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缉妖司》 第一卷:使团风云 第1章 厅堂会审 临河县县衙内,前堂里满身伤痕的小捕快发出不甘的哀嚎。 十个手指被夹棍牢牢锁死,一记水火棍打在背上,小捕快晕死过去。 高台上身穿黑底飞鱼绣衣的校监司镇抚使张函微微皱眉道:“浇水!” 一桶刺骨的井水泼在脑袋上,小捕快依旧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一名校监司番子上前探试鼻息后沉声道:“老大,人没了!” 张函不耐烦的拨动桌上的惊堂木,眼神中透着失望和焦急。 左右两旁的衙役盯着堂中的尸体默不作声,偶尔几个有些血气的涨红了脸低头斜眼瞪着台上的张函。 “不对,人没死!” 堂中已经失去呼吸的小捕快骤然坐起,双目空洞。 嘶! 张子铭被浑身传来的疼痛激的大口呼吸,在此时寂静的堂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缓缓抬起布满鲜血的双手,又向手肘内侧看去。没有注射留下的痕迹。 张子明目光在堂内移动,两名穿着黑色秀衣的俊秀汉子站在高台两侧,不怒自威。 高台的桌后一中年秀衣男子正襟危坐,皱着眉毛不断打量张子明。 那男子身后挂着一巨匾,上面红底黑字悬着“公正廉明”四个大字。 “张子铭,本官最后再给你一点时间,你且好好想想,招是不招。先传县丞!” 张子铭思绪未定,一浑身鲜血的老汉被两个绣衣人架入堂中,扔在地上。 同时,记忆似潮涌一般汇入大脑,这具身体所有的回忆像是一帧帧定格画一样在眼中飞速闪过。 县丞在地上哀嚎,水火棍在上轮番敲打。 “我穿越了?” 张子铭前世八岁那年,刑警父亲参与一桩案件时丢了性命。母亲也抑郁成疾,半年后撒手人寰。 张子铭收到父亲遗物后收集线索,十年里一边完成学业,一边暗地里寻查杀害父亲的凶手。 十八岁以优异的成绩考入警校,蛰伏一个学期,被评为优秀学员。 大家都以为张子铭会成为一个优秀的人民公仆。 可没想到,大二实弹射击时。他却偷了一支训练枪,亲手击毙了杀害父亲的凶手。 法不容情,尽管张子铭事出有因。最终还是被判处注刑。 “难道死一次还不够,还要再被折磨至死才可以赎罪嘛?” 张子铭目光呆滞的凝视堂中呼喊叫饶的师爷,脑海中开始拼凑并清楚了当下面临的局面。 十日前,后金国使团回程途中,选定在临河县横渡黄河。 临河县县衙差遣六名捕快上船护送。 使团经临河县所属的站马弯乘船渡河,船至河中诡异沉没。 后金国使者全部溺水而亡,陛下赐予的金乌神珠也不翼而飞。 捞尸人将尸体全部打捞,十二名金国使者,三名临河县捕快,一礼部特使及一位舞女。还有两名捕快不见尸首。 让张子铭印象最深刻的是那位舞女。 “张子铭”未穿越到这具身体前,这具身体的主人是个不折不扣的败家子。 船沉时刻,此人正盯着那位舞女的雪白沟壑看的出神。 水漫入船舱时,那女子浑然无惧之意,嘴角隐隐泛出一丝弧度。 如今,船上唯一存活的张子铭自然就成了重点关注对象。 校监司给了张子铭两个选择,一个是交出神珠,一个是午时问斩! 可张子铭连神珠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从哪儿去交?明摆着就是让他做替罪羊送死的局面。 “大人,使团至临河县州府才下传密令要渡河,让我临河县差派六名捕快随船护送。我怎么会提前谋害!” 张子铭的思绪被县丞打断,抬头看向堂上。 堂上的张函微微颔首,眉宇中透着一丝丝理解之意。 “礼部的文书下的慢,这也不怪你。” 早听说校监司的番子个个心狠手辣,不讲情面。这么一看,坐在堂上的看似是个讲道理的人。 县丞内心稍稍放松,紧绷的身体瘫软下来。趴在堂上内心开始盘算怎么将这口黑锅推给张子铭。 “咳咳”堂上的男子咳嗽两声,面色突变。眉宇中杀气突现沉声道:“不过差派捕快,与河道衙门的往来文书。没有县令盖印,你怎敢私自做主?” 县丞听闻此话,内心苦涩。好巧不巧,那几日县令告假回乡,请假的折子是州府亲自批阅的。 临走之时,交代县丞可便宜行事。虽然县丞知道使团滋事重大,但要是去请示县令,黄花菜都要坏了。 县令不在,县丞自然可代替县令行使一县事务。盖章批阅等最后一项手续,自然留着县令回来之后再做补全。 这是不成文的规矩,别说是临河县,整个大燕国的县城都是如此行事。 如今这校监司的镇抚使,张函拿出这事来说,明显是不想给县丞留下生路。 “大人,这事下官也是按正常程序做的。虽然没有县令的批章,但都有文书记载。身为大燕官员,此事也是合乎大燕律令的。” 张函眉毛上挑,将桌上的惊堂木用手拨了拨道:“魏虎,都记下了嘛?” 高台下叫做魏虎的校监司番子,将手中的卷宗放在县衙师爷的案上后点了点头。 师爷阅看一眼卷宗,眼神骇然。汗水从额头冒出后,紧张的用袖子擦了擦。 撕碎桌上的纸张,拿着卷宗开始抄写。 “砰!” 手指拨弄的惊堂木被张函握在手中,猛地拍在桌面上。 “刘秀,签字画押吧!” 随着张函的话音落下,师爷与魏虎各拿着两张卷宗放在刘秀面前的地上。 刘秀阅读完上面的文字,大脑中似有炮火轰击。 两张卷宗大差不差,唯一的区别是校监司的卷宗上,结尾写着一大大的“斩”字。 “不,我是朝廷钦点的举人。是朝廷官员,你们怎么敢篡改审词,强行加罪与我!” 张函依旧玩味之意浓重,八品县丞,捏死他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见校监司番子魏虎眼神不悦,师爷将嘴巴递到刘秀耳旁。 几句低语,刘秀眼透坚定。趴在地上仰着脖子盯着高台上的张函,意思也好懂。 估摸着是师爷说了一些刘秀死磕下去可能会祸及家人的劝告。 刘秀此时也是等待张函的承诺。 见张函眯眼点头,刘秀咬破食指。在两份卷宗上安上了手印,亲自将自己的生命画上了终结的判诀。 刘秀被两名衙役小心翼翼的抬出了前堂,吃过断头饭就要上路了,连家人探视送行的机会都不给。 校监司就是这么霸道! 张函放下惊堂木,视线从桌上转移堂中,盯着张子铭道:“小子,你怎么说?” 记录在吏部的朝廷官员张函都随意杀害,他区区一不入流的小捕快,又能泛起什么风浪。 张函得到的命令是找回玉玺,他并不会觉得眼前这个小捕快能说出什么线索。 而张子铭亲自见识了这黑暗的一面,将这一组织定性成了前世历史上著名的锦衣卫! “这次要是再死了,怕再没有机会重活一次了吧。” 张子铭内心思索,在张函失去耐心的前一刻道:“大人,我知道神珠在哪儿!” 第一卷:使团风云 第2章 堂上对峙 张函闻言,眼皮微微耸动。 “张子铭,你再敢胡说!别怪本官不客气!” 虽然浑身上下已被打的没一处好肉,张子铭依旧慢慢站起道:“大人,如果你杀了我。那玉玺可会自己出现?后金国使者可会复活?” 两旁齐站的衙役都被张子铭惊得大气不敢喘。 这几日,堂上的这尊杀神阴晴不定。稍有不如意便要杀人,别说是临河县的衙役们。就是校监司的番子,都已被砍了两人。 张子铭如此直言,怕是命不久矣。 虽说张子铭平日里仗着张家家境殷实,张老爷子在临河县县颇有威望。 平日里嚣张跋扈,欺男霸女。 但好歹都是同乡,又是一起共事的同事。面对天降横祸,大多有种拴在一条绳的悲凉感。 张函的脸上又泛起了戏虐微笑,手拨动着惊堂木桌面发出“哗哗”声。 “从你被打捞起,投入狱中。这三日内,未见沉船,未见尸体。我想你甚至上船前都不知道船上还有一颗宝珠。” 张函点头缓了口气继续道:“这种情况下,你说你知道神珠在哪儿。那我是不是可以判定,你就是偷拿神珠,杀害使团之人?” 张子铭并没有被张函威吓吓到,慢慢走到师爷的桌旁。一手放在纸上挡住师爷笔尖,顺便扶着桌子防止自己摔倒。 毕竟,这具躯体浑身散发的疼痛。张子铭确实是有些吃不消了。 “大人可以这么说,不过,也会留给大人两个选择。第一,我死了,神珠没找到。而我作为暂时唯一的证人,大人急于杀我。有心之人是否会多想?” 张子铭说完此话,盯着张函的脸细细观察。 不过可惜,这人面色依旧戏虐。从他的脸上丝毫看不出任何的情绪变化。 张子铭无奈,从还在诧异中没缓过神师爷手中夺过毛笔。将“我知道神珠在哪儿”圈了起来。 拿起卷宗边走向高台边说:“第二,我死了,神珠找到了。不管是大人从河中打捞,还是别处找到。那我这句话就是线索。试问,要是有人无意翻出卷宗,考量一番后将我和大人打成团伙。恩” 张子铭手中拿着卷宗,站在高台下。将圈起来的八个字尽量得往上递,让张函看清楚。 张函的面容此时才收敛,脸上的笑意全无。 眼睛微微眯起看着张子铭道:“你敢威胁我?” 张子铭放下卷宗,张函眼中迸射出的强烈杀意像是无形的冷风,在他的后背不断吹拂。 强压着后背竖起的寒毛,张子铭打算继续赌一把。 无论是这个他了解浅显的世界,还是曾经那个世界。 张子铭知道,这些对权力极度渴望的人。他们最怕的就是留下把柄。 这就好似悬在床头的一把利剑,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要了他的命。 “我威胁大人,有什么用。别说什么身份地位。就是大人一身铸胚的修为,杀我只需动动手指头而已。能威胁大人的,也只有和大人相同,或者坐的更高的人。” 张函对眼前这个小捕快有重新的认识,这等思维哪里像个嗜赌的败家子。 “你刚才也看到了,陈词是可以改的。” 张子铭点头道:“可是身份却是不能改的。刘大人死了,无人过问。我作为唯一的生还者,就怕” 见张子铭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张函的手从惊堂木旁拿开道:“本官就信你一次,说罢。神珠在何处?” “我现在还不知道神珠在哪儿!” “啪!” 惊堂木被张函猛地砸在桌面上,巨大的力道,使得那不知经过多少任县令把玩的木块彻底“退休”。 裂成了两半。 “你还敢耍我!拖下去,砍了!” “我赌你不会杀我!” “愣着干什么!拖下去!” “七日,七日后我把神珠亲手放在这桌上!” “找不到怎么办?” “任凭处置!” 张函不再作声,张子铭有种自己明明赌赢了,但是却被人算计了的感觉。 张函背着双手带着校监司的番子们从侧门而出往后堂离开,堂中原本的县衙杂役都还愣在原地。 确实没想到张子铭竟然还有这么一手,难道是喝了黄河水脑袋洗干净了。 劫后余生,张子铭用血红的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抓起一旁师爷桌上的茶杯,也不管里面的茶叶一饮而尽。 这才长出一口气,对着师爷道:“马叔,知县老爷还有几天才能回来。” 师爷心神还未平静,本就年过六旬,身体羸弱。打算今年年底就要回家颐养天年。 这几天校监司如此审案,搞得他心惊肉跳。往往半夜噩梦不断。 此时看张子铭像是看从地狱回来的恶鬼一般,满脸惊骇道:“子铭你是不是被河妖吸了魂魄附了身子?” 几名衙役也都放下手中的水火棍,围了上来。 一名衙役道:“老马头别胡说,妖物怎么可能到中原腹地来。” 另一名衙役顺着话茬道:“就是。不过子铭,你真知道神珠在何处嘛?” 张子铭自然是不知,他连这个世界都还没完全搞清楚怎么回事。 不过眼下,他知道要是找不到神珠。那也就没必要去搞清楚了。 张子铭对着说话那人道:“狗儿哥,这几天有什么线索嘛?” 被叫狗儿的人微微一愣,父母起的名说是好养活。大家狗儿叫着也亲切。 唯独张子铭一直叫自己“黑老狗!” 如今忽然改口,内心竟有些恍惚。 不过到底是衙役,只是几个呼吸就调整好情绪。脑海中思索一阵后将已经浮现的线索一一讲了出来。 “我知道三点,一是大船龙骨折断,明显是人为。二是放置神珠的锦盒铁锁完好,没有被破坏。可是锦盒里的神珠不见了。三是黄京项和崔桓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校监司已经发了海捕文书。不过,那两人你也知道,一个是呆子,一个哑巴。先不论死活,就那两个残废怎么可能偷拿神珠。” 张子铭将狗儿所说的线索细细梳理,但是这三点全无关联。前世在警校所学,要是能去案发现场的话倒是能发现些线索。 可他总不能跳进黄河去看沉船之处吧。 张子铭也不知自己又活一世,究竟是对是错。 第一卷:使团风云 第3章 观察沉船 好在是张子铭为自己争取了七日的“寿命”。 这倒是像一个计时器,无时无刻随着张子铭的心跳刷新进度。 换上了燕国的制式蓝色捕快服,腰间挎着宽口牛尾刀。 县衙的人都知道张子铭在张函面前立下了军令状,所到之处都被投来敬佩的目光。 张子铭若是真能找到神珠,那不仅仅是挽救了他自己的生命。 同时,整个临河县县衙内大大小小的官差衙役都会被刷新耻辱。 至少,不会因为这件事而丢了糊口的差事。 张子铭对这个世界的父母没有任何感情,虽然知道这里的父母对这具躯体的原主人很好,但是张子铭也没有托人去给家里捎个口信。 他没有这个习惯! 临河县唯一的捕头知道此事,特意差了三个捕快协同张子铭办案。 四人出了临河县府衙大门,上马疾驰一路向沉船打捞处的岸边而去。 临河县在肃州算是较大的县城,一路上行人不断。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小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 快马驶过“醉仙阁”。 几个身穿轻纱,露着肩膀的粉尘仙子正凭栏卖“艺”。 唯独一身穿紫色锦衣的绝美女子,半坐椅上,怀抱琵琶,暗自轻弹。 引得一众男子在街中停步,细细品听音律窃窃低语。 “官差办案!速速闪开!” 催马在最前方的捕快赵谦远远一声大喝,将这份宁静打破。 四匹骏马不顾人群拥挤,活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冲破人群。 好几个来不及闪躲的书生被骏马撞开,躺在地上破口咒骂。 张子铭无意间看见那怀抱琵琶的女子从阁楼探出脑袋,那张绝美的脸庞似曾相识。 仅仅是一瞬,两人四目对望后被转角的墙壁阻断。 快马半个时辰,张子铭四人到了黄河岸边。 远远就看见那条沉了大船侧翻河岸边。船底坚硬的铁木已经被河中的沙石击出了千疮百孔。 令人触目惊心的是,船左侧有一个一人大小的缺口。 缺口从左侧底部穿透,一直延伸到右侧。中间横亘的坚硬横竖,大小龙骨也一同断裂。 要不是顶部的甲板连接,这条船已经断为两截。 整个船体就像是被人凿了一个贯穿的洞口。 船横渡黄河,汹涌的湍流瞬间涌入船舱。这条船,不出一刻钟就会被彻底吞没。 “这个世界没有鱼雷这种东西,就算是有那些超乎我思维的修炼功法。可什么人能站在船体中心,左右各打通船体。” 张子铭内心思量,同时走入船舱中心比画了一下。 “就是龟派气功,左右发功也做不到这么整齐吧。除非他是在水里将船舱打穿。” 一旁的捕快孙大强听见张子铭细语道:“什么龟公?脑袋都快没了,怎么还想着裆里的那点小东西?” “” 沉默片刻,张子铭解释道:“我在想,有没有什么办法能站在船舱瞬间将大船打通。或者有没有一种功法叫隔山打牛什么的?” 赵谦摸着胡子道:“你说的这功法倒是没听过。船体捞上来之后,我们都看过。当差这么多年,虽然没有河道衙门接触过的沉船多。但也见过不少。如此破坏的船体还是第一次见。” 捕快三人中的周正山道:“河道衙门那边打听了,确认是船的切口是从左侧打通。校监司那边大致猜测是至少上五品级,化气的高人所为。这件事,自然咱们兄弟是管不了了。” 张子铭点头,内心回忆。这个世界对武者的修行分为下五品:筋骨,炼体,养气,修神,铸胚。和上五品:化气,精体,脱凡,亚圣,武圣这十个境界。 武者修炼一共有四个分水岭,分别是养气,铸胚,脱凡,武圣。 张子铭对这些还不清楚,只是大概的知道一知半解。这些都是日后需要细细研究的东西。 毕竟,这里虽然有明文规定的法条。但同样,也是一个强者为尊的世界。 张子铭道:“那我现在是什么品级?” “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三人的嘲笑声渐渐停息后,赵谦道:“你小子天赋不错,但是不务正业。虽然年轻,但是却止步在养气多年了,估计这辈子也和上五品无缘了。” “那你们都已经到了上五品?” 三人被张子铭问的哑口无言,这叫煤炭渣子笑乌鸦,谁也别说谁黑! 三人中唯一勤奋的孙大强也是刚刚摸到一点养气的门道而已,不过,他也是除了孙捕头外。临河县唯一一个有望突破养气境的捕快。 张子铭对三人的面红耳赤没有反应,刚才只是一时好奇而已。 思绪拉回案子,张子铭继续问:“我没记错的话,朝廷对上五品的高手都记录在册。必须报备收编,或者战事需要时应召入伍。当日,后金使团没有上五品的高手。我们这边就更是没有。” 张大强道:“没错,这件事校监司已经通知了大理寺,很快就有高手来亲自寻气。毕竟,每一个上五品的高手化气境所形成的气都是独一无二的。” 张子铭本想着找到玉玺的同时,顺便要是能找到沉船的凶手就能立功了。 如今看来,还是他有些急功近利。将此事搁置后,张子铭从船舱内的楼梯走上甲板。 根据记忆,张子铭走到甲板二楼的房间外。 门扇已经被河水冲走,内部的桌椅板凳及各种字画陈设更是无影无踪。 唯一留下的,只有与甲板连接一体的木床。 木床与床头柜匣浑然一体,各种飞禽走兽镂空雕刻床边及匣首。 如此一看,这雕刻之人手艺自是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黄河水如此冲刷,那看似纤细的雕刻木条依旧囫囵安在。 床头的木匣旁放着一把巴掌大的铁锁,此时已被人打开。 木匣里放着一只黄色锦盒,张子铭打开锦盒。里面空空如也,只有被水泡烂的封条上依稀能辨别出两个大燕的文字“亲启”。 “钥匙在打捞上来的使者脖子里挂着,证明使者将锦盒放入匣子内后就再未打开。” “有没有一种可能,锦盒里自始至终就没有放入神珠?” 三人相互对视,被张子铭大胆的假设惊得不知如何作答。 赵谦道:“不可能,当日大宴时。是陛下亲自将宝珠放进了盒中。封条是礼部贴的,一路礼部特使狄大人亲自看送。怎么可能没有放入?” “那会不会是中途掉包?” 赵谦继续道:“也不会,狄大人寸步不离,连饭都没吃几次。整个人都饿的脱像了。听说还坐了病,喝什么药都没用。整日腹痛。而且一路上后金使者也一直陪同,没有机会掉包。” “狄大人的尸体捞上来了嘛?” “捞上来了。” “那就先去验尸!” 第一卷:使团风云 第4章 前往验尸 张子铭记得上一世在警校时的讲师讲过一句话:“人生似棋局,错一步就慢一步。往后便步步错,步步慢。人生如此,探案亦是如此。” 张子铭感同身受,无论放在何处都适用。 就如此时,四人回到临河县城。 张子铭调转马头,往东边的县衙而去。 另外三人却向西面而行,两拨人在行进百步后勒紧缰绳。 六目对四目,明显能感受到那六目中传来看智障一般的情绪。 张子铭自然是乖乖调转马头,催马来到三人身前。 “我说子铭,你不是要验尸嘛?”赵谦虽然也听到一些河妖上身的风言风语,但是内心却依旧相信张子铭只是被水呛了脑袋。 “尸体不应该放在县衙嘛?” 赵谦道:“这事出在黄河里,校监司插手调查。临河县是重点怀疑对象,为了避嫌。尸体存放在河道衙门!” “有理!” 一路无话,快马至城西。青石砌筑的街道旁,两只一人高的石狮子侧立而置。 石狮后高门楼,红底黄钉六扇大开门。 门扇上挂着河道总督亲自挥墨的鎏金大匾额。 两个门子见四人前来,匆匆走下台阶笑脸相迎。 当然,这门子可不是成了精的门妖。而是县衙设立专门负责接待来访的衙役。 相当于张子铭前世警校的门卫兼信访办。 得知了几人的来意,一个门子将四人引进了河道衙门的大门。另外一人则一手牵着两支缰绳将马栓入马棚。 入大门,前堂倒是和衙门没什么区别。同样的高台上摆放着被惊堂木和,磨得发亮的桌面和椅面。 张子铭几人没做停留,被门子带领往侧院去。 迎面碰上了当日审堂时记录卷宗的魏虎。 除了张子铭,其余几人都弯腰拜见。 也不是张子铭对这魏虎不够尊敬,实在是他的思维还留在前世。 魏虎扫视一圈,见张子铭直挺挺的杵在一旁。内心皱眉,冷哼一声便带着手下疾步离开。 周正山撇着嘴和张子铭走在一排道:“小子,你本来就代罪之身。这下又得罪了魏虎,不怕他使绊子?” 张子铭内心自问:“我得罪他了嘛?记忆里浑身的伤疤全是这家伙打的。” 张子铭开口道:“使绊子?找不出神珠命都没了,还顾得了什么绊子?” ““ 说话间,入了侧院。最角落一没有窗户的砖房格外醒目。 这房屋立在侧院的阴面,房屋前种着几棵茂密柳树。 树荫将房屋笼罩其中,即使快要入夏。张子铭却感到了阵阵凉意。 不过,张子铭自认是见了很多大体老师。也是亲眼看过脑浆混合血液在空中飞溅的场面。 不就是验个尸嘛,小菜一碟。 双手靠在两扇木门上,猛地一推。 一股浓烈的尸臭混合着潮湿的鱼腥味在门打开的瞬间,直冲入张子铭的天灵盖。 张子铭之前听很多老师讲看到犯罪现场呕吐的情节时,坐在课桌旁的他深感不屑。 如今蹲在树下差点将苦胆吐出的他狼狈不堪。 无意间抬头,却发现一旁站立的三个同行捕快淡然的接过门子递来的黑布,捂住了口鼻。 同时,那六道像是看一样的眼神又落到了张子铭的身上。 赵谦轻拍张子铭的后背,将黑布递在张子铭眼前。心里直泛嘀咕,对张子铭表现出的种种反常感到不解。 “你要是受不了就算了,我们三个进去验验。不过,你不要抱有太大期望。仵作写的陈词我们都看了,死因明确。全是溺水而亡。” 查案三要素:现场,人证和物证。 如今现场这个要素已经没了,人证更是无从说起。唯一留下的就是这些尸体。 若是真的在这些尸体上找不出任何线索,张子铭真就成了无头苍蝇。 总不能脑袋搬家后下去阴曹地府找这些人去问线索吧。 “不,拉我一把!” 赵谦微微一笑,将张子铭拉起。见他又要往里冲,赵谦暗骂一声“愣头青”的同时示意周正山先去探探。 周正山从怀中掏出一支火折子,走到门外。用嘴吹拂后一点火烛窜出,周正山将火折子放入屋中。 肉眼看见的一丝火苗从屋中窜出,周正山才走进屋中,点上了烛台后示意几人进屋。 赵谦对张子铭说:“你平日没有验过尸体。记得下次不要莽撞,这里面躺着好几位武者。他们生前修炼的气息存在体内,死后释放而出。都憋在屋中,若是不用明火引出,直接点燃烛火。会引发爆炸的!” 张子铭点头,一着急倒是忘了死人还有一口气的说法。 不过也是因为此事,张子铭对赵谦多了几分好感。 进入屋中,四面墙壁密不透风。屋中是砖石砌筑而成的大通铺。 铺上垫着草席,依次整齐的码放着打捞上来的17具躯体。 除了礼部使者狄大人衣服穿戴整齐,其余16具躯体全部已经被仵作开膛破肚。 通铺的把头还放着几支锋利小刀,估计是仵作留下的刀具。 说实话,虽然张子铭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而且也亲自上手试过对大体老师动过手。 但是看着眼前这十六具被用麻线密密麻麻缝合扭曲的躯体,依旧干呕不止。 稍作缓和,张子铭强行逼着自己对第一具图灵使者的尸体开始验尸。 尸体整体呈现明显的溺水形态,表皮褶皱同时微微发涨。 这得益于捞尸人在五个时辰内就捞起了躯体,若是再晚些,可就不是简单的浮肿了。 头发上全是干涸的泥沙,额头上的皮肤被划开一道口子。泡的发白的两瓣肉像是两条肉蛆攀附在伤口旁。 不过伤口旁没有淤青,且没有血液涌出的肿胀态。 所以可以判定,这处伤口是死者死亡后才形成的。至少此人的致命点不是此处。 整个脸已经浮肿的看不太清样子,不过可以通过那高耸的鼻梁和深邃的眼窝看出是图灵国人。 到脖颈和锁骨处,是仵作用麻线缝合起来的刀口。 这仵作明显是个老手,从脖颈处一刀直下。没有停留,一气呵成将此人的骨肉分开。 张子铭没有得到任何线索,从一旁拿起小刀。 刀锋麻线“铮铮”作响,周围人看着小刀在尸体上用蛮劲割断麻绳。 偶尔还传来几声撞在胸骨的割裂感,就像是一把钝刀放在自己身上不断切割,摩擦肌肤。 赵谦寒毛倒竖,夺过小刀。 见他食指靠着刀背,拇指与中指将小刀夹紧。 不知用了什么巧劲,小刀寒光一闪,尸体的两半前胸肉瞬间散开,砸落在草席上。 第一卷:使团风云 第5章 神秘女尸 近前观察,张子铭不由再次感叹验尸的仵作手艺之高,死者的脏器全部完好,一点刀痕都没有留下。 按理来说,仵作应该继续对脏器进行解剖。 估计是因为死者全部是溺水而亡,刨开尸体后发现肺部肿胀溢水,胃中虽是有些充血。 但也是过多饮水肿胀引起的,完全可以直接断定为溺水。 其余脏器均颜色正常,没有中毒和出血状态。自然就没必要去浪费时间。 张子铭皱着眉头将自己上一世在警校学到的知识全部想了一遍,没有一丝头绪。 解析来的所有尸体都是如第一具一样。 到了舞女的尸体旁,张子铭下意识的向尸体的脸上多看了两眼。 果然和记忆中的相同,这舞女脸上的表情与其余的尸体的狰狞不同。 解剖后发现肺中没有积水。 张子铭问道:“这女子的尸体是在哪里捞上来的。” 赵谦不知,一向活络的张大强搭话道:“说起这女子倒是桩奇事。别的尸体都是从河中打捞出来的,但是这女子的尸体是在沉船打捞上来时发现的。而且,她的尸体是在船舱里发现的。” 张子铭思索后道:“这么说,沉船后其他人都是在河中挣扎游动,想搏个生机。而这女子却是自己游进了船舱?” 张大强道:“也只有这一种解释勉强说得过去。” 张子铭继续道:“而且这女子肺中没有积水,只有口鼻有泥沙。也就是说,她是活活把自己憋死。临死前的最后一口被水砂糊住了口鼻?” 三人目露肯定的眼神,蒙着黑布看不到表情。但是从眼角泛出的鱼尾纹能看出来,三人在微笑。 张大强说:“长进了,没错。仵作验尸后写的陈词与你分析的如出一辙。” 张子铭没有把夸赞放在心上,皱起眉头后盯着那张虽然肿胀,却依旧能分辨出极美的眼眸。 “这女子到底是什么身份,一心求死,是不是想将什么秘密彻底从这个世界上带走。如果玉玺真的和她有关,那真的就不好办了。” 一时分析不出来什么门道,张子铭将目光放在了最后一具尸体上。 此人穿着一身青袍,胸口绣着白鹇。这五品大员的官袍,自然是礼部的狄大人。 不过,狄大人的官袍没有被解开,镶玉的腰带上满是泥沙。 看来,仵作是没敢动狄大人的尸体。 见张子铭又拿起了小刀,三人一人夺刀,两人死死地将张子铭抱住。 夺下刀子的赵谦道:“你小子想干什么?” 张子铭奋力挣扎,但是两人越抱越紧。实在没办法,张子铭开口道:“验尸啊!说不定秘密就藏在这具身体上!” 抱着腰部的周正山道:“你小子不想活了?那是五品官的尸体。听说他和并肩王都有交情。谁敢动他的身子?就连校监司那伙人都没敢验尸!” 张子铭扭头怒视周正山道:“老子要是找不到神珠,不一样活不了!” 抱着腿的张大强猛地掐了一把张子铭的大腿,试图用疼痛来让张子铭冷静一些后道:“那就起码你还有六天时间寻得生机!要是动了狄大人的尸体,你怕是连今晚都活不过!” 大腿上传来的揪心疼痛确实让张子铭冷静不少,就算他强行刨开了这具尸体。 估计最多也就和其余的尸体一样,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如今,线索少的可怜。 唯一知道的是船是人为破坏的,神珠莫名的在盒子里凭空消失了。 这要怎么才能找到突破口。 这个世界又没有黑匣子或者监控,可以说神珠消失的确切时间都推理不出来! “松开吧!回县衙!我要看看当日州府下发的文书!” 抱着张子铭的两人同时开口道:“你真的想通了?” 张子铭无奈,轻轻点头后两人松开他。 可张子铭却泄了气,眼睛一黑便晕倒在了地上。蓝色的捕快服上渗出了鲜血。 赵谦在张子铭的鼻孔上探了探,又抓着手腕摸了几息脉搏道:“没事,这几日受到苦太多了,再加上线索断了,急火攻心晕过去了。走,搭把手先回县衙!” 三人将张子铭带回县衙,安置在了班房。 考虑到张子铭的身体状态,三人说服了班房里的其他衙役。将这间屋子腾空,只留下三人轮流照看。 期间张函差派魏虎前来打探进度,也被周正山一顿拍马屁请了回去。 张子铭再次睁开眼睛,模糊中一宽广后背依稀遮住了视线。 这一幕张子铭无数次的幻想,父亲出事前的前一晚上也是这么背对着他沉闷的抽着烟。 留给他的也只有这模糊的背影。 彷佛又回到了八年前的那个雨夜,张子铭艰难的张开口喊了一声“爹”。 男人缓缓回头,那张脸却不是记忆里的留着胡茬,因为劳累而枯黄的瘦脸。 而是一张富态中带着和善的国子脸,满眼焦急。 张子铭知道自己不是做梦,眼前这人是这具躯体的生父,也就是他名义的父亲。 张父见张子铭醒了,用手压了压他的肩膀。示意张子铭继续躺下后道:“为什么这次要一个人扛着,不给家里说。” 张子铭:“” 见张子铭不说话,张父长叹一口气道:“没事的,爹已经找过你叔伯了。虽然难办,但只要你活着,舍去些钱财也是划算的。” 张子铭这才想起来,这肃州的知府大人正是自己的叔伯。 不过眼下就算叔伯力保,找不到神珠,除了陛下发话。谁都救不了他。 见张父一脸愁容,很明显张父这句话安慰张子铭的同时也在安慰自己。 “爹”好久没喊出这陌生的字,张子铭倒是有些难以开口。 再次张口后,张子铭道:“爹,你放心。这次,我一定会好好活下去!” 望着躺在床上的儿子,脑海中全是被子掩盖下,儿子满身那触目惊心的伤痕。 张父从怀里拿出几张银票放在枕头旁道:“爹在家等你!” 第一卷:使团风云 第6章 关键线索 月影婆娑,清风徐徐。 班房外偶尔传来张函咒骂的声音,校监司的人也一样顶着巨大的压力。 张子铭盘坐在床上,脑海中一遍遍回想当日上船时的情景。 “如果神珠真的被使团带出了京城,那就一定在某处不会丢的。” 张子铭艰难的从床上爬下,拿起放在桌上的笔墨。 用惯了水性笔拔盖即写的便利,再体验墨块在砚台上研磨才能出墨的拖沓,兴致全无。 张子铭虽然一向觉得挥毫成书很潇洒,可他是个没有耐心的人。 一张发黄的草纸被张子铭画的密密麻麻,人物,地点和假设的动机都用墨线相连。 远看,似一张密密麻麻的蜘蛛网。 当然,这只蜘蛛一定是个瞎子,不然织不出这么丑的蛛网。 一一分析后,张子铭又成功为自己找到一个新的谜团:“金乌神珠,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珠子,能让人敢在皇帝手中夺食?就算价值连城,这东西谁敢买呢?” “啪!“ 张子铭对着自己的脸庞猛闪一记耳光道:“我管这些干嘛?” 嘴叼着毛笔,墨块不断在砚台上绕圈研磨。 不知过了多久,墨块下去了一半,而砚台上的墨汁早就被全是黑渣的墨粉掩盖。 校监司临时霸占的后堂已经没了动静,偶尔传来几声响彻县衙的鼾声。 虫鸣声渐渐多了起来,随着三声大更人敲锣声蛰伏一阵后又叫的更加猛烈。 赵谦从茅房小解回屋途中,见留给张子铭的那间班房里还亮着烛火。 房门开着一条缝隙,赵谦将门推开后见张子铭将毛笔尾端戳进鼻孔里,盯着烛火发呆。 强忍笑意道:“小子,早些睡吧。有些东西是急不来的!” “你们说起来倒是容易,找不出来明珠,我就彻底睡踏实了。” 换做之前的张子铭一定会不过脑子的将这句话回怼给赵谦,但是现在的张子铭是新时代的好青年,怎么可能说出这么没水平的话。 微微一笑,张子铭对赵谦道:“你也想醉仙阁的美人想的睡不着觉?” 赵谦:“” 赵谦这人是个热心肠的老实人,通过记忆和这些天的接触。张子铭对此人印象不错。 不过此人也是出了名的妻管严,估计除了那个壮硕发妻就再未见过别的女人。 见赵谦脸红耳赤,不知如何辩解。张子铭把毛笔从鼻子里拔出后,食指和中指夹着笔杆道:“这时候能有根烟就好了!” 赵谦自然也不知道面前的张子铭早就换了人,这种浑话从张子铭嘴里说出来也并不奇怪。 盯着桌上张子铭画的扭曲“蛛网”。 一看皱眉,二看起敬,三看惊为天人。 “子铭,这是你画的?” “难道还是那个小媳妇画的?” “我的天,案件脉络,人物关系,作案动机梳理的如此清晰!就是头儿也没你这个本事啊。恩?这种梳理案件的方式你从哪儿学的?” 张子铭心想;“难道我要告诉你这是某个著名老刑警在侦察总论课程上教的?” “一时兴起,胡画的罢了,赵哥你给看看,有没有什么纰漏?” 赵谦两眼放光,好像看到藏宝图一样。小心翼翼的捏着草纸的两角放在烛灯下,几息后皱着眉头抬起了头。 张子铭心里一悬,以为自己什么地方连接的不合适。 且见张谦道:“子铭,你这字有些地方确实看不懂。” 张子铭“” 随后的半个时辰,经过张子铭的绘声描述。赵谦若有所思的将手点在狄大人的名字上道:“按你所说,嫌疑最大的是狄大人?” “没错,这个案件谜团太多。但是如果将其他干扰因素全部剔除,把主线放在神珠,那狄大人一定是最容易得手的人。” “可是,你凭什么判定呢?” “首先,后金使者拿着钥匙,锁完好无损。那神珠在锦盒放入匣子里时一定就已经消失了。一路上除了狄大人,谁有这个能力拿走神珠?” “那封条也没有被撕开的痕迹啊!狄大人会隔空取物不成?” “老哥,我问你,封条是谁给贴的?” 赵谦皱着的眉头瞬间舒展,眼睛瞪得像怒目金刚的雕塑一般快要从眼窝里爆出。 “礼部!” “张函说过,口供是可以改的。那封条也是可以撕了再写的!” 赵谦的大脑像是忽然开了机,思如泉涌。迎合张子铭道:“狄大人要是提前用礼部的印章提前盖好空条,那就说的通!不过他要那珠子干嘛?” 张子铭苦笑道:“老哥,我又不是他,我怎么知道。不过,你觉得他是把神珠藏在了某个地方还是已经转手了?” 赵谦道:“不,他不会转手。一定放在某个他觉得特别安全的地方。他作为礼部使臣亲自看送神珠,监守自盗皇族宝物。这是掉脑袋的大罪。他为了这个神珠搭上了命,不可能放心交给别人。” 张子铭目露赞同之意,两人一同将视线落在草纸上。 张子铭将前天在船上的细节一一在脑海中回放,首先排除了他放在身上的这个想法。 仵作即使没有刨尸,但是一定会将他身上检查一遍的。就算是仵作漏了,校监司那帮人也不是吃干饭的,他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不对,刨尸!” 张子铭想到此处,内心狂笑。猛地抓着赵谦的手腕道:“快,老哥。你还记不记得当日在船上你给我说狄大人为了看护神珠得了什么病?” 赵谦道:“整日腹痛,吃不下饭,喝什么药都”原本看张子铭忽然发狂而不明所以的赵谦说到此处忽然脸色巨变,艰难的咽了口口水。喉结上返后推着话结巴道:“吞,吞了?” 张子铭忘记了刚才毛笔塞进了鼻孔,松开赵谦的手腕,顺手抓起毛笔递进嘴里。猛地嘬了一口,长出一口气道:“没错,这就是他认为最安全的地方。这个世界没有x光,也确实是最安全的地方!” “你说什么爱死光?若真是被狄大人吞了。那你就能活了。别说丧气话,走,咱们现在就去找校监司!” 张子铭将赵谦拦在门内,探出头见左右无人,虫鸣依旧后关上门道:“如果张函翻脸不认账呢?” “当日咱们兄弟都听见了,他怎么能不认?” 张子铭不屑一笑,短短几日张子铭都看出了这个世界弱肉强食的本质。可这些原住民却都沉浸在自我感动的幸福里。 “那我问你。校监司去刨尸,找出了神珠。这个功劳算我的还是校监司的?你觉得张函会让给我?另外,如果我们的推测是错的,动了尸体没找到神珠。那我永远都翻不了身了,你也会受牵连!” 赵谦知道张子铭说的有道理,他一时不知有什么好办法。 第一次向这个从前最看不起的纨绔要起了主意:“那你觉得该怎么办?” 第一卷:使团风云 第7章 这么多人,你给我没有? 张子铭盯着赵谦的眼睛,想从他的眼中多看到一些答案。 心理学,这是张子铭成绩最好的一门功课。 这不仅是因为张子铭对研究人内在的心理感兴趣,更多的是在福利院生活了十年。 形形的人见得太多,察言观色做得好,自然日子就能过的更好些。 可是赵谦的眼中张子铭只是看到了两个字“真诚!” “估计也就这种时代才会有这种人吧。” 张子铭觉得赵谦信得过,开口道:“如果这事我猜错了,你说不定也会有牢狱之灾的。” 赵谦眼神微微躲闪,他在挣扎。 这是人性的必然,孑然一身可以很洒脱。但是当你肩膀上扛着别人的时候,便多了很多顾虑。 短短几个呼吸,赵谦沉重的呼吸声在拍着张子铭的肩膀上时结束。 “子铭,老实说,我之前看不上你。但这次,我相信你。做人,总要有些念想。尤其是做个捕快!” 张子铭内心有些触动,将赵谦的手从肩膀上拿下来道:“你还是留着念想陪老婆孩子热炕头吧。有你这句话就足够了!你听我说,我现在就乘着夜色去河道衙门。你,在这等我。天亮前如果我没回来,你就去找校监司检举我!” 见赵谦内心顾虑,张子铭冲着赵谦一笑,示意他别紧张后继续说:“如果我回来了,那就说明我的猜测错了。我没回来,就是要做第一个拿到神珠的人。你这边也不简单,除了校监司,你要尽可能的将衙门里的所有人都带过来!” 赵谦听懂了张子铭的计划,要是张子铭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将神珠递给张函。他一定会顾及自己的名声,那张子铭一定就能重获新生。 张子铭见赵谦已经开始露着牙傻乐,不由开口道:“等这事过了,我请你尝尝啥叫一条龙、大宝剑!” 赵谦自然不懂张子铭说的什么意思,还以为张子铭要送什么武功秘籍。 想要张口拒绝,却见张子铭已经蹿出了班房。背影消失在了黑夜中,隐隐听见张子铭因为伤口的疼痛,而低声的“咝咝”。 “这小子,现在倒是不赖!” 日头刚从东边冒了头,第一缕霞光刚好照在临河县城门楼子顶端,屋脊兽的半截脑袋上。 校监司的人已经被张函手里的皮鞭挨个抽醒,蓬头垢面的跨马向河道衙门疾驰而去。 “铛!铛!铛!” 临河县的百姓被一阵阵敲锣声惊醒。 县衙的衙役们都拎着一张大锣在街道里边敲边走! 一个无赖一手提着裤子骂骂咧咧的推开大门,迎面一声锣响震的他捂着耳朵怒骂道:“张胖子!你不在县衙好好做你的伙夫,大清早的敲什么破锣!发丧了?” 这名县衙切菜的伙夫没有理会无赖的言语,依旧边敲锣边高喊:“张捕快今日破获金乌神珠!给咱们临河县长脸!各位父老乡亲,都去河道衙门看看!” 无赖先是一愣,摸着后脑勺道:“张捕快?那个捕快姓张?他,不会是张儿哥吧!” 话音落,无赖跑进屋中引出了七八个地痞流氓朝着河道衙门一路狂奔。 再说张函带着校监司一队人来到河道衙门时,大街上已经被临河县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魏虎皱着眉道:“张大人,这临河县的衙役纠集这么多百姓是要威胁咱们,抢张子铭嘛?” 张函瞪了一眼魏虎,用马鞭指了指面前的百姓道:“开道!” 望着魏虎带着校监司将腰中的鎏金雁翎刀拔出才勉强开出一条通道,张函难得挤出一丝微笑喃喃道:“好计谋!” 催马到河道衙门口下马,临河县河道道员(某段河道的负责人,是临河县的河道衙门总管!)赶忙迎了上来。 “张大人,那捕快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停尸房,死活不开门。下官不敢轻举妄动,等您亲自定夺。” 张函话不多说,马鞭轻拍大腿,一步步缓缓踏入河道衙门。 行至停尸房前,张函一脚踹在门上。那门像是纸糊的一般,瞬间破碎成几块木板散落四周。 不见张函掩鼻闭气,常人难以忍受的尸臭好像对张函来说与正常气味无二。 跟在后面的校监司,河道衙门,县衙众人都被“铸胚境”强大的实力压的喘不过气来。 而坐在停尸房的张子铭可能是被屋里的尸臭熏晕了脑袋,见张函满脸杀气的走进了屋子,他面无表情的说:“张大人,恭候多时了!” 张函的目光在尸体上来回扫视,眉心微微皱起。最后在狄大人的尸体上停留片刻后道:“神珠找到了?” 张子铭见屋外站了很多人,心里略微踏实。将手里的小刀扔向张函道:“神珠就在狄大人的体内,小人不善解尸。还请张大人不吝赐教!” 张函接过小刀,他自是明白张子铭不过是不想将这位大人家属的仇恨吸引到自己身上。 张函惊叹张子铭的沉稳,但是他也不在乎张子铭考虑的这些问题。 如果神珠真的在肚子里,那这位大人就算死了也要再被扒层皮。如果不在,无论谁动的手。这锅,都得张子铭来背。 看不清张函有什么动作,只见他手掌轻轻一挥。小刀似一道寒光从手中飞出,划过狄大人的尸体后定在了砖缝里。 余威未止,刀身剧烈抖动,闪出无数残影。 狄大人胸前的那片皮肉,在小刀划过几息后才从胸口分散裂开。 “这刀,很快!”张子铭一时想不出什么高大上的形容词来描述,但是他真的觉得很快。 不过,内脏已经暴露出来了。两人却都没有动作,眼神经过几轮交锋后张函将魏虎叫了进来:“去找找!” “啊?我去嘛?” “恩?” “得令!” 魏虎路过张子铭身旁时,眼珠子恨不得跳出来,用眼白狠狠的扇他几十个耳光。 哭丧着脸在狄大人的内脏里搅动一番,然后又随意的捏了几下后抬头道:“张大人!没有!” “什么?” 不仅仅是张子铭,门外的衙役们顿时都泄了气,脸色顿时煞白。 半个临河县的百姓都来了,你给我说没有? 不过,这其中最高兴的当然数是魏虎。他正愁没机会收拾张子铭,这下好了,自己把自己玩脱了。 “小子,这下看爷爷怎么玩死你! 第一卷:使团风云 第8章 超雄魏虎 “难道我真的猜错了?” 张子铭感觉到张函的眼神中喷射出的强烈杀意,身体开始止不住的颤抖。 他心里并没有害怕,这更像是条件反射。 张子铭刚来这个世界,他自然不懂什么是强者的威压。 不过,他看到魏虎象征性的又在胃部压了压。不由吐槽道:“你带资进组吧?谁好人在胃里找东西!这狄大人吞了那么久,怕是早就在大肠里了吧!” 魏虎听不懂什么是带资进组,但是他能听懂张子铭一定是嘲讽自己。 “死到临头你还敢取笑老子?” 魏虎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却被张函的一个眼神活活逼了回去。 心不甘情不愿,魏虎一时恼怒,竟然顺着小肠开始一路向下捋。 “卧槽,这老哥超雄啊!” 张子铭被魏虎这一顿操作惊的冷汗直流,他好像看到了找不到神珠魏虎对待自己的场景。 一时,张子铭对躺在草席上的狄大人泛起了怜悯之心。 “狄大人,你泉下有知,今晚也去找这超雄清清肠子吧!” 魏虎自然听不到张子铭的心声,他只是在接触一个硬疙瘩的时候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张子铭见魏虎停下了动作,催促道:“魏大人,找到了嘛?” 魏虎缓缓抬头,张口结巴道:“好好像找到了吧。” “嗡!” 魏虎腰中的佩刀猛然出鞘,张函身形一闪。刀似有眼,飞入手中。 燕翎刀长三尺二寸(约一米),笨重无比。 可到了张函手里,那刀像是没有重量。刀剑闪烁,上下一个来回翻飞。魏虎来不及收手,虎口旁的那段肠子就已被整齐切开。一旁的脏器,完好无损。 一颗鸽子蛋大小,用油纸包裹起来的圆形物体从肠子里滚了出来。 张函单臂一挥,大开大合。那柄刀稳稳魏虎腰上悬着的刀鞘里。 一手对着空中一爪,那颗圆形物体在张子铭匪夷所思间从空中飞入张函的手中。 张函将包裹在上面的油纸一层层拨开,先是一竖竖金光透过纸缝的间隙投射而出。 随着油纸完全拨开,一颗金色的珠子显现而出。原本漆黑的房间顿时四周八角都被金光笼罩,隐隐鸟鸣声回荡耳边。 张函从腰间挎着的小袋子里掏出了一个锦盒,将金乌神珠放进盒中后塞进了怀里。 “那个袋子也就手掌大小,看着瘪瘪的。怎么就拿出来这么大个锦盒?机器猫啊?” 金光瞬间消失,张子铭的一时不适应,顿觉得眼前漆黑一片。 不过,他能感觉到那股萦绕自己的杀气消失了。 “咦?这是什么?” 也就是张子铭适应了黑暗的那一刻,看见魏虎又从尸体里拿出了指头大小的,像是纸张卷起来的小圆柱体。 魏虎想打开,却没发现原本已经缓和了神情的张函瞪圆了双眼。 “砰!” 张子铭看见眼前一道黑影闪过,张函已经一手捏着魏虎的脖子,将魏虎整个人提了起来,抵在墙上。 “蠢货!你想害死我嘛?” “啊啊啊!” 魏虎的脸被捏的已经铁青,挣扎着想说话。但是强大的巨力让他感觉到脖子已经被捏断了,只能张嘴却说不出话。 张函从魏虎手里拿过那神秘纸卷,单手一挥将魏虎直接扔出了屋子。 收拾好纸卷,张函看向张子铭道:“外面那些百姓是你出的主意吧。” “什么百姓?”张子铭满脑袋疑问。 张函哼了一声道:“装什么?虽然很愚蠢,但是你胆子够大!滚吧!” 张子铭还在想张函说的什么百姓,可县衙的人已经冲进了屋中。 那恶臭的气味好像完全消失一般,赵谦激动的语无伦次,支支吾吾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周正山趁着张子铭注意力分散,单手对着张子铭的小腿一抓。旁边几个衙役也是灵通,配合周正山,顺势就将张子铭抬上了肩膀。 “拉去巡街!” 不知谁喊了一句,县衙里的人簇拥着几人抬着张子铭便往河道衙门外走。 直到出了河道衙门大大门,张子铭才明白了张函口中的百姓是什么意思。 好家伙,让赵谦把衙门里的人叫来,赌张函不会为了自己这种无名小卒而出尔反尔。 没想到赵谦竟然差不多把半个临河县的百姓都给煽动来了。 “周捕快,怎么样?找到了嘛?”百姓将走在最前面的周正山围住问个不停。 周正山挺直了腰板喊道:“各位父老乡亲,咱们临河县算是露脸了!就连校监司都破不了的案子,咱们临河县给破了!” “那到底找到了没啊?” “你傻啊,周捕快都说案子破了,那肯定找到了啊!” 张子铭看见周正山在前面一路走,一路将案子添油加醋,就差说张子铭是神仙下凡了。 人群中却不见赵谦身影,他一向不喜欢做这种人前头卖“活”的把戏。 一个纨绔败家子,摇身一变成了断案高手。校监司在临河县嚣张跋扈了近半个月,将整个临河县衙定在了耻辱柱上,神珠找到也算是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对于这一反差,大多数人不过图个热闹,但是张老爷子可真的乐开了花。 在府上设了大宴,请了十里八乡最出名的戏班子说要唱三天大戏,为儿子去去晦气。 知县大人在神珠找到的第二天回了县城,还没坐热便带着张子铭亲自将校监司送出了临河县。 临走前,张函将张子铭独自叫到了一旁,开口询问道:“你觉得就凭尸气爆炸能伤到我吗?” 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张函在进门时就已经观察到除了狄大人。其余尸体全部腹部肿胀,嘴巴紧闭。 张子铭走后,张函发现这些尸体的嘴巴里都被灌入了蜡水。当时,已经凝固将喉咙堵死。 若是张子铭在尸体旁点亮火星,那十几具躯体会瞬间爆炸。 张子铭没想到张函发现了自己的心机,辛苦了半夜的陷阱,被张函一眼就识破了。 看来当日真找不到珠子,自己打算鱼死网破的计划也不会成功。 “自然是不行的,不过,我在尸体肚子里塞了不少面粉!” “面粉?你想利用爆炸将面粉炸散,然后乘机逃跑?” 张子铭一副被张函看穿的尴尬和敬佩之色,这让张函很受用。说是去了京城可以找他。 张子铭看着一众校监司的背影喃喃道:“有机会试试,十袋面粉能不能把你这张函狗贼炸成渣子!” 第一卷:使团风云 第9章 新的案件 县衙招贼了。 哪里来的毛贼竟然敢在县衙偷东西?而且只是偷了十袋面粉。 知县大人觉得这不是涉案金额多少和如何量刑的问题,这是赤裸裸的挑衅,是侮辱尊严的问题。 好巧不巧,这案子落在了李子铭的头上。 那县衙的厨子也是一根筋,无论张子铭如何劝说。 他非要张子铭抓出凶手,亲眼看看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丹的“狗杂碎”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确实出乎了张子铭的预料。 看着手中银子,张子铭头一次因为送不出钱而产生了苦恼。 坐在班房里发呆,思考着如何能把十袋面粉合情合理的送回衙门。 赵谦不知从哪忽然冒出,从怀里掏出一块糍粑塞进了张子铭的嘴里:“好吃吧,你嫂子打糍粑是把好手。再过几年干不动了,我打算和你嫂子开个糍粑铺子。” 张子铭费力咀嚼着糍粑,黏牙q弹,口腔里充斥了糯米的甜香气息。 没有科技与狠活,纯靠人用木槌敲打出来的天然纯香,吃在嘴里确实是不一样。 见张子铭很喜欢,赵谦又拿出来几块塞进他的手里。整了整衣服道:“吃完再来取!” 张子铭见赵谦穿戴整齐,提着佩刀。一定是要出公差,反正这十袋面粉的“悬案”一时半会儿解不开。倒不如和赵谦出去办案,顺便还能熟悉一下这个世界的办案流程。 跟着赵谦纵马出了临河县,顺着城门前的官道催马一刻钟。 一规模不大的村落出现在官道两旁。 不同于城里的红砖绿瓦,村落的屋子大多都是用泥巴混合干草围造而成。 屋顶上铺着厚实的茅草,半人高的篱笆将门前围起。这就算是一个平常的农家小院了。 赵谦带着张子铭从左侧村口而入,顺着泥巴小道边走边说道:“村里人在县衙报了案子,说是有人了。小周和狗儿已经提前过来了。” 张子铭脑海中的记忆里,这村子应该是叫“黄草滩”。 村里人靠着黄河及沿岸肥沃的土地,以打鱼和种地为生,日子过的还算踏实。 远远听见成年男人的嚎啕声,张子铭和赵谦对视一眼后顺着声音走进了小院。 院子不大,和其他农屋看起来无异。篱笆院外村里人已经围满,都撑着脑袋瞪大了双眼看热闹。 从人群中挤进院子,院中两根竹竿相隔而立,拦腰系着一根结实的麻绳。 麻绳上晾晒着两件红色的粗布衣裳,一看就是女性的衣物。 周正山听见屋外的人群的骚动,见是赵谦和张子铭走进了院子。赶忙迎出来后道:“我的好大哥,你怎么才来!这爷们哭的人心烦意乱。” 赵谦点头示意周正山不要烦躁,回着搭话问道:“怎么个情况?” 周正山摇头道:“媳妇了,说是有个相好的小白脸跑了!临走前将两人私通的丑事抖落出来,这家媳妇见不得人了!” 赵谦问道:“小白脸是谁?” 周正山咬着牙怒气道:“还能是谁,后川村的那个无赖呗!我已经给衙内的弟兄飞鸽传书,估计这会儿已经把人拿住了。” 赵谦像久经沙场的老卒,面色镇定的同时略显麻木。带着周正山和张子铭走进了屋子。 屋中陈设简单,正中间放着一张四方桌,四边摆放着四张长条木凳子。 侧面是一张土炕,被褥整齐的叠放在炕尾的一角。 而上吊的女性被栓在房梁上的麻绳吊死在屋子正中间,尸体脚下斜躺一四方小凳子。 女人的丈夫此时因为狗儿的劝解,情绪已经缓和。捂着脑袋不停抽泣,身旁立着的锄头上还沾着许多泥土。 周正山见赵谦已经看了现场,冲着张子铭道:“搭把手,把人先放下来。现场就这样子,总这么掉着也不是事。” 赵谦没有去看周正山和张子铭抬下女尸,他转身蹲在男子身前道:“张大,人死不能复生。你节哀!” 赵谦因为秉公执法,平日里也是热心肠。在临河县内的百姓心中还是有一定的威望的。 张大见赵谦来了,埋在胸口的脑袋这才缓缓抬起。脸上还挂着眼泪头子和清水一样的鼻涕。 见张大点头,赵谦道:“张大,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你娘子的尸体的。还有,除了韩路,你近日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张大哽咽道:“我今日一早就下地干活去了,我娘子一般中午会去地里给我送饭。但是今日迟迟不见她来送饭。我便匆匆干了农活回到家中。这才发现我娘子已经做了傻事!” 对于得罪什么人,他只字不提。 赵谦道:“你回来的时候家里有什么异常嘛?” 张大回答说:“没有,院门和屋门都是关着的。我打开屋门时,见到娘子上吊,整个人都吓傻了。再注意不到别的东西了。” 周正山和张子铭将尸体抬放到炕上,听见张大说话。周正山插话道:“我和狗儿看了,灶台没有燃火。晾晒的衣物还有些发潮。现在的天气,估计两个时辰就干透。张大回家和他娘子上吊时间也就是前后脚而已。” 张大听到这话,又绷不住张大了嘴巴哀嚎道:“怎么说也是一条人命,我要是再早点来,你就不会死了!” 赵谦叹息一口气道:“张大,等我们抓到韩路会有人通知你。你妻子先不要下葬,我们后期可能还会验尸!” 张大虽然在哭泣,听到赵谦这话时,哭泣的节奏在那一刻出现了变化。 旁人虽然没有注意,但是这一细微的变化却被张子铭实实在在的看在眼中。 “赵大人,恩我娘子老家的习俗。人死了要送回本家埋葬。现在天气热,我怕时间长,就放不住了。” 狗儿挑眉道:“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这娘家人倒是重情义。” 张大抽泣道:“唉,人死为大。就算抓到那个奸夫,也就最多打几板子。任凭各位大人处置,我也不想再呆在这里,早点处理完后事就算了。” 周正山皱着眉头道:“行了,大男人哭哭啼啼的成啥样子。听你这意思,是不打算告官了?” 张大点头道:“算了,这也是她咎由自取。我不告了。” “,浪费老子时间!” 周正山拉着狗儿往外走,赵谦怜悯的看了一眼张大也打算出屋了。 这个世界有些事情就这么不合理,要是原告撤案。除非铁证如山,不然官府也不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一来能省去不少麻烦,二来,还能从中捞到一些好处。 也是因为如此,那些有权有势的人才可以草菅人命后,高昂着脑袋拿着银子来买命。 “等等!” 第一卷:使团风云 第10章 肾虚张大 忽的一声冷喝,将众人的注意力全部拉在了张子铭的身上。 只见张子铭似笑非笑的走到张大面前。见他模样憔悴,脸颊发青,凹陷的眼窝配合着那双黑眼圈。 如果张子铭没有猜错,这张大应该是肾虚! “张大,如果你还算个男人。那将你是如何杀害你妻子的过程如实描述,我还算你是个汉子!” 听到这话,张大停止了哭喊。反倒是赵谦走上前将张子铭拉到一旁低声说道:“你搞什么?这张大一向老实本分,你不要胡说。” 张子铭摇头道:“我倒是不信那个男人被戴了绿帽子,还能心甘情愿地当王八。” 张大也是乘着这个机会猛地站了起来,气场全变。原本哭丧的脸憋得通红道:“你胡说什么?乡亲们都来看看,这官差是要拉我做人票啊!” 所谓得人票,是燕国捕快为了业绩,而随意冤屈好人,快速破解案件得常用手段。 张大本就死了妻子,张子铭还在这里信口开河。围在篱笆外的村民一时气愤,都叫嚷着冲进院中,要为张大讨个说法。 赵谦赶忙堵在屋门口道:“大家先别激动,前些日子金乌神珠的那件案子想必大家都听说了吧。这件案子就是这位张捕快办的,我相信他不会胡说八道的。各位乡亲,卖赵某人一个面子如何?” 村民对赵谦一向敬重,一时也安静了下来。都怒视着张子铭让他给一个说法。 “呵呵,煽动群众啊?我玩剩下的把戏。” 张子铭将斜倒在地上的木凳子立起,然后对着张大道:“张大,你过来站在凳子上!” 张大目光躲闪,不理会张子铭而是对着赵谦开口道:“赵大人,这是干什么?虽然我老实,但也不能这么侮辱我吧。” 若是张大听了张子铭的话要站上去,赵谦反而会出言阻止。但是看张大竟然如此抵触,多少年的捕快生涯让他也感觉到了张大有问题。 “张大,站上去!” 见张大还是愣在原地不动,赵谦将手放在刀把上道:“大燕律令,捕快查案期间,有权对现场人员进行询问和指挥。若遇抵抗,可视为同犯论处!” 张大知道,背诵大燕律是捕快们的最后通牒。 没办法,张大只能慢吞吞的缩着脑袋站在了板凳上。绳套在张大的鼻尖前左右乱晃。 见张大还不老实,张子铭大喊道:“张大,把头抬起来!” 张大闭着眼慢慢抬起头,绳套刚好处在张大的下巴上。只要他一抬头,这绳套就能轻松的套在脖子上。 张子铭一脚将木凳的一根腿踢断,张大失去重心后狠狠的摔在地上。 刚才的一幕已经足以说明问题,明眼人已经知道了答案。不是明眼人也能看出来,这个张大在说谎。 张子铭道:“张大,你娘子的个头也就最多到你的耳旁吧。你说,她把绳套拴那么高,她是怎么把脑袋塞进去的呢?” 张大躺在地上捂着膝盖反驳道:“我怎么知道!说不定是那个奸夫给她栓的上吊绳!” “哦?”张子铭见张大还嘴硬,便走到他娘子的尸体旁边指着脖子道:“脖子上的勒痕是从脖前一直延申到了后颈。如果是上吊窒息而死,那勒痕应该是从颈部延申到耳后!张大,你怎么不说你娘子是被那个奸夫勒死的?” 张大此时已经浑身颤抖,脸色白的比躺在炕上的尸体更像死人。 张子铭没有给张大反驳的机会,走到一旁拿起锄头。用嘴吹了吹上面的浮土,露出了潮湿的新土。 将锄头提在手中,张子铭走到门口对着村民道:“各位乡亲,你们帮我分析分析。张大扛着锄头从田里回来,开门的一瞬间看见已经上吊的妻子。正常人是会选择就地扔下锄头,进屋看人。还是将锄头拿进屋子里,立起来之后再去看自己的妻子?” 言罢此话,张子铭目光扫视人群。目及之处,全是躲闪的动作,全然没有刚才的气愤。 张子铭满意的点了点头,对待不明所以的吃瓜群众,要理性对待! “方才乡亲们要个说法,那我给大家一个说法。” “张大因为身体羸弱,不能行房。牛氏耐不住寂寞,与韩路私通成奸。张大性格软弱,怨恨在心不敢寻韩路理论。本就心里有气,牛氏今日没有和往常一样送饭。做完农活张大回家,看见院中的鲜艳的红色衣服,觉得妻子一定是又犯浪,常年挤压的憋屈在这一刻爆发。于是心生歹意,将妻子活活勒死。做上吊假象!” 这一套说辞将前因后果讲的清清楚楚,围观的村民像是听了一场大戏。全都目瞪口呆,长长的凉气。 有这么一个捕快,谁还敢作奸犯科。眼里全是崇拜之意,其中还夹杂着些许畏惧。 张子铭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群众永远是站在有理的一方。哪怕你说的道理是错的,只要你能圆的上,那依旧有追捧者。 转身时,张大已经尿湿了裤裆。赵谦提着张大脖领的衣服,押出了屋子。 张大自然是没机会埋葬牛氏的尸体了。张子铭对着村民问道:“请问,谁是村长!” 人群最前方,一个头发黑白相间,留着山羊胡的老人佝偻着腰走上前。 对着张子铭拱手道:“大人,我是村长。您有何吩咐?” 张子铭从怀里掏出了十两银子,虽然他不知道买一副寿材需要多少钱。但是经过这几日的了解,这十两银子足够一家三口半年的生活了。 毕竟,他的月俸才一两三钱! 将银子递给村长道:“劳烦您将牛氏的尸首下葬了吧!” 村长将张子铭递过来的手往外推道:“这种,败坏村里的名声。就应该直接抛尸荒野,让狼吃了去!大人,你不用管!” 张子铭一手抓着村长的手背,把手反转后将银子放在村长的手心里道:“老人家,人都死了。入土为安吧。人死灯灭,生前的事,就不要再带到黄泉路去,免得恼了勾魂鬼!” “可,这也太多了!” 村长来不及拒绝,张子铭已经快步走到了院外,冲着院内的村长道:“多的算是我给的工钱!” 第一卷:使团风云 第11章 卖鱼的书生 张大被判流放到落妖长城做一辈子做徭役。 张子铭买了十袋面粉,连夜隔墙将面粉一袋一袋的扔进了一间民宅里。 面袋子砸在地上的闷响声惊动了屋里的人。 见是张子铭费力的抛扔面袋子,两个人一脸谄媚的帮着张子铭一起扔。 十袋面粉全部扔到了院子里,张子铭击拍双手,面粉在空中飞舞钻进了鼻孔。 见张子铭咳嗽,一个人轻拍张子铭的后背道:“张儿哥,还是你心疼弟兄们,知道哥几个饿了好几顿了。” 张子铭的记忆里,这几个人无赖一直跟着原本的张子铭整日无所事事,做些偷鸡摸狗的营生。 张子铭笑道:“那是,我再送你们一人一间大砖房如何?” “哎呦,您真是我的亲哥哥啊。哈哈哈哈哈” 张子铭数了数,五个人,这伙子人一个不少。 和几人一起大笑的张子铭忽然停了笑脸,将腰间的佩刀拔出喊道:“大胆,你们竟然敢偷县衙的十袋面粉!人赃并获,和我回衙门吧。” 五个人还没认清眼下的局势,之前说话的那人笑道:“这玩笑可开不得啊。” “铮!” 官刀架在了脖子上,几个人才反应过来。刚想跑就听见张子铭喊道:“你们几个人的底细我哪个不一清二楚。帮我把这事扛了,以后亏待不了你们。” “帮张儿哥抗事啊,你不早说。这给兄弟我吓的,您头里带路,兄弟我皱皱眉头你砍了我的脑袋!” 说话这人叫刘青云,脑袋灵光,和张子铭一样是卡在炼体境的武者。 其余四人,也都是刘青云纠集在一起,教了些偷盗的手法。 不过,这几人倒也硬气。第二日上了朝堂,水火棍在上将肉拍的横飞,几人都咬着牙硬扛了在了身上。 最后将几人判处一个月的监禁,张子铭时常带些好酒好肉送进去。 虽然说几人是地痞流氓,张子铭想找个机会教育一番。但,好歹也是给张子铭扛了雷,不管不问的话。他自己内心也过不去。 一切都回到了正轨,知县接到上头的文书。说是朝堂又派了人来再破沉船的原因。 虽然张子铭洗脱了嫌疑,但是如果放在县衙里抬头不见低头见,总是容易出差错。 故此,知县特意给张子铭放了十天的假期,让他好好休息一阵。 穿越到这个地方,从一睁眼就开始忙碌。忽然一下子闲了起来,张子铭倒是无所适从。开始心慌了起来。 知县给了假,张子铭总不能还赖在班房不走,这家,总是要回的。 换掉了捕快服,张子铭走出县衙的大门。 那条熟悉又陌生的路,张子铭不觉已经走了一半。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小贩的叫卖声和行人交谈声混在一起,嘈杂的人心烦。 “砰!” 无意间,张子铭撞到一个书生打扮的男子。 张子铭毕竟是个武者,那书生瘦弱怎能撞的过张子铭,一个屁墩坐在了地上。 张子铭回过神赶忙将书生扶起,看见书生手里提着两条红色鲤鱼。 “不好意思,一时没看路冲撞了先生!” 书生一手提着鱼,一手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道:“不打紧,不打紧。壮士好身板。对了,刚好用我这新打的鱼补补身子,吃了肯定强如蛟龙,力似巨象!” “我去,这里也有碰瓷的啊!” 张子铭皱着眉头道:“你这鱼啥价格!” 书生不好意思的看了眼手里的鱼,试探性的问道:“红鲤鱼不好打,肉质鲜。恩一两银子你看” “买了!” “啊?壮士,我不是要强行讹你。这鱼你也可以不买!” 张子铭本以为对方要开出天价,一个屁墩和两条鱼一两银子。值,这个世界读书人不容易。这里没有义务教育,没有便利的书本。读书,是个极其耗钱的投资。 权当是为张父做些慈善。 将银子递给书生,接过手里的鱼。 书生拿过银子,眼神中似有微光泛出。猛地转身跑开,几步后停下来转身对着张子铭鞠躬拜谢后又急急离去。 张子铭一脸不解,看着书生向着河道衙门的方向跑去后,继续赶路。 张家在临河县那可是有名的大户,家财万贯不说,河道两旁的良田至少坐拥千顷。 有头有脸的张家公子放着浪荡公子不做,偏偏让老爹花了百两银子去当一个小捕快。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张家公子志存高远,闻不得铜臭味。 知根知底的街坊邻居自然知道,这纨绔不过是看上那一身威风的捕快服和腰里的官刀了。 张子铭从脚跨入那条巷子开始,便不断有人打招呼问好。 称呼大抵上是“张公子”、“少爷”、“少东家”这三种。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今日的张子铭都一一回礼。搞得好多人都觉得这个纨绔又憋了什么整人的坏屁。 张府门前立着一公一母的两只石狮子。 公狮子脚踩绣球,张口怒目。母狮子脚踩幼狮,眼含母慈。 听下人说少爷回府,老管家早早的就在门口迎接。 远远见张子铭提着两尾鲤鱼,老管家心想:“得,这次这两条鱼估计少说也要拿走二百两纹银。” 迈着步子迎了几步,老管家将张子铭手里的鲤鱼接过后道:“老爷和夫人听说少爷回来了,已经在前堂等着了。” 张子铭点头道:“好,马叔,让后厨把这鱼蒸上。” 老管家听见张子铭喊自己马叔,意识到不好。估计这次狮子大张口,试探道:“少爷,你这鱼多少钱,我让账上给你拿!” 张子铭被老管家得话引得发笑道:“一两银子还要报销?也是,大家都要吃。那就报一半,五钱吧!” “五钱?” 见老管家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张子铭揉了揉太阳穴道:“马叔,你这又不是饭馆。加工也要收钱?最起码要给二钱吧。” 老管家内心早就乐开了花,也不知张父是从哪儿找了这么个守财奴。 “少爷,这可是你说的!明个一早我让账房给你送过去!” 张子铭一脸懵,头一次见报账这么痛快的,而且还偷着笑。 换做前世,五毛钱都要走一星期的流程。完事之后财务大姐还要黑着脸把五毛钱拍在桌上,好像拍了五个亿一样霸气。 第一卷:使团风云 第12章 家很热闹 张母看着眼前短短半个月就已经瘦的垮了像的儿子,又不自觉地用手绢擦拭眼角。 她的脑海中,不断臆想着儿子在牢房里受的各种刑罚。一时心如刀割。 这几日见不到儿子,张母整日以泪洗面。 张父坐在堂中,手里捧着茶盏不耐烦的抿嘴道:“行了,行了。儿子不在你哭,儿子回来了你又哭!” 张母不愿和张父有过多的口舌之争,今日张子铭回家她心里高兴。 将儿子拉到身旁的椅子上坐下,张母捏了捏张子铭的胳膊道:“那捕快有啥可当的,光受罪了。听话,明个让你爹去找知县大人说说。咱不干了!” 张父将手上的茶盏猛地放在椅子旁的小几上道:“男人不吃点苦头,怎么能长成。要不是你从小惯着,由着他的性子胡闹。能出这一档子事嘛?” 张母回应道:“对,这是你儿子。不是我儿子,你不用怀胎十月。说起风凉话来就是顺嘴!” “反了!”张父大喝一声,见张母仰着脑袋靠在张子铭的身旁。张父一时又卸了气,坐在椅子上道:“这事听儿子的!” 对于这个给我自己生了独子的发妻,张父多多少少也是宠着的。虽说偶尔拌嘴吵架,但是两人的心里都没记恨过对方。 张子铭不太会处理这种事情,上一世小的时候父亲成天不在家。偶尔回来,呆的时间不长便要走。 印象里父母没吵过架,多的是父亲离开后母亲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偷着哭。 家里没有这么热闹过。 张父张母吵吵闹闹的场景,反倒是张子铭自小一直期望的生活。 “既然老天爷真的帮我实现了心愿,那我应该好好珍惜。” 张子铭虽然对张父和张母内心陌生,但是这幅躯体的记忆和残留在心里的感情。张子铭其实很好代入。 “娘,我的爹说的对。男人应该闯出一些名堂,我也不想再被人背后骂我是败家子了!” “好!”张父大喊一声,满眼欣慰的看着张子铭。他觉得张子铭这次的苦没白吃,总算开窍了。 张母心疼的张子铭手臂上露出的伤疤,叹息一声道:“只要你喜欢就好,娘,就是心疼你。咱们家吃喝不愁,穿戴不缺。你说你何必受这罪呢。” 张父刚要插嘴打断张母的话,他觉得张子铭好不容易长了点志气。可不能就这么被张母给浇灭了。 可门外忽然跑进了一个六七岁的男童,穿着一身土黄色的粗布衣裳。头发盘在头顶上,用黄色布块搓成圆丸子状,盖在脑袋上。 圆脸蛋,丹凤眼。小小的孩童却很有礼数,从门口跑进来之后见张父和张母都在,便依次弯腰行礼道:“侄儿见过叔叔,婶婶。” “灵溪,来大哥这来。” 张子铭不知为何,第一眼看这孩子就打心眼里喜欢。 孩子都是可爱的,但是前提是要懂礼数,而不是借着不懂事的幌子到处闯祸。 “大哥,这些日子你受苦了。爹爹说今晚亲自下厨要给你搞些好东西补补!“ “咳咳!”张母皱着眉头埋怨道:“这老二怎么回事,啥话都给孩子说!” 张子铭不知道张灵溪口中的好东西是什么,但是听见母亲这么说,自然是猜了个七七八八。 一个身穿黄色锦衣的青年男子走了进来,冲着张子铭一乐后对张母道:“大嫂,又在背地里埋怨我什么呢?” 见张母不说话,锦衣男子走到张子铭身旁道:“听衙门里的人说,你又破了个案子?” 此人名叫张喜来,是二十年前张家老太爷还活着的时候收养的孤儿。 张家祖祖辈辈一脉单传,张老太爷又收了一个儿子,觉得是天大的喜事。故此起了这么一个名字。 张喜来与张子铭相差十岁,两人自小一起长大,感情很好。 这些年,张喜来没少替张子明背锅。因为张子铭,张喜来将张家的家法挨个都受了一遍。 “二叔,巧合罢了。” 一阵寒暄,众人从前堂挪步到侧房。下人们早就准备好了一桌珍馐,一条红色鲤鱼被摆在桌子正中央。 七嘴八舌,张喜来趁着高兴,提起酒杯对张子铭道:“子铭,有个事我想问问你!” 张子铭正吃的兴起,虽然没有各种科技佐料。但是每道菜都保留了食材最原本的味道,格外鲜美。 放下筷子,与张喜来碰杯后一饮而尽道:“二叔你说!” 张喜来放下酒杯道:“这事要从去年中秋说起,当日我带着灵溪去城北的寿鹿山赏景,下山途中遇到一个道士。那道士看上去像个江湖骗子,我本不想理会。但是那道士非拉着我父子二人讲一些听不懂的话。” “你不会是遇上江湖骗子了吧。” “你听我说完。”张喜来自顾的灌了一杯酒后道:“这道士也没算什么命格,只是临别之前说他是龙虎山的道士。我家灵溪是什么祖师转世,今年要来家里收徒,将灵溪带去龙虎山修行!” “那你怎么想的!” “别说那道士不知底细,就是真是龙虎山的道士,我也不愿意灵溪这么小就上山入道。” “你问过灵溪的想法嘛?” “这孩子自小心思就重,我问了。他说全听我的安排。唉,我倒是希望他像其他小孩子那样哭闹一阵,我心里还好受些。” 龙虎山,道家魁首! 是这个世界里,道门的圣地。凡修道者,无不想去龙虎山修道寻仙的。 毕竟,哪里代代出天师。 天师啊,是这个世界最顶级的强者,是敢叫天地换颜色的“神仙”啊。 “二叔,你放心。就算是龙虎山,也要遵守我大燕的律法。我就不信那道士敢来咱家抢人,到时候我带着衙门的兄弟,一定把灵溪给你留下!” “好!实在不行咱们就关门放狗!不过,你养在院里的那两条敖犬什么时候牵走,你二婶说再不牵走她就要杀了吃肉了。” 张子铭努力回想,这才记起半年前这身体的主人偷偷从一个西域商人那里买了两条敖犬,本打算养熟了牵出去耍威风。 现在就只能便宜了张子铭了,他正想着搞几条凶横些的犬来协助自己破案呢。没想到,冥冥中自有天意啊。 这边和二叔刚刚说完话,张母又笑嘻嘻的将张子铭拉到了自己身边道:“儿子,明天我带你去看看赛掌柜家的闺女去啊?” 怎么什么地方都会有催婚这个东西的存在。 张子铭尴尬的笑道:“娘,我才二十岁,还小呢。这事不急啊,不急!” 张母瞬间带着笑意的脸拉了下来道:“什么还小呢?都二十了!你爹二十岁的时候你都会走了!说,去不去!” ““ 张子铭不知如何作答,眼珠子在桌上乱瞟。看见张父正眯着眼笑嘻嘻的看着自己,计从心中来。 “爹,我敬你一个!” “你别找你爹,现在就给我说!去不去!” “娘,我敬完酒就给你说!” 一杯酒下肚,张子铭假意太阳穴道:“好烈的酒啊~” 话音还没消散,张子铭就趴在了桌上,任凭张母如何呼喊都不见回答。 第一卷:使团风云 第13章 一封密信 被两个下人扛进了一间屋子,淡淡的香料味扑鼻而来。 是那种檀香味,细细品闻,后味还有一丝橘子的甘香。 躺在床上,柔软的床铺是草香味。和上一世那种刺鼻的劣质肥皂不同,这草香味是正宗的天然皂角味。 “没有科技的东西就是好啊!” 两个下人退了出去,关门的瞬间张子铭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 屋中陈设华丽,整屋的水曲杨柳木家具。正中间的桌子上,摆放着应季的水果和一套青花茶具。 靠窗放着一书桌,书桌旁放着一直通房梁的书架。 估计是张父一心想让儿子考取功名,特意让木匠打做的。 可那书桌上却没有笔墨纸砚,空空如也。书架上摆放着稀奇古代的装饰品,零星的几本书张子铭随便翻了翻。都是一些快意恩仇的江湖传说。 这里没有电脑,手机。也不用在乎谁会给你发信息。当然,也自然不能躺在床上消磨时间。 张子铭躺在床上,用手捏了捏绣着青竹的柔软丝绒被。感觉一切不真实。 前世福利院的被子都是和医院里一样的棉絮被子,一段时间不洗盖上后浑身发痒,一夜不得睡。 心神放空,张子铭在温暖的大床上沉沉睡去。 也就是此时,一队人马出现在了临河县的城门外。 守城的官兵见那队人马披着红色披风,头戴封边鎏金帽,身穿红色飞鱼服。远远就打开了城门。 这些人的穿着,在燕国很有辨识度。因为,这些人隶属于大燕专门负责重大案件调查的衙门-大理寺! 那队人骑马入城,直奔临河县县衙而去。 知县大人早就带着当值的衙役早早在县衙外等候,后厨也已经准备好了酒菜用以交代。 知县走在为首的寺正身后,弯着腰将这伙人引进了县衙。 酒席上,大理寺众人全部拉着脸。只是随便扒拉了两口饭菜,便端坐在酒桌旁。 任凭旁人如何劝说,均是滴酒不沾! 直到寺正将酒杯端起道:“都端起来,谢过临河县诸位兄弟的好意!” “干!” 临河县衙役们三三两两的端着酒往嘴里送,但是大理寺众人动作整齐,就连喝酒的频率都完全相同。 “咕咕咕!” 皆是三口下肚,将酒杯放在桌上后站立桌旁等待寺正发话。 寺正倒是随意,陪着县令慢慢喝完杯中酒后才开口道:“娄知县莫怪,京城的规矩多。习惯了!” 娄知县陪笑道:“不敢,不敢。早就听闻大理寺威名。今日一见,下官确实是开了眼!” 寺正闻言点头后气沉丹田,随意张口便声似惊雷! “吃饱了就散!” 客人散了主家的宴席,看来,这大理寺与校监司并无二,都没把临河县的“小喽啰”们放在眼里。 见人都散去,娄知县也起身打算回府休息了。 原本留给他的后院经过上次校监司的折腾,他也不想再住进去了。 刚起身,娄知县却被寺正一把拦住道:“娄大人,去哪儿啊?” 娄知县寒窗二十余年,中举的那一日,原本雄心壮志想要有一番作为。但是,他一没靠山,二没背景。在官场上寸步难行。 三年前到了临河县,五十岁的他知道这辈子就算到头了。 所以,只求平稳着陆的他谁都不敢得罪。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超过三十岁的年轻人多次当众让他出丑,他却只能报以微笑。 “我去给下面人交代交代,为各位大人安排住处!” 寺正摇了摇头道:“这等琐碎之事,怎劳烦你亲自安排。让小的们去做,走,你我找个僻静的地方,好好聊聊案件!” 娄知县本想拒绝,但是寺正的手已经架在了他的手肘上,由不得他拒绝了。 几个捕快见这情景,眉毛倒竖想上前解围。却被娄知县偷偷摆手,示意几人莫要生事。 寺正看在眼里,也不气恼。只是带着淡淡的微笑将娄知县拉入一间公房,将门紧闭。 房里就剩下两人,娄知县还未说话。寺正先对着他拱手行礼道:“娄知县,方才多有得罪。人多眼杂,此案牵扯甚广。不得已而为之,望大人见谅。” 娄知县本以为又要看一个小辈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的秀优越,没想到这寺正竟然来了这么一手。一时慌乱道:“不不不,寺正大人自是有这么做的道理。” 寺正微微一笑,那张不知道迷倒了多少京城少女的脸显得很恭谦。 “娄大人,我姓朱,名凌峰!估计还要在临河县叨唠几日,还望大人多多相助!” 娄知县听到这个姓,吓的腿都软了。京城来的,小小年纪做了六品官!关键是姓朱! 朱凌峰看出了娄知县的疑虑,继续道:“娄大人别多想,我这朱姓可不是皇室那个朱姓。” 娄知县这才长出一口气道:“这事情出在临河县,大人不说。下官也一定鼎立相助,整个衙门,都任凭您调配。” 朱凌峰听后,从怀里拿出一封密信递给了娄知县道:“大人,这是刑部让我亲自交予你的密信。这信你阅后即焚烧,非亲信不可说。” 娄知县第一次在朱凌峰面前皱起了眉头,看见了刑部盖在信封收口的大印,不由心里一沉。 自己区区一个知县,怎值得刑部亲传密信。但是这里面不管说了什么事,这信也一定是个烫手的山芋。 朱凌峰见娄知县想打开信封,赶忙用手阻拦的同时将脑袋斜到一边。眼睛看向别处。 “娄大人,这信我没看过。信里的内容我不想,也不能知道。” 听懂了朱凌峰的意思,娄知县将信放在一旁的桌子上道:“朱大人可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嘛?” 朱凌峰知道娄知县下了逐客令,笑道:“没了,娄大人早些休息。明日查阅案卷,还需大人从旁指教!” 说完话,朱凌峰站起身要走。到门口时又转身道:“娄大人,找到金乌神珠的那个捕快可在今晚宴席上?” “哦,大人说张子铭啊。这不是前些日子吃了不少苦头,身体吃不消病倒了。我让他回家休养几日。大人要是想见见,我明天让人叫他回来。” “不必,不必。张函对此人评价颇高,我也只是好奇而已。娄大人,告辞!” “那我就不送了!” “您留步!” 第一卷:使团风云 第14章 单纯小包子 张子铭迷迷糊糊的还未睡醒,一双冰凉的手却伸进了被窝。 指尖接触到张子铭胳膊的瞬间,他猛地睁开双眼。一张圆嘟嘟的小脸蛋映入眼球。 “什么情况?” 蹲在床前的少女见张子铭这么大的动静,还以为自己摸到了不该摸的“东西。” 双颊泛红,搓着刚才伸进被窝的手,一脸娇羞。 张子铭回过神来,看向少女。柳眉圆眸,微微带点婴儿肥的脸颊上泛着红晕。 低头偷瞄张子铭的瞬间,少女那勾人心魄的灵巧眸子,就足以让喝快乐水的肥宅们“丧心病狂”。 这是张母给张子铭配的丫鬟,平日里张子铭喜欢叫她“包子!” 至于包子真正叫什么,张子铭从记忆里搜寻不到。所以继续打算叫她包子。 “你有什么事嘛?” 包子埋着头,虽然说夫人让自己服侍少爷,按理来说不该再避讳什么。 但是这位少爷平日的作风包子一向知道,总觉得自己就这么丢了身子大抵上是不值得。 “少爷,我见你穿着衣服,没盖被子。怕你着凉了。” 张子铭有心逗逗这个娇羞的小妮子,将脸往那张秀色可餐的脸蛋旁凑了凑道:“小包子出落了,哥哥帮你检查身体啊!” 说出这话,张子铭自己都有些油腻反胃。虽说自己这具皮囊倒是也看得过去,但总归张子铭还是不太会逗女孩子开心。 见包子的脸蛋更红了,张子铭摆了摆手道:“你先回去吧,我要起床了!” 包子如临大赦,猛地站起身子冒出屋外将洗脸水和毛巾端了进来。 见张子铭起床,她又保持着一定距离绕开张子铭把散落在床上的被褥整齐的叠好码放。 见长子铭开始洗脸,包子拿起白色的毛巾站在一旁。 闭着眼的张子铭刚要在旁边做了个摸索的动作,包子已经将毛巾塞到了他的手里。 双手接触的时候,张子铭本想着能趁机吃口“嫩豆腐”。可没想到,包子的那双手粗糙的像四五十岁的大妈。 擦干了脸上的水滴,张子铭没有将毛巾递给包子。细细观察,包子的双手全是老茧。好几个留在手背的冻疮格外醒目。 没有即开即热的自来水,大家都吃的是井水。 偌大的张府,每天要洗漱的衣物繁多。后厨烧开的热水也只够张家人用,小丫鬟们哪轮的到热水。 “包子,以后这些端水叠被的活你就不要干了!” 从来都是张子铭利用课余时间来伺候别人,所以,有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他反而觉得自己动手更舒服。 可包子这个傻丫头以为是因为刚才没有伺候好少爷,要赶自己走了。 眼泪吧嗒吧嗒的顺着那圆嘟嘟的小脸就这么委屈的流下来了。受了委屈她也不敢说,只是愣在原地思考自己如何生存。 张子铭哪里受的了这,别看他表面上吊儿郎当,对男女之事向来挂在嘴边。 但是,这并不妨碍他是个不太懂女孩心思的“雏儿”。 不然,前世他也就不会因为太绕口,而在奶茶里没加“脆脆啵啵甜甜糯糯爆爆珠”被分手。 “不是包子,我的意思是你不用再伺候我了!” 听到这话,包子哭的更厉害。张子铭对自己也有些无语,这么解释还不如不解释了。 “这样,以后你就负责帮我洗衣服就好。但是,我的衣服都要用热水洗,这两天闲了我搞点肥皂,你洗东西能省不少时间!” 包子听出了张子铭不是要赶走自己,这才止住了泪水。窃窃问道:“什么是肥皂?” 张子铭摆出一脸神秘莫测的表情道:“商业机密!” 在前堂和张父张母吃过早饭,张子铭无所事事的在张府闲逛。 脑海里最熟悉的场景,张子铭却像是第一次来一样新奇。 足足逛了一个时辰,张子铭才回到自己的屋中。 刚落在椅子上,张子铭摸了摸桌上的茶壶。 茶壶尚温。 “这包子,闲不住啊。看来,以后得给她找点事干!” 正考虑给包子安排点什么事,账房那个带着黑色方巾帽的“老算盘”带着一穿着华贵的公子走了进来。 老算盘笑着扔下了二钱银子,然后做出一副你们聊,我就不打扰的表情匆匆跑了。 估计是怕张子铭反悔,这账又要重新算了。 张子铭自然没有这个意思,将二钱银子在那公子嫌弃的眼神中放进了钱袋子里。 这位公子张子铭自然熟悉,姓刘,名永康。 在临河县,刘家,张家,王家,韩家四户商人最为富裕,被临河县百姓称为四大家族。 其中,刘家和张家生意上往来最多,两家又是世交。所以走的很近。 这刘永康自然就成了张子铭是光长大得发小,但是刘永康这人心胸狭隘,又有些小聪明。 张父很不喜欢,碍于刘父的面子,他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任由刘永康把自己“乖巧”的儿子教成了个败家子。 可,现在的张子铭可不是个只图享乐的纨绔,对待刘永康,心里面早就设下了防备。 “我可想死你了,你不知道。听说你被关进了大牢,急得的饭吃不下,觉睡不着。连青楼都没兴致去了。你瞧瞧,我这嘴里的燎泡还没下去呢!” 刘永康边说,边用手掰开嘴让张子铭看看自己嘴里因为上火而起的燎泡。 张子铭用手按着刘永康的脑袋,将他按了回去。都是纨绔,之前的张子铭最起码还好舞刀弄棒,当个武者。 可这刘永康则是个实实在在的草包,那副身子估计早就被姑娘们掏空了。 “你那口气比沼气都臭,死远点!” 刘永康耍死皮,扶着桌子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道:“是,您老人家如今成了临河县的名人。我们这些小老百姓自然高攀不上了!” 张子铭脸上挂笑,自从这具躯体被关入大牢。刘永康别说来看看,连个口信都没捎。 张子铭心想“哼,塑料情。不过,这都和我无关。刚好我打算出去逛逛,今日消费就你刘公子来买单吧!” 张子铭站起身道:“你说这话不就外道了?咱们兄弟还说这干啥?走,憋了好几日,出去逛逛?” 见张子铭还和原来一样,刘永康赶紧跟出了门道:“就是,我就知道咱们兄弟情深似海。走走走,这几日憋得我手痒,先去赌几把,然后再找几个美人好好给你去去晦气!” 第一卷:使团风云 第15章 以身入局 新帝开明,大燕王朝自太祖皇帝扫平中原,开国立祖至今已两百余年。 至当今圣上,已是三代,国号“开元”。 圣上喜好万花争艳,百家争鸣。大开国门,佛陀东来更是一大盛事。 燕国自上而下,刮起一阵开放之风。 往往这些东西,最先表象就是在穿衣打扮上。 男子着装简易,无非是分了儒家那放浪形骸的洒脱长衫和富贵人家展现“财力”的裘衣锦袍。 女子的穿着打扮就有的说了,如今世道,若是哪个姑娘紧紧的裹着脖子,反倒让他人嘲笑。 妆扮,首饰,衣服的样式光是主流的大类就有数十种。 这还不算那家的花魁灵机一动,穿了一身吸引眼球的穿搭。 不消十日,同款衣服和装造就会在街边的商铺里售卖。女子们一定会捧着银子排起长队购买。 张子铭走在街上,不断发出“啧啧啧”的声音。 “没有科技的时代真好啊!” 勒在胸口的粉红色小衫透着最“原汁原味”的光景,美不胜收。 反倒是刘永康却装起了翩翩君子的那一套,手里拿着一把纸扇挡在身前,一副清高的样子。 “衣冠禽兽!”张子铭不管是前世还是现在,看见刘永康这种人就气得牙痒痒。 一路上听着刘永康吹嘘着自己的“战绩”,张子铭觉得就他这样子,不到三十就要和“张大”成为同类。 穿过热闹的街道,两人在一家赌场门口停了下来。 这个世界,“黄,赌”都是合法的,而且,都是由官府牵头做起来的。目的是为了刺激经济发展。 两人进入赌场,张子铭在各个赌桌前游荡。 见张子铭还没有下场的意思,刘永康借着小解的借口往后院而去。 刚撩起一张草帘,被穿着一身黑底绣红衣服的男人挡住了去路。 见到男人,刘永康往身后看了看。确定张子铭没有跟过来后神秘兮兮的跟着男人往后院走去。 “我说刘永康,再领不来大鱼,咱们之间的债可就要好好算算了。” 刘永康胸有成竹,对待男子的态度也不再像上几次一样卑微。 “马威,你没看见我今天带来的是谁吗?等会儿不仅能还清欠债,你还要给我一点好处,不然下次我带张子铭去别人的场子去!” 马威一听是张子铭,大拇指快速拨弄着另一只手里攥着的金蟾嘴里叼着铜钱。 “好,等清了场子点了数目。核对清楚后,该给的少不了你。我马威一向是最讲诚信的。” 刘永康冷哼一声,这马威做局让自己欠下了五百两赌债,还说什么讲诚信。 “不过,这小子好像最近开窍了。先别逼的太紧,让他尝尝甜头!” “这个不用你操心!” 也就是刘永康说话的空档,张子铭已经将这赌场挨个逛了一圈。 相比前世,这里的人就玩个筛子,压大压小。没有什么技术含量。 前世在警校,劝赌的宣传视频隔三岔五的轮播,完事还要求写什么观后感。 张子铭早就烂熟于心,这摇骰子,是最低级也是最容易出千的一种玩法。 很多人以为只要靠着运气,一定能压对一把。可把所有钱都押上的时候,你会发现,运气从来都站在庄家的那边。 不一定每个庄家都是天生“欧皇”,也有可能是骰子里提前放入了磁铁。 低级的是在一点,和六点内提前埋好磁铁。先是凭运气,一把定胜负的时候再拿出手里藏着的磁铁,大小凭着“正负”两级,随意切换。 更高级的便是磁场啊,机器骰子啊等等,数不胜数。 不过好在张子铭转了一圈发现,这个赌场的庄家好像并没有出老千。赌徒有输有赢,还算公平。 张子铭百般算计,可他却忘了,这里不是前世。人都能御剑飞行,何况隔空取物这种低级的功法呢? 站在一赌桌前,刘永康好巧不巧的走了过来。 冲着赌桌看了一眼,摸了摸鼻子道:“整两手?你大难不死,今天手气一定好!” 张子铭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刘永康眼中泛光。 “那就整两手?” 张子铭又将银票放进怀里,从钱袋子里掏出几块碎银子放在“小”上。 庄家是一个黑脸汉子,见有十来个人参与了赌局。便拿起桌上的筛盅边摇边喊道:“买定离手!” “开!” 张子铭向筛盅里看去,结果是“大”。很明显,他今天的手气并不好。 拍了拍手,张子铭摇头要走。刘永康拉着张子铭道:“先输不算输,再试试,下把不赢咱们就走!” “你不是手痒了?你怎么不玩?” 刘永康用手上的扇子敲打着手心道:“今天来陪你玩,我银子没带多少。等会儿还要请你喝酒呢,我手气一向不好,要是输了还要你来请。丢了面子。” 张子铭似乎心动,转身时发现庄家已经换了一个人。 那人三角眼,鹰钩鼻。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又从钱袋子里拿出几块碎银子,放在“小”上。 新换的庄家也不墨迹,单手从桌上将筛盅拿起。向空中一抛后稳稳接住,然后单手拿着筛盅在空中不断翻飞。 他不像个庄家,倒是像酒吧里的爱玩花活的调酒师。 筛盅落桌,打开一看。张子铭竟然压对了。 庄家也是大方,将银子分发给压小的客人们打算开始下一轮。 “子铭,快。乘胜追击,这点碎银子能赢多少,把银票拿出来!” 张子铭鬼使神差的拿出了怀里的几张银票,打算全部压入。略做犹豫,张子铭拿出了一半又放在了“小”上。 因为张子铭和庄家这次赌局的数目太大,两张百两的银票。一般赌客可不敢再入赌局。 庄家又是一通花里胡哨的“整活摇”,筛盅落入桌上。 缓缓打开盖子,两个红色的一点,一个白色的三点。 “小!” 庄家那双三角眼微微眯起,然后笑着将一堆银子和张子铭的银票推到了他的面前。 “我就说你今天手气好,子铭。把你另外的三百两也压上。要是赢了,那可就是一千四百两。你拿回家,看谁还敢骂你败家子。” 张子铭一边听着,一边将怀里的三百两银票拿出和桌上的二百两银票一起塞进怀里。然后从胸口取出一块布,将桌上的二百两雪花纹银包起来提在手里。 “还想pua我?”张子铭冲着垮着脸的刘永康和庄家咧嘴一笑道:“老子不玩了!” 第一卷:使团风云 第16章 打脸刘永康 “真拿我当冤种了啊!” 从进门开始,这刘永康就不对劲。谁家好人不到一刻钟尿两回? 再加上那摸鼻子,敲手心的明显心虚行为。欺负张子铭没学过心理学? 这回,刘永康是撞枪口了上了。 看着那三角眼庄家眼里透着杀人的寒意,刘永康抱着张子铭的大腿哀求道:“子铭,不,张大爷。你不缺那点钱,就再赌一把吧。要是我爹知道我输了这么多,那家产就全给我弟了。” “与我何干?” “只要你帮我度过这个次难关,等我正式接收家产。我让出三分给你,不,一半。” “就你这口是心非的样子,别说一半,到时候估计连一文钱都不给我!”张子铭说完话,再不想听刘永康卖惨。 经过这些日子,他已经能熟练用运这具躯体的能力。单腿用力一踢,张子铭并没有觉得自己踢飞了一个成年男子。脚感之轻,更像是推开了一只公鸡。 也不知道是他的力气太大,还是刘永康虚的太厉害。 从赌场出来,余光看见刘永康被那三角眼的庄家从前厅拉走。张子铭抽了抽鼻子,觉得还不过瘾。 毕竟,这么多年,这两面三刀的家伙从“张子铭”手里骗取了不知多少银子。 “你要是消停了就好,要是再犯,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张子铭一想到刘永康会被那三角眼的男人一顿暴揍,心里暗自神爽。 坐在一个面铺前,点了一碗临河县的特色“鲤鱼面”。几口下肚,肥美的鱼汤配合纯手工拉制的筋道面条。 “好吃!” 眼看天色尚早,张子铭提着布袋子打算随便逛逛。看看有什么合适的礼品,买上几样送给家里人。 另外制作肥皂要提上日程,张子铭打算在肉铺上买些纯肥的猪肉。 “上初中的时候跟着书上做了一块,虽然清洁效果不错。但是洗完总感觉身上有一股土腥气!” 张子铭自言自语,要是能成功做出来。日后,说不定哪天真的不做捕头了,也能自己开个肥皂铺子搞点事做。 归根到底,张子铭还是没想着继承什么张家的家业。 不知不觉,张子铭到了一处民宅集中的地方。 站在一个十字分岔口,根据记忆,要是继续沿着街道走,需要近半个时辰才能到醉仙阁。 可是,从眼前的这个小巷穿过去,能剩下将近一半的时间。 脚迈进小巷,因为房屋的遮挡,光线变得昏暗很多。 张子铭隐隐觉得自己进入这条小巷的时候,总觉得有人跟在身后。 可一回头,身后又空空如也。这个世界有妖,张子铭可以接受。但是,大白天的遇鬼,那他可是万万接受不了的。 就在张子铭后背寒毛竖起,硬着头皮走到巷子中心时。两边的巷口窜出来几个人,穿着一身黑衣,黑布蒙着脸庞。 “小子,放下手里的钱!” 几人手里提着刀子,看架势,都是武夫,而且是和张子铭一样被“养气”境拒在门外的武夫。 不是鬼,就行。 张子铭看向说话的蒙面人,那双极具辨识度的三角眼故作神秘。 “你是赌场掌柜的吧,输了钱又拦路要回去。传出去,临河县还有谁敢去你的场子?” 这人自是马威,见被张子铭识破,马威将黑布从脸上撤下。提着刀挥了挥,似在示威。然后道:“我马威开赌场十来年,讲的就是诚信。输了银子,自是认赔。不过,今天这事,老子被那刘永康蛊惑,白白损失二百两银子。我一定要把这个面子找补回来,不然,日后怎么带着兄弟们吃饭。” 张子铭在身前打量,目光却定在一个稍微瘦弱点的人身上停留片刻道:“我要是不给呢?拦路抢劫,而且还抢官差的钱!这可是要掉脑袋的!” 马威道:“我要我自己的钱,又不要你的钱!这算哪门抢劫?我这么讲诚信的人,到了公堂,一样不怕!” 这个时代,能开赌场和青楼的人,背后必然有人撑腰。 马威背后的人,张子铭目前还不知道。但是让他乖乖把还没捂热的钱送回去,他又舍不得。 事到如今,张子铭想起了大学里第一堂课,讲师开课前问的那个问题:如果在办案期间,遇到多名罪犯,而你是一个人,你应该怎么做? 没错,最好的办法就是撒丫子-跑! 张子铭目光坚定,将银子包挡在身前。趁着马威不注意,直接冲撞而去。 都是炼体境的小菜狗,一对一谁能比谁厉害。 张子铭突如其来的撞击,愣是将马威撞了一个“乌鸦座飞机”!摔在地上,疼的马威呲牙咧嘴。 随后又是对着那名瘦弱男子飞起一脚,将那人撞倒后。 张子铭跑了。 “老大,追不追!” 马威一手尾巴根,一手对着问话那人的脑袋一巴掌道:“追什么?出了巷子一拐就是大街,当众追杀捕快,你不想活了!” “那咱们的钱怎么办?” 马威眼神凶横,捏着刀把的手关节“咔咔”作响。 “,张子铭动不了。刘永康我还动不了?回去,剁下来两个指头送给他爹要银子!” 赌场众人收起刀刚要走,却发现一个身穿青色长袍的书生正站在街口呆呆的看着他们, “老四呢?看人的死哪儿去了。怎么能让人过来!” 马威暴怒大喊,一个身形高大,满身肥膘的大汉提着书生像是提鸡崽一样提到了马威面前。 “老大,一时没注意” “啪!“ 刀鞘打在老四的脸上,堆满肥肉的脸上顿时一道红色的道子渗着鲜血浮现而出。 老四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书生,心里挤压的怨气想全部对着书生发泄出去。 举起那沙包大的拳头,刚要砸在书生的头上,一声“住手!”打断了老四的平a。 赌场众人回头看,张子铭站在巷口。将手里的银子举过胸前道:“放了他,银子你们拿走?” 马威摆了摆手,老四松开了拳头捂着脸站在了一旁。 赌场众人走到张子铭身前,马威从张子铭手里接过银子道:“张大人,今天这事?” 张子铭皱了皱眉头,看见书生站起来看着自己,冲着书生点了点头。张子铭道:“银子我丢了,不知道丢在哪儿了。” 马威得意的眯着三角眼点头道:“我相信张大人和我一样是讲诚信的,后会有期!” “后你妹啊,我一定盯死你那个场子!” 第一卷:使团风云 第17章 小斯,研磨! 赌场那伙人走后,书生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面色尴尬,不太好意思的冲着张子铭行礼道:“壮士,又让你损失了那么多银子。” 张子铭回礼道:“本来就是不义之财,不打紧。没想到竟然又遇到了先生,赏脸喝两口?” 书生抬头看了看被屋檐遮住的太阳,好像在想什么事情。随后摇头道:“囊中羞涩,恐不能请壮士饮酒了。” 张子铭见书生错意自己让他请自己喝酒,开口笑道:“走,我请你!” 不由书生拒绝,张子铭拉着书生出了小巷。转入人声鼎沸的街道,张子铭看见了醉仙阁的门头。 估计是时间尚早,姑娘们还未“上班”。 门口几个龟公拿着扫把打扫着门前街道,一名龟公嫌弃的用铁簸箕铲着昨夜客人吐在门口的“酒酿”。 见张子铭拉着自己往醉仙阁里走,书生面色一红,说什么都不愿进去。 实在没办法,张子铭只能和书生走到街对面的一间小酒馆里坐下。 反正时间也早,现在进去也见不到那个姑娘。不如先让这神秘的书生陪自己消磨时光。 点了半斤切片酱牛肉,一壶十年“女儿红”。 “在下张子铭,还不曾知道先生名讳。” 书生双手连连摆动道:“哦,我叫骆冰河。壮士不敢称呼先生,我只是读了几年圣贤书而已。不过,脑子愚笨,别人都说我是个呆子。” “是有点书呆子的气质。”张子铭心里吐槽,嘴上问道:“当日我看你卖了鱼去河道衙门了,是因为农田划分而去的嘛?” 骆冰河听到此事,眼神黯淡无光,尽显颓废之色。拿起桌上的酒杯,对着张子铭身前的酒杯随意一碰,一饮而尽后道:“不怕你笑话,那两条鱼是在渔民的竹篓里偷得。卖的银子给了门子,连道员大人的面都没见到。” 张子铭面色不解问道:“有冤击鼓,有枉递状。你见道员大人是为何?” 几杯酒下肚,骆冰河苍白的脸上泛出了红晕,就连脖子上都呈现一片红色。 “看来,这骆冰河也是个酒精过敏的小趴菜啊。” 听不到张子铭内心的想法,骆冰河道:“张兄,冲着你损失的那些银子。我给你讲个故事!” “五年前,汛期时。黄河决堤,下游三省村庄尽数被洪流冲击,所到之处饿殍浮野,惨不忍睹。而我的父母,弟弟,妹妹全都死在了洪流之中。到现在,我都找不到他们的尸骨。这五年,我不再埋头苦学圣贤绝学,而是专攻治水之术。” 说到此处,张子铭见他内心激动。习惯性的摸了摸口袋,发现没有口袋后,索性食指和中指夹起一根筷子塞进了嘴里。 骆冰河看了眼张子铭奇怪的动作后继续道:“我翻阅无数典籍,拜访沿河百姓。认识了很多治水前辈。我自认对治水已有些建树。沿岸而上,最终在临河县找到了突破口。所以,想任差河道衙门,在此作一番作为,造福百姓。” 张子铭从嘴里拔出筷子道:“圣上对当今人才极为看重,骆兄若是真有本事。也可通过表文上衙门,经过校考也可加入官籍。” 骆冰河听后不屑一笑道:“我倒不是为了做官,只不过我判断今年汛期会提前。大潮也会比往年来的更早。可河道衙门还没动作,心急如焚。若是像往年一样放任不管,下游百姓又要遭殃了!” 经过骆冰河一番真情流露,张子明将事情捋顺了。大抵上还是一个报国无门的故事。 不过,骆冰河的身世真是凄惨。这让张子铭又想起了前世,同情心到达了顶端。 当然,张子铭绝对不是圣母心泛滥。最主要的是,骆冰河说出了胸怀百姓的抱负。不管是真是假,治水修堤这是一项造福万事的伟业! 端起手里的酒杯,对着骆冰河身前的酒杯碰了碰,示意骆冰河干了后张子铭道:“我虽对河道衙门了解不多。但是世俗的丑态见过不少。恐怕,你的抱负要落空了。” 骆冰河失落叹气道:“若是老天爷能再给我骆冰河两三年时间,说不定多熬熬还有机会。但是,乾坤无情,我,终究改变不了什么。” 张子铭在骆冰河说话的时候仔细观察他的神情,捏拳哽咽,语气急促。情绪在酒精的作用下很激昂。 这种人,不是在吹拨一,就是脑子里真有东西。 张子铭更相信骆冰河是后者。 下定了决心,张子铭从怀里掏出了张父给他的那五张百两银票拍在桌子上道:“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说什么丧气话!拿去!” 骆冰河看着桌上的银票,“现银一百两”的大字和钱庄大印摄人心魄。紧张的吞咽了两口吐沫,骆冰河酒醒了大半。 “张兄,你这是何意?” “有钱能使鬼推磨!我不信,这五百两还在河道衙门买不来一官半职!” “不不不,我不能收。” 张子铭站起来将银票直接塞进了骆冰河的胸口道:“今天手气不错,赌赢了。所以,我打算再赌一把,要是你真的能治水成功,挽救成千上万百姓的性命。那,我手气看来就真的不错。若是输了,也就算了。赌局嘛,有输有赢,正常。” 骆冰河怎么听不出张子铭只是随意找个借口,好让自己没有负担的收下这笔钱。 “张张兄!你的恩情,我骆冰河几辈子都还不完了!” 张子铭笑道:“我听说治水成功,都要请石匠雕刻石碑立在河边。要是能成,你提名的时候找个角落也把我的名字写上!” 骆冰河郑重点头道:“提名时,必讲述张兄之功!” 张子铭满意的端起酒杯,摸了口。骆冰河激动的将酒壶里剩下的酒干了,牙打舌头连话都说不清了。 张子铭无奈的摇头,听见街对面悠扬的曲子响起,莺莺燕燕的笑声不断。 在桌上放下散碎银子,将骆冰河搀起来向街对面的醉仙阁摇摇晃晃走去。 门口迎客的龟公见张子铭前来,谄媚的在街中心就承担起了搀扶骆冰河的任务。 估计是骆冰河感觉到扶自己的人忽然挨了一截,睁眼后道:“张兄,听闻域外四海有种巨兽,吞吐日月,五千年为鱼,五千为雀。待我骆冰河治水而成,一定顺着黄河而下,去看看这等奇兽。” “怎么?这个世界也有鲲?” 张子铭没见过这种胸怀抱负的人,脑海中一句诗不停在脑中浮现。 “小斯!研磨!” 我赠骆兄一首诗! “无人扶我青云志,我自踏雪至山巅。” “若是命中无此运,亦可孤身踏昆仑!” 第一卷:使团风云 第18章 县令急召 好在是此时勾栏前,寻花问柳的饕客寥寥无几。 张子铭这一首佳作只有代笔的龟公和五迷三道的骆冰河听到了。 龟公乘着把骆冰河往楼上搀扶的空档,已经把这朗朗上口且为佳作的诗句记在了心里。 张子铭见人少,不由也长出一口气。 之前的张子铭自然无所谓别人的指指点点,但是现在的张子铭第一次进来心里还是有些胆怯的。 挑了个角落坐了下来,老鸨便已经挥动着手里的圆扇,扭着丰满的大走了过来。 从桌上拿起一颗葡萄,塞进张子铭的嘴中。一身的胭脂味熏的张子铭头昏脑涨。 “张公子,可有些日子没来了。不知道哪个杀千刀的说公子入了大牢,我就说公子一脸福相,怎能遭此大难。” 张子铭适应了扑鼻的香气,虽然叫“老鸨”,但也就是三十出头的美妇人。 眉眼勾人,身材有料。虽说上了些年纪,但是那股子信手拈来的媚劲是很多年轻女子所不能比的。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那老鸨靠着张子铭的手臂,一只手自然而然的就放在老鸨的胸前。 感受到手心传来的触感,张子铭强行压下心中的那股冲动后道:“紫嫣姑娘在吗?” 老鸨妩媚的靠在张子铭身上,雪白丰盈的腿有意无意的在张子铭眼前晃荡。 “多少次了,紫蔫姑娘设下的那道题,张公子解不开。每每扫兴而归。要我说,不如奴家再找个新来的姑娘陪陪张公子,如何?” 张子铭觉得这老鸨子是想赚更多的钱,搭在她身上的那只手猛地捏了捏,引得一阵惊呼。 “有理,不过我近来口味换了。就喜欢陈年老酒,不如你陪我?” 老鸨子打趣得用扇子遮着嘴,把张子铭的手拿开道:“张公子说笑,奴家人老珠黄,怎入的了您的法眼。奴家这就找几个姑娘来。” 张子铭摇了摇头道:“不,要么把紫嫣叫下来陪我。要么,你来陪我!” 老鸨子眉心微皱,转瞬舒展后冲着龟公使了一个眼色。 那龟公收到传讯,端着一木盘走了过来。木盘里放着一张宣纸,和早已研磨好的墨汁。 “张公子,紫嫣是我这阁里的花魁。价格您也清楚,五十两得以相见。至于后面的,你们再谈。您先把钱付了吧。” 见张子铭皱起了眉头,老鸨子急忙解释道:“不是看不起您,这规矩您肯定懂。区区五十两对您来说九牛一毛。另外,您还要为紫嫣姑娘作诗一首,若是能入得姑眼。自然可见。若是不成,这银子也不退哦。” “这和诈骗有什么区别?要是紫嫣闭着眼,谁的诗能入她的眼?既然不能见,天天站在阁楼上摆什么造型!” 龟公见张子铭迟迟不动笔,小声凑到张子铭耳旁道:“张公子,就凭您刚才写的那首诗。这次绝对能见到紫嫣姑娘!” 张子铭转头一看,原来是刚才为自己代笔的龟公。这家伙以为他是写不出来诗而烦恼,可事实是张子铭身上可没钱了。 点了点头,张子铭从怀里掏出仅剩的五两银子放在桌上,这些够骆冰河在这里睡上一晚了。 “今日没灵感!改日再来!” 在龟公和老鸨的相送下,张子铭走出了大门。临走时觉得白白掏了银子,就让骆冰河那个书呆子白睡一晚上,亏得慌。 趁着老鸨子不注意,张子铭又美美的吃了满手豆腐。 在老鸨故作娇羞的惊呼声中,张子铭大摇大摆的走出了醉仙阁的大门。 找了一间肉铺,屠夫从几块猪肉上将肥膘剃下来给张子铭装在了油纸里,用棉线捆绑好递给了张子铭。 一摸口袋,张子铭眼前一黑。刚才把仅剩的钱全给了龟公了。 挤出一丝笑意,张子铭将猪肉往回推了推道:“老兄,你先替我保存。我明日再来拿如何?” 卖肉屠夫一听此话,那张煞人的脸上眉毛倒竖,眼似铜铃道:“我说张大人,可不能开这玩笑。这三斤肥肉,你要是不要,谁还买!掏钱!” 张子铭顿觉脑瓜子疼,扶着额头解释道:“你放心,这肉肯定要。我家还缺这点银子吗?” 这卖肉的也是个认死理的家伙,将切肉的刀摆在案前道:“欺负老实人?为了这三斤肥肉老子片了半个时辰。说不要就不要了?你家那么有钱,还要欺负我这老实人!” 其实这也不怪卖肉的老板,之前张子铭的作风临安城里的百姓都有所耳闻。 毕竟除了张子铭自己,没有人知道如今的张子铭已经不是当初的张子铭了。 两人相持不下,周围渐渐围了好多人。张子铭恨不得找个老鼠洞钻进去,经过老板这么一闹,周围人又开始指指点点。 “吁~” 一声轻喝,赵谦火急火燎的将马停在了肉摊前。 张子铭大喜,还没等赵谦下马就迎上去。可怜巴巴的伸着手道:“赵哥,借我三文银子!” 赵谦面色匆忙,也没问缘由。从钱袋子取出三文钱给了张子铭道:“快,给了钱和我回衙门。” 见赵谦面色慌张,张子铭将钱放在肉铺的案板上道:“老板,钱收好。这肉留着,我完了再来取。” 老板看见案板的钱,喜笑颜开道:“您放心!保证给您留好。” 话还没说完,张子铭已经飞身上马,与赵谦同乘一匹马向衙门飞奔。 “赵哥,知县大人给了我十日的假期。这才第二日,怎么就着急的把我往回叫!” 赵谦坐在前面,手里勒着缰绳道:“具体我也不知道,昨天夜里大理寺的人来了。一个时辰前大人忽然让我把你叫回来。我去你家,你没在。我猜测你可能去了醉仙楼!” “难道我是种马嘛?”张子铭心中吐槽,嘴上道:“大理寺可是为了沉船案件而来?” 赵谦道:“没错,而且这帮人比校监司更顽固,不讲情面。等回到县衙,你尽量少说话。他们主要是为了找打破船体的上五境高手,与你无关的事就不要应承!” 张子铭坐在后面,抱着赵谦的腰内心苦涩。啥叫不关我的事不要应承,谁愿意趟浑水啊。 不过,要是那老鸨子陪着办案倒也不错。白天遮阳擦汗,晚上暖床擦汗。 坐在前面的赵谦皱着眉头回头奇怪的看了一眼张子铭,把身子往前挪了挪。 第一卷:使团风云 第19章 死灰复燃? 两人一马停在了县衙后方的一个小门外。 这扇没有刷漆的小木门是留给后厨人员的,为了搬运食材和倾倒所设。 赵谦带着张子铭从小门而入,路过厨房。已经过了饭点,后厨依旧还在忙碌。 瞄了一眼堆积成山的碗筷,张子铭判定大理寺来的人还不少。 走过厨房,从一条小路穿过后堂到前厅侧院的一间班房外。赵谦对着里面指了指,便转身离开了。 张子铭狐疑的看了一眼赵谦的背影,感觉自己像个见不得人的谍子。 推门而入,娄知县正襟危坐。一旁小木几上的茶杯里泡着娄知县最喜欢的“凤羽”红茶。 但是,从那溢出杯盖的白色茶沫来看,娄知县今日没心思去品尝。 见张子铭走进房门,娄知县慢慢睁开眼睛。等张子铭关了房门后,娄知县指了指一旁的椅子,示意张子铭坐下。 空气中透了一阵紧迫感,娄知县眯着眼睛盯着面前的窗棱看,不知道内心想着什么。 张子铭觉得有些尴尬,挤出个笑脸装傻道:“大人,可是有什么公干安排?” 娄知县没有回答张子铭的话,张子铭尴尬的咳了一声后也学着娄知县盯着窗棱,看看这上面难道有金子不成? “回过家了嘛?父母身体可还好?” “已经回过了!托您的福,都还好。” 娄知县没再与张子铭客套,直接切入主题道:“我这手里有件要紧的事,想来想去也只有你最适合去办。”偏了偏脑袋,娄知县看了一眼张子铭,威严的目光带着不容拒绝的语气道:“你接不接?” “我敢说不接?”张子铭向娄知县投出坚定的又惊喜的目光道:“多谢大人赏识,这是我的荣幸。” 娄知县微微颔首道:“都说你开了窍,我还是不信。识别三日,当真如刮目相看。你看看这个!” 张子铭接过娄知县递过来的信封,刑部的大印还盖在上面。张子铭皱着眉头,向娄知县投去了疑惑的目光。在得到娄知县的肯定后,张子铭才慢慢从信封里拿出了信件。 短短不到三十个字,却让张子铭寒毛倒竖,额头上也渗出了汗水。 娄知县在一旁解释道:“信上说的,是当日校监司在狄云尸体里发现的密信中的内容。从某种角度来说,这天大的窟窿还是你给捅破的。” 信上说,工部拨给河道衙门的治水专银五千两已确认被接收。但是狄云体内的密信却说那五千两已经转移。工部会同刑部将在下月初亲自来调查,要求临河县衙提前搞清楚密信内容的真假。 另外,密信中提到一个代号“苍狗”的人。让临河县里尽快找出。 张子铭当日庆幸自己留了个心眼让校监司的人去验尸,可没想到兜兜转转,这事又落在了他的头上。 而且,娄知县这话里话外的说什么张子铭捅破了天,不就是把锅往张子铭身上甩吗。 张子铭将刑部的信放进信封后,略微思考道:“大人,这信递给衙门真是个烫手的山芋。能藏在狄大人,哦,狄云的肚子里。案子就算破了,牵扯出来的人物估计是咱们所不能承受的。” 娄知县习惯性的揉了揉手,没想到自己告假几天。张子铭竟然成了精了,自己刚把锅扔给他,他又把锅扔给了自己,还把县衙内所有的人都捎带手绑在了一根绳子上。 此子,不可小视! 心中有了答案,娄知县叹气道:“你说的没错,今年是个多事的年份。这件事,整个县衙,也就你知我知。出了门,嘴要严!” 张子铭做出一副说出去天打五雷轰的样子,把桌上的茶杯递在娄知县身前道:“大人喝口茶润润嗓子,顺便给小的说说思路。” 娄知县很给面子,张子铭把茶杯递上来他也就端在了手里。用茶杯拨了拨头层的沫子道:“那河道衙门虽说设立本县,但是归工部直接管理。我区区一同级县令,自然不能大张旗鼓的派人去查。” 喝了一口茶,娄知县道:“今日我想了想,这事说来也简单。只要有人能去银库里看看便知道真假,你说,谁去合适呢?” 张子铭埋头思考:“我去?不可能。现在河道衙门谁不知道我?要是我去都知道有问题。可县衙里的人都是熟面孔,都不好插手。除非” 见张子铭眼前一亮,娄知县点头示意张子铭说出来。 “除非是他们自己人!” 娄知县道:“看来,你也觉得还是谍子好用啊。如今想想,太祖皇帝设下校监司真是一步好棋。” “可是,要策反河道衙门的人,不是件容易的事。” 娄知县没有说话,但是胸有成竹。他硬憋着张子铭,将话题引开道:“最近几还是以休假的状态示人,暗中查查“苍狗”。你可以多注意一下大理寺那边,我总觉得“苍狗”就是直接击坏沉船的凶手!” 张子铭内心疑惑,娄知县话说到嘴边又收了回去。难道他已经想好了如何策反河道衙门的人? 对这个案子的思路,娄知县好像比张子铭更加清晰。难不成真的只是为了提前把锅甩给张子铭嘛? 娄知县将事情交代清楚,便示意张子铭退下。 张子铭也很识趣,知道有些话娄知县想说自然就说了。有些话他不想说,问的多就烦人了。 从房子里出来,张子铭内心有一种强烈的不安。 原本以为沉船的事已经告一段落,但是,现在种种迹象表明,好像一切才刚刚开始。 “如果沉船是“苍狗”击毁的,就凭着我这三脚猫的功夫,不是白给嘛?” 张子铭嘴里嘟囔着又原路返回,强烈的求生欲让他打算抓紧时间提升实力。 出了那扇未刷漆的木门,赵谦没来送他。估计早就被娄知县派遣去做别的事情。 天色已晚,张子铭打算先回家好好梳理一下落水案件。看看自己之前有没有什么纰漏。 按正常逻辑来说,遇到这么大的事情压在脑袋上。一般人都会直接回家,毕竟,人往往在家里才会感觉到踏实,安全。 但是张子铭却悠哉游哉的原路返回,大脚踹开了肉铺的铺门。 拿了放在这里的那三斤肥肉,又在胭脂店里买了点香料后才慢吞吞的回了家。 张子铭进入张府半个时辰后,一道黑影闪从衙门的墙头闪了进去落在了朱凌峰的房间内。 第一卷:使团风云 第20章 肥皂问世 张子铭一大早趁着包子还没习惯性的端来热水,便溜进了厨房。 在厨房里一顿翻找,将酿醋的木桶,铁锅,及一大桶草木灰依次摆放在厨房门口。 脸上堆着肥肉的胖厨子自张子铭记事起就在张家颠勺,一晃二十年过去了。这白胖子还是一副憨憨的模样,未曾变老。 张家人都叫他孙师傅,但是张子铭却总是背地里叫他孙猪儿! 见张子铭把三斤纯肥的猪肉递给自己,孙师傅直摇头。这么肥的肉,做出花来都难以下咽。要是真由着张子铭的性格,自己是要败手艺,坏名声的。 “孙师傅,剁碎点。要是不碎,我这张嘴可就没把门的了!” 张子铭边说,边向一旁挑菜的阿姨身上看了看。 孙师傅赶忙将肉抢过怀里:“少爷,别的不敢说,剁馅我还是有些功夫的!” 张子铭趁着孙师傅剁肉的时间,用热水把酿醋的木桶用草木灰擦洗了一遍。确认干净后又试了试桶底的漏嘴也是好的。 然后就是熬油,过滤,凝固。 用酿醋的木桶做了一个简易过滤装置,从下至上分别是石头,干草,草木灰。 倒入桶中,便过滤出强碱溶液。 然后把凝固的猪油加热成液态,把强碱溶液混合在一起。加热,搅拌。顶部开始出现暗红色的杂渣。 这些杂渣凝固之后就是最简易的肥皂,而剩下的就是护肤品里最常用的“甘油”。 为了让气味好闻一点,张子铭特意把昨天买来的香料掺杂进去。 一切都弄好,张子铭把这些香气扑鼻的肥皂渣子放进月饼模子里。 静等凝固。 说起来简单,但是这很耗费时间。 张子铭从早上起来一直忙到了下午,中午饭也都是随便拿了几个馒头凑活吃的。 张府的人都不知道他又在做什么幺蛾子,只是感叹这败家子又浪费食材。 正午过后,包子来过一次。张子铭把甘油装进一琉璃瓶里,让包子每天在手上各滴一滴。 一盏茶喝完,张子铭从模具里拿出已经凝固的肥皂。 棕红色的圆朵小块,上面有模子提前刻好的图案。用鼻子闻,飘出淡淡的槐花香味。 “外形凑活,也能看。去试试好不好用。” 张子铭把十块完好的肥皂拿在手里,将残次品踩碎后一同交给孙胖子处理。 知道自己有把柄在张子铭手里,孙胖子干起活来任劳任怨。一点都不嫌弃张子铭把厨房外搞得一股猪腥味。 到后院包子正拿着针线缝补衣裳,见张子铭急匆匆的走了进来。刚站起身,却发现张子铭竟然将外面披着的长袍脱了。 捂着眼睛,惊呼道:“少爷,请自重!” “你这丫头,想什么呢?你把眼睛睁开,看看这是啥?” 包子有些狐疑,捂着眼睛的手开了一个小缝。确定张子铭没有再服,这才拿开手。 “月饼?少爷,还没到中秋,你拿着月饼干嘛?这月饼好香啊!” “什么月饼?这叫肥皂,不,应该是香皂。洗衣服的。” 包子确信张子铭在拿自己打趣,明明就是好看的月饼。怎么还能洗衣服? 直到张子铭完整的在她面前演示了一遍这“香皂”的效果,包子才瞪大了眼睛像是捧着宝贝一样捧着香皂。 “少爷,这个香皂好神奇!不仅不皂角洗的干净,而且洗完衣服还香嘭嘭的。在哪里买到的?” 张子铭得意的摇晃着脑袋道:“这是本少爷做的,世间仅此十个!” 包子一脸崇拜,明显对张子铭的戒心都少了。听见就这么几个,用完就没了。包子那双清澈灵光的眸子盯着张子铭道:“能送给我一个嘛?” 女孩子天生对这种东西有强烈的占有欲,尤其是带着香味的。 “你都拿走,本来就是给你做的。” 难得包子在张子铭面前笑的开心,找了一块布将香皂包起来珍惜的往自己屋里走。 边走边说:“可惜了,要是有售卖的就好了。用完了还能再买!” 灵光一现,张子铭一拍脑门。对啊,这要拿出去卖,岂不是爆款! “走,包子。我教你怎么做香皂!” 县衙内,入夜。朱凌峰皱着眉头。反复观看着落水案中丢失的两名捕快的资料。 “按理来说,这身世清白记录在册的人不可能有猫腻。难道,真是越过落妖长城的妖族不成?” 朱凌峰独自对敲,一旁的官员道:“大人,我觉得这个白崇孝有疑点。” 朱凌峰眉毛一挑,坐下来道:“说说看!” “白崇孝的父母在十年前离奇死亡,册子上写的是肺痨。白崇孝被娘舅带走治病三年,回来后肺痨痊愈。恩下官觉得,会不会是这个时候做的手脚。” 朱凌峰道:“十年,啧。好手笔,十年前就开始布局?这世间真有能推衍天机的大能?十年前就能谋划今日之事。” “下官倒是觉得,这枚棋子必然要走这一步。只不过,至于在何处落脚,幕后之人一直在等。而,使团过河就是契机。” 朱凌峰颔首道:“不错,猜测大胆。先按这条线索查,布些暗子尽快找到白崇孝!” 说话之人走后,朱凌峰拿出笔墨。在一卷纸上书写密信。 打开窗户,一声尖锐的口哨声响起。远处一只黑色的鹰隼落在了朱凌峰的肩膀上。 “海东青!”朝廷里为传递密信专门熬训的猛禽,私人若想拥有一只训好的海东青,至少需要五百两银子。 将密信塞进海东青脚踝上刻了阵法的铁圈里,朱凌峰轻拍鹰身。 海东青没有啼叫,挥动翅膀,毫无声息的消失在视野中。 朱凌峰关上了窗户,坐在椅子上道:“校监司这次出了笑话,掌印大太监都跟着吃了瓜落。寺正大人让我暗中盯住张子铭,必要的时候可以抛出招揽之意。斯~刑部和工部又搅和进来了,小小的临河县却有几分意思。” 说完这话,朱凌峰猛地站起。不见他有何动作,只是一晃间,桌旁的宝剑和人都消失在了屋里。 窗棱被朱凌峰撞碎,剑光一闪转瞬到了后堂正中的花园中。 “哪里走!” 剑气四溢,一黑衣人手持短刀苦苦挣扎抵挡。 朱凌峰手持宝剑,气息搅动着身上飞鱼服无风自动。 “小小养气境,还不束手就擒!” 朱凌峰有意留下此人性命,不使用气力。打算直接以肉身将他活捉。 可那人没等朱凌峰靠近,便摔倒在了地上。 朱凌峰走上前,拉开面罩时。此人七窍流血,脸色发青。应该是知道自己不敌,为了不落在朱凌峰的手了,吞毒了。 匆匆赶来的大理寺众将人围了起来,临河县的衙役们瞪大了双眼,不约而同的喊了声“蒋捕头!” 第一卷:使团风云 第21章 道士来收徒 包子难得没有一大早端着热水来叫醒张子铭。 估计是昨天制作肥皂失败,心里难受,一个人琢磨了一夜吧。 张子铭惬意的伸了个懒腰,昨天夜里没有人注意张子铭偷偷溜出了张府。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是张子铭最拿手的计谋。要不然,前世也不会隐忍那么久才打出那惊天一枪。 张子铭总觉得大理寺那边不会将密信的事放任不管。很多事情,表面上风平浪静,可是里子中早就暗流涌动。 尤其是张子铭躲在暗处,看见蒋捕头被抬出后堂时,他更确信了这一点。 “不仅仅是大理寺,娄知县估计也心怀鬼胎。” 县衙里的人都知道,蒋捕头是当时娄知县上任时带过来的,那是他最信任的人。 用笔在纸上列出两条轴线,一条标注的是娄知县,另一条则是大理寺。 将已知的线索全部标注上后,张子铭的府中似有雷鸣之声。 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日冕,时候已经不早了。乘着厨房还未开始准备午饭,张子铭拿了两个馒头就着一根辣椒,简单解决了早饭。 到了前厅,张父正悠闲的品茶。 张子铭这段日子难得消停,他也终于不再每天忙碌着给张子铭擦。 见张子铭在前厅晃荡,张父道:“听说你搞了什么香皂?那都是女人用的东西。你一个大男人就不要再搞这些有的没的。” 张子铭知道张父这又是犯了鸡蛋里挑骨头,爱说教人的毛病。 “等忙完这案子,我自己搞个商铺。香皂畅销的时候看你怎么说。”张子铭心中嘀咕,那可是香皂啊。就算在前世,那也是不可小觑的致富之道。 张父见张子铭只顾点头,完全左耳进右耳出。张子铭现在也不顶嘴,根本聊不起来。 张父一时失去了兴致,指了指隔壁张喜来家的院子道:“你二叔说的那个道士今早来了,你不是答应你二叔要把灵溪留在家里?” 张子铭余光看见张母拉着脸冲进前厅,估计又要抓着张子铭要催婚了。 张子铭来不及从正门跑,直接顺着墙头直接跳入了张喜来家的院子。 隔壁传来了张母的埋怨声。 “大哥!”张灵溪正坐在院子里拿着一机关锁把玩,见张子铭从墙上跳下。少年眼中尽是羡慕和崇拜之色。 “灵溪,你家来的那个道士呢?” 张灵溪扔下手里的机关锁,拉着张子铭的袖口道:“我爹和我娘在前厅和道长说话呢,不让我听!” 张子铭停下了脚步,蹲在张灵溪身前道:“灵溪,你自己心里有答案吗?” 如果是别的七岁孩童,张子铭不会这么问。但是,这张灵溪的所作所为,一点都不像个七岁的孩童。这几日张子铭偶尔想起来也觉得奇怪,有可能张灵溪真的是道祖转世。 张灵溪低着脑袋思索一阵后道:“爹娘不想我离开,我听爹。” 这句话的答案显而易见,这孩子心里有自己的想法,但是依旧把父母放在第一位。 张子铭点了点头,内心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不过,在此之前,他要先看看这个道士是何方神圣。 和张灵溪有一茬没一茬的搭着话,两人很快到了前厅。 张喜来和他的妻子正和一个中年男人紧张对峙,前厅内火药味浓郁。 中年男人与张子铭印象里的道士不同,他穿着一身简单的俗衣,手肘上还补着一块黑色补丁。 平凡的相貌上胡子拉碴,既没有超凡脱俗的气质,也没有仙风鹤骨的容颜。 背上背着一只平凡的道剑,腰里挎着一个兽皮袋子。 任谁也想不到这是龙虎山上的道士,更像是一个行走江湖的乞丐。 张喜来见张子铭来了,语气也变得强硬了些:“道长,光天化日之下你还敢抢人不成?我侄儿可是衙门里的人!你龙虎山再厉害,敢和朝廷作对不成?” 那道士不被张喜来扣的帽子吓唬住,面色如常道:“作对倒是不敢当,但如果龙虎山看中的人。就是皇子皇孙,也要给我龙虎山一点面子的。” “你!”张喜来见这道士不吃自己的那一套,便把目光转向张子铭。 张子铭不急不躁,对着那道士行礼道:“敢问道长名讳?” 道士回了一标准的道礼:“善信叫我青微就好。” “二叔,二婶。带灵溪去别处走走,我和青微道长单独聊聊!” 张喜来点头,瞪了一眼青微后低声对着张子铭道:“好好聊聊,这牛鼻子强势的紧!” 等着张喜来带着老婆孩子走后,张子铭才开口道:“道长,强扭的瓜不甜!” 青微此行,势在必得。那些大家氏族为了能把子孙送上龙虎山,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 可龙虎山上代老天师的亲传弟子放低了姿态求着收徒,这家人却死活不放人。 青微若真的灰溜溜的上了山,那可是要被天下人耻笑的。 “甜或不甜。终归还是瓜!” “道长直来直去,倒是痛快。不过,我想问道长,灵溪这孩子是你龙虎山的提升实力的棋子,还是道长你另有所图?” 听到这话,青微叹一口气。一只手在杯中沾了几滴茶水,然后往空中一弹。那几滴茶水竟然漂浮在空中,列成一排。 “人族气运,那西方而来的秃驴就独占三份,我道儒两家各占两份。剩余三份被诸子百家所占。大争之年,西方的秃驴打着慈悲的幌子笼络人心,贪狼望月。我不能看着道祖转世在这凡尘中碌碌而为!” 青微边说,边将水珠一一打散,化作十绺整齐缓缓消散。 张子铭知道,要是把张灵溪留在临河县。他一定会被目光短浅的二叔二婶拖累,最多就读读书考个功名而已。 他的路,还很长! “道长,要是有一天灵溪不想待在山上,你要允许他下山!” 青微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点头道:“我不是那些秃驴,自然不奉行什么苦修。灵溪与我,只是师徒。婚丧嫁娶,我概不干涉。日后,他也只需为龙虎山争个名头,我就心满意足了!” 张子铭觉得自己这么做是对的,张灵溪的命运应该由他自己做主。 “二叔二婶一定不会让你带走儿子的,但是二叔有个心病。就是他常年觉得寄人篱下,而且他从小就想当个木匠,这是他的心病。从这里切入,大道理我想你比我会讲!” 第一卷:使团风云 第22章 二进宫 张灵溪第二天还是走了,青微道士说准许每年让张灵溪回家探亲两次。张喜来才松了口。 青微道士临走前,为了答谢张子铭。送了他几张救命的符箓。 二婶事后越想越不对劲,一气之下将那两只敖犬送了回来,说是不能丢了儿子还替别人养狗。 张子铭将两只敖犬拴在院子里,威风凛凛。还未成年,站起来已经半人高了。 这可让包子犯了难,那两条畜生只认张子铭,旁人谁经过都会龇牙咧嘴的伏在地上狂吠。 不得已,包子每次要收拾张子铭的东西时,怀里都要揣着两只包子。 张子铭坐在院子里,看包子小心翼翼的将包子扔给那两条敖犬,然后眯着眼快步跑进了屋子里。 微微一笑,起身将两只敖犬往门口栓了栓,挡住了包子的去路。 看包子又怒又怕的抱着怀里的衣服,张子铭发出一阵得意的笑声。 张子铭还没玩过瘾,赵谦带着两名捕快走进了院中。三人见都如此大的敖犬,都不由惊呼一声。 张子铭见赵谦到来,把两条敖犬栓在了一旁道:“赵哥,你咋来了?这两位兄弟看起来面生啊。” 赵谦冲着张子铭一阵眨眼道:“沉船时不是死了五个弟兄?县衙新招的。” 张子铭示意包子去沏茶,然后指了指屋里道:“走走走,难得来一趟。喝点我爹的好茶!” 赵谦干咳一声,沉声正色道:“张子铭!河道衙门一小吏被人杀害。有人看见,前天夜里你在河道衙门外徘徊!现在和我们去趟衙门!” “卧槽,有没有搞错!没完了嘛?” 赵谦面无表情,冲着两名新来的捕快挥了挥手。两名捕快便掏出手里绳子打算将张子铭捆上。 “不用绑,他自己会走!” 赵谦言语中的不满让两名新捕快皱起了眉头,张子铭瞪了两人一眼后跑到赵谦身边道:“什么情况?” 赵谦眼睛向后瞄了瞄,对着新来的两个捕快努嘴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完了再说!” 路过前厅,张父正在和管家商议事情。见张子铭要出门,张父喊问道:“是当值还是喝酒?你娘给你包了豆沙馅米包!早点回来。” 张子铭冲着张父挥了挥手道:“让娘给我留点,衙门里有事!今晚不回来了!” “万事当心!”张父的安顿还没说完,张子铭已经和赵谦他们出了府门。 老管家见张父这几日一直挂着笑脸,欣慰道:“子铭这孩子长大了,有出息了!” 张父听闻,自豪的心意全挂在脸上。 赵谦心细,来的时候牵了四匹马。一路上,没有任何人知道张子铭是被当成“嫌疑犯”抓进了县衙。 张子铭顾不上和赵谦说话,两名新来的捕快紧紧跟在身边,一点机会都没留给他俩。 一直到了前堂,娄知县已经坐在了高台上。衙役们又两边站立,手里持着水火棍。见张子铭被带上了前堂,棍子也随之敲打地面。 “啪!” 惊堂木砸在桌上,娄知县大喝道:“张子铭!前天夜里你身在何处,做了何事,从实招来!” 熟悉的场景,新的惊堂木。张子铭内心大喊:“狗官,老子前天晚上干啥去了你不知道?” “启禀大人,前天晚上小人在城里闲逛,哪儿都去了!” 娄知县吹胡子瞪眼道:“传门子!” 河道衙门的门子走上前堂,没等娄知县问话便道:“大人,那天晚上我去关门。恰巧就看见一个人影在衙门前走过。我一看这不是破了案子的张捕快,本想打个招呼,但是他一转眼就不见了!” 娄知县点头问道:“张子铭,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大人,也没有规定夜里不能从河道衙门路过。再说,路过的人多了,怎么就我是凶手?” 娄知县听到此话,猛地站起身道:“闭嘴!本官看你破案有功。放你几天假期,你却借机行凶?你要证据是吧,好!” “郝志鹏,方天佑何在?” 被叫到名字的正是那两名新来的捕快,两人走上前堂。娄知县继续道:“你二人前往河道衙门,仔细勘察!找出线索,一定要给河道衙门一个交代!” 说罢,娄知县将惊堂木拍在桌上道:“张子铭,暂且关入大牢!等候发落!” “小子,走吧!不用我押着你吧!”一名中年衙役带着张子铭走到牢房前交给了牢头,叮嘱了几句。 牢头又将张子铭带到了一间有小窗的牢房,打开牢门道:“张捕快,你先委屈一下。等会儿我让人给你拿床被子。” 张子铭走进牢房,靠着墙壁道:“我说这老小子怎么把这事交给我办,原来在这等我呢。把我栽赃成杀人凶手。然后让心腹光明正大的去河道衙门勘察,暗中把库银的事调查清楚。之后再将真相向上面一报,顺带手还除了我这么一个祸害。啧啧啧,老奸巨猾啊!” 张子铭将一旁的干草堆了堆,他好像已经很熟悉牢房了。现在呆在这里,好像回家了一样。 躺在干草上,张子铭继续思索:“本来还想今晚去调查一下蒋捕头,看来真相已经明了了。那小吏多半是蒋捕头杀的。是我小看了这个娄知县了,他偏偏在使团到来的时候回乡探亲,我早应该注意到了!” 张子铭被关进监狱,赵谦急得团团转。周正山看着赵谦在自己眼前晃荡,摆手道:“老赵,别晃了!那小子不好好去找姑娘享乐,偏偏到处乱逛!现在被抓了把柄,大燕有律法。你就是转出来一个坑,又有什么用!” 赵谦转头怒斥道:“你懂什么!” 周正山也来了脾气,站起来盯着赵谦道:“冲老子撒什么气!有本事找老爷发火去!” 赵谦得咬着后槽牙,八字纹微微颤抖。别人不知道,赵谦可是知道娄知县单独会见张子铭的事。 蒋捕头穿着夜行衣吞毒,河道衙门死人,张子铭下狱。接下来,估计倒霉的就是赵谦了。 赵谦是个老实人,但不代表他是个。 压下了心中的怒火,赵谦假意上茅房,将门朝里拴住后跳墙钻进了验尸房里。 第一卷:使团风云 第23章 知县纵马闯张府 蒋捕头的尸体直挺挺的放在一张脱了皮的木板上。 因为这是衙门的家务事,蒋捕头虽然穿着夜行服,而且在危急时刻没选择亮明身份而是选择投毒。 这一切虽然怎么看都不符合常理,但是朱凌峰也不能因为这件事发难。 毕竟,娄知县没有把蒋捕头的死归结在朱凌峰身上,他也没必要自己非要惹一身骚。 这件案子娄知县亲自督办,亲自让人把死讯传回了蒋捕头老家。估摸着也就是这两天,就会有人来为蒋捕头收尸。 赵谦摸着黑,在蒋捕头身上摸索。他要找到蒋捕头当日手里拿着的那柄短刀。 县衙的人都知道,蒋捕头练的是横练的功夫。与人打斗都是凭着那口大环刀,凭着强力取胜。 也是因为蒋捕头练功的勤奋,和对自己近乎的苛刻。这才能在朱凌峰的进攻中堪堪挡下几招。 换做别人,养气境对铸胚境,毫不夸张的说是蜉蝣撼树! 所以,那柄很明显不符合蒋捕头的短刀是最大的疑点。 赵谦在蒋捕头身上,身边挨个摸索了一阵。然后又在验尸房找了许久。那柄短刀不在。 正常来说,证物和遗体一般都会放在一起,以方便查案人寻找线索。 “,谁啊。掉茅坑里了!” 听见隔壁的咒骂声,赵谦又趁着叫门的衙役不注意,偷偷翻回了厕所。 “吃坏肚子了,你来吧!” “嗯?搞了半天是你啊?娄老爷召集捕快呢,你快去前堂!听说有公派!” 赵谦怕自己的行踪暴露,故意做出腿麻的样子一瘸一拐的跑到了前堂。见除了两名新来的捕快,剩余的八个捕快已经全部穿戴整齐,带着佩刀站在了前院。 赵谦从班房拿起佩刀,站在了前院。 “狗儿,啥情况?” “你去哪儿了?娄老爷忽然让咱们集合,看那架势好像是有啥不得了的案子。” “咳咳!”娄知县不知何时从走到前院,穿着一身青袍官服,戴着乌纱帽。几声沉声咳嗽,娄知县眉头紧锁,眼眸中透着威严之色,将场上八名捕快挨个扫视一圈。 “出发!”娄知县袖袍在空中一挥,一名衙役将马直接牵到了前院。 娄知县上马,接过皮鞭后直接纵马从台阶上一跃而起,横跨台阶出了县衙大门。 在场的捕快们谁见过这阵仗,都傻了眼!自然也没人敢问去哪儿,干嘛去。只能跟在马后面迈开腿狂奔。 知县亲自跨马带着捕快门在街上疾驰,一路上可吸尽了眼球。 从县衙而出,顺着大街一路向东。马蹄声砸在青石板上,富有节奏的“咔哒”声像是无声的警告。 一路上所有人远远看见那身青袍都赶忙躲在一旁,无论他在干嘛。 也就一刻钟刚过了几息,娄知县勒马停在了张府门前。 “去两个人,堵住后门,一个人都不许出去!” 娄知县骑在马上,挥舞着鞭子下达了指令。 “这还是那个温柔和蔼的老爷吗?怎么一个案子,都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捕快们互相看,眼神交流着内心的想法。赵谦皱着眉头,娄知县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 “叫门!” 估摸着后门已经被捕快把守,娄知县让人去叫门。 一名捕快扣动了挂在门上的狮头铜环,开门的是一个下人。 下人见是捕快,将门打开道:“诸位大人可有” “驾!” 娄知县没等下人说完话,直接纵马冲进了张府。身后的捕快们先是一愣,然后赶忙跟了进去。 那下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早就被吓的双腿打颤。本想着跑快去通报一声,但是那两条腿像长在了别人身上,不听使唤。 张父和张母又因为一点小事正在前堂拌嘴,张父忽然面色一沉。他听见了马蹄声,而且越来越近。 “老刘,去看看谁在院子里纵马!” 老管家应声而出,往外迈了一步。一匹枣红马直接擦着他的身子跑过,停在了前厅前。 看着满地狼藉,马蹄子将他刚放好的陶瓷花盆踢得稀碎。气的他青筋倒竖,张口就骂:“谁发癔症,我今天” 老管家吞了后面的脏话,他抬头看见了那身青袍的时候就知道,这事他管不了。 “不知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夫人,看茶!” 张父迎了上去,站在马前,行礼。他没有对坐在马上,纵马在自家院子里狂奔的知县使气。相反,他把姿态放得很低。 可娄知县不给他这个面子,没有打算下马。看了一眼张母端来的茶水,继续坐在马背上道:“茶水免了,今日本官有公务在身。虽是唐突,但人命关天,本官自然顾不得礼数了。” 这算是给了张父一个交代,娄知县没有和张父搭话的意思。对着前堂一指。 “给我搜!把府上所有的刀具都搜出来!” 赵谦混在人群里,在前堂随便逛了逛。然后又在侧院晃了一圈。看见同僚们都手里提着菜刀柴刀什么的,他也顺手拿了一只小刀,在手里。 赵谦内心猜到了一些事情,不过他安慰着自己,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汪汪汪!” 狗叫声和一名捕快的哀嚎将几名捕快聚在了一起,众人不约而同的发出了惊呼。 赵谦自然见过这两条大狗,比其他人反应更快。趁着两只狗见到这么多人发愣时,将那名被扑倒的同僚拉到了院外。 “乖乖,这么大的狗。张子铭从哪儿找的这两个稀罕物。” “怎么办,这两畜生堵在门口也进不去啊。” “要不然咱们一冲,我不信这两条畜生还能把咱们堵住?” “好啊,你先上,我绝对跟着!” “行了,别吵了,去请老爷。让他来定夺吧!” 娄知县是步行而来的,估计是院子里实在不方便骑马。后面还跟着张父张母及张家一众家丁。 见到两条狗的时候,娄知县也不由得抽了口凉气。稳定心神后,娄知县道:“一群饭桶!手里的家伙是摆设吗?砍了!” “阿?”先不说张子铭是同僚,就说张父在临河县这么多年,施粥不善打下的人缘都让这些捕快们不忍心让张府见血。而且,在他们还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的时候。 赵谦挤出笑脸道:“张老爷,您看,要不把这两条狗牵走。” 张父看着这伙捕快手里提着府上的菜刀,柴刀。早就一股怒气憋在心里,什么都不说,直接在自家府上这么胡作非为,那和土匪有什么区别。 摇了摇头,张父道:“赵大人,这两条狗就认我儿子。要牵,你让张子铭来牵!” 赵谦尴尬的咳了两声,凑到张父耳边打算把张子铭入狱的事情告诉张父。但是娄知县却插话道:“偷偷摸摸的,我县衙是贼窝子吗?张崇焕,你儿子杀人了,已经被本官下狱。今日,本官来这里,就是来找杀人凶器的!” 第一卷:使团风云 第24章 杀人凶器 这才刚消停几日,悬着的心还没放在肚子里。怎么又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在张母眼里,自己的儿子是有些顽劣,但不至于杀人。 尤其是这几天,张子铭像是换了一个人,品行端正,知书达理。是自己理想中的儿子。 “娄知县,难道你们衙门是个张口就来的法外之地?”张母顾不上什么礼仪,迈开步子打算为儿子要个说法。 张父一把将张母拉在怀里,余光瞪了一眼张母后对娄知县道:“大人来我临河已有三年,所作所为我张某都看在眼里。是个好官,但是今日的做派,有失您知县的风度。” 娄知县先是想好好和这妇道人家讲讲什么叫法,见张父又来多嘴。表面上说的尽是漂亮话,细细琢磨。这张崇焕骂的及脏。 “本官的操守德行,自然有朝廷监正。你一个下九流的走卒贩夫也敢来评头论足?”娄知县态度强硬,说话间将一旁捕快的佩刀拔出道:“你们吃的是朝廷的官粮,还是他张家的私粮?大燕律令,阻碍办案者,杀!” “不,不能杀!它们只是见人就叫,不会咬人的!” 包子见捕快们默不作声的抽出佩刀,刀身刀鞘“哗哗”作响。又看两只敖犬还不知大难临头,依旧昂着脑袋呲牙咧嘴。 小丫头同情心泛滥,一时竟然不再害怕,挡在了两只狗面前。 两只狗倒也聪明,出奇没有开口恐吓。只是蹲在包子身后露出獠牙,呜呜咆哮。 总不能连人也杀了吧,众捕快又做了难。都回头看娄知县有什么指示。 张父张母没想到一向最文静的丫头,今日倒有了勇气。目光中透着欣慰。 “冥顽不灵,冥顽不灵。小姑娘,你再敢当路。本官可就怀疑你与嫌犯私通一气,是为同伙!都愣在干嘛!给本官搜!” 众捕快狠心提着刀上前,包子吓的闭住了双眼。 身后的两条敖犬见众捕快上前,越过包子便向着人群冲去。 霎时间,狗叫声,人的哀嚎声,大刀砍在皮肉中,劈在骨头上的脆响声响成一片。 赵谦趁乱将已经吓傻的包子抱到了一旁,包子在温热的脸上摸了摸。鲜红的血液染红了手掌。 这是,那两只敖犬的血。 也就是这短短不到一刻钟,那两条敖犬就被乱刀砍死,鲜血流了一地。 不得不说,这是两只好犬。若没有娄知县降下的无妄之灾,成年后必是守家防贼的好手。 捕快这边,一名倒霉的捕快被咬破了小腿。此时,蹲在地上抱着腿哀嚎。 娄知县回头看了一眼咬牙切齿的张父,慢步走进院子。用手拍了拍那名倒霉的捕快,沉声大喊:“蓄养恶犬,伤害官差。你们现在还同情那个杀人犯吗?去吧,好好搜搜,为同僚出了这口恶气!” 娄知县这句话直接将张子铭拉到了众人的对立面,情绪被煽动起来。除了赵谦,周正山还有狗儿这三人还保存着些许理智。 将众捕快驱散,娄知县就这么默默的等着。眼睛微微眯起,他在等一个早已知晓的结果。 “找到了!” 一名捕快在张子铭房间的书桌旁找到了一柄短刀,仔细看,竟然和当天夜里蒋捕头所持的短刀一模一样。 刀鞘通体呈黑色,刀柄通体用一层白色的玉石装扮,一眼就看出价值不菲。 娄知县露出了惊讶之色,拿起短刀看了一眼后扔给了那名捕快道:“你拿去河道衙门,与尸体的伤口进行对比。” 临走之前,娄知县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张父。 两人如今已经成了仇人,明眼人都看出了这里面有问题。但是,娄知县叫了这么多人的目的,不就是做个见证。 刀,是从张子铭房子里搜出来的。刀口和死者的伤口不用验,一定是吻合的。而且当日有证人看见张子铭在河道衙门周围走过。 所有的证据都齐了,张子铭的这案子翻不了了。 张父打算去肃州府找找那位院方的亲戚,前些日子沉船的案件,他没帮上什么忙。这一次,张父更不能让儿子白白受冤。 要是那位亲戚帮不了忙,张父就打算去京城告状。要是京城没人管,那就在皇宫前写血书,告御状。 马车和娄知县前后脚走的,张母站在府门口望眼欲穿。 二婶听到动静赶过来时,张母颤抖的双腿已经站不起来了。 见二叔咬牙在一旁咒骂,二婶秀眉紧皱扶着张母骂丈夫道:“骂骂骂!这辈子就活了一张嘴!那个道士临走之前不是说欠咱们家一个人情吗!你把那玉佩拿出来,快去救人啊!” 张喜来被妻子骂醒,提着袍子跑回院中。一路冲进屋中,在床头的小匣里拿出一玉佩。 玉佩四四方方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质。正中间写着一道家的符咒,隐隐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估摸着就凭着这块玉佩,拿出去都能卖上不少银子。若是被修道之人看中,就算是倾家荡产也要买的。 这块牌子的上道气,浓郁至极。 张喜来不懂,也不需要懂。按着青微临走时的安顿,他先将自己的一滴纸尖血滴在玉佩上。然后握在手中,默念三遍:“大道无形,养育生灵。以气化形,以道传音!” 咒语念罢,张喜来手中的玉佩开始震动。正中心的符咒从玉佩中慢慢飘出,飞入空中后化作一团烟雾。 烟雾缓缓而散,空中凭空像是出现了一道竖立的碧波。水纹下,青微一脸震惊的看着眼前的张喜来。 他没想到自己唯一的许诺,这么快就要被用了。 “善信,你找我有何事需要化解!” “道长,我侄儿被知县冤枉,说是杀人犯。你不知道,我那个侄儿一定没有” “你是想让我帮你侄儿脱罪?“ “对,你一定要帮我。” 水纹后的青微皱了皱眉头,虽说如今圣上更偏向佛门。但是道家追究还是中原正统的教廷。 大燕的国师正是龙虎山的第八代弟子,也就是青微的三师兄。为了道祖转世,这个小忙自然不在话下。 但是,会牵扯很多因果。而且,青微觉得不值。 因为他刚才掐指一算,张子铭此劫他自己会渡的。 “你确定吗?只此一次。今后无论你家再出何事,我都不会出手!” “我确定!” “很快那位善信就会脱离牢狱之灾,再见!” 声音消失,空中的那团碧波也化作烟气消散空中。张喜来长出一口后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坐在椅子上长灌了口茶水。 想起大嫂还在担惊受怕,张喜来又向隔壁跑去。 第一卷:使团风云 第25章 见朱凌峰 娄知县的狗腿子方天佑拍着胸脯保证,张子铭一定是杀人凶手。 从张子铭家搜出来的那把短刀,与死者的伤口切横完美切合。 娄知县倒是知道事急则缓的道理,既然已经做成了铁案。他也不必要将事情做的太过明显,将最后的审讯定在了三日之后。 赵谦这几日急得满口燎泡,每次一吃饭都疼的他恨不得找个刀子把嘴切了。 头一天偷偷去找张子铭,将娄知县如何在他家找到凶器的过程原原本本的叙述了一遍。 在得到刀柄的材质时,张子铭好像已经没有那么紧张了。托赵谦找些上好的木炭,和几片砂纸以及一个小布袋。 当赵谦带着物品去牢房时,张子铭正和他送进来的那几个偷面粉的小厮侃天,侃地,侃女人。 “刀都剁在肉里了,你还有心情和这几个无赖打趣!” 张子铭扬扬散散,像极了一位看破红尘的潇洒道士。倚着墙壁道:“不急,我这脖子硬。说不定还能崩掉刀口!” 赵谦实在是捉摸不透张子铭,有时正经,有时又像原来一样满嘴荒唐话。从怀里掏出他娘子亲手做的糍粑,顺着牢房的栏杆放进去。 张子铭拿起一个糍粑,直接全部塞进嘴里嘟囔道:“赵哥,你是不是馋我的身子了!不然,怎么对我这么上心?” 赵谦一阵无话,打算抢过张子铭手里的糍粑。却被张子铭往后一闪,躲了过去。 “当日,刘县丞本来是把我划进护送使团的名单里。虽然,你是为了看那个女人,但不管怎么说,你救了我一命。” 赵谦一吐为快,转身后一阵铁链的索索摩擦声和开门声回荡在了大牢中。 张子铭又拿了一块放在狱头特殊照顾,方便张子铭吃饭的桌子上。然后将剩余的顺着监牢栅栏的缝隙递给了刘青云那伙子人。 刚打算拿起木炭开始忙活,又是一阵开门声和脚步声响起。张子铭通过脚本判断,至少有两个人。 将木炭藏在干草堆下面,脚步声已经停在了耳旁。 来人是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男子,体态匀称,一身黑色的长袍被一张镶着血红玛瑙的皮带紧束。手腕带着两只飞虎吞云软皮护肘。一副武夫的打扮。 用寒梅银圈将头发束起,五官俊秀,尤其是深邃的眼窝加上修长剑眉,张子铭一时心泛妒忌。 就这面相,放在前世那高低也是个顶流啊。但是看狱头那点头哈腰的奴才像,估计此人来头不小。 但是,我与此人并不认识,他来找我干嘛。张子铭心里猜测时,这人已经从门里走了进来。自顾坐在牢房的桌子旁。 “你就是张子铭?” “你要是喜欢这个名字,我也可以送给你。” 男子微微一愣,随后摇头一笑道:“张函口中,你可是个城府很深,而且很谨慎的人。今日一见,看来张函对你的认识还太过浅显。” 听到张函,张子铭将刚才那副纨绔的样子收了收。坐在男子对桌道:“敢问大人是?” “鄙人朱凌峰,目前在大理寺混口饭吃。任,寺正一职!” 虽然张子铭内心已经波涛汹涌,但表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回话:“在下张子铭,目前在大牢里混吃等死。任,临河县小捕快!” “有意思!张子铭,当日那捕头就是死在我手里的,你有什么想问的?” 这朱凌峰不请自来,把这个信息透露给我。到底葫芦里卖什么药?张子铭内心思考,嘴上说:“朱大人,那小的就问问,那蒋捕头手里的刀你看了吗?” 朱凌峰稍作回想道:“倒是没看太清,不过,我知道那刀被你们娄知县拿走了!” “大人你难道不好奇这件案子吗?” “大理寺里堆积成山的疑难杂案我不去破,好奇这案子作何?” “那你今日又何必来找我?” “我只是想看看能不能顺水推舟给你些线索,看看你能不能把自己救出来?” “我与大人并无交情,何必卖这人情?” “我不想卖,但是我家大人觉得你不错。日后要是能有些作为,想让你进大理寺!” 直截了当,朱凌峰对张子铭的回答,像是提前写好的剧本。 这人应变能力很强,而且所说的话,明里暗里都对这件案子,或者是县衙里发生的事很不屑。张子铭在对话中得到了这些信息,刻意将对话放缓,留给自己一些思考时间。 “你愿意救我?” 朱凌峰摇头道:“你不要想本官去找娄知县把你放了。律法是不容挑衅的,除非你能把自己摘干净。或许,我可以在旁边稍微助你一助。” 这正是张子铭想要的,他本来想父亲应该会去那位知府。但是,不确定会不会来听审。朱凌峰忽然冒出来,确实解了张子铭的燃眉之急。 张子铭道:“说吧,你的条件!” 朱凌峰很享受这个聊天,因为他喜欢和聪明人说话。身子微微放松,此刻,他才认同张子铭是个聪明人。 “如果我帮到了你,那你要为我做一次饵!” 怎么?你要把我扔到黄河里钓蛟龙?张子铭内心吐槽,嘴上道:“用我做饵料,朱大人想钓一只什么鱼?” “这个你暂且不用操心,等你解决了自己的麻烦,自然会知道!” “那如果我不答应呢?” 朱凌峰没有回答张子铭的问题,冲着牢房外的牢头招了招手。然后站起身子,拍了拍裤腿的尘土。 走到牢房门口,朱凌峰背对着张子铭道:“你会答应的!” 话音落下,牢头把朱凌峰让了出去。将牢门紧锁后提着灯笼弯腰走在前面,给朱凌峰照路。 “我会答应的!”张子铭把藏在干草下的木炭拿出来,在砂纸上细细打磨。很快,桌上就堆起来绵细的墨粉。 张子铭一边想着朱凌峰说的话,一边将墨粉装在布袋里。 用地上的干草将桌子上的墨粉擦干净,张子铭又将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的事情捋了一遍。 发现自己漏掉了两个疑点。 第一,娄知县这种急需功绩上位的官员,竟然等着神珠找到了才踩着点现身。 第二,那个珠子,和密信都被吞进了肚子。说明两件东西都很重要。娄知县给他的信应该是真的,那,这珠子和河道衙门贪污的银子又有什么关系。最主要的是,为什么会让娄知县去打开僵局。 张子铭将这两个问题放在了心上,若是自己早点想到,也不至于落到这副田地。 第一卷:使团风云 第26章 堂上亮底牌 张崇焕一路催着马夫,马车前面两匹脚力马不停蹄,马车后拴着两匹空马用以替换。 马车沉重,再加上两人的重量,行驶的自然比骑马赶路来的慢。 马车进了肃州城,张崇焕顾不上什么礼节。马车停下的瞬间,他就从马车上跳了下去,冲进了知府衙门。 可得到的回答就四个字:“无能为力!” 张崇焕面如死灰,算着时间让车夫卸掉马车,他打算骑马进京。 两骑两马不敢耽误,一路向京城而去。 出肃州城赶路一日,夜色渐浓。两人刚下马生起火堆打算填饱肚子后继续赶路。 远处官道上一人不停的抽着跨下的坐骑,疾驰追赶而来。 见到张崇焕,那人来不及下马便道:“张老爷,知府大人请您回去!” 两日后,衙门中门大开。娄知县准许百姓在前院围观,意在百姓应以张子铭为戒,不得践踏律法的威严。 百姓不明所以,明明前两天还是破了案子,转了性的英雄人物。怎么又忽然传出是杀人凶手。 看来,此子还是和以前一样。纨绔,且不堪大用。估计上次的神珠案张子铭瞎猫碰上了死耗子,运气好罢了。 台下百姓咿咿呀呀的说着张子铭如何不堪,台上的娄知县正襟危坐。 听见百姓的议论,娄知县见自己的目的达到。将惊堂木拍在桌上:“把人犯带上来!” 一阵脚步声,第一个上来的竟然是朱凌峰。 娄知县坠在椅子上的往起挪了挪,朱凌峰身后的大理寺官员将一把椅子放在了高台的侧边。 “娄大人,早就听闻大燕的县老爷们审案都是把好手。今日,特来取经,大人当我不存在即可!” 娄知县面部表情轮番变换,大理寺不好好去查打破大船的凶手,而是跑来插手临河县的家务事。又联想到第一次的私谈,朱凌峰特意问了一嘴张子铭。 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但转念一想。大燕是注重律法的,就算是朱凌峰狗拿耗子,也不能随意为杀人犯脱罪。 真是这样,反倒是给娄知县留下了他的把柄。 心里一阵盘算,张子铭也被带上了前堂。那把从张子铭家搜到的短刀一同被放在了桌上。 “张子铭,人证物证俱在,你还不认罪?” 正常来说,堂上知县大人在堂上审问。堂下之人自然是要卑躬屈膝,把姿态放到脚面上。说不定堂上那位手握着生杀大权的判官能心慈手软,在律条间抽一条最轻的罪名安在他的头上。 张子铭已经将这位道貌岸然的大人看的透彻,直挺挺的站在堂前。手脚上的铁链哗哗作响,余光瞄见朱凌峰坐在一旁,张子铭反问道:“大人,小人不知何罪之有!” “铁证如山,你还敢狡辩?” 张子铭道:“不知大人说的铁证是何证物?” 娄知县指了指桌上的那把短刀道:“这刀从你房间搜到,死者伤口与这刀的刃口吻合。凭你铁齿铜牙,本官看你今日如何脱罪。” 张子铭反问:“如果按照大人所说,若是能证明这把刀是谁的,谁就是凶手是吗?” “是的!”娄知县脱口而出,皱眉思虑几息后道:“本官劝你不要再做徒劳之举,早日认罪伏法。看在往日的情面,本官可以判你轻一点。” “那就多谢大人。请大人拿出红泥。” 马师爷无奈的将陈词递给了一名衙役,衙役将木盘放在张子铭身前,把陈词递给张子铭。 张子铭细细阅读,上面控诉了自己三大罪证。 一,杀人。二,拘捕。三,放狗咬人。 好一个娄知县,把能想到的罪名都按在了张子铭身上。 将拇指按在红泥上,张子铭的拇指在陈词上空悬停许久后,猛然抬起。 “大人,这签字画押的手印会不会被替换。万一有人重新写了陈词,随便一个阿猫阿狗按了手印换了小人的罪名怎么办?” “手印是每个人独有,千人千样?怎么会调换。按!” 既然你们认可指纹,那就好。张子铭的计谋一切都已经按他设想的呈现,顺手将大拇指按在陈词上。只不过,他按在了纸张的背面。 接过纸张的娄知县气的面色涨红,当即拿起桌上的惊堂木一阵猛拍。让一旁的衙役狠抽张子铭二十大板。 “等等!” 张子铭止住了上前的衙役,从怀中掏出装着墨粉的布袋往堂前走去。 “张子铭!你干什么!” 张子铭没有理会娄知县的怒喊,将布袋打开一个小口,让墨粉顺着布袋上的小口均匀的洒落在刀把上。 这一奇怪的举动让娄知县一时顾不上阻止,朱凌峰从椅子上站起,盯着张子铭轻微的吹着刀把上的墨粉。 一时间,周造除了张子铭呼呼的吹着气,再听不到一丝杂音。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张子铭的身上,就连堂外的百姓都不敢大口喘气。只是随着张子铭的一吸一呼间配合喘气。 随着张子铭慢慢将刀把上的墨粉吹开,一坨坨黑色的指纹赫然出现在刀把之上。 白色的玉石刀把,与那黑色指纹格格不入。但是,却将众人的情绪拉扯到了极点。 人们想不明白,这手印怎么就这么凭空出现了。 这只是最简单的验明指纹的方法,而且效果在透明玻璃或者浅色的光滑物体上稍好。若是布料,皮革的话再用这个方法就不灵了。 这也是为什么,张子铭在询问了赵谦之后不再担心的原因。 指纹的显现,意味着只要比对出来没有张子铭的指纹,那这杀人凶手就做不实了。 娄知县鬼使神差的站起身子,嘴角细微的颤抖着伸出一只手打算趁着众人发愣的时间毁掉指纹。 朱凌峰眼中炸出兴奋的光芒,他看到的不是指纹,而是会颠覆整个大燕探案手段的发明。他自然不能让娄知县毁了。 “娄大人打算干嘛?” 娄知县手在空中一抖,坐了回去道“本官,嗯,本官第一次见此神迹,内心激动。” 朱凌峰不再理会娄知县,对着张子铭问道:“临安县包括附近村民,近十万。怎么寻找?” 张子铭看了一眼面色转白的娄知县后道:“村民怎么会把凶器放进我的房间,我觉得大海捞针的话就先从县衙捞。不知娄大人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