩护?” 薛琪语气自始至终都非常平静,“对,我需要,他让我三天后就走,我希望到时候你能帮我多争取些时间,而且这几天,我会去跟殷东见面,需要你帮我把身边的保镖撤走。” 薛杉唇角慢慢勾起,脸上的表情一半玩味,一半鄙夷,“你哪来的信心能这么短时间内让他回心转意?有姜圆那女人在前,他还能把你放得进眼里?” 薛琪:“这个你不用操心,我自有办法。” 薛杉眼神暗暗流转,随后一起身,拉开衣柜的门,从里边掏出来一个小盒子,扔给薛杉:“好东西,拿着。” 薛琪一下子接住,盯着盒子包装上的英文看了几秒,脸色不禁大变。 “你在国外没用过?” 薛杉走到她身旁,压低了声音道:“我在颜亦儒身上百试不爽。” “不用担心,效果很轻,就起个辅助作用,男人察觉不出来。” “用得好了,下次再来找我要,你会用上瘾的。” 姜圆老老实实宅在家里已经宅了一周,殷东总共跟薛琪见了三次面,除了第一次是薛琪主动找到酒吧,剩下一次是薛琪约他出去吃饭,最后一次是他主动约的薛琪,借口是让她把之前送给她的礼物还了。 两个人见面聊得始终不温不火,当然主要问题出在殷东对薛琪的态度太过冷漠。 姜圆把他们每次见面的监控视频研究了好几遍,在两人每晚的视频连线里,教他怎么一点点把姿态放低,教他说话的时候怎么给人留下钩子。 但每次教着教着,话题就被他带偏,他还经常破罐子破摔,动不动就撂挑子。 姜圆看不见丝毫进展,心里恨不得比薛琪还着急。 第431章 晚上,殷东按约定时间给姜圆打视频,两人每天雷打不动晚上8点准时连线。 这事周执和匡野他们都知道,匡野打趣他们,五公里的距离让他们整成了异地恋,更准确来说,是地下恋。 殷东举着手机举了半天,视频铃声响到最后,仍是没人接听,再打过去,仍是没人接。 他神经不由得一紧,直接打了许晖的电话,许晖没在家,说是半小时前还跟姜圆通过电话。 殷东又马上给保镖打了电话,保镖拿着手机去敲姜圆的房门,敲了半晌里面无人应声。 “进去看看!” 保镖听着殷东在电话里声音都变了,慌地叫了人过来,一齐抬脚去踹门。 电话里“砰砰”的踹门声一下一下地传过来,殷东从沙发上起身,攥着手机就往外走,脚上穿着拖鞋,步子都不稳。 “叮铃” 一道清脆的门铃声传进耳朵里,殷东眸光一晃,三步并作两步地赶过去,一把把门拉开。 “先生,您点的外卖” 门外的女外卖员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殷东一把拽了进去。 房门在身后“砰”一声关上,殷东盯着站在他身前,头上戴着头盔,腿上绑着护膝,身上穿着【美达外卖】字样服饰的“外卖员”,沉声对着电话那头说了一句,“别踹了,人在我这。” 姜圆没在殷东脸上看到想象中被惊喜砸晕的表情,愣了两秒,她晃着脑袋逗他,“我这身打扮不够惊艳吗?” 他朝一旁侧了下脸,没看她,她看到他喉结翻滚了好几下,她呼吸一紧,摘了头盔,轻手轻脚地放到地上,朝他身前靠近了两步,伸出手臂将他抱住,小声地问:“是不是吓到你了?” 她感觉到他胸腔里大幅度地起伏了一下,紧接着听见他沉闷的嗓音自上而下传来:“姜圆,你是不是觉得隔三岔五搞点惊吓很刺激?” 姜圆仰起头来哄他,“我是想给你个惊喜。” “这种惊喜我宁可不要。” 他仍然绷着脸不看她。 姜圆看出他是真生气了,应该是真被吓坏了,她低声解释:“路上本来就二十分钟,结果那辆电动车电不足了,跑得慢,不然8点前,我肯定能到,就不会提前被你发现我不见了。” 他终于低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都是匪夷所思,“你骑车过来的?” 姜圆点点头,“外卖员的车就停在楼下,我下了楼正好骑上,一会还得让人想办法给车充电,我明天再穿着这身衣服骑回去,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上楼,把衣服和车子还给外卖员。为了租这套装备,我还给了外卖员一千块钱。” 她身上这套扎眼的黄色套装明显是个男人穿的,整体都显肥大,膝弯上的两片黑色护膝紧紧绑在她的细腿上。 他突然就对她生不起气来了,心底没来由地疼了一下,他把她重新拽进怀里,嗓音很轻地道:“就这么想我?” 姜圆抿了抿唇,“嗯,这个惊喜还要吗?不要的话,我再骑回去。” 他大手她的头,“车不是没电了?” 姜圆压着笑:“那我充会电再走。” 他哑声道:“先给我充充电”,下一秒,姜圆双脚一轻,整个人被从地上抱起。 第432章 殷东一手抱着她往浴室走,一手迫不及待地去解她身上那套送外卖的行头。 走进浴室的时候,姜圆上身的黄色外套已经被脱下了,两条腿上的护膝一只手不好解,只解开了一半,耷拉在她的细腿上。 姜圆:“你放开我,我自己来。” 他把她放到洗漱台上,弯下腰去,三下五除二就把那护膝从她身上卸了,然后顺手把她身上那条肥大的裤子也脱了,没想到她里面还整齐穿着一身。 她上半身穿着件款式普通的白色衬衣,下身是条阔腿休闲裤,质地都很柔-软。 他唇角轻笑了一声,“俄罗斯套娃?” 姜圆嗓音转低:“里面还有。” 他眼神蓦地一暗,抬手就去解她衬衣的扣子。 扣子解到第四颗的时候,他的喉结出现了第一下吞咽动作,随后便是第二下,第三下 等她身上的衬衣,裤子都被脱掉,身上那件白色-网纱的蕾丝吊带裙完完整整呈现在他眼前的时候,密闭浴室里,他急促而沉重的呼吸声几乎震耳欲聋。 奶白色的蕾丝网纱裙长度堪堪遮住她的,柔嫩的肌肤和玲珑有致的身形被单层网纱遮得若隐若现,留下神秘的,引人遐想的空间。 她的头发已经长过了耳朵,这样的长度恰好将她的五官特征清晰地凸显出来,个性分明又不失小女人的柔美,此刻,她的脸被红晕侵染了一片,清澈而灵动的眉眼也被熏染上几分情动的水雾。 她安静站在他面前,像落入尘世间,沾染了凡俗的精灵,却由着他去染指。 姜圆原本是很坦然的,但没料到他的反应如此剧烈,反倒被他的样子搞得面红耳赤。 她努力避开他的视线,生怕被他眸子里的热度给烫着,佯装无意的口吻打趣他:“你是不是没见过世面?” 他没工夫跟她耍贫嘴,浑身的肌肉早已绷紧,蓄势待发。 他攥着她的两只手放到他领口,不容置喙的语气命令她:“给我脱。” 因为他腾不出多余的两只手了。 他那两只手已经熟门熟路地到达了属于他们的领地。 浴室里,雾汽蒸腾,姜圆身上那件纱裙起先还湿哒哒地贴在身上,她不舒服,想脱掉,他从后面搂着她的腰,喘着粗气,警告她,“别脱”。 然而,他很快就自己食了言,那件不能称之为衣服的衣服,最终还是没能逃脱掉被撕扯成碎片的结局。 两个小时后,姜圆被他用浴袍裹着,抱出浴室。 他端了水过来喂到她唇边,她累得睁不开眼,大口大口地喝进去一整杯水,耳边听见他非常殷勤的口吻道:“多喝点补补,刚才流失了不少。” 姜圆一下子眼皮掀了起来,浑身没力气,只用眼神来威吓他。 他放下杯子,伸出手从她的脑袋一路摸到她的下巴,一脸魇足地看着她。 姜圆受不了他这种眼神,脸上像是有好多只蚂蚁在爬,又痒又麻,偏偏还赶不走,她只好自己把脸移开。 他用手指把她的下巴勾了回来,直勾勾地盯着她问:“特意穿成这样过来犒劳我?” 姜圆强忍麻意,硬着脖子回:“我最近天天这么穿。” 他眉梢一挑,“哦?一个人睡觉也这么有仪式感?” 姜圆很想打人,但力气被耗尽,闭上眼都能感觉到他那唇角快要咧到天上去了。 第433章 两人每次完事都会肚子饿,殷东叫人送了吃的过来,两个明明已经吃过晚饭的人临时又加了顿夜宵。 桌上摆了满满当当一桌子饭菜,分别是鲁菜和粤菜两个菜系,姜圆坐在鲁菜菜系这边,伸长胳膊去够殷东身前的那盒蜜-汁叉烧,殷东也时不时地夹两下她身前的那道葱烧海参。 两个人一起吃饭吃得多了,不知不觉间,连口味都串了。 吃饱喝足,姜圆放下筷子,肚子,缓缓吐了口气,“有点吃撑了。” 他双臂一叉,“去运动运动?” 姜圆眼皮一跳,用眼神表达抗议:“你懂不懂节制?” 他勾唇:“我说去床上了?这么大台跑步机你视而不见?你那双眼是不是就盯着那张床了?” 桌子太宽,姜圆胳膊嫌短,情急之下,她从拖鞋里抽出脚丫去踢他桌下的腿。 结果被他提前一步伸出手,一把捞住。 姜圆一条长腿被迫伸直,两只手狠狠攥紧身下的椅子,他在用大拇指挠她脚心。 她忍着钻心的麻意,拉下脸威胁他:“我数到三。” 他身子靠在椅背上,表情特别嚣张,“这时候就别耍横了,叫声好听的给我听听。” 姜圆暗自使力往回抽抽不回来,往前踹踹不出去,他一只手把持了她一整条腿,还留一根大拇指在她脚心处疯狂作乱。 姜圆要痒疯了,另一条腿几乎不受控制地踹过去。 他反应太快,她来不及往回撤,两条腿同时失守。 她搓着两条腿,心底痒得发狂,“松开!” 他眼里溢出笑意,“还横?” 他两根大拇指同时捻动,那两个柔嫩的脚丫子在他手上变成了捏捏乐。 姜圆痒得钻心挠肺,恨不能把桌子掀了,她闭着眼蹙着眉,贝齿咬着唇,终于软了声叫他:“东哥。” 她是第一回这么叫他,他得意地勾了勾嘴角,但手上不为所动:“就你这两下还想跟我拜把子?” “电话里嘴皮子不是溜得狠,情话信手拈来,这会儿成哑巴了?” “难不成你还有个替身? 这时候还不赶紧把她叫出来。” “来来来,那个姜圆快出来。” 他表情嚣张到欠揍。 姜圆被逼到穷途末路,上下牙齿打架,声音从齿缝里钻出来,“老公,松开我。” 他脸色登时就变了,手上的力道也瞬间一松。 她一下子撤回双腿,绷着脸站起来,转身就往外走。 他两步追过去拦住,张口就认错,“我错了,我实在太喜欢了,别走。” “老婆” 姜圆从头到脚就跟被一股电流贯穿了似的,伸手就捂住他的嘴,“别叫。” “老婆” 他声音从她指缝里往外钻,她手心很热,心里更热,哪哪都麻,一下子就红了脸。 他往前逼近了两步,搂起她的脑袋,将她吻住。 吻了半晌,抵着她的额头,沉声呼气:“姜圆,有时候我都不知道拿你怎么办才好。” 姜圆又何尝不是呢,她感觉到身心都在受着一种很奇怪的“折磨”,就好像在很高的地方荡秋千,心都要荡晕了,却不忍叫停,简直要疯掉了。 第434章 两人闹了半晌,终于冷静下来,聊正事。 殷东脸色冷肃下来不少:“她约我明天去丽枫别墅。” 姜圆没听过这个地儿:“什么地方?” 他眸光转暗,犹豫了几秒后,出声道:“以前准备的婚房。” 姜圆明显一愣,她听到薛琪说殷东当时曾打算给她求婚的,只是没想到他连婚房都准备好了。 “哦” 她低声应了一嘴。 殷东马上握住她的手,边揉边出声道,“五年前就让周执挂出去卖了,没想到背后的买家是她。” 姜圆抬眸看他,很冷静的口吻说:“她对你念念不忘,买下婚房来,留个念想,合情合理。” 他仔细打量了她一眼,语气阴沉:“她约的是明天晚上。” 姜圆:“她还说什么了?” 他垂下眼皮,“说是有重要的事要说。” 姜圆沉默稍许,挑眉问:“你答应了没有?” 他侧头看着她,“你希望我答应还是不答应?” 她忍住白他一眼的冲动,“当然是答应啊,她说‘重要的事’不是显而易见吗,我觉得这次她很可能会对你托盘而出,以博得你的信任。她已经回国有一段时间了,这一周又频繁跟你接触,我觉得她要么想趁虚而入,要么就是赶时间,薛广坤应该不会允许她跟你过多接触的,她每次来见你恐怕都是冒着风险的,所以,她的机会并不多。” 姜圆语气果断有力:“你明天一定要去。” 他眼里划过一丝幽怨,“你就不怕我有什么闪失?” 他那表情就跟良家妇女被逼着要上前线似的。 姜圆忍住笑,竭力开导他,“斗争总是要有所牺牲,牺牲点色相总比流血流泪强吧?况且,她好歹是薛家小姐,多少会有几分矜持,还能把你生扑了?” 殷东打心眼里不想去那个地方,因为有些回忆虽然蒙了些尘埃但还是在那放着,就像封存已久的东西被强行打开,要再次去面对一遍曾经的破壁残骸。 但姜圆分析得没错,而且跟他的预感不谋而合,明天,薛琪很可能会跟他坦白一切。 姜圆又一脸认真道:“你不要有任何顾虑,我完全不会吃醋,大敌当前,我们一切以大局为重。” 他嗔她:“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去英勇就义。” 姜圆笑了笑说:“有危险,我随时派人去救你,绝对不会让你舍身取义,除非你自自愿献身。” 他捏了捏她的脸,“我要是真栽那了,你回头别哭天抢地。” 姜圆一本正经地回:“我绝不允许我的人落入敌手。” 第二天殷东去了公司,姜圆就骑着电动车回去了,她这一路,匡野安排了两辆车的保镖尾随。 晚上8点,殷东准时出现在丽枫别墅门口。 他已经有五年时间没来这,再来这,只觉得陌生。 他按了门铃,几秒后,房门被薛琪从里面打开。 他抬脚进去,守在门外的几个保镖便往远处退下了。 别墅里的所有陈设都跟五年前一样,而且被维护得很干净。 “我这次回来就一直住在这。” 薛琪顺手给他递了杯水,他没接,径直走了两步,坐到了沙发上。 第435章 薛琪垂眸,把水杯放到了他面前的大理石茶几上,坐到了他的对面。 她低声说:“我没想到你会来。” 殷东抬眸看向她,“你要跟我说什么重要的事?” 薛琪别开视线,目光落到沙发旁边的茶桌上,那里摆着一个相框,是他们俩去瑞士滑雪的时候拍的情侣照,照片上,两个人都穿着厚厚的滑雪服,她趴在他背上,他虽然眼露无奈但唇角间挡不住对身上女人的宠溺,她笑得很灿烂。 “你还记得这张照片吗?” 殷东随意地扫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薛琪喃喃道:“那是我第一次学滑雪,都摔得开了花,其实勉强还能走路,你非要背着我走了整整一公里才走出滑雪场。” 殷东低头看了看西服袖子上那枚精致漂亮的袖扣,直接打断她,“聊过去的事,你不觉得打脸吗?你到底想说什么?” 薛琪脸色僵了僵,随后抬起眼来直直地盯向他,“殷东,我们俩还有可能吗?” 殷东眼底滚动数下,沉默着没出声。 按照他的脾气,他既然没有一口回绝,便意味着肯定。 薛琪几乎有点喜出望外,她站起来走到他身边跟他紧挨着坐下,“殷东,我知道你今天能来,就是还放不下我,对吗?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殷东嘴唇抽了一下,目光始终落在那枚袖口上,沉默两秒,他侧头:“我怎么跟你重新开始?薛广坤设计陷害我爸,难道我还要喊他一声‘岳父’?” 他眉眼冷峻地跟她对视着,她撑了一会儿就撑不下去,转过头出声说:“如果你不想看见他,我可以跟他断绝关系。” 殷东冷哧一声,“薛琪,你怎么让我相信,这一次不是他的另一个阴谋?他利用你一次就有第二次,你是不是也觉得能在我这屡试不爽啊?” 薛琪脸色仓惶,“不是,我来见你,他不知道。” 殷东伸手扯了扯领口,语气烦躁:“你利用了我两回,我在你眼里是?” 薛琪伸手抱住他手臂,“殷东,你相信我,我是被薛家人逼的。” 殷东眼底一沉,又把领口扯开了一点,薛琪离他太近,他忍着没把她甩开,但她身上的气味很重,他喉结滚了一下,嗓音哑了几分,那股凌厉气焰便消失不见了,莫名多了几丝微薄的柔情,“你不是薛家人吗,他们逼你干什么?” “我不是。” 薛琪摇了摇头,接着朝他坐得更近了,“殷东,你说过,如果我不是薛广坤的女儿,你就会再给我机会,我现在就告诉你,我是他和张宁领养的,我在薛家长大,但从小到大都跟薛杉不一样,我从来没在薛家感受过不掺杂私心的爱,是你让我感受到真正被爱的滋味是什么样的,殷东,跟你在一起的那三年,是我至今为止过得最幸福的三年” 薛杉还在往下说,但殷东只觉得心浮气躁,他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姜圆躺在床上的样子。 他不自觉地加快了呼吸,身上的衬衣领口再次被扯开,他此刻恨不得拿盆冰水浇下来,让大脑保持理智。 他恍惚间听见身边的女人在说,“殷东,我爱你。” 这声音跟姜圆像极了。 他猛地扭头看过去,薛杉已经脱了身上的开衫,只剩下一件白色的背心。 殷东目光一刺,暗淡的眸子里有暗潮肆意涌动。 第436章 恍惚间他看到姜圆坐在他面前,含情脉脉地看着他。 殷东紧紧闭上眼,再睁开,眼前清明了不少,他闷声问:“你身上喷了什么?” 薛琪整个身子软软地贴在他的侧身上,凑到他的耳边呼气,“没喷什么,就是香水,你以前喜欢的味道。” 殷东鼻息间呼吸越来越重,耳边似乎出现姜圆那撩人肺腑的声音。 他喉咙里干得厉害,那一团火越往下压烧得越旺,浑身上下像是有亿万个细胞一齐叫嚣着,呼喊着那同一个名字,姜圆。 薛琪颤着手从他肌肉绷紧的肩膀一路摩挲到他领口的位置。 她用手指挑开他的衬衣领口,进入到他厚实坚硬的胸膛。 那只冰凉的手对此刻浑身冒火的殷东来说,无疑是最好的抚慰。 她神色紧张,声音发颤,“殷东,我们重新在一起,我会拿命来爱你,我不想出国,我不想再也见不到你,我想离开薛家,殷东,你要我好不好?” 殷东仰头靠在沙发上,某一刻,闭紧的眼突然睁开,喉咙像是烧干了的水壶发出嘶哑的闷响,“为什么要离开薛家?” 薛琪一条腿跨到他的大腿上,低头凝视着这个令她魂牵梦绕了整整五年的男人,俯身就要吻上去。 殷东侧头避开,但女人的气息穿透他全身的毛孔,像渴望已久的甘霖,他每一寸肌肤都在争先恐后地想要她靠得近点,再近一点。 薛琪眸光里闪烁着盈动的水雾分不清是不是泪,她咬紧的牙齿终于一松,“我恨他。” 他微阖的眸子底下一动,“五年前那起枪击案,是不是薛广坤指使?” 他鼻息间的那抹味道越来越重,像蠕动的蛇一样爬满了他的全身,并紧紧将他勾缠住,他手臂上的青色血管一再绷紧,僵硬,几乎要爆炸。 平板电脑前,姜圆手心处的汗早已打湿了鼠标,额角上绷起细细的青筋,实时录音里,殷东每一次的喘-息,每一声嘶哑的喉音,被成百倍地放大出来,碾磨着她每一寸神经。 “殷东,你能帮姜圆报仇,你能帮我离开薛广坤吗?你会像以前一样爱我吗?” 薛琪坐在殷东的大腿上,双手着他的脸,凝视着他。 那股味道几乎要将他最后一丝理智吞噬殆尽,他猛得一用力,按着她的脖子,将她压到沙发上。 “啊” 伴随着薛琪短促而不失娇柔的一声,桌上的玻璃水杯“啪”地被她翘起的脚踢到了地上摔碎,玻璃碎片飞溅到地板上,又发出零零碎碎的声响。 电脑前,姜圆腾地站了起来,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了一般,双腿打颤,不知道是慌张,还是害怕,仿佛天塌了。 她手指颤抖地拨出一个电话。 电脑里没了对话的声音,只剩下男女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姜圆用耳朵竭力搜寻着殷东的动静,他的呼吸,粗重且闷,她实在太熟悉了,她闭着眼都能想象到此时此刻,他脸上的表情,他的动作 滚烫的眼泪从眼眶里奔涌而出,姜圆此刻恨透了自己。 第437章 然而,几秒后,殷东沙哑的嗓音重新传了过来:“那起枪击案的幕后指使是不是薛广坤?” “是他,殷东,这一切都是他逼我这么做的,我欠薛家的,所以他不拿我当人,我知道那一枪很可能打偏,我会死掉,但我还是毫不犹豫替你挡了,所有的事情都是薛广坤的阴谋,但我爱你是真的。” 薛琪颤抖地哽咽着,“薛广坤几乎把我囚禁在国外五年,他还想要控制我一辈子,我再也不想受他摆布了,殷东,我求你,救救我,你想我怎么样都行,我拿我的命来爱你,让我重新做回你的女人吧,殷东,殷东,你不要走” 姜圆脸上的那两颗泪瞬间凝固住了,她眸子动了动,脸上的表情从绝望过度到希望,像是已经死透了的人突然出现回光返照。 薛琪衣衫不整地跪在沙发上,整个身子紧紧贴在殷东的腰部以下,此刻的殷东几乎到达了能忍耐的生理极限,他没法睁开眼,身下的女人,无论声音还是那张脸都跟姜圆一模一样。 眼前的一切像是出现了虚假的幻影,身体上下所有的感官都被那股原始的欲-望占领,裹挟了,他想发泄,想按着姜圆狠狠发泄那股熊熊燃烧的欲-火。 这几秒的等待对姜圆来说就像一个世纪一样漫长,她耳朵硬地都发疼了,却听不见电脑里传出任何人声,只有沉闷的呼吸和女人急促的细喘。 姜圆感觉像是刚从绝望的深渊里爬出来再次跌回万丈悬崖。 不知道过了几秒钟还是几分钟,电脑里突然传来“砰”的一声。 “我槽!” 匡野破门而入的时候,一眼看到的画面是,殷东阖着眸子靠在沙发上,衬衣领口敞开,薛琪正迈开腿往他身上骑。 “你还真生扑啊!” 匡野一个箭步几乎飞过去,一把将薛琪从殷东身上甩开。 一帮保镖在身后冲了进来,立刻把薛琪按住了。 “东哥!东哥! 醒醒!” 匡野左右晃了晃殷东的头,殷东缓缓将眼皮掀开,浑浊的双眸睨着匡野的脸,唇角微微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叫了一声,“姜圆。” 匡野懵了一下,随即道:“她在家等你了,走,我带你回去找她。” 他话音刚落,眼前的人突然将他按住,匡野一个趔趄跌在沙发上,下一秒,殷东就压着他的身子,吻了下来。 “啊!” 别墅里传出一声杀猪般的嚎叫。 两人嘴对着嘴,差五公分的距离就要亲上了,一旁的保镖眼疾手快将殷东从匡野身上“残忍”地拉开。 匡野过了惊魂一刻,整个人跟被点了穴似的,愣了两秒才从沙发上弹起来。 “卧槽,臭娘们,你给东哥下了什么药?” 匡野差点初吻不保,气得牙根痒,随手就朝薛琪甩了一巴掌。 他那一巴掌的力度,直接把薛琪从沙发上甩到了地板上。 殷东被保镖塞进车里,匡野没敢坐后排,坐进了副驾。 “姜圆,姜圆,姜圆” 殷东坐进车里,嘴里反反复复念着姜圆的名字,躁动不止。 匡野身上的手机铃声响,他按了免提,里面熟悉的女声立刻回荡在车里,“他怎么样?” 第438章 匡野:“人给你救回来了,东哥就差一点贞-洁不保,姜圆,这回你欠我欠大发了。” 姜圆:“他现在怎么样?” 匡野抬眼又往殷东身上看了一眼:“还在发情,不知道那死女人给东哥下的什么迷魂剂,见过被下药的,没见过对着男的下嘴啃的,我刚才差一点就就被东哥强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数秒。 “姜圆” 殷东可能听见了电话里熟悉的女声,反应明显更激烈了,他一会躺着一会坐起来,身上的扣子早被他扯烂了,整个后排都快要装不下他。 匡野拿起手机放到耳边:“听见了吗,东哥一直在叫你,你这会在东哥家里等着了吧,我把人给你送回去,你赶紧给他解解毒。” 姜圆:“我让周执已经联系了家庭医生,你让人把薛琪控制起来,尽量先别声张。” 原本二十分钟的路程突然变得相当漫长。 姜圆站在地下停车场的电梯口上等着,远远看到殷东被匡野和两个保镖从车里架了出来。 她抬脚就跑了过去。 在越来越清晰的视线里,她看到他耳朵,脖子以下露在外面的大片胸膛都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过,身上的西装皱得没了样子,里面的衬衣扣子应该是下车前被匡野胡乱系上的,都扣错了,歪七扭八的。 他嘴里在叫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姜圆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跑到他身前,唇瓣动了动,“我在这。” 他挑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随后又紧紧闭上,下颚咬紧,扭过头去,像是在强迫自己不看她。 一滴泪从姜圆的眼角潸然落下,她往前走了一步,伸手将他抱住。 他反应很强烈,两只手像铁钳一样抓着她的手臂,一只手在往外推她,一只手又攥紧了她。 匡野:“我猜那女人给他下的药里有致幻成分,他见谁都以为是你,见了真人,又不敢认了。” 姜圆从他的身体上已经感受到了他内心的挣扎,他一定知道自己出现幻觉了,他以为还是薛琪在抱着他。 她按住那只推她的手,用力抱紧了他,“我是姜圆。” 他力气大得很,一把将她从身上推开了,眼里划过一闪而逝的厌恶。 匡野和在场保镖都看傻了。 姜圆心底疼得跟剜了块肉似的,她提了口气,叫了一声,“老公。” “啧” 匡野倒吸了口凉气,眼见着殷东浑浊的眸色像是清明了少许,下一秒,他将姜圆紧紧抱在怀里,低头就吻了上去。 姜圆被他唇齿间的热度烫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呜咽。 一旁的保镖适时地背过了身去。 匡野眼角衔着两人,慢悠悠地转过了头。 此刻的殷东像是突然找到了欲-火倾泻的出口,姜圆的腰背被他的大手死死箍着,骨头都要被压碎了。 她用尽力气侧头避开,喘着气出声:“先帮我把他弄回家。” 匡野和保镖着实费了番力气才把殷东从姜圆身上分开,一路进了电梯,姜圆一直不敢再靠近他,主要怕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再冲动。 直到把人送到了家里,匡野和保镖都退了出去,并替他们关上了房门,姜圆才试着去把他的外套和衬衣都脱了,那衣服上明显沾染了特殊的气味。 她看见他整个胸膛和后背上大片大片的肌肤红得像是被热水烫过一样,活像是受了一遍酷刑。 他浑身滚烫,抓着她的手往自己身上按,嘴里一直不停地叫她,“老婆,老婆,帮帮我” 第439章 姜圆心都碎了,拽着他就去了浴室。 姜圆明明提前就让周执联系了家庭医生,但殷东到家一个多小时后,医生还没到。   他动作异乎寻常得凶,姜圆身上留下了许多斑斑驳驳的痕迹,膝盖也被磕破了皮。 但好在,他身上的热度终于降下去不少,不知道是不是药劲已经下去了,他眼底也逐渐恢复清明。 水流哗哗地冲刷在两人身上,姜圆双腿酸得站不住,被他从后面环抱着,他双臂仍然紧紧箍在她腰上,她转头打量着他的神色,有气无力地问他:“你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不好。” 他嗓音里戾气很重。 姜圆扭过身来,“哪里不好?” 他低眸睨着她的脸,“哪哪都不好。” 姜圆听出,他这是都好了,只是心里还有气。 她边抬头吻他下巴边出声道:“我没想到薛琪敢对你用这种下三路的手段,这笔账我一定会亲手讨回来。” 他绷着脸,脸色依旧不好看,“我看今天我就算真栽那,你也不一定在意。” 姜圆马上又踮脚吻了他一下,“我怎么会不在意?我在意死了。我说过我不会让你落入敌手,但今天,我差点以为” 她声音哽咽住。 “以为什么?”他掰起她的脸,盯着她的眼出声,“我就是憋死,烧死也不可能跟别的女人做这事,你把心稳稳地放肚子里。” 姜圆知道他都能对着匡野下嘴,可见那药的效力有多强,他能苦撑到匡野去救他有多不容易。 她在录音里听见他每一声粗重的喘-息都是在煎熬。 她不敢想象他处在水深火热之中,身心挣扎得有多痛苦。 其实又何止今天,这一周以来,他其实都过得很憋屈,他那么骄傲的人,却被她强迫着去做一件违背身心的事,如果今天他没能被救出来,这件事势必会给他身心留下难以愈合的创伤。 他跟她表达过很多次不满了,可她根本没有完全站在他的角度考虑他的处境,姜圆心底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懊悔,愧疚,心疼,气恨交织在一起。 她低着头,没再看他,只低声道歉,“对不起,我后悔了,你说得对,我就是用了个最损的招,如果今天你真的不能全身而退,我会恨死我自己。” 他手指在她腰间的软肉上一点点揉-捏着,唇瓣紧贴着她的额角轻嗔:“恨不恨的不知道,真到那时候,人,你肯定是不要了,没准一气之下又跑了。” 姜圆抬头拧眉,“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小肚鸡肠,心胸狭隘的女人吗?” 他低头吻了她一下,翘起唇角出声:“你心里早打定了主意,要把今天吃的闷亏报复回去了吧?恐怕连下一步怎么收拾那个女人都想好了。” 姜圆心底一晃,又被他猜着了。 他捏了捏她绷紧的脸蛋,笑着打趣:“姜圆,你要生在古代,肯定能在后宫里杀出重围。” 她的嘴巴被他捏得变了形,仍勉强出声“你骂我是妒妇?” “妒妇怎么了?妒妇能救自己老公,能帮着老公报仇,哪个女人有你厉害?” 他吹起彩虹屁来真是不遗余力,姜圆礼貌性地回夸:“你也很厉害,被人下了药还不忘拿到关键证据,还能强撑着全身而退,有哪个男人能做到?” 第440章 周执和匡野带着医生姗姗来迟。 医生给殷东简单做了检查之后,说是已经没大碍了,走之前医生给殷东抽了血,并连同殷东的那两件衣服也都一块带走化验。 姜圆把殷东西装上的那枚袖扣摘了下来,那其实是个针孔的无线录音器。 原本殷东要求带一个针孔监控设备,可以实时上传监控录像的那种,但姜圆怕会影响他“发挥”,临时让他换掉了。 匡野朝殷东打量了半天,试探着出声问:“东哥,这会儿啥感觉?还想亲我不?我给你亲啊。” 姜圆都还没来得及看殷东的脸,只见桌上的纸巾盒“嗖”地朝匡野飞了过去。 匡野往身后一仰身,整个身子靠到沙发上,那纸巾盒从他的额头上擦出去,堪堪避开。 匡野不死心地在坟头上蹦迪,瞪着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珠子,装出一副懵懂的模样:“还是小嫂子厉害,这么深的毒都能给东哥解了,咋解的,你哪来的解药?” 姜圆脸颊一热,沉默两秒,抓起桌上的遥控器,就扔了过去,她本想学殷东的,但估计是力度不够,那遥控器在半空里飞了个抛物线,随后被匡野抬起手一把抓住。 姜圆气得牙根痒,匡野脸上写着大写的委屈:“你恩将仇报啊,要不是我今天把东哥给你救出来,你这会早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了,东哥,这你都不管管?你兄弟要被你老婆欺负死了。” 殷东朝匡野慢慢扫了一眼,“匡野,有你这张嘴在,你这辈子都讨不着老婆。” “咱东哥不愧是有老婆的人了哈,听听,说话都格外有底气了。”匡野讪笑着扭头跟周执对视了一眼,周执木着一张棺材板的脸没搭理他。 匡野收了笑,转头看向姜圆,马上换了副嘴脸,“小嫂子,你身边有没有跟你一样的姑娘,给弟弟介绍介绍,我人生大事就打算交到你手上了,看在我今天帮你救人的份上,你好心帮个忙。” 殷东两条腿一搭,悠长的视线落到匡野脸上,不咸不淡的语气问:“怎么,看上她了?” 匡野脸色一慌:“不敢,感情讲究先来后到,退一步说,我哪有你这魅力,就今天这事,换了我,早让那女妖精给生吞活剥了,估计这功夫都爬不出那盘丝洞,要不说,你跟小嫂子是天生一对,地造一双,都是狠人。” 这话坐在一旁的周执也十分赞同。 姜圆见他胡诌八扯了一大圈,还没聊正题,直接打断他问:“你把薛琪弄到哪去了?” 匡野眨了眨眼回:“找人看着呢,这女人给自己也下了药,药效还发作着呢,哎呀,我都不好意思看,监控都拍着呢,你要想看,我让人给你发过来?” 姜圆脸色绷紧:“你带我过去。” 匡野:“现在?都9点了,你不跟东哥睡觉了?你这仇就不能留着明天再报,她又跑不了。” 姜圆冷着脸:“我睡不着。” 她怎么可能睡得着,一想到殷东被保镖从车上架着回来时的那副样子,她胸口的火就直蹿上头顶。 匡野扭头朝殷东看过去:“东哥你看,是狠人吧?” 第441章 殷东侧过身拍了拍姜圆的脑袋,“非得今晚去?” 姜圆扭头看了他一眼,憋着气道:“她对你做这种下三滥的事,难道还让她今晚睡个安稳觉吗?” 殷东马上改了话锋,“说得对,我陪你一起去。” 姜圆一口回绝:“不用,我不会让她再见到你。” 一旁坐着的三个男人见她这副样子,谁都没敢再多劝一句。 殷东沉默少许,“那让匡野带你去,我回趟老宅。” 姜圆看着他,没说话,大概猜到他要回去干什么,殷东跟她对视着,主动开口:“是时候该让老家伙出马了。” 四人兵分两路坐上了车。 匡野带着姜圆来到了一栋公寓楼的最顶层。 开了门,匡野转身对姜圆说:“人就在里边卧室锁着呢,这会估计还发情呢,不知道她给自己下了多少药,保镖都不敢进去,怕被她活吞了,你等会进去,先戴上口罩,我让保镖把她带出来。” 不多时,卧室的房门开了,姜圆先听到了女人忽高忽低的呻叫,她嘴里叫的是“殷东。” 姜圆浑身的血管像是顷刻间就窜出了火星子。 随后,两个保镖一边一个控制着薛琪将她从卧室里拖了出来。 这是姜圆第一次见薛琪。 她的头发胡乱披散着,应该出了不少汗,头发粘腻地粘在脸颊两侧,上半身穿着一件白色的背心,背心很短,露出腰间的一大截软肉,下半身是条肥大的阔腿裤,两件衣服都被揉搓得皱皱巴巴的,没了样子。 那两件衣服的款式看上去十分熟悉,姜圆不相信薛琪跟她撞衫是巧合,这个女人摆明了是处心积虑地穿成这样来迷惑殷东。 姜圆戴着口罩离她站得有两米远,却依然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浑浊不堪的腥臭味。 薛琪张着嘴,大口地喘着气,几乎一刻不停地在叫殷东的名字,她眼神混沌像是失去焦距的样子,哪怕四肢都被束缚到了椅子上,依旧狂躁地在扭-动躯体。 一旁的匡野戴着口罩还捂着口鼻,转头看着姜圆,“我都怀疑她是不是丧心病狂了,不知道给自己下了多少药,真能豁得出去。” 姜圆沉默地看着面前的薛琪,甚至都没法用简单的一句自作自受来评价她。 她不太了解薛琪,只能从她目前的处境去推断,薛琪这次恐怕是怀着破釜沉舟的决心才铤而走险用了这步险棋。 她嘴里说着爱殷东,会拿命来爱他,却舍得对他用这种龌龊手段,说到底,她不过是想利用他帮她摆脱薛家人的控制而已。 但因为头上被薛广坤压着,她太急于求成了,所以根本没怀疑殷东,直接就朝他扑了上来,或者说她高估了她和殷东曾经的那点感情。 “殷东” 姜圆实在受不了殷东的名字从她嘴里叫出来,转头,气呼呼地问匡野:“这么大个公寓就没盆冷水吗?” 匡野眸子一转,扭头朝保镖吩咐:“赶紧的,去提几捅冷水过来。” 保镖把水桶提了过来,姜圆本想亲自上手,看了两眼,那水桶估计她提不动,只好在一旁指挥两个保镖,一左一右着冲薛琪的脸就泼了上去。 第442章 薛琪被冷水浇了个透心凉,浑身猛地一缩,眼皮一下子就抬了起来,双眸终于清亮了一点,嘴巴也终于闭上了。 姜圆: “清醒了吗?不够,再给你浇两桶?” 薛琪看人的样子仍显迟钝,她的目光在姜圆脸上停留了许久,才蠕动嘴巴,发出声,“殷东在哪里?” “你再让我听见你叫他名字一次,信不信我现在就让匡野把你舌头割了?” 姜圆朝她走近了两步,透出来的的目光,恨不得把她这张脸撕碎。 匡野很配合地从后面的口袋里掏出一把瑞士小刀,勾起手腕,随手一扔,那把闪着寒光的小刀就在空中快速地打着圈径直朝薛琪的脸飞了过来。 “啊!” 薛琪惊叫一声,身子猛得前后摇晃起来,那把小刀直戳戳地插-进了她肩膀旁侧的椅背上。 姜圆盯着薛琪惊魂未定的一张脸,笑了笑,出声道:“你不是连子弹都敢挡吗,还能被一把刀给吓成这样?” 薛琪身上那残存不多的药劲也被这一惊吓给吓得荡然无存了,她抬头看向姜圆,眼里恨意滔天。 姜圆一脸平静地看着她,慢悠悠道:“你这无计可施又恼羞成怒的眼神只会让我感觉非常痛快,薛琪,你输了,投降吧,你要是识时务,我看在你替我老公挡过那一枪的份上,还可以考虑拉你一把。” 薛琪听见“老公”两个字的时候瞳孔骤然一缩。 她近乎不敢置信的口吻,低声问:“你叫他什么?” 姜圆:“老公啊,他早在一周前就向我求婚了,我考虑了几天,决定答应了。” 薛琪嗓音尖利,“你胡说!他跟我亲口承认你们已经分手了!” “看来,你还是不够了解他。” 姜圆拉了把椅子在她面前坐了下来,慢条斯理地说:“而且,你比我想象中要笨,真不知道以前那三年他是怎么忍过来的,谈场恋爱还得逼自己降智。” “哦,忘了告诉您,我是北城大学毕业的,跟他一样,你知道谈恋爱得棋逢对手才有意思吧,你不知道他有厌蠢症吗,我想就算没有你爸从中作梗,就你这智商,他迟早也得受够你。” 薛琪瞪大了眼,“姜圆! 你耍我!” 姜圆勾唇:“你现在才知道啊,薛大小姐。你哪来的自信觉得他还会对你动心啊?你但凡用你那猪脑子好好想想,也该明白,他这么骄傲的男人,会吃你这棵染了毒的回头草吗?” 站在一旁的匡野疯狂憋笑,真想把姜圆这副洋洋得意,趾高气昂的“嘴脸”给录下来,回头给殷东好好看看清楚,他找了个什么女人。 薛琪怒火中烧,偏偏又无计可施,她挣扎了几下,身下的椅子腿“咯噔咯噔”地撞击着地面。 “蠢就算了,关键你心还是黑的,你又蠢又坏,还龌龊下流,所以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你不是喜欢录音吗,巧了,我也喜欢,你刚才药性发作的样子,已经给你记录下来了,有声有色的,要不要拿给你好好欣赏一下?” 姜圆双臂一叉,目光紧紧地盯着薛琪。 第443章 薛琪过了最初的失心疯阶段,脸色慢慢变得麻木。 她朝姜圆的目光像毒蛇吐出来的芯子,“姜圆,如果没有薛广坤,五年前我们就结婚了,还能轮得上你吗?我当初是利用他,可他爱过我,我怎么能叫输呢?我们是彼此的初恋,我们拥有彼此的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第” “啪!啪!啪!啪!啪!” 连着五个清脆响亮的巴掌直接把薛琪的嘴巴子呼歪了,姜圆站在薛琪面前,居高临下地睨着她,整个手掌都是麻的,她甩了甩手,“你不说我都忘了,一共多少次,你报个数!” 薛琪那双腥红的眸子斜着向上挑起,她扯了扯嘴角,有血丝从她嘴角流出,样子看上去透出几分狰狞和疯狂,“三年一千多天,不如你帮我算算,有多少次。” 姜圆胸口的气焰像是被龙卷风裹挟了一样,她整张脸都是充血的状态,她背对着匡野出声,“匡野!扇嘴巴子,扇不死人吧,给我扇!” 很快,房间里响起劈里啪啦的动静,就跟放鞭炮似的,听着特别欢快。 可姜圆根本不解气,就算是把薛琪扇死都不解气,因为薛琪说的是真的,殷东真的爱过薛琪整整三年,那段感情就像个毒瘤埋在殷东的心里。 姜圆到这一刻能彻底理解殷东为什么会对那段感情讳莫如深了,因为想起来就会犯恶心。 保镖左右开工短短几分钟内,不知道打了几十下,薛琪那张脸已经肿成了猪头,嘴角不断往外渗血。 姜圆示意保镖停下,她走到薛琪身前,平静地出声:“我猜这五年你一定在后悔错过了这么好的一个男人,五年前,假若你在事发前跟他坦诚一切,他父亲就不会被薛广坤背刺,他那么重感情的人或许真的会原谅你,可惜啊,薛琪,你错过了这辈子唯一的一次机会,因为你命里根本就不配拥有他。” 被姜圆说中,薛琪这五年没有一天不后悔当初的选择,她那时候太惧怕薛广坤了,她从小到大都不敢忤逆他,再加上张宁从旁虚情假意的劝诱,她直接迷失了心智,被薛广坤牵着鼻子走,直到她被薛广坤秘密送去了国外,并被牢牢地按死在一张网里动弹不得,她才意识到自己当初有多蠢。 薛琪像是被人一刀直接捅穿了埋藏最深的伤疤,那些源源不断的懊悔,心伤,每天每夜地啃噬着她。 那三年的回忆有多美好,她的悔恨就有多深。 姜圆语气放缓了几分:“其实我挺可怜你的,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你变成现在这副德行,不是薛广坤造成的,是因为你自己的自私,愚笨,狠毒造成的,你从来就不是没有选择,哪怕现在,你也不是无路可走,你不是想摆脱薛广坤吗,我给你个走正路的机会,你要还是不要?” 薛琪猛得抬头朝姜圆看过来,大概是没料到她会突然转变话锋。 姜圆不屑地看了她一眼:“你那猪脑子也该想到了吧?我要你离开薛家,主动站出来为当年薛广坤幕后指使的枪击案出庭作证。” 站在姜圆身后的匡野愣了一下,没想到姜圆不只是来扇人嘴巴子的,她还想招安。 第444章 殷东回到老宅的时候是晚上9点半,孙梅正在客厅里追剧。 自打上次,殷东回家管他父母兴师问罪之后,他已经有大半个月没回家了,今天他招呼都不打一声,这么晚突然回家,把他母亲吓一跳。 孙梅扭头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问:“你不是不要我们了吗?你还回来干什么?” 殷东不紧不慢地往正厅里面走:“怕您想我想出病来,回来让您看两眼。” 孙梅一又坐回沙发上,“哼!知道天高地厚了,回来求你爸帮那女人报仇啊?” “谁帮谁还真不一定。” 殷东留下一句话,径直往书房里走。 孙梅琢磨了下他这话的意思,抬脚跟了过去。 殷正贤正在书房里看一沓资料,殷东推门而入,直接把手机扔到了宽厚的实木书桌上。 殷正贤沉缓的眸子往手机上看了一眼,随后看向殷东:“你又犯什么邪病了?” 殷东绷着脸,抬手轻点了一下手机屏幕,那段经过了适当裁剪的录音就这么被放了出来。 “那起枪击案的幕后指使是不是薛广坤?” “是他,殷东,这一切都是他逼我这么做的,我欠薛家的,所以他不拿我当人,我知道那一枪很可能打偏,我会死掉,但我还是毫不犹豫替你挡了,所有的事情都是薛广坤的阴谋,但我爱你是真的” 殷东及时把录音关掉,随手拿起手机揣回了兜里。 录音仅仅播放了几秒钟,但两个人的对话内容却可以听得清清楚楚,这段对话就像一枚重磅炸弹突然投到了殷正贤面前。 殷东站在桌前,一双犀利的眸子紧盯着他父亲。 殷正贤脸上的深情凝固了三秒,沉缓的双眸落到殷东脸上,“录音是哪来的?” 这段录音里面,男女说话的嗓音和呼吸都略显异样,凡是过来人,都能判断得出这段录音是在什么情境下录制的。 殷东双手插着裤兜,一脸心不甘情不愿地说:“哪来的,你用不着管,我劝你多关注下录音内容吧。” “里边那女人是不是薛琪?殷东,你什么时候又跟她搅合到一起去了!” 身后,传来孙梅的声音,她赶得迟了一步,只听到录音里薛琪的最后一句。 殷东朝后侧了侧身,脸露不爽,“您能不能关注重点?” 孙梅想张口问,却被此刻殷正贤脸上的神情吓得张不开嘴。 这几年,除了殷东时不时地气他一下之外,殷正贤已经很少有情绪波动特别剧烈的时候了。 但这一次,他明显不仅仅是动了怒那么简单, 孙梅小心地打量着殷正贤阴气沉沉的脸,下意识呼吸放轻。 殷正贤沉默几秒,将沉重的视线压向殷东:“你找人去调查了?” 殷东拉开椅子,一坐下, “查了,当年让你关起来的那人三年前突发心脏病死了。” “巧合吧?三年前薛广坤正好调任。在调任前,斩草除根,把枪击案彻底埋进土里。这老家伙做得绝不绝?” 他抬眉,看向殷正贤,继续拱火,“这几年他就凭这个事,拿捏了你跟我小叔多少回?薛家这兄弟俩这几年平步青云,越来越蹬鼻子上脸,眼见着就要们头顶上撒野了,就你们俩还拿薛家当恩人,这老贼这几年一直拿你们当猴耍。” 第445章 孙梅憋不住问:“这些是真是假,都是谁告诉你的?是薛琪?这个女人为了你,昏了头了,连她亲爸都出卖?” 殷东耐着性子解释:“不是亲爸,她是薛广坤和张宁从国外领养的。” 孙梅目瞪口呆了老半天,才咬着牙出声:“难怪她敢替你挡枪,原来这是薛广坤特意安排的一出戏! 为了这个救命之恩,薛广坤当年背刺你爸上位,你爸都没跟他计较,这几年,你爸跟你小叔在官场上,对薛家处处留情面,要不然薛家的势头能发展得这么快!薛广坤这只阴险的老狐狸,真是丧尽天良!” 殷东沉着脸看了眼脸色铁青的殷正贤,淡声道:“薛家跟殷家不共戴天,这回,不把薛家连-根拔了,都对不起您在官场上苦心经营这么多年,这口气,连您儿媳妇都咽不下去,想必您也咽不下吧?您要是还能沉得住气,我们替您把气出了,您到时候别想不开还在中间挡着就行。” “哪来的儿媳妇?你跟薛琪领证结婚了!” 孙梅被这句“儿媳妇”惊得大呼小叫。 殷东语气焦躁,强忍着没发脾气,“我就瞎了一回眼,您还真把我当睁眼瞎了?你们记好了,从今往后,你们儿媳妇就一个,叫姜圆。” “要不是她要给她爸报仇,死咬着薛家人不松嘴,这件枪击案恐怕就彻底埋在地底下了,要不是她想办法查,这案子能不能有真相大白的一天还另说。” 不止孙梅,连殷正贤都被殷东搞得晕头转向,他锐利的视线盯向殷东,“她怎么查的?她一个小姑娘,还有天大本事了?” 枪击案已经过去了五年多,就连当时涉案的唯一凶手都死了,就算是殷正贤亲自去调查也无从下手。 但殷东说是多亏了姜圆,才查出来,在殷正贤看来,殷东纯粹就是胡说八道,有意往姜圆脸上贴金。 孙梅更是迫不及待地问:“你们俩不是分手了?” 殷东扭头看了他母亲一眼,唇角往上勾了勾,“您这网速倒是挺快,背地里偷偷关注我们俩呢。” 孙梅气得白他一眼,“你给我说正题!” “薛琪是那起事件中的当事人之一,我和姜圆假分手,我来钓薛琪,从薛琪嘴里套出实话。” 殷东端起他父亲身前的那杯茶喝了一口,慢悠悠道:“这都是你们那冰雪聪明的儿媳妇想出来的主意。” 殷正贤脸色凝重,沉默了许久才出声斥了一句:“歪门邪道!” 殷东脸不红心不跳地问:“殷部长,您说这话都不脸红?您倒是一直走正道,殷家人被那老贼一骗就是五年。” 殷正贤被他一句话噎得脸红脖子粗。 殷东裤兜里的手机铃声响,他掏出来看了眼屏幕,眉眼瞬间柔和下来,他直接按了接听,旁若无人道:“刚离开一会儿就想我了?” 对面的殷正贤和身后的孙梅,皆是老脸一僵。 电话里,姜圆听到他说这种撩骚话,便出声问:“你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吗?” 殷东:“还没,快了。” 姜圆声音一紧,“那你还在老宅呢?” 殷东:“嗯,正跟他们聊着你呢。” 电话里沉默了片刻,姜圆的声音再出来的时候明显紧绷了许多,“我就是告诉你一句,薛琪答应出庭作证了。” 殷东唇角勾起,“怎么做到的?” 姜圆:“别问了,反正她答应了,我先挂了,回来再说,你先忙。” 电话接着就挂断了。 殷东把手机重新揣回口袋,抬起头来,看向殷正贤:“看,你儿媳妇连人证都给你准备好了,也是用的歪门邪道。” 第446章 孙梅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脑子转不过来,她干脆只关注重点:“你一口一个儿媳妇,难不成你们俩背着我们把证都领了?” 殷东挑眉,“快了,她早一天还是晚一天进殷家的门,就看这个当公公的怎么表现了。” 孙梅气不打一处来:“你听听你说的这是什么话?难不成我们还得求着她嫁进来了?” 殷东轻嗤了一声:“你们求着她嫁,她都不一定愿意再进这个门,你们之前把人骂这么狠,又是警告又是敲打,她凭什么愿意嫁进来管你们叫爸妈?她又不是受气包。” “哼!” 孙梅真被气得只剩鼻孔出气,她往前朝殷东走近了两步,“她不想进门正好,我们还看不上她这样的儿媳妇,我就没见过她这样的女孩子,脾气又倔又犟,都敢质问你爸,我们苦口婆心地劝她放手,她一句话能把人顶死,骨头比钢板还硬,胆子比天大,还大放厥词,要跟你肝胆相照,她现在就是个小歌星,背后什么靠山都没有,她还想罩着你?说出来不怕别人笑话。” 殷东面色沉沉地看着孙梅好几秒没出声,末了,他勾唇笑了笑:“她要不是骨头够硬,脾气够倔,死抓着薛家不放手,咱们殷家现在还拿薛家人当恩人呢。她背后什么人都没有,凭她自己就够了,她有脑子,有胆量,用我小叔的话说是‘有勇有谋’,要不是我爸按着那几个关键证人不放,她没准早就替她爸把仇报了。她现在顺带着帮你们把仇家都揪出来了,你们还敢笑话她大放厥词?” 孙梅被殷东一番话说得老脸一红,转头向殷正贤求助,“你看看你儿子鬼迷心窍的这个样子,我养了三十年的儿子,算是白养了!” 殷东双臂一叉,看向殷正贤,“我妈脑子转得慢,认不清现实,您快说两句公道的吧。” 殷正贤缓缓抬眼,“你小叔是怎么知道她的?” 殷东:“她之前在演唱会上曝光薛家二小姐的视频,传得到处都是,您是法律界人士,这么火的新闻,您没关注?” 事实上,那个视频殷正贤不只自己看了,还转发给孙梅了,夫妻俩为这事讨论了一大宿。 因为那事就发生在他们叫姜圆来家里之后没几天,他们警告姜圆别拉着殷东跟她一起往薛家的枪口上撞,结果,姜圆就在演唱会上曝光了那个监控视频。 那个监控视频,孙梅特意找了好几个平台,看了完整版的,看得她眼泪哗哗地往下流,都是为人父母的,见不得一个女孩子蜷缩在地上,让一群保镖围着拳打脚踢。 孙梅跟殷正贤两人推测,姜圆八成是听了他们那天的警告,才去以身犯险。 心疼归心疼,但是他们那时候觉得,姜圆真能听进劝去,别拉殷东下水,他们也算松了口气。 只是没想到,后来殷东直接在网上官宣,开始跟薛家明里暗里地斗。 现在殷东-突然提到网上那个视频的事,夫妻俩难免有些心虚。 殷正贤看了殷东一眼,没作声,沉默两秒,他重新出声道:“她爸的案子,我让下面人去重新审,她要公道,我还给她个公道。” 他停顿了下,接着道:“你们俩的事,我劝你别操之过急,你现在还在兴头上,但婚姻大事是一辈子的事,这丫头的脾气太硬,跟你不合适。” 第447章 当天晚上,殷东从老宅出来的时候,已经接近10点半了。 到家的时候,姜圆已经上了床,客厅里留了夜灯,卧室里也静悄悄的。 殷东轻手轻脚地一只脚刚踏进去,床上的人便坐了起来,姜圆的声音从光线昏黄的床头朦朦胧胧地传了过来,“回来了?” “你没睡着,等着我呢?”殷东随手脱了外套,朝床边走了过去。 姜圆倚在枕头上,打量着他的脸,“聊得怎么样?” 她身上穿着绵软的睡衣,声音也显得格外温柔,他伸出手揉-捏着她的脸,“能怎么样,你都把事做到这份上了,剩下的就看老头子自己了。” 姜圆欲言又止,殷东看着她,补充道:“老头子说你是殷家的功臣,要给你记上一功。他说,你爸的事,你不用再操心了,他帮你把剩下的事解决了,应该很快就有消息。” 姜圆一脸认真地看着他说话的表情,他唇角微微翘着,看上去很不像是说真话的样子。 但他就算是想故意说好听的来哄她开心,他也不能拿这么大的事来开玩笑。 姜圆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 “你就安安心心等着你公公给你报仇吧。” 殷东说完,便俯身吻了她一下,一下不够接着又连着吻了两下,才出声问:“你早早就回来了?气出完了吗?” 姜圆不愿再想薛琪,想起她,便不可避免地想起她今晚说得那些话,她垂下眼,敛去眼底的那丝落寞,回:“差不多吧,她给自己下药,我过去的时候,她自己已经被折腾得很不堪。” 殷东盯了她两秒,问:“她是不是又跟你胡说八道什么了?” 姜圆本不想提,但想到当时匡野在场,她藏着不说,他肯定会让匡野一五一十地跟他汇报一遍。 她想了想,说:“无非是拿你们过去的事故意气我,不过我还给她几十个嘴巴子。” 殷东语气肃冷了几分:“她都说什么了?” 姜圆舌底发酸,忍了几秒才张开口,“她说你们俩拥有彼此的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 其实,她自己都有一段不清白的过去,根本没有立场跟殷东说这些。 她知道,不过是那种说不清的占有欲在做怪罢了。 姜圆眼见着殷东的脸明显黑了下去,她赶忙解释:“我不是怪你的意思,我就是气她说这些话时的表情,我根本控制不住我的手,就是想扇她,想让她住口。” 她抿了抿唇,低声说:“我也有不堪回首的过去,如果要怪,只能怪我们俩相遇得太晚。” 然而,假若她没有遇上颜亦儒,她的人生或许永远不会跟殷东发生交集,假若殷东的初恋不是薛琪,他也不可能一直单身,一直等到她蛮横地跑到他身边占据一席之地。 命运的曲折离奇似乎在他们身上具象化了。 殷东将她搂进怀里,磁性的声音嗡嗡地传进她耳朵里,“姜圆,我谁都不怪,你能回到我身边,我已经知足了。” 毕竟他有好几次以为他已经彻底失去她了。 姜圆被他说得心口酸酸的,主动勾住他的脖颈,凑到他的耳边小声说:“算了,我不吃醋了,她只陪了你三年,但我们这辈子会有无数次” 第448章 隔天上午8点,姜圆和殷东还没起床,便接到一通电话。 殷东闭着眼跟对方说了一句:“知道了”,电话挂断,殷东扭过头来,把姜圆搂进怀里,他刚醒来的声音沉厚而沙哑,分外,“张玉军那兄弟仨今早被带走提审了。” 姜圆脑子里“咚”地像是被鼓槌敲响了一下,脑袋一下子从他怀里钻了出来:“这么快?” 他伸出手臂又把她搂了回去,“哪里快了,要不是老爷子之前按着不放人,你爸的案子也拖不到现在。” 然而,对姜圆来说,这已经让她很意外了,毕竟上次她跟殷正贤见面,要求把案子重新审理,殷正贤当时的态度还非常强硬。 尽管后来又发生了这么多事,薛广坤对殷家所做的一切也都水落石出了,但能让殷正贤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态度发生180度的转变,恐怕殷东在这中间费了不少力气。 虽然殷东对于昨晚在老宅的谈判过程含糊其辞,但姜圆从谈判时间上也能猜得到,这个过程应该没那么顺利。 她想了想,仰头问他:“我用不用打电话跟殷部长表示一下感谢?还是,上门感谢更好?” 殷东垂眸很快地吻了她一下,不以为意道:“这就等不及了?等你公公把薛杉给抓起来,判了刑再说,这才到哪?” 姜圆昨晚就想纠正他,没来得及,今天又听他说这个称呼,还是很不适应,“你别乱喊称呼。” 殷东见她脸上露出少有的羞赧,眼神里的喜色满溢到整张脸上,手臂一撑,他整个身子压到她身体上方,凝视着她脸上那抹红晕,嗓音尤为低哑:“昨晚,你喊了六十八个‘老公’,我爸这个公公还不是当定了?哪里乱了?怎么睡醒就不想认账了?” 昨晚,姜圆后来被他压在身下,是被他“威逼利诱”着叫的,现在睁开眼,再提起那一幕,除了羞臊之外,还有一丝屈辱。 姜圆脸颊绷得通红,被他直勾勾地盯着,躲都没地儿躲,她索性闭上眼,同时伸手捂住他那双大清早就欲色浓重的眸子。 他从脸上拉下她的手,放到唇边,然后,鬼使神差地伸出舌尖往她手心上舔了一下。 姜圆神经“嗖”地一麻,手抽不回来,他恶趣味上瘾,从手心慢慢过度到指根,然后是指尖 姜圆全身的硬骨头,都让他舔酥了,她用另一只手,去捏住他的耳朵阻止他的进一步行动,“殷总,你上班要迟到了。” 他盯着她,眸色越来越浑,语气倒是一如平常般沉稳:“今天岳母来,不去上班,我陪你一起去车站接她。” 姜圆昨晚跟殷东说了,想把她母亲接到身边来,殷东打电话派了人连夜去鲁城,怕惊吓到她母亲,特意嘱咐他们等到第二天早上再去家里接人。 想到今天就能跟母亲团聚了,姜圆心底自然迫不及待。 当然也就没了做其他事的兴致,况且,昨天一晚,已经两次了,姜圆没他这种体力,只能实打实地求饶,“我实在饿得没劲儿了,想起床吃早饭。” “叫人送了,先坚持一下,你躺着不用动。” 他打发了她一句,攥着她的手腕就往腰身下移。 姜圆手指弹开,无声叹了口气,刚要张嘴说话,被他俯身压下来堵了回去,“谁说的要跟我做无数次?这才几次,就腻了?姜圆,这就是你说的要跟我过一辈子?我现在严重怀疑你态度不端。” 第449章 在他倒打一耙,胡搅蛮缠之后,姜圆被迫身体力行地自证清白。 殷东此前一直都在派人盯着薛杉的动向,上午9点半左右,匡野给殷东打来电话,“薛杉现在去机场了,她订的是去西班牙的机票,一小时以后的航班。” 匡野在电话里继续道:“这女人想撒丫子跑,西班牙跟我国没有引渡协议,如果这次让她跑出去,再启动国际抓捕,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 姜圆知道薛广坤的老婆张宁是在西班牙,薛家是早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和安排。 殷东冷声吩咐匡野:“看住她,她要在你眼皮子底下跑了,你去西班牙把人抓回来。” 匡野:“东哥,我这辈子都不想出国了。” 殷东把电话挂断之后,沉默了几秒,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姜圆安静地在旁边听着。 电话接通后,殷东先出声问候了一句:“梁镇长,打扰。” 姜圆脸色一变,紧接着听他继续道:“事出紧急,麻烦您现在马上再增派些人手去我岳母家里,注意严防死守,我的人很快就到。” 姜圆心底狠狠一缩,她一脸紧张地看着他。 他看了她一眼,伸出手将她一只手握住。 “好,辛苦了。” 殷东落下这句,把电话挂了。 姜圆喉咙紧地问不出话来,殷东主动安慰道,“别担心,最近梁镇长的人一直都在你家里守着。” 姜圆脸色慌乱,声音也跟着发抖:“薛杉会拿我母亲做要挟,换她出国的机会,对吗?你想到这一点了是吗?” 所以他才会挂了电话立刻就给梁镇长打了电话过去,他跟梁镇长应该一直都有联系,他早就做好了防备,但是薛家的手段太阴险了,薛杉既然要逃,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 虽然他让她放心,可她没办法让自己保持冷静。 薛杉对她恨之入骨,势必要在临走之前狠狠报复她。 今早张玉军他们三个才刚被秘密提审,这才不到两个小时,薛杉已经准备要逃了,姜圆怎么都想不到,薛家的动作竟会这么快。 如果真如他们所料,薛杉提前安排了人去鲁城,用她母亲来做要挟,那么,天隔地远,即便是他们现在动身往家里赶,都来不及了。 姜圆马上拿出手机,手指颤抖着给她母亲打电话。 电话拨出去,响到最后,无人接听。 姜圆又打了一遍还是没打通,殷东的手机先响了起来,他看到亮起的屏幕后,脸色一滞,马上按了接听。 保镖低沉的声音在电话那头传了过来,“殷总,姜小姐的母亲被雷子挟持了,对方只有三个人,但手上都有枪,我们现在和梁镇长的人都在外面,怕伤到伯母,不敢贸然进去。” 姜圆只觉得脑子“轰”地炸开了,眼前,整个房间的一切都在急速地旋转,她完全听不见保镖在说什么了。 保镖在电话里一五一十地汇报:“原本我们已经带伯母上了车,车子开出去刚几十米,伯母说,她特意酿的米酒忘了带,她说您爱喝,我们才把车倒回去,没想到,伯母进了家门,就没再出来,应该是正好碰上了雷子一伙人。” 第450章 “不要轻举妄动,所有人电话保持畅通,随时听指令行动。” 殷东声音也变了色,但勉强还是稳的。 挂了电话,殷东马上给殷正贤拨了电话出去。 姜圆整个大脑都是麻木僵硬的状态,殷东的声音近在耳边,她能听见他的声音,却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殷东跟殷正贤简明扼要地说了目前的局势,要求警方马上下达追捕令,并且通知航空公司配合警方。 刚把这个电话挂断,殷东紧接着又给匡野打了过去,“先别惊动薛杉,保持隐身,不要引起她的警觉。听指令行动,我现在去机场。” 姜圆早已经方寸大乱,只要一想到她母亲此时此刻所处的境遇,整个身子都发抖。 殷东拽着她进了电梯,她像是丧失了全部的感官,只能感觉到她被他那只有力的大手紧紧地握着。 在车上,殷东将她抱紧,在她耳边沉稳出声:“他们的目的就是安全出逃,只要薛杉上不了飞机,你母亲就不会有事,相信我,我不会让她有事,我们还要跟伯母一起喝米酒。” 姜圆这一刻,僵死的心才慢慢恢复知觉,她死死搂着他,像是抱着所有生的希望。 良久,她的脑子才重新转起来,勉强发出声音:“薛杉恨我,她不可能甘心一走了之,她一定计划上了飞机后,就让人对我母亲动手。你说得对,只要让她上不了飞机,她派去的人就不敢轻易动手,但她知道自己走不了了,会不会直接鱼死网破。” 说到最后,她上下牙齿一齐打着颤。 殷东将她一再搂紧,仿佛要将她不断发抖的身体平复下来。 后面那种可能性,殷东想到了,所以他让匡野按兵不动,先不要激怒薛杉,留给她出逃的希望。 北城国际机场航站楼。 薛杉早早办完了值机手续,过完了安检,已经在候机厅里等了半个多小时。 她早已计划好了,只要上了飞机,就算是逃脱升天了。 她的逃亡路线是家里早早就给她安排好的,她会用不同的护照和身份辗转十几个国家,最终在某个国家安顿下来,等国内的风声过去,她没准就能回国。 还有十分钟就登机了,她早早就排上了登机的队伍,不时地留意着前方乘务人员的动向。 登机时间眼看就过了,那两个地面乘务人员交头接耳地说了句什么,她心里一提,果然下一秒,广播里就传来了她乘坐的这次航班飞机延误的消息。 薛杉两步冲到前边,质问延误原因,那两位工作人员翻来覆去只说是因为航空管制的原因,具体延误时长还不确定。 薛杉气得朝那个工作人员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随后看了眼时间,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周围乘客因为突然的延误,场面一片混乱,她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压低声音对电话那头道:“先别动手,飞机延误了,具体时间还不确定,等我顺利上了飞机,听我通知。” 电话那头短暂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男人冷冽漠然的声音,“我在跟殷东的人对峙,你应该被殷东盯上了,飞机延误是他让人做的手脚。” 薛杉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她扭头恶狠狠地朝周围的人群扫了一圈。 第451章 薛杉强迫自己从暴怒中冷静下来,她问:“你那里还能不能撑住?” 对方停顿了两秒,语气不着痕迹地变软了两分:“不用担心我,殷东的人应该很快找过去了,你自己要小心。” 雷子是从小就被薛家训练,保护在薛杉身边的人,这个出逃计划是唯一一次,他被迫跟她分开。 按原计划,薛杉出国之后,雷子解决完姜圆母亲,就会回北城,把所有事情都替薛杉扛下来。 像他这样的死士,薛家并不稀少。 薛杉挂了电话,再看向她周围那些乘客的时候,眉眼一下子阴冷下来。 手机铃声再次响起,屏幕上是一串陌生号码,电话接通,里面传来沉邃的男声,“聊聊。” 薛杉猛得往远处抬头看过去,隔着嘈杂的人群,她一眼便看见了站在十米开外,殷东和姜圆并肩站在那里。 薛杉冷哧了一声,随手又打了通电话出去,这通电话直接打给了她爸,“我今天恐怕是走不了了。” 她爸明显已经掌握了机场这边的情况,在电话里沉声对她说:“那就老实点,你大伯会再帮你想办法。” 薛杉目光打在朝她靠近的那两人身上,眼底划过一片阴翳后,直接把电话挂了。 几乎在她挂掉电话的同一时间,原本站在她后方玩手机游戏的两个年轻女孩,同时出动,动作麻利迅捷地将她一左一右控制住。 薛杉连声救命都没喊出来,就被人悄没声地堵住了嘴。 隐藏在旁处的薛家保镖,只得往后都退了一步。 空旷的机场候机室里,殷东和姜圆坐在薛杉对面,殷东示意保镖把薛杉嘴上的胶带撕掉。 薛杉冷笑着打量姜圆,一字一字道:“恭喜你飞上枝头了啊,姜圆,连薛琪都让你耍得团团转,可是,又怎么样呢?十分钟后,我上不了飞机,你妈就得死,靠上棵大树又能怎样?你爹妈都死在我手里,开不开心?” 姜圆强行控制住杀死薛杉的冲动,足足沉默了三秒才冷静下来说:“薛琪,我妈死了,你也活不了,你既然想着逃出生天,自然不会犯傻。今天只要你上不去飞机,我妈就是安全的。我可以跟你在这耗着,一直耗到他那边撑不下去,耗到殷东派去的人把我妈救出来。我们比比谁更有耐心。” “呵,”薛杉冷硬的嘴角在停顿了足足1分钟之后,又强撑着动了动:“我们家这条狗,脾气特别暴躁,你想耗,可以耗啊,他一时半刻听不见我的动静,一个怒火攻心,擦枪走火,你命可就是你害的了。” 姜圆的手哪怕被殷东紧紧握着,仍然止不住发抖,殷东将她的手又用力攥了攥,双腿一叠,朝薛杉开口:“你养的这条狗跟了你十几年了?听说颜亦儒不在的时候,都是他陪着你?你舍得让他替你死,他恐怕不忍心看到你受点皮外伤。” 薛杉双眼,还不及反应过来,身后两个保镖已经掏出了刀。 第452章 薛杉脸色大变,失声尖叫:“你们想干什么!我发誓,我身上要受半点伤,雷子会百倍偿还到她妈身上!” 候机室的门早已被保镖关严了,后来赶到的警方紧急疏散了人群,此刻都在外面严阵以待,薛杉的尖叫声几乎穿透了候机室的玻璃门。 两个带头的刑警互相对视了一眼,随后各自扭过头去,假装没听见。 “你再叫大点声,看看你那条狗能不能听见。” 殷东说着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随后朝薛琪一步一步走近。 姜圆看着殷东的背影,脸上神色微变。 薛杉看着殷东那张阴寒的面孔一点点朝她靠近,她下意识就把身子往后移,但保镖手上那把利刃就抵在她的脖子上,闪着凛凛寒光。 她用不断的尖叫声掩饰此时此刻的恐惧,“姜圆她妈就在雷子手上,我出现任何闪失,雷子绝对不会留下活口!你敢动我一下,我会让她妈拿命来偿!” “殷东!你是不是疯了!” “姜圆!你死活,你都不在乎了是吗!” 殷东居高临下地站在她面前,活像是来索她命的活阎王。 薛杉知道殷东背靠他爸,他疯起来不必在乎任何代价。 她越来越感到后背发凉,她这一刻才意识到,今天,她是有可能死在这里的。 姜圆看到殷东停下了脚,她沉默两秒,站起身径直朝薛杉走了过去,拿起桌上那只陶瓷杯子就朝薛杉砸了下来,陶瓷杯瞬间在薛杉光秃的头顶上四分五裂,血混着碎瓷渣一齐从她额头上流了下来。 “啊!” 薛杉惊呼一声,捂了一手的血,薛杉瞬间朝姜圆迸发出吃人的目光。 姜圆垂眸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语气平静道:“薛杉,你知道我和我妈等报仇的这一天等得有多辛苦,你觉得还有什么理由能拦住我不把你打死!” 她话音落下,顺手又从桌上抄起一只杯子用尽全力往薛杉头顶上砸了下来,她的声音格外沉冷:“我妈被人侮辱是你让人做的吧!” 她根本没等薛杉回答,接着又抄起一个花瓶,冲着薛杉的鼻梁骨就砸了下来,“我爸含恨冤死,也是你幕后指使!” “薛杉,你害得我家破人亡!” 瓷杯,玻璃杯接二连三地摔碎在地上,碎片夹杂着薛杉冒着热气的鲜血一齐飞溅到地上,响起“劈里啪啦”的动静。 薛杉脸上淌着汩汩鲜血,咬着牙关,拿嗜血的眸子死死盯着姜圆。 殷东看见姜圆颤抖不止的手臂,扭头朝身后站着的一群保镖出声:“还不动手,等人死透了,收尸吗?” 保镖这才冲上来,将薛杉围住。 这似曾相识的一幕,就像是电影回放一样,只不过施暴者和受虐者身份互换。 薛杉疯了一样想往外跑,她知道外面会有警察,落到警察手里,她还有一丝生缓的余地。 然而十几个保镖的拳打脚踢让她很快连动一下都成了奢望,她趴在地上像瘫烂泥一样,无论怎么爬都爬不动一步,浑身上下传来的钻心之痛让她连眼皮都睁不开了,她浑浑噩噩的大脑,似乎已经无法转动了,恍惚间她觉得自己仿佛已经掉进了地狱,周围黑压压的一片都是来索她命的鬼,她吓得整个身子剧烈地瑟缩起来。 一双白色的跑鞋突然出现在她黑漆漆的视线里,她费力撑-开眼皮,听见自上而下传来清冷的女声,“想活还是想死?” 第453章 她闭着眼,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个气音:“活”。 薛杉那通电话打出去两分钟不到,姜圆身上的手机铃声响了。 屏幕上“妈妈”两个字亮起的一瞬,眼泪唰地从她眼里流了下来。 “圆圆” “那个人把我放了,我得救了,别害怕。” 电话对面,杨雪竭力压抑着哽咽的声音。 姜圆攥着手机无声地流泪,根本张不开嘴。 殷东从她手里拿过手机来,对着电话出声问:“您受伤了没有?” 杨雪赶忙回:“没有,没有,我很好,你们不要担心。” “那就好,让您受惊了,我让人马上把您送过来,姜圆很担心您。” 杨雪:“好,好,麻烦你了。” “一家人,不谈麻烦,我们在北城车站等您。” 殷东把电话递给姜圆,姜圆极力压了压喉咙,勉强出声,“妈,你快点来。” 殷东伸出手指替她把再次汹涌而出的眼泪抹掉了。 保镖护送着姜圆和殷东从航站楼走出来的时候,救护车警车已经都等在那里了。 姜圆的视线从一辆辆警车上扫过去,看到躺在担架上的薛琪被医护人员抬进了救护车。 她平静地收回视线,心底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搬空了,整个人从头到脚变得很轻很轻,她又扭头往那辆救护车上看了一眼,转过头,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殷东拉着她坐进车里,车子稳稳地开出去,有几分钟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只两只手交叠紧紧握在一起。 过了一会儿,姜圆动了动,朝殷东靠了过来,主动把头靠在他胸膛上,低声道了句:“谢谢你。” 他在她脸颊上揉了揉:“你这么客气,我会紧张。” 姜圆抬起脸来跟他对视一眼,他眼里正溢着淡淡笑意,她低下头闷闷出声,“你说得对,我是不知天高地厚,自不量力,幸好,有你在。” 她以为她已经不惧怕薛家了,但今天,她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被恐惧裹挟到无法动弹是什么滋味。 他唇角噙着丝轻笑:“想捧我就捧我,用得着这么反省自己?” 姜圆眨了眨眼,抿住唇,突然想到什么,出声问:“你今天原本是什么计划?你说薛杉跟前的那个雷子舍不得让薛杉受皮外伤,你原本是想用薛杉威胁雷子?” 殷东:“任何一个男人都见不得心爱的女人受伤,原本是想威胁,但后来,受你启发,临时改主意了。” 姜圆不明白:“我怎么启发你了?” 他低眸扫了她一眼,淡淡道:“我看你砸她砸得那么起劲,索性,让你把气一次性发泄够,是个人都想活命,她还有薛家二小姐的身份在,比任何人都贪生怕死。” 姜圆心想他们俩配合得倒是默契,想到一块去了。 不管怎么说,今天这一战他们打赢了,当然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殷东把阵仗搞得那么大,警方来了这么多人,连急救车都来了三辆,现场薛琪的状况那么惨烈,他们俩还能安然无恙地走出来,不知道他回家怎么跟他爸交待 她想了想,语气认真道:“殷部长会不会因为今天的事责怪你?如果他叫你回家,我想跟你一块回去,他骂你的时候,我还能替你分担一点火力。” 殷东看着她一本正经的小模样,忍不住低头吻了她一下,才笑着开口:“我老婆可真够义气,能处。” 第454章 姜圆伸手捶了他胸膛一下,她一点都不想拿这件事开玩笑,上回他父母把她叫到家里说的那番话,似乎已经潜移默化地渗透进了她的骨子里。 他们之所以看不上她,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觉得她在利用殷东,殷东为了她不管不顾,做了很多离经叛道的事。 今天他们直接用了雷霆手段,把快要出逃的薛杉拦下,还把她打得就剩下一口气,这下,她是大仇得报了,但也捅下了天大的篓子,不知道接下来将要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 这些都是因她而起,不用怀疑,这一次,他父母对她的芥蒂恐怕是更深了。 “薛家绝不会善罢甘休,后面不知道还有多少硬仗要打。” 姜圆的语气难掩沉重。 他摸着她的脑袋,一边将她往怀里塞,一边出声安慰:“今天这事,你公公怪不到你头上,他答应的事没做到,差点让薛杉流窜出国,我还得回去找他算账。” “今天这事算是跟薛家正式开战了,接下来你就等着看你公公的战斗力如何。” “放心,整个薛家现在已经都在网子里,蹦跶不了几天了。” 姜圆大概推测到昨晚殷东跟他父亲聊了那么久,应该是有了些计划。 她主动开口道:“有没有什么是我能帮上的?我一定倾尽全力。” 他没忍住,笑了。 姜圆从他那笑里感受到一丝隐隐约约的嘲讽,她绷起嘴角说:“你是不是觉得我自不量力?” 他马上敛起笑意,赶忙解释:“没有,怎么会?你现在是全网几百万粉丝的大v,享有绝对的号召力和话语权,怎可小觑?” 姜圆看他眼里还有笑,一时分不清他说这话是不是字面意思,脸上仍是绷得紧,“你是不是在阴阳我?你在笑什么?” 殷东扳住她的下巴从上到下,仔细地往她脸上睃巡了一遍,说:“姜圆,我笑你身上这份侠肝义胆,就是殷部长听见了,怕是也少不了要夸你两句。” 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姑娘,还要帮上面这些人的忙,且不论她的能力大小,就这份勇气和胆识也值得赞赏。 姜圆垂下眼皮:“说来说去还是觉得我自不量力。” 她听他沉下声来哄她:“你那点自不量力,不知道多让人心疼,多让人喜欢。” 能不疼吗,他心肝肺儿都快让她折磨废了。 姜圆呼吸加重,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透出一丝坚定,“我以后会改,尽量不让你过多担心。” 他垂眸睨了她一眼,眼里闪过几丝意外、:“倒也不必,以后,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上天入地,我陪你。” 姜圆眨了眨眼,“我又不是孙猴子,上天入地干什么,以后,我就想过正常人的生活,跟我母亲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他神色顿了一下,冷下声问:“已经打算好了,你母亲一来,就把我踢了?” 姜圆被逗乐了,忍着笑捏了捏他的脸,“不好意思,差点把你漏了。”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哑声问她:“等你母亲过来,你打算跟谁一起住?” 姜圆还没来得及考虑这个问题,她沉默了一会儿,想到了个折衷的办法,“一跟你,二四六跟我妈,公平吧?” 他没出声,过了两秒,出声道:“还是早点结婚吧,一家人住一起,照顾起来方便。” 第455章 姜圆脸色红了一下,结婚这事他已经提了很多次了,嘴上的称呼也早就改了,但她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容易。 即便是所有事都尘埃落定,但横亘在他们中间的还有他和她身份地位的差距,两个家庭的悬殊,除此之外,他父母对她的态度和看法恐怕也很难扭转。 真要结婚,这些都不是靠一时冲动和就能克服过去的。 她不想给他泼冷水,只简单应了一句,“不能操之过急,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正要开口,手机铃声响,他看了一眼,是他爸身边的秘书打来的。 “殷总,殷部长让您去他办公室一趟。” 殷东面露不爽,“现在?” “对,希望您尽快赶过来。” 殷东跟姜圆对视一眼,出声应下,把电话挂了,“恐怕不能陪你一块去接你母亲了,我让匡野陪你去,他话多,省得你一路闷。” 姜圆面露愁容:“是不是要找你问罪了?” 殷东轻挑了下眉:“你想跟我一起去领罪?” 姜圆无声地看着他,她现在反倒不确定,她不请自去合不合适,会不会火上浇油? 毕竟她的身份都没得到他父母的认可,但她怕他自己一个人去挨了训回来还瞒着不告诉她。 她一咬牙,“我跟你一起去,毕竟人是我们一起打的,祸是一起闯的,没道理让你一人顶罪。” 殷东乐得嘴角翘老高,他想了想问:“为了替我背锅,你都舍得不去接你妈妈了?” 姜圆:“我给她打电话说一下,让周执去把她接回来吧。” 殷东原本没想带她去,但难得她能抛下她妈妈愿意陪着他,他便点头答应了。 车子穿过武警的岗哨,直接停在了办公楼前,这座办公楼不高,只有三层,已经很有年代感了,整个楼所散发出来的肃穆冷然的气息瞬间便压了上来,姜圆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两人下了车,殷东自然地握住她的手,拉着她往楼里进。 楼里没电梯,两人刚走上二楼楼梯,有个穿着中山夹克的中年男人已经下来接了。 “殷总” 男人的目光往姜圆脸上轻轻带过,没有要跟她打招呼的意思,姜圆也只好低着头装空气。 “林秘书长,这是我未婚妻,姜圆。” “你应该对她不陌生吧,上次她接了个电话,被秘密接走,是您让人过去接的吧?” 姜圆忍不住侧头往殷东脸上看了一眼,好一个笑里藏刀,秋后算账。 她都快把这事忘了,到底是谁更爱记仇? 很明显,眼前这位应该是殷部长的老部下了,秘书长的官职也不小吧,他真是谁都敢得罪。 他们本来就是来领罪的,不老实一点,他还要顺便找别人算账? 姜圆悄悄用手指挠了下他的手心,提醒了他一下。 谁知他转过脸来,明目张胆地对着她道:“怎么了?你是不是忘了,被神秘人突然带走,吓得双腿打颤了?” 姜圆脸上一红,她当时突然被叫走,心里是有点七上八下,但双腿打颤远不至于吧。 对面的秘书长也是人精中的人精,虽然他不过是听口令办事,但却没有忙着撇清自己,反倒是侧了下身,正面看向姜圆,温和出声:“上次确实是我们做事欠考虑了,让姜小姐受惊了。” 不知道的人会觉得殷东此刻像个二世祖,拿他爸的鸡毛当令箭,为难底下人,但实际上,不管站在他面前的人是谁,只要让姜圆受了委屈的,他一律一视同仁,连他爸都不例外。 姜圆真真的受宠若惊,她赶忙倾了下身,礼貌回道:“林秘书长太客气了,我理解您也是听令行事,身不由己,初次见面,幸会。” 林秘书长很有眼力见地回了一句:“姜小姐的事早有耳闻,有胆识,有魄力,实属难得,殷总好眼光。” 此话落下,姜圆明显感觉身旁男人的气场变了,好像一下子就偃旗息鼓了。 第456章 二人上了二楼,站在殷正贤的办公室门口,姜圆心口怦怦直跳,还没做好心理准备,殷东已经大手一抬,往门上随意地敲了一下,没等门内传出动静,他便拉着她推门而入了。 以至于姜圆进门的时候,一脸的猝不及防。 这间办公室里纤尘不染,陈设简洁而素朴,仅一盆姜圆叫不上名字的绿植放在窗台边的立柜上,柜子旁边便是几乎一整面墙的书柜,一面国旗和一面党旗垂挂在办公桌右后方,实木办公桌后的墙上挂着的【天下为公】四个大字显得尤为醒目。 整个空间都是庄严肃穆的气氛,连空气似乎都透着股让人不敢轻举妄动的压迫感。 姜圆感觉到殷正贤的视线在她和殷东紧握在一起的手上停留了一两秒,随后便听见他沉厚的声音,“你把她带到这里来干什么?” 那个“她”字的音被咬得格外重。 姜圆感觉到殷东手上的力度加重了几分,接着听见他语气随意道,“她不放心,怕我挨你打,特意跟过来护着我,怎么了,你这个地方普通老百姓来不得?” 他边说,边脚步从容地拉着她走向了那排灰色沙发,很自然地落了座,还顺势往他座位旁边拉了她一把。 “殷东!” 殷正贤“啪”地拍了下桌子,眉眼立时沉了下去。 姜圆拧眉警告了殷东一眼,暗暗用力跟他较了较劲,没坐下,就站在他旁边,语气尽量平稳地解释道:“殷部长,很抱歉我不请自来,我来是想跟您当面道一声谢谢,上午在机场,多亏您及时调控,帮助我们争取了宝贵的时间,我母亲才得以顺利被营救出来,其次,我听殷东说了,您答应重新审理我父亲的案子,帮我们家报仇。我替我母亲以及在九泉之下的父亲向您表示由衷的感谢。” 姜圆说完,便躬身正对着殷正贤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殷正贤前一秒已经下沉的眉眼,戛然僵在了某个水平线上,那张苍劲而阴沉的脸就像被一股不凉不热的暖风轻盈地拂过,紧绷的五官倏然就松了一下。 殷正贤只记得他说过会还她父亲一个公道,报仇这种话,不可能从他嘴里说出来。 他朝殷东狠狠睨了一眼。 殷东根本没看他,他的目光实打实地都落在姜圆身上,她的腰都快弯到90度了,他眼里的心疼溢于言表。 他伸手就往她腰上扶了一把,转头一脸不悦道:“跟你90度鞠躬都不领情,难不成你非得等她爸夜里去梦里找你?” 姜圆在心里朝殷东翻了大白眼,他真是什么话都敢往外说啊。 殷正贤没搭理他的一派胡言,目光落到姜圆脸上,淡声回了句:“这种话就不必说了,你母亲怎么样了?” 姜圆脸上露出少许意外,她赶忙回道:“营救很及时,她只是受了些惊吓,没有受伤。” 她想了一下,紧接着又补了一句,“谢谢您的关心。” “嗯”,他轻点了点头,转而又敛起神色,肃声道:“今天这件事,虽事出有因,但你们的做法实在有违规矩,太过鲁莽激进,影响非常恶劣。” 第457章 这回还没等姜圆回复,殷东已经抢先开了口,“是啊,谁能想,一个在逃嫌疑人不仅没被警方抓住,还筹谋策划了一出绑架复仇大戏,这要不是被人及时发现,薛杉这会估计已经在逃往西班牙的飞机上了,到时候,你们是不是还得来一出全球大抓捕?” 姜圆都能听出来,他这是明目张胆地阴阳警方办案不给力呢。 果然他这话又一次刺激到了殷正贤。 姜圆眼见着他爸脸上又升起怒意,赶忙解释了一句:“殷部长,当时我母亲在薛杉的人手里,他们有枪,她随时会被一枪毙命,我们实在是穷途末路,没有办法了,只能用这种方式,逼薛杉就范。” 殷东拉着脸:“要不殷部长给我们出出招儿,这种情况,您有什么高见?我洗耳恭听,跟您好好学学。” 此话落下,好一阵儿,殷正贤都没开口,只气恨地看着殷东。 姜圆灭火的速度比不上殷东拱火的速度,她有些心累了,干脆破罐子破摔, “殷部长,是不是有人要拿这件事做文章,让您难做?这件事因我而起,我可以承担责任。” 殷正贤沉甸甸的眼神又落到她脸上,语气不屑,“你能承担什么?” 姜圆面色平静,毫不犹豫地回:“任何责任我都可以承担。” 如今她大仇已经得报,就算是为此付出些代价,她也心甘情愿。 她跟着殷东来之前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殷正贤冷声问: “你能担得了法律责任?坐牢你也去?” 姜圆即便有心理准备,但脑子里还是轰地响了一声,她没来得及开口,身边再次传来殷东悠长的声音,“她去还不如让我去,我去多能彰显殷部长的深明大义,铁面无私。” “你给我闭嘴!” 殷正贤狠狠骂了一句。 姜圆手心攥紧,短暂沉默之后,冷静地回:“如果这件事势必要用这种方式才能了结,我可以。” 殷东脸上一暗。 殷正贤扫了他一眼,接着问姜圆:“你为了复仇都能把自己豁出去,那这小子在你心里算什么?” 姜圆没想到这一层,她只是觉得上午的事如果非要拉一个人来给薛杉垫背才算了结,那这个人必须是她。 殷东在她旁边坐着,安静片刻后,阴着脸挑眉,“你这离间计是不是用得太拙劣了?” 他站起来,作势拉着姜圆走,没想到殷正贤持续输出:“你父亲的案子还在重新审理调查阶段,涉案人员的判决,也尚无定数,但这些也看你个人的态度。” 姜圆一下子有些迷惑不解,但稍微一思考,她便抬头问:“您不妨直说,我需要具体做什么?” 殷正贤:“跟这小子断了。” 她脸上愣了一下,紧接着浑身上下像是被泼了盆冰水,层层寒意一点点往骨头缝里钻,她转头,一脸仓惶地看向殷东。 姜圆明白,殷正贤是想让她在复仇 和殷东之间做抉择。 两人对视了一眼,姜圆看见殷东的脸上除了显而易见的怒意之外,还夹带着少许慌乱。 她不明白殷正贤为什么非要逼她,他们就这么厌恶她跟殷东在一起? 她现在才意识到,昨晚回家后殷东跟她带的那些关于他父母夸她的好听话都是为了哄她高兴的,从始至终,他父母对她的态度就没变过。 第458章 姜圆转过头沉默地注视着殷正贤,她感觉得到殷东的紧张,因为他手上的力道几乎要把她攥疼了。 办公室里重新归于安静,但姜圆却感觉像是有把刀横在了她脖子上,让她没办法自由地呼吸,一种凭空而来的窒息感紧紧扼住了她。 殷正贤的意思很清楚,对薛杉的判决尚未有结果,也许会被判个三年五载,也许会被判重刑,这些全部有赖于姜圆此刻怎么选。 如果这一次不能把薛杉彻底捶死,那接下来她的复仇之路只会走得越加艰险。 但,她能舍得跟殷东分开吗?她答应过他,不再离开他了。 她怎会舍得? 姜圆想到那种可能性,眼圈就慢慢洇红了。 “她不用选。” 殷东撂下一句话,拽着她就要往外走。 姜圆踉跄着走了两步,听见殷正贤语气沉稳地问:“你逃什么?连句实话都不敢听?” 殷东脚下一停,转过身子来,怒气冲冲地说:“她不用选,她就是想甩我都甩不掉,您儿子这辈子就死皮赖脸地赖上她了,听懂了吗?” 殷正贤脸上一怔,此刻竟一时找不出什么措辞来骂这个儿子了,他竟上赶着给一个女人当狗皮膏药,骂他一句“没出息”都实在太轻了,他是连脸皮都不打算要了,简直是太没种了! 父子俩正剑拔弩张着,姜圆淡淡出声回了一句:“我选殷东。” “您不是让我在报仇 和殷东之间做选择吗,我选他。” 姜圆脸色从容地注视着殷正贤,随后又补了一句:“我不会饶过薛杉,即便是让她侥幸逃脱一次,我也会再把她揪回来,她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会追过去,我有一辈子的时间跟她耗到底。” 她说这番话,不是脑子一热放狠话,薛家眼看就大厦将倾,对付一个薛杉,她相信自己完全有这个实力。 殷东的耳边只剩下那简单的三个字:“我选他”,谁都不知道这几个字对他的意义有多重。 他竟一时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姜圆感觉到他不对劲,扭头看了他一眼,扯了扯握在一起的手,放低了声音说:“我们走。” 殷东二话不说,对殷正贤连声招呼都不打,拉着她便径直往外走。 走到门前,他的另一只手刚要碰到门把,耳听得身后,殷正贤淡声说:“最近这一个月是多事之秋,你们俩出入多长点心。” 殷东正愁身上的气没发泄出口,下意识就想反驳他爸,可话到嘴边,脑子又自动把他爸这话琢磨了一遍,随后脸色就跟雨过天晴似地,脱口而出道:“搞半天,你在这试探人呢?” 殷正贤压着火训他:“玩变脸的都没你快,我劝你拿镜子好好照照,你看看还认不认得你自己,还记不记得你姓谁名谁!殷家人的脸都快让你丢尽了!” 殷东不怒反笑,唇角寸寸勾起,开心得非常明显,他翘着唇角道:“先别说我,您怎么也用上歪门邪道了?您这都从哪学的?” 殷正贤坐在座位上,父子俩隔着五米多远的距离,却被这个儿子气得想隔空打人。 姜圆后知后觉,殷正贤刚才是怀疑她只是在利用他的儿子给她父母报仇,所以才试探她,让她在复仇 和殷东之间做选择。 她心有余悸,毕竟刚才的那一刹那,她但凡有些摇摆和不坚定,这波考验就失败了。 第459章 殷东拉着姜圆大步从大楼里出来上了车。 车子刚启动,殷东就把前后座之间的挡板升了起来。 姜圆心下一提,还没开口,腰上就多了股力道,他把她侧身抱到了他的大腿上,抬起她的下巴,就吻了下来。 姜圆顺势把手臂伸到他的后腰上,将他环抱住。 这次不是蜻蜓点水的吻,他连呼吸的空档都不给她,她几次想开口说话,都被他堵了回去。 姜圆怕他低着头会累,干脆推了他一把,让他仰靠在椅背上,她提了一条腿跨到他的大腿另一侧,这个高度,两个人接吻最舒服。 只是刚没一会儿,姜圆就感觉到了身下的异样,他冲动得很明显。 她赶紧移开双唇,后颈却被他及时握住了,他挑开微阖的眸子,眼神里已然泛起浊意,他嗓音沉涩地命她:“别停。” 姜圆不敢继续,怕惹火烧身,在车上实在不方便,一会儿还要去车站接她母亲。 她用手指捂住他水润的唇瓣,温声哄劝:“冷静一下。” 他握着她的手往他唇上压,舌尖往外轻快地抵了两下,她的手心处猛然掀起一股湿-润的麻意,她身子猝不及防地弹了一下。 他很满意似地看着她的反应,紧接着又作坏地往她五根手指的指根上舔了一圈。 姜圆抽不回手,咬着唇止痒。 他睨着她的脸出声:“看看你这张脸,让我怎么冷静?” 姜圆用闲着的一只手去揪他耳朵,“你松手,我还要去接我妈,时间紧张。” 他不急不徐地回她:“还有两个小时,去掉路上一个小时,还有一个小时时间,回趟家,来得及。” 他可真会见缝插针。 姜圆揪着他的耳朵扯了扯,笑了笑说:“你现在跟我刚认识你的时候,怎么这么不一样了?你爸说得没错,你是该好好管管自己了,堂堂殷总,怎么就克制不了一点?” 他蹙眉:“你那会没头没脑地突然朝我扑过来,成天变着法地来勾我,我不可能不严加防范,哪怕背着自己的生理本能。” 姜圆现在已经多少感受到官场的尔虞我诈了,对他当初的所作所为已经很能够理解。 他继续道:“现在能一样?我在自己老婆面前需要克制吗?难道你喜欢克制的?” 姜圆想堵住他的嘴,用嘴巴不行,用手也不行,气得皱眉,“你先不要叫这个称呼。” 殷东:“那叫什么?” “圆儿?” “圆宝?” 姜圆听着一个比一个肉麻,她捏了捏他的上下两片嘴唇,问:“我的全名是很拗口吗?” 他淡淡地回:“不拗口,太见外。” 与此同时也伸出手,拇指在她红润鲜嫩的嘴唇上压了压,接着滑到下巴,脖子,锁骨,随后往一侧偏移了下轨迹, 姜圆本能地往前挺了下腰,牙齿咬紧,没发出声音,但前一秒还在认真探讨问题的一张脸,突然就没办法再维持严肃。 他这会儿眼神倒是沉稳了几分,勾着她的脸,手上动作不停,嘴巴还不忘奚落她:“到底喜欢我克制还是不克制?” 第460章 姜圆用尽全身的自制力,一把按住他不停作乱的手,细喘着出声,“你怎么样我都喜欢,能不能忍一下,我见不到我妈,心里总不踏实,我们先去接她回来,等晚上好不好?” 她说完还安慰似地亲了他一下。 他眼皮一垂,乌黑的睫毛洒下一排小小的影子,“不用给我画大饼,等你妈来了,你晚上还能有功夫陪我?” 姜圆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哄他:“放心,我保证不会冷落你的。” 他抬眼看了看她,语气懒懒地说:“你最好说到做到。” 姜圆又吻了他两下,多补了一句,“你现在在我心里是什么地位,还不明显吗?” 他淡淡看了她一眼,“什么地位?宠妃吗?” 她妈还没来,他已经在跟她争宠了,可不就是吗?给自己的定位还挺准。 姜圆憋住笑,摸着他的脸,正经道:“连你爸的考验我都通过了,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这话倒瞒好使,他唇角微微勾了勾,“还没好好问问你,怎么想的,给你爸妈报仇不一直都是你的头等大事,怎么放着唾手可得的机会都不要?是一时嘴快了还是脑子没转过弯来?” 那会功夫,他其实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哪怕她不选他,他也能理解。 毕竟她最开始接近他就是奔着复仇这个目的来的,她跟他分手后,前前后后做的所有事也都是冲着报仇去的。 跟他在一起对她来说就是一个旁逸斜出的意外,不能说可有可无,但也不是离了他就活不了的程度。 所以“我选他”这几个字,从她口中说出来,对他的冲击力着实不小。 “还是我真有那么重要?连报仇都可以暂时放下?” 他扳着她的下巴,让她正脸对着他。 姜圆感觉被他逼到了墙角,想躲都没地儿躲,她垂着眼不看他,嘴硬道:“我要说我早就识破了你爸的试探,你会不会很失望?” 他的视线在她脸上一眨不眨地停留了三秒,随后发狠地说:“老头子一向磊落,一般不给人下套,我都没看穿他,你能看穿?” 姜圆是故意搪塞他罢了,她哪有这个本事,能识破一个部长的套路。 她见他脸上的表情在半信半疑之间,刚才的那丝得意也消失了,她想不到自己一句话就能让他的心情忽上忽下。 心,突然就软了,嘴巴也跟着放软了,“骗你的,你也信。” 殷东一咬牙根,恨不得把她按身子底下好好教育教育。 姜圆赶紧给他顺毛,“我当然是选你,不管你父母再来考验我多少次都没用,我就是选你,选你,选你,放心了吧?” 他根本绷不住,嘴角被钓得老高,“你敢不敢再多说一句,我降了车窗,让外面的人都听听,我老婆有多坚定不移。” 姜圆认真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毫无预兆地出声,“我爱你。” 殷东脸上的神色明显收紧,接着,握住她的后颈,再次将她吻住。 姜圆以前就是爱嘴硬,但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想明白了,既然说实话就能让他无比开心,干嘛非要憋着不说呢。 第461章 姜圆妈妈晕车,只能选择坐高铁,姜圆和殷东提前一个小时就到达了高铁站。 车子停放在停车场,司机已经被吩咐出去找地方休息了,车里只剩下两人,殷东似乎更没什么顾忌了。 两人又腻歪了半个多小时,姜圆才好说歹说地劝他把她松了,坐回座位上。 两人一样的气喘吁吁,嘴唇上都是水润润的,身上的热度也都是一样得居高不下。 姜圆整理了下衣服下摆,又捋了捋被他抓乱的头发,调整了下呼吸,扭头看他。 他眸子半眯着,仍仰靠在椅背上,身上的衬衣扣子还大剌剌地敞着,露着那片紧实的胸肌,腰肌。 姜圆没眼看,都不记得自己那两只手是怎么把他那衣服扣子全解开的,她低声劝他:“把衣服扣子系上。” 他轻扫了她一眼,“谁解的谁系。” 他脸上明显一副欲求不满的模样,姜圆有心想给他系,也不敢再碰他,生怕再点起火来。 她睁着一双清澈的眸子说瞎话:“我记得是你自己解的,我怎么会解你衣服扣子?” 他勾了下唇角,“你大脑没下指令,这两只手擅自做主了?” 姜圆强撑住没笑出来,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嗯,我最近这手一直不太听使唤,尤其是贴近你的时候。” “是吗?” “哪条神经线路断了,伸出来,给我看看。” 他从椅背上一下子坐起,突然朝她靠过来,姜圆没来得及背过手去,就被他抓住了,他捏着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腰腹以下,来回移动。 手上那道特别的触感从神经末端传到她的大脑中枢,在她的脑颅里产生一波大幅度的震荡。 这回,手,真不是自己的了,她只能将手指蜷起,表达抗议和不满。 他嗓音哑了几分,“怎么,线路连上了?有感觉了?” 他贴近她的耳边,还问了三个字,姜圆羞得满面通红,用眼神又瞅了一眼那不可忽视的存在,倏地别开了脸。 “帮我系扣子,我就松了你。” 她气得想捶他,但看见他那张脸,又下不去手,只恨恨地瞪了他两秒后,出声应他:“好。” 他果真松了她。 她用另一只手开了车门,动作敏捷地从车里跳了出去。 她下了车,才看到车子周围围了一大圈背身而立的保镖,她随即便联想到了殷正贤最后特意提醒他们的那句话。 局势似乎比她预料得还要危急,薛家人做事毫无下限,战争已然拉开了,现在只能处处加倍小心。 她本想先去出站口等着,但眼下这情况,她只能站在车边,等着殷东慢条斯理地把自己整理好,跟他一起过去。 几分钟后,殷东从车里下来的时候,已经是衣冠楚楚的冷峻模样了,跟刚才在从车里那副放-浪形骸的模样简直大相径庭。 他走到她身边自然地拉起她的手往出站口的方向走。 姜圆怕他找她算账,小心解释,“我怕错过时间才跑出来的。” 他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只侧脸的轮廓收紧,冷声跟她放狠话,“等晚上的。” 第462章 几个保镖一路护送着杨雪从出站口出来,姜圆顺利接到她母亲。 母女俩见面第一眼就红了眼眶。 殷东看她们情绪有些激动,出声提醒,“伯母,这里人员复杂,不是说话的地方,先上车吧。” 杨雪赶忙应着,“是,是,咱们走。” 殷东自觉地让出了后座,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好让母女俩方便说话。 车上,母女俩几乎聊了一路,姜圆主动跟她母亲交待了她报仇计划的经过,她说得轻描淡写,很多事也都被她一带而过,但下车的时候,杨雪的眼都哭肿了。 姜圆安慰她母亲,“不管怎样,我总算把残害我们家的仇人送进去了,我爸终于可以瞑目了,妈,您心里那口恶气我替您出了,从今往后,我们终于不用再忍气吞声了,我爸不是杀人犯,真正的杀人犯会受到法律严惩,妈,这一仗我打赢了。” 杨雪早已预感到姜圆在酝酿什么计划,姜圆瞒着她不说,无非是怕她担心,所以她没有问她。 姜圆从小到大就有主见,她认准要干的事,根本劝不动,更何况,这笔深仇血恨,姜圆是咽不下去的。 姜圆将她母亲安顿到了她现在跟许晖住的地方,也就是殷东买的那套房子里,房子是三室的,她们三个正好可以住下。 等姜圆安顿好她母亲,殷东带着她们一起去餐厅吃饭。 路上杨雪向殷东一再表示感激,“殷东,你们俩的事姜圆都跟我说了,她一个小姑娘在北城无依无靠,要不是有你在,还不知道会被那些坏人欺负成什么样,我真的很感谢你对她的照顾。” 殷东扭着脖子看了姜圆一眼,随后回复杨雪,“一家人不用客气,不知道她都是怎么跟您说的?” 姜圆跟他对视一眼,说:“你这么聊天不费脖子?我都替你累的慌,不能等一会坐下来再聊?” 杨雪:“对,不着急,一会再说。” 三人去了殷东提前订好的餐厅吃饭。 吃饭间,三人说话聊天,杨雪一再向殷东表示感谢,殷东实在忍不住,只好开诚布公地说,“伯母,不知道有件事姜圆有没有瞒着您。” 姜圆心底一跳,接着就听见他说:“姜圆已经答应过要跟我结婚,等最近风声一过,我们就去领证,这件事她跟您说了吗?” 姜圆心道,问说没说有什么意义,你自己不是迫不及待地说出来了吗,生怕她母亲不知道。 其实结婚这件事,姜圆还没来得及跟她母亲说,怕消息太突然,她母亲一时接受不了,另外他父母对她的态度还不明朗,结婚这件事尚无定数。 杨雪的确被震惊得怔了几秒,才出声问:“你们是一时冲动还是” 殷东往姜圆脸上看了一眼,“不是一时冲动,伯母,我想继续保护她一辈子,还记得我之前对您的承诺吗,我会好好对她,不背弃,不辜负,希望您能放心地把她交给我。” 杨雪沉默着没出声。 殷东心底一慌,“伯母,您还有什么顾虑,不妨直接说出来。” 第463章 杨雪:“你们结婚的事情,你跟家里父母说过了吗?他们同意吗?” 姜圆没想到她母亲一下子就问到了核心。 殷东本想说点好听的让她母亲放心,但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实话:“说过了,我的事向来是我自己做主,我会让我父母学会接受这件事,他们之前跟姜圆没有多少接触,之前也存在一些误会,一旦他们接触久了,必然会喜欢她。伯母,您放心,我绝不会让姜圆在我家受委屈。” 杨雪心里已经有了数,即便殷东保证得再好,她还是十分清楚,他家里父母是看不上姜圆的。 她简单回了一句:“姜圆才刚毕业,又经历了家里这么多事,她也需要时间调整一下,你们俩慢慢来,圆圆自小脾气犟,容易冲动,你们俩相处时间还不长,还需要好好磨合磨合,结婚的事,先不要操之过急,慢慢来。” 殷东听懂了杨雪的意思,可他不想慢慢来,总怕两人之间再有什么变数。 他沉默了会儿说,“我父母那边,迟早会想通,到时候他们会举双手欢迎姜圆嫁进我们家来的,这点您放心。” 这话,杨雪不太敢信,毕竟两个家庭之间巨大的差距就跟一条天堑似的,就是给姜圆插上翅膀,都不一定能迈过去。 不被父母认同和祝福的婚姻将来不知道会面临多少坎坷。 杨雪最担心的就是姜圆嫁过去之后会因为出身的问题,被婆家人看不起,得不到他们的尊重,姜圆又不是能忍气吞声的包子性格,她性子又犟,又莽撞,也不会在公婆面前卖乖讨巧,以后不知道会受多少苦。 杨雪没再接声,殷东便明白她的意思了。 现在,他做再多的空口保证都没有任何意义。 姜圆看了殷东一眼,便能感觉到他此刻的心情应该跟被泼了盆冷水差不多。 她放下筷子,淡淡出声说:“难道我就这么不讨长辈喜欢吗?你们能不能对我有点信心?” 她上午见过殷正贤了,不是轻松通过考验了吗,报仇那么难的事,都让她做到了,她不信,她征服不了两个老人。 杨雪看了她一眼,没作声。 殷东倒是被她一句话哄得脸上多云转晴了,他眼里敛着丝笑意,慢悠悠地说:“我对你有信心,这世界上还有姜圆做不到的事吗,没有。” 他忍不住,伸手往她脸上捏了捏。 姜圆脸色瞬间飙红,条件反射地看向她母亲,她母亲脸上明显也僵了僵,但毕竟是有阅历的人,很快就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低下头吃饭了。 姜圆瞪了他一眼,殷东后知后觉,慢半拍把手收了回去。 吃过饭,殷东把她们母女俩送回家里休息,他便回了公司。 姜圆一下午都在家里陪着她母亲,母女俩有说不完的话,姜圆也是下楼扔的时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楼下又新增了很多保镖。 姜圆想起殷正贤那句“多事之秋”的提醒,心里不由得紧了紧。 她陪她母亲吃完晚饭,已经接近8点钟,许晖到家后,三个人又聊了一会,杨雪就回卧室休息了。 这时候已经快10点钟了,姜圆回卧室拿起手机,给殷东拨了个电话过去。 他一下午都没什么动静,很自觉地没打扰她们母女相聚,但姜圆知道他一定在等她。 电话接通,姜圆先主动开口,“是不是等急了?” 殷东:“你母亲睡了?” 姜圆:“嗯,没想到会聊到这么晚。” 殷东:“我等你,不晚。” 姜圆简单算了下从她这到他家来回路上的时间,便打消了之前的想法,“来回太折腾了,况且你爸提醒我们,现在是‘多事之秋’还是小心为秒,我今晚就不过去找你了。” 她话音落下,对面沉默了几秒后回:“几步路的事,折腾什么?” 姜圆懵了一下,听见他接着说:“开门,来对面。” 姜圆:“你什么时候搬过来的?” 他冷着声威胁她:“再不过来,我进去抓你?” 第464章 姜圆真怕殷东过来抓她,她鞋都来不及换,轻手轻脚地开了房门,刚关好房门,转头就看见穿着一身黑色真丝睡袍的男人正倚在门框上盯着她。 她朝他上下打量了一眼,他光着脚穿着拖鞋,真丝睡袍松垮垮地披在身上,只在腰间简单系了一下,头发是干净清爽的样子,像是已经洗好了澡。 她下意识放轻了声音,“你怎么这么快就搬过来了?” 他用正常的音量回她:“难不成搬个家还得看日子?我不迷信。” 姜圆走到他身边,拉着他往门里边进,像是生怕晚一步就被人发现似的。 他拖着步子进门,一脸不悦,“你能不能不这么鬼鬼祟祟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姜圆仍压着声音说话:“我跟我妈说我困了,所以她才去睡了,不然可能会拉着我聊到半夜。要是让她撞见我不睡觉偷跑出来找你,我怎么跟她解释?况且我们那边的长辈都比较传统,不太赞成婚前同居。” 他低头用手指头勾起她的下巴,盯着她严肃的小模样说:“我要不是灵机一动搬到这边来,是不是就得独守空房了?” 姜圆避开他的视线,转身往客厅里面走了两步看了看,这房子的装修勉强算七八成新,也没那么上档次,面积也就100来平,跟他那个家哪哪都没法比。 沙发,电视,餐边柜什么的,这些家具看上去也都很陌生,没看见什么属于他的东西。 她扭头朝他看了一眼,问他:“你搬家就把你自己搬过来了?” 殷东跟过去,从后面将她环住,“临时起意,都还没来得及搬,将就一下,我要求不高,有床,有浴室就行。” 他可是平时睡百万床垫,有重度洁癖的人,这会儿,倒是什么毛病都没了。 姜圆转过身来,抱住他,小声说:“委屈你了。” 他低头对着她耳边吹气:“要不要补偿我?” 他顺手就把腰间的绳解了,睡袍前襟一下子朝两边散开,姜圆双目一刺。 他拽着她的手往自己的胸膛上放,沉沉的眸子压着她灼热的脸,“不是喜欢摸吗,已经洗过了,都是你的。” 客厅里灯火通明,姜圆一双黑亮亮的大眼却不知道该往哪里摆。 他把她拉进怀里,灼烫的身体紧贴着她,姜圆浑身都被烘热了。 她只穿了件黑色半袖t恤,下身是条薄薄的家居裤,两人就隔着单薄的一层布料,他的大手她的后背,慢慢延伸至腰下,然后继续往下滑。 他暗哑的嗓音低声说:“总算是长了点肉。” 姜圆扭了下,想甩甩不开,便任命地由他去了。 放在他胸膛上的两只手,早已经开始不听话地自动发生了位移。 她从上往下,手指打着转地数他的肌肉块,模样认真。 灵动软弹的手指像拨弄琴弦一样,在他越来越刚硬的身体上,荡开一波又一波激昂的涟漪。 卧室太远,殷东托起她的,将她扔进了沙发里,这套房子,他就只看中了这套沙发,因为足够宽大。 他让人重新换上了干净的沙发套,晚上洗完澡,就坐在这里等她。 眼前的一幕正是他预想了一晚上的画面,姜圆身上的衣服都被他剥离了,她躺在沙发里面,水盈盈的眸子望着他,带着七分娇羞,三分邀请。 第465章 夜里12点,姜圆洗完澡扶着浴室的门走了出来。 他从后面拉住她的手,“别回去了,一起睡。” 姜圆连回头的力气都没了,只匆匆道:“我妈早上起得早,会被她发现的。” 耳听得他在后面似是轻叹了口气说:“天天偷偷摸摸的,什么时候是个头?” 姜圆转过头:“等薛家的事彻底结束,我就去正式见你父母好不好?” 他将她搂住,一口回绝,“不用,见也是让他们登门来见你,你又不欠他们的。” 姜圆无语,听过儿媳妇见公婆的,没听过公婆来见儿媳妇的,她有多大脸? “怎么都行,这事再议,太晚了,快睡吧,我回去了,晚安。” 她说完,就干脆地从他怀里钻了出去,动作灵巧敏捷,像只偷吃完就溜走的小松鼠。 殷东跟到门口的时候,看到她已经蹑手蹑脚地拉开了对面的房门,她扭回头冲他摆了摆手,张着嘴巴用气音跟他道:“晚安。” 殷东有股冲动想把她一把再拉回来,但他没动,身子往门框上一靠,用正常的音量问她:“明晚还来不来?” 姜圆一脸紧张地朝他嘘了一声,赶忙摆手示意他快进去,他偏偏赖在门框上不动,她只好小心翼翼地催他:“明天再说,你快进去睡觉。” 他还是不为所动,只一双暗眸紧紧盯着她。 其实她直接进去把门关上就行了,可她偏偏不忍心对着这张脸关门,她犹豫了两秒,终是退了回去,踮起脚,搂住他的脖子,把那的双唇又吻了一下。 姜圆:“这回行了吧,你快点进去睡。” 他两只手在她的细腰上捏了捏,沉声说:“最近风声紧,先别出门了,我让匡野过来守着你们。” 姜圆小声道:“还是让他跟着你吧,我们这保镖够多了,我们又不出门,没什么危险,你在外面跑来跑去的,一定要小心。” 姜圆听周执提起过匡野的本事,外面传,匡野是殷东的护身符,之前殷东遇到过很多次险境,都是多亏了他。 他捏了捏她的脸,不以为意道:“我命大,别替我担这份心,好好陪陪你妈妈,接下来这段时间,我可能比较忙,等事情都办妥了,我带伯母出去四处转转。” 姜圆大概猜到殷东会替殷正贤做很多事,但具体都做什么,殷东不跟她说,她就算问了也没用,正因为不了解,她心底反而更加不安。 她垂下眼,低声道:“你一定要保证安全,一定不能让自己受伤,我会心疼。” 他揉了揉她的脑袋将她揽进怀,“真想让你也知道知道心疼的滋味儿。” 他顿了一下,又接着说:“还是算了,舍不得让你眼里掉金豆子。” 姜圆想到那种可能性,心口已经开始没来由地发闷。 她用力捶了他一下,“能不拿这种事开玩笑吗?” “别担心,我跟你保证不会出一丝岔子,把心稳稳放肚子里,别多想了,回去睡吧。” 他推了她一把,“你先关门,我看着你。” 姜圆恋恋不舍地转过身去。 其实对门两户直线距离不超过三米远,愣是被他们俩搞得跟劳燕分飞似的。 第466章 接下来几天,姜圆果然连殷东的影子都没见到。 两人只通过电话联系,他连晚上都很少回来,好几次都在老宅住着,偶尔回来也是很晚了,也不忍心叫醒她。 姜圆和她母亲还有许晖一直都在家里待着没出去,姜圆一直关注着最近的新闻。 官场的风云变幻既复杂又有章可循,但普通人站在圈外却很难看出什么门道。 姜圆在新闻上看到最近接连落马了好几名高-官,各个级别的都有,她不确定这些人是不是跟最近殷家的动作有关。 也不知道被拉下这几个是不是都属于薛系,直到有一天,她突然在晚间7点钟的新闻上看到薛广坤因蓄意谋杀罪被警方带走,紧接着第二天早上,网上又曝出了薛鹏被纪委带走调查的消息。 与此同时,刚被网友所遗忘的薛杉也因为她哥的关系,被扒了出来,兄妹俩一齐被推到大众面前被口诛笔伐。 很多网友特意跑到姜圆的微博底下留言,把这条新闻艾特给她,一大堆人,留言说【大快人心】 【薛家要玩完,圆儿姐开心不?】 【姜圆你看到了吗?恶人自有天收】 姜圆心底的确痛快,但痛快的同时,也免不了隐隐担心。 薛家的阴险毒辣她再清楚不过,即便是薛广坤被抓,薛鹏被带走调查,薛杉还躺在医院,但薛家还有一个老奸巨猾的薛广伦。 而且薛家在官场上经营这么多年,跟其他势力盘根错节纠缠其中,不知道还有多少未铲除的余孽,这些人能轻易善罢甘休吗? 姜圆已经有快十天没见到殷东了,即便晚上他都会抽时间给她打电话,可在电话里,他总是怕她担心,所以提起这些事都是轻描淡写,十拿九稳的语气,她看不见他的表情,无从判断他们现在究竟是什么处境。 至少不像他说得那样简单,否则,他不会忍住这么多天不跟她见一面。 姜圆怀疑,他是不是已经被薛家人暗中盯着了,他怕带给她危险,所以憋着不来找她。 光是想想这种可能性,她就心脏发抖,薛家人如果要报复,什么事做不出来? 现在薛家还有一个薛广伦支撑着,如果下一步,薛家真被逼到了走投无路的境地,保不齐会做出什么事来。 姜圆安慰自己,她能猜到,殷正贤在行动开始前,肯定也都预料到了一切,应该会提前做好了防备吧。 可见不到殷东,她心里就是没着落,她没忍住主动给殷东打电话。 电话铃响的时候,殷东正在老宅开会。 正厅里坐了十几个人,都是清一色的殷家人,借着给孙梅祝寿的名头,殷正贤把这些人叫到家里来,商讨下一步的动作。 正厅里的气氛紧张而压抑,连孙梅都回避了。 这会儿,殷正贤话音刚落下,殷东的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众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落到他身上。 殷东看了眼屏幕,没什么犹豫就把电话接了起来。 “怎么突然打过来了,想我了?” 他毫不避讳正厅里坐着的各位叔伯,一边对着手机沉稳出声,一边做了个请他们继续的手势,自己却迈着步子往正厅外面走。 第467章 姜圆:“你在哪呢?” 殷东:“在老宅,今天我母亲生日。” 姜圆有些意外,昨天电话里他也没跟她提今天是什么日子,如果是他母亲生日,她是不是该准备份礼物让他带过去比较好? 她只顿了几秒钟没回他,就被他察觉出异样,“怎么了?没参加上准婆婆的生日会失落了?” 姜圆才没有,她只是怕他父母会认为她不懂世故,“我就算人不到,也应该给伯母准备一份礼物的。” 他勾唇:“我老婆这么懂事?” “放心,礼已经帮你送过了。今天只叫了家里的长辈过来,主要是商量事情。” 姜圆见他聊到正题,忍不住多问了一句:“现在的局势是不是很紧张?你们下一步是不是要对付薛广伦?” “得亏你不是搞地下工作,这种话都敢在电话里说,不怕被窃听?” 姜圆听得出他是故意跟她打岔。 “别操心了,薛杉明天开庭,你去不了庭审现场,他们会公开审理,有直播,一会把链接发给你。” 姜圆在电话这头点头应声:“好。” “我老婆真乖” 他的语气说不出的宠溺,说完又叹了口气,“真想你啊。” 他拿着手机在花丛里谈情说爱的时候,正厅里面,一张张脸严肃而紧张。 姜圆:“你今晚回来吗?” 他把视线从正厅里收回来,沉默了两秒回:“再等几天吧。” 姜圆:“你是不是被薛家的人盯上了?” 他本想否认,怕她担心,但她这么聪明,不好糊弄,“一年到头都有人盯着我,没事,等这一阵过去我就去找你,在家等着我。” 他只让她在家等,但姜圆受不了坐以待毙,什么忙都帮不上。 她思考了几秒后,回道:“我能不能把薛杉庭审的链接发到网上,借助舆论的力量,不知道可不可行,能不能帮到你们?” 殷东不可能再把她推上风口浪尖,他一口拒绝:“你什么都不用做,不准再冒险,你是对我没信心还是不相信你公公的实力?” 姜圆:“我要不看好你,当初怎么不去找别人,偏偏盯上殷家太子爷呢?” 他声音往下一压,“头回觉得这个身份这么好。” 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多人,人和人的相遇看似简单,但细敲起来却是由很多意料之外的偶然和坚持不懈的必然促成的。 要不是她冲着他殷家太子爷的身份,不达目的不罢休地缠上他,他们俩可能这辈子都不会产生什么交集 姜圆:“好了,你快去忙吧。” 殷东:“叫声老公听听。” 姜圆不像他一样张口就来,许是怕以后再生出什么变故吧,还是不太敢叫出这个称呼,她只说:“我等你回来。” 第二天,姜圆在开庭审理前二十分钟,把庭审的直播链接挂到了她的微博置顶。 除此之外,她还发表了长篇文章,在文章里她仔细讲述了她跟薛杉之间的所有纠葛,薛杉对她家所犯下的滔天罪行,以及她是如何在被逼得走投无路之下,选择站在公众面前,成为一名歌手。 她把自己真实的心路历程都呈现了出来,字字泣血。 她在文章最后这样写道:【‘父母之仇,寝苫枕干,不仕,弗与共天下’,我的亲生父母被薛杉残害至此,我个人虽如蝼蚁,无法与强大的家族势力抗衡,但我从始至终一直相信法律的力量,相信法律终会还我公道,相信天道自有轮回!恶人自有天收!】 第468章 其实这篇文章,姜圆早在很早之前就写好了,只是后来殷东帮助她对付薛杉,这篇文章也就一直没用上。 她认为现在正是发出来的最佳时机。 她见识过舆论力量的强大,大众的情绪一旦被调动起来,那些无所不能的网友会把薛家的老底都抖干净,现在薛家只剩一个薛广伦了,再给他一记舆论的重锤,至少能打他个措手不及。 强大的粉丝基础给姜圆带来了巨大的号召力,这篇文章发出去之后,在短短十分钟之内就遭到了全网转发,评论人数呈指数级上涨,截至薛杉庭审之前的5分钟,这条微博的评论数已经达到了九十多万条。 网友群情激愤,从薛杉骂到薛鹏,再到更多薛家人,一边骂一边感慨姜圆蚍蜉撼树的勇气和胆识。 还有很多网友将最近落几个薛家人和薛系高-官挨个细扒了一遍,同时将矛头指向了薛广伦。 【薛杉能犯下如此滔天罪行,仰仗的无非是她父亲,她做的这一切都离不开薛广伦的包庇和支持。】 【薛杉丧尽天良,恶事做尽!她父亲,薛广伦难逃其咎!】 【建议有关部门严查薛广伦!】 【呼吁委介入!】 很多网友甚至直接跑到某个‘国’字头的官媒账号留言评论。 舆论发酵的速度和程度都远超过姜圆的预料。 她在看庭审直播的时候,接到了殷东打来的电话。 电话接通,姜圆先主动承认错误,“对不起,我没忍住。” 电话那头传来殷东低沉的嗓音:“姜圆,你不听话。” 姜圆生怕捅篓子,她紧张地问:“我不会帮倒忙了吧?” 殷东:“我小叔说,要见见你。” 姜圆心下一沉,因为他语气实在算不上好听,她小心地又问了一句:“我是不是做错了?” 他声音仍是沉闷:“他说要亲自下厨请你吃饭,到时候让我爸作陪。” 这的确是殷正廷的原话。 姜圆心下悄然一松,但紧接着问:“但你听起来不是很高兴,难道是鸿门宴?” “姜圆,你是不是就是听不懂我说的话,薛家迟早会被连-根铲掉,但用不着你上前线,你知道你这么做有多大危险?那些背靠薛家的各方势力正愁找不到出气口,你倒好,主动站出来给人当箭靶子。” 他虽然压着音量,但话说得很急,那语气一听就是在极力压着火。 姜圆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电话里两个人都没出声,几秒后,姜圆低声道:“我没考虑那么多,我只知道薛家人在盯着你,你才是他们的箭靶子,我受不了你时刻被外面那群虎狼盯着。” “我说过我们要肝胆相照,你面临危险,我怎么可能不管不顾?换成是你,你能坐以待毙吗?我只想快刀斩乱麻地结束这一切,我想看到你安安稳稳地回来。” 她声音落下,对面半晌没动静,姜圆又试探着解释说:“我是公众人物,现在把所有一切都公之于众,是冒险,但同时也是对自己的一种保护,任何人想对我下手之前,怎么都会掂量掂量代价,你不用过多担心我,何况你派了这么多人保护我。我不会有事,倒是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第469章 姜圆这番话落下,又等了一会儿才听到殷东的声音,他沉声说:“姜圆,也许让你说准了,上辈子,我们俩真是结拜兄弟。” 姜圆攥紧了手机回他:“上辈子当兄弟,这辈子当夫妻,下辈子我们还要在一起,好不好?” 他声音有些许哽咽,只回了一个字,“好”。 姜圆喉咙发酸,往下压了一下,说:“难不成当姐妹你也愿意?” 他回:“当畜生都行。” 姜圆:“让这一切快点结束吧,好想你。” 他沉默了会儿,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说:“今晚回去。” 两人打完电话,姜圆再看网上的评论发现,评论数没再增加,她去其他账号和平台翻找,发现刚才的热搜已经被人压下去了。 最顶上的一条热搜被换成了那条关于她曾做陪酒女的丑闻。 姜圆点开看了一眼,那里面除了几张她之前参加商务活动时的照片外,还充斥着大量不堪入目的床照,真真假假掺杂在一起,十分吸引人的眼球。 很多网站转发了这篇文章,并添油加醋大肆抨击,各种侮辱性的字眼,比比皆是。 大多数网友的态度还是不可避免地发生了变化。 姜圆的微博里,渐渐出现了很多不和谐的声音,许多人质疑她的人品,质疑她那篇文章是被人指点造假,质疑她背后的势力强大。 薛家的动作之快远超她的想象,他们无非是想混淆视听,把她的那篇文章热度压下去。 姜圆马上给周执打了电话过去,只简单地吩咐了一句:“周助理,帮我买热搜。” 随后,她联系了秦昊,之前秦昊给她写过一首歌,歌名叫【滚烫人生】,这首歌是秦昊给她量身创作的,歌词都是她自己填的,一直没来得及发布,现在这个时机发布,正好应景,而且能把降下去的热度再次提上去。 几分钟后,姜圆的新歌【滚烫人生】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强势冲上了各大流量平台的榜首。 【小时候的梦想不是做科学家吗 后来为什么 没做成呢 来生我一定要 不活得畏畏缩缩 希望得到什么 就勇敢追 可此生 仅一次 这一回 小狮子啊 开始觉醒吧 我面前的绊脚石 会在奔跑时被踮起 让我站得更高 飞翔吧 这一辈子 我来决定啦 】 这首歌传达出来的正能量恰恰是对那些谣言最有力的反击。 姜圆在微博里只简单回击了几个字:【清者自清。】 这首歌给姜圆带来了铺天盖地的流量,微博粉丝数从几百万直接蹿升破了千万。 所有关于她的那些谣言不攻自破,甚至有网友这样留言:【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过去,这一生,只求无愧于心。那些难堪的,想遗忘的,痛苦的,委屈的不是我们的黑历史,那是我们的来时路。就像歌词中说得那样,面前的绊脚石,会在奔跑时被垫起,让我们站得更高,飞翔吧,这一辈子,由我们自己来决定!姜圆,加油!】 这条评论获得了十万点赞。 第470章 姜圆觉得这条评论的说话语气有些熟悉,她打开通讯录给张晓雅打了过去。 她出声问:“小雅,那条评论是不是你写的?” 对面回:“这都能让你认出来。” 姜圆:“你删了吧,会被人盯上,会被人扒。” 薛家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姜圆不想让更多人卷进来。 张晓雅:“我有胆写,就不怕这个,不就是做过陪酒女吗,他们扒我,我就承认,姜圆姐,我没什么能帮你的,写条评论算什么?” 张晓雅的性子跟她很像,姜圆知道劝不了她,只提醒她小心点,不要再暴露自己了。 薛杉的庭审非常顺利,证据确凿且充分,姜圆注意到庭审过程中警方出具了一份关键证据,这份证据是姜圆和雷子之间的通话录音。 姜圆马上想到了颜亦儒,原来他真搜集到了些有用的东西。 薛杉身边的雷子原本要替薛杉顶罪,这份证据,在庭审过程中起到了关键作用。 庭审结果最终出来,薛杉因故意杀人罪,绑架罪,教唆他人强罪,故意伤害罪等数罪并罚,被判处死刑。 雷子被判处无期,张玉军等三人因犯伪证罪,均被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与此同时,法官及陪审团将姜山案重新做了裁定,经过法庭认真审理与重新调查,当庭宣布原姜山一案出现误判,原被告人姜山无罪。 法院判决一出,网上瞬间沸腾。 姜圆在微博上只发了三个字:【天亮了。】 粉丝们齐刷刷地在她的评论区复制这条消息,评论区比过年还热闹喜庆。 薛广伦再次成为众矢之的,许多网友化身福尔摩斯,把他这些年上位的黑历史都挖了出来,各种丑闻满天飞。 当天下午,某“国”字开头的官媒账号发布了一条消息,薛广伦已被相关机关带走调查。 晚上7点钟,姜圆和她母亲以及许晖刚吃过晚饭,房门被人敲响。 杨雪:“谁啊,圆圆,你去开门。” 姜圆心里一跳,马上跑到门口。 房门拉开的一瞬,姜圆便被一股熟悉的力道拉了出去。 她连头都没来得及抬起,先闻到了熟悉又久违的气息。 用脚踢了下,房门被关上,姜圆伸手便搂住了殷东的脖颈。 她哑着声说:“你终于回来了。” 他面色绷得很紧,像是敛着雷霆万钧的气势,沉声在她耳边说:“去我那。” 他没给姜圆犹豫的机会,直接将她从地上抱进了对面的房间里。 两人一边接吻,一边气喘吁吁地抽空说话。 “战争结束了吗?” “拜你所赐,提前结束战斗。” 姜圆仰头看着他,脸上带了点邀功领赏的意思,“我做得怎么样?” 他低眸睨着她的脸,半真半假地说:“你不适合搞地下工作,适合正拳出击,以后我得靠老婆罩着了。” 姜圆听出他的揶揄,一脸不以为然地说:“不管怎么样,薛家最后一个毒瘤总算是铲掉了。” 他边吻她脸颊,边暗哑出声:“嗯,值得庆祝。” 第471章 姜圆明白殷东说的“庆祝”是用哪种方式,可她晚饭还没吃完,而且她猜殷东一定也还没吃。 但两人隔了十几天没见面,这一刻,就是刀架到脖子上也不可能把俩人分开。 姜圆仓促间,只好给许晖发了条消息:【晖姐,我在对门,帮我打掩护。】 对面很快回复过来:【放心吧,敞开了玩。】 姜圆脸颊一热,刚把手机屏幕关上,脖颈处便袭来一股灼热的气息,“别辜负了别人的一番好意。” 姜圆转过身来,仰头盯着他看了几秒,摸了摸他的脸,“你瘦了。” 他低垂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她的唇,“饿的。” 当然,此“饿”非彼“饿”。 姜圆一边用手抚-弄着他的脸,耳,脖颈,一边低声道:“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我辛苦什么,你是大功臣,我小叔和我爸请你明天去老宅吃饭,想去吗?” 他垂着脑袋一点点吻她脸颊,像品尝什么活色生香的美味。 姜圆停了一下,盯着他又确认了一下:“明天吗?” 他眼皮都没抬:“嗯,想去就去,不想去我替你辞了。” 姜圆只是觉得突然,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她之前两次见殷正贤,场面都不能算轻松,再加上他那个在外省干一把手的小叔,妈,这阵容也太强大了,说实话,她有点怕。 他明显感觉她整个人都紧绷了,姜圆心底的忐忑都表现在了脸上,她按住他的手,问他:“这算正式见家长吗?我是不是要准备些见面礼?我什么都没准备,总不能空着手去吧?而且,我没准备合适的衣服” 他吻住她的唇,细细研磨,慢慢勾缠,把她剩下的话堵了回去。 “明天是他们专门为感谢你,摆的庆功宴,你不必看他们脸色,想穿什么穿什么,想吃什么吃什么,不高兴了,把桌子掀了都成,有老公在,怕什么?” 他边脱她衣服,边语气随意地安慰她,“我老婆跟敌人正面硬刚都不怕,还怕家里那几个老趴菜?” 姜圆实在没忍住笑,没见过这么说自家长辈的,何况,他口中的“老趴菜”,一个是部长,一个是,还有一位是资历深厚的官太太。 他将她身上的衣服剥得一干二净之后,把人按倒在床上,居高临下地压着她,“这么好笑吗?” 姜圆一点点收起唇角,抬起眼皮看着他说,“那我明天去会会他们?” “我老婆真给我面子。” 他俯身埋在她的上半身,姜圆紧紧搂着他弓起的腰背,两具身体,没有一丝阻碍地贴紧,再贴紧,最终严丝合缝地镶嵌,与此同时,两个鹤立独行的灵魂在这一刻,完美相融于一体,亦如飞鸟翱于长空煽动羽翼,河流涌入山川奔腾不息 姜圆实在累极困极,最后不知道怎么就在他的床上沉沉地睡着了,第二天一早刚睁开眼,她便开始绞尽脑汁地想该如何面对她母亲了。 身边的男人缓缓掀起眼皮,便凑过来将她一把搂回怀里,“想什么?” 姜圆蹙着眉:“我在想该找个什么理由跟我妈解释。” 殷东低头亲了亲她的头发,漫不经心地说:“有什么好解释的?一会儿我去跟岳母负荆请罪。” 第472章 姜圆拉着殷东进家门的时候,杨雪已经起床在厨房准备早饭了。 姜圆轻手轻脚地关上房门,刚转过身来,正巧看到杨雪端着砂锅从厨房出来。 “你们起来了,快来喝粥,我熬了一个多钟头,小东,快来尝尝,对不对你的口味。” 杨雪把砂锅放到餐桌上,热情地招呼殷东。 姜圆听到那声“小东”的时候,头皮都麻了,她估计殷东也是头回被人这么叫吧,她记得连他爸都叫他全名。 姜圆扭头看了殷东一眼,很好奇他听到这个称呼会是什么反应。 谁知,他连看都没看她,迈着大步走向了餐桌那边,姿态从容地道了一声:“辛苦了,谢谢妈。” 姜圆浑身的血液都僵住了,这声“妈”叫得实在不能说是不自然,但也足够让人震撼。 以至于姜圆看到她母亲愣了几秒才慢半拍回了一句,“不辛苦,你这几天冒着风险,在外面东奔西走的,肯定累坏了,我也帮不上你们什么忙,只能给你们做点爱吃的,也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我去厨房拿碗给你盛上。” 杨雪匆忙转身去厨房,姜圆跟殷东相对无言,但这一刻,心里的负担已经无声地卸了下来。 姜圆低头往砂锅里看了一眼,粥里肉眼可见的食材有虾,扇贝,海参 这是一锅经典的粤式海鲜粥。 姜圆扬声对着厨房喊:“妈,你什么时候学会做海鲜粥了?以前都没见你给我做过。” 杨雪端着碗和勺从厨房里出来,姜圆不经意抬头看她,一眼看见她眼角微微泛红,应该是刚刚在厨房里掉过眼泪了。 姜圆知道都是殷东刚才那声“妈”惹得祸,她舌底一酸,把视线落回粥里。 “我刚从网上跟人家学的,我记得小东不是爱吃粤菜,就是不知道头回做,做得怎么样。” 杨雪边说边把盛好的第一碗粥递给了殷东。 殷东赶忙站起身双手接过,沉声又道了句:“谢谢妈,这粥一看就地道,我吃过姜圆做的饭,原来是从您这得到了真传。” 姜圆眼见着杨雪眼圈有再次泛红的迹象,立马出声堵上他的嘴:“你快吃吧。” 她没想过殷东对长辈这么殷勤嘴甜,毕竟她亲耳听见他管自己父母叫“老趴菜”,“老头子”“那俩老的” 杨雪明显过分激动了,因为姜圆看见她把盛好的第二碗粥又放到了殷东身前,“好吃就好,你多吃点,我这回看你比过年那阵子瘦了不少,多吃点补补身子。” 姜圆看着自己跟前空空如也的饭桌,忍不住问:“妈,这一锅粥都归他吗?” 殷东手里拿着勺子扭头朝她看了一眼,唇角勾起的弧度逐渐加深。 杨雪往餐桌上看了一眼,面色明显僵了一下,接着嗔道:“粥在锅里,你自己不会往碗里盛吗?” 姜圆进门之前还战战兢兢,生怕她母亲真生气,她怎么都没想到殷东两声“妈”就把她妈喊迷糊了。 殷东连着喝完了两碗粥,刚把碗放下,杨雪又从锅里舀了满满一大勺倒进刚喝空的碗里。 殷东都没来得及拒绝,杨雪已经出声道:“喜欢喝就多喝点,以后什么时候想喝了,就跟我说,我再给你煮。” 殷东面不改色地说:“您别对我这么好,我怕圆圆吃醋。” 姜圆刚把嘴里的一口粥咽下去,不然非得从嘴巴里漏出来。 她拧眉看了他一眼,他眼睛轻轻弯着,邪肆的眼神勾着她。 “小东,昨天的庭审视频,圆圆拿给我看了,相信圆圆他爸也一定听见了,他是无罪的,是被人冤枉的,这口恶气你们替他出了,我知道你们做到这一步,有多么不容易。” “我看得出来,你是真心对圆圆好,圆圆心里也有你,你叫我一声妈,以后我就拿你当自己孩子,跟圆圆一样,我别的没什么本事,你以后想吃什么,尽管跟我说,我给你做。” 杨雪边说边抹眼泪。 姜圆舌底泛酸,低着头一下一下地舀着碗里的粥。 殷东沉默了会,出声说:“之前姜圆跟我说过,您就是靠着家里的小卖部把姜圆养大的,等风声过去,我给您找间门面,您继续把小卖部干起来,争取做大做强,您觉得怎么样?” 杨雪一下子破涕为笑,“好,难为你替我想得周到,我就听你的。” 第473章 三人吃过了早餐,殷东和姜圆收拾妥当,便坐上车准备出发去老宅了。 殷东坐在后座上,摸着肚子,缓缓吐了口气:“喝撑了。” 能不撑吗,杨雪给他盛了满满三大碗粥,他都喝光了,要不是姜圆拦着,杨雪还要再给他盛。 姜圆靠过去,边给他揉肚子边出声道:“就算是为了哄我妈高兴,也不用这么难为自己吧。” 她还以为他是真饿了,毕竟她看他当时喝得很起劲。 他淡淡扫了她一眼:“你不懂。” 姜圆确实不理解这种靠撑破肚皮讨丈母娘喜欢的方式。 她想了想说:“那我们去商场转一转吧,帮你消消食,我顺便买点礼物,总不能空着手上门。” “浪费精力,用不着。” 他把她的手从肚子上拿到自己手心里,一边揉-捏着她的手指一边语气不屑道:“你去,就是赏他们脸了。” 姜圆对此不敢苟同,但人在他的车上,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车子很快停在了老宅门口,姜圆第一次来这里时的情景现在想来,还心有余悸,但这次身边有殷东在,心底多少有了些依靠。 殷东从下车就开始握着她的手,两人进了院子,画着精致妆容的殷慕嘉,跟个精灵似地从正厅里跑出来,兴冲冲地朝正厅里的人喊了一声:“人到了!” “嫂子,你可算来了! ” 殷慕嘉跑到姜圆身边,朝她伸出手作势要去挽她,然而手刚碰到姜圆的胳膊,就被殷东残忍地打掉了,还被殷东嫌弃地质问:“你洗手了吗?” 殷慕嘉瘪着嘴,一脸不服气:“别人碰不得,就你能碰是吗?我偏要碰我嫂子。” 她说着就要上手,正厅里传来中气十足的一声:“殷慕嘉!” 姜圆抬头看去,迎面走来的这一位风度翩翩,气场沉肃而不失儒雅,她立刻就猜测到这位应该就是殷东的小叔,殷正廷了。 “这是小叔。” 不等她开口,殷东已经引着她往前走了两步,跟她介绍。 姜圆很礼貌地叫了一声,“小叔,您好。” “姜圆,欢迎!小姑娘,比视频上看着还小点,人小鬼大,不简单啊!” 殷正廷主动朝姜圆伸出了手,姜圆愣了一下,赶忙伸出手要去握住。 手刚伸到一半,就被身旁的一只大手给挡了回来,耳听得殷东漫不经心道:“小叔,您搁这会见国外友人呢?一家人不见外啊?” 一旁看热闹的殷慕嘉:“爸,看来您的面子也不好使,我哥不让任何人碰我嫂子。” 殷正廷讪讪收回手,还给自己打圆场:“特殊时期,小心谨慎点是好事。” 他话音刚落,身后便响起一道热情洋溢的声音: “姜圆,可算见到你了,我在家都听你小叔夸你多少回了,他说,小丫头,年纪轻轻,智勇双全,很有殷家人的风范,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回可算是进了门了。” 殷东马上在姜圆耳边介绍:“这是小婶儿。” 姜圆乖巧笑道:“小叔小婶过奖了。” 紧随其后出来的便是孙梅和殷正贤夫妻俩。 “这两位不陌生吧,上回把你押到这来,这夫妻俩齐上阵把你教训了半个钟头,还记得吧?” 姜圆没想到殷东到这里话锋突变,前一秒还挂在她脸上的笑容突然就尬住了。 第474章 当然比姜圆更尴尬的是赶出来迎接姜圆的殷正贤夫妻俩。 几个人之间的这片空气似乎都凝固住了。 孙梅脸上红了白,白了红地,朝殷东狠狠白了一眼。 殷东挑眉看着她,“你们二位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还是想当没事人,笑一笑就过去?” 殷正贤朝殷东重重看了一眼,接着视线缓缓移向姜圆,刚要开口,姜圆先出声道:“你不提,我都快忘了,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我都没往心里放,伯父伯母,今天来得急,没来得及带礼物过来,希望你们别怪我。” “怎么会怪你,圆圆” 孙梅走上前,想朝姜圆伸出手,下意识抬眼看了看殷东,接着就把手放下了,“你是好孩子,我们之前昏了头,说得话做得事的确是太过分了,伯母今天正式跟你道歉,你心眼好,不记仇,今天还愿意来家里见我们,我们已经很高兴了。” “她说得对,进自己家门不用带礼物。” 说话的是殷正贤。 姜圆刚要出声,就听殷东不阴不阳地说:“她说是她说,怎么她还成你发言人了?” 她偷着用手戳了戳他手心,暗示他别太过分了,却被他用力握紧。 她有多大脸啊,让一个部长跟她道歉。 她正想着该说点什么,把这茬赶紧翻过去,耳边就传来一道肃穆而沉稳的声音:“好,有错误就要勇于承认错误,不丢人!我跟姜圆就以前的事正式道歉,过去是我们做得不对,希望你能既往不咎,原谅我们犯下的错误。” 殷东唇角勾了勾,“整得跟念革命誓词似的,老实承认,殷部长,是不是提前打了好几遍腹稿?” 殷慕嘉在一旁插话:“哥,真让你猜对了,我听见我大伯一大早就念念有词。” 姜圆没理会兄妹俩的插科打诨,赶忙回应道:“您言重了,事上的事本没有对错之分,无非是立场不同罢了,站在您的立场上,您做得没有错,我完全能理解您。” 殷正廷出声道:“说得好!小丫头大气,有格局,过去的事就让它都过去了,以后进了这个门,就是殷家人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孙梅马上接过这个话茬:“对,你小叔说得没错,圆圆,以后你就是殷家人了,这里就是你的家,你放心,有你小叔跟你爸在,以后没人再敢欺负你。” 不知道孙梅是不是嘴瓢了,还是一激动说出了心里话,这个“爸”字一出,场面瞬间紧绷起来。 殷东:“您倒是想得挺美,怎么,连改口费都想省了?” 姜圆脸颊一热,这个进度是不是有点太快? 孙梅被殷东一激,马上出声道:“嘉嘉,去屋里把我准备好的东西拿过来。” 殷慕嘉马上屁颠颠地跑去拿回来一只檀香木的首饰盒。 盒子打开,伴随着一阵幽幽的木香,蚕丝手绢被揭开,一只绿色满盈的翡翠玉镯映入眼前。 孙梅拿出翡翠镯子,同时拉过姜圆的手,“圆圆,这只镯子是你太奶奶传下来的,就这一只,连你小婶儿都没有,我现在把这镯子给你,让它陪着你,保护着你以后都能平安,顺遂。” 殷慕嘉:“大伯母好偏心啊,我之前跟你讨要了那么久,你都不给我。” 殷东小婶儿:“嘉嘉,别胡闹。” 孙梅:“不值多少钱的东西,改天让你哥给你去买,这一只有讲究,只能传给你嫂子。” 说话间那只价值至少在千万以上的镯子已经滑到了姜圆的手腕上。 姜圆抬头看向殷东,面露难色,来之前,他不说是庆功宴吗,性质怎么突然就变了,这声“妈”到底要不要叫? 第475章 殷东随意地往那镯子上扫了一眼:“这只水头一般,喜欢就要,不喜欢改天给你另买个合眼的。” 姜圆犹豫了几秒后,抬起头来对着孙梅道:“喜欢,谢谢妈。” “欸,这就对了。” 孙梅这才有了机会上手拉着姜圆进门。 姜圆在殷家待了一上午,跟殷东,孙梅和殷东小婶儿打了几圈麻将,给殷慕嘉签名签了厚厚一沓,后来又被殷东以参观他卧室的名义,在里边待了好久。 午饭是殷正廷亲自掌勺做的,饭桌上是清一色的鲁菜菜系:糖醋黄河大鲤鱼,九转大肠,葱烧海参,四喜丸子 姜圆吃了个肚儿圆才从老宅出来。 刚上了车,姜圆就肚子道:“吃撑了。” 殷东拉过她来,给她一边揉肚子,一边出声说:“这滋味儿你也懂了吧?” 姜圆这回确实懂了,盛情难却,实在不忍心驳了长辈们的一番好意。 手腕上的翡翠镯子一晃一晃的,泛着绿幽幽的光,她伸手摸了摸,一低头,脖颈里的那串古董天然珍珠项链也露了出来,那是殷正廷夫妇给她的见面礼。 姜圆以前几乎不戴什么首饰,顶多心血来潮的时候,把殷东送她的腕表戴一戴,但现如今,她也成了“披金戴银“的人。 此外她包里还放着厚厚一沓信封,里面装着粉丝手写给她的信,是殷慕嘉前阵子从粉丝后援团里收集的。 姜圆低声说:“我以为今天只是庆功宴,没想到会是这样,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殷东将她搂紧,“还满意吗?” 姜圆抬起手来轻轻晃了晃腕间的手镯,眉眼弯弯地看着,欢喜之意直接从眼里溢出来,“我发现你们家里人其实都很可爱。” “谁都没你可爱”,殷东低头吻她额头,“一个手镯子就把你征服了,你也太好说话了。” 姜圆扭头看他:“谁总说我脾气太倔的?” 他敛起笑意,语气严肃道:“我老婆天下第一善解人意,宽宏大量,识大体,懂大局,我看以后谁敢再说你脾气倔。” 姜圆伸手捏了捏他的唇瓣,“你现在说话怎么越来越甜了,说,是不是偷着抹蜜了?” 他低眸,视线从她仰起的脸颊上一寸一寸地研磨过去,突然出声说:“姜圆,我们先去把证领了吧。” 姜圆心口猛地一跳,缓缓把手放下,又听见他接着说:“所有仪式后面一律补齐,我们明天先去把证领了,免得夜长梦多。” 他脸色很严肃,搞得姜圆都紧张起来了,她问:“你怎么了?” 他垂下眼皮,敛了眸子,淡淡道:“没什么,早晚都要领,不如早点拿到手里。你如果想要求婚仪式,我马上去操办。” 姜圆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现在形势是不是还很危险?” 今天他们这趟出来,前前后后总共有五六辆保镖车,姜圆明白,薛家人虽然除了,但薛广坤兄弟俩在官场经营这么多年,根脉深厚,早就建立错综复杂的关系网,薛广伦的调查结果还没出来,势必有些余党蠢蠢欲动,伺机寻求机会。 他们刚才临走之前,殷东被他爸和他小叔叫到书房里聊了有几分钟的时间,想必应该就是聊了这些问题。 殷东将她揽进怀里,她的头发,沉稳道:“有老公在,什么都不用怕。” 第476章 姜圆今年虚岁才23,从来没想过会这么早结婚,当然她也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爱上这样一个男人。 曾经她打算等复仇结束,好好打拼事业,陪母亲安稳度过余生,但现在,一切计划都被这个男人的出现而彻底打乱了。 姜圆:“能不能给我半天时间考虑一下?” 殷东眉眼立刻紧张:“说说你还有哪些顾虑,不如说出来我帮你一起考虑考虑。” 姜圆心底叹了口气,其实她也说不清楚还在犹豫什么,她爱这个男人,想跟他在一起,这点毋庸置疑。 她想了想问:“做你们殷家的儿媳妇是不是有规矩要遵守?吃饭的时候,我听见你小婶儿说,让我以后跟着你享清福,是不是我嫁给你以后,就不能再去抛头露面地唱歌了?” 他眸子微微一顿,马上回道:“想多了,我家又不是王爷府,没有把媳妇儿藏在阁楼里的封建旧俗,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唱歌就唱歌,想打鼓就打鼓,想去天上开飞机都行。我们家阶级平等,男女老少身份地位齐平,那俩老的要再气到你,你耍性子,甩脸子,给他们点颜色瞧瞧都可以。你随便施展拳脚,老公给你撑腰兜底。你记住,殷家儿媳妇这个身份对你来说,不是紧箍咒是护身符。” 姜圆觉得他这番话似乎比任何求婚宣言都要动听一些。 她唇角微微上扬,眼尾眯起一道好看的弧度,“我没想上天,就想继续唱歌。” 他沉声问:“继续跟现在乐队里的那帮男的一起唱下去吗?” 姜圆打量着他的表情,点头道:“对,我跟经纪人签了两年的合同。” 他短暂思考了一下,说:“你们这个团队资历一般,在整个行业内,都显薄弱,我指的是背后的资源和经纪团队在业内的人脉和整体评价。” “可我很喜欢我们的团队,喜欢团队里的每一个人,大家都很善良,而且志趣相投,脾气也磨合得十分合拍。” 她连着说了两个“喜欢”,生怕他理解不透彻似的。 殷东极力忽视心底那个突然之间就被打翻了的醋罐子,忍着那股呛喉咙的酸味,一脸认真道;“你要实在喜欢这一行,我可以帮你另组一支乐队,你当队长,我可以在短时间内把你送上更高的舞台。” 姜圆慢悠悠地朝他送了一眼,轻轻勾唇笑着问:“没猜错的话,这支乐队应该是支女子乐队吧?” 他眼底微僵,没想到心底的小九九被当场戳穿。 姜圆:“一分钟前,谁说的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你这算不算前后矛盾打自己脸?” 殷东:“不矛盾,你想跟谁唱,就跟谁唱,除了那个姓秦的。” 姜圆努力忍着笑,一脸好奇地问他:“姓秦的怎么惹你不高兴了?难不成你们家跟秦家还有仇?” 他绷着脸:“单纯不喜欢这个姓。” 姜圆仰着脸,眨了眨眼,认真地问:“百家姓你还不喜欢哪个,不妨直接说说,以后我好避着点。” 他低下眸子勾了她一眼,咬牙切齿道:“姜圆,别逼我亲你。” 姜圆一脸无辜:”有种你就亲呀“。 他勾着她的下巴,低头就把那张伶牙俐齿的嘴巴给含在了嘴里。 第477章 姜圆被他吻得大脑缺氧,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发软,朦朦胧胧地听见他贴着她耳边问:“考虑好了没有,明天要不要去把证领了?” 她双手攀着他的肩膀,闭着眼,晕晕地点头。 他极力压抑着喜色,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姜圆听见他对着电话那头道:“打听一下民政局早上几点开门。” 姜圆贴得近,听见电话那头沉默了数秒之后,传来周执的声音:“好的,我马上打电话问一下,殷总,您是要去登记结婚吗?” 殷东慢声道:“你说呢,难不成我去那参观?” 周执:“我只是没想到这么突然,恭喜,恭喜,殷总,恭喜!” 姜圆听出周执明显有些激动了,一向有着超强应变能力,能言善辩的周助理,这会儿竟连着只说了三个“恭喜”。 殷东:“你字典里没别的词了?需要我教你?” 对面马上忙不迭地回:“祝您和姜小姐,早生贵子,百年好合,白首齐眉,永结同心” 殷东:“行了,俗不俗?” 姜圆听见周执语气恳切道:“殷总,我真心替您高兴,您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了这一天,太不容易了。” 殷东:“我看你比家里两个老的还激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结婚,别啰嗦了,去打听。” 周执:“好,我这就去。” 殷东低眸跟姜圆对视一眼,对着电话那头低声道:“这件事暂时不对外声张。” 姜圆知道不声张的目的是为了保护她,同时也意识到了目前的局势似乎并不比之前轻松多少,现在是他们在明处,但暗处,不知道潜藏着多少方势力在窥伺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薛广坤还没有被判决,几个薛家领头人看似都倒下了,但其实仍在苟延残喘,一旦让他们抓住机会,薛家不是没有翻身的可能。 殷东把姜圆送回家,就回了公司。 姜圆回家后,跟她母亲描述了在殷家的情形,又把那只未来婆婆给她的翡翠镯子拿给她母亲看了。 杨雪悬着一颗心这才稳稳当当地落下。 “殷家人能待你这么好,妈妈也就放心了。以后,你嫁进人家家里,说话做事还是要小心谨慎,遇事沉着一点,你年纪轻,多跟小东学学,脾气也要改一改,不能总是那么倔,要懂得适当地退让,给对方留些余地。小东脾气再好,人家可以容忍你一时半会,能忍你一辈子?两个人过日子难免会吵嘴,吵架的时候多想想人家的好处,不要得理不饶人。” “你们俩不能说天上地下,也算得上是南辕北辙,能跨过这么多道坎儿走到一起靠的是感情深厚,但婚姻能不能长久,除了这个,还得看你们两个人的性子能不能磨合得好。” 姜圆这会儿不太能设身处地地明白她母亲这番话的深意,她微微有些不耐烦地反驳:“殷东说我脾气一点都不倔,您别杞人忧天了,好好的,哪来那么多架要吵。” 他们俩那么大的难关都闯过来了,还能为了些鸡毛蒜皮的拌嘴? 第478章 晚上殷东回来的时候,姜圆已经跟晖姐和她妈妈吃完了饭。 殷东进门打了招呼,便找了个理由拉着姜圆去了他那边。 门一关上,殷东就打量着她的脸色,迫不及待地问:“跟你母亲说了没有?” 姜圆点头:“说了,还顺带被她教育了一顿。” 殷东声音一紧,“岳母不同意?” 姜圆两只手揪着他领口的那颗扣子, “她让我以后改改脾气,让我说话做事小心,还说我们俩以后吵了架,要我多退让。” “岳母多虑了,我不会跟你吵架。” “我也不会。” 两人说话间,殷东领口下方那两只灵活的小手已经自作主张地把那第一颗扣子解开了。 紧随其后的是第二颗,第三颗 殷东绷着下颚,伸手按住她的两只小手,嗓音压抑而显克制,“连声老公都不叫,上来就解我扣子?” 姜圆眉眼轻抬,唇瓣开启,嗓音很轻,但说出的话足够燎火:“解扣子怎么了?一会儿还要脱你裤子。” 殷东憋住笑,“怎么了这是?一下午没见,换了个人,替身姜圆又出来了?” 姜圆也不知道怎么了,大概是因为一下午没见到面,心底隐隐担心着。 她仰起脸来直勾勾地盯着他问:“不喜欢?” 他盯着她那副略显霸道的小模样,嗓音明显沙哑了两分,“喜欢得要死。” 姜圆不由分说地把他的衬衣下摆一把拽了出来,然后去解剩下的那几颗扣子。 他垂着眸子,火热的眸光盯着她的脸,“我都不敢想,我能有这一天,看得出,你是真想我了。” 姜圆主动给他宽衣解带,这事只在梦里发生过。 最后一颗扣子全部解开,姜圆主动贴靠到他胸膛上,小声道:“你还可以想象地再大胆一点。” 殷东浑身的血液被她三两下就撩拨得亢-奋了,眸底火光四射,他马上脱了衬衣,露出肌肉夯实的上半身。 他灼烫的嗓音直接钻入她的耳朵:“你还有什么招,尽管放马过来。” 姜圆触手可及都是光滑而结实的肌肉线条,她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然后把身上的黑色t恤脱了。 他垂了垂眼皮,吞咽了两下,声音涩得很紧,“今晚是提前庆祝领证吗?” 她朝他走近了两步攀上他的肩膀,“你这么认为也可以。” 他搂紧了她,随后两只手自然地绕到了她的背上,边解那粒扣子,边问:“明晚能不能也这么庆祝?” 她抬眸,水盈盈的眸子望着他,“你想庆祝的话,每晚都可以。” 殷东激动得两只手都不像往常灵活了,他解了半天没解开,她两只手往后一背,扣子一下就开了。 他全身的血液已经沸腾到顶峰,一屈膝,将她从地上抱起,脑袋埋在那处熟悉的柔-软之地。 她紧紧搂着他的脑袋,红唇微启,细长的脖颈,控制不住地向上延展出一道令人心颤的弧度。 卧室的门被一脚踢开,姜圆刚被他放到床上,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在耳边突兀地响了起来。 第479章 殷东忍了三秒,但手机铃声响彻不停,他一咬牙,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电话是匡野打过来的。 殷东对着电话冷声冷气:“给你一分钟时间。” 匡野语气沉肃,一改往日的吊儿郎当:“东哥,薛琪让人劫走了,还伤了好几个兄弟。” 姜圆看到殷东的脸色瞬间就变了,他从她身上下了床,坐在床边问:“什么时候?” 匡野声音低沉,语气里透着几分懊恼:“半小时前,对方手上都带着枪,应该是直接来索命的,但听那两个中了枪的兄弟说,薛琪当时跟对方说,能帮薛广坤,对方这才没一枪毙了她,直接把她带走了,这个人应该就是薛广坤的心腹,道上人称“黑无常”的那位,我派了人去查了周围道路上的所有监控,现在还没锁定到目标。” 姜圆贴到殷东身旁,匡野的话都让她听了进去。 薛琪是五年前枪击案的唯一人证,她要是死了,薛广坤就不会轻易被定罪。 殷东挂了电话,一边穿衣服,一边冷肃出声:“我去把薛琪找回来,即便死了能找着尸首也行,你回你妈妈那边,安心睡,我再调些人手过来守着你。” 他似乎是越在紧要关头越能保持冷静,但姜圆做不到,她心底压了一下午的那块石头像是现在才砸了下来,她下意识就抓紧了他的手臂。 她心底那种不详的预感再次席卷而来,但是她偏偏无力阻拦他,薛琪是必须要找回来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她是整垮薛家的关键。 她的喉咙像是被刀片刮过似地疼,“你一定要小心,我就在这等你。有什么情况一定要跟我打电话,我不睡觉。” 他穿好衣服,揉了她脑袋一下,用轻淡的语气安慰她,“那等我回来继续庆祝?” 她勉强维持着淡定,点头道:“嗯,多晚我都等你。” 他把她推倒在枕头上,拍了拍她的脑袋,低声哄道:“闭上眼睛,躺着等。” 姜圆乖顺地闭上了眼。 她听见客厅里关门的声音传来,心里像是骤然一空。 姜圆不知道她这种患得患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大概是从最近这段时间,殷东不在她身边的时候,她总会忍不住去想象一些惊险的画面。 今晚这种感觉尤甚。 她实在受不了,干脆睁开眼,直接穿好衣服下了床,然后回到了自己家。 客厅里的灯关了,她母亲和许晖已经各自休息了,她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一会,脑子里再一次把匡野的话仔细过了一遍,某一刻,她突然脊背发凉。 按照薛广坤一向狠辣的作风,他将薛琪直接灭口,才能一劳永逸解决问题,但他派来的那个“黑无常”竟然因为薛琪急中生智的一句话就饶了薛琪一命,把她直接带走了,这件事怎么想,逻辑都不通。 姜圆只想到一种可能,薛广坤是想用薛琪来当诱饵,他的目标恐怕是殷东,只有殷东才能真正要挟到殷正贤。 姜圆被这个猜想惊得浑身都僵住了,她缓了几秒钟才哆哆嗦嗦地拿起手机。 第480章 然而,手机号码还没拨出去,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剧烈的爆破声。 姜圆朝窗外猛得一抬头,迎面一大团浓烈的火球“呼”地滚了进来,飞舞的火舌瞬间点燃了客厅里可以燃烧的一切,紧接着又一团火球被窗外的无人机喷-来。 实木地板一边剧烈地燃烧一边发出“噼噼啪啪”的动静,猩红的火焰瞬间燎原。 姜圆冲出火焰的包围,冲向她母亲和许晖的卧室,大声喊着:“妈!妈!晖姐!晖姐!着火了!” 几乎同一时刻,许晖和她母亲同时被卧室里燃烧起来的火焰呛醒,原来这个房子里所有的窗户都被无人机喷-,不断增长的火势很快将整个房子都烧得浓烟蔽日了。 殷东接到保镖打来的电话时,正跟匡野在车上,匡野不知道电话里说了点什么,只见得殷东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匡野跟在殷东身边有十几年了,头回在他脸上见到这种颜色,吓得他以为是不是老爷子出了意外。 他连问都不敢问了。 “停下!回去!” 后座传来的声音像是压着千斤重量,匡野浑身汗毛都出来了,可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怎么了?不去追薛琪了?” “姜圆那里失火了。” 匡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了一下,听见殷东吩咐道:“你继续去追薛琪,把人带回来,我回去。” 说话间,殷东已经推开车门下了车,直接上了最后面那辆保镖车的驾驶座,车子疾速掉了个头,接着便汇入了车流。 匡野心里不由得一紧, 马上吩咐了两辆保镖车跟了上去,自己带了两辆车的保镖继续按原定路线走。 保镖没办法在电话里跟殷东详细描述具体的情形,但从外面看,整栋居民楼从一楼到顶楼,全部浓烟滚滚,火光一路冲天。 几个保镖冲破房门的时候,姜圆和许晖正带着她母亲从房子里冲出来,三人身上都蒙着湿透的薄被,准备往外跑。 保镖大喊:“姜小姐,你们跟我走。” 刺鼻的浓烟让姜圆根本无法张嘴,她扶着她母亲,不住地点头。 姜圆走出房间的这一刻才意识到原来整栋楼都着了火。 四窜的火从各个紧闭的房门里蹿出来,逃生通道里浓烟弥漫,呼吸开始变得异常艰难,眼睛都睁不开,脚下的台阶更是看不清楚。 姜圆的母亲渐渐体力不支,十几个保镖干脆分开,背着她们三人沿逃生通道上楼。 然而保镖也渐渐开始无力支撑,就在这时,姜圆听见了外面传来的消防车的声音。 几分钟后,几名戴着防毒面具的消防员破窗而入。 正当姜圆看到希望的时候,接下来的一幕让她瞬间陷入了绝境。 身边的保镖几乎在第一时间跟那几个“消防员”厮打起来。 姜圆这时候才意识到,那几个“消防员”的真实身份,他们不是来救她的,是来灭口的。 房门内的火势蔓延到逃生通道,滚滚浓烟几乎要将所有人吞没。 第481章 夜晚的南外环公路上,一辆白色的奔驰商务车在车流如梭的马路上,闪转腾挪,一路疯狂疾驰。 车子驶过一个“丁”字路口,殷东手中紧握的方向盘,刚打了左转,右侧方路口突然窜出几辆黑色suv将左转的路口死死堵住。 殷东视线一沉,下颚收紧,一个加速将方向盘往右打了个转,车轮摩擦过地面,发生180度的偏转,整辆车撞开了右方的两辆车,从两辆车的空隙中加速冲了出去。 殷东将油门踩到最底,昏暗的光线里,他眸底猩红,下颚绷紧,凌厉的五官下似压着雷霆万钧之势。 薛家这出连环计可谓是环环相扣。 薛琪只是调虎离山计中最初的一环,对方真正的目标却是他和姜圆。 殷东脑子里翻来覆去重复着保镖的那句话,“对方用了无人机喷=射,整栋楼都起火了” 保镖话没说完就戛然而止了。 殷东一向遇事沉着,以往越是紧要的时刻,他越是能沉稳应对,但此时此刻,他再也无法维持住半分冷静。 他脑子里是熊熊燃烧的大火,姜圆和她母亲被困在大火里无路可逃。 他说过他会保护她,他说过要当她的护身符,但这一次,他又没把她护好。 仪表盘的指针眼看要飙到了150,然而前方的路口却被几十辆依次排开的黑色suv堵死了。 坐在车上的人一双双锐眼,警惕地盯着后视镜,随时准备等那辆白色奔驰车被逼停 之后,下车冲上去。 然而,令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那辆白色奔驰车从后面一路加速飞奔而来,像插了翅膀一样,凌空一跃,跟他们表演了出空中飞车之后,“唰”地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众人反应过来后,才重新追上去,几十辆黑色suv像匍匐在暗夜里的野兽-般,在后面穷追不舍。 额角渗出的血丝流进殷东猩红的眸子里,逐渐模糊了他的视线,某一刻,车底传来“砰”的一声巨响,他甩了下头,将方向盘回正,然而紧接着车身突然陷落,一侧的轮胎在地面上打了几百个空转后,车头不受控制地冲向路边的马路牙子,随着又一声巨大的撞击,车子终于停了下来。 后面的一辆辆suv,车门齐刷刷地打开,几十个保镖拿着枪,冲向奔驰车的驾驶室。 “殷少,麻烦跟我们走一趟吧。” 保镖一边小心地打开了驾驶室的车门,一边拿枪瞄准殷东。 殷东甩了下头,瞳孔一缩,阴沉而狠戾的眸子缓缓扫向车外。 约莫几十个持枪保镖,已经将整辆车团团围住。 他转回头,沉声问了一句,“去哪?” 打头的保镖一眨不眨地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警惕地回:“下车,跟我们走。” 他身子往椅背上一靠,顺手拿起打火机,“啪嗒”一声,蓝色的火苗在他指尖跳跃而起。 站在车外的保镖眼皮一跳,手里的枪又握得紧了紧,音量猛地一提:“我再警告你最后一遍,下车!” 第482章 殷东垂着眼,长臂一伸,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来点上。 猩红的火星在他指尖明明灭灭,他吐了口烟,朝车门外的保镖睇了一眼,寡淡而阴凉的声音在夜色里飘荡开来:“这辈子第一次被人劫持,你叫什么?” 门外的保镖脸色明显一变,他也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拿着枪指着殷家太子爷。 保镖嗓音绷紧:“别废话!下车!” 殷东又吸了几口烟,把烟蒂往车窗外一扔,抬头朝这个保镖冷冷地吩咐了一声:“过来。” 保镖手里拿着枪,但死活不敢上前。 殷家太子爷的名号,但凡在北城黑白两道混得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耳熟能详,抛开这位爷的身家背景不谈,他自身身手狠辣,是十几个人近不了他身的狠角色。 殷东坐在车上不下来,保镖更不敢贸然上前,双方僵持数秒,保镖不敢再这么耗下去,上前移动了一小步,把枪指向了殷东的脑门,冷声喝道:“最后一遍警告你,再不下车, 我开枪了!” 几乎在保镖话音落下的瞬间,殷东反手一握,保镖的手腕被生生掰断,殷东另一只手顺势把枪接住。 然后那把枪头就指到了保镖的脑门上。 其余人皆是神色大变,一拥上前,几十把枪口同时对准了殷东。 殷东抬脚把身边的保镖一脚踢开,摩挲着手上的那把枪,淡淡道:“没猜错的话,给你们下指令的人应该是要你们把我活捉回去,要不小心开枪走火把我打死,你们各位有人能担得起责任吗?” 众人神色恍惚了一下,下意识地都把手上的枪攥得紧了紧。 薛广坤现在是狗急跳墙,无计可施了,所以才不得已用了这步最险的琪,想拿殷东来换得一线生机,但假若殷东在这个过程中真出了点什么意外,薛家将面临的则是满门抄斩。 “既然承担不了这个责任,那就闪开点,比起把我打死,让我不小心逃掉的责任似乎更小。今天晚上在场的每一个兄弟听好了,薛家已经面临倒台,你们这些人能在这种关头为薛家背水一战,这份义气值得欣赏。从现在开始,殷家的大门,朝各位敞开。” “薛家让你们充当死士,殷家愿意给你们留一线生机,就看各位该怎么选。” 他这话说得明明白白。 几十个保镖难免心思各异,有人暗中放下了手里的枪,有人还在犹豫,也有人被激怒。 正当这边短暂僵持的时候,匡野派来的那两辆保镖车终于赶到了。 十个身手矫健的保镖跳下车门,直奔殷东而来。 薛家的保镖立刻警惕起来。 耳边一下子传来“劈里啪啦”的枪声,两家保镖很快陷入混战。 伴随着巨大的嗡鸣声,几架军用直升机从远处驶来,停留在半空里,一边来回徘徊一边朝地面喊话:“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 一个个携带重型装备武器的武警从直升机上下落到地面,火速将眼前的局面全面控制住。 第483章 短短半小时内,紫金城整个小区都被熊熊灼烧的火光映红了。 从远处看,那一整栋楼就像是一个庞大的发光柱体,而在近处,小区里的居民能清晰地看见,从整栋楼的各层窗户里,冒出的滚滚黑烟。 小区居民看到了停放在小区里的十几辆消防车,但奇怪的是,那几辆消防水车停在楼前,久久没有被人使用,相反的是,几十名佩戴着消防面具的消防员接连不断地踩着消防云梯,破窗而入。 在狭窄的,浓烟密布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逃生通道里,几十名保镖跟那些“消防员”进行着殊死搏斗。 几名保镖挡在前边为姜圆她们三个开路,姜圆母亲早已体力不支,陷入半晕厥状态,姜圆和许晖一左一右拼力搀扶着她,在保镖的庇护下艰难地往楼上爬。 姜圆身上湿透的棉被几乎被灼热的烟雾烤干,空气里有毒气体的浓度越来越高,每呼吸一下,喉咙便被灼烫的气流灌溉一次。 那些从窗户里突然闯入的“消防员”形如鬼魅,保镖起初发现,这些人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要对姜圆下死手,但后来,他们的目的变了,似乎是要将姜圆抓走。 几个保镖几乎360度将姜圆她们三个圈起来,但很快就被突然闯入的几个“消防员”冲散了,狭窄的楼道拐口,姜圆慌乱中被一股巨大的力道箍紧,整个人被拖拽到了窗台边上。 呛鼻的烟雾让她无法张开嘴呼救。她四肢并用,用尽全力却挣脱不了分毫。 正当她陷入绝望之时,身后的人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叫,姜圆身上的力道骤然一松。 她猛得抬头,昏暗烟雾里,她看见晖姐手里紧紧握着一把水果刀,刀刃上的鲜血在灰色烟雾里显得尤为刺目。 晖姐这一刀直接扎进了男人的脖颈,男人径直仰倒在地。 姜圆马上摘下了男人脸上的消防面具递给许晖,两人都没法张开嘴,唯一的一个面具在两人中间来回推拒,最后许晖夺过面具给杨雪戴上了。 姜圆刚缓过一口气,腰上突然被人用力一箍,紧接着整个人便被架上了窗台,她两只手死死地扒在窗台上,但腰上那股巨大的力道拖着她整个下半身都悬在了十几层楼高的窗户外面。 那两只手臂几乎耗尽了她全身所有的力气,让她连喊都喊不出声。 腰上的那只手臂像铁钳一样将她往下拖坠,她整个身子像是被拦腰截成了两半,巨大的痛感让她死死咬着牙,但那两只纤细的手臂仍被拖着往下一点点离开窗台的边沿。 某一刻,她的眼前突然恍惚出现殷东的脸,她用力睁大眸子却仍不敢确认,直到腰突然被松开,紧接着她听见楼下传来“咚”的一声沉闷巨响,那个“消防员”从几十米高的消防云梯上直直地摔了下去。 她还没扭回头来,整个人已经被一双大手用力捞起,紧接着便落入了熟悉的怀抱里。 姜圆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已经被抱着来到了顶楼,偌大的平台上,十几架直升机的螺旋桨高速转动着,发出一片巨大的嗡鸣,有武警从直升机上跳下来,训练有素地奔向楼下。 姜圆揪着殷东的衣服,喉咙刺痛感强烈,无法发出声音,只能用力睁大眸子,看着他。 殷东脚下迈着大步走向直升机,冷厉的眸子在看向她的那一瞬突然软了下来,他低头凑到她耳边出声:“放心,你妈妈已经被送上直升机了,许晖也在,我们直接去医院。” 姜圆点了点头,等她看清他额头上不断往外渗出的血流时,她突然发出嘶哑的声音,她问:“你怎么受伤了?” 他深眸对上她焦灼的视线,简单回了一句,“急着开车回来,撞了马路牙子。” 她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几秒后,眼泪从眸子里汹涌流出。 殷东整颗心疼得几乎要变了形。 第484章 直升机上,姜圆一路被殷东紧紧抱在怀里。 飞机停在了医院的顶楼平台,早已准备就位的医护人员迅速迎上来,姜圆,许晖和她母亲,以及几位受了重伤的保镖分别被抬上了担架。 殷东紧紧跟随在姜圆身边,陪她做了相关的一系列检查。 好在姜圆和许晖除了脸上的几处擦伤外,只有呼吸道轻度灼烧,只需要服用消炎止痛的药物治疗就可以,但姜圆母亲肺部受到感染需要住院治疗。 医院病房内,姜圆和许晖一左一右坐在杨雪的病床旁边,殷东在姜圆身旁接殷正贤打来的电话。 姜圆听见殷东跟电话那头简单说了一下她和她母亲的身体状况,随后殷东简单“嗯”了一句,就把电话挂了。 殷东放下手机,主动回应姜圆的眼神问询,“火已经扑灭了,该抓的人已经都被抓走了,匡野那边已经把薛琪抓回来了,最快两三天内,薛广坤的判决就能下来,算上今天这一回,足够判个死缓了。这是最后一次,薛家再也翻不了身了。” 姜圆点了点头。 她看着他额头上的那块纱布,忍不住想让他老实交待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还没问出声,病房的门被人敲了两下,随后就被人推开了。 姜圆先看到的是宋存,随后看到她身后的梁舟衡,季川,周执和匡野。 几人轻手轻脚地进来,往病床上看了一眼,见杨雪闭着眼在睡,便自动地放低了声音。 梁舟衡:“小存听到你那失火的消息就急哭了,非要来看你。” 宋存双眼通红,一看就是来之前就哭过了。 她走到姜圆身边,仔细打量着姜圆的脸,小声地道:“嗓子是不是很痛?你回家休息,我帮你守着阿姨。” 梁舟衡:“我陪小存一起。” 姜圆还没出声,殷东已经抢着替她回了,“她还说不了话,你们都回去吧,晚上我留在这。” 周执:“殷总,晚上我留在这,而且我已经另外找好了两名护工,保镖也在门外守着,您和太太放心回去休息。” 姜圆喉咙但凡没那么痛,也就出声说话了,但现在她只能连比划带张嘴地用口型跟大家说:“谢谢了,你们都回去吧,我留在这里,没问题。” 匡野“扑哧”笑出声来,“不是,我说,你这残障人士这时候就别瞎逞强了。” 他话音落下,一屋子的人都绷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 殷东顺手将姜圆的脑袋按到自己身上,冲匡野骂了一句:“你信不信我把你打成残障?” 匡野:“东哥,别这样,我真残了,你婚礼上,伴郎还得少我一个。” 殷东冷眸朝他扫过去:“我用得着你?” 匡野:“必须得有我啊,你俩结婚我不得坐主桌?” 匡野吃准了殷东爱听什么,这时候,偏偏捡好听的往他耳朵里送,“你们俩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明天你俩去领证,我亲自开车护送你们。” 他话音刚落,明显看到殷东和姜圆的脸同时一变。 姜圆紧盯着匡野,比划着问他:“你说他怎么了?” 匡野根本没注意到对面朝他压过来的那道冷沉的视线,自顾自地说:“东哥回去救你的路上,半道让人堵了啊,靠,薛老头子是真吃了豹子胆了,派了十几辆车的保镖在路上围追堵截,我们的人到的时候,东哥被几十把枪指着,保镖再晚到一会,东哥没准就栽那了。” 第485章 姜圆已经猜到了薛家人的调虎离山计,他们的最终目标是用殷东来要挟殷正贤,把薛琪抓走,以及她这里失火,都是他们使出的连环计,为的就是擒住殷东。 她突然想通了,为何火灾中那些“消防员”起先对她下死手,后来又要抓她走,无非是因为他们另外那帮人没能抓住殷东,只好把目标放在了她身上。 殷东从那些人的枪口下逃出来,无形中其实又救了姜圆一命。 姜圆无法想象殷东是怎么逃脱出来的,只要一想,他被那么多人用枪指着,心口就疼得上不来气。 殷东摸了摸她的脑袋,想安慰她,但碍于这么多人在场,他忍着没动,只出声道:“事儿过了,都别在这杵着了,回去吧。” 周执:“那我带保镖在外面守着。” 匡野:“我跟你作伴儿。” 梁舟衡拉着宋存往外走,一旁的季川往床边上轻轻带了一眼,犹豫几秒,脚下没动。 殷东:“川哥,你帮忙把人送回去?” 他说话间朝许晖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季川跟他对视一眼,简单应了一声:“可以。” 许晖扭头往他那边看去,两人视线短暂碰了碰,许晖就把目光收了回来,同样哑着嗓子,比划着说:“不用麻烦了,我看医院旁边有个快捷酒店,我先去那凑合一晚。” 季川:“不麻烦。” 这个男人的声音就跟机器发出来的一样,带着丝丝凉意,让人听不出任何情绪,跟许晖记忆里的声音一模一样。 许晖短暂犹豫的时候,听见男人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你如果想留在这继续给他们当灯泡,那我就先走一步。” 季川说完,抬脚就往外走了。 许晖愣了一下,马上站了起来,跟姜圆打了个眼色就跟了出去。 周执和匡野也立马闪身出去了,“咔哒”一声,房门被轻轻关上。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姜圆没等站起身,人已经被抱了起来,双脚离地的瞬间,两条腿很自然地盘住了殷东的劲腰。 他抱着她离开病床,来到了沙发上,两人沉默地对视了一眼,接着便吻在了一起。 两人都是死里逃生,此刻千言万语都融在了这个绵长的吻里。 姜圆两只手臂紧紧勾着他的脖颈,身子往他的胸膛上一再地贴靠,他怕弄疼她,不忍用力将她抱紧,但却受不了她的蛊惑,两只大手反复揉压着她的腰背,将她一再地往自己胸膛里塞。 就好像失而复得,恨不得将她塞进自己的身体里,此后不管是刀山火海,都不再跟她分开。 房间里,一片沉静,病床上姜圆母亲安稳地沉睡着,沙发一隅,衣服布料细微的摩擦声夹杂着两人越来越急促而沉重的呼吸声,将这一室肃穆的空气搅得翻云覆雨。 某一刻,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将她松开,拇指往她喉咙上摩挲了两下,哑声问她:“差点忘了,疼不疼?” 姜圆低声回:“不吞咽还好。” 他眸色深了一层,紧盯着她的眸子问:“你吞咽了吗?” 姜圆脸色瞬间飙红,她躲开他的视线,反问:“你呢?” 他坦荡荡地回:“很甜。” 第486章 季川开的是辆宾利欧陆,许晖一眼认出,这车起码得四百万起步。 许晖不是没坐过豪车,但不知怎的,今天她坐在副驾驶里,浑身哪哪都不自在。 许是这车似乎看起来比所有她坐过的车都干净,又或许是身旁的男人,身上的气场让她感觉到一丝拘谨,许晖干脆把头扭向车窗外,她的目光在路边睃寻着,打算看到酒店就让他把她放下来。 她所有的家当估计都烧没了,现在又变成了两手空空,随便去哪都能凑合一宿。 耳边传来男人清淡的嗓音:“去哪?” 许晖艰难地发声回了两个字:“酒店。” 这声音就跟公鸭嗓似的,难听死了。 他一副见怪不怪的态度:“住酒店不太安全,没有别的去处?” 许晖笑了一下,又哑着嗓子说:“他们的打击目标又不是我,有什么不安全的?” 他侧头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随后扭回头去,淡淡道:“你为什么跟姜圆住在一起?” 她听懂了,他的意思大概是说姜圆身边危险系数太高。 她淡淡地回了一句:“她刚开始找我来干这一行的时候,没地方住,我就让她过来跟我一起合租,住的时间久了,就住出感情来了。互相有个照应吧。” 季川沉默了会儿,突然出声问:“干这一行多久了?” 许晖没料到他问得这么直白,脸上微微僵了一下,不过很快淡笑着回:“第五个年头了。” 她说完,身旁的男人没再出声。 她又把头侧向车窗外,路边正好有家酒店,她朝那个方向一指,出声说:“我去那,你前边停下吧,谢谢。” 季川朝她手指的方向扫了一眼,那是家门脸很小的宾馆,左边是个美容店右边是家网吧。 他默默收回视线,右脚踩了下油门。 许晖眼看着那家酒店从眼前一闪而过,扭过身来急声道:“走过了,快停下。” “你没听见吗?” “走过了,我还得走回去,我脚脖子扭了,走不了那么远。” 许是实在受不了她这把公鸭嗓,季川出声直接打断她:“给你另找个住处。” 许晖眨了眨眼,“去哪?” 他没回她。 她嘴角浅浅勾出一抹妩媚,“你不会是想把我带回你家吧?” 他没扭头,声音冷淡:“我对你没兴趣。” 许晖脸上的笑容加深:“跟你开个玩笑,别生气,季少一看就是洁身自好的男人,身边恐怕多的是名门千金,说真的,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身上气场很干净,我见过这么多男人,你这样的还真是罕见。” 他扭过头来看了她一眼,沉声问她:“你第一次见我什么时候?” 许晖:“你大概不记得了,在梁舟衡的酒吧,那天晚上,要不是你们及时出手相救,我跟姜圆就栽到秦豹手上了,后来殷总把姜圆拉走,你当时还特意叫人把我送回家。” 她说话多了,嗓子有点疼,忍不住捏了捏喉咙。 他的视线落在方向盘前方,垂了垂眼皮,将眸底那丝刚刚燃起的情绪压了下去。 第487章 季川将许晖带到了一处私人公寓。 许晖从进停车场开始,一路坐电梯来到房门口,已经将这间公寓的售价估计得差不多了,这地段加上这安保,这房子保守估计得上千万了。 嗯,租她都租不起。 季川已经按着指纹锁,推门进去了,她站在房门口,往房子里面打量了一眼,犹豫了一会儿出声问,“这房子是还没人住过吗?” 房子里面干净得不能用一尘不染来形容,那大理石地面亮得能照出人影来。 季川打量了她一眼:“怎么了?” 许晖两只脚仍然停在房门口:“我不是挑剔哈,我也不怕甲醛,我是觉得这么新的房子,你都没住过,你就让我进来住,你不觉得太亏了?你还有没有旧房子?” 季川抬眸,意味深长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出声问:“你想去我家?” 许晖急地恨不得跺脚,“我真不是这个意思,这个房子太干净了,你不怕我住进去把房子弄脏了?” 季川:“有人会打扫。” 他还是不明白她的意思,许晖直言道:“你让我一做过小姐的,住你这崭新的大房子,不嫌晦气?” 他眼底闪过一道猝不及防,许晖笑了笑,“怎么,你不知道?” 季川觉得她浮在脸上的那丝笑容有些刺眼,他又把房门拉开了一些,自己却迈步从房门里走了出来,“我不迷信,你随意。” 他从她身边擦身而过,许晖赶忙叫住他,“你给我留个电话什么的,我明天走的时候,好跟你说一声。” 他没回头,只回了两个字,“不用。” 许晖尴尬地回:“哦,那好吧。” 转眼间,那道清俊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了电梯里,她小声嘀咕了一句:“用得着躲那么快。” 许晖头回住这么高档的房子,不过是借宿一宿,她还真不敢把这当家里,她连澡都没洗,主要怕到处走动把地面弄脏,人家还得额外付一笔清理费。 她在沙发上窝着睡了一宿,连着做了好几个噩梦 第二天一早,姜圆和殷东同时从病房里醒来,两人在一张床上挤着睡的,睡得很安稳。 民政局是8点开门,昨晚睡前两人就商量好了,安顿好她母亲后,两人就按原计划去民政局领证。 杨雪醒来得知两人这个决定后,没有多说太多,只挥挥手,让姜圆去。 殷东站在杨雪的病床前,一字一板地说:“妈,谢谢您愿意把姜圆交给我,从今往后,我来照顾你们,也请您监督,我有任何做得不好的地方,您随意指摘。” 殷东没做太多口头保证,因为跟实际行动相比,承诺不值一提。 经历了这么多事之后,杨雪对殷东挑不出一丝不满。 杨雪靠在病床上,声音纤弱:“妈相信你,祝福你们俩真心实意地好好过一辈子。” 姜圆照顾她母亲吃完了早饭,又跟护工仔细交代了几句,便拉着殷东出了门。 时间已近四月,天空里飘着蒙蒙细雨,温柔的雨丝打在两人脸上,连空气都格外沁人心脾。 两人在住院楼前刚站定,一辆黑色的大g停在了两人身前,副驾驶的车窗降下,露出驾驶座上匡野那张笑意飞扬的脸来,他扯着嗓子喊:“二位新人上车吧,周哥一早就跟民政局打好招呼了,就等你们俩过去呢。” 第488章 几辆保镖车跟在匡野的车后面,几辆车浩浩荡荡地从医院出来,径直驶向了民政局。不知是巧了,还是周执安排周到,这一路,几乎是一路绿灯,出奇得顺。 姜圆和殷东都是头回结婚,只带了户口本和身份证,连喜糖喜烟都没想到,还是周执准备得周到,让匡野都带齐了。 匡野跟个小跟班似的,手里拎着一大提喜烟喜糖紧紧跟在两人身后,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大跟班,几个冷面保镖在民政局大厅里面尽职守着。 登记的过程也是一气呵成,简单的流程十分钟就走完了,以至于工作人员把鲜红的小本本递到两人手中的时候,两人对视一眼,慢半拍才接了过来。 “恭喜二位!新婚快乐!” 工作人员把祝福送上,匡野顺带把那一大提喜糖喜烟给工作人员递了上去,连着道了好几声谢,他那喜上眉梢的模样,让工作人员愣了一下,差点以为把新郎搞错了。 殷东一手攥着红本一手握着姜圆的手从民政局大厅里走出来,身旁的保镖一声声恭喜和新婚祝福送到耳边,殷东这辈子头回觉得走在路上,双脚踩棉花是什么滋味儿。 姜圆也感觉这情景很不真实,她竟然跟殷东结婚了,不知道是不是被这个巨大的事实冲昏了脑子,她整个人都是晕头转向,脚底下也是轻飘飘的。 但手心里紧紧捏着的红本本提醒着她这一切都是真的,她现在真的成为了他的妻子。 想到这个身份,姜圆心头便涌上一大股甜蜜的汁水,她侧头看他一眼,他脸上飘着抹红晕,跟保镖点头示意,也跟喝醉了似的。 匡野把车开了过来,两人坐进车里,殷东的手始终握着她没分开。 “东哥,你这回该把心放肚子里了吧?嫂子,你不知道东哥做梦都想娶你进家门,这回可算稳了。” 匡野边开车边絮叨。 殷东朝他的后脑勺白了一眼,将姜圆的手放到唇边吻了一下,到底是没忍住,喊了一声:“老婆。” “哟,哟哟!” 姜圆还没反应,匡野已经鬼叫起来,方向盘都不稳了,车子往右打了个溜,姜圆没坐稳,一下子被甩到了殷东身上。 殷东顺势低头,勾起她的下巴吻了上去。 伴随着匡野一声嚎叫,下一秒车内音乐声轰然响起,歌名叫【今天你要嫁给我】。 【春暖的花开带走冬天的感伤 微风吹来浪漫的气息 】 欢快喜庆的立体音在耳边荡漾开来,姜圆被殷东吻着,从脸颊红到了耳根,又蔓延到脖颈。 某一刻车窗降下来,她听见后面的几辆保镖车上都在大张旗鼓地播放这首歌,整条街都回荡着这首【今天你要嫁给我】。 三天后,杨雪出院。 殷东叫人提前布置好了一处别墅,想让杨雪搬进去跟他和姜圆住在一起,但杨雪还是不想打扰他们小夫妻,姜圆便自己购置了一处房产,把她母亲安顿下来。 殷东领证的消息一经传开,整个北城圈子都炸了锅。 姜圆的微博自打她上传了那张结婚证之后,这几天的评论量也是呈指数级攀升。 但领证之后这三天两人吃住都在医院陪着杨雪,还没好好的庆祝一下。 梁舟衡听说姜圆母亲出院后,在第二天就给殷东打了电话,扬言要小范围先给他们庆祝一下,已经订好了时间,晚上请大伙一起吃饭。 殷东一口应下。 第489章 殷东拉着姜圆进包厢的时候,其他人已经都到齐了,果然是小范围聚餐,梁舟衡没叫其他人过来,在场的除了宋存,就只有他们兄弟几个了。 主要之前圈里那帮人得罪过姜圆,梁舟衡不敢擅自做主把那帮人叫过来,怕惹姜圆不快。 两人刚落了座,碎嘴子匡野就憋不住了:“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瞧东哥这容光焕发的劲就知道这几天过得了。” 自打领证后,殷东这几天都陪着姜圆在医院陪护,身体不见得有多爽,但心情一直处于一个高度亢-奋状态,结婚证都领三天了,他那新鲜劲还迟迟没下去。 主要证据之一就是,姜圆发现,他那个红本本一直被他揣在身上,没人的时候会偷偷拿出来瞅两眼。 殷东眼皮一垂,唇角敛着几分笑意,慢悠悠道:“怎么,羡慕啊,这边事儿都了了,你要急,明天就能送你回中东成亲。” 匡野赶忙摆手:“不不不,东哥,我还小,不着急。” 一旁的梁舟衡:“弟弟,你哈喇子都流出来了!还不着急?” “这么明显?” 匡野还作势往嘴上擦了一把。 其他人对匡野的发癫行为习以为常,但宋存跟匡野打交道少,头回见这么有意思的男的,笑得脸都麻了。 “宋存妹妹,笑得真开心,是不是平时跟他在一起,过得挺苦的,不行,你考虑考虑,换个人?” 宋存正笑着,突然被匡野盯上,脸上的笑容明显僵了几秒。 姜圆和梁舟衡都想替她怼回去呢,谁知道她突然出声说:“我们俩挺好的,我嘴皮子没那么溜,跟人搭不了相声。” 众人一笑。 匡野:“这嘴皮子还不溜?我发现小嫂子身边的姑娘都是狠人啊,嘿,还差一个,今天那谁怎么没来?” 姜圆接过殷东递给他的一杯水,随口道:“你说的是晖姐吗?她有事走不开。” “听说那天晚上,她拿刀子捅了一个,直接扎了颈动脉,下手那叫一个稳准狠,这女人到底哪条道上混的?” 匡野一脸好奇。 殷东的视线不着痕迹地往季川的方向勾了一眼,朝匡野一挑眉:“你看上她了?” 一句话把一桌子人的视线都吸引到了匡野脸上,除了季川。 殷东瞥见他端起水杯喝了口水。 匡野急得脸通红:“东哥,你整拉郎配呢?我就问问,我觉得这姐们儿背景不简单。” 殷东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一只胳膊懒懒地搭在姜圆身后的椅子上,目光闲闲地落在季川身上,“这事该问问川哥,川哥那天晚上不是把人带回去了,没仔细聊聊?” 姜圆听出他的话外音,扭过头来看他,他似笑非笑地冲她挤了下眼。 她往殷东大腿上捶了一下,气他敢胡乱给别人牵线搭桥。 看出他心情是真好来了,都有这份心思了。 他正好把她的小拳头握住,往自己身上一拉,姜圆不得不悄悄移了下椅子,跟他坐得更近了点。 他低头在她耳边低声道:“这才多大会儿就忍不住对我动手动脚了?” 第490章 桌上,匡野追着季川打听那天晚上的事,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姜圆手腕用力抽了两下,没抽回来,脸颊绷起:“现在是谁不松手?” 殷东轻轻勾了勾唇,“你老公。” 说完,还拿着她的手往自己身下移了移。 姜圆倒吸了口凉气,声音绷紧:“松手。” “不松” “松手!” “好!” 他倏地把她的手放开,但紧接着,姜圆后腰上一热,刚要把他的手打掉,他低低沉沉的嗓音又传了过来,“别动,给你揉揉,省得晚上再扭了腰。” 他那只大手指腹温热有力,一下一下地在她的腰上,力度不大不小控制得刚刚好,两人这几天一直在医院病房挤在一张小床上睡的,姜圆是跟他抱怨过腰痛。 他给她按得很舒服,姜圆奈何不了只好由着他。 姜圆上半身坐得很直,但殷东,大半个身子都靠到了她这边,几乎将她揽在怀里了。 “哟,哟,干嘛呢,干嘛呢,一眼没看见你俩就挤一张椅子上去了?” 匡野大惊小怪地喊。 梁舟衡嗔了他一句:“人家俩还睡一张床上呢,你大叫小怪什么?” 姜圆忍着面不改色,桌子底下,拿腿碰了碰殷东,可他身子连动都没动,落在她腰上的手仍有一下没一下地给她揉-捏着,只掀起眸子懒懒地说:“怎么了,特意给你们留地方,让你们坐得宽敞点,不好吗?” “不好,一点都不好,我巴不得跟人家挤一把椅子。” 匡野说着挪着底下的椅子往周执身边靠。 周执冷下脸来斥他:“离我远点。” 梁舟衡笑着道:“匡野,看出你是真缺爱来了,想找个什么样的,让你两个嫂子给你介绍介绍。” 两个嫂子,明显指的姜圆和宋存。 宋存脸色微微一红,这个称呼她还是头回听到。 “真的?” 匡野分别看向宋存和姜圆。 她们俩没干过媒婆,对这个业务不太熟悉,两人对视一眼,姜圆先开口,认真地问:“匡野,你确定要找女朋友?” 姜圆记得这事他自己都跟她求过一回了,应该不是开玩笑。 匡野二话不说,给自己杯子里倒满了一杯酒:“什么都别说了,我先敬两个嫂子一杯。” “周执,今年过了生日就28了吧?你不随一杯?” 周执被殷东-突然点名,脸上一慌,接着给自己倒了一杯,出声道:“我这杯先敬你和嫂子,祝你们新婚快乐!” “我今晚不喝酒。” 殷东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提起杯子来跟周执碰了一下。 匡野:“大喜的日子干嘛不喝?喝呗,我们还等着你一会儿大展歌喉呢。” 殷东抿唇不语。 周执在心里默默回了一句:酒量太小,怕喝了误事呗。 姜圆端起酒杯来,跟周执碰了一下,“谢谢周助理,我替他喝了吧。” 匡野:“嫂子一看酒量就可以,那我也敬嫂子,祝你和东哥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早点生个小宝宝。” 众人笑开,殷东给自己又倒了杯茶,“冲你这句话,我陪一杯。” 姜圆感觉殷东今天没喝酒,也跟喝多了似的。 第491章 梁舟衡和宋存同时端起酒杯。 梁舟衡笑着道:“我们也陪一杯,祝两位新人,琴瑟和鸣,永浴爱河!” 宋存端着酒杯看向姜圆,脸上难掩激动:“我不知道该说哪些祝福的话,我只是替你感到特别高兴,你再也不是单打独斗了,终于有人可以好好地保护你,照顾你了,我希望你和殷总能永远像今天这样幸福恩爱,希望你今后的日子,都能平安,顺遂,无忧,无虑。” 宋存的话朴实无华,全是肺腑之言。 她是真心希望姜圆从今往后的日子再也没有仇恨,一路都是坦途。 姜圆什么都没说,只伸出手去握住宋存,简单道了一句:“你也一样”。 两人同窗四年,在学校的时候是最惺惺相惜的战友,最了解彼此的家庭背景以及那些不为人知的难处。 宋存跟梁舟衡这个花心大萝卜在一起,姜圆其实还是担心她,只是当着梁舟衡的面,姜圆不方便多说什么。 季川出声打破这个有些伤感的氛围:“那加我一个,我以茶代酒,祝福二位新人,幸福平安,恩爱百年!” 殷东长臂一伸,端起茶杯来,随着姜圆一起跟所有人碰杯,“行,我当是给你们开个好头,你们抓点紧,别让我甩太远。” 一帮人闹闹哄哄地吃完了饭,在座的除了殷东和季川,其他人或多或少都喝了点酒,酒量小的,比如宋存和匡野都有点上头了,周执趁势招呼大家散场。 殷东和姜圆坐车先离开后,梁舟衡和宋存紧随其后跟大家道别离开,最后剩下三人,季川亲自开车带周执和匡野回去。 匡野真喝多了,坐在后座上,身子靠在周执身上不停地念念叨叨,“你们看没看见,东哥跟姜圆那黏糊劲儿?不就是结婚了吗,至于吗,改天老子也结一个” “我,不是没见过结婚的,头回羡慕人家” 周执一把把匡野推了回去,冷冷地说:“跟我这发什么情?实在想,出去找一个。” 匡野四仰八叉地靠在座位上,一脸无辜:“我倒是想,去哪找?我喜欢姜圆那样的,有本事你给我再找一个来?” 周执在后视镜里跟季川对视了一眼,俩人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周执好心提醒了一句:“你要不想再被东哥发配出去,就把你这张破嘴管好。” 匡野一双黑眼珠子立马亮堂起来:“想哪去了?我又没说我喜欢嫂子,我说我就喜欢她这种类型,长得漂亮,还劲儿劲儿的,特别顶。” 周执随口说了一句:“那个许晖比她还狠,让嫂子给你牵牵线?” 匡野愣了一下,苦思冥想许晖那张脸,“我就那天晚上在医院见了一下,没注意仔细看,长得怎么样?” 周执顿了顿,随即目光落到了前排:“接触少,不好说,川哥跟她熟。” 匡野:“川哥,你把人都带家里了,肯定看清楚了,她长得漂亮吗?跟嫂子比呢?” 足足过了五秒钟,前排才传来冷淡的嗓音,“没带家里,不过是给她提供了个住处,这个女人背景复杂。” 匡野:“复杂怎么了?我也复杂,我还杀过人呢,我就问你,她长得漂亮吗?” 匡野又等了几秒才听见季川回过来俩字,“漂亮。” 第492章 宋存以前不喝酒,自从跟梁舟衡恋爱之后,两人出去吃饭的时候,才开始偶尔陪他喝一点,但每次梁舟衡都不会让她喝多。 今天,梁舟衡没看住她,他也没想到小丫头这么实诚,一整杯53度白酒,说干杯就真干了。 车上,宋存脸蛋红扑扑的,她微阖着眼,轻蹙眉峰,嘴里含含糊糊地在说话。 梁舟衡把人搂进怀里,仔细听了听,原来她在念叨祝福词,“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互敬互爱,永结同心” 梁舟衡轻笑出声,凑到她耳边低语,“新郎新娘都回去入洞房了,你还没敬完酒呢?” 宋存迷迷蒙蒙地掀起眼皮来,长长的睫毛眨了两下,一脸憨憨地往车里看了看,如梦初醒般,“梁哥,去哪?” 梁舟衡伸手捏了捏她红润的脸颊,语气尽显宠溺,“去把你卖了。” 宋存紧紧抓着他的胳膊,罕见地带了丝撒娇的口吻,“你不要开这种玩笑。” 宋存平时乖得很,很少跟他来撒娇耍赖这一套。 她身子几乎整个贴靠在他身上,完全地依赖着他,再加上这软声软气的模样,梁舟衡一下子就被她撩起来了。 他有心逗她,故意在她耳根上恶狠狠地说:“没跟你开玩笑,打算这就把你卖会所里去。” 宋存瞳孔微微放大,迷茫的眼神盯着梁舟衡看了几秒后,出声:“你不会的。” 他不忍心再逗-弄她,伸手将她重新揽进怀里,低头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温声哄她,“是不会,我都舍不得碰,怎么舍得卖给别人?” 宋存似乎心有余悸,她抬头又盯着梁舟衡盯了几秒后,突然问他:“梁哥,你会一直喜欢我吗?” 梁舟衡垂眸打量了她几秒,知道她是害怕了,突然后悔,刚才不该信口胡说。 宋存也是酒劲上了头,才问出这么蠢的问题,她平时不会这么咄咄逼人,这种话会给人压力,毕竟谁能保证以后会怎么样呢。 她也不知道想要什么答案,只是觉得跟梁舟衡谈恋爱的这段日子以来,她越来越患得患失了,总觉得他迟早会有腻了的一天。 她甚至给自己早早就做好了他会突然跟她提出分手的心理建设。 她试着让自己想通,就这样毫无保留地跟他谈一段恋爱,就够了,其他的,不要奢求太多。 他早就跟她说过,他每一段恋情都不长久,是她甘愿飞蛾扑火,她怪不着他。 但今天,也许是看到姜圆跟殷东领了结婚证,宋存突然就有些羡慕了,谁不想让一段感情修成正果呢,谁不渴望跟喜欢的人永远在一起呢。 所以她一时没绷住,不小心问了这么句蠢话。 他们在一起,她从来没听他聊起过以后,但今天她很想听听他会怎么说。 梁舟衡眼里闪过几丝讶异,他垂下眼皮,缓缓地说:“宋存,对未知的事做口头担保,没什么意义,未来存在太多变数,我只能跟你保证现在,我很喜欢你,比我想象得恐怕还要多。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很开心,很轻松。你放心,我绝不会做伤害你的事,我尽量让你也开心,哪怕,以后天不随人愿,分开了,也不会让你后悔曾经跟过我。” 往常,梁舟衡这么推心置腹地跟她说一番道理,她总能听进去,不会再反驳他,但今天也许是酒壮怂人胆,宋存竟不折不挠问了一句:“你早就料到,跟我走不到结婚是吗?所以你一直忍着不碰我。” 第493章 梁舟衡忍着不碰宋存,当然不是因为怕姜圆,主要还是对自己没自信,怕这段感情坚持不了太久。 毕竟之前失败的恋爱-经验太多,但宋存跟其他那些女孩不一样,她对待感情太认真,她投入越多,到最后分开,伤心越多。 可惜这些话,梁舟衡没办法跟她掰开了说,他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回她脸上:“不碰你,不是不想,是我不配。” 宋存长睫眨了眨,仰头,主动吻了他一下,低声说:“梁哥,如果我愿意呢?” 梁舟衡觉得宋存简直在折磨他。 自从跟宋存在一起后,他在这方面一直刻意约束自己,早就跟之前那些女人断干净了。 而且,他今天也喝了酒,酒精作用下,血气运行都比平时快,更何况,娇香软玉在怀,怀里的女人还那么乖 梁舟衡憋了半天,憋出一句狠话,“那也不行。” 只是,这话刚说出口,他低头就把那两片的唇瓣吻住了。 宋存主动环抱住他的背,梁舟衡的大手罕见地揉乱了她身上那件单薄的体恤衫。 宾利车子后座宽敞得很,前后排的挡板一早就升了上去,马路上的街灯,楼宇的视频广告,在车窗外匆匆闪过,车内光影流转,炙热空气里的那丝酒气,一再地发酵,梁舟衡那为数不多的理智几乎溃不成军。 前边是红绿灯,车子突然一个急刹车,梁舟衡一把按住宋存的脑袋,将她稳稳搂在怀里。 他朝车窗外扫了一眼,清了清嗓子说:“醒醒酒,快到家了,回去好好休息,别多想了” 今晚,姜圆喝酒喝得全场最多,但脑袋仍然特别清醒,而且面不改色。 车上,殷东疑惑地打量着她的脸问:“你喝酒怎么不上脸?” 姜圆不禁想起他醉酒后的憨态可掬的模样来,笑着摸了摸他的脸,“听说喝酒上脸的人骨子里都很忠厚。” 这个词对殷东来说很新鲜,“我忠厚吗?” 毕竟还从来没人这么评价过他,让人闻风丧胆的殷家太子爷似乎跟“忠厚”这个词不太沾边。 姜圆狠狠点了点头,语气认真道:“嗯,我觉得是。” “老婆说是就是。” 他一只手揽着她,另一只手不自觉地往西装上衣里面一掏,红本本又被他掏了出来。 姜圆蹙眉:“今天这是第几遍了?” 他已经把结婚证翻开,自顾看了起来,“看看咱俩有没有夫妻相。” 姜圆:“夫妻相又不是天生的,一起过日子过久了才有。” 虽然这么说,她已经忍不住把目光落到了那张红底相片上。 那照片就拍了一次,摄影师就非常满意了,姜圆总觉得俩人笑得都太开了,她眉眼都笑弯了,殷东也显得格外精神抖擞,这样看上去,俩人都有点不够矜持端庄。 尤其是殷东,他平时在外边,一向喜怒不形于色,走的是冷酷总裁路线,这照片跟他平时在外边的样子,简直大相径庭。 领证那天姜圆一时激动,把结婚照片上传了微博,后来冷静下来,又偷偷撤了下来,因为不想让外人看见殷东私下的一面,他这一面只属于她自己。 殷东侧头发现姜圆也在看照片,脸上露出一丝得意:“你不觉得这张照片拍得很好?” 姜圆:“嗯,跟俩二似的。” 第494章 殷东勾唇:“有好果子吃,感情里太精明的没一个好下场。” 姜圆觉得他这话似乎说得很在理,以前他们俩不就是太端着了吗,跟自己较劲,跟对方较劲儿,都吃够了苦头,才肯放下身段。 她突然想起来,问:“你把结婚证拿给别人看了?” 他整天揣兜里,不只是给自己看吧。 他淡淡睨了她一眼,“怎么?我拿不出手,还是我老婆拿不出手?” 果然。 姜圆服气:“你能别这样吗?人家也都会结婚的,有什么可炫耀的?” “他们是都会结婚,但姜圆只有一个,现在是我老婆了,这事,不值得炫耀吗?我还没昭告天下。” 他把结婚证又揣回了兜里,紧贴着胸口的位置。 姜圆打趣了一句:“你别弄丢了,到时候还要再补。” 他低头吻了她一下,“再体验一次也不赖。” 姜圆觉得他没救了,不知道领证的这波余震什么时候才能下去。 “老婆” 他低头又凑了过来。 姜圆心头一动,抬起头来。 他沉沉的目光盯着她:“你还没好好叫我一声。” 姜圆知道逃不过,但是那个称呼,她还没习惯,总觉得有点羞于启口。 她顾左右而言他,“你是不是觉得川哥对晖姐有意思?你想撮合他们?” 他喉咙明显吞咽了一下,随后语气懒懒地说:“我现在看他们这几条单身狗,都替他们可怜,能撮合一对,是一对。” 姜圆:“那你也不能随便拉郎配,我看不出川哥对晖姐有兴趣,我听晖姐说,那天川哥把她送到就走了,对她避之不及。” “季川从来没带女人去过他的住处,光这一点,就说明问题。” 殷东捏着她腰上的软肉,姜圆有点痒,躲了一下,“如果他们俩能成就好了,晖姐救过我一命,以前也很照顾我,我比谁都希望她能找到好的归宿,我觉得川哥这个人很靠得住。” 他指腹上用力捏了她一下,“你怎么觉得了?” 姜圆如实说:“凭第一印象吧。” 他眼皮一垂,“他还行。” 姜圆:“你觉得梁少对宋存是真心的吗?他能维持多久?我怕宋存越陷越深。” “宋存又不是你孩子,别操心别人了。” 他低头勾起她的下巴,迫不及待地吻了上去。 他嗓音渐哑:“我跟咱妈说好了,今晚去我那,我派了张姨过去照顾她。” 就算他不说,姜圆也猜到了,她双手攥着他的衬衣衣角,喉咙里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今晚散场散得早,两人坐着电梯上楼的时候才刚8点半。 殷东按了指纹,房门刚打开,姜圆眼前突然一黑,双眼被他的一只大手捂住了,但鼻息间已经闻到了似有若无的花香,她心尖儿一颤,稳下心跳,用若无其事的口吻道:“俗不俗?” “弯腰” 耳边传来一声指令。 姜圆试探着把腰弯了下去,接着,她两只脚分别被抬了起来,他给她脱了鞋。 “往前走” 他把手拿开。 姜圆直起腰,眼前突然涌入一片闪闪烁烁的烛光,落地窗帘被拉开,月光和烛光交映在一起,将若大客厅里那上百枝加百列大天使照得盈盈欲动。 开得饱满而热烈的蓝紫色花瓣,被-插在各式各样的花瓶里,霸道地占据了客厅的每一个角落。 姜圆被满屋子的花香包围着,心脏剧烈地跳动数下。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不自觉地往前抬脚,这才察觉,整个地板上都通铺了雪白的羊绒地毯,地毯上遍布着新鲜的玫瑰花瓣。 第495章 姜圆小时候读过很多公主和王子的故事,此时此刻,她觉得自己似乎闯入了某座宫殿,而这个宫殿是她的王子为她打造的。 在姜圆转身之前,耳边熟悉的音乐声突然响起。 【从前我的另一边 通往凌晨的街 空无一人的世界 形影匆匆这些年 期望从未破灭 默不做响的时间 最好的人注定会到身边 我终将看到你身影逆光 出现 】 她喉咙一酸,慢半拍转过身来。 也许是他的嗓音唱这首歌太过触动心弦,也许是光影下,他脸上的神情太过认真,也许是这首歌让她想起了那天他突然在演唱会上出现,也许是想到了他们走过的这一路 总之,姜圆突然无法抑制地泣不成声。 他本想把歌唱完,没想到她会哭得停不下来,他马上关了音乐,一步迈过来把她抱住。 “怎么哭了?我唱得有这么难听?” 他一句话轻松让她破涕为笑,捶了他一下。 “我的错,是不是不喜欢这种调调?以后我换个喜剧模式。” 姜圆又捶他。 他攥住她的手,放到他胸口上,接着另一只手从裤兜里掏出了一个方形小盒子。 姜圆眼睫上的泪一下子悬住了。 他扔了盒子,把那枚亮得晃眼的钻石戒指拿出来戴到了她右手的无名指上,大小正合适,戒托上是一颗加百列形状的钻石,还是稀有的浅蓝色,美得不可方物,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偷着订做的。 他捏着她的手指,放到唇边亲了亲,“姜圆,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姜圆的视线被手上那枚戒指吸引得完全挪不开眼。 他勾唇问:“喜欢吗?” 姜圆把手拿到眼前,仔细欣赏着,由衷地感慨:“好美啊。” 他双手插兜,满脸得意。 “跟你这个比,我这个就相形见绌了。” 她从包里也拿出两个方形小盒子来。 殷东眸子一闪,完全没料到,她竟然还给他准备了惊喜。 姜圆准备了结婚对戒,两只一大一小,一模一样的,样式很简单,就是普通的铂金素戒,但很适合日常戴在手上。 她拉起他的手,把男士的那枚戴在了他左手的无名指上,尺寸同样很合适。 他手指骨节漂亮,那枚戒指戴上去,突然让他整个人多了丝人夫感。 她抬眸看了他一眼,“喜欢吗?” 他一副喜出望外的模样,盯着那枚戒指看了好久,突然出声道:“这是我这辈子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姜圆翘起唇角,“一辈子那么长,我劝你别这么早下结论。”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将她拉进怀里,低头轻声道了一句,“老婆,我爱你。” 姜圆眼眶又被洇湿了,转过身子去看那些花。 那些花鲜嫩极了,一看就是刚剪下来不久,她扭头问他:“你从哪弄来这么多?” “你婆婆友情赞助了一些。” 姜圆小心地问:“你不会偷着给她剪的吧?” 他蛮不在意的口吻:“你还怕她来找你算账?” “她用心养护了那么久,你给她都剪了,她肯定生气。” “儿媳妇和花孰轻孰重,她有分寸。” 他说着就从后面搂住了她,两只手沿着她的腰侧一点点上移,嗓音不自觉地低哑了几分,“是时候该进入下一个环节了。” 第496章 “你不觉得今晚的月色也特别美吗?” 姜圆被他抱到落地窗前,他从后面掐着她的腰,从额头到,侧脸,脖颈,一点点往下吻着。 窗外是一片茫茫夜色,温柔的月光照拂着眼前的一片灯红酒绿。 某一刻,静谧的天空里突然出来“咻”的一声又一声,带着亮光的一串串小尾巴飞上天空,“嘭”地一下,一片巨大的烟花在深蓝的天空中轰然绽开。 紧接着,浩瀚天空里闪现了无数紫色的光点,那些光点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逐渐凝聚成一条浪漫的星河,这条星河流动,变换,最终排列组合成一串清晰的宋体汉字,【以爱之名,肝胆相照】。 姜圆眸底一亮,转头看他,“你什么时候安排的?” 她没想到最近这么忙,他竟花了这么多心思。 他垂眸接着吻她,眼皮都没抬,呼吸炙热,“最后一个环节。” 落地窗帘徐徐合上。 姜圆还没转过身来,上衣扣子已经被他解开了。 那两只大手熟门熟路地从后面伸到了前边,她听见他鼻息间轻哼了一声。 她转过身来,主动勾住他的脖子,踮脚,贴了上去。 剩下的很长一段时间内,两人谁都没说话,只是那两双手都没闲着,两人的衣衫都陆陆续续地落在了落地窗前的羊绒地毯上。 姜圆隐约看到无人机还在变换着各种形状,她似乎看到她的名字跟他的一起出现在天空里,只是她早已无暇他顾。 因为她柔-软的身子也在毫无挂碍地变换着很多种形状。 此刻,爱,有了最放肆的表达 隔天,姜圆睡到中午才醒来。 不知道殷东什么时候已经起了床,她走到客厅的时候,发现昨晚落地窗前的一地狼藉已经被收拾干净了。 厨房里传来清脆悦耳的声响。 姜圆从餐桌前绕过去,发现赤着上半身的男人正站在炉灶前,拿勺子搅合着那一锅东西。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突然从身后抱住他,“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了?做的什么?” “离远点,烫着你。” 他双手把那口砂锅从炉灶上端下来。 姜圆瞥见他手上戴着的那枚戒指,配上他现在这副样子,莫名竟有了几分做丈夫的模样。 她看见那是一锅海鲜粥,跟她母亲那天做得那一锅有异曲同工之处。 “你跟我妈学的?” 姜圆主动递过碗去。 “我发现做饭这事,也不难。” 他在盛粥,但姜圆却无法忽视他-露在外的胸肌和腹肌。 他突然放下了勺子,挑眉勾她,“就摸,天亮了,还见外上了?” 他没提昨晚的事,但两人心照不宣。 昨晚,姜圆一直夸他的肌肉手感好,夸他体力好,洗澡的时候,她借着擦沐浴露的机会,往他身上上上下下摸了两几个来回,惹得他在浴室里又让她求饶了一次。 姜圆严重怀疑他大清早起来做饭是故意不穿上衣的。 她看着碗里香喷喷的粥,矢口否认,“我没想。” 他坦然地盯着她:“你眼睛说你想了。” 姜圆还在跟理智抗争:“我的手不想。” 他拿起她的手来直接放在了他的胸肌上,冷声逼问她:“现在呢,想不想?” 第497章 自打梁舟衡在公司里明里暗里给宋存撑腰后,宋存在公司里越来越如鱼得水。 她本身工作能力强,又勤奋,很快就在部门里崭露头角,周围同事对她的态度也越来越亲切。 但为了避嫌,两人对外一直声称是学长和学妹的关系,大概是宋存无论形象还是气质都跟梁舟衡之前的那些绯闻女友相去甚远,加上宋存平时一直非常低调,谦和,一点“老板娘”的架子都没有,所以公司里竟从来没人察觉两人之间的猫腻。 一季度结束,公司里各部门聚餐,宋存偷着给梁舟衡发消息:【晚上的聚会,你来参加吗?】 他很快回过来:【晚上有其他应酬,你跟他们先去吧,我这边完了事就过去找你。】 宋存:【你忙你的,我打车回就行。】 他又回了一条:【怕你被人拐走,晚会儿我会过去。】 宋存不知道她在梁舟衡心里到底是有多傻,他总是拿她当小朋友照顾。 但这种被照顾的感觉,她已经慢慢开始上瘾了。 哪怕她一直给自己敲着警钟,不能依赖上他,但感性的那个自己还是会破罐子破摔地沉溺在他给的温柔里。 晚上9点钟,聚会已近尾声,同事中有很多已经喝得酩酊大醉了,宋存谨记着梁舟衡告诫她的话,只要他不在她身边的场合,她就滴酒不碰,所以她一直清醒地照顾着身旁喝多了的女同事,同时心底翘首期盼着梁舟衡的到来。 今晚来了不少公司领导,梁舟衡虽然人不在,却依旧是众人议论的焦点。 几个领导逢场作戏地赞美了几句之后,总经理突然意味深长道:“梁总今天不在,在场的诸位女同事该失望了吧?” 这话倒是真的,梁舟衡在公司里出现的次数虽然不多,但公司里很多女同事私底下却频频谈论他,光宋存知道的对他表达过喜欢的女同事就不下三个,有的甚至还想找宋存帮忙牵线搭桥。 “小宋,你跟梁总比较熟,他今晚有什么应酬?还过不过来了?我们是再等等他还是散场?” 宋存突然被当众点名,心里打了个激灵,简单斟酌了下,她说:“我不太清楚梁总的行程,需要我给他打个电话问一下吗?” 总经理摆了摆手,“那算了,别打扰了。” “好。” 宋存嘴上这么说着,私底下却把这边的情况给梁舟衡发消息传了过去,但这条消息发出去后,迟迟没收到回复。 “嘿这不是梁总吗?原来去参加电影发布会了,这是亲自去给茉莉公主站台去了。” 有同事边说边举着手机给大家看。 “那他今晚恐怕不会来了吧” “哈哈,懂的都懂” 几个男同事笑得隐晦又直白。 有女同事脸色明显变的难看了,不甘心地追问:“梁少跟茉莉公主” “你平时不看娱乐新闻啊,你自己看发布会现场直播,俩人互动这么亲昵,就差直接官宣了。” “观众起哄让梁总抱着茉莉公主全场绕圈呢,快看快看” 宋存手心发凉,脸色一瞬转白,她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去了洗手间。 手机在她手心里紧紧攥着,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把屏幕点开。 第498章 从那个发布会的直播入口点进去,屏幕上赫然出现再熟悉不过的那道身影,只不过此刻,那张脸显得模糊又遥远,宋存甚至觉得此刻跟一众明星演员一起站在舞台上的他看上去有种强烈的陌生感。 观众在起哄,他正跟茉莉公主对视,女人的目光柔情似水,而他的眼神介于温柔和宠溺之间。 宋存此刻突然有种抽离在外的感觉,她冷冷地看着屏幕上的这一切,就好像这一幕曾在她的脑海里真实地发生过。 只不过那种想象中的钝痛感,在此刻变成了油煎火燎的现实。 她的目光仍停留在屏幕上,她看见他们对视几秒后,他主动上前走了两步,伸开双臂抱了抱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留着头漂亮的长卷发,发梢搭在他的肩上,踮脚凑到他耳边,当众跟他说了句悄悄话。 主持人包括底下观众疯狂起哄。 宋存平静地关上了手机屏幕,她知道,梦该醒了,他给她编织的童话也要结束了。 只是,没想到竟这么快,这么快 心痛吗,还是痛的,痛得几乎要失去知觉,但因为早有心理准备,她还不至于崩溃。 她想收拾好情绪再回去,但她在洗手间的小格子里待了好久还是没法让自己平静,她只好跟部门经理发消息说了一声,直接打车离开了聚会的餐厅。 茉莉公主跟梁舟衡说的那句悄悄话,刚好只有两人能听见,她说:“好久没见了,今晚来吗?我等你。” 发布会一结束,梁舟衡才看到宋存半小时前给他发的那条消息。 他坐在车里,没来得及启动车子,直接把电话给她打了过去,电话连着打了两遍都无人接听。 宋存不会因为一条被忽视的消息就耍性子的女孩,梁舟衡只想到一种可能,她在聚会上被人灌了酒,要么就是出了别的事。 梁舟衡接着把电话打到了她部门经理那里。 经理还没来得及寒暄,就听到梁舟衡开门见山地问:“宋存在哪?” 或许是梁舟衡明显焦灼的语气跟他平日里的形象差异太大,经理又朝屏幕上确认了一眼,才机械地回了一句:“小宋说身体不太舒服,提前回去了。” 梁舟衡:“她喝酒了?” 经理:“好像没喝吧,喝的饮料。” 梁舟衡心底稍松,挂了电话,一边吩咐司机开车,一边又拨了遍宋存的电话。 车子才刚启动,司机突然一阵急刹,一辆房车突然从右侧方窜了出来,拦在了正前方,梁舟衡蹙眉,刚要骂出声,房车的车门打开,茉莉公主浅笑嫣然地下了车朝这边走了过来。 坐在车后座上的梁舟衡挂了电话,眼底的阴沉肉眼可见。 她轻轻一抬手,往后车窗上敲了几下,车窗降下,她还没来得及开口,男人疏冷的嗓音便从车里传了出来,“人和人之间讲究一个分寸,逢场作戏,重要的是知趣,知进退,见好就收。戏过了,就没意思了。” 站在窗外的女人满脸的笑意像是瞬间冰封住了,举在半空中的手僵了一下才落下来。 梁舟衡连眼皮都没抬,只冷冷地吩咐司机,“开车。” 话音刚落,那辆保时捷“轰”地一声往左打了个偏转,随后就径直开走了。 站在原地的女人,眸色狠狠一沉,停顿片刻后,她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出去。 第499章 宋存打车回了家,就在客厅的沙发上,静静地呆坐着。 她现在住的这个房子是梁舟衡给她找的,房子里的一切家具也都是他给她置办好的,就连她的工作也仰仗了他的关系。 宋存突然发现,不知不觉间,她已经依赖了他那么多。 现在她得抽丝剥茧一样,让自己从他的保护罩里蜕出去。 好在,她还不至于软弱到离了他就不能活,她相信自己完全可以撑过去。 她给他设置的专属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熟悉的名字在手机屏幕上不停地闪烁,宋存记得自己以前看到这三个字的时候有多么雀跃,但现在,她头一次,不想接他的电话。 她大概能猜到他会怎么解释,他会说那都是为了电影宣传,炒作,逢场作戏,是她误会他,是她小题大做。 但那副画面的冲击力对她来说实在太大了,她就是心眼小,小到根本容忍不了他跟其他异性这种尺度的接触。 她怕她会因为他的循循善诱放低自己的底线,再一次对他妥协,她知道她肯定会。 所以,他接连打了两通电话,她都狠着心没接。 不知隔了多久,铃声再次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串陌生号码。 宋存迟疑片刻,接了起来。 “你是宋存?” 对面是道倨傲的女声。 宋存应声反问,“哪位?” “我是茉莉,你该认识我吧?” 宋存心口一缩,声音明显紧绷起来,“你有什么事?” “有件事,忍不住想告诉你,这段时间,梁少一直在跟你谈恋爱吧,你想没想过他为什么偏偏找你呢?” 女人声音尖细且锐利。 宋存紧紧攥着手机,一字一字道:“你的那些粉丝知道你这么热衷于干涉别人的感情吗?” “呵” 对面传来一声讥笑,宋存想把电话挂了,她连梁舟衡的解释都不想听,更不想听一个第三者对她的感情指手画脚。 “因为你是姜圆的好闺蜜,他要替殷东报仇才找上你,不然,你以为他真能看上你?你自己什么样子,心里没点数吗?” 宋存的手停留在红色的挂断键上,良久,才用力点了下去。 刺耳的嗓音终于消失了,但最后那句话,却像是针一样,精准无误地扎向了她的心脏。 紧接着手机上传来一声又一声消息提示音。 她点开了第一条,那是一张照片,准确地说是一张几乎不着寸缕的床照,是背后的角度,男人趴在床上睡得正酣。 宋存没跟梁舟衡上过床,她对他的身体并不熟悉,但即便如此,她也绝不会将他认错。 宋存打开了后面所有的照片,在床上,浴室里的各种角度的,这中间还有两人躺在一张床上的自拍照,他闭着眼在睡,那个女人在他枕边悄悄地做着搞怪的表情。 宋存盯着最后那张照片盯了许久,盯到眼睛逐渐发酸,眼泪滴滴答答地落下来。 她猛然想起姜圆曾经警告过她的那些话,这一刻,她才真正懂得她那些话的份量。 第500章 宋存可以强迫自己平静地接受一段感情的突然结束,却无法说服自己接受,这段感情从头到尾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自己处在这个笑话的中心,成为了这场闹剧的女主角,不知道被多少人嘲笑。 一个人怎么能够这么蠢? 宋存在这一刻对自己的厌恶达到了顶峰。 眼前这个房间里,出现过的所有画面,像放电影一样涌进她的脑海里,他们不止一次地在这个房间几乎所有的角落里接吻,他的气息,他的声音,他的呼吸犹在耳侧,将她的胸口堵塞得密不透气。 宋存某一刻,突然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零零总总的物件,像是怎么都收拾不完。 她竟添置了这么多的东西,没错,她潜意识里已经把这里当成了他们的家。 她干脆把所有东西都放下了,只把自己必要的衣物塞进了行李箱。 她拖着行李箱从卧室里出来,客厅的房门处传来几声轻响,紧接着,房门打开,梁舟衡迈步进来。 两人视线相撞的刹那,他瞳孔骤缩,视线一敛,他出声问:“拿行李箱做什么?家里出事了?” 他一眼就察觉到她明显哭过了,眼尾被泪水洇得通红,鼻尖也是红的,见到他的时候,眉眼没有一丝亮色。 宋存喉咙堵得厉害,她心底的恨意如潮水,却只恨自己无法宣之于口。 有时候情绪到达了一个顶峰,根本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只是想走,不想看他一眼。 梁舟衡很快察觉到异常,放下车钥匙,两步拦住她的去路。 他把声音放得很轻,“宋存,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他把手落在她的手臂上,但刚一碰到她,就被她用力甩掉了。 “别碰我!” 这是梁舟衡头一次见到宋存生气发脾气的样子,以往,她有点不高兴,被他惹恼了,也不过是自己生会儿闷气,他轻易就能哄好了。 但今天,她反应激烈的程度,让他突然有些心慌。 他慢慢收回手,沉默两秒,语气平静地问:“你看今晚的电影发布会直播了?” 宋存全身绷得紧紧的,让自己的声音不至于发抖,她慢慢地说:“梁少,这场恋爱游戏我都玩腻了,你还没玩够吗?” 梁舟衡仿如被当胸一刺,他深邃的眸子狠狠晃了一下。 一秒,两秒,三秒 他用了1分钟让自己情绪平稳下来后才出声,“宋存,生气可以发泄,别动不动放这种狠话。” 宋存像是表情失控了,她竟抿唇笑了笑,说:“你听不明白吗?我要把你甩了,我玩够了。” 他诧异地看着她,眼里划过少许迷茫,再出声的时候,嗓音明显发紧:“宋存,有些话不能乱说,我会当真。” 宋存抬起眼来,眼前这张脸,她此刻已经分辨不出真假虚实,只能说他的演技太好了,都到了这种时候,他还能演得这么投入。 她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拉着行李箱就往外走。 第501章 宋存的行李箱被梁舟衡那只大手拽得死死的,像是钉在了地面上。 两人无声地对峙较量。 某一刻,宋存松了手,直接两手空空地往外走。 梁舟衡这一刻清晰地明白,宋存不是在闹脾气。 他顿了几秒,在房门被拉开的前一秒,他转身两步跟了上去 。 他往门上推了一把,门“嘭”的一声被关上。 “宋存,我再问你一遍,你要跟我分手是吗?” 他的两只大手钳着她的两个肩膀,宋存头一次感觉到原来他的力气这么大。 以前两个人“情到深处”的时候,他抱她抱得紧一点,她稍微一挣,他也就松了,但现在,宋存被他钳得半分都动不得。 她咬着牙,眉目间异常决绝,“是!你听不懂吗? 我没谈过恋爱,不是你跟我说让我拿你练手的吗?我就是拿你练手。” 梁舟衡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脸,乍看平静的眸子底下似压着翻滚的黑云。 他的目光像高倍放大镜一样在她脸上寸寸扫过,将她脸上所有的异样尽收眼底,几秒后,他音量突然放低,“练手就练手,你哭什么?” 宋存知道自己这点道行根本不够看的,跟他比,就是关公面前耍大刀。 她气自己在他面前破绽百出,气自己连分手的时候都没法硬气一次。 “你今晚在餐厅是不是一直在等我?等我那么久没等到,反倒看到我去参加茉莉的电影发布会了,你看了直播 ,看到现场我跟她的互动了,再加上现场的起哄,你心里吃醋 ,难过得要命,气极了才故意说这种狠话对吗?” 他嗓音越来越低缓,语气温柔得不像样子。 “我没料到发布会现场会有这种突发情况,没办法跟你提前通气,但这些都是假的,就像拍电影一样,都是演出来给大众看的,不过只是为了电影宣传故意制造话题,增加热度,你不在圈内,不了解这个圈子的复杂。你生气吃醋闹脾气,我都能理解,都是我不好,宋存,你如果接受不了这些,我可以把娱乐公司的股份都退了,从今往后,不再涉猎娱乐圈。” 他的语气听上去极为诚恳。 他哄人的功力一向一流,宋存知道,假若她没有接到茉莉的那个电话,没有亲眼看见那些床照,她一定会被他这番话哄得晕头转向了,甚至还会觉得是自己小家子气,不能顾全大局,会更死心塌地地喜欢着他。 梁舟衡见宋存一直低着头没出声,以为她把这些话都听进去了,心里慢慢松弛了一些,他摩挲着她的肩膀,缓缓地说:“以后想发脾气就发,心里有不高兴就说出来,骂我,打我两拳都行,别动不动就提分手,还放狠话,我自己女朋友是什么人,我会不清楚?” 宋存突然抬起眼来看向他,她声音异常平静地问:“在你心里我是什么人?一个,一个可以被你骗得团团转的蠢货是吗?你还没玩够是吗?你想把我捉弄到什么程度?姜圆都跟殷总领证结婚了,你还没报复够吗?” 第502章 梁舟衡眉眼一沉,这迟来的一巴掌还是狠狠地打在了他的脸上。 他看见宋存眼里强忍的泪花,心口某处疼得像是被硬生生钻了个洞。 他已经顾不上去想到底是哪个找死的把这些事捅到宋存耳朵里了,他声音一落,赶紧道歉,“我错了,我承认,一开始接近你,我是抱着报复姜圆的这个目的,但跟你一接触,我就把这个念头全扔了,宋存,我是真的喜欢你,喜欢到不忍心,舍不得碰你,你应该能感觉出来,我没有一点想要玩弄你的想法,我以前是很渣,但对你,我问心无愧。” 他言之凿凿,找不出一丁点破绽。 宋存没想到他亲口承认了,他就是为了报复姜圆才接近她的,所以当初他帮她解决工作上的事,帮她过生日,在她被家里人逼得崩溃的时候,来安慰她,所有这些都是处心积虑的阴谋,都是假的。 “宋存,这件事是我做得不对,我一开始不该抱着这个目的接近你,但要不是因为这个初衷,我可能没机会跟你认识,没机会喜欢上你,人和人之间的相遇本身就是各种机缘巧合促成的,就像,姜圆跟殷东,一开始,姜圆不是也抱着不纯的目的去的?现在俩人都结婚了,不是也很好?” 宋存不得不承认,他说的话听上去总是特别有说服力,她以前每次生气,都会被他三言两语哄好,但这一次,她早就被茉莉泼来的那盆冰水给浇醒了,他说得每一个字,她都听不进去了。 她表情淡淡地问他:“你拿自己跟姜圆比,有可比性吗?姜圆一开始是目的不纯,但她没一边吊着殷总,一边跟别的男人,她比你干净一千倍,一万倍。” “梁少,我谢谢你不杀之恩。请你松开我,我以后不想再看到你。我也警告你一句,你休想再去骚扰姜圆,还有,让你那个茉莉公主不要再来打扰我,她走的是清纯路线吧,粉丝是不是有上千万,我不介意跟她开撕。” 宋存说完,用尽全力从他手底下挣脱。 梁舟衡的脸不知道是从她说的哪句话开始变黑的,他手上的力度不自觉地加重,喉咙里发出的每一个字都异常沉重,“茉莉来找你了?” 宋存垂着眼皮,那声“茉莉”被他叫得熟稔极了,就像他无数次叫她“小存”,她以为那是他对她独有的亲昵,她现在才知道,他叫别的女人也是一样的。 梁舟衡所有的四平八稳,在这一刻彻底被打破,他早已经不是心慌意乱这么简单了,他开始没来由的害怕,神经绷到最紧,像是不敢,但又不得不出声问她,“她都跟你说了什么?” 宋存双手紧紧攥拳,抬起头来努力跟他对视着,眼底的湿-润被她狠狠地压了下去,她的声音听上去无波无澜,像陈述一件简单的事实,“她没说什么,只是发了很多你们的床照,浴室照,需要我拿给你看看吗?” 梁舟衡这辈子头一回有种天塌地陷的错觉,他愣了半晌,第一反应想到的是,他不记得跟茉莉拍过照片,一定是这个女人p的。 他黑着脸,直接把手伸进了宋存裤子口袋,一手继续钳着她的肩膀,一手划开了手机屏幕,那些照片一下子就滑进了他的眸底。 第503章 梁舟衡看着那些连他都从来没见过的照片,眸色越来越深。 宋存感觉到肩膀上的力度越来越重,她从他脸上的表情能看得出来,这些照片大概的确是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的,他做事那么滴水不露,当然不可能主动留下这种把柄。 如果不是茉莉把这些发给她,她恐怕永远不会发现他私底下的这一面。 他盯着那些照片沉默许久,才重新看向她,嗓音有些发哑,“宋存,这些都是以前的事。” 以前的事? 她记性很好,她清楚地记得,她当初问过他,他跟茉莉公主的关系,他是怎么解释的? 他说网上传的那些不过是娱乐记者捕风捉影,是明星团队自己花钱买的通稿,就在刚刚,他还说他去给茉莉公主站台,跟她现场互动不过是为了给电影宣传增加热度。 他真的在把她当一个单纯的在糊弄。 宋存心脏蜷缩得紧紧的,僵硬得像是一块已经没有任何温度的石头,她的声音特别轻淡:“是吗?我还以为你会说,这些照片都是她找人p的。” 他心脏一抽,马上出声道:“宋存,我跟你保证,这都是以前的事,在我跟你没有确立关系之前,我的确跟她谈过一段,但跟你在一起这段时间,我没跟任何女人有过过分接触,今晚她主动找我,我拒绝她,她怀恨在心,所以发泄到你头上,我让她把这些照片都删了,这个电影我让人下架,我保证以后不再跟她有任何接触,不会让她再来恶心你。” “宋存,我说过,我们在一起,我不会做伤害你的事,我会尽全力让你开心,但今天这件事,我完全没有料到,对不起,你想哭就哭出来别憋着,实在不行,你打我两巴掌。” 这些照片的尺度是连他自己看了都两眼一黑的程度,更遑论未经男女之事的她了,这些照片带给她的冲击力实在太大了,他甚至能想象,他没回来之前,她哭得有多伤心。 她现在不声不响的状态,更像是哀莫大于心死,是失望透顶,走投无路了,才会奋起反击,一气之下,说出那种跟他玩玩的话。 就像乖兔子,被逼急了也会咬人。 宋存有多依恋他,他最清楚不过,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孩子怎么可能只是跟他玩玩呢。 他恨不得把她搂进怀里好好地安慰一番,让她知道知道,他有多心疼她。 可她默不作声的模样,冷得像全身都挂着冰碴子,他手上的力道下意识就松了。 她抬起头来,一字一板地说:“梁少,多虑了,你忘了,你一开始就跟我说过你是什么人了,你说过的话,我都记着,我没你想象得那么傻,我是喜欢你,但也没那么多,我从一开始就做好了随时抽身的准备,不过是谈场恋爱而已,还能把自己都搭进去?更何况,跟你谈恋爱,我没亏了什么,你给我租房子,还送我那么贵的礼物,我工作上还占了那么大便宜,我从头到尾都没失去什么。” 她喉咙往下压了一下,缓了口气,垂着眼继续道:“所以,我还要感谢茉莉公主,对我来说,跟你早点分了,百益而无一害。” 第504章 梁舟衡第一次感觉到被慢刀子割肉的滋味。 她刚才说甩了他就够扎心的了,他没料到还有更扎心的。 他以为她会伤心欲绝,却没想到她冷静地跟他权衡利弊,计算这段感情的得失。 她这些话说得太逼真了,再加上她漠然的表情,她不是会演戏的人,他原本有十成的把握,她说的这些都是气话,但现在只剩了九成。他知道她脸皮薄,好面子,但又很有骨气,她故意这么说就是为了挽回几分颜面,即便如此,剩下的那一成的可能性,也足够让他心里疼得跟被冰棱子捅了似的,不仅疼,还透心凉。 宋存说完这番话,转身就去拉了自己的行李箱,绕开他往外走。 梁舟衡这回没拉住她,因为疼得没力气了。 他听见行李箱被拖出了门外,身后接着传来了不轻不重的关门声。 他站在那里,良久没动弹,这个房子面积很小,可他突然一下子觉得周围空空荡荡。 从16岁开始,梁舟衡谈过的女朋友不计其数,他甩别人也被别人甩过,分手失恋对他来说就像家常便饭一样简单,但没有一次,跟现在似的,半天缓不过神来,她走了,但那个冰棱子像是还在他心口上扎着,连喘口气都费劲。 他烟瘾不大,从身上掏了半天,没掏出一根烟。 抬眼朝房间里四处扫过去,房间里被她打扫得整洁干净,茶几上还放着上回他留在这里的一盒烟,他走了几步,弯腰过去,掏出一根来给自己点上,顺势在沙发上坐下,一股属于她的奶香气猝不及防地钻入他的鼻尖,脑子里不自觉地想起那些个晚上,她窝在他怀里,两个人在沙发上缠-绵的画面。 那时候,他不是没想过就一直这么跟她在一起,他那放-荡的性子也许真就从此收敛起来了。 可他才刚收心没多久,她就走了。 尼古丁呛入肺腑,像在他胸口上烫了个窟窿。 梁舟衡掐灭了眼,身子往沙发上一靠,脑子里立刻出现那张决绝冷漠的脸,他从没见过她这副样子。 她一直乖得跟兔子似的,他以为她单纯好骗,以为她喜欢他,喜欢得死去活来,但今天来看,他还是不了解她,她没他想象得那么软弱,她脾气上来,照样说走就走。 她说得没错,早点分手,对她而言是好事,她能毅然决然地甩了他,说明她够聪明,懂得保护自己。 梁舟衡从沙发上站起来,两只脚不自觉地已经带着他来到了窗边。 他低头,一眼看见那个拖着行李箱的小身影,她低着头,脚下的步子迈得很快,行李箱的轮子地面,发出“轰隆隆”的动静。 她的身影越来越远,那声音也越来越小,很快就都消失了。 宋存从房间出来,就进了电梯,电梯门关上的刹那,眼泪就决堤了。 她在心里一遍遍地给自己打气,她反复地告诉自己:不要难过,不许难过,不是早就准备好会有这么一天吗,她没失去什么,在这场恋爱里,她是得了便宜的。 她把在房间里最后跟他说得那些话,又拿出来安慰自己,可安慰着,安慰着,眼泪越来越凶。 第505章 晚上10点多钟了,夜色渐浓,小区里人迹寥寥。 梁舟衡在窗前站了没2分钟,转身拿上车钥匙出了门。 他开着车驶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正好看到宋存费力地把行李箱拖上出租车的后备箱。 他在出租车后面慢慢地跟着。 出租车开了大概10分钟左右,就停在了路边,梁舟衡远远地就踩了刹车,往斜前方扫了一眼,街边有家小的连锁酒店。 宋存在北城没什么亲戚,她刚工作,真正走得亲近的朋友也就姜圆一个,他猜到以她的性格,不会去打扰姜圆,只能去住酒店。 他看着她从出租车上下来,拖着行李箱进了那家酒店的门。 他离得太远,看不清她脸上是不是又哭过,但只是看到她那单薄的身影,就足够让他心碎的了。 他想起前几天,她刚问过他的那个问题,她问他,会不会一直喜欢她,他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问。她八成是看到姜圆领了证,有感而发了。 她那晚喝醉了,格外黏人也格外温顺,他知道,她那会是恨不得把自己全身心都交给他的。 所以,怎么可能只是拿他练手? 她喜欢他,喜欢到把自己的所有需求和期待都偷偷藏起来,委曲求全,不给他施加一丁点压力。 相处这些日子以来,她所有的乖顺,懂事,都是喜欢他的佐证。 他建议不在公司公开他们两人的关系,她不问缘由一口答应。 下了班回家,她热衷于研究新鲜花样的美食,做给他吃,有时他出去跟那帮人喝酒,不管玩到多晚,她的消息总是第一时间回复过来。 哪怕是公司那帮女人,当着她的面,胆大包天地给他暗送秋波,她醋缸子打翻,也不会冲他胡搅蛮缠,她分得清是非对错,那点小脾气,也总是轻易就被他哄好。 她对他的喜欢是藏在细节里,润物细无声的,但浓度一点都不低。 那些照片对她的打击太大了,她下意识就开启了自我保护的应激反应。 但她说她再也不想见到他,应该是真的。 他在她身边隐藏起来的真面目把她吓到了,或者说恶心到了。 梁舟衡坐在驾驶室里,前前后后想来想去,终于把这件事想通了。 说穿了,还是他不配跟她谈恋爱,从一开始,他就不该招惹她。 他犹豫了几秒,拨了个电话出去。 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姜圆正倚在床头上看书,浴室里水声哗哗的,殷东正在里面洗澡。 手机铃声刚响了几下,殷东就扯着浴巾从浴室里出来了,边往床边走,边蹙眉看向亮起的手机屏幕,“这么晚,他给你打什么电话,又抽风了,别接。” 姜圆看了他一眼,他发茬上还滴答着水珠,八成是赶着出来,都没来得及擦。 她起身拿了块毛巾,半跪在床边,给他擦头发。 他老老实实垂下头,方便她够到,但那两只手却得了闲,早就不安分地落在了她的腰间。 她身上穿着真丝睡袍,他手指轻挑两下,就把睡袍的带子抽掉了。 第506章 姜圆身前一凉,紧接着便被一股带着潮气的温热气息包裹住了。 她手上还拿着毛巾擦着他的头发,可他那个脑袋总在不听话地动来动去。 她想按住他的脑袋,但两只手却渐渐使不上力气,身子下意识要往后仰,被他一只手臂及时拦腰搂住。 耳边的手机铃声一直在响。 她喉咙里出来的声音已经发软,“先接电话,梁少应该有事。” 他这才抬起头来,恶狠狠地瞥了眼那个手机, 一抬手直接按了免提,开口就骂了过去,“你大晚上抽什么邪风?” 对面静默了两秒,才回过声音来,“忙着?” 梁舟衡那嗓音怎么说呢,算不上消沉,但一听就有别于平常,要换作他平时的作风,不打趣他两句都不算完。 殷东暂且松了姜圆,长臂一伸把手机拿了过来,“大晚上给我老婆打什么电话?” 对面的声音跟刚才一样的语调,半死不活的,“宋存跟我分手了,她一个人从家里出来,去住酒店了,我怕她出事,你让姜圆给她打个电话。” 姜圆松弛的神经立刻绷紧,她凑到殷东旁边,立马对着电话那头质问道:“她跟你提的分手?为什么?你怎么着她了?” 梁舟衡没有心情跟外人解释他和宋存的事,但眼下他有求于人,只能硬着头皮回:“她听说了我一开始接近她目的不纯,还看到了些不该看见的照片。” 姜圆在气头上,根本没来得及思考,就问:“什么照片?” 殷东在一旁碰了碰她,姜圆不明所以,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看他,殷东对着电话那边问:“宋存状态不好,你现在在哪?你自己捅的篓子,让我老婆去给你善后?我欠你的?” 姜圆只担心宋存的状态,“她现在在哪个酒店?你把地址发给我。” 梁舟衡:“发了。” 姜圆挂了电话,拨电话前,扭头问殷东:“你刚才是什么意思?他说的是什么照片?” 殷东用眼神勾着她半敞的睡袍,淡淡地回:“少-儿-不-宜的那种,梁舟衡八成是被女人下了套,这些照片被传到了宋存那里。” 姜圆恍然大悟,试着把自己代入了一下,心里一下子生出一大股说不出的闷痛。 她二话不说就给宋存打了过去。 殷东在一旁悻悻地解了身上的浴巾,把睡袍穿好。 姜圆没想到电话才响了几声就接了。 “姜圆,有事吗?” 宋存的声音听上去几乎跟平常一样。,至少没有哭腔。 姜圆也把语气尽量放平:“睡了没有?干嘛呢?” 宋存:“正打算睡。” 姜圆知道宋存是打落了牙齿往肚子里吞的脾气,她不直接问,宋存绝对不会跟她诉苦。 “你跟梁舟衡分手了?” 她问得干脆了当。 对面沉默数秒,宋存的声音重新传了过来,“我在酒店住下了,姜圆,我没事,不用担心。” 姜圆张了张口,但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一天其实在她预料之中,只是没想到会是这么残忍的分手方式。 “我现在过去找你。” 姜圆边说边下床去了衣柜那边,殷东脸色一变,就跟了过去。 电话里,宋存马上制止她,“不用过来,姜圆,我真的没事,我想自己待着清醒清醒。我早就想过这一天了,我有心理准备,你知道,我不可能为了一个男人寻死觅活的,我只是需要时间消化,然后忘记。你之前提醒我的那些话,都是对的,我应该是咎由自取,所以,我怨不得别人,我想得很明白。” 姜圆:“你后悔吗?” 宋存沉默了良久,出声回:“不后悔。” 第507章 姜圆心里默默叹了口气,都这时候了,宋存竟还说不后悔,足以见得她在梁舟衡身上陷得有多深了。 想到此刻宋存一个人窝在酒店里,虽然她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姜圆还是没办法放心。 “我带瓶酒过去,二十分钟就到了。” 姜圆把手机放到床边,开始换衣服。 殷东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欲言又止。 电话里传来宋存焦急的声音,“姜圆,你真的别过来,我不想喝酒,我已经打算睡了,明早我还要早起上班,我不想扣全勤。” 姜圆手上的动作停下,她太了解宋存了,就像了解她自己一样,本质上她们都是一样的人,就是能扛得住摔打。 她们没有矫情放肆任性的资本,从犄角旮旯里的小镇女孩,到现在能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大城市站稳脚跟,她们是一路咬紧牙关,从千军万马里闯出来的,在这个过程中吃过的苦头,只有她们彼此最清楚。 所以,别说恋爱失败了,就算天塌下来,她们照样该上班上班,该赚钱赚钱。 所有的难过,疼痛,只能压在心里,没有宣泄的出口,也不会哭天抢地。 姜圆心里闷得慌,一种很深的无力感,让她不知道能说什么可以让宋存好受一点。 半晌,她出声道:“宋存,想哭就哭出来,不用跟我逞强。” 对面沉默了几秒,宋存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明显在哽咽,“我试过了,好像也不行。” 听见宋存压抑的声音,姜圆喉咙又酸又堵,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感受过这种蚀骨灼心的滋味儿,但情伤无药可医,唯有在时间的慢长消磨中,一点点自愈。 “我能挺过去,姜圆,别担心我,我睡了,睡着就好了。” 电话挂断,殷东站在一旁,打量着姜圆越来越绷紧的脸颊,大气不敢出。 他试探着问了一句:“宋存怎么样,不用过去看看?” 姜圆掀眸看了他一眼,一坐到床边,突然恶狠狠地出声道:“我想杀了梁舟衡。” 殷东倒吸了口凉气,慢半拍凑过来,在她身旁坐下,把她的手拉过来,握在自己手里,很自然地说:“我给你递刀。” 姜圆扭头,狐疑的眼神看着他,“少来,你们俩二十多年的友谊,不是说穿开裆裤的时候就一起玩,你能忍心才怪。” 殷东一边揉搓着她的手心,一边慢悠悠地纠正她:“开裆裤时期也算上的话,是快三十年。” 姜圆脑海里下意识出现两个开裆裤小男孩手牵手的画面。 她甩甩脑袋,胸口仍在憋气,“你为什么要跟他这种人做哥们儿,你择友标准真低。” 殷东明显感觉被梁舟衡这个破玩意给殃及了,他沉默两秒,一脸严肃地说:“正准备跟他绝交。” 姜圆信他个大头鬼,她攥起拳头捶了他一下。 他躲都没躲,特别受用地挨了她一拳,临了,还替她揉了揉手。 他漫不经心道:“他打小就是花花心肠,上幼儿园就招小女孩喜欢,他上学就是为了泡小姑,天天除了谈情说爱没别的事,书包里塞一堆情书。” 姜圆简单思考了几秒后,盯着他问:“你跟他在一起,怎么忍的?你跟他常在一起玩,他身边围着的那些小姑娘也不只是冲着他吧?我不信没有小姑娘给你递情书。” 殷东敏-感地察觉到引火烧身的迹象,赶忙灭火:“没有。我跟他不一样,我神烦这些破事,不然你以为北城大学我是怎么考上的?” 第508章 姜圆:我才不信,改天问问殷慕嘉就知道了,她不是从小就跟她哥后边转吗,对这些事应该门儿清。 殷东见她抿着唇不说话,赶紧把话题拉回去,“你要还有气,就发泄出来。” 他说着就拨了梁舟衡的电话过去。 殷东不是吃哑巴亏的人,不可能因为梁舟衡受这种冤枉气,姜圆心里不爽,必须让梁舟衡出来受着。 没想到电话刚拨过去对面就接了,一看就是在巴巴地等着呢。 殷东按了免提,把手机递到姜圆手里,还给了她一道鼓励性的眼神,那意思像是在说:随便骂。 姜圆接过手机,没等她开口,梁舟衡的声音先传了过来,他嗓音听着挺沉闷的,跟平时意气风发的样子,截然不同。 “她怎么样?” 姜圆一口气卡了一截,闷声闷气地说:“梁舟衡,我是不是提醒过你,别招惹她? 你既然招惹了,能不能好好擦干净,凭什么拿你那些龌龊事来恶心她?宋存就想好好谈场恋爱,哪怕你玩腻了,最后找个借口甩了她,她都能接受,你偏要脚踩两条船,用最肮脏的方式惩罚她,她哪里对不起你了,要被你这么作?你口口声声不是说要对她好吗,不是真心喜欢她吗,这就是你的真心?你的真心简直不值一钱。” 她声音落下,梁舟衡好长时间没动静。 殷东坐在一旁,深深觉得姜圆骂得很到位。 良久,电话那头才重新传来梁舟衡的声音,他还是那句话,“她怎么样?” 姜圆本来恶气都出去了,像是又倒着吸了回来,“你何必假慈悲?你跟别的女人的时候,想没想过,她知道了会怎么样?你说她怎么样?是不是她痛哭流涕,你心里才爽?那让你失望了,她不哭不闹,已经打算把你这一页彻底翻过去了。” 她又等了一会儿,没听见梁舟衡的动静,她刚要把电话挂了,突然听见梁舟衡开口:“那些照片是以前的事,跟她在一起这段时间我没碰别的女人,我连想都没想过,我是对感情没长性,但从以前到现在,脚踩两条船,藏着掖着,偷偷摸摸的事,我不屑于干,也没必要这么做。我说这些没别的意思,你帮我把这件事跟她澄清,我怕她钻牛角尖,我接受分手,但我不想她恨我。” 姜圆跟殷东对视了一眼,她一时无法判定梁舟衡这话的真假。 殷东递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姜圆略微想了一下,也想明白了,梁舟衡有句话说得倒是真的,以他的资本,他确实没必要干藏着掖着的事,他玩腻了可以直接把人打发了,身边有的是姑娘排队等着。 如果他真的管不住下半身,没必要跟宋存这干耗着,他想跟宋存分手,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不必经过任何人的允许,连宋存自己都做好了随时会分手的准备。 他确实没必要费心费力地一边讨好她,一边瞒着她。 “是茉莉恼羞成怒,在背后做的这些小动作,我会去找那个女人算总账,撬开她的嘴,让她说实话。” 姜圆能感觉到梁舟衡说这句话的时候戾气很重。 殷东朝手机屏幕上扫了一眼,淡淡地嘲讽,“你自己不沾腥,脏东西落不到你身上,这时候,知道后悔了,早干什么去了,粪坑里打过滚,一身臭味,洗都洗不干净。” 他是真下得去嘴啊。 姜圆觉得她骂了这么多句,不如殷东一句话骂得精准。 第509章 宋存住的酒店隔音差,隔壁房间里的一男一女已经奋战了一个多小时了,女人的声音此起彼伏,还是没有不眠不休的迹象。 宋存躺在床上,哭都不敢大声哭,怕吵到别人,只能捂着被子,小声啜泣。 不知道哭了多久,眼睛开始涩得发疼,才强行止住眼泪。 最后,她下了单外卖,给自己吃了两粒,手机关了机,才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梁舟衡的车在酒店外面停了一宿,他也在车里坐了一宿,打了好几个电话,后来不知道睡着还是没睡着。 早上6点钟,宋存就醒了,她做了好几个梦,梦里那些撕心裂肺的画面让她在醒来的这一刻精疲力尽,如同经历了一场浩劫。 她摸到手机想看时间,打开的一瞬间,看到姜圆后来给她发来的两条消息。 【宋存,梁舟衡让我转达给你一句话,他说茉莉公主让你看到的那些,的确发生在跟你确立关系以前,你们在一起的这段时间,他没碰过其他女人,他说他可以接受分手,但是不想让你恨他。】 【依殷东对梁舟衡的了解,梁舟衡做不出脚踩两条船的事。那个茉莉公主故意把照片发给你,八成是恼羞成怒,故意来搅局,你冷静下来,自己判断一下。】 宋存盯着这几句话,疲惫的大脑再次陷入一片混乱,浑身的血流也像是僵住了。 姜圆让她自己判断,可她已经失去了判断力,她分不清他说的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她在他面前像透明人,他可以毫不费力就能捏准她所有心思,但他对于她却永远无法捉摸。 她昨天是被那些照片刺激到了,只想说最狠的话,保护自己。 但如果他跟茉莉公主的事真的是以前发生的,那她的确错怪他了。 她想起昨晚最后她说的那句狠话,她说跟他早点分手,是百益而无一害。 这句话哪怕现在想起来,心脏都抽疼得厉害,她不知道,他听了之后,会是什么感受。 此刻,她心里像塞了一个巨大的麻线团,被东扯一下,西扯一下,每一下都牵动着五脏六腑一起疼。 已经到了出门上班的时间,宋存最终按灭了手机,出了房间。 手机铃声就在这时响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着那个熟悉的名字,手机像是烫手的山芋,她想扔扔不掉,铃声响彻不停。 或许是这声音太吵了,或许是记忆惯性,她竟下意识按了接听键,周围霎时安静下来。 电话里传来熟悉的声音,“起床了吗,我有话跟你说,出来。” 宋存喉咙卡住,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我要去上班。” 对面静默两秒后,出声:“出来,我送你。” 宋存脚下顿住,这才意识到,他应该就在酒店外面。 她根本没想好如何面对他。 “我就看你一眼,你不想说话,可以不说。” 他的声音说不出的沙哑,像是干涸了很久。 宋存控制自己不去联想他为什么一大早就出现在她住的酒店门口,但还是忍不住猜测,他是不是在这里待了一夜。 她沉默了许久,还是低声应了一下,“嗯”。 第510章 宋存从酒店门口刚走出来,就看到了那辆惹眼的保时捷。 她心脏一紧,两条腿都僵硬得不再动弹,余光里,驾驶座的车门打开,熟悉的身影从车上下来,并朝她一步步走了过来。 清晨,带着蒙蒙水汽的微光斜斜地洒下来,逐渐唤醒了周遭的一切,旁边的几家早餐铺子前已经有很多上班族在排队。 宋存正踯躅着,该往哪个方向迈脚,梁舟衡高大的身影已经挡在了她的面前。 他微低头,视线落到她那双高高肿起的眼睛上,嗓音听着比电话里还要干涩,“上车说。” 宋存没有抬眼看他,她站在原地没动,她不会再跟他上车了。 但周围都是人,不管是他的车还是他这个人,在清晨这条烟火气十足的窄街上,都显得分外扎眼。 宋存没出声,但脚下转了个方向,抬脚朝着较为安静冷清的街道另一头走。 他略微停顿,抬脚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在街上默不作声地走着,不时有人从他们身边脚步匆匆地经过,路过的时候,会先后从两人脸上一扫而过。 宋存微低着头,似乎已经从周围的世界里抽离出来,只听得到身后,皮鞋踩到地砖上,“嗒”一下,“嗒”一下的脚步声。 他步子迈的大,一步顶她两步,所以显得慢慢悠悠的。 他说只是看她一眼,但现在他已经跟着她走了百十米。 他真的一句话都没说,可他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她紧绷的神经上,她整个人像是又落进了他的手掌心里,被他反复搓磨着。 她以前心甘情愿把自己完全交付给他,但现在,他靠近的气息却让她想逃离。 她抬头往远处看了一眼,前边一百米就有个地铁站,她脚下不由得停住了。 他随着她的视线也往远处扫了一眼,随后又再次把目光定到她身上。 她没转身,但突然开了口,“你让姜圆转达的那句话,我收到了。我不恨你,但真假虚实,我已经不想再探究了,如果真是我误会了你,我为自己昨天过激的反应跟你道歉。” 他心下稍缓,刚抬起手去碰她肩膀,她剩下的话接着传了过来,“但,我还是打算跟你分手了。梁哥,谢谢你这段时间以来对我的所有好,那些美好足以盖过了所有尘埃。谢谢你让我学会了如何爱自己,照顾自己,我昨天说,早点跟你分手,百益而无一害,其实是假的,我不后悔,跟你谈过这一段。但我们确实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是我高估了自己的承受力,如果类似的事情今后再来一次,我没把握自己会不会被击垮。所以,就当是我做了逃兵,我不想让自己铤而走险了。” 梁舟衡的手差点就要触碰到她的肩膀,被他及时收了回来。 她虽近在咫尺,却已经成了他触不可及的人,她始终背着他,甚至都不愿意让他再看她一眼。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进了他的耳朵里,像是一把把软刀子,直接插-进他的肺腑。 他胸口从没像现在这样憋闷过。 她说的话果断干脆,坦诚又体面,她很理智,她在保护自己,远离他这个危险因素。 他平时那么会诱导她,但现在,竟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梁哥,我该去上班了,我今天会去公司主动递交辞呈,先走了。” 她这时,终于舍得扭回头,看他一眼了,但也仅仅是一眼而已。 他终于开了口,“不用辞职,你的工作,照样做,跟以前一样。” “我想换个环境了。” 她在逼自己断干净。 他沉默了几秒,回了一声:“也好。” 以她的能力和勤奋劲儿,不管去哪儿,都不会差。 “嗯。” 她应了一声,接着就转过头去,抬脚朝前走了。 她的背影越走越小,他不知道她有没有落泪,八成是落了,但他双脚定在了地上,没再往前迈出去。 第511章 宋存赶在上班打卡时间截至之前匆忙赶到了公司。 部门里相处得比较亲近的同事很快就留意到了她那双明显是哭肿的眼。 有同事凑近,仔细打量着她的脸,语气关切:“宋存,你怎么了?” 宋存早上在酒店匆忙洗了把脸,连镜子都没照,但从周围同事一道道惊异的眼神里,她不难知道自己这张脸恐怕是没眼看了。 “出什么事了?能让你哭成这样?失恋了?” “胡说什么,宋存连男朋友都没有,失什么恋。” “是不是家里出事了?” 刚上班,同事们还没进入工作状态,注意力都被平时一直都不声不响的宋存吸引了。 宋存如鲠在喉。 这一刻,她突然庆幸,他们没有把这段感情公之于众。 她承认,还是他考虑得周全。 他们在一起又分开,一切都在别人的不知不觉中进行,就不至于分开的这一刻太过狼狈,也避免了彼此的难堪。 宋存微垂着眼,勉强笑了笑说:“想到马上要离职,要跟大家分开了,有点难过。” 她说完,不等大家从新一轮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先主动解释道:“有家猎头找我好久了,开出的条件很,我决定过去试试了。” 趁同事们七嘴八舌地谈论起来,宋存离开工位,去了部门经理办公室。 她昨天半夜把辞职信发给了经理,又当着经理的面把辞职申请又表达了一遍。 经理也是觉得非常突然,毕竟宋存一直背靠着大股东梁舟衡。 这个经理新调任不久,是梁舟衡亲自点名把他调过来的,他来了这个部门之后, 梁舟衡明里暗里没少跟他表达过对宋存的关照之意。 再加上宋存也确实争气,虽然年纪轻轻,但沉稳踏实,已经逐渐成为了部门里的核心业务骨干。 所以,不管是因为哪一条,经理都不可能冒然把她的离职申请批了。 他迟疑着劝了一句:“离职这么大的事,不要操之过急,你再回去考虑考虑。” “经理,我已经决定好了不用再考虑了,麻烦您批准。” 她口吻非常坚定。 经理的目光又在她脸上来回地打探了一遍,随后模棱两可地回复:“你别冲动,你先回去,我考虑一下。” 宋存刚迈出门去,经理便把电话打了出去,响了几声后,电话接通了,他语气毕恭毕敬道:“梁总,这么早打扰了,有件事想跟您汇报一下” 宋存在忐忑的等待中度过了一上午,临近中午,两个同事喊她一起下楼去吃午饭。 “宋存,晚上下班一起去吃饭看电影吧,你要走了,我们给你送送行。” “对啊,就看咱们梁总投资拍的那部,昨天刚首映,咱们仨去给梁总贡献贡献票房。” 宋存胸口一塞,“我不” “嘿,怎么找不到啊,竟然下架了!” “不可能,昨天梁总不是在首映仪式上说今天去各大影院就能看了吗?” “真下架了!官方发声明了,呐,快看!” 宋存心底猛得一揪。 另一个同事低头凑到手机屏幕上,直接念出声:“受主创演员影响,该片无限期推迟上映。” “靠!” “看这条热搜,【茉莉公主涉嫌偷税漏税被相关部门带走了】。” “我滴妈!这下毁了,咱们梁总投的五千万全打水漂了。” “茉莉公主不是梁总的人吗?他花这么多钱,不就是为了力捧她的吗?这下好了,赔了夫人又折兵,人财两失!我们梁总太惨了!” 第512章 两个同事情绪过于激动,完全没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宋存,突然脸色煞白。 宋存隐约记得昨晚,她情绪激动的时候,梁舟衡说过的那句话,他说她如果介意,他就把娱乐公司的股份撤了,不再涉足娱乐圈。 眼下,茉莉公主突然出事,影片被无限期封存,宋存就是再迟钝,也不得不把这件事跟他那句话联系起来。 她怎么都没办法用“巧合”来蒙蔽自己,世上哪有那么凑巧的事? 她就算再不敢承认,现实也摆在她面前了,茉莉公主出事,应该是他做的。 他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那白花花的五千万,他说扔就扔了。 宋存很难形容自己心底是什么滋味儿,他为了她,一气之下,报复了茉莉公主,不惜搭上天价的投资成本。 她知道她应该感动才对,可她心里却五味杂陈,她最直接感受到的是,她跟他之间价值观的巨大差异。 他可以动辄挥金如土,只为了给已经分了手的前女友出气。 也或许他是想用这种方式来证明,他已经跟茉莉公主划清了界限。 可宋存亲眼所见的那些床照不是假的,他可以对一个有过肌肤之亲的女人,下如此狠手。 是不是对他而言,有过肌肤之亲也不过是稀松平常? 茉莉公主当初肯定想不到,曾经宠她捧她的男人,有一天会把她拉下神坛。 宋存发现她还是不了解梁舟衡,她眼里的他不过只是他的冰山一角罢了。 这个男人有权有势,神秘,多情,成熟练达,她在他面前就是一只小菜鸟。 他们怎会相配?她怎会期待有一天能跟他修成正果? 两个同事边走边讨论得热烈,走出去两三米才注意到宋存没跟上来。 宋存找了个身体不舒服的借口又回到了办公室。 下午刚上班,部门经理亲自过来通知了宋存,她的辞职申请通过了。 经理还当着部门里所有人的面,坦然地祝福宋存前程似锦,还亲切地叮嘱她,“以后有时间,常回来看看大家”。 人力部门有人抱了束花进来,递给宋存,那是一束漂亮的木兰花,“宋存,祝你一切顺利。” 宋存看见花的那一刻,心头突然一哽。 家里的花瓶里插的就是木兰花。 她压下那股巨大的酸涩,抿唇接过那束花,朝着所有人鞠了一躬,“感谢大家过去对我的照顾。” 有同事用玩笑的口吻说,“宋存,你这排面可大了去了,我在公司待了这么久,没见过谁离职,人力亲自过来送花的,你是第一个,牛逼。” 宋存舌底泛酸,不等她开口,办公室的自动玻璃门开了。 众人视线一移,接着纷纷出声打招呼,“梁总?” “梁总好” 宋存僵硬地扭-动了一下脖子,仓惶的视线恰好跟朝她走近的梁舟衡对上。 他身上还是穿着早上那套衣服,眉眼间淡着一抹极浅的笑意,乍看上去就跟平时一样,他的无官长得太具有迷惑性,只有宋存能看出来其实他根本没笑。 她见过他高兴起来是什么样子,而眼前这种,只是浮在表面上的伪装罢了,甚至比平时还要敷衍。 她喉咙泛堵,却也不得不随着大流打了声招呼,“梁总好。” 他浅淡的眸光落在她的脸上,下一秒,她听见他说:“我送你下去。” 他这一声像平地一声雷,宋存脑子里“嘭”地炸了一下,她抬眸,略带惊惧的目光看向他。 他突然朝她伸过手来,把她怀里那一箱子零碎物件转移到了他的怀里。 宋存整张脸都是火辣辣的了,她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住了,在场所有人的眼都瞪大了两圈。 如芒刺在背,她不敢跟他在这么多眼皮子底下推拉,只匆匆跟大家说了一声“再见”,就赶忙出了门。 身后,梁舟衡步伐沉稳地跟了上去。 第513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5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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