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绝嗣五年,王妃把药下猛了》 第1章 收拾渣夫 “桑离,你都嫁过两个男人了,还矫情什么!” “你的第一个夫家是屈家二郎,刚订婚,屈家二郎就死在战场上了,二婚嫁的是胡县丞家的长公子,大婚当天,花轿都还没抬进门,胡公子就摔进茅坑淹死了,如今,胡公子刚过百日祭,你又被花轿抬上了世子爷的床。” “不如,你也加入我们,我们一起伺候世子爷,一龙戏二凤会更快乐呢!” “……” 刚穿过来的桑离,睁眼便发现自己跪在地上,正对着床榻上的一对颠鸾倒凤的陌生男女。 谁能想到,身为华夏苗族的巫蛊圣女,兼职中医大学的毒理学教授,深谙各种药草的药理毒性,黑白两道通吃的她,竟然被一颗糖噎死了。 也就一刹那的事,她都没来得及自救就一命呜呼了。 床上的两人丝毫没发现桑离气场的变化,愈发肆无忌惮。 “世子爷,轻点……” “唔,婶母。” 婶母?! 原身的记忆一点点的清晰。 男人叫裴书期,裴国公的嫡长孙,她的新婚夫君。 她本是桑家遗落在外的嫡长女,十天前才认祖归宗,家里的人都还没认全呢,就被父亲安排着上了花轿,代替妹妹嫁给裴书期。 今天是他们的新婚之夜。 按照礼节,他们拜过堂后入洞房,夫家会指派一个亲近的长辈女眷指点过来事宜,其实这种事也就走个过场,毕竟在出嫁的前一夜,新娘子这边也会有娘家人隐晦教导,以免新娘子在洞房夜出丑。 而指点桑离与裴书期同房事宜的女人,便是的俞姬——裴书期二叔,肃忠侯裴邈的侍妾——虽然是上不得台面的妾,可伦理上来说,还是裴书期的婶母。 俞姬进入新房后,遣走了所有人,转身便让桑离为她更衣。 原身当时就感觉别扭,但想着许是国公府的规矩,也就按照俞姬的吩咐照做了,直到俞姬脱到只剩下一件中衣,与裴书期缠到一起,她才意识到事情不对。 原身当时想要喊人,但是被裴书期一巴掌扇到地上,继而薅着她的头发,逼她跪在床前观看他和俞姬的现场表演。 还没从记忆里抽离,桑离再次被裴书期抓住脖颈,粗暴的摔到地上:“去,给我们打盆水来,好好的伺候我们洗干净了!” 俞姬半跪在床上,妖娆而笑:“婶母刚才教你的那些动作,你都记住了吗?以后我们可是要一起玩的!” 说着,转向裴书期:“我觉得还是要割了她的舌头,免得她把咱们的事情说出去。” 裴书期却将她抱在怀里,又压回床上,笑嘻嘻道:“你放心,她不敢说的!桑家本来要嫁的是嫡次女桑瑶瑶,也就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但今早上桑家来人传信,说是桑瑶瑶不见了,我家老头子怕事情传出去对两家不好,便答应桑家用这个二手货替嫁!” 要不是当年桑家救过他爹的命,裴国公也不会逼着他娶一个盐户之女,本想着桑瑶瑶也算有点姿色,娶了也就娶了,没想到最后嫁过来的,竟然是桑离这么一个三婚的货色。 所以,今日的洞房花烛夜,他特意勾搭上老相好俞姬,当着桑离的面来了一场真人直播,就是为了给她一个下马威。 桑离揉着跪的生疼的膝盖,缓缓走向门口,裴书期的警告随后而来:“你过门后的第一个规矩,便是管好你自己的嘴巴!今晚你不管看到什么,都得给我烂到肚子里,要是敢说出去一个字,本世子爷就挖了你的眼睛再休了你……到时候,桑家也不会有你的容身之地!听懂了吗!” 桑离:——还敢威胁我! 你们俩既然那么喜欢现场直播,那本姑娘就成全你们,让你们来一场盛大的真人表演! “懂了,我明白,我都明白……” 她故意装作很害怕的样子,惊慌的捡起两人扔下的衣服,起身时【很不小心】的打翻了桌上的酒壶,打湿了衣服。 “对不起,世子爷,我这就去把它们清洗干净!” 她连连鞠躬,但是一转身,眼神变得阴鸷,趁着鞠躬的机会,用蜡烛点燃了衣服扔下桌底,迅速出门,顺手将屋门落了锁。 很快—— “嗯?怎么有烟……” “……好像着火了!” “我的衣服呢?” “……桑离这个贱人!” “……” 裴书期看着点燃的衣服,立即猜到是桑离干的,当下大骂着跑向门口。 孰知一拉门,才发现房门被人从外面锁住了。 “桑离……” 桑离嚣张的眼神落入眼中:“世子爷,有事?” “你发什么疯!快点把门打开!” “不着急,”她很是无辜的缓缓后退,恣意轻狂:“世子爷吩咐我去打的水,我还没有打,等打回来水,我再开门伺候世子爷——洗干净!” 她提着裙摆,转身离开。 “桑离,贱人,你给我开门……” 裴书期叫嚷着拍打房门,但是桑离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月色下,倒是惊动了其他人。 “你们听,好像是大世子的声音!” “怎么有股烧糊了的味道?” “我也闻到了,哪着火了吗?” “你们看,是不是大世子的喜房着火了?” “……” 随着叫嚷声,几个家丁出现在院门那边。 “啊!着火了!来人啊,新房着火了,快来人救火啊……” 婚房内。 火势蔓延的很快。 从衣服到桌布再到帷幔,也就是几个呼吸的事。 俞姬开始的时候还想要救火,但是很快便发现火势控制不住,而裴书期那边又叫嚷着房门被锁死了,她便意识到不妙。 若是被人发现她光着身子在侄子的新房,那就完了! 她想要在桑离的嫁妆里找件衣服穿,但一时半会的也不知道衣服放在哪个箱笼里,而且箱笼上都落着锁,根本拧不开。 眼见外面有人吵嚷着来救火,她也顾不得多想了,全果着便往窗户那边跑。 但是刚推开窗扇,就见一根棍子兜头而来。 “嘭——” 昏迷前一刻,她听到了桑离的笑声:“洞房快乐!” 听到动静,裴书期转头的那一瞬,正对上桑离的视线。 他立即往这边冲。 但是桑离的动作更快,反手关上窗户,将木棍卡在外面,彻底将窗户锁死。 “桑离,你给我打开……” 裴书期连续推了几次,窗户都焊死了一般纹丝未动,他顿时破口大骂,转身跑到桌前抄起凳子,疯狂的冲向窗户。 在他抬起凳子的那一瞬—— “哐当!” 屋门被人给撞开了。 人们端着盆,拎着桶,一窝蜂的冲了进来。 “世子爷——” “快救火——” “……” 叫嚷声中,裴书期大脑完全宕机,就光溜溜的,僵尸般举着凳子,还保持着砸下去的动作,一动不动。 脚边,是一个同样赤果的女人。 第2章 全家护短欺她一人 救火的都是男人。 此时看到一个赤果的女人躺在地上,众人是既尴尬又紧张,一时间不知道是该进去救火,还是先退出让对方穿衣服。 就在大家都囧站在那儿的时候,一个怯弱娇柔的声音在院子里传来。 “你们,在,干嘛?” 桑离穿着新娘凤袍,发冠都没摘,就那样端着一个木盆,清冷而娇弱的站在月光下。 光影洒在她的脸上,可以清楚的看到右眉眼鼻梁下,有一个鸡蛋大小的暗红色胎记,以及左脸颊上那肿胀的巴掌印。 “她是……” “……新娘子!” “她怎么在这?” “……那,屋里的是谁?” 一时间,再也没人去关心火势大小,都一起看向女人的赤果身体。 在一开始,他们都以为是新人夫妻俩打翻了灯烛,引发的火势,可目前来看——光着的男人是新郎,果着的女人竟然不是新娘子! 那,那女人是谁? “怎么回事?你们怎么都站着呢?都干什么呢?救火啊,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去救火……”裴国公风风火火的冲进耳院。 他住在国公府的后院,距离着火的东耳院也就半个竹林,听到着火的动静,连外衣都没来得及穿便赶来了,没想到,一进门就看到大家端着水,可就是不去灭火。 桑离循着原身的记忆,怯怯行了问安礼:“桑离见过国公爷。” “嗯?你是,桑家那丫头?”裴国公见到桑离时,目光在她的胎记上稍微逗留了下,继续冲着众人吆喝:“怎么还傻站着,快去救火啊!看不到火势都要烧到房梁了吗?” 虽然房子建造的时候,都浸泡过防火的材料,可也架不住大火硬烧,更何况还是亲孙子的新房,就这样烧了多不吉利。 “公爷,您不能进去,”管家刘察眼疾手快的拦下他,尴尬的要死:“里面现在不,不方便。” “什么不方便……” 刘察没法回答,只能抻着脖子冲屋子里喊:“大世子,麻烦你,你把那女人先抱出来吧,也方便大家进去救火……国公爷也在这呢!” “女人?”裴国公愣了一下神,随即看向桑离:“什么女人在里面,还不方便?” “这……我不能说!世子他……”桑离无辜又怯怯的低下头,同时还抚上被裴书期打肿的脸颊。 不用再解释,就这一个动作就说明一切了——她要是说了,裴书期肯定又要打她! 裴国公心下了然,强压怒火的一声厉喝:“裴书期,滚出来!” 听到老爷子的喊声,裴书期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用幔帐给自己遮了羞,又将俞姬胡乱裹了下,抱了出来。 “爷爷……” 裴国公逼着自己移开目光,不去看俞姬,涨成猪肝色的老脸上,压不住的尴尬和暴怒:“管家!救火!” 刘察还同众人一样,都勾着脑袋想看清女人是谁,听闻叫唤,连忙招呼下人们进去救火。 火势此时已经顺着幔帐烧到了喜床,大家只能一边将屋子里的东西抢出来,一边尽可能的拆下上面的房梁,免得火势蔓延起来,再烧了整个东耳院。 人多力量大。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火势便被控制住了。 刘察过来回禀:“新娘子的嫁妆都在偏屋,都完好无损,但是正屋的龙凤床和一应摆设都烧坏了,还有房梁也熏黑了不少,整体来说,暂时是不能住人了。” 说着,一挥手,将不相干的下人都赶了出去。 此时有人给裴书期送来了衣服,他避到墙角,一边穿衣服,一边恶狠狠的瞪着桑离。 “你竟然还在!我还以为你放了一把火跑了呢!” 桑离瞥向裴国公,见他的注意力还在房子上时,鸦羽轻颤,唇角勾出挑衅的弧度:“为什么要跑?难道还怕你杀了我?” “呵,有种!你给我等着,等我穿好衣服,看我怎么弄死你!”裴书期咬牙切齿的提上裤子。 桑离缓步后退,眼底却尽是戏谑,小声在他耳边说道:“要不让大家都看看你的“小辣椒”? “你还敢嘲笑我?受死吧你!”裴书期哪受得了这个,蹬上鞋子就跳起来一个黑虎掏心,手指成爪的抓向桑离心口。 桑离不屑的翻了个白眼,脚下错位,轻轻松松的避开了主拳风,但碍于裴国公就在这儿,而原身也是个弱不禁风的小女子,不挨一拳也不合适,当下,她一声尖叫,故意装作惊慌不已的样子,将手里的木盆捧起来,当做盾牌护在身前。 “嘭——” 木盆被打了个稀巴烂。 桑离都不等拳头落在身上,便借力向后飞了出去。 落地时,拇指点在自己心口,再顺着喉咙往上顶,将瘀滞在喉间的心头血给赶了出来——原身就是因为气血逆行,导致这口血没上来,才一命呜呼的。 “噗——” 桑离吐出一口血,哀哀怨怨的抬眸:“对不起世子爷,都是我的错……” 裴书期挥动着拳头:“你装什么装?刚才不还很嚣张硬气的吗?现在知道认错了?晚了!” 他怒吼着,再次一拳打上来。 但是眼前一黑,竟然是裴国公冲了过来,护在了桑离身前。 不等他反应过来,被老爷子一脚踹飞:“孽障,你还敢打人!” 裴书期张口吐出鲜血,又急又气:“爷爷,是她,她让我打她的!” “还敢胡说!” 裴国公抬起手就要教训他,陡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沉冷的低喝:“住手!” 只见一群女人簇拥着一名六十岁左右,头发灰白,衣饰华丽的妇人走了过来。 她便是裴国公的正妻,国公府的当家大主母裴方氏。 见到她,裴国公的气势瞬间软了一截,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夫人,你,你怎么来了?” “我要是不来,你是不是就要把他给生生打死了?” 裴方氏眼尾轻抬,不怒而威:“我同你说过的,他是我孙子,有什么事情你同我说,我自会教导他,不需你插手。” “夫人,你是不知道他做了什么糊涂事,我这是为了裴家的长久着想,他……” 裴国公沉着老脸,刚要开口述说情况,却被裴方氏打断:“你若是觉得为妻教导不对,那咱们便进宫,去请皇后娘娘来评断孰是孰非,如何?” “夫人……”当着外人的面,而且裴方氏又抬出了皇后娘娘,裴国公最终只能作罢。 裴方氏是皇后娘娘的亲姑母,标准的皇亲国戚,即便是战功赫赫的裴国公,在她面前都得矮一截,让三分。 裴书期被人搀了起来,嘴角上挂着血,看的裴方氏心疼不已。 “你这是怎么啦?怎么还吐血了?” “是她,都是她!她不但放火烧了房子,还把门从外面锁上了,她这个毒妇,是想烧死我……可爷爷还护着她!”裴书期是一点不提与俞姬的事,只管告状。 裴方氏听后怒火中烧:“婚事讲的是门当户对,可你爷爷同你爹就是不听,不过就是救命之恩而已,多给点赏钱也就是了,他们偏要为你指婚,要凑成这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婚事……来人,把这个女人送回去。” 桑离猜到了国公府的人会护短,但是没料到会如此护短——也难怪本该读书知礼的世子爷,竟然养出来那样的品性子。 上梁不正下梁歪,说的果然不错。 “老夫人且慢,我有话要说。” 第3章 给全家挖坑 桑离提了裙角跪下,大大方方的行了个礼:“桑离是该自己请罚!罚我不该在世子爷与人欢好的时候,不小心打翻火烛,以至于火星子点燃了衣服都不知道,差点烧死世子爷和……” 她戛然收住话音,同时神秘兮兮的看向裹在帷幔里的俞姬。 俞姬侧躺在廊下,也没人过问——裴国公就在这儿,谁敢这个时候上来过问她的事,就是她的贴身侍女都不敢过去查看。 此时,大家听到桑离这么说,都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俞姬,都想要看清楚那个女人究竟是谁。 “她就是那个女人?”裴方氏并不知道内情,此时见那边多了个女人,并未在意:“这男人偷腥是常有的事,再者说了,你们新婚之夜,你却未能笼络住夫君的心,是你这个做娘子的无能,更要重罚!” “夫人,”裴国公看情况不对,立即高声提醒:“此事非比寻常,我们还是晚些再处理为好。” “太夫人教训的是,这件事就是我不对,”桑离委屈巴巴的抬起眼尾,幽深的瞳底噙满泪水,:“可是,她,她若是可以嫁于世子爷,便是将我打死了,我也不敢说什么,可,可她又不能做世子爷的侍妾,却,我,我,我心里还是有点不甘的……” “你不甘?呵呵,”裴方氏不屑的笑了两声,要不是有宾客在场,她要维持公爷夫人的尊荣,都不屑与这个盐贩子之女多说一句话。 此时见她竟然还敢表达自己的【不甘】,当下便毫不犹豫道:“桑氏,你是商贩出身,所以不懂我们世家内宅里的规矩,这只要男人喜欢,便可以纳任何人做妾!” “是,太夫人说的我都明白,可她着实不能做世子爷的女人……”桑离怯生生的瞧向裴书期,软声道:“世子爷,您说呢?” 裴书期正在好奇桑离在玩什么把戏——这个女人刚才看他的眼神可凶悍的很,现在怎么软的像个没骨头的小白兔,不止人畜无害,还人人可欺。 没想到,一转首,桑离就给自己挖了个坑。 不过,他却不怕,反倒是悠哉的走到桑离面前,一把掐住她的下巴:“贱人,你是不是以为她的身份曝光了,我就身败名裂,名誉扫地了?呵呵!你不就是想要逼出她的身份吗?那你就给我睁大眼睛看好了……” 他猛地将桑离甩开,大步走向俞姬。 裴国公猜到了他的心思,连忙呵斥:“住手!” 裴方氏则是一脸好奇和茫然:“……这是?” “裴书期,你给我站住!拦下他……”裴国公脸色彻底变了,忙不迭的冲向裴书期。 但是已经晚了。 裴书期就那么水灵灵的掀开了俞姬脸上的帷幔。 “……嘶!”众人倒吸一口凉气,院子里瞬间鸦雀无声。 裴国公站在院里,已经看不清是什么表情了。 裴方氏的神色也难看起来。 而裴书期却还是那么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甚至于还贴心撩开俞姬脸上的头发,得意的冲着桑离显摆。 “怎么样,现在看的够清楚了吗?” 桑离:……见过疯的,见过不要脸的,但是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疯子! 等一下! 桑离意识到不对,遽然看向众人。 周围的人群里,除了那些宾客的眼珠子瞪的溜圆,生怕漏掉某个关键细节外,家里的下人和婢女们都是云淡风轻的样子——好像他们都见怪不怪,早就知道这个【秘密】。 “你,你这个孩子,你怎么能办这个糊涂事,”裴方氏终于开口了,声音里满是懊恼和气急败坏:“这是什么日子?家里还有那么多的客人在,你,你怎么分不清主次,不懂轻重呢?” 裴国公则是黑着脸,一个字都不说了。 桑离没有看到想象中那些崩溃和歇斯底里的画面,心中的疑惑也彻底得到了证明——裴书期与俞姬的事情,不是一日两日了,而且,也不是一个人两个人知道,而是所有人都知道——包括裴国公与裴方氏。 要不然,裴书期不管这么嚣张,国公府的下人也不会这么淡定。 而面对裴方氏的指责,裴书期还是不以为意:“奶奶,她早晚要知道,早一天晚一天的有什么区别!” 说着,嘴角一条,呵呵笑着挑衅桑离:“怎么样?是不是很失望?” 桑离的眼神沉了沉。 裴书期继续嘲讽:“你以为,挑了俞姬的关系,我们就被人千夫所指?那你做梦!这便是你嫁入国公府要学的第二个规矩——不要自作聪明,免得成为笑柄!” “所以,你们,你们的事,”桑离敛下长睫一脸平静:“这里,除了我不知道之外,是不是所有人都知道?” “是!”裴书期得意的张开双臂,悠哉哉的叉起腰:“我与婶母两情相悦,众所周知!” 第4章 改嫁二叔 “住口!”裴方氏终于听不下去了。 她虽然纵容着裴书期肆意妄为,但有些事情终究是不能见光的。 俞姬再怎么说,也是裴书期的婶母,这婶母与大侄子有【J】情,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事情,而且还当着那么多宾客的面,国公府当真是不要脸面了吗! “奶奶……” “再说就禁足一个月,不许出门!” “……” 有了威胁,裴书期在不得不闭上嘴。 裴方氏冷下脸,不耐烦道:“桑氏,说到底,还是你无用,新婚夜都不能拢住夫君的心,但鉴于今日是你大婚,责罚便免了,你且回去好好的伺候夫君,若是再生事端,定不轻饶!” 说着,冲着刘瑞媳妇丢了个眼神:“刘瑞家的,俞姬身边的丫头不懂规矩,带回去好好教训!” 一转身,又满脸笑容道:“孩子还小,失了分寸,让大家伙见笑了,这样,今夜咱们再彻夜饮酒,所幸放纵到底,走走走,都到我那里吃酒,我那里还有皇后娘娘赏赐的御酒,咱们大家伙不醉不归……” 裴方氏抬出了皇后娘娘的御酒,大家瞬间心下了然——这是在拿皇后娘娘压他们,警告他们不要乱说话呢! 大家都畏惧皇后极其母族宋家的威慑,谁敢胡言乱语,当然更乐意做个顺水人情。 “孩子嘛,还小,犯了错就多说几次便能好了!” “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谁家门里都会有,不打紧的很。” “……” 眼看着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俞姬的侍女们连忙过来,抬了俞姬便走。 而裴书期则是走到桑离面前,微微倾身,阴沉一笑:“贱人,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个结局吧?” “结局?”桑离字字戾冷:“这便是结局吗?那我便逆了这个结局!” “你又想做什么?” “等一下!”桑离突然提高了声音,“太夫人,国公爷,你们若是就此了,怕是要后悔的!” “……什么?贱人,你又要做什么?”裴书期神色微变,猛地掐住她的喉咙,恶狠狠道:“我是不是得弄死你才行?” “裴书期,放手!”裴国公陪着裴方氏转了回来,耐着性子呵斥:“你让她说。” 她抚着印痕,咳嗽着,非但没有后退,反而更上前一步,在裴书期身前低语:“放心,不会让你失望的!” “……什么?” 在裴书期诧异的目光中,桑离转过身,柔柔弱弱的再次行了一个:“今天是我洞房花烛,可是我的夫君却与他的婶母在我的婚床上……我只是不知,这件事若是传出去,外面勋贵皇族会怎么议论?哦,还有皇后娘娘,她又要如何母仪天下,统领后宫?” 她开始说话的时候,裴方氏还是一脸的不耐烦,但是听到后来,脸色越来越难看。 不多她说完,便大声呵斥:“住口!桑氏,你若是敢胡言乱语,我便乱棍打死你!” “我没有胡说,我是真的在担心,毕竟,我如今也算是国公府的媳妇了,所以,”桑离红了眼睛,委屈的不行,“所以我便想问清楚,这件事对皇后娘娘会不会有影响……毕竟,咱们这人口口杂,万一传出去,伤了皇后的体面就不好了!” 身为中宫皇后,是后宫所有女人的天敌,她们都无时无刻的不想将她拉下凤位,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 而不管是皇后的母族还是国公府,都是仰仗着皇后的鼻息生存,自然不会给她抹黑。 “桑氏,你什么意思?”裴国公看出了一丝丝端倪,看着桑离的眼神也变的微妙起来:“莫非,你有什么不同的建议?” “建议不敢,只能说是弥补之法,”桑离再次行礼,规矩道:“世子爷与婶母之事,原本是小事,坏就坏在今日是我与他的大婚之日,方才容易于人做局,所以,若是能改变这件事,或许也能化解危机。” “改变?如何改变?难道还让你们和离不成?” “那倒也不必,若是此时和离,旁人定然会以为此事为真了,不如换个新郎,那便不是世子爷的大婚之日,那他所做之事,谁还会计较什么呢?” “你究竟在说什么?”裴书期不耐烦道:“今日便是我大婚,怎么换?” “世子爷说笑了,今日不过是你替你家二叔出亲,为他行事,代替他来迎娶我这个婶母而已,”桑离看着他的眼睛,真心诚意道:“这样,即便有人传言你与婶母在大婚之日的,嗯,某些污秽的传闻,便可以解释为——有人歪曲了你代替叔叔娶亲的事实!” “……” 不得不说,桑离的这一番话,重击了所有人的心思。 尤其是裴书期。 但他却不是生气,而是匪夷所思的一笑:“你是说,你要我把新郎的身份,让给我二叔?你要嫁给我二叔,做我的婶母?你可知他伤了……” “住口!”裴国公突然一声厉喝,眼神不善。 裴书期立即闭嘴,但是眼睛里满是幸灾乐祸——蠢女人!难道他就没听说二叔早些年伤了根本,不能人道的事吗? 裴国公沉下心情,定声道:“桑离,这婚姻大事不可胡来……” “怎么是胡来呢?”裴方氏打断他的话,意味深长的嘲讽笑道:“我就觉得桑氏说的很对,她若是嫁给了二郎,不也是恰好的完美解决你心中的遗憾吗。” 裴邈绝嗣一直是裴国公的心病,今天有个不知事的蠢货,主动提出来改嫁,何乐而不为呢! 裴国公耐着性子道:“可当初议亲的时候,定的是书期与桑家女儿的婚书。” “若说婚书,婚书上与书期成婚的是桑瑶瑶,而不是桑离,而今,他们俩还没有入宗牒,就不算礼成,区区一纸婚书,重新写一个便是了,再者,这也是桑家女儿自己的意思,”裴方氏的眼底多了些阴阳怪气:“左右是不会耽误你报恩的!” “可是……” “你也是不想这件事牵扯到皇后娘娘吧?” “……” 果然,一提到皇后娘娘,裴国公的气场再次被碾压。 “既如此,那我便做主了,来人,去请账房,着他重新写一封婚书,正好今日的合族亲眷都在,大家一起做个见证,将二郎与桑氏的婚书入宗牒,算是全了书期代替他叔叔,求亲娶妻这事,公爷以为这样处置可是妥当?”裴方氏安排好了一切,象征性的问了裴公爷一声。 “夫人如此安排……甚妥!”裴国公知道自己拗不过裴方氏,况且,目前来说,也只有这样才能完美解决今日的尴尬。 只是,【孙媳】变【儿媳】,他心中还是有些别扭,再次看向桑离:“桑氏,你可是想妥了,只要你与二郎的婚书入了宗牒,那事情便成为定局,不可能再改变了!” “我知道,我愿意,”桑离依旧是那么一副委屈巴巴的神情,软语道:“身为桑家的媳妇,我愿意为桑家委屈自身。” 委屈? 肃忠侯裴邈并不是裴方氏所生,而是庶出,本应该没有侯爵的身份加持,但因为他战功赫赫,所以陛下便赐他肃忠侯的爵位。 他常年不在京中,戍守边疆,几年才会回来一次,屋里头只有一个五岁的儿子和妾室俞姬,她嫁过去便是正室嫡妻,无痛当妈又能实现财务自由,哪来的委屈? 迟则生变的道理,裴方氏比谁都清楚。 所以仅仅只是用一炷香的时间,便改好了桑离的婚书,新郎一栏的姓名,完美切换成裴邈,更是直接入了宗牒,正式成为裴邈正妻。 裴邈住在西耳院,桑离的嫁妆也没烧着,便连夜将她的一切事物都搬去了西耳院。 忙活到快天亮,桑离等人才草草的和衣而眠。 孰知—— “哗啦——” 一盆凉水泼到桑离身上,随即是孩子的稚嫩骂声。 “滚开!你是什么东西,也配睡我爹的床!” 第5章 教训继子 桑离睡的正香,冷不丁的被浇醒,还没彻底醒过神来时,又听到孩子戏谑的笑声。 “豆豆,咬她,上!” “喵呜——” 恍然间,一个黑夜从侧榻扑上来,桑离警觉的闪身,但是脖子上还是被抓了一下,火辣辣的疼。 定睛细看,只见一只黑猫灵巧的落在床榻上,小小的身子弓成一团,看到桑离转身后,弓起来的身子蓦然挑起,如同响尾蛇般弹射过来。 这一次桑离有了准备,抓起手边的烛台,瞬然倏急的刺向黑猫,还挂着烛泪的锐刺一角,恰好划过黑猫小腹。 “喵呜——” 黑猫惨叫着跳到地上,旋即炸毛的弹跳起来,顺着门口逃窜出去,徒留一地鲜血。 “呀,血……”门槛外面,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娃指着地面大叫,又看向黑猫逃窜的方向,气急败坏的指向桑离大喊:“你,你伤了我的豆豆了……” “那猫是你的?”桑离摸向脖子上的伤口,手指间有血,“你的猫伤了我,我也伤了它,从原则上来说,我们俩算是两清了。” 她淡定从容,小男娃愈发的生气:“你胡说,我的豆豆流了那么多的血,它伤的比你重!” “那又怎么样?”桑离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云淡风轻道:“你是叫裴不负吧!第一,你的猫技不如人却来招惹我,我没有扒了它的皮,已经是我宅心仁厚了,第二,我是你的继母,从现在开口,你要开口尊称我一声母亲,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桑离的记忆里有关于裴不负的信息。 这孩子是裴邈在外面养的私生子,今年五岁,在家里很是得宠,以至于骄纵到无法无天,打架斗殴,火烧学堂,辱骂夫子等等都是家常便饭。 前些日子还因为抢夺一个小风车,挖了一个七岁小女娃的眼睛,被国公爷禁足在家。 “呸,住口,丑八怪!”裴不负像是受到了羞辱,不等桑离说完,满脸嫌弃的骂道:“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做我母亲!你现在立刻滚回你家,滚出国公府,滚滚滚,你滚出我阿爹的房间!” 说着,他不管不顾的冲过来,揪住桑离的衣袖就往外面拖拽。 而桑离反手一个擒拿,左手钳制住他的小手腕,肆意的握在手里,右手掐住他圆滚滚的下巴,霸蛮的提溜起来:“小孩子说话要有礼貌,难道国公府没人教你规矩吗!若是没有,那我可要替你爹好好的教训你了……” “你敢,你,你放开我,要不然,我,我弄死你!”裴不负在国公府里跋扈惯了,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气,当下就放下狠话。 “凭你也能弄死我?”桑离挑衅的眼神上下扫过他,讥讽勾唇:“好啊,来啊!看你怎么弄死我!” “你,你,我,我……”裴不负气的吱哇乱叫,奈何自己身子实在太小,根本挣扎不了,气的他挑起脚尖踢向桑离小腹。 桑离轻巧的勾起身子,避开了这一踢:“你就这点本事?” 裴不负又羞又恼,又用力挣了挣,但是越挣扎,手脚被钳制的越发紧,他心生一计,突然张口咬向桑离的手腕——只要咬上血管,狠狠一口,保证她得疼到撒手。 想到这里,裴不负仿佛都看到她哭喊着跪地求饶的一幕。 孰知—— 桑离手腕一沉,倒是没有躲闪,而是任由他咬了上去。 只听到—— “咔——” “唔——”裴不负痛的张着嘴大叫。 天爷! 这个女人的手腕上竟然带了一串金手钏! 他那一咬,满口的小奶牙正好硬嗑上金子,不吃亏才怪! ——两人闹腾的这一幕,早就落到了院子里那些侍女们的眼里。 但她们也只能看着,不敢上前。 ——裴不负的小性子,国公府的下人们都知道,谁敢在这小祖宗的气头上来管他的事? 这若是被记恨上了,那下半辈子不死也得残! 眼看着新过门的二夫人不懂这里面的事,还同裴不负这般纠缠较真,她们都急得不行。 突然,一个年级稍大的侍女想到了什么,转身跑到院子里叫嚷起来。 “呀,这里怎么有只猫呢?” 其他人会意,立即配合着叫喊:“这猫,好像是小公子的豆豆吧?” “还真的是它,它这是怎么了?是要死了吗?” “流了这么多的血,再不送医的话,真就要死了!” “……” 果然,听说猫要死了,裴不负慌了:“今天这事先,先算了,你·放开我,放我下来,我要去救豆豆……” “放你可以,先道歉!”桑离才不惯着他呢! “你……你还敢让我道歉!”裴不负白嫩的小脸蛋此时红成了大石榴,眼睛怒睁:“你伤了豆豆,还让我道歉……” “道歉!”桑离嗤声,不屑勾唇:“不道歉,你今天休想走!” “我就不道歉,看我能不能走!你要是敢……啊!”嚣张炸毛的裴不负突然一声尖叫,小脸煞白。 只见桑离钳着他的小手指,看似平平无奇的用手指捏着,其实感觉像是有无数的钢针扎着,疼的要死。 裴不负到底是小孩子,吃痛能力有限,被钳制之后,再也控制不住,“哇”的一声哭出来,鼻涕泡都出来了。 “你捏断我手指了……” 桑离冰冷:“道歉!” “你放开我!” “道歉!” “祖母不会放过你的……” “道歉!” “呜呜呜——” “道歉!” “……对不起……呜呜——” “……” 裴不负到底是没能承受住,哭着喊着【对不起】。 桑离也说到做到,瞬间松手,裴不负不敢停留,一边捂着手指,一边哭着跑了出去。 侍女们见到他,纷纷避开。 他哭着跑到黑猫面前,看着满身是血的黑猫,哭的更伤心了:“……呜呜呜,豆豆,我会给你报仇的……” 看着他抱着黑猫离去,侍女们纷纷看向门口的桑离,有人看热闹般冷漠,但也有人忧心忡忡。 还是那个年级稍大的侍女,上前行礼后低语:“二夫人,您是不知道,豆豆是小公子从小养大的,感情比谁都深,过些日子还要参加【百兽斗】,如今这样……怕是二夫人马上要被太夫人训斥了!” “百兽斗?猫……他用一只猫参加百兽斗?”桑离难以置信。 桑离的原身记忆里有【百兽斗】这个词,但那都是在乡下时听过的。 想象中的百兽斗,得是珍禽猛兽,比如狮子老虎之类的猛兽斗一斗,怎么是一只猫上场去斗? 那猫怎么斗? 上去以后专门找老鼠去斗吗? 侍女的表情也是一言难尽:“那个,这个是太夫人他们的意思,总之……您弄死了那只猫,肯定是要有麻烦的!” 果不其然,桑离刚洗漱完毕,刘瑞媳妇便到了门口,一脸假笑:“二夫人,太夫人请您过去说话。” 第6章 教训我?你,不配!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桑离收拾妥当,跟着刘瑞媳妇去往后厅,远远的,便看到花厅那边站了很多人。 金钗玉簪,锦服绸裙,一个个的都花枝招展,好生艳丽。 见到桑离过来,女人们分分勾起身子,探头看向这边。 “那便是二夫人了?” “这穿着倒是素净的很!” “……只是这脸——” 今日的桑离,按照规矩,穿了一身新嫁娘的绸缎莲花裙,腰间点缀着一条墨绿色的禁步丝绦,长发垂坠入腰,挽起的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绢做芍药花步摇,涎着三寸玛瑙石,一步三动,摇曳生姿。 单看身段,倒是美人胚子没错,可那脸就—— 昨晚上在灯光下,桑离脸上的胎记朦朦胧胧的,还有些看不真切,而今在日光下显得格外惹眼。 过门厅时,刘瑞媳妇转身行礼:“二夫人,您且在这边稍候,奴婢过去回话。” 即便那边众人看到了桑离过来,可是回话见礼是规矩。 桑离并未在意,敛眸立于门厅之下。 刘瑞媳妇快步走到裴方氏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可裴方氏并未有所反应,而是淡定从容的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 而其他妇人见状,也不知道低声说了什么,大家都哄笑起来,还时不时的看向桑离这边,却未有人示意桑离过去。 “二夫人,太夫人这是在给您下马威呢,”一双手落于桑离的后背上,微微用力:“这是宅门里惯用的手段,二夫人要习惯才好,不要乱了分寸。” 说话的姑娘年纪二十二三岁,五官俊秀,眉眼间多了些与年纪不符的老成。 “芙蕖,放心,我有分寸,”桑离不动声色的敛下眸光,想起来了:“你是西耳院的掌事姑姑,想必是府里的老人了吧?” 虽然是高嫁国公府,可桑家对桑离的陪嫁却少的可怜,更多的是空抬,本身的嫁妆不过十箱,更是没陪嫁过来一个丫头,那些送亲的女使在她拜了堂之后,便都回去了。 昨晚上她从婚房搬来西耳院的时候,便是这个叫芙蕖的掌事姑姑,带着一群小侍女收拾的,也是今早提醒她要小心【百兽斗】的人。 “是,我是二爷买来的婢子,身契都在二爷手里,”芙蕖低声应下,眼垂鼻尖:“昨晚上您搅了世子爷的婚事,今日又恐吓了小公子,定然是要被当众训斥的,这下马威便是第一步,您要小心。” 国公府的事情太过于复杂了,芙蕖一时半会的也说不清楚,只能尽量提醒眼下这位新二夫人小心。 必定,二夫人代表的也是他们二爷的颜面。 “上头穿明黄牡丹裙的女子是敬端伯爵府的大夫人,五品诰命夫人,她身边的穿正紫色荷叶边袍袖的女子是……” 芙蕖立于桑离身后,将高位上的几个女子身份一一告知,无一不是诰命夫人,豪门贵眷。 “这位太夫人是要……毁了我吗?”桑离黛眉微沉。 还以为裴方氏的【说话】,只是简单的长辈训斥小辈的一场对话,没想到竟然这么多的名门贵眷在座。 瞧她们那一个个虎视眈眈,等着看好戏的表情,挑明了今日是要将她的【丑态】传出去,以做谈资。 “虽说她娇宠孙子,可也不能苛待儿子吧?不管怎么说,我好歹也是她二儿媳,若是真的有什么丢人的事,传出去她也是面上无光的,何必要这样作践我?”桑离越想越糊涂。 裴邈不是裴方氏所生,可到底是挂名的庶子,即便再厌恶,也不能上升到家族颜面的层面上来啊! … 裴方氏同众人说笑了一会,终于抬眼看向桑离这边,以眼神示意刘瑞媳妇。 “让她过来吧!” 刘瑞媳妇连忙应声,快步过去,迎了桑离过来。 桑离只带了芙蕖一个的侍女,主仆二人按照礼数,规矩的行了个大礼。 “新妇桑离,给母亲请安,诸位夫人金安。” 裴方氏摩挲着眼皮,挑了手指指向一侧:“那边的,那个绿色的,对对对,就是那个,那是什么果子,酸的还是甜的?” 众人:“……” 新媳妇就在下面跪着,准婆母却不管不顾的只问果子酸甜——这是赤果果的下马威啊! 就在一众女眷看戏的眼神中,桑离迅速而麻利的站了起来。 “……二夫人?”芙蕖都懵了。 刚刚才交代了她一些规矩,怎么这会子就忘了? 婆母在上,又有外客在场,没有长辈的允许便擅自起身,那是打长辈的【脸】呢! 果然,裴方氏抬起来的手指僵在半空,倏然转头看来,厉声呵斥:“谁让你起来的?” “自然是母亲您啊!”桑离说着,还一甩手,将芙蕖也拽了起来:“你也起来吧。” “……我?”芙蕖站也不是,跪也不是,尴尬又紧张的不知所措。 “嘭——” 一个妇人愤然起身,一巴掌打在案几上,起身怒叱:“桑氏,你也太没规矩了,母亲何时说过让你起来的?” “你是……”桑离打量着她,心里回忆着芙蕖的【人物介绍】,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我是柳氏,按理说,你要唤我一声嫂嫂……” 柳氏,大侯爷在世时的妾室之一,如今三十岁的年纪,眼尾上挑,颧骨略高,透着一股子精明算计的模样。 “原来是柳氏嫂嫂,”桑离乖巧的行了一礼:“不知这话是嫂嫂你自己问的,还是替母亲问的?” 裴方氏一直都没说话,此时闻言跳眼看来,但依旧没有言语。 毕竟桑离是小辈,她即便是当家主母,也不能当着那么多贵眷的面,亲自下场去【撕】,所以这任务便落到了柳氏身上。 柳氏冷笑:“事情便是你做错的,我问同母亲问,有何区别吗?” “区别自然是有点的,比如说……嫂嫂你虽然是大哥遗嫂,可到底是妾室之身,是为奴, 而我则是肃忠侯过了宗牒,入了族谱的正正室,是为主……你我主仆尊卑,即便你为嫂嫂,又有何能可以拿着规矩来质疑于我?” 这一番话,杀人诛心——我高兴了,可以唤你一声嫂嫂,若是不高兴,唤你一声柳氏,你也得乖乖的答应。 说的再简单点——教训我,你,不配! 果然,柳氏被怼的脸色铁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桑氏,若是刚才柳氏所问,便是我的意思,你又当如何回答?”裴方氏看不下去了,冷冷问道。 桑离也立即换上乖巧的模样:“母亲若问,自然是要认真而回的……今日是新妇来给母亲请安,又有诸位贵眷在座,若是刚才儿媳不起来,我自然是理解母亲心思旁移,因为别的事情疏忽了儿媳,可旁人就不会这么以为,而是会揣测是婆母您故意刁难新妇,给新妇下马威呢……” 下马威是后宅里惯用的手段,上到国公侯府,下到寻常百姓,新妇进门第一天都是要吃下马威的! 这是众人心照不宣的规则。 偏巧今日被桑离给挑到了明面上! ——这有些事,背地里怎么龌龊苟且都没事,只要大家心中有数就行! 可要是挑到明面上,那就没人愿意承担这样的恶名了! 说到这儿,桑离突然恍然大悟一般,诧异道:“莫不是……方才真是婆母给儿媳的下马威?那,那儿媳现在便再跪下吧!” 她一撩裙摆,当众便要跪下。 “行了,都起来了,还跪什么跪,那边坐下,我们说话……”裴方氏阴沉的脸都能下大暴雨了。 远处—— 两个男人从屋脊上默默观察着院内的一切。 “嘿!这新夫人有趣,竟然能治住老夫人!”侍卫一脸凑热闹的激动。 “她这一跪,太夫人苛待儿媳,当众给儿媳下马威的名声便真的坐实了——她不敢!嗯?”锦衣绸袍的男人眉心瞬沉,不悦的很,“胡说什么,什么新夫人!” “是,侯爷,那,我们现在要干嘛?去见一见小公子吗?” “暂时不见了,我是秘密回京,若是报上去……保不齐又是一场是非!” “……” “……” 第7章 开膛破肚再塞回去 花厅。 裴方氏调整了呼吸,唇角勾出一抹笑,但是掩不住眼底的冷意,用团扇拍了拍身边的软榻。 “好了,你过来说话。” “多谢母亲。” 桑离的身子还未曾挨上座位,裴方氏便拢过她的身子,在她耳边道:“刚才凶你,是因为你是新妇,这新婚头一日,我这个做母亲的,总是要训诫一下的……” 虽说是耳语,可裴方氏的声音大到整个花厅都能听到。 ——显然,这也不是婆媳间的【悄悄话】,而是裴方氏故意演出来的【母慈媳孝】的把戏而已。 既然是演戏,桑离也不客气,乖巧笑道:“母亲这么说便是折煞媳妇了,媳妇年轻,不懂事,这好多事情还需要母亲提点呢。” “说到提点,今日还真是有些事要同你说,”裴方氏笑着,一手握住桑离的手,一手指向一侧的屏风:“好了,你们几个都出来吧。” 屏风后面站着几个人。 桑离进来之时便注意到了。 此时抬眸看去,第一眼看到的竟然是俞姬,后面还有几个花枝招展的女子。 俞姬看到桑离时,挑衅的眼神一闪而过,旋即低下头,同身后几个女子一起行礼。 “见过夫人。” “她们是……”桑离礼貌的起身。 裴方氏却扯过她的手,重新拽到自己身边:“她们都是二郎的妾室,同你一样,都是二郎不在家的时候,我于他纳的!” 这言外之意便是——你也不用觉得自己是正室便高人一等,你同她们都一样,都是没见过夫君,没有与夫君同过房,没有夫妻之实的【假夫妻】! “如今呢,你是二郎的正室夫人,以后你们大家便是姐妹,等二郎回来,是要一同侍候夫君的,来,我为你介绍,俞姬,你过来……” 裴方氏握住桑离的手,手指甲用力掐进了她的手心,满脸的笑意,但是眼底却是警告训斥的意思。 “你们今日是第一次见面,要行跪拜大礼……此后,桑氏便是你们的主母,你们几个要唯她之命而从,不得有误,否则,别怪我这个老太婆不讲情面!” 裴方氏故意将桑离与俞姬的见面,说成是【第一次】,其实是在警告桑离不要乱说话。 ——昨晚上临时换亲这件事,虽说是闹腾的很大,可说到底是在国公府后院发生的事,当时在场的又只有本家亲眷,外人是不懂其中细节的。 而今日裴方氏这一番说辞,便是光明正大的将昨日之事给掩饰过去了。 碍于皇后的面子,只要桑离等当事人闭口不说,那其中的真真假假也没人敢直接戳破。 俞姬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行了跪拜大礼,叩头敬茶。 桑离在裴方氏的【指点】下,稳坐上位,受了她们几个妾室的【妾室茶】。 刘瑞媳妇突然从外面匆匆而来,神色慌张:“不好了,太夫人,小公子吵嚷着要,要……” 说着,拿眼瞥了下桑离。 裴方氏故作深沉:“不负要什么?说话!” 刘瑞媳妇讪讪低头:“小公子的……猫,不行了,小公子说要杀了……” 她欲言又止,但大家都明白是什么意思——裴不负要杀了桑离! “胡闹!”裴方氏顿时厉喝:“不是说请了宫里的兽医吗?难道还不行吗?兽医怎么说?” “听说……兽医也是挠头,说是伤重难治,让,让小公子准备后事呢!小公子一听就炸了,当即抽了二爷的刀,吵嚷着要……要让二夫人赔命呢!” “真是胡闹,去,去把俞姬找来,让她好好劝劝不负,桑氏如今是他母亲,怎么还能这么胡来呢!” 裴方氏在刘瑞媳妇的搀扶下,带着众人急匆匆的向外走去。 “你们是不知道,不负这孩子自小就是个犟种,只要他认定的事情,一般人都说服不了他,也就俞姬或许能劝一劝……” “太夫人放心,小公子是俞姬娘子一手拉扯大的,她的话,小公子肯定是要听的。”刘瑞媳妇在一边安抚着。 主仆俩的对话与其说是解释给那些贵眷们听的,还不如说是警告桑离—— 裴不负是俞姬一手养大的,而昨晚上桑离又与俞姬发生了那些纠葛,再加上桑离真的伤到了黑猫,那今天裴不负找她的麻烦便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至于能不能躲过去,就要看桑离她的造化了。 … 桑离跟在众人身后,悠悠哉的看着闹哄哄的人群。 只见俞姬正拉扯着裴不负,一个劲的在说着什么,而小小身子的裴不负却像是个牛犊子,浑身都是力气,几次都挣开了俞姬,可都被裴方氏让人重新按下了。 “不负,不许胡闹!今日是夫人过门的第一日,是你母亲,你不可胡来!” “呸!她算什么母亲,她不配!我没有母亲!你放开我……” “乖不负,听话,咱们不闹,俞姨娘再给你重新买一只猫,好不好?” “不好!我只要我的豆豆,我要杀了她给的豆豆偿命!啊!放开我!” “……” 众人越是七嘴八舌的劝说,裴不负的【反骨】就越重,额头上青筋直跳,恨不得冲上去将桑离大卸八块。 “夫人,”侍女芙蕖从身后扯住桑离的衣袖,轻轻一拽,指向身侧的桌案:“你看那边,好像是豆豆……” 案几上又一滩血,血上盖着白布,白布还在一抽一动,似乎是有什么活物在抽搐着。 桑离走过去,一把掀开白布。 “住手!你干什么!”裴不负睚眦欲裂的一声嘶吼。 众人这才看到桑离的动作,都是一怔。 裴方氏也道:“桑氏,你这是要做什么?” 案桌上,黑猫豆豆侧卧在那儿,肠子流了一桌,气息奄奄,四肢已经伸直,看样子眼看就要死了。 桑离挽起衣袖:“芙蕖,有针线吗?” “……啊?”芙蕖一惊,意识到桑离不是开玩笑,连忙摘下腰间的荷包:“有,这里有,有针线……” 只见桑离接过针线,穿好后,别在了袖口上,旋即在众人瞠目结舌的目光中,将黑猫露出来的肠子等脏器一股脑的塞回了肚子里。 “yue……”周围的贵妇们哪见过这种血腥又恶心的场面,都看吐了,纷纷转身避开。 桑离却是淡眸从容的吩咐:“芙蕖,去厨房拿些草木灰来!” “……啊?好,我,我这就去……”芙蕖不知道要草木灰做什么,但不敢怠慢,急匆匆的转身离开。 此时,一直伺候在侧的兽医走过来,皱着眉看着桑离的动作:“二夫人,您这是……它失血太多了,怕是救不活了。” “能不能救活是一回事,救不救它是另一回事,”桑离漫步尽心的挑眸,看向他背上的药箱:“方便我看一下吗?” “当然。” 碍于桑离如今是肃忠侯夫人的身份,兽医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将药箱打开奉上。 桑离在里面翻找了一下,找到一些止血药和干草,将它们搅拌了一下后,顺着黑猫腹部的伤口都塞了进去。 之前呕吐的那些贵眷们,此时又忍不住吐了一回。 但是吐归吐,她们却又都忍不住的凑过来看——这种血腥的场面,她们都是第一次见,好奇心终究是更甚一些。 “桑夫人,你这是……做什么呢?”终于,有贵眷忍不住问。 其他人,包括早就忘记了挣扎的裴不负,都一起看向桑离。 桑离熟练的缝制着黑猫的伤口:“你们不是看到了吗?治伤啊……” “治伤?”众人立即看向兽医。 兽医姓张,是宫廷兽苑特聘的名医,他说的话可比桑离有可信度——他都说救不活的伤,她能治? 第8章 挑拨离间一把刀 果然,张兽医听完桑离的话,心里不服,但又不敢当着众人的面表现太过,只能讪讪一笑。 “桑夫人,您大概有所不知,这猫是蜜思金猫,是密思国进贡的猫种,最是珍稀——珍稀的原因之一呢,是因为这种蜜思金猫单好斗,总是挑衅各种兽类,就连豹子老虎都经常挑衅,这第二个原因嘛……自然便是它的脆弱了!” 蜜思金猫又叫陶瓷猫,说的便是它的身体如同瓷娃娃一样,稍微重一点的伤都会要命,更不要说这种开膛破肚的致死伤了。 张御医咳嗽一声道:“小公子的这只蜜思金猫,是因为打小便喂养各种珍稀药材,所以才能在如此重伤下残活至今,若是放在其他的蜜思金猫上,早就身亡了。” ——这样的情况下,就是神仙下凡都救不了这只猫的命! “是啊,夫人有所不知,豆豆是不负从小养大的,又训练了它许久,就是为了参加今年的【百兽斗】,为此还花费重金搜寻丹药喂养它,原本想着……没想到,呜呜。”俞姬很是时机的【补了一刀】。 果然,原本已经冷静下来的裴不负,听闻这些后,整个人又暴走起来,蓦然挣开了拉扯的几个人,拽着一把刀冲到了桑离面前。 那把刀呈红色,长三尺七寸,是一把唐刀,立起来比裴不负都高,沉重的很。 但是在裴不负的拖拽下,却轻如鸿毛般旋飞,一刀斩向桑离肩膀。 “啊——” 众人惊呼。 没人注意到:裴方氏微微挑起下巴,眼底尽是幸灾乐祸,而俞姬的唇角则是不受控制的勾起一抹笑弧,静等桑离人头落地。 ——这把唐刀是裴邈的禁忌,一直供奉在正堂上,受香火祭拜。 除了裴不负,就连裴方氏也不敢轻易动这把刀。 桑离今日能死在这把刀下,做个刀下魂,也算是全了她与肃忠侯的一场【夫妻】缘了! 孰知—— 桑离一个转身,竟然将受伤的黑猫举了起来,血淋淋的横在唐刀下。 ——只要唐刀落下,桑离固然会受伤,但是黑猫绝对是一刀两断,死到不能再死了。 果然。 看到黑猫的那一瞬,裴不负紧急收手,刀锋擦着桑离的肩侧落下。 “啊……”捧着草木灰进来的芙蕖吓到尖叫,打翻了手里的盆子。 裴不负撤招太猛,气血上冲,以至于嘴角都挂上了血丝,气的大吼:“你,你不讲武德!” 桑离得意而笑:“兵不厌诈,胜者为上——这是策略,无关武德!” “你……”裴不负气的再次扛起唐刀。 桑离浅笑:“杀了我,可就没人能救你的猫了!” 猫是裴不负的死穴,他果然动心:“你能救豆豆?” “夫人,小孩子是最纯真的,你不应该骗小孩子,”俞姬立即过来拉开裴不负,呵斥道:“张兽医是宫廷里的翘楚,他都说束手无策,你又怎么可能救得活?如今你来欺骗于他,那之后又要如何收场?重新买一只一模一样的蜜思金猫来滥竽充数吗?” 她的意思很明显——桑离肯定是救不活猫的,即便后来拿来一只猫,肯定也是重新买的一只猫,是冒牌货。 裴不负果然又被她说动了,眉心竖起,气咻咻的指向桑离:“你说,你是不是要弄,弄一只假的糊弄我……” “是不是假的,你可以亲眼看着,”桑离走到草木灰前,将草木灰涂抹在黑猫的伤口上:“这只猫会在我那边照顾几天,你也可以搬来我的房间……哦,对了,你之前说,让我滚出你父亲的房间,那,我现在要带着它住到什么地方?” 裴不负方要回答,俞姬立即道:“西侧的偏院是空的,夫人可以搬到那边去。” “我是没问题的,但是那边采光不好,也冷,怕是这只猫熬不过去,”桑离洞穿了俞姬的小心思,也不戳破,而是趁机栽赃:“先说好,若是到时候这猫出了问题,可就与我无关了……” “你休想!”裴不负吃定了她,岂会让她【如意】,当下道:“你就先住在我阿爹的房间,等,等我也搬过去盯着你,看你还能如何!” 小孩子的心思很单纯,就只想着能救活黑猫——别说只是住在父亲的房间,就是说重新给她盖一栋新房子,他都愿意去做。 桑离捧着黑猫,挑眸看向裴方氏:“那,母亲,我这就,先回去了?” 裴方氏本想着是利用俞姬的挑拨,借裴不负的手好好教训教训桑离,没想到事情竟然一变再变,变成了如今这个局面。 碍于还有贵眷在,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笑道:“你事情多,先回去吧……刘瑞家的,你去安排一下,小公子若是住到二郎屋里,是要多派些人手伺候的。” 说是多派人手伺候,其实就是【盯梢】。 刘瑞媳妇深谙其中的深意,挑了几个自己手底下信得过,办事又麻利的妇人,安排进了西耳院。 裴邈多年不在侯府,裴不负又养在俞姬的院子里,所以西耳院的正房便只有芙蕖等几个侍女打理。 如今桑离入住,裴不负也搬了过来,刘瑞媳妇又安插了人多,以至于整个院子瞬间就热闹起来。 桑离用针线笸箩做了个猫窝,将黑猫放了进去。 “芙蕖,你着人去找个大屏风来,将卧房隔一下,再准备一个小榻,安置在花架那边,另外的褥子什么的,都一并收拾妥当。” “夫人,您的意思是说,小公子与您同房而睡,但是不同榻?”芙蕖这才明白桑离的安排是什么意思。 “他不是叫嚷着要盯着我,照看他的猫吗?那就同我一起照顾好了。” “可是……小公子他一向是乳母陪睡的。”芙蕖说着,脸颊莫名漫上红晕。 “什么意思?难道我还要邀请他乳母也来我房里睡?”桑离的心思都在黑猫身上,并未发现她的不寻常:“你只管安排,他要是作妖,我来收拾!” 一个小屁孩而已,还收拾不了他? 裴不负很快便跟了过来,手里还拎着那把唐刀,进门便“嘭”的一下,将唐刀射向了房梁。 “嗡——” 唐刀刺进房梁,刀柄发出颤鸣。 桑离翘首看去:“你这是……” “震慑!”裴不负做了个手势,恶狠狠道:“要是我的豆豆死了,我便用它砍下你的头!” 小屁股一扭,傲娇的走了进去:“我睡哪?” 芙蕖颔首:“小公子,您这边请,这是您的卧榻……” “这么小,我乳娘睡哪?” “……” 桑离并未将裴不负的话放在心上,想着不过就是个奶孩子闹觉的把戏而已。 可等到晚上,洗漱过后回到卧房,她才发现不对劲。 屏风后面,一个穿着粉色绸衣的妇人正坐在裴不负的床榻上,同他说笑着什么。 见到桑离过来,手指头挽过头发,有些不情愿的起身行礼:“妾身焦氏见到二夫人。” “你也是……侯爷的妾室之一?”桑离疑惑。 好像之前受【妾室茶】的时候,没见过这个妇人。 妇人暗中翻了个白眼,起身道:“妾身是小公子的乳母。” “她是我乳娘,”裴不负盘腿坐在床榻上,怀里抱着枕头:“乳娘晚上要陪我睡的。” 乳娘焦氏揉着胸口,挺了挺腰:“回夫人,小公子是奴婢奶大的,打小便是奴婢哄睡的,如今依旧如是……离了奴婢的……小公子是要闹觉的!” 说着,又重点挺了挺胸膛。 桑离恍然:“明白……” 有些孩子就是有点特殊的怪癖! 比如说有人离开了打小睡到大的枕头就彻夜难眠,有人离不开从小盖的被子,也有人是袜子,有人是衣服。 想来,裴不负的【怪癖】便是乳娘的NN了! “这个好办,”桑离转身:“芙蕖,叫几个人过来,把小公子的床榻搬到隔壁院子去……” 转身,粲眸一笑:“我这个人也有点怪癖,床榻之侧不容他人酣睡!一个人是极限,两个人便是多余了……但是得说好,这万一明早上豆豆满血复活,一点伤没有的出现在你面前,你可不能说是我鱼目混珠,弄一只假的敷衍你!” 第9章 杀人诛心,打人打脸 果然,听闻此话后,裴不负立即转身趴到床榻上,八爪鱼似得抠进席面。 “我不走,我便要在这里睡,乳娘也在这边睡……” “我说过了,我的身侧只能有一人入睡,但凡是多一个人,我便睡不好,我睡不好,你的豆豆可就……”桑离做了个【嘎掉】的手势,半是威胁的笑道:“所以说,你,和你的乳娘,只能选一个在这边睡。” “我……” “你可别告诉我,你是因为胆小害怕,所以才要拉扯着你的乳娘一起睡,”桑离上下打量了一眼裴不负,鄙夷的眼神沾了小娃娃一身:“瞧你这样子,也是个无用的胆小鬼,就你也想参加百兽斗?呵呵!去干什么?给人家当笑话吗?” “你说什么,”裴不负炸毛似得跳起来,短粗的小手指狠狠的指向桑离:“你,你莫要胡说八道,谁,谁是胆小鬼……” 小孩子就是不经诈。 桑离只是简单出手,便踩了小家伙的尾巴,但是这种手段却入不了乳娘焦氏的眼。 她立即抱住气哼哼的裴不负,将他抱入自己怀里,请拍着后背,柔声安慰道:“小公子,别听旁人胡说,你怎么会是胆小鬼呢!咱们家的小公子最是勇敢了……” “勇敢什么?哪勇敢?躲在你怀里勇敢吗?呵呵,”桑离不客气,趁势追击:“也是,你就这样躲在女人的怀里也可以,反正这间屋子里只有我,也没人看到你这丢人现眼的一幕……还是肃忠侯的儿子呢!一点男人的血性都没有,出了事,就只知道躲在女人的怀里哭唧唧……” 这话算是彻底拿捏了裴不负。 他迅疾起身,一把推开焦氏,气急败坏的抱起枕头,小脑袋瓜梗了梗:“谁说我没血性?我今天便让你看看,我,我……” 枕头一落,横在了床头,不等乳娘焦氏说话,手指头指向外面。 “你,你在外面睡!” 焦氏一惊,连忙起身:“小公子,我……” “今晚上我自己睡,你在外面陪着我便好了,”顿了下,裴不负想到什么,连忙道:“你在外面谁,不许关门哦。” “呵!”桑离挑高了声线,手指压着眉梢,极尽嘲讽的翻了个白眼:“我看还是算了,你还是让你乳娘搂着睡吧,免得半夜哭闹,还要麻烦你家乳娘辛苦起身。” 一转身,走向自己的床榻,头发甩下纤腰:“还说自己不怕,有血性呢,呵呵,好好笑的嘞!” “!”裴不负的小奶牙咬上枕头一角,气到说话都含糊:“你又笑我……哼哼!” 瞥了眼乳娘,终于下定最后的决心:“你,出去!” “小公子,别闹了,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在这边睡?”焦氏说着,还特意白了一眼桑离的背影。 ——这女人,就会用激将法对一个孩子,算什么本事! 桑离似乎感受到了焦氏的敌意,呵呵笑着拖长尾音:“是啊,你怎么能一个人睡在我这里呢……” “我偏要睡,我就一个人睡,乳娘你回去睡,我今天就要一人睡在这边,”裴不负小脑袋一梗,傲娇的很:“我便是让她看看,我到底是不是胆小。” “不行,你从小到大都没离开过我呢。”焦氏咬紧下唇。 裴不负是她奶大的,在某种意义上说,她便相同于他的娘亲,这也是为什么他一直很依赖自己的原因。 再者,她今日在这边陪小公子安睡,也不只是简单的陪睡那么简单,还是有着特殊【任务】的。 如果就此离开,那【任务】怎么办? “这样,我在这边睡,”焦氏指向脚踏,冲着桑离不自在的谄媚一笑:“夫人,我保证,我绝对不会说话,不会打扰到夫人您和小公子安歇的!” 桑离笑而不语,只是看向裴不负。 裴不负人小鬼大,一下子看懂了她眼里的挑衅和嘲讽,当下梗起性子,叫嚷起来:“乳娘你莫说话了,快些走,我要安歇了,快点走,走啊!” 此时,芙蕖等人也过来劝说焦氏。 焦氏没法,在裴不负的催促中和芙蕖等人的拉扯下,收拾了衣衫离开。 裴不负到底还小,嘴巴上虽然犟的很,可看到焦氏离去,眼里还是多了些怯色惶恐。 “怎么,怕了?”桑离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似笑非笑:“她还没走远呢……给你个机会,现在唤她回来,也不是不可以!” “哼!” 裴不负傲娇的哼了哼,一扭头,拉扯过被子盖在头上,半跪在床榻上,撅着小屁股趴在枕头上,不搭理人。 桑离笑了:“若是如此,我便熄灯安歇了?” “……”裴不负在被窝下拱了拱,没应声。 “夫人,天色不早了,”芙蕖走过来,手里端着两个玉瓷盏:“这是安神汤,您和小公子用过便安歇吧。” 都城的人富贵人家,在安睡前都习惯饮用安神汤,大人小孩尽是如此。 裴不负习惯了,从被窝里钻出半个身子,从芙蕖手里接过玉瓷盏一饮而尽后,又钻了回去。 桑离是第一次喝这种东西,只喝了一口,感觉怪怪的:“这什么东西?怎么一股子药味?” 芙蕖笑了:“这安神汤是什么,我们也不知道,只晓得里面有些燕窝等物件,是养生安神的,自是有股子药味的。” 桑离皱着眉头,浅浅的又喝了一口,便放弃了:“不行,这个东西我吃不惯,以后不要做了……对了,小公子的那一份也断了。” 是药三分毒。 她正当青春年少,大好年华,哪用得着这些暮年补药,更不要说裴不负只是一个几岁的奶娃娃,更不能打小便吃这些东西。 想要养好身子,想要健康成长,那法子多的是,吃补药是最低段位的方式。 芙蕖应了声,伺候两人都睡下后,便吹灭蜡烛,退出房间。 看了眼看剩下大半的安神汤,她犹豫了下,还是将剩下的半碗都吃了,自己也去偏屋安歇。 … “啊——” 骤然出现的尖叫惊醒了桑离。 她方起身,陡然感觉头重脚轻,脑壳上像是被人绑了个锤子,坠的她差点一头栽倒,幸亏扶着床榻边的角柜才稳下身形。 屏风外侧,裴不负还在酣睡,小被子瞪到了地上。 桑离刚过去捡起被子,就听到门外一阵喧哗:“人呢?怎么还不见小公子起来?” 是俞姬。 她咋咋呼呼的,一个劲的吵嚷:“我同你们说,这件事我要听夫人亲自解释,你们算什么东西,也配拦我?滚开!” 说着,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俞姬手里拿着一个东西,带着一群人气势汹汹的冲了进来,恰好与拿着被子的桑离撞了个正面。 不等桑离开口,俞姬便指向她手里的小被子:“夫人,眼下已经是深秋了,这么冷的天,你竟然不给小孩子盖被子?” 桑离:“……” 不是——你哪只眼看我没有给他盖被子? “我这是……”桑离刚要说自己是从地上捡起来的被子,小被子已经被俞姬抓在手里了。 一抓,她的脸色就更是一沉:“你们摸摸看,这被子都是凉的……” 她又顺势一摸裴不负的小脚,神色更沉了:“瞧瞧,这脚心都是冷的,怪不得乳娘说是没跟着一起睡呢……” “俞姬,你这是什么意思?是说我虐待孩子?”桑离眼尾一挑,便看穿了俞姬的小心思:“孩子调皮,睡觉不老实,夜里蹬被子那是常有的事,哦……你没生养过孩子,也没带过,所以不知道,可以理解!” 杀人诛心,打人打脸! 桑离并不知道,她简单的一句嘲讽的话,此时如同一把刀般扎进了俞姬的心。 俞姬是最早【嫁】给裴邈的一个,自然也是裴方氏的主意。 她原本是裴方氏买的丫头,养在身边久了,便以裴邈不在家,二房没有女主人的名义,将俞姬强势扶成了姨娘。 但是自从俞姬变了身份,裴邈便没在家里过过一日。 与俞姬从未同过房更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可是,俞姬在去年突然有了身孕,大家心知肚明这是裴书期的种,可裴邈从未近过她的身,此时传出身孕那便是家族丑闻。 裴方氏命裴书期亲手给俞姬灌下落胎药,打下一个成了形的男胎。 这件事当时只有几个当事人知道,其他人一无所知,可在俞姬的心里,【生养孩子】四个字却是她的禁忌,是她的伤疤。 如今,这道疤被桑离硬生生的撕开了,她怎么不难受? 第10章 东西我可以不要,但是你不能硬抢 可是,再难受,俞姬也得将这口气给咽下去,不能让桑离抓住把柄。 她狠咬后槽牙,阴鸷回怼:“夫人,话不能这么说,我是没生养过的,夫人难道是生养过的吗?” 这言外之意便是——你难道嫁给肃忠侯之前,还嫁过人生过孩子吗?不也是清白之躯嫁的人,难不成还是残花败柳吗! 本以为桑离会因为这番话闹一个大红脸,没想到,她竟然云淡风轻的一笑。 “我自然是没生养过的,但是在乡下的时候,却是带过孩子的,所以知道一些,这孩子淘夜时总是会蹬掉被子,俞姬娘子不知道,所以才会大惊小怪,不是吗?” 桑离说着,神色却突然一变,若有所思的看向裴不负。 裴不负还在熟睡,粉嫩的脸蛋红扑扑的,睡相很是可爱。 可是—— 他睡的太沉了! 俞姬踹开房门那么大的动静—— 她与俞姬说话那么大的腔调—— 这小子却依旧睡的又香又甜,直到现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小孩子固然贪睡,可睡的这么沉就不对了! 她立即推开俞姬,反手握住裴不负的手腕,试向脉搏。 孰知,俞姬却冲过来,用力将她撞开,一把将裴不负抱起来:“来人,去把郎中叫来,还有老夫人,国公爷,都一并请来……” 她叫嚷的时候,跟着她进来的那群侍女们一拥而上,迅速将她与裴不负包围起来,虎视眈眈的看向桑离,好像生怕她冲过去抢孩子似得。 桑离眸色瞬然一沉,若有所思的看着屋内众人:“俞姬娘子,你这是何意?” “何意?你心中有数,”俞姬抱紧裴不负,咬牙阴笑:“你自己做了什么,当真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吗?我告诉你,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这又是闹腾什么?”裴方氏的声音在院子里传来。 桑离:——来的倒是快的很! 婚房着火的时候,都没见她来的这么利索过! 裴方氏拄着拐杖,在众人的搀扶下走了进来,还未站稳,俞姬便哭着跑了过去:“母亲……” “噗通——” 她哭嚎着跪在裴方氏脚下:“母亲,你要替小公子做主啊!” “不负怎么了?”裴方氏吊梢着眼尾,斜睨向桑离:“不是说,昨晚上是跟着桑氏安歇的吗?乳娘呢?怎么不见乳娘?” “太夫人,奴婢在,”乳娘焦氏突然从人堆里走出来,顺势跪在俞姬身边,眼泪哗哗的落下:“太夫人明鉴,昨晚上奴婢是要陪着小公子安歇的,衣衫都宽了,可是二夫人说,她不习惯屋子里有太多的人,便将奴婢给赶了出来,这之后的事情,奴婢便不知道了……” “母亲,媳妇知道后面的事,”俞姬说着,眼泪断了线般掉下来,哭的那叫一个伤心:“母亲是知道的,不负这孩子一向闹觉,是离了乳娘不肯睡的,可不知道怎么回事,昨晚上他竟然睡的很是沉重,媳妇觉得事情不对,便让人去查了,结果……来人,把东西拿上来。” 门外快步走来一个侍女,手里托着一个玉瓷盏——正是昨晚上盛安神汤的那个盏子。 俞姬继续道:“母亲,这是不负昨晚上所用的安神汤,媳妇让人查了,说是里面有迷香,如今郎中就在外面,母亲若是不信,唤郎中过来一验便知。” “……” 裴方氏默默的听着。 半晌后,斜睨向桑离:“桑氏,你如何说?” 桑离看着玉瓷盏,会心一笑:“母亲心里想必已经有了决断,何必还要问我如何说呢?” ——怪不得早起的时候,她头重脚轻,脑壳像是挂了秤砣,原来是安神汤里被人下了药! ——也正是这个嗜睡的药,裴不负才会到现在还在沉睡。 ——那么,这药是谁下的呢? 桑离都不用想,便猜到了结果—— 俞姬一来便将裴不负给抢走,还做足了阵仗又是请郎中又是请裴方氏的,眼下又是跪在这里又哭又闹的,为的不就是坐实她在裴不负的安神汤里下药的【事实】吗? 而裴方氏来的那么及时,自然也是与俞姬串通好的——既如此,她还要【解释】的必要吗? 裴方氏看向俞姬。 双方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 裴方氏随即道:“这么说来,你是承认在不负的安神汤里下药的事了?” “是与不是,母亲心里有数,我也有数,郎中什么的也不必过来验了,尽管说结果吧,”桑离悠然的看向俞姬,微微勾唇:“今日是我成婚的第二日,也是过了宗牒的正室宗妻……总不至于是要休了我吧?” 裴方氏惊讶她的坦然和沉着——一般女子遇到这样的事,总是要自我辩解一番,自证清白的,她倒好,好像就这样默认下了。 但事已至此,她也就不多说了。 咳嗽一声,正色道:“休妻是大事,更何况是过了宗牒的,只要你安分守己,不做出什么七出之事,自然是不会休了你的,只是……不负这孩子还是要交给的俞姬来照顾的为好!” 按照规矩,家里来了正妻,那妾室生的庶子也好,外室所生的私生子也罢,都是要养在正室膝下的。 也就是说,只要桑离开口,裴不负是肯定要养在她身边的。 可如今出了【给孩子下迷药】这样的丑闻,裴方氏便可以以太夫人的身份,光明正大的将孩子从她身边带走。 桑离恍然的点点头,笑道:“原来,母亲同俞姬娘子弄出这么一出,是要将不负这孩子继续留在身边啊……其实这样的事,母亲只要说一声便可,何必要在安神汤里下药,害得我也中招,到现在还是头重脚轻,晕晕沉沉的呢!” “你说什么呢,”俞姬听出了不对劲,立即起身呵斥:“二夫人,青天白日的,举头三尺有神明,你可不要乱说话,我同母亲是看你给孩子下药,不忍孩子在你手里受摧残,才将孩子带走的,你,你怎么能反咬一口,说我们在你的安神汤里下药呢?” “是与不是,你们心中明白,我心里也有数,”桑离冽衣而坐,优雅的翘起腿,身子微微后仰,桀骜的气场倏然而出:“如果是要找证据的话,我只要略施手段便能找出来,但是我不屑去找……” 不过是下点迷药而已,只要她用点【血腥】的手段,不出一天,便能将整条运动轨迹给翻出来。 眼下,她是懒得也疼,也不屑与这些后宅女人玩那些手段。 指尖轻挑,指向裴不负:“说来说去,你们是想要这个孩子,是吧?” 俞姬有种不祥的预感,立即抱紧裴不负,谨慎的后退两步:“……你要做什么?” “本来吧,我对养孩子没兴趣,尤其是这么大的孩子,那是狗都嫌的年纪,但是,”话音一顿,桑离的唇角漫上一抹邪笑:“现如今,我被你们勾起了好奇心,也激起了胜负欲,所以嘛……这孩子,我要定了!” 五六岁的孩子,正是活泼好动,狗见了都躲三步的年纪。 更不要说,裴不负还是恶名在外的【小瘟神】! 寻常人见到他躲都来不急,桑离自然也不想与这个小东西有太多瓜葛。 结果,没想到裴方氏与俞姬竟然为了他而设计陷害她,目的,仅仅是将裴不负从她身边【抢走】,她当然不会忍让了。 “桑氏,你要做什么?”裴方氏沉下脸色:“你是要强抢孩子吗?” “母亲,话不能这么说,我是正室嫡妻,是他嫡母,这孩子是要叫我一声母亲,自然是要养在我身边了,”桑离粲眸一笑,乖巧中又带着邪魅的坏:“而且,我这个人有个坏毛病——这有些东西,我可以不要,但是你们不能从我手里抢!更不能硬抢!” 第11章 还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不可能!孩子不可能给你的!你在不负的安神药里下迷药,导致他现在还没醒,怎么可能再将孩子给你,”俞姬抱紧孩子,银牙一咬,梗声道:“母亲也是不会答应的。” “是吗?”桑离淡眸一笑,挑衅的眼尾漫上冷意:“母亲,你可是如她所说,不会将孩子给我?” “……”裴方氏不语。 今日俞姬敢在这里同桑离这个新夫人叫板,自然是仗着她这个太夫人的势。 本想着桑离是新妇,娘家又是那样的光景,看在她的面子上,不敢同俞姬太较真,毕竟裴不负也不是她的孩子,没想到,这女子竟然如此强势。 尤其是桑离看向她的眼神,疏离中带着嘲讽,甚是让她不舒服。 而此时,一直等着裴方氏回答的俞姬,见她久久不语,连忙唤道:“母亲。” 她需要裴方氏拿出强硬的态度,以来支持自己,好讲裴不负带走——这也是她们之前商量好的事情。 不等裴方氏开口,桑离又笑了,咄咄沉眸:“俞姬娘子,母亲心里自有分寸,你何必要让母亲把难听的话挑明了说呢?我为什么会嫁给侯爷,成为肃忠侯的娘子,你心里难道没点数吗?你做的那些伤风败俗,丢人现眼的事情,难道还适合教育好一个孩子吗?除非……” 话音一顿,桑离的语调多了些意味深长的调侃:“母亲,除非您是想要毁掉不负这个孩子,否则断然不会将一个白纸般的孩子,交给如此劣迹斑斑的妇人!” 裴方氏脸上的皱褶明显颤了颤,眯缝着眼睛斜睨桑离:“桑氏,你此言何意?” 俞姬也在跳了出来,一张脸红成了大破布:“夫人,你又在胡说什么!我,我那些,我,不负一直都是我在养着,你何曾见我把他养坏了……” “孩子都是白纸,有没有养坏了他,你比我心里清楚!你做的那些事情,哪里配抚养孩子?”桑离也不再客气,眼神阴沉下来:“还有,俞姬,论身份,我是肃忠侯正妻,又喝了你的妾室茶,你便是如此同当家主母这么说话的吗?” “好了,”裴方氏用力顿了顿手里的拐杖,低声大喝,打断她们的争吵:“勋贵人家,如此争吵,成何体统!” “母亲,母亲可要为我做主啊,”俞姬秒变柔弱小白兔,可怜兮兮的摸着眼泪:“夫人才来几天啊,便如此看我,还说了那么难听的话,这若是传出去,我,我还怎么活?” 桑离:……真是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你自己做出那些不要脸的事情,都没觉得活不下去,她不过是阐述事实,你便活不下去了? 裴方氏的拐杖再次用力敲了敲地面:“桑氏,如今你已经是二郎的正室,那之前你看到的那些事情便不复存在,若是你以后再提起此时,可告别怪我对你动家法了!” 俞姬站在裴方氏身后,得意的冲桑离扬起下巴。 ——她敢在洞房夜与裴书期做那样的事情,自然是有恃无恐的! ——这小妮子自以为握住了她的丑事,便能在国公府压她一头,也是太天真了些! ——殊不知,只要她愿意,又不碍着裴方氏的利益,那她想要什么都能得到! 果然。 裴方氏紧跟着说道:“不负一直养在俞姬手里,也喜欢她的很,桑氏,你也是没生养过的,不懂孩子是认生的!眼下你与不负还生疏的很,他不适合养在你这边,还是暂时由俞姬养着,至于以后……等他稍大些,懂事了,再送来你这里。” 俞姬更是得意,转身将裴不负交给自己的侍女:“带回去,好生伺候着。” 一个闪身,搀起了裴方氏:“母亲,一大早便惊动了您老人家,媳妇伺候您老回去用点早饭,再睡个回笼觉吧?” “睡什么睡,哪还有心思去睡?”裴方氏拄着拐杖走向门外,不耐烦的故意啐骂:“市井小民,沐猴而冠……以后这种闹心的事情多了,哪还有睡回笼觉的心思!” 俞姬想到了什么,突然转首阴沉而笑:“对了,夫人,忘记同您说一声了,豆豆——死了!”黑猫并没有死在猫窝里,而是像个垃圾一般,被人扔在花坛边的碎石子上,脑袋怪异的扭曲着,浑身僵硬。 俞姬路过花坛时,冲着猫尸踢了一脚,将它给踢到了桑离面前。 “这么多人都看到它死了……夫人可还有什么补救的法子?这说话间,不负可就要醒了,到时候看不到豆豆……不知道夫人打算如何收场呢!哈哈……” 她故意让人将黑猫的尸体扔在院子里,就是让所有人都看到。 这样,桑离想要用另外一只猫滥竽充数,鱼目混珠也没用——半个国公府的人都看到豆豆的尸体,桑离除非是神仙下凡,让豆豆起死回生,否则她这辈子都要欠裴不负一条猫命。 这样,以裴不负的性格,铁定是要报复她的,断然不会再认她做【母亲】。 俞姬越想越得意,忍不住【咯咯】笑出声。 裴方氏斜睨冷眼:“你倒是得意!” “母亲,我是一想到裴不负看到猫尸以后,同那个贱人撕扯的画面,就很是畅快……母亲难道不高兴吗?您当初不也是想要羞辱她的吗?” 裴方氏倏然站住,眼神变得阴狠起来。 俞姬自知失言,连忙捂住嘴巴讪讪一笑:“母亲放心,您当初交代我的事情,谁都不知道,我也打死不会同外人说的……” “之前让你羞辱她,是要她知难而退,自己主动提出退婚,谁知道她却是改了婚约,半路上嫁给了二郎……虽说到底是解除了书期的婚事,却也便宜了二郎这个祸害!” 没人知道,俞姬当初在洞房里与裴书期【胡搞】一事,其实是裴方氏的授意。 她的目的,是要让桑离见此一幕后,主动提出退婚,这样便能堵住裴国公的嘴,不至于让他们夫妻关系更恶,又能彻底摆脱裴书期的婚事。 没想到,桑离不按常理出牌,竟然半路改嫁,阴差阳错的过了宗牒,成了裴邈的正妻。 “母亲放心,这个桑氏虽然嘴皮子厉害,可到底是个乡下丫头,又没有娘家撑腰,在国公府过不安稳的!”俞姬揣摩到了裴方氏的心思,谄媚笑道:“到时候,她丢人了,便是侯爷丢人,母亲一样也能畅快。” “那就让我好好看看你的手段,看看你是如何让她丢人的!” “是!” … 裴不负刚睡醒,鞋子还没穿好,便听说了黑猫豆豆的死讯。 “你胡说,昨晚上我看它的时候,它还好好的呢。” “诶呦,我的小公子啊,你可真是好哄骗呢,”乳娘焦氏夸张的叹了一声:“你昨晚看到的都是真的,豆豆也确实是好转了,可是架不住有人心思恶毒,将它的脖子给扭断啊……” “你说什么?”裴不负尖叫着跳到地上。 “我可以対天发誓,我都看到了,不止我看到,国公府的人都看到了,你若是不信,可以随便去问,真是可怜呢,豆豆的小脖子就这样耷拉着,一看就是被人扭断了骨头,诶,小公子,你的鞋,鞋子还没穿呢,你去哪……” 不等乳娘焦氏说完,裴不负便冲出了门外。 焦氏拎着他一只鞋子,装模作样的喊了两声后,得意的将鞋子扔到地上。 “贱人,竟然敢赶我走……看你今天怎么收场!” 第12章 我会法术,能起死回生 裴不负一路狂奔,径直冲到西耳院,一脚踹开门。 “豆豆……” 院落的花坛边,几个侍女正跪在那儿挖着什么,见他进来,立即加快速度,将周围的土一股脑的堆积在一起。 “快点,快些……” “你们干什么?”裴不负怒吼着冲到花坛边,也不管面前的是谁,用力将那人撞开。 只见这几个侍女的手里都拿着铲子,每个人的手上都有泥土,最恐怖的是,在她们中间,竟然有一个鼓起来的小土包。 裴不负再小,也知道小土包意味着什么。 “豆豆……”他的声音瞬间哽咽,僵硬的跪在那儿。 “小公子,这不是……” 一个侍女连忙解释着去抓他,可是话没说完,便被裴不负一手推开了。 “滚——” 他小小的身躯里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骤然爆发出了一股强横的力量,竟然将比他高许多的侍女给甩飞了十多步远。 众人一愣神的瞬间,裴不负已经扑到了小土包前,一边哭一边徒手便去扒拉。 “小公子,你住手,二夫人有令,不许任何人挖里面的东西。”侍女们还想阻拦,但都被裴不负给甩开了。 别看他小,但是速度快的很,不过一小会的功夫,便将小土包扒拉开了。 可在看到里面东西的时候,他瞬间僵在那儿。 此时,芙蕖也急匆匆的跑过来了,从身后将他抱住,原地转了一圈,给抱走了。 “小公子,你莫要坏了二夫人的事……” 下一刻,她也转头看到了里面的东西,似乎也愣住了,竟然也僵僵的看着小土包不说话。 许久,裴不负才愕然道:“这是什么?怎么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豆豆吗?”桑离一身黑衣,手里拿着一个诡异的鬼脸面具,慢悠悠的走过来:“难道你是想要在里面看到豆豆的尸体吗?” “当然不想,但是这个,”裴不负还小,生平也是第一次见到土包地下的东西,惊愕不已:“这到底是什么?” “这是傀替!”桑离示意芙蕖将裴不负放下来,优雅的伸出右手,眼尾挑了挑。 裴不负犹豫着看着她,最终还是将自己的小手放了上去。 桑离勾唇,牵着他走到土包前,半跪在地上,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这是一个草编的猫玩具,表面用鲜血画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看着像是符咒。 “这是,树枝和枯草吗?”裴不负此时既紧张又好奇:“你用它来做什么?” “都说了,这是傀替,你来此之前,想必已经有人告诉你,你的豆豆已经死了吧?” “……”裴不负咬着嘴唇,默默的点了点头。 “我同你一样,也是被人告知豆豆的死讯——等我找到它的时候,它被人扭断了脖子,扔在花坛这儿,想必也有人告诉你,是我杀了豆豆吧?” “……”裴不负眨巴着大眼睛,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桑离勾唇:“不是我干的……你信我吗?” “信!”这一次,裴不负毫不犹豫的用力点点头。 小小的人儿,莫名多了些老练的味道。 桑离笑了:“这么信我?” 裴不负点头:“阿爹说过,信任是一种感觉,要相信这种感觉……” 裴不负不知道怎么去说这种感觉。 就是很奇怪! “嗯,我不喜欢你,但是我信你。”裴不负估计也不知道自己说的什么话,但这就是他现在的感觉。 桑离摸摸他的小脑袋:“既然信我,那我便同你说,我会法术,比如说起死回生之类的法术……” “——咦!你骗人!”裴不负是小,不是傻。 人死了就是死了,怎么可能还能起死回生。 “你不信?” 桑离等的就是这句话。 一翻手,她的手底下多了个包裹,打开以后,正是黑猫豆豆的尸体。 芙蕖此时也睁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桑离的动作—— 之前桑离让她们埋下这个草编猫的时候,可没说要搞什么【起死回生】。 现如今,黑猫豆豆已经死了,难道她真的能【起死回生】吗? “芙蕖,去,把人都散了,我这种法术是不外传的,不能被旁人看到。”桑离给了芙蕖一个眼神,同时也向着门口的方向看了看。 芙蕖愣了一下,但是在看到门口的东西后,恍然:“哦,好,我这就去。” 那边有一个陌生的竹篓,她跑近了,发现里面有东西在动。 打开看时,真是一只黑猫。 芙蕖:——她就说呢,这世上哪有什么【起死回生】的法术。 一切还不过是障眼法而已。 当然,还是要她来配合的。 她当下拖着竹篓,一步步的走到门外,勾着头看里面的动静,就等着桑离一个示意,便配合她行动。 芙蕖只顾着看里面,丝毫没注意到身后有人逼进。 直到—— “你在看什么?”裴方氏的声音骤然传来。 声音很近,就在耳边。 芙蕖有种不好的预感,心思急转,刚要大喊一声给桑离警示,嘴巴上蓦然被人捂住了。 只见几个腰圆膀粗的妇人一拥而上,或搂或抱,硬是捂住芙蕖在嘴巴将她给拖走了。 刘瑞媳妇冷眼瞥着她,将竹篓拖到裴方氏面前:“太夫人,您看,是只黑猫。” “母亲,你看,我就说她有幺蛾子手段吧,果不其然,就是如此。”俞姬幸灾乐祸的走过来,身后跟着乳娘焦氏。 焦氏勾着头,顺着缝隙打量里面的黑猫,呵呵一笑:“也是难为二夫人了,竟然找了个七成像的黑猫。” 黑猫长的差不多,也就熟悉的人才知道它们的区别。 焦氏常年照看裴不负,见豆豆的时间也长,一眼便看出了端倪。 “既如此,母亲,咱们可要好人做到底了,”俞姬坏笑着,示意刘瑞媳妇将黑猫给收走:“咱们今天就陪着不负,好好看二夫人能搞出什么把戏!” 裴方氏阴阴一笑:“走吧,我们过去……近些,也方便看的仔细些。” … 桑离并不知道身后有人靠近,还在同裴不负解释着。 “天地万物都有灵性,也叫魂性,便是咱们死后的魂魄,只要我们将魂魄收拢,豢养起来,便可操控,是为傀替……如今,我以草猫为媒介,将豆豆的魂魄收回来,养在这里,再找机会将它放到豆豆的体内,豆豆便能起死回生了——我这么说,你可懂?” 裴不负一个五岁的孩子,连生死都是一知半解的,哪还懂得魂魄之事。 但是人家说的深奥,他也只能点点,懵逼又不失礼貌道:“……懂!” “懂了便好,我现在已经将豆豆的魂魄收回来了,只要再一作法,便能将豆豆起死回生了……” 说着,便抱着草猫在那边念念有词起来。 裴不负茫然又好奇的看着她的小动作,一转头,看到裴方氏等人,立即起身。 刚要行礼,裴方氏冲他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出声,免得【打扰】了桑离。 而桑离完全不知道她们在,在念完一长串莫名其妙的【咒语】后,一个转身,指向门口的方向:“猫来……” 但是这一转身,也看到了裴方氏她们,吓的她一声惊叫,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你,你们怎么来了?” 说着,还看向门口的方向,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 “夫人,您在找什么呢?妾身帮您找找?”俞姬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皮笑肉不笑的附和着。 “不用,你这种人污秽太重,会脏了我的法术,那样,我的法术就不灵了。”桑离此时被抓了现行,略有慌张,但还在嘴硬的敷衍着。 “诶呦,还有法术呢?什么法术?起死回生吗?”俞姬嘲讽的哈哈大笑。 “不许笑,”裴不负突然梗着小脑袋一声叱吼:“法术不容亵渎,不许笑!” 俞姬的嘴巴还大张着,笑容硬生生的被卡住了,一动不敢动。 第13章 它,真的活了 “不负,乖孩子,她是在骗你,”裴方氏及时开口,摸了摸裴不负的小脑袋瓜,笑道:“猫死了便是死了,哪能再活过来呢?她不过是要用另外一只猫来替代而已。” “不,我不信。”裴不负从心里是希望豆豆【起死回生】的,所以此时别人不管说什么他都不愿意相信。 “你……”裴方氏甩手就想抽他一巴掌,奈何眼下还要保持【慈详祖母】的人设,只能笑道:“乖不负,你还小,不懂这里面的猫腻,以后你会懂的……祖母是不会骗你的。” 俞姬咳嗽两声,掩饰了方才的尴尬道:“是真的,我们没有骗你,二夫人的骗术我们都已经知晓了,包括她拿来哄骗你的猫,也被我们抓了个现行。” 说着,乳娘焦氏拿着竹篓走过来:“小公子,你看。” 竹篓里正是一只黑猫。 此时见到一群脑袋勾下来看着自己,它吓的蜷缩着身子,瑟瑟发抖。 “不负,你看,祖母没有骗你吧,”裴方氏低下头,在裴不负的耳边低语:“你放心,祖母会为你主持公道的。” 裴不负的小拳头捏紧了,大大的眼睛里噙满泪水,心惊又带有希冀的目光,可怜巴巴的瞄向桑离。 许久,带着哭腔道:“你,你在骗我吗?” 桑离勾唇:“当然不会。” 她抬起手背,温柔的拭去小脸蛋上的泪珠:“我答应过你的,说要帮你将豆豆复活,只是……我也说过,我的法术不能碰到脏东西。” 眼尾一挑,斜睨向俞姬:“一旦触到,那我的法术便失灵了。” 裴不负不懂桑离话音中【污秽之物】是什么,但是看她盯着俞姬,便道:“你是说,是俞姨娘坏了你的法术吗?那我的豆豆还能不能复活?” “……”桑离没有说话,只是摇摇头,眼底尽是遗憾:“其实,我只差一步……只一步,豆豆便能起死回生了……” “你住口吧!”俞姬不耐烦的打断她的话:“二夫人,你的话也就骗骗三岁小孩子,不负已经五岁了,而且还那么聪明,怎么会被你的话骗住……不负,这世间本就没有起死回生之事。” “俞姬娘子,不要用你的无知去揣测世界,”桑离把玩着的手里的诡异面具,似笑非笑:“你蠢,不代表旁人也蠢!” “呵,我蠢?”俞姬被骂笑了,气急败坏道:“好!你说我无知,那就拿出点有知的东西给我们看看……红口白牙的说废话,谁不会呢!你说你会法术,我还说我会飞呢!” 笑话! 说大话谁不会? 不就是胡说吹牛么? 她也会! 孰知,桑离遽然挑眸,幽沉的眼底沁出一点点邪气:“你会飞?” “你要是会法术,我便会飞!”俞姬笃定了桑离是在说大话吹大牛,当下梗着肩膀得意笑道:“怎么,你想看我飞吗?可以啊,你先表演个法术看看……你能起死回生,我就能飞!” “好啊!”桑离突然笑了,转头看向裴方氏:“母亲,您意下如何?” 裴方氏活了一把年纪,什么样的幺蛾子没见过——就像俞姬说的那样,【会法术】这样的把戏,哄一哄三岁小孩还可以,像她这种活了一把年纪的人,怎么会轻信法术这种鬼把戏! 她不耐烦的点点头:“我们国公府一向正道,从不信江湖把戏,你既然做了二郎的正头娘子,还是不要弄那些手段的好!” “这么说,母亲也是怀疑我在撒谎了?那好吧,”桑离轻叹,手指尖翻转着诡异面具,敛眸而立:“只是,诸事都有代价的……俞姬娘子,你想好你的代价了吗?” 话音落下,诡异面具也化成一道流光,从她的指尖直接【飞】到脸上。 众人一惊,都诧异她是怎么做到的。 唯独裴不负的眼神明显一亮,惊喜又期待的走上前,但是乳娘焦氏眼疾手快,一把拦下了他。 “小公子,别过去,危险!” 当桑离戴上诡异面具的刹那,她身上的气场也随之改变,一股莫名而诡异的气息弥漫而出。 所有人的心态都沉了下来,裴方氏更是厉声呵斥:“桑氏,你可别胡来!” “母亲放心,不过是个小法术而已,不要紧的!” 话是如此,可是随着桑离的指尖翻转,一个个让人眼花缭乱手诀呼应而出,这也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阵阵冷意。 一些承受不住的人更直接打了冷颤:“怎么回事?怎么感觉有点冷了?” “是啊,这个季节,不应该啊!” “……” 虽然大家都不愿意相信,但是事实好像就是——桑离做了什么【法术】,从而降低了他们身边的温度。 “呼——” 一股疾风平地而起,这让原本就心惊的众人更觉得鬼鬼祟祟,怪里怪气。 突然—— “啊,你们看,那,那个……”刘瑞媳妇尖叫着往后退,却不料一屁股跌坐到地上。 但是她顾不上什么,指着桑离的脚下嘶声大叫。 “鬼,鬼,有鬼……” 不用她多说什么,所有人此时都起了鸡皮疙瘩—— 只见方才还躺在桑离脚下的草编猫,竟然一下又一下的抽了起来,吓得众人惊叫着往后退。 “那是什么鬼东西?” “它怎么真的会动啊?” “……” 草编猫抽动了几下后,犹如一只猫儿般拱起腰背伸了个懒腰,旋即又舔了舔自己的前爪,慢悠悠的转头看向众人后,迈着小碎步走向裴不负。 “这是……” “……见鬼了!” “……” 众人被这一幕吓的再次后退,唯独裴不负非但不害怕,还满脸笑意的走出来。 他疾步迎上草编猫,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慢慢的跪在地上,轻声问道:“豆豆,是你吗?” 草编猫在他的手心里蹭了蹭脸颊,亲昵的像是在讨主人欢心。 可随即,它就像是看到了什么,三两步的跑向一侧。 那边正是包着豆豆猫尸的那个包裹。 在看到包裹里猫尸的时候,草编猫浑身的毛刺突然竖立起来,像是受到了惊吓,一溜烟的逃窜到裴不负脚边。 虽然它不能发出声音,但是人们好似从它抖动的身体里,听到了它悲伤恐惧的哀鸣。 “豆豆不怕,不怕哦,”裴不负搂着它,不知所措的安抚着:“你等一下,等一下便能回到你的身体了哦。” “不负,”桑离柔声打断他,甚是无奈的轻轻摇头:“本来,我是可以让他的魂魄回归本体的,可是……” 话音一顿,她再次叹息,却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缓缓转头看向俞姬。 俞姬此时还没从震惊里回过神来! 见鬼! 一只草编的猫,怎么会【复活】? 而此时,她又感觉到了刀子一般的目光,扭头看时,正对上桑离与裴不负的眼神,惊恐的连忙后退。 “你,你们看我做什么?” “我说过的,我的法术见不得脏东西……原本,我是可以利用借尸还魂的术法,让豆豆复活的,但是因为你的出现,你冲撞了我的法术,导致我的术法功亏一篑,所以……现在就只能靠俞姬娘子你了!” “……什么?” 桑离冷不丁的甩了一口锅过来,砸的俞姬晕头转向,颤声道:“你,你说什么?” “你方才不是说,我若是会法术,你便能飞吗?如今,我已经展示了我的法术,想必你也是能飞的起来的,”桑离微微勾唇,阴鸷而笑:“只要你飞起来,我便能想办法抓到豆豆的魂,这样依旧能让它起死回生……所以,现在的关键便是,你要快些飞!飞的晚了,豆豆的魂飞的远了,我便抓都抓不回来了!” 俞姬:——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第14章 不过就是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 桑离能不能抓住黑猫的魂她不知道,但是自己肯定是飞不起来的。 不等俞姬开口,桑离便紧跟着添柴烧火:“怎么,俞姬娘子不会是要开玩笑,说你飞不起来吧?” “我……” “我可是把前面要做的事情都做完了,就等着俞姬娘子你纵身一飞了!” 桑离根本不给俞姬说话的机会,三言两语的将自己的责任再一次甩锅甩到了俞姬身上。 ——这言外之意就是说:你之前已经弄坏了我的法术,如今我给了你第二次机会,可要是把这第二次机会都搞砸了,那可就是你的责任了! “俞姨娘,”裴不负期待的昂起下巴,眼睛亮闪闪的:“你,你能飞吧?” 俞姬:……你说呢! 她又没有翅膀,怎么飞? “不负,我,”俞姬讪讪的抽了抽嘴,无助的目光瞥向裴方氏:“母亲……” 眼下,能救她的只有裴方氏了。 裴方氏眯了眯眼睛,似笑非笑的瞧向桑离:“桑氏,我还真是……小瞧你了。” “母亲这话何意?”桑离粲眸一笑。 裴方氏摸了摸裴不负的小脑袋瓜,拄着拐杖慢悠悠的走向桑离,避过视线后,压下声音:“你这挖坑的手段用的很好啊!” “……”桑离的眼尾勾起一丝弧度,悄然撞上裴方氏的目光,笑而不语。 裴方氏继续道:“我年轻的时候也喜欢一些新奇玩意,家里也有些余钱,所以能请得起一些戏班子和玩杂耍的班子,因此也见识过一些小手段。” 她突然抓住桑离的右手,干枯的手指拂过少女温润的指尖,似乎是在摸索着什么。 “在那些戏班子之中呢,有一种戏法叫做皮影戏,是用皮子剪出人的样子,再杵上小木棍,这样便能操控那些皮影了……你方才操控那个枯草假猫的时候,用的也是那样的手法吧?” 桑离的手指很是柔软,也没有裴方氏想象中的茧子或者是什么东西,但她就是笃定桑离用的便是这种手段。 桑离不动声色的笑道:“到底是母亲,这见多识广,知道的就是多……您说的不错,我用的是一种傀儡线,比起您看到的小木棍更细,更不惹眼,所以一般人若是不知道其中的猫腻,是看不出什么端倪的。” “傀儡线?倒真是高级了很多,只是……你这个,好像什么都没有啊?”裴方氏摸了半天,就是想要摸到她想象中的【操纵线】。 可奇怪的是,摸来摸去,桑离的手指干干净净的,不像是有什么东西。 桑离抽回手,拢起袖口,像是隐藏了某些小秘密:“母亲见谅,这是祖传的手艺,不能见人的!” ——原来操纵线是藏在袖子里了! 裴方氏看到了她的小动作,顿时如同窥视到了桑离的死穴,心中得意又鄙夷。 ——果然不出所料! ——一切都是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 ——她就说呢,这世上怎么会有的借尸还魂这种手段! “尤其是你画出来的那些东西,倒像是符咒似得,不知道的人,确实是要被你吓到的,”裴方氏抓住了桑离的【命门】,倒也没有咄咄逼人,而是语重心长道:“不过呢,这种小把戏用一次也就够了,你总不至于是要让俞姬真的飞起来吧?她可不像你,还有傀儡线的手段!” “我懂母亲的意思,可豆豆已经死了,我总是要有所交代的,总不能让这个孩子因为一只猫恨我一辈子吧?” “这个事情我来解决,”裴方氏听出来桑离的言外之意,立即道:“只要你就此收手,我保证不负也不会追究你豆豆的事。” “只要豆豆的事情解决了,我与俞姬娘子的事情,自然也是一笔勾销。” “……”裴方氏会意的拍了拍她的衣袖,转身笑道:“不负,你过来,祖母同你说件事……” 她揽过裴不负的肩,低下身子同他说了什么,他的神色遽然一震,愕然抬头:“真的?” “自然是真的了,难道你还不信祖母的话吗?” “可是,豆豆它……” “豆豆是你亲手养大的,陪了你这么多年,算是同你一样了,如今,你母亲想念你,又不能带你走,所以便将豆豆给带走了……豆豆这一走,也算是替你在你母亲面前尽孝呢。” “……” 桑离还以为裴方氏是有什么特殊的手段,可以降服裴不负,原来是将他的亡母拉出来顶坑。 虽然说此举很不厚道,但是也不失为平定风波的一个手段。 俞姬满脸不情愿,不甘心的上前:“母亲……” 奈何裴方氏一个眼神杀过来,她也只能悻悻闭嘴,只是恶狠狠的瞪了眼桑离——真是可惜了! 本以为可以利用的豆豆的死,好好的收拾一下桑离,没想到竟然让她完美躲过去了。 裴不负红了眼睛,幽幽的转首看着草编猫,极其不舍的低下头,啜泣着将它抱在怀里:“豆豆,你要好好的陪着母亲,同她说话,同她玩耍……” 草编猫勾起尾巴,在裴不负的手心里转了个圈。 裴方氏立即咳嗽一声:“桑氏!” 这是在提醒桑离——该断了【操控线】了。 只有彻底断了傀儡线,让草编猫变成死猫,这件事才算是彻底结束。 桑离缓步走到裴不负身边,温柔的递给他一个火石:“你来送它最后一程吧!” 裴方氏皱眉,咳嗽道:“桑氏,他还小,还是不要动火了……我看,留着这个草编的小玩意,也算是与他的慰藉,不烧也罢。” 草编猫留着也不算是浪费,说不定以后还有用处。 若是烧了,那可就彻底断了今日之事了——那将来裴邈面前,她连说嘴的证据都没有。 桑离悠然起身,敛息垂目:“生死之事,火为终结,烧了它的寄生之物,才算是彻底终结它的一生,将来也才不会惹出祸端!” 裴方氏听的莫名其妙:“将来惹出什么祸端?你在说什么呢?” ——不过是断了操控线的事,怎么就扯出祸端不祸端的了? ——搞得好像这个草编猫真的有什么诡怪似得的! 裴不负打着火石,火花喷到草编猫身上,瞬间腾起半米高的火苗。 火焰之中,豆豆的黑影一闪而逝,随即被一道白光吞噬。 “豆豆……”裴不负下意识的去抓,但是桑离眼疾手快,一手拦下:“不能碰!” “可是豆豆它……” “它去陪你母亲了,若是沾了你的气息,那它将来便会惦记你,就不能好好的在下面陪你母亲了,”桑离捏着他的鼻尖,低声道:“生死有别,你要学会放手,懂了吗?” 裴不负的眼神很是茫然,但还是点了点头。 俞姬见情况不对,立即过来,一手将裴不负抱走:“好了,我们得回去收拾收拾,好去学堂了呢!” 裴不负本来还挺乖巧的,但是也不知道这句话哪儿刺激到他了,立即一个鲤鱼打挺,从俞姬的怀里挣扎下来,光着脚跳到地上。 “谁说我要上学堂了?谁说的?我说过了,我不上学堂,谁再让我上学堂,我杀了他!” 这一刻,他吊梢着眼尾,眼底满是凶光,龇牙狠厉的模样,与之前同豆豆告别时的温顺乖巧判若两人。 桑离:——许是,这才是他最真实的样子,也是被人称为【小瘟神】的原因吧。 俞姬被他弄的下不来台:“不负,你……” “俞姬,”裴方氏突然拦下她,给了一个眼神后,转向桑离:“桑氏,我看这样吧,看你与不负也算是投缘,他上学堂的事情,便交给你来处理了!” 第15章 一个个的白费心机 俞姬瞬间领会到裴方氏的意思——裴不负惹下的那些祸端,到现在还没处理好,如今正好甩锅给桑离,一了百了。 “那,母亲既如此说,夫人,不负便交托给你了。” 俞姬做戏做全套,红着眼睛,很是不舍的看向裴不负。 “不负,你在这边要好好的听夫人的话,不可再像以前样的混耍,不去学堂了!” 裴不负是三十斤的体重,二十九斤半的反骨,听闻此话,更显偏激:“我偏不,我说过了,这辈子都不上学堂,你们谁让我上学堂,我便杀了他,把他的骨头扔到学堂去,不信的可以试试!” 他威胁的龇牙,冲着众人一通嘶吼,转身跑开了。 裴方氏与俞姬趁机唤着他的名字,一起追了出去。 杂乱的西耳院转眼间冷静下来,只留下草编猫冒着余烟的灰烬。 “夫人,”芙蕖端来一盆凉水,“要,浇灭它吗?” 眼下是深秋,正是天干物燥的季节,不管白天还是晚上,都得警醒火苗。 “无妨,它不会惹事的,”桑离看着袅袅长烟,若有所思:“这是它在人间的最后一程,就让它自由飞吧。” 芙蕖听的莫名其妙,抬头看向天际——听夫人的意思,好像豆豆的魂魄真的在天上飞似得。 “对了,学堂是怎么回事?”桑离打断她的念头:“听她们那意思,好像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这个……”芙蕖一脸为难,欲言又止道:“夫人,太夫人有令,不许我们在家里提小公子的那些事。” “这是西耳院,是我的地盘,你怕什么?”桑离提起裙摆,转身走进屋内:“去,煮上一壶热茶,你慢慢的说。” “夫人,夫人……” 一个侍女急匆匆的跑过来,气喘吁吁的指向后门的方向。 “走了,不见了,没了……” “什么没了?”芙蕖心下惊异,上下打量她:“你是俞姬娘子身边的侍女吧,你……” “是,我是奉命来告知二夫人的,”那个侍女不等芙蕖说完话,便将她推开,急切的走到桑离面前:“二夫人,小公子不见了。” 这一说,桑离也顾不上她是谁的人了,蹙眉沉眸:“怎么回事?你仔细说,怎么不见的?” “就是跑没,不见了,他自己跑了……” 侍女说,裴不负从这边离开后,便一路狂奔出了后门,还呵斥所有的下人都不许跟着他,否则便打断他们的腿。 “那些侍卫们不敢违拗他,又不敢不跟着,可跟了没出一道街,小公子便不见了……如今,他们正在找呢!” 桑离不明所以,也听的一头雾水,但听说裴不负【失踪】不见,总是要去寻的。 当下,换了一身简洁的墨蓝色长裙后,便带着芙蕖出了后门,直奔裴不负消失后门街。 后门街莅临闹市口,是个十字路,四通八达,道理宽阔,人头攒动,拥挤繁华。 在这个地方别说丢个孩子了,就是丢辆马车,都不见得有人见到。 桑离赶到那边时,管家刘察正同几个人坐在路口的茶棚里喝茶,见到桑离过来,几个人立即起身行礼。 “见过二夫人。” 桑离一眼看到了桌上的茶水糕点,若有所思:“小公子呢?” “回二夫人,还在找,”刘察注意到了她的目光,立即解释道:“二夫人也无须太过担心了,小公子调皮,经常这样跑丢的。” 一转身,他打了个响指:“陈护卫,你来说。” 陈护卫正是陪着刘察喝茶的几人之一,闻言连忙抱拳道:“二夫人,小人是小公子身边的贴身护卫,刘管家说的对,二夫人无需太过担心了,小公子向来执拗,生气时总是要离家出走的闹上一番,我们都习惯了。” 【离家出走】是裴不负打小就会的手段。 从他三岁时,便学会了这一招。 开始的时候,大家还火急火燎的寻找,前几次还差点掀翻京城,后来生气的次数多了,离家出走的也多了,大家也就习惯了。 “一般来说,小公子不会离家太远,天擦黑的时候便会回来,所以我们只要将消息散出去,并且在各个街口安插下眼线,等到小公子回来时,便能第一时间知晓。” 刘察用衣袖擦了擦身后的凳子,不失谄媚的一笑。 “二夫人,要不,您也在这边歇歇脚,等一等消息?” “……不用了,你们守在这边,我去那边看看。” 桑离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带着芙蕖转身走向裴不负【失踪】的地方。 “夫人,小公子确实是这样的,”芙蕖跟在身后,低声解释着:“之前我便听俞姬娘子院里的人抱怨过,说是小公子太骄纵了,一言不合就离家出走,还说……” 她话音一顿。 桑离侧眸:“还说什么?” “……他们都说,这样走法,早晚要出事。” 芙蕖只是简单的一句吐槽,但是桑离听后却是神色一震:“是啊,早晚出事……如果这样出事了,也就名正言顺了!” 茶棚这边。 刘察目送桑离的背影离去,与陈护卫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 陈护卫会意,冲着自己那几个兄弟一点头,悄然消失在街角。 … 桑离走到裴不负消失的地方。 这里正是十字路口,车来车往,人潮涌动。 “二夫人,他们说,看到小公子是往那边走的。”刘察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指向一条街:“要不,我让人陪着二夫人过去问问,或许能问到些什么呢。” “不用了,我们自己去问。” 桑离并未领他的好意,只带着芙蕖前行问话。 连续问了几个人后,终于有一个修鞋匠告诉她们:“之前确实看到一个小孩跑过去了,穿的很好,但是没看清脸……穿的是一身葱绿色的衣服,脑袋上还带着一个瓜皮小帽,帽子后面坠着一对玛瑙玉,他一跑起来,叮叮的响,所以我记得呢。” 桑离又问了一些细节,带着芙蕖顺着他的指引往前走去。 一路上,果然又有几个人说是看到了狂奔的裴不负。 就这样一直问一直寻,桑离与芙蕖最后竟然直接出了东城门,站到了官道上。 芙蕖看着身后的城门:“小公子这是……出城了?” “不是他出城,是有人要引我出城!” “什么?”芙蕖并未听到桑离的低语。 桑离不动声色的敛眸:“没事,你回去吧,回去报个信,好让国公府的那些人知道,我出城了,免得她们一个个的白费了心机!” “……夫人,您说什么呢?”芙蕖听的一头雾水,越发疑惑了:“您不会是要,要自己一个人留在这边吗?这怎么行?这可是外城啊!” “怎么不行?我打小在乡下长大,什么样的外城没见过,”桑离侧眸,眸心沉了些:“你只管回去实话实说。” “那,那你什么时候回去?” “看情况吧,左右等天黑关城门之前,我是要回去的。” “可是……” 芙蕖还是不放心,不想走,但是被桑离一个眼神压制了,不得不点头,乖乖的转身回了城。 桑离则左右看过,确定无人后,从袖子里抽出一个香囊,小心翼翼的拿出几根头发。 正是昨晚上裴不负遗落在枕榻上的碎发。 她将头发团成一团,咬破指尖,以血在掌心画了个符,在将头发点燃。 点燃后的头发生出一股白烟,但是白烟没有飘散,而是尽数飘回了血符之中,最终变成了一个路线图。 跟着路线图的指示,裴不负就在不远处的那个庄子里。 第16章 你是在侮辱我 “这小子,竟然真的出了城?”桑离心下泛起了疑惑。 自从见到刘察坐在街边喝茶吃点心的时候,她便猜到一切可能都是俞姬所设下的局,再后来,刘察及时出现,一步步的【指引】她往城外走,她就断定局是为引自己出城而设计的。 当时只是想着要看看俞姬在玩什么鬼花招,没想到,她这边稍微的一卜,竟然真的在外城搜存到了裴不负的踪迹。 “难道是——俞姬为了做局做的真实,让人将裴不负抓来这里?” 桑离疑惑的看着掌心里的路线图。 迟疑片刻后,还是一挥手,将路线图隐于掌心,向着那个庄子走去。 在京城外围,遍布大大小小的庄子,这些多数都是达官贵人们的私产,因此多数都悬挂着各自主人的旗幡。 而裴不负所在的这一个庄子却是什么都没有,而且还阴沉沉的,大白天也透着一股子鬼气,有点不对劲。 她走到门口,发现地面布满灰尘杂草,没有人走过的痕迹。 “那小子,翻墙进去的?” 庄子不大,桑离绕着围墙转了一圈,在一个拐角的地方看到了枯草折断的痕迹。 痕迹很新,显然是有人刚进去过。 “折断的痕迹不少……里面不止一个人呐!” ——莫非,是抓了裴不负人在里面设下了陷阱? 事到如今,桑离也不怵。 折腰翻身,灵巧的跃上墙头,侧身跃下,稳稳的落在地上。 “不负……裴不负!我知道你在里面,出来!” 桑离站在树下,挑眸扫过院落之后,大声叫嚷起来。 “你要是再不出来的话,我可就不客气了!” “呜呜……”屋子里传来呜咽声——听上去,像是方要说话的裴不负被人捂住了嘴巴。 “还真是被抓来的!”桑离立即断定裴不负情况不对,当下足尖在地上一挑,挑飞一把泥土,探手抓住后,跃身扑向有声音的房子。 也就在此时,一个人影破窗而出。 两个人瞬间一个照面。 对方一身黑衣,黑巾蒙面,看不清脸,但是从眼睛来看,他的年纪不大,也就二十岁左右,而且身形极其矫捷。 仅仅是照面的一瞬,对方已经拔剑,剑锋直指桑离。 桑离手无寸铁,唯一的武器也就是手里的一把泥土。 在对方出剑的瞬间,她手里的泥巴也砸到了对方脸上。 男人还以为桑离在下毒,下意识的连忙躲闪,但身上还是落下了不少,等仔细看去的时候,才发现满头满脸的都是泥巴。 他崩溃了:“你……用泥巴砸我?” 桑离没有说话,而是迅速后退。 男人此时也发现身上还有其他的东西——软乎乎的,黏黏的,还蠕动着一下一下的顺着衣领往胸口钻。 他一阵恶寒,连忙扯开领子,将里面的东西拽出来。 但是一看之后,整个人更不好了:“这,蚯蚓?你,你用蚯蚓砸我?” 他也算是刀剑里滚出来的,什么样的杀招没见过? 但是这种见面就扔蚯蚓的【下下招】,还真是第一次见。 他的衣领里还有,可也懒得弄了,一巴掌拍下去,拍死了好几条。 “不是,姑娘,你,你就用这个对付我?你,你这是侮辱我!”男人感觉宁可挨上一拳,也好过被人家扔蚯蚓。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也太强了! 桑离却依旧不说话,只是迅速后退。 “虎林,看她的手,”屋子里突然传出一个低沉磁性的嗓音:“有血!注意些!” 外面叫虎林的男人一怔,下意识的看向桑离的手,果然发现正在滴血的指尖。 他立即指过去:“你少碰瓷,我的剑根本就没碰到你,你的伤同我无关……啊!” 话音未落,他突然一声大叫,随即捂住心口痛苦的半跪到地上。 同时,屋内的男人也冲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描金的大氅,大氅盖住了大半的脸,只露出一点金色面具。 宽大的衣袍随着他的飞跃,如同一只黑翼蝶,翩然灵秀的呈现于阳光下,尽显优雅魅惑。 但是桑离无心欣赏。 在男人飞出来的瞬间,便以冲锋的姿态冲向男人。 两人错身而过。 四目相对,双方都默契的没有出手。 男人扑向虎林,一指点在虎林的后脖颈上。 “噗!” 虎林一口鲜血喷出来,男人则反手撕开他的衣服,露出了结实的后背。 此时,他的后背上满是吸血的【蚯蚓】。 多数蚯蚓都已经钻进了皮肉,随着男人大手落下,它们似乎也感知到了危险,更疯狂的往血肉里面钻。 “唔——” 虎林疼的整个人后仰,呈现极致的角弓反张状,就像是一张拉到了极致的弓箭,喉结似乎都要爆出来了。 男人单手托住他的后背,空出一只手虚空一抓,一股炫目的金色漫布指尖,落在了虎林的心口上。 随着金色破出,那些往里面钻的蚯蚓像是遇到了要命的东西,竟然一股脑的往外爬,不多会就纷纷掉落。 与此同时—— 桑离与男人错身而过时,本以为男人会动手,没想到他竟然没有出招。 这一刻,桑离也迅速调整了策略,及时收手,冲进了房间。 “裴不负!” 裴不负就坐在桌边,此时还在吃着什么,满嘴里塞的满满的。 “你还有心思吃?”桑离都要气笑了。 她冒着被人坑埋的危险,跑来这里救人,他倒好,都到这时候了,竟然还能坐在桌边吃东西。 裴不负嘴巴里塞的满满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想说话,但是嘴巴又被糊了,“吧唧吧唧”的也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桑离见他叽里咕噜的说不清话,还一个劲的端着碗碟,让她吃里面的糕点,这气更不打一出来了。 “还吃!被人卖了还跟着数钱,不是都叫你小瘟神吗?弼马温的温吧!走!” 吐槽归吐槽,她还是尽责的抓起裴不负。 而裴不负则是紧紧抓着糕饼的碟子,好似生怕丢手打碎了,懵懂又不伤脑的被提溜起来,跟着桑离出了门口。 男子还在为虎林驱逐蚯蚓,听到动静,立即转头看来。 桑离则将裴不负护在身侧,戒备的看着他,一步步的走过去。 在确定离开了男子的范围后,她一个闪身,跃上墙头,撒腿就往城门的方向跑。 孰知—— “嗖——” 一股破空声从暗处传来,她本能的抱紧裴不负,将他护在心口,尽可能的撤步回旋。 奈何她怀里多了一个人,身形受钳制,脚下已经尽力的回躲了,身子还是满了半拍。 “噗嗤——” 她的左肩上硬生生的挨了一刀。 也就是这一个迟滞,身后又多出来两个人,刀刃翻飞,彻底断了桑离的退路,同一时间,又有七八个人跑出来,横刀于前,彻底将她困在了小路中间。 “呜呜呜……”裴不负嘴巴里的东西像是个浆糊,怎么都嚼不烂,也咽不下去,更吐不出来,只能吱哇乱叫。 “你们杀人,都不换把刀的吗?用国公府的佩刀来杀我们,”桑离转眸看向杀手手里的刀:“是不是太明显了些?” 杀手们神色皆是一凛。 他们所用的,的确是国公府的佩刀。 在京都那样的贵胄之地,勋爵人家所用的东西几乎都是定制的,大到桌椅床铺,小到锅碗瓢盆,都有各自独特的标记。 至于侍卫侍女们所穿的衣衫首饰,佩刀鞋袜等等,更是统一定制分发。 一来这样可以区分各家的物件,二来也能彰显自己家的气势与优势。 而此时杀手们手里拿的刀,便是国公府的标配佩刀。 “住口,胡说,我们的刀是我们自己的刀,哪来的国公府佩刀!你才来几天,你认得什么刀不刀的?”为首的杀手虽然蒙着脸,但是一双眼涨的通红,梗着脖子大声辩解。 “切,”桑离不屑冷眸,嘲讽笑道:“我不止认得你的刀,还认得你的人……陈护卫,你不会以为把脸蒙上了,我就不认识你那双贼眼了吧?” 第17章 都说了让你闭嘴 陈护卫——之前同刘察坐在路边摊喝茶吃点心的那个家伙! 虽然当时只是匆匆一瞥,可以桑离的眼力,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也真是难为你们了,跟了我这么久,现在才出手。”桑离看向身后的庄子。 她不确定里面的两个人是否与陈护卫等人是一伙的——想来俞姬不会那么瞧得起她,还派两拨人来杀她! 眼下最大的可能,便是里面的人与外面的人互不相识——他们可能是误打误撞的一起行动,以至于在这边撞上了。 若是这两拨人不认识的话—— 桑离心思急转,电光火石之间便想到了对策。 当下,不等陈护卫回话,立即一个转身,冲着庄子大喊:“你们两个是死人吗?我们都要被人砍死了,你们还不出来……” “嗯?有人?”陈护卫瞬间警觉起来,冲着后面的人一挥手:“去看看!注意点,别让二夫人虚张声势,吓唬到了!” 出门之前,他早就打听好了,自始至终只有桑离一个人出了城,连侍女芙蕖都回去了,所以——哪来的【帮手】?肯定是桑离虚张声势,想要金蝉脱壳的伎俩罢了! 对面的两个杀手会意,双双撤招奔向庄子,一起纵身跃上墙头。 而在他们即将飞上去的瞬间,庄子里飞出两个身影。 两个人一人一脚,将两个杀手一起踹飞。 见此一幕,桑离迅速抱起裴不负:“你们可算是来了!” 不给双方反应机会,她抬脚踢向最近的杀手:“你不是说要杀了我吗?来啊!杀我的!” 那杀手见自己人被踹飞了,又被桑离挑衅,当下也不等陈护卫的命令,立即提刀杀向桑离。 桑离的目的就是拱火——只要挑起黑衣人与陈护卫他们双方的摩擦,她便能渔翁得利,趁机开溜了。 所以,她方才才会那么嚣张的直接挑衅。 可挑衅过后,她又迅速向着男人的方向后撤——不恋战,及时退,能跑便跑是现下最要紧的保命策略。 更不要说,她已经受伤了。 因此,在踹了那个杀手一脚之后,她一个翻身便冲向了黑衣人。 而此时,身后的杀手也提刀砍向了她的后背。 双方激战,一触即发。 其他杀手也紧跟着提刀杀来。 虎林则是微微一个躬身,率先挑起,身在空中,剑锋出鞘,发出了一声颤鸣,随即如同破竹之势,在空中直接劈下。 这一刻,连桑离都感知到了刺骨的冷意——好浓的杀意! ——这家伙,刚才在与她对照的时候,留着后手呢! 若是他之前便是这样的杀招,她根本不可能全身而退,更不可能讨巧的带走裴不负。 可——为什么他方才出手的时候,没有下杀招呢? 正在惊疑间,宽袍金面的男人也随之到了近前。 还没等她看清楚他的身形,怀里一松,裴不负竟然被他抢到了手里,而随即,她的肩膀也是一沉,被男人抓住甩出了杀手们的包围圈。 桑离一个趔趄,靠着墙壁才稳下身形。 抬眸看去,只见那个叫虎林的家伙已经蓄招完毕,此时肆无忌惮的一剑斩下。 剑气横飞,不等落地,便将冲上来的杀手们一并震飞。 除了稍微有点功底的陈护卫,所有人的虎口都被撕裂了,鲜血直流,惨叫不已。 陈护卫跪在地上,以剑锋撑着身子,勉强爬起来:“你,你们是谁?好大的胆子,敢,敢插手国公府的事……” 他自知不是对手,打不过,又逃不掉,只能搬出身份来镇压对方。 虎林蒙着脸,以衣袖擦去剑锋上的血尘,一步步的走过去:“姓陈的,好威风啊!不过是几日没见,你都能代表国公府出门办事了?” 听到虎林的声音,陈护卫的瞳孔一缩,难以置信的惊骇抬头,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你,你你是……” “嘘!”虎林以剑锋压上他的嘴巴,轻轻摇头:“姓陈的,慎言!” “你,你是,那,那他,他是……”陈护卫想到了什么,哪还顾得上虎林的警告,瞳孔大睁的看向宽袍金面的男人。 而此时,男人正背对着他,温柔的将裴不负放到地上,还摸了摸他的头。 即便没有看到男人的正脸,但是那高大宽肩的身影,以及那只满是茧子的大手,瞬间让他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侯……” 陈护卫的喉咙里刚爆出一个字,便蓦然一声闷哼。 虎林的剑锋毫不留情的切开了他的咽喉。 鲜血喷涌而出,虎林则是一脸嫌弃:“都说了,让你闭嘴!” 看着剑锋上的血,再看看其他倒地不起的杀手,他转向身后:“主子!” “斩草除根!”男人云淡风轻的四个字,简单结束了一切。 虎林答应一声,依次过去,一人一剑,尽情收割性命。 裴不负此时总算是将嘴巴里的东西咽下去一半,抻着脖子哽咽:“噎死,噎死我了……” 话没说完,被桑离拽着肩膀拎到身后:“还吃,快吐出来!不怕毒死你!” 男人并没有因为桑离的粗暴而生气,反倒是微微昂起头,眸光虽然被兜帽挡下了,但桑离能感知的出来,他是在看着自己。 当下,警觉的后退一步:“看什么……” 金色面具下的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他缓缓倾身:“裴不负,你吃的这个有毒吗?” “没有,唔,”裴不负还在嚼着剩下的一半,虽然还是很吃力,但已经可以勉强说话:“可,就是太,太难咬了……” “那你要不要告诉我,我是谁?” “哦,他是我师父,师父,她,她是……”轮到介绍桑离的时候,裴不负突然顿下了。 因为他还不知道要怎么介绍桑离。 “嗯,她是二夫人,我爹的娘子……”最终,裴不负给了桑离一个身份。 “二夫人?”男人的嘴角弧度更翘了:“那岂不是你母亲?” “她不是……”裴不负下意识的摇头。 桑离也像是炸了毛的猫,整个人跳起来:“我不是!” 她与裴不负几乎是异口同声,都一起否认了【母亲】这个身份。 “不是?”男人的表情僵了下,声音多了些玩味:“不是说,你是他……他爹的娘子吗?” “你别胡说,这不一样,”桑离打断他,正色道:“我只是一个挂名夫人,又不是真的睡过的那种,也就是个名誉夫妻,所以自然不是他母亲了……这是本质上的区别!” 裴不负不会说这么多,但是听后觉得有道理,也就跟着点了点头:“对嘛!我阿娘只有一个,她不是!” “可是,从大观上来说,你既然嫁给了他父亲,他便要称你一声母亲的……”男人还在纠缠这事。 “我是嫁给他爹,又不是卖给他爹了!如今不过是暂时的而已,说不准什么时候我俩便一拍两散了,叫什么母亲?” “不唤母亲,那唤什么?姨娘吗?可你是正妻……” “你这人好怪!旁人的家事,你这么好奇做什么?”桑离挑眸斜睨男人一眼,不耐烦的很:“看你这样子,也是一方霸主的英雄人物,怎么尽打听人家家里的鸡毛蒜皮!我们叫什么,我们高兴便好……” 说着,一指裴不负:“你,从现在开始可以叫我阿离!” “阿离?”男人一怔。 裴不负咬着手指头,也懵了懵。 桑离傲骨的很:“我也就大他几岁而已,若不是身份摆着,我还想叫他唤我姐姐呢!” 谁想做阿姨谁做,谁相当母亲谁当! 她才不想十多岁的年纪,便跑去给旁人家的孩子做后妈呢! 她指向自己的鼻尖:“我呢,同你爹的关系,那是我和他的事,与你无关,我们各论各的,你只管唤我阿离……也免得你为难!” 唤阿离,总好过叫她二夫人,那样显得多生分啊! 第18章 杀她就是顺手的事 裴不负唤了几声【阿离】,桑离很爽利的答应了,他整个人都轻松高兴起来。 在他心里,他挺喜欢桑离的,但是又不想唤她【母亲】。 因为在他的认知中,没有任何一个女人当得起【母亲】二字。 但是不唤她母亲,只唤她二夫人,还怕她因此生气,没想到,她竟然比自己更离谱,直接让他唤她的名字。 嗯,阿离,也很好! “阿离,你等我,我收拾东西,同你回家。” 裴不负高兴的很,蹦蹦跳跳的回庄子里去拿东西。 桑离方要跟进去,男人却抬手拦下:“那个……” “什么?”桑离警觉的后退几步,双手戒备。 男人沉眸:“你不觉得,这个……各论各的说法就,就很离谱吗?” “……啊?”桑离懵了下。 “你看,你是肃忠侯的正妻,可是他的儿子却唤你的名字,这岂不是显得你们之间的辈分……有点乱吗?” “关你什么事?”桑离瞥了眼院子,发现裴不负没来,便不耐烦的转身:“你这人也是有趣,枉你还是他师父呢!难道你就没看出来那孩子心里的纠结吗?” “……纠结?” “在他心里,母亲只有一个,便是已经过世的那一位,那他父亲后来所娶的那些女人,在他眼里,也仅仅是他父亲的续弦而已,并不是他的母亲……他还小,不懂大人之间的事,只知道母亲的位子不容亵渎,任何一个女人都不行!若是强行让他唤我母亲,那才是生疏了我与他之间的关系呢!” “……” 男人没有再说什么,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后,转身走向虎林。 等裴不负抱着一个小包裹出来的时候,男人与虎林都消失不见了。 “咦?我师父呢?” “你那什么师父啊?走了也不说一声,没礼貌。” 桑离也不知道男人是什么时候走的,总之等再看的时候,他们二人都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地尸体。 她迅速牵起裴不负的小手:“我们也快些走吧,这种是非之地,你一个小屁孩还是不要沾惹的为好!” 裴不负被拽着走了两步,想到了什么,突然挣开手跑向陈护卫的尸体。 桑离眼疾手快,从身后环住他的小腰,整个人拎起来:“你又要做什么?” “你方才说,他们是国公府的人,真是那个陈护卫吗?” “……”桑离心里咯噔一下。 之前说话的时候,裴不负就在她怀里,那些话肯定是都听到了。 可他毕竟才五岁,刚刚断奶不尿床的年岁,还是不要知道这些勾心斗角的为好。 “你听错了,什么陈护卫?我说过吗?哦,我说的是陈护卫就在那边,只要我喊一声,他便会来救我……” 话说了一半,桑离便看到裴不负那种【看白痴】的眼神。 她不由闭上嘴:“干嘛这样看我?” “阿离,你是不是以为我是小孩子,很蠢的吗?”裴不负不屑的叱喝一声:“我师父都同我说了,他们是要杀我的!你也只是凑巧上了名单而已。” “……杀你?”桑离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才五岁啊! 一个五岁的小孩子,怎么有种老谋深算的感觉? 在她诧异的目光中,裴不负不屑道:“我出城之前,陈护卫他们便在谋算了,后来,我遇到了师父,同他来了这里,那些人也跟着的,只是后来你也来了……师父说,他们是要杀我,顺带手的捎上你罢了。” “你师父……挺狂野啊!都教到你这些了!你才多大啊……” “哼!要不是师父教我的那些,我还活不到现在呢!”裴不负傲娇的挺起小脑袋。 桑离气笑了:“说你胖,你还真就喘起来了!你是国公府的小公子,你爹是肃忠侯,有你爹护着你,哪那么容易死……” “我爹?哼!”裴不负的眼神黯淡下来:“我已经记不得我爹的样子!” “怎么会?你爹他?”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回过家了,”裴不负的情绪黯然下来,小大人般的长出一口气:“后来,我遇到了我师父,是师父教会了我很多东西,但是师父也不常来,他说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只能不定时的过来看我。” 谁能想到,外人看起来风光无限的国公府小公子,骄纵到无法无天的【小瘟神】,竟然也是一个没娘疼爹不管的【野孩子】。 桑离抚摸着他的发髻,心中踌躇着要怎么安抚这颗受伤的小心脏。 “那个,裴不负,以后,我来照顾你……” “为什么要你照顾?”裴不负突然不高兴的昂起下巴,皱着鼻头:“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还要你照顾!而且,你又不是我娘,照顾我什么!哼!不用!” 小腿一扒拉,扔下一脸错愕的桑离,一蹦一跳的走了。 桑离待在原地呆愣了半天,气到咬唇:“……诶呀!你个小没良心的!早知道你这样,我……” 转念一想,她的心又软了好多——没有哪个孩子生来就这样的倔强倨傲,只有岁月磨烂了他们身上的棱角尖刺,才会有如今的结果。 可是,他也才五岁啊! 什么样的事情,能磨碎一个五岁孩子身上的锋锐天真呢! … 国公府。 刘察将事情回禀了俞姬。 “娘子放心,这一次我们用的是陈护卫,此人娘子是知道的,有些手段,而且带去的也都是他平日里的兄弟,不会露出什么口风,也定能完事。” “确定能成事吗?”俞姬坐在窗前,迎风梳理着头发,看似轻松,但是颤抖的手还是暴露了她的内心。 “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的,”刘察思忖了片刻,谄媚笑道:“娘子是知道的,小公子每次生气的时候,都会去外围的那个老庄子,这次也是,所以我们便提前安排了人手过去,后来我们又收到您的消息,说是把二夫人引过去,一并处理了……” “什么?”俞姬蓦然站起身,诧异的很:“你说什么?你 们把二夫人也引过去了?” “……”刘察的表情瞬间僵了僵。 但随即,他就意识到俞姬不是在开玩笑,连忙道:“是啊,不是娘子您的意思吗?是您身边的彩云告诉我们的,说是按您的意思,把二夫人也引去老宅子,一次性的处理了……” “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俞姬气的大叫,但又想到了什么,一摔梳子,冲着窗口就叫嚷:“彩云,你给我过来……” “叫嚷什么?”裴书期不耐烦的掀开帘子,大踏步的走过来,身后跟着彩云——正是去往桑离那边传话的小侍女。 彩云见到俞姬,连忙跪下:“娘子息怒,都是小世子的意思,是他让我那么做的。” 裴书期挥挥手,示意她起身,拢着她的肩膀转身坐到贵妃榻上:“是我的意思,我要除掉那个女人的……左右你们要除掉裴不负,再多杀一个贱人而已,顺手的事!” “小世子,你,你们……”俞姬看着他与彩云的动作,身为女人,再蠢也猜到了其中的深意,当下冲上来,恶狠狠的甩了她一记耳光:“小贱人,我的人你也敢招惹。” 叱骂着,她再次抬手,还要再打,但是被裴书期单手拦下了。 “行了,差不多行了,不过就是一个小丫头罢了,也值得你吃醋!” 一转身,甩开彩云的手,将俞姬揽到了怀里。 刘察虽然早就见过了这样的场面,但自己这身份站在这里终究不合适,他识趣的迅速低头:“那个,小世子,娘子,若是没有其他事情的话,小的先出去了,算算时间,陈护卫那边应该已经处理的差不多,该回来回话了,我先去门口守着,若是回来,我也好第一时间过来禀告一声。” 裴书期答应了一声,刘察头都不敢抬的迅速退出去。 直到出了院子,方才长出一口气:“可算是出来的及时啊……这要是再看到不该看的,嗯?斯哈……” 他倒吸一口凉气,双眼圆睁,如同大白天见鬼一般,直勾勾的盯着从门口走过去的两个人。 “二,二夫人……小公子??” 第19章 犯罪嫌疑人,走一趟吧 桑离正与裴不负争论着什么,听到刘察的声音,俩人一起转头看来。 随即,桑离一指刘察:“他!” 刘察心虚的浑身一颤,冷汗瞬间冒了出来,下意识的就往后面窜,奈何也就跑了两步,便听到一声呵斥。 “站住!再不站住,小爷我扒了你的皮!” 裴不负的【小瘟神】名号不是虚的,只一声,便让刘察硬生生的收住脚步,颤巍巍的转身谄媚一笑。 “小公子,您换我,有,有事?” “你跑什么,又不是要弄死你,”裴不负走过来,扒拉开手里的东西:“这是我在外面新得的糕点,你尝一口。” “……啊?”刘察看着那软糯白色的糕点愣了一下神:“吃,吃这个?” 他唤了他站住,就是为了给他吃东西? 莫不是——里面下了毒? 想到这儿,他立即摆手后退:“不,不吃了,小的就不吃了。” 裴不负不耐烦道:“这是酸酪,是我从外疆那边得到的,你以为是京都的东西,想吃便能吃到的吗?” 刘察眼珠子急转,躬身道:“既然是如此金贵的东西,小的就更不敢吃了,小的身贱低下,怎么配吃这么金贵的宝物?” “咋个,你怕我下毒?”裴不负眼神一沉下来,吊梢了眼尾:“还是要小爷我亲自喂你?” “小公子说,说笑了。”刘察僵直着脸,不敢违拗裴不负,只能弓着身子双手接过。 但是看到手里那一坨白色的东西,总还是不敢下嘴。 一抬头,发现桑离正玩味的看着她,讪讪的抽了抽嘴角:“那个,要不,二夫人,您先来一口?” “我吃不惯这个,再者,这是小公子赏你的,刘管家,小公子巴巴的把外面的东西带来赏你,你不会不给面子,不吃吧?” 桑离的话语简直就是火上浇油,惹得裴不负大眼睛瞪的溜圆,不高兴道:“你是嫌弃我的东西不好吃吗?” “不敢,小的怎么敢……” “那就吃!” “……” 裴不负一声呵斥,刘察不敢再怠慢,只能皱着眉头,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小口。 “大口吃!”裴不负一抬手,趁着刘察张嘴的功夫,托着他的手腕,将一口酸酪一股脑的塞进了他的嘴巴里。 刘察就感觉自己的嘴巴像是糊上了糨糊,怎么都嚼不烂酸酪,弄的他只能【吧唧吧唧】的在那里嚼巴。 “怎么样,好吃吗?”裴不负昂起笑脸,激动又期待的问。 刘察:——好吃个屁!老子都要吐了! 但是看到裴不负那小眼神,他又只得硬着头皮猛点头,嘴巴里呜呜的,却说不上一个字。 裴不负的小表情变得奇怪了些。 他直勾勾的盯着刘察看了好一会,猛地转向桑离:“我,那个之前也是这个,这个样子吗?” 桑离重重的点点头。 裴不负瞬间一脸的嫌弃:“咦,好丑……也好傻的样子呢!” 想着自己像个小丑一样,他又小孩子心性的笑起来。 刘察不知道什么情况,见裴不负笑成那样,也只能跟着笑,殊不知这笑的比哭还难看,惹得裴不负更是忍不住的哈哈大笑。 这边的笑声终于还是惊动了裴书期和俞姬。 两人刚走出门,便看到了笑成一团的裴不负。 “他怎么没死?”俞姬一惊。 裴书期也是咬牙:“她也没死!” 俩个人瞬间对视一眼:——裴不负与桑离既然都没死,那陈护卫便是任务失败了,可既然失败了,为什么也不回来禀告一声?除非…… 两人的心中都有种不好的预感,但此时也不能发作,当下便让彩云从后角门出去,去打听一下究竟是怎么回事。 彩云去后,很快便会来了,但是什么消息都没有,只说陈护卫没有回来,而且同他一起出门的那几个人,也一个都没人回来。 就在他们两人都觉得事情不妙的时候,外面又传来说话声,是门房过来回禀。 “二夫人,小公子,刘管家……有司衙门的巡捕来访,人就在门外。” 刘察此时还在嚼巴着酸酪,听说巡捕过来,立即陪着笑脸指向裴不负,示意自己要将嘴里的东西吐了,好去接待客人。 孰知,裴不负却说坏坏一笑:“你敢!你要是吐了,我就把这些东西都塞你嘴巴里!” 刘察瞬间僵在那儿,愁眉苦脸的看向桑离,想要求她说句好话。 桑离接下他的眼神,侧身笑道:“不负,刘管家既然没工夫,咱们过去看看吧。” “好啊!”裴不负扬起手里的酸酪:“顺便,也请他们吃好东西。” … 有司衙门这次一共来了七八个人,每个人的腰间都配着刀,面色严肃的站在门楼下。 裴不负蹦蹦跳跳,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开开心心的跑向大门口。 为首的巡捕见到他,连忙抱拳行礼:“在下有司巡捕周巡,见到小公子。” “呀,那是什么?”裴不负的注意力都在外面,并未搭理周巡,而是一蹦一跳的跳出了门槛:“怎么这么多白布呢?” “小公子,且慢。”周巡一个闪身拦下他,同时也看到了跟出来的刘察与桑离。 周巡不认识桑离,当她只是个寻常侍女,便未搭理,而是与刘察行礼:“刘管家。” 刘察已经尽力在嚼了,可是满嘴糨糊似得,怎么都嚼不烂,眼看着周巡与自己搭话,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顿时急得满头大汗。 桑离则是直接越过他们,径直走到白布边上,掀开了其中一片白布。 不出所料,白布下面的就是尸首——眼前的这个,正是之前杀他的杀手之一。 周巡此时陪着刘察也走了出来,低声道:“他们都是被一剑毙命的,说明对手的功力非常高,我们发现他们都拿着国公府的佩刀,便猜测是你们的人,所以这第一时间……” “呀,这不是陈护卫吗?”桑离站在一具尸体前,故意提高了声音,诧异道:“刘管家,你快来看,这个人是不是陈护卫,他早些时候,不是还同你一起喝茶吃点心的吗?怎么一转眼的功夫,他就死了?你是不是最后一个见他的人?可是知道你们分开后,他是去做什么了吗?” 这一串【无意】间的话语,成功将几个巡捕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刘察身上。 奈何刘察现在的嘴巴还不能说话,急得只能支吾。 “刘管家,你这是怎么了?”周巡微微皱起眉头:“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不能说的吗?” “呜呜……”刘察急得抓耳挠腮,但是在裴不负的眼皮子底下又不敢把酸酪吐出来,急得都要哭了。 桑离趁此机会,又去掀开了其他几个尸体上的白布,没掀开一个,她就夸张的“啊”一声,彻底将周巡的注意力吸引过去了。 “姑娘,你,你认识他们?” “见过,早些时候,他们都是同刘管家一起在外街喝茶的,当时他们就像是在密谋着什么,这个,人家的秘密嘛,我也不好多问,所以便什么都没听,当时就走了……对了,我离开的时候,他们几个人还在一起的呢!是吧,刘管家,我没撒谎吧?” “……唔。”碍于裴不负在,刘察不敢有其他动作,只能在桑离的催促下,硬着头皮答应了一声。 “那,你这个算不算犯罪嫌疑人呢?要不要有司衙门走一趟啊?”桑离问这话的时候,还不忘瞄一眼周巡。 周巡也是不客气,行礼过后,做了个邀请的手势,示意刘察跟自己走一趟:“如此说来,刘管家是知道内情的了?那便请刘管家随我走一趟有司衙门……毕竟出了这么多的人命案,这该有的问询还是要走的!” 刘察抻着脖子,冒着被噎死的风险,急急的将酸酪咽下,大吼一声;“不行,我不能去!” 第20章 世子爷的脸面也不好使啊 周巡的脸色瞬间一沉:“刘管家,你这话何意?莫非以为周某是在这里为难你吗?” “唔,不是,我……”刘察在那边站立不安,又不知道要如何说,一个劲的干陪笑脸。 “刘管家自然不是这个意思,”桑离适时走过来,侧眸而笑:“他的意思是说,配合有司衙门破案,是咱们应尽的义务……” “那是你这样的贱民才会有的义务,咱们这样的勋爵人家可不用这么麻烦!”骤然出现的声音带着嘲讽的笑意,打断桑离的话。 刘察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急忙躬身错步的迎上去:“世子爷,您可算来了,我这……” “不用害怕,打狗还要看主人!有司衙门的人想要在我们国公府拿人,一个小小的巡捕可不够格!” 裴书期慢悠悠的踱着四方步,斜眼挑视着立于一侧的桑离,皮笑肉不笑。 “像你这样的贱民,自然是不懂我们公爵侯府的规矩的!还不快滚回去,免得在这里丢人现眼!” “原来是你!”桑离沉下瞳色,侧眸迎上裴书期的目光,戾冷了唇角:“不知道我要如何称呼你!” “什么?”裴书期没料到桑离竟然敢这样同自己说话,愣了一下神。 像桑离那种乡下出身的女子,见到这样的场合,再被自己嘲讽呵斥后,会自卑的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不济也是夹着尾巴灰溜溜的逃回府内。 没想到,她竟然敢昂着头,丝毫不惧的同他大声说话。 但也仅仅只是刹那的愣神,裴书期就恢复了昔日的倨傲:“怎么,几天不见,你就不认得我了?你是忘了前几天晚上跪在我脚下的时刻了吧?” 本以为,戳到痛处的桑离会恼羞成怒的愤然离去,孰知她却微微勾唇:“世子爷确定要同我说这事吗?而且还是在这样的场合下?” 裴方氏三令五申,谁都不许再提她与裴书期的婚事——毕竟这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而今,他竟然敢在外人面前,而且还是官府的人面前提前这事,那她也就不惯着了! “当日,你做了什么,世子爷,你比我心里清楚,莫不是当真要今日才同我说吗?再者,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我们如今的身份地位……”桑离挑了眼尾,傲然而笑:“如今我是你的婶母,是肃忠侯的正妻,不论身份地位,还是家族尊卑,你见到我都是要行礼的!” “你……”裴书期没想到桑离竟然这么【厚颜无耻】,居然堂而皇之的当起了他的【婶母】,恼怒之下,顿时斥吼:“你放屁!你算个什么东西,我要给你行礼……” “大哥哥,”裴不负突然从一侧窜出来,大眼睛里满是怒意:“你不许对阿离无礼!要不然,我去告知祖父!” 裴书期的脸色瞬间就黑了。 他不惧裴方氏,就怕裴国公。 那老东西,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同他过不去! 要不是家里有裴方氏护着,他现在还不知道要被脱几层皮呢! 最重要的是,裴不负这个小野种竟然很得老东西的宠爱,再加上裴方氏表面上也很【宠】他,这就让裴书期的心里窝了很大一团火。 “小东西,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裴书期一把薅住裴不负的衣领,原地拎起来扔给刘察:“给我带进去。” “是!”刘察巴不得趁此机会开溜,抱着裴不负就往里面跑。 “站住!” 呵斥中,一把长剑弹出剑鞘,挡下了刘察的路。 “周巡捕,你这是做什么?”刘察胆颤的后退一步。 周巡冷眼:“刘管家,陈护卫的事情还没个着落呢,还得麻烦你跟我们去一趟有司衙门。” “怎么,我的话不管用是不是?”裴书期拽住刘察的衣袖往后一拽,自己迎上了周巡的剑锋。 周巡丝毫不退,剑锋依旧出鞘:“世子爷,我等只是奉命行事,还请世子爷不要让小的们为难!” “你敢……” “周巡捕,你们这是打世子爷的脸,不给他面子啊!”桑离不等裴书期的话说完,便很是配合的补了一刀:“世子爷,看来你这脸面不好使啊!” “你给我闭嘴!”裴书期没好气的怒瞪桑离,但眼下没时间和她斗嘴,还是先处理好周巡的事为上。 他一把抓住周巡的手腕,咬牙斥责:“你好大的胆子!本世子爷也是你能威胁的吗?就是你们府衙的胡大人见到我,也不敢如此放肆!” “世子爷还不知道吗?”周巡突然咧嘴一笑:“胡大人已经调走了,今早上的调令,如今我们有司衙门是左大人做主!” “……左大人?左春年?”裴书期的表情骤然僵在那儿:“胡大人呢?他去哪了?” “这个,小的不能说,总之,今日是左大人第一天坐堂,恰好又遇上了这样的人命官司,世子爷,小的们也是要吃饭的,总是要给左大人一个好印象不是?”周巡意味深长的一笑,压下声音:“要是小的这一次带不走刘管家,左大人万一问责下来,保不齐就是一纸传唤令了……到时候,刘管家还是要去一趟有司衙门,这国公府的脸上就更不好看了!” ——这意思就是说,如果这一次我们带不走人,那下一次过来的时候,便是拿着有司衙门的法令文书来传人了! 到那时,傻子都知道丢人的是国公府! 果然,裴书期听到这话以后,不自觉的松开了周巡的手腕。 刘察见到这一幕,脸色瞬间就白了:“世子爷,我这,我不能,我……” “你怎么就不能了!难道你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吗?”桑离打断他的话,笑意悠然:“莫不是陈护卫的死,真的同你有关系?” “怎么会?怎么会同我有关系,当然没有,不可能有的噻……”刘察连忙撇清自己。 “既然与你无关,你又问心无愧的话,那还有什么是不能的?” “我……” 刘察还想摘清楚自己,孰知桑离却一大步的走过来,毫无预兆的抓住他的手腕,强行将他左手上的一枚金镶玉的翡翠大扳指摘下来。 “二夫人,你,你这,我……”刘察不知道桑离要干啥,又不敢硬躲,眼睁睁的看着大扳指从自己的手上扒拉下来。 桑离低声:“人家都要来抓你了,你不得打点一下,要不然,进了府衙的杀威棒就够你受的了!” 刘察的嘴角狠狠抽了抽:——打点这个道理,他当然是懂的! 可是,这打点——是一定要用自己的大扳指吗? 那可是上等和田暖玉啊! 但是有什么办法? 眼下他一点多话都不敢哼哼,只能直勾勾的看着那个大扳指,被桑离塞进了周巡的手掌心。 “周巡捕,有劳你受累,多照顾一下我们刘管家,切不可冤枉了他。” “原来是二夫人,”周巡握下大扳指,抱拳行礼:“方才不知道是二夫人您,多有得罪,还请二夫人见谅。” “没什么,你们也是公事公办,应该的,”桑离意味深长的拍了怕周巡的手肘:“只是这一次我们刘管家,就劳烦你们多照顾了!” “二夫人放心,我们家左大人最是公正,一定会秉公处理的!”周巡一个挥手,示意手下人将刘察押走。 刘察被推的趔趄,哀求的看向裴书期:“世子爷,我……” 裴书期脸色难看的站在那儿,双手紧握成拳,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见此情景,刘察知道他目前是捞不出自己了,只能叫嚷道:“小世子,您,您一定要同老夫人说一声,劳烦她老人家去救我,一定要捞我出来啊!要不然我就死定了,那,那可是左大人啊……” 第21章 恶人先告状,不要脸! “左大人!左春年?”桑离默念着这三个字。 还别说,桑离的原身里有关于这个人的记忆。 这个人是草根出生,一路摸爬滚打,靠着自己的武力值考上了武状元一职。 武状元不同于文状元。 文状元是一年一科考,武状元却是三年选一次,而左春年正是上上次的武状元,距今已经有五年了。 桑离之所以有印象,是因为那年左春年跨马游街回家的时候,恰好路过她住的地方,她当时还跑去看过。 那是半下午的时辰,日头西沉,记忆里的左春年骑在高头大马上,人高马大,腿比马都长,浑身腱子肉,黢黑结实,即便穿着礼袍挂着大红花,却给桑离一种阎王爷挂花骑马的感觉。 此后,她就再也没听过此人的名讳。 没想到,几年的功夫,他竟然进了有司衙门。 有司衙门是京都的父母官。 别看这里是京城,有皇家坐镇,可老百姓的大小事务还是要有人处理,这个地方便是有司衙门。 其实,京官是最难做的。 因为这里遍地都是勋爵人家,一个不小心就会得罪这些人。 之前的胡大人听说便是得罪了人,一直被人弹劾,这一次终于是被人弹走了,至于他的结局是好是坏,也就没人关心了。 桑离还在感慨京官难做着,冷不丁察觉到冷意,一转头,正对上裴书期的目光。 “小贱人,当真是没想到,你竟然还算有点胆识,竟然敢在外人面前如此下我的面子!你给我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你!” 眼下还在国公府的大门口,裴书期不敢乱来,气吼吼的提着衣服进了门。 裴不负昂起小脑袋,看着桑离的眼神多了些不寻常:“你得罪他了!” “我又不是第一次得罪他!” “你完了!”裴不负的嘴角压不住的往上翘:“他不会放过你的!他的心眼比我还小呢……嘿嘿嘿!” 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他竟然很开心的笑了声,随即一蹦一跳的跑了进去。 桑离被笑的莫名其妙:“他不放过我,你真开心?” … 芙蕖听说刘察被有司衙门带走问话,手里的衣服一时没拿住,掉到了地上。 “你干嘛?像是见了鬼似得。”桑离自己捡起衣服,披在了身上。 “这不对啊!”芙蕖紧皱眉头,恍然道:“这有司衙门的胡大人,同咱们家世子爷是同门,都是钟老先生的门下,关系很好的,逢年过节什么的,那位胡大人还会来咱们家做客吃酒……怎么会抓了刘管家?” “现在不是胡大人了,是一位姓左的大人……” “左春年?” 不等桑离说出左春年的名字,芙蕖便说了这三个字,倒是让桑离吃了一惊。 “连你都知道这个名字,想来……这位左大人也有些故事吧?”想到裴书期的反应,桑离幸灾乐祸的笑道:“莫不是他与咱们家那位世子爷不对付?” “岂止不对付,那位左大人还差点死在世子爷手里呢。” 具体的情况,芙蕖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听说大概三年多前,世子爷霸王硬上弓的侮辱了一个姑娘,好巧不巧的,那姑娘竟然是左春年的未婚妻。 “那姑娘受辱之后,先是喝下了毒药,然后找到了左春年,将事情全盘告知于他之后,便死在了他怀里,听说左春年当时是抱着未婚妻的尸体找到世子爷报仇的,那时……” 说到这儿,芙蕖警觉的看向外面,确定没人偷听,方才压下嗓音低声道。 “那时世子爷正在青楼喝花酒呢,左春年找到他时,二话不说就动手,三两下差点没把他打死,后来还是侯爷身边的侍卫出面,才将左春年拿下,并且交给了世子爷处置。” “世子爷为了报仇,没有把人当场弄死,而是好一通折磨,说是手筋脚筋都给挑断了,骨头也打断了不少,还说要扒皮抽筋的呢,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再后来便让他逃了,此后便没了消息。” “如今,怎么就成了有司衙门的衙官了呢?” “……” 桑离听的恍然大悟:“怪不得呢!怪不得当时听说左大人这三个字之后,世子爷那表情就像是见了鬼,原来是有这渊源呢!” “夫人,我还听说,当时世子爷处置左春年的时候,刘管家也是出力不少的……这一次,如果那位左大人真是左春年的话,那刘管家,啧……” “凶多吉少?” “嘘!夫人,这可是你说的,我可什么都没说,”芙蕖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狡黠笑道:“就算隔墙有耳,我也什么都不承认!” “隔墙有耳也没关系,倘若真是你说的那样,这次刘管家……怕是想囫囵个的回来都难了!”桑离幽幽的一声轻叹:“只是有点小遗憾,不能亲自动手了!” 暗杀她与裴不负,这位刘管家也是主要推手之一。 所以,她才会借刀杀人,借着有司衙门的手,先让刘察吃点苦头。 不过,她是真没想到左春年竟然与国公府有这样的冤仇。 像周巡这样的老手,只要稍微用点心思,便能做出证据证死刘察,保证他站着进去,血淋淋的横着出来,不死也得脱层皮! “夫人,二夫人,”小丫头在门口行了礼:“俞姬娘子的侍女彩云过来传话,说是太夫人请夫人您去后厅说话,说是有要紧的事,让夫人您现在就过去,不要耽搁了。” 桑离与芙蕖瞬然对视一眼。 芙蕖连忙去取外衣:“这才刚回来,衣服都还没还完呢,来人,快去打水来,夫人还得梳洗一下。” 桑离不喜装扮,只是用清水过了一遍脸,没有上任何妆色,抓了外衣便跟着小丫头去了后厅。 后厅正门大开,远远的边看到裴不负坐在门口玩着什么,而俞姬蹲在他身边说话。 见到桑离过来,裴不负缓缓抬头,清澈的大眼睛里,透着与年纪不符的老道眼神。 桑离不由挑眉:……小东西,惯会扮猪吃虎的哈! 要不是之前与他接触过,还真要给这小东西的年纪诓骗过去。 不等众人开口,他先跳起来指向桑离:“就是她!是她带我过去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问她!” “嘭——” 裴方氏重重的一拍桌子,大声呵斥:“桑氏,你怎么解释?” “……解释什么?”桑离一头雾水。 进门时,目光迅速扫过屋内,发现除了裴方氏,裴国公以及裴书期外,并无外人,连个侍候的丫环都没有。 “你做了什么,你不知道吗?”裴书期说着,给了俞姬一个眼神。 俞姬心领神会,立即抱起裴不负,快步离开:“不负,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好不好?” 裴不负答应着,趴在俞姬的肩膀上,眼睛看向桑离,却什么都没说。 桑离一脸茫然,先是行了礼,继而乖巧又无辜道:“世子爷是在怪我让有司衙门的人带走刘管家吗?可是,那也不过是走个过场,毕竟人也不是刘管家杀的,所有,让他去有司衙门解释清楚了,不也就没事了吗?怎么,这样……也是我做错了?” “不是说这个,说陈护卫!”裴书期猛地跳起来:“有人看到,你出现在陈护卫死亡的地方,方才不负也说了,是你带他去的!你说,你去那里做什么?莫不是陈护卫的死,都是你干的?” 桑离一听就笑了:——这是恶人先告状,贼喊抓贼吗? 也太不要脸了点! 第22章 养点蛊,防防身吧 “你说,有人看到我出现在陈护卫被杀的地方?是谁啊?叫出来,我也见一见嘛,”桑离悠然一笑,看向裴书期的眼神多了些挑衅:“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要问一下,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他又是看到的?” “……你什么意思?不承认?呵!”裴书期暴跳起来,厉声呵斥:“方才不负的话你已经听到了,他都承认你在现场,而且还是你带他过去的……他才五岁,还是个孩子,他会撒谎吗?” 桑离:……你是不是对你的这个小堂弟有什么误解? 他不会撒谎? 他挖个坑,埋点土,能把你种出一把狗尾草来! 不过,她并未理会裴书期的咆哮,而是一转身,款款的冲着裴国公行了个大礼:“父亲,莫非你也信我与陈护卫的死有关?” 裴国公侧了侧身子,侧向裴方氏一边:“有司衙门的左大人同我说,刘管家说的是陈护卫的死,确实与国公府有牵连,但是是何牵连,他却没说,夫人,你看这事?” 他的声音不大,话音却清晰的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显然,这话也是要让桑离听到的,好让她得知自己这边并未有什么关于她的确凿证据。 果然,裴方氏一个甩头,狠狠瞪了他一眼:“我只信人证的话,如今,不负的话便是证据,想必你刚才也听的很清楚,他说的是——是桑氏带他过去的,他什么都不知道,这难道还不能证明什么吗?” “是,不负是说了此话,可是……” “而且,书期还有人证,说是亲眼看到桑氏与陈护卫的死有关,书期,你的人证呢?” “回祖母,人证就扣在门外。”裴书期说着,阴狠又得意的挖了桑离一眼,走到门外。 不多会,拎了一个乞丐的衣领走了进来,一脚将他踹翻。 “知道怎么回话吧?” “是,知道,小的知道,”乞丐慌忙点头,头都不敢抬,直勾勾的跪在地上:“小的是城门口讨饭的,早些时候,看到国公府的二夫人领着小公子出了城,小的想着小公子是有钱,就想讨点赏钱,便跟着去了,没想到看到,看到了……” “看到什么,说话!”裴书期在他后背上又狠狠踹了一脚:“之前是怎么告诉你的!” “小的看到二夫人同,同一群人一起,一起杀了陈护卫他们,这些都是小的亲眼所见,若是有,有半句虚言,就让小的不得好死……” 桑离走过去,微微倾身:“你看到的人,是我吗?” 乞丐仓皇的抬头瞥了她一眼,又迅速看向裴书期,见后者点头,立即也跟着点头:“是,是,就是您,您,您就是二夫人……” “我们之前见过?” “……没,没有见过。” “那你怎么知道我是谁?我昨天是第一次出门,就是这京城也是第一次见,你竟然认得我?” “……呃,这,这个……” 眼见乞丐慌乱的不知如何回答,裴书期上来一脚将他彻底踹翻,恶狠狠的站到桑离面前。 “你也不看看你这张鬼脸,那么大的一个胎记,瞎子见了你都能认出你,一个乞丐认得你,有什么稀奇?” 桑离灼然迎上他的目光:“认得我这张脸不算稀奇,稀奇的是他胆子够大,竟然敢跟在小公子身后讨要赏钱……我还以为,他那个小瘟神的称号,满京城的乞丐无人不知呢!” 小瘟神是谁? 那是一言不合,一个不高兴就挖掉人家小姑娘眼珠子的祸害! 这样的一个瘟神,叫花子敢跟在他身后讨要银钱? 那不是讨饭,那是讨命! 桑离转身,隽雅的提裙拜向裴国公:“父亲,此事如何,想必我不说,您心中也有些决策了!” 眼尾一挑,她带有几分嘲讽:“裴书期,你为什么要找一个假证人来证明是我杀了人呢?我如今是国公府的二房正妻,若是我牵扯到杀人案子里,与你有什么好处吗?还是说,你想趁此机会,将杀人这个锅,栽赃到你弟弟身上,好让他更臭名昭著,毁了国公府的声誉?” “你,你胡说什么?”裴书期没想到桑离竟然话锋一转,扯到裴不负身上,猝不及防下,说话都有些磕巴了:“我,我哪有栽赃给不负的,的意思?” “难道不是栽赃吗?”桑离莞尔勾唇,眼底却透着阴鸷的坏:“我还以为,你是嫉妒父亲疼爱不负,想要除掉他,好独吞家产呢……” “胡说八道!你,你这是血口喷人!”裴书期咬牙切齿的跳起来:“我要是想弄死他,他早就被弄死了,哪还能活到现在!” “是吗?”桑离故作惊讶道:“我还以为,不负活到现在,全靠祖宗庇佑和自己好命呢!” “你……” “你住口!”裴国公这样的老狐狸,在乞丐一开口,便已经猜到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不过就是裴书期找了个乞丐,串供以后做些文章,想要趁此机会对付桑离罢了! 但是,桑离怎么委屈,怎么含冤他都无所谓,他在乎的,是要护着裴不负。 “裴书期,还记得我之前说过什么吗?”他的脸色阴沉,浑身透着一股子冷意。 “……爷爷。”裴书期咽了口口水,气场莫名的弱了下来,求救般看向裴方氏:“祖母……” “是要求皇后出来主持一下公道吗?”裴国公根本不给裴方氏开口的机会,点头道:“也好,这有些事情,也的确需要惊动娘娘了!” “……”裴方氏刚刚蓄起来的气势,沉了沉。 裴国公的目光扫过两人。 片刻后:“来人,把这个乞丐带下去……处置了。” 他面无表情的挥挥手,立即有人过来捂住乞丐的嘴,直接拖走。 “桑氏,你也下去吧,这件事我来处理。” “父亲,确定要我走吗?”桑离看向裴方氏。 裴方氏没开口,这件事便不算结束。 孰知,裴方氏竟然破天荒的没有与裴国公唱对台戏,而是转头看向一侧,不接桑离的目光。 桑离:——不对劲啊! 从他们见面的第一场戏开始,裴方氏就是个强势的! 甚至于还敢当着那么多外人的面,抬出皇后来压制裴国公。 如今在自己家里,没有外人了,裴方氏的气焰怎么反倒是弱了呢? “今日这事是个误会,我会同有司衙门那边解释清楚的,你且放宽心。”裴国公的语调柔和下来,同时也给了桑离一个眼神。 桑离会意,屈膝行礼,默默退了出来。 屋内,裴书期走过来,脸色难看的关上了屋门。 桑离一直与他视线交错。 直到房门彻底关闭,才悠然撤回目光——裴书期的眼神里除了惶恐不安,更多是愤恨不甘,就像是……像是他有什么要命的把柄落到了裴国公的手里,而今被他旧事重提,拿起来要挟,不得不从似得。 “可惜了,要是能听到他们在说什么便好了!”桑离自言自语,遗憾的轻声叹息:“好想念我的雁翅虫啊!” 上一世,她虽然出身于养蛊世家,擅长各种医药蛊毒,但是最喜欢的还是将古生物蛊虫与现代化科技联合运用。 就比如她所豢养出来的雁翅虫,虽然只是一只小小的昆虫,但是最擅长的却是搞窃听,以至于后来还被军方给征用了。 因为它是纯生物结构,可以顺利通过任何的电子扫描,再通过翅膀接收到的语音频率,在仪器上完美翻译出来。 想到这儿,她心思一动:“不行!我在这个世界势单力薄,还是养些蛊虫防身的为好。” 之前与虎林对峙的时候,是她利用符术的加持才控制了蚯蚓攻击,但那样的攻击力也就是个皮毛,缓兵之计还行,并不能做到真正意义上的杀敌。 也就是虎林是自己人,没有真的对她下杀招,若是直接对阵陈护卫那些人,只怕现在是无法全身而退的。 嗯,还是得养点蛊防身! 第23章 那个女人,留不得了 房门关上的一刹那,裴书期猛地转身扑到裴方氏脚边,哭着哀求:“祖母救命……” “你个混账东西,我就知道这件事是你在搞鬼!”裴国公气的直拍桌子,咬牙切齿道:“你就不能安生些,让我们都省点心吗?前些天你搞出那么大的动静,让……妻子变婶母,我们已经够丢人的了,难道非要让我们国公府名誉扫地,丢人丢到外面,你才甘心吗?” “公爷也不用如此火大,他还是个孩子,”裴方氏拽起裴书期,让他躲到自己身后:“有什么话你可以慢慢的去教他……” “我教他?我能教的会他吗?我看,还是让皇后娘娘亲自教他才行!” “你,公爷,此时你怎么又提起皇后娘娘了?”裴方氏的脸色难看极了,气息都变得低沉:“这是我们的家事,你何故要提娘娘呢!” “难道先提起娘娘的不是夫人你吗?”裴国公没好气的嘲讽一笑,眼睛里的刀子恨不得在祖孙二人身上劈上几十刀。 “……”裴方氏气短一般,低头不语。 “祖母?”裴书期还想求她说句硬气话,但是在看到裴国公的眼神后,立即一个滑跪,丝滑的跪到了裴国公面前。 “爷爷,不是我,我,我都是事后才知道的,是俞姬,一切都是俞姬做的……” 该出卖时就出卖,能自保就行。 “是俞姬说,不负终究不是她自己的孩子,如今年纪大了,家里又有了主母,以后肯定是要与她离心的,所以便要趁着不负跑出去的机会,找人除掉不负……我,我不过是顺水推舟,想着若是用此机会,一并处理了桑氏,那,那岂不是一举两得,就,就……” “混账东西,这种事情,你怎么不早些告诉我?”裴方氏不等裴国公开口,抬手就是一拐杖打在裴书期的后背上:“那个俞姬是个善茬吗?你在她手里吃的亏还少吗?怎么就那么不长记性!” “一丘之貉罢了!”裴国公厉声吼了一嗓子,却转身坐到了桌边:“如今,你打算怎么做?” “我?”裴书期一怔,小心翼翼的低头想了会:“我,我听爷爷您的。” “俞姬……是留不得了!你想办法吧!” “爷爷,这怕是不妥吧?”裴书期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你不舍得?” “自然不是,只是……”裴书期可怜兮兮的摇晃着裴方氏的腿。 “我也觉得不妥,”裴方氏接下裴书期的话,坐直了身子:“公爷的意思我明白,可公爷也要知道,俞姬可知道我们不少事情,手里握了不少的把柄呢!若是就此处置了……怕是会有后患!” “你们现在知道有后患了?当初做事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后患呢?”裴国公说到这儿就气不打一处来:“慈母多败儿,我说过多少次了,你可是听过!我……” “那都是陈年旧事,侯爷说那些做什么?”裴方氏不想听那些刺耳的话,不耐烦道:“而且皇后娘娘也只是说,换妻这事处置的不妥,又没说旁的,公爷就不要扯着虎皮做大旗……不知道的,还以为公爷是拿了娘娘的懿旨呢!” “你……”裴国公本已经蓄起来的怒火,这一下彻底爆发:“夫人,娘娘密使下了什么口谕,你可比我清楚,如今这事,莫不是还要我再次上告娘娘知晓?” “……”裴方氏再一次被拿捏住命门,不甘心的悻悻闭嘴。 裴书期不敢再违拗,哭丧着脸道:“爷爷,除掉俞姬倒是不难,随便找个人便能做的了,可是,她手里当真有不少咱们家的事情,如果不把那些东西弄到手,以后万一爆发出来……那可就不止咱们国公府了,就是皇后娘娘那边也要吃不少的亏呢!” “你也知道俞姬手里有东西,那你还敢如此这边与她厮混?”裴国公冷眼啐了口:“总之一句话,俞姬留不得,你自己斟酌着办!要不然,动手的便是皇后娘娘……到那时,你恐怕也要跟着遭殃!你自己看着办吧!” …… 芙蕖一直等在外面,见到桑离安然无虞的出来,方才松了一口气:“夫人您没事吧?他们没为难您吧?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他们真要拿您去背锅呢……” “人又不是我杀的,你那么紧张做什么?”桑离不以为然的笑道:“是非黑白,道义曲直总还是要有的吧?难道我没杀人,还能真的硬栽赃给我不成?” “话是这么说,可是……”芙蕖欲言又止。 “有司衙门到底是官方,代表的是上头,而且,我还是堂堂的肃忠侯夫人,入了宗牒的正室嫡妻,那个左春年即便要在国公府做文章,也不至于敢颠倒黑白的污蔑我,毕竟同他有仇的是裴书期。” “诶呦,我的夫人啊,你,你可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啊,”芙蕖实在忍不住了,用力一跺脚,焦急道:“就在昨天晚上,皇后娘娘的密使来了,宣了公爷夫人与小世子,至于说了什么不清楚,只知道密使走后,公爷发了好大的火……今日白天又发生这样的事,保不齐这件事就是皇后娘娘在背后推波助澜呢!” “皇后娘娘的密使?”桑离遽然站住脚步,若有所思:“你是说……” “这,这万一,是皇后给有司衙门下令,让,让他们栽赃呢……” “我就说呢,老太太怎么突然就瘪了气了呢,原来是被训斥了!”桑离完全没听到芙蕖的话,呵呵笑出声:“一直以来,她都是硬邦邦的,如今却被公爷一语压制!原来是皇后娘娘的原因……” 她并不清楚皇后娘娘的密使做了什么,但是既然密使一走,裴国公便敢对着裴方氏发火,那定然是皇后娘娘训斥了裴方氏,保不齐还夸赞了裴国公,要不然,他哪来的底气敢在皇后的密使走后,对裴方氏撒火! 想着近几日的事情,桑离心里更是有了三分主意:“我本来是嫁给裴书期的,家族里公认的事情,如今却成了他的婶母,即便外人不知道,不会说三道四,可是自己家人还是知晓的……自然也就有嘴碎的把这事捅到了皇后那边去。” 皇后是什么身份? 那是母仪天下的存在! 她不止自己的一言一行,都要做为天下人的表率,家族更要成为表率之首! 否则,弹劾她的后宫妃嫔以及前朝大臣可就数不胜数了! 这样的情况下,皇后娘娘的母家却出了这么一个荒唐的【叔侄换亲】事件,怎么不算是给皇后娘娘脸上抹黑呢! 但凡是皇后娘娘的竞争对手有点出息,拿到第一手资料,那皇后肯定是要喝一壶的! 出于这样的忌惮考虑,她若是皇后,也要派人来警告训斥一番! “夫人,您还有心思管他们的事?还是先想想自己吧,”芙蕖愁眉苦脸道:“如今在这个家里,好像所有人都在对付你,你要怎么办才好呢?” 芙蕖在国公府多年,自然知道些主子们的小心思,从桑离进门的第一天起,裴方氏便看她不顺眼了。 当家女主人看不惯的人,府内的人更不会对她友好了,这以后在国公府的日子,且有的受呢! 桑离却对此大大咧咧的,并未放在心上,回去之后便在梳妆台上的妆奁盒子里翻找着什么。 “夫人,您找什么呢?” “金子啊,银子什么的,”桑离拿起一支金钗若有所思:“这东西能换多少银子?” “夫人,您,您找银子做什么?”芙蕖摘下腰间的荷包:“我这边还有点碎银子。” “你那点月银还是留着给自己做嫁妆吧,我要的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桑离继续扒拉着:“桑家也是小气,陪嫁的东西里,就不能放点银票或者碎银子什么的吗?” 桑家置办的嫁妆里,也就一些不得不陪嫁的金银首饰以及一些散碎打赏的银两。 而那些银两早在她过门那天便都给用光了,如今她的私财里面可用的也就这些金银首饰了。 好在首饰也不少,估算一下也能值个几百两银子。 “估计够了。”桑离将挑选好的金钗银簪等物件包好。 “夫人,你,你这又要干嘛?”芙蕖蒙了:“你,你不是刚回来的吗?” 刚回家就又出门? 而且外面还有陈护卫的人命案子没解决呢! 第24章 好巧,又遇到了 桑离并未过多解释,让芙蕖去找一身男装。 芙蕖更疑惑了:“夫人,哪来的男装啊?还有,你要男装做什么?” “要男装自然是穿了,难道是挂着好看吗?快些去!”桑离催促着芙蕖快些出门去寻:“记得要找件跟我个头胖瘦差不多的,别找些我不能穿的。” 转身刚坐下,她突然看向房间的衣柜。 这里是裴邈的房子,那,这里应该也有他的衣服才是。 她当即起身,快步打开最里面的衣柜,果然看到一堆收拾好的衣衫。 “芙蕖那个傻丫头,看着现成的还要出门去寻。” 但是打开衣服之后,她就泄气了:“这么长?” 裴邈的衣衫对于她来说,太肥太长了。 桑离顿时泄了气,将衣衫叠好之后放了回去。 倏然,她心思一动,转身又将衣服拿出去,挂在了衣架上,撑开衣袖后后退两步。 “这家伙的个头倒是蛮高的。” 从衣衫的长短来看,裴邈的身高最少得有一米八五开外,说不定一米九斗友,而且还是宽肩窄腰的那种。 不过,这倒也符合他马上将军的形象。 要是瘦不拉几的小个头,又哪来的力量和魄力马上杀敌呢? “至于颜值嘛……小东西随爹,裴不负长的不差,就算是随了他娘,多少也沾点的当爹的样貌,想来也不算是丑八怪。” 丑八怪? 想到这儿,桑离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也是抽时间得修复修复这张皮子了!” 她脸上的胎记说白了就是血管瘤,淤积下的鲜血导致血管膨胀,以至于皮肤充血,在胎中滞纳太久成了胎记。 要想除去这个胎记,倒也不是太难,只是需要一点时间罢了。 她重新收拾好裴邈的衣服,将它重新塞回去,孰知后退时,裙裾上的禁步勾住了一个包裹,随着她的退步,一股脑的掉到地上散开了。 包裹里面一件墨青色的长袍,看不清质地,似丝非丝,像绸又不是绸,摸上去温软如玉,不同于寻常的布料。 最秒的是,这件衣衫的长短与她的身形差不多。 桑离当即将衣袍披上,对着镜子照了照。 虽然还有些不合身,紧一紧腰带还是能穿的。 正比对着,芙蕖抱着一堆衣服,低着头走进来:“夫人,我去找了一些,都是些干净的,不干净的我也……咦?夫人,您这是哪找到衣服?怎么看起来这么眼熟呢?” “自是眼熟了,这就是你们家侯爷的衣服嘛!”桑离穿好后,原地转了一圈:“怎么样?” “倒是挺合适的,就是……我怎么不记得少爷有这样一件衣服?”芙蕖皱着眉头,总感觉这衣服哪里不对劲。 “你们家侯爷是什么人?官爵贵胄,他的衣服一天一件都穿不完,而且看这样子,应该是他少年时的衣服,你又怎么会记得?”桑离并未将这话放心上,对着镜子挽了个发髻,冠上纶巾,一溜烟的出了门。 芙蕖急忙追上去:“夫人,这就走了吗?我,我都还没准备呢!” “你准备什么?”桑离脚下一顿,恍然:“你不会是要同我一起出门吧?” “夫人您什么意思?又要自己出门?不行,”芙蕖脑袋摇的像拨浪鼓:“早上你一人出城就惹了那么大的事,这次又带那么多首饰,怎么能自己出门?咱们还得叫几个护卫防身才是真的。” “嘘!我连你都不带,还带护卫?”桑离立即捂住她的嘴巴,压到墙角下。 确定周围没人后,低声道:“我要去的地方,你一个姑娘家家的不合适的。” “那夫人你,你就合适?” “所以我换了男装啊!” “可是……” “陈护卫被杀的事现在还没头绪,外面指不定就有人盯着我呢,你要是再叫嚷起来,让有司衙门的人盯上我,那我的事情就真的办不成了!” “……”一句话,直接干到芙蕖沉默。 你也知道陈护卫的事情是个大麻烦啊! 那你这次还敢一个人带那么多的金银出门? 而且还要去姑娘不合适的地方! “乖了,在家等我,回来带糖给你吃!” 趁着芙蕖犹豫的时候,桑离一转身迅速跑进了后院的北角。 那边有一个一人宽的角门,是方便厨房采买与柴火走货时才用的小门,一般来说,只在早上的时候才会打开一会,平里也无人看守。 桑离确定四周无人后,迅速打开门栓,出去后是用草绳勾住门栓,等大门合上后,一拉草绳,草绳断裂,门栓自动落下卡槽,就像是从未被打开一样。 转过街角,她一边打开手里的地图,一边用手指比划着周围的铺子,心中暗暗做标记。 殊不知。 “哗啦——” 一杯茶水带着茶叶从头顶浇下来,准确的落到她手里的地图上,也溅了她一身。 “谁啊……”她气恼的抬头。 她身侧是一家茶楼,三楼延出来的楼栏上正站着一个男人,手里拿着一个茶盅。 见她抬头,立即道:“兄弟,对不住,洗茶的时候不小心手滑了,不要紧吧?” 桑离原本要爆出口的粗话,在此刻全都咽了回去,咬咬牙的低下头,一边甩去脸上的茶水,一边迅速赶路。 要死啊! 真是巧! 浇了她一身茶水的人,竟然是裴不负的那个师父! “怎么了?那人谁啊?怎么也不说话?”另外一个男人的声音随风飘来。 “好像是……一个熟人!” “熟人?你认识的?谁啊?” “……只是认识,嗯,应该是还未正式认识!” “……” 桑离听到这儿,加快脚步,低着头一溜小跑,直到跑到一个小巷子里才停下。 她屏住呼吸,看向身后,确定无人跟踪后,方才松了一口气。 但是一转身—— “你……”骤然出现的金色面具几乎是贴到眼前。 “啊——” 她捂着心口迅速后退,“嘭”的一声撞到墙上。 “你是鬼啊,神出鬼没的……上次就是这样,这次还是……你有病吧!” 就是她一转身的时候,原本空无一物的巷子里凭空多了个人,即便是大白天的,这冷不丁的一下也是会吓死人的。 更不要说,这人还一身黑衣,戴着金色面具。 若不是她心理够强,此时不被吓死也得晕过去。 眼尾一挑,桑离嫌弃的直蹙眉:“你怎么跟来了?你跟踪我!” “不是,你,刚才洒了你一身的茶水,总是要说声对不起的,”男人从袖子里取出一方青色方巾,递于桑离:“你这衣服……” “我夫君的!”桑离一把打开男人的手,后退几步,保持距离:“裴不负的爹,你认识的!” “哦,果然……”男人突然笑了,声线多了些暧昧:“你穿上倒是比他穿的时候,更好看。” “你眼……”【瞎】这个字,没有蹦出来。 桑离指向自己脸上的胎记:“我这张脸配什么衣服都是一个效果,你不用诓我,我自己心中有数。” “我没诓你,是真的好看,”男人似笑非笑的低下头:“这衣服可不寻常,你穿的时候最好注意些……” “多谢提醒,我还有事,告辞了!”桑离是真有事,也不想同他多说,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男人再次拦下她,真挚的颔首躬身:“我们还没正式介绍认识呢……” “不是都认识了吗?还要介绍什么?” “姑娘的名讳……” “我姓桑,叫桑离,你不知道?”桑离毫不掩饰自己的不耐烦:“难道不负没有同你说嘛?” “那孩子……到底是孩子嘛!他真没说。” 桑离想想也是,裴不负也没说他这个师父姓什么叫什么:“你呢?怎么称呼?” “嗯,你,叫我苗哥吧……” “你姓苗啊?” “我……” “行,苗哥,咱们后会有期,有缘分再见了!” 桑离是真的赶时间,没时间陪这个姓苗的说闲话。 当下一摆手,错过男人,急匆匆的迅速跑开。 男人目送她离开,再抬手时,手里多了一张地图——正是桑离之前的那张。 看着上面画了圈的地方,他微微沉眸:“她去那个地方做什么?” 第25章 知道的太多,给我死 天黑之后的京城,喧嚣逐渐散去。 商户们陆续关门,各自回家歇业,而青楼则挂上了红灯开门迎客。 “呦,马爷,今日您可算是来,小翠这几天可是天天念叨着您呢!” “孙公子,里面请,昨日您吩咐的酒茶已经准备妥当,这就送到艳红姑娘的房间。” “李大爷,您可是有日子没来咱们春香楼了,今日可得不醉不归,怎么着,今日要哪位姑娘伺候啊?” 小厮们熟练的迎接着客人,一个个笑的脸上的褶子都开花了。 “这位小公子,您别站在那边看啊,我们家的姑娘都在里面,站在这儿能看到什么?” 一个小厮眼尖,抬头看到了隐于角落里的桑离,上去就将她给请了出来。 “看公子您这,这眼生的很,是第一次到咱们这春香楼吧?” 桑离在身上摸索了好久:“奇怪,怎么不见了?” “什么不见了?”小厮陪上笑脸。 桑离蹙眉。 地图不见了! 之前还好端端的藏在腰间的,怎么一转身的功夫就不见了呢? 要知道,她对京城不熟,这回去还得靠地图呢! “公子,公子?”见桑离不搭理自己,小厮谄媚的摇了摇手。 桑离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不动手时的抬头看了眼【春香楼】的招牌:“问你件事……” “哎呦,公子,您且进去喝杯酒,这问什么小的都是知无不言。” 小厮话音未落,眼前多了个银簪子。 瞧成色,得有二两重,他的笑容瞬间更绽放了:“小的主要是怕公子您站在这儿累的慌,若是您不觉得累,在这里问也是一样的,小的还是知无不言。” “听说有位叫甘公子的人,常年在你们这儿包房,他现在可在?” “甘公子?他确实是我们这儿姑娘的恩客,常年包了香房,公子与他是……”小厮很鸡贼,并未直接回答桑离的问题。 “他如今可在?” “这个嘛!”小厮瞄了眼簪子,悄然接过来,笑道:“他是淮香姑娘的恩客,淮香姑娘是不挂牌的,所以我们是不三楼伺候的,公子,要不,进去喝杯水酒,听姑娘唱唱小曲?” … 淮香姑娘是春香楼的头牌,但是自从被人包养之后,就再也不用挂牌迎接客人,只是在客人到来时,伺候着客人即可。 而为了方便客人的体验值,春香楼单独在三楼辟出了半栋楼,以供淮香姑娘居住。 平日里,那个地方就只有她的侍女可以进出,寻常客人是不允许踏足。 灯光下,顿挫的胡琴琴声断断续续的从三楼窗口飘出来,隐约间还有女子娇柔的笑声。 桑离站在后巷,估算了一下距离,借着外墙的歪脖树,敏捷的翻上墙头,再顺着灯笼的背光性,沿着黑暗犄角的繁上了绣楼的外脊。 外脊之下,是滴水龙头,正好给了桑离借力的地方。 不过,眼下这个身体到底还是孱弱的那种,她废了三次力,才总算攀上了最顶层,来到淮香姑娘厢房的正中天窗。 红烛缭绕下,只见一个穿着薄纱的姑娘,歪坐在一个男人的腿上,膝盖处放着胡琴,在两人的调笑声中,纤指有一下无一下的轻动,琴声也变得顿顿挫挫。 “公子,看您这样子,好像有些不高兴呢。” “唔……”男人呜咽一声,并未搭话。 “是妾身伺候的不够好吗?” “……”男人呼吸更沉。 许久,长叹一声:“与你无关。” “那,妾身为公子揉揉肩吧,妾身今日新学了一点按摩手法,公子试试妾身的手艺如何。”淮香不亏是头牌,很是懂得自己的身份地位。 见不是自己招惹的恩客不高兴,便主动岔开了话题,起身走到他身侧,跪下来后,双手揉上了他的肩膀。 “公子,如何?” “嗯,”甘公子闭着眼睛,享受着美人的柔夷轻按:“淮香,你是越来越温柔似水了,这若是离开了你,还有谁能如此伺候本公子呢!” “公子此话何意?”淮香的手一顿:“莫不是公子嫌弃淮香,不想要淮香伺候了?” “自然不是,只是,”甘公子缓缓睁开眼睛,牙疼一般的咬紧了后槽牙:“只是如今我遇到了难事,银钱不凑手,怕是以后不能再像以前那般了……” “公子要舍弃我吗?”淮香的眼睛瞬间红了,连忙折腰在他膝边跪下,泪眼婆娑:“若是淮香做错了,我,我可以改的,只求公子不要厌弃于我。” “甘公子的意思是说,他如今手头紧的很,付不起姑娘的身价了,”桑离悠哉哉的从暗处走来,路过香薰灯时,手指轻轻扇了扇,赞道:“落虎鲸的龙涎香……果然是极品!面对冷不丁冒出来的陌生人,淮香并没有像电视里的那些无脑女配一样尖叫,而是迅速瞥了眼甘公子的神色后,起身询问:“公子是哪位?为何从窗外而来?” 甘公子则是勾起了身子,上下打量了一下桑离,饶有兴趣:“知道龙涎香的人少之又少,知道那是落虎鲸身上的龙涎香,则是行家里的精锐了……公子眼生的很,不像是在香料道上混的。” “去年春天,你去过我家那边收货物,我听公子说过一些香料上的事情,所及记得,只是那时候人多,甘公子不记得我罢了。” 桑离优雅的在客几前坐下,指了指茶壶。 “方便给口热茶吗?” 淮香再次看了眼甘公子,识趣起身:“公子稍坐,妾身这就去烹茶。” 甘公子翻了一个身,正巧在客几的对面坐下,与桑离相对而视:“你翻窗而来,又一语道破我们旧相识的事,不知有何贵干。” 商人讲究的是利益和速度。 桑离摆明是冲他来的,他也没必要遮遮掩掩,干脆单刀直入:“若是做生意的,那一切都好说,只要有利益,我可以同任何人做交易,可要是……” “之前听你说,手里砸了一批蛇蛋,不知道可是解决了?” “嘶……”甘公子倒吸一口气,神色怪异起来:“什么蛇蛋?你在胡说什么?” “去年春天,你去到一个叫大圩寨的地方,在那边收购了二十七枚蛇蛋……我记得当时的价格是一两七一枚,一两七呀!买了蛟蛇蛋,甘公子,你赚大发了……” “嘭!” 甘公子突然一拍桌子,整个人跳起来扑向桑离。 桑离眼疾手快,一脚踢翻了客几,趁着的客几稀巴烂的契机,旋身抓起果盘上的水果刀,横刀在前,对上了甘公子的面门。 甘公子眼疾手快,一把握住刀柄。 鲜血顺着刀刃滴落下来。 而刀刃就距离他的眼睛半寸不到。 “你知道的还挺多,那就给我死!”甘公子眼里尽是杀意,左手倏然抬起来,抓向桑离的咽喉。 “那是葵蛟的蛋,没有母葵蛟孵蛋,就只能用温孵法才能孵化那些蛇!” “……” 桑离的话语让甘公子的手硬生生的停下。 “你,你说什么?” “甘公子,你不是都听到了吗?”桑离注视着他的手,隽雅勾唇:“你在大圩寨收货的时候,故意告诉寨子里的人,说那些葵蛟的蛟龙蛋是蛇蛋,而且还是七星钩子蛇的蛋!而七星钩子有个特性,那就是可以凭着蛇蛋的气味千里追踪……” 说来也是巧的很。 甘公子当初收购蛇蛋的时候,桑离就在现场。 只是那个时候,她还只是原身,也就是一个寻常的农村丫头,面对蛇蛋这样的事情,也就是个好奇。 偏巧,这些曾经的记忆却给了桑离一个契机。 所以,今日她寻着当日甘公子留下的只言片语找到了这里。 “当时,大家都害怕七星钩子,都不想惹下麻烦,便求你收了蛇蛋,你也算是公道,没有趁火打劫,白得那些蛟龙蛋,而是给出了一两七的天价……事后,你还花钱请村民们喝酒,你当时还喝醉了,说了好多的话,可还记得?” 甘公子:“……” 他就记得自己当时买了蛟龙蛋,心里高兴,便贪嘴多喝了几杯。 偏巧他这个人酒品不行,喝醉酒就会乱说话,以至于他第二天醒来就后悔了,怕自己喝酒多说话再误事,所以第二天一大早天没亮就跑了。 此后,再也没去过大圩寨。 本以为那天的事情就是个故事,除了他再也没人知道,没想到,竟然被这么一个家伙给捅出来了。 “你要做什么?趁火打劫吗?” “甘公子,别紧张,我既然来了,自然就没有恶意,”桑离看着他滴血的手,温雅一笑:“要不,咱们还是坐下来说,也免得吓到淮香姑娘。” 第26章 敢说出去,老子杀了你 淮香端着茶盏就站在一边,一动不敢动。 甘公子瞄了她一眼,示意她将东西放下就退出去。 淮香连忙点头,过来放下热茶后,从腰间抽出绢帕递给甘公子,示意他包一下自己的伤口。 甘公子随意的用绢帕压住伤口,盘腿坐下:“我那天……是不是说了很多乱七八糟的话?” “放心,他们都是寻常百姓,即便是听说了一些,也只是当个戏文来看,再者,当日也有很多人喝醉了,都不记得你说过什么了。” “那你怎么会记得?”甘公子说着突然抬头,仔细盯着她的脸,若有所思:“你的这个胎记……我好像见过。” “你自然是见过的,因为我那天就在,要不然,也不会知道这春香楼和淮香姑娘的事!”桑离自己倒了杯热茶,浅浅喝了一口:“甘公子也来杯热茶?” “说你的事,”甘公子对她满是警觉,敌意道:“你想要封口费还是别的什么,说来听听。” “我们合作!” “……合作?我们?”甘公子心思急转,愈发警觉:“我们之间,有什么好合作的吗?” “我帮你孵化蛟龙蛋!” “……嘶!”甘公子再次倒吸一口凉气。 那天,他是路过大圩寨的时候,偶然发现一个孩子的手里拿着葵蛟的蛟龙蛋。 葵蛟是蛟龙的一种,因为身上有龙族的血统,所以是权贵们最喜欢豢养的兽宠之一。 即便是一颗蛟龙蛋,都能卖上百金的价位,更不要说孵化出来的葵蛟幼崽,一条可以卖到五千金不止。 甘公子是商人,当时并未动声色,而是指着蛟龙蛋说那是蛇蛋,而他就是一个走方的货郎,也收蛇蛋,而且是有多少收多少,多多益善。 孩子们一听就高兴坏了,当即便将消息告知了大人。 大人们一听有银子赚,都高兴坏了,纷纷跟着孩子上山去寻蛟龙蛋。 葵蛟是蛟蛇里最浪荡的一种,母葵蛟通常都是见一个爱一个,爱一个便下一窝的崽,一般来说,一窝蛟龙蛋有七个到十个。 甘公子当时想着,若是能找到一窝蛟龙蛋便是赚发了,没想到,一通寻找下去,竟然找到了三窝蛟龙蛋,拢共二十七枚。 他意识到自己发财了,心里更怕寨子里的人将消息散出去,那对他来说就是众矢之的了,保不齐就会有麻烦。 所以,他当时便谎称自己刚才看的不仔细,如今仔细看时,发现这些蛇蛋是七星钩子的蟒蛇的蛋。 众人都知晓七星钩子的邪性,都害怕到不行。 甘公子那时候便站出来说,自己可以为他们解决这个麻烦,因为自己是全国各地的跑着做生意,所以可以将蛇蛋带出去,让七星钩子找不到。 就这样,他以一两七一个的价格,买下了二十个金疙瘩。 这样的好事,让甘公子得意忘形,当时就花钱买了酒水请大家喝酒,结果没想到自己也喝醉了。 离开大圩寨的这段时间,他一直是深居简出,以至于身上的存钱都花的差不多了,本以为躲藏的时间够久了,自己可以出去捞钱了,没想到,怕什么来什么,兜来兜去,竟然还让这个不起眼的小瘟神给找到了。 见甘公子不语,桑离笑道:“莫不是公子已经出手了?若是出手了,那就算了,当我没说!” 她端起茶盏,一饮而尽,旋然起身:“甘公子不必忧心,今日回去之后,我会守口如瓶,不会说我来过这里的事情,更不会对外说起什么……” “等一下!”甘公子最终还是没忍住,在桑离一只脚跨出窗台的时候唤住了她:“你,你方才说……合作!如何合作?” 桑离莞尔勾唇。 但是在转回身之后,神色清冷,正色道:“葵蛟的特点,甘公子不知道吗?葵蛟幼崽之所以能卖出天价,就是因为它的幼崽极其难孵化,需要母葵蛟以蛇皮为囊,并且不吃不喝不拉撒的孵化三十天,才能孵化成功……但是那个时候,母葵蛟多数已经饿死了,因此,成功孵化出来的葵蛟幼崽很少很少。” 母葵蛟浪,见一个爱一个,爱一个生一窝,而公葵蛟则是渣! 它们只负责播种,即便母葵蛟要孵化幼蛋,没时间去捕猎,它们也不会逮来猎物供母葵蛟补充体力,维持生命。 所以,母葵蛟要么【母爱泛滥】,活活饿死自己而孵化出幼崽,要么,就是大屁股一摇,只管下蛋,不管孵崽,等下了蛇蛋后再去寻找其他的公葵蛟继续浪。 甘公子找到的二十七枚蛟蛇蛋,其母亲估计就是只管生不管孵的那种,要不然也不会让他一次性的得到那么多。 不过,葵蛟没孵化出来,也正是甘公子的心病。 “你打算如何孵化?”他沉声,“你可别告诉我,要去找一条母葵蛟来继续孵化。” “甘公子,你可真敢想,”桑离笑了:“葵蛟是什么?那是神兽末端的存在,我得是多想不开啊,去找一条母葵蛟来孵蛋?我自己孵不香吗?” “……”甘公子的眼神都变了。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你自己孵蛇蛋? 他上下扫了眼桑离:“你这体格……都还没我的壮硕,你能孵蛋?” “你……”桑离无语了:“你不会是想要以人的体温去孵蛋吧?那蛋熟了,也孵不出来呀!” “那你打算怎么做?” “商业机密!” “……”甘公子瞬间语塞。 本想着能趁势问出点什么,没想到桑离的心思尽也快的很,一句话就刹住了车,什么都没问出来,还暴露了自己的心思。 他咳嗽一声:“所以,你想要利用你能孵蛋的手段,与我合作?” “是!”桑离径自走回来,从怀里拿出一张早就写好的合同:“这是我的条件,甘公子若是觉得合适,咱们便签了这合约,若是觉得不合适,还是那句话,就当我没来过!” 甘公子警觉的看着她,并未接合同。 桑离浅笑:“要不,公子还是看一眼再说?” 她给出的合同对甘公子来说很有益。 她不信他看完不动心! 果然,甘公子只是粗略的看了一眼,就惊愕抬头:“你,你就这个要求?” “是啊,太多了吗?”桑离明知故问。 “二十七只葵蛟,你只挑一只,其他的归我,除此之外,便是让我介绍你进入【蛀窟】,成为其中一员……说实话,这个条件真不算过分,甚至于说你还是吃亏的,所以我更不解了,”甘公子敲打着合约,盯着桑离的眼睛:“你应该知道二十七条葵蛟意味着什么……可你就只要一条?” 桑离也甚是坦然:“一条葵蛟就是一块金疙瘩,我知道,但是对我来说,这个不重要!” “嘶!你,你!”甘公子突然意识到什么,看向合约上的【蛀窟】二字:“你是冲着蛀窟来的?” 蛀窟是京郊外面的一座山。 在外人眼中,那就是一座养着各种猛兽毒虫,以供权贵们享乐的一座山头,但是只有他们自己人知道【蛀窟】二字意味着什么。 桑离微微倾身,浅眸而笑:“你我的合作,是你介绍我进入蛀窟——真正的蛀窟!至于我在里面做什么,则是与公子你无关!放心,我也不是那种嫌命长,会在蛀窟闹事的人!” “我不是怕你闹事,你若是闹事反倒好了,那样,不用我出手,蛀窟的人自然会解决你,也算是替我一劳永逸的解决麻烦!”甘公子好不掩饰自己的本心,嘲讽一笑。 蛀窟那个地方,能进去的都是有点手段的人。 可能进去,不代表能活着出来! “既然你自己想死,那我就成全你了!”甘公子拿过合同,在末尾处签上了自己的姓氏【甘】。 “……甘?没了?”桑离蹙眸:“甘公子,你这样没诚意嘛!签合约就是签合约,要有名有姓才行!” 世人都只知道甘公子就叫【甘公子】,但是他只填了自己的姓氏,终究还是感觉不妥。 甘公子的手犹豫了一下,恶狠狠的挖了她一眼,还是又提笔添了两个字【二妞】! 桑离瞳孔地震:“……甘,二妞?你不是叫甘公子吗?” 姓甘名公子啊? 这怎么还叫上甘二妞了?! “甘公子,你这本名……” “若是敢说出去,老子杀了你!” 第27章 灯下黑?好计谋!! 甘二妞重重摔了笔:“老子的名字,天下间也就三个活人知晓,我一个,他一个,你是第三个,若是被旁人知晓了,老子保证你绝对活不了!” “我是肯定不会说的,合作人的精神我还是有的。”桑离忍下笑,在收起合同的时候,特意多看了一眼甘二妞三个字。 “你等一下,”甘二妞突然压下她的手腕,沉目:“你怎么没签你的名字?” “我按下手印了,”桑离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姓名一栏:“用血按的手印,你看,我的手指上还有血呢!” “你少糊弄我,”甘二妞啐了口,不耐烦道:“让我签名字,你却不签!就这,还想谈合作精神?” 桑离无法,提起毛笔,用现在写字手法,笨拙别扭的签下两个字【苗离】。 “你这字……真丑!还有你这握笔的方式……” “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签字了吗?”桑离白眼:“因为我不会写字!” “不会写字?你?”甘二妞指向合同文书上的蝇头小楷:“这不是你写的?” 合同上的字迹干干净净,娟秀清透,一看就是女子的小楷文笔。 桑离一本正经道:“这是我花了银钱,找人写的!” “是吗?” “你放心,这银钱算我自己的,不同你要的!” “我是这个意思吗?我是说……” “好了,你要的字我已经签完了,”桑离吹开墨迹,打断甘二妞的话:“现在还有什么疑问吗?” 甘二妞皱眉:“你叫……苗离?” “是啊,怎么了?不信我?” “总感觉你是在诓我!” “……那,咱们的合作还要继续吗?”桑离欲擒故纵,笑道:“放心,我不是死缠烂打之人,你若是对我不放心,咱们可以随时终止合作!” “……” 甘二妞挑眉看了她一眼,最终摇头:“看你这人还算有点正气,就信你了!”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问了一句:“你确定只要一条葵蛟?” “只一条,我送人玩呢!” 桑离弄死了裴不负的豆豆,所以打断近水楼台的弄一条葵蛟送给他,算是对他的补偿。 而她本身对兽宠这个东西没兴趣,所以也没打算养着玩,因此顺水推舟的“弄”一条也就够了。 “这事弄的……”甘二妞低声嘟囔了一句,勾着身子推开床板,露出了下面的暗格。 暗格之中,是一个蛇皮做成的皮囊,里面所藏的正是那二十七颗葵蛟蛋。 看到蛟龙蛋的瞬间,桑离恍然:“甘公子,好计谋啊!” “怎么说?” “灯下黑啊!” “……这你都看不出来了!” “好计谋!”桑离赞叹道:“世人只知道你流连于烟花之地,殊不知,这里却藏着你的根基!” 谁能想到,甘公子之所以包宠花魁淮香姑娘,是因为她的闺房里很适合藏这些小东西。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甘二妞并未接话,而是小心翼翼的打开蛇皮囊:“而且,你得保证必须成功,不能失败!” “放心,我会先孵化一只,也算是做个实验,等事成之后,再处理其他的。”桑离的指腹滑过蛟龙蛋,突然定格在其中一个身上,眼尾瞬然一沉。 ——这个葵蛟的蛋有点不寻常。 它是青灰色的,不同于其他的玉白色,而且个头好像也小上一些。 “你也察觉到它不对了?”甘二妞看出了桑离的不寻常,立即道:“我当时也感觉不对,觉得这个好像不是葵蛟的蛋,但是送来的孩子说,这个就是同其他蛟龙蛋一起的,我想着多这一个也不算多,便收了。” 桑离没有说话,而是将小青蛋小心的托起来,慢慢的靠近烛光。 借着红烛的光耀,可以看到里面似乎有一个蠕动的身影。 “甘公子,我就要这个!” “这个?”甘二妞看向其他的蛟龙蛋,瞳孔缩了缩:“是因为这个有什么不寻常吗?” “因为它小,我想着许是一个没怎么长好的葵蛟,若是将它给孵出来了,那也算是一个经验,若是就此失败了,也不算有太大的损失,若是甘公子不放心的话,咱们换一个也行,”桑离故作云淡风轻的勾唇一笑,将小青蛋送回了甘二妞的手里:“你说换哪个咱们就换哪个。” 甘二妞瞬瞬的看了她好一会,收回手:“算了,就这一个吧,毕竟你说的也有道理!” “那好,三天后,我给公子答复!” “三天?不是说得,得三十天吗?” “那是他们的数字,我的不用,”桑离小心而仔细的收好小青蛋,看向窗口的方向:“那,我是继续走窗户?” “那倒不用,外面的小厮们只管进来的客人,不管出去的,不会有人注意到你的……只是,三天后你若是不来,我岂不是要折一颗蛟龙蛋?”甘二妞正色道:“我觉得,咱们最好还是先小人后君子的为妙,毕竟,我还不知道你的身份呢!” “你想怎么做?” 甘二妞拆下手腕上的一个环形锁扣:“这是九宫锁,一旦锁上,只有我能打开,你若是三天后爽约,它便会每天收一格,锁扣收紧,直到将你的手腕夹断了为止。” “成交!”桑离没有任何犹豫,伸出左手手腕。 九宫锁她听过,多数用在有特殊嗜好的男女身上,也就是玩捆绑类爱好的小道具,没什么杀伤力,更不存在对方所说的夹断手腕。 想着这不过是甘二妞给她的精神枷锁,想要【威胁】她不能爽约的把戏,所以她甚是配合的戴上了它。 甘二妞亲自开门,送桑离离开。 但是在她走出春香楼之后,一个翻身,从窗口翻了出去,借着黑夜的掩护,暗中跟踪在桑离身后。 但是跟着跟着,他就发现不对劲了——她竟然在原地转圈。 桑离很快也发现了这个问题,站在街头看着墙角的花树出神:“方才,我好像来过这里……诶!到底还是迷路了!” 这人生地不熟的破地方,她就怕迷路,所以才会出门前在裴邈的书房偷了张地图,没想到,走到半路还把地图给弄丢了。 如今天一黑,她又走错路几个街道,就更找不到回国公府的路了。 ——要不,拦个人问问路? 可这半夜三更的,鬼都没有,更不要说人呢! 想抓个问路的都抓不到! 桑离在黑夜的街头风中凌乱,后面跟踪的甘二妞也是疑惑不安:……她为什么不走?莫不是发现我了?总不至于是迷路了吧?嗯,肯定是出什么事了…… 正想着,陡然察觉身后有气息逼近。 警觉间,右手反转,以诡异的姿势抓向对方的心口。 “甘公子!”后者一声闷哼,以剑鞘拦下了他的手。 “虎林?怎么是你?”甘二妞迅速撤招,看向周围:“你是自己来的?你家主子呢?” “主子交代的事,甘公子都完成了吧?” “废话,他交代的事情,我什么时候没完成过?”甘二妞翻了个白眼:“怎么,你家主子不放心我办事,让你来跟踪我?” “甘公子,你办事我家主子自然是放心的,只是,你在这里干什么呢?”虎林黑着一张脸,带有一丝丝的调侃:“莫不是真同我家主子说的那样,你肯定会按捺不住好奇心,想要去看看那姑娘的身份吧?” “那是个姑娘?嘶!”甘二妞诧异之后,长出一口气:“我就说呢,他的口味什么时候变了,怎么会对毛头小子感兴趣了……不过,这个叫苗离的姑娘,究竟是什么人啊?” “她叫桑离……” “……谁?”甘二妞没控制住自己的大嗓门,失态的叫嚷起来。 不远处—— 桑离猛地一个转身,看向身后:“……谁?” 刚才,好像是有人喊了一个【谁】! 可入眼看去,什么人都没有。 难道是她的错觉? 第28章 尊重审美,你说好看就是好看 在甘二妞喊叫出口的时候,虎林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巴,将后面的话给堵了回去。 “甘公子,小点声,主子就在那边呢!” 甘二妞被压进了黑暗,眼尾的余光也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是他?!” 长街上,“得得”的声音渐行渐近。 桑离挑眸转首看去,只见一头小毛驴慢悠悠的走出黑暗,上面坐着一个人。 说实话,那个人的身高个头比小毛驴高大威猛多了,所以这冷眼看去,一人一驴显得很是别捏。 但更别扭的,是上面坐的那个人。 桑离就那样站在那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对方走近,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倒是上面的人很是优雅的跳了下来:“桑姑娘,巧啊!你也走这边呢?” “……巧!一天遇上两遍,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跟踪我呢,”桑离上下打量着他的小毛驴,“这大半夜的,你,骑着驴子溜达什么?” “这是我送给不负当礼物,恰好你来也在,顺手带回去送给他好了。” “姓苗的,你……”桑离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京城显贵们送礼,不是应该送高大上的萌宠吗? 哪有人送人家驴子的? “叫我苗哥,”男人推了推面具,“我虚长你几岁,叫我一声哥,你也不吃亏!” 按理说,叫他一声哥,也确实是够格。 况且他还是裴不负的师父! 桑离在心里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最终咬着下唇:“那,请问苗哥,你……为何要送一只驴子给不负?” “因为你弄死了他的豆豆,虽然说后来也做了些事情,可是……豆豆终究还是回不来了,不是吗?” “……”这你都知道? 桑离敛眸不语。 “那孩子心性易暴,所以身边最好有个能安抚他的兽宠,我看这驴子还算可以,就顺手买来送给他了。” “这就是我的问题,你是怎么想到送一只驴子的?”桑离不解:“京城那么多的兽宠出售,你随便买一只小兔子小猫都可以,为什么就独独选定一只驴子呢?难道就不能换一匹马吗?” “为什么要选马?”男人意味深长的拍了拍驴子的耳朵:“难道你不认为,这驴子长的比小马驹好看吗?” “……尊重审美!你说好看就好看吧,”桑离不想再纠结这个问题了,上前牵起驴子:“只是我觉得,既然是你送他的礼物,还是你亲手交给他的好,所以……要不,我们还是一起去国公府吧!” 他是裴不负的师父,又相熟多年,肯定知道国公府的路。 只要他带路,那便能再宵禁之前回去了! “嗯,有道理,那,一起?”男人略一思忖后,答应了桑离的要求,还甚是绅士的抬手示意桑离先行:“姑娘,请。” 桑离尴尬又不失礼貌的讪讪一笑:“还是一起走吧。” 男人不再说什么,背着手,悠哉哉的跟在桑离身后。 桑离牵着毛驴,没法子,只能硬着头皮走,不多会,便来到了十字路口。 看着陌生的街道,她讪笑着看向身后的男人,奈何男人突然站住,面具下的眼睛里尽是笑意:“姑娘,请。” “请……嗯,就是,这大晚上的,我也不熟悉路况,这个,走,走哪边合适?” “哦,这个啊?”男人站在十字路口,甚是认真的左右看了看,却是摇头:“我也不熟悉,要不,随便选一边?” 桑离:? 不是! 还能这样? 她急了:“你,你不是不负的师父吗?你还能不认识路?” “我是他的师父不假,可是却从未去过国公府,而且,我与他的事情,国公府的人也是不知道的,难道不负没有同姑娘说吗?” “……”桑离瞬间哑巴了。 裴不负还真的说过。 他说跟着师父学艺是偷偷的,家里人都不知道,因为师父一再警告他,别说国公府的人知道他们之间的事了,就是狗知道了,也会当即与他断绝师徒关系,再不往来。 也就是桑离撞见了他们师徒在一起的事情,要不然,也不可能让她知晓。 “所以,桑姑娘,我们是往哪边走?”男人指向左边:“这边?” 桑离:……你问我? 你看我是知道的吗? 见她眼神不善,男人又指向右边:“那,要不走这边?” “……” “再不,咱们直接走,左右都在城里,只要是方向不错,终究是能走到的!” “……你这法子,还真的是法子!”桑离是真的服气了:“只是,你想过没有,咱们走的是两条腿,就这样走下去,累的是咱们自己!” “你累了?那你上去坐吧,我牵着它走。”说着,男人优雅的伸出手,示意桑离可以借着自己的手上驴子。 “不用,”桑离一手推开他,倔强的向前走去:“不过是累一点而已,我受的了!” 她也不是什么娇柔的菟丝花,不过是走几步路而已,她能承受。 她现在最担心的是宵禁。 过了子时,街道宵禁是皇家的旨意。 到那时,任何人都不许私下里行动。 当然,也有一些不配合的人会在暗夜里出没,可那些都是有能力避开巡逻队的人。 像他们两个还好说,关键是还牵了这个驴子——这得得的脚步声,聋子都能被引来。 “不行!咱们时间不够了,快要宵禁了。”桑离在春香楼那边多耽误了点时间,眼下快要子时了,他们再这样牵着驴子走夜路,肯定会被抓到的。 “这个也简单,宵禁巡查都是有固定的巡查路线的,有些地方是不会过去巡视的,咱们走那边走行,”男人指向右侧方,率先在前面带路:“下条街走那边,穿过的夕阳花池那边的小径,便能到前大街,再走两条街,便是国公府了。” 桑离跟着他走了几步,果然看到了一条通往右侧的悠长小巷,远处传来阵阵花香。 穿过小巷便是花池,也正是京城最大花鸟市。 只是如今正是深夜,万籁寂静。 月光下,水纹潋滟,花香沁人心脾。 “许久不来这里,夜下景观,倒是别有一番情调。”男人踏上栈桥,凭栏而立。 “诶,不对啊,”桑离突然意识到不对,疾走两步追上男人:“你方才不是说,你对这边的路不熟的吗?这怎么一说一个准呢?” 男人神色一震,旋即一本正经道道:“哦,是,那个,方才,方才你问的时候,那边的路我是不熟的,但是走到之前那个地方的时候,我就认出路了,所以记得。” “是吗?”桑离上下扫过他一眼,满是怀疑:“那可真是巧之又巧哈!” 怎么就可巧的事情都聚到一起了呢? 如果说白天相遇是巧合的话,那今晚上的相遇可就有点刻意为之了。 想到这儿,桑离瞬间警觉起来,不由多看了几眼驴子:……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他要给裴不负送礼,直接送给他还能刷个好感度。 没道理就恰好的遇到她,让她“代送”啊! 莫不是—— 有什么猫腻? 想到这儿,她又特意多看了驴子几眼。 可不管怎么看,它都好像是一头普通寻常的毛驴。 “你在看什么呢?”男人从身后过来。 桑离刚要开口,男人突然侧身看向黑夜,同时一把拽住了她。 与此同时,桑离也察觉到了一股不寻常的气息——杀意! “有人……” “嘘!” 男人示意她不要说话,迅速的看了一眼周围后,一手揽住她的纤腰,旋身一跃,从桥栏一侧滑到了桥墩下。 水面就在脚下,桑离下意识的抱住男人的腰身,但是她不敢吱声,因为杀意已然迅速弥漫过来,将他们笼罩。 随着一连串的衣袂声落下,头顶上传来脚步声,粗略算去得有七八个人。 很快,有人低语:“千日红就在这儿,但是贼子不见了!” “那个贼子修为高的很,定然是察觉到我们来了,提前躲起来了,大家小心!” “……” 贼子? 千日红——驴子? 桑离惊然又无语的看向男人:……哥,那驴是你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