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悍卒,平定天下从杀鞑子开始》 第一章 借你脑袋领个军功! 神凰五年,塞北十万狼骑南下。 长驱直入,饮马长江。 大梁军队一触即溃,狼骑所过无不残破。 河北,中原,淮扬,人尸枕藉,十室九空,赤地千里。 徐州,东海县。 芦苇荡边,伫立着一片断壁残垣。 这里曾经是繁华的村落。 如今却只剩下无人收殓的尸骨和几只乌鸦秃鹫干枯的悲鸣着。 某间院子里,传来喧闹的动静。 “大哥,是不是搞错了!我不是鞑子的奸细,我是淮西军火头营的!我口袋里还有名牌,可以证明我的身份!” 屋子里,一个黑衣男人双手反绑,跪在地上,脸色焦急,口中辩解。 他的身后,一位披着皮甲的黑脸壮汉正一下一下地磨着刀。 “淮西军上个月就全军覆没了,你是个鬼的淮西军!” 黑脸壮汉不耐烦地扬起战刀,刀刃上,豁开许多口子,残破的就像脚下的这片河山。 “你们……听不懂人话是吗?我说了我口袋里……” 黑衣男人顿时绷不住了,破口大骂道。 铮! 那柄战刀狠狠砍在桌子上。 “给老子闭嘴!” “要不是看你这颗脑袋还值二两银子,老子早就用狼牙棒敲碎了你的天灵盖!” 黑脸壮汉更不好惹,大声骂道。 那被绑男子闻言,吓得闭上嘴,大腿颤栗起来。 “这颗脑袋,现在还值不了二两。” “朝廷赏格上说的,只收鞑子和乱民的脑袋。” 屋子里,另一个身宽体阔的铁甲军士,正大马金刀坐在桌子旁,手里擦拭着长矛。 “呵呵,这有何难?” “脑袋割下来,谁又看得出谁是鞑子,谁是梁人?” “朝廷论功,认得不过是鞑子头上的束辫罢了。” “把这人头割下来,编两条束辫不就行了?” 第三个人,身着戎衣,并未披甲,身材瘦小,三角眼,压着嗓子开口道。 那擦着长矛的铁甲军士脸色淡定,道:“这倒是个法子。” 屋中三人,乃是从黄河战线一路败退下来的逃兵。 千辛万苦逃至东海县,距离都城建业一江之隔。 长江北边是鞑子的铁骑,南边是朝廷的鬼头刀。 前后两难,进退维谷。 不过手里有一颗鞑子人头的话,也许就能蒙混过关了。 毕竟,被鞑子冲散的话,就是溃兵,而不是逃兵了。 听到这话,那被绑着的火头军瞬时脸色煞白。 完了,完了,这回不仅要死。 而且死后还要被当成鞑子,受人唾骂,屈辱之极啊! “都别废话了!” “抓紧时间,砍了这一个脑袋,还剩一个!” 那擦矛的军士目光转向墙角。 墙角下,杨越眉头微微一下, 身子逐渐有了一丝暖意。 他睁开眼睛,盯着那片漏雨的茅草屋顶。 自己不是已经踩中地雷被炸死了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脑海中,意识逐渐清晰。 自己这是穿越了。 原身山东人士,生的身材高大,猎户出身,国家危难,应征入伍。 自幼山中长大,性格淳朴,和自己的老父亲一样,都是老实巴交的乡下人。入了军营之后,不懂变通逢迎,嘴笨不会说话,惹得上司不高兴,被分配进入草料营,负责喂工作。 狼族铁骑越过黄河,侵掠山东地区,梁军兵败溃散。 杨越不幸成了被留下殿后的那批人,幸得不死,跟随难民一路南下, 结果没死在狼骑的手里,却被这三个逃兵给俘虏了。 本来即将和那火头军一样,被砍下脑袋拿去领功,可原主已经因为受尽虐待,又冻又饿,直接死了。 乱世之中,世事无常。 原主自幼打猎出身,习得一手好箭法,一身功夫不能为国效力杀鞑子,却死在自己人手里,实在可叹。 这三个逃兵也是畜生中的畜生,遇见鞑子不战而逃,却要拿自己同僚的脑袋去领功抵罪,欺人太甚! 就算原身能忍得下这口气,自己也忍不了! 前世,自己可是南部某特种兵部队的少校,好几届国际大赛的冠军,特别擅长各种冷兵器和徒手格斗。 天赋异禀,天之骄子。 中东悍匪,美洲毒枭,听闻自己的大名无不丧胆,何曾让敌人这么猖狂过! “大哥,那人醒了!” 那黑脸大汉磨着刀,一抬眼,却看见杨越坐起身来,咳嗽不止。 黑脸大汉顿时放下手里的战刀,来到杨越身前,一把将他拧了起来。 “老三,拿绳子来,给他绑上!” 黑脸大汉说道。 杨越站在地面上,感觉头晕眼花。 这副身躯,冻饿交加,实在是太弱了。 双腿战栗,肚子里咕咕叫着,疼痛不已。 那瘦小军士闻言,立即拿起身旁的绳子。 杨越定了定神,鼻子却嗅到一丝香味。 他转过目光,发现桌子上,放着几个酒壶,盘子里装着大饼和肉干。 是吃的! 真想直接扑过去狼吞虎咽一番。 但是,眼前三个敌人,也不是好对付的! 杨越扫视一眼。 此时,黑脸壮汉指挥着那三角眼的瘦小军士。 剩下那个铁甲军士,却依然坐在桌子旁,自顾自地倒酒喝。 由此可见,这三人中,铁甲军士地位最高,黑脸壮汉其次,瘦小军士最末。而乱世之中,决定地位的只有一个因素,那就是实力。 自己现在又饥又渴,如果不吃点东西,恐怕连那个瘦小军士都对付不了。 黑脸壮汉接过绳索,就要把杨越的双手反绑上。 杨越却紧走几步,来到了桌前。 他不管三七二十一,端起酒壶就灌了几口。 “你他!敢喝老子的酒?” 那黑脸壮汉登时大怒。 杨越对于他的怒火置若罔闻。 解渴之后,又抓起盘子里的大饼和肉,胡乱往嘴里塞去,拼命咀嚼下咽。 “你疯了!” 黑脸壮汉回身,拿起狼牙棒,朝着杨越走来。 杨越下意识伸出手,一掌推在黑脸壮汉的胸膛上。 后者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上。 “还敢还手!” 黑脸壮汉怒不可遏,双手举起狼牙棒就要给杨越开瓢。 杨越一个闪身,狼牙棒狠狠砸在桌面上,桌面顿时崩裂。 啪! 杨越顺势一巴掌抽在黑脸壮汉的面颊上。 后者干脆利落地倒在地上,牙龈剧痛,吐出几颗牙齿。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整个屋子的人都惊住了。 铁甲军士攥着手中的酒碗,目光意味深长。 那没有披甲的老三,也摁着手里的佩刀,不敢轻举妄动。 唯有那位被反绑双手的火头军,吓得低头叩地,惊声喊叫。 “大哥!这家伙疯了,杀了他!” 黑脸壮汉厉声嘶吼着。 第二章 收服我?你不配! 俗话说得好,擒贼先擒王。 虽然现在这黑脸壮汉叫得欢。 但是杨越的注意力却在那铁甲军士的身上。 后者是这三人中的大哥。 身披铁甲,手持长矛。 这么一身装备,面对无甲的敌人,就犹如狼入羊群,可以肆意大开杀戒。 如果能拿下他,剩下的就好办了。 铁甲军士看见二弟被人扇了一巴掌,神色却并不恼怒。 “小子,你从过军?” 果然老辣,一眼便看出自己的不凡。 杨越咽下喉咙里的食物。 “临海军,草料营。” 他回答道。 草料营!喂! 此话一出,铁甲军士脸上难以置信。 要知道,在大军交战之时,逃跑也是一门技术活。 自己兄弟三人,从十万狼族铁骑的马蹄下生生逃了出来,可不是泛泛之辈。 他原本猜测,眼前人的身手,不是边军精锐,也是大内高手,却没想到,对方居然只是一个小小的马夫。 而那黑脸壮汉则更是气得目眦欲裂。 自己堂堂七尺男儿,见识过十万狼骑的大场面,却没想到被这马夫一巴掌扇的七魂丢了三魂,简直岂有此理! “草料营的马儿比你们忠义,它们都死在了战场上。” 杨越冷眼看着那铁甲军士,说道。 后者深吸一口气,看得出正压抑着内心的怒火。 “都是军人,你跟我,我给你一条活路。” 铁甲军士提议道。 此话一处,刚爬起来的黑脸壮汉有些气恼,那瘦小军士却若有所思。 杨越闻言却笑了,道:“狼骑南下,饮马长江,天下大乱,正是报效国家之际,你们这些人却不战而逃,在这里杀良冒功,上愧对社稷,下愧对黎民,中间对不起战死的将士们!你们也配叫军人?” 那黑脸壮汉实在忍不住了。 “你个喂废物!给你活路不要,那我就宰了你!” 他立即抄起狼牙棒朝着杨越袭来。 杨越再次一闪,轻而易举的避过,然后顺势一脚,将后者踹翻在地上。 黑脸壮汉感觉后背剧痛,吐出一口血来,双眼涣散,看着头顶,难以置信。 这一幕落在众人眼中。 铁甲军士对于眼前人愈发感兴趣。 天下大乱,人命什么的,他才不在乎。 但是现在身处江北,周围都是鞑子的游骑,手底下能多一个炮灰是一个,只要能保证自己顺利逃过长江,去他兄弟和战友! “小子,轮不到你来教训老子。” “我们三个都是禁卫军的人,我叫薛超,是虎贲营什长。” “二弟叫董强,是虎贲营伍长。” “三弟张勇,前锋营夜不收骑兵。” “你叫什么?” 铁甲军士自报家门,反口问道。 “杨越。” 杨越随口说道。 他知道眼前人想要收服自己,也知道这种狼心狗肺之人,收服自己的目的,是为了多一个人替他挡刀。 所以自己根本没有准备理会他。 什么虎贲营,前锋营,禁卫军! 在狼骑面前,还不是望风而逃,! 杨越深吸一口气,寻觅着动手的良机。 薛超面色阴沉,继续说道:“杨越!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要么跟我,要么人头落地,你好好考虑一下。” 杨越冷哼道:“不用考虑了,让我听命,你没这个资格!” 此话一出。 一旁的夜不收张勇立即抽出刀来。 也许是职业习惯,方才他一直审时度势,不轻易出头,不像二哥董强那么蠢地送脸给对方打。 但是现在,这姓杨的明摆着要做己方的敌人了。 自己若是再不出头,事后估计要被老大薛超算账! 这薛超,可是个刻薄之人! “老三!” 薛超却前出一步,挡住了张勇。 “杨越,你是有点身手,不过,在我面前还不够看!” “既然你不见棺材不落泪,那么我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禁军功夫!” 他说着话,脸上自信满满。 身为什长,带过不少新兵,杨越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他见得多了。 他自然也知道,收服这些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实力! 只有把他打趴下,让他知道知道谁才是强者,他才会痛哭流涕,跪地求饶,真心服从! 此话一出,杨越脸色一变。 张勇后退一步,心中松了口气。 老大薛超一出手,此事就尘埃落定了。 这姓杨的看起来也有点害怕了,不过,为时已晚。 杨越稍稍低头,似乎有些犹豫。 薛超脸色愈发得意。 就在此时,杨越却直接飞起一脚,直冲薛超的面门。 后者猝不及防,急忙闪躲。 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了他的肩膀上。 薛超踉踉跄跄,连退七八步,脊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矛也摔在了地上。 “的!敢偷袭老子!” 他破口大骂,全无了方才居高临下,气定神闲的风范。 杨越面露笑意,心中大爽。 就这种狗东西,也想收服自己! 薛超再也不装了,大手一挥:“老三,砍了这狗!” 张勇闻言,立即挥刀冲了上来。 杨越双手攥起那柄缺口战刀,一刀劈落。 铮! 两刀相交,顿时双双崩断,四分五裂。 杨越将断刃扔掉,一把攥住张勇的衣领,将对方拎了起来,朝着薛超扔去。 薛超正要冲上来,却看见张勇朝自己飞来。 他一把将三弟拨开,大吼着冲来。 杨越毫不示弱,脚下生风,迎面而去。 他一个错身,双手伸出,将薛超扛在了肩膀上。 薛超身高七尺,体格宽大,身上铁甲相加,几乎二百来斤。 杨越扛着他转了几圈,奋力一甩。 砰! 沉重的身躯狠狠砸在地面上,尘埃四起。 薛超口吐鲜血,挣扎着,却怎么也爬不起来。 短短数息,屋子里三个人便躺了一地。 杨越站在原地,搓了搓手,大口喘息着。 耳边却传来惊恐的喊叫声。 他扫了一眼,却看见那被反绑双手的火头军依然浑身颤抖,惊声喊叫。 杨越正要说话。 那火头军却抬起了头,看到眼前情况,立即朝着屋门外跑去。 杨越也懒得管他。 现在的事情,是处理屋子里的这三个人。 除恶务尽! 原身被这三个畜生活活虐死,现在攻守异形,杨越也没想让这三人活着! 他抄起地上掉落的狼牙棒,双手攥着,朝薛超的方向走去。 薛超一睁眼,便看见这幅场景。 顿时心中慌张,脸色煞白。 他努力向后挪动着身子。 但是速度怎么赶得上两条腿。 杨越,越逼越近! 第三章 鞑子来了! “慢着!杨兄弟,有话好说!” “我知道什么地方有船,咱们可以合作,一起过江!” 情况危急,薛超不顾形象,赶紧提议道。 “老子生是山东人,死是江北鬼!”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鼠辈!” 杨越吐了一口唾沫,挥起狼牙棒。 “不……杨兄弟,绑你的人是董强,提议杀良冒功的是张勇,我只是出于兄弟之情才出手的……” “你杀他们吧!饶我一命!” 薛超连续后退,脊背已经顶上了墙壁。 茅草屋顶漏着水,冰冷的雪水滴在他的脖子上,激的他浑身一个激灵。 “果然是鼠辈,兄弟也不要了?” 杨越居高临下,心中充满豪情。 乱世之中,身为强者,主宰他人命运,这滋味真是美妙。 听到薛超的话,屋子里的其他两人,也都露出绝望的神情。 这塑料兄弟情,到这一刻,可就彻底散了。 “薛超,老子干的事缺德事都是你指使的!你还推脱给老子!” 董强吐出一口黑血,大声咒骂道。 张勇也投来哀怨的神情。 “呵呵!” “下辈子见吧!” 杨越冷笑一声,狼牙棒落下。 那锋利的狼牙,在薛超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薛超身体蜷缩,脸色煞白,裤裆湿了一片。 砰! 突然,屋门被人狠狠撞开。 杨越动作一滞,目光转过。 却看见方才逃跑的那火头军,又跑了回来。 他方才跑得慌忙,连背后的绳索都没来得及解开。 那逃出生天的喜悦,溢于言表。 但是此时一脸恐惧,却像是看到了鬼一样。 “不好了!鞑子来了!” 火头军惊恐万分,大声喊道。 鞑子! 塞北狼骑! 短短半年,越过黄河,饮马长江! 所向披靡,当之者死! “杨兄弟!” 薛超闻言却如蒙大赦。 “我们现在所在的村子,没有围墙,无险可依!” “想要逃出去,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你就饶了我吧!” 他大声喊道。 那火头军看着这场面,有些恍惚。 “老子信不过你!” 杨越冷冷道。 说完这话,他内心也思忖起来。 这薛超虽然是个懦夫,但也是个军人,身手不差。 自己穿越到乱世,虽然不想和他们一样当个逃兵,但是想要杀鞑子,建功立业,还得先活下去才行。 多一个人,就多一分胜算。 薛超说的也并不是全无道理。 杨越转身,捡起一把短刀,将那火头军的绳索割开。 “淮西军火头营的是吗?叫什么名字?” 杨越问道。 火头军千恩万谢,道:“小的,李平,淮西蔡州人。” “蔡州,也是个出猛将的地方。” 杨越沉吟道。 “村外来了多少鞑子?” 他继续问。 “没看清,大概四五个!” 李平立即回答道。 四五个鞑子! 若是放在一百多年前,大梁国势强盛之时,这几个人还不够边军塞牙缝。 毕竟,一华当五胡!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了。 塞北十万狼骑在河北击溃三十万大梁边军。 紧接着五十万江南禁军又溃于黄河防线。 狼族铁骑的战斗力,可见一般。 如今长江以北,已经没有成建制的抵抗力量了。 这使得这些鞑子气焰更加猖狂。 往往十几人,甚至四五人就敢占据一个城镇。 这情形,实在是令人愤恨! 现在,村外的这四五个鞑子,显然就是典型的骄兵悍将。 听着这话,杨越突然生了一个心思。 他要灭掉这一股鞑子! “李平,你敢杀鞑子吗?” 杨越问道。 听到这话,李平一楞。 “我这条命是杨哥你救的,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李平颤抖着说道。 “好!桌子上有酒,有大饼和肉,你现在吃饱喝足,补充体力,然后跟我去杀鞑子!” 杨越指着那桌子说道。 李平闻言,也是横下一条心,死也做个饱死鬼,立即扑向桌子,狼吞虎咽起来。 杨越来到那三人面前。 手里依然紧攥着狼牙棒。 他来回走着,踱着步子。 三人紧张无比,都怕杨越突然暴起,敲开自己的脑壳。 “卸甲!” 杨越突然喊道。 “老子让你们卸甲!聋了?” 薛超一惊,明白意思过后,立即开始脱身上的铁甲。 董强也赶紧爬着坐起来,把身上的皮甲脱下。 杨越接过薛超手里的铁甲,穿在自己身上。 然后把董强的皮甲扔给李平。 然后,他又将屋子里的兵器都收集起来。 他选择了薛超手里的长矛作为随身武器,又在桌子底下找到一把短弓,十几支竹身铁头,做工粗陋的羽箭。 李平则配上了一把弩,十几支短弩箭,还有一柄缺口较少的佩刀。 看着两人换装完毕。 屋子里三人越发慌张。 “鞑子的战马在村子里施展不开,我们兵分两路,爬上屋顶,设下埋伏,伺机伏击,有机会可以全歼这股鞑子!” 杨越说着,将几把短刀丢给三人。 三人慌忙捡起,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我给你们一个立功赎罪的机会!” “薛超,董强跟着我。” “张勇跟着李平。” “谁要是再敢逃跑!我绝不容情!” 杨越狠狠道。 听到这话,三人哪里还敢争辩。 赶紧低头表示效忠。 一行人立即走出屋子,来到村子里。 这个村子北临水,南靠山。 进村的唯一一条道路,要通过溪水上的那座小桥。 村子经过战乱的祸害,已经是断壁残垣,只剩下为数不多的房屋还勉强伫立着。 防守方难找掩体,进攻方骑兵也不能纵横驰骋。 五人分开,杨越和李平分别带着人爬上了村口附近的几栋屋子。 “杨兄弟,鞑子朝村子过来了!” 刚爬上屋檐,薛超便开口喊道。 杨越闻言,俯下身子,露出眼睛,观察着村外的情况。 视野中,出现了五名鞑子。 中央一人骑着一匹高大的骏马,那骏马通体黝黑,鬃毛修长,身形矫健,四肢有力,是一匹难得的好马。 骑在马背上的那人,则头戴羊皮铁盔,身着灰色铁甲,肩上还披着羊皮外套,身后插着长弓重箭,手里则挥着一柄弯刃马刀,不断指挥着部下。 在这名铁甲骑士的四周,四个角落各分散着一名骑黄马,戴着羊皮帽子,穿着羊皮轻甲的骑士。 五名骑士保持着距离,缓缓走着,一齐朝着村口那座木桥走来。 这个世界的狼族骑士,以财富划分等级,而马匹则是财富的象征。 最低等级的游牧民,只能骑着花色的马,一般布衣无甲。 更上一级的游牧勇士,可以由部落分配一些纯色马,以黄色草原马居多,这些人配备轻甲。 再上一级,则是塞北狼骑的主力了,坐下黑色骏马,配备铁甲铁盔。 再往上,是狼骑的精锐部队,射雕者,统一骑乘狩猎专用的白色骏马,速度极快,中原战马追之不及,此外还统一配备重甲。 最高等级则是可汗卫队,也叫怯薛军,这支部队只有千余人,全都由百人将组成,配备赤红色的汗血宝马,全身重甲,连坐下马匹都配备铁制马具,是狼族的王牌部队。 眼前的这五个鞑子,应该是四个游牧勇士,加上一个铁甲鞑子。 这样的配置,在整个狼骑之中,只能算是中下等。 但是对于此时神魂俱丧的大梁军队而言。 这五人足以击溃一个百人队! 第四章 全歼鞑子! “那匹黑鬃马是我的了。” 面对强敌,杨越丝毫不慌,反而气定神闲。 身旁的薛超,董强闻言都是一愣。 这姓杨的,莫非是因为战胜了自己这些逃兵,就洋洋自得了。 现在他要面对的,可是草原上的真鞑子,战斗力十倍于自己这些人,不可战胜! 他要死,可不要连累自己啊! 薛超心中忐忑,悄悄伸出手指,暗示董强。 “一会儿打起来,姓杨的死了,咱们就朝南边逃跑!” 董强虽然对薛超不满,但是此时,也只好点头同意。 砰! 此时,杨越却故意一巴掌拍在屋檐上。 这动静让二人心中一凛。 声音传到村口,鞑子警觉起来。 三名骑黄游牧勇士,纵马前驱,朝着三人藏身之地走来。 砰! 杨越继续发出动静。 让薛超,董强心惊肉跳! 这姓杨的,是疯了吗? 还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两人正抱怨着。 就听见风中“嗖嗖”的声音。 鞑子的鸣镝箭! 两人不愧是经验丰富的逃兵,下意识趴在了屋檐上。 那鸣镝雨点一般地射来,没入房檐,碎石乱瓦纷飞。 一波箭雨射完,几名游牧勇士立即低头搭箭。 鞑子箭快! 杨越骗他们一波箭雨,等的就是这个换箭的时机! 他张弓搭箭,弓似满月,箭似流星。 一箭射出,最前方的那名游牧勇士捂住自己的喉咙,摔下马去。 “中了!射中了!” 对面的屋顶上,李平难以抑制内心的激动,大喊起来。 薛超和董强对视一眼,心中骇然。 两人探出头,看见那名游牧勇士中箭落马。 他们本以为杨越连鞑子的第一波箭雨都扛不过去。 却没想到,杨越还有余力反击,并且居然还射中了! 鞑子们开始新一轮的射击。 两人再次趴下。 那铁甲鞑子也带着剩下的那名游牧勇士,纵马入村,朝着李平所在的位置逼近。 杨越躲过鞑子的射击,趁着鞑子张弓搭箭,故技重施。 这一回,他一箭射出,正中一名游牧勇士的眼睛。 后者惨叫着摔下马来。 薛超和董强看着这一幕,脸色震惊。 又一个! 重压之下,毫无惧色! 连续射杀鞑子! 这需要多么强大的定力,和高超的技巧! 杨越,真的只是一个马夫吗? 屋子下方,最后一名游牧勇士深感不妙,拨转马头,朝着铁甲鞑子奔去。 转眼间,三人汇合一处,朝着李平所在的屋顶射击。 李平和张勇被压制得喘不过气来。 张勇被一支鸣镝射中了发髻,惊得他浑身蜷缩战栗,一动不动。 李平不时探出头,扣动手弩还击。 但是慌乱之中,持弩的手颤抖不稳,箭矢都偏得离谱。 这样糟糕的射击准度,更增加了那铁甲鞑子的气焰。 他把李平交给剩下的两人处理,自己拨转马头,看向杨越所在的方向。 就在此时,一支羽箭破空而来,将身侧那名游牧勇士射落马下。 铁甲鞑子定了定神。 方才这一箭,足有八十步的距离! 对面那人,是个神箭手! 弓术绝对不下于草原上的射雕者! 他心中凛然,来不及多想,却看见第二箭接踵而至。 而这一次,是朝着自己来的。 他勒动马缰,躲过这一箭。 剩下黑鬃马却被吓坏了,不听使唤地躁动起来。 原地转圈,无法控制。 屋檐上,杨越见此机会,立即射出连珠箭。 三支羽箭接连飞向这铁甲鞑子。 铁甲鞑子无法躲避,只能主动跳下马来。 三支羽箭嗖嗖飞过,钉在地面上。 杨越在屋檐上看得分明,这铁甲鞑子刚刚落在地上,身形不稳。 也许是这一波箭雨,让这鞑子清醒了许多。 他挥舞着马刀,示意最后那名同伴,一同撤退。 鞑子害怕了! 薛超,董强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却感觉如梦似幻。 这还是天下无敌的狼族铁骑吗? 居然被散兵游勇给击退了? 大好良机! 杨越自然不会错过,他将弓箭一扔。 攥着长矛,顺着屋檐滑行,一跃而下,双脚落地,稍稍一滞。 随后脚底生风,朝着那铁甲鞑子飞奔而去。 那鞑子也看见了杨越,顿感不妙。 他将马刀一横,想要招架。 风驰电掣,瞬息之间! 杨越已经杀至面前。 长矛如龙,直刺鞑子的面庞。 后者挥刀一挡,马刀被挑了起来,高高飞起。 只一招! 那铁甲鞑子便彻底明白自己面对的是怎样的对手! 这绝对不是以前遇到过的大梁军队! 这是一个怪物! 他眼露绝望,身子却不听使唤,眼睁睁看着那镔铁长矛贯穿了自己的喉咙! 鲜血染红了苍穹! 铁甲鞑子不甘地倒下。 围观众人看着这一幕,心生敬畏! 远处马匹嘶鸣,那最后一名游牧勇士,拨转马头,狼狈逃窜。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一旦被他走脱,必然引来鞑子大队兵马。 这一带都是平原,到那时,无险可恃,众人必死无疑! 杨越从铁甲鞑子的身上拔出长矛,紧走几步,朝着那游牧勇士追去。 那人慌不择路,一时陷入了河边的泥滩中,马速渐缓。 好机会! 杨越扬起手臂,奋力一掷。 那镔铁长矛顿时飞出,彗星袭月。 那草原马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那游牧勇士连人带马被钉在了地上。 这场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五名鞑子,全军覆没! 而这一切,都是杨越一人之功! 薛超和董强看着杨越,目瞪口呆。 张勇惊魂未定,从发髻上取下那支羽箭,又拧了自己的大腿一把,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李平则兴奋起来,立即跳下屋檐,朝着杨越奔去。 晚风之中,杨越看着西方天际的残阳,长出一口气。 “杨哥,我们赢了!” 李平兴奋地喊道。 这一天,对他而言,简直是从天堂到地狱! 万万没想到,自己一介火头军,居然也有打胜仗的时候! 杨越定了定神,转过目光。 薛超等三人也下了屋檐,朝着杨越走来。 此时此刻,他们已经彻底心服口服。 乱世之中,强者为尊。 败军之际,逃跑是最安全的选择。 但是现在看来,留在杨越的身边,或许更能增加一线生机。 “杨哥,天色不早了,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李平问道。 第五章 东海县城 杨越扫视众人。 方才的战斗中,除了李平几箭之外,其他三人几乎没有出力。 不过他们的存在,为自己分担了鞑子的火力,怎么说也是有些功劳的。 对于这些逃兵来说,不临阵脱逃,已经是最大的尽职了。 自己无法对他们要求更多。 “打扫战场!” “李平,去把鞑子的马牵过来,张勇捡拾鞑子的兵器甲胄。” “薛超,董强,你们不是需要鞑子的人头脱罪吗?看在你们没有逃跑的份上,去把鞑子的人头割下来,功劳也算你们一份!” 杨越果断作出安排。 薛超等人闻言,顿时感恩戴德。 杨越脸上很满意,驭人之术,刚柔并济,恩威并施。 自己已经见识过鞑子的战斗力。 这说明鞑子也并非不可战胜的。 那么,自己想要在这乱世之中建功立业的想法,也就现实了很多。 而想要建功立业,就必须有兵马,有地盘,有根基! 一切,都要从眼前开始! 战场很快打扫完毕。 战利品一共是,三匹黄色草原马,一匹黑色骏马。 一副铁质甲胄,五把弯刃马刀,五张草原弓,箭矢一百支。 其中,除了那副铁甲分配给了李平,李平身上的皮甲还给了董强之外,剩下的东西,五人平分。 除了武器之外,还在鞑子的战马上,发现了悬挂着的水壶和风干肉。 水和粮食加起来,足够五人吃上三天。 “这一股鞑子全军覆没,时间一久,鞑子大军定然会有所察觉,肯定会派出下一批的哨骑侦察这里。” “在那之前,我们得决定下一步的去处。” 收拾妥当之后,杨越把所有人召集在一起商议对策。 听到这话,张勇从怀里取出一份被汗水浸湿的地图。 他是禁卫军前锋营的夜不收老兵,对于周边地理地形更加了解。 “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东海县的北侧,沿着官道向南三十里,便是东海县城。” “鞑子主力全力南下,已经进抵长江以北,却无暇分兵占领侧翼的广大地区。” “徐州的大部分地区,现在都处于无人控制的状态,东海县也是如此。因此我看,我们不如先进入东海县县城,避一避鞑子的游骑。” 张勇冷静下来,发挥他的专业特长,分析着当前局势。 杨越点点头,道:“说得有道理。东海县城之中,也许还有军械粮草和守城兵马,再加上城墙守卫,一般的鞑子游骑应该不至于贸然攻城。” “我们完全可以进城休整,静待时局变化,再做下一步的安排!” 这话说完,他抬起目光,看向其他人。 “还有人有别的意见吗?” 薛超闻言,欲言又止。 从始至终,他的目标从未变过,那就是尽快渡江,回到江南。 在他的心中,长江天堑,横亘南北之间,鞑子狼骑生不出翅膀,飞不过去。 只要过了江,那就是万事大吉了。 可是,现在杨越和张勇都是如此看法,李平对于杨越心服口服,自然也没有异议。 那自己反对也没有用了。 “都听杨兄弟的吩咐!” 薛超第一个附和道。 董强也表示没有意见。 他是个粗犷之人,性格粗暴,头脑简单。 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 现在杨越这么能打,自己低头做小也没有什么过意不去的。 反倒是,自己之前那么欺凌杨越,杨越却不伺机报复自己。 这种态度,让董强心中升起一丝隐隐的感激之心。 主意已定。 几人各自翻身上马。 杨越自然是骑上了那匹早就看中的黑色骏马。 剩下的三匹马,四个人分。 杨越让薛超带着张勇,却让董强独自骑上一匹马。 这种信任,无疑一点一点记在了董强的内心深处。 几人骑着马,趁着月光,连夜赶路。 官道上,一片萧条。 沿途村庄的百姓纷纷逃难去了。 也许是进了东海县城,也许是渡江去到了南方。 总而言之,一片破败之景。 几个时辰后,一行人来到了东海县城之下。 此时的东海县,如临大敌,城门紧锁。 城头亮着火把,把天地照得一片透亮。 县城之中,县太爷正听着斥候的军情汇报,面露愁容。 “鞑子游骑大约三百人,于三天前洗劫了东阳县城,东阳县令被杀。” “另一股游骑五百人,一路东进,沿途烧杀抢掠,西山县令闻风而逃,结果在逃跑路上被一股溃兵所杀。” “除此之外,江北各地,盗贼蜂起,地主,流民,各处残兵败将,占据山头地盘,落草为寇,拥兵割据。” “现在的局势,非常糟糕!” 听着斥候的话,县令不由叹了口气。 “眼前是乃是我大梁开国二百年来,未有之巨变。” “我等守城也不是,弃城也不行,何去何从,实在难以抉择啊!” 县令说这话,目光环顾四周。 屋子里,坐着整个东海县内有头有脸的人物。 有赋闲在家的致仕高官,本地的乡绅财主,县城里的富裕商贾,甚至一些下九流的江湖门派掌门人。 可以说,能请来的大神,都被请来了。 这些人听着斥候的分析,也都愁眉苦脸,拿不出主意来。 县令不由叹了口气。 “报……县令大人,不好了,鞑子出现在县城外头!” 此时,守城兵卒慌张来报。 屋子里顿时炸了锅。 “鞑子?来了多少人?三百还是五百?” 县令强作镇定,大声问道。 “天太黑,没看清后面有多少人。” “但是出现在城门口的,有五个人,都身着鞑子的甲衣,马身上还悬挂着人头!一个个凶神恶煞,吓人得很!” 那兵卒也是个年轻人,第一次见到如此场面,说话的语气都不由颤抖起来。 此话一出,在座众人愈发恐慌。 “县令大人,事到如今,恐怕只有遣使赠金,向鞑子表达归顺之意,才能让我东海县城逃过一劫啊!” 有人提议道。 县令闻言,顿时犹豫起来。 他所读的圣贤书不允许他这么做,但是眼前的局势又让他不得不考虑这条建议。 “报,县令大人!” 第二个兵卒闯进屋门。 “鞑子大队人马出现了吗?” 县令慌忙问道。 “不,不是鞑子!城下的人,不是鞑子!来人自称大梁天兵,是来帮助咱们守城的!” 那兵卒赶紧解释道。 第六章 天兵降临 天兵?大梁天兵?” 县令又惊又喜,又有些疑惑,“莫不是来勤王之师?” “不像啊!” 那兵卒挠了挠头。 “一共就五个人,看着也不像是什么正规军队。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吞吞吐吐地作甚!”县令怒道。 “而且他们还提着几个人头,说是鞑子的脑袋。” 兵卒吓得一哆嗦,赶紧说道。 “五个人,提着鞑子的人头?” 县令眉头紧皱,一时之间也摸不着头脑。 “县令大人,莫不是哪路义军?如今世道乱了,各地豪杰并起,也并非没有可能。”师爷在一旁小声提醒道。 县令想了想,觉得师爷说得有道理。 “既如此,那就打开城门,请他们进来吧。” 县令吩咐道。 县令心中忐忑不安,五个人就敢自称天兵,提着鞑子首级前来,是真是假难以判断。 他既希望真的是勤王之师或是义军前来支援,又担心是鞑子的诡计,亦或是趁乱打劫的匪徒。 “老爷,这五个人……”师爷欲言又止。 县令自然明白师爷的顾虑,沉吟道:“五个人就敢来叫城,的确蹊跷。不过如今鞑子兵临城下,我等危在旦夕,便是有一线希望,也要抓住。万一是友非敌,岂不是错失良机?” 师爷捋了捋胡须,点头道:“老爷所言极是。只是这几人来路不明,不得不防啊。” “嗯,来人啊!” 县令唤来两名亲兵,“你二人随我一同前往城门,务必小心谨慎,若有异动,立刻示警!” “遵命!”两名亲兵应声而出。 县令又对众人说道:“诸位在此稍后,待我探明情况,再作定夺。” 城门缓缓打开,杨越一行五人骑着马,缓缓进入城内。 杨越骑在马上,打量着这座县城。城墙不高,目测不过两丈,城墙上的垛口也显得稀疏,更有几处已经坍塌,露出里面的夯土层。 这城防,在杨越看来,形同虚设。他心中暗道: “就这城防,怕是连流寇都挡不住,更别说鞑子的铁骑了。看来此县的处境,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 杨越等人来到县衙门口,翻身下马。 董强手里提着几颗鞑子的人头,血淋淋的,往地下一扔。 几个人头骨碌碌滚到地上,那衙役猝不及防,先前这帮人被鞑子的凶悍吓破了胆。 如今这人头滚在地上,众人更是连连后退。 此时县令已经带着人赶到,见此情景,强作镇定,上前问道: “几位壮士,敢问是哪路英雄?” 杨越抱拳道:“在下杨越,这位是董强,我们是从北边来的。”他并没有直接表明身份,只是含糊地回答。 “北边?” 县令心中更加疑惑,北边正是鞑子入侵的方向,这五人从北边而来,却提着鞑子的人头,实在令人费解。 “几位壮士提着鞑子首级前来,可是来助我东海县守城的?” 县令试探着问道。 杨越点点头:“正是。鞑子残暴,我等不忍百姓受苦,特来相助。” 这倒是有几分血性,也不像是什么奸细。 县令摸了摸胡子放心了几分,但是看到杨越身后那几张脸时不由得有些发怵。 这几人来势汹汹又凶神恶煞,当真能突破蛮子的铁骑 “壮士有何良策?不知带了多少人马?” 县令再次试探性地问道,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地上那几颗血淋淋的首级,心中暗自揣测这五人的来历。 他心中燃起一丝希望,期盼着这五人能带来一支强援,解东海县之围。 杨越淡淡一笑:“人马嘛,就我们五个。” “五个?” 县令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仿佛被人泼了一盆冷水,语气也变得有些阴阳怪气。 “五位壮士好大的口气,莫非是将我东海县的数万百姓性命,都视作儿戏不成?” 师爷在一旁也忍不住插嘴道:“几位壮士,鞑子大军数万,就凭你们五人,如何能抵挡?莫不是在说笑吧?” 董强等人闻言,心中也有些不悦。 他们虽然对杨越也不太服气,但好歹也是一起出生入死过,如今被这县令和师爷如此轻视,心中自然不忿。 薛超更是忍不住想开口反驳,却被杨越一个眼神制止了。 杨越依旧面不改色,不卑不亢地说道: “县令大人,兵不在多而在于精。我观这东海县城墙低矮,城防薄弱,若是与鞑子硬碰硬,自然是毫无胜算。但鞑子长途跋涉而来,人困马乏,我等只需利用地势,以逸待劳,便可一战而胜。” 县令冷笑一声:“壮士好大的口气!我东海县城外一马平川,有何地势可言?莫非壮士是打算凭借这五人之力,将数万鞑子大军吓退不成?” 杨越没有理会县令的讥讽,继续说道。 “县令大人有所不知,鞑子虽然兵强马壮,但其弱点也十分明显,那就是不善水战。我观这东海县城外有一条河流,名为清水河,若是能将鞑子引入清水河中,再以火攻之,必能大获全胜。” 县令听了杨越的话,心中更加不屑,冷笑道: “清水河水流平缓,水深不过数尺,如何能阻挡鞑子铁骑?壮士莫不是在痴人说梦吧?” 杨越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说道:“这清水河虽然水浅,但河床泥泞,若是鞑子铁骑误入其中,必将寸步难行。我等只需在河岸两侧设下埋伏,再以火箭焚烧河面,鞑子大军必将陷入火海之中,插翅难飞。” 杨越话音刚落,一名探子慌慌张张地跑进县衙,连滚带爬地跪倒在地,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报……报告县令大人,鞑……鞑子大军……已到城外……不足十里!” 话音未落,一支流箭破空而来,“嗖”的一声,正中那探子的咽喉。 探子双眼圆睁,口中鲜血狂喷,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啊!”衙役们吓得魂飞魄散,四散奔逃。 县令也吓得面如土色,双腿发软,瘫坐在地上,指着杨越等人,哆哆嗦嗦地说道: “你……你们……你们是……是鞑子的奸细!” 师爷也吓得脸色苍白,躲在县令身后,瑟瑟发抖。 杨越见状,心中暗道:“这县令真是个草包,如此胆小怕事,如何能守住城池?” 第七章 粪水烫鞑子 县令还没等多说什么,一个衙役战战兢兢地从人群中走出,跪倒在县令面前面前,哭喊道:“县太爷,那鞑子来势汹汹,我们不若弃城投降吧!” 杨越眼中寒光一闪,手中长刀如闪电般划过,那衙役的头颅高高飞起,鲜血喷涌而出。 “贪生怕死之辈,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杨越冷冷地说道,语气中冷意森然。 前世今生,他最恨逃兵。 周围的衙役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提投降二字。 杨越上前一步,一脚踢开挡路的师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县令,语气冰冷如刀。 “县令大人,鞑子兵临城下,你却只会瑟瑟发抖,岂不愧对头顶的乌纱帽?” 县令哆嗦着嘴唇,指着杨越,语不成句:“你……你……你竟敢……竟敢……” “竟敢什么?” 杨越打断他的话,“现在只有我能救东海县!” 他环视一周,看着那些吓得魂不附体的衙役,声音如同炸雷般在县衙内回荡。 “鞑子兵临城下,尔等身为东海县的父母官、衙役,不思保境安民,却只知贪生怕死,可对得起黎民百姓?可对得起圣上的隆恩?” 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让那些衙役们羞愧地低下了头。 杨越继续说道:“如今之计,唯有死战到底,方能有一线生机。我等五人虽寡不敌众,但并非毫无胜算。我有一计,可退鞑子大军!” 县令闻言,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问道:“壮士有何妙计?” 杨越微微一笑,俯身在县令耳边低语了几句。 县令听后,脸色由惊恐转为疑惑,最后变成狂喜,连连点头道: “好计!好计!壮士真乃神人也!” 安排妥当后,杨越带着薛超和李虎登上城楼,观察敌情。 只见城外尘土飞扬,一支几百人的大军正浩浩荡荡地向东海县城逼近。 “鞑子来了!”薛超指着城外,语气凝重。 杨越眯着眼睛,仔细观察着鞑子大军的动向。 只见这支鞑子大军旌旗招展,刀枪林立,气势汹汹,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老兵。 “看来这仗不好打啊。” 李虎叹了口气。 杨越冷笑一声:“怕什么?老子当年一人单挑一个加强连都没怕过,还怕这群鞑子?” 薛超两人对视一眼,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真是好大的口气啊…… 杨越指着城外清水河的方向,说道:“等鞑子大军靠近清水河,我们就放火烧桥,将他们引入河中。然后,你们二人率领弓箭手,在河岸两侧埋伏,以火箭焚烧河面。记住,一定要瞄准他们的战马,只要战马倒下,这些鞑子就成了瓮中之鳖!” 薛超和李虎领命而去。 杨越独自一人站在城楼上,望着城外越来越近的鞑子大军,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来吧,让老子看看你们这些鞑子有什么本事!” 清水河上的木桥燃起熊熊大火,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桥身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最终承受不住烈火的炙烤,轰然断裂,残骸坠入河中,激起冲天水花。 领头的鞑子巴图鲁见状,气得破口大骂。 “废物!一群废物!连座桥都守不住!” 他抽出弯刀,一刀砍翻身旁一名瑟瑟发抖的鞑子士兵。 “还不快给老子找地方渡河!耽误了军机,我要你们的狗命!” 巴图鲁身高体壮,满脸横肉,一双眼睛凶狠如狼,一看便知是久经沙场的老将。 他身披重甲,手持弯刀,胯下一匹高头大马,威风凛凛。 然而此刻,他却在河边焦躁地来回踱步。 城楼上,县令眼看断桥拦不住,吓得面如土色,两腿发软,若不是身旁的师爷扶着,恐怕早已瘫倒在地。 “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鞑子要进城了!” 他语无伦次地喊道,声音颤抖得如同风中残叶。 杨越站在一旁,神色平静,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冷笑。 “县令大人,莫慌,好戏才刚刚开始。” 巴图鲁最终选择了一处水流相对平缓的河段,命令士兵强渡清水河。 数千名鞑子士兵,冒着齐腰深的河水,艰难地向对岸前进。 “放!”杨越一声令下。 早已准备好的滚烫粪水,如同瀑布般从城墙上倾泻而下,浇在正在渡河的鞑子士兵身上。 “啊——” “啊——”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河谷。 沸腾的粪水,瞬间烫伤了鞑子士兵的皮肤,让他们痛不欲生。 一些士兵被烫得直接昏死过去,沉入河底。 另一些士兵则拼命挣扎,想要逃回岸边,却被湍急的河水冲走。 河面上,漂浮着无数的尸体和粪便,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味道。 原本清澈的清水河,此刻变成了污浊不堪的粪水河。 巴图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士兵在粪水河中挣扎哀嚎,最终一个个沉入河底,心中的怒火如同火山喷发一般,几欲将他的理智吞噬。 “长生天啊!我的勇士们!这些狡猾的南蛮子,竟然用如此卑鄙的手段!” 他挥舞着弯刀,仰天咆哮:“传令下去,没死的继续给我往前冲!” 县令原本吓得面如土色,此刻却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老大,仿佛能塞进一颗鹅蛋。 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攻城方式,也从未见过如此惨烈的景象。 他愣愣地看着城下翻滚的粪水和漂浮的尸体,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这也太……” “太恶心了?” 杨越替他补充道,嘴角勾起,胸有成竹。 “这只是开胃菜而已,更精彩的还在后面呢。” 在清水河木桥燃起熊熊大火之时,杨越就已命人收集城中所有粪便,倾入一口口大锅,添柴加火,熬煮粪水。 大桥的火焰并非偶然,正是杨越的计策。 烈火焚桥,阻断鞑子大军前进的道路,为煮粪水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而鞑子首领巴图鲁的暴怒,和士兵们强渡清水河的举动,更正中杨越下怀。 “更……更精彩的?” 县令打了个寒颤,他实在无法想象还有什么比这更精彩,或者说更恶心的事情了。 杨越没有理会县令的惊恐,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士兵们大声喊道: “兄弟们,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随我杀敌!” 第八章 大军破贼 城门洞开,杨越一马当先,向着对面俯冲过去。 身后,数百名早已按捺不住的士兵,紧随其后,呐喊着冲向河滩。 “杀啊!杀光这些鞑子!” “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士兵们怒吼着,手中的刀剑闪烁着寒光,势不可当。 他们心中早就对鞑子积怨已久,此时借助杨越的威势,便再也不管不顾了。 薛超和张勇原本在人群后方,他们曾经是逃兵,内心对鞑子有着深深的恐惧。 之前城门被攻破时,他们弃城而逃,心中一直怀着愧疚和耻辱。 如今,看着昔日的袍泽浴血奋战,他们的热血也被点燃了。 “!跟他们拼了!” 薛超大吼一声,挥舞着手中的长刀,冲入敌阵。 张勇也紧随其后,眼中光芒大盛。 ,他们被鞑子追了这么久,每日担惊受怕,现在好不容易可以一雪前耻,自然下手又准又黑。 “杀啊!” 那些侥幸从粪水地狱中逃生的鞑子士兵,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此刻面对气势汹汹的军兵,更是毫无抵抗之力。 一鼓作气! 河滩上,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杨越手持长剑,借助胯下威力,在鞑子中穿杀。 冷兵器时代,一汉顶五胡。 更何况经过前世枪林弹雨的洗礼,杀这些鞑子跟砍菜没什么区别。 剑光闪烁,寒气逼人。 所过之处,必有鞑子士兵倒下。 顷刻之间,数十名鞑子士兵命丧他的剑下。 巴图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士兵被屠杀,心如刀绞。 他怒吼一声,拍马舞刀,冲向杨越。 “南蛮子,拿命来!” 杨越冷笑一声,怡然不惧。 “来的好!” 两人相见,分外眼红。 巴图鲁身高体壮,力大无穷,手中的弯刀更是挥舞得虎虎生风。 但是对于杨越来说,此人架势跟他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两人你来我往,刀光剑影,一时间难分胜负。 突然,杨越瞅准一个空隙,虚晃一招,长剑收回,顺势从背后取出一杆长枪。 说时迟那时快,杨越手腕一抖,长枪如毒龙出洞,直刺巴图鲁头顶。 巴图鲁躲闪不及,只听“咔嚓”一声,他引以为傲的小辫子应声而断。 连带着头皮也被撕下一块,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巴图鲁捂着鲜血淋漓的头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该死的南蛮! 他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会以这种方式受辱。 杨越冷笑一声,手中长枪一转,枪尖直指巴图鲁的咽喉。 巴图鲁又羞又恼,状若疯虎,挥舞着弯刀不要命地朝杨越砍来。 断发之痛让他失去了理智,只想将眼前这个让他颜面尽失的南蛮子碎尸万段。 可这股不要命的疯狂劲头,反而露出了更多的破绽。 杨越抓住机会,侧身一闪,手中长枪猛地向下一劈,正中巴图鲁握刀的手腕。 “啊!”巴图鲁惨叫一声,弯刀脱手而出,跌落在地上。 杨越趁势一脚踹在巴图鲁的胸口,将他从马上踹了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还没等巴图鲁反应过来,杨越已经翻身下马,一脚踩在他的胸膛上,长枪抵住他的咽喉。 “你输了。”杨越冷冷地说道。 巴图鲁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动弹不得,只能恶狠狠地瞪着杨越,破口大骂: “南蛮小儿,我就算做鬼也不放过你!” “那你要有能变成厉鬼的本事!” 杨越没有理会巴图鲁的怒视,他从马鞍上取下一根绳索,将巴图鲁捆了个结结实实,然后像拖死狗一样将他拖到自己的战马身后。 城墙上,县令看得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这?这还是人吗! 他从未见过如此勇猛的壮士,更没见过如此奇特的“俘虏”押送方式。 杨越拖着巴图鲁回到城内,将缰绳扔给一旁的士兵,然后对着身后的薛超和张勇说道: “薛超,张勇,你二人带人清点一下战场,看看缴获了多少战利品。” “是!” 薛超和张勇立刻领命,带着士兵们兴冲冲地向河滩跑去。 县令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然后赶紧一路小跑着来到杨越面前,搓着手,满脸堆笑地说道: “壮士真是神勇无敌啊!下官佩服得五体投地!这次多亏了壮士,才保住了我清河县,也保住了下官的乌纱帽啊!壮士真是我清河县的救星啊!” 杨越淡淡地看了县令一眼,说道: “县令大人过奖了,保家卫国,本就是我等的责任所在。” “应该的,应该的!” 县令点头哈腰地附和道。 “壮士一路征战,想必也累了,下官已经备好了酒菜,为壮士接风洗尘。” 杨越点头,不置可否。 战场很快清点完毕。 这满地的“宝贝”看得他们眼花缭乱: 鞑子遗落的弯刀、弓箭、盔甲,还有散落一地的财物,甚至还有几匹无人认领的战马,在夕阳下不安地嘶鸣。 薛超一边指挥着士兵将战利品分类堆放,一边盘算着这次能发多少财。 他搓了搓手,兴奋地对张勇说道: “张勇,这次咱们可发了!” 张勇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可不是嘛!跟着杨大哥,果然有肉吃!” 一番清点下来,缴获的战利品颇为丰盛: 弯刀三百余把,弓箭五百余张,盔甲一百多套,战马二十多匹,还有不少金银珠宝和粮食。 …… 夜幕降临,清河县衙内灯火通明。 县令设宴款待杨越一行人,以示感谢。 酒过三巡,县令王奋满脸通红,摇摇晃晃地举起酒杯,对着杨越说道: “壮士真乃神人也!下官敬您一杯!” 杨越举杯回敬,一饮而尽。 王奋放下酒杯,打了个饱嗝,眯着眼睛看着杨越等人,好奇地问道: “敢问几位壮士,从何而来啊?” 杨越淡淡地答道:“战场上下来的。” 王奋愣了一下,随即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怪不得几位壮士如此勇猛!下官佩服!佩服!” 他显然理解错了杨越的意思,以为他们是久经沙场的老兵。 第九章 众人去留 “不知几位壮士下一步有何打算?”王奋又问道。 薛超和张勇对视一眼,都把目光投向了杨越。 他们本就是逃兵,如今虽然打了一场胜仗,但对未来依然一片茫然。 杨越还没开口,王奋又接着说道: “实不相瞒,如今这世道不太平,我清河县地处偏远,兵力空虚,实在难以抵挡那些凶残的鞑子。几位壮士武艺高强,不如留在我清河县,助下官守卫城池,如何?” 王奋说着,偷偷观察着杨越的脸色,心中忐忑不安。 像杨越这样武艺高强的人,肯定不会甘心屈居于一个小小的县城。 杨越沉默片刻,心中思量着。 他此番穿越而来,身无分文,举目无亲,确实需要一个落脚之地。 这清河县虽然不大,但胜在安稳,而且县令王奋看起来也还算是个识趣的人,留在这里倒也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县令大人盛情难却,我等便在此叨扰几日。” 杨越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王奋闻言大喜过望,连忙举杯道: “太好了!有几位壮士相助,下官就放心了!来,我敬几位壮士一杯!” 杨越放下酒杯,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县令大人盛情,杨某感激不尽。只是,杨某闲散惯了,怕是胜任不了守城之责。若是大人不嫌弃,杨某愿以幕僚之身,为大人出谋划策,略尽绵薄之力。” 王奋闻言一愣,随即大喜。 幕僚?这可是个好差事! 既不用上阵杀敌,又能将这几位猛士留在清河县,岂不美哉? “好好好!杨先生愿意屈尊,下官感激不尽!” 王奋激动得语无伦次,连忙吩咐下人,“来人!上歌舞!为杨先生助兴!” 不多时,一群衣着暴露的女子鱼贯而入,轻歌曼舞,靡靡之音充斥着整个大殿。 王奋满脸堆笑,举杯邀饮,一副醉生梦死之态。 杨越看着眼前莺歌燕舞的景象,眉头紧锁。 这清河县刚经历过鞑子劫掠,百姓流离失所,这县令却还有心思寻欢作乐,真是荒唐! 他猛地将酒杯掷于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县令大人!” 杨越语气冰冷,眼神如刀。 “如今国难当头,百姓民不聊生,你身为一方父母官,不思体恤民情,反而沉迷酒色,岂不叫人齿冷?”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王奋惊出了一身冷汗,酒也醒了一半。 他慌忙起身,连连摆手。 “杨先生息怒!下官知错了!下官这就叫她们退下!”说罢,连忙挥手示意歌女们离开。 大殿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王奋粗重的喘息声。 他小心翼翼地陪着笑脸,“杨先生教训的是,下官一时糊涂,还望先生海涵。” 杨越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王奋见状,更加惶恐不安,连忙吩咐下人备好客房,恭恭敬敬地将杨越一行人送了进去。 夜深人静,杨越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正思忖间,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杨越警觉地起身,走到门边,轻轻将门推开一条缝。 借着昏暗的月光,他看到薛超和张勇正鬼鬼祟祟地站在门外。 “你们干什么?”杨越压低声音问道。 薛超和张勇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连忙转身,看到是杨越,这才松了一口气。 “杨大哥,是我们。” 薛超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我们睡不着,想找你聊聊。” 杨越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二人,语气平淡:“深更半夜不睡觉,找我何事?” 薛超搓了搓手,脸上带着几分扭捏,眼神飘忽不定,就是不敢直视杨越。 “那个……杨大哥,俺们……俺们有点事儿想跟你说……” 张勇也跟着点头,瓮声瓮气地补充道: “是啊,杨大哥,这事儿……挺重要的。” 杨越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二人吞吞吐吐的模样,也不催促,就等着他们自己开口。 僵持了片刻,薛超终于鼓起勇气,深吸一口气,像是豁出去一般说道: “杨大哥,俺们……俺们其实是逃兵!” 此言一出,张勇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紧张地盯着杨越,生怕他勃然大怒。 杨越心中早已了然,此时却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示意薛超继续说下去。 薛超像是得到了鼓励,一股脑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出来。 “杨大哥,俺们之前在边军,鞑子来犯的时候,俺们……俺们害怕,就……就逃了。朝廷对逃兵的处罚,您也知道,那可是要掉脑袋的!俺们……俺们实在是不想死啊!” 说到最后,薛超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张勇也跟着附和道: “是啊,杨大哥,俺们上有老下有小,要是死了,他们可怎么办啊?” 杨越沉默了片刻,他知道大乾律法对逃兵的处置极其严苛,轻则杖责流放,重则斩首示众。 这两人落草为寇,也是被逼无奈。 “所以呢?你们想让我帮你们隐瞒身份?” 杨越语气依旧平静,让人听不出他的喜怒。 薛超和张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希冀,连忙点头如捣蒜。 “杨大哥,您神通广大,肯定有办法的!求您帮帮俺们吧!” 杨越看着二人惶恐不安的样子,心中暗叹一声。 “你们想活命?” 杨越突然问道,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冷意。 “想!当然想!”薛超和张勇异口同声地回答,语气中充满了求生的渴望。 杨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想活命,就跟着我干。我保你们性命无忧,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薛超和张勇先是一愣,随即狂喜。 他们本以为杨越会因为先前的事情会将他们扭送官府,没想到他竟然愿意收留他们!这 简直是天大的恩赐! “多谢杨大哥!多谢杨大哥!” 众人激动得语无伦次,连忙跪倒在地,砰砰砰地磕起头来。 杨越看着四人,心中早已有了计较。 这两人虽然是逃兵,但身手不错,而且对边境的情况也比较了解,正是他目前急需的人才。 第十章 瘟疫源头 “起来吧。” 杨越淡淡地说道,“跟着我,就要守我的规矩。若是敢有二心,我定不轻饶!” “不敢!不敢!俺们对杨大哥忠心耿耿,绝无二心!”薛超和张勇连忙保证道。 杨越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看向窗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清河县,只是他计划的第一步。 他要在这乱世之中,建立一番属于自己的基业! 次日。 破晓的阳光透过栅栏的缝隙,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巴图蜷缩在潮湿的牢房角落,蓬乱的头发遮住了他大半张脸,身上的皮甲也沾满了污泥和稻草。 一夜未眠,加上饥寒交迫,让他看起来狼狈不堪。 牢房外传来了脚步声,巴图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敌意。 杨越缓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薛超和张勇。 “狗贼!有种就杀了老子!十八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 巴图嘶哑着嗓子,朝着杨越破口大骂。 “你们这些中原的懦夫,只会玩些阴谋诡计,有种就真刀地干一场!” 杨越不为所动,只是淡淡一笑: “巴图,你以为你是条好汉?不过是个丧家之犬罢了。” “你放屁!” 巴图怒吼道,“老子是草原上的雄鹰,岂容你这鼠辈侮辱!” 薛超见巴图如此嚣张,心中有些不忿,上前一步,粗声粗气地说道: “杨大哥,这鞑子嘴硬得很,让俺来给他松松骨头!” 杨越摆了摆手,示意薛超退下。 “对付这种人,动粗没用。” 他走到巴图面前,蹲下身子,语气突然变得温和起来。 “巴图,我知道你此行并非奉命而来。” 巴图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但随即又强装镇定: “胡说八道!老子奉大汗之命,前来剿灭你们这些叛贼!” “是吗?”杨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带来的不过区区几十个轻骑,每个人都只携带短刃,这像是来剿匪的阵势吗?分明就是来打家劫舍,顺手捞点好处回去吧?” 巴图的脸色微微一变,眼神闪烁不定。 杨越的这番话,正中了他的要害。他这次的确是自作主张,想趁着战乱捞点油水,却没想到栽在了这里。 “你……你怎么知道?”巴图的声音有些颤抖。 杨越站起身来,负手而立,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 “你身上的皮甲虽然沾满了泥土,但依旧能看出做工精细,并非普通士兵能穿得起的。而且,你的坐骑虽然是普通的草原马,但马蹄上的铁掌却是崭新的,显然是出发前不久才换上的。这说明,你们此行路途并不遥远,根本不可能是从鞑靼王庭远道而来。” 巴图的脸色变得煞白,他没想到杨越竟然观察得如此细致入微。 他强作镇定,冷哼一声: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又如何?老子是鞑靼的勇士,就算回去,大汗也不会怪罪于我!” “是吗?” 杨越的语气变得冰冷。 “你私自带兵劫掠,损兵折将却一无所获,你觉得回去之后,你的那些同僚会放过你吗?你的主子会放过你吗?他们只会把你当成替罪羊,推出去平息众怒!” 巴图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知道杨越说的是实情。 在鞑靼,弱肉强食是亘古不变的法则。 他这次的行动一旦败露,等待他的将是残酷的惩罚,甚至比死还要可怕。 巴图颓然地坐在地上。 “放了他。”杨越的声音突然响起。 巴图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杨越。 薛超更是瞪大了眼睛,粗声问道: “杨大哥,你疯了?放了这鞑子,他回去搬救兵怎么办?” 杨越笑了笑,走到薛超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薛兄弟,别急,我有我的打算。”他转向牢头,“把巴图放了,给他一匹马,让他走。” 牢头虽然不解,但还是依言照办。 巴图依旧一脸茫然,他踉跄着走出牢房,骑上马,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看着巴图远去的背影,薛超急得直跺脚: “杨大哥,你到底在搞什么鬼?这鞑子诡计多端,放虎归山,后患无穷啊!” 杨越只是神秘一笑: “薛兄弟,你看着吧,好戏还在后头呢。” 他招来张勇,对他耳语几句。张勇点点头,身形一闪,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张勇轻功了得,脚程又快,让他跟着巴图,探探鞑子虚实。”杨越解释道。 薛超虽然还是有些不放心,但见杨越胸有成竹,也不再多说什么。 “走,薛兄弟,我们去个地方。”杨越说着,便朝着城楼走去。 薛超虽然满肚子疑惑,但还是跟了上去。 清河县最高的瞭望楼,可以俯瞰全城,视野极佳。 两人登上瞭望楼,杨越指着城外,问道: “薛兄弟,你往下看,看到了什么?” 薛超顺着杨越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城外一片荒凉,只有零星的几棵枯树,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除了荒地,啥也没有啊。”薛超挠了挠头,不解地问道。 “再仔细看看。”杨越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薛超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城外的景象。 渐渐地,他发现了一些异样。 在那些枯树的掩映下,似乎有一些黑点在移动。 “好像……好像有人!”薛超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没错,是鞑子的斥候。”杨越肯定地说道,“他们一直在监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薛超恍然大悟,他一拍大腿,懊恼地说道: “怪不得总觉得有人在暗中窥探,原来是这些鞑子!” “巴图这次带来的虽然只有几十个轻骑,但鞑靼大军肯定就在附近。 他回去之后,必然会向主帅禀报这里的情况。 到时候,鞑靼大军就会倾巢而出,攻打清河县。”杨越分析道。 薛超听得心惊肉跳:“那我们岂不是很危险?” 杨越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危险?不,这正是我们想要的结果。” “你可知晓这附近的瘟疫源头在哪?” 第十一章 计定 薛超听得一头雾水,指着城外那些黑点问道: “鞑子斥候和瘟疫有什么关系?杨大哥,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杨越只是颔首,并不作答,反而转头对一旁的守城士兵吩咐道: “去,把王县令给我叫来。” 薛超更加摸不着头脑了,抓耳挠腮地问道: “杨大哥,你这是?” 杨越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等王县令来了你就知道了。” 不多时,王奋气喘吁吁地跑上城楼,一路小跑,官帽都歪了。 他见到杨越,连忙躬身行礼:“壮士今日有什么吩咐!” 堂堂县令却给杨越行礼,薛超怎么看怎么觉得怪异。 杨越却虚扶一把,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我问你,这附近可有瘟疫?” 王奋脸色一变,眼神闪烁,支支吾吾道: “这…这……” 他偷偷瞄了一眼杨越,见他脸色阴沉,心中更加忐忑。 杨越虽是他的幕僚,相处之下他却觉得此人性情暴烈,若是被他知道清河县附近有瘟疫,自己恐怕得吃不了兜着走。 “怎么?王大人吞吞吐吐的,莫非有什么隐瞒?” 杨越语气加重了几分。 王奋吓得浑身一哆嗦,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道: “壮士饶命!我,我也是为了大局着想啊!” “大局?什么大局?” 杨越冷笑一声,“难道隐瞒疫情,就是为了大局?” 王奋额头冷汗直冒,哭丧着脸说道: “壮士明鉴!这瘟疫爆发已经有些时日了,我为了防止疫情扩散,已经封锁了疫区,严禁任何人出入。若是此事传扬出去,必然引起恐慌,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啊!” 杨越盯着王奋看了半晌,看得他心惊肉跳,才缓缓开口道: “王大人,你起来吧。我且问你,这疫区在何处?疫情如何?” 王奋这才如蒙大赦,连忙爬起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小心翼翼地说道: “那疫区就在城外三十里处的一个小山村,名叫卧龙村。那村子不大,也就百十户人家,如今恐怕……” 他不敢再说下去,只是低着头,神色黯然。 “带路。”杨越语气不容置疑。 薛超等人面面相觑,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卧龙村如今可是瘟疫的中心,去那里岂不是自投罗网? 王奋也连忙劝道: “壮士,万万不可啊!那卧龙村如今已是十室九空,剩下的也都是些病入膏肓之人,您去了凶多吉少啊!” 杨越摆摆手,淡然道: “王大人不必担心,我自有妙计。” 王奋不敢怠慢,连忙在前引路。 一行人骑马来到卧龙村,只见村口果然有士兵把守,气氛森严。 “壮士,这卧龙村已经被封锁了数月,村里的人,唉!” 王奋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杨越没有理会王奋的感叹,径直走到一名守卫士兵面前,沉声问道: “村里的情况如何?” 那士兵见到杨越,连忙行礼道:“ 回壮士,村里已经死了不少人了,剩下的也都病入膏肓,就剩一口气了。” “可有大夫诊治?”杨越继续问道。 “有,城里的大夫都来过了,可是这瘟疫太厉害,他们也束手无策。” 士兵的声音越来越低。 杨越放眼看过去,村口处,残肢断骸无数,偶尔有全尸的也是身子胀大,面色青黑,臭不可闻。 村中的房屋大多已经倒塌,残垣断壁间,杂草丛生,一片荒凉。 还能看到一些未倒塌的房屋,门窗紧闭,里面寂静无声,连野狗都不愿意多待。 从他这个方向看过去,在村子中央的空地上,一堆堆柴火堆积如山,旁边散落着一些烧焦的骨头,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焦臭味。 显然,这里曾是焚烧尸体的地方。 杨越目光扫过这人间地狱般的景象,眉头紧锁: “王大人,这卧龙村原本有多少人?如今还剩下多少活口?” 王奋身子一颤,连忙躬身答道: “回禀壮士,这卧龙村原有原有三百一十七口人,如今只剩下不到三十人了,其中还有不少是苟延残喘,命不久矣。” 说着,他下意识地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明明杨越只是自己府上的一个小小幕僚,可如今,王奋却觉得站在他面前,如临深渊,一股无形的压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偷偷抬眼打量着杨越,只见他面色平静,可这平静让他心中更加忐忑不安。 杨越听完王奋的汇报,沉默片刻,问道: “可有感染了瘟疫,却又活下来的?” 王奋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答道: “有!有!我这就派人去将他们带来!” 他不敢怠慢,立刻吩咐手下士兵去寻找那些死里逃生的人。 不多时,三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人被带到了杨越面前。 他们战战兢兢地跪倒在王奋面前,不停地磕头,口中哀求道: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王奋连忙摆手道: “起来!起来!找你们的不是我,是壮士!” 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杨越的神色。 杨越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三人身上,沉声道: “你们都感染过瘟疫,却又活了下来?” 三人战战兢兢地抬起头,看了一眼杨越,又连忙低下头,其中一人颤声道: “回壮士的话,小,小的确实感染过瘟疫,后来不知怎的,就好了。” 另外两人也连忙附和,说是自己命大,侥幸活了下来。 杨越看着这三个如同惊弓之鸟般的村民,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我有一计,可灭鞑子,但此计有伤天和,尔等可愿为之?” 三人闻言,皆是一愣,他们抬起头,茫然地看着杨越,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壮士,此话怎讲?”其中一人壮着胆子问道。 杨越目视远方,语气坦然: “这瘟疫可化为我大周利刃,直插鞑子心脏!” 三人闻言,顿时吓得面如土色,他们虽然愚昧,但也知道瘟疫的可怕,若是将这瘟疫传播到鞑子境内,那将会造成何等可怕的后果! 第十二章 花三之言 “壮士这这万万不可啊!” 其中一人惊恐地说道。 “若是如此,岂不是伤天害理?” 另一人也连忙附和道: “是啊,壮士,这瘟疫乃是天灾,岂能人为传播?若是如此,我等岂不成了成了…” 他不敢再说下去,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只有第三个人,一直沉默不语,他低着头,眼神闪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杨越正要开口,继续劝说剩下的两人,忽然,一直沉默不语的第三个人抬起了头。 他瘦削的脸上,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直视着杨越,目露决然: “壮士,我觉得此计可行!” 另外两人闻言,顿时大惊失色,仿佛见了鬼一般,看着这个刚才还和他们一起瑟瑟发抖的同伴。 其中一人忍不住惊呼道: “你疯了!这可是要遭天谴的啊!” 那人却丝毫不为所动,依旧直视着杨越,身形站的笔直。 哦? 杨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此人,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花三。” 那人答道。在另外两人惊恐的目光下,花三缓缓报上自己的名字,在杨越看来,此人却要比刚才那两人胆子大上许多。 他拱手作揖,语气平静: “学生本是卧龙村人士,一心只读圣贤书,欲求取功名,光宗耀祖。谁料想鞑子铁骑踏破山河,屠我村庄,害我亲友!学生侥幸感染瘟疫,苟活于世,本以为必死无疑,却不料绝处逢生。”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刻骨的仇恨。 “学生以为,是鞑子带来了这滔天灾祸!学生暗自立誓,不杀尽鞑子,誓不为人!” 杨越看着花三,见他面若好女,是个清秀的书生模样,此刻眼神中却闪烁着如此狠厉的光芒,心中暗叹: 好一个心性坚韧的读书人!他赞许地点了点头: “好!有志气!” 另外两人原本还对花三的话感到惊恐,此刻听完他的故事,再看看他那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心中也不禁生出一股悲壮之感。 他们想起了自己被鞑子屠戮的亲族,想起了自己曾经遭受的苦难,心中原本的恐惧渐渐被仇恨所取代。 其中一人猛地站起身,咬牙切齿地说道: “壮士!我也愿意!鞑子杀我妻儿,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另一人也跟着站了起来,红着眼睛说道: “俺也一样!俺的爹娘都被鞑子杀了,俺这条命早就豁出去了!” 王奋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这杨越,三言两语就说动了这三个瘟疫病人,这要是真把瘟疫传到鞑子那边去,那可是要遗臭万年的啊!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心翼翼地对杨越说道: “壮士,这几位感染了瘟疫,甚至不太清醒,您还是莫当真……” 杨越明白王奋的意思,他摆了摆手,说道: “王大人不必担心,此事我自有章法,绝不会牵连到与你。” 王奋见杨越如此笃定,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闭嘴不言,心中却依然忐忑不安。 杨越看着面前的三人,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他沉声说道:“既然你们都愿意为我效力,那我就将计划详细告知你们。” 杨越帐中,计议已定。 花三等三人领了任务,带着装满衣物的箱子,悄然离开了。 另一边。 杨勇紧紧缀在一瘸一拐的巴图身后,心里暗骂: “这死瘸子还挺能走!” 巴图显然是担心身后有追兵,专挑小道绕圈子,杨勇被他绕得五迷三道,都快吐了。 好在,事情出现了转机。 巴图眼见身后无人,终于不再绕圈,开辟了一条新的路线。 杨勇精神一振,一路跟上去,发现前方竟然是一个鞑子大本营! 营帐连绵,旌旗招展,隐约还能听到操练的声音。 杨勇心中暗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小心翼翼地隐藏身形,观察着营地的动静,盘算着如何潜入进去。 巴图一瘸一拐地来到营地外围。 他头上没了标志性的小辫子,再加上衣衫褴褛,形容狼狈,立刻引起了守门士兵的注意。 “站住!什么人?”一个满脸横肉的鞑子兵大声吆喝道。 巴图本就一肚子火,此刻被人拦住,更是怒火中烧。 “瞎了你的狗眼!老子是巴图!”他扯着嗓子骂道。 守门的鞑子兵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这副尊容,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巴图?我看你是被大雁啄瞎了眼睛吧!巴图壮士威风凛凛,岂会像你这般落魄?” 另一个鞑子兵也跟着嘲讽道。 巴图气得脸色铁青,他强忍怒火,冷哼一声: “少废话!快去禀告你们的头领,就说巴图回来了!” 两个守门士兵见他如此嚣张,也懒得再废话,其中一人转身跑进了营地。 另一个则不怀好意地盯着巴图,手中紧紧握着弯刀。 没过多久,营地里跑出来几个鞑子兵,二话不说,直接将巴图绑了个结结实实。 “狗崽子们!你们这些吃里扒外的畜生!老子是巴图!是你们的巴图壮士!瞎了你们的狗眼!还不快放开老子!等老子脱困了,定要将你们碎尸万段!千刀万剐!扒皮抽筋!你们的狗头都得挂在旗杆上示众!一群蠢货!!!……” 巴图破口大骂,却无济于事,只能被拖着进了营帐。 杨勇躲在暗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大帐之内,气氛凝重。 火盆里噼啪作响的木柴,映照着尔朱罕阴沉的脸色。 他身材魁梧,满脸横肉,浓密的胡须如同钢针般根根竖立,此刻正来回踱步,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被扔在地上的巴图。 巴图被五花大绑,像条死狗般瘫在地上,身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曾经引以为傲的小辫子也不知所踪,只剩下乱糟糟的头发贴在头皮上。 他嘴里还在不停地咒骂着,只是声音小了许多,像蚊子哼哼一般。 尔朱罕猛地停下脚步,一把抽出腰间的弯刀,刀锋直指巴图的喉咙。 “去你,巴图!你这个废物!几百精骑,就这么没了?你还有脸回来!” 第十三章 奸细 他怒吼道,唾沫星子喷了巴图一脸。 弯刀的寒光在巴图眼前闪烁,腥臊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咒骂是多么愚蠢,连忙闭上了嘴,赶忙道: “大帅…饶命啊!小的,小的也是身不由己……” 他结结巴巴地说道,声音颤抖得厉害。 “身不由己?哼!你私自带兵出营,违抗军令,如今损兵折将,还有什么话说?” 尔朱罕的语气冰冷,刀锋又逼近了几分,巴图甚至能感觉到刀锋上的寒气。 巴图眼珠子一转,连忙说道: “大帅!小的…小的也是为了大帅的宏图霸业啊!小的…小的得到消息,南蛮子那边有一批粮草辎重,小的…小的想…想夺过来献给大帅…” 尔朱罕冷哼一声,“粮草辎重?我看你是想中饱私囊吧!” “不…不敢!小的对大帅忠心耿耿,日月可鉴!” 巴图连忙赌咒发誓,“小的只是想给大帅一个惊喜!” “惊喜?我看是惊吓吧!” 尔朱罕收回了弯刀,语气依然冰冷。 “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最好给我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否则别怪老子不念及旧情!” 他说着,眼神中杀意尽显。 巴图见尔朱罕收回了弯刀,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连忙添油加醋地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当然,他将自己塑造成一个英勇无畏的形象,而将失败的原因归咎于一个从未见过的南蛮子壮士。 “那南蛮子…极其狡猾,用了一种从未见过的阵法——用粪水烫小的,我等…小的不敌…这才…” 巴图说到这里,故意装出一副悲愤交加的样子,声音哽咽起来。 “哦?从未见过的阵法?” 尔朱罕来了兴趣,“那南蛮子叫什么名字?” “小的…小的不知…只听…只听他手下叫他杨?杨什么来着?” 巴图故意装作记不清的样子,拖长了声音。 “杨什么?”尔朱罕有些不耐烦。 “杨…杨越!” 巴图突然大声说道,仿佛终于想起来了一般。 “杨越?” 尔朱罕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中闪过疑惑,“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他长什么样?” 巴图绞尽脑汁地回忆着杨越的模样,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番。 “那杨越…长得尖嘴猴腮,贼眉鼠眼,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还说大帅了一些坏话…” 巴图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尔朱罕的反应。 “说什么?”尔朱罕果然上钩了。 “他说,大帅,我不敢说,那小子骂的实在是太毒了!” 巴图又停顿了一下,似乎难以启齿。 “是什么!”尔朱罕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 巴图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说道: “他说…说大帅是草原上的…缩头乌龟!不敢…不敢与他正面交锋!” “什么!这帮养的!” 尔朱罕勃然大怒,一把将桌上的酒杯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一个小小的南蛮子,竟敢如此辱骂本帅!本帅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他来回踱步,怒火熊熊燃烧。 帐内的气氛因为这几句话更是骇人,几个侍卫吓得大气也不敢出。 尔朱罕怒发冲冠,须发皆张,正要下令集结兵马,踏平南蛮,却被身旁一个身形瘦削,留着两撇八字胡的军师拦了下来。 “大帅息怒!” 军师拱手道,语气沉稳,“此事还需三思啊!” 尔朱罕怒气未消,“三思?那南蛮小儿竟敢如此辱骂本帅,岂能容他!” 军师微微一笑。 “大帅,巴图这小子向来油嘴滑舌,巧言令色,他的话,有几分可信呢?” 尔朱罕一愣,怒火稍减,他转头看向巴图,眼神中多了几分怀疑。 巴图此刻正跪在地上,浑身颤抖,听到军师的话,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军师…您…您可不能冤枉小的啊!小的句句属实,不敢欺瞒大帅啊!” 巴图连忙磕头求饶。 军师不理会巴图的哀求,继续对尔朱罕说道: “大帅,那‘杨越’之名,从未听闻,也未曾出现在南蛮将领名册之中,此事恐怕有诈。” 尔朱罕皱起了眉头,他虽然性情暴烈,但也并非没有头脑,经过军师这么一提醒,他也觉得此事有些蹊跷。 “那依军师之见,该如何处置?”尔朱罕问道。 “先将巴图押入水牢,严加拷问,待查明真相之后,再做定夺。” 军师望向巴图,三角眼里幽光闪烁。 “水牢!” 那可是九死一生的地方! 巴图一听,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他连忙爬到尔朱罕的脚下,哭喊着求饶。 “大帅饶命啊!大帅饶命!小的真的没有说谎啊!” “堵上他的嘴!”尔朱罕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立刻有两个侍卫上前,将一块脏兮兮的破布塞进了巴图的嘴里。 巴图呜呜地叫着,拼命挣扎,却被侍卫拖了出去。 帐内只剩下尔朱罕和军师两人。 “军师,你真的认为巴图是在说谎?”尔朱罕问道。 军师捋了捋胡须,缓缓说道: “巴图所说之事,漏洞百出,那‘杨越’的样貌描述也过于模糊,更像是信口胡诌,况且…”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大帅难道忘了,巴图之前就有过谎报军情,贪污军饷的劣迹?” 尔朱罕恍然大悟,他重重地拍了拍桌子。 “好你个巴图,竟敢欺瞒本帅!待查明真相,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大帅息怒,”军师劝道,“当务之急,是查明真相,弄清楚南蛮的动向,切不可轻举妄动。” 尔朱罕点了点头,“军师所言极是。” 他这番倒是冷静下来了不少。 正当二人准备继续商议之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夹杂着兵器碰撞的铿锵之音,以及士兵们惊恐的呼喊。 “怎么回事?” 尔朱罕本就心头烦闷,此时更是没好气,直接骂道,“是死了爹还是死了娘?” 就在这时,一个侍卫匆匆忙忙地跑进帐内,单膝跪地,禀报道: “大帅,军师,我们在营外抓到一个奸细!” 第十四章 神秘身份 一个侍卫押着俘虏,走进了帐内。 那俘虏的打扮甚是奇怪,不仅头戴斗笠,面覆黑纱,就连穿着的衣服都与汉人的风格大相径庭。 “汉人?” 尔朱罕疑惑道,“他身上可有什么信物?” 侍卫摇头,“禀报大帅,那人浑身上下被包得密不透风,没有可以辨别的信物。” 尔朱罕脸色铁青,怒道:“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南蛮子欺人太甚!” 一旁的军师却微微一笑,“大帅息怒,此人装扮如此可疑,说不定会给我们一些意外收获。” 说着,他摆了摆手,示意士兵将俘虏带过来。 士兵们将俘虏压到桌前,让他跪下。 那俘虏一动不动,似乎并没有反抗的意思。 尔朱罕走上前去,抓起了他的斗笠和面罩,粗暴地扯了下来。 一张陌生的脸出现在面前,五官还算端正,只是一脸胡茬,头发凌乱,衣衫破烂,显然已经风餐露宿了许多天。 “你是何人?”尔朱罕问道。 那俘虏抬起头,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尔朱罕,仿佛要将他看穿一般。 尔朱罕被他这么一瞪,竟然不自觉地心中生出些寒意。 他定了定神,再次质问道: “本帅问你话呢!你到底是何人!” 那俘虏冷冷一笑。 “尔朱部落的酋长,也不过如此。” 这声音虽然粗哑,却格外清晰,字正腔圆。 “你!” 尔朱罕闻言大怒,“来人!给本帅拿下!” 帐内的侍卫一拥而上,将他绑了起来。 那俘虏也不反抗,任由他们将自己绑了个结实,嘴里依然在说着嘲讽之言。 “尔朱部落的酋长,不过是个鼠目寸光的井底蛙而已!” “尔朱罕,小老儿,你只敢龟缩在这一亩三分地儿里,坐井观天!” 那人的口音极好,说话也是一副文绉绉的样子,和草原上的粗俗蛮夷截然不同,显然是个读书人。 尔朱罕被他骂得暴跳如雷,“混账!来人啊!把他的嘴堵上!” 侍卫们手忙脚乱地将那俘虏的嘴死死堵住,那人只能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尔朱罕越听越气,恨不得立刻将他碎尸万段,却被身旁的军师拦了下来。 “大帅,此人身份不明,我们不能轻举妄动!万一……” “哼!本帅管他是谁!南蛮子就了不起吗?杀了就杀了,还能把本帅怎么样?” 尔朱罕目呲欲裂,脾气火爆,根本咽不下这口气。 军师苦笑道:“大帅莫要忘了,这汉江一带本就是南边的地界,汉江边上驻扎的汉人士兵多如牛毛,若是真杀了这俘虏,恐怕会激怒汉人,后果不堪设想。” “哼!怕什么!” 尔朱罕冷笑道,“本帅可不信汉人还有能耐到草原上来杀我!” 军师叹了口气,“若是大帅执意如此的话…在下也无话可说。” 他说着就准备要告辞。 尔朱罕一把拉住他,连忙说道: “军师勿恼,本帅一时激动,还望见谅。” 军师微微一笑,“大帅能知错就改,是草原之福啊!” 尔朱罕哈哈大笑,“有军师辅佐,乃是本帅之福啊!” 两人虚与委蛇了几句,尔朱罕这才对一旁的侍卫下令道: “来人,将这厮押入水牢,严加拷问!” 侍卫们七手八脚地将俘虏拖了出去,帐内很快恢复了平静。 “军师,你说这厮究竟是什么来路?” 尔朱罕坐回椅子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对身旁的军师问道。 军师捋了捋胡须,说道: “此人身份成谜,又身怀异术,口音也与汉相径庭,必是来历不明之人。依在下之见,应当先将其关押起来,待查明身份之后再做打算,若真是奸细,定不能留!” 尔朱罕点点头,“军师所言极是。” 顿了顿,他又问道: “此人的口音十分古怪,不似中原汉人,军师有何见解?” 军师眉头微皱,“此人言语间颇有学识,口音不似中原汉人,倒像是…” 他欲言又止。 “像什么?”尔朱罕问道。 “像是…西边的人。” “西边?大食国?” “有可能。” 尔朱罕的眉头舒展开来,“大食国离原极远,这等身份尊贵的人物,为何会来到汉江?” 军师摇摇头,“此事尚且不明,需要细细调查一番。” 尔朱罕点点头,“就按军师的意思办。对了,巴图那边如何拷问?” 军师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大帅放心,此人交由老夫来处置,不出三日,定能让他吐露实情。” 尔朱罕闻言大喜,“那就有劳军师了!若是能从他口中套出些有用的情报,本帅重重有赏!” 军师拱手道:“大帅不必客气,为大帅分忧乃是老夫分内之事。” 尔朱罕满意地点点头,挥手示意人下去。 夜色如墨,寒风呼啸。 张勇猫着腰,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潜回了营地。 他一路疾行,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 “杨大哥!杨大哥!” 张勇压低声音,语气急促。 杨越正在营帐中研究地图,听到张勇的声音,立刻放下手中的地图,走了出来。 “情况如何?” “我已经探明,鞑子的大营就在离此地五十里外的黑风口,人数众多,约莫有三万之众!” 张勇喘着粗气说道。 杨越闻言,眉头紧锁,神色凝重。 三万人马,对于他们这个只有几千人的小县城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一旁的县令早已听得面如土色,嘴唇哆嗦着说道: “杨…杨壮士,这…这可如何是好?三万鞑子,我们这小小的县城,恐怕…恐怕抵挡不住啊!” 杨越转头看向县令,冷哧道: “县令大人不必惊慌,鞑子虽然人多势众,但我们并非没有胜算。如今之计,我们必须坚守城池,等待援军到来。” 县令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中不安,嘴上却如是说道。 “杨壮士所言极是,我等一定全力配合壮士,守住城池!” 杨越拍了拍县令的肩膀,以示安慰。 第十五章 诀别书 杨越正要继续部署城防,忽见帐外一人快步走来,身后跟着两个略显局促的汉子。 来人正是花三,半日不见,他似乎清瘦了些,但眼神依旧清明。 “杨壮士,我带来了两个人,他们愿意与我一同前往敌营!”花三抱拳道。 杨越点点头,目光扫过花三身后的两人,问道:“你们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花三率先道,身后的两人也跟着应声,只是声音略小,其中一人甚至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好!” 杨越赞赏地看了花三一眼,又转向那两人,“你们叫什么名字?” “小的叫李二狗。” 个子稍矮,皮肤黝黑的汉子率先答道,声音有些颤抖。 “小的…小的叫…张铁柱…” 另一个高个汉子结结巴巴地说道,低着头不敢看杨越。 “李二狗,张铁柱…” 杨越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名字,转头吩咐一旁的文书,“记下来,将他们的名字记在花名册上。” 待文书记好后,杨越神色一转,变得凝重起来,“此去凶险万分,深入敌营,可谓是九死一生,你们可想好了?” 花三毫不犹豫地答道:“为了大汉,我万死不辞!” 李二狗和张铁柱对视一眼,也跟着喊道: “万死不辞!”虽然声音依旧带着些许颤抖,但语气却强硬了不少。 杨越满意地点点头,“好!县令何在?” 一旁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县令王奋连忙上前,“下…我等在…” “赏!”杨越大手一挥,“赏这三位勇士黄金十两!” 王奋连忙吩咐手下取来三根金条,双手奉上。 李二狗和张铁柱的眼睛都直了,一把抢过金条,爱不释手地着。 只有花三,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眼神平静,似乎对黄金并不感兴趣。 “花三,你为何不接?”杨越问道。 “壮士,我家中已无亲人,此行若是不成,就算留着这些黄白之物,又有何用?” 花三本是身子挺立,却在提到家小时眸中带泪,声音也跟着哽咽道。 杨越心中一动,这花三看着文弱,却有如此胆色,这份为国为民的赤诚之心,实属难得。 他上前一步,拍了拍花三的肩膀: “花三兄弟,你放心!你若能活着回来,你我便结拜为兄弟,如何?” 花三闻言,心头一震,他本以为自己此去十死无生,没想到杨越竟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抬手拭去眼角的泪水,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激动的心情。 “壮士如此厚爱,我感激不尽!此去,我并无遗憾,只求壮士一事。” “但说无妨。”杨越看着眼前这个书生,心中升起一股敬佩之情。 “我只求壮士,若我此行未能生还,能为我立一个衣冠冢。” 花三从怀中掏出一块样式古朴的半块玉佩,递到杨越手中。 “这是我幼时之物,家中还有一位失散多年的兄长,想来如今也不在人世了。若我死了,便将我的衣物和这块玉佩一同埋了吧。若我侥幸活了下来,回来便与壮士痛饮结义酒!” 杨越接过玉佩,入手温润,触感细腻,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他细细端详着花三,这书生面容清秀,竟有些好女之姿,但眉宇间的那股英气和决绝,却让人无法忽视。 “好!我答应你!” 杨越郑重地将玉佩收入怀中,看着花三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兄弟情谊。 “你放心去吧,我等你回来!” 花三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看向身后的李二狗和张铁柱,沉声道: “此去凶险,你二人可还有反悔的余地。” 李二狗和张铁柱二人早已被眼前这番景象震慑,他们本是些贪生怕死之辈,起初答应花三,也不过是贪图那十两黄金。 可如今看着花三视死如归的模样,心中竟也生出一股豪气。 “俺…俺不反悔!” 李二狗梗着脖子说道。 “俺…俺也不反悔!” 张铁柱也跟着附和道,虽然心中依旧忐忑不安,但此刻,他竟也觉得,能与花三这样的好汉一同赴死,也算是一种荣耀。 三人相互看了一眼,暗中下了决心。 生又何妨,死有何惧? 反正大兵来了,不都得死么? 既然这样,还不如拼一拼,反正横竖都是一条路。 思及至此,两人也不再怕了。 杨越将这三个的行为看在眼里,鼓舞道: “此去,务必小心!若事不可为,便立刻撤回,切莫逞强!” “我明白!” 花三抱拳行礼,随后便带着李二狗和张铁柱,消失在夜色之中。 花三三人走后,杨越的心绪却未能平静。 他唤来依旧跪伏在地的王奋,“起来吧,王大人。” 王奋如蒙大赦,颤颤巍巍地爬了起来,脸上的汗珠还未干透,在昏黄的烛光下反射着点点光芒。 “把城中布防图拿来。”杨越吩咐。 王奋连忙应声,吩咐手下取来布防图,小心翼翼地摊开在杨越面前。 杨越借着灯光,仔细端详着图上的山川河流、城墙关隘。 王奋虽然贪生怕死,但在守城布防上倒也并非一无是处。 城防图绘制得十分精细,城中各处要害、粮草储备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杨越一边看着,一边在心中默默盘算着。 突然,他目光一凝,指着图上一个用朱笔圈起来的地方,问道: “这是什么地方?” 王奋顺着杨越的手指看去,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 “回…回壮士,这…这是一片沼泽…” “沼泽?”杨越剑眉微蹙,“为何用朱笔标注?” 王奋吞了口唾沫,支支吾吾地说道: “这…这片沼泽,平日里人迹罕至,四周都是泥潭,易进难出,我…我觉得它如同天堑一般,所以…所以并未在此处驻扎军队…” 杨越听后,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片沼泽,陷入了沉思。 这片沼泽的位置,恰好位于城池的西北方,如果敌人从这里突袭,后果不堪设想。 王奋的解释虽然说得过去,但杨越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城中现在能用的兵力有多少?”杨越突然问道。 王奋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回…回壮士,不足五千…” “五千?”杨越眉头紧锁,五千兵力,对于一座城池来说,实在太少了。 第十六章 教军场 王奋见杨越脸色不悦,连忙解释道: “壮士,我…我并非有意隐瞒,实在是…实在是城中粮草也所剩无几了…上面的粮草辎重,只有五个月前运来的,只够城中人吃半个月了…” 说到这里,王奋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听不见了。 他偷偷地抬头看了一眼杨越,只见杨越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这么说,如果本壮士今日未到,王大人是打算弃城而逃了?” 杨越的声音冰冷,如同寒冬腊月里的北风。 王奋吓得浑身一哆嗦,“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壮士饶命!我…我也是无奈之举啊!城中兵力不足,粮草匮乏,若是死守,也只是徒增伤亡啊!” 王奋的哭诉在杨越听来,却并未激起多少波澜。 这世道,贪生怕死的官员多了去了,王奋这副模样,他见得多了,也不觉得稀奇。 反而,王奋在城防图上标注沼泽地一事,更让他在意。 “起来说话吧。”杨越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王奋这才战战兢兢地从地上爬起来,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 “王大人,这城中兵马,可都听你号令?”杨越问。 “回…回壮士,忝为这淮安城的父母官,城中兵马,自然都听我等的…” 王奋小心翼翼地回答,生怕说错一个字。 “好。”杨越点点头,“明日,本壮士要去教军场阅兵,你安排一下。” “是!是!我等这就去安排!”王奋如蒙大赦,连忙应道。 翌日清晨,杨越在王奋的陪同下,来到了城中的教军场。 说是教军场,其实就是城中一块较为空旷的场地。 此刻,场上稀稀拉拉地站着几队士兵,一个个无精打采,武器装备更是破旧不堪。 有的甚至连像样的兵器都没有,手里拿着的不过是些木棍、锄头之类的农具。 杨越心中暗叹,这淮安城的兵力,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恰好此时,有点卯官开始点名。 “赵大!” “到!” “李二!” “到!” “张三!” 无人应答。 点卯官又喊了一声:“张三!” 依旧无人应答。 王奋见状,脸色一变,连忙喝道:“张三何在?为何不应!” 依旧是沉默。 “来人!把张三给本官押上来!”王奋怒吼道。 片刻之后,两个士兵架着一个醉醺醺的汉子走了过来。 那汉子头发蓬乱,衣衫不整,身上还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酒味,显然是喝得酩酊大醉。 “张…张三…你…你大胆!竟敢…竟敢…临阵脱逃!” 王奋指着那醉汉,气得浑身发抖。 那醉汉醉眼惺忪地抬起头,打了个酒嗝,含糊不清地说道: “脱…脱逃?老子…老子…没脱逃…老子…老子…在家喝酒…” “喝酒?!” 王奋怒不可遏,“你…你身为军人,不好好操练,竟敢…竟敢…酗酒!来人!给我…给我…” “给我什么?”杨越突然开口,打断了王奋的话。 王奋一愣,连忙转向杨越,躬身道:“壮士,这…这…” 杨越摆了摆手,走到那醉汉面前,仔细打量了一番。 这醉汉身材魁梧,孔武有力,虽然此刻醉醺醺的,但依稀可见一股子狠劲。 “你叫张三?”杨越问道。 “张…张三…是…是老子…的名字…” 醉汉含糊不清地回答。 “你为何酗酒?”杨越又问。 “酗…酗酒?老子…老子…高兴…喝…喝酒…碍着…碍着…谁了?” 醉汉梗着脖子说道。 杨越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张三的眼睛。 张三也毫不畏惧地回视着杨越,眼神中竟然没有一丝醉意,反而透着一股桀骜不驯的光芒。 杨越沉默片刻,突然问道: “张三,你可有妻小?” 张三愣了一下,醉眼迷离地望向杨越,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妻小?嘿嘿…都死干净了!都死干净了!这世道…谁…谁都得死!” 他说着,身子一歪,差点摔倒,被身旁的士兵扶住。 站在杨越身后的薛超脸色一沉,上前一步,怒喝道: “大胆!竟敢在此妖言惑众,动摇军心!来人,将这兵痞拖下去,斩了!” 王奋吓得脸色煞白,他知道薛超的脾气,说一不二,这醉汉今日怕是在劫难逃了。 然而,杨越却伸手拦住了薛超,淡淡道:“慢着。” 薛超不解地看向杨越:“壮士,此人目无军纪,扰乱军心,罪不容恕!” 杨越摇了摇头,目光依旧落在张三身上,说道: “先让他清醒清醒再说。” 他转头吩咐一旁的士兵:“去,打盆冷水来。” 士兵领命而去,不一会儿便端来一盆冷水。 杨越接过水盆,走到张三面前,毫不犹豫地将一盆冷水泼了下去。 “哗——” 冰冷的井水兜头浇下,张三一个激灵,酒意顿时醒了大半。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眼神逐渐清明起来,却也带着一丝凶狠。他 猛地抬头,看见面前站着一位身穿甲胄的年轻壮士,正是杨越。 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窜起,张三想也不想,抡起拳头就朝杨越脸上砸去。 “大胆!”薛超见状大惊,连忙拔剑护在杨越身前。 说时迟,那时快,杨越侧身一闪,躲过了张三的拳头,反手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扭。 “啊!”张三吃痛,忍不住叫出声来。 杨越顺势将他按倒在地,膝盖顶住他的后背,冷声道:“清醒了吗?” 张三挣扎了几下,发现根本动弹不得,只得恨恨地瞪着杨越,咬牙切齿道: “你…你是谁?竟敢…竟敢对老子动手!” 杨越冷笑一声: “我是谁?我是你得罪不起的人!” 他松开张三的手腕,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现在,告诉我,你为何酗酒?为何说大家都得死?” 张三从地上爬起来,吐了口唾沫,眼神闪了闪: “为何酗酒?呵呵…还不是因为…活得太苦!这世道…乱世将至,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我们这些当兵的…又能好到哪里去?饷银被克扣,吃不饱穿不暖…还要随时…随时丢了性命…” 他说着,声音哽咽起来: “我…我的妻儿…都…都饿死了!就…就死在我的面前…我…我却…却无能为力…” 张三颓然地坐在地上,抱头痛哭。 杨越走到张三面前,蹲下身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我知道你心里苦,但你这样自暴自弃,又能改变什么呢?你妻儿的在天之灵,也不希望看到你这个样子。” 张三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杨越,哽咽道: “壮士…我…我该怎么办?” “眼下就有一立功的好机会!” 第十七章 做买卖 张三抹了把眼泪鼻涕,一脸疑惑地望着杨越,嘶哑着嗓子问道: “立…立功?啥…啥机会?” 杨越站起身,又用手带了一把张三,直到把人拽起来,这才道: “我有一笔买卖,要和西凉的商贩做。” 他顿了顿,见张三一脸茫然,便继续说道。 “需要一个中间人,牵线搭桥。” 张三愣住了,酒彻底醒了。 跟西凉商贩做买卖? 他,这可是掉脑袋的买卖! 在这个国家,与蛮族和西凉通商可是重罪。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结结巴巴地说: “壮…壮士,小的…小的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杨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不明白?你身上的酒味,可不是中原的烧刀子。” 张三心头一跳,眼神闪烁,强作镇定: “这…这酒…是…是小…小的自己酿的。” 杨越冷哼出声,像是知道他会这么说,接口道: “自己酿的?那就罪加一等了!私自酿酒,可是重罪!” 张三脸色煞白,冷汗涔涔而下。 他本想抵死不认,可杨越这番话,却让他进退两难。 承认认识西凉商贩是死,私酿酒也是死,横竖都是个死! 杨越见他这副模样,语气缓和下来: “张三,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怕死,怕连累家人。可是,你的家人已经…” 张三浑身一颤,痛苦地闭上眼睛。 杨越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我知道你心里苦。但你这样苟活下去,又能如何?与其浑浑噩噩地等死,不如搏一把!若你肯帮我这个忙,我保证,事成之后,保你一个小亭长当当。就算事不成,我也会给你一笔钱,足够你安度余生。” 一个小亭长! 在乱世之中,这可是个肥差! 张三心动了,他睁开眼,犹豫地问道: “壮…壮士,你…你说的…可是真的?” 杨越颔首,姿态从容道: “然,大丈夫一言九鼎!我杨越,从不食言!” 张三咬了咬牙,心中天人交战。 这是一场豪赌。 赌赢了,荣华富贵;赌输了,身首异处。 但他已经一无所有,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好!” 张三索性破罐子破摔,“我答应你!” 杨越满意地笑了,拍了拍张三的肩膀: “这就对了!大丈夫生于乱世,就该建功立业!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 …… 远处旌旗蔽日,百米开外疆场之上,几簇枯黄的野草瑟瑟发抖,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如同匍匐的巨兽,沉默地注视着这片死寂之地。 花三眯起眼睛,眺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营帐,那里是鞑子驻扎的兵营。 他身后跟着两个畏畏缩缩的身影,正是李二狗和张铁柱。 “花三哥,咱们…咱们真要这么大摇大摆地进去?” 李二狗的声音颤抖着,像筛糠似的。 “那帮鞑子,可都是些生性多疑的主儿,万一…万一露馅了…” 张铁柱也跟着附和: “是啊,三哥,要不…咱们再想想别的法子?” 他说话时,牙齿都在打颤,显然是被吓得不轻。 花三转过身,看着面色各异的两人,叹了口气。 到底是寻常百姓,见不得世面,不过能跟他行至此处,也不容易了。 “这么进去肯定不行,” 花三沉声道,“你们俩,赶紧在地上滚一圈,粘上些泥土。” 李二狗和张铁柱面面相觑,虽然不明白花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乖乖照做了。 两人弄得灰头土脸,活像两个逃难的乞丐。 片刻后,花三不禁摇头:“太假了!这样骗不了鞑子的。” 李二狗灰头土脸地爬起来,苦着脸道:“那…那怎么办?” 花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干脆地撩起袖子,露出白玉般的小臂: “来,在我这儿砍一刀!” 李二狗和张铁柱都愣住了,仿佛没听懂花三的话。 “砍…砍一刀?” 李二狗瞪大了眼睛,指着花三的胳膊,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没发烧吧?” 张铁柱也跟着劝道: “三哥,这…这使不得啊!要是伤了筋骨,可怎么办?” 花三摇头,态度坚决: “现在危难当头,哪有不受伤的?受伤总比死了强!赶紧的,别磨蹭!” 李二狗看着花三白皙的胳膊,心中有些不忍。 那胳膊如同上好的羊脂玉,光滑细腻,让人不忍心下手。 “我…我来吧。” 张铁柱咬了咬牙,从腰间抽出一把。他颤抖着手,将对准花三的胳膊,却迟迟不敢下手。 “快点!”花三催促道,“磨磨唧唧的,像个娘们儿似的!” 张铁柱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猛地一刀划了下去。 “啊!”花三痛呼一声,殷红的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衣袖。 李二狗吓得脸色苍白,连忙上前查看伤势: “贤弟,你…你没事吧?” 花三咬着牙,强忍着疼痛,挤出一个笑容: “没事,小伤而已。”他撕下一块布条,简单地包扎了一下伤口。 觉得不够,又撒了把沙土在布条处。 如此一番下来,花三本就白的脸更是煞白一片。 “三哥,你…你真行!”张铁柱看着花三的伤口,缓了好半晌,这才吐出几个字…… 花三摆了摆手:“行了,别废话了,咱们赶紧走吧!” 三人相互搀扶着,朝着鞑子营地走去。 走到营地门口,守卫的鞑子兵拦住了他们。 “干什么的?”一个身材魁梧的鞑子兵用生硬的汉话问道。 花三往前一摊,有气无力地说: “军…军爷,我…我们是逃难的…想…想讨口饭吃…” 那鞑子兵上下打量着三人,目光落在花三包扎着伤口的胳膊上,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他伸手一把抓住花三的胳膊,用力一扯。 “啊!”花三再次痛呼一声,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 那鞑子兵仔细检查了一下伤口,又闻了闻血腥味,这才松开了手。 那鞑子兵嗤笑一声,松开了花三的胳膊,轻蔑道: “逃难的?跑到我们鞑子营来讨饭?你们三个中原狗,是活腻歪了吧?” 第十八章 潜入敌营 花三连忙跪倒在地,磕头如同捣蒜: “军爷饶命!小的们不是来讨饭的,小的有重要情报要禀报大帅!” 那鞑子兵一愣,上下打量着三人,慢慢放下袖口中的: “就你们三个叫花子?能有什么情报?” 李二狗和张铁柱也跟着跪下,跟着花三一起磕头求饶。 花三急中生智,从怀中掏出一块雕刻着复杂花纹的铁皮,双手举过头顶: “军爷,小的不敢欺瞒,这块铁皮是信物,可以证明小的所言非虚!” 那鞑子兵看到铁皮,神色大变。 “这…这是从哪儿弄来的?” 鞑子兵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还没等花三回答,那鞑子兵突然暴怒,扬起手中的皮鞭,狠狠地抽在花三的背上。 “说!你到底是什么人?这铁皮是从哪儿偷来的!” “啊!”花三一声惨叫,后背火辣辣的疼。 李二狗和张铁柱见状,想都没想,直接扑到花三身上,用自己的身体为他挡住鞭子。 “军爷饶命!我们真的只是逃难的!”李二狗声嘶力竭地喊道。 “三哥!你怎么样?”张铁柱关切地问花三。 花三咬紧牙关,强忍着疼痛,说道:“我没事…” 那鞑子兵发了疯似的,一下又一下地抽打着李二狗和张铁柱。 皮鞭落在肉体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伴随着两人的惨叫声,在空旷的营地门口显得格外刺耳。 也不知打了多久,那鞑子兵终于停了手,气喘吁吁地瞪着三人。 “等着!我去禀报大帅!” 说罢,他拿着铁皮,急匆匆地朝着营帐走去。 三人如同烂泥般瘫在地上,浑身酸痛,动弹不得。 “三…三哥,你怎么样?”李二狗艰难地转头,看着花三。 花三脸色苍白,后背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染红,但他却强撑着挤出一个笑容: “没事…皮肉伤而已…死不了…” 张铁柱看着花三的伤口,心中悲痛万分:“这养的死鞑子,下手这么黑…” “行了,”花三打断了他的话,“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咱们得想办法脱身才行。” 三人相互搀扶着,艰难地坐起身来,靠着营地门口的木桩,默默地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太阳渐渐西斜,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寒风呼啸,吹得三人瑟瑟发抖。 李二狗和张铁柱都有些焦急,不时地朝着营帐的方向张望。 “三哥,你说那鞑子兵会不会…”李二狗欲言又止。 “不会,”花三语气坚定,“那铁皮对他来说很重要,他一定会去禀报的。” 又过了许久,就在三人快要绝望的时候,一个鞑子兵终于从营帐中走了出来,对着三人喊道: “你们三个,跟我来!” 三人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地跟着那鞑子兵,朝着营帐走去。 营帐内,灯火通明。 一个身材高大,满脸络腮胡子的鞑子坐在主位上,正低头看着手中的铁皮。 “大帅,就是这三个中原人,他们说有重要情报要禀报。” 带他们进来的鞑子兵恭敬地说道。 营帐内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膻腥味。 主位上,那络腮胡的鞑子大帅尔朱罕,正把玩着那块铁皮,一双赤目,冷冷地扫视着跪在地上的三人。 尔朱罕猛地将铁皮掷于地上,发出一声脆响,吓得李二狗和张铁柱浑身一哆嗦。 他粗声粗气地吼道: “尔等是何人?这铁皮从何而来?” 声音如同炸雷,在营帐内回荡。 李二狗和张铁柱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哆哆嗦嗦地不敢言语,只是死死地盯着地面,生怕惹怒了这位煞神。 花三见状,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后背的剧痛,说道: “回…回大帅,这铁皮…是从西面官道上…一具…一具尸骨上…撕下来的…” “尸骨?” 尔朱罕冷笑一声。 “你当本帅是三岁小儿吗?这等珍贵的铁皮,岂会出现在一具尸骨上?来人啊,把这三个中原狗拖出去剁碎了喂马!” 两个如狼似虎的鞑子兵立刻上前,粗暴地拽住李二狗和张铁柱,将他们拖向帐外。 李二狗和张铁柱吓得鬼哭狼嚎,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 “大帅饶命啊!大帅饶命!” 花三见状,连忙磕头如捣蒜,声嘶力竭地喊道: “大帅!小的不敢欺瞒!小的句句属实啊!那尸体身穿青色长衫,腰间悬挂着一把镶金嵌玉的,死状…死状甚是…甚是诡异…” 尔朱罕眉头一皱,示意鞑子兵停下。 他饶有兴趣地看着花三,问道:“诡异?如何诡异?” 花三强忍着恐惧,继续说道: “那尸体…那尸体面容扭曲,似是…似是死前经历了极大的痛苦…而且…而且…”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而且…他右侧脖子上…有一个…一个黑色的蛇状印记…” 听到“蛇状印记”四个字,尔朱罕脸色微变。 他死死地盯着花三,眼神中闪过杀意。 花三察言观色,知道自己赌对了。他继续说道: “小的若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 尔朱罕沉默不语,来回踱步,手中的狼牙棒被他捏得咯咯作响。 帐内的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李二狗和张铁柱大气也不敢出,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丢了性命。 良久,尔朱罕终于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说道:“起来说话。” 三人这才敢战战兢兢地站起身来。 尔朱罕的目光落在花三身上,沉声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花三连忙点头如捣蒜:“千真万确!小的不敢有丝毫隐瞒!” “那具尸体…现在何处?” 花三心中一紧,他哪里知道尸体在哪儿? 他只是根据铁皮上的花纹,编造了一个故事而已。 他眼珠一转,连忙说道:“回大帅,那尸体…已经被野狼…野狼啃食殆尽了…” “哼!”尔朱罕冷哼一声,显然不信他的话。 尔朱罕阴鸷的目光在花三空荡荡的袖口扫过,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 “既如此,你们三个中原狗,来我营帐作甚?” 花三连忙躬身,语气谄媚: “回大帅,小的兄弟三人,原是…” 第十九章 当年事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原是想靠这铁皮…换些盘缠…” “换盘缠?”尔朱罕嗤笑一声,“就凭这来路不明的铁皮?” 花三苦着脸,将早已编好的故事娓娓道来: “大帅明鉴,小的兄弟三人,一路逃难至此,这铁皮…是从一具…咳,是从路上捡的。原想着到了东海县,能换些吃食,谁知…” 他说着,声音哽咽起来,“谁知…遇到了那杨越…” 李二狗和张铁柱立刻配合地哭嚎起来: “大帅!那杨越欺人太甚!抢了我们的东西不说,还…还…” 张铁柱捂着脸,装作十分痛苦的样子。 花三接茬道: “那杨越心狠手辣,砍了小的的手,还将我们兄弟三人暴打一顿!我们兄弟三人走投无路,这才…这才斗胆前来投奔大帅!只求大帅能给口饭吃!” 尔朱罕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 “杨越?这名字倒是新鲜。这东海县的太爷,就任由这等草寇横行霸道?” 花三眼珠一转,立刻添油加醋地说道: “那东海县的太爷,就是个草包!平日里就知道搜刮民脂民膏,欺压百姓!那杨越一来,吓得屁滚尿流,连个屁都不敢放!如今这东海县,实际上是那杨越说了算!” 尔朱罕听罢,哈哈大笑,笑声震得营帐嗡嗡作响: “真是个废物!连个兵痞子都治不了!” 他笑够了,目光再次落到花三身上,“你既在东海县待过,可知那里的粮草辎重在何处?” 花三心头一跳,暗道:来了! 他连忙点头如捣蒜: “知道!知道!小的知道!那杨越将粮草辎重都藏在了城西的破庙里!” 尔朱罕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哦?你如何得知?” 花三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 “小的…小的之前被杨越抓去当苦力,亲眼所见!那破庙里…堆积如山的粮草,足够大帅的军队吃上一年半载!” 尔朱罕心中大喜,这真是天助我也! 他原本还在为粮草发愁,没想到这三个送上门来的中原狗,竟然带来了如此重要的消息! “战场上逃下来的兵痞子?” 尔朱罕冷笑一声,“这么说,还是个有点本事的家伙?有趣,有趣…” 他站起身来,在营帐内来回踱步。 “来人,带这三个中原狗下去,好吃好喝地招待着!” 两个鞑子兵立刻上前,将花三三人带了下去。 一出营帐,李二狗和张铁柱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三哥,你…你真知道那粮草辎重在哪儿?” 花三神秘一笑:“知道个屁!我不过是胡诌的!” “胡诌的?” 李二狗和张铁柱顿时傻眼了,“那…那要是被那鞑子大帅发现,我们岂不是…” 花三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安慰道: “怕什么?那尔朱罕现在正缺粮草,我们这个消息,对他来说可是雪中送炭!只要我们表现得足够真诚,他暂时不会怀疑我们的!更何况…”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道,“就算他发现了,我们也早就完成任务了!” 三人相视一笑,气氛瞬间轻松。 花三三人被带下去后,营帐中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寂。 尔朱罕依旧站在原地,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桌面,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忽然,帐帘后闪出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走到尔朱罕身后,躬身行礼。 来人身材瘦削,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袍,脸上带着一个黑色的眼罩,遮住了左眼,露出的右眼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此人正是尔朱罕的军师,人称“独眼狼”的拓跋珪。 尔朱罕没有回头,只是伸手摸了摸放在一旁的狼牙棒,沉声问道: “拓跋珪,你怎么看?” 拓跋珪微微一笑,语气平静: “大帅,这三人所说,关于那杨越之事,倒是与巴图探子回报的消息吻合。只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怀疑。 “这三人来历不明,所说之话,却太过巧合,不得不令人心生疑虑。” 尔朱罕听罢,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得帐篷都微微颤动: “拓跋珪啊拓跋珪,你就是太谨慎了!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这些中原人,饿极了连自己的儿子都能吃!这三个家伙,只怕早就忘了自己是中原人,甚至是人了!在他们眼里,只有一件事最重要,那就是活下去!他们连条狗都算不上,只要给他们一口吃的,他们就会像疯狗一样,指哪咬哪!” 拓跋珪不置可否,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脸上面无表情。 尔朱罕笑够了,重新坐回虎皮椅上,拿起桌上的酒壶,狠狠地灌了一口。 片刻之后,拓跋珪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静: “大帅,还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尔朱罕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是。”拓跋珪微微欠身,“大帅,适才那为首之人,所佩戴的铁皮……” “铁皮?”尔朱罕皱了皱眉,“那铁皮怎么了?” “那铁皮……并非凡品。” 拓跋珪顿了顿,观察着尔朱罕的神色。 “依属下看来,那铁皮,像是……像是大汗的虎符。” 尔朱罕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寒光 “虎符?你确定?” 拓跋珪点了点头: “属下不敢妄言。当日大汗连发三道虎符前往西边,命当时的统领高敖曹即刻发兵,驰援东部。可高敖曹却声称,一块虎符也未收到。如今,这虎符却出现在一个乞丐手中……” 他故意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还真是……叫人唏嘘啊。” 营帐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尔朱罕的脸色变得阴沉无比。 高敖曹……这个名字,是他心中永远的痛。 当年,若非高敖曹按兵不动,他也不会兵败如山倒,失去一切! “拓跋珪!” 尔朱罕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有些事,不该你知道,就不要多问!高敖曹的事,更是提也不要再提!” 拓跋珪察觉到尔朱罕语气中的警告意味,连忙低下头:“是,属下失言。” “下去吧!”尔朱罕挥了挥手,似乎是在赶一只苍蝇一般。 拓跋珪不敢多做怠慢,连忙低了头,悻悻而去。 第二十章 顺坡下驴 昏暗的光线透过破旧的帐篷缝隙,照在满是污垢的地面上。 一股浓烈的羊膻味混杂着汗臭味,充斥着整个空间。 花三、李二狗和铁柱三人被粗暴地推搡进这个狭小的帐篷,仿佛待宰的羔羊。 一个满脸横肉的鞑子兵,斜睨着他们,眼中满是不屑。 他随手扔下两个脏兮兮的木碗,碗里盛着一些半生不熟的羊肉,肥腻的油脂漂浮在上面。 “赶紧吃!别他磨蹭!” 鞑子兵粗声吼道,唾沫星子喷了铁柱一脸。 待鞑子兵离开后,李二狗愤懑地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头 “呸!这帮鞑子狗,真当咱们是叫花子?这肉,狗都不吃!” 他说着,却还是忍不住拿起碗,大口地撕咬起来。 毕竟,饿了几天,能有口吃的就不错了。 铁柱则显得惴惴不安,他偷偷地瞄了一眼花三,压低声音问道: “三哥,咱们……咱们真要把鞑子带到东海县的粮草辎重那儿去?那可是……” 花三喘了口气粗气,压下刚刚心中的动乱,细声细气道: “你小子是不是傻?咱们要是真带他们去了,还能有命回来?这群畜生,比狼还狠!” 铁柱这才松了口气。 “我就说嘛……三哥你肯定有办法。那……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花三拿起另一碗羊肉,慢慢地吃着。 “别急,先把肚子填饱。养精蓄锐,等着看好戏就是了。” 他顿了顿,仿佛想到什么,“现在,咱们就陪这群鞑子玩玩,看看谁玩谁!” 李二狗听罢,也来了精神,抓起一块羊肉塞进嘴里。 “三哥,我就知道你肯定有主意!奶奶的,老子早就看这群鞑子不顺眼了!” 花三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吃着碗里的羊肉,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三哥,你这伤……”李二狗看着花三手臂上渗血的伤口,有些担忧。 “不碍事。” 花三淡淡地回了一句,仿佛那伤口不是长在他自己身上一样。 “这帮鞑子没达到自己的目的之前是不会让我们死的。” 没过多久,之前那个鞑子兵又回来了,这次他手里拿着几个小瓷瓶,一股刺鼻的药味弥漫开来。 “这是金疮药,给你们治伤的。” 他说着,把瓷瓶扔在了地上,转身离去,连个正眼都没瞧他们。 三日后,尔朱罕的营帐内。 “你们在这儿待的怎么样啊?” 尔朱罕坐在虎皮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把锋利的,语气看似随意,却暗藏杀机。 花三连忙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托大帅的福,小的们吃得好,睡得好,大帅的大恩大德,小的们没齿难忘!” 尔朱罕哈哈大笑,得意十足。 “既然如此,那就说说吧,东海县的粮草辎重,到底藏在哪儿?” 花三抬起头,眼中闪过精光。 “大帅,小的愿为大帅效犬马之劳,这就带大帅去取粮草!” 尔朱罕听罢,仰天大笑,声如洪钟,震得帐篷嗡嗡作响。 “好!好!只要你们带我抢了东海县的粮草,本帅就封你们三人为急先锋,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花三三人立刻磕头如捣蒜,齐声高呼: “谢大帅!大帅英明神武,战无不胜!” 待三人“激动”的情绪稍稍平息,花三又故作迟疑地开口道: “大帅,小的还有一事禀报……” “说!”尔朱罕笑声止住,虎眼圆睁。 “大帅,东海县虽然人少,但若是负隅顽抗,恐怕会折损大帅不少人马……” 花三小心翼翼地说着,偷偷观察着尔朱罕的脸色。 帐篷一侧,一个身形瘦削,眼神阴鸷的男子冷哼一声 “你这是什么意思?莫非是怕死,不敢带路?” 此人正是尔朱罕的军师,拓跋珪。 花三连忙摆手,解释道: “军师误会了!小的只是担心大帅的安危。如今东海县的守将杨越,虽然是个不学无术的兵痞,但他手下却有几员猛将,骁勇善战,很是猖狂……” “哦?是吗?” 拓跋珪眼中闪过一丝怀疑,仅剩的眼睛紧紧地盯着花三,仿佛要将他看穿。 “你说的可是真的?” 花三毫不畏惧地迎上拓跋珪的目光,信誓旦旦地说道: “小的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拓跋珪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尔朱罕粗暴地打断。 “行了行了!真真假假,待会儿把那姓巴的带上来问问不就知道了!”尔朱罕有些不耐烦,他骨子里就带着一股好大喜功的莽撞劲儿,根本不在乎花三说的是真是假。 拓跋珪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吩咐手下将巴图带上来。 不多时,两个鞑子兵架着一个骨瘦如柴,形容枯槁的男子走了进来。 这男子正是巴图,经过连日来的水牢折磨,他已经不形,原本壮硕的身躯如今只剩下一把骨头,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神空洞无神。 “巴图!” 尔朱罕一拍桌子,厉声喝道。 “你老实交代,那杨越手下,是不是真有这小子说的那么厉害?” 巴图浑身一颤,如同惊弓之鸟,他艰难地抬起头,看了一眼花三,又看了看盛怒的尔朱罕,心中权衡利弊,最终选择顺着花三的话往下说。 “回……回大帅,杨越那厮,确实……确实有些本事,他手下……手下的几员大将,更是……更是骁勇无比……” 巴图断断续续地说着,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蝇嗡鸣。 尔朱罕听罢,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看来这小子说的倒也不是假话。拓跋珪,你多虑了!量那小小的东海县,还能翻出什么风浪不成?” 拓跋珪心中虽然仍有疑虑,但见尔朱罕已经下定决心,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默默地退到一旁。 “花三,” 尔朱罕转头看向花三,语气中带着赞赏,。 你小子果然没骗我!放心,只要你乖乖听话,本帅不会亏待你的!” 花三再次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谢大帅!小的定当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 东海县,城墙斑驳,护城河水浑浊不堪,一派萧条景象。 第二十一章 西凉商队 然而,县衙内,气氛却与这破败的景象截然相反。 杨越斜倚在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嘴角噙着一丝冷笑。 他刚刚收到探子的密报,鞑靼先锋尔朱罕已经中了花三的计,正兴冲冲地朝着东海县奔来。 “这尔朱罕,还真是个蠢货。” 杨越心中暗道,“花三那点小伎俩,也就骗骗他这种没脑子的莽夫。” 一旁的县太爷王奋,却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汗珠顺着肥胖的脸颊滚滚而下,浸湿了衣襟。 “杨壮士,鞑靼人来势汹汹,咱们这东海县,怕是……” 王奋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丝哭腔。 “怕什么?”杨越瞥了他一眼。“王大人,我曾说过出了事一人承担。” 杨越站起身,走到王奋面前。 “王大人,你这就去把早就准备好的粮草辎重,都搬到城外破庙石像最底层的暗道里去。” 王奋一愣,不解地问道: “杨壮士,这是为何?咱们的粮草辎重本就不多,若是藏起来,万一……” “没有万一!”杨越打断了他,“照我说的去做就是了。” 王奋不敢再多问,连忙点头称是,跌跌撞撞地跑出去安排。 待王奋走后,杨越唤来张三,“张三,西凉商队可到了?” 张三躬身答道:“回壮士,已经到了,正在城东的‘清风茶馆’等候。” “好!”杨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薛超,张勇,随我走一趟!” 清风茶馆,位于东海县城东,是一家不起眼的二层小楼。 杨越带着薛超和张勇来到茶馆外,便听到一阵叽里咕噜的西凉语从里面传来,夹杂着几声粗犷的笑声。 杨越听不懂西凉语,转头看向张三,“张三,你给翻译翻译,他们在说什么?” 张三点点头,侧耳倾听了一会儿,然后说道: “壮士,他们在讨论咱们东海县的布防,言语间颇为轻蔑,似乎根本没把咱们放在眼里。” 杨越冷笑一声,“一群井底之蛙,待会儿有他们哭的!” 说罢,杨越推门而入。 茶馆内,坐着三个西凉人,皆是一身中原打扮,但那高耸的颧骨,深邃的眼窝,却暴露了他们的身份。 为首一人,身形魁梧,满脸络腮胡,浓眉大眼,鼻梁高挺,穿着一件绛紫色的锦袍,腰间悬着一把镶金嵌玉的弯刀,乍看之下不像伤人倒是像一个武将。 他左侧坐着一个瘦高个,面白无须,眼神阴鸷,手中不停地转动着一枚碧玉扳指,一看便知是心思缜密之辈。 右侧则是一个矮胖的男子,满脸油光,一双小眼睛滴溜溜乱转,一看便知是个贪婪狡诈之徒。 三人原本正谈笑风生,见杨越等人进来,立刻停止了交谈,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他们身上,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 “几位,可是西凉来的商队?” 杨越拱手问道,语气不卑不亢。 张三将杨越的话翻译成西凉语,那三个西凉人听后,神色各异。 络腮胡大汉哈哈大笑,瘦高个则面无表情,矮胖男子则一脸狐疑。 “这位壮士,你的中原话说的倒是不错。” 络腮胡大汉突然开口,用磕磕绊绊的中原话说道 “只是,大梁不是禁止与我西凉通商吗?你这般举动,莫非是诱我们入瓮的圈套?” 此言一出,茶馆内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薛超和张勇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刀柄,警惕地盯着这三个西凉人。 杨越见状,却是不慌不忙,哈哈大笑起来。 “几位误会了,在下今日前来,是想与几位谈一笔生意。” 三个西凉人面面相觑,络腮胡大汉问道:“什么生意?” “本壮士想要你们的牛羊,越多越好。” 杨越径自入座,面色坦然。 络腮胡大汉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就凭你一个小小东海县,有那么多钱财购买我西凉的牛羊吗?” “钱财自然是没有的。” 杨越微微一笑,“所以,本壮士想用东西与你们交换。” “用什么交换?”瘦高个终于开口,眼神中闪过精光。 “土地。”杨越吐出这两个字,语气轻描淡写,却如同一颗惊雷,在茶馆内炸响。 三个西凉人顿时勃然大怒,络腮胡大汉猛地一拍桌子,指着杨越怒吼道: “你是在拿我们寻开心吗?连太守都做不到的事情,你一个小小壮士,竟然口出狂言,要用土地与我们交换牛羊!” 杨越依旧面不改色,淡淡地说道: “太守做不到的事情,不代表在下做不到。几位,你们千里迢迢来到大梁,不就是为了土地吗?” 杨越轻摇羽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我听说,西凉的勇士们,常常受骨痛折磨,年纪一大,腿脚就不灵便了,更有甚者,四十岁就瘫在床上,动弹不得。不知几位,对此有何高见?” 张三尽职尽责地将杨越的话翻译过去,三个西凉人脸色骤变。 络腮胡大汉眉头紧锁,瘦高个眼中闪过一丝阴霾,矮胖男子则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膝盖。 “那又如何?”络腮胡大汉强作镇定,语气却明显底气不足。 “这都是牛羊肉吃多了,粮食吃少了的缘故啊。” 杨越惋惜地摇摇头。 “你们看北边的鞑子,虽然也以牛羊肉为主食,但人家四处征战,抢来的粮食也不少。再加上国力强盛,不少鞑子专门汉化,耕种粮食供应部队。所以鞑子虽然野蛮,却鲜少有你们这种恶劣的情况。” 杨越顿了顿,眼神扫过三个西凉人,语气更加尖锐。 “可西凉不一样啊,国力弱小,国内黄沙遍地,种不出粮食,部落里的人身体一年不如一年。长此以往,西凉勇士怕是都要变成病秧子了。” 这番话,句句戳中西凉人的痛处。 他们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却不得不承认,杨越说的都是事实。 西凉苦寒之地,粮食产量极低,牛羊肉虽然管饱,却无法提供人体所需的全部营养,导致西凉人普遍体弱多病。 第二十二章 杨越的野心 络腮胡大汉脸色铁青,强压着怒火问道: “你到底想说什么?” “本壮士的意思很简单,” 杨越收起羽扇,目光炯炯地盯着三人。 “东海县盛产茶叶、稻米,我们可以签订为期一年的条例,承诺将稻米作为交换运送给你们。但眼下之急,是需要你们先将牛羊肉运送到东海县。” 杨越顿了顿,语气更加蛊惑。 “这样一来,不算通商,二不算买卖,东海县的天皇老子都管不着。几位觉得,这个主意如何?” 三个西凉人面面相觑,眼神闪烁不定。 这笔交易对他们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但杨越的举动太过反常,让他们不得不心生疑虑。 “凭什么相信你?” 瘦高个眯起眼睛,语气不善。 “就凭我敢赌上自己的身家性命!” 杨越语气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三人面前,目光如炬。 “几位都是聪明人,应该明白,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若是错过了,恐怕再难遇到!” 络腮胡大汉沉吟片刻,突然问道:“你需要多少牛羊?” “越多越好!”杨越豪迈地一挥手,“有多少,本壮士就要多少!” “好!我们答应你!”络腮胡大汉一拍桌子,大声叫好,“但我们也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们要先看到粮食!”络腮胡大汉眼中精光一闪,“一手交粮,一手交牛羊!” 杨越哈哈大笑,“成交!” “等等!” 瘦高个突然开口,眼神阴鸷地盯着杨越。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带来的粮食足够交换我们所有的牛羊?万一你只是拿少量粮食做幌子,骗取我们的牛羊怎么办?” 杨越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便被他掩饰下去。 他微微一笑,说道: “这位兄弟的顾虑不无道理。这样吧,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可以先将一部分粮食运到城外,你们验过货之后,再将牛羊运过来,如何?” 瘦高个闻言,脸上露出几分狐疑: “你说的倒是轻巧,可东海县现在是什么光景,我们也略有耳闻。别说粮食,就连野菜树皮都被人啃干净了,你哪来的粮食跟我们交换?” 他斜睨着杨越,不屑道,“莫不是想空手套白狼,诓骗我们的牛羊?” 杨越早料到他们会有此疑问,不慌不忙地摇着羽扇,嘴角笑容更盛: “几位有所不知,我虽然没有粮食,但却有比粮食更值钱的东西——茶叶!” 络腮胡大汉一愣:“茶叶?那玩意儿能顶什么用?我们西凉人不喝茶!” “此言差矣!” 杨越走到桌边,拿起一杯茶水,轻轻抿了一口。 “这茶叶啊,可不只是用来解渴的。据在下所知,北边的鞑子,视茶叶为上好的药材,价比黄金!他们每年都会花重金从大梁购买茶叶,用于治疗士兵的各种疾病。”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如今东海县虽然缺粮,但这茶叶却是多的很,都堆在库房里发霉了。本壮士想着与其让它们白白浪费,不如拿来跟几位交换牛羊,岂不是两全其美?” 瘦高个还是有些不相信: “就算茶叶真如你所说,那鞑子是鞑子,我们是西凉人,我们可不信这玩意儿能治病。” 杨越笑了笑,也不反驳,只是说道: “信不信由你,在下可以先将一部分茶叶运到城外,你们验过货之后,再将牛羊运过来。若是觉得茶叶不值钱,咱们这生意不做也罢。” 一直沉默不语的矮壮汉子,突然开口问道:“壮士需要多少牛羊?” “不多不多,”杨越伸出三根手指,“三百头母羊,一百头公羊,再加三百头牦牛,如何?” 络腮胡大汉倒吸一口凉气,这数量可不是个小数目,几乎占了他们部落牛羊总数的一半! 他犹豫片刻,刚想开口答应,却被矮壮汉子拦住。 矮壮汉子皱着眉头,沉声道: “此事事关重大,我们做不了主,需要回去禀告领队,明日再给壮士答复。” 没现到还有领队? 杨越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点点头 :“也好,明日午时,依旧在此地,静候佳音。” 待三人走后,杨越慢悠悠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香四溢,沁人心脾,却丝毫没有减轻他心中的烦闷。 “壮士,”张三一直侍立在一旁,见三人走后,忍不住开口问道,“他们万一不答应,咱们怎么办?” 杨越放下茶杯,轻摇羽扇,嘴角露出一丝自信的笑容:“他们一定会答应。” 张三一脸莫名其妙:“壮士何以如此肯定?” 杨越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张三,你觉得如今这世道如何?” 张三愣了愣,小心翼翼地答道:“乱,到处都在打仗。” “是啊,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 杨越眼中闪过冷芒,“如今大梁内忧外患,那昏君只顾享乐,对外软弱无能,对内苛捐杂税,百姓民不聊生。这东海县,他早就放弃了。” 张三闻言,吓得浑身一哆嗦。 这可是诛九族的大逆不道之言! 他偷偷看了一眼四周,还好茶馆里没什么人,否则这话若是传出去,杨越的脑袋可就保不住了。 杨越却丝毫不在意,继续说道: “西凉和鞑子可不是,他们早就对东海县虎视眈眈。这东海县,地理位置特殊,乃是兵家必争之地。就算他们不为了茶叶,也会以此为借口,侵占东海县。” “壮士的意思是……”张三似乎明白了什么,却又不敢确定。 “我要的就是他们的贪心。” 杨越眼中精光一闪,“他们以为自己捡了个大便宜,却不知道,这不过是本壮士设下的一个局。” 张三听完,后背一阵发凉。 他从未见过如此胆大妄为之人,竟然敢如此算计西凉和鞑子! 杨越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轻叹一声,喃喃自语道: “乱世之中,想要活下去,就必须比别人更狠,更狡猾。” 第二十三章 疑云骤起 另一边。 西风卷着黄沙,拍打着“悦来客栈”的破旧招牌,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络腮胡大汉和矮壮汉子回到了客栈,两人身上都沾满了风尘,一脸疲惫。 “你们先去歇着吧,我去禀告领队。” 络腮胡大汉吩咐道。 矮壮汉子点点头,两人各自回房休息去了。 络腮胡大汉独自一人来到客栈二楼,停在一间房门紧闭的客房前——天字一号房。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叩响了房门。 “进来。”一个魅惑的女声从房内传来。 络腮胡大汉推门而入,一股淡淡的幽香扑面而来,与客栈里常年弥漫的霉味和汗臭味截然不同。 房间里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线下,一个女子正坐在桌旁,手里拿着一本书卷。 那女子约莫二十出头,容貌绝美,肤如凝脂,眉目如画。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白色长裙,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上,更衬得她气质出尘,宛若谪仙。 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络腮胡大汉连忙单膝跪地,恭敬地行礼道: “公主,属下已见过那中原人了。” 女子听到“中原人”三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缓缓放下手中的书卷,从屏风后面踱步而出。 她走起路来,轻盈无声,如同幽灵一般。 这女子正是西凉国的公主——阿依古丽。 她此次秘密潜入中原,是为了打探大梁的军事情报,以及中原各方势力的动向。 “说吧,那中原人提出了什么条件?” 阿依古丽神色微动。 络腮胡大汉不敢怠慢,连忙将杨越提出的条件一五一十地禀告了一遍。 “三百头母羊,一百头公羊,还有三百头牦牛……” 阿依古丽重复着这些数字,眼中闪过嘲讽,“胃口倒是不小。” “公主,这数量几乎占了我们部落牛羊总数的一半!这……” 络腮胡大汉面露难色,他担心阿依古丽会因此而动怒。 然而,阿依古丽却只是冷笑一声,说道 :“他要这些,就给他。” 络腮胡大汉愣住了,他没想到阿依古丽会答应得如此爽快。 他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公主,这……会不会太多了些?” “多?” 阿依古丽冷哼,“本公主的目的可不是区区几百头牛羊。本公主想要的,是整个东海县!” 络腮胡大汉闻言,顿时恍然大悟。 “属下明白了。”络腮胡大汉连忙领命,转身准备离去。 “等等,” 阿依古丽突然叫住了他。 “明日午时,你亲自带人将牛羊送到指定地点。记住,一定要让那中原人看到我们的诚意。” “是,公主。”络腮胡大汉再次行礼,然后缓缓退出了房间。 阿依古丽望着络腮胡大汉离去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眺望着远方灯火通明的东海县城,眼中闪烁着野心勃勃的光芒。 …… 翌日午时,杨越如约来到城外指定地点。 他身后跟着一辆马车,车上装满了茶叶。张三则警惕地守在一旁,目光不断扫视着四周。 不多时,远处扬起一阵尘土,一支队伍缓缓驶来。 正是络腮胡大汉一行人,他们赶着数百头牛羊,浩浩荡荡地向这边走来。 杨越看着眼前的牛羊,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他转头对张三说道: “看来,他们还是挺识相的。” 张三也松了一口气,说道:“壮士真是料事如神!” 络腮胡大汉来到杨越面前,拱手道: “壮士,幸不辱命,牛羊都已带到,还请壮士验货。” 杨越点点头,走到牛羊群中,仔细检查了一番。 这些牛羊膘肥体壮,一看就是精心挑选出来的。 “不错,不错。” 杨越满意地点头,“既然如此,那咱们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说罢,杨越示意张三将马车上的茶叶搬下来。 络腮胡大汉也命人将牛羊赶到杨越指定的地方。 就在双方交易即将完成之时,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打破了这片短暂的宁静。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远处尘土飞扬,一队骑兵正朝着这边疾驰而来。 “不好!是鞑子!”张三惊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杨越顺着声音望去,眯起眼睛,只见地平线上扬起一道黄土色的烟龙,几个骑着矮鞑子正朝这边疾驰而来,马蹄翻飞,卷起漫天尘沙。 络腮胡大汉脸色一变,粗声说道: “这是是斥候!中原人,你莫不是和城里的鞑子串通好了,想要诓骗我们的牛羊?” 他一手握住腰间的弯刀,眼中满是狐疑,他就知道这中原人生性狡诈! 杨越哈哈大笑,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我说大胡子,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这些鞑子,瞧不起我们中原人了吧?” “弓弩!” 杨越大手一挥,从张三手里接过一张强弓,弯弓搭箭,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嗖嗖嗖!” 三声破空之音几乎同时响起,三支羽箭离弦而出,快如闪电,精准地射中了疾驰而来的三个鞑子骑兵。 三人应声落马,在地上翻滚了几圈,便没了动静。 这么远的距离,这样的准头! 络腮胡大汉看得目瞪口呆,原本的怀疑和警惕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 他搓了搓手,语气也缓和了不少: “壮士好箭法!是在下唐突了。” 杨越将弓递还给张三,拍了拍络腮胡大汉的肩膀,笑道: “行了,误会解除了就好。咱们还是先把正事办了吧。” 清点了东西之后,杨越从怀中掏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契约,递给络腮胡大汉: “这是我们之前说好的契约,你看看还有什么问题吗?” 络腮胡大汉接过契约,仔细地看了看,确认无误后,便在上面签字画押。他 将契约递还给杨越,说道:“壮士,明年稻米收割的时候,可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杨越接过契约,郑重地点了点头:“放心,我杨越说话算话。” 第二十四章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那就好,那就好。” 络腮胡大汉笑着说道,然后便带着他的族人赶着牛羊离开了。 杨越目送他们离开后,转身对身后的薛超和张勇说道: “你们两个,把这些牛羊赶回城里去。” “是,壮士!”薛超和张勇领命,便赶着牛羊浩浩荡荡地向东海县城走去。 杨越则带着张三朝着刚才被射杀的鞑子骑兵走去。 他蹲下身子,仔细地检查着他们的尸体,眉头微微皱起。 “壮士,怎么了?”张三问道。 杨越缓缓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尘土,目光一凝。 “鞑子的箭镞……不对劲。” 他沉吟道。 张三挠了挠头,憨厚地问道: “壮士,有啥不对劲的?俺瞧着就是普通的箭镞嘛。” 杨越摇了摇头,指着箭镞上雕刻的细小纹路解释道: “这纹路,雕工精细,非一般鞑子斥候所能拥有。尔朱罕虽然凶残,但治军严谨,他的斥候所用的箭镞都是统一制式,绝不会出现这种精雕细琢的样式。” 他顿了顿,迟疑道,“除非……鞑子内部出了问题。” 张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在他看来,只要能鞑子,箭镞是什么样子的并不重要。 杨越心中思忖,尔朱罕的大部队此时应该在破庙附近按兵不动,等待时机攻城。 这几个斥候孤军深入,装备精良,还与普通鞑子制式不同,恐怕是另有其主。 莫非……鞑子内部发生了内乱?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杨越的脑海,让他心头一震。 “张三,”杨越吩咐道,“把这些尸体处理干净,再把那匹没死的战马牵回去。” “好嘞!”张三应了一声,麻利地开始收拾残局。 回到东海县,城门缓缓打开,迎接他们的是一张熟悉的面孔——东海县县令王奋。 他满脸堆笑,一路小跑迎了上来,搓着手说道: “杨壮士,您可真是神了!这么多牛羊,咱们东海县可是好久没见过了!” 杨越淡淡一笑,说道:“王大人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王奋的笑容却渐渐收敛,面露难色,吞吞吐吐地说道: “杨壮士,有件事……下官不知当讲不当讲……” 杨越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是这样的,” 王奋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说道。 “据我们安插在鞑子那边的探子回报,尔朱罕的大部队……已经到了破庙附近。” “哦?” 杨越颔首,“这么说,他们已经按捺不住了?” “正是,” 王奋擦了擦额头的汗,“下官担心,他们随时可能攻城啊!” 杨越拍了拍王奋的肩膀,笑道: “王大人不必惊慌,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尔朱罕来了正好,就让他们在破庙好好待着,咱们按计划行事。” 王奋见杨越如此镇定,悬着的心也稍稍放了下来,但他还是忍不住问道: “杨壮士,您……真的有把握吗?” 杨越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神秘一笑,说道: “王大人,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城西破庙。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霉味,巨大的佛像斑驳陆离,缺胳膊少腿,黑暗之中,尤为显得鬼影绰绰。 尔朱罕骑在马上,环顾四周,眼中满是狐疑。 他身后的鞑子骑兵也纷纷驻足,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花三,你说的粮食呢?” 尔朱罕粗着嗓子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 他本就生性多疑,如今这破庙里空空荡荡,让他心中更加不安。 花三不慌不忙地走到佛像前,拱手道 :“大帅莫急,粮食就在这佛像底下。” “放屁!”尔朱罕怒吼一声,“你敢耍老子?” 花三依旧面不改色,指着佛像底部说道: “大帅若是不信,可命人将这佛像移开,一看便知。” 尔朱罕冷哼一声,大手一挥,几个身强力壮的鞑子兵便上前,合力将佛像推倒。 尘土飞扬中,一个暗格露了出来,里面堆满了粮袋,还有一些风干的肉块。 尔朱罕见状,眼睛一亮,原本的怒火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贪婪的喜悦。 他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暗格前,抓起一把粮食,仔细端详,又拿起一块干肉,放在鼻子下嗅了嗅。 “好!好!好!” 尔朱罕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堆满了笑容,“花三,你果然没骗我!” 他立刻吩咐手下将粮食和干肉搬运出去,鞑子兵们顿时像一群饿狼扑向了猎物,争先恐后地抢夺着粮食。 这时,尔朱罕的军师拓跋珪走了过来。 他拿起一块干肉,仔细观察,眉头微微皱起。 “大帅,”拓跋珪沉声说道,“这干肉……似乎有些古怪。” “古怪?”尔朱罕不解地问道,“有什么古怪的?不就是些普通的肉干吗?” “这肉质紧实,颜色暗红,而且气味……” 拓跋珪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和大帅平日里吃的肉干不太一样。” 尔朱罕心中咯噔一下,他虽然粗鲁,但并非愚蠢,拓跋珪的话让他意识到事情可能并非那么简单。 他看向花三,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怎么回事?” 花三连忙跪倒在地,叩首道:“大帅明鉴,这些都是香肉啊!” “香肉?”尔朱罕疑惑地问道,“什么香肉?” “回大帅,” 花三解释道,“东海县的百姓早已断粮,为了活命,他们只得把自家的狗杀了,晒成肉干,以充饥。” “狗肉?” 尔朱罕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虽然不忌口,但对于吃狗肉还是有些抵触。 花三察言观色,连忙补充道: “大帅,这可不是普通的狗肉,而是用秘方腌制过的香肉,味道鲜美,营养丰富,比牛羊肉还要好呢!” 尔朱罕半信半疑,又拿起一块干肉闻了闻,似乎真的有一股特殊的香味。 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抵挡不住饥饿的诱惑,将肉干放入口中咀嚼起来。 “嗯……”尔朱罕细细品味,点了点头,“味道还不错。” 拓跋珪在一旁看着,眼含深意,没人注意到他把几块肉塞到了袖口。 第二十五章 人肉干 尔朱罕吃了几块肉干后,心情大好,对花三说道: “你这次立了大功,等攻下东海县,本帅重重有赏!” 花三连忙叩谢,心中却暗骂:“老畜生,等老子得了势,第一个就宰了你!” 他想起之前尔朱罕答应封他们兄弟三人为急先锋的事情,便试探着问道: “大帅,之前您答应封我们兄弟三人为急先锋,不知……” 尔朱罕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说道:“此事不急,等攻下东海县再说。” 花三心中暗骂一声“老狐狸”,脸上却不动声色,再次叩谢。 众人将粮食和肉干搬运完毕后,便浩浩荡荡地返回了营地。 花三回到自己的营帐,正要休息,两个身影走了进来。 “三哥,怎么样了?” 两人闪身进了营帐,花三警惕地朝外张望了一番,确定无人跟踪后,才放下帐帘。 “三哥,怎么样了?”铁柱瓮声瓮气地问道,壮硕的身躯几乎占满了半个营帐。 李二狗也一脸紧张地盯着花三。 花三压低了声音,脸上浮现出喜色: “成了!那老畜生尔朱罕已经上钩了!那些‘香肉’他吃得还挺香呢!” “真的?!” 铁柱和李二狗异口同声地问道,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当然是真的,” 花三得意地扬了扬眉毛,“一切如预料,现在就只等我们三个成功脱困,去东海县找杨越汇合了。” 铁柱一拍大腿,兴奋地说道: “太好了!终于可以离开这鬼地方了!” 随即,他又皱起了眉头,“可惜了那些粮食,都给鞑子吃了。” 李二狗也跟着说道: “那些干肉……虽然说是经过处理过的,但生前到底是得了瘟疫的人,现在想想……我还是有点想吐……” 花三拍了拍李二狗的肩膀,安慰道: “行了,二狗,成大事不拘小节,这点小事就别放在心上了。等咱们灭了这些鞑子,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李二狗勉强笑了笑,但脸色依然有些苍白。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三哥,鞑子现在对我们看守很严,我们几个真的能从中脱困吗?” 花三刚想开口鼓舞士气,外面却突然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 “哦?你们想脱困?想去哪里啊?” 三人顿时脸色大变,立刻噤声。 这声音他们太熟悉了,正是尔朱罕的军师——拓跋珪! 帐帘被掀开,拓跋珪走了进来。 他身材瘦削,留着一撮山羊胡,眼神锐利得像鹰隼一般。 他并没有理会花三等人,径直走到营帐中央,不紧不慢地坐了下来。 花三连忙堆起笑容,上前问道: “军师大人,这么晚了,有何要事?” 拓跋珪上下打量了花三一番,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花三,我看你的胆色,并不像个普通的乞丐啊。” 铁柱和李二狗大气都不敢出,他们知道,拓跋珪这是在套话。 花三心中暗骂一声“老狐狸”,脸上却不动声色,拱手说道: “军师大人谬赞了,小人当年……其实是个书生,略识得一些文字。” 拓跋珪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哦?书生?既然是书生,为何不跟其他人一样考取功名,却沦落到乞讨为生?” 花三叹了口气,装出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 “唉,说来话长啊!想当年,小人也是饱读诗书,满腹经纶,一心想要金榜题名,光宗耀祖。谁知天有不测风云,小人赴京赶考途中,遭遇山贼,钱财尽失,身受重伤……” 他顿了顿,偷偷观察拓跋珪的反应,见对方并没有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便继续说道: “小人侥幸逃得性命,却落下了残疾,从此无法再提笔写字。无奈之下,小人只好流落街头,以乞讨为生……” 花三说着,还故意咳嗽了几声,装出一副病入膏肓的样子。 拓跋珪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沉默了片刻,突然问道: “你既然是书生,可识得这几个字?” 他从袖中掏出一块绢布,上面写着几个字。 绢布在昏黄的油灯下微微泛着光,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曹家军”。 花三的心脏猛地一沉,仿佛掉进了冰窟窿里。 这三个字,如同烙铁一般,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脑海中。 他强压下内心的惊惧,故作轻松地笑道: “军师大人,这……这是什么字啊?小人眼拙,实在认不出来。” 拓跋珪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将绢布收回了袖中,淡淡地说道: “没什么,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随即,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从怀里掏出两块黑乎乎的肉干,在花三面前晃了晃。 “花三,我听说你们中原人,对吃食一道颇有研究,尤其喜欢‘香肉’,不知是不是真的?” 花三一眼就认出,那是破庙里的人肉干!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感涌上心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几乎要忍不住吐出来,但理智告诉他,现在绝不能露出丝毫破绽。 他努力的笑道: “军师大人说笑了,小人如今沦落至此,哪里还吃得起什么‘香肉’啊?不过是些残羹剩饭,勉强果腹罢了。” 拓跋珪似乎并不在意他的说辞,自顾自地说道: “我听说,中原人的舌头都很灵敏,能尝出各种食材的味道。这两块肉干,你说里面加了一些特殊的香料,我倒是很好奇,不知你能不能尝出来?” 说着,他将其中一块肉干递到了花三面前。 铁柱和李二狗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他们自然也知道这肉干的来历。 李二狗脸色煞白,捂着嘴,强忍着呕吐的冲动。 铁柱则紧紧地握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了肉里,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花三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块肉干,目光灼灼。 时间仿佛凝固了,帐篷里一片死寂,只有油灯发出微弱的噼啪声。 拓跋珪似笑非笑地看着花三,眼中闪烁着玩味的光芒。他 就像一只戏弄老鼠的猫,享受着猎物垂死挣扎的。 “怎么?不敢吃?” 拓跋珪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语气中带着嘲弄,“莫非,这肉是什么别的东西?” 第二十六章 强人所难 “军师此言差矣。” 花三搓了搓手,脸上重新堆起谄媚的笑容,仿佛拓跋珪递过来的不是人肉干,而是什么山珍海味。 “小人这条命,还有什么不敢的?至于这肉……实在是因为小人刚刚用过饭,意识半会无以克化罢了!” “既然大人想让小的做,那小的吃就是了!” 说罢,他一把抓过肉干,在拓跋珪戏谑的目光下,猛地塞进了嘴里。 咀嚼声在寂静的帐篷里格外清晰。 铁柱和李二狗在一旁看得胆战心惊,仿佛那块肉干不是花三吃下去的,而是他们自己。 李二狗脸色惨白,捂着嘴,胃里翻江倒海,随时都要吐出来。 铁柱则死死盯着花三,眼中满是忧愤。 直到这块肉干嚼成齑粉,花三这才重新抬头,压了压生理性泪水,平复自己的心情。 “嗯……这肉里……加了孜然,还有……茴香,以及少许的……花椒。” 花三轻松道,在拓跋珪的注视之下,并没有表露一丝一毫的慌张。 拓跋珪的独眼微微眯起,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哦?你竟然真的能尝出来?我还以为,你只是在故弄玄虚。” 花三干笑了两声。 “军师大人有所不知,小人早年走南闯北,对各地香料略有研究。这几种香料,虽然常见,但搭配在一起,却别有一番风味。”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军师大人对此存疑,倒也正常。蛮兵以狗为友,草原上更是不吃狗肉。但如今情非得已,不光东海县缺粮,大帅的部族也因为天灾牛羊横死,因此也不介意这‘香肉’本身了。” 拓跋珪皮笑肉不笑地盯着花三,独眼里寒光乍现。 “真是好胆识!花三,你可愿意效忠于我?” 花三努力压下胃里翻涌的恶心感。 “效忠大帅,难道不是效忠军师么?” 拓跋珪闻言,冷笑一声,“但愿你不会后悔今天的选择。” 说罢,他起身离开了帐篷。 拓跋珪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后,铁柱和李二狗立刻冲了上来,一左一右地扶住花三。 “三哥,你没事吧?” 李二狗眼眶通红,声音哽咽,“这帮蛮子,实在是欺人太甚!” 铁柱则咬牙切齿,怒火中烧。 “三哥,反正横竖都是一死,咱们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不如现在就闯出去!” 花三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摆了摆手,“不要冲动!我们现在还有用处,不能白白送死。” 铁柱愤恨地叹了口气,无奈地垂下了头。 当天晚上,因为吃了“香肉”的缘故,花三发起高烧,开始说胡话。 花三几个,虽是从瘟疫堆里建回来的命。 但花三身子向来孱弱,再加上白日被那拓跋珪一吓一喝,顿时引出些陈年旧疾来了。 鞑子的帐子密不透风,或许是因为拓跋珪的命令。 二狗和铁柱喊了几声,竟然无人给其送药。 “这狗鞑子!” 铁柱扶着门框,恨不得捶胸顿足。 二狗则是叹了一口气,将煮沸的麻布从锅里捞出来。 如今条件艰苦,只能用老法子祛病。 二狗看了一眼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花三,心里苦闷万分。 “娘……娘……” 迷迷糊糊间,花三的声音如同蚊蚋似的叫着。 李二狗听了心疼,一科不落地守在花三身旁,用粗布蘸着水,一遍遍地敷在他的额头上。 恍惚间,他觉得花三的声音,似乎有些像女人…… …… 东海县,县衙后院,一处僻静的院落里,杨越正埋头忙碌着。 他面前摆放着各种工具和材料,木屑纷飞,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不绝于耳。 他正在打造的,是一种在这个时代看来颇为古怪的武器——连弩。 这连弩并非简单的弓箭改进,而是杨越根据前世的单兵作战经验,结合这个时代的工艺水平,重新设计打造的。 弩身用上好的柘木制成,坚韧而富有弹性。弩臂较短,却更为厚实,增强了弩的稳定性和力量。 最关键的是,他设计了一个可以容纳十支弩箭的箭匣,通过一个巧妙的机关,可以连续发射,大大提高了射速。 弩箭的箭头也不是普通的箭头,而是三棱锥形的破甲箭头,能够轻易穿透皮甲,杀伤力惊人。 “成了!” 随着最后一声清脆的敲击,杨越长舒一口气,手中一把精致小巧的连弩闪着寒光。 他拉动弩弦,上膛,瞄准远处一棵老槐树,“嗖”的一声,弩箭离弦而出,正中树干,入木三分。 “好弩!” 一旁观摩的东海县县令王奋忍不住拍手叫好。 “杨先生真乃神人也!此弩威力巨大,射程又远,若是装备我东海县的守军,何愁蛮子不破!” 杨越微微一笑,又接连射出几箭,例无虚发。 王奋看得眼花缭乱,赞叹不已。 “王大人过奖了,”杨越放下连弩,“此物虽好,却也有一个弊端。” “哦?有何弊端?”王奋好奇地问道。 “打造此弩需要精铁,东海县铁矿贫瘠,恐怕难以大规模制造。” 杨越叹了口气,指着弩机上的几个关键部件。 “尤其是这几个地方,必须用精铁打造,否则难以承受强大的张力,容易损坏。” 王奋闻言,也皱起了眉头。 东海县地处偏远,资源匮乏,铁矿资源更是少得可怜。 这点铁矿,还要供应日常农具和兵器所需,哪里还有多余的来打造连弩? 杨越沉吟片刻,大梁朝的铁矿资源主要集中在北方,而东海县地处南方,交通不便,运输成本极高。 再加上朝廷,层层盘剥,即使能运来一些铁矿,也所剩无几了。 “王大人不必忧虑,” 杨越忽然开口道,“既然我们没有,不代表别的地方没有。” 王奋一愣,“杨先生此话何意?” 杨越神秘一笑。 “王大人,请为我准备二百个稻草人,并在稻草人肚子中塞满硫磺、砒霜和木炭。” 王奋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立刻吩咐人去准备。 第二天,二百个稻草人按照杨越的要求摆放在校场上。 杨越又让人准备了大量的干柴和火油,将稻草人围了起来。 第二十七章 黑火药和连弓弩 “杨先生,你这是要做什么?” 王奋看着这诡异的布置,心中充满了疑惑。 杨越却没有解释,只是让士兵们将火油浇在干柴上,然后点燃。 熊熊烈火瞬间燃起,将稻草人包围在其中。 “退后!”杨越一声令下,众人纷纷后退,远远地观望着。 火势越来越猛,稻草人身上的衣服也开始燃烧起来。 突然,“砰”的一声巨响,一个稻草人炸裂开来,黑色的碎片四散飞溅。 紧接着,爆炸声响起,校场上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如同人间炼狱一般。 王奋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惊人的一幕,心中震撼不已。 这这这……如此武器,若是能用在大梁军队上,那岂不是如虎添翼! 王奋心里打着小九九。。 爆炸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才渐渐平息下来。 校场上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和烧焦的气味,实验的稻草人已经炸得粉碎,只剩下一些残肢断臂散落在地上。让人看着心生胆怯。 王奋收了声息走到杨越身边。 “杨先生,这……这究竟是什么武器?威力竟如此恐怖!” 杨越微微一笑,指着地上那些黑色的碎片,“这,就是我为蛮子准备的礼物。”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王大人,我们需要一支二百人的队伍” 王奋立刻点头,吩咐下去,“来人!挑选二百名精壮士兵,按照杨壮士说的去做!” 杨越看着王奋兴奋的样子,心里没多大触动这黑火药的威力,在现代社会或许不算什么,但在冷兵器时代,绝对是大杀器。 当天下午,二百名敢死队员便集结完毕。说 是敢死队,其实就是从守城士兵中挑选出来的身强力壮之辈,一个个五大三粗,满脸横肉。 看起来倒是颇有几分凶悍之气,只是他们的眼神中,除了兴奋之外,还带着茫然,显然不明白自己即将面临的是什么。 杨越走到队伍前,扫视了一眼众人,沉声道: “诸位,你们都是东海县的勇士,如今蛮子入侵,百姓受苦,尔等可愿为国效力,杀敌报国?” “愿为大人效死!”众人齐声高呼,声音震天。 “好!” 杨越满意地点了点头,“我今日传授尔等一门绝技,可保尔等在战场上万无一失!” 他顿了顿,又道,“但此技需以命相搏,尔等可有惧意?” 众人面面相觑,片刻之后,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站了出来,瓮声瓮气地说道: “俺不怕死!俺娘说了,男儿就该马革裹尸还!” “好!”杨越赞许地看了他一眼,“你叫什么名字?” “俺叫张大胆!” “好一个张大胆!”杨越朗声笑道,“今日之后,你便是这敢死队的队长!” 张铁牛闻言,顿时喜出望外,连忙单膝跪地:“多谢大人提拔!” 杨越花了半个时辰的功夫向敢死队传授使用黑火药的方法。 他将方法简化,并制作了一些简易的引线和爆炸装置,确保即使是这些大字不识几个的士兵也能轻松掌握。 夜幕降临,东海县城外,一片漆黑。 杨越带着二百名敢死队员,悄悄地摸到了鞑子营地附近。 鞑子营地灯火通明,喧闹声不断,显然毫无防备。 杨越观察了一下地形,发现鞑子营地外围有一片树林,可以作为隐蔽地点。 他将敢死队分成十个小队,每个小队负责一个区域,并将装满黑火药的稻草人分发下去。 “记住,点燃引线后,立刻撤离,不要停留!” 杨越低声吩咐道,“爆炸之后,不要恋战,立刻返回!” “是!”众人齐声应道。 一切准备就绪,杨越一声令下,敢死队员们纷纷潜入树林,将稻草人放置在鞑子营地周围。 片刻之后,一点火光在树林中亮起,紧接着,接二连三的火光亮起,将整个树林照亮。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鞑子营地周围响起,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如同白昼一般。 睡梦中的鞑子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惊醒,一个个衣衫不整地从帐篷中跑出来,却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敌袭!敌袭!” “快跑啊!” 鞑子营地顿时乱作一团,士兵们四处逃窜,群龙无首,再加上这火药威力无比,一时之间、惨叫声连成一片。 爆炸还在继续,一团团火球在营地中升腾而起,将帐篷炸得粉碎。 杨越站在远处,看着这混乱的场面,面无表情。 爆炸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才渐渐平息下来。 鞑子营地已经变成一片废墟,到处都是残肢断臂,血流成河。 等到硝烟散尽,等火势彻底熄灭,杨越才谨慎地挥手示意: “去,把能用的兵器都捡回来,动作都麻利点!” 看着手下士兵兴高采烈地冲进废墟,杨越心中默默算计 黑火药的威力固然巨大,但如今硝石、硫磺的储备都少的可怜,根本经不起几次这样的消耗。 这场仗,最终还得靠冷兵器来打。 他想起之前在县衙库房里看到的那些破烂弓弩,不禁皱起了眉头。 守城,弓弩才是关键。看来,得想办法迅速改进一下装备了。 鞑靼大营。 一个浑身是血,衣衫褴褛的士兵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帐,哭喊着: “大帅!不好了!大帅!” 尔朱罕正搂着新抢来的汉人女子饮酒作乐,被打扰了好事,顿时勃然大怒: “狗东西!嚎丧什么!扰了本汗的兴致,要你狗命!” 那士兵吓得浑身哆嗦,却也顾不得许多,哭喊道: “大帅!南面营地…营地…被中原人的鬼火袭击了!弟兄们…都…都……” “鬼火?” 尔朱罕一把推开怀里的女子,猛地站起身来,怒吼道: “什么鬼火!说清楚!” 士兵哭丧着脸,语无伦次地描述着夜里的场景: “到处都是火球…轰轰响…弟兄们都烧着了…好多人…好多人…都变成焦炭了…中原人…他们会妖术啊……” 第二十八章 过河拆桥 “放屁!”尔朱罕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桌子,怒骂道: “一帮南蛮子,装神弄鬼!传令下去,三日后,大军开拔,踏平东海县!本汗要让这些南蛮子,血债血偿!” 大帐内,众将领纷纷应声,唯有军师拓跋珪,始终沉默不语,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散帐之后,拓跋珪独自一人来到营地后方的一片灌木林中。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训练有素的猎鹰,将一封写满小字的信笺绑在鹰腿上,然后轻轻一抛,猎鹰便振翅高飞,消失在夜空中。 而这一幕,都被不远处的一个黑影尽收眼底。 …… 东海县县衙书房内,昏黄的烛光摇曳,将王奋肥胖的身影映照在墙上,如同一个巨大的肉球。 他满头大帅,抓耳挠腮,手中毛笔在雪白的宣纸上戳出一个又一个墨点,却始终写不出一个字。 鞑子压境,十万火急,朝廷催促着要东海县的战况汇报,可他却连一个“报”字都写不出来。 这急报,该怎么写? 写鞑子兵强马壮,自己无力抵抗? 那朝廷怪罪下来,自己这顶乌纱帽还能保住? 可要是写自己英勇抵抗,击退鞑子,他又怕谎报军情,欺君之罪,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唉……” 王奋长叹一声,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推开了,几个衣着光鲜的食客走了进来。 为首一人,名叫陈功,摇着一把折扇。 “大人还在为急报的事情烦恼呢?” 陈功扫了一眼,心中立刻有了计较,免不住阴阳怪气地说道。 王奋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还不是托了你们的福!若你们个个像杨越那般,本官何至于此!” 前几日,正是这几个食客怂恿王奋,让他重用杨越,说是可以借此拉拢民心,稳定军心。 可如今,杨越的功劳越来越大,风头也越来越盛,王奋这个县太爷反而被衬托得像个摆设。 陈功轻摇折扇,慢悠悠地说道: “大人此言差矣,杨壮士勇猛过人,屡立战功,这可是大好事啊!大人应该高兴才是。” “高兴?”王奋冷哼一声。 “他一个小小食客,如今在本官面前都敢吆五喝六,等他羽翼丰满,那还得了?” 陈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附和道: “大人所言极是!这杨壮士,猛是猛,只怕不是久居人下之辈啊!如今他不过是个食客,就敢对大人如此无礼,若是将来……” 他故意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其中的意味却是不言而喻。 其他几个食客也纷纷附和: “是啊,大人,这杨越不得不防啊!” “此人狼子野心,恐对大人不利!” “如今他羽翼未丰,大人尚可压制,若是等他坐大,只怕就……” 听着这些话,王奋心中更加不安,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坐立难安。 他喃喃自语道:“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 正待心神不宁间,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声。 紧接着,杨越带着一队士兵,大步走了进来。 士兵们手里拿着缴获的鞑子弯刀、长矛,脸上欣喜异常。 被围困这么久,他们还是头一次在鞑子手里赢了仗。 更何况是以这样的手段。 二百人出去,二百人回,这可是从未有过得事情! 杨越走在最前面,一身黑色劲装,沾满了鲜血和泥土,却更显得英武不凡。 看到杨越进来,王奋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杨壮士,你这是……”王奋强作镇定地说道。 杨越将手中一把沾满鲜血的弯刀扔到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这才抱拳说道: “王大人,鞑子营地已被我等摧毁,缴获兵器无数!” “什么?!” 王奋和一众食客都惊呆了。 他们本以为杨越只是去骚扰一下鞑子,没想到他竟然真的端了鞑子老巢! 看着地上堆积如山的兵器,王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中更是腻歪的不行。 杨越的功劳越大,对他就越不利。 王奋干咳一声,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说道: “杨壮士辛苦了!这一路征战,想必是劳顿至极,还是先回去歇息吧,其他的事,容后再议。” 这话说得跟以往王奋的脾性并不相符合。 杨越目光锐利如鹰,扫视了一眼书房内的众人,眼神在陈功身上停留了片刻,才抱拳道: “那我就先告退了。” 说罢,他转身离去,身后士兵们也鱼贯而出。 浩浩荡荡的,根本就好像没把人放在眼里。 杨越走后,书房内气氛顿时一变。 刚才还被杨越的威势震慑的食客们,此刻又恢复了往日的嚣张气焰。 陈功摇着折扇,又加了一把火: “大人,您瞧瞧这杨越,真是好大的威风啊!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这么走了,眼里还有您这个县太爷吗?” 另一个食客也附和道: “是啊大人,这杨越如今是越来越不把您放在眼里了!他这是功高盖主,目中无人啊!” “哼,一个小小食客,竟敢如此嚣张!” 又一个食客说道,“依我看,他这是要取大人而代之啊!” 王奋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这些食客的话,句句戳中了他的痛处。 他原本只是想利用杨越,没想到却养虎为患,如今杨越的声望如日中天,已经快要盖过他这个县太爷了。 “那依各位高见,该如何是好?” 王奋强压着心中的怒火,问道。 几个食客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陈功上前一步,低声说道: “大人,依我看,这杨越的来历恐怕不简单。他自称是从战场上逃下来的散兵,可据我所知,与鞑子交战的军队,几乎全军覆没,根本没有生还的可能!大人何不派人查一查他的底细,说不定能查出什么破绽,到时候……” 陈功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其中的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王奋闻言,眼睛一亮,猛地一拍桌子,说道: “好!就依你之计!来人,速去查探这杨越的底细,越快越好!” 若是能以此找到杨越的把柄,那就再好不过! 第二十九章 自立 杨越一言不发地走出县衙,一路上形色如常,但掩藏在平静外表下的那双眼却如深潭般晦暗幽深,波涛暗涌。 待他回到自己住处的小院时,天已微微泛黑。 院中一片安静,只能听见墙角隐隐蛐蛐的叫声。 杨越推门,灯光透出一道橘黄的光亮。 他坐回椅子上,一手解下风尘仆仆的披肩,另一手扯起桌上的酒壶,直接对着壶嘴喝了一大口,浓烈的酒气刹那间充溢房间的每个角落。 正打算再酌一口时,院门外传来一阵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他手一顿,眸光投向门口,片刻后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张熟悉的脸从门口探了出来。 “杨大哥,我进来了啊。” 踏进来的是薛超,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眼神微显焦急。 杨越见是他,并未避讳,靠着椅背问道: “怎么,找我有事?” 薛超用手带上木门,确认四周无人,这才快步走到杨越身旁,低声道: “杨大哥,我有句心腹话要同你说。” 杨越见他神色郑重,放下酒壶:“坐下说吧。” 薛超坐也不坐,直截了当地开口: “杨大哥,莫非你真打算就这么一直留在东海县?” 杨越眉头轻挑,似笑非笑地问: “怎么,你有别的高招?” 薛超扫了一眼房门,凑得更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更低: “大哥,我早就看出来,这东海县哪是什么长久之地。今日一役更让我大开眼界,那个县令王奋,全然是个无谋之人!只看他手下那群人的嘴脸,那帮家伙刚才都在书房里嘀嘀咕咕,说的话可摧毁三观!” 杨越眼神微微敛起: “哦?他们说什么了?” 薛超一向耳力极好,闻言便低声复述道: “一群喽啰,却在大放厥词,说你杨大哥功高震主,是个将王奋压得死死的隐患;甚至有人说什么要抓住你的破绽,将功劳全归给他王奋,这才是‘雨露均沾’!” 听完这番话,杨越的目光陡然冷了一分。 他握着酒壶的那只手青筋暴起。 薛超见他沉默不语,急了,挤眉瞪眼道: “杨大哥,这都听得清清楚楚了!这帮人摆明了是挑拨离间,而那——不,王奋,他竟然还真信了!” 杨越嘴角轻扬,露出一个若有若无的笑容: “信不信,又能如何?” 薛超顿时被他的轻描淡写给急得不轻,压低声音说道: “杨大哥,你不会真打算留下来跟王奋那个庸人合作吧?这王奋能成什么气候?你替他打鞑子就是堵上性命拼出来的战功,可他一句好话都没,反倒开始盯着你做文章了!今没敢对你下手,是顾忌民心,可若哪天那些鞑子真败了,他就是拔掉头一根羽毛的猎人,定要第一个把你踢下悬崖!” 这话虽激烈,但杨越却面不改色。 不紧不慢开口:“此事我不是没想过。” 薛超闻言双眼一亮,却不料杨越接下来的话让他猛然一滞—— “但,暂时还未到必须走的局面。” “杨大哥!” 薛超按捺不住地站了起来,满头青筋暴跳。 “你是嫌他挖坑还不够快吗?真要等到自己深陷囹圄才拔脚跑?” 杨越眉梢微动,缓缓放下酒壶。 他慢慢地望向薛超: “薛超,你可知道,狩猎者总要比猎物更安心留在原地。真正危险的猎手,不是对着你咆哮的,而是静悄悄绕到你背后捅下一刀的那种。而我,只要还在这儿,就能让某些人寝食难安,睁眼不敢闭眼。” 薛超从未见过他如此寒冽一面的气魄,喉咙一涩,竟一时无言。 就在这时,院门外隐隐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和低不可闻的窃窃私语声。 杨越和薛超同时止住了话头,目光如锋地刺向门口。 “进来。” 杨越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却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剑,不容拒绝。 门外脚步一顿,随即一名瘦削的兵士探进头来,脸上带着几分犹豫的神色: “杨壮士,属下有事来报。” “说。” 那兵士小心翼翼地迈进门,低声汇报道: “刚刚,我们在城东巡逻时,发现几个形迹可疑之人,一直徘徊在杨壮士驻地附近,行为鬼祟,似是……在探查些什么。” 薛超面色微变,杨越却只是挑了挑眉,漫不经心的模样让人捉摸不透他在想什么。 “哦?抓了么?”杨越淡淡问道。 “属下正要动手时,他们突然分散跑了,只拦下了其中一人。那人嘴硬,什么都不肯说。” 杨越听完那兵士的汇报,神色依旧如常,扬了扬下巴,语气淡然: “将人带上来,我亲自瞧瞧。” 那兵士一抱拳,急匆匆退了下去。 薛超则盯着杨越,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 “杨大哥,你这脾气迟早得吃亏。这种事还用亲自看?直接杖毙了不就得了,省得日后留祸!” 杨越懒懒倚在椅背上,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冷意: “吃亏?薛超,我杨越的刀从不留情。只不过,有些人杀得值,有些人……还不到动手的时机。” 说着话,脚步声传来,那兵士已押着人跨进了院门。 杨越收敛神色,凌厉的目光投过去时,便见一名身材瘦小的身影被反绑着带到了厅中。 那人披着一件破旧的灰色斗篷,身形嶙峋,皮肤黝黑,双手更是瘦得如同干柴。 黑发散乱地垂在肩膀上,脸上污垢斑驳,一双眼睛却透着几分倔强。 然而,杨越目光一凛——他竟然是个女人! 更重要的是,这女人虽满脸污垢,但轮廓深邃,鼻梁高挺,面孔透着一股异域的美。 杨越心头微动,一个极具威胁性的猜测浮上脑海:西凉人! 薛超第一时间也看出了异常,猛然一步上前,骇然开口: “西凉人?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此话一出,气氛陡然冷凝。众人目光不约而同地集中到了杨越身上。 他略一沉吟,拂袖站起,随手提起案边的佩刀,刀锋闪着寒光伸向女子咽喉。 “说,你是从哪里来的?在我驻地附近窥探些什么?” 第三十章 西凉贵族 横在脖颈上的利刃让女子全身猛地一抖,脸上的污垢遮盖不住茫然。 但紧接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却升起了迷惑。 他面带茫然地晃了晃头:“我……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这儿的……” “不知道?” 薛超大声质问,如被点燃的炮仗一般冲上来。 “敢装傻?西凉女,你们这些异邦人个个狡猾如狐,舌灿莲花,这副样子竟还敢矢口否认?” 杨越眼神微微闪动,却收回了佩刀,默然打量起眼前的女子。 他的确表现得很奇怪,明摆着害怕,但又没有丝毫狡黠或谎言的痕迹。 那种困惑和怯懦,倒更像是个真正迷路的无辜之人。 “大哥,你不会真信了他的鬼话吧!” 薛超眼见杨越没有追究的意思,急得直跺。 “失忆?再听都荒唐!依我看,这女人肯定是个探子,咱们直接一刀结果了,免得留下祸根!” 杨越盯着女子的脸,径直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呆呆地站着,下意识摇了摇头:“我……我不记得了……” 听到这句话,薛超彻底失控,一副怒极的样子:“ 他都说了不记得,还问个什么劲?别再废话了大哥,这种情况除了杀干净,没其他路!” 然而杨越却制止了他。他抬手轻轻向下一压,声音虽低却有股无形的威势: “慢着。” 杨越站在原地,微微俯身,将女子的脸抬起,神色平静却藏着一丝审视的锐利。 他骤然伸出手,捏住女子的下巴迫其张嘴,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那女子猛地颤了一下,试图后退。 但他的手被绑着,动作不过是徒劳无功。 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涌出慌乱,却又不敢挣扎太过。 “别动,” 杨越淡漠地开口,手上的力道稳如磐石,渐渐拉开了他的口腔。 “有意思……” 杨越低声自语,放开了女子的下颚,转身时那柄佩刀轻轻在桌角敲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 他看向身旁的随从兵士:“把他带下去,好生看着,且不准擅动。” 薛超浑然不解,一脸不耐: “大哥,您这是唱的哪一出啊?他分明就是西凉余孽,还用费这么多唇舌?依我说,直接按规矩处理了得了,省得夜长梦多!” 杨越却只是微微侧过脸,对薛超投来一抹不轻不重的眼神:“ 你难道看不出来,他不是普通人。” “哈?”薛超愣了愣,“不是普通人?他又瘦又破,哪儿不普通了?” 杨越揉了揉眉心,刹那流露的疲惫被眼底的冷峻遮掩得干干净净,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低沉的嗓音缓缓解释道: “刚才我看他牙齿,发现上面有明显的腐蚀痕迹——像这样的小民家的女子,平日里能吃顿饱饭都困难,会有机会接触这么多糖吗?” 薛超被这么一说,先是愣了几秒,随即满面狐疑: “难道……他是——” “贵族。” 杨越直接道破。 “不管是出身西凉还是东海,他如此模样深夜四处游荡,显然是和人失散了。还有一点,若他真是探子,他的心思绝不会这么慌乱,言行无不透着一股虚实难料的本能愚钝。带着这样的俘虏,或许对我们接下来的计划大有助益。” 听到这儿,薛超神色一滞,皱着眉咕哝: “万一他是个装傻的高手呢?” 杨越微微一笑: “高手?若他真有这手本事,那我更看重他点。无论怎样,我们都不该冒失下决定,把他留下来,我有用。” 眼见杨越态度坚决,薛超也不好再多辩驳,悻悻然地撇嘴,嘴里嘟囔道: “真邪门……这年月满地野草,也能淘出这等贵重玩意……” 不过转念他又皱眉,绕到杨越近旁,低声说: “大哥,那县令的事儿……咱们到底打算怎么处理啊?总不能真受了那群狗官的闲气,忍到啥时候是个头?” 县令二字像激起了杨越平静水面中的一个涟漪,他神情中的慵懒和淡然霎时被寒意填满。 他缓缓张了张嘴:“忍?薛超,你觉得杨某人是那种窝囊废?” 薛超后知后觉嗅到了一丝杀气,本能打了个寒颤: “那大哥打算……” 杨越一步步踱到案桌前,随手把玩着刀柄,目光直逼薛超的脸,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地轻声道:“杀人。” 薛超瞪大了眼: “……什么?” “杀人,自立。” 杨越抬起眼,语气淡淡地重复了一遍。 薛超喉结滚了几下,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大,大哥……这,这玩笑可开不得啊!杀谁?谁又能容得下咱们在东海县自立?朝廷那边若是……若是……” “朝廷?” 杨越抽出佩刀,刀锋在昏暗的烛光下闪烁着慑人的光亮,他眼中寒芒弥漫。 “眼下东海县中,除了打着朝廷名号横行霸道的那些蛀虫,还有谁?我们困于此地,只能眼睁睁看粮草盘剥殆尽,士兵整日啃草根度日?既如此,倒不如舍弃那张破旗,换个活得更舒坦的法子。” 薛超一时间呆若木鸡,脑子里仿佛被什么炸裂的东西击中,一片混沌,连站姿都变得有些僵硬。 等他勉强反应过来,声音都在颤抖: “自立?……这,可是反了啊,大哥!” 杨越挑眉,牵起了嘴角,冷冷一笑: “反了?呵,你到现在还没看清楚么,朝廷已乱,天下将分。我们不过是先走一步。而且,是死守东海,枉送性命?还是以命搏命,杀出一条血路——薛超,这是我的问题,也是你的选择。” 他的话音落地时,没有再多看站在原地迟迟未语的薛超一眼。 大厅内,烛光摇曳,映着杨越的刀。 而薛超脸上的表情则完全僵住了,嘴巴张开数次,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薛超僵立片刻,脸上的表情犹如被夜风冷却的蜡像。 他咬了咬牙,半晌挤出一句话: “大哥,我跟你干吧!反正……横竖都是个死,活舒坦一天算一天!” “好!” 杨越握住薛超的肩膀,拍了拍。 “别担心,咱们不会白剃头担风险。眼下局势胶着,但全看花三能不能给我们捎来消息。等把尔朱罕的部队赶出去,一切就按我们的计划行事!” 第三十一章 讨命的 薛超被杨越按得肩膀微微一沉,却莫名觉得心头的震颤少了几分。他 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硬着喉咙回了句:“全听大哥的。” 杨越松开手后,仍带着几分怀柔地看了他一眼: “去调人,再守着几个要紧的出入口,眼下风向不定,可别让鞑子的斥候摸近咱们鼻子底下。” “得嘞!这事儿包我身上!” 薛超点头,转身利索地朝外走去。 杨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烛光摇曳中,随即抬手摸了摸刀柄,嘴角浮现一抹隐隐的冷笑。 寒光在他的眼中一闪而过,瞬即敛去,只余下深不见底的沉默。 鞑子营帐外,草原的夜风裹挟着冷意,在旷野中低吟。 花三挂着湿漉漉的发丝,虚弱地靠在帐篷的角落。 几天高烧,让他瘦了一圈。 “花三哥,你可算是退烧了!” 铁柱端着一碗不知名的清汤凑到他面前。 “快喝点汤养养身子……虽说是鞑子营地,但咱总不能让你饿着!” 花三勉强扯了扯嘴角,接过碗呷了一口。 “谢谢铁柱,有你们在,我还能欠上几条命。” “哎呀,哥哥你这都是为了义气豁着命拼的,我们二狗跟柱子哪有不拼命护着的道理!” 一旁的二狗挠了挠头,却不敢直视花三的虚弱模样,眼神里尽是复杂。 这时,二狗的神情忽然变得凝重: “对了,花哥,这里头出了大事——适才我在尔朱罕的帐下听到几句,鞑子……鞑子打算带着部队三日后攻打东海县!” “什么!” 花三手一抖,汤碗险些滑落,他扎眼间精神恢复几分。 他急促地喘着气,双目放光: “这事儿……杨大哥他还不知道吧!” “看样子,是不可能知道的……” 铁柱垂下头,眉心锁紧。 “我们几个被困在这里,外面的鞑子看得滴水不漏,消息……难啊!” 一时间,帐篷内气氛压抑得像被低垂的云层覆盖。 二狗低头踢着地上的砂砾,咬着牙愤愤道: “真要让他们大摇大摆去攻东海……那咱大哥他们可就完了!我们几个也成了剐肉留骨的冤种!” “别瞎嚷嚷!” 花三眼神一凛,硬是挺直了僵软的腰身,语气让人不容反驳。 “三日……还有三日够用!哼,我有办法传消息进去。” 二狗闻言猛地抬头,声音里掺了三分疑惑五分惊愕: “哥,咱都被盯死了,就算你飞也飞不过去吧!” 花三没有答他,只是压低了呼吸,朝帐篷口吹了一记清亮的呼哨。 “吱!” 稀疏杂草间忽然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一团漆黑的身影以极难察觉的速度钻入帐篷,停在花三肩膀边。 “这……啥玩意?”二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一只晶亮毛发油光水滑的小黑鼠正矗在那里,它一对豆粒般的眼珠转来转去,灵气逼人的模样让铁柱和二狗齐齐呆住。 “花三哥……这是你养的?行啊,还能传个信?” 铁柱眨巴几下眼,忍不住咽了口气。 花三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小的木简,又狠狠咬破了自己的手指。 细密的血珠迅速凝成一抹鲜红,他将血滴均匀地涂抹在木简的表面,手腕灵巧,竟成了一行字迹。 “二狗,铁柱,看仔细了!” 他将木简递到小鼠面前,那小东西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闻了闻血迹后,一口将木简叼住。 “去吧,找到东海县的杨越!告诉他,三日后有鞑子进攻!” 花三轻声吩咐,那语调里带着一种奇异的信任,仿佛他与这只黑鼠之间早已心意相通。 “吱吱——” 黑鼠尖叫一声,如同一阵风般窜出了帐篷,眨眼间化为夜幕中一抹黑影,消失无踪。 “我……我长这么大头一次见老鼠还能这么用!” 二狗嘴巴咧得足够吞个蛋,却说不出更多的话来。 铁柱挠了挠头: “花三哥这招真是……服了!” “少废话!” 花三冷冷哼了一声,脸色苍白得更甚。 “它能不能成功,全看杨大哥的造化了!不过……如果老天真肯帮我们一把,这事情,还不一定结果如何呢!” 花三扶着帐篷低矮的柱子,嘴里喘着粗气,却仍不忘朝二狗和铁柱甩下一记凌厉的眼神: “咱们这步棋,都押在小黑身上了。但凡你俩有点骨气,就给我打起精神来!别一副死了主子的苦样子。” 二狗被怼得脸一红,缩了下脖子: “花哥,这时候还能玩命打气,你是真不怕把自己也气死。” 花三冷笑了一声:“气死之前能保住命就算值了!” 铁柱见气氛有些紧张,连忙插话: “花三哥,咱这老鼠算神奇,关键是老鼠跑得快,可鞑子也不是吃素的……若是半道被人逮了……” “咱赌的就是它够机灵,这命再悬也得赌。” 花三的眼睛刹那间黯淡了些,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颤抖,他太明白,这种境地下赌的是命。 帐篷外,夜风呼号,寒意凛人。 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巡逻兵的呵斥声,敲击兵刃的金属声夹杂其中,愈发显得压抑。 “老三,铁柱,喝点汤,暖和点心意。” 二狗扯着嘴角,强笑着将剩下的汤分给二人,低头啃着碗沿就像啃着一块木头,硬生生咬住了心头那股无能为力的火气。 铁柱一撇嘴: “别喝太多汤,待会儿憋得尿遁,咱这地方尿都尿不安生!” 正当所有人都沉浸在这说不清算计几分的沉寂中时,帐外却猛地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三人的心脏同一时间高高吊起,寒气蹿上脊背! “外面怎么回事?”二狗咕咚一声吞下嘴里的汤,抄起旁边一根简陋,死死盯着帐篷门口的黑暗。 花三目光转冷,低声咬牙:“别乱,先听听再说。” 帐篷外的脚步声停在距离他们两步至数步之处,随即响起一声粗嘎沙哑的声音: “大帅下令,带几个俘虏去大帐,有话要问!快点,别磨叽!” 帐中的人心头齐齐一跳。 铁柱忍不住低声骂了句:“老天爷啊,这可不是好兆头,尔朱罕亲自点点儿,敢情这是要咱命啊!” 第三十二章 试探与猜忌 铁柱和二狗对视一眼,脸上都迅速泛起一阵僵硬的神色。 只有花三眉头一皱,却当机立断站起身,低声道: “跟我出去,别露怯!” 帐篷帘被猛地掀开,寒风破空而入,三人不消片刻便被周围一圈披甲执刀的兵士围在中央。 但令他们心脏漏跳一拍的是,那站在人群之中居高临下盯着他们的,正是营中主将尔朱荣亲自到场! 尔朱荣脸色阴鸷,目光如冷电般扫过三人,语声低沉却充满杀机: “花三、铁柱、二狗,你们三个可知罪?!” 花三心头骤然一紧,强压下那股不安,率先单膝跪地,沉声道: “属下愚昧,敢问大帅,何罪之有?” “哼!” 尔朱荣一甩袍袖,目光带着鄙夷。 “好一个何罪之有!你们三个自进了我军营之后,祸事不断!先是北边营寨被敌将杨越偷袭,此乃奇耻大辱!若说杨越无内应通风报信,老夫岂会信?!否则,如何解释此等恶事接连发生?” 他最后一句猛声喝出,周遭士卒皆面露肃杀之意,手中兵刃晃得寒光刺目。 二狗吓得腿直打颤,铁柱也扶不住他,只得恶狠狠瞪着地面不吱声。 花三大脑飞速转动,心知此刻稍有不慎,今日恐怕难逃此劫。 他稍稍调整了一下呼吸,旋即猛地伏地磕头,声音坚决: “大帅明鉴,三人乃是忠心耿耿之人,虽能力低微,也竭尽全力为营中效命。若大帅执意将此次祸事与属下三人牵连,属下亦无话可说。但!若真有罪,则请大帅准属下率前锋,三日后亲自请缨冲锋于前,以证清白!” 他这一番低眉顺耳的恳求,却带着股铮铮铁骨的韧性,使原本想压制他们气焰的尔朱荣错愕片刻,眉头微皱,显然有些迟疑。 就在这时,一旁缓缓走出一个披长袍的男子,正是尔朱荣的心腹军师拓跋珪。 这拓跋珪一副悠然若定的模样,摇着一柄折扇,将目光从三人身上慢条斯理地扫过,最后抬眸对尔说道: “大帅且慢,此三人虽确与杨越入侵时间巧合,但未必便是内鬼。” “哦?” 尔朱荣侧头看他,眼里带着不悦,“军师此言,意欲何在?” 拓跋珪微微一笑,不疾不徐地合上折扇,缓缓说道: “大帅既然明知敌将杨越狡诈无比,岂会轻易依靠几个毛头小卒作为帮凶?就算真有内应,也必然是营中高层之人,若草率定罪,只怕反倒让真凶得逞,搅乱军心。” 花三心头一震,暗道此人言语虽偏护他们,但分明别有意图。 果不其然,尔朱荣冷哼一声,脸色稍敛,却未完全松口: “军师所言也有几分道理。但若不杀鸡儆猴,恐军心愈散。” 拓跋珪一笑,低声附耳说道: “大帅若要稳住军心,与其将三人严惩,不如利用他们做文章。试之以计,可得真伪。” 尔朱荣闻言眯了眯眼睛,半晌后才缓缓点头,大笑道: “好!既如此,本帅也算给你们三人一个机会,看你们能否以行动证明清白!” 他亲自将花三扶起,虽然嘴角挂着笑意,眼中警惕却丝毫未消退。 花三额头冷汗涔涔,抱拳谢恩: “属下必不会让大帅失望!” 刚松下一口气,却没等众人散去,就见一个披甲士兵匆匆跑来,面色苍白,跌跌撞撞跪在尔朱荣面前: “大帅,不好了!军中士卒接二连三莫名发热昏厥,恐怕……恐怕是中了时疫!” 此言一出,原本气氛已然缓和的场面瞬间炸开了锅! 围成一圈的士卒纷纷面露惊恐,连忙后退几步,生怕被传染。 尔朱荣的脸色顿时难看如铁,勃然大怒喝道: “时疫?!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士兵口中颤颤巍巍道: “回……回大帅,连夜熬制的粥食恐被不干净的水源污染,已有多人染病……” 尔朱荣听言几乎气得直接踢翻了脚下雪地,他狠狠拽过那士兵的袍领,怒喝道: “一群废物!这点事情都看不住,还要我亲自操心吗?!快去,让军医全力医治,控制疫病蔓延!” 此事来得猝不及防,原本刚有缓和的氛围再次紧绷起来。 尔朱荣闻讯,满腔的怒火仿若烈焰腾起,踱步间将披风猛地一甩,冷声下令: “传本帅将所有染疫之人全部集中于一处!用火焚毁!以绝后患!” 他此言如炸雷一般在营中炸开,士卒们面面相觑有人咽了咽干涩的嗓子,半点不敢言语。 片刻后,最先回过神的几名什长赶忙领命,拖着沉重的脚步仓皇而去。 营地中顿时哗然,所有人都骤然被那狠辣命令震得心惊不已,彼此投去惊恐的眼神。 有人小声嘀咕:“活活烧了?” 声音虽低,却夹在寒风中仍清晰可闻。 此时,距离尔朱荣尚存三丈之距的花三猛地跪下,膝头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一双满是坚韧的眼睛直视前方,嗓音平静却沉稳: “大帅息怒,属下有办法救人,还请大帅网开一面!” 尔朱荣转过头来,目光带着寒意牢牢钉在花三身上: “这时候,你倒是敢开这张口!说,你哪来的把握?” 他踱着步,一步一步靠近,眼神如刀,言语中皆是不信之色。 花三却不急不躁,将额头重重叩在冰冷的地面上道: “属下并非信口开河。几个月前属下曾不幸染过疫病,幸得一位云游的老神医救治,不仅得以复生,还学得些许医理皮毛。若大帅愿视属下一试,或可解此危局。” 这番言辞掷地有声,不卑不亢,哪怕跪伏着,背脊也似一柄蓄力的弓,隐有一股不屈之势。 “哦?” 尔朱荣停下脚步,冷笑一声。 “光凭你这一张嘴,本帅凭什么信你不是在胡诌?” 他眯起眼,锋锐的目光中仍掠过几分兴致。 “属下可用实际行动证明。” 花三抬头,声音斩钉截铁。 “若属下言过其实,大帅处置便是,绝不多说一字!” 一旁的二狗和铁牛吓得魂飞魄散,匍匐在地却偷偷对视一眼,眼神里满是惊疑,压低了声音嘀咕: “老三发什么疯!这时候自己往刀口上撞?” “谁知道?他又不是没脑子的人!” 铁牛捏紧拳头,嘴里嘀嘀咕咕。 第三十三章 自告奋勇 尔朱荣眉头深锁,眉宇间透着一股狠辣心机。 他沉吟片刻,忽然长笑几声: “好,既然如此,本帅便给你个机会。” 话音未落,他朝旁边的拓跋珪一扬下巴: “军师,传人将其中一名染疫者带来,看这小子到底是真有本事,还是空言欺我!” 拓跋珪摇着折扇,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道: “属下这便去办。” 不久后,得了一身红斑高热的士卒被带了出来。 这人瘫在担架上,口中呻吟不止,脸色苍白得几近透明,周遭的士兵皆连退三步远,生怕被沾染。 花三转头朝尔朱荣拱手。 “大帅,时疫传染甚强,还请大帅与诸位远离以策安全,容属下一人应对,免伤贵体。” “有趣。” 尔朱荣冷眼盯着他,心中警惕未减半分,却也不再多言,而是领着众人退到帐外,但目光却始终紧紧锁定着花三的一举一动。 花三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走向那士卒。 二狗和铁牛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却被花三目光一压,又硬生生退了回去。 帐中的空气寒凉刺骨,花三蹲下身仔细查看士卒的红斑、瞳孔及喉咙状况。 他口中低声念叨,将手按在士卒手腕上诊脉,只觉脉象滚热如火,但脉动规律仍有几分秩序。 他检视片刻后,转身跪在地上,略微有些喘着气说道: “大帅,属下初步断定此患并非天罚,而是因天气骤寒,水源饮食不洁所致。若要立即控制,只需约束饮食,加用清毒解火之药即可。” 听闻此言,尔朱荣眯起双眸,以拇指摩挲着下巴: “此话有几分道理。但本帅怎知你不是在耍弄花招拖延时间?” 花三知他仍有疑虑,皱眉想了片刻,眼中陡然一亮,缓缓开口: “属下愿治此人,若三日之内无效,大帅仍可按军法治罪;但若见成效,大帅便可网开一面,不妨师古之言‘事尝未可知,必试再断之’。” 尔朱荣微微挑眉,盯着花三沉默许久,似乎在思索其中的利害。 拓跋珪却悠然开口: “大帅,花三此言亦有道理。若此疫果真如他所言可治,那大帅之英明必将在军中广为传颂,反而大可笞责下层疏忽。” 这一番话,正中尔朱荣要害。他冷冷一笑,道: “好!本帅便信你一次。” 转头对周围士卒大喝。 “都给本帅退远些,谁敢再妄言胡乱生事,直接斩了!” 花三为了控制时疫,提出了一个大胆而危险的计划,这不仅关系到全军安危,也牵扯出他更深的谋划。 而危机中的每个选择,都令他的未来更加扑朔迷离。 花三缓缓地站起,额上已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再次对尔朱荣深深一躬,沉声道: “大帅,军中疫疾肆虐,虽药石能解一时之困,但治标不治本。属下无能,但看这些士卒日渐衰弱,心中实在难安。若要彻底遏制疫病之源,还须从军中吃食入手。” “吃食?” 尔朱荣微微一愣,就连他的杀伐果断也被这个意料之外的提议激得眉头一挑 “你什么意思?” 花三抬头,目光凌厉地扫过帐内众人,声音不疾不徐道: “军士以来吃载水运来的饮食为生,而战时粮草四面八方调集,必有不洁之物混杂其中,正是疫源的根本。属下请缨,愿每日负责军中饮食之事,从食材来源到煮食方法,皆由属下来协调整治。一旦杜绝了不洁之物,再辅以清毒解火的药物,疫病自能尽快压制。” 花三这一番话掷地有声,但帐内却陷入了一片死寂。 尔朱荣半眯起眼睛,视线如刀般钉在花三身上,仿佛要剜出他骨肉深处的秘密。 他冷冷反问: “你不过一名先锋步卒,以何立场掌军中饮食大事?谁给你的胆子,说军中粮草不洁?” 周围将领们互相望了一眼,态度虽然不发一词,但彼此的眼神中隐然透出了些许防备。 毕竟,军中粮草一向由数位器重之人轮流安排,突然冒出个不知深浅的花三插手,潜在的利益牵动不可谓不深。 花三早料到会遭到反击,便一脸坦然地迎上尔朱荣阴鸷的目光,淡然答道: “属下的胆子,是给了愿意用命相搏的这条命。至于以何立场……属下这一颗忠心便是立场。若大帅仍觉轻狂,不妨亲自派人监察属下即可。” “油嘴滑舌!” 尔朱荣边听边冷笑,枯瘦的手微微一挥 “但本帅偏要看看,你到底能折腾出什么门道!好,从今日起,这军中饮食,就交给你暂管三日。三日后,本帅若不见奇效,自会叫你见识见识军法的严苛!” 花三闻言,再次跪地叩首 “多谢大帅信任!属下定当竭尽所能,绝不辱命!” 尔朱荣摆手示意他退下,语气中依旧存着三分不屑: “滚吧,别在本帅面前转悠惹人烦。” 待众人尽散,花三才缓缓站起身,双掌轻微颤抖却又很快被他藏入袖中,目不斜视离开了大帐。 回到营帐,花三一头栽进只有简单木桌和铺草的简陋空间。 他后脚刚落座,二狗和铁牛便急匆匆地摸了进来。 “老三!” 二狗压低声音,神色惶惶地问道 “你到底发什么疯?军中饮食,这可是费力不讨好的苦差啊!你真要拿自己的命去赌大帅的脾气?” 铁牛跟着点头,满脸都是担忧: “是啊三哥,三天时间,粮草的毛病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彻底查出来的!弄不好还真得人头落地。再说了……咱拖着这身泥腿子的身份,真能扳得动那些勾心斗角的大佬?” 花三看着两人慌张的模样,忽然低低笑了一声,幽深的目光扫过简陋的帐中 “二位兄弟,你们说的都对。可眼下这局面,咱们三条命根本没得选。别说逃,军营外三步便是刀斧手守着。真要动了逃意,怕是比病死更惨。既如此,只有一条路可走——背水一战,把局势搅个天翻地覆!” 二狗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犹犹豫豫道: “可是三哥,咱只是小卒子,真能搅动这一池浑水?!” 第三十四章 火起 “输一局没有关系,输掉机会才是蠢。” 花三眼眸微转,整个人的气势阴冷下来,仿佛冰刃划过夜风。 “若我能让主心骨的尔朱荣暂时信任,再动手把鞑子的粮草基地切断,杨大哥那边只需压上一击,便能直取鞑子大营!到时候,疫疾死人的锅,咱也就没人来追了。” 铁牛猛吸了一口冷气。 “你疯了!鞑子的粮草,可是本营重兵保护,你哪来的办法动那玩意儿?” 花三却只是意味深长地一笑,挑了挑眉。 “办法嘛,自然是有的。你们只需等着看。” 言罢,他站起身,将两人推到帐外。 “别杵在这儿给我添乱,接下来的戏,可有你们忙的。” 二狗和铁牛站在帐外,交换了一个深深的眼神。 夜色深沉,风卷起尘沙打在二人脸上,越发显得疲惫又冷意十足——谁都不知道,花三心中的险棋是否真能燃起谁都意想不到的火焰。 星河渐暗,篝火摇曳,花三沉静地坐在营帐中,仿佛天地的冷锐威迫,都抵不过他眼底那一丝隐约的凶光。 东海县的夜晚笼罩在一片深蓝的雾霭之中,皎洁的月光穿过层云,散落在屋顶上,勾勒出一连串错落的线条。 远处传来些许犬吠声,夹杂着虫鸣,似乎预示着静谧之下暗藏的危机。 杨越的书房内,烛火摇曳,昏黄的光映在他的面庞上,清瘦却棱角分明。 他专心致志地伏在案前,手中毛笔飞舞,忙着在一张以牛皮熬制的地图上勾画线条。 虽然夜已深,但他的眼神却依然专注,仿佛一把出鞘的利刃,直刺重点。 这是一幅东海县的简图,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防线部署和稻田分布。 他划一笔便轻声自语一句: “这里是北门,鞑子可能会绕过……但县南正平坝地势平坦,必是兵锋首选。以粮草屯仓为目标,切三道通粮路线……” 正思索间,“吱嘎——”微弱的木质声响起,杨越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四周。 安静的书房烛影幢幢,但却没有人影。 他皱眉,继而低首继续工作。 可就在这一瞬,脚底下竟然传出了一阵细细的啸声。 “叽叽!” 那声音一连串,急促又不安,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杨越停下笔,低头探看。只见书案底下一点漆黑的小影晃动,竟是一只鼠! 它浑身油光锃亮,黑得像墨,双瞳却闪着异样的光芒——聪明得甚至透着几分让人心底发毛的灵气。 “又是哪个厨子偷懒,引了畜生进县堂?” 杨越嘟囔了一句,却没贸然起身,因为这老鼠的表现明显不似普通啮齿生物。 那东西却不闪不避,竟大胆地往前挪了几步,站在烛光下,四肢略微颤动,似乎在炫耀自己身上的什么东西。 杨越的目光一下落在它嘴里叼着的物件上。 是个竹简,沾着干涸的褐红血迹。 他心神猛然一震,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动作,腾地从座椅上起身,将那只‘大胆’的老鼠和竹简牢牢锁定。 鼠自然不能与人争锋,等杨越扑上去,那竹简成功落到了他手中,而老鼠吱了一声转身一蹿,就消失在房梁暗处,再无踪影。 杨越顾不得再去寻找那奇鼠,而是迅速剥开竹简仔细端详。 上面的文字并不多,弯弯曲曲,似乎是匆忙之间以枯枝涂泥所书。 可名字,以及内容,却让他的面色一下铁青。 ——情报来源:于是昨日夜探军营!三日后,尔朱荣率军大举进攻东海县,计俘财,同时图城破粮草。 这短而凶狠的几个字让杨越握紧了纸简,额上青筋暴起。 他咬牙沉思片刻,转身将地图制图一收,直接朝县堂外的大堂疾步而去。 夜里的东海县县令堂前还亮着灯,仆从们大多打盹歇息,偏偏堂内一处屏风后的席榻中隐隐传来鼾声。 杨越一脚踹开屏风:“王县令!醒醒!” 榻上的人猛地翻身而起,迷迷糊糊地揉眼: “谁啊——杨大人?可现在已是子时,何事如此急迫?” “要是尔朱荣真打来了,我看你还有几个‘杨壮士’可叫!” 杨越甩手将竹简拍到他脸前,厉声道。 “情报未必虚假,三日后便是大军压境之时!如今,我们该尽速筹备防御,或联络外援!” 王奋听完冷汗直冒,脸色煞白。他颤抖地翻看情报,强自镇定地勉强咳嗽了两声: “呃,这……这消息也未必一定属实……再者,咱们东海兵力单薄,为何不……先撤?” “撤?退守?” 旁边椅上的薛超冷不丁插了一嘴,拍案而起,怒斥道。 “王奋,你是真不清楚状况,还是料定自己有后路!这可是东海百姓的家园!你再敢说撤退,信不信我冲你脑袋劈一刀?” 王奋被突如其来的怒吼吓得不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扑通一下跌坐在地。 随即,他脸上爬出的怒意代替了恐慌,指着薛超怒骂: “好你个粗陋莽夫,朝堂事务哪有一身蛮力就可以定夺!我才是县令,杨大人方才言明也须从权宜之道看待!怎轮到你一个下属在此造次?” 薛超冷笑一声,一步上前,腰间的佩刀已经抽出了半截,寒光直逼王奋的脸: “权宜之道?听不出你的‘权宜’其实就是逃?要么你说明白,你是不是早和谁通了气,准备一拍扔下县里老小先跑?” 杨越眼看两人剑拔弩张,连忙将关系扯回到眼前。 “够了!这屋子才几步远,你就还嫌不够闹腾吗!” 他说着,抢过情报在油灯下一抖 “这里是战场,不是让你们盘算私账的地方!县令,你若真是东海县主事者,那就别光想着自保,敢不敢再为百姓想上一分!” 王奋迟疑地咽下一口吐沫,却最终挤不出一个字。 杨越冷冷一瞥,猛然站直身躯:“既然眼下话不能说清,那就立即筹备。我先点巡防士卒,其余脱得开的劳力都往正南召屯,若三日便至——至少先做防线准备!” 空气凝滞片刻,而就在这火药味如干柴的环境中,外面风声陡起,有仆役奔来,慌张地大喊: “杨大人,不好了,有百姓说南坡影火乍现!” 第三十五章 敌军攻城 杨越心头一沉,这“影火乍现”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十有八九是尔朱荣的先锋部队抵达了。 他一把夺过仆役手中的火把,对薛超和王奋低吼道: “都别吵了!先去看看什么情况!” 三人冲出县衙,直奔南坡。 夜风呼啸,卷着沙土迷人眼,也让远处的火光显得飘忽不定。 王奋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嘴里还不住地嘟囔: “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薛超狠狠瞪了他一眼,啐了一口: “闭上你的乌鸦嘴!真要是尔朱荣打来了,第一个砍了你!” 王奋吓得一哆嗦,立马噤声,只是脸色更加苍白。 到达南坡,借着火光,依稀可见远处黑压压的一片人影,正朝着东海县的方向缓缓移动。 杨越眯起眼睛,粗略估计了一下,人数至少在千人以上。 “,来真的了!” 薛超低骂一声,握紧了刀柄。 王奋腿肚子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这么多人,我们怎么守得住……” 杨越强压下心中的不安,沉声道: “薛超,你立刻回去召集所有守城士兵,准备迎战!王县令,你负责组织百姓避难,务必保证老弱妇孺的安全!” “我…我这就去……” 王奋哆哆嗦嗦地转身就跑,像只受惊的兔子。 杨越看着远处的火光,心中思绪万千。 东海县兵力薄弱,城墙也年久失修,想要抵挡住尔朱荣的大军,无异于以卵击石。 “看来,只能智取了……”杨越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他突然注意到远处火光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他定睛一看,顿时瞳孔一缩。 那是一面旗帜,上面绣着一个醒目的“尔朱”二字! “不好,是尔朱荣的亲兵!” 杨越心中一惊,尔朱荣的亲兵都是精锐中的精锐,战斗力极强。 如果让他们率先攻破城门,后果不堪设想。 “薛超!” 杨越大吼一声,“立刻传令下去,务必死守南门!绝对不能让他们攻破城门!” “是!”薛超领命而去。 杨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突然,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脑海中浮现。 他猛地转身,朝着县衙的方向跑去。 “来人!备马!” …… 县衙内,王奋正忙着指挥仆役收拾细软,准备跑路。 “快点!快点!都麻利点!” 王奋一边催促,一边紧张地四处张望。 就在这时,杨越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一把抓住王奋的衣领,厉声道: “王县令,我有件事要你去做!” 王奋吓得魂飞魄散,结结巴巴地问道: “杨…杨大人,什么事?” 杨越凑到王奋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王奋听完,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你疯了!这…这太危险了!” 杨越一把推开王奋,冷笑道: “危险?现在还有什么比东海县沦陷更危险的事情?你要是怕死,就自己躲起来吧!但你要是还算个男人,就按我说的去做!” 说完,杨越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王奋瘫坐在地上,浑身颤抖,眼中充满了望。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了…… …… 夜色渐深,南坡上的火光越来越近,喊杀声也越来越清晰。 东海县城墙上,守城的士兵们严阵以待,每个人都紧握着手中的武器,眼神中充满了决绝。 城墙下,尔朱荣的亲兵已经逼近城门,一场血战即将爆发。 就在这时,城门突然缓缓打开… 城门缓缓打开,露出了里面黑漆漆的一片,仿佛择人而噬的巨兽之口。 尔朱荣的亲兵们愣住了,攻城多年,还没见过主动打开城门投降的。 短暂的迟疑后,他们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以为东海县不战而降。 “冲啊!杀光他们!”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挥舞着手中的大刀,率先冲进了城门。 紧随其后的亲兵们如潮水般涌入,生怕落后一步抢不到战利品。 然而,迎接他们的并非想象中的瑟瑟发抖的百姓,而是一片死寂。 诡异的寂静让冲在最前面的壮汉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下意识地勒住战马,警惕地环顾四周。 就在这时,城墙两侧突然火光冲天,照亮了整个城门。 埋伏在城墙上的东海县士兵一齐放箭,箭如雨下,瞬间将冲进城门的尔朱荣亲兵射倒一大片。 “啊啊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原本气势汹汹的亲兵乱作一团,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 城楼上,杨越冷笑一声: “尔朱荣,你以为我会乖乖投降吗?老子今天就让你尝尝瓮中捉鳖的滋味!” 说罢,他抽出腰间的佩剑,高举过头顶,大喝一声:“杀!” 早已憋了一肚子气的东海县士兵如同猛虎下山,从城墙上冲杀下来,与尔朱荣的亲兵展开殊死搏斗。 城门内外,喊杀声震天,血肉横飞,宛如人间炼狱。 尔朱荣在后方看到这一幕,顿时勃然大怒: “该死的杨越,竟然敢耍诈!给我冲!不惜一切代价,攻破城门!” 得到命令的尔朱荣大军如同疯狗一般,不要命地朝着城门涌去。 楼上,杨越一手扶着垛口,眺望着城下密密麻麻,如同蚁群般涌动的敌军,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自己这步险棋已经走到了最后一步。胜负,在此一举。 他回过头,看向身后满头大汗的王奋,“百姓都撤走了?” 王奋慌忙擦了擦额头的汗,点头如捣蒜。 “撤走了,撤走了!整个县城里,现在连条狗都找不到了!就剩咱们这帮老哥们儿了!” 杨越点点头,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好!去,把东西都搬上来!” 几个士兵抬着几个用粗布包裹严实的大物件,小心翼翼地走了上来。 王奋凑近一瞧,布料下隐约露出稻草的纹理,他心里咯噔一下,“杨大人,这…这就是…?” 杨越一把扯开其中一个包裹,露出一个一人多高的稻草人。 只是这稻草人通体漆黑,散发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第三十六章 炸营 稻草人内部,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些黑色的颗粒状物体。 王奋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这就是杨越所说的“秘密武器”——火药稻草人。 “杨大人,这…这玩意儿真能成?” 王奋的声音有些颤抖,“这可是…可是要炸了整个东海县啊!” 杨越拍了拍王奋的肩膀,语气平静得可怕。 “王大人,要是人命都没了,还要这东海县有什么用?城没了,还可以再建。人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王奋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 杨越说的没错。在生死存亡之际,保住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他叹了口气,无奈地点了点头,“好吧,杨大人,就按你说的办。” 杨越看着城下越来越近的敌军,眼中闪过狠厉。 “把这些稻草人,都给我摆到城墙边上!记住,引线要留长一些!” 士兵们得令,将一个个火药稻草人搬到城墙边,按照杨越的吩咐,将引线拉长,盘绕在城垛上。 城下的喊杀声越来越近,尔朱荣的先头部队已经冲到了城墙下,开始用云梯攀爬城墙。 “放箭!”杨越一声令下,城墙上的弓箭手万箭齐发,将爬上城墙的敌军下去。 然而,尔朱荣的军队实在太多,即使箭如雨下,依然有源源不断的士兵爬上城墙。 “点火!” 杨越看着城墙上越来越多的敌军,果断下令。 士兵们点燃了火药稻草人的引线,“嗤嗤”的燃烧声在城墙上响起。 王奋看着燃烧的引线,心里默默祈祷:老天爷,保佑我们吧! 引线燃烧的速度很快,转眼间就烧到了稻草人内部。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第一个火药稻草人爆炸了! 爆炸产生的巨大冲击波,将周围的敌军士兵瞬间撕成碎片,残肢断臂四处飞溅。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响彻云霄,城墙上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与此同时。 城墙下,尔朱荣骑着高头大马,看着自己训练有素的士兵如潮水般涌向东海县,脸上露出了志得意满的笑容。 他身后的亲兵们也纷纷叫好,称赞尔朱荣用兵如神。 “将军,不出半个时辰,东海县便可攻破!” 一个亲兵谄媚地说道。 尔朱荣哈哈大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胡须。 “杨越小儿,不过如此!待本将军攻破东海县,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他话音刚落,城墙上便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尔朱荣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城墙上腾起的火光和浓烟,一时之间竟忘了反应。 “怎么回事?!”尔朱荣怒吼道。 亲兵们也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吓懵了,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将军,好像是…好像是妖怪!” 一个亲兵哆哆嗦嗦地说道,脸上写满了恐惧。 “妖怪?!”尔朱荣怒极反笑,“这世上哪来的妖怪!定是杨越小儿使了什么诡计!” “将军,你看!”另一个亲兵指着城墙上,声音颤抖着说道。 尔朱荣顺着亲兵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城墙上,一个个燃烧着的稻草人如同鬼魅一般,在火光中摇曳着。 “这是什么鬼东西?!” 尔朱荣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响彻云霄。城墙上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如同人间炼狱一般。 爆炸产生的巨大冲击波,惨叫声,哀嚎声,响成一片,令人毛骨悚然。 尔朱荣的军队顿时乱成一团,士兵们四处逃窜,哭爹喊娘,如同无头苍蝇一般。 “都给老子站住!” 尔朱荣声嘶力竭地吼道,“不许乱!谁敢再跑,老子就地正法!” 然而,他的命令根本没有人听,士兵们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灾难吓破了胆,只想逃离这个恐怖的地方。 “将军,咱们…咱们还是撤吧!” 一个亲兵哭丧着脸说道,“这…这根本不是人能打赢的仗啊!” 尔朱荣看着溃不成军的士兵,心中充满了不甘。 他好不容易才打到这里,眼看就要攻破东海县了,却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变故。 “撤?往哪里撤?!” 尔朱荣怒吼道,“本将军岂能败在一个小小的杨越手里!” 他强压下心中的恐惧,拔出佩剑,指着城墙上的杨越,大声吼道: “杨越小儿,你使诈!有种就下来与本将军决一死战!” 城墙上,杨越看着城下狼狈不堪的尔朱荣,嘴角露出冷笑。 他缓缓地举起手中的弓箭,瞄准了尔朱荣。 “尔朱荣,你作恶多端,今日便是你的死期!”杨越冷声说道。 “嗖!” 一支利箭破空而出,直奔尔朱荣而去。 尔朱荣只觉得眼前一黑,一支利箭正中他的左眼。 他惨叫一声,从马上摔了下来,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 “将军!”亲兵们见状,连忙围了上来,将尔朱荣护在中间。 “杨越小儿,我必杀你!” 尔朱荣捂着血流不止的左眼,在地上翻滚哀嚎。 剧烈的疼痛让他几近疯狂,他恨不得将杨越生吞活剥。 亲兵们手忙脚乱地为他止血,却无济于事。 箭矢深深地扎入眼眶,鲜血顺着指缝不断涌出,染红了尔朱荣的脸颊和衣襟。 “将军,咱们…咱们撤吧!” 一个亲兵大喊,“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撤?撤个屁!” 尔朱荣一把推开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老子还没输!给我攻城!攻城!” 他状若疯癫,挥舞着手中的佩剑,胡乱地砍向周围的士兵。 “将军!您冷静点!” 尔朱荣的军师拓跋珪拨开人群,快步走到尔朱荣身边。 他看着尔朱荣狰狞的面孔和血肉模糊的眼眶,心中一沉。 尔朱荣已经失去了理智,再这样下去,只会全军覆没。 “将军,你看!” 拓跋珪指着城墙上,语气凝重地说道,“杨越的军队已经开始反击了!” 尔朱荣顺着拓跋珪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城墙上,杨越的士兵如同潮水般涌下来,手中的刀枪闪烁着寒光。 “这…这怎么可能?!” 第三十七章 烧寨 尔朱荣瞪大了仅剩的一只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原本以为,杨越只是使了一些诡计,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有如此强大的实力。 “将军,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拓跋珪焦急地说道,“咱们必须马上撤退!” “撤退?你让老子撤退?!” 尔朱荣怒吼道,“你让老子撤退?你是在羞辱老子吗?!” “将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拓跋珪苦苦劝道,“咱们现在撤退,还有机会卷土重来!要是继续打下去,就真的全军覆没了!” “放屁!” 尔朱荣一把抓住拓跋珪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老子今天就算是死,也要拉上杨越垫背!” 拓跋珪看着尔朱荣疯狂的眼神,知道他已经听不进任何劝告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心中暗道: “罢了,既然你执意要送死,那我就成全你!” 他猛地一掌劈在尔朱荣的后颈上,尔朱荣闷哼一声,昏了过去。 “快!把将军抬走!” 拓跋珪对着周围的亲兵大声喊道,“咱们撤退!” 亲兵们虽然不明白拓跋珪为什么要打晕尔朱荣,但他们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他们七手八脚地将尔朱荣抬上马背,然后跟着拓跋珪,向着城外逃去。 然而,此时尔朱荣的军队已经彻底乱了套。 士兵们四处逃窜,互相踩踏,哭喊声,哀嚎声,响成一片。 “别挤!别挤啊!” “救命!救命啊!” “啊!我的腿!我的腿断了!” …… 杨越伫立在东海县城头,冷风割面。 战场上一片喧嚣混乱,尔朱荣的败军正在四散奔逃,镇守士兵则挥刀逐敌,墙下满是负隅顽抗的尸骸,血腥味直冲天际。 王奋一路跌跌撞撞地赶了上来,身上的铠甲被血浸染,脸上溅了不少黑灰。 他拱手说道:“壮士,敌军已乱,我看咱们还是收兵回城吧,免得追得太深,中了他们的埋伏!” 杨越没有答话,一双眸子冷冷扫过下方的乱局,似是在衡量着什么。 只听他低声说道:“再等等。” 王奋急了,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胜负已分,继续纠缠反倒落了下乘,这收不了兵,若不小心中了圈套,可是全军覆没的局面!” 杨越闻言,总算将目光转回到王奋的脸上。 他看着王奋,语气沉了几分:“你是说,他们还有余力反扑?” 王奋被问得一愣,本能地摇摇头: “败军如流匪,哪还有反扑的本事?” 杨越冷笑一声,语气泛着一丝寒意: “既然败军已无还手之力,又何惧冒险?” 他顿了顿,忽然坐直了身子,似是不再和王奋争辩,转而下令,“来人!” 几名护卫立刻应声上前,杨越果断说道: “挑精锐三百,从城北绕出,随我去尔朱荣的大营。”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犹如炸雷一般在王奋耳边炸开。 他脸色大变:“冲入敌营岂非自投陷阱?鲁莽行事,不是您的作风!” 杨越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淡然说道: “在那营帐里,有几个人等着我去救。” “谁——”王奋刚要追问,却被杨越一个抬手打断。 “你守城即可,我不需要啰嗦的质疑。” 王奋哑口无言,只得眼看着杨越重新披甲,抽剑跨马。他 那如鹰般冷静的目光让王奋心头掠过一丝寒意,却又不舍得让人转开目光。他 没再出声,只能目送杨越带着三百精锐,默默破风离去。 与此同时,尔朱荣大营。 花三拎着一只空酒囊,腰间挂着两把小刀,猫着腰悄无声息地穿行在营帐之间。 二狗和铁柱两人跟在他身后,四下张望,脸上各自挂着三分紧张、三分心虚。 “花三,你说这帮鞑子会不会突然杀个回马枪?” 二狗小声嘟囔,目光不住地偷瞄营地周围。 花三翻了个白眼,扭头小声骂道: “你怕个屁!尔朱老匹夫被东海县的杨越搞得灰头土脸,正忙着逃命呢,哪还有空回来理咱们!” 铁柱皱着眉头嘟囔:“可这里毕竟是人家的营地啊……” 花三啐了一口,压低声音道: “行了,别叨叨了!就你们这点胆子,还能干成啥?” 他咬牙切齿地摆摆手,催促两人跟上,“赶紧的,这火烧上才算完事!” 几人蹑手蹑脚地潜入粮草库,眼看周围并无守卫,花三一声轻笑: “嘿,老天还真开眼!” 他扯出一块浸了火油的布片,拴在手里的火折子上,又从腰间摸出干草丢在地上。 看着这些干草堆起火油浸透的布片,那一片储满粮草的大库显得分外安静,却潜藏着毁天灭地的气息。 正当花三准备点燃火折子时,二狗又忍不住开口: “花三哥,要不咱还是再等等吧!要是那些鞑子回来撞见了……” 花三的动作顿时一滞,他缓缓抬眼,冷笑着看向二狗: “撞见了又怎么样?你还真以为那些溃兵还有功夫守着粮草?” 声音隐约带着一股狠厉。 “二狗,记住,咱这条命都是杨大哥救的,能不能活得有尊严,就看咱今儿敢不敢豁出去!” 二狗张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瞧着花三坚定得仿佛无所畏惧的眼神,忽然低下了头,默不作声地往墙边缩了缩。 便在这时,铁柱忽然抬起头,眉头狠狠锁紧,他指着外头的方向,低声说道: “你们听,是不是有马蹄声?” 花三挑起眉头,迅速竖耳倾听。果然,空气中隐约传来一阵低沉的蹄声,急促且杂乱,像是……真的有敌军返回! 他的脸色猛地一沉,火折子在手中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有点燃下去。 他收回视线,四下看了几眼低声骂道: “糟了!”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惊惧。 “先找个地方藏起来再说,今日,就算我等三人豁出去性命,也在所不惜!” 事到如今,花三已经报了必死的决心。 而站在他身侧的二狗铁柱心中也是同样如此。 第三十八章 烧粮草 花三的手握紧了腰间的小刀,目光炯然如饿狼一般。 他把脑袋埋得低低的,带着二狗和铁柱钻进一角废弃的营帐内。这 营帐似是早被遗弃,布面破裂、随风摇摆,却与外界刀光剑影的紧张氛围形成一种奇异的死寂。 “这破地方能躲多久?” 二狗低声问,脸色惨白得像是刚从坟里爬出来。生死间的压迫让他连声音都在颤抖。 “别出声!” 花三没回头,举起一根浸油的火绳,眸子幽幽地扫向二狗。 就在这时,外头的马蹄声愈渐逼近,沉闷如雷,一列骑兵裹挟着铁甲之气逼迫归营。 紧随其后的,是一阵喧哗与怒喝。 “不好,他们人多,一个火折子点下去能不能藏过去都不好说……” 铁柱的双手死死攥着衣角,连骨节都清晰外露。 “你们,随我演一场戏。” 花三忍着心跳的狂乱,牙一咬,肩上一把拽下披满尘土的破斗篷,瞬间把自己裹成了土匪模样。 转眼间,他眼神一凛,道: “二狗,你扮驮夫,铁柱,你混当库兵。我出去拦一拦那些鞑子。” “什么?你搞什么鬼?”二狗几乎尖叫出声。 “要么装,要么死。” 花三轻飘飘地回了他一句,然后便掀开帐幕,直直地迈出去了。 冷风扑面,他几步跨到一堆堆码得高昂的粮草旁,作势忙碌起来。 一小队骑兵果然停在了他身侧,为首一人身穿黑甲,满脸刀疤,看上去煞气逼人。 “小的正在整理这批粮草,几位爷有何吩咐?” 花三低头哈腰,语气谄媚得像足了个地道的苦力。 黑甲骑兵冷哼一声 “看你像个机灵的,说说,这里有没有可疑的人影出没?” 黑甲骑兵声音低哑,带着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他冷冷地瞥了花三一眼,那锋利的眼神像是能剜进骨髓。 花三腰更低了,脑袋几乎埋进胸膛,脸上一片油腻笑容: “回、回将军的话,小的自打清晨便在此清点粮草,哪里见得什么人影?若真有,小的第一个帮您抓回来,就算绑了献到您面前也成!” “哼。” 将军冷笑一声,那般居高临下的冷峻姿态,让花三心中忍不住一紧。 这分明是把他看得如蝼蚁一般,但也正是这傲慢,暂时压下了黑甲骑兵的疑虑。 “忙你的,少废话。” 黑甲骑兵挥手示意,胯下的骏马不安地刨动着蹄子,似在嗅探空气中潜藏的异味。 花三松了口气,手心早已被汗水浸透。 他动作麻利地抱起地上的一捆麻木,装作认真搬运的模样。 然而心内的弦绷得更紧了,每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上。 不过,也许真是天助他也。 当几个黑甲骑兵随便巡视了两眼后,并未多作停留,驾马转移了营帐方向。 然而正当花三以为能稍稍喘息时,却忽然听到蹄声再次停滞下来。 “你,抬起头来。” 那领头的黑甲骑兵突然冷声喝道,语气犹如冰锥刺入耳中。 花三心中猛然一沉,却不得不抬起头。 他小心控制着表情,露出谄媚而木讷的笑容,“将军,您有什么吩咐?” “你的手——” 黑甲骑兵目光如刀般钉住他,“为何不断颤抖?” 花三手中的麻布捆一松,啪地摔在地上。 他连忙低头作揖,故作慌张: “小、小的天生胆小,只要稍微紧张,就这毛病,不、不是大事!还请将军别见怪!” 黑甲骑兵眉头微微一皱。就在他沉默打量的瞬间,花三敏锐地察觉到他腰间那柄寒光逼人的长剑——那距离近得几乎能勾到指尖。 所有的危险都在瞬间涌上脊梁,像毒蛇吐信,一口咬住花三的胆气。 他的目光只在长剑上停留了短短一瞬,便迅速低下头,仿佛恭敬到了卑躬屈膝的地步。 但此时此刻,他脑海中已迅速编织出一场生死赌局——只要他动作够快…… 却正在这时,铁柱的声音突然低低传来,像一记重锤敲碎花三的最后一丝宁静: “花哥,别犹豫了,营帐里……全是埋伏。” 花三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抬头,却迎上了黑甲骑兵锐利而冰冷的目光——那一瞬,所有伪装的面具,都摇摇欲坠…… 花三脑中如有雷霆炸响,铁柱那一句“全是埋伏”,像是一颗滚烫的铁丸,砸在他的胸膛里。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却一句也说不出口。 他能感觉到那黑甲骑兵锐利的目光正直钉钉地落在自己身上,那气势,宛如一头嗅到了猎物的猎豹,随时准备扑上来撕碎伪装。 “你抖得这么厉害,真的只是紧张?” 黑甲骑兵语气森然,手轻轻搭在长剑的剑柄上,动作缓慢却含蓄着致命的威胁。 他身后的几名骑兵也顿时警觉起来,几道目光齐齐汇聚在花三的身上。 花三迅速低头,咽了咽干涩的喉咙,额角冷汗直冒。 他不能慌,更不能露怯。 “将军明鉴,小的……是真的怂啊!” 花三干笑两声,假装害怕得差点瘫坐下去,脸颊抽搐几下,像个随时要吓哭的废物。 “打从小时候起,小的见了军爷就心慌,别说被这样一瞪,就是听您开口,小腿肚子都不听使唤啊!您瞧,我都胆小成这样了,还能跟贼人搅合上吗?这不是找死嘛!” 他将奴颜婢膝的姿态展现得淋漓尽致,甚至还顺手抹了把腮上的汗,演得像模像样。 可实际上,他的视线余光却在迅速扫视周围,试图从黑甲骑兵的站位中找到哪怕一丝脱身的可能。 然而,他目光所及,没有丝毫疏漏。 无论哪个方向,他逃出去的机会几乎都是零。 死局。 他心中冷笑,但脸上的表情却卑微至极,那种摧眉折腰的夸张让身旁的骑兵们都忍不住撇嘴。 “好一个胆小如鼠的东西!” 黑甲骑兵长剑微微出鞘,露出一寸森然的剑锋,声音冷得和钢铁摩擦一般。 “既然你什么都不敢,那若是让我在你旁边劈出一剑,是不是会吓得直接尿裤子?” 话音刚落,花三心中一凛。 第三十九章 救兵赶到 这已经不是威胁,而是试探。 对方这一剑若挥下,哪怕他本能反应躲避一毫,都会立刻暴露练家子的底细。 “将军,大人大量!小命一条,吓尿就吓尿,您可别嫌臭!” 花三说话间已暗中攥紧手指,指甲掐进肉里,努力让自己表现得像无助的流民般战战兢兢。 他甚至刻意往后踉跄了一步,摔倒在地,抱着头,“别砍啊!” 黑甲骑兵慢慢拔剑,寒光在明月映照下摇曳不定,空气仿佛凝结成了冰,周围的一切都似乎消失不见,只剩下剑光与杀机。 花三躺在冰冷的泥地上,心底暗暗蓄势,随时准备搏命反击。 但就在黑甲骑兵目光越发森冷之际,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子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黑甲骑兵脸色微变,旋即恨恨收剑。 他最后盯了花三一眼,冷冷道: “算你命大!今天不砍你,希望下一次还能见到你这副怂样。” 话音未落,他便翻身上马,带着一队骑兵绝尘而去。 花三瘫在原地,平静的表象下,早已蓄势待发的肌肉此刻却像泄气般无力。 风卷残云之间,黑甲骑兵的统领烦躁地甩了甩缰绳,面色如刀刻般冷峻。他沉声吩咐道: “收队!前线战况不利,这里不能久留,立即拔营转移!” 声音穿透夜空。 花三半躺在泥地里,暗暗松了一口气,却立刻扬起一副哀求的表情,磕头作势跪拜: “将军,您伟大神勇,小的这一命全仰仗您了!要走……带上小的吧,不然这遍地土匪妖鬼的,小的刚出这片林子就被剁了喂土狗!” 黑甲骑兵冷冷扫了他一眼,似乎懒得搭理这种滑稽到不值一提的小角色,而是转头命令左右。 “清点财物和粮草,伤兵抓紧处理,半个时辰内赶路。动作快,拖延者军法处置!” 听到“粮草”二字时,花三的耳朵敏锐地动了动。 他低垂着头,眼底瞬间掠过一抹亮光,却转瞬即逝。 他佯装擦汗,把前额抹得泥泞斑斑,同时耳目悄然竖起。 “前线吃了败仗?” 他心中微微一动,暗自琢磨起来。 这一带能让黑甲骑兵吃亏的,十有八九便是杨越那群肩扛大旗而来的山中义军。 花三对杨越的名字并不陌生,据说此人用兵如神,统率手下如臂使指,屡屡在绝境中反败为胜。 想到杨越有可能正在附近,他心中点燃起希望的火星,哪怕这火星微弱得几乎不能放大,但也足够点醒他该怎么办。 花三扭头偷偷瞄了瞄押送粮草的几个兵卒,那些麻袋和木箱堆成了一座小山。 他忽然眼珠一转,脑海里很快盘算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装作烦躁不安的样子,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大人!大人!小的尿急,怕憋坏了身子,还请行个方便——” 他拼命摆出一副想哭又不敢的表情,可怜兮兮地拱着手,腰弯得像条快断了的狗。 “尿急!尿急!你凭什么不直接尿裤子里?” 黑甲骑兵中有个年轻的副队长满脸嫌弃地喝道,“滚边去,别耽误大人们的正事!” 这种骂磕,花三听得耳朵生茧,哪怕被人踹了两脚,他也不恼,反而笑吟吟的赔着声。 “哎哟!小的尿裤子是无所谓,可那味儿传开了,若是舔狗小妖闻见味儿岂不得了,尾随大队不走呢?” 那副队长闻言,倒真有些忌讳,皱眉摆手: “赶紧滚去解决了,别弄得周围一股骚味!”语气虽恶劣,但终究是没拦着。 “谢大人!谢大人!” 花三连声道谢,缩着脑袋摇头晃脑,撒腿就朝营地稍远的一处阴影溜去。 他绕过几口水桶,又瞄准着粮草堆不动声色地靠近,那佯装解裤带的手其实是去后腰里摸了一件藏着的玩意儿——燧石火镰。 花三动作轻如猫行,蹲在阴影中,便往几袋谷物麻袋边缘拨拉。 他用手指撕开袋子,顺手往上覆盖上一捆干草;而后将摩擦燧石的节奏压到极低,直到火星蹦出,他才猛地一吹,点燃了细草层。 微弱的火苗缓缓舔上干草,在黑夜中宛如潜伏的毒蛇。 但花三并没有恋战,而是继续装得腿软地踉跄着绕回那副队长身边,一边屁颠颠地道: “成了!成了!多谢大人宽宏大量啊,小的回来复命了!” 此时,营地四处忙碌,没人再把一个卑微得如尘埃的流民多看一眼。 而当隐隐的焦烟味逐渐弥漫开,人们意识到不对劲时,在粮草堆附近看守的士卒一边拍着头大喊“起火了!” 一边慌乱扑救。 燃烧的粮草堆火势迅猛,稍一蔓延便不可收拾,火光冲天,连原本静悄悄的林野都被映上了刺眼的红晕。 “蠢货!本将是让你们护粮,不是放粮煮熟了喜宴!扑火!快扑火!” 那黑甲骑兵统领几乎气得跳脚,挥拳怒骂。 周围士卒一时间乱成一锅粥,却事与愿违,火苗反而烧得更加兴旺。 而就在这片混乱之中,花三趁机蹿入人群,低着脑袋朝着黑暗中飞快地闪身而去。 火烧粮草的烟味在鼻腔中扩散,掩盖了他身上原本泥泞的腥臭。 他心中狂跳,这一次,他居然干了这样一件天大的事! 突然,树林中传来隐隐的骚动声,像是无数脚步急促逼近,夹杂着刀兵碰撞的轻响…… 这不是错觉,这是有兵来了! 黑甲统领眼见粮草付之一炬,怒火攻心,抽出腰刀,指着逃窜的花三背影咆哮: “抓住他!剁碎了喂狗!” 几个黑甲兵如狼似虎地扑向花三,其中一个更是抡起大刀,照着花三的后背就劈了下去 。花三亡魂皆冒,只觉后背生寒,却已来不及躲闪。 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羽箭破空而来,“铛”的一声,正正击中刀背,震得那黑甲兵虎口发麻,大刀脱手飞出。 与此同时,花三头上束发的绳子也被箭风带断,一头乱发披散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 他踉跄几步,差点摔倒,心中叫苦不迭: 这下可好,刚逃出虎口,又入狼窝! 第四十章 她是女子 “杨……杨大哥!” 二狗眼尖,一眼瞧见箭矢飞来的方向,顿时欣喜若狂,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铁柱也跟着激动地挥舞着手臂: “是杨大哥!我们有救了!” 只见火光映照之下,树林边缘涌现出一队人马,为首一人,正是杨越。 他手持长弓,身后跟着三百多名手持刀剑的汉子,个个目光如炬,杀气腾腾。 “杀鞑子!救兄弟!” 杨越一声怒吼,率先冲入敌营。 原本就因为粮草被烧而乱成一锅粥的鞑子兵,这下更是阵脚大乱。 他们没想到在这荒郊野岭竟然会遭到伏击,而且对方来势汹汹,显然是有备而来。 杨越如同一头下山猛虎,手中长刀上下翻飞,刀光剑影中,几个鞑子兵惨叫着倒地。 他身后的汉子们也个个勇猛无比,与鞑子兵展开殊死搏斗。 花三趁乱爬起来,拨开遮住眼睛的乱发,看到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心中五味杂陈。 他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没想到杨越竟然真的来了! “二狗!铁柱!跟我来!” 花三顾不上感慨,招呼着两个兄弟,朝着杨越的方向跑去。 三人手无寸铁,只能在乱军中躲闪腾挪,险象环生。 一个鞑子兵挥刀砍向铁柱,铁柱吓得闭上眼睛,却迟迟没有感觉到疼痛。 他睁开眼,只见花三不知何时挡在了他面前,用身体硬生生挨了这一刀。 “三哥!”铁柱惊呼一声,眼泪夺眶而出。 花三闷哼一声,咬紧牙关,一把推开铁柱:“快走!别管我!” 鲜血顺着花三的胳膊流淌下来,染红了衣衫。 他强忍着剧痛,捡起地上的一把断刀,继续朝着杨越的方向靠近。 “三哥!我来帮你!” 二狗见状,也红了眼,捡起一块石头,砸向一个正要偷袭花三的鞑子兵。 混战之中,杨越也看到了花三三人。 他心中一紧,挥刀逼退身边的几个鞑子兵,朝着花三的方向杀来。 “花三兄弟!坚持住!我来了!” 杨越高声喊道。 听到杨越的声音,花三心中燃起希望,他咬紧牙关,挥舞着断刀,与围攻他的鞑子兵殊死搏斗。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魁梧的鞑子将领骑着高头大马,冲入战场。 他手持一柄巨大的狼牙棒,气势汹汹,所到之处,人仰马翻。 “杨越!纳命来!”那将领怒吼一声,挥舞着狼牙棒,朝着杨越砸来。 杨越不敢怠慢,连忙举刀格挡。 只听“铛”的一声巨响,杨越手中的长刀竟然被震得脱手飞出。 “哈哈!受死吧!”那将领得意大笑,再次挥舞狼牙棒,朝着杨越当头砸下。 千钧一发之际,花三突然冲上前,用身体挡在了杨越面前 狼牙棒裹挟着风声呼啸而下,杨越只觉虎口发麻,手中长刀再也握持不住,脱手而出,在空中翻滚几圈后,无力地落在地上。 鞑子将领狰狞一笑,眼看第二棒就要落下,杨越却已无力躲闪。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身影飞扑而来,挡在了杨越身前。 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狼牙棒重重地砸在那人身上,那人一声不吭地倒了下去。 “花三!” 杨越目眦欲裂,一把抱住倒下的人。定睛一看,才发现这“花三”身形竟如此单薄,与他印象中的那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大相径庭。 混乱中,杨越也顾不得多想,抱起花三便翻身上马,同时抽出腰间佩刀,怒吼道: “兄弟们,杀出去!” 三百多名汉子如猛虎下山,势不可挡,硬生生在鞑子军中撕开了一条血路。 杨越一马当先,左冲右突,手中佩刀寒光闪烁,血花飞溅。 逃出鞑子营地后,杨越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一眼火光冲天的营地,心中稍感安慰。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花三,却发现花三的脸色苍白得吓人,气息微弱,生死不知。 “花三兄弟,你怎么样了?” 杨越轻轻拍了拍花三的脸颊,心中焦急万分。 就在这时,花三的头发散落下来,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庞。 杨越愣住了,这分明是一张女子的脸! “她……她是女人?” 杨越心中惊骇不已。他仔细回想与花三相处的点点滴滴,这才发现,花三的声音虽然刻意压低,但仍带着一丝女性的柔美; 花三的身形虽然粗壮,但却是用宽大的衣袍掩盖了女性的曲线; 花三的举止虽然粗犷,但偶尔也会流露出女性的细腻。 他被骗了! 这个与他称兄道弟,与他同生共死的花三,竟然是个女人! “她为什么要女扮男装?她为什么要接近我?她究竟是什么人?” 无数个疑问在杨越的脑海中盘旋。 就在这时,花三发出一声轻吟,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看到杨越,虚弱地笑了笑,说道: “杨大哥,我们……我们逃出来了吗?” 杨越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美丽脸庞,心中五味杂陈。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欺骗了他,却又为他挡下致命一击的女人。 “你……你是女人?”杨越的声音有些颤抖。 花三苦涩一笑,说道: “杨大哥,对不起,我骗了你。我本名花月,并非什么花三。” “花月……”杨越默念着这个名字,心中思绪万千。 花月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别动!”杨越连忙扶住她,“你的伤势很重,需要尽快医治。” 花月摇了摇头,说道: “杨大哥,不用管我,你快走吧。鞑子很快就会追上来。” “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杨越坚定地说道,“我一定会带你安全离开这里。” 他抱起花月,再次策马狂奔。 一路之上,两人都沉默不语。 杨越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解,他想知道花月的真实身份,想知道她接近自己的目的。 而花月则是因为伤势过重,无力开口说话。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他们来到一处隐蔽的山谷。 杨越将花月轻轻放在地上,然后开始生火准备食物。 “杨大哥,谢谢你。”花月感激地说道。 杨越看着她苍白的脸庞,心中有些不忍。 他递给她一块烤肉,说道:“先吃点东西吧。” 第四十一章 坦白 花月接过烤肉,盯着火光却没有动手,似乎在沉思什么。 杨越看了她一眼,轻轻叹了口气,垂下眼帘,将佩刀横放在膝盖上,低声问道: “怎么不吃?” 花月依旧不语,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杨越他微微侧过身,用外袍覆到她肩上,低声解释道: “夜风凉,小心别着了风寒。” 花月这才轻轻扯开嘴角,露出一抹虚弱的笑: “谢谢,杨大哥。” 杨越看着她这张清秀的脸愈发苍白,火光映在她半干的血痕上,有种说不出的狼狈和倔强。 他坐回火堆旁,沉默片刻,缓缓说道: “先前你是不是想问,为何我不直接回东海县?” 花月闻言一怔,随即摆了摆手: “杨大哥,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 杨越却摆手打断了她: “不问也好,问了,我也得说。东海县——已经没了。” “什么?” 花月倏地抬头,脸上露出了掩饰不住的惊骇 “东海县……已经被鞑子攻破了?” 杨越看着她因情绪波动而颤抖的双手,神情略显复杂。 他摇摇头,眉宇间夹杂着几分怅然: “不,是我弄没的。” 花月满脸迷惑,不解地看着杨越: “这话什么意思?” 杨越用手抹了一把脸,带着几分苦笑: “我用了黑火药。威力太大了……那天,鞑子围城之势凶猛,我一面设下埋伏,一面将这些家伙引进陷阱。可谁知道,那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之后,鞑子的命是保不住了,连东海县的土墙石基,也炸得七零八落了。” 他语气似是调侃,又似是自嘲: “现在整个东海县就剩个名字了,一片废墟,得重新修建,但短时间内别想住人。” 花月听得目瞪口呆,心中的担忧却奇异地松了一些。 她唇边浮现出一丝艰难的笑意: “原来如此……吓了我一跳,我还以为……” “以为我守不住东海县?” 杨越冷哂,从火堆里捡起一根树枝拨弄着篝火,那烧得噼啪作响的火苗,让他的眉眼越发显得深邃难测。 “东海县的人都撤出来了,大多安置在山谷和偏乡。不过……留在那儿,和被炸还不是一样危险?早晚得有人重新站出来,把他们护好。” 花月沉默片刻,点点头: “杨大哥是他们的大树……” 她声音微不可闻,却又多了几分敬佩和叹息。 杨越将树枝扔回火堆,目光定定地注视着她,忽地冒出一句: “花月,既然现在没了旁人,你倒是说说,你怎么一个姑娘家,扮成男人,与我兄弟们混在一处?” 花月握着烤肉的手顿了顿,低下头不说话,脸上却有些赧然。 杨越没有催她,只是静静等着,篝火在两人之间跳跃,映照出她额角的细汗。 过了许久,花月才低低开口道: “家中贫寒,父母早亡。家里哥哥失踪,我是长姐,无人撑事。她们听说朝廷开科取士,只要能考出功名,便能换来银粮,而我总不能指望那些黄口小儿。” 她苦笑了一声,“所以便想出的这个办法,女扮男装,参加考试。” “如此……你当真要考功名?” 杨越摸了摸下巴,抬起眉头盯着她。 花月继续苦涩地道: “是我命不好罢了,不曾入考场,先在半路糟了瘟,若不是碰上杨大哥,我怕是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出现在世上的。” 她语气间透着释然落寞,像是藏了多年秘密后突然卸下的无力感。 杨越听得皱起眉头,心头莫名有些烦躁: “女扮男装考功名就罢了,可为何偏与你这假名‘花三’,什么也不招?你该不是骗我说的兄弟情都是假的吧?” 花月闻言扑哧一声笑出来,虚弱地摆摆手: “当初那时,我穿着男装,不敢让人起疑,只敢以兄弟义气与你结交,并无半点恶意。” 她顿了顿,神色微暗,声音轻了几分: “对不起,若有隐瞒之处,还请杨大哥别记恨。” 杨越默默盯着她许久,目光中火焰似乎越烧越亮,愈发让人捉摸不透。 花月愕然,抬眼对上他的目光,手指攥紧那块肉,半晌都没再说出一个字。 杨越的目光凝滞在花月的脸上,神色莫辨。 他没有应声,也没有露出任何情绪波澜,整个人就像一块被霜风打过的寒石,沉默得叫人心底发麻。 火堆里的火光在他脸颊上犹如游走的赤蛇,忽明忽暗,勾勒出一张凌厉却又难以捉摸的侧脸。 花月握着烤肉的手慢慢松开,心底就像被一点点冻住似的,那股子不安渐渐攫住了她。 她盯着杨越,他却没有再看她一眼,这种被冷落的感觉让她隐隐作痛。 想着自己这一路辗转混迹男儿,骗过多少人,竟也在此时生了一丝悔意。 忽然,她跪了下去。 “杨大哥!” 她声音略带颤抖,膝盖着地的闷响在山洞内回荡,压得空气都紧了几分。花 月缓缓低下头,声音哑然。 “我确是骗了杨大哥,也骗了县令大人,更骗了诸位兄弟。我不想狡辩,只要杨大哥心中憋得不舒坦,大可要我的命,我不敢有半句怨言。” 她咬紧了唇,双手死死撑着地面,身子僵硬得抖个不停。 火光下,她的额头已沁出一层细汗。 杨越低垂着眼,目光扫过跪地的花月,没有说话。 他的呼吸似也被这沉闷的情绪感染。 然而,就是这份蓄势待发的静寂,令花月越发胆怯,甚至不敢抬头直视杨越的面庞。 火光舞动,过了许久,杨越慢慢站了起来。 他转过身,将长刀挂回腰间,脚步带起些许灰尘。 他走向洞外,一步一步。 一道寒风突然卷入洞内,火焰被吹得狂乱起来,跳跃不定。 花月猛地抬起头,只见杨越的背影消失在了洞口之外,留下一片寂静和寒凉铺满的空气。 她愣住了,手指几乎掐入土里,嘴唇轻轻颤抖着。 心,像坠入冰潭,沉寂得只剩下刺骨的痛苦。 他果真……生气了。 一刹那,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从她乌黑的眼眶滑落。 第四十二章 暗生情愫 她本以为是卸下伪装后会轻松些,但在那沉默的一道道冷风割过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竟怕得要命。 在杨越面前,她第一次流露出这么无助的脆弱。 “杨大哥……” 花月捂住脸,哭声压在喉间,星星点点吐露。 时间似是被一层折皱的纱布笼罩,寒夜一分一秒地过去。 燃烧的枯柴断裂坠落,火星飞溅。 外头传来的脚步声,把花月的哭声猛地打断。 她抬眼,而下一刻,杨越再次出现时,已经手里多了点东西。 是几株刚刚采摘的药草,还有一件略微陈旧但干净的披风。 杨越皱着眉,似乎对自己刚才的“失礼”并不在意。 他直直走到洞内,把药草随手搁在她身旁,接着一把将披风甩在她肩上。 “别哭了。” 他语气平稳,低头看了看她。 “山里头风刺骨,你这身单薄的衣衫,还打算凉一晚上不成?” 花月呆住了。 “我——” 她嘴唇微颤,眼中却带着浓浓的震惊与复杂。 杨越摆手打断。 “你身上的伤该处理了,拖久了不妥。我出去正是找药草去了。” 他蹲下身,伸手截断那几株药草的根,撕咬着变成细碎的药膏。 “不过……我这身板,可没学过伺候人伤口。还是你自己动手吧。” 他递来药草的同时,认真打量着她,话锋忽的一转: “怎么?真以为我会恼你,嫌你骗了我?” “难道不是吗?” 花月不知哪来的勇气,竟然反问了一句,可声音压得低低的。 杨越哑然失笑,指尖在膝上敲了敲。 “你讲义气,舍身涉险藏在鞑子营地里,就为烧了他们的粮草,这可是本事。如今这身男装的身份,虽是骗了旁人,但难道不也是为了活下去、不累着幼弟?你竟还好意思担心我寻你晦气。” 他顿了顿,锐利的目光撞进她的眼中。 “如今只和你落个约定:你的秘密,我替你守着。但以后,若再做那不怕死的事,别怪我治你。” 花月愣在那里,一时竟答不出话来,这人近乎霸道的言辞,却让她心间鼓起一阵无名的暖意,连胸口的抑郁也变得柔软了些许。 篝火映着杨越的脸,他眼底火光微澜,似是深潭中的波涌。 “听清了吗?” 杨越不急不缓地催促着,唇角带着些若有若无的笑意。 “听……听清了。” 花月低低应道,脸上一阵滚烫,她的心跳,这一夜急促得和火焰一般,再也止不住。 空气里的陌生情愫交缠而生,杨越却像没察觉般起身坐回了火堆旁,抄起一根木枝拨弄起来。 他低沉的嗓音隔空传来: “吃些东西吧。” 花月低着头,用杨越递来的草药细细涂抹伤口。药草的清香混着泥土的气息,在鼻尖萦绕。 她不时偷瞄一眼坐在火堆旁的杨越,火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跳动,映得他愈发深沉。 处理完伤口,杨越牵来他那匹黑马。夜色深沉,山路崎岖,两人共乘一骑,朝着东海县的方向行去。 花月坐在前面,能感受到杨越宽阔的胸膛和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仿佛敲击着她的耳膜。 山风呼啸,她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几乎贴在了杨越的身上。 回到东海县时,天色已经泛白。 县衙门口,薛超来回踱步,像热锅上的蚂蚁。 二狗和铁柱靠在墙边,一脸疲惫。 “薛大哥,别转了,眼都花了。” 二狗有气无力地说,“杨大哥吉人自有天相,肯定没事的。” “放屁!鞑子营地是什么地方?进去容易出来难!万一杨大哥……” 薛超猛地顿住,不敢再说下去。 “俺也担心啊……” 铁柱瓮声瓮气地说,“可俺们在乱军中走散了,压根不知道杨大哥去哪儿了……” 这时,县令王奋带着几个衙役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得意。 “怎么,你们那什么杨大侠还没回来?怕是已经死在乱军之中了吧!!”他尖细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 “王大人,您……” 薛超刚想反驳,却被二狗拉住。 “薛大哥,别和他一般见识。” 二狗压低声音说,“这狗官巴不得杨大哥出事呢!” 王奋听到“狗官”二字,脸色一沉,正要发作,却突然听到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匹黑马,载着两人,一骑绝尘而来。马上之人,正是杨越和花月! “杨大哥!” 薛超激动地大喊,飞奔上前。 二狗和铁柱也精神一振,跟在后面。 王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吞了苍蝇般难受。 他怎么也没想到,杨越竟然活着回来了! 杨越翻身下马,将花月扶下来。 花月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 “杨大哥,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薛超激动地抓住杨越的胳膊,上下打量,“花三兄弟呢?” 杨越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转向王奋,眼神冰冷。 “王大人,看来你很失望啊?” 王奋干笑两声,“哪里哪里,本官只是担心杨大侠的安危……” “不必担心,” 杨越打断他,“鞑子的粮草已经烧了,他们的计划也泡汤了。王大人可以高枕无忧了。” 王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不敢再多说什么。 众人簇拥着杨越和花月进了县衙 薛超这才注意到花月,以及她略显苍白的脸色,关切地问道: “花三兄弟,你受伤了?” 花月摇摇头,“小伤,不碍事。” 杨越吩咐衙役将花月带去厢房休息,又命人去请大夫。 薛超、二狗和铁柱围着杨越,七嘴八舌地问这问那。 “杨大哥,你咋出来的?鞑子营地戒备森严,我们几个都差点回不来!” 二狗一脸后怕。 “是啊,杨大哥,花三兄弟也受伤了,你们到底经历了啥?” 铁柱瓮声瓮气地问。 杨越只是淡淡一笑,轻描淡写道: “运气好罢了,进去的时候正巧碰上鞑子破防,出来的时候又遇到花月,里应外合,这才侥幸逃脱。” “花三兄弟真是好样的!” 薛超竖起大拇指,“不愧是条汉子!” 二狗和铁柱也跟着附和,表示要好好照顾花月,被杨越一口回绝。 第四十三章 尔朱罕之怒 “花月需要静养,你们两个毛手毛脚的,别去添乱。” “可我们担心花三兄弟啊……” 二狗还想再说,被杨越一个眼神制止。 “你们也累了,先下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待众人散去,王奋才腆着肚子挪到杨越跟前,皮笑肉不笑地说: “杨大侠真是好身手啊,竟然能从鞑子营地全身而退,本官佩服!佩服!” 杨越冷眼看着他,没有接话。王奋干咳两声,继续说道: “只是这东海县……唉,你也看到了,都被黑火药炸成废墟了,这以后可怎么办啊?” 他装作痛心疾首的样子,实则内心暗喜,巴不得东海县彻底完蛋,好让他从中渔利。 杨越没有理会他的惺惺作态,径直走向县衙的瞭望台。 王奋只得悻悻地跟在他身后。 登上瞭望台,放眼望去,东海县果然一片狼藉。 房屋倒塌,街道残破,浓烟还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味道。 曾经繁华的县城,如今变成了一片焦土。 王奋在一旁唉声叹气。 “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杨越负手而立,目光坚定,“重建。” 王奋一愣,“重建?这得花多少银子啊?朝廷会拨款吗?” 他心里盘算着,就算朝廷拨款,又能有多少落到他手里? 杨越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继续说道: “写信给朝廷,请求拨款赈灾,同时,也会发动百姓自救。东海县,一定会重建!” 王奋撇了撇嘴,心里暗骂杨越异想天开。 他正要开口嘲讽几句,却见杨越突然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他。 “王大人,你似乎不太相信?” 王奋被杨越凌厉的眼神吓得一哆嗦,连忙陪笑道: “哪里哪里,本官自然是相信杨大侠的,只是……只是这工程浩大,不知从何入手啊……” “王大人不必担心,” 杨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会亲自监督重建工作,绝不会让任何一颗赈灾的银子落入私囊。” 王奋脸色一变,却不敢再多说什么。 几个时辰前。 ——火焰燃烧着,滚滚黑烟铺满了半边天。 尔朱罕策马疾驰,大步跨进营地。 他一只手紧紧捂着左眼,血从指缝间渗出,半张脸被染得猩红。 右臂的披风早已被撕裂,泥污和汗水混成一条条狼狈的痕迹。 跟在他身后逃回来的残兵败将也同样疲惫不堪,有些人甚至瘸着腿,跌跌撞撞地扶着刀,像是随时都会倒下。 可他们一踏进营地,那种劫后余生的放松还没来得及涌上胸膛,就骤然僵住了脚步。 眼前,营地本该鳞次栉比的帐篷和堆放整齐的粮草车,却陷入了一片难以置信的火海之中。 火舌狂舞,映得天边如血。耳边尽是撕心裂肺的喊叫和惊恐的哭喊声:“ 水!快去取水啊!”、“粮草!粮草被烧了啊!”、“完了!这下全完了!” 尔朱罕怒目圆睁,捂着眼睛的手猛地一挥,血滴飞溅。他低吼着: “谁在放火?” 没有人回答他,全场除了哀嚎就是忙乱脚步声。 几个护卫气喘吁吁地冲了过来,慌乱地报告: “将军,有人夜潜军营纵火,兄弟们正在扑救!” “废话!老子瞎了还能看不出来在放火?” 尔朱罕几乎是咆哮出口,胸膛剧烈起伏,一只完好的眼睛布满血丝。 “这些蠢货,连营地都守不住?” 他大步走向火场,命令那些成群结队四散奔逃的士兵停下,分成水桶队扑救。 他的吼声压过了混乱的喧哗,死死地扯回了一部分士兵的注意力,终于有些混乱的队伍被重新组织起来,一桶桶水开始向火海泼洒。 余光中,尔朱荣跌跌撞撞。 “是谁干的?哪个天杀的混进咱们营里放的火?” 还没等一人答话,他突然一跺脚,怒不可遏地喊: “花三呢?给老子把那个叫花三的抓回来!他,肯定是内奸!” 这一声喊得人群都愣住了。 片刻后,几名被熏得灰头土脸的黑甲兵抬着一个奄奄一息的同袍跌跌撞撞冲了出来。 为首的一个脸色苍白如纸,弯着腰剧烈咳嗽着,断断续续地向尔朱罕禀报: “将军……是那个……那个叫花三的……他点的火!” 此话一出,尔朱罕眼中的怒火几乎要烧得比身后的火场还旺。 他猛地转身,一把抓住那黑甲兵的前襟,几乎将对方提了起来: “花三?你看清楚了?” “清、清楚……”那兵卒艰难点头,“他……乔装成咱们的兄弟……趁我等巡逻换岗间隙……往粮草那儿点了火……” 尔朱罕手指用力到青筋毕现,像要将这黑甲卒捏碎一般。 他一把将人甩到地上:“到底是哪个狗东西!带着人给老子搜!翻烂了这片地,也得把花三给老子抓出来!” 尔朱荣低声骂骂咧咧,瞪了一眼倒地的兵卒。 “花三那人不是挂了号的俘虏吗?还敢敢跑营里来搞事?” 拓跋珪声音冷到像刀子剐在石头上: “看来不止是俘虏的问题,他对我们太了解了。” 话音未落,远处又窜起一道火光,焚燃的味道夹杂着爆裂的吼声腾空而起。 那是军火辎重的存放区,存放着之前战斗中缴获的大部分武器。 “嘭! ”一声巨响,烈焰撕扯空气的同时,摇摇欲坠的篷布塌陷下去,残骸飞溅。 看着自己的积蓄仿佛加油一样了无踪影,尔朱罕手指用力攥得关节“咯吱”作响。 火光映在他仅存的那只鹰隼般锐利的独眼里,说不出的狼狈与歇斯底里。 他再也压抑不住怒气,一脚踹翻身旁一个惶惶不安的士兵,声如雷霆: “想死的不妨快点再来点更大的火!你们这群废物,再不干活,老子全宰了陪葬!” 有士兵战战兢兢地靠上前,怯怯地开口: “将军……咱们的箭矢,也全……全完了……” “四处追击花三!命令下去,给我调所有余下兵力,付出什么代价也要带着那个的脑袋来见我!” 尔朱罕强行忍住怒火,转身吼向拓跋珪,“封山!限不准任何外人逃!” “我倒是想啊,可你看看咱这窝成什么样了?” 拓跋珪嗓音尖锐。 “粮草被烧大半,全靠东拼西凑撑破天三天!没有箭矢?没有水和吃的?你让我封,拿什么守?” “闭嘴!”尔朱罕低声咆哮,随手提起一根长矛地面。 火海终于渐渐熄灭,唯有烧尽的军营残骸依稀模糊,还有炭灰掩盖在大地之上如墓。 他转过身,目光凌厉一如往日,但隐藏在低声喘息中多了几分喑哑的泄愤: “今日教他跑的,从步兵到参将一个都别想活。” 第四十四章 尔朱罕身死 大火逐渐熄灭后,黑甲兵成群,灰头土脸地从碎木瓦砾间挖出仍能使用的器械物资。 一些幸存下来的粮草与辎重被装入麻袋,堆放在营帐前。 空气中依旧弥漫着烧焦的刺鼻气味,大地像是刚刚从地狱撕扯出来。 烈焰的余威虽散,但更恐怖的风暴正在酝酿。 尔朱罕阴沉着脸,站在废墟之中,鼻翼轻微翕动,像是一只被撩动了血性的猛兽。 他目光扫过乱糟糟的士兵,声音如同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一团炭灰: “给老子报数!粮草还剩多少?” 一名文书摸了摸脸上的烟灰疤,怯生生地说道: “将……将军,总数不过三千石……” 说到这里声音越发低如蚊蝇,似乎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刚刚报出的数字。 “三千石?!”尔朱罕眼珠暴突,声音陡然拔高,吓得文书一跌坐在地上。 他面前除了残军,还有的就是救命的粮草,而现在这点存量,连维持一日三餐都难。 “花三那贼养的东西!割腹挖心都不足够!” 他又是一声咆哮,转身便用力一脚踹飞营前的断木,堆得高高的器械哗啦一声倒塌,士卒们纷纷后退,害怕多说半句。 但尔朱罕的咆哮并没有让他的属下松口气,反而带来一种压迫感,仿佛这昏暗至极的夜里随时会有人被推出来顶罪。 他自己也感到一阵冷汗涌上头,若是大汗得知,他烧光了辎重军器,还让敌人溜了——他怕是要连老命一起赔进去。 就在此时,一个冷冷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将军这么大火气,便是烧死了所有人,也救不回这些粮草。” 尔朱罕猛一回头,正对上了拓跋珪若有若无的笑容,这笑容在月色中显得有点儿让人发寒。 他阴着脸,压着嗓子的火气问道: “你这会上来说风凉话?要是你早发现奸细,咱们会到这地步?” 拓跋珪仿佛并没有听出尔朱罕的不满,他神色淡然,甚至还莫名其妙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缓步向前,冷飕飕地说: “话虽如此,但您知道大汗肯定不信这些理由。您要是真觉得我们还能回去交差,只怕天也快亮了呢。” 他说话间,手却探向腰间缓缓摸索。尔朱罕并未察觉,只觉得他这话听着有些逆耳。 “你什么意思?”尔朱罕一向雷厉风行惯了,但此刻竟生出些不详的预感,手中下意识握紧了军刀。 下一瞬间,寒光陡掠——拓跋珪猛然拔刀,刀光未至,气势已将周围所有人震慑得呆若木鸡。 “噗!”鲜血喷涌而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与尔朱罕坠地的身体同时响起。 他那仅剩的一只鹰隼般的独眼瞪得大大的,满脸愕然与不甘,自脖颈迸出的血如一条火红的蛇,洇湿了地上烧焦的泥土。 他甚至连挣扎都没有,就软绵绵地跪在了地上,一张满是愤怒粗暴的脸赫然失去了神采。 军帐中,围观的一众士卒无不惊骇变色,许多人拔出兵器。 但拓跋珪却没有半点慌乱,从怀中掏出一个漆黑的令牌,高高举起。 “乌木大帅亲命!尔朱罕死于乱军之中,因粮草之事失察,三军如今由我托命调令,不得违抗!” 他声音中透着冷厉,与此同时,他随手抹了抹刀上还未凝固的血迹,抛弃一地的尸体,不带任何温情。 “尔朱罕难辞其咎……可!” 一名年长的将领咽下了后半句,低头细看拓跋珪手中乌木令,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神情。 他低声对士卒们斥道: “别愣着,先听命行事!” 当场军中,静默在数十人的心中压了一阵,但更多的人目光转向尸体时逐渐流露出微妙解脱。 他们噤若寒蝉的气氛竟在片刻间松弛了下来——尔朱罕暴怒的威压终于随着尸首一分为二而散失。 “军师拓跋珪人我们却信得过!也是留命不究咱这粮草事……你懂!” 有人终于在一名小头目带领下窃窃说道。 很快,众人半是庆幸半是畏惧,纷纷伏地承诺听命。 “我等愿遵军师令,全力复命!”一波声浪接着一波。 拓跋珪满意地轻轻点头,随即淡冷地摆手: “那就即刻拔营,朝西方行进!” 言罢,他在寂然无声间转身离去,血腥味如藏锋,隐隐席卷军改之路。 紧接着,燃烧的刮风草余香还撕扯着夜空,但队伍已迅疾穿流隐动如猎者。 他再回头时目光越过了身旁集结消失——直到遥远火场点已变微光 东海县。 三日后的阳光洒在残垣断壁上,灰尘在光柱中飞舞,空气中弥漫着砖石和泥土的气味。 房屋倒塌,街道破损,东海县如同一个伤痕累累的老人,在努力地喘息着。 街道上人来人往,一片忙碌的景象。百姓们扛着木料,搬运石块,修补着被鞑靼铁骑蹂躏过的家园。 汗水浸湿了他们的衣衫,脸上却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王大人真是青天大老爷啊!要不是他,咱们东海县早就被鞑子踏平了!” 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 “是啊是啊,王大人英明神武,力挽狂澜,真是我东海县的福星!” 另一个尖细的声音附和道。 阿依古丽头戴一顶宽大的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巴和一抹似笑非笑的红唇。 她缓步走在重建的街道上,听着周围百姓对县令王奋的溢美之词,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公主,您笑什么?” 阿依古丽身旁,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侍从低声问道。 他叫大胡子,是阿依古丽的贴身侍卫,忠心耿耿,力大无穷,就是脑子不太灵光。 阿依古丽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周围忙碌的人群,语气中带着嘲弄: “你觉得,就凭王奋那草包,能击退鞑靼大军?” 大胡子挠了挠头,一脸疑惑: “可……可大家伙都这么说啊。要不是王大人,咱们东海县……” 阿依古丽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王奋是什么德行,你跟了我这么久,还不清楚?贪财好色,欺软怕硬,真要鞑子兵临城下,他第一个跑路还来不及呢!” 大胡子恍然大悟,一拍大腿: “对啊!那王大人平时连只鸡都不敢杀,怎么可能……” 第四十五章 另有高人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问道,“公主,难不成……此地另有高人?” 阿依古丽没有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街道上的喧嚣。 一匹枣红色的骏马风驰电掣般地冲了过来,马背上的骑士身穿轻甲,手持令旗,一路高喊: “八百里加急!军情紧急!闲杂人等速速避让!” 众人纷纷闪避,骏马一路畅通无阻地冲向了县衙。 阿依古丽看着远去的骑士,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看来,有好戏看了。” 她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期待。 县衙内,王奋正襟危坐,听着师爷的汇报。 “大人,城外的难民已经安置妥当,城内的重建工作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王奋满意地点了点头,捋了捋胡须,脸上满是得意之色。 “嗯,不错不错,本官果然是……” “报——” 一声高喊打断了王奋的自吹自擂。 一个浑身尘土的士兵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信件: “大人,八百里加急!” 王奋接过信件,展开一看,脸色顿时大变。 残破的城墙上,夕阳的余晖洒在杨越的脸上,他正对着东海县的布防图纸皱眉沉思。 鞑靼人虽然退去,但下次入侵只是时间问题,东海县的防御工事必须尽快完善。 他手指在图纸上轻轻划过,思考着如何利用有限的资源将城防做到极致。 “杨大哥!” 张勇急匆匆地跑上城墙,脸上慌乱,“不好了,出事了!” 杨越抬起头,眉头更紧: “怎么了?慢慢说。” 张勇喘了口气,说道: “几日前,那王胖子就派人去查咱们的底细了。今天那八百里加急一来,他脸色就变了,我估计……估计是已经知道咱们是逃兵了!” 一旁的薛超闻言,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大梁律法,逃兵罪责极重,轻则杖责流放,重则斩首示众。 王奋那副贪婪嘴脸,薛超一想起就觉得恶心,更别说把性命交到他手上。 “杨大哥,这……这可怎么办啊?” 薛超的声音颤抖着。。 杨越放下图纸,沉默了片刻。 王奋绝非善类,鞑靼人兵临城下时,他还能虚与委蛇地依靠他们守城。 如今鞑靼人退去,他定然会过河拆桥,甚至为了邀功,将他们几个逃兵的人头献给朝廷。 就在这时,城墙下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一个衙役气喘吁吁地跑上来,对着杨越拱手道: “杨……杨壮士,县太爷有请。” “杨壮士?” 张勇冷笑一声,“之前鞑子兵临城下的时候,恨不得一口一个杨将军,现在倒好,直接变杨壮士了,这王胖子,翻脸比翻书还快!” 杨越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他明白,王奋这是要秋后算账了。 “兄弟们,” 杨越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几个跟随他出生入死的弟兄身上,“敢不敢赌一把?” 众人一愣,不明所以。 “李代桃僵,可敢?”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没反应过来。 薛超愣了片刻,突然一拍大腿,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杨大哥,我明白了!干!脑袋掉了碗大个疤,老子早就不想在这世道里混了!” 杨越点点头,迅速安排起来: “张勇,你带几个人去城东门制造混乱,吸引官兵注意。薛超,你带几个兄弟,去王奋那狗官的幕僚府,记住,动静要小,速战速决!其他人,跟我走!” 杨越随着衙役来到县衙,心中冷笑。 王奋这老狐狸,变脸的速度还真是快。 前几日鞑靼人兵临城下时,对自己点头哈腰,一口一个“杨将军”叫得亲热,现在鞑靼人一退,立马就翻脸不认人,派人查自己底细,看来这“请”字里,藏着不少猫腻。 进了大堂,王奋早已端坐于上,一改往日的谄媚,神情严肃,惊堂木一拍: “大胆杨越,竟敢目无上官,扰乱公堂,你可知罪!” 杨越双手抱胸,一挑眉梢,似笑非笑地问道: “下官不知,还请县太爷明示,下官何罪之有?” 王奋肥胖的脸上抖了抖,厉声道: “你一介逃兵,竟敢在本官面前指手画脚,妄议朝政,扰乱军心,此乃死罪!念在你先前抵御鞑靼,略有微功,本官便饶你一命,来人啊,将这狂徒拿下,押送至太守刘大人处,听候发落!” 杨越冷笑一声: “县太爷,鞑靼人兵临城下之时,是谁哭爹喊娘,求着末将带兵守城?是谁承诺只要守住东海县,便为末将等请功?如今鞑靼人退了,县太爷就过河拆桥,卸磨杀驴,这未免也太不厚道了吧?” 王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却依然强装镇定: “一派胡言!本官何时说过此话?你这是污蔑朝廷命官,罪加一等!来人,将这刁民给我拿下!” “藐视公堂,罪不可赦!来人,挑断他的手筋!” 王奋色厉内荏地喊道,仿佛这样就能掩盖他内心的恐慌。 衙役们一拥而上,将杨越团团围住。 杨越眼神冰冷,他知道,今日若不反抗,恐怕就真要栽在这狗官手里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瘦小的身影从人群中挤了进来,正是之前在城门口与杨越有过一面之缘的二狗。 他扯着嗓子喊道:“住手!你们不能这样对他!” 衙役们愣了一下,其中一人不耐烦地推开二狗: “哪来的小兔崽子,敢管县太爷的事!滚一边去!” 二狗被推倒在地,却依然挣扎着爬起来,指着王奋喊道: “你这个狗官!不得好死!杨大哥是为了保护我们才……” 王奋勃然大怒:“大胆刁民,竟敢辱骂本官!给我掌嘴!” 二狗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两个衙役按住,噼里啪啦地扇起耳光来。 杨越目眦欲裂,正要出手,却被更多的衙役围住,动弹不得。 他眼睁睁地看着二狗被打得满脸是血,心中怒火翻腾。 二狗被打得奄奄一息,却依然瞪着王奋,口中含糊不清地骂道: “狗官……你不得好死……” 他知道自己不是这些衙役的对手,但他必须想办法通知花三。 杨越被抓,只有花三才能救他! 第四十六章 人心所向 强忍着身上的疼痛,二狗趁着衙役不注意,猛地挣脱开来,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县衙。 他跌跌撞撞地跑向医馆,一路上撞倒了不少行人,却顾不得理会。 他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尽快找到花三,告诉她杨越出事了! 到了医馆,二狗顾不上喘口气,一把推门,冲了进去。 进入到屋内,只见花三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杨越送她的那把,眼神迷离,不知再思量些什么。 她不知道杨越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回来。 看到二狗满身是血地冲进来,花三吓了一跳,手中的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二狗,你怎么了?谁把你打成这样?”花三急忙问道。 二狗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说道: “花三哥……不好了……杨大哥……杨大哥他……” “杨越怎么了?”花三心中一紧,预感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杨大哥……被王胖子抓了……在县衙……”二狗说完,一头栽倒在地上。 “杨越!杨大哥他……”二狗话未说完,便晕了过去。 花三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她一把抓起地上的,连鞋都顾不得穿,便冲了出去。 “花三哥!你去哪儿?你身上还有伤!”二狗虚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花三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二狗,眼神复杂: “我的命是杨大哥救的,如今他有難,我岂能坐视不理?便是豁出这条命,我也要跟杨大哥共存亡!” 说罢,花三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只留下二狗一人无助地躺在地上,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喃喃自语: “花三哥……你小心啊……” 花三一路狂奔,心脏狂跳不止。 她不知道杨越在县衙里遭遇了什么,但她知道,王奋那狗官绝非善类,杨越落在他手里,必定凶多吉少! 临近县衙门口,一阵阵打斗声和惨叫声从里面传了出来,花三心里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猛地推开县衙大门,眼前的一幕让她瞬间呆住了。 县衙大堂内,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鲜血染红了地面,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而杨越,正站在县令王奋的尸体旁,手中滴血的,还在微微颤抖。 王奋瞪大了眼睛,死不瞑目,脖子上一个深深的伤口,正汩汩地往外冒着鲜血。 杨越缓缓转过身,看到站在门口的花三,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手中的也握得更紧了。 花三看到杨越安然无恙,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杨大哥,你没事就好……” 杨越看着花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不怕我?” 花三愣了一下,随即笑道: “我怕什么?杨大哥救过我的命,我相信你不会伤害我。” 杨越沉默了片刻,将扔到地上,缓缓走到花三面前: “你就不怕,我是个杀人如麻的恶魔?” 花三摇了摇头,坚定地说道:“我相信杨大哥,你不是那样的人。” 杨越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似是要把空气中的血腥味压进肺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带着温度的,血珠顺着刃身滑落,颤动着聚成一滴滴坠在地面,溅起斑驳的红点。 他沉吟片刻,将缓缓插回腰间。 “花三,” 他抬起头,声音平静。 “知道吗,我从没想有今天这样的局面。不过——” 他顿了顿,眼神透露着一种锐利。 “既然局势将我推到了这一步,我也不会逃避了。我打算……” 他话音未落,花三猛地单膝跪下,打断了他的话: “杨大哥!”她声音发颤,眼底定。 “如果你想说什么危险的事,我请求你一定让我跟着你!我花三命,可再,也不怕死!” 杨越微微一怔,旋即露出一抹浅笑,拂袖将她扶起。 “花三,莫急。我不是要让你去送死。” 他的目光炯炯,“今日之事,王奋既已死,他的家眷早已弃城而逃,目前县衙主心已灭,正是乱中立势的时机。从今天起,我要做王奋。” 话音刚落,花三瞪大了眼睛,似是愣住。 但她的反应也不慢,短暂的错愕后立即垂首,语气前所未有地虔诚。 “杨大哥,倘若你能代王奋统御此地,那绝对是东海百姓的福音!何止如此,现世大梁昏聩无道,朝廷派遣的官员只懂搜刮民脂民膏,像王奋这样的痴肥狗官比比皆是。即便是鞑子如尔朱罕,如今虽暂被牵制,却也终有卷土重来的那一日——” 她顿了顿,眼尾微微红起,咬牙而坚决地道: “与其将一方百姓托付于无能之辈,倒不如让杨大哥成为新的县令,由你亲手建立这片新天地!” 杨越听罢只觉心中激荡,他抬手轻轻扶住花三的肩,力道不轻不重,仿佛要让她不要再激动,同时也似乎在借此传递着一种沉重的决策。 他垂目看了她片刻,突然低声笑了一下,“你倒比我看得还远啊,花三……” 花三还来不及回应,忽然之间,县衙后门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与脚步声一同而来的,还有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杨哥!”洪 亮的嗓音伴着大笑先一步闯入,随即县衙后院的大门被猛地推开,常年习武的薛超一马当先走进来,手中提着两只血淋淋的耳朵,后面跟着一脸冷漠的张勇,他的手中拎着三截舌头,尚在滴滴答答往下淌血。 两人身后还跟着七八个喜怒不明的地痞,满身血污,腰间还挂着各式兵刃。 “把这些腌臜东西扔了!” 杨越皱了皱眉,挥手示意他们扔掉血腥玩意儿。 薛超嘻嘻一笑,顺手将耳朵摔在衙堂的柱脚边,然后拍了拍手。 “杨哥,办了。那些骨头都干脆,除了几个稍微硬口的一开始死撑,后来还是开了口。王奋手底下几个能打的亲信,已经全被兄弟们收拾了。” 第四十七章 狗官已死 张勇点点头,补充道: “还有些散去的走狗,全被吓哑了。不给他们割舌,他们也不敢再说什么了。” 杨越紧盯着他们,面无表情,沉默片刻后语气冷淡地道: “以后别玩这些吓人的手段了。尸体处理干净,别留一丝线索。” “明白!” 两人齐声作答,同时将心腹们召唤出县衙去善后,脚下带出了血腥的痕迹。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薛超和张勇站在堂中,单膝跪地,齐声道: “杨哥,以后您就是县令王奋,是东海的一把手!我们都跟您干,刀头舔血也不在话下!” 随着他们跪下,身后的几个小弟也鱼贯跪地,齐齐磕头。 花三看着这一幕,灼热的视线投向杨越,又不动声色地向旁边退了半步,让出最高的那条视线。 杨越缓缓环扫堂中,目光在每个人身上掠过,心中像是压了一块巨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再次确认了浑身都是血迹,还有手腕上的划痕。 他轻声自嘲,“王奋,恐怕你死都想不到吧,我杨越会用你的身份活下去。” 薛超见杨越沉默,一抬头,嘿然笑道: “杨哥,这次王奋死得透亮,您放心吧,再没人敢冒口风。咱们这一方人齐心,迟早能把东海翻个天!” 杨越将目光移向堂前高高悬挂的“明镜高悬”牌匾,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扬了一点。 “翻天么……”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问谁,也像是对自己作答,却压住情绪,没有让声音泄露出太多情绪。 杨越正思忖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破了县衙的宁静。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满身尘土的精瘦汉子翻身下马,正是王奋之前的亲信——王先。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包东西,一路小跑着冲进大堂,扑通一声跪倒在杨越面前,将那包东西高高举过头顶。 “大人,小的找到王奋的密信了!” 杨越接过密信,快速浏览了一遍,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他将密信揉成一团,紧紧攥在手中,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七日后,太守刘勉将巡视东海。” 此言一出,堂内顿时炸开了锅。薛超瞪大了牛眼,瓮声瓮气地说道: “他,朝廷的狗官又来作威作福了!杨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连这太守也一并做了!” “是啊杨哥,斩草要除根,这狗官要是发现王奋的死,咱们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张勇也附和道,眼中闪烁着凶光。 杨越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缓缓说道: “太守在此地横死,朝廷必然会彻查,到时候,东海的难民就会成为他们关注的焦点。我们好不容易才稳定了局面,不能功亏一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不过,这刘勉据说是京城某个权贵的旁系,花了大把银子买了个太守的位子,估计也是个草包。我们不妨先会会他,再做定夺。”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薛超挠了挠头,“杨哥说得对,先礼后兵,万一这太守是个识相的,咱们也能省点事。” 杨越的目光落在了花三身上,不动声色地使了个眼色。 花三会意,深吸一口气,猛地扯下了束发的布带,一头青丝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众人顿时愣住了,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诸位兄弟,小女子花三,今日才露出真面目,还望各位不要见怪。” 花三抱拳行礼。 “从今日起,花三愿追随杨大哥,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短暂的寂静后,堂内爆发出了一阵哄笑。 薛超一拍大腿,“好你个花三,竟然是个女扮男装的丫头片子!怪不得你小子长得这么俊俏!” 张勇也跟着笑了起来。 “哈哈,我说呢,花三兄弟怎么从来不去窑子里,原来是个姑娘家!” 杨越轻咳一声,止住了众人的笑声。 “此次太守刘勉过来,少不了花三兄弟……哦不,花月姑娘从中周旋。各位兄弟,都明白我的意思吧?” 众人立刻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薛超搓了搓手,一脸坏笑,“杨哥,这主意妙啊!到时候,咱们就看花姑了!” “好了,都下去准备吧,七日后,务必让太守刘勉宾至如归!” 杨越挥了挥手,众人纷纷散去,开始为迎接太守做准备。 杨越这边紧锣密鼓地准备着“迎接”太守刘勉,而另一头,东海太守府内,却是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刘勉,一个年纪轻轻便爬上太守高位的青年,此刻正斜倚在铺着虎皮的软榻上,一手搂着娇艳的歌姬,一手拿着酒杯,眼神迷离,一副醉生梦死的样子。 丝竹之声不绝于耳,舞姬们轻歌曼舞,衣袂飘飘,香风阵阵,好不热闹。 “大人,朝廷的钦差来了。” 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躬身禀报,。 刘勉闻言,故作醉态,含糊不清地问道: “钦……钦差?来……来做甚?” 管家压低声音,说道 “说是来催缴今年的税银,说是要充盈国库,以备不时之需。” 刘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喷了身旁歌姬一脸的酒水。 那歌姬娇嗔地瞪了他一眼,用丝帕轻轻擦拭着脸上的酒渍。 “国库?备……备个屁的……不时之需!” 刘勉醉醺醺地指着管家,大着舌头说道。 “本官……本官这东海郡,穷得叮当响,哪……哪来的银子交税?你……你让他去找……去找别人要去!” 管家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硬着头皮将钦差大人请了进来。 那钦差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身着官服,派头十足。 他一进门,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这哪里是太守府,分明就是个酒池肉林! “下官东海太守刘勉,见过钦差大人。” 刘勉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拱手行礼,却差点摔倒,幸亏被身旁的歌姬扶住。 钦差大人强忍着心中的不悦,板着脸说道 :“刘大人,朝廷的公文想必你也收到了,今年的税银……” “没钱!”刘勉不等他说完,便粗暴地打断了他,两手一摊,哭丧着脸说道。 第四十八章 两厢疑 “大人,您也看到了,下官这东海郡,连年灾荒,百姓们都吃不上饭,哪还有银子交税啊!您就高抬贵手,饶了我们吧!” 说着,刘勉竟然真的挤出了几滴眼泪,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起来,活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钦差大人看着眼前这幅场景,只觉得一阵恶心。 他见过,也见过昏官,但像刘勉这样既贪又昏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他原本还想好好敲打一番这个年轻的太守,但现在看来,完全是对牛弹琴。 “刘大人,既然如此,那下官就如实禀报朝廷。” 钦差大人甩了甩袖子,转身就走,一刻也不想多待。 等钦差走后,刘勉脸上的哭相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笑。 他挥退了歌姬舞女,只留下一个精壮的汉子。 “大人,您为何要故意得罪朝廷的钦差?”那汉子不解地问道。 刘勉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冷笑道: “得罪?我这是在救他们的命!” 汉子更加疑惑了,“大人的意思是?” 刘勉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城墙,眼中闪过担忧。 “朝廷那帮腐朽的家伙,就知道搜刮民脂民膏,却不知道修筑防御工事。这笔税银交上去,还不是进了他们的腰包?明天鞑子就打到他们脑袋上了,他们还做着春秋大梦呢!” 汉子闻言,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大人的意思是,鞑子要入侵了?” 刘勉点了点头,“边关告急的文书,我已经收到了好几封了,只是朝廷一直压着消息不放,生怕引起恐慌。哼,他们越是掩盖,就越是说明情况危急!”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与其把银子白白送给那些污吏,不如拿来加强城防,招兵买马,也好在乱世之中,保住东海这一方百姓的安宁。” 汉子恍然大悟,一拍大腿: “大人高见!那些尸位素餐的家伙,只知道中饱私囊,哪管百姓死活!与其便宜了他们,不如……”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阴狠一笑,“留着咱们自己用!” “嗯。” 刘勉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轻晃着杯中液体,眼神迷离。 “这东海郡,迟早是我的!谁也别想从我手里抢走!” 汉子附和道: “那是自然!以大人的雄才伟略,不出数年,定能成就一番霸业!” 刘勉被这番话吹捧得飘飘然,哈哈大笑起来。 “对了,大人,” 汉子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七日后,您要去东海县巡视,不知……” “东海县?”刘勉皱了皱眉,酒意也消散了几分。 “那个王奋,是个滚刀肉,不好对付啊。” 王奋是东海县的县令,为人贪婪,却又滑不留手,刘勉几次想找个由头把他拿下,都未能如愿。 “哼,” 刘勉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这次,就新账旧账一起算!你去找几个信得过的兄弟,七日后,随我一同前往东海县。这次,我要让他王奋,有来无回!” 汉子心领神会,嘿嘿一笑: “大人放心,小的明白该怎么做。对外就说,王奋是死在跟鞑子的作战中,也算是给他留个‘好名声’了。” 刘勉满意地点了点头,刚想再说什么,却见一个家丁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报……报告大人!” 那家丁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鞑……鞑子……打来了!” 刘勉和汉子闻言,都是神色大变。 “什么?鞑子打来了?怎么可能这么快!” 刘勉难以置信地问道,“边关的守军呢?他们在干什么吃的!” “是……是尔朱罕!” 家丁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结结巴巴地说道,“尔朱罕率领五千精骑,进犯东海县!不过……不过……” “不过什么?快说!”刘勉急得直跳脚。 “不过,被……被王大人带人击退了!” “什么?!”刘勉和汉子都愣住了,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那个贪婪怕死,只会溜须拍王奋,竟然击退了鞑子的进攻?这怎么可能! 刘勉心中充满了疑惑和震惊,他一把抓住家丁的衣领,厉声问道: “你确定你没有看错?是王奋击退了尔朱罕?” 家丁被刘勉的举动吓得瑟瑟发抖,连忙点头道: “千真万确!小的亲眼所见!王大人身先士卒,英勇无比,鞑子根本不是对手!” 刘勉松开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心中思绪万千。 王奋的举动,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原本以为,王奋听到鞑子来袭,肯定会吓得屁滚尿流,弃城而逃。 却没想到,他竟然会奋起反抗,而且还取得了胜利。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难道王奋真的改邪归正了? 还是说,这其中另有隐情? 刘勉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刘勉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眉头紧锁,像一只困兽。 王奋的举动,如同在他精心编织的网中,突然戳出一个大洞,让他之前的计划全部落空。 “大人,”先前那名汉子小心翼翼地开口。 “会不会……会不会是王奋那厮已经降了鞑子?故意做戏给我们看,好麻痹我们,然后里应外合,图谋更大的……”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意思不言而喻。 刘勉猛地停下脚步,眼睛里精光一闪: “你是说,王奋设了个局?” 汉子不敢直视刘勉的目光,低着头说道: “小的只是猜测,大人英明,定能辨别真伪。” 刘勉沉吟片刻,这大胆的猜测却在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细细想来,这并非没有可能。王奋贪生怕死,又狡猾如狐,做出这种事情来,也不足为奇。 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之前的计划,岂不成了自投罗网? “他!” 刘勉狠狠地捶了一下桌子,怒骂道。 “这王奋,真是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老子迟早要把他碎尸万段!” 他来回踱步,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此事关系重大,他必须尽快弄清真相。 “去,” 刘勉吩咐道,“立刻修书一封,送往京城,交给我舅舅。就说,东海郡恐有变故,请他速速派兵增援!” 汉子领命而去。 刘勉则坐在椅子上,脸色阴沉,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对策。 七日后,东海县。 曾经满目疮痍的城池,如今已焕然一新。 第四十九章 相见 街道两旁,一座座崭新的帐篷整齐排列,这些帐篷并非寻常样式,而是根据杨越提供的现代图纸搭建而成,坚固实用,且易于拆卸搬运。 阳光照在新建的木质瞭望台上,泛着金色的光泽。 城墙上,士兵们来回巡逻,警惕地注视着远方。一切都井然有序,仿佛劫后重生,万籁俱寂的平静感,笼罩着这片土地。 县衙内,杨越身着县令官服,正襟危坐。 他对着铜镜仔细端详,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几天,他努力学习古代礼仪和官场规矩,模仿王奋的言行举止,如今,他已经能将王奋演绎得惟妙惟肖。 “怎么样?兄弟们,像不像那么回事?” 杨越笑着问道。 薛超和张勇围了上来,仔细打量一番,哈哈大笑: “像!太像了!简直就是王奋那老小子再世!要不是我们知道内情,还真会被你骗了!” 花月也走了过来,眼中满是柔情,轻声道: “越哥,你穿这身官服,真好看。” 杨越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转移话题: “好了好了,别胡说八道了,时间差不多了,都去准备吧。刘勉那老小子估计快到了,咱们得好好招待他一番。” “放心吧,越哥,” 张勇拍着胸脯保证道,“一切都安排妥当了。那些王奋的狗腿子,都被我们关起来了,一个都没跑掉。” “好,” 杨越点点头,“记住,一定要小心谨慎,千万不能露出马脚。”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刘勉入瓮。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跪倒在地,高声禀报道: “报!城外发现大批人马,正朝我东海县而来!” 杨越心中一凛,来了! 鱼儿终于上钩了!他霍地起身,官服下摆随之旋转,如同绽放的黑莲。 “弟兄们,” 他沉声说道,语气中是模仿得惟妙惟肖的王奋的虚弱和疲惫,“刘太守来了,咱们出去迎接吧。” 薛超和张勇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轻蔑。 张勇更是低声咕哝道: “这狗太守,鞑子都打到家门口了,还有闲情逸致摆谱。” 薛超连忙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示意他注意场合。 杨越不动声色地咳嗽一声,制止了张勇接下来的牢骚。 “都给我精神点儿,”他压低声音警告道,“别露出马脚。要是坏了老子的大事,我扒了你们的皮!” 众人立刻收敛了脸上的轻佻神色,换上一副恭敬顺从的模样。 杨越满意地点了点头,率先迈步走出县衙。 东海县城外,旌旗招展,鼓乐齐鸣。 杨越带着一众“官员”和“百姓”,浩浩荡荡地来到城郭外,摆出一副恭迎太守的盛大场面。 远远的,就看见一支华丽的车队缓缓驶来,车顶金碧辉煌,车身雕龙画凤,好不气派。 拉车的八匹骏马膘肥体壮,毛色油亮,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宝马良驹。 薛超嗤之以鼻: “我呸!这刘勉还真把自己当皇帝了!看看这排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国的国王驾到了呢!” 张勇也跟着附和道: “就是!这老小子搜刮民脂民膏,自己享乐,真他该死!” “闭嘴!”杨越低声呵斥,“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风凉话!要是让刘勉听见,咱们的计划就全泡汤了!” 两人这才悻悻地闭上了嘴,但眼中的不屑之色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说话间,车队已经到了近前。 刘勉在一众侍卫的簇拥下,缓缓走下马车。 他身穿紫色官袍,头戴金冠,腰间悬挂着玉佩,派头十足。 只是脸色略显苍白,眼袋浮肿,显然是连日赶路,疲惫不堪。 杨越立刻换上王奋那副谄媚的笑容,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下官王奋,恭迎刘太守大驾光临!太守大人一路辛苦了!” 他身后的“官员”和“百姓”也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山呼海啸般地高呼: “恭迎太守大人!” 刘勉满意地点了点头,虚扶起杨越,故作关切地问道: “王县令免礼。本官听闻东海县遭遇倭寇袭击,损失惨重,不知如今情况如何?” 杨越装出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哽咽道: “回禀太守大人,倭寇凶残,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我东海县百姓死伤无数,房屋田地尽毁,如今已是民不聊生,百废待兴啊!” 说着,他还偷偷抹了抹眼角,硬是挤出了几滴眼泪。 刘勉叹了口气,拍了拍杨越的肩膀,安慰道: “王县令辛苦了!本官此番前来,正是为了安抚百姓,重建家园。你放心,朝廷一定会拨款赈灾,帮助东海县渡过难关。” “多谢太守大人!下官感激涕零!” 杨越连忙再次行礼,心中却冷笑不已。 杨越低眉顺眼地向刘勉行礼,心中却盘算开了。 这狗官必然不会轻易掏钱,想要从他手里抠出银子,还得再添一把火。 东海县的重建,城墙修缮、房屋重建、安抚百姓,哪一样不要钱? 这笔钱,得让刘勉出大头! 他表面上对刘勉感激涕零,心里却暗自盘算着如何利用这次机会,尽可能地多弄些银子出来,以备日后之需。 刘勉又寒暄了几句,便在杨越的带领下,朝着城内走去。 一路上,杨越察言观色,小心应对着刘勉的每一个问题。 他将王奋的贪婪,懦弱,以及对上官的谄媚,演绎得淋漓尽致,看得薛超和张勇都暗暗佩服。 进入县衙后,刘勉径直走到主位坐下,杨越则殷勤地奉上茶水。 刘勉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目光如炬地盯着杨越,缓缓开口道: “王县令,本官此次前来,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问你。” 杨越心中一紧,知道正戏要开始了。 他强作镇定,恭敬地问道:“不知太守大人有何吩咐?” 刘勉嘴角露出一丝冷笑,缓缓说道: “本官听闻,你与倭寇勾结,里应外合,攻陷了东海县。可有此事?” 第五十章 老狐狸 杨越闻言,心中暗骂一声老狐狸,面上却不动声色,拱手道: “太守大人,这纯属无稽之谈!下官对朝廷忠心耿耿,日月可鉴!鞑子来犯,下官拼死抵抗,身负重伤,险些丧命!如今,下官正带领全县百姓,修筑防御工事,加固城墙,积极备战,以防鞑子再次来犯。太守大人若是不信,可亲自前往城墙查看!” 刘勉冷笑一声: “王县令不必激动。本官只是听闻了一些传言,所以才特意前来询问。既然王县令如此说,那本官自然相信。”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本官还有一事不明。听说王县令一向贪生怕死,当年尔朱罕犯边,王县令可是弃城而逃,如今怎么就变得如此英勇了呢?莫非是得了什么神兵利器?” 杨越心中一凛,知道刘勉这是在试探自己。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连忙说道: “太守大人明鉴!下官当年确实胆小怕事,以至于酿成大错。但自从那次之后,下官痛定思痛,每日勤练武艺,钻研兵法,终于有所小成。此次鞑子来犯,下官也是侥幸,发明了一种名为‘黑火药’的神奇之物,这才侥幸击退了鞑子。”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袖中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些黑色的粉末。 他拿起布包,小心翼翼地递给刘勉,说道: “太守大人请看,这就是黑火药。只需一点火星,便可爆发出巨大的威力!” 刘勉接过布包,仔细端详了一番,又闻了闻,眉头微皱 :“此物真的如此神奇?” 杨越连忙说道: “千真万确!下官愿当着太守大人的面,演示一番!” 刘勉将布包还给杨越,淡淡地说道: “不必了。本官相信王县令所言。” 他目光如炬地盯着杨越,看了半晌,突然说道,“王县令,你好像瘦了不少啊。” 杨越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他连忙解释道: “太守大人,下官连日操劳,身心俱疲,所以才消瘦了一些。” 刘勉没有说话,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这时,一旁的薛超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拱手说道: “太守大人,王大人为了东海县的安危,日夜操劳,确实辛苦。下官恳请太守大人,明察秋毫,不要冤枉了忠良!” 张勇也跟着附和道: “是啊,太守大人!王大人一心为民,鞠躬尽瘁,天地可鉴!还请太守大人,不要听信谗言,错怪了好人!” 其他“官员”和“百姓”也纷纷跪倒在地,齐声说道:“求太守大人明察!” 刘勉看着跪倒一片的众人,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他心中已经有了几分猜测,但却没有点破。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杨越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缓缓说道: “王县令,你辛苦了。本官此番前来,除了慰问百姓之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和你单独商议。” 杨越心中一紧,知道刘勉这是要摊牌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地说道:“不知太守大人有何吩咐?” 刘勉摆了摆手,故作深沉道: “王县令,这城外风大,不是说话的地方。回府衙再说吧。” 说罢,便率先登上了轿子,一众“官员”和“百姓”也随之散去,只留下杨越一人站在原地,心中忐忑不安。 回到县衙,杨越连忙吩咐人摆上酒席,为刘勉接风洗尘。 只是这东海县本就贫困,如今又遭鞑子劫掠,府库空虚,哪里有什么好酒好菜? 摆上来的,不过是些粗茶淡饭,几碟咸菜,还有一壶浊酒。 刘勉大摇大摆地坐在主位上,看着眼前的“酒席”,不禁皱起了眉头: “王县令,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莫非是看不起本官?” 杨越苦着脸,拱手道: “太守大人明鉴!下官并非有意怠慢,实在是县中财力匮乏,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您看,这县衙的屋顶都被鞑子烧了,现在也只能用草皮临时搭建,委屈大人了!” 刘勉环顾四周,果然,这县衙破败不堪,四处漏风,哪有半点官府的气派? 他心中暗笑,这王县令还真是个穷鬼,看来这东海县,油水不多啊。 正说话间,一个身着劲装的女子走了进来,对着刘勉盈盈一拜: “民女花月,见过太守大人。” 这女子正是之前在城门口出现的“百姓”之一。 只见她眉如远黛,目似秋水,肤若凝脂,气若幽兰,虽是一身男儿装扮,却难掩其绝世容颜。 更难得的是,她身上还带着一股飒爽英姿,举手投足间,流露出一股巾帼不让须眉的气概。 刘勉看得眼睛都直了,连忙说道: “姑娘免礼,快快请起!” 他色眯眯地上下打量着花月,心中暗道,这小娘们儿,长得可真俊俏,比他后院那些莺莺燕燕强多了! 花月起身,端起酒壶,为刘勉斟满一杯酒,柔声道: “太守大人远道而来,辛苦了,民女敬您一杯!” 刘勉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只觉得这酒虽然粗劣,却别有一番滋味。他看着花月,笑得一脸猥琐: “姑娘真是貌美如花,不知可否婚配啊?” 花月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地说道:“民女早已许配人家。” 刘勉闻言,心中有些不悦,但脸上却不动声色,继续说道: “哦?不知是哪家的公子,如此有福气?” 花月看了杨越一眼,说道:“正是王大人。” 刘勉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原来是王县令的小妾,失敬失敬!王县令真是好福气啊,娶得如此佳人!” 杨越心中暗骂,这刘勉真是个老色鬼,竟然当着他的面调戏他的“小妾”! 他强忍着怒火,赔笑道: “太守大人谬赞了,内人粗鄙之人,不敢当大人如此夸奖。” 花月也跟着说道: “太守大人,民女还有一事相求。” “姑娘请说。” 刘勉此刻已经被花月迷得神魂颠倒,哪里还有半点太守的威严? 花月说道: “民女听说太守大人精通音律,不知可否请大人演奏一曲,以助酒兴?” 刘勉一听,顿时来了精神,他最喜欢的就是在众人面前炫耀他的琴艺。他连忙说道:“好说好说!本官这就为姑娘演奏一曲!” 第五十一章 升官发财 他命人取来一把古琴,放在桌上,然后正襟危坐,摆出一副高人的姿态。 他轻轻拨动琴弦,一首悠扬的曲子便从指尖流淌而出。 琴声悠扬,如高山流水,又似金戈铁马,听得刘勉自己都有些飘飘然了。 他得意地瞥了一眼花月,却见她神色淡然,似乎并没有被他精妙的琴艺所打动。 一曲终了,刘勉故作潇洒地放下古琴,问道: “姑娘觉得本官的琴艺如何?” 花月微微一笑,说道: “太守大人的琴艺果然名不虚传,只是……” 她顿了顿,似乎是在卖关子,又道,“这曲子似乎有些悲凉,不太适合今日的场合。” 刘勉闻言,心中有些不悦,但还是强笑道: “姑娘有所不知,这曲子名为《悲歌》,乃是表达对百姓疾苦的同情之意。” 花月点了点头,说道:“原来如此,民女受教了。”她又对着杨越福了一福,说道:“王大人,民女告退。” 杨越点点头,说道:“小妾慢走。” 花月转身离去,刘勉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门外,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 杨越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暗笑,这刘勉果然是个老色鬼,这才几个来回,就被花月迷得神魂颠倒。 他故意让花月先退下,就是为了吊一吊刘勉的胃口。 刘勉没了美人相伴,果然有些不痛快,他喝了一口酒,闷闷不乐地说道: “王县令,你这小妾可真是个尤物啊!” 杨越赔笑道:“太守大人谬赞了,内人粗鄙之人,不敢当大人如此夸奖。” 刘勉摆了摆手,说道: “王县令不必谦虚,你这小妾,比本官后院那些莺莺燕燕强多了!只可惜,她已经嫁为人妇了。” 杨越强忍着怒火,说道:“太守大人,下官还有一事相求。” 刘勉此刻正想着花月,哪里还有心思听杨越说话,他敷衍道: “王县令有何事,但说无妨。” 杨越叹了口气,说道: “太守大人也看到了,下官这东海县,如今已是民不聊生,百姓流离失所,许多人家妻离子散,更有不少无家可归的美貌女子,实在不知如何是好。朝廷的赈灾款迟迟不下来,下官也是心急如焚啊!” 刘勉一听“美貌女子”几个字,顿时来了精神,甚至坐直了身体,他连声问道: “王县令,你刚才说什么?无家可归的美貌女子?有多少?” 杨越心中暗喜,这刘勉果然上钩了! 他装作一副为难的样子,说道: “唉,不瞒太守大人,这城中如今至少有数百名无家可归的女子,个个都如花似玉,小家碧玉,可惜啊,她们如今无依无靠,只能流落街头,饥寒交迫,有时候还会任人欺凌。” 刘勉一听,眼睛都亮了,他搓了搓手,说道: “这……这可如何是好?本官身为一方父母官,该是给百姓做贡献的,岂能坐视不管?” 杨越说道: “下官也正为此事发愁呢!若是朝廷的赈灾款能够下来,下官就能为这些女子安排住所,让她们免受风吹雨打之苦。” 刘勉一听,顿时明白了杨越的意思,他哈哈一笑,说道: “王县令,这有何难?本官的舅舅,正是当朝梁王殿下,到时候本官修书一封,让舅舅在朝堂上替你美言几句,这赈灾款还不是手到擒来?” 杨越闻言大喜,连忙拱手道: “多谢太守大人!下官感激不尽!” 坐在一旁的薛超,听到“梁王”二字,脸色顿时变了。 刘勉沉浸在温柔乡的幻想里,全然没注意到薛超的异样,他大手一挥,豪气万丈地说道: “王县令,你尽管放心,本官一定帮你把这赈灾款弄到手!到时候,你就可以好好安置那些可怜的女子了,哈哈!” 杨越“感激涕零”地拱手道: “下官替东海县的百姓,谢过太守大人!” 刘勉摆摆手,醉醺醺地说道: “都是本官应该做的!对了,王县令,重建东海县,大概需要多少银两啊?” 杨越眼珠一转,狮子大开口: “启禀太守大人,这东海县受灾严重,房屋倒塌无数,田地颗粒无收,要想重建,没有一千万两银子,恐怕是杯水车薪啊!” “噗!” 刘勉一口酒喷了出来,瞪大了眼睛看着杨越,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一千万两! 这可是天文数字! 他刘勉虽然是太守,可也拿不出这么多银子啊! 他擦了擦嘴,结结巴巴地说道: “王…王县令,你…你没说错吧?一…一千万两?” 杨越一脸为难地说道: “太守大人,下官也知道这数目巨大,可是,东海县的情况,您也看到了,实在是惨不忍睹啊!若是没有足够的银两,重建工作根本无法开展,百姓们也无法安居乐业啊!” 刘勉心里暗骂,这,还真敢开口! 他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盘算着怎么才能少出点血。 “王县令啊,” 刘勉放缓了语气,说道。 “这一千万两,是不是太多了点?朝廷的库银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啊!你看这样行不行,本官先帮你申请五百万两,剩下的,咱们再慢慢想办法?” 杨越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 “太守大人,五百万两,恐怕连灾民的安置都成问题,更别说重建家园了。下官也知道太守大人为难,可是,下官身为东海县的父母官,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百姓受苦啊!” 刘勉被他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心里却更加不爽了。 这,还真会装模作样!他正要开口反驳,杨越又说道: “太守大人,您想想,若是东海县能够重建,不仅能够造福一方百姓,还能彰显太守大人的政绩,到时候,升官发财,岂不是指日可待?” 刘勉一听“升官发财”几个字,顿时来了精神。 他虽然贪财好色,但也不是,他知道,要想升官,就得做出政绩。而重建东海县,无疑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第五十二章 隐情 刘勉眯着眼,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子,脑子里盘算得噼里啪啦响。 一千万两,可不是小数目,这得从他手里抠出多少油水啊!他 心疼得像刀绞一样,可“升官发财”四个字,就像一块肥肉,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勾得他心痒难耐。 他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眉头紧锁,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王县令,你说的这些,本官何尝不知?可是,这一千万两,实在是……” 他故意把话顿住,偷偷观察杨越的反应。 杨越心中冷笑,面上却更加恭顺: “太守大人,下官明白您的难处。只是,东海县的百姓,如今是真正的水深火热,下官……” “唉!” 刘勉重重地叹了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罢了!罢了!谁让本官是东海的父母官呢!这一千万两,本官就替你担下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一副慷慨激昂的样子,仿佛自己做出了多大的牺牲一般。 杨越心中暗喜,面上却更加“感激涕零”: “太守大人!下官替东海县的百姓,叩谢大人恩德!”说着,就要跪下去磕头。 刘勉一把拉住他,满脸堆笑: “王县令不必多礼,都是本官应该做的!只是……” 他顿了顿,眼神暧昧地在杨越身上扫来扫去。 “王县令,你也知道,本官为了东海县的重建,可是下了血本啊!这一千万两,本官可是要付出巨大的代价才能弄到手啊!” 杨越心中明镜似的,这老狐狸,终于露出尾巴了。他故作不解地问道:“太守大人,此话怎讲?” 刘勉嘿嘿一笑,搓了搓手,凑到杨越耳边,压低声音说道: “王县令,你府上的那位花月姑娘,可是美人儿啊!若是……” 杨越心中一阵恶心,脸上却堆满笑容: “太守大人说笑了,花月不过是一介歌姬,怎能入得了大人的法眼?若是大人喜欢,下官这就把她叫来,为大人弹奏一曲。” “哈哈哈!”刘勉大笑,“王县令果然是爽快人!那就这么说定了!” 杨越“欣然”答应,吩咐下人备酒,亲自给刘勉斟满。 觥筹交错间,刘勉喝得酩酊大醉,早已忘了自己姓甚名谁。 夜深人静,刘勉被安置在客房里。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一个身姿曼妙的女子,正款款向他走来。 “花月姑娘?”刘勉醉眼朦胧,伸手就要去搂那女子。 女子娇羞地低下头,声音甜腻:“大人,奴家来了……” 刘勉心中狂喜,一把将女子拉到床上,迫不及待地撕扯着她的衣服…… 房间里弥漫着廉价脂粉和劣酒混杂的怪味,刘勉搂着“花月”,睡得像头死猪。 他做梦都在数银子,数着数着,银子变成了美人,美人又变成了升官的圣旨,口水顺着嘴角流到了枕头上,洇湿了一大片。 而真正的花月,此刻正坐在杨越书房的角落里,手里捧着一杯热茶,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刘勉的鼾声如雷,震得房梁都嗡嗡作响。 过了许久,确定刘勉已经彻底睡死过去,一个黑影才从阴影中闪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 这黑影正是薛超。他一路疾行,来到杨越的书房,轻轻叩响了房门。 “进来。”杨越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薛超推门而入,看到杨越正坐在桌案后,手里拿着一本书,似乎在专心致志地阅读。 “杨大哥。”薛超抱拳行礼。 杨越放下书,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薛超深夜造访,可是为了梁王之事?” 薛超心中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杨大哥何出此言?” 杨越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薛超,你刚才在宴席上,听到刘勉提到梁王的时候,脸色可是大变啊。如今深夜前来,除了梁王之事,还能有什么?” 薛超苦笑一声,拱手道: “杨大哥慧眼如炬,小弟这点小伎俩,哪里瞒得过您?实不相瞒,我兄弟几个,都是梁王手下的逃兵……” 杨越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哦?竟有此事?薛超兄弟,你细细说来。” 薛超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悲凉和无奈: “想当年,我兄弟五个,也是梁王府上响当当的侍卫,忠心耿耿,出生入死,为梁王立下汗马功劳。谁知梁王那厮,狼心狗肺,兔死狗烹……”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眼中闪过一丝恨意: “那时我们兄弟几个自然是冲锋陷阵,浴血奋战。可谁知,梁王兵败如山倒,为了保全自己,竟然把我们兄弟几个推出去当替死鬼!若不是我们兄弟几个命大,早就被朝廷五马分尸了!” “所以,你们就逃到了东海县?”杨越问道。 “正是如此。” 薛超点点头,“我们隐姓埋名,苟且偷生,就怕梁王那厮找到我们,将我们碎尸万段!杨大哥,您也知道,梁王睚眦必报,若是让他知道我们兄弟几个还活着,定会将我们五马分尸,还要株连九族啊!” 杨越沉吟片刻,缓缓说道: “原来如此。薛超兄弟,你们放心,只要有我在,梁王就动不了你们一根汗毛!” 薛超闻言大喜,连忙跪下磕头:“多谢杨大哥!多谢杨大哥救命之恩!” 杨越扶起薛超,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薛超兄弟,不必如此多礼。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就是我辈侠义之士的本分。更何况,你们兄弟几个,也是被梁王那厮所害,我岂能坐视不理?” 薛超感激涕零,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杨越笑了笑,又说道: “薛超兄弟,你也不用太过担心。如今梁王远在千里之外,鞭长莫及,他就算想对你们不利,也无能为力。更何况,如今我已掌控东海县,梁王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休想踏入东海县半步!” 薛超闻言,心中稍安,但仍有些担忧: “杨大哥,话虽如此,但梁王势力庞大,爪牙遍布天下,万一……” 第五十三章令牌 杨越微微一笑,眼神如寒星般闪亮,扶了扶腰间的佩剑,道: “梁王势力滔天?那也得看他有没有别的本事能翻进东海县。薛超,你们兄弟几个,大可放心。” 一言既出,似是一把悬着的刀稳稳了桌案,话语中的决绝和自信令薛超心中一震。 他再度拱手,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哽咽: “杨大哥,日后若有能效力之处,我薛老五定倾力相助!” 杨越看着他,不由轻叹一声,拍了拍薛超的肩膀: “兄弟说这话就见外了,只要秉承一腔热血,日后自然有用得着你们的地方。” 说完,他摆了摆手,示意薛超退下。 薛超躬身告辞,推门离开,而杨越则站在原地端起茶杯,凝视沉寂的杯面,露出一抹若有所思的冷笑。 东海县外,一座山水茶楼,灯火通明。 刘勉负手立于窗前,眸光如鹰隼般锐利。 窗外月光泼洒在青石街道上,却将他的脸庞锋刻得愈发阴沉。 他的几个属下正围坐在桌旁,其中一名俔壮汉压低嗓门道: “大人,属下觉着那县令王奋,着实有些奇怪。” 刘勉闻言微微眯起眼,转身坐了下来:“奇怪之处,细细说来。” “属下原本依传闻所知,这王奋是个酒囊饭袋,终日花天酒地,不理政事,东海县衙门人尽皆知,可偏偏今日在宴席上,这‘王奋’言辞锋利,思路缜密,与那传闻相去甚远。若非眼拙,竟似换了个魂,令人不安。” 尚未等声音落下,另一名青年冷笑了一声,漫不经心地端起酒壶: “说不定就是传闻有误呢,这世上总有那种瞧着平庸却藏着些小智谋的人,故意窝在泥里不显踪迹。” 刘勉缓缓放下茶杯,伸手摩挲指尖,低声道: “你们的小聪明,可以骗个三岁顽童,岂能瞒得住本官,你们怎不想想,这所谓的‘藏拙’,究竟意欲何为?一个县令,要藏至今日才显头角,为的是何故?” 属下们愕然对视,没人敢轻易插话。 刘勉盯着桌上的一盏茶,嘴角轻微一勾,平静却带寒意地说道: “这王奋,恐怕不是真正的‘王奋’。不管他究竟是什么人,都莫要轻易打草惊蛇。明天起,加派人手,无论他的行踪、府衙的动静,甚至他屋檐下一只麻雀飞扑的方向,全都盯紧了。” “大人英明!” 几名属下齐声领命,随后默默退了下去,将房间留给了刘勉一人。 夜幕低垂,清冷如水。 刘勉倚窗而坐,指间夹了一支雅雕的玉柄烟管,火苗闪烁,将他阴鸷的脸衬得愈发狰狞。 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向门外,眉宇间积蓄着愤怒。 那份盛邀花月的亲笔信,他尤记得写得洋洋洒洒,遣词温婉,令自诩情场老手的他都颇为得意。 然而,这般殷勤的邀约,却换来了漫长的等待。 左等右等,至子时,房中依旧空有沉寂,没见花月的半点影子。 “岂有此理!” 刘勉猛地将手中的烟管掼在桌上,一声闷响打破了夜的静谧。 他脸色难看,咬牙低吼。 “一个小小舞姬,也敢驳本官的面子,眼中可还有道理!” 几名属下闻声而至,却不敢多言,只默默侍立。 刘勉恼怒不已,一拍桌案: “明日,速去见那狗县令王奋,本官要问个明白,是谁教花月敢如此不知敬分!” 天光微曦,阳光染上东海县衙的朱红大门时,杨越正坐在堂中品着清茶。 一身儒雅的县令袍衬得他文质彬彬,却掩不住锐利眼眸中的深藏锋芒。 “报——” 一道急促禀告声打破了静谧,衙役慌张地跪下通报,“刘勉大人驾临县衙!” “呵,这倒早得很。” 杨越嘴角微挑,面上却不动声色,他缓缓放下茶盏,对一旁的衙役吩咐道。 “开正堂迎驾。不过,记得为刘大人备一壶最好的热茶,毕竟这天儿凉了,若寒了贵人,可是我的罪过。” 片刻之后,刘勉大步踏入正堂,虎目圆睁,脸上的愠色俱现。 然而,见到杨越脸上带着几分不卑不亢的笑意站起迎接,稍稍压住了火气。 “哟,刘大人今日倒是早啊!” 杨越拱手示意下首的座位,“赶路辛苦,快请坐。” 刘勉却冷哼一声,二话不说落座,一双眼睛盯住了杨越,语调冰冷: “王大人,本官夜半等候,花月为何不至?是否王大人以为,东海县已成你的囊中之物,就能任性妄为,罔顾朝廷命官的颜面?” 杨越一脸惶然,忙做歉意状: “刘大人息怒!花月昨日本该登门,可偏偏天公不作美,使她忽然染上了风寒。下官教训不得她,只好硬着头皮来向大人赔不是了。” 刘勉侄起眉,声色俱厉: “风寒?本官何曾听说这等巧事?敢情花月心里便是没本官?” 杨越忙堆笑,神情恭敬: “刘大人误会了!花月姑娘心性单纯,昨夜挣扎着要来,是下官劝阻的,我怕她将病气传染给大人,岂不是惹得您恼怒?明知她的一片痴心,下官险些挨了一顿骂呢!” 这番话倒令刘勉稍觉受用,但他仍狐疑不散,冷冷道:“当真如此?” 杨越连连点头,舌灿莲花: “大人英明神武,相貌堂堂,花月姑娘早已对您倾慕有加,下官就是怕贸然让她来,最多一解您的乏闷,却害了您高贵体质,实在于心不忍。” 听着这连珠炮般的恭维,刘勉的神情由阴转晴,口气也缓和了几分。 “那倒罢了。不过那病拖拖拉拉耽误不得,难为她几时大好了?” 杨越听到这话,脸色却微微沉了,声音压低下来,似带着几分痛惜: “唉,说来惭愧,这东海县虽地处富庶,却多年前便空耗不堪,如今连药草的库存都不足。她如此娇弱,又无人可护,实在叫人担忧。下官昨日陪她小试汤药,但这大病若再拖下去,怕是撑不过去……” 杨越语气颓然,可内里却在揣度对方的反应。 他这番话说得自然间不容发,既引了对方的怜惜,也埋下了布局的根基。 第五十四章 美人计 果然,刘勉闻言大惊,忙拍案而起: “简直胡闹!药草算得了什么?怎能任美人香消玉殒!” 几乎没多加思索,他直接从腰间掏出一个雕龙嵌玉的令牌。 “王大人,本官这郡私令,可调动郡内药材,无论成本。本官念花月芳姿绝代,暂借你一用,务必救她性命!” 杨越目光微闪,指尖略微用力接过令牌,恭敬作揖道: “刘大人大恩,大德,下官感激涕零!待花月病体痊愈,我必领她亲自登门拜谢!” 刘勉满意地点点头,却没发现杨越转身时那一抹不显的冷笑。 送走了刘勉,杨越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 他回到内堂,将那雕龙嵌玉的令牌随意地扔在桌上,如同扔一块破石头。 “薛超,张勇!” 两道人影几乎同时闪现,单膝跪地。“大人有何吩咐?” “拿着这块令牌,以刘勉的名义,去郡内所有州府县,把能搜刮的药材全部弄来,送到东海县。记住,动静要大,手段要狠,就按那蠢货的行事风格来,懂了吗?” 薛超和张勇对视一眼,虽然满腹疑惑,却不敢多问。 “属下明白!”两人接过令牌,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待两人走后,屏风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一个身着男装,英姿飒爽的身影走了出来。 正是花月。 她眉宇间带着一丝担忧,看着杨越问道: “大人,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那刘勉虽好色昏庸,却也掌管着郡内药材,万一被他察觉……” 杨越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低沉: “察觉?等他察觉,一切都晚了。过不了多久,瘟疫便会席卷整个大梁,到那时,这块令牌就是废铁一块。我要把东海县打造成铜墙铁壁,囤积药草只是第一步。” “瘟疫?” 花月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整个大梁?大人,这…这怎么可能?” 她无法想象,如果整个王朝都笼罩在瘟疫的阴影下,将会是怎样一副人间地狱的景象。 杨越冷笑一声。 “怎么不可能?我们用那损招让鞑子军队染上瘟疫,他们虽然退却,但很快就会反应过来。以他们的行事作风,定会用同样的方式报复大梁。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早做准备。” 花月沉默了,她秀眉紧锁,陷入了沉思。 杨越的这番话,如同在她平静的心湖中投下了一颗巨石,激起千层波澜。 花月秀眉紧锁,忧虑之色在她眼中挥之不去。 “大人,事态如此紧急,不知我可否帮上什么忙?” 杨越转过身,眼神中原本的冷峻被一丝温和取代。 他走到花月面前,语气轻柔却暗藏深意: “花月,你的确可以帮上大忙。刘勉那厮贪恋美色,对你更是垂涎已久。你需要准备一下,让他尽可能留在东海县。” 花月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杨越的意图。 虽然心中有些不悦,但她深知事情的轻重缓急。 刘勉虽只是个昏庸的太守,但他背后却是梁王,以及盘根错节的势力,对于他们接下来的计划至关重要。 “大人放心,” 花月神色坚定,“花月必定不辱使命。”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让人捉摸不透。 ………… 北风呼啸,卷起漫天黄沙,遮天蔽日。 拓跋珪提着尔朱罕血淋淋的人头,一路风尘仆仆,终于抵达了三王子乌桕的营帐。 营帐内,弥漫着一股暧昧的香气。 乌桕赤裸着上身,搂着一个衣衫不整的汉人女子,女子肌肤胜雪,眉眼含春,正娇柔地依偎在他怀中。 拓跋珪的到来打破了帐内的旖旎气氛。 那女子惊呼一声,慌忙扯过一旁的衣物遮掩住自己的肌肤。 乌桕则不慌不忙地披上一件外袍,斜睨着拓跋珪,语气慵懒: “事情办妥了?” “父汗震怒,尔朱罕已伏诛。” 拓跋珪将尔朱罕的人头扔到乌桕脚下,鲜血溅到乌桕的袍角上,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父汗可有怀疑?” 乌桕漫不经心地问道,目光在那汉人女子的身上流连。 “没有。”拓跋珪语气平静。 乌桕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他那老迈的父汗,如今已是昏聩不堪,却迟迟不肯确定储君之位。 他心中早已野心勃勃,只是时机未到,不得不韬光养晦。 尔朱罕的死,正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可以进一步削弱其他兄弟的势力,为他日后夺取王位铺平道路。 “拓跋珪啊拓跋珪,” 乌桕拍了拍拓跋珪的肩膀,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 “你如此忠心耿耿,将来本王登上王位,定不会亏待你。” 拓跋珪面无表情。 “殿下,如今鞑靼大军士气低落,不如趁此机会,一举攻破大梁边境,夺取城池,也好让父汗看看您的实力。”拓跋珪提议道。 乌桕眼中精光一闪,随即又暗淡下去。 “不可,父汗虽昏庸,但对大梁仍有忌惮。如今瘟疫肆虐,我军也损失惨重,不宜轻举妄动。” 拓跋珪心中暗骂乌桕胆小如鼠,却不敢表露出来。 “殿下所言极是,还是谨慎为好。” “下去吧,好好休息。”乌桕挥了挥手,示意拓跋珪退下。 拓跋珪转身离去,走到帐外,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营帐,眼中闪过狠厉。 他一定要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即使是踏着尸山血海,也在在所不惜! ………… 东海县,夜色沉沉。 花月身着一袭淡紫色纱裙,轻盈曼妙,宛如月下仙子。 她款款走到刘勉面前,盈盈一拜,娇声道: “大人,多日未见,您风采依旧,更胜往昔。” 刘勉早已被花月的美貌迷得神魂颠倒,此刻见她如此娇媚,更是心痒难耐。 他一把将花月搂入怀中,贪婪地嗅着她的体香,语气轻佻: “花月姑娘,你真是越来越迷人了。今晚,就让本大人好好疼爱你……” 花月娇羞地依偎在刘勉怀中,任由他轻薄,心中却充满了厌恶。 她强忍着心中的恶心,柔声说道:“大人,奴家今日身子有些不适……” 第五十五章 他的阴谋 刘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随即又换上一副关切的神情: “哦?哪里不舒服?快告诉本大人。” 花月故作柔弱地咳嗽了几声,轻声道: “奴家也不知道,就是觉得浑身无力,头晕眼花的……” 刘勉一听花月说身子不适,原本燃烧的欲火瞬间被浇灭了一半。 但转念一想,这小妖精惯会使些欲擒故纵的把戏,于是也不恼,只故作关切地问道: “哦?哪里不舒服?快告诉本大人,本大人这就叫人去请大夫。” 花月眼波流转,眸中似有泪光闪烁,柔声道: “大人,奴家这病,大夫也瞧不好……” 刘勉有些不耐烦了,这女人,扭扭捏捏的,真是扫兴! 他一把抓住花月的手腕,语气中带了一丝怒气: “到底怎么回事?别跟本大人绕弯子!王奋那老东西,难道还没把治疗瘟疫的药草发下来?” 花月吃痛地低呼一声,眼中的泪珠欲落未落,更显得楚楚可怜。 “大人,奴家这病,是心病,并非是药草可救……” 刘勉一愣,“心病?什么意思?” 花月轻轻挣脱开刘勉的手,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萧瑟的景象,幽幽地叹了口气。 “大人,您看看这东海县,如今已是满目疮痍。那些被鞑子掳掠的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奴家看着他们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心中实在难受,寝食难安……” 刘勉眉头紧锁,他自然知道东海县的现状,瘟疫过后,百废待兴,城中房屋多有损毁,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 可是,朝廷拨下来的赈灾款项有限,想要重建东海县,谈何容易? “东海县的重建,非一朝一夕之功,你又何必为此烦忧?”刘勉试图安慰花月,却发现自己底气不足。 花月转过身,眼含热泪地望着刘勉,哽咽道:“大人有所不知,奴家自幼便在东海县长大,对这里的百姓有着深厚的感情。如 今见他们受苦,奴家心如刀绞,恨不得以身代之……” 刘勉被花月这番话触动,心中升起一丝怜悯。 他走到花月身边,轻轻搂住她的肩膀,柔声道: “花月,你真是个善良的女子。本大人知道你心善,可是,你也要保重自己的身体啊。” 花月顺势依偎在刘勉怀中,纤纤玉手轻抚着他的胸膛,娇声道: “大人,奴家曾发过誓,只要东海县的百姓一日吃不起饭,奴家便一日心痛如绞。若是大人能心疼奴家,那奴家就甘愿跟王奋大人请求,长期侍奉在大人的身侧,也好日夜服侍大人……” 刘勉闻言,心中大喜,他早就对花月的美貌垂涎三尺,如今有机会让她长久地留在自己身边,岂能放过? 他一把搂紧花月,在她耳边低语道: “花月,你放心,本大人一定会想办法重建东海县,让百姓们过上好日子。你也不必再为此事烦忧,安心地留在本大人身边,让本大人好好疼爱你……” 花月娇羞地点了点头。 温顺地靠在刘勉的怀里,柔软的身体像是没有骨头般贴近,把那一缕幽幽的兰香沁进他的鼻尖。 刘勉顿时呼吸一窒,心猿意马地搂紧她,感到怀里这温香软玉更似一团烈火,烧得他夜不能寐的欲望熊熊燃烧。 “花月,本大人说了会替你分忧,你还不信?” 刘勉手臂稍稍收紧了一分,染着些许得意的笑意,看着这楚楚动人的美人。 “区区几两银钱重建东海县,对本大人来说,并非难事,你要相信我。” 花月闻言,略微一顿,娇柔的身子在他怀里微微动了动,一双秋水般的眸子抬起看向他柔声低问: “当真?大人您真有办法?” 刘勉见佳人如此神情,心里只觉得三分得意。 为了多留住她这娇媚的依赖,无论真话假话,便尽数往外抛去,只为换她几多赞美与崇拜。 他低头轻嗅了嗅她披散在肩的发丝,几分散漫地说道: “花月啊,就算本大人暂时手头紧,可别忘了,本大人还有贵人撑腰。朝中梁王那可是我的亲舅舅!说句不好听的,若是他愿意提携,东海县哪怕要黄金万两,都是唾手可得的事!” “梁王大人?” 花月轻咬下唇,旋即抬眸凝视着他。 “大人,您说梁王如此神通广大?不是奴家不信……只是从未听闻他竟能这般……” “不信?” 刘勉闻言眉头一挑,似被轻轻冒犯般扬起下颌,语气微带得意,仿佛正等待着对方的震惊。 “这可是昭然若揭的事实!梁王素有‘大豫政坛第一智囊’的美誉,与当今皇上,是肝胆相照、生死交情的师兄弟!他握有三省文书的最终核准权,权重朝野,四方诸侯都不敢轻视。唉……”他说到这,故意又叹了口气,仿佛有些懊恼似的,“若不是碍于亲属身份,本大人早就官升了。” 花月听了,眸中眉梢皆掺杂些许难辨的情绪,唇边的笑意似朵禁不起风吹的梨花,晕上一层叹意: “既然梁王如此位高权重,那为什么……” 她轻声顿住,仿佛忽然意识到自己将要冒犯对方,忙垂下眼帘,将剩下的话吞了回去。 “为什么什么?” 刘勉果然听出了端倪,低头瞪着她,语气有些慌张,更多却是恼火她竟敢质疑自己的身份。 “你是不是小看了本大人?” “不敢不敢!” 花月忙语气温柔地赔笑,伸手轻拍他的胸膛,柔弱无骨的纤纤玉手软腻如弱柳般缠了上去,一双含波若泣的媚眼抬起看向他,撒娇般说道。 “奴家怎敢小看大人呢?只是好奇,既然咱们东海县如此恓惶,梁王大人这般神通广大,却迟迟未见有什么拨款下来,莫不是……” “你哪里懂官场这些弯弯绕绕。” 刘勉心中既有些不甘被佳人如此追问,又想在这妙人面前保持男子尊严。 他略一摆手,神色间故作慵懒,缓声道: “梁王日理万机,自然要先稳住各安抚那些动乱州府。东海县虽然可怜,但还没到无人可救的地步。再说,” 他俯身贴近花月的耳畔,声音压低了一些,带出几分神秘。 “本大人已经派可靠的心腹带了书信去梁王府,暗中求援。 只要梁王允了,以他的手段,区区一县之事,那是小菜一碟,何需大张旗鼓?” 花月似信非信地点点头,轻声叹息: “原是如此。奴家真是乌鸦眼睛,竟误会了梁王大人当真袖手旁观。如此看来,大人果真是未雨绸缪,日日为东海百姓奔波操劳,奴家这心里,倒是更敬佩您了。” 她的话半真半假,却说得极具分寸又饱含真情,令刘勉不禁有些飘飘然。他 搂紧佳人,满意地笑了笑: “花月啊,本大人果然没宠错你。放心,等东海县恢复如初之时,本大人定助你脱了这花楼身份,好好供养你。” 花月听罢,眼角里盈着碎光,却在低眉垂目时掩住一抹冷色。 她垂下眼睑,娇羞地靠进刘勉的怀里,声音软媚却隐隐透着某种无法捉摸的情绪: “大人真是疼奴家,来世若能为您做个妾室便好了。” 刘勉却未察觉,只是大笑两声,沉溺在美人怀里难以自拔。 第五十六章 各抒己见 刘勉沉浸在温柔乡里,全然没注意到花月眼底一闪而过的轻蔑。 他大手在她腰间游走,嘴里说着些不着边际的甜言蜜语,仿佛东海县的困境在他眼里不过尔尔,明日便能拨云见日一般。 花月强忍着恶心,面上却堆起更加娇媚的笑容,她纤细的手指轻轻划过刘勉的下巴,娇滴滴地问道: “大人,您说梁王殿下会拨多少银子下来赈灾呢?” 刘勉被她撩拨的心痒难耐,哈哈大笑道: “少说也得个几千两吧!到时候本大人便能好好修缮一下这县衙,再给你置办些漂亮衣裳首饰,让你成为这东海县最耀眼的女人!” 花月故作惊喜地捂住嘴巴,眼波流转间满是欣喜: “真的吗大人?那奴家可就等着享福了!” “那是自然!” 刘勉拍着胸脯保证道,全然不知自己此刻的模样有多滑稽可笑。 花月心中冷笑,几千两? 怕是连塞牙缝都不够! 这刘勉还真是个草包,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她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大人,” 花月柔声说道。 “奴家听说,梁王殿下身边有一位谋士,名叫徐先生,此人足智多谋,深得梁王信任。若是能得到他的帮助,想必赈灾之事会更加顺利。” 刘勉闻言,眉头微皱: “徐先生?本大人也略有耳闻,只是此人性情古怪,不喜与人交往,怕是不好接近啊。” 花月掩嘴轻笑: “大人有所不知,奴家曾与这位徐先生有过一面之缘,他虽不喜热闹,却对诗词歌赋颇有研究。若是大人能投其所好,或许能与他结交一番。” 刘勉一听,顿时来了兴趣: “哦?花月你竟认识这位徐先生?快快说来,他究竟是何喜好?” 花月故作神秘地一笑: “大人莫急,奴家这就为您安排。只是……”她顿了顿,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刘勉急切地问道。 花月咬了咬嘴唇,似是难以启齿: “只是这徐先生,有个特殊的癖好……” 刘勉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他催促道:“什么癖好?你快说啊!” 花月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道:“徐先生喜欢……娈童。” 刘勉愣住了,随即勃然大怒: “荒唐!这等败坏伦常之事,岂能容忍!” 花月连忙安抚他: “大人息怒,奴家也只是听闻,并未亲眼所见。只是,若是能找到一位合适的……或许能帮上大人的忙。” 刘勉的怒火渐渐平息,他陷入了沉思。若是能得到梁王的援助,自然是再好不过。 花月见他犹豫不决,便又添了一把火: “大人,您想想,若是能借此机会攀上梁王这棵大树,日后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到那时,区区一个东海县算得了什么?您还能为更多百姓造福呢!” 刘勉被她说的心动不已,心中的天平也开始倾斜。 他咬了咬牙,狠声道: “好!就依你所言!只是这娈童……” 花月妩媚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大人放心,奴家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 …… 大梁,盛京。 金銮殿上,年轻的皇帝姜玺百无聊赖地玩弄着手中的玉玺,听着底下大臣们吵得不可开交。 自从他登基以来,这金銮殿就如同菜市场一般,每日上演着同样的戏码。 “陛下,鞑子屡次进犯,如今边关告急,臣以为应当立刻发兵,将这些蛮夷赶出我大梁疆土!” 一位身着铠甲的老将声如洪钟,慷慨激昂地说道。 “李将军此言差矣,” 一位文官摇着羽扇,慢条斯理地反驳道。 “如今国库空虚,军饷不足,若是贸然出兵,岂不是让将士们饿着肚子上战场?依臣之见,不如先与鞑子议和,每年进贡岁币,换取边境安宁。” “议和?简直是痴人说梦!” 李将军怒目圆睁。 “这些鞑子贪得无厌,今给他们岁币,明们便要更多!议和只会助长他们的气焰,最终将我大梁蚕食殆尽!” “李将军莫要激动,” 另一位文官站出来打圆场。 “如今国库确实空虚,不如先向百姓加征赋税,以解燃眉之急。” “加征赋税?” 李将军冷笑一声,“百姓们早已苦不堪言,若是再加赋税,岂不是逼他们造反?到时候内忧外患,大梁危矣!” “好了好了,都别吵了!” 姜玺不耐烦地打断他们的争论。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朕的耳朵都要被你们吵出茧子来了!国库没钱,打仗要钱,赈灾也要钱,你们让朕去哪儿变钱?不如你们谁给朕变个戏法出来,变出几百万两白银,朕重重有赏!” 众臣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接话。 他们都知道国库空虚,却都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 姜玺的目光越过底下吵成一团的大臣,落在了始终沉默不语的梁王身上。 梁王姜策,当今圣上的皇叔,也是他最为倚重的肱骨之臣。 “皇叔,” 姜玺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众卿家各执一词,莫衷一是,您怎么看?” 姜策缓缓走出队列,不紧不慢地行至殿前,拱手道: “陛下,臣倒有一件喜事要奏。” 姜玺挑了挑眉:“哦?皇叔请讲。” “臣的封地之内,东海县,近日大捷。” 姜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金銮殿。 “鞑子主力之一,尔朱罕部,已被击退。”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片刻之后,如同炸开了锅一般,嗡嗡声响成一片。 “什么?尔朱罕被打退了?” “这怎么可能?东海县不过弹丸之地,如何抵挡得住尔朱罕的铁骑?” “梁王莫不是为了邀功,故意夸大其词吧?” “哼,异想天开!尔朱罕凶名在外,岂是那么容易就被打败的?” 质疑声此起彼伏,不少大臣都对姜策的话表示怀疑。 就连姜玺也觉得难以置信。尔朱罕骁勇善战,是鞑子中最难缠的将领之一。 东海县的守军不过几千人,怎么可能挡住尔朱罕的数万大军? 姜策神色不变,依旧保持着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他从袖中掏出一封帛书,递给身旁的太监: “这是郡太守令刘勉的奏报,上面详细记载了此战的经过。” 第五十七章 捐官的 太监接过帛书,快步走到姜玺面前,呈了上去。 姜玺展开帛书,一目十行地浏览了一遍,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精彩起来。 奏报上称,东海县令刘勉用计,以少量兵力诱敌深入,然后设下埋伏,大败尔朱罕部,斩首数千,俘虏无数。 “这……” 姜玺看完奏报,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姜策。 “皇叔,这奏报上所言,可是属实?” 姜策微微一笑: “陛下,臣岂敢欺瞒圣上?” 姜策的回答掷地有声,却引来更多质疑。 兵部尚书阴阳怪气道: “梁王殿下,尔朱罕何许人也?他可是鞑靼的骁将,凶名赫赫!东海县那个小小县令,莫不是走了运,才侥幸赢了一场?怕不是谎报军情吧?” “就是就是,” 另一位官员附和道。 “这捷报来得蹊跷,臣以为其中必有隐情!说不定是那县令为了升官发财,故意编造出来的!” 姜玺揉了揉眉心,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自从鞑子入侵以来,朝廷就没打过几场胜仗,这些大臣们不是主张议和,就是推诿扯皮,没一个能真正解决问题的。 如今好不容易听到一个好消息,却又被质疑是假的,真是让人心烦。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问道: “皇叔,这东海县令,究竟是何许人也?” 姜策还未开口,一旁伺候的李公公便抢先答道: “回禀陛下,这东海县令,名叫王奋,祖籍江南,三年前捐了个县令的官职,去了东海县上任。” “捐官?”姜玺一愣,目光再次落在了姜策身上。 “正是。”姜策点头。 “一个捐官的……” 兵部尚书冷笑一声。 “难怪能打胜仗,想来是花了大价钱买通了尔朱罕吧?”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纷纷窃笑。 在他们看来,一个捐官的县令,能有什么真本事? 打胜仗?怕不是痴人说梦! 如今王奋一个捐官的打了胜仗,让他们这些“正经”官员的脸往哪儿搁? “王大人能以少胜多,击退尔朱罕,实乃我大梁之幸!” 姜策的声音依旧平静,“诸位大人与其在这里质疑,不如想想该如何嘉奖王大人,以鼓舞士气!” “嘉奖?” 兵部尚书嗤之以鼻。 “梁王殿下,这捷报的真伪还未可知,就急着论功行赏,未免操之过急了吧?万一是假的,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 “是啊是啊,” 其他大臣也纷纷附和,“此事还需仔细查证,万万不可轻信!” 姜策环视一周,眼神锐利如刀: “诸位大人,尔朱罕部是否被击退,一探便知。与其在这里空口白牙地争论,不如派人前往东海县,查明真相!若是捷报属实,自然要重重嘉奖;若是谎报军情,再治罪也不迟!” “梁王殿下此言差矣,” 一位官员站出来反驳道。 “如今国库空虚,哪还有钱派人去东海县?更何况,就算派人去了,一来一回也要数月时间,万一这段时间鞑子再次来犯,该如何是好?” “就是就是,” 另一位官员也跟着说道,“依臣之见,不如先按兵不动,等情况明朗了再说!” 这些大臣,一个个冠冕堂皇,说的都是为了国家,为了百姓,可实际上,他们心里打的什么算盘,谁不清楚? 还不是怕王奋得了赏赐,抢了他们的风头! “诸位大人,你们口口声声说国库空虚,没钱打仗,”姜 策语气冰冷,“可每年岁币的银子,却是一分不少地送到了鞑子手里!既然都要花钱,为何不把钱花在刀刃上?与其花钱求和,不如将这笔钱用在真正能打胜仗的人身上!”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顿时炸开了锅。 “梁王殿下,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是说,我们这些年花的岁币都白费了?” “梁王殿下,你这是在指责朝廷的决策吗?” “梁王殿下,你这是要造反吗?” 各种指责、谩骂声,如同潮水般涌向姜策。 姜策面不改色,沉声道: “本王从未说过要造反!本王只是觉得,与其花钱买平安,不如花钱买胜利!与其将钱财拱手送给鞑子,不如用这些钱来奖励那些为国杀敌的将士!只有这样,才能真正震慑鞑子,保我大梁江山永固!” “梁王殿下,你这是在为自己谋私利!” 一位官员指着姜策的鼻子骂道,“你封地在东海,你自然希望朝廷把钱都拨给你!你这是假公济私,中饱私囊!” “放肆!” 姜策怒喝一声,一股强大的气势从他身上爆发出来,震慑得那些叫嚣的官员们噤若寒蝉。 “本王一心为国,何来私利之说?” 姜策冷哼一声。 “王奋是否真的打了胜仗,本王自会派人查明!若是属实,本王定会奏请陛下,重重嘉奖!若是虚报战功,本王也绝不姑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本王可以向诸位保证,本王绝无偏袒之意!一切,只为大梁!”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铿锵有力,就连姜玺也听得热血沸腾。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的这位皇叔,是个忠心耿耿,一心为国的好臣子。 只是,他没想到,姜策竟然会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县令,与满朝文武对抗! “皇叔,”姜玺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赏,“朕相信你!” 姜策微微躬身:“谢陛下信任!” “那依皇叔之见,此事该如何处置?” 姜玺问道。 姜策沉吟片刻,说道: “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是派人前往东海县,查明真相!臣愿亲自前往东海县,调查此事!”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再次哗然。 “梁王殿下,你……你疯了吗?” 兵部尚书惊呼道,“你可是皇亲国戚,怎么能亲自去那种危险的地方?” “是啊是啊,”其他大臣也纷纷劝阻,“万一出了什么事,谁来负责?” 姜策冷笑一声:“诸位大人,你们怕死,本王可不怕!为了大梁,本王万死不辞!” 第五十八章 传闻 他顿了顿,目光坚定地望着姜玺,说道: “陛下,请准许臣前往东海县,调查此事!” “好!”姜玺重重地点了点头,“朕准了!皇叔,一切小心!” “臣遵旨!”姜策领旨谢恩,转身离去。 姜策走出金銮殿,深深吸了口气,冰冷的空气让他略微清醒了一些。 刚才在朝堂上舌战群儒,着实费了不少力气。 他揉了揉眉心,一股倦意袭来。 “王爷,您没事吧?”身后传来一个略带焦虑的声音。 姜策回头,看见自己的贴身侍卫,铁塔般壮汉高勇正关切地看着他。 “无妨,”姜策摆了摆手,“只是有些乏了。” “王爷,那些大臣分明就是故意刁难您,” 高勇愤愤不平道,“他们就是见不得王爷您立功!” 姜策淡淡一笑:“ 朝堂上的事,哪有什么对错之分?不过是各自的利益罢了。” “可是……”高勇还想说什么,却被姜策打断了。 “走吧,回府。” 姜策回到王府,立刻吩咐下人备好热水,他要沐浴更衣。 泡在热气腾腾的浴桶里,姜策闭上眼睛,思绪万千。 东海县,王奋…… 他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一个小小县令,怎么可能仅凭一己之力,就击退了鞑子的进攻? 而且,奏报上写的战果也太过夸张,几乎是以少胜多,歼敌数千。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猫腻? 姜策越想越觉得蹊跷,心中隐隐升起一股不安。 “王爷,水凉了,要不要再添些热水?” 门外传来侍女柔柔的声音。 “不必了,”姜策睁开眼睛,从浴桶中站起身来,“更衣吧。” 穿戴整齐后,姜策来到书房,摊开地图,仔细研究着东海县的位置。 东海县地处沿海,易守难攻,确实是个战略要地。 “王爷,您要亲自去东海县?” 高勇走了进来,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 “嗯,”姜策点了点头,“此事事关重大,本王必须亲自去一趟,才能安心。” “可是,此去路途遥远,而且东海县匪患猖獗,王爷此去,恐怕会有危险……”高勇劝说道。 姜策冷笑一声:“危险?本王戎马半生,什么危险没见过?区区匪患,何足挂齿!” “可是……” “不必再说了,”姜策打断他,“本王意已决。” 此时的杨越并不知道,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一群衣冠楚楚的大人物正为了他,或者说是为了他治下的东海县而争论不休。 他更不知道,一位手握重权的王爷,正策马扬鞭,朝着东海县的方向疾驰而来。 夜已深,东海县县衙的后院却依旧灯火通明。 花月轻手轻脚地推门而入,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杨大哥,”她压低声音,走到伏案工作的杨越身旁,“事情都办妥了。” 杨越抬起头,放下手中的笔,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刘勉那老狐狸怎么说?” 花月掩嘴一笑: “还能怎么说?还不是被我灌得晕头转向,什么都答应了。”她一边说,一边模仿着刘勉醉酒后的样子,摇头晃脑,口齿不清,逗得杨越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说正经的,” 杨越止住笑意,“他真答应帮忙招揽那位谋士?” “千真万确,” 花月拍着胸脯保证。 “那刘勉亲口答应,只要梁王点头,就立刻将那谋士送到东海县来。他还说,那谋士对打造兵器颇有心得,若是能来东海县,定能助杨大哥一臂之力。” 杨越点点头,心中暗喜。 东海县如今最缺的就是铁匠和武器,若是真能招揽到这样一位人才,那可真是解了燃眉之急。 他仿佛已经看到,在熊熊炉火旁,这位神秘的谋士挥汗如雨,打造出一批批锋利无比的刀剑,武装他麾下的士兵,让东海县的防御固若金汤。 “辛苦你了,花月,” 杨越由衷地感谢道,“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去休息?” 花月却没有立刻离开,她走到杨越身边,好奇地探过头,看着桌上摊开的一张图纸: “杨大哥,这是什么?” “东海县布防图,” 杨越指着图纸上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记。 “我正在重新规划东海县的防御工事,鞑子虽然暂时退去,但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卷土重来?我们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花月看着图纸上复杂的布局,不禁感叹道: “杨大哥真是深谋远虑。” 杨越笑了笑,指着图纸上的几个关键位置,向花月解释道: “你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是东海县的防守薄弱之处。我打算在这几个地方增设哨塔,加固城墙,再挖几条壕沟,这样一来,就算鞑子再来,我们也能抵挡一阵子。” “杨大哥,” 花月指着图纸上的一处标记问道,“这里为何要设置两座哨塔?一座不够吗?” 杨越解释道: “一座当然不够。你看,这里地势较高,视野开阔,可以监视周围的情况。但同时,这里也是最容易受到攻击的地方,所以必须设置两座哨塔,互相支援,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花月点点头,又指着另一处标记问道: “那这里呢?这里好像离城墙很远,为什么要在这里设防?” “这里虽然离城墙远,但却是通往城内的一条重要通道,” 杨越解释道,“如果敌人从这里突破,就能直接威胁到城内的安全。所以,我打算在这里设置一道关卡,派重兵把守。” “杨大哥考虑得真周到,” 花月赞叹道,“有了这些防御工事,东海县的百姓就能安心多了。” 杨越笑了笑: “这还只是初步的规划,等梁王派来的那位谋士到了,我还要和他好好商议一番,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 “时候不早了,你快去休息吧,” 杨越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催促道。 花月点点头,正准备离开,却又突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杨大哥,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花月犹豫了一下,才说道: “我今天在刘勉府上,听到一些关于梁王的传闻……” 第五十九章 杨越的思量 花月凑近,压低了声音,俏脸上浮现几分凝重: “杨大哥,你知道吗?有传言说,梁王最近密令手下裁撤一部分东海县的粮饷拨付,甚至连兵籍名册都让人做过手脚。” 杨越目光微微一凝,心底生出了几分寒意。 他严肃地问道: “是谁传出的消息?是真实可信,还是空穴来风?” “消息是从刘勉府中一个心腹口中传出,我特意借着陪他小酌的机会旁敲侧击,他喝多了一时松了口,” 花月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 “但你也知道,这些话虚虚实实,真假难辨。” 杨越缓缓站起身,背着手踱了几步,眉头微皱,沉声说道: “若是属实,那梁王此举的意图就耐人寻味了。东海县是抵御鞑子侵袭的前沿,这里一旦守不住,整个南线都得沦陷。梁王这是……想自掘坟墓不成?” “怎么会呢!” 花月连忙摆手。 “梁王虽然一向行事猜忌,但他对鞑子也恨之入骨,这时候削减东海的物资,就算我再迟钝,也看不出是一石二鸟的计谋。” 杨越冷笑一声,抬手指向那张布防图: “一石二鸟?花月,你知道这鸟之一是谁吗?” 花月困惑地摇头。 “是我东海县!” 杨越的声音冷若寒霜。 “削减军饷和物资,只会让我在士卒心中的威信逐渐消耗。一旦兵心浮动,城防出了问题,他到时候派兵‘支援’,顺势把东海县牢牢掌控在梁王的手里。” 花月猛地明白过来,捂住嘴惊呼: “他这是在暗算你!杨大哥,你打算怎么办?” 杨越眸中掠过一道决绝的寒光,缓缓坐下,低声道: “谋士尚未到,羽翼未丰,当此关头只能隐忍。梁王若真把手伸过来,不管结果如何,我都必须先立好威信,保证东海的稳固。” 花月轻咬下唇,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可如今仅靠我们自己,兵力、物资都拮据……即便那位谋士真能辅佐,怕也难解咱们的燃眉之急。” “你说得很对,” 杨越没有否认,点了点头,但紧接着却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不过眼下的局面虽难,但我也不是束手无策之人。花月,接下来你得辛苦一趟,再去盯紧刘勉。还有,我记得你们花家在江南还有些灵通的渠道?” 花月怔了下,很快反应过来,眨了眨眼: “杨大哥莫非是要动用江南走私的商行?” 杨越轻轻点头道: “东海的城防需要铁、需要弓,这些东西朝廷扣着不给,那咱们只能从别的地方想办法。只要能保证工坊不断,县中的几支精兵就能保住我们的根基。” “好!杨大哥说什么,我花月照办。不过……” 她眉梢一挑,有些戏谑地看着他。 “这么大的事,全包在我身上,你以后得补偿我。” 杨越笑了笑: “补偿自然有,只要你花小姐愿意,我东海的百姓,没一个会辜负你的恩情。” 花月“啧”了一声,指着他拍桌,佯作不满: “杨大哥,怎么说你也得代表个人意思吧,这又甩到百姓身上——哼,咱们走着瞧!” 杨越沉默片刻,眼神锐利得像刀锋划过。他抬手摸了摸下巴,目光落在桌案角那幅布满圈点的东海地图上,悠悠开口: “这么说来,梁王得是个很有钱的主儿?” 花月一愣,没想到他会突然提及这一点,迟疑地看了他一眼,露出几分不确定的神色: “这……应该是吧?我记得他府上的开支如流水,别说是京中的那些权贵家,比起江南的盐帮富贾都毫不逊色。而且,听说他名下有不少暗中经营的宅子、商队,手段也颇为隐秘。” 杨越闻言点了点头,似是极为认真地消化着这些信息。 他忽然抬眼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 “花月,那你觉得,和这种王亲贵胄做笔生意如何?” 花月瞪大了眼睛,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歪头看向杨越,小声嘟哝了一句: “杨大哥,我没听错吧?你说做生意?跟梁王?” 杨越淡然地将手中的茶杯搁下,微微颔首: “没错。你不是提到花家江南那条渠道了吗?既然有些走私生意不好抛头露面,那他们也得找人替他们打掩护。谁说王爷与我们这样半个‘草莽’不能合作了?” 花月彻底懵了,脑子里仿佛被一盆凉水浇了个透湿,嗓子发紧,艰难问道: “等等,你是认真的?可东海才是咱们的大本营,梁王要是发现咱们筹物资的底细,他岂不是第一个拿咱们开刀?” 杨越盯着她,眼中流露出几分戏谑: “花月,你是不是忘了,真正风险最大的时候,不是我们暴露,而是没东西用、士气尽丧之时。若是连这一点觉悟都没有,还不如趁早收拾铺盖走人。” 花月闻言一怔,嗫嚅了一句: “可……这总觉得不像你的风格啊,杨大哥。” “我的风格?” 杨越轻轻一笑,笑意中却透着肃杀劲儿。 “等局面崩得不可收拾,是真的想靠一腔孤勇守住东海?别说梁王敢来抢,你信不信只要鞑子的探子听到风声,立马就能打过来摘果子?跟他们这种权贵做生意,总有风险,但既然敢冒,就有我们可图的。” 花月绞着手指,目光里仍旧带着几分迷惑: “可……具体怎么弄啊?那些花里胡哨的商人也好,梁王的幕僚也罢,我谁都不认识啊。” 杨越站了起来,走到她跟前,抬手拍拍她的肩: “这些你不需要操心,等着看我怎么干就成。你只要盯紧刘勉、留心他的言行,也算帮了我一个大忙。” “不等着看?等着看?” 花月撇了撇嘴,心里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杨越似笑非笑地瞟她一眼,带着太多东西。 …… 第二日。 一声刺耳的咳嗽打破了平静,刘勉在客房里呻吟着坐了起来,脑袋因昨夜的酩酊大醉而痛得像刀割。 他胡乱抓了手边的茶盏,灌下一口凉茶,竟激得他倒吸了口冷气,骂道: “他,这破茶也能算茶?” 第六十章 太守视察 不一会儿,门外传来了杨越干净沉稳的脚步声——当然,此刻他是猎猎袍袖加身的“县令王奋”。 推门而入时,杨越举止规矩、眉头微蹙,一副畏畏缩缩中闪着诚惶诚恐的模样。 “刘大人,您可醒了!昨夜匆忙设宴招待,若有怠慢之处,还请海涵啊!” 杨越低眉顺目,语调谦和得倒有几分卑微。 刘勉捂着额头摆手: “罢了罢了,你这小小县令,也没什么意思,倒是这东海的烟灰味儿让我醒得快。” 杨越心神微动,却不动声色地笑陪着: “唉,东海这地儿和您京中比确实狼藉了点,左右琐事太多,也难免疏漏。” 他顿了顿,目光有些小心翼翼。 “大人您昨夜提起,说今日要处置县衙后院的烂账,不知是直接吩咐小的,还是另有安排?” 刘勉大咧咧挥手,不耐烦地打断: “什么账不账的,闭着眼都能收拾。今日我倒突发奇想,城中来一回,不如先巡视巡——看看你这东海究竟都烂成什么样子。” 这话说得洒脱,却夹杂着淡淡的讥讽。 杨越闻言,适时摆出了一副不安神色: “大人亲自巡视,真是这草民百姓的福分!小人不才,定将随行备车,提前准备好一切。” 半个时辰后,刘勉坐上了杨越亲自安排的敞篷马车,满意地啧了一声: “倒还算有几分精致模样。” 随即拉开车帘,用手指蘸了蘸窗边某块抹不干净的泥灰,嗤笑。 “不过细看这破衙门,还真够寒碜啊!” 杨越依稀能察觉出刘勉眼中的玩味和压迫感。 他低头佯装心虚,恭敬地道了个歉,心中却如猫抓般快速思索对策。 马车缓缓穿梭在狭窄的街巷间,城中景象分外杂乱: 青瓦房舍间冒着炊烟,掩映着一些被风沙侵蚀的土墙,偶有孩童光着脚跑过,拖着一截断木当玩具。 刘勉时不时挑一挑浓眉,皱起鼻头对一旁的“王奋”道: “你东海到底怎么了?这可是好端端的县城,怎瞧着像兵灾后的破村。” 正说着,马车突然停在了一片宽阔的开阔地前—— 这地方惨遭一番轰塌,地面还残留几片乌黑的爆裂痕迹,瓦砾堆间错落地立着一大片纯白帐篷。 刘勉狐疑地跳下车,走了几步,低头踢开脚边的一块碎砖: “这是什么?你这当县令的,是不是还开了个庙会不成?” 杨越眉头微挑,却跟得一拍即合,面上敛得极快,只垂首肃然解释: “回大人,这可不是普通的东西。是下官命人连夜赶制的帐篷,为灾后难民临时安置的掩护所。” 他说罢,大步走向那片帐篷群,弯腰指了指其中一块帐布: “大人请看,帐篷乃下分别从东海县本地砍伐的竹子为骨架,加上草料和打磨后的细皮革制成,把竹竿削直打磨,皮革再多次蒸煮、烘晒,既能防风雨,又通风透气,搭建起来也相对简便。” 刘勉细细打量着面前这白得晃眼的小帐篷,抬手摸摸其结实的布料,顿时露出了两分惊讶神情: “不得不说,这玩意倒是真扎实。你这小县令,竟然还有这样的能耐?” 杨越适时敛下眸光,轻轻强调了一句: “这标准虽比不上王都的御营,可以说种种物资选材都将就至极,但咱偏远地界,也只能如此了。” 刘勉闻言抓住细节,眉毛一挑。 “将就?哼,我看这地方哪儿像将就!平日安置难民是无妨,但若真拿它做窝点,堪比天赐。” 他自顾自沿着帐篷走了几步,又像想到了什么般兴奋地回头看向杨越。 “听说你东海一带要道繁多,商旅过往剧增。这帐篷,可否量产出售?” “量产?” 杨越听了轻拨嘴角,眼底却燃起一抹冷意。他抬眸淡淡道: “若有足够工匠和物资,自是大可一试。” 刘勉骤然双眼闪亮,像逮着猎物般兴奋: “啧,果真好东西,有意思,有意思!” 趁刘勉因自鸣得意而暂时放松的片刻,杨越眯了眯眼,心底已浮现天罗地网的开端。 刘勉对那帐篷稀罕了一阵子,似乎还没稀罕够,随手又踢了踢脚边的一颗半埋的石子。 走了几步,他的视线却被远处升起的一股浓烟吸引了去。 只见那片烟雾的来源处,一堆大锅高高支起,周围围满了穿着粗麻衣裳的百姓。 原本三三两两懒散待着的灾民,此刻却排成了一条蜿蜒而整齐的长龙。 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个大小不一的碗。 那些碗大多粗陋甚至破旧,但紧绷的脸庞却鲜少有颓然的神情。 刘勉不由得停下了脚步,朝那边扬了扬下巴,眼神里透着疑惑与几分醒目的兴趣: “杨县令,那边是什么?怎么闻着比我在上京的香楼里吃的还要馋人?” 杨越表面从容,毕恭毕敬地回道: “大人,那是下官吩咐衙役们备好的赈灾粥。灾后民困,正是需要提气的时候,免得折损更多。” 他一边说,一边亲自作势引导刘勉走近。 随着马车靠近,那扑鼻而来的香气更加浓郁,浓重的奶香与鲜肉的甘醇交织在一处,让人不自觉地口齿生津。 刘勉深吸了一口气,忍不住停下步子,皱眉瞪向杨越: “赈济灾民,居然还有奶还有肉?老子可听说各地大多是发些稀得见底、连米粒都数得清的清水粥!你这,未免太大手笔了吧?” 杨越一本正经点了点头,口气却轻巧得让人发憷: “大人明鉴,这些乃从东海本地几处牲畜集地征来的物资。再不济,也得让百姓吃得下饭活下去,能有力气重建家园啊。” 刘勉闻言,神色不由玩味起来。 他托着下巴,含笑却半分不客气地挤兑道: “哼,话倒是漂亮。但你信不信,旁人可不信呢。一个区区小县令,居然做得比朝廷督粮的大员还豪气,竟然拿奶拿肉给百姓做粥,不知情的还以为你杨越私立国土,要当东海‘殿下’呢!” 杨越的神色略微沉了一瞬,却转瞬挤出一抹淡然谦恭的笑意: “大人说笑了,下官不过尽本分。不过这等做法确实欠考虑,怕是让大人误会了。” 他一面说着,一面转身吩咐旁边的衙役将粥锅掀开。 第六十一章 一碗奶肉粥 那巨大锅盖刚刚揭起,热气一股脑扑面而来,连带着那煮得浓稠顺滑的米粥骨肉尽显锅中。 刘勉怔愣了片刻,眼睛忍不住地瞪大,随即一声啧啧感叹: “倒真是好东西!怪不得你能把这些流散的灾民管得服服帖帖。” 他的视线转向周围那些正在排队的百姓。 这些天无论是经过沿途还是看到衙门里,灾民的哭嚎绝望早已司空见惯,但眼下眼前这一幕,却意外地出现了不一样的光景。 那些身着破衣乱发的百姓脸上没有常见的愁容,反而个个冷静有序。 “东海县的官儿又发粥了!”这声音从队伍的某一端突然传来。 一位面容消瘦却精神打紧的中年男子高呼着,语气中竟带了些雀跃的颤音。 后头立刻便有人应和: “这粥里还有肉块呢!昨儿咱家小子喝完一碗,这腰杆儿都硬气了!整顿朝阳下赶着活儿,那叫一个劲儿。” 这番话钻进了刘勉耳朵,令他不禁挑了挑眉。 “居然都不用打架?” 刘勉低语,脸上逐渐浮现某种有些诡异的笑容。 “这还真是稀奇得让人眼热啊……” 他顿了顿,又猛地低声问道: “杨越,你这法子倒真神奇,可你不怕朝廷明天让人拿了你这张龟壳查问,怕得就是你搞私政?” 杨越面上从容,心底却暗涌翻腾。 这个刘勉,不愧是当朝奸佞头子之一,脑袋比常人不知道快上十几倍。 他皮笑肉不笑地微微一笑: “大人,朝廷之人若真来查问,正是下官洗清冤屈的绝佳机会!下官岂能错过呢?” 刘勉闻言一愣,显然没想到杨越如此不按常理出牌。 他盯着杨越的面色看了几息,似真似假地吹了吹茶杯中残余的热气: “好啊,杨越,看来你还真是个能人。” 不知是真夸还是假讽,他眯了眯狭长的双眼,压低声音。 “不过话说回来,这粥,真是让我都想尝上一碗咧。来,盛碗来让我试试。” 待热腾腾的粥递上,刘勉挑眉看了一眼,刚才还满脸轻蔑,此刻却被粥香勾出了几分急切。 他端起碗,舀了一勺粥凑近鼻端,香气扑鼻,热气萦绕间似乎都能闻见肉骨细碎的油香。 他皱了皱鼻子,试探着轻轻吹凉一口,送入嘴中。 瞬间,刘勉的眼神变了。 他像是没有料到区区一口粥竟然能这般浓郁鲜滑,牛乳的醇厚与羊肉的鲜香绵密交织,米粒也熬得恰到好处,软得抿一下便消融,却又不至于烂到无形。 他咂吧了两下嘴唇,竟不自觉地又舀了一勺,细细品味,连碗边挂着的汤条都没放过。 杨越一旁淡笑看着,这样的表情从刘勉这样久居高位、对饮食素来挑剔的人脸上出现,单是观赏便觉得别有一番趣味。 “行啊杨越,” 刘勉放下碗,舌头还在嘴里徘徊着那回甘的厚味,他虽表面装得镇定,可语气间的玩味却藏不住。 “本官活了大半辈子,还真没见过哪家官儿这么舍得,连奶带肉熬成粥给灾民吃。你这份魄力——啧,了不起,了不起!” “多谢大人夸奖。” 杨越双手垂在身前,面色平静,有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淡漠从容。 但他的镇静,反倒更让刘勉不舒服,总觉此人心中有事,却分毫不挂于面上。 刘勉微微眯起眼睛,抬手抹了把嘴角。 “不过,你也别得意。” 他声调一沉,语气里透着一层让人不寒而栗的阴冷。 “本官今日亲眼见到这一幕,本以为只是些唬人的面子活,不成想你真搞出了这一锅豪粥。杨越,你可知自己这般骄奢,已经越了规矩之名?朝廷若怪罪下来,你这顶头皮帽还能不能戴牢,可就难说喽。” 听到这话,周围的衙役们一个个都屏住了呼吸,不少人额上甚至渗出了冷汗。 刘勉这样的大员,每一句话都可能是血淋淋的刀子,但杨越却依然气定神闲。他似笑非笑地看了刘勉一眼,慢悠悠地答道: “大人这话可教我无奈了。这不过是东海县一贯的赈济常规操作,根本毫无骄奢之意。若是这样都越了规矩,那下官真不知该如何行事了。” “常规?!”刘勉冷笑一声,伸手用食指敲了敲桌面,作出嗤之以鼻的模样。 “你当我是聋了还是瞎了?就这些灾民,一个个能喝上奶粥,还能见骨头带肉?你跟我哭穷,难不成你东海县府是把每年的财政全砸进这帮老不死的身上了?”他话语中讽刺味道极其浓厚,像是试图一步步逼出杨越的破绽。 杨越仍然未有分毫波动,略带一丝苦笑地摇摇头,像是在哄一个顽皮不懂事的孩子般低声道: “大人哪里的话。东海县虽小,却也懂得收支平衡,不会把银子尽耗在灾民身上。下官始终秉承低本高效的原则,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刘勉挑眉打断,声音凝成一线,夹杂着刺透骨髓的锋芒。 “只不过,东海县恰巧养得起这些灾民罢了。” 杨越悠悠一叹,抬眼看向不远处的粮仓,眼中泛点复杂神色。 他转回头,似无意却一针见血地补了一句。 “毕竟,大人可能不知,现在东海县最不缺的东西,就是羊奶和羊肉。而这一锅粥,便是个中缘由。” 这话一出,刘勉神色微变,似有震动,却立马恢复了方才的冷酷。 他捋了捋袖子,将手抱在胸前:“羊奶、羊肉?” 刘勉脸上的笑意凝结了一瞬,他眯起眼睛,眉头微微蹙起,言语间竟隐隐带了些难以掩饰的惊诧: “养得起?杨县令,你这玩笑开得有些大了吧。据本官所知,这东海县地土薄贫,一向缺肉少奶,连牲畜也不过聊胜于无,全靠内地输送粮饷过活。你这羊奶羊肉……怎的,天上掉下来的不成?” 他的语气虽轻飘飘的,但声音落在场间却像一柄锤子,在人心头狠狠敲了一记。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屏息凝神,生怕被牵扯进这场唇枪舌剑之中。 杨越微微一笑,神色里分毫没有被冒犯的不悦,反倒几分云淡风轻的坦然。 他看了刘勉一眼,那目光似乎在透过眼前的这个高官,看到什么更深层的东西。 第六十二章 杨越的考量 “刘大人所言不差,这东海三面环海,一面群山,与中原腹地相比,确实少见牧羊大群,更谈不上什么肉奶丰盈。” 他这番话像是顺着刘勉的意思,实则平淡中的每一个字都足以挑动人的神经。 刘勉眉角一挑,用折着的扇柄轻轻叩击桌沿,冷冷道: “那你倒是说说,这一锅羊粥,怎么熬出来的?若是有藏私的银子,本官建议你趁早供出来,省得朝廷追究时,更是了无退路。” “银子?” 杨越似是忍俊不禁,重重摇头。 他双手一摊,指尖轻点桌案: “大人错了。这些羊奶、羊肉,还真不需朝廷拨款一文,它们——皆是从西凉换来的。” 此言一出,四座哗然! 刘勉手中的折扇“啪”地一声摔在了地上,脸色顿时铁青。 他猛地站起身,双眼瞪得如铜铃一般,气势骇人: “你说什么?西凉?!杨越,你胆子不小啊!你可知西凉乃异国属地,擅与其私通,可是死罪,还敢换东西?!” 周围的衙役们被这声怒吼吓得哆嗦不止,其中有些年少的已是面容煞白,像是下一刻就要晕厥过去。 然而,杨越却稳如泰山,眼里藏着一抹深不见底的笑意。 他悠然站直了身子,负手而立,整个人如一柄出鞘寒刃,纵然不见锋芒,却依旧令人心悸。 “大人息怒,下官又岂敢私通异国?” 他的声音低沉冷静,却字字清晰。 “此举不过是因地制宜,权宜之计罢了。这东西分为民、物与技,每年西凉商贩送来,他们用羊群来换我们的海盐茶叶。海盐茶叶多的是,羊却难得,换得不过是一场礼尚往来,于法无违。” 刘勉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杨越还有这样一番解释。 他眼珠转了转,随即冷笑一声: “好一个因地制宜,你倒是会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可你可知,这等大宗贸易,必经朝廷许可!杨越,你多大的胆子,竟敢绕过朝廷擅作交易?你给我解释明白,不然,本官今日就亲笔写折归报朝廷,看他们如何治你的罪!” 杨越闻言低头轻笑。 复而,他抬起头,目光竟透出几分锐利: “大人言之有理,此事确实于理不合。但大人可曾想过,这些羊奶羊肉,若不换来,东海数千灾民今日靠什么活命?臣自知僭越,只是愿将脑袋赌上一把,保全人命。” 此时,大堂之中瞬间死寂无声,仿佛只剩下杨越沉着冷静的声音在回荡。 刘勉怔住,很快,他的面色更加阴沉。 他上前一步,盯着杨越的眼睛,冷声问: “保这些灾民?你未免想得太简单了!朝廷有朝廷的规矩,容不得你这等无名小县的七品芝麻官肆意妄为!” 杨越却不退反进,与刘勉不到半臂之距,目光坚定,像是穿透了眼前浑浊的利刃。 “大人,民为国之本,本在则国稳。灾民皆是中原百姓,失了他们,东海还能称作是东海么?臣这里的盐换的是性命,若大人一定要报臣僭越之罪,那东海千余人是死是生,便只能仰仗您——一句话。” 刘勉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他举起手指指向杨越,嘴唇嗡嗡抖动,却又说不出一个字。 他不是不明白杨越话里的理,可这份压人心头的逻辑却让他无法接受。 半晌,他终于扭过头,怒道: “哼!你这张嘴,倒是比那锅羊粥还会熬!” 刘勉长长吐了口气,从袖中掏出手帕,狠狠擦了把额头的汗,像是逼退了心中那股火气。 他眯了眯眼,回头盯向杨越,阴阳怪气道: “先不说本官会如何报到京中,只怕……西凉那帮蛮人,是真的眉头都不敢皱一下便乖乖与你换羊?还是说,”他语调一转,盯着杨越的表情,像探针般试探,“你,杨越,又瞒了我什么?” 杨越这才轻轻眯起眼,嘴角泛出隐约笑意。 他没有立刻答话,只是将视线扫了一圈,慢悠悠从容取过一旁冷却的奶粥碗。 舀起最后半勺,他轻轻抿了一口,眼神里却有一抹意味深长的光芒划过。 “大人,您真以为,我杨越办事,会如此简单么?” 杨越话音落下,却无人敢出声开口。 空气中一股诡谲的气氛逐渐弥漫开来,而杨越却神态自若,仿佛他仅仅是在闲庭散步。 “一句‘不会如此简单’,就能搪塞本官?!” 刘勉怒极反笑,目光如针般刺来,猛地拍桌而起,震得桌面茶盏颤摇。 杨越不慌不忙,仿佛没听到桌角的脆响,反而将手中空碗轻轻放下,指尖擦过碗沿,发出清脆的碰击声。 他抬起头,目光如寒潭般深邃,却带着一丝淡淡的调侃: “刘大人,您细想一下,这羊是平白得的吗?那些西凉商贾,真有如此好说话?劳神曲膝走万里,就为换些海盐茶叶?” 这话一出,刘勉脸色瞬间一变,那点薄汗顿时沁满额头。 他自然明白,西凉商贾背后必有动机,可正因为如此,他才更觉得事情棘手。 他盯着杨越,咬牙切齿道: “所以,你果然……勾结西凉!” “勾结?” 杨越被这两个字逗笑了,他脸上竟浮现出几分讥诮。 “若真是勾结,您我哪里还轮得到站在这对话?西凉的所谓‘商贾’,不过我托人放出的一个局罢了。” “局?”刘勉神情警觉,细细将杨越的目光捕捉,却只见那一抹含藏深意的冷芒。 他终于按捺不住。 “到底是何局,杨越,你给本官一五一十说清楚!” 杨越缓缓踱步,语气耐人寻味: “不瞒大人,臣在此地任职三载,知东海受粮羊互济的十数年里,西凉人袖手旁观惯了,纵是灾荒年间,他们也未曾松过牙口。不过从去年起,忽然慷慨解囊,满满羊群送来,您,不觉得蹊跷吗?” 刘勉被这话点醒,一下子沉默了。 他脸上的阴云更加浓郁,心知背后定有玄机,但却摸不透杨越此番的算计,又不敢贸然发火。 “你到底有什么打算,说话别打哑谜!” 第六十三章 诡谲云涌 杨越微微一笑,提起的一只手轻拂过桌面,指尖轻叩木纹,若有所思地道: “刘大人,您何不换个角度想想,这羊……可并非是我们讨来的,也不是我硬生生敲了他们的骨头要来,而是他们主动送上门的。您说,这事耐人寻味不?” 刘勉嘴角抽搐,猛地捏紧了手中的丝帕,像是要将怒气生生压进掌心里。 他寒声道: “王奋,你莫要在本官面前兜圈子!西凉狼子野心,莫非你真以为他们是看着咱们大豫可怜,才心甘情愿送羊来换茶叶?” 杨越嘴角弯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眼中闪过一丝打趣,语气却淡若清风: “大人所见,正是此局的表层。但臣既知此事蹊跷,又岂会心生半点懈怠?只是您不觉,自去年开始,这局里好像多了些棋子?” “什么意思?” 刘勉眉头一沉,语气骤然冷厉,眼神中透出一丝不安。他 虽是朝廷派来的钦差,却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县令的洞察力远非常人可比。 杨越踱步走到窗前,推开窗棂,目光扫过屋外渐暗的天色,仿佛那些沉沉压来的晚霞背后还隐藏着什么。 他低沉地开口: “臣不敢妄断,但西凉人忽然间这般殷勤,不止有所图,而且他们的图谋,恐怕未必只是这些羊。” 说到此处,他回头看向刘勉,那目光锋利得像出鞘的刀,又带了几分试探: “大人,这件事,不知您有没有想过另一个问号——他们凭什么相信,我们一定会接受?” 刘勉心神一颤,脸上的冷意更浓。 一时间像是有根冰刺直扎进胸膛,让他一阵阵寒意翻涌。 他握紧手帕,厉声道: “你说得这般玄乎,倒像本官是个,难不成,西凉蛮子还能未卜先知不成?!” 杨越不疾不徐地摇摇头,脸上仍是那副从容之态: “未卜先知倒不至于,但若有人提前给他们指了个道呢?” 这一句,简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刘勉的胸口。 他眼中的寒芒瞬间变得凌厉,微微发抖的手指猛地指向杨越,半晌才吐出一口浊气: “有人……难道是朝中有内通之人?” “也许有,也许没有。” 杨越轻轻笑了笑,态度却有种难以言喻的深沉。 “臣不过是推测罢了,大人何必动怒?西凉能割肉送羊,咱们为何不能放眼看看,他们这血肉里到底藏着哪些毒瘤呢?” 空气再次陷入死寂。刘勉握紧的拳头接连松开又攥紧,心头几番翻滚,却始终琢磨不透杨越话里的玄机。 他不得不承认,对手不仅深谋远虑,更善于在人心头一刺见血,一步步撕开原本看似严密的表象。 过了良久,刘勉终于开口,语气低沉: “你到底知晓多少?” “还不够。” 杨越目光幽暗,语气却如同刀锋披风掠过耳畔。 “但臣可以保证,大人若愿稍作忍耐,到时一切水落石出,您便会发现这场局中……或许还有更多未见光的黑影。” 刘勉咬紧后槽牙,脸上的阴霾沉得几乎滴水。 他深知杨越话里必定有所保留,想要逼迫,却又感到有些无力。 此时,屋外忽然传来急步声,一个衙役奔至门口,搅乱了空气中的紧张静默: “大人,不好了,码头那边……有人挑起了骚动!” “什么?!”刘勉脸色陡变,猛地拍案而起,转身便往外走。 杨越微微一笑,收回了目光,眼中却有一丝冷光闪过。 杨越和刘勉一行人匆匆赶往码头,远远就见到喧嚣的人群围成了一个半圆,中间传来争吵声夹杂着物品摔落的声音。 刘勉阴沉着脸,仿佛又被层层乌云罩住,而杨越则稍稍落后一小步,眼神淡漠,仔细端详着前方的情景。 走近一看,只见一个络腮胡子的壮汉,浑身衣衫褴褛,正端着一个破旧的陶碗,对着一个支起来的粥摊的摊主吼叫: “老子饿了三天三夜,就喝你婆的一口粥,至于这么小气吗!” 他手里攥着一把快要碎裂的粗糙陶碗,另一只手毫不在意地推搡着摊主,嘴边的胡子结着泥,狼狈得不成样子。 铺摊的小商贩是个年迈的老人,一见这阵仗已是手足无措,嘴里慌慌张张地祈求: “这位壮士息怒,小人这粥本是施给穷苦人家的……别再闹了,这……这真坏了名声!” “哼,要饭的还有名声,亏你说出口!” 那络腮胡子嗤笑一声,语气嚣张。 “既然是施粥的,不就得管我?你那名声不如换几口热粥来填了老子的肚子!” “放肆!” 刘勉闻言,脸色顿时又青又白,冷冷地哼了一声,带着强烈的不满低声道: “才夸了咱们码头的规矩整齐有秩序,这就有这种人跳出来唱反调?这不是往本官脸上摔泥吗!” 杨越却并未急着表态,他静静地注视着那络腮胡子,眼中微光一闪,忽然低声对身旁的刘勉道: “大人,这人,并不寻常。” 刘勉闻言皱眉: “你又看出什么来了?不过是个饿汉罢了。” 杨越略略一笑,语气低沉却笃定: “这体形、眉眼,不像是中原汉人。大人不觉得,他身上透着些草原的味道吗?” 刘勉心头猛地一凛。若杨越所言属实,这个闹事的络腮胡子竟可能是西凉地区的流人? 一个西凉人混入码头的施粥摊,竟然还明目张胆地挑起纠纷,那他的意图岂能简单? 没有多说废话,杨越走上前去,他的每一步都显得沉稳有力,仿佛踩在那络腮胡子的神经上。 那壮汉听见脚步声,一回头,眼锋如刀,但很快他的目光就止住了,或许是杨越那双狭长且不带丝毫情感的眼睛让他感到了莫名的压迫。 “壮士,” 杨越语气不缓不急。 “非是要拦您填饱肚子,只是老丈家小生计,经不起这般折腾。您若果真无处可去,不若单独熬一碗给您,如何?” 一时间,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起来。 络腮胡子眼神复杂地盯着杨越,不知是意外、狐疑,还是敬畏,但最终只是低低地“哼”了一声,将碗往地上一扔: “哼,说得客气,真不知道你们这些当官的肚子里装了多少花花肠子……” 陶碗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可异于方才的撒泼模样,此刻的络腮胡子像是突然没了脾气,还有些疲惫似的踉跄站稳。 第六十四章 故人归 杨越并没有露出任何变化的表情,反而转头吩咐衙役: “去,端锅里最干净的粥,再让灶上的人给他加点料。” 这番话让刘勉差点没忍住脱口嘲笑:“他也配!” 杨越却淡淡答道: “大人您与我且想,若连这点端碗礼数也丢了,那岂不是和那些西凉人无异?” 刘勉听得一愣,这话中带了暗指,又让人格外不好发作,只得冷哼一声:“依你便依你,反正今日便记下这笔糊涂账。” 正当此时,杨越的眼神却凝了凝。 他发现那络腮胡子似乎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目光在人群中闪过一圈,像是在和人暗中交流一般,再深想两句,却又难以确定分明。 衙役端来熬粥后,那络腮胡子倒也不客气,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 他饮尽最后一滴粥汤,把碗往脚边一放,用衣袖胡乱擦了擦嘴,却蓦地抬头,目光中带着几分讥嘲地盯上杨越: “公子这口大粥,还真是一片仁心呐!不过,我倒不知道,中原的好人怎地成天盯心怀不轨的坏人看?公子是在怀疑我什么吗?” 这句话仿佛插针刺入足底,缓缓挑开了杨越刚刚塑造出来的“温和忽悠”。 他唇角含笑,却带着一丝寒意的说道: “现下你也吃饱喝足了,管你是什么无心之言,有胆再闹一次不妨试试。” 络腮胡子嗤了一声,虽然嘴硬,眉头却不自觉一皱,显然杨越的态度令他多少有些心虚。 只是杨越并不在乎他的回应,转头对刘勉道:“大人,西凉人只怕比这位壮士更会挑风点火,码头乱事非偶然,怕是要早作防备才好。” 络腮胡子走后,围观百姓也渐渐散去,施粥摊恢复了平静,只是地上那破碎的陶碗和残羹冷炙,无声地诉说着方才的混乱。 刘勉挥手屏退了左右,待闲杂人等尽数散去,这才转向杨越,脸上堆积的官威也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不易察觉的急切。 “王老弟,”刘勉搓着手,语气中带着几分讨好。 “适才之事,多亏了你啊。若非你及时稳住局面,还不知会闹出什么乱子来。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闪烁,“方才那西凉人,当真只是为了口吃的?” 杨越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大人多虑了。这世道,为了一口吃的铤而走险的,大有人在。” 刘勉干笑了两声,显然不信这套说辞,他凑近杨越,压低声音道: “贤弟,你我之间,也不必绕弯子。为兄对贤弟那…那黑火药,可是仰慕已久啊!” 杨越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却故作惊讶道: “大人何出此言?” 刘勉见他装傻,也不点破,只是从袖中掏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塞到杨越手中: “贤弟莫要再瞒我了。那日城外演武场上的动静,瞒得过别人,可瞒不过为兄的眼睛!贤弟的本事,为兄可是佩服得紧啊!” 杨越掂了掂手中的银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大人既然如此盛情,小弟也不好再藏着掖着。只是这黑,事关重大,还需谨慎才是。” 刘勉一听有戏,连忙点头如捣蒜: “那是自然!贤弟放心,此事绝不会外传半句!” 杨越故作沉吟片刻,这才缓缓道: “这黑火药,说穿了也不复杂,主要由硝石、硫磺和木炭三物混合而成……”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地上用树枝写写画画,将配比和制作方法一一讲解给刘勉。刘勉听得如痴如醉,时不时插嘴询问,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这硝石和硫磺的比例是关键,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而木炭的种类也颇有讲究,需用柳木或桐木烧制而成,方能保证火药的威力。” 杨越一边讲解,一边观察着刘勉的神色,见他听得如此认真,心中暗自冷笑。 他故意将一些关键步骤说得含糊不清,又将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反复强调,让刘勉听得云里雾里,却又不敢多问。 “这…这…贤弟,这配比…似乎有些…复杂啊…” 刘勉听得头昏脑涨,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杨越故作高深地点了点头: “这,可不是儿戏,稍有不慎,便会炸伤自己。大人若真想学会,还需潜心钻研才是。” 刘勉闻言,心中更加敬畏,连忙拱手道: “贤弟所言极是!为兄定当用心学习,绝不辜负贤弟的一番教诲!” 杨越见他如此上道,心中暗笑,却又装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 “大人,这黑火药虽威力巨大,但切不可滥用。若落入歹人之手,后果不堪设想啊!” 刘勉连忙保证: “贤弟放心,为兄定会妥善保管,绝不会让它落入坏人之手!” 杨越点了点头,心中却另有打算。 他深知刘勉贪婪的本性,这黑火药落入他手中,迟早会惹出祸端。 而他,则可以借此机会,将刘勉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夕阳西下,码头上渐渐冷清下来。 杨越与刘勉告别后,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他抬头望向天边燃烧的火烧云,眼中闪烁着莫名的光芒。 回到家中,杨越并没有休息,而是径直走向书房,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古籍,仔细翻阅起来。 这本古籍并非寻常书籍,而是他偶然所得的一本兵书,其中记载着许多失传已久的阵法和兵法。 他翻到其中一页,上面赫然记载着一种名为“火牛阵”的阵法。 这种阵法利用牛的蛮力,在牛角上绑上火把,冲入敌阵,焚烧敌军粮草,扰乱敌军阵型。 杨越看着书上的记载,心中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如果将黑火药应用到火牛阵上,那威力将会成倍增加! 他越想越兴奋,恨不得立刻开始实验。 然而,他深知此事不可操之过急,还需从长计议。 正当他沉思之际,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公子,门外有人求见,说是您的故人。” 杨越微微皱眉,心中疑惑。 他的故人?会是谁呢? 他走到门口,打门,只见一个身穿黑衣,头戴斗笠的男子站在门外。 男子身材高大,浑身散发着一股肃杀之气。 “你是何人?”杨越警惕地问道。 男子缓缓摘下斗笠,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庞。 “杨兄,别来无恙啊。” 第六十五章 故人 杨越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黑衣人,剑眉星目,身形魁梧,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绝非寻常之辈。 他可以确定,自己绝对不认识此人。 “阁下是……” 杨越试探着问道,心中暗自提高了警惕。 黑衣男子抱拳拱手,沉声道: “杨兄,别来无恙啊。在下李虎,与杨兄同年从军,曾在边关一同杀敌,难道杨兄贵人多忘事,已经不记得小弟了?” 李虎?杨越仔细搜索着脑海中关于原主的记忆,却一无所获。 原主的确有一段从军经历,但那段记忆却十分模糊,如同被一层迷雾笼罩,怎么也看不真切。 难道,这李虎真是原主的同僚,而自己因为穿越的缘故,丢失了这部分记忆? “李…李兄?” 杨越试探着回应,心中却更加疑惑。 李虎哈哈一笑,上前一步,一把抓住杨越的肩膀,用力地拍了拍,说道: “杨兄,这才几年不见,你竟然如此生分了?想当年,你我二人在战场上出生入死,是多少次的并肩作战,才换来了今日的太平盛世啊!你怎的……” 李虎说到这里,突然顿住,目光锐利地盯着杨越,语气也变得低沉起来: “杨兄,你的眼神,为何如此陌生?你…真的是杨越吗?” 杨越心中一惊,这李虎好生敏锐! 他连忙挤出一丝笑容,说道: “李兄说笑了,小弟只是许久未见李兄,一时有些激动罢了。对了,李兄今日前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李虎深深地看了杨越一眼,这才松开手,说道: “杨兄,实不相瞒,小弟此次前来,是有事相求。” “李兄但说无妨,只要小弟能帮得上忙,定当义不容辞。” 杨越连忙说道。 李虎叹了口气,说道: “杨兄,你可还记得当年我们一同在边关服役时,曾经救过一位老人家?” 杨越努力回忆着原主的记忆,却依旧没有任何线索。 他只得摇了摇头,说道:“小弟…记不清了。” 李虎又道: “那位老人家,可是世外高人,精通奇门遁甲之术。当年若不是他老人家出手相助,你我二人恐怕早已命丧黄泉。临别之际,老人家曾赠予你我二人一人一块玉佩,说是日后若有难处,可凭此玉佩前往云雾山寻他。” 说着,李虎从衣袖中取出一块通体莹白的玉佩,递给杨越,说道: “杨兄,你看看,可是这块玉佩?” 杨越接过玉佩,入手温润,触感细腻。 玉佩正面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麒麟,背面则刻着两个古朴的篆字——“天机”。 这玉佩,杨越从未见过。 但他却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这…这玉佩……” 杨越喃喃自语,心中波澜起伏。 李虎见杨越如此神情,心中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他沉声道:“杨兄,你是否想起了什么?” 杨越深吸一口气,将玉佩紧紧握在手中,说道: “李兄,你说的那位老人家,可是住在云雾山?” 李虎点了点头,说道: “正是。如今,小弟家中突遭变故,急需老人家出手相助。只是小弟家中事务繁忙,无法脱身前往云雾山。因此,小弟想请杨兄代为走一趟,将这封信交给老人家。” 说着,李虎又从衣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杨越。 杨越接过信,心中思绪万千。 这李虎突然出现,又提及原主丢失的记忆,让他感到十分不安。他 隐隐觉得,这其中似乎隐藏着什么秘密。 “李兄,你为何不亲自前往云雾山?” 杨越问道。 李虎叹了口气,说道: “杨兄有所不知,小弟家中近日发生了一些变故,实在是分身乏术。而且,老人家曾说过,只有你我二人才能找到他。如今,小弟只能将此事托付给杨兄了。” 杨越看着李虎诚恳的眼神,心中犹豫不决。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相信这个突然出现的“故人”。 “杨兄,此事关系重大,还请杨兄务必答应!” 李虎再次恳求道。 杨越沉思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说道: “好吧,李兄,小弟答应你。只是小弟从未去过云雾山,不知该如何前往?” 李虎闻言大喜,连忙说道: “杨兄放心,小弟早已准备好一切。。” 杨越仔细看了李虎半晌,眼底掠过一丝深沉。 他挤出一抹笑容,稍稍低头,语气温和地道: “原来如此。既是李兄这么信任小弟,那小弟断无推辞之理。薛超,进来。” 话音方落,一名身材魁梧的汉子掀开帘子疾步入内。 一接触到杨越微微挑起的眉梢,薛超立即明白,自家公子心头定然另有计较。 “公子有何吩咐?”薛超垂首,双手抱拳,掷地有声。 杨越轻摆了摆手,含笑说道: “这位是李兄,多年未见的故交。他家中有事,不便久留,你带人下去好生伺候。要万事小心,不可怠慢。” 这话语间虽透着几分客套,却隐隐多了几分暗示。 “是。” 薛超言简意赅,朝李虎微微一拱手,便见李虎面露稍许迟疑,却没有多说,跟他走了出去。 待到人影完全消失,屋内变得安静下来,杨越才倚着桌案缓缓坐回椅中。 他修长的手指敲击着桌面,发出细碎的陶然声响。 眼眸微垂,似乎是在思索,但那眉宇间的阴沉却不曾散去。 李虎的话,漏洞太多,而对方目光避开时流露出的微妙神色,更让人难以信任。 “杨…这人你要真听他一两句就信了?” 一旁传来清脆的声音,却是花月。 这名女子看似大大咧咧,但作为杨越这段时间难得信任的同伴,她的聪慧和敏感往往能让杨越另眼相看。 花月撑着下巴,杏眸染着几许好奇,故意拖长了语调道: “怎么,杨越,我说得对吧,他倒底是你熟悉的人吗?” 那柔腻的声线与平日截然不同,显然搬出了演戏的本领。 杨越抬头瞟了她一眼,勉强扯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 第六十六章 兴师问罪 他言语中透着圆滑,却没有正面回答,只在指尖转动着那块“天机”玉佩,眉心微蹙,仿佛陷入沉思。 花月撇了撇嘴,上身微微前倾,将整张脸几乎凑到杨越面前。 那股带着清香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些不容忽视的挑衅: “别跟我打太极,你心里明白,这人绝对没那么简单!你就不觉得他觊觎什么吗?还是胆敢趁着王奋的身份找上门来?” 杨越的神色绷了绷,但旋即淡然一笑,倚靠着椅背,说道: “花月,你的聪明才智虽令人钦佩,但也别太把旁人当。谁觊觎什么,我心中自有衡量。” 他顿了顿,拇指摩挲着玉佩的细腻雕纹,语气一沉: “不过,你的提醒倒是有几分道理。” “怎么,好戏要开始了吗?” 花月嘴角带上戏谑,眯眼瞧着杨越,顾自斟了杯茶,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杨越微微直起身,神色一片冷峻。他沉声道: “这李虎虽然看上去急功心切,但我相信他必不会只凭区区一封信来寻求老人家的帮助。这其中必定还有别的盘算。” 他转过头,盯着花月,唇角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既然如此,那他这会儿应该静不下来,咱们就静观其变。不管怎么说,先让薛超盯紧他,能从他嘴巴里多掏出点东西是最好的。” “果然够阴险。” 花月挑眉,话音中充满玩味。 杨越失笑,用手指虚点了一下花月的脑门。 “好了,别听风是雨。话说回来,最近有件事我要拜托你。” 话间,他眼神一转,布上了些许算计与果敢。 “说吧。还能让我这大美人不答应吗?” 花月放下茶杯。 杨越微微一笑,却未直接回答,只低声交代了一番计策。 随着杨越的低语,花月的脸色渐渐变得严肃,眼底的戏谑完全褪去。 片刻后,花月点了点头,轻声说道: “好,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杨越仍旧倚靠着椅子,他将手中的玉佩抛起又接住,眼中浮现出一道寒光。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去,屋中也显得愈发沉寂,但杨越心中那丝不安却犹如一根毒刺般扎在那里,挥之不去。 “如今这刘勉对咱们东海县可是垂涎三尺,就等着抓到咱们的错处好名正言顺地吞下去。” 杨越压低了声音,手指一下下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敲打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计划。 “这李虎若是真能搞出什么名堂,也算是歪打正着,给了我们一个除掉他的机会。” 花月斜倚在窗边,夕阳的余晖在她脸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衬得她本就明艳的五官更加动人。 她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垂落下来的发丝,语气慵懒却透着几分锐利: “你的意思是,借刀杀人?” 杨越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刘勉忌惮的可不是什么旧部,而是他手中可能掌握的某些东西。与其让他成为刘勉的棋子,不如……”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让他永远闭嘴。” 花月轻笑一声,眼波流转间尽是了然: “我明白了。我会安排人盯着李虎,一旦他有什么异动,就……” 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笑容中带着几分嗜血的意味。 杨越满意地点了点头,正欲再说些什么,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下人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老爷!不好了!太守…太守刘勉派人来了!” “刘勉?” 杨越眉头一皱,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派人来做什么?” 那下人哆哆嗦啡地回道: “说是…说是太守大人正在气头上,要…要老爷您立刻去府上一趟!” “气头上?捉我去见他?” 杨越眼中闪过寒芒,这刘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转头看向花月,两人目光交汇,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和警惕。 “去看看就知道了。” 花月率先打破了沉默。 “说不定,有好戏看了。” 杨越点了点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对那下人说道:“带路吧。” 杨越跟随那下人走出府邸,黄昏的霞光笼罩着东海县的街道,光线斑驳错落,宛若撒了一地的碎金。 街巷间人影稀疏,偶有两三个行人匆匆而过,却似乎都刻意避开了杨越一行人所行的路。 杨越踱步之间,嘴角挂着习以为常的懒散微笑,仿佛全然没有将这次刘勉的召见放在心上。 但若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他微敛的眉眼间,藏着一抹冷厉审慎。 他右手藏在袖中,无声地摩挲着触手冰凉的玉佩,这平静的动作却泄露了他内心隐隐的不安。 “老爷,那…那儿便是了。” 下人终于在刘勉下榻之所前止步,看着那朱漆大门,明显犹豫着不敢往前迈一步。 杨越赏心悦目地盯了那下人一眼,后者立刻低头退开,活似飞扑而逃。 杨越无声地笑笑,推门进去。 刚踏进院中,一道锐利的破风之声便扑面而来! “砰!” 一根沉重的惊堂木从门框顶上猛然砸落,擦着杨越肩头摔到他脚边,震得灰尘飞起。 他头稍稍一偏,眼角扫过悬空余下的木屑,双目微眯,动作间透着冷冽的从容。 他弯腰拾起惊堂木,指尖随意地转了两圈,像把玩一支笼中雀。 “呵,还挺沉。” 杨越冷冷一笑,抬脚迈过门槛,大摇大摆地走入大厅。 内厅宽敞明亮,刹那的寂静让人仿佛能听到滴水声。 墙角侍立的几个兵士目光复杂,桌案旁几人宽袍在身,气氛格外凝重。主 位上,刘勉阴沉着脸,目中波光无声翻涌,如同积压许久的惊涛骇浪濒临决堤。 然而面对这一切,杨越却像什么都没看见般,扬了扬手里的惊堂木,漫不经心地问道: “啧,这物事差点砸中我,是怕我问不明白索性敲晕了送进来吗?刘大人,何故劳师动众?” 刘勉的脸色似铁浇一般,沉默片刻后突然朗声道: “你可知罪?” “罪?” 杨越轻挑眉头,似是不明他意,晃着手中惊堂木慢悠悠走到厅中中央,一抖衣袍稳稳当当坐下。 第六十七章 草包 “刘大人,恕我直言,那得看您说的是哪里的罪责。若说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王某倒是不必太在意。” “无耻之徒!” 刘勉猛一拍桌,阴狠的声音在厅中炸响,像是一道惊雷,震得旁边几人的心头都跳了一下。 他冷笑着站起,缓缓靠近杨越,手指直指他的面门,冷声喝道。 “你此等胆大妄为之辈!假借朝廷之职冒充县令,该当何罪?” 此言一出,厅内群情哗然,哪怕是先前一直面无表情的几位随从也忍不住变了脸色,纷纷退后一步。 杨越闻言却神色不变,仿佛听到什么笑话似的,嘴角的弧度还更深了几分。 他连眼神都没有为刘勉改变分毫,只轻轻放下手里的惊堂木,缓缓探出身子,略带兴趣地问道: “刘大人此言,有何依据?” “依据?哈哈哈!” 刘勉大笑一声,旋即冷下脸,随手拿起桌上的奏折朝杨越身前一掷。 书页在空中翻飞,带出尖利的风声,像是一枚利刃攒射而来。 杨越稳稳接住奏折,动作平静无波。 他还未及翻看,就见一身玄衣的薛超已经悄无声息地靠近了刘勉身后,眼神狠戾,手指已搭在刀柄上。 他显然已经忍不住,只等一声令下便要将刘勉就地斩杀。 杨越瞥见这一幕,隐忍的寒光从眼底一闪而过。 他微微偏头,只投了一个眼神过去,但那眼神却如冰刃般凌厉,硬是把即将拔刀的薛超逼得硬生生停下了动作。 空气顿时紧绷如弓弦,刘勉显然也嗅到了危险的气息,目光不由自主地扫向身侧的薛超。 但杨越只是随手翻开奏折,视线似乎根本没离开纸上,语气依旧那么云淡风轻: “刘大人,冒充县令的罪名可不轻啊。但叫我奇怪的是,我堂堂正正上任文书齐全,不知您凭什么认为我是假的?” 杨越轻笑一声,将奏折随意扔在桌上,那漫不经心的态度仿佛那不是什么朝廷公文,而是一张废纸。 “刘大人,您这莫须有的罪名扣得可真够大。敢问一句,何出此言?” 刘勉冷笑一声,走到桌案前,一把抽出压在奏折下的佩刀。 “唰”的一声,寒光凛冽的刀锋直指杨越,杀气腾腾。 “今日有人来我府上透底,说你,根本不是朝廷派来的县令,而是附近山头的贼寇!杀了原县令王奋,自己假扮东海县县令,逍遥快活!” 他每说一句,便逼近一步,刀锋几乎要贴上杨越的鼻尖。 杨越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饶有兴致地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怪不得,怪不得我总觉得你这县令处处透着违和,原来如此!你一介草莽,竟敢冒充朝廷命官,胆大包天!” 刘勉咬牙切齿,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身后的薛超也蠢蠢欲动,握刀的手青筋暴起,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上前将杨越碎尸万段。 廊柱外的空气似久压不散的铅云,厅内却又静得诡异,似大风呼啸前的一瞬死寂。刘勉手中佩刀的寒光幽幽,指尖一动便能让厅内鲜血四溅。 但杨越却始终端坐不动,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甚至嘴角那一抹懒散让人升起错觉——他似乎不是面对一场死局,而是在品茶饮酒。 “刘大人,” 杨越终于开口,语调平淡,竟充满了一种无形的轻蔑。 “不知是何高人给大人这样的勇气,竟敢在我杨越面前胡言乱语?又是谁,闲得吃饱了撑着,在你耳边嚼舌根——说我是个山贼?” 此言一出,刘勉脸色顿时一僵,佩刀微微一晃。 他本来以为杨越会露出破绽,甚至会胆战心惊地开始为自己辩解。 但哪想到,杨越反而如此坦荡,甚至发出讽笑,仿佛这一切不过是诬陷的拙劣笑话。 未等刘勉开口,杨越已然将声音一抬,冷笑道: “造谣者的心机倒是深,可惜啊,道听途说终究道听途说!莫非有人异想天开,将这等下三滥的伎俩送进刘大人耳中,大人竟还真信了?” 那一声紧接着提高的“真信了”,斩钉截铁,犹如一记闷雷直接砸向刘勉。 那一瞬间,刘勉竟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目光飘忽。 厅内几名随从也面露迟疑,互相交换了几个眼神,竟然隐隐感到刚才的态度可能有些草率。 刘勉脸上的厉色凝重了几分,但他很快冷笑一声压下波动,故作镇定地问道: “杨越,你怕是不知道吧?知情者一口咬定,你分明是那伙占山为王的匪首,冒名顶替……你若真要洗脱,倒是拿出个说法来!” 杨越听罢,这才缓缓抬起头,双眸如寒星一般逼视着刘勉,声音微微低沉,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刘大人说得好啊,不妨明白告诉你,有山匪这回事,我还真碰不上,偏偏早几日便有这么一伙人闯进我的东海县……那些人自称什么大当家、二寨主,竟敢妄图私吞一县江山。可惜,他们撞上了我王奋,是瞎了狗眼!” 他语气一转,嘴角一抹冷笑愈发寒凉。 “那些登徒子已被我亲手送入黄泉,尸骨喂了野狼。此事可作假?刘大人若不信,不若亲自去看看城外被清理至一片血泥的山头,再看看仅存的几片血衣,还挂在县衙后院晾晒呢。” 刘勉闻言,面色终于变了几分,眉头微微一皱。 杨越抖了抖袖袍,淡淡继续开口,却添了几分悲戚意味: “原本,我收拾了那些自寻死路的贼子,也算清平安宁了。可惜,谁料我手底下竟有食客不忠,勾结那群小贼,暗通敌情。我本念旧情,不杀这些人,只割了他们的舌头逐出了县衙。谁成想,人心竟可堕到这种地步!” 此话顿时在厅内掀起一阵暗流,所有人都翕动嘴唇,欲言又止。 杨越随即掩面轻叹一声,脸上流露出几分愧然又无奈的神色。 他咬牙痛心,声音似是浸了冷霜。 “我本稚嫩,误以为惩治之后能让他们改过,结果倒好!这群狗竟然跑去咬我一口,还诬告到刘大人耳边,说我是假县令?” 第六十八章 深夜静思 “唉,此等狼心狗肺之徒,薄情之至,却偏偏挑拨得刘大人志气动了!” 杨越一声引刀似流星的苦笑,俨然化为怒意。 “可怜我呕心沥血清县,也要险些折于这等下作伎俩。大人,您堂堂太守府重臣,难道也得耳朵软,被几句废话拨乱了心肠?!这一点,我实在不服啊!” 这番话头头是道,又精准将自己置于委屈与无奈的地位,同时暗暗击中刘勉的软肋,突出他可能被人愚弄的既视感。 刘勉的脸色更难看了几分,额角冒出一滴冷汗。 薛超见机冷笑一声,发出破空般响指: “哼,既然王大人已说得清楚明白,刘大人可否要再细查查这些小人扯出的证据?若此事查不出个深浅,可别成了废话把柄,为笑话罢了!” 刘勉听言,只觉头皮发麻,他愤懑得直咬牙,但心头却早已透出了几分疑惑。 难不成自己真被人玩弄了吗? 然而,还未作声,杨越忽然又目传冷光,沉声道: “房中几位随从,大人若带确凿证据,那倒拿上,但若话只从嘴出来,不怕风大闪了舌!” “好,好啊。” 杨越声音像浸透雪水般冷冽,他微微挑起眉梢,冷冷扫向厅内众人。 “刘大人,我倒要问你一句,若我是山贼,谋的是金银财宝,却为何千辛万苦蹲东海县这座鸟不拉屎的小城当个替朝廷办差的县令?早不知卷多少财物,脚底抹油远走高飞,为何偏要留下来,任你这般‘冤瓜’人冲上门泼污水?” 言辞铿锵,字字如雷。厅内众人神情微变,有人皱了眉,有人低声议论,更有人悻悻不敢开口。 刘勉眼皮一阵跳动,面色僵硬,但仍咬牙道: “言辞凿凿便是清白了吗?口为虚,说话最轻松!” 话虽这么说,他心底已然泛起涟漪。杨越这番话的剖白,不单让刘勉有些悚然,几分寒意更不自觉窜上了背脊。 杨越却缓缓摇头,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刘大人尽可开口说我的不是,但我问你一句,你当日亲至东海县,看清我手中那厄雨连天的黑火药之威了吗?想必不必我再多解释,这武器在敌人手里能造成什么结果,大人心里会比谁都更明白。” 刘勉闻言,脸色陡然一寒,心头猛地一震。 不假,他太清楚了。他记得那时亲眼目睹杨越操纵火药之战,那恐怖的破坏力能轻易将一队精兵撂翻在地。 既然如此,杨越若真是山中匪首,要动手,岂会等到令他刘勉亲自登门兴师问罪,岂会让他活着开口? 杨越似猜透了刘勉的顾虑,甩袖冷笑一步压上去,声音更是张弛窥心: “大人,真若按你所言我杨越忤逆朝廷,那你今日踏足东海县的第一天,怕早已命不久矣!我王某人只要一个念头,但凡你身外随从家丁,都难逃为火爪燎空埋尸荒土的下场!如此,我可拿到真凭实据不成?” 一句话,将刘勉的三魂七魄震得拍在地砖里。 满堂的气氛随即一紧,众随从俱是汗毛立起,大气也不敢喘。 刘勉虽心头震颤,但多年的官场沉浮仍逼着他撑出几分底气,冷哼一声: “不管如何,我绝非轻信流言之人!你杨越若真心清白,可敢当庭对证?!” 杨越闻言仰天大笑,声音如碎玉坠铜盘,阵阵清脆回荡厅内。 他眉目一扫,像看着一只毫无分量的小虫般望向刘勉,沉声道: “我本清白,奸人乱舌非我畏惧之物,有何不可?大人定要对证,我自有办法接下!” 刘勉见他如此自信,居然压下几分心虚,径直挥手示意叫人。 片刻后几个被押来的男子踉跄步入厅中。 杨越抬眼扫去,瞳孔骤缩,瞬间脸色冷了几分。 他认出几人中为首那双狠毒眼神,正是王奋当年手底下一群死心塌地的狗腿! 自己当时不过看他们罪不至死,割舌逐出了东海县,竟养出这等恩将仇报的毒瘤! 几名男子盯着杨越,脸上露出既愤怒又畏惧的神色。 五人俱是面目猥琐,张口闭口只发出低哼,如饿狼般盯住杨越,却因舌头尽失,完全说不出话。 刘勉命人递来纸笔,“既然哑可输字,把你们口中的‘真相’写下来——若有半句含糊,我当场拿鞭!” 几人闻言,神情扭曲地窸窣动笔,飞速书写。 杨越冷冷凝视他们的动作,心头虽生出几分猜测,却仍硬生生压下,将目光移回刘勉的脸上,复又轻笑: “这话倒真有意思,既是字为求证,我王某人倒要看看,他们又能憋出什么巧言!” 话音未落,纸笔声骤停。几人猛然抬头,正要将纸递出,却有一张纸被快人一步的随从抢过飞速送上刘勉案前。 刘勉眼底隐隐浮现些许阴鹜之色,双手拂展开纸时,却见上首几行字歪歪斜斜,墨迹凌乱得仿佛抖手而写。 厅内众人也不由得急切侧头观望,而刘勉的面色,在下一瞬忽然间阴晴未定,双眉彻底越拢越紧。 “岂有此理!” 刘勉猛地一掌拍向桌案,声音怒得微颤,将纸猛然摔上地面。 杨越眉角一凛,心头警觉如箭入弦,但他面上神情却是不动如山。 他缓声问道:“哦?刘大人,这便是所谓的铁证如山吗?” 几个没了舌头的家伙写完,不等刘勉开口,便迫不及待地将纸张递了出去,眼中闪烁着疯狂的报复。 杨越冷眼旁观,心中冷笑,这几个废物,怕是早就被刘勉收买,想借此扳倒自己。 刘勉接过最上面一张,快速扫了一眼,脸色骤变,眉头紧锁。他难以置信地又看了几眼,猛地抬头,目光如刀般射向杨越。 其余几张纸上的内容大同小异,无非是控诉杨越才是真正的匪首,真正的县令王奋早已被他残忍杀害,他们几个都是被杨越灭口的幸存者。 其中一张纸上,还歪歪扭扭地画着一个肥头大耳,满脸横肉的男子肖像,落款赫然写着“王奋”二字。 第六十九章 铁证如山 刘勉一把将这张画着肖像的纸甩到杨越脸上,怒喝道: “杨越!你还有什么话可说?!铁证如山!你竟敢杀害朝廷命官,冒名顶替!来人,给我拿下!” 纸张飘落在地,杨越垂眸看了一眼,却是不怒反笑,笑声清朗,回荡在大厅之中,与刘勉的暴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笑什么?!” 刘勉又惊又气,这杨越莫不是疯了?都死到临头了,居然还笑得出来! 杨越笑声渐歇,弯腰拾起那张画像,掸了掸上面的灰尘,举起来对着刘勉,慢悠悠地说道: “刘大人,您说这画上的人,是王奋?是前任东海县令?” “正是!这可是证人亲手绘制的画像!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刘勉怒目圆睁,仿佛下一秒就要将杨越生吞活剥。 杨越嘴角笑意更浓,“刘大人,您可知,这东海县令,我是如何当上的?” 刘勉一愣,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但还是下意识地问道: “如何当上的?” 杨越将画像往旁边一扔,负手而立,神情傲然。 “不瞒大人,这官,是我捐来的!我杨家世代经商,家财万贯,捐个县令,不过是九牛一毛!可这捐官,也是要验明正身的!您说,就这画上这副尊容,朝廷能让我当官?莫不是觉得朝廷官员都是瞎子不成?” 刘勉一时语塞,这捐官之事,他的确有所耳闻。 这朝廷官员选拔,除了科举,的确还有捐官这一途径,而且对相貌也有一定的要求,毕竟代表着朝廷的脸面。 这画上的人,确实……一言难尽。 杨越不等刘勉反应过来,继续说道: “再说,刘大人,您觉得,我若是真的山贼,会留着这几个活口?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个道理,我王某人还是懂的!我之所以留他们一命,将他们逐出东海县,还不是念及旧情,不想赶尽杀绝!如今,他们却反咬一口,真是人心难测啊!” 那几个没了舌头的食客,此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中又惊又怒。 他们原本以为,只要一口咬定杨越是山贼,就能置他于死地,还能得到刘勉的赏赐,从此飞黄腾达。 可没想到,这杨越居然如此狡猾,几句话就将他们的谎言戳破! 其中一个身材矮胖的食客,心中更是懊恼不已。 当初杨越放他们一马,他非但不感恩,反而怀恨在心,觉得杨越羞辱了他。 如今,他本想借着刘勉的手除掉杨越,可没想到,却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另一个高瘦的食客,则是一脸的惊恐。 他原本只是想混口饭吃,跟着其他人一起诬陷杨越,可现在看来,这刘勉似乎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若是事情败露,他们几个恐怕都难逃一死! 第三个食客,则是一脸的绝望。 他上有老下有小,全靠他一人养活,如今落到这步田地,他家里的老小可怎么办啊! 而此时杨越已经反应过来,冷笑一声,突然拔出腰间佩剑,寒光一闪,剑尖直指那矮胖的食客。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剑身已如毒蛇般刺出,正中心脏。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 矮胖食客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穿胸而过的剑刃,口中发出“嗬嗬”的声响,却吐不出一个字。 鲜血顺着剑身滴落,染红了地面,也染红了杨越手中的剑。 他缓缓抽出长剑,那矮胖食客颓然倒地,抽搐几下便没了声息,死不瞑目。 杨越面无表情地用衣袖擦拭着剑身上的血迹,语气冰冷。 “看来,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我当初就不该放他们一条生路,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古人诚不欺我!” 剩下的两个食客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如纸,身体瑟瑟发抖。 他们本就是哑巴,此时更是说不出话来,只能用惊恐的眼神看着杨越,仿佛在看一个来自地狱的修罗。 刘勉也没料到杨越会如此大胆,竟然当着他的面杀人! 他惊得后退一步,指着杨越,半晌才说出一句话。 “你……你竟敢当堂杀人?!” 杨越将剑收回剑鞘,神色自若。 “刘大人,这几人包藏祸心,诬陷朝廷命官,罪该万死!我不过是替天行道罢了!” “你!你这是目无王法!” 刘勉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不敢上前。 他虽然是钦差大臣,但身边并没有带多少人马,而杨越身为东海县令,手下可是有一批衙役的。 杨越冷笑一声。 “王法?刘大人,您千里迢迢来到东海县,不问青红皂白就听信谗言,要将我治罪,这难道就是王法吗?” 刘勉一时语塞,他此行前来,的确是受人指使,目的就是为了扳倒杨越。 他本以为杨越只是个捐官的纨绔子弟,不堪一击,可没想到,这杨越竟然如此难缠! 杨越面不改色,仿佛刚刚果断击杀矮胖食客的事从未发生似的。 他甚至抽出手帕,仔细擦了擦沾了点血迹的脸颊,动作从容,如同贵公子在整理衣冠。 一路看在眼里的刘勉,额头冒出冷汗,心头暗骂: “这人简直是个魔头!” 见气氛降到冰点,刘勉忽地抬手一挥,强打精神掩住动摇,厉声道: “来人!把余下这两个哑巴押下去,关入大牢,仔细审问,查出幕后主使!” 他身后的几名随从迟疑片刻,才匆匆上前将两个瘫软如泥的食客拖走。 路过杨越时,那哑巴拼命摇头,不停发出破碎而绝望的呜咽,眼神带着哀求。 杨越半点不为所动,只抬了抬眼皮,冷冷道: “狗急跳墙,自取灭亡罢了。” 如此冷酷的一番话,让刘勉再也不敢逞口舌上的硬气。 他双手背负于身后,强作镇定,却脚步虚浮站得不稳。 他知道,今天这局,虽暂时压下,但已被杨越占了先机。 此地终究是东海县,杨越手握实权,他不过孤身而来,动不得对方分毫。 一场烟火弥散的紧张对峙中断。杨越收敛了剑气凌人的姿态,忽然改换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第七十章 仁兄 他微微一拱手,语气带着几分叹息。 “刘大人,实在令下官寒心呐。自您到东海后,我已将家底尽数连本带利呈上,您为何对下官仍旧多番指责?甚至轻信外人的几句鬼话,就忙不迭要追究本官的责任?” 刘勉本以为杨越会趁势质问或强硬反击,谁承想对方竟如此悲切地发话,一时间竟招架不住,只能含糊敷衍。 “王大人,本官并非对你存有偏见,只是公务在身,不得不慎!” 杨越眼眶微红,一抹苦笑挂在嘴角,活脱脱像个受尽委屈的忠臣。 “大人,下官已调尽东海粮草供军,又遣民夫运送物资,还戒色数月专心事内,事无巨细皆亲力亲为。可如今,却被您质问?不知大人是否觉得我杨越真是个不忠不义、不仁不孝之人?” 刘勉被对方连番逼问,额头冒出冷汗。 他嗫嚅片刻,继而冷着脸干笑道: “既如此,王大人不妨回答个疑问……” 杨越挑眉睇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哦?大人请问,只要是王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刘勉眼神闪烁,干咳了几声才开口。 “既然王大人如此有才,为何之前东海县一直一片荒芜?甚至传闻说王大人扶不上墙,连片荒地都治理不成。直到鞑子来犯时,你倒是一鸣惊人,险胜敌军,救下百姓?倒叫人不得不怀疑,是否另有蹊跷?” 此话一出,堂上氛围再次凝滞,满堂皆静。 杨越目光骤沉,眼中猛然多了一层锐利的锋芒。 他嘴角忽地轻飏,冷笑一声,“哦,大人怀疑我是草包如今忽然发了大病开了窍?” 刘勉不料他如此直白,顿觉呼吸一滞。他索性撕破面皮,索性道: “王大人,这几日,本官进城时未见民众欢呼,更有谣言传得沸沸扬扬,说您烧了荒田,驱民下海。您倒是演技高超,是打算演到什么时候?” “大人!” 杨越打断这番咄咄逼人的指责,蓦地大声道。 杨越仰天长叹一声,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肩头,直不起腰来。 他颓然坐下,眉心,语气里满是无奈: “大人有所不知啊!下官初到东海时,这里可是荒凉得紧,百姓们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库房里更是空空如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就算下官有天大的本事,也变不出粮食来啊!” 他顿了顿,又苦笑一声,指着堂外隐约可见的几块田地。 “您瞧,那几块地,还是下官带着百姓们一块一块开垦出来的。这东海县穷啊,穷得叮当响!下官就算想做出一番政绩,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刘勉听着这番诉苦,脸色稍缓,但心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消除。 他沉吟片刻,问道:“就算东海县再穷,也不至于一点起色都没有吧?本官听说,杨大人之前可是出了名的……” 他顿了顿,似是不愿说出“草包”二字,只含糊道。 “……名声在外啊。” 杨越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芒,但很快便被掩盖下去。 他故作悲戚地叹了口气,低声道:“大人,下官这也是迫不得已啊!” “哦?此话怎讲?”刘勉来了兴趣,追问道。 杨越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刘勉,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下官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梁王!” 刘勉一愣,随即嗤笑一声。 “梁王?杨大人,您莫不是在说笑?您一个小小县令,和梁王能有什么关系?” 杨越故作紧张地四下张望,确定无人偷听后,才凑近刘勉,低声道: “大人有所不知,下官仰慕梁王大人已久,只恨无缘得见天颜。梁王大人鞠躬尽瘁,为国为民,实乃我辈楷模!只可惜,朝堂之上,党派林立,梁王大人的政敌更是数不胜数。若是有人知道梁王手下有能人,下官恐怕早就被人做掉了,或者被人劝到倒戈了!”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 “下官韬光养晦这么多年,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刻助梁王大人一臂之力。如今鞑子入侵,国难当头,下官实在是没有办法再藏拙了!” 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就连刘勉也不禁动容。 他原本以为杨越只是个贪生怕死的庸官,没想到对方竟有如此远见和忠心! 他激动地一把抓住杨越的手,眼眶微红。 “仁兄!原来你竟是如此深明大义之人!本官错怪你了!” 杨越故作惶恐地抽回手,谦虚道: “大人言重了,下官只是做了分内之事罢了。” 刘勉此时对杨越已是另眼相看,他拉着杨越的手,热情地说道: “杨仁兄,你放心,本官定会将你的忠心禀报梁王!你为梁王,为大豫所做的一切,都会得到应有的回报!” 杨越故作感激涕零,连连称谢。 两人又寒暄了一番,刘勉便起身告辞。 临走前,他再次握住杨越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 “仁兄,日后你我便是兄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送走刘勉后,杨越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嘲讽。 他走到窗前,望着刘勉远去的背影,冷冷一笑,“蠢货!这么容易就被我骗了!” 转身回到座位上,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只是,这番之下,另有一人浑身冷汗,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那般。 刘勉出了下榻之处,随即反应过来。 “那地方原是我的住处,凭何我走?” 越想越不对劲,但是真要他马上回去,他刘勉又发怵得很。 “大人,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旁边有心腹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没眼力见到。 第七十一章 无法无天 “嗷——!”那心腹吃痛,连连退后,差点从马上跌下去。 他一手捂着被抽中的肩,一手紧紧攥住缰绳,这才勉强稳住。 脸上却不敢现出半分怒意,只憋红着一张脸,小心讨好地赔笑道: “大人属下不该多嘴,惹您不快,求大人息怒。” “惹我不快?” 刘勉冷哼一声。 “你总问我,我们往哪儿去,那本官倒要问问你,你问我,那我问谁?” 他语速急促,配上那双翻白的眼睛,活像一头被激怒的斗牛。 心腹听着,却生生咽下一口恨意,低着头连连应道: “属下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只是……只是属下以为……呃,不若大人我们在街上稍作驻留?这东海县虽穷,可商贾间的消息往往最快。” 这话立刻入了刘勉的耳。 他嘴角抽了抽,总算骂得没那么大声,点了点头: “算你有眼色。来人,在前头的小镇停下,本官要稍作歇息。” 一行人闻令即动。 他们避着县城的主街,一头扎进了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子。 巷子尽头是一家破旧的茶馆—— 门柱的漆已剥落得只剩稀薄几片,店门上的帘子还有新旧不一的补丁,但胜在隐秘。 众人进了茶馆,掌柜的正打着瞌睡,听见动静后猛地打了个激灵,忙不迭地起身招呼。 他见刘勉这群人个个锦衣华服,又佩刀带鞭,步态间透着官身的威压,当即态度恭谨地让出几张靠窗的桌椅。 刘勉坐下后,托腮沉吟,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他的思绪。 “你们几个,” 他眼神一转,看向几个随行手下。 “去街上转一圈,问问消息。重点盯着杨越,看他以前都和哪些人走得近,他东海县这些年到底怎么捂得账本,别整天稀里糊涂地跟着本官混,半点本事都不长!” 心腹们连忙应喏作揖,表面装出恭顺的模样,心里却暗暗咒骂对方一通。 不是说最近局势平稳,奉旨巡查不过是例行差事,谁知道暗藏如此污浊呛人的水? 跟着这个刘太守,恐怕不只是混不到出头,还得看他这无法无天的脾气! 不过再多的怨言,此时都不敢说出口。 几个心腹训完了乖觉散去,只剩刘勉一人留在坐位上,用茶杯的边沿轻轻蹭着手指。 他面无表情,但周身散出的气场带着某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姓王的……” 他意味不明地喃喃出声,忽而嘴角露出一丝略带寒意的弧度。 “咱们倒要看看,你藏得了几天。” 刘勉一行人扬起的尘土还未完全落定,杨越便推开了书房的门,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屋内残留的刘勉带来的浊气彻底驱散。 他负手立于窗前,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眼神阴鸷。 “大人,” 一个粗犷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薛超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抱拳道。 “刘勉那老狐狸走了,看样子是去打探消息了。” 杨越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薛超搓了搓手,脸上带着一丝狠厉: “大人,那几个被割了舌头的食客,要不要……”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这伙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留着也是祸害。” 杨越终于转过身,眼神锐利地盯着薛超: “杀了他们?现在?你当我这东海县的天牢是菜市场,想杀谁就杀谁?刘勉那老东西本就对我们虎视眈眈,这个时候杀了那几个食客,不是明摆着告诉他我们心虚吗?” 薛超挠了挠头,语气有些懊恼: “可……可现在刘勉已经怀疑我们了,我们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杨越走到桌边,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条斯理地品了一口,才缓缓开口: “怀疑?他怀疑的多了去了。这东海县,哪一寸土地,哪一个商户,他没怀疑过?他要是真有确凿的证据,早就把我们抓起来了,还会在这儿跟我们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他放下茶杯,眼神中闪过一丝寒光: “与其杀了那几个食客,打草惊蛇,不如留着他们,看看刘勉究竟能玩出什么花样。” 薛超想了想,觉得杨越说的也有道理,便不再提杀人的事,转而问道: “那大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杨越沉吟片刻,说道: “我去天牢一趟,亲自看看那几个食客。” 薛超一愣 “大人,您亲自去?这……不太好吧?万一被刘勉的人发现……” 杨越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怕什么?我光明正大去探望我的‘子民’,他刘勉还能说我什么不成?就算他发现了,又能奈我何?”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 “他刘勉现在不过是条丧家之犬,只敢躲在暗处偷偷摸摸地搞些小动作,真要动真格的,他还差得远呢!” 薛超听他这么一说,也觉得有道理,便不再多言,只是抱拳道: “大人,我这就去安排。” 杨越点点头,转身向外走去。 潮湿阴冷的牢房里,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汗臭味,令人作呕。 昏暗的油灯闪烁着,照在几具血肉模糊的身体上,更添了几分恐怖。 皮鞭破空的声音一下又一下,伴随着几声压抑的闷哼,在牢房中回荡。 被绑在刑架上的三人,正是刘勉派去指认杨越的食客。 此刻,他们早已没了先前的嚣张气焰,一个个如同待宰的羔羊,瑟瑟发抖。 其中一个身材矮胖的男子,名叫郑世洲,他原本只是个胆小怕事的商人,却因为欠了赌债,被那几个亡命之徒胁迫,一同参与了这场指证。 此刻,他眼睁睁地看着同伴受刑,心中恐惧到了极点。 “,早知道就不该听他们的鬼话!” 郑世洲在心中暗骂。 “这杨越看着和和气气的,没想到下手这么狠!这下完了,小命都得交代在这儿!” 他本以为,凭着刘勉的势力,指证杨越不过是手到擒来的事。 到时候,不但能还清赌债,还能得到刘勉的赏识,从此飞黄腾达。 谁知,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第七十二章 假死升天 杨越不仅没有被治罪,反而将他们几个关进了大牢,严刑拷打。 郑世洲越想越后悔,肠子都悔青了。 他偷偷瞄了一眼旁边两个同伴,只见他们被打得皮开肉绽,奄奄一息,心中更是害怕。 他本来就没有舌头,此刻更是无法为自己辩解,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行刑的狱卒一步步逼近。 “啪!” 一鞭子狠狠地抽在郑世洲的背上,他疼得浑身一颤,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发出“呜呜”的呜咽声。 “嘿嘿,这死胖子还挺抗揍的。” 一个狱卒狞笑着,“看来得加点料了!” 说着,他拿起一把烧红的烙铁,缓缓靠近郑世洲的胸口…… 与此同时,杨越正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向天牢。 他今日特意换了一身青色长衫,显得儒雅随和,与这阴森可怖的天牢格格不入。 “大人,您真的要进去?” 薛超跟在他身后,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 “这地方污秽不堪,万一冲撞了您……” 杨越摆了摆手,淡淡道: “无妨,我既然来了,自然要进去看看。再说,这几个食客也是我的‘子民’,我关心一下他们的情况,也是应该的。”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薛超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便不再多言,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天牢的大门缓缓打开,一股令人窒息的腐臭味扑面而来,杨越却面不改色,径直走了进去。 牢房里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听得薛超头皮发麻,他不禁加快了脚步,紧紧跟在杨越身后,生怕自己落单了会遇到什么可怕的事情。 杨越一路走到关押那几个食客的牢房前,停下脚步。 郑世洲此时正被狱卒用烧红的烙铁折磨,他疼得死去活来,却只能发出“呜呜”的呜咽声。 杨越的目光落在郑世洲身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天牢的空气闷热,腐臭混杂铁锈味弥漫,宛如死人的哀鸣在阴郁的墙壁上回荡。 狱卒匆匆迎了上来,见是杨越,顿时脸色一变,忙不迭跪下,跑调的声音满是谄媚: “王大人!小的未曾接到消息,不知大人尊驾驾临,罪该万死!” 杨越淡淡横了一眼跪伏在地的狱卒,道: “少废话。这等肮脏之地,本官是懒得来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钉子敲击玉盘,每字每句清晰得让人背脊发寒。 “但今日既然来了,便有正事要办。” 另一个狱卒赶忙笑讨: “大人此言差矣,您可是九天之龙,何必亲自涉足这样烟瘴之所?这三个哑巴反贼,咱们自然有法子收拾他们。” 杨越眼角微挑,嘴角勾起几分无谓的弧度。 “反贼?他们害得本官不得安宁,居然还敢算作反贼这种光鲜称呼?” 他说着转向郑世洲三人,目光冰冷如深冬的寒霜。 “拖拖拉拉的,解开。” 杨越丢下一句淡漠的吩咐,狱卒一时楞住。 “解?”此地的犯人若是绑上刑架再行刑,几乎不可能有解开的道理。 杨越的目光投过来,像锋利的刀削过喉咙,狱卒不敢多问,立刻吆喝几句,手忙脚乱地解开三人被绑的手脚绳索,垂头退出牢房。 郑世洲被强行解开束缚,双手无力垂下,脑袋低得像一只快要被绷开的破气球。 他虽然不能言语,但心头恐慌与忐忑已化作冰水,直流进四肢百骸。 另一边的两人同样狼狈不堪,睁大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杨越,却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杨越并未立刻开口,只缓缓走到不远处悬挂着的刑具架前。 他的指尖略过上面斑驳的血痕,拾起其中一柄短刃,似乎若有所思地把玩着。 “你们很好奇,本官为何将你们三人单独留下,对吗?” 杨越慢条斯理开了口,声音温和,仿佛邻家的长者在问候。 三人齐齐一震,但谁也无法出声回应。 “我给过你们机会。” 杨越悠悠转身,目光从右至左扫过两名同伴,落在郑世洲身上,又转向那两人。 “本官允你活命,为你谋宅田,为你解决借口之事,却没想到你们转头投向刘勉的怀抱。” 他的语调依旧温柔,然而字里行间却深藏着刀剑般的冰冷。 “背叛本官?该当何罪?” 杨越说完,陡然拔出腰间的一柄长剑。 他一步步逼向其中一人,那人嘴中“呜呜”作声,眼中盛满痛恨,却无力吐露一言半语,最终只能惊惶地瞪直双眼。 “背叛我的人,我无需听声音。” 杨越叹息着,语带一抹疲惫,“只一眼,本官便看透你的肚肠。” 剑光迅捷无比,长剑划过一道优雅弯弧,那人的喉间喷涌出猩红色的鲜血,倒地不起。 剑锋未停,另一人刚欲挣扎,却净利落地削开命门,同样轰然倒地。 血腥味霎时间融入天牢的秽气里,在蜡烛摇曳的光影下衬托得触目惊心。 杨越拈了拈剑刃,一甩,将鲜血轻轻震落在地。 他缓缓转身,朝剩下的郑世洲逼近一步。 郑世洲的脸已然毫无血色,肥硕的身躯僵硬如泥塑。 他跪伏于地,双手乱扒着脏污的草垫,试图爬到杨越脚边去磕头求饶,却因为腿软和抽筋,连这一点可怜的尊严都做不到。 杨越弯下腰,靠近了些。他微微倾身,将剑尖停在郑世洲的眼前,几乎贴到他的皮肤上,却并未刺下,而是缓缓开口: “郑世洲。” 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是从四方石壁间反震而来。 “本官不急着杀你。” 杨越笑了,那笑容并不温暖,反而更像是冬夜滑落的寒霜。 “因为你该有话想对本官解释,但说不了……对吧?” 杨越的话音刚落,郑世洲肥胖的身躯便如同筛糠一般剧烈颤抖起来。 他拼命地在地上磕头,一下,两下,一下比一下重,额头很快便渗出血来,与地上的污血混在一起,说不出的恶心。 杨越微微皱眉,看着郑世洲这副贪生怕死的模样,心中厌恶更甚。 “想说什么?” 他语气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第七十三章 性命攸关 郑世洲“呜呜”地叫着,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却吐不出一个字来。 杨越不耐烦地用剑尖点了点地面,“用字写。” 郑世洲如蒙大赦,颤抖着伸出沾满血污的手指,在地上歪歪扭扭地写了起来。 他写得极慢,字迹也潦草不堪,但杨越还是勉强看懂了。 “小人在太守……那里……告大人……背后有人主使……” “有人主使?”杨越挑眉,目光锐利地盯着郑世洲。 郑世洲连忙点头,继续在地上写道: “小人胆小不敢否则借小人十个胆子也不敢……” 杨越看完地上的血字,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他慢慢蹲下身,用剑尖指着郑世洲写下的“有人主使”四个字,“此话当真?” 郑世洲“呜呜”的声音更大了,肥胖的脸上满是惊恐,拼命点头,生怕杨越不信。 杨越站起身,来回踱了几步。 他知道郑世洲贪生怕死,贪婪无度,但这种人通常也最惜命,不敢轻易撒谎,尤其是现在这种性命攸关的时刻。 可这“有人主使”四个字,却让杨越感到一丝不安。 他杀掉县令王奋,并假冒王奋的事情,知道的人少之又少。 王奋本就深居简出,见过他真面目的人更是屈指可数。 那么,究竟是谁在背后指使郑世洲等人去太守那里告发自己呢? 难道是…… 一个念头闪过杨越的脑海,让他心头一震。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炬地盯着郑世洲,“是谁?” 郑世洲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他在地上写道:“小人真的不知道只知道……是……上面的人……” “上面的人?” 杨越冷笑一声,“上面的人多了,你倒是说说,是哪个上面的人?” 郑世洲哆哆嗦嗦地写道: “小人……真的……不知道……那人……蒙面……” 杨越心中更加疑惑。 蒙面? 看来对方十分谨慎,不想暴露身份。 “哼!” 杨越冷哼一声,心中思绪翻涌。 他原本打算直接杀了郑世洲,以绝后患,但现在看来,这个郑世洲或许还有点用处。 “郑世洲,” 杨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本官还可以给你一条活路,就看你愿不愿意跟本官干了。” 郑世洲一听这话,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在地上写道: “愿意!小人……愿意……为大人……肝脑涂地!” 杨越看着他这副丑态,心中冷笑。 肝脑涂地? 就凭他? “好,” 杨越淡淡说道。 “既然你愿意,那就说说看,你能为本官做什么?” 郑世洲眼珠子转了转,连忙写道: “小人……可以……帮大人……打探消息……小人……在城中……认识……很多人……” 杨越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还有呢?” 郑世洲绞尽脑汁,继续写道: “小人……还可以……帮大人……收……收……保护费……” “保护费?” 杨越挑眉,“你倒是胆大包天,连保护费都敢收。” 郑世洲连忙解释道: “小人不是……是维持秩序……” 杨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维持秩序?你确定你不是在敲诈勒索?” 郑世洲吓得不敢再说话,只是拼命磕头。 “行了,” 杨越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你说的这些,本官都不感兴趣。本官现在只想知道,是谁在背后指使你?” 杨越眯起眼睛,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满脸惊慌的郑世洲,像夜猎猛兽盯住一个待宰的猎物。 大堂内的烛火摇曳,投射在郑世洲肥硕的身躯上,让他的影子显得无比猥琐可怜。 “照你所说,你居然见过那人几次,却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抓到?” 杨越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寒意,那种让人骨头发颤的语气让郑世洲险些瘫倒在地。 “小人……小人冤枉啊!” 郑世洲连忙在地上划拉着写: “真的……不知道……对方……戒备森严……每次……见面……都在……” 杨越挑了挑眉,沉声道: “都在哪里?” 郑世洲咬牙闭了一下眼,也不敢停笔,手指颤巍巍地写下几个字: “大成……茶楼后……密室……” 大成茶楼? 杨越眉头一皱,这个名字他有些印象,那是县里最大的茶楼,老板背后似乎也有些势力撑腰。 倒是没想到那种地方竟然成了联络秘密的据点,看样子这些人的胃口比他想象的还大。 “还有什么?” 杨越低声逼问,“除了那地方,他们还有其他窝点吗?” 郑世洲摇头如拨浪鼓,头上冷汗直流,趴在地上写道: “小人……知道的……就这些……” 杨越目不转睛地盯了他两息,目光如电,似乎在判断这个肥猪所言是真是假。 过了片刻,他微微点了点头,神色稍稍舒缓下来: “郑世洲,本官给你一条生路,听明白了吗?” 郑世洲面色大喜,仿佛重获新生一般,连忙在地上划道: “谢大人!小人愿意!大人吩咐,小人必肝脑涂地!” “先别急着谢,说不定这条生路能不能留住,要看你的表现。” 杨越冷冷一笑,转身从书案旁拾起一方硬纸。 “不过,本官向来明事理,你听话,本官自然不会让你白白送命。” 他将剑鞘啪地敲在案边,声音清脆,在阴冷的堂中回荡。 “第一件事,我要你写下一封认罪的血书。内容就写,你因受其他四名食客胁迫,试图诬告王奋。千万别想着耍花样,写得工整些,本官还会替你找机会递交上去。” 闻言,郑世洲整个人像烂泥一样瘫在地上,连连点头,嘴里不停地“呜呜”作响,双手赶紧拿起地上的纸笔,手指颤抖着蘸着血写起来。 那粗短的手指在纸面滑动,字迹歪歪扭扭,但倒还勉强能看出意思。 杨越倒是不急,只是静静地踱着步,时不时扫一眼对方在纸上写的内容。 他知道郑世洲胆小如鼠,越是压迫,他就越老实。 趁着对方认罪的当口,杨越从衣袖中掏出一个小瓷瓶,轻轻晃了晃,里面的液体发出轻微的晃动声音。 等郑世洲写完,杨越随手取过纸张,看了几眼,确认没问题后将它小心折好,这才将那个小瓶子递到郑世洲面前。 “这里面是‘假死丹’,一旦吞服,能让你停住呼吸假死,有效时间一日。 第七十四章 另有其人 到时候,本官自会安排人将你救出,但前提是,你得完全按照我的吩咐行事,不得有一丝差错,否则就算阎王爷来求情,也救不了你。” “假……假死丹……” 郑世洲一脸复杂,眼前这年轻男子的话他不敢不听。 他连忙伸出双手,接过瓶子宝贝一样地揣进怀里,不停磕头道谢: “谢大人!谢大人!” 杨越看着他这副模样,只是冷笑了一声。 “别以为本官看不出你心里在打什么算盘,郑世洲,记住,本官给你一条生路,不是让你去找死的路。你要是敢有半分不忠,信不信本官只需动一动手指,你的尸首都没人敢收?” 郑世洲吓得脸色惨白,连连点头,拼命在地上划拉着写: “小人……不敢……听大人……吩咐……” “很好。” 杨越盯着他看了一会,随后不再说话,而是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外头的夜色透进来,冷风吹起他的衣袍,衬得他的背影越发冷峻。 “明日一早,你带我亲自去大成茶楼。” 杨越低声道,开口的瞬间,眼神骤然变得凌厉。 “既然你知道那个地方,咱们便看看,那些收买你的人是否有胆露面。” 郑世洲浑身一震,牙关打颤,可他根本别无选择,只能颤抖着答应: “小人……领命……” …… 夜幕低垂,凉风潜入,东海县太守府的内室中,一盏青铜烛台燃着昏暗的火光,映得室内光影摇曳。 刘勉倚在紫檀椅上,手中捏着一张染了血的薄纸,眉头皱得像缝隙里卡住的银两。 那张纸还带着未干的血腥气,满是潦草又工整并存的诡异笔迹。 “……胁迫,诬告……” 他轻声念叨着上面的字句,一张脸拧成酸涩的表情,活像吞下了一只刚钓上来的活鱼——滑腻的,刺喉的,还踢腾个不停。 立在一旁的心腹李成终于忍不住凑过来,小心翼翼地望了一眼那张纸,不禁低声嘀咕: “大人,这血书……这不是那姓杨的年轻县令严刑逼供让人写的吗?他这是把咱们架在火上烤呐!” 刘勉冷不丁地瞪他一眼,啪地一声将血书往桌上一扔: “嗯哼,严刑逼供又如何?你也不睁开狗眼看看,现如今咱东海县是郡守派人来的地盘!你想动谁?动得了吗?” 李成吓得缩了缩脖子,但仍忍不住轻声询问: “可大人,那孽障假扮王奋如此跋扈,咱就眼睁睁看着他逍遥法外?传出去不等于是咱们太守府无能了吗?” “你闭嘴!” 刘勉气得胸口起伏,眼中竟透出一股焦躁。 “逍遥法外?啧!你也不动点脑子,这姓王的不是精得跟猴子似的?他可能不知道我在背后盯着吗?谁按兵不动,谁就不剁头,他就是指望咱先弯下腰呢!” 烛火的光摇曳了一下,刘勉深吸口气,缓缓说道: “东海县,哼,退了那些鞑子兵立下奇功,如今这些事早捅到了朝廷重臣耳里。更别说……” 他压低声音,向旁扫了一眼。 “梁王舅舅的信前几天也到了。他老人家亲自说要来东海。现在这地方就像块死蛤蜊,外壳硬邦邦地要命,里面却藏着珍珠……现阶段谁当县令已经无所谓了,最紧要的是稳住这滩浑水,别叫它溅得到处都是!” 李成一怔,急忙低声问: “梁王殿下真要来了?那……那您打算怎么办,是不是先让那姓杨的小县令老实一阵子再说?” 刘勉冷哼一声,懒洋洋地靠回椅背,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扶手: “哼,这姓杨的巴不得我早点滚蛋呢。我倒要看看,那群蠢货明摆着敢不敢派人接应他!这县令位置谁家都想要,可真叫梁王亲自问下来,谁能胆敢搂着火药喝酒?”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至于我嘛……东海确实不是久留之地,此行也算不虚,收获颇丰,是时候回去复命了。省得在这鬼地方受县里人掣肘,脏了本官的手。” 李成闻言一怔,有些忧心忡忡地问道: “那这位假县令的事……真就算了?大人咱们军布都在这里押着,一时半会回不去东郡,万一有什么变数……” 刘勉却忽地一拍桌子,瞪向李成: “废物!没胆子办事还想当官?告诉你,那假县令现在巴不得你家太守爷快滚蛋!他不敢轻易动手,咱只赶紧稳住眼下,捞些‘特产’回去,少去跟他多生口舌是非!” 李成被训得面红耳赤,急忙点头: “属下明白了。” 见状,刘勉狡黠一笑,微微侧过身,对着室内低声补了一句: “今日的事,你我烂在肚子里。梁王殿下到了郡里,自有一番新算计。多嘴外泄半句,到时候被当刀使了,你李成这条命还值几个钱?” 李成唯唯诺诺地点头,背脊却迅速起了一层薄汗—— 他隐隐觉得,太守大人的话里,似乎又藏着什么未明的玄机,却一下琢磨不透。 当夜,东海县城上空的月光冷如白骨,清辉下的县衙显得愈发老旧阴沉,天牢深处,寒气如刀。 “快来看!死了!” 一个狱卒探头望了眼牢房内,便立刻缩回,背脊一阵发麻。 牢房内,一条缢死的“尸体”悬吊于木梁之上,脸色铁青,五官扭曲,半截舌头自嘴角滑落,瘆得人头皮发麻。 不多时,刘勉派任的狱头赶来,皱着眉瞥了眼吊着的“尸体”,厌恶地抖了抖官靴上的尘土,道: “哪来的晦气东西!好歹是姓杨那边押来的烫手货,真他不中用——怕死竟好死不如赖活?” 左右狱卒纷纷诺诺称是,却也对郑世洲的死因小心闭口不谈。 刘勉再三叮嘱不要节外生枝,这些下人更不敢随意开口。 “弄出去埋了,别让老爷再看见这副烂模样——丢人!” 狱头啐了一口,甩袖而去。 沉沉夜色中,两个家丁打扛,拖着郑世洲的“尸体”沿小路一路向城外乱葬岗走去。 他们嫌恶地用麻布包裹住尸身,嘴里小声吐着苦水: “这倒霉差事,哪个来都觉得不吉利,咱可当个教训,这辈子别惹东家的那些事儿了。” 第七十五章 会面 “别吵吵,快埋快回,烘火酒刚煮上,别给凉了!” 几番曲折后,乱葬岗到了。 他们将尸体随手丢在荒草间,打了几个手灯便匆匆撤回。 草丛中,几双寒光毕露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薛超,动手吧。” 暗中守候的张勇冷声道。 他双手未动,语气却让夜色更寒三分。 薛超闻言点头,从怀里摸出一小瓶药剂,滴入郑世洲嘴里: “郑兄,可别装死装过头了,一耽搁误了主公大计,咱们哥俩剁了你也顾不上讲情面了。” 药效迅速渗入喉腔,郑世洲的身体抽搐了片刻,然后猛地睁开双眼,歪头呕出一口浓痰——他终究是活了过来。 被救回的郑世洲颤巍巍跪倒在地,苍白的双手因羞愧与愤怒攒得发抖。 他原本满口牙却缺了舌,已经没法出声,可干裂的双唇努力开合,竟用手指沾染自己咬破的血,颤抖着在泥地上写下一行字: “愿追主行。” 张勇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地上模糊的血字,嘲讽道: “人都死了半次了,还想着咱主公收留你?郑大人,脸皮倒是真厚!” 薛超却止住了话头,跨步上前将一顶略显破旧的笠帽丢给对方,压低声音道: “主公已经吩咐,解药给了,命也收了,郑家只剩下你一个人活着。你想活?就带上这个,别露面,今后只有一条命跟着走。” 郑世洲抓过斗笠,双目滚动的泪水倒映着眼前两人的冷笑,似他啃不下的深深骨刺,却只能服从地扣上帽檐,遮住满面狼狈。 ——— 另一边,杨越的书房内,灯火微摇。见郑世洲被抬回来,杨越半点不见喜色,反倒神情冷漠: “郑世洲,我知道你贪,我知道你软弱。这些不打紧。但若你今日畏缩胆小,仅存苟活的心思继续误大局……我能收回来你一条命,也能拿走你十条。” 这番话击穿了郑世洲自欺欺人的最后一层外壳。 他仓皇磕下重重几个响头,指尖再度沾着血一次次写下“愿奉主命”四个字,直到整套泥地被染得发黑。 杨越看着他的动作,只是冷冷道: “自知之明就好。郑世洲,你记住,你是我拼一夜精力才救回来的一手棋子。既是棋子,就别想着扭头换主,只管服从。其他的,与你性命有关,与念头无关。” 随即,书房门悄然关迭,留下暗影层叠。 翌日清晨,旭日微升,映得城中的瓦顶如同覆上一层金粉。 杨越早早洗漱完毕,换了一身绣着素纹的青衫,习惯性地整理着腰间的配饰。 他今日假冒王奋的身段必须演得无懈可击,连眼中的傲气与世故也不能少分毫。 作为一郡太守的刘勉,他的性情早在杨越的手札中被研究了个通透—— 这个家伙表面精明,实则贪婪怯懦,尤其面对上官更是谨小慎微,生怕说错哪句话,定是能借礼挟制的大好靶子。 晌午一过,王府的正厅里已然热闹非凡。 小厮们穿梭忙碌,奉茶备席,铺设的一切看来又体面又庄重。 杨越假装成王奋,早已等候在正门前。 当刘勉坐着他的绿呢软轿晃晃悠悠到府时,杨越一脸温和,赶忙抱拳作礼: “刘大人,常闻您的清正刚直如满月般皎洁,今日得蒙雅驾,真是荣幸之至!” “哪里哪里,王老弟言重了。” 刘勉不着痕迹地扶了扶满脸的笑纹,语调谄媚。 他打量了眼杨越的装束,左手又捏着拂尘轻轻一挥,才继续说道。 “听闻王府素有家风,这宴嘛,自当隆重。” 他话音一顿,眼中闪过些许期待,“菜色想必也定是珍饈满席吧?” 杨越听这尾音,心中冷笑。他笑容不变,伸手比划请入内坐: “刘大人一会自会满意。” 宴席开始时,厅内灯火辉煌,一股并非酒肉香的清甜气味如暗流般缓缓浮上。 随着席上的青瓷碟沿顺次摆满,各类素菜依次呈上,翠绿的青菜盏,泛红的木耳片,甚至主菜竟只是一道藕香炖百合。 刘勉的期待顷刻荡然无存。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片刻,但还是迅速敛住情绪,悻悻地捻起筷子,夹了一片脆嫩的山药送入口中。 “王老弟,这菜倒是……清雅得很哪。” 他拽着笑腔,语气里却带出了几分不快,“只是素斋为主,难道是有什么讲究?” “当然有讲究!” 杨越不慌不忙地饮了一口酒,语含深意。 “人生如聚散无常,素雅则保平安。刘大人清心寡欲,定能体会其中道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仿佛饱含敬意。 可刘勉听得心中不是滋味,眼眸微眯,却到底不敢挑明话语,只能随手又加了两杯酒下肚,装笑吹捧: “果然是王老弟深谙哲理,我刘某愧不如也,来,敬你一杯!” 杨越浅笑,似醉非醉地举起杯,清风般淡然地与他碰了下。 觥筹交错中,刘勉自觉喝得过了兴致,可席间杨越却始终不徐不疾,酒杯里的清酒不过点到为止。 然而刘勉推拒伪辞时却已然头重脚轻,他虽强撑着掏出几句含糊的话套,但每一回都被杨越轻松掐灭了语言的火苗。 “刘大人海量,文韬武略皆居首席,怎能不再斟满此杯?” “够……够了……” 刘勉将杯沿抵唇,却早已浑身发麻,一头栽倒在案边。 几个家丁上前,将刘勉笼在两人臂膀中,托着将他送往府中早已备好的客房。 “服务到位,不许让人靠太近。” 杨越立在堂口,目送那臃肿的身影被拖远,转而吩咐另外两个心腹。 “房门处日夜要有人盯着,刘勉醒来之前,别漏出任何风声。” 他拂袖随意整了整衣襟。浓重的夜色在大堂燃不起明火反而更添了几分深邃。 他静静站在长明灯下片刻,唤来亲信张勇,低语吩咐道: “去,今晚就动手查一查刘家,可别漏了什么把柄。” 张勇领命,眸间一抹狠色掠过,随即脚步极轻地隐进了庭院的阴影之中。 杨越立在堂外,夜风拂过,带起一丝酒香,也带走几缕刘勉身上散发出的浊气。 第七十六章 各怀鬼胎 他负手而立,静静地听着客房里传来的鼾声,厚重而绵长,这才放心地转身离去。 一辆朴素的马车早已等候在府外僻静的侧门。 杨越撩起车帘,闪身而入。 车内,郑世洲正襟危坐,见杨越进来,立刻躬身行礼:“公子。” “去大成茶馆。” 杨越言简意赅。 马蹄声碎,车轮滚滚,马车载着二人,一路朝着县里最大的茶馆驶去。 大成茶馆,正如其名,规模宏大,占据了县城最繁华的街道一角。 只是这茶馆内人来人往,喧嚣嘈杂,与寻常茶馆并无二致,倒是让杨越有些意外。 “确定是这里?” 杨越挑眉,目光扫过茶馆内熙熙攘攘的人群,带着一丝怀疑看向郑世洲。 郑世洲不敢怠慢,连忙从袖中掏出一块竹简,飞快地写道: “千真万确,就是此处。” 杨越略一沉吟,掀开车帘,下了马车。 “走吧,带路。” 郑世洲戴上幕笠,刚要迈步,却又迟疑地停了下来,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怎么了?”杨越察觉到他的异样,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 郑世洲再次在竹简上写道: “公子,那人十分狡猾,若是让他知道您来了,恐怕不会现身。” 杨越听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伸手蘸了蘸砚台里的墨汁,在脸上随意涂抹了几下,瞬间变成了一个满脸污渍的粗犷汉子。 “这样如何?” 郑世洲看着杨越这副模样,不禁一愣,随即又觉得有些好笑,却又不敢笑出声来,只能憋得满脸通红,硬着头皮走在前面带路。 茶馆内,人声鼎沸,茶香四溢。 郑世洲带着杨越穿过拥挤的人群,来到茶馆二楼一个僻静的角落。 一张小桌,两把木椅,桌上摆着一壶清茶,两个茶杯。 “公子,请坐。”郑世洲低声说道。 杨越也不客气,径直坐下,目光扫过周围,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人呢?”杨越压低声音问道。 郑世洲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茶水渐渐凉了,却依旧不见有人前来。 杨越的耐心逐渐消磨殆尽,正要开口询问,却突然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一个身材瘦削,身着青衫的中年男子缓缓走上二楼,目光在茶馆内扫视一圈,最终落在了郑世洲身上。 男子径直走到桌前,拱手行礼:“可是郑兄?” 郑世洲连忙起身回礼。 郑世洲正要介绍杨越,却被杨越抬手打断。 杨越装出一副憨厚模样,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说道: “俺是郑大哥的侍从,跟着出来见见世面。” 男子上下打量了杨越一番,眼中闪过一丝狐疑,但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微微一笑: “原来如此,郑兄好福气,有如此忠厚的侍从。” 郑世洲与那青衫男子互相寒暄结束,便落座在杨越身旁。 一壶凉茶,续了一次水后,终究还是泄出了冷意,氤氲于两人之间的气氛也变得微妙。 不过,这青衫男子倒是先开了口。 “郑兄,果然还是你老实。我家主子一直念叨着要见你上一面,只可惜上回那事儿坏了规矩,竟叫你吃了牢饭……听闻你在县衙关了整整一月,险些没命,情况还这般……凄惨。” 他摇摇头,神情中看似惋惜,眼底却分明透露着几分幸灾乐祸。 语气柔和如春风,但嗓音微颤,不知是带怯,还是埋了别样心思。 杨越见郑世洲稍稍偏过头,目中闪过一丝复杂,似有难言之隐。 眼下郑世洲已是哑者,思来话尾又得自己兜齐,便扬声一哂: “郑兄的确吃了大苦头,这都是事实。不瞒阁下,郑大哥为了避嫌,还被砍了舌头。这等残酷,想来阁下未曾真正体会过吧?” 那青衫男子的笑意终于僵住了,脸颊上的肌肉明显扯动了一下。 如被针刺,他佯装淡然,但额头上却已浮出薄薄的冷汗。 “这,这么严重么……” 他讷讷道。 杨越装作心直口快,乘势追击道: “严重?那可不止!郑大哥被抓那会儿,小人也是一并扣进去了,受了些连皮带肉的孽不多说,好几次折腾得命悬一线,险些与这人世告别。若不是靠郑大哥撑着,小人今天还真不一定坐在这儿了!” 语毕,他扬手拿起杯中茶水,豪迈地灌了下去。底气十足的语调,加上毫不掩饰的愤懑,把青衫男子逼得有些坐立难安。 他抬手理了理袖子,装作轻松地说道: “原来如此,倒是我家主子的疏忽,让郑兄吃这番苦。实在过意不去。” 杨越学着粗野汉子的样子,用袖口狠狠擦了擦嘴,唬得对方一脸发愣,而后啪地一下重重放下杯子,竟也不掩其中的讽刺之意: “哎,阁下既开了口,小人便不藏着掖着了!不是小人矫情,这些天来折腾下来,总该有个说法才是。毕竟咱们为了这趟事儿,不仅挨了打,还……哼,被人摁在了地上羞辱。这账,怎么算?” 他双手一拍桌沿,似要掀翻茶壶,青衫男子整个人一抖,好不容易吊着的笑容终于彻底破架了。 他压低声音,强挤出几分笑意说道: “杨兄弟言重了……主子自然不会亏待郑兄,也不会忘了你们的‘辛劳’。只是——只是具体的‘说法’,怕是还得主子当面与两位商量才妥当。” “啊哈!” 杨越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斜着身子朝前一倾,用指节在桌上一下一下地敲出响动,眼神却直刺向青衫男子的脸 “好一个主子要商量,可主子这影儿在哪儿呢?” 那男子被问得无言,嘴唇动了动,却没合适的词来应付。 “甭说虚的!” 杨越的声音陡然一拔高,惹得邻桌人纷纷侧目。 他轻咳了一声,好歹掩去几分嚣张。这才斜着眼睛说道: “我郑大哥从不二话,说干就干。敢问您这主子许咱们的好处,可是嘴上画个饼?百姓汉子起早贪黑还要口粮充腹呢,少不得赏咱俩颗糖!” 这几句话虽说得冷硬,但嵌进泥土里倒也接地气。 茶馆内,本就喧闹的气氛中竟隐隐有人忍俊不禁地低声笑出,不是冲着青衫男子,但却同使劲将气氛压得更窄,连桌椅摩擦都显出几分刺耳零碎。 终于,青衫男子面上也坐不住了。 虽仍强挤出几分尴尬的微笑,但嘴角隐隐抽搐的动作暴露了他的紧张。 他连连摆手。 “杨兄别误会,我只是跑腿的,岂能带了主子的重承诺?当然,这些事我回去必定汇报清楚。主子念着郑兄的好处,断不会亏待他。” 第七十七章 谈判失败 杨越这番话,说得粗俗却也直白,如同尖刀般戳破了虚伪的客套。 郑世洲坐在一旁,却如坐针毡,浑身不自在。 他偷偷瞄了杨越一眼,心中叫苦不迭。 这趟浑水,他本就不想蹚,可如今身不由己,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舌根的残缺感时不时地提醒他曾经的遭遇,那锥心的痛楚,那被欺辱的无力感,至今仍是挥之不去的梦魇。 如今,又要陪着这个假县令演戏,万一露馅了,自己这条小命怕是又要交代在这儿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疤痕,心底又是一阵凉意。 这差事,真他苦! 杨越却似毫无察觉,依旧咄咄逼人: “好一个主子要商量!可主子这影儿在哪儿呢?莫不是躲在哪个温柔乡里,乐不思蜀了?” 他故意把“温柔乡”三个字咬得极重,引得邻桌的茶客纷纷侧目,眼神里充满了好奇。 青衫男子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显然是被杨越这番话给激怒了,却碍于场合不好发作。 “杨兄……” 郑世洲刚想开口缓和一下气氛,却被杨越一个眼神制止了。 杨越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里的水溅了出来,洒在桌面上,如同点点星火。 “甭跟老子打马虎眼!我郑大哥是什么人?那可是刀口舔血的汉子!说一不二,从不拖泥带水!敢问您这主子许的好处,莫不是画饼充饥?咱俩兄弟出生入死,可不是为了听几句空话!” 茶馆里的气氛更加微妙了。 青衫男子终于坐不住了,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杨兄误会了,我只是跑腿的,哪儿能做主子的主?这些事,我回去一定禀报清楚,主子不会亏待郑兄的。” 杨越冷笑一声: “禀报?你回去禀报,黄花菜都凉了!我郑大哥为了这趟差事,可是把脑袋别裤腰带上!你家主子倒好,躲起来当缩头乌龟,连面都不露,这算哪门子道理?” “就是!出来混,总得讲点义气吧?”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突然插嘴道,他坐在邻桌,手里端着茶碗,却一口也没喝,显然是把这边的情况听得一清二楚。 有了旁人帮腔,杨越更加肆无忌惮: “我话就撂在这儿了!我家大人见不到好处,恐怕是无法继续‘办事’了!您回去转告你家主子,让他掂量掂量!” “杨兄,你这话什么意思?” 青衫男子终于变了脸色,皮笑肉不笑地问道,语气中带着威胁。 杨越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什么意思?我的意思还不够明白吗?想要马儿跑,总得给马儿吃草吧?你家主子要是舍不得银子,那就另请高明吧!” 青衫男子沉默了片刻,眼神闪烁不定,似乎在权衡利弊。半晌,他才缓缓开口:“杨兄,你想要多少?” 杨越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 “五百两银子,少一分都不行!” “五百两?!” 青衫男子惊呼一声,“你这是狮子大开口!” 杨越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嫌多?那就免谈!我郑大哥的命可不是白捡的!你家主子要是觉得不值,那就等着事情败露吧!” 杨越倏地站起身,眼中寒光如刃,声音拔高,掷地有声: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那位主子的龌龊心思!我家郑大人可不是你们随便搪塞的下手!为了帮你们主子干活,我家大人舌头都被人割了!” 他的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嗡”的一声炸响在茶馆中,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去,仿佛被钉在了杨越脸上。 就连那些原本低声议论的茶客,也都噤若寒蝉,一片死寂,只剩雨滴敲打窗棂的微响。 青衫男子先是一怔,但很快他恢复了冷静,脸上的笑意越发冷淡。 “冤有头债有主,你家郑大人舌头被割,怕不是跟我们主子没半点关系吧?杨兄,话可不能乱说。” 杨越闻言,冷笑一声。 “跟你们没关系?那你倒是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看!那道伤疤挂在郑大人脖子上,可是你们这差事惹的祸!没了舌头也就罢了,他还差点死在县令的牢里!你们倒是好,踩着我们的尸骨想捞好处?” 话音未落,只听“啪”的一声,杨越抓起茶杯,狠狠砸在案几上。 茶盏四分五裂,茶水四溅,仿佛抛洒出的火星,烧得那些观望者心头发紧。 “够了!” 青衫男子面色骤变,也顾不得从容,终于爆发出一声低吼,按住了桌面。 “杨兄,你若这么咄咄逼人,合作也就到此为止吧!” 杨越却是半步不让,双手按在桌沿,目光凌厉得似能剜出血来。 “到此为止就到此为止呗!反正劳资懒得和你们这群忘恩负义的搅合!” 说着,他手一抄,竟从腰间拔出了一柄寒光凛凛的佩剑来。 剑意冷冽,在即将落雨的茶馆中添了几分肃杀。杨 越手中的剑刻着岁月的痕迹,显然不是装饰物。 一时间,整个茶馆鸦雀无声,甚至有人悄无声息地退后,谨防殃及池鱼。 “你敢动手?!” 青衫男子霍然起身,虽是愤怒,但眼里也藏不住一丝震慑。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郑世洲根本没反应过来, 等他瞪大眼睛时,杨越已然拔剑。 他脑中轰轰作响,冷汗沿着脸颊直流。 “越……杨越!” 他哆嗦着嘴唇,却喊不出完整的话儿,只能颤抖着,将整颗脑袋埋进双臂间,赶忙滚到桌子底下去躲藏,把身体缩成了一团。 一边缩着,一边在心里念念有词: “完了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而杨越却是完全不为所动。他抬起脚,跨前一步,寒光耀出的影子斜斜地割在青衫男子脸上,将他的神色勾勒得愈发阴鸷而复杂。 “怕了啊?” 杨越挑眉,笑得讥诮又肆意。 “怕了就老老实实让你家主子滚出来评评理!否则,别怪我手里的剑不认人!” 青衫男子脸上青红交错,隐隐一抹怒意正在酝酿。 第七十八章 刀光剑影 他咬牙切齿地低声喝道: “杨越,你别疯了!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这可是当街舞刀,你好大的胆子!” “呵。” 杨越轻哂一声,剑锋微微一颤。 “谈不上好胆子。不过兄弟我这命,怕是早就压在你们主子的手上了。你们不讲道义,那劳资也就不讲规矩!” 两人僵持不下,气氛紧张到极点,空气几乎凝固住,仿佛重压之下,没有谁敢轻举妄动。 然而就在下一瞬,青衫男子眼里寒光一闪,他猛然出手,往侧边抢了一步,试图趁着杨越不备抽身离开。 杨越岂能如他所愿? 脚下步子一偏,剑尖一转,直接横在了青衫男子的退路上。 他笑得邪佞。 “怎么,急着想走了?别逗了,把你主子留下的诚意交出来再谈!” “杨越!你当真不怕活命难保?” 青衫男子彻底被激怒,声音里透着咬牙切齿,却在杨越毫无畏惧的眼神中渐渐心头发虚。 “叮——” 双剑交击,迸溅出刺眼的火花。 杨越的剑势如破竹,招招直逼要害,而青衫男子的剑法却显得有些……古怪。 说是古怪,是因为他的招式绵软无力,变化莫测,完全不似中原武学那般大开大阖,倒像是女子舞剑,优美有余,力道不足。 杨越心中暗自诧异,这厮看着人模狗样的,怎么使的剑法如此娘们唧唧? “你小子,练的什么玩意儿?绣花剑法吗?” 杨越讥笑着,剑势更猛了几分,逼得青衫男子连连后退。 两人缠斗之间,桌椅板凳噼里啪啦倒了一地,茶碗碎片飞溅,茶水泼洒,整个茶馆一片狼藉。 躲在桌子底下的郑世洲,吓得肝胆俱裂,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娘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摊上这么个差事!” 郑世洲心里叫苦不迭。 “没想到这煞星是个不要命的!这下好了,小命都要交代在这儿了!” 他偷偷瞄了一眼战况,心里盘算着趁乱溜走。 可这两人打得难舍难分,剑光闪烁,根本没有给他逃跑的机会。 “不行,得想个办法!” 郑世洲咬着指甲,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 他瞄准了一个方向,准备等两人稍一分开,就立刻窜出去。 就在他准备行动之际,却见战局发生了变化。 杨越的剑势陡然凌厉,一剑挑断了青衫男子的束发冠。 乌黑的长发如瀑般倾泻而下,遮住了青衫男子的半张脸,更衬得他脸色苍白,毫无血色。 杨越的剑稳稳地停在了青衫男子的喉咙前,剑尖距离他的皮肤不过一寸。 “现在,可以好好谈谈了吗?” 杨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却也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青衫男子脸色阴沉,呼吸急促,却不敢动弹分毫。 只要杨越手上一抖,他的性命便会交代于此。 “你……你到底想怎样?” 青衫男子艰难地开口,声音颤抖着,没有了之前的从容。 杨越收回了剑,却并未将其归鞘,而是挑起青衫男子散落的长发,放在指尖把玩着。 “我想怎样?这个问题,应该问你家主子才对。” 杨越冷笑一声。 “他派你出来,不就是为了试探我的底线吗?现在,我的底线已经很清楚了,他要是再不识抬举,就别怪我不客气!” 杨越手中长剑轻轻一颤,寒光流动如同蛇游,犹如一头静待出击的猛兽,正盯着面前的青衫男子不放。 “你这是什么意思?” 青衫男子声音压得极低,瞳孔却微微收紧。 杨越素来胆大,不按常理出牌,但眼下这架势,分明是敢拼命不怕死的风格,实在让他头皮一紧。 杨越冷笑了一声。 “什么意思?你就别装糊涂了。这次合作,明明说好双方要平等,你们却背地里搞动作,当我是三岁孩童呢?少废话,带我们去见你家主子,别逼我动手。” “见主子?” 青衫男子微微一怔,但很快恢复了冷静。 他的表情似笑非笑,目光却犀利如劈开风雪的刀锋。 “你搞清楚了,这茶馆是我的地盘,你真敢在此地撒野?杨越,我劝你一句——别逞一时意气,否则血染当场,到底谁输谁赢可未必。” “呵,你当我没见过世面?” 杨越嗤笑,长剑在他指间慢慢转动。 “今儿你带也得带,不带也得带,别想耍花招。” 青衫男子忽然笑了,表面看上去轻松随意,实则全身的肌肉绷得紧紧的,他声音不疾不徐,却潜藏绵里藏针的劲。 “杨兄啊,话不能说得这么绝。你是不是以为,手里有把剑就能一言堂?合作是要大家心平气和地谈,不是靠威胁来的。若真不讲规矩……呵呵,似乎谁也别想全身而退。” 杨越原本满脸冷厉,听到这话突然“哈哈”笑了出来,那笑声低沉而压抑,透着讽刺。 他一抬眼,眼底霎时变得刺目如刀。 “我杨越从来不吃这套。规矩这种东西,只对守信的人有用,你这样的滑头,配谈规矩?” 青衫男子暗暗咬牙。 “讲不讲规矩总归是一回事,可要见我家主子……” 他上下打量了杨越片刻,似在琢磨对策,嘴角的笑意愈渐深了。 “你怕是命不够硬,还没见着人,就得先断在半路上。” 语气虽轻,但那一丝威胁藏得露骨,一旁躲着的郑世洲听得脸都白了,藏在桌底下不停发抖,口中喃喃。 “杨越啊杨越,这一回你是真把自己往火坑里推了……” “呵,威胁我?” 杨越察觉青衫男子语气里的狡黠,当场冷哼,反手就把剑尖直直抵上了对方的胸口。 “再废话一句试试,我看你是铁了心想让我手里的剑见血啊。” 青衫男子脸上的笑意微僵了一瞬,但是片刻间又恢复从容。 他嘴角掀起一抹淡淡的冷笑。 “别那么紧张,你就真觉得凭这把剑拦得住我?” 话音刚落,他猛地侧身一闪,快如闪电,竟要趁机冲出去。 然而杨越早有防备,爆喝一声,“别想跑!” 他一步上前,眼疾手快地一剑横扫,同时一脚踢翻了茶馆旁边的桌子,硬生生封死了青衫男子的逃路。 第七十九章 异族公主 “啧!” 青衫男子被迫止步,咬牙恼怒,但他眼中依旧暗藏锋芒。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冷下来,猛然抬手将袖子一挥,似要施展什么雪藏的手段。 然而杨越根本不给对方再动手的机会,他怒极反笑,手中剑身如一道银色的闪电划过,直接撩向青衫男子面颊。 寒芒乍现,剑气拂过的一瞬,“啪嗒”一声,居然卷落了什么东西。 杨越手腕一翻,将剑往后一收,脚步轻跨半步,把掉在地上的东西踩住。 “哈,这又是什么玩意?” 他眉头一蹙,低头看去,发现地上竟是一张薄薄的人皮面具。 他怔住片刻,随即猛地抬眸看向青衫男子。 这时,那“男子”也意识到伪装已被揭穿,正迅速后退一步。 但因为面具滑落,露出的竟是一张完全不同的脸。 那是一张艳若惊鸿的女子面容。高挑的鼻梁,勾人的凤眼,薄薄的嘴唇微微抿起,满是冷漠与倔强。 但让杨越更震惊的,是那张脸上明显的异域风情! 杨越如遭雷击,一时间竟哑口无言。 他盯着那张脸足足瞧了好几秒,才涩声道: “你是……西凉人?” 女子没有出声,眼神却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便被她掩饰下去。 她后退的脚步停了停,忽地换上一副淡定模样。 青衫滑落,真容显现。 此刻却用她那翠绿般透亮的眸子紧盯杨越的脸上,流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啧,没想到啊。” 女子轻抚了一下自己微微凌乱的发丝,笑得从容,嘴唇轻启: “原本还打算留着这张‘脸’晚些时候与你见面,真没想到,你倒是比我想象中更急性子,现在直接揭穿了。我看,这该算是天意吧?” 杨越握剑的手未曾放松,剑尖明晃晃地指向女子胸前。 他的眉紧蹙成了一字,冰冷地道: “天意?不到片刻功夫就露馅,还想用这种话搪塞?你到底是什么人?说清楚,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女子再度浅笑,仿佛无视眼前寒芒的威胁。 她缓缓移步,似乎是在试探剑锋的限度。 “既然你问得这般迫切,我若遮掩下去,未免显得没诚意。” 她语气一转,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记住了,我名阿依古丽,乃西凉王庭的长公主。” 杨越心中一紧,手中的剑毫不迟疑地递进了几分,剑尖几乎点上了对方的衣襟。 他嗤笑一声,语气满是冷嘲的意味。 “长公主?好大的头衔,可在我眼里,不外乎是个混进中原的西凉奸细罢了。” “哦?” 阿依古丽挑眉,脸上浮现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既然你这么想,那为何不直接将我献给朝廷,邀功升官呢?” “有道理。” 杨越似乎认真思考了一瞬,随后却冷笑着盯住她。 “不过,我不信你会就这么乖乖被抓,你们这种人浑身透着阴谋诡计,指不定憋着什么后手。” “那你又为何犹豫?” 阿依古丽丝毫不显慌张,眉眼之间反而尽是自信。 “怕是因为你心里明白,我手里抓着更值钱的东西吧?” “更值钱的东西?” 杨越闻言一怔,目光微微眯了起来,“说清楚。” 阿依古丽唇角微扬,眼尾挑起一丝促狭的笑意,“我掌握的,可是你想要的真相。” 杨越一时无言,眉间皱得越发深。 他沉默片刻,忽然冷声问: “你是故意用伪装诓我现身?” “是也不是。” 阿依古丽毫不掩饰,语气洒脱,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杨越咬紧牙关,双眼死死盯住她,内心却已风起云涌。 他无法完全笃定对方的话,但也无法完全否认;阿依古丽的态度处处透着高深莫测,令他隐隐觉得不寒而栗。 然而两人对峙间,却听得一旁桌底下传出一阵响动,“咚咚咚”,像是有人膝盖撞击了木桌。 紧接着,一个惊慌失措的脑袋探了出来,正是躲藏许久的郑世洲。 这哑巴郑世洲额头满是冷汗,眼神惊恐,死死盯着露出真容的阿依古丽。 他拼命比划着手势,模样狼狈不堪,整张脸看上去比刚捞上岸的鱼还要惨白。 杨越看着他那滑稽的模样,冷声命令道,“出来!” 郑世洲连滚带爬地爬出桌底,不停地对杨越比划,似乎想证明自己无辜,手忙脚乱地作势,意思是: “大哥!这个女人和我没关系啊!我是真不知道她是个女的!” “行了!” 杨越不耐烦地挥剑一指。 “不管你知不知道,现在从我眼前滚出去!再赖着,就一块儿把你剁了送给朝廷。” 郑世洲听到这话,哪还敢多言,连忙拿起墙边搁着的斗笠,跌跌撞撞地出了茶馆。 还不忘回头看了眼阿依古丽,眼神里满满的害怕。 屋内安静下来后,杨越将目光重新落在阿依古丽身上,这女人却仿佛看透了一切般,从容不迫地站在那里。 “你刚才说,有我想知道的真相。” 杨越目光深沉,冷声开口。 “这场把戏,看起来不像是你图谋的终点。阿依古丽,你究竟想干什么?” 阿依古丽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像是在欣赏猎物上钩的模样。 她缓缓走近几步,再一次缩短了与杨越的距离。 那带着异域风情的面孔,此刻显得更加惑人心魄,但目光深处却藏着危险的光。 “真相这东西,从来不是送给胆小鬼的。” 她轻声说道,语气温柔得如同在耳边低语,吐息间夹杂着一丝独属于她的异香。 “杨越,我当然有许多话想对你说,但前提是,你得接得住这份代价。” 杨越嗅到那丝香气,手中剑锋却愈发逼近,几乎刺破了她衣角。 “少废话,你只是一个混进来的西凉人,少拿这些花招耍我。” 阿依古丽却忽然笑得更加肆意起来,那笑容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宛如猫戏老鼠一般。 她垂下眼睑,声音低低地道: “既然你这么心急想知道,不如我告诉你一点点开胃的好了——” 第八十章 何等处境 不过她的话刚刚落下之后,杨越便眼神一冷。 手中长剑再度向前一送。 剑尖几乎抵在了阿依古丽的喉咙上,开口喝道。 “少废话,先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而此举之下,阿依古丽神色也骤然一敛。 眼中笑意尽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凌厉的寒光。 她语气也陡然变得冰冷,带着明显的嘲讽。 “杨越,你真的知道自己的处境吗?” “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不过是个丧家之犬罢了!” 杨越握剑的手紧了紧,青筋暴起。 但他并未冲动,而是再度强压下怒火,冷声开口。 “你到底想说什么?” 看着杨越的脸色,阿依古丽却再度轻笑一声。 再度开口之时,语气中倒也带上几分戏谑。 “我的出现,绝不仅仅是偶然。” “现在我接近你,是有人在故意为之。” “而那个人……” 她故意顿了顿,看着杨越越来越冰寒的脸色,才缓缓吐出最后几个字。 “正是你要找的人。” 杨越内心掀起惊涛骇浪。他下意识握紧剑柄,却没有出声。 只是死死盯着阿依古丽,试图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 阿依古丽见此,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她突然从袖中掏出一张染着血迹的布帛,随手抛向杨越。 见到对方动作,杨越手中长剑没有放下。 另一只手一抬,便接过了那染血的布帛。 展开后,复杂的异族文字和粗略的地形图映入眼帘,他脸色骤变。 这地图…… 赫然指向西凉王庭腹地! 阿依古丽看着他,红唇轻启。 “这是我能给你的第一条线索。” “杨越,如果你够聪明,就该明白接下来该如何行动。” 她语气虽轻,但其中带着挑衅却明显无比。 仿佛笃定杨越会按照她的计划行事。 而现在的杨越倒也懒得理会对方。 双眼紧盯着布帛,脑海里思绪翻涌。 这女人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她接近自己,究竟是受何人指使? 难道真的是……他要找的那个人? 他握紧了手中的布帛,指节泛白,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但就在杨越眉头紧锁之时,茶馆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屋内的僵持。 紧接着,几名身着官服的士兵破门而入。 为首的捕头一脸凶神恶煞,踏步走进来之后,便没有一句废话,直接指着杨越厉声喝道。 “小子!你居然当街舞刀!你可知罪!” 被这一声喊得回过神来。 杨越抬起头,眼中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一抹冷笑。 “一句不问,上来便直接喊我,还定我大罪。” “既然早有人安排,我倒要看看你们能奈我何!” 他几步抢占有利位置,反手提剑,剑锋直指那捕头。 而借着这个机会,阿依古丽也悄然后退。 她的动作如同狸猫般灵巧,一矮身便消失在人群的缝隙中。 茶馆内的捕快们注意力全在杨越身上,竟无人注意到她的离去。 在场中,那捕头被杨越的话激怒。 虽然他现在办的确实是这个事情! 但直接说出来可还行,他是真的一点脸都不要了? 最关键的是,这话要是传到有心人的耳中,那乐子可就太大了! “还敢嘴硬!给我拿下!” 念止于此,他一声令下,周遭早已等候许久的士兵们便如饿狼般扑向杨越。 眼见此景,杨越却没有丝毫慌张。 他冷哼一声,手中长剑挽了个剑花,寒光闪烁,直逼最近的一名士兵。 “就凭你们这些酒囊饭袋,也配拿我?” 杨越讥讽道,语气中满是不屑。 一人一剑,杨越竟如猛虎下山般,在人群中来回穿梭。 剑光闪过,转瞬间便有数名士兵倒地不起! 但交手数招之后,杨越也明白,当下局势有些不对劲。 对方人数众多,自己就算是再能打,也会被对方这人海战术堆死! 更何况,他隐隐感觉到,这些士兵的武功路数。 似乎并非寻常官差所有,反而更像是…… 念止于此,杨越脑中闪过精光。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心中成型。 他开始故意露出破绽,引诱那捕头靠近。 “来啊!有种就来抓我!” 杨越一边抵挡着士兵的攻击,一边挑衅地对那捕头喊道,语气中充满了轻蔑。 仗着人多,再加上现在杨越表现出来的状态确实有些虚弱。 那捕头果然被激怒,当下怒吼一声,便亲自提刀冲了上来! “小贼!休得猖狂!” 而见到对方上来,杨越心中当即轻笑一声。 就等着你呢! 他脚下一错,身形如同鬼魅般闪过,速度之快,竟在原地留下道道残影! 那捕头还没反应过来,便感觉手腕一麻,手中佩刀已然脱手而出。 紧接着,一只铁钳般的手扼住了他的咽喉! “都别动!” 杨越挟持着捕头,厉声喝道,眼中寒芒毕露。 这一幕让周围本就没有占据上风的士兵们顿时投鼠忌器。 当下也不敢再上前一步。 他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变故发生的太快,让他们一时之间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放开捕头!” 一个士兵壮着胆子喊道,声音却有些颤抖。 闻听此言,杨越当下也直接笑出了声。 “哈哈哈,放开他?” “你们当我是吗?” “还是你们是第一天出来厮杀?” 一言落下,他手上微微用力,那捕头脸色顿时涨红,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 “不想他死就给我让开一条路!” 士兵们犹豫了一下,缓缓向后退去,给杨越让出了一条通道。 杨越挟持着捕头,一步步向茶馆外走去。 就在这时,他的余光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阿依古丽! 她正站在人群的边缘,对着他微微点头,并用眼神示意了一个方向。 杨越心领神会,趁着士兵们注意力分散的瞬间。 猛地将捕头推向人群,然后朝着阿依古丽指示的方向飞奔而去。 虽然他也想将这给一刀杀了。 但那样的话,估计能将这群人给彻底激怒了。 到时候,他可就不好走了! “追!别让他跑了!” 士兵们反应过来,纷纷拔出武器,朝着杨越追去。 第八十一章 包围圈! 而在前方的杨越刚刚跑进一个小巷之中。 还未跑出数百米,前路就被早已埋伏好另一批士兵杀出,将杨越团团包围。 “看来,这是早有预谋啊。” 杨越心中暗道,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 他脚尖轻点,手中长剑挥舞之间并未再度进攻。 而是隐约形成半圆的剑势,将正面攻击顺到一旁,与包围的士兵周旋,伺机突围。 “杨越!你已经被包围了!束手就擒吧!” 数招交手之后,一个像是领头的士兵高声喊道。 “束手就擒?你们也配?” 杨越冷笑一声,手中长剑挥舞得密不透风,将靠近的士兵一一逼退。 长剑像是一道银光,无论杨越如何腾挪,始终凌厉无比。 但随着包围圈一点点逼近。 士兵们的军阵压制逐渐显现威力。 杨越开始感受到兵刃的寒意擦过肌肤,次次惊险,差之毫厘。 但躲开归躲开了。 这种躲避之下,他的体力急速消耗,呼吸渐沉,额角渗出汗珠。 而与此同时,那领头的军官步步紧逼。 此人身形高大,手中一柄厚背长刀斩击之势极重。 每一刀挥出,都像是能劈砍山石! 刀风扑面而来,杨越不敢有丝毫大意。 微微侧身,躲过一刀,却还是被所携带的劲风逼得险些保持不住平衡。 他猛然转头,目光炯炯盯住那领头军官。 “力量倒是不错,但就这样吗?” “那你这可还远远不够啊!” 手中长剑一挥,杨越脸上的冷笑没有丝毫减弱。 不过说话间,声音中却带了极为明显的喘息。 而那名队长闻听此言,却没有任何恼怒。 而是咧嘴一笑,直接将长刀横举,刀脊轻叩肩膀,显得无比从容。 “激将法?还打算擒贼擒王?” “你真以为老子有那么傻啊?” “你倒是接着跑啊,老子看你还能跑到哪里去。” 见到对方没有丝毫因为自己的话而冲动。 杨越也忍不住,心中暗骂了一声狗东西。 自己的想法,还真被这狗东西猜到了。 不过既然这计划失败,杨越也不再多想了。 当下他便缓缓转头,目光锐利地扫过士兵们的阵型,迅速判断路线。 他很清楚,现在的局面愈发不妙了起来, 若再拖延下去,他十有八九会被耗死在这里! 怎奈剑不如人多,他再快再猛,不过孤身一人。 想到这里,他眼底寒光一闪。 握紧手中剑柄,杨越脑中便闪过一个想法。 他准备背水一战,以身犯险,赌一个出口出来! 然而,就在杨越咬牙准备以伤换命突围的瞬间。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不属于战场的冷笑。 “要是我,才不会拖到这种地步呢。” 这熟悉的声音让杨越动作一僵,脑海瞬间闪过那一抹熟悉的倩影。 下一秒,一道曼妙的身影从巷弄侧方跃入战局。 身姿轻盈,宛如风中柳叶。 香风消散之际,杨越嘴角微微一抽。 因为在他面前之人不是别人,而是……阿依古丽! 阿依古丽稳住身形,微微一笑,宛如一朵盛开的,艳丽而危险。 她轻佻地拨弄了一下垂落下来的发丝,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有没有说过,这么多人围攻一个,是很丢人的事情?” 杨越闻言,不禁苦笑,这女人,在这种情况下还有心情调侃。 西凉的女子,就是如此胆大嘛?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 阿依古丽的出现,的确让他原本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而在场中,阿依古丽的话音刚落,她便动了。 最关键的是,他与之前和杨越交手时的状态判若两人! 脚尖发力点地,纤细的身形如同鬼魅,速度快得惊人! 在他手中寒光闪烁,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阵腥风血雨。 之前与杨越交手时,阿依古丽表现得像个初出茅庐的江湖菜鸟。 招式虽然凌厉,却缺乏实战经验,可以说是破绽百出。 然而现在,她却像一头嗜血的猎豹。 招招致命,毫不留情。 不知隐藏在身上何处的毒镖,飞针,在她手中如同有了生命一般。 随着她抬手晃动之间,精准地射向围攻杨越的士兵。 惨叫声此起彼伏,原本严密的包围圈,瞬间出现了明显的骚动。 这一幕,让杨越都看着有些意外。 这女人,藏得真够深的! 他本以为阿依古丽只是个有些身手的异域女子。 没想到她竟然如此狠辣,出手便是杀招。 “这娘们儿,有点狠啊!” 心中忍不住暗叹一声,杨越同时也不禁对阿依古丽的真实身份产生了好奇。 一个看似柔弱的女子。 为何会有如此高超的杀人技巧? 而且最关键的是,她还能随时表现出菜鸟的样子。 这对于一个高手来说,可是很难的事情啊! 不过杨越也知道现在的情况容不得他多想。 缓了一口气,便再度提剑与其一同杀入到包围圈之中! 二人并肩出手,阿依古丽的在她纤细的手指间翻飞。 鲜血飞溅,染红了她的衣衫,却更增添了一丝妖异的美感。 “啧啧啧,真是残暴啊。” 一击斩杀掉一名士兵,杨越身形扭转之间,躲避掉兵阵之中的攻击。 扭头饶有兴致地欣赏着阿依古丽的动作。 他发现,自己竟然对这个狠辣的女人产生了些许莫名的兴趣。 “怎么?看上我了?” 似乎察觉到了杨越的目光。 收回的阿依古丽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魅惑的笑容。 对此,杨越则是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我只是好奇,你究竟是什么人?” 而在杨越的质问声中,阿依古丽妩媚的笑容逐渐敛去。 眼神中也闪过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她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抬头环顾四周。 那些被她利落解决掉的士兵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看上去倒是想对这场杀戮感到一丝厌倦。 杨越敏锐地捕捉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 手中的剑不自觉地握紧了几分。 目光警惕地注视着阿依古丽的一举一动。 虽然在自己危机的时候,对方出手帮了自己。 第八十二章 证明价值 但他没忘记,这妮子之前可是自己的敌人! 尤其是西凉人本就性子狂野,做出什么事情都不奇怪。 他不得不防! 而在他这念头刚刚落下之际,阿依古丽手腕却突然一翻。 那柄沾满鲜血的如同变戏法般消失不见了。 她双手抱胸,杀气消散不见。 露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悠闲姿态,慵懒地说道。 “此地这么吵,说着也没什么意思。” “想要知道的话,还是先离开这里再说吧。” 杨越闻言,不禁皱起了眉头。 这女人,翻脸比翻书还快。 刚才还并肩作战,现在却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你的意思是,让我一个人对付这些剩下的杂碎?” 看着对方的动作,杨越也轻声开口。 语气中带着些许疑惑。 阿依古丽挑了挑眉,漫不经心地说道。 “我稍微出手帮你一把已经很够意思了。” “总不能你什么都没做,我就上杆子帮你吧?” “况且,这点小场面都应付不了,我们也就没有合作的必要了。” 话音刚落,阿依古丽修长的双腿轻轻发力。 身形一跃,便轻盈地跳到一旁的高墙上。 怀抱着双臂,双眼亮晶晶,居高临下地看着杨越。 当真是摆出一副看戏的姿态! 而杨越看着阿依古丽如同狸猫般轻盈地跃上高墙,心中毫无波澜。 这女人,翻脸比翻书还快。 刚才还并肩作战,现在立刻摆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 不过,杨越并不在意。 这乱世之中,谁会无缘无故对你好? 尤其对方还是敌国的人! 所以现在阿依古丽的举动,反倒让他更安心出手。 至少不用担心背后挨刀子。 “希望你说话算话。” 杨越抬头对着墙头的阿依古丽说道,语气里带着些许嘲讽。 “一会儿可别又反悔。” 阿依古丽抱着双臂,姿态慵懒,嘴角也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放心,我阿依古丽向来一言九鼎。” “不像某些中原男人,满嘴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 不过此时,杨越倒也懒得和她逞口舌之快。 黑白分明的眸子环顾四周,包围圈已经被他和阿依古丽撕开一个缺口。 他便不再犹豫,提剑便朝缺口冲去。 “小子,你真当我死了不成?” 就在杨越动身之际,一声暴喝如惊雷般炸响。 同时一口厚刃大刀裹挟着风声,迎头劈下! 不过身处包围圈之中,杨越自然早有防备。 当下脚下受力,再侧身一滚,堪堪躲过这致命一击。 抬头一看,正是之前阿依古丽入场后被击退的队长。 此刻双眼赤红,如同受伤的野兽,浑身散发着浓烈的杀气。 “小子,反应倒是挺快。” 队长狞笑一声,手中大刀轻轻挥动,带起些许劲风。 “但现在那女人退了。” “你以为就凭你自己就能逃出我的手掌心吗?” 话音落下,队长也是一声冷笑,不再废话。 脚下猛然发力前冲。 手中厚刃大刀更是抡圆了,朝着杨越劈头盖脸地砍下来! 刀风呼啸,其威势光是看着,都感觉是要将杨越连人带剑劈成两半! 此番下,杨越身为用剑之人,自然不会选择硬接。 当下想都不想便选择了躲闪。 而随着那队长的动手,周围还活着的士兵也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鬣狗。 嘶吼着朝他围拢过来,手中的刀剑乱舞,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杨越被逼得连连后退,心中也多少有些气了。 毕竟若是只应对这名队长的话,那还好说。 但他同时还要提防周围士兵的偷袭。 当下就算是以他的实力,也称得上是险象环生了。 这种情况下,几次交锋下来,杨越的身上已经多了几道伤口。 虽然不深,但也让他感到一阵阵刺痛。 “小子,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扭身收刀,队长狞笑一声。 现在的局势已经完全偏向于他! 这般天罗地网之下,就算是那女人再度出手,也很难改变什么了! 今日,他还真不信能让杨越活着离开! 而在他对面,杨越并未理会他的话。 双腿发力,他站定身体,胸膛微微起伏,汗水顺着鬓角滑落。 此番分开之后,杨越并没有急于寻找进攻的机会。 而是深吸几口气,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节奏。 现在的包围圈虽然撕开了一个缺口。 但周围的士兵依旧虎视眈眈,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他必须冷静,必须找到破局的关键。 念止于此,他眼眸中闪过冷峻的光芒。 如今硬碰硬是肯定不行。 想要取得有效成果,现在必须兵行险招! 念止于此,杨越眼中寒光一闪。 手中长剑猛然一挥,剑光如匹练般泼洒而出。 身形一动,竟是主动朝着那队长攻了过去!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队长不由得一愣。 随即脸上便浮现出一抹狞笑。 这小子,莫不是被逼急了,想要拼命? 真是不知死活! 现在二人状态,自己明显占据优势。 而且单论兵器,自己是用刀的,正面对抗杨越这个用剑的武者,那可太轻松了! 念及此处,队长眼中闪过一抹残忍之色。 既然这小子自己找死,那就怪不得他了! 当下也是不再留手,手中厚刃大刀高高举起,朝着杨越迎面劈下! “铛!” 刀剑相交,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一股强大的劲力顺着刀身传来,震得杨越虎口发麻。 但他却并未后退半步,反而借着这股反震之力,身形一扭。 手中长剑如同毒蛇般刺出,直取队长咽喉! 队长心中一惊,连忙侧身躲避。 杨越这一剑虽然被他躲过,却也逼得他不得不后退数步,拉开了与杨越之间的距离。 而杨越也趁此机会,脚下步伐变幻,与周围的士兵也拉开了一段距离。 “嗯?这小子,都到现在了还能硬撼我一击?” “当真是有两下子!” 稳住身形,队长眼中闪过一抹惊讶之色。 这小子的剑法虽然不如自己霸道,但却胜在灵活多变。 几次交锋下来,自己竟然没能占到丝毫便宜! 第83章 琢磨不透 念及此处,队长的眼底有戾气弥漫开。 他就不信,自己堂堂一名百战老兵,还收拾不了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当下也不再有任何收力! 手中厚刃大刀挥舞得更加凌厉,向着杨越压制了过去! 然而,面对这咄咄逼人的攻击,杨越不仅没有后退。 反而嘴角微微扬起,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 “机会到了。” 他低喃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足够确认自己的决心。 下一瞬间,杨越握紧长剑,双脚猛蹬地面,竟主动迎了上去! 这种举动直接让队长愣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嘴角露出狞笑。 这小,放弃挣扎了吗? 倒也省了他的力气。 “找死!” 队长怒吼一声,厚刃大刀带着凌厉的劲风,狠狠斩向杨越正面。 双臂紧绷发力,其上青筋展露而出! 显然是没有任何收力,打算一刀将他劈成两段,速战速决! “砰!” 刀剑相交的瞬间,立刻有撞击声回荡开来。 劲力化作气浪向四周扩散,更是硬生生将杨越生生逼退了数步! 然而,当杨越站稳后,脸上没有丝毫狼狈之意,反而是一副早有谋算的样子。 他刚才的后退看似是落了下风,但实际上他已经与周围士兵的距离已经再次拉远! 而一切都尽在杨越的算计之中。 但此时的队长早已被怒气冲昏了头脑,理智趋向于破灭,哪里注意得到这个细节? 此刻他心中唯一的念头就是,彻底将杨越打败,将其狠狠踩在脚下! “小子,你有本事,那就再接我一击试试!” 急躁之下,他的动作就没了章法。 虽然看上去依旧是威力惊人,但是比起之前的进攻,可以说是破绽百出。 在杨越眼中,队长现在的行为就跟自投罗网的羔羊没两样。 这样的机会错过了一次可不一定还有第二次! 因此,杨越没有再刻意躲闪,而是做出略显慌乱地样子,侧身避过刀锋。 同时他手腕轻轻一个斜挑,故意打出破绽。 这明显的角度偏差,也让队长眼中猛地一亮。 “哈哈,这小子果然撑不住了!” 这一瞬间,狂喜取代了他仅剩不多的谨慎。 甚至已经开始为自己即将到来的“胜利”而兴奋战栗。 但,就在他狞笑着扑向杨越的时候,变故却突然发生了! 杨越微眯的眼眸中有冰冷的寒意骤然闪现。 他的身形诡异一转,长剑破空而出,直指队长的手腕! “噗!” 鲜血飞溅,队长眼中的狂喜瞬间凝固。 此击之下,他竟完全没有看清杨越是如何出剑,便感到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从右腕传来! 沉重的厚刃大刀脱手飞出,随着一声轻响便地面。 “你!” 剧痛之下队长大惊失色,捂住血流如注的手腕,踉跄后退。 杨越却没给他喘息的机会,脚下一踏,猛然拉近距离。 长剑顺势架上了他的脖子,冰冷的剑锋只需稍稍用力便能取走他的性命。 “看来你的命,并没有你的刀那般硬啊。” 杨越说出的话虽然并未有什么不客气的字。 但其中的语气却很冰冷。 队长嘴唇哆嗦的看着杨越,此刻的杨越在队长的眼里无异议修罗夜叉! 冷笑了一下,杨越也不再多说。 狠狠一脚将队长踹翻在地,长剑仍旧抵在对方脖颈上。 剑刃划破皮肤的刺痛感让他不敢妄动。 杨越的眼神扫过周围,包围他的士兵们纷纷后退一步。 现在他们的队长在杨越手中,投鼠忌器之下,自然不敢贸然上前。 “都他给老子滚开!” 双眼微微眯起,杨越开口厉声一喝,颇有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士兵们面面相觑,握着武器的手微微颤抖。 他们虽然人多势众。 但杨越不要命的打法和此刻的狠厉让他们心生畏惧。 尤其是现在他手中还有了自己的队长作为人质。 真要动手的话,问题可就太大了! 但若真是让开的话,那他们的兄弟不就白死了吗? 念止于此,周围的士兵们呼吸粗重,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却不敢轻举妄动。 他们忌惮的不是杨越的剑,而是他不要命的狠劲。 僵持中,杨越脑海飞速运转。 此刻的优势只是暂时的。 他必须尽快找到突破口。 否则一旦再出现什么变故的话,他想要离开可就真的难了。 念头落下,杨越也不再有丝毫犹豫。 他手掌一动,直接扣住队长的肩膀! 直接发力,将其拖对方壮硕的身躯拉起后退,打算在包围圈中撕开一道口子。 “都他给老子让开!” 杨越声如洪钟,震得士兵们耳膜嗡嗡作响。 尤其是现在他的目光冷冽无比。 手腕上的力道随着队长的肩膀剧烈收缩。 脚步发力破开一片血腥气息,杨越手中的长剑再度稍稍往前一压。 队长的喉结滚动间,冷汗止不住地往下淌。 “再敢踏一步,我不介意收了他的狗头!” 杨越的声音一字一顿嵌进围拢士兵的耳中。 士兵们一阵骚动,眼神游移不前。 队长却咬紧牙关,脸上肌肉一抽一抽地绷紧。 他也是条刚硬的汉子,但此刻的憋屈以及手上的疼痛让他的眼眶一片殷红。 “孬种,全他是一群废物!” 队长怒吼起来,想强撑着展现出几分威严。 却不知这更像濒死的野狗最后的嚎叫。 杨越冷笑一声,眉眼间的锐气更胜。 也不多言,直接挟着对方,向着兵阵直接走去! 看着杨越的举动,众士兵心中一惊,握刀的手更紧了。 但杨越的眼神如刀锋般锐利,逼得他们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 而且,他们也要顾虑到——自己的队长,现在可是在杨越手中的! 杨越硬生生在包围圈中挤出一条缝隙。 只是杨越刚挤出包围圈,还未来得及规划接下来的路线。 远处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支装备精良的骑兵小队由远及近。 卷起漫天尘土,显然是另一股追捕力量。 这突兀的声响传来,让众人为之一愣。 第84章 演技不错 而被挟持的队长反应过来之后,脸上也露出一个讥讽的笑,有气无力地低语一句。 “你真以为自己能逃掉?这天罗地网,你插翅难飞!” 杨越没有理会队长的嘲讽,面色愈发凝重。 此刻的局面对他极其不利。 两股力量夹击,那自己手中的肉盾就已经失去了作用。 这些骑兵可不会在乎这名小队长的生命啊! 没有丝毫犹豫,他一把推开队长,立马火速窜入迷宫般的巷弄深处。 骑兵速度快不假,但那是在平原之上。 若是在这小巷之中,杨越并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 刚才还躲在暗处的阿依古丽不知何时出现在巷口。 望着杨越快速离去的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而等杨越的身形消失在拐角处,士兵们这才如梦初醒,叫骂着拔腿追赶。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这小子竟然敢戏耍我们,杀啊!” “为了兄弟们报仇!” 随着士兵们追赶而去,队长也捂着被杨越捏得生疼的肩膀。 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换了一个更加舒服的姿势躺在地上。 刚才杨越那几招确实让他的受了极为严重伤势。 现在还能活着,也算是他的体质异于常人的原因了。 可就在他刚调整好姿势的时候,一只绣着精美花纹的靴子却轻轻地踩在了他的胸口。 他艰难地抬头,正对上阿依古丽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细长的如同毒蛇的信子,在他脸上轻轻点着,带来一阵冰冷的触感。 “可怜的小狗。” 阿依古丽的声音如同沙漠中的风,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你这点演技,还不够看啊。” 闻听此言,队长脸色顿时一变,强忍着疼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姑娘,您这是说的什么话?” “小的哪敢在您面前耍心眼啊……” 阿依古丽轻笑一声,在他脸上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故意放水,想让那小子逃走。” “说吧,你是谁的人?” “拿这么多命来演这场戏,你们倒是够狠的啊?” 队长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阿依古丽也不逼他,只是用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 “算了,我也懒得管你们这些小喽啰的破事。” “不过,下次再让我看到你耍这种小聪明,小心你的脑袋。” 说完,她收回,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含糊不清的话语,飘散在风中。 “有趣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 杨越在迷宫般的巷道中飞速穿梭,身后的叫喊声却始终没有停下。 来的太快了,也太急了。 要不是他体力还不错,早就被抓到了。 他屏住呼吸,敏锐地感知着周围的一切动静。 不断调整方向,打算利用复杂的地形甩掉追兵。 拐过一个急弯,杨越脚下一错,便闪身躲进一处阴影。 心脏剧烈跳动,汗水顺着鬓角滑落。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必须尽快找到一个可以彻底摆脱他们的地方。 然而,就在他短暂摆脱对方追捕的空档。 一处隐蔽屋檐上陡然传来一声轻笑,让他浑身一僵。 他陡然一惊,猛地抬头,却看到阿依古丽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那里。 她斜倚在屋檐边,姿态慵懒,脸上还是那抹标志性的妖异笑容。 “还挺灵活的嘛。” 单手撑着下巴,阿依古丽盯着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小玩意一样。 而杨越没有吭声,立在巷子口和她对峙着,神情凝重。 他一开始倒是真的小看这女人了。 现在完全不隐藏之后,简直就是毒蛇一般,没有任何规律的行动轨迹。 “这迷宫真是个不错的选择啊,猫捉老鼠的游戏你玩得真快活。” “但问题是……你打算一直这样逃下去吗?” 说着,她也从屋檐上慢慢站起,斗篷的边角被风带动。 从黑暗中映出一点点血红的光泽,更衬得她如同夜魁。 说着,她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做了个意味深长的姿势。 “杨越,证明得不错。” “我便不再为难你,跟我走吧,我救你。” 阿依古丽的语气丝毫没有刁难的意思,反倒是对她来说少有的宽宥。 杨越没有立刻做出反应,他沉默地盯着她那只伸出来的手。 颜值与狠辣等值的女子,从不会单纯以救人为目的与人交易。 尤其是在二人之间,已经有过商议过交易的细节后。 对方如今的出手可不一定是一条活路了。 “你怎知我就一定会接受你的‘好心’?” 杨越缓缓开口。 他往后退了半步,与她保持着安全距离。 阿依古丽闻言,轻轻一笑,似乎早已料到他的反应。 她的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指向侧面角落,一个几乎被夜色吞没的窄道。 股若有似无的血腥气自那深巷传来,随着夜风传入到杨越的鼻腔之中。 “你可以赌一赌,看看从另一条路出现的人是敌是友。” 她轻声说着,眼中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 杨越的面色立即沉了沉,他咬紧了牙关。 但很快又松开,嘴角带上一丝耐人寻味的弧度。 他骨子里的倔强让他不愿被动接受她的施舍。 但更深层的直觉也在提醒他,这个女人不是可以轻易应付的。 一个极端危险的人,却偏偏掌握了他最急需的生机。 “如果我跟你走,那这个‘恩惠’最终会如何向我讨还?” 杨越掂量着冷冷开口,试图在气势上压制对方。 阿依古丽挑了挑眉,嗤笑一声。 “如果不试试,你连这个问题的回答机会都没有。” 她的手仍然朝着杨越伸着,眼眸中满是耐心。 杨越的目光在阿依古丽伸出的那只手上停留了好几秒。 最终,他闭了闭眼。 敌暗我明,在这场注定不平的博弈中,任何错误的选择都可能是致命的。 “走吧。” 不到三息,杨越便再度开口。 阿依古丽的嘴角微微一翘,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这么选。 她收回手,转身迈出步伐。 斗篷的末端在风中翻卷。 第85章 大公主? 杨越跟在她身后,警戒却也无可奈何。 他本就重伤,继续拖下去也是死路一条。 那还不如再度赌上一次! …… 巷子里的小径在夜幕的掩护下显得深邃狭窄。 阿依古丽走得并不快,却显得游刃有余。 杨越默默地跟着,稍显踉跄的脚步声在肃杀的环境中尤为清晰。 不知道穿过了几个犹如迷宫般的小巷,沿途的寂静逐渐变得诡异。 杨越几次想开口询问要去何地。 但每次,目光触及阿依古丽那丝毫不回头的背影,他又将话语咽下。 终于,在几番左右迂回后,他们停在了一幢破败的民房之前。 “到了。” 阿依古丽简短地吐出两个字,没有回头的意思。 闻听此言,杨越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这栋阴森的房屋。 窗棂上满是藤蔓覆盖,门板上很是斑驳。 随手一推,门发出瘆人的吱嘎声,说是下一刻直接掉了都不奇怪。 一脚跨入屋内,他皱起眉。 屋内陈设简陋,甚至带着一股腐烂的霉味。 然而,当阿依古丽抬脚在地板上的一处凹点轻轻一踩时,机械咔嗒声骤然响起! 地板缓缓分开,显露出嵌满机关齿轮的通道。 杨越眼神微凝,握紧了已经被冷汗打湿的剑柄。 “你这地方,还真够隐蔽的。” 他显得有点紧张。 但是转念一想,来都来了。 也出不去,倒不如放松点。 阿依古丽的笑声从斗篷下溢出,甜腻中透着几分说不清的冷意。 “若是轻易就能找到,那也就不叫秘密据点了,走吧。” 一言落下,她便率先跳下去。 步伐轻盈,像是这通道下隐藏的机关毒刃只是精心布置的装饰。 杨越眯了眯眼睛。 都到了这一步,他自然也不会再有什么迟疑。 便顺着刚才阿依古丽的移动路线跳了下去。 密室内部与地面破旧的房屋形成了惊人的反差。 宽敞的地下空洞里,挂着长明灯。 柔和的光晕拂在整齐的实木家具和铺着野兽皮毛的地面上。 墙壁上的藏书架摆满了各类古老的书籍。 还有一张敞开的木桌,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几件特殊的器具。 “坐吧,这里比你之前那个破院子要体面多了。” 阿依古丽娴熟地倒了两杯深红色的酒,将一杯推向杨越。 “用别人的命搭建的牢笼,再体面,也不过是坟墓。” 杨越一边说着,一边坐下。 但他手里的剑却依然稳稳地握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半分。 阿依古丽丝毫不在意他的警惕,笑得风情无限。 “放松些,这里安全得很。” “那些追着你咬的疯狗,暂时都嗅不到你的气味。” 杨越没有回答,目光冷冷地扫向她。 “不妨直接告诉我,你接近我的目的是什么?” “还有,你所谓的‘恩惠’,究竟想从我身上换来什么?” 阿依古丽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血红的液体在杯中打转。 她抬眸看他,眼中多了一抹深不可测的笑意。 “急什么?等你完全恢复,我会告诉你……所有答案。” 她说着,故作神秘地举杯,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 杨越没有松开剑,只是冷笑一声。 “别告诉我,这种‘时机’又是要等到死在你手里时才会来吧。” 听到杨越这略带锋芒的话语,阿依古丽没有反驳,只是掩嘴轻笑。 “放心,你一定会活得好好的,才能听到我想说的秘密。” 她说着,站起身来,婀娜的身姿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更加。 “你就在这里安心养伤吧。” “我去处理一下外面的痕迹,免得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一言落下之后,她便迈着轻盈的步子。 可就在她正要消失在密室的入口的时候,杨越低沉的声音却再次响起。 “恩惠的事情,我可以不问。” “但你答应我的事,是不是也该兑现了?” “你的真实身份,究竟是什么?” 阿依古丽的脚步一顿,身形微微一僵。 但她很快便恢复了那标志性的笑容。 玉足轻点,她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眼眸直视着杨越,红唇轻启。 “西凉国国王育有七子,三男四女。” “而三年前,七子中的大公主失踪,被认定为……已故。”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便转身离去,消失在密室的入口。 留下逐渐露出惊讶之色的杨越一人,独自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信息。 西凉国大公主? 阿依古丽? 这两个身份然之间被强行拼凑在一起。 显得如此的突兀和不可思议。 这一刻,杨越努力回忆着与阿依古丽相处的过程。 试图从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她的举手投足间的高贵气质,她谈吐间流露出的对西凉国局势的了解。 以及她随手就扔这自己一张可以直达西凉腹地的地图…… 这一切似乎都指向了同一个答案。 杨越不禁苦笑,自己竟然被一个公主。 甚至可能是已经“死去”的公主给耍了。 …… 一盏茶的时间悄然而逝。密室的门再次被轻推开来。 安静得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杨越警觉地抬起头,握剑的手微微用力,剑锋隐隐从鞘中露出了一分寒光。 阿依古丽走了进来,手里多了些东西。 绷带,药瓶,还有一个小巧的铜盆,里面盛着清水。 她似乎没有在意杨越那冷若寒霜的目光。 自顾地将这些东西放到木桌上,姿态优雅却利落。 “别绷得这么紧,我总不能让你一直浑身是血地留在这里跟我讨价还价吧?” 她回眸一笑,眉间尽是轻描淡写的调侃。 不过她的话,并未让杨越有所改变,语气依然冷淡。 “不用了,不确定你会不会在药里加点额外调料。” “真让人伤心。” “不过,我喜欢你这种时刻防备的态度。” “身为盟友,这确实挺让人放心的。” 阿依古丽缓缓坐下来,将绷带在手中理顺。 “但就算我想在药里加点佐料。” “你觉得,要杀你这么费事的人,我会用这种温和的方法吗?” 第86章 行云流水 一番话说得云淡风轻,却让杨越一时哑口无言。 想想也是,以阿依古丽的手腕。 若真要对付现在的他,不至于如此辗转。 “还是别跟自己的身体较劲了。” 阿依古丽微微俯身,拉过了杨越的一只手臂,大胆地将他袖口撸起。 杨越想要抗拒,却被她接下来的动作给惊讶到了。 因为他确实没有想到。 这样一个看似只会谈笑风生、步步算计的女人,处理起伤口来这么的熟门熟路。 比起公主,更像是一位久经沙场的军医。 药膏涂开时的冰凉稍稍舒缓了刺痛。 确定她眼下对自己真的没有恶意,杨越的身体也逐渐的从紧绷到松懈。 “你对这些倒是挺熟练。” 停下了挣扎的动作,杨越终于开口,声音里透着探究。 “求生罢了。” 阿依古丽手上的动作一顿,眸中掠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不过也只是倏忽间的瞬息,很快便恢复了镇定。 她淡淡一笑,继续说。 “命不由己的时候,总得自己抢救一下。” 简单一句话,却让杨越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一时摸不准,这背后藏着的是一段怎样的过往。 当最后一圈绷带被固定,阿依古丽站直了身,却没有马上离开。 她抬起头,透过昏暗的灯光直视着杨越。 眼神中再无戏谑,多了几分认真。 “杨越,都已经到这一步了,我也懒得多说什么了。” 她停顿了一下,伸手用方布擦了擦指尖沾上的药粉。 “你曾经觉得我是在试探你,是么?” 杨越眯起眼,没有回应,这正是他此刻想弄明白的问题。 “没错,我是试探了你。” “不仅仅是你的身手,还有你的底线和想法。” 阿依古丽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而现在看来……你比我想象中更有价值。” 闻听此言,杨越的瞳孔微缩,轻声一笑。 “然后呢?你救我,只是想让我为你所用?” “直击重点。” 阿依古丽轻轻鼓了一下掌,似是觉得有些得意。 “既然你已经猜到了,我就不绕圈子了。” “杨越。从现在开始,你和我是盟友。” “盟友?” 听到这两个字,杨越的面色不变,不过语气再度变得冷淡起来。 “别跟我玩这些花招,快说清楚。” 阿依古丽走近一步,枕着灯火看向他,语气中多了前所未有的肃然。 “我要复仇,杨越。” “我要我的王位……西凉的王位。” “而你,将是我最强的利器。” 杨越闻言,深深地注视着阿依古丽。 以他的脑子,当下自然知道,如今的局面已容不得他置身事外。 对方既已将如此隐秘之事告知,便等于将他绑上了这条船。 选择权看似在他手中,实则已是无路可退,要么与她合作,博取一线生机,要么…… 就变成一具保守秘密的尸体。 念止于此,杨越没有立刻作答。 阿依古丽抛出的这枚诱饵太大,他需要时间消化。 西凉王位,复仇…… 这些字眼背后牵扯的,绝不仅仅是阿依古丽一人之力。 “你的计划是什么?” 缓缓开口,杨越沉声问道。 说话之时,视线牢牢的定格在阿依古丽的脸上,试图从她的表情变化中捕捉到更多信息。 阿依古丽轻笑一声,对杨越的谨慎并不意外。 “时机未到,现在告诉你,也只是徒增你的烦恼。” 她顿了顿,语气再度变得认真起来。 “你只需要知道,我需要你的力量。” “而你现在,应该也需要我的帮助。” 不过杨越倒也没有被她这横磨两可的话迷惑,继续追问。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你?” “就凭你所谓的‘盟友’关系?” “以及什么好处都没说的空头支票?” 闻听此言,阿依古丽没有正面回答。 而是将目光投向密室的入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很快就会明白的。” 而在她的声音刚刚落下之际。 一阵轻微的响动从密室入口传来,像是有人在小心翼翼地靠近。 这样突兀的动静,让杨越心中的警惕瞬间被拉到最高。 他猛地起身,右手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柄。 “别紧张。” 阿依古丽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还带着些许安抚之意。 “是我的人。” 不过杨越没有理会她的解释。 脚下一点,便来到密室入口,目光警惕地注视着外面。 在昏暗的光线下,一个高大的身影背着月光,缓缓走下阶梯。 来人身穿黑衣,脸上带着一个遮住大半面容的金属面具。 虽只露出一双眼睛,但其散发出来的杀气却能在杨越的见过的强者之中排进前五! 来人没有理会身体已经微微紧绷起来的杨越,径直走到阿依古丽面前。 单膝跪地,右手抚胸,行了一个标准的西凉礼。 “公主殿下,属下奉命前来……” “奉命?奉谁的命?” 只不过他的话还未说完,阿依古丽便语气淡漠打断了他的话。 此话落下,黑衣人身躯一震,似乎对阿依古丽的话语感到意外,但很快便恢复如常。 “大王子殿下,命属下前来护送公主回宫。” “回宫?” 手掌一动,再度将那柄奇异抽了出来,阿依古丽冷笑一声。 “怎么?让我回去等死吗?” 黑衣人没有接话,只是保持着行礼的姿势,沉默不语。 这诡异的氛围让杨越更加警惕,他手中的剑锋又向前倾斜了几分,剑尖直指黑衣人的咽喉。 “这位是……” 而他这个动作也或许是杀意太重。 让着黑衣人也终于注意到了他,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满。 “我的盟友。” 阿依古丽淡淡地吐出四个字。 “盟友?” 黑衣人猛地抬头,面具下的双眼死死地盯着杨越,语气中满是质疑不解。 “公主殿下,一个中原人做盟友?” “您是否过于轻信他人了?” 而在他们的注视下,杨越没有说话。 只是依然冷冷地看着他,长剑扬起的角度再度高了些许。 这黑衣人虽然气势逼人。 但杨越自忖,真要动起手来,自己未必会输。 第87章 监视? “巴图鲁,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只不过他还没什么动作,阿依古丽便语气冰冷再度开口。 被称作巴图鲁的黑衣人身躯再次一震,似乎对阿依古丽的态度感到震惊。 “公主殿下,您现在的处境十分危险。” “大王子殿下也是为了您的安全着想……” “我的安全?” 手掌一抬,阿依古丽打断他的话,语气中充满了嘲讽。 “我差点死在王宫里的时候,他在哪里?” “现在我找到了可以帮助我的人,他却派人来监视我?” “巴图鲁,看着你曾经救过我一次的份上,这次我不杀你。” “但如果下次你还这样出现在我面前,后果就不用我说了吧?” 这般直接的警告,让巴图鲁沉默了片刻,语气低沉地说道。 “公主殿下,属下如今也是为了您好。” “而且恕属下直言,此人来历不明,您……” “够了!” 寒光闪过,一枚柳叶镖擦着巴图鲁的脸颊飞过,带出些许鲜血。 “巴图鲁,你逾越了!” 脸颊上传来的刺痛让巴图鲁浑身一颤。 缓缓站起身,语气中带着极为明显的惶恐。 “公主殿下,属下只是担心您的安危……” 但他的话没有让阿依古丽有丝毫动容,甚至头都没有回。 “我的安危我自己会负责。” “你回去告诉我的好哥哥,我不会束手待毙。” “总有一天,我会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阿依古丽的话语落下之后,巴图鲁嘴巴开合了两次,终究是说不出话来了。 当下只能再度恭敬行礼后,便捂着脸颊,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密室。 杨越看着阿依古丽,心中对她大公主的身份将信将疑。 毕竟按照刚才的她说的话,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才对。 但现在那位大王子,竟然派人来接她回宫? 而且听刚才二人谈话的内容,那巴图鲁之前还是阿依古丽的心腹? 这情况,乱得像一锅粥。 情不自禁的摸了摸下巴,杨越眼中闪过思索之际。 “这西凉王室的破事,可真够复杂的。” “不过我现在伤还没好利索,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而且这其中蕴含的事情可太多了,如果继续跟下去的话,说不定倒是有新的发现……” 而在杨越思索之际,阿依古丽转过身,眼神复杂地看了杨越一眼。 “杨越,你刚才的剑法……很特别。” 杨越挑了挑眉,轻笑一声。 “雕虫小技,倒是让公主见笑了。” “那现在,我们算是盟友了吧?” 阿依古丽直视着杨越的眼睛,语气中带着些许试探。 对此,心中也做好决定的杨越,当下也不在意的耸了耸肩。 “公主殿下都这么说了,在下岂敢不从?” “不过,在下也有一事不明,还请公主殿下解惑。” “说。” “公主殿下既然是大王子要杀的目标,为何还要冒险回王城?” “不如直接逃到安全的地方,从而作为据点在进攻,岂不更好?” 而听到杨越的话,阿依古丽却也冷笑一声。 “逃?我的东西,迟早要亲手拿回来!” “王城是我的家,凭什么让我逃?” “我的好哥哥,欠我的,我都会让他加倍奉还!” 杨越心中暗叹,这女人还真是个狠角色。 不过当下倒也不是说这些事的时候了。 现在确定之后的计划才是最要紧的事情! “那公主殿下有何打算?” 听到杨越的问题,阿依古丽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轻笑一声。 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地图,在杨越面前缓缓展开。 地图上山川河流纵横交错,标注着各种奇奇怪怪的符号。 就算是杨越,一时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那好哥哥的脑子可是极为好用的。” “所以那怕他身在西凉,但在这王城内外也有他的眼线。” “再加上其他几家势力出手。” “现在此地可谓是铜墙铁壁,就凭你和我二人硬碰硬是行不通的。” 阿依古丽纤细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 最终停留在西凉边境一处不起眼的小点上。 “我们必须先离开王城,前往这里……‘鹰巢’。” “鹰巢?” 杨越疑惑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总觉得这名字透着一股子匪气。 “这是我曾经的秘密据点,在那里我还有一些亲信部下。” “可以作为我们最初的班底。” 阿依古丽解释道,眼中闪烁着复仇的火焰。 “西凉苦我那好哥哥久矣,只要振起旗帜,登高一呼!” “那些被他压迫的部落,都会纷纷来投!” “公主殿下好算计。” 杨越心中暗自佩服,这女人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这么看来,倒也称得上是心思缜密,颇有城府了。 “呵呵,怎么,刚刚成为盟友就要开始拍马屁了?” “不过说这些无用,眼下最要紧的是怎么出城。” 阿依古丽笑着白了杨越一眼,开始翻箱倒柜,找出两套普通的西凉平民服饰。 “现在他们的眼线遍布王城,我们必须乔装打扮一番。” “喏,换上这个。” 说着,阿依古丽将一套粗布麻衣丢给杨越。 自己则拿起另一套西凉平民的服饰,走到屏风后面换了起来。 屏风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杨越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虽然早已听闻西凉女子豪放,不拘小节。 但这也太不拘小节了吧! 摇了摇头,将耳边传来的声音屏蔽掉,杨越三下五除二地换上麻衣。 同时将自己的长剑仔细地包裹好,藏在了一个不起眼的布包里。 这麻衣又粗又硬,穿着身上十分不舒服。 让杨越忍不住想念起自己那套柔软舒适的劲装。 不过他倒也没说什么。 毕竟之前在战场上,比这更糟糕的情况都有。 如今这倒也算不上什么。 屏风后,阿依古丽也换好了衣服。 她将标志性的长发盘起,用一根木簪固定住。 原本充满异域风情的容貌,此刻也变得朴素了许多。 就像一个普通的西凉女子。 只是她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却很难掩盖下去。 第88章 出城! 阿依古丽从屏风后走出,看到杨越的打扮,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这副模样,还真像个乡下小子。” 听到这话,杨越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彼此彼此,公主殿下这身打扮,也和街边卖馕的小贩没什么区别。” …… 趁着夜色,他们离开了密室,沿着一条隐蔽的小路,朝着城门方向摸去。 一路上,他们小心翼翼地避开巡逻的士兵,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 杨越的感官异常敏锐,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这无疑为他们的行动提供了极大的保障。 眼看就要接近城门了,却偏偏在这个时候。 他们却迎面撞上了一队巡逻的士兵。 “不好快向东走!” “站住!干什么的?” 领头的士兵厉声喝道,手中的长矛直指杨越和阿依古丽。 杨越心中暗叫不好,看来今晚注定是无法顺利出城了。 他强装镇定,用西凉的方言说道。 “军爷,我们是去城外探望亲戚的。” “探望亲戚?大半夜的探望亲戚?” “而且你们还是西凉人?” 士兵显然不信,上下打量着杨越和阿依古丽,眼神中充满了怀疑。 “是啊,军爷,我姑妈病重,我们这才连夜赶路。” 阿依古丽也连忙附和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焦急。 “身份证明拿出来看看!” 士兵不依不饶,伸手就要去抓阿依古丽的衣领。 杨越眼疾手快,一把挡开士兵的手,声音也多了些许冷意。 “军爷,我们是从乡下来的,哪里有什么身份证明?” 微微一愣,士兵被杨越的举动激怒了,便直接怒喝一声。 “哟,你还敢动手?!” “当真大胆!竟敢阻碍公务!” “我怀疑你们就是西凉刺客,来人给我拿下!” 说罢,士兵们一拥而上,将杨越和阿依古丽团团围住。 眉头一皱,杨越手往身后麻布袋之中一伸,但还是忍住没有将长剑拔出。 毕竟他也知道,如果这个时候动手,势必会引起更大的骚动。 到时候想走就更难了! “慢着!” 心念转动之间,杨越大喊一声。 赔笑着上前两步,便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子,塞到领头士兵的手里。 “军爷,我们真的是去探望亲戚的。” “刚才我伸手拦您,主要我刚刚和我家这婆娘成亲。” “您看看,小人虽然不像各位官爷,但也还算是个男人是吧。” “这点小意思,就当是给兄弟们买酒喝了。” 领头士兵掂了掂手中的银子,脸色稍缓。 但身体却没有丝毫让开的意思。 “你这话说的,真以为爷和你眼光那么差?” “娶个村姑当个宝?” “不过就这点就想打发我们?” “你当我们是叫花子吗?” 闻听此言,杨越倒也没有对方的贪得无厌有所恼怒。 反而心中一松,脸上的笑容都真诚了几分。 贪就好! 只要对方贪,那今天的事情就好办了! “军爷说笑了,这点钱当然不够,只是我们身上实在没有更多了。” “这样吧,等我们回来的时候,一定再好好孝敬各位军爷。” 领头士兵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周围的士兵。 又看了看杨越和阿依古丽,最终还是贪婪战胜了理智。 “哼!这次就放你们过去,下次再敢鬼鬼祟祟的,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杨越和阿依古丽连忙点头哈腰地称谢。 便拉着阿依古丽,迅速溜进了城门。 刚一出城,杨越就一把拉住阿依古丽,闪身躲进了路边的灌木。 “呼……好险!” “我都差点忍不住要动手了。” 阿依古丽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 “没想到这些士兵竟然这么贪婪。” 闻听此言,杨越也轻声一笑。 “大夏边疆的防守军不堪,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了。” “不过,我们现在出城了,也算是完成了第一步。”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身体往后一靠,阿依古丽抬头看了看天色。 “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等天亮了再赶路。” “鹰巢距离这里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我们还是保存体力才行。” …… 密林深处,夜风微凉,枝叶的簌簌声犹如沙漏一般轻轻荡漾开来。 杨越拎着一捆随手割来的枯枝干草,扔到地上铺成一块简易的垫子。 他随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珠,迅速占据树干旁的一个制高点,以便观察四周。 而阿依古丽已然疲惫不堪,勉强用麻布披肩裹住自己的双肩。 “躺下吧,闭闭眼,先休息。” “既然你说我是你的盟友了,那这点信任还是有的对吧?” 杨越平静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说着他从一旁扯下一片宽大的树叶,故作随意地挡住了自己的表情。 心中依旧是摆着十二分的警惕,时刻注意着周边的动静。 阿依古丽看了他一眼,踌躇了一瞬,但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没有多言,她拉紧了身上的薄衫。 侧身蜷缩进去,在几声沉重的呼吸声后,渐渐没了声息。 看着她恬静的睡颜,杨越默不作声地摊开双手。 他的掌纹深处竟藏着斑驳的血迹。 伤口狰狞,血肉因为长时间未愈合而显得愈发刺目。 解开左臂缠绕的布条,低头细看,只见伤口上隐隐透着丝丝的灰黑色泽。 虽然这景象看着很不对劲。 但杨越的经验何其丰富,当下倒也知道这是伤口已经恢复些许的迹象。 杨越突然抬眼,视线落在阿依古丽娇小的身躯上。 这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真的是西凉的大公主? 那他为什么会突然在自己身边。 又非要跟着自己一起逃亡? 她的态度看着热切,她的眼神却总是透着似显似隐的探究还有疏离。 杨越略一摇头,强迫自己终止了这份迟来的好奇。 他眼下最需要的不是一个答案,而是速战速决的策略。 想着这些,他也再度将绷带缠绕上去。 现在只是刚刚恢复了些许,尽量还是别暴露在空气的好。 而就在他低头处理自己伤口的时候,微弱的声音突然打破了夜的寂静。 “这是……” 眉眼微微皱,顾长青耳朵一动,细细辨别那古怪的动静。 第89章 敌人来历! 杨越不敢疏忽,他俯身拍了拍阿依古丽的肩膀,压低声音道。 “醒醒,有人来了。” 而随着杨越的动作,阿依古丽也瞬间睁开眼。 其中没有丝毫刚刚睡醒的迷糊,反而满是寒芒。 她没有出声,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迅速后退,同时直起身,悄无声息地潜伏到一棵高大的榕树后。 月光洒下,几名男子也出现了他们眼中。 他们穿着普通的灰布衣衫,可凌厉的眼神和矫健的体态却明明白白地出卖了他们的来历。 这些人绝非寻常百姓! 屏住呼吸,杨越目光紧锁住那些离他们越来越近的灰衣人。 “阿依古丽,看清楚了吗?几个人?” 阿依古丽靠在他身后,呼吸不显,轻声开口。 “至少五人,每人步履间隔一致,队形拉得极稳。” “这不是普通的盗匪,应该是经过严格训练。” 杨越闻言轻点了点头,脸色没有丝毫惊慌,反而嘴角浮现些许笑容。 “训练有素?那就更好对付了。” “只要他们还是人,规矩越死,破绽越多。” 他指了指左侧枝叶茂密处,手势隐晦而迅速。 “吸引他们过去,先分散。” 阿依古丽默契地接过话头,但她迅速瞥了杨越一眼。 “不许死。” “你对我还有大用!” 杨越挑眉,似笑非笑地回视她。 “放心,我的命可比你相信的硬。” 言罢,阿依古丽不再多言。 从地上捡起一块圆润的石头,灵巧地扣在掌心,缓缓后退。 她的动作轻得令人难以察觉。 而后当她达到指定位置的时候,却忽然一挥手。 劲力之下,那石子便落入对面稍远处的灌木丛中。 “砰!” 枝叶震动的声响在灰衣人耳边炸开,他们骤然停步,目光齐齐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为首的一人挥了挥手,示意两名同伴过去查探。 技巧熟稔地动作显然是常年经历过这种警戒模式的标配。 与此同步,杨越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深处。 接着对方队伍分散的机会。 脚尖一点,他便绕入了侧翼。 冷眼盯着落单的两名灰衣人,杨越手掌一动。 抹布包裹的长剑出鞘时几乎没有发出半点响动。 月光一闪,两名目标应声而倒。 而与此同时,阿依古丽的身影也藏在树影深处。 她捏着柳叶镖,盯住了另一名试图靠向东方高地观察的灰衣人。 “呲!” 破风声轻响,那男子连一句惊呼都来不及发出,便直直摔倒,颈部已被利刃贯穿。 短暂的静默后,剩下两名灰衣人迅速意识到了异样。 太安静了! 当下面色一变,没有丝毫犹豫便立刻回身警惕。 但就算如此,他们的动作,也已经晚了。 杨越倏地再次跃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压倒一人,长剑稳稳抵在对方脖颈上。 最后幸存的灰衣人欲呼救,却还未开口便被阿依古丽撑开的封住了喉咙。 寂静骤至,带着几分令人心悸的压迫。 “说话。” 杨越冷冷道,语气里没有一点温度。 长剑微微用力,被俘那人咬紧的牙冠飞速松动,但依旧不出声。 “别急,他很快就开口。” 阿依古丽从旁冷笑一声,迅速手起刀落,一柄直肩胛骨附近的筋腱。 夜风吹拂下,树林里一片死寂。 灰衣人肩胛处的鲜血慢慢渗出,浓稠的暗红浸透了他的衣襟。 他痛得闷哼一声,却在瞬间硬生生咬牙忍住。 额头滚下的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阿依古丽挑了挑眉,语气之中倒是有了些许意外。 “还能忍住?看来你还挺有骨气。” 说着,又缓缓下压。 不过这次她没有直接,反而精准地撬开了他的嘴。 同时手掌一动,捡起一块石头迅速塞入其中。 这下便将对方的牙床被硬生生撑开,发出了几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呜呜……” 灰衣人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低鸣。 阿依古丽这般动作之下,那怕是经过众多训练的他,现在眼神也浮现了些许不安。 杨越站在一旁,双手抱胸,有些意外的看着这一幕。 在了解阿依古丽些许经历之后。 他自然也明白这女人绝不会像是外表看着那般简单。 但在亲眼目睹这些手段后,依然忍不住在内心暗赞一句。 狠! “别浪费时间了。” 收起这些念头,长剑入鞘,杨越随意开口,语气中带着些许警惕。 “这家伙只是个送信的棋子,问出幕后主使就够了。” “再耽误的下去的话,难免会出什么意外。” “棋子也是有用的。” 阿依古丽语调轻松,在灰衣人嘴里转了个圈。 j精准无比的刺入牙床,刀尖绕着神经游走。 “我保证他自己会开口。” 灰衣人浑身剧烈抽搐,双眼像是要从眼眶里瞪出来,喉咙深处发出被石头堵住的呻吟。 终于,他眼眶里滚落热泪,含糊地呜呜求饶。 “这就对了。” 阿依古丽清冷一笑,拔出。 随着她的动作,血迹溅了她一手。 但他却像没看见一般,用随意挑了挑对方身上的衣带。 “来吧,说实话,不然我还有很多地方还没亲手验证呢。” 灰衣人呼吸急促,喘气间终于艰难地吐出了几个词。 “西凉……贵族……是……命令……” 听到这几个字眼,杨越眉心一跳,低头质问。 “西凉哪个贵族?具体名字?” “是……是齐……” 灰衣人话音刚落,他的眼神中倏地浮现出疯狂与决绝。 下一秒,他竟猛地张嘴。 用已经满是伤口的舌头试图顶开藏于牙床深处的一颗微型毒丸! “你还真是敬业。” 不过他刚有所动作,阿依古丽便像是早有准备的冷哼一声。 手腕快如疾风,锋刃从他的牙齿之间闪过,将毒丸直接挑飞。 最后能够痛快死亡的手段消失,灰袍人脸色明显灰白了起来。 嘴唇也忍不住颤抖,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刚才的经历已经让他明白了一件事情。 如果今日自己不说出杨越等人想要的消息,那么就连死亡都成了一种奢望! 第90章 奢望之举 “我说,我是……” 他刚要开口,却被阿依古丽打断。 “我最讨厌别人自作主张。” 她语气冰冷,小脑袋微微歪着不断在灰袍人的身上打量了起来。 “现在,你也不用说了。” 杨越抱着剑,挑了挑眉,看着阿依古丽。 “你这是?” “我得泄愤。” 脑袋回正,阿依古丽冷冷一笑。 手中一转,直接将灰袍人的部分衣服割下。 小手一动,便粗暴地塞入他口中。 确定对方不会再发出扰人的声音后,阿依古丽便开始了她独特的“审讯”。 在她手中翻飞,她下手精准狠辣,每一刀不仅都避开要害。 却因为特殊的下刀角度和位置,能为其带来最大的痛苦。 外加灰袍人的哀嚎声被堵在口中,只能化为身体的抽搐和颤抖。 杨越起初还能面不改色。 但随着阿依古丽手段的升级,饶是他经历过大大小小的战斗,也不禁皱起了眉头。 这女人的狠劲,让他都感到些许不适。 他并非心慈手软之辈,但这种折磨人的手段,他自问做不出来。 不过他最终还是没有出言阻止。 他知道阿依古丽心中有恨,需要发泄。 而且,他心里倒也清楚。 对于这种死士,常规的审问手段往往收效甚微。 所以还不如让阿依古丽来用自己的手段进行下去! 环顾四周,杨越寻了一颗高耸的胡杨树,脚尖一点便飞身而上。 身形隐匿于茂密的枝叶间,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虽然这只小队被他们全灭,但谁知道后面还有没有其他存在? 如今这个情况,可容不得丝毫大意! 如此持续了差不多一盏茶的时间后。 阿依古丽的声音便从树下传来,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 “下来吧,可以问了。” 闻听此言,杨越也没有回应。 只是身体一动,便从胡杨树上跃下。 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响动。 落地后,他看见阿依古丽站在空地中央。 如今她的双手和脸颊上已经沾染到了点点血迹。 尤其是那双已经完全被鲜血染红的双手,在月光的映射下显得格外刺眼。 沉默地叹了口气,杨越最终还是没有开口说什么。 手掌一抬,他便从背后的包裹内抽出一块干净的手帕,伸到她面前。 阿依古丽愣了愣,低头看着递来的手帕片刻,随后一声不吭地接了过去。 转身迈步走到灰袍人面前,杨越目光仔细打量了一番对方惨不忍睹的模样。 灰袍男子俨然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傲骨,双眼原本的锐利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则是极为明显的恐惧。 原本用来塞住他嘴巴的衣布已经变成了破败的碎布条,几乎毫无作用。 灰袍男子看到杨越靠近,肩头猛地一颤,下意识想往后躲,却动弹不得。 杨越抬起下颌,剑柄在指间旋转一圈后轻轻挥动,将男子口中的布条挑落。 他本想开口提问,孰料尚未发声,那男子便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连声哀求。 “齐王,是齐王指使的!” “我们奉命监视这女人的动向,若有机会便将她带回去做人质!” “我知道的都已经说了,求你让我死得痛快些,求求你们!” “齐王?” 被对方这突兀的举动弄得有些意外。 不过杨越很快也反应了过来。 捕捉到了对方话中的关键点,皱眉低头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虽然不是西凉人。 但和西凉交手了这么久,这些较为出名的存在他还是知道的。 齐王。 西凉五大王爷之一,也是唯一一个靠着显赫战功硬生生打上去的异姓王! 这个名字,包括背后那让人玩味的意图,都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在杨越之前收集的情报之中。 那位齐王因为已经有些功高震主的地步,所以被收回了虎符才对。 但现在对方不止插手西凉边缓的军事事务。 甚至还打算对阿依古丽这位大公主下手? 这是那位齐王自己的想法? 还是为了讨好西凉城之中的那位大王子? 但现在的西凉国王正值壮年才对。 这位王爷如果现在就开始站队的话,会不会有点太早了? 尤其是一位极为能打的异姓王和大王子勾连到一起。 这若是传出去可就大问题了! 难不成西凉国之中,还发生了一些外人不知道的事情? 正在杨越思索之际,他身后传来一阵轻响。 他回头,便见到阿依古丽已经擦掉了脸颊与手上的血迹。 但此刻她的眼神比方才更冷,隐约带着薄怒。 “还真是有趣的消息啊。” 阿依古丽冷笑一声,未等他说话便向前一步,抬手将狠狠刺入灰袍人的咽喉。 血溅而出的瞬间,她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轻声开口。 “那我就给你想要的痛快。” 杨越不动声色,既没有反对,也没有支持她的做法。 偏头看着地上的尸首,轻声开口。 “接下来怎么办?” “现在既然那位齐王都下场了,那接下来恐怕还有更难缠的人追过来。” 阿依古丽收起,深深地吸了一口夜凉,目光已然冷静。 “加快脚程,赶到‘鹰巢’就安全了。” 杨越和阿依古丽将尸体拖入路边的灌木丛深处,草草掩埋后便继续赶路。 夜色浓重,星光黯淡,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陪伴着他们。 “公主殿下,下手够狠啊。” 杨越瞥了一眼阿依古丽沾着血迹的,语气带着些许调侃。 “我还以为西凉女子都是柔弱似水呢。” 阿依古丽冷哼一声,将收入腰间。 “柔弱?那是给死人看的。” “西凉的女人,要么在床上征服男人,要么在战场上征服敌人。” 杨越挑了挑眉,这女人,比他想象中还要有意思。 他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 “这么说,公主殿下是属于后者了?” “那你现在的情况……这又是怎么回事?” 闻听此言,阿依古丽脚步一顿,眼神闪过阴霾。 她自然能听出杨越话里的试探之意。 但这些事情,却也没有必要在瞒着杨越了。 第91章 其中隐情 “我那位好兄长,大王子,容不下我罢了。” “他勾结齐王,散播谣言说我勾结外敌,意图谋反。” “哦?谋反?这罪名可不小。” 面色微微一变,杨越此刻是真的有些意外。 “可我看公主殿下对西凉一片忠心啊。” “而且大王子真的和一个异姓王爷勾结,这事情如果爆出来的话……” 没有因为杨越的话动容,阿依古丽脸上依然是那抹标志性的冷笑。 “忠心?西凉的王位本就该是我的!” “我母妃是西凉王后,我才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是大王子,他害死了我母妃,又污蔑我!” “是他抢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杨越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阿依古丽的神情。 这女人,野心勃勃,却又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作为敌人的话,绝对会是最让人头疼的那个! “那齐王呢?他为何要帮大王子?” 将心中思绪压下,杨越继续追问一句。 现在能获得如此多内幕消息的机会可不多,他自然是要好好把握住才行。 “齐王……” 听到这个名字,阿依古丽的眼中倒是闪过不明的情绪。 “他是个纯粹的武夫,只在乎军功和权力。” “大王子承诺给他更大的权力,他自然就倒戈了。” “不过,西凉王室的关系盘根错节,远比你看到的复杂得多……” “西凉王室的关系……确实复杂。” 杨越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再继续追问下去。 他知道,阿依古丽不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至少现在不会。 不过,这些信息已经足够他消化一阵了。 看着杨越的神情,阿依古丽的话音一转,语气中多了几分自信。 “但你可以放心,只要到了鹰巢,我就能获得足够的支持。” “那是我母后的娘家地面。” “到时候,这西凉的王座,终究是我的!” 杨越对此不置可否地耸耸肩。 西凉的内斗,他原本就打算插上一脚。 现在有机会和一位大公主结盟。 打一场代理人战争,比他原本的计划可是要方便得多。 更何况,如果真让这位野心勃勃的公主坐上王位的话。 那他这从龙之功,以后在西凉还不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最起码……不用拿大乾将士的命去填了。 …… 晨光微曦,杨越收拾好昨晚的篝火。 顺手将地上的枯枝踢散,掩去驻留过的痕迹。 阿依古丽则整理着自己的披风,冷不丁斜了一眼杨越,声音中带着淡淡的冷嘲。 “身手不错,看不出你这位县令到也懂这些行路的小手段。” 杨越啼笑皆非地扭头看她。 “大乾的纨绔若都和我这般聪明,西凉恐怕别想独占整个草原。” 阿依古丽愣了下,随即冷哼一声。 “贫嘴。”但 瞥见杨越将一把干燥的草叶塞进自己的腰包里,她眼底却闪过些许欣赏。 这个男人,比她最初想象的有趣,还有用。 两人动作麻利,不到片刻便恢复了行路状态。 杨越有意避开主要道路,自指向峻岭深处的崎岖小道进发。 这里路途险阻丛生,但正因如此,附近几乎无人问津,是摆脱追兵的最佳选择。 然而,世事从来都不会让人简单如意。 走到一片山麓地带,两人忽地停下脚步。 一阵清晰的金属敲击声正从不远处传来。 是马蹄和铠甲碰撞的节奏。 耳朵一动,杨越忍不住眯了眯眼,心底一紧。 这般特别的动静,在此地只代表一个东西! 西凉巡逻队! “看来你的人还真关心你。” 杨越压低声音,眼神却毫不掩饰地扫了阿依古丽一眼,显然是话里有话。 阿依古丽冷笑一声,眼底却浮现几分警惕。 “关心?怕不是某些人派来堵死我的路。” 言罢,她倒是颇主动地抽下斗篷,露出里头隐藏的平民装束。 “怎么,也不准备点对策?” “还是打算让他们直接认出我是大公主?” 接触了这么久,二人之间也算是有了些许默契。 杨越也不再似之前那般防备,当下撇撇嘴,低声开口。 “办法自然有,但你得乖乖听我的。” 不等她反驳,他随手从腰间摘下一顶油腻的毡帽,往阿依古丽头上一扣。 “你做什么!” 不过他刚刚扣上,阿依古丽便猛然伸手扯下毡帽,眉头紧皱。 这种恶心的东西竟然直接扣在她的头上? 说真的,刚才那一刻,她都想要直接抽出给杨越两下了! “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的侍女。” 杨越低头从包裹掏出一样东西,直接拍到她手里。 正是瓷瓶装的小巧胭脂。 “赶紧把脸擦脏点,不然你这张脸,谁看了都想多问几句。” 阿依古丽气得差点将小瓶子砸到他脸上。 但眼见巡逻队的影子越发清晰,她牙关一咬。 迅速用手指蘸了点胭脂胡乱在脸上抹了几道。 披风末端拖着泥水,倒是衬得她看起来更加破败狼狈。 杨越满意地打量了一下她的新造型,顺手揉乱了她的头发。 又将自己腰间挂着的长剑再度丢进那破旧麻布之中。 一转头,瞬间换上一张憨厚的笑脸。 “走吧,我这位侍女。” 他压低帽檐,拿出一根装模作样的长鞭虚虚一甩。 气势顿时如变了个人似的,十足十地像个跑商的西凉货郎。 没过一会儿,巡逻队就迎面而来。 他们披着整齐的铁甲,目光锐利如鹰,几乎在第一时间将两人的影子纳入了视线之中。 为首的巡逻队长想都未想,脚下一蹬马腹,便拦下二人,沉声喝问! “什么人!” 杨越连忙堆出讨好的笑容,作揖道。 “大人别误会,小的是赶路的商人,呃……” “从鹰巢回来,往南送点土货。” 他说着,还特意亮出一路搜集来的西凉土特产,举手投足都透着几分讨巧。 “商人?” “那她是谁?” 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杨越,巡逻队长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之后。 便扭头冷冷盯着阿依古丽。 “那她呢?” 配合着对方眼神看去,杨越哈哈一笑。 “艾伯特先生,你也要买票?”史蒂芬·摩根·梅尔和男友走到售票口惊奇的发现罗杰·艾伯特也排在队伍里。 一只瞎眼的狗,竟然看起来有些渗人,但还吓不到众人,尤其是那些直播青年们。 等到这恐怖的火焰渐渐散去后,整个青国的新军已经十去其五。而且至少还有三成以上的战士全都受了轻重不一的伤害。甚至很多部队都是成建制的消失在粒子炮的攻击中。 “是不是就算是如此,你还是无法相信‘气’的存在?”楚风声音平淡,这种事情,他经历多了,早已习以为常。 “行,在这战场之中遇到玩家不容易,我们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怪物,等你们杀完,我了解下情况,别走了重复的方向。”虎哥微微一笑,和善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诚恳。 步天音哼哼唧唧的,将趁他不注意已经慢慢坐起来的身子又靠了回去。既然云长歌这么说,那四叔应该就是没事的。 步天音却没有注意,绾姬将狐裘给她系好,白公子已经越过她朝着一个方向走去了,也没有叫她跟上去,步天音向绾姬道了谢,便急匆匆的追了上去。 每次经过殊死搏斗或者是灵力耗尽,陆天铭都会感觉到修为会有提升,这大概是因为体内丹田的神秘珠子的缘故吧。 无穷无尽的龙气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沿着云启手中的王之剑灌入到他的身体中。 对于刘成振来讲,拿刀子捅人可比讲道理容易太多了,一刀下去,就把王艳雪给了结了,然后他便从后花园走了,找到刘秤之后,把事情说了,便宜没占到,直接把人给杀了。 之后风子凌细细的帮慕容雪洗干净了身体的每一部分,虔诚的,不带任何的情绪。 与此同时,后撤到远台位置的安德烈刚刚大跨一步,迈回到球桌。 全束方听了,点头道:“借我的钱,倒是不必忙着还,要是赵兄你考中了,以后做官,那你欠着我这份人情,以后还的时候,可就不止这一百贯了,所以我还是希望你欠着!”说着,他笑了起来。 如果让游宝绸绣花的话,那么她是很厉害的,可是如果让她来动脑子,想着怎么嫁给温登科,那么她就怎么想也想不出来了。 冷凌云听了他的话,也不敢怠慢,因为此时在他的空间结界之中,自己根本就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时辰了,急忙起身整理了一番。 另一个年长的伙计跟在后面,一边摇头,一边走进了巷子,然而,话刚刚说了一半,他也是脸色一变,连忙退了出来。 “那我们成为爱人不就好了!”皇甫逸说道,他喜欢碰触她的感觉。 何疯子顾全大局便都忍了。不曾想近日官军来犯,寨子面临大敌,这厮仍然冷嘲热讽。 此言一出,下面的众人哗然,要知道这六星的丹药,那可是花多少钱,都不一定能买得到的,还是丹部掌部出手阔绰,上来就是一瓶。 第92章 人没问题? “不过是个粗使的下人罢了,帮着小的赶路,免得路深人衰,误事不是?” 不过他的解释并未让巡逻队长有所大意。 反而再度催马而上,上上下下打量了阿依古丽一番。 而被人注视着,阿依古丽从头到尾都低垂着头。 恰到好处地显出几分木讷害怕的姿态,只是手指却悄然攥紧了袖边。 骑在马上,巡逻队长居高临下地扫视着杨越与阿依古丽。 “人倒是没什么问题。” “只不过,你们这行李之中,应该不会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吧?” 没有忘记自己现在所扮演的身份。 杨越被对方视线锁定的时候,便极为自然的浑身一抖。 但很快便挤出那副讨好的笑脸,连连摆手。 “大人,这话可是冤枉小的了!” “这点细软哪够藏什么大东西?” “小人这就给您开开看看,让您放心!” 说着,杨越麻利地将自己的包裹卸下,抓着布袋动作粗犷地打开。 却在低身放下时,悄悄从指缝间塞进几枚散碎银子。 快速递到了巡逻队长的手边。 哪怕是油盐不进,钱这种东西总是格外通用。 手掌握起,上下掂了掂,队长感知了一下分量。 眉头稍微松了些,嘴里却还是强硬道。 “搜仔细点儿,这年头谁知道混进来的都是什么人。” 数个士兵得到命令,立刻下马将二人的行囊彻底翻了个底朝天。 杨越站在包裹旁,陪着笑脸的同时还不忘瞥了阿依古丽一眼。 “忍着点。” 而阿依古丽则依旧低头不语,姿态看似卑微。 但如果现在能够看她身体的话,便会发现肌肉已经完全紧绷起来。 此番状态下,她随时可以动手夺命! 而就在气氛逐渐凝滞时。 一名士兵似是好奇地多看了阿依古丽几眼,伸手想撩起她的披风查探。 却不料这一碰,斗篷竟直接滑落,露出藏在她腰间那柄寒光凛凛的短匕! “等等!” 见到对方的动作,杨越的心猛然一沉,立刻想去挡住,但为时已晚。 “果然有问题!” 本来都已经走过场的巡逻队长的面色猛然一变。 手掌一动,便抽出了腰间的长剑,锋刃直指阿依古丽。 “你一个下人,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武器!” “这东西难道是偷来的?” “还是给谁传讯的信物!” 而随着他的话落下,周围的士兵也极为有默契的驾马退后了数步。 这不是他们畏惧。 而是身为骑兵,他们可是需要距离来完成冲锋的! 但就是身处包围群之中,阿依古丽也没有丝毫慌张。 低着头,依旧一副沉默不语的样子,微微往后退了一步,身体逐渐紧绷。 “误会,误会,大人误会了!” 不过在她刚刚有所动作的时候。 杨越便忙不迭上前赔笑,也赶紧将手拢住阿依古丽的肩膀。 将其刚刚蓄好的气力打散,同时将她半挡在身后。 “这不过是我让这她拿来防身用的!” “山路险恶,谁知道突然会跳出什么歹徒。” “您总得给我们一点自保的机会吧?” “防身用的?” 不过他的话却没有让对方有所打消怀疑。 队长冷笑一声,目光阴冷如刀,从杨越到阿依古丽扫了个遍。 “就算是防身也应该是你这个当主子的拿着武器吧?” “一个小小的女子,拿着此物能防住谁?” 气氛陡然加重,周边在马上的士兵也已经搭上了腰刀。 胯下骏马打着响鼻,明显也做好了冲锋的准备。 而杨越与阿依古丽更是在这种压力之下,同时无意识地抽紧了呼吸。 就在双方僵得一触即发之时,巡逻队长忽地扬了扬手,打破了压抑的沉默。 “听着,你这货郎,看着确实不咋起眼。” “不过呢,我刚才倒是忽略了点东西……” 他的目光慢悠悠地落在阿依古丽的脸上,突然露出一抹让人头皮发麻的笑。 “你这侍女,长得倒是清秀。” 杨越眉头微皱,心中顿时升起不详的预感。 不过还未等他多想,那队长的声音便再度传出。 “既然都是粗使下人,那不如这样吧。” “这小丫头我看上了,商家你出个价格,如何?” 听到其实已经有些预料到的话,杨越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但很快便堆砌起更谄媚的笑容,搓着手,点头哈腰道。 “大人,这可真是折煞小人了。” “这侍女虽然长得还算周正。” “但毕竟不过是个粗使丫头,何德何能让您动了心?” 只是他的话并未这队长有丝毫动摇。 当下只是抬了抬下巴,食指慢慢地在缰绳上敲击,发出了金属护甲轻轻碰撞的声音。 “废话少说,直接开价。” 这般极为不讲理的姿态,倒也让杨越心中浮现了些许杀意。 看来今日是真的有点麻烦了啊。 但面上故作惶恐。他低眉顺眼地摆了摆手。 “大人您还是别玩笑了。” “这侍女是我的亲人,跟着我出生入死,一路上风餐露宿,都不曾抛下小人分毫。” “您这般要人,实在让我为难……” 话未说完,巡逻队长的脸色已经冷了三分。 “的亲人,我看不过就是条养顺的猎犬罢了。” “你真以为我会听你的废话?” “看在你是个商人的面子,我再给你五息时间,说个价!” “不然老子直接砍了你,将这女人强行绑走了!” 闻听此言,杨越面上不显,但心中却涌起一股杀意。 他本不想动手,并非实力不济,而是不愿暴露行踪。 西凉大皇子、齐王,各方势力虎视眈眈! 一旦他们现在动手杀人。 那以这小队的巡逻路线,很容易推断出他们的目的地。 何况此处地势平坦,对方又是西凉精锐骑兵。 硬拼之下,即便他和阿依古丽武艺高强,也难保不会出现意外。 可如今看来,不动手是不行了。 但动手也要讲究策略,不能像莽夫一样横冲直撞。 否则真的出点什么意外,那可就麻烦了。 念止于此,杨越一把拉住阿依古丽的手腕,阻止了她即将爆发的动作。 果然,三人又前行了不久,前方景色倏地一变,一座用五光十色的石块构成的巨桥出现在了三人的眼前。 强如宋铭,黄刚之辈还好说,强行压制了下降的速度几乎没有受到任何的损伤。其他修为不足者则不然,他们哀嚎着,如此突然的裂缝扩张几乎要了他们的半条命。 他这话一开口,体内的酒气在脑子里猛的一顶,放佛把我拉扯到了古代沙场上,双方军营声嘶力竭般的呐喊,如同雨点的鼓点将威慑力烘托到顶峰,我的心也跟着怦怦乱跳。 胖子可不知道张易的想法,看到张易醒来,顿时眼睛一亮,觉得是自己展示的时候到了。 一切又回到了之前的模样,但是天默的心却久久不能平复,一个简单的幻境竟然把自己困住了,竟然还需要公子令出来才能化解,呵呵,这才是我的真实实力吗? “如果你不是瞎子或者聋子,那么应该知道最近最为轰动的,是什么事。”长青淡淡道。 这祭坛很是高大,看起来象是一幢楼一样耸立在那里,一眼扫过,就可以发现这祭坛分为上中下三层,祭坛之上有大量的黑光溢散而出,似乎与四周的雾霾有相融的迹象。 那岂不是,以后不光是普通弟子要对楚炎行礼,那怕是宗内长老,见到楚炎,都要以大长老之礼参见!? 而那些酒店的服务员、大堂经理和行人看到这一幕,一脸的震惊。 这四个茶盒,很明显是一个一斤装的,加起来也就顶多就是四斤茶叶。 御剑御剑御剑!越千泷闭上眼睛,屏气凝神中齐衍的声音忽然闪现。她一定能稳住,也一定要稳住。穿过重重迷雾的苏玦心有不定,难道他这些日在宁王府看错了这人? 这话问的让陈鱼跃彻底哑口无言了,对于何冰而言,她应该是认为陈鱼跃的恋爱对象是叶雪芙,这点任何一个通过天亚集团那边认识陈鱼跃的人都应该会这样认为,但事实上最近这段时间叶雪芙是处于一种逃避的状态。 “梓妍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经常结婚!幼儿园里玩游戏,她当妈妈,我就当爸爸!表姨,你说妈妈会送我走吗?”宋沐阳抱着陈如意的手,睁着大眼睛问道。 “是,我这就去安排。”既然夏衍已经决定了,赵思敏也不再多说,立马出去安排人准备了起来。 “同样的车,六缸的450能比他这十二缸的顶配便宜一半多,但外形上却除了一个复古轮毂之外没什么区别,其他配置也没什么区别,所以买这顶配绝对是不会在乎百八十万的人。”赵逍遥道。 然而等到尘土散去,越千泷竟看见那道道劫火在苏玦前面停住了,火焰像水纹般萦绕在那人的身侧,就像是他身前的一道屏障,面对此景,越千泷简直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既然乐将军如此大度,我不妨便请你的老子娘去我营里坐坐罢”,孙策睨了乐就一眼,冷声回道。 第93章 机会出现! 这西凉蛮子看着五大三粗,实则粗中有细。 若是此时动手,对方身穿皮甲。 还在高头大马之上,很难取得效果。 当下只能继续忍住! 他脸上堆起更谄媚的笑容,点头哈腰的再度开口。 “哎哟,大人您误会了,误会了!” “小的是个生意人,和气生财嘛!” “您说要买,小的当然愿意卖,只是这价钱……” 他故意拉长了尾音,搓着手指,一脸为难的样子。 阿依古丽虽然心中不忿,但看到杨越这副模样,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眼珠子一转,立刻配合地呜咽起来,用西凉语小声啜泣着。 “老爷……我不要离开你……” 巡逻队长看着阿依古丽梨花带雨的样子。 当下脸上的急切之意倒也更加明显起来,当下便不耐烦地挥挥手。 “少他废话!赶紧开价!” “老子没那么多时间跟你耗!” 而看着他的样子,杨越也连忙摆出一副惶恐的样子。 “大人息怒,息怒!” “这丫头从小跟着我,没见过什么世面,胆子小。” “但这么久以来,就算是条狗也多少有感情了不是?” “这样,大人您看,十两白银,如何?” 故意说得肉麻,杨越脸上堆满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可以说这般姿态,就差没跪下磕头了。 而听到杨越这番话之后,这队长显然并不买账。 他啐了一口浓痰,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粗声开口。 “少他废话!” “老子没时间听你扯这些没用的!” “赶紧开价!老子还赶着回去喝酒吃肉呢!” 闻听此言,杨越心中杀意加重。 不过面上却更加惶恐,搓着手,期期艾艾地说道。 “大人,这……这价钱嘛……” 他故意拉长了尾音,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一副在盘算的模样。 “磨磨唧唧的,像个娘们儿!” 只是他的话又是才说了一半的时候,队长碧娜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再不说,老子就以‘有嫌疑’的罪名把你们俩都带回去!” “到时候,这小娘们儿可就归老子了,你一分钱都别想拿到!” 听到这话,杨越心中一喜。 对方的状态,到了他在等待的程度了! 不过脸上却堆满了谄媚的笑容,点头哈腰地说道。 “哎哟,大人息怒,息怒!” “小的这就开价,这就开价!” “只是……只是这价钱嘛,是不是可以……” 他说着,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路旁。 队长顺着他的眼神看去,只见路旁有一片树荫。 当下便有些不耐烦地翻身下马,骂骂咧咧地说道。 “行行行,就依你!” “赶紧的,别浪费老子的时间!” 杨越连忙点头哈腰地应着,一边拉着阿依古丽往路旁走去,一边低声开口。 “等会儿我数一二三,你立刻动手!” 阿依古丽虽然不明白杨越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杨越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点头哈腰地将巡逻队长引到路旁的树荫下。 两人间的距离逐渐缩短,离开了大队骑兵的位置,也离开了适合骑兵冲锋的地形。 阿依古丽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低着头,装出一副柔弱可怜的模样。 可就在这低头的瞬间,她不动声色地从腰间将那的抽了出来,紧紧地握在手中。 “大人,您看,这价钱……” 杨越搓着手,故意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眼睛却时不时地瞟向阿依古丽,用眼神示意她做好准备。 但对于他的样子,队长依然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赶紧的!磨磨唧唧的,老子还等着回去快活呢!” 他说着,色眯眯地盯着阿依古丽,毫不掩饰其中的贪婪。 “那五十两银子,您看如何?” 杨越试探性地问道。 “五十两?你还真当你侍女是什么头牌了?” 听到报价,队长不屑地啐了一口。 “这小娘们儿再怎么好,但最多也就是五两银子!” 而杨越也故作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五两?” “大人,您这给的也太少了吧!” “多?老子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队长眼中闪过凶光,伸手就要去抓阿依古丽。 但也就在他动手之际,杨越也突然大喊一声。 “动手!” 说时迟那时快,阿依古丽早已将自己调整到最佳的发力姿势。 听到杨越的信号,她猛地抬起头。 早已握在手中的也寒光一闪,直刺队长的颈部。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队长措手不及! 他惊呼一声,勉强侧身躲闪。 但锋利的划破了他的肩膀,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衣衫。 周围的士兵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杨越抓住这个时机,猛地一脚踹在队长的胸口! 巨大的劲力传来,将他踹了个趔趄,彻底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 阿依古丽见状,立刻欺身而上,手中的高高举起,准备给队长致命一击。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队长竟然借着杨越那一脚的力量,在地上滚了一圈,然后猛地站了起来。 他捂着鲜血淋漓的肩膀,非但没有丝毫的痛苦和恼怒,反而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大公主,果然是您啊!” “微臣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公主恕罪!” 阿依古丽和杨越都愣住了,手中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你……你说什么?” 稳了一下心神,阿依古丽脸色也逐渐凝重了起来。 自己的身份是什么时候暴露的? 而那队长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公主殿下,您这乔装打扮的功夫可真是了得,差点连微臣都骗过去了。” “不过没关系,这次我可就要发大财了!” “活捉大公主您,这可是天大的功劳啊!” 捂着肩膀的伤口,这名队长满脸都是病态的兴奋。 他根本不在意血流如注的痛楚。 反而像一只盯住猎物的饿狼,双眼发光地看着阿依古丽。 “小娘……不,是大公主,您还真是身份非凡啊!” “这上的蓝宝石。” “啧啧,整个西凉国除了那次圣上赐予您之外,再无第二把。” 一行人走的不是主道,特意避开了很多可能被暗探发现的地方。走了大约半个晌午,那些武将便与她说可以在前面歇一歇。 她与聚福对视一眼,暄儿歪头没觉得自己说这个不对,反而觉得她母妃和聚福公公笑的有点奇怪。 因为白胡子突然多出的神秘帮手,海军本部为了这一战,也是几乎倾尽了所有的力量。 他轻声,手上却不等奴仆同意便携了人家脖子,手上动作利落,还透着狠意。 不料就当他说出这话的时候,前面的路口突然冲出来一辆黑色的保时捷,直奔他们这边而来。 她看到了一所幼儿园,松了一口气,步子迈得更大了,往前走了三四分钟,终于抵达了派出所。 而且这才刚过完元旦全家人便都买了新衣服,就知道手头一定很宽裕。 本来崔姥姥已经年过五十,因为家里孩子多,操劳过度的缘故,所以看起来比寻常五十多岁的人要更大些。 他用力挪了挪身子,碰到了一个软和的东西,他费力的把头转过去,赫然是一双棉鞋,一双像是被鲜血染过的红鞋。 青丘紧张的看向武迪。苏妲己虽然已经复活,但也背上了妖妃之名,确实是无处可去了,但这也是九尾狐妲己留下的祸。 怎么学习,难不成要他们像那些账房先生那样去唐舟开的什么学习班? 象他这种来自仙界、又活了不知多少世的老妖魔,本身对于天地仙道已经有了很深的感悟,就算没有专门学习天机之学,但多少也懂得一些此道,是以可以进行简单的推演、测算。 所有人都望着唐舟,就连得知程处默来了而赶来的林青素也很是不解的望着唐舟,冬天卖青菜很赚钱,比开翠明楼还要赚钱,唐舟怎么就突然要把办法推广全国? 虽然没有刻意宣扬,可王妃病重的消息还是传开了,王府的门不是谁都能进,于是各处的庙宇这几日香火格外旺,他们做不了别的,只能这样表达一下他们的心意,但愿菩萨能听到他们的祈祷,不要让王妃受苦受难。 被男朋友发现自己和关滕有着暧昧不明的关系,不得不当着他的面给关滕拨了电话,提了分手并再无关系的话。 得到天豹的亲口保证之后,黑虎离开厢房,回到行政大厅。陪那些商人扯淡去了。 听闻这个陈奏后,康熙勃然大怒。重哼一声后,立即摆驾议事帐。 楚云惜推开门走了进去。这里的几个大柜子上摆放着许许多多的丹瓶。 但是一个在山谷当中的,已经被淘汰了的坦克,是金刚的对手吗? 我脑袋晕混混的,好像知道他的意思又好像不知道,愣愣地摇头,接着他顺手把画一撕,我的心一下子往下堕了好几十米,冰凉冰凉的。 但是孔艺萱的家庭成长环境跟自己不一样,要是按着自己的喜好来,她怕是要感到压力了。 然,忍了这么多年,儿子没了,还被赶出家,到最后什么都没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