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割袍断义后,五个哥哥跪着求原谅》 第1章 重生 “这大小姐已经关了三天了,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该不会是死了吧?” “她死了也是活该,二小姐流落在外这么多年,都不知道吃了多少苦!这大小姐却不让她进门,还闹得要死要活的。” “我看就应该把大小姐关起来,让她长点记性!” “……” 柴房里。 一个约摸十五六岁的少女蜷缩成一团,身子止不住的颤抖抽搐,似陷入了极其可怕的噩梦当中。 身上烟粉色的夹袄,已经脏得不成样子。 头上的蝴蝶步摇早就掉落,凌乱的头发上,沾满泥泞。 她在柴禾堆里挣扎了好一阵子才猛然睁开眼睛,嘶声惊叫,“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声音渐歇,在看清楚周围场景时,沈如意眼底的惊惧逐渐被迷茫代替。 她不是死了吗? 被大哥割掉舌头、被二哥下毒,被五哥砍断双腿,被四哥一脚踹出去,给沈娇娇挡剑。 最后,被三哥抛尸寒潭…… 怎么又回到了丞相府后院的柴房? 上一世她被关在这里整整半个月,落下了很严重的风湿病,折磨了她整整三年。 没想到,现在竟然重生回来了! 反应过来后,沈如意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冷笑。 她是丞相府的幺女,母亲怀了双胞胎难产而死,产婆告诉父亲说只有她一个人活了下来。 因她是早产,身体孱弱,又是母亲最后留下的念想,因此成了家里的独宠。 父亲常说:“如意啊,往后有爹爹和你五个哥哥撑腰,全京城都没有人敢欺负你!你就是咱们沈家的小公主!” 事实证明,这句话只有她一个人当真了。 欺负她的不是旁人,正是家人们。 她拼了命讨好所有人,最后却落得个惨死寒潭,给沈娇娇垫背的下场。 过往犹如走马灯闪过,最后在她眼中化作虚无。 父亲之恩,兄妹之情,都已在前世那场算计当中还清。 这一次,她要和他们断绝关系,自立门户。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有人走了进来。 “起来,拿着药去给如意道歉,请她回家。” ***在门口,手上拎着一个药壶,还用厚厚的棉布包裹着防止降温,壶嘴里冒着白色的热雾,却说出这样一句毫无温度的话。 沈如意抬头看向他,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这是二哥沈辞,记忆中还是他隔三差五从太医院偷跑回家给她送药的场景。 但那都是沈娇娇进门之前的事情了。 沈娇娇来了之后,沈辞就只记得给沈娇娇配胃寒的药,忘了她时常过敏这件事情,也开始睁眼瞎。 现在,沈辞就好像没看到她手腕上、脖子上的红疹,只是很生硬地威胁她,“父亲说了,你要是不去,就把你赶出这个家门,不再是沈家的女儿。” 前世,沈如意听到这一番话的时候当场崩溃。 她不但没有去道歉,反而用自杀来威胁他们,企图留住他们的爱。 但得到的,也不过是一个泼妇疯子的名声。 最后,在沈娇娇的认亲宴上让她身败名裂,人人喊打。 至死,沈如意也没能挽回他们。 这一次,她不稀罕了。 沈如意只看了沈辞一眼,便垂下了眸,开始揉捏自己冷痛的膝骨。 沈辞见状,不禁皱起了眉,“你这是什么态度!我让你去给娇娇道歉,你却爱答不理的!” “你可知道,娇娇为了给你求情,让父亲把你从柴房里放出来,在门外跪了整整半个时辰,冻得染了风寒?” “你现在去给娇娇道歉,她天性温婉谦让,必会原谅你!只要娇娇还肯回这个家,我就去跟父亲求情,让你回自己屋里去。” 沈如意闻言抬起头来。 前世她的确抗拒沈娇娇进门。 沈家五个儿子就她一个小女儿,自然要得偏宠一些,但自打沈娇娇进门之后,这一切就都变了。 因沈娇娇从小遗失在外,全家人都对她愧疚有加,恨不得把心窝子都掏出来给她。 沈如意自己也是竭尽所能地对她好,可没想到,沈娇娇要的不是要分享她的宠爱,是代替她! 全家人的注意力全都转移到了沈娇娇身上,就连她的未婚夫,也开始护着沈娇娇。 所有人都好像忘了,家里除了沈娇娇之外,还有一个女儿,是沈如意。 意识到这些,沈如意慌了,为了挽回他们的关爱,她一哭二闹三上吊,哭求不成又拿自己的命威胁他们。 甚至还学着沈娇娇的样子,去讨好他们。 但唯独,没有伤害过沈娇娇。 沈娇娇掉下假山,根本就是她自导自演的一场骗局。 可悲的是,所有人都信了。 “行,我去给沈娇娇道歉。” 这一次,沈如意不会再拿自己的命开玩笑,更不会天真地认为,他们还有残存的关心给她。 毕竟,前几日父亲决定要认下沈娇娇,为沈娇娇大宴宾客那时,便已经彻底不在乎她的感情,连通知她一声都没有。 沈如意是因为害怕被抛弃,才不顾身体跪在冰天雪地里,磕头求父亲取消这个决定的。 但等来的,却是关进柴房,逼她给沈娇娇道歉。 前世她不肯妥协,试图把事情解释清楚。 但事与愿违,不但没有用,还闹得猪嫌狗弃,最后他们还是把脏水泼到了她身上。 认不认错,又有什么区别呢? 他们想要沈娇娇,那就要吧。 这一次,沈如意决定成全他们,也成全自己。 她不会再讨好任何人了,毕竟他们也不值得。 离开这个不值得的地方,才是她真正想要的东西。 沈如意没再理会沈辞,低头拿了根木棍,强撑着自己站起来,脸上再无半点情绪。 沈辞看着沈如意这个样子,一股无名火不禁涌上心头。 他上前一步挡住沈如意的去路,语气里难掩失望,“真的是你把娇娇推下假山的?” “是。” 沈如意懒得和他辩解,打算错开他出门。 沈辞没想到得来这么个回答,下意识就伸手拦住她,“同是一起长大的,我们都知道护着娇娇一些,她吃了那么苦……你怎么就那么恶毒!” 可一不小心用力过猛,居然把沈如意推倒在地。 沈如意倒在地上,本就冷痛的双腿摔得几乎麻木,眼中却沁出笑意。 沈辞呼吸猛然一窒,他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伤到沈如意。 明明来的时候,他是因为担心沈如意在柴房久了落下病根,才想好言相劝,让她去给沈娇娇道歉,好平了父亲的怒火,让父亲放她出去的。 沈如意看沈辞失神的样子觉得有些讽刺。 她忍痛爬起来,从沈辞手中接过药壶错身而去,凉凉道:“二哥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 一股疏离感扑面而来。 沈辞心头一空,涌上一股难以觉察的紧张。 他回神追出去,试图挽回局面,嗓音放得极柔,“你确实应该给娇娇道歉。你在家里享受了这么多年,娇娇在外面吃了这么多苦,你就应该让着她一些……” 第2章 让她长个教训 沈如意瞳孔轻轻颤了颤,截断他的话,“二哥说得对。” 沈辞后半句话噎在喉咙里。 上不来,也下不去。 其实他原本是不相信沈如意会把沈娇娇推下山的,可沈娇娇胳膊上的伤口做不得假,而且沈如意的丫鬟也亲口承认,说是沈如意干的。 现在,又是她亲口承认…… 沈辞深呼吸一口气,忍不住劝起她来,“如意,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只要你能痛改前非,我会跟父亲求情,让他不要再把你关起来……” 沈如意不想再听沈辞给她泼脏水,扭头打断了他,问道:“沈娇娇在哪里?” 沈辞心下一喜,理所当然道:“在骄阳阁里,你把药亲自送过去,给她道个歉,劝她好好认下父亲,这事儿就算是翻篇了。” “我还以为,她是离开了沈家,不肯进这个大门了,父亲才雷霆大怒,让我去道歉求她回来的。” 沈如意觉得好笑,“原来,是住在丞相府最好的院子里啊!” 骄阳阁是前年建成的,建的时候,父亲说那边光线好、风景好、还避风。 建好了之后,正好让她搬进去。 至今沈如意还记得父亲那话,“如意身体不好,一到秋冬风一吹就过敏,那边建好之后,就让如意住进去,就叫如意阁。” 可建好之后,沈如意连门槛都没跨过呢。 沈娇娇来了。 父亲欢天喜地,把沈娇娇送进了如意阁。 上面的门匾也取下来,换成了骄阳阁。 现在,沈娇娇就住在里面,却让她求沈娇娇认下父亲,别离开这个家。 沈如意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 “也就是二公子心善,采取看她!照我说,像是她这么自私的人,就应该好好给个教训,让她长长记性!” “是啊,她给二小姐提鞋都不配!” “若这些年在府上的是二小姐,早就成了京城第一贵女,不知道比她强多少倍!” “……” 四周全是拜高踩低的声音。 沈辞觉得不妥。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可以借机敲打一下沈如意,便说道:“这些闲言碎语,也是你之前不懂事惹出来的。你确实要长点记性,往后不可再肆意妄为。” 等沈如意改过自新,他会约束好这些下人,不再让他们乱嚼舌根的。 可他不知道,这一切都是沈娇娇在背后捣鬼,和沈如意根本一点关系都没有。 只可惜,这偌大丞相府,已经没有人肯相信沈如意。 就连她自己的丫鬟,也背叛了她投靠了沈娇娇,给沈娇娇做了伪证。 沈如意想着这些心里郁结,但认可他的话,“二哥教训的是。” 她确实应该长点记性,没必要的人就不要去执着,不值得的人也不要纠缠,犯不着为了已经不把自己放在心上的人,搭上一条命。 没理会这些人,沈如意直接往骄阳阁走去。 刚到大门口,就听见沈娇娇哭哭啼啼的声音。 “丞相大人,求求你把大小姐放出来吧!这么冷的天,她会生病的。都是我的错,冒犯了大小姐,是我不应该回家来,这样就不会惹得家里鸡犬不宁了!” “娇娇心里非常愧疚,等养好病之后,便立即回到乡下生活,只希望丞相大人、夫人与各位公子们、还有大小姐团圆和美。” “如此,娇娇此生便满足了。” 沈如意在门口顿住脚步,笑了。 不出意外的话,肯定要出意外,她爹听了这个话,肯定要雷霆大怒,迁怒于她。 犹记得,沈娇娇第一次来家里,就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 分明没有人理会沈娇娇,可沈娇娇却非要拿着一个梨子纠缠她,拉着她问,“大、大小姐,我……我配拥有一个梨子吗?” 她什么话都没说呢,父亲就被沈娇娇卑微的样子激怒,教训她说不知道让着妹妹,什么配不配的,家里的一切,往后都是沈娇娇的。 就这样,她就落下了一个欺负沈娇娇的名声。 这个罪名,像是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最后,所有人都相信了:是她打压沈娇娇,容不下沈娇娇,所以沈娇娇才活得谨小慎微。 可天地良心。 最开始的时候,她压根就没有把娇娇放在心上,丞相府那些吃的、用的、玩的,别说是给一个女儿,就是有十个女儿,也都不会缺了谁的。 可就是因为沈娇娇的“懂事”,让她的家人不断误会她,厌恶她,推开她,把所有的注意力和关爱,全都偏向了沈娇娇。 一步步走到今天,她累了。 也不在乎了。 沈如意推开门,走了进去。 果然便见沈苍云早把沈娇娇扶起来,正抱在怀里哄。 “娇娇啊,你可千万不要这么想!就算是把那个逆女赶出去,爹爹也绝对不会赶走你!” “这么多年,你在外面受了那么多苦,爹爹心里疼!” “往后,你就安安心心住下来,需要什么都跟爹爹说!这个家,还没有她说话的份儿!” 沈苍云话音刚落,迎面就看见站在门口,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单薄身影。 乍一看她瘦成那个样子,他心里还是涌上一丝丝心疼。 正要说什么,就被沈娇娇打断。 “丞相大人,你不要再怪罪大小姐了,都是娇娇的错,大小姐应该是怕我分走您的宠爱,所以才不高兴的吧。” “其、其实,我也能理解她。” 沈苍云闻言,心里又疼又怒,“她那样对你,你还替她说好话!” “可她是我姐姐,虽说我们不是一起长大,但毕竟一母同胞,打断骨头连着筋呢。” 沈娇娇看向沈如意,眼底露出一丝丝想要亲近却又不敢的怯懦与讨好,“大小姐,其实你不用跟我道歉,我、我早就原谅你了。” 之后,沈娇娇抬头看向沈苍云,满眼孺慕与求而不得、要掉不掉的眼泪,“丞相大人,您也原谅了大小姐好不好?” 话没说完,沈娇娇的眼泪刷一下滚落下来,又被小心掩藏。 沈苍云一看她这个样子,顿时心里又软又暖又疼。 “你这个孩子,就是太懂事。” 沈苍云哽咽着叹了一口气,伸手揉了下沈娇娇的发顶,黑脸看向沈如意。 “看看娇娇再看看你!以前你排挤娇娇也就罢了,这一次居然还敢把她从假山上推下去!” “不给你一点教训我看是不成了!我可以把你从柴房放出来,但是明天认亲宴上面,你要公开给娇娇道歉,保证以后再也不欺负她!” 公开道歉,就是毁她名声。 明天朝中五品以上官员的家眷都在,沈如意要是道了歉,承认她把沈娇娇推下假山,那她就是名副其实的妒妇,往后谁家还敢娶她? 她已经及笄,正是要说姻缘的时候。 这后半辈子,就算是毁了。 如果说这是个教训,那要她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 这就是她的父亲。 沈如意看了他好一会儿,才说道:“行。” 正好,明天他们的认亲宴,也该是她离开丞相府,开启新的人生的时候了。 人多好,正好做个见证。 第3章 当众道歉 “那你回去吧,娇娇还要养病,你在这里只会让她不自在。”沈苍云想到沈如意在场时沈娇娇卑微的模样,便摆摆手让她走。 天已经黑了。 沈如意回了西风院。 在沈娇娇来之前,她住在韶华苑,后来说要搬去如意阁,所以韶华苑被拆了。 可最后,住进如意阁的是沈娇娇,如意阁也改成了骄阳阁,她的韶华苑也没有了,最后父亲大手一挥,就把她丢在了废弃的西风院。 今年冬天,甚至都没人记得给她屋里送炭。 丫鬟们被沈娇娇收买,即便听见了她回来,也没有人过来照看。 这里根本就不是久留之地。 而且经过这次下跪、关柴房事件之后,她的关节落下了很严重的风湿病,得趁早治,不能拖延。 家里唯一的大夫是沈辞。 可现在,沈辞的注意力全在沈娇娇身上,家里人也靠不住。 她其实只有一个选择:离开沈家,去找老叫花施针。 老叫花是隐世神医,治好她的风湿病肯定没问题。 前世,老叫花一直想要收她为徒,送了她很多偏方,可惜那个时候她的注意力全在挽回丞相府这家人身上,甚至拿老叫花送给她的药方送给沈辞,用来讨好他。 这一次,她决定拜老叫花为师,离开沈家自立门户,闯出一番属于自己的天地来。 沈如意想着这个,便和衣睡下。 …… 次日一早,门外传来沈辞兴奋的声音。 “如意,赶快换衣服去参加娇娇的认亲宴,别弄得跟个叫花子一样,叫人笑话!” 他说着,进门把一套新衣服放在桌上。 是丞相府嫡女应该有的绫罗绸缎。 前世沈如意就为了和沈娇娇争这个,让沈辞十分厌烦。 现在看来,也不过是身外之物。 只有真本事,才能让她在这个吃人的世界立足。 “谢谢二哥。” 沈如意起身洗脸,换了衣服。 沈辞总觉得,她这个反应有些奇怪。 记得上次去柴房看沈如意的时候,她哭着闹着不肯认错,抱着他的腿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不肯松手的样子。 相比之下,现在就疏离多了。 而且,突然之间,沈如意就认下了所有错误,实在是太过蹊跷。 但沈辞也没多想,毕竟沈如意也是家里惯着长大的,从小捧在掌心怕摔了,含在口中怕化了。 之前父亲就连重话都没说过她一句,现在突然把她关在柴房好几天,她心里过不去这个坎儿,也是正常的。 等过些日子吧。 只要她能容得下娇娇,过些日子他便出去买点礼物回来,好好哄一哄她,也就好了。 想着这个,沈辞又忍不住叮嘱。 “过去一定要好好说话,今天来的可都是朝中五品以上贵人的家眷,一是为了把娇娇介绍给大家,往后多家照拂。二来,也是为她的姻缘考虑。” “你要是把事情搞砸了,父亲绝对饶不了你。” 沈如意抬眼看向沈辞,心头凉丝丝的。 沈娇娇的姻缘,就是用她的身败名裂换来的。 这就是她的父亲和亲人。 “我会给沈娇娇道歉的,请二哥放心。”收回目光,沈如意错身出了门。 她不会再像前世那样,当着全京城勋贵的面大哭大闹,反衬沈娇娇的知书达理。 她要让事情的真相,回到原点去。 过去的时候,宴会上已经宾朋满座,沈娇娇被众星拱月,站在父亲身边,巴掌大的小脸上,洋溢着甜蜜的笑容,腼腆又讨喜。 在看见沈如意之后,她发出一声娇弱又小心的欢呼,“姐姐,你来了!” 霎时,把注意力全都吸引到了沈如意身上。 “这就是沈家大小姐啊?看着人模狗样的,没想到那么善妒,竟连自己的亲妹妹都容不下!” “真是蛇蝎心肠,她恐怕是想杀了沈娇娇吧?” “这种女人,以后可要躲着点,嫁到谁家谁倒霉!” “……” 沈娇娇跑出来替沈如意说话,“各位贵客,还请你们口下留情。” 说着,她小心翼翼看向沈如意,关心道:“姐姐,我看你身上好像起了疹子,是过敏症又发作了吗?要不让二哥先给你瞧瞧?” 沈如意真想给她鼓鼓掌。 就她这个演技,不去做戏子可惜了。 沈辞后知后觉,一看沈如意身上满是疹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如意,你过敏成这样,为什么不跟我说?你怎么越来越不懂事了!” 他有些自责。 跟着她这一路,自己竟然疏忽大意,连她身上的疹子都没发觉,也是被气糊涂了,赶紧吩咐下人去给沈如意抓药! 沈娇娇见状心头一紧。 原本,她只想把沈如意的过敏症宣扬出去,正常人家都不会娶一个病秧子。 却没想到起了反作用,倒让沈辞紧张起沈如意。 但这也正常,毕竟他们一起长大,不过既然这样,那就别怪她再添一把火。 沈如意早就见识过她的演技,这次自然不会再上当。 “多谢妹妹关心,这疹子也不打紧,只不过是暴雪那天跪了一天一夜,又在柴房里吹了几日冷风,这才又发作了而已。” 说着,沈如意撇了眼高坐上的沈苍云,“说起来,还要感谢爹爹,若不是这次罚得这么狠,很多事情我还想不明白呢。爹爹说得对,我是做姐姐的,不该让妹妹替我跪半个时辰,害得妹妹染了风寒。” “还请妹妹大人大量,原谅了姐姐吧。” 沈辞见状,欣慰点头。 只要知错就改,就还是他的好妹妹。 “沈如意这是真的想明白,要痛改前非了?” 其余众人闻言却是一阵面面相觑,“但她说的该不会是暴雪那日吧?那么冷让她跪了一天一夜?之后还关进了柴房?” “这丞相大人也是心狠的。” “不是心狠,是有些偏心吧?大的跪一天一夜不怕生病,小的跪半个时辰,就刚刚还在喝药呢。” “难怪沈如意会嫉妒。” 一时间,众人的表情就有些微妙起来。 沈娇娇听着这些话,脸有些绿了。 她求救地往身后看了眼,泫然欲泣。 坐在里面的沈洛一看她这个样子,顿时冷笑一声,“各位伯伯伯母,你们不要听沈如意胡说八道!” 说着,他从里面走出来,目光落在沈如意脸上,嗤笑道:“沈如意,你要是真想通了的话,现在就给娇娇道歉,而不是装可怜!” 沈洛俊美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得意。 沈家是高门大户,口风紧。 如果没有人故意往外散播消息,事情是不可能这么快传出去,弄得人尽皆知的。 沈如意把沈娇娇推下假山,企图害死她的事情,是沈洛宣扬出去的,为的就是给沈娇娇出一口恶气,让沈如意在众人面前丢尽颜面,从京城贵女当中除名。 把沈如意踩到泥土里,让她也尝尝娇娇当年受过的苦! 沈洛盯着沈如意,不依不挠。 身后,几个一同在广文馆念书的同窗也冒出头,附和道:“沈三公子说的对啊!假山那件事儿,你还没有给沈二小姐道歉呢!” “对啊,你今天来,不就是来道歉的么!” “你倒是道歉啊!” 身后,沈辞也推了沈如意一下,“如意,你快说话啊!今天让你过来,不就是给娇娇的道歉的吗?” 沈洛凑到她耳边,大喊一声,“说话呀!” 沈如意被乱糟糟的声音包围,犹如回到了前世临死之前的那天。 那天,她终于找到证据,证明沈娇娇不是沈家的骨肉,而是仇家的女儿! 来沈家的目的,就是让沈家家破人亡,最后继承丞相府的一切。 她担心父亲和五个哥哥的安危,跑回家去告诉他们真相,让他们提早防范。 谁料,迎来的却是三哥沈洛一记耳光,说她狗改不了吃屎,都快死了还这么恶毒。 最后,为了救沈娇娇,他们亲手杀了她。 说沈家没有她这么个女儿。 那天,被绑匪绑架的沈娇娇脸上,不但没有半点恐惧害怕的表情,反倒有些得意。 因为这也是沈娇娇自导自演的。 为的,就是杀她灭口,并最后告诉她,她的哥哥们愿意为了沈娇娇,把她挫骨扬灰! 沈如意笑了。 道歉? 她当然是要道歉的! 她要帮沈娇娇成为京城第一贵女,看着那些把她捧在掌心里的人一个个被她送上断头台,然后再送沈娇娇下地狱! 第4章 留不住的东西,不如趁早丢 “怎么,你是没有诚意道歉,想要蒙混过关,对吗?” 沈洛恶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辞看着沈如意,多少有一点点心疼。 但做错了事情,就是要承担相应的结果的,于是催促鼓励道:“如意,既然你想开了,就给娇娇好好道个歉吧,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 没有一个人为沈如意解释。 就连她的父亲,也在袖手旁观。 这是一场只针对她一个人的猎杀。 前世已经经历过一次,最后的结局是,她被重新关回柴房,直到快死了才被放出来。 这一次,她不会重蹈覆辙。 一片喧嚣压迫当中,沈如意开口。 “对不起啊妹妹,这几天我在柴房中一想起那天的场景就觉得心如刀绞。” 说到这里,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只不过爹爹都说了,这个家没有我说话的份儿。你下次就不要拿大家已经决定好的事情来问我了,更不要找去假山那种危险的地方。” “但不论如何,这一次都是姐姐的错,还请妹妹大人大量,不要跟姐姐计较。” 她言辞恳切,痛心疾首。 “……” 众人面面相觑。 “沈如意这个话信息量有点大啊,这么冷的天,她为什么要去假山?沈娇娇既然身体不好,又为什么非要冒着风雪跑去假山上找她?” “是很奇怪,沈娇娇不是怕她吗?怎么还会去那种地方单独找她?” 再联系之前传出的消息,不难猜测: 沈如意是因为丞相和沈家五个公子哥没有和她商量,直接就决定了让沈娇娇进门,才伤心难过跑去了假山,一哭二闹三上吊想自杀。 沈娇娇明明已经可以顺利回家了,却还去找她显摆……那不就是给她心窝里扎刀子么? 那她不论是自己摔下来的,还是被推下来的,不都是咎由自取? 在场众人无论男女,都是从高门大户出来的。 谁不知道深宅里面那点儿龌龊事儿? 一时间,看沈娇娇和沈如意的眼神,都变得非常微妙。 突然之间,有人问沈洛,“沈三公子,那天是你说沈如意把沈娇娇推下假山的吧?你看到具体情形了吗?” “我——” 沈洛一时噎住。 他还没想好怎么说,便有人立即戳穿了他,“怎么可能看到啊!那天他和我在一起,都在广文馆上课呢!” “丞相大人,这事儿没有证人吗?”坐在上位上的瑛和贵妃发话。 沈苍云闻言也愣了一下,“是娇娇说……” 沈娇娇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发展,见沈苍云看自己的表情露出一丝狐疑,心下一紧当场哭了起来。 “爹爹,那天虽然下着暴雪人迹罕至,可是姐姐的丫鬟翠玉看到了呀!” 但因为害怕翠玉过来撑不住压力把她给供出来,沈娇娇选择了立即改口,“但不论如何,我都已经不怪姐姐了,这件事情就让她过去吧。” “我只想和姐姐好好相处,不想惹得家里鸡犬不宁。” 沈苍云见她哭得梨花带雨,原本的一丝丝狐疑被冲散,狠狠白了一眼沈如意,“逆女!你推了就是推了,还敢在这里阴阳怪气!” 沈洛刚刚被抹了面子下不来台,闻言变本加厉道:“沈如意,我知你心思歹毒,却没想到你还巧言令色!” “这道歉给谁看呢,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在伸冤!今天你要是拿不出诚意来,就让爹爹把你赶出这个家门!” “如意,你真的叫我很失望。”沈辞也皱起了眉,“你明明答应了我,过来之后好好说话……” 沈娇娇松了一口气。 她就知道,只要她一装可怜,父亲和哥哥们就会站在自己这边。 他们的愧疚,永远是最好用的武器。 只要她用好这个武器,沈如意就不会赢。 沈如意静静地盯着他们把话说完,这才看向沈娇娇。 “爹爹与二哥三哥说得对,只是嘴上说说的确显得不真诚。” 沈如意伸手,摘下脖子上的长命锁,“为了表达我的诚意,这个长命锁就送给妹妹了,好保佑妹妹长命百岁。” 紧接着,又摘下腕上的暖玉,与头上的发簪,一起递给沈娇娇。 “还有这些,也送给妹妹,希望妹妹不要再生我的气。” 话音未落,众人哗然。 “沈如意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拿出来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三样东西,分别是去年沈如意的及笄礼上面,丞相大人和沈二公子、三公子送给她的吧?” “这下诚意是有了,就不知道沈娇娇接不接得住。” 沈娇娇也愣住了,本以为沈如意会大哭大闹,从而坐实她排挤欺压自己的罪名。 却没想到,沈如意竟然不按常理出牌,反倒把这么贵重的东西送给她。 礼物她是想要的。 可是看着沈如意掌心里躺着的东西,却感觉有些烫手。 她不禁看了眼沈苍云和沈辞沈洛。 沈苍云愤怒的表情在这一刻变得严肃。 沈辞眉心紧皱,眼神阴郁。 沈洛已经恼羞成怒,盯着沈如意的表情几欲喷火,咬牙切齿,“沈、如、意!” 她怎么能把自己没日没夜,亲手给她做的簪子拿来送人? 沈辞也说道:“如意,这样不……” 沈如意开口打断了沈辞,缓缓道:“说起来,这三样东西,还是父亲、二哥和三哥在我及笄礼上送的,我今天把他们送给妹妹作为道歉的赔礼,你们应该不会舍不得吧?” 她的目光,一一从三人脸上扫过。 反正,这三样东西前世也都被他们要回去,送给了沈娇娇。 既然是留不住的东西,不如趁早丢。 免得脏了手。 众人:“……” 这下子,可有好戏看了。 沈娇娇下意识扭头,看了眼沈苍云。 沈苍云一张脸皱得像是抹布,看上去更威严了。 再看沈辞。 沈辞一句话噎在喉咙里,一脸苦涩。 至于沈洛,则恨不得把沈如意一口吞了,“我有什么舍不得的?早知道有今天,我当初就是把那簪子喂了狗,也绝不会送给你!” “那可太好了!” 沈如意闻言立即高兴地把东西递到了沈娇娇面前,然后眼巴巴地看着她。 所有人看向沈娇娇,却没一人说话。 沈娇娇仿佛被架在了火上烤,冷汗从额间冒了出来。 她感觉只要她敢拿,沈洛就敢砍了她的手。 时机不对,这东西不能要。 沈娇娇把想伸出来的手缩了回去,垂眸摇头道:“姐姐,这三样东西,承载了爹爹与二哥三哥对你的情意,太贵重了,妹妹受不起。” “可是,爹爹和二哥、三哥都愿意给你的呀,而且,这也是姐姐我道歉的诚意。” 沈如意看向她,露出哀求的表情,“你要是不收的话,三哥也说了,我会被赶出沈家的。难不成,你想看着姐姐被赶出家门吗?” 第5章 她不一样 沈娇娇进退两难,这东西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早知道这样,昨天父亲让沈如意在认亲宴上道歉的时候,她就应该拦下。 现在怎么办? 她不由得看向沈辞,希望他能帮忙,却没想到沈辞脸色铁青,目光只盯在沈如意掌心那只手镯上面。 沈娇娇不禁产生一丝怨恨。 “妹妹,你怎么不收呀?” 沈如意语调温柔,噙着一丝丝无辜的诧异。 “这下子,有意思了。” 宾客们开始交换眼神,兴味有加的目光落在沈娇娇身上,就连高位上的瑛和贵妃,也看得津津有味。 沈娇娇汗流浃背,只得硬着头皮从沈如意手中接过长命锁、手镯和发簪,颤声道:“既然是姐姐的心意,那妹妹就收下了。” “那妹妹是原谅姐姐了吧?” 沈如意心下冷笑。 “……”沈娇娇面色苦涩,她都不敢看沈洛的眼睛,生怕被迁怒。 “沈、如、意!” 沈洛一双眼死死盯着沈如意,像是要把她给生吞了。 “三哥有事吗?” 沈如意扭头,静静地看着他。 清冷平静的声音,犹如一盆凉水浇在了沈洛头上,沈洛攥紧了拳头,双眼猩红瞳孔颤抖。 沈娇娇见他这个样子不由一阵脸色发白,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沈家五兄弟当中,就数沈洛脾气最为乖张。 她真的怕沈洛动手,波及自己。 没有了阻挡,沈洛和沈如意正面相对,一个暴躁如雷,一个平静如水。 眼看着剑拔弩张,沈辞赶忙上前拉住沈洛,重重唤了一声,“三弟,你冷静一点,这么多人看着。” 沈洛憋红的眼中,倏然闪过一道泪意,扭头谁也不看。 沈如意把他最在乎的东西都送出了,叫他怎么冷静! 沈辞愕然发现,原来沈洛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样讨厌沈如意,应该只是恨铁不成钢。 “如意……” 沈辞扭过头,打算说和一下。 沈如意却打断了他,“既然妹妹已经原谅了我,那我就先回去,不干扰妹妹的接风宴了。” 说完,朝着众人行了个礼,转身离去。 “这个沈如意,也是个有意思的人。” 不知谁笑了一声。 便听瑛和贵妃说道:“我倒是很喜欢那个丫头。” 沈娇娇攥紧手掌,脸上火辣辣的,对沈如意的那股嫉恨又深了几分。 她也没想到,以前追着沈洛到处跑、就连去广文馆念书,都恨不得牵着沈洛袖子的沈如意,这一次把沈洛气成那样,居然就直接走了。 “三哥,姐姐她——” 她小心试探着,看向沈洛。 沈洛怔怔地看着门外雪地上留下的脚印,有些失神。 沈如意居然就这么走了? 把他的东西送出去,居然不道歉,更不解释一下? 沈如意到底把他当成什么! 惊诧之后,是更深的怒火。 “沈如意,你可真是好得很,这事儿我跟你没完!” 攥紧拳头,沈洛一拳头砸在了桌上。 血色四溅。 “三弟!” 沈辞赶紧拉他出去,“如意也是没法子的事情,她身上能有什么诚意拿出来?这个事情她虽然做的不妥,但你也不要太生气……” 话说到一半,心中涌上酸楚。 他又何尝愿意沈如意把那对镯子送给沈娇娇? 当初,为了给沈如意准备那对镯子,他可是花光了在太医院三年的积蓄…… 虽然对于丞相府而言,他那点儿继续约等于无。 更比不上沈如意送给他的药方,那才是价值连城的东西。 只不过,不论如何,沈如意也不能把他的心意随手送人。 沈辞心里乱糟糟的,转念又想:但不论如何,一家人能够和谐相处,就是最好的结果。 于是叹了口气,安抚沈洛:“现在娇娇也算是回家了,往后一家人就算是全乎了,至于如意那里,你还不知道个她么?闹一闹也就过去了。” 之前,沈如意哭着闹着让他帮她这帮她那的,但最后他没顾上,她不也是不计较了? 他知道,自己这个妹妹气性虽然大,但也就只是那一会儿。 怎么说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打不散。 沈洛却咽不下这口气,红着眼睛道:“她沈如意,不就是想要在我心口上扎刀子么!” “谁在乎啊!” 嘴上说着不在乎,身子却气得颤抖。 他哼一声,扭头干脆不理会沈辞。 沈辞叹了口气,想着叫沈娇娇帮忙拿个金疮药,也好缓和一下沈洛的情绪。 毕竟往后,他还需要沈如意的药方。 沈娇娇自己也需要,她那个胃寒的病隔三差五就犯,治了这么多年也没治好,还得指望沈如意,让她找那神秘高人问问,看有没有治疗胃寒的偏方。 结果一扭头,就看见沈娇娇犹如触电般的,缩回了屋里去。 沈辞一噎,只得自己拉走沈洛。 沈娇娇见沈洛被拉走,才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她可不愿意面对那样的沈洛,万一发火再把她打一顿,得不偿失。 毕竟,沈洛是个混不吝。 …… “三弟,今天那么多人看着呢,你怎么直接发火?你让别人怎么看咱们家啊?” 到了没人的地方,沈辞不由责备沈洛,“也不该拉上广文馆的同窗,起哄让如意出丑。” 沈洛气得胸膛还在剧烈起伏,“你也不看看她那什么嘴脸!今天众目睽睽,她根本就没把我这个三哥放在眼里!从今往后,我没她这么个妹妹!” “这说的什么话!”沈辞一阵头疼,“她怎么就没把你这个三哥放在眼里了!” “她把我亲手给她雕的簪子送给了别人,这叫放在眼里?”沈洛气得颤抖。 沈辞叹了口气,安抚道:“娇娇也是咱们的亲妹妹。你不是最喜欢娇娇了吗?现在簪子给了娇娇,你反倒不高兴?” “那不一样!” 沈洛脱口而出,嗓门还挺大的。 说出来,自己都有些愣住了。 “哪里不一样?”沈辞追问,“她们是双胞胎,一起从娘的肚子里爬出来,都是你我的亲妹妹……” “可那就是不一样!” 沈洛说不出个所以然,气得腾一声站起来,“我说不过你,我也不说了!还有你,不要老是一副最在乎这个家的面子的样子!面子是什么,能吃吗!” “我不想跟你说话!” 丢下一句话走出去好几步,气得在原地打转。 第6章 是你最喜爱如意 沈洛不仅气沈如意不知好歹让他失望,还气沈辞总是端着个脸,一副和事佬的样子。 沈如意身体不好。 他听闻紫檀木可以静心凝神,于是跑去皇觉寺给沈如意求了个平安福,在簪子上雕了个小洞,把平安福塞了进去。 那是他第一次弄这么精细的玩意儿,等半只凤凰雕出来时,他的手上全是伤口。 还藏了半个月,没让沈如意看见。 想到这里,一阵酸楚涌上心头。 “三弟,”沈辞看着他这个样子,忍不住走上前去,“其实你嘴上说着讨厌,心里其实一直都没放弃如意吧?我们几人当中,是你最喜爱如意。” “改日我约她出去吃梅花酥,叫上你一起,你们好好把话说开,也就没事了。” “没这回事!”沈洛怒道,“我没有她那么心肠歹毒的妹妹!娇娇从假山上滚下来,不管是不是她推的,她就是想要娇娇死!” “你也不要总是管我的闲事!你好到哪里去?她每次求你办事儿,你都是拿了好处就走,哪一次真的帮她了!她现在变成这个样子,有你一份功劳!” “以后不要在我面前装!” “最是烦你们这种!” 说完,沈洛一把推开沈辞,跑了。 沈辞面皮涨红,憋了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 撮合他们,想要这个家好好的,错了吗? 怎么还就里外不是人? 罢了,都是如意不懂事,惹出这么多事端来。 改日,叫她给沈洛道个歉吧,免得沈洛成天冲着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如意也真是的,一个簪子也就罢了。 可是沈洛送她那支簪子里,还有他求来的护身符。 现在被一点都不珍惜地送出去,换谁都不会太高兴…… 当然,不包括沈如意。 沈如意自己高高兴兴回了西风院。 倒是丫鬟芳菲上前来,忍不住道:“大小姐,你怎么能把三公子给你的簪子送出去?那里面,可有三公子给你求来的护身符啊,要保佑你平平安安的。” 沈如意闻言冷冷一下,“没事,现在去保佑沈娇娇平平安安,也极好。” “可是,”芳菲叹了口气,“那是不一样的,护身符是问菩萨求来的,求给谁就是谁的,那护身符保护的是你,就算是给了二小姐,那也是保护不了她的。” 沈如意扭头看向芳菲。 看见她手上的冻疮有些难过,便说道:“那也没关系,就一个护身符嘛。倒是我连累了你,让你被赶去做粗活儿。” 芳菲是奶娘留下的孩子。 奶娘死后,芳菲就一直跟着她。 原本还有其他三个丫鬟,但沈娇娇来之后,父亲便把最为年长的两个叫去伺候沈娇娇,在西风院这边只剩下芳菲和翠玉。 翠玉被沈娇娇收买。 现在,她身边就只有芳菲一人了。 前世她不但没能保护好自己,也没能护住芳菲,这一次不会了。 沈如意拿了个金疮药给她,“你先忍一忍,我答应你,过不了多久,就带你走。” “大小姐,您……” 芳菲有些紧张害怕,却也有些期待。 沈如意拍拍芳菲的手:“去上药吧,那护身符的事儿,你就别琢磨了。” 她又何尝不知那簪子里有护身符? 前世沈娇娇就是惦记那个护身符,跟沈洛说道:“三哥,我从小命不好,在外面经常被人欺负,现在到了京城也是人生地不熟,想出去看看又不敢,生怕出什么事情,回来就见不到三哥你了。” “不像是姐姐,她有你给她求的护身符带在身上,便是真的有事,那也会有菩萨保佑的吧。” 沈洛听了这话,就兴冲冲跑回来跟沈如意说:“你把那个簪子还给我,我要把护身符给娇娇,你配不上这个簪子。” 沈如意当场就哭了。 因为那簪子代表了沈洛的心意、哥哥的爱护,所以她不肯把簪子还给沈洛,闹着说道:“我不给!三哥已经把礼物送给了我,就不能收回去!” 沈洛把簪子从她头上夺走了,还拔走了她一股头发。 她疼得大哭。 沈洛却浑不在意,丢下一句狠话,“我要早知道你是这幅样子,那护身符就算是喂了狗也不会给你!从今往后,我只会求菩萨保佑娇娇!至于你,多行不义必自毙,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既然是不配得的东西,她又何必留着? 况且,现在是他们配不上她。 这一次,她不会再相信沈洛,也会和丞相府彻底断绝关系,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只是,这个世界对女人并不友好。 女子想要离开娘家立足,需要有真本事,还得有自保能力。 这两样,老叫花都能给她。 沈如意把东西大概收拾了一下,脱掉身上的绫罗绸缎,换上粗布麻衣,从后门离开丞相府。 却没想到,一开门迎面竟和别人的轮椅撞上,差点跌倒在地。 “对不起,我……” 不是故意的。 话没说完,沈如意就被人伸手搀起。 对方声音清淡,但格外动人,“无妨。” 沈如意这才看清楚来人,忙道:“如意拜见九殿下!” 那少年容颜清冷、五官精致如雕如琢,只是脸色和双手都要比常人苍白一些,身上披着一件白狐裘,在这冰天雪地里,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只是这轮椅京城当中,无人不认得。 当朝九皇子容宴,天之骄子,只可惜天妒英才,从小就残了双腿,从此之后再也没有了能争夺皇位的资格,只因国之重器,不容有残之人。 沈如意这是第一次近距离看见他。 可真是惊为天人。 很难想象,若是这一双腿没有残疾,他该是何等得惊才绝艳。 “哦,竟是丞相府的大小姐,怎么穿成了这个样子,有意思。”男人纤瘦的手指松开她,上下打量一遍,“这急匆匆的,要去哪里?” 沈如意心下苦涩,说道:“有点事着急出门,不小心冒犯了殿下,还请殿下见谅。” “那去吧。” 容宴倒是没为难她,嗓音在风雪中淡淡的,像是夜晚的月色。 沈如意赶忙谢过,飞快离开。 老叫花的住处在城郊,本就有些距离,加上接连几日的大雪,路上很不好走。 等沈如意到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 冰封的青石小路没有一个人。 她在破旧的木门前面驻足了片刻,抬手敲门,“李爷爷,我是如意,您在家吗?” 第7章 老叫花 前世,老叫花一直想收沈如意为徒。 可那个时候,她的注意力全都在如何挽回丞相府那一家人身上,就连老叫花送给她各种偏方,也都全数交给了二哥沈辞,试图挽回沈辞早就扑在沈娇娇身上的那颗心。 到最后,沈辞甚至理所当然,跑来跟她要治疗胃寒的药方,说是要给沈娇娇用。 药方是她从老叫花这里偷出去给沈辞的。 可即便这样不择手段,到最后也是谁也没能挽回,沈辞甚至把她的付出当成了理所当然,她要是不给反而惹他生气。 到最后,沈洛凭借她给的药方平步青云,迅速成为太医院的院首。 沈娇娇也被养得花娇人艳,只有她一个人流落街头人人喊打。 现在想来,那样卑微讨好的自己,真的是愚蠢到了极点。 院中传来老叫花的声音。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这丫头居然来找老头子我?” 话音未落,一个身形瘦高、面容清隽的老者出现在了门口,眼神慈祥,在看到沈如意身上的粗布麻衣时,露出惊讶的表情。 “你怎么穿成这样?按照咱们这交情,就算是你想要什么药方,也不至于整得跟个叫花子一样,来博取同情心吧?” 老叫花双手环胸,歪头打量她。 明显是在开玩笑。 沈如意闻言觉得愧疚,跪地道:“李爷爷,我这一次不是来要药方的。” “哦?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老叫花眼中,闪过一道智慧的光,俨然已经像是将沈如意看透。 沈如意知道他是高人,丞相府的事情又闹得满城皆知,那他多半已经听说。 便认真说道:“我这次来,一是因为身上落下了很严重的风湿,想要请李爷爷为我施针。二是为拜您为师,从今往后,跟您学医习武,为您养老送终。” “看起来,你应该看明白一些事情了。”老人闻言,伸手把她拉起来,“随我进来吧。” 沈如意起身,“谢谢李爷爷。” “现在,可以叫我师父了。” 老叫花进了门,递给她一碗热水喝,“但是你要想清楚了,若随我学医练武,那恐怕要吃点苦头,还得花很多时间在这上面,你熬得住吗?” “我可以。”沈如意异常坚定。 她已经决定要和丞相府撇清关系,那么要走的第一步路,就是先磨练出自己的生存之道。 学医,可是治病救人,可以安身立命。 练武,可是保护自己。 她绝不会动摇。 老叫花点点头,拿出银针说道:“既然这样,那就先从这次施针开始吧,我先把你身体里的寒毒风湿排出来。今日,我们共取十四个穴位,先从肺俞、曲池开始……” 沈如意一边配合他施针,一边安静听着。 “感受到位置了吗?先在自己身上感受这两个穴位,等结束之后,我再给你看图纸,学习如何在别人身上寻找着两个穴位。” “今天晚上回去,你要把这些穴位的位置、主治功能记下来,三日之后再来找我。” 沈如意点头,将他说的话一一记下来。 一套针灸十四个穴位下来,她身上的寒气被驱散大半,冷痛的关节也逐渐有了热意。 她忍不住站起来,舒展了一下胳膊腿脚。 “先不能走,刚刚针灸完,要等一个时辰之后,否则风寒入体,会加重病情。” 老叫花端来一碗糖水给她,上下打量着她身上的粗布衣服,说道:“今日丞相府大宴宾客,弄得满城人尽皆知,从今往后丞相府要有个二小姐了。” “今日你穿成这样,便是在宴会上受了委屈,想要和丞相府一刀两断吧?” 他说的一针见血,沈如意想隐瞒都没办法,只得点头,“也不算全是受委屈,有些事情吃一堑长一智,也没有坏处,我确实是想一刀两断,但有些事情着急不来,得循序渐进。” 老叫花点头,“你能这么想就好,这个事情不着急,需要等待合适的时机。” “只不过,你身上落下这么严重的风寒,恐怕不只是道歉这么简单吧?沈苍云那个老东西,他对你做了什么?” 沈如意闻言愕然。 她知道老叫花不拘一格,但是她父亲毕竟是当朝丞相,老叫花不但直呼其名,还骂他“老东西”? 但突然有那么一个瞬间,她感觉老叫花和她父亲之间,应该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故事。 这故事还不算好。 但是长辈之间的事情,人家不说她也不好意思多问。 沈如意叹了口气,把这几日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大致说了一下,然后抬头问老叫花,“师父,我没有推沈娇娇下山,你信吗?” “你说没有,那便是没有。” 老叫花白了她一眼,“我自己看上的徒弟,什么品性我心里清楚。倒是没想到沈苍云居然越活越回去了,我看他如此眼瞎,坐在丞相的位置上也不能明辨是非曲直,是要平白误了国!” “……” 沈如意心里感动,就连家人都不相信的事情,老叫花居然选择了站在她这边。 “师父,你能相信我,我就已经知足了。” “只不过,丞相他……怎么说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现在这些话你跟我说没问题,但是在外面,可千万不要因为我得罪他,万一他给你穿小鞋,就是我害了你。” 沈如意忍不住劝说道。 “哼,”老叫花却是不以为然,“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是你师父也不是软柿子,他沈苍云想要动我,还得掂量掂量。” “你且把心放肚子里吧,我给你开两副药,你回去好好养着,三日之后再来寻我施针。” 沈如意点点头。 坐在炉子边上研究了一阵子穴位图,这才忍不住问道:“师父,有一点我很不明白,你既然医术这么好,为什么要过得这么清苦,也不出去开个诊所?哪怕是找个诊所坐诊也好啊。” 这也是她前世感到困惑的地方。 却没想到,老叫花说道:“坐诊?我可没那个时间。” “你还有别的事情要忙?”沈如意愕然。 第8章 容宴赠玉 老叫花意识到说错话,“下雪天听雪,天晴了晒太阳,这不是事儿吗?往后还要教你这个丫头学医习武,那我还不得出去溜达溜达,这些都是事儿!” “再说,晚上睡觉,中午午休,这些不都要花时间吗?” “……” 沈如意直接无言以对,“您说得对。” 老叫花见她不刨根问底了,这才慈祥一笑,“这就对了!我呢,就只想找个人传承衣钵,然后伺候终老,谁要管别人是死是活。” 沈如意想着,自己这辈子也没有别的亲人了,于是点头道:“从今往后,师父就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我会给您养老送终。” “这就对了,乖徒儿。” 老叫花摸了摸她的脑瓜顶。 沈如意突然红了眼眶。 脑海里,浮现出沈苍云抱着沈娇娇,揉她脑袋的场景。 那是自己前世求而不得的宠爱。 但现在,她也不稀罕了。 她不会再去讨好丞相府任何人。 以后,师父就是亲人。 等了一个时辰之后,天已经快黑了。 沈如意和老叫花告辞,拿着穴位图往回走去。 老叫花怕她不安全,便远远跟着,一路尾随到了丞相府,这才转身离开。 但老叫花武功好,沈如意什么也没有发觉,反倒是在大门口,遇上了她的未婚夫顾清华。 他正与沈辞一起,陪着九皇子容宴从里面走出来。 “这么晚了,你穿成这样去哪里了?怎么到现在才回来,见了九殿下还不行礼?” 沈辞原本想和她好好说话的,但是一看她这一身衣服,顿觉在容宴面前丢了脸面,脸色一下难看起来。 今天早上,不是给她送了一套新衣服过去吗?现在她穿成这样回来,丢人现眼给谁看? 难怪沈洛会被气成那样。 这个妹妹,是真的不懂事。 顾清华也看不下去了,眼中嫌弃掩藏不住,沉声道:“如意,你真是太不懂事了!冲撞了九殿下还不快给他道歉!” 说着,用眼神示意轮椅上的容宴就是九皇子。 沈如意看着顾清华这个样子,有些想笑。 冲撞容宴是小,今天她在宴会上冲撞了沈娇娇,让沈娇娇没脸才是真吧。 只不过顾清华和沈辞倒不愧是一起称兄道弟长大的,这虚荣爱面子也都像是亲兄弟。 沈如意嗤之以鼻,没理会他们,径直上前朝着容宴福了福身,“如意见过九殿下。” 还没等容宴说话呢。 沈辞就腆着脸上去,给人家赔笑脸,“九殿下,是我这个做哥哥的教导无方,才让她如此不知礼数,您大人大量……” 话说到一半,气氛变得尴尬起来。 因为他发现,容宴的目光静静落在沈如意身上,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 他只好闭嘴,盯着沈如意脸色难看。 等没了杂音干扰,容宴这才开口,问沈如意,“下午去哪儿了?” 他语调柔和,听不出来在生气。 反倒显得有点儿熟稔。 顾清华和沈辞面面相觑,两人都没想到,容宴遇上沈如意,居然突然变得这么好说话。 他不是不近女色的吗? 沈如意手上拿着药包,诚实道:“因染了风寒出去抓药了,却没想到,一进一出竟都撞上了九殿下。” 要说起来,她和容宴前世差点成了夫妻。 当时,皇上赐婚给容宴和沈娇娇,可是沈娇娇嫌弃容宴双腿残疾,又不知被谁传出他天阉,再加上沈娇娇那个时候已经与顾清华珠胎暗结,因此便提议让沈如意去替嫁。 于是,父亲和五个哥哥一拍即合,将已经流落街头的她叫回家去。 却没想到,被她发现沈娇娇来丞相府包藏祸心,沈娇娇根本就不是沈家的女儿。 事情败露,沈娇娇为了杀人灭口,便自导自演了一场绑架。 绑匪提出要求,让沈家拿沈如意去换。 沈如意就是那次,惨死在了父兄和未婚夫顾清华的手上,和容宴失之交臂。 现在想起这些,沈如意只觉得一阵心寒。 这一次,她是绝对不会嫁给顾清华的。 至于容宴…… 她抬起头来看向容宴,心思浮动,“两次冲撞都不是我故意的,如有冒犯,还请殿下见谅。” 说起容宴这个人,他在外面的名声并没有特别好。 他是将军的外甥、贵妃的儿子、皇帝最宠爱的皇子,但是双腿残疾、天阉、孤傲清冷,很难相处。 说得直白一点,就是嫁给他只能做个花瓶,顶着九皇子妃的名头伺候他生活起居。 至于别的就不要多想,一来他不能生养,二来他没有夺嫡的资格。 前世,沈如意也是这么认为的。 但是现在,她想开了。 谁对她好,才是真的好。 至于别人口中的东西,都是虚的。 容宴再怎么不行,也要比顾清华那个伪君子强太多,何况还有一个愿意护着她的瑛和贵妃。 嫁给容宴,日子肯定要比和顾清华在一起好过很多。 可惜前世,她没有那个福气。 沈如意低着头,琢磨着这位殿下的心思。 而容宴也正静静打量着她,眼底情绪深不可测,“既是一进一出都碰了面,那便是有缘。” 说着,从袖中拿出一块玉佩丢给她,“送你了。” 沈如意猝不及防,等回神时,这玉已经接在了手上,上面还有容宴的体温,温热滚烫。 “多谢殿下赠玉。” 沈如意福身谢过,直接收下。 容宴没再说什么,兀自摇着轮椅离开。 沈如意扭头望着他的背影,久没说话。 他这是什么意思?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把衣服换了?知道的以为你是丞相府的大小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外面的叫花子。” 身后传来顾清华的声音,隐藏愠怒。 还有一丝丝不易觉察的醋意。 不等沈如意回答,他就咄咄逼人地打压道:“你以为,九殿下送你一块玉,就当真把你当个宝了?” 沈如意扭头看向他,微微蹙眉。 顾清华一怔,回神后忍不住继续贬低她,“他不过就当是给拦路狗丢块骨头罢了!便是他当真瞧得上,那也是冲着娇娇来,而不是你这个毒妇。” 第9章 顾清华吃醋 原来顾清华是在为沈娇娇吃醋。 沈如意回神一笑,说道:“顾公子说得对,沈娇娇是蒙尘明珠、天上的神仙,确实不是我这种恶毒村妇可以相提并论的。” “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往后还请顾公子离我远一点。” 说着,拿着暖玉直接与他错身而过。 “你在阴阳怪气什么,我是在说你,和娇娇有什么关系?” 顾清华蹙眉,一把拉住了沈如意,眼底满是阴霾。 他和沈如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以前沈如意都是一口一个“清华哥哥”,这生分的“顾公子”,倒还是第一次听。 莫名叫他心情烦躁! 而且,他刚刚是这个意思吗? 他明明是在说,九皇子是看不上沈如意的,只有自己才是沈如意的良配! 但他这个意思,沈如意还真的没听出来。 沈如意转身,将手臂从他掌心抽出来,后撤一步冷漠道:“男女授受不亲,还请顾公子自重。” 顾清华看着空空如也的掌心,脸色难看。 这话他之前常对沈如意说。 他和沈如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算是两小无猜,自然格外亲近一些。 在沈娇娇来之前,他也觉得自己喜欢的人就是沈如意,两人牵手挽胳膊,都是常态,偶尔还能抱一下。 可是没想到,等沈娇娇进门之后,他才发现自己错了! 沈娇娇妩媚娇柔,有种小鸟依人、我见犹怜的感觉,让他看一眼就心疼,想要保护;而沈如意恶毒,小肚鸡肠,还善妒,根本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后来,便不再亲近沈如意。 每每沈如意靠近的时候,他都拿这话压她,“男女授受不亲,还请沈大小姐自重!” 却没想到,有朝一日风水轮流转,竟然转到了他自己身上,反倒是沈如意对他一脸的不耐烦! “你嫌弃我?” 沈清华皱起了眉,见沈如意已经走出去半截,忍不住追上去,“你不要忘了,我们之间还有婚约!” “我没忘啊。” 沈如意顿住脚步,扭头看向他。 “就算是你我有婚约,那不是还没嫁么?之前你也说了,闺阁女子就应该知礼仪,懂廉耻。这些话,我都听进去了。” 她目光落在沈清华脸上嘴角上扬,问道:“你不高兴吗?” 看上去像是在邀功,却气得沈清华心口疼。 “沈、如、意!”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叫出了沈如意的名字。 而沈如意却像是没看到他的表情,很是认真地说道:“为了懂得礼义廉耻,改日去广文馆上课时,我还要亲自问一下夫子,看看顾公子将自己未婚妻的妹妹抱来抱去,是否便是懂得礼义廉耻的一种。” “若是的话,那我定要找个机会,去找个别的男人抱一抱,也好与您这位未来的夫君相配。” “你——” 顾清华被她气得颤抖,俊脸通红,“你什么意思?我抱娇娇只不过是因为她生病体弱,这难道你也要吃醋吗!” 他的嗓门很大,但眼底还是不禁闪过心虚。 他和沈娇娇之间那些事情,确实见不得人。 可是沈如意何时变成了这个样子? 之前她不是只会吃醋,求着自己离开沈娇娇,多和她在一起么? 现在她怎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这样啊,那顾大公子还真是心善呢。” 沈如意冷笑一声,没再理会他,转身扬长而去。 前世这个时候,顾清华已经暗自和沈娇娇私定终身,只等着认亲宴上她大哭大闹一场,便可借着她不懂礼数心肠歹毒为由,名正言顺与她撕毁婚约。 她还记得,就在十天后尚书府老太君的寿宴上,顾清华当着众人的面与她退婚,让她沦为被未婚夫抛弃的笑柄。 这一次,她不会再给顾清华这样的机会。 她要让顾清华有苦说不出。 沈如意攥紧暖玉,快步走进了西风院。 顾清华站在寒风中,盯着沈如意的背影有些气急败坏。 “她该不会是被鬼上身了吧?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以前不都是她缠着我?” “现在跟我说这话,神经病吧!” 一口气憋在胸膛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虽然他现在更喜欢沈娇娇,可那还不是因为沈如意太过恶毒,又爱胡搅蛮缠? 而且就算是要分开,那也得是他先提出来! 什么时候轮得到沈如意来嫌弃了? 顾清华想着这些,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 再加上容宴居然莫名其妙赠玉给沈如意,就更觉得胃里反酸,像是吃了一箩筐溜溜梅。 她凭什么呀! 这时,沈辞终于追了上来,“清华兄,你跑那么快干什么啊?我就一眨眼的功夫,看见你两不见了!” 说着,四下一扫,问道:“如意呢?” “你还问她呢!你都不知道她今天怎么给我甩脸子的!”顾清华气不打一处来,“她要是没被鬼附身,绝对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 他不甘心地看向沈辞,说道:“你知道吗?她刚刚居然躲开了我,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你信吗?” “她跟你说这个?”沈辞也愣住了,“之前不是她追着你到处跑的吗?” “就是啊,”顾清华简直像是找到了知音,气得不行,“她现在居然嫌弃我?” 沈辞闻言,皱起了眉。 片刻之后,他说道:“她这两天的反应的确不正常,不论是跟娇娇道歉时把我们送的礼物送出去,还是对待你我的态度,都不像是之前的她。” 沈辞上前和顾清华站在一起,望着西风院的方向,琢磨起来。 “一个人不可能变化这么大,也许她真的是鬼上身了!” 沈辞越想,越觉得自己看到了真相。 “这样吧清华兄,”他扭过头,有些激动地出了个主意,“咱一块儿去一趟祭司殿,把祭司大人那把桃木剑请出来,晚上去试试她?若她真的是被厉鬼附身了,那就只能请祭司大人出面了。” “行。” 顾清华点了点头。 原本他想去看沈娇娇的,一时也没了心思,又想到容宴,忍不住负气道:“你说,今天九皇子什么意思?他不是不近女色么,为什么要送玉给她?” 越想这事儿,他心里越郁闷。 被自己抛弃的人,以后不应该人人喊打,弃之敝履么? 往后嫁给杀猪卖鸡的,才是正理。 现在反倒得九皇子青眼,不反倒显得是他配不上沈如意么? 这事儿不能想,越想越窝火! 第10章 你……真的还是如意? 沈辞也觉得蹊跷,琢磨道:“总不能说,是九皇子看上了如意吧?” 但这多荒唐啊? 在他看来,沈如意娇生惯养没有教养,给沈娇娇提鞋都不配呢,怎么会被九皇子看上? “这不可能,许是我们想多了。” 沈辞摇头,很快就否定了之前的推论,“九皇子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而且他出了名的不近女色,怎么可能会突然对她感兴趣?” “那九皇子赠玉,可能就只是个随手,他的心思谁猜得准呢?况且一块玉对他而言,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丢了也就是丢了,说不准明儿个就把这事儿忘了。” 沈辞说着,拍拍顾清华的肩膀,“清华兄,你也不要多想。如意与你青梅竹马一同长大,她对你的心思,你难道还不知道吗?” “可能就是一时负气,撑不了几日也就主动来找你了,不是你离不开她,是她离不开你。” 顾清华沉默点头。 以前他确实觉得,沈如意就算是死,也不会改变对他的心意。 只有他抛弃她沈如意的份儿,却没有沈如意嫌弃他的资格。 可是今天,他突然没了这个信心。 虽然沈辞这样安慰了,但他还是感觉不安。 “我还是觉得不对劲儿,咱们先去祭司殿吧。”顾清华最后,把沈如意的反常归结到了鬼上身上面。 “行,我陪你一起去。” 沈辞和他一拍即合。 两人冒着风雪,去了祭司殿。 最后,桃木剑是借回来了,却被大祭司嘲弄一番。 “谁家活生生的人被厉鬼附身?她是昏迷了?还是说胡话了?神经病。” “还以为丞相府能出什么天之骄子,没想到被沈苍云教出个脑袋进水的!” “没救了。” 沈辞听了这话,敢怒不敢言。 丞相府权倾朝野,可是祭司殿承接天命,可别得罪了人家让人跑去皇帝耳边吹个风,说丞相府影响了紫薇星,那才是真的找死。 最后,只得忍了这口气,夹着尾巴回来。 但不论如何,目的算是达到了。 两人回来之后,先去探望沈娇娇。 “二哥,清华哥。” 沈娇娇在阁楼软榻上趴着,气若游丝,蜷缩一团,“这么冷的天,你们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你怎么样?”沈辞一看,慌忙上前把人扶住,“你脸色怎么这么差?胃又疼了?” “你别担心,爹已经差人抓了药,刚喝了。”沈娇娇嘴上说着别担心,但话没说完,眼泪就落了下来。 那梨花带雨的模样,看上去别提多可怜。 一下子,把顾清华给看得心软了,急道:“她这胃病到底什么时候能好?这么下去也不是个法子,还是要尽快想办法找偏方!” 说着,坐下来牵住了她的手。 沈娇娇小手在他掌心轻轻颤抖,纤细的手指上沁出冷汗,柔弱得像条刚出生的小狗。 “若是如意姐姐愿意,她应该可以找到偏方吧?只不过,她向来不是很喜欢我,我还是不要去碍她的眼了。” 说完,低头暗自垂泪,仿佛下一秒就要咽气儿。 顾清华一颗心揪了起来。 最后,只得安慰她:“你先别哭,再哭把眼睛都哭坏了,不管用什么办法,我和你二哥今天晚上,一定给你把这个药方要回来。” 决心下定,顾清华的语气都变得冲了起来。 一副就算是抢,也要给她把药方子抢回来的架势。 沈娇娇心里窃喜。 她就知道,只要她一哭,顾清华的心思就都回到她身上了。 但演戏演全套。 “这样……好吗?” 等顾清华要走时,她又怯生生牵住他的衣袖,添了一把火上去,“万一惹怒了姐姐……” “这事儿你不要管,我们去给你要!” 这下子,就连沈辞都莫名开始生沈如意的气,觉得沈如意过分了。 “要我说,这个如意也真是的!明知道娇娇这胃病绵延多年,隔三差五发作就痛不欲生,却始终不肯把方子拿出来!” “她还有一点要当姐姐的样子吗!” 越想越觉得沈娇娇疼成这样,是沈如意的问题。 于是,愤然丢下一句话:“娇娇,你先好好消息,我们马上就去找沈如意,让她把方子交出来!” 说完,便与顾清华两人带上桃木剑和驱鬼铃铛,直奔西风院。 …… 西风院,破旧的厢房里。 沈如意刚刚喝完药,正打算出去把药渣处理一下。 结果刚走到门口,就被迎门一剑刺了过来! 她甚至都没反应过来,人就被戳倒在了地上,摔得后背生疼。 门口出现两人,正是沈辞和顾清华。 沈辞举着剑指着她,“说,你是谁!你把如意弄哪里去了?你要是再不从她的身体你出来,休怪我不客气!” 顾清华手上,也拿着一个铃铛摇。 竟然是在捉鬼。 沈如意回过神来,差点气笑了。 “二哥想要杀我,就直说,犯不着找这么个借口。”她从地上踉跄起身,端着药渣出去,倒了。 “若是厉鬼,刚刚应该会抽搐痉挛发疯,她好像没有?”顾清华摇着铃铛,凝眉看着沈如意倒完药渣回来,感觉不对劲儿。 “顾公子,有空多去关心关心我妹妹,别在我这儿打扰我休息。” 沈如意瞥了他一眼,把药壶收起来,扭头看向沈辞,“二哥,我抓点风寒的药吃,没问题吧?你要是不相信,自己拿着药渣去查,犯不着整天疑神疑鬼的!” 说着,伸手就要把他推出去,“别开着门了,我屋里本来就冷。” 沈辞一噎,手上的桃木剑不知往哪里放。 等回神时,剑已经被沈如意夺走,丢在了院子里。 他一愣,诧异地看了眼桃木剑,又看向沈如意:“你真的还是如意?” “我都说了屋里冷,出去!”沈如意来了气,“二哥,你是不是眼瞎?我屋里没有火盆你看不见吗?什么意思?今晚是不让关门了是吗?” 沈辞被她劈头盖脸骂了一顿,回神往屋里一扫黑了脸,“你屋里没碳?” 沈如意翻了个白眼,没说话。 一个月前天就已经很冷了,就连府上下人们的屋里,也都点上了碳火。 可阖府上下,却没有一个人给她送碳,沈娇娇还跑来西风院显摆,说有她在丞相府一天,沈如意就只能在这里冻死。 沈如意心里难过,于是拿着老叫花送给她的药方讨好沈辞,让他去跟库房管事儿的说一说,给她送点碳火过来,西风院年久失修,里面实在是太冷了。 沈辞拿了药方,却没办事儿。 现在,居然还有脸来问她屋里有没有碳? 第11章 就没有多余的一个字了吗? 沈辞自然也想到了拿人药方这事儿,一时脸上有些挂不住,只得把锅都甩出去。 他佯装大怒道:“这些下人们真是没规矩,怎么还能克扣你的碳火呢!我这就去找人给你搬来!” 说完,拉着顾清华离开。 沈如意松了一口气,关上了门。 沈辞看着她防瘟疫一般的眼神,心头苦涩的同时,一阵子自责。 “这些天,我们一心只扑在娇娇身上,确实忽视了如意。入冬这么久了,都没有人给她送碳,天知道这些天她怎么熬过来的。” “其他人的碳火,都是从四十天前就烧上了。” “这些日子,她每日缠着我们,都没说起这个事儿,我还以为她就是日子过得太舒坦了,才没事找事,整日跟娇娇过不去。” “却没想到……” 更可恶的是,他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儿给忘了! 现在也不好意思说自己拿了人东西没办事儿,只得蒙混过关,埋怨沈如意,“你说这个孩子,也是太不懂事的,屋里没有碳火,她怎么不跟我们说的呢……” 再一想沈如意就这样在西风院坚持了四十天,还被迫在大雪中跪了一天一夜,后来又被关进柴房,沈辞简直觉得自己混账到了极致。 明明之前,如意才是他们最宠爱的妹妹的。 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沈辞想着这些,只觉得心情烦躁。 原本想着让沈如意去给沈洛道歉、把药方拿出来给沈娇娇治病这事儿,一时间也说不出口。 顾清华也皱着眉头,说道:“这些下人们是该好好管一管了,今天要是不把这个碳火送过去,咱们也不好开口要方子。” 沈辞揉了揉眉心,“是啊,还是先把碳火送过去吧,娇娇的病情等不得。” 两人愤然前往库房,把负责分配碳火的管家给臭骂了一顿,让人赶紧准备碳火。 顾清华站在门口,也有些失魂落魄,“要方子的事情,就等一等吧。” 沈辞点点头,“嗯,一会儿带着碳火,一起过去,就是委屈了娇娇,还要再熬半个时辰。” 他心里,其实想直接跟沈如意要的,可是面子上实在是拉不下来。 因为之前的药方都是沈如意主动给的。 他从来没要过,只要他一摆脸色冷落沈如意几日,沈如意总会拿着礼物来讨好他。 但这一次,娇娇的病情等不了几日了。 就等库房准备好碳火吧。 于是,他对顾清华说道:“走吧,先去看看娇娇,没等到药方,她心里肯定很难过。” 顾清华深以为然,“她和如意不一样,本就在外面吃了那么多苦,若回了家还被冷落,换谁心里都承受不住。” 两人赶紧跑去找沈娇娇。 进了屋,沈辞来到沈娇娇的床边,一脸歉疚,“娇娇啊,今天晚上有些特殊情况,你只能先忍一忍,等半个时辰之后,我就去给你把药方要回来。” “谢谢二哥,娇娇可以忍的。” 沈娇娇心里失望,双手在被子里死死攥着,但是表面上还是柔弱又懂事地说道:“这么冷的天,二哥与清华哥辛苦了,你们还是早些休息吧,我没事的。” 她嘴上说着没事,眉头却拧得紧紧地,还用手捂住了胃,一副强行隐忍的模样。 “你这个样子,我们怎么睡得着?” 顾清华看着她这个样子,心都要碎了,“今天晚上,我留下来陪你。” “还是不了,若姐姐知道了,肯定要生气……”沈娇娇嘴上拒绝,却连续咳嗽了好几声,也不叫丫鬟,故意自己去够桌上的水,人还差点摔下来。 “娇娇!我帮你!” 顾清华上前,把她一把捞在了怀里,赶紧拿过桌上的水,一口一口喂给她。 眼睛里,满是怜惜。 “清华哥,我胃疼。”沈娇娇抬眸,泪眼婆娑。 “我给你揉揉。”顾清华慌忙放下水杯,把双手搓热,伸进了沈娇娇的衣服里…… …… 冰冷的床上,沈如意冻得睡不着。 于是,点了灯,趴在床上看穴位图,在自己身上比划,直到把今天学的东西全都牢牢记住,这才昏沉睡了过去。 谁料半夜,沈辞却带着几个人,抬着碳来了,在外面砰砰敲门。 沈如意深呼吸,压了心头的烦躁下床开了门。 沈辞出现在门口,像个不怀好意的黄鼠狼。 “如意啊,以后有什么需要,你一定要跟我说,都是一家人,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生分了呢?” 沈辞看上去要比平常好说话很多,眼睛里还残留歉意。 要不是知道他为了沈娇娇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沈如意就要信他回心转意,终于记起自己这个亲妹妹了。 但不出意外的话,他肯定要还有别的要求提出来,就等着自己吃了他这颗甜枣,上赶着给他摇尾巴。 但现在,爱谁摇谁摇,反正她是不吃这一套了。 “谢谢二哥。” 沈如意冷淡回应,打了个哈欠之后转身回屋。 甚至连个笑脸都没给。 沈辞愣住。 就只有谢谢? 没有一个多余的字了吗? 原本他还以为,沈如意会像是之前那样,稍微给点甜头,就能立即扑上来献殷勤,讨好他呢。 但凡沈如意多说一两句话,他就能顺理成章要药方。 但现在沈如意这个态度,倒是让他不好开口了。 可是娇娇现在胃疼得死去活来,而且傍晚他就已经答应了娇娇,一定要把药方给她要回去的。 现在,他是好意思也得开口,不好意思也要开口。 最后,只得先示意下人们去给沈如意把火生上。 之后,沈辞才厚着脸皮说道:“如意啊,今天你给娇娇道了歉,咱们往后这一家子,也算是阖家团圆了。” 沈如意坐在床边抬眼看着他,依旧一声不吭。 沈辞有些尴尬,但还是继续说道:“今天晚上,娇娇突然胃疼得厉害,我给她配了好几次药,也不见缓解。你手上还有偏方吗?有的话……” “没有。” 沈如意立即打断了他,斩钉截铁。 沈辞一僵,狐疑地盯着她,“当真没有?” 沈如意是不是回答得太快了一些? 不像是真的没有,反倒是…… 第12章 把药方拿出来! “就算是有,我也不给。” 沈如意瞥了他一眼,说道:“另外,二哥之前从我这里拿走的药方,也是我从别处偷来讨好你的。现在我改过自新,不想再当小偷了。” “如意,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辞听着她这话,有种不祥的感觉。 总有一种,沈如意这一改过自新,会把他也给拉下水的预感。 沈如意证实了他的预感,继续说道:“我的意思是,还请二哥把之前拿走的药方都还给我,我明天把它们还给它们的主人。” “毕竟道歉这个事情,不仅要给沈娇娇道,也要给其他人道,这样才能彰显我是真的改过自新了。” “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二哥?” 沈如意说完,灼灼目光一瞬不瞬落在他脸上。 “你——”沈辞气结,“如意,你到底拎不拎得清楚啊?” “现在是娇娇危在旦夕,急需救命!你那道歉的事情,什么时候道歉不是道歉?再说那些药方,我都送去太医院了,上哪儿给你找回来去?” “那我不管,之前给你的方子,我都是求你办事儿的,但是事儿二哥一件都没办,自然应该把东西还给我。”沈如意八风不动,催促道:“我还得去道歉呢。” “你怎么就油盐不进呢?早知你这样自私,我为什么要把这碳火送给你啊!” 沈辞看着地上燃起的碳火,一阵恼怒,威胁道:“方子我是不可能还给你的,你要是想继续烧碳火,你就给我把胃寒的方子拿出来,先给娇娇把药熬上!” 沈如意看他破防的样子,心里冷笑。 她瞥了眼那碳火,凉凉道:“原来,二哥的关心也是有条件的。可是,我给你的偏方都是有价无市,你这点儿碳火,恐怕不够换。” “你跟我讨价还价?”沈辞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如意,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 “那我以前是什么样子?”沈如意看着他,笑了。 沈辞一噎,一时间说不出话。 以前的沈如意,但凡有了新的药方,都会先拿来给他,追着赶着问他要不要,只要他说一声“好方子”,沈如意就高兴得像个哈巴狗。 甚至,都不用他说谢谢。 这两年来,他拿了沈如意将近二十个方子,凭借这些方子,他不但博了好名声,拓展了人脉,在迅速太医院站住了脚跟。 不出意外的话,再过几个月,等老院首齐太医退下去,就轮到他上了。 到那时,他就是北齐历史上最年轻的太医院院首,会被皇上赐封国医。 这一路平步青云,他被赞扬和对美好未来的畅想包围,甚至觉得沈如意拿药方给他是理所当然。 可沈如意自己也说过,他是二哥,药方给他是天经地义的。 现在怎么就不行了? 对,肯定是因为沈娇娇的缘故! 沈如意这个妹妹就是小气,嘴上说着道歉,实则却根本不是诚心的,这还在跟娇娇较劲儿呢! 一念及此,沈辞心里不禁有些憋气,抬头看向沈如意,问道:“如意,你是不是心里还在对娇娇记仇,所以一听是胃寒的方子,才赌气不肯给我?” 沈如意看向他。 正要说话,却被门口进来顾清华打断。 “我看你也不需要跟她讲道理。” 顾清华被沈娇娇痛不欲生的样子折磨得面容憔悴,进门一听沈辞这话,顿觉得沈如意又坏又自私,直接盯着沈如意斥责起来。 “沈如意,你怎么就那么小气?娇娇是你亲妹妹,她现在胃疼得死去活来,连找了好几个太医都没有用,你还不快把药方拿出来,这像是对待亲人的样子吗?” “是啊如意,如果你心里不舒服,二哥在这里先给你道个歉,你把药方拿出来吧,娇娇她真的很难受。” 沈辞皱着眉,仿佛沈娇娇的难受传导到了他身上,有些咄咄逼人。 “你是姐姐,应该成熟懂事一点,快把药方拿出来。” 沈辞朝着沈如意伸出手,一副她要是还不拿出来,就要上手抢的架势。 沈如意看着他们这个样子,由内而外仿佛被冷水浸透,哑声道:“我说了,药方我没有。” 人的心果然是偏的。 既然这样,也就不要怪她不讲情面。 她压了心头的难过,抬眸看向两人,“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个,我告诉你们地址,你们自己去偷一个药方回来给沈娇娇;第二个,你们现在就出去。” “你——” 沈辞一时气结,沈如意居然让他出去偷? 若是叫人发现了,他还要不要在京城混下去了! 但看沈如意的样子不似作假,冷静下来之后狐疑地打量着她,不可置信,“你真的没有?之前你不是隔三差五就得一个药方吗?” “是啊,但那是之前。”沈如意冷笑道:“二哥忘了,这几天我被关在柴房里。而且,上次求你相信我没害人,放我出去的时候,我已经给你一个药方了。” “……”沈辞被噎得说不出话。 他从沈如意手上拿走的上个药方,真是三天前,沈如意刚被关进柴房的那天晚上。 现在沈如意手上应该确实没有药方。 想到这里,沈辞妥协道:“那这样吧,你多穿点衣服,这药方之前从哪里得的,现在咱们就去哪里找,之前你能偷出来,今天晚上肯定也......” “这么说来,二哥是想逼我为了沈娇娇去当贼?”沈如意打断了他,“可之前,你们不是一直说我品性不好,不如沈娇娇的吗?” “现在我改邪归正了。” “我不去。” “要偷沈娇娇自己去。” 她算是看出来了,为了沈娇娇,这个家所有人都可以不择手段。 什么仁义道德,什么礼义廉耻,都是放屁。 顾清华盯着沈如意:“人命关天,娇娇还在生病,她下不了床。” 他的脸色一片黑青,仿佛沈如意欠了他似的。 “那你去偷,南郊西巷九号。” 沈如意倒是希望看到,这两人被她师父打成猪头的样子。 “沈如意,这话你怎么说出口的?”顾清华感觉到被羞辱,猛然一甩衣袖,“你竟叫我去做那鸡鸣狗盗之辈!” “原来顾公子自己知道。”沈如意讽刺一笑。 第13章 她何德何能! 顾清华也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打了自己脸,没脸再呆下去。 他冷哼一声转身出了门,丢下一句狠话,“以后我再找你,我是狗。” 沈如意看着那条狗走出去,没挽留。 “你把清华惹生气了,对你有什么好处?往后,你还要仰仗顾家过完后半辈子。”沈辞看着沈如意面色复杂。 “我的以后,不劳二哥操心,二哥还是先去看看沈娇娇吧,毕竟你也说了,是她疼得死去活来。”沈如意语气冷淡。 沈辞面色复杂,半晌只好咬牙,说道:“行,那你早些休息。” 沈如意目送他出门:“二哥,别忘了把之前拿我的方子还给我,我要拿着药方,去跟人负荆请罪呢。” 沈辞人都到了院子里,没想到她又提这个,不由气得转过了身。 沈如意像是没看到他已经生气,一本正经道:“毕竟经过这次关禁闭,我明白了爹爹的良苦用心,往后会好好学做人,不想再做那鸡鸣狗盗之辈。” “还请二哥成全。” 说完,朝着深深鞠躬。 沈辞扭头盯着她那个样子,气得攥紧拳头。 他不走,沈如意就弓着身子,也不起来。 “之前那些药方,已经全数上交太医院,想要拿回来,没有这个可能。”沈辞被气得不行,说完转身就走。 “那就不要怪我去太医院要。”沈如意直起身来,高声喊住他,“我想,太医院是皇家医所,皇恩浩荡,应该不会平白昧了老百姓的东西,就算是要,那这功劳也应该算在人家药方的主人身上。” “你敢!” 沈辞彻底破防,扭头盯着她瞳孔颤抖。 沈如意不闪不避,直勾勾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人不能拿偷来的东西给自己脸上贴金,我也要听爹爹的话,知错就改,赶紧把人的东西还回去,赔礼道歉。” “二哥不应该夸奖我吗?” “……” 沈辞攥紧拳头,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臊涌上心头。 最后,生生憋出一句,“沈如意,以后要再帮你说话,我把沈字倒着写!” 丢下一句话,他转身出门。 然后,作势重重踩着地面,往回走,等着沈如意像是往常一样追上来道歉,哄他回心转意。 沈如意上前,直接把门给关上,反锁了。 沈辞扭头,愕然看着紧闭的大门。 她居然没追出来?! 以前只要他转身走,沈如意可都是会追上来,一直缠着他,直到他表示自己不生气了,才会离开的。 这一次,她不但迫不及待关了门,还把门给反锁了? 沈辞只觉得,愤怒在他的胸膛里爆炸了。 沈如意熄了灯,直接睡觉。 这下子,就连窗户都黑了。 “要说她没被鬼上身,你信吗?” 沈辞下不来台,扭头看向顾清华,脸色黑青。 顾清华也憋了一肚子火,但又惦记沈娇娇,于是说道:“她是叫人摸不着头脑,只不过眼下怎么办?她这边拿不出药方,娇娇又疼成那样,总是要治的。” 总不能,真的去偷吧? 两人在雪地上琢磨半晌,最后沈辞破了底线,说道:“反正地址已经有了,要不咱两去试试看?” “行!” 顾清华点头,两人商量着,去了城郊西巷。 沈如意听着脚步声走远,冷冷笑了一声。 她见过老叫花出手。 十几个高手围攻之下,他一招破敌,对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就他两? 沈如意翻了个身,睡了。 顾清华和沈辞两人鬼鬼祟祟,把马车停在巷子外面,然后抹黑进了老叫花的院子。 看见里面没有灯光之后,两人直接往屋里摸去,低低说话。 “只有这一个屋有热气,要真有方子,肯定在这屋里。” “顾兄,你从窗户进,我从正门进。” 沈辞安排妥当,拔出了自己的佩剑。 顾清华也拿出自己的武器,用刀尖挑开了门。 “成了!” 两人对视一眼,闯进屋内。 屋里一片漆黑,顾清华没等琢磨明白药方会放在何处呢,突然被人一把从领子上拎起来,左右开弓就是一顿大嘴巴子。 然后,丢出了院外。 “清华兄——” 沈辞只看到两个影子,听到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就看到一道人影飞了出去。 没等反应过来呢,自己也被拎起来,接连十几个打耳光抽在脸上,他才反应过来顾清华是被屋子的主人抽了大逼兜。 “你——啊!” 一句话都没问出来,人就飞了出去。 等落地的时候,被摔得七荤八素,骨头都快散架了。 要不是底下有个鸡窝撑着,两人都多半都要伤筋动骨。 “小小年纪不学好,学会当小偷了!若不是看在你们一个是丞相府的儿子,一个是礼部尚书的儿子的份儿上,给你打得亲娘都不认识!” 院中传来冷笑声,不但骂了他,还把他们的父辈也给骂了一顿。 “滚!” 一声厉喝,夹杂着浑厚内力透门而出。 沈辞和顾清华反应过来,被吓得连滚带爬就跑了。 直到上了马车,顾清华才顶着一头鸡毛后怕道:“这里住的不都是叫花子么?武功怎么会这么强?” 沈辞脸上火辣辣的,粘了一脸鸡屎,臭烘烘道:“不只是武功高强,黑灯瞎火还认出了咱们,这个人不一般,咱们不能再来了!” “那娇娇怎么办?”顾清华脸肿得像个猪头,却还在惦记沈娇娇。 沈辞眉心紧皱,咬牙道:“只能去找如意。” “她没有武功,就那点三脚猫的功夫连条狗都打不过,但是她拿到了那么多方子,就证明那老叫花子喜欢她,乐意给她!” “……” 顾清华听得不是滋味。 心道,她何德何能! …… 屋里有了碳火,温暖起来。 沈如意倒是难得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一早。 丫鬟翠玉进来,结结巴巴的试探她,“大小姐,昨天晚上,二公子和顾公子受了伤,你听说了吗?” 这是沈如意早就料到的事情。 但前几天作伪证那个事情,沈如意还没来得及跟她算账。 见她进来,便转身说道:“没听说,但我倒是听说,你给沈娇娇作证,说我把她推下了假山?” 翠玉眼神一闪,正要找借口。 沈如意话锋一转,说道:“今天,你是替沈娇娇来问的吧?告诉她,我知道。” “大小姐,你——”翠玉愕然。 上次她替沈娇娇作证,说沈如意把沈娇娇推下假山时,沈如意拼死辩驳,根本不肯承认。 却没想到她这次…… “这不就是沈娇娇想听到的结果么?”沈如意冷笑一声,“回去告诉她,你可以留在她那边,不必回来了。” 翠玉脸色一白。 沈娇娇让她作证,她答应沈娇娇,是觉得沈娇娇得丞相府众人偏宠,所以她讨好沈娇娇总没有错。 可是这和沈娇娇收留她却是另外一回事。 沈娇娇若留下她,岂不就等于承认了她早就背叛沈如意这事儿么? 况且,沈娇娇身边,都是丞相亲自安排的嬷嬷和丫鬟,是专门帮沈娇娇学习 大家闺秀的礼仪的,人早就满了,根本容不下她一个。 翠玉回神慌忙跪地:“大小姐,您不能赶奴婢走!” “奴婢是丞相府的丫鬟,不是你一个人的,你做不了这个主。” “你这样赶走奴婢,会让丞相大人觉的,是你小肚鸡肠,才把给二小姐作证的奴婢赶出府的!” “那样对你不好。” 虽然跪着,但翠玉还是说得头头是道,甚至堪称强势。 第14章 她竟然嫌弃他? 翠玉说完,理直气壮看向沈如意。 “那我应该谢谢你?”沈如意都被气笑了,“我都已经那么不好了,你觉得我还会介意更不好一些吗?” 她的眼底渗出寒意。 “你想干什么?”翠玉看着她这个样子,有些吃不准。 毕竟沈如意今天有些反常,在宴会上不但没哭没闹,下午回来居然还敢跟二公子呛声,想要把药方要回去。 和之前相比,的的确确像是变了个人。 翠玉的表情有些凝重起来。 “我是没有办法把你赶出丞相府,但如果我用给沈娇娇治胃病的方子来换,你觉得父亲是会赶走你,还是会惩罚我?” 沈如意看向翠玉,眼神冰冷。 前世她不但讨好丞相府的主子们,还讨好这些丫鬟,以至于最后谁都看不起她,骑在她头上作威作福。 但这一次,她们踢到铁板了! 翠玉脸色一白。 整个丞相府现在就沈娇娇最为贵重,昨天晚上因为她胃疼,阖府上下都没睡觉,丞相大人在她床榻跟前守了一整夜。 二公子和顾公子去偷药房,还被人打了回去,撂下狠话,说若不是看在二公子是丞相的儿子的份儿上,就把他打得亲娘都不认得。 若沈如意拿药方去换,丞相大人肯定会把自己赶出府! 两害相权取其轻,翠玉只得咬牙起身,说道:“奴婢这就走,往后不再碍大小姐的眼。” 说完,捂着脸跑了出去。 沈如意拿着药包,去给自己熬药。 出门却见前面一个衣冠楚楚的男人顶着一张猪头脸走了进来,看她的眼神十分复杂:“沈如意,昨晚你说的那个地方,住的人到底是谁?” 言语之间,颇为忌惮。 沈如意看了他片刻,才一脸诚恳道:“哦,原来是顾公子啊?要不是听你说话,我差点没认出来,还以为谁家过年的年猪跑出来了。” 顾清华握拳。 沈如意一口一个顾公子,叫得他来气。 更没想到,沈如意竟侮辱他像一头猪。 但是沈娇娇急需药方,他顾不上这个,只能压下怒火假装没听见沈如意骂人。 “你和我之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生分了?”顾清华忍着怒火上前一步,来到沈如意面前,眉心紧皱,“昨天晚上,你是不是故意报复?” 他的嗓音下意识放得柔和。 毕竟,九皇子和一个医武双绝的武林高手同时看上沈如意,倒是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沈如意。 不然凭什么他丢掉不要的东西,那么厉害的人却反而来抢啊? 顾清华越想,越觉得心里不平衡。 越觉得,自己绝对不能轻易放手沈如意,就算是要把她毁了,也得毁在自己手上。 于是,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试图靠近她,“如……” “没有啊。” 沈如意后退一步,和他拉开距离,“你们不是想要药方吗?我之前的药方都是从那儿拿的,让你们去拿有什么问题吗?” 顾清华眉心紧皱,一时间也看不出她这话几分真假,为了沈娇娇只能耐着性子哄她,“如意,算我求你,你就不要再和我闹脾气了,快告诉我他是谁?” 沈如意回答道:“一个叫花子啊,顾公子不是说自己的武功京城拔尖儿吗?怎么连个叫花子也没打过?” 求她? 晚了! 沈如意觉得他恶心,又往后退了两步。 顾清华紧盯着她,总觉得她在挖苦自己,而且他每靠近一步她就后撤一步,把嫌弃表现的也太明显了。 可细细一看,又发现她眉眼纯澈,眼神无辜,好像真的没想到自己竟然没打过那个老叫花子! 那也许沈如意不是嫌弃他。 只是觉得,他现在被打肿了脸的样子有些辣眼睛,过阵子就好了。 最后,顾清华只得一边安慰自己,一边说道:“那根本就不是个老叫花子,以他出手的方式,便是放在江湖上,也是数一数二的高手。你既然能从他手上拿到药方,就证明他对你有好感。” “所以呢?”沈如意把药丢进药罐里,生了火。 顾清华说道:“今天你去跟他要药方,他肯定会给你。” 沈如意都被他逗笑了。 “顾公子,你要弄明白两件事情。第一,我不欠你的,你指挥不动我。第二,你现在还是我的未婚夫,不是沈娇娇的。” “我言尽于此,慢走不送。” 说完,她低头给自己熬药。 得找个机会,和顾清华把这门亲事退掉,免得纠缠着恶心人。 顾清华脸色难看到极致,盯沈如意半晌,沉沉道:“娇娇是你妹妹,你妹妹病成这样,你都不肯出手帮忙。如果你一直这个样子,根本进不了我顾家的大门。” 说完,转身就走。 又来这招。 沈如意心下冷笑,没理会他。 顾清华走到门口,没等到沈如意叫他,一时间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最后,沈如意瞥了他一眼,说道:“顾公子说得对,你顾家的门槛,我高攀不上。但我西风院的门槛也不低,您往后就别来了,崴了脚别怪我没提醒你。” “你什么意思?”顾清华猛然回头,盯住她。 昨天在大门口,他就感觉沈如意嫌弃他。 这一回,沈如意竟然明目张胆说出来,几个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顾公子心中所想、求之不得的意思。”沈如意头也没回。 顾清华身子一僵。 之前,他是起过抛弃沈如意,求娶沈娇娇的心思。 本来这心思今天还有的,可不知道怎么回事,被她这么一拒绝,反倒心里不得劲儿了。 又拉不下面子多说什么,最后只得愤然离开。 结果刚走两步,听见沈如意说道:“芳菲啊,以后看好门,西风院内猪和狗不得入内,不然有些狗东西记性不好。” 顾清华猛然回头,看向沈如意的眼神犹如淬了毒。 昨天晚上,他临走时还撂下狠话,说以后再来找沈如意他是狗。 原本以为,沈如意忘了这事儿。 没想到,居然搁这儿等着他呢! 沈如意却像是没看到他的表情,转身就进了小厨房。 芳菲更是白了他一眼,“砰”一声把大门关上! 第15章 劳烦姑娘推我 “岂有此理!” 顾清华一口气憋不住,一拳砸在了旁边的松树上。 沈如意压根没理会他,随便找了点东西填饱肚子喝完药之后,直接去了城郊找师父。 等沈辞再去找沈如意的时候,西风院已经楼去人空。 一问顾清华,可顾清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问她要方子,还不如问狗呢!你都不知道,她刚刚有多么嚣张,还说西风院以后猪和狗不得入内,这不就是在骂你我吗?” “……” 沈辞原本是没挨骂的。 这会儿一听顾清华这话,再摸摸自己被老叫花打肿的脸,直接就对号入座了。 “她怎么能这么过分!那现在怎么办?娇娇的病总要治!” 看着沈娇娇疼得脸色惨白,冷汗直冒的样子,沈辞就觉得心里一抽一抽地疼。 顾清华也心疼,说道:“没办法的话,就只能请齐太医出面了。只不过他老人家一把年纪了,就连宫里的妃子们都未必请得动他,只有皇上一个人能说动。” “也只能去试试了。”沈辞又何尝不知齐太医资历太老。 先皇在的时候,他就已经是国医了。 现在,更是皇上的贴身御医。 旁人去请,当然是难上加难。 但是没办法,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沈娇娇受罪,最后只得说道:“我这就回太医院!” …… 南郊西巷。 “不是说大后天吗?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老叫花没想到沈如意来的这么快,看到她之后颇为惊讶。 “师父,您昨晚留下的功课,我已经记下了,徒儿想学点新的,迫不及待,所以便提前来了,还请师父不吝赐教。”沈如意上前跪下。 “行这么大礼?折我寿呐!” 老叫花子见状,刷一下从床上翻起来,“快快、快起来!你这是做什么?” “昨天夜里,给师父添麻烦了。”沈如意学医是其一,其二是来道歉的。 老叫花长眉一挑,摸着胡须道:“也算不上麻烦,就是两只臭老鼠而已,打一顿就好了。” 说着,正色看向她,“要我说,你早该如此。” “啊?” 沈如意一时没听明白。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他的意思是,你早就该来找他帮忙,而不是在丞相府被欺辱。” 这道声音清冷、温润、像是夜晚的月色。 声如其人,独一无二。 沈如意猛然回头,果然看到容宴坐着轮椅从隔间过来,轮椅在雪地上压出两条深深的齿轮印。 他端坐其上,有种雪中谪仙的矜贵。 “如意拜见九殿下,殿下怎会在此?” 沈如意下意识看了眼老叫花子。 如果这里能得九皇子造访,那也不是寻常之地了吧? 前世她和老叫花之间虽然有些渊源,但是因她心思全在沈家那些人身上,其实对老叫花子知之甚少。 此时,难免有些震惊。 容宴倒是没多大反应,闻言道:“我在这里拿点药,没想到又碰到了沈姑娘。” 沈如意听到这里,一时间有些接不上话茬,最后看着他那双腿,只得问道:“殿下的腿,这些年来始终都没有好转吗?” “你师父都治不好,这天下恐怕无人可医。” 容宴闻言一笑,有种清风霁月的味道,见她局促不知如何作答,便给个台阶下,“外面天冷,进屋说吧。” “谢谢殿下。” 之前听闻九皇子清冷孤傲,谁都不放在眼里,现在看起来却是与传言中不符,分明他温雅得很。 沈如意胡思乱想着,进了门。 却没想到,老叫花瞥了她一眼:“听说,昨天晚上你问你二哥要药方,还被他当成厉鬼附身,拿桃木剑在你身上刺了一剑?” 沈如意愕然,“师父怎会知道这些?” “昨天晚上,听见他跟顾清华说的。”老叫花眼神一闪,头也不抬的说胡话,顺手给容宴倒了一杯茶。 沈如意没看见他的表情,信以为真地点头道:“是有这么回事儿,之前是徒儿不懂事,拿着师父的药方到处讨好人,现在的确应该要回来了。” 老叫花手上的动作一顿,扭头看向她,“你要去太医院?” 沈如意点头,说道:“我确实想去太医院,只是还没有找到机会,毕竟太医院在皇宫外院,内外院都有人守着,没有腰牌我进不去,想着先去找个人帮帮忙,把我带进去。” 她本来想着去找慕如霜的。 慕如霜是兵部尚书府的千金,在宫里当差,是禁军的人,日常出入皇宫内外两院,带个人进去不难。 却没想到,她话刚说完,容宴便开口道:“正好,我拿了方子去太医院抓药,便与你一起吧。” 沈如意惊讶地看向他,“殿下的意思是说,您要带我进去?” “顺路。”容宴点点头。 “那就多谢殿下了。” 沈如意听他是顺路,便没有多想。 倒是老叫花子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容宴,而容宴则像是没感觉到他的眼神,一派神情自若。 老叫花说道:“那些方子价值连城,给沈辞那个端水大师镀金是有些浪费了,既然九殿下愿意陪你进宫,那你就去要回来吧,也好让有些人知晓天高地厚。” 沈如意听着这些话,其实还是有些担忧,“师父,我虽然这样想,但还是有些害怕,我怕连累到你。” “你这小丫头也不要试探我。” 老叫花子一眼看透她,哼笑了一声,“我虽然是个要饭的,但凭沈苍云,还奈何不了我。” 这话说得狂妄。 沈如意原本不敢相信,但今天容宴在场,老叫花都敢口出狂言,那多半和皇族也脱不开干系。 于是,她点点头道:“那徒儿就放心地去了。” “九殿下,这是你的方子。” 老叫花子捣鼓好药方递给容宴,眼底晦涩一闪而逝。 容宴点点头,“多谢。” 之后看向沈如意,“走吧。” “好。” 沈如意点点头,随着他出门,与他之间隔了大致两米的距离,以示尊重。 容宴却冷不丁开口,“雪太大了,轮椅难走,劳烦姑娘推我。” 沈如意心头一跳,快步上前推住轮椅。 靠得近了,容宴身上清冷的梅香袭来,让她有些脸红。 第16章 要回药方 两人静默走着出了门,她才发现门口已经停好了马车。 容宴的侍卫寒江上前拱手。 “殿下,请您上车。” 只是说话间,不由多看了几眼沈如意。 跟在容宴身边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见容宴容女人靠近,还替他推轮椅。 沈如意觉得他眼神有些奇怪,但究竟哪里奇怪却说不出来,只是松开轮椅让开了路。 寒江扶着容宴上了车,将轮椅收起来。 “沈姑娘要是不介意的话,请与本殿同乘。” 车里传来容宴的声音,居然还加了个“请”字,直接让沈如意的眼神又古怪几分。 皇家骄子,这样有礼貌的不多了。 “沈姑娘请。” 寒江本想扶着沈如意一把的。 可一想自家主子“请”这样的敬语都用上了,伸出去的手只好知趣收回来,好在沈如意也一点三脚猫的功夫,虽然打不过任何人,但上个马车应该没问题。 “谢殿下。” 沈如意谢过之后,便打算上车。 却没想到,车里一只手伸了出来。 沈如意在车下抬头,看见容宴坐在里面,姿态雍容容颜清绝,沉静的瞳孔仿佛有种无形的力量,正在牵引着她往前走。 目光落在眼前半截皓腕上,沈如意难得害羞,把手搭在他掌心时,脸颊发烫,“多谢殿下。” 话音未落,手指一紧。 等回神时,人已经坐在了他身侧,稳稳当当。 马车上了路,风雪被阻隔,沈如意却觉得有些昏沉,一时间犹如中了迷药,只得将车帘掀起一条缝隙看向窗外。 却怎么也止不住心跳加速。 容宴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问道:“昨日送你的暖玉,戴了么?” “嗯。” 沈如意点头,那暖玉就在脖子上,让全身都感觉暖融融的,“只是殿下的礼物过于贵重,如意不知如何回报。” 容宴没说话。 沈如意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便沉默着。 只感觉,容宴应该在若有若无看着她,可她却不敢回头。 就这样一路到了太医院门口。 沈如意才忍不住问道:“殿下怎会认为,我在丞相府不是作威作福,而是被人欺辱呢?” 昨天第一次见面他亲手扶她起来,并没有旁人见她时的避之不及与厌憎;第二次见面他送她暖玉。 今天见面,他说她早该来找老叫花,而不是在丞相府挨欺负。 倒像是他躲在暗处,看到了丞相府发生的桩桩件件。 双腿残疾,大部分时间足不出户,却对丞相府的事情了如指掌…… 沈如意不得不开始好奇这个人,他当真是别人口中说的那样吗? 容宴却没多说,只是道:“看姑娘不像是欺负旁人的样子。” 明明是很稀松平常的一句话,却说得沈如意红了眼眶,只得扭头看向远处风雪,说道:“殿下此言,对我而言倒是珍贵无比。” 原来这世上,竟还有人相信她人品不坏。 就连她亲生的爹、一起长大的哥哥与未婚夫都不肯相信。 反倒是一个只见过两面的人,愿意站在她这边。 “走吧,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今天沈辞会来太医院。”容宴转身,摇着轮椅走在前面。 沈如意亦步亦趋跟在身后。 这一次,他没说让她推着,她也没有僭越,毕竟就连寒江-都只是跟在身后,没有上前。 沈如意不是第一次来太医院。 前世她也来过几次,都是江湖救急。 说起来可笑,前世沈辞那样对她,她却还在他需要的时候屁颠颠给他送药方。 第一次帮他治好皇后的病,让他得了皇上嘉奖。 第二次帮他治好皇上的病,让他成了太医院院首。 只是结局讽刺。 沈辞给她下了剧毒,引爆了她身上的湿疹,把她折磨得死去活来。 现在站在这熟悉的地方,沈如意依旧有种余痛在胸腔里涌动。 容宴眉眼深邃地看着她,“姑娘之前来过这里?” “没有。” 沈如意回头,答道:“只是,好像梦见过这个地方,所以看得失了神。” “梦见?” 容宴眼神古怪,闻言笑了一声,“既然梦见过,那应当知晓你二哥在哪个房间,你先去找。如果能一次性找到,本殿便允你一个求我帮忙的机会。” “当真?” 沈如意心下一喜,扭头看向他。 “当真。” 容宴脸上,带着温润的笑。 那样的笑,有种治愈人心的力量,让沈如意心情都好了起来,笑着说道:“便是为了殿下给的这个机会,我也一定要找到。” 容宴脸上笑意更深,有种冰昙一现、万物失色的惊艳。 沈如意与他告辞,径直去了后面第三排的房间,推门进去。 便见十几个太医正在里面说话,有人在开方子,有人在查记录,有人在抓药,看上去很忙。 沈辞则凑在年过七旬的齐太医身边,苦苦哀求,“齐老,您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我父亲的面子上,就去给娇娇看一眼吧!” “二哥。”沈如意打断了他。 沈辞以为自己幻听了。 他愣了一下,才朝着门口看过来,在看到沈如意的时候惊讶皱眉,“如意,你来这里干什么?” 想到昨天晚上沈如意说的那些话,他赶紧上前拽着她就要走,“你不要胡闹,有话我们在外面说……” “不了,就在这里吧,毕竟也和太医院有关。” 沈如意巧妙躲开他伸过来的手,一步迈进门槛,站到了屋里来,看向齐太医。 “齐老,事情是这样的,我二哥把我从别人手上借来的药方拿来入了太医院的库,现在人家想要要回药方,还请太医院将药方还给我。” “你说什么?” 齐太医愣住了,扭头看向沈辞,“沈辞,这究竟怎么回事!” 从先帝时开始,他执掌太医院四十余载,还是第一次遇上这样的事情,被人堵在药房里面算账。 齐太医的脸色有些难看。 沈辞只觉得脑袋“嗡”一声。 完了。 这下全完了! “不是这样的,如意就是闹小性子呢……呵呵,呵……” 他绞尽脑汁想要辩解,一时间却找不到说辞。 沈如意看着他这个样子,打断他:“二哥,我没有闹小性子。” “你脸上的伤,不就是昨天晚上打算去偷别人的药方被人家打的么?人家现在让我把药方全部还回去,否则就打死我。” 沈如意上前一步,走到他跟前真诚发问:“二哥,你……该不会希望我被打死吧?” 第17章 容宴出手帮忙 四下哗然。 太医院的同僚们全都停下手中的活儿,目光落在了沈辞脸上。 沈辞一张还算清秀的脸今天肿得十分严重,今早齐太医问他的时候,他还说是被虫子咬了。 大家还在奇怪,这寒冬腊月的,哪里来的虫子? 却没想到,沈如意冒出来,居然掀了他老底。 竟是去偷药方被人打的。 这么看起来,沈辞脸上的确没有被虫子咬过的痕迹,反倒像是被人左右开弓,扇了十几个巴掌。 这可有乐子看了。 之前看不惯他爱装的同僚直接嘲笑起来,“沈太医,你平常不是最在乎礼义廉耻的吗,怎么现在还干偷鸡摸狗的勾当啊?” “还有药方怎么回事?” “之前你不是说,那是你自己研究出来的吗?怎么现在听上去,好像也不是那么回事儿。” “你该不会是说,抢了自己妹妹的方子来给自己镶金,扭头却还想欺压她,逼着她给沈娇娇道歉吧?” “若真这样,那可就太不要脸了!” 乱糟糟的声音,犹如一个又一个耳光扇在了沈辞脸上。 沈辞脸上火辣辣的。 事已至此直接恼羞成怒,索性也不辩解了。 他黑着脸看向沈如意,破罐子破摔道:“沈如意,药方已经入了太医院,他要是想要就让他亲自来取!再说,方子之前是你送给我的,就算是惹出祸端,那也是因为你!” “不。” 沈如意否定了他,“之前给你方子,是有交换条件的。第一个方子,是为了求你陪我放风筝,但是你食言了,去给沈娇娇买糖人了。” “第二个方子,是我求你在爹爹面前帮我说话,让爹爹别把我赶去西风院。可你反而站在了沈娇娇那边,让她霸占了我的如意阁,把我赶去了废弃的西风院。” “第三个方子,是我求你帮我带过敏药的,但是那天你回来只带了沈娇娇的胃寒药。” …… “第十八个方子,是我让你帮我跟库房说一声,让他们给我送点碳的。但是直到昨天晚上,你来跟我要药方的时候,才记起我屋里一直没碳火。” 沈如意说到这里,红了眼睛,“第十九个方子,是我跪在地上,抱着你的腿求你相信我真的没陷害沈娇娇时给你的。方子你拿了,但结局是,我还是用给沈娇娇道歉为代价,换取了从柴房出来的机会。” “二哥,这些你该不会都忘了吧?” 这些,都是她讨好过他的证据。 沈辞只拿了方子,事儿却一件都没有办。 “你在人前,装得得体大度,到处和稀泥。但实际上,你要的阖家团圆,永远都是不分青红皂白,让我懂事,让我道歉。” “现在,应该轮到你给我道歉了。” “……” 屋里死寂,所有人都一瞬不瞬的看着他们兄妹两,被沈如意的话震碎三观。 他们只听说过沈如意善妒,容不下二小姐沈娇娇,惹得丞相大怒,这才逼她众目睽睽之下给沈娇娇道歉。 却不知道,这背后还藏着故事。 有人看不下去,直接说道:“沈辞,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啊!你这么对自己的亲妹妹,怎么好意思的?” “真是没想到,沈家居然还藏着这么一摊子龌龊事儿,真是叫人大开眼界了。” 众人纷纷摇头,直接对丞相府祛魅了。 齐太医也听不下去了。 “沈辞,你怎么说?” 他看向沈辞,脸色变得异常难看,“如果那些方子不干净,那太医院可是不收的。你们要是实在说不清楚,这事儿就叫大理寺来查。” “太医院背不起这么大污名。” 他一生清廉,在他手底下的太医院清清白白,也正是因为这样,皇上才子嗣绵延,就连后宫都没死过几个妃子和孩子。 眼看着要退休了,却惹出这么一档子事情。 一时间,难免有些生气。 沈辞听着他这个话,一想到自己即将到手的荣华富贵就要这样失去,顿时扭头双眼猩红道:“齐老,你不要听她胡说八道!没有她说的这些事情,方子都是很干净的!” “她向来心里雌黄习惯了,嘴巴里没有一件事情是真的,不能相信她!” 沈辞说着,扭头威胁沈如意,“如意,你是我妹妹,我不跟你多计较。只要你别再胡搅蛮缠,回去之后我还能跟父亲求情,免了这次家法!否则的话……” “否则怎样?” 门口突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将他的话怼了回去。 这道声音很特别,但凡听过的人过耳不忘。 屋里众人顿时面面相觑,低声交谈,“九皇子的声音?” “九殿下?” 齐太医也惊了一下,慌忙上前掀开门帘,看向门外的人,“这么冷的天,殿下怎么亲自到了?您有什么需要,吩咐一声啊!” 说着,扭头眼神诡异地看了眼沈如意。 他是看着九皇子长大的。 九皇子这个人性格清冷,很少何人来往,别说是女眷,便是说得来的男子也没几个。 却没想到,竟然为了沈如意出面,直接和丞相府二公子对着干上。 沈如意被看得莫名其妙,她也没想到容宴会突然出现,回神赶紧上前,“如意拜见殿下。” 沈辞回神,也不得不咬牙道:“臣拜见九殿下。” 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但不太真实—— 九皇子刚刚是在替沈如意说话,质问他吗? 可是为什么? 他真的想不明白,沈如意能有什么让九皇子亲自出面的,于是小心试探,“九殿下,您刚刚……” 容宴却没有理会他,而是直接看向齐太医,回答了他的问题,“今日刚拿了药方,来抓药。你也知道,给我压毒的那位神医性情古怪,他的方子不想给别人看见,本殿只得亲自来拿。” 齐太医琢磨着这话里的意思。 他是皇帝的贴身御医,从先帝的时候就在太医院了,在宫里混了一辈子早就成了精,三言两语在他脑海里转一圈儿,便知晓原委了。 九皇子是为了沈如意来的。 而且,九皇子手上这方子,多半和沈如意那方子同出一人之手! 这下子,事情真的麻烦了。 他没再理会沈辞,而是看了眼沈如意,问容宴,“这么说来,送沈姑娘方子的那位神医,便是殿下您找的那位?” 第18章 沈辞原形毕露 “正是。” 容宴没有否认。 沈辞闻言如坠冰窖。 他真的没想到,沈如意手上的方子,竟是真的把容宴给牵扯了进来! 而且容宴刚说什么来着? 那神医性情古怪,开出来的方子不想给别人看见,就连容宴这样的身份,都要亲自来太医院抓药。 那么,他拿走的那些…… 他简直不敢想。 一念及此,赶忙看向九皇子,“九殿下,您听臣说,如意把那些方子给我的时候,没说不能别人不能看……” 容宴却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只是看着齐太医,缓缓说道:“那位神医说了,这药方入太医院可以,但不希望有人踩着他徒弟的脑袋往上爬,这不道德。” “我皇家,也担不了一个恶霸的名声。” 这话说得太重,屋里众人纷纷跪下。 齐老连忙说道:“殿下说的有理,皇上爱民如子,即便是下面有人送了宝贝上来,那也该是因为百姓们敬重皇上,想要保护皇上,而非强取豪夺。” 事已至此,他只能看向沈辞。 “沈太医,此事今日给皇上送药时,我会禀报皇上。看在你是丞相府二公子的面子上,我希望你一个月之内请辞,不要让大家脸上都难看。” 沈辞跪在地上浑身颤抖,双拳紧握。 他装出来的温润平和在这个时候荡然无存,扭头死死看向沈如意,“沈如意,你毁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我告诉你,你是丞相府的女儿,父亲要是知道你这个样子……” 容宴终于给了他一个眼神。 “这么看来,前日的认亲宴和让沈如意道歉这件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我们丞相府的这滩水,好像要比想象中的深一点。” 他的语调平缓,听不出情绪。 却让沈辞毛骨悚然,“殿下,我不是那个意思……” 九皇子双腿残疾,没有称帝的资格。 但但偏偏因为这样而不涉及皇储之争,反倒让皇上格外器重信任他。再加上,九皇子的母妃是当今皇帝最宠爱的瑛和贵妃,背后还有将军府撑腰。 诸多因素影响之下,九皇子虽然不参与朝政,但他的话在皇上跟前却有一种举足轻重的分量。 如果今天这事儿闹到皇上那里去,恐怕他会变成皇上敲打丞相府的一个引子! 皇上不能直接迁怒丞相府,但处置他一个沈二公子,就算他爹是丞相,也是挑不出毛病来。 一念及此,沈辞冷汗直冒。 最后,只得咬牙认怂,“九殿下,臣已经知道错了,一个月后从太医院请辞,还请殿下网开一面。” 说着,狠狠瞪了一眼沈如意。 回家之后,有她好看! 沈如意和他对视一眼眉心紧皱。 沈家几位公子,表面上看上去都人模狗样的,如果不是她前世见过他们下三滥的样子,平日里还真看不出来他们有什么问题。 现在沈辞被她斩断前程,肯定恨死了她。 回去之后,被报复是少不了。 她得想个应对的法子。 冷不丁的,却听容宴说道:“齐老,那些方子还是原封不动放在太医院,但是这功劳,得记在我师妹份上。” “您说的是……是沈姑娘?” 齐太医再看沈如意,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沈如意也有些诧异地看向容宴,她什么时候成了他师妹? 还是说,老叫花是九皇子的师父? “正是。” 容宴浅淡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眼神却是柔和的。 “好好,那我现在就去修改记录,这些方子,便是沈姑娘赠与太医院,为保皇上与各位娘娘们延年益寿用的!” 齐太医回神陪笑,当场就把沈辞的名字从记录上化掉,改成了沈如意。 沈辞一口牙都咬碎了。 他真的没想到,他千辛万苦熬了一千五百个日日夜夜,好不容易就要熬到头的大好前程,就这样被沈如意给毁了! 事先,竟然一点防范都没有! 但又一想,自打沈娇娇来了之后,沈如意就变得唯唯诺诺,平均地讨好家里每一个人,对他这个二哥更是有求必应。 她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一时间,难免又怀疑她是不是被厉鬼附身了? 不行,今天他必须要去一趟祭司殿,请个人过去看看,只要找到她被鬼附身的证据,他就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沈如意从沈辞的眼中,瞥见了一丝杀意。 她的心里又冷又想笑。 有些人从骨子里就是坏的,别管他表面上装得多好看,只要轻轻一戳,刺激到他的痛点,他立马就能变个人。 要不是前世死过一次,她都看不透沈辞还有这样一副面孔。 但不论如何,今天目的她达到了。 于是,上前跟容宴道谢,“多谢殿下仗义执言。” 沈辞闻言立即翻了个白眼。 本以为容宴也是替他师父办事儿,不会理会沈如意,却没想到他竟然认认真真跟沈如意说了句,“你是我师妹,我帮你说话是应该的。” 沈如意脸上一红。 沈辞则像是被扇了一巴掌,没脸再纠缠下去,只得咬牙告辞,“既然这样,那改日我便去前来请辞!” 说完,灰溜溜离开太医院。 “齐老,现在方便抓药吗?” 容宴看向齐太医,开口。 “殿下请。” 齐老把位置上让开,让容宴先抓药。 容宴却把药方给了沈如意,很是熟稔地说道:“师妹替我。” 沈如意接过药方,不小心和他指尖相触,犹如触电般夺走了那张纸,慌忙去找药。 男人不着痕迹把手收回,嘴角露出一抹隐晦笑意,目光静静落在她的背影上。 太医院众太医眼观鼻鼻观心,都乖巧做了背景板,没敢发出半点声音。 …… 沈辞气呼呼出门,走到一半觉得心急火燎。 一肚子没地方撒,也不甘心就这样离开,索性跑去内院,去找沈煜倒苦水。 进门便开始告状:“大哥,沈如意把我一辈子都给毁了!” 沈煜刚换班坐下,一口水还没喝呢,就看见他这样冲进来,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你今天不是该在太医院吗?谁把你一辈子毁了?” 他该没听错吧? 沈如意? 沈如意除了挤兑沈娇娇,死皮赖脸缠着他们兄弟五个之外,她还会做点什么? 沈煜对此嗤之以鼻,慢慢品了一口茶。 沈辞闻言气不打一处来,咬牙切齿道:“就是沈如意那个贱人!” 第19章 容宴挖墙脚 “她跑去太医院,说我霸占了她的药方,还勾搭上了九皇子帮她作证,现在齐太医已经打算把这个事情上报皇上,让我在一个月之内自己请辞,免得大家脸上难看!” “大哥,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沈辞这一次,是真的害怕了,也不甘心。 他盯着沈煜,双眼猩红。 如果从太医院出去,那么以后他就没有了入仕的资格,只能在外面开个小诊所度日。 可他是丞相府的儿子,出去坐诊不是闹笑话么? 他接受不了这样的结局! 沈煜闻言愣住,“你说什么?齐老让你请辞?九皇子还为她说话了?她什么时候攀上的九皇子?” “不知道,谁知道她什么勾搭上的。” 沈辞都快哭了出来,“大哥,我不能离开太医院,你和父亲一定要帮我!否则的话,我在京城没脸混下去了。” 沈煜半天才把这事儿消化下去,随后便是一阵头疼“这要是九皇子没出面的话,我去皇上面前求情,应该会有用。但是现在,却有些麻烦了。” 他的面子,不足以抵消九皇子的分量。 这件事情,需要从长计议。 “你先坐下,让我想一想。” 沈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沈辞气得根本坐不下来。 想起刚刚丢人现眼的样子,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没脸见人,最后赌气道:“实在不行,叫父亲想个法子,把我送出去吧,大不了我去南燕、去西秦、去哪里都行!免得留在京城,天天被人耻笑!” 他一张偏白的书生脸,这会儿气得通红。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沈煜安抚了他一下,“但是这事儿着急不来。” 伸出手,将暴躁的沈辞拉在边上坐下,这才分析道:“你想,皇上本就忌惮丞相府,所以才用关照我的借口,让我一天到晚地换班休息。” “现在,他正差一个敲打丞相府的机会,你们这么一闹,就是主动把脸递过去,让他往父亲脸上扇。” “这是一个连锁反应,没那么简单,怎么可能是我和父亲求情,皇上就能让你回去的呢?” 说到这里,不禁埋怨起来,“你们也真是的,怎么不看好沈如意?还让她跑进了宫里闹了起来?” “那谁能想到啊!” 沈辞委屈得想哭,“是九皇子把她带进来的吧!” “可九皇子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谁能想到沈如意会和他纠缠在一起啊!” 沈辞这会儿也想明白了,九皇子不是突然出现给沈如意帮忙,是他们之前就已经不对劲儿了。 于是说道:“昨天晚上,九皇子在门口碰上沈如意,还丢了个暖玉给她。我本来以为九皇子也就是一时兴起,却没想到今天又冒了出来。” 忽而,他抬头看向沈煜,“哥,你说他该不会是看上沈如意了吧?” “呵。” 沈煜笑了一声,“你要说他想找个敲打丞相府的机会我是信的,看上沈如意?” “你也不看看她什么德行,配得上九皇子么?九皇子就算是个残疾,那也是皇上、贵妃和太后娘娘心头的宝贝疙瘩!” “前些日子,太后娘娘还说要在朝中三品以上的官眷当中选择以为贤良淑德的女子做九皇子妃,照顾他的生活起居呢。你看沈如意那样子,像是会照顾人的吗?” “九皇子可和其他人不一样。” 沈煜摇了摇头,觉得九皇子看上沈如意没有可能,更多的还是想敲打丞相府。 沈辞却被九皇子挤兑得心生怨气,根本没留意沈煜其他的话,只顾着挤兑九皇子,咬牙切齿道:“他是和别的皇子不一样。” “他是一个残废,就要找一个既能当女人,又能当娘的,沈如意做得到吗!” 沈辞气得,呼哧呼哧直喘气。 “话虽然这么说,但也要再观察看看。” 沈煜还是冷静的,“这样吧,你先回家,我找个机会去随着齐老一起进去探探皇上的口风,然后晚上回家再和父亲商量。” “这事儿九皇子掺和进去,你可一定不要轻举妄动。” 沈煜说着,叮嘱道:“回去之后,你先找一趟顾公子,既然九皇子有可能盯上沈如意,那咱们就让他断了这个念想。” “大哥的意思是?”沈辞眼神一亮。 只要九皇子不再掺和,区区一个沈如意,还不是很好对付么?只要能把脏水重新泼回沈如意身上,他就有机会洗清脏名,重回太医院! 沈煜点点头,“你是聪明人,不要把事情做得太过了,怎么说她也是咱们的妹妹,原本就和顾兄有婚约……等她和顾兄的事情定下来,九皇子就算是真对她有意思,也要嫌弃她脏!” 沈辞点点头,告辞离开。 他的心里又看到了希望,因此走得很快,不一会儿就出了宫。 沈如意跟着容宴出去时,刚好和他打了个照面。 因为面对的当朝皇子,沈辞不得不硬着头皮见礼,“臣拜见九殿下……” 容宴却选择了晾着他,眼神都没给他一个。 只是扭头对沈如意说道:“天冷路滑,我送师妹一程。” 沈如意莫名其妙成了他的师妹,一时也摸不准他到底什么意思,只好说了声谢谢。 容宴伸手,把她拉上了车。 肌肤相贴,时间虽然短暂,但却叫人心跳加速。 沈如意有些脸红,终于说出口,“殿下,我有婚约。” 容宴看向她,静静地等她说话。 沈如意见他并没有回应,也没有特别的表情,便继续说道:“但那不是我心甘情愿的,而我未婚夫,也已经与我妹妹私定终身。” 容宴面色稍霁,问道:“那姑娘可有心上人?” 沈如意红了脸,低下头,“有,但我配不上他,也未求一定能嫁,只需不与顾清华纠缠下去,便足矣。” 容宴想问她意中人是谁,但又怕得到的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便说道:“若有合适的时机,本殿会帮你。” 先让顾清华滚蛋,总不会错。 “那算是用掉了殿下给的一次机会吗?” 沈如意抬眸,少女心思虽然极力掩藏,但依旧留下了蛛丝马迹。 第20章 沈如意转身就走了 容宴失笑,“不算,这次是本殿主动说的。” “殿下真是温柔之人。” 虽然相处不多,但沈如意觉得,自己应该喜欢上了他。 她是受尽摧残的女人,从心到身全是伤口,承受不住男人的霸道蛮横。容宴这种温润如玉,凡事都点到为止拿捏分寸的,最容易暖了她的心。 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也的的确确,被他吸引了。 容宴第一次听这样的夸赞,眼神不禁有些古怪,“姑娘喜欢就好。” 车门外,寒江差点一头从马上栽下去。 说他家主子温柔,沈家大姑娘是头一个。 一个敢说,一个敢认。 也算是天生一对。 门外的动静沈如意不明所以,容宴听见了也知道怎么回事,但假装不知道。 车里气氛温馨得像是错觉。 便是外面的鹅毛大雪,也变得浪漫起来。 到了岔道口,沈如意不敢多叨扰,说道:“殿下,就在这里放我下去吧。” “……也好。” 男人点点头,目送她下车。 虽有不舍,内心的占有欲也蠢蠢欲动,但终还是忍住了自己。 “今日在太医院,谢谢殿下。” 沈如意站在车外,身上穿的还是粗布衣裳,却遮不住她国色天香的动人模样。 容宴看着她,感觉外面飘的不是雪,仿若万千梨花纷纷落下,只一眼便是万年。 “再会。” 短短两个字,蕴含无数希望。 沈如意有些开心,他们还有重逢的机会,只要他去找师父开方子,只要她去随师父学医。 深呼吸一口气,她转身走向丞相府,死寂的心头开出花朵。 明明是寒冬腊月,她却有种复苏的感觉。 容宴与寒江目送她离去,许久未动。 “殿下,她今日毁了沈二公子的仕途,截断了丞相府和丽妃、还有二皇子的连接,回去之后恐怕不好过……” 寒江说着,看了眼金銮殿的方向,“一会儿,丞相就要下朝了。” 不论沈如意此举是不是只想要回方子,事实上都损害了丞相府的利益。 家族利益至上,沈苍云不会放过她的。 沈煜也不会。 寒江有些担心。 而容宴脸上的温柔也彻底收敛,一双寒眸当中,只剩无尽锋芒与摄人威压,声音像是结了冰,“一会儿,你去一趟丞相府,把这个送给她。” 说着,从怀中拿出一个紫檀木盒子,递给寒江。 寒江骇然,“殿下要把这个送给她?” 盒子里的东西意味非凡,却不是寻常人能压得住,配得上的。 “这本就是给她的。” 容宴却没有多大反应,“迟早都是她的,提前给了也一样。” 寒江闻言,脸色变了变。 看来,在他家主子的心里,沈如意的分量要比他想象中的重很多很多。 只不过,若是这样的话……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问道:“殿下,既然您对沈姑娘有意,而属下觉得沈姑娘应该喜欢您,若您表明心意的话,她必然不会拒绝。您怎么没说呢?” 容宴沉默片刻,说道,“再等等,还不是时候。” 一来,沈如意身上有婚约,他若表现太明显,容易让她背骂名。 二来,他想万无一失,不想被她拒绝。 虽然隐隐的,他感觉她口中的心上人是自己。 可万一不是呢? 这一次,他不会做没把握的事情。 就算是强取豪夺,也要步步为营,不可莽撞,也不能退缩。 但听到寒江说沈如意喜欢他,他还是忍不住高兴起来。 寒江见他心情似乎不错,忍不住问道:“殿下,您……是什么时候惦记上沈家大姑娘的?” 这话容宴却没回他。 …… 沈如意回到西风院没多久,翠玉就来找她了。 “大小姐,丞相大人叫你过去一趟。” 她站在门口,看沈如意的眼神藏着些许恨意,还有幸灾乐祸,就等着看沈如意如何倒霉。 沈如意早就料到了这一幕,瞥了她一眼没说话,径直去找沈苍云。 但到了沈苍云的院门口,却被人拦住了。 “大小姐,丞相大人叫你在外面等。”出来的是沈苍云身边的杨嬷嬷,现下正在伺候沈娇娇。 她硬邦邦地说完,便转身进了门。 还把大门给从里面反锁了。 沈如意看着紧闭的大门,冷冷一笑。 前世沈苍云也这么对待过她:叫她过去,把她晾在门外,一直逼到她恐慌害怕,哭着求着让他原谅,然后让她把那些不属于她的罪名统统咽下,才肯真的原谅她,给她一颗甜枣吃。 一模一样的套路,她经历过不下几十次。 但是这一套,她现在不吃了。 沈如意瞥了眼大门,转身便走了。 …… 院内书房。 沈苍云、沈煜、沈辞、沈娇娇四人正在说话,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太医院的事儿,已经闹到皇上跟前去了,我刚刚见过皇上,皇上同意了齐太医的说法,还是让二弟请辞。” 沈煜说着,看向沈苍云,表情沉重,“父亲,皇上已经发了话,寻常理由已经很难让二弟回去了。” “唯有一种可能。” 沈苍云听完这话气得七窍生烟,怒道:“这个逆女,就不应该把她从柴房放出来!” 骂完了沈如意,这才喘着气,对沈煜道,“你说。” 沈煜点点头,继续发表自己的看法,“只有如意肯亲口去跟皇上承认错误,说她是骗了九皇子,那些方子本就是她送给二弟的,也同意了二弟把方子送去太医院。” “今日在太医院闹的那一场,也不过是因为昨日给娇娇道歉的事情伤了面子,才故意整二弟的。” “如此,皇上才能准允二弟回到太医院。” “咱们再去给九皇子陪个罪道个歉,这个事情就算是过去了,也不至于真的得罪了他。” 沈煜说着,看向沈苍云,“到时候,皇上就算是再生气,最多也就是将如意丢进浣衣局几个月,就是浣衣局苦了点,她要受点罪。” “他总不至于真的因为一个小姑娘的闹剧,就把二弟赶出太医院,那样显得太小肚鸡肠。” 沈苍云听得不断点头,“这倒是个好主意。” 沈娇娇心下窃喜。 但表面上,她还是忧心忡忡地拽了拽沈煜的袖子,劝说道:“既然要受罪的话,那还是不要了吧?我怕浣衣局里面的人欺负姐姐。” 第21章 沈娇娇拱火 沈娇娇说着,垂眸遗憾道:“就是可惜了二哥,我要是有这么好的哥哥,别说是一个方子,便是千百个方子,也一定要给二哥求回来。” 她抹了下并不存在的眼泪。 沈煜扭头看着她。 见她胃痛得直冒冷汗,还不忘记为沈如意说话,不由叹了口气。 “她要是有你一半懂事,我们也不至于狠心让她去浣衣局。可是你看,把她关在柴房里有用么?今天敢闹到太医院,明天就敢闹去金銮殿,我看她就应该被关在浣衣局里吃点苦头,才知道有一个强悍的家多么重要!” 说着,安慰沈娇娇,“你也别管她了,好好养好自己的身子,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沈辞也感动不已。 娇娇就是要比沈如意好得多! 于是,他信誓旦旦对沈娇娇说道:“娇娇,从今往后,我就你一个妹妹,我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的胃病!” 沈苍云也一脸疼爱地看着沈娇娇,点头,“你这么一说,倒是让我坚定了把她送去浣衣局的想法,她是该受点教训了。否则的话,迟早有一天,要把整个相府搭进去!” “那现在,先让姐姐进来?” 沈娇娇心里高兴死了。 她终于,要彻底把沈如意从这个家赶出去了! 虽然她对京城不是特别了解,但最近教习嬷嬷也跟她说了,宗人府是处置皇家子嗣的,一般人进去那就是非死既残。 就算是沈如意没死在里面,等出来了还要被发配去浣衣局洗衣裳,这么冷的天,能不能熬到明天开春还说不定了。 若是运气再不好一些,就去辛者库。 那能不能熬过十天都不好说。 退一万步讲,就算是她从里面熬出来了,那名声也是彻底没了。 往后别说是五品以上的官员家,便是一个九品芝麻官的县令,也都不会娶她这种有案底的女人。 最后,只能嫁给寻常老百姓,见了她得跪地叫一声“二小姐”。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意起来,娇娇弱弱地给沈如意求了个情,“爹爹,要不让姐姐进来吧,今天外面太冷了,会把姐姐冻坏的。” 说到这里,低头垂泪,“也怪我,让姐姐起了逆反的心思。要不是我来了,姐姐肯定会珍惜爹爹和哥哥的,毕竟哥哥们都是这么好的人,旁人羡慕都羡慕不来。” 一句话,把沈苍云说得心都疼了,“你也不必羡慕她,往后你也有爹爹,而且哥哥们都会疼你。” 沈煜也安慰道:“是啊娇娇,你先好好养着,我们一会儿会想办法,让她把治疗胃寒的药方交出来。” “等病好了,你的好日子还长着呢。” 沈娇娇红着眼睛仰头看着他,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怯懦道:“要不,还是让姐姐进来,我给她道个歉吧。毕竟她是姐姐我是妹妹,她骂我打我两句,气也就消了。只要她不再和二哥过不去,娇娇什么都愿意。” “你道什么歉!” 沈苍云被她这么一拱火,怒气又上来了,“让她在外面等着,要道歉也是她道!” 正生气呢,外面传来杨嬷嬷的声音,“老爷,大小姐她走了呀!” “什么?” 沈苍云一愣,差点没反应过来。 杨嬷嬷进来,脸上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按理说,奴婢将大门反锁的那一刻,她就应该知道老爷您的意思,然后像是往常那样拍打大门,哭着喊着求您不要抛弃她。” “可这一次,外面什么动静也没有。” “奴婢觉得奇怪,就出去看了一眼。” “却没想到,外面别说是大小姐了,便是一根大小姐的毛都没有呀!问过铲雪的人,说是人家早就回去了,根本一刻都没停!” “……” 沈苍云瞪大眼睛,怒火上涌腾一声站了起来,“你说她回去了?” “闯下这么大的祸,她还敢回去?” 他都快被气死了。 以前他用这一招那些沈如意,一拿捏一个准。 她从小没了母亲,最怕的就是失去他这个爹爹,每次他不想见她,她都哭着闹着不肯罢休,吵得他脑壳疼。 刚刚还在想,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还以为她懂事了,或者被自己闯祸吓到了不敢闹,谁知道竟是扭头便回去了! 岂有此理! 沈苍云气得颤抖,死死盯着杨嬷嬷,仿佛沈如意没来哭求他开门,是杨嬷嬷的错。 杨嬷嬷低着头,小声说道:“那……确实是回去了。” “来人,把她给我抓过来,看我今天不打死她,都对不起她娘拼上性命,把她生下来!” 沈苍云大怒,当场下令。 杨嬷嬷点头,带着翠玉和另外两个丫鬟,雄赳赳气昂昂的去了西风院。 片刻之后,抓着沈如意过来。 沈如意没挣扎,今天这一幕她早就料到了,因此手上也准备了筹码。 “一会儿到了地儿,有你好看的!” 杨嬷嬷狠狠剜了她一眼,狗仗人势道:“还不快一点儿!” 沈如意没理会她,进了院子看向屋里的人。 “如意,父亲叫你过来,你为什么要走?”沈煜从门口出去,打量着她,脸色难看。 他这个妹妹,几天没见可真是和从前大不相同了! 沈煜第一次正眼看她,眉心紧皱。 “杨嬷嬷把门反锁了,我以为是父亲不想见我呢。”沈如意心下冷笑一声,抬眸看向自己这位大哥,说道:“我又不会轻功,我想父亲应该不会期待我翻墙进来。” “好些日子没见,你倒是变得牙尖嘴利了。” 沈煜看着她,眼神变得严厉,“那么,你去太医院做什么?难道不知道你今天这样做的后果吗?” 他是御前当差的人,跟着皇上学了几招,说话的时候,身上带着一种隐威,不是很明显,却叫人胆寒。 沈如意前世最依赖他,也最怕他。 长兄如父,她打小没了母亲,父亲又忙于朝政,小的时候除了奶娘之外,便和沈煜最为亲近,从会走路那时候开始,便总是屁颠屁颠追在他身后跑。 奶呼呼的声音,一口一口,喊着“大哥”。 那个时候,沈煜也是最疼她的。 只要回家一有空就陪她一起玩,宫里皇上和娘娘们赐下什么好吃的,他都舍不得吃给她留着。 可就是这样的他,后来也为了解救沈娇娇,亲自下手割掉了她的舌头。 她永远不会忘记,下巴被他一只手卸下,刀剑从口中划过的痛不欲生! 沈如意的目光,落在了他那只手上,微微攥紧手指。 第22章 颠倒黑白,欺人太甚 “我知道。” 片刻之后,沈如意抬头迎上他的目光,“但是,我哪里做错了吗?” 沈煜眉心紧皱,“平心而论,你没有做错什么。你错就错在,家里的事情不该闹到外面去,这样会对整个丞相府造成影响,也断了你二哥的仕途。” “换而言之,就是你背叛了这个家。” 他一脸严肃公正的样子,把沈如意给看笑了。 “既然大哥这么认为,那就是我背叛了吧。” 也没什么好辩解的。 反正都是她的错,她早就习惯了,“所以,今天父亲和大哥叫我来,是想要干什么?” 笑意消失,她冷冽的眼神落在了沈煜脸上。 沈煜脸色有些难看,说道:“挽回局面。” “怎么挽回?”沈如意问。 “进宫去找皇上,把今天太医院的事情解释清楚。”沈煜说出他的打算。 “我今天在太医院,解释得不够清楚吗?”沈如意装傻,心里一片讽刺,“我想我已经说得够清楚了,齐太医听懂了,九皇子也听懂了。” 说着,看向躲在沈煜后面装傻的沈辞,“难道二哥没听懂吗?” 沈辞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沈煜瞥了他一眼,看向沈如意,“我的意思是,你要进宫跟皇上说清楚,告诉皇上,是你骗了九皇子,九皇子他什么也不知道。” “是你,偷拿了老叫花的方子,主动给了你二哥,让他拿去太医院的。你二哥也什么都不知道,他以为方子是可以用的,却没想到你居然胆敢欺骗九皇子,去太医院大闹一场!” 沈如意都听得笑了出来。 “呵呵,呵呵呵。” 她笑得停不下来,一脸讽刺地看向沈煜,“大哥,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从小你教导我,要诚实,做人要对得起良心。” “现在,诚实和良心,这两样东西你有吗?” “你还在这里假装主持公道,不觉得虚伪?” 沈煜的脸色彻底黑透,“所以,你是不肯去解释清楚了?” “这叫解释吗?” 沈如意脸色冷了下来,“你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解释这两个字什么意思?” “你——” 沈煜被气红了眼睛。 之前沈辞气急败坏来找他的时候,他还觉得沈辞是大惊小怪了,一个小姑娘能把他气成那个样子,终究是他没有定性。 却没想到,自己现在也被她怼得想要呕血。 “我什么我?” 沈如意看向他们,“你们比我年长,这些年来,仗着比我多吃了几碗米饭,就对我指手画脚。我信了。” “可现在,你们看看自己的嘴脸。” 目光落在沈苍云脸上,“丞相大人,你在朝堂上,也是这样处理事情的吗?” 虽然没有太难听的词,但是这一句生分的“丞相大人”本身就是对沈苍云这个当爹的极致侮辱,再加上他自知没有一碗水端平,拉了偏架而被戳中痛脚,顿时气得厉喝一声! “孽障!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既然这样,那就把你关在地窖里去,让你好好反省反省!也好知道,往后如何和长辈说话!” 他怎么会养出这样一个叛逆的女儿? 沈苍云气得,喉咙里笼了一片血腥味,半天都压不下去。 “关进地窖?好好反省?” 沈如意冷笑,看着他眼底沁出泪意,“就和我奶娘的死法,一个样子对吗?” 她奶娘,是被沈娇娇冤枉死的。 去年冬天,沈娇娇故意打翻了茶壶,说是奶娘把热水泼在了她身上,要不是她躲得快,就毁容了。 栽赃之后,又假意求情,说她也能理解奶娘不喜欢她,毕竟她的出现,威胁到了沈如意的利益。 一通火上浇油之后,沈苍云大怒,将奶娘关在了地窖反省。 不出三天,奶娘死在了里面。 等沈如意把奶娘从里面救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断了气,就连尸体都僵硬了。 沈苍云掉了两滴黄鼠狼的眼泪,说奶娘是自己身上有病,所以才连三天都没撑过去,还说对不起妻子的遗言,没能照顾好女儿奶娘,也没能教好女儿。 可沈如意的奶娘怎么死的,阖府上下全都清楚。 沈苍云自己,也是心里有数。 此刻一听沈如意这话,沈苍云犹如被踩了尾巴的猫,“混账!你居然还敢翻旧账!来人,把她给我带下去!” 沈如意更加确定,奶娘不是因为自己身上有病死的。 她真正的死因,是被沈苍云当胸一掌,伤了内脏,所以才在被关地窖的时候,没撑过去。 沈如意眼底沁出泪意,“丞相大人,你可以把我关进去,但如果那样的话,你宝贝女儿这个胃病,恐怕就治不好了。” 她瞥了一眼沈娇娇。 “你敢威胁我?” 沈苍云气得胸口疼。 沈如意没说话,只是倔强地站在原地,眼睛里是沈苍云没见过的寒意。 “爹爹,要不算了吧。” 沈娇娇见状,小心翼翼拉了下沈苍云,“姐姐去太医院,也不过是一时气不过。地窖阴冷,还有瘴气,我怕姐姐下去了出事。” “她的奶娘去世,娇娇心里真的很愧疚。若早知道她奶娘身体不好,当初娇娇定然会求父亲原谅她的。” 说着,娇哼一声,“父亲,娇娇胃疼。” 沈苍云一听心疼得要命,慌忙道:“娇娇,你快回床上躺着!” 说着把人抱去床上,一看沈娇娇脸色惨白、冷汗直冒的样子,再看沈如意便越发觉得她善妒又恶毒,沈苍云最后一点点耐心也消失殆尽。 他沉声道:“要么,你今天把药方交出来,然后去找皇上给你二哥洗清冤屈。要么,你就去地窖里关着!” 沈苍云准备强来。 沈如意就是嘴犟,但毕竟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地窖不比柴房,下面黑漆漆什么也看不见,关上个两三天,她也就撑不住了。 等把事情解决了,再好好哄她也不迟。 他摆了摆手,示意杨嬷嬷把沈如意拖出去。 “走吧,大小姐!” 杨嬷嬷狗仗人势,发出一声冷笑,伸手去抓沈如意的手臂,用力格外猛。 另外两个嬷嬷也扑了上来,不由分说就要把沈如意抓起来丢进地窖里面去。 这时,门外急匆匆冲进来一人,“老爷,九皇子府来人了!点名要见大小姐!” 第23章 她要嫁容宴! 几个嬷嬷一惊,伸出去的手只好收回去,退到一边去低下头。 沈如意眼眶一红。 她这些亲人们,还不如容宴一个外人。 沈煜面色一窒,扭头看向沈苍云,“父亲,此事不可硬碰硬,需从长计议。” 沈苍云眉心紧皱,怒气倒是消了几分,表情变得凝重,盯着沈如意问道:“你和九皇子府怎么回事?” “父亲应该去问九皇子。” 沈如意心下冷笑。 沈苍云攥紧拳头,示意丫鬟把沈如意放开,对门外道:“去请人进来。” 也好一探虚实。 沈如意感觉讽刺至极,她这位父亲不是天性莽撞易怒,只是拿捏能拿捏得住的人,打压她的时候没有轻重。 在遇见比自己厉害的人的时候,他还是冷静清醒的很,特别知道怎么说话。 这时,寒江走了进来,“见过丞相大人。” 沈苍云走了出来,一改之前的怒火冲天,反倒十分有礼有节地问道:“原来是寒江侍卫,不知九殿下找如意,所为何事?” 目光落在沈如意脸上,表情复杂。 寒江没理会他,而是扭头看向沈如意,将一个紫檀木盒子在她面前打开,从里头拿出一根簪子来。 “沈姑娘,属下冒犯了。”寒江说着,将簪子亲手簪在沈如意头上。 “上次娘娘在丞相府见过你一次之后,便对你颇有好感。今日差属下将这簪子送给你,希望过些日子你能进宫去看望她。” 说完,他才扭头看向沈苍云,“丞相大人,这凤簪乃贵妃娘娘的东西,先皇御赐之物。还请大人多多关照沈姑娘,莫要让她不小心,把簪子弄坏了。” “到时候,恐怕有忤逆之嫌。” 寒江拱手道:“属下告辞。” 沈如意摸摸头上的簪子,心头滚烫。 她要嫁容宴! 这一次,她要义无反顾地嫁容宴! 而沈家父子,则看着她头上的簪子,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父亲,我还需要去地窖吗?” 沈如意懒得和他们纠缠,直接问道。 “如意啊,你先等等。” 沈苍云被这簪子压得冷静了下来,朝着她招招手,“你随我来。” 随后,指着沈辞,“你也来!” 沈如意跟着沈苍云进了书房。 随后,沈辞也跟了进去。 “把门关上。”沈苍云一改之前的暴躁如雷,语气变得分外平静,甚至有些柔和。 沈如意才看明白:她的父亲不是没脑子,也不是看不见她被冤枉、被欺负。而是,在他的心里她分量不够。 这就是不爱。 从一开始,就不够爱。 所以,她才会被如此忽视。 沈如意想到,很小的时候,父亲喝醉了酒,曾经指着她的鼻子说道:“都是你!害死了你娘!要不是你这个丧门星,她怎么会丢下我一个人!” 那一天,他的眼神凶狠至极。 沈如意害怕极了,跑去沈煜的怀里哭。 沈煜劝她,“如意啊,爹只是想娘了,走,哥哥带你去扎糖人。” 后来,她也就把那个事儿给忘掉了。 现在竟然又回想起来。 逐渐地,才感觉到沈苍云和几位哥哥为什么会在沈娇娇来之后,那么快地把所有感情全都转移到了沈娇娇身上—— 因为,他们认为沈娇娇这些年在外面吃尽苦头,虽然也“害”死了娘,但是沈娇娇已经赎罪了。甚至是,沈娇娇和娘一样,都是“受害者”。 只有她沈如意,在这个家锦衣玉食长大,她是加害者,因为她的出生,让娘难产而死。 她害死了娘,也害得沈娇娇受尽委屈,更让父亲成了孤家寡人,只能每日独守空房。 虽然这一切罪名都是莫须有的。 但可以填补沈苍云心中对妻子照顾不周、让她小产死亡,还害沈娇娇流落在外的愧疚。 推到沈如意身上,他就解脱了! 沈如意心中有了一丝清明,看向沈苍云,“丞相大人找我何事?” 沈苍云被这一声生分的“丞相大人”刺得心口发疼,哽咽道:“如意,你非要跟爹爹这样说话吗?” “你是我爹爹吗?” 沈如意看着他,“我觉得你不是,因为你连是非曲直都看不清楚。而你不是真的看不清,是不愿意看。你只愿意相信你想相信的,至于我……” 沈如意冷笑,“对于你而言,只不过是一个工具罢了。您觉得,一个工具会对使用她的人产生感情吗?” “丞相大人,人不能既要又要。” “那样太无耻。” “你——” 沈苍云被她怼得,怒火差点又涌了上来。 可看到她头上的簪子,却只能强忍怒火与她周旋,说道:“如意,你是我丞相府的女儿,你的一举一动,都会牵扯到丞相府。丞相府的盛衰,也和你的命运息息相关。” “爹爹这些天因为朝政繁忙,加上娇娇生病,确实有些忽视了你,爹爹跟你道歉。” 他说着,试图去拉沈如意的手,“但是如意啊,怎么说咱们也是父女,打断骨头连着筋。你心里有事儿,一定要跟爹爹说,这一次就原谅了爹爹,好不好?” 沈如意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如果今天寒江没有来,他还会好好说话吗? 沈苍云看着她面无表情的样子,才发现之前那个总想缠着她的女儿,已经没有了。 她冷静成熟得不像是个从小被宠爱着长大的小姑娘,眼底冷意更像是已经饱经风霜,活到了他如今这个岁数,一颗热乎乎的心,也早就成了石头。 他的女儿,不爱他了。 这个认知是致命的,犹如一把刀,狠狠扎在了他心口。他才意识到,自己恐怕要彻底失去她了。 在黄泉与真相的双重挤压之下,沈苍云终于从高高在上的丞相大人、一家之主的位置上下来,以一个父亲的视角面对自己的女儿。 他才发现,沈如意变瘦了。 瘦了很多很多。 不只是瘦了,她身上还长满了一片一片的红疹,手上起了冻疮,指甲不知何时被掀掉了一遍。 裸露的伤口结了个触目惊心的伤疤,就在他眼前大喇喇的放着,想来是那日被拖去柴房时受的伤。 第24章 从今往后,她没有这个爹 这一切,他都不曾发觉。 他让她在暴风雪中跪着,把她关在柴房里不给饭吃,还要把她丢到地窖里去。 这些…… 当真是一个父亲该做的吗? 沈苍云的心脏,突然疼得抽出起来,哽咽道:“如意,爹爹不该把你关起来,是爹爹的错,你不要怪爹爹,爹爹知道错了。” 说着,扭头看向沈辞,“快去,给如意拿药过来!” 他眼眶一红,落下泪水。 可沈如意却已经感觉不到了。 “你有话直说。”她打断了沈苍云,眼神是没有温度的,语调也是冷漠的,“我还有事。” 沈苍云一噎,“如意,你怎么跟爹爹这么生分了?” 沈如意看向窗外,不说话。 他们之间,已经不是生分可以解释的了。 从今往后,她没有这个父亲。 沈苍云心里的疼,被她这个态度又消解了几分,见她油盐不进,最后只得开门见山道:“如意啊,今天你去太医院这个事情,爹爹也不怪你,是你二哥不懂事,一会儿让他给你道歉。” “但是,你和九皇子府这事儿,你要跟爹爹说明白,知道了吗?” 想到容宴,沈苍云有种难以言喻的不安。 九皇子这个人,表面上看起来就是个闲散王爷,除了皇上喜欢他之外,没别的特殊。 可是这人深不可测。 他在朝堂上这么多年,就没看透过皇帝这位最小的儿子,他很少露面,言辞不多,但每次出手,都是一击毙命。 甚至,朝中被抄家灭门的几位,在出事前几日还在朝堂上谈笑风生,转眼就被他三言两语下了打大牢,株连九族。 他看不透这个人,也摸不清楚他的底细。 不招惹,是最后的安全底线。 可是现在,这个底线破了。 为了沈娇娇,他和沈如意父女翻脸,九皇子选择了站在沈如意这边。 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他现在想安全,就得彻底搞定沈如意,然后让沈如意去找九皇子说情,否则没有别的出路。 沈苍云看着自己这个被忽视已久的女儿,露出了久违的诚恳,“只要你跟爹爹说清楚,你要什么爹爹都答应你……过几日,皇宫的梅花要开了,爹爹带你去看好不好?” 这是沈如意前世求不来的东西。 她哭着求着好几个月,最后沈苍云带着沈娇娇进了宫,还问皇上给她求了个梅林郡主的封号。 沈娇娇回家跟她显摆这事儿的时候,沈苍云觉得沈娇娇可爱,完全把曾经答应她的事情忘到了九霄云外。 那时候,她趴在雪地里,哭得撕心裂肺。 但现在,却不在乎,也没感觉了。 “我和九皇子府,没什么关系。”沈如意心中冷笑,并不把他的道歉放在心上。 她很清醒地知道,如果没有容宴卷入此时,沈苍云绝对不会醒悟,别说跟她道歉了。 沈苍云怕的,只不过是担心一着不慎满盘皆输,把自己辛苦经营的荣华富贵搭进去罢了。 从这方面来说,他们父子可真是一脉相承,不愧是亲生的。 沈如意脸上露出一丝讥诮。 沈苍云猛然一噎,“如意,不要跟爹爹赌气!你这是要把爹爹气死不成?” 沈如意沉默。 沈苍云叹了口气,说道:“如意啊,你好好告诉爹,容宴对你,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可能也没意思。” 关于容宴,沈如意不想多说。 她喜欢容宴,但就算是要说,那也要等她和顾清华退婚之后,否则徒招骂名。 沈苍云见她油盐不进,气不打一出来,“没什么意思他怎么会给你送暖玉?送簪子?你知道这簪子是先帝御赐,独此一份吗!” “那父亲应该去问他。” “你——” 沈苍云问了半天什么也没问出来,好不容易回暖的一点点愧疚心,又被冲散了,“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沈如意说道:“是父亲教导得好。” “……” 沈苍云差点吐血。 这时,沈辞拿着冻疮药膏进来,黑着脸放在桌上,一声不吭。 “赶紧给如意道歉!你拿她那么多药方,也不好好和她说话,你看把事情闹得!你要是能稍微尽到一点做哥哥的责任,也不至于让她赌气跑去太医院!” 沈苍云给了沈辞一个眼神,“你看如意手都冻成这个样子了,你去过柴房也不过来说一声!” 说起这个,沈辞倒真的有些愧疚。 于是生硬道:“如意,之前没发现你身上的麻疹和冻疮,是我的错……” 沈辞说着,看向沈如意,等她原谅。 沈如意面不改色,一声没吭。 沈辞只好又说道:“拿了你的方子,也没有帮你办成事儿,也是我的错。二哥给你的道歉好不好?你要是生气的话,就骂二哥几句,打几下也行。” “打完了,咱们就不要赌气,去太医院好好说话,让齐太医松口放我回去好不好?” “然后呢?” 沈如意看着这父子两人,眼底露出讽刺,“然后,我就犯了欺君大罪,被送进宗人府,然后上刑,丢到辛者库,或者浣衣局。” 目光落在沈苍云脸上,“父亲,这就是你和二哥给我道歉的目的吗?” “二哥失去了太医院的职位,你们觉得受了天大的委屈。那我呢?” “父亲是丞相,去过宗人府吧?” “那宗人府大牢里面的刑具,您见过吗?您出入皇宫的时候,有没有见过浣衣局的宫女过的什么日子?有没有见过辛者库拖出来的死人?宫里的娘娘们进了辛者库,有几个活着出来的?” 沈如意说着,把桌上的药膏还给了沈辞,“二哥,我手上这两个冻疮,就不劳二哥操心了,九皇子那边送了药过来。至于那浣衣局和辛者库,爱谁去谁去。” “还有父亲,你最好不要打让我去说谎救你儿子的主意,你别忘了,当时九皇子在场。” “如果没有其他事情的话,那我就先走了。” 沈如意转身,心里比外面的冰天雪地还要冷。 这个家,她是待不下去了。 丞相府阖家团圆也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也好,最后都是他们父子和沈娇娇的团圆和荣华。 而她沈如意的归宿,就是辛者库和浣衣局。 一个弃子,这就是她现在真实的处境。 “你给我站住!” 就在沈如意一脚跨出门槛的时候,沈苍云叫住了她! 第25章 你和清华,早点成婚吧! 沈如意转身,看着身后这个年近五十、一脸威严的男人眼神冷淡,“父亲还有话说?” “你和清华,早点成婚吧。” 沈苍云好说歹说,见她油盐不进终于下定决心,沉声道:“半个月之后有个好日子,爹会为你准备妥当,择日就让清华前来提亲。你也老大不小了,总在闺中耽搁着,也不是回事儿。” 说完,直接拿父亲的身份压着她,“这事儿不是和你商量,是通知。” 沈如意一听这话,便明白了。 沈苍云为了斩断容宴和她的关系,打算让顾清华先毁了她,好断了容宴的念想。 但是,沈娇娇和顾清华两情相悦,阖府上下谁不知道? 现在让她嫁顾清华,沈娇娇乐意吗? 沈如意冷笑一声,扭头看向他,眼底浮现一丝讽刺。 “父亲说得对,我和顾公子的确要早些成亲,可是顾公子会同意吗?顾公子想娶的人,可是沈娇娇。这些天,他们堂而皇之当着我的面搂搂抱抱,顾公子也时常在沈娇娇屋里留宿……” “父亲觉得现在让我嫁给顾清华,合适吗?” “或者,他配吗?” 沈如意说完,没再理会脸色铁青地沈苍云,转身扬长而去。 沈苍云望着她的背影攥紧了拳头。 之前顾清华喜欢沈娇娇,他心里想着,左右沈如意和沈娇娇都是自己的女儿,谁嫁给顾清华都一样。 原本他也已经答应了沈娇娇,等时机成熟就把话和沈如意说开,让沈如意把婚约让给沈娇娇。 却没想到,现在突然闹出这么大的事情,容宴盯上了沈如意,让他不得不赶紧把沈如意嫁出去,还断了容宴的念想。 可沈如意却不干了。 沈苍云想着这些,只觉得最近运势不好,什么破事全都凑在了一起,不由一阵焦头烂额。 沈辞一看沈如意这个反应,也紧张起来。 “父亲,现在怎么办?” “她现在根本就像是鬼上身了一样,油盐不进啊!而且容宴和瑛和贵妃这么一掺和,咱们拿她也没法子,也不能说把她强行绑过去,嫁给顾清华……” 毕竟,沈如意头上,戴着的可是先帝御赐的簪子! 万一一不小心弄坏了,才是真的说不清楚。 可如果沈如意不进宫把话说明白,那他就回不去太医院,往后怎么办? 总不能说,真的要出去开个小医馆吧? 沈辞难免又想到沈如意之前屁颠屁颠巴结他的样子,心下不甘,忍不住对沈苍云说道:“父亲,要不我们请大祭司来一趟吧!” “你想啊,之前被关在柴房的那个晚上她还是好好地,怎么时隔两日,就像是变了个人呢?” “她肯定是被厉鬼附身了,否则她不可能这么跟您说话。” 沈苍云凝眉,想到了前几日的事儿。 那时候,沈如意还跪在风雪中,求他取消沈娇娇的认亲宴,一个接着一个的磕头,把额头都磕破了。 与那时候相比,现在的她的确不对劲儿。 想到这里,沈苍云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这样吧,一会儿我亲自去一趟祭司殿!” “若她真的是鬼附身了,那么她在太医院说的话也就不能当真,咱们倒是可以直接用这个说法,跟皇上说她这是胡言乱语当不得真。” “皇上最烦怪力乱神,他就算是不信我说的话,也要信大祭司说的话。如此,你便能回到太医院去了!” 沈苍云越发觉得,找大祭司给沈如意贴上一个“厉鬼上身”的标签,是扭转局面的最好办法。 他回神有些激动地说道:“这样,你先去叫清华来一趟,他和如意的婚事不能再耽搁了,我一会儿就去祭司殿,咱们尽快把这些事情办妥。” “一旦传出如意被厉鬼附身,与清华生米做成熟饭,九皇子就算是再想护着她,也是无力回天了!” “好!” 沈辞仿佛看到了新的希望,转身快步离去。 沈苍云起身推开窗户,看着外面的雪色,心情复杂。 九皇子虽然不参政,可是他手上握着皇上最信任的潜龙卫,往后不论哪个皇子登基,都少不了他的支持。 若他能站在丞相府这边,那丞相府说谁可以继承大统,就是谁。 换做之前,他巴不得九皇子看上沈如意。 但现在却不行。 沈如意的心思已经不在这个家,万一九皇子站在了丞相府的对立面…… 他不敢想。 所以,必须尽早让九皇子断了这个念想! 那个簪子别人看不懂,可是他却看得清楚。 当年,先帝最喜欢瑛和这个儿媳妇,便此簪赐予她,说是皇家传承之物。 既然是传承,那以后这簪子就只能落在皇族人手上。瑛和贵妃叫人送这个沈如意,这不明摆着就是告诉他,九皇子想娶沈如意么! 若非如此,难道还要认个义女? 沈苍云想着这些,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 …… 西风院。 沈如意把头上的簪子摘下来,拿在手上心绪纷杂。 芳菲却是有些开心。 她一眼一眼看着那精致华贵的簪子,小心拨弄盆中的碳火,嗓音轻快。 “大小姐,多亏了九皇子府送簪子过来,否则这么冷的天,您可要在地窖里遭大罪了!不过从今往后,他们要再想欺负您,也得看看九皇子那边答不答应!” “毕竟,您头上这簪子,可是先帝赐给贵妃娘娘的,要是一个不小心弄坏了,这忤逆的罪名,便是丞相也担不起!” 沈如意却没有她想的那样乐观,摇头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他们一计不成肯定还会再生一计。况且二哥在太医院那个职位也没表面上的那么单纯,中间还牵着个丽妃和二皇子呢!” “这样吧,你出去一趟,找个机会透个话给沈娇娇,就说半个月之后,顾清华要与我成亲。” 沈娇娇若知晓此事,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啊?” 芳菲闻言惊讶地瞪大眼睛,“顾公子要娶您?他最近不是缠着二小姐的吗?怎么突然……该不会,是看到九殿下对您好,他吃醋了吧?” 说着,垂眸不情愿道:“要奴婢说,那还是九皇子好。瑛和太妃喜欢姑娘您,九皇子对您也好,他又不近女色,您嫁过去肯定没有人欺负。” “可若是顾公子,咱们两个过去,还要看人脸色。不光如此,照着他那个样子,往后还不知道要娶几房妾室……” 第26章 因为,九皇子盯上了她! “我不会嫁给她。” 沈如意斩钉截铁,“你去办吧,这事儿我心里有数。回来之后,你去给慕姐姐送个信儿,把这个给她。” 说着,递给芳菲一个纸卷儿。 “大小姐,你找慕姑娘做什么?” 芳菲有些诧异,“毕竟慕姑娘不喜欢咱们丞相府,上次还说二小姐不像是从乡下找回来的,反倒像从荷塘里挖出来的……” “没事,你去吧,她会来的。” 沈如意想到这里,心里苦涩。 慕如霜是兵部尚书府的千金,从小舞刀弄枪,早早就进宫做了御前女将军,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和她大哥沈煜在一起当差。 沈煜还喜欢上了慕如霜,想要她嫁给自己。 因此,将慕如霜邀请来府上做客,介绍给沈娇娇认识,说以后就是一家人。 谁料慕如霜走的时候却直接拒绝了他,还说道:“丞相府的门槛,我慕如霜是不会进的,水土不服。” 沈煜问她为何水土不服,还说慕如霜小时候喜欢沈如意,经常找她来玩,现在怎么反倒不喜欢丞相府了。 慕如霜看着沈娇娇说道:“我是喜欢如意,但是如意是西风院的野草里生活的姑娘,那西风院怎么着也算不上是丞相府主院,不是一个排场。” “现如今,丞相府主院里住着的这位,我到觉得她不是从乡下找来的,反倒像是从荷塘里挖出来的。” “我慕如霜习惯了脚踩在地上走路,掉淤泥里可爬不出来,没那出淤泥而不染的本事!” 说完这句话,慕如霜就走了。 从那之后,再也没来过丞相府,只是偶尔托人从宫里给沈如意带点抗过敏的药和吃的来。 沈如意想着这个,心情有些复杂。 现如今,她虽然住在丞相府的院子里,可周围肯帮她、肯信她的人却找不到,偌大京城思来想去,就只有一个慕如霜。 但以她和慕如霜的交情,她相信慕如霜肯定会来。 只要慕如霜肯来,她就能从眼下的残局当中找到一线生机,和顾清华退婚,破了沈苍云这一番算计。 …… 此时,九皇子府。 “她怎么样?” 容宴见寒江回来,合上书本抬起了头。 寒江表情有些凝重,说道:“属下过去的时候,丞相正在逼着沈姑娘让她去找皇上认错,若是沈姑娘不答应,便要将她关进地窖,若属下再晚一步,沈姑娘恐怕就已经在地窖了。” 容宴闻言,瞳孔轻轻缩了缩,“沈苍云这个丞相做着做着,逐渐连人都不是了。” 寒江叹了口气,说道:“可不是么!属下也想不明白,同为丞相府的小姐,一母同胞的女儿,沈苍云和他那几个儿子怎么就那么偏心呢?” “沈姑娘好歹也是家里宠着养大的女儿,他一个当爹的居然下那么狠的手!那地窖是人能待的吗?不说现在天寒地冻,她一个姑娘家受不住。便是下面的瘴气,也能把人给熏死了。” “宠着养大的?” 容宴闻言当场冷笑道:“就算是条狗,丢个骨头过去,狗还知道摇尾巴呢。他们现在说沈如意不懂事,不过是因为她之前太懂事。” “那老叫花的药方有市无价,别说是将近二十张,便是一张上呈给父皇,也能让父皇给沈如意封个县主当了。沈辞拿了她那么多东西,对她却那样恶劣。” “再说沈煜,他那套剑法,也是沈如意给他的。” “还有沈苍云,你以为他当年怎么抓的那帮前朝叛贼?” “……” 寒江听得惊呆了,“这……该不会也和沈姑娘有关吧?” 如果他没记错,那时候沈如意才七岁。 “那帮叛贼的落脚点,正是李相宜通过沈如意传递的。若不是沈苍云借此灭了前朝反贼,他哪来的底蕴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上?” 容宴清冷的眸中,露出一抹寒意,“本殿原本以为,消息给他他便能参透其中利害,对沈如意好一点。却没有想到,他自作聪明,以为得此功勋全凭他自己能耐,一步步走到今天,居然想要牺牲了沈如意!” “既如此,便别怪本殿心狠手辣。” 男人眼底闪过一道杀意,扭头对寒江说道:“你去准备马车,本殿要去一趟城郊西巷!” 寒江汗颜,用十分诡异的眼神看了眼自家主子。 沈苍云剿灭前朝叛贼那年沈如意七岁,而他家殿下也才十四岁。 他十四岁,居然就盯上了沈家大姑娘? 还为了让沈苍云对沈如意好一点,故意送他功劳,暗示自己盯上了沈如意? 然而沈苍云却没看透他家殿下的安排,憋到现在,他忍无可忍了? 难怪他那日听说沈如意被关柴房之后,一改常态非要去沈娇娇的认亲宴,原来是终于坐不住,打算亲自下场把人带走了! 寒江琢磨着他的心思,忍不住又问道:“可是,眼下沈姑娘与顾清华有婚约,若他们不退婚,殿下和沈姑娘恐怕难以名正言顺在一起……” 总不能直接抢婚吧? “本殿自有安排。” 男人眉眼深沉,似是想起了什么很痛心的事情,说道:“这一次,我不会再掉以轻心。” 让她死得那么惨。 暮色遮住了他眼底的泪意,掌心的轮椅扶手已经碎成齑粉,他的嗓音深沉至极,“通知副阁主,让他派人盯着沈家那一撮人!” “是!” 寒江正色,不敢再耽搁。 他家主子建立风雨阁已经将近十年,这还是第一次动用,没想到却是为了一个沈如意…… …… 此时,沈苍云的书房。 “清华,我知道你心里喜欢的人是娇娇,但是现在,你必须尽快娶了如意。” 沈苍云看着顾清华,面色格外凝重,“此事,我已经给你父亲捎了信,告诉他赶紧提亲。事不宜迟,就腊月初八吧。中间还有半个月,你准备一下。” 顾清华人都愣住了,“可是世伯,您不是已经答应了,等时机成熟让我娶娇娇的吗?现在怎么变成了如意?” “因为,九皇子盯上了她!” 沈苍云说到这个就有些来气,胸膛起伏着说道:“让你娶她,伤娇娇的心我也不愿意,可是现在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你想,一旦九皇子上门提亲,如意答应嫁给九皇子。或者,一旦皇上下旨赐婚,那她就是九皇子府的人。” “以她现在这个闹法,到时候咱们两家都要完蛋!” 顾清华闻言脸色煞白,“世伯的意思是,九皇子喜欢上了她?” 第27章 死也要死在他床上 一股醋意,猝不及防将他掩埋。 顾清华的声音变了调。 他之前不想娶沈如意的,总觉得她不如沈娇娇。 可是现在沈如意被容宴盯上,却给他一种是他自己配不上沈如意,反倒被沈如意抛弃了的感觉。 他不甘心! 就算是最后撕毁婚约,那也得是他顾清华先出手,而不是让沈如意踩在他脑门上! 而且,他当真不在乎沈如意了吗? 心口的醋意,也让他难以确定。 最后,顾清华一咬牙,直接说道:“行,侄儿马上就去准备提亲!” 沈如意就算是死,也要死在他顾清华的床上! “嗯,事不宜迟。刚刚九皇子府送了瑛和贵妃的凤凰簪给如意,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我们必须要在他们出手之前,把事情给办了。” 沈苍云叮嘱了一句,摆手让他走。 “那侄儿先回去。”顾清华拱手告辞,出了书房追后,踩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往大门外走。 外面寒风呼啸,却吹不散他心里纷杂的思绪。 他放不下沈如意,但更放不下沈娇娇。 而且,娇娇现在身体不好,若让她知道了这个事情,还不知道要有多难过…… 一念及此,转身便返回去,直奔骄阳阁去找沈娇娇。 …… 骄阳阁当中。 “二小姐,若是顾公子当真娶了大小姐,您怎么办呀?” 翠玉刚得了消息,站在门边讨好地看着沈娇娇,替她打抱不平,“他之前还说喜欢您,要和大小姐退婚的,怎么现在就说话不算话了?” 沈娇娇闻言攥紧拳头,“这消息可是真的?” “那还能有假吗?”翠玉气得跺脚,“您可没见,大小姐身边那个芳菲都得意死了!” “……” 沈娇娇听得眉心紧皱,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不想让顾清华娶沈如意,但是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去拦住顾清华,而且若自己找上门去,难免又与她演出来的性子不符,很容易惹人怀疑。 现在,只能等顾清华自己来找她。 但她也相信,顾清华肯定放不下她,他必定会回来。 对于顾清华这个人,她其实是了解的。 虽然说,顾清华和沈如意是打小定下的娃娃亲,可是沈如意从小众星拱月,性子娇憨又爱闹腾,若当个金丝雀养着自然是赏心悦目,可若当女人,那就差了点意思。 是个男人,都不想供个祖宗。 顾清华也不例外,他喜欢女人臣服,喜欢她小鸟依人,需要他保护的样子。这样显得他像个英雄好汉,好满足内心那一点点可怜的自尊心。 所以,顾清华需要的人是她! 想到这里,她缓缓放松下来,瞥了眼翠玉,“你也不要大惊小怪,这个事情,清华哥肯定会给我一个交待。” 果不其然,这话刚说完,顾清华就提着袍子急匆匆上了楼,一头闯进屋里唤她名字,“娇娇。” 他跑得急,大冬天气喘吁吁,脸颊被冻得一片红。 沈娇娇脸上露出胜利的微笑,但转瞬即逝。 她瞥了顾清华一眼后摆出愁云惨淡的表情,又掩唇咳嗽了两声,这才气若游丝道:“清华哥,姐姐的丫鬟说,腊月初八你就要娶她为妻了?” 尾音颤抖起来,仿佛只要轻轻一戳,就会哭出声。 顾清华看着她这个样子,心生不忍。 上前在床边坐下,将她扶起来半靠在自己身上,这才苦恼道:“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容宴盯上了她,我要是不娶,容宴就会出手。” “一旦容宴娶了她,以她现在对丞相府和我的态度,往后我们没有好果子吃。” 顾清华安慰着沈娇娇,心情其实有些复杂。 如果容宴娶了沈如意,那就是在打他的脸,往后他见了沈如意,如果沈如意态度好,他得多少得行个小礼。若她态度不好,他还得跪下。 若真的走到那一步,他的脸往哪里搁? 所以,沈如意只能嫁给他。 就算是死,也得死在顾家的后院里! 沈娇娇见他抱着自己,心思却已经不知飘到了哪里去。 心中一阵不是滋味,抽噎道:“竟是九皇子喜欢上了姐姐。也难怪,姐姐是丞相府长大的天之骄女,到了及笄的年纪人人都抢着要,不像是我。” “我从小在乡下长大,即便是回来了,也还是个乡野丫头。我真羡慕姐姐,有九皇子喜欢,还有清华哥愿意为她十里红妆,娶她为妻。” 说着,扬起巴掌大的小脸,泪流满面道:“那以后,清华哥就不会再来看望我了吧?” “娇娇舍不得你。” “却又没有别的法子,毕竟姐姐才是你的未婚妻。”说到这里,掩面哭了起来,“但不论如何,清华哥永远都在娇娇心里。” “只要你回头,就能看见我。” 顾清华心软了,猛然把她搂紧,说道:“娇娇,你且放心,即便是我娶了她,也绝对不会亏待你!你等着,我去跟父亲、还有丞相大人求情,让你与如意一起嫁给我!” “我会把全部的爱,都给你。” 顾清华情到深处,忍不住捧着她的脸吻了上去。 两人正如漆似胶时,一道红色的身影闯了进来,“沈娇——” 话刚出口,愕然站定,“顾清华?你们在干什么!” 顾清华和沈娇娇被吓一跳,差点咬到对方舌头。 两人慌忙分开,扭过头去。 在看清门口的人时,顾清华愕然,“慕姑娘……” 沈娇娇也僵住了,诧异道:“慕姐姐,你——” 慕如霜站在门口,一双凤眼凌厉地盯住顾清华和沈娇娇,打断了他们的话,“你还要不要脸啊!你们一个是如意的未婚夫,一个她的妹妹,却在这里做出如此恶心的事情!” 说着看向沈娇娇,一脸嫌弃,“早知道这样,就让你疼死在这里,我才不要给你这种人送药!” “恶心!” 慕如霜砰一声,把手上拿着的药瓶砸在了院子里,药瓶一碎,里面的液体全流了出来,一滴不剩。 沈娇娇和顾清华反应过来的时候,慕如霜已经下了楼,“就这,沈煜还想让我嫁过来,做梦去吧!” “慕姑娘!” 顾清华回神大惊,赶忙松开沈娇娇追了出去,“慕姑娘,请您留步——” 第28章 因为心虚 “别碰我,滚!” 慕如霜一把甩开了他,“我嫌你恶心!” 之后,便对带来的丫鬟说道:“我们回家,以后谁再来丞相府,谁是狗!” 顾清华猝不及防,被摔倒在雪地上,爬起来下意识看了眼西风院的方向。 他的心脏突然跳得很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涌上心头,仿佛被人抓住了什么了不得把柄。 最后,甚至没顾上沈娇娇,赶紧去找沈如意。 沈娇娇扑到窗口,颤抖着喊了一声,“清华哥!” 可是顾清华没有回头。 沈娇娇气得,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真是没想到,到了今天这一步,他还是这么怂,居然还在害怕被沈如意发现!” “看来,我还得再添一把火!” 沈娇娇说着,对翠玉道:“你去,盯着一点他,但凡有风吹草动,立马来报!” 风雪天的,翠玉不想出去。 可西风院已经不要她,现在只能留在沈娇娇这里讨生活,也只能照办。 沈娇娇气得睡不着,感觉胃更加难受了。 在来之前,她原本以为,丞相府位极人臣,找个好点大夫给她治好胃寒总不会太难,却没想到找了那么多太医也没用! 有时候她真的嫉妒沈如意。 大雪天下跪,关在柴房,居然还能活蹦乱跳…… …… 此时,顾清华来到了西风院。 沈如意的屋里亮着灯,她正坐在火盆边上,聚精会神看着什么东西,模样恬静。 顾清华看得失了神。 以前他觉得沈如意不成熟,十六岁了还耍小孩子脾气,根本不是个做当家主母的料子。 可现在看着,她这个样子却又好像是朝思暮想的妻,红袖添香,秉烛夜谈,不就是这个样子么? 而且,他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顾清华的心跳,突然热切起来。 “如意……” 他忍不住唤了一声。 暮色里,沈如意看着站在门口的男人,装了傻,“顾公子又来找我做什么?” 顾清华见她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缓缓松了一口气,“如意,我是来告诉你,我很快就要娶你为妻了。这么多年,我们两个青梅竹马,一起长到这么大……” 隔着一道门,他看着坐在火盆边上,点灯看穴位图的沈如意,心中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感情,“虽然说,现在九皇子也喜欢你,但他是天残之人,往后生不出孩子的。” “你一个女人,若是嫁给他,后半辈子还有什么指望?”他深吸一口气,放柔了声音,走进屋,“你放心,到了我顾家,只要你做好一个主母该做的事情,我不会亏待你。” “至少,会给你一儿半女,往后余生也算是有个念想。” 顾清华看着她,似乎已经预见了她的后半生:嫁给她,然后被迫去皇上面前解释清楚药方的事儿,帮沈辞回到太医院,她自己则被送进浣衣局,或者辛者库。 若是幸运一些,出来之后也已经是人老珠黄,只能在顾家操劳一辈子。 若是不幸运,也就死在顾家了。 对于沈家和顾家来说,只需要有一个女儿联姻,两个就是多余了。 因此,他看着沈如意的眼神,多了几分悲悯,和之前没有的怜惜。 最后的怜惜了。 沈如意抬眼,看了他好一会儿,才说道:“顾公子说得对,你我好歹青梅竹马,十天之后,我会亲自去给你家老太君祝寿的。” 前世老太君的寿宴上,顾清华亲手撕毁婚约,让她沦为整个京城的笑柄。 她不会忘记。 这一次,她会还给他。 顾清华看着她这个样子,以为她是答应了下来,于是点头道:“那你好好休息,明日我再来看你。” “慢走。” 沈如意掀了下眼皮,就没有再看他。 顾清华想着,天这么晚了,慕如霜也没有再来找沈如意,那就肯定是不会再来了。 但事情闹成这个样子,不知怎么回事,他也没有了去找沈娇娇的心思。 于是从西风院出去之后,就赶紧回了家,准备提亲的事情。 ……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呀!” 他走之后,芳菲去把大门关上,诧异道:“这顾公子怎么突然开始好好说话了?” “因为心虚。” 沈如意看了她一眼,“还以为,局势所迫,父亲和其他人现在也都希望他赶紧把我娶了。” 前世和她与这些人纠缠了一辈子,对他们每个人的性格虽不算是了如指掌,但也能摸清楚八分。 “我父亲得知容宴可能盯上我,怕我失控不会去帮二哥说话,便让顾清华早些娶我,好控制住我逼我去找皇上,将二哥送回太医院去。” “前朝和后宫向来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父亲支持的丽妃娘娘离不开二哥,丞相府也离不开丽妃娘娘。所以,比起家族利益,我这个女儿的死活微不足道。” “而沈娇娇得知顾清华要娶我,肯定要让顾清华的心留在她身上。顾清华挡不住她的哭哭啼啼,难免要你侬我侬,亲热一番。” “但他表面上还得装正人君子,说我是恶毒妇人,他则要清清白白。可是这个清白,刚刚被慕如霜给撞破了。” 沈如意说到这里,冷笑了一声。 “这样一来,他之前对我那些趾高气昂的凌驾和抨击,就都站不住脚。” “他来,不过是为了防止慕如霜来找我,我会把事情闹大。也怕我知道之后,让他脸上没面子,往后留下个把柄被抓着。” 外面风雪肆虐,屋里烛光摇曳。 火盆里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沈如意说着和自己休戚相关的事情,脸上却没有一点波动,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 芳菲听得心疼的同时,有些目瞪口呆。 半天才问道:“那姑娘你怎么没问他呀?你明明已经知道了慕姑娘撞破他们……不,是你早就预料到了的呀!” 慕如霜是沈如意请来的,芳菲亲自去送的信儿。 却没想到,沈如意竟然没有后续的反应,这就让芳菲看不懂了。 “我不闹,是因为不到时候。” 沈如意往火盆里家了一块儿碳,将火花拨旺了一些,说道:“不出手则已,出手就要一击毙命。” 第29章 这一次,我亲自出面 芳菲听得云里雾里,但看着她现在这个运筹帷幄的样子,心里却很高兴。 “虽然奴婢听不懂大小姐在说什么,但奴婢觉得,大小姐现在这样,可比以前好多了!” 是要比之前人人欺负,还去讨好他们的样子,强了许多。 她喜欢。 芳菲一脸的笑。 “去睡吧。” 沈如意摸了摸她的头。 芳菲今天十三岁,从今往后就算是她的妹妹了。 她一定会保护好她。 …… 城郊西巷。 “殿下怎么深更半夜来了?” 老叫花刚回到家,就见容宴的马车停在门口,登时一愣,“有事儿你叫寒江说一声啊,我这小破地方,哪能劳你大驾?” “有事。” 容宴下车来,摇着轮椅径直进了院子,“你见到沈苍云了?” 这话听上去是个问句,但语气却是笃定的。 老叫花一愣,歪了头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九殿下的眼睛,我说你一天足不出户的,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事情?是有全知之眼?” 容宴闻言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全知之眼,如今知道的这一切,都是用两个人的死换来的。 夜色遮住了他眼尾的红晕,他的声音变得沙哑,“我今天来找你,有两件事情。” “其一,以后若有人问起,你就说你是九皇子容宴的师父,沈如意是我师妹。其二,在我顾不上的时候,替我护住她。” 老叫花点灯的手,顿住了。 扭头看向坐在屋檐下的男人,神情变得复杂,语调也凝重起来,“我可不可以这么理解?其一,你爱上了我徒弟。其二,她现在很危险?” 容宴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老叫花点了灯,往火盆上放了一壶水,这才问道:“那这我就不明白了,你什么时候惦记上她的?” “上辈子吧。” 容宴摇着轮椅进屋。 “切,不想说就算了呗,拿这个忽悠我?你以为我会相信?”老叫花瞥了他一眼,随后笑起来,“不过,你看上我徒弟,那是你眼光好。” “我敢跟你打赌,那丫头只要和沈家那一撮人撇清关系,必定能一飞冲天!我就没见过她记性那么好、领悟力那么强的!” “我这衣钵,也算是有传承咯!” 老叫花一脸开心。 容宴点头,拿出一个令牌给他,“这个你拿着,也许用得着,我还有事,今晚就先走了。” 说着,摇着轮椅转身离开。 “嗨,水还没开呢!”老叫花喊了一声,“这么着急,是要回去准备聘礼啦?” “丞相府不配。” 容宴背对着他,丢下五个字。 老叫花一愣,挠挠脑袋,“说得也是。” 说完,将令牌往怀中一揣,叹了口气,“又要起风云咯,这一次总不会再出错吧?” 说着,又吐槽道:“沈苍云那个老王八蛋,居然为了算计自己的女儿跑到祭司殿里,真是脑袋被驴踢了吧!” 说着,关门睡觉。 回九皇子府的马车上。 寒江忍不住问道:“殿下,要不请皇上出面,给您赐婚吧?” “这一次,我亲自出面。” 容宴拒绝了他的提议,心中满是痛意。 前世他曾让父皇下旨赐婚,谁料却阴差阳错,赐婚给了沈娇娇。没办法,他只能传出自己嗜血残暴、虐待婢女的恶名,逼沈家找沈如意给沈娇娇替嫁。 本以为,那天晚上,他就能见到自己梦寐以求的心上人,从此可以光明正大,护她周全。 却没想到…… 等他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被斩断四肢,割掉舌头,身中剧毒坠入寒潭。 猩红的泪意沁出眼眶。 这一次,他不会再犯类似的错误。 他要主动出击,在一切尚未发生时,将她护在身侧,更要将那些狼心狗肺的伪君子们,一个个送下地狱! 就沈家? 也配收他的聘礼! 马车里,容宴一声冷笑,饱含杀意。 …… 此时。 沈苍云从祭司殿回来,回到书房枯坐着,愁眉苦脸等着顾家的消息。 脑海里,却挥之不去是大祭司李相宜那些话。 沈煜走进门来,问道:“父亲,祭司大人怎么说?” “这下子,事情是真的有些麻烦了。” 沈苍云揉着眉心,沉沉道:“他起了一卦,说沈如意不光没有被厉鬼附身,还沾了福星的光,有助国运,此事已经禀报皇上,不出几日,皇上那边必有动静!” “怎么会这样?” 沈煜惊得张大了嘴巴,回神忙问道:“那现在怎么办?也就是说,不能再借助她被厉鬼附身这个事儿,去给二弟洗脱罪名?” “不仅如此,咱们还得巴结着她?” 他也很心疼沈如意,不愿意把她送去浣衣局和辛者库,更不想让她在宗人府受刑。 但是没有办法,沈辞当上太医院院首,对丞相府和丽妃娘娘更重要。 不能因为一个沈如意,就牺牲了整个丞相府。 更不能毁了他们这么多年,苦心谋划的这盘大棋。 要怪,就只能怪沈如意自己,不知天高地厚,非要跑去太医院闹事儿…… 沈煜憋了一肚子闷气。 想了一圈儿回来,发现其实已经覆水难收,他心里疼不疼沈如意都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局面因为容宴的介入和沈如意的一反常态,彻底失控了! 现在,刚铺好的路,又被堵住了。 “那大祭司那边,到底什么意思?” 沈煜冷静下来,看向沈苍云。 沈苍云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我一直以为,我与李相宜的关系还不错,今天晚上见了,才知道他并不站在我这边,还跟我说,九年前那件事情,他给了我一个机会,可我没有抓住。” “所以,没有以后了。” 沉闷的语调,震得沈煜脑子嗡嗡作响,“所以,他这是什么意思?怎么还扯上了九年前的事儿?他说的是哪一件?” 沈苍云揉着眉心,苦思冥想之后,说道:“我觉得,可能是前朝叛贼那件事情。那事儿,是如意给我的消息,说是祭司大人让她转交的。” “我当时没多想,以为是李相宜打算送我个人情,却没想到……”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 但沈煜还是感觉到了,蹙眉道:“您的意思是说,那个人情不是给您的,是给如意的?” 他不敢置信道:“可是那个时候,如意才七岁啊!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30章 下三滥的手段 “他的意思,就是告诉我如意是个福星,我们托了如意的福,才有了今天的。” 沈苍云说到这里,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应该让如意在认亲宴上给娇娇道歉啊!” “也是糊涂……” 沈煜:“……” 在认亲宴上让沈如意给沈娇娇道歉,那是他、沈辞、沈洛和父亲一起做的决定。 大家都觉得,沈如意在丞相府享受了这么多年的荣华富贵,她欠着沈娇娇的,给娇娇道歉是她应该做的事情。 可此时此刻冷静下来,才发现也没那么理所应当。 若照着这个理儿,他们兄弟五个都应该跟沈娇娇道歉,毕竟他们也在丞相府享受荣华富贵长到了这么大。 可偏生,在那个时候,他们没有人这么想。 “那现在,该怎么办?” 沈煜只能看向沈苍云。 沈苍云也一脸困顿,“如今只能应对,老二的事情先放一放,等清华和如意的婚事办完,才有起死回生的可能。” “刚刚清华送了个信儿过来,说是如意晚上说十天之后要去给顾家老太君祝寿,那多半还是想嫁给清华的。毕竟不论怎么说,容宴是个天残,她去了能有什么盼头?” “只要她肯嫁给清华,那就都好说。” “女儿家一旦嫁了人,那就只能听从夫家的,往后再没有她说话的份儿,就算是大祭司想护着她,也不至于跑去找别人家的儿媳妇。” “至于容宴,他在那个位置上,什么样的女人没有?犯不着为了一个人妇发疯。不论如何,等如意一出嫁,所有的一切,就都结束了。” 沈苍云按住眉心。 他恨不得时间马上过去,赶紧把沈如意送到顾清华床上去。 沈煜听着这些眉心紧皱,“现下这个样子,恐怕只能先稳住如意了。而且,她和清华大婚的事情,也不能张扬。” “你说得对,在事成之前不能让贵妃娘娘和九皇子察觉,得生米煮成熟饭。为了保险起见,一会儿你出去,商量着和清华设个局,让他们趁早圆房吧。” “最好,这个事情能人尽皆知。” 沈苍云想到了下三滥的法子,“虽然这样对丞相府的名声不太好,但总比让事情彻底失控要强。” 有些话不好明说出来。 但沈煜和他是父子,想一想也就明白他什么意思了。 于是点头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只要清华兄往后对如意好,让如意受点儿委屈也没关系,外人怎么指指点点,都比不上自己丈夫一句知冷知热的话。” “只要此事一出,她就算是再嘴硬也不得不屈服,毕竟女儿家一旦回了名节,可就没有什么往后可盼了,唯一能抓住的,就是自己的丈夫。” 沈苍云点头,“去吧,就明天。” “嗯,正好明天醉心楼开业,是个好时机。”沈煜与他一拍即合。 沈苍云摆手让他出去,说道:“你去找一趟老二,让他配点药或者熏香都行,只要能达到目的就行。” “我马上去办。” 沈煜转身,急匆匆离开。 沈苍云扭头,看向墙上妻子的画像,叹息道:“他娘,你也不要怪我,我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啊,若再让如意这么闹下去,这个家就要毁了。” “也是怪我,没好好教育她。” “才让她长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一身反骨都快不认我这个当爹的了!” 说着,两行老泪从脸上流下来,“他娘,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 夜色里。 沈煜拉着沈辞出来,把他和沈苍云商量的结果给沈辞说了一下。 “父亲让你配点药,只要能让她失去理智,醒后不记得发生过什么就行,一旦清华兄得手,就彻底切断如意和九皇子府的关联了。” 沈辞气沈如意胡闹,斩断了他的仕途,但一听这话还是觉得这样欠妥,“大哥,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再怎么说,咱们是如意的亲人,这样毁掉她的名声,让她成为一个被人唾弃的荡妇,是不是有些过分?” “何况这样,咱们脸上也不好看啊,还不如送去宗人府呢!” 沈辞最要面子,觉得送沈如意去宗人府,伤的也就是身体。 可若是毁掉她的清誉,那伤的就是脸面。 他自己,脸上也跟着无光。 “我又何尝不知这样过分?” 沈煜白了他一眼,“那还不是为了你?如意是我亲自带大的孩子,小时候多疼她?也是我没管好她,所以才让她变成了这样无法无天的样子。” “事到如今,你心疼也没有用。” “她自己做错的事情,就要自己承担责任,况且家里把她养这么大,她不知报答也就罢了,还要毁了这个家,那我是万万不同意的。” “你去准备吧。” 沈煜拿出大哥的威仪,“凡事要以丞相府的利益为重,顾不上她一个的名声了。” “等她出嫁的时候,多送她一些嫁妆,便当赔罪了!” 沈煜说完,转身就走。 沈辞突然想起什么,忙说道:“对了,刚刚慕姑娘好像来过,我听见她的声音了,她没去找你吗?” “什么时候的事情?” 沈煜一喜,慌忙扭头。 “就……半个时辰前?”沈辞有些不确定,“你真没见着她?” “没有。” 沈煜有些摸不着头脑,想去找慕如霜。 但眼下忙着沈如意出嫁的事情没有时间,只得先去库房,让他们准备嫁妆。 但想到慕如霜,他还是心潮澎湃。 他喜欢慕如霜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之前他请她来家里,本想着把自己最爱的妹妹介绍给她,却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她,反倒让她好些日子都没理他。 那这一次主动来家里,肯定是原谅了他吧? 这么想着,便准备等这边的事情忙完之后,赶紧回宫去找她…… 一时间,心头又热切起来。 他快步走向沈洛的院子,把人叫出来,“三弟,明天你去广文馆的时候,把如意也给带上。” 沈洛这几日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夫子布置的功课他是一点都没做,全都想着沈如意把他送的簪子给了沈娇娇那事儿,越想越来气。 越想越委屈。 但最后,还是觉得自己在外面信口开河伤了沈如意的心,才让她把簪子送出去的。 正想着找她和好,一听沈煜这话恰好找到台阶下,当场就应承下来,“行,我去!” 第31章 如意,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至于具体的安排,沈煜也没说。 只告诉沈洛,明天大家要再醉心楼给沈如意道个歉,也算是兄妹几个聚一聚。 毕竟沈洛大嘴巴,他怕告诉他反而起了反作用。 沈洛回到屋里,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想着白天怎么跟沈如意说这个事儿,又想到之前他们两人一起上学,在路上玩耍打闹的那些日子。 从什么时候开始,居然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了呢? 沈洛翻了个身,想到了沈娇娇。 可也不敢深想,只好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娇娇流落在外多年,受尽委屈,他怎么能怪在她身上呢…… 是怪他自己。 烙了一夜大饼。 第二天一早,沈洛爬起来稍微洗漱了一下,就顶着两个熊猫眼,急匆匆去了西风院。 沈如意自己,倒是睡了个好觉。 加上连着喝了好几顿驱寒的药,身上也舒坦了许多,一觉起来神清气爽。 芳菲进来伺候她洗漱,问道:“姑娘,今儿个是去广文馆的时间,您要去吗?这一大早的,三公子便在外面转来转去,说等你一起呢。” “三哥?” 沈如意一听是沈洛,心下多少有些讽刺,“他等我干什么?” “那不知道呀,也没跟奴婢说,就只是一遍一遍问你起来了没有,还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看上去一夜没睡的样子……” 不等芳菲把话说完,他就急匆匆撞开门冲了进来,热气腾腾道:“如意,今天雪大路滑,我们一起上学堂吧,我车给你坐!” 沈如意抬头看向他。 沈洛有点下不来台,眼神一闪找了个借口,说道:“是大哥让我来找你的,否则的话,我才不会理你!今天我不跟你一般计较,让你坐我的马车……” 沈如意听着他这话,若有所思。 沈家几个兄弟当中,要数沈洛最为反复无常,且性格极端。他对一个人好的时候,能好到骨子里。不好的时候,恨不得杀了他。 前世就是这样,沈洛对她时好时坏,有时候恨得牙痒痒,有时候又好似什么也不计较。 沈如意对此已经有了免疫力。 但他口中这“大哥让我来找你”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只不过若真的有事儿,沈煜也不会告诉沈洛。 “好啊。” 琢磨着这些,沈如意点了点头。 今天的确是她去广文馆上课的日子。 男学子日日都要去广文馆,她是女子,只需要七日去一次,就算是蒙混过关。 自打上次因为沈娇娇认亲宴那事儿之后,到今天正好第七天。 就算是沈洛不来找,她也是要自己去的。 沈洛终于等到她一个回答,心下一喜立马冲进来,伸手去拉她的手,“那现在就走吧,我给你带了厨房刚做的热包子,我们路上吃。” 接连两天不见,他有些热情过火。 沈如意躲开了他伸过来的手,抬眼看向他,“三哥这几日,不去看沈娇娇了么?” 沈洛脸色立即垮了下来,“沈如意!你不要不识好歹哦!你把我送你的护身符给了她,现在还敢在我面前提起她的名字?” 心脏砰砰狂跳,是生气夹杂着难过。 还有一丝丝心虚。 其实他反思了两天,上次的事情的确是他的错,他不应该在听了沈娇娇的哭诉之后,就认定是沈如意把她推下了假山。 所以,今天才来求和。 但是沈如意也太过分了,居然赌气把他辛辛苦苦准备的礼物送了出去,多么让他伤心啊! 他盯着沈如意,直接说道:“你去把它要回来!” “三哥任性了,送出去的礼物,怎么能说要回来呢。”沈如意平淡地回答了一句。 要不是知道她这位三哥的性格,她就真的相信他是站在她这边的了。 前世,她就是被他这样时近时远,若即若离的溜了好几年。 当流落街头被他找到,说出那句“是三哥错了,你很哥哥回家吧”的时候,她感动得扑进他怀中大哭。 回去才知道,他找她是为了给沈娇娇替嫁。 那时候,皇上给沈娇娇和容宴赐婚。 沈娇娇嫌弃容宴天残,又怀上了顾清华的孩子,再加上那时候容宴传出残杀婢女的恶名,沈洛怕容宴伤害沈娇娇,便想着把她嫁过去。 也就是那次,她发现了沈娇娇的秘密。 沈娇娇混进丞相府的目的,根本就是为了让丞相府家破人亡万劫不复。 可她把这个事情说出来时,她这位三哥却当场给了她一个耳光,说她不知悔改,给沈娇娇泼脏水。 那护身符能护得住谁? 不论在不在她身上,他们保护的,永远也只有沈娇娇而已。 她倒是很期待,有朝一日沈娇娇把沈家全家送上断头台,那场面肯定很精彩。 沈如意心下冷笑,说道:“再说,沈娇娇是三哥最疼爱的妹妹,护身符放在她身上,刚刚好。” 她还记得,沈洛是如何为了沈娇娇将她抛下寒潭,毁尸灭迹的。 直到现在,想起冰冷的湖水浸透伤口,那种从骨子里沁出的冷痛,和逐渐窒息的感觉,沈如意就浑身颤抖,喘不上气。 沈洛看着她这个不以为然的样子红了眼眶,“如意,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没有,我们走吧。” 沈如意收拾了一下,转身出门。 沈洛跟在她身后,气得胸膛呼呼起伏,但还是喊了一声,“沈如意,对不起,我给你道歉了!” 连名带姓地喊,怒气冲冲给她道歉,就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在做错事情的时候,他是很难放下身段,好好说话的。 沈如意不想在这个时候激怒他,扭头说道:“我原谅你了。” “那就好,我们去广文馆,二哥说今天新开了一家店,里面的糕点特别好吃,中午带我们一起。”沈洛见状,热络地跟上前去。 “今天天晴,路面结了冰,我扶着你吧,别摔倒了。”说着,一把搂过沈如意的肩膀,把她往自己的披风里一裹。 沈如意猝不及防,眼泪差点掉下来。 沈洛比她大了四岁,她上广文馆的时候,沈洛已经在里面三年了。 每次遇上刮风下雨,天冷路滑,沈洛就会把她背到背上。有时候她耍赖不想走,他能看破她的小伎俩,但还是会背上。 可就是对她这样好的一个人,后来却凡事只会站在沈娇娇那头,甚至不知避嫌,将沈娇娇抱来抱去。 后来,还栽赃她推沈娇娇落水,打了她一巴掌不说,还去夫子跟前告状,让夫子把她开除。 第32章 我还不如一个丫鬟? 这一次,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再相信他了。 出门之后,沈如意任由沈洛把她拉上马车,吩咐芳菲,“既然二哥说要请我吃东西的话,那你就在吃饭那边等一等我吧。” 说着,丢了个碎银子给她,“外面天冷,进去了等。” “奴婢这就去。” 芳菲拿了碎银子,赶紧去了醉心楼。 “我去还不够啊?让她等着干什么?”沈洛见沈如意的注意力一直在反复给身上,不禁有些不满,“我还不如一个丫鬟?” “她不能和三哥比。” 沈如意回神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三哥何须和一个小丫鬟争风吃醋呢。” 沈洛是前世害死她的刽子手之一。 芳菲是被她连累,无辜惨死的小丫鬟。 自然是大不一样的。 沈洛不知她什么意思,哼了一声之后,说道:“算你识相,我是主子,她是奴婢,我是你三哥,她就是一个外人。” “三哥说得对。” 沈如意随口敷衍。 最后,沈洛说道:“我会把护身符要回来,还给你的。你要是再敢弄丢了,我打断你的腿!” 沈如意转身时,他正别扭地看着窗外,似乎不想承认自己的感情。 沈如意没说话,只是沉默着。 说起来,前世到了最后,她也没能彻底琢磨明白沈洛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的感情真的毫无定性。 这一世,她也懒得琢磨。 沈洛见她不说话,觉得车子里静悄悄的有些难熬,于是又说道:“过几日,你四哥和五哥也要回来了,你有什么想要的?我给他们写信的时候,替你说。” “没有。” 沈如意拒绝,把天又给聊死了。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你对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我也就忍了,毕竟是我之前冤枉你。可是沈枭和沈齐怎么惹你了?你怎么也爱答不理的?” 沈洛忍不住,伸手扒拉她一下,嗓门又飙高了八度。 沈如意看向车外,说道:“我在丞相府享受了这么多年的荣华富贵,理应把礼物让给沈娇娇。这不是三哥之前告诉我的话么?” “让他们给沈娇娇送,就行了。” 沈枭和沈齐,也不过是前世的刽子手之一罢了。 区区的礼物,她也不稀罕。 这一次她有想要的人,也有想要的东西,想要的活法,却都和丞相府这些人无关。 沈洛被噎得说不出话,最后撂下一句,“行,那你不要就不要吧!” 好在去广文馆的路并不是很长。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车,沈如意直接去找夫子。 沈洛和她不在一个院子里上课,因此叮嘱了几句之后,便去了隔壁。 因着上次认亲宴上来的人太多,她道歉那事儿已经传得人尽皆知,早到的贵女们一看她进来,不由小声议论起来。 “没想到,她居然还会来广文馆上课,要换做是我,我都没脸见人了。” “她和我们不一样,离她远一点吧,免得叫人觉得我们和她是一样的人。” “是啊,我觉得她还不如在家待着呢,上什么课?就她那么善妒,听了课能有什么用?还不是左耳进右耳出,白费了夫子口舌。” 躲着她的,指指点点她的,都有。 但也和前世的人人喊打不一样。 这一次,却也有人站出来替她说话,觉得她才是受了委屈的那个。 长宁侯府的明阳郡主甚至上前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你的腿没事吧?要我说,你爹也够心狠的!沈娇娇是他女儿,你就不是了?再说,把沈娇娇弄丢的是他不是你,他凭什么让你补偿沈娇娇啊?真的是莫名其妙。” 她说话的语速向来很快,直接把一瓶药塞进沈如意手中,“我跟我娘要的,说是搓身上能驱寒,你望你那膝盖上揉一揉吧,可别落下病根子。” “谢谢郡主。” 沈如意心里感动,将东西好生收起来,“我已经好很多了,你呢?你最近怎么样?” “我呀,还不就是那样么!”明阳郡主翻了个白眼,“我爹中意你三哥,但是让我和你三哥过,还不如让我跟你一起变成老姑娘,咱们两人出去弄个铺子相依为命算啦!” 沈如意想了想,说道:“我三哥确非良人,倒是你心里的那位,是个正人君子。”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呀?你居然会替平歆说话?”明阳郡主一阵唏嘘,“那日认亲宴我觉得晦气就没有去,听她们说你性情大变,我还不相信,今日一见,果然……” 说着,叹了口气,“不过,也是时候变了,毕竟谁经历那样的事情,都不会太好受。” “昨日,我随我娘进宫去探望贵妃娘娘,贵妃娘娘还说,丞相府一家子就是偏心眼儿,补偿沈娇娇是一回事儿,自己娇养着长大的姑娘是另一回事儿,怎么还能剥夺了你的给沈娇娇呢?就单独不能出一份?” “我觉得贵妃娘娘说得对,就不知道你爹和你那几个哥怎么想的,明明是自己的错,却要你来承担责任。” “那个沈娇娇,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一天就知道哭哭哭,哭得福气都没了,一脸的倒霉象!” “难怪贵妃娘娘讨厌她喜欢你!” 沈如意闻言心情复杂。 她头上,还戴着寒江送来的簪子,说是先帝赐给瑛和贵妃的。 所以,瑛和贵妃是在保护她? 为什么呢? 沈如意前世和这位贵妃娘娘没有交集,一时间也看不懂对方心思,但不论如何,瑛和贵妃帮她说话,那她的路就会好走很多。 毕竟,这一次她是真的想要嫁给容宴。 又和明阳郡主聊了聊萧平歆的事儿,上课铃声响了起来。 紧接着,夫子进来了。 两人赶紧把话题打住,双双坐好。 夫子讲的是修心之道,冷不丁将她叫起来,问道:“沈如意,你来说说,作为一个人,我们应该免受这人间疾苦的蹉跎,成为一个平心静气,知书达理之人?” “她能知道个啥呀!” 顿时,哄堂大笑,“她要是知道,就不会和沈娇娇闹成那样了,哈哈哈——” 沈如意还没说话,一阵爆笑声就传了出来,“夫子,您问她,还不如去问……” 第33章 拜师般若堂 明阳郡主白了那姑娘一眼,“给我闭嘴!” 那姑娘不敢再说话,只是看着沈如意,一副看笑话的姿态。 沈如意缓缓起身,说道:“这人间疾苦,无非也就是爱恨贪嗔痴慢疑,将人折磨得欲生欲死。学生之前拘泥于此,因此如坠地狱,不得超脱。” 夫子点头,“道理你倒是明白,那现在呢?” “现在,”沈如意不急不缓地答道:“学生在学着不与实相辩解,不对他人产生期待,不试图控制任何人,也不控制自己。” “遭遇了什么就是什么,没有什么该不该对不对的;不盼着别人对自己另眼相待,自然也就没有了失望;不试图让事事都按照我想要的样子发展,自然也就没有了不如意;不企图把自己变成别人期待的样子,所以也就解脱了自己,想怎么活着,便怎么活着。” “我去,”刚刚笑话她的那姑娘一声唏嘘,“沈如意,你这几日怕不是被关在了柴房,是被关在了庙里吧?” 夫子却面色深沉,扶着胡须连连点头,最后看向她说道:“沈如意,你可愿意拜我门下?” 众人皆惊叹,“天,夫子连长公主都不肯收,居然要收沈如意?” 给她们讲修心课的夫子,乃是皇上三顾茅庐请来的隐士高人,据说是南少林寺般若堂的传人,专门给皇子们上课的,半个月才会来广文馆施教一次。 甚至有时候,皇上还会听他讲-法。 这些年来,除了九皇子容宴之外,他就没有正式收过任何一个弟子。 前些日子,长公主求他好几次,都被他婉拒了。 以长公主的身份,也是无可奈何。 却没想到,居然被沈如意一句话打动,主动收她为弟子。 一时间,课堂上鸦雀无声。 沈如意早就决定了要离开丞相府,最后肯定的落得个无依无靠的下场,还得防止被人迫害,所以人脉对她而言必不可少。 于是当场跪地,“弟子沈如意,愿拜在师父门下,随您学习修心养身之道,君子之仪。” “好好好!起来!” 夫子大喜,上前亲手扶她起来,摘下腕上佛珠赠给了她,“大难之后大彻大悟,你与佛祖有缘,也愿佛祖保佑你平安健康,一路顺遂。” “谢谢师父。” 沈如意看着自己腕上的佛珠,感到慰藉与放松。 比沈辞送她那镯子好。 沈洛其实已经在门外等了一阵子,下课之后见她戴着佛珠出来,酸溜溜道:“沈如意,你是不是得了旁人的好处,就看不上我与二哥、大哥三人送的礼物了?” 他送的簪子有护身符没错,可那是虚的! 昨天容宴叫人送来的,那才是真正的护身符,只要先帝御赐的簪子戴在沈如意脑袋上,往后谁还敢动她?动了,那就是忤逆的罪名。 今天,广文馆的夫子意空大师居然把自己的随身佛珠送给了她,顶替了她腕上之前沈辞送的那对镯子! 无论是从身份地位,还是珍贵程度,都碾压他们三兄弟送的礼物,让他心里真的不是滋味。 所以,当沈如意看向他时,他忍不住说道:“这从今往后,我这个当三哥的是高攀不起你了是吗?” 他的语气酸溜溜的,有些赌气的成分。 “那可不就是高攀不起的?” 明阳郡主出来,毫不客气地怼他,“你看看如意再看看你!你没有证据就出来嚼亲妹妹的舌根,弄得满城风雨的败坏她名声!还护身符呢,我看你是个祸害还差不多!” “以后别说替她遮风挡雨了,我看你们哥儿几个,就是风雨!” “你到底会不会说话!” 沈洛气得瞪眼,“宋明阳,你再给我说一遍!” “我就说了,怎么了?”明阳郡主一点都不怂,“回去告诉你爹,别再打长宁侯府的主意啦,我就算是死了,也不会嫁给你这样的人!” 说完,哼了一声傲娇离去。 沈洛气得,一脚把边上的花盆踹了出去。 沈如意笑了笑,问道:“三哥,走不走?” “你故意的!”沈洛扭头盯着她,怒气未消,“你是不是跟宋明阳说了什么!” 他喜欢宋明阳,父亲也有意拉拢长宁侯府,所以前些日子去了长宁侯府试探虚实,最近正打算着找个媒人去说。 却没想到,众目睽睽之下,宋明阳竟然放下狠话,说就算是死也不肯嫁给他。 沈洛憋了一肚子气,这会儿看着沈如意只想撒出来。 沈如意看了他一会儿,说道:“三哥是看到什么了,还是听到什么了?” “我——” 沈洛一噎,他的确没看到,也没听到。 却没想到沈如意说道:“只不过,我确实跟宋明阳说,萧平歆更像个正人君子。” 说完,转身就往门口走去。 沈洛气不打一处来,追上来说道:“那我没冤枉你,对吧?你就是坏!” “是啊,”沈如意扭头看着他,脸上露出冷笑,“所以,三哥也不必把那簪子要回来给我了,我头上簪不下两个,也配不上用三哥的东西。” “你确实不配!” 沈洛气得颤抖,话赶说道:“沈如意,我要是再管你,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说完,气呼呼丢下沈如意,走了。 “你确实比以前冷静了不少,也坚强了不少。”身后传来意空大师的声音。 沈如意转身看向他,“弟子让师父失望了。” “你还小,有些事情要慢慢来,着急不得。”意空大师倒是没怪罪她,反而说道:“想要了却人间事,便须走那人间道,只要心中了无牵挂变好。” 沈如意点点头,“弟子记住了。” “去吧。” 意空大师看了眼不远处,“丞相府的马车,好像在那边等你。” “好。”沈如意拜过,“那弟子告辞。” 马车里面的人是沈辞。 见沈洛气冲冲跑过来,忍不住问道“往哪里去呢?赶快上来,一会儿我们去醉心楼。” “醉什么醉,我不去了!” “道个屁的歉,爱谁道谁道!” 沈洛憋着气,一路踢着积雪自己走了。 沈辞摇摇头,看向前方走来的沈如意,说道:“你也真是的,你三哥今早好心找你,你又把他气成了这个样子!你怎么就一点都不懂事?” 第34章 一场阴谋 “他被明阳郡主嫌弃,关我什么事?” 沈如意看向他,琢磨着他今天的来意。 沈辞一噎,想着今天还有任务,便没再责怪她。 “那上来吧,新开了一家醉心楼,我们过去尝尝。清华已经点好了酒菜与点心,正在那边等着咱们呢。另外还有药方的事儿,我也给你道个歉。” 沈如意看了他一眼。 事出反常必有妖,沈辞和顾清华他们……到底什么意思? 沈辞见状催促道:“快上车,外面天气冷。” 看上去又像是单纯的关心。 “行。” 沈如意上了车,没再多说什么。 沈辞稍微松了一口气,递给她一块糖果,“我亲手做的,尝尝。” “牙疼,不吃了。”沈如意摇头,没接。 这样的小恩小惠,她不会再当真。 也没有必要。 沈辞皱了皱眉。 以前的沈如意可不是这样,只要是他给的,无论好不好吃,她都会兴高采烈的接住。 还是第一次听说她牙疼。 到底,是疏远了。 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沈辞扭头把糖果丢在了雪地上,两手放在膝盖上攥紧。 沈如意眼尾余光扫到他的动作,冷笑了一声。 现在,他是装都装不下去了。 车里气氛有些沉闷,沈辞觉得不自在,没话找话:“十天之后顾家老太君的寿礼,你准备了什么礼物?需要我帮忙吗?” “已经准备好了,无需二哥操心。” “行。” 沈辞又沉默片刻,说道:“你和清华的婚事马上就要办了,今天上午顾家已经派人来提了亲,咱们这边也要准备起来,娘死的早,嫁妆得你自己绣了。” “如果你自己不想动手的话,就找两个绣娘来,连夜赶工,大婚之前肯定也能做好……你喜欢什么样式嫁衣?” 沈辞说着,扭头看向她。 想到婚后她就得被迫去皇上面前澄清药方的事儿,之后还要要去宗人府发落,心里才稍微平衡了一点。 到底,她一个小姑娘家,往后余生都要在辛者库或者浣衣局度过有些残忍,便想着在她去之前稍微好一点。 “你还有什么别的需要,也提前跟我说。我毕竟是你二哥,只要是你真心想要的,我都会给你准备好。” 两人近在咫尺,沈如意听着他这些话有些心烦,便扭头看向他,“二哥此话当真?我要什么都可以吗?” “当然。”沈辞点头。 沈如意说道:“我不要别的,我就要半月前皇后娘娘赏的那匹云锦,我要用它做嫁衣。” 沈辞闻言眉心一皱,“不行,那匹云锦已经给了娇娇……” “呵。” 沈如意讥诮一笑。 沈辞被噎了一下,一时间脸色难看。 “既如此,二哥就不必说些空话了,省得我还要花时间和精力与你周旋。” 沈如意扭头看向车外,没再理会他。 沈辞凝眉盯着她的侧影,眉心紧皱。 他与这个妹妹的关系,看起来是好不了了。 既然这样,那今天也只能给她下药了。 也是被她逼的。 沈辞攥了攥手上的药瓶,下定决心。 等下了马车之后,他就把东西藏在袖子里,对沈如意说道:“对了如意,上次你生辰的时候,因为都顾着娇娇,没怎么给你庆祝,我们心里都有些歉疚,所以在楼上给你准备了个惊喜,要不你先上去看看?” “什么惊喜?” 沈如意仰头,看了眼新开的醉心楼。 下面是吃饭的地方,二层是喝茶的地方,三层好像是住的地方。 她真的想不出来有什么惊喜,是需要放在这里准备的,反倒留了个心眼子。 “你上去就知道了。” 沈辞故作神秘地笑了笑,看了楼上一眼,“就在三层最里边那个房间。” “行。” 沈如意点头,却没打算直接上楼,而是说道:“我先去趟茅厕。” 沈辞想要伸手拉住她。 但又一想她去如厕,好像也没有什么理由拦着,只好任由她过去。 沈如意快步转过醉心楼,往后面的茅厕走去。 早就等在后门的芳菲急匆匆赶来,扫了眼见四下没人,赶紧说道:“奴婢是跟着顾公子来的,但是不敢上前。只是听说,大公子一会儿在这里还要宴请别人,甚至就连长公主、太子等人全都要来。” “虽然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但必定是大事儿!” 芳菲心里紧张,拉住沈如意的手,“姑娘,你让奴婢过来盯着,是担心他们会害你吗?” 沈如意面色复杂,沉默片刻说道:“害不害我现在还不清楚。这样,一会儿你去一趟城郊找老叫花子,就说我在醉心楼有个酒局,可能会喝醉了出事儿,让他尽快过来帮忙。” 芳菲点头,“奴婢马上去办!” 沈如意塞了点碎银子给她,“路上买点热乎的吃。” 芳菲拿着碎银子跑了。 沈如意转身,深呼吸了一口气往醉心楼正门走去。 就在这时。 一道人影从醉心楼二层的露台上离开,进了对面的茶楼,然后急匆匆说了一句话: “殿下,沈家哥儿几个,在醉心楼给沈姑娘设了个局,打算让顾公子和沈姑娘生米做成熟饭,还请了太子殿下和长公主前来,事情恐怕有些麻烦……” 坐在茶楼窗户边上的人,正是容宴。 他闻言眯了眯眼,沉声道:“既然这样,那你去找个人,告诉沈娇娇一声吧。” “行,属下马上去办!” 风影迅速离开。 容宴冷笑一声,说道:“推我下楼。” 寒江上前,推着他从后门离开,随后上了马车,“殿下,现在我们要去哪里?” “我在这里等着,你去换一辆马车,我们去醉心楼后街。” 隆冬里,男人的嗓音有种浸透冰雪般的寒意。 …… 隔阂一条街。 沈如意返回了醉心楼,进屋就看见顾清华刚从楼上下来,而沈辞和沈煜已经在了座位上。 而所谓的其他宾客还没有到来。 见她进来,顾清华热情招呼道:“如意,我们已经等你很久了,快落座吧。” 他脸上挂着笑意。 这样温煦的样子,让沈如意产生了片刻的恍惚。 自打沈娇娇来之后,顾清华就再也没这么朝着她笑过了。 每次见了面,不是在嫌弃她,就是在逼迫她给沈娇娇道歉,要么就是骂她善妒恶毒。 今日,倒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第35章 你就不要跟二哥闹了 沈如意下意识看了眼楼上,之后来到座位上坐好,琢磨着他们今天到底要干什么。 沈煜看向了她,也比往常温和许多,就连声音都刻意放得很柔和,“一桌子全是你爱吃的,尝尝。” “难为大哥还记得我爱吃什么。” 沈如意抬头看向他,想到前世种种,尤觉讽刺。 最了解她嘴馋爱吃的人是沈玉,最后为了沈娇娇,亲手割掉了她的舌头的人,也是他。 沈煜听了她这话脸上有一瞬间的挂不住,但很快也就说道:“对不起啊如意,这些日子大哥太忙,没怎么顾得上你。” 沈如意冷笑,“二哥说,今天是他和顾公子给我赔礼道歉,那么大哥呢?你该不会也是赔礼道歉吧?” 沈煜没想到被她呛声,不禁蹙眉买了个乖,“我不是道歉,就不能和你好好吃一顿饭?” 但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在了沈如意的手腕上,盯着那串佛珠看了好久。 她前脚把他送的镯子给了沈娇娇,转眼就换成了佛珠?而且他记得,这佛珠好像之前在意空大师手上,是般若堂的传承之物。 怎么会送给了她? 沈煜一时间有些失神。 “好好吃的话,还是可以的。” 沈如意没拆穿他。 沈煜告假回来没去宫里,不可能只是为了吃饭。 而且,目前丞相府这些人想要的,一是给沈娇娇治疗胃病的药方,二是斩断她和容宴之间的关系。 今日鸿门宴,无论他们准备了什么,不外乎也就想达到这两个目的。 她躲不掉,只能去面对。 说完,沈如意低头吃饭。 沈煜回神,看着那佛珠忍不住问道:“你这个佛珠……意空大师送你的?” “是啊,我拜了他为师。” 沈如意头也没抬地回答,“爹爹说的没错,我长这么大了,总该学着懂点道理,往后会随着师父好好学习的,请大哥放心。” 沈煜眉心紧皱。 般若堂是佛门净土,般若堂的弟子不容玷污,意空禅师把传承佛珠给了她是几个意思?即便她是佛家弟子,也不该得此殊荣。 至少,要传给真正皈依佛门之人吧? 若意空大师知道今日沈如意会成为一个名满京城的荡妇,他会不会震怒? 若查下来,恐怕不仅要得罪容宴,还要得罪南少林。 沈煜心里不禁有些头疼,不安道:“如意,你可知你手上这是般若堂的传承之物?你戴上它,就不能嫁人,只能出嫁为尼。” 沈如意看向自己的手腕,假装懵懂,“是吗?意空大师没跟我说啊!” “他是佛门弟子,你手上这个是般若堂传人的信物,意味着你以后要继承般若堂,你难道连这点都不懂吗?什么都不懂,就敢出去拜师?” 沈煜说到这里厉喝一声,拿出自己长兄的威严压她,“把它还给我,我明日进宫还给意空大师,丞相府的女儿不可能出家!” 说着,就要去抓沈如意的手腕。 “那不好吧?” 沈如意反而把手腕缩了回去,“就算是要还,也是我自己去还,正好去问问师父,为何不告诉我我戴着这个不能嫁人。” 沈煜眉心紧皱,众目睽睽之下也不能硬抢,最后只得说道:“那你记得明天一定把佛珠物归原主。” 攥紧拳头,沈煜深呼吸,强忍了要把东西抢走的冲动。 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先上了。 他也不明白,意空禅师为何要把传承之物送给一个闺中女子,还没有要求她出家。 只希望今天的事情之后,意空大师不要再执着,把这东西收回去吧。 丞相府可不想得罪南少林。 沈如意一边吃东西,一边摩挲着腕上光滑的珠子。 她感觉事情没那么严重,若收下这个东西真的需要出家,意空大师肯定会明说。 意空大师的意图她不太明白,但是沈煜的意图她却清楚,无非就是意空大师站在她这边,让丞相府的压力更大了一些。 她不会蠢到把自己身上的东西都摘下去,给他们动手的机会。 沈如意想到这里,扭头瞥了眼沈煜,说道:“沈娇娇不来吗?新开的酒楼,怎么着也应该请她一顿,免得叫人说我又抢了她什么。” “今天她不来。” 沈煜脸色有些难看,语气也很深沉,“她身体不好,就算是来了也吃不了。今天,主要是你二哥给你赔罪,他确实不应该那么粗心,没关照到你身上的冻疮和湿疹,该罚。” 沈如意抬起头来,“就没有别的吗?” 一旁,沈辞闻言一僵,说道:“如意,方子的事情真的不能闹太大,有些事情你不懂,朝堂上一损俱损一荣俱荣,我留在太医院能帮上家里的忙,那太医院记录里面写上你的名字有什么用呢?” 说着,放软了语气道:“你就不要跟二哥闹了。” 她不懂?她闹? 沈如意听着他这话想笑,“别的我不懂,但有一点我很清楚。有用的不是你也不是我,而是方子。只要拿着那方子,就是一头猪,也能在皇上跟前平步青云。” “我的名字确实没用,但是二哥你的名字似乎没多大用处,光靠名字治不了任何人。” “你——” 沈辞差点恼羞成怒。 其实他在学医上面天赋并不好,空有爱好却没有悟性,这些年每往前走一步,靠的都是沈如意给他的方子救急,让人误以为他是个天才。 甚至在沈如意去太医院闹之前,别人都以为那些方子是他独创的。 所以这一闹,他丢人就丢大发了。 一念及此,难免想着沈如意敢这么做,无非也就是因为容宴给她撑腰,只要没了容宴,她自己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所以,今天这一局才是最重要的。 “你说的也对,那事儿也算是我错了,这一杯酒我敬你,就算是我给你道个歉,你也不要再生我的气了,毕竟咱们都是一母同胞的兄妹。若闹得太难看了,娘泉下有知会不瞑目。” 沈辞说着,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语气里有赌气的成分。 沈如意心中讽刺,说道:“娘确实不会瞑目。” 若娘知道,沈苍云和她五个儿子为了一个冒牌货,将亲生女儿逼到死路,还不知道要有多伤心。 沈如意吃了一点便没了胃口,说道:“我吃饱了,你们继续吧,我先回去了。” “等等,”顾清华上前,拦住了她,“你先去楼上房间等着,一会儿这里还有个宴会,等结束之后咱们一起走。” 第36章 威逼利诱 “我有留下来的必要吗?” 沈如意抬眸,直勾勾盯着他。 “有,”顾清华深呼吸一口气,耐着性子说道:“等一会儿人都到了,我会叫你下来,当着众人的面给你道个歉,以表达我的诚意。” “若我非要走呢?” 沈如意皱眉,以她对顾清华的了解,他绝不会那么好心。 这个时候,沈煜站起来走向她,沉声道:“今天是你奶娘的忌日,她的牌位就在上面,一会儿父亲也会过来祭拜,你当真要走?” “奶娘的牌位为何在这里?” 沈如意越发觉得不对劲儿,“她死的时候,父亲连她入祖坟都不愿意……” “正是因为不能入祖坟,所以才在这里单独给她祭奠一下,这是新盖的酒楼,还没住过人,一切都是新的。从今往后,那间屋子就用来安置奶娘的牌位……” 沈煜解释道:“你上去,给她上柱香吧。” 沈如意再也没有拒绝的理由,转身上了三层。 却没想到刚进屋便被人敲了一闷棍,脑袋一疼直接倒在地上。 最后的意识里,只听那人哼了一声道:“你也不要怪小的下手狠,要怪就怪你自己拎不清,毁了二公子仕途对你有什么好?还想着攀上九皇子呢,你做梦吧!” 沈如意心中警钟大作,想要爬起来离开,却已经使不上力气。 屋里的熏香有问题! 她虽然学医不精,但之前也随着老叫花一起辨过草药,这熏香里面有媚药! 他们想要毁了她的清白! 什么奶娘,什么道歉,全都是借口! 等一会儿顾清华上来,他们就会在药物的催动之下发生关系,然后沈煜或者沈辞会带人上来撞破这一切,然后把给顾清华下药,放荡不堪的罪名安在她身上! 到时候,她就是过街老鼠,人人鄙夷的荡妇! 若顾清华能娶她,便已经给了她脸面,但断然不会让她当正妻…… 到时候,再逼她一个妾去宫里承认错误,就没有人帮忙说话了。 容宴是九皇子,决计容不下一个失去清白的女人! 这是一个连环套! 死局! 沈如意大惊,十根手指死死扣着地面,想要爬起来离开。 而得手那人则急匆匆下去,在沈煜跟前邀功,“大公子,已经办妥了!只等一会儿顾公子上去,大小姐就会不顾廉耻撕扯他的衣服,您再以去找顾公子的名义,带着三两好友上楼……” “下去吧,叫后厨准备上菜,一会儿宾客就到了!”沈煜深呼吸,眼底涌上一股狠辣。 为了整个丞相府的利益,牺牲掉沈如意理所应当。 而且也是她咎由自取。 如果她不去太医院闹,如果她安分一点,不要和容宴纠缠不清,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沈煜很快说服了自己。 转眼间,醉心楼前方宾客盈门。 长公主、太子殿下看在丞相府的面子上,纷纷前来,身后还跟了一群追随者,场面十分热闹。 而沈煜脸上,则露出成熟得体的笑容,“太子殿下、长公主里面请!咱们好久没见面,这一次定要一醉方休!” “好久不见,你倒是开始好酒了!” 太子笑了一声,给足了他面子。 皇后死得早,他虽然顶着个太子的名头,但是在朝中没有太多依靠,拉拢丞相府是必然。 而长公主是跟着丽妃娘娘长大的,自然和丞相府是一体的,于是朝着身后的众人笑道:“今日沈大公子请客,大家就不要拘束了,放开了吃,不要怕他破费。” “沈大公子豪爽!” 其余人拍着马屁,进了屋。 觥筹交错之间,沈辞有些迫不及待地看向顾清华,假装半醉,含糊道:“如意人呢?她刚刚不还在这儿的吗?上哪儿去了?” “好像上楼了,我去看看。” 顾清华眼神一闪,朝着众人拱手,说道:“大家先吃,我上去看看如意,也叫她下来一起吃。” 随后,与沈煜对视一眼,提着袍子飞快上了楼,心里有些兴奋。 今日只要他毁了沈如意的名声,改日再求娶沈娇娇进门,让沈如意当妾,就顺理成章了。 毕竟,谁家也容不下一个给未婚夫君下药的荡妇坐在当家主母的位置上。 而且,他虽然不是特别喜欢沈如意,可也不能否认沈如意天姿国色,能睡了她无疑也是一种享受,还能防止容宴打他的脸! 从此之后,沈如意就不可能再踩在他头上,只能求着他对她好一点。 想到这里,顾清华的心跳不由加快。 “如意!” 迫切呼唤着她的名字,顾清华蹑手蹑脚推开了门,朝着床边隆起的被子走去…… …… 与此同时。 沈娇娇正在坐着马车,急匆匆往这边赶来,语气紧张,“他们今天当真在醉心楼设局,想要清华哥与沈如意生米做成熟饭?” “可不是,奴婢也已经打听过了,听说是昨夜他们商量好的,这今天一大早,三公子便叫了沈如意一起去学堂!而且,大公子和二公子等人,今天全在那边!” 翠玉看着她,邀功道:“二小姐您要是再不过去,他们恐怕就要睡在一起了!” “等到时候,怕是再无周旋的余地。” 沈娇娇攥紧拳头,“我原本以为,父亲和哥哥们的心里只有我,却没有想到,竟然背着我成全沈如意!我绝不会让他们得逞!” 说着,对车夫说道:“快一点儿,从后门走!” 顾清华是她想要嫁的人,她决不允许他被沈如意抢走! 今天无论如何,她都要拦住他们! 马车疾驰,绕过醉心楼正面的街道,往后门走去。 突然一阵疾风掠过,马儿惊叫一声,差点往一边的墙上撞过去。 车夫好不容易才把方向矫正过来,揉了揉眼睛诧异道:“刚刚什么东西从前方飞过去了?怎么这么大的风?” “有吗?”沈娇娇想着顾清华和沈如意的事情,根本顾不上这些有的没的,敷衍了一句,“可能是鸟吧。” “有那么大的鸟吗?好像是个人……” 车夫有些迷糊,但听沈娇娇这么说,也就没再纠结什么,直接把车停在了醉心楼后门。 沈娇娇下车,提起裙子就上了楼,直奔三层最里面的房间,嘴里喃喃道:“男人的嘴,都是骗人的鬼!嘴上说着心里只有我一个,却迫不及待在这里和沈如意苟且!” 她气喘吁吁地来到门口,轻轻敲门,喊了一声,“清华哥哥……” 第37章 如意,再忍一忍 里面传来呼哧呼哧的声音,让人脸红心跳。 沈娇娇早就和顾清华睡过,知道那是男人急不可耐的声音,还以为沈如意和顾清华已经在了一起。 心下一着急,沈娇娇顾不上别的,当场推门进去,“清华哥,我……” 正要找个借口解释,却没想到迎面撞上双目通红,像是饿狼一样穿着粗气的顾清华,顿时愣住。 “你回来了?” 顾清华早就被药折磨得快要疯掉,乍一看沈娇娇进来哪里还能忍得住? 他叫了她一声,下一秒便一把沈娇娇抱起,丢在了床上,之后饿狼扑食般扑了上去。 “清华哥,你怎么了?” 沈娇娇被摔得浑身疼,见他状态不对,赶紧伸手推住他。 可顾清华早就中了媚药,这会儿已经失去理智,又怎是她能推得动的? 甚至在一瞬间的清明之后,把她看成了沈如意,“沈如意,你想攀上九皇子,我偏不让!今天,老子要了你,把你变成一个破鞋!” 说着,开始撕扯沈娇娇的衣服。 “清华哥,你冷静一些!” 沈娇娇大惊失色,再一听顾清华说的这些胡话,只觉得心头拔凉。 她原以为,顾清华对沈如意早就没感情了,却没想到他竟然还有这么深的执念,竟然还吃九皇子的醋,做出这种霸王强上弓的事情! 这才意识到,刚进门时顾清华那句“你回来了”指的是沈如意,而不是她沈娇娇! 沈娇娇顿时觉得恶心得不行,奋力挣扎起来。 可顾清华早就失去了理智,又哪里是她能抵抗的? 他按住她的双腿和双手,不由分说就把她给扒了个精光,之后毫不怜惜地将她占有。 沈娇娇绝望地在他身下挣扎,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沈如意呢? 不是说,今天这场局是算计沈如意的吗? 那现在沈如意人呢? 她紧张地冒出冷汗,直觉自己要倒霉。 但这个念头,很快也被熏香的味道吞噬了…… …… 此时。 与醉心楼隔着一条街的巷子里,一辆马车静静停着,里面传来男人温柔的声音, “如意,再忍一忍。” 可怀中的人却被药物控制,根本听不到他在说什么,只是抱着他胡乱亲吻,一双小手不安分地去撕扯他的衣服,喃喃道:“我难受……” 容宴叹了口气,伸手搂住她的后脑,回应她的吻,“我知道你难受,但是现在还不行。” 另一只手,落在她的后腰上。 清凉的内力缓缓涌入,将她体内的媚药缓缓逼出…… 许久,沈如意安静下来,倒在了他怀中。 门口,寒江一脸诡异,“殿下,你为什么不要她呢?” “还不是时候。” 而且,他不想在她神志不清的时候落井下石。 那有辱她的人格,也玷污了他的感情。 马车里,容宴眼中一片寒光,“证人该动了,叫方亦洲出面。” “是!” 寒江肃然起敬,飞快离去。 …… 醉心楼一层。 众人推杯换盏,酒过三巡,都开始放飞自我,有人拍马屁,有人吹牛皮,有人开始掉书袋。 一片喧嚣当中,沈煜的注意力却在对面酒架上的沙漏上面,盘算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起身假装狐疑道:“清华怎么还不下来啊?这都过去多久了?” “对哦,他不是上去叫沈如意了吗?怎么过去这么久,咱们都快喝醉了,也不见他们下来?” “这么长时间,该不会提前洞房花烛了吧?” “哈哈哈哈——” 有人吆喝了一声,大笑。 “走走走,我们上去看看。” 一众人年少轻狂,喝了几杯都有些放纵,一边起哄一边摇摇晃晃上了楼。 “成了。” 沈辞和沈煜对视一眼,也赶紧跟着上了楼。 刚上去,还没有走到门口呢,就听见屋里传来娇媚浪荡的声音,“清华哥哥,你再快一点儿,人家快受不了了!” “我去!这沈如意这么浪的吗?”有人一愣,回神后露出猥琐的笑容,“居然真的和顾清华在这里玩上了,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她还有这一面呢,了不得了不得!” “今日这酒没白吃,哈哈哈……” 大笑之间,传出顾清华不堪入耳的声音,“哥哥 干 死你这个小浪蹄子!” “……” “这顾公子也很孟浪啊,疯了吧他?” “是啊,听上去不像是第一次,他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肯定不知道睡过多少次了!” 因为屋里传来的声音实在是不堪入耳,惊得众人酒都醒了几分,楼道里逐渐安静下来。 长公主羞红了脸,狠狠白了一眼沈煜。 “沈大公子叫我们来,就是看这个?你那个妹妹可真是个人才啊,这还没出嫁呢,就做出这种事情!” 太子殿下也面色诡异,扭头看向沈煜,“沈大公子,这——” 他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今天来,纯粹就是抱着和沈家兄弟搞好关系的心思,却没想到看了这样一出戏,一时间不知时好时坏。 屋里传来的声音,让沈煜放松下来。 不论如何,今天的事情算是成了,只等一会儿把沈如意和顾清华叫出来,让众人做个见证,沈如意的名声便也毁了。 容宴就算是再喜欢她,也不会再多看她一眼。 到时候,让顾清华娶沈如意,过去当个妾就行…… 沈煜心里得意,但表面上却露出尴尬的表情,一脸歉意道:“我也没想到他们竟然……” 说着,双手一摊。 看起来无辜又无助。 “我的老天爷,今天真是开了眼界了,这沈如意也算是京城贵女当中独一份,以后可以青史留名了!” “是啊,见过偷情的,没见过明目张胆这么浪的。” “……” 议论纷纷当中,沈辞一张脸涨得通红。 他觉得觉得面子上挂不住,忍不住骂了一声,“真是不要脸!沈家怎么会出这样的女儿,简直是丢死人了!还不快叫他们停下来!” 他脸上火辣辣的,越发恨沈如意了。 要不是沈如意不懂事去太医院闹腾,他和沈煜就犯不着用这样下三滥的手段,现在坏了丞相府的名声,往后说出去,都要和沈如意这个荡妇绑在一起,真是恶心! 几乎没等侍卫动手。 沈辞就冲上去,气急败坏地一脚把门踹开,厉吼一声,“沈如意,你给我出来!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第38章 把丞相府的脸都丢尽了! 门被打开,寒风倒卷。 一阵寒意,让屋里纠缠在一起的两人一个激灵,纷纷都清醒了过来。 “啊!” 一声尖叫传来。 沈娇娇被吓得醒了大半,赶紧抓起被子缩在了角落里,嘶声大叫,“二哥,你快把门关上!”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全完了! 以前她和顾清华只是偷情,这一次却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抓个正着,往后这污名怕是再也洗不清了! 想到这里,她恨不得当场死过去。 顾清华看着躲在角落里她的,也愣住了。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沈娇娇,瞪大眼睛,“娇娇,怎么会是你?” 沈辞都被这场面惊得忘了关门,愕然问道,“怎、怎么会是你们两个?” 他的心脏砰砰狂跳,有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沈如意呢? 屋里的人,不应该是沈如意吗? 屋外,沈辞也觉察到了不对劲儿,三步并两步冲了上来,“怎么回事?” 在看到一丝不挂的沈娇娇和顾清华的时候,他脑子嗡一声,大怒,“怎么会是你们!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毁了! 所有的安排,全都毁了! 还自导自演,让丞相府丢尽了颜面! 沈煜只觉得,一股热血涌上喉头,激得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不是,我也不知道……” 顾清华看着他这个样子,一阵发怵。 他赶紧收拾穿衣服,揉着胀痛的太阳穴试图想起什么,可是越想越头疼,最后只能摆烂喃喃道:“明明上楼的是沈如意,怎么会变成她了呢?” 沈煜深呼吸,恨不得砸烂他脑门。 可惜,昨天晚上配药的时候,他叮嘱沈辞一定要让沈如意醒来之后什么也不记得。 现在,沈如意不在房间里,反倒变成了沈娇娇和顾清华在此媾和,还一问三不知。 一时间,几乎气得呕血。 沈娇娇也觉得心如刀割,什么叫“明明上楼的是沈如意啊”?难不成,顾清华强了她之后,还嫌弃她不是沈如意吗! 她气得攥紧了拳头,嘶声大喊,“都出去,都给我出去!” 她要穿衣服! 顾清华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可是她还光着身子啊! 可是这个时候,外面其他人也反应了过来。 “哟,不是沈如意啊?” 门口露出一个脑袋,惊奇地看了进来,“老天爷,居然是沈娇娇……” 沈娇娇羞愤欲绝,恨不得当场死掉。 其他人被惊得酒都醒了几分,“怎么是顾公子和沈娇娇啊?顾公子不是沈如意的未婚夫吗?” “这玩得花呀!” “听他们刚刚那孟浪的声音,肯定不是第一次了。”一个纨绔公子说着看向沈煜,“沈大公子啊,没想到你今天请我们来,还准备了戏台子呢!这也太精彩了吧?” “顾公子和沈娇娇是生米煮成了熟饭,那沈如意呢?不是说里面的人是沈如意吗?” “……” 嘈杂的议论声,犹如一个接一个的耳光,扇在了沈煜、沈辞脸上。 刚刚他们两个冲进来的时候,信誓旦旦说里面的人是沈如意,还是沈辞一脚把门踹开的! 现在好了,那个不要脸的变成了沈娇娇。 屋里反倒不见沈如意的影子! 就连太子都皱起了眉头,“沈大公子,这怎么回事?你请我们过来,该不会是看这个闹剧的吧?好歹,沈娇娇也是丞相府的小姐,总要给百姓做个表率,但她这是在做什么!” 睡姐姐的未婚夫,这种是事情传出去,还不被人笑掉大牙? 甚至有人低声道,“之前沈如意闹得凶,该不会就是因为这两个勾搭在一起给她戴了绿帽子吧?若是这样,别说沈如意会闹了,没打爆他们的脑袋,已经很贤惠了!” “是啊,欺人太甚!” 沈煜听着这些话,只觉得冷汗直冒,最后只得栽赃给沈如意,说道:“事情没那么简单,之前的确是沈如意在楼上,现在顾清华和娇娇在一起明显不正常,我可以保证他们两个之间之前什么关系也没有。” 说着,赶紧示意顾清华遮着点儿沈娇娇,随后又给 沈辞使了个眼色。 沈辞反应过来,假装闻了闻里面的空气,说道:“不对,这熏香有问题!里面下了媚药!” 说着,眼珠子咕噜噜乱转,先把脏水泼在沈如意身上,“肯定是沈如意,肯定是她干的!” “你的意思是说,沈如意在屋里下了媚药?” 顾清华回神,慌忙找了件衣服给沈娇娇套上,假装对一切都不知情,“难怪,我刚一进屋就感觉不对劲儿,都没等到出门,就已经失去了理智。” 沈娇娇裹着一件破破烂烂的衣服走出来,哭泣道:“我也是不知原委,一进门就中了药。早知如此,我就应该劝说爹爹不要让姐姐给我道歉,惹得她记恨于我,呜呜呜……” 说着,直接靠在沈煜的怀中,开始掉眼泪。 几个人说辞都非常统一,纷纷指责沈如意。 沈娇娇稍微松了一口气,心道,只要将脏水泼到沈如意头上,那就算是她和顾清华已经发生关系,那她也是受害者。 这么一想,才稍微好受一些。 沈煜也点头,说道:“如意虽然道了歉,但是心里肯定还是容不下娇娇……” “啪、啪、啪!” 身后突然传来鼓掌声,打断了他的话。 沈如意从楼梯口上来,看向沈煜、沈辞和沈娇娇还有顾清华,说道:“真不愧是一家人,说谎都能说到一起去!” 她真的没想到,为了斩断她和九皇子的怜惜,沈家兄弟居然做出这种恶心的事情,给熏香里面下药,让顾清华强了她! 要不是容宴带走了她,今天被堵在这里,沦为荡妇的人就是她自己。 看戏的众人扭头,在看到沈如意的时候,一个个面色诡异,“是沈如意来了,今天有好戏看了。” “现在算是正主都凑齐了,就看最后能辨出个什么结果……” 众人小声议论着,都往靠边让了让。 沈如意穿过人群,走了过来。 “你去哪里了!” 沈煜一看到她,就气不打一出来,“是你先上楼的,然后我叫清华去找你,便出了这样一档子事儿,你还敢狡辩!” 第39章 沈如意回来了! 他嘴上凶狠,但实际上心里很慌。 因为他也不确定,楼上究竟发生过什么,才让事情的结局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沈煜盯着她,瞳孔是颤抖的。 沈如意看出了他的紧张,冷笑一声道:“大哥要问我去了哪里,不如问问自己在今天的菜里面加了什么好东西给我吃。我一上楼就头晕腹痛,还起了一片湿疹,只得跑去茅房。” 她从容上前,盯着沈煜问道:“大哥是不知道我过敏么?为什么要在炖猪蹄里面放花生米?” 沈如意掀起衣袖,露出大片的红疹。 “她真的过敏了,看上去不像是说谎。”离得近的人看了眼她手臂,“湿疹还不是一般的严重。” 沈煜也看到了她那片密密麻麻的疹子,他也没想到沈如意会真的过敏。 沈如意来到他跟前,紧盯着他,“大哥,请你回答我的话,你为什么要害我?你是不是忘了,我之前过敏差点死掉?” “你——” 沈煜一时间回答不上来。 炖猪蹄里面放了花生米是他的疏忽。 他忙着算计沈如意,没顾上吩咐厨子她忌口,却没想到沈如意居然因为那东西过敏,直接拉肚子。 现在要怎么解释? 沈辞一看沈煜说不出话来,顿时觉得有些不妙,忙说道:“你说去了茅房谁会相信?就算是你拉肚子,需要那么长时间吗?我们一顿酒都喝完了,你才回来?” “对啊,我们进来的时候没遇上沈如意,这酒过三巡,至少半个时辰过去了。” 有人认同点头。 顾清华也一脸受伤地说道:“如意,我只是上楼来叫你下去参宴,却没想到……” 太子见状,看向沈如意,问道:“沈大姑娘,这么长的时间,你还是要说清楚自己的具体去向,否则的话,难以洗清嫌疑。” 顾清华立即帮腔,颤抖道:“如意,你我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就算是你不想嫁给我,也不必这样算计我……” 他眼眶发红,委屈至极。 仿佛真的是沈如意害了他。 “我算计你?” 沈如意都被笑了,“你在我奶娘的牌位面前和沈娇娇做下这种猪狗不如的事情,还敢给我泼脏水!” 伸手,她一个耳光重重甩在了顾清华脸上! “啪!” 顾清华猝不及防挨了一巴掌,半张脸都肿了起来,愕然抬头盯着她,“你打我?” “我打的就是你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 沈如意又一巴掌,甩向了他另外半张脸。 “沈如意!” 沈煜终于反应过来,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瞳孔颤抖,揪住时间这一个地方不放,“你还没解释清楚,这么长时间你到底去哪里了!” 沈如意扭头看向他,瞳孔微微缩起,清冷的语调变得讽刺,“下楼遇上了九殿下,一起说了一会儿话。怎么,大哥想要九殿下上来作证吗!” 今天要不是容宴,她可真的是死无葬身之地。 沈如意的眼底闪过一道锋利的亮色,是眼泪,却也是刀锋。 沈煜迎上她的眼神面色一窒,“你是说,九皇子在下面?” 心中不安,他只好松开了她的手腕。 手腕已经被抓得紫青,上面浮现出五根明显的指印,可见沈煜用了多大的力道。 沈如意看着手腕心头冰凉。 前世是她太傻,才试图挽回这么恶毒的一家人。 这一次…… 她抬起头来,看向顾清华和沈娇娇,“他们两个在我奶娘牌位面前做出这种事情,今天必须要给我一个说法!否则的话,我就去敲登闻鼓!到时候谁也别想安生!” “沈如意!这是自己家的事情,你敲什么登闻鼓!”沈煜大怒,厉喝一声。 但他已然外强中干,说完就不由看了眼楼下。 如果容宴真的在下面,那事情可就不只是丞相府的家事儿那么简单了,可大可小。 到时候,容宴出面他真的压不住。 沈煜眉心紧皱,最后只好求救地看向了长公主。 长公主蹙眉,扭头看向沈如意,“沈如意,你是不是失心疯了?你奶娘的牌位,为什么会在醉心楼?依我看,就是你陷害顾公子和沈娇娇,换掉了屋里的熏香给他们下了药!” “也不看看,你找的这个借口站得住脚吗!” 长公主是皇后的女儿,但皇后死的早,她跟着丽妃长大,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自然要护着沈煜和沈辞。 她盯着沈如意厉声施压,“沈如意,今日这事儿,你要是交代不清楚,就去宗人府说,我倒要看看你的骨头有有没有嘴巴硬!” 沈如意抬头,看向这个雍容华贵的女人。 她是皇后的女儿,太子的亲妹妹。 但是皇后去世之后,她就跟了丽妃娘娘,丽妃是丞相府辅佐的人,长公主自然也站在丞相府这边。 这不稀奇。 前世,这位长公主殿下也没少拿鸡毛当令箭,但凡有她在的场合,她总要找借口捧着沈娇娇打压她。 那时候,她摄于她的威严,不敢正面交锋,几乎是看见她就跑,让别人把她越描越黑。 但是这一次,她不会退缩。 沈如意迎上她的目光,面不改色,语调从容,“首先,我奶娘的牌位在这里的话,是大哥亲口说的。如果不是因为他威逼利诱,我还不至于上楼,也就不至于被你们泼脏水。” “其次,去不去宗人府,好像长公主殿下说了不算。今天的一切都要靠证据,可不是谁嗓门大,谁就是赢家。” 说完,她静静地看着长公主,毫无惧色。 长公主是被捧在手掌心里,众星拱月长大的,从小到大没被人这么直白地顶撞过。 “你——” 她被气得大怒,抬手一个耳光便要扇向沈如意的脸。 沈如意不避不闪,眼看着耳光就要落在她脸上,她眼底反倒露出一丝冷笑。 “不可!” 太子见状大惊,一把拉住长公主,凝重摇头,“你看看她头上是什么。” 他也没想到,沈如意头上戴着的,竟然是先帝赐给贵妃的那支凤凰簪! 长公主一愣,目光落在沈如意头上,脸色黑青一片,“先皇御赐的簪子,怎么会在你头上!” 第40章 你是真的不要脸 “贵妃娘娘送的,怎么了?” 沈如意面露微笑。 在凤簪的衬托之下,她不施粉黛的脸国色天香,有种咄咄逼人的美。 在长公主看来,这更像是一种挑衅。 先帝已逝,威严不容挑衅,便是她这个长公主也一样。皇贵妃赠凤簪,寓意不言而喻:传儿媳。 长公主就算是再生气,也不得不憋着。 一时间,气得拳头紧握,扭头把火气撒在沈煜头上,“你说她奶娘牌位在这儿?” “不,不是我……” 沈煜下意识就开始辩解,“她这是胡说八道,我怎么会说她奶娘的牌位在这儿?这里是个酒楼,正常人都不会把死人的牌位安置在这里……” 他说这话时,根本没想到事情会闹成现在这个样子,现在除了否认,其实没有太好的办法。 说完,他看向沈如意,“如意,你说谎也要站得住脚,不要在这里胡搅蛮缠。” 反倒像是信口雌黄的那个人是沈如意。 沈如意见过他前世残暴的样子,却没见过他不要脸的样子,一时间大开眼界,“你现在,连自己亲口说的话,都没有勇气承认了吗?” 前世她真的是眼瞎了,才会试图挽回这样一群人。 可悲,也可笑。 “如意,做错了事情就要认,你给我身上泼脏水是没用的。我是你大哥,不会真的跟你计较这些,但是今天,太子殿下和长公主都在,一旦事情闹大了……” 沈煜笃定沈如意没有证据,他看着沈如意,一脸长兄如父的宽容。 沈如意都被气笑了。 正是百口莫辩时,身后却突然走出一人,站在她身侧看向了沈煜,吊儿郎当道:“沈大公子,我之前以为你是个正人君子,今天看了,才发现你是真的不要脸!” “燕世子?” 沈煜凝眉,心头涌起一股不安,“你怎么来了?” 沈如意扭头看向身侧的男人,也有些惊讶。 燕王府世子燕微云,天生纨绔不羁,很少参与朝堂上的事情,喜欢钻研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总能让人们大开眼界,怀疑他脑子和正常人不一样。 他也不屑于和大多数人交流,大部分时候都在屋里钻研他那些东西。 按理说,以他的性格,应该不会掺和这些黏黏糊糊下三滥的事情。 什么风把他给吹来了? 却见他纨绔一笑,说道:“老子要是再不出来,沈大公子谎言说得自己都要信了。老子亲眼看着你拦住沈如意,逼她上三楼,说她奶娘的牌位在三层,让她等丞相大人一起去祭拜。” “怎么祭拜着祭拜着,就拜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呢?” “啊这——”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沈大公子,你这是玩得哪一出?” 请来的宾客都愣住了,“你和沈如意的话,究竟哪个才是真的?” 他们是沈煜请来的人,可是给沈如意出来作证的,却是燕王府世子燕微云。 这人可不简单。 燕王府手握重兵,是当朝最大的异性王,燕王更是皇上的结拜兄弟,替皇上镇守北疆已经二十余年,燕王府世子的地位可想而知。 他说的话,分量几乎不容置疑。 就连长公主都变了颜色,一时间表情复杂。 她喜欢燕微云很久了,一直想要嫁给他,可惜父皇明说暗示好多次,燕微云就是不松口,没想到现在却替沈如意说话! 难不成,他心里喜欢的人竟然是沈如意吗? 她不由看了眼沈如意。 又想到,自己刚刚还在挤兑沈如意,扭头就被自己喜欢的人打脸! 恼羞成怒之下,长公主气得当场给了沈娇娇一个耳光,“你怎么这么不要脸!自己的姐夫也要睡!” 这一巴掌打得极狠,沈娇娇脸上顿时浮现五个指头印,脑袋一晕软到在地,哭着说道:“长公主息怒,这真的不是我做的呀!我也是被人陷害的,我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呜呜呜……” 她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就连顾清华眼中,都浮现出不忍之色。 可这一招,偏偏对燕微云不起作用。 “你怎么被陷害了?” 燕微云冷笑,别说不见半点怜惜,眼神甚至还有些讥诮。 沈娇娇不敢和他对视,颤声道:“我是被人下了药,不知怎么地就到了酒店里面,只、只记得翠玉给了我一杯姜茶,说是暖胃的……” 说着,她小心翼翼看了眼沈如意,又迅速收回,把脏水再次泼到了沈如意身上,“翠、翠玉是姐姐的丫鬟……” 长公主黑着脸,看向沈如意,咬牙切齿,“是你指使丫鬟陷害沈娇娇?” “长公主,你记忆力是不是不好?” 沈如意抬头迎上她,冷笑道:“还记得沈娇娇之前说过什么吗?” “她说,一进门就感觉不对劲儿。” “这证明,她进酒店之前,人明明就是清醒的。假设是我叫丫鬟给她下了药,那么顾清华呢?顾清华是清醒着和沈娇娇发生关系的吗?” “那是因为,你想让顾清华也失控!”长公主强词夺理,“所以,你换掉了屋里的熏香!” “一个熏香能解决所有人,我为什么多此一举,让丫鬟给沈娇娇下药?”沈如意被她蠢到了。 但她也能理解。 长公主喜欢燕微云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今天燕微云却在众目睽睽之下打了她的脸,她必定要找补回来,不然没脸面对燕微云。 所以她比长公主要冷静。 长公主辩不明白,越发被自己的情绪左右,咄咄逼人道:“你当然要给沈娇娇下药!你要是不给她下药,她怎么会来酒楼?” 燕微云既然在酒楼上,那就不可能连这个也给沈如意作证,她倒要看看,沈如意还能嘴犟到什么时候! 长公主脸上,露出冷笑。 却没想到,这时楼下又上来一人。 “长公主,请你慎言。” 楼道口出现一位青衣老者,仙风道骨,声如洪钟,“本座在茶楼上,亲眼看见沈娇娇坐着马车过来,从后门急匆匆上了醉心楼三层。” 老者强调道:“她来的时候,很清醒,还带来了一个丫鬟,一个车夫,现在都在楼下。不相信的人,可以把他们叫上来,问个清楚。” “祭司大人?” 长公主扭头,在看清楚来人时心下一惊,慌忙行礼。 沈煜也愣住了,不可思议地看向他,“祭司大人怎么来了?” 第41章 容宴霸道护妻 沈如意也愣住了。 她不是第一次见北齐大祭司李相宜,但是这一次见面格外不同,她总觉得这人很熟悉,但怎么个熟悉法,却说不出来。 只是,大祭司常年在凤池山很少下来,今天怎么也来了? 但因为之前有过一面之缘,沈如意还是行了个礼,“如意拜见大祭司。” 李相宜点了点头。 之后,看向长公主和沈煜,冷笑一声,“我要是再不来,你们是不是要颠倒黑白,非要把这个脏水泼在沈如意身上不可?” 他说着,上前站在了沈如意另一侧,直接把她挡在了身后,目光落在沈煜和沈辞脸上,言辞犀利。 “昨天前天晚上,你们父子分别跑来祭司殿,说沈如意是被鬼上身。我都告诉你们了,她是紫薇福星。现在,你们却还想毁了她,几个意思?” 李相宜的话,一瞬间让太子和长公主变了脸色。 紫薇福星,那就是有助帝王运的。 也就是说,沈如意的存在,会让皇上的运势增强,她活着就等于给皇上叠了一层保护甲。 这样的人,谁敢轻易得罪? 尤其是他们做皇子公主的,就更要巴结着,这样才能显出对皇上的孝心。 “沈娇娇,没想到你嘴巴里也没有实话。” 太子看向沈娇娇,脸色黑青一片,“今天我算是见识到了,所谓的比沈如意好了一万倍的丞相府二小姐,究竟是个什么货色!” 说着,扭头看向沈煜,“沈大公子,你真叫本殿失望!” 事到如今,他也只能选择站在紫薇福星那边,舍弃拉拢丞相府。 沈煜没想到事情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顾清华也冷汗直冒。 他不甘心事情变成这样,让沈如意大获全胜,于是眼珠子一转辩解道:“事情不是那样的!是三层的熏香被下了媚药,沈如意是第一个上去的,熏香肯定是她动的手脚,然后让翠玉传信,叫来了沈娇娇!” “她就是要故意陷害我和沈娇娇!” 顾清华盯着沈如意,眼眶通红。 他就不相信,沈如意还能说出个花儿来!今天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她清清白白离开! 顾清华眼睛里,闪过一抹不易觉察的阴狠。 沈如意看着他这个样子,只觉得一阵恶心,“我为什么要陷害你们?另外,就算是我叫翠玉过去找沈娇娇了,那沈娇娇为什么要来?” “难不成,她一个病秧子,还会因为担心姐夫在这里被算计,不顾安危跑过来救人吗?” 顿时,其余人也点头,“沈如意说得也有道理,就算是她的丫鬟去找了沈娇娇,沈娇娇也没有理由过来呀。” 沈娇娇闻言哭了起来,“不是这样的,是翠玉说姐姐要给二哥下毒,报复二哥我才会来的……” “这也可以解释。”看戏的人点头,“她来救沈辞,倒是说得过去。” “沈如意,你还有什么话要说!”沈辞找到机会,双眼通红的盯着沈如意,演出一脸受伤,“从小,我把你像个宝贝一样疼着长大,你为什么要给我下毒?” 说着,挤出两滴黄鼠狼的眼泪。 沈如意再次被逼到死角。 沈辞见她说不出话,心里得意起来。 却没想到,这个时候大理寺少卿方亦洲居然带着一队衙役冲了上来,直接说道:“谁也别吵了,媚药是沈辞下的。” “什么?” 本来以为沈如意下药板上钉钉的众人,这会儿又瞪大了眼睛,扭头看向方亦洲。 就连沈如意自己,也都愣住了。 他怎么也来了? 但很快便反应过来,这一切应该都是容宴安排的。 她上来的时候,容宴跟她说道:“去吧,一切有我。” 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现在才懂,他早就替她安排好了一切,在暗中保护她,所以才能在最危险的时候把她带走,然后给她准备齐全证人,洗清她身上的脏水! 今天他没出面,但是这里来的每个重量级的人物,却都是他的手笔。 这样的保护,让沈如意热泪盈眶。 沈如意扭头看向身后来的人,微微有些哽咽。 来的是大理少卿方亦洲,他看向沈辞,眼底噙着冷笑道“我查梅十三的时候,正好查到沈二公子去了济世堂。他买的,可都是用来配置媚药的材料。” 说着,将手上的底方一抖,展示在众人面前,“这是底方,上面还有沈二公子的手印。” “沈辞?” 众人愕然,不禁看向这位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沈家二公子,眼底满是不可思议,“是你给顾公子和沈娇娇下了药,却栽赃给了沈如意?” “我去,这丞相府真是了不得啊,怎么什么人都有?”甚至有人后退了好几步,仿佛离沈辞近一点,就会被他脏了衣冠。 “不是我,我没有……” 沈辞听着这些话,有些慌了。 可是众目睽睽之下,那张底方就是证据。而且拿出证据来的是大理寺少卿方亦洲,主管各种刑事案件核查,可信度几乎有十成。 现在,他说什么也没有用了。 沈煜见事情一发不可收拾,最后无力辩解道:“这个方子是伪造的吧?沈辞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他没有动机!” 见他开口,燕王府世子燕微云说道:“沈大公子,你也不要给自己洗了,你恐怕不知道,这醉心楼是本公子的产业,楼上的房间是你亲自订的。” “而且,在沈如意上去之前,你与顾清华、沈辞都上去过。那个时候,本公子就在二楼的房间喝茶,你要是还不认,那就让方大人把酒楼当中的人全都叫来,一一问过。” 燕微云俊美的脸上,带着一丝嘲讽。 这一丝丝嘲讽因为他骨子里的纨绔和痞气被放大,显得格外刺目。 “这酒楼里都是你的人,自然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沈煜激得红了眼睛,指着燕微云给他泼脏水,“你什么时候,和沈如意勾结在了一起?” “你知不知道,她身上有婚约?” 事已至此,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证人也拉下水,今天谁也别想清清白白离开! 一旁,沈辞会意立即帮腔,“对对对,肯定是你和沈如意勾结在一起,要陷害我们!” 第42章 不作死就不会死 “看来,两位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燕微云冷笑一声,突然拿出了一个东西,点开按钮。 里面传来了沈辞、沈煜和顾清华的对话声。 沈辞说:“大哥放心,里面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了,只要一会儿如意上楼,一切都会按照我们设想的发展……” 沈煜说:“此事事关重大,一定要确保万无一失。清华兄,一会儿你就委屈一下。” 顾清华说:“你放心,她本就是我的未婚妻,我与她不过是提前圆房罢了……” 沈辞、沈煜与顾清华听着这些话,脸色像是被雷劈过一样! 这些话,是他们下楼的时候说的! 怎么会重现? “现在,你们还有什么话可说?” 燕微云冷哼一声,“还想要更多证据吗?”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看沈煜和沈辞两兄弟的眼神,都变得有些一言难尽。 沈煜面色臊红,不甘心道:“燕世子,我不知道你在用什么装神弄鬼,但是这些,只不过是栽赃我们的证据,而不是我们下药的证据!” 他这话也没毛病。 燕微云手中那个东西是他独创的,并不能被大众接受,其余人相信沈煜和沈辞不清白是因为他们自己的反应,而不是因为这个东西本身。 所以,这个东西当证据,是不够的。 有人点头道:“燕世子的确有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确实很惊艳。但是作为证据,这个我们的确不能直接认可。” 毕竟事关丞相府两个公子,两个小姐,还有礼部尚书府的公子顾清华。 谁也得罪不起。 “那么,验一下指印吧。” 方亦洲上前,拿出一盒印泥递给沈辞,“来,我们比对一下,这个底方上面的指印到底是不是你的。” 沈辞怂了。 因为毫无疑问,那个指印就是他的。 众人一看他汗流浃背的样子,唏嘘道:“沈辞,你这是什么意思啊?沈如意是你妹妹,你为什么要陷害她?就算是你们想要沈娇娇嫁给顾清华,那也犯不着这样。” “毕竟,嫁出哪个女儿,是你们丞相府自己的事情,也没有人说你们吧?直接让沈娇娇嫁就行,为什么要来这样一出?” 事情发展到现在,所有人的酒都醒了。 但是所有人,都看不明白今天这座酒楼之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太奇怪了。 最后,沈辞只能摇头,辩解道:“这几味药材的确是我买的,但是却没下在熏香里。熏香不是我弄的。” 方亦洲冷笑一声,“既然不是用作熏香,那么沈二公子能解释一下为什么要买那几味药材吗?那些药材现在又在何处?” 大冷的天,沈辞的冷汗从额头上冒了出来。 不等他找到借口,方亦洲厉喝一声,“还是说,你就是隐藏的江湖杀手梅十三?!” “不不不,不是我……” 沈辞没想到他来这一出,吓得脸色都白了。 太子按住眉心,最后叹了口气,“事已至此,既然扯上了刺杀父皇的江湖杀手,便回去再说吧,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他说着看了眼焦头烂额的沈煜,算是卖了他这个御前侍卫一个人情,保全最后的体面。 “行,那就依太子殿下……” 沈煜松了一口气,正准备走。 结果沈洛却从楼梯上冲上来,不由分说就把沈辞给打了一顿,“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如意可是我们的亲妹妹,你居然给她下药!你是不是想要让顾清华毁了她的清白,好尽快让他们成亲!” “难怪如意最近像是变了个人,看我们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都是你在背后捣乱!” “都怪我太天真,还相信你们今天请客是给如意道歉,原来是想害她!” “从今往后,我没有你们这样的哥哥!” 沈洛个头比较小,但是胜在力气大,又毫无章法。 不等沈辞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他打了好几拳头,脸上一片紫一片青的! 众人哗然。 “我的天,真的是沈辞干的啊?这是为什么啊?” “丞相府这些人,可真是叫人大开眼界!之前还以为沈如意是那个胡搅蛮缠的妒妇,却没想到其他人才是真极品。” “我算是看明白了,是他们想要控制沈如意,所以设计想毁了她清白,没想到沈如意过敏拉肚子,下去遇上了九皇子反倒躲过一劫!” “对对对,依我看,这个沈娇娇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她不是说胃疼得要死了吗?怎么还跑来这里?又不来吃饭,直接去三楼房间做什么?” “她这种人我见多了,无非就是没见过世面,稍微进了个高门大户,首先想的就是吃窝边草。很显然,她盯上了姐姐的未婚夫,而且早就和他勾搭在了一起。” “这不,一听见顾清华要睡了沈如意,她着急了才找过来的呗!这下子得偿所愿,心里肯定很高兴吧?” “原来她才是那个不要脸的!” “就这,丞相大人还逼着沈如意给她道歉,真是要笑死人了!” “沈如意真可怜。” 众人嗤之以鼻,有人甚至冲着沈娇娇吐了口唾沫。 沈娇娇支撑不住,当场晕了过去。 事已至此,就算是个傻子,也明白回天无力了。 沈煜终于想明白事情的原委,扭头沉着脸问沈如意,“你和九殿下说了什么?” 今天他们给沈如意泼脏水,除了开始沈如意辩解过几句之外,后面都是全方位被别人碾压。 燕微云、李相宜、方亦洲三个重量级的人物同时为了沈如意作证,除了九皇子出手,他真的想不到别的可能。 沈如意看着他这欺软怕硬的嘴脸有些想笑,冷淡道:“那是我与师兄之间的事情,与你无关。” 沈煜被噎得说不出话。 这时,沈苍云终于得到消息赶来。 他狠狠瞪了一眼沈如意之后,走向了在场分量最重的李相宜,拱手道:“祭司大人怎么会来这里?” 李相宜冷笑一声,“醉心楼开业来吃酒,却没想到丞相府还安排了戏班子,这一场大戏唱的,可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说着,直接冷淡丢下一句话,“丞相大人,事已至此本座只有一句话告诉你。” “不作死,就不会死。” 说完,没再理会沈苍云,转身就走。 第43章 本世子喜欢的女人 沈苍云心里还有疑惑,慌忙追上去拉住他。 “祭司大人,我还有一事不解,希望你看在同朝数十载的份儿上,指点一二吧!” 李相宜顿住脚步,扭头看向他。 沈苍云忙说道:“我想问的是九年前那个事情,你给我传讯说了叛贼的落脚点,是……” 李相宜看了他好一阵子,才说道:“丞相大人以为,那是你的功劳吧?那你也不想想,我为什么要把这么大的一个事情告诉如意,让一个七岁的孩子送信给你?” 沈苍云确定猜测之后,脸上一片苦涩。 当时他以为,李相宜是看上他的才华,所以才想着提拔他,给了他这么大一个好处。 他还因此得意了好久。 却没有想到,人家那是看在了沈如意这个七岁小女孩的面子上,才给了他一个天大的好处。 早知道这样,他肯定不会那么忽视沈如意。 可现在,说什么也都晚了。 沈苍云心里一时间百感交集,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李相宜看着他这个样子只觉得讽刺,“沈娇娇就算是你亲生的,那她流落在外,也是你的失误,你如果觉得亏欠了她,你跪下来给她洗脚都没人说你。” “可你,却把自己的失误怪罪到沈如意头上,是想告诉别人,沈如意不是你女儿?还是她把沈娇娇卖给了人贩子?” “你不要忘了,她们是双胞胎。” “沈娇娇走失的时候,沈如意刚从娘肚子里爬出来。” “她在丞相府过的生活,那是理所应当应得的,而不是她抢了沈娇娇的!” 李相宜越说越生气,“你也说了,同僚一场,你位极人臣。可是今天,我却觉得你根本配不上这个位置。从今往后,出门别说你认识我。” “你也尽量小心点,往后别撞在我手上!” 说完,拂袖离去! 沈苍云看着他离开,神经紧绷到了极致。 他真的一万个没想到,李相宜会选择站在沈如意这边! 更没想到残废的九皇子会有这么大的能量,能让李相宜、燕微云与方亦洲一起出手,如此强势地保沈如意一人! 所有的一切,都失算了! 而且,也已经失控了! 他看向沈如意,一时间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女儿,而且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于是只好先看向沈煜,“你去送送太子殿下和长公主。” “太子殿下,公主殿下请。” 沈煜慌忙道。 太子哼了一声,对此十分不满。 而长公主的脸色则难看到了极点,她没理会沈煜,而是面色复杂地看着燕微云,“燕世子,一会儿能一块儿吃个饭吗?” “没时间。”燕微云直接拒绝了她。 长公主表情苦涩,最后把恨意转移到了沈煜身上,狠狠白了他一眼。 沈煜冷汗直冒,慌忙赔罪,“殿下,我也没想到……” “闭嘴!” 长公主打断了她,扭头深深看了眼沈如意。 沈如意迎上她的目光,面不改色。 毫无疑问,她今天又树敌了。 可是没有办法,长公主跟着丽妃长大,本就和沈煜他们一伙儿的。她要断亲,和丞相府划清界限,和顾清华撕毁婚约,那么就必然会得罪长公主。 预料之中的事情,因此情绪也没多大波动。 长公主盯了她一会儿,越发觉得她无法无天,没把自己放在眼中,憋了一肚子怒火离开。 太子走了,长公主走了,其余跟班也灰溜溜离开。 楼道里只剩下沈家的人、顾清华,还有方亦洲、燕微云。 沈苍云这才看向方亦洲,“方大人,这件事情就是一个误会。” 说着,瞥了眼沈辞道:“犬子无能,一个太医都做不好,又怎么可能会是江湖刺客梅十三呢?他们兄妹之间的恩怨毕竟我丞相府的家务事,我们回家去说,还请方大人行个方便。” 方亦洲闻言,看了眼沈如意:“是丞相大人的家务事,也不是。丞相大人应该知道,紫薇福星是什么意思。” “我言尽于此,告辞。” 说完,方亦洲转身离开。 沈苍云一听“紫薇福星”这四个字,差点恨死了李相宜。 但眼下没办法,烂摊子还是要赶紧收拾,免得被人看笑话。 最后,他看向燕微云,试探道:“燕世子,是九殿下让你来的吗?” 燕微云却是一声哼笑,伸手把沈如意往身侧一拽,“本世子喜欢沈如意,需要借谁的名义?再说你们在本世子的地盘上兴风作浪,欺负本世子喜欢的女人,还不让我出面说句话了?” 沈苍云眉心紧皱,“燕世子,如意她有婚约。” 沈如意也诧异地看向了燕微云,“燕世子,你这样容易叫人误会……” 天地良心,她和燕微云之间的关系,仅限于这货当年被人追杀时在她闺房躲了一夜啊! 可那个时候,她还是个几岁的小女孩。 正是天真懵懂的时候! 后来,就再也没近距离见过,什么时候就成了他喜欢的女人啊? 燕微云却有不同的认知,“我喜欢你是我的事情,和你无关。” 说完,他指着顾清华说:“就这个东西,丞相还打算要把女儿嫁给他吗?你看他哪里像个能够托付终身的?谁家好人家的女儿会嫁给这种玩意儿?” 顾清华被喷得体无完肤。 他是礼部尚书府的长子,以前在外面人模狗样的,自诩是京城各家公子的表率,今天却出了这么大一个丑,恨不得当场从楼上跳下去。 他阴沉着脸,“我的事情,不劳燕世子关心。” 竟然还腆着脸,用沈如意昨晚的话怼燕微云,“另外,过几天便是我祖母的大寿,如意也会备厚礼前来。她与我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不是这么一点事情就能分开的。” 说着,看向沈如意,“对吧,如意?” 沈如意看着他的样子想笑,他哪来来的自信呢? 只不过,十天之后尚书府的宴会上,她的确有事情要宣布,于是瞥了他一眼之后转身离开,邀请燕微云,“燕世子,今日感谢你替我说话,一会儿请你喝杯茶吧。” 燕微云眉梢一挑,“好啊。” 说着,戏谑看了眼顾清华,转身与沈如意一同离去。 第44章 要不我带你走吧 顾清华气得颤抖,想要拦住她,却不是时候。 因为今天的事情失败之后,留下了一堆烂摊子,他得马上去处理。 倒是沈娇娇还有些不甘心地搞事情,小心翼翼道:“姐姐居然真的跟着燕世子走了……” 看着燕微云的背影,她的心里酸溜溜的。 其实今天看笑话的人有一句话说对了,她是从小乡下来的,没见过什么大世面,来了丞相府之后,身边围着的除了沈家几个公子之外,也就只有沈如意的未婚夫顾清华。 顾清华是礼部尚书的儿子,又是丽妃娘娘的侄儿,二皇子的表弟。 这样的身份,已经是她能看到的极限了。 再加上,看着顾清华对沈如意嘘寒问暖,两人言笑晏晏的样子,她心里难免嫉妒,想抢。 现在抢到手了,却发现沈如意攀上了更厉害的角色! 不说容宴,容宴是个天残,再怎么尊贵也不能改变要绝后的事实。 但是燕微云可是实打实的权贵啊! 燕王府有兵,皇上要仰仗燕王,燕微云是王府唯一的继承人,这比起只有虚职的礼部尚书,还有一个底下三个弟弟要分家的顾清华来说,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她真的是,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沈煜却顾不上她这番心思,直接拉着沈辞和顾清华就走,丢下一句话:“现在顾不上这个,我们得先回家,和父亲商量一下要怎么办。” 说着,还白了沈娇娇一眼,“你也真是的,不好好在家里养病,跑来这个地方干什么!” “还不快走!” “丢人现眼!” 说完,直接迈开大步,往楼下走去。 沈娇娇看着他这个样子,简直惊呆了,“大哥,你……” 她真的,从来没被说过这样的重话。 沈娇娇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忍不住看向沈辞,“二哥……” 沈辞被沈洛打得鼻青脸肿,这会儿颜面全无,也顾不上她,“快别哭了,回家再哭吧,这么多人看着呢!” 他最好面子。 今天这闹得,是面子里子全都没了。 沈娇娇心口,犹如被扎了一刀子,不禁看向沈苍云。 这下子,终于长了个记性,不问了。 沈苍云看了她一眼,也是眉心紧皱,对沈辞说:“你扶着她上车,回去之后来书房找我,要快!” 之后,白了言顾清华,“怎么这点事情都办不好!” 顾清华心里憋气,想要顶嘴,但话到嘴边还是忍住,“我们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眼下,还是先想办法收拾一下烂摊子吧。” 沈苍云只觉得头疼得厉害。 最后丢下一句话:“我们先回丞相府,你去找你父亲来一趟,我有事情要和他商量,如果二殿下能一起过来,就再好不过。” “但是,不要让人发现了。” 现在已经不是沈如意要不要嫁人的问题,而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李相宜、方亦洲和燕微云同时出现,那就牵扯到了朝局问题。 何况沈如意头上,现在还顶着个“紫薇福星”的名头。 可真是叫人焦头烂额。 沈苍云闭了闭眼,急匆匆上了马车。 沈辞扶着沈娇娇,去酒楼后面找到了沈娇娇的马车,气不打一处来,“你上去之前,怎么不先到前面来,跟我们说一声呢!” 因为今天的事情太丢脸,导致他再看沈娇娇的时候,也觉得没之前那么喜爱了。 丢人是真的丢人。 沈娇娇差点没哭出来,“二哥,我是担心你……” 实际上,她本就是上去阻止顾清华和沈如意在一起,要毁了他们这次的布局的,又怎么可能从前门上去? 只是没想到,她虽然打到了目的和顾清华睡在了一张床上,却没预料到最后那么多人出来帮沈如意说话,反倒让她感觉自己上赶着捡了个沈如意不要的下三滥。 现在也感觉,就跟吃了个苍蝇一样恶心。 沈辞也不好再说什么,上车把一个毯子丢在她身上,“遮着一点!”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现在也觉得沈娇娇有些恶心。 沈娇娇身上的衣服被顾清华撕烂了,这会儿的确有些衣不蔽体,看上去像个风尘女子。 但是换做之前,沈辞不应该心疼她,怕她胃着凉生病么?怎么现在反倒注意力在这个上面? 一时间,只觉得委屈至极,眼泪掉了下来,“二哥,我胃不舒服……” “不舒服你出来也不多穿点!” 沈辞现在想着自己回太医院那事儿,暂时顾不上她,因此语气也不太好。 沈娇娇眼泪挂在脸上,暂时没了用武之地,不由攥紧拳头,指甲狠狠掐住掌心。 她本就是来报仇的。 既然这样…… 沈娇娇眯了眯眼。 那就不要怪她步步为营,让丞相府万劫不复!然后,把这群人统统送下地狱! 但想起沈如意,她还是有些嫉妒和不甘心。 比起顾清华,燕微云真的是强太多了啊…… …… 沈如意跟着燕微云进了二层雅间。 “今天多亏了燕世子帮忙,否则的话,我真的很难洗清污水。”沈如意举起茶盏,“以茶代酒,这一辈敬燕世子。” 燕微云举杯,和她碰了碰,目光落在她脸上,“我也是没想到,你爹和你哥这么丧心病狂,竟然要毁掉你的名声,做出这种下三滥的事情。” “不都说古人知礼节么?我看也未必啊。” 燕微云品了一口茶,把茶盏放下,“照着这个样子,京城也不是久留之地,要不我带你走吧。” 说完,目光定定落在沈如意脸上。 沈如意没想到他这么直接,一时间有些愕然,“燕世子说笑了,这哪能是我想走就能走的?况且,我与顾清华有婚约,也不能跟你跑了。” 说着,赶紧转移话题,“对了,你那‘古人’什么意思?听起来怪怪的。” 燕微云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我是说,你父亲和你那几个哥哥,平常说话都一副老古董的样子,没想到做起事来,还不如市井泼皮。” “那确实。” 这话沈如意认可。 “你真的不打算跟我走?”燕微云看着她,往前凑了凑,循循善诱,“你是没地方去,可是我可以啊,燕王府在南边有封地,那里山清水秀,如果你想去,我马上就能带你走。” “这——” 沈如意没想到他又把话题拉回来,顿时愣住。 正想着怎么拒绝呢,结果门口传来一道清冷的嗓音,“燕世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带不走她。” 第45章 你把容宴给强了? 沈如意如蒙大赦,赶紧扭头看向门口。 便见容宴摇着轮椅从容进门,“燕世子想着急成家,本殿也能理解。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儿上,本殿下午就进宫,请父皇将七皇姐赐婚给你。” “……”燕微云眉梢一跳,“九殿下,你吃醋吃得太明显,现在遮掩一下都不用了吗?” 他喜欢沈如意,九皇子直接让他当姐夫? 而且,长公主追着他都好几年了,再追下去,他都要去封地躲清闲。要是再来一个七公主,他干脆换个国家生活吧。 燕微云一脸无语。 容宴笑,“燕世子想拐走她的心思,也没有掩饰啊。” “……”燕微云一噎。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沈如意被夹在中间,脸红心跳。 她也没想到,容宴居然直接来搅局,还一副生怕她跟着燕微云跑了的架势。 他那些话看上去是对燕微云说的,可是字字句句却都针对她,好像在对她表明心意。 她也喜欢容宴。 那算不算两情相悦? 沈如意心跳加速。 容宴看着她含羞的脸,把轮椅摇到她跟前坐下,歪头细细打量,嘴角上扬嗓音勾人,“怎么,不谢谢本殿么?” 沈如意一颗心咚咚狂跳,抬头慌忙端起茶盏,“今、今天多谢九殿下出手相助,这一杯我敬殿下。” 说话间,脸上越发地烫了起来。 燕微云给容宴斟茶。 还没倒好呢,容宴却伸手,把沈如意手上的茶盏拿走,端起来直接喝了。 沈如意的脸,一瞬间红到了脖子根。 那是她刚刚喝过的茶盏,上面的口脂印还在。 燕微云手一抖,茶洒了出来,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容宴,“九殿下,您这么渴吗?” 容宴放下茶盏,笑得自在,“如果燕世子美人在怀半个时辰还不能吃,肯定比本殿还要渴。” 说着,把手往沈如意身上一搭,幽怨笑道:“小师妹,师兄我衣服都差点被你撕了,清白也没有了,你难道不打算负责么?” 前世错过,今生他该出手时就出手,绝不会让她出半点差错。 男人心思浮动,但眼神勾魂。 沈如意被他圈在怀中,俊美眉眼近在咫尺,想到自己清醒时容宴衣衫半敞的样子,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但本就是她心悦之人,便鼓起勇气顺杆子往上爬,“殿下想要我如何负责?” 话音未落,容宴突然低头,吻住了她。 “殿下……” 沈如意的理智,彻底被心跳声淹没了,放在桌边的双手紧扣桌沿,掌心沁出细汗。 他的呼吸是清甜的,吻也是。 是心动的味道。 “过分了容宴,”燕微云长指轻扣桌面,直接叫九皇子的名字,“我请你们喝茶,你们却请我吃狗粮。” 容宴松开沈如意,意犹未尽,笑,“过阵子请燕世子吃喜糖。” 三言两语,昭示自己会娶沈如意,断了燕微云的念想。 燕微云很无语。 他和容宴关系算好的,以前见这位都是八风不动,便是遇上天塌的事情,他也从容应对,从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 却没想到,这一次居然孟浪至此。 要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经验丰富的登徒子。 被他这么一闹,他想再带走沈如意,可就难了。 燕微云看着他,心情复杂地说:“她很快,就要嫁给顾清华了。” 容宴低头看了眼沈如意。 她身材娇小,坐在身边有种想让人娇养的冲动,于是把人搂紧,“她不会。” “你怎么知道她不会?” 燕微云轻哼一声,有些不服气。 容宴定定看着沈如意,见女子脸上浮现娇羞红晕,眼底又酝酿春情,俨然是对他动了心的模样,便道:“我就是知道她不会。” 燕微云还要说什么,门口传来寒江的声音,“殿下,陛下传召……” 容宴松开沈如意,意味深长道:“师妹,别忘了答应过我的事情。” 又抬眼看了眼燕微云,“多谢燕世子的好茶。” 说完,转身摇着轮椅离开。 沈如意目送他出门,只觉得他的背影好似被烙在心底,让她心头一片滚烫。 “喂喂!回神了!” 燕微云敲敲桌子,面色复杂地看向她,“你喜欢容宴?” 他原本以为,逮住今天这个机会,就可以想办法拆散顾清华和沈如意,然后带着她远走高飞。 却没想到,竟被容宴截了胡。 而且看沈如意的样子,她看容宴的眼神分明是痴的,根本不像是刚认识的样子。 沈如意回神,事已至此也只好承认,“嗯。” “……”燕微云无语,“真是叫人伤心,你也不会婉转一点,照顾一下我这个孤家寡人脆弱的感情。” 沈如意有些不好意思,“今日的事情很感谢燕世子,但是真的很抱歉。我今天……” 迟疑片刻,她抬起头来看向燕微云,鼓起勇气说出了自己的心事,“我今天在三层中了药,是容宴带走我的。我神志不清,对他做了一些无法挽回的事情。所以……” “……” 燕微云眼神诡异,“你把容宴给强了?” “不是……” 沈如意羞红了脸,没想他说话这么孟浪,赶紧摇头道:“没有那样,就是不太礼貌,他把我身上的药用内功逼出来了……” “那他还算个君子。” 燕微云不知说什么好。 就是更难抢了。 容宴喜欢沈如意,是个男人都看得出来,已经喜欢到了不择手段的程度。 可就是这样一个不择手段的人,在遇上沈如意中了媚药的时候,却选择了用内功帮她,而不是直接将错就错,“如果他不是不行,那我还挺佩服他的。” 燕微云说着,看向沈如意,“但是沈姑娘,你有没有想过容宴其实是个天阉,他并没有和你生儿育女的能力?” “那不重要。” 沈如意摇头,“如果没有孩子,我们收养一个就行,不收养也行。北齐那么多孤儿,若是收养了,便当时做好事了。要再多养几个,还能儿孙满堂呢。” “……你没救了。” 燕微云叹了口气,脸色复杂地看着沈如意,问道:“那你和顾清华的婚约呢?我可是听说顾家一早就把聘礼送去了丞相府,你爹和你哥也都收下了。” 第46章 以前是我不懂事 这事儿沈如意知道。 但是,“他们收是他们的事儿,和我无关。” 沈如意说着起身,把茶钱放下,“今天的事情,再次感谢燕世子。我要回去了。” 燕微云赶紧把钱塞回去,“别别别,这茶我请你的,再说你我之间也不差这个。” 说着,起身正色看向沈如意,“你和容宴的事情,我也是看了个七七八八。但是有一件事情我还是要强调一下,如果有一天,你在这京城过不下去了,只要来找我我立马带你走。” “燕王府的地盘,有你一处落脚之地。” 沈如意点头,“我记住了。” 燕微云送她出去,欲言又止。 但又想到她家里那些糟心事,只好放她离开,“如果有什么需要,你叫芳菲来说一声就行,不要和我客气。咱们就算是做不成恋人,朋友的情分总是在的。” “好。” 沈如意没想到燕王世子这么直白,招架不住赶紧爬上了马车。 之前的她,可真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沈娇娇夺走了她在父兄和沈清华心中的地位,她却一心只顾着挽回他们,忘了外面还有更广阔的天地,还有很多人愿意对她伸出援手。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 而且,还有容宴…… 想到容宴,她的心就暖了起来。 就这样,不知不觉到了丞相府门口。 却没想到,刚下车就看见了顾清华。 他站在大门口似乎在等人,看见她下车之后,立即赶上前来,眼神复杂道:“如意,今天的事情里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 沈如意后撤一步,和他拉开了一些距离。 顾清华脸上一僵,被她的反应弄得有些不舒服,但还是道:“今天我不是故意的,我和沈娇娇之间就是一场意外,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那个样子。” 隔着两步的距离,他的目光落在沈如意脸上,强调道:“总之,不管怎样,腊月初八那天我肯定会娶你的,这是今早抬进来的聘礼,给你的,你看看满不满意。” 说着,拿出一张纸给沈如意看。 沈如意觉得好笑。 她瞥了一眼,并没有接,甚至也没有上前,只是道:“聘礼是给丞相府的,我又不会带走,你给我看这个有什么用?你应该拿给我爹。” 说完,和他错身而过,进了门。 顾清华眉心微皱,一时间看不懂她这是个什么意思。 但他今天来的目的,便是试探和安抚她,哄她进顾家门,所以回神之后赶紧追上去,急促道:“我父亲已经进宫,找了丽妃娘娘给咱们证婚。这虽说不是御赐,但也差不多了,该给你的排面,我是不会少一点的。” “哦。” 沈如意随口应了一声,往西风院去。 前世,顾家请了丽妃给顾清华和沈娇娇证婚,排场铺了那么大。那个时候,她已经被赶出丞相府流落街头,在跟乞丐抢馒头吃呢。 还排面?跟她有什么关系。 这一次,他不还是要连沈娇娇一起娶么。 那时候求不来的东西,现在她还会稀罕吗? 沈如意暗自冷笑了一声,加快脚步。 顾清华站在原地,深深蹙眉。 他已经低声下气去讨好她了,该说的话,该给的好处,一样都没有少。 本以为沈如意会感动得原谅他,然后发誓和他好好一起过日子。 却没想道:她居然是这个反应。 可也不能让她真的嫁给沈宴。 没法子,他只能再次追上去,一路追到了西风院的门口,拦住沈如意。 “如意,进了顾家的大门,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虽然我和沈娇娇发生了那些事情,但是不论如何你都是姐姐,她在你面前,也是要伏低做小……” 不论如何,也都要让沈如意先嫁过去才行。 否则等她嫁给九皇子,扭头再对付顾家,他吃不了兜着走。 九皇子不比二皇子。 九皇子不能登基,二皇子也不能,他上头还有个太子。 可是九皇子却没有和太子争夺的资格,所以皇上不担心他包藏祸心,对他格外器重。但对二皇子,皇上却会防着一点,怕他对付太子。 一旦九皇子和二皇子这边的人起了冲突,皇上多半会偏向九皇子,二皇子没有太大胜算。 因为,二皇子本就不经查。 有些事情,是顾清华自己帮着做的,他自然知道其中利害,所以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拿捏住沈如意。 沈如意也愿意给他这个错觉,于是道:“那你人还挺好的,我谢谢你啊。” 顾清华心下一喜,“你不怪我了?” “我怪你也没有用啊,”隔着西风院的门槛,沈如意扭头看向他,笑得有些温柔。 她不想跟他多纠缠,但是愿意把戏演逼真。 于是道:“再说,自从上次被爹爹关在柴房之后,我也想通了。这自古女子都是共事一夫,男子都是三妻四妾。多一个沈娇娇也不多,你去陪着她就好了,我是姐姐,不会跟她计较。” 顾清华难得见她不哭不闹,温婉异常。 一瞬间,竟是被她脸上的笑晃花了眼睛,牵起一片久违的心跳,“如意……” 他快步上前,试图去牵她的手。 情话都到了嘴边,却被沈如意躲开,“男女授受不清,况且剩下没几天了,你还是先回去吧。倒是沈娇娇……” 她的脸上露出笑容,“她今天发生那样的事情,往后名声就算是毁了,应该更需要你的安慰,再说她胃病不是还没好么,今天穿成那样,多半是又着凉了。” 顾清华一把抓了个空。 心里觉得哪里不对劲儿,但是听着她这个话,又觉得她说的在理。 于是点头道:“如意,你真的长大了,知道心疼妹妹了。” 沈如意心下冷笑,“以前是我不懂事。” 才把他们当跟葱。 顾清华闻言越发欣慰,甚至想着,等到了宗人府,他再去找二皇子求个情。 如果她能做到一直这么大度贤良的话,到了顾家就可以让她帮他管理后宅,给沈娇娇腾出世间和精力好好养身子,给他生个一儿半女。 他还能享受齐人之福,也算是美事一桩。 于是,他说:“如意,到了顾家,我是不会亏待你的。就算是娇娇生了孩子,也会养在你的名下,不会动摇你的地位。” 第47章 想得特别美 沈如意觉得有些恶心,“那多不好啊?说出去倒像是我抢了妹妹的孩子,她的孩子还是留在她身边好生养着吧。” 真当她傻呢。 沈娇娇今天失了清白,嫁到顾家就只能当妾。 到时候,生出来的孩子也只能是庶子。 顾清华倒是很愿意为沈娇家着想,还想着把沈娇娇的孩子挂在她的名下当嫡子养着,他可真是个好丈夫。 但这样的丈夫,爱谁要谁要吧。 再等七八天,她就成全他们。 沈如意说完,转身往自己屋里走,丢下一句话,“不过这些事情,你也不用叮嘱什么,我以后不会和沈娇娇抢什么的,你该干什么,就去干什么吧,毕竟眼看着要成婚了,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好,好!” 顾清华闻言大喜,看着她的背影觉得自己又爱了。 人果然还是要受点委屈才能长大,识大体。 想到这里,他很欣慰地笑了笑,转身心满意足地离开了西风院,去找沈苍云。 “世伯,如意那边没事儿了。” 他进屋的时候,脸上挂着笑容,还有满足感,甚至颇为唏嘘。 沈苍云正愁眉苦脸呢,一看他这个表情不由愣住,半信半疑道:“没事了?什么叫她没事儿了?” 沈如意今天那个样子,像是没事儿的吗? 况且,现在有事的是他们这些人。 沈苍云在醉心楼被李相宜敲打,被燕微云怼了一顿,这会儿一想到沈如意,就像是想到了一只刺猬。 真的很难想象,顾清华过去这么一小会儿,就能把她给摆平。 “她怎么说?” 沈辞也不敢相信,上前追问。 沈煜也看向了他,“你可不要被她给骗了,今时不同往日,她突然变得很难缠。” 讲道理他有些后悔。 若早知道她是什么紫薇福星,他怎么说也会多关照她一些,不让事情走到今天这一步。 但是现在,说什么也都晚了。 顾清华今天丢了大脸,这会儿急着找补。 加上他自认为沈如意今天的确像是换了个人,温柔大度到让他飘飘然,于是笑着说:“我看她心里还是有我的,毕竟我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这么多年还是有些情分,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 “她刚刚跟我说,她已经长大了,不会再跟娇娇计较,说会把什么都让给她。即便是娇娇生了孩子,她也不会和娇娇抢,会让孩子们留在娇娇的身边。” “我看,她是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我就从来没见过她这么懂事。” “说起来,我与她一同长大,今天看着她这个样子,心里真的感觉很不错。” 顾清华对沈如意今天的反应异常满意,连带着,脸上都露出了一抹幸福的微笑。 紫薇福星,和帝王运势挂钩。 沈如意嫁给他,这份运势就等于到了他身上,皇上不看僧面看佛面,也要多器重顾家一些。 何况,她现在那样温柔贤淑,放在家里伺候他一家老小,帮他打理好那些琐碎的事情,多好啊! 甚至于,他都有些舍不得把她送进宗人府了。 于是真情实意道:“照着她现在这个反应,等嫁过去之后,我再好好哄哄她,她肯定能答应我们去找皇上说明情况,给二公子洗清罪名。” “等二公子回到太医院之后,我再求二皇子帮帮忙,把她从宗人府弄出来,如果她听话,能不去浣衣局就不去。” 顾清华一下子想到了很多。 沈苍云听得目瞪口呆,“她真是这么说的?” “可不是?” 顾清华说:“她还体谅我婚前事儿多,让我赶紧去忙,不用管她那头。” 沈煜和沈辞闻言,面面相觑。 沈辞皱眉说:“我怎么就那么不相信呢?这还是沈如意吗?” 如果她那么听话,今天会在醉心楼打顾清华巴掌? 最后,只好捅了捅沈煜,“大哥,要不你再去试试看?我今天得罪了她,不好过去了。” 沈苍云点头,“老大,你去看看她到底怎么回事,这个事儿大意不得。” 顾清华很笃定地道:“如果不放心,你去看看吧。但是我觉得,她真的已经想通了。” “我去看看。” 沈煜转身出了门。 …… 西风院。 沈如意刚把药罐子放在火盆上,芳菲就走了进来,“姑娘,大公子来了!” 她一脸紧张,毕竟今天醉心楼那事儿,给她留下了心理阴影,现在一看到沈家这几个公子,就觉得他们包藏祸心。 沈如意闻言,瞥了眼门外,“让他进来吧。” 芳菲点头,面色凝重地去开了门,没说话。 沈煜看了她一眼,朝着屋里走来。 没没关,沈如意坐在火盆边上,拿钳子拨弄着碳火,气质恬静,眉目柔和。 沈煜看得也有点呆了。 好像顾清华说得也没错,她现在看上去,不但不像是之前那样咋咋呼呼,甚至还有种大家闺秀的娴静,赏心悦目。 再加上头上还戴着凤凰簪,竟平添几分贵气。 但从外表,居然比长公主还要好一些。 “如意。” 他走进门来,眼神有些复杂,“顾家已经送了聘礼过来,爹也收下了,你怎么想的?” 沈如意早就料到他们会来。 于是抬头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爹既然答应了,那就该怎样怎样吧,大哥怎么来了?” 目光落在沈煜脸上,她心头浮起一片冷笑。 前世顾清华撕毁婚约时,分明打的也是丞相府的脸,可是她这位大哥却完全可以自洽,直接把她从丞相府的族谱上划了出去,当着众人的面说,从今往后,他没有这么一个妹妹。 从那之后,沈家只有沈娇娇。 那就只有沈娇娇。 她的眼底闪过一道寒意,但微不可查。 沈煜找了个凳子坐下来,打算和她好好聊聊,“今天醉心楼的事情,你生气也是可以理解的。我也没想到,你二哥居然做出那样的事情。” “我已经原谅他了。” 沈如意看向他。 距离顾家老太太的寿宴只剩七天,她乐意让他们放松下来,然后高高兴兴地杀。 她提出自己的条件,“只不过,因为药方子的事情,我师父提出一个要求,让我去他那里伺候,最近我可能很少在家,还请大哥成全。” 第48章 不嫁 “行。” 本来觉得她在耍心机的沈煜一听她还有要求,这才放心下来,“只要你好好嫁过去,别说这几天,便是往后做了清华的妻子,你也照样能去找老叫花。” 其实,老叫花子医术超群,武功一流。 这样的人能拉拢,对丞相府那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沈煜打量着自己这个妹妹,心下想着,若能通过她,让老叫花子给丞相府和二皇子一脉服务再好不过。 于是又加了一句,“关于方子的事情,我会去替你二哥给他道个歉,你下次什么时候去找他?带上我。还有他喜欢什么?我去准备一点。” “他没什么喜欢的,大哥想去的话,我下午就去。” 沈如意心下冷笑,“只不过,我原谅了二哥,不代表师父也原谅了,大哥要有心理准备。” “行。” 沈煜点点头,“那我就按照拜见长辈准备一些厚礼。” 沈如意没说话,低头看药罐。 屋里沉默下来。 沈煜搓着手指,想了想之后,又说:“另外,娇娇的清白已经没有了,今天的事情她是受害者,到时候和你一起嫁过去……当然过去后还是你说了算……” “我没意见。” 沈如意打断了他,“说到底,今天她也替我受了这一灾,我应该感谢她。” 沈煜连连点头,“你能想明白就好。” 说着,他伸手,想去摸摸她的头,“如意啊,爹爹和哥哥们心里,其实一直都有你……” “我知道。”沈如意没抬头。 他无非就是想说:之前那样虐待她,是因为她之前不懂事。那些话听来恶心,她不想听。 但沈煜最终,也没敢摸她的头。 那簪子是先皇当年征战沙场的时候,从西秦的矿藏里面打来的战利品,全天下就那么一块儿火玉,虽然后来包了金防止损坏,但依旧不是谁都可以碰触的。 尤其是,那场战争牺牲了瑛和贵妃的父亲。 先皇痛失义兄,便将簪子赐给了瑛和,让瑛和嫁给了当今皇上,并下了圣旨,便是天塌了,瑛和这个皇贵妃的身份也不能动摇。 这簪子,有故事。 也有分量。 现在压在沈如意头上,那就是免死金牌。 于是,他忍不住说:“如意啊,你二哥的事情,其实不光是你二哥的事情,还是咱们丞相府的事情,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父亲让你去皇上那边解释,不是不知道你心里委屈,是没有办法。因为只有你,能救丞相府。我们在太医院必须有个人,否则的话,在后宫就是抓瞎。” “如意,你头上有先皇御赐的簪子,就算是去找皇上解释,皇上也不会怪罪你的。” 沈如意抬头看向他。 他可真是不要脸。 沈苍云逼迫她去给沈辞顶包的时候,这簪子还没到她头上呢。若不是这个簪子,她早就被关在地窖里,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现在,他居然有脸提这个? 沈如意捏着火钳子,恨不得一钳子敲他脑门上去。 最后,“二哥的事情,先放一放吧。毕竟,他今天给我下药算计我,虽然没有成功,但我也不是泥人,一点脾气都没有。” “我这气儿,还没消呢。” 说完低下头,便没再理会他。 沈煜点点头,“这我也能理解你,那就先过一阵子,等你气消了再说吧。” 这样反倒显得她比较真实。 沈煜起身,最后一次试探,“晚上,父亲请绣娘来给你量体裁衣,该准备嫁妆了。” “行。” 沈如意没拒绝,她需要时间。 和偌大的丞相府、尚书府撇清关系,还不伤筋动骨需要天时地利人和。 但,用不了几天了。 沈煜不知她心中所想,“那我先去给老叫花准备一些礼物,下午随你一起去他那边。上午折腾一早上,你也好好休息吧。” “大哥慢走。” 沈如意抬头,看了他一眼。 沈煜放下心来,转身去找沈苍云。 芳菲把门关上,惊讶道:“姑娘,你当真要嫁给顾清华吗?这要不得啊,要不咱们把事情闹大,干脆和他悔婚吧!” “不嫁。” 沈如意看向她,给她吃了个定心丸,“等时机成熟,我会退婚的。但不是现在。” “这就好,这就好,吓死奴婢了。”芳菲小手拍着胸脯,“这些人可都是吃人的豺狼,姑娘还是躲得越远越好。” “你说得对,不过暂时不要往外说,小心打草惊蛇。”沈如意点点头,“去弄点东西吃吧,下午咱们还要出去。” “奴婢马上去。” 芳菲高高兴兴,去了小厨房。 沈如意把药喝了,将老叫花给的穴位图温习一遍。 几日下来,她已经记住了全身上下各大要穴,接下来就是一些细枝末节的,需要亲自聆听。 沈煜则回到了沈苍云的书房,拍了拍身上的雪,“父亲,如意那边是真的没事儿了,至少出嫁这个事情她并不排斥,而且也同意娇娇和她一起嫁过去。” 说着,瞥了眼沈辞道:“就是二弟那个事情,估计还需要一点时间。今天在醉心楼那事儿她气儿还没消呢,但是我瞅着她现在很冷静的样子,应该过段时间也能劝得动。” 沈苍云点头,彻底放心下来。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一会儿我再去娇娇那边看看,刚刚她的丫鬟过来说:她又胃疼了。” 说着,看向顾清华,“今天醉心楼的事情也是个意外,娇娇身体不好,过去了你要好生照看,切莫出事儿。” 顾清华点头,“我会的,世伯放心。” 唯有沈辞心情郁郁。 沈苍云看着他,“今天也是没想到方亦洲撞上,这样吧,你先休息一段时间,等风头过去了再说。” 沈辞点点头,脸色依旧难看。 强占妹妹的药方却不帮忙办事,给妹妹下媚药,这两样说出去,都够让人嘲笑一辈子的。 他现在恨不得死掉。 最后,甚至道:“父亲,在沈如意愿意为我去找皇上之前,我能不能先去平湖?” 沈苍云点点头,“平湖也是个好去处,正好叫老四回来,好好劝劝如意。” “老四年纪小,也许能劝得动。” 第49章 狗咬狗 沈辞点头,这才稍微喘过来一口气。 沈苍云看着他,也能理解他的心情,于是对沈煜道:“你去陪你二弟准备一下行囊,我与清华去看看娇娇,另外老叫花那边,你要想想办法,如果能拉拢,那就再好不过。” 说着,突然扭头问沈煜,“那老叫花叫什么名字来着?” 沈煜一噎,摇头,“这我没问……” “行,那你今天下午去了,问一问。” 沈苍云说着,给了顾清华一个眼神,两人一起去往骄阳阁。 …… 骄阳阁。 沈娇娇的胃寒又严重了。 杨嬷嬷拿了两个汤婆子给她抱着,但是没什么用处,反倒冷热冲撞之下越发地疼,胃里面像是有一股冷空气,在里面横冲直撞,一会儿这里鼓起一个包,一会儿又去了那里。 沈苍云进屋时,杨嬷嬷都快哭出来了,“老爷,您快看看二小姐吧,她这胃寒又严重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呀!” 沈苍云上前,慌忙将女儿扶起来,“娇娇,你感觉怎么样?” 以前常抱在怀里,也没觉得哪里有问题。 可是这一次,他却觉得不对劲儿。 脑海里,难免想到她衣不蔽体,中了药之后在顾清华身底下发生的那些事情,竟下意识又松开了她。 沈娇娇还没靠在他身上呢,便又跌倒在床,登时愣住,“爹爹……” 他什么意思? 沈娇娇抬头看向他,含泪的眼神满是愕然。 沈苍云这才意识到不对,忙道:“清华,你去扶着娇娇起来,我给她倒杯热水……” 说着,转身就去拿热水壶。 顾清华上前,将沈娇娇抱在怀里,伸手帮她暖胃,“娇娇,你感觉怎么样?” “很疼。” 沈娇娇眼泪落了下来,小鸟依人地靠在了他怀里,但是心中却生了怨气。 他们就只知道问她怎么样。 怎么样,难道还看不见吗? 没有有用的药,一次一次的问有什么用? 还不够心烦的! 尤其是,沈苍云刚刚对她的那个态度,明显就是已经嫌弃她了! 沈娇娇攥紧了手指,心里对沈如意恨得牙痒痒,更深的嫉妒涌了上来。 凭什么她有那么多人护着啊! 沈苍云端水过来的时候,她忍不住眼巴巴看向她,“父亲,姐姐那边怎么样了?今天的事情,真的是我对不起她,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那样,听翠玉说是有人要害二哥,我还以为是真的……” 说着,低头垂泪。 沈苍云气不打一处来,扭头对杨嬷嬷,“我看着这个奴婢是不能要了,每日就知道信口雌黄!把她给我赶出丞相府,我再也不想看见这个人!” 门外候着的翠玉闻言,顿时脸色煞白,大喊冤屈,“丞相大人,二小姐在骗你啊!奴婢没说是二公子出事,奴婢只是说:大公子、二公子与顾公子一起在醉心楼给大小姐赔礼道歉,二小姐就急匆匆赶了过去,说千万不能让他们和好的!” 她也没想到,沈娇娇最后竟会这样对她! 一时间,直接把上次在假山那事儿也说出来,“还有假山那次,大小姐真的没有推二小姐,是二小姐自己上去非要跟大小姐显摆,说以后丞相府有她就没有大小姐,说完就自己从山上滚了下去!” “是她栽赃大小姐的!” “大小姐上假山,也不是为了害她,大小姐是想要自杀的!” 霎时,沈苍云愣住了,“你说什么?” 沈娇娇也没想到,翠玉居然胆大包天,反咬她一口! 她被吓一跳,慌忙扑上去一把拉住沈苍云的袖子,“爹爹,你不要听她胡说八道:她是姐姐的丫鬟,肯定要帮着姐姐说话的,我也不知道我哪里得罪了她,竟是让她这样编排我……” 话没说完,整个人从床上摔了下来。 沈苍云眉心紧皱,处于本能弯腰把她拉起来,“你不在床上,下来干什么!” 隔着一道门,翠玉冷笑,“她当然是害怕自己的真面目暴露!丞相大人,就是她一直在陷害大小姐,大小姐根本没有欺负过她!我之所以帮她作证,是因为她给了我十两金子!” “那金子还在我房间床底下,你要是不信……” 眼看着事情要闹大,杨嬷嬷上前,一把捂住了翠玉的嘴巴,“你这个贱婢,再敢胡说八道:看我把你舌头割下来!从哪里来的下三滥,断会挑拨离间!” 说着,赶紧示意其他人把翠玉拖了出去。 “爹爹,我真的没有做过那些事情,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话,我现在就……” 沈娇娇也没想到事情变成这样,扭头便撞向柱子。 “娇娇!” 顾清华大惊,上前一把把她拉住。 但沈娇娇额头上,还是撞出一个大包,蹭破了皮。 她被顾清华拽到跟前,突然泪流满面,哭了起来,“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回来了,呜呜呜……” “之前他们说,我这样的,进了高门大院,活不过半月,我还不相信……” 看着她可怜的模样,顾清华心软了,“娇娇,你不要乱说,我和世伯肯定都是相信你的,那奴婢就是欠打,居然敢信口雌黄!” 沈苍云扭头看向她。 他的二女儿哭得梨花带雨,她身子单薄,柔弱可欺,掉眼泪的模样让他心疼,以前甚至恨不得把心窝子挖出来给她。 可此刻,他却冷静了几分。 他看了她好一阵子,才说:“娇娇,你好好养伤。今天下午,你大哥会去找老叫花子给你求药方。等过些天,你会和你姐姐一起出嫁,养好了身子,才能做个漂亮的新娘子。” 沈娇娇抬眼问他,“姐姐会同意吗?要是姐姐不同意……” 正要给添油加醋给沈如意泼脏水,好让沈苍云的怒火转移到沈如意身上去,却没想到沈苍云竟然打断了她,“你姐姐已经同意了,她会和你一起出嫁,你不要多想了。” 沈娇娇一噎,有些不可置信。 沈如意居然同意了? 沈如意大哭大闹,或者拒绝出嫁,她都是能想到的。 可唯独没想到,她不但没有哭闹,也没有拒绝出嫁,同意和她一起嫁给顾清华! 她什么意思? 第50章 沈苍云发现错怪沈如意 沈苍云心烦意乱,没有太多的心思在这里逗留下去,转身出了门。 站在骄阳阁的楼梯上往上看,这才想起这地方原来叫如意阁,是他答应了给沈如意的。 还因此,提前拆掉了沈如意的韶华苑。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如意阁刚建好的场景。 他带着沈如意过来,给她说:“如意啊,这如意阁已经建好了,现在还没干,等晾干了你就搬进来。” “真的吗爹爹?谢谢爹爹!” 那小姑娘扑进了他怀里,脑袋就在他胸口。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疏远了她呢? 别说是拥抱,就是连她的头,也都在没有摸过。 他们父女两人言笑晏晏的那些时光,好像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不知不觉之间,她在西风院也有一年光景,她已经不在哭闹,不再请求他的原谅,奢求他的疼爱。 她跟沈娇娇道歉,跟九皇子谈笑风生,跟燕微云推杯换盏,跟李相宜成了忘年交,拜了般若堂意空大师为师,成了皇上的福星。 这一切,等他察觉时,已经发生了。 今天,翠玉说,是沈娇娇自己滚下了假山,是她去找沈如意显摆的。 而沈如意那天,是想不开所以才爬上假山,想自杀的! 而翠玉,是当时他认定沈如意推沈娇娇下山唯一的证人!如果证人说了谎…… 沈苍云一个踉跄,他简直不敢想。 他让沈如意在暴雪那天跪了一天一夜,冻成了一个雪人。他把她关进了柴房里,两三天没给吃饭…… 他逼着她,当众给沈娇娇道歉! 那么,翠玉说的,是真的吗? “松花,你去翠玉房间……”他有些恍惚地指挥边上的丫鬟。 但很快又让她回来,“你别去了,我自己去。” 如果翠玉床底下,真的有那十两黄金…… 他不敢想。 沈苍云失魂落魄地,去了下人的住处…… 沈娇娇听见他的脚步声走远,也听见翠玉被拖了出去,更是隐约听见,他让松花去看翠玉房间。 这些事情,让沈娇娇紧张得冒出冷汗,不由揪着顾清华的衣袖,忐忑道:“清华哥,万一翠玉陷害我怎么办呀?如果爹爹和你们不喜欢我了,我在这个世上,可就要成孤家寡人了,呜呜呜……” 顾清华一低头,就看到她像是潮水一般涌出的眼泪,不禁心疼道:“娇娇啊,翠玉她只是一个丫鬟,沈世伯不会相信她的,你好好养病,不要胡思乱想。” 想了想,又说:“就算是我不喜欢自己了,也不会不喜欢你。” 和沈娇娇在一起,让他有种满足感。 他是顾家长子,但是到现在也都还没中进士,虽说在礼部领了个侍郎的差事,可是礼部能有什么出息?他下面,有个庶子都已经进士及第,若是再争气一点,今年殿试上金榜题名,很快位置就会超过他。 就连二皇子和丽妃,现在都已经盯上了那个庶子。 所以,他在顾家,现在没头没脸的。 到了沈家,沈苍云官位本就比他爹高,加上沈煜也在御前当差,之前沈辞也在太医院,他更没脸。 再说沈如意。 她是丞相府大小姐,从小养尊处优不说:不知怎么回事,每次看见她,他都觉得自己隐隐配不上她。 之前在太后娘娘的芙蓉宴上,沈如意曾和长公主、三公主、四公主三人在一起说话,她身上没有那么华贵的衣裳和首饰,可是往那里一站,她就给人一种她才是公主的感觉。 顾清华不得不承认,沈如意是那种放在家里,他就要低她一等的女人。 让他欢喜能有这样出挑的未婚妻,也让他不舒服。 沈娇娇就不一样了。 她虽然也是丞相府的小姐,可是她从小在乡下养大,却又没有沾染乡下人的粗鄙,反倒养得小鸟依人,令人怜惜。 他护住沈娇娇,绰绰有余。 在她面前,他更像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这么想着,又把怀中的女人抱紧一些,柔声安抚,“你不要害怕,再说很快就会嫁给我,我能保护你的,以后不会有人欺负你。” “等到了顾家,再有丫鬟敢骑在你头上,我就让她滚蛋。” 沈娇娇听了这话点头,“还是清华哥对我最好……” 但心里,还是不太安稳。 …… 翠玉之前,是住在西风院附近的。 沈如意出去倒药渣的时候,就看见沈苍云鬼鬼祟祟、蹑手蹑脚去了那边,有些魂不守舍,连她出来都没察觉。 芳菲诧异道:“大小姐,那边是奴婢们的房间啊,老爷怎么一个人去了那边?” “不知道。” 沈如意摇摇头,“他去哪里,都与咱们无关。” 说完,便转身回了屋。 大白天的,下人们都出去干活了。 沈苍云进了空无一人的院子,按照门口牌子,来到了翠玉和芳菲、还有其他几人的房间。 又按照床头的标号,找到了翠玉的床铺。 翻找了一下,在脚底下的褥子下面摸到几块硬邦邦的东西的时候,他的心里就像是被敲了一锤。 摸出来一看,是碎金子! 翠玉说的没错,这碎金子足足十两,而且是他之前给沈娇娇的零花钱,就连形状都是一样的。 他的心头咯噔一下,“难道说我之前真的错怪了如意,娇娇那些话都是假的?” 突然感觉,掌心的碎金子烫手了起来。 若这才是真相…… 从翠玉的房间出来,沈苍云有些踉跄,也有些恍惚,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事情,在西风院的大门口驻足了很久很久。 跟沈如意去道歉? 他拉不下面子,也有损威严。 万一叫别人知道了,他堂堂一个丞相,却连家里女儿们之间的事情都管不明白,叫他往后怎么在朝堂上立足?府上的下人们,又怎么看他? 所以,不能道歉,也不能让这件事情传出去。 沈苍云闭了闭眼,决定去看望一下沈如意,于是将碎金子揣在袖中,推门走进了西风院。 西风院的门在寒风中哐当作响。 门锁已经坏掉了,沈如意从里面找了个废铁丝勾着,风一吹两扇门就会往里面撞,从中间裂开手臂粗细一条缝隙。 沈苍云看着这个场面,有些心虚了。 他从没来过西风院,当时只是想到西风院闲置着,所以才不顾沈如意的闹腾,把她打发了过去。 却没想到,这一晃许多年过去,西风院竟已经破败成这种样子! 而他丞相府堂堂的大小姐,就住在这种地方。 第51章 是诀别 沈苍云伸出去的手,颤抖了一下,哽咽道:“如意……” “老爷怎么来了?” 芳菲一惊,慌忙看向沈如意。 沈如意倒是没多大反应,只是道:“去开门吧。” 芳菲打开了门,“老爷。” 沈苍云走了进来,在屋里扫了一眼越发心虚起来。 这屋里破破烂烂,之前的家具都被老鼠啃了,油漆也掉了个七七八八,屋顶上漏水的痕迹染了大片的墙面,看上去就跟个冷宫一样。 “如意,你这里条件不好,你怎么不跟爹爹说呢?我要是早知道这里已经破败成这样,断不会让你住在西风院的!”后悔的情绪从沈苍云心里涌上来。 目光落在沈如意脸上,他颤声道:“如意,你什么时候,跟爹爹这么生分了!” 沈如意听出了他声音里的怨怼。 抬眸看向他,她突然有些想笑,“沈娇娇要搬进如意阁,您亲自写了门匾,把如意阁换成了骄阳阁,大手一挥就让我去西风院。” “我跟你说我害怕,自打娘死后,西风院就再也没住过人了,阴森,破旧。” “你说我享惯了福,才不知道人间疾苦,不理解沈娇娇在外面经历了什么,在西风院住上一阵子,也好知道自己这些年都在享什么样的福。” 面对着他,沈如意眼神平静,语调轻缓,过往一切都已经千帆过尽,她只是陈述着一个事实。 说着,从火盆边上起身,在一边的地上跪下,给沈苍云磕了三个响头,“如意感谢爹爹教导,知道了什么叫做人间疾苦,也知道了这世间最苦求不得。” 沈苍云低头,看着跪在眼前的女儿身子颤抖。 她分明乖巧至此,此刻的一切似乎也是他曾经想要的,可是现在看着她的样子,他却觉得一切都错了! 完完全全地错位了! “如意啊,以前是爹爹错了,以后我……”他伸手,想把她从地上扶起来,父女两人说说话,把眼前这道鸿沟给填上。 但沈如意却提前起身后退了一步,“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这一拜,便是永远的别离。 沈如意不会再把他当成自己的父亲,就只是一个稀松平常的陌生人,心里彻彻底底的放下了。 沈苍云的目光落在她头上、脸上,还有落落大方的仪态上,生出一种恍惚感。 沈娇娇来了之后,他一直希望沈如意能大度、宽容,承担起家中那个温柔贤淑的女性角色的责任。 可当她真的变成这样的时候,他才意识到她是自己的女儿,和沈娇娇一样大,她不是丞相府的主母,也不是他早就死去的妻子! 沈如意和沈娇娇是双胞胎。 他却要求沈如意给沈娇娇当娘,长姐如母。 现在,所有的一切都碎了。 “如意,你这样……是不认爹爹了吗?”他的眼眶发红,往前走了一步,抬手试图抚摸她的脑袋。 沈如意一歪头,躲开了他的手掌,没说话。 但是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沈苍云不傻,看着她这个样子,直觉心里大雪纷飞,犹如坠入了隆冬时节。 很多话憋在胸口,之前不愿意说,现在更加说不出口。 最后,只好道:“那你好好休息,今天晚上,绣娘会来给你量体裁衣,你娘留下的首饰都给你当陪嫁,只给娇娇留一对儿耳环……” 他的话没说完,沈如意就打断了他,“您慢走。” 是“您”,不是“父亲”,也不是“爹爹”。 沈苍云身子一僵,只得默然点头转身出门。 沈如意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芳菲关上了门,低低问道:“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老爷居然来找你!但是大小姐,你刚刚为什么要给他磕头啊,还一连磕三个,他好像不是来问罪的。” “是诀别。” 沈如意垂眸拨弄着碳火,“我很快就会离开丞相府,从今往后,他是他我是我,我会改母性。” 芳菲惊讶地瞪大眼睛,“那出去之后,咱们去哪里呀?” “别担心,总会有办法。” 沈如意也知道另立门户很难。 如果丞相府不同意,那么京城的衙门,就没有人敢给她另起户籍。 这个事情,还要从长计议。 芳菲正要说什么,外面隐约传来了说话声,“父亲,你怎么过来了?” 是沈煜的声音,有些惊讶。 沈苍云从西风院大门口走出去,显露疲态,“来看看如意。” 顿了顿,才道:“时间真是不饶人啊,才过去多久,西风院就成了这个样子……这样吧,你把我院子里的厢房腾出来,让如意住进去。” 沈煜一愣,回神后叹了口气,“是啊,西风院早就破败了……” 父子两人相对无言。 沈如意搬来的时候,沈苍云正在雷霆大怒,他们兄弟几个,也都觉得沈如意不懂事欺负沈娇娇,所以让她住在西风院的时候,全家人都觉得应该给她这个教训。 这个“应该”,被沈如意头上那支凤簪打碎了。 她戴上那支凤簪,以后该住的地方,就算不是皇后的凤仪宫、贵妃的华容殿,至少也应该是九皇子府那座紫凰宫。 丞相府,容不下她。 以前是他们挤兑,让她无地自容。 现如今是庙小,供不下这么大一尊菩萨。 沈辞想着这个,心情复杂,“父亲,您先回去吧,她答应了我下午一起去城郊,我刚备了一些厚礼,打算去给老叫花子赔个礼,借他药方一用。” “就算是不能拉拢,娇娇的病还是要治的,这胃病治不好,她吃不下饭,身子迟早熬坏了。不论怎么说,到了顾家得有个一儿半女,才好立足。” 这立足,是沈娇娇立足,也是丞相府和丽妃、和二皇子绑定的关键。 沈如意这个态度,真的就只能指望沈娇娇了。 沈苍云明白,于是点头道:“嗯,你去吧。无论他开出什么条件,咱们都答应。另外,若他能为丞相府效力,我愿意把我的院子给他住,往后他便是丞相府的贵客。” 沈煜点点头,“这么高的礼遇,他应该无法拒绝。毕竟,谁能荣华富贵,还愿意去做个叫花子呢?” 沈苍云点头离开。 沈煜转身,进了西风院,“如意啊,你准备好了吗?我们现在就去找你师父。” 第52章 你这样想,我就放心了 沈如意收拾了一下,出了门。 沈煜看到她,挤出了一个笑容,“走吧,今天坐我的马车去。” 沈如意没拒绝,她和沈家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总要一件一件解决掉,等到了最后,才能撕破脸,那时候她也有了自己的筹码。 沈苍云在远处目送他们离开,心情十分复杂。 杨嬷嬷来来问他,“丞相大人,二小姐说有话要跟您说。您现在要过去吗?” 沈苍云回神,“不了,我还有事。” 说完,丢下一句话,“你让她好好休息,她大哥已经去给她找药方了。” 不是不爱沈娇娇了。 就是觉得,哪里不对了。 杨嬷嬷只得回去回话,“二小姐,老爷说他有事儿,就不过来了,还说大公子已经去给你找药方了,让你好好休息。” “父亲怕是不喜欢我了。” 沈娇娇垂眸落泪。 “娇娇,你别多想,”顾清华看着她,忍不住道:“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最近是不是沾上了如意之前的毛病,也开始计较了?” 也是怪事儿,人明明还是那个人,可是他怎么就觉得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呢? 沈娇娇猛然一窒,慌忙擦了眼泪,挤出一个笑容,“清华哥说笑了,姐姐是丞相府娇养出来的大小姐,我只不过是个乡巴佬,怎么能和姐姐比呢?” 顾清华想到沈如意这两次的反应,不禁道:“如意她已经长大了,和以前不同了。她以后不会和你争抢,会照顾好你这个妹妹的。” “……” 沈娇娇看向他,有些愕然。 从什么时候开始,顾清华居然帮着沈如意说话了? 还有,沈如意怎么会变成了这个样子? “姐姐真的这么说的?” 她不禁狐疑地看向顾清华,“她没有在说反话吗?” “你不要乱想,”顾清华回忆起昨天晚上沈如意的反应,“她真的变得温婉贤淑了许多,假以时日,一定会成为一个好姐姐的。” “……” 沈娇娇突然无言以对,最后只得道:“那真的是太好了,我从小就想要一个姐姐……” 说着,看向顾清华,“清华哥,往后去了顾家,我会敬重姐姐,听她的话,不会给你惹麻烦了的。” 顾清华听了高兴起来,“嗯,我相信你。” 说完,起身道:“你好好休息,我今天还得去找一趟我爹……一会儿,宫里的绣娘会出来给你量体裁衣,这可是你独一份,丽妃娘娘专门打发出来的人。” “谢谢清华哥!” 沈娇娇扑上去,抱住了他的腰。 顾清华又和她耳鬓厮磨片刻,这才离开了骄阳阁。 人一走,沈娇娇就气得把桌上的茶盏砸了出去。 杨嬷嬷吓一跳,进门赶忙道:“二小姐,您怎么了?” “没事儿,就是想喝水,没想到把茶碗打翻了……”沈娇娇攥紧手指,却还是露出娇弱懂事的笑。 杨嬷嬷把茶盏捡起来,安慰道:“奴婢去给你倒水,你是家里的主子,往后有什么需要的,记得吩咐奴婢。”还以为沈娇娇体恤下人呢。 沈娇娇假笑着,目送她出门。 之后,气得牙痒痒,“该死的,沈如意到底在搞什么鬼!” 她真的没想到,沈如意居然突然性情大变。 为什么? 一念及此,吩咐信任的松花道:“你去打探一下,看看西风院那边到底怎么回事。另外,顺便去翠玉房间看一眼,如果那碎金子还在,赶紧拿回来。” 她有些不安。 翠玉今天说了那些话,沈苍云到底有没有往心上去? 想着这个,又道:“另外,去问问翠玉去哪里了,如果被她被赶出去了,一定要告诉我落脚点。如果还在府上,也告诉我关在了哪里。” “奴婢这就去。” 松花脸色一变,紧张起来。 突然之间,她有些怀疑沈苍云是不是已经去过翠玉房间了? 但又一想,觉得他贵为丞相,又是男人,应该不会亲自去…… …… “听说,你师父性情古怪,他有什么忌讳?有什么喜好吗?” 前往郊外的路上,沈煜其实有些紧张,旁敲侧击地问沈如意。 沈如意看向他,“你也说了,他性格古怪,今天喜欢这个明天说不定就不喜欢了。今天忌讳这个,明天说不定也就喜欢上了……” 话锋一转,心下讽刺,“倒是大哥,好像也变了不少,之前可不会这样问我的意见。” “……” 沈煜一噎,最后叹了口气,“如意,以前是大哥着急了,说话没有轻重,你不要忘心里去。” 那是没有轻重。 都能把她的舌头一剑割下来,哪里还有什么轻重? 沈如意心下冷笑,“不往心里去。” 她的心很小,装不下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情。 她要往前走。 沈煜闻言点点头,颇为欣慰,“你真的长大了不少。不过也是时候长大了,这都要嫁为人妻,生儿育女了。” “是啊。” 沈如意笑,“是要出嫁了。” 她想到了容宴。 沈煜不明所以,闻言欢喜道:“你这样想,我就放心了。” 沈如意没说话,看向了外面的天色。 雪已经停了,就是风大了起来。 要比往常冷。 估摸着,不出几日天便会彻底放晴,她的好日子也就要到了。 沈煜以为她终于能嫁给顾清华,所以高兴呢。 一想到她出嫁之后,丞相府的一切都会回到正轨,沈煜也高兴了起来。 午后。 马车停在了老叫花门口。 沈煜拎着大包小包,跟着沈如意一起进门,在看到老叫花之后,率先开口,“老伯,我是丞相府的沈煜,承蒙你这些日子照拂我妹妹,今日特地前来道谢。” 本以为自己态度已经很好了。 他一个丞相府嫡长子、御前侍卫将军来访,老叫花就算是不上前跪拜,至少也应该喜出望外。 却没想到,人家一扭头,却看都没看一眼他送来的东西,烦躁道:“你来做什么?谁叫你来了么?我徒弟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不知道我看见沈苍云这几个儿子就心烦?” 沈煜愣住了。 他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却还是没想到这老叫花脾气这么臭! 而就在他以为,老叫花就是这种臭脾气的时候,他却笑盈盈上前看向了沈如意,“乖徒儿,你来就来,带这种鳖孙干什么?留在身边惹你生气么?” 第53章 沈如意已经不是当初的沈如意了 沈辞的脸难看到了极点。 沈如意笑着道:“师父,我大哥是来跟你道歉的,因为我二哥拿你药方去太医院镶金的事情。” 这话说得怪,沈辞听着不舒服。 但再怪也是个台阶,于是赶紧把东西放下,“是啊老伯,我二弟那件事情确实做得不对,我替他给你道个歉。你看在如意的面子上,就原谅了他吧。” 说着,看了眼沈如意。 沈如意暗自翻了个白眼。 沈辞欺负她,却要她师父看在她的面子上原谅沈辞,这是多么好笑的道理? 但是,他这位大哥就能堂而皇之说出口,你说奇怪不奇怪? 果不其然,老叫花闻言就是一声冷笑。 “我看不了如意的面子。你要说:那些药方是为了如意,才送进了太医院,你这话还算人话。” “但是那方子,是我家如意求他办事儿,他事儿一件没办成,却用掉了方子,现在却还想借着如意的面子,让我原谅?” “沈煜。” 突然,老叫花叫了他的名字,正色道:“你觉得,我为什么会给如意药方?” 沈煜愣住,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 最后,只好道:“因为,您喜欢如意,所以送她礼物……” “错!” 老叫花打断了他,脸色变得难看,“我是怕她在丞相府受委屈,才送给她药方,好让沈辞照顾她一点。但是沈辞呢?你呢?你爹呢?” 一声厉喝,老叫花的脾气上来了,“你们怎么对她的!” 沈煜听懵了,这话怎么和李相宜当年送消息给沈苍云一模一样? 沈如意身上到底有什么啊,要让这么一群人不顾一切为她付出? 他不能理解,想不明白,还有些嫉妒。 最后只得问老叫花,“那你为什么要保护如意?” 沈煜满头雾水,定定地盯着眼前这个老人,突然意识到,他可能和自家有些渊源。 否则的话,为什么偏要保护沈如意? 但又一想,也觉得不对。 如果是和沈家有渊源,那不应该保护丞相府每个人吗? 为什么是沈如意? “还有,您为什么会认为如意会受委屈?丞相府可是她的家!” 沈煜皱眉,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老叫花闻言却是冷笑一声,讽刺道:“这话你也说得出口?当年,你娘去世是你爹照顾不周,大雨天把她丢下来一个人回家,才导致她摔倒小产。” “你和你几个弟弟也脱不开干系,当时都是一起去的皇觉寺,你们却贪玩忘了照顾你娘,才让你娘摔倒大出血。” “但是,你们却都认为,她的死是因为如意。” “沈苍云喝醉了酒,指着如意的鼻子破口大骂,说她是个丧门星,说她害死了你娘。你们几个当时都在旁边,都给如意脸色看,沈辞甚至指着如意的鼻子,说如果不生如意,他就不会失去娘。” “你们要不要脸呐!” 老叫花冷笑着,直接把他带来的东西丢了出去,“沈娇娇来之后,你们又是怎么对她的?你们兄弟怎么不去西风院呢?那西风院什么样子,你眼瞎看不见?” “就这样,你还敢让我看在如意的面子上?” “笑话!” 沈辞送来的好酒和上好的灵芝人参,都被丢在了巷子里,老叫花眯了眼,目露寒光,“回去告诉沈苍云,我没亲自去太医院让沈辞把药方交出来,已经是给他脸了。” “他要是还敢蹬鼻子上脸,小心我不客气。” 老叫花穿了一身破衣裳,但是当他生气的时候,却又一种王者气场席卷全场,叫人惊骇异常。 他绝对不是普通的叫花子。 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里,他肯定还有一个叫人望而生畏的名字! 沈煜想到这里,一张脸都白了。 不只是因为被他骂了个狗血喷头,还因为对方身上暴露出来的恐怖内功,让他气血上涌,只要一个不小心,就能吐出一口热血。 最后,他只能灰溜溜出了门,站在门外问老叫花,“老伯,你生气我能理解,晚辈给您道歉了。但是晚辈今日前来,还有一事相求,就算是你不看如意的面子,为了保护她的名声,至少也帮个忙吧。” 说着,他屈尊降贵,在门外跪了下来。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他都跪下了,无论如何,老叫花子也不该再和他动怒。 隔着一道门,沈如意目光落在他脸上,有种说不出来的讽刺感。 他嘴上说是来道歉,实际上却在威胁。 还为了她的名声? 真是好笑。 老叫花也被气笑了,打量着沈煜,“怎么个为了如意的名声法?” 他知道丞相府这一窝子不要脸,但没想到他们不要脸到了这种程度。 就这种胡搅蛮缠的话,居然还能理直气壮地说出来,一副自己很有道理的样子? 可真是叫他开了眼界! 沈煜深呼吸一口气,抬起头来振振有词道:“您也知道,娇娇是和她是双胞胎。她这些年在丞相府娇生惯养,可是娇娇却在外面受尽委屈。她作为姐姐,明明有办法治好妹妹的胃病,却始终不肯出手,藏着掖着。” “若是传出去,人们只会觉得她心胸狭窄,冷漠无情。若娇娇真的有个三长两短,人们戳脊梁骨骂的,难道不是如意么?” “况且,很快她就会和娇娇一起嫁入顾家。到时候,姐妹两人共事一夫,若娇娇胃病不治,身子一天天衰败下去,她又能落下什么好名声?” “是以,晚辈才说,您帮娇娇,便是在帮如意。” “她们姐妹两个,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说完,他一脸正义地看向老叫花,问道:“前辈,您觉得晚辈说得对吗?” “呵。” 老叫花直接被气笑了。 说话前隔空一掌,直接扇在了他脸上。 一巴掌把沈煜拍出去之后,他才踏雪出门,站在了大门口。 “沈煜,你要是这么说,那我实话告诉你。如意她是紫薇福星,是般若堂的弟子,她头上戴着的,是先帝御赐的九尾凤簪。” “历朝历代,九尾凤簪只有太后、皇后有资格在祭祀天地的时候戴着上祭台。” “先帝破先例,赐下此簪,乃是为了表明瑛和贵妃的父亲功比天高。这簪子的主人,又岂是区区一个沈娇娇可以相提并论的!” 第54章 我家殿下在门口等你 “什么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就算是沈娇娇死了,你丞相府灭了,也伤不到我徒儿半片指甲板儿!” “滚!” 一声厉喝,震得沈煜吐出一口鲜血。 更可怕的是,他口中说出来的话。 如雷贯耳,让他猛然清醒! 是啊,沈如意已经不是当初的沈如意了! 当初的沈如意,既是丞相府唯一的女儿,也是害死他们娘亲的凶手。她的命运,掌握在丞相府的手上,依托于丞相府的荣辱。 即便是出嫁了,也要靠着他们几个哥哥扶持护佑,才能在婆家站稳脚跟。 但是现在,她是般若堂的传人。 南少林是她的后背。 她是紫薇福星。 皇上是她的后背! 还有这个老叫花子,他虽然穿得破破烂烂,也住在这种乞丐聚集的地方,可是他的武功……便是宫里那些大内高手加起来,也不会是他的对手把? 还有他的医术…… 他是沈如意的师父! 这多可怕啊! 沈煜脸上火辣辣的,捂着脸目光穿过破旧的木门,落在站在屋檐下的少女身上,才意识到她早就不是那么随意可以拿捏、受了伤之后只能追在他们背后一口一口哭喊着“爹爹”和“哥哥”,祈求他们回头的小姑娘了! 离得远了,不是平行的距离。 是地位高低出了问题。 沈如意的身份,早就在他们追着沈娇娇跑的时候,往上提了不知道多少个等级。 他们以为沈如意要从沈娇娇身上抢走,她似乎也不稀罕了。 沈煜意识到这个,只觉得心口被掏空。 那是一种彻彻底底的失去感,让他恐慌,让他害怕。 “如意……” 隔着一道门,沈煜颤声呼唤她的名字,“之前的事情,是哥哥对不起你,但是现在,你帮大哥说句话,好吗?” 沈如意走出门看着他,“大哥希望我说什么?” 沈煜一噎,他希望沈如意自觉。 可她现在却反问他,难道还要他把话说出来,她才能鹦鹉学舌吗? 他要是真的把话说出来,老叫花子还不一巴掌拍死他? 最后,他只能垂眸,“没什么。” “既然没什么,那大哥先回吧。” 沈如意下了逐客令。 她今天带沈煜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她就是要告诉他,等她出去另立门户的时候,丞相府最好不要阻拦。 否则,脸上难看的不是她。 而是丞相府。 沈煜爬起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踉跄着上了马车。 他今天,是来给沈娇娇要药方的。 也是来拉拢老叫花的。 但是他高估了自己和丞相府,也低估了老叫花和沈如意,所以现在一败涂地,还犹如芒刺在背。 他必须马上回去找父亲,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 沈如意目送马车离去,扭头看向老叫花,“师父,谢谢你。” 说着,红了眼眶。 老叫花伸手摸摸她的头,拉着她进屋,突然说了一句让她意外的话,“我和你娘是旧识,她嫁给沈苍云我没意见,但是没想到沈苍云不是个东西。” 沈如意愕然抬眸,“所以,您是?” 老叫花一心保护她,想要收她为徒的理由,似乎突然明了。 他是在替娘照顾她! 沈如意鼻子一酸,差点落泪。 老叫花拉着她坐下,这才看向她,叹了口气道:“我与你娘青梅竹马,本想着等她及笄之后再去提亲,却没想到她在及笄之前爱上了沈苍云,等我从学医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嫁给了沈苍云为妻,并跟随他来了京城。” “覆水难收,我只能留在京城,默默守护着她。” “却没想到,她去了一趟皇觉寺,竟……”老叫花说着,红了眼睛,“那日,我正好有事不在,等回来的时候,她已经死了,只留下你这么个小姑娘。” “我原本以为,沈苍云会偏爱你。” “毕竟,你是你娘留下的唯一念想。” 可是没想到…… 沈如意想起来了,“娘是江南来的女子,来了北方之后便有些水土不服,我之前听人说过,她来之后瘦了很多,又怀着我,确实受尽委屈。” 说着,眼泪掉了下来。 她没见过娘,只在画像上看见过她。 她温婉、恬静,笑起来嘴角有个好看的梨涡。 她是从小没有娘的孩子,因为缺失了一部分爱,所以对父亲和几个哥哥格外依恋,才酿成前世的悲剧。 沈如意低下头,泪水止不住地涌出来。 老叫花伸手,把她拉进了怀中,轻柔哄着,“我知道你想离开丞相府,你放心,我和容宴都会帮你。” 说到容宴,沈如意不由有些脸红。 于是问道:“师父和九殿下之间……” “算是旧交情吧。”老叫花没多说,只是伸手擦掉她的眼泪,“等师父老了,死了,就把你交给他了。” “他不会害你。” 沈如意点头,有些哽咽,“我都听师父的。” 若前世她早些脱离丞相府,跟了老叫花,应该不会是那样的结局。 但那些事情早就覆水难收。 今生,所有的一切,都还来得及。 沈如意深呼吸一口气,“师父,你教我点新东西吧。“ 老叫花再次帮她针灸,给她讲解穴位图,“虽然说医者仁心,但医者也是普通人,若是以德报怨,那又何以报德呢?” “那治疗胃寒的方子我会传给你,针灸也会教会你,但是你不能给沈娇娇治。” 老叫花看向她,“那是她的命。” “自找的。” 沈如意抬头时,从他眼中看到了一抹深藏的愤怒与恨意,只听他说:“这世间种种皆有因果,你入了别人的因果,就必然要被这因果牵扯,害人害己。” 沈如意听得一知半解,但依然答应下来,“弟子记住了。” 下午,老叫花教她一套《若水剑法》,又整理了新的脉络知识,让她拿回家温习。 转眼天已经快黑了。 老叫花起身,“外面路上难走,我送你回去。” 沈如意正要说不用,门口传来寒江的声音,“沈姑娘,我家殿下在门口等你。” 沈如意一抬头,就看到容宴的马车停在门外,上面已经落了一层雪,不知等了多久了。 她的心脏突然抽疼起来,快步走出门去,掀开车帘问道:“殿下,你几时来的?” 冻坏了吧? 第55章 有一天,一定能治好你的腿! 男人坐在马车里,面容矜贵,开口轻声道:“没多久,天黑了,路上不安全,我送你回去。” 目光不避不闪,落在沈如意脸上。 沈如意红了脸,“我去跟师父告别。” “砰”一声! 老叫花却关上了门,丢下一句话,“既然九殿下要送你,那就赶紧走吧,老头子我睡觉去了。” 沈如意愣了一下,回神脸上露出笑容。 她也没有矫情,直接爬上了容宴的马车,“谢谢殿下,你冷不冷?” 她说着,将怀中的手炉塞进了他手上。 “本来有点,现在不冷了。” 容宴看了眼掌心的手炉,失笑。 伸手一把将人搂在怀中,扯过自己的披风裹上,“师妹应该不介意……这样吧?” 沈如意靠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声。 才知道,一个人心动的声音,竟是比这世上任何一种乐曲都美妙。 “不介意,毕竟殿下说了,要对你负责的。”她低着头,看向他的手。 男人伸手拉过她的手,也放在手炉,两人一起暖着。 沈如意的手夹在手炉与他的掌心之间,逐渐开始发烫,心脏跟着乱了节拍,“过几天,顾家老太君的寿宴上,我会和顾清华退婚。” 男人闻言轻笑,“那么,我允许你用掉你那次机会。” “我提出什么条件,殿下都会答应吗?”沈如意红了脸,仰头望着他。 天快黑了,他的轮廓不甚清晰。 但脸上的笑意,却仿佛蒙着一层光将她照亮,“会。” 沈如意心跳加速,嘴角忍不住勾了勾。 又勾了勾,笑开了。 男人跟着嘴角上扬。 原本枯燥的未来,似乎又变得鲜活生动,值得期待起来。 夜幕降临,马车慢吞吞在路上走,沈如意靠在他怀中,有那么一瞬间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 她爱上了容宴。 心里的感觉不会骗人。 等下车的时候,她忍不住说:“殿下,我正在学医,我相信有一天,一定能治好你的腿。” 掀开车帘,大门口的灯笼照亮了车内容宴的脸,让他显得有些神秘、又有些迷人。 他的脸上露出笑容,“好。” 天残之人不能继承皇位,也没有人太与他勾心斗角,所以这些年他过得算是滋润。 但如果是为了她,他愿意站起来。 “那你等我。”沈如意心头一片热切,“我会尽快学会师父的本事,一定可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我相信你。” 男人温柔看着她,“快回去吧,天要放晴了,很冷。” 不知道什么时候,雪已经停了。 天空露出一片亮色,月光洒了下来。 对了,他说话的声音就是这种感觉,清凉透彻,又有种玉似的柔润。 好听到了极致。 沈如意莫名生了不舍,怔怔看了他片刻,这才转身跑进了后门。 原来爱一个人,和拼命讨好一个人,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感觉。 爱上容宴,能让她步履轻盈,看见以前看不见的风景,以前不能想象的未来。 讨好顾清华,只会一步步耗死她,让她如坠冰窖,如落深渊,万劫不复。 “殿下,您的腿……” 等人走了,寒江扭头看向容宴,有些迟疑,“以沈姑娘的天赋,不用多久她就可以给你把脉,这一把脉,就很容易发现您身体的异常。” “无妨。” 男人脸上露出笑容,声音温柔得可怕,“若是她,本殿无所隐藏。” 若她对他感兴趣,想要一探究竟,那更是他求之不得事情。 毕竟那样,她的心就会牢牢放在他身上。 沈如意其实没走远。 她躲在后门里面的树下,偷看着外面的马车,就是想要多看一眼。 “走吧,再不走,某些人就要冻死了。” 容宴武功好,内功强,很容易发现院中的小猫腻。 睨了眼那颗歪脖子树之后,他轻笑一声,放下了车帘。 寒江眉梢一挑,“沈姑娘多半是爱上您了。” 车子里,男人嘴角上扬,笑意久久不能消散。 沈如意目送马车离开,这才脚步轻快地回到了西风院,开始看今天带回来的功课。 芳菲见她回来,赶紧上前道:“姑娘,你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老爷那边,都来了两趟了!” “找我干什么?” 沈如意抬眸,心下有些讽刺。 不等芳菲说话,沈苍云带着两个绣娘走了进来,表情复杂,“如意,绣娘来给你量体裁衣了,她们都是城里最好的裁缝,你想要什么样的样式,都可以和他们提要求。” 隔着一道门,他的目光落在这个女儿身上,想起大儿子今天回来,带给他的那些话。 他高估了自己,低估了老叫花子,也低估了这个女儿。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她赶紧嫁给顾清华。 一旦生个一儿半女,就会被孩子绊住,凡事只为顾清华考虑。这样,也算是变相的为丞相府考虑。 否则的话,一旦等她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沈如意迎上他的目光,又岂会不知他的意思? 只不过,大家都是在演戏,她跟着演也就罢了,于是起身福了福身,“女儿谢谢爹爹,让爹爹操劳了。” 说着,对那两个绣娘道:“麻烦两位姑姑,请进来吧。” “嗯,去给大小姐量体裁衣。” 沈苍云见她温柔懂事,心中松懈了些许,示意两个姑姑进去。 绣娘进去给沈如意量体。 沈如意很配合,没有任何不满。 沈苍云静静地看着她,心里又放心了许多,“如意啊,爹爹知道对不起你。但是今天你师父说得对,娇娇失散在外,的确是爹爹和你五个哥哥的错,和你没有关系。” “是爹爹和哥哥们不好,你不要往心里去,想要什么,就跟爹爹说吧,爹爹会满足你的。” 沈如意听了想笑。 师父说的那些话,之前她哭闹的时候,也跟沈苍云说过,换来的却只是两个耳光,将她软禁在西风院半个月罢了。 现在轮到师父说,他却能听进去。 无非,还是欺软怕硬。 心下冷笑一声,沈如意道:“我没什么想要的,只是眼看着要出嫁了,希望丞相府没了女儿,能蒸蒸日上,希望父亲能心想事成。” 希望,沈娇娇能把这一家人,送上西天。 第56章 真相 沈苍云喜欢她说的这话,爱听。 可是,放在这个时间点说出来,却显得疏离、冷清,没有人了人情味儿。 但事已至此,也不能要求她什么。 只求她好好嫁过去就行。 于是又说:“婚宴的请帖晚上已经发出去了,家家户户都有,到时候,但凡在京城有点脸面的人,全都会来参宴……你是丞相府的女儿,爹爹不会让你在这个上面吃亏。” 沈如意抬头看了他一眼。 如果没有沈娇娇同嫁,还会这样吗? 只不过,也无所谓了。 到时候,这些人去给沈娇娇送礼就行,她不需要这个。 于是,点头道:“嗯,爹爹安排就是。” “……” 沈苍云又没话可说了,“你对这次成亲,就没什么别的要求吗?” 有的。 沈如意抬眸看向他,“爹爹,别的我都不会跟沈娇娇抢,但是娘留下的东西,我全要。” “这也是爹爹自己说了,要留给我的。” 沈娇娇不是娘亲的女儿,她没资格得到娘的遗物。 至于沈家其他人,既然那么相信沈娇娇,就让他们阖家团圆吧。 沈苍云点点头,“你娘留下的东西,一会儿就给你送过来。” “谢谢爹。” 沈如意最后一次叫他爹。 绣娘量完了身,转身看向沈苍云,笑得谄媚,“丞相大人,若是没有特殊的要求的话,这不出三天,嫁妆就算是绣好了。” 沈苍云道:“去吧,做好了到库房领赏钱。” 等人走了之后,他才忍不住又问了一句沈如意,“如意,你觉得清华和九皇子容宴比,如何?” 沈如意真的很想笑。 这有什么可比性吗? 于是道:“他们两个没什么好比的,您何必多问。” 沈苍云点点头,“你说得对,九皇子虽然是皇族,但是毕竟双腿残疾,这就没了登基的可能。再加上他天阉,也变没有了生养的可能。” “没有继承皇位的资格,也没有传宗接代的能力,这样的男人不能嫁。” 沈如意笑了,“父亲不是已经打算将我嫁给顾清华了吗?现在再说九皇子,有什么意义?” 九皇子没有登基的可能,顾清华就有了? 真是一个笑话。 沈如意下了逐客令,“年前忙碌,您有什么事情就去忙吧,我也准备一下出嫁的事情。” “好。” 沈苍云虽然受不了她这疏离,但是喜欢她现在懂事的模样,于是点头离开,“你早些休息。” “您慢走。” 沈如意垂眸,把人送了出去。 然后,关上大门。 沈苍云转身,看着西风院破旧的大门叹了口气,转身往回走。 在看到迎面走来的沈煜的时候,问道:“我院子里那闲置的房子腾出来了没有?叫她快点搬过去,那西风院不是人住的,到处都是蜘蛛网,风一吹像是要散架了。” 沈煜今天挨了打,想到沈如意时心情有些复杂,“已经腾出来了,只要她乐意,今天晚上就可以搬过去。” 说着,看向沈苍云,“只是父亲,这还有十来天,大张旗鼓搬过去至于吗?” 就算是搬过去,也住不了几日了。 沈苍云按住眉心,“若早知道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说什么也不能让她在西风院住一年。” 说着,话锋一转问道:“对了,枭儿和齐儿回来了吗?眼下你与老二都得罪了她,老三又是个没溜儿的,只能让枭儿与齐儿去劝说她。” 沈煜叹了口气,“老二去了平湖,雪下了这么厚路上不好走,也不知道哪天能到。老五也也要尽快叫回来,起码在出嫁之前见一面。” 说着,看向西风院的方向,“老五从小喜欢如意这个妹妹,小小年纪就说长大了要带着如意游遍千山万水,如意也很喜欢这个哥哥,让他去套套近乎,确实是个好办法。” “嗯,明天一早,你去一趟叶红妆那里,问问老五什么时候来吧。”沈苍云叹了口气,“另外,将你娘留下的嫁妆,还有首饰,全都给如意送过去。” 沈煜闻言,“不给娇娇留一点吗?” 沈苍云也心疼沈娇娇,但最后还是道:“不了,她有宫里丽妃娘娘准备的首饰和嫁妆。” “呢,那儿子一会儿就送去。” 沈煜说着,忍不住问了句沈苍云,“父亲,您真的不记得老叫花子这个人吗?儿子总觉得,他和我们家长辈应该相熟,否则的话,不会对咱们家的事情知道得那么清楚,尤其是娘难产那件事情。” 沈苍云一愣,蹙眉,“你是说,他知道你娘难产而死的细节?” “是啊,”沈煜点点头,“他今天生气,说了出来。不但知道娘那日怎么滑倒的,还知道我们几个贪玩……” 沈煜说到这里,有些心虚。 那天,他们一家人去了皇觉寺。 但是沈苍云路遇大长公主,随着她一道去了厢房,听禅师讲经,让他们几个儿子陪着娘先回去。 但到了半路,他们发现了几只奇异的鸟,毛色十分好看,于是相互比试追逐,看谁能先把鸟抓回来。 谁料鸟没有抓到,反倒惊了马。 马车撞在了边上的树桩上,将娘摔倒在地,娘早产,大出血…… 想到那血淋淋的场景,沈煜打了个寒颤。 正因为娘的死,他们父子都有份儿。 所以,最后怪在沈如意头上。 这些东西,原本是藏在内心最深处,谁也不愿意去碰触的。但最近接连几次,却都被外人戳破。 今日,老叫花子更是直截了当,说出了他们的失误。 让他们不得不去面对过往的真相。 可是,他怎么会知道? 不但是沈煜,便是沈苍云,也都有了同样的疑惑,最后他道:“看来,改日我得找个机会,去会会这位老叫花子了。” 他知道:妻子在嫁给他之前,还有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夫。 那么,老叫花子是不是他?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妻子那个未婚夫,好像叫……叫什么来着? 他想不起来了。 沈煜点点头,“他的武功深不可测,父亲一定要万分当心。” “嗯。” 沈苍云沉沉点头,摆手让他下去,“去吧,先将你娘的东西送过去,我去看看娇娇。” 他产生了一种可怕的怀疑。 总不能说:沈如意和沈娇娇,是老叫花子的女儿的吧? 第57章 来不及了 如果是的话,沈娇娇这一次回来,肯定有老叫花子的手笔! 一念及此,沈苍云加快了脚步。 …… 骄阳阁。 两个嬷嬷正在给沈娇娇量体裁衣,还在说着巴结的话,“不愧是江南过来的小姑娘,真是又娇又俏,难怪丽妃娘娘会喜欢。” “是啊,不出意外的话,顾公子心里的人,多半也是你。不然的话,他不可能在醉心楼将错就错。虽然事情闹得难看了一点,但是不妨碍他心中有你。” “往后到了尚书府,还请二小姐多多关照。” “……” 一个又一个的马屁,拍得沈娇娇心花怒放。 但她还是委委屈屈道:“嬷嬷休要乱说,嫁过去姐姐才是府上的主母,清华哥哥的正妻。他们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便是清华哥心里有我,也越不过姐姐去。” 可是,顾清华今天一天,都没有来看她了。 而且,父亲也连着往西风院跑了两趟,这刚刚还是亲自带着绣娘过去的。 想到这里,她就有些不甘心。 嬷嬷闻言安慰道:“也就是二小姐懂事,才说这样的话。但是不论大小姐如何嚣张,只要有老爷和顾公子疼你,有丽妃娘娘护着你,总归不会让你吃亏的。” 沈娇娇正要说什么,忽而听见外面的脚步声。 话锋一转道:“嬷嬷,你要是真的为了我好,便不要再说这些话!我来之后,惹得姐姐和哥哥、和爹爹不愉快,我心里已经很难过了。” “若能后退一步,让姐姐和大家和好,那该多好。”说着,轻声抽泣起来。 沈苍云推开门,走了进来。 烛光映着沈娇娇的脸,美人垂泪,有一种我见犹怜的脆弱美。 可怎么看,也都不像是沈家的人。 他是方脸,他妹妹是圆脸,大家都是浓眉大眼,可是沈娇娇不一样,她眉目娇美,长着一张巴掌大的瓜子脸,体态娇柔,弱柳扶风。 不但不像他和他沈家的女眷,和他死去的妻子不太像。 那么,就只有一种解释,她长得像他的亲生父亲,或者亲生父亲那一脉的女眷! 俗话说:养女像姑姑。 他看着沈娇娇,忽而生了疑虑,“娇娇,我听说,如果亲人之间血液相融的话,用亲人的血入药,或可治病。要不,叫人端一盆水上来,爹爹和你试一试?” 沈娇娇闻言,心头顿时咯噔一下! 滴血认亲? 还是什么意思? 愕然看向沈苍云,她眼底垂泪,跪了下来,“爹爹,这可万万要不得!便是女儿死了,也万万不能用爹爹的血来治病,那可是大不孝啊,女儿舍不得!” 滴血认亲也不是不行。 但不能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 沈娇娇低着头,眉心紧蹙。 沈苍云也不好强求,“你是个孝顺的孩子,可惜到了丞相府才一年,便不得不出嫁了。” 说着,把人拉着起来,“是爹爹对不住你。” 细细看她眉眼,越看越不像。 沈苍云有些走火入魔,话锋一转问道:“娇娇,在你出嫁之前,爹爹能不能听听你这些年的故事?” 也许,能从中找到老叫花的蛛丝马迹。 …… 此时,沈煜拿着娘亲的东西,去找沈如意。 “这些,都是娘留下来的,现在都给你了。”沈煜站在桌边,将手中的木盒放在桌上,神色复杂地看着沈如意,“如意,现在……大哥跟你说一声对不起,来得及吗?” 他真的有些不甘心。 毕竟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妹妹,有朝一日有了靠山,非但没能给他带来好处,反倒成了威胁。 他有些后悔,为什么就一心扑在了沈娇娇身上。 他看着沈如意,忍不住说:“我刚刚,在父亲的书房里看到了娘的小像,有很多张,各种各样的。其实和娘长得最像的,是你。” 不是沈娇娇。 “我之前……之所以紧着娇娇,是因为她身体实在是太差了,而且这些年的确太可怜……” 沈如意抬眸,看向自己这位大哥。 如果她不是死过一次的人,现在说对不起,或许还能来得及。 但是,她已经死在他们手上一次了。 那些记忆,还犹如附骨之疽,在每一个夜深人静的噩梦里摧残着她,她怎么可能忘怀呢? “大哥不必说这些话,其实你们说的都对,我应该让着沈娇娇。” 突然,她看向他话锋一转,“现在我让着沈娇娇,大哥难道不高兴吗?” “我……” 沈煜猛然一噎。 自打沈娇娇来了之后,他们全家都希望沈如意让着沈娇娇,现在的结果按理说也的确是他们想要的,可是不对劲啊! 她是让着沈娇娇了。 但是…… 究竟哪里不对劲儿,沈煜却说不明白。 他现在就觉得,沈如意是寒了心,无法挽回的那种。 “大哥请回吧,夜深了,我要睡了。” 沈如意看了眼桌上的东西,其实母亲的遗物并不多,也就是一个小小的盒子。 如果她还活着,定不会让人这般欺辱她的吧? 沈煜见她不理会自己,只得点头,“那你早些休息,明日再来看你。” “大哥慢走。” 沈如意意思了一下。 沈煜离开之后,芳菲进来了,“大小姐,骄阳阁那边来了宫里的嬷嬷,好像是专门来给二小姐量体裁衣的,老爷这也太偏心了吧?” “他不偏心才不正常,”沈如意凉凉一笑,“左右我们也不会在这里多久了,那些话你听了也就罢了,不必放在心上。” 沈如意了解沈娇娇。 自打她来之后,但凡有一点点好处,便会跑她这里来炫耀,之后跑去找沈家父子告状,说她容不下她。 现在,沈娇娇夺了她的未婚夫,堂而皇之要嫁给顾清华,背后还有丽妃撑腰,能不得意吗? 不显摆,就不是沈娇娇了。 沈如意收拾了一下,上床睡觉。 明天一大早,她还得起来练剑。 …… 沈煜回去,在骄阳阁外面遇见了沈苍云,忍不住红着眼睛说:“父亲,我刚刚去看了如意,才发现她和娘长得真像,眼睛像,鼻子也像,嘴巴也像。唯独耳朵,与大姑姑一模一样!” 这话本无心,但听在沈苍云耳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第58章 二小姐,出事了! 是啊! 沈如意是像他家大姑子的,也像她娘! 可是沈娇娇…… 不对,沈娇娇和沈如意是双胞胎,这一对儿双胞胎,居然会长得如此不同吗? 沈苍云不禁看了眼骄阳阁的方向,赶紧把沈煜拉走,小声问道:“爹问你个事情,你觉得娇娇从长相上来看,想不想我的女儿?” “长相?” 沈煜一愣,“爹怎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娇娇和如意是双胞胎啊。” “你就先说结论。”沈苍云心跳加速,沈娇娇是沈如意的双胞胎妹妹,那是沈娇娇自己说的,是不是不没有验证过吗? 唯一的证人,也就是当初那个那个接生的产婆。 沈煜细细琢磨了一下,“要说长相,她和我们家的人必然是不太像的,她的五官比较柔和、脸盘子也小,更像是江南的小家碧玉。至于如意……” “她虽然个头娇小,但是长相大气,和娇娇完全不是一个路数……但,有没有可能,双胞胎也有不一样的呢?” 沈煜看向沈苍云,不知为何有些不安。 沈苍云凝眉,说道:“这样吧,你去让人找一下当初那个产婆,然后抽个空让娇娇取血,滴血认亲试试。我觉得不对劲儿,万一她和如意,都是老叫花子的女儿呢?” “这不可能吧?” 沈煜愕然,“如果娇娇也是老叫花子的女儿,老叫花子那么清楚娘生如意的细节,那必定也知道娇娇是他女儿啊,他是不是应该将娇娇也保护起来?” “可是明显没有啊,他只对如意一个人好。” 照着这么说,总不能说沈如意是老叫花的女儿吧? 若那样,沈娇娇也不是丞相府的小姐了,毕竟阿娘生了如意之后便去世了,沈娇娇除非是沈如意的双胞胎妹妹,否则沈家不可能多出一个女儿。 沈苍云也感觉到了不对劲儿。 “你说得也有道理。” 按理说:不会出现这么离谱的意外。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心里就是有些不安稳,于是道:“不论如何,那个产婆还是尽快找吧,另外被赶走的翠玉你也找一找,我还有话要问一问。” “除此之外……” 他想了想,说道:“她们两人的身份,都要验一下,我心里才能放心。” “这样吧,老二现在走了,你再从太医院找一个得用的太医,来主持这件事情,就说……用亲人的血做药引子,有可能治好娇娇的胃病,叫如意也来取血。” 沈煜感觉这个安排非常离谱。 可是看着沈苍云凝重的面容,他却说不出反驳的话,只好点头,“行,明天我去一趟太医院。” 正好,他也需要进宫了。 毕竟,告假时间太久,也容易叫人生疑。 这件事情,第二天一早沈煜就去办了。 沈如意对此一无所知,因为自打沈娇娇来了之后,府上的下人们都被沈娇娇收买,就算是有什么风吹草动,也没有人跟她通气儿。 天还没亮,她就起来练剑了。 但沈娇娇就不一样,她仗着沈苍云和沈煜等人的宠溺,在短时间内聚集了大量的钱财,金银珠宝一点都不缺,屡次打赏之下,别说是沈家几个公子的屋里,便是沈苍云那边,也都有了自己的眼线。 一大早的,袁妈妈就鬼鬼祟祟进了骄阳阁,急匆匆道:“二小姐,出事了!” 沈娇娇胃疼半夜没睡,这会儿一听这话,再一想昨晚沈苍云试探的那话,顿时问道:“怎么了?是不是爹爹怀疑我不是他亲生的?” 她说着,红了眼眶,“早知这样,我还不如死在外面,也好被亲人这般刺伤……” 袁妈妈拿了她的钱财,又见她这般伤心,不由安慰道:“二小姐,你也不要这样说,是最近出事儿太多了,老爷才疑神疑鬼,奴婢相信,你肯定是沈家的二小姐。” “再说你这么好的人,理应留在丞相府享福。你有什么需要的,就跟奴婢说,奴婢一定会帮你的。” 沈娇娇心下一喜。 但还是很谨慎地道:“这种事情要怎么帮呢?爹爹肯定要安排滴血认亲。但是有一件事情你不知道,这滴血认亲它本就不准!” “之前在我们村里,一个瘫痪的女人生了孩子,滴血认亲的时候却与丈夫不融,丈夫大怒想要把她杀了,结果她的血掉在盆里,也和孩子的不能融。” “即便是亲生母亲,血都不一定相融。” “何况,是和父亲。” 她说着,掩面哭泣,“若是到时候滴血认亲,我的血不能与父亲的融合,那岂不是要死的罪名么?爹爹定然不会放过我。” “既如此,我还不如现在就走。” 说着,下床就要穿鞋。 袁妈妈听得愕然,“亲生女儿的血,当真也与娘亲不融?” “那可不是,要不是亲眼所见,我都不敢相信呢。”沈娇娇抽噎起来,“而且,你要是不相信的话,我们可以试一试,其实就算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人,血也可能相融。” “你是说,你与奴婢的血,也可能相融?” 袁妈妈愣住,一脸的不可思议。 沈娇娇点头,“你若不信,叫门口几个丫鬟一起进来,试过就知道了。” 袁妈妈半信半疑,端着一盆水进来。 又叫进来几个丫鬟,与沈娇娇试过,之后惊得瞪大眼睛,“老天爷,奴婢的血怎么和秋霜姑娘的相融?” 沈娇娇放松些许,“是啊,总不能说,秋霜是你的女儿吧?同样的,你与你家闺女的血,可能反而不相融的。” 袁妈妈闻言皱眉,“若是这样的话,老爷滴血认亲,二小姐你的血,可能也与他不融啊,可是这么多年,所有人都信滴血认亲这一套,老爷会相信吗?” “以老爷的性子,必定是宁可信其有,也不可信其无啊!” 她不禁,为沈娇娇捏了一把汗。 沈娇娇掩面哭泣,“所以,我还不如现在就走,反正爹爹也不相信我了,若是相信,也不会要安排这么一出!” 说着,眼巴巴看向袁妈妈,“除非……” “除非什么?” 袁妈妈看着她这个样子,一阵不忍,“二小姐,你有话就跟老奴说。这么冷的天,老奴是断然不会希望你被赶出去的!只要能帮上忙的,奴婢一定会帮忙!” 沈娇娇目的达成,在她耳边低低说了句什么,又拿了一沓银票塞给她,“袁妈妈,我的事情就拜托给你了,阿娘死的早,往后你就是我亲娘!” 说着,往地上一跪,“阿娘请受女儿一拜!” 第59章 不打她,岂不是不把她放在眼里? 袁妈妈那里受得了她这一拜,赶紧把人扶起来,“二小姐,这可万万使不得。只不过,你叫我一声娘,那我无论如何也都是要帮你的。” “但是,这话外人面前可不敢说,要是让老爷和几位公子们知道了,要扒了奴婢的皮!” 说着,给沈娇娇擦了眼泪。 沈娇娇与她抱在一起,“女儿知道了。” 袁妈妈拍拍她的后背,眯眼道:“你放心,不管老爷到时候要怎么验,我都会帮你处理好,绝对不让他生出半点怀疑。” 沈娇娇眼神一闪,“袁妈妈,有件事情我想问你,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和姐姐并不是双胞胎,而是被人换了呢?” 袁妈妈大惊,“这——” 但很快,便明白了沈娇娇的意思,“我知道了,定不让大小姐占了你的便宜!” 两人会心一笑,一个阴谋达成。 之后,袁妈妈飞快回去。 沈娇娇坐在窗户边上,手上捏着个帕子盯着外面的雪色眯起了眼睛。 迟早有一天,她要把丞相府这一家子送上西天。 先从沈如意开始。 …… 沈如意练完了剑已经是日上三竿,寒风侵袭之下,她的脸冻得红彤彤,但是身上却热气腾腾。 正打算回屋吃早饭,沈娇娇却带着两个丫鬟来了。 “姐姐。” 她裹着一身厚厚的貂裘,站在西风院门口拦住了两个丫鬟,自己一个人进来,关上大门。 然后,将目光落在沈如意身上。 变了。 才没几日,自打上次被关在柴房之后,沈如意就变得陌生了起来,仿佛不再是她认识的那个沈家大小姐。 不但不再哭哭啼啼,求着追着沈苍云和其他几个公子哥到处跑,更不再计较有没有得到和她一样好的东西,还不知何时攀上了一群很厉害的人。 现在,居然开始习武。 真是不可思议。 一个人怎么可能在短短时间当中,变化这么大呢? “你不是沈如意,对吗?” 她眯着眼睛,目光落在沈如意脸上,乍一看上去已然身娇体弱,但是细细看却能从眼底看出锋芒,她并没有表面上看上去的那样娇弱。 前世,沈如意开始并不知道这个女人来丞相府包藏祸心。 等知道的时候,她已经快被她害死了。 第一个对她动手的理由也很简单,沈娇娇认为,她是沈家父子最疼爱,也最在乎的人。 所以,先杀了她,会让沈家父子难过。 但实际上…… 事情和沈娇娇预想的不一样,沈家父子全都喜欢上了沈娇娇,反而杀害了她这个亲生女儿。 但是,这不一样的结局,却让沈娇娇得意异常。 只是那个时候,已经没有人相信沈如意了。 而这一次,沈娇娇那一丝丝敌意与锋芒,比前世暴露得要早很多,比如现在。 沈如意收起木剑,目光落在她脸上,冷笑,“我是不是沈如意不是你说了算,但是你不是沈家的女儿,却不用任何人说了算,因为你原本就是一个冒牌货。” 沈娇娇没想到被她直接戳破。 输的,她瞳孔缩了起来。 正紧张时,沈如意却是话锋一转,笑了,“但是,那也无所谓,毕竟沈家这些人确实配不上当我的亲人,正好送给你,你们一丘之貉。” “……姐姐。” 沈娇娇皱起了眉,“你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沈如意没理会她,转身进屋。 她这个样子,反倒叫沈娇娇不甘心。 她快步上前,一把拽住了沈如意的袖子,有些着急地道:“你当真不在乎?爹爹说了,等我嫁给清华哥,他们就会把我扶正。而你,只能被送去宗人府,然后转移到浣衣局,或者辛者库。” 沈如意扭头看向她,“所以呢?” “所以,你的亲人,会亲手把你送上绝路。”沈娇娇脸上露出笑容,极力刺激她,“知道么,昨天晚上宫里的嬷嬷来了,是丽妃娘娘安排下来给我做嫁衣的,还有我的首饰,也都是宫里的工匠打造的。” “但是,却只给你找了两个外面的绣娘。” “姐姐,”她看着沈如意,故伎重演,“以后,不但是丞相府,便是尚书府,也没有你的立足之地,只有我。” 因为她说话的内容,以至于那一声“姐姐”显得格外讽刺与挑衅。 沈如意之前被气哭过。 沈娇娇就得意地笑,然后故意摔倒,让沈苍云惩罚沈如意,让人以为她沈如意没有容人之量。 这一次,沈如意嘴角上扬,冷笑了一声。 不等沈娇娇反应过来,她一把揪住她的领子,左右开弓便是一顿大耳刮甩了上去! 只听,院子里传来一阵“啪啪啪”的声音,随后便是沈娇娇的惊叫声,“姐姐,你为什么要打我啊?” 她带着哭腔,这一次却不是装出来的。 她的脸已经彻底肿了起来,寒风吹来火辣辣的疼,疼得她眼泪只往出冒,嘴巴里也是一片血腥味。 她真的没想到,沈如意居然会动手! 这是沈如意第一次对她动手! 沈娇娇不可思议地看着沈如意,愕然惊呆。 而门外,两个丫鬟撞破大门,冲了进来,“大小姐,你怎么打二小姐啊?” 沈如意一把,将沈娇娇推到在了雪地上,冷笑,“我打的就是她,回去告诉父亲,这是作为姐姐对妹妹上门求打的尊重。父亲也说了,凡事我要让着妹妹,她都这么嚣张了,我不打两巴掌,岂不是不把她放在眼里?” 两个丫鬟:“……” 沈娇娇:“……” 这也是沈如意第一次推到她,对她口出狂言。 她真的没想到,上次在假山上,是她能拿捏沈如意情绪的最后一次。 这一次,她失败了。 她从地上爬起来,哭着道:“姐姐,我只是来看看你,听说你这里很冷,想着请你去我那边住,你……” “那我谢谢妹妹啊。” 沈如意举起了手。 沈娇娇立即把脸缩了回去,她真的怕沈如意继续动手。 而这个时候,沈煜来了。 “如意,父亲吩咐下来,让你去他院子里住,这边太冷了……”结果话没说完,就看见沈娇娇也在,而且一张脸肿成了猪头,貂裘大衣上面也沾满了雪。 沈煜登时愣住,“娇娇,你的脸怎么了?” 第60章 扇她两巴掌,应该不过分吧? “我……” 沈娇娇泫然欲泣,垂眸道:“没什么。” 正要上演白莲花,沈如意却率先开了口,“我打的。” 沈煜愣住,“如意,你——” 这是沈如意第一次,直截了当承认是她动手,把沈娇娇的脸扇成了猪头,眼神落落大方,毫无闪避。 两相对比,好像之前数次,都有些不对劲。 之前,都是沈娇娇毫发无损地坐在地上哭着给沈如意开脱,而沈如意则闹着说沈娇娇给她泼脏水,说自己没有推她之类的。 这一次,沈如意居然…… 他一时间,都不知道应该怎么接这个话,半天才问道:“你为什么要打娇娇?” “这么冷的天,她不在骄阳阁,来我西风院显摆说,就算是我嫁给了顾清华,也只能去宗人府。而顾家很快就会把她扶正,我只能转移到浣衣局或者辛者库,等死。” 沈如意的目光落在沈煜脸上,语调缓慢,表情从容,也看不出生气,却让沈煜脸色铁青,犹如芒刺在背。 他看了眼沈娇娇,微怒。 沈如意问他,“大哥觉得,她不该打吗?” “……” 沈煜眉心紧皱,看向沈娇娇,“娇娇,你不在骄阳阁养病,来西风院干什么?为什么要跟如意说这些莫须有的话!” 这是他第一次看沈娇娇觉得不顺眼。 都到了什么节骨眼儿上了? 他和父亲都拼了命想要哄沈如意嫁给顾清华,要彻底把她拿捏住! 沈娇娇倒好,一大早跑来这里搅局! “我没有说那些话。”沈娇娇哪里肯承认?又哪里敢承认? 闻言顿时泪流满面,“我也不知道姐姐为什么这么说,我来这里,只是想让她去我的骄阳阁住……” 沈如意又一个耳光扇在了她脸上,“那怎么不早点来?入冬已经快两个月了,西风院冷了这么久,妹妹才记起来?” 这一巴掌极其用力。 沈娇娇真真切切摔倒在雪地上,嘴角溢出一抹血色,捂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沈如意。 沈煜在场,她还敢动手? 沈如意当然敢动手。 今时不同往日,现在沈煜和沈苍云生怕她跟着九皇子跑了,就差跪在地上求她嫁给顾清华,这个时候,她倒要看看沈煜站哪边! 沈如意不但敢打,还敢问沈煜,“妹妹不懂事,我这个做姐姐的,扇她两巴掌,应该不过分吧?” 清澈的眸子,褪去了往日稚气,透出深海一般的沉静,深不可测。 沈煜皱起了眉。 他觉得不论如何,沈如意不应该对沈娇娇动手,沈娇娇身体太差了,尤其是这么多年养在乡下,突然来到丞相府很难融入,若再挨了打,心里肯定很难过。 可是,现在不是和沈如意闹翻的时候。 深呼吸,他只能点头,“不过分。” “那就好。” 沈如意嘴角上扬,勾起一弯讥诮。 果然,权力才是女人的脸面,哭哭啼啼完全没有用,把别人拿捏住,让他把不满憋回去,才是有用的。 冷笑一声,沈如意转身进了门,徒留一句,“妹妹,往后我不去你屋里,你也别来找抽。否则的话,大哥也说了,我当姐姐的,教你做人也是理所应当。” “往日里,大家都用父亲、哥哥的身份压着我,弄得我差一点儿就忘了,我也顶着一个姐姐的名头啊。对吧,别人可以用哥哥的身份把我丢进柴房、地窖。” 她在屋里转身,戏谑地看向沈娇娇,“我也可以这样对你。” 一句话骂了一群人。 沈娇娇坐在地上目瞪口呆。 沈煜脸色铁青,难看到了极点。 不能惹怒沈如意,他只能把脾气发泄在沈娇娇身上,狠狠白了她一眼,“你不在房间里好好养病,跑来这里惹你姐生气干什么!在丞相府这么久了,还一点事情都不懂吗!还是说,你不知道自己在醉心楼做了什么!” 说到醉心楼那件事情,沈煜真的是气不打一处来。 那件事情,若是沈娇娇没出现,就算是失败了,也绝不会闹出难么大的动静,把整个丞相府都变成全京城的笑话! 沈煜看着她,眼神变得严厉起来。 隐隐的,还夹杂了几分嫌弃。 沈娇娇看着他的表情有些愕然,“大哥,你也觉得我错了么?” “我真的是好心来请姐姐过去,之前我也不知道她的西风院是这样的,呜呜呜……” “还不快起来回到自己屋里去?坐在这里哭什么!”沈煜深呼吸,强忍了想要打人的冲动,对门口低着头的两个丫鬟,“下次再看不住二小姐,让她到处乱跑,我打断你们的腿!” “还不把人送回去!” 沈煜厉喝一声。 两个丫鬟吓得一抖,赶紧将沈娇家扶起来,“二小姐,我们快回去吧。” 主仆三人,灰溜溜离开了西风院。 院中只剩下沈煜,隔着一道门与沈如意对望,眼神极其复杂,“如意,你不要往心里去,娇娇她从乡下来的,不懂事。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就消消气好不好?” 沈如意看着眼前这个人,觉得讽刺到了极点。 弱肉强食,这就是这个世界的丛林法则。 以前,她只靠着沈家父子的时候,沈家父子不把她当回事儿,任由沈娇娇泼脏水,栽赃陷害。 但是现在,就算是再不满意,他们也得憋着。 十几年的感情,就是在这样的一朝一夕,和逐渐清晰的认知当中烟消云散。 此时再看沈煜,与陌生人并无差别。 原来血缘关系…… 也只是一种自然的牵连,有没有都无所谓。 仿佛有一块大石头从胸中被挪开,沈如意神清气爽,感到呼吸都顺畅了起来,“没什么好气的。不过请大哥以后告诉沈娇娇,没事不要来找抽,否则的话,我不会手下留情。” “不要忘了,”她看向沈煜,“我才是顾清华的未婚妻。” 沈煜猛地一窒。 她这话什么意思? 琢磨好一阵子,沈煜才道:“好,我会跟她说,让她以后不要来触你霉头,就算是嫁给了清华,她也只能是个妾,不会动摇你的位置。” 说着,上前套近乎,“如意啊,说到底,你才是我看着长大的那个小姑娘……” 是吗? 沈如意心下冷笑,如果不是她背后现在有人,沈煜还会说这些话吗? 恐怕现在等着她的,更多还是关在地窖一个月吧? 第61章 错了!全都错了! 沈煜走进屋来,继续劝说她,“如意,父亲说,让你搬去他院中,到时候便从那边出嫁,西风院里就别住着了。” “父亲也说,这一年没好好照顾你,他心里很难过,也很抱歉。” 沈如意抬头看向他,“不觉得麻烦么?而且,没几天了,从哪里出嫁不是出嫁?我这几天还有事情要忙,没空搬。就这样吧。” 沈煜一噎,想到之前她哭着闹着的那个时候,不禁眼眶发红,“如意,你以前……不是哭着喊着,要去父亲院中住么,怎么突然……” “只是嫌麻烦而已。” 沈如意露出笑容,“我以前不懂事,像个孩子一样闹。现在长大了,觉得很多东西都无所谓……你去哄沈娇娇吧,我刚刚打了她好几个耳光。” 她把打人的事情,说得轻描淡写,笑意甚至有些温婉。 沈煜突然感觉到,他以前的那个妹妹消失了。 现在的沈如意,不是他认识的沈如意。 “嗯,那你好好休息,出嫁那日熬人,还是要提前准备……”不是真的关心,是试探她对成亲的看法,害怕沈娇娇这么一闹,会节外生枝。 沈如意懂,也乐意配合,“好。” “我今天还要去趟宫里,那先走了。”沈煜又看了她一眼。 “好。” 沈如意还是只有一个字。 沈煜忧心忡忡离开了西风院,思来想去还是去了一趟骄阳阁。 …… 骄阳阁当中。 两个丫鬟正在拿着鸡蛋给沈娇娇敷脸,小声议论,“这大小姐怎么下手这么狠啊,以前也没见她这个样子,怎么突然像是变了个人一样,说动手就动手,你看着给打的!” “要我说,大公子的反应也很奇怪。” “之前,大小姐没碰二小姐的时候,他都站在二小姐这边,数落大小姐不懂事,不知道让着妹妹!这一次大小姐真动手了,他怎么反倒数落起了二小姐?” 几人正生气呢,说话的声音都不低。 沈煜的脚步声被掩埋在嘶吼的寒风和说话声中,屋里的人都没听见,还在议论。 “不说大公子了,三公子也已经好几天没来看望二小姐了,难道说,他还在生二小姐的气?可是之前,他不也赞成二小姐和顾公子在一起吗?” “要说最奇怪的,还是老爷。” “老爷怎么突然也不相信二小姐了?难不成,是大小姐给他灌了什么迷魂药?” “能有什么迷魂药,还不是大小姐攀上了高枝,老爷和几位公子们,这才对她好了起来。以前还不是二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 “可不是,以前只要二小姐说大小姐欺负她,老爷和几位公子都会站在二小姐这边,这一次居然任由大小姐动手……” 沈煜站在窗外,听着这些话浑身逐渐冰凉。 原来,之前府上的下人们不是真的讨厌沈如意,也不是沈如意真的欺负了沈娇娇,他们只是在拜高踩低。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便是他们几个哥哥,还有父亲。 是他们偏听偏信,一直冤枉沈如意,所以才导致下人们不把沈如意当主子,一心其他人的马屁。 原来,沈如意之前真的没伤害过沈娇娇! 原来,这一切都是沈娇娇自导自演! 错了! 所有的一切,全都错了! 可是现在已经覆水难收,要这么办? 沈煜浑身冰凉,无法面对这样的沈娇娇,也无法面对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转身失魂落魄地走下了楼梯,想到之前和沈如意之间的种种。 沈如意之前是丞相府娇养着长大的。 虽然说:父亲喝醉了会说她是丧门星,害死了母亲。可是清醒的时候,还是把她当成唯一的女儿宠爱。 那个时候,沈如意娇憨可爱,天真无邪。 她追着父亲和每个哥哥跑,阖府上下,全都是她的欢声笑语。 但,自从沈娇娇来了之后,就只剩下哭声。 沈娇娇委屈的哭声,还有沈如意喊冤的哭声。 直到最近,沈如意她不哭了。 有些事情,才逐渐浮出水面…… 可是,要怎么去面对? 沈煜突然有些迷茫起来,最后只能等滴血验亲之后,再做打算。 …… 沈娇娇并不知道沈煜来过。 换作往常,她不会让下人们说这么多话,但是这一次她心里真的憋气,因为沈如意真的动了手,而且还下手极狠。 更让她委屈生气的是,沈煜突然不帮着她了! 她能想明白缘由,是沈如意对沈家还有用,可她想要的不就是这个么?想要的,不就是哪怕她一点用也没有,都能踩在沈如意头上,硬生生抢走沈家父子对沈如意的宠爱,让沈如意哭天抢地么? 一切都很顺利。 眼看着要大功告成了,怎么突然就崩坏了呢? 沈娇娇想不明白,但是这口气还是要出出去,只等丫鬟们吵吵到了中午,这才让她们停下来,“你们别吵了,去外面盯着点吧,有什么消息尽快告诉我。” “我要睡一会儿。” 事情变成这个样子,得谨慎一些了。 …… 西风院当中。 芳菲从外面买了一屉包子,热气腾腾进来找沈如意,说话有些大舌头,“二小姐,你饿不饿啊?奴婢买了你最爱吃的包子,你快来尝尝。” 说着,将包子放下来,“刚回来碰上了大公子,失魂落魄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过听他和袁妈妈说话,应该是要去请个太医回来给二小姐治胃病,还说什么,用亲人的血当药引子,可能有用。” “这不是荒唐么?” 芳菲撇撇嘴,蹲在火盆边上,搓着小手去烤火了。 “荒唐,也不荒唐。” 沈如意坐下来,拿了个包子递给她,“等等看吧,翠玉那个事情,总要掀起一点风浪。是人就知道:胃病和血没关系,但他们非要闹这一出,必定另有目的。” “这么复杂啊。” 芳菲啃着包子,“不过只要不折腾咱们,他们爱怎样怎样。” “也许,这一次我们也无法幸免。” 沈如意眯了眯眼睛,“既然袁妈妈去找了大哥,那么这一次,无论父亲和大哥想干什么,多半都不会成功,反而还会连累到我身上。” “啊?” 芳菲一惊,感觉手上的包子都不香了。 沈如意面上,却没有太大的波动,“不过,沈娇娇又怎会知道。我正需要她闹这一出呢?” 正好,为她推波助澜,离开丞相府! 第62章 一辈子都解不开的结 芳菲没听懂,傻呵呵看着沈如意笑,“反正,只要大小姐觉的没问题,那奴婢也觉得没问题。” 沈如意嘴角上扬。 她从小丫头眼中看到了信任。 这一次,她不会辜负这种信任。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儿。” 突然想起什么,芳菲担心道:“奴婢今天出去买包子的时候,听见到处都在说你和顾公子成亲的事情,好像一夜之间,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个事情。” “就好像,你和顾公子的婚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了一样,怎么会这个样子啊!” 沈如意倒是没大反应,“那就让他们说去吧,虽然说是有人故意宣扬,但是也没关系。” 反正,最后回旋镖都会回到散播消息的人身上。 其实,她也能想到,这消息是顾家和丞相府上散播出去的,目的就是告诉所有人,她和顾清华有婚约,而且要成亲了,好阻断容宴从中作梗。 这事儿对她伤害不大。 但就是觉得有些恶心。 更恶心的是,没过一会儿,骄阳阁的丫鬟秋霜来了,带来几片边角料,“大小姐,这是二小姐送给您赔罪的料子,虽然不多,但怎么说也是宫里出来的锦缎,至少绣个荷包什么的,还是够的。” 她站在门口,有些警惕地看着沈如意。 毕竟,沈娇娇脸上那几道巴掌印做不得假,她也害怕挨打。 但想到沈娇被欺负,她还是忍不住说道:“大小姐嘴上说着不在乎,但实际上却处处针对二小姐。但是,这么长时间看下来,我想大小姐心里应该也有数,老爷和几位公子的心里,始终都只有二小姐,而没有你。” “所以呢?” 沈如意琢磨着她的来意,抬头看向她。 秋霜有些害怕,下意识后退一步,站在门外边。 “所以,这一次出嫁,二小姐的嫁妆是你的二倍,身上穿的,头上戴的,都比你的好太多。” “不站在一起还好,一旦一起出嫁,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谁更受宠一些。” “我要是你,就会提前巴结着二小姐一些,毕竟往后到了顾家,顾公子喜欢的人也是二小姐,还有丽妃娘娘这一次来证婚,也是为了二小姐和顾公子,而不是你。” 换做之前,沈如意听了这话,肯定特别扎心。 可是现在…… 她心下冷笑了一声,看着她道:“可我不是你。” 秋霜一噎,完全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可是,她什么意思? 秋霜没看懂,还要说点什么,外面却传来一道冷笑声,“谁给你的胆子这么和如意说话!” 话音未落,沈洛走了进来,直接对身边的侍卫说:“来人,把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给我赶出丞相府去!” 秋霜吓一跳,扭身慌忙跪地,“奴婢拜见三公子,奴婢只是听命给大小姐分享一些好东西,并没有要冒犯大小姐的意思,还请三公子恕罪!” 沈洛脾气不好,直接一脚给她踹飞出去,“要不是我在门口亲耳听到你说了什么,我就信了!” “滚!” 秋霜被一脚踹在心窝,疼得瞬间蜷缩起来,脸色煞白。 两个侍卫上前,将她拖了出去。 沈如意看着这一幕,什么话都没有说。 上次沈洛打了沈辞一顿那事儿历历在目,所以他这一次来干什么,沈如意心里大概有数,只是没有太大的感觉了。 沈洛走进门来,看着静静坐在火盆边上看医书的沈如意,脸色难看,“沈如意,你是哑巴了么,怎么就任由一个丫鬟骑在你头上!” “那不是你们纵容出来的么?” 沈如意心下冷笑,“我以为,我一声不吭,任由她们这样,便是父亲与你们想要的。” “你——” 沈洛被怼得说不出话来,盯着沈如意半晌,咬牙切齿,“沈如意,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我这是在帮你说话,你听不懂吗?” 她能听懂。 只不过,不需要了。 “三哥有什么事情?”沈如意看向他,打量着他略显稚嫩的脸庞,很难想象前世他是怎么做到那样残忍地将她抛下寒潭的。 沈洛一噎,闷闷往边上一坐,“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要出嫁了。” 以前没觉得,现在突然若有所失。 又道:“之前的事情,是我对不起你,我也不知道事情会是这个样子……还有二哥。” 说到沈辞,他气得面容扭曲,“以后我没有他这个二哥。” “他不配。” 沈如意听着这负气的话,不知道说什么好。 最后,只是道:“我今年已经十六了,是时候出嫁了。总要分开的,也也很正常。往后,便也不必让父亲和各位哥哥们看着碍眼。” “这是喜事儿,三哥应该为我高兴。” 沈洛一下子气得站了起来,盯着她,“沈如意!你总有办法让我不高兴!” 沈如意笑,“是啊,我总有办法,让你们不喜欢。” “……”沈洛攥紧拳头,他感觉在这个屋里,他要待不下去了。 最后,负气离开,“好话歹话都听不出来,我就不应该来找你!” 出了大门,却觉得怅然若失。 他和沈如意,好像再也无法回到从前了。 在寒风中站了好一阵子,他扭头问侍卫,“你说:我之前在广文馆说她欺负娇娇,把娇娇推下假山,怂恿广文馆的同窗来认亲宴上看她笑话,是不是太过分了?” “……” 侍卫低着头,“属下不敢说。” “我叫你说!”沈洛气不打一处来,“你不敢说,不就是证明我过分了么!” 侍卫这才抬头,“属下觉得,三公子确实过分了。作为哥哥,却不顾一切要毁了妹妹的名声,还是在她即将出嫁之时,这不就是要毁了她一辈子么?” “换我是三姑娘,心里这个结肯定一辈子都解不开。” 沈洛:“……” 一辈子都解不开了吗? 一种恐慌突然遍袭全身,他扭身冲进了西风院,气喘吁吁盯着沈如意问道:“如意,你是不是再也不会原谅我了?” 瞳孔微微颤抖着,他真的知道错了。 可是沈如意也不再是之前那个拼了命都想挽回他的沈如意了,她已经不在乎了,“我的原谅,对你来说不重要。” 第63章 把福气都哭没了! “三哥何必执着呢?” 沈如意只是瞥了他一眼,便低头继续看书。 外面寒风呼啸着,所有的过去都会成为记忆,甚至连记忆都变成灰白色,很快她就会离开丞相府,和这一家人再无瓜葛。 沈洛看着她轻描淡写地样子,哽咽道:“如意,我真的很希望,你还能像是以前那样,又哭又闹。” 不知为何,眼泪涌了出来。 已经很多年了,自打记事儿开始,他就没哭过。 这一次,眼泪却怎么都止不住。 明明沈如意现在不争不抢的样子,是他之前一直标榜,想要的模样。 可当她真的变成这样时,他才感觉到这意味着什么。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心里还是越来越清晰的意识到,沈如意不在乎他了。 事实也确实是这样。 沈如意听着他这个话,笑了,“我已经长大了,三哥不高兴么?” 沈洛哭,也是她没想到的。 她心里也不好受,内心有一个声音仿佛在说:“原谅他,他毕竟是一起长大的哥哥,血缘至亲,曾经关系那么好,要依靠一辈子的人。” 可是,脑海里的画面,却是他一脚将四肢被砍断她的踹下寒潭的残忍无情。 不,不会原谅了。 她的眼底沁出一丝丝泪意,但很快消失不见,“三哥若没有别的事情的话,便回去吧。我还有事儿要忙。” 说完,便低头继续看医书。 沈洛站在院中,不知多久。 可这么久的时间里,沈如意却再也没有抬头,她就只是静静坐在火盆边上看书,仿佛不知道他还没走。 侍卫进来,拉着他出去,小声劝慰,“三公子,事情才过去没多久,就算是她能原谅你,恐怕也需要时间,你先回去吧。” 沈洛倒退着,离开了西风院。 心里情绪无处纾解,他忍不住问道:“大哥与二哥呢?” 侍卫道:“大公子一大早就去了宫里,二公子昨天就去了平湖,说是要躲一阵子。” 沈洛百无聊赖,最后走向骄阳阁。 沈娇娇这两天感觉到被沈苍云和沈煜怪罪和冷淡,又听秋霜被沈洛赶出侯府,这会儿正坐立不安呢。 没想到沈洛进来,顿时吓一跳,慌忙紧张道:“三哥,你……怎么来了?” 沈洛站在门口看着她,神情复杂。 片刻,问道:“秋霜的事情,你知道吗?” 沈娇娇眼神一闪装傻,“秋霜她怎么了?昨儿个晚上,就说是帮绣娘做活儿,我到现在也没见她人影儿啊。” 沈洛见她不像是知情的样子,这才叹了口气,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这些奴婢真是无法无天,她居然拿着给你做衣裳剩下的边角料,跑去如意那边显摆,还说什么即便是嫁到尚书府,清华哥的心里,也只会有你一个。” “我把她赶出去了。” 说到这里,还气狠狠地。 沈娇娇最是拿捏不准沈洛的心思,知道他反复无常没个定性,便小心翼翼道:“她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呢?清华哥是姐姐的未婚夫,无论怎么说,过去了也是妹妹伏低做小。” 说着,赶紧起身道:“要不,我去给姐姐道个歉吧?” “算了。” 沈洛想到沈如意刚刚那个态度,有些失落,“她恐怕不需要你的道歉。” 连他的道歉,沈如意现在都不放在心上。 想到这里,忍不住道:“想想真是后悔,我上次怎么能做出那样的事情呢?明知道她快要出嫁了,还到处乱说话,差点毁了她的名声。” “当时觉得没什么,现在一回想,恨不得给自己两个耳光。” 沈洛闭了闭眼,忍不住对沈娇娇道:“以后你别上赶着去找她了,你来了之后本就分走了我们对她的关心,你和你丫鬟还上赶着去显摆,她能不推你吗!” “……” 沈娇娇猛地一噎。 之前沈洛不是疯狂站队她这边的吗? 她一哭,一说,他就气冲冲去找了沈如意算账,给她打抱不平,还用不认她这个妹妹做威胁,弄得沈如意崩溃大哭,闹得阖府上下鸡犬不宁。 那时候,他们哥儿几个一个赛一个的冷漠。 仿佛看沈如意哭,也是他们的乐趣之一。 那么对沈如意,难道不是大家约定俗成的吗? 怎么现在沈如意甩脸子,不理会他们了,他们反倒上赶着后悔起来,跑过来怪在她身上了? 要不是怕被打,她真的想说一句,你们是不是下贱啊? 但还不是时候。 沈娇娇回神,垂泪委屈道:“三哥是在怪我吗?我以为,姐姐会因为我而高兴……” “不怪你怪谁!” 沈洛越想越生气,“你没来之前,都不知道我和她有多好!” 沈娇娇没来之前,他带着沈如意去上广文馆,从沈如意五岁开始,一直到沈如意及笄。 沈如意小的时候,下雨下雪,就会像个小兔子一样趴在他后背上,一口一个三哥的喊,“三哥最好了,如意最喜欢三哥了。” 夫子若是奖励了她什么好东西,她也拿来送给他,眼睛亮晶晶地朝着他笑,“三哥,这是夫子今天送给我的,我把它送给三哥,三哥是我最喜欢的人。” 后来,他再也没和她这么亲近过。 沈娇娇来了之后,她身体不好,走一步咳三咳,动不动就崴脚,晕倒。 他抱着沈娇娇,在府上来回穿行。 沈如意哭着喊着,质问他,“三哥是不是不要我了?” 他嫌弃她烦,嫌弃她不懂事,跟她说:“你要是再欺负娇娇,我就没有你这个妹妹。” 沈如意站在原地,哭得撕心裂肺。 他眼里只剩下沈娇娇。 现在再回想那个场景,却觉得犹如毒药反刍,心都抽了起来。 腾一声,他站起身道:“你少在我面前哭哭啼啼的,一天到晚哭哭哭,把福气都给哭没了!” 说完,转身负气离去。 沈娇娇看着他的背影,愣住了。 之前是说她哭的样子好看,就连眼泪都是一颗一颗往下掉的? 现在却说她把福气给哭没了? 谁的福气没了? “三公子怎么这样啊,”丫鬟松花上来,气得跺了跺脚,“大小姐给他脸色看,他就跑来给您脸色看!” 沈娇娇擦了眼泪,眉心紧皱。 这么看来,她得好好利用一下验血那事儿,赶紧将沈如意赶出去门去,避免夜长梦多! 第64章 不敢面对的真相 沈娇娇这么想着,对松花道:“一会儿,你去找袁妈妈,我想见她。” 松花点点头,离开了骄阳院。 …… 沈如意看书一直看到了午后。 经过这几天的苦读,穴位图她已经牢记于心,现在就算是闭上眼睛也能画出奇经八脉,以及经过的各大穴位,还有他们的用处。 就连她自己,都觉得是学这个的料。 可惜前世,她围着沈家这一家子和顾清华,平白浪费了大好的人生。 到了傍晚,寒江却来了。 “殿下说,这个是从宫里拿来的,专门治冻疮,送给姑娘。” 寒江站在门口,看着屋里的人,脸上有种看自家大妹子的慈祥,“姑娘可想好如何应对接下里的事情了吗?” 芳菲把药膏拿过去,给沈如意涂着。 沈如意有些感动,“替我谢谢殿下。” 又道:“原本不好应付的,但是上次在醉心楼殿下找人出面之后,便好应付多了。你转告殿下,让他不要担心,我答应他的事情,不会食言。” 寒江点点头,“殿下说,尚书府老太君的寿宴,他会亲自过去。” “所以,姑娘也不会太紧张。” 寒江脸上挂着笑。 他现在看沈如意,越看越舒服。 不扭扭捏捏,做事儿也稳当,心里有城府,配得上九皇子妃的位置。 于是又道:“殿下最近正在找园子,姑娘在京城要是有喜欢的,也可以与属下说,属下会转告殿下。” “找园子?” 沈如意一愣,一时间不敢猜测寒江这话什么意思。 寒江笑着道:“就是给姑娘找住的地方,从丞相府离开之后,你总要有个落脚的地儿,然后再循序渐进,将剩下的事儿办了。” 沈玉听到那“剩下的事儿”,不禁有些脸红。 但时机不到,也不是说出口的时候,于是摇头道:“你转告殿下,买园子就不必了,从丞相府离开之后,我自有住处。” “也行。” 寒江还想说什么,但想到自家主子的交待,便只好道:“那姑娘先忙,属下便先告辞了。” 走了两步,忽而想到什么,“对了,还有件事儿,殿下让我转告你,今儿个沈大公子进宫,去找了严太医,说是用亲眷的血入药,有可能只好沈娇娇的胃病。” “殿下觉得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让姑娘防范一些,若有麻烦,让芳菲来通知我。” 沈如意点点头,“我记住了。” 寒江告辞离开。 沈如意想了想,对芳菲道:“你去打听打听,看看这两天丞相、大公子以及沈娇娇身边的人有没有什么异常。” 芳菲闻言有些紧张,“姑娘,他们该不会是想害你吧?” “先去问问吧。” 对此,沈如意有自己的猜测,只是不能十拿九稳,但是有头上这簪子在,沈苍云想要动她,还是要掂量掂量。 芳菲领命离开。 到了晚上回来,关上门小声道:“奴婢打听到了,昨天晚上,丞相大人去了一趟翠玉的房间,但出来之后又在西风院外面站了好久,最后才与大公子一起回去的。” “之后,两个人都奇奇怪怪,第二天一早,才传出说亲人的血能治胃病这话。然后,大公子就进了宫,袁妈妈则找了二小姐。” 沈如意闻言若有所思。 袁妈妈是沈苍云身边伺候的人。 前世,她就和沈娇娇勾搭在一起,数次陷害她。 奶娘被关在地窖,也是因为袁妈妈作证,说是奶娘用热水泼沈娇娇。 沈如意想到这里,瞳孔轻微缩了缩。 奶娘已经死了,这个仇她会报。 “有说太医什么时候来吗?”沈如意琢磨着这个事情,问。 芳菲摇头,“大公子还没回来,所以也没说什么时候。只不过,袁妈妈一直在门口张望,一副在等人的样子。” “三公子从你这里出去之后去找了沈娇娇,但是出来之后也一直在生气,还跑去假山上看了一趟,至今还在假山上站着呢。” 芳菲说着,看向沈如意,“姑娘,你说三公子是不是发现什么了?假山那日,分明就是沈娇娇自己跑上去,又自己滚下去的。若三公子知道了真相,应该会很后悔那样对你的吧?” “不用管他。” 沈如意的回答只有四个字。 她不稀罕了。 …… 此时,沈洛站在假山上,看着沈娇娇摔下去的地方,又看着沈如意站过的地方,有种窒息般的感觉涌上心头,他手上还拎着翠玉,“你确定,这就是他们当时的位置?” 翠玉被打得都快变了形,这会儿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往下掉,面对沈洛阴鸷的眼神却不敢哭出来,只得颤抖道:“大小姐那日是来上吊的,手上还拿着绳子呢,她上来之后,自然就是站在这个歪脖子松树的下面。” “二小姐上来的时候,她正打算把绳子挂上去,再加上下了雪,二小姐一挑衅,大小姐就滑到了,绳子掉在了假山下面的雪地上。” “三公子若是不相信的话,可以去假山下面看,那绳子还在下面呢。” 翠玉想到被沈娇娇背刺的场面,生出一股报复心。 自打沈娇娇来之后,她就一直在帮着沈娇娇欺负沈如意,现在,既然沈娇娇不仁,那就不要怪她不义。 眼底闪过一抹阴狠,她指着台阶边上道:“二小姐上来之后,便一直站在那里,她是挑衅完大小姐,转身的时候自己滚下去的。” “那时候,大小姐离她有七八步远呢,怎么可能推到她!” “是她拿钱收买了奴婢,奴婢才帮她作伪证的。” 翠玉说着,跪在沈洛面前,“三公子,求求你饶了奴婢吧,奴婢真的是二小姐指使,所以才那样对大小姐的。再、再说……” 低下头,她小声道:“再说,那个时候你们所有人都只相信二小姐,任凭二小姐欺负大小姐,就连我们在西风院做丫鬟的,都被其他人打压,日子过不下去了呀!” “奶娘都被冤死了,奴婢投靠二小姐,也只是为了活命。” 沈洛原本憋了一肚子火气,但是听到翠玉这话,那把火就烧到了自己的心口,一时间憋闷窒息难以呼吸,死死攥紧拳头。 第65章 把簪子要了回来 原来,伤害沈如意,他与父亲、其他几个哥哥,全都是帮凶! “你说起奶娘,奶娘怎么回事?” 沈洛低头看向翠玉,有些不敢面对事情的真相。 翠玉浑身颤抖,结结巴巴道:“奶娘并没有给二小姐身上泼水,那水是二小姐自己打翻的,但是袁妈妈收了二小姐的好处,便帮着二小姐说话,冤枉了奶娘。” “当时,奴婢本来想说句公道话的。” “可谁成想,老爷听了袁妈妈的话,顿时雷霆大怒,一掌便将奶娘拍了出去,奶娘当场就吐了血。” “奴婢便不敢说话了,只能帮着二小姐……” 沈洛抓了翠玉,原本是想拎着她去沈如意道歉,然后再把她送去官府的。 可是没想到,还牵出了奶娘的案子。 地窖里虽然条件艰苦,但是奶娘的死,多半还是和他爹打的那一掌有关系。 这事儿不能查。 一旦查下去,他爹的名声就毁了。 丞相府,也就有了洗不掉的污点。 沈洛站在寒风中,看着西风院的方向,有一种覆水难收,却又无可奈何的绝望和困顿涌上心头。 现在该怎么办? 他的本能,是想去哄沈如意开心,补偿她的。 可是以沈如意现在这个态度,奶娘死的真相也不能告诉她,否则的话她肯定会把事情闹大,最后和丞相府两败俱伤。 不行,不能去找她说明情况。 这些事情,只能烂在他的肚子里。 沈洛憋得,眼睛都红了。 最后,看向翠玉,“既然如意上吊你都没拦着,那么,今天这里就是你的归宿,你下去,把那条绳子找上来。” 翠玉愕然,“三公子,你什么意思啊?” “你自杀,将这一切烂在肚子里,和我杀了你,你自己选。”沈洛走向她,眼底的杀意变得明显,“但如果我动手的话,你就没那么痛快了,我会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我去,我自己去!” 翠玉被他吓得花容失色,连滚带爬下了假山,从积雪中刨出那根绳子之后,上山挂在了歪脖子树上。 沈洛看着那条绳子闭了闭眼睛。 翠玉没说话,那天如意是来上吊的! 她是被他们一家人逼到不想活了,才来寻短见的! 可是他们呢? 不但没有替她做主,还变本加厉,让她跪在暴雪中一天一夜,又无视她的哭天抢地,将她关在了柴房当中! 他该死! 沈洛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 翠玉吓一跳,不敢再怠慢,将自己的脖子挂在绳子上,往前走一步,身子就悬空了。 沈洛看着树上挂着的人,转身下了假山。 他有些害怕,也有些惶恐。 第一次,有人死在他手上。 虽然是自杀…… 可是,是他逼迫的。 他感觉浑身冰冷,突然想到之前送给沈如意的那个簪子还在沈娇娇手上,就感觉到一股由衷地恶心。 不行,他要把簪子要回去! 沈洛加快了脚步。 …… 骄阳阁当中,沈娇娇因为有心事,胃疼得越发厉害,正抱着一个汤婆子,脸色惨白地窝在贵妃榻当中。 一看到沈洛上来,还以为他良心发现,是来慰问她的病情呢,便怯怯喊了一声,“三哥。” 说话间,眼底沁出一丝泪意。 看上去极为可怜,叫人怜惜。 沈洛之前一看她这个样子,就恨不得替她受了这个罪。 好几次,她在院子里作妖,摔倒,都是他公主抱着回的骄阳阁。 现在想起来,也觉得恶心。 他站在门口,也没管沈娇娇冷不冷,就那样任由大门敞开着,双眼猩红地盯着沈娇娇好久。 “三哥。” 沈娇娇被他看得犹如芒刺在背,“你……这是怎么了?” 一种不安的感觉,在胸腔里涌动着。 沈娇娇眉心紧皱,警惕起来。 沈洛不想再看见她,瓮声瓮气道:“把我的簪子还给我。” “什么?” 沈娇娇愣住,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三哥说的,是姐姐送给我的那个簪子吗?那个簪子,我很喜欢……” 说着,露出想要的表情。 以往她这样的时候,沈洛都是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给她。 可是这一次,她却失算了。 沈洛闻言竟是冷笑了一声,上前一把把簪子从她头上拔走,连带着还拔下她一缕头发,没头没尾丢下一句话,“你不配!” 说完,便一阵风似的,刮出了门。 紧接着,大门“哐”一声,被狠狠甩上了! “我的头……” 沈娇娇痛呼一声,后半截话被关门声吞没。 等回神时,沈洛已经不知去向。 松花回神吓得尖叫一声,“二小姐,你头皮上出血了!三公子怎么这样啊!明明是大小姐不懂事,把簪子转送给了你,他朝你发什么脾气,还说出那样伤人的话!” “你别动,我快去找东西给你包扎一下。” 沈娇娇抹了一把头顶,手指上全是血。 她盯着血迹,久久没有回神。 等松花给她伤了金疮药,她才沉沉道:“去查查,看看三公子刚刚见了谁,做了什么,听了什么话!” 虽然沈洛进屋什么也没说。 可是他的行动告诉她,他肯定是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才对她这样粗鲁。 那是一种无法挽回的恨意。 她看得出来。 沈洛这个人…… 如果他当真知道了什么的话,就不能留着了。 沈娇娇柔弱的眼底,闪过一抹杀意。 松花并没有看见她的表情,转身急匆匆下了楼。 …… 沈洛一口冲到西风院门口,看着已经被撞坏的大门,却不敢进去。 他手上攥着那个簪子。 想要还给沈如意,告诉她他去皇觉寺求护身符的时候是真心的,那个时候沈娇娇还没回来,他的心里也全是沈如意这个妹妹。 可是,即便是隔着一个院子,他也能看到沈如意头上那只凤凰簪。 与之相比,他手上的檀木簪子,便显得微不足道。 他求来的护身符,也像是一个笑话。 不但没能保护沈如意,还让她在这个家里举步维艰……沈洛低头看向掌心的簪子,眼泪流了出来。 芳菲回到西风院,见他站在门口,一时间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只好上前小心问道:“三公子,您……找大小姐有事?” 第66章 死了一个又一个 还有,那簪子不是被迫送给了沈娇娇道歉了么? 怎么现在,反倒出现在了三公子手上? 他怎么看上去,还像是哭了? 芳菲有些摸不着头脑。 沈洛不想让眼泪被她看见,扭身看向了别处,“无事。” “哦。” 芳菲点点头,从他身侧小心翼翼经过,去找沈如意,“大小姐,三公子在咱们门外哭,手上还拿着之前送给你的那个簪子,不知道是被二小姐丢掉了他捡了回来,还是他从二小姐那边要了回来。” “反正,就是很奇怪。” “要回来了?” 沈如意一愣,回神之后笑了,“就算是要回来了,也和我们无关。” 她不稀罕了。 沈洛刚走到正门口,想要进来,就听见了这句话。 仿佛一把剑,突然扎在了他心口。 他攥紧簪子,浑身颤抖起来,一股难以言喻的痛遍袭全身,委屈到几乎想哭,却又没有哭出来的资格。 他现在都这么难受了。 那如意呢? 之前,他站在沈娇娇那边,毁坏她的名声,逼着她给沈娇娇道歉的时候,沈如意的心里应该有多难过?多扎心? 突然之间,他没有了走进去的勇气。 沈如意也没抬头。 最后,沈洛失魂落魄地,走了。 “三公子居然都不进来,”芳菲看了半天,摇头,“他若当真知道了真相,怎么着也应该进来道歉,把话说清楚啊,这算怎么回事?” 沈如意心下冷笑。 一个常年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欺负别人的人,又怎么有勇气面对自己的错误呢? 沈家这几个公子就是这样。 他们可以相互指摘对方错了,却很难自己站出来认错……像她那个爹。 …… 片刻之后,沈煜回来了。 在和沈苍云商量过之后,便径直来了西风院,隔着一道门用十分复杂地语气说:“如意,有件事情要跟你说一下,娇娇的胃病最近得了个新方子,只要用亲人的血当药引子,就可以治好。” “所以呢?” 沈如意抬头看向他,瞳孔微微眯起。 沈煜知道自己这话扯淡,不想面对她,但是一想到她可能不是沈家的女儿,心便狠了下来,“用不了多少血,也就用针扎一下的事情。你不要太紧张,不但你要扎一下,爹也要。” “那你呢?” 沈如意问。 沈煜轻轻摇头,“我不行。爹扎一下,是因为他是父亲,父母的血和娇娇的比较相近。至于你,则是娇娇的双胞胎姐姐,你们的血应该也是一样的。” 好笑。 沈如意笑了一下。 此时,她已经能大致确认沈苍云是要干什么了。 只不过,最后怀疑到了她头上,可真是难为了他这个当爹的如此细心警惕。 “行。” 她笑罢,说了一个字。 正好,她也希望自己的血,不要和沈苍云融合。 等到了那个时候,爱谁嫁给顾清华就去嫁吧,正好没她什么事儿,也能顺理成章,脱离丞相府。 沈如意说完,低头继续看书。 沈煜看着她这个样子,眉心紧皱,“如意,你若有什么需要,就跟大哥说。” 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沈如意这个样子反而有些难受,就像是心里原本被什么占据着,却不知从何时开始掏空了,空得让他难受。 “没有。” 沈如意抬头,不想多说一个字。 沈煜一噎,还想再说点什么,门外突然传来侍卫的声音,惊慌道:“大公子不好了,翠玉上吊了!” “什么?” 沈煜一僵,“翠玉不是被赶出去了吗?死哪儿了?” “翠玉死了?” 芳菲也被吓一跳,下意识看向沈如意。 沈如意起身出门,“走,去看看。” 门外,侍卫道:“在假山上,上吊死的。” “这真是晦气。” 沈煜脸色难看,快步走向假山那边,“眼看着府上要办喜事,却出了人命!死哪里不好,非要在丞相府上吊,她什么意思!” 沈如意跟着一起过去,琢磨着沈煜这个话,才觉人性凉薄,前世她是看不清楚,才会认为她拥有世界上最好的哥哥,只是他们不爱她罢了。 现在清醒过来,才逐渐看清楚他们的本性。 但翠玉的死法,也着实让她意外。 因为,她过去之后,便看到翠玉挂在假山顶那颗歪脖子树上,用的还是她之前想不开打算自杀的时候,拿过去的那根绳子。 “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沈煜快步爬上假山,盯着树上伤痕累累的尸体,“这死之前,分明被人殴打过。” 下意识地,他看向了随后上来的沈如意。 翠玉是沈如意的丫鬟。 因为作伪证,被沈苍云赶出了丞相府,但是没想到最后却出现在假山上,吊死在了这里。 沈如意迎上他的目光,笑了,“你该不会认为,是我打的她,把她吊死了吧?说起来,她老早就去伺候沈娇娇了,这怎么伺候着伺候着,还死人了呢。” 芳菲撇撇嘴,小声笑,“是二小姐命硬呗,丫鬟们死了一个又一个。” 本是无心之语。 落在沈煜耳中,却别有一种滋味。 是了,沈如意虽然各种毛病,但府上只有沈如意的时候,没死过一个人,甚至都没有一个下人挨过打,挨过骂。 沈娇娇温柔善良,可是从她来之后,府上下人死了一个又一个。 也是奇怪了。 “这里,还有别人的脚印,也不知道是谁的……”侍卫看着地面,突然说道:“脚印是男人的,不是大小姐。” “呵。”沈如意冷笑。 还真当是她呢。 低头看了眼脚印,她大致也就确定了下来,是沈洛。 府上穿这种靴子的人,只有沈苍云和几个公子。 可是沈煜脚大,沈辞不在家,只剩下沈洛一个人。 难怪他失心疯似的来西风院门口晃悠,翠玉多半是把那天的真相告诉了他。 只不过,最后死的不是沈娇娇而是翠玉,这戏也就没什么看头了,沈洛的立场很明显。 无论他怎么后悔,他最后考虑的,永远都只有丞相府。 至于为了这个结果牺牲了谁,那是不重要的。 所以,他才不会跟她道歉,说出真相。 甚至,也不会让翠玉有机会把真相说出来,所以他选择了杀人灭口,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保护住的还是沈娇娇。 毕竟,沈娇娇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真的好得很。 沈如意冷笑一声,转身下了假山,“走吧,没咱们什么事儿。” “哦。” 芳菲跟着下去。 “如意!” 沈煜扭身,看着沈如意离去的背影突然开口,“你就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第67章 你我之间,两清了 寒风中,他的嗓子有些沙哑,情绪复杂,万千思绪在脑海里缠绕着: 沈如意是他亲眼看着长大的妹妹,但是沈如意有可能不是沈家的血脉;沈如意是假山事件的受害者,但是这件事情永远不能被说出来,他只能选择为沈娇娇隐瞒。 最后,这些思绪酝酿成一种警惕、愧疚、抱歉、怜惜、心痛与牺牲冷漠交织的怪兽,让他眉心紧皱。 “你想让我说什么?” 沈如意在台阶上扭头,看向这位丞相府的大公子,她叫了十六年大哥的人。 此刻,那一声“大哥”却无论如何都难以出口。 沈煜张了张嘴,最后说:“如意,沈家亏欠你的,以后都会一点点补上。” 沈如意心下冷笑,问道:“什么时候?” 沈煜一噎。 她的先嫁给顾清华,再去宗人府,然后还要去浣衣局,或者辛者库。 出来之后,才能谈补偿的问题。 因为,对丞相府而言,眼下最重要的是让沈辞回到太医院,否则丽妃娘娘在宫里抓瞎,实在是太危险了。 但沈辞想回去,得沈如意去认错。 沈如意背上这口锅,才能把沈辞洗白,重归太医院。但代价就是,沈如意要受点伤…… 这些话,他都没办法对沈如意说出口,最后只得道:“总会有那么一天的。” 呵。 沈如意心里发凉,“那我就等着那一天。” 说完,转身离开假山,再也没有回头。 沈煜眉心紧皱,回神之后吩咐侍卫,“将翠玉掩埋掉吧,此事不可外传。另外,抓紧去找产婆,我有事情要弄明白。” 沈娇娇来丞相府,是产婆做得证,说她当年鬼迷心窍,没忍住抱走了一个孩子。 当时,父亲雷霆大怒,要杀了产婆。 可是沈娇娇却跪在地上,哭着求饶,说产婆把她养这么大不容易,可以将功抵过,就送她走吧。 为了不让沈娇娇伤心,产婆被放走了。 现在,却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 去往西风阁的路上,芳菲忍不住问沈如意,“大小姐,大公子他什么意思啊,人死了又不是你杀的,为什么要让你说什么?难不成,他还在怀疑我们吗?” “他怀疑的,不是这个。” 沈如意冷冷一笑,“等着吧,过几天还有好戏开场,就看沈娇娇和沈家这其他几个人,谁棋更高一筹。” 沈如意倒是希望沈娇娇赢。 若沈娇娇赢了,她就能名正言顺被赶出丞相府,都不必再去和顾清华退婚,甚至不必亲自提出来了。 多省事儿啊! 回屋收拾一番之后,她对芳菲说:“你下午盯着一点骄阳阁,沈娇娇若有什么新的动向,回来跟我说。我要出去一趟。” 安顿完之后,便打算出门去找老叫花。 却不想,还没来得及动身,门口便有一道宝蓝色的身影冲了进来,寒芒闪过直逼沈如意要害,“听说,你最近正在跟人学武,让我看看你学出了个什么名堂!” 这声调高亢,隐隐藏着敌意。 沈如意避之不及,被他一剑穿透肩头,顿时渗出血迹,剧痛之后才看清来人。 面前的人穿着一身宝石蓝色的锦服,衣冠楚楚气势汹汹,眼底噙着几分野性,嗤笑,“也不怎么样嘛,躲都不知道躲!” 说着,一把把剑拔出去。 血花丛沈如意肩头溅开,吓得芳菲惊叫一声,“四公子,你是疯了么!大小姐学武才一天,你练了十五年的剑,却在她身上使!你还不是她的哥哥!” 说着,慌忙拿了金疮药,上来给沈如意包扎。 沈如意站在原地没有动,肩头传来的剧痛很明显,很清晰,但是她一声都没坑,也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只是盯着眼前人看。 许久,说出一句,“沈枭,你我之间,两清了。” 眼前的人,正是她许久未见的四哥沈枭。 从四岁开始,他就跟着平混六君子学武,口口声声说会保护她一辈子。 但是后来,却为了保护沈娇娇给她当胸一剑,质问她为何如此蛇蝎心肠,一次又一次伤害沈娇娇。 沈如意本以为,这一世她不会再遭受这样的痛苦了。 却没想到,沈枭一回来,一声招呼都没打,却率先选择了偷袭,直接给了她一剑! 沈如意瞳孔颤抖,想到了前世最后那一刻。 沈娇娇被她换回来时,不知道谁在远处放了一支冷箭。为了给沈娇娇挡那一箭,沈枭一脚把四肢断裂的她踹了出去,那一箭当胸穿透了她,将她钉在了悬崖边上。 他的眼神,是何等的残忍。 脑海里闪过这些事情,沈如意从芳菲手上接过金疮药。 转身进屋,再也没给沈枭一个眼神。 “沈如意,你这话什么意思?” 沈枭看着剑刃上的血迹,皱起了眉,“我原本以为,你可以躲开的……” 他来的时候,确实很生气。 因为回来的路上遇上正打算去平湖避难的沈辞,沈辞跟他说了沈如意这些天在家的所作所为,简直把他气得七窍生烟。 原本刺伤她有些内疚的。 可是一想起这些事情,怒火又上来了,忍不住追进去道:“沈如意,你毁掉二哥的前途,用药方子拿捏自己的亲妹妹,任由她在地狱里挣扎。又与外人勾结,给大哥和爹爹施压!” “你做错这么多事情,哪来这么大脾气?” 在来之前,他想过各种和沈如意见面的场景。 本以为,她会扑进他怀里,哭诉整整半年他都没来看她的一眼,辩解她从来没伤害过任何人,可是唯独没想到,她居然是这么个反应。 这可是他从小宠着长大的妹妹啊,怎么就变成现如今这个样子? 居然直接就要跟他撇清关系? 好吧,他承认,刚刚那一剑他的确莽撞了,应该进去跟她好好说清楚。 沈枭心里百转千回,只觉得心脏仿佛一只大手狠狠攥住,很刻意地放缓了语调,唤她的名字,“如意……” 来到隔间门口,他毫不避嫌地一把掀开门帘进去。 却没想到被沈如意一个扭身怼在墙上,匕首按住了他的脖子,直呼他的名字,“沈枭,我是只学了一天,但如果非要偷袭的话,未必就一定比你这个学了十几年的差!” 第68章 沈如意,你怎么说话的! 四目相对,她的瞳孔轻轻颤抖着,血迹从肩头涌出,一寸一寸染红了粗布麻衣,身体的痛已经远不及心里的凉,手上的匕首在沈枭脖子上划出一条血线,“从今往后,我与你割袍断义,从此再也没有你这个哥哥!” “你也不必拿这些颠倒黑白,来质问我。” “滚!” 松开沈枭,她转身走到床边坐下。 沈枭第一次从她眼中看出杀意,又感觉到脖子上的温热和疼痛,伸手抹了一把,掌心全是血。 “沈如意,你居然想要杀了我?” 他瞬间双眼发红,紧盯着她,一股恼怒涌上心头,“我们这么久没见,你就是这么对我的?要和我割袍断义?谁给你的胆子!” 他是哥哥。 教导妹妹是正常的,可是从来没想过,自己不过是来质问她为什么要这样祸害丞相府,她就要跟他断绝关系! “沈如意!你什么意思!” 嗓音微微有些颤抖。 再看如今的沈如意,却已经不是记忆中的样子,仿佛记忆里那个一口一个“四哥”脆生生喊着他的小姑娘已然没有了踪迹。 一股无形的疼痛,突然撅住了他的心脏。 沈枭盯着她,眉头打成了一个结。 “就是字面意思。”沈如意头也没抬,语调异常的疏离,“麻烦你出去,我还要包扎伤口。” 沈枭挪不动脚。 盯着她半晌,黑脸道:“我说错了吗?你在丞相府上,替娇娇享受了十六年的荣华富贵,现如今她回来才不过一年,你就闹成这样?区区一个药方子,这是你理应补偿给她的。” 沈如意抬头看向他,都笑了。 什么叫她替沈娇娇享福? 她也是丞相府的大小姐,这福气本该就是她的! 相反的,沈娇娇才是那个冒牌货,现在说的却像是她抢了沈娇娇什么,真是可笑至极! “区区一个药方子,你怎么不自己找给沈娇娇呢?”沈如意开口,眼底满是讽刺,“你也说了,我歹毒,心术不正。我这样的人拿不出药方,那是正常的。” “但是你呢?” “你不是她的好哥哥么,不是恨不得为她杀了我么?但是,你看她难受成那样,整夜整夜的睡不着,你怎么不去替她去疼,替她去找方子啊!” “沈如意,你怎么说话的!” 沈枭被气得破了功,恨不得又冲上来。 沈如意肩头的血不断涌出来,他却像是没看见一样,还想和她据理力争,“你——” “四公子,倒是出去啊!男女授受不亲你不懂吗!”芳菲也被气得不轻,上手去推他,“你也不看看自己干了什么,你想要大小姐就失血过多而死吗!” “现在还在这里为二小姐打抱不平,这个家怎么会变成这样……” 芳菲哭了出来,“我让你走,你听不见吗!” “……” 沈枭站在门口。 他不想走,可是不走也不合适,一时间气得胸膛起伏,呼哧喘气。 他承认,自己刚刚出手重了。 但是,沈如意也没闲着,差点拿着匕首嘎了他的脖子,他脖子上也有一道血迹。 最让他不舒服的是,沈如意刚刚说的那些话,那叫什么?什么叫跟他割袍断义? 还有,她为什么要破罐子破摔,说自己歹毒,说她那样的人做什么都正常,她什么样的人? 脑海里的念头,仿佛在跟自己打架。 沈枭被气得浑身颤抖。 门外,顾清华听到芳菲的哭喊声,三步并两步冲了进来。 一看到沈如意身上的伤口时,登时愣住,“如意,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了?” 再看边上的沈枭,一下子心凉了半截。 沈如意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芳菲气得双眼通红,“你问大小姐干什么,你问四公子呀!他这半年不回来,一回来就发疯,一声招呼都不打,直接一剑刺在大小姐身上!” “这——” 顾清华低头,在看到沈枭剑刃上滴落的血时瞪大了眼睛,“沈枭,你对她出手干什么啊?叫你回来不是来干这个的!” 原本,叫沈枭回来,是同来跟沈如意打感情牌,好劝说沈如意好好嫁过去,再去找皇上给沈辞背锅的。 现在倒好,他一来就把人伤成了这个样子。 正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沈枭说不出话。 顾清华只好看向沈如意,“如意,这怎么回事?” 他的表情有些复杂。 沈枭对沈如意出手,虽然在他意料之外,但是也并不惊讶,因为毕竟这一年当中,沈家阖府上下都不是很喜欢沈如意。 但是,这不是时机不对么? 眼看着,沈如意就要嫁给他了,这个节骨眼儿,所有人都在哄沈如意,生怕她闹出个幺蛾子。 沈枭在这个时候跟她动手,还把人伤成这样,不是搞笑么! 现在这个烂摊子,还得他来收拾。 真是烦死了。 顾清华想到这几天沈如意温婉大度的样子,心里又骂了沈枭几百遍。 沈如意扯了扯肩头的衣服,将金疮药倒在伤口上,讽刺道:“四哥说,是我不懂事,弄丢了二哥的职位,又故意拿捏沈娇娇,不给她药方,还和外人勾结,吃里扒外给丞相府施压。” “还说我在丞相府替沈娇娇享受了十六年,却不知道补偿……” 说着,眯眼看向顾清华,“顾公子,我这么罪大恶极,恶毒狠辣,要不还是算了吧,过些日子你直接娶了沈娇娇,也不用我嫁过去了。” “我怕祸害了你顾家。” “也好把你让给沈娇娇,补偿一下我这些年替她享福这事儿。” 目光落在顾清华脸上,她说得颇为真诚,可是眼底的讥诮却并不遮掩。 她是故意的。 顾清华能看出来,他被气得狠狠白了一眼沈枭,然后哄着沈如意,“如意啊,四公子刚刚回来,他不了解情况,所以才跟你生了气。” “但是我知道真相啊,二公子失去太医院的位置,是他咎由自取,给娇娇治病的方子,也不是你不给,而是拿捏在老叫花手上。至于你跟外人勾结,那根本没有的事儿,你不要多想。” “再说娇娇的事情,那跟你有什么关系啊?你本就是丞相府的小姐,在府上锦衣玉食是理所应当的,你又不是养女,怎么就替娇娇享福了呢?” “四公子这话说的不对,我能理解你的委屈。” 顾清华好说歹说,上前一步试图靠近她,“如意啊,要不我给你包扎吧,你看这伤口血淋淋的,你自己够不到,别再弄疼了。” 第69章 不嫁了! “不必了,请两位出去。” 沈如意拒绝了他,眼神很冷,“麻烦以后有事儿找我,你们自己先统一口径。” “这——” 顾清华一僵。 正要劝说:沈枭反而不乐意了,“你看看她什么态度?清华兄,你还是别劝她了,她就是歹毒!” 说着,双眼猩红地朝着沈如意怒喝一声,“沈如意,你别不识好歹!” 顾清华气得不行,“你给我闭嘴,你朝她吼什么!现在包扎伤口要紧!” “你也不看看她什么态度!” 沈枭憋了一肚子气,一双眼死死的盯着沈如意,“像她这样的,就应该让她去死!” 这话像是一把刀子一样,扎在了沈如意心口。 沈如意抬头看向了他,脸上露出微笑,“是啊,我就是不识好歹,你有种就来杀了我!” “你——” 沈枭大怒,又把手上的剑举了起来。 顾清华见状大惊,也顾不上沈如意,慌忙把他拉走,“四公子,你刚回来跟她置气干什么?走走走,先让如意包扎伤口,万一失血过多出事了怎么办?你好好一个当哥的,逼死了妹妹你承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走到外头,才压低声音道:“四公子,你是没看到她头上那个簪子吗?那是先帝御赐的,现在在她头顶上,谁给你的胆子对她动手的啊?你今天要是再敢一剑刺过去,到时候死的就是你!” 他都快被气死了,好不容易哄好的沈如意,就被沈枭给毁了。 沈枭还憋了一肚子气,“看来二哥说的没错,她就是仗着有外人保护,所以才这么对待这个家的!你们不敢动她,我去!” “我倒要看看,她还能……” 挣扎起来,他还要回去找沈如意算账。 “啪!” 顾清华一个耳光,扇在了他脸上,沉声道:“你想要丞相府和顾家给你陪葬?你们要去死也别拉上我!” “你打我?” 沈枭愣住,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顾清华,“我有哪一句话说错了吗?再说你凭什么打我?她还没嫁呢,沈家的事情,轮不到你来 操心!” 说着,扭头就走,“我真是没想到,你脑子里哪一根弦坏掉了,居然要娶沈如意那个毒妇!娇娇看上你,真是眼瞎了!” “……” 顾清华看着他愤然离去的样子,一阵头疼。 沈辞这个脑残,让他去平湖躲着,他倒是好,反倒把沈枭怂恿起来,回家来不分青红皂白就是一顿闹,简直气死他了。 但好歹,沈枭先走了。 顾清华深吸一口气,转身进去找沈如意,“如意,你四哥他就这个性子,打小莽撞,你不要往心里去。” 沈如意抬起头来,看着他没说话。 沈枭这个性子,所以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顾清华也觉得自己这话不对,只好话锋一转道:“不过也没关系,很快你就会嫁给我,等你成了顾家人,他就算是脾气再差劲,也不能追到尚书府来伤你。” 说着,上前问道:“如意,你的伤口怎么样?要不,我给你找个大夫看看吧。” “不必了。” 沈如意抬眼看向他,“顾清华,今天这个事情,过不去。” 说完,便起身往门外走,“芳菲,看着西风院,我要出去一趟。” 家里没有办法包扎好伤口,顾清华一直在说话,但是也没有真的找大夫,再这么纠缠下去,这个伤口要出事,她得立马去找师父。 和顾清华错开身,她出了门。 “如意……” 顾清华伸手要去拉她,被她躲开。 “我叫沈枭来给你道歉!”顾清华脸色难看,见沈如意这边油盐不进,赶紧去找沈煜。 沈煜刚叫人处理完翠玉的事情,正在大门口等着沈苍云和沈齐回来。 却没有想到,是顾清华先追了出来,急匆匆道:“大公子,出大事了!” “怎么了?” 沈煜扭头,诧异地看向他,“你不是去找老四了么?怎么这幅表情?” 沈枭刚刚回来,顾清华说先去看看他。 毕竟大家一起长大的,沈煜便也没拦着,却没想到顾清华出来却是这个表情。 顾清华说起这个,就气不打一处来,“也不知道沈辞怎么跟沈枭说的,沈枭一回来都没回自己房里,直接就冲去西风院找沈如意,还将人一剑刺伤了,那么深一个伤口,谁知道猴年马月能养好!” “你说什么?” 沈煜不可置信,“老四把谁刺伤了?” “沈如意啊!” 顾清华简直想哭,“沈枭一回来,就跑去跟沈如意算账,说她替沈娇娇享十六年的福,现在沈娇娇才回来一年,她就这么恶毒的心肠不肯给沈娇娇拿方子,还害沈辞丢掉职位,与外人一起里应外合打压丞相府。” “现在,沈如意和他割袍断义,说往后没有他这么个哥哥。最麻烦的是,她刚刚跟我说不嫁了,把我让给沈娇娇,然后说这个事情过不去了。” 沈煜听完浑身冰冷,“这个沈辞!” 临走的时候,他千叮咛万嘱咐,让他暂时不要提家里这些糟心事儿,谁知道他竟然添油加醋,说了这么多沈如意的坏话! 沈枭什么性子? 脑子没多少,就是一个莽汉,比沈洛还要不靠谱。 这下子好了! 覆水难收! “现在怎么办?” 顾清华看向他,“事已至此,万一沈如意不肯嫁了,我们怎么收场?先不说沈辞那太医院的职位,便是大婚的事情,我们一早就已经弄得满城皆知,现在新娘子却不肯出嫁了,咱们还不能强逼她,要怎么办?” “是啊,不能强逼。” 沈煜一阵头疼,揉了揉眉心道:“要是没有那根簪子还好说。但是现在,她要是一口咬定不嫁了,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用处也不会很大。” “不行。” 沈煜摇头,“她要是不肯嫁给你,肯定有机会嫁给容宴,就算是给容宴做妾,那也是对咱们不利的!不能让她嫁给容宴!” “那么,就只能让沈枭去给她道歉。” 顾清华说出了自己的打算,“但是,以沈枭的性子,你我说话肯定不管用,得丞相亲自出面。” 要不是双方利益绑定,走到今天乱成这样一锅粥,顾清华真的恨不得扬长而去。 沈煜点点头,“一会儿父亲回来之后,叫他过去!” 说着,问顾清华,“你不是说如意受伤了么?她人呢?” 第70章 一场噩梦 “我想给她上药,被她拒绝了,”顾清华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现在,人自己出去了,不确定是去找老叫花了,还是去找容宴了。” 说到这里,不禁有些生气,“原本都哄得好好地了,她也说会备一份厚礼去给我祖母祝寿,等寿宴结束之后马上成亲。” “现在倒好,节外生枝!” “要我说,这个沈辞也真是的,他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心里没有一点数吗?自己办事儿不稳妥,丢掉了饭碗还要拉我们下水!” “他什么意思!” 顾清华发泄一通,攥着拳头呼哧呼哧喘粗气,“还有那个沈枭,我都说了沈如意头上是先帝御赐的簪子,他却还要冲上去杀人,他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找死也不是这么个找法!” “……” 沈煜听着这话不舒服,毕竟再怎么说:沈辞和沈枭都是他弟弟,可是现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他也没话可说:因为顾清华说的也没错。 照着这个情况下去,丞相府这就是在找死。 “我去找他!” 沈煜也一阵生气,丢下一句话道:“你在这里等等我爹和沈齐,让他们回来直接来书房。” 时间紧迫,还是要赶紧让沈枭去给沈如意道歉,否则一切都要完蛋! 顾清华闷闷点头。 他真的快要疯了。 这么大冷的天,他成个亲还得东奔西跑,站在寒风中等人回来! 又担心沈如意去找九皇子,便吩咐人盯着,“你去盯着九皇子府,一旦沈如意过去,立马回来禀报。” 侍卫急匆匆离开。 天已经彻底放晴了,寒风席卷着雪花一片耀眼景象,整个大地都仿佛被点亮。 沈娇娇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此刻正坐在窗户边上,和丫鬟说着刚从西风院传出来的事儿,面带微笑,“要我说,这个二哥也真是小心眼,跑去平湖一趟,竟是只顾着诉苦。这下子好了,四哥那个暴脾气一闹,姐姐和清华哥的婚事,算是彻底毁了。” 她是不想要和沈如意一起嫁过去的。 沈如意是顾清华的娃娃亲,这么多年下来,她过去了肯定要当主母,再加上头上还顶着先皇御赐的簪子,必定会骑在她的头上,她得多难受? 若沈如意不嫁,那么她一个人嫁给顾清华,那就是独宠。 然后,再借着二皇子的力量,一点点将丞相府压下去,让他们这一家人万劫不复。 她的目的,就达到了。 丫鬟松花也很高兴,合不拢嘴地道:“四公子过去,那何止是一闹啊?听扫雪的人说:大小姐离开的时候,整个前胸都被血浸透了,这一看就跟个血人一样。” “这一剑,直接把两个人的兄妹情分都给斩断了,大小姐怒极,直接说从此没有他这么个哥哥。到时候,四公子还不是更疼二小姐您?” 沈娇娇闻言一笑。 但是心下却对沈枭嗤之以鼻。 他就是一个无脑的莽夫,要不是和沈如意争宠,谁要他这样一个哥? 想到争宠这个事情,沈娇娇不禁道:“松花,今天下午我要出去一趟,外面若是有人问起,你就说我昨夜彻夜未眠,刚刚好不容易才睡着,不要叫人来打扰。” 说着,换上了丫鬟的衣服和装扮,也从后门溜出去。 “这不是霜华么?是要去哪儿?” 在远处盯着的芳菲一看,不禁远远跟了上去。 走到目的地,见人进了屋,这才发现她不是霜华,而是沈娇娇! …… 沈如意晕倒在了街上,并没有来得及找到老叫花。 伤口太大了,失血严重,即便是上好的金疮药,也没能止住血。 容宴的马车本来打算去老叫花那边,结果却在路上看到她,吓得寒江一声惊叫,“殿下,前面好像是沈姑娘!她倒在地上,像是晕倒了!” “我去看看。” 几乎没等寒江反应过来,车里已经一道人影冲出,一把将雪地上的人捞了起来,在看到她身上的伤口,和满胸的血色时,红了眼睛。 “去查,看谁动的手。” 男人惜字如金,但是怒意冲天。 寒江想提醒他,路上可能有人经过,会看到他冲下马车,但是一看他这个眼神,便什么话也说不出,直接放了信号。 霎时,两道人影出现在面前。 “去查谁伤的沈姑娘。”寒江面色凝重。 容宴抱起沈如意,大步走向了马车,眼底一片阴郁,“街角的眼睛处理干净。” “是!” 又一道人影离开了。 人人皆知,九皇子是个残废,从小坐在轮椅上,因此没有争夺皇位的资格。 但是,今天他站起来了。 这个事情,不能被任何人知道。 寒江眉心紧皱,深深呼吸了一口气,问容宴,“殿下,眼下去何处?” “找老叫花,给她治疗。” 容宴上了车,丢下八个字。 明明天已经放晴了,可是寒江却觉得,暴风雪似乎又要来了。 今日沈如意受伤,他家殿下可能不会再藏拙了。 他驱车赶往城郊,马车走得飞快。 车子里。 容宴抱着沈如意,小心掀开了她肩头的衣服,在看到血淋淋的伤口时,一股怒火涌上心头。 是谁,居然对她一个小姑娘下这么狠的手? 又是谁,对她头上的簪子毫无敬畏之心! 若让他查到,他定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沈如意在噩梦里沉浮,想要挣扎着醒来,却无济于事。 她又梦到了上辈子临死前的场景。 断雪崖的悬崖边上,绑匪抓了沈娇娇,威胁沈家其他人,“我不是冲着沈娇娇来的,你们要是想救她,就得答应我的条件,我说什么,你们做什么!” “否则的话,我就用同样手段对付沈娇娇!” 他穷凶极恶,一手抓着沈娇娇的脖子,一手拿着匕首,站在悬崖边上,眼神阴狠毒辣。 沈娇娇哭得我见犹怜,“爹爹,救我……” “呜呜呜……” 沈苍云看向了沈如意。 沈如意感觉浑身冰凉,惊惧地看了眼父亲,“爹爹,你……” 又看向沈洛,眼泪掉了下来,“三哥,你让我回家,就是让我来换沈娇娇的?” 沈洛扭过头,没说话。 她又看向顾清华,恐惧撅住了她的心脏,“清华哥,你不是说,让我回来是想要娶我的吗?” “不,”顾清华冷漠地打断了她,“要不是绑匪点名要你,沈洛不会去找你,我也不会耐着性子哄你。” 第71章 阿娘,好疼 她心如刀绞,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们,转身就跑。 沈煜一把把她抓了回来,黑着脸道:“如意,这是唯一能救妹妹的机会,你竟不愿意吗?” “为什么不是你!” 她崩溃大哭,“你想救她你去啊,为什么是我?我什么也不欠着她的!她就是个冒牌货!” “大哥,我不是……” 沈娇娇哭了出来,“我真的是爹娘的亲生女儿,我不明白,姐姐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绑匪阴笑,“沈煜,你要是把她的舌头割了,她不就不能再狡辩了么?” 沈煜眯起了眼。 绑匪加重筹码,把匕首放在沈娇娇嘴边,“要不,你割了沈如意的舌头,要不,我割了沈娇娇的舌头。” “你选一个。” “啊——” 沈娇娇吓得大叫起来。 沈煜二话不说,一把卸下了沈如意的下巴! 刀光起,血光溅,剧痛袭来。 沈如意的舌头落在了地上,沈煜手上的匕首滴着血,他却看都没看她一眼,而是望着绑匪,“放了娇娇。” 绑匪笑了一声,“沈大公子,先不要着急,我还没玩够。” 他说着,看向沈辞,“给她下毒,我想看到她过敏、发疯,瘙痒难耐,却不能哭叫的样子!” 他的瞳孔颤抖着,眼底一片癫狂。 沈如意被卸下了下巴,嘴巴无法闭合,沈辞给她灌下了毒药,眼底阴沉,“沈如意,要怪,就怪你连累娇娇被抓,这是你应该得的。” 她的过敏症被诱发了。 她的难受地打滚,发疯,把自己挠得鲜血淋漓,沈苍云却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只是看着绑匪,“现在,可以放开娇娇了吗?” 绑匪又笑了,“丞相大人,我喜欢没有四肢的人,这你要是能成全的话,我就放了沈娇娇。” 沈苍云皱了皱眉,看向沈齐。 沈齐手起剑落,砍断了沈如意的双腿和双臂,血溅了他一脸,但他尚有些稚嫩的脸上,却只有对她的嫌弃,只是瞥了一眼便看向绑匪,“可以了吗?” 血汩汩地往下流。 疼痛已经掩埋了其他所有的感觉,痛彻心扉,她躺在地上不能再挣扎,只是双眼泣血的看着自己的亲人。 是曾经说宠她一辈子的父亲,是拿着她得剑谱当上御前将军的大哥,是拿着她的药方平步青云的二哥,是给她亲自求过护身符的三哥,是说会保护她一辈子的四哥,是要带着她有力天下的五哥。 最后,竟然为了沈娇娇做出如此残忍伤害她的事情,看她的眼神当中全是嫌恶。 她的眼中,流出血泪。 痛入灵魂。 他们的心中已经完全没有了她,只有沈娇娇,四哥沈枭盯着绑匪,“现在,你满意了吗?还不放了我妹妹!” 曾几何时,她沈如意,也是他们的妹妹。 绑匪笑得好猖狂,“真不愧是丞相府的公子啊,一个个都心狠手辣,说动手就动手,看得人真是畅快!” “接着!” 一声高喊,他把沈娇娇推了过来。 “咻”一声。 不知谁放了一支冷箭,直逼沈娇娇而来。 沈枭大惊,一脚将沈如意半截身子踹飞出去,挡在了沈娇娇面前。 利箭穿透了沈如意的心脏,将她定在地上。 沈娇娇尖叫着扑进了沈枭的怀中,沈枭把她抱在怀中安抚,“没事了娇娇,没事了。” 之后,她的父亲沈苍云丢下一句话,“老三,你去处理一下尸体,此事天知地知,我们几个人知道,切不可外传。” 沈洛闻言,从头发上拖着沈如意,将她抛尸寒潭。 好冷。 冰冷的寒潭水浸透伤口,侵入口鼻…… …… 马车里,沈如意高烧,昏迷,浑身哆嗦起来,眼泪犹如潮水一般往下滚,在容宴的怀中抖成一团。 “好冷,好疼……” “阿娘……” 迷迷糊糊的,她抓紧了容宴的手。 容宴红了眼睛,将她紧紧搂在怀中,双眼泣血,“我发誓,若再让你受伤,我自断双腿!” 前世,他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被人碎尸,拼都拼不起来了。 往事不堪回首。 男人将她扣在怀中,恨不得替她去疼,替她去死。 “寒江,再快一点。” 他忍不住催促。 马车一路狂奔,冲向城西,但容宴还是没忍住,抱着人直接从马车里出来,化作一道残影扑向了老叫花的住处。 寒江大喊一声,“殿下!” 但容宴却像是完全没听见,只丢下一句话,“叫风雨阁十三影卫来见我!” 寒江浑身冰凉,寒毛倒竖。 他家殿下,彻底压不住了! …… “老叫花,快来救人!” 院外传来一声疾呼,声音是熟悉的,语调却已经完全变了,只剩恐惧与担忧。 “九殿下?你怎么了?” 老叫花从床上翻起来,还以为是容宴受伤了,结果下一秒便看到他一阵风似的冲进房间,直接将沈如意放在床上,“老叫花,是如意受伤了,快!” 男人的嗓音颤抖。 身下没有轮椅,他一双腿站得笔直,所有的注意力全都在沈如意身上,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 老叫花一愣,眼底错愕一闪而逝,之后看向床上的沈如意,火冒三丈,“谁干的?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沈如意伤得很重很重。 她完全昏迷着。 老叫花大惊,下意识看了眼她头上的簪子,越发骇然,“居然还有敢伤她至此……” 说话间,三两下撕开她肩头的衣服,“容宴,第五个架子上右上角的药,给我!” 容宴赶忙上前,拿了药递给他。 老叫花清理了伤口,撒上药粉,用纱布按住,过去好一阵子,伤口上面的血才被止住,“幸亏上次配的药还剩了一点,要不然紧急配药根本来不及。” “这谁干的,是想要了她的命!” 老叫花眼底,满是杀意。 容宴也没好到哪里去,沙哑道:“叫人去查了,很快就会有结果,这个人我会亲手处理。” “她怎么样?”三步并两步来到床边坐下,他伸手把她冰凉的小手握在掌心,“我没想到,这样了还会有人动手。沈家,可真是叫本殿刮目相看!” 老叫花子包扎好伤口,总算送了口气,“你怀疑是丞相府的人?” 第72章 我发誓,再也不会让你受伤了! “除了丞相府的人,没有人有这个胆子。” 容宴脸色阴沉一片,“她是丞相府的小姐,外人不敢下手。她头上有先皇御赐的簪子,知道的人也不敢下手。至于其余的人,也没有出手的动机。” “她晕倒的位置,正是丞相府到你这里的必经之路,也就是说,她是在丞相府受了伤,却没有人为她治疗,她才第一时间赶来找你的。” “却没想到,晕倒在了路上。” “……” 老叫花握紧拳头,“沈家有些人,确实活腻歪了。” “沈家的事情,往后再说。她怎么样了?”容宴感觉,掌心的小手依旧冰凉一片,怎么都捂不热。 他的心,都跟着凉了下来。 “没事了。” 老叫花深吸了口气,“幸亏殿下送来的及时,否则的话,这冰天雪地的再冻一两个时辰,人就没了。只不过眼下她失血这么严重,就算是醒了恐怕也要好好补一补。” “这个交给我。” 容宴稍稍松了一口气,最后下定决心,“还是尽快娶她,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总是隔着什么,也不能贴身保护。” 老叫花看向他,“殿下藏了这么多年,太快冒出头,会不会太冒险了?” “没关系。” 男人眯眼,下定决心。 若是不能保护她,藏着又有什么用? 老叫花点点头,看向沈如意,“只不过,这小丫头主意也大,有些事情还是要等她醒了,再问问她的意见。否则,容易弄巧成拙。” 容宴点头,“我明白,她在沈家就是被人左右,若我再一意孤行替她做主,会让她没有安全感。” “我会配合她的。” 现在,只等人醒过来。 容宴伸手抚上她的脸,眼眶一红差点再次落泪。 老叫花眯了眯眼,看向远处刚刚放晴的天空,“沈苍云这些年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往后……也就不要怪我不念旧情。” “阿娘……” 床上,隐约传来沙哑的呼唤,带着哭腔。 容宴心碎了,也顾不上朝堂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赶紧附身把人抱在怀里,哽咽道:“我在。” “阿娘……” 沈如意迷迷糊糊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眼泪像是潮水一般涌出来,“阿娘,阿娘……” 之后,是彻底崩溃的哭泣。 她的身子开始颤抖,嘴巴里喃喃吐出疼痛至极的呢喃,“阿娘,如意好疼,好疼……好疼啊!” 容宴的泪水,模糊了双眼。 和她的混杂在一起,嗓音颤抖,“别哭……阿……阿娘在,我保证,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受伤了!” “阿娘……” 女子被安抚,紧贴着她的脸,再次陷入昏睡。 老叫花看着这一幕,也落下了泪水,叹息道:“紫薇福星,哪有那么容易啊……” …… 丞相府上。 沈煜站在书房里,盯着沈枭气得胸疼,“我叫你来,是让你跟如意好好说话,哄着她嫁给顾家的!你倒好,直接就给她一剑!你是想要这个家散了吗!” 他知道自己这个弟弟莽撞。 但不知道他这么莽撞没脑子! 沈枭还一脸不服气,擦着剑刃道:“散了就散了,像是她这样的,留在家里不够晦气的!再说了,顾清华喜欢的不是娇娇吗?左右不过是个联姻,谁去了不是去?娇娇嫁过去就得了!” “也就是你们,还惯着她!” “如若不然,她哪来的胆量去太医院闹?你们要是不敢收拾她,我去!有什么后果,我担着!” 沈枭琢磨着沈如意最后那些话,那个态度,心里一股郁火压制不住,“还跟我割袍断义,她算个什么!” 心脏微微颤抖了起来。 来之前,他还从平湖带了礼物给她的。 虽然不如给沈娇娇的多、好,但是也给她这个妹妹准备了的。 她倒是好,半年不见,直接就要断绝关系! “既然她要断绝关系,那就断!” “谁不断谁是狗!” “……” 沈煜听着他这些话,气得太阳穴都要炸开了,“我跟你说不通,一会儿父亲回来了,看他怎么收拾你!” 然而沈苍云已经进屋了。 顾清华跟他说了西风院发生的事儿,他这会儿憋了一肚子怒火,进门一看沈枭还是这个态度,气得当场就是一个巴掌扇在了他脸上,“逆子!你给我闭嘴!” 沈苍云也是练过武的,这一巴掌也没有收敛。 沈枭当场被打得转了个圈儿,回神委屈道:“爹,你怎么这样啊?我刚回来你就打我?” 说着,红了眼眶。 家里没有娘,几个儿子对沈苍云这个当爹的,感情都很深厚,也很依赖。 沈苍云很少动手。 沈枭第一次挨打,难免伤心,“再说我做错了什么?明明是沈如意先不让这个家好过……” “你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沈苍云都被他气笑了,“你知道皇上为什么那么宠爱瑛和贵妃吗?那是因为,瑛和贵妃出嫁的时候,先皇说她就是自己的亲女儿!现在,先皇御赐的那个簪子,就戴在沈如意头上!” “皇上看到那个簪子,都要冷静三分!现在,你凭什么以为你可以对她出手!” “你想要我们所有人,都给你陪葬对不对?” 沈苍云气得,又给了他一巴掌,“你知不知道,你把我们所有的布局,全都毁了!” 沈枭被打得愣住了,也被他这些话给镇住了,他捂着脸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结巴道:“爹,这、这个真的有那么严重?” 而且他还有些不理解,“可是沈如意凭什么戴着那个簪子啊?她……” 沈苍云深呼吸。 他都快被他蠢哭了,“因为,九皇子盯上了她!你现在这样对她,一旦她嫁给九皇子,就是沈家的绝路!” 今天进宫,他也试探了一下瑛和贵妃和皇上的意思。 瑛和耳边风一吹,皇上直接就说:“沈大姑娘是紫薇福星,她过得好,朕就过得好。朕过得好,这个国家就好。” 这话什么意思,还需要琢磨吗? 现在,他这个蠢货儿子,居然拔剑刺伤了沈如意! 沈苍云一个脑袋两个大,转身问沈煜,“如意人呢?请太医了吗?她怎么样了?” 第73章 反倒舔起来了 沈煜一阵头疼,“清华兄说,她出去了。” “还不快去找!” 沈苍云气得想爆炸,“难道等着她找到容宴,把事情闹到宫里去吗?若皇上怪罪下来,你们叫我怎么解释!” “好,好,儿子马上去找。” 沈煜冒出冷汗,“我叫人盯着九皇子府那边了,一旦如意过去,肯定是有回禀的。现在还没有,就证明她没去找九皇子。” “赶紧去找!” 沈苍云摆手,让他滚。 顾清华见状,忍不住问道:“世伯,如意她与我还有婚约,应当不会直接去找九皇子,九皇子也不至于现在就过问丞相府的事情吧?” “现在不是九皇子的问题。” 沈苍云坐下来,揉着发胀的眉心,“祭司殿的李相宜已经告诉了皇上,她是紫薇福星。皇上今天见我,说如意好,他就好,国运就好。” “现在,沈如意受了伤,这事儿要是传到皇上耳中去,岂不是叫人猜测,说我们不希望他,也不希望国运好么?” “到时候,朝堂上一顿弹劾,谁遭得住?” 沈苍云一阵头大,“解释都解释不清楚。” 顾清华闻言,不禁狠狠白了言沈枭,“为今之计,恐怕唯有让四公子负荆请罪,才能彰显出我们并没有故意伤害如意的诚心,只是四公子一人冲动莽撞。” “我不去!” 沈枭不情愿,躲在角落里。 他师从平湖六君子,单是靠着师父的名声,就能在世家公子当中成为佼佼者。 这要是负荆请罪了,以后还怎么做人? 难道:要像是二哥那样,躲到平湖去,再也不出来吗? “你要是不去,我就打死你。” 沈苍云早就没了耐心,扭头双目猩红地盯着他,“老四,你要是去了,还有活路。你要是不去,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而且还没有人敢拦着。” “……” 沈枭不服气,“爹,你别危言耸听,事情怎么会那么严重,再说她只是受伤流了点血,又不是要死了。怎么还会有人要我的命呢?” 沈苍云看着他这个样子,想吐血。 盯着他半天,朝着门外沙哑道:“请家法。” “不不不,我去!” 沈枭这下子终于害怕了,“我去找她道歉。” 家法可不是谁都能挨的,一顿铁鞭子下来,皮开肉绽,那还不如让他去负荆请罪。 沈苍云眼底阴沉沉的,盯着他一瞬不瞬,“老四,这个事情你要是办砸了,我就把你交给皇上,以忤逆先皇的罪名,让大理寺,或者宗人府去处理。” “你自己看着办。” 沈枭白了脸。 他不明白,自己只是去平湖学艺半年,回来沈如意突然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还惹不得了呢? 但是,大理寺的监狱和宗人府的私牢,他是不会去的。何况还是忤逆先皇的罪名,那到里面岂不要被打死? 轮到自己的事情,他冷静了下来。 沈苍云见状,叮嘱道:“到时候,她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我们的目的是,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也要让她嫁给顾家,明白了吗?” “……不明白。” 沈枭是真的不懂,“不就是联姻吗,为什么一定要是她?我看娇娇就很好!” 沈苍云扶额,真的想把这个蠢货的脑袋给撬开,解释道:“如果她不嫁给清华,就很可能嫁给容宴。你想让她成为九皇子妃,然后天天压在你脑袋上吗?!” “……” 沈枭缩了缩脖子。 但他还是觉得,父亲把事情想得严重了,于是道:“可是,她与顾家早就有婚约,若是顾家不娶她,她就是被礼部尚书府嫌弃的,九皇子怎么会选一个弃妇当妃子?爹,我觉得你把事情想太……” “闭嘴。” 沈苍云感觉,没耐心解释下去了,“这件事情你不需要懂,只需要照着我说的去做!” 想到这个蠢货还是跟着平湖六君子学出来的,沈苍云就觉得,什么平湖六君子,根本就是浪得虚名! 这教出来个什么玩意? 但不论如何,今天得先找到沈如意。 这般想着,他起身道:“我去一趟老叫花那边,如意在外面无处可去,就算是真的出去了,多半也去了城郊。清华,府上的事情里盯着点,另外派人去找几个大夫,备用。” 说着,狠狠瞪了一眼沈枭。 “你是不是脑袋被驴踢了,回来就拔剑对着自己的妹妹?” 走到门口,他又不甘心地回头,骂了一句。 沈枭想回嘴,终究没敢。 他怕挨家法。 等人走了之后,才问顾清华,“事情真的有那么严重?我不过就是气不过她欺负二哥和娇娇,出手教训她一下而已,你们不也是不喜欢她,喜欢娇娇的吗?” “怎么半年过去,怎么反倒舔起来了?” “……” 顾清华闻言,一阵无语。 什么叫舔起来了? 嘴上想要反驳,但是心里的确有些不是滋味,“有些事情,你不懂。” 以前,是所有人一起嫌弃沈如意,觉得沈如意是丞相府最烂的那个人。 可是最近,事情却有了变化。 好像大家逐渐都露出了一些烂人的面孔。 丞相不再老成持重,沈煜不再威严公正,沈辞也没那么光鲜,沈洛也会信口雌黄,沈枭没有脑子。 沈娇娇好像学会了之前沈如意的哭哭闹闹,他自己也不再觉得是自己单方面抛弃了沈如意,沈如意并不是没人要。 更不是他们之前认为的那样不值一提。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沈如意开始有了后台,有了头衔,有了能耐,有了别人的袒护和关爱,不再乞求他们的感情,而是对他们开始不屑一顾。 顾清华想着这些,心事复杂。 沈枭气呼呼的,“我是不懂,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回来了。” 顾清华心道:你还不如不回来呢。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懒得和他多说:顾清华丢下一句话,“你在这里哪里都不要去,我去找她回来。” 这么长时间没有动静,可别死在外面。 她要是死了,丞相府和顾家,谁都别想脱开干系。 毕竟,“紫薇福星”这四个字的分量,不是谁都能承担得起的…… 第74章 我要他半条命 午后,狂风怒吼。 沈家所有人,都在到处找沈如意,顾家那边也被惊动了,将府上的下人全都撒出来,打探沈如意的下落,却又不敢叫人知晓,生怕皇上听说这事儿降下罪来。 两家人,都恨死了沈枭。 沈如意还在昏迷着,睡梦并不安稳,眉心紧紧皱起,偶尔嘴巴里还在喃喃,“阿娘……” 每叫一次“阿娘”,容宴的心都像是被放在烙铁上灼烧,疼得难以自持。 片刻之后。 风影回来,跪在了他面前,“属下庇护不周,致使沈枭出手伤害了沈姑娘,罪该万死。” 他是奉命守在丞相府外围,保护沈如意的。 却没想到,沈枭发疯突然袭击。 等他知道的时候,寒江已经叫人查伤害沈如意的凶手了。 作为十三影卫之首,风影从未有过这么严重的失误,此时跪在地上,脊骨发抖。 “领罚之前,我要沈枭半条命。” 屋里,容宴半眯着眼,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是言语之间的杀意,却犹如寒铁。 最可怕的,是这种轻描淡写的怒。 痛到极致是哭不出来的。 怒到了极致,也是叫喊不出来的。 只有杀意。 “属下马上去办!” 风影不敢耽搁,扭头便消失在了院中。 老叫花子看向容宴,“九殿下打算直接对沈枭出手?” 他微微皱着眉,“你想过这样做的后果吗?” 时机尚未成熟。 这一点老叫花知道,容宴也知道。 可是,已经不重要了。 他看了眼床上的沈如意,伸手帮她掖了掖被子,“我若连她都护不住,人有人欺辱至此,要皇位还有什么用?要时机,又有什么意义?” 老叫花点头,“既然下定决心,那你就去做吧。我会站在你这边。” 容宴点头,目光静静落在沈如意脸上。 门外传来沈苍云的声音,“请问,如意在这里吗?” 这是他第一次来城郊,乞丐云集的地方。 看着眼前的木门,和里面萧瑟的场景,沈苍云生出一瞬间的错愕—— 那个随手能拿出有价无市的药方的神医、那个内功深不可测的绝世高手,居然就住在这种地方? 他探着脑袋进来,小心翼翼往里面看。 “是沈苍云。” 老叫花和容宴对视一眼,容宴回到了轮椅上,而老叫花出了门,看向迎面而来的男人,“丞相大人日理万机,连自己的女儿都顾不上,怎么来我这种地方了?” “如意在你这里吗?” 沈苍云看向他,问。 在来之前,他怀疑沈如意是老叫花子的女儿。 怀疑老叫花子,是他妻子年少时的竹马。 可见了面,他却发现并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人,这个男人看上去要更老一些,身形瘦削,眼神却很亮,若换一身衣服,更像是一个仙风道骨的修道者。 沈苍云看了半天,也没琢磨出什么来,只好道:“我是来找如意的。” “你还好意思来找她?” 老叫花的嗓音微颤,放在身侧的拳头攥紧,衣袖无风自动。 如果不是还有理智,他现在就能一拳打死他。 他不配做一个父亲。 沈苍云听出来了,沈如意就在这里,于是赶忙道:“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既然如意在里面的话,你让我进去吧。” 说着,快步走向门内,问道:“她怎么样了?” 结果一进门,便看到坐在床边的容宴,登时愣住,“九殿下?” 容宴缓缓转过轮椅,看向了他。 他俊美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冷气压迎面而来,开口,只说了一句话,“本殿捡到她的时候,她正昏厥在雪地里,以丞相大人找来的这个速度,应该给她准备好棺材,而不是问她怎样了。” 男人语调平缓,但是这话的重量,却只有沈苍云能体会,他的冷汗几乎在瞬间落了下来,“九殿下,当时我不在家中,来得的确有些晚了,但是……” “我就只想问一句,伤害她的凶手,要如何处置?”容宴打断了他。 他不想听沈苍云解释。 沈苍云一噎,踟蹰半晌,“我让他负荆请罪,给如意道歉。” “呵!” 容宴一听,就笑了,“原来,这就是紫微福星在丞相眼中的分量,也是父皇、大齐的国运在丞相心中的分量。” “不是!” 沈苍云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殿下,你听我解释,这个事情我真的不知情,枭儿动手的时候,他也不知道轻重,这就是个意外事件,和臣对皇上的忠心,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所以我问你,凶手如何处置。” 容宴冷笑,“可是丞相的回答,也仅仅是负荆请罪。” “那么请问,若如意死了,这崩坏的国运,是区区一个负荆请罪可以挽回的吗?” 寒意从沈苍云的脚底板渗出来,爬上脊椎。 他听明白了。 容宴要沈枭死。 可沈枭是他的儿子啊! 他怎么能下得去那个毒手? 最后,他打算讨价还价,“殿下,不论如何,枭儿他是如意的哥哥。若他死了,如意背不起那样的罪名,这样的因果,还是不能要啊!” “她背不起,我来背。” 容宴寸步不让,“现在,丞相还有什么好说的?” “……”沈苍云说不出话,冷汗一滴一滴,从额头上滚落下来,最后只好说:“等如意醒来之后,臣亲自带着沈枭去皇上面前请罪。” 如此,叫丽妃在皇上耳边吹吹风,或许还有生机。 容宴看得懂他的意思。 他也没多说。 反正沈苍云不愿意的事情,他会自己去做,但是,“你想这样也行,但是,子不教父之过,既然你纵容沈枭伤她性命,那就……在外面跪着去吧。” “……” 沈苍云咬牙,想说他怎么着也是一国丞相,九皇子没资格这样。 可是,一想到皇帝对九皇子的偏宠,还有沈如意头上那个簪子,以及“紫薇福星”的头衔,他就无力反驳。 最后,只能起身,咬牙道:“臣去。” 这个节骨眼儿上,他不敢得罪九皇子。 毕竟,在沈如意这个事情上面,皇上必定会站在九皇子那边,他最是迷信…… 第75章 你敢伤我? 沈苍云转身出门,跪在了院子里。 雪已经不下了,但是寒风呼啸着,不过一会儿,他就已经浑身冰冷,冻得哆嗦起来。 这时,才想到沈如意那天为了求他,在暴风雪中跪了整整一天一夜,那天的天气也不比今天好受。 心突然疼了起来。 他对自己的女儿,究竟做了些什么! 隔着一道门,老叫花子看着跪在门外瑟瑟发抖的沈苍云,眼底露出一丝丝冷笑,转身去给沈如意施针,“她这个伤口,我看不像是置气,更像是冲着要她命去的。” 容宴脸色阴沉,“那就是想要父皇的命,想要大齐的命。” 沈如意不是什么紫薇福星。 这个名头,只是他去祭司殿,和李相宜商量之后,为了保护沈如意而刻意制造出来的,本以为让她和父皇挂钩,就能护她安全无忧。 却没有想到,即便是这样,她还是在自己的家里被伤成了这个样子。 沈枭别想跑,他要让他脱层皮! 两个人的说话声清晰落在了沈苍云的耳中,沈苍云琢磨着沈如意的伤势,心中把沈枭骂了一万遍。 这个事情,恐怕还得他自己进宫,跟皇上请罪。 有了这一次,沈家的名声就算是再一次毁了,沈枭想要入仕,就没有了机会。 短短半个月不到,五个儿子去了两,再这么下去,丞相府衰微是迟早的事情。 忧心忡忡,和心痛交织在一起,沈苍云感觉身心俱冷,冰寒彻骨。 “阿娘……” 沈如意终于醒来了。 只是在梦中浮现的心痛,此时已然浓重。 那种感觉,就像是把心脏浸泡在了砒霜中,疼得难以言说。 恍惚的视线变得清晰,床边的轮廓却不是一直在梦中抱着她,安抚她,说会守护她的阿娘,而是容宴。 他脱掉了身上的白狐裘,盖在她身上。 此时,身上只有一件烟青色的锦袍,并不张扬,颜色甚至算得上清冷,可是看在她的眼中,却有种难以言喻的温暖铺天盖地袭来,让她泪流满面,“殿下。” “感觉怎么样?” 容宴牵住了她的手,嗓音微微发颤。 从发现她受伤到现在,虽然煎熬,但也只是过去了一个时辰。 可就在这么短的时间当中,他那双暗夜一般的眸子里,已经爬满红血丝。 双唇干裂,明显上火了。 沈如意细细打量他的模样,心跳微微有些加快,“我还好,但是何德何能,得殿下如此护佑。” 她喜欢容宴,想嫁给他。 可是,容宴怎么喜欢上她的呢? 也太奇怪了。 因为沈苍云在外面,所以有些话不能说。 容宴只能道:“你是紫薇福星,与父皇的命运息息相关,我不护着你,护着谁?” 说着,温柔将她扶起来一些,让她靠在自己怀中,喂她喝水,“好好休息吧,剩下的事情,会有人去办。” 他的声音要比往常低沉、微微有些沙哑,但是依旧温柔。 沈如意却从里面听出了某种沉重的东西。 有什么事情,似乎不一样了。 她并不知道沈苍云跪在院子里,因此垂眸,“我在丞相府,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 “会有人替你处理好。” 容宴的语调温柔,但不容反驳,清冷眸色瞥了眼门外,“丞相就跪在院中,他应该知晓有损国运是什么样的罪责。” “如意,不要想别的,好好休息。” “……” 沈如意有些震惊。 张嘴想要问什么,但话到嘴边又似乎没什么好说的。 是啊,她和沈家这些人,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院中,沈苍云听见她醒来,送了一口气的同时,期待着她替自己求情。 可是之后,屋里就什么动静也没有了。 沈如意没替他说话,甚至是在容宴提到他的时候,她就没再说过一个字。 她对自己还有怨气。 沈苍云闭了闭眼,感觉到膝盖上传来的冷痛,还有衣服贴在身上冷冰冰的感觉,仿佛它们不但不能蓄热,还变成了冰冷的石头,正在侵蚀他的生命和健康。 这,就是他曾经对沈如意做过的事情。 他的心脏在微微颤抖。 容宴到底是在愤怒他没拦着沈宴伤害了沈如意,损伤了国运才罚他的,还是在报复他曾让沈如意在冰天雪地里跪了一天一夜? 都不得而知。 只是眼皮子疯狂地跳,跳得他心都慌了起来。 仿佛有什么坏事儿,正在此时此刻酝酿。 他想到了沈枭。 如果这个时候,容宴已经派人进宫,将事情禀报皇上。那皇上,会不会着人带走沈枭? 他有些紧张了起来。 此时。 顾清华请了几个大夫,给了封口费,让他们在丞相府等着沈如意回来。 可没等到沈如意,却等到了杀手。 书房的门被敲响,当他以为是沈苍云或者沈煜回来了,上前去开门的时候,却看到迎面站着一个黑衣人,蒙着脸,只有眼睛露在外面。 他惊得一下子瞪大眼睛,“你是谁?意欲何为?” 大白天的,穿着夜行衣,闯入丞相府的书房,多可怕? 顾清华大惊,正要喊人。 谁料对方却只是轻描淡写地开口,问道:“沈枭在吗?” 顾清华扭头,看向坐在角落里的沈枭,“找你的?” “谁呀?” 沈枭正郁闷呢,乍一听找他的,直接拒绝,“不见,从哪儿滚哪儿去!” “那恐怕,容不得你决定。” 门口的黑衣人冷笑了一声,伸手点了顾清华的穴位,推门走了进来,看向沈枭,“沈枭,有人要你半条命。” 顾清华瞪大眼睛,“你、你你——” 竟是来寻仇的! 这个沈枭,究竟得罪了什么人! 但他不能动,只能干着急。 沈枭学武十三年,闻言露出不屑的冷笑,“就凭你?” 他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正没地方发泄呢。 看到来人,反倒兴奋起来,打算拿对方出口气,“也不出去打听打听我师从何处,就赶来送死!” 话音未落,拔剑冲了上去。 “平湖六君子,不过如此。” 来人不慌不忙,缓缓吐出几个字,刹那间化作残影不见,等再次出现时,已经一剑穿透沈枭的肩头,剑刃一转,猛然拔了出来! 沈枭一声闷哼,怒极。 “你敢伤我?” 转身正要反击,却被一掌拍飞,撞在墙上连吐两口血。 第76章 风雨阁十三影卫 至此,黑衣人才回答了他的话,“若不是对方没要你一整条命,现在你就死了。告诉平湖六君子,做人不要太不知道天高地厚,否则我送他们去湖底喂鱼去!” 一声冷哼,黑衣人转身,从容而去。 沈枭盯着他的背影,瞳孔颤抖,目眦欲裂。 他跟随平湖六君子学武十三年,在师兄妹中无人出其右,在平湖本地,也是又名头的。 却没有想到在自己家里,被人打成了残废,他竟然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他的自尊心,受到了严重打击。 直到被吓得目瞪口呆的几个大夫反应过来一声惊叫,他才回神,厉喝一声,“还愣着干什么!你们不是大夫吗?快给本公子包扎啊!” 低头一看,才意识到,对方刚刚给他的这一剑,和他给沈如意那一剑分毫不差。 唯独不一样的是,对方把剑刃在伤口里面转了一圈,在他身上搅了一个窟窿出来,鲜血汩汩涌出。 恐惧涌了上来。 沈枭从没见过这么多的血,他骇然道:“快!快止血啊!” 大夫手忙脚乱,“止不住,根本止不住啊,这个伤口就是一个大窟窿,我们手上的药根本没办法止血,快!快请太医啊!” 请太医,就瞒不住了。 可是人命关天,顾清华还被点了穴位,沈煜和沈苍云都没有回来,府上现在根本没有人能进宫,怎么办? 最后没办法,顾清华只能脸色惨白地对一个大夫道:“你去大门口,找我的侍卫,就说沈四公子重伤需要止血,城丞相大人与大公子都不在家,叫我爹进宫一趟,请齐太医出面,马上!” 顾清华厉喝一声,嗓子都哑了。 心里,更是憋了一肚子气,扭头看向沈枭。 “叫你冷静一些冷静一些,你什么都听不进去!现在看到了吧?” “这就是因果报应,你以为你能时时刻刻凌驾于任何人之上吗?学了十三年,也就是能对沈如意这种后宅小姑娘出手的本事!” 真的,是那个脑瘫叫这种玩意回来的?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而且坏事儿还一件连着一件。 若不是看在他是丞相的儿子的面子上,他就应该看着他去死。 顾清华闭上了眼睛,眼不见心不烦。 但是依旧气得胸膛起伏。 沈枭已经被吓傻了,一双手错乱地捂着伤口,可是血依旧从他的五指之间涌出来,完全无法收场,而且很快他就感觉到了眩晕,也没有了顾清华争吵的力气。 “快,快包扎,包扎啊,你们这些废物!” 沈枭吓得,眼泪涌了出来,惶恐地看着几个大夫。 大夫也吓傻了,最后其中一人只得说:“药没有用,伤口窟窿太大了,包扎不住,只能先去门外,外面天冷,血容易凝固!” “那还不快点,把本公子抬出去!” 沈枭想站起来,但是头晕目眩,根本无法起身,只能使唤他们几个。 几个大夫扶着他,去了院中。 太阳已经快要下山了,寒风怒吼着,很快就将沈枭冻了个透心凉,血确实也一点点止住了。 可是,他人也彻底被冻僵了。 “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太医到底什么时候来啊?”他忍不住了,大喊道:“来人!来人,去把父亲和大哥给我找回来,让他们马上进宫,去给我找太医!” 几个下人冲进来,看到这个样子吓得脸色惨白,转身就出去找沈苍云和沈煜。 直到这个时候,顾清华身上穴位才自动解开,走出来看着沈枭,“看到了吗,这就是如今的沈如意。” 目光落在沈枭的肩头,“你上午刺她一剑,下午就是这个结果。她未必会死,但是你会。” 他的心里一阵后怕。 是谁动的手? 是谁叫人来报复沈枭的? 那样可怕的武功,来无影去无踪,杀人不眨眼,把丞相府当成自家的厅堂…… 一个名字,浮出脑海: 风雨阁。 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只有风雨阁十三影卫! 可是,沈如意受伤,为什么最后出手报复的,却是风雨阁? 顾清华浑身颤抖,问沈枭,“你听说过风雨阁吗?” 沈枭也变了脸色,“你说什么?今天来找我的,是风雨阁的人?” “我不知道。”顾清华皱眉,“可是,除了风雨阁十三影卫,谁能做到这种地步?他出手的时候,我连残影都看不清楚!这根本不是正常人可以练出来的,只有他们!” “……”沈枭说不出话来。 好一阵子,才愕然道:“可是,沈如意怎么会和他们有关系?他们不是很神秘吗?不是从来不参与朝堂上的事情吗?怎么会……” 而且,他上午刚伤的沈如意。 下午,风雨阁十三影卫就出现在了丞相府,这是不是太可怕、也太诡异了? “难道说:他们在京城?还和沈如意之间,有着一种奇怪的关系?” “我不知道:”顾清华闭了闭眼,只觉得心头像是压了个大石头,“我只是听说过这个组织。” “但是,这个世上,没有人敢去招惹他们,这是约定俗称的事情。”他们不招惹别人,别人就已经要烧高香了。 毕竟,三年前云江大案,有人借着北齐和南燕一战发财,倒卖情报、混淆视听、买卖军备,最后一夜之间被风雨阁一锅端。 四百多人死于风雨阁十三影卫手中,若不是最后证据上呈,送到了皇上面前,大家还以为风雨阁是什么邪教组织,滥杀无辜。 但自从那事儿之后,风雨阁就成了江湖上人人望而生畏,朝廷中人人提之胆寒的存在。 谁都害怕,自己暗中做了什么让风雨阁看不顺眼的事情,一夜之间被灭了门。 可谁成想,今日这好事儿,居然就落在了丞相府头上。 “你可真是丞相府的福气!” 顾清华想到这里,都恨不得一脚踹死沈枭。 沈枭也不敢嘴硬了,结巴道:“这、这、这怎么就会惹上了风雨阁呢?” “那现在怎么办?他们该不会还会找上门来吧?”沈枭害怕了起来。 “你自求多福。” 顾清华瞥了他一眼,“如果我是你,就去皇觉寺上柱香,祈祷沈如意没事。” 他生了别的心思。 如果,沈如意背后还有风雨阁的话,那他娶了沈如意,好好对她,那会不会有一天,风雨阁会成为他顾清华的底牌? 第77章 务必拆散他们 “你在这里呆着,我去找如意。” 顾清华想着这个,走出了大门。 沈枭不重要,现在最重要的,依然是沈如意。 甚至在某种意义上说,丞相府都变得不是那么重要饿了,沈如意才是他必须要牢牢抓在手上,娶回家的那个人! “你给我回来……” 沈枭在地上气若游丝,下意识伸手想要去拉他。 刚刚经历了那样的事情,顾清华不在,他会有种不安全的感觉。 可是顾清华却没回头,消失在了大门口。 沈枭气得颤抖。 …… 刚从外面回来换回自己衣服的沈娇娇,原本只是想要打探一下丞相府的消息,却没想到府上得用的下人没剩几个,不禁一阵诧异。 问过仅剩两个丫鬟,才知道出事了。 “你说,府上闯入刺客,将四哥给刺伤了?” 沈娇娇快步走向沈苍云的院子,眼底满是震惊,“那父亲和大哥他们人呢?四哥怎么样了?” “丞相大人和大公子去找大小姐了,四公子……和顾公子在院子里吧?” 松花有些不确定地看了眼这边。 “清华哥也在?” 沈娇娇心头一动,加快了脚步。 松花点头,“刚还在的。” 可是主仆两人走进来,却只看见了趴在雪地上浑身是血的沈枭。 沈娇娇吓得一声惊叫,“四哥,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谁伤得你?清华哥呢?” 沈枭捅伤沈如意,她觉得捅得好。 可是没想到,报复来的这么快,转眼沈枭就成了这个样子。 那么,到底是谁在保护沈如意? 沈娇娇有些紧张起来。 沈枭不知她心中所想,闻言有些气愤地道:“他去找沈如意了!我就不明白了,沈如意到底有什么好的,现在所有人都围着她转!” 好不好他是真的不知道。 但是,这一剑却让他心惊胆战。 现在也只不过是发发牢骚。 沈娇娇琢磨着他这个话,不禁攥紧了手指,“清华哥怎么能这样呢,四哥伤得这么严重,他不说留下来照顾,反倒跑去找姐姐……” 一股醋意,在胸腔里酝酿着。 她不明白,沈如意在外面都有九皇子了,还有燕世子也扬言说喜欢沈如意,顾清华头上一片青青大草原,怎么还上赶着舔了起来? 但她不想表现出一副善妒的样子,很快便是话锋一转说:“只不过,姐姐也受了伤,清华哥又是她的未婚夫,去找她应该也是……心疼她吧。” 说着,垂眸露出委屈的表情,伸手道:“四哥,要不我扶着你去屋里,这屋里太冷了,会把你冻伤的。” 沈枭也想去屋里。 但是却不敢去。 “不行,伤口太严重,屋里暖和会出血。”沈枭拒绝了她,忍不住说:“顾清华也是眼瞎,放着你这么好的人不要,追着沈如意到处跑!” 可更多的话,却是说不出来了。 沈娇娇心里不是滋味,凭什么沈如意就有那么多人喜欢,她费尽心思抢走的顾清华,现在却还脚踏两条船,缠着沈如意不放呢? 恨意与嫉妒,掩埋了她。 她忍不住说:“许是姐姐最近在外面有人护着,大家害怕得罪了她背后的人吧。四哥不知道,这些日子爹和大哥、二哥他们日子不好过……” 说着,垂泪道:“都怪我,我要是没回家,就肯定不会惹姐姐生气,让她生出报复丞相府的心思。” 沈枭一听气得颤抖,“我就知道她是个妒妇,心肠歹毒!” “四哥,你小心一点,别扯到了伤口……” 沈娇娇抽噎着,按住了他的手。 柔软的小手抓着沈枭,沈枭心头一颤,忍不住道:“娇娇,你放心吧,在我心中只有里一个妹妹,我和她沈如意势不两立!” 沈娇娇闻言眼神一转道:“我知道四哥对我好,可是我命不好,前些日子还在醉心楼被人算计……现在清华哥的心里只有姐姐,我却因失了清白,不得不嫁给他……” “往后,恐怕也只能在后院蹉跎致死。” 说着,眼泪一颗一颗,滚落下来。 沈枭心软了,“你放心,我保证让她沈如意什么也得不到!” 沈娇娇暗自笑了。 等她毁了沈如意,就是时候对沈家这几个蠢货下手了。 至于顾清华,只能是她一个人的! …… 顾清华冒着风雪,赶到了城郊。 天已经黑了,他站在老叫花子的门外,却有点不敢进去。毕竟上次,在这里挨了一顿打。 可是,为了沈如意…… 想到得到她,总要冒些风险。 于是,硬着头皮进了大门道:“老伯,我是顾清华,我来看看如意……她在你这里吗?” 话说完了,才看到跪在院中的沈苍云。 一下子,他愣住了,“沈世伯,你怎么会跪在这里?” 老叫花子这么疯狂? 居然会让沈苍云会在这里? 他可是当场丞相啊! 沈苍云跪了大半个下午,这会儿已经彻底冻僵,听见他的声音迟钝地转身,在看到他时,哑着嗓子道:“如意在里面,已经醒来了。你去看看她吧。” 他的表情有些复杂。 沈如意是在里面,可是九皇子也在里面。 于是,他伸手招呼顾清华过来,在他耳边低低道:“容宴在里面,你的任务是,务必拆散他们两个,让容宴不再惦记如意,明白了吗?” 顾清华脸色煞白,瞬间又涨得通红。 他感觉脑门上绿油油的。 沈如意是他的未婚妻,可是现在她重伤之下,却和容宴一起出现在了城郊! 容宴是皇上最为宠爱的九皇子,金尊玉贵。 现在,却屈尊来了这种地方! 一顾醋意涌上心头,顾清华生了几分邪念,举步走进屋里,先是跪地道:“臣拜见九殿下,见过……神医。” 之后,看向床上的沈如意,给她泼了脏水,“如意啊,虽然咱们还没有成亲,但是也有过肌肤之亲,我早就把你当成了我的妻子。” “沈枭伤害你的事情,不论如何,我都会为你讨个说法。” 言外之意,就是沈如意的身子已经脏了。 九皇子就算是再饥不择食,也不会对一个没了清白的女人感兴趣吧? 顾清华说完,抬头看向了沈如意,深情款款呼唤她的名字,“如意,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第78章 我只娶你一个 沈如意靠在被褥里。 容宴坐在她身旁,修长的指紧握着,指节微微泛白,他的怒火并不彰显,但也不是一点都没有。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沈如意。 沈如意抬眸,看向了跪在脚下的顾清华。 暮色里,他一脸忧愁,还算英俊的脸上满是疲惫之色,还有伪装出来的深情款款。 如果前世没有死得那么惨,她多半就相信了他是真心喜欢她。 但现在…… 沈如意开了口,有些苍白的脸上不见半点情愫,只是道:“可以,但是我要沈枭的人头。” 语调平缓,语气也很淡。 就跟说今晚我要吃什么饭一样稀松平常,说完之后,便垂眸不再看他。 顾清华憋了一肚子的话,这会儿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他真的没想到沈如意会提出这么离谱的要求,最后只得道:“如意,他是你四哥,若真的死了,恶名肯定要落在你头上,对你不好……” 我不在乎。 沈如意抬眸,紧盯着他,“我只问你,做不做得到?” “……” 顾清华回答不上来。 他肯定做不到。 下意识地,他看了一眼门外的沈苍云。 沈苍云红了眼睛,他不是没听到沈如意的话,相反地听得很清楚。 换做往常,他就扑进去,给沈如意两个耳光,让她知道懂事,知道什么是尊老爱幼。 可是现在…… 现在如果这么做,就是把沈如意往外推。 把她推出去,丞相府就等于找死。 可是沈枭…… 他罪不至死。 那毕竟是他儿子,他舍不得下那么重的手,虎毒不食子…… 还是顾清华先开了口,颤声道:“如意,其实……不用你要沈枭的命。他已经快没命了。就在刚刚,他被人一剑穿胸,现在在府上已经快要死了。” “如意,这是他的报应。” “既然他已经得到报应了,而我也丢下了他没管,正在任由他自生自灭……你就原谅了他,跟我回家吧。毕竟,原谅他人,便是放过自己。” 顾清华跪着,又往前挪了两步,来到床边伸出手,试图去拉她的手,“我不忍心你被这个事情一直煎熬,咱们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好不好?” “很快,我们就要成亲了。” “我保证,到了顾家,再也没有人敢欺负你。你要是不愿意见到他,咱们都一辈子都不见……” “你别这样,我看着心里疼。” 顾清华努力的,挤出两滴眼泪。 这一次沈如意没躲,任由他抓住自己的手,这才说:“你确定,你说的这些话都管用吗?” 容宴的目光,落在了顾清华的手上。 像是刀子一样。 但他依旧没说话,只是看了眼沈如意,选择给她信任。 毕竟,在这之前,他答应了让沈如意自己处理和丞相府、还有顾家的事情。 顾清华见沈如意语气软和下来,心下一喜忙道:“那肯定都作数的,我发誓。如果做不到,天打雷劈!” 只要沈如意还愿意嫁给他,他什么都可以! 紫薇福星、神医和般若堂的弟子,风雨阁要保护的人……这些好处,最后都会落在他顾清华的头上! 等到时候,他就会成为顾家最有价值的人。 再也不怕被那几个弟弟、还有气势汹汹的旁支骑到头上! 沈如意看着他这个样子,心下冷笑。 “那么,你若娶我,沈娇娇怎么办呢?” 她看向顾清华,提出了第二个要求,“以前,我觉得我可以让着她。但是现在,我突然发现,我让得越多,人们就越发变本加厉。” “所以,我不想让了。” 她看向顾清华,语调温柔,眼神却有些讥诮,“现在,又怎么办呢?” 顾清华一噎。 他还是喜欢沈娇娇的。 比起沈如意之前喜欢哭闹、现在咄咄逼人的模样,他当然更喜欢沈娇娇小鸟依人的样子。 可是,沈如意有后台。 而且,前几日沈如意也是温柔大度的,也就是说:她往后消了这口气,还是会做个温柔大度的女人。 而沈娇娇现在有往之前沈如意的样子发展的趋势,她也开始吃醋,哭闹起来。 还没有背景。 对比之下,他选择舍弃沈娇娇。 于是下定决心,说:“如意,如果你看着她实在是碍眼,那我就不娶她了。反正,那天是她自己闯入了醉心楼,也不是我强迫她的。” “我只娶你一个。” 他双手紧握着沈如意的手,眼底满是深情和赤诚。 可是沈如意看着他这个样子,却感觉像是在看一条狗。 你对他好的时候,他朝着你呲牙,还咬你。 你把他当畜生了,他反倒朝着你摇尾巴。 原来有的人,真的是下贱的。 她笑了一下,“那明天我再跟你一起回去。我身上的伤口还没有愈合,动一下就会出血。你应该不会让我伤口裂开吧?” “那肯定不能!你好好休息,今天晚上,我守着你!”顾清华大喜,已经顾不上太多了。 只要沈如意还愿意原谅他,那么一切就都好说。 沈如意却不想和他纠缠,“我想吃北城的翡翠粥,你能不能帮我去买一碗?我有些饿了。” “好,好,我马上去!你等着。” 顾清华爬起来。 在看到坐在床边的容宴时,脸上露出一丝丝不自在,“九殿下,臣先告退。” 容宴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顾清华想着,至少老叫花子和沈苍云都还在,容宴暂时留在这里,应该也没什么大碍。 再说,自己刚刚也已经说了,沈如意身子脏了。 容宴脸色那么难看,应该还是介意了吧? 想到这里,他笑着离开了院子。 “如意,你怎么想的?” 等人走了,容宴才看向沈如意,拿了一方手帕,细细擦拭她刚刚被顾清华碰过的手。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并没有让沈苍云听到。 但是沈如意却高声道:“殿下,过几日便是顾老太君的寿宴,我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拿得出手,再加上现在受了伤,更没法准备礼物了。” “殿下能帮我吗?” 她看向容宴,有些冰凉的手,紧握住了他的。 容宴摸不着头脑,不开心,但心疼她。 复杂情感之下,皱眉问道:“你就一定要嫁给顾清华?” 沈如意说:“殿下也听到了,我没有清白……” 但有没有清白,容宴是知道的。 那天…… 第79章 殿下今晚不回去吗? 她虽然中了药,但是明显对男女情事一无所知,别说是更进一步,便连吻都是毫无章法的。 至于所谓的肌肤相亲…… 据他所知,自打沈娇娇来了之后,顾清华就和沈娇娇纠缠在一起,根本没给过沈如意眼神。 她被欺辱至此,怎会和顾清华有那种事情? 容宴反握住了她的手道:“既然你执意如此,那本殿只能成全。” 话音未落,却俯首吻上了她的唇。 老叫花子看向门外。 天已经彻底黑了,沈苍云还在院子里跪着,脸已经彻底冻僵,佝偻的身子颤抖不已。 “感觉如何?” 老叫花子出门,来到了他面前。 沈苍云有种想死的感觉,他真的没想到,在隆冬的寒风中跪半天是如此痛苦、犹如地狱一般的体验。 又想到沈如意那天跪了一天一夜,以及此刻她已经答应嫁给顾清华,还和容宴撇清关系……她明明是个很乖巧的女儿,他怎么忍心那样对她呢? 沈苍云落下泪来,哽咽道:“我知道错了,我以前不该那样对如意,我跟如意道歉,我对不起她!” “是我伤害了她。” 说着,泣不成声。 对不起么? 屋里,沈如意略微有些潮红的脸上露出冷笑。 对不起有什么用呢? 若是没有师父替她施针驱寒,若是她没有委曲求全跟沈娇娇认错道歉,等待她的就是在柴房里关半个月,然后落下很严重的风湿病,像是前世那样,每天都被疼痛折磨,一直到死。 这些事情,都不是一句“对不起”可以一笔勾销的。 一切,才刚刚开始。 她要让伤害她的这些人,一个一个付出该有的代价。 门外,老叫花子打量着他,脸上露出一抹讽笑,“果然,只有轮到自己的时候,才知道疼。” 说完,他转身出了门。 屋里,容宴已经忍耐不住,当着他的面按着他徒弟亲了,他再留下就不礼貌了。 而且,折腾了一整天,总是要吃饭的。 金尊玉贵的九殿下表面上认了他当师父,但也不能真的当徒弟使唤,何况他还在轮椅上…… 所以,这出去买饭的事情,就轮到他身上。 沈苍云望着他的背影离开,痛苦得蜷缩成了一团,趴在地上哭泣。 他位极人臣,本是风光无限的时候,怎么就突然把日子过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一切,都从沈娇娇来的那天,开始变了…… 沈娇娇…… 沈苍云想到这里,眯起了眼睛。 看来,取血的事情也迫在眉睫…… 而且,沈娇娇也确实不能嫁给顾清华了。 还得是沈如意。 想到这里,他朝着窗内,带着哭腔道:“如意啊,爹爹知道错了,你原谅爹爹,好不好?爹爹发誓,以后一定会好好补偿你!” 沈如意舔了舔唇角。 刚被吻过,还带着容宴的气息,让她有些脸红。 但沈苍云这话,却又像是一盆冷水浇了下来。 她不想说话。 容宴见状,对门外道:“丞相,她需要休息。” 沈苍云倏然闭上嘴巴,却见九皇子摇着轮椅来到门口,森然看向他道:“去大门外跪着。” 沈苍云愕然一僵。 抬眼看向九皇子,细细琢磨,也难以从对方过分年轻俊美的脸上,看出半心思。 最后,只得咬牙爬起来,踉跄道:“是。” 一起身,就感觉膝盖疼得快要碎掉了。 那就是前几日,沈如意跪在他的大门外体验到的感觉。 而当时,他正抱着沈娇娇哄,求爷爷告奶奶想要认回沈娇娇,甚至亲自写下请帖,四处散发,要风风光光给她办一场认亲宴。 那个时候的沈如意…… 这个想法,突然像是一把刀一般,插进了他的胸口。 后悔,自责,内疚,还有各种各样的情绪,混杂成难以言说的痛苦,将他席卷。 他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狠狠扼住,痛得难以呼吸。 他怎么能这样对她呢? 如意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女儿…… 沈苍云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殿下,”屋里、院子里都没有了人,沈如意才看向容宴,“你相信顾清华说的那些话吗?” 她其实有些紧张。 毕竟名誉这个东西,只要别人一张嘴,蹭一蹭也就没有了,真相根本不重要,说出来也要看别人信不信,毕竟这就是捕风捉影的东西。 容宴感觉到了她的在乎。 心里温暖的同时,又忍不住心疼她,“我只相信你说的话。” 沈如意眼眶一红,垂眸点头,“谢谢殿下。” “睡一会儿吧,”容宴帮她盖好被子,“我等你好起来。” “殿下今晚不回去吗?” 沈如意躺在床上,从被窝里露出个脑袋,静静看着他。 男人打量着她,“你希望我回去吗?” 沈如意想说希望,但心里的真实想法又告诉她,她希望他守着她。 毕竟,她现在也就只有他和师父了。 于是道:“不希望,我喜欢殿下在我身边的感觉。” 眼底蓄着泪意,在烛光之下亮晶晶的。 男人俯首,在她睫毛上亲了一下,“睡吧,我保证你一睁眼就能看到我。” 沈如意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她喜欢容宴,他让她感到安全、温暖,又委屈到想哭。 他会在她昏迷哭喊着“阿娘”时,假装自己是她的娘亲,应一声“不要怕,娘在”。 这一生一世,她都想和他在一起。 …… 浓黑的夜色里,沈煜在大门外找到了沈苍云,愕然震惊,“爹,你怎么跪在这里?我到处找了一圈,都没如意的影子,反倒是府上传来消息,说是老四被人刺伤了,命在旦夕……” 他下意识看了眼大门内。 是谁,能让他的父亲、当朝丞相跪在这里? 心咚咚跳了起来,沈煜有自己的猜测,却不敢相信。 沈苍云闭了闭眼,沙哑道:“如意在里面。” 片刻,又道:“容宴也在里面。” “九皇子?” 沈煜震惊,“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叫人盯着九皇子府,害怕沈如意去找他,却没想到九皇子自己根本不在府上,而是来了这个地方! 他什么时候遇上沈如意的? 半天才想到,“爹的意思是说,老叫花子也是九皇子的师父?” 转念又觉得不对劲儿,“可他不是在轮椅上吗?学什么?” 学医,犯不着。 练武,也不行。 倒是沈苍云担心沈枭的身体,忍不住低声问道:“查出谁对枭儿下手了吗?” 第80章 悔得肠子都青了 沈煜脸色格外难看,压低声音道:“都不用查,从老四的描述来看,是风雨阁的杀手。顾公子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是我还没见着他人……” “就是不知道怎么招惹了他们。” 沈煜下意识看了眼院中,问道:“爹,你在这里可有问出什么消息?那老叫花子何许人也?” 沈苍云眉心紧皱,摇头,“没有。” 他原本以为,老叫花子是他妻子年少的竹马,可是见了人,却觉得完全不像。 只是,“你确定对枭儿出手的是风雨阁的人?” “我不确定。 沈煜摇头,“也不敢相信。” 他看了眼四周,声音充满了紧张和焦虑。 “如果是风雨阁的人,那丞相府是不是很危险了?他们为什么会盯上丞相府?我不相信,如意背后真的是风雨阁在支持,毕竟之前也没有露出一点蛛丝马迹。” “而且,风雨阁之前也不在京城活动。” 沈煜想到风雨阁的可怕,忍不住说服自己,“也许,大家都只是被吓到了,认错了人。” 沈苍云也点点头,“多半是认错了人。” 沉默了一会儿,又强调道:“不可能是风雨阁,我们又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风雨阁,江湖传言寓意“风调雨顺万事如意”。 死在风雨阁手上的,都是十恶不赦的。 而风雨阁这些年做的事情,也是哪里需要哪里搬,救济灾民,支援军粮,铲除土匪,打击邪教,诛灭叛国贼。 它的行为更像是江湖上的大理寺。 可是丞相府做错了什么? 好像没有吧? 沈苍云忍不住,将这些年来做过的点点滴滴回望了一遍,失误是有的,谋算也是有的,但要说真的罪大恶极的,好像也找不出来。 “风雨阁不管这些事情。” 沈苍云想到这里,再次摇头,“这可能只是一场误会。” 说着,话锋一转问,“老四怎么样了?” 他的心情有些复杂。 老四毁掉了他们精心铺排的局,但是让老四去死他却做不到,也希望沈如意能原谅老四。 毕竟,大家都是一家人。 打断骨头连着筋的。 提到沈枭的情况,沈煜面露忧虑道:“很严重,那杀手明显是报复的,一剑穿透了他的肩膀不说,还在里面转了一圈,挖出一个血窟窿。” “顾世伯亲自进宫跟皇上求情,请了齐太医来缝合伤口,但是情况不容乐观,齐太医说老四这个伤口就算是养好了,也很难再练武,伤到了根本。” “从伤口的状况来看,的确是因为老四伤了如意,有人报复他才这样的。” 沈煜看向院内,“可是,谁会这样做呢?” 沈苍云眉心紧皱。 他想到了九皇子容宴、老叫花子、般若堂意空禅师,燕王府世子,还有祭司殿的李相宜。 沈如意身边最近也就这些人。 “容宴这些年闲散在家,不像是有这个反应的时间,他双腿残疾多年,也没听说总是外出,风雨阁不可能和他有瓜葛。” “况且,他捡到如意之后,急匆匆就来了这里,应该也没有时间去报复。” 沈苍云分析道:“再说,他要是想报复,直接用如意是紫薇福星这个事情,在皇上耳边吹风就行,不必用这样残酷的手段。” “至于李相宜……” 沈苍云思来想去,也觉得不可能,“李相宜是大祭司,他和容宴一样,都可以用权力,没必要用武力,还弄个蒙面杀手。” “燕王世子整日沉迷于一些奇奇怪怪的研究,应该还没听说如意重伤的事情。” 说着,看向巷口道:“多半,是老叫花子。” “他是如意的师父,医术和武功都深不可测,这样一个人却甘心在此处当乞丐,隐姓埋名,别人相不相信我不知道,但我是不相信的。” “他肯定在掩藏自己真实的身份。” 沈苍云眯起了眼睛,“如果说:真的是风雨阁的人对老四出手,那么老叫花子最有动机。因为他是如意的师父,很有可能也是风雨阁的主子,因此才能调动风雨阁十三影卫。” “而且,反应那么快。” 沈苍云觉得,自己找到了真相,“真是没想到,令人闻风丧胆、被皇上夸赞为义薄云天的风雨阁,它的主子居然躲在这里当乞丐。” 沈煜闻言震惊,“那要这么说的话,如意是他徒弟,岂不是风雨阁未来的继承人?” 这还了得! “难怪般若禅师也要收她当徒弟!我听说,风雨阁和少林寺关系一向不错!” 沈煜看向院内,想到自己那个不讨喜的妹妹,突然有了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她现在身处陋室,也脱下了丞相府小姐的锦衣华服,身上只有粗麻布衣,可却到了他仰望不及的位置,重伤之下,依旧光芒四射。 事情怎么突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一种说不出来的恐慌,撅住了沈煜地心脏。 他倒吸一口凉气,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们就要不惜一切代价,争取如意的原谅,补偿以前对她的伤害和忽视。” 寒风吹散了他的声音,让他的话断断续续,忽轻忽重。 却让他变得清醒。 此时此刻,才真真切切意识到,自己兄弟五个和父亲这一年都对沈如意做了什么。 那些忽视、伤害和欺辱,之前他们都觉得是沈如意应得的。 可此时此刻,残酷的现实却让他不得不面对真相,“恐怕,往后去了顾家,也不能让她去二弟顶罪了,否则难以收场。” 沈苍云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道:“是啊,现如今这个状况,我们可以失去老二在太医院的位置,却不能失去如意。” “失去了她,丞相府必走下坡路。” 沈苍云闭了闭眼,悔得肠子都青了,“若早知如此,我不会……” 若他能对沈娇娇和沈如意一碗水端平,若能多给沈如意哪怕一点点耐心,听她诉说委屈,把事情查清楚,都不会酿成如今的苦果。 可是,那个时候谁会相信她? 沈苍云想到翠玉说的那些话,想到翠玉房间里搜出来的碎金子,就感觉心如刀绞,悔不当初。 假山那件事情,如果翠玉说的是真的,那么他都做了什么? 他逼沈如意给沈娇娇公开道歉。 他作为丞相,一个父亲,是不知道公开道歉对一个刚及笄一年、正打算说亲的小姑娘意味着什么吗? 他知道,但是他…… 第81章 事已至此,还能挽回吗? 因为不在乎,因为凌驾其上,因为伤害她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所以全家一起对她进行了一场霸凌,却不觉得有任何问题。 她屈服了。 她道歉了。 可是结局,却不是他们可以承受的。 浑浊的眼泪,从沈苍云的眼睛里流了出来,他有些哽咽地问沈煜,“对了,那个翠玉和产婆,找到了吗?” 如果假山那件事情他冤枉了沈如意,那么之前其他的事情呢? 是不是,他也都听信了沈娇娇的一面之词? 若是这样,那这一年下来…… 沈如意受了多少委屈,他不敢想。 沈煜闻言脸色变得复杂道:“翠玉今天上午在假山上上吊了,我刚刚去问了老三,得知了一些可怕的事情……” 低下头,他有些无法面对之前的自己。 沈苍云身子一震,“他说什么了?” 沈煜看向他,不知道自己的父亲能不能面对真相,犹豫了好久,这才开口道:“翠玉临死之前,说在我们决定要举行认亲宴之后,如意很伤心,就拿着绳子去了假山,想要寻短见。” “……” 沈苍云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地,“那后来呢?” “后来,”沈煜开始哽咽,“娇娇就跑去假山上找她炫耀,说往后丞相府有她没有如意,只要有她在丞相府一天,就不会有人看到如意。” “说完,转身就要下山,然后自己滚了下去。” “翠玉是收了她的碎金子,才给她作伪证的……” 隆冬的夜风像是鬼影一样呼啸而过,沈苍云听着这些话,只觉得浑身冰凉。 “我原以为,娇娇不是那样的人……” 许久,他颤声说出这样一句,捂着脸哭了起来。 沈煜也叹了口气,“我也没想到……她那样的柔弱善良,总是在帮着如意说话,却没想到……” “……” 两人沉默了下来。 事已至此,还能挽回吗? 沈煜看着前方空洞的大门,有些失神。 这时,顾清华回来了。 一看到他们两个,愕然问道:“世伯怎么跪在外面了?” “……”沈苍云不知道怎么说,忍不住抬头问他,“你傍晚去见如意,她什么态度?还有没有挽回的可能?” 顾清华低头看着他,愣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地道:“应该可以挽回的吧?毕竟她还让九皇子帮忙给我祖母准备寿礼,只是……” 说到这里,有些为难起来道:“只是,提出一个条件,说是不想和沈娇娇一起出嫁,我为了安抚住她,答应了下来。” 顾清华说着,脸上露出一抹歉意。 但不是很真诚。 以前,他的确喜欢沈娇娇多一些,甚至差点就只喜欢沈娇娇了。 可是现在,他却从沈如意身上,看到了更好的未来。至于沈娇娇…… 就只是一个女人而已。 沈娇娇能给他的,风月场上随便一个女人都能给,最多就是花点儿小钱的事情。 但是沈如意不一样。 娶她,就等于美好的未来正在朝着他招手。 他不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正好,沈苍云和沈煜也是这么想的。 沈苍云点头,说:“你应该答应她,至于娇娇那边,我回去之后会好好跟她说。” 说着,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这几日,他怀疑这两个女儿不是亲生的,所以要找机会滴血认亲。只不过事已至此,不管沈如意是不是亲生的,他都要让她成为亲生的。 而沈娇娇…… 若她是亲生的,过往既往不咎。 若她不是…… 沈苍云眼底,窜起一道狠辣。 回神之后,对顾清华道:“你快进去吧,她不是说想吃翡翠粥么?进去之后先热一下,别让她吃坏了肚子。” “好。” 顾清华深吸一口气,抱着食盒子赶紧进了大门,人没走到屋里,就唤她的名字,“如意,我给你带了翡翠粥来,你怎么样了?快起来吃一点。” 一脚跨进门,却迎上容宴冷沉的眼神。 顾清华只觉得浑身冰冷,僵了一下之后跪地行礼,“臣拜见九殿下。” 抬起头来,忍不住问,“殿下怎么还没走?” 沈如意都已经答应嫁给他了,他也发过誓,只娶沈如意一人。 按理说,容宴应该没道理再留下了。 可是…… 容宴看着他这个样子,恨不得一巴掌把他拍死免得恶心人。 但想到自己答应了沈如意让她亲自处理,只好忍下,沉着脸道:“师妹尚未痊愈,本殿岂能离开!” “这——” 顾清华才想起来,容宴除了喜欢沈如意之外,他们之间还有一层师兄妹的关系牵着,即便是沈如意最后进了顾家的大门,好像容宴还是他师兄! 只要容宴想,只要沈如意乐意,他们就能一起给他戴绿帽子,而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一时间,登时像是吃了一打苍蝇那么难受。 许久,他才隐忍下来道:“殿下,如意想吃的翡翠粥我带来了,给她热一下吧。” 说着,起身赶忙去热翡翠粥。 容宴扭身看向床上的沈如意,在顾清华把粥热好之后,却选择了拒绝,“她刚睡着,麻烦不要发出声音。” 顾清华捧着一碗粥愣在原地。 上前也不是,不上去也不是。 容宴就坐在床边,他不让开,顾清华也不敢冒犯,只能干瞪眼。 沈如意确实睡着了。 好久之后,顾清华只能干笑道:“那、那等她醒来之后再吃。” 容宴低头,看着沈如意熟睡的脸,有些心疼。 她应该是饿了。 但是顾清华买的粥…… 怎么感觉,都有些恶心。 希望老叫花子快点回来。 屋里沉静下来,气氛非常尴尬,顾清华坐立不安,想要出去避避风头,但又不敢走。 万一他走了,沈如意被容宴撬走了怎么办? 他现在没有办法放手。 外面传来了脚步声,像是一阵风吹过,门口进来一个人道:“殿下,您吩咐的事情已经办妥……” 话说到一半,在看到角落里的顾清华时,戛然而止。 容宴扭头,示意让他出去。 寒江将手上的盒子留下,自己转身出去。 容宴打开盒子,取出里面的药膏,涂抹在沈如意放在被子上的手上。 一股醋意自顾清华胸口升起,他忍不住攥紧拳头。 第82章 我守着你 顾清华想要上前夺走容宴手上那个盒子,亲自给沈如意上药,可话到嘴边又不敢开口,只能皱眉紧盯着他。 容宴头也没回。 只是脸色也并不好看。 沈如意这么好的人,怎么就遇上顾清华这么个人渣,苍天安排地真是毫无道理! 两人僵持时,郡老叫花回来了。 “殿下,吃点东西吧,也叫如意醒来一起吃,饭菜都是热的。”老叫花将手上的东西放下,来到床边给沈如意把脉,叹了口气,“脉象稳了一些,就是需要休养一阵子。” “嗯。” 容宴心情不好。 上次见沈如意的时候,还是活蹦乱跳的。 现在,却躺在床上小脸苍白,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彻底痊愈。 今天只是一个开始。 他会一步一步,让沈枭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放下药膏,他抓起沈如意的手轻轻摇了摇,“师妹,醒一醒。” 顾清华站了起来。 他恨不得此刻牵着沈如意手的人是他自己。 喉咙里干涩得像是要冒烟,此刻才真真切切意识到,原来那个从小就是他未婚妻的女子在碰触不及之后,竟是让他如此的难过与不甘,犹如心中被掏空一般。 可那是容宴。 容宴坐在那里,皇权压在头上,他就不敢冒犯。 沈如意醒来了。 手上清清凉凉的,没有那种让她难受的痒感。 睁眼看见容宴守在身侧,她的心里不禁一点点回暖,“殿下,已经很晚了。” 他竟然还没有回去,就在这里守着她。 要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嗯,所以我们要吃点饭。”男人嗓音温柔,小心翼翼将她扶起来一些,让她靠在自己胸口,从老叫花手上接过粥,“伤口需要止血,所以只能吃一点清淡收敛的,师父亲自去配的药膳,尝尝。” 一勺药粥送到了嘴边。 沈如意有些脸红,“殿下,我可以自己来。” “你肩头有伤,要防止撕裂出血。”容宴拒绝了她,一口一口喂给她吃。 因着这份暧昧与温暖,沈如意有些忽略了肩头传来的疼痛,不知不觉吃了一碗粥。 容宴又喂她吃了几块糕点。 顾清华看着他们蜜里调油,心中万般不是滋味,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只是想不明白,放着这么好的一个未婚妻,他是怎么一步步把她弄丢的? 想到沈如意背后的势力,他越看越觉得她有一脸旺夫相。 “如意,你想吃的翡翠粥……” 他忍不住,端起自己买的粥送上前去。 “我吃饱了,”沈如意看向他,心中哂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还以为你不在呢,刚刚也没出声。” “我……” 顾清华一僵。 容宴在那里,他根本插不上嘴,也不敢插嘴。 “没事,你回去吧,明天我就回去了。”沈如意在容宴的搀扶之下躺回床上,没再理会顾清华。 顾清华看着手上的白米粥,和已经变成了黄色的菜叶子,心情极度复杂。 最后道:“你伤得这么重,我怎么能回去呢?今天晚上,我就在这里守着你。” 忙了一整天,他已经很累了。 熬到现在,眼皮子都在打架。 可是容宴在场。 他就必须留下来。 否则沈如意返回,想嫁给容宴怎么办? 哪怕是出于监督的心态,今天晚上他都要跟着容宴一起熬,就看谁先熬不住。 沈如意却有些心疼容宴,抬眼看向他,“殿下,要不你也去睡一会儿吧,我没事了。” 容宴一动不动,“我守着你。” 沈如意看了他好久,说:“好。” 笑容是苍白的,但眼底情愫却百转千回。 现在他守着她,等他需要的时候,她就守着他,就这样一辈子,也很好。 沈如意闭上了眼睛。 老叫花子坐在桌边吃饭,没理会顾清华。 顾清华饿得肚子咕咕叫,声音都那么大了,却不敢自己吃了那碗翡翠粥,因为毕竟是他买来给沈如意的,自己吃了也不像话,显得没诚意。 最后,只能干熬着。 夜色渐浓。 门外沈煜和沈苍云说了一会儿话,沈苍云看着大门里头,也不知道里面是个什么情况,只好道:“我在这里守着,你先回去吧,关于出嫁的事情,你和娇娇好好说一说,剩下的事情等我回去。” 沈煜点点头,“娇娇那边我去说。” 但是看着跪在地上的父亲,不禁心中不忍道:“要不,我先进去跟九皇子求个情,让他看在如意的面子上,放你起来吧。这么冷的天,一直跪着怎么能行呢?” “再这样下去,身体都要毁了,膝盖也遭不住。” 沈煜说着,进了大门。 沈苍云没有拦着,他的嗓子已经彻底哑了,疼得像是刀割一样不说,膝盖也像是碎掉了,冰寒瘆骨。 要是再跪一晚上,怕得落下寒湿,治也治不好。 容宴是在报复。 这个感觉越来越强烈,沈苍云却无能为力,不仅仅因为他是九皇子,还因为沈如意是紫薇福星。 祭司殿的李相宜虽然没出面,可是他丢下这么捕风捉影的四个字,却足以拿捏住任何人。 包括他这个丞相。 沈苍云重重叹气,他是有多忽略这个女儿,才没发觉她身后已然多了这么多人、这么多势力,还有动不得的身份? 屋里静静地。 沈煜走进门去,看见了躲在角落里面如菜色的顾清华。 顾清华看见他之后欲言又止,最后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只是看向容宴,眼神幽怨。 容宴听到有人进来,但是头也没抬。 沈煜有些为难,只得行了个礼,“臣见过九殿下。” 容宴依旧没理会他,只是看着沈如意。 沈煜没办法,只能跪下来,对沈如意说话,“如意啊,今天伤你的人是你四哥,他已经得到报应了,被人一剑穿过肩膀,挖了个血窟窿,现在还危在旦夕呢。” “爹已经下定决心,等他好些了,就带着他进宫请罪,让他去宗人府忏悔。” 绕了个大圈子,才回到正题上面道:“爹已经在外面跪了一天了,这样下去身体会撑不住的,你就跟九殿下求求情,让爹起来好不好?若是再跪一夜,落下了风湿病,怕是要折磨他一辈子。“ “你是爹的女儿,应该也不希望看到爹受折磨,这折磨还和你有关系吧?” 第83章 委屈 沈如意昏昏沉沉的,听到这一番话有些想笑。 她跪在丞相府一天一夜,怎么就没有人会担心她会落下风湿病治不好,折磨一辈子呢? 现在到了沈苍云那里,就会得病了? 沈煜这个做大哥的,说不动容宴居然来道德绑架她,真是可笑。 正要说话,容宴却按住了她的手。 在她愣神时,容宴转身看向了沈煜,眼底犹如一片寒潭,“第一,是我让你爹跪在大门外的,沈如意求不着。” “第二,让他受折磨,和我有关系,我很高兴。” “……” 沈煜愕然抬头,迎上他的目光说出话来。 容宴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冷得吓人,“滚。” 一阵寒意从脚底板爬上来。 沈煜连滚带爬地起身,赶紧离开了房间。 他从不知道,这个闲散在府的九皇子,身上会有这么可怕的威压,居然比皇上还要更胜一筹! 外面狂风怒吼,学渣子像是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但让他真正感到彻骨寒意的,还是容宴那个眼神。 和说话的语调。 怎么会这个样子? 但眼下也没办法,他治好走出去,看着跪在地上的父亲流下心疼的眼泪,“爹,儿子去求了,但是九皇子不肯放过您……” 说着,哽咽起来。 “你回去吧。” 沈苍云沉沉呼吸了一口气,“府上需要有人照应,老三靠不住,你先回去把骄阳阁那边的事情处理一下,另外老四那边也要差人守着,千万不能再出事了。” 他想到了十几年前来京城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还只是一个五品官,刚来京城人生地不熟,本以为这辈子能爬到三品的位置上,便已经可以告慰祖先在天之灵了。 接下来好几年,他的仕途也确实毫无起色。 直到沈如意七岁那年。 李相宜突然通过沈如意,把前朝叛贼在京城的窝点告诉了他。 他连夜清缴叛贼,将他们一百八十人一网打尽,解了皇上心头大患,皇上大喜之下,一口气提了他两级。 也因为那件事情,皇上看重他,让他一步步走到了丞相的位置。 开始的时候,他有些感激李相宜。 觉得李相宜对他青眼有加,应该是自己人,他也因此觉得,自己在朝中的地位稳了。 毕竟,祭司殿加上丞相府…… 怎么看,也都是不可撼动的存在。 可他万万没想到,走到今天才发现,李相宜不是看中他,而是看中了沈如意。 他能当丞相,也不是因为他有才华有能力,而是沾了女儿的光,这找谁说理去? 一股难以言喻的崩溃感,袭上心头。 沈苍云佝偻着身子,颤抖起来。 事到如今,他堂堂一个丞相,居然要靠着牢牢抱住女儿的大腿,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一种挫败感和羞辱感将他掩埋。 都怪沈娇娇! 沈苍云想到了罪魁祸首,气得握紧拳头。 如果不是沈娇娇,事情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 骄阳阁当中,灯火还没有熄灭。 “四哥怎么样了?” 沈娇娇抱着汤婆子,捂着自己的胃,一阵恶心压不下去,只得往嘴巴里塞了个干梅子。 她感觉自己的胃最近越来越难受了。 之前只是疼,现在却总是恶心反胃,动辄就想吐,一天干呕好几次,真是奇怪。 霜华坐在地上拨旺了火道:“顾尚书陪着齐太医来,给他包扎过了。” “但是齐太医说,他的伤口被人故意损坏过,想要彻底止血需要很长时间,这怎么着,也要在床上躺两三个月才能起来,否则一旦感染了,后果不堪设想。” 说着,不禁唏嘘起来,“也不知道是谁动的手,真的是心狠手辣啊。” 沈娇娇心下冷哼一声。 就沈枭那个臭脾气,早该有今天这一遭了。 唯一让她不舒服的是,沈枭是因为伤了沈如意,被人报复才成了今天这个样子的。 那背后的人,得是多在乎沈如意啊? 一股醋意,酸溜溜涌上心头。 沈娇娇把干梅子丢在了一边,不想吃了,“那清华哥?他人去哪里了?怎么一整天都没见影儿?” 上午的时候,她还有些庆幸。 那会儿,她和霜华互换身份出门去找产婆,怕被人发现。正巧沈枭刺伤了沈如意,弄得阖府上下鸡飞狗跳,刚好给她腾出空档。 可是下午,还不见有人来看望她,她这心里就开始不是滋味了。 尤其是,这都等到了深夜。 还是没有人来。 别人不来也就罢了,顾清华呢? 他去哪儿了? 有种不安的感觉,在心口酝酿着,沈娇娇不但没了瞌睡,反倒还有些焦灼起来。 霜华想到自己打听到的消息,也为自家姑娘的打抱不平,“那还能去哪儿?之前大小姐哭着喊着追着他到处跑的时候,他只顾着嫌弃了。现如今人家不理会他了,他倒是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追着大小姐跑。” “这一整天的,自打出去找大小姐之后,就没回来了。别说是人,便是个影子,也都没出现过。” 说着,看向沈娇娇,“真是为二小姐感到不值,他怎么能这样呢,二小姐人都是他的人了,清白也没有了,他怎么就说话不算话。” 松花闻言,也叹了口气说:“奴婢也觉得,这些天骄阳阁冷清了许多,怎么认亲宴之后,老爷和公子们反倒像是不那么在乎咱们小姐了?” “是啊,没认亲的时候,分明心思全在咱们骄阳阁的。现在认下了,反倒不在乎,他们怎么这样啊!” 霜华委屈起来。 沈娇娇听得攥紧拳头。 沈家这父子,不就是这个德性么? 得不到的在骚动,得到了就不放在心上。 之前对沈如意那样,现在对她也这样……照她说,沈家这些人就应该去下地狱,才配得上他们做的事情! 门外传来脚步声,三步并两步上来。 沈娇娇回神打断了丫鬟们的话,说:“你们也不要嚼舌根了,姐姐和四哥伤得那么重,清华哥和大哥他们忙着顾不上我,也是很正常的。” “再说我这个胃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当年在村里青黄不接吃不上饭,最难的时候啃的是树皮,能活到今天与家人团圆我已经很感恩了。” 沈煜在门口顿住了脚步。 第84章 勾引 即便是知道沈娇娇冤枉过沈如意,但是听到她这么说话,乖巧谦让的样子,又想到她吃了很多苦,沈煜还是会觉得心疼。 那么,她到底是不是沈家的骨肉? 沈煜不能确定。 在门口站了片刻之后,他才走了进去,“娇娇。” “大哥,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沈娇娇露出喜出望外的表情,急忙问道:“四哥怎么样了?他醒了没有,我要不要去看看他?” 上一秒脸上还是惊喜。 但是话没说完,眼中就蓄满了泪水,“也不知道是谁,那么残忍,居然把他伤得这么严重。” “已经找太医看过了,正在那边休息。” 沈煜坐下来,有些难以启齿。 翠玉是不是胡说的? 他的脑海里,止不住冒出了这个念头。 细细打量沈娇娇,他感觉沈娇娇的一颦一笑,说的每个字,每句话,都不像是会害人的样子,反倒是别人欺负她的可能性更大。 最后,沈煜问了一句,“娇娇,上次如意打了你,你脸上还疼吗?” 目光落在沈娇娇脸上,他心里涌出一丝丝疼惜。 像是她这样娇弱、乖巧的女孩子,谁又能不想呵护、怜惜呢? “已经不疼了。” 沈娇娇摸了摸自己的脸,垂眸娇软道:“姐姐就是一时来气,我也能理解。其实那个事情也怪我,是我从乡下长大,太小家子气了。本以为,将剩余的布料给姐姐,让她绣个荷包也好,却没想到辱了她的脸面。” “她打我,也是应该的。” 说着,抬起头来眼巴巴看向沈煜道:“大哥,要不这样吧,把丽妃娘娘给的那一双鞋子给姐姐,不要跟她说是我送的,就说是大哥你的心意。” “那样,她就不会生气了。” 沈煜目光落在她脸上,看着她人畜无害的纯真模样,叹了口气,“她不缺你那双鞋子,我知道你懂事,但是眼下丞相府遇上了麻烦,恐怕还要委屈你一下。” 这话说出口,真是觉得苦涩。 沈煜抹不开面子,也确实觉得对不起沈娇娇,说完就拉着他的手说:“娇娇啊,不论怎么说,你都是丞相府的女儿,就算是今天委屈了你,来日也会把欠你的都补上的,你不要太难过,他顾清华也不是最好的……” 沈娇娇听着这个话,绷不住了。 “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什么叫“顾清华也不是最好的”? 她怎么听着,有种不祥的预感呢? 沈煜难以启齿,但是眼下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只能硬着头皮痛心道:“这一次,你恐怕不能嫁给清华了,只能让如意一个人出嫁。” “为什么呀!” 沈娇娇惊得叫出声来,“他明明已经答应了我……” 话说到一半,看到沈煜错愕的眼神,才意识到自己和往常的样子不符,赶忙挤出两滴眼泪,垂眸道:“是不是姐姐不想让我嫁过去?” 不等沈煜说话,便哽咽起来,“如果姐姐不愿意与我一起的话,那就不一起吧。毕竟,清华哥本就是她的未婚夫,我是后来者,她不愿意也是正常的。” 说着,泪眼婆娑看向沈煜,脸上露出纯真又破碎的笑容,“不论如何,我还是祝姐姐幸福。” 脸上带着笑,但是清亮的眼泪,还是止不住滚落下来。 沈煜看着她这个样子,突然生出一种冲动,伸手把她抱在怀中,颤声道:“娇娇,这一次委屈你了。但是大哥答应你,以后一定会好好补偿,不会让你受任何委屈。” “就算是不能嫁给顾清华,你要在府上一辈子,哥哥也会养着你……” 一缕邪念涌了上来。 若她不是沈家亲生的,那他也愿意把她养在后院疼惜一辈子,虽然不能给她正妻的位置,但是一个宠妾,还是没有问题。 只要他给她更多的感情,就可以了。 沈娇娇靠在沈煜的怀中,感觉有些微妙。 她不是沈家的女儿,因此和沈家几位公子亲近的时候,也不是兄妹之间的亲近。 一念及此,她故意用胸口蹭了蹭沈煜坚实的胸膛,抽噎道:“娇娇都听大哥的。” 说着,伸手小心翼翼,搂住了沈煜的腰。 沈煜生出一种不该有的冲动,想要把她压在被褥里,狠狠占有。 这种感觉像是野兽一样,让他无法遏制。 猛然之间,他推开沈娇娇冲出大门,丢下仓惶一句,“我想起来还有点急事……” 下楼去,被冷风一吹,才给了自己一个巴掌。 他到底在乱想什么! 楼上,沈娇娇擦干了脸上的泪痕,眯眼看着窗外,露出一抹微不可查的冷笑。 顾清华她要嫁,沈家这几个男的,也别想逃。 她在春楼长大,知道男人们最吃哪一套,可不是沈如意这位大小姐能比的。 况且,今天下午她已经和产婆商量好,也得到了三皇子的支持…… “哼。” 她微不可查的笑了一声,上床歇息。 沈煜站在楼下,看着楼上熄灭的灯火,心情复杂。 明明隆冬凌冽寒风刺骨,明明夜色寂寂一片漆黑,他的身上却像是烧了一团火,很想发泄出去。 脑海里,甚至浮现出那日在醉心楼上,沈娇娇衣不蔽体的样子。 他不敢再在骄阳阁呆下去了。 他怕自己忍不住。 回过神,他飞快地离开了骄阳阁,直奔慕家的方向,喃喃自语,“对!我喜欢的人是慕姑娘,不是沈娇娇,不是……” “娇娇只是我的妹妹……” 可,真的是吗? 滴血认亲之前,谁也不能完全确定。 而且,夜已经很深了,他也不能真的去找慕如霜。 再说,慕如霜现在在宫里当差,他…… 最后,只得悻悻走回来。 “大哥。” 前头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将他吓了一跳,“老四刺伤了如意,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却只跟我说是他被歹人所伤?” 一抬头,看见沈洛站在大门口的红灯笼之下,双眼猩红,浑身颤抖,“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如意她人呢!” 沈煜一个脑袋两个大,“没告诉你,是怕你冲动,现在府上经不起这样折腾了。” 他也没想到,沈洛这几天的变化会这么大,又想到沈娇娇,他忍不住劝说道:“三弟啊,奴婢的话也不能信,你抓了翠玉,她知道难逃一死,肯定要报复啊。” 第85章 我就知道还是你最好 “也许,她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就是为了让我们互相残杀。” 对,娇娇那个样子,怎么会害人呢? 沈煜脑海里,再次产生了些许混乱。 他忘不了沈娇娇扑进他怀中时,贴在他胸口的那种绵软,简直能吞噬掉他全部的理智。 沈洛靠近了他一步,“所以,你们还是相信沈娇娇的,对吗?” 他的嗓音微微有些颤抖。 他也想相信沈娇娇。 那样的话,以前他的判断就没有错,也没有冤枉过沈如意,现在心里的确也能更好受一些。 可是,万一呢? 沈煜安抚他道:“我刚刚见过了娇娇,如意现在威胁我们,只能让她一个人嫁给顾清华。娇娇同意了,说只要姐姐开心就好。” “到底是谁在咄咄逼人,你自己想。” 沈煜把前后的事情捋了一下,“她那天道歉,只不过是为了从柴房出来。再之后,嘴上说着不跟娇娇计较,可是却还是打了娇娇巴掌。” “说着要把清华兄让给娇娇,可今天晚上,却又很强势地提出清华兄只能娶她一个。” “她根本就没让过一点。” 这一番话,把沈洛给说懵了。 “这真的是她说的?” 这不是他这几天认识到的沈如意,“可是她这几天一直很好啊,怎么会突然……” 沈煜说:“本性难移。” 沈洛说不出话,憋了半天说:“我不相信,我要亲自去问她!她人在哪里?” 沈煜按住眉心说:“你不要再捣乱了,现在不是你信不信的问题,是我们必须要哄好她的问题。你就算是过去了,也只能和父亲一起跪着。” “九皇子在那边,父亲已经跪了一整天了。” 沈煜想到这里,就觉得沈如意真的心狠,居然都没有跟九皇子求情,就那样让父亲跪在门外,“伤了她的人是老四,又不是父亲。” “况且,父亲是她的长辈。” “她一点心疼都没有,这样的她……” 沈煜摇了摇头,一颗心再次偏向沈娇娇,然后语重心长地劝说沈洛道:“三弟啊,娇娇是好,可是情况不允许我们偏向她。你要记住,最近我们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哄好沈如意,让他乖乖嫁给顾清华。” “否则的话,迎接丞相府的,就是万劫不复。” 沈洛闻言,心里拔凉拔凉的,“事情有那么严重吗?可是娇娇来之前,如意也不是这样的呀!” “那个时候,她成日里追着我们跑,我们关系多好啊。” 他垂下头,心里很不舒服。 沈煜叹了口气,“是啊,那时候是那时候,现在是现在。” 沉吟片刻,沉声道:“现在的沈如意,已经不是当初的沈如意了。” “走吧,她明天一早就会回来,你不要再冲动了,眼下不能出一点差错。你要是有空的话,就去陪陪娇娇,毕竟她已经没有了清白,顾清华却不能娶她了。” 他真的好后悔,上次在醉心楼毁了沈娇娇的清白。 “她也是傻,一听丫鬟说老二被人算计了,就跑过去想着救人。” 沈煜按住眉心道:“你明早去看看她吧,我去找老四,问问他的伤口怎么样了。齐太医好不容易出来一次,我问问他,看能不能给娇娇治好胃病。” 说着,走向了沈枭休息的地方。 沈洛失魂落魄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给沈如意雕刻的簪子还在桌上摆着,越看心里越不是滋味,最后拿起来道:“既然这样,那就不如不要了吧。” 说着,把簪子从窗口丢了出去。 …… 冬日的夜晚格外难熬。 沈苍云还在外面跪着,而顾清华坐在屋里,留也别扭,走也不能走,只能眼睁睁熬着。 容宴坐在床边。 他像是不知道困一样,静静看着沈如意,一看就是几个时辰,看得顾清华心里越来越没谱,越来越紧张。 这真的是师兄妹吗? 平心而论,若他的师妹遇上这种事情,他是断然熬不住的。 越是这样想,就越觉得自己不能睡。 否则,他用什么赢容宴? 一夜熬到了天亮。 沈如意的伤口也好多了,醒来看到容宴还是保持着原来的样子坐在床边,她的眼眶湿润了,“殿下,你快去休息吧,我已经好了。” “好了么?” 他抬手,理了理她有些凌乱的头发,“那么深的伤口,怎么会说好就好?你今天当真要回丞相府?” 沈如意看了眼窗外。 这一耽搁,日子就嗖嗖地过去了。 大后天是顾家老太太的寿宴。 她要在寿宴上退婚。 所以,好也得好,不好也得好。 那是她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机会。 只有在众目睽睽之下打了顾家的脸,一切才会没有回旋的余地。否则的话,儿女的婚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和顾清华是娃娃亲,私底下退婚只要顾家和沈苍云不同意,这婚就退不了。 纠缠下去,没完没了。 沈如意想着这个,深呼吸一口气,看向一边的老叫花子,“师父,三日之内,我能不能起来走动?大后天是顾家老太君的寿宴,我要去给她祝寿。” 顾清华听到这话简直喜出望外,“如意,你若能来我祖母的寿宴,那真是太好了!” 他扑到了床边,热切地看着她。 沈如意瞥了他一眼。 原来有些人就连皮囊,都经不起熬一夜,他现在看上去可真丑。 她扯出了一个略带苍白的笑道:“这些年你对我这么好,你祖母的寿宴,我怎么能不去呢?” 好到,和沈娇娇暗通款曲。 好到……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沈娇娇现在应该已经怀上了吧? 正好,等到了寿宴上,也让众人瞧瞧。 沈如意脸上的笑容变得浓烈,眼底沁出温情,“你放心吧,你待我的好,我肯定会千百倍报答你。只要你想要的,我都会成全你。” 顾清华不知她言外之意,闻言喜极而泣,“如意,我就知道还是你最好……” 沈如意没再理会他,看向了老叫花子。 如果没有她背后这些人护持,顾清华还会觉得她好吗? 心下凉丝丝的,早就没有了温情。 老叫花琢磨着她这个表情道:“伤口虽然不能完全长好,但是走动应该没问题的,我会用银针封住你的穴位,不会让伤口出血。” 顾清华闻言,禁不住地拍马屁,“老伯不愧是神医,如意那么重的伤,居然三日就能走动,还能给我祖母去祝寿!” 第86章 如意,你这是不肯原谅爹爹么? 老叫花子根本不想理会他,直接冷哼一声道:“我医术好,关你何事?” “……” 顾清华脸上一僵,脸皮涨得通红。 他想抓住沈如意,自然也想要拉拢老叫花子,可是老叫花子却不待见他,上次把他打了一顿,现在开口就怼,还是当着容宴这个情敌的面,真是叫他下不来台。 老叫花子是真的不喜欢顾清华。 只是瞥了他一眼之后,便看向容宴,“沈家虽然是我徒弟的家,可是我觉得她回家就跟上刀山下祸害一样,不是被诬陷就是被伤害,不知九殿下能否帮个忙?” 容宴闻言说:“我亲自送她回去。” “那就麻烦殿下了。” 老叫花子转身拿了一个大包裹递给容宴,“这是她的药,里面有医嘱,照着吃就行。若你不方便留在丞相府,那就把寒江留下。” 容宴需要这个机会。 他点点头,“师父放心。” 老叫花:“……” 虽然,他的另一个身份确实当得起给容宴当师父,但是现在这个确实寒碜了一点。 只不过,在外人面前戏还是要演,于是点头扮演他的师父,道,“嗯,从这里离开,你师妹的安危,便交给你了。” 晨光中,老叫花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容宴知道他的意思,点头道,“我会常去看她。” 住在丞相府不合适,但是他可以暗中留些人,白天也可以去看望她。 “那么,现在可以走了吗?” 顾清华被晾在一边尴尬得要死,一听这话赶紧问沈如意,“如意,这里毕竟条件简陋,你要养伤的话,还是要回到丞相府去,这样伤口好得快。” 好得快? 靠他一张嘴么! 沈如意心下冷笑。 再说那西风院也没比这里好。 老叫花子虽然住在这里,但是并不代表他没钱,这里珍贵草药多的是,他想赚钱轻而易举。 这里,更不会像是西风院那样,整整半个冬天连个碳都没人给她送。 只不过,她回去的确有事情要做。 于是点头,“行,那回去吧。” 顾清华谢天谢地,“那太好了,我马上叫人去准备马车,你等等我。” 谁料刚爬起来,就被容宴打断,“她坐本殿的马车回去。” 顾清华一僵,扭头看向他。 容宴坐在轮椅上明明比他矮了半个头,可身上的气场却让他胆寒,让他忍不住想要跪下。 顾清华说不出话来,只能咬牙隐忍,干笑着道:“那就麻烦九殿下了。” 容宴没理会她,小心翼翼将沈如意从床上抱下来,放在自己腿上,用白色的狐狸毛大氅紧紧裹着,甚至给她戴上了帽子,把她保护得严严实实,这才招呼寒江,“推我出去。” 寒江大步进来,推着他出门。 轮椅的边缘擦着顾清华的衣摆而过,醋意将顾清华掩埋,他看着两人的样子眼睛都快红了。 未婚妻明明是他的。 为什么现在,却在容宴的怀里被抱出去? 一股浓烈的悔恨涌上心头,他快步追了出去道:“如意,你还有没有什么需要的,我马上去给你准备!” “我不希望沈娇娇再来找我。” 沈如意瞥了他一眼。 她会成全沈娇娇,但不是现在,也不是这样不明不白就把一切让出去。 她要让他们付出该有的代价。 让藏在背后的那些真相,一件件都掀开来,放在明面上。 就算是要走,她也要清清白白地走。 顾清华没想到她提出这么个条件,不禁愣了一下。 回神之后,还以为沈如意这是为了他吃醋,在和沈娇娇争夺他,不禁心下一喜,忙道:“行,我马上去把话和他说清楚!” 说着,三步并两步冲出大门。 大门外。 沈苍云已经被冻僵了,看见他出来反应非常迟钝,就连说话都不利索了,“如、如意出来了?” 他的嗓子哑得厉害,喉咙火辣辣的疼着。 顾清华看着他这个样子有些庆幸跪在外面的人不是自己,眼神闪烁地道:“我先回去,把骄阳阁那边的事情处理好……” 只要和沈娇娇断绝关系,沈如意就会回到他的怀抱,以后他们还是青梅竹马的恋人,等沈如意嫁过去之后,他身上的筹码就足以压到所有人。 想着这些,顾清华心跳加速。 他没再理会沈苍云,转身飞快地赶往丞相府。 沈苍云琢磨着他这个话,抬头看向老叫花的院中。 容宴的轮椅出来了,就停在他的正对面,怀里抱着一团雪白,甚至都看不见沈如意的脸,唯有容宴一双俊脸冷如寒冰,深渊般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但不说话,只有无尽压迫。 沈苍云第一次深切的感受到这位闲散皇子的威慑,比皇上更加可怕,透着一种吞噬一切的力量。 他一直都知道九皇子没有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却从未想到他的怒火有朝一日,竟然会落在自己头上。 沈苍云低下了头,沙哑道:“殿下,如意既然要回去了,我也跟着一起吧,毕竟府上需要有人支撑,也好照顾好她的伤情……” 膝盖传来的冷痛,几乎让他想要死掉。 沈苍云的嗓音颤抖。 容宴看着他冷笑,“要回去么?我还以为,丞相对这冰天雪地有一番偏爱,还想多享受一会儿。” 沈苍云如坠冰窖,只能勉强陪笑,“殿下说笑了,怎么会有人喜欢冰天雪地……” 早知道有今日,他绝不会让沈如意跪在门外那么久。 沈苍云浑身刺痛,冷得彻骨。 他再也不想有这样的经历了! 容宴眯了眯眼,“下次,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说完,抱着沈如意直接离开。 沈苍云以为他上车需要帮忙,自己正好也可以凑上去,帮着扶一扶,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却没想到,容宴居然凌空而起。 等他爬起来的时候,容宴已经抱着沈如意,消失在了马车里。 车门关上,别说是沈如意,便是连她半片衣襟都没有看到。 沈苍云颤抖着站在原地,只能感觉到膝盖上传来的刺骨之痛,让他几乎想要原地跌倒。 更震惊于容宴居然会武,而且比起他的大儿子沈煜好像要更胜好几筹! 失神时,寒江赶着马车离开了。 没有人再和他说一个字。 “如意,你这是不肯原谅爹爹的么?” 沈苍云回神,追上去泪流满面。 但马车的速度,又岂是他一个冻僵了的人能追上的?他只能被抛在原地,心痛如绞。 第87章 有我在,就没有人敢对你指手画脚 车子里。 沈如意靠在容宴怀里,心跳掩埋了外面寒风呼啸的声音道:“殿下,后天我会和顾清华退婚,到时候成了万人嫌,殿下还会待我如此吗?” 男人没说话,俯首吻住了她的唇。 所有的一切,都在行动之间表达。 许久,才抬头道:“有我在,没有人敢对你指手画脚。” 沈如意脸上露出笑容,脑袋又往他怀中蹭了蹭,一股热意遍袭全身,问道:“刺杀沈枭的人,是殿下派出去的吧?” 男人低头看向她,并没有隐瞒,“嗯。” 顿了顿,又道:“他无缘无故伤害你,就应该付出代价。” 沈如意心头暖洋洋的,忍不住问道:“我何德何能,居然得殿下如此庇佑?按理说,我与殿下并不相熟,殿下却对我这么好……” 她也没想到,这一世自己和容宴之间走得这么快,就好像命运的背后有一双手推着,正在促成他们提前在一起。 才短短半个多月的时间,竟然就走到了这一步,不但谋划着要离开沈家,还想与他谈婚论嫁,白头偕老。 事情进展快到,让她不敢相信。 而容宴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也是毫无头绪。 容宴听了她这话,则有些失神。 片刻之后,才道:“可能是上辈子残留的记忆吧,我一看到你,就想保护你。” 说着,低头抚上她的脸,“再说,在我眼里里很好,只是别人眼瞎,看不到而已。” 沈如意闻言,伸出没有手上的一只手臂,环住了他半个身子。 容宴嘴角微微上扬。 他等着有朝一日,她主动伸出双手,扑进他的怀抱,也将他紧紧环住。 一种微妙的幸福感,在车厢里涌动起来。 日子似乎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暖洋洋的。 沈如意深呼吸一口气,笑着说:“殿下的狐裘真暖和。” “送你。” 男人轻笑,又把狐裘拉紧了一些,裹着她。 许是气氛太好,他终是没忍住问道:“如意,你……为什么让顾清华拒绝娶沈娇娇?其实他娶不娶,都已经不重要了。” 沈如意跟顾清华提那样的要求,他感觉自己也有些吃醋的迹象。 难不成,沈如意心里还有顾清华吗? 照他的想法,就应该让顾清华和沈娇娇锁死。 免得天天追在沈如意身后恶心人。 “我想成全他们,但不是现在。” 沈如意抬头看向容宴,笑得有点儿自嘲,“其实,无论我是否阻拦,是否同意,最后顾清华都会娶沈娇娇,我也会离开丞相府,和顾家划清界限。” “但如果我不那样做,丞相府其他人和顾清华就不会相信我还在他们的掌控当中,我的计划也会被打乱。” 她没有和沈娇娇争夺什么的心思。 相反的,她愿意成全这些人。 但是,今天上午沈枭那么对她,她要是还一点脾气都没有,以沈家几个公子和沈苍云的心思,肯定会觉得她包藏祸心,不是真心实意的。 毕竟,在认亲宴之前,她也是和沈娇娇争得死去活来。 那个时候她背后没有人,她都不肯妥协。 现在这么多人支持她,她不争一争,反倒会让他们警惕起来。 容宴算是听明白了,“所以,你想让他们以为你的妥协是他们付出代价,拼了命才争取回来了,只顾着高兴,忘了防范?” 沈如意点点头,“正是如此。” 容宴心结解开,嘴角勾起笑容,“我会配合你。” “谢谢殿下。” 沈如意有些感动。 容宴将她抱紧了一些,“不必跟我这么客气。” 马车继续往丞相府走去。 沈如意掀开车帘,向往外面看一眼,却被容宴拦住,“小心被风吹着,你刚刚受过伤,身子还虚着,吹了容易头疼。” 沈如意也就乖巧不再折腾了。 …… 此时,顾清华已经赶回了骄阳阁,气喘吁吁冲上阁楼,呼唤沈娇娇的名字,“娇娇——” 因为跑了一路,他的声音听上去迫不及待,有些热气腾腾的味道,激得里面的沈娇娇浑身一颤,高兴地对丫鬟说,“我就知道,他心里还是有我的。” “那是,顾公子心里眼里,可只有咱们二小姐一人。” 松花拍了个马屁。 说话间,顾清华走了进来。 他在门口停下脚步,呼吸逐渐平静下来,目光落在了床边沈娇娇那巴掌大的小脸上面。 心境却逐渐与往日不同。 曾经无数次,他这样闯进沈娇娇的房间,都是为了和她偷情。 可这一次,却很快沉下心思道:“娇娇,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与你说。” 说着,扫了眼窗户边上的几个丫鬟,“你叫丫鬟们先出去。” 因为跑了一路,顾清华的呼吸并未平息。 沈娇娇看着他为了自己这样匆匆忙忙的样子,心中不禁欢喜得意,娇柔地瞥了眼几个丫鬟,“你们先出去。” 等下人们都走了,她才上前拉顾清华的手,“清华哥,听说你昨晚守了姐姐一夜,肯定累坏了吧?要不,在我这里休息一会儿?” 沈娇娇的声音,比往常还要娇软。 也更加的善解人意。 顾清华只娶沈如意一人这个事情,昨晚沈煜已经跟她说过了。 她心里早有准备。 但此时看到顾清华,想着昨夜他守着沈如意一整夜的样子,心里还是止不住的发酸。 连带着,嗓音都有轻微的颤抖。 但她相信,顾清华只要看到她,就肯定还会站在她这边,跟她解释昨夜的事情只是面子功夫,心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抱住了顾清华的手臂,靠在他的胸口。 顾清华能感受到她的温柔。 那种小鸟依人的样子,这一年来也的确让他欲罢不能。但是对于一个往后要走仕途的男人而言,沈如意背后的力量却更加重要。 与之相比,沈娇娇的温柔小意,就变得不值一提。 “娇娇。” 顾清华看了她的手好一会儿,这才抬头正眼看向她,深呼吸了一口气说:“娇娇,原谅我不能娶你了,七天之后,我会娶如意一个人过门,往后你我之间,也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与往常的柔情蜜意不同。 这一次,顾清华的眼神是坚定的。 他挣脱了沈娇娇的手,往后退了一步,“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姐夫,你也只是我的小姨子,过往的事情休要再提。” 沈娇娇脸上的温柔,一寸一寸僵住了。 第88章 回旋镖 “为什么?” 三个字刚刚问出口,眼泪就先滚落下来,她颤声道:“清华哥,你明明答应了我,会对我负责的。你把我清白都毁了,现在你却说不能娶我?” “我真的没想到,你竟然会对我说出这样的话!” 沈娇娇泣不成声,眼睛里满是错愕。 即便是昨夜听闻顾清华守着沈如意的时候,她都还是自信的。 以为他很快就会来找她。 跟她道歉,然后一起滚床单,山盟海誓只会跟她一个人好。 毕竟,这一年以来,顾清华的心一直都在她身上。 可是没想到,他不但没有给她安慰,上来就直接说要跟她断绝关系。 沈娇娇愣住了,完全没有办法接受这个现实。 顾清华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却没有了往日的耐心和怜惜,反倒觉得有些心烦,皱眉道:“娇娇,你一向识大体,就应该看得懂现在的局面。沈枭刺伤了如意,如意要跟我们割袍断义,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一旦她嫁给九皇子,我们所有人以后都没有好日子过。” 顾清华跟她讲道理,“现在,我必须要娶如意。她不同意你跟她一起嫁,那我就不能娶你。” 说完,竟是有些失望地看向她,“娇娇,我以为你不会像是以前的她那样,胡搅蛮缠。” “我——” 沈娇娇被他这话怼得哑口无言,瞪大眼睛。 之前她就是靠着“懂事”、“谦让”、“乖巧听话”、“弱小无助”、“受尽委屈”这些东西来拿捏沈家父子和顾清华的。 这一年来,一拿捏一个准。 却没想到,这么好用的招数,最后竟然回旋镖到了自己身上,以至于她现在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还没地方说理去。 一讲道理,就给她安上一个“不懂事”的罪名。 还说她胡搅蛮缠! 沈娇娇一时间气得胃疼,半晌才道:“清华哥说的不无道理,你是姐姐的未婚夫,我确实应该让着姐姐,姐姐不同意我就不能嫁。” 话锋一转,她蓄满泪水的眼看向顾清华,“可是,姐姐就是真心实意想要嫁给你的吗?她嘴上说着要谦让,实际上却咄咄逼人……” 顾清华眉头皱得更紧,“你以前从来不说她坏话。” 沈娇娇:“……” 她现在想要杀人。 最后,只得道:“既然清华哥觉得我在说坏话的话,那我就不说了。你不愿意娶我,就不愿意吧。毕竟你和姐姐早有婚约,拿我来玩一玩也是正常的。” “娇娇命薄,是地里的野草,早就被人践踏习惯了。” 她说着,不再理会顾清华,转身躲进床帐里小声抽噎起来。 顾清华看着她这个样子,心里也不太好受。 他喜欢沈娇娇一年了,要说没感情是不可能的,现在看她这样可怜,忍不住劝慰道:“娇娇,你也不要妄自菲薄,我不能娶你,只是局势所迫。” “而且,我也没有要践踏你的意思。” 沈娇娇想转身,掐住他的脖子质问他为什么这么对她,但是她忍住了。 没接顾清华的茬儿,她对门外道:“霜华,送姐夫出去。男女授受不亲,往后骄阳阁不欢迎姐夫,下次就不要放人进来了。” 又道:“也是怪我,怎么能肖想姐姐的夫君,是我的错。改日,我会亲自登门,去找姐姐负荆请罪!” 霜华进屋来,朝着顾清华面色复杂道:“顾公子请出去吧,骄阳阁不欢迎你。” 顾清华反而走不动路了。 “娇娇,你听我说……” 他愧疚地看向沈娇娇,试图上前安慰她。 沈娇娇却拒绝了他,抽噎道:“姐夫,祝你和姐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这下子,乖巧懂事是有了。 顾清华心里,却像是被刀子扎了一下。 他最看不得沈娇娇受委屈。 换做以前,便是拼了命,他也要把沈娇娇娶回家!不但娶回家,还要让她当家做主,决不能让沈如意拿捏着。 就是这样放在心坎儿上疼的人,现在突然说要舍弃,谁能不难受呢?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 沈娇娇再让他心软,终究也比不上沈如意背后的南少林、祭司殿和风雨阁。 何况,还有一个深不可测的老叫花子。 这么一想,沈娇娇的娇软可人,又没有了真实的分量。她再娇软可人,也没办法让他平步青云,男人还是要在外面建功立业…… 最后,只得狠心道:“谢谢你的祝福,我会和如意好好走下去的。” 说完,出门下楼。 沈娇娇听到脚步声,人都愣住了,扭头擦了一把眼泪,扑到窗户边上,看着下面扬长而去的顾清华,愕然,“他真的走了?!” 以前顾清华从她屋里离开,都是在楼下一步三回头。 现在她哭成这样子,那样的委曲求全,顾清华不说哄一下,竟然转身就走,现在已经人影都没了? 沈娇娇简直惊呆。 霜华也有些愣神,喃喃,“是啊,怎么还真走呢?顾公子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以前只要你露出一点委屈的表情,他都要抱着哄半天的……” 松花也有些惊讶,不由看向沈娇娇,“二小姐,他今天那些话,该不会真的吧?” 之前还说好了,沈娇娇要是嫁给顾清华,她和霜华两个就是陪嫁丫鬟,往后在尚书府府上当差,后半辈子就算是稳了。 可谁成想,这一转眼的功夫,顾清华像是变了个人? 那以后,沈娇娇一个毁了清白的女人会嫁给谁?到时候,她和霜华又何去何从? 一瞬间,两个丫鬟的脸色也不好看了。 沈娇娇听着这些话,盯着空空如也的院落,指甲嵌入了掌心。 她真的没想到,沈如意居然不动声色,将顾清华从她身边抢走了。 幸好,她今天出去和产婆商量好,已经找到了办法将沈如意赶出家门。 否则的话,还真是没有回旋的余地。 沈娇娇眯了眯眼,写了一张纸条递给松花,说:“你出去一趟,把这个送给迎春楼的宋姐姐,她知道怎么做。” 不论如何,她还是要提前给自己铺路才行。 松花拿了纸条赶紧离开。 但原本十拿九稳的顾清华突然变卦,确实也让沈娇娇心痛难忍,等人走了之后,又忍不住把桌上的茶具、花瓶摔了一地。 第89章 怎么,西风院去不得? 沈如意在进门的时候,看见了松花。 松花也没想到遇上沈如意,更没想到沈如意居然坐在容宴的怀中,登时就愣住了,“大小姐……” 又想到顾清华刚刚来找她家主子,扬言以后只会娶沈如意一个,不禁心情复杂。 若她当时没有背叛沈如意,依旧留在沈如意身边的话,会不会是另外一番光景? 时隔一年,松花才突然想起,自己和霜华曾经都是沈如意的丫鬟,也都背叛了跟随近十年的沈如意,跟着沈娇娇打压她。 现如今,却是覆水难收。 她看着沈如意,一时间竟是失了神。 甚至,都忘了给九皇子行礼。 沈煜本就憋了一肚子气,现在又遇上这么不懂事的丫鬟,忍不住黑着脸厉喝一声,“见了九皇子不下跪,找死吗!” 松花一个激灵,慌忙跪地,“奴婢拜见九殿下……” 说着,下意识将那张纸条藏到身后。 容宴却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他的轮椅直接往西风院去。 沈煜看得眼角直抽抽,忙上前拦着道:“九殿下,要不去我父亲那边吧,那边还有太医守着,比较方便……” 主要是西风院破旧。 真不知道容宴看了要怎么生气。 “怎么,西风院去不得?”容宴瞥了他一眼,眼底一片清寒。 “……”沈煜一噎,说不出话来。 容宴没再理会他,示意寒江推着他去西风院。 沈煜没法子,只能跟着上去道:“西风院有些破败,就怕怠慢了殿下……” “我还以为,沈大公子不知道。” 容宴脸色又难看几分。 沈煜被噎得说不出话,心里又把沈枭骂了一顿。 要不他一回来就造幺蛾子,容宴怎么着也都不会去西风院,毕竟沈如意是顾清华的未婚妻,容宴就算是喜欢她也要避嫌。 现在倒好,沈如意伤成那样…… 一念及此,不禁又想到滴血认亲的事情。 原本沈如意没受伤的时候,说从她身上取点血也没太大问题,可是人都失血过多,成了这个样子。若还要从她身上取血,哪怕只是一点点,也都说不过去。 真是无语。 最后,只得道歉道:“九殿下息怒,让如意住在西风院的确是我们照顾不周,往后定会竭尽全力补偿她的。” 沈煜说着,心下忍不住在想:若沈如意嫁给顾清华,容宴作为她的师兄,会不会选择支持顾家和二皇子? 如果那样的话,也能算是一桩好事。 容宴却嫌弃他烦,一个字的回答都没给。 左右,沈如意很快也就离开丞相府。 犯不着。 沈煜心里没趣,最后只好悻悻然跟着过去。 他其实是想跟沈如意说话的。 可沈如意从头到尾一声不吭,身上又有伤,容宴还护着她,好像也不像是能好好说话的样子,最后他只能把话憋回去。 …… 另一边,沈苍云紧赶慢赶,在路上拦了个马车这才赶回家,一步一踉跄地去自己院中,先去看沈枭。 进去的时候,沈枭还在昏迷着。 倒是齐太医正坐在屋里。 “丞相大人。”齐太医见他进来,脸色有些复杂,直接就选择了告辞离开,“既然您回来了,那我也就回去了。” 说着,起身就要走。 沈苍云反应过来一把拉住他,看了眼床上揪心道:“老四怎么样了?” “伤口已经止血了,但是至少需要卧床半月,半月之后也不能有大动作,养到明年夏天再说吧。” 齐太医顿住脚步直摇头,“这四公子是得罪了何方神圣,才会让人伤成这样?下手可真是狠啊!” 想到之前沈辞在太医院做的那些事情,对沈家众人印象不太好,总觉得沈枭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才会被人报复。 这些话,齐太医嘴上虽然没说,但是表情上也能看得见。 沈苍云不是傻子,又何尝不知? 但有些话,他也没法说出口。 他总不能说,是得罪了沈如意,被风雨阁的人给报复了吧? 若叫人知道沈家得罪了风雨阁,往后谁还敢站在丞相府这边?再说哥哥刺伤妹妹,这种事情传出去多丢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沈家几个公子,就知道窝里横,一天靠欺负一个小女子过活。 沈苍云心里苦涩,把事情含糊了过去,“也不清楚啊,这事儿往后还要细细查。” 尤其是沈如意重伤的事情,还不敢提前让皇上知道,那就不能让皇上的贴身御医知道,于是便往齐太医手上塞了一沓银票说:“这一次真的是多亏了您了,要不是您出面,老四恐怕就没救了。” 齐太医点头,却没有收银票,“钱倒是不必了,四公子的伤是很凶险,要是我来得再晚一点点,四公子就没命了。不过,今日我还要去给皇上请脉,便不逗留了。” 说着,转身往门外走。 沈苍云事情还没说完呢,赶紧追上去把人拉住,“还有个事儿,齐太医啊,你先留步。这不,我家二姑娘胃病绵延多年,一直不见好么?既然您好不容易来一趟,就给她把个脉看看?” 上次让沈辞去请齐太医,齐太医八风不动。 这一次要不是救命的事儿,恐怕就是顾尚书出面,他也不会出来。 机会难得,总要先问一问。 至于滴血验亲的事情,等验完了再选择治不治,也是可以的。 若娇娇确实是沈家的孩子,那这次出嫁她受了委屈,请齐太医去给她看病也算是个安慰。 这般想着,沈苍云脸上露出一丝丝笑容,“齐太医,就麻烦你了。” 齐太医人都到了丞相府,见他这个样子也确实不好拒绝,只好道:“行,那过去看看。” “这边请。” 沈苍云忙带着他,去骄阳阁。 但他跪了一天一夜,腿疼得早就有些受不了,所以走路一瘸一拐的,脸也被冻得四四方方,至今还没有缓过来,看上去格外古怪。 齐太医走了一段,越看他这个样子越觉得诡异,忍不住多问一句,“丞相大人这是去哪儿了,看上去脸色很憔悴的样子,好像还冻伤了?” 沈苍云本就难受、腿疼。 被齐太医这么一说,更难受了。 难受得想哭。 可是,这事儿也不是能说出口的,事关重大,他也丢不起那个人,于是尬笑,“许是昨夜一夜没睡,熬得,叫你见笑了。” 第90章 喜脉 齐太医看着他这个表情,就知道是在敷衍。 但他也不是八卦之人,不想参与丞相府这些事情,便话锋一转道:“四公子伤的重,但是好生养着也是没大碍,就是往后练武恐怕不会太行了。毕竟那一剑也伤到了筋脉,我虽然给他接上了,但还是不能用力。” “伤筋断骨一百天,他这个严重,得半年。” “……” 沈苍云听得心里郁结。 沈枭是他专门培养出来的武将,往后要从军的。 以平湖六君子弟子的身份,加上丞相府儿子的分量,放在一起怎么着也能混个将军,到时候他朝中文武,就都有了自己人,往后朝廷就会变成他的一言堂。 现在倒好…… 武将若不能动武,那还叫武将吗? 光是殿试武考这一项就过不去。 更遑论,现如今他伤了沈如意这一关,都还不知道要如何跟皇上解释。 沈苍云不想提这个事情,只好看向骄阳阁,朝着齐太医陪了个笑脸,“娇娇就在楼上,齐太医请。” 齐太医点点头,上了骄阳阁的楼。 …… 骄阳阁当中,丫鬟们刚把烂摊子收拾妥当。 沈娇娇坐在床边,看着窗口生闷气,左思右想也想不明白,一心只盯着她的顾清华怎么就突然对沈如意上了心,还要抛弃她。 听到楼下的脚步声,她还以为,是顾清华回心转意了。 于是,调整了一下呼吸装出刻意赌气的样子,对着门外道:“霜华,不是跟你说了嘛,男女授受不亲,别再让他进来了!” 刚上楼的沈苍云一听这话愣住了。 齐太医脸色也有些尴尬,不禁看向沈苍云,“丞相,这——” 什么情况? 沈娇娇尚未出阁,这男女授受不亲总不能是对沈苍云这个爹说的吧? 还是说,另有蹊跷? 沈苍云闻言,脸都有些绿了。 霜华反应过来,慌忙对里面道,“二小姐,不是顾公子,是老爷……” 说着,给沈苍云行礼,“老爷……” “滚!” 沈苍云气得想吐血。 他身边还跟着齐太医呢,沈娇娇和顾清华那点事儿,是能说出去的吗? 虽然说,已经在醉心楼闹得人尽皆知了,可那不是一场意外么?现在沈娇娇说这个话,难免不叫人多想…… 齐太医恍然,但也假装没听见。 只是对沈苍云这个丞相“刮目相看”,没想到他竟然任由二女儿抢大女儿的夫婿。 一时间,又对沈如意同情几分。 屋里,沈娇娇一听外面这动静,登时愣住。 怎么会是沈苍云? 回神之后,顾不得拿乔赶紧上前开门,泫然欲泣地唤了一声,“爹爹,这么冷的天,您怎么来了?” 娇娇软软、委委屈屈的声音,叫沈苍云心头一颤。 虽然心中诸多怀疑,但在看到她的那一刻,还是止不住地心软了,“娇娇,这是齐太医,我让他来看看你的胃病,快叫人。” 沈娇娇和顾清华这个事情虽然上不得台面,但是顾清华喜欢娇娇,如意确实也欠了娇娇的,让着她一点理所应当…… 再说,娇娇这么可人,谁不会喜欢啊? 沈苍云的心,再一次偏移到了沈娇娇这边,眼神变得慈爱起来。 沈娇娇见状心下得意。 她就知道,对于如何拿捏男人这一套,她比沈如意高了不知道多少个段位,不论沈家父子怎样怀疑,最后还是会站在她这边。 “谢谢爹爹。” 沈娇娇乖巧行礼,嗓音带着一种令人疼惜的破碎与纯粹感,“娇娇见过齐太医,这么冷的天,真的太麻烦您了。” 齐太医历经两代皇帝,在宫里几十年,早就见过各式各样的女人为了争夺皇帝的宠爱不择手段,一看她这个样子便明白了几分。 他看沈娇娇的眼神,显得疏远了几分,清冷道:“也不客气,我看看你脉象。” 沈苍云闻言忙道:“你这边请。” 说着,拉着沈娇娇坐在对面。 沈娇娇掀起衣袖,把手递给了他。 齐太医却拿出一张帕子盖在上面,隔着布料开始把脉,倒是弄得沈娇娇有些羞臊。 沈苍云看向齐太医,说起了沈娇娇的病情,“她这个胃病很多年了,听产婆说,从小就是这样,来丞相府之后也请了很多大夫,就是一点法子都没有……” 原本以为,齐太医会带来好消息。 却没想到,齐太医的眉头逐渐紧皱,片刻之后眼神居然变得古怪起来,竟让沈娇娇脸上瞟了一眼。 “齐太医,我的胃病……怎么样?” 沈娇娇觉得奇怪,齐太医为什么用那样的眼神看着她? “是啊齐太医,娇娇这胃病到底怎么回事?” 沈苍云追问。 而齐太医也在瞬间的惊讶之后,摇了摇头道:“二姑娘的胃寒应该很多年了吧?如今寒入骨髓,别说是胃病,便是往后生养也不容易。” “这病,我怕是治不了。” 说着,站起身来。 沈娇娇僵住了,愕然道:“连您也治不好吗?” 她的嗓音有些颤抖。 原本以为,来了丞相府,以丞相府的人脉,给她治好胃寒应该没问题,却没想到就连皇上的御用太医也没有办法。 沈苍云看着她泫然欲泣的模样心情复杂,问齐太医,“就一点法子都没有吗?” 齐太医摇头,“我只能开祛风散寒的方子,但是这种病重在养,不在治。就算是我开了方子,没有个十年八年,也不会真的调理好。而且就算是好了,一个不小心着了凉,又要犯了。” “那怎么办?” 沈苍云不禁有些发愁。 齐太医想了想道:“对了,你家大姑娘不是认识一个神医吗?以他的医术应该能在半年内治好,丞相大人可以试试去找他。” “……” 沈苍云当场噎住。 那老叫花子现在恨死了他,怎么可能出面给沈娇娇治病?但凡有一点办法,他也不会强行把齐太医拉过来。 谁成想,齐太医居然治不了? 没法子,他只能敷衍点头,“行,那改日我去试试……” 没心情再多说下去,沈苍云送齐太医出去,丢下一句话,“娇娇,你先别难过,爹爹一会儿来看你,再给你想法子。” 正好,找严太医来帮忙滴血认亲。 沈苍云闭了闭眼,只能把事情往好处想—— 万一,沈娇娇不是他亲生的呢? 这样,他也就不会有太大压力,随便她要死要活的。 两人走到了大门外。 齐太医突然停下来,有些为难地看向他,“丞相大人,有些话我不知道当说不当说,但是既然你让我去把脉了,这话我又不能不说……” “你说。” 沈苍云回神一僵,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第91章 到最后,倒霉的居然是她? 齐太医看四下没人,这才压低声音道:“二小姐……是喜脉。她多半是怀上了。” “你说什么!” 沈苍云惊呼一声,不可置信得看着齐太医,“这怎么可能呢?会不会是号错脉了?” 齐太医也不好多说道:“你要是不相信,就去找个信得过的大夫再看看。我也是怕有遗漏,所以才提一嘴,免得到时候出了什么差错,你反倒怪罪我。” 说着,直接告辞,“我先走了。” 沈苍云看着他离开,心情极为复杂。 沈娇娇怀孕了? 谁的? 什么时候的事情? 他能想到的,只有顾清华。 可是,上次醉心楼那事儿不才过去两日吗?怎么就会…… 难不成,她和顾清华之间竟然早就暗通款曲? 一念及此,沈苍云不禁憋了一肚子火,转身就返回了骄阳阁,盯着沈娇娇问:“娇娇,你和顾清华什么时候睡在一起的?!” 沈娇娇都被问得愣住了。 沈苍云怎么会突然问这个? 她和顾清华睡,至少也有七八个月了。 而且,她还不止和顾清华睡过。 每次见三皇子,三皇子都要在她身上发泄一番,甚至还有一次,是上午三皇子刚刚睡过她,下午她就和顾清华…… 可是,这些事情也不能明面上说出来。 更想不通,沈苍云究竟在怀疑什么。 最后,她只得装起了无辜,露出泫然欲泣的姿态,羞愧道,“爹爹,你这是什么意思啊?上次在醉心楼,那就是一个意外,才过去两日啊!” 说着,委屈道:“而且,上次我也不知道会发生那样的事情,谁能想到二哥会给他下药……” “你——” 沈苍云被噎得说不出话。 上次给沈如意下药,是他们父子和顾清华一起商量好的,却没想到沈如意一点事情都没有,反倒是众目睽睽之下毁掉了沈娇娇的清白。 沈苍云虽然气沈娇娇那天跑过去捣乱,但想起这个事情,还是有些内疚。 但是,短短两日,会怀孕吗? 沈苍云盯着她,瞳孔颤抖。 如果齐太医没号错脉,那沈娇娇就肯定在说谎。 可齐太医在宫里这么多年,给各位娘娘们号脉,从未出过任何差错,区区一个喜脉怎么可能弄错? 可他到底是父亲,有些话不好直接说。 最后,只好暂时放下这个事情,想着等沈如意出嫁之后,再看看让沈娇娇堕胎还是生下孩子。 总之,这个事情暂时不能说破。 免得又横生枝节。 沈苍云深呼吸了一口气,按住自己的眉心道:“没事,我找你是另外一件事情。关于你嫁给顾清华这个事情,不行了。” “爹爹——” 沈娇娇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清华哥已经跟我说过了。” 他真的没想到,不但沈煜这么说,顾清华这么说,就连沈苍云,都来找她说。 难不成,他们已经商量好了,让沈如意一个人嫁过去,牺牲掉她吗? 想到认亲宴那事儿,就是他们先商量好没告诉沈如意。当时,她作为获利者,还得意洋洋去假山那边找沈如意显摆,陷害她。 却没想到,才过去这么几天,她就成了那个被舍弃、被通知的人! 沈娇娇这下子,是真的有些伤心了。 看着她这个样子,沈苍云也心疼。 可是没办法,局势逼到了这一步。 最后,只得安慰道:“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都怪你四哥下手没有轻重,闹到了九皇子那边去。” “眼下,我不得不进宫和皇上说明情况,这个节骨眼儿上不能出事,只能委屈你了。但不论如何,爹爹一定会想法子,把你的胃病治好。” 说着,看向沈娇娇,“娇娇,你一向懂事,应该能听懂爹爹的话,明白爹爹的为难和心疼。” 沈娇娇:“……” 她已经被自己回旋镖了不止一次。 懂事? 她一点都不懂事,她是装出来的啊! 可这些话,是能说出来的吗? 沈娇娇有苦说不出,只能哭着继续装可怜:“女儿知道爹爹心疼,也是女儿命不好,幼时流落在外,现在又病成这样,还在醉心楼犯了错,连累了爹爹……” 说着,趴在桌上泣不成声。 这一年来,她所做的一切明明都很顺利的,眼看着就要大功告成,将沈如意逼到死角了,怎么最后反倒让她鲤鱼大翻身了呢? 到最后,倒霉的人居然是她? 沈娇娇想不明白,只觉得恨得牙痒痒。 更恨沈家父子和顾清华突然变卦。 她真的好想爬起来,质问沈苍云和顾清华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 可是之前她一直都是装可怜大度的。 现在好像也只能用这一招。 沈娇娇心里郁闷,抽噎着擦干了眼角的泪水,强颜欢笑,“爹爹还是去忙姐姐的婚事吧,毕竟时间不多了,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至于我的胃病……” “总归时间太久,这十几年我也熬过来了,不差这几日。许是娇娇命数如此,就是要煎熬一辈子。” 说着,垂下眼睑。 眼眶红得跟兔子一样,似乎瞬间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 真是可怜到了极致 沈苍云的心里,也像是被刀扎了一样,疼得难以言喻,恨不得将她抱在怀里好好疼惜一番,把自己的心都掏出给她。 以至于让他把之前怀疑她污蔑沈如意那些事儿,也都给忘掉了。 最后,竟然安抚着她道:“爹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但是你的病还是要治的,就今天晚上吧,等严太医来了,试试他的偏方。” 若沈娇娇当真是他亲生的,那还是要多为沈娇娇考虑,他看不得她受委屈的样子。 若不是…… 他的心里,突然划过一个诡异的念头,忍不住又多看了沈娇娇两眼。 已经十六年了。 自打发妻死了之后,他就再也没有碰过女人…… 沈苍云深呼吸,眼神变得有些晦涩。 沈娇娇闻言,心下骂了一声“老狐狸”“恶心”,但还是乖巧道:“女儿谢过爹爹,看爹爹很是憔悴的样子,还是先回去休息吧,若真的病倒了,女儿心里不忍。” “嗯,你也好好休息,别哭了,你的婚事爹爹会给你想法子。”沈苍云起身,想到了自己买的那一处别院,暂时还没有任何人知晓…… 第92章 龌龊心思 而眼下,他没空在这里耽搁太久。 容宴去了西风院,他还是要尽快过去,否则到时候说都说不清楚…… 想到沈如意提出的要求,他又不得不叮嘱沈娇娇,“娇娇,你姐姐最近不想看见你,你也不要去找她,免得伤了和气。” “娇娇听爹爹的。” 沈娇娇乖巧回答,指甲嵌入掌心。 什么叫沈如意不想看见她? 沈如意不想看见,就叫她躲着吗? 一股怒火在胸腔里涌动着,她恨不得抓住一个人乱刀子捅死发泄一番。 可这些话,这些情绪,也都只能憋在心里,最后温顺道,“爹爹安顿的事情,娇娇都记住了,不会给爹爹惹麻烦。女儿能回到爹爹身边,便已经心满意自足了。” 沈苍云点头出门,心乱如麻地去了西风院,顺路吩咐袁妈妈,“去请严太医,就说今天晚上给二小姐治病。” 若她是他的女儿,他定会给她谋个好前程。 若不是,他也有疼她的法子。 袁妈妈眼神一闪,点头,“奴婢马上去办。” 目送他走后,这才急匆匆溜进了骄阳阁道:“二小姐,老爷说今晚给你验血。” “严太医那边打点好了吗?” 沈娇娇抹了眼泪,但是脸色有些难看,抬眼看着袁妈妈说:“太医那边,还要麻烦你帮忙。” 说着,装了个可怜,“娇娇如今只有你了。” “哎哟,这话可不能这么说,”袁妈妈闻言一阵心疼,“你放心吧,这事儿我一定会办好,沈家只有你一个大小姐,西风院那位,是冒牌货。” 说着,眼底露出一抹阴毒。 沈娇娇点头,“谢谢袁妈妈,我以后定不会忘记您的恩情。” “二小姐莫要跟老奴客气,老奴这就去安排。” 袁妈妈心花怒放,转身扭着大屁股快速离开,心中生出不该有的念想:只要沈娇娇是沈家亲生的闺女,再赶走了沈如意,那么她最为沈娇娇最亲近的人,是不是有机会伺候在老爷床边? 时间一久,也许就能成为当家主人。 这么想着,两条腿甩得飞快。 沈娇娇目送她离开,哼了一声。 袁妈妈未必是真的喜欢她,但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袁妈妈害死了的沈如意的奶娘,以后就只能跟她绑在一条船上,和沈如意对着干。 而且她也看得出来,袁妈妈跟在沈苍云身边多年,都跟成了老姑娘也不肯离开,不就是惦记着沈苍云么? 只要袁妈妈有所求,自己就能拿捏她。 这般想着,眯眼看向西风院的方向,“沈如意啊沈如意,纵然你机关算尽,你的亲人们也绝对不会再回到你身边了。” 顿了顿,又道:“清华哥也不会。” 顾清华只能是她的。 沈娇娇攥紧了拳头。 原本,除了顾清华她也不是一点选择都没有。 盯上顾清华,主要是因为如果能嫁给顾清华,她就有可能当正妻,所以她才不愿意让沈如意和顾清华生米煮成熟饭。 却没想到,最后还是没能保住正妻这个位置…… 都怪沈如意。 还有沈家这几个蠢货…… …… 西风院当中。 容宴看着破败的房间,俊脸一片阴沉,“这一年多,你就住在这里?” 沈如意早就麻木了,笑了一下道:“习惯了,倒是叫殿下跟着一起过来受罪。” “……” 容宴眉心紧皱,有些后悔。 他知道沈如意在沈家过得不如意,却没想到她在自家居然像是住在冷宫里一样。 他应该早些来找她。 只不过就算是再早,也只能是二十天前。 更早的时候,他对沈如意的事情,几乎等于一无所知,还以为她很快就会嫁给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未婚夫,还以为喜欢她的方式,就是成全她。 终究,前世的他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也将人性想得太美好了。 按了按眉心,容宴看向寒江,“从今往后,你就是沈姑娘的侍卫,要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寒江点头,“属下遵命。” 沈苍云刚进门,便听到这样一番话,只觉得头皮发麻,尴尬道:“殿下,我知道您担心如意,但是寒江毕竟是个侍卫,靠得太近了说不过去,对如意的名声不好。” 若是寒江跟着沈如意,有些话他们可就不好跟沈如意说了,这太不方便。 况且,沈如意快要嫁人了。 九皇子府的侍卫跟着她,算怎么回事呢? 本想着道德绑架容宴,让他保持距离。 却没想到被容宴反唇相讥,“众星拱月的认亲宴上强逼她道歉,闹哄哄的酒楼上给她下药,丞相眼中居然还有名声二字,真是稀奇。” “这东西,你看她还有吗?” “……” 沈苍云说不出话。 眼看着说不通容宴这边,只好看向沈如意,“如意,不论怎么说,你都要嫁给清华了……” 言下之意,让她守妇道。 沈如意心下冷笑。 距离顾家老太太的寿宴只有两天,她也忍不了多久了。 于是看向容宴道:“寒江跟着我也好,但在我附近就行,谢谢……师兄。” 容宴看着她半晌叹了口气,“真是拿你没有办法。” 早知如此,便在风雨阁培养两个女的。 这下好了,想要找个女的留在她身边,也都没有人选。 沈如意自知理亏,伸手握住了他一根手指。 容宴心头一颤,一点儿不高兴烟消云散,无奈道:“那你好好养着,我一会儿要进宫一趟。” 看似是对沈如意说的,实际上却是在敲打沈苍云。 瞥了沈苍云一眼之后,容宴自己摇着轮椅离开。 沈苍云如坠冰窖,忙道:“殿下,我随你一起进宫!老四刺伤如意这个事情真是不可原谅!” 他得跟着去。 否则的话,都不知道容宴去了会说什么。 容宴冷笑一声,给了寒江一个眼神。 寒江慌忙点头,随手放了个信号出去,叫云影赶来藏在暗处。 沈苍云深深看了眼沈如意,随着容宴一同离开。 沈如意目送容宴的背影离开,心中有些不舍,但也知道时机尚未成熟,只能等待。 这时,芳菲才敢进门,红着眼睛问道:“大小姐,你的伤口怎么样了?” 话音未落,眼泪滚了下来。 沈如意回神摇头,“没事了。” 又问,“我走的这段时间,可有发现骄阳阁那边有什么异常吗?” 沈娇娇的目的,是让沈家万劫不复。 只不过,第一个目标盯上了她而已。 眼下顾清华拒绝娶沈娇娇,沈娇娇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第93章 沈娇娇背后的人 芳菲闻言四下一瞅关上门,这才凑上前来,神秘兮兮地说:“奴婢早就想跟你说了,只可惜九殿下在场,奴婢不敢上前!昨天你出门之后,二小姐便换了霜华的衣服,也跟着出去了!” “去了哪儿?” 沈如意倒是没有特别意外。 前世她知道沈娇娇是个冒牌货的时候,已经是三年后了,也是到了那个时候,才意识到沈娇娇不简单,她绝不是一两个人出现在京城的。 她的背后,还有靠山。 而这帮人共同的目的,便是灭了丞相府。 至于她沈如意,也只不过是一盘开胃菜罢了。 可那个时候,丞相府所有人都向着沈娇娇,把她说的话当成耳旁风,最后还成了沈娇娇灭口的帮凶。 这一次她不会再去当那个冤大头。 沈娇娇想要灭了丞相府,那就去灭吧。 他们一个愿打一群愿挨,谁也管不着。 但是,沈娇娇进京、碰瓷丞相府这个事情细细想来,却没有表面上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一个产婆,带着一个风尘女子,就敢自称是丞相府的大小姐,这背后要是没有人谋划,是说不过去的,毕竟只要细细一查就会穿帮。 他们既然不害怕穿帮,那就是已经做好了铺垫,将一切都安排妥当,不怕被查了。 那么,帮他们处理这一切的人,会不会就是沈娇娇今天去见的人? 芳菲道:“她去了迎春楼,见了一个叫宋迎儿的歌姬,但是宋迎儿屋里还有还有个老婆婆,好像就是一年前送二小姐来的那个产婆。她表面上是在一家包子铺帮工的,却出现在了男人寻欢作乐的那种地方,就感觉很奇怪。” “确实很奇怪,”沈如意问,“还有别人吗?” 若能帮沈娇娇兜住这么大的一个局,不可能只有一个春楼的歌姬。 芳菲想了想,说:“要说有的话,那就是后来又进去了一个年轻男子,我在窗户边上隐约听见那个宋迎儿叫了一声‘三皇子’……” 小姑娘说到这里,惊道:“大小姐,二小姐难道还认识三皇子不成?” “这就对了。” 沈如意深呼吸一口气,逐渐想通了一些事情。 丞相府沈家是二皇子一脉的人,太子因为没人支持所以只要他意外死亡,二皇子就能登基。而三皇子想要爬上那个位置,最需要除掉的不是太子而是二皇子。 那么,毁掉沈家,就是砍掉了二皇子的一条手臂。 三皇子把沈娇娇弄进来,在丞相府兴风作浪也就顺理成章。 沈如意想着这个,问芳菲,“你听见他们说什么没有?” 芳菲摇头,“那没有,他们说话的声音很低,奴婢是个女子,进了春楼也不对劲儿,很快便被人赶出来了,是奴婢说找自己的未婚夫找了进来,才蒙混过关的,不然的话,多半还要被抓起来。” 说着,有些抱歉地道:“大小姐,奴婢是不是错过了什么很重要的信息?” “没有,你已经很厉害了。” 沈如意笑着安慰她,“没想到,我们家芳菲也长大了,能相处这么聪明的主意,从那种地方混进去。” “嘻嘻……” 芳菲被夸奖,笑了起来。 沈如意也朝她笑了笑,“我有些累,再睡一小会儿,外面还要靠你盯着点儿。” “奴婢这就去,大小姐你安心休息。” 芳菲心下一乐,关门离开。 沈如意躺在床上,盯着破旧的天花板琢磨沈娇娇的事情,想着她接下来会有什么反应。 不多时,外面传来了沈洛的声音,“如意在里面吗?” “在,但是已经睡着了,烦请三公子不要去打扰。”说话的人是寒江,站在大门外。 沈洛盯着他,脸色有些难看。 这里是丞相府。 可是,寒江是九皇子的手下,他即便是丞相的儿子,也要稍微收敛着一点,最后只得道:“我只是去看看她好些了没有。” 沈洛的嗓音有些沙哑。 昨天晚上,他担心沈如意,也担心沈枭的伤势,一夜没睡。 刚拿了点金疮药过来,却没想到被寒江拦住。 对于里面这个妹妹,他的心情真的是非常复杂,“而且,这里是我家,如意是我妹妹,我去看她你没有理由拦着。” 寒江确实没有理由拦着。 于是道:“你可以进去,但是不能只有你一人,我跟你一起。” “你——” 沈洛气得瞪眼,“你什么意思?” 防着他,跟防着贼似的,叫人窝火。 “没什么意思,只是前有沈四公子对她拔剑相向,所以我不是很信任丞相府的人。”寒江面不改色,寸步不让。 沈洛一张脸涨得通红。 最后,咬牙道:“你当我是老四那个蠢货?” 寒江不置一词。 不说话,就等于默认他和沈枭半斤八两。 沈洛想到自己在广文馆编排沈如意,又逼着她给沈娇娇道歉那谁让,心里不是滋味儿。 又想到沈煜昨晚说的那些话,怀疑沈如意不是沈家亲生的,一时间心乱如麻,最后道:“我就进去看看她。” 看看,她到底是不是亲生的。 沈如意听见吵闹声道:“让他进来。” 寒江让开了路,放沈洛过去,但随后自己也跟了上去。 沈洛在自己家被人防贼一样防着,心里不是滋味,进去的时候脸色有些难看,盯着沈如意问,“你的伤怎么样了?” 说着,把金疮药放在她床头,“老四就是个脑残,若不是他也快死了,我一定打死他。” “你来找我,什么事情?” 沈如意不想和他联络感情。 她的感情早就被前世今生经历的那些事情耗尽了,只想忍过这些天,然后离开这个地方。 沈洛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沈如意是圆脸,五官端正,有种很大气的美,即便是重伤失血,也像是一朵盛开的白牡丹。 的确,沈家的女眷当中,没有一个长得这么好看的。 她和娘有些相似,却和爹、还有他们这几个兄长一点都不像。 若她不是沈家的骨肉…… 沈洛皱着眉,最后憋出一句,“没什么,就是来看看你。” 顿了顿,又道:“七日之后便是你的婚期,你有什么需要的,跟我说。” 到底,是一起长大的妹妹。 不管是不是亲生的,他都还是想要补偿,想要她原谅自己,回到过去相处的样子。 “没有。” 沈如意打断了他的思绪。 她根本不会嫁给顾清华,又怎么会需要准备什么呢? 第94章 不是和好,是要割袍断义 心下冷冷一笑,沈如意闭上了眼睛,之丢下一句话,“三哥要是没事儿的话,就先回去吧,我有些累。” 沈洛回神时,她看上去已经睡着了。 “你——” 他憋了一肚子郁闷,没地方去说。 最后,只得气呼呼离开,闷头往自己院中走,嘟囔道:“早知如此,就不该来看你……该死的老四,等他好了看我怎么收拾他!” 都怪沈枭,让妹妹这么冷落他。 沈枭憋了一肚子气,想找沈枭去算账,又想到他还在昏迷之中,只得自己一个人生闷气。 他走之后,沈如意也睡不着,便起身靠在了垫子上。 老叫花子的针灸和配药都有一手,她肩膀的血已经止住了,也没有那么疼,反倒是伤口有些痒,应该是要愈合的迹象。 希望后天能走动吧。 她望了眼外面的天空,有种迫不及待和这群人划清界限的冲动。 中午吃饭的时候,芳菲回来了。 还带来了一个消息:“姑娘,老爷今天晚上要找严太医给二小姐治病,恐怕晚上还会给你取血。” 芳菲说着,看向她的肩头,眼睛里一片心疼,“真是没天理,你都伤成这样了,老爷还惦记你的血能不能用,难道二小姐的命是命,你的就不是了吗!” “要不是你是在丞相府长大的,我娘又是你的奶娘,我都要以为你不是他们亲生的!天底下哪有这样做父母的,真是叫人生气!”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如果没有意外,今晚的滴血验亲上面,严太医应该会得出一个沈娇娇是沈苍云亲生,而她沈如意是冒名顶替的结论。 那样,她离开丞相府,便是顺理成章了。 希望沈娇娇能成功吧。 沈如意吃了几口米饭道:“你去跟大哥说,我是愿意给沈娇娇取血的,但是取完了,我和沈娇娇之间,便没了这所谓的姐妹关系,两清了。” 总要提出一点条件。 否则容易叫人怀疑。 芳菲闻言不甘道:“大小姐,你当真还要割血给她啊?” 说话间,心疼得眼泪都落了下来。 “用不了多少,也就是一两滴。” 沈如意伸手,揉了揉她的脑壳,“等被我查出来不是沈家的姑娘,我就带你走,咱们就再也不必和丞相府这些人一起生活了。” 芳菲眨眨眼睛,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半天才惊讶道:“大小姐,你是希望自己的血和老爷的不相融啊?” 她还担心大小姐被二小姐算计呢。 结果大小姐也希望自己不是沈家的女儿。 不过,这也正常。 谁让沈家这些人一个个的,都欺负大小姐,偏心二小姐呢? 芳菲一阵唏嘘,之后又特别心疼自家姑娘。 沈如意看了眼窗外道:“不是我希望,是沈娇娇肯定不会让它们融合的,她早就想把我从丞相府赶出去了。” 说着,话锋一转道“只不过这对我们是好事儿,去找大公子吧,就说让他们来我屋里取血,我不方便走动。” 芳菲听得心里沉甸甸的。 大小姐真是可怜,竟是被一个冒牌货挤兑得在家里待不下去。 只不过,待不下去也好。 这样的家,没什么好留恋的。 芳菲想明白点了点头,擦干眼泪去找沈煜。 …… 沈煜刚从沈枭屋里出来。 沈枭在这中途,只是迷迷糊糊醒了两次,之后很快就又昏迷过去了。 他的伤势显然要比沈如意重了很多。 而且,老叫花子的医术似乎也比齐太医强,所以沈如意明天就可以自由走动,而沈枭只能躺在床上休息。 想着这些,沈煜心事重重。 芳菲过去的时候,他正站在屋檐下吩咐侍卫,“府上最近乱糟糟的,既然老五昨天没回来,那就暂时不要回来了,等如意大婚的时候再说吧。” 免得再造幺蛾子。 他真的很想拉拢老叫花子。 生命对每个人都是平等的,即便是他们丞相府的人贵重到如此地步,在面对生老病死的时候依然无力,一个好的大夫,对每个人而言都很重要。 只可惜,他和沈如意把关系闹得太僵了。 现在也不是劝说她的时候。 正想着这个,冷不丁看见芳菲进来,不禁一愣,“如意怎么样了?你找我有事?” 他真的希望,沈如意能像是以前那样,主动找他和好。 芳菲看着他这个样子,心里有些不忿,但到底只是个丫鬟,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传达了自家小姐的意思。 “大公子,我家姑娘说,给二小姐割血的事情她愿意做,今天晚上你带着太医来她屋里割就行。但是割完之后,她和二小姐这姐妹情分就算是断了,从此往后再无瓜葛,你们也不要拿一母同胞来绑架她。” 小姑娘嗓音脆脆的,她才十三岁,是府上最小的丫鬟。 沈娇娇来之后,沈如意身边得用的丫鬟全都被拨给了沈娇娇,只剩下沈如意的奶娘和这个小姑娘。 一年过去,奶娘死了。 现在,堂堂的沈家大小姐身边伺候的,就只有这个小丫头。 而骄阳阁那边,加上死掉的、被赶走的丫鬟足足七八个,还有两个嬷嬷随时帮衬。 沈煜想着这些,心口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疼得他身子一颤。 半晌,才回神惊讶地问芳菲:“你说,如意愿意给娇娇割血治病?这话还是她主动说的?” 那么,是不是意味着,他这个妹妹要和他和好了? 芳菲看着他这个反应,暗自翻了个白眼,“我家姑娘是这么说的。” 但却不是要和好。 是要割袍断义。 沈煜闻言,面色有一丝丝复杂。 看样子,如意还不知道今晚的割血到底是要做什么,若她知道是父亲和他们几个哥哥怀疑她不是亲生的,会不会很伤心? 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良心受到了谴责。 但验血是很重要的事情。 不论如何,都要在她出嫁之前做完,不管是不是亲生的,都要有各自的应对办法。 丞相府绝对不能再这样被动下去了。 大局面前,还是要先委屈一下沈如意。 沈煜想到这里深呼吸了一口气道:“你稍等一下,我这里有些补药,你给如意拿上。” 也算是对她的一点弥补。 说着,进屋拿了一瓶药膏递给芳菲,“去吧,晚上我与父亲带着太医一起过去看望她。” 顺便,就把血给取了。 第95章 九殿下,怎么哪里都有你啊! 芳菲拿了药膏,回去找沈如意。 “大公子给你的,依我看,他根本就是心虚,”芳菲放下药膏,心里还是有些不平衡,“都十六年过去了,不论是不是亲生的,也都养成亲生的了。” “便是个小猫小狗,都不会这样对待的。” “现在却弄出验血这一套,这不是伤人心么!不是亲生的,他们难道还要把你赶出去不成?” 她被气得,眼眶都有些红了。 沈如意嘘了一声,“小声一些,外面可能会有人。再说不管他们怎么想,这丞相府你难道还想在待下去么?” 她瞥了芳菲一眼,往日情分早就烟消云散,唯有想要离开的决心比任何时候都强烈,“断亲本就是很难的事情,只要他们不同意,我们就没法走。” “这是一个好机会。” 芳菲闻言叹了口气,“是啊,丞相府权倾朝野,若老爷真的不同意,咱们别说是出去单立女户,就是离开这个家,也是白日梦罢了。” 退亲也一样。 都是由不得人。 话是这么说,可是看着这样一家人,芳菲还是忍不住为自家姑娘难过,“好机会倒真的是好机会,就是伤人心。” 沈如意摸摸她的头,没说话。 对于离开丞相府,她心里已经有了完整的想法,这一世不论如何,她也一定会与这些人断个干净的。 何况还有容宴帮忙。 想到这里,沈如意问芳菲:“老爷还没回来吗?” 芳菲摇头,“还没,与九殿下一道去的,朝堂上怕是不好交代吧。奴婢一路回来,都没见着他的人影儿。” 也是唏嘘,大小姐之前一口一个爹爹的喊,现在却也成了“老爷”。 可见这一年来,还是被狠狠地伤透了心。 “爹爹”那两个字,沈如意确实已经难以出口。 她嗯了一声,等着宫里传来的消息。 她是想嫁容宴的。 但是容宴怎么喜欢上的她,她却感到奇怪,一点头绪都没有。 容宴自己说,大概是上辈子的记忆,看到她就觉得熟悉,她并不当真,总不能说容宴和她一样,都是重生的吧? 记忆中,她死的时候容宴和沈娇娇的婚事迫在眉睫,也就只剩下十天时间。 她死后,容宴应该是娶了沈娇娇。 毕竟,没有人替嫁的情况下,沈家不能拒绝皇帝的赐婚,府上只剩下沈娇娇一个,她是愿意也得愿意,不愿意也要愿意。 只是蹊跷的是,前世容宴看上了沈娇娇。 如今,却喜欢上了她。 沈如意想着这些,心情多少有些复杂。 冷不丁的,外面传来了寒江警惕的声音,“燕世子怎么来了?” “来看看如意。” 燕微云说着,直接走了进来,大喇喇沈如意的名字,“沈如意,你怎么样了?要我说这丞相府的女儿也没什么好当的了!你还不如跟我去燕王府,想当女儿想当媳妇,都是你自己选!” 人没进屋,声音先传了进来。 跳跃的,像是冬日清晨树枝上叽叽喳喳的喜鹊,听得人精气神都上来了。 就是有些孟浪。 寒江正要跟着进来,却见沈煜也追了过来。 急匆匆的,像是追狼一样,一边走一边说:“燕世子,你可莫要乱说,如意她是丞相府的女儿,怎会去你燕王府?你不要缠着我妹妹了,她很快就会出嫁,这样说出去对她的名声不好。” 他的脸色难看至极,带着小跑。 真是没想到,走了一个九皇子,又来一个燕微云。 真是一刻都不能消停。 那个总是追着他们兄弟几个跑的妹妹,什么时候这么讨别人喜欢了? 一股莫名其妙的醋意,涌上了心头。 沈煜进屋,看着靠在枕头上有些憔悴的沈如意,竟有种时空错位的复杂感觉。 就好像,这副躯壳里头,已经换了个灵魂。 又好像,他们不是生活在同一个时空之下,即便是中间只有两米远的距离,她的疏离也像是有千百米那么远,叫人难以靠近。 倒是燕微云一点都感觉不到不对劲儿,竟是上前一把抓起沈如意的手,脸上满是愕然与心疼。 “老天爷,前两天见你还活蹦乱跳的,怎么现在这样了?是哪个王八蛋伤得你?你告诉我,我给你报仇去!” 沈煜:“……” 沈枭刚刚被捅得半死不活,又来一个要给沈如意报仇的! 而燕微云却像是压根没看到他,直接从随身带着的包里拿出一堆东西,急匆匆道:“我给你带了药过来,这个是消炎药,可以防止伤口发炎感染;这个是生肌药,可以伤口早些长好!” 他把一堆奇奇怪怪的东西放在了枕头边上。 不等别人说话,又叮嘱道:“这个是口服的,上午一个下午一个;这个是外用的,涂抹在伤口外面,长得会快一些。” 沈如意被他拿出来的一堆东西弄得目瞪口呆,“燕世子什么时候学医了?” “嗨,随便瞎学的呗,”燕微云眼神一闪,招呼芳菲,“会上药吗,你来给她上。” “我不敢。” 芳菲摇头,想到沈如意昨天上午哗哗流血的样子,眼睛里满是后怕,“小姐的伤势很重,好大一个血窟窿,我怕拿开之后会出血。” 沈煜见状,沉声道:“燕世子,你还是不要随便给她上药,万一伤口裂开,你担不起责任。” “我担不起?” 燕微云一声冷笑,“她在家被捅成这样,你担得起?你担得起,怎么不让沈枭出来赔罪啊?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那个王八蛋是谁吗?你们丞相府,可真是叫本世子刮目相看呐!” 说着,狠狠白了眼沈煜,直接扒拉沈如意的被子,“他们不上我给你上,都什么时候了,还管这些乱七八糟有的没的,医生眼中无男女,少管那些有的没的。” “你放心,我的药肯定有用!” 沈如意被他的热情弄得招架不住,赶忙道:“燕世子,我自己来……” “你这怎么上啊?一只手都不能动……”燕微云一阵头疼,“你伤口在肩头,又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地方……” 正着急呢,门口传来一道清冷嗓音,“我来。” “额——” 燕微云一转身,看到门口进来的轮椅,歪头无语道:“我说九殿下啊,怎么哪里都有你?你不是进宫去了么!” 第96章 修罗场,冰火两重天 他都怀疑,容宴现在是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恨不得追着沈如意跑,要不然的话怎么沈如意不论在哪里,都有他九殿下的身影啊? 之前在太医院是。 后来醉心楼是,昨天还跑去老叫花子那里。 这会儿,又从丞相府冒出来了! 这光明正大的挖墙角,孟浪程度都能和他这个现代人有一拼了! 燕微云心下吐槽。 容宴却从容自在,在丞相府像是在自家后院一样,淡然道:“刚从宫里回来,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了燕世子……” 说着,从燕微云手中接过药膏,“谢了。” 燕微云:“……” 这个谢谢,他可以拒绝吗? 明明是他拿来的药,怎么最后却替别人做了嫁衣裳? 罢了罢了,谁让他是九皇子呢。 燕微云叹了口气,环胸站在一边。 “都出去,我替师妹上药。” 轮椅停在床边,容宴直接下了逐客令,并没有给任何人反驳的机会,当然主要是针对沈煜的。 沈煜想去拦,却被人拉住了袖子。 扭头一看,竟是一脸苦涩的沈苍云。 沈煜到了嘴边的话只能吞回去,转身跟着沈苍云一起出了门,来到院中才压低声音问道:“爹,这怎么回事?九殿下怎么又来了?” 男女授受不亲,容宴留在屋里给沈如意上药这不合适,这事要是叫顾清华知道了,不好交待。 沈煜的脸色颇为难看,也感到头疼。 沈苍云更加头疼,他看了眼屋里之后,叹息道:“等人走了再说,这事儿虽然不好交代,但是顾家也不会真的和九皇子争。” 沈煜:“……” 那倒是,丞相府都不敢。 毕竟,“皇帝最喜欢的儿子”这几个字,可不是说着玩的。 他好奇宫里的事情,想知道容宴今天进宫都和皇上说了什么,但是容宴人还在里面,他也说不出口,只能干忍着。 最后,不甘道:“燕世子还在里面,两人不会吵起来吧?” 沈苍云抿着嘴唇,看向门口。 是啊,燕微云在里面。 一个皇子,一个兵马大元帅的儿子,两个人争夺沈如意的情况下,顾清华这个礼部尚书的儿子,就显得如此的微不足道。 可他也不能支持九皇子。 九皇子没什么好支持的,因为他是个残废,又不能登基。等别人登基当了皇帝,九皇子还得夹着尾巴做人。 而几个皇子当中,唯有二皇子是他姐姐的外甥,两家有姻亲关系,才值得支持。 所以,沈如意还是要嫁给顾清华。 沈苍云想着这些,只觉得有些焦头烂额。 而屋里,燕微云确实没有出来。 他靠在破旧的柜子上,反倒是说:“就一个肩头而已,有什么不能看的,你们这些人就是爱大惊小怪,也没见谁管着练武场上那些光膀子摔跤的,何况这还是上药,那药你不知道怎么上,我看着点。” 容宴瞥了他一眼,说:“燕世子说得对。” “……” 燕微云一噎,到了嘴边的话再也说不口。 容宴则嘴角一勾,伸手去解沈如意领口的盘扣。 沈如意低头,目光落在他修长、白净的手指上面,不知为何感觉有些渴,心跳也跟着加快起来。 再看他的脸。 却见他表情认真专注并无半点旖旎之色,竟有种清冷禁欲的感觉迎面扑来。 冰火两重天,便是这般了吧? 沈如意脸上发烫。 在领子被掀开,露出大半个肩膀的时候,她终于撑不住这个挑逗,扭头看向窗外。 原来真正的情窦初开,是会整个身心都会为一个人打开,就如同那春天的花开一样,一切都是自然而然,令人震颤。 外面寒风怒吼着。 容宴的指腹蘸取了冰凉的药膏,小心涂抹在沈如意的伤口上,就连呼吸声都十分谨慎。 那样清凉的感觉,却在沈如意心头烧起了一团火。 她的身子,微微有些颤抖。 屋里静静地。 燕微云看着这个两人的样子,心下酸溜溜的。 他终究还是来晚了! 但,谁知道容宴会突然冒出来,把沈如意给截胡了呀? 照他的看法,现在的女孩子就是出嫁太早了,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呢,就要去婆家伺候一大家子,还要生儿育女,相夫教子…… 好歹,等到十八岁啊。 但这个世界也不按照他想的运转,就算是没有容宴,沈如意也早就和顾清华订下娃娃亲,若不是沈娇娇从中作梗,两家的婚事前几个月就办了。 这个时代,还是更适合容宴这种一旦盯上了,就强势入侵,寸步不让的人。 燕微云想到这些,沉沉叹了口气,看着容宴唏嘘道:“九殿下,这药……得天天上,你该不会每天都会来丞相府,帮着沈姑娘上药吧?” 说起来,他和容宴关系还难得不错。 却没想到,喜欢上同一个女人。 “那便每天来。” 床边,男人并不避讳。 燕微云闻言眉梢一挑,不禁看了眼大门外。 他倒是无所谓,毕竟心眼子也没那么小,况且沈如意好像确实喜欢容宴……但是,门外其他人恐怕就不好说了,这说出去别人还不笑死顾清华。 他扭头时,顾清华刚从大门口走进来,问沈苍云,“世伯,你们怎么都在院中?如意她怎么样了?” 沈苍云迎上他的眼神,面色有些尴尬,“九皇子在里面,正在给她上药。” “这——” 顾清华脸上一黑,正要冲进去。 他想质问沈如意为什么要和外男走得这么近,完全不把他们之间的婚约放在心上,可是一想到里面的人是九皇子,他就没有了这个胆量。 因此,往前走了两步之后,只好隐忍停下。 沈煜见状,安慰他说:“现在,和如意有婚约的人是你,就算是九皇子再喜欢她,也只能是以师兄的身份,何况燕世子也在里头呢,他们肯定不会做太过界的事情。” 又道:“过几日就好了,等她成了顾家媳妇,九殿下就算是再惦记,总也不会到你家后院去。往后,让她少出来便是。” 顾清华攥紧拳头,“我恨不得明日便是婚期!” 他是真的没想到,他之前万般嫌弃的人,如今却被九皇子和燕世子追着跑,反倒把他一个人排挤在外,看也看不见,够也够不着。 第97章 所以,他是要娶个祖宗回家? 沈煜看着他这个样子,一阵无语。 半年前,是谁在沈如意提出成亲的时候,拒绝了人家的? 那个时候的顾清华,还一心盯着沈娇娇,说沈如意要是不改,给沈娇娇提鞋都不配,到时候别怪他翻脸无情,娶了沈娇娇。 那话说得刻薄。 沈如意哭了三四天,才缓过来。 现在,顾清华却说出这样的话,倒是叫沈煜有些同病相怜—— 他这个做大哥的,又何尝不是呢? 之前眼睛里只有沈娇娇,如今想回头,沈如意却不肯给他眼神了。 这般想着,安慰顾清华道:“快了,也就这几日。” “便是九殿下每天会来,但也不至于会和她做什么,毕竟如意重伤,也做不了什么。燕世子说的也不无道理,毕竟只是上药嘛……” “等过几日成亲之后,她就只能在顾家后院,还不是什么都要听你的?九皇子和燕世子也不能追到你家后院去……” 顾清华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他心里只有醋意,拳头攥得紧紧地。 沈煜只得转移话题,转身问沈苍云,“爹,皇上那边怎么说?” 沈苍云按住眉心,“皇上已经下旨,册封如意为昭阳郡主,估摸着过不了几日,圣旨就下来了……早知道这样,婚期就应该再近一点!本以为已经很赶了,但没想到还是有些来不及。” “郡主?” 顾清华愕然,“她是郡主,那……” 那他算什么? 以后出嫁了,他要把她当成菩萨一样供着? 沈苍云看向他,怕他犯浑,于是提点道:“去了顾家,她就是你一辈子的妻,你要好好待她,万事以大局为重,这对我们至关重要。” 他的表情格外凝重,“她有了御赐的封号,就和往常不再一样。你们成婚之后,你在外面就不能有人了,尤其是娇娇……放下吧。” 沈苍云闭了闭眼,只能选择妥协,“今天皇上说,她是紫薇福星。既然是紫薇福星,就可能和别的女子共享一夫,被人骑在头上。” “骑在她头上,就是骑在皇上头上,骑在国运头上。” 顾清华愕然。 所以,他是要娶个祖宗回家? 同为男人,沈煜理解他的心情,安慰道:“换个角度想,你娶了她,也就不会再有人骑在你头上去,最多只有她一个……” 顾清华只能安慰自己,“你说得对,我会好好待她的,毕竟我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以前说起“青梅竹马”四个字,他总有种笃定的幸福,但是现在却觉得牵强。 那青梅竹马的感情,早在这一年消耗殆尽。 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挽回。 “不论如何,现在她还愿意嫁过去,那就是最好的结果。”沈苍云看了他一眼。 沈煜想说晚上认亲的事情,但这事儿也不好当着顾清华的面,于是说:“事情有些严重,眼下九皇子在场,你也进不去。要不你先回去,和世伯也通个气儿,成亲的事情万不能怠慢。” “好,好!” 顾清华点头离开,选择眼不见心不烦。 沈煜这才看向沈苍云,低低说:“刚刚,如意叫人传话给我,说愿意给娇娇割血,只需要今天晚上严太医来西风院这边取就行。” 沈苍云有些意外,“她答应了?” 沈煜点点头,“我也有些惊讶,但是她提出了一个条件,说这次割血之后,就和娇娇断了姐妹的情分,往后再无瓜葛。这样一说,我倒是能理解她了。” 沈苍云原本浮上心头的狐疑也压了下去,“若她以此为条件,倒也说得过去。既然她同意了,那就验吧,这样的机会不多了。” “虽然说,验血的结果不能告诉别人,但咱们自己还是要心中有数。” 沈苍云深呼吸,沉沉看向西风院内道:“今天在金銮殿上,见到了意空禅师。” “他怎么说?” 沈煜闻言不禁有些激动。 之前在广文馆念书的时候,他也跪求意空禅师试图拜师,这样便能沾南少林的光。 却被意空禅师拒绝了。 谁料这一转眼,居然认了他们嫌弃的沈如意当般若堂的弟子,叫他心里怎么平衡? 沈煜想到沈如意腕上挂着的那串佛珠,多少有些不甘心,若他是般若堂的传人,往后有南少林背书,肯定前途无量。 毕竟,当朝皇上年轻的时候,也是南少林的弟子啊! 沈煜心里酸了。 沈苍云又何尝甘心? 可事已至此,他也只能抿着嘴巴生硬地说:“我问他如意拜师的事儿了,说如意很快就会嫁人,不会出嫁为尼。” “但是他说,如意是般若堂俗家弟子,并不需要出家。般若堂的传承人也不一定要在庙里,佛法普度众生,般若堂的弟子应该行走在这个世上,去度己度人度天下,而不是只会敲木鱼。” “皇上听了这话大加赞赏,还说他好眼光。说自己当年做皇子的时候变在南少林修行三年有余,如今不也荣登九五?” “所以,他们都觉得,如意继承般若堂,没有任何问题。” “……” 沈煜心里格外不忿。 不出家,不敲木鱼,在外面普度众生,难道他就做不到吗? 为什么是沈如意? 沈苍云看了他一眼,说:“你也不要惦记了,九皇子的事儿,咱们也少掺和。他和如意之间可能这辈子都纠缠不清了,因为他不但是老叫花的弟子,还是意空禅师的弟子,也就是两层师兄妹的关系。” “那般若堂为皇上所用,九皇子和如意往后,就都是皇上身边的人,便是没有私事儿,也少不了有公事儿。” 便是顾清华,恐怕也要忍。 “……” 沈煜不想说话,沉默着。 九皇子惦记沈如意,那更多是给顾清华戴绿帽子,和他没太大关系。 有关系的是,沈如意这个样子,能给他带来什么? 如果还有挽回的机会,他肯定是想要和沈如意重修旧好的,到时候那些喜欢沈如意的人就算是不看僧面看佛面,也要对他礼让三分。 可沈如意现在这个态度…… 他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看向沈苍云道:“爹,你说如意现在这个样子,到最后会不会想和咱们所有人划清界限啊?她已经和老四割袍断义了,说没有他这个哥哥。老二也把她给得罪得差不多了。” 第98章 没往心里去 “今天晚上,又要和娇娇划清界限。” 沈煜说到这里,负气道:“我真的有些拿不准她到底怎么想的……” 沈苍云心里也咯噔一下,脸上一黑道:“沈家生她养她,划不划清界限,岂能是她自己说了算的!她就是最近有些委屈生气,才说出这样的话。” “你给我记住了,不论今晚结果如何,她生是沈家的女儿,死是沈家的鬼!” 沈苍云来了脾气。 这一次,不是以为沈娇娇,纯粹是丞相府伤不起。 沈煜听着这话心下一惊,几乎破声道:“您的意思是说,即便她不是……也要是?” “对!” 沈苍云深呼吸,沉沉道:“若能抓住,往后几十年都会安稳了。若不能,可就麻烦了啊。” 说着,举步往屋里走,“我进去看看她。” 该联络的感情,还是要尽量联络。 …… 屋内。 容宴上好药,正在帮沈如意系扣子,眉眼格外温柔。 “谢谢殿下。” 沈如意看着他,有些脸红。 衣服已经穿好了,可他的指腹留下的感觉,却像是烙印在了她身上,挥之不去。 脑海里,会猝不及防冒出洞房花烛时的场景。 但又不敢多想。 她在脑海里天人交战,脸上也染上一抹红晕。 男人抬眸看她,伸手温柔理顺她耳边的乱发,“好好养身体,要快点好起来。我给你带来了一些调理的补药,叫芳菲熬了,补一补,你有些太瘦了。” “嗯。” 沈如意心里暖洋洋的,她以前并不瘦,只是这一年来在丞相府受尽委屈,熬着熬着,就成了如今这个样子,都快要皮包骨了。 最为可笑的是,外人都看出来了,自己的亲人却好像从未发现,还把她关进柴房。 这个家,真的不值得。 “天已经快黑了,殿下还是早些回去吧,”沈如意想着这些看了眼窗外,下意识抓住容宴一根手指,抓紧,喃喃道:“很快,我就会走……” 那眼中,还有别的期待。 那期待里,有他的眉眼,静静映在瞳孔中,看得容宴心头微跳,他点头道:“好,那我等你。” 沈如意不禁露出笑容,依依不舍松开了他的手。 容宴并没有说皇上册封的事情。 他想给她一个惊喜,也是要用在最关键的时候,而不是随便浪费掉。 他帮沈如意拉好被子,这才看向燕微云,“天黑了,燕世子回去么?与本殿一道?” 燕微云眉梢挑了挑,也不好明晃晃和他抢女人,只好朝着沈如意一笑,“如意啊,我先走了,改日再来看你!谁再敢欺负你你就跟我说,我带你去封地!” 他的笑容明亮、肆意,有种这个时代的男人没有的开朗与阳光,犹如烈火一般,叫人难以逼视。 “……” 沈如意真的有些招架不住,笑着道:“谢谢燕世子,等改日好了请你喝茶。” 要说燕微云为什么惦记她,她多少还记得一点苗头,因为小时候救过他嘛! 虽然只是举手之劳,但人家记着也很正常。 毕竟,对燕世子而言,那可是生死危机。 可是容宴…… 沈如意琢磨不透。 这几天下来,她也有种直觉,总觉得容宴每次和她遇上都很巧,而且遇见得很频繁,就好像他一直跟在她身后,若即若离地环绕着她。 他好像在主动出击。 燕微云笑了一声,跟着容宴一起出去了。 沈苍云慌忙把人送走,这才进来找沈如意,脸色有些复杂,“如意啊,你感觉怎么样了?伤口疼得有没有好一些?” 说着,他有些局促地在床边坐下来,看着沈如意。 这样的场景并没有很陌生。 在沈娇娇来之前,沈苍云有时也这样,嘘寒问暖,问她的近况。 但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遥远到,好像是上辈子发生过的。 沈如意想着这些,抬起头来看向他,想问他如果沈娇娇没来这个家,他会不会…… 这话,最后也在想起前世那些经历时消散在唇间,最后只是道:“好些了,你不用担心。” “嗯。” 沈苍云沉默下来。 以前,沈如意哭着闹着,想要让他多给点信任和关怀的时候,他总是恶语相向,一口气就能说出好几段,总说她不懂事。 现在她好像懂事了,他却不知说什么好了。 沉默着坐了好久,他才说:“这一年来,爹爹忙着照顾娇娇,忽略了你。爹爹跟你说声对不起,你不要往心里去。” 说着,抬眼看向沈如意。 沈如意迎上他的目光,摇头,“没往心里去。” 若往心里去,早就被软刀子捅死了。 吃过上一世的亏,她不会再那么愚蠢,让自己被这样一些人虐得体无完肤,而是选择了抗拒,“你昨晚没睡,也回去休息吧,天黑了。” “爹不困,”沈苍云闻言,突然哽咽出声,“是爹不好,昨晚跪了一夜,才知道伤害了你……” 一瞬间,老泪纵横。 “都过去了。” 沈如意打断了他。 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会被一句“对不起”掩盖,而且还不是诚心悔过,是被强权压制之下的。 若没有容宴出面,会有今天吗? 沈如意很清楚,这条路如果没有容宴从中介入,她还要吃很多很多的苦,花很多很多时间,才有可能从这泥潭里面爬出去。 毕竟,这里是丞相府。 不想再和他说话,也不想看到黄鼠狼的眼泪,沈如意闭上了眼睛。 沈苍云揉了揉眼睛,站起来问:“你跟你大哥说,想给娇娇割血?” 女儿的漠不关心,让他心如刀绞。 他也有些寒心,可是没办法,路还得往前走。 沈如意选择疏远他,他却只能靠近她,耐着性子跟她好好说话。 他是在确认事实。 但更多像是没话找话。 心里隐隐的,甚至期待着沈如意能够像是以前那样,爬起来哭着和他大闹,嚷嚷着不肯给沈娇娇割血,还控诉他偏心眼。 那样,他就能就坡下驴,让一切回归原位。 可沈如意却像是变了个人,只是点头平淡回应,“是,以后她不再是我妹妹,我也不再是她的姐姐。若父亲同意,我就给她割。” 以后,也不要再拿沈娇娇来恶心她。 沈苍云闻言有些沉默。 换做以往,沈如意说这个话,他肯定要生气。 一母同胞的姐妹之间,怎么可能说没关系就没关系了? 第99章 她竟不是我的女儿! 沈如意这样,实在是太不懂事,也没教养。 但是现在,他却多了一层思虑。 先不说沈如意现如今的身份,便是她与沈娇娇的这个血脉连接,似乎也要打个折扣。 而且他心里,其实也希望她不要这么懂事,至少闹一闹,给他一个台阶下的。 但是,没有了。 沈苍云闭了闭眼,最后只得说:“你要是实在不喜欢娇娇,那往后就随你吧。一会儿,我会叫严太医过来取一点血,不会很多,你忍一忍就过去了。” 比起丞相府的前途,血脉这个东西,似乎变得又没有那么重要。 不认了,便不认了吧。 只要她还是丞相府的女儿…… 沈苍云选择了退一步。 沈如意点点头,“好。” 沈苍云还想和她缓和一下关系,但看她这个样子,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便道:“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准备一下。” 说完,转身离开了西风院。 沈如意目送他出去,什么话都没说。 寒江进门,端了烧好的鸡汤、小菜,还有放了香豆的花卷,“姑娘,我家殿下叫人送过来的,说给你补补身子。属下刚给你热好,你尝尝吧。” 沈如意心里一暖,“替我谢谢殿下,也谢谢你。” 寒江脸上露出笑容,“属下应该做的。” 毕竟,往后便是九皇子府上的主母。 沈如意吃了一些,身子逐渐也有了力气,只等着沈苍云叫人过来。 天黑时分,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沈苍云领着沈煜、严太医两人走了进来,“如意,只取一点点血,从手指上取就行,你不要害怕。” 沈如意没说话,只是把手递给了严太医。 不出意外的话,严太医会给她想要的结果,毕竟沈娇娇已经找了袁妈妈,袁妈妈也去找了严太医。 沈如意指头上用针扎了一下,挤出一点血,被严太医收在了一个小瓷瓶里,他朝着沈如意笑,“一会儿就止血了,你用这个棉球压着就行。” 沈如意点点头,什么话也没说。 “如意,你好好休息,明天还要去顾家,给顾老太君祝寿。” 沈苍云在临走的时候,多看了她一眼。 去顾家祝寿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沈如意带着伤亲自去,就意味着她还爱着顾清华,是想要个顾清华成婚的。 沈如意知道他的意思,点头,“好。” 沈苍云放心离开。 沈如意熄了灯,叫芳菲去骄阳阁那边盯着,自己躺在黑暗里等着消息传来。 明天顾家老太君的寿宴她肯定会去。 但不会给他们想要的结果。 …… 回去的路上,沈苍云问沈煜,“那个产婆找到了吗?” 沈煜点头,“已经找到了,在外面的包子铺里面帮工,我已经叫人去找她,一会儿就带回来。” “嗯,我们先去验如意的血。” 沈苍云说着,看了眼严太医。 严太医其实已经不在太医院了,他今年六十七岁,两年前便退了下来,原先算是丽妃娘娘的人,在被丽妃牺牲掉之后,便离开了太医院,现在只是挂个名在那里。 沈辞离开太医院之后,沈苍云能找的可以信任的人,也就只有他了。 但此时,严太医却并没有抬头,只是低眉顺眼道:“待我亲自去准备水。” 沈苍云看向袁妈妈,“你带着严太医去厨房。” 滴血验亲不是儿戏,他想让严太医和袁妈妈相互监督,免得有人做手脚,却不知道这两人早就勾结在了一起。 “严太医这边请。” 袁妈妈看了眼严太医,两人仿佛从不认识一样。 严太医点点头,生分道:“麻烦了。”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厨房,袁妈妈这才扭头,看着严太医道:“严太医,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只要这件事情你办得好,答应你的好处,定不会少了你的。” 严太医点头,嗓音里暗藏一丝丝恨意,咬牙道:“只要能让我儿子顶替沈辞的位置,别说是做这个,让我杀人我都愿意!” 说着,从袖中拿出一包东西,撒进了水盆里。 袁妈妈看着他,笑着道:“有三殿下出面,不会有差错。” 两人声音压得很低,外面寒风怒吼着,即便是站在屋檐下的沈煜和沈苍云也都没听见。 很快,严太医端着一盆水从厨房出来,低眉顺眼道:“丞相大人,准备好了。” “走,去屋里。” 沈苍云瞥了他一眼,转身进了书房。 “丞相大人请。” 严太医放下水盆,看向沈苍云。 他晦暗的眼底藏着一丝丝恨意,但也只是一闪而逝,很快消失不见,眼睛里只剩下谄媚。 沈苍云有心事,也没注意到他的变化。 他脸色阴沉地割破自己的手指,挤了一滴血进去。 严太医拿出瓷瓶,将刚刚从沈如意手上取来的血倒了一滴进去。 两滴血离得很近。 但是,过去好一阵子,他们都没有任何融合的迹象,反倒各自形成了一个血团,仿佛相互对峙着,死活也不肯靠近。 按照滴血认亲的规则,显而易见,沈如意不是沈苍云的骨肉! “大人,这——” 严太医露出惊讶的表情,看向沈苍云。 沈苍云死死盯着水盆,眼皮子抽了好几下,咬牙切齿道:“她竟然不是我的女儿!”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耻辱感,“这么多年,我竟没想到自己头上早就绿了!” 虽然早就有了心理预期,当事情真实发生的时候,他还是气得浑身颤抖,扭头盯着墙上妻子的画像双眼猩红,恨不得把画像拿下来撕烂。 严太医心中冷笑。 沈煜的脸色也格外复杂,但他还有基本的理智,见屋里还有外人在,便赶忙转移了话题,“父亲,娇娇那边,还没有取血呢。” “你随着严太医过去,我就不去了。” 沈苍云浑身攥紧拳头,声音有些颤抖。 他真的没想到,这么多年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居然不是自己亲生的! 又想到十六年前妻子早产,在人走之后,忍不住充满恨怒地诅咒了一道:“怎么当时没一起死?” 若是当时一尸三命,也免了如今进退两难! 屋外,漆黑的夜色里。 严太医跟着沈煜,亦步亦趋往骄阳阁去。 袁妈妈跟在身后。 沈煜琢磨了一会儿,扭头看了眼严太医,面色凝重地叮嘱道:“严太医,虽然你已经离开了太医院,但不论是我们还是丽妃娘娘,心里都会记得你。等二殿下登基,自然不会忘了你一份好处。” 第100章 真假千金 今天晚上的事情,需要严太医保密。 不论如何,沈如意不是沈家的女儿这个事情,一定不能传出去。 “那是自然,自然。” 严太医笑着点头,心下却嗤之以鼻。 早些年,他让二皇子和丞相府帮忙,把他的儿子送入太医院,这样也算是两代传承。 可沈家呢? 嘴上说着太医院的事情掺和不上,却将沈辞送进了太医院,顶替了他的位置。 他为丽妃一党卖命多年,最后当了背锅侠,还落得个被遗弃打压的下场。 现如今,就不要怪他出卖他们。 严太医心里冷笑,跟着沈煜上了楼。 “娇娇,这是严太医,他是来给你取血的。如意那边已经给你取了血,你配合一下。若你的血能和她的相融的话,就用她的血给你做药引子,看看能不能治好胃病。” 沈煜进屋,看着蜷缩在软榻上的沈娇娇表情格外复杂。 沈如意不是沈家的女儿。 那和沈如意是双胞胎姐妹的沈娇娇呢? 不论是沈如意还是沈娇娇,这么看起来,他们父子十几年的心思,可都是错付了! 沈娇娇又哪里不知他在想什么? 严太医和袁妈妈都是她买通的人,严太医听的又是三皇子的话,只要先给沈如意验过,那沈家父子必定已经知道沈如意不是沈家的血脉了。 她心下冷笑一声,脸上却露出感恩戴德的表情,“谢谢大哥这么忙还为我操心,也谢谢姐姐愿意为我割血!哥哥姐姐大恩,娇娇无以为报。” 说着,红了眼眶。 不得不说,沈煜就吃她这一套。 原本满心狐疑猜忌的他,一看她这个样子心又软了下来,忍不住安慰道:“你是沈家的女儿,我们为你做这些是应该的……” 脑海里,不禁浮现出沈娇娇衣不蔽体的样子,以及上次抱着他的时候,胸口那一团绵软…… 紧接着,再次生出若沈娇娇不是沈家的女儿,便纳她为妾的心思。 沈娇娇看着他这个眼神,便知道上次自己故意蹭他那一下,奏效了。 她抿了抿唇角,朝着沈煜抛了个若有若无的媚眼,说:“还是大哥对我最好。” 但这个媚眼又是隐忍的,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毕竟,眼底还带着泪水。 沈煜感觉,自己的心跳正在加速。 脑子有些昏沉。 他怔怔地看着严太医给沈娇娇取了血,最后魂不守舍地拿了棉花球,亲自给沈娇娇按住伤口。 肌肤相亲,一股非同寻常的气息在两人之间酝酿着,而严太医也没有催促。 直到外面传来松花的声音,沈煜才清醒过来,松开沈娇娇的手,道:“妹妹好好休息,我明早再来看你。” “大哥慢走。” 沈娇娇起来,送他到门口。 沈煜一步三回头,离开了骄阳阁。 等人走了,沈娇娇才翻了个白眼,“果然男人都是一样的,只要稍稍一勾引,他们就开始用下半身思考!” 对此,沈煜一无所知。 他在外面吹了一路的冷风,走到沈苍云的书房外面的时候,这才稍微清醒过来。 又觉得脸上羞臊,难以自持。 “去重新准备水!” 屋里传来沈苍云有些郁闷的声音,这才将他彻底唤醒,他忙从严太医手上拿过装着血的那个小瓶子,招呼袁妈妈,“去,带着严太医准备水。” 片刻之后,沈苍云开始和沈娇娇验血。 而沈娇娇的血,却和他的神奇的融合在了一起,不分彼此。 沈苍云瞪大眼睛,盯着盆里那一团红晕心情复杂,激动的是沈娇娇是她的女儿,疑惑的是同为双胞胎,为什么沈如意就不是? 总不能说,当年妻子怀孕,肚子里的孩子一个是他的,一个不是吧? 那也太奇怪了。 “丞相大人,这二小姐是您的女儿呀,”严太医见状,引导了他一下,“这有没有可能,当初是被抱错了?双胞胎的其中一个的确没活下来,另一个是被人塞进丞相府的呢?” 沈苍云闻言,猛然一个激灵,“你的意思是说,当年我妻子早产的时候,有人把别人的孩子抱来蒙混过关,然后抱走了我女儿?” 严太医闻言,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迟疑表情,“有这个可能,具体情况下官也不清楚,只是眼下双胞胎姐妹变成这样,下官才不由这么想。” 沈苍云心头激跳,半天才回神示意沈煜送严太医出去,顺便道:“去,把那个产婆带来见我。” 沈煜心事重重,带着严太医出了大门。 他对沈娇娇都生了那样的心思,现在却告诉他沈娇娇是他亲妹妹,而必须要留在丞相府的沈如意却和他没有血缘关系,这叫他怎么适应? 把人送出去之后,这才魂不守舍地问侍卫,“产婆带来了吗?” “回大公子,人被关在后院。” “去,马上把人带回来,父亲要问话。” 沈煜站在前院等着。 夜色沉沉,他看向骄阳阁的方向,表情复杂。 片刻之后,侍卫带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老婆子进来,一脚把她踹进了沈苍云的书房,“滚进去!” 说着,对沈苍云拱手,“老爷,人带来了。” 产婆一个狗啃屎趴在沈苍云脚下,沈苍云目眦欲裂,一把把她从领子上揪起来,一个字一个字的问道:“十六年前,你说我妻子早产,其中一个孩子死了,只剩下如意一人。” “一年前的时候,你说当时那个孩子没死,是你想要个女儿自己生不出,就动了小心思把娇娇抱走了。却没有想到,娇娇是小产儿体弱,你快养不活了,只好送回来。” “可是现在,沈如意的血和本相的不能融合,你怎么解释!” 沈苍云说着,气急败坏地将她甩出去。 产婆撞在墙上,顿时惨叫一声摔倒在地,但疼痛过后却是眼神一闪,低头哭泣道:“还请丞相大人原谅,前两次我都说谎了,是我对不起您,您大人大量,且听我慢慢道来,只是希望您不要迁怒于我的女儿!” “你说什么?” 沈苍云听着这个话,都愣住了。 他要产婆交待的,是丞相府的女儿。 产婆却说,是她的女儿。 一个猜测从心头生起,沈苍云眉心紧皱。 产婆证实了他的猜测,哭丧着脸道:“我第一次说的话是真的,夫人生下的双胞胎,的确有一个已经死了。真正活下来的那个是娇娇。” 说着,她脸上露出怯懦的表情,开始支支吾吾,“而如意她、她是我的女儿。” 第101章 灭口 “当时,我也刚刚生产没多久,孩子的父亲在去我娘家送大米的路上出了事儿,人死在了我娘家那个村儿里,我没法子,只好抱着孩子去接他的尸体回家,却没想到路上遇上了您的夫人……” “我看她已经奄奄一息,便帮着她把孩子生了下来。但孩子一出生,她就咽了气。当时她身边没有人,我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家属过来,这、这便生了歹意。” “于是,便将自己的女儿如意,和您的女儿娇娇调换,想把如意送进丞相府,往后过上好日子……” 说着,她哭了起来。 然后,爬上前抓住沈苍云的衣袍,仰头哀求道:“求求你了,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如意她什么也不知道,看在她喊了你这么多年爹爹的份上,求你不要伤害她!” 她来之前,已经做好了沈苍云会生气,大发雷霆的准备。 但是意外的是,沈苍云只是攥紧拳头,像个柱子一样杵在前头好一阵子,但脸上的表情却除了复杂还有算计,反倒怒意消散大半。 如果沈如意是产婆的女儿,那就证明他的妻子没有给他戴绿帽子,他冤枉了她。 如果沈娇娇是他的女儿,那么他之前说沈如意替沈娇娇享受了十六年的荣华富贵,理应处处让着她,便是顺理成章,没有一点点错误! 这倒是让他对沈如意的愧疚迅速地散掉了! 但是今天,沈如意不管是谁的女儿,都得是他沈苍云的女儿! 这件事情,但凡换做半个月之前发生,他都能把沈如意和这个产婆一切,拖进后院乱棍打死。 但是现在不行。 现在,沈如意是紫薇福星,今天皇上为此还敲打过他,并且直接明说了往后沈枭不可入仕,还得等伤好些了之后去宗人府的牢房蹲一阵子。 除此之外,沈如意背后还有祭司殿、南少林、老叫花,甚至有可能还有风雨阁。 这样的一个女人,绝对不可以和丞相府闹翻! 所以,今天晚上的验血结果,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这个产婆也不能留了,至于严太医和袁妈妈,都要设法除掉。 即便沈如意真的顶替沈娇娇,在丞相府享受了十六年的荣华富贵,反倒让他亲生女儿受苦,他也不能怪罪她,反倒得哄着她,不能让她回到这个产婆身边去! 这个产婆,不能留了! 这个念头划过脑海,沈苍云低头看向了产婆,说:“早年间不论发生了什么,也不论沈如意到底是谁的孩子,现在她在丞相府长大,也都只能是我的女儿。” 他的眼中露出杀意。 “这——” 产婆闻言愣住,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中酝酿起来。 她和沈娇娇、三皇子商量好的,目的是让沈苍云把沈如意从府上赶出去,然后三皇子再设法控制住沈如意,这样沈如意背后的人就会为三皇子所用。 却没想到,事情都走到了这一步,沈苍云居然不肯放沈如意走! 他什么意思? 沈苍云却没给她想明白的机会。 她瞥了产婆一眼,然后看向门口,道:“沈煜,把她带下去处理干净,对外就说她包藏祸心,故意抱走了娇娇,虐待娇娇导致她胃病缠绵,罪该万死。” 话音未落,沈煜走了进来。 产婆这才从疑惑中反应过来,惊叫道:“丞相大人,我没有!我真的没有虐待她,你听我说,事情不是这样的,我……” 话音未落,眼前刀光一闪。 她的话变成了叽里咕噜的声音,含混不清,嘴巴里只有血在哗哗往出流。 低头一看,自己的舌头已经掉在地上。 顿时,吓得一声惨叫晕厥过去。 沈煜一剑刺在她的胸口,断了她最后的生机,然后看向沈苍云,眼神阴郁到了极致,“父亲,天寒地冻,想要埋了不切实际,不如丢在山林里去喂狼吧。” 也不知道为什么,今晚最后的结果让他不舒服,胸腔里闷得发慌。 沈苍云摆摆手,叮嘱一句,“切记不要在如意面前表现出任何不对劲,她必须得是丞相府的女儿。” “我知道。” 沈煜心里郁闷,但知道轻重。 他把产婆的尸体拖了出去,亲自去抛尸。 沈苍云两天一夜没睡,这会儿眼睛又干又涩,有种身体即将透支的眩晕,但却依旧没有任何睡意。 产婆被灭口,那么严太医和袁妈妈呢? 这两个人,最好也是死的。 只有死人,才不会泄露秘密。 沈苍云眯了眯眼…… …… 而此时,袁妈妈已经从后院绕出去,进了骄阳阁的后门,一路爬上阁楼敲响沈娇娇的门,激动道:“二小姐,验出来了!验出来了!” 沈娇娇开门,看着她的表情放下心来,道:“具体说说。” 袁妈妈得意道:“那水,是我和严太医亲自准备的!老爷信任我们!所以,大小姐的血没能融合,她就是冒牌货!而你的血和老爷的瞬间就融合了!” “从今往后,只有你才是丞相府唯一的小姐!奴婢估摸着,很快大小姐就会被扫地出门,再也没有人跟你争了!” 她听见产婆说话之后,便溜走了。 这会儿,还不知道产婆已经死了,因此脸上满是笑容,恨不得放鞭炮庆祝一下。 沈娇娇闻言,也不禁下了起来,瞥了她一眼拍了个马屁上去,“还是您待我最好,往后我若荣华富贵,必定有您的一半儿。” 袁妈妈喜笑颜开,“二小姐放心地休息吧,老奴先回去,免得叫人怀疑。” 说着,悄悄溜出了骄阳阁。 沈娇娇起身,来到窗口深呼吸一口气,冷哼,“沈如意,你斗不过我的。” 随后,转身回到床上,心满意足地睡下了。 从明天开始,她就是丞相府唯一的女儿! 等有朝一日她把沈家一家人送上西天,这阖府上下的荣耀和财富,都会归于她一人! 西风阁外面。 芳菲目送袁妈妈离开,失魂落魄地回到了西风院,脑海里还是沈煜拖着一个血人出去的场景,只觉得脊背生寒,浑身打颤。 “怎么样了?” 沈如意也没怎么睡着,听见动静问她。 芳菲听见她的声音,绷到极致的神经一下子放松下来,哇一声就哭了,“不好了小姐,大公子杀人了!奴婢躲在暗处,看见他用麻袋拖着一个死人出去,多半是那个产婆!” “死了?” 沈如意倒是有些意外,“怎么会这个样子?” 第102章 拿到婚书 按理说,产婆养大沈娇娇,算是恩人吧? 沈苍云和沈煜杀人灭口,倒是叫她摸不清头脑。 芳菲更是想不明白,“奴婢不清楚,他们在院中,奴婢不敢进去,只能在院外看着,只听见里面发出一个女人的惨叫声,没过一会儿大公子就出来了,奴婢猜测应该是那个产婆。” 沈如意闻言,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什么情况下,沈苍云会杀产婆? “骄阳阁那边呢?什么反应?”沈如意追问。 芳菲抽噎着说:“袁妈妈早早就过去了,出来的时候红光满面,多半是好消息吧。” “那就是说,沈娇娇的血和丞相的融合了。” 可若是这样的话,沈煜为什么要杀产婆呢? 沈如意总觉着,今晚产婆说出来的话当中,必有让沈苍云想隐瞒的成分。 却不能确定,究竟是什么话。 “罢了,先睡吧,不论是什么结果,明天一早他们肯定会来找我们。”沈如意深呼吸了一口气,没再多想。 等事情到了跟前,一切自会明了。 “奴婢害怕……” 芳菲不肯回去。 沈如意往床里面挪了挪,“上来,睡我边上。” “谢谢大小姐。”芳菲擦了擦鼻涕,上床在沈如意身边睡下,小小一团显然还是个孩子。 沈如意又做了噩梦。 但是这一次,醒来的时候却忘了个七七八八。 吃过寒江准备的早饭之后,便一边看书,一边等着沈家其他人来找她,告诉她自己不是亲生的,或者让她滚出丞相府。 却没想到,一大早的沈苍云自己出现在了门口,还端着一锅刚刚熬好的鸡汤。 “如意,你气血不足,爹让厨房给你熬了点乌鸡汤,加了鸡血藤和当归,你趁热喝一点。” 说着,竟然亲自盛了一碗,给沈如意端上来。 沈如意看着鸡汤心事重重,最后说了句,“谢谢您。” 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难不成,昨晚她的血和沈苍云的也融合了吗? 不,不对。 如果沈娇娇收买了产婆和严太医、袁妈妈三个人,那么以沈娇娇的性子,绝对不会让她留在丞相府。 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沈苍云不想让她走,他想用她背后的资源! 这下子麻烦了。 如果沈苍云真的这么想,往后她要想断亲就是难上加难,只要丞相府不松口,她就没办法成功。 除非,她找机会逼他们撕破脸。 或者,能请皇上下旨。 但是这个借口,也非常不好找。 沈如意想到这些,脸色有些难看。 沈苍云坐下来,见她脸色不是很好,忍不住问,“如意,是鸡汤不好喝吗?你看上去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他的眼神有些复杂。 之前虐待沈如意那些事情,因为证明沈如意本就不是亲生的而变成了理所应当,因此心间没有了愧疚。而因为必须要留下她,此刻却不得不巴结她,因此有些不甘。 尤其是,在没有了血缘关系之后,再看沈如意,就多了几分男人审视女人的感觉。 她倒是出落得好看。 心间冒出这样一个念头,他琢磨道:“如意啊,你心里要是有什么想法,就跟爹爹说。不论如何,你都是爹爹的女儿,你的要求爹爹是一定会答应的。” “之前一年,是爹爹不好,忽视了你。” “你就看在爹爹养你长大,这么多年尽心尽力的份儿上,原谅了爹爹好不好?” 说完,他静静地看着沈如意,等待她回应。 时隔一年,沈如意第一次听他这么温柔的跟自己说话,却又觉得和一年前不太一样。 以前,那是父亲对女儿的爱。 现在,是一个陌生人的巴结,而这巴结却还不明着说出口,反倒打着爱的名义。 因此,让沈如意觉得有些恶心。 “我没什么别的要求了,只是想要休息一下。您这两天也在熬夜,看上去精神不是很好,若有时间的话,也回去好好睡一觉吧。” 说着,扯出了一个礼貌的笑容。 就不知道,明天去了尚书府退婚,沈苍云脸上会不会这么好看,会不会想着继续巴结她。 而且,事已至此明天她恐怕得牺牲一些名声,才有可能彻底激怒尚书府和丞相府,让她滚蛋吧。 所以,在沈苍云走到门口的时候,沈如意开口道:“对了爹爹,我马上就要出嫁了,你能不能把我和清华哥的婚书给我一下,这么多年,我都还没见过呢。” “你要婚书做什么?” 沈苍云一愣,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 “就是看看,很好奇嘛。再说清华哥和沈娇娇发生那样的事情,我也不那么舒服。就想看看婚书上怎么写的,也好让他跟我道个歉。” “否则的话,女儿嫁过去,还不是任由他来拿捏?万一他在外面养女人,又打算三妻四妾的……” 沈如意说着,看向沈苍云,“爹爹也不希望女儿嫁过去受苦吧?” 因为刻意撒了个娇。 沈如意看上去,有种久违的娇憨与可爱。 沈苍云心头一跳,想起沈娇娇回来之前她的样子,还以为之前那个女儿又要回来了,便点头道:“那爹爹肯定不乐意。婚书上啊,确实写着他要与你一生一世一双人,一会儿爹爹叫人给你送过来,让他给你道个歉。” “这个事情,确实是你受委屈了。” 沈苍云嘴上说着,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毕竟,沈娇娇才是他的亲女儿啊! 顾清华把沈娇娇的清白都毁了,现在却只能娶沈如意一人。 作为父亲,他的心里怎么能平衡呢? 如果不是沈如意背后有人,他就把她赶出门去,说她霸占了沈娇娇的位置,原本那婚约就该是沈娇娇的。 可现如今,却也只能想想。 女儿大了总要出嫁。 如今只有嫁给顾清华,才是真正靠谱的。 毕竟,顾清华的母亲是他的姊妹,打断骨头连着筋,无论如何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沈苍云心里想着这些,心情复杂到了极点,脑子里就好像有好几个人在吵架。 直到回到自己的院子,这才从思绪中抽离出来,吩咐沈煜说:“你去我书房,拿上如意的婚书,带上顾清华去给她道个歉,距离婚期只有七八天,千万不能出任何差错。” 话说一半,又怕沈煜办不好这个事情,道:“还是我亲自去吧,你去看看娇娇。” 第103章 沈苍云倒舔沈如意 沈煜点头,他想见沈娇娇,但是昨晚的结果却叫他有些难受。 突然之间,似乎沈娇娇不是他妹妹这个结局更让他舒服,现在反而像是有一道天堑搁在中间,不是那么好受了。 沈苍云不知他心中所想,转身进了书房。 沈煜皱着眉头,去找沈娇娇。 沈娇娇一大早起来,还在等西风院的好消息呢,一看沈煜进门,眼神一转温柔道:“大哥,这么早你怎么来了?冷不冷啊?” 说着,上前牵住沈煜的手,拉着他往床边走,胸口有意无意,蹭着他的手臂。 沈煜低头看着她柔软的小手,心思又乱了几分,“我来看看你,你的胃疼怎么样了?严太医已经开了方子,中午给你熬来看看。” “就还是老样子。” 沈娇娇闻言,露出苍白又柔弱的微笑,只是这微笑与往常不同,带了一点点勾引的媚态,再加上她不着痕迹靠在了沈煜怀中,便叫沈煜的身子瞬间僵了起来。 沈煜像个木桩一样端坐在床边,却感觉身上烫了起来,下半身也开始蠢蠢欲动,以至于说话的声音都有些不太正常,“娇娇,你放心,迟早有一天,我会找到合适的药方,帮你治好胃病的。” 顿了顿,又道:“实在不行,我就去设法跟老叫花子要,只要他不打死我,我总会把药方要回来。” 沈煜的嗓音越来越紧促,开始气息不稳。 而沈娇娇,又假装不经意,在他腹部碰了一下,嘴巴里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哼唧。 下面硬邦邦的,激得沈煜立马站起来,“娇娇,你好好休息,我去给你熬药。” 他的脸涨得通红。 说完,一阵风似的冲出了骄阳阁,来到冰天雪地里,却还是难以压制那种冲动,只好闷头闷脑回到自己的院中,进屋便靠在门口,自己释放出来。 脑海里,全是沈娇娇衣不蔽体的模样! 那天,他刚冲进醉心楼的时候,沈娇娇什么也没穿,身上是刚被顾清华折腾过的红痕…… 不知道为什么,越是想到那个画面,他就越想当时在床上的人是他自己…… 瘫坐在门口,他大口的喘着粗气。 …… 骄阳阁中。 “什么意思啊,大哥来找我,居然不是说赶走沈如意的事情?那他来做什么?” 骄阳阁中,沈娇娇眉心紧皱,语调里带着嫌弃。 她忍不住地对松花道:“你去看看西风院那边怎么回事,沈如意到底有没有被赶走!” 松花点点头,鬼鬼祟祟去了西风院。 但因为寒江在门口守着,她也不敢靠近,只敢远远看着,但怎么看,都不像是沈如意要走的样子,院子里面静悄悄的。 等了一会儿,反倒是看到沈苍云过来,拿着一个什么东西,急匆匆地进了西风院。 人没进门呢,便已经热气腾腾喊了起来,“如意啊,你要的东西给你拿来了,这里还有你爱吃的核桃酥!” 这哪里是要把人赶走? 分明就是恨不得捧在心尖儿上,宠着呀! 松花心头一惊,小心翼翼贴在墙角。 沈如意的屋里。 正在添加碳火的芳菲听见沈苍云的吆喝声,也有点懵了,狐疑地看向沈如意,“大小姐,这怎么回事啊?事情好像和我们想的不太一样,老爷怎么突然变得热情了起来?”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么? 而这时,沈苍云已经来到了门口。 沈如意眉心紧皱,示意芳菲安静。 芳菲不敢再多说什么,赶紧让开了位置,让沈苍云进来。 沈苍云把婚书递给了沈如意,脸上挤出慈爱的笑容,尽量让语调显得热络,“如意,你尝尝,这个是一大早我差人去外面买的,刚出锅的,我记得以前你最爱吃这个了。” 打开油纸包,里面露出金灿灿的核桃酥,还冒着热气。 沈苍云开始回忆过去,“还记得你三岁那年出去玩雪染了风寒,什么都不想吃,就嚷嚷着要吃这个!爹那时候忙得脚不沾地,但是你哭得不行,就只能丢下手上的活儿,去给你买……” “……” 沈如意心情复杂。 过去一家子其乐融融,沈苍云和四个儿子虽然喝醉了嫌弃她害死了娘,但是平常也还算过得去。 但是这一年…… 沈如意一边被他们忽视、污蔑、嫌弃、排挤,一边又不甘地咀嚼着这些过去,每夜每夜痛不欲生,都不知道哭了多少次。 换做半月前能有这样的待遇,她当场就能哭出来。 但现在,沈家父子的关心却已经不再重要。 她想要的,只不过是婚书罢了。 接过婚书,她看向沈苍云,“谢谢您,核桃酥我就不吃了,这几天胃不舒服,吃不下。您回去休息吧,不用管我这边。” 沈苍云看着核桃酥,有些失落。 他之前那个娇憨的女儿,终究是不会再回来了,也不会扑上前来抱他,哭着求着撒娇,甚至学着沈娇娇的样子讨好他,说着“求爹爹了,今天下午你就陪陪我好不好”这种话。 沈如意不需要他了。 即便是已经知道她不是亲生,沈苍云心里,此时此刻却还是像被人捅了一刀子,又酸涩又疼。 他看了沈如意好一阵子,才叹了口气,“那你好好休息,已经捎信儿给顾清华了,他很快就会来给你道歉。” 又道:“你有什么需要就跟芳菲说,让她来找我,或者找你大哥。” “好。” 沈如意目送他离开,没有半个多余的字。 芳菲也目瞪口呆地望着沈苍云的背影,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等人走后,她迫不及待地才凑上前来,看了眼核桃酥又看了眼沈如意,“大小姐,你真的不吃吗?这核桃酥你之前最爱吃了,好像就是你最喜欢那家做的,这大冷的天老爷居然还记着这个,他这是想干嘛呀?” “你吃,我不想吃。” 至于沈苍云,无论他现在干什么,她都不会回头了。 沈如意低头打开了婚书,看着上面的字字句句心中冷笑。 婚书上明明写着顾清华此生只能娶她沈如意一人,但实际上,他却早早和沈娇娇暗通款曲,前世甚至为了沈娇娇,选择与她撕毁婚约。 这一切,明天她都会还给他。 第104章 我给她跪着舔鞋都行 沈如意眯了眯眼。 她把婚书收了起来,贴身装好。 芳菲有点馋,见沈如意不吃,便拿着核桃酥吃起来,囫囵道:“也是怪事儿啊,怎么老爷非但没有赶我们走,反倒给咱们送吃的了呢?” “毕竟,按照你说的,他应该知道你不是他亲生的了。不是亲生的反倒好了起来,这太奇怪了,奴婢想不通!” “也不怪,他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上,知道人脉的重要性。” 沈如意清醒得很,“如果今天我不是般若堂的弟子,不是紫薇福星,沈枭没有受伤,那么被扫地出门的一定是我们,甚至不只是扫地出门那么简单。” “那这么说他在巴结你啊?” 芳菲闻言一阵后怕,“还好大小姐现在有人护着,也不知道今儿个九殿下会不会来。他答应了你替你准备给顾家老太君祝寿的礼物,也不知道会准备什么。” 她吃得鼓着腮帮子,胖嘟嘟像个小松鼠。 沈如意看着她天真的样子,有些失神。 曾几何时,她也是这样。 但付出的代价却不是她能承受的。 真希望这一次能顺利,带走芳菲,让她的这种纯真不受损耗,一辈子傻呵呵生活下去。 “他会好好准备的。” 沈如意半晌才回神,看向窗外。 冬日的阳光无精打采,外面的冰天雪地比下雪的时候更冷一些,寒风怒吼着。 她自知身单力薄,无法一个人对抗整个丞相府,才求容宴帮忙,用掉他之前答应给她的那个条件。 所以,这不是什么给顾家的礼物。 是给她的。 沈如意想着这些,心里百感交集。 现如今,遇上这些麻烦的事情还能依靠容宴,若是没有遇上容宴,容宴也没有喜欢上她呢? 光靠她和师父,这条路还不知道要走得多么艰难。 别人家世好,会成为自己的助力。 而她家世好,却反倒成为压在她头上的大山,难以撼动。 …… 此时,松花回到了骄阳阁。 “二小姐,西风院那边好奇怪啊,老爷又去了一次西风院,不但没有像是以前那样兴师问罪,甚至还带去了大小姐爱吃的核桃酥,堆了一脸笑容!” “你说什么?” 沈娇娇愕然,不可思议地看向松花。 她来的这一年,沈苍云就没有管过沈如意的死活,给她送吃的,就更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怎么验血之后,反倒发生了这种事情? 沈娇娇盯着松花,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松花先是被沈苍云的反应惊了一下,现在又被沈娇娇的尖叫声吓一跳,忙道:“奴婢说,老爷突然对大小姐好起来了,听院中的粗使丫鬟说,他一大早的已经去过西风院两趟了,而且都很热络。” 松花感觉,自家二小姐也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换做以前,她难道不该是说“姐姐毕竟父亲看着长大的,这样宠爱她很正常”么? 现在,确实一脸不可置信。 沈娇娇看到她有些错愕的眼神,这才意识到自己冲动了,赶紧垂眸道:“父亲对姐姐好也是正常,毕竟她刚刚受过重伤,还答应了给我割血……” 松花闻言唏嘘道:“是啊,大小姐真的像是变了一个人,奴婢也没想到她会同意割血给您……” “你出去吧。” 沈娇娇不想再和她说下去了。 指甲紧紧嵌入掌心,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琢磨道:“真是奇怪,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难不成,昨天晚上验血出了事吗?” 最后,把霜华叫进来,吩咐道:“我要出去一趟,一会儿若是有人要进来,就说我……胃疼睡下了,叫他们不要打扰。” 说着,换上霜华的衣服,再次离开了丞相府。 她要去问问三皇子,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还有,现在不能嫁给顾清华,她总要找点别的出路,沈家几个公子都是要死的,不论最后怎样都是逢场作戏,她的未来不能和这些人绑定。 沈娇娇眯了眯眼,出门之后见四下没人,加快了脚步…… 顾清华从正门过来,在拐角处看见了她。 但以为她是霜华,因此只是愣了一下之后便走进了正门,琢磨着给沈如意道歉的事情,心下不明白她又在造什么幺蛾子,便先去问过沈苍云。 “伯父,如意她怎么回事?不是原谅我们了吗,怎么又要道歉?” 顾清华一脸懵逼。 连着好几天道歉道歉,他人都麻了。 沈苍云闻言眼神有些晦涩。 昨夜滴血验亲的事情自然不能跟顾清华说,一旦说了,顾清华就会紧紧抓住沈如意,踹开丞相府。 所以,沈如意不是沈家的女儿这个事情,顾家的人也不能知道。 于是道:“她这前脚发现你和娇娇在一起,后脚就被沈枭刺伤,心里有个坎儿过不去,也是正常的。” “可能,就只是闹小性子吧。” “再加上马上要出嫁,小姑娘离开自己的家,去到婆家肯定不会太习惯,越到跟前就越紧张,需要一点安全感。你是她未来的丈夫,去安慰安慰他,哄一哄也就好了。” 说着,正色看向顾清华,道:“清华,成婚的事情还剩临门一脚,咱们不能再出意外了,无论如何,你也要拿捏住她,明白了吗?” “若是没有祭司殿的支持,二殿下是不可能登基的。何况还有南少林、燕王府、风雨阁……所以,如意必须是你的妻子,你应该知道轻重。” 顾清华点点头,他当然很清楚。 “你放心吧世伯,无论她今天提出什么要求,我都一一照办,我给她跪着舔鞋都行。” 他昨晚也想了一晚上。 丽妃和二皇子这几年觉得他没用,已经盯上了顾家的庶子,打算培养起来送到吏部去。 若他再没有长进,很快就会被代替掉。 沈如意,就是他翻身的王牌! 而且,今天一大早丽妃也传话过来,说让他好好笼络沈如意,只要沈如意能乖乖嫁给他,他就算是立了大功。 所以,顾清华决定豁出去了,以后只对沈如意一个人好,只要沈如意能回到他身边,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沈苍云听着他这个话,虽然如了自己的意,但还是颇为无语。 没想到到了最后,他们一家子和顾清华居然都要哭着求着,把沈如意给笼络住。 也算是同病相怜了。 沈苍云叹了口气,也不好嘲笑顾清华没骨气,最后只得摆摆手,“那你赶紧过去吧,可别叫九皇子又抢了先!” 第105章 那就去跪着吧 顾清华点点头,小跑着去了西风院。 什么君子风范,也是一点都顾不上了,进门便喊:“如意,我带了人参、鹿茸,还有其他补血的药材,来看你了!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大冷的天,他闯进屋中,语调却是热气腾腾的。 沈如意产生了一瞬间的幻觉。 一年前,在沈娇娇进入这个家门之前,顾清华对她也是这么热络,眼底心里只有她一个。 她对顾清华也好。 有什么好的,全都分享给他,希望有朝一日成为他的妻子,为他洗手做羹汤。 但这一切,都从他遇见沈娇娇之后变了。 他开始嫌弃她,把所有的感情都给了沈娇娇,甚至堂而皇之和沈娇娇亲近,在沈娇娇的屋里一呆着就是半天一天的,两人早就私定终身。 “如意,你——” 顾清华进屋,看着她怔怔地看着窗外的样子有些错愕:他刚刚那么大声呼唤她的名字,她怎么像是没听到一样呢? 沈如意被唤回神看向他,心中却再也难以生出半点波澜,“好多了,你怎么来了?” 明天。 明天她就能和这个男人彻底断绝关系! 想到这里,她才感觉到自己的心头再次激烈起来。 顾清华看着她,有些琢磨不透沈如意这个眼神,只好坐下来道: “如意啊,你看上去不是很开心的样子。要是有什么心事,你就跟我说,我们都是快要成为夫妻的人了,往后要相濡以沫过一辈子,你应该学着依靠我。” 靠山山倒。 沈如意经历过前世,再也清楚不过了。 别人她不知道,但是丞相府这一家子和顾清华肯定是靠不住的。 她心下冷笑了一声,讽刺道:“行,我慢慢学,毕竟这一年都忘记了该怎么依靠别人,学得慢了你也不要放在心上……” 顾清华一噎,忙道:“如意,我知道你心里委屈,这一年当中,的确是我对不起你。” 说着,还骂了沈娇娇一顿,“都是沈娇娇那个贱人,总是在暗戳戳勾引我,污蔑你!要不是她,我们不会走到今天这个样子。” “如意,你听我说,我已经看透了她,以后绝不会和她再有任何纠缠了。” “你相信我,好不好?” 顾清华说着,试图去拉她的手,“如意,明天祖母的寿宴上,我会亲自宣布,和沈娇娇断绝关系,此生只娶你一人!” “只要你嫁过去,你就是顾家的当家主母,以后再也没有人能欺负到你头上去,阖府上下都是你一个人说了算,只求你原谅我,好不好?” 说着,露出委屈的样子,眼巴巴看着沈如意。 换做以往,沈如意肯定受不了他这个样子,当场就能原谅了他。 但此时却有种浓浓地抗拒涌上心头。 她把手顺势塞进了被窝,没给他碰,“我咽不下这口气,你和沈娇娇睡在一起是事实,那天你们给我下药,也是事实。” 顾清华闻言,恨死了沈辞。 他讪讪把手收回来,又把沈辞骂了一顿,“如意,我也没想到你二哥会那样,那件事情是你二哥做的,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再说,那天我也是受害者,我是进屋去找你下楼才中招的,却没想到沈娇娇来了……” “你原谅我好不好?” 顾清华没法子,只好顺着床边溜下去,跪在了地上,“如意,我给你跪下了。” “所有的事情都是我的错,你打我骂我都行,就是千万不要记仇,那样对你身体不好。” 甜言蜜语说了一箩筐。 沈如意才知道,他不是只会对人恶语相向,也是会说好话哄人的。 但是她已经不稀罕了。 “你去外面跪着,太吵了,我头晕。” 沈如意不想看见他,但为了明天的事情能顺利,还是多说了一句,“你也和父亲一样,跪个一天一夜我就原谅你上次帮着沈娇娇污蔑我,给我身上泼脏水的事情。” 顾清华闻言心下一寒。 她这样做,是不是太心狠了? 他承认,上次他选择了相信沈娇娇的。 在沈如意跪在沈苍云的大门外面哭着辩解的时候,他选择了帮沈娇娇说话,还扬言说要和她退婚,顾家容不下她这样心肠歹毒的女人。 却没想到,现在轮到他来跪。 而且,昨天沈苍云跪在老叫花子那里一天一夜,今天走路都是瘸的,稍微一弯腰浑身关节就疼得他呲牙裂嘴,这风寒入骨,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能治好。 现在,轮到他了? 一时间,顾清华看沈如意的脸色有些复杂。 沈如意哂笑,“怎么,你不愿意吗?” 顾清华心中一个激灵,忙道:“愿意。” 只是笑得比哭得还要难看,“只要你能原谅我,别说是让我跪一天一夜,三天都行。” “那就去跪着吧。” 沈如意嗓音淡淡的。 她是想让顾清华跪个三天三夜的,但是明天有更重要的事情。 顾清华悻悻出门,心不甘情不愿地跪在了大门外。 刚刚在门口张望的寒江见状,嘴角露出隐晦的笑容。 还好沈家姑娘拎得清。 顾清华冷不丁看见他这个表情嘴角一抽,心下又把沈娇娇骂了一万遍。 假山那事儿,是沈娇娇先嚼舌根。 就算是要跪着道歉,也应该是沈娇娇。 他下意识地,往骄阳阁方向看了一眼。 也是之前眼瞎了,才觉得沈娇娇配得上骄阳阁这样的住处,害得他现在还要跪在这鸟不拉屎冷得要死,整个冬天几乎都照不到多少太阳光的西风院…… …… 沈娇娇再次来到了迎春楼。 “二小姐,你怎么又来了?不是才见过三殿下吗?” 宋迎儿一看她进来,赶紧把人拉进了屋里,但是脸色却不太好看,“不能经常见三殿下,你难道不清楚?” 沈娇娇被一个歌姬教训心里不爽,但歌姬是三皇子的人,她还不能得罪,最后只好道:“出事了!三皇子答应我的事情,好像没成。” 迟早,等她爬上高位,弄死宋迎春。 看她还能嚣张到几时! 宋迎春不知她心里的想法,蹙眉道:“这什么意思?” “沈家不但没有赶走沈如意,反倒倒舔起来了,今天一大早,一家人连番往西风院跑,不知道的,还以为昨晚严太医验血的结果是沈如意才是亲生的呢!” 沈娇娇忍不住哼了一声! 宋迎春也愣住了,“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难不成,严太医反水了吗?” “那我怎么知道?” 沈娇娇翻了个白眼,问:“产婆呢?我想知道昨天晚上她跟沈苍云说了什么。” 第106章 清华兄,这情有可原 宋迎春一僵,“好像……昨天去了之后,就没回来?” 她有些不确定,但是今天的确没见着人。 沈娇娇闻言有些不安,道:“我要见三皇子。” 宋迎春蹙眉,想了想之后道:“你等一下吧,我叫人去传话,需要一点时间。” 还得出去找找产婆。 沈娇娇坐下来,看着外面街上的雪景眉心紧皱,想着见了三皇子之后怎么说。 其实她今天来,不光是因为没赶走沈如意,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拿下三皇子。 以前,她是不敢肖想三皇子的。 害怕得罪不起,也觉得自己配不上,最多就只能和顾清华在一起,去顾家当主母也很好。 但是现在没有了退路,她只能拼一拼。 沈娇娇深呼吸,攥紧了手指…… …… 中午时分。 沈煜没忍住,去了一趟骄阳阁,心情十分复杂。 沈娇娇是他的妹妹,可是他却动了别的心思,而且这个心思越是压制,就越发不可收拾。 现在,他明明知道必须要留住沈如意,也知道沈娇娇之前可能装可怜冤枉过沈如意,但心里还是放不下沈娇娇,一想到她楚楚可怜,又媚态横生的模样,他的脚就不听使唤。 但没想到,走到骄阳阁门外,却被松花拦住,“大公子,二小姐昨夜胃疼一晚上没睡着,这刚刚才喝了一点热汤躺下,您要是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情,就不要打扰她吧。” 沈煜这才回神,“哦,好。” 说完,转身往西风院去。 还是要哄好沈如意,让她主动把治疗胃病的方子给他,他看不得沈娇娇整日被折磨的样子。 也能理解她为什么找沈如意炫耀。 还是小时候过得太苦了,好不容易回到丞相府,所以才拼了命想要抓住他们几个家人,也害怕沈如意抢走家人对她的爱—— 毕竟,沈如意已经抢走了她十六年的好日子。 一念及此,难免又恨沈如意。 如果不是她,娇娇不会这样。 如果不是那个产婆换走了娇娇,她不会吃那么多年的苦。 这么一想,又觉得沈如意应该付出代价。 心事重重的,他进了西风院的大门。 却没想到,一进门就看见顾清华跪在院中,屋里传来容宴的声音,“昨天燕世子拿来的药好像有些作用,伤口长得很快,我今天再给你抹一点,用完为止。” 若是不见人,只是听着这个声音,会觉得容宴是个温润如玉的翩翩君子。 但见了人…… 沈煜心头一惊,彻底清醒了过来,低声问顾清华,“里面什么情况?你怎么又跪下了?” “……” 顾清华气简直不打一处来,瓮声道:“还不是因为沈娇娇,假山那事儿冤枉人家,当时我们都帮着沈娇娇说话,现在又要巴结人,这不被人拿捏住了,得道歉表达诚意?” 说着,看了一眼沈煜,“我也没想到,沈娇娇看着柔弱,却是那样的人!” “清华兄,这情有可原……” 沈煜面容苦涩,不论怎么样,沈娇娇才是他的亲妹妹啊。 况且,她在外面受苦多年,回来想赶走沈如意这个鸠占鹊巢的,也很正常。 可顾清华不知道沈家这些事情,闻言顿时有些生气,“你这叫什么话?什么叫情有可原?要不是她胡说八道,我和沈世伯能被连累吗?” “我就不说了,也是我咎由自取。可是沈世伯呢?他是你爹吧?他跪在冰天雪地里一天一夜,你也不看看他身体撑不撑得住,我要是你就去找大夫给他看看,趁早驱寒。” “万一落下个风湿病来,往后还有他受的呢!” “你倒是好,一点都不心疼自己的爹,反倒当着沈娇娇说话,你不要忘了我们现在的目的!” 顾清华语调不高,但却有了怨气。 沈煜脸色难看,有苦说不出。 他想跟顾清华说沈娇娇才是沈家的女儿,沈如意就是一个冒牌货,可是这个事若是说出口,那顾清华恐怕恨不得立即把沈如意牢牢抓在手上,然后将得罪了沈如意的沈家一脚踹开。 所以,沈如意必须还是沈家的女儿。 就算是她不是,也得是。 但这样一来,他那些话就说不通了。 他只能忍着郁闷,顺着顾清华的话说:“你说得对,是我糊涂了。” 顾清华憋了一肚子气,不想理会任何人。 他想起了之前和沈如意在一起的场景,“在沈娇娇来之前,我和她不知道有多好。就是我被刺扎了一下,她都心疼得不行,哪里像是现在,让我跪在这大门外。” 沈煜:“……” 那时候,沈如意平均地对每一个人好。 可是,那好也被所有人平均地忽视了。 到最后,沈如意身边只剩下一个芳菲,还是个只有十三岁的小丫头。 这些事情不能想。 一想就容易悔不当初。 沈煜心乱如麻地进了沈如意的房间,便看到容宴坐在床边,正在给沈如意上药,只好拱手行礼,“臣拜见九殿下。” 容宴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只是兀自包扎好沈如意的伤口,又帮她将衣服穿好。 他的目光静静落在她领口的盘扣上面,专心致志,又温柔异常。 沈如意的目光,便落在他的手上。 两个人都不说话,却形成一种将世人隔绝在外的气场,任何人都插不进去。 没人理会沈煜,沈煜只好退出去,问顾清华,“可有见到过沈洛?” 顾清华一愣,说:“好像是去找王半仙了,说是要去看看丞相府的风水,是不是招惹上了不干净的东西……” 沈煜一噎,“真是胡闹!” 都什么时候了,他还在琢磨这些有的没的! 最后,只好道:“你在这里哄着如意,我去找沈齐回来。他和如意关系好,这段时间也不在家,没怎么得罪她,让他回来说说好话。”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顾清华点点头。 …… “在想什么,看起来愁眉苦脸的样子?” 容宴给沈如意拉好被子,静静看向她,他总觉得她心事格外重,想要开解却无从开口。 从他对沈如意的观察来看,她应该也是重生的。 否则的话,从他前世调查到的消息来看,她这个时候应该还在哭着闹着挽回沈家父子和顾清华。 既是重生,那就是经历过前世的地狱。 心里,该是何等的痛啊! 第107章 学会利用你的身体 容宴没忍住,抓起她的手握在掌心,安慰道:“不论以前发生了什么,往后都有我。” 他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前世答应了父皇出去当监军,一去两年不知道她在京城过得那么苦,等回来的时候已经覆水难收。 这一次,他不会随便出去。 就算是出去,也会带上她。 被他的手包裹住,沈如意的手指轻轻颤了颤,点头,“遇见殿下,是我毕生最幸运的事情。” 容宴微微勾唇,“那睡一会儿吧,我晚上再走。” 沈如意嗯了一声。 她受了重伤,确实需要更多的休息,才能应对明天的事情。 明天很重要,关系着她后半辈子的前途。 明天,沈娇娇也肯定不会安分。 就看谁技高一筹。 …… 沈娇娇在迎春楼等了好一阵子,终于等到三皇子进来。 “不是说,让你不要频繁找我么?” 三皇子有些不悦,“这个地方,我不能经常来。” “殿下,不是我非要来,是事情失控了。” 沈娇娇闻言,眼底露出一丝丝委屈,要哭不哭的样子,我见犹怜。 “现如今,沈家人像是疯了一样,全都围着沈如意转,我就想问问,严太医到底有没有在水里做手脚,沈家这些人到底知不知道沈如意是产婆的女儿。” 赶走沈如意,是她最想要达到的目的。 本以为万无一失的。 却没想到…… 三皇子也皱起了眉,“我刚刚问过严太医,这个事情沈苍云是知道的。” “但是,”话锋一转,他脸上也变得有些不好看了,“沈苍云反倒叮嘱他,不要把这个事情说出去,倒是真的很奇怪。” 沈娇娇闻言蹙眉,“也就是说,沈家父子得知沈如意不是亲生女儿之后,还是打算把她留在沈家?” “可是,这为什么?” 沈娇娇不能理解,“之前沈如意是他们亲生女儿的时候,他们嫌弃得要死,沈苍云甚至骂过她,说当初他夫人早产,沈如意怎么没跟着一起死了。” “还威胁沈如意,若她往后再不听话,就把她赶出家门,从此沈家没有这个女儿。” “可是现在,沈如意不是沈家的女儿了,他们反倒跪舔着,是不是太诡异了?” 她一口气说了很多话。 与在丞相府的样子判若两人。 三皇子坐下来,俊美的脸上眉心紧皱着,“是很蹊跷,我听说沈枭被人捅了一剑,怎么回事?” 沈娇娇一僵,“总不能说和这个有关吧?他是被人捅了一剑,但从受伤的程度来看,据说和他刺伤沈如意的那一剑一模一样,好像是被人报复了。” “而且,我打听了一下,沈如意重伤之后,去了老叫花子那里。沈苍云也跟着过去了,在那边守了整整一天一夜。” 说起这个,她就有些不甘心。 明明这一年来,沈家所有人的心都偏向了她,只要她轻轻一推,沈如意就能万劫不复的。 却没想到,事情到了最后的关头,直接给了她来个大反转。 “知道什么人动的手么?” 三皇子瞥了她一眼,心下有了猜测。 “那我不知道,他们都守口如瓶,没有人说起这个事情……”沈娇娇感觉,沈家父子开始有事儿瞒着她了。 三皇子沉吟片刻,道:“我有个猜测,沈如意背后可能藏了什么了不得的人,让沈家不敢轻举妄动,也让顾清华想要巴结,所以他们才一反常态。” 说着,抬眼看向沈娇娇,“刚刚,我叫人去查了那个产婆的下落,人已经死了,尸体丢在荒郊野外,夜里被狼啃得只剩下一些破破烂烂的衣服。” “应该是被灭口了。” 沈娇娇听得目瞪口呆,“谁动的手?” “不清楚,”三皇子摇头,“但据我猜测,多半是沈家自己人。他们想瞒住沈如意的消息,这就是要不惜一切代价,让沈如意成为板上钉钉的沈家大小姐。” “你争不过她了。” 三皇子看向沈娇娇,眼神是笃定的。 沈娇娇猛然一窒,开口嗓音几乎变了调,“三殿下,那现在怎么办?你答应过我,会帮我报仇的,而且我这一年来也算是尽心竭力……” 三皇子闻言,看向了她。 沈娇娇的声音消失在了喉咙里。 “过来。” 这时,三皇子才朝着她勾了勾手指。 沈娇娇走上前去,跪在他面前,“三殿下,娇娇求您怜惜。” 说着,掉下眼泪。 三皇子抬手,捏起了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打量片刻之后道:“滴血认亲赶不走沈如意,那就换个法子。你别老是哭哭啼啼的,要学会利用你的身体。” 他说着,解开了腰带…… “沈家父子都是男人,沈苍云为了名声好听,这么多年都没有续弦,四个儿子也都还是光棍,你之前是干什么的?只要用上三分功力,他们父子都会成为你的裙下臣。” “若这些龌龊被沈如意撞破,你说她会不会闹呢?” 三皇子抬手,按下了她的脑袋。 沈娇娇想吐出来,可是并没有别的选择,只能配合,屋里响起了难以启齿的声音。 最后,三皇子把她压在了桌上,掀开她的衣摆扯掉她的裤子,将她占有。 沈娇娇在他身下颤抖,“可是殿下,现、现在,我是沈家的亲生女儿,虽、虽然说大公子已经对我起了不一样的心思,但是其他人,可能并不能……” 尤其是沈苍云。 她一想到自己要和一个老男人睡,还是自己的仇人,就感觉恶心得想吐。 “先不用着急。” 三皇子在她身上喘息,“我那个九弟盯上了沈如意,那就不会让她真的嫁给顾清华,到时候沈家还是要用你。这几日,你帮我做另外一件事情。” “趁着沈家众人忙婚事,你混进沈苍云的书房……” 三皇子俯首,咬住她的耳朵,说完后半句话。 沈娇娇迎合他,颤声道:“若是顾清华不肯娶我,那三殿下……” “我娶你。” 三皇子冷哼一声,“等我登基之后,偌大后宫还容不下你一个?” 沈娇娇心下一喜,说:“那、那便请殿下给娇娇吧!” 三皇子还没有娶妻。 若她能提前生下他的孩子,往后那就是皇长子。 第108章 送她去西天! 她必须要为自己的未来打算。 事后,她双腿打颤地跪在三皇子的面前,问,“殿下的意思是,沈如意大婚会被九皇子搅黄?” “有这个可能。” 三皇子自己也并不是十分确定,“我们先静观其变,顾家不是最重要的,所以我把你送进了沈家。” 说着,看向沈娇娇,“我要你拿走的那个东西才重要。” 沈娇娇想了想道:“殿下说得对,那娇娇便帮殿下拿到东西,然后在丞相府乖乖等着殿下的怜惜。” 低着头,她眯了眯眼。 如果能进三皇子的后院,为什么要去顾家呢? 虽然说以后争宠可能非常麻烦。 但是,顾清华现在一门心思惦记着沈如意,她又能怎么样? 沈娇娇心里憋气。 三皇子伸手,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捏着她的脸蛋上下打量,嗓音变得温柔起来,“你不光要帮本殿拿到那个东西,还得再做一件事情。” “殿下请说。” 沈娇娇娇声道。 三皇子眯了眯眼,语调更加温柔,“你不是从乡下来的么?去,告诉他们,就说你想读书识字,希望爹爹和哥哥们手把手教你。” “我要你,学会沈苍云和沈大公子的笔迹。” “等你学成的那一天,就是你离开丞相府的时机。”三皇子嘴角上扬,若有若无地冷哼了一声。 沈娇娇有些不明白,“殿下,妾身为何需要学习这些啊?其实这一年来,他们也有教我读书识字,我基本上都会了……” “不,”三皇子打断了她,眼神变得犀利,“我要你写出来的字迹,和他们写出来的一模一样!” 说着,威胁沈娇娇,“娇娇,不该问的事情不要多问,那样对你好。” 他的眼中有杀意。 沈娇娇不敢看他,点头,“妾身会努力做到,但是三殿下答应娇娇的事情,也不要忘了。” “只要你能办成这两件事,你就是本殿身边的大功臣!”三皇子哼了一声,扬起下巴道:“等本殿登基做了皇帝,你就算是不能是皇后,当个贵妃也是绰绰有余!” “本殿,今日就把话放这里了!” 沈娇娇大喜,“妾身提前谢过殿下!” 若是贵妃,还不碾压顾家主母好几头? 沈娇娇从迎春楼出来,心中激动不已。 那就让沈如意嫁给顾清华吧,等三皇子登基,沈家和顾家一党都要死。 她倒要看看,等到了那个时候,顾清华和沈如意还怎么情深似海! “顾清华,你不仁,就不要怪我不义,”沈娇娇看了一眼顾家的方向,“原本,我之前还想着,等你娶了我,到时候我带着顾家投奔三皇子,也能保住顾家荣华富贵。” “但是现在……” 她眯了眯眼,快步拐入巷道,直奔丞相府后门…… …… 冬天日头短。 天已经快黑了,容宴只能告辞,“如意,明天我在顾老太君的寿宴上等你。” 沈如意心里暖洋洋的,有些期待,“好。” “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容宴出去之后,看了眼满目苍凉的西风院,“应该,用不了多久了。” 过不了多久,沈如意就会从这里离开。 到时候,他新买的园林就会等着她。 那里,即将成为她一个人的私产。 男人想着这些,嘴角不禁勾起笑意,出门对云影道:“晚上保护好她,不要让任何人再碰到她。” “好。” 云影目送他离开,再次隐入暗中。 顾清华因为还有些不放心,因此傍晚又过来一趟,躲在远处看着容宴离开,这才如蒙大赦一般溜进了沈如意的院子,伸手递给沈如意一个热乎乎的地瓜。 “如意,我亲自买的,刚烤好。听说吃了甜的会让人开心,这个蜜薯最甜了,你尝尝。” 他堆着一脸的笑容,比一年前还要灿烂—— 一年前,他们只是青梅竹马的恋人。 如今,顾清华的眼中多了讨好和谄媚,让沈如意想到了这一年当中自己拼了命讨好他和顾家父子的场景。这还哪儿到哪儿…… 为了明天一切顺利,沈如意接过了那个地瓜,说了一声:“谢谢。” 顾清华见她笑了,忍不住也跟着笑起来,问道:“明日祖母寿宴,九殿下帮你准备了什么礼物?” 沈如意瞥了他一眼,“准备了一个惊喜,要是说出来,还算是惊喜吗?” 准备什么礼物? 前世,她辛辛苦苦花了一个多月,熬夜熬得眼睛都花了,给顾老太太绣出来松山图,被这老东西嫌弃恶心,不但从大门口丢出去,还放了一把火烧掉,说是要去去晦气。 顾清华撕毁婚约,沈如意被气得当场吐血,落下心疾。 这一次,吐血的应该换个人了。 沈如意吃了那个蜜薯,没吃出一点甜味。 顾清华还问她,“甜吧?我特意挑选的,以后等你嫁过去,咱们的日子也会甜甜美美。我以后,再也不会像是这一年那样,做出惹你伤心的事情。” “那就好。” 沈如意笑了一下。 顾清华又坐了一会儿,趁着天黑离开,“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在家里等你。” “好。” 沈如意目送他离开,脸上笑意消失。 “看他那个洋洋得意的样子,真是气死人了。” 芳菲嗤之以鼻,“拿个红薯打发叫花子呢,小姐什么没吃过?嘴上说着知礼节,却提前问人家要送什么礼物!” 说着,看向沈如意,“大小姐,你明天要送顾家老太太什么礼物啊?我看今日九殿下来,除了给你的补品和药之外,好像什么也没带……” “送她去西天。” 沈如意眯了眯眼,“明天我要和顾家撕破脸,她八十岁的高龄,大寿应该请了不少人,该来的都会来。我要让她丢尽脸面,吐血而亡!” 那是顾家应得的报应! 芳菲吓一跳,愕然拉住她的袖子,“小姐,那、那样会不会太过分了?奴婢不是说你做的过分,而是这样的话,顾家和老爷都会恨死咱们吧?” “何况,顾老太太是丽妃娘娘的母亲,她要是被咱们气死,那咱们是不是要被送进宗人府啊?” 芳菲被吓得脸色煞白。 沈如意眯了眯眼,深呼吸一口气,“所以,我才要九殿下送我一个礼物啊。” 只是这个人情,不好还。 第109章 沈洛看到了沈如意临死前的场景 “原来小姐是想要九殿下保护你啊,”芳菲听明白了,但还是很担心,“可是,九殿下护得住吗?顾家背后,不但有丽妃娘娘,还有二皇子。” “二皇子风头正盛,又是九皇子的皇兄,若是压下来怕九皇子顶不住。” 芳菲的目光落在沈如意脸上,忧心忡忡,“而且,到时候老爷肯定也很生气,毕竟顾清华的母亲是你的姑姑,咱们要是撕毁婚约,那不光是打顾家的脸面,也是让老爷难做人啊!” “就是要让他难做人。” 这个事情,沈如意千思万想,已经盘算了很多遍,“他难做人,才会舍弃我们。” “他舍弃我们,我们就自由了。” 沈如意想脱离丞相府,主要不是她愿不愿意,而是丞相愿不愿意。虽然是一家人,但是家里也有强权,沈苍云这个丞相的头衔放在家事上面依旧管用,只要他不松口,她就走不了。 因为,只要沈苍云一句话,外面就不会有人敢理会她。 她会成为孤家寡人,被这个世界抛弃。 举步维艰。 前世,她被赶出家门那两年多里,容宴去边疆监战,老叫花子有事离开,她要不是之前在老叫花子那里认识的十几个乞丐护着,恐怕连三天都撑不下去。 后面,即便是活了下来,也只能窝在破庙里苟且偷生。 沈如意想着那些,狠狠闭了闭眼睛。 这一次要好一些。 她背后有般若堂,有九皇子,有燕世子,有师父。但是也不能保证,在她和顾家、和丞相府撕破脸之后,这些人都会留在她身边。 有可能,他们会暂时庇佑她,给她一个缓冲。 也有可能,在各方施压之下,选择牺牲掉她。 因为前世的种种经历,沈如意对人们并没有绝对的信任感,对很多事情的看法,也很悲观。 她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芳菲,明天你不必跟我一起去顾家,一大早你就去找我师父。如果我那边传来不好的消息,你就跟师父走,他会收留你。” 芳菲闻言眼眶顿时红了,“小姐,我不要!就算是死,我也要和小姐在一起!” 她一把抱住了沈如意。 浑浑噩噩出现在门口的沈洛刚进来,就听见她这一句,登时皱眉,“胡说八道什么呢?什么死不死的,出去!” 芳菲被吓一跳,赶紧从沈如意身上离开,在地上站好,“三公子……” 她没有想到,沈洛会来。 沈如意也有些意外,回想了一下自己刚刚说话声音很低,门外应该听不见。 便抬眼看向沈洛,“三哥怎么来了?” 沈洛站在门口,呆呆地看着她,眼神复杂至极,也沉痛到了极点,眼睛里还有浓浓的疑惑和心虚。 他难以面对自己。 今天上午,他又去找了一次王半仙,花了五百两银子,威逼利诱之下,才让王半仙给他施法起卦。 在看完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后,他震惊到难以附加,因此在寒风中吹了一两个时辰,直到身子冻僵了,这才回来找沈如意。 他看到了沈如意前世临死之前的片段! 为了救被绑架的沈娇娇,大哥割掉了沈如意的舌头,二哥给她下了毒,老四把他一脚踹出去给沈娇娇挡箭,老五砍断了她一双腿。 而他沈洛,作为沈如意的三哥,竟然负责抛尸,拽着她的头发,将她只剩下半截肢干的身体抛下寒潭! 他看到了沈如意的眼睛。 临死的时候,她的眼睛里满是恐惧、伤痛,还有对他们的控诉。 她不断张合的嘴巴里鲜血汩汩涌出,却还是隐约能看到她的辩解。 她说:“不是我,不是我,我真的没有害她!” “沈娇娇才是那个冒牌货!” 画面是在这里止住的,因为王半仙吐血了。 王半仙说,窥探前世是要损耗自己的寿命的,他还不相信。 却没想到王半仙施法结束之后,直接吐血倒地,就连眼睛里都涌出了鲜血,只剩下气息奄奄的一句话,“走吧,走吧,没有下一次了。” “京城本就不是我该来的地方。” 说完,便叫小童扶着他,离开了京城。 沈洛不敢相信那样的事情。 可是,怎么解释沈如意性情大变呢? 王半仙说,沈如意重生了! 所以,她心里全是痛与失望,所以她再也不想做丞相府的女儿,做他们兄弟几个的妹妹,再也不想留在丞相府,也不会再原谅他们了! 这是因果报应! 沈洛站在门口,目光落在沈如意脸上,回想着在王半仙那里看到的画面以及王半仙说过的话,只觉得一股热泪涩然涌出眼眶,心头憋着千万句话,却没有一句能理清楚、说出口。 前世,他真的做过那样的事情吗? 人不可能看到前世的,王半仙就是个神棍,是个骗子。 可是,他的阴阳眼是真的。 可是,如果他们没做过那样的事情,沈如意不是重生的,她为什么会性情大变? 沈洛只是想着,浑身就颤抖了起来。 沈如意看了他半晌,既不见他说话,也不见他像是往常那样兴师问罪,更不见他走,一时间摸不着头脑,“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沈洛张了张嘴,嗓子哑得厉害,问:“如意,你……是不是再也不会原谅我们了?” 眼泪憋不住,一瞬间涌了出来。 沈如意是第一次看见沈洛哭。 “三哥何出此言?” 沈如意蹙眉,觉得莫名其妙。 她是不会原谅这一家人,但是……以沈洛的性格,应该不至于会哭吧? 沈洛往门外看了一眼,叫芳菲出去,这才关上门走到床边,怔怔地看着她,双眼猩红,泪水奔涌,颤声道:“你是重生的对不对?前世,我们对不起你,所以你对我们失望了对不对?” “你道歉,不是因为你认错了,是因为对我们所有人失望了,是为了离开柴房,离开沈家,离开我们对不对?” 他说着,突然在地上跪下来,泪流满面,“如意,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这一次,我一定会做好你的哥哥,再也不会重蹈覆辙了!” 如果画面中那些事情是真实发生过的,那他和沈家其他人,是多么的残酷冷血啊! 如果沈如意还记着那些事情,而那些事情对她而言,就仿佛是十几天才发生过的,她看着他们这些人,心里该是多么的疼痛和失望? 沈洛不敢想。 第110章 如意,我要为你讨回一个公道 他跪在地上浑身颤抖,“如意,真的对不起!” “……” 沈如意看着他这个样子,还以为他疯了,“三哥这是做什么?我对你而言,也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妹妹罢了,再说我也没有怪你。” 主要是,也和他不想再有任何瓜葛了。 傍晚的光线有些暗淡。 沈洛抬头看向靠在床上的沈如意,被她眼中淡淡的疏离和话中的“普通妹妹”那几个字戳得心口发疼。 “如意,我知道你在怪我。” 他泣不成声,“怎么会没有怪呢,我们对你做过那样残忍的事情。“ “……” 沈如意想到这一年的事情。 一年前的冬天,沈洛为了沈娇娇,把她一把推下了广文馆的凝心湖。 前些日子,沈洛为了沈娇娇,到处编排她,逼她跟沈娇娇道歉。 最残忍莫过于,让她在风雪中跪了一天一夜,还要关进柴房、丢进地窖。 但这些事情…… 光是她的血没有和沈苍云融合这一项,就足以抵消了。以她对丞相府这几个公子的了解,他们绝不会因为这点“小事”痛心疾首。 说不定,反倒会在知道她和沈苍云的血不能融合之后,还会觉得他们那样对自己理所当然。 所以,滴血验亲的事情,沈洛还不知道? 沈如意琢磨着这个道:“三哥,你起来吧,道歉的事情就算了。” 今天晚上,她想早点休息。 沈洛却突然抬起头,猩红的双眼直勾勾看着她,颤声道:“如意,沈娇娇她……不是爹亲生的,是她想要害死我们,对不对?” “你说什么?” 沈如意愣住了,眼神古怪地盯着沈洛。 前世她说出沈娇娇的阴谋的时候,沈洛当场就给了她一个耳光,说她在外面苟延残喘两三年,心却还是那么坏,只会变着法子给沈娇娇泼脏水。 却没想到,这一次居然是沈洛自己先说出来。 沈如意皱起了眉头,一时间不知道哪里出了错,因为这样的话,她离开丞相府变得更难了。 沈洛却一顺不顺盯着她,道:“你知道沈娇娇不是爹娘亲生的,知道包藏祸心,但是你不肯说了,对吗?” “你把我们,都让给了沈娇娇。” 说到这里,沈洛的嗓子彻底哑了,语气里满是痛苦。 “……”沈如意无言以对。 最后说:“我什么也不知道,三哥不要没事给我扣帽子,你这些话拿去跟别人说吧,跟我说有什么用呢?沈娇娇是你们想要守护的人。” 沈洛心犹如被人捅了一刀子。 是啊,跟沈如意说有什么用呢? 沈如意是那个受害者。 “你说得对,”沈洛哽咽着,“我应该把这个事情告诉父亲和大哥他们。” 他站了起来,对沈如意说:“如意,我要为你讨回一个公道!” “不用。” 沈如意拒绝了。 施害者替受害者讨回公道,多可笑的事情。 她要是再相信,就是脑子被驴子踢了。 就算是要讨回公道,也是她自己。 但那是前世的事情,她并不想纠缠下去,只想离开这群人,开启新生活。 沈洛看着她疏离的样子,有种绝望的感觉涌上心头——他到底要怎样,才能挽回这个被他们伤透了心的妹妹? 怔怔地看了她好久,沈洛转身跑了出去,留下一句话:“我现在就去告诉他们!” 沈如意没说话,只是目送他离开。 芳菲进来,震惊道:“大小姐,三公子他这是怎么了?他在说些什么呀?” 芳菲站在门外,听了个断断续续,更加不懂了。 “没事,他要挨打了。” 沈如意回神,收拾了一下打算睡觉。 芳菲闻言眼神一亮,“那我可要去看看!” 狗咬狗。 这话虽然不好听,也不能说,但是芳菲心里就是这么认为的。毕竟,沈家这群人之前可是铁板一块,就顾着欺负沈如意了。 芳菲说着,跑了出去。 沈如意叮嘱一句,“小心一点,别叫人发现。” …… 沈苍云的书房中。 沈煜正在说话,“明日给顾家老太君的寿礼已经准备好了,但是刚刚娇娇回来,也送了一幅字儿,虽然绣得不太好,但毕竟是她的一番心意,明天便带上她吧,便是不能嫁给顾家,往后总还是需要抛头露面的。” 想起醉心楼那个事情,沈煜觉得丢脸。 但是看着沈娇娇梨花带雨的样子,他也觉得心疼,更藏了一份古怪心思:若是沈娇娇丢了脸面嫁不出去,那岂不是就要藏在沈家后院一辈子? 等这个家他当家…… 因为沈苍云就在眼前,这个邪念只是发散了一点点,便被他收回。 “娇娇还说,她从乡下来,很多字儿还没认明白,想要跟咱们再学一学,我答应她有空就去教她,爹要是没时间的话,便拿一些你写过的字儿,给她临摹。” “她说,因为这么多年的骨肉分离,总觉得不如姐姐和爹爹走得近,因此想学爹爹的字,身上总要有一样更像爹爹,这样才安心一些。” 沈苍云听着这些话,叹了口气,“她想学就给她吧,至于明天……” 他还有些犹豫不决。 明天太重要了,不能出任何差错,沈娇娇和顾清华之间毕竟不清不白的,而且沈娇娇现在怀着身孕…… 这个事情,不能再发展下去了。 否则,迟早惹出祸端。 而这事儿,也不能让更多人知晓,于是话锋一转对沈煜道:“这样,有件事情需要老二去办,你写个信去平谷,让他暗中回来一趟,办完了就走。最多在家里三天,不会让他丢脸。” “行。” 沈煜正要问是什么事情,门外传来一阵紧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大门被人哐一声推开,沈洛冲了进来,没头没脑喊了一句,“爹,大哥,我有事情要跟你们说!” “沈娇娇她根本不是我们家的骨肉,她是个冒牌货,她来是要把我们害得家破人亡的!” 书房里静了一瞬。 沈苍云和沈煜都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毕竟刚刚滴血验亲,沈娇娇是亲生的,和沈如意才是非亲生。 沈苍云愣了一下,才回神道:“老三!你发什么疯?娇娇她就是我的亲骨肉,你的亲妹妹!你从哪里听说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不是乱七八糟的东西,她包藏祸心,所以才装可怜,引导我们欺负如意,就是想要我们这个家散了!” 沈洛激动地双眼通红,“爹,大哥,我们都被她骗了!” 第111章 原来,他们一直在冤枉沈如意 “……” 沈煜看着他激动的样子,有些摸不着头脑,“老三,你到底怎么回事?这一整天不见人影,回来就开始胡说八道?” “我没有胡说八道!” 沈洛辩解,眼眶猩红,“我去找了王半仙,我看到了真相!沈娇娇她就是个冒牌货,前、前世我们甚至为了她,杀死如意!” 沈洛说着,再次哭了起来,“爹,大哥,我们把沈娇娇赶出去吧!我亲自去!” 说着,转身就要出门。 “回来!” 沈苍云回神,一把拉住他,“你要干什么去!” 沈娇娇是他的女儿,滴血验亲过的! 这么冷的天,岂能容沈洛胡来? “爹!” 沈洛这次却格外执拗,扭头猩红着眼睛看向沈苍云,“爹,就算是你不相信我,难道还不相信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吗?要不是她沈娇娇,如意怎么可能会被欺负成那个样子?” “爹,如意受的罪,你难道一点都看不见吗?” “沈娇娇来之前,如意住着韶华苑,后来又建了如意阁!沈娇娇一回来,如意就被赶去了西风院!一年前,我们最宠爱的人是如意,可这一年当中,我们所有人都围着沈娇娇转,如意呢?” “爹,我不相信你看不明白。” 沈洛的声音颤抖起来,几乎带着哀求的目光落在沈苍云脸上,“爹,让沈娇娇走吧,我亲自把她赶出去!” “糊涂!” 沈苍云看着他这个样子,有些生气,“那王半仙的话你也相信?我看你这是被人下了降头了!我实话告诉你,我给娇娇滴血认亲过,她就是我的女儿,你的妹妹!” “这不可能!” 沈洛瞪着眼睛,“她肯定是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我要去找她说清楚!” 沈洛气呼呼的,“王半仙根本就没有骗我,他给我招完魂之后,眼睛都流血了,当场晕倒在地,头发都白了一大片!” “他是阴阳人,所有人都知道的!” 说着,他转身就要出门。 “啪!” 猝不及防,脸上挨了一耳光! 沈洛愕然,捂着半边脸盯着沈苍云,“爹,你为了一个冒牌货打我?” 他的瞳孔颤抖起来,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和委屈。 沈苍云气得颤抖,“滴血验亲的事情没告诉你,就是怕你造幺蛾子!本以为,让你乖乖在书房,就能省事儿一些,谁成想你自己找事情,跑去找什么王半仙!” “现在,还敢污蔑你妹妹不是亲生的!” “我看你,是跟着有些人学坏了!” “什么?”沈洛听着这些话,像是第一次认识沈苍云,“爹,那滴血认亲,就一定是准确的吗?你找谁滴的?现在,阖府上下都是沈娇娇的人,你以为他们可靠吗!再这样下去,丞相府迟早完蛋!” “逆子!” 沈苍云气得颤抖,“我自己找的人信不过,难道信你吗?你把话说清楚,是不是沈如意叫你来闹的?你这是中了她的迷魂药药了吧?” “我就知道,她不安好心。” “什么性情大变,要我说是本性难移!”沈苍云被气得呼哧喘气,本以为沈如意这几日变好了,却没想到撺掇沈洛闹了起来。 他差点儿都忘了要拉拢沈如意这事儿。 沈洛看着父亲这个样子,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板爬上来,直逼脊骨,“爹,是不是但凡府上出什么事情,你都要怪在如意头上?” “不是她,也要安在她头上?” 要不是亲身经历,他都想不到他爹是如此的跋扈专横,一点证据都不讲,直接就主观臆断了? 沈洛盯着他,忍不住痛心地问道:“但凡有人说沈娇娇的不好,你就会拼死相护,给别人泼脏水,对吗?” 如果是这个样子,那沈如意之前有口难辩的时候,该是多么的委屈? 沈洛不敢想。 然而沈苍云气急败坏,却又甩了他一个耳光,“逆子,你在说什么东西?你现在变成这样,难道不是沈如意那个贱人撺掇的吗!我告诉你,你要是再这个样子,我就把你丢到柴房去,让你好好反省反省!” “娇娇她是你妹妹!” “这么多年,她流落在外,就是因为那个该死的产婆调换了我的孩子,把她生下的小杂种塞进了丞相府,替我的女儿享受荣华富贵!这十六年来,沈如意她欠了娇娇多少?” “你知道吗!” 要不是用得着沈如意,沈苍云早就把她赶出家门去了。 沈洛被打 倒在地,捂着流血的嘴巴不可思议地盯着沈苍云,愕然,“你说什么?” 滴血验亲、产婆掉包孩子,这些事情他都不知道。 沈苍云来到屋檐下,深呼吸了一口气,说:“从今往后,我绝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娇娇!” 沈洛蹙眉,辩解道:“可是,那产婆说的一定就是真的吗?她说过三次,每次都不一样,哪一次是真的?” 沈苍云的怒火,又涌了上来,“沈洛,我和她滴血验亲,她就是我的女儿!你要是再敢提那个王半仙李半仙的,就不要怪我心狠!” “……” 沈洛看他这个表情不像只是吓唬他,一时只觉得心寒。 沈苍云没再理会他,转身回到屋里。 沈煜劝了沈洛几句,“之前没打算告诉你,就是担心你闹事儿,现在的丞相府承受不了那么多的动荡。没想到,你反倒自己闹了起来。” “父亲最近被这事儿搅得焦头烂额,你往他枪口上撞,你不挨打谁挨打?起来回去吧,不要再胡说八道了,我比你更希望娇娇不是我们的亲妹妹……” 沈煜眼底闪过一抹诡异的不甘,随后转身进了屋。 那话沈洛没有听懂,脑海里循环往复的,只有沈苍云主观臆断的那些话,还骂沈如意是小贱人,小杂种,以为他是受到沈如意的撺掇,才来闹事儿的。 他瘫坐在寒风中好长时间,只觉得心口空荡,满腔冰凉。 原来,这一年来,沈如意就是一直这样被臆测、被冤枉,被欺压,有口难言的。 现在只是父亲和大哥不相信他,主管臆测他,他就这样伤心。 而之前,是他们全家一起这样对沈如意,他还跑去广文馆,到处说沈如意的闲话,说得像是真的一样。 又想起上次,沈娇娇去广文馆掉下凝心湖,他以为是沈如意推的,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就给了她一个巴掌。 沈洛抬手,抚摸着自己被沈苍云打得火辣辣的面孔,只觉得悔不当初,心痛如绞。 却没想到,这个时候沈娇娇居然一步三咳地走了进来,讶然道:“三哥,这么冷的天,你怎么坐在地上?你的脸怎么了?” 第112章 父子反目 以前,沈洛看见她这样的时候,都觉得她是真的无辜又单纯,可今天却莫名从她无辜的眼神当中感受到一股戏谑—— 她什么都知道,只是在偷着乐呢。 沈娇娇来到了沈洛身侧,伸手去扶他起来,“三哥,我扶着你进屋吧,要是冻坏了就不好了。” 沈洛开始没反应,因为他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人怎么会在沈如意死后,在他们看不见的视角露出那样一抹得意的笑容的。 他从整个画面里,看到了她那个笑。 是朝着绑匪的,他们暗中还击了个掌,明显就是串通好的。 沈洛的眼神颤抖起来,眼底沁出泪意,问沈娇娇:“沈娇娇,你既然是被抱错的,你那个养母抱走你的时候没良心发现,现在十几年过去了,反倒是要把你送回来了?” “这么多年,你难道不是把她当成亲娘的吗?怎么也没见你提起过?你对她难道一点点感情都没有吗?还是说,她根本就是一骗子,而你也是一个小骗子,你们只是一拍即合?用完就丢?” 这话说得格外犀利,也确实让沈娇娇心头一抖。 但很快,她就明白滴血认亲没有问题,她还是沈苍云的亲女儿,于是委屈道:“三哥,你在说什么呀?娇娇听不懂。” 话音未落,憋不住一下子哭出来,像是受到了莫大的委屈,“我确实是对养母有感情的,她把我送回丞相府,也是因为她爱我呀!我是得了胃病,治不好了她才不得已送来的……” 说着,主动道歉道:“三哥,娇娇要是有什么地方做得让你不满意,你教训我就好了,实在不必说这样伤人的话,娇娇自知出身卑微,配不上丞相府……” “……” 沈洛看着她这个样子,恨不得扑上去掐死她。 他冷笑一声,道:“这么说来,我还冤枉你了?那我问你,上次在广文馆,你到底是怎么掉下湖去的?” 当时,长宁侯府的郡主宋明阳说沈娇娇是自己非要摘湖边的那一株兰花,所以才掉下去的。 他还以为,宋明阳是在给沈如意打掩护,说沈如意天生心肝坏,总是欺负沈娇娇还不承认,让宋明阳离沈如意远一点,气得宋明阳直接和他翻脸,说他眼瞎。 那会儿,他还以为是沈如意撺掇宋明阳。 现在看来,的确是他自己眼瞎。 沈娇娇被他看得心虚,只能用哭来掩饰,泣不成声道:“三哥,那天是我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当时我就跟你说了呀……” “……” 沈洛气得说不出话。 当时,沈娇娇是一个劲儿的说“不要怪姐姐,是我自己不小心”这样的话,可是她那个样子,一眼一眼恐惧地看着沈如意,又谨小慎微的样子,一看就是被沈如意欺负怕了…… 他不得不说,沈娇娇给他上了一课—— 弱小可怜,也是一种恶毒的武器,伤人致命。 沈娇娇来了沈家之后,就是惯用这一招,让整个丞相府最后分崩离析,全都为了她的可怜买单的。 而这些,他现在心里跟明镜一样,却没办法说服任何人,只能像是前世说出真相的沈如意那样,被沈家其他人扼杀。 这个念头还没过去,沈苍云就从门口走了出来,黑着脸道:“沈洛,你要是再敢这样对娇娇,我没有你这么个儿子!” 沈苍云说着,看了眼西风院那边。 他真的没想到,沈如意居然还有这一招。 沈洛看着他这个样子,只觉得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因为他从西风院出来时跟沈如意说要为她讨回公道,可到了沈苍云这边,却发现自己的行为不但不能讨回公道,反而无形中,又给沈如意身上泼了脏水。 于是,只好道:“我一人做事一人当,父亲也不必一次次把脏水泼在别人身上!” “逆子,你还敢狡辩?” 沈苍云气得颤抖,“你以前从不这样!自打她上次把你送的那个破簪子给了娇娇之后,你就看娇娇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沈洛:“……” 那一次,沈如意的做法让他感觉到自己被放弃、被疏远、被羞辱,要被划清界限,所以的确有些反思。 但是今天这件事情,却和那簪子一点关系都没有。 可沈苍云还是这么说了。 而沈娇娇这个时候,又拿出了她的看家本领,跪地哀求沈苍云,“父亲,都是娇娇的错,求您不要再说三哥了,那簪子是三哥亲手给姐姐做的,里面还有专门给姐姐的护身符,娇娇确实不应该要那个簪子……” 紧接着,随她一起进来的松花怯声道:“老、老爷,那个簪子三公子其实已经从二小姐头上拔走了,而、而且还拔掉了二小姐一片头皮,当时血淋淋地可吓人了。” “奴婢本想跟老爷说,请个大夫看看的,但是二小姐不让,说家和万事兴,只要三公子消消气,比什么都好!” “娇娇!” 沈苍云看向跪在地上的沈娇娇,只觉得一阵心疼,忙把人扶起来,一看她头发压着的发顶,再看到结痂的部分时,气得踹了沈洛一脚,“你当哥哥的,居然这么对自己的妹妹?” 沈洛膝盖上挨了一脚,疼得当场痉挛,在地上蜷成一团,却死死咬着牙一声没吭。 他只是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的父亲。 暮色里,沈苍云面目狰狞,仿佛心里只有沈娇娇,但凡站在沈如意这边的,全都是错的。 为什么? 他不明白。 “爹,如意就算是产婆的女儿,也在丞相府这么多年,难道你对她,就没有一点点养大的情分吗?沈娇娇在产婆身边养大,那产婆还拼了命想要保护她,冒着来丞相府要被杀头的风险,把她送了回来,只为给她治好胃病。” “你难道,对如意这样一点点感情都没有吗?对她,还不如产婆对沈娇娇吗?” 盯着沈苍云,沈洛的瞳孔是颤抖的。 沈苍云心头微微一颤,但那一瞬间的心疼,也很快被愤怒吞噬,“如果没有她,娇娇不用受那样的委屈!如果不是她和她那个恶毒的娘掉包了娇娇,娇娇怎么会有胃病?我没有跟她们娘两算账,已经是很仁慈了!” 沈洛闻言嗤笑,“你没有算账,是因为九皇子吧?还是因为,如意现在是紫薇福星,所以你连她不是亲生的都不敢告诉她吧?” 第113章 沈洛挨打 “但是,”沈洛笑出声来,笑意里满是痛苦,“万一产婆说的是假的,滴血验亲也靠不住,如意才是你的亲女儿,我们的亲妹妹呢?” “那时,你到了九泉之下,又如何跟娘交代!” 误会了沈如意,将她欺辱至此。 这是丞相府所有人犯下的错。 沈洛本以为,他这些话可以让沈苍云惊醒。 却没想到,激起了沈苍云根深的愤怒,他盯着沈洛道:“滴血认亲靠不住,沈如意一张嘴就靠得住了?老四,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这么多年,我没碰过你一根手指头。” “今天,这个节骨眼儿上,你非要这样闹的话,那就别怪我这个当爹的教训你!” 沈苍云的怒火不是一朝一夕的,是这几天连轴转加上各种各样的压力堆积起来的,本就焦头烂额,却遇上沈洛死钻牛角尖,他需要发泄。 “袁妈妈,把我的马鞭拿来!” 袁妈妈心下一喜,与沈娇娇暗自交换了眼神,赶忙从屋檐下抽出马鞭递给沈苍云,“老爷。” 沈娇娇则跪地求情:“父亲,求您看在娇娇的面子上,饶过三哥吧,三哥他只是被那个道士和姐姐迷惑了心神,而且姐姐与三哥一同长大,便是没了兄妹之间的情分,也有青梅竹马的情意。” 她眼中小心思,别人都没注意。 但是这一次,沈洛留意到了。 他发现了沈娇娇和袁妈妈眉来眼去,也留意到了她话中的恶毒—— 什么叫便是没了兄妹的情分,也有青梅竹马的情意? 果然,沈苍云闻言大怒,“逆子,原来你竟是起了这样龌龊的心思,才帮着那个小贱人说话!我告诉你,有我在这个家一天,就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说话间,一马鞭狠狠抽打在沈洛背上。 一股疼痛,瞬间遍布后背,可沈洛却像是感觉不到疼,怔怔看着沈苍云,“爹,你也这样想我?” 如意和他一起长大,他始终之死把她当妹妹,就连如意不是沈家亲生这事儿,他也都是刚刚才知道,怎么这事儿在沈娇娇的嘴巴里一转,就变成如此龌龊的模样了呢? “你还敢狡辩?” 沈苍云闻言,又打了一鞭子。 沈娇娇扑上去,拦住了沈苍云,“爹,娇娇求你,就不要打三哥了,虽然姐姐顶替了我的身份,但是娇娇不怪她的。” 说着,流下眼泪,“也正是因为从小失去了家人,娇娇才觉得,如今能和父亲、还有哥哥们重逢是很珍贵事情,娇娇希望大家都好好的。” 沈苍云看着她泣不成声的样子,丢下马鞭扶着她进屋,“娇娇啊,你怎么就这么善良呢?人善被人欺,你难道不知道吗?” 沈苍云想到女儿受尽委屈,回来之后还得委曲求全,忍不住红了眼眶。 大门外,沈洛摇摇晃晃站起身来,转身往外面走。 沈煜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追上去,“三弟,你也不要怪爹,爹最近是太累了,压力也大。朝堂上皇上施压,朝堂外九皇子虎视眈眈,就连大祭司也舍弃了咱们……” “爹是为了这个家好,你不要往心里去。” 沈洛扭头,眼底露出讥诮,“这个家,不包括如意,也不包括每一个帮着如意说话的人对吗?所以,这一年来,府上的下人们才拜高踩低,一个个都离开了如意。” “因为他们都明白,跟着如意会挨打,会死去。” 沈洛说到这里,笑了起来,笑得苍凉又讽刺,“你也不要劝我了,你们都是一丘之貉。” 说完,推开沈煜独自出门。 沈煜看着他这个样子,怕他出去造幺蛾子,抬手给他后颈一下。 沈洛软倒在地。 沈煜叹了口气,“我也是没办法……” 随后,将人带走。 …… 芳菲躲在门外的石狮子后面,看完院中这一幕心头拔凉,磕磕绊绊去找沈如意。 她也没想到,那天晚上滴血验亲的结果,居然会是这样子的! 更没想到,一切如沈如意所料,沈洛居然真的被沈苍云打了一顿,还被沈煜给拖走了! 这个地方,太可怕了! 西风院中。 沈如意还没睡着,便听芳菲急匆匆进来,后怕道:“小姐,如你所料,三公子真的被打了一顿,而、而且,他和老爷都说出了一些特别可怕的事情……” 沈如意起身一些,“说什么了?” “三公子说,他去找了王半仙,说二小姐不是沈家亲生的,是冒牌货,说她一直在装可怜,欺负你。但是老爷说,二小姐是他的亲女儿,而小姐你是产婆生下的,还叫你小杂种!” 芳菲趴在床边,语调是难以言喻地唏嘘与愤怒,“真是没想到,老爷居然是那样的人!白天里,他可一口一个爹爹的,要你原谅他!背地里,却恨不得让你死!” 沈如意闻言,凉凉地笑了,“那可真是为难他了。” 她知道滴血验亲之后,自己肯定不是沈家的女儿,因为沈娇娇不允许。但是没想到,还给她编造了一个抱错的谣言,直接让她成了产婆的孩子。 “这下子,沈家这几人恐怕都认为,我在丞相府这些年就是霸占了沈娇娇的,该恨死我了吧?” 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夜色,沈如意心头一片冰凉,“不得不说,权力和威望真的很重要啊,你看他们恨不得杀了我,如今却不得不像条狗一样,白天来我跟前摇尾巴。” 那么,这一次她会不惜一切代价,爬上权力的最高峰! 沈如意眯了眯眼问:“沈洛呢?” “如你所料,”芳菲叹了口气,“他被老爷打了一顿,又被大公子打晕带走了。” 芳菲说着,看向沈如意,“只不过,我看三公子的意思,他是真心悔过,知道自己错怪了你,也想要为你说话的。也正是因为他帮你说话,这才得罪了老爷和大公子,说不定要被关起来了。” “事已至此,小姐会不会原谅她?” 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在沈娇娇来之前,沈洛对沈如意还是挺好的。 芳菲心里,生了一丝丝的动摇。 第114章 顾清华得意忘形 她也害怕沈如意以后一个人孤零零的,若是沈洛能回心转意,也算是有个依靠。 毕竟一个女子最大的依仗就是娘家,若是离开了丞相府,沈如意就是孤身一人,最多带着她一个年幼、又什么都不会的小丫鬟,往后的日子举步维艰。 芳菲心里没谱。 沈如意能理解她的紧张和害怕。 她看了芳菲一眼,心里却并没有太大的波动,只是道:“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这个地方……只要一动摇,一回头,就是万劫不复。” “我们在这里的日子,不会有在外面好过。在外面,最多就是讨生活艰难。在这里,是会死人的,而且你也看到了,沈家的人反复无常,今天巴结我们,明天就有可能杀了我们,端看要遇上什么事情。” 沈如意想到前世,心头沉甸甸的。 在芳菲眼里,沈洛只是之前造谣、拉偏架伤害过她。 可是在沈如意眼里,沈洛却是杀了她的刽子手之一,是将她抛尸寒潭的罪魁祸首。 她和沈家这些人的亲缘关系,早在前世就断了。 这一次,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回头的。 沈如意深呼吸一口气,道:“睡吧。” 沈家的事情不重要。 重要的,是明天退婚的事儿。 她很想看看,前世趾高气扬地撕毁了她的婚约,让她颜面扫地的顾家那些脸上,明天将会是何等精彩的表情。 她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 夜已经很深了。 顾家府邸张灯结彩,是为了明日顾家老太君的寿宴在做准备。 寿宴不只是寿宴,还是二皇子拉拢朝臣,结党营私的借口,所有的一切都要细心谋划,何况眼下还出了沈家这样的事情。 此时,顾家老爷子、老太君、顾尚书、顾家主母沈月婉,还有顾清华都在,甚至还有几个得用的庶子、旁支子弟。 屋里气氛不是很好。 “近日沈家如何了?” 是顾尚书先开的口,他看着顾清华脸色有些难看,“真是没想到,这个节骨眼儿上居然出这么多的事情,大舅哥这些年在朝堂上白混了?怎么一个后院就搞不定呢?” 对于沈家最近发生的事情,他难免心生怨怼。 坐在他边上的沈月婉娘家被说,难免脸上挂不住,忍不住辩解道:“丞相忙着朝廷上的事情,哪能面面俱到呢,他一个大男人,后宅的事情弄不明白很正常,谁能想到后宅居然出那么大的事情呢!” 自打沈苍云坐上丞相的位置之后,沈家众人一致觉得,按照血缘排行称呼沈苍云,不如以官衔称呼来的气派,所以即便是沈月婉,也从不叫沈苍云兄长。 是以,顾清华也只是叫沈苍云“世伯”,或者“丞相”。 但毕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沈月婉还是很清楚,今天她在顾家所有的话语权,全都仰仗背后有个当丞相的大哥,自然要为他说话。 只是想到沈如意,便来了气,愤怒道:“要我说,那个沈如意也是不检点,自己还没出阁呢,就和外男勾结不清,什么师兄师妹的,晦气死了!” 又盯着顾清华,“你也是,与那沈娇娇暗通款曲就罢了,还闹到了明面上!你舅舅家那几个蠢货设下诡计,你就照办了?” “照办了就罢了,还弄得人尽皆知,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她最不同意的,便是在醉心楼给沈如意下药那个事儿,可谓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现在不但沈家丢人,顾家也跟着丢人。 要她说,还是要怪沈如意。 若是沈如意乖一点,就用不着算计她。 若是沈如意那天没跑掉,那屋里的人就不会是沈娇娇。等沈如意没了清白,还不是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这么一想,只觉得现如今还要巴结沈如意,晦气死了。 顾家所有人都觉得晦气。 可不是发脾气就能解决的。 “你也不要马后炮了。”老太君蹙眉,白了沈月婉一眼,看向顾清华:“你说,沈家现在什么情况?那个沈如意怎么说的?” 她的语调生硬,也很刻薄,不等顾清华回答,先骂了一句,“若不是情况特殊,她这样的就应该浸猪笼!” 顾清华之前也是这么认为的。 可是现在却不一样了。 人家是紫薇福星,谁敢动? 别说浸猪笼,就是碰她一根手指头,都要进宫去跟皇上交待。 何况,他还指望着仰仗沈如意背后的势力往上爬呢。 于是,难得站在沈如意这边,给他祖母讲道理,“祖母,事情现在不是这样的,沈家现在的情况,并没有给咱们选择的余地。” “沈如意背后有人。” “其一,祭司殿李相宜站在了沈如意那边,说她是紫薇福星,还说当年送给沈家那个人情,根本不是给丞相的,而是给沈如意的。没有祭司殿的支持,表兄如何登基?” “……” 屋里众人沉默下来,没人说话了。 祭司殿意味着什么? 君权神授,星象运势……那些东西,还不都是李相宜一张嘴? 只要他说谁不吉利,谁就得认栽。 沈月婉与老太君口中的儿女牌坊,这会儿只能靠边站,两个人脸色都十分难看,但是不敢说话了。 影响到二皇子夺嫡,这罪名可不是谁都能承担的,何况此刻丽妃娘娘和二皇子就坐在屏风后面。 不光是两个妇人不敢说话了,其余人也都变得谨慎起来,难得没有反驳顾清华一句。 几个庶子和旁支脸上,甚至露出了羡慕的表情。 顾清华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忍不住嗓门又拔高了几分道:“另外,刺伤沈枭的人有可能就是风雨阁十三影卫,那老叫花子医术一绝,武功深不可测,他有可能就是风雨阁阁主。沈如意现在是他的弟子,往后就是风雨阁的继承人。” “风雨阁什么地方,大家嘴上虽然都不说,但是心知肚明。” 是分析局势,也是显摆炫耀。 顾清华把下巴扬得高高的。 “……” 这下子,屋里更安静了。 一番话只听得尚书大人沉沉叹了口气,在椅子上挪动着僵硬的屁股,眉心紧皱。 屋里还是没人说话。 顾清华越发得意起来,眼睛都快看到天上去了,毕竟他终于能在这个家说上话,让所有人都闭嘴,听他一个人的了。 第115章 等嫁过来再收拾她! “其三。” 他拿腔作调地道:“还有般若堂。” “众所周知,当今皇上是从般若堂出来的,一般般若堂支持谁,谁就是皇位继承人。而如今,般若堂意空禅师明明白白说了,般若堂往后给沈如意继承,她就是般若堂的传人。” “这事儿,皇上也已经知道了。” “嗯——” 听到这里,顾家老太爷也沉沉叹了口气,屋里气氛凝重到了极点,就连遮着脸坐在屏风后面的丽妃娘娘和二皇子,也都不再冷静,有些坐立不安。 顾清华更高兴了,“其四,九皇子与沈如意有两个共同的师父,但是他不能登基。也就是说,沈如意最后嫁给谁,九皇子就必然庇护谁。” “何况还有燕王府!” 他如数家珍,仿佛这些势力都站在他背后,能支撑他在这个家倪倪而谈。 “……” 屋里安静如鸡,所有人都神经紧绷着。 最后是屏风后面的丽妃先坐不住,直接开口道:“清华说得对,顾家和沈如意的婚事,无论如何也要顺利办下来。不但要办下来,还得风风光光地办,得把人伺候舒服了!” “等她成了顾家的儿媳妇,有个一儿半女,就算是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孩子考虑。到时候,这些势力都为我们所用,不愁咱们大事不成!” 她没忍住,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看向顾家顾家老太君和沈月婉,“母亲,嫂嫂,你们看事情也不要拘泥于后宅那点事儿,眼光还是要放远一点儿。只要沈如意嫁进来,容宴还能追到后宅不成?” 顾家老太君:“……” 沈月婉:“……” 两人都有些不甘心,毕竟谁也不想要一个只能供着的媳妇进家门,那样对她们不好。 可是,两人也都很清楚。 一朝天子一朝臣。 现在皇子们都长大了,等皇上驾崩,若登基的不是二皇子,皇位落在别的皇子手上,那等待顾家的就只能是下坡路。 他们必须无条件支持二皇子。 丽妃也不想最后落得个丢进冷宫,或者二皇子被软禁,成为闲散王爷,甚至是死的结局。 她主动开口,问顾清华:“清华,沈如意那边怎么说?明天你祖母的寿宴,她来不来?” 顾清华明显感觉到了丽妃的重视。 这是他这些年来从未感受过的。 他琢磨着这个感觉,难免有些心潮澎湃,说话时多多少少也带了一点显摆的意思,嗓音都变得甜蜜起来:“如意说,给祖母准备了一个惊喜,明天她一定会来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和沈如意之间蜜里调油,感情颇好。 二皇子闻言,亦从屏风后走出来,看着他问道:“那沈娇娇呢?你和沈娇娇之间发生过那样的事情,就等于是背叛了沈如意,她心里当真一点芥蒂都没有吗?” 他的心情有些复杂。 顾清华真的是眼瞎的。 从小订下的娃娃亲是个宝贝疙瘩,他却根本没看见,闹出这么多破事儿来,好好一手牌,愣是打成了这样,到最后还要他来收拾残局。 说实话,沈如意背后现在这个格局,都让他生了一种想自己把她控制在手上的冲动。 只是,他也不能失去顾家。 一时间,二皇子的心情也十分复杂。 顾清华对此并未觉察,只是脸上露出回忆的神色,笃信道:“她心里肯定是不舒服的,不然也不会那天对我动手。但是,怎么说我们也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这一年来她为了挽回我,可是追着我到处跑的。” “纵然心里有些不舒服,但总归我还是她最喜欢的人,她不会松手。” 对,这么多年来,沈如意左一个清华哥哥,又一个清华哥哥,喊了十几年了,怎么可能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 顾清华开始寻找沈如意还爱着他的证据:“况且,她还叫九皇子帮忙给祖母准备寿礼,可见她的心里的人是我,只是将九皇子当成师兄罢了。” 他说着说着,逐渐自信到了极点,极其享受这种所有人都把他当成焦点的感觉。 二皇子点头,虽然看不惯他这个小人得志的模样,但总比事情失控要好,于是道:“你有信心就好。” 说着,转身看向顾尚书,“舅父,只要沈如意能顺利娶进门,咱们大事可成,没有悬念。” 顾尚书这才回神,点着头道:“是啊,外有风雨阁、南少林;内有丞相府、九皇子府、燕王府,祭司殿和咱们尚书府。这便是已经占据了朝堂三分大势,想不赢都难。” 说到最后,留给顾家的唯一选择,其实就只剩下讨好沈如意,无论如何也要把她哄进门。 顾清华拍着胸膛说:“娶她进门这个事情,包在我身上!用不了多久,我就让她怀上孩子,一心一意只为顾家考虑。” 顾尚书点头:“不光是腊月初八那日的婚宴,明日的寿宴也很重要,只要沈如意明天来,那我们就得把场面维持好,不能出任何差错。” 二皇子闻言脸上露出笑容,“舅父说的是,那么明日的寿宴上,尚书府一定要给足沈如意面子,毕竟不看僧面,如果我们让她难堪,就是在打少林寺、打风雨阁的脸,也是在打父皇的脸。” “是啊,她还有个头衔,紫薇福星!” 顾尚书叹了一口气,“尚书府肯定会做好准备,把她当成是上上宾的,地位只在宫里的贵人之下。” “嗯,那我们胜利,就是指日可待了!” 二皇子心潮澎湃。 他都恨不得,沈如意是他自己的未婚妻。 光是紫薇福星这一样,都足够让他荣登九五了。 只是,现如今她是顾清华的未婚妻,两家又是姻亲,他也就只能顺势而为…… 二皇子深深看了眼顾清华,没再说什么。 顾清华隐隐的总感觉,二皇子似乎惦记上了他什么东西,但眼下沉浸在骄傲和喜悦当中,一时并未意识到那究竟是什么。 男人们之间的事情说通了。 丽妃看向老太太和沈月婉,叮嘱道:“母亲,大嫂,明日你们就算是对她有千万个不满,也绝对不能搞砸了。这个事情,关系到咱们家的荣辱存亡!” “明日里,我就把她当祖宗供着,”顾老太君翻了个白眼,“我看我不是老寿星,她才是!” 第116章 她要把顾家这些人的脸扇肿! 她对沈如意和容宴纠缠不清那事儿,心存芥蒂。 尤其是,这些天外面疯狂传言,沈如意善妒、心肠歹毒,小肚鸡肠。 这样的女人,如何能成顾家的当家主母? 而且,叫孙媳妇骑在她头上,成何体统? 老太太一肚子气,但是也被顾清华刚刚那一番话唬住了,生怕害了自己的后辈。 丽妃也安慰她道:“女儿知道娘受委屈了。” “哼!” 老太君哼了一声,语调轻柔许多。 倒也算是消了气,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琢磨着明日里如何跟沈如意示好—— 毕竟,她走到今天这一步,不论心里在想什么,面子功夫做全乎都是不会有问题的。 沈月婉见状,也只好保证道:“既然你们都把她说的那么重要了,我好歹是她姑母,明日当着众人的面,也不会为难她!” 就是觉得,沈如意配不上自己的儿子。 相比之下,还是沈娇娇好一点,娇柔温婉,养在后宅里,也不会压在儿子头上。 一念及此,不禁又有些心疼儿子,唏嘘道:“就是可怜了我家清华,好不容易长这么大,娶个媳妇还得当祖宗供着!” 紫薇福星,放在府上说也说不得,碰也碰不得,晦气谁呢! 再说,让她这个婆婆怎么当? 沈月婉翻了个大白眼。 “大嫂,格局放大一点。” 丽妃看向她,“若是太子、三皇子、或者其他几个皇子继承了皇位,那在咱们头上的,可就不只有一个紫薇福星,还有一把宝剑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随时等着死吧。 沈月婉也不傻,闻言沉默下来。 如果沈如意太难管教,就等二皇子登基之后,再处理她! 最后,老太爷一锤定音:“明日寿宴是重要,但是笼络沈如意更重要,大家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谁若是出错了,就自己准备一条白绫,上吊吧!” 所有人都忙活起来。 天亮之前,要把各种需要应对的情况都梳理一番,以保万无一失…… …… 次日一个大晴天,天特别冷。 沈如意一早就起来了。 但是沈苍云却比她起来的更早,听见动静之后,就赶紧进屋来,“如意你醒了啊?爹叫人给你准备了新衣服,今天是顾家老太君的寿宴,你不能再像是之前那样随心所欲,随便穿个粗布麻衣就往外走了。” 他说着,将一沓锦缎华服放在桌上,还配了很多首饰,“毕竟,顾家是你未来的婆家,留下个好印象,往后嫁过去了日子更好过一些。” 沈如意转身看向他。 沈苍云的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挤了一堆褶子在嘴巴两侧。 要是芳菲昨晚没去听墙角,她也很难想象眼前这个一脸堆笑的人,居然骂她是小杂种,小贱人。 说来可笑,今天他堂堂的丞相大人,居然还要来讨好她这个“小杂种”,真是委屈他了。 沈如意心下冷笑,看了眼桌上的东西,却没有要穿的意思,反而道:“俗话说,美人在骨不在皮。若顾家想娶的是一副皮囊,自然不是非我不可,那我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若他们想娶的是我,那又和我穿什么衣服有什么关系呢?难不成,他们想娶的人是衣服?若是那样,便不如将这些衣服送过去。” “你——” 沈苍云听着她这些话,“胡搅蛮缠”四个字冲上喉头。 但今时不同往日。 今天他是讨好、准确地说是来给沈如意下套的,不能动怒,得哄她高兴。 所以,他只得把愤怒咽下去,话锋一转叹息道:“你说的也对,我想清华与你青梅竹马多年,近日也见惯了你穿粗布衣服的样子,他肯定是不会嫌弃你的。” 至于顾家其他人…… 他还得派人去知会一声。 真是没想到,屁大点事情波折这么多。 沈苍云憋了一肚子火,却只能说软话,“你要是不乐意的话就随你吧,等收拾好了,我再来找你,一同过去。” 走到门口,又叮嘱一句,“另外,今天娇娇也会过去,毕竟两家是亲戚。你要是不想认她这个妹妹的话,就不用理会她。” “好。” 沈如意目送他出去,冷笑。 芳菲进屋来,叹了口气,“老爷对二小姐可真是宠啊,二小姐在醉心楼丢人都丢成那样了,今天还带着她出门,也不觉得脏了丞相府的颜面。” 沈如意转身洗漱,讽刺道:“毕竟是他亲生的女儿。” 芳菲气得不行,“现如今这世道,亲生的当假的虐待,假的当亲生的宠爱,真是没法没天了!” 法是什么,沈如意不知道。 她现在只知道,不能对任何人抱有期待,一旦有期待就会有落差,有落差就会伤心、失望、陷入恶性循环的漩涡。 只知道,今天她去顾家,是要去复仇的,不是和谁联络感情,更不是给谁脸面去的! 她要把顾家这些人的脸扇肿! 也让沈娇娇和顾清华这一对渣男贱女牢牢锁死,往后不必再出来祸害任何人了! 大概收拾了一下之后,沈如意什么都没带,只是递给芳菲一张纸条,“你把这个交给慕姐姐。” “小姐,这是什么呀?” 芳菲有些迷惑。 沈如意之前就让她给慕如霜送过一次信,那一次慕如霜来了丞相府,却并没有见沈如意,也不知道沈如意跟慕如霜说了什么。 这一次,芳菲想跟着沈如意去顾家,因为她有些担心沈如意。 沈如意看得出来她的担心,但是她不想把芳菲拉下水,因为不确定今天最终的结果是好是坏。毕竟今日她的敌人非同寻常,是当朝丞相府、尚书府、还有二皇子和丽妃。 万一一个不小心,她头上戴着先帝御赐的簪子还能保命,但是芳菲一个小丫鬟,恐怕要折在那边。 所以,今日芳菲不能去。 沈如意拉住她的手,认真道:“这是一个很关键的消息,它可以救我的,很重要很重要,整个丞相府我只能交给你一个人去办。” “所以,你帮我好不好?” 眼底带着哀求的神色。 芳菲一看她这个表情,眼睛一下就红了,“奴婢一定会办好!” 也是,小姐如今得用的,也就只有她一个了。 她要是不帮小姐,谁来帮她呢? 芳菲眼睛里,全是泪水。 “嗯,交给慕姐姐之后,你就去找我师父,不要来顾家。”沈如意擦了擦她的眼泪,强调道:“这也很重要很重要。” 第117章 你们吃错药了? 芳菲不明所以。 但是听小姐说自己是她最信任,也是唯一信任的人,便什么疑惑都没有了,重重点头道:“奴婢都听小姐的!” “去吧。” 沈如意目送她离开。 等她走后,这才转身将之前容宴送她的那根簪子戴在头上,并检查了婚书之后,坐在桌边等着时间过去。 寒江送了吃的进来,看着她的眼神有些复杂,“沈姑娘,你伤口尚未痊愈,不论今天你要做什么,最重要的已然是吃饭,吃药。” 他说着,将饭菜和中药放在桌上。 沈如意看向他时,他道:“是殿下叫我转达的。” “好。” 想到容宴,沈如意不安的心头,生出一股力量。 丞相府、礼部尚书府、二皇子和丽妃加起来的确很可怕,但好在,这一次她并不是只有一个人。 她吃掉了所有的饭菜,喝完中药后,又等了一炷香的时间,这才起身对寒江道:“我准备好了,如果有人过来,直接让他进来就行。” 寒江点头走了出去。 沈如意回到床边,靠着看医书。 等了一会儿,日上三竿时沈煜走了进来,“寒江说,你一早就准备好了?” 目光落在沈如意脸上,他想着昨晚沈洛来闹的那一场,脸色有些复杂。 他原本以为,沈如意是转性了。 所以,最近表现得算是成熟稳重,也比较大度。 但是没想到,她学会了暗中算计,竟是不知不觉之间,撺掇沈洛做出那样的事情,还跑来质问他和父亲!她可真是贼心不死,本性难移! 想着这些,沈煜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沈如意瞥了他一眼。 昨晚的事情沈如意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是听芳菲的描述,便也能明白大概。 沈煜这样,多半是又把脏水泼在了她身上。 反正,但凡这个家里谁发疯,最后一定都是她的锅。 她早就习惯了。 也不乐意伺候了! 沈如意心下冷笑了一声,不动声色地收起医书道:“准备好了,现在就要出发吗?” 什么时候出发不重要。 她等的,不过就是那个献上寿礼的时间。 沈煜心里不安,看了她好一会儿道:“也不是特别着急……对了,昨天下午沈洛来找你了?” 最终,他还是没忍住质问沈如意。 本以为沈如意会否认。 却没想到,她凉笑了一声道:“是啊,你说可笑不可笑?以前是他满世界说我恶毒,蛇蝎心肠。昨天下午,他居然失心疯似的跪在地上,问我原谅不原谅他。” 抬眼看向沈煜,沈如意嘴角上扬,“大哥,最近三哥这样,爹也这样,你和顾清华都这样……我的原谅,什么时候对你们那么重要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你们吃错药了?” “……” 沈煜莫名其妙被骂了一顿,又不敢对她发火,只能眉心紧皱,死死的盯着她。 他没想到,沈如意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她居然学会了闪烁其词,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还敢阴阳怪气。 真是,越来越讨人厌了。 但眼下,却还不得不讨好她。 沈煜的表情又难看几分,盯着她沉沉道:“你是爹爹最疼的女儿,也是我们的妹妹,清华兄的未婚妻。我们一起朝夕相处十余载,肯定在乎你啊。” 沈煜说了谎,相对于沈娇娇,他不喜欢沈如意。 因为沈如意好像从来都不知道服软。 以前沈娇娇没来的时候,她张扬肆意,若是有什么事情冤枉了她,她必定要闹个天翻地覆。后来沈娇娇来了,她哭着闹着,也要为自己辩解。 以前,她就是个很自私自利的人。 如今…… 如今她仗着背后有人,越发地肆无忌惮起来。 她的眼神疏离、清冷。 尤其是偶尔挂在嘴角的讥讽更是让他难堪,不舒服。 幸亏,她很快就要嫁给顾清华了! 往后,也不必再整日委曲求全,要讨好她! 等她和顾清华圆房,生下孩子,还不是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这般想着,沈煜的气息才平稳了一些,话锋一转问道:“给顾家老太君准备了什么礼物?” 他只需要确定今天的事情能够顺利进行下去就行,也不必和沈如意谈兄妹之情。 沈如意看得懂他的意思。 但是,她准备的东西也不是现在拿出来的,更不是什么贵重的礼物,于是瞥了眼沈煜道:“东西还在九殿下手上,等到了他自然会给我。大哥要是想看,便等一会儿见了九殿下,去问他要一要吧。” 沈煜闻言一噎。 他若当真去要,还不被人当成智障给打一顿? 最后,只得道:“那行,我们走吧。” 沈如意点头,随着他一起出了门。 门外,沈苍云看着沈如意从大门口出来,终于稍微松了一口气——她去就好。 去,就代表她愿意和顾清华和好。 沈煜却不想去哄沈如意,他并没有和沈如意一起上马车,而是看向沈娇娇和沈苍云,“爹,你和如意坐在一起吧,我与娇娇一起。” 沈苍云点点头,“也好。” 正好,他和沈如意一起,也有些话要跟沈如意说,今天一切都要以沈如意为重。重要的事情自己掌控,心里才会安稳。 但这样的决定,却激起了沈娇娇的不满。 而隔着两三米远,沈娇娇的目光落在了沈如意脸上,缓缓攥紧了拳头。 她没想到,原本胜券在握的事情,最后竟然输给了沈如意,现如今所有人都围着沈如意转,反倒她成了那个配角,叫她怎么甘心? 最可怕的是,昨天晚上沈洛为什么会闹起来? 那个王半仙究竟是什么人? 若说他是个骗子,沈洛为什么会那么相信? 更让她坐立难安的是,如沈洛所言,沈如意真的是在被关在柴房那次之后性情大变。 难不成,和沈洛说的一样,沈如意真的是重生的吗? 那是不是意味着她知道一切? 这太可怕了! 不行! 今天去顾家,她一定要设法毁了沈如意和顾清华的婚事,然后找个机会,将沈如意和沈洛灭口。 否则,对她的威胁太严重了。 沈娇娇心惊胆战,她看着沈如意,嘴角咧开一个温软的笑容,“姐姐,你最近的变化真的太大了,我都快认不出你来了。” 第118章 娇娇她总归比不得你 凌冽的寒风,没有吹散沈娇娇若有似无的试探。 这一幕,沈如意在昨天晚上就预料到了。 但是那又如何呢? 从今往后,她就要和他们撕破脸了,谁又在乎谁? 沈如意闻言一声冷笑,“没人告诉你,从今往后我没有你这个妹妹么?沈娇娇啊,你做人像是做鬼一样,是谁给你的勇气,让你觉得你可以叫我一声姐姐的?” 她的嗓音颇为温柔。 可是说的话,却是前所未有的强势。 那是一种有恃无恐,还夹杂着并不掩饰的放肆、挑衅和侮辱。 不只是针对她沈娇娇。 还有沈苍云和沈煜。 沈苍云和沈煜的脸都变得格外难看。 再看沈如意那个表情,只觉得事情要糟糕。 纵然千万个不舍得,沈煜还是朝着沈娇娇厉喝一声,“不是早跟你说了,往后如意和你无关么?你听不进去人话?!” 沈娇娇第一次被沈如意这般侮辱,又被沈煜人当着沈如意的面这么训斥,脸上不禁火辣辣的,忍不住攥紧手指,用指甲狠狠掐住掌心。 她是恨不得扑上去,抓花沈如意那张脸,戳瞎她的眼睛,把她的舌头割下来的。 可是,还不是时候。 “是我错了,忘了姐姐不认我,”回过神,沈娇娇泫然泪下,颤声道:“对不起大哥,娇娇以后记住了,再也不给姐姐找晦气。” 说着,哭唧唧躲进了马车,仿佛自己受了多大的委屈。 沈煜看着她委屈求全的样子,心里一阵阵地发疼,忍不住也生沈如意的气。 可现在不是他生气的时候。 是沈如意在生气。 没法子,他只能转过头,先安抚沈如意,“如意啊,娇娇她只是这一年来叫姐姐叫习惯了,往后她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的,以后让她见了你绕道走。” 沈如意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沈煜见她没反应,再次道:“你高兴一点,毕竟今天是顾家老太君的寿宴,给老太君送寿礼的事情更重要,娇娇她不值得你置气。” 沈煜的声音有些颤抖。 他觉得沈如意真的太过分了。 刚刚说得那叫什么话? 沈娇娇才是沈家的真千金,他的亲妹妹! 就算是没资格,也是沈如意没资格给沈娇娇当姐姐,而不是沈娇娇不配叫她一声姐姐。 如果不是沈如意背后有人,他今天非要一个耳光扇在她脸上去,让她知道这里是沈家,可不是区区一个产婆的女儿,就可以兴风作浪的! 但是现在,只能隐忍。 只不过快了,用不了几日,她就要嫁出去了! 沈如意看见了他眼中隐匿的分愤怒,但也无所谓了,“大哥说得对,还是给顾家老太君祝寿比较重要,沈娇娇不值一提。” 沈煜:“……” 他是这个意思吗? 但眼下也不是纠结这话的时候。 沈煜深呼吸,扯出一个自认为宠溺的微笑,“外面天冷,快进车里去吧。” 沈如意冷笑一声,钻进了马车。 “这个如意!” 等人进去了,沈煜才气呼呼的哼了一声。 沈苍云亦脸色铁青,“她是不像话!姑且人忍一忍吧,也用不了几日了!” 他沉沉地吸了一口气,强行把要对沈如意动手的冲动压下去,丢下一句话,“你好好安慰娇娇,可别又气得胃疼了。” 说起沈娇娇胃疼这个事情,沈苍云有种焦头烂额的感觉。 齐太医没法子,这个事情还得求沈如意。 一念及此,心里更加郁闷。 他硬着头皮上了沈如意的马车,看向她,“如意啊,娇娇是村里来的,不懂事。你不要往心上去,我以后让她尽量离你远一点。” 沈如意静静地看着他。 现在,在沈苍云的眼中,沈娇娇才是他的亲生女儿。 嘴角一勾,沈如意说:“父亲为了哄我开心,这么说沈娇娇,心里应该很难过吧?” 沈苍云一僵,“没有的事。” “那就好。” 沈如意嗤之以鼻。 沈苍云缓缓深呼吸,继续安慰她,“很快,你也是要做别人家主母的人了,要有容人之量。娇娇她总归比不得你,你是天之骄子,紫薇福星。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姑娘。” 是他无能。 所以才让一个冒牌货占据了他女儿的位置,一次次欺辱他的女儿,他却还只能忍气吞声! 沈苍云放在膝盖上的拳头攥紧。 他感觉到膝盖疼得厉害。 自打上次在老叫花子那里跪了一天一夜之后,这双腿就没有之前那么好使了,加上最近家里太忙,各种事情连番冒出来,他也没空去找大夫。 都怪沈如意,这个白眼狼! 沈苍云恨得要死,却无可奈何。 而沈如意也懒得和他虚与委蛇,马车上路之后她就一直看着车窗外面,肩头伤口已经不疼了,只是有些痒。 她的心,早就离开了丞相府,还有丞相府的这些人。 沈苍云等了好一阵子,也不见她回应,不由心里有些不安。 抬起头来,他打量着她的侧脸,没话找话,“你的嫁妆绣娘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今天晚上回家,就拿来给你试一下。如果有不合适的,也来得及改。” 沈如意还是没吭声。 她都要退婚了,要嫁妆做什么? “再过几天,就是腊月初八。” 沈苍云看着她,努力把自己想象成一个慈父,对她千叮咛万嘱咐:“腊月初八是个好日子,和清华成婚之后,你也就是一个成年人了,往后到了别人家,要学会隐忍。毕竟,别人家不比自己家。” “……” 沈如意听笑了,扭头看向沈苍云,“可是,顾家不是大姑母家么?大姑母会对我不好吗?还是顾清华会?” 别人家是不比自己家。 但是沈家…… 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沈顾两家结亲两代人了,都是半斤八两,谁也没有比谁强一点。 沈苍云倒是被她问住了,只好黑着脸道:“你大姑姑肯定不会为难你,清华是你表兄,他和你一起长大,又怎么会欺负你?” 说着,话锋一转,“但是你想,嫁过去你就要当家,府上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你做主,若是那些丫鬟婆子们不听话,还是要给你气受,你一个也指挥不动。” “到时候,你找谁说理去?” 沈如意听着他这话,笑了。 “那他们好大胆啊。” 沈如意瞥了眼沈苍云,讽刺道:“我难道不是丞相府的小姐吗?区区几个丫鬟婆子都骑在我头上,谁给他们的勇气?难道是,从丞相府传过去的?” 第119章 逢场作戏与虚与委蛇 “……” 沈苍云的脸色无比难看。 沈如意在自己家的丞相府,被丫鬟婆子们骑在脸上,这一年当中阖府上下就没有一个人待见她。 他沈苍云爬上今天这个位置,又怎会看不出那些人拜高踩低,都是跟着他们这些主子们学来的? 但,沈如意原本就不是沈家的女儿。 以她的身份,来丞相府做个丫鬟都不够格的,丞相府的人那样对她有什么问题吗? 沈苍云想着这些,心里千万个不甘。 他真的恨不得破口大骂,然后再扇沈如意几个耳光,好让她知道几斤几两。 可是,沈如意头上戴着的,是先帝御赐的凤凰簪! 皇上也说了,谁让沈如意不好过,就是让他不好过。 沈苍云就算是再生气,也只能忍着,“如意,爹不是那个意思……” 本是想要在表面上联络一下感情,哄沈如意嫁给顾清华,也好给自己吃个定心丸的,却发现适得其反。 最后只得话锋一转道:“罢了,便是往后他们真的没眼力见,爹也会保护你。等到了那边,你有什么事情一定要跟爹爹说,虽然出嫁了,但你永远都是爹的女儿。” 沈如意眼底掠过一丝讥诮,“爹对我真好。” 沈苍云心下一喜,“你是爹亲眼看着长大的,爹不对你好,对谁好?” 看样子,还是这一招比较管用。 一个冒牌货,居然当真想要他的宠爱! 可笑! 索性也没几天了,他就演一演,于是说:“爹也舍不得你,昨晚还梦到你小时候的事情,那时候爹也不懂事,你娘死了之后,后宅的事情爹一窍不通,拉扯大你们几个磕磕绊绊的。” “但即便是难,我还是非常庆幸有你这个女儿,若是可以,爹真的很希望你一直留在丞相府。只可惜,女儿长大了,总归是要嫁人的……” 他装模作样,长叹了一口气。 苍天无眼,怎么会让一个冒牌货走到今天的位置,抢走他女儿的十五年好日子不说,他们一家子还要巴结着! 沈苍云脸上陪笑,心里不甘。 沈如意看着他这个样子,嘴角一勾,“那要不过几天我不嫁了,和顾清华把婚一退,往后就在家里陪着爹爹,你看好不好?” “你——” 沈苍云一下子噎住了! 他支持的是二皇子,若不是二皇子已有婚约,他当年就会想方设法把女儿嫁给二皇子,和他订下娃娃亲。现如今再想要个二皇子攀上姻亲,顾清华就是最好的选择。 到时候,两层姻亲,剪不断打不散,也能保丞相府百年稳固。 若沈如意不嫁了,沈娇娇没了清白又只能做妾,等过些年顾清华的正妻一掌家,还有丞相府什么事儿? 沈苍云都被气糊涂了。 半天才意识到,他拉拢沈如意,是因为她背后有人。 一旦她反目,对丞相府不利。 长大了的女儿不能天天在闺阁里,一旦皇上赐谁也拦不住,所以他才迫不及待要把她嫁给自己选好的顾清华,好拿捏在手上。 却没想到,他只是逢场作戏,沈如意却认真了! 沈苍云深呼吸,半天才把思路理顺,“如意啊,爹不是那个意思,哪有女儿家一直养在娘家的?你今年已经十六了,若是再不出嫁,过几年就选不到好人家了。” “往后,成了老姑娘,是要被人戳脊梁骨骂的,爹爹虽然舍不得你,但更不能让你沦落到那般地步。” 说着,试图去拉沈如意的手,“沈顾两家离得近,爹想你了会经常去看望你的。” 沈如意对此嗤之以鼻。 以她对沈苍云的了解,沈苍云的确是会想她,但想的多半是如何让她死。 若她当真嫁给顾清华,等二皇子登基之后,沈家和顾家第一个想除掉的恐怕就是她。 经历过前世那血的教训,沈如意不会再那样天真。 “好啊。” 她看了眼沈苍云,“那婚后,我就在府上等着爹爹来看我。” 说完,便扭头看向了窗外。 沈苍云是逢场作戏,她又何尝不是虚与委蛇? 等到了寿宴上,一会儿有他们好看的! …… 后面的马车上。 沈娇娇正在抹眼泪。 她把自己蜷缩在一个小小的角落里,看上去像个受惊的小兔子,哭红了眼睛。 沈煜看着她心情复杂,心疼夹杂着一些奇怪的感觉,忍不住伸手把她搂在怀中,安慰道:“娇娇,我知道你心里难过。但沈如意就是那种烂人,咱们不跟她一般见识,好不好?” 沈娇娇感受着他放在肩头摩挲的手,心下冷笑了一声。 她是春楼长大的女人,从来了葵水开始,就一直在男人床上,怎么还会感觉不到沈煜心里那一点龌龊? 摸什么? 是不是还想更进一步? 沈娇娇有些恶心,但她还是故意仰起头,眼泪汪汪地看向沈煜,带了一丝丝无辜的媚态,娇声道:“娇娇有大哥护着,便已经心满意足了,姐姐喜不喜欢我,都没有关系。” 因为紧贴在沈煜胸口,而单独戴在脖子上的貂毛围脖已经被解开,她双肩往中间一挤,便从领口露出一大片白花花的软肉。 其实她这个胃寒,也是这么来的。 春楼的女子们想要爬上男人的床,总要牺牲一点什么,即便是大冬天也穿得极少,还都是比较暴露的装扮。 到了沈家之后,沈娇娇要收敛很多。 但这收敛,却不是穿上了领子高的衣服,而是在衣服外面戴个围巾,夏天是纱巾,冬天就是毛围巾。 一拿下来,再故意一挤,该露的不该露的,就全露出来了。 沈煜的目光落在上方,看得口干舌燥,浑身上下都炽热了起来。 他好想把手放上去! 也想下口。 可这是在马车上,沈娇娇还是他的妹妹。 残存的理智让他死死忍着,红着眼睛沙哑道:“你放心,大哥就算是死,也要护住你!” 为什么沈娇娇是他亲妹妹,而不是沈如意? 如果沈娇娇是假千金,那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将她纳为妾室,今日在这马车上…… 心头像是有一团火焚烧他的理智。 若沈如意是亲生的,沈家众人也就不会这样草木皆兵,毕竟血缘关系,打断骨头连着筋…… 后面,便什么念想都没有了。 “大哥,娇娇有点胃疼。” 沈娇娇看着他这个样子,媚声娇吟,伸出了一个橄榄枝,“可能是这几天都没睡好,檀中穴那里,也很疼……” 第120章 捡到宝了! 沈煜没忍住,迫切道:“大哥给你揉揉。” 他的手,终于放在了想放的位置上,沈娇娇佯装无辜,任由他揉来揉去,将身体紧紧贴在他身上…… 沈煜的心彻底乱了。 脑海里一片空白。 沈娇娇说:“大哥,今天晚上,你教我写字好不好?” “好。” 沈煜看喉头滚了滚。 他想教她一晚上,日日夜夜,手把手教! 马车里温度升高,沈娇娇佯装无辜,一副什么也不懂的样子,而沈煜见状则大胆起来,也装作只是单纯的帮忙,捏了上面又揉下面…… 一直到了顾家门口,外面传来车夫的声音,才将他唤回了神,“大公子,我们到了。” 沈煜一个激灵,回神才发现自己的衣服高高翘起,尴尬异常。 他心下一紧,慌忙看向沈娇娇。 沈娇娇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现一样,天真道:“上次见大姑姑,还是认亲宴的时候,那天人多也没说上几句话,也不知道这一次有没有机会。” 说着,小心下车。 没发现? 沈煜松了一口气,煞有介事对门外道:“稍等一下,我腿麻了。” 好一阵子,这才磨蹭下车。 沈娇娇暗自翻了个白眼,心下想着,今天晚上,沈煜应该能上她的床了吧? 她的目光落在前方马车上,眼底涌现一瞬间的嫉妒。 上次见了三皇子之后,她就知道今天沈如意才是整个寿宴的主角,所有人都会围着她转。就连曾经对她山盟海誓,非她不可的顾清华也一样。 但是,她不允许这样的场面发生! 今天,她要让沈如意丢尽颜面,让她被人耻笑、嫌弃,万人唾骂! 就算是她不能嫁给顾清华,沈如意也不要想! 她说着,看了眼远处的街角。 那里袁妈妈的身影一闪而逝。 沈娇娇就知道,这该准备的一切袁妈妈都已经准备妥当了! 她回头看向沈如意的马车,冷笑了一声。 沈苍云已经下来了。 他正站在马车前面,也没有去扶着沈如意,还在赌气。 沈如意也不差他这一下。 沈家父子的关心都是虚的,这些天看似嘘寒问暖,却没有人问过她伤口如何,她也不会真的指望。 不得不说,老叫花和燕世子的药都很好。 她自己上下马车,伤口也没有太大的感觉。 沈如意自己从车上下来,就见沈娇娇阴笑着朝着她这边看。 但同时,她也正好看见了袁妈妈。 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是那个背影,那个身形和衣服,她是不会看错的。 这个时候,袁妈妈鬼鬼祟祟想干什么? 沈如意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但她已经顾不上了,顾家老太君寿宴后三天,便是她嫁给顾清华的日子,今天是她扭转乾坤的唯一时机,错过了就只能嫁给顾清华。 然后等死。 所以,不论今天沈娇娇想要干什么,她都会和顾清华撕毁婚约。 她瞥了一眼沈娇娇,转身看向顾家大门。 脑海里纷乱的场景涌了上来,她仿佛看见前世自己被撕毁婚约,从顾家大门口丢出来,狼狈至极地被丢在街上吐血的场景。 前头传来了顾清华欢天喜地的声音。 他小跑着从大门迎了出来,见面不问沈苍云,先叫沈如意的名字,“如意,你来了啊?感觉身体怎么样?外面太冷了,我扶着你进去吧,屋里准备了姜汤,暖暖身子。” 目光灼灼落在沈如意脸上。 顾清华笑得见眉不见眼,仿佛没看到站在另一侧的沈娇娇,也没看到沈苍云和沈煜。 沈苍云和沈煜脸色都有些难看。 顾清华为了沈如意,礼义廉耻都顾不上了,当他们两个是摆设? 但是眼下这种情况…… 两人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沈苍云道:“清华啊,你快扶着如意进去,她伤口还没养好呢。” 沈娇娇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半个月之前,顾清华还在她的床上,对着她山盟海誓。这才过去多久,就追着沈如意像条狗一样? 凭什么? 指甲嵌入了掌心,她气得浑身颤抖。 可是顾清华却好像没看到她,只是对沈如意伸出手,主动搀扶她,讨好道:“如意,你慢一点,小心别被门槛绊倒。” “谢谢。” 沈如意看了他一眼,没躲开。 她都忍了那么久,不差这一下。 因为两家是姻亲,沈苍云和沈煜又忙着把她塞进顾家,所以来得格外早,这大门外还不见宾客的影子,院中也略显冷清。 沈如意问了一句,“人都还没到么?” 等人到齐了,她才能进行下一步计划。 顾清华扶着她跨过门槛,笑着道:“可不是,你们过来的太早了,其他人估计还要等一个时辰。寿宴在午后的,正好最近娘和祖母天天念叨着你,正好进去和她们说说话儿。” 沈如意心中好笑。 若当真惦记,她伤得那么重,燕世子都知道了,怎么也不见大姑母来看一眼? 无非还是嘴上功夫。 但面上,她保持了笑容道:“好,我也好久没见着大姑母了。” “走,她们在这边。” 顾清华今天格外热络,因为昨天晚上送二皇子和丽妃回宫的路上,二皇子和丽妃说,只要他伺候好了沈如意,就算是最大的功臣,往后顾家家主非他莫属,绝不会有人的官职越过他去。 这是多大的荣宠啊! 都是因为沈如意。 顾清华打量着她的侧脸,感觉沈如意面如圆月,三庭五眼都标致至极,实乃大富大贵的旺夫相。 他捡到宝了! 老天爷待他真是不薄。 这般想着,又忍不住献起了殷勤,“对了,昨天我进宫,问丽妃娘娘求了一匹上好的贡缎,便是宫中也只有两匹——这一匹,便给你做新婚穿的嫁衣,绣娘也请来了,就在娘那边,一共十个,连夜赶工肯定来得及。” 冬日的阳光下,顾清华笑得春风得意。 “对我这么好么?” 沈如意瞥了他一眼,哂笑。 面子功夫做得可真是不错。 就连嫁衣都准备两份,可惜她早就看轻他们的真面目,也不稀罕了。 顾清华朝着她堆笑,“你是我青梅竹马长大的妻,我能不对你好吗?以前啊,那是我鬼迷心窍,以后再也不会了,我保证。” 他说着,举起了手。 沈如意嘴角上扬,“你这么说,沈娇娇会同意吗?” 说着,瞥了眼身后进来的沈娇娇。 顾清华也看了过去。 和沈娇娇四目相对,空气一瞬间凝滞住了。 第121章 我们什么时候这么生分了? 半月前山盟海誓,被翻红浪。 如今沈娇娇清白已经没了,顾清华却选择了沈如意,眼下被沈如意一句话问到尴尬处,两人正好面对面隔了两米远的距离,情绪有些绷不住了。 沈娇娇的目光落在顾清华脸上,带着控诉,“清华哥……” 她爱过,也爱着顾清华的。 在顾清华抛弃她之前,她一直想要嫁给顾清华当正妻,和他生儿育女,白头偕老的! 可是顾清华却不敢面对她的目光,眼神一闪回神后立即冷声道:“我上次跟你说的很清楚,我是你的姐夫,你是我的小姨子。烦请沈二小姐以后不好再这么叫了,容易叫人误会。” 沈娇娇凝噎。 沈煜下意识将她挡在了身后,盯着顾清华道:“你先扶着如意进去吧,娇娇这边有我。” 说着,脸色铁青地瞥了眼沈如意。 她怎么能够那么恶毒? 可是想到沈娇娇心里还有顾清华,他的心情也变得烦躁起来,对顾清华道:“也希望你能说到做到,不要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 “……” 顾清华感觉莫名其妙。 沈煜他是疯了吧?这话什么意思? 沈苍云见状一阵头疼,“都赶紧进去吧,堵在门口给人看笑话?” 顾清华回神,慌忙看向沈如意,“如意,走,我们进屋。” 沈如意从沈家父子脸上收回目光,扭头看向男人热情似火的面容和眼底久违的真诚,心中涌上一丝丝讽笑,“好。”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现在他腆着一张脸有什么用呢? 何况,还是裹挟了那么多的利益关系。 沈如意心里很清楚,如果没有她背后那些力量的加持,顾清华对她只会比任何人都恶劣。 而且,从感情上,她对他也已经没感觉了。 她笑了一下,举步继续往前走,进了顾家老太君的院子。 沈家三人在背后跟着。 他们小声说话,沈如意听不清楚,也不想听见。 倒是屋里传来说话声,是顾家老太太的声音,“都准备好了么?” “准备好了准备好了!昨天晚上,可是忙了一整夜,不论沈家姑娘爱吃什么,喝什么,咱们都是备好了的,老太君请放心。” 丫鬟慌忙回应。 “如意,我没说错吧?大家都特别喜欢你。”顾清华闻言,看向沈如意。 “是啊,没想到我这么受人欢迎。” 沈如意笑了一声。 权势,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好用的! 这是她重生回来之后,感受最为深刻的东西。 所以,她一定要砥砺前行,终有一日将这世间权势紧握掌心,不是为了掌控他人,而是让他人将她当个人! “小心被门槛儿绊倒。” 耳边传来顾清华的声音,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感情有多好。 沈如意回神,走了进去。 屋里烧着暖炉,火烧的很旺,暖融融的。 正前方坐着的,是她的大姑母沈月婉,也是顾清华的娘,她未来的婆母。 一看见她就露出笑容,上前拉她的手,“如意啊,好久不见了。你身上的伤好些了没有?昨日我还跟清华说,让他劝说你今日就不要来了,好好养伤才重要,谁料这孩子也没劝说你,真是的。” 又道:“我原本想着,今日寿宴之后过去看看你,却没想到你先来了。” 自打沈娇娇来之后,沈如意还是第一次见沈月婉跟她说这么多话。 上次见面的时候,是在沈娇娇的认亲宴上,沈月婉坐在里面只顾着给了沈娇娇礼物,却连看她一眼都觉得晦气,更与旁人一起说三道四。 仿佛她沈如意不是自己的亲侄女。 上上次见面的时候,是沈月婉来丞相府看望沈娇娇,拉着沈娇娇的手坐在屋里,却将她拦在门槛外面,说不想看到她这样一个蛇蝎心肠、善妒又恶毒的人。 还说,顾清华和她订下婚约,真是倒霉透了。 今天,她却摆出这样一副热络的样子,仿佛将那些事情全都忘到了九霄云外。 沈如意心下冷笑,“如意见过顾夫人。” 沈月婉一僵,敛了笑容,“如意,我们什么时候这么生分了?你连我一声姑母都不叫?” “如意不敢冒犯。” 早在沈月婉说往后没她这个侄女儿的时候,沈如意就已经不把她当成姑母了。 遑论,还有前世寿宴上种种…… 沈如意想到那些事情,心口蓄满疼痛与泪水,但却没有一点一滴流露出来。 沈月婉闻言微微蹙眉,忍不住看向顾清华,“清华,你是不是得罪了如意?” 这么生分,真的正常吗? 沈月婉心里憋了气,却无处发泄,眼尾余光扫了眼随后进来沈家父子。 顾清华看向沈如意,“如意啊,我娘怎么说也是你姑母,从小看着你长大的,你就不要这么生分了。” 沈苍云也道:“如意,她是你大姑母,往后你进了顾家,她就和你娘没有分别,都是一家人,你还是先叫她姑母吧。” “好。” 沈如意微笑,却没再搭理沈月婉,而是扭头看向炕上的老太太,行了个礼,“如意见过老太君。” 老太太其实看了她好一会儿了。 沈如意现在的样子让她恍惚,“如意啊,你是丞相府的大小姐,你怎么穿着这么一身过来了?” 犹记得之前见沈如意的时候,她身上总是上好的华服,珠宝首饰一样不少,加上她天生长得美,稍微打扮一下就叫人移不开眼睛。 性子也很娇憨欢快,进门就会喊,“姑母、顾家祖母,如意来看你们了!” 人没到,声音先进来了。 然后,像个蝴蝶一样,欢天喜地扑进屋里…… 当然,这是一两年前的事情了。 再后来,沈如意和沈娇娇姐妹两人闹得不可开交,两人一起来家里做客,沈娇娇乖巧懂事,沈如意张扬跋扈,还把沈娇娇推倒在院中,嚷嚷着就算是她死了,也不会让沈娇娇嫁给顾清华。 那时候,她就厌恶上了这个小姑娘。 顾家要开枝散叶,男丁三妻四妾再也正常不过,况且她也中意沈娇娇…… 却不想,时过境迁,今日再见沈如意,她却一身粗布衣裳,身上除了一块玉佩之外,不见任何装饰,唯有头上那仅有的一根簪子,昭示着她如今不可挑战的地位! 顾老太君眯了眯眼。 想到沈苍云一大早传来的消息,她只得压下心中的不喜,挤出一个笑容道:“不过没有关系,往后来了顾家,定有人给你把吃穿用度准备妥当,不让你受这个委屈。” 第122章 那她呢?她是一个笑话吗? 毕竟,打的是皇上的脸。 她就算是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 “谢谢老太君。” 沈如意谢过,对她这些话却不以为意。 吃穿用度虽然重要,但是一个弱女子想要在这样的世道自立门户,穿得用的都是最微不足道的东西。 她的师父虽然是个叫花子,却也可以拳打丞相府的儿子,脚踢尚书府的后代,让堂堂一个丞相跪在大门外面一天一夜。 等她身上的伤养好了,她会把重心放在学医练武上面,也会学真本事。 她要独当一面。 而不是总是仰人鼻息,甚至不得不依靠别人的力量。 丫鬟婆子们送上了她最爱吃、最爱喝的东西,将她安置在火盆跟前的软榻上供着。 直到这个时候,沈娇娇才从门外进来,发出惊讶的声音,“这些人是?怎么拿着软尺和布匹过去了?” 话音未落,门外进来十个宫女,朝着沈月婉道:“奴婢见过夫人。” 一看姿态就放得很高。 是宫里来的嬷嬷。 门外传来沈煜的声音,“这是宫里来的嬷嬷,也是宫里专用的绣娘,许是来给老太君量体裁衣的吧。” 顾家有些事情他也不知道。 所以,就是猜测。 沈娇娇闻言垂眸,小声道:“之前,宫里也来了嬷嬷,给我量体裁衣……” 她的嗓音有些颤抖。 那时候,顾清华给她献殷勤,说丽妃娘娘亲自派人来给她做假装,如今顾清华对她这种态度。 沈娇娇不禁红了眼眶,满腔不甘。 沈煜看着她这个样子心都碎了,沙哑道:“没关系,衣服还是会给你做,不论如何,不会让你受了委屈的……” 说着,压低声音,“至少,也不会让沈如意比你强。” “嗯,谢谢大哥。” 沈娇娇虚弱地靠在了他身上。 沈煜心头一颤,搂住了她的肩膀。 谁料两人刚刚走到门口,便听得其中一个嬷嬷道:“夫人,丽妃娘娘叫我们来,是给沈姑娘量体裁衣的,沈姑娘怎么说也是丞相府的小姐,顾家的少夫人,出嫁之事不能草率。” 沈娇娇一脚跨进门,听着这话愣住了。 这些人,居然是来给沈如意量体裁衣的? 那她呢? 她是一个笑话吗? 犹记得前几日,丽妃还叫宫里的嬷嬷前来给她量体裁衣,她拿着剩下的布头去找沈如意的晦气,好生显摆了一番! 现在倒好,宫里直接来了十个嬷嬷,来给沈如意做衣裳,整个顾家都把沈如意当菩萨一样供着,那她算什么? 明明没有任何人说话。 甚至,都没注意到她的到来。 可沈娇娇却感觉,仿佛被人狠狠扇了一个耳光,站在门口脸上火辣辣的。 但是,做几件衣裳算什么? 她今天要做的,可是要毁了沈如意和顾清华的婚事! 到时候婚事都没有了,这嫁衣就算是做得跟天仙的衣裳一样美,还没地方去穿了不是? 沈娇娇想着,嘴角露出一抹阴笑。 之后,进屋给其他人行礼。 “娇娇拜见老太君,见过姑母。”说着,盈盈福身,语调娇柔乖巧,一看就是个好孩子。 沈月婉看向她,眼神有一点复杂,“娇娇,你今天怎么也来了?” 她和婆婆都喜欢沈娇娇。 儿媳妇乖巧,做婆婆的就省事儿,沈娇娇是丞相府的女儿,但她是从乡下来的,胆子小了一些,来了顾家表面是下嫁,但实则心态上等于高嫁。 这样的儿媳妇好拿捏。 尤其是,自己儿子也喜欢她,两人早就私定终身——但,这是以前的事情。 自打醉心楼那事儿之后,情况就变得微妙了起来,毕竟,沈娇娇脏了。 虽然说身子早就被顾清华脏过了,但是外人知道和不知道,还是两回事情。醉心楼那事儿闹得人尽皆知,那沈娇娇的清白和脸面就没了。 一个女人,没有了这两样东西…… 沈月婉看她的眼神,终究不似之前那样热络。 老太君也微微皱着眉,叹了口气,“听清……你爹说你胃病缠绵,这么冷的天怎么不在家里好好养着?” 她的寿宴上,也不缺这样一个没了名声的女子前来,一不小心再弄得沈如意不高兴坏事儿,找谁说理去? “……” 沈娇娇看着两人的态度,攥紧了手指。 上次她来的时候,老太君和大姑姑多喜欢她呀?拉着她嘘寒问暖,无微不至! 现在,却换成了这样一个态度。 都怪沈如意! 沈娇娇眯了眯眼,但是面上还是乖巧道:“娇娇自打来京城之后,老太君与大姑姑都待我不薄,今日是老太君的寿宴,娇娇怎能不来祝寿?别说只是个小小的胃病,便是真的走不动了,叫人抬着也是要来的。” 这话说的夸张。 可是配上她那红红的眼眶和若有若无的泪意,却显得真诚。 哪怕只是马屁,也拍在了老太太的心窝上。 老太太点了点头,嗓音柔和了几分,“你倒是个孝顺的孩子,可惜了。” 但后面的话,就不能说了。 现如今,整个顾家的目的,都是顺顺利利把沈如意娶回家,而不是哄沈娇娇。 老太君看向了沈如意。 沈娇娇攥紧手指,也看向了沈如意。 沈如意任由绣娘量体,记下尺寸之后,坐在软榻上等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全程都没有给沈娇娇一个眼神。 沈月婉亲自剥了橘子递给她吃,“如意啊,很快你就和姑母是一家人,到了自己家不必拘谨,你想躺一会儿,便躺一会儿吧。” “不用了。” 沈如意微笑,她的伤口虽然有些痒,但是已经不疼了。 今天,她不是来和她们联络感情的。 沈月婉不喜欢她这个样子,但也只能演戏,拿了个毯子给她盖上,“裹着点儿,莫要着凉了。” 好几个丫鬟婆子在边上伺候。 捏腿的,捶肩的,斟茶的。 沈如意长这么大,都没享受过这样的待遇,今天也算是实实在在体会到了背靠权力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她盯着茶盏里的水,内心的路逐渐明确起来。 权力很好。 但她不要靠别人的权力,她要一步步往上走,把权力握在自己的手上,只有自己才能给自己最安全的倚仗! 其他人看着她,也捉摸不透她到底在想什么。 沈娇娇一个人坐在边上,看着沈如意这边众星拱月的样子,一股嫉妒和恨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第123章 拍马都赶不上了 幸好,她从三皇子那边出来之后,早早就和袁妈妈商量好,要在今天的宴会上人沈如意身败名裂! 否则的话,可真是咽不下这口气! 沈娇娇想着自己安排好的事情,冷冷地笑了一声。 她倒要看看,等一会儿事情败露,众目睽睽之下传出沈如意清白不保的消息,顾家的人还不会这么供着沈如意! 往后,沈如意别说是嫁给顾清华。 便是嫁给一个普通人,也都没有人要! 就姑且,先忍一忍吧。 但其实,顾家众人对沈如意也不满意,只是表面上忍着没有发作而已。 炕上,老太君看向沈苍云,忍不住低低道:“丞相啊,今天人那么多,你怎么叫如意穿成这样进来了呢?她好歹是丞相府的小姐,身上穿着粗布麻衣,头上却戴着凤凰簪,这成何体统?” 这不明晃晃告诉旁人,沈如意在沈家日子过得苦,全靠着那凤凰簪子维持么? 沈苍云闻言也一肚子的火。 可是到了这个节骨眼儿上,也不好因为小事发怒,于是道:“如意最近拜了老叫花子为师,她练武、收拾草药都穿这身衣服,大概是为了方便,也可能是那老叫花子特意要求的。” 老太君微微蹙眉,压低声音道:“那簪子呢?” “她戴着这么个玩意儿,若是一旦有什么咱们控制不了的事情发生,可不好应付……” 她说着,忍不住看向沈如意,露出慈爱的表情尝试让她把簪子拿走,“如意,今天宫里的娘娘要来,你把头上的凤凰簪子摘下来吧,免得冲撞了贵人,若是被罚跪,你这个受伤的小身板儿可承受不住。” 沈如意这才抬头,看向了老太君。 “老太君不必担忧,不论今日宫里来得是谁,都越不过先皇去。这簪子乃是先皇御赐的,可没说不能戴出去。” 说着,嘴角微微上扬,“我想,便是丽妃娘娘来了,也应该不会介意这个。” 簪子是她的护身符。 她除非是脑袋被踢了,才会听老太太的话摘下来。 老太君脸色难看。 沈如意戴着这个簪子,就要叫人忌惮三分。 她之所以让她先把簪子拿下来,就是为了防止以防万一——若发生口角冲撞,他们还能假装忘记了那簪子,施加压力给她。 却没想到,沈如意居然不肯拿下来,还反将一军。 但沈如意把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老太君也不好坚持,只得脸色难看地白了眼顾清华。 顾家,这不是要娶媳妇。 这是要娶个祖宗回家,阖府上下的伺候着! 顾清华却觉得得意,不但没能理解老太太的意思,反倒顺着沈如意的话显摆起来,“如意说得对,凤凰簪是先皇御赐的,便是皇上见了也要念及先皇,何况是其他人。” “再说,如意这簪子若是拿下来,岂不是代表如意不把先皇放在眼里?” 他说着,还扫视全场一眼。 今日,他就是要叫人看看,他顾清华即将要娶的妻子,那可是紫薇福星,是碰不得的存在! 看往后顾家谁还敢跟他争锋! 顾家老太君:“……” 要不是这是她亲嫡孙,她就一拐杖把他脑袋敲掉! 他到底听不听得懂人话? 但有些话,也不能明面说。 反倒被顾清华这么一显摆,弄得坐在不远处的几个庶子脸色难看——原本,自家的子嗣才智双全,已得二皇子和丽妃娘娘重视,却没想到突然冒出一个沈如意,头上带着御赐的凤凰簪,反倒把顾清华一个废物给捧了上来! 几人面面相觑,表情都不那么自然。 顾清华眼尾余光瞥了眼他们,嘴角溢出冷笑,舔得更卖力了一些,“如意,你想不想先吃点什么?想的话我马上去给你买。” 那几人气得想吐血,却不敢多言。 沈如意觉得顾清华这个样子有些恶心,于是瞥了他一眼拒绝道:“我不饿,寿宴什么时候开始?” 希望到了寿宴上,他还能笑得出来。 她的脸色也不是那么好看。 顾清华以为是她身体不舒服,忙道:“快了,宾客们已经在那边了,正等祖母和咱们过去。你不舒服吗?要不要躺着稍微休息一下?” “……” 沈如意深呼吸。 她第一次知道,被顾清华这么缠着,竟然像只苍蝇一样烦人。 “不需要。” 沈如意的语气变得生硬。 炕上,老太君都看不下去了,见状直接道:“既然这样,那就早些开宴吧,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 沈月婉回神,笑着道:“好,我扶着母亲过去。” 说着,上前去伺候老太君。 她也不想再和沈如意纠缠下去了。 平白找气受。 老太太从炕上下来,扶着儿媳妇的手臂出门,但还是在走到门口的时候,隐忍着回头拉沈如意的手,“如意啊,你随祖母一同过去……” 说着,脸上露出礼貌的笑容,“你和清华的婚期只有三四天了,你应该不介意叫我一声祖母吧?” “不介意。” 沈如意起身,朝着她笑了笑。 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顾清华从另一侧过来,嘘寒问暖地上前来,“如意,你身上有伤,慢点走。” 身后,顾家其他人翻了个白眼,全部跟上。 顾家什么时候,这么巴结着一个人了? 还是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 所有人的脸上都挂着笑。 可是所有人心里都不高兴。 更不高兴的,是沈家的人。 沈苍云看着这一幕,胸口憋闷。 顾家的人为了巴结沈如意,竟然把他这个当丞相的都丢在了后面没人管? 难不成在顾家这些人的眼中,他堂堂的北齐丞相,还抵不上一个黄毛丫头有用? 又想到李相宜说之前帮他只不过是因为沈如意的缘故,不禁一股恨意涌上胸膛。 他盯着沈如意的后背,瞳孔缩起。 她不是他的女儿。 是他的仇人! 直到耳边响起沈娇娇的声音,才将他唤回神,“爹爹,你在想什么?他们人都走了,我们要过去吗?” 沈苍云一僵,低头见沈娇娇泫然欲泣的模样,不禁放低声音安慰道:“娇娇,你大姑她不是故意冷落你的,实在是局面所迫,等过了这个节骨眼,你还是大家最喜欢的那个小姑娘。”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里还是一万个不舒服。 他比谁都清楚,从今往后沈娇娇是拍马都赶不上沈如意了。 第124章 她不配! 而对他虚假的安慰,沈娇娇也嗤之以鼻。 “娇娇明白。” 沈娇娇心下冷哼一声,但是面上依旧乖巧,小声道:“虽然姐姐不喜欢我,但我还是希望姐姐过得好,看到顾家祖母与大姑母对她好,清华哥也嘘寒问暖的,我也为姐姐感到高兴。” “她不配!” 沈苍云本就憋了一肚子气,见她还一副委曲求全的样子,不禁脱口而出,“往后,你也不必替她想!” “是,女儿都听爹爹的。” 沈娇娇嘴角若有若无地勾了勾。 不管配不配的,反正很快这一切都要崩掉了,到时候她沈娇娇得不到的东西,沈如意也别想得到。 便是沈家这些人,最好也要一个个死在她的手上。 沈娇娇微微眯了眯眼,没再说什么。 沈苍云黑着脸,快步跟上了顾家人的脚步。 沈煜走在他边上,忍不住吐槽,“这成何体统?怎么说,父亲也是当朝丞相,顾家的人怎么也应该陪着你,而不是……” “闭嘴!” 沈苍云打断了他,“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沈煜心里不忿。 但也没胆量坏了二皇子一党的好事儿,只能冷着脸跟上去。 绕过一段小路,众人来到了前厅。 沈如意才发现,那边早就宾客满座。 除了顾尚书的同僚、亲眷以及其他一些相熟的人之外,还有很多和顾家没有关系的人也都来了。 沈如意在人群里,看见了慕如霜和宋明阳,两人间她过来,眼底都有些发亮,但碍于主人家的面子,也都没说话。 沈如意和慕如霜对视一眼。 慕如霜点了点头。 沈如意缓缓松了一口气,便知道芳菲的信送到了。 因为隔着一段距离,双方都没有说什么。 而一看见她被顾家老太太和顾清华拉着进来,四周顿时传来了议论声。 “看样子,顾家是真喜欢这个儿媳妇啊,这还没有进门呢,就跟一家人一样,你看顾老太君笑得?众星拱月,也不过如此了。” “换我我也喜欢,紫薇福星是什么意思?” 有人嗤之以鼻,“能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大家都是演戏的高手,演这点儿还是在行的。” “说的也是啊,只不过沈娇娇怎么也来了?” 一看到后面的沈娇娇,众人的表情都变得古怪起来。 “她真是不要脸,和姐夫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却还敢在这种场合出现!丞相大人是真爱他这个小女儿,人都多大了,还牵着手来。” “可能,在丞相大人眼中,二小姐还是个孩子吧,往后大家可都要擦亮眼睛,娶妻不能娶这么小的孩子,否则你就得看着她今天和这个拉手,明天又和那个拉手。” 大家都笑了。 毕竟,沈娇娇今年十六。 女子十五岁及笄,就该是个大人了。 寻常人家,女儿十岁之后,不论是父亲还是哥哥,都要开始避嫌,尽量不身体接触。像是沈苍云这样,和十六岁的女儿手牵手的,整个京城都找不出第二家。 若谁家姑娘当真需要这般,那一般就不出门了。 若出门,也有丫鬟婆子使唤。 哪里像是丞相府这样? “最怕她生了孩子,还和她爹手拉手,到时候你都不知道谁和她才是一家人。” 众人忍不住吐槽。 虽然声音压得很低,不会叫主人家和丞相府的人听到,但是大眼眼底的神色却并没有太过掩饰,因为沈苍云护着沈娇娇太过明显了。 沈苍云也不是傻子。 他自然也感觉到了气氛不太对。 进屋之后,只好松开沈娇娇,“娇娇,不要害怕,这是你姑母家,和咱们自己家一样。” 沈娇娇点头,“女儿会乖的,爹爹你忙吧。” 四下一扫,屋里的客人们她认得大半,都是在上次认亲宴上见过的,但是上次认亲宴上她并没有讨到半点好,所以这些人看她的眼神也不是那么友好。 反倒,还带着一点点戏谑。 沈娇娇被这些目光刺痛,忍不住狠狠的剜了一眼沈如意—— 若不是沈如意在认亲宴上捣乱,她一定会表现完美,一举成为京城有名的贵女!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名声扫地,还被顾清华毁掉清白,弃之敝履! 但沈如意这会儿,却顾不上她。 因为顾家老太太拉着她进门之后,便开始当众表演顾家对她的宠爱,煞有介事地介绍起来: “这是我未过门的孙媳妇,今儿个正好介绍给大家认识一番。她是没有娘的孩子,有些地方难免做得不太好,希望大家以后多多关照,看在我的面子上,莫要为难她。” 到了人前,她笑得格外慈祥灿烂,仿佛对沈如意的喜欢和关照是由衷而生的。 沈如意配合她演戏,暂时没露出任何马脚,因为时机还没到,她等的人也还没来。 因着老太君这一番话,众人的注意力重新被吸引到了沈如意和她身上。 “老太君真是喜欢沈大小姐啊!看来,沈大小姐进门也是享福了!这所谓家和万事兴,依我看往后顾家一定蒸蒸日上!” 有人忍不住开始拍马屁。 紫薇福星代表了什么,谁都很清楚。 只要沈如意嫁给顾清华,顾家支持谁,那谁就是下一任的皇帝,早早巴结总归是没错的。 顾尚书闻言,拱手笑道:“承你吉言,承你吉言!” 顾清华脸上,也露出与有荣焉的笑意,“我与如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如今好不容易要在一起了,加上祖母寿宴,可谓是双喜临门!腊月初八的婚宴上,还请诸位多多捧场!” 活了二十年,顾清华感觉,自己就从来没有这么扬眉吐气过。 他忍不住看了眼沈如意头上的簪子。 但其他人也注意到了沈如意今天的异常—— 今日众人,个个都是盛装出席,毕竟参加的事礼部尚书家的宴会,一会儿二皇子和丽妃娘娘都要来,便是不为了混个眼熟,只是为了礼貌,也都打扮得体。 唯有沈如意是个意外。 她头上是先皇御赐的凤凰簪,身上却只是一套颜色都没上的粗布衣裳。 和整个宴会的气氛,格格不入。 这难免叫人猜想。 众人上下打量沈如意,忍不住议论起来,“沈家大小姐的打扮有点古怪,一身的粗布衣裳,只有头顶一根素簪。但这素簪却也只能单独戴……” “我上次见她的时候,她还锦衣华服,满头珠钗,现如今这个样子,这个表情,却叫人摸不着头脑啊!” “她这是要做什么?” 第125章 什么风,把九殿下也给吹来了? “是啊,她可不就变了。” 宋明阳闻言撇撇嘴,切了一声,“能不变么,毕竟一家子都是眼瞎的,如今又所配非人,俨然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这世道可真是不公平!” 看着顾清华那个得意洋洋的样子,她真是替沈如意觉得不甘心。 旁边有人看了她一眼,面色古怪。 也就是长宁侯府的郡主,才敢当着顾家众人的面,说顾清华是一坨牛粪。 宋明阳却浑不在意,而是拉了拉慕如霜的袖子,“慕姐姐,一会儿我们去找如意说话,问问她的伤好些了没有,我问我娘拿了一点药,正好给她。” 慕如霜看了她一眼,“好。” 她今天来,可不是为了给顾家老太君祝寿的,她是来帮沈如意的。 只是,还没到她出场的时间。 于是,选择了静观其变。 不知谁多嘴,突然问顾清华:“顾公子,都说你和沈家大姑娘是娃娃亲,很小就订下了婚约,但如今看着你这个样子,不像只是娃娃亲那么简单啊!” 要是娃娃亲,还至于这样上赶着的么? 可顾清华如今却觉得扬眉吐气,丝毫不认为这是丢脸,反倒露出得意的笑容,显摆起来:“那肯定不是啊,我对如意那是一见钟情,虽然中途出了点岔子,但也不影响我和她的感情。” 说着,看了眼沈如意。 见沈如意并没有因此感动,于是又当着众人的面发誓,“而且,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犯同样的错误,就守着如意生儿育女,好好过一辈子。” 说着,看向沈如意,“对吧,如意?” 众人都看向了沈如意。 沈如意又被恶心到,但众目睽睽之下,话赶话问到了这儿,叫她怎么回答? 正郁闷呢。 门外突然传来一道声音,打断了顾清华。 “九皇子驾到!” 沈如意松了一口气,扭头看向门口,直接拱手,“如意见过师兄。” 来的可真是及时。 隔着一道门,容宴大老远看到前方朝着自己拱手的小姑娘,嘴角不禁勾起一抹笑意。 隔着这么远,他都感觉到了她在盼星星盼月亮。 他看着沈如意,沈如意也看着他,唯独没有理会顾清华。 顾清华的问题没得到回应,可又不能在九皇子和沈如意之间插嘴,最后只能笑着给自己找补了一下,“哈哈,我们如意还害羞了!” 众人皆有些无语。 他哪只眼睛看到沈如意害羞了? 沈如意眼里,分明只有九皇子—— 哦,不过顾清华站在沈如意身后,看不到她的表情也是正常的。 众人面色各异,全都起来给容宴行礼,“拜见九皇子殿下。” 容宴的轮椅从门口进来,却没有理会其他任何人,只是道:“如意,你伤口还没好,先找个位置坐下吧。” 众人面色古怪,下意识都看了眼顾家的人。 九皇子这言外之意,不就是怪罪顾家照顾不周么? 只不过,最近的确听说沈如意受了很重的剑伤……那么,顾家人看起来热情似火,实际上却连她的伤口都没照顾到,到底是真喜欢她还是假喜欢? 在场众人都是人精,三言两语之间,便看出了今天的寿宴不同寻常。 顾清华脸上的笑容逐渐僵住了,而沈家、顾家其他人的脸色也都变得有点难看,顾尚书没忍住,直接面色复杂道:“什么风,把九殿下也给吹来了?” 顾家,和九皇子可没有什么多余的关系! 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落在了九皇子身上。 他今天穿了一身洁白的狐裘,衬得他面如皎月,矜贵异常。 一下子,将所有人的光芒都夺走了。 沈家的事情闹了好些日子,这些天不少人也听说了沈如意和这位九殿下的纠葛,一时间面色诡异,议论纷纷。 “九皇子从来不去任何喧闹的场合,便是燕王寿宴上,以他和燕王世子的关系,也都没有出面。却没想到,来了顾家老太君的寿宴。” “这事儿,怎么看都透着蹊跷。” “是啊,就算是为了沈如意来,也该是在腊月初八的婚宴上,而不是今天啊。” 大家都是朝中的人精。 一看这场面,不禁都猜测起来。 沈如意也很好奇,容宴会怎么回答。 容宴的脸上,却并无任何波动,只是淡然道:“只是顾家的寿宴,的确还不配让本殿出面。本殿今日前来,乃是奉了父皇的命令,与寿宴无关。你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不必顾忌本殿。到了合适的时候,本殿自然会说出来意。” “原来是奉旨前来。” 众人面面相觑,唏嘘起来,“听起来更复杂了,这种场合皇上叫九皇子来干什么?” “难不成,是因为紫薇福星?” 大家又看向了沈如意。 顾家老太太也回过神来,忙道:“如意,快到这边坐下,别站着了。” 真是没想到,捧在手心里,还被容宴挑出刺来! 是很多人都没来得及坐下。 就是她这个老寿星也都还站着说话呢,怎么就怠慢着沈如意了? 老太太心里憋了一口气,但碍于面子只得堆笑,赶紧叫人扶着沈如意落座。 “九皇子都没坐,她怎么先坐下了?” 有人一惊,口不择言。 “你看本殿需要坐下吗?” 容宴瞥了他一眼,那人立刻给了自己一个耳光,“殿下息怒,是下官眼瞎。” 九皇子从来都是坐在自己的轮椅上,站起来对他来说才是真正艰难的事情,他说这话不合时宜,反倒惹得九皇子不高兴。 “那大家都坐,坐下吧。” 顾尚书赶忙打了个哈哈,“九殿下您上座。” 容宴往前扫了一眼,轮椅却停在了沈如意身边,“我与师妹坐一起就行。” 他一口一个“师妹”的,就差说全屋就他和沈如意最亲了。 顾尚书一噎,只好陪着笑脸,“九殿下高兴就好,高兴就好。” 说着,赶忙去招呼其他客人呢。 但容宴坐在这里,顾清华就尴尬了起来。 他也不敢在容宴跟前坐下,但又想缠着沈如意,没法子只能像个侍卫一样,站在两人边上。 “伤口好些了么?” 容宴压根没理会他,直接看向沈如意。 “好些了,多谢师兄挂念,”沈如意看向容宴,心中一股暖意涌上来,“今日能见到师兄,如意很幸运。” “答应你的事情,本殿自然会做到。” 容宴嗓音温柔,递给她一杯热水,“你身上有伤,不必顾忌他人,今日有我在,没人敢在这个上面找不痛快。” 沈如意点点头,捧住了茶盏。 顾清华看着他们师兄妹亲密的样子,一股醋意不禁涌上心头,找补道:“九殿下,您是如意的师兄,那腊月初八那日,应该也会来参加我与如意的婚宴吧?” 第126章 三皇子盯上沈如意 言外之意,就是沈如意马上就要嫁给他了,和容宴没什么关系。 他们,也就只能到师兄妹这一层。 但是他还想拉拢容宴,于是话锋一转立即又道:“往后,您是如意的师兄,便也是我的师兄。” 容宴看向他,眼底露出一丝哂笑。 谁给他的勇气,与他攀关系? 正要说话,门外传来一道纨绔不羁的哼笑声,“我说顾清华啊,你知不知道有个词儿叫‘事以密成’啊?这人还没娶呢,你就到处宣扬,也不怕到时候闪了舌头,平白叫人笑话!” 说话间,燕微云紫衣青衫,大摇大摆进了屋,朝着众人浅浅行了个礼—— 他姿态不标准,两只手也就再胸口胡乱慌了两下,完全没有什么礼仪可言。 说完之后,便坐在了沈如意另一侧,直接翘起二郎腿,坐没坐姿,站没站相,反倒有种放肆的美。 这一左一右,一边是容宴一边是燕微云,一个高贵矜持,一个华贵肆意,直接把顾清华挤到了边上去。 而顾清华依然只能站着。 他的脸上,终于有些挂不住了。 “燕世子,你这什么意思啊?” 宾客当中,有人笑了起来,“照着你的意思,这沈大姑娘和顾公子的婚事,还能有差池不成?” “那要看……” 燕微云开口。 顾家老太太被气得一拍桌子,打断了他:“燕世子,你休要胡说!如意和我孙儿的婚事,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今日你要是来给我祝寿,就少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如果不是,那就请燕世子出去!” “燕世子!” 顾尚书也不高兴了,“今日我母亲寿宴,可没有请你来!你为何又要来搅局?” 说着,眼尾余光白了眼沈如意。 没想到,她还是个水性杨花的,什么时候勾引了容宴,又沾染了燕世子,闹成这样难看的局面! 真是丢人! 一时间,顾家众人更不喜欢沈如意了。 沈如意也不由看了眼燕微云,他都被嫌弃成这个样子了,还来顾家干嘛? 总不能说,只是来凑个热闹吧? 谁料,燕微云却是竟瞥了眼容宴道:“我是奉命与九殿下办同一件事情的!” 容宴:“……” 他想戳破他。 但是,碍于一会儿寿宴上闹起来,关键的时候人多力量大,所以便点头认可,“他与本殿,是一起的。” 至于他和燕微云之间的战场,那是在顾家外面的。 再说。 燕微云眉梢微微一挑,看向顾尚书,“尚书大人还有别的问题?” 顾尚书气得脸色通红,问容宴,“那敢问九殿下今日来顾家,是要办什么事情?” 依他来看,这两个今日前来,就是打算搅局的! 他可没忘记,上次在醉心楼的时候,燕世子冒出来替沈如意作证,还言之凿凿说自己心悦沈如意。而方亦洲那边,他也叫人打探过,多半也和九皇子有关! 这两人,原本就对沈如意图谋不轨! 一时间,顾尚书看着容宴,面目警惕。 容宴却是面不改色,道:“本殿今日是替父皇办事的,什么时候办,办什么事情,难道还要跟尚书大人请教?” “你——” 顾尚书气得说不出话。 这他的确管不着。 但也不能让这两人继续搅局,最后只得盼望二皇子和丽妃赶紧来,也好镇一镇场子。 不成想二皇子还没来,三皇子倒是先来了。 “没想到九皇弟也在,倒是叫我有些意外。”三皇子进门,充满探究的眼神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容宴身上,甚至都没理会顾尚书。 “我也没想到三皇兄会来。” 容宴反唇相讥。 都是为了沈如意来的,也没必要装什么。 沈如意闻言,也不禁看向了这位三皇子,却见三皇子的目光也若有若无落在了她脸上。 沈如意呼吸一窒。 她被三皇子盯上了。 而沈娇娇背后的人,是三皇子! 沈如意想到沈娇娇假扮成霜华的样子去找三皇子那事儿,心情多少有些沉重—— 她打乱了三皇子的计划。 三皇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就不知道,他今天来是几个意思? 又和沈娇娇、袁妈妈有没有关系? 沈如意不禁又瞥了眼沈娇娇。 沈娇娇的注意力却在三皇子身上,一改刚刚躲在角落里的怯懦,此刻她的眼神虽然隐忍,但还是藏着一丝丝若有若无得讨好与献媚。 只是,比往常在顾清华面前时更为卑微一些,却百转千回。 沈娇娇和三皇子之间,不干净。 沈如意第一时间得到这样的判断。 正琢磨他们之间到底什么关系时,三皇子却看向了她道:“不愧是贵妃娘娘看中的人,只是一身粗布衣裳,便有绝代之姿。” 他的眼神有些晦涩。 但是赞誉确并不掩饰。 如果不是丞相府绝不可能和他联姻,他也会选择沈如意…… 可惜了。 “三殿下谬赞。” 沈如意回神行了个礼,但也没有多余的表情了。 她不想和三皇子有任何关系。 三皇子也感觉到了她的疏离,但沈如意越是这样,他心里就越有些异动。 他勾起嘴角笑了一下。 之后,将目光转移到沈娇娇脸上。 两相对比之下,只觉得沈如意可镇后宅,而沈娇娇,适合亵玩。 沈如意觉得三皇子的眼神有些脏,让她有些不太舒服,于是干脆扭头和容宴说话,“师兄……” 三皇子见状眯了眯眼,在顾家安排好的位置上坐下,没再找沈如意说话,也没有再看沈娇娇。 但他说的那话,却在沈娇娇心头挥之不去。 再加上,沈娇娇之前惦记顾清华,顾清华眼看着到手了,结果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跑去跪舔沈如意,把她丢在了一旁。 没办法,她去高攀三皇子。 结果三皇子前脚答应她让她做贵妃,后脚就说沈如意姿容绝代! 是想让沈如意当皇后吗? 她不服! 一股妒意涌上心头,沈娇娇掐着手指,忍不住看了眼大门外。 二皇子和丽妃娘娘还没来,亦不见袁妈妈的踪迹。 她却有些等不及了。 “娇娇,你在看什么?” 沈煜见她魂不守舍的,忍不住追问一句。 沈娇娇回神,露出腼腆的表情,“是看外面的客人,听说今日二皇子和丽妃娘娘都会来?” 沈煜点点头,“嗯,应该快了。” 沈娇娇只不过是敷衍一句,很快便又看向了三皇子——沈家父子是她的仇人。 最后,都是要死的人。 唯有三皇子,是她的未来。 但三皇子却没有看沈娇娇,他的目光看似落在大门外,但实际上眼尾余光却始终落在沈如意身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127章 清华,你有福了! 沈如意有些不舒服。 容宴突然将轮椅往前靠了一下,挡住了三皇子的视线。 沈如意嘴角一勾,放松下来。 三皇子蹙眉,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容宴。 随后,又瞥了一眼沈娇娇。 他其实在沈娇娇身边埋了眼线,虽然沈娇娇找袁妈妈祸害沈如意和顾清华的婚约这事儿是背着他做的,但是他也在早上得到了消息—— 如果九皇子今天没法毁掉沈家和顾家的婚约,就得靠沈娇娇。 不论沈如意这个人最后如何处置,总之都不能成为二皇子一党。 三皇子捏着茶盏的手指微微发紧。 这时,外面传来喧闹声,顾家的丫鬟欢天喜地的喊了一声,“老太君!丽妃娘娘和二殿下到了!” “快,快把人请进来!” 屋里顿时热闹起来,顾家人脸上喜出望外。 终于等来了自家的靠山,顾尚书都忍不住松了一口气,刚刚这会儿被九皇子和三皇子压着,真是不是滋味。 因此,顾家众人脸上格外热络。 其余人也都起身,迎接丽妃和二皇子。 沈如意也只能起身行礼,“如意拜见丽妃娘娘,二皇子殿下。” 丽妃的目光,落在了沈如意脸上。 沈如意今年十六,并没有彻底长开,今天又穿的是粗布衣裳,脸上不施粉黛。 乍一眼看上去,她有一点憔悴。 但再看一眼,便发现她的五官底子堪称完美,只要稍加打扮,甚至只需要养好身上的伤,便是国色天香。若再打扮得华贵一点…… 丽妃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人,心头咯噔一下! 若再华贵一点,便像极了死去的先皇后……虽然她的凤位只是追封的,但还是架不住她身上那股厚德载物的气质,如今只是画像挂在凤仪宫当中,也依旧占据皇上心中半壁江山。 至于另一半…… 自然就是瑛和贵妃的! 丽妃想着这些,瞳孔轻轻缩了缩,笑着道:“早就听闻沈家大姑娘姿容绝代,没想到今日一见更为传神……” 就不知道皇上见了她,会是什么想法? 丽妃说着,眼神晦涩地看向顾清华,“清华,你有福了。” 但实际上,却顺势看了眼容宴。 容宴盯上了沈如意,可若皇上知晓沈如意和他青梅竹马的先皇后长得像,那父子二人谁输谁赢? 若顾清华当真和沈如意在一起,那改日进宫见了皇上,皇上又如何想? 丽妃嘴角微微上扬,不同的应对策略已经在脑海中形成,她无声冷哼了一声。 然而,先皇后死得早,年轻一辈人并没有见过,就连太子和长公主,那会儿也不过两三岁。所以不论是二皇子还是容宴,都不知丽妃心中所想。 顾清华就更不知道。 他忙着陪笑,“娘娘说的是,能娶如意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那你可要惜福。” 丽妃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摘下自己的耳坠送给沈如意,“如意啊,第一次见你本宫就觉得对眼缘,这是本宫刚入宫那年,皇上送本宫的耳环,今日便当做见面礼,送给你了。” “娘娘……” 不待沈如意拒绝,丽妃就已经亲自动手,将耳环戴在了她耳朵上,微笑着道:“等你与清华成婚之后,便来宫里玩。” 到时候,再设法让皇上认错人…… 丽妃嘴角上扬,笑得颇为灿烂。 沈如意却毛骨悚然,找到说话的机会慌忙道:“娘娘,这礼物过于贵重,臣女……” 她根本不想和丽妃扯上任何关系。 前朝后宫相通,她要和顾家断绝关系,自然也就是和丽妃、和二皇子撕破脸。 否则,她和顾清华退婚还有什么意义? 但丽妃却没给她把话说出口的机会,再一次打断她道:“如意啊,我是你的长辈,也是宫里的娘娘。我送出去的礼物,哪里能收回呢?何况,今日是我母亲的寿宴,你可不要扫了兴。” 脸上虽然带着笑。 但隐隐的,却有了威胁之意。 只不过,沈如意今天来,原本就是要扫他们的兴致的,“娘娘,臣女不敢。” 于是,没理会丽妃的威胁,抬手就要把耳环摘下来。 谁料这时,容宴却开了口,“好东西有人送就收着吧,只要丽妃娘娘不后悔就行,毕竟父皇御赐的东西,送出去一样就少一样。” 沈如意看了他一眼,一时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但容宴看她的眼神,却莫名让她觉得安心,于是愣了一下之后,沈如意便没有再争辩什么,朝着丽妃福了福身道:“如意谢过丽妃娘娘。” 丽妃点头,“这才是好孩子。” 说着,看了眼容宴道:“贵妃娘娘把先帝御赐的簪子都送给了如意,她都不后悔,我送区区一对耳环,我什么好后悔的?” 容宴他什么意思? 丽妃脸上带着笑,实际上心里却拿捏不准,按理说容宴不会沈如意收下她送的礼物才对。 容宴嘴角上扬,却并未多言,“那再好不过。” 那耳环,自然会在该派上用场的时候,派上用场。 况且,皇帝御赐的东西,后宫的妃子们一般都是拿来笼络极其重要的人,东西送出去一件就少一件,给了这个那个就没有了。 这耳环落在如意手上,就等于丽妃那边少了一个帮手。 当然要收。 再说好歹是丽妃送的,拿出去当个挡箭牌,那也是勉强能用。 容宴哼了一声。 丽妃感到不舒服,微微蹙了蹙眉。 她对这个常年幽居九皇子府,基本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九皇子不是特别了解,只记得有人提醒过她,要防着一点。 她不以为然—— 一个双腿不能行走,还传出天阉的皇子,又不能继承皇位,就算是皇上再宠爱他,又有谁会支持他呢? 丽妃一只觉得,她防太子、防三皇子、四皇子,甚至五皇子,也都不需要防着九皇子。 若不是这次传出他是沈如意的师兄,丽妃甚至都不会给九皇子眼神。 但是此时正面一碰,直觉却告诉她九皇子深不可测,可究竟这种危险的来源是什么,她依然摸不着头脑,只在心里萦绕着丝丝缕缕的不安。 但现在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 丽妃没再理会沈如意,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沈如意松了一口气。 正要坐下,二皇子却突然缠了上来。 他进屋之后,也没去顾尚书给他安排的座位,而是坐在了燕世子身侧,隔着一个人对沈如意嘘寒问暖,“听人说你受了伤,好些了吗?” 第128章 该来的不该来的,全来了 “已经好多了,劳烦殿下挂念。” 沈如意礼貌性回答,眉心紧皱。 其实前世她对二皇子和三皇子的印象都不深刻,因为前世顾家老太太的寿宴上,这两人都没有出现。而顾清华单方面选择了和她撕毁婚约,导致她名声扫地。 紧接着,在沈娇娇的算计之下,沈苍云大发雷霆,将她赶出了丞相府。 从那之后,她就流落街头。 直到皇上给从南边凯旋归来的九皇子赐婚,直到她发现沈娇娇去找三皇子,戳穿沈娇娇的阴谋被沈娇娇勾结绑匪算计…… 这中间,大部分时间她是街上流浪的乞丐,二皇子和三皇子都是皇族贵胄,双方地位云泥之别,自然也就不可能有所交集。 却没想到,这一次顾家老太太的寿宴,居然来了这么多人,还都第一时间找她说话,倒是叫她瞬间感觉到了来自各方面的压力。 沈如意不确定这些是不是自己的变化带来的蝴蝶效应,只记得今天唯一的目标就是一会儿和顾清华退婚。 于是,回过二皇子的话之后,便不再理会任何人,尽量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但二皇子却并不想放过她,因为见到沈如意的那个瞬间,他突然意识到,也许把沈如意掌握在自己的手上,比在顾清华手上要更加安全。 只是碍于顾清华的面子,有些话说不出口,最后只好道:“你有什么需要就和我说,往后本殿也算是你的表兄了,不论有谁欺负你,本殿都会为你撑腰。” 这话说得似有深意。 看得周围其余人皆面面相觑,以至于打量沈如意的眼神都幽微起来。 沈如意犹如芒刺在背。 她孤身一人对抗丞相府和顾家,的确需要人帮忙,但这个人绝不会是二皇子。 因为二皇子才是沈家和顾家背后的人。 现下,她只能礼貌回应,“多谢二殿下。” 二皇子还想说什么。 外面突然又传来一声高喊,提醒主人家和其他人迎客,“太子殿下、长公主殿下驾到!” “……” 沈如意深呼吸。 怎么会来这么多人? 尤其是,二皇子一党和太子也不对付……只不过,长公主倒是养在丽妃名下,和太子不是一条心。 今天燕微云也在场。 沈如意不禁看了眼身侧的燕微云。 燕微云脸色有些不大好看,“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可谓是该来的,不该来的,全都来了。 尤其是,他压根不想看见的长公主。 容宴睨了他一眼,“你不也来了么?” 燕世子一噎,“你怎么还对自己人开火呢?” 容宴嘴角一勾,微不可查地哼了一声。 沈如意夹在两人中间,有些心神不宁。 沈因为上次在醉心楼的时候她也察觉了,长公主喜欢燕微云,而太子试图拉拢丞相,可丞相又支持二皇子,现在诡异的是,丽妃和二皇子上来就跟她示好。 虽然表面上也能说得通,他们和顾清华是一伙儿的,可是直觉却告诉她新的危机正在逼近。 真是叫人坐立不安。 不止是她,其余人看着这个场面,也都感觉到了不同寻常,大家相互交流,眼神都怪怪的。 有人低低唏嘘,“今日不同寻常啊,顾家老太君这么大的面子吗?怎么全都来了?尤其还是平日里不对付的,全都凑在一起,该不会要出事儿吧?” 也不是全都,但是排场已经有些吓人了。 “是很奇怪啊,左右我们只是来祝寿,静观其变了。”嘴上这么说的人,心里其实也沉甸甸的。 人在朝堂,没有人可以独善其身。 大家都明处暗处归了一党,有自己支持的人。 今日风吹草动,最后肯定还是波及到他们,谁也不能幸免。 转眼间,太子和长公主又到了门口。 沈如意只得再次起身行礼,“臣女拜见太子殿下、长公主殿下。” 和二皇子来的时候一样。 长公主和太子得注意力,依旧集中在沈如意身上,并没有理会其他人。 气氛变得更加微妙起来。 太子看着沈如意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点了点头,举步进屋。 皇后死的早,他背后没有助力,在这样的场合不敢乱说话。 但长公主却盯了沈如意好一会儿。 之后,发出一声冷笑走了进去。 敌意并不掩饰。 沈如意也无所谓,等她进去坐下之后,便在自己的位置上落座,反正往后她和长公主之间也不会有什么瓜葛,长公主喜不喜欢她,对于今日而言尤其不重要。 现在只是祈祷,千万不要再有其他人来了。 否则一直这样耗下去,她就感觉有些累了。 毕竟,她身上的伤口也还未完全愈合。 “应该不会了。” 身侧,容宴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往她掌心里放了个糖,“药糖,吃一颗吧。” 沈如意回神,朝着他露出笑容,“谢谢师兄。” 糖豆入口,带着淡淡的中药味,倒是让她精神不少,只是看得站在身后的寒江面色诡异,那可不是一般的糖豆,主要是用来在遇上危险、力量耗尽的时候补充体力的,需要有内功的人炼制很长时间,而且价值不菲。 竟就这样,被沈如意当糖给吃了! 沈如意浑然不觉自己吃掉了什么,只觉得这颗糖真的很补很补,入口即化,吞下去感觉浑身都燃起了力量,让她恨不得冲出大门去跑上个两三圈。 正惊讶时,冷不丁却见太子、二皇子和三皇子的目光,竟都若有若无落在自己脸上。 沈如意一下子皱起了眉,悚然警觉—— 今天这些人,并非是冲着老太君来的,而是她! 是紫薇福星! “看出来了?” 耳边,传来容宴低沉的嗓音,有些磁性,也有些迷人。 沈如意回神轻轻点头,“没想到,一个紫薇福星的名头,会激起这么大的风浪。” 太子看着她和容宴低低说话,也想和沈如意寒暄两句。 但是想到醉心楼那日他站在沈煜那边为难沈如意,一时间又不好开口,只能静观其变。 而长公主则看着燕微云。 见燕微云的注意力全在沈如意身上,她的脸色变得格外难看。 只不过,今日在顾家,是二皇子的主场。 因此,长公主作为在丽妃身边养大的皇长女,也不好拂了老太君的面子,给二皇子和丽妃找不痛快,于是选择了隐忍—— 只要沈如意嫁给顾清华,那就没有燕微云什么事儿了。 第129章 今日来送顾老太君归西 这般想着,看向一旁的沈娇娇,“沈如意要嫁给顾清华,往后便没你的事儿了。你和顾清华闹成那个样子,今天还敢来,脸皮倒是真的厚。” 沈娇娇没想到长公主一腔怒火最后发泄在她身上,不禁心里憋闷。 但她也并没有正面回应,只是垂眸卑微道:“是啊,娇娇命如草芥,即便是被人占了身子,也只能躲在角落里偷着哭泣。” 说着,话锋一转,软刀子扎向长公主。 “谁让姐姐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呢?今日在场的几位皇子、还有贵公子们都对她赞誉有加,若姐姐没有和清华表哥有娃娃亲,说亲的媒婆恐怕都已经踏破沈家的门槛了吧。” 她说着,若有若无看了眼燕微云。 长公主的指甲,嵌入了掌心。 她爱的人爱着沈如意。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她和沈娇娇半斤八两……一股怒火由衷而生,她的脸色越发难看。 “你什么意思?” 长公主咽不下这口气,忍不住质问沈娇娇。 “啊?” 沈娇娇张大无辜的眼睛,看上去一脸的懵,就好像她真的是说者无心,只是哀叹自己红颜薄命,完全没有影射长公主的意思。 长公主气得胸膛起伏,却在众目睽睽之下无法发作。 沈娇娇心下冷笑。 软弱与卑微,也是一把刀。 而她早就学会用了。 长公主有气就冲着沈如意去发吧,她可没有那么好欺负! 沈如意看着她们两个你来我往,逐渐有些着急,“应该不会再有人来了吧?为什么还不开宴送礼?” “应该不会了。” 容宴回答,问她,“是不是伤口又疼了?” “那倒没有,”沈如意摇摇头,“只不过,越是纠缠下去,越容易出岔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正式开宴。” 说着,看向顾尚书和顾老太君。 因为寿宴上来了许多不该来的人,顾尚书觉得心中不安,于是上前低声对老太太道:“母亲,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开宴吧。” 老太太也不太高兴,点头道:“开宴。” 霎时,一群丫鬟端着好酒好菜走了进来,按照北齐的风俗,众宾客要在开宴之前给寿星敬酒、送寿礼。 而女子则以茶代酒。 “要开始了,准备好了么?” 容宴看了眼身侧的沈如意。 这样的场合,王孙贵胄压轴,还有一个丽妃娘娘,加上当朝丞相和礼部尚书在场,沈如意区区一个弱女子,面对这样一群人要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在场随便一个人都能让她死。 但她已经死了一次,这次不想死。 在遇见容宴之前,她原本的打算是:从老叫花子手上学习毒术,然后配置毒药来防身,若在她撕毁婚约之后有人对她不利,她还能下毒谈条件,给自己逼出一条独木桥走过去。 但独木桥总有坠落的风险。 以死博一个自由,是下下策。 所以,今天容宴的态度,对她来说至关重要。 她看向容宴,“师兄若是准备好了,我就准备好了。” 近在咫尺,女子的瞳孔轻轻颤抖,噙着极致的紧张,犹如孤身入敌营的刺客。 背水一战,没有回头路。 容宴看着她,心头泛起一片悠长的疼痛,沙哑道:“本殿在你身后。” 沈如意嘴角微微上扬。 此时,已经有人献上寿礼,祝贺声掩埋了他们两人的窃窃私语。 沈如意终于等到这个环节,深呼吸一口气打起精神,等着前面的人把话说完,把他们要办的事情办完,也好少得罪几个人。 一番喧闹之后,沈娇娇起身,拿出一卷刺绣图递给丫鬟,然后举起茶盏朝着老太君娇声道:“娇娇恭祝来老太君寿比南山,福如东海!这幅百寿图是娇娇亲自绣的,绣得不太好,还请老太君不要嫌弃。” 丫鬟将那百寿图呈了上去。 这东西在众多的宝物当中不值一提,但正因为是亲手所绣,却显得分外用心,惹得老太君大喜,连说两个“好”字儿,“真是没想到,你从乡下来,绣工却这么好,这图我喜欢。” 沈月婉也点头,“这图绣的真不错。” 平心而论,图一般,绣工也一般。 但是,比起和一群男人坐在一起谈笑风生的沈如意,沈月婉可太爱沈娇娇这个侄女儿了。 这才像个女儿家的样子! 沈如意看着老太君和沈月婉这幅表情,脑海里闪过瞬间恍惚。 前世,她送的绣图足足三米长,千年不老松,仙鹤齐鸣。就连宫里的绣娘都觉得惊艳,可顾家老太太怎么说的来着? 她说:“可惜了这么好的图样,却出自一个毒妇之手!我老太太活了这么大一把年纪,也不是靠着谁祝寿就福寿绵延的!来人,把这脏脏的东西给我毁掉,拿出去烧了,去去晦气!” 沈月婉说:“沈如意,你恶毒,善妒,配不上我们家清华,今日与你撕毁婚约,从今往后两不相干!来人,把她给我拖出去!” 顾清华说:“沈如意,我与娇娇两情相悦,沈顾两家的婚约就由我们来完成,从此之后我不希望你出现在我面前,否则见一次打一次!” 沈苍云说:“从今往后,我没有沈如意这个女儿,往后诸位见了她,也不必看丞相府的面子!” 这意思就跟纵容旁人欺辱践踏她,没什么两样。 彼时,顾清华和沈娇娇手牵手站在屋内。 众目睽睽之下,顾家的家丁把她拖了出去,她连吐好几口血,都没有人关心。 他们把她丢在了大门外。 真的好得很啊。 沈如意回过神来,摸了摸袖袋里面的婚书。 前世她是来祝寿,今日她是来送顾家老太君归西。 至于其他人,她会一个一个,把他们送上西天! 顾老太君其实还想跟沈娇娇多说几句,但是碍于今天主要是拉拢沈如意,于是只好忍住。 但又不禁想起顾清华和沈娇娇在一起已经好些天了,若沈娇娇怀上了顾清华的孩子,那作为顾家的血脉,也必定不能流落在外…… 这般想着,不禁又看了眼顾清华。 顾清华也喜欢沈娇娇的娇柔迷人,和沈娇娇在一起显得他更像个男子汉,可是架不住沈如意背后的势力实在是太诱惑。 于是,在沈娇娇看向他的时候,他立马把沈如意拉了出来,“如意啊,大家的礼物都送得差不多了,该你了,你把礼物也拿出来吧。” 第130章 当堂念婚书,这是逼婚? 莫名的,他产生了一种希望沈如意拿出的礼物,能力压在座众人一头,也好让他在众人当中扬眉吐气的期待。 沈如意是臣女。 皇子们的礼物都是压轴的,丽妃的更是要往后面排,现在的确是轮到了她了。 但因为她是顾清华未婚妻的身份有些特殊,再加上顾清华这么一宣扬,一下子把众人的注意力全都吸引到了沈如意身上。 “不知沈家大姑娘会送老太君什么,这差的拿不出手,好的又能拿什么?” “是啊,论贵重,各大世家与皇子公主们的,肯定是一流的。沈家的礼物也是丞相送了,价值连城的玉。沈如意要再送,那就是她自个儿的。” “若拿出个绣图,岂不是和沈娇娇一样了?” “可除此之外,也没听说她有什么本事。” 议论纷纷当中,顾清华忍不住显摆起来,“如意之前特意给祖母准备了礼物,肯定不是区区的绣图可以相提并论!” 毕竟,沈如意的礼物是九皇子帮忙准备的。 太差的礼物,九皇子自己也拿不出手,那不是丢脸么? 顾清华说着,迫不及待地看向了沈如意,“如意,你快把礼物拿出来吧。” “是啊如意,早就听说你给我准备了礼物,快拿出来看看吧,祖母这都等得迫不及待了。” 顾家老太君闻言,也露出了热情的笑容。 沈月婉在顾老太君耳边低低地笑着道:“也不指望她真的拿出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只要能过得去就行。” 两人心下嗤之以鼻,顾老太君轻轻哼了一声说:“可不是,指望她能送出什么好东西?不过是场面上的话儿,说说就算了。” 说着,暗自翻了个白眼。 她不喜欢沈如意。 没出嫁呢,身边就围了好几个男人,要是嫁进来,生的孩子都不知道谁家的。 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不论她送什么,送出来的都是脏的。 下方,沈煜也忍不住催促道:“如意,大家都看着呢,该你祝寿了。” 说着,下意识看了眼边上的容宴。 容宴面带微笑,但实际上却有些紧张。 他知道沈如意今天是来退婚的,但是今天不同往日,来的人太多了,而且都能压在沈如意头上,沈如意背后就只有他和燕微云,他担心沈如意会害怕反悔。 因此,他看似不经意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掌心,实际上已经沁出了细汗。 万一沈如意这一次真的正儿八经送了个寿礼,而没有选择退婚的话,那今天这么多人见证之下,三天后她和顾清华的婚礼就会成真,他再想带走她,就只能选择抢婚。 容宴身上的紧绷,就连沈如意都感觉到了。 她下意识地看了他一眼,缓缓深呼吸,迈出了第一步。 她没有回头路。 更不能辜负这个全心全意给了她善意的人。 众目睽睽之下,沈如意缓缓起身走到人前,从袖中取出一封婚书展开,缓缓念出声来: “是日,顾家有孙清华,沈家有女如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更加顾沈两家早有姻亲,一损俱损一荣俱荣。是以,特为小孙清华与贵府千金如意经媒妁之言,预结秦晋之好,谨在此承诺,小孙清华此生只与如意相携白发,忠贞不二。待如意及笄之日,便是完婚之期!” 霎时,众人哗然。 “当堂念婚书,这是逼婚?” “不是说送礼祝寿的吗?她怎么拿出了婚书?” “怪事啊,按理说这个婚书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应该在订立婚书之人手上各执一份,怎么今日反倒是沈大姑娘自己拿了出来,还当中宣读了一遍呢?” 也就是说,从婚书的内容来看,这东西应该在沈苍云手上。 另外一份,该在顾家老太太手上。 “丞相大人,这怎么回事?” 短暂的安静之后,所有人都看向沈苍云,“这婚书,怎么在沈大小姐手上,还被她当中念了出来?” 沈苍云被问住了。 因为他也没想到沈如意会在这里把婚书拿出来,但想到沈如意要婚书的时候说的那些话,他还以为沈如意是想要当众让顾清华给她道歉呢。 于是耐着性子看向沈如意,道:“如意,清华不是已经给你道歉了吗?今天是老太君的寿宴,你就不要胡闹了,快把婚书收起来,把礼物拿出来吧。” 礼物? 沈如意冷笑,扭头讽刺地看了眼沈苍云。 这就是礼物。 不等她说话,顾家老太太的脸色也绷不住了,“如意,听说前日你都让清华跪在你们外一整天,如此道歉还不行嘛?” 沈月婉一听,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贱人,居然还敢让她的儿子下跪! 但碍于在场人多,她还是压着怒火,盯着沈如意生硬道:“如意,今日是你祖母八十大寿,你拿婚书做什么?” “如意,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沈煜反应过来,脸色也难看起来,“快别闹了,把寿礼拿出来!你和清华的婚事马上就要办了,你还拿着这个东西做什么?” 一种不太好的预感,酝酿起来。 沈家和顾家人的眼神犹如刀子一样,落在沈如意脸上,咄咄逼人。 等他们吵吵得差不多了。 沈如意才抬头看向顾老太君,开了口,“今日拿出婚书,我有几个问题问顾老太君。也不是我非要在这个时候把婚书拿出来,主要是这婚书是顾老太君与我父亲订下的,遇上问题理应来找顾老太君。” “你要问什么?” 顾老太君攥紧拳头,戴着玳瑁的指甲掐住掌心,强忍了心中怒火,扯出一个笑容看向沈如意。 沈如意抬眼,迎上她并不真诚的笑容:“婚书的内容,您还记得吧?” 顾老太君:“……” 她皱了皱眉,琢磨着沈如意这什么意思。 但没等她回答,沈如意就再次开口,“就算是您年纪大了,不记得了,那我刚刚给您读过一遍了,您也应该想起来了吧?” 顾老太君有些愤怒:“如意,你到底想说什么?” 顾清华看着沈如意并无笑意的表情,也有些不安起来,拉住她的袖子说:“如意,你不要闹了,不是说九皇子帮忙准备了寿礼么?你快把婚书收起来,把寿礼拿出来。” “这么多人看着呢。” 有一种什么东西正在失控的不安,从心中涌了上来。 第131章 她、她竟是来退婚的? 顾清华脸上强撑的笑容,快要绷不住了。 连带着,他的嗓音有些颤抖。 心虚了。 沈如意压根没理会他,只是盯着顾家老太君,“就算是您老了,想不起来,我想在座这么多人,也都听清清楚了。” “婚书上,明明白白写着,顾清华与我,只能一生一世一双人,彼此忠贞不渝。” “但是,顾清华却背叛了我,与沈娇娇私定终身,暗通款曲,而你们顾家其余人也选择了纵容,并未在去年我的及笄礼上提出成婚,而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默许顾清华娶沈娇娇!已经一年过去了。” 她等到今日,蓄势待发,再也没有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当场选择了撕毁婚书,将那一把碎片撒在顾家的地上,踩在脚下。 “这,就是我今日要送给顾老太君的礼物!从此,我与顾清华婚约作废,也与你们顾家老死不相往来!” “!”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随后爆发出惊讶至极的议论声。 “她、她是来退婚的?” “我的老天爷,之前听说沈大姑娘性情大变,我还不相信,今日一见果真像是变了个人!” “就不知顾家如何处理。” “今日这脸,丢大发了!” “可不是咋地,那婚书上明明白白写着呢,等沈如意及笄之后就成亲,可是一年前沈如意及笄礼的时候,沈二小姐已经进门了,谁也没提起这个事情。” “顾家,这是不想娶她啊。” “不然没道理耽搁一年之久!” “没听沈如意说吗,是顾清华和沈娇娇暗通款曲,人家是想着娶沈娇娇呢,难怪之前会传出那样的事情,醉心楼上还闹了一出……” 整个宴会炸了锅。 顾老太太回神大怒,脸上笑容再也保持不住,气急败坏地抓起边上的拐杖朝着沈如意的头上砸去,嘶声尖叫,“贱人!你怎么敢!你怎么敢来我寿宴上兴风作浪的!” 说着,“噗”一声一口鲜血喷了出去,倒下趴在了床上,又连着两口血,吐在了掌心里。 她感觉,她的身体要撑不住了! 她浑身颤抖地盯着地上的沈如意,目眦欲裂。 她真的没想到,沈如意居然会在她的寿宴上,这般打她的脸! 她指着沈苍云,满嘴是血地道:“丞相!你今天到底什么意思!为何要纵容这个小贱人做出如此辱我门楣之事!今日你不把话说清楚,我跟你们拼了!” “咳咳,咳咳咳!” 嗓子猛然一噎,顾老太君呛出一大块血。 怒极攻心,见拐杖没能打中沈如意,她又把边上的茶盏砸向了沈如意的脸! “快,快叫大夫啊!” 一边的丫鬟吓得惊叫。 沈苍云都还没反应过来,他被刚刚突然爆发的这一切,震得瞳孔颤抖,浑身僵硬。 反应过来怒火中烧,扭头便想一个耳光扇过去! 还没动手呢,却见一青花瓷茶盏朝着沈如意迎面袭来,又在顷刻间碎成齑粉! 容宴出手了! 他眼底一片寒霜,目光落在了沈苍云脸上。 沈苍云伸出的手不得不收回去,看着地上一片瓷粉心头冰凉。 而沈如意则感激地看了眼容宴。 若不是他刚刚出手,就算是她能躲过那茶盏,也躲不过沈苍云一个耳光,便是都能躲过,也把肩头的伤口撕开了。 沈苍云回过神来,强压了怒火盯着沈如意问:“如意,你怎么突发奇想要退婚呢?明明我们在家里已经说好了,不再计较那些事情的。婚姻大事至关重要,可不能任性胡闹,你要是气消了,便赶紧给顾老太君道个歉。” 他的心脏在颤抖。 之前沈如意跟他要婚书时,甚至还撒了个娇。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怀念在沈娇娇进门之前,沈如意追着他到处跑,一口一个“爹爹”的场景,却没想到那一切都是假象! 她要婚书,不是为了让顾清华道歉! 是为了退婚! 可沈家和顾家的联姻,岂是说退婚就能退的? 沈苍云想要打死她。 可是容宴就坐在她侧后方,目光正落在他脸上,大有一种他敢动手就敢废了他的架势。 沈苍云憋出一口黑血,在喉咙里酝酿着,却只能试图安抚沈如意。 “错的不是我,我为何要道歉?” 沈如意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之前,沈娇娇栽赃我,让我道歉。沈娇娇装可怜,让我道歉。沈娇娇自己从假山上摔下去,让我道歉。沈娇娇栽赃我奶娘,你让我奶娘死。” “现如今,顾清华和沈娇娇背叛我,你还是让我道歉。所以,这个世界上,所有的错不论是谁的,都是有我而起,对吗?” 事已至此,她不会再退让半分。 沈苍云被问得说不出话,他只想杀人。 容宴的轮椅,又往前一步。 沈苍云的脸,憋成了猪肝色,只能倚老卖老胡搅蛮缠,“一码归一码,清华已经跟你道歉了,你就不该再追究……” 话音未落,沈如意扬手一耳光甩在了顾清华脸上。 顾清华还没从变故中反应过来,突然挨了一个巴掌登时气得瞪大眼睛。 却不等他说话,沈如意朝着他说了声对不起。 “沈如意,你撕毁婚约,践踏我的脸面,现在还敢打我?” 沈如意瞥了眼沈苍云,眼底露出讽刺,“我已经道歉了,一码归一码。按照丞相的说法,顾公子难道不应该大度一点吗?” 沈月婉大怒,“沈如意,如果道歉有用的话,要律法烦什么!” “哦,还有律法呀,受教了!” 沈如意讽刺一笑。 顾清华这才彻底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盯着沈如意颤声道:“如意,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就算是我做错过事情,可那才多久?我们青梅竹马这么多年……” 沈如意冷笑,“丞相大人与顾公子可真是问了些好问题,二位都是读书人,一人位极人臣,一人好歹也是礼部尚书府的儿子,怎么我刚刚说的话,你们却一句没听懂呢?” “还是说,就看我好欺负!” 她忍了这么多天,等的就是这一刻。 此时一改往常的温顺,整个人身上锋芒毕露,“婚书大家都听到了,可是顾公子呢?见了沈娇娇就走不动路了,婚期延后不说,还与她私定终身,当着我的面在侯府里面搂搂抱抱。” “顾家背叛婚约在先,现在却问我为什么?” 第132章 小贱人,你敢血口喷人? 沈如意扫过顾家众人,看向已经快昏死过去的老太君,“还有老太君你,你作为订下婚约的人,有约束过你的后代吗?你拉着沈娇娇的手,想把她娶进门当孙媳妇的时候,还记得当初的婚书吗?” “如今,你却骂我是贱人,众目睽睽之下连番动手,玩不起吗?” “难不成,顾尚书这个所谓的礼部尚书,实际上半点礼义廉耻都不懂?” “……” 全场死寂,顾家老太太又吐出一口血。 “我的天,这么下去,今日这寿宴恐怕是老太太最后一次过寿了,这沈家大姑娘不是想要退婚,是想要送走她啊!” “我从未见过她如此犀利的样子。” “若顾老太太真的有个三长两短,这梁子就彻底结下,过不去了。” “沈如意到底还是太年轻,这样下去,恐怕要搭上自己的命……” 这些话,沈如意都听见了。 她是想要顾家老太太死,那是前世的仇怨,她只是在这权势的夹缝当中举步维艰,又不是圣母。 前世践踏过她的,她只要找到机会,定会一击毙命! 至于年轻不年轻的…… 沈如意“呵”了一声。 前世她拼尽全力去讨好,换来的也不过是惨死寒潭,还不如如今先下手为强,生死各安天命! 沈如意盯着顾尚书,“尚书大人,你这一家子的作为,配得上你的职位吗?好一个礼部,北齐之国礼掌握在你手上,不觉得污了国体吗!” 顾尚书反应过来,一股怒火直冲天灵,“小贱人,你敢血口喷人?” 今日众目睽睽,他的脸面都丢光了! 顾清华和沈娇娇那点事儿,他们两家心知肚明,但是双方长辈都达成了一致,原本是打算娶了沈娇娇的。 却没有想到,沈如意背后突然冒出那么多人。 这一下子猝不及防,只好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转而娶沈如意,而放弃沈娇娇。 但这些事情,是能拿出来说的吗? 顾尚书气得想吐血。 而沈如意却是一声冷笑,“证据确凿,何谈血口喷人?倒是顾尚书,一口一个贱人,可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要说下贱,谁能比得过顾公子?” “他日日在骄阳阁,隔三差五睡在丞相府,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丞相府的公子!” 众人听到这里,不禁议论起来。 “这婚书上确实写了顾清华要对沈如意忠贞,可光是醉心楼那一项,就过不去了吧?按理说,沈如意撕毁婚约,理所应当。” “是啊,是啊!” 顾清华闻言有些急了,忙辩解道:“事情不是那样的,醉心楼那次只是一个意外,除此之外我和沈娇娇没有任何关系!” 他娶沈如意,是为了她背后的势力。 这两天,他还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到处炫耀即将和沈如意大婚的事情,弄得那几个庶子和旁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现如今要是这事儿搞砸了,往后他的脸往哪里搁? 还有二皇子和丽妃那边,如何交代? 往后,他恐怕真的要被放弃了。 这么一想,也顾不上顾老太君,竟赶忙抓住沈如意的手臂,“如意,醉心楼那次你也知道的,我是被你二哥下了药,所以才发生那样的事情的啊!要这么说的话,也是你们沈家先违背了婚约,这你不能迁怒于我,我是真心实意想要娶你的!” 沈如意没想着护沈辞。 但是眼下却顾不上这个,她冷笑一声把手臂从顾清华的手中抽出来,道:“顾公子,你耳朵是不是不好使?我刚刚说醉心楼了吗?” “我说的,是你在七个月之前就和沈娇娇私定终身,你和她在骄阳阁日夜缠绵,现在都忘了?” “那么早就在一起了?” 众人愕然,下意识看了眼角落里的沈娇娇。 沈娇娇眼底也一片惊讶。 她也没想到,沈如意今天来居然是和顾清华撕破脸的,谁给她的勇气啊?这样众目睽睽之下得罪顾家,也毁了沈家,对她有什么好处? 但是更让她扎心的,还是顾清华的反应。 之前和她在一起的时候,顾清华海誓山盟,说着什么非她不可,现在却矢口否认! 顾老太君被气得吐血,顾家的脸都丢光了,顾清华居然还在跪舔沈如意,可见她和沈如意在顾清华心中,完全不是一个分量! 沈娇娇觉得,自己被深深地侮辱了! 她攥紧拳头,暂时选择了静观其变。 而顾清华仗着沈家父子都站在他这边,竟是盯着沈如意反将一军:“如意,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所以不想跟我在一起,才给我身上泼脏水的?” “我从未和沈娇娇发生过那样的事情,你不能无中生有。” 沈月婉眼神一闪,忙道:“对,这么大的事情,可不是你信口雌黄的!你要是非要污蔑我儿的名声,麻烦拿出证据来!” 而沈娇娇也想着,自己往后可是要进宫当贵妃的,不能任由沈如意这样给她泼脏水,于是跪地哭泣道:“姐姐,我知道你讨厌我,容不下我。” “你不认我也没关系,但是你为什么要给我泼脏水呢?我和清华哥之间真的什么也没有,你要是不相信的话,就叫父亲把我的丫鬟全都叫来,问个清楚。” “他们每天都在骄阳阁,我和清华哥之间清清白白,他们都可以作证。” “是啊,这么大的事情,总要拿出个证据,怎么可以随便一说就把人名声给毁了?” 有人附和。 是顾家的姻亲。 沈苍云也深深看了眼沈如意,缓缓松懈了一口气,似又拿到了主动权,“如意,我觉得你是误会清华和娇娇了,要不我把家里的丫鬟带来都问个清楚?” 沈煜反应过来,跟着点头,“我可以作证,清华兄和娇娇之间,只是单纯的表兄妹关系。” 沈娇娇和顾清华之间那点事儿,他们都心知肚明。 更确定的是,整个丞相府不可能有人站在沈如意这边,因为他们曾经就是这么做的,而府上的丫鬟婆子们,肯定也都不敢乱说话。 而唯一一个鬼迷心窍的沈洛,现在被他关在后院当中,不会出来作乱。 所以,沈如意是愿意嫁也得嫁,不愿意也要嫁。 她是一个工具。 今天她就是说破了天,也得在三日之后嫁给顾清华。 “你父亲和你哥都出来作证了,你还要给我儿子身上泼脏水吗?” 第133章 孩子是谁的? 沈月婉咄咄逼人,盯住沈如意,“今天的事情,我们大人不记小人过,你要是现在就认错,我们还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准备三天后的婚宴。” “你,还是我们顾家的媳妇!” “我的好侄女儿!” 她说得像是大度施舍一样。 沈如意再一次体会到了那种群敌环伺的感觉,明明这两家都是她的亲人,今日却铁板一块颠倒是非。 但是她隐忍这么久,也不是一点准备都没有做。 沈如意冷笑一声,看向沈月婉,“尚书夫人可真是肚大能容。” 说着,瞥了眼沈苍云和沈煜,“丞相大人与御前将军这话说的好笑,你们本就是顾清华和沈娇娇在一起的帮凶,要不是你们纵容,沈娇娇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现在你们却冒出来证明他的清白。” “这世上,还有一个帮凶给罪犯证明的道理?” 面前三人的脸色,全都黑青一片。 “沈如意!” 沈苍云气得颤抖,恨不得一巴掌把她打死。 但是,她头上戴着先皇御赐的凤凰簪,又是紫薇福星,他只能忍着,用道德压制她,“爹将你养到这么大,你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你是要活生生把你爹气死,才算消停吗?” 养育之恩都抬了出来,这就是开始倚老卖老了。 沈如意要是再敢顶嘴,那就得落个不孝的罪名,往后举步维艰。 可是比起被他们害死,名声对她而言已经不重要,更何况她如今最想要的,就是和他们撕破脸! “我只是实事求是而已,既然大家言之凿凿说沈娇娇和顾清华没关系,那么……” 沈如意冷笑一声,“我就想问一句,沈娇娇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沈家几个男丁,大家心里清楚,如果她腹中胎儿不是顾清华的,那难道是父亲的?大哥的?二哥的?三哥的?还是谁的?” “……” 众人哗然,眼睛瞪得铜铃一般大,闻言纷纷看向了沈娇娇。 “沈娇娇竟然怀孕了?” “她不是还没出阁吗?也没听说过她和谁家有婚约,怎么突然就怀上了?” 以前,大家都听说沈家大小姐小肚鸡肠、善妒,容不下沈家二小姐。而沈家二小姐善良、孝顺,尊老爱幼,虽然是乡下来的,但却有着高门贵女的修养。 却没想到,如今闹出这一桩子事情,她居然在闺阁当中怀孕了? 可别脏了高门贵女的名声! 众人看沈娇娇的眼神,一下子变了味道。 沈娇娇突然被瞩目,只觉得四面八方的压力都涌了过来,一时间脸色惨白,“姐姐,你在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怀上了?” 她的瞳孔颤抖,难以自持。 来之前,她的目的是成为京城第一贵女,借此攀上高峰。 沈如意是她的踏脚石。 却没想到,今天沈如意竟然把她给拉下水! 沈娇娇没想到这一招,自然准备不充分,只好委屈道:“除了醉心楼那一次,我可没有和任何人有关系,姐姐就算是恨我,也不必这样。” 说着,低头垂泪。 其余人闻言,再次议论起来。 “对啊,而且上次醉心楼那事儿,也才过去没几天吧?若她当真怀上了,那至少破了身子两个月了!” “这事儿简单啊,只要查一下沈娇娇是不是喜脉,真相就有了。” “对对对,总不能说,沈娇娇的肚子,是沈家人搞大的吧?” 若有若无的目光,开始扫过沈苍云和沈煜。 沈煜眼神一闪,但是很快他就挺直了后背,“胡说八道,娇娇是我妹妹,我怎么会做出那种猪狗不如的事情?!” 话虽然这样说,但是他的脸和脖子全都红了。 一时间,难以确定是因为耻辱,还是因为心虚。 “那总要拿出一个证据,沈娇娇若当真怀上了,这总得有个人吧?总不能说,所有人都没碰她,她就自个儿怀上了。” “对对对,既然事情闹大了,就应该理清楚,这可不是儿戏。” 喧闹声中,沈苍云的脸一点点绿了! 他的身子颤抖起来,神经紧绷,有种即将崩溃的感觉,因为沈娇娇怀孕,他是知道的!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他也没有准备。 沈如意看着这父子两人,冷笑,“是啊,总要找个人出来,你们不是说不是顾清华吗?那是谁?沈家府上,可没有几个男人。” “御前将军脸这么红,难不成是你?” 沈煜想到之前被沈娇娇勾引。 又想到,自己把持不住,也曾生了邪念,今天在马车上,还有那样的举动。 登时,生了一种砸砖狗叫的恼羞成怒,抬手就想给沈如意一个巴掌,“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娇娇她不可能怀上孩子!你知道你这么做的后果吗!” 要是传出去,沈家的公子和自己的妹妹…… 那可就有好戏看了。 沈煜甚至有些担心,他和沈娇娇那样,该不会是被人看见过吧? 巴掌到了沈如意眼前,也却有些迟疑了。 沈如意看着她心虚的样子,冷笑一声,“打呀!” 前世她一直不明白,沈娇娇都那么大了,为什么沈家几个公子和沈苍云都还和她搂搂抱抱的,差点就以为是他们太宠沈娇娇这个女儿。 直到后来,才知道沈娇娇根本不是沈家的女儿,也不是什么乡下来的,而是一个春楼的窑姐儿,从小学的就是勾引男人这一套。 表面上,沈家父子和沈娇娇之间是亲人。 实际上,举止上没少擦边。 沈如意想这些,感到有些恶心,“话说不明白,就想要动手?今日,可没有那么好的时机,让你们把我关进柴房,丢进地窖了!” “你——” 沈煜气得吐血,巴掌到了沈如意眼前,终是没敢落下去。 巴掌到了脸跟前,沈煜的手颤抖起来,终是没敢落下。 沈如意头上的凤凰簪子,刺痛了他的眼睛。 皇上说了,沈如意不好,那就是国运不好。 谁打沈如意,那就是不想让他好。 他气得呼哧喘气,盯着沈如意看了很久,恨不得一眼皮子夹死她。 僵持到最后,却也只能拉着顾清华过来解释,“顾清华,你快说话!” 其实他也不知道,顾清华和沈娇娇之前有没有越界过,更不能确定沈娇娇是否真的怀孕。 但无论如何,这事儿也不能说是他和沈苍云做的,若是那样这丞相府也就别在京城待着了,赶紧找个偏僻的地方躲着去吧。 谁能容得下这样一家人? 第134章 沈娇娇,你躲什么? 沈煜想着这些,有些着急了。 顾清华冷汗直冒。 若他不承认,这事儿解释不清楚。 若是承认了,岂不是就坐实了沈如意说的那些话,是他背叛在先,让沈如意和他撕毁婚约么? 他说不出口。 纠结时,沈苍云已经失去了理智,一巴掌甩向了沈如意的脸,“你怎么敢坏你妹妹的名声!” 罪名是莫须有的,但是他必须要第一时间制服沈如意,绝对不能再让这个事情发酵下去。 可是,巴掌到了眼前,却被容宴拔剑抵在了他脖子上,“本殿都不敢动的人,丞相是要造 反?” 他的嗓音不算高。 有种清润的感觉,但是与往常相比,却有了不同寻常的隐威。 冰冷的利刃架在脖子上,瞬间传来痛感,血迹溢了出来。 沈苍云不得寸进,面如死灰。 他只能死死地盯着沈如意,恨不得把她大卸八块,最后另寻出路,“如意,娇娇尚未出阁,你做姐姐的,理应知道刚刚那些话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我知道,你是紫薇福星,我不敢动你。” “但是,有这么做紫薇福星的吗?” “若人心恶毒至此,还算是什么福星吗?” 潜台词就是,沈如意可能并不是什么紫薇福星,“也许,大祭司在说出里是紫薇福星的那一刻,绝对没想到你会做出歹毒的事情。” “你这个做派,若是传出去,叫老百姓怎么看?在老百姓眼中,这守护福星可都是上善若水……” 他倒要看看,容宴还能拿什么来护着沈如意。 只要沈如意头上这紫薇福星的标签没了,谁还争着抢着要她? 沈苍云眼底,浮现一抹阴狠。 “丞相怎么就一口断定我歹毒呢?” 沈如意冷笑,瞥了眼沈娇娇,“您又不是大夫,您怎么就知道沈娇娇肚子里有没有孩子?既然不知道,为何又要武断地说我在陷害她呢?” “若她当真怀着孩子,那我只是实话实说,败坏了她名声的,不是她自己么?你怎么不去问沈娇娇,一个黄花大闺女为什么要上男人的床?” 这话说的在理,得到了很多人的支持。 “对啊,丞相也不是大夫,再说男女有别,沈娇娇那么大了,她的骄阳阁发生什么事情,也未必就是丞相一定会知道的,又不是住在一起。” 燕世子闻言,笑了一声,“丞相要是觉得沈如意说的不对,可以叫人来把脉嘛,吵吵闹闹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泼妇骂街呢。” 说着,煞有介事地叹息道:“本世子一想到我国朝廷重臣都是这幅嘴脸,就替皇上感到难过。做事一点都不讲证据,到底还不能处理朝政呢?” “要不,丞相大人还是告老还乡吧?” 燕世子微笑着,看向了沈苍云。 “你——” 沈苍云脸色铁青,盯住燕微云,瞳孔颤抖。 燕微云像是没感觉到他的眼神,一脸吊儿郎当,他父亲是皇上的结拜兄弟,手握重兵。 他没什么好怕的。 何况,容宴还在身后呢。 “是啊丞相,要不请太医吧,要是她肚子里没有孩子,我以死谢罪!” 沈如意盯着沈苍云,眼底一片冷芒。 沈苍云心虚,冷汗冒了下来。 丽妃一看沈家众人这个反应,便知道沈娇娇怀孕八成是真的,她觉得事情不妙,便想着利用自己人编个谎言度过难怪,于是开口道:“要不,本宫叫……” 话没说完,就被容宴打断。 “啪啪啪!” 他拍了拍手,齐太医立即从门外走了进来,“臣见过丽妃娘娘、太子殿下、长公主殿下、二殿下、九殿下。” “……” 丽妃脸都绿了。 太子眉心紧皱,长公主脸色难看,二皇子若有所思,沈苍云心头咯噔一下,而容宴则扫了眼众人道:“齐太医是我父皇和皇祖父的御用太医,他的诊断结果,诸位应该不会有意见吧?” 齐太医出面,代表了最后的决断。 没人敢有意见。 他的地位,是日复一日的一步步走出来的,威望极高,没有人会怀疑他。 “沈二小姐,把你的手递给齐太医。” 容宴看向沈娇娇,俊美的脸上没有半点情绪,仿佛远在云端,遥不可及。 沈娇娇脸色惨白。 原本她是不害怕的,可是突然想到这些天她吃东西总是想吐,就是喝水的时候,也觉得水不是之前的滋味,难道真的…… 想着这个,沈娇娇如遭雷击,“不是的,我没有怀孕,我真的没有……” 她摇着头,泪如雨下,“九殿下,我真的没有,这么多人看着呢,求九殿下开恩,若是今日被迫把脉,往后臣女没法做人……” “如果你没有,那难道不该证明你的清白么?”容宴不动声色。 其余人也纷纷点头,甚至有的人试图帮沈娇娇说话,“是啊沈二小姐,你让齐太医把了脉,不就洗清你的嫌疑了吗?只要齐太医说你没怀上,那就是沈如意信口雌黄。” “对对对,只要证明你的清白,没有人会怪罪你的。沈二小姐,你不要耽搁时间了,就赶紧让齐太医把脉吧,正好结束了让他看看顾老太太,她好像快昏迷了!” “是啊沈娇娇,你躲什么?” 沈如意看向她,“你难道不想要清白?” 沈娇娇盯着她,浑身颤抖,已然无处躲藏。 她今天过来,本想着毁了沈如意,让她声名扫地,被顾家嫌弃的。却没想到,沈如意率先发难,先把她给拽下了水! 最可怕的是,一个多月之前,她有一天上午见的三皇子,和他发生了关系。下午又和顾清华在骄阳阁里面发生了关系。 若是怀上,说都说不清楚! 沈娇娇的脸色,终于一寸一寸白了,细密的汗珠从她的额头上,滚落下来。 容宴看着她这个样子冷笑,瞥了眼身后的两个侍卫道:“去,帮帮沈二小姐。” 清冷的嗓音,带着睥睨的讽刺。 沈娇娇如坠冰窖,盯着他浑身颤抖。 她不明白,为什么容宴会喜欢上沈如意,这般为了沈如意出头,而她爱上的顾清华、三皇子此刻都只是在静观其变,看着她被逼到绝境,无路可退。 她恨,她嫉妒。 却说不出口。 呆滞之间,九皇子府的侍卫已经上前,隔着衣服按住沈娇娇,把她的手腕递给了齐太医,“齐太医请。” 齐太医看着沈苍云叹了口气。 他提点过沈苍云的,却没想到…… 第135章 顾清华矢口否认 沈苍云悔得肠子都青了。 齐太医跟他说的那个晚上,他正忙得焦头烂额,压根没顾上沈娇娇这事儿。还是今天上午,才叫人去找沈辞回来一趟,打算暗中给沈娇娇打胎。 却没想到,送信的人还没到平湖呢,就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可事已至此,众目睽睽之下,还能有什么法子。 最后,只能闭了闭眼。 沈如意看着沈苍云这个反应,便知道沈苍云早就察觉了沈娇娇怀孕,今日生气只不过是想要包庇,偏袒沈娇娇。 她偏不让他得逞! 沈如意冷笑一声,问齐太医,“齐太医,我这个好妹妹怀孕了吗?到底是我信口雌黄,还是她真怀上了?” 齐太医脊背一僵,松开沈娇娇起身。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齐太医脸上,“齐太医结果如何?” 顾清华也被吓坏了,“齐太医,你倒是说话呀!” 可不能让沈娇娇真的怀上了,到时候他说都说不清楚! 齐太医一脸的为难。 这是得罪人的事情。 沈月婉也愣住了,“怎么样啊齐太医,你倒是说句话。” 可是,齐太医这个表情,就已经等于说了一半,问话的众人从开始的火急火燎,到最后的心里拔凉,也都h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罢了。 最后众目睽睽之下,齐太医只能叹了口气道:“沈家二姑娘的确是喜脉,从脉象来看,怀上一个多月了。” 众人哗然! “她居然真的怀上了,还一个多月……那明显不是醉心楼那次怀上的,那之前和谁?” “是顾清华,还是沈家的男人……” 一时间,屋里众人的脸色变得异常诡异。 沈娇娇没法子,只能垂泪,道:“是清华哥……” 霎时,议论声再起。 “老天爷,沈如意没说错,沈娇娇居然真的怀上了!顾清华做出这样的事情,却还想着和沈如意在一起,难怪要被人家打脸,撕毁婚约。” “可不是,他跑到丞相府去,却和自己的小姨子做出这样的事情,这不是骑在沈如意脸上欺负她么?换我是沈如意,今天也不会让他好过。” “这个沈娇娇真是婊,勾引自己的姐夫,还到装白莲花!” “沈家这几位男的,也是奇葩啊,”有人嬉笑一声,“沈娇娇都骑在沈如意头上了,他们还一心帮着沈娇娇,把沈如意骂得一无是处。” “沈如意可能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才遇上这样的家人吧。” 大家声音不高,加上乱哄哄的,一时间也难以确定究竟谁说的话。 沈苍云和沈煜,被这样的声音掩埋了。 两人无所遁形,都感觉脸上好像是被人扇了几十个巴掌,却无处发泄—— 总不能,把所有人都得罪了? 等到时候被人落井下石,便是丞相府也未必扛得住。 沈如意冷笑一声,看向顾清华,“顾清华,现如今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顾清华脸绿了。 他扭头看向沈娇娇,眼底一片黑青,终于有了恨意。 都怪沈娇娇,不知廉耻勾引他,才毁了他的婚事! 沈娇娇一看他这个表情,只觉得万箭穿心,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清华哥……” 她的瞳孔颤抖着,除了心痛之外,心情还有些复杂。 一方面,她希望顾清华承认下来,抛弃沈如意转而娶了她;但是另一方面,她又开始惦记三皇子,若是嫁给顾清华可就不能嫁给三皇子了。 却没想到,顾清华看了她片刻,竟是盯着她冷笑了一声,对众人道:“既然话说到了这个份儿上,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沈娇娇肚子里怀着的,根本就不是我的孩子,我只在醉心楼那次被人算计,才和她发生关系的,那件事情大家都知道,才过去几天,怎么可能会让她怀孕?” 说着,他看向沈娇娇的眼神变得嫌恶,意味深长地说了句,“沈家二小姐别看哭哭啼啼的,她可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之前就是谎话连篇,仗着可怜诬陷如意,我被她骗得可惨了。” “之前她也不是没勾引过我,只不过被我拒绝了罢了。大家也都看到了,这大冬天的别人穿的是什么,她穿得又是什么。” “那领口低得,只要往前走一步,就能看到她衣服下面是什么。再娇滴滴往男人身上一靠,正常人谁会没有反应?” “现如今,她这肚子里的还是谁知道是和什么人怀上的?实在不行,就让她先待在丞相府把孩子生下来嘛,到时候滴血认亲,看看到底是谁的,免得给本公子身上泼脏水,本公子可受不起!” 顾清华心里,其实是慌的。 因为沈如意说的没有错,他和沈娇娇第一次睡觉是在七个月前,这当中断断续续的,也有过十几二十次,但是沈娇娇不是宫寒么? 大夫说她不好怀上,再加上他原本就想娶了沈娇娇,所以事后两人也没安排喝避子汤,沈娇娇怀上他的孩子,实在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可谁知道,事情突然变了呢? 现在,他想要娶的是沈如意。 昨天大话都放不出了,今天无论如何,也都不能让沈如意退了这个婚,否则的话他顾清华脸上往哪里搁? 往后,还要不要在这京城混下去了? 索性,便下定决心和沈娇娇彻底切割。 顾家其他人,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顾尚书闻言,也看向了沈娇娇,“清华说得对,现如今你们各执一词,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个孩子是我家清华的,如果二小姐不服气的话,就把孩子生下来,等到时候滴血验亲,若孩子当真是清华的,咱们再说嘛。” 说完,和沈苍云交换了个眼神。 大概意思就是,先等这一关过去,沈如意的婚事最重要。 沈苍云气得想死。 这孩子是能生下来的吗? 生下来,那可是塞不回去的,就算是到时候顾家认下这个孩子,沈娇娇最多也只能只个妾室。再加上顾清华现在这个态度,往后沈娇娇来了顾家,还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他就这一个女儿,如何舍得? 但如今,舍不得也没法子。 都怪沈如意这个贱人,把事情闹到今天这个无法收场的地步。 他看向沈如意, 恨不得把她挫骨扬灰,毕竟沈娇娇才是他的亲女儿,却被沈如意欺负至此! 第136章 慕如霜替沈如意作证 可是今日若是搞砸了婚事…… 沈家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沈苍云闭了闭眼,最后委曲求全,咬着牙劝说沈如意,“如意啊,娇娇的事情和清华无关,清华也把事情说清楚了,你好生把婚书捡起来,若到时候娇娇肚子里的孩子真的被证明是清华的,咱们再和离也来得及。” “现在,可不能随随便便,没有证据就把婚书给撕了。毕竟这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双方说好了的事情……” 沈如意看着他明明恨她恨得要死,却还是要虚与委蛇的样子,嘴角露出一丝讽笑,“谁说没有证据了?” 她瞥了眼沈苍云和沈煜,“你们和顾清华一起,天天往骄阳阁跑,现在却说他们根本什么关系也没有。是不是就笃定,这天底下除了你们几个,没人见过他们两个苟且了?” “你——” 沈苍云气得瞪眼,一股心虚爬上心头,忍不住先给沈如意扣了个大帽子,“你就非要和外人勾结,诬陷你的亲妹妹吗!” 他还以为,沈如意要找的人是容宴。 因此,下意识往容宴脸上看了眼。 容宴静静坐在沈如意身后,看似只是在看戏,实际上从他之前两次出手来看,但凡今日在场有人想对沈如意动手,他都不会善罢甘休。 而沈娇娇则好不容易找到机会,顺着沈苍云的话哭了起来,“姐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有了这个孩子,可是我真的没有和外人苟且啊!” 她身子一个趔趄跌倒在地,委屈哭泣起来,“许是上次胃疼昏迷的时候,有人欺负了我吧。” 但她心里,真的恨不得顾清华死! 曾经山盟海誓,翻云覆雨的人,如今却提上裤子不认人,等她怀上孩子了,却说她水性杨花勾引别人,矢口否认孩子是自己的! 她原以为,顾清华抛弃沈如意奔向她的时候,是因为她有魅力,顾清华是真心实意的喜欢,因此还得意了好久,每次见到沈如意,都故意炫耀一番。 却没想到,今日这回旋镖却落在自己头上。 沈娇娇脸上火辣辣的。 但为今之计,她也只能先装可怜,蒙混过关。 等袁妈妈带人来了,再做打算。 沈煜见她这个样子,不禁有些心疼,站出来盯着沈如意言之凿凿,“如意,我可以用性命担保,娇娇她真的没有和顾清华做过那样的事情,虽然顾清华之前也去过骄阳阁,但是你也说了,他是和我们一起去的,众目睽睽之下,他怎么可能和娇娇做出那样的事情?” “你不能和外人勾结,给她身上泼脏水。” 沈煜也看了眼容宴和燕世子,说:“沈家的事情,还轮不到别家的男人来说话。” 沈如意看着他这个样子,都笑了。 “和外人勾结?还是别家的男人?” 嘴角一勾,沈如意看了一眼慕如霜那边,问沈煜,“那你知道,前些天慕姐姐来家里,为何没去找你吗?” 偏偏,她找来作证的人,既不是容宴,也不是燕世子。 沈煜面色一僵,“你什么意思?” 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沈煜忍不住扭头,看向了站在不远处的慕如霜,她正看着自己,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冷笑,看他的眼神犹如在看一个小丑。 沈煜犹如被雷击中。 他十六岁喜欢上慕如霜,如今已经过去七八年了,慕如霜虽然不喜欢他,但是这两年相处的也算是越来越好,再加上慕如霜总是来找沈如意,所以也还算是有个盼头。 可是沈娇娇来了之后,他因为帮着沈娇娇说话,而慕如霜站在沈如意那边,两人逐渐有了分歧。他还总想着,找慕如霜约个时间,好好把话聊开,然后等年后就去提亲。 所以,上次侍卫说慕如霜来过的时候,他还有些窃喜,以为慕如霜是来找他的。 却没想到…… 沈煜犹如被当头一棒,怔怔地看着慕如霜,“慕姑娘,你……” 他虽然惦记沈娇娇的身体,也心疼沈娇娇,但是在他心里,沈娇娇只能给他当妾,或者藏在外面当个外室,却不能光明正大当丞相府的主母。 床笫之间把玩的女人,和放在身边同行的,还是两码事情,他在床上喜欢沈娇娇那样的,却不代表那样的他愿意带着去面对外面的世界。 但是慕如霜不一样。 慕如霜是他认定了,这辈子要娶的妻。 她有能力,有家世,有功名,是本朝唯一的女将,和他门当户对。 慕如霜却打断了他,冷笑一声上前道:“沈大公子别脏了我的姓氏。我今日从宫中告假出来,主要就是为了说一件事情。” “前些日子,我听说沈娇娇胃疼,便寻皇觉寺的方丈要了一瓶胃药,想着给沈娇娇送过去。” “因为那日情况紧急,所以我没去找别人,直接就去了沈娇娇的骄阳阁。却没有想到,上去的时候顾清华抱着沈娇娇,两人如狼似虎,抱在一起亲嘴不说,顾清华的手都伸进了沈娇娇的衣服里面,沈娇娇也衣不蔽体!” “因为这事儿,我气得把药瓶都砸了。” 慕如霜看向沈煜,“沈大公子,你需要我找个证人吗?那日去丞相府的,可不只有我一人!” “你——” 沈煜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心里又痛又闷。 他真的一万个没想到,他口中那“沈如意勾结的外人”竟然就是他朝思暮想的慕如霜,而慕如霜不但撞见了顾清华和沈娇娇在一起,还带了个人过去! 大家一看沈煜这个反应,便什么都明白了。 “好精彩的一场大戏啊,”有人唏嘘起来,“看起来,顾公子和沈二小姐暗度陈仓一事儿,沈家众人都是心知肚明的,那之前还冒出来作证,这是明摆着欺负沈如意呗?” “可不是,之前还传出沈如意善妒。” “要我说啊,像是顾公子和沈二小姐这种人被我发现,我就直接让他们去浸猪笼,还妒什么啊?都不嫌脏啊的。” “那还不是因为家里人偏心眼呗,上次认亲宴上,不就出现端倪了么?所有人都偏心沈娇娇,沈如意自然是有口难辩。” “什么是事实呢?” “当所有人都把假的当真的的时候,假的也就成了真的,沈如意生在这样的家庭,可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是啊是啊!” “……” 沈苍云听着这些话,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心里也气得不行。 第137章 容宴一掌拍飞沈苍云 沈娇娇是他亲生的,沈如意是个冒牌货,就算是他偏心沈娇娇有什么错?他没把沈如意这些年在府上吃的用的花的都要回来,就已经是仁慈了! 可偏生,现在沈如意还不能走。 这真相,他也不能说出口,只能背上一个偏心眼的锅,哑巴吃黄连。 沈苍云握着拳头,浑身颤抖,但一时半刻却找不到一个应对的法子—— 毕竟,来的时候谁也没想到,沈如意居然是来退婚的! 再说之前,她表现得多好啊? 还以为她转了性子,结果却发现,她的城府这么深,居然把他们哄得服服帖帖的,让他们上赶着舔着她,忘了防范。 一直等到今日,一朝反水,让他们没有任何应对的余地,当真是好算计、好城府! 沈苍云盯着沈如意,恨不得把她挫骨扬灰。 沈如意早就麻木了。 也不在乎了。 毕竟这所谓的父爱,在前世他眼睁睁看着她被沈家几个公子残虐致死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还说能替沈娇娇去死,是她的福气。 这福气,爱谁要谁要。 沈如意扭头,看向了一边的顾清华,“顾清华,你还有什么话说?” 顾清华有口难辩。 那天晚上被慕如霜撞破,他还刻意去找了沈如意,在西风院没等到慕如霜之后这才放心下来,却没想到她们在这里等着! 现在事情闹成这样,他能说什么? 只觉得,丢人现眼,恨不得打个地洞逃走。 沈月婉被沈如意咄咄逼人的样子激怒,见自己儿子被欺负成这样,失去了基本的理智,口不择言道:“男子三妻四妾很正常,清华是我顾家长子,承担着给顾家开枝散叶的责任。往后总是要纳妾的,你堂堂一个丞相府的大小姐,却一点肚量都没有……” “既然是这样,那为何不在婚书上说清楚呢?”沈如意打断了她,“当年,你们家老太太为何非要写上那一生一世一双人呢?非要叫人忠诚呢?” “……” 沈月婉一僵,她太生气了,把这个事情给忘了! 正要想着如何辩解,却被沈如意打断。 “哦对了!” 她冷笑一声,瞥了沈苍云一眼道:“那年我八岁,刚好我父亲提了丞相,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正是皇上青眼之时。他刚高升,你们家老太太就带着顾清华来说亲了。” “攀亲戚的时候,说得多么好听啊,如今却忘了?” 这一番话,直接把顾家众人的脸给扇肿了,还被补了一刀,“你们不光忘了,还和丞相府商量好,想要顾清华和我退婚,娶沈娇娇。” “这一年你们纵容沈娇娇骑在我头上,害死我奶娘,抢走我的丫鬟,把我赶出自己的住处,关在西风院,大冬天不给我屋里送碳,把我丢进柴房。” 沈如意摸了摸头上的簪子,哂笑,“若不是这个簪子啊,我就被我的好父亲丢进地窖,活生生闷死了。” “现在,你们跟我说大度?” 沈苍云听闻这些话,当场气疯了,“沈如意,你不要像条野狗一样,到处胡乱攀扯!” 他气得,终于一个耳光扇向了沈如意! 正好给容宴找到机会,反手也一巴掌拍了过去! 只听“砰”一声,沈苍云被虚空一掌击中,倒退好几步狠狠撞在墙上吐出一口血。 前方传来容宴清冷的声音,“丞相好大的威风啊,你在打谁的脸?” 目光落在沈苍云脸上,却好像把所有人都给定住了,屋里只剩下他的声音,“沈家父子颠倒黑白的本事,本殿算是见识过了。” “朝堂上事务繁杂,若是脑子不好使,那可是要命的。看来,大齐的朝堂需要整顿一下了,让一个缺乏基本判断力、易怒、狂躁的人坐在丞相的位置上,不利国运,也不利百姓。” “若做错了什么事情,让百姓们还以为我父皇是个昏君,那就不好了。” 从容、缓慢的话语从他嘴里吐出,不见任何锋芒,可也不需要显出什么锋芒,刚刚那一掌就足够了。 沈苍云毕竟是丞相。 偌大朝堂上,敢对丞相动手的,也就是皇上。 除此之外,便是今天的九皇子容宴了,这不只是武力值的问题,是胆魄、是雄心,也是威慑。 一瞬间,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看着九皇子的目光变得深沉、复杂,忌惮。 二皇子和三皇子都坐立不安。 太子眉心紧皱。 谁都知道九皇子得父皇宠爱,却不知道他会武功,而且有这么强的内力! 更敢为了沈如意,直接对沈苍云出手?是要得罪所有文臣吗? 毕竟,沈苍云可是文臣之首! 但沈苍云也不敢还手,更无力还手,因为九皇子再怎么说也是皇子,若是还手有忤逆之嫌,况且他的内功强横至此,也不是谁想反击就可以反击的。 沈苍云踢到了铁板上,眼神颤抖得盯着九皇子,只得认命,“臣莽撞了,还请殿下恕罪!” 说着,滑落在地,跪了下来。 沈煜也被这一巴掌打得冷静了下来,若真的动起手来,他可不是九皇子的对手。 其他人也都没说话,选择了静观其变,屋里罕见的沉默下来。 容宴…… 从今往后,这一屋子所有人,可都要重新审视这个残废的皇子。 唯有沈如意心头激跳,扭头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多谢师兄。” 是师兄,也不只是师兄。 是她心动的男人。 “你是我师妹,”容宴半眯着眼睛,有种威严从他的眼底显露,席卷全场,“当着本殿的面对我师妹动手,还是别人觉得我南少林般若堂好欺负啊。” “般若堂再不济,也是出了一国帝王的。” “岂能容人这般放肆!” 若有若无一声冷哼,却透露出一股让二皇子、三皇子、甚至是太子和丽妃都恐惧的气场。 其余人更是不敢说话。 这话犹如一盆凉水,将在场所有人都激得清醒了几分—— 沈如意是般若堂的传人。 当今皇上也是! 当今皇上年少体弱,被送进南少林护持三年,修炼了般若堂的心法,这才一点点好起来。 南少林是皇上的来处。 也是他的后背。 如今,沈如意也是。 也就是说,沈如意如今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皇上的人。虽然皇上不会直接出面干涉什么,但是如果做得太过分的话,必定会惹皇上生气。 唯有沈月婉不知轻重,盯着沈如意道:“沈如意,就算是清华做错了事情,退婚的事情里私底下说就是,为何非要来我家寿宴?依我看,你传承菩萨衣钵,却做的是世上最恶毒的事情!” 第138章 沈如意接旨! “你就是想要在今天欺我门楣,气死老太君!像是你这样的人,佛祖容得下吗!” 顾家老太太反应过来,附和道:“毒妇!你就是一个毒妇!你这是仗势欺人,诚心要害我性命啊!” 说着,拿出泼妇的样子开始嚎啕大哭。 沈如意大开眼界,冷笑着说:“看来,顾家是忘了这婚书是谁写的。” “当年,老太太亲自来订下的婚约,嘴上说的也是有你在一天,顾清华就绝不会背叛我,若他做出欺负我的事情,你就会为我做主。” “结果呢?” “你忘了?” 顾家老太太心虚,愣了一下,忙想着如何应对。 但她到底老了,加上内伤之下脑袋昏沉,即便是被齐太医下了针,脑子里依然有些混沌,一时半刻是想不出来说什么了。 可就是她愣住的这一瞬,就已经被人看穿,“我的天,顾家人真是不要脸啊,今日可算是开了眼界了。” “人无信不立,没想到一家全都是这样的。” 今日祝寿的人,除了和顾家关系好的,还有很多人是不请自来,位置比顾家高的,目的就是找个合适的机会看看最近传出来的这位紫薇福星到底何方神圣。 却没想到,看了这么一出戏。 再加上,容宴刚刚那一番话让沈如意处在了一个极高的位置上,大家隐隐约约,也都开始倒向沈如意这边。 “人以类聚啊。” 长宁侯直接摇了摇头,拉着长宁侯府郡主宋明阳的袖子,起身道:“既然这样,那咱们这顿饭也没必要吃了,走吧。” “如意姐姐,这个给你!” 宋明阳丢过来一个药瓶子,“改日我再来看你啊!” 沈如意一把接过,朝着两人行了个礼,“谢谢郡主,谢谢侯爷。” 改日,她也要找个机会,去给人家道谢了。 随着长宁侯,紧接着又走了几人,看顾家和沈家众人的眼神如出一辙:不屑同伍。 “气煞我也!” 顾家老太太气得当场吐血,晕倒在炕头。 “母亲!” 沈月婉吓一跳,嚎啕一声扑了上去。 顾尚书也慌了,忙道:“齐太医!齐太医呢!快救救我娘!娘,娘!你醒醒!” 霎时,屋里一团糟乱。 “沈如意,今日你当真气死是顾老太君,往后看谁还敢要你!”沈煜被这场面震得瞳孔通红,握紧拳头不知所措。 他是想动手打人的,可是容宴在。 他不是容宴的对手。 顾清华亦红了眼睛,控诉地看向沈如意,颤声道:“如意,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怎么能眼睁睁看着我祖母吐血,昏迷?你当真想气死她不成?” “是啊,”沈如意想着过往,笑得很冷,“我以前也不知道你日夜守在沈娇娇的身旁,更不知道你祖母这说话不算话啊。” 她不过是以牙还牙罢了。 今日就是顾家老太太的死期。 顾清华脸上火辣辣的。 所有的一切,都已经覆水难收。 众人唏嘘,瞥了眼角落里的沈娇娇,道:“这个沈二小姐真的是不要脸,怎么自己的姐夫都要沾呢,是不是这辈子就没见过男人?” 沈娇娇想要辩解,可是沈苍云已经受伤了,沈煜也不敢动弹,她现在就算是哭着装可怜,也没有人敢为她做主。 她气都快被气死了,只恨袁妈妈来得晚。 事已至此,丽妃终于坐不住了,起来摆了架子轻咳一声道:“清华这个事情确实做得不对,失了教养。这样吧,你现在跪下来,跟如意发个誓,往后和沈娇娇断绝关系,好好对待如意。” 说着,又看向沈如意,“如意,婚约的事情还是要作数,今天你生气撕了婚书不要紧,我们也不怪罪你。现如今,老太君都已经被你气吐血了,就连你爹都被九皇子打了一巴掌,你就消消气儿,后天成婚。” 她是在场地位最高的人。 一开口,便是不容忤逆。 就是几个皇子,也都是晚辈。 顾清华闻言立即跪地发誓,“我,顾清华!今日再次发下毒誓,往后与沈娇娇断绝关系,一心一意与沈如意生活,不纳妾,不找外室,此生此时只此一人!” 说着,眼巴巴看向沈如意,“如意,嫁给我好不好?我只是一时犯错,想娶的人始终只有你啊!而且你也看到了,我已经和沈娇娇断绝关系了!” 这一次,他是真的要哭了。 如果沈如意拒绝他,那他的脸今天就算是被打得稀烂,往后再也没法在京城混下去了。 太丢人。 丽妃和二皇子,也会彻底舍弃他! 往后,庶子骑到头上,他就真的再无立足之地。 丽妃为了压制沈如意,直接站了起来,“沈如意,本妃心意已决,三天后你与清华成婚!” 就算是用绑的,也要把她绑到顾清华的床上去! 众人一看这个样子,为沈如意唏嘘,“到底,还是没办法摆脱这个命运。毕竟,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子女说了算。” “是啊,看样子沈家和顾家,是铁了心的要成这门亲事,丽妃娘娘都出面了,便是九皇子也没有权力再干涉下去了。” “可不是,毕竟沈如意是丞相府的女儿,人家想把女儿嫁给谁,就是谁啊。” “对对对,婚书的事情,只要沈家不在意,那就还是成立的。” “……” 议论纷纷当中,沈如意感觉到了密不透风的压迫。 即便是闹成今天这个场面,让顾家和沈家丢尽颜面,她也无法摆脱家族的掌控这桎梏,这就是这个时代女子的悲哀。 她眯了眯眼,攥紧了掌心的毒药包。 若真的到了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她不介意下毒,然后再和他们谈条件。 但这个时候,容宴却开口了。 “沈如意接旨!” 他从袖中拿出一道圣旨,看向了沈如意。 沈如意心头一颤,赶忙跪地,“臣女接旨。” “九皇子这什么意思?” 众人一愣,有些看不明白,面面相觑。 “不清楚啊,他今天来是替皇上传圣旨给紫薇福星的?皇上怎么会在这个时候下旨?” 就连丽妃都皱眉,看了眼二皇子,“容宴这什么意思?怎么皇上突然给沈如意下旨了?也没听见宫里传出什么消息……” 第139章 二皇子求婚沈如意 在众人的迷惑猜测当中,容宴开口。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沈家有女如意,乃苍天佑我北齐,降下福瑞,护我国运!即日起,册封她为昭阳郡主!日后,无论下嫁于何人,此人皆不得娶平妻,不得纳妾,须肉身清白,感情忠贞,以防有损国运,钦此!” “这——” 众人听完愣住。 “这下子,沈家和顾家的婚事,是彻底没救了。”看客们反应过来,面色诡异,“沈如意是紫薇福星,与皇上、与北齐的国运息息相关。天下何人能凌驾于国运之上?” “今日这场面,怕是丽妃娘娘出面,也是镇不住了。” 宾客们唏嘘着,看向了丽妃。 丽妃眉心紧皱,白了一眼顾尚书和沈苍云。 要她说,这两人也不是个东西,但凡稍微长点心,就不会出这么大的纰漏,直接闹到人前来,现在如何收场? 皇上圣旨都下了。 顾清华脏了身子,已经没法和沈如意在一起。 便是她的旨意,也无济于事。 顾尚书被她瞪得不知所措,他听说了皇帝前日给沈如意赐了郡主,却不知道还对她的婚姻有约束! 沈苍云也僵住了。 这些情况完全在他意料之外,他甚至怀疑容宴等到这一刻才把圣旨拿出来,就是在纵容沈如意打他们两家的脸,等让他们颜面扫地,他才出来镇场。 但实际上,他还真的把容宴想得龌龊了。 他之所以一直没有拿出圣旨,是在等一个最为关键的时候,防止太快露出底牌,反倒被别人破了局,护不住沈如意。 因为今天的情况太特殊了,除了他是皇子之外,还有太子、二皇子、三皇子,这三人排行都凌驾于他之上,再加上一个丽妃娘娘,只靠他一个九皇子的身份是压不住的。 但事到如今,二皇子已经狗急跳墙,丽妃想强逼沈如意出嫁,他不拿出来,也不行了。 只不过,现在有了圣旨,沈如意和顾家的婚约,是没戏了。 他看向了顾清华,冷笑一声,“沈顾两家婚约,就此作罢。” 顾清华脸上,想是被人左右开弓扇了一顿巴掌,憋得浑身颤抖起来。 “顾清华,就这样你还到处显摆你能娶紫薇福星?”人群中,突然有人忍不住,开始看起了顾清华的笑话,“现在脸上疼不疼?” “是啊是啊,前两天别提他多骄傲了,恨不得眼睛长脑门上!” “丢人现言!” 这话,说到了庶子们的心坎儿上去。 众人看着顾清华,露出了嘲讽的笑容,仿佛他只是一个跳梁小丑,有人甚至毫不掩饰地嗤笑了一声,“想靠着女人上位,算什么本事!” 顾清华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终于坚持不下去,吐出一口黑血,不敢对容宴发火,只能盯着沈如意瞳孔颤抖,“沈如意,你好狠的心!” 沈如意拿着圣旨起身,凉笑了一声,“比不上顾公子三心二意,颠倒是非。” 拿到圣旨,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从今往后,她就算是和顾家彻底断绝了关系,再也不会被这一纸婚约给绑住了。 等离开了沈家,她就会嫁给容宴。 看了眼身侧轮椅上的男人,沈如意心里回暖几分,对未来产生了新的期待。 可就在这个时候,二皇子突然站了起来。 在所有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快步走到沈如意跟前单膝跪地,“如意,既然你已经与顾清华撕毁了婚约,那就嫁给本殿好不好?” 他盯着沈如意好久了。 也为此铺排很长时间,现如今顾清华把事情搞砸,眼看着九皇子和沈如意眉来眼去,他只能选择先下手为强,抛下顾家先笼络沈如意。 “二皇兄,你是不是有些太着急了?” 三皇子见状瞳孔一缩,下意识看了眼容宴,“就算是要求婚,恐怕也轮不到你吧?” 他也对沈如意产生过同样的想法。 但没想到,二皇子比他快了一步。 容宴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扭头看了一眼寒江,寒江点头,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现场。 二皇子求婚,一般人拦不住。 “我的天,二皇子怎么跟沈如意求婚了?” 其余人回过神来,不可思议地看着二皇子,就连太子都忍不住道:“二皇弟,这不合适吧?先不说顾公子是你的表弟,他刚刚被退婚你就求婚不合适,便是沈大姑娘……你什么时候喜欢上了她?” “是啊二皇兄,”在这件事情上面,三皇子难得和太子站在了同一战线上面,“这顾老太君刚被沈大小姐气得吐了血,这人还昏迷着呢,她好歹是你的外祖母,你不去关心一下,反倒跟沈大小姐求婚,这合适吗?” 三皇子盯着二皇子,有些生气。 他本想着找个什么样的机会,将沈如意掌控在自己的身边呢,结果没想到二皇子这么着急,居然直接上去求婚,这是装都不装一下了? 太子眉心紧皱,“二皇弟确实太着急了一些。” 他只是没有助力,又不是真的是个傻子,又哪里看不出来他的弟弟们开始抢夺紫薇福星,试图把他挤下去顶替皇储的身份? 之前,夺嫡之战一直在暗中。 这一次,因为沈如意的出现,摆在了明面上,二皇子甚至不顾避讳,直接选择了暴露自己,这可不是一个好现象。 二皇子这么激进,第一个想对付的就是他这个当太子的。 沈如意要是跟了二皇子,那还了得? 等待他这个太子的,就只有被废黜一条路,往后能不能活下来,都难以保证。 他忍不住看了眼九皇子。 如果现在,沈如意非要跟一个男人在一起的话,太子最希望的是自己。 但是很明显,沈如意对他没意思。 而他也抢不过二皇子、三皇子。 那么,就只能希望沈如意和容宴在一起—— 容宴是个残废,没有资格继承皇位,沈如意和他在一起,最有利于稳定现在的局面,尤其是二皇子和三皇子现如今和九皇子不是很对付。 那么,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沈如意嫁给容宴,对他这个太子,是最有利的。 太子看着容宴,忍不住说了一句,“九弟怎么看?毕竟沈大小姐与你一样,都是般若堂的弟子。” 第140章 顾清华原形毕露 容宴闻言,看向了沈如意。 想和她商量一下接下来的方案,但是众目睽睽之下又不太合适,一旦行查他错,可能没有回头路。 沈如意也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她没有准备,自然也不会瞬间想到措辞,毕竟对方是皇子,只要说错一句话,那就是一顶大罪名,不是现在的她能承受的。 也不是她说拒绝,就真的可以拒绝的。 毕竟,丽妃摆在那里。 反倒是二皇子看戏这么久,已经准备充分,他竟是仰头用一种无比倾慕的眼神看向她,深情款款道:“如意,虽然这是你第一次见本殿,但是本殿早就偷偷看过你好多次了。” “五年前,我对你一见钟情,可那个时候,你是顾清华的未婚妻。顾清华是我的表弟,你又和他两情相悦,本殿也不能做棒打鸳鸯的事情,只能暗恋。” “但是现如今,表弟他背叛了你,你和他撕毁婚约,我终于等到了机会表明心意,还请你看在本殿痴恋你多年的份上,给本殿一个机会,好吗?” “本殿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 这一番深情表白,直接把众人看得愣住了,“我的老天爷,二皇子居然说出这样的话,他得是多喜欢沈如意啊?难怪刚进来的时候,嘘寒问暖。” 不得不说,二皇子这一招奏效了。 不等沈如意说话,沈苍云就意识到这是转机,率先道:“小女承蒙二皇子殿下厚爱,感激不尽!” 他说着,瞥了一眼沈如意。 反正只是一个联姻的工具,嫁给二皇子可比嫁给顾清华强多了,等二皇子登基他就是国丈,直接可以把顾家撇在一边,和皇权产生最深的牵连…… 等事成之后,在设法除掉沈如意,换个人送进宫去……或者,等沈如意生下孩子,在暗中害死沈如意,这样他只要辅佐那个小外孙。 也免了到时候,夜长梦多。 沈苍云想着这些,当场答应下来,“既然这样,那如意便嫁给二殿下吧。” 顾家众人闻言,气得颤抖。 但是现在,却是谁也顾不上他们了。 丽妃当场配合沈苍云,下了命令,“既然这样,那今日本宫做主,三日之后便让如意嫁给我儿!即日起,马上准备婚宴!” 事情闹得这么大,野心都已经败露了,要是还不能抓住一点什么,丽妃心里不甘。 不如就铤而走险。 只要拿捏住了沈如意,剩下的事情都好说。 丽妃想明白之后,第一时间放下了顾家的事情。 顾清华被气得浑身颤抖,“娘娘!她可是我的未婚妻!” 二皇子和丽妃怎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帮着沈如意打他的脸么! “你和沈如意的婚约已经解除,”丽妃看向他,眼神难掩嫌弃,“谁让你不守规矩,和沈娇娇做出那样的事情?自己不检点,怪谁?” 安排好的一切,突然崩成这个样子,逼得她不得不铤而走险,丽妃心里很生气。 顾清华也生气。 他和沈如意的婚约虽然崩了,沈如意嫁给旁人,那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可无论如何也不应该是二皇子,甚至就在今天,二皇子就迫不及待求娶沈如意,往他心上戳刀子。 顾清华咽不下这口,攥紧拳头盯着丽妃,“可二皇子是我的表兄,他是我的亲人!” “顾尚书。”二皇子听了这话,脸上也很难看,他的目的所有人都能看出,毕竟这是一张明牌,也是迫不得才出的,但是被人当场戳破,却是另外一回事情。 他扭头看向顾尚书,眼底带了几分威胁,“顾公子这么闹下去,对尚书府有什么好处?” 没有好处,二皇子一旦完蛋顾家跟着完蛋,谁也别想逃。 顾尚书一个激灵,回神突然给了顾清华一个巴掌,“住口!丢人现眼的东西,还不赶紧滚回去去看你的祖母?你祖母都被你气成什么样子了!” 丽妃是他的妹妹,不论怎么样二皇子登基都少不了顾家的好处,但是沈如意必须在二皇子一党,否则倒霉的就是他们。 顾尚书心里很清楚。 可是顾清华已经失去了理智。 顾家好不好,和今天的他有什么关系? 今天,他已经在众目睽睽之下丢尽颜面,便是往后二皇子登基,顾家飞黄腾达,那荣华富贵也和他不沾边,最后还是那几个庶子的荣耀。 他不会退缩。 最后,他捂着脸,不甘心地看向了沈如意,问她:“你也希望嫁给二皇子吗?我和你青梅竹马那么多年,他就看了你一眼,你指望他会对你好?” 沈如意冷笑,“我不希望啊,但是你有办法吗?” 对她而言,他们都是一丘之貉。 毒药已经在沈如意受伤了,如果他么最后咄咄逼人,就不要怪她心狠手辣。 反正今天就算是拼上半条命,她也要和二皇子一党划清界限。 “你——” 顾清华被呛得说不出话,最后恶狠狠丢下一句,“沈如意,我就看你往后是怎么死的!” 说完,怒气冲冲甩袖离开。 反正留在这里,也是丢人现眼。 他算是彻底看出来了,沈如意的事情搞砸之后,不论是二皇子还是他的父亲,都选择了舍弃他。往后,他不会再是那两个庶子和其他旁支的对手。 除了灰溜溜地走,没有别的出路。 但是,他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他要让这些把他逼到绝路的人,一个一个付出代价! 顾清华像是一条孤狼一样,不但离开了房间,还离开了尚书府。 沈如意目送他的背影离开,冷笑了一声。 又一个人,原形毕露了! 等顾清华走后,沈如意收回目光看向二皇子,“二殿下,是不是在你眼中,我只是一个随便可以被人呼来喝去的玩意儿?你们谁想要,就是谁的?” “要不,你干脆杀了我吧。” 她拔下头上的簪子,抵在了自己的喉头,“今天,要么二皇子把话收回去,要么我死在这里。” 紫薇福星,死了就是国运散了! 她倒要看看,二皇子能不能担得起这样的罪名! “不可!” 二皇子大惊,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可下一秒,他的手腕就被容宴一把抓住,那力道可不是二皇子可以相提并论的,二皇子手一抖,瞬间失去了力道放开沈如意。 第141章 为她争得头破血流 扭头却见容宴坐在轮椅上,一只手看似只是轻飘飘搭在他的腕上,但实际上的力道却犹如铁钳,让他挣脱不得。 “二皇兄想逼死她?” 二皇子感觉,自己的手腕快碎了。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当子女的以死相逼的!”沈苍云被吓一跳,赶忙看向容宴,“九殿下,沈如意这般,她当真是紫薇福星吗?就这个样子,传出去叫老百姓怎么看!那岂不是全天下女子都有样学样,和她一样忤逆父母?这个世道,还能好了吗?” 所谓福星,自然是要德才兼备,若是沈如意的名声彻底被毁了,老百姓不放在心上,那她这个头衔也就没用了,到头来还得给李相宜扣上一个怪力乱神、欺瞒圣上的大帽子。 为了控制沈如意,沈苍云已经不择手段,“九皇子,她虽然是你的师妹,但更是我的女儿!天大地大,大不过父母的养育之恩!她连我的话都敢忤逆,这样的不孝女,当真就能庇佑皇上吗!” 北齐以孝治天下。 沈如意若是传出去一个不孝的罪名,往后不论是生存还是嫁娶,都是一个大麻烦,就算是九皇子愿意娶她,皇上也不会同意—— 他不能助长歪风邪气。 容宴瞳孔微微缩了缩。 沈如意紫薇福星这个名头,是他和李相宜商量好,为了保护她的。 却没想到,今日成了她的桎梏。 他能帮忙毁掉沈如意和顾清华的婚事,却没有足够的证据让沈苍云和沈如意断绝关系,还不影响到沈如意的名誉。 但是,沈如意也不能嫁给二皇子! 容宴眯眼盯住沈苍云,“丞相大人,她是你的女儿,但也不只是你的女儿。她嫁给谁,要问过父皇的意见,本殿想问你一句,这北齐,是你当家还是皇上当家!” “你——” 沈苍云气得颤抖,却没法接茬。 三皇子见状,帮着说了一句,“九弟这话有礼,沈大姑娘既然是紫薇福星,那她的一举一动,婚姻嫁娶,就全都关乎父皇的安危、北齐的兴衰,岂能由丞相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 太子附和,说:“三弟说得对,再说从这几次的事情来看,丞相府偏私沈二小姐,沈家公子甚至做出给深大小姐下药,试图毁她清白这种事情,那丞相府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鉴于此,往后有关紫薇福星的一切,还是应该交给父皇处理,而不是这般随意安排。” 三皇子点头,“二皇兄说对沈大姑娘一见钟情,那我也可以这样说。她是紫薇福星,谁见了不会钟情?” 话说到这里,算是撕破了脸。 朝中博弈,沈如意只是中间的一个媒介。 爱与恨,全都不值一提。 现在,屋里分成了两派。 一派,是以二皇子为首的丽妃、长公主、顾家、丞相府,还有吃席的其他几个家族。 另一派,是反对二皇子和紫薇福星绑定的太子、三皇子、九皇子、燕世子等人。 反对派人多势众,但是架不住沈苍云是沈如意的生父,所以双方相对持平。 三皇子有些按捺不住,忍不住瞥了眼沈娇娇,质问她安排的人怎么还没来。 而沈娇娇则不由看向大门外,脸色惨白双拳紧握。 她想到了自己刚来京城的时候发下的宏愿——踩着沈如意的脑袋,成为京城第一贵女。然后嫁给顾清华,和沈家撇清关系之后,借助之前在沈家的便利栽赃陷害沈家,利用三皇子的势力将沈家灭门。 然后,投靠三皇子,等三皇子登基之后,顾家众人想活命就得仰仗她的脸色,这也是她为什么要和三皇子发生关系的缘由—— 她想在顾家,生下一个三皇子的血脉! 这样,即便是三皇子登基之后有了皇后、三宫六院,也不会忘记顾家还有一个他的孩子。 如此,便可以保她一生荣华富贵。 退一万步讲,若三皇子登基后非要灭了顾家,那也会看在皇嗣的面子上,带她进宫。 她认识一个鬼医可以改头换面。 等到时候她换个身份,也能在宫里风生水起。 可是没想到,这一切如今全都被沈如意这个贱人给毁了! 现如今,各位皇子都为了沈如意争得头破血流。 那她呢? 是小丑,还是配角? 在场,她比任何一个人,都想要沈如意身败名裂,把她挫骨扬灰! 她焦急地看向了大门外。 而二皇子则没理会其他几个人的反对,只是粘着沈如意,劝说道:“如意,你不要置气。我知道你心里不高兴,但是没关系,你要是暂时不能接受的话,婚后我们可以慢慢来,本殿愿意与你日久生情。” 只要沈如意同意,其他人的反对,就会无效。 二皇子很庆幸。 沈如意看着他,只觉得有些恶心。 她没有那么自恋,觉得天底下有那么多人对她一见钟情,二皇子的目的她比谁都清楚,无非就是冲着她是紫薇福星的名头,想要把她牢牢控制住。 但是,她不会让他得逞。 指间微微一动,她打算下毒,威胁二皇子滚蛋。 容宴却轻轻拉住了她,轮椅上前一步,看向了二皇子,“二皇兄恐怕忘了,你也有一个未婚妻,她还在边关替你镇守边境呢!” 二皇子一僵! 容宴说的,是龙虎大将军徐鹤的女儿徐鸿雁,是丽妃在三年前帮他订下的亲事,目的是拉拢徐鹤为他所用。 可是局面瞬息万变,短短时间当中沈如意成了人人必争的女人,顾清华又把事情搞砸了,逼得他不得不铤而走险,反倒把这档子事情给忘了! 二皇子一时间进退维谷,最后硬着头皮,说:“本殿可以和徐鸿雁退婚,只娶你一个!” 不论如何,他都不会放沈如意走! 甚至为了讨好她,一脚踩在沈娇娇的脸面上,“如意,顾清华他为了沈娇娇那个水性杨花的小贱人背叛你,是他有眼无珠。这一年来,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你放心,从今往后,无论任何人想要欺负你,都得越过本殿这一关去!” 突然被点名的沈娇娇气得吐血。 扭头看向二皇子,只见跪在地上,坚持要娶沈如意、跪在地上的卑微模样,一股醋意犹如潮水一般上涌! 第142章 娇娇,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 凭什么沈如意可以被王孙贵族抢着要? 凭什么她要被顾清华嫌弃,又被三皇子藏着不愿意放在明面上,只能背上这水性杨花不守妇道的恶名,过一辈子? 指甲嵌入掌心。 沈娇娇的眼底恨意无法敛藏。 她一定要让沈如意去死! 沈如意能感觉到沈娇娇的恨意,可是她也不想和二皇子有什么瓜葛,于是静等沈娇娇给她挖的坑,好把她从二皇子的圈套里拽出来。 沈娇娇看着她八风不动的样子,按捺不住了。 最后,忍不住看了眼大门外,跟沈苍云说:“爹,我肚子有点疼,去趟茅厕。” 她要亲自去找人,通知袁妈妈赶紧过来! 不能再等下去了! 若二皇子当真娶了沈如意,三皇子肯定很生气。 现在,顾清华舍弃了她,若三皇再放弃她,她靠谁去? 所以,她必须要拿捏住三皇子! 沈娇娇眯了眯眼,看向沈苍云。 沈苍云却没注意到她,甚至都没听到她说的话,反而直勾勾盯着沈如意,给她施压,“事已至此,二皇子能娶你,是你的荣幸,还不谢恩!” “如意,看在本殿对你一片拳拳之心的份儿上,你就答应了本殿好不好?”二皇子上演深情,“如果你想要换个时间,本殿也给你。” 沈娇娇见状,瞳孔狠狠地缩了缩。 没再理会任何人,她装模作样捂着肚子,飞快地跑出去了。 屋里,二皇子还在死缠烂打。 “十天,你休息十天,十天之后本殿十里红妆,上门娶你!” 他不肯站起来,也不理会旁人,只是盯着沈如意看。 沈如意眉心紧皱,“二殿下,你是不是太着急了一些?我觉得如果你当真在乎,就不会在今天咄咄逼人,你这个样子,到让我觉得是想要我死。” 她不可能同意嫁给二皇子。 二皇子也没想到,事到如今她还敢拒绝。 丽妃闻言,也怒了,一拍桌子道:“沈如意!你难道还想拒绝他不成?谁给你的胆子!” 门外。 沈娇娇刚回来,就听见丽妃逼迫沈如意。 她一下子急了,也顾不上等袁妈妈进来,慌忙进门跪地道:“二殿下,你不能娶姐姐!” 这下子,沈苍云是听见她说话了! “娇娇!” 沈苍云一愣,不明白她为什么出来捣乱。 “为何?”二皇子也皱起了眉头,看着沈娇娇的眼神一片寒意。 他开始就不太喜欢沈娇娇,现在见她没眼力见,不等她回答直接冷笑一声,“本殿娶妻,何时轮到你来置喙!” “二殿下息怒,小女从乡下来的,不懂事,你不要放在心上……” 沈苍云慌忙赔罪。 二皇子深深看了眼沈苍云,眼底的责怪不再掩饰,“既然不懂事,就不要带来这种场合,丢人现眼。” “……”沈苍云被说得老脸一红,扭头呵斥沈娇娇,“娇娇,今天这儿没有你的事儿,你不要再说话了。” 这个孩子,也真是不懂事。 到底是乡下来的土包子,见识短了一些,看来往后还要好生教导! 沈苍云憋着气,但到底是对自己的亲生女儿,所以还是刻意把嗓音放得温柔。 换做以往,沈娇娇为了保持自己的乖巧柔弱,定要跪下来哭着道歉,但是这一次,她却并没有听沈苍云的话,反倒上前一些,颤声坚持道:“父亲,女儿并非不懂事!是此事事关重大,不得不说。” 又看向二皇子,眼睛红得像兔子一样,小心翼翼与我见犹怜交织,“臣女的意思是说,不只是我脏了身子,姐姐也一样。二殿下不知此事,若十天之后当真娶了她,等事情败露,伤的还是殿下的颜面啊,万一姐姐再怀上孩子,不是殿下的骨肉,那就麻烦了。” “你说什么?” 二皇子一愣,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忍不住看了眼沈如意。 沈如意一笑,没辩解。 只要容宴不在意,她也不是舍不下这个名声,倒要看看二皇子还能不能继续坚持。 二皇子被她的笑意刺了一下,登时憋了一肚子怒火。他是不知道沈如意不干净了,可是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这个沈娇娇,真的一点大局观都没有! 二皇子攥紧拳头,盯着沈娇娇,“沈娇娇,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如果不是众目睽睽之下,他就杀了这个蠢货。 沈娇娇不是感受不到他的杀意,但是她效忠的是三皇子,自然是二皇子的仇人。 她忍不住看了眼三皇子。 三皇子嘴角上扬,无声朝着她笑了一下,露出赞许的目光。 那一个眼神,让沈娇娇备受鼓舞。 她的心脏砰砰跳了起来,回神抽噎着看向二皇子,泫然欲泣,“那件事情,娇娇原本也是不想说的,毕竟我的清白已经毁了,犯不着再毁了姐姐的,但是事已至此,若是不说出来,却又是在期满殿下。” 沈如意听着她这话,冷笑。 隐隐的,她已经猜出了什么。 但是,沈娇娇此举虽然恶毒,某种程度上却算是帮到了她,所以她也就没说话,只是安静看戏,等着沈娇娇泼脏水。 沈娇娇一脸为她考虑的表情,“其实,醉心楼那次不只是我和清华哥中了药,姐姐也中了药,她是从楼上跑下去了,可是到了茅房里面,却被一个叫花子给糟蹋了身子。” “那件事情,我亲眼是看见了的。” 霎时,众人哗然。 “我的天,她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这也太……”众人看向沈如意,眼神复杂。 因为难得的,沈如意没辩解。 也没打断沈娇娇的话,任由她继续说了下去。 “当日,为了姐姐的清白,我才没有说出来,可是二殿下是皇子,娶妻肯定不能娶一个不干净的,否则脏了皇家的血脉,到时候还是丞相府的罪过啊!” 沈娇娇说着,看向沈如意,一脸抱歉,“对不起啊姐姐,事到如今,我真的不得不把真相说出来……” 沈如意看着她,笑了一声,“那你人还怪好的呢。” 沈娇娇一窒。 她没想到,沈如意会为了和二皇子一党撇清关系,竟只是阴阳怪气了一句,而没有辩解。 原本胜券在握的她,突然少了一丝底气。 反倒是沈苍云先急了。 “娇娇,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 第143章 沈娇娇给沈如意泼脏水 他看着沈娇娇,只觉得他好好一个女儿,今天怎么就一脸蠢样儿?蠢得让他恨不得把她塞进她娘的肚子里重造去。 “对不起爹爹,娇娇只是害怕失去爹爹……”沈娇娇跪在地上,流下了弱小可怜的泪水。 “师妹……” 容宴突然,牵住了沈如意的手腕。 沈如意扭头看向他,眼底一片歉意,“对不起。” 容宴心头一颤,“我知道。” 对于她是否清白,他并不介意。 因为他知道真相,更何况他也不是那么肤浅的人,若沈如意真的被人欺负了,那也应该去找欺负她的人算账,而不是跟着旁人一起欺负她。 他压低声音,“再稍微等一等,先静观其变,一会儿我会帮你,不要害怕。” 沈如意有些感动,红了眼眶,“谢谢师兄。” 两人声音很低,其他人的注意力又全都被沈娇娇吸引过去,一时间也没有人发现他们短暂的交流。 而三皇子则找到机会,朝着二皇子笑了一声,“二皇兄该不会如此饥渴吧?沈如意这身子都脏了,你也要娶?” 那还不被人给笑死! 而且,狼子野心,也太明显了。 太子见状,也插嘴道:“二皇弟,要不算了吧,皇家丢不起这个人。” 他也不想让紫薇福星和二皇子扯上什么关系。 若二皇子得了福星守护,那他这个太子岂不是就只能等着被废黜? 丽妃气得差点给沈娇娇一个巴掌,“沈娇娇,你无凭无据,就不要信口雌黄!” “丽妃娘娘倒是护起了沈如意,”燕微云哼了一声,“有意思。” 说着,低低在沈如意耳边说:“要不,我带你逃婚吧?我看你爹那个样子,好像不把你嫁出去不甘心。咱们远走高飞,以后山高皇帝远,谁也管不着。” “……” 沈如意一阵无语,“燕世子不要捣乱。” 她正焦头烂额呢。 而二皇子见状,则痛下决心说:“不论她是否清白,我都会娶她。况且,母妃也说了,沈娇娇信口雌黄,她没有任何证据,就敢给人泼脏水,实在是没有礼貌!” 说着,看向沈如意,“如意,我相信你。” 他看着深情脉脉,可对于沈如意而言,却是滔天压迫。 这是强娶,但又因为沈苍云答应了下来,阻断了沈如意的退路,让她难逃泥沼。 她现在,也盼望袁妈妈找的人快点来! 沈娇娇也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盯着二皇子。 她真的没想到,她都说出这样的话了,二皇子竟然油盐不进,铁了心要娶沈如意! 还有,袁妈妈怎么还没来! 好在,老天像是听到了她的召唤,门外突然传来一个粗鄙放肆的声音,“哟,沈大小姐啊?那日在醉心楼下茅房,老子弄得你爽不爽啊?” 这话脏极了。 听得在场众人全都脸色复杂。 “我的老天爷,这今天不是顾家老太太的寿宴吗,怎么这种人都进来了?” 看戏的人表情诡异,下意识看了眼三皇子和太子。 他们看到现在,也算是明白了。 今日想毁掉这场婚事的,除了容宴还有三皇子和太子。但容宴是沈如意的师兄,他不会选择用这种龌龊的手段阻止二皇子控制沈如意。 但是太子和三皇子呢? 太子眉头紧皱,看上去不是他的手段。 而三皇子则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是不是他干的,没有证据是不敢乱说的,毕竟这件事情开始是沈娇娇先说的话,如果背后是三皇子,那就有些意思了。 众人的目光,又不由看向了二皇子。 二皇子脸都是绿的,他单膝跪在地上,僵硬扭头看向门外。 院子里竟然大摇大摆进来了一个流浪汉,浑身在脏得包浆,满嘴黄牙十分恶心,他正用一种很放肆很猥琐的目光看着沈如意,“沈大小姐,你怎么不说话呀?那日在茅房里,你可是热情得很。” 沈如意看着他冷笑一声,当场就把他给戳破了。 “如果那天是你,那你也挺厉害的,不光身体好,还有素质,居然连我衣服都没弄破的情况下,就已经把媚药给解了,不像是顾公子,还要在醉心楼上磨蹭一两个时辰,给人抓现行。” 那流浪汉一愣,一时半刻回答不上来,下意识看了眼沈娇娇。 沈娇娇忙帮着道:“姐姐,那日你只是在楼上晃了一圈儿就下去了,而媚药下在熏香里,我们在屋里就是一直被下药的状态,你身上的媚药当然解得比我们快……” 那流浪汉立即点头,“对对对,你当时根本没有中太多的媚药,你就是自己浪。” “呵。” 沈如意瞥了沈娇娇和那流浪汉一眼,双手一摊看向二皇子,“二殿下听见了吧?这样的我,你还要娶么?” 众人哗然。 “我的天,沈大小姐居然承认了,这是多不想嫁给二皇子啊?二皇子要是还娶,那是不是太明显了?” “是啊,二皇兄还要娶吗?” 三皇子笑了。 二皇子脸上涌出了愤怒。 怒的不是沈如意这个态度,而是沈娇娇非要在这个事情上面胡搅蛮缠,更是埋怨尚书府这点事情都办不好,好好一个寿宴上居然让这种人混起来! 就连沈苍云,都感觉到不正常。 他忍不住白了眼沈娇娇,“娇娇,你莫要胡闹!以前你一直很懂事,这次到底怎么回事!” 千算万算,他没想到今天好心带回来的亲生女儿成了自己的绊脚石。 可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能叫人把她带走。 那样,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父亲,娇娇只是害怕二皇子最后知道这个事情,迁怒于您,怪娇娇有意隐瞒。” 沈娇娇哭了起来。 沈苍云一个脑袋两个大,看她的眼神终于动了怒,“什么时候,丞相府的事情轮到你做主了?” “爹爹……” 沈娇娇吓得以头触地,“你要是不想让娇娇说,娇娇就不说了,求你不要抛弃娇娇……” 这是沈苍云第一次对她动怒。 沈娇娇虽然是来报仇的,但是也喊了一年的爹,在丞相府众星拱月习惯了,突然遇上这样的状况多少还是心里有些难受。 她忍不住看了一眼沈如意。 都怪沈如意,把她逼到今天! 今日她牺牲这么大,改日一定要让沈如意百倍奉还! 第144章 验清白以自证 二皇子恨不得一把掐死她,最后站起来直接指着外面的流浪汉,寒声道:“来人,把这个的信口雌黄的东西给本殿拖出去砍了!” 只要杀了他,一切都会回到原位! 可那流浪汉是三皇子有意安排的,有怎么可能轻易被打杀? 便是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都提前排练过。 他回神一僵,随后做出自保的姿态,盯着二皇子佯装惧怕道:“你怎么就知道的是我信口雌黄?那天就是她和我在一起!就算你是皇子,也不能草菅人命!天底下难道没有王法了吗?” 说着,瞥了眼沈如意,竟然堂而皇之道:“按理说,她与我有了夫妻之实,便应该嫁给我!二皇子这个样子,分明就是在欺负我,想要夺走我的女人!” 沈如意被这个人恶心到了。 其余人也面色复杂,“沈大小姐今日要是真的被这样一个东西脏了名声,后半辈子可就全毁了。” “真是没想到,今日竟是腥风血雨。” 在场众人都不是傻子。 一个叫花子,堂而皇之闯入尚书府,敢对二皇子口出狂言,污蔑丞相府大小姐,若是没有人暗中协助、撑腰,怎么可能? 聪明人已经瞥了三皇子。 很明显,能这样针对二皇子的,在场找不出第二人。 但是,没有证据。 没有证据,就不能妄断。 说不出口的事情,也跟没有一样。 所以,三皇子并不怕别人看着他,因为就算是彻查下去,那也是沈苍云身边的袁妈妈找来的人,和他三皇子有什么关系? 他笑了一声,瞥了眼二皇子道:“对啊,二皇兄也不能草菅人命,不论是做什么,都还是要拿出证据,不然叫人觉得皇家没有正义,欺负弱小。” 语调也是笑着的。 二皇子被逼到无路可退,恨不得上前给三皇子一巴掌。 但人家只是说了一句话,不痛不痒的,有没有害他的证据,纠缠下去只会越来越乱,毫无意义。 做主要的,还是沈如意。 只要他今天拿捏住沈如意,三皇子的计谋就不会得逞。 他眯了眯眼,最后竟然看了眼沈如意,对众人解释说:“本殿之所以知道他是信口雌黄,那是因为那天如意中药之后,和她在一起的人是我!” 沈如意的名声谁脏不是脏? 打破那叫花子的谎言也不难,他自己上就行。 他就不相信,三皇子还能找出他没和沈如意在一起的证据。而且,沈如意被他毁了清白,总比被一个叫花子玷污强吧? 他相信,沈如意不会在这个时候反驳他。 毕竟,和他在一起沈如意还可以当二皇子妃,但是若是和那叫花子在一起,她就只能成为下三滥。 二皇子冷笑了一声。 “……” “我的天,二皇子这话……” 不论那天和沈如意在一起的是谁,二皇子这样做,就是在传递一个信息:今天他铁了心要和沈如意订下婚约,谁也别想拦住。 沈娇娇也愣住了。 她也没想到,事情都走到了这一步,竟然还没办法打消二皇子对沈如意的执着,他怕是疯魔了吧? 还有,沈如意到底有什么好? 一股嫉妒涌上心头,沈娇娇忍不住道:“二殿下,这么大的事儿,查一查肯定是能查清楚的,我知道你想保护结界,可是……” 后面的话没说。 但是,意思传递到了。 大家面面相觑,最后全都看向了沈如意,“沈大姑娘,那日醉心楼与你在一起的,到底是门外那个叫花子还是二殿下?” 沈如意再次被逼到进退两难的地步。 沈如意也没想到二皇子一党对自己的执念到了这种程度,二皇子竟然当众说谎。 可无论怎么选,都是错的。 她不可能选择二皇子,那样就重新入了前世的局,二皇子若是登基她还是死路一条。 可若不选择二皇子,就会被那叫花子泼脏水。 到时候,她除了嫁给叫花子别无选择。 不得不说,二皇子和三皇子、以及他们的走狗沈娇娇都很毒辣。 但是,这两条路她都不会选! 沈如意冷笑了一声,看向二皇子,“如果那日和我在一起的是二殿下,那么我在醉心楼被人泼脏水的时候,二皇子上哪儿去了?您那么喜欢我,怎么不出来说句话啊?” “对对对,那天可没见到二皇子!” 有人附和点头。 那天出现了很多人为沈如意作证,唯独没有二皇子。 二皇子这个时候站起来,可是有点说不通。 二皇子说了莫须有的事情,脸上自然挂不住,但是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圆谎,“那日本殿一直在暗中看着你,若你自己解决不了,我就会出来……” 他看着沈如意,眼底一片深沉情愫。 沈如意被他演笑了。 最后,她看向齐太医,“既然二皇子都这么说了,沈娇娇也信誓旦旦的,那么今天我提出让齐太医从宫里的嬷嬷当中选一人,检查我是否是处子之身,这样总不会有人觉得不妥吧?” 霎时,二皇子和沈娇娇都有些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沈如意居然会直接提出验身证清白,居然还直接点了皇上御用的齐太医的大名。 齐太医也有些惊讶。 除了惊讶之外,还有为难。 毕竟,今日在场都不是省油的灯,无论最后什么结果,他总会得罪几个人。 可是,他是跟着九皇子来的,九皇子是沈如意的师兄,沈如意点名他也不能不出来。 甚至于,他都开始怀疑,将他拉到这里来,是九皇子故意的! 齐太医不由看了眼站在门口的两个嬷嬷,两人都是伺候太后的,今日出来也是随他一起给太后娘娘采买药膳的材料,还没来得及回去。 当时,九皇子说沈如意身上有伤,他担心沈如意的安危,所以想请他跟来备用,还说晚上要去找太后,与两位嬷嬷一起进宫。 理由比较充足。 他和两位嬷嬷都不好拒绝。 却没想到,不是来给沈如意看伤,而是验身。 这下子,麻烦了呀! “这——” 齐太医看向了九皇子,进退两难。 容宴看向他身侧两位嬷嬷,“请嬷嬷给如意检查身体,务必小心,莫要碰到她肩头的伤口。” 他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瞥了眼沈娇娇。 第145章 沈苍云掌掴沈娇娇 那眼底有杀意。 沈娇娇倏然一惊,慌忙低下头,攥紧手指,紧张得冒出冷汗—— 如果,沈如意被查出清白,那她怎么解释? “沈大姑娘请。” 就在沈娇娇绞尽脑汁,想着接下来如何应对时,两个嬷嬷上前,带着沈如意往里屋去。 因为嬷嬷是太后身边的人,丽妃心里不忿,却也不敢阻拦。 二皇子没有理由阻拦。 最后,沈如意跟着两个嬷嬷一起进了厢房,这边众人开始议论纷纷,“沈大姑娘既然这么说,那是不是证明她其实是清白的?” “如果她是清白的,那门外这个流浪汉,还有二皇子刚刚说的那些话……” “还有沈娇娇。” 大家话都说了一半,但是表情都意味深长。 二皇子脸上火辣辣的,他和沈如意算是第一次正式见面,却没想到众目睽睽之下,闹成现在这个样子。 都怪顾家和沈家这群废物! 一个小姑娘都搞不定! 他深深看了眼跪在地上的沈娇娇,眼底杀意难以掩饰。 沈娇娇同时被两个皇子盯上,顿时浑身一个激灵,害怕起来。 现在怎么办? 她会的,也就只有装可怜而已。 嘴巴一扁,正要开始哭。 容宴却先开了口,“若一会儿如意身子清白,那么今日给她泼脏水的人,一个人都别想跑。” 扫视在场一周,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沈娇娇脸上,声如寒铁,“沈二小姐言之凿凿说你看见了她和那个叫花子在一起,那就别怪本殿要你一只眼睛!” 沈娇娇脸色一白,下意识看向沈苍云,寻求庇护,“爹爹,我……” 沈苍云挡在了她面前,看向容宴,“九殿下,娇娇她就算是说错了话,也罪不至此……” 到底,是他的亲女儿。 “罪不至此?” 容宴冷笑了一声,眼底一片寒意,“本殿知晓丞相偏心,但是你放心,本殿这里,一碗水一定会端得特别平。她沈娇娇想要毁我师妹的清誉,那么本殿给她两个选择,送出去游街三日,或者,本殿挖了她的眼睛,割了她的舌头!” “左右,她长了一双眼,也是没什么用。那舌头,也不过是用来嚼舌根罢了!” 他的嗓音并不高,但是内力却笼罩了整个宴会大厅,以至于全场死寂,顷刻间整个屋里只有他一人的声音回荡。 三皇子和太子皆面色一变,都选择了暂时闭嘴。 谁也没想到,闲居家中的九皇子会武,还这么强。 而沈苍云则浑身冰凉。 他想到自己之前挨的那一掌,若容宴震怒恐怕会要沈娇娇半条命,最后没法子他只能自己先动手,扭头就给了沈娇娇一个耳光,“给你姐姐泼脏水,我看你是活腻味了!” 这一巴掌打得很重,沈娇娇嘴角当场就出了血,头上的首饰也掉了一地,瞬间披头散发。 “爹爹,我……” 她吹弹可破的脸迅速肿了起来,眼泪像是豆子一样滚落,可怜至极。 沈苍云看了眼容宴。 容宴不动声色,这远远不够。 见容宴的目光还在沈娇娇脸上,杀意并未减少半分,沈苍云只好又一个耳光扇上去,“你还敢狡辩?知道错了吗?” 绝不能让容宴亲自动手。 否则的话,等着沈娇娇的,只有死路一条。 沈娇娇被打 倒在地,口吐鲜血。 看她不甘心说自己错了,于是道:“爹爹,女儿只是不想让姐姐的事情牵连到爹……” “啪!” 沈苍云又一个耳光,甩在了沈娇娇脸上。 沈娇娇被打懵了,捂着脸愕然抬头看向沈苍云,心痛几欲泣血,“爹爹,你也打我?姐姐现在还没出来,你怎么就知道我信口雌黄?” 她也不相信沈如意当真清白! 毕竟,就算是她没有和顾清华、二皇子、那个叫花子睡过,那容宴呢? 只要她上过一个男人的床,今天就…… 沈娇娇瞪着眼睛,眼底满是不甘。 沈如意从门口出来的时候,就听见她这话。 她笑了一声,看向沈娇娇,“真是不巧,本姑娘清白得很,比不上沈二小姐千娇百媚,未出阁就怀上了别人的孩子。” “这——” 众人愕然,看向齐太医,“齐太医,沈大小姐是清白的吗?那沈娇娇和二皇子在干什么?” 问完,都看向了沈娇娇和二皇子。 “这不可能!” 沈娇娇瞪大眼睛,叫了一声。 就在刚刚,她还在设想沈如意和容宴不干不净,是破了身子的。 却没想到,他们腻味成这样,居然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如果沈如意是清白的,那她…… 她不敢看容宴的眼睛,只能一口咬定,“她不可能是清白的……” 齐太医黑了脸,“沈二小姐,你是在怀疑我,还是在怀疑太后娘娘身边的嬷嬷?” 两个嬷嬷也不高兴了,“老奴在宫里伺候几十年,宫里的娘娘入宫都是我们验的身,难不成还会在这种事情上面作假不成!” 说着,看了眼丽妃,“丽妃娘娘,您觉着呢?” 丽妃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戴着玳瑁的指甲嵌入掌心,挤出一个并不得体的微笑,“本宫自然是相信两位嬷嬷的……” 她入宫的时候,就是这两人验身。 她们是太后身边的人,资历太老了。 但这话,却打了二皇子的脸。 “那么,二皇子岂不是信口雌黄?”众人全都看向二皇子,眼神古怪。 丽妃的脸一瞬间绿了,忍不住狠狠白了眼沈娇娇,都怪这个小贱人,辱了他儿子的清誉! 可事已至此,已经覆水难收。 沈娇娇的事情只能留在后面处理,现在要紧的是将二皇子干净,丽妃只能看向二皇子,“皇儿,那日的事情里如实说吧,母妃心里有数,因为那天,我也在醉心楼对面。” 二皇子心下一喜,慌忙辩解,“本殿和沈大姑娘之间没发生那种关系,但是那天在醉心楼,她的确是和本殿在一起的,是本殿给她吃了解药,但即便是这样,她还是撕了本殿的衣服,这事儿我母妃可以作证!” 又被拉回了原点。 不用说,丽妃肯定会说沈如意和二皇子在一起。 丽妃的证词,在场没有人可以反驳。 除非,拿出更加有力的证据。 沈如意眉心紧皱,她知道今天退婚难,却没想到难到了这种程度。 演变到现在,已经不是退婚那么简单了。 正想着如何回答,容宴出面了。 第146章 容宴冲冠一怒为红颜 容宴冷哼了一声,看向二皇子,“二皇兄,麻烦你说谎打一下草稿,那日方亦洲正在查梅十三的事情,四周布控,全都大理寺的人,你在何处?” “这……” 二皇子有些慌了。 因为,那日他并不在醉心楼附近。 丽妃在说谎,他也在说谎。 丽妃闻言,也皱起了眉,难以辩驳。 若让方亦洲来,她今天的谎言都要露馅儿。 一时间,两人都说不出话来。 燕世子闻言,也笑了一声,“我在醉心楼附近安装了太阳能监控,要不调出来,看看那日二皇子究竟有没有来醉心楼附近?” 他说得太阳能监控是什么,没人能听懂。 但是言之凿凿,也叫人紧张。 “那日,带走沈如意的人是本殿,”容宴把轮椅摇到了沈如意前方来,“此事我会禀报父皇。” 沈如意扭头,看向了他。 眼底噙着一丝丝泪意。 她没想到,他竟然会出面直接承认。 她的心脏跳得很快,目光定定落在男人脸上,生出一丝丝莫名的安全感。 容宴把她护在了身后,看向二皇子,“此事,大祭司李相宜、大理寺卿方亦洲都可以作证,二皇兄还有什么话要说?” 二皇子不肯罢休,“那又如何?这与本殿心悦如意,没有冲突!” “有。” 有了容宴的承认,沈如意就笃定了很多,她看向二皇子,说:“那日,我的确中了药,所以那日我回到车上之后,便撕了师兄的衣服,真正被看光的那个人,是我师兄,九皇子容宴。” “而我,既然毁了他的清白,便必然会为他负责!”沈如意的手,搭在了容宴的肩膀上,脸蛋有些发红。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对容宴表达情意。 也是,他给她的底气。 二皇子的脸,彻底绿了,“你为什么不早说?” 害得他像个跳梁小丑! “原本,我与师兄的事情,用不着和任何人交代。”沈如意看向二皇子,再无保留,“但是,谁知道二殿下的脸皮比城墙还要厚,众目睽睽之下竟然信口雌黄呢?” “你——” 二皇子彻底被激怒了。 娶不成沈如意,他气得一巴掌就拍向了沈如意的脸。 而容宴在前面挡着。 他几乎只是一抬手,二皇子就犹如断线的风筝一样,被撞飞出去。 “砰”一声巨响之后,传来他清冷的嗓音,犹如修罗,“本殿说过,今天在场所有欺负她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噗——” 二皇子一口血吐出来,趴在地上起不来,眼神颤抖得盯着容宴,“你敢对我动手?” 他什么时候练的武? 还这么强? 二皇子瞳孔颤抖,一瞬间的不安涌上心头。 “二皇兄可以试试。” 容宴面不改色,虽然坐在轮椅上,却犹如整个大厅里唯一的王者,身上气场令人胆寒。 丽妃有些发怵,只好上前扶起二皇子,丢下一句话,“九皇子倒是藏得够深!” 随后,扶着人快步离去。 都没顾得上顾家老太太。 今日之事闹得太难看,皇上得知肯定会怪罪下来,他们要回去商量对策,不能再和容宴纠缠下去了。 而且,她也丢不起这个人了! 二皇子一走。 容宴的目光就落在了沈娇娇脸上,“沈二小姐,本殿刚刚说了,要你一只眼睛。” 话音未落,指间茶盏碎裂,碎片犹如筛子一样飚向了沈娇娇的眼睛! “啊!” 沈娇娇吓得脸色煞白,惊叫一声。 沈苍云大惊,慌忙往前一扑,挡在了沈娇娇面前,随后闷哼一声,跪在了她面前,后背渗出一片血迹,十几块瓷片镶嵌在他的皮肉之间,刹那屋里腾起了血腥味。 “看样子,丞相大人是真的很疼这个女儿。” 容宴的怒火彻底被拱了上来,“既然这样,那你就替沈娇娇受着吧!” 话音未落,他一巴掌拍了出去! 屋内内力震荡,前方桌子被掀了出去,沈苍云和沈娇娇被震出去,两人一起贴在了对面墙上,沈苍云口中的血,喷在了沈娇娇的头发上。 沈煜骇然大惊,“九殿下,我爹是丞相,你怎么敢!” “砰!” 容宴回答他的,只有一记掌风。 沈煜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跌倒在地,连吐三口鲜血。 这时,才传来容宴的声音,“我为何不敢?” 胸骨好像碎了。 沈煜憋了一腔怒火,却再也不敢说出半个字,最后只好看向太子。 太子眼神一闪,起身告辞,“事已至此,那本殿便先回去了。” 开什么玩笑。 这场面之下,他可不敢帮着沈家和顾家说话,免得跟二皇子、沈煜一个下场。 太子走了。 长公主脸色煞白,也走了。 最后,宾客们全都小心告辞,个个面色凝重。 沈娇娇怕得要死,只好求助三皇子,“三、三……” 话没说完,就被三皇子打断,“那本殿也告辞。” 说完,灰溜溜离开。 屋里,只剩下容宴、沈如意和沈家、顾家的人,容宴的声音在屋里回荡,“从今天开始,沈如意的婚事不劳丞相费心,本殿自会禀明父皇。” 沈苍云气得颤抖,有种山崩地裂一般的崩溃。 他在朝中,蝇营狗苟这么多年,所有的一切,从今天开始要倾塌了! 与此而来的,还有朝中风云—— 九皇子暴露出自己的武功,并直言和紫薇福星不清不白,原本还算平衡的朝局,瞬间就产生了倾斜震荡。 而容宴没再理会任何人,而是看向沈如意,“如意,我们先回去。” 沈如意看了眼屋里,转身随着容宴出门。 齐太医跟着一起告别出门,走到大门口,欲言又止地看向沈如意,“沈大姑娘,顾家老太君恐怕是……醒不来了,此事,终归与你有关……哎!” 他说着,叹了一口气。 沈如意明白他的意思。 顾家老太君死了,今日在场那么多人,肯定都知道是被她退婚气死的。 以后,她凶名在外,总归是不好讨生活了。 沈如意又何尝不知? 可若不这样,如何退婚? 又如何,能从沈家走掉呢? “多谢齐太医关心,”沈如意福了福身,拿出一张方子递给齐太医,“今日齐太医帮了我大忙,如意身上没有多余的东西,这个便送给您当谢礼。” “至于顾家……” 第147章 便是腥风血雨,也要护她周全! 沈如意扭头,看向顾家大门内,“因果循环,这便是今日我来的目的。” 前世的报应罢了。 齐太医一僵,回神之后有些迷惑,但转念便又点头,“姑娘心境清明便是,方子是好东西,我就不推辞了,若往后有人使用此方痊愈,便是姑娘的善缘。” 沈如意行礼,与他告别。 齐太医走后,沈如意看向容宴,“今日给师兄惹麻烦了。” 原本只需要撕毁婚书。 谁知道二皇子掺了一脚,最后生生将容宴拉下水,沈如意多少有些抱歉。 容宴看着她只有心疼。 他忍不住牵住了她一只手握在掌心,“如意,本殿心悦于你,此情此景之下,本殿理应站出来,只要你不觉得本殿唐突,便已经是万幸了。” 他都没法想象,让她一个小姑娘面对颠倒黑白的强权,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难怪,前世她死得那么惨。 但这一次有他在,“只要你不嫌弃本殿,本殿永远在你身后。” 绝不让重蹈前世覆辙。 “如意三生有幸。” 沈如意脸上露出笑容,由衷道:“如意得殿下庇佑,高兴还来不及呢。” 一股心酸涌上心头。 她的眼底带了泪意,显得过于明亮。 “那就好,我送你回去。” 容宴嘴角上扬,率先上了马车,随后将手递给她,“如意,上来。” 沈如意点点头,就着他的力道,上了马车。 “今日顾家这么一闹,朝堂上便要乱起来了,照着丞相那个样子,你想要离开沈家,恐怕还有些麻烦,他多半不会放手。” 容宴眉心紧皱,“你且给我一点时间,我去想办法。” 沈如意点头,“我知道此事不容易。” 北齐以孝治天下,只要沈苍云不乐意,她就无法离开沈家,便是皇上也不能下旨让臣子父女断绝关系,那样会引百姓诟病。 沈如意只希望今日这一遭,已经将沈家父子得罪透彻,若能被扫地出门,那就再好不过。 若沈苍云依旧抓着不放,那可真是麻烦。 容宴知晓她的委屈,又道:“不过这次之后,丞相决定不了你的婚事了,也算是一件好事。” 沈如意点头,有些担心容宴,“殿下今日为我出手,会不会给你带来什么麻烦?” 前世,她对朝堂上的事情知道的并不多,但是几个皇子夺嫡,朝中风云变幻,一个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沈如意就算是接触不多,只是道听途说也能想象其中凶险。 “本殿并不怕麻烦。” 容宴轻轻环住她的肩膀,示意她睡一会儿,“朝中的事情,本殿能够应对。” 前世他藏拙,没想到出门一趟等回来时酿成大祸,如今深知时机重要,他不会再错过。 今日暴露冰山一角,其余几位皇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便是父皇在宫中,必然也要试探一二,但是这一次他不会退缩半步。 便是腥风血雨,他也要护她周全。 沈如意想问,他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自己的。 正要开口,前方却突然出现一道人影,拦住了马车的去向,“殿下,陛下急召您进宫!” 来的是十三影卫当中雾影,他的脸色凝重异常,显然尚书府的事情已经传到了宫里,皇帝对此并不高兴,甚至可能还会震怒。 帝王心难测。 谁也不知道,此次召见会面临什么。 沈如意担心容宴,下意识抓住了他的手,“殿下,会没事吗?” “会。” 容宴看向她,暗流涌动的眼中,是郑重。 沈如意眼底有泪,却无可奈何。 她只能从马车上下去,朝着容宴拱手,“那如意告辞,愿殿下一切顺利。” “寒江,你送如意回丞相府。” 容宴有些舍不得她。 但是,眼下的局面还不能带她走,他只能暂时隐忍,“不要担心我。” 沈如意点头,眼眶有些发红。 怎么能不担心呢? 今天这么大的事情,肯定会给他带来麻烦,这一路真是难走,她没办法想象今日若没有他,她能否从顾家全身而退。 容宴的马车往宫里去了。 寒江叫了新的马车,送沈如意回去。 沈如意忍不住问寒江,“寒江,今日此事……皇上会怪罪殿下吗?” 寒江不能保证。 他沉默了片刻道:“也许会,也许不会。殿下这些年来一直藏拙,皇上才用得放心,用得顺手。其余几位皇子也并没有把他放在眼中。” “但是这一次之后,满朝文武对殿下的看法,都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便是殿下不能登基,那也是一个权臣。不论是皇上还是往后继位的其他人,都很难容下一个不可控的王爷留在朝中。” “但是,”寒江扭头,看了眼沈如意,“殿下也没那么好拿捏,沈姑娘不必太过担心。” 沈如意抬眸,迎上他的眼神。 见他眼中有笃定之色,这才稍微放心一些,点了点头。 马车往丞相府去了。 走了几步,寒江又问,“现在麻烦的是姑娘,今日你打了丞相的脸,毁了他精心铺排的一切,他肯定会迁怒于你,今天晚上恐怕又是一场暴风雨。” “那就来吧。” 沈如意深呼吸,微微眯了眯眼。 她就怕沈苍云不肯松手。 那样,就太麻烦了。 她不想困死在丞相府。 寒江问她,“沈娇娇与你……到底谁才是丞相府的小姐?你是,还是她是?还是,你们都是?” 他也感觉到了,沈苍云对沈如意和沈娇娇,完全是两种态度。 沈如意说起这个,不由露出一丝讽笑,“最初的时候,只有我是沈家的小姐。这一年来,沈娇娇变成了我的双胞姐妹。前几日,他们暗中取血,滴血验亲,我又变成了产婆的女儿,只有沈娇娇才是沈苍云的女儿。” 寒江一愣,“你们滴血验亲了?” “沈娇娇收买了太医……” 沈如意叹了一口气,“如果沈苍云不肯松手,我倒是打算用这个做做文章。” 她必定是要离开丞相府的。 如果沈苍云不愿意,那她就只能利用沈娇娇了。 她相信,沈娇娇肯定愿意帮她这个忙,毕竟她留在丞相府,对沈娇娇而言只有坏处没有好处,而且她出去了,沈娇娇和三皇子更容易对她下手。 沈如意心里,已经有了新的计划。 第148章 多年谋划毁于一旦 只是说来可笑,十几天前从柴房出来的时候,她还打算成全沈娇娇和沈家父子呢,却没想到走到今天,沈家一家人共沉沦,沈娇娇也成了一个下三滥。 寒江点点头,“姑娘若是有什么需要,直接吩咐属下就行。” 他算是看得明明白白,自家殿下可以为了沈如意不顾一切,那他留在西风院,便是沈如意的手足,愿意为她做任何事情。 “等明天。” 沈如意在等沈苍云和沈煜回来。 回来之后,她能不能离开丞相府,就有结论了! 能离开有能离开的处理办法,没有的话有没有的法子,她比必须要走! 进了大门,遇上了双眼红红的芳菲。 “大小姐,你可总算回来了!”小丫头说着,就扑了上来。 “等等!” 寒江一惊,生怕她没轻没重撞到沈如意,一个健步上去。 但小姑娘看起来很脆弱。 不能下脚,也不能下手,最后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她扑上来。 芳菲扑得着急,也没想到有人闪电一样冲上来,上去一个熊抱扑进人怀里,喊了一声“小姐”才发现抱住的人硬邦邦…… 好像,也比她高太多了吧? 一愣之后抬头,才发现自己抱的哪里是小姐?根本就是九皇子的侍卫寒江! 小丫头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啊,你干什么呀!” 然后,蹦跶开去,警惕地看着寒江。 寒江汗颜,解释道:“你小姐身上有伤,你扑上去伤口撞坏了怎么办?” “哦,我看小姐回来一高兴,差点忘了……” 芳菲不好意思挠挠脑壳,上前小心翼翼扶住自家小姐,“小姐,你回来了就好,我可担心死了。” “没事了。” 沈如意看着她,心里暖洋洋的。 这么大一个丞相府,真正把她放在心上的人,就只有这一个了。 “不是叫你去找师父了么?你怎么回来了?” 沈如意有些惊讶,进屋之后问。 芳菲撇撇嘴,“我去找了,但是李爷爷不在,等了好久都没回来,不知道人去哪里了。” 沈如意一愣,“没在?” 那他能去哪里? 还答应了她,要教她学医、练武呢。 总不能说,有人对他动手了吧? 虽然老叫花子的武功很高,但是架不住人多,万一再有人使坏……今天在尚书府经历了那么一遭,沈如意深感朝堂凶险,也有些害怕把老叫花子拉下水了。 于是对寒江道:“寒江,要不……你帮我去看看,我有些担心我师父。” “好。”寒江点点头,“我会叫人在外面保护姑娘,他叫景三,如果有事你第一时间叫他的名字。” 其实景三不叫这个名字。 他是风雨阁十三影卫之一的雾影,但是风雨阁不能暴露出来,因此他们在京城出现,只能用九皇子府侍卫的身份。 出去之后,寒江就把人叫了出来,“我跟沈大姑娘说了,你是景三,九皇子府的侍卫。若需要动手,收着点儿,别叫人看出端倪。” “这名字真难听。” 雾影有些嫌弃,抱着剑进了西风阁,站在门洞里,朝着里面道:“沈大姑娘,有事儿您吩咐一声。” “谢谢你。” 沈如意心中感动,想着说叫他进来烤火,但又怕惹祸上身,只能作罢。 芳菲眨眨眼,“九皇子府上的侍卫怎么都长得这么好看?” “是挺好看的。” 沈如意今天被折腾了大半天,加上本身就有些虚弱,便吩咐芳菲,“我有一点饿了,你帮我煮碗面。我睡一会儿。” 很快,沈家父子和沈娇娇就会回来。 她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 顾家。 老太君死了。 自从吐完最后一次血之后,她闭上眼睛就再也没睁开,直到死透的时候,四肢都还是痉挛的,以至于死相狰狞。 顾尚书哭得脸上全是鼻涕眼泪,颤声道:“沈家小儿欺人太甚!我母亲,这是被活生生气死的啊!我与沈家不共戴天!” 沈月婉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顾家与沈家不共戴天,那她呢? 她是沈家的女儿,顾家的主母,顾清华和顾轻音的娘! 她怎么办! 顾尚书扭头看向她,直呼她的名字,“从今往后,你要么和沈家断绝关系,要么从顾家滚出去!” 他的瞳孔猩红,浑身颤抖,仿佛是沈月婉害死了他母亲,当然他心里也憋了一肚子对顾清华的气,要不是他天天往丞相府跑,和沈娇娇闹出这一出来,事情怎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顾尚书说着,阴沉的脸色看向了沈苍云,沈煜和沈娇娇,指着沈苍云的鼻子道:“沈苍云,带着你们家的人,从这里滚出去!” “从今往后,我顾家与沈家,再无瓜葛!” 便是绝交。 沈苍云今天替沈娇娇挨了一顿打,后背已经被血水浸透,尚未来得及包扎,嘴巴里也满是血腥味,抬头看向顾尚书,气得颤抖,“这么多年,本相辅佐你外甥,你说断就要断?” “是,”顾尚书目眦欲裂,冷笑了起来,“要没有你的辅佐,二皇子落不到今天这般地步!沈苍云,我母亲算是瞎了眼,才会给顾家连着订下两门亲事!” “与你们沈家结亲,是我们顾家百年来做的最恶心的一件事情了!” “滚!” 顾家老太太死了,众目睽睽之下是被沈如意气死的,沈娇娇是帮凶,顾尚书脑袋充血,想要杀人的心思都有。 何况,多年谋划,都在今日毁于一旦。 二皇子和丽妃回宫,肯定少不了一番责罚,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冲回之前的位置! 如果不是不能杀人,顾尚书都想杀了沈苍云。 沈苍云也气得脑门疼。 沈家和顾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么多年相互扶持,陪着二皇子走到今天,原本是铁板一块,只等二皇子登基,便是数不尽的荣华富贵。 就奔着这一样,他这些年为了二皇子尽心竭力。 可是没想到,这苦心钻营的一切,今日居然被沈如意毁于一旦! 今日,顾家和他割袍断义,二皇子和丽妃肯定恨死了沈家,往后丞相府就只能另寻出路。 太子式微,捧着他等于自杀。 三皇子和丞相府之前不对付,四皇子五皇子年纪比较小,再加上前面还压着二皇子三皇子和太子,夺位的机会太小了。 至于最小的九皇子…… 沈苍云想到九皇子,突然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从今日表现出来的实力来看,九皇子在众皇子当中,实力最强。 若他不是残废,恐怕没有人会是他的对手! 第149章 恨不得把她挫骨扬灰 现在,最好的选择是九皇子。 可是,九皇子已经被他们得罪透彻,他也根本没有半点想要拉拢丞相府的意思,只是盯着沈如意而已。 沈苍云想着这些,瞳孔颤抖,也顾不上和顾家纠缠下去,盯着顾尚书道:“既然这样,那从今往后,你我两家老死不相往来。” 说完,看了眼沈煜,“走!” 随后,父子两人踉跄着,从门口走了出去。 沈娇娇有些不安,因此走得很慢,因为今天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不但毁掉了丞相府和顾家经营的一切,同时也把她给毁掉了。 要是没有最后找那个叫花子那一出,她回到丞相府,还能像是以前一样。 但是现在呢? 她不确定。 沈苍云见她慢吞吞地,气不打一处来,“还愣着干什么!丢人现眼!” 沈娇娇被吼得一愣,眼泪顿时落了下来,“爹爹……” 唤了沈苍云一声,直接就哭了出来。 沈苍云憋了一肚子的怒火,狠狠瞪了她一眼,出门上了马车,沉沉道:“你上来,我有话要问你!” 沈娇娇有些担心,但是想到沈苍云今天那么生气,都还替她挡下容宴的攻击,便又稍微放松了几分,爬上马车眼珠一转,开始给沈如意上眼药水。 “爹爹,你的伤口很疼吧?都怪女儿没有能力,才让人欺负了你……” “……” 沈苍云看着她哭哭啼啼的样子,一阵憋闷,“以后多穿一点衣服,弄得跟要出去卖的一样,丢人现眼!” 以前他没觉得沈娇娇穿的有什么问题。 但是今天被人嘲笑,太丢脸了。 沈苍云才意识到,沈娇娇身上透着一股媚,好像天生就是用来勾引男人的,虽然她哭着,但是她哭起来也和别人不一样。 一念及此,不禁又恨死了沈如意,“跟着什么人,就养成什么样!知道的以为养你长大的是个产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窑姐儿!” 沈娇娇:“……” 养她长大的,的确是个窑姐儿。 沈娇娇眼中沁出泪意,这一次是真情实意的,她抬眼看向沈苍云,“女儿知道错了,往后在父亲身边,一定会好好读书识字,重新学做人,不会再让父亲丢脸了……” 她低下头,哭得颤抖起来。 沈苍云终究有些心软,问她,“你今天说沈如意那日与那个叫花子在一起,到底怎么回事?是谁教你这么说的?” 若不是那个叫花子冒出来,或许事情不会变得这么糟糕。 沈苍云心里不甘。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酝酿,沈娇娇已经想到了说辞,闻言哽咽道:“不是谁教女儿说的,是女儿真的看到了。那日女儿进门便被顾清华拽走,因为害怕就想着逃走,于是冲上去打开了后面的窗户,却没想到正好看到姐姐和那个叫花子在一起……” 说着,眼泪像是断线的珍珠一样滚落下来,“我是怕这事儿败露,连累了父亲才说出来的,却没想到反倒给父亲惹来祸患……” 她说着,在沈苍云跟前跪下来,砰砰磕头,“女儿知道错了,回去之后,女儿就自己去地窖里面关禁闭,反省自己的错误。” 沈苍云被她这话激到了,“你胡说八道什么?谁要把你关在地窖里了?” 他本来很生气的。 但是看着沈娇娇这个样子,他还是感到难过。 当他要把沈如意关在地窖里面的时候,沈如意咄咄逼人,和他争锋相对,多凶啊? 遇上一样的事情,他的女儿沈娇娇,却只能如此卑微,像个奴婢一样自己去关禁闭。 她以前过的,究竟是什么日子! 沈娇娇见这一招奏效了,委屈嗫嚅道:“对不起父亲,娇娇又惹你生气了。娇娇不是故意要气你,是、是因为……” 说到这里,她浑身颤抖起来,泣不成声,“是因为,之前一旦娇娇若有事情做得不如养母的意,她就会让我去地窖里关禁闭,若是去得晚了,就会我的吊起来毒打……” 紧接着,身子蜷缩成了可怜的一团。 沈苍云听得心如刀绞,“迟早有一天,我会杀了那个贱人的女儿,给你报仇!” “不!千百倍奉还!” 沈苍云一想到这些年来,自己的亲生女儿被那个产婆虐待,变成了今天这个胆小怯懦,又没有格局的样子,而那产婆的女儿沈如意,却在丞相府上享受了这么多年的荣华富贵,到头来还恩将仇报,毁掉他精心铺排的一切,他就恨得要死。 恨不得扒了沈如意的皮,将她挫骨扬灰! 沈娇娇看着他这个样子,笑了。 但脸上还是挂满了泪水,颤声说道:“爹爹,你让马车停一下吧,娇娇下去给您请大夫,你和大哥都受伤了,这样下去会没命的。” “娇娇好不容易找到爹爹和哥哥们,不想失去你们。” 沈苍云闻言不禁欣慰,“爹没白护着你。” 他说着,叫人把马车停下来,“你去吧,叫严太医过来一趟,带上袁妈妈一起过去,路上小心一点。” 他受伤的消息,不想要太多人知晓。 说着,从车上下来上了沈煜的车,之后让袁妈妈赶车带着沈娇娇去找严太医。 随后,两拨人分开。 转过街角,沈娇娇忙问袁妈妈,“袁妈妈,你看到那个叫花子了吗?” 那叫花子最后被顾家的人丢了出去,之后她就再也没见过。 “死了。” 袁妈妈浑身发寒,“奴婢看到他的时候,他被装在麻袋里只露出半个脑袋,那麻袋里的血啊,不停地往外流,奴婢吓得走不动路,所以才、才耽搁了真么久才来找 小姐。” 说着,问沈娇娇,“二小姐,顾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老爷和大公子看上去,脸色都特别难看……” 沈娇娇眼神一转,说:“是姐姐在寿宴上撕毁婚约,把顾家老太君给气死了,还怂恿九皇子对爹爹和大哥出手,所以他们都受了重伤。” 袁妈妈听得浑身冰凉,“你的意思是说,今天非但没能毁了大小姐,还让她翻盘毁了老爷精心铺排的一切?” “这可怎么办呀!” 奴婢和主子们,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丞相府走向衰败,对他们而言也不是好事儿。 见袁妈妈开始为自己的未来担忧了,沈娇娇找到机会,抛出了橄榄枝,挂着眼泪说:“所以,我必须要替爹爹找到新的出路,但是光靠我一个人还不够,还需要你的帮忙。” 说着,牵住袁妈妈的手,又拿出来当初说服袁妈妈帮她给滴血认亲的水里面做文章时的伎俩,叫了一声“娘”。 然后问她,“阿娘,你愿意吗?” 第150章 沈如意,你为何这般歹毒? 来之前她查过的,袁妈妈年轻的时候,连怀了三个女儿,最后生下来却都是死胎,因为这个被丈夫嫌弃,赶出家门这才进了丞相府,跟着沈苍云做了丫鬟的。 只要她真情实意地叫她一声娘,袁妈妈肯定动容。 袁妈妈看着她这个样子,想到了自己死去的女儿,眼眶一红哽咽道:“二小姐,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就直接说吧,无论是什么,我都会尽力的。” “那这样,”沈娇娇心下一喜,道:“你把我放在迎春楼下面,我得去找个人。然后你去叫上严太医,一会儿我们一起回去,这事儿不能告诉任何人。” “行,那你小心一点。” 袁妈妈赶着马车,把她放在了迎春楼。 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声,“二小姐,你上这里做什么?这上面可都是男人们去的地方。” “我知道,”沈娇娇撒了谎,“我上去,只是听说上面有个迎春的姑娘,她好像会一些针灸之术,我只是去问问,她对我的胃病有没有法子。” “平常不敢去,就是担心爹爹说这里不是好地方,丢人现眼。” 沈娇娇说着,垂泪道:“可是我胃疼得实在是太久了,再这这么下去,就撑不住了。” “二小姐,我知道了,你快去吧。” 袁妈妈心疼得不行,后悔自己问这一句,害得沈娇娇在这么冷的天站在下面大半天。 “那我先走了。” 沈娇娇擦了擦眼泪,朝着袁妈妈露出一个破碎的微笑,“谢谢阿娘。” 袁妈妈心头一酸,眼泪落了下来,“可怜的二小姐……” 目送沈娇娇上了楼,袁妈妈这才离开。 沈娇娇扯下围巾随便蒙了蒙脸,进屋给了老鸨一个金元宝之后,便急匆匆上了三层…… …… 与此同时。 沈苍云和沈煜回到了书房。 “你让沈如意过来找我,”沈苍云坐下来,脸上一片漆黑,“今晚聊过之后,若她还是这个样子,那就只能设法除掉了。” 沈煜点点头,“我这就去。” 刚刚出门,他的侍卫就急匆匆走上前来,道:“大公子,属下等人没拦住三公子,三公子出去了,也不知道去了哪儿……” “没拦住?” 沈煜一惊,下意识看了眼沈洛的院子,蹙眉,“什么时候的事情?” 他的心里,不禁憋了一肚子气。 沈家怎么变成这样了? 一个两个的,全都乱了套,是要把这个家拆了才算吗? 一念及此,不禁想起一年前。 那个时候,沈娇娇还没进门,他在御前效力,沈辞在太医院,沈洛带着沈如意在广文馆上学,沈枭在平湖学剑,沈齐跟着叶红妆学习琴棋书画,一家子各就各位,团聚的时候都是其乐融融。 却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过去,竟是发生了如此变化,真是叫人难过。 恍惚时,听见侍卫说:“也就是半个时辰之前,从墙上翻出来之后,他就冲着后门去了,属下追了上去,三公子以剑抵着脖子,说属下要是敢上前,他便自杀。” “属下只好……” 侍卫说着,低下了头。 沈煜眉心紧皱,一时间搞不懂沈洛要去造什么幺蛾子,但是眼下最重要的也不是这个,于是只好道:“先不管他,我去一趟西风院。” 又道:“对了,娇娇去找严太医了,天寒路滑,你去接应一下,可别路上出了什么事儿。” 说完,这才往西风院去。 西风院当中。 沈如意刚刚小睡了一会儿,芳菲给她煮了一碗鸡汤面,沈煜进去的时候,她正吃饭。 屋里光线有些暗淡。 沈煜站在门口,看着她脸色难看,眉头皱得紧紧地,便是放在大腿两侧的双手,也都攥成拳头,微微颤抖。 是沈如意,毁了这个家的一切! 如果不是她,沈家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她是和这个家有仇吗? 沈煜憋了一肚子的怒火,根本就没办法和她好好说话,片刻之后压着怒火道:“沈如意,你知道今天自己做了什么吗?” 沈如意喝完了最后一口热汤,擦了嘴这才看向他,“你想说什么?” 经过将近二十天的拉锯战,直至今天和顾清华退婚,沈如意对他们的情意早就烟消云散,眼下看他的眼神,就像是一个陌生人。 沈煜看着她像个白眼狼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他猛然上前,几乎扑到沈如意的脸跟前,“沈如意,你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沈家毁了你以为你能好吗?你也不睁大眼睛看看,那些嫁进了皇族的女子都是靠什么生活的!” “没有一个强大的母家护着,你以为你就算是嫁给了九皇子,能在他的后院活下去吗?你在自掘坟墓!我告诉你,如今二皇子、顾家与我们撕破脸,往后不论谁赢了,丞相府都只会一落千丈!” “到时候,你出去了,也不过是个任人践踏的蚂蚁!你以为容宴真的会把你当跟葱吗!” 他气得浑身颤抖,最后恶语相向,“再说,容宴不过是一个残废,就算是他再厉害又如何?他能当上皇帝吗?他当不上,最后就只有死路一条!” “沈如意,你真的是,取死有道!” “……” 沈煜骂完了,胸膛起伏。 但他的愤怒、辱骂都像是石沉大海,落在沈如意的耳中没有激起半点波澜。 等屋里安静下来,只能听见他的呼吸声的时候,沈如意才开口,嗓音淡淡的,“难为你到今天还在惦记我的死活,辛苦了。” “你——” 沈煜瞪大眼睛,只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迎上沈如意略带微笑的冰凉眼神,他悚然警觉,这一切恐怕就是沈如意想要的! “你想毁了丞相府?” 沈煜浑身冰凉,语调突然冷却下来,“今天退婚,你是故意的?你故意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顾家和二皇子的脸面,就是为了毁掉丞相府?” 他的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还有控诉,“丞相府养你十六年,你为何如此歹毒?” “毒吗?” 沈如意嘴角上扬,理了下微微有些凌乱的鬓发,“怎么比得过你们为了沈娇娇,将我挫骨扬灰的毒?怎么比得过,你们因为沈娇娇一句话,就杀害我奶娘的毒?” “你说什么?” 沈煜突然僵住了,然后想到了沈洛! 第151章 拦我者,死! 沈煜觉得,自己对沈如意做过的最为歹毒的事情,就是配合沈苍云,把她拦在大门外让她跪了一天一夜,又把她丢进了柴房里。 可沈如意说的是“挫骨扬灰”。 那日,沈洛回来说,他看到了沈如意临死前的场景,说他们全家为了沈娇娇害死了沈如意,当时把他和父亲气得七窍生烟。 却没想到这样类似的话,竟是从沈如意口中说出来! 沈煜瞳孔颤抖,一瞬间的心虚涌上心头。 但转瞬,他就摇了摇头,冷笑一声,“果然,沈洛变成那个样子,都是你这个毒妇怂恿的!” “我告诉你,你少要拿那些有的没的来迷惑人心!” “我不是沈洛,可不会相信你那些鬼话!” “我只看到你恶毒的样子。” 沈如意听着这话,笑了,“那你最好能一直相信下去。如果你说完了,就出去。” 也许她现在是恶毒的吧。 但前世呢? 前世她没有伤害过一个人,平均地讨好了每一个人,结果又怎样呢? 因果循环,善恶有报。 仅此而已。 她只不过在等一个从这里离开的契机,只是手上没有太多可供差遣的人,要等寒江回来帮忙罢了。 沈煜被她这个样子,憋得胸闷。 “父亲让你过去一趟。” 很诡异的感觉,他咒骂过了,发泄过了,得到的却是沈如意平静如水的模样。 反倒让他心里有些慌了。 也说不清楚怎么回事,就有一种覆水难收,而自己却还没有完全放下的拉扯。 他不想承认自己并不愿意失去她。 可是,沈如意明显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无论他是否后悔,是否怀念,是否纠缠,她都像是八头牛都拉不回来似的,背叛了这个家。 沈煜杵在地上,有种想给自己脑门上敲一锤子,好让自己从这种痛苦当中摆脱的冲动。 沈如意下了床,没理会他直接去找沈苍云。 沈煜转身,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涌上难以言喻的不安与不甘。 以前,他嫌弃过她、忽略过她、排挤过她,想过各种各样处理她的方法,却从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彻底失去她。 他总觉得,不论他们怎么对沈如意,沈如意都会是丞相府的女儿,会永远属于他们。 哪怕是死了,也是丞相府的鬼。 甚至,在查出她不是沈家的女儿之后,他也想过将她扫地出门。 可此时此刻,当她一副要跟丞相府划清界限,完全不把这个地方当回事儿的样子时,他有种要被抛弃的绝望和抓狂。 他到底怎么了? 沈煜跟着她出去,面色铁青。 雾影上前,朝着沈如意拱手,“姑娘,你要去哪里?属下陪你一起去。” “去找丞相。”沈如意没拒绝。 她能力有限,不会托大,也不想再让自己受伤,于是道:“你随我一起。” “沈如意!” 沈煜上前,猛然拦在了雾影面前,“你是外人,麻烦你有点自知之明……” 话音未落,雾影出了手。 只是一掌,沈煜被迫推出去好几步,口腔里一片血腥。 听见雾影说:“麻烦沈大公子有点自知之明,否则我不介意在这里杀了你。” “我是丞相府的公子,皇上的御前侍卫,你敢!” 沈煜目眦欲裂,几欲吐血。 雾影冷笑一声,“护不住沈姑娘是死,杀了你最多也是死,反正都是死,我有什么不敢的?” “但凡沈家的人像个人,也不至于让沈姑娘在自己家,还有生命危险,需要本公子来保护!” “你要是再敢上前,就试试我的剑。” 雾影的剑没出鞘。 黑色的剑鞘在冬日里有种格外的寒意,和他的人一样,仿佛要融入黑暗。 沈煜不想让他跟着,但也无可奈何。 他不想死。 只能死死盯着沈如意。 沈如意看着他冷冷一笑,举步往沈苍云的院中走去,那眼神淡漠至极,也有了一种今日才生出来的锋芒。 那样无情,那样疏远。 沈煜感觉自己之前好像在掌心抓了一块糖,而他没有在乎,反倒嫌弃那糖太甜。 等想尝一口的时候,却发现那糖不知何时已经成了冰,成了水。 再也抓不住。 “看样子,姑娘对这里是真的失望透顶了。” 雾影随着沈如意过去,叹了一口气。 才十六岁而已。 要经历过何等的痛苦和绝望,才能把她逼得要跟家里人断绝关系? 沈如意是痛过的。 那种痛蚀骨锥心,让她感觉连呼吸都上不来,痛到恨不得死掉,又不甘到死不瞑目。 但如今,开始散了。 “现在已经谈不上失望,只是觉得不值得,想去走自己的路了。” 她看了眼远处的皇宫,金銮殿,心中有股隐秘的渴望—— 她要站在巅峰。 再也不想被人拿捏在手里,被人十面埋伏了。 就算是她不能是皇帝、皇后,至少也要有足够的实力,支撑她畅行于天下! 转眼到了沈苍云的书房外面。 一个侍卫再次拦住了雾影,“只许大小姐一人进去。” “那我不进去了。” 沈如意微笑着,拒绝了。 而且,说完话转身就走。 那侍卫一惊,“大小姐,你不能走!” 说着,拔剑就要拦住沈如意。 但是,剑没来得及出鞘,就被雾影一掌拍飞,“拦我者,死!” 外面的动静,惊动了沈苍云。 沈苍云有种被人踩在脸上践踏的屈辱,却无可奈何,只能咬牙道:“都过来!” 今天,他不过是试探沈如意。 没有别的意思。 九皇子的人要听,那就听吧。 而且,他也没有太多时间和沈如意纠缠了。 他得去进宫,去打探消息,去安抚各方,去重新联络人脉,去给皇帝一个交待…… 他推开门,看向了站在台阶下面的少女。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只是过去一年,此时再看她,却给他一种沈如意已经长大,能和他旗鼓相当地谈话。 他再也不能用父亲的身份给她施加压力的感觉。 这个叫了他十六年爹的小姑娘,此刻看他的眼中也不再有任何委屈、控诉、眼泪、不甘。 但同时,也没有了半点情意。 隔着一道门,沈如意开口,“丞相有什么话,就在这里问吧。” 见她不想进去,雾影脱下自己的披风,系在了她的肩头,然后抱着剑站在她身侧。 沈如意感觉,景三不是她的家人,但她好像……也真的不再是一个人了。 她有容宴。 有师父,还有寒江和景三他们。 第152章 要她剔骨还肉 沈苍云一双不满红血丝的脸阴沉沉地盯着她,身子微微颤抖。 “今日你与顾清华退婚,到底想要干什么?” “你已经十六岁了,总是要嫁人的,对自己的未来有什么想法?” 沈如意能感觉到他的愤怒。 甚至是恨意。 但是,无所谓了。 “顾清华违背婚约,我与她退婚,不过是情理当中的事情罢了。” “但凡丞相曾为我考虑过半分,也绝不会任由婚约继续下去,何况沈娇娇都已经怀上了顾清华的孩子……” “关于今天的事情,我想你应该去问沈娇娇,而不是来问我。” 沈如意看着他,眼底隐隐噙着冷笑。 “至于我的婚事,往后有皇上做主,就不劳丞相大人费心了!” “可你是沈家的女儿!” 沈苍云气得颤抖,一步从门口跨了出来,双拳紧握,“我是你爹,便是皇上赐婚,也不会完全不在意我的想法!” “那你应该去问皇上。” 沈如意面不改色,“再说,就你这一年做的事情,有什么资格再当我爹呢?” “我沈如意,以有你这样的父亲、有沈家五个儿子这样的兄长为耻。” “你——” 沈苍云没想到她回到了家里态度更加恶劣,怒发冲冠一巴掌扇向沈如意的脸。 雾影上前,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推开! 沈苍云本来就受了伤,被这样一推,脚下站不稳,摔倒在了地上。 沈如意丢下一句话,“你还想打我?” 暮色里,她的脸上露出笑容,“丞相大人,我已经不是半月前的我了。” “刚刚的话我再跟你说一遍,我以有你们这样的家人为耻。” “但是,看在一起生活了十六年的份儿上,我还是祝愿你们和沈娇娇阖家欢乐,愿你们的父女、兄妹之情千秋万代,绝不后悔!” 沈苍云听到这里,彻底被气得失去了理智,“沈如意,我没有你这么个女儿!给我滚!” 沈如意等的就是这句话,“好。” 说完,直接吩咐雾影,“景三,收拾东西,叫上芳菲我们走!” 今天来找沈苍云出言不逊,就是为了激怒他,让他把自己从沈家赶出去。 那样,她就和丞相府彻底划清界限了。 得到自己想要的,沈如意头也没回,转身就去西风阁收拾东西走人。 就连雾影都看得目瞪口呆。 “你给我回来!” 沈苍云趴在门口,嘶声大喊! 沈如意在大门口扭头,“就不打扰你和沈娇娇父慈子孝了。” 说着,嘴角微微上扬,“也希望从今往后,丞相的人不要碍我的眼。” “你——” 沈苍云气得,吐出一口黑血。 早知如此,他就应该想个办法,让她不知不觉地死在丞相府,而不是闹到今天覆水难收! 但无论怎么想,一切都已经晚了。 沈如意带着雾影出了门。 迎着冰冷的西北风,缓缓深呼吸了一口气,有种蛟龙出海的放松,也有种怅然若失的空旷。 从今往后,她的过去,就是一片空白。 “已经很晚了,姑娘今晚就要走吗?”雾影看着她的背影,心情有些复杂。 他没想到沈如意这么果决。 他躲在西风院附近也有几天了。 看到的沈如意虽然坚强,但也明显能感觉到她还在委曲求全,在努力维持和丞相府其他人的平衡。 甚至上次当众道歉的时候,反击也不是很明显。 却没想到,今天一朝撕破脸,竟然犹如西风扫落叶,毫不留情。 原来,她学会了蛰伏。 然后伺机而动,一击毙命。 沈苍云正在气头上,所以才会做出将沈如意赶出家门的决定。 但凡换个时间,沈苍云都会三思而行。 “走吧,避免夜长梦多。等一会儿到了客栈,我还有事情需要你帮忙。” 沈如意转身,朝着雾影抱了抱拳。 命运的车轮已经转动,没有留给她半点迂回停留的时间。 她必须要尽快出手,才能在沈家这些人反应过来之前,和他们彻底断绝关系。 雾影点点头,“那就走。” 沈如意深呼吸,快步走向西风院,招呼正在忙着给她熬药的芳菲。 “带上药品,走!” 芳菲一愣,看了眼热气腾腾的锅子里,“姑娘,药已经在锅里了,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她看了眼天色,有些迷茫。 可看自家姑娘的脚步,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似乎一刻都想在这里逗留下去。 “离开丞相府,往后咱们和这个地方无关了。” 在旁人眼中,从此她无家可归,在偌大尘世上孤苦无依,万般悲惨。 但是对她而言,这是重生。 是真正的重生。 离开丞相府的深宅大院,她的人生才算是刚刚开始。 虽然手上什么都没有,但挣脱枷锁、冲出泥沼的激动还是让她满怀兴奋! 芳菲回神,赶紧收拾了药包,“姑娘,咱们就带这一点点东西吗?” 外面天寒地冻,出去会不会冻死? 饿死? “嗯,就带这点,我们不带丞相府的东西。”沈如意深呼吸。 这一次她想要靠着自己的本事谋生活。 虽然很难,但是心里踏实。 芳菲有些紧张,但还是听她的话,随着她出了门。 沈如意带着她和雾影,从丞相府大门那边走,再一次路过了沈苍云的院子。 沈苍云看到了她,气得攥紧拳头,浑身颤抖。 寒风吹袭着他的面颊,他甚至都感觉不到冷。 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最后气急败坏地丢下一句话,“沈如意,你以为你想走,就能走得了吗!” 很奇怪,他真的恨不得没有沈如意这个女儿。 可是,当她这样头也不回地离开的时候,他却感觉自己的脸上好像被扇了几十个、上百个耳光。 让她这么出去,他咽不下这口气! 沈如意感受到了他的情绪,在不远处的湖边转身,看向他,“所以,你想如何?” “剔骨还肉!” 沈苍云目眦欲裂,猩红的双眼盯着她,“父母之恩,岂是你说断就要断的?” “沈如意,今日要么你剔骨还肉,了却这桩因缘!” “要么,你便是死,也都是丞相府的女儿!” “我倒要看看,只要我不同意,你出去之后,谁敢收留!” 说着看向雾影,“便是九皇子府愿意,也要看皇上是否同意!” “他若敢收留,丞相府与他不死不休!” 第153章 离开丞相府 “九皇子府,愿意和丞相府共沉沦吗!” 沈苍云盯着雾影,眼底是破釜沉舟的狠辣。 雾影皱起了眉,“这个话,你应该去跟九殿下说,跟皇上说。” “你可以试试,皇上是否愿意让你和他的儿子共沉沦。” 沈苍云一窒,但他知道自己没有路了。 “你走出这道门,试试看。” 目光回落在沈如意脸上,他的眼神冰寒如铁。 其实,他对沈如意也没有了情分。 早就没有了。 有的只是不甘心,只是被沈如意抛弃的愤怒,想要扳回一局,想要除掉这个祸患,只是一种扭曲的执念而已。 沈如意能感觉到这些。 她笑了一下,“那就试试。” 哪怕没有九皇子府,没有任何人,她选定了的路就不会改变。 天下之大,她总能找出立足之地。 说完,她再也没看沈苍云一眼,转身出了大门。 沈苍云怒极,发出号令,“来人,传令下去,从今往后谁若敢收留沈如意,谁若敢给她提供任何帮助,便是在和丞相府为敌!” 和前世一模一样。 前世,沈如意不是主动离开丞相府的。 是在顾清华撕毁婚约之后,沈苍云把她赶出丞相府的。 那天她被丢出去的时候,沈苍云就在背后说了这样一番话。 因为这一番话,接下来的两年半,她在外面人不人鬼不鬼。 就是去别人家里当奴婢,也没有人敢要她。 偏偏那个时候,老叫花子因为被她拒绝而云游远去。 南燕攻打北齐,九皇子又已经去了前线。 能帮忙的人全都走了。 她一个人,带着一身风湿病,和一群叫花子混在一起,苟延残喘。 过往像是走马灯一样从脑海里浮现,又消散。 沈如意缓缓深呼吸,牵着芳菲的手,步履坚定地走向城郊的小客栈。 寒江回来了。 在路上碰到了她,“姑娘,你这是要去哪里?” “去客栈。”沈如意看向他,问,“找到我师父了吗?他人在哪里?” 寒江轻轻摇头,“没有,问过周围的人,说他一大早就出去了,我在那边等了一会儿,也没见人来,因为担心姑娘,便先回来了。” 说着,安慰沈如意,“但是他既然是主动出门,那就肯定没事儿,毕竟他武功高强,还会毒。” 话锋一转问:“姑娘这是?” “我从丞相府离开了,得找个地方落脚,先去城郊那家客栈,再去一趟当铺。” 沈如意离开丞相府,吃穿用度都要自己负责,她得赶紧做好准备。 “你可以去九皇子府。” 寒江闻言叹了口气,“若不想去的话,也可以去府上的别院,殿下买了一处院落给你,很快就会收拾好。现如今外面天寒地冻,你在外面殿下不放心。” 沈如意拒绝了他,“先静观其变,如今这个状况,我直接入住九皇子府,哪怕只是别院,也会引人猜忌,我不想给他惹祸上身。” 沈如意感激九皇子。 但是,也不会把事情想得那么简单。 今天从顾家出来之后,九皇子就被叫进宫了,来的侍卫脸色异常凝重,再加上九皇子今天为了保护她锋芒毕露。 而南边的战争也已经开始了…… 种种情形之下,九皇子那边也和她一样,一个不小心就是万劫不复。 她身边已经没几个人了。 所以这一次,要分外珍惜。 “你先不要担心我,我娘留下的东西,能让我撑一阵子,况且我也不是一点后招都没有,等过阵子就好了。” 她说着,看向寒江,“你再帮我去做一件事情,要快。” 寒江见她表情坚决,只好道,“你说。” “去帮我散布一个消息出去。” “就说沈苍云找了人给我滴血验亲,验出我不是他的女儿,是产婆的女儿。” “产婆已经被他杀人灭口,他之所以对我赶尽杀绝却不肯说我不是亲生的,便是为了控制紫薇福星。” 说到这里,沈如意脸上露出一抹冷笑,“沈苍云恨极了产婆用我替换沈娇娇,他恨不得要我死,所以才一直帮着沈娇娇折磨我。” “这个消息,要尽快人尽皆知!” 寒江听完这一番话,震惊地瞪大眼睛,“姑娘,这是你编的,还是真的?” “这不是我编的,是沈娇娇传统了严太医编的。沈娇娇不是沈家的女儿,我才是。” 沈如意扭头看向丞相府,眼底笑意冰凉。 “但那都不重要了,丞相府的人愿意相信沈娇娇,那我就成全他们。” “但是,他们也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天底下哪有两全其美,既想要沈娇娇,又想控制我?” 她冷冷一笑。 倒要看看,等她不是沈苍云亲生这事儿传出去,沈苍云还有什么理由控制她? 沈娇娇,倒是给她找了个好借口! 雾影琢磨着这个话唏嘘道:“若是事儿照着姑娘说的传出去,那沈苍云刚刚下的命令,跟想要逼死紫薇福星有什么区别?” “姑娘这一招,也够狠。” 寒江也有些震撼。 说真的,他没想到沈如意会这般决绝,“之前姑娘对沈家众人还算温柔,我以为你对他们还有感情,也觉得姑娘性子软,没想到……” “我只是,在等一个时机。” 沈如意眯了眯眼,经历过那样的惨死,她怎么可能还会回头? 寒江明白了,“姑娘在等顾家老太君的寿宴,只有那个时候宾客齐聚,众目睽睽之下你撕毁婚约,掀开沈家的龌龊,你才有机会挣脱这个漩涡!” “没有错。” 沈如意早就知道,以丞相府、尚书府、二皇子和丽妃布下的天罗地网,她想要一飞冲天难上加难。 所以从柴房出来的那一刻,她就在等这一天。 她没有依仗。 那就不能莽撞,只能步步为营,静等时机,然后拼尽全力出手。 生死有命。 寒江看着她这个样子,有些心疼。 “姑娘放心,你安排的事情属下一定办妥,我保证明天一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不是沈家亲生的!” 第一次,他对这个年仅十六岁的小姑娘产生了一种敬意。 她配得上九皇子妃的位置。 只是,事情闹成这样,她虽然退了婚,却又沦为一个下三滥的产婆的女儿,地位一落千丈,便是他家殿下不嫌弃,那皇上呢? 娘娘呢? 太后呢? 毕竟,皇家选媳妇,要考虑方方面面,不光是“喜欢”两个字可以决定的。 尤其,她还是紫薇福星。 谁和她在一起,谁就会被人瞩目,成为靶子。 第154章 为了一个师妹,值吗? “多谢。” 沈如意转身,拱手。 寒江还了个礼,转身迅速离开。 沈如意目送他远去,带着雾影和芳菲,去往客栈…… …… 与此同时。 沈娇娇等到了三皇子。 三皇子是乔装打扮之后来的迎春楼,他的脸色有些难看,坐下来便问沈娇娇,“你穿成这样,不怕被人发现?” 怒气是隐忍的,因为他急匆匆来找沈娇娇,有很重要的事情要交给她去做。 沈娇娇也知道,于是跪地道,“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 “妾身是借着给沈苍云出来找大夫的机会,才出来的。沈苍云那边,我已经哄得差不多了,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殿下不用担心。” 三皇子点了点头,问,“沈苍云的书房,你什么时候能混进去?” 那个东西至关重要。 而且,沈娇娇笃定道:“十天,最多十天,我就能拿到殿下想要的东西!” “至于学习字儿的事情,他们已经送来了以往写过的东西给我临摹,给妾身一点时间,妾身很快就会学会。” 说着,抬头看向三皇子,颤声道:“殿下,妾身肚子里的孩子,是您的。” 随后落下眼泪,“您应该还记得,一个月前那天上午,妾身来了迎春楼,是和您……” “……” 三皇子打量着她,眯了眯眼。 他知道沈娇娇想要什么。 不论那个孩子是不是他的,他听见这话都感觉有一点恶心。 但是眼下沈娇娇算是很好用的一枚棋子,今天也成功让二皇子一党和紫薇福星、丞相府撕破脸…… 虽然过程有些出入,但是最后能逼容宴出手,也算是达成了目的。 这般想着,他选择了安抚沈娇娇。 “你放心,孩子你好好生下来,本殿会养他长大,等时机成熟,本殿会把你接到身边。” 他弯腰,将沈娇娇从地上拉起来,抱在怀中。 “娇娇,本殿心里有你。只是今天情况特殊,本殿不能站出来认下你。” “你不要往心里去。” 说着,亲吻沈娇娇的眉眼。 沈娇娇顺势环住了他的脖子。 但这一次却被三皇子推开,“父皇召见,本殿今日耽搁不得,你赶紧回去,本殿也要马上进宫,去见父皇!” 说完,便丢下沈娇娇,急匆匆离开迎春楼…… …… 夜色已经降临了。 容宴、太子、二皇子、丽妃全都等在御书房外面,可是皇帝就是不开门。 一问大太监,就说是有事儿在忙,让等。 “等了半个时辰了,还不见父皇……” 二皇子微微皱眉,下意识看向丽妃,“父皇既然不见我们,又召见我们,这是何意啊?” 几人当中,最他紧张。 今天他强行求娶沈如意,就等于明晃晃告诉众人,他想要夺嫡,把太子拽下来,让他上去。 皇帝才四十七,身体硬朗,体魄强健,还能在围场上策马驰骋。 正常情况下,还能在皇位上十年,甚至二十年。 这个时候,容不下任何一个皇子狼子野心。 虽然都是孩子们,但是长大了,也都成为威胁地位的存在,皇帝对他们的忌惮并不少。 丽妃也害怕。 “再等一等吧,一会儿进去了,要好好认错。” 她看了眼其他人,在二皇子耳边低低说道:“切不可当场惹怒了他。” “事已至此,只能用父子情分去环缓冲,就说自己一时头脑发热,有事儿推给……沈苍云。” “就说,是听了他的怂恿。” 丽妃已经得到了顾家和沈家撕破脸的消息。 既然已经用不着了…… 她眯了眯眼,眼底露出一抹狠辣。 二皇子点头,拳头攥得紧紧的。 总之,今日不论推到谁身上,受罚是肯定躲不过了。 而太子则看向容宴,“九皇弟,父皇最为疼你,你可能猜到,父皇召见我们又不肯见我们,是什么意思?” 容宴瞥了他一眼,道,“是让我们冷静冷静。” 冰天雪地,在外面吹冷风,这就是今天他、二皇子两人在顾家的寿宴上冲动的代价,而这还只是一个开始,重头戏在后面。 他会武,这事儿之前没人知道。 因此,前世他去南边,也不是去做将军带兵打仗,只是一个监军,就是监督他们不要胡来,也不要消极怠战。 但是这一次,他暴露了。 暴露了,就会引来忌惮,哪怕他现在还在轮椅上,也会叫人不安。 父皇宠爱他是把双刃剑—— 一是因为他残疾,所以才可以放心宠爱,不会威胁到他的皇位。 二是因为母妃是先皇最喜欢的儿媳妇,父皇要敬孝道,所以对母妃多加关照。 这两样,细细琢磨,哪一样都不算是真爱。 也就是说,他这位父皇心中的继承人,就算不是太子,也绝不会是他这个九皇子。 他另有人选。 他这个九皇子若是强大起来,就会成为皇帝选定的继承人的威胁,也是要被削弱、甚至除掉的。 那么…… 今天为沈如意出头,他的代价,恐怕就是交出潜龙卫。 刚进来没多久的三皇子忍不住看向他,笑了起来,“九皇弟为了一个师妹,值吗?” 结局是可以预见的,没有什么好藏着掖着。 大家都在朝中混,从小接受的都是皇权教育,今天每个人的结局,其实都在预料当中。 就算是有出入,也不会太大。 除非,有很强大的外力干涉。 容宴面色深沉,“没有什么值不值,不过是选择而已,本殿与她相遇的时候,她还不是紫薇福星。” 紫薇福星的名头,是他和李相宜安上去的。 自然,这一番龙争虎斗,看似大家都暴露了一些东西,但他却和其他人有着天壤之别。 看着面前那扇黑漆漆的门,他突然想到了十六年前的那个下雨天。 那日,他随着母妃前往皇觉寺,遭遇刺杀。 他慌张之下跑进了沈夫人所在的厢房,沈夫人为了保护他摔了一跤。 但也因为他被沈夫人推开,所以那一根毒箭才落在了他的小腿上,而不是胸口—— 中箭的时候,他正一头从窗口栽下去。 若是没有沈夫人推的那一下,他就是站在窗户边上,一箭刚好穿胸。 紧接着,禁军出现了。 刺客逃离,他担心沈夫人,惊叫一声,“你怎么样了?” “无妨,殿下快走!” 沈夫人朝着他露出笑容。 他的眼睛湿润了。 也就是从那一日开始,他坐在了轮椅上。 本想着,第二天去看望她,感谢她的救命之恩。 却没想到还没等他腿上的毒箭拔下来,沈夫人就在回家的路上翻车,死了。 只留下一个婴儿。 就是沈如意。 母妃说,月前见沈夫人,还说她肚子圆鼓鼓,多半怀着的是个女儿。 等生下了,便结个娃娃亲。 第155章 麻烦来了! 最后,沈夫人生的,的确是个女儿。 可是说好了结娃娃亲的人,却难产而死。 瑛和贵妃和沈苍云不是很熟悉,这事儿也就作罢,本想着等沈如意及笄之后提亲,却没想到…… 容宴想着这些,眉眼低垂。 他原本以为,当年把剿灭前朝叛贼的功劳给沈家,会让沈如意过得好一点。 是他想错了。 沈苍云的确平步青云,可好处并没有落在沈如意身上半分。 而沈家其他那几个儿子虽然也是沈夫人生的,却不配享受这样的荣华富贵。 既是错了,那就让一切,回到原位上去吧。 再抬头时,容宴眼底一片寒霜。 三皇子细细打量着他,“九皇弟身上,还有什么是我们不知道的?” 之前没少见他。 印象中,容宴不爱说话,到了人群里也不扎眼。 他总是默默地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别人不问话,他就不说。 别人问了,他也只有只言片语。 本以为,他是因为残疾有些颓废自闭。 也能理解。 因此,虽然父皇宠爱他,总是把他挂在嘴上,但是其余人却都没把他当回事儿。 却没想到,一招出手竟是如此强势。 三皇子的眼中,满是审视。 容宴瞥了他一眼,“三皇兄的事情,也不是每一样我们都知道,不是么?” 目光定定落在三皇子脸上。 虽然没多说,但是今天闯入顾家的那个叫花子…… 三皇子眼神一闪,笑了,“这样说也对,没有人能真正了解另外一个人……” 原本也不需要了解那么清楚的。 但是皇家不一样。 皇位只有一个,有皇家血脉的皇子却有那么多。 狼多肉少,还要以防后患,最后难免要厮杀一番,兄弟手足,最后也只能生死相见。 一阵寒风袭来,突然下雪了。 …… 御书房内。 皇帝和李相宜相对而坐,下了一天的棋。 直到屋里光线暗淡,几乎分不清黑子与白子,李相宜才开口。 “今天上午顾家老太君寿宴,名义上是寿宴,实际上却是为了控制沈如意。” “午后,老太君寿宴开始,直接宣布三天后顾清华迎娶沈如意。” “紧接着,沈如意退婚,顾老太君死,二皇子夺表弟未婚妻,不顾顾家老太太的死活强行求娶。” “三殿下从中作梗,九殿下强势出头……” 说着,看向皇帝,“朝中风云,动了。” “皇上一整天都不爱说话,到了傍晚也只是把人叫回来,却吃吃不肯见,是还没想好如何处理?” 李相宜看了眼大门。 门口站着大太监,眼观鼻鼻观心,只剩下一个轮廓。 大门紧闭着,没有要打开的迹象。 但是,事情总要解决,也和他脱不开干系。 他有些担心沈如意。 皇帝抬头,看向了他。 在黑暗里打量着他的脸,视线不甚清晰,但似又看到了一些白天看不见的东西。 他的嗓音很沉,“今天一早,九皇子求朕拿了一道圣旨,朕允了,大祭司可知为何?” 李相宜回神。 他怎么能不知道呢? 皇帝也不想让沈如意嫁给顾清华。 因为那样的话,无疑叫人猜测: 二皇子是不是要成为下一任继承人? 若有了这样的猜测,那么太子就危险了。 而皇帝,也不想叫旁人猜测自己的心思。 所以,今早他答应了九皇子,一道圣旨坏了沈顾两家的联姻。 也在无形中,击碎了沈家花费十年笼络的铁板一块的联盟。 这对皇帝只有好处。 可是这些,却不是能说出口的。 李相宜愣了一下,回神道:“皇上的心思,岂是臣可以猜测的?” “臣……不知。” 便是这愣一瞬,也是演出来的。 伴君之侧,不能太聪明。 皇帝哼了一声,又怎会真的相信他不知? 李相宜不知,不代表他真的不知,但是传递给皇帝的是,李相宜的臣服。 臣服最重要,知不知不重要。 皇帝这才再次开口,“你弄出来一个紫薇福星,倒是难住朕了。” “你要说她真的那么玄妙吧,暂时也看不出来。” “只看出来朕的皇子们为她争得头破血流,倒是叫朝堂上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涌动的暗流放在了明面上。” “要说她没那么玄妙吧,朕……” 他眯了眯眼,看向另外一个方向。 “奉天承运,也不敢说她真的没有用。不能忤逆天命,那就只能好生护着。” “但是,现如今护着,也变得艰难起来。” 虽然门窗紧闭,但是李相宜知道,他看的那个方向,是天坛。 帝王承接天命,他信也要信,不信也要信。 凡人,是承接不起这么大的运势的。 皇帝深呼吸了一口气,回头看向李相宜。 “沈如意今年十六,就算是今日不嫁给顾清华,不嫁二皇子,但总归……到了出嫁的年纪。” “而朕……” 他叹了口气,“却不希望她在朕的皇子们当中搅起浑水,更不希望一个莫名其妙的人,成了紫薇福星的丈夫!” 李相宜听到这里,心头咯噔一下。 前几日,九皇子来找他,说沈如意有性命之危,需要他帮忙。 他见了沈如意之后,也觉得他即便是在丞相府也不安全。 而丞相府乃京城最大的权贵之家,不说很难送进去一个人去保护,便是送进去了,地位资历不够,也是白搭。 没法子,他才出了这么个主意: 说沈如意是紫薇福星,再借助瑛和贵妃那个簪子,让任何人不敢对她下手。 开始,这一招的确好用。 但是现在,麻烦来了! 不等他回神,皇帝起身,叫大太监点灯,然后下了逐客令。 “你也在这里一天了,回去吧。” “朕去见见门外那几个人。” 屋里一下子灯火通明,李相宜感觉到事情要糟糕。 但现在又不是拱火的时候,只能转身退下。 “臣……告退。” 紧接着,大太监出门宣旨。 却不是叫他们一起进去,而是只叫了一个人,“太子殿下,皇上请你进去!” “父皇没叫我们吗?” 二皇子有些着急了,下意识上前一步。 今天,在顾家闹得最凶的是他,现在最为紧张的,也是他! 可是,皇帝第一个却叫了太子。 一个和顾家的事情,看起来并无关系的太子。 所以,他什么意思? 大太监面无表情,“没有。” 随后,开门叫太子进门。 三皇子见状,看向容宴,“九弟觉得,父皇为何先叫太子?” 是疑惑,也是试探。 第156章 这个容宴,太可怕了! “三皇兄那么着急,不如进去问问父皇?” 容宴瞥了他一眼,却是没有多说。 三皇子脸色一僵,也不好再接茬,只好就此作罢。 容宴看了眼前方黑漆漆的大门,思绪却来到了沈如意身上。 潜龙卫他可以交出去。 他担心的不是自己,是父皇要怎么安顿沈如意…… …… 沈如意在客栈住了下来。 因为钱财有限,只是住了一个很平常的小屋子,屋里陈设简陋,只有床和座椅,再无其他。 雾影本想帮她换个好点的屋子的,却被她拒绝了。 “离开了丞相府,我就是孤身无助的平民女子,往后这样的日子恐怕要维持很长时间,总是要习惯的。” 说着,看向雾影。 “我有事情需要你帮忙,你能不能帮我去看看丞相府那边,盯着沈娇娇一点。” 据她对沈娇娇的了解,她是来报仇的,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雾影闻言有些诧异,“姑娘既然已经离开了丞相府,又对未来有了新的规划,为何还要关注丞相府的一举一动?” “不是关注他们,是还没有断干净。” 沈如意叹了口气,“事情哪有那么简单,沈家是死是活,我自然不在乎。” “但是以我今天的处境,沈家肯定不会任由我活着在外面兴风作浪。” “尤其是沈娇娇,她背后还有人。” “我不管她怎么对付沈家。” “但前提是,不能牵累到我。” 今天这么一闹,留给沈娇娇的时间也不会太多了。 二皇子狗急跳墙,三皇子肯定也坐不住,不会再像是前世那样等到三年后再对丞相府出手。 而且沈娇娇今天反应奇怪。 便是沈家父子是个傻子,短时间内想不通前因后果,过阵子也要明白过来。 沈娇娇想要达到目的,就必须尽快下手。 在沈娇娇下手之前,沈如意要做的事情就是和沈家彻底断得干干净净。 否则沈家下大牢的时候,她这个沈大小姐依然要被牵累。 若再来个诛九族,她还得跟着陪葬。 过于晦气。 但这些事情她也没多说。 雾影对她的心思也只听懂了三分。 但寒江让他照应沈如意,他也不好怠慢,便拱手道:“那姑娘不要离开这个房间,属下去去就来。” 沈如意点点头。 外面天寒地冻,她身上的伤口尚未完全愈合,再加上今天折腾了一天实在是疲累,确实没有要出门的心思。 只是,累也睡不着。 她担心容宴,也要琢磨接下来如何应对丞相府的事儿,更不知宫里那位究竟是什么态度…… …… 就在雾影离开客栈的同时。 沈娇娇鬼鬼祟祟从迎春楼出来,上了袁妈妈停在迎春楼后面的马车,与严太医一起,往丞相府去。 “上次的事情多谢严太医了,这一次也一样,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十天之内必定会有好消息传来,您的儿子一定会进入太医院的。” 沈娇娇看向严太医,眼底露出一丝丝讨好,“一会儿到了父亲面前,还请严太医帮忙遮掩一下。” 她出来的时间,太久了。 严太医点点头,“上次那件事情之后,你我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自然会帮二小姐圆谎。” “只要二小姐答应我的事情办妥就行。” 他的脸上挂着笑意。 今天沈如意退婚,沈顾两家撕破脸,二皇子和丽妃撞在皇帝的枪口上,沈苍云被容宴打了一顿,又失去了可以辅佐的主子。 等待丞相府的往后只有一落千丈。 严太医想到之前这伙人舍弃他、算计他的事情,感觉睡觉都能笑醒。 自然,看沈娇娇就顺眼许多。 沈娇娇点头,“这个请您放心。” 马车往沈家大门口而去。 …… 沈苍云的房间里点着一豆油灯。 暂时没有人来打扰他,他却有些坐立不安。 “你说奇怪不奇怪?今天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太后身边的嬷嬷也都来了,按理说皇上已经知道了一切,但是为何至今未能召见我?” 他看向了沈煜。 皇帝召见,对他没好处,他得想如何解释、如何应对。 可若是不召见,却更让他摸不着头脑。 仿佛有一把剑悬在头顶,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 沈煜想了想道:“许是先见二皇子等人了吧。” “毕竟今天来了这么多的皇子,九皇子出手、咱们家和二皇子一党撕破脸,必定引发朝局动荡……” “还有,今日太后身边两个嬷嬷前来,本就十分蹊跷。” 沈煜是御前侍卫,对宫里的事情知道的比较多。 此刻他眉心紧皱。 “那两个嬷嬷是跟着齐太医来的,但是齐太医为何来、出门为何要带两个嬷嬷,这些事情的都解释不通。” “而且,那两个嬷嬷可不仅仅是太后身边的,她们是帮着太后抚养皇上长大的嬷嬷。” “也就是说,是皇上的人。” 沈苍云蹙眉,“皇上不放心,暗中派了人来。” “但因为地位比较低,所以被大家忽略了。” “齐太医是九皇子找来的人,皇上喜欢九皇子,所以借着九皇子的手送了两个嬷嬷前来。” 他的脑子转动起来。 “那么,齐太医为何要来?” “若他是跟着九皇子来的,那么九皇子找他的理由,要么就是为了防止沈如意在寿宴上伤口撕裂应急。” “毕竟老叫花子来不了尚书府。” “要么,他就是知道今天会有人毁坏沈如意的名声……” 沈苍云细思极恐。 “还有今天,娇娇的反应真的很奇怪,如果她没有说谎的话,那么从醉心楼那日,她就被人给利用了!” “而容宴知道是谁利用了她,又是谁今天把那个叫花子放进来,要毁掉沈如意的清白!” “他提前做了防范。” “所以不但带来了齐太医,还带来了那两个嬷嬷!” 沈苍云的语速越来越急促,“还有,今天宴会上来的是丽妃。” “若找其他人验沈如意清白,在丽妃的压制之下,无论沈如意是破身,最后为了成全二皇子,她们肯定都会说沈如意清白不保。” “二皇子再一口咬定是他和沈如意在一起,这事儿就成了!” “整个京城,能验身的女人找来找去,也就只有太后身边的人!” “这一切,根本就是九皇子提前安排好的!他预料到了一切!” “皇上利用他送了两个嬷嬷来,他也利用皇上,坏了二皇子的好事儿!” 一股寒意爬上脊背。 沈苍云看向沈煜,瞳孔颤抖,“今天我们在顾家闹得那么凶,实际上却全都在九皇子的掌控当中,这个容宴太可怕了!” “早知如此,我们就应该在他盯上沈如意的时候,选择拉拢他!” 第157章 你们把她赶出去了? 沈煜听完这番话,也有些后悔。 “可现在说这些,都已经晚了。沈如意已经离开了丞相府,我们现在能做的,就只能是先除掉她。” 他看向沈苍云,眼底露出一抹狠意。 “以她现在对丞相府的态度,若让她当真攀上什么人,往后对咱们没有好处只有坏处。” “只有沈如意死了,一切才能回到原位。” 瞳孔轻轻颤抖着,沈煜起了杀意。 沈苍云瞥了他一眼。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但是谁出手能杀了她,谁出手合适,却没有头绪。” 沈苍云眉心紧皱,琢磨起来,“九皇子在她身边安插了人,那人武功高强,一般人杀不了。” “而且我们不能失败,一旦失败皇上彻查下来,必定要安一个刺杀紫薇福星、损害国运的罪名下来,等待我们的,可就是万劫不复。” “刺杀沈如意这个事儿,要要做的万无一失,还要查不出来。” 沈苍云揉着自己的太阳穴道:“得是江湖上的人出手,才安全一些。” 说着,看向沈煜,下了决定,“这样吧,你去写一封信送去平湖,这事儿让平湖的人来做。” “枭儿六个师父虽然比不上风雨阁十三影卫,但是对于九皇子府的侍卫还是绰绰有余。” “另外,可以通过他们的手,找江湖上的杀手出手。” “这样,等沈如意死了,就算是皇上下令彻查,江湖上那些人一出去也是泥牛入海,找不到了。” 再说,紫薇福星死了再查,又有什么用呢? 查出来了,难道还能挽救国运吗? 沈苍云哼了一声。 沈煜深以为然,赶紧去写信给平湖六君子。 在他将信鸽放出去、回来找沈苍云的时候,沈娇娇回来了。 她其实有些紧张,因此在和严太医、袁妈妈对视一眼之后,便小跑着进了书房。 人还没进去呢,就嚷嚷开来。 “父亲,你怎么样了?女儿过去的时候,严太医不在家,等了一会儿就晚了,你后背的伤口……” 推门进去,沈娇娇看着沈苍云红了眼眶。 似是不忍再说下去。 紧接着,袁妈妈和严太医进来了。 沈苍云看了眼严太医,问沈娇娇,“去哪儿了?怎么还等到了现在?” 他想起了滴血认亲那事儿。 起了杀心。 沈如意虽然跑出去了,但是决不能传出她不是沈家的女儿的消息,否则他和二皇子一党的狼子野心就太明显了。 皇帝忌惮,肯定要对他下手。 所以,今天晚上严太医来,就别想走了。 这也是为什么沈娇娇说她去找严太医沈苍云没有阻拦的原因,倒不是他非要严太医包扎才行。 毕竟容宴众目睽睽之下对他出手,这事儿也没什么好瞒着的,瞒也瞒不住。 主要还是,今天晚上要送严太医上路。 严太医不知此来危险,还帮着沈娇娇圆了谎。 “下午我母亲摔了一跤,我去探望母亲,回来晚了,没想到丞相大人受伤,实在是抱歉。” 说着,放下药箱上前帮忙处理伤口。 沈苍云身上的碎瓷片往下取的时候,疼得他冷汗直冒,恨不得把严太医按住了打一顿,最后没法子只能拿了一根毛笔咬着。 因此也就没再说话。 这时,沈煜进来了。 他看着沈苍云那个样子,也觉得疼。 沈娇娇见状掩面哭泣。 “姐姐可真是狠心,怎么就忍心叫九皇子对父亲出手,还把父亲伤得这么重!” “便是她不高兴,也要想想父亲养她十六岁,又当爹又当娘的辛苦……” “不要提她这个贱人!”沈煜心里的火一下子就被拱了上来,“她已经被父亲赶出侯府!” 沈娇娇一惊,诧异地看向他,“姐姐走了?” 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之前沈苍云和沈煜拼了命想要把沈如意抓在丞相府。 即便不是亲生,也是上赶着跪舔。 却没想到今天居然直接赶了出去。 沈煜想起这个气不打一处来,心里憋闷异常,因此一张嘴抿成了细线。 不是他们把人赶出去。 是沈如意自己走了,没给他们留下一点情面! 现在不得已,才逼得他们不得不下杀手。 否则以沈如意紫薇福星的名头,无论如何也是要把她留在侯府的,否则出去了就是丞相府的敌人。 也正是因为这个,沈苍云才下令,说沈如意死也是丞相府的鬼,要和丞相府死死绑定。 但从结果来看,似乎不尽如人意。 却也没别的法子。 “走了。” 沈煜想着这个,没法和沈娇娇说出实情,太丢人。 沈娇娇心下唏嘘,琢磨着沈如意的想法,“真是没想到,姐姐居然真的走了……” “你们竟然赶走了她?” 门外突然传来一道嘶哑的声音,愤怒道:“我都说了,她才是我们的亲妹妹!父亲的亲女儿,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娇娇闻言心头咯噔一下。 今日忙着尚书府的事情,竟是忘了和三皇子商量将沈洛灭口的事儿。 现在他突然闯进来,又要胡说八道什么? 正紧张呢,沈洛已经闯了进来。 不等沈娇娇回神,抬手就给了她一个巴掌。 “沈娇娇,你这个骗子,贱人!是你今天在顾家,找人污蔑如意的清白的,对吗!” “今天,看我不打死你!” 一把揪住沈娇娇的领子,沈洛红了眼,左右开弓扇了两个巴掌,这才把她甩了出去。 沈娇娇猝不及防,被摔倒在地上,惊愕看向沈洛,只能胡搅蛮缠蒙混过关。 “三哥,你在胡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你说的话?” 她装傻,躲在了沈煜背后,“大哥,三哥他怎么了?怎么一进来就打人啊?” 沈娇娇一脸无辜懵懂。 其实心里都紧张死了。 今天在顾家,她着急之下本就露出了破绽,若是沈洛再胡说八道一番,叫人怀疑就麻烦了。 沈煜看着她巴掌大的小脸迅速肿起来,不禁有些心疼。 他忍不住一把拦住沈洛。 “住手!你在发什么疯?尚书府的事情是沈如意自己搞出来的,和娇娇有什么关系!” 对对对! 沈娇娇连连点头,沈洛他空口无凭。 只要沈煜愿意相信她…… 一念及此,沈娇娇躲在沈煜背后,哭了起来,“大哥,你也不要怪三哥,三哥他可能是听了外人撺掇,误会了我。” 第158章 沈洛绝望 沈娇娇说着,满脸泪水地看向了严太医。 “严太医,你快帮我劝劝三哥,三哥不知哪里听来的,硬是说我不是沈家的血脉。” “可能,在三哥的心里,还是只认姐姐一个妹妹吧,我终归是配不上的!” 她看了眼沈苍云,然后卑微垂眸。 仿佛在瞬间,被人踩进了泥土里。 沈苍云被她卑微的样子刺激到了—— 若不是沈如意鸠占鹊巢,他的女儿会成这个样子吗? 现在,沈洛居然还为了那个贱种打抱不平,欺负自己的亲妹妹! “混账!” 沈苍云气得一拍桌子,脸上满是疼出来的冷汗,“那个贱人将我们家害成这样,你居然还敢为她说话!我是你们的父亲,谁是我亲生的,我难道还分不清楚吗!” 他虽然不想让严太医活下去。 但是,不代表他不相信严太医和袁妈妈。 滴血认亲之后,沈苍云是坚信验亲的结果的,在他心里,就是沈如意顶替了沈娇娇千金小姐的身份,霸占了沈娇娇的位置。 严太医也不会想着说这个时候穿帮,毕竟丞相府他也得罪不起。 于是看向沈洛,劝说道:“沈三公子,你误会了。二小姐是丞相大人的亲女儿,你的亲妹妹。大小姐才不是,她的血与丞相大人的不相融合。” 沈洛站在门口,头发散乱,眼底猩红,盯着严太医浑身颤抖,“你和沈娇娇这个贱人串通好,动了盆里的水,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严太医猛然一僵。 他真的没想到,这么隐秘的事情,居然被沈洛给知道了! 沈洛其实也是猜测的。 但是一看他和沈娇娇那样的反应,便明白自己猜中了,冷笑一声道:“怎么,被我说中了?” “你记恨我二哥占了你的位置,就和沈娇娇这个贱人沆瀣一气!什么滴血验亲,若真的站得住脚,怎么不公之于众?反倒是偷偷摸摸的?” “你们连我,都没有告诉。” 沈洛说着,看向沈苍云,“父亲,我就问你一句话,若如意才是你亲生的,若你没有把这个贱人弄进家门,若我们家还和一年前一模一样,那还会有今天吗!” 屋里死寂。 沈苍云仿佛被人敲了一榔头。 是啊,如果没有这一年的种种,那沈如意这个紫薇福星,就还是那个追着他到处喊着“爹爹”的小姑娘。 无论她最后嫁给顾清华,还是嫁给九皇子,沈家都和紫薇福星挂钩。 一切只会蒸蒸日上。 一瞬间,沈苍云竟有些失神了。 沈洛看着他这个样子,继续问道:“若有朝一日,你发现你虐待的、赶出去的是自己的亲女儿,而把一个包藏祸心的贱人放在身边,将这个家害得家破人亡,你又如何面对自己的心?” 他撕心裂肺,希望唤醒沈苍云的良知。 沈苍云心脏颤抖。 他不想面对,也不敢去面对这样的结果。 盛怒之下,竟是一把抓起旁边的砚台照着他身上砸了过去! “逆子,我看你是被沈如意那个贱人给洗脑了,才说出这样不知所谓的话!” 沈苍云目眦欲裂,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我告诉你,就是外面养的条狗是我亲生的,也不可能是她!” 滴血认亲上面,他是相信严太医的。 砚台砸在了沈洛的身上,墨顿时染了他一身体。 沈洛踉跄了一下,只觉得心口空空,整个人犹如陷入了不可自拔的黑夜当中。 没用了。 他说什么,也都没有用了。 他无法唤醒自己的父亲,也没办法挽回局面,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展下去,朝着彻底崩坏的方向。 沈苍云从他眼中瞥见了失望。 那种失望像是刺一样,扎在他的心头。 他不想再看见沈洛。 于是对沈煜道:“你把这个逆子给我关起来,要是再让他跑出来我打断他的腿!” 沈煜闻言,将站在门口不肯走的沈洛拽了出去。 沈洛脚上像是灌了铅。 他纯粹是被沈煜强行拖走的,一直到了院子里。 院中飘着雪花,沈煜不想出来,因此也有些生气,忍不住教训沈洛。 “沈洛,家里都这样了,你就不要再闹腾了。我不知道沈如意给你说了什么,才让你拼了命帮她说话。” “但是,她不可能是父亲亲生的。 他看着沈洛,语气有些生硬。 “滴血验亲的事情虽然没告诉你,但是当时我也在场。” “那水是严太医和袁妈妈一起准备的,就算是你不相信严太医,也应该相信袁妈妈。” “她跟着父亲这么多年,不会做出背叛沈家的事情……” 沈洛看着他这个样子,只觉得心里冰凉。 他打断了沈玉,猩红的眼直勾勾盯着他。 “那么,如意在我们身边长了十六年,她就会背叛这个家吗?” “为什么你们宁愿相信袁妈妈,相信一个刚来家里不过一年的女人,却不肯相信如意呢?” 沈洛的声音止不住地颤抖,“我问过翠玉的,之前一直是我们在冤枉如意。” “若是没有沈娇娇的误导,我们就不会一直冤枉她,也不会走到今天。” 沈洛的眼底,满是后悔。 可是沈煜却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自己在很多方面冤枉了沈如意,可是沈如意…… “不论如何,沈如意已经背叛了这个家。” 沈煜想着今天在尚书府发生的事情,还有沈如意决绝要离开的样子,深呼吸了一口气,将内心的不安和愧疚压下去。 他看向沈洛,嗓音变得很冷,“她霸占了娇娇的位置这么久,我们沈家不欠她的了,你若真的为这个家着想,就不要再说这些话,惹父亲生气。” 对,就是这样。 不论沈如意之前如何,现在她不配成为丞相府的女儿。 她该死! 沈煜眼中的情绪褪尽,只剩下前所未有的冷漠。 沈洛看着他这个样子,感到震惊。 也感到失望。 他忍不住地问道:“可是,若事情的真相不是你们看到的这样,而是我们真的误会了如意,如意才是我们的亲妹妹,那大哥还觉的没有欠她的吗?” 他的瞳孔在颤抖。 拼了命的,想要挽回一切。 可沈煜却拒绝回头。 “没有如果。” 沈煜眯了眯眼,眼底染上寒意,“便是真的有如果,那今日的结局也是她咎由自取,该的!” 该死! 沈洛看着他的样子,只觉得一股绝望涌上心头。 第159章 也对,你们怎么会后悔? “我原以为,王半仙让我看到的画面不可能发生,无论我们和如意之间再怎么闹别扭,我们也不会残害她……” 他的嗓音沙哑至极,像是从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突然变成了八旬老翁,满目苍凉,“今天见了你和父亲的反应,才知道我们什么都能做得出。” 他的身子踉跄了一下,露出一抹惨笑,“大哥,你和父亲一定会后悔的,一定一定。” 抬起头来,他看向沈煜。 “我也告诉过自己,王半仙就是个骗子。” “但是现在,看着你们的反应,我觉得他没有骗人,前世如意就是被我们害死了,所以她才不想和我们再纠缠下去。” “所以,她要断亲,要撕毁婚约,她只想活着,呵呵,呵呵呵。” 一步一步后退,沈洛退到了院门口,这才再次开口,“既然你们把她赶出去了,那我就去找她,你们不要后悔就行。” “也对,你们怎么会后悔?” 说完,沈洛转身,一个人走向了夜色。 “沈洛,你给我回来!” 沈煜追了上去,“父亲让我把你关起来,你现在跑出去,我如何向父亲交代?” 他很生气。 气沈洛不懂事,这么大个人了,看不见家里的困难,却还要闹脾气。 沈如意走了,难道他也要走吗? 沈煜拉住他,正要教训。 但是下一秒,沈洛手上的剑,却抵在了他的胸口,“大哥,不要逼我。” 他的眼底落下泪水。 “既然你们不相信,那就好好护着沈娇娇吧,别被我找到机会,一剑砍了她!” “你——” 沈煜想要动手。 但是他今天被容宴重伤,也未必打得过现在的沈洛,只要咬牙看着他离开,叮嘱一句,“你莫要胡来,知道了吗?” 沈洛没有回头。 他要去找沈如意。 视线里空了,沈如意走了,沈洛也走了。 突然之间,荣华无双的丞相府似乎被撕开了一道裂缝,那里寒风呼啸,危机四伏,却再也堵不上。 脑海里,有四个字浮现出来: 家破人亡。 犹如一道警钟,敲得沈煜浑身冰凉。 他狠狠地摇了摇头,这四个字甩出去,扭头往回走。 漆黑的暗夜笼罩下来,他打了个寒颤,沈洛的话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沈洛口中前世沈如意的结局,他之前也不相信自己一家能做出来。 可是现在,心里却没有底了。 因为,就在今天晚上,他和父亲商量着,要把沈如意和严太医一起,灭口。 那么,沈如意到底是不是他的亲妹妹? 心口犹如被重重一击,沈煜神情恍惚。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书房门口。 里面传来沈娇娇哭泣的声音,“爹爹,女儿真的恨不得替你疼,下次遇上这样的事情,你一定不要替女儿挡着了,女人看着你身上的伤口,心里真的好疼好疼。” 是沈娇娇在心疼父亲。 而沈如意呢? 她好像没看见父亲受伤,转身就走了。 还带着一个外人,欺负他这个当大哥的,威胁要杀了他。 不说血缘关系,她沈如意配做父亲的女儿,做他的妹妹吗? 不配。 沈煜深呼吸,迎着寒风缓慢深呼吸了一口气,将沈洛带来的动摇抛之脑后,进屋看向沈苍云,“父亲,你怎么样了?” “没事了。” 沈苍云看向他,眼底带了一种只有他们父子才懂的暗示,“夜深了,送严太医回去吧。” “好。” 沈煜看向严太医,“严太医请。” 严太医不知危险,告辞离开了丞相府。 沈煜吹了一声口哨,一个侍卫出现在眼前,沈煜沉沉道:“制造个意外,送他走吧。” 之后,回到了书房。 片刻之后,宫里来了人,召丞相进宫。 沈苍云带着伤,坐上马车进宫去了。 留下沈煜在家里看着,和沈娇娇独处一室,沈煜的心情又复杂起来。 毕竟,他和沈娇娇之间,也没那么单纯了。 但沈娇娇今晚却有些顾不上他。 她看着书房里的东西,想到了三皇子交给她的任务,于是跟沈煜说:“大哥,我有点渴了,你能不能帮我拿一点热水回来?” “你等一下。” 沈煜有话跟她说,但是屋里没有热水,要去厨房拿。 加上刚刚有事情要说,便把下人打发走了。 出去叫人也是出去,拿水还是出去,便选择了自己亲自去拿,省得麻烦。 沈煜出去之后,沈娇娇冷笑一声,走向了书架…… 她的时间不多了。 要尽快行动。 …… 浓稠的夜色里,沈如意辗转反侧。 也不知道是不是认床,还是因为心里有事,就是睡不着。 不知过去多久,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她还以为是寒江或者景三回来了,便叫芳菲去开门。 却没想到,门一打开,竟然有一道身影闯进来,整个人披头散发,仿佛喝了酒,像个流浪的叫花子。 乱发遮住了他的脸,他嘴巴里喃喃叫着“如意”两个字,但嗓音沙哑得厉害,根本听不出来是谁。 随后,便是一口血吐了出来。 那血和身上的墨汁混在一起,有种诡异的浓黑,叫人悚然。 “如意,对、对不起!” 跌倒在地,他抬起脸来,芳菲才看清楚他的面容,惊叫一声,“三公子?你怎么来了?” 沈如意也惊了一瞬,“沈洛,你来找我干什么?我和丞相府,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然而,他怎么变成了这样? 沈如意还是第一次见沈洛狼狈成这样。 毕竟,他是丞相府的三公子,之前最注重外表,每次去广文馆都要打扮得花里胡哨。 即便是在家的时候,也要收拾得风流倜傥。 但是今天,他却看上去如此落魄,仿佛一条被人追着打的流浪狗。 沈如意看着这个人,不由失神了一瞬。 “对不起!” 沈洛踉跄抬头,看向沈如意,两行眼泪猝然滚落,“是他们把你赶出了丞相府,不是我。” “以后,我陪着你一起,你不回去,我也不回去了。” 他有些醉了,可是心里的难过和疼痛还是那么真实。 疼得他快要发疯,崩溃。 “如意,我真的好后悔,之前听信沈娇娇那些话冤枉你,我跟你道歉好不好?只要你能原谅我,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他忍不住上前,抓住了沈如意的手。 第160章 是丞相府不配 他的手冰凉,上面布满了细碎的伤口,是新的,尚未结痂。 再看他的脸,那曾经放肆的少年郎已经憔悴异常,脏兮兮的衣裳和散乱的头发,还有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看上去倒像是个流浪汉。 这一次,他的眼睛里全是后悔,直勾勾盯着沈如意,眼神颤抖,态度卑微,满是央求。 沈如意的心颤了颤。 有那么一瞬间的酸涩涌上心头。 如果前世那些事情没发生,沈如意或许会原谅他。 但是,她重生也才二十来天,前世惨死的事儿,就像是刚发生过没多久,叫她如何原谅? 她往不了那日,沈洛将她抛尸寒潭的残忍。 他拖着她的头发,将她的头皮都掀了下来,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意,犹如拖着一具恶心的野狗尸体,将她从悬崖上甩了下去。 也忘不了,前几日在认亲宴上,他那样放肆在她耳边大喊:“说话呀!叫你道歉呢,你聋了吗?!” 她没聋,也没有失忆。 所以,她不会原谅他。 沈如意缓缓深呼吸一口气,将自己的手从他冰凉的掌心抽出,笑了一下。 “沈三公子何苦呢?” 她的嗓音堪称温柔,但却像是个陌生人。 温柔到了极致,便是无情。 沈洛呆呆地看着她,听见她说:“那些事情我已经不计较了,你们愿意相信沈娇娇,那就信。” “现如今,我已经搬出丞相府,不会再碍着谁的眼睛了,你也用不着跟我道歉,我不需要。” 她说着,起身往床后面靠了靠。 离他远了些。 沈洛看着空空如也的掌心,又看着她脸上那寡淡的微笑,愣住了。 她是不肯原谅他了吗? 她不需要了,可是他…… 一股恐慌突然袭上心头,沈洛真的有些慌了。 “如意,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哪怕一次也好,我保证以前的事情都不会再犯了,我明天就去广文馆,告诉那些人之前都是我胡说八道的,是我误会了你!” 沈洛心下一空,着急上前趴在床边,眼神急切,“如意,我杀了沈娇娇,替你报仇的!” 像是溺水的人,在拼命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沈如意心疼过他。 那时候,沈洛在广文馆和人打架,蹭破了皮,她都心疼得要死,剩下的课都没上,就跑去给他买药了。 但那是过去。 过去的,就应该让它过去。 “……不需要。” 沈如意深呼吸,缓缓将过去留下的记忆抛诸脑后,只是心情还十分复杂。 距离前世她讨好他们,拼了命想要回到他们身边,也才过去二十天而已。 她的身体里,还残留着那种被伤害后的心痛,以及对他们的牵绊。 此时听闻沈洛这一番话,她还是会有些疼痛从心底升起。 但是理智告诉她,她不能回头。 “芳菲,送三公子出去,不要打扰我休息。” 她最后看了眼沈洛,转身朝着向了墙壁,闭上眼睛。 明明只是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 可沈洛却感觉这个妹妹仿佛已经永远离开自己,便是他拼尽全力,也绝不会再回头了。 他跪在冰凉的地面上,整个人都僵住了。 “三公子请。” 芳菲看向沈洛,眼神有些复杂,“我家小姐旧伤未愈,需要休息。” 沈洛的双腿像是灌了铅,他起不来,也走不动。 他怕走了,就要真的失去她了。 此时此刻,他才意识到这十六年对他意味着什么,沈如意跟着他喊了十六年的哥哥,那一声一声,如今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揪着他的心脏,让他悔到心碎。 可是,已经覆水难收了。 他的眼底沁出泪意,嗓音颤抖起来,“如意,你既然不想看见我,那就不见。” 许久。 沈洛才哽咽着爬起来,“我会劝说父亲和大哥,让他们接你回家。如果他们不愿意,我就陪你留在外面,一直一直守着你。” “不用。” 沈如意拒绝了。 她心里有一些烦躁,“我想沈三公子应该没听懂我的话,我不想和你们沈家人有任何瓜葛,也不想再看见你们,这么说你听明白了吗?” 如果沈娇娇没被赶走,沈家迟早万劫不复。 可沈家父子都是偏听偏信,把沈娇娇当个宝供着,若当真不能和沈家断绝关系,沈家死的时候,会把她一起拽进地狱。 她不想去陪葬! 沈如意扭头看向他,有些生气了,“如果你真的为我好,那就不要再纠缠我,谢谢。” 沈洛站在门口,犹如被万箭穿心。 沈如意真的不要他这个哥哥了,他竟然从她眼中看到了烦躁与嫌弃的情绪! 这是之前从未有过的! 他的心,一下子像是被挖空了,呆愣愣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也不知道该如何才能挽回她,让她回到自己身边。 芳菲等得不耐烦了,只好把他推出去。 “三公子,我家姑娘身上有伤,需要休息。麻烦你不要再纠缠她了,现如今这个结果不正是你想要的么?” “之前,你到处编排我家小姐,逼着她给二小姐道歉,不就是想要毁了她的名声,把她赶出去么?现在,小姐出来了,你应该高兴才是。” 芳菲眼底有泪,她把沈洛推出去之后,便关上了门,“麻烦三公子往后不要再来了。” 沈洛踉跄着出门,想要解释,“不是那样的,我没有那么想……” “已经不重要了。” 芳菲打断了他,“沈二小姐很好,你们去照顾她吧,不用把心思浪费在我家小姐身上,我家小姐我会自己照顾。” “……” 沈洛心里仿佛被刀子扎了一下。 去照顾沈娇娇? 沈娇娇一个冒牌货,有什么好照顾的? 他迟早找机会杀了她! 芳菲转身,关上了门。 里面传来反锁的声音,沈洛被隔绝在了门外,只觉得一阵寒风袭来就连骨头都冷了。 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颤声道:“如意,其实……你知道沈娇娇是假的对吧?” “我也知道了。” 泪水顺着脸颊滚落,在寒风中刮起一片刺痛,他的心满是愧疚和后悔。 “我跟父亲和大哥说了,可是他们不相信……你说得对,也许丞相府真的不值得留恋了吧。” 说到这里,终忍不住痛哭出声。 不是沈如意不够好。 是丞相府不配。 第161章 回不去了 是他们父兄,不配啊! “如意,你好好休息,我就在隔壁,一直守着你。你有什么需要的,叫我一声就行。” 沈洛泣不成声,“十六年时光我们一起度过,就算是你不认我这个哥哥,我也会……依然把你当成妹妹。是三哥对不起你。” 漆黑的夜色里,他佝偻着身子,犹如丧家之犬。 等了好一阵子,屋里依旧没有回应。 也对,换做是谁,被冤枉、被欺负、被排挤这么长的时间,又被那样惨烈的杀害过,也绝不会再奢想这所谓的丞相府还有什么温情了。 是他不配! 沈洛想到王半仙让他看到的那些画面,恨不得给自己一剑。 沈如意是他的亲妹妹,他怎么能做出那样的事情? 即便不是亲的,那也是一起长大的,十六年的感情,最后他们父子竟然选择为了沈娇娇舍弃她、杀害她! 他罪该万死,就应该受到惩罚。 就应该,在这样的暗夜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他踉跄着,下了楼。 随后,又上楼进了隔壁的房间。 脚步声远去,芳菲贴在门口的脸上,露出复杂的神采。 “小姐,三公子走了,但隔壁房间的门响了,他好像真的住进去了,若是他一直跟着咱们,咱们该怎么办啊?” 而且,三公子好像真的是悔过了。 芳菲心里其实有一点点动摇。 毕竟,她没看过那么惨、那么卑微的沈洛。 “先不管他。” 沈如意翻了个身,心情复杂。 她也没想到,这一次她离开丞相府沈洛居然跟着出来了,也不知道那王半仙究竟让沈洛看到了什么东西。 他也信。 只不过,前世都那样了,眼下又危机四伏,她也顾不上仇人过得好不好。 她自己都还泥菩萨过河呢。 芳菲熄了灯,叹了口气,也有些无奈。 “三公子看上去是真心后悔了,可是光他一个人后悔有什么用啊?” 她虽然年纪小,但也不傻,有些事情想想也就明白了。 “丞相府是老爷当家,大公子当继承人。他们两个拼命护着沈娇娇,何况还有一个没脑子的四公子。” “那地儿,是回不去了。” 她又叹了口气,在沈如意边上蜷缩成一团。 第一次从一个大家族离开,跟着年仅十六岁的小姐在外面住客栈,天寒地冻地她心里没底儿,也睡不着。 沈如意又何尝不知丞相府回不去? 爹是她的亲爹,哥哥们也是。 可是血缘关系也没什么用,大家都喜欢沈娇娇,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只要沈娇娇一掉眼泪,最后都是她的错。 回天无力的事情,何必纠结呢? 她深深呼吸了一口气,道:“往后,我们就和丞相府没有瓜葛了。” 没有瓜葛了,才能活下来。 前世她想保护所有人,所以戳破了沈娇娇的阴谋。 但是结果呢? 结果是,他们一家子先把她送下了黄泉路。 向来也是可笑。 这一次,各人自有各人的命数,她也不是什么菩萨,随便他们怎么样吧。 于是安慰芳菲道:“睡吧。” “嗯。” 小女孩嗡嗡的回应声,消失在了漆黑当中。 又过了片刻,雾影回来,轻轻扣响窗户,“姑娘,查到了。” 沈如意翻身起来,贴近窗户,压低声音问:“怎么样?” 雾影的嗓音也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沈娇娇从顾家离开之后,便打着去给沈苍云请大夫的名号,坐着袁妈妈的马车去了迎春楼,见过三皇子。” “随后,与袁妈妈、严太医去了丞相府。” “紧接着,严太医在回去的路上,马失前蹄翻了车,严太医在墙角撞死了。” 前面的都是沈如意的预料当中,但是严太医的死,却生生让她打了个激灵,顿时睡意全无。 “撞死了?这是灭口?” 严太医是给她和沈娇娇做滴血验亲的人。 现在产婆死了,严太医死了,那么就没有人知道她和沈娇娇血缘关系背后的秘密。 只要沈家一口咬定她和沈娇娇都是沈苍云的女儿,那么她想要脱离沈家,就真的很难了。 但是…… 沈如意想了一圈儿,回神冷笑,“正好,也将这个消息传出去。” “就说为了隐瞒真相,将严太医灭口了。” 她的眼底沁出一丝丝寒意,“我倒要看看,沈家将如何解释这个事情!” 幸好,今天傍晚她就叫寒江把滴血认亲的事情传出去了,现在众人皆知她不是沈家小姐的情况下严太医死了,沈苍云又死死抓着她不肯撒手,那他想干什么? 光是皇帝的猜忌,都够让他喝一壶的! 总之,这一次无论如何,她也都不会再和丞相府绑定。 沈苍云想抓住她,休想! 沈如意想着这些,缓缓放松下来,对雾影道:“景三,你去和寒江交接一下,把严太医的死讯也传出去,明天我们出去看戏去。” “好。” 雾影眉梢微微一挑。 沈如意比他的想的要聪明。 沈苍云杀了严太医,正好撞进她的圈套里,看样子她脱离丞相府指日可待,便是沈苍云也要拦不住了。 只不过这个事情,还要跟殿下知会一声。 好早做打算…… 雾影转身要走。 沈如意想到容宴,忍不住问道:“对了,殿下出宫了吗?” 雾影一僵,“还没有,估计要些时间。” 白天的腥风血雨,必将在晚上掀起惊涛骇浪,所有人都逃不过,他家殿下也一样。 沈如意心中不安,问:“皇上会不会怪罪殿下?” 她睡不着了。 “不好。” 雾影摇头,看向皇宫的方向,也不确定,“只不过,殿下若是出宫,必定第一时间来看姑娘。” 都为了她暴露了。 自然是不会松手的。 沈如意点点头,“那你去忙吧,谢谢了。” “姑娘客气……”雾影眉梢挑了挑,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他是为容宴办事的。 听沈如意吩咐,是自家主子叮嘱的事情,他自然不需要沈如意的感谢。 但是,谢谢也是很好听的不是么? 雾影心下一笑,刚下楼便遇上了回来的寒江,“你的事儿办完了?殿下呢?” 寒江心思沉沉,“我那事儿简单,叫人把消息撒出去就行了,但是宫里还没有消息传来,只说是除了将李相宜之外,没有人出来。” 雾影面色一凛,“需要进去看看吗?” 第162章 武帝之威 寒江点点头,“你要办什么?我替你,你进宫一趟,确保殿下万无一失。” “沈姑娘让我去传个消息……” 雾影看了眼楼上,把情况大概说了一下,“你去传吧,我进宫去看看。另外,隔壁沈三住了进去,你盯着他一点。” 雾影上楼之前,便给掌柜塞了五百两银票,让他多照顾沈如意,多留意楼上的动静,因此楼上住了什么人,他了如指掌。 寒江点点头,上了楼。 雾影去了皇宫。 …… 此时,御书房。 太子出了门,脸上挂着一丝笑意。 那笑意却很是复杂,像是高兴,又像是忌惮和紧张。 尤其是在看到二皇子和容宴的时候,更加复杂。 “皇兄出来了?父皇跟你说什么了?” 三皇子快步上前,拦在了他面前。 “一会儿三皇弟进去,便知道了。”太子没多说,只是看向容宴,欲言又止。 最后,才说了句,“不知一会儿从御书房出面,我能不能和九弟喝一杯?” 容宴琢磨着他这个表情,眉心紧皱,“可以。” 是什么,让太子这么高兴? 一种不安的感觉涌上心头,容宴看向御书房黑漆漆的大门。 却见大太监出来,看向了三皇子。 “三殿下,皇上请你进去。” 三皇子扫了眼太子、二皇子和九皇子,转身进屋。 “看来我们还要等一阵子。” 二皇子心里不安,下意识看了眼容宴,天寒地冻的,他身上的貂裘早就不能御寒,现在感觉骨头都冷得发颤。 容宴没理会他。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扭头一看,却见沈苍云脚步踉跄着朝这边走来。 在迎上容宴的眼神时,沈苍云猛然一窒,“臣拜见丽妃娘娘、二殿下、九殿下!” 他没想到,直到现在二皇子和九皇子还在门外,那他还要等多久? 便是他是个傻子,也能感觉到皇帝的愤怒。 不见,却把人喊来,就在这寒风中站着,和他当时对沈如意的态度有什么区别? 是毫不掩饰的惩罚。 忽而想到沈如意,沈苍云心头一颤,犹如被什么东西狠狠敲了一下—— 哦,对了,她今天晚上抛弃了丞相府,自己一个人出去了! 可他和皇帝的关系,还和沈如意与他不一样。 他没资格抛弃皇帝。 沈苍云只能跪地,等在御书房外面。 想要问前面的人等了多久了,皇帝又是个什么态度,但眼前三人好像一夜之间都变成了他的仇人,竟连个问话的人都没有。 丽妃看他的眼神,犹如淬了毒。 二皇子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仿佛两人从不认识,沈家这么多年的辅佐也一夜之间付诸东流。 九皇子容宴,眼底只有睥睨之色,分明是一点都看不上他的。 当丞相这么多年,沈苍云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还从来没混得这么惨过,猪嫌狗弃也不过如此了…… 一念及此,又觉得全怪沈如意。 若不是她…… 但无论如何,事已至此他今天都要先过皇帝这一关。 沈苍云跪在地上,攥紧了拳头。 …… 御书房当中。 皇帝看着三皇子,脸色难看得要命。 开口第一个问题便十分犀利,“顾家是老二的外祖父家,和你有什么关系?” “今日,你跑去顾家干什么?” 目光直勾勾落在二皇子脸上,皇威难挡。 三皇子额头上沁出冷汗。 但是这个问题他早有答案,于是跪地道:“回禀父皇,儿臣今日本不想去的,但是听说太子殿下去、九皇弟也去,便脑子一热,也去了。” “你怕落下?” 皇帝冷笑一声,“在争什么呢?顾家的支持?还是紫薇福星?老二想娶,你也想?” 三皇子浑身哆嗦。 他是想娶的,但是谁能想到皇帝的反应这么大? 最后,只好摇头,“父皇,儿臣没想着娶她,她的婚事只有父皇说了算,况且儿臣早有婚约,不会做出背信弃义的事情。” 本以为话说到这里,皇帝最多训斥几句,就让他出去了。 却没想到皇帝话锋一转,直勾勾盯着他突然袭击,“那个叫花子,你弄进去的吧?” “!” 三皇子脑子“轰”一声,炸了! 沈娇娇让袁妈妈帮忙找叫花子坏沈如意的名声,他借机将自己人伪装成叫花子,买通顾家的守门人,将叫花子放了进去,这才有了后来的那一出好戏。 本以为,这个事情他没有亲自参与,应该不会有人知道。 却没想到,直接被皇帝点破。 而他不知道皇帝对此究竟知晓多少,也不敢胡乱回答,只能硬着头皮否认,“父皇,那个叫花子好像是沈家二小姐找来的,和儿臣没有关系。” 皇帝眼睛一眯,“你怎么知道就是沈家二小姐找来的?” “……” 三皇子一噎。 最后只能道:“据儿臣观察,当时宴会上唯有沈二小姐有动机,的确也是她先给沈家大小姐泼的脏水。” “可是,”皇帝哼了一声,“沈家不是拼了命都想成全沈如意和老二么?” “沈娇娇是沈苍云的宝贝疙瘩,她是脑子蠢还是包藏祸心,做出完全不符合丞相府利益的决定?” 大冬天的,屋里也不算热。 三皇子的冷汗却浸透了脊背,终于不敢再抬头说话,最后只能摇头。 “儿臣不知,许是那沈家二小姐完全不懂京城局面,乡下来的见识少吧……” 他原本以为,这样的小伎俩不会让任何人发觉。 却没想到,压根没有逃过自己父皇的眼睛,三皇子浑身颤抖,额头几乎贴到了地面上。 皇帝盯着他的后脑勺,好久都没说话。 御书房里沉默着,这样的沉默犹如泰山压顶一样,气势非凡,叫人窒息。 直到三皇子快要撑不住的时候,皇帝才开口。 “朕察觉迎春楼包藏祸心,有个叫宋迎春的乃是南燕送过来的间谍,整个迎春楼实际上都在她的手上,你带人去把迎春楼抄了,将那个宋迎春带来见朕!” “什么?这怎么可能?” 三皇子骇然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皇帝。 这消息谁给他的? 怎么还直接点名宋迎春? “朕叫你去办你就去办,若此事办不好,你就去北疆三年,好好磨练一下吧。” 皇帝隐晦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第163章 她只能嫁给你! 三皇子急忙道:“儿臣马上去办,一定将事情办得妥妥帖帖的,不让父皇失望!” 开什么玩笑。 北疆苦寒之地,若他去北疆三年,往后回来京城还有他什么事儿? 宋迎春是自己人。 但是现在,他却只能选择壮士断腕,没办法了。 真的没想到,自己这一次去顾家搅浑水,居然会惹出这么大的麻烦,把自己给拖下了水! 三皇子爬起来,失魂落魄地出了门。 怎么都想不明白,这迎春楼的事儿,怎么就泄露了呢? 是谁把消息捅出去的? “三皇弟,你这是怎么了?” 二皇子看着他这个样子,心下越发不安。 从今天的情况来看,三皇子在寿宴上也没出手做什么事情,怎么见过父皇之后,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三皇子出了门,站在寒风中,身上的汗珠瞬间冰凉,亵衣贴在身上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他回神脸色苍白地道:“没什么。” 说完,便和二皇子擦身而过,魂不守舍地离开了迎春楼。 宋迎春是南燕的奸细,但同时也是他的人。 这件事情因为事关重大,他藏得很深很深,甚至都没以三皇子的身份去过迎春楼,每次去都是乔装打扮一番,是怎么暴露的? 又暴露给了谁? 他想不通。 扭头,他忍不住地看了眼二皇子,难道是他? 不对,二皇子若是知道,必定会借机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不可能是二皇子。 再看容宴,又摇摇头。 也不可能是容宴,他隐藏武功也就罢了,不至于暗中还藏了一股势力,专门盯着他吧? 而这时,看大太监出来,二皇子急不可耐地道:“是不是轮到我了?” 大太监却把两卷圣旨交给了另外一个公公,“去传旨。” 那公公点点头,一溜烟跑了。 二皇子看得目瞪口呆,“公公,这……是给谁传旨?” “二殿下,你还是先关心自己。” 大太监却只是瞥了他一眼,看向容宴,“九殿下,皇上请你进去。” 黑暗里,他的眼神复杂、晦涩,叫容宴心头升起了一股不安。 那不安逐渐强烈,却不知要发生何事。 他只能摇着轮椅进了御书房,“儿臣拜见父皇。” 厚重的大门再次关上了,屋里父子两人面对面,一个坐在龙椅上,一个在轮椅上。 但是气氛却莫名紧绷了起来。 皇帝的目光落在自己这个最小的儿子身上,上下打量,最后开了口,“你的武功,何时学的?什么心法?什么武功?能在轮椅上修习?” 九皇子出事那年,才七八岁。 那个时候,他虽然也跟着宫里的师父练武,但是小孩子,能练出来的也就是个三脚猫的花架子。 可是从今天顾家传来的消息来看,事情明显没有那么简单。 他话音未落,屏风后面突然出现一人,残影扑向九皇子,一剑直逼他小腹! 这一剑,九皇子躲不开。 想要躲开,就要站起来。 否则,便会困在轮椅中间,等待他的只有重伤。 而且,这一剑来势凶猛,根本没有给容宴反应的机会。 选择受伤,还是选择暴露? 容宴只能二选一。 但他…… 瞳孔轻轻缩了缩,容宴冷笑一声,抬手一掌拍向来人,选择了硬接这一剑! 只听轰一声! 来人倒退七八步,撞在前方的架子上停歇下来,嘴角溢出一抹血迹。 前方传来容宴清冷的嗓音,“回禀父皇,儿臣修习的是金刚功,般若无量法门,师从般若堂意空禅师,此法不需要站起来。” “因为,修的是内功。” 抬眸,男人清冽的眸子落在皇帝脸上,眼底并无惧色。 他是堂堂的皇子。 残影出手,皇帝并未明示。 那么,本质上就是偷袭,他若是面对偷袭都要躲着,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况且,谁给他的胆子! 容宴眯了眯眼,抬眸迎上皇帝的目光,并不心虚。 皇帝瞳孔轻轻缩了缩。 “朕以为,你七岁重创,心神受挫,因此跟着意空禅师修行,修的是心。没想到,竟然真的得了般若堂的心法,成了般若堂的传承人。” 话锋一转,他看向容宴,却并未提及今日顾家之事,而是道:“过来吧,朕与你下一盘棋。” 容宴心中不安,但眼下也没有别的法子,只能随他一起去下棋,等待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一种哪里不对的感觉,在心头笼罩。 “父皇今日找儿臣前来,便是问这个?” 片刻之后,容宴终于坐不住,看向对面的皇帝。 “见你如此着急,是在担心什么?” 皇帝看向他,却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语气甚至堪称慈爱。 “朕听闻你今日出手,内功非凡,想叫你来看看,见你确实没有被腿疾连累,朕心甚慰。” “……谢谢父皇。” 容宴只能道谢。 但那种不安的感觉,依然挥之不去。 而皇帝却催促他,“轮到你了。” 他不是看不见容宴的心不在焉,也不是看不到他的着急。 而容宴越是着急紧张,他就越要拖住他,让他下完这三局两胜。 沈如意不能嫁给容宴。 嫁给容宴,朝局就乱了! …… 夜色里,元公公骑着马跑得飞快。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停在了东宫大门口,高喊一声,“太子殿下接旨!” 太子回去了,但是没有睡。 因为他等的,就是这道圣旨。 这也是皇帝今天召见他的目的,没想到老二、老三、老九争得头破血流,好事儿最后却落在他头上。 皇帝跟他说:“沈如意是紫薇福星,不论她这个福星是真是假,但既然顶着这个名头,便不能随意嫁人。” “她若嫁给了老二,你就要死。” “若嫁给了老三,老二和你就要死。若嫁给了老九,那上面你们几个都要死。” “这个过程充满了血腥厮杀,不知要牵累多少人。” “为今之计,她只能嫁给你。” “你,是储君,紫薇福星护着你,理所当然。” “老九对沈如意的感情朕不是感觉不到,但是……朕坐在这个位置上,就注定了不能光考虑感情。” “北齐内忧外患多年,这个节骨眼儿上,若是夺嫡之战引发战乱,那无数百姓都要遭殃。” 皇帝看向他,“所以,朕会赐婚给你和沈如意,但是有一点正要提醒你,你可以娶她,却不能碰她,明白了吗?” 第164章 打脸来得就像龙卷风 太子不明白去了不能碰是什么意思。 但能赐婚给他和紫薇福星,就代表了父皇对他的支持和爱,也代表了他的地位稳固。 他高兴。 他母后死得早,唯一的妹妹跟着丽妃长大,这么多年只和二皇子走的亲,和他这个当大哥的,反倒是没有多少感情。 如今,父皇便是他唯一的依靠了。 太子热泪盈眶,出门跪地接旨,“儿臣皆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此有郡主昭阳,天佑福星,与我朝太子乃天作之合,特赐良缘,于元宵节完婚!” “儿臣接旨。” 太子捧着圣旨起身,眼眶发红,“替本殿谢谢父皇。” 元公公点了点头,看他的眼神却并不热络。 “太子请回,我还要去沈家一趟。” 太子抱着自己那份圣旨转身进门,吩咐下去,“明天开始,准备迎娶太子妃!” 元公公摇了摇头,去找沈如意。 皇帝最喜欢的儿子,并不是太子。 只是,皇上正值壮年,有些事情、有些人,都不能太着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 沈家。 沈煜刚刚包扎好伤口,正坐在沈枭边上,等着沈苍云回来。 “大哥,四哥,你们两个都受了伤,三哥和二哥又走了,五哥还没回来,眼看着就要过年了,可怎么办啊?” 沈娇娇跪坐在床边,帮沈枭换药,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若早知道会有今日,我就不回来了,说不定这个家里没有我,大家都会过得好一些。” “都怪我……” “你哭什么?” 沈枭一看她这个样子,不由又恨死了沈如意。 “沈如意那个贱人惹的祸,和你有什么关系?要我说,父亲就应该宣布和她断绝关系!我们沈家,没有这样的女儿!” 顾家的事情他已经知晓。 沈如意在宴会上做的事情,可真是让他惊掉大牙。 沈枭恨不得亲自爬起来,出去给她两个巴掌,可自己身上有伤,动弹不得,就只能自己闷着。 再一听沈娇娇还往自己身上揽责任,沈枭气不打一处来,感觉伤口都快要裂开了。 沈娇娇见状,心下窃喜,添了一把火上去。 “怎么说,姐姐也是在丞相府养大的,父亲可能是舍不得吧,他嘴上不说,心里其实是在乎的。” “做父母的就是这样,哪怕是孩子们把这个家拆了,他们也能包容……” 她想要的,便是引沈枭发疯。 最好让丞相府和沈如意彻底断绝关系,然后再找人灭了沈如意的口。 等沈如意和沈洛一死…… 沈娇娇冷笑了一声。 仿佛已经看见对她无比信任、回护的沈家父子,因为通敌叛国而被满门抄斩。 等到了那个时候,她摇身一变…… 现在,唯一着急处理的,便是不要再让沈洛和沈如意胡说八道,把祸端引到她身上来。 她还得找机会,去见一见三皇子。 这个事情,她一个人处理不了。 果然,沈枭一听他这个话,登时气的双眼通红,唾沫星子乱溅。 “包容个屁!” “明天一早,我就叫人放出话去,从今往后我没沈如意这么个妹妹!” “我倒要看看,没有了沈家,她算个什么东西!” 屋里全是他的怒吼声。 吼得沈煜有些头疼。 但沈煜也觉得,沈枭这话在理。 于是道:“她是不知家族带来的好处,若当真离开了这个家,便是她是紫薇福星又如何?” “照样要被人摆布,再加上如今她不清不白的,进不了九皇子府,就只能进庙当尼姑。” 沈娇娇闻言点头,唏嘘道:“是啊,毕竟今天九皇子说,那天在醉心楼,和姐姐在一起的是他。他要是不能娶,那姐姐往后,就只能去庙里了。” “毕竟,旁人也不敢娶啊。” 九皇子会娶沈如意吗? 沈娇娇觉得不会,因为今天三皇子在迎春楼说了:沈如意是紫薇福星,嫁给谁都有风险,指向性太明显了,皇上不会同意。 那么,等着沈如意的,就只能是去当尼姑。 沈如意,终究比不上她。 她还有三皇子。 沈娇娇想着这些,心中不由暗暗地笑了。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禀报声,“大公子,元公公来了,拿着圣旨要找大小姐!” 沈娇娇一僵,看向门口。 “这个时候,父亲还没回来,怎么宫里的人先来了?今天可是刚颁完圣旨,皇上怎么又下旨找她?” 说起沈如意身上那“紫薇福星”的名头,沈娇娇真的是嫉妒得双眼发红。 今天,众目睽睽之下,要不是沈苍云保护她,她就被容宴打死了。 而沈如意,却被皇上封了郡主。 沈娇娇不禁盼望着,今天晚上这道圣旨,便是皇上降罪给沈如意,责罚她气死了顾家老太太,把整个朝堂弄得一团糟的。 于是,她跟着沈煜出了门,问元公公,“公公,姐姐可是犯了什么事儿,惹得皇上生气了?” 元公公的目光,落在了这位沈家二小姐脸上。 屋檐下红灯笼的光线微弱打在她身上,她看上去我见犹怜,但有种低人一等的谄媚隐藏在一颦一笑之间…… 元公公突然笑了,“不是,皇上赐婚给昭阳郡主与太子殿下,杂家是来颁布婚旨的。” 他是宫里出来的。 美人见得多了,贱胚子也见得多。 不说沈家大姑娘如何,就二姑娘这样的,他见过的没有一百个也有几十个,能在宫里活过三年的,却没有一个。 在他面前玩这一套? 太嫩。 沈娇娇脸上的笑容,一寸一寸僵住了。 “怎么可能呢,姐姐都已经和九皇子不清不白了,皇上怎会将她赐婚给太子?” “那岂不是要成了太子妃?” 嫉妒使她的嗓音颤抖、尖锐起来,演出来的娇柔无辜,也因此支离破碎。 元公公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充满戏谑,“你不为她高兴吗?听你还叫她一声姐姐。” “高、高兴……” 沈娇娇强颜欢笑,但是指甲掐进了掌心,紧接着胃疼又犯了! 就在刚刚,她还意淫沈如意嫁不出去,要被送去尼姑庵,终究比不上她命好,往后还能攀上三皇子。 谁知道,打脸来得快得像是龙卷风! 沈如意摇身一变,竟然突然成了太子妃? 沈娇娇整个身心,都被妒火占领了。 却还不得不朝着元公公堆笑。 第165章 赐婚太子妃! “高兴就好。” 元公公笑着瞥了她一眼,心下嗤之以鼻。 随后,看向沈煜,“沈大公子,昭阳郡主人呢?叫她出来吧。” 沈煜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总不能说,沈如意要和沈家断绝关系,傍晚回来就直接搬走了吧? 可若不说,沈家也找不出人。 最后只好道:“她出去了,但是去了哪里我们却不清楚,要不公公把圣旨放下,等她回来……” “那不必了,皇上口谕,圣旨要昭阳郡主亲自接。” 元公公截断他,转身出门。 沈煜心头苦涩,回神追出去,“敢问公公,我父亲如何了?他进宫有一阵子了,却还没有回来……” “在御书房外面跪着。” 元公公深深看了他一眼,“我以为,沈大公子早就料到了今天。” 之后,便没再理会他,直接离开。 沈煜愣住了。 元公公什么意思? 他应该料到什么? 还没想明白呢,耳边就传来沈娇娇的声音。 “皇上竟然把姐姐赐婚给了太子殿下。” 沈娇娇出现在他身后,揪住他的袖子,身子微微有些颤抖,“往后姐姐就是太子妃,以她对咱们家的恨意,还不一定要怎么对付我们……” 好嫉妒! 好恨! 沈娇娇只觉得,胸口有一团烈火在焚烧,几乎要摧残她的理智! 她的目的,明明是要毁了沈如意,把沈如意踩在脚下,然后让沈如意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兄如何宠爱她沈娇娇,将她捧在掌心里万众瞩目。 而她的未婚夫顾清华又是如何痴恋着她沈娇娇,将沈如意弃之敝履的。 却没想到最后,她成了那个身败名裂的万人嫌。 沈如意虽然清白尽毁,离开了丞相府的庇护,扭头却成了高高在上的太子妃! 苍天怎会如此不公! 她到底哪里比不上沈如意! 沈娇娇脑海里,有无数个声音在呐喊。 可是,没有人听见。 前方只有沈煜颓丧的叹息声。 “她是紫薇福星,光是这四个字,就足以让皇上拼命保护她,否则等她出事,百姓们就会觉得皇上无德,上天降罪,即将要天下大乱了。” “……” 沈娇娇气得要死。 凭什么沈如意的命那么好,出生就是紫薇福星? 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她,却只能被践踏在泥沼里,不得翻身? 可她却不知道,沈如意那只紫薇福星的名头,也不过是容宴和李相宜为了保护她,而临时找的借口。 如今这个借口已经反噬,成了另外一种东西。 吞噬的,不只有沈家。 还有沈如意和容宴的自由、安全。 命运早就将一切标好了价码,紫薇福星的名头救了沈如意,让她离开了丞相府,摆脱了前世命运的桎梏,却也陷入了一个新的漩涡—— 夺嫡的漩涡。 从此她的命运和北齐的命运绑定,和所有的皇子公主绑定,和皇上的命运绑定,身不由己。 …… 沈如意刚闭眼,昏昏沉沉便做了个噩梦。 梦境里她挂在悬崖边上,四肢尽失,仰头拼了命看向容宴。 容宴朝着她伸出手,却抓不住她任何地方,最后只能从头发上拉住她。 可她的头皮却被掀开了。 她掉进了寒潭,上面传来容宴撕心裂肺的呼喊声,“如意!” 紧接着,他跳了下去! 她拼命摇头,“不要。” 那声音却因为她没有舌头,而只剩下一声无意义的哀鸣,最后沉入无尽寒潭。 “不要!” 她猛然惊醒,一身冷汗。 看向窗外,问:“寒江,殿下回来了吗?” 自打重生以来,她第一次这样慌张无措,对未知充满了担忧,看不清楚前路。 “还没有。” 寒江摇头,“景三进宫去了,就算是一会儿殿下没出来,景三也会带来新的消息……” “姑娘先睡一会儿吧,你安排的事情已经办妥,明天一早,将会传出你不是沈苍云的女儿的消息,也会传开严太医被灭口的消息。” “等到了那个时候,你就会彻底和丞相府断绝关系,殿下会帮你开女户……” 然后,前来提亲。 沈如意听着这些话,心中也不由生出憧憬,她终于要和丞相府一刀两断了! 终于,要从前世惨死的结局当中,鱼跃龙门了! 从今往后,新的人生即将开启。 “好,那我等殿下回来。” 沈如意深呼吸一口气,她突然特别想见容宴一面,告诉他,自己想嫁给他。 楼下突然传来脚步声,很急。 “请问昭阳郡主是不是住在这里?” 太监尖尖细细的声音,打断了沈如意的思绪,沈如意一惊,问寒江:“谁来了?” 怎么还找到客栈来了? 寒江面色一变,“是陛下身边的元公公……” “属下拜见公公,公公深夜怎么到这里来了?” 寒江快步上前,忍不住问道:“请问公公,我家殿下还在宫里吗?” 元公公认得寒江。 他随着九皇子容宴一起长大,这么多年紧随容宴左右,宫里的人都能认出他是容宴的贴身侍卫,但现在却守在沈如意身侧—— 光这一点,便证明了一切。 可是…… 沈如意是紫薇福星,又如何能嫁给九皇子呢? 嫁给九皇子,那么九皇子前面的几个皇子,还能老实吗? 若他们不老实,朝堂就乱了。 元公公叹了口气,摇头,“他在御书房和陛下说话,杂家是来给昭阳郡主颁旨的!” 所有的一切都有两面性。 沈如意想脱离丞相府,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只有皇上压得住。 皇上还要考虑天下人的想法,也不能直接让人家斩断父女之情,所以有了紫薇福星这个名号。 可是,有了这个头衔,便要承担起这个头衔的责任。 犹如皇上。 身在龙椅,就不得不为了天下百姓考虑…… 元公公心情复杂,“叫人出来接旨吧。” 寒江一惊,“给沈大姑娘颁旨?” 不是上午在尚书府上,刚刚颁过吗? 怎么又来了? 沈如意也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快速收拾好自己,下了床。 芳菲点了灯,有些迷迷糊糊的,“怎么回事啊,宫里怎么还来人了?” 她有些紧张。 “没事,出去看看。” 沈如意安抚了她一句,开门走了出去,便见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太监站在门口,见她出来脸上露出微笑,“杂家见过昭阳郡主,请昭阳郡主接旨!” 第166章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沈如意没法子,只能跪地。 心中的不安与迷茫犹如潮水一样涌动着,她对宫里的事情并不了解,更不知道今天晚上怎么就惊动了皇帝。 只能接受这一切。 元公公开口,把在东宫念过的圣旨又念一遍,随后看向沈如意。 “昭阳郡主,这是皇上给您的圣旨,请收好。” 目光落在沈如意脸上,一片意味深长。 沈如意只感觉,自己的身体一寸一寸僵住了。 圣旨里面的每个字,都让她回不过神。 每个字她都懂。 连在一起,却让她心惊胆战,无力回天。 一转眼之间,皇帝居然赐婚给她和太子,元宵节成亲! 也就是说,一个多月之后,她便要入东宫,成了太子妃! 那她和容宴怎么办? 可是皇帝赐婚,金口玉言没有回旋的余地。 元公公又一再催促。 她没法子,只能先拿过圣旨,福身道:“谢谢公公。” “郡主客气了。” 元公公打量着她,最后忍不住叮嘱一句,“郡主,杂家知道你与九殿下关系好,但是从今往后你便是准太子妃,有些分寸还是要掌握,莫要叫两位殿下难做人。” “……” 沈如意如遭重击。 她和容宴相识不久,但是共患难过。 也答应了容宴,往后要嫁给他。 如今,却成了他的嫂子,还要和他避嫌! 命运弄人,终归还是不能如她所愿,沈如意眼底沁出泪意,只能先点点头,“公公放心,我有分寸。” 她才十六。 往后的日子还长,急不来这一时半刻。 万事还是要等容宴回来,再好好商议,之后才知道往后的路要如何走下去。 元公公点点头,“倒是个聪明的姑娘。” 叹了口气,又道:“紫薇福星虽然是个好名头,叫一般人不敢动姑娘。” 说着,话锋一转,“但是,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姑娘也要对得起这个名头,从今往后,朝堂平顺、百姓安乐、家国太平,便都与姑娘有关……” “姑娘的身份,终归是不一样了。” 也不知道这么小的一个小姑娘,能否承担得起这般重任。 沈如意点头,嗓音沙哑。 “臣女明白,多谢公公提点。” 说着,拿了一个玉佩递给他,“臣女刚从丞相府出来,身上也没有什么可以送给公公,这个便当成谢礼,还请公公不要嫌弃。” 是她娘留下的。 也不多。 元公公却没收,推了回来,“姑娘大义,便是杂家的福气,也是皇上和百姓的福气。” 一言犹如泰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沈如意除了点头,没有什么话可以说。 最后,只能静静目送元公公离去,看着远处夜色再也没了睡意,亦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芳菲给她披了件衣服,眼底懵懂,“姑娘,元公公他什么意思啊?你看上去……很难过。” “意思就是,往后……我与九殿下无缘了。” 沈如意的心脏在颤抖,嘴唇发白,“皇上赐婚,是为平衡朝局。” “紫薇福星,要么进宫当秀女,要么嫁给太子,要么去皇觉寺敲钟……” “皇上的决定,已经是仁慈了。” 可这仁慈,也确确实实牺牲了她和容宴的感情。 头顶这么大一顶帽子下来,别说是她,便是容宴也都接不住。 谁能担得住霍乱天下的罪名呢? 便是不为自己想,她也要为容宴想,不能闹起来。 一种无力感在胸腔酝酿。 外面的动静,也惊动了隔壁的沈洛,他出来面色复杂地看着沈如意,“皇上把你赐婚给了太子?” 沈如意扭头,看向他,“是啊,所以往后,应该确实与沈家无关了,我希望沈三公子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如果没有意外,沈苍云从宫里出来,肯定会先去东宫,摆明会支持太子,也绝对会牢牢把她抓在手上,继续攫取利益。 但是,她不会给他们这样的机会。 沈洛看着她,瞳孔轻轻颤抖,“东宫不是谁都能混下去的,你背后要是没有人,会很艰难。” “我有。” 沈如意脸上露出冷笑,笑得有点惨烈,“我背后有祭司殿,有般若堂,有皇上。” “不是么?” “……” 沈洛没话可说,他的嘴巴张了又张,最后只好道:“也是,那……祝你一切顺利。” 这句话是真心的。 可是,没用了。 沈如意没回答,也不想再和他纠缠下去,转身回到了屋里。 要是一切顺利的话,皇帝应该赐婚给她和容宴,而不是太子。 沈如意是丞相府的女儿,从一开始丞相府支持的就是二皇子,她和太子之间并没有什么交情,如今两个陌生的人却要成为夫妻。 她要如何从东宫离开? 沈如意不敢想。 “姑娘,不论如何,先等殿下回来吧,你也别熬着了,办法总比困难多。” 寒江心里也不好受,自家殿下为了和沈如意在一起,做过的努力他都是看在眼里的,却没想到最后为旁人做了嫁衣裳。 换谁,谁能甘心? 可是容宴还没回来,这么大的事情他们也没办法,只能干等着。 …… 御书房当中。 和皇帝对弈从未败绩的容宴,这一次却输了。 三局两胜,他败了两局。 哪怕最后一局他赢了,但也是无济于事。 幽微的烛光里,皇帝看向他,“你心不静,所以输了。” “父皇说的是。” 容宴的心没办法安静下来。 今天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他着急见沈如意,实在是没心情和他在这里下棋。 可是皇帝却不肯让他走,即便是他连输两局已成定局,皇帝还是坚持和他下完了三盘棋。 现在,已经过去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他忍不住了,问皇帝:“父皇,你今日叫儿臣前来,总不会只是下棋吧?” 皇帝看向棋局,道:“今日,你也不是没有赢的机会。” 说着,他抬手掀了棋局,“你也可以这样。” 棋子散落一地,容宴低头,看着七零八落的棋子,听见皇帝说:“但你若这样,便是满盘皆输,覆巢之下无完卵……” “若你是棋子,当然可以试着打翻棋局。可你是执棋人,你若这样,棋子何等无辜?” 皇帝起身,看向他,“老九,朕希望你记住这些话。” 第167章 那才是他儿子啊! 容宴蹙眉。 父皇他什么意思? 而皇帝转身,下一句话却叫他心惊,“你想护着她,朕是看见了的,朕也成全了你。” “紫薇福星是个好名头,确实能护住她。” “但是,”他话锋一转,“你把她和朕绑定,和龙椅绑定,就注定了她往后的路,将不受你控制。” 容宴看向他,才明白从一开始,他和李相宜的小伎俩皇帝全都一清二楚。 而皇帝…… 将计就计,和他在无形中做了一个交易—— 皇帝成全他,让沈如意变成了紫薇福星,也让她成功和顾清华退婚,达到了他保护沈如意的目的。 但同时,在这个过程中,皇帝也完成了自己的目的: 削弱丞相府。 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本就是文臣代表。 加上沈苍云不知满足,与尚书府、二皇子勾结,还试图拉拢长宁侯府、慕将军,早就成了朝中一块毒瘤。 对皇帝而言,有百害而无一利。 对朝廷也一样。 所以,皇帝想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削弱沈苍云的势力,能自己不出手最好。 而他,把这个机会送到了他面前。 容宴心里惊骇,才知老姜更辣。 他的父皇坐在今日这个位置上,靠的是权谋手段,靠的是能力,不是谁的拥戴。 容宴不得不承认,皇帝借着这个事情,给他好好上了一课。 皇帝也给了他一个台阶下,“去吧,朕至少还会在皇位上十年,十年之后的天下,朕无法预测。但是眼下,你要帮朕做另外一件事情。” “你若是做得好,这所谓的紫薇福星回到你身边,也并不是没有可能。” “朕知会过太子,他不会动她。” 这话犹如一道春雷在容宴脑海里炸开。 他的父皇算好了一切,这又是一个新的交易。 他想要得到沈如意,就要拿出足够的筹码,而这个筹码,多半就是沈苍云下台之后,如何安定朝局的后续—— 他可以安定朝局,但是却没有功勋,皇帝对他的奖励,就是让他所爱的人回到他身边。 权衡之术,他还有很多需要从眼前这个父皇身上去学习。 容宴心中震撼,“父皇想要儿臣做什么?” 皇帝看向他,“即日起,开始筹备内阁,撤丞相之后,朕不希望朝中再出现第二个丞相。内阁要与六部相互掣肘,但是也不能独大。你要拿出一个方案来。” “内阁成立之后,你有两个选择。” “第一个,出任内阁首辅,潜龙卫你也留下。” “第二个,交出潜龙卫,离开内阁,与皇族断绝关系,隐姓埋名带着沈如意去远游,朕会赐你免死贴券,护你百年无忧。” 选前一个,潜台词便是:皇帝在驾崩之前,会废黜太子,传位九皇子登基为帝。 选后一个,便是太子登基,沈如意与容宴远去江湖。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这就是皇帝给出的选择。 作为皇子,哪一个不想胜者为王登上皇位,做那九五之尊? 容宴深藏不露,自然也是这个心思。 可若以失去沈如意为代价…… 御书房里沉默着,江山美人在两边,容宴很难选。 更难的是,皇帝在这之前还说了另外一番话:棋子可以掀翻棋盘,执棋人却不可。 因为那样会满盘皆输,波及百姓。 他想要皇位,就要去杀,去抢。 同时,会太快暴露他双腿痊愈的真相,引来更多猜忌,到时候恐怕就不只是平衡,是要铲除…… 想要沈如意,就要为他人作嫁衣裳。 若不危及朝堂平衡,百姓安危,若想将那腥风血雨往后推,他就得退一步…… 最后,他能选的,也只有一样,“事成之后,儿臣愿意带上她,远走高飞!” 从此江湖路远,他只愿护她一人,平安顺遂。 “好!” 皇帝一锤定音,丢给他一沓折子,“七日之内,朕要拿到你的章程。” 容宴告退。 大太监钱公公送他出门,亲手给他推着轮椅,来到了屋檐下。 外面寒风肆虐,夜里一片漆黑,容宴的脸也一样黑。 他扫了一眼二皇子、丽妃。 最后,目光落在沈苍云脸上,露出一抹冷笑,却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拿着一沓奏折远去。 沈苍云浑身冰凉,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容宴那个表情他总感觉事情要遭。 丽妃则眉心紧皱,“好奇怪,他从御书房出来怎么还带着折子?这些折子,一向都是皇上亲自批阅,怎么还落到了他手上?” “……不清楚。” 二皇子心惊胆战。 九皇子都走了,现在总该轮到他了吧? 可轮到他,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请丽妃娘娘与二殿下进去。” 钱公公看着两人的眼神,就没有那么恭敬了,多少还有些冷意。 丽妃心头咯噔一下,看了眼二皇子,赶忙进了御书房,进屋便跪,“臣妾拜见皇上!” 二皇子也忙跪在边上,“儿臣拜见父皇!” 皇帝端坐了龙椅之后,虽然已经年过四十五,但是身上的威势并未减损半分,叫人不由得想起年轻时他随着先皇东征西战,一统北齐的英武。 然,眼下几个皇子,无一人有他风姿。 唯有九皇子容宴最像他,却落下个七岁残疾,至今坐在轮椅上的结局。 二皇子想着这些,冷汗缓缓落下额间,“父皇,您……叫儿臣与母妃前来,可是为了顾家的事情?” 不等皇帝问话,他已经先怯了三分,颤声道:“儿臣心悦沈家大姑娘是真的,当时太过冲动,给父皇惹麻烦了!” 丽妃也忙道:“都怪臣妾,眼看着皇儿对那沈家姑娘朝思暮想,心中不忍才想成全他们,却没想到……” 说着,掩面垂泪,“没想到气坏了我母亲,呜呜呜……” 顾家老太太死了。 那是丽妃的生母。 丽妃这样一哭,除了真的难过之外,还是希望皇帝看在她丧母的份儿上,让顾家这个事情就此揭过。 二皇子也忙道:“是儿臣不知轻重,才害死了外祖母,给父皇丢了脸,请父皇责罚。” 他们有更大的过错。 那就是为了拉拢丞相府、绑架紫薇福星为自己增添运势,抢夺皇储的位置,已经到了不加掩饰的地步。 但是,谁也不敢真的承认。 皇帝没理会丽妃。 他只是看着二皇子,眼底闪过一抹失望—— 但凡二皇子说,他是想要继承皇位,今天杀红了眼,没想到最后失败了,都还有三分他当年的气度。 可现在这样哭哭啼啼的,算个什么? 老九进门的时候,他的大内侍卫直击要害。 虽然没有杀心,但是老九的反应就不会像是他这样畏畏缩缩的,即便是当着他这个父皇的面,也能强势还击,之后面不改色。 那才是他儿子啊! 第168章 最是难测帝王心 他高居朝堂二十年,可不是因为下面的臣子们推举,才走到今天的。 他的皇位,是自己跟随着先帝,一点一点打下来的,血雨腥风,战场杀敌,千里走单骑,和敌国使臣人堆里舌 战群雄,他什么没做过? 到如今,难道还看不懂顾家发生的那一点点事情? 若真那样,那他这北齐武帝的威名,可就真的应该散了。 皇帝冷哼一声,看向丽妃和二皇子。 “既然你们对此十分后悔,又孝心可嘉,那从即日开始,你们二人便去给顾家老太君守孝四十九天,以慰她在天之灵。” 什么? 二皇子愣住了,愕然看向皇帝,“父皇,您的意思是?” 他刚刚是哭着说对不起外祖母,可是这不过是嘴上功夫,还能当真吗? 皇帝当然能看得出来,丽妃和二皇子到底什么目的。 他也成全了,没提他们着急夺嫡的事情,只是轻描淡写,将他们关了禁闭。 “朕的意思是,你们一个是四妃之一,一个是皇子,做错了事情就应该起个表率,给百姓们看看何为孝道。” “所以,即日起,你们两人去顾家,给顾家老太君守孝四十九天,等她七九过去了再说。” “朕会派杨公公跟你们一起。” 说着,抬了抬手。 屏风后面,走出来一白发太监,“奴才谨遵陛下旨意,这就随丽妃娘娘、二殿下一起,去给顾家老太君守孝。” 随后,来到丽妃和二皇子跟前,“丽妃娘娘、二殿下请!” 丽妃和二皇子面面相觑,愣住了。 两人皆以为,今天回来少不了一顿骂,说不定丽妃还要被关进冷宫,却没想到最后竟然是这么个结果,让他们去守孝? 一时间,两人毫无防备,只能告辞起身,连夜前往顾家。 紧接着,皇帝才叫沈苍云进去。 沈苍云连着折腾好些天,身上新伤加旧伤,又在外面等了一个多时辰,这会儿摇摇欲坠。 进屋之后直接就跪下了,“臣拜见皇上!” 皇帝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轻飘飘一句话,“丞相最近很忙啊,看上去都憔悴了。” 沈苍云:“……” 他当了七八年丞相,虽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是也从未看透过龙椅上这位皇帝。 因为比起阅历比起功勋,他沈苍云做的事情,比这位英武非凡的北齐帝差了十万八千里。 跪在地上,他只能瑟瑟发抖,“臣无能,叫陛下担忧了。” “你是无能。” 皇帝哼了一声,“谁是自己的女儿都分不清楚,朕都怀疑九年前那案子,是不是你办的了。” “!” 沈苍云心头咯噔一下。 九年前,前朝余孽混入京城,想要炸毁京城,一口气来了数百人。 李相宜通过沈如意,将消息传递到了他手上。 他带人将他们一网打尽,用的还是李相宜提供的办法。 那时候,他以为李相宜是看得起他,给了他这泼天的富贵。 却没想到,人家看得起的不是他。 是沈如意。 做那一切,只是为了让沈如意过得好一点。 只是,现如今皇上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沈苍云心中不解,忍不住看向皇帝,“臣叫皇上失望了。” 又想到皇帝刚刚提起女儿那事儿,解释道:“皇上,臣也是受人蒙蔽,才错将泥巴当珠玉,放在身边宠了这么多年,最后才发觉,一切都是错付了……” 皇帝都被气笑了,“丞相大人,你不要忘了,沈如意是朕亲自册封的昭阳郡主!” 虽然他不知道那沈如意究竟有什么能耐让他的小儿子拼了命要护着她,但是老九什么眼光? 那是最像他的儿子! 便是冲着这份像,老九也不会看上下三滥的东西。 结果,到了沈苍云口中,却成了泥巴? 还错付了? 沈苍云心头咯噔一下。 这才想起沈如意虽然差点把他气死,但却早就在朝中立足,不但李相宜说她是紫薇福星,便是皇上也封了她当郡主! 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他忙道:“皇上息怒,臣不是那个意思。” “臣只是说,娇娇她是臣的亲女儿,这些年来流落在外,臣心里很过意不去。” “是吗?” 皇帝看向他,“那么,丞相既然那么了解你的二女儿,应当知道她来京城之后,都去过哪些地方吧?” “……” 沈苍云闻言,有些懵逼。 “陛下的意思……臣不甚明白。” 沈苍云抬眼,看向眼前威严的帝王,却又在看到他的时候,发现皇帝脸上的表情并不是威严,而是冷笑和戏谑。 他一下子有些摸不清头脑了。 皇帝看向他,“你的二女儿,在来京城的这一年当中,总共去过十七次迎春楼。” “丞相大人就算是不知道她从哪里来,至少也应该知道迎春楼是什么地方吧?” “什么?” 沈苍云瞪大眼睛,破了防。 “这不可能,她怎么可能会去那种地方?娇娇她身体不好,这一年来都在府上养着,唯独去过一次醉心楼……” “放肆!” 钱公公一声厉喝,打断了他的话,“你的意思是说,皇上冤枉了你女儿?” “……臣不敢!” 沈苍云冷汗直冒,一脑袋赶紧磕在地上。 可是,沈娇娇怎么可能去了迎春楼,还被皇帝给盯上了呢? 沈苍云百思不得解。 皇帝却将一张纸丢在了他面前,“看样子,我们的丞相大人是真的识人不清,连自己一个小小的女儿都管不住,别说是管朝堂上的事儿了。” “朕看你最近焦头烂额,也不像是能理政的样子,便准你一个月的假,回家休息去吧。” 说完,摆了摆手。 “臣……谢皇上体恤!” 沈苍云有些迟钝地回应,可直到被钱公公送出了大门,人都还是迷茫的—— 他是需要休息,不说劳累,便是受伤的身体也需要调理一下。 可是今天顾家发生那么大的事情,便是他是个脑子不好使的,也都能感觉到朝堂动荡,但为什么皇上今天没有怪罪他呢? 反而,提到了沈娇娇一嘴? 对于皇帝而言,沈娇娇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个后宅女子,他不至于会关注的,何况还刻意提到沈娇娇去迎春楼! 一提到迎春楼三个字,沈苍云不禁一个激灵,忙问,“钱公公,皇上怎会知晓小女去过迎春楼那种地方啊?” 究竟是什么,引起了皇帝的注意?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第169章 长得像先皇后 “她闯到了皇上关注的地方,自然就知道了。” 钱公公细细的嗓音,像是一条线穿过沈苍云的耳廓,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我……知道了。” 沈苍云心惊胆战,不敢再逗留下去,急匆匆出了宫。 此时,元公公回来了。 “皇上,圣旨已经颁发下去,但是……” 他欲言又止,看了皇帝一眼,问道:“奴才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说!” 皇帝瞥了他一眼,低头翻阅奏折。 元公公踟蹰片刻道:“奴才第一次见昭阳郡主,觉得她和……已故多年的前皇后很像,乍一看上去,还以为前皇后重生了。” “你说什么?” 皇帝手一抖,奏折落在了砚台上,瞬间被墨浸透。 先皇后三个字,勾起了他最为久远、无法释怀的回忆。 片刻他才回神,“当真像?” 元公公点头,“确实像,那丞相的夫人死得早,不知她是何方人士,怕不是和先皇后有些姻亲关系。” 皇帝闻言面色复杂,失神片刻之后,沉沉丢下一个字,“查!” 屏风后,有人离开了。 随后,皇帝无心再看奏折,起身问道:“她人在丞相府?” 元公公摇头,“不在,人住在城郊一家不起眼的客栈当中,已经从沈家离开了。” “奴才回来的路上,听说沈苍云前几日暗中滴血验亲,发现她不是沈家的亲生女儿,是产婆生的,顶替了沈娇娇的位置才在沈家这么多年……” “不是丞相府的小姐?” 皇帝皱起了眉头,扭头看向元公公,“这是怎么回事?” 元公公摇头,“奴才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听说,沈苍云为了隐瞒这事儿,杀了产婆灭口,还杀了严公公……” “严公公是在丞相进宫之前刚死的,今天晚上他确实去过丞相府……” “所以,”元公公看向皇帝,“奴才也不能确定,到底沈夫人是昭阳郡主的母亲,还是那死去的产婆是,又或是……另有其人。” 皇帝闻言沉默下来。 片刻之后道:“去查吧,若找到她的亲人,回来告诉朕。” “另外,朕要出去一趟。” 皇帝说着,转身进了偏殿。 …… 容宴出宫,就遇上了雾影。 “你不在如意身边,来这里干什么?”他担心沈如意,“她是不是出事了?” 雾影面色复杂,“事情有些复杂,我们慢慢说。” 容宴上了马车,雾影这才道:“沈姑娘离开了丞相府,去了城郊的客栈暂时安顿了下来。” “沈苍云发话,说她死都是丞相府的鬼,还扬言不叫任何人和她来往,想要逼她回去。” “但这,不是最主要的。” 雾影看向容宴,紧张起来,“真正麻烦的是,皇上将她赐给了太子,元宵节完婚,往后她就是太子妃!” “虽然按照沈姑娘的谋划,她可以很快和丞相府划清界限,但是从此往后,也与咱们无关了!” 容宴闻言,倏然攥紧了手指。 其实,皇帝在御书房暗示过他。 他也已经猜到了皇帝拖住他的目的。 但是当这些话真真切切从雾影口中说出来时,他还是感觉心头发紧,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喘不过气来。 夜色里,容宴的眼神阴沉一片。 雾影问他:“现在,咱们该怎么办?” 容宴眯了眯眼,“父皇提出了新的条件,他的目的很明显,就是要我在元宵节之前,将内阁组建起来,叫沈苍云滚蛋。” 北齐武帝聪明。 九皇子也不傻。 朝中博弈就是这样,并不是谁不服气就会直接大开杀戒。 聪明的帝王不会只是忌惮旁人,想着把人除掉,而是会控制他,利用他,达到自己的目的。 现在,他和皇帝除了亲情之外,便是这样的关系。 雾影一僵,“也就是说,咱们还有机会。” 机会是有,但是难。 这是得罪人的事情,也是很危险的事情。 容宴心中有数,因此也没多说。 而雾影则忍不住问:“咱们给皇上送去的消息,皇上知道了吗?” 迎春楼有问题的消息,是风雨阁送过去的,但是皇帝是否知道风雨阁是容宴的,这一点不好说。 而且今天对弈,容宴明显地感觉到了他这个父皇的雄才伟略。 他可能根本没表面上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也就是说,除了大内侍卫和目前在他手上的潜龙卫之外,他的父皇手上可能还握着另外一股强大的力量,就隐藏在暗中,可能监视着所有人。 容宴第一次,升起如此强烈的警惕心。 “从今夜开始,风雨阁暂停一切活动,你们出门在外,也不要展露风雨阁的任何特征,就只是九皇子府的侍卫。” “除了你之外,其他人暂时也都不要再活动了,等一段时间。” 风雨阁是他的,但是还不是冒出来的时间。 这是他的王牌,要用在刀刃上。 现在暴露出来,只会引来朝堂大乱,说不好还得把谋反的罪名扣在他头上—— 所以眼下,风雨阁只能是那个江湖上行侠仗义的门派。 而风雨阁的三把手,也只能听命于父皇。 让父皇以为,风雨阁这个江湖组织在朝廷,背靠的就是他这个皇帝。 而不是任何其他势力。 容宴很清楚这一点。 雾影点头,问他,“眼下,殿下要先去找沈姑娘吗?” 容宴正要说是,前方却突然跑来一道人影,跪地道:“九殿下,我家殿下温了酒,等在虚门以待,还请殿下赏个脸。” 姿态放得特别低。 “你是……东宫的侍卫?” 雾影看着眼前人,愕然。 “正是!” 雾影扭头,看向容宴,“殿下,是太子殿下请你过去……” 去,还是不去? 两人之前虽然是兄弟,但是除了在家宴上,和一些公众场合,还真的没有太多的交集。 容宴虽有风雨阁,但也没想到这么早夺嫡。 但是眼下,一切在他父皇的推动之下,他却也不得不去会一会自己这个皇长兄了,于是道:“改道东宫。” 父皇的意思很明显。 如果他想要沈如意,那就辅佐太子登基。 他已经答应了。 “之前让人盯着的事情,你们继续盯着,我自己过去就行。” 他看了眼雾影,示意他先走。 雾影想到容宴的武功已经暴露,京城能伤容宴的人不多,便点头,“属下明白。” 之后,转身快步消失在夜色里。 叫沈苍云滚蛋,不能亲自动手。 要借三皇子的手,如果没有意外,以他那个父皇的手段,今天晚上他应该会让三皇子亲自去处理这个事情…… 容宴想着这些,往东宫而去。 第170章 迎春楼大火 雾影去找了沈如意。 “姑娘,要不你先睡吧,殿下从宫里出来了,但是得去东宫一趟,估计要晚些才能来看你。” 隔着一道窗户,雾影的语气复杂至极。 沈如意坐在窗户边上。 她怎么能睡得着呢? 晚上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还不知道往后事情要怎么发展。 正要说话呢,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惊呼,“怎么回事?那边怎么起火了?” 客栈里乱了起来。 沈如意心下一惊,推门出去,“起火了?哪里起火了?” 往前面一看,却见迎春楼的方向火光冲天。 沈如意一下子愣住了,“怎么会是迎春楼?那不是三皇子的地方吗?” 四周房客也都议论纷纷。 “迎春楼怎么会起火?咄咄怪事儿啊,难不成是哪个醉了酒,不小心点了?” 迎春楼是半个窑子,白天喝酒听曲儿,晚上就是男人们发泄的地方,只有沈如意知道那里有些猫腻。 三皇子在那个地方幽会沈娇娇。 而沈娇娇不但是来报仇的,还和南燕有些关系。 但是,前世她知道这些的时候,已经是三年后,还害得自己丢了性命。 却没想到,这一次迎春楼居然这么早就出事了。 “景三,你去看一眼到底怎么回事。” 沈如意心中疑惑,看了眼雾影。 雾影点点头,去了。 来之前,他家主子也叮嘱过他,叫人盯着三皇子府和二皇子府上的动向。 迎春楼起火,在他的预料当中。 因为,迎春楼有猫腻的消息,就是风雨楼送到皇上手上的,皇上让三皇子去处理迎春楼,目的也十分微妙。 属于是自己人打自己人了。 …… 远处迎春楼上,大火吞没了整座楼层,有人正在从地下密道撤离。 漆黑的密道当中。 三皇子举着火把,眼底一片复杂,“不是本殿要杀你,实在是父皇下令,要我将你带回去。” 他的目光落在宋迎春脸上,不舍但是没办法,“你见了父皇,也是死路一条。” 宋迎春眼神颤抖,目光落在他脸上,“那我们的遇儿呢?遇儿怎么办?” 伸出颤抖的手,她抓住了三皇子的衣袖。 她知道,今天晚上她必死无疑。 她跟了三皇子五年,三皇子对她还算好,但是这好不足以让三皇子冒险保护她,现在唯一能保的,只有她的孩子。 三皇子闭了闭眼,嗓音沙哑,“我会好好将他养大,往后他就是我的义子。” 而不是亲生的。 宋迎春心痛颤抖,但是也没有别的法子。 三皇子把匕首递给了她,“自己了结吧,只有你自己动手,才能不让父皇起疑心。” 宋迎春心如刀绞,只能接过匕首。 她闭上眼睛,双手高高举起匕首,狠狠扎进了自己的心脏。 随后,满嘴是血地倒在了地上。 三皇子脸色阴沉,从密道的另一头上去,传令下去,“堵住所有出口,给本殿搜!便是一只苍蝇,也不能从这里飞出去!” 呼啦一声,禁军围了迎春楼。 该跑的人都跑了。 余下的,都是一些替死鬼,很快被禁军抓住。 不远处,沈娇娇好不容易溜出来,本想着来迎春楼的,在看到这边的大火时,整个人都愣住了,“怎、怎么会这样?” 迎春楼烧了。 那往后,她上哪儿去找三皇子? 若不能及时杀了沈洛和沈如意,让沈洛把她的事情捅出去,再让沈如意当上了太子妃,等待她的,恐怕就只有死路一条! 她不甘心! 沈娇娇身上穿着丫鬟的衣服,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急匆匆冲向了迎春楼,试图去见三皇子一面。 至少,也要约好下次见面的地点。 …… 客栈这边。 沈如意站在栏杆边上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道:“我也想去看看。” 她总觉得,今天晚上迎春楼大火不正常。 “姑娘,你是有什么事情需要知道吗?” 寒江有些迟疑,“景三已经过去了,要不等他回来吧?你身上的伤还没有好。” “只是一种直觉,也许能看到一些不一样的。”沈如意也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感觉。 她看了眼楼下,“左右也是睡不着。” “走。” 客栈到迎春楼并不是很远,沈如意上了寒江的马车,因此过去的时候并没有费多少力气。 片刻之后,雾影回来了。 “姑娘,你怎么亲自来了?” 雾影看了眼大火那边,“三殿下在那边,我们过去可能不太方便。” “三皇子?” 沈如意有些惊讶,“他在干什么?” 雾影道:“奉了皇上的命令,铲除迎春楼的奸细。” 其实这个事情他之前就知道。 这本就是设计好的。 只是,之前没有告诉沈如意而已。 现在沈如意自己来了,他也只能说出来。 沈如意闻言叹了口气,“这事儿交给三皇子去办,那不是自己查自己么?恐怕,该抓的一个都抓不住。抓到的一个有用的都没有,全是嫖客。” “……” 雾影颇为惊讶。 正要问她怎么知道这么多,沈如意突然惊呼一声,“景三,跟上她!” “谁?” 雾影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沈如意指着岔路口,“那边有个女的窜过去了,如果没有意外,那是沈娇娇!” 雾影一愣,随后追了过去。 寒江有些惊讶,“那个女的……身上好像是丫鬟的衣裳吧?” “是沈娇娇。” 沈如意不会认错,“她每次见三皇子,都是穿丫鬟的衣服,前几次是寒霜的,这一次是松露的。” 寒江:“……” 三皇子火烧迎春楼,监守自盗很明显。 但是这个节骨眼儿上,沈娇娇怎么会跑来? 正想着他们之间的关联,前头突然走来一人,拱手道:“请问马车上的人,可是沈家大姑娘?” 寒江回神一愣,“你是?” 沈如意听着这个声音有些耳熟,好像刚刚才在哪里听过。 一掀开车帘,却见门外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 见她出来,朝着她笑道:“城郊老叫花请姑娘过去一趟。” “你是说我师父?” 沈如意一愣,没想到今天一整天没找到老叫花子,竟在这里得到了他的消息。 那男人点头,“是,他正等着姑娘呢。” “好。” 沈如意下了车,跟着那中年人往前走。 寒江跟在身后,却被那人拦住,“寒江侍卫,我家主子说只见沈姑娘一人,你留步吧。” 寒江皱眉不肯。 男人保证,“你放心,我不会伤害沈姑娘,最多一个时辰,保证完完整整给你把人还回来。” 第171章 犹记那年江南,杏花微雨 沈如意见那人没有恶意,便拦住寒江,“不要担心,我去去就来。” 寒江眉心紧皱,但也不好直接跟上去。 “姑娘这边请。”中年人转身看向沈如意,面带微笑。 沈如意跟着他上了楼,进了一家茶馆,随后来到包厢门口。 “姑娘里面请,我家主子就在里面等你。” 中年人停了下来,然后站在门口守着。 沈如意看了眼里面,直觉告诉她里面的人不是老叫花子,应该是宫里的某位。 毕竟,这个中年人的一举一动实在是过于特别。 他是个太监。 刚开始沈如意没看出来,但是走了两步,就感觉到了—— 此人,多半是刚从客栈回去的元公公。 那么,里面的人就不难猜测了。 沈如意缓缓深呼吸一口气,举步进屋直接跪地,“臣女拜见皇上。” 门外,元公公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沈如意跟着他上来,是误以为他是老叫花子的人。 却没想到,自己被她看穿了。 这姑娘真是聪明。 窗户边上,皇帝便装负手而立,桌上蜡烛的微光将他的背影衬托得格外伟岸,光是身上的气场,就叫人油然生出一股敬重。 沈如意被他身上的气场吸引,不但没有低头,还忍不住看着他。 皇帝转身,目光落在了她脸上。 元公公跟着他多年,不可能和沈如意直接说明身份,唯一的可能性是,沈如意猜出了他的身份。 没见过,却猜了出来。 这么聪明的一个小姑娘,难怪老九会看上…… 浮动的念头,在看清她眉眼的瞬间戛然而止。 皇帝的眼底露出一抹震惊,差点没忍住上前亲自把她拉起来。 脚步都抬起了,这才回神落回原地,道:“起来,到朕这边来。” 像! 太像了! 不只是像,和当年他遇见先皇后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这要说沈如意和先皇后之间没有姻亲,他怎么敢相信? 皇帝心头震颤,一瞬间红了眼眶。 二十年朝思暮想,再回首却也只能回忆少年时,只记得那年江南,杏花微雨。 先皇后婉如站在船头之上,朝他勾起嘴角,笑意如画,“公子是要渡河吗?不下雨一文,下雨要三文,看公子温雅倜傥一派浩然之气,看来赏心悦目,便不要钱了。” 她是漕帮的小姐,十八般武艺样样都会。 也比寻常女子要大胆。 只是一眼,他就心动了。 那次坐船,他没付一文钱,却把心留在了船上,发誓此生要护她周全。 却没想到,西秦入侵,他率军前往。 等回来是,她已经死在了南燕的刺客手上。 即便后来,他击退南燕,杀了仇敌为她报了仇,可斯人已逝,便连芳魂也都不曾入梦。 一转眼,太子都这么大了。 皇帝眼底沁出一丝丝泪意,看着眼前一身粗布衣裳的少女,仿佛又想起年少时的心上人。 “你娘叫什么名字?” 许久开口,他的嗓音有些颤抖。 沈如意诧异极了。 她也没想到,皇帝看到她第一句话,问的居然是娘的名字。 她娘沈夫人去世,已经十六年了。 她刚出生,娘就死了。 也没见过。 只见沈苍云的房间里,挂着她的画像,但是画像的人水平不佳,其实也看不出来真人究竟是何模样…… 这么些年,娘只在她的幻想里。 伤心时,难过时,午夜梦回总想要一个娘在身边,便是上次生死一线,抱着容宴的手臂,也苦苦呼唤着娘。 沈如意落下眼泪,垂眸回道:“回皇上,臣女的母亲名叫苏婉意。” “婉意?” 皇帝琢磨着这个名字。 婉如,婉意。 怎么听,也都像是姐妹。 只是,怎么没听婉如提起过? 而且,一个姓白,一个姓苏,很是奇怪。 “你母亲何许人也?”皇帝回神,追问。 沈如意嗓音沙哑,有些哽咽,“南州清河县人,听人说她是在那里长大的。” 皇帝闻言,沉默了下来。 南州清河县,乃是漕帮的地盘,先皇后白婉如的外祖父家,便是在那里。 当年,他前往江南,也去过清河县。 却没想到,沈如意的母亲居然也从清河县来,而且姓苏。 那么,她有可能就是婉如皇后的表姐妹。 只是,沈如意这个话,好像哪里不太对。 皇帝心思缜密,回神示意她坐下,追问:“你刚刚为何说听闻你母亲是在那里长大的?” 这话说得奇怪。 沈如意道:“因为臣女不曾见过母亲,只是道听途说。说是母亲虽然是在清河县长大的,但却不是清河县的人,她是过继给了外祖父,因此才姓了苏。” “原来是这样!” 皇帝恍然,心头一片清明。 沈家夫人,果然是皇后的妹妹! 白家姑娘,一个留在自家养大,一个过继给了娘家,留在了大舅哥身边! 所以,一个叫白婉如,一个叫苏婉意! 难怪沈如意长得,和婉如皇后那么像! 皇帝心头掀起了惊涛骇浪,目光再次落在眼前的小姑娘脸上,问:“将你赐婚给太子,你心中是否不满?” “……” 沈如意心中当然不满。 但是这不满是能说出来的吗? 但迟疑片刻,她还是实话实说:“如意心悦九皇子,九皇子对如意有救命之恩,因此接到圣旨确实十分震撼。” “但是皇上既然这样安排,那应该也是出于更高一层的考虑,因此倒也谈不上特别不满。” 皇帝哼了一声,“你倒是实诚,也胆大。” 和老九有的一拼。 沈如意道:“臣女不敢欺瞒皇上。” 皇帝点点头,看向窗外。 包厢里很安静,皇帝不说话,沈如意也不知道说什么,更不敢多说。 下面迎春楼的大火烧着,把窗口照得通红,雪花从前头飘过来,有种很诡异的感觉。 前方好像是地狱。 又好像在庆祝。 沈如意一瞬间有些恍惚,冷不丁却听皇帝道:“你且嫁过去吧,太子不会动你。想要得到自己想要的,就要耐得住性子。” 沈如意回神一个激灵。 抬起头时,却见皇帝看过来,深不可测的目光正落在她脸上,“从你在顾家的反应来看,你应该能沉得住气。” “……” 沈如意没听懂他什么意思。 但只能点头,“臣女听不懂,但……臣女会听皇上安排。” 只有一点她很清醒: 她得罪的是丞相府、尚书府、二皇子和丽妃。 如今普天之下,能真正护得住她的,只有眼前的帝王。 若再得罪了皇帝,难么等她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第172章 沈娇娇密会三皇子 却没想到,皇帝竟然道:“太子是你的表兄,他不会欺负你,大婚那日,你便从宫里嫁过去吧,婚事会有人替你操持,你不必担心。” 沈如意惊讶地张大眼睛,“皇上,太子殿下他……” 怎么会和她有姻亲关系啊? 这一点,皇帝也觉得有些奇怪,“虽然不知你父亲为何没有因此支持东宫,但若你说的事情属实,那太子的确是你的表兄。” “这件事情,朕会叫人查清楚。” “……” 沈如意不知道说什么好。 婚事已经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她只能静观其变,等着和容宴商议之后,再做打算。 皇帝忍了要将她多留一会儿的心思,对门外道:“送昭阳郡主回去。” “臣女告退。” 沈如意只能躬身退下。 出了门,下了楼梯,这才小心问元公公,“公公,皇上今晚微服,是?” “专门来见姑娘的。” 元公公笑了一声,提点她一句,“皇上是想护着姑娘的,姑娘也要念皇上的情,做事莫要太冲动,往后日子还长,谁也说不准会发生什么。” “谢谢公公。” 沈如意琢磨着他这个话,只觉得朝局如迷雾,看似昏沉沉一片,实则下方暗流涌动,一个不小心就会粉身碎骨。 寒江见她出来,送了一口,“姑娘。” “我没事。” 沈如意安抚地看了他一眼,与元公公告辞,“您留步。” “姑娘客气。” 元公公停在了楼下。 寒江蹙眉,陪着沈如意走出去半截,这才问道:“你上去好一阵子,我才意识到他是元公公……” 说着,眼神复杂地看向她,“楼上的人,可是皇上?” 沈如意点头,“是。” “……” 寒江还想问什么,却又觉得无论沈如意说什么,事情都不是他可以掌控,最后只好道:“这事儿,你要和殿下好好商量。” “我知道。” 沈如意没打算藏着。 朝中的事情她不是很懂,局势错综复杂,要多听多看,不能自己擅自行动。 “景三回来了吗?” 沈如意上了马车,看了眼不远处的暗巷…… …… 雾影追着沈娇娇过去,在另一条街的深巷里发现了她和三皇子。 “你怎么又来了!” 三皇子气不打一出来,一把就把人拽进了边上的院子,把沈娇娇抵在门口,“本殿查抄迎春楼你看不见吗?” “父皇已经怀疑本殿了,你来找死?” 真的太没轻重了! 三皇子盯着沈娇娇,眼底腾起一股戾气。 他的衣服上有血迹。 而且,沈娇娇刚刚也看见了宋迎春的尸体,远远地被禁军抬着,丢在了大街上,和其他尸体摆在一起,惨烈异常。 不用想,结合三皇子此刻所说,宋迎春是被他灭了口。 一股恐惧爬上了沈娇娇的心头。 她的瞳孔颤抖起来,连惯用的伎俩都忘记拿出来,颤声道:“殿下,我来找你,是因为沈如意和沈洛!他们发现了我的身份!” “你说什么?” 三皇子皱起了眉,“沈苍云不是滴血验亲了吗?怎么又不行了?” 沈娇娇长话短说:“是因为,沈洛去见了一个叫王半仙的!说他看到了沈如意前世临死之前的场景,现在吵吵着说是我陷害沈如意。” “还说我包藏祸心,是来害丞相府的。” “沈苍云和沈煜虽然还没有相信,但是我怕他再这么闹下去,回出事!” 沈娇娇看了眼外面的火光和浓烟,浑身颤抖,“一旦事情捅出去,肯定会查到殿下头上。” “殿下,我求你,杀了沈洛和沈如意吧!” 沈娇娇顶着压力,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如今,皇上已经赐婚给沈如意和太子,这明摆着就是想要太子登基。” “沈苍云不肯放走沈如意,他肯定要去巴结太子。等到时候,太子登基,就没有咱们什么事儿了。” 她就不相信,事到如今三皇子还能坐得住! 三皇子确实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 “你说什么?”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父皇把沈如意赐婚给了太子?” 想过一万个可能性。 要么,今日之后皇帝把沈如意弄进宫里当个妃子,紫薇福星就应该在紫薇星身边。 要么,把沈如意送去皇觉寺,让她天天敲钟祈福。 再不,送去祭司殿也一样。 却没想到,竟然被赐婚给了太子! 沈娇娇见他不肯相信,加了一把火,“圣旨已经下来了,我亲眼见过的,而且婚期就在元宵节,只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了!” “三殿下,妾身冒死来找你,也是没办法的呀!” “你想,我们之前都是在迎春楼见面,现在迎春楼被一把火烧了,往后妾身上哪里去找你?” 说着,一把抱住三皇子,“妾身不能没有你!” 三皇子被她说的话震惊到了。 皇帝赐婚太子,太子本就是储君,再加上一个紫薇福星,那不就等于昭告天下,太子继承皇位板上钉钉,没他们下面几个皇子什么事儿了吗? 而且,他和沈娇娇之间谋划的那些事情,一旦被人捅出来,他的狼子野心也就暴露了。 以他父皇的手段,定要将他挫骨扬灰。 三皇子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回神一个毒计涌上心头,突然看向沈娇娇,柔声道:“你说得对,沈洛和沈如意是不能留着了,这个事情我去办。” 他上面,还有二皇子。 二皇子今天出了洋相,现在狗急跳墙应该能说得过去吧? 那么,就把沈如意和沈洛的死,嫁祸给二皇子。 最好,把太子一起送上西天。 如此一石数鸟,最后太子死,二皇子被送上断头台,鹬蚌相争之下,得利的就是他! 三皇子深呼吸一口气,急切地看向沈娇娇,“沈苍云书房里的东西,你要尽快拿到。” “另外,将他的书稿也都送出来一些。” “三日之后,我们在蜀绣绸缎庄见面,那边全是女儿家用的东西,你过去了不易引人怀疑。” 沈娇娇点头,“妾身保证,很快就会把殿下要的东西送过来。” 其实布防图她已经拿到了。 但是,除非沈洛和沈如意死了,否则她是不会把东西交给三皇子的,那样会害死她自己。 沈娇娇留了个心眼子。 三皇子不知情况,捧着她的脸亲吻了一下,给了个甜枣吃,“另外,也要好好照顾我们的孩子。” 第173章 你挡我路了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三皇子先出来,去了禁军那边。 沈娇娇后面出来,鬼鬼祟祟回丞相府。 雾影离开原地,去找沈如意。 他以为沈如意多虑了,但没想到这一次听墙角,居然听到那么多事情。 “沈娇娇想找三皇子买凶杀人,目标人物是你和沈洛。” 夜色里,雾影看向沈如意,面色复杂。 沈如意并不意外。 前世她知道沈娇娇的秘密之后,就被沈娇娇算计着,死在了沈苍云父子手上。 如今,沈洛也知道了这个秘密。 那么,等着他的,也就只有死路一条。 雾影见她不说话,不由问道:“这个消息,要告诉沈三公子吗?” 沈如意一瞬间有些冲动。 但转念便摇头,“与我们无关。” 雾影点头,“另外就是,三皇子希望沈娇娇去沈苍云的书房拿一样东西,姑娘可能猜到那东西是什么?” “是布防图。” 沈如意看向丞相府的方向。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布防图应该已经到了沈娇娇的手上。三皇子想拿到布防图,就要尽快出手……” 沈娇娇没那么简单。 话锋一转,沈如意问道:“他们约好下次在那里见面了吗?” “蜀绣绸缎庄。” 雾影回答。 沈如意点点头,看了眼迎春楼的方向,“走吧,我们回去。” 寒江嗯了一声,赶着马车回客栈。 冷不丁,却看到沈苍云出现在了迎春楼附近,身后还带着几个人,似乎在急匆匆寻找什么,“去那边看看!” 他的声音很急促,脸上布满怒意。 紧接着,几人散开了。 但是很快,就被三皇子的人拦住。 “丞相大人,今晚在这里抓南燕的奸细呢,你带人过来干什么?” 三皇子迎上前去,看着沈苍云眼底腾起一丝警惕。 沈苍云心头咯噔一下,看了眼迎春楼的废墟,“抓奸细?” 想到皇帝说沈娇娇来过十七次迎春口,沈苍云突然紧张起来。 总不能说,沈娇娇是来见南燕的奸细的吧? 今晚他从宫里回去,就赶紧去找沈娇娇了。 但是没想到,沈娇娇并不在丞相府! 开始的时候,两个丫鬟还在强词夺理,说她在里面睡觉,胃病又犯了。 结果人闯进去一看,屋里哪有什么沈娇娇? 根本就没有人。 沈苍云心中不安,所以才带人来了迎春楼。 却没有想到,遇上迎春楼大火,又听三皇子说出这样一番话! 那么,三皇子见没见过沈娇娇? 沈苍云想问。 但是话到嘴边,又觉得不能问—— 若是问了,那沈娇娇出现在迎春楼南燕奸细的地盘,岂不是说沈家和南燕有关系吗? 若是不问,找不到沈娇娇,他心里不安。 最后,只能干巴巴点头,“这样啊,那就不打扰了。” 说着,带人转身就走。 三皇子盯着他的背影,眯眼,“丞相大人在找谁呢?” 沈苍云后背一僵,回头撒了谎,“府上刚刚遭了贼,往这边跑来了,但是追到一半儿,人没了。” “这样啊。” 三皇子笑,“那贼长什么样子?要不,本殿帮丞相找一找?” “不,不用了。” 沈苍云干巴巴笑了一下,“就是拿了一些钱财。” 三皇子哼了一声,“看起来,丞相很缺钱。” 区区一个蟊贼,自己亲自带人抓,说出去谁相信呢? 三皇子看了眼刚和沈娇娇见过面的地方,脸色略微有些难看,扭头对身侧的侍卫说了句什么。 那侍卫点点头,飞快离开。 沈苍云敷衍了两句,赶紧回家。 却不料一转身,看见九皇子府的马车停在岔路口,寒江和景三站在前面。 里面,坐着的不是沈如意又是谁? 沈苍云一下子僵住,有些不知所措。 沈如意之前和他撕破脸离开了丞相府,他也放下狠话,以后谁也不许接济她,让她在外面自生自灭。 可是很快,皇上下旨,将沈如意赐婚给了太子。 一眨眼的功夫,沈如意就成了太子妃! 现如今怎么办? 若是还和沈如意闹下去,那岂不就是和东宫为敌? 沈家已经得罪了二皇子。 不能再得罪太子。 沈苍云想到这里,只好硬着头皮上前,“如意,你怎么在这里?” 他尽量把语气放平,假装之前一切都不曾发生过,“这么冷的天,既然遇见了,就随我回去吧?” 沈苍云的心在颤抖。 他本不愿意低头的。 这是最后一次努力了,不行的话他只能去见太子,若太子那边依然不行,那就只能送沈如意去死。 沈如意从他虚假的笑容下面,看到了那种生硬的冷漠。 她对沈苍云没有感情了。 沈苍云对她,也没有。 她能感觉得到。 心中哼笑一闪而逝,沈如意开口,“丞相大人恐怕忘了,我已与丞相府无关。” “你的人挡我路了。” 说着,瞥了眼旁边几个丞相府的下人。 沈苍云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再也拉不下脸说半个字,沉声看着自己带来的小喽啰,“把路让开!你们眼瞎是不是!” 沈如意看着他恼羞成怒的样子,眼底染上一抹讥诮,转瞬即逝。 丞相府的下人让开了道路。 沈如意的马车从另一侧离开。 “刚刚那边的人好像是沈家大小姐,这深更半夜的,她怎么在那里?” 三皇子也注意到了那边的动静,眼底涌上一抹困惑。 却没有人回答他。 马车消失在了街角。 三皇子的心情有些复杂。 原本他还想着,若沈如意被送进皇觉寺,他就去皇觉寺见她一面,许诺她等他登上皇位,便让沈如意当皇后,这样紫薇福星的运势就到了他头上。 却没有想到,皇帝居然把她赐婚给了太子。 一念及此,不禁又想到了先皇后。 他的父皇可真是对那个女人念念不忘,以至于明知朝中没几个人支持太子,却还要帮着太子巩固地位! 既然这样,那他就送他们去死。 三皇子眼底寒意一闪而逝,叫人将抓来的人和地上的尸体一起带进宫去。 一群人浩浩荡荡,往皇宫而去。 却不知,对面茶楼之上,皇帝正冷眼看着这一切,紧接着身后出现一道黑影。 “回禀皇上,密道里转移出去的人已经全抓了,唯独宋迎春自杀,死了。” 皇帝冷哼一声,“回宫。” 结局他早就料到,也没指望三皇子能把人抓住…… 只是,当亲眼看见三皇子这样做的时候,一股愤怒还是涌上心头。 第174章 你为什么来迎春楼? 皇子们夺嫡他可以理解。 但是,与外邦勾结,欺上瞒下,这种吃里扒外的行为,可不该是任何一个北齐人能做出来的事情! 偏生,这个人是他的儿子! “将人全部关进秘牢,朕亲自去审!” 皇帝丢下一句话,黑影离开。 他上了马车。 很快,车子消失在进宫的路上…… …… 浓黑的夜色里,细小的雪渣子逐渐变成了鹅毛大雪,纷纷扬扬洒下来。 沈苍云站在街道上,看着迎春楼的废墟,心中有种难以言喻的不安涌上心头。 片刻之后,沈煜赶了过来。 “父亲,找到娇娇了吗?” 他也没想到,皇帝居然亲口提起沈娇娇,说她暗中来迎春楼。 那迎春楼是春楼。 她好好一个丞相府的小姐,来这里做什么? 若她真的来过,那她肚子里的孩子…… 沈煜简直没法往下想。 沈苍云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没找到,但是遇见了三皇子,说皇上下令将迎春楼一锅端,还说这里是南楚奸细的窝点……” 话锋一转,问,“东宫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沈煜:“……” 提起东宫,他简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之前太子是试图拉拢过他们的,但是他们并不看好太子,所以选择了二皇子。 却没想到,今晚皇帝居然把沈如意赐婚给了太子! “派出去的人暂时还没有回来。 ”沈煜看向沈苍云,表情有些复杂,“信已经送去平湖了,只不过眼下这个情况,咱们是不是还得去东宫一趟?” “否则的话,容易叫人怀疑。” 沈苍云点头,“不论东宫愿不愿意与我们合作,明天一早也都是要去的。” 否则的话,沈如意一死,丞相府很容易被人猜忌。 毕竟,他们和沈如意的关系闹得实在是太僵了。 沈苍云脸色难看。 想了想之后,对沈煜道:“这边的事情你暂时别管了,亲自去一趟叶红妆那边,将老五叫回来吧。沈如意那边,让老五去一趟。” 杀人是一回事儿,演戏是另外一回事儿。 在平湖的杀手来之前,他绝对不能对沈如意放手。 至少也要让别人觉得他只是拉不下脸面,而不是真的厌恶沈如意。 等沈如意死了,再哭天抢地演一场,这事儿就算是过去了。 沈煜闻言点点头,“如今,恐怕也只有老五能说动他了,他们两个年纪最为相仿,从小最能聊得来。” 沈苍云点点头,目送他离开。 “老爷,没找大二小姐,还要继续找下去吗?” 下人们冻得直哆嗦,一个个心情复杂。 谁也没想到二小姐居然会来这种地方。 沈苍云面色沉沉,攥紧拳头道:“走吧,先回去。” 说不定,等一等就回来了。 说完,带着人往丞相府走。 沈娇娇得了三皇子派去的人的指点,在拐弯处哭着喊了一声,“爹爹!” 那一声怯生生的,像是被吓惨了。 沈苍云一扭头,就看见沈娇娇蹲在角落里,浑身上下脏兮兮的。 脸上也脏兮兮的,像个流浪的叫花子,又像是一个已经被吓得六神无主的小兔子。 他本来心里有气的。 但是一看她这个样子,又觉得心疼。 愣了一下之后,沈苍云快步走上前去,赶紧把人拉起来。 “娇娇!你来这种地方干什么!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了!” 看着她的样子,沈苍云真是又气又心疼。 沈娇娇哇一声,哭着扑进了他的怀中。 “爹爹,娇娇好害怕,好害怕!他们杀人了!死了好多好多人,呜呜呜……” 她完全像是被吓傻了一样,抱住沈苍云浑身颤抖。 沈苍云憋了一肚子郁闷。 但是看着她这个样子,也不好为难。 最后,只好道:“已经没事了,你跟爹爹说,到底怎么回事?你为什么来迎春楼?” 可别真的和奸细扯上关系。 否则,怕是以他的身份,也保不住沈娇娇。 沈娇娇躲在他怀中,颤巍巍道:“为、为了找宋迎春。” “女儿胃病缠绵,这么久一直都没好,听闻迎春楼有个叫宋迎春的歌姬会针灸,专门治疗胃病,所、所以女儿才偷摸来迎春楼。” “却没想到她死了……” 说着,露出受惊过度的样子,“爹爹,女儿是不是闯祸了?今天三皇子抄了迎春楼,宋迎春也死了,呜呜呜……” “他不会来咱们家,杀了女儿吧?” “……” 沈苍云看着她这个样子,想怀疑也怀疑不起来。 最后问道:“你来找她施针,为何不跟爹爹说,要偷摸来呢?” 沈娇娇怯生生道:“因、因为这里是春楼,我怕爹爹知道了不让……” “女儿也知道这里不是好地方,可是有时候胃实在是太疼了,女儿忍不住……” 说着,往地上一跪,“对不起爹爹,女儿知错了,往后再也不敢乱跑了,呜呜呜……” 沈苍云不忍苛责。 最后,把人拉起来道:“既然这样,那先回去吧。” 皇上那边,他还得进宫解释一下。 就说嘛,娇娇怎么可能和南楚的奸细有关系? 她只是想要活下去。 沈苍云看着沈娇娇惨白的小脸,又想到沈如意明明可以拿到药方却不肯救人,又觉得一股怒火涌上心头。 那个贱人,她可真是死有余辜! 沈苍云心里窝火,上车之后安慰沈娇娇,“你放心,爹爹一定会帮你请来鬼医,让她给你治病。” 江湖上,医术最为厉害的,便是鬼医。 只是此人行事诡谲,不安常理出牌,一般人都不想和他有什么瓜葛,但是眼下也没法子了。 总不能,让沈娇娇就这样疼死? “谢谢爹爹。” 沈娇娇脸上感激,心下直翻白眼。 她认识鬼医,若鬼医能治好她这胃病,她还用来丞相府吗? 哦,对了。 她来丞相府,是来报仇的。 沈娇娇眯了眯眼,抬头看向这个抱着自己的老男人,眼底恨意一闪而逝。 要不是他,她娘不会死。 要不是他,她也不会沦落风尘,在春楼里长大。 总有一天,她要把沈家一锅端了,让他们一起下地狱去! 沈苍云却没发现她的异常。 只是在想沈如意、东宫和九皇子的事情—— 他虽然心疼沈娇娇,可沈娇娇的胃病却并非眼下最重要、最紧迫的事情。 而是,沈如意。 第175章 他想吃她 东宫门口。 太子亲自将容宴送到了大门外,拱手。 “九弟,沈大姑娘本殿会照顾好,我拜托你的事情,你也要放在心上。我母妃早亡,唯一的妹妹心也向着旁人,往后我就只有九弟了。” 这话说的腻味。 “太子请回。” 容宴点了点头,“本殿答应过的事情,从不反悔。” “多谢九弟。” 太子脸上露出笑容。 有了九皇子的支持,他在朝中,便不是孤身一人了。 容宴上了马车,云影迅速出现在他周围,低声问道:“殿下,您……当真要支持太子登基吗?” 为了一个沈如意,九皇子府的牺牲,是不是有些大? 容宴重生一世,却没有他那么着急。 “朝中风云变幻,不是有谁支持,就一定能登上皇位的。我若不支持还好,若当真支持,他只会死得更快。” 他看了眼二皇子、三皇子府的方向,“二皇兄和三皇兄,坐不住了。” 云影一怔。 回神之后道:“二殿下和丽妃娘娘被皇上送去了顾家守灵,还叫杨公公亲自跟着……” “皇上这是在敲打二殿下,还是另有图谋?” 云影有些看不懂了。 容宴却只是哼了一声,“守灵四十九天,还有人监视,这意味着二皇兄和丽妃在接下来五十天当中什么事儿也做不了。” “五十天,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三皇兄会趁他病,要他命。” 朝中风云,想要看明白也简单,跳出去就看见了。 他眯了眯眼,吩咐车夫,“去客栈找如意。” 马车往客栈去。 走到一半,雾影迎了过来,“殿下。” 容宴掀开车帘,往外面瞥了一眼问:“迎春楼怎样了?” 雾影面色复杂,“三殿下抄了迎春楼,抓了一些杂鱼,但是没想到皇上出来了。” 这话说得隐晦,容宴却听懂了,“父皇不是傻子,他叫三皇兄来抄迎春楼,一方面是给他机会,另一方面也是敲打他。” “若三皇兄乖顺,当真将迎春楼一网打尽,这事儿也就算是过去了,父皇不会再提。” “但是,他若是监守自盗……” 风雪中,传来一声冷哼。 在把迎春楼有奸细的消息通过风雨楼递给皇帝的时候,他就已经料到了三皇子的反应。 三皇子触了皇上的逆鳞。 接下来,皇上不会对他客气,肯定会开始削弱三皇子一党的势力。 三皇子被削弱,肯定会着急。 一着急,就会狗急跳墙。 那么接下来…… 容宴眯眼,看向东宫的方向,叹了口气,“父皇睿智一世,却高估了我这几位皇兄的品性。” 如果他没有猜错,那么接下来沈苍云必定会倒向东宫,呈现出一副东宫与二皇子府对立的局面。 如此,最有动机对东宫出手的人,就变成了二皇子。 以三皇子的性格,肯定会在这个时候一石二鸟,杀太子,嫁祸给二皇子。 等头顶两个兄长没了,他就可以顺理成章成为储君。 所以,沈如意和太子这婚约…… 容宴笑了一声。 恐怕非但不能巩固东宫的地位,还要害了太子性命。 转眼间,马车到了客栈下方。 容宴上了楼。 沈如意听见声音,快步走了出来,“殿下!” 风雪夜,一笼灯笼的黄光之下,沈如意看着轮椅上的人,一股强烈的情愫涌上心口。 几乎失去理智的,她上前一把抱住了他! “我身上凉……” 容宴想暂时推开她,却发现她抱得很紧,又想到她身上有伤,只好伸手把人环住,抱在怀中,“走吧,进屋去说。” 沈如意坐在他腿上,心跳得很快。 皇帝赐婚,让一切没有了可能。 看正是因为这样的压制,让她的感情炽烈起来,她看着眼前人,红了眼眶,“殿下,我心里只有你,可是——” 可是,皇命难违。 “没事,赐婚的事儿不打紧。” 容宴抱着她进屋,抬手轻抚她眉眼,“我见过太子了,即便是嫁过去,他也不会动你。” “而且……” 短暂的沉默之后,他说了句石破天惊的话,“他活不到那一天的。” 沈如意被惊地瞪大眼睛,“殿下,你该不会是要杀了他吧?那样太危险了!” 比起嫁给他,她更希望他平安。 “一般情况下,我不会做那手足相残的事情。” 容宴叹了口气,“只不过,我不动手,也会有别人动手。若换做以往,我或许还能出手相救。但如今……” 没办法。 他只能坐山观虎斗。 他的父皇雄才伟略,想要让这个国家太平,朝局平衡。 他也想。 但不一样的是,他更喜欢让事情自然发展,到时候该浮出水面的就会浮出水面,真相也是—— 一个在夺嫡当中,没有自保之力的皇子即便是登上了皇位,也难以长久。 一个国家的稳固,需要强有力的统治者。 就让他们先优胜劣汰吧。 容宴眯了眯眼,问沈如意,“饿不饿?吃一点休息可好?” “饿。” 沈如意点头,就算是她不饿,也要说饿。 毕竟,容宴今天一整天,几乎就没来得及吃什么东西,她应该陪他吃夜宵的。 “想吃什么?” 男人脸上露出笑容,“叫寒江去买。” “殿下想吃什么,我就想吃什么。”沈如意脸上露出笑容,就是难免有些羞涩。 容宴没忍住,抬手示意寒江出去买吃的,俯首却亲上她的唇。 他想吃她。 却也只能点到为止。 他的唇瓣微凉,带着清甜的气息,沈如意红了脸,心跳得像是要从嗓子里冲出来。 片刻之后,才含糊道:“元公公提点我,说要注意分寸,不能叫两位殿下为难,皇上让我等……” 目光落在容宴脸上,她的眼睛有些湿润,“在见殿下之前,我以为我能等,也能注意好分寸。” 事实是,真正的感情越是被压抑,就越会冲破桎梏,一发不可收拾。 容宴看着她,失笑,“你还想怎样?” 沈如意红着脸,说不出口。 “要不,今晚本殿陪你?” 男人拥着她,如待珍宝。 其实他也舍不得。 明明很快就要在一起了,却又被迫分开,他又不是和尚,念一念经就可以放下。 只是,放在心上珍重着的人,也要珍重对待。 他总得为她想,于是道:“明面上保持距离,晚上我可以偷偷来看你。” 第176章 往后,你只与我有关 “那样好吗?” 于这样的冬夜,沈如意莫名感觉到一股温暖,和久违的热情与甜蜜涌上心头,“其实我也可以等,只要我们能走到一起。” “皇上那样说,就必定不会让我困死在东宫。” 沈如意心头轻轻颤抖着。 可是她没有底气。 会不会困死在东宫,也不是她能说了算的,只是更愿意相信还有这样一个希望、一个机会。 也希望,这件事情不要给容宴带来麻烦。 容宴拥抱着她,把侧脸贴在她的头上,紧握她的手,“可是,父皇说的是十年。” “十年太久,我等不及。” “旁人也等不及。” 外面传来风雪声,和容宴缓缓深呼吸的声音交叠,沈如意听见他说:“甚至,等不到元宵节,事情就会有定局。” “这个年不太平,你需要做的,就只是养好身上的伤,然后等着时间过去。” “我会把景三留在你身边,一般人伤不到你。” 沈如意抬头看了他一眼。 是很奇怪的感觉。 她和容宴明明认识没多久,但这样靠在一起,却又感觉像是相依为命很多年,早就熟悉了。 “那殿下呢?” 沈如意很担心他,“今天晚上,殿下进宫皇上说什么了?他不可能不忌惮你,我也很担心你,不知道能帮上什么忙。” “有你的担心,就已经足够了。” 容宴闻言笑了一声,“父皇与我做的,不过是一个交易。虽然有些麻烦,但也没有太难,只要站在合适的位置上,让他们去乱斗就可以了。” 低下头来,他看向沈如意,“只不过,我有一件事情需要和你确认,你真的不在乎丞相府覆灭吗?” 到底,她是丞相府的女儿。 有些事情,不能靠他单方面的判断。 要真的以他的看法,就应该送丞相府这父子几人去下地狱,才能偿还前世对她的虐待。 但毕竟,他不是沈如意。 沈如意琢磨着他这个话问,“这么说来,皇上容不下丞相府了。” “你这样说也没错,丞相府这几年太不安分了,企图架空父皇。可是沈苍云的能力,远在父皇之下,丞相府覆灭只是迟早的事情,况且还有一个沈娇娇推波助澜。” 沈如意听着这些话心情复杂。 前世即便是被赶出了丞相府,当知道沈娇娇要害丞相府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去救自己的亲人。 却没想到,等来的是…… 呵。 沈如意想到这里,无意识的讽笑了一声,“沈家父子与沈娇娇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自是更愿意成全他们。殿下想要怎么做便怎么做吧。” “丞相府的人是死是活,怎么个死法,都与我无关。” 容宴闻言更多的是心疼。 抱着她打了个岔,道:“嗯,往后,你只与我有关。” 沈如意心生暖意。 “今天晚上,父皇找你只说了这个?” 容宴其实有些意外,他没想到皇上会出宫,来找沈如意,虽说迎春楼那事儿在他预料当中。 沈如意说起这事儿心情复杂,“也不全是,他来找我,更多是因为太子殿下。也不知怎么回事,我就突然成了太子的表妹。” “太子的表妹?” 容宴闻言,打量着她眼底闪过一抹怪异,“也就是说,你母亲和先皇后有关?” 实际上,朝中没几个人见过先皇后。 先皇后死的时候,皇上都还没有登基,那会儿他只是一个皇子,而先皇后也只是个皇子妃。 皇后这名号,是在后来追封的。 而沈苍云十七年前入京,不过勉勉强强一个五品官,是后来他和李相宜帮扶,让沈苍云剿灭了前朝余孽,沈苍云才一步步来到了丞相的位置上。 也就是说,沈夫人来京城的时候,沈苍云的身份不足以让沈夫人惹人注目。 而没过几个月,沈夫人就死了。 因此,也没人管沈夫人究竟从何处来。 却没想到…… 但是这么一顺,容宴就想明白丽妃在看到沈如意的时候,那眼底缠绵不尽的古怪是什么意思了。 丽妃是唯一一个,从当年的皇子府来到皇宫的,也是唯一一个见过先皇后的人。 多半是看见沈如意,觉得像先皇后。 只不过…… “当年我母妃意外与你母亲相识,说她是从江南来的女子,好像是清河县?” 容宴想起这些细碎的事情,问。 沈如意点头,“我也听说我娘是清河县的。” 只是,沈夫人死的早,加上外祖父一家也都过世的过世,出事的出事了,所以后他们兄妹几个,也从未回去探亲。 容宴点头,“先皇后是漕帮的大小姐,曾一度名动江南。却没想到,你母亲竟是她的妹妹。” “只是,这事儿你父亲不知么?” 容宴感到奇怪,“按理说,有这样一层关系在,沈苍云应该支持太子。” 沈如意对这些事情之前并不知晓。 但是一想也就明白了。 “以他的性格,怎么可能会支持太子?沈家大姑嫁给了顾家,顾家又和二皇子是姻亲。我娘已经死了,沈苍云只会相信自己的妹妹,不会相信我母亲的娘家。” “只不过,”沈如意凉笑了一声,讽刺道:“别说他不知道还有这一层关系。” “也是,先皇后死得太早了,很多人都不知道,只知道父皇心里一直有一个人放不下,却不知此人如何。” 容宴倒也能够理解。 沈如意点头,“总之,都不重要了。” “嗯,你外祖父那边,我会叫人去查一查,看看能不能找出别的线索。” 容宴总觉得,整件事情透着一些蹊跷。 但具体哪里蹊跷,却说不清楚。 沈如意也没再纠结这些。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一道陌生的声音,“殿下,我们截获了沈家送出去的消息,他们想让平湖六君子出面,杀了沈姑娘。” “什么时候的消息?” 容宴身上陡然窜起一股戾气。 事到如今,沈家居然还想着杀人灭口? “今天晚上,沈大公子的亲笔信……” “……” 沈如意闻言深呼吸。 她知道沈苍云不会留着她,但是听到这样的消息,心里还是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那就让他们来吧。” 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容宴环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一些,“从今往后,世上就没这所谓的平湖六君子了。” 第177章 怀抱 嗓音是清悦的,犹如月光流过雪地。 但肃杀是无形的,和他的年纪、容貌与气场并不符合,却叫门外的人心中肃然,“是,属下会办好。” 沈如意待在这样的怀抱里,本该感到害怕。 可是此时,却只有安全感往上涌。 岩浆一样,浸润她的身心。 她想,往后这个世界,都不会太冷了。 “除此之外,”门外又传来黑影的禀报声,“三皇子也找了人,要杀了沈姑娘。” “只不过,这一次多加了一个人,还有隔壁的沈洛。” 沈如意闻言,往隔壁看了眼。 隔着一堵墙,她什么也看不见。 只是想到,前世沈洛骗她回家的场景,“如意,我们都知道错了,你跟三哥回家好不好?以后,再也没有人敢欺负你。” 但回去的第三天,她就死在了寒潭上方的悬崖上。 他们为了沈娇娇,亲手杀害了她。 这一次呢? 若沈洛知道前世他们做过什么,如今被人追杀,又将是什么样的情景? 沈如意想到这里,冷笑了一声。 不关她的事情。 容宴看了她一眼,想到了她的反常,想到了她的前世,想到她那拼都拼不起来的尸体,又把人抱紧了几分,只留下三个字:“要活口。” “是。” 门外便没有动静了。 紧接着,寒江带了夜宵回来。 热粥、小菜,还冒着热气的花卷,刚一打开香豆的味道就扑鼻而来。 “走吧,我们吃饭。” 容宴摇着轮椅,来到了桌边。 沈如意从他腿上起来,在旁边坐下,“这样的深夜,能与殿下一起吃东西,喝茶,感觉很幸福。” 她想要的幸福不多。 只是这样就足够。 “快了。” 容宴看着她的笑脸,第一次有了迫不及待的冲动。 他答应了皇帝,事成之后带着她远走高飞。 但是,纵然英明如他的父皇,也难以预料所有事情的走向,他毕竟站在那个位置,被卡住了。 人一旦困在一个位置上,就会看不清楚很多事情。 应该用不了太久,他就能眼前的女子在一起,再也不用分开,也不一定非要远走高飞—— 居庙堂之高,与处江湖之远,对他而言不应该是个选择。 而应该是自由。 桌上烛光摇曳着温暖的光,容宴看似平静的表情之下,暗流汹涌。 沈如意看着他微笑。 因为赐婚,这样的场景显得格外珍贵,她怕错过一秒,就会失去。 说起来,前世今生,她第一次这样爱一个人。 不是谁的安排。 只是心动了。 吃完饭之后,容宴洗漱一番,看向了窄窄的床板,“你睡床,我打地铺。” “要不……” 沈如意看着他,心跳如鼓,“其实,床也没有太窄小……只是需要再开一间房,将芳菲安顿下来。” 烛光里,她的脸红了。 不是她对容宴有什么不太正经的想法。 纯粹是,想多和他在一起一会儿。 毕竟,接下来机会不多了。 男人笑了一声,叫寒江去开房,自己则上了床。 床板真的很窄。 当一个男人躺在里侧的时候,就只剩下没多少地方了。 沈如意坐在床边,红了脸,“恐怕要挤到殿下了。” “我很荣幸。” 男人勾唇,伸手把她拥在怀中。 摆了摆手,熄灯了。 外面的雪色反倒明亮起来,还有灯笼的光透过窗户,在屋里隐约照下一团光晕。 容宴没有动,沈如意也没有。 身体的温度交融,简陋客栈的冬雪夜,似乎也有了寻常人家的温暖。 沈如意双眼泛红,几乎不忍睡去。 怀抱对她而言,是个奢侈的东西。 她从生下来就没有娘,沈苍云很少抱她,她从出生到长大,大部分时间都是自己躺着。 尤其是在夜晚。 哪怕还是个很小的孩子的时候,噩梦惊醒时,她也只能一个人盯着黑漆漆的夜色,蜷缩在一个角落里。 她需要温暖。 于是追了一辈子。 追着丞相府的每个人跑,甚至追着丫鬟们跑,希望和人靠得近一点,那样就能阻隔一个小女孩在全是男性成员的家里长大孤独。 总要避嫌的。 即便是沈娇娇没来的时候,沈家父子其实也并没有很亲近她。 想着这些,终于落下泪水。 原来,一个人的怀抱竟然是这样温暖、抚慰人心。 “睡吧,往后这样的日子,还有很多很多……”耳畔传来男人的叹息声,“我保证。” “嗯。” 沈如意有些哽咽,靠在他臂弯里,闭上了眼睛。 …… 已经是后半夜了。 东宫依然亮着灯,太子坐在火炉边上,盯着噼里啪啦的声音有些失神,“父皇说,将紫薇福星赐给本殿,本殿却不能动她。” 紫薇福星来到他的府上,证明皇帝支持他这个太子,运势也在他这里。 可是,娶了太子妃,却不能动。 这算什么? 他的地位终究没有根基,如今还要跟九皇子讨价还价,“容宴说,他可以站在我这边,但前提是,总有一日他要带走沈如意。” “那么,到了那个时候,紫薇福星到底是谁的?谁才是奉天承命的那个人?” 一股怒火,在无力之下酝酿着。 即便是他能顺利继承皇位,这也是一个艰难、隐忍、充满了委曲求全的过程。 他是个男人。 他不甘心。 “殿下,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一个女人而已。” 他的伴读在身边安慰他,递给他一杯热茶,“所谓成王败寇,若您成了,登上了九五之尊的位置,一切还不都是您说了算?” 伴读单眼皮下的瞳孔中,闪过一丝丝狡诈的算计。 太子看了他一眼,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你说的也是,成王败寇。” “只要本殿登上那个位置,旁人都不重要。” 一切,都将是他说了算。 容宴也好,沈如意也好。 太子眯了眯眼。 …… 后半夜狂风骤起。 皇帝做了一个噩梦,梦里满殿鲜血,他的儿子们全都成了恶魔的化身,扭着丑陋又庞大的身躯相互撕咬,最后凶狠地盯着他。 他在噩梦中惊醒,后背上全是冷汗。 瑛和贵妃起身,问他:“皇上,您怎么了?夜里睡得一点都不安稳……” 其实不用想也知道皇帝的艰难。 但作为一个妃子,她不能参政,无可奈何,只能装傻,“臣妾给你拿点安神汤……” 皇帝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瑛和,你说朕这些儿子们……会不会有一天为了皇位,杀了朕?” 第178章 她等着那一天! 瑛和贵妃张了张嘴,“怎么会呢?你是他们的父亲,就算是他们想要皇位,也不会伤害你。” 皇帝喝了安神汤。 但却有些睡不着觉。 以史为鉴。 历朝历代皇子们夺嫡都是杀得你死我活,最后害死皇帝的也不少见。 瑛和贵妃的话,又怎能安慰他? 他重新躺下来,熄了灯。 但却再也睡不着了。 瑛和也有些睡不着觉,因为皇帝说的是“朕的这些儿子们”,那必然就包括了容宴。 别的她不能保证。 但容宴是什么样的人她心里有数。 最后,只得叹了口气,“旁人臣妾不知,但是宴儿……臣妾敢用性命保证,他必不会伤害自己的父亲。” 皇帝想到容宴。 好久,说了一句,“他最是像朕。” 随后,便没有别的话了。 …… 沈如意这一夜睡得很好。 甚至一个梦都没有做。 次日一早,她醒来时有些不好意思,“把殿下的衣服压皱了。” 容宴失笑,何止是衣服。 他的手臂都被压麻了。 但是看她睡得香,也不舍得拿出来,于是道:“我再睡一小会儿。” 好等手臂恢复,免得起不来难堪。 沈如意也有点脸红,默默地去收拾好自己,“天亮了,殿下是不是要走了?” “嗯。” 男人打量着她的侧脸,“是有些事情要去处理,会有人留在你身边,若有需要,让他们传话给我。”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师父今天会来找你。” 沈如意心下一喜,忙问,“殿下知道我师父去哪儿了?” 她担心老叫花子一整天。 生怕他被自己连累。 正想着今天去看望他呢,却没想到容宴提起。 容宴点点头,“放心吧,他没有事。” 昨天李相宜被困在皇宫一整天。 沈如意当然找不到他。 毕竟,两个身份分身乏术。 沈如意倒是真没有往那方面想,其实无论是对老叫花子,还是对大祭司李相宜,她前世今生了解的其实都不算多。 何况这两人地位悬殊。 正常人都不会把他们两个联系在一起。 寒江送了早饭上来。 容宴这才舒展了一下自己麻木的手臂,起身下床洗漱吃东西。 破旧的客栈里,两人面对着面,竟有了一种过日子的感觉涌上心头。 仿佛,这样稀松平常的日子,已经有很多年。 沈如意看着他,“我想这样看殿下一辈子。” 她的心跳得很快,原本也是矜持的。 可是这一次,她发现当感情涌上来的时候,人其实很难矜持。 因为,矜持就容易失去。 当发现有一样东西、一个人不可失去的时候,就会主动,会争,会燃烧起来。 容宴嘴角上扬,“会的。” 心爱的人亦爱着他,这便是世界上最为幸运的事情,他伸手理了理小女子耳边的碎发,指腹温柔,“最多两个月,我们就会在一起。” 朝中风云已起。 不是谁想压着,就能压得住的。 就算是他不动,旁人也会动。 但他,不可能不动。 因为皇帝给他的期限只有十天,十天之内,丞相这个职位要从北齐消失。 也是时候,叫该动的人动起来了。 男人眼底闪过锋芒,“你在这里好好养着,朝中的事情处理完了,我就来找你。” 沈如意送他到门口,“那我等你。” 言语不能表达所有的情意。 都在眼中了。 容宴点点头,吩咐寒江和雾影,“好好照顾姑娘。” 之后,随着云影离开了客栈。 沈如意站在栏杆边上,一直看着他上了马车。 等马车消失在街角,这才转身回屋。 芳菲熬了药,送过来给她喝,眼底却噙着担忧,“姑娘,奴婢刚刚下去买药壶的时候,远远看见了五公子。” “谁?” 沈如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芳菲道:“是丞相府的五公子,沈齐。” “见他走的那条路,应该是刚从山上下来。”芳菲看向沈如意,忍不住问道:“若他来找姑娘,你会不会心软?” 在芳菲的心里,沈齐没伤害过沈如意。 沈如意却失神了一瞬。 这一世,沈齐的确还没来及怎么伤害她。 但是上一世…… 上一世已经过去。 何况现如今,自己和沈家已经闹成了那样,沈齐怎么可能还会来找她呢? 毕竟,沈苍云和沈煜已经找人想要暗杀她了。 沈如意想到这里,脸上露出一抹凉笑,“丞相府的事情,与我们无关了。” 汤药入口,格外苦涩。 家本该是人人天生就有的,但是她想要一个家,却难上加难。 可能那种父母亲人所在的家,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得到了。 既然这样,就放过自己吧。 她等着沈苍云退无可退,宣布和她划清界限,宣告她不是沈家的女儿。 …… 丞相府上。 沈苍云终于不用去早朝。 一大早收拾好之后,便想着去东宫—— 毕竟,皇帝赐婚给沈如意和太子,沈如意还顶着个沈家大小姐的名头,他这个当爹的,面子上的活儿还是要做。 虽然他是丞相。 但是在皇帝赐婚的情况下,也不能让太子屈尊降贵,来丞相府。 只能他自己去。 也要探探口风,看看往后的路怎么走。 沈娇娇进来的时候,便看见府上的下人准备了不少礼物放在桌上,又见沈苍云一副要出门的样子,不禁问道:“爹爹,皇上不是让你休假了吗?” “你这是要去哪里?” 沈苍云心情其实并不好,闻言瓮声道:“去一趟东宫,在她死之前,该演的戏还是要演。” 说着,转身慈爱地看向她,“娇娇啊,你身体不好,外面天寒地冻的,就不要出去了。” “至于胃病的事儿……” “我已经叫人去请鬼医了,今天去东宫,也会和太子提这个事情。沈如意如今被赐婚给了太子,那她就要听太子的。” “只要太子愿意帮忙,沈如意手上治胃病的方子只能拿出来,到时候你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女儿谢谢爹爹。” 沈娇娇闻言,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女儿肯定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才能成为您的女儿。” “你是我亲生的闺女,爹爹疼你是应该的。” 沈苍云擦了擦她的眼泪,“不像是沈如意那个野种!” 说完,转身出门。 沈娇娇目送他出去,眼底露出一丝冷笑。 沈苍云啊沈苍云,若有朝一日,你知道沈如意才是你亲生的,却被你雇凶亲手杀害,那又会是何等的精彩? 她迫不及待,想看到那一天! 第179章 一定要哄她回来! 见身后没有别人,沈娇娇再次回到了沈苍云的书房当中,又拿了个东西藏在袖袋里。 …… 大门口。 沈苍云遇上了回来的沈齐。 “父亲,你这是要去哪里?” 沈齐见他一大早出门,有些诧异,将他上下打量一番,随后涌上心疼。 他的父亲,就从没有这样憔悴过。 沈苍云瞥见他的表情,心中涌上一丝丝欣慰,“我去一趟东宫,一会儿你去找一下沈如意,好好跟她说话,劝劝她,让她回来。” “就说,她的婚事丞相府会好好操持,快要出嫁了,她也回来给她娘上柱香。” 沈苍云搜罗着可以说服沈如意的事情,“她要是不乐意,你就说你心疼他,担心她,不舍得她住在外面。” “希望她能回来,整个过年期间你都会陪着她。” “总之,一定要哄她回来。” 说到这里,他有些胸闷。 他堂堂的丞相,居然还要讨好一个冒牌货! 真是没有天理。 以他看,她还是死了的好。 说着,忍不住看了眼平谷的方向,问一旁的沈煜,“又去查了么,风雨阁的人还在京城吗?” 杀沈如意是一回事。 可不想引来风雨阁的报复,那样就得不偿失了。 可是除此之外似乎也并无选择。 沈煜点点头,“打听过了,说并没有,上次那个不知道是冒充的,还是只是路过吧?” “你听谁说的?” 沈苍云问。 沈煜道:“皇上这些年与风雨阁有联系,我是托宫里的人公公问的。” “这就好。” 沈苍云深呼吸了一口气,上了马车。 沈齐目送他远去,扭头问沈煜,“大哥,如意她真的要和我们家断绝关系?可之前,她不是总是追着咱们跑吗?” “这些天,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看了眼西风阁的方向,感到不可思议。 沈煜欲言又止。 最后选择了添油加醋,“她是产婆的女儿,顶替了娇娇才成为丞相府的小姐的。” “前些日子,她攀上九皇子之后,便闹了起来,不但要把娇娇赶出去,还和顾清华退了婚。” “顾家老太太活生生被她气死了。” “可谁成想,皇上却把她赐婚给了太子。” “现如今,她攀上了东宫,背后还有般若堂和九皇子,却对咱们家恨之入骨。” “再加上如今我们与二皇子撕破脸,她要是不肯回来,当真与我们割袍断义的话,往后丞相府便是腹背受敌,很快就要没落了。” 沈煜想到沈如意,真的只有恨意。 他恨沈如意顶替沈娇娇享福,害得沈娇娇吃尽苦头。 又恨她毁了沈辞的前途,又让丞相府陷入到如此境地。 沈齐听着这些话,不禁生起气来,“这么多年,我竟不知道她是个假的!” “这谁能知道呢?” 沈煜煞有介事,“前些年,我们不都把她当个公主一样供着?” “这兄妹之情,终究是错付了。” “不但如此,她还红口白牙胡说八道,把你三哥也给拐走了!现在你三哥也在外面不回来!” 沈煜越想越气。 但还没忘记今天的任务。 于是停下来,扭头正色看着沈齐道:“但是眼下局面艰难,我们还不得不巴结她,一会儿你带着礼物过去,一定要摆出关心她的样子。” “往后的事情,都要等过了这个难关再说。” 说着,拍了下沈齐的肩膀。 沈齐点点头,“我知道轻重。” 因为这些天暂时没有和沈如意来往,也没经历过那些事情,因此沈齐对沈如意的恨意其实并没有那么多。 停留在他记忆当中,还是过去的沈如意。 所以,还是又自信的,“你放心吧,我和她年纪差不多,又一起长大,她就算是不听旁人的,也会听我说话。” “嗯,早饭之后你就过去吧。” 沈煜点点头,“我去看看娇娇。” 沈齐吃完饭之后,便带了一些东西,在家丁的带领之下,去找沈如意。 沈煜走进书房的时候,沈娇娇已经从里面出来了。 见了他之后,便露出娇弱的表情,“大哥,我有些难受,你能送我回去吗?” 因为昨天被吓了一顿,她今天是真的胃疼。 还不是一般的疼。 所以,一张小脸惨白,仿佛风一吹就倒了。 沈煜看着她这个样子,脑海里想着她是自己的亲妹妹,却又止不住有些心猿意马。 上前一步,他有些冲动地将沈娇娇抱起来,“我送你回去。” 尾音微微颤抖着。 “谢谢哥哥。” 沈娇娇环住了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脸上。 身子往侧边一靠,大半个胸脯又露了出来。 大冷的天,沈煜只觉得热血上涌。 两人猴急上了骄阳阁,坐下来。 沈煜正想把人松开,沈娇娇却说:“哥哥,我胃疼,你能帮我揉一揉吗?你的手掌心很暖,能不能帮我暖一下?” 沈煜抬起手。 他脑子开始混乱,但最终还是没忍住,虚浮地说了一声,“好。” 沈煜的手,顺着她的衣领塞进了衣服。 有些东西,终究不对了…… 沈娇娇靠在他胸口,想到了鬼医。 沈苍云已经派人去请鬼医了,算是把她的帮手亲自送到身边来。 那么,她可不可以与鬼医合谋,把沈如意送走? 想到事到如今沈家众人还绞尽脑汁巴结沈如意,她不甘心。 她要让沈如意知道,即便是她成了紫薇福星,成了准太子妃,在沈家父子的眼中依旧只有她沈娇娇一人,他们可以为了她,让沈如意去下地狱! 沈娇娇眯了眯眼,一个毒计在脑海里成型。 她在沈煜怀中蹭了蹭。 女人柔软的身体,让沈煜脑海里嗡一声。 沈娇娇说:“哥哥,我肚子也有点凉……” 沈煜的手,又伸下去了…… 成年人都知道气氛不对,但是两人都选择了装傻,任由事情一发不可收拾,闷声做了兄妹之间不该做的事情。 最后沈娇娇说:“哥哥,从第一天见你,娇娇就喜欢你,而且只喜欢你一个……” “没有了顾清华,娇娇一点都不难过。” “但若是没有了哥哥,娇娇都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 此时,东宫太子出现在了客栈。 沈如意正看医书呢,他就进来了,“如意,本殿来看看你。” 他在屋里扫了一圈。 在没看到别人留下的东西之后,心中稍微舒服了一些,但是目光落在沈如意脸上,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总归,她心里的人是容宴啊! 多么膈应! 第180章 戳破太子的谎言 沈如意只好起身行礼,“臣女拜见太子殿下。” 抬头看向眼前的男人,沈如意亦心情复杂。 第一次见太子的时候,是在沈娇娇的认亲宴上。 他眼睁睁看着她被污蔑,坐在那里看戏,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脸上带着微笑。 第二次见太子的时候,在醉心楼,他是跟着沈煜一起来的,是算计她的帮凶。 只不过后面,也只能落荒而逃。 第三次见太子的时候,在顾家老太太的寿宴上。 他插嘴几句,不痛不痒,但也都是在为自己谋利益。 今日,是她第一次近距离和这位太子殿下面对面,虽然依稀能从他脸上看出来一点点自己的模样,可是对方的眼神却叫她不舒服。 也对。 都是利益驱使,又哪里来的真诚呢? 沈如意心下凉凉一笑,其实也并未真的将皇帝说的她和太子的姻亲关系放在心上。 因此,行礼之后,便什么话也没说。 太子也很尴尬,开口道:“得知你住在这里,怕不方便,便想着接你去东宫养伤。” 害怕沈如意不答应,他拉了皇帝下水,“父皇允许了的。” “……” 沈如意一噎,这下她没法拒绝。 “太子殿下的好意心领了,只不过我尚未出嫁,这样住到东宫,会不会不太好?” 她压根就不想去。 容宴说了,最多两个月。 最好的结果,便是在出嫁之前,便断了和太子这一桩婚事,可若是现在住过去,到时候岂不是说不清楚? 沈如意有些烦躁。 太子道:“你是本殿的未婚妻,住在东宫理所当然,本殿已经叫人将院子收拾出来了,你就一同过去吧,让本殿照顾你,总比在这里强。” “况且,这里也不安全。” 还拿迎春楼的事儿出来说:“最近京城有南燕的奸细在行动,万一盯上了你,要怎么办?” 他看似温润,却有些咄咄逼人。 沈如意不是很喜欢他,这样说话很不舒服。 但是,对方是太子。 最后,还是寒江进来把他拦住,“太子殿下,沈姑娘尚未出阁,有些事情也不宜操之过急。您要是担心她,便隔三差五过来看一眼。” 目光落在太子脸上,寒江并未躲闪。 太子眯了眯眼,他的心中涌上一股怒气。 区区一个九皇子府的侍卫,居然也敢拦着他? 寒江道:“昨天,我家姑娘也见过皇上,皇上说她会从宫里出嫁,让她在此处养伤,哪里都不要去。太子殿下若是想让她去东宫,恐怕得拿圣旨前来。” 皇宫里的事情,沈如意是臣女,没法揣度,也不能拒绝。 但是,寒江跟着容宴这么多年,他心里有数。 太子闻言面色一变,看向沈如意,“你见过父皇了?” 沈如意点点头,“不但见过皇上,皇上还说,太子殿下是臣女表兄。” 听了寒江的话,才知太子说谎。 沈如意抬起头来,心里有了底气,“皇上让我在此处养伤。” “……” 太子猛然一噎,盯着她说不出话。 他来忽悠沈如意,主要就是觉得她没见过皇帝,自己随便拿打着皇帝的名头来接她走,她不敢拒绝。 等到了东宫,便是容宴还想沈如意之间有点什么,也不自由了。 到时候,只要找个机会,让沈如意怀上他的孩子,容宴就是再不乐意,也只能选择成全。 却没想到,沈如意竟然已经见过他的父皇了! 一瞬间,一种被戳破的羞恼涌上心头。 太子脸色有些难看。 但终究,还是笑了出来,“上次见父皇,父皇说你要是实在没地方去,便先住在东宫。却没想到,他已经见过你,也答应让你住在客栈了。” “这样也好。” 他话锋一转,留下两个丫鬟,“你们两个进来,往后便留在这里,好好照顾太子妃。” 紧接着,门口进来两个丫鬟。 “奴婢璎珞/奴婢琳琅见过太子妃。” 两个丫鬟上前,直接行了个礼。 太子道:“她们两个都是本殿身边的人,信得过,以后你只管吩咐。” “多谢殿下。” 沈如意又何尝不知,这两人留下来,就等于多了两个监视她的? 但是也没有办法,最后只好道:“只不过,我这里地方小,她们要是想留下的话,得单独开房间。” “这个你不必担心。” 太子叫人去开房。 幸运的是,左右两间都有人住。 一边是沈洛,一边是寒江和景三,琳琅和璎珞两个只能住得更远。 “你既然不愿意去东宫,那我一会儿回去,便叫人给你送些吃的用的过来,这边太简陋了。” 太子没把人带走,心里不是很舒服。 又见沈如意对自己不热络,留下也没趣,最后起身告辞,“那你好好休息,我改日再来看你。” “殿下慢走。” 沈如意把人送出去。 却没想到,沈齐迎面走了过来。 “拜见太子殿下。” 沈齐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太子,愣了一下之后赶紧行礼。 “沈家五公子?” 太子先是一愣,随后琢磨片刻道:“都是一家人,莫要客气。” 他知道沈如意和沈苍云撕破脸搬出来住的事儿,却不知沈如意真实想法,还以为她就是赌气。 于是埋怨沈齐一句,“你既然来了,那有些话本殿也就直说了。如意怎么说都是你妹妹,堂堂丞相府的千金,搬出来住在客栈,这像什么样子?” “殿下说的是,我这就接如意回家。” 沈齐听着这个话,琢磨着太子的意思。 太子这是想要拉拢丞相府? 太子早就想拉拢丞相府了,只不过之前丞相府众人油盐不进,一心支持二皇子。 现如今沈家与二皇子分道扬镳,太子就认为自己的机会到了。 在他看来,沈如意紫薇福星的名头是虚的。 丞相府的支持,才是实打实的。 所以,见了沈齐便和颜悦色,点头道:“嗯,如意是本殿的太子妃,本殿希望她不要在丞相府受委屈。” 说着,扭头看向沈如意,“如意,有本殿在,没有人能欺负你。” “……” 沈如意站在门口,心情复杂。 她有些讨厌太子了。 这个人太虚伪。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 沈家的事情,她并不想让太子掺和进去。 第181章 这一年来,五哥真的很想你 尤其是在见了一面之后,沈如意并不觉得夺嫡之战当中太子能最终获胜,即便他已经是太子,即便皇上似乎对他还有些希望。 因为,他实在是太蠢了。 太子不见她回答,多少有些尴尬,于是看向沈齐,“那你和如意好好聊,本殿先走了。” “好,我父亲在东宫等您。” 沈齐搭了个茬,算是表达出了丞相府的态度。 太子心下一喜,“那本殿马上回去,可不能叫丞相等着急了。” 说着,急匆匆下楼。 “啧,太子殿下看上去可真是饿。” 雾影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寒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眼神有点冷。 太子居然找死。 沈苍云快要完蛋了,是皇帝的意思。 皇帝要废黜丞相,改设文渊阁,用以加强自己的皇权。 太子却还误以为丞相府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想要借助丞相府的力量坐稳储君的位置。 简直可笑。 但沈齐过来了,寒江也就没多说什么,雾影也选择了闭嘴。 “如意。” 沈齐带着大包小包,朝着沈如意走来,眼神颇有些复杂,“一年不见,没想到你搬了出来,竟然住在了客栈里。” 一年不见,再看沈如意,他其实有些错愕。 半年前他随叶红妆走的时候,沈如意还是丞相府的大小姐,锦衣玉食,娇憨甜蜜。 那会儿,沈娇娇刚回来。 和谨小慎微的沈娇娇比起来,她像个娇气包。 可此时再见,却见她眉眼沉静,身着布衣,唯有一支凤凰簪勉强能看出她非凡的地位。 更有一种,平静的气场迎面袭来。 一下子,就生疏了起来。 叫人难以靠近。 沈齐愣了一下,回想着来之前沈煜说的那些话,很难想象那些事情是沈如意做出来的。 沈如意看着他这个样子,心情也有些复杂。 沈齐只比她大一岁半。 也就是说,在其他的哥哥们都已经懂事,读书的读书,习武的习武时,沈齐和她还在玩耍。 他是最小的哥哥,也是从小的玩伴。 十几年下来,要说是没有感情,那也是不可能的,相反的还很深。 可是有什么用呢? 前世的时候,沈如意一直以为,就算是全世界都背叛了她,沈齐也不会。 可谁也没想到,眼前这个和她年纪相仿的五哥,狠辣起来比其他人有过之无不及。 寒潭之上,沈齐亲自砍断了她一双腿。 至今想起来,沈如意的心脏都还在战栗。 “世事无常,谁又能想到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呢?”沈如意回神,转身进了屋。 沈齐感觉到了她的冷漠,不禁眉心一皱。 “年底事情多,爹爹和大哥可能有些慌了,所以……伤害到了你。” 沈齐追着进去,把带来的东西放在桌上,看向沈如意,“但其实,他们心里是后悔的,否则的话,也不会叫我来,接你回家。” “到底,爹爹是长辈,你顶撞他,他就拉不下这个脸。”沈齐试着劝说她,“但他必定还是惦记你的,就在刚刚,还跟我说担心你的伤口。” “所以呢?” 沈如意抬头,看向他。 沈家几个公子,可真是会闭着眼睛说瞎话。 沈苍云都去请平谷六君子出来,想要杀了她了,沈齐却还在这里和稀泥。 沈齐真的很不适应她这个样子,语调急了起来,“如意,便是你心里恨着他们,那我呢?” 他的眼眶一红,“我刚回来,一回到家,就没有你的影子。一年来,你就不想我吗?” “……” 沈如意垂眸,心头梗塞。 她想过。 前世,沈齐跟随叶红妆学艺,她在家里受尽折磨,她日日夜夜都盼望着沈齐回来,能站在她这边。 也是这样年关将近的时候,他回来了。 却听了沈娇娇的哭诉,进门就打了她一巴掌,说她怎么变成了这样,真是让他失望。 之后发生的事情,便不必多说。 “所以,你这次来,是想怎样?” 沈如意深呼吸,将所有的情绪压了下去,抬眸看向眼前的少年。 这一次,不会再想了。 沈齐上前,试图去拉她的手,“如意,跟我回家好不好?我这一次回来,也就一两个月。” “哪怕这一两个月当中,你跟我回家也好。” 在她面前蹲下来,他把额头抵在她的膝盖上,“如意,这一年来,五哥真的很想你。” “过去十几年,我们从未分开过。” “……” 沈如意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密密麻麻的疼。 “五哥这样想我,那你知道,这一年来我在丞相府经受了什么吗?” 这“五哥”也是最后一次叫了。 沈齐抬起头,想到了沈煜那些话。 但他说不出口,最后只好问,“你跟五哥好好说,若你受了委屈,五哥一定站在你这边。” 沈如意看着他,突然笑了,“我在丞相府生活了十几年,突然告诉我说,我是产婆的女儿,冒名顶替了沈娇娇千金大小姐的位置。” “……” 沈齐愣住了。 他以为,沈如意要说沈家是如何欺负她的,要诉苦。 没想到,她竟然提到这个! 沈如意看着他这个样子,有些想笑,“所以,我已经不是丞相府的小姐了,你也不是我哥。” 说着,将手从他掌心抽出来,“男女授受不亲,请沈家五公子自重。” 可笑。 沈齐是沈煜亲自叫来的。 沈煜作为沈辞的哥,两人半斤八两。 沈辞在沈枭面前添油加醋,沈枭回来就给了她一剑。 沈煜不会在沈齐面前胡说吗? 沈齐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给谁看呢? 前世,她一直以为沈齐脾气好,温柔,是沈家几个公子当中最好相处的。 所以被他砍断双腿的时候,她疼得撕心裂肺不敢相信。 可是此刻,才发现沈齐温柔是假,城府深才是真。 沈齐也没想到,沈如意居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还让他自重。 他起身,眉心皱了起来,“如意,不论你是不是我的亲妹妹,我都当你是妹妹,我们十五年的情意,难道说没有就没有了吗?” “父亲和大哥他们得罪了你,我没有啊。” 他的脸上,露出委屈之色,“不管你认不认我这个五哥,我都把你当亲妹妹。” “我也可以给你保证,不论如何我都会保护你,回家之后,便是父亲和大哥,都不能再欺负你。” 心里琢磨的其实是: 沈煜跟他说,沈如意不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而丞相府一定要守住这个秘密。 可不是亲生的这话,却从沈如意口中说了出来! 这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第182章 你就一定要和娇娇过不去? 沈如意看着他,笑了一声,“既然你对我这样真情实意,那这样吧。” “我要和丞相府断绝关系,你跟我一起走,也和丞相府划清界限,往后咱们跟娘性。我叫苏如意,你叫苏齐。” “怎么样?” 说完,殷切看向沈齐。 沈齐皱起了眉。 让他跟丞相府断绝关系,跟她一起去流浪吗? 她是紫薇福星,还能当太子妃。 以后若是太子登基,还能当皇后。 那他呢? 离开丞相府,沈齐没有底气。 虽然有可能成为皇后的哥哥,但是手上没有实权,空有一个名号有什么用? “如意,”他耐着性子道:“哪有女儿跟父亲断绝关系的?你若当真断绝关系,便会落下一个不孝的罪名,往后即便是嫁给了太子,名声也脏了。” “东宫又不可能只有你一个女的,以后太子肯定还要娶妃,等到了夺皇后之位的时候,你就首先输了。” “你听我的话。” 沈齐深呼吸,“跟我回去吧,我保证,就算是拼上我这条命,也会保你周全。” “至于你说你不是沈家女儿的事情,我不相信。” 可真是一个牛皮膏药。 “那沈娇娇呢?” 沈如意看向他,“你想要我跟你回去,那我有个条件,丞相府有我没她,你们把她赶出去,说她才是冒牌货,我就跟你回去。” 她知道,这不可能的。 果真,沈齐的脸色难看起来。 “如意,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沈煜跟他说了,沈家滴血验亲,沈娇娇才是亲生的,沈如意冒充丞相府大小姐,害沈娇娇受了十五年的罪,沈如意难道不应该让着沈娇娇吗? 是她欠了沈娇娇的。 可是她呢? 居然要把沈娇娇赶出去! 沈娇娇可是他的亲妹妹! 沈齐再好的脾气,这会儿也有些压不住了,“我原本以为,你在丞相府长大,基本的礼义廉耻是懂的,心底也还算善良。” “却没想到……” 沈如意闻言,笑了,“没想到我这么蛇蝎心肠,非但不知感恩,还要欺负沈娇娇对吗?” 心下冷笑一声,她抬眼看向沈齐,“没有错,我就是这样的人,你要能做到我的要求,我现在就跟你回去。” “如果做不到,就麻烦沈五公子出去。” 沈齐被气得脸色铁青。 “你就一定要和娇娇过不去?她怎么着你了?” 他原本以为,以他的温柔耐心,不论如何也会把沈如意哄回家。 却没想到,时隔一年,沈如意居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恶毒、刻薄,胡搅蛮缠。 “我就是讨厌她啊。” 事到如今,沈如意也没有什么好遮掩的。 她冷笑着道:“不想看见自己讨厌的人有什么问题?” “沈五公子不要忘了,是你来求我回家,而不是我非要回到丞相府的。你既然想要我回去,那就把我讨厌的苍蝇赶出去。” “你——” 沈齐被气得颤抖。 沈如意瞥了他一眼,眼底露出讥诮,“这么看起来,沈五公子对我,也没多少感情嘛,又何必在这里装呢?你不累?” 和沈娇娇比起来,她就没赢过。 在沈家父子的眼中,沈娇娇永远都是最好的,最需要疼爱的。 她沈如意永远都是欠着沈娇娇,八辈子也还不清的人。 她早看清楚这一家人的嘴脸了。 要是真的跟了沈齐回去,等着她的就是死路一条。 她拼了命才走到今天的。 怎么可能回头? “寒江啊,送沈五公子出去。” 沈如意看着沈齐,眼底露出冷意。 “沈五公子请。” 寒江上前,拦在了沈齐前方,“我家姑娘不欢迎你。” “你算个什么东西!” 沈齐努力维持的温柔儒雅,此刻终于保持不住,朝着寒江怒目圆睁。 寒江不动声色,“我是九皇子府的侍卫。” “你——” 沈齐气得颤抖。 但九皇子府他也不好得罪,最后只好出门,气狠狠踹了一脚栏杆,却还是怒火中烧。 “老五。” 隔壁门被打开,传来沈洛的声音,“你要是心里真的有如意,就别回去了。” “丞相府不值得。” 沈齐转身,在看到像个流浪汉一样的沈洛时,整个人都惊呆了,“大哥说你被洗了脑,我还不相信!你这是在说什么呢,三哥!” 沈洛看向他,眼神复杂,“他在胡说八道。” “什么滴血认亲都是假的,那水被人做了手脚,如意就是我们的亲妹妹,沈娇娇才是个冒牌货,她想要沈家家破人亡!” “你要是回去,就让她得逞了!” 沈洛还想努力一下,走到沈齐身边,苦口婆心,“老五,你难道连我都不相信吗?” 沈齐愣住了。 沈洛是他三哥,沈煜是他大哥,沈苍云是他爹,他究竟应该相信谁的? “现在不是我相信谁的问题,我也没说如意不是我们的妹妹啊,是她不愿意回去。” 沈齐扭头,看了眼这边屋里的沈如意。 他心里也有去气,“你也不看看她什么态度!若他愿意回去,我还是会劝说爹和大哥的!” 丞相府不能出事。 就算是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沈齐一时半刻弄不明白,但唯有这一点他还是很清楚的。 “要不,三哥进去劝劝她?” 沈齐见沈洛帮着沈如意说话,忍不住劝了一句。 沈洛闻言苦笑,“你这话可就没道理了,这就等于说,一个恶霸上去给了一个贫民一脚,你反倒叫我去劝说那贫民让她大度一点,不要和恶霸计较,重新回到恶霸身边去伺候一样。” “这一年当中,都是丞相府大家在欺负如意。” “我们应该劝说的,是大哥和父亲,还有老四,让他们对如意好一点,而不是让如意回去继续被欺负。” 沈洛说到这里,红了眼睛。 “别人我没资格说,说了你也不相信。” “但是我,就在几个月前误会了如意,打她的巴掌。还在广文馆造谣,逼迫她给沈娇娇公开道歉。可是实际上,如意根本就没有伤害过沈娇娇。” “那一切,全都是沈娇娇自导自演的。” “我已经知道错了。” 沈洛眼底沁出泪水,嗓音沙哑,“老五,如果你心里还有如意,就回去劝爹他们,不要再相信沈娇娇,小心被沈娇娇害死。” “沈娇娇她不是丞相府的女儿,却混进了丞相府,把这个家搞得支离破碎,难道她就是什么好人吗?” “你用脑子想一想。” 第183章 姑娘这一招,够狠! 沈齐被说晕了。 但是有一点他很清楚:不论两个妹妹哪个真哪个假,丞相府现在都不能出事。 于是,他拽着沈洛下了楼,“话不能这么说……” 沈如意看着两人消失在楼梯口,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雪花心情复杂。 芳菲小声道:“三公子好像是真心后悔了。” 小心翼翼看着沈如意,也不知道小姐会不会回心转意。 太子身边的丫鬟璎珞上前,也插了一句嘴,“沈大姑娘,要不你还是回去吧。” “不论怎么说,你一个姑娘家住在外面,身边还带着几个男侍卫,总归是不太好的。” “要是你一个人也就罢了,但是眼下你很快就要嫁给太子殿下,便是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殿下着想。” 她的语调怪怪的。 言语之间,多半有些瞧不上沈如意。 沈如意心下冷笑,看向她,“所以,太子殿下是让你来指教我的?” “那么,你怎么不回去问问,他为何一定要娶我呢?我想,这京城大把的姑娘,都想当太子妃,也肯定不会给东宫带来半点非议。” 她在京城只是举步维艰。 但如今,也并非人人都能欺辱。 沈如意眯了眯眼,眼底一片寒光。 璎珞闻言脸色难看。 她当然知道太子为何要娶沈如意,因为沈如意是紫薇福星,放在东宫会让人觉得将来就是太子登基,太子就是下一个紫薇星。 也正是因为不放心,太子才将她和琳琅派来。 本就是监督沈如意的。 却没想到,沈如意居然不好拿捏。 璎珞噎了片刻,这才道:“姑娘既然不听,那就当奴婢没说。” 她的语调有些生硬。 这时,沈齐回来了。 他盯着沈如意,眉眼深深,“如意,不管你怎么想的,只要父亲没说你不是丞相府的女儿,你就永远是。再说那滴血认亲的事情,本就是莫须有,也不知道你从哪里听来的……” 然而话音未落,便有一人急匆匆上前。 “五公子,不好了……” 沈齐面色一变,“怎么了?” 那人看看沈齐,又看看沈如意,艰涩道:“不知怎么回事,外面现在传遍了大小姐不是丞相亲生的消息,还说她是产婆的女儿,顶替了二小姐才进的丞相府……” “……” 沈齐噎住了。 “这种事情,怎会被说出去?” 老天爷,他都才是刚刚知道的。 父亲和大哥都瞒着,怎么一夜之间,居然人尽皆知了? 总不能说,是沈如意说出去的吧? 可是,把这事儿说出去,对她有什么好处呢? 也不可能是沈洛,因为沈洛始终认为,沈如意才是亲生的。 那么…… 还没想明白呢,便听那侍卫结结巴巴道:“属、属下打听了一下,说是二小姐说出来的。” “现在外面不止传这个呢,还说老爷为了控制紫薇福星,硬说她是自己亲生的,不肯放人走。还将滴血认亲的严太医灭了口,又杀了产婆……” 沈齐的表情,在这一刻僵住了。 他感觉浑身冰凉,半天憋出一句,“这个沈娇娇!” 之后,没顾上沈如意,急匆匆往楼下走,“我去找父亲和大哥!” 可真的是,出大事了! 沈如意看着他急躁的样子,笑了一声,“怎么,沈五公子不再喊我回去了?” 沈齐蓦然转身,盯着她说不出活来。 事已至此,沈如意非亲生的事情已经瞒不住。 丞相府要是还想死缠烂打,就找不到借口了。 他顾不上沈如意,丢下她就冲下楼,上了马车。 “姑娘这一招,够狠。” 寒江站在沈如意身侧,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不是所有人面对这么大的阻力,都有魄力走出这一步,毕竟一个不小心可是要万劫不复。 然而,沈如意早就是万劫不复过的人。 结局再坏,还能坏过前世吗? 她只需要不走前世的路,就已经是新的出口了。 目光落在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沈如意生了一丝丝恍惚,“今天之后,便是沈家再有千万个理由,也是困不住我了。” “就不知道,太子选择了丞相府,还会那么高兴吗?” 看向东宫,沈如意眼底露出一抹讽刺。 皇上说她和东宫太子是表亲,只能说皇上把他那个大儿子想得太好了。 也许当年的漕帮之女白婉如的确惊才艳艳,叫人见之难忘。 但如今的太子明显不是。 从他的身上,难以看出皇上口中的白婉如半点明媚热烈、又洒脱不羁的真性情,有的不过是蝇营狗苟,还稀里糊涂。 寒江闻言眼神复杂,“刚刚传来消息,东宫要和丞相府联合的消息,已经传到了二皇子和三皇子那边……” 有些局,都不需要自家殿下推动。 别人自然会开局、转动起历史的车轮,冲下山崖,万劫不复。 沈如意深呼吸一口气,隐隐觉得自己和前世相比,真没那么良善了。 她看着这风雪、这喧嚣、这蝇营狗苟的朝局,竟然有了一种希望暴风雨降临的期待。 破而后立。 混乱之中,她才有破局的方法。 才能找到路。 …… 此时。 太子在东宫见到了沈苍云,“不知丞相大人过来,让你久等了。” 他年轻的脸上露出笑容,温煦但难以敛藏些许谄媚—— 这么多年无依无靠,终究影响了他的人格。 即便归为太子,他还是难免要倒舔许多朝臣,在沈苍云面前尤其低人一等。 “不不不,能等到太子殿下,是臣的荣幸。” 沈苍云原本是看不上太子的。 但是今天却是个例外。 因为他实在是没有别人可以选择了,而且皇上已经将沈如意赐婚给太子,太子只要不出差错,也是板上钉钉的储君…… 好像,也没有比二皇子差。 他憔悴的脸上堆起笑容。 两人心照不宣地进了东宫。 太子说:“我刚刚去看过如意,父皇说她会从宫里出嫁,但是不管如何,丞相都是她的亲生父亲,也是我未来的岳父。” 说着,举杯道:“我敬丞相一杯。” 沈苍云高兴了起来,“是啊,没想到最后我们居然成了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啊!” 两家就这样绑定在了一起。 沈苍云说:“往后,太子殿下若有什么需求,丞相府一定全力以赴。” 太子也抛出了橄榄枝,“丞相放心,只要如意嫁进来,你想要的药方,我肯定也会给你。” 沈如意和沈娇娇因为药方的事儿闹得人尽皆知。 太子当然也知道,沈苍云心疼沈娇娇,他想要的又是什么。 两人一拍即合时,东宫的侍卫却连滚带爬冲了进来,“殿下!出事了!” “出大事了!” 第184章 进门就给了她一巴掌 “怎么了?” 太子面色一变,第一次见自家侍卫这么慌张。 蒙崖看了眼沈苍云,心神慌乱,“刚刚外面传来消息,说沈大小姐不是丞相大人的亲闺女,是产婆的女儿顶替了沈家二小姐。” “还、还说……” 他说不下去了。 太子闻言,愕然瞪大眼睛,“怎么会是这样?” 再看沈苍云。 沈苍云犹如被雷劈中,整个人脸色惨白,扭头看向蒙崖,“你说什么?” 蒙崖把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 最后低着头,硬着头皮说:“不止如此,有人报了官,说丞相大人为了灭口,还杀害了产婆和严太医,这事儿已经闹到京兆尹衙门去了。” “胡说八道!” 沈苍云猝不及防,腾一声站起来。 桌上的酒杯被打翻在地,上好的青花瓷在脚下裂开,他感觉自己也快要裂开了! 谁把这些事情传出去的? 沈苍云目眦欲裂,整个人颤抖起来。 蒙崖怕被波及,往边上躲了躲,小声道:“据传,是昨天晚上沈二小姐亲口说出去的,具体跟谁说的,那就差不清楚了。” “如今大街小巷,都在说这件事情呢。” “丞相大人还是先回去,问一问二小姐吧。” 蒙崖说着,小心看了眼太子。 太子也被震惊到了。 震惊之余,还有些愤怒和郁闷,不禁攥紧了拳头。 他刚和丞相府合作,丞相府就出了事儿! 他刚叫沈苍云岳父,结果沈如意就和沈苍云无关了? 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看向沈苍云道:“丞相,要不……你还是先回去问问怎么回事吧。” 这么大的事情,可不能牵扯到东宫。 太子都后悔刚刚和他那么亲热了。 沈苍云也没心思逗留下去,只好急匆匆告辞,赶往丞相府。 一进门,急匆匆就去找沈娇娇。 急促的脚步声上楼,沈娇娇从窗口一看,见是沈苍云,便如以往一般,娇滴滴喊了一声,“爹爹!” 沈苍云真是被气狠了。 进门就给了她一巴掌,“你在外面胡说八道什么!” 他正在气头上。 沈娇娇被这一巴掌打得转了一圈儿,撞在床柱子额头顿时磕出了血。 “爹爹,你在说什么?” 跪倒在地,沈娇娇愕然抬头看向他,“女儿到底做错了什么,你一进来就打女儿?” 说着,直接哭了起来。 坐在桌边的沈煜也愣住了,上前拦住沈苍云,“父亲,到底怎么了?你好端端打娇娇干什么?” 一上午,他都坐在沈娇娇的闺房当中,抱着沈娇娇,手把手教她写字。 沈煜此刻看着沈娇娇的样子很是心疼,但又难掩心虚,因此虽然拦住了沈苍云,但语气也是虚的。 沈苍云却顾不上这个。 他气得胸膛起伏,唾沫乱溅,指着沈娇娇,“谁让你把沈如意不是亲生这事儿说出去的?” “现如今,到处都在传,还说我为了灭口,杀了产婆和严太医!” “事情都闹到衙门去了,你到底有没有脑子?” 他能理解沈娇娇排挤沈如意。 毕竟,沈如意占了她的位置。 这么多年,替她享受荣华富贵,换谁都不能甘心。 可是,这么大的事情,她怎么敢的? 而且,沈娇娇一向不都很乖巧吗? 怎么会捅出这么大一个篓子? 沈娇娇也没他说懵了,愕然看向他,“爹爹,我没说过这个啊!” “昨天一天我都在家里,晚上去了迎春楼,你也看见了,我怎么可能在那种情况下说这些事儿啊!” “就算是我不想让姐姐回来,也不会说咱们家杀了严太医和产婆……” 突然,她瞪大眼睛,“爹爹,你说什么?” “我养母她死了?” 佯装什么都不知道,沈娇娇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 其实她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闹成这样,但是结果却是她想要的,沈如意终于被赶出去了。 以后,沈家只有她一个女儿。 等到时候,她设计让沈苍云和沈煜等人亲手杀了沈如意,再把真相告诉他们…… 那时候,才是真的大快人心啊! 而现在,还不是时候! 沈娇娇心思百转千回,但是脸上却一副震惊懵懂的模样,随后眼泪哗啦落下来,“原本还想着求爹爹在过年的时候,将我养母接进来,过几天好日子。” “却没想到……” 然后,她就蜷缩成一团,哭了起来。 沈苍云看着这一幕,懵了。 不是沈娇娇说出去的? 那是谁? 沈煜见状,赶紧劝说沈苍云,“爹,你可能误会娇娇了,肯定不是她乱说的啊。” “那是谁?” 沈苍云看了眼额头流着血,坐在地上可怜哭泣的沈娇娇,一时也有些心虚。 沈煜皱眉,想了想之后道:“我觉得更有可能是沈如意自导自演,她才最想离开丞相府。” “你是说,是她把这个消息说出去的?” 沈苍云一惊。 “她是有这个动机,可是她怎么知道产婆、滴血验亲和严太医的事情?” 沈苍云又想不通了。 此时,外面传来侍卫的声音,“老爷,京兆尹那边请你过去一趟,大理寺的人也在,说是严太医死得有些蹊跷,所以有话要问你。” 沈苍云心头咯噔一下,来的这么快么? “父亲,我去吧。” 沈煜深呼吸一口气,看了眼沈娇娇,“你刚打了娇娇,还是哄哄她吧,她今早胃疼了一上午……” “……” 沈苍云心口一疼。 最后叮嘱沈煜:“去了好好说话,务必要撇清丞相府,严太医的死,和我们不能有关系……” 最后,眼神一闪道:“他是丽妃娘娘的人。” 沈煜顿时明白过来,点头,“儿子明白了。” 说完,便赶紧去京兆尹府。 沈苍云弯腰,将沈娇娇从地上拉起来,才发现她吐了一口血出来,掌心里、衣服上、地上都是血。 他一下子吓坏了,“娇娇,你怎么样?你没事吧?” “爹爹!” 沈娇娇也不解释,扑进他怀里只管哭。 哭得沈苍云肝肠寸断。 沈苍云后悔死了,“对不起娇娇,爹爹不该打你,爹爹是被气糊涂了,那个贱人不但在外面乱说话,还嫁祸给了你!” 也是,只有沈如意才那么恶毒。 沈苍云想到沈如意,心里的恨意犹如潮水一般翻滚。 沈娇娇恨不得一刀捅死沈苍云。 但她还是装起了可怜,“爹爹,其、其实女儿昨晚还听到了一件事,因为不确定真假,所以没敢跟爹爹说……” 第185章 都下地狱去吧! “什么事?” 沈苍云皱起了眉头。 沈娇娇哭着道:“昨天晚上,我因为害怕躲在角落里,但是没想到姐姐的马车从那里经过,和人商量着要绑架谁。” “女儿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但又不敢往那方面想。” 说到这里,她害怕得抖了起来。 “原本,女儿今天想去一趟绸缎庄的,但也因为这个没敢出门,害怕被绑架。” “却没有想到,竟发生了这样一档子事……” 沈苍云也没想到,自己来质问沈娇娇,最后竟然听到沈如意想要绑架沈娇娇的消息,一时惊得不轻。 “这个小杂种。” 他气得咬牙切齿,“她若敢当真绑架你,我就弄死她!” 说着,他安慰沈娇娇道:“娇娇,你不要害怕,爹请了平谷六君子过来,不出几日就会让她死。” “到时候,再也没有人能威胁到你。” 沈娇娇闻言琢磨片刻,话锋一转问:“那……爹爹请到鬼医了吗?” 让沈如意死在平谷六君子的手上,太便宜她了! 她要让沈如意死不瞑目! 沈苍云还以为她是因为胃病才问的,忙道:“已经叫人去请了,应该不出几日就能到。” 说着,捧起沈娇娇的脸,“娇娇,你怎么吐血了?是爹爹刚刚打得太重了吗?” 一时间,心都要碎掉了。 沈娇娇要摇头,“娇娇没事……” 嘴上说着没事,人却缩成一团。 就仿佛被人欺负惯了,习惯了逆来顺受的小可怜,看得沈苍云越发愧疚,“是爹爹不好,爹爹不该对你动手。” 沈苍云哽咽起来,对门外道:“快,去请大夫来!” 两个丫鬟跑了出去。 紧接着,沈齐回来了。 “爹。” 他走进门来,看着沈苍云和沈娇娇眼神复杂而迷茫,“我没能把如意带回来,还遇上了三哥。” 沈苍云闻言气不打一出来。 “不需要把她带回来了,那个杂种,就是想要害死我们!” 沈苍云想到沈如意,唾沫星子乱溅,“早知道这样,刚出生那个时候,我就应该把她掐死!” “她……当真不是我们家的血脉?” 沈齐看着他这个样子,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沈苍云冷哼一声,“她就是个鸠占鹊巢的冒牌货!白眼狼!” “五哥……” 沈娇娇从角落里抬起头来,怯生生看向沈齐,“五哥,外面冷,你进来说吧。” 沈齐跟着叶红妆学艺,这一年多基本上不在丞相府,她对这个人不熟悉。 但是,她相信男人都是一样的。 每个人都喜欢她这种娇娇弱弱、看上去人畜无害的。 而天然地讨厌沈如意那种。 母亲临死前说过:男人都害怕自己无法掌控的女人,因为害怕所以讨厌,因为讨厌所以打压。 你想要得到他们的支持,就要柔弱、可怜。 这样,他们就觉得你没有威胁。 也会可怜你,同情你,爱上你。 因为这样,会显得他们伟岸、勇敢、顶天立地。 沈齐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又能厉害到哪里去呢? 便是沈煜,也都拜倒在了她的石榴裙之下。 沈娇娇想着这些,心下冷笑了一声。 但面上却是怯生生的,又带着一丝丝好奇与小心翼翼的试探,犹如刚出壳的小鸟。 沈齐看着她这个样子,心软了。 “这些年,你在外面受苦了。” 他走进门来,摘下身上的玉佩送给沈娇娇,“这个,是师父送我的暖玉,听大哥说你胃寒,你戴在身上,也许有些用处。” 和如今的沈如意相比,他的确要更喜欢沈娇娇一些。 沈齐深呼吸,将十几年的过往抛诸脑后。 毕竟,如今沈如意也已经不愿意回来,外面传遍了她和丞相府无关的消息。 既然不回来,那就算了吧。 沈娇娇接过玉佩,“谢谢五哥,有哥哥的感觉真好。” 她准确地拿捏了沈齐的心思。 沈齐闻言心头一颤。 想到她这些年在外面受尽折磨,也没有人护着,竟生出一种沈如意确实欠了沈娇娇的感觉。 “以后,我们都会护着你。” 沈齐伸手,擦了擦沈娇娇脸上的泪水。 沈苍云见状,对沈齐说:“我叫人去接鬼医了,听说他最近住在城外的桃花寺。” “事已至此你去接应一下,务必要快,娇娇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了。” 看着沈娇娇嘴角的血迹,沈苍云心疼至极。 沈齐点点头,“我马上就去。” “娇娇,你好好休息,爹还有些事情要忙。”沈苍云起身,吩咐丫鬟,“一会儿大夫来了,好好给二小姐看看,开药之后,告诉我。” 不是他不愿意陪着沈娇娇。 而是,丞相府现在的情况真的不容乐观。 沈如意这么一闹,沈家和她之间,便再无瓜葛了。 此后,沈娇娇是沈家唯一的大小姐,而沈如意则是一个孤儿,顶着紫薇福星和太子妃的名头,位置和身份都十分微妙。 紫薇福星是虚的。 孤女的身份是实的。 太子东宫肯定不会真的把她放在心上,而皇上人在宫里,就算是想管沈如意,也是鞭长莫及。 沈如意刚得罪了二皇子和顾清华。 再加上,昨天晚上三皇子不是说南楚的奸细在京城吗? 南楚奸细杀北齐的紫薇福星,是不是理所应当? 沈苍云已经再无纠结。 只剩下一门心思: 杀了沈如意,让一切回到正轨去。 至于沈娇娇因为怀孕没法联姻,那么就只能从儿子们身上下功夫。 既然慕如霜不乐意嫁给沈煜,那就从长公主身上下手。 毕竟,比起出去和亲,嫁给丞相府的长子是更好的出路。 这样,也算是和太子绑定。 毕竟,长公主是太子的妹妹不是? 沈苍云哼了一声,看向沈如意住的地方,眼底露出杀意。 …… 与此同时。 雾影回到了沈如意身边,“沈煜已经去了京兆尹府,京兆尹与大理寺卿方大人在那边,带了仵作给严太医验尸。” 沈如意听着这话,却并没有太大反应,只是道:“这扳不倒丞相府,还要等沈娇娇出手。“ “只不过,沈娇娇不会那么快把东西给三皇子,这样吧,你设法给三皇子传个信,就说东西沈娇娇已经拿到了,就是不愿意给她。” 好得很。 终于脱离了丞相府。 那么,该下地狱的,就都下地狱去吧! 沈如意看着丞相府的方向,瞳孔轻轻缩了缩。 光是离开怎么够呢? 都找刺客,打算杀掉她呢。 她也不是菩萨,如今金蝉脱壳,就和他们好好玩一玩! 第186章 前世杀害她的帮凶出现 “另外,你去查一查鬼医,我觉得这个人不正常。” 沈如意想起了前世的时候。 其实她发现沈娇娇的假身份并不是因为三皇子,而是因为鬼医。 唯一的区别是,那天三皇子和鬼医都去了迎春楼。 而前世,迎春楼并没有这么快被查封烧毁。 这一世,事情变化得这么快,大家都开始狗急跳墙了,那沈娇娇呢? “姑娘知道那鬼医在什么地方?” 寒江闻言有些惊讶。 他发现,沈如意对外面的事情知道不少,很难想象她只是一个被关在丞相府后宅的小姑娘。 沈如意是死过一次的人。 知道的消息,都是用命换来的。 “他应该……在城外桃花寺。” 沈如意扭头,看向寒潭的方向,眼底疼痛一闪而逝,沙哑道:“我怀疑这个人可能不是个正常男人,要么他是个太监,要么是女扮男装。” 前世,和沈娇娇联合绑架她这事儿,就是鬼医帮忙打的配合。 那么这一次,她就让沈娇娇自食苦果! 沈如意瞳孔缩起,眸中涌现杀意。 寒江点点头,“那我叫人去查。” 沈如意目送他离开,转身回到了房间。 片刻之后,老叫花子来了,“哟哟哟,今年这天可真是不好啊,才下完雪几日,这又下上了!” 说着,进屋看向沈如意,眼神有些复杂,“如意啊,你还好吗?” 沈如意喜欢容宴,他看得出来。 如今被赐婚给了太子,要能好才奇怪。 想到紫薇福星这个名头是他安上去的,老叫花子就有点儿心虚。 “师父,我很好。” 沈如意不知他是李相宜。 隔了两三天再见到他,她很开心,起身便把人拉进屋里坐下,“叫人去找师父好几次了,师父没事就好。” “我能有什么事情……” 老叫花眼神有些闪烁,叹了口气道:“倒是你,被皇上赐婚给太子不说,现如今算是和丞相府彻底撕破脸了。” “这样也很好。” 沈如意给他倒了一杯热水,坐下来看向他,“没了丞相府,我还有师父嘛。” 说着,突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师父,上次你说你跟我娘认识,你能说说她的事情吗?前天晚上,皇上找我说我和太子是表兄妹……” 她至今还觉得惊讶。 说到苏婉意,老叫花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惋惜。 “你和太子的确是表兄妹,但是这事儿沈苍云不知道。” “怎么会这样?” 沈如意讶然,“按理说,沈苍云是我娘的丈夫,他应该很了解我娘才对……” “他了解个屁!” 老叫花气得,爆了粗口。 “要不是他,你娘一家人怎么会出事!可惜那时候,你娘已经怀上了沈煜……” 老叫花子说到这里,冷静了几分才道:“你娘从小养在清河县,记在你舅舅的名下,她当然将你舅舅和舅母当亲生父母,并不知道自己是白家的女儿。” “而那个时候,因为被当时出任清河县县令的沈苍云连累,你舅舅和舅母、外祖父等人都被下了大牢,给沈苍云顶罪……” “这些事情,你娘并不知情。” “沈苍云也瞒着她,等我从边疆回去的时候,你娘已经生下了沈辞,我即便查到了真相,也没法说出口了。” 老叫花子按住眉心,“怪我。” 若他当年不出去,就不会让这样的厄运发生。 沈如意听着这些话,有种不是很好的预感在心头酝酿,“师父的意思是说,沈苍云犯了事儿,却将舅舅等人推出去顶包?” “是。” 老叫花子叹了口气,“当年,清河县苏家负责清河县部分的漕运,官银运到了清河县,进了县令府的大门,却被人给偷了。” “这事儿怪罪下来,总要有人去担责。” “沈苍云这个王八蛋先下手为强,抓了你舅舅等人,说是他们在运河上调换了银两,运到县令府的都是假的。又花钱让郡守帮忙,定死了你舅舅他们的罪名。” “也因为事情闹得太大,白家怕被连累,便假装和苏家什么关系都没有。” “再加上你娘过继给你舅舅家这事儿本就隐秘没几个人知晓,而先皇后白婉如之死又让皇上伤心欲绝,缓了好几个月才缓回来,所以大家也不敢提此事。” “沈苍云对白婉如一无所知,自然也就不知道你母亲和白婉如其实是亲姐妹。” “只是……” 老叫花看向沈如意,“皇上来找过你了?” 沈如意点点头,“就在昨晚,他微服出来了。” “……” 老叫花子闻言唏嘘,“这么多年了,他还是没放下。” “果然,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说到这里,好像戳中了自己的心事,一时沉默下来,半晌没吭声。 他自己又何尝不是? 人都说北齐大祭司多厉害,江湖上又说九皇殿殿主北皇多厉害,可他却连自己心爱的人也没护住。 开始的时候,他想着她尚未及笄,等他学医回来,再上门提亲也不迟。 谁料回来的时候,已经错过了。 她爱上了沈苍云,还怀上了沈苍云的二胎。 没办法,他只能选择成全,一路跟着到了京城,想要守护她。 最终,却还是让她香消玉殒。 最后,甚至连她的女儿,都没守住。 老叫花子看向沈如意,犹如看见了当年苏婉如小的时候,可时过境迁几十年,再回首已经是忘年。 沈如意听他唏嘘,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最终,老叫花子叹了一口气,问她:“如意,眼下赐婚给太子,你有何打算?师父想听听你的想法。” “等一等,丞相府还有一些事情我要处理一下。” 沈如意看了眼丞相府的方向。 以沈娇娇对她的偏执,她不相信沈娇娇会这样善罢甘休。 至于东宫的事情,就连容宴都需要时间。 何况是她。 东宫太子的事情,那是朝政,不是她一个小女子随随便便就可以处置的。 除非,二皇子和三皇子动手。 两人正说着话,寒江回来了,眼神复杂道:“姑娘,沈家的人果然去找鬼医了,也就是这一两天的事情,鬼医就会入住丞相府。” “怎么说的?” 沈如意抬头,看向寒江。 寒江道:“说是给沈娇娇治胃病。” 说着,唏嘘道:“不得不说,沈苍云对沈娇娇可真是好。” “这才哪儿到哪儿,等着吧,还有更好的呢。” 沈如意眯了眯眼睛,看向老叫花子,“师父,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第187章 让他们换个人抓 沈如意凑到老叫花子耳边,低低说了一段话。 老叫花子瞪大眼睛,“你的意思是说,沈娇娇会和这个鬼医勾结串通,然后自导自演一场绑架,让沈家人抓你去换?” 沈如意点点头,“我想让他们换个人抓。” 老叫花子眼底一片正经。 他看着沈如意很从容地说出这样一番话,总觉得眼前这个小姑娘心里还藏着事儿。 心思似海。 她竟然有了城府! 老叫花子点点头,“若沈娇娇真的坏成了这样,沈家父子也如此没下限的话,那你这个办法确实再好不过。” 只是,他怎么就那么生气呢? “但好歹你在沈家这么多年,沈家父子当真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他对人性,都产生了怀疑。 “我也不相信。” 沈如意看着门外的雪色,“以防万一吧。” 前世,她也没想到自己会那样死,可还是发生了不是么? 而且前世,她可没有伤害过沈家那些人一丝一毫,最后却还是落得个惨死的下场。 现如今,她和沈家闹翻,他们更恨她了才是。 她不能坐以待毙。 老叫花子起身,“若他们当真会做出这样的事情的话,那我就需要去提前准备了,有些材料需要时间。” “谢谢师父。” 沈如意起身,朝着老叫花子行了个礼。 “哎呀你客气什么,都叫师父了,这点儿小事儿说什么谢谢?” 老叫花子摆摆手,起身道:“那我先走了,若当真叫人伤到了我徒弟,往后出去我都没脸见人。” 沈如意送他出去,心里暖暖的。 寒江问她:“姑娘,你跟他说了什么?” “防止被杀。” 沈如意想了想之后,对寒江道:“寒江啊,你帮我一个忙。” “再送一个消息出去,就说今天吃到的饭菜里面,有人给我下了药,把我给毒哑了,还毁了容。” 说着,写了一个方子给他,“回来之后,抓这些药给我。” 演戏要演全套。 这一次,她保证让沈娇娇自食其果。 寒江听得云里雾里,拿着方子愕然道:“姑娘,你该不会要给自己下毒吧?” “这太危险了!” 他是来照顾沈如意的。 若是帮她去买毒药,给自己下毒,自家主子还不弄死她? 寒江想着,这个事情要不要去和容宴商量一下。 沈如意没有人可以使唤,只能解释道:“你去吧,我能配毒药,自然也能配解药。” 老叫花那边的方子她上次拿了几张。 这是其中一组毒药,是带了解药的方子的。 见寒江还不放心,又安慰道:“而且,这事儿我跟师父刚刚商量了,不会有问题的。” 寒江看向她:“他答应了?” 沈如意点点头,没多说。 之后,吩咐芳菲道:“芳菲,你拿着这些钱,帮我买个纱巾回来,既然是毁容了,那就要遮上脸。” 芳菲一头雾水,但还是出去办了。 紧接着,雾影回来了。 “姑娘,沈家传来消息,沈辞带着平谷的人回来了,只不过平谷的人没去丞相府,在酒楼住下,只有沈辞一人回家去了。” 他看着沈如意,眼底多多少少带着一些同情。 都说虎毒不食子。 沈苍云居然这样狠心,竟要杀了她。 真是一个可怜的小姑娘。 沈如意早就不是前世那个一心挂在沈家父子身上,什么也不会多想的小姑娘了。 “预料当中,沈辞回去,多半是为了沈娇娇肚子里的孩子。” 沈如意冷笑一声,“只不过,沈家父子想要打掉沈娇娇的孩子,沈娇娇却未必愿意。” 雾影一愣,“这话怎么说?” “若打掉了,那什么拿捏三皇子呢?” 沈如意道:“以前她盯着顾清华,想去顾家当主母;现在顾清华完蛋了,她自然要选别的下家。” “她是三皇子的人,找三皇子顺理成章。” 雾影恍然,“这么说来,那沈家父子和沈娇娇岂不是要吵起来?” “这不,鬼医要来了吗?” 沈如意瞥了眼丞相府,“沈辞学医本就没什么天赋,之前全靠我师父的方子撑着。如今鬼医护着沈娇娇,他根本就不是对手。” 雾影琢磨着她这个话,有些懵了。 “姑娘的意思是,这鬼医虽然是沈齐去请回来的,但实际上是沈娇娇的人?” 这丞相府可真是够复杂的。 而且,越看越觉得沈娇娇不是省油的灯,她根本没表面上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沈如意前世没有防备,又哪里知道沈娇娇的底细? 后来发现苗头,人却被害死了。 这一次,自然不敢大意。 毕竟,她是从小安安静静长大的,沈娇娇是从小被训练出来,当棋子来用的。 一个不知算计为何物。 一个天生擅长算计。 前世,她死得不冤枉。 但是这一次,她也学会了。 “鬼医不但是沈娇娇的人,有可能还是南楚的人。” 沈如意把沈娇娇周围的关系串联了一下,得出一个结论,“三皇子想要利用沈娇娇,但沈娇娇有可能也在利用三皇子。” “……” 雾影唏嘘,“这丞相府的水,可真够深的。” 说着,看向沈如意,“姑娘需要我去查一查吗?” “你要是没别的事情的话,就查一查。”沈如意都有些羡慕容宴,手底下有这么多人可以使唤。 她只有芳菲一个,却还是个孩子。 真希望肩膀上的伤早些养好,她能赶紧把学医和练武捡起来,早日有所成就。 雾影点点头,“属下叫人去查。” 若和南楚有关系,风雨阁就必须尽快掌握第一手消息,避免最后真的出事。 雾影走后,沈如意看了眼桌上的沙漏,出门站在露台上,往三皇子府的方向瞅了一眼。 看时间,今日早朝已经结束。 就不知道,昨夜迎春楼大火那事儿,三皇子是如何跟皇上交代,皇上又如何处置的。 如果没有意外,沈娇娇拿到布防图的消息,应该已经传到了三皇子耳中。 她要逼沈娇娇一把! 沈如意眯了眯眼,垂在身侧的双手微微攥紧。 …… 此时,三皇子府大门口。 三皇子刚刚下车,脸色臭得要命。 刚在宫里挨了一顿骂,皇上莫名其妙让他休息半月却没有说任何理由。 他正摸不着头脑,担心迎春楼的事情是不是还有哪里出了纰漏呢。 结果刚要进门,他的贴身侍卫却迎上来,欲言又止道:“殿下,属下听来个消息,不知道该不该跟殿下说。” “说!” 三皇子听着就觉得来气。 那侍卫凑上前来,低低道:“属下听闻,沈二小姐已经拿到了布防图,有人亲眼看见的。但是昨天晚上,她却没有给你。” 第188章 今天晚上,就是沈如意的死期! “你说什么?” 三皇子先是一愣,随后蹙眉,“你是说,她在故意拿捏本殿?” 三皇子的怒火,一下子就上来了。 “……” 侍卫不敢说话,只是低着头。 最后,三皇子眯了眯眼说:“你去一趟绸缎庄,叫人送个消息给沈娇娇,让她来见本殿。” “是。” 侍卫应声离开。 “贱人!” 三皇子看向丞相府的方向,狠狠握拳,“棋子也敢反客为主!” …… 丞相府。 沈辞、沈娇娇坐在沈枭的房间里,沈枭躺在床上,一脸地郁郁不得志。 “真是没想到,那个贱人居然敢找人伤你至此!” 沈辞看着沈枭身上的伤口,整个人都惊呆了。 他在京城受了气,去平谷见到沈枭之后,就憋了一肚子火,于是全发泄了出去,添油加醋一番…… 确实有怂恿沈枭,让他回来找沈如意出气的意思。 但是没想到,后果这么严重。 “她还有什么是干不出来的!” 沈枭攥紧拳头,恨不得爬起来亲手把沈如意大卸八块,“她都跟父亲分道扬镳了,如今已不是我们沈家的女儿!” 沈娇娇见状,垂眸小心道:“她……好像确实不是。” “我也没想到,她竟是我养母亲生的。” 说着,眼眶一红。 沈辞一愣,回神有些愕然,“你们是说,她是那个产婆的女儿?” “事情都传的满城皆知了,”沈枭哼了一声,看了眼沈娇娇,“娇娇才是我们的亲妹妹。” “……” 沈辞唏嘘,“难怪她那么坏。” 仿佛沈如意是产婆的女儿,坏就是骨子里带着的。 一瞬间,好像丞相府出淤泥而不染,什么都洗干净了,“爹让你师父杀了她,也不冤枉。” 沈辞想到自己被沈如意闹得失去了太医院的职位,多少感觉有些解脱。 他没了前途。 沈如意就应该去死。 “这样,”他起身一些,看向沈娇娇,“父亲叫我回来,主要是给你开药。” “你随我去骄阳阁,我开了药叫人去抓,你好好休息,我去找平湖六君子出手。” 说着,咬牙切齿,“今天晚上,就是她沈如意的死期!” “……谢谢二哥。” 沈娇娇垂眸,心下嗤之以鼻。 她根本不想喝那堕胎药,若是喝下去,肚子里没了货,怎么拿捏三皇子? 但是这些,也不能跟沈家父子说。 只能在喝药的时候想办法。 两人告别了沈枭,一起去了骄阳阁。 沈辞还是觉得丢脸,忍不住看着沈娇娇说:“你也真是的,怎么就还怀上了?我听说顾清华都不承认,那你肚子里到底是谁的孩子?” 未婚先孕,传出去多丢人啊! 沈辞感觉,就算是自己没丢了太医院的位置,被沈娇娇这么一闹,出去脸上也挂不住。 沈娇娇闻言垂泪,“是顾清华的,他只是不承认罢了。” “你都不知道,你走的这些天他为了巴结姐姐,对我有多恶劣。” 沈娇娇说着,抽噎起来,“若早知他这样的,我怎么敢相信他的鬼话?” 沈辞听了亦是来气,“照我说,就不该想着拉拢那个贱人!你看看她那个嘴脸,像是能拉拢的吗!” “早知如此,不如早早让她去死!” “我真是后悔去柴房看她,把她给弄出来。” 若直接就让沈如意在柴房里冻死,也就没后来这些事儿了。 沈娇娇听着他这些话,再看他愤恨至极的表情,忍不住嘴角上扬。 她就知道,沈家父子会成为她手上的刀,将沈如意千刀万剐。 就看今晚传来的消息。 若平湖六君子得手,那就是沈如意命好,死得痛快。 若死的是平湖六君子,那可就不要怪她心狠手辣,让沈如意死不瞑目了! 两人走进了骄阳阁。 沈辞给她把脉之后,开了药方叫松露去抓药,之后起身道:“你好生养着,我去一趟客栈。” “二哥辛苦。” 沈娇娇把人送出去,哼了一声。 沈辞前脚刚走,后脚刚出去的松露又回来了,急匆匆递给沈娇娇一张纸条,“二小姐,刚刚外面有个人,说是给你的。” “奴婢不知这是什么,但看他急匆匆的样子,便先拿来给你了。” 沈娇娇接过纸条。 一看是三皇子约见,便对松露道:“松露,我们换下衣服,我亲自去抓药。” 松露愣了一下,“二小姐,外面下这么大的雪,你要干什么去呀?若是再冻得生了病,老爷怪罪下来……” “你放心,很快鬼医就要来了,他会治好我的,父亲不会怪你。” 沈娇娇安慰了下松露。 随后,带着松露去换衣服。 松露不知鬼医根本治不好沈娇娇,还信以为真地道:“若鬼医真的能治好小姐,那可太好了。” 沈娇娇笑了一下,赶紧出门。 她对鬼医能治好她不抱希望。 这么多年,除了她在丞相府这一年当中,鬼医始终陪伴在她身边,是她最亲近的人。 若能治好,还会拖延到现在吗? 沈娇娇想到鬼医,心里也是暖洋洋的。 其实,她跟沈家父子说的那些话全都是家的,产婆也是被她和鬼医,还有三皇子威胁的。 真正养她长大的人,是鬼医。 时隔一年,他们终于要重新见面了! 沈娇娇有些高兴,脚步也变得轻快了起来。 却不知道,她的行踪已经被雾影安排的人跟踪。 等她进了蜀绣绸缎庄没多久,一个贴着胡子的男人也从后门走了进去。 正是三皇子。 “殿下怎么这么快,就叫我过来?” 沈娇娇见他进屋,不由有些热切地迎了上去。 三皇子的脸色却没有那么好看,目光落在她脸上,好不容易才忍住了要掐死她的冲动。 沉沉问道:“你拿到了东西,为什么不给我?” 二皇子正在低谷,正是狠狠踩一脚,痛打落水狗的时机,却没想到最后沈娇娇掉了链子。 一想到自己今天在宫里受的窝囊气,三皇子就很难高兴起来。 沈娇娇愣住了,“我没有啊殿下……” 正想着怎么解释呢。 就被忍无可忍的三皇子一把扼住脖子,“你还装?” 沈娇娇被他怼在墙上,张大嘴巴喘不上气来,颤声道:“殿下,你听妾身解释……” 心下却直泛嘀咕: 怪事儿,她拿到布防图的消息,三皇子是怎么知道的? 难不成,他在丞相府还有奸细? 一瞬间,沈娇娇想到了袁妈妈。 第189章 别怕,又不是我一个人会喝 难不成,是袁妈妈出卖了她吗? 而不等她解释什么,三皇子已经把她按在了桌边,从她怀里搜出那张布防图,黑着脸道:“这什么?” 沈娇娇:“……” 这东西她也不能放在屋里,只能带身上。 却没想到,三皇子居然亲自动手搜身。 最后,只好道:“殿下息怒,您刚刚问的时候,妾身还以为您说的是前几日。这东西,是我今天上午刚刚拿到的,正打算下次见面给你……” 说着,跪了下来。 紧张与心虚,使她浑身颤抖。 三皇子脸色漆黑一片,“你当本殿是傻子?” 沈娇娇:“……” “妾身没有。”她不敢抬头,眼泪顺着脸颊滚落下来,“妾身只是想着,等拿到了书稿一起给殿下,书稿妾身还没拿到。” 还好,沈苍云的书稿她今天没带在身上。 沈娇娇冷汗直冒,但她还是撑住了,“若殿下急用的话,这两天妾身就把书稿也给你。” 三皇子盯着她的后脑勺,很是生气。 但是,书稿也是他需要的,因为只是布防图没办法将沈家和顾家、二皇子一起拉下马,他需要沈苍云的笔迹和印章。 于是,威胁沈娇娇说:“三日之内,把书稿和印章一起给我,否则的话,就不要怪本殿不客气。” 他坐了下来。 之前的亲密不复存在,居高临下盯着沈娇娇。 沈娇娇脸色难看,但毕竟对方是皇子,她也不敢公然忤逆,最后只能点头:“殿下放心,三天后此时,妾身在这里找你!” “滚!” 三皇子捏着布防图,没心思和他缠绵。 沈娇娇也恨不得立即滚蛋,闻言当场润出了绸缎庄,走出去半截,这才稍微松懈下来。 摸了摸发疼的脖子,她突然意识到,三皇子也靠不住。 而且,沈娇娇这个身份,以后也不能用了。 得换身份,也要换个人。 所以,这肚子里的胎儿…… 打了就打了吧。 随后,她拿着药方,去了药铺。 …… 片刻之后,雾影得了消息,去找沈如意。 “姑娘,东西已经到了三皇子手上,派出去的人传来消息,沈娇娇送给三皇子的是布防图,三皇子还想要沈苍云的印章和书稿。” 雾影说着,看向沈如意,“姑娘能看得出来,他们想干什么吗?” 看着眼前这个安静看医书的小姑娘,雾影突然觉得,她没表面上那么简单。 沈如意抬起头来道:“我们的布防图只有侵略我们边境的人才需要。” “三皇子想要布防图,自然是要送给南楚。” “沈苍云手上的布防图不全,只有一小块儿,就是我们在南楚边境的布防。” “但是光布防图不足以说明问题。” “他需要沈苍云和南楚勾结的亲笔信,还有签章。所以,便叫沈娇娇去拿着两样东西。” “有了书稿,就能模仿笔迹。” “有了签章,便板上钉钉了。” “再将时间改一改,便是在二皇子、顾家与沈家一体的时候。等到时候沈家出事,顾家和二皇子也跟着完蛋。” 沈如意抬头,看向顾家的方向,“三皇子的目标,是二皇子。” “之前,沈家是二皇子最大的支持者,所以他才把沈娇娇塞进了丞相府。” 从一个懵懂的小姑娘,到今天能够分析朝局,她是被迫的。 但是分析着分析着,也就逐渐懂了。 沈如意缓缓深呼吸了一口气,“接下来,要有好戏看了。” “如果我猜得没错,太子快要死了。” “等太子一死,那么二皇子、沈苍云和顾家勾结,吃里扒外,与南楚暗度陈仓的事情,也就会浮上水面。” “然后,二皇子就完蛋了。” “上面两个哥哥全都死了,皇位就是轮,也轮到三皇子头上了。” 雾影听着她这个话,问道:“那姑娘希望三皇子登基吗?” “我希望他去死。” 沈如意并不避讳,“不过先让他动手除掉太子和二皇子吧,也免得脏了我们的手。” 雾影看着她时,从她眼中瞥见了深不见底的寒意。 还有对权力的欲望。 忽而觉得,自家殿下说要带着她远走高飞,似乎不切实际。 沈如意倒是没想这么多。 远走高飞哪有那么简单? 没有绝对的实力,只会叫人追得到处逃窜。 昨天晚上,有些事情容宴虽然没有明说,她也听懂了—— 容宴答应皇帝,不是因为他真的要远走高飞,而是在等。 等太子、二皇子和三皇子自相残杀。 甚至,在等其余几个尚未浮出水面的皇子冒出来。 枪打出头鸟,等他们都死绝了,皇位自然就是容宴的。 沈如意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看医书。 她的记性其实很好,而且对医理颇有悟性,看着看着,便如痴如醉。 到了傍晚,寒江回来了。 “姑娘,沈辞和平湖六君子见了面,今天晚上可能会对你下手,今晚我们都不出去了,就在这里守着你。” 寒江看着她,有些心疼。 沈苍云可真不是一个东西,居然找了六个江湖高手,来杀自己的女儿。 沈如意已经麻木了。 她抬起眼来,问寒江:“我被毁容毒哑了这个消息,传出去了吗?” 容宴说了,今晚是平湖六君子的死期。 她相信他,所以不必做什么准备。 但是,接下来关于沈娇娇和鬼医的毒计,却需要她亲自去解决。 寒江点点头,看着她的表情略显复杂,“已经叫人去传了,最晚明天早上,这个消息就会传开。但是紫薇福星被重创,难免也会引发关注。” “到时候,恐怕宫里都会派人过来。” 他总觉得,沈如意是不是太过于草木皆兵了? 至于对自己下手这么狠吗? 而芳菲已经把药熬好了,哭着端上前来,“姑娘,你真的要喝吗?奴婢好担心你。” 她的手都是颤抖的。 沈如意端起药碗,一口气喝了下去。 “别怕,又不是我一个人会喝。” 喝完,她看着丞相府的方向,眯了眯眼。 已经和老叫花子商量好了,等时机成熟,她会把鬼医抓起来。 到时候,鬼医也是那个被毁容的哑巴,和她不分你我! 芳菲看着她,心疼极了。 但药已经喝了下去,她也没法子。 只能看着沈如意呕吐,脸上长出水泡,一点点像是变了个人。 “这太严重了!” 寒江快被吓坏了,“姑娘,要不你赶紧吃解药吧,我去找殿下,这事儿还是让他去解决!” 好好一个姑娘,毁了容怎么能行! 这么严重,要是到时候解药不能祛疤,那还了得! 第190章 阿姐,好久不见 “没事,会好起来的。” 沈如意看了眼镜子,药物的伤害性她刚刚和老叫花聊过,就是看着可怕,但不至于真的出问题。 寒江紧张得不行,最后只好道:“我去叫人盯着沈家。” 实际上,却是飞也似地去找容宴了。 …… 夜幕降临,沈家的人第一时间得到了沈如意被毒哑、毁容、浑身溃烂的消息。 沈娇娇开心得不得了。 但面子上,却还是挤出了几滴黄鼠狼的眼泪,“真是没想到,姐姐居然在外面出事了。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坏,竟然要害她!” “她一个女人,若是毁容了,还有什么未来?” 说着,掩面哭泣。 毁容了? 毁容了真好啊! 她真的恨不得立马把这个消息告诉太子,看看他还想不想要这个太子妃! 堂堂的北齐太子妃、未来的皇后,居然是个哑巴! 这说出去,还不叫人笑掉大牙! 沈娇娇心里都快笑死了。 沈煜闻言愣了一下,随后嘴唇紧绷着,很生硬地说:“活该她了!像是她这样的人,出去得罪了人也很正常,这就是离开丞相府的代价。” 沈辞点头,哼了一声,“果然恶人自有恶人磨!她作恶多端,就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毁了他的前途,她又能得什么好! 沈辞感到一阵快意。 沈枭深呼吸一口气,露出大快人心的表情,“干得好呀!也不知道是谁替天行道!” “要让我知道是谁下的手,我不得备好礼数,好好谢谢人家?!” 沈苍云沉默了一会儿,冷笑一声,“还以为离开了丞相府她能出息呢!” “没有了这个家的庇护,她算个什么东西!” 总之,沈家众人的情绪都很微妙,但都觉得沈如意罪有应得,是下毒的人替天行道。 沈娇娇出门之后,就没忍住吩咐松露,“你去悄悄地,找个机会给东宫送个信儿!” 她希望太子知晓此事之后,和沈如意退婚。 松露点点头,“奴婢马上就去!” 她也很高兴。 沈娇娇深呼吸了一口气,想出去找袁妈妈,却又害怕两人吵起来暴露自己,只好生生忍住。 等了片刻,沈齐带着鬼医回来了。 沈娇娇在屋檐下看到人,激动得想要扑上去,在鬼医怀里撒个娇。 但是碍于沈齐在场,沈家众人也在屋里,只好生生忍住,瞥了眼沈齐之后看向鬼医,福了福身娇滴滴问道:“五哥,这位便是鬼医吧?” 鬼医看着她,眼神也有些热切。 但也碍于旁人在场,问沈齐:“这就是沈二姑娘?” 不等沈齐说话,赞叹道:“真是一个大美人。” 沈齐闻言笑着道:“正是我妹妹,鬼医前辈里面请。” 说着,招呼沈娇娇,“娇娇,你也进屋吧,外面太冷了。” “谢谢五哥。” 沈娇娇说着,又忍不住看了眼鬼医,这才进了屋。 “草民拜见丞相大人。” 鬼医进屋,对着沈苍云行礼。 沈苍云起身,上下打量他一番,感慨道:“原来你就是大名鼎鼎的鬼医!” “今日请你来,是因为小女胃病缠绵,实在是没法子了。” 沈苍云说着,看了眼身侧的沈娇娇,目露慈爱之色,“若你能治好小女,想要什么本相都答应你!” “能给二小姐治病,也是我的荣幸。” 鬼医说着,看了眼沈娇娇道:“只不过胃病缠绵,调养需要很长时间,草民怕是需要在府上叨扰几日。” 长时间不曾相见。 她和沈娇娇都想聚一聚。 沈娇娇难得遇上“亲人”,也难免想到之前的岁月两人相依为命,同床共枕的情景。 便对沈苍云道:“爹爹,要不让鬼医在女儿院子旁边住下?” “也好,也好!” 沈苍云点点头。 若让鬼医住在沈娇娇的骄阳阁,那是断然不可以的。 毕竟,男女授受不清。 但若是叫他住在骄阳阁边上的那个院子里,倒是完全无所谓。 沈煜也有些高兴,“那父亲和鬼医前辈聊,我去吩咐厨房,今晚做点好吃的。” “好,好!” 沈苍云点头,和鬼医坐下寒暄。 一直到吃完饭,便让鬼医给沈娇娇把脉、开药。 “小女病情如何?” 沈苍云见鬼医表情严肃认真,忍不住问。 鬼医先是一愣,回神道:“有些麻烦,从脉象上看,她这病缠绵数年,应该算是沉疴了。” “对对对,不愧是神医,一探就知道了。”沈苍云拍了个马屁。 鬼医顺着说:“胃不好,吃药效果不大,还是要针灸。针灸可以温养脾胃,但是不会伤胃。不然这药吃下去,胃疼得更严重了。” “那就针灸!” 沈苍云一锤定音,对沈齐道:“老五,你去招呼鬼医去骄阳阁,给娇娇针灸。” “好!” 随后,沈齐、沈娇娇与鬼医三人去了骄阳阁。 沈娇娇不乐意沈齐跟着,鬼医也不高兴,于是找了个由头支开沈齐,“沈五公子,我要开一点点药,但是这药需要上好的黄酒当引子,你出去买一点儿回来?” “行,那我马上去。” 沈齐急匆匆离去。 紧接着,鬼医和沈娇娇两人进了骄阳阁,把人全部打发出去。 沈娇娇扑进了鬼医怀中,“阿姐,好久不见你了,这一年你还好吗?” 她们并非亲生姐妹。 沈娇娇遇见鬼医的时候,鬼医已经十七,比她大了十三岁。 后来,是鬼医养她长大的。 鬼医在外女扮男装,但在她面前,就是一个贴心的大姐姐,也是沈娇娇在这个世界上最为在乎的人。 鬼医也很想念她。 她伸手把沈娇娇抱在怀中,嗓音有些哽咽,“我很好,这一年你受苦了。” 说着,双手捧起沈娇娇的脸,擦去她脸上的泪水,细细打量着,“我交给你的技巧,你用得很成熟,从沈家几人的反应来看,他们已经完全信任你。” 这么多年的心思,没有白费。 鬼医满意点头。 沈娇娇点头,“除了沈洛,其他人都信我。” 她说着,急匆匆从床底下拿出一张纸递给鬼医,“这个是我亲手描下来的,虽然不是原版,但却是真的!” “太好了!” 鬼医看完大喜,“今天晚上,我就把它送回南楚!” 说着,摸了摸沈娇娇的脸,“娇娇,等事成之后,我就带你去南楚,再也不用在这里受罪了。” 沈娇娇点头,“等我报了仇,我就跟阿姐走!” 说着,露出讨好的笑容,“那么,我帮你拿到了你想要的东西,你能不能也帮我一个忙?” “我最近有些危险。” 第191章 让他们自相残杀! “危险?” 鬼医拉着她坐下来,装模作样给她施针,“怎么,有哪里不顺利吗?” 沈娇娇点头,“主要是沈如意和沈洛。” “他们两个人似乎发现了我的秘密,已经好几次说我是冒牌货了。虽然沈家其他人相信我,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呢?” “万一有一天,沈苍云开始怀疑我了,那等待我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她说着,看向鬼医,“阿姐,你能不能帮我除掉沈如意?不用咱们亲自动手,借刀杀人就行。” “我已经在沈苍云那边提过一嘴了,只要我们找到机会,沈苍云就会想起那天我说过的话,他会此深信不疑的。” 鬼医听得云里雾里,“你的意思是,你已经有计划了?” “嗯,我那天跟沈苍云说,我偷听到沈如意说要绑架我。” 沈娇娇说着,脸上露出了笑意。 鬼医闻言瞬间明白了,“做的不错,以沈家父子现在对沈如意的恨意,和对你的偏宠,只要我们找个人假装绑架了你,再让他们杀了沈如意,他们肯定会答应。” “阿姐最懂我。” 沈娇娇抱住了鬼医。 鬼医拍拍她的肩膀,“等夜里,我来看你。” 现在他是男装,不合适。 沈娇娇点点头,“那我先谢谢阿姐了!要不,你让师兄帮忙?” “嗯,晚上我去找他。” 鬼医点头应了下来,话锋一转看向沈娇娇,“倒是你,吃了堕胎药?” 沈娇娇闻言苦恼起来,“也是没法子的事情,原本以为可以进顾家。” “谁知道顾家完蛋了,三皇子又是个王八蛋,也靠不住的样子。” 鬼医闻言哼了一声,“早就说了,北齐没有一个好男人。将要是靠得住的话,你娘会是那下场?” “我看你啊,吃一堑长一智吧。” “等报完了仇,让丞相府灰飞烟灭之后,我们就离开这里。” 鬼医说着看向窗外。 隐秘的恨意在瞳孔一闪而逝。 沈苍云啊沈苍云,你始乱终弃,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 …… 丞相府外面。 两道身影落在暗巷,低低交流。 “真是没想到,居然让沈大姑娘猜中了,沈娇娇和鬼医不但认识,还谋划了这么一出好戏!” “我突然明白沈大姑娘的意思了。” “她要我们抓鬼医,竟是在这里等着。” “是啊,多亏她机警……” 一人感叹道:“原本以为,她就是个丞相府养大的傻白甜,却没想到还挺聪明。” “也心狠手辣。” 另一人点头,“这样,你继续盯着,让他们先把局设好,我们再动手抓鬼医。” “此事事关重大,我还得禀报主子一声,不然中间出了差错,咱们担待不起。” 说着,两人分开。 一人重新回到了丞相府,藏在暗中伺机而动。 另一人飞快赶往九皇子府。 …… 九皇子府。 容宴刚从宫里出来,从吏部拿了一沓文书,正坐在桌边挑选内阁人选。 寒江和云影一起进来了。 “都来了?” 容宴一愣,放下文书。 寒江欲言又止,“是沈大姑娘给自己下了毒,现在身上全烂了,还让属下放出风声,说她已经中毒毁容,还变成了哑巴。” “属下拿捏不准,怕她出事儿,所以来找殿下。” 说完,直接跪下了。 “……” 容宴心下一紧,“她自己吃的药?” 这是出了多大的事情,让她伤害自己的身体才能度过难关? 寒江点头,“是,方子是她自己开的,说是有解药……” 容宴心里紧张,只能努力说服自己: 既然是她自己决定的,那就肯定有把握。 毕竟,她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这般想着,又问:“那么,她还有什么安排?” 云影道:“叫我们找个机会抓了鬼医。” “属下刚刚从丞相府回来,发现沈娇娇和鬼医商量要自导自演一场绑架,然后利用沈家父子借刀杀人!” “腾”一声! 容宴当场站了起来,“本殿明白了!” “她这是要用鬼医顶替自己!” 容宴心头震颤,想到了前世,“鬼医和她长得不像,说话声音肯定也不一样!所以,想要用鬼医蒙混过关,那就不能让鬼医原模原样被抓!” “所以,一不能让鬼医被人认出来!” “二不能让她说话!” “到时候,沈家父子就会抓走鬼医,误以为她是如意,然后为了换回沈娇娇,将她害死!” 容宴心疼沈如意,但是想到这里,还是忍不住拍案叫绝,“妙啊!” “此举,正好叫他们相互残杀!” “这样,你们全力配合她,合适的时候,本殿也会出面。”他的心跳得很快,但转念便是更多的心疼。 沈如意今天的聪慧,是付出了血的代价,才换来的。 容宴缓缓落座,“你们听她的指挥就行,本殿一会儿去见老叫花子,他应该心中有数。” “好。” 云影和寒江得了确切的消息,转身推下。 人走到了门口,屋里传来容宴杀伐决断的声音,“平湖六君子今晚一个不留。” “是!” 这一次回答的,只有云影。 因为想杀了平湖六君子,只有风雨阁出手才有可能,但风雨阁最近要蛰伏,所以…… 用点技巧,伪装成别人做的吧。 云影琢磨着这事儿,回去了。 寒江也重新回了客栈。 容宴放下文书,去找老叫花子。 …… 与此同时,东宫太子得到了消息。 “你说什么?沈如意毁容了,还变成了个哑巴?” 听完丫鬟琳琅的禀报,他把手边的茶盏都打翻了! 琳琅却有些窃喜,喋喋不休地道:“可不是么,要奴婢说,那九皇子府的侍卫也是废物。” “寒江不是亲自守着么,怎么还叫人钻了空子,给沈大姑娘下了药!” “临走的时候,奴婢进去瞅了一眼,别提多吓人了。” “现在便是让她去大街上走一遭,恐怕丞相大人都认不出她是谁!” 说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看向太子,“殿下,现如今她这个样子,您还要娶她吗?” “虽说她是紫薇福星,但是这也就是个名头。谁家的紫薇福星是个丑八怪,还是个哑巴呀?” “照着奴婢看,您要是真的娶了她,还不叫人笑死。” 她跟着太子多年。 本以为,有朝一日能成为太子的女人,一步步爬上侧妃之位。 若是混得好,说不定还能成为太子妃。 毕竟,她也是大儒方先生的孙女,不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丫鬟。 却不成想,竟是被沈如意捷足先登! 第192章 太子想退婚 但是现在看来,沈如意就没有这个福气。 琳琅心里高兴,虽然听上去在帮太子说话,但是语调难免跳跃,“殿下,要不,您去跟皇上说,干脆与她退婚算了。” 她去客栈这一天一夜,被九皇子府的侍卫拦着不得靠近沈如意,因此也并不知道沈如意身上的毒是她自己下的。 这会儿,难免洋洋得意。 太子心里也犯了嘀咕,“紫薇福星确实不错,但是这个女人不安分也是真的,这才出来几日啊?到处都是是非?” 一个惹祸精,本质上对东宫是没好处的。 但是谨慎起见,他还是起身道:“本殿亲自去客栈看看。” 若是能治,便先看一看。 若是不能,真的就……算了吧。 说着,对琳琅道:“琳琅,你去叫上王大夫,叫他随本殿过去一趟。” “哎!” 琳琅美美地应下,出去了。 片刻之后,太子带着王大夫、琳琅两人去了客栈。 …… 此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沈如意正在吃饭,脸上的脓包虽然难受,但是她经历过更痛苦的事情,倒也没有觉得太难熬。 桌上烛光昏黄。 太子进门,便看到了这样一幕场景。 细细分辩之下,竟发现除了头上的簪子和身上的衣服之外,竟是连人都认不出来。 登时,一股恶心涌上心头。 “见过太子殿下。” 寒江站在门口,撇了眼太子,心下讽刺。 屋里,沈如意也起身,朝着太子福了福身,但却没说话。 太子见她这样,眉心皱得更紧,问寒江:“她真的哑巴了?” “……是。” 寒江无语。 这得亏沈如意的毒是自己下的,否则见太子这样,还不知道要多伤心。 看人生病了,不说先找大夫治。 脸上虽然看似温润,实际上眼底的嫌弃却掩饰不住……这个太子,他就配不上沈大姑娘! 但凡他有沈大姑娘这个脑子,也不至于混成今天这样。 太子不知寒江心里吐槽。 他站在门口,连屋都没进,只是看向王大夫,“你去看看,这能治疗吗?” “是。” 王大夫上前,来到沈如意的面前细细观察。 然后,给沈如意把脉。 全程沈如意只是低着头,一声不吭,眼睛里含着泪意,似已经被彻底打垮了。 王大夫看完之后扭头看向太子,摇头叹气,“殿下,怕是不能治。草民多年来就没见过这样的毒,实在是太毒了!” “估摸着,叫齐太医来,也是白搭。” 说着,一阵摇头晃脑。 太子完全失望了。 王大夫是他重金笼络来的人,听说他曾得高人指点,那高人乃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神医北皇,已经销声匿迹很多年了。 也就是说,王大夫的医书,其实并不比齐太医差多少。 就连王大夫都说没法子的事情…… 那这样看来,沈如意这毒,是接不了了。 但太子还是留了个心眼子,扭头问寒江,“寒江,如意不是拜了老叫花子为师么?有没有叫老叫花子来看过?他怎么说?” 寒江看着他这个样子,直翻白眼。 “中午老叫花子就来看过了,说是这毒一时半会儿解不了。便是能解,也是真的毁容了,这脸上坑坑洼洼的,恐怕要一直残留下去。” 太子闻言,一颗心凉了半截。 “谁给她下的毒?” 他问。 “那谁知道呢?” 寒江没好气道:“要不,太子殿下安排人去查一查?敢对紫薇福星下手,是不想活了吧?” “至少,也是朝中判贼。” “说不定,还是敌国奸细。” “太子殿下要是能抓到,说不定还能立大功。” 太子总觉得,寒江这些话阴阳怪气的,但是他也没有直接的证据,只好蹙眉道:“本殿会派人去查,晚上进宫一趟,请齐太医出来看看。” 等齐太医看过,若还是不行的话,他就退婚了。 太子说着,看向沈如意,“如意,你好好休息……” 沈如意看向他,泪意盈眶。 寒江看着太子道:“太子殿下,要么,你将她接回去,在东宫照料吧?她出现如此意外,还是我们照顾不周,怕再出事儿。” “……” 太子猛然一噎。 要换昨天晚上,他肯定是想把人接回东宫的。 好掌控。 可是现在么…… “我答应了九弟,就不会反悔。还是你们照顾吧,”太子看向寒江,一脸装模作样,“我相信九弟,也相信你们。” “那就好!” 寒江冷哼一声,真想一剑砍了他。 太子带着人,急匆匆下了楼,像是避嫌似的。 芳菲气得眼眶通红,“这个太子也不是个东西,怎么就只是找了一个大夫,说治不好就要放弃?你瞧他那个样子,就跟生怕我们姑娘黏上他一样!” “恶心!” “……”寒江有些无语。 小姑娘胆子太大了,容易出岔子。 只不过么,“他的确不是个东西。” “罢了,看清楚人心,也是一个收获。” 等外人走光了,沈如意这才开口,“我等着他亲自来退婚,这样总比我们强行要走好。” “也是。” 寒江深呼吸,看向外面的夜色。 京城要变天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很浓烈,而且用不了多长时间。 这种感觉,太过明显。 沈如意正要说话,外面突然传来寒江的提醒声,“沈三公子带人来了!” 沈如意只好闭嘴,示意寒江 代为回应。 片刻之后,沈洛带着七八个人来到门口,“病人就在里面,你们快进去看看!” 说着,面色复杂地看向寒江,“寒江侍卫,如意怎么样了?这人好端端的,怎么就中毒了呢?” 寒江看着他,也有些一言难尽。 沈如意和丞相府都已经杀红了眼,沈洛现在吃回头草,到底要怎么处理? 毕竟,他还吃得挺真心实意的。 “我们也不清楚,刚刚太子殿下带人来看过,说是治不好了。”寒江看了眼屋里的沈如意,“沈三公子要不叫你找的人试试吧?” 这样,传出去的消息才真实。 毕竟,老叫花子的方子沈如意自己开的剂量,而且看起来效果惊人,一般人应该不会看出什么破绽。 “多谢!” 沈洛感激地看了眼寒江,赶紧将几个大夫喊进门,“你们快看看我妹妹。” 说着,看向沈如意,红了眼眶,“如意,你怎么样了?” 第193章 往后我会不离不弃 沈如意心头一颤,张了张嘴却只有呜咽声。 沈洛眼泪一下子下来了,颤声道:“老天爷不长眼,怎么就可着你一个害呢。” 他觉得沈如意是真可怜。 家里人那样对她,和仇人有什么两样? 就连他自己,之前也是一样货色。 现在看她这个样子,不但觉得心疼,还十分羞愧。 沈如意听着他这个话,颇为无语。 这话从任何一个人口中说出来都很正常,但是从沈家父子口中说出,就显得诡异了。 她也没想到,沈洛会真的像他说的那样,留在隔壁守护着她,还真情实意给她找大夫。 不顾被毁容下毒的事情,是她故意传出去的,也的的确确需要有人见证,这样更加具有说服力。 既然沈洛来了,那就看吧。 沈如意没说话,任由沈洛带着人进来。 几个大夫上前,小心观察过沈如意身上的水泡,又把过脉,转身纷纷对着沈洛摇头,唉声叹气。 “沈三公子,我等从未见过这样的毒,解不了,叫三公子失望了!” “是啊是啊,此毒闻所未闻,三公子还是另请高明吧。” 几人说完,连出诊的钱都没拿,就直接告辞了。 沈洛闻言踉跄了一下,一股绝望涌上心头。 他也没想到,有朝一日沈如意会变成了这个样子。 一个女人,毁了容还能有什么未来? 沈洛想着这些,瞳孔颤抖着,最后看向沈如意,哑声道:“如意,若……若当真治不好,三哥也会一直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就算是所有人都不要你了,三哥也不会走。” 不用想,太子肯定会退婚。 到时候,沈如意就真的嫁不出去了。 容宴就算是再喜欢沈如意,也不会娶一样脸都认不出来的女人。 到最后,恐怕留在沈如意身边的,就只有自己。 沈洛叹了口气,试探着上前,来到沈如意对面,柔声呼唤她的名字,“如意……” 话说一半,红了眼眶。 他忘了,沈如意已经被毒哑了,说不出话。 沈洛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佝偻着站在她面前,泣不成声,“都怪我,以前眼瞎,跟着沈娇娇欺负你。” “如今逼你出来,却没能保护好你。” “……” 沈如意还是第一次见沈洛这么难过。 她的心里,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若不是重生的,若没有经历过前世那惨烈的死亡,她应该会原谅他的吧? 可是现在,她还是会想起前世他为了沈娇娇,哄骗她,残杀她的场景。 她缓缓深呼吸了一口气,将内心的酸涩压了下去。 她的的嗓子并没有哑,这毒药只是让外表看着可怕,但也只是水泡。 但她不能说话。 想了想之后,最后也只是在纸上写下一句:“沈三公子何必呢,你我之间早就没什么关系,你只管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她也没想到,这一世沈洛居然会真的回心转意,她都这样了,沈洛还不肯离开。 沈洛低着头,看着纸上湿漉漉的墨迹,心如刀割。 她写的每个字,都像是拿刀在捅他。 可他不能走。 他看着纸上的字迹,沉默了好一阵子,最后说了句,“对不起。” 说着,他抬起头来,湿漉漉的目光落在沈如意脸上,嗓音沙哑却坚定。 “之前的事情,是我眼瞎对不起你,但是往后不会了。” “往后我会好好陪着你,照顾你,不离不弃。” 不但没有生气,反而更加执着了。 “……” 沈如意沉默下来。 她忍不住在想,很快沈家其他人就会抓了她,去换沈娇娇回来。 到了那个时候,沈洛会怎么样? 即便是沈洛还把她当成亲妹妹,那沈苍云呢? 难道不是沈洛亲爹吗? 沈煜等人,也是他的亲兄弟。 这世上的人事物,只有在两相比较的时候,才知谁轻谁重。 在过往的十五年当中,她还一度认为,自己才是沈家父子心中最重要的人呢。 可是没法跟沈娇娇比。 沈娇娇来了,就是天上的太阳。 而她沈如意,只能沦落为地上的泥巴,人人踩踏。 她不会再犯蠢,让别人在两难当中偏爱自己,从今往后只会相信自己是唯一不会背叛自己的。 沈如意垂眸,到了嘴边的话终究没能开口,提起的毛笔,也重新落在了砚台上。 低下头,她没再看沈洛。 寒江见她心里难过,又见两人僵持着没个结果,便看向沈洛道:“时间不早了,沈三公子先回吧,我家姑娘也需要休息。” 沈洛不想走。 他忍不住又看向沈如意,眼巴巴的。 希望她能挽留,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今晚他都留下来,陪着她守着她,看着她睡。 可沈如意没看他,分明一点也不想看见他。 沈洛心头苦涩。 他不想走,又怕人留下来会让沈如意更难受,到时候睡也睡不着。 最后,只好不甘道:“那你好好休息,我一会儿再去找找别的大夫,我听说鬼医专门治疑难杂症,也许会有法子。” 沈如意抬头看了他一眼。 突然觉的,他天真得可怜。 那鬼医是来帮着沈如意弄死她的,又怎么可能会给她解毒呢? 换做往常她还能讽刺两句。 但今晚实在不合适,于是只是嘴巴动了动,却没吭声。 沈洛看见她抬头,心头一颤,忙安慰她道:“如意啊,你也不要太担心,这偌大天下,总有能能治好你的脸。” “……” 沈如意不知说什么好。 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沈洛努力朝着她挤出一个苍白的微笑,“我回去一趟,然后马上去找鬼医。” 说完,急匆匆下楼去了。 沈如意目送他下楼,心情颇为复杂。 最开始的时候,她只想离开这些人。 却没想到,沈洛居然黏了上来。 沈洛是真心被王半仙的那里看到的画面吓到了,尤其是沈如意被下毒之后,他就觉得前世那事情极有可能发生,心里便更紧张恐惧。 顾不上别的,他离开沈如意的房间,直奔丞相府去。 无论如何,他都要阻止那一切发生。 然而他刚下去,几道杀意就从楼下涌来。 六个黑衣蒙面人脚踩轻功,扑向了沈如意入住的三层,其中一人嘴巴里发出低低一声,“杀!” 第194章 来了还想走? 这个声音,被沈洛听了出来! “平湖六君子?” 他在楼底下转身,愕然看向楼上,“他们怎么来了?这是要杀谁?” 直觉告诉他,这群人是冲着沈如意来的。 可是他不敢相信。 平湖六君子是沈枭的师父,算是自家人。 若他们出手对付沈如意,那岂不就等于说是沈家父子的意思? 虎毒不食子呢! 他们竟然—— “不行!” 沈洛心头激跳,转身不顾一切冲向了三层,试图阻止,“住手!你们给我住手!” 然而,没有人理会他。 楼上传来了打斗声,激烈异常。 沈洛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正要拔剑呢,三层不知谁惊呼一声,“有人下毒!” 紧接着,是景三的声音,“没想到吧?来了就不要走了。” 他哼了一声。 随后,打斗声再起。 沈如意起身,缓缓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的刀光剑影后背冰凉,寒意直冒。 今晚这场面,若没有景三和寒江在身边护着,她还有活路吗? 脱离丞相府、和那些人划清界限。 听上去是多么简单的事情! 可如今看来,这条路却是腥风血雨。 不是她想脱离就能脱离的,所谓割袍断义哪有那么简单? 父为子纲。 只要沈苍云不愿意,她就走不了。 想走也行,得是尸体。 她想着这些,瞳孔轻轻颤抖,血色和雪花一起在她瞳孔中散开,像是地狱的烟火。 璀璨,烂漫,却致命。 雪夜里,外面短兵相接的声音越发激烈,杀机必现。 雾影刻意压制了武功。 他不想暴露自己是风雨阁十三影卫之一,所以等这群人冲上来,他就第一时间下了毒。 毒是化功散。 很快,平湖六君子内力溃散,骇然警觉已然不敌,转身便要走,“不可恋战,撤!” 却已经来不及了。 “来了还想走?觉得我家姑娘好欺负不成?”寒江哼了一声,跳下去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等沈洛上来的时候,雾影手上的剑正好划过平湖六君子的脖子。 一套剑法出去,算不上特别快。 但是,对付没有了内功的人,也是绰绰有余。 咔一声! 长剑入鞘的时候,平湖六君子的头颅挨个儿滚落在地,在雪地上晕开大片血色。 铁锈的味道,伴随着寒风在鼻息之间肆虐。 沈如意有些想吐,站在栏杆边上身子轻轻颤抖着。 “如意!” 沈洛冲过来,上下打量她,额头上冒出冷汗又结成冰晶,哑声问道:“你没事吧?” 沈如意摇摇头,目光落在楼下的雪地上。 这是她第一次见别人的尸体。 本该很害怕的。 但是经历过自己惨死之后,也就没有了太多的感觉,要说有的话,那就是冷和恶心。 从里到外,沁骨的冷。 也是从灵魂深处涌出来的恶心。 恶心的不只是人的尸体,还有沈家父子龌龊残忍的内心,以及难以琢磨的人性。 下面传来寒江的冷笑生,“呵,好样儿的啊,平湖的人是不想活了,来刺杀紫薇福星,是想造 反?” “叫京兆尹衙门的人过来吧。” 雾影点点头,飞快离开。 沈洛听见寒江这话,只觉得心头咯噔一下,一股寒意与心虚涌上心头! 竟真的是平湖六君子! 这下麻烦了! 他恨沈苍云和沈煜这样对沈如意,也怕他们玩火自 焚。 “如意,你快回屋,这里冷。” 他的嗓音颤抖着,不敢看沈如意的眼睛。 沈如意看着他,已经明白了他的为难,但也不在乎他是否选择站在自己这边了。 随便吧。 她收回目光,转身回屋。 沈洛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愧。 但想到沈家其他人可能因此出事,他也难免担心,最后只能转身,飞快赶往丞相府。 大雪纷飞的夜里,他却忘了冷。 只觉得冷汗直冒。 他想问问,究竟是谁把平湖六君子弄来的? 沈如意看见他慌张狂奔在街上的样子,微微垂眸。 “三公子这是去干嘛了?” 芳菲被刚刚的刺杀和楼下的尸体吓得脸色煞白,眼睛里噙着泪水,颤声道:“多亏了寒江和景三啊,不然我们就死了。” 她紧紧地,抱住了沈如意的手臂。 四周没外人,沈如意开了口,“他去找沈家父子了,也许对我他真的回心转意了,但是他也想保护其他人。” 沈如意说着,脸上露出一丝凉笑。 如果她和沈家父子势不两立,只能活一方的话,沈洛会选谁? 沈家父子最爱说“大局”两个字。 到时候,死一个人和死五个人,沈洛心里肯定知道怎么选。 这可真是一件悲凉的事情。 有了前车之鉴,她不会再相信沈家任何人! 沈如意把这句话,牢牢地刻在自己心里。 她在桌边坐下来,重新拿起了医书。 寒江也回来了,站在门口守着,问她,“姑娘,你……刚刚吓坏了吧?” 沈如意轻轻摇头,“没有。” 前世她死得那么惨。 比起她,平湖六君子的死法,真的是太舒服了。 沈如意缓缓深呼吸一口气,将内心残留的疼痛和绝望强行甩掉。 不多时,外面再次传来脚步声。 太子带着齐太医、元公公急匆匆赶了上来,讶然惊问:“楼下怎么回事?” “怎么死了这么多人?” 两人的脸色都有些不太好看。 毕竟这是京城。 当街死了六个人,都是尸首分离,多大仇多大恨? 若再是来刺杀紫薇福星的,可就更有乐子可以看了! 太子的表情比元公公还复杂。 他是真的害怕,所以脸皮惨白。 寒江看着他这个样子,觉得有些反胃,冷笑一声道:“回殿下,是平湖六君子,刚刚来刺杀沈大姑娘,被我们杀了。” 太子面色一僵,下意识看了眼丞相府的方向。 众所周知,沈枭跟着平湖六君子学习剑术,楼下这几具尸体正是他的师父! 他师父来杀沈如意,丞相府是疯了吗? 沈苍云到底想要干什么!经 突然之间,太子意识到自己和沈苍云合作,似乎不是那么美妙。 “认清楚了,确定是平湖六君子?” 太子重复了一遍,只觉得脊背发凉。 一种无形的危险好像在朝自己逼近,他却说不清楚是什么,只觉得自己似乎陷入了一个漩涡,剪不断理还乱。 第195章 想息事宁人?门儿都没有! “要不,太子殿下再去检查一遍?” 寒江瞥了眼下方的尸体,面带讽刺。 不用多想,要是让太子亲自去看,他肯定不乐意。 但现如今沈如意毁容,又变成了个哑巴,太子希望她死倒是真的。 太子闻言脸色一白。 人都死成那样了,他看什么? 再说这些事情,他又不想牵扯进去,现在又听说沈如意毁容,更觉得晦气。 于是,他敷衍了一句,“你既然说是,那就肯定是。” “只不过,”他话锋一转,试探起来,“此事九皇子府打算如何处理?” 平湖六君子可是沈枭的师父! 前些日子,沈枭刺伤沈如意,后又被人报复,扎了一剑到现在都还在床上躺着。 这样的恩怨,沈家肯定脱不开干系。 若真的追查下去,扯到沈家头上,这朝堂可就要颠上一颠了。 正想着如何劝说,让寒江息事宁人。 却被寒江直愣愣堵了回去,“回禀太子殿下,此事已上报京兆尹衙门,若京兆府不能处理,自会移交刑部、大理寺。” “……已经报了?” 太子下意识扭头,看了眼丞相府的方向,面色复杂。 “是啊,已经报了。” 寒江知道沈苍云去找了太子,随后又被太子欢欢喜喜送出东宫大门那事儿,又怎会不知此刻太子什么想法? 但是,人都杀到跟前来了。 还想着息事宁人? 门儿都没有。 太子眼看回天无力,最后只好道:“既然这样,那就没事了……” 他能做的,也只有装作对一切都不知情,摆出一个看戏的姿态。 只不过即便这样,心里还是有些慌。 毕竟,他上次和沈苍云见面,两人还达成了合作。 就不知道,这事儿要怎么发展,可别最后扯到了东宫,那可真是倒霉透了。 心下小心思翻转呢。 一时间,竟也没顾上一旁还有元公公看着。 元公公将众人的反应一一收在眼中,面色变得复杂。 最后,瞥了太子一眼道:“事已至此,还是先给沈姑娘瞧一瞧吧。” 他来奉皇帝的命令,来探查紫薇福星的情况的。 真是没想到,沈如意刚封郡主,就有人对她下此毒手…… 这不是打皇上的脸么! 又一想楼下死掉的平湖六君子,更觉得沈苍云这些年猖狂过了头。 这是要造 反? 一念及此,他冷哼了一声。 太子回神被吓一跳,忙道:“对对,先给如意检查。” 随后看向屋里。 在看到坐在桌边的沈如意时,脸上表情变得一言难尽。 前几日,还是一个国色天香的大美女。 现在,却变成了个丑八怪,让人看一眼都嫌多。 即便是有意隐忍了,他的眼底还是流露出一丝丝嫌弃。 沈如意看到了。 也觉得讽刺。 看清楚一个人其实没有那么难,细节就可以。 比如太子。 她的脸还没说不能治呢,太子就这个表情。 这样的人,往后还指望有什么好感情? 幸好,她也从未指望过。 心下冷哼一声,沈如意起身,朝着他们福了福身,一声没吭。 元公公见状心头一震,“这、这当真不能说话了?” 上次见沈如意,她还能言善辩,十分会讨人欢心呢! 这一次,却只能哑然无声,行个礼。 真是世事难料! 而更让他担忧的是这件事情带来的动荡! 堂堂紫薇福星被人毁了容,毒哑了嗓子,要是传出去这还了得? 万一谣言四起…… 看了眼身后的茫茫大雪,这一刻元公公开始庆幸今年大雪多、行路难,一个消息想要从京城传到外地没那么容易。 否则的话,若有心人鼓动,说紫薇福星出了事,唱衰国运,那可就要出大事儿了。 元公公忧心忡忡,长叹一口气。 沈如意想安慰他,也不是时候,只能低着头不吭声,看上去颇受打击。 “真的不能说了。” 寒江替她回答了元公公,随后看向门外的齐太医,“齐太医,麻烦你我们家姑娘看看吧,也许有用呢。” “对对,齐太医,你快进去给沈姑娘瞧一瞧!” 元公公回神,慌忙将齐太医推进来。 齐太医看向沈如意,面色复杂。 上次见她,还是在顾家的寿宴上。 却没想到,才过了这么几天,便成了个哑巴。 他叹了口气,上下细细检查,表情越来越凝重,摇头叹气道:“我试试吧,也不能保证能治。” 说着,取了沈如意的血,装在一个小瓶子里。 “我拿回去验一验,毒也许能解,但是这脸上的伤疤……” 说着,摇了摇头。 太子闻言面色复杂,眼底嫌弃更深几分,看着齐太医确认道:“你的意思是说,她的脸治不好了?” “这么大的水泡,留疤是肯定的。” 齐太医直叹气,“旁人能不能治我不知道,反正老朽不能。” 万一老叫花子能呢? 他甚至怀疑,老叫花子是不是当年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南皇,九皇殿的主子。 否则的话,天底下还有谁有如此高明的医术? 但这些话,他不想多说了。 毕竟,过了这个年,他就会退休。 往后,朝中这些事情,全都和他没有关系。 他也犯不着趟这个浑水。 太子闻言心头拔凉。 要传出去他的太子妃是个毁容的丑八怪,那还了得? “行,那你先验血。” 太子看了眼沈如意,勉强道:“你好好休息,说不定齐太医有办法。本殿还有些事情,便先回去了。” 沈如意现在这张脸,他看一眼都觉得多余。 沈如意又福了福身,低头眼底露出讽刺。 嫌弃了好。 嫌弃了,就不必等到一两个月之后,等太子去找皇上退婚就是了。 到时候,麻烦自己解决。 也算是一石二鸟。 沈如意无声冷笑。 太子并未发觉,说完那话就会转身离开,生怕多留一会儿,沈如意脸上的疤就会传染到他身上似的。 只在走出去好一段之后,扭头问元公公,“公公,你还不走吗?” “杂家与沈姑娘还有些话要问,太子殿下与齐太医先回。” 元公公面色复杂,没多说。 齐太医点点头,“那我先走一步。” 验血需要尽快,时间长了血就变质了。 太子见状,飞快下了楼梯,看得元公公直摇头。 等人走了,元公公才进屋,看向沈如意,“沈姑娘,你这脸……” 第196章 那个冒牌货现在是死了吧? 老叫花子医术超群。 来之前,皇上就怀疑他有可能是二十年前销声匿迹的九皇殿殿主南皇。 沈如意是他的徒弟。 他怎么可能允许沈如意被人毒成这样? 所以,元公公并不觉得事情有那么简单。 沈如意也不会觉得自己能骗过所有人的眼睛,在聪明人面前还是不要耍大刀的好。 于是,她福了福身开了口。 “公公不必紧张,我没有事。只是有人给我设了个圈套,我将计就计想度过这个难关。” 元公公恍然,“杂家就说嘛,你师父的医术齐太医都甘拜下风,怎会让你真的成了个哑巴。” “嗯,我没有哑。” 沈如意叫人给他泡茶,“公公不必担心,这脸……很快也要好了。毒是我自己下的,最晚三天之后,我会好好地出现在大众面前。” “到时候,谣言会不攻自破。” “……” 元公公琢磨着她这个话,半天才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说,你是故意的?” 说着,下意识看了眼外面,“你的目的,该不会是想要太子退婚吧?” 今天出来的时候,太子就旁敲侧击,问他如果沈如意毁容,他提出退婚的话,皇上会不会生气。 如今,沈如意又说毒是自己下的。 元公公难免就要往这个上面去想。 沈如意摇头,苦笑一声道:“为了婚事,我哪里至于出此下策?实在是有人想要我死,没办法我才这样的。” “公公要是想知道怎么回事儿的话,也可以在这两天跟着寒江,等事情到了跟前,您就明白了。” 元公公闻言骇然,“那……要不杂家回去跟皇上说,派出一些人来保护你吧?” 老天爷。 要是紫薇福星真死了,到时候怎么跟百姓交代? 百姓一慌,动乱就来了。 尤其是今年冬天暴雪,明天春耕肯定要出事儿。 到了那个时候,一旦赈灾稍微出点儿差错,都会引发百姓惶恐的。 沈如意想了想,道:“按照目前的情况,应该还不需要宫里派人来。” “只不过,这几日有一场大戏,公公若是好奇的话,也可以看一看。” 也好有人做个见证。 免得说她信口雌黄。 元公公点头,“姑娘若是心中有数,那杂家就去跟皇上说一说。多半,皇上会叫杂家出来的。” “麻烦公公了。” 沈如意起身,给他行了个礼。 随后问他,“公公,我头上这个簪子,前几日我叫人仿了一个,等这事儿过去之后,仿的我会销毁。” “今日提前跟公公报备一声,免得到时候引起误会。” “嗯,只要真的没问题,仿一个也没事儿。” 元公公点点头,看了眼门外眼神幽暗。 换做其他任何时候,他都不会支持沈如意。 但是今晚不一样。 今天晚上,平湖六君子死在外面了。 他们是沈枭的师父。 而沈如意毁容,主要是给熟悉的人看的,毕竟对于不认识她的人而言,她这张脸没有意义。 再加上,她还害怕别人听出她的声音…… 那么,这想杀她的人,就几乎呼之欲出了。 唯有丞相府众人,与她一起生活十余年,最为熟悉她的声音和面孔。 是沈家,要对她下手了吗? 元公公想着这些,起身道:“那姑娘休息,杂家先回宫。” 这事儿,恐怕得先禀报皇上。 不是沈如意有多重要,而是,沈家是丞相府。 丞相府出事,等于朝堂动荡,而皇上不想要动荡,他需要的是稳定和平衡。 此事,不得不重视起来。 元公公不敢耽搁,告别之后直奔皇宫去了。 沈如意目送他远去,随后看向丞相府的方向,“我倒是很好奇,今天晚上我们的丞相大人还能不能睡得着觉。” 毕竟,平湖六君子是沈枭的师父。 这六个人今天要是神不知鬼不觉杀了她,那也就真的金蝉脱壳了,没人能查到他们头上,也想不到那里去。 毕竟,虎毒不食子。 只要是正常人,都不会怀疑是沈家父子对她下杀手。 但是现在平湖六君子都死了。 死了就有死了的说法,死了就跑不掉了,一切事情变得板上钉钉起来,不再靠别人的推测。 那么,沈家总要出来解释一下,为什么沈枭的师父们会来刺杀她。 至少,丞相府这一次也要交出一个人,用来平息此事了! 这个人,只能是沈枭。 沈如意倒是很期待,这一世沈枭会落得个什么下场! …… 丞相府。 沈洛冲进去的时候,沈苍云正在沈枭的房间里,刚叫大夫来给他换过药。 沈煜和沈齐也在边上守着。 但似乎都不是很欢迎他。 “你还知道回来。” 沈苍云听到动静,扭头见是沈洛,便狠狠白了他一眼,越看越来气,“好好一个丞相府的公子,弄得跟个叫花子一样,成何体统!” 心下又怪沈如意。 也不知道沈如意给他这个三儿子灌了什么迷魂汤,发了疯似的跟着她跑。 真是气死个人。 沈煜见父亲生气,便看着沈洛开始和稀泥,“回来了就好,一会儿去收拾一下,该去广文馆还是去广文馆,别跟着混子一样到处乱跑。” 沈枭哼了一声,“三哥还知道回来呢,我以为你跟着那个冒牌货走了!” 随后,又一副自己什么都知道的样子,唏嘘了一声,“也对!那个冒牌货现在是死了吧?” “就算是你想走,也没地儿去了。” 他说得颇为得意。 脸上还一副大快人心的表情,跟沈苍云说:“爹,我今晚高兴,想吃红烧肉!” 沈辞道:“老四,你少说两句。” 说着看向沈洛,“老三,你也别置气了,不论父亲做了什么,都是对这个家好。” 几人你一言我一句,说得沈洛脑子里犹如放炮一样,炸开了。 沈洛眼神颤抖,紧盯着他们这些人,被他们的嘴脸激得双眼通红,嗓音颤抖。 “所以,平湖六君子是你们请来的,让他们去杀如意,对吗?” 目光落在沈苍云脸上,他的眼底满是控诉和不可置信。 十五年相依为命,看着长大的女儿。 他竟然下死手! 沈洛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一身华贵官袍的男人,居然是自己的父亲! 沈洛的表情,也明显刺激到了沈苍云。 作为父亲,不论是不是亲生的,去杀自己的女儿,哪怕只是养女,也都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他的脸上,自然也是挂不住的。 但是,就算是挂不住,也不能让沈洛这个当儿子的来质问他! “你是为这个来质问我的?” 沈苍云皱眉,起身看向了他。 第197章 你说谁死了?! 老叫花子医术超群。 来之前,皇上就怀疑他有可能是二十年前销声匿迹的九皇殿殿主南皇。 沈如意是他的徒弟。 他怎么可能允许沈如意被人毒成这样? 所以,元公公并不觉得事情有那么简单。 沈如意也不会觉得自己能骗过所有人的眼睛,在聪明人面前还是不要耍大刀的好。 于是,她福了福身开了口。 “公公不必紧张,我没有事。只是有人给我设了个圈套,我将计就计想度过这个难关。” 元公公恍然,“杂家就说嘛,你师父的医术齐太医都甘拜下风,怎会让你真的成了个哑巴。” “嗯,我没有哑。” 沈如意叫人给他泡茶,“公公不必担心,这脸……很快也要好了。毒是我自己下的,最晚三天之后,我会好好地出现在大众面前。” “到时候,谣言会不攻自破。” “……” 元公公琢磨着她这个话,半天才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说,你是故意的?” 说着,下意识看了眼外面,“你的目的,该不会是想要太子退婚吧?” 今天出来的时候,太子就旁敲侧击,问他如果沈如意毁容,他提出退婚的话,皇上会不会生气。 如今,沈如意又说毒是自己下的。 元公公难免就要往这个上面去想。 沈如意摇头,苦笑一声道:“为了婚事,我哪里至于出此下策?实在是有人想要我死,没办法我才这样的。” “公公要是想知道怎么回事儿的话,也可以在这两天跟着寒江,等事情到了跟前,您就明白了。” 元公公闻言骇然,“那……要不杂家回去跟皇上说,派出一些人来保护你吧?” 老天爷。 要是紫薇福星真死了,到时候怎么跟百姓交代? 百姓一慌,动乱就来了。 尤其是今年冬天暴雪,明天春耕肯定要出事儿。 到了那个时候,一旦赈灾稍微出点儿差错,都会引发百姓惶恐的。 沈如意想了想,道:“按照目前的情况,应该还不需要宫里派人来。” “只不过,这几日有一场大戏,公公若是好奇的话,也可以看一看。” 也好有人做个见证。 免得说她信口雌黄。 元公公点头,“姑娘若是心中有数,那杂家就去跟皇上说一说。多半,皇上会叫杂家出来的。” “麻烦公公了。” 沈如意起身,给他行了个礼。 随后问他,“公公,我头上这个簪子,前几日我叫人仿了一个,等这事儿过去之后,仿的我会销毁。” “今日提前跟公公报备一声,免得到时候引起误会。” “嗯,只要真的没问题,仿一个也没事儿。” 元公公点点头,看了眼门外眼神幽暗。 换做其他任何时候,他都不会支持沈如意。 但是今晚不一样。 今天晚上,平湖六君子死在外面了。 他们是沈枭的师父。 而沈如意毁容,主要是给熟悉的人看的,毕竟对于不认识她的人而言,她这张脸没有意义。 再加上,她还害怕别人听出她的声音…… 那么,这想杀她的人,就几乎呼之欲出了。 唯有丞相府众人,与她一起生活十余年,最为熟悉她的声音和面孔。 是沈家,要对她下手了吗? 元公公想着这些,起身道:“那姑娘休息,杂家先回宫。” 这事儿,恐怕得先禀报皇上。 不是沈如意有多重要,而是,沈家是丞相府。 丞相府出事,等于朝堂动荡,而皇上不想要动荡,他需要的是稳定和平衡。 此事,不得不重视起来。 元公公不敢耽搁,告别之后直奔皇宫去了。 沈如意目送他远去,随后看向丞相府的方向,“我倒是很好奇,今天晚上我们的丞相大人还能不能睡得着觉。” 毕竟,平湖六君子是沈枭的师父。 这六个人今天要是神不知鬼不觉杀了她,那也就真的金蝉脱壳了,没人能查到他们头上,也想不到那里去。 毕竟,虎毒不食子。 只要是正常人,都不会怀疑是沈家父子对她下杀手。 但是现在平湖六君子都死了。 死了就有死了的说法,死了就跑不掉了,一切事情变得板上钉钉起来,不再靠别人的推测。 那么,沈家总要出来解释一下,为什么沈枭的师父们会来刺杀她。 至少,丞相府这一次也要交出一个人,用来平息此事了! 这个人,只能是沈枭。 沈如意倒是很期待,这一世沈枭会落得个什么下场! …… 丞相府。 沈洛冲进去的时候,沈苍云正在沈枭的房间里,刚叫大夫来给他换过药。 沈煜和沈齐也在边上守着。 但似乎都不是很欢迎他。 “你还知道回来。” 沈苍云听到动静,扭头见是沈洛,便狠狠白了他一眼,越看越来气,“好好一个丞相府的公子,弄得跟个叫花子一样,成何体统!” 心下又怪沈如意。 也不知道沈如意给他这个三儿子灌了什么迷魂汤,发了疯似的跟着她跑。 真是气死个人。 沈煜见父亲生气,便看着沈洛开始和稀泥,“回来了就好,一会儿去收拾一下,该去广文馆还是去广文馆,别跟着混子一样到处乱跑。” 沈枭哼了一声,“三哥还知道回来呢,我以为你跟着那个冒牌货走了!” 随后,又一副自己什么都知道的样子,唏嘘了一声,“也对!那个冒牌货现在是死了吧?” “就算是你想走,也没地儿去了。” 他说得颇为得意。 脸上还一副大快人心的表情,跟沈苍云说:“爹,我今晚高兴,想吃红烧肉!” 沈辞道:“老四,你少说两句。” 说着看向沈洛,“老三,你也别置气了,不论父亲做了什么,都是对这个家好。” 几人你一言我一句,说得沈洛脑子里犹如放炮一样,炸开了。 沈洛眼神颤抖,紧盯着他们这些人,被他们的嘴脸激得双眼通红,嗓音颤抖。 “所以,平湖六君子是你们请来的,让他们去杀如意,对吗?” 目光落在沈苍云脸上,他的眼底满是控诉和不可置信。 十五年相依为命,看着长大的女儿。 他竟然下死手! 沈洛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一身华贵官袍的男人,居然是自己的父亲! 沈洛的表情,也明显刺激到了沈苍云。 作为父亲,不论是不是亲生的,去杀自己的女儿,哪怕只是养女,也都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他的脸上,自然也是挂不住的。 但是,就算是挂不住,也不能让沈洛这个当儿子的来质问他! “你是为这个来质问我的?” 沈苍云皱眉,起身看向了他。 他的脸色变得阴沉,明显有些愤怒,情绪逐渐失控,“没错,是我想要杀了她!怎么,你想为她报仇,杀了你爹我吗!” 一声厉喝,沈苍云唾沫星子乱溅,像个发疯的猛兽。 最近发生太多事情,终究让他的冷静不复存在。 沈煜见状慌忙道:“对啊老三,沈如意是个冒牌货,她原本就不是我们的亲人,只有我们几个,才是一母同胞的兄弟。” “也只有父亲,才是我们的亲人啊!” “你怎么可以这么质问父亲呢?他都是为了我们好。” 沈辞点点头,“她死有余辜,这个家都被她祸害了。要不是她,我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那太医院院首的位置,说不定已经是我的了!” “二哥说得对,”沈枭哼了一声,“要是我没受伤,我就亲自杀了她!何需要我六个师父动手!” “……” 沈洛脑袋里嗡嗡的。 记忆中这个家还是其乐融融的。 如今,却像是群魔乱舞,充斥着一股暴躁的、阴森森的恶毒气息,叫他难以置信。 正要说话呢。 身后突然传来沈娇娇怯怯的声音,要哭不哭的,“怎么回事?姐姐死了吗?” 沈洛扭头,就看到沈娇娇颤颤巍巍的走了进来。 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 “你装什么装!” 沈洛想着之前沈娇娇靠着这一招,不知迷惑了多少人的眼睛,又害了沈如意多少次,顿时一股怒火涌上心头,直接就戳破了她。 可他终究不是沈娇娇的对手。 沈娇娇眼底露出一抹恨意,但很快便痴痴愣住,双眼水汪汪地看向他,仿佛完全没想到沈洛会这样说她。 之后,眼泪像是潮水一样涌出来,“三哥,对不起!” 不等沈洛反应过来,她却已经跪下了,“姐姐死了你很难过我能理解,但是这也是我没有想到的。” “我知道姐姐不喜欢我,却没想到……” “呜呜呜!” 其实她心里高兴得要死。 因此,在挤兑完了沈洛之后,她没忍住补充了一句,“不过死了也好,否则如今她毁了容,又成了一个哑巴,活下去也是受罪。” “娇娇只是想想,就觉得心疼。” 沈洛看着她这个矫揉造作的样子,恨不得一脚踹死她。 然而不等他动手,沈煜已经一脸心疼地上前,将沈娇娇从地上拉起来,“这么冷的天,这么硬的地面,你跪什么跪?” 说着,白了沈洛一眼,“就算是沈如意死了,和娇娇有什么关系?” “你朝着她发什么脾气!” 说着,看向沈娇娇,柔声问道:“娇娇,你怎么来了?” “听说姐姐出事了,我来看看。” 沈娇娇哭得眼眶通红,回答了沈煜的问题之后,便看向沈苍云,试探道:“爹爹,到底怎么回事呀?” 她其实,是来打探消息的。 沈如意死在平湖六君子手上,她觉得真的不解气,毕竟她还想看沈如意惨死的时候那痛不欲生的模样。 更想看沈家父子杀了自己的亲女儿之后,后悔到崩溃,恨不得死掉的样子。 等到了那个时候,再把他们一锅端了,才是她的目的。 她的心中满是毒辣和恨。 但脸上却像是套了皮一样,哭得娇柔又可怜。 沈苍云哪里能看出她的真实心思? 闻言冷哼一声道:“你哭什么哭,她有今日,是咎由自取!” “她不值得你为她流眼泪!” 要他说,沈如意霸占沈娇娇的身份多年,早就应该去死了。 应该和那产婆一个下场! 好一对恶毒的母女! 沈娇娇见沈苍云这个样子,心里满意地笑了,却还装了一下,“可她毕竟是我的姐姐,我们在一起生活了也有一年……” “你还念她的情?” 沈煜闻言心疼得要死,“真是一个傻丫头!” “忘了她吧,就当你从没有见过这个人,往后丞相府只有你一个小姐。” “姐姐真的死了?” 沈娇娇欣喜若狂。 沈枭闻言说:“放心吧,我师父出面,六个人围攻之下,九皇子府那个侍卫肯定不是对手,她今晚必死无疑!” “要是我能起来,我真的想去给她收尸,在她脸上踹两脚!” 一屋子人叽叽喳喳的。 仿佛沈如意的死是多么喜庆的事情,需要去放鞭炮庆祝一下。 沈洛看着这一幕,感到无比地讽刺。 他的目光落在小人得志的沈枭脸上,忍不住笑了,“沈枭,现在死的人不是如意,而是你的师父们,你还想去收尸,给他们脸上各自踹一脚吗?“ 沈洛想着客栈下方那惨烈的样子,看着沈枭的眼神说不出来是讽刺还是悲哀,还有更多的担忧和无助。 他记忆中的那个家,好像真的一去不复返了。 就像是打翻了的水,怎么收都收不回来。 沈洛感觉心如刀绞。 屋里众人听了他这话,全都愣住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紧接着,沈枭瞪大眼睛,破声道:“三哥,你在胡说什么?我师父可是平湖六君子,他们一起出手战力能排前十……” 他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宁肯相信自己耳朵坏了,也不愿意相信沈洛说的。 沈苍云也愣住了,盯着沈洛问:“沈洛,你刚刚说什么?” “谁死了?” 一下子,他就没有刚才那么自信了。 沈如意刚刚学武,不值一提。 可是,上次对沈枭出手的,可是风雨阁的人啊! 虽然可能性不大。 但是万一呢? 万一这一次还是风雨阁守在沈如意身后,那平湖六君子…… 一股寒意爬上脊背。 沈苍云简直不敢想! 沈洛看着他们的反应,心中讽刺更甚,一字一顿说:“我说,平湖六君子去刺杀如意,被九皇子府的侍卫先是下了化功散,随后砍下人头,现在尸体就在客栈下面,身首分离。” “而且,九皇子府的人已经报官了。” 他看着自己的父兄,有些恨铁不成钢,“大哥刚从京兆尹衙门回来没多久吧?” “现如今呢,怎么解释?” “上一次严太医的死,京兆尹衙门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多让别人猜忌几分。” “可现在呢?” 沈洛看向沈枭,“平湖六君子是沈枭的师父,却跑去刺杀如意,还被人杀了头。” “客栈那么多人都看见了,就连元公公和齐太医都在场!” “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如何解释?难道要说沈家和他们没关系吗?谁会相信?” 第198章 沈枭入狱 沈洛说着,激动起来,胸膛颤抖,“还有,沈枭刚回来,就对如意动手。如今人还没恢复,这个时候你师父出面去杀如意,动机充足。” “你们自己想!” “……” 屋里再次安静,空气紧绷起来。 “这不可能!” 片刻之后,沈枭涨红了脸! “死得真的是平湖六君子?”沈煜也有些慌了,上前一步一把拉住沈洛。 沈苍云也急了,“你说的是真的?” “……”沈洛看着他们这个样子,只觉得绝望,“我亲眼看见的,还能假吗?” “我真是没想到,你们竟然会真的雇凶去杀如意。” 他的眼底沁出泪水,难以言喻的痛楚涌上心头,“她到底怎么得罪你们了?” “你们非要她的命?” 手足相残,他夹在中间,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 沈苍云却顾不上他,而是看向沈枭,“这下子麻烦了。” 沈枭有种不好的预感。 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大理寺卿方亦洲来了,身边跟着的是京兆尹府衙门的人。 “平湖六君子刺杀紫薇福星,又是沈四公子的师父,而且据我等调查,他们是跟着沈家二公子一起来的京城。” 方亦洲进门,就直接说了结论,“所以,此次凶杀案与丞相府脱不开干系,请沈四公子、二公子随我们走一趟。” “不是,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沈辞第一个撇清了自己,“我回来……” 他看了一眼沈娇娇,找到了借口,“是因为娇娇怀孕,我帮她打胎的。这种事情也不好找别人……” 沈娇娇:“……” 她还没从平湖六君子死的消息当中回过神呢。 就被沈辞说了这么一句,当着方亦洲的面丢了人,真是恶心。 但沈如意没死也好。 这样,她就可以顺利执行自己的计划了! 沈娇娇眼底闪过一道恶毒,但一闪而逝,并未有人觉察。 “丞相大人,涉案人员必须配合刑侦,我相信你明白。” 方亦洲看向沈苍云,“沈家老二和老四,总有一个要跟着过去。” “你自己看着办。” 沈苍云也知道自己躲不过了。 毕竟,刚刚沈洛也说了,元公公在场。 这个事情,总要解释清楚,否则的话皇上也会猜忌。 刺杀紫薇福星,这种罪名即便是丞相府也背不动。 只能当成私人恩怨去解决。 唯一的法子,就是让沈枭独自承担这一切,把平湖六君子的行为,当成是沈枭和沈如意的私人恩怨。 一念及此,沈苍云在沈辞和沈枭脸上来回看了几圈之后,做出了决定,“平湖六君子是沈枭的师父,你们带走他吧。” 说完这句话,他整个人都像是苍老了几分。 沈枭愕然,不可置信地盯着他:“爹,你居然要牺牲掉我?我可是你亲生的!” 和沈如意不一样! 然而,沈苍云也没办法了。 因为,沈枭和沈如意之间的矛盾众所周知,他有动机杀人,而且出手的还是平湖六君子,本就和他撇不清关系。 而沈辞,还能挽救一下。 最后没法子,沈苍云只能上前,在他耳边低低道:“爹会设法救你出来,你先顶一顶!” 但实际上,能救多少,他自己心里也没有数。 沈枭看着他,浑身颤抖起来。 在牺牲沈如意的时候,他觉得为大局考虑没问题。 但是此刻,当要牺牲他自己的时候,他才发现那种被舍弃的感觉是多么叫人绝望。 沈苍云迎上他的眼神,躲开了。 沈枭心头一凉,又看向沈辞。 沈辞心虚地扭开了头。 怂恿沈枭给沈如意一点颜色看看,的确是他故意的,但是请平湖六君子来的是沈煜,和他无关。 要不,让沈煜去? 沈枭也看向了沈煜,“大哥,平湖那个事儿……” 事情是沈苍云和沈煜下的决定,人是沈煜写信叫回来的,和他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最后,顶包的人变成了他自己? 沈枭心中不甘,盯着沈玉瞳孔微颤。 沈煜却不觉得自己有错,反而给他上大道理,“老四,你就去一趟吧,无论如何你只是被牵累,他们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杀人的是平湖六君子,你只是他们的徒弟,难道徒弟还能管师父做什么吗?” 但就是只字不提自己替沈枭去。 甚至躲开了沈枭的注视,扭头看向方亦洲,“方大人,我四弟重伤,在床上已经躺了很久了,这一遭过去只是问话可以,但是伤到人,就不好了。” “毕竟平湖的事情,和我们丞相府的干系也没那么大,凡事还是要讲究证据。” 给平湖六君子写信的时候,沈煜是叮嘱过的,让他们看完信之后就烧毁。 找不到平湖和沈家勾结的整局,大理寺出面也是白搭。 所以沈玉的态度甚至有一点点的强硬。 可是,沈家和沈如意的关系如何,大家也都是有目共睹的,要说真的无关,谁信? 方亦洲冷笑一声,“大公子放心,大理寺办案,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但沈家这些人,是不是好人就另说了。 也说完,直接一声令下,“来人,将沈四公子抬走!” 几个压抑上前,不由分说带走了沈枭。 方亦洲撇了眼沈枭,眼底露出一丝寒意。 只要人到了大理寺,结局可就不是沈家父子能掌控的了。 “还请方大人看在我的面子上,莫要太为难小儿。”沈苍云追出去,叮嘱了一句。 身后,沈娇娇看着这个场景眨眨眼睛,表情有些复杂。 沈家的确开始完蛋了。 但却不是按照她设想的方式。 这样不好。 只不过,这样一来沈家父子更恨沈如意了,只要她从中稍微一怂恿,沈如意的死法就会变得有趣起来。 她充满期待。 在沈家父子都出门之后,她冷笑了一声。 甚至,端起桌上的茶,慢慢品了一口。 随后,低声呢喃,“好戏就要开场喽,这只是个开始呢。” “嘻嘻。” 屋里烛火摇曳着。 外面风雪肆虐。 目送方亦洲带着沈枭离开之后,沈家父子这才转身,心事重重往回走。 沈辞小心翼翼看向沈苍云,特别担心自己会被波及,“父亲,这事儿会不会牵连到我们?” 最近他真的感觉倒霉死了。 事儿一桩接着一桩,就没有一件好的。 他倒也没那么担心沈枭。 在他看来,沈枭就是个没脑子的。 可若是最后把丞相府拉下水,那岂不是要让他自己的日子更不好过? 第199章 我看你是巴不得他出事吧! 一念及此,沈辞的脸拉得老长。 沈苍云也很担心。 他眉心紧皱着,沉默了好久才沉沉吐出一句话,“要说没有牵连那是不可能的,毕竟枭儿和平湖之间的关系,人尽皆知,皇上也知道。” “就算是我说不知情,一个教子无方的罪名肯定会有。” “但是,要说直接把杀沈如意的罪名安在我们头上,那也没有证据,除非平湖六君子直接把我们写的信带在身上。” “但我想,他们应该没有那么愚蠢。” 沈煜点头,“我叮嘱过他们的,信肯定不在他们身上,大理寺找不到证据,过阵子就会把老四放了。” 沈辞点点头,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 证据是不好找。 但是朝堂上的事情,也不一定都需要证据,只是皇上的猜忌就够了。 只要皇上不再信任,那往后所有的事儿,都将举步维艰。 一时间,父子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吹了半天冷风,这才回到屋里。 沈娇娇早就放下茶盏,起身红着眼睛问沈煜,“大哥,四哥还能回来吗?他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娇娇好担心他!” 沈煜回神叹了口气,“会回来的。” 说着,话锋一转问沈娇娇,“娇娇,鬼医呢?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 “我是因为听说姐姐毁容的事儿,才过来的。” 沈娇娇眼神一闪,找了个借口,“鬼医在他自己的房间里。” 实际上,她是给鬼医找时机,过来盯着沈家其他人,叫人不要打扰—— 鬼医要去找她师兄帮忙。 佯装绑架她,总需要一个凶狠的生面孔,最好有两三个人,这样看上去才靠谱。 但若她留在骄阳阁,沈家父子过来看望她,就难免要去问问鬼医她的病情,这样很容易暴露。 但这些,她是不会说出来的。 沈煜也没有多怀疑,点头道:“你刚针灸完赶紧回去吧,别叫冷风吹着了。家里的事情里你担心也担心不来,还不如好好养着。” 沈娇娇闻言,装模作样揉了揉眼睛,“我就是担心四哥……” 说着,眼巴巴看向沈苍云,“四哥会没事吧?” 沈苍云眉头紧皱。 沈枭出不出事,得看后面的事情。 若没有别的事情扯到丞相府,沈枭有回来的可能。但如果还有别的事情并案,那就麻烦了。 刚从门外回来的沈洛一听沈娇娇这话,忍不住怼了一句,“我看你是巴不得他出事吧?” 沈家走到今天,都怪眼前这个女人! 只可惜,他的话没有人相信。 沈洛想到这个,就气得颤抖,恨不得拔剑上去直接杀了沈娇娇。 沈娇娇被他凶狠的眼神吓一跳,当场就哭了。 “三哥,你——” 她真的很想装可怜,激沈苍云对沈洛动手。 但是她也真的害怕沈洛嘴巴里还会说出什么不利于她的话,万一惹得沈家其他人起疑,便得不偿失了。 于是,沈娇娇第一时间选择暂避锋芒。 “三哥不待见我,那我先回去了,我就只是担心四哥而已……” 沈娇娇哭着,跑了出去。 该死的,三皇子的杀手什么时候来? 这个沈洛活着,可真是一个祸害! 要不,叫鬼医给他下毒吧! 干脆毒死算了! 回去的路上,沈娇娇攥紧拳头,想到了沈洛的无数个死法。 屋里,沈家父子大眼瞪小眼。 “你朝着她凶什么?” 沈煜看着沈娇娇跑出去,忍不住埋怨沈洛,“这里是丞相府,没有一件事情是她一个小丫头能决定的,不要出了点事儿,就怪罪在她身上!” 沈洛气得眼眶通红,“大哥,你是不是聋了啊?你看不出来我是在担心你们?” “现在沈枭都被抓进去了!” “要没有沈娇娇,这事儿能发生了?要我说,万事的源头都是她!” 沈洛激动起来,“她装的表面一朵白莲花,心里都不知道多龌龊!” “你们就没有想过,如果她就是坏的呢?” 老天爷,他要怎么跟这几个人把话说通? 沈洛有种抓狂的感觉。 沈苍云看着他这个样子,生气了,“沈洛,我再告诉你一次,娇娇是我的亲生女儿,你的亲妹妹。” “你要是再这个样子,就从这个家滚出去,别回来了!” “……” 沈洛心如刀割。 他有一种直觉,沈娇娇肯定会把沈家这些人害死。 他不想失去自己的亲人。 可是这些亲人根本听不进去他说的话,就如同之前他听不进去沈如意说的话,无脑维护沈娇娇一样。 他不想承认,可是真真切切体会到,人的心有时候真的是会偏的。 他承认沈如意的性格不讨喜…… 确切的说,她又臭又硬,又油盐不进的样子,不讨男人喜欢。 沈娇娇更容易博得同情。 显得更善良柔弱一些。 只是看一眼的话,就让人很容易认为别人欺负她。 可这也是沈娇娇的高明之处,只是靠着眼泪,就把他们哄得团团转了。 舍不得责怪她,本能的护着她,这本就是谬误。 荒谬的是,现如今就连他自己都无法扭转这个局面…… 沈洛想着这些,只觉得头昏脑涨。 沈苍云不想看见他,“回来了就回屋休整一下吧,别整的跟个叫花子一样,丢人现眼。” 说完,便看了眼沈辞和沈煜,“随我去书房!” 说完,没再理会沈洛,兀自去了自己的院子。 沈辞和沈煜看了沈洛一眼,也跟着沈苍云走了。 沈洛孤零零站在沈枭的院中,像一片风中摇曳的残叶,仿佛随时都要凋零。 他想要这个家好起来。 可是好像无论怎么做,都没有好结果了。 最后,他转身回到了房间,给沈苍云和沈煜、沈辞、沈齐几人留下了一封信,于后半夜离开沈家。 尽最大的努力。 至于结果,就听天由命吧。 可是为什么,走上这条路,他的眼泪就止不住往下流呢? …… 城郊客栈。 “沈家把沈枭交了出去。” 浓黑的夜色里,窗口传来雾影的声音,带着一丝丝讽笑。 沈如意在床上翻了个身,摸了摸肩膀的位置。 伤口基本长好了,就是有点轻微的痒痒。 “主要得看平湖六君子身上有没有留下沈家人的东西,比如书信之类的。” 沈如意想着这个事情,轻声道:“天寒地冻,人去传话时间太长,多半用的是信鸽。” 说着,问雾影,“方大人那边怎么说?” “方大人那边没有消息,不过明天早上,多半就有结果了。”雾影回答。 “嗯。” 沈如意倒也不着急,转而问道,“鬼医呢?” 第200章 我家主子说了,要活口! 雾影道:“如姑娘所料,鬼医离开了沈家,深夜去找人了。” “找的是郊外杀猪的屠夫,但听说不只是杀猪的,还会一些下毒的小伎俩,和鬼医有些渊源。” “我叫人去查了一下,那个地方应该是南楚情报交接的一个窝点。城里的人用出去订肉的借口去他家……” 这倒是在沈如意的意料之外。 她只知道前世绑架沈娇娇的是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模样凶狠,和沈娇娇是一伙儿的。 却不知道,居然还是南楚人。 那如何对付南楚人,就是朝廷的事情。 她这一次行动,还是要慎之又慎。 尤其是元公公若真的出面的话,什么话能从她口中说出来,什么话不能,就需要拿捏。 沈如意这下是彻底睡不着了。 “他们说了什么时候动手吗?” “后天上午动手,会让熟悉的人将你引出去,但具体是谁还不确定。” 雾影也在琢磨着这个人。 沈如意闻言沉默下来。 前世,是沈洛做的这件事情。 沈洛在破庙里找到她,告诉她家里要接她回去,说沈苍云和大家都很想念她,让她不要赌气了。 紧接着,顾清华出现,说想和她尽快完婚。 她那个时候一心想让他们回心转意,便信了他们的话,跟着回了沈家。 轻信于人的恶果,她也承受了。 这一次,沈洛出面她是不可能回去了。 这一点想必沈家其他人也知道。 不能用沈洛,那么…… 和她关系好的人,也就寥寥无几了。 算来算去,只剩下慕如霜和宋明阳。 沈如意冷笑一声,对雾影道:“这样,明天一整天你和寒江两人都不要公开出现,只需远远尾随就行。” “如果没有意外,明天会有人给我送信。” 雾影一僵,忧心道:“姑娘想要以身涉险?” “不是。” 沈如意眯了眯眼,说出了自己的计划,“明天不管是谁给我送信,只要从这里走出去的人不是我就行了。” 这一次,她要让算计她的人自食其果。 打开窗户,沈如意看着外面缓缓深呼吸了一口气,轻声道:“还要麻烦你们抓了鬼医,送到我这里来。” “另外,去我师父那边一趟,帮我拿一些东西。” 黑暗中四目相对,沈如意的声音很轻很轻。 但嘴里说出来的话,明显没那么轻巧。 这么大的事情,让她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去面对,终究还是太残酷了。 雾影看着她被毁容的脸和那双格外沉静的眼睛,油然生出一份敬意,“好,属下马上去办。” 他突然明白,自家殿下为何唯独钟情于此一人了。 因为她聪明、沉得住气,还有韧劲儿。 要再换个人,今天早就哭了不知道几场了。 沈如意不知雾影在想什么,只是有种感激,“谢谢你们,有生之年,我一定会报答你们的恩情。” 她的嗓音微微有些颤抖。 没有雾影和寒江帮忙,她的计划没办法实施。 “姑娘客气了,都是自己人。” 寒江安慰她道:“外面冷,关上窗户睡吧。” “嗯。” 沈如意点点头,合上了窗户。 她相信,后天之后,所有的局面都会回到原点,也会彻底翻转! 刚刚躺下。 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响动,紧接着咔嚓一声,隔壁的门砸在了地面上! 无声无息,杀意逼近! 沈如意惊呼一声,“隔壁出事了?” 隔壁住着的,是沈洛! 这个节骨眼儿上,想要杀了沈洛的,除了沈娇娇就是三皇子! 还没回过神呢,自己这边的门就被撞开,幽暗的光线你,出现一道黑色人影,“沈大姑娘?” 那人试探着叫了一声。 话音未落,手上寒刃直逼沈如意要害,轻笑一声,“容颜尽毁,看来就是你了。” “现在,我就叫你解脱。” 明明是杀人越货的勾当,杀手的笑容和声音却都显得轻快,犹如收割人命,也跟玩耍一样。 死亡的危险逼近。 沈如意只觉得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姑娘!” 芳菲惊呼一声,吓得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沈如意一把把人拽在了身后,伸手去摸枕头下方的毒药。 正要下毒,窗口传来雾影的声音,“江湖上排名前三的杀手,三殿下可真是下了血本了!” 一声冷笑,他像是魅影一样出现。 紧接着,是短兵相接的声音。 然后,黑影倒在了地上,浑身颤抖,“你、你是……” 他的声音里,是浓烈的惊惧和不安。 “我家主子说了,要活口。” 雾影冷笑一声,挑断了他的手脚筋,“否则,现在你就是一具尸体。” 事情发生在很短的时间当中。 沈如意紧促的呼吸缓缓平静下来,抬眼看向雾影。 正要说话,外面传来沈洛惊愕的声音,“怎、怎么回事?我房间的门怎么被拆了?” 一低头,发现地上躺着一个黑衣刺客。 沈洛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要你命的呗!” 寒江哼了一声,他的武功不如雾影,但是他手上有毒,今天晚上对付平湖六君子剩下的毒刚好派上用场。 他摇晃着手上的瓶子,哼了一声。 “沈三公子应该庆幸我还有药,否则的话,江湖杀手榜上排名前三的杀手,我也对付不了!” 沈洛脸色煞白。 幸亏今天晚上他出去了! 否则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谁派你们来的?” 沈洛看着倒在地上的人,一股寒意在心口酝酿着,不知为何就想到了沈娇娇。 除了沈娇娇,还有谁想要他和沈如意是死? 那人目露凶光,只是死死盯着他,冷笑一声。 却不肯多说半个字。 “交给大理寺,自然就知道谁派来的了。” 寒江冷笑一声,看着沈洛,“这人我亲自送去大理寺,三公子应该没意见吧?” 沈洛神情复杂。 只有沈娇娇有杀他的动机。 但是,不只是杀他的问题,这杀手要杀的还有沈如意。 这样一来,就不再是他和沈娇娇的事情了。 沈如意是紫薇福星,那么注定了事情要闹大,若查到沈娇娇身上,估计还要连累沈家其他人。 他又忍不住担心沈苍云和沈煜等人。 一时间,愣是没说出话。 寒江看着他这个反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看样子,若沈大姑娘与沈家只能存其一的话,沈三公子还是会选择站在沈家那头。” 沈洛眼神一僵,整个人犹如被架在火上烤。 第201章 殿下不嫌弃吗? 寒江见状哼了一声,“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你有意见也没用。” 说着,一把拎起了地上的人。 沈如意护着芳菲坐在床上,听着外面这些对话心情复杂,许久回神看向地上的杀手。 想要说什么,最后也没说。 杀手而已。 拿钱办事。 可真是难为三皇子和沈家了,花这么大的价钱。 她想了想,看向雾影,用很低很低的声音道:“听你的吧,怎么处理都行。” 从死亡的阴影当中回过神,沈如意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如果不考虑大局,她宁愿把这两人活剥了,丢在三皇子的床头上去! 只不过,容宴要活口。 也好,以后对付三皇子,有了人证。 雾影点点头,把人拖了出去。 人已经被打残了,没什么需要看管的,他一个人就拎着两个,往九皇子府去了。 也并没有交给大理寺。 就算是要交出去,那也要等容宴安排。 沈洛问寒江,“如意怎么样?” 寒江不忿地怼了他一句,“三皇子还是管好自己在乎的人,就不要操心沈姑娘了。” 沈洛被呛得说不出话。 但房间已经被拆了个七七八八,也不能住人,最后只得下去换房。 他走后没多久,容宴就过来了。 “你要的东西。” 他摇着轮椅进来,将一个包裹放在了桌上,“里面有药、还有衣服、化功散等。” “人我已经叫人去抓了。” “就是破了门,屋里有些冷,换个房间吧。” 他看着沈如意,眼底心疼潮水一般涌上来,说完就上前伸手,把人抱在了怀中。 拥抱无声无息。 沈如意能听到他的心跳声,隔着衣服和她共振,震得她一股酸涩涌上心头。 她都这个样子了。 也就容宴还愿意对她如此亲近。 容宴感觉到她身子的颤抖,心也跟着疼,一边抱着她一边轻柔抚过她的头发,哑声道:“让你受苦了。” “殿下不嫌弃吗?” 沈如意红了眼眶,人跟人就是不能比的,爱与不爱也一样。 太子见到她这个样子,大门都不肯进来。 容宴却上前,直接把她抱在了怀中。 他心里有她。 “不嫌弃。” 容宴嗓音哽咽,“只不过,下次有什么事情记得和我商量,不要用自残的法子。” 办法很妙,他甚至觉得赞赏。 换做是他,他也会这么做。 但是自己做,和心爱的人这样做,却完全是两码事情。 爱上一个人,就会发现自己原本可以轻松承受的那些苦难,若发生在对方身上,便是难以承接的疼。 看着沈如意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他觉得很心疼。 才十六岁的小姑娘而已。 放在旁人家,父母早就安排好了婚恋嫁娶,所有的一切都有人筹备,只需要找个靠谱的夫君,嫁过去生儿育女。 可沈如意却连家都没了。 没了也就罢了,曾经一个屋檐下生活的亲人,还想着要她的命。 她的心里,该是多疼啊? 容宴紧握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便是你真的毁了容,一直这样,我也不会嫌弃。” 不是他没有爱美之心。 而是,当真正将一个人放在心上的时候,自己的审美就不重要了,你只在乎对方是否难过、孤苦、疼痛。 他不会让她陷入那样绝望的境地。 沈如意觉得自己已经很坚强了。 重生之后,她几乎没有哭过。 但这一次,眼泪却止不住涌出来,“能治好的,这不是什么特别的毒药,师父说了,就是个平平无奇的水泡,吃了解药脱层皮罢了。” 容宴刚从老叫花那边过来,自然也知道实情。 于其说这是毒,不如说是一种药。 前些年,北齐那边有些人染上了一种怪病,身上长黑色的疙瘩奇痒无比,便是用这一招治好的—— 让外层皮肤溃烂,排出黑色的脓包。 等排干净之后,新的肌肤会自然长出来。 妙就秒在,这个房子里面有生肌的药,会填上皮肤表面不平整的地方。 因此,好得很快。 只是在愈合之前,人多少还是要受点罪。 “但是,”她朝着容宴露出微笑,“殿下这样说,我还是很高兴。” “我毕竟也是一个俗人,喜欢听很甜蜜的话,那样会让我觉得这世间没有那么苦。” 容宴想到她前世受过那样的苦,如今又要承受这些,就心如刀绞。 但看她笑,一时又觉得心里温暖。 他摸了摸沈如意的头说:“明天我会暗中跟着你,你想干什么就放心地去。” 微微仰起头。 再这样,他也要哭了。 沈如意点点头,“谢谢殿下。” 但有点尴尬,“只不过今天夜里,就不能留殿下了,我身上的水泡不能挤,还要给他们动手的机会。你在这里,他们恐怕不敢。” 容宴闻言开了个玩笑,“这是嫌弃我了?” 沈如意被他逗笑了,“如意哪里敢?” 容宴笑了一声,“那晚上你好好休息,我也还有一些事情要去处理一下,我们明天见。” 容宴看了眼门外,他其实是想要留下的。 但是沈如意人手有限,他担心这事儿会有漏洞,还需要再妥善安排一下。 另外,组建文渊阁那事儿,也要提上议事日程了,耽搁不得。 有些事情,也适合夜里做。 沈如意知他忙,便叮嘱了一句,“殿下也早些休息,别熬得太晚了。” “都听你的。” 男人在门口回头,眼底皆是情意。 沈如意心头一跳,不知为何就想到了往后两个人一起过日子的场景。 也会如此吧? 只是想一想,就觉得心里甜蜜蜜的。 目送他出去之后,她才打开包裹里的东西检查了一遍,一边等着鬼医被抓回来,一边问寒江,“东宫那两个丫鬟,还在吗?” 隔壁因为出了事儿,沈洛搬到楼下去了。 若东宫那两不在,这层楼上就只剩下自己人,事情就更保密一些。 “太子走了没多久,她们两个就出去了,到现在都还没回来,谁知道去了哪里?” 寒江闻言冷笑了一声,讽刺道:“刚刚传出来的消息说太子已经进宫了,他若是见了皇上,多半是想说退婚的事儿。” “父皇为他谋划,他却像个跳梁小丑。” “……” 沈如意听了,也颇为无语。 只不过,退婚是沈如意想要的。 人心冷暖就这个样子。 但太子这样做出来,就显得很难看。 但旁人难看,总比自己难看好。 第202章 不是十六岁,是二十六岁! “没事儿,他们不在对我们有好处。至于退婚的事儿,太子主动退,也比我们提出来要好。” 沈如意回神,没有再理会这事儿。 “那倒是。” 寒江哼了一声,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于是道:“我们换一下房间吧,这个房间没有门,不说太冷,也没法藏人。” “最里面那间的客人因为今晚看见了杀戮,吓得连夜走了,那间房子空了出来,我们可以搬进去,里面还有个套间,抓了人正好塞进去。” 沈如意闻言心下一喜,“那再好不过。” “那我现在就去把反房间订下来。 几人起身,收拾了一下之后换了房间。 屋里有些冷。 夜已经很深了。 沈如意也顾不上条件艰苦,裹着两床被子睡下,毕竟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 浓黑的夜色里,鬼医从郊外回来了。 她抹黑去找沈娇娇,点了两个丫鬟的穴位走进了沈娇娇的房间,在床边坐下。 “人我已经安排好了,明天你要找个机会出去,这样被绑架才合适,否则在丞相府就显得太假了。” 因为外面天寒地冻,她的嗓子有些哑了。 但是声音是跳跃的。 很显然,她和沈娇娇商量好的计策,让她自己很得意。 沈娇娇更加迫不及待。 “谢谢姐姐!” 她的眼底冒出兴奋之色,翻身起来抓住鬼医的袖子问:“是师兄来带走我吗?” 记忆中,鬼医收的两个弟子武功都不弱。 要真的动起手来,沈煜都未必是对手 这样,胜算可就大多了。 鬼医点头,“你大师兄会在暗中策应,二师兄带走你。一年前进京的时候你们都见过的,不要害怕。明天事情有我出面,肯定会万无一失。” “嗯嗯。” 沈娇娇开心极了。 想到明天沈如意惨死的场景,她就高兴得睡不着觉,于是对鬼医说:“姐姐,我现在出去很不方便,你看这样行不行?” “明天你去一个地方,我去找你。” “这样,沈家父子问起来的时候,我们就能把话圆回来。也不用太远,就门口某个地方就可以。” 因为上次她在沈苍云耳边吹了风。 说沈如意要找人绑架她。 所以,沈苍云不让她出门,如果没有合适的理由,很容易惹人怀疑。 万一被人发现破绽,就不好办了。 鬼医想了想说:“那这样吧,明天一早我去后门外的铺子里抓药,你从后门出来,就说只是看见我出去,没忍住就出来了。” “毕竟就在门口,却没想到还是出了事儿。” 沈娇娇点点头,“这样也行。” 鬼医想了想之后,问沈娇娇:“娇娇,绑架案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 沈娇娇想起这个就来气。 之前她是想留在京城的,还想着借助丞相府二小姐的身份成为京城第一贵女,然后当顾家主母。 同时,怀上三皇子的孩子,在顾家养着,也算是留下一条后路。 等沈家覆灭之后,她最差也是顾家主母。 好一点,若三皇子登基,她就能踹了顾清华,扶摇直上。 但是没想到,这一切都被沈如意给毁了! 现如今,沈如意攀上了容宴,又是紫薇福星,一旦她死了北齐朝堂上的人肯定会想要把她碎尸万段。 而且,顾家已经完蛋了。 三皇子现在看上去,也有点不是很靠谱。 留下来危机重重,她只能走。 但是,沈苍云做过那样的事情,沈家只是死一个沈如意怎么够呢? 她不会就此罢休! 沈娇娇深呼吸一口气,不甘道:“姐姐,此事之后,我想换个身份,我记得你之前说自己会换脸……” “那要受罪。” 鬼医看着她,有些心疼。 到底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她叹了口气,替她安排好了后路,“实在不行,你就回到南楚去吧,我看丞相府也撑不了多久了,不用你亲自复仇。” “事情结束之后,你就去羊城找信鸟。” 鬼医说着,拿出一个扳指递给沈娇娇,“到时候把这个给她,说我两个月之后回去。” “她会带你回到南楚,去见我师父梁太医。” 鬼医说到这里,沉默了一小会儿。 最后才又道:“若到了那个时候,你还想要换脸,那就找我师父换吧。他的医术比我高明很多,你也能少受一点罪。” 她说着,接着微光看向沈娇娇,怜惜道,“只不过,我建议你最好不要那么做。你今年二十六,却要伪装成十六岁的样子。” “这些,全靠吃药维持着。” “你那个胃,要是不吃药还能缓缓养过来,若是一直吃那个药,往后恐怕真的要治不好了。” “虽说春楼训练的时候,冰天雪地只穿那么一点衣服,胃着凉是正常的。但最主要的,还是药伤,那药药性寒凉,这些年苦了你了。” 税银案发生在二十三年前。 那时候,沈娇娇刚好三岁,到如今已经过去二十六年了。 可想要混进丞相府,就要假冒成一个十六岁的姑娘。 这种十年的成长,哪里是说没就没了的? 鬼医想到沈娇娇为了报仇雪恨受得那些罪,难免也觉得心疼。 沈娇娇拿着扳指,手指有颤抖。 她不想回去,想看着沈家一个一个死光。 毕竟,她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就是为了报仇。 只不过,事已至此局面以乱。 为了以防万一,她确实要留个后路。 于是点头道:“好,我听姐姐安排。” 说着,抬头看向鬼医,“姐姐留在这里,还有事情要办吗?” 她其实想和鬼医一起走。 一个人总觉得孤零零的。 鬼医却没法陪她,点头道:“嗯,前段时间风雨阁拆掉了我们好几个据点,需要重建。等过些日子边关战事开始,我需要留下来传递情报。” 说着,看向沈娇娇,“你先回,我们很快就会在南楚见面。” 沈娇娇点点头,“那姐姐小心一些。” 说着,红了眼眶,“你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说着,抱住了鬼医。 鬼医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姐姐会永远在你身边,守护着你。” 她们两个没有血缘关系。 但却胜似亲姐妹。 而长姐如母,鬼医是养她长大的那个人,要不是鬼医,她早就死在春楼里了。 鬼医又陪了她一会儿,这才起身道:“夜深了,你先睡,我还有点事情要去处理一下。” 第203章 噩梦里的女人 还有一点情报,需要连夜送出去。 从沈娇娇屋里出来,她看了眼沈苍云书房的方向,冷冷一笑。 情报失窃,沈苍云就算是不死,这丞相也当不下去了。 等南楚大军进入北齐南部的平原,她和沈娇娇都将成为南楚的功臣,往后就有太平日子可以过了。 鬼医深呼吸一口气,鬼鬼祟祟离开了丞相府。 骄阳阁上。 沈娇娇想到自己的安排,兴奋得睡不着觉,躺在床上阴笑一声。 “沈苍云,当年你是如何逼死我娘的,明天我就叫你如何杀掉你自己的女儿!” “到时候,我看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 沈苍云在书房的简床上做了噩梦。 梦境里,他坐在一间光线暗淡的库房里,里面充斥着潮湿发霉的气息。 远处的铁链子绑着一个女人。 他手上拿着一把刀逼近那个女人,表情格外凶狠,“说出赃银的下落,否则我要你生不如死。”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税银不是我盗的,我就只是一个弹琴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女子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看着他惊惧摇头。 铁链子哗啦啦地响,不知为何却让他感到有些兴奋,尤其是女人身上穿金戴银,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女儿,就让他更想要下狠手。 “不说是吧?” 沈苍云冷哼了一声,“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 一刀下去,那女子一条手臂断了。 什么大家闺秀,什么金尊玉贵,最后还不是残破不堪? 沈苍云感到心中一股郁气疏散了出去。 血喷溅出来,女子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狼狈不堪,“我真的不知道,求求你不要再伤害我了!” 沈苍云也不知道她是否真的知道赃银的下落。 但是,赃银总要有个去处,给上面人一个交代。 而且,这人都抓了,也已经残了,活着出去没法交代,他一不做二不休,砍了对方的四肢和头颅,就地掩埋在了地窖里。 他感觉,这么多年憋在胸腔里的不得志,全都被输泄了出去,竟有种畅快淋漓的感觉。 他就地挖了个坑,把人给埋了。 埋人的时候,才意外发现窝藏水银的地点,竟然画在那女子的后背上。 后来,那税银他上交了八成,剩下两成自己塞进了腰包,然后借此将清河县苏家流放。 没有了苏家,苏婉意也不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只能靠着他一个人过火,再也摆不出千金小姐的架子。 有了两成税银,他自己也变成了有钱人。 从此四处打点,一路高升来了京城…… 种种过往,犹如真实一样在梦境里重现。 沈苍云从噩梦中惊醒,一下子想起了过去很多事情,再也睡不着觉。 南楚的探子…… 清河县苏家…… 时隔这么多年,他怎么突然梦到了这个? 他扭头,看了眼挂在墙上的画像。 那张画像画得并不像苏婉意,是故意的。 他出身寒微,父亲是个长工,母亲是个瘸子,原本也不姓沈,而是姓赵。 因为日子过得不好,所以最恨过得好的人,尤其是成年后说亲时,媒婆把十里八乡的姑娘们都找遍了,对方不是嫌弃他家里穷,就是嫌弃他没本事。 最后亲没说成,还落得个人人嘲笑。 后来没法子,过不下去,这才去了清河县的。 谁料在河道遇上新来上任清河县县令的沈睿坠河而亡,下面人没法交差。 他自觉和沈睿五分想象,便毛遂自荐以假换真。 护送沈睿的人害怕被流放,跟着他若能蒙混过关,还能在县衙混个衙役当一当。 双方一拍即合。 从此,改名换姓,入了清河县当县令。 但即便是当上了县令,他骨子里的自卑还是没改掉,反而犹如黑暗里的蛆虫一样,埋得越深,闹腾得越欢畅。 一方面,他希望找一个高门贵女,助自己平步青云。 另一方面,每当看到这样的女子,却又忍不住产生一股恨意。 就是在这样复杂的情绪下,他遇上了苏婉意。 他一面被她灿烂的微笑吸引,一面又恨她出身比他好,矛盾的心态之下,就连相爱都变得充满算计。 他在算计当中,一边享受得到的快感,一边享受摧残的快感。 但本质上,他不爱苏婉意。 苏婉意死后,他这么多年未娶,也不是因为爱她,而是因为依然无法面对稍微地位高一点的女人,但娶一个平民女子,又觉得丢脸。 其实当年,他故意接近苏婉意,再暗中设下圈套,让她失身于自己,最后跟着他生儿育女,是看上了清河县的漕运码头。 但是这个事儿苏家其他人不同意。 借助税银案送走苏家其他人,把他们流放到遥远的北疆,是他走的一步棋。 本以为,他可以借机拿下码头的控制权。 毕竟,他是苏家唯一的女婿。 却没想到,此事过去没几日,州郡就来了人,一道铁令下达下来,清河县的漕运直接并入了江南白家手上。 白家是先皇后的母家。 就算是先皇后死了,还有太子撑着。 他不是对手。 那件事情上面,他其实除了贪墨的两成税银之外,一无所获。 苏婉意这步棋,也算是走废了。 只是…… 怎么时隔多年,又梦到那个惨死的女人和税银案了呢? 他还记得,当时杀了她之后,栽赃她是个歌姬,并将她的丫鬟和孩子一并发卖给春楼的事儿…… 现在想来,那孩子应该和沈煜差不多大。 至少,也有二十几了。 沈苍云乱糟糟地想着这些,再也睡不着了。 他点了灯,起身来到了书桌边上,鬼使神差翻出了另一张画像。 若此刻鬼医在场,便一定能认出来,那是她自己的画像! …… 风雪茫茫人未眠。 涌动的暗流当中,一道黑影回到了容宴身边,低低道:“殿下,税银案的细节都已经拿到手了,什么时候送到三皇子手上?” “等明天的事情过后。” 容宴的书房一片漆黑。 他却也没有睡,只是盯着微微有些发亮的窗口静静看着。 “明天之后,沈苍云虐杀沈如意的消息就会传遍京城,本殿会让父皇下旨,让如意彻底和丞相府断绝关系。” “等那个时候再动手。” 免得下大狱的时候,连累到了沈如意。 黑影闻言唏嘘,“真是没想到,沈苍云这一路爬上来手段使的那么脏。” 第204章 我堂堂的太子,丢不起这个人! “能不脏么,栽赃陷害、监守自盗,全都被他玩明白了。” 容宴的嗓音凉凉的。 前世他有风雨阁。 可是他也没意识到,丞相府会脏成那个样子,毕竟他喜欢沈如意…… 人之常情,爱屋及乌之下,他不但没有怀疑沈家,甚至还帮着沈苍云,让他走到了丞相的位置上。 但前世覆水难收。 唯有未来可期。 他回神问黑影,“二皇兄那边什么反应?” 黑影回答:“二皇子和丽妃娘娘人虽然在灵堂,但是心不在。趁着杨公公睡觉的时候,丽妃娘娘差人出去,找了暗中培养的死士正在运作……” 容宴闻言冷笑一声,“连同这些消息,后天一早一起打包送给三皇兄。” 说着话锋一转问:“东宫那边呢?” “宫里传来消息,说他去见皇上了。” 黑影嗓音压得很低,“但不知为何,皇上没见他。但太子殿下也还没有回来,人在先皇后的偏殿里住下了。” “他倒是很会利用先皇后。” 容宴闻言有些讽刺,“继续盯着吧。” 黑影点头,“另外宫里有可能也会派人去寒潭,我们明天过去会不会不安全啊?” “我们早点过去,选好藏身之地。” 容宴知道危险,但是他不得不去,“宫里即便是去人,也不会去那么早。” …… 凤仪宫偏殿。 “你说,父皇为何不见我?” 太子也睡不着,坐在烛光前面看着自己的伴读。 伴读垂着脑袋,有些犯困,“可能……是觉得此事难处理吧。毕竟沈如意是紫薇福星,这刚刚赐婚,又要退婚……” “皇上他金口玉言的,这事儿难做。” “……” 太子脸色难看,“本以为捡到了大便宜,谁料却是个……” 嘴巴里骂人的话没能说出口。 因为伴读捂住了他的嘴巴,“殿下,小心隔墙有耳。” 太子握紧了拳头。 半晌之后,问伴读:“我祖父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还没有。” 伴读摇头,“大雪封山行路难,估摸着最快还要十天。” “……” 太子脸色难看,不甘心地道:“旁人都说我母后是父皇最爱的女子,可是有什么用呢?旁人的母家都能帮上忙,最差的也要在朝中混个四品官。” “我母后的母家却只是南方的漕运官,大家都说漕运重要,富得流油。可手上没有权,撬动不了京城的局面,与我而言就是掣肘。” “再说都来了京城,谁想要的不是荣华富贵?” “几个臭钱,能干什么呢?” 现如今,沈家又出了那种事情。 还有一个毁容的紫薇福星,他真的都快恶心死了,最后咬牙道:“不论父皇见不见我,这婚我都要退了不成!” “我堂堂太子,丢不起这个人!” …… 御书房里。 皇帝今晚独自睡下了,也没翻任何人的牌子,唯有元公公一人守在边上。 “沈如意毁容,太子今晚来找朕,你猜他想干什么?”皇帝躺在黑暗中,语调带着气。 元公公叹了口气,“太子殿下在路上问奴才,若他想要退婚的话,陛下会不会同意。” “哼!” 皇帝气得冷哼一声,“就他沉不住气!” “那沈如意便是当真毁了容,他堂堂一个储君,这点肚量都没有吗?” “别说当了皇帝三宫六院那么多女人,便是他的东宫也有一个正妃、两个侧妃,好几个夫人和通房的配置!” “这么多女人,他就容不下一个沈如意?人家只是毁容,又不是做了罪大恶极的事情,他就要把人丢了?” 皇帝更睡不着了,“他这个心性,如何当储君!一个女人都容不下,指望他心里能容天下万物,那穷苦百姓?” 最后,按住眉心,“若不是朕亲眼看着他出生,都怀疑他不是我和宛如的孩子!” 北齐武帝雄韬武略,年轻的时候也是个令人钦佩的人物。 至于漕帮之女白宛如,则是多么潇洒肆意的女子! 居然生出太子这样一个儿子! 皇帝也气得睡不着了。 元公公垂眸,又说一件事儿,“陛下,今日太子和齐太医走后,奴才单独和沈姑娘聊了几句。” “她既没有毁容,也没有变成哑巴。” “什么?” 皇帝一愣,腾一声坐了起来,“那外面传言怎么回事?太子他……” 元公公叹了口气,“沈姑娘也是没法子,因为有人给她设了个局,要把她骗去寒潭给杀了。她打算反将一军,所以也给人设了个局。” 皇帝闻言皱眉,“谁这么大胆子?” “……” 元公公语调复杂,“她没明说,但奴才瞧着,这多半是沈二小姐。沈家也是疯了,今晚这平湖六君子死在客栈外面,就已经可以说明问题。” “他们想要紫薇福星死!” 皇帝蹙眉,“这个沈苍云真的是……” “要不是害怕朝堂动荡,朕可真想把他们诛九族!” 元公公见他生气,委婉安慰了一句,“陛下,那您也舍不得啊。那沈姑娘是九殿下的心上人,就算是不能嫁,也不能死。” “死了九殿下难过,您也跟着难过。” 皇帝按住眉心,“等吧,等过几日,若太子执意要退婚的话,就另外给她安排和地方吧。” “若她不是紫薇福星,朕立即就能给她和容宴赐婚。” “但现在不行。” “现在赐婚,所有人都针对九皇子府去了。” 这是在害容宴。 皇帝起身,端了一杯茶喝,“龙生九子,水难端啊!” 喝完了,才叹了口气,“明天你带个大内侍卫去瞧瞧,也不必大张旗鼓。” “文渊阁设立在即,经不得大风大浪。你只有一个目的,把沈如意全须全尾带回来就行。” 说完,又躺在床上。 强行闭目养神。 …… 一直等到了天亮。 皇帝刚收拾好,正打算去早朝的时候,太子又出现在了门口,直接跪地,“父皇,儿臣要与沈如意退婚!” 他的嗓音微微颤抖着。 前方是鹅毛大雪,天冷得要死。 皇帝的脸比天空还要阴沉,“退婚?” “你当朕的圣旨是儿戏?” 昨晚他不见太子,就是不想让他把这个话说出来,夜里冷静冷静。 谁成想,反倒给他冷静出了个迫不及待! 太子不是感觉不到皇帝的怒意,但是一听这话,心里更难过来。 他抬起头来看向皇帝,眼神颤抖,眼眶发红,“父皇,儿臣的正妃却是个毁容的哑巴,往后肯定要被人笑话死!” 第205章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儿臣是储君,若成了一个笑料,往后便再无威势。” 太子说着,居然重重一脑袋磕在地上,哭天抢地道:“儿臣求父皇怜悯!” “……” 皇帝气得拳头都硬了,“你有没有想过,如此这般你还愿意娶她,百姓只会当你仁爱?” 可太子完全无法理解他的提点。 “求父皇成全!” 他铁了心跪在地上,什么话也听不进去。 “也许,她还能治好呢?”皇帝眉头皱了起来,他这个儿子,是听不懂他的意思? 前脚赐婚,后脚悔婚,当皇家是唱大戏的呢? 然而,太子还是以额头触地,坚持道:“儿臣心意已决。” “……你好得很!” 皇帝深呼吸,努力想着心上人当年韶华,这才忍了将他一脚踹出去的愤怒,“三日之后,朕会下旨。” “但是,你不要后悔。” 说完,便从太子身侧离开,愤然走向金銮殿。 太子扭头看他,皇帝头也没回。 “谢……谢父皇成全。” 太子愣了一下,直觉告诉他有什么东西正在远去,但一时半刻也抓不住,最后呆愣愣看着皇帝背影远去,这才爬起来。 “你说,我是不是惹父皇生气了?” 他有些不安地,看了眼伴读。 伴读扶着他起身,“皇上生气是正常的,但是您毕竟是他的儿子,他气两日也就过去了。” 伴读朝着他,露出一个笑容。 太子点点头,“但愿如此。” 至于后悔? 不可能会有的。 别说他是太子,便是一个寻常百姓,也绝不会娶沈如意那样的。 出宫的时候,他深呼吸了一口气,“不过父皇总算答应下来,也算是甩掉了一个狗皮膏药。” 他的脚步,变得轻快起来。 …… 一夜混乱埋于风雪。 天已经彻底亮了。 沈苍云一大早就去了京兆府衙门的大牢,沈煜也抽空回了一趟皇宫,毕竟他顶着个御前侍卫的名头,也不能总是请假。 沈齐被打发出去,照着鬼医的方子,给沈娇娇抓药去了。 沈家上下走了个七七八八,只剩下沈娇娇在院中。 她将两个丫鬟打发了出去。 随后,兴冲冲地出了后门,小声嘀咕,“真的是太好了,本以为还有人盯着,没想到全都走了!” “就连老天爷,都在成全我。” 沈娇娇脚下飞快。 对面街上,鬼医进了包子铺。 沈娇娇嘴角一勾,随后拐过另一侧的巷子,遇见了张屠夫和赵翼,“师兄,好久不见。” 这两人是南楚的探子。 叫鬼医一声师父,不是因为真的跟着学医,而是这样叫比较方便,出门不容易叫人怀疑。 因为年纪比沈娇娇稍微大一点,所以沈娇娇便叫他们师兄。 时间久了,便也习惯了。 熟人帮忙,沈娇娇心里更笃定了。 “师妹,冒犯了。” 张屠夫点了点头,拿出一个麻袋套在沈娇娇头上,一把把人扛在肩头就走。 “大师兄,你先带着娇娇走,我留下来,一会儿去传话给沈家。”赵翼四下一扫,叮嘱了句。 “好!” 张屠夫回了一声,飞快离开。 沈娇娇趴在麻袋里有些不太舒服,但一想到随后等着沈如意的死法,她就觉得一点都不难受了。 只盼着时间赶紧过去。 赵翼在巷子里晃了晃,回去包子铺去找鬼医,想着顺便吃两个包子—— 这样,等时间差不多了,他就叫人送信给沈家,说沈娇娇被他们抓了,要拿沈如意去换。 但鬼医却并未逗留。 她打算从侧门绕过去,撑着丞相府没人,再去丞相府的书房转一转。 结果还没走到侧门口,前方一道黑影闪过,不等回神便被点了穴,一把拎起来消失不见。 “你什么人?” 鬼医大惊,发现自己的内力被封锁,竟是一丁点反抗之力都没有! 只是说了一句话的功夫,人已经离开丞相府老远。 鬼医骇然,挣扎起来。 但没有了内力,这挣扎跟没有一样。 “去了你就知道了。” 雾影冷笑一声,直扑沈如意住的客栈。 沈如意收拾好了自己,正坐在桌边等着。 没过一会儿,门口传来脚步声,紧接着“砰”一声,一个人被丢在了她面前的地板上。 雾影进来,把门反锁了。 “姑娘,人我给你带来了。” 他看向沈如意,呼吸有些急促,显然拎着一个人过来,也没那么容易。 但看沈如意的眼神当中,多少也有些亮光,“如你所料,刚刚我过去的时候两个人抓了沈娇娇,但是沈娇娇叫那两人师兄,果真是一伙儿的!” 原本以为沈如意就是小打小闹。 他们过来帮着保护,陪着闹一闹也是可以的。 却没想到,事情的发展竟然和沈如意说的一模一样。 鬼医听他说完这一番话,再看看正前方坐着的一个……脸都认不出来的丑八怪,愕然,“你们是谁?为什么要盯着我们?” 本以为,她和沈娇娇安排的事情万无一失。 却没想到,竟是被人看在了眼里,还把她给抓了过来!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胸腔酝酿起来。 鬼医有些慌了。 “没认出来么?” 沈如意冷笑了一声,目光落在这个人脸上,弯腰从她面上撕下一张面具,露出了她本来的面孔,“果真是个女人。” “你认不出我。” “但就算是你被挫骨扬灰,我也能认出你。” 前世,她可是被这个女人和沈娇娇害得好惨! 这一次…… 嘴角微微上扬,沈如意抬手抚上她勉强三十岁、正是迷人的脸,“可惜着一张脸了,很快就会变成我这个样子,到时候连你自己都认不出来。” 鬼医愕然震惊,“你、你是沈如意?!” 可她和沈如意是第一次见面。 沈如意看她的眼神,却充满了敌意,和深不见底的恨意。 这怎么回事? “是啊,好久不见。” 沈如意眼底沁出寒意,“你和沈娇娇可真是残忍,我怎么招惹你们了,你们要这么对付我?” 她的嗓音止不住有些颤抖。 她自认为,前世没有伤过沈娇娇半根寒毛,最后却落得个惨死寒潭的下场! 真是天道不公! 鬼医看着她这个样子,只觉得一股寒意涌上脊背,“沈如意,你、你想干什么?” 难不成,沈娇娇的事情老早暴露了吗?” 鬼医心惊胆战,简直不敢想。 “告诉我,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沈如意捏住她的下巴。 第206章 鬼医毁容变哑巴 这是她始终不能理解的。 人心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变得这样残忍? 手指用力,沈如意微微眯起了眼睛。 她没练内功,力道不算大,但是眼底的幽暗锋芒却叫鬼医犹如芒刺在背。 她深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鬼医深呼吸,问沈如意,“我告诉你,你能放了我吗?” 她琢磨了一下,刚刚抓她来的那个男人武功深不可测,如果对方不主动放人,她没有逃脱的可能性。 尤其是,今天出来她身上没带毒药。 所以,她想用真相换自己一条活络。 “你先说说看。” 沈如意直起身子,看着她冷笑一声。 鬼医想走,这不可能。 今天总得有一个人从这个屋里出去,不是她就只能是鬼医。 但是不妨也先听听她到底能说出什么。 鬼医深眉心紧皱,十分为难。 说了,未必能走。 不说,更走不了。 她已经没有了选择的余地,最后只能勉强开口,“二十年前,沈苍云虐杀了一个女人。他砍断了她的四肢,拔掉了她的舌头,把她埋在了一个仓库的地下室……” 短短几句话,犹如从厉鬼的口中发出。 沈如意只是听着这些,就感到毛骨悚然。 这就是她曾经拼命想要挽回的爹做出的事情? 所以沈娇娇来报仇,就是因为那个女人? 沈如意心头震颤。 “就当你说的是真的,”沈如意回神看向她,“但人是他杀的,你们却来对付我,是觉得我好欺负?” “有句话,叫冤有头债有主!” 这话鬼医答不上来。 沉默片刻,她才道:“那个女人是沈娇娇的娘,沈苍云杀了她娘,她痛不欲生。自然,也要杀了沈苍云的女儿,让沈苍云痛不欲生。” “毕竟,沈家如今就一个女人。” 沈如意明白了,若娘还活着,那么沈娇娇报复的那个人,就会变成娘。 但若娘还活着,她还能冒充沈家的女儿吗? 沈如意哼了一声,但还是被鬼医口中的真相弄得回不过神。 果然这人世间的是非善恶,说到最后也只剩下因果循环,谁也逃不开的轮回。 沈苍云造下的孽,最后居然反噬到了她头上。 一时间,她都难以分辨自己到底是冤枉,还是不冤枉。 片刻,她才开口,“也许她来复仇是有道理的,但是我没惹过任何人。今天你们算计我,那么我算计你们也是因果报应。” 她看向鬼医,“若我今日错了,来日自然会承担相应的结果。但是今天的选择我不会后悔。” 前世,她已经死过一次了。 即便是戳破了天,她也不认为自己应该为沈苍云做的孽付出这样的代价。 沈如意端起桌上的药,递给鬼医,“喝了吧。” “这什么?” 鬼医皱眉,脸色十分难看,“你要给我下毒?” “你说的没错,”沈如意笑了一声,“很快,你和我站在一起,就分不清谁是谁了。” “你以前经常给别人下毒,现如今自己尝尝,这也是一种因果循环,不是么?” 沈如意冷笑一声,将药碗递给雾影。 “景三,你帮帮她。” 雾影第一次见她狠辣的样子,眼神有些复杂。 他一个箭步上前,扼住鬼医的下巴,将一碗药全都灌下。 鬼医挣扎起来,但还是吞了半碗药。 片刻之后,她开始说不出话。 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想问沈如意想干什么,但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紧接着,她身上痒起来。 然后,看见手上冒出了水泡,一个,两个…… 逐渐密密麻麻! 她看看自己,又看看沈如意,整个人接近崩溃。 一个真相呼之欲出。 沈如意直接告诉了她,“一会儿,沈家父子会带着你,去换回沈娇娇。” “你,开心吗?” 幽寂的目光落在鬼医脸上,沈如意脑海里,翻滚着前世惨死的场景,以及沈娇娇脸上那得逞的笑容。 这一次,希望还能看到。 她朝着鬼医冷哼了一声,“你应该感到开心的,毕竟这是你和沈娇娇一起设下的圈套,自己做的饭自己吃,一定是最香的。” 鬼医疯狂摇头,眼底布满恐惧,发出无意义的呜咽声,“呜呜呜——” 她现在终于知道,为何外面会传遍沈如意被人下毒毁容,还变成了哑巴的消息了! 是沈如意故意放出去的! 为的就是现在! 现在,沈如意把她给抓了,然后毁了她的脸,还把她变成了一个哑巴! 那么,一会儿出去被抓走、被分尸的人…… 鬼医简直不敢想象,只觉得整个人被恐惧掩埋。 沈如意看着她的样子觉得讽刺。 有些人就是这样,虐待别人的时候感觉自己很快乐,落到自己身上,就知道了疼。 鬼医是这样。 那沈苍云呢? 沈如意恍惚了一瞬,至今难以想象和自己一起生活了十几年的父亲,居然是一个那样残忍的杀人犯。 深呼吸一口气。 她不想再看见鬼医,便走向窗边,对芳菲道:“芳菲,你去帮她换上那套衣服,把她的头发整理一下。” “好。” 芳菲有些害怕。 但是经历过两次刺杀之后,她的胆量还是稍微锻炼出来了一点。 雾影上前帮忙,一把拎起鬼医,将她丢进了隔间。 鬼医想要挣扎,却被点了穴浑身无力,只能任由芳菲摆弄。 雾影出门,背对着里面站在门口。 沈如意扭头问雾影,“沈家那边还有什么消息?” “刚没来得及说,”雾影撇了眼外面,上前几步低低道:“沈娇娇想要金蝉脱壳了,是昨天夜里听到的消息。” “也就是说,今天去了寒潭那边,沈家父子很可能就会知道真相。” 沈如意琢磨着他这个话,“真相?” 什么真相? 雾影表情有些复杂,看着她说:“沈娇娇原本的打算是,等沈家父子杀了你之后,她就会把你是沈家亲生女儿,她是来复仇的这件事情告诉沈家父子。” “到时候,也不知道沈家父子脸上,是什么表情。” 沈如意闻言有些失神。 前世事情不是这样发展的。 那个时候,沈娇娇单方面欺辱她。 她惨死寒潭的时候,沈娇娇正打算嫁给顾清华,顾家连婚宴都订好了,就在三日之后。 那时候,沈娇娇美名远扬,是仅仅屈居于梅若雪之下的京城第二贵女。 但现如今,却是另外一番光景了。 第207章 去看看沈娇娇脸上有多精彩 原来重生之后短短一个月,居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沈娇娇也被逼得不得不逃走。 临走之前,还要告诉沈家父子这些。 想来真是可笑。 前世她拼命想要成为沈家的姑娘,却被自己的亲人活生生害死;如今她不想了,反倒要真相大白了。 不单是沈娇娇。 她也想看看沈家那些人脸上,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沈如意想到这里讽刺一笑,“那今日咱们就跟着去看好戏。” 她说着,转身从架子上拿出解药,吞了下去。 雾影看着她的背影,琢磨着她的心思问:“那么,若事情败露,我们要对沈娇娇出手吗?” 沈如意想要沈娇娇死。 但是她怕连累到容宴,毕竟沈娇娇和南楚有关,又牵扯到三皇子。 “等一等吧。” 最后,她摇了摇头,“我们今天过去只是看看情况,若是当真出面,会牵累到九皇子府。” “沈苍云毕竟是丞相,沈娇娇和鬼医又是南楚的探子,我们要是在他们碰面的时候出面,就等于告诉皇上,九皇子府一直盯着这些人。” “局面都在殿下掌控之下,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毕竟,昨天晚上元公公说要去。” “就算当真要动手,也用不着咱们,让宫里的人出面吧。” 雾影闻言连连点头,“姑娘说得对,难怪殿下心悦姑娘。” 知道替他家殿下考虑,他们护着沈如意,没白护着。 而且,她虽然不在朝堂,却很聪明。 短短几日,朝堂上那些乱糟糟的事情,她也能判断一个七七八八。 雾影的夸赞真情实意,反倒弄得沈如意有些不好意思了。 离开丞相府,她身边的人本就不多了。 自然是有一个就要珍惜一个。 况且,容宴上面有八个皇兄,就算是真的要出风头,轮都轮不到容宴头上。 他跳起来,就显得太扎眼了。 上面八个皇兄,到时候都想让他死。 她可不想让他变成那个出头鸟。 沈如意想着这些看向窗外,没头没脑说了一句,“我今年才十六。” 往后的日子还长,路也要一步一步去走。 走得稳稳地,不叫任何人有可乘之机。 雾影点头,“对,姑娘今天才十六,来日方长。” 身后传来了芳菲的声音,“姑娘,已经给她装扮好了,你看一看。” 沈如意回神,来到隔间看向鬼医。 鬼医的脸已经认不出来是谁了,密密麻麻全是水泡,她身上穿穿着沈如意最近几日穿的那套粗布衣裳,和沈如意看起来没两样。 沈如意哼了一声,进屋从抽屉里拿出那支仿造的凤凰簪,给鬼医戴上,在她耳边笑,“你和沈娇娇商量的死法很妙,一会儿你自己体会一下。” “呜呜呜——” 鬼医瞪着眼睛,双目几乎泣血。 沈如意没理会她,兀自换了一身衣裳。 是上次容宴送来的一套白色锦衣,系上腰带之后有些雌雄莫辩。 雾影见状笑道:“姑娘穿这一身很合适。” 沈如意汗颜,“我脸还没好呢。” “那也合适。” 雾影见过她没毁容的样子,脑海里已经有了她痊愈之后,出去惊艳绝伦的模样,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 和他家殿下,可真是好配。 沈如意想的却不是这个,而是道:“你们也去换一下衣服,穿白色的吧。外面冰天雪地,白色衣服好藏身。” “另外,你抽空去提醒一下殿下,实在不行今天就别出来了,万一撞上宫里的人,也不太好。” 雾影对此却并不担心,“殿下出来也没事儿,皇上知晓你是殿下的心上人,再说我们是九皇子府上的人,元公公也亲眼见了。” “殿下知晓你的谋划去帮忙,也在情理当中。” 沈如意闻言道:“也对。” “那我也去换衣服。” 雾影笑着退走。 “好。” 沈如意坐下来,往脸上敷了一层药膏。 不多时,水泡全破了,吸走渗出来的水分之后,又上了一层药膏。 等了半个时辰,去洗下来。 水泡的皮全掉了。 镜子里,是一张只有轻微伤痕的脸,但伤痕是粉红色的,看起来并不明显。 鬼医看着她变戏法似的模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呜呜呜——” 天底下,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只有她师父、南楚梁太医! 梁太医不可能和沈如意有什么关系! 唯一的可能是,沈如意的师父老叫花子,可能是梁太医的师兄、大名鼎鼎的九皇殿殿主南皇! 这一次,她真的踢到铁板上了! 可是,她说不出话来。 沈如意也不知道老叫花子的底细,只知道他医术很好,武功也很厉害,还和自己故去的娘亲有些渊源,至于其他一概不知。 她也不知道鬼医呜咽着,想说什么。 也没有兴趣听。 等这一切都收拾完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了。 寒江从外面送了饭菜回来,还带来了丞相府的消息。 “属下刚刚回来的路上,看见沈苍云急匆匆从京兆府回去了,旁边敢跟着一个侍卫,应该是去送信的。” 说着看向沈如意,“沈娇娇被绑架的消息,应该已经传到了沈苍云耳中。” 按照沈如意的猜测,很快沈苍云就会找个借口叫走沈如意,然后绑了她去换沈娇娇。 寒江多多少少,还是有一点紧张。 沈如意倒是没多大反应,琢磨了一会儿道:“如果有人叫我出去,你陪鬼医一起坐着马车出去。” “等途径济世堂,你就下去抓药。” 沈如意原本是想要叫芳菲去的,但是怕连累到芳菲,最后还是选择了寒江,重新谋划,“给他们一个机会,让他们带走鬼医。” “等人走了,我们再去寒潭。” “好。” 寒江答应下来,却有些不解,“只不过姑娘,你为什么一定要过去呢?” 他原本以为,沈如意是想要借此机会让他们抓了沈娇娇,对付丞相府的。 但好像她的目的又不在于此。 沈如意看着窗外,很多话说不出口,最后只是道:“也许,就想看看我那些所谓的亲人,能不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吧。” 寒江能理解她。 却不知道,沈如意这话也只是随便一说。 毕竟,前世他们已经做过了。 但是,她还是想去看看这一次他们那丑恶的嘴脸,也更想知道沈娇娇若发现死的人是鬼医,她的脸上有多精彩。 第208章 诱捕沈如意 说到底,她还是没从仇恨中走出来。 意识到这一点,沈如意深呼吸了一口气,转身回到桌边坐下,尝试静心。 她总得走出来的。 人不能一直活在仇恨中。 沈家父子配不上她,她总要学会真正意义上的放手,才能放过自己。 …… 此时,丞相府。 沈苍云急匆匆进了院中,直奔骄阳阁,慌乱呼喊沈娇娇的名字,“娇娇,娇娇!” 骄阳阁空空如也,哪里还有沈娇娇的影子? 沈苍云想到侍卫送来的消息,急得冒汗,“人真的被抓走了?” 想到沈娇娇那弱不经风的模样在家里一阵风就能吹倒,若到了绑匪手上,还不被吓坏了? 沈苍云担心至极。 又忍不住迁怒别人。 从骄阳阁出来,他便对门口的两个丫鬟一顿拳打脚踢,气急败坏道:“贱人!让你们照顾好娇娇,人呢!” “丞相府养着你们这些废物,有何用!” 松露跪在地上颤抖,“老爷息怒,二小姐说想吃冰糖雪梨汤,叫奴婢亲自去熬,奴婢也是刚回来。” 寒霜道:“二小姐说她想吃盐酥饼,叫奴婢出去买……” 两人冤枉到了极点。 要不是沈娇娇想吃这个想吃那个,把她们打发了出去,也不至于会出这样的事情。 现在沈苍云怪她们没照顾好沈娇娇。 难道她们还会分身术? 但这辩解的话,终究是不敢再说了。 “滚!” 沈苍云根本不想听这些话,只担心接下来该怎么办。 侍卫看着他,也有些着急,“老爷,现如今可怎么办才好?那绑匪说了,如果报官他们撕票,要让二小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唯一的条件,是要他们带着沈如意过去。 “他们是冲着沈如意那个贱人来的。” 沈苍云脸色难看,阴沉道:“既然这样,那就把沈如意带过去!” 说着看了眼大门外,“你去迎一下老大他们。” 绑匪送来的纸条上,不但要沈如意。 还要求沈家父子一同押着沈如意过去。 沈苍云虽然不知对方为何会有这样的要求,但更担心沈娇娇会出事,于是将府上的人派出去,“把沈洛也给我抓回来!” 就算是充数,他今天也必须要去。 想到沈洛,沈苍云就气不打一处来,还叮嘱侍卫,“注意不要打草惊蛇,别叫沈如意发现端倪。” 侍卫们点头,飞快出了大门。 过了一会儿,沈辞和沈齐急匆匆赶了过来。 沈辞进门就问,“父亲,你收到消息了吗?现在绑匪绑架了娇娇,却要我们带着沈如意过去,可沈如意早就离开了丞相府!” “就算是她还在,肯定也不愿意去换娇娇啊!” 换他他也不愿意。 但毕竟,沈娇娇还是要救的。 沈辞也惦记沈娇娇,但终究有些心不在焉。 沈齐想到上次见沈如意时她那个臭屁态度,就一阵无力,“是啊父亲,她肯定不会回来的。” 说到这里,沈齐有些颓丧。 他原本以为,以他和沈如意的交情,应该可以把她劝回来。 却没想到,沈如意一点面子都不给他。 现如今,沈如意住在客栈,和沈家的人疏远至此,恐怕在她的心中,丞相府早就不是她的家了吧? 又怎么会去换她最讨厌的沈娇娇呢? 沈齐觉得,这就是痴人说梦。 沈苍云又何尝不知丞相府和沈如意的关系已经无法调和? “让她主动去换,她肯定是不乐意的。” 沈苍云站在雪地里,眼底一片阴沉,逐渐变得冷漠残酷,“现如今,只有两个法子。” “第一个,让明阳郡主约见她。” “第二个,叫慕如霜约见她。” “等约出来之后,再引开九皇子府的侍卫,然后绑回沈如意。” “但是,宋明阳和慕如霜这两人都不能直接用,若如实相告,她们肯定不会帮忙,燕王府和慕将军也决不能知道此事。” “我们只能用她们的名义,约她们出来。” 沈苍云看向皇宫的方向,“等你大哥回来吧,他和慕如霜是同僚,相处久了肯定见过慕如霜的笔迹,叫他模仿慕如霜,给沈如意写一封信。” 沈苍云心里很清楚,事到如今沈如意是不会相信沈家任何人的。 但是,慕如霜呢? 前几日,慕如霜还在顾家的寿宴上出面为沈如意作证,她们两个的关系好到那种程度,叫慕如霜不惜告假都出来帮忙。 那么,慕如霜写信,沈如意不会不出来吧? 沈苍云想到这里,冷笑了一声,“她在丞相府,霸占了娇娇的位置那么多年,也是时候报答丞相府的养育之恩了。” “父亲说得对,”沈辞深以为然,“她出去得罪了人,人绑匪也是冲着她来的,凭什么让娇娇遭受这无妄之灾!” 沈齐点头,“事已至此,也只能牺牲她了。” 毕竟,沈娇娇是他的亲妹妹。 毕竟,沈如意已经不肯回来了不是么? 他说服了自己。 等了一会儿,沈煜三步并两步从大门口冲了进来,脸上一片惊慌之色,“京兆尹府的人递来消息,说娇娇被人绑架了?” 他上气不接下气,眼底满是紧张。 “是我叫他们帮忙传递的。” 沈苍云看向他,“绑匪提出要沈如意来换娇娇,你记得慕如霜的笔迹吗?给沈如意写一封信约她出来,我们抓了她。” 沈煜一愣,回神道:“我有她的书稿。” 说着,直奔书房。 只是提笔之后,心情却有些复杂。 他暗恋慕如霜很多年了。 那书稿是慕如霜练字的废稿,他收集了厚厚的一沓,总能模仿出慕如霜的笔迹。 只是想到如今和慕如霜之间的关系,沈煜心情就有些抑郁,同时也恨沈如意。 慕如霜站在沈如意那边。 今天他进宫去找她的时候,慕如霜冷淡到了极点,已经一个眼神都不愿意给他。 沈煜想着这些,越发觉得沈如意该死,“我这就写信,约她出来!” 沈如意这样的人就该去死。 等她死了,以后就再也没有人可以挑拨他和慕如霜之间的关系。 等沈娇娇回来,他和沈娇娇也能…… 慕如霜和沈娇娇,给他的是不同的感觉。 他都想要。 …… 与此同时。 沈家的侍卫找到了客栈二层住着的沈洛,表情复杂,语调紧急,“三公子,老爷请你回去一趟,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生死攸关。” 第209章 你若想去,就踏着我的尸体 侍卫说着,还小心翼翼看了眼三层。 生怕被沈如意发现似的。 沈洛被他口中这“生死攸关”这四个字吓一跳。 “府上发生什么事了?” 他一把抓住侍卫的手,还以为沈家怎么了。 侍卫见他还是担忧家里,便知道他的心还在丞相府,于是如实相告,“是二小姐被绑架了,绑匪点名要你们带着沈如意过去。” 因为沈如意脱离丞相府,众所周知她是所谓的产婆的女儿,这些年在丞相府鸠占鹊巢。 所以,丞相府的侍卫现在对她也是直呼其名。 沈洛愣住了,皱眉,“沈娇娇被绑架,为什么叫我们带着如意过去?” 回神当场摇头,“我不去!” 沈娇娇又不是他的亲妹妹,一个冒牌货而已! 爱谁去救谁去救,反正不会是他。 但是刚坐在椅子上,脑海里突然就冒出那天在王半仙那里看到的通灵画面—— 沈娇娇被绑架,他们五个兄弟与顾清华、沈苍云一起,抓着沈如意过去,亲手杀害了她! 这是沈娇娇的圈套! 她是要沈如意去死! 一念及此,沈洛腾一声站了起来! 不,不行! 不能让这个场景重演,他要保护沈如意! 不由分说,沈洛上前一掌敲晕了侍卫,三步并两步冲向三层,去找沈如意。 “如意,如意!” 他上楼就喊,不管不顾冲进了房间。 寒江猝不及防。 等他回神三两步来到门口,沈洛已经出现在了沈如意面前! 沈如意也被吓一跳,起身看向沈洛,神情复杂,“沈三公子怎么又来了?” 这个时候,他来干什么? 抓她去寒潭? “如意!” 沈洛看着坐在窗边喝茶的沈如意,一股热泪涌了出来,“你还没走,真好。” 砰砰狂跳的心脏,终于暂时落了回去。 沈如意:“……” “你到底想干什么?” 抬眸看向他,沈如意有些不耐烦。 她担心沈洛坏她的事儿。 沈洛有被她眼底的不耐刺伤,虽然有些心痛,但还是说出实情,“如意,如果你还记得前世的话,那今天就哪里都不要去,谁叫你你都不要出去好吗?” 他的嗓音轻轻颤抖着,眼神很真诚,“你就跟着九皇子府的侍卫,这样才安全。” 沈如意闻言皱起了眉。 她有被沈洛口中那“前世”两个字儿震惊到。 她重生的事情,被人发现了? “你在说什么?什么前世?” 沈如意装傻,目光落在沈洛脸上,带着警惕。 之前沈洛来找过她,说他从王半仙那里看到了这这那那的,但是说得不多,她也没往心上去。 但是,今天的沈洛不正常。 不论他那日看到了什么,看样子是信以为真了。 沈洛迎上她的眼神,也有一瞬间的迷惑。 疑惑她难道不是重生的? 又疑惑,之前她不是毁容了吗?现在看上去,脸上的水泡竟好像已经痊愈了。 难不成是他的幻觉? 沈洛恍惚了一瞬,但回神还是叮嘱道:“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听懂我说的话,但是今天你千万不要出去。你若是出去,一定会有危险的你知道吗?” 沈如意当然知道。 但她今天也一定会出去。 见沈如意不说话,沈洛有些慌了,“如意,你不要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现在沈娇娇想要你死!” “而父亲他们……” 沈洛想到自己屡次劝说沈苍云和沈煜等人无果,不由丧气道:“多半还是会听信沈娇娇的,把你交出去。” 低下头,他说话的声音都变小了。 沈如意看着他垂头丧气的样子,心情颇为复杂。 前世她拼命挽回,沈洛最后成了杀害她的刽子手,还是他亲自把她哄回去的。 今生她割袍断义,那一声“三哥”好久不叫了,沈洛却上赶着要帮她。 这人世间的事儿,可真是说不清楚。 弄不明白。 沈如意叹了口气,正要说什么。 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道脚步声,随之而来的客栈掌柜的声音。 “寒江侍卫是吗?刚刚有人给沈大小姐送来了一封信,让我交给她。” 沈如意的话被噎了回去。 她没再理会沈洛,注意力转移到门外。 窗口印着两道影子。 寒江从掌柜手上接过了信封,声音有些复杂,“给我吧。” 他真的没想到,沈如意居然把一切都料到了,沈家果然送信过来,想要把她弄出去。 等掌柜下去之后,寒江走了进来。 他瞥了眼沈洛,眼神十分复杂。 随后看向沈如意,“姑娘,慕如霜写信给你,说他父亲想要把她嫁出去,她不想嫁,但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心里憋闷,想找你聊聊天。” “还说,明阳郡主也在,给你带了治疗喉疾的药,就在禅心茶馆等着。” 沈如意接过信纸,看了眼。 “如意,不要去。” 沈洛回神一紧张,上前抓住了她的手腕,“这肯定不是慕如霜写的,是大哥模仿的笔迹!” 沈如意低头,看着腕上的手。 沈洛这个矜贵的丞相府三公子这些天在外面吃尽苦头,也冻伤了,手指上密密麻麻的冻疮,身上一片青一片紫的,也不知道是和谁打了架。 倒是落魄了不少。 “我记得之前你还叫我回去。” 沈如意挣开他的手,看着他道:“怎么,现如今你也担心你爹和你几个好兄弟会做出那种丧尽天良的事情么?” 她的眼底带着一丝丝讥诮。 王半仙可真是个神仙。 居然能把一个刽子手变成良善之人,跑来阻止她踏上死路。 前世,可是沈洛亲自来接她回家的。 沈洛被她怼得说不出话,换做之前他是不相信的,可是这一次…… 刺杀都安排上了。 何况今日是要去救沈娇娇。 沈洛想到这里,他给沈如意跪下了,颤抖的嗓音沙哑道:“如意,你怎么恨我都是应该的,但是今天你别去,就算是你不再把我当哥哥,我还是将你当妹妹。” “之前的事情,是我咎由自取。” “但是今天,我还是……要拦着你。” “你若想出去,就踏着我的尸体出门吧。”沈洛直接抱住了她的小腿,死死箍住,不肯撒手。 沈如意深呼吸。 她的心情现在复杂到了极点,但是脑子还是清醒的,于是看向寒江,“去,带着她去赴约,我一会儿就到。” 第210章 误把鬼医当如意 寒江点点头,示意雾影出来保护沈如意。 随后,从隔间拽出一个女人。 沈洛听着他们这一番对话有些迷糊,扭头看向隔间。 这才发现寒江带了一个面容模糊的女人走了出来。 她身上穿着沈如意的衣服,发型也和沈如意一模一样! 最可怕的是,她头上的簪子! 那一尾凤凰簪! “她、她是谁?” 沈洛看迷糊了,看看那女人又看看沈如意,“你们怎么一模一样?这——” 然而,沈如意今天可和之前不太一样。 之前她一身粗麻布衣,看上去像个要饭的。 今天她身上,穿着的是白色锦袍,上好的流云锦缎是贡品,只有宫里的娘娘们才有资格穿,整个人看上去明显整个人惊艳绝伦,贵不可言。 尤其是此刻自己跪在她面前,更觉得她高不可攀。 沈洛愣住了,“如意,你今天怎么回事?” 他看着寒江带着那个女人出去,整个人都有些懵了。 好像事情并不是他想的那样。 沈如意看向他,不想跟他纠缠下去。 “沈三公子,实话告诉你,我今天原本就没打算赴约,赴约的另有其人。” “但是我一会儿要去看戏,你要是想去的话,就一起去看看。不想去还想拦着我的话,我就只好给你下毒了。” 沈如意低头,看着跪在自己眼前的男人。 准确的说,沈洛不足二十岁,还算不上是个男人,脸上还带着少年气。 沈如意有些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个人。 前世他是她的仇人。 如今他是……虽然没有多大用处,但也在守护她的人。 只不过眼下她有事情要做,暂时顾不上他了。 就不知道,等丞相府覆灭之后,他还会不会对她这么殷勤。 沈洛闻言看了眼雾影。 他的功夫是三脚猫的半吊子,乘人不备打晕侍卫没什么问题,却绝对不是雾影的对手。 他也想看看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于是起身道:“下面有个丞相府的侍卫,我把他打晕了,但还是需要处理一下。” 雾影看着他,“我陪着沈三公子一起去。” 说着,瞥了眼暗中。 又一道白色的影子无声无息出现在了房顶上,顶替雾影保护沈如意。 沈洛点点头,下楼之后将那侍卫绑起来塞上嘴巴,这才上楼。 雾影看着他心情有些复杂,“沈三公子如今是站在沈大姑娘这边了?” “我本应该在她这边。” 沈洛的嗓音几乎泣血。 他多想回到过去,沈娇娇还没来沈家那个时候,一家子人其乐融融。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他夹在中间,总要选一头。 真希望今天绑匪见不到沈如意,直接撕票算了。 可他知道,这不可能。 事情还没完呢。 因为沈娇娇和绑匪是一伙儿的! 就不知道,今天这场闹剧怎么收场。 沈洛心思复杂,上楼之后跟着沈如意,雾影等人离开客栈,坐上马车绕道去寒潭。 人到了路上,他却有些怯了。 毕竟,之前在王半仙的通灵画面当中,他帮着沈家其他人害死了沈如意。 他怯怯地看了眼沈如意,“如意,那个……你真的没有前世的记忆吗?” 沈如意:“……” 最后,她憋出一句,“我有。” 沈洛整个人僵住了,像个木头一样在那里,浑身血液冰凉。 完了! 虽然这一次他没打算害沈如意,可是前世做下的事情已经覆水难收,沈如意多半是不会原谅他的! 沈洛脸色惨白。 赶车的雾影嘴角轻轻上扬。 他没想到,沈如意还是有点儿腹黑的,虽然不多,但也能想象此刻沈洛的表情有多精彩。 …… 与此同时。 寒江赶着马车,来到了济世堂外面。 这里是去信上相约地点的必经之路,他下来不会有人怀疑。 为了演得逼真,还朝着车内叮嘱一声,“姑娘,你不要出来,外面太冷了。” “属下抓了药,马上回来。” 说完,拿着一个药方进了济世堂。 马车停在角落里,进了济世堂之后,就看不见马车了。 躲在暗中的沈煜一看大喜,“本以为需要引开他,却没想到他自己走了!” “时机成熟,我们上!” 一声令下,几道黑影扑向马车。 三下五除二,将里面的鬼医拖走。 “呜呜呜呜——” 鬼医瞪大眼睛拼命挣扎。 但因中了药,又被点了暗穴,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根本无济于事。 沈煜只是看了她一眼,见她脸上密密麻麻的都是泡,一时觉得有点恶心。 于是,只是草草瞥了她头上的凤凰簪,便冷笑一声拔掉揣进了自己的袖袋里。 “毁了容认不出来,又没了凤凰簪,便是死了上面查下来,也怪不到我们头上!” 他满心都惦记着去救沈娇娇,根本顾不上鬼医如何挣扎,还以为她真的是沈如意呢。 鬼医一听她这话,吓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她不要替沈如意死! 尤其是,死得那么惨! “呜呜呜——” 她疯狂扭动,挣扎,却也不是沈煜和另外一人的对手,直接被拎到了丞相府丢在雪地上。 “父亲,人抓来了!” 沈煜气喘吁吁,看向沈苍云。 “好!” 沈苍云大喜,目光落在瘫坐在地的鬼医脸上,瞳孔缓缓眯了起来,“沈如意,你也有今天。” 随后,他的身子颤抖起来,恨意不加掩饰,“你找绑匪绑架娇娇,但是没想到他们想要的人是你吧?” 在沈煜出去的这段时间,他已经脑补了一场大戏,并和沈齐、沈辞三人确认,事情就是他们想的那样的—— 有人想杀紫薇福星,于是冒充了绑匪在沈如意附近晃悠,但是见到平湖六君子死在九皇子府的侍卫手上之后,绑匪就不敢直接动手了。 于是,他们选择了迂回的道路。 先是抓了沈娇娇,然后威胁沈家交出沈如意。 没法子,他们才以慕如霜和宋明阳的身份,把沈如意给骗了过来! 沈苍云盯着她,“你鸠占鹊巢,原本就是抢了娇娇的福气,如今就把这一切还给她!” “……呜呜呜!” 鬼医在地上扭成了王八的形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不是! 她不是沈如意,她是鬼医啊! 怎奈,她和沈如意一样都是杏仁眼。 加上中毒眼睛肿了,也看不出什么来。 又不能说话,只能听着沈苍云胡说八道,只觉得沈家父子又蠢又坏,却又无可奈何。 沈苍云看着她不甘心的模样,甚至忍不住踹了她一脚,然后问沈齐,“鬼医还没回来吗?” 第211章 鬼医是沈苍云唯一爱过的人 “呜呜呜!” 鬼医在地上大声挣扎。 但是没人理会她。 沈齐得目光越过她看向大门口,摇头,“没有,说是出去凑药材去了,附近买不上合适的药草。” “呜呜——” 鬼医流下了绝望的泪水。 这是他找的借口—— 若他在丞相府,沈娇娇还被人掳走说不过去。 所以她才找借口离开了,给自己两个徒弟动手制造机会,再调虎离山之后去沈苍云书房看看。 结果没想到,自己挖的坑,把自己给埋了! 她忍不住伸手去拽沈苍云的衣袍,“呜呜!呜呜呜!” “滚!” 沈苍云把她一脚踹开,“我叫你回来的时候,你不肯回来!现如今人被抓了,成了个丑八怪,却想跪下认错?” “我告诉你,晚了!” 他朝着鬼医冷笑一声,把对沈如意的怒气,全都洒在了她身上,“早知你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我就把你和你那个骗子娘一起送上西天!” 鬼医:“……” 沈苍云口中的沈如意的“骗子娘”并不是苏婉意,而是那个产婆。 但是她和沈苍云之间,也并不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鬼医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绝望中,想到了年少的时候。 运河上两船相撞,她和沈苍云都落了水,沈苍云不会游泳,是她把沈苍云拉上了岸。 虽然只是顺手救人。 但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她和沈苍云还是暗生情愫,终于在船到达目的地那天晚上,沈苍云和她私定终身。 本以为,沈苍云可以娶她。 却没想到,为了清河县的漕运,沈苍云转身就盯上了苏婉意。 还污蔑她是南楚的探子。 为什么说污蔑呢? 是因为,那个时候沈苍云并不知道她是南楚人,也不知道她和沈娇娇惨死的母亲是一伙儿的。 她只是告诉沈苍云,自己是隔壁县城的农户之女。 说来可笑,她在税银被盗、清河县令被杀的那天救了沈苍云。 可沈苍云却为抛弃她给她安了个南楚奸细的罪名。 说是安的,是因为没有证据。 也因为税银案,她蛰伏多年,没敢再行动。 只是暗中养大了沈娇娇,把她送回来报仇。 却没想到,有朝一日居然要死在这个始乱终弃的人渣手上,死法还是她和沈娇娇亲自想出来的! 这世上的事情,怎么就会那么可笑呢! “呼呼呼呼——” 鬼医惨笑出声。 但笑声却再也不是正常人的模样,听上去反倒有些瘆人。 而沈苍云看她的眼神,不但充满嫌弃,还饱含恨意与狠辣。 “既然鬼医还没回来,那暂时不用管了,救人要紧。” 沈苍云说着,看向大门外,“沈洛还没回来?” “还没有,他性子倔,去的侍卫恐怕劝不听,要不我再去看看?” 沈辞叹了口气,“都怪这个沈如意,给他下了迷魂汤!” 说着,也踹了鬼医一脚。 “哇哇哇!” 鬼医气得呜哇乱叫。 之前把沈娇娇送来,的确是为了让她迷惑沈家众人,报仇是一方面,主要还是窃取情报。 就在昨晚,她还夸强沈娇娇厉害,把沈家父子迷得团团转,对她信任有加,终于顺利拿到了布防图和一些其他的重要文书。 却没有想到,只是过去几个时辰,这报应就落在了她自己头上! 现在,她便成了沈如意的替身,被抓来当替死鬼。 可是,沈家父子却没有能力明察秋毫,真的把她当成了沈如意,拳脚相加。 还当着她的面,问她来了没来。 甚至于,他们就连沈洛都不相信了。 看着这一幕,鬼医恐慌的同时,都不得不给沈娇娇竖起一个大拇指:她哄男人的手段,真的有一套。 心里正郁闷呢。 被沈苍云一把从肩膀上拎起来,只听他道:“不等了,他爱来不来!” “时间紧迫,我们马上去寒潭那边,可千万不能让娇娇出事。” 说着,就把她拖去了门外的马车上。 他连同她的手腕和镯子一同抓住,镯子硌得鬼医手腕都快断了。 沈苍云也不舒服,低头一看镯子,蹙眉,“这哪里来的?” 镯子,是他当年送给萧红灵的! 但税银案之后,萧红灵和苏家人一起被流放边疆,据说走到一半就死在了路上! 怎么镯子会落在沈如意手上? 沈苍云站在马车边上,看着这个东西愣住了。 镯子并不贵重。 只是镀铜的。 磨损之下,也旧了。 但,萧红灵是他这辈子,唯一动过真情实感的女人! 人过四十,一个人生活这么多年,再次想到当年的萧红灵,他还是感觉心里有些牵绊。 鬼医以为他认出了自己,慌忙比划,“这原本就是我的!” 但说出来的,只有一阵呜咽。 她的手语沈苍云看懂了,却发出一声冷笑,“贱皮子就是贱皮子,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在丞相府荣华富贵养了那么多年,到头来还要霸占一个破镯子!” 镯子是真的破。 因为他家里穷,祖传的手镯也就那么回事。 但是沈如意说镯子是她自己的,沈苍云就忍不住笑了。 怎么可能呢? 萧红灵的镯子,不可能出现在沈如意手上。 她恨沈如意还来不及呢。 毕竟,萧红灵和苏婉意还是情敌,尤其是这两个女人都已经死了,就更加没有可能。 而且,这镯子着实看着,也更破了一些。 可能是他想多了。 沈苍云哼了一声,没再理会鬼医。 鬼医几欲崩溃,却无可奈何。 而侧门外面,已经早就准备好了商用的马车,看上去平平无奇,完全不见任何丞相府的影子。 沈煜把她拽上了车。 其余人坐在另外一辆车里。 车子往寒潭而去。 恐惧像是潮水一样,将鬼医掩埋。 还有过往那些爱恨情仇,像是苦水一样在她心里酝酿着。 她忍不住手脚并用,试图跟沈煜解释清楚,先比划了一下药方,又指着自己,示意自己是鬼医。 又指了指客栈的方向,摇头。 表示自己不是沈如意。 沈煜却不这么理解,见状冷笑一声,“以前叫你把治疗胃病的药方交出来你不肯,现如今你想要交出来,也没这个机会了!” 他看着她,眼睛里满是恨意。 “沈如意,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从今往后,丞相府就没有你这么个人,”还不解气,又诛心道:“当了你十几年的大哥,是我的耻辱。” “……” 鬼医听着这些话愣住,随后疯狂摇头,“呜呜呜!” 不是,她不是沈如意! 第212章 沈煜虐打鬼医 可是没用,沈煜把她用绳子绑了起来,让她动弹不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凑到她的脸跟前来,“说起来,我真的很不甘心,为什么你就不是父亲亲生的?” “反倒娇娇是呢?” “如果娇娇是产婆的女儿,那该多好啊?我就替她找一个好人家认她当义女,然后娶了她,日日夜夜都跟她在一起!” “……” 鬼医死死盯着他,深呼吸。 她气得想要骂娘,但是已经做不到了。 这个王八蛋,心思之肮脏,可真是和他那个爹一模一样! 沈煜的龌龊心思早就憋不住了,又没有地方去说,现在见“沈如意”快死了,又是个哑巴,便把她当了垃圾桶。 “她可比你好了一百倍,我每一次看着她,都想把她狠狠占有,看她哭,看她笑,把她抱在怀里娇宠。” “但是你,真的叫人恶心。” “啊呸!” 鬼医没忍住,一口痰吐在他脸上。 沈煜恼羞成怒,将鬼医按在马车上拳脚相加,“贱人!贱人!” 鬼医中了药浑身没力气,又被五花大绑着,根本没有反抗之力,恨得双眼泣血,浑身颤抖。 她就不应该下山来! 她不该帮沈娇娇谋划这一场啊! 怎么厄运就落在了她自己头上? 想到昨天晚上,沈娇娇说要把沈如意残忍杀害的描述,鬼医真的恨不得当场死掉。 恐惧到了极致,她用脑袋在车上哐哐乱撞。 随后被沈煜提着头发一把拽起来,动弹不得,“你想死?没那么容易!” “就算是要死,也要先把娇娇给我换回来!” 鬼医:“……” 她算是看明白了,跟这个脑袋有坑的解释不清楚。 索性双眼一闭,她不再理会沈煜。 沈煜看着她一副装死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你硬气给谁看?” 鬼医睁眼,泣血的眸子盯着他。 却被沈煜打了一巴掌,“贱人!” “呜呜呜——” 鬼医气得发狂。 明明昨天,这个傻叉还在她面前一副哈巴狗的模样,今天却敢扇她耳光! 可她被打 倒在马车上,一时间也爬不起来。 终于,两行泪水涌了出来。 她就不该帮着沈娇娇算计沈如意啊! 那个沈如意,根本没有沈娇娇说的,也没有沈家父子想的那么愚蠢。 人家虽然躲在了客栈里,可是明显对所有的事情都是游刃有余,胜券在握的啊! 就连她中毒那事儿,也是假的! 鬼医甚至觉得,沈如意在她和沈娇娇见面,算计她之前就已经预测到了他们要干什么,所以提前防备,反将一军! 一念及此,生生打了个寒颤。 可再多的后悔,如今都已经没用了。 沈娇娇已经和她那个两个好徒弟在寒潭等着了,而沈家父子,也已经把她当成了沈如意! 终究,她要惨死在自己最疼的妹妹、亲手带出来的徒弟,还有曾经真情实意爱过的男人、以及他的儿子们手上了! 她不甘心! 鬼医朝着前方,突然喷出一口鲜血。 纯粹是被气的。 …… 寒潭上方。 沈娇娇和张屠夫、赵翼三人已经到了。 此刻正躲在岩洞里,等着人来。 空气很冷,但沈娇娇有些兴奋,“算算时间,沈家父子肯定已经得到了我被绑架的消息!” “沈煜肯定利用慕如霜抓了沈如意,正往这边来。等一会儿,咱们演得逼真一点,让沈家那几个蠢货自己动手,免得脏了咱们的手!” 轻快激动的嗓音,跳跃着。 她的脸上满是跃跃欲试。 和前世不一样。 这一次,她有了破釜沉舟,离开北齐的心思。 因此也显得更加丧心病狂一些,娇柔的脸上露出疯癫之色。 赵翼闻言有些诧异,看了眼沈娇娇道:“沈家父子当真能下得去那个手?” “毕竟,那沈如意可是他们身边养大的,你要的不是沈如意死,是让沈家父子虐杀她啊!” 就连刽子手本人,都开始怀疑人性了。 虎毒不食子呢。 沈苍云得是多么变态,才能做出这种事情? 沈娇娇对此,却是笃定异常。 她闻言冷笑一声,“那师兄你是不知道,现如今我才是沈家亲生的,沈如意是个冒牌货!” “因为我胃病缠绵,加上每日活得谨小慎微,所以沈家父子觉得亏欠着我呢。” “在他们看来,要不是产婆用沈如意将我掉包,我才不会受罪。” “所以,他们恨死了沈如意。” “若她不是紫薇福星,以沈苍云和沈煜的心思,早就杀了她了。” 沈娇娇说着,骄傲地哼了一声。 沈煜看似英武,实际上却是个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滴血验亲的结果都显示她是沈煜的亲妹妹了,沈煜还是那么龌龊,该摸的该碰的一样没少,那天在床上还对她做出那样的事情。 但是不得不说,他伺候得她还蛮舒服的。 沈娇娇眼底闪过一抹异样。 赵翼唏嘘,“那等等看吧,演戏我们肯定不在话下,毕竟演了这么多年了。” 他们是南楚的探子。 在北齐生活,身份、生活全都是假的。 演绑匪不在话下。 沈娇娇闻言点头,伸长了脖子往外面的路上看去,满心期待,“等今天这事儿之后,我就要回去了。” “想想还真是舍不得呢。” 阴笑一声,她摸了摸手上的扳指。 鬼医说了,只等她回去,就能见到南楚梁太医,那不就等于直接进宫了吗? 以她的手段,就算是不能进宫当妃子,至少进王府、当郡主什么的,也不在话下。 毕竟,布防图是她拿到的。 她对南楚有功。 而且,她的母亲也是为了替南楚办事儿,才死在这里的。 若再能找到机会卷土出来,她可就不必像是今天这么受罪了! 下一次,她一定要让沈家全家人都去下地狱! 去和沈如意团聚! 沈娇娇眼底露出一抹狠辣,显得迫不及待,也胜券在握。 …… 在他们来的路上,沈苍云和沈煜的马车,的确也正飞快赶来。 而沈如意的马车,是从另外一个方向来寒潭的。 目的地也不是沈娇娇这里,而是她们所在的山崖背后,要比沈苍云快一些。 从那边,也可以沿着小路,绕过来。 双方各不相关,也没有发现对方。 但沈苍云这边是被人盯着的。 他一过来,雾影就得到了消息,跟沈如意汇报情况:“沈苍云、沈煜、沈辞与沈齐四人抓了鬼医,正坐着马车往寒潭而来。” 第213章 你已经不在乎了,对吗? 雾影说着,唏嘘一声,“咱们的丞相府可真是叫人刮目相看,这事儿他们真能做得出来。” 早在沈如意的预料当中。 她没多大反应。 反倒是沈洛脸色惨白,毫无血色。 他的亲人正在自相残杀,他知道真相说出来却没有人相信。 一股绝望和无力感笼罩着。 还有难以面对的羞耻。 他们家做的这个事情,传出去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荒谬的是,前世他居然跟着做了! “如意,若他们今天当真动手,我就随你一起,和丞相府断绝关系。” 沈洛垂眸,没法面对沈如意的眼神。 沈如意看着他,心情有些复杂,“沈三公子,我不需要任何人跟着我。” 她和沈洛之间,没有今生的怨恨,但还有前世的血仇呢。 她又不是菩萨。 再说,沈家父子的人品…… 这玩意儿真的可以相信吗? 她不想去赌。 “你既然提到过前世,那么我实话告诉你,我确实有前世的记忆。” 她冷笑一声,认真看向沈洛,“上次你们杀我那事儿,满打满算,才过去一个月啊。” “你觉得,我能忘得掉吗?” 前世惨死的场景,犹如昨日才发生过,还历历在目呢。 沈如意红了双眼,却并非泪意。 是痛、是恨、是化不开的宿怨。 沈洛已经听她说过一次了,这一次是第二次。 她的眼神是那样认真,叫他无法面对。 前世她死的画面,沈洛从王半仙的通灵场景当中看到过。 但是此刻听她亲口说出来,沈洛还是感到浑身冰凉,寒意直冒,“你、你当真是重生的?” 他真的好希望,答案是否定的。 沈如意却未能让他如愿。 “是啊。” 沈如意不想再和沈家这些人有瓜葛,于是讽笑道:“那日寒潭之上,沈煜拔掉了我的舌头,沈辞给我下了毒,沈齐砍断了我的双腿,沈枭把我踹出去给沈娇娇挡剑,而你……” 她看向沈洛,忽而凑近他,“沈洛,你亲手拽着我的头发,将我抛下寒潭,我的头皮都被你掀开了。” “这一切,你不也知道了吗?” 憋了一个多月,这些话终于说出来。 沈如意双眼通红,嗓音颤抖,犹如从地狱里爬出来惨死的鬼,笑得惨烈,“事已至此,你怎么还有脸追着我到处跑?” “到底是当我太大度,还是你自己不要脸?” “……” 沈洛看着她,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停滞。 真的! 王半仙的通灵画面是真的! 他们真的杀了沈如意,沈如意也的确是重生了! 所以她记得前世的一切! 所以,这一次她不要他们了! 那次关在柴房,不是她想通了要道歉,而是只是想从柴房出来,才不得不委曲求全! 她拼了命和顾清华退婚,和丞相府划清界限…… 很多事情,沈洛一下子都明白了,“所以,滴血验亲的事情,也是你将计就计传出去的?” “你想离开沈家,和沈家断绝关系,所以利用了沈娇娇,将错就错?” 知道得越多,就越发觉得,眼前这个妹妹已经离他远去,再也追不回来了! 覆水难收的恐慌,彻底将沈洛掩埋,“你知道沈娇娇是来害沈家的,但是这一次你选择了成全?” “你已经不在乎了!” 沈洛的语调,带着哭腔。 “你说的没错。” 沈如意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她的嗓音幽幽然,“做我的亲人,你们不配。” 沈洛的泪水涌上来。 “是,确实不配。” 他蜷缩在马车的角落里,浑身颤抖起来,恨不得将自己缩进地狱。 换谁,都不可能原谅一个杀害过自己的人。 他能理解沈如意。 可是,他真的很想很想,要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 重新和她做家人的机会! 沈洛的五脏六腑都蜷了起来,第一次体会到痛得想要死掉的感觉。 沈如意却掀开窗帘,看向了外面的雪地。 她缓缓深呼吸了一口气。 绝不回头,断绝关系,是她这辈子对沈家最温柔的情意了。 若想要要她原谅,没有可能。 外面凌冽的寒风呼啸着,她的心却逐渐清明起来。 今日鬼医惨死之后,她就以沈家父子想惨杀她为由,宣布和他们断绝关系,自立女户。 加上平湖六君子刺杀她那事儿,砝码应该足够多,也足以让皇上找到下旨的理由了。 马车往寒潭去。 但这一次不是去死亡的绝地。 是新生的开端。 因为出发得早,沈如意等人来到寒潭上方的时候,要比沈苍云早一些。 但马车却并未往寒潭正面去。 而是停在了后山不起眼的角落。 沈如意下车,与雾影一同上去,来到了和沈娇娇等人只隔着几十米的山崖峭壁后方。 沈洛也跟着上来,看了眼四周觉得茫然,“这……是哪里?” 这块地方,他并未在王半仙的通灵画面当中看到过。 雾影见他这个样子,忍不住提醒道:“沈三公子,你想跟着来没问题。” “但是记住了,你今日要是敢大声说话叫嚷,打草惊蛇的话,就别怪我下手狠辣,也让沈三公子下去,尝尝这寒潭的滋味了!” 雾影脸色阴沉。 沈如意和沈洛的对话他听见了。 沈如意重生这个事情,让他无比震撼。 但是更加觉得沈家父子没人性,因此看沈洛的眼神充满杀意。 照他说,沈如意死得那么惨,没有报复,杀了沈家这群人就已经是慈悲心肠了。 还要原谅? 他们想屁吃! 沈洛能感觉到雾影的敌意。 却更加自惭形秽。 九皇子府的人和沈如意之间没多大关系,他们却都能站在沈如意这边保护她。 可是他们沈家父子呢? 一个父亲五个个哥哥,却像是吃人的恶魔一样,把她生吞活剥,最后惨死寒潭。 五马分尸也不过如此了。 沈洛面容苦涩,整个人摇摇欲坠,干哑的喉咙里,全都是血腥味,“你放心,我不会打草惊蛇。” 他也想亲眼看看,他的父兄会不会做出这样残忍的事情。 他好希望,王半仙给他看的是假的,沈如意说的那些话,也只是为了赶走他编的谎。 好希望沈苍云和沈煜等人,都不会为了沈娇娇对沈如意犯下如此可怕的罪。 可恐惧却还是像恶魔一样,进抓着他的心脏。 雾影没再理会他,而是看向沈如意,“我们往前走一走。” 说着,将手伸给沈如意,“姑娘,这里危险,我拉着你。” 第214章 齐聚寒潭 沈如意点点头,任由他拉住自己。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悬崖边上的小路往前走了十几步,来到了一个洞口。 沈洛亦步亦趋,也跟了上去。 却没想到,一转眼发现山洞里居然还有两人,一人坐在轮椅上! 不是容宴又是谁? “九、九殿下?” 沈洛一惊,愕然瞪大眼睛。 回神之后,慌忙行礼。 容宴没有理会他,而是伸手拉过沈如意,将随身带着的狐裘给她裹上,“冷不冷?” “不冷。” 沈如意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红,“只是这里行路难,殿下的轮椅怎么过来的?” 外面的小路,可走不下轮椅。 他后面的侍卫走了上来,“是属下带着殿下过来的,轮椅单独又搬一次。” “麻烦殿下了。” 沈如意感动至极,牵住容宴的手。 “我答应了会来,就一定会来。” 容宴开口,嗓音却是沙哑的,“走吧,我们再往前走一走,前方有个石头,我们在后面能看见他们,他们看不见我们。” 沈如意有些忧心,“殿下,今天元公公可能也会带人来,你这样出去没问题吗?” “我是你师兄,这事儿解释得通。” 容宴叹了口气,看着沈如意的眼神有些深沉。 即便不是师兄,今天也没有人能拦得住他。 前世他的晚来一步,让她惨死在这里,这一次说什么他也不敢迟到。 更不敢不到。 但怕沈如意担心,他还是解释了一下,“元公公带来的人在那边,我已经见过,并打过招呼了。” 沈如意点头,“那就好。” 几人出了洞口,稍稍往山下头走。 因为容宴口中那巨石相对于沈娇娇等人所在的位置要靠上一些,因此下面的人需要高高仰起头,才能看到上面的场景。 今天大家都穿了白衣服,带着白帽子,就连沈如意身上的狐裘也是白色的,即便是有人仰头,乍一眼看上来,也分不真切。 况且,人都忙着杀她呢。 哪里顾得上别的? 沈如意冷笑一声,“我推着殿下出去。” 前面十几步的确只能容一人行走,但是山洞另一侧却不是,三个人一起过去,也都没问题。 容宴点点头问:“你伤口愈合了吗?” “已经好了,我打算明天开始,继续练武。” 沈如意最近心急火燎的,她对自己没有武力值感到担心,什么事情都需要寒江和雾影帮忙。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总不能保证时时刻刻都有人守在身边。 万一落单呢? 她没有安全感。 容宴能理解她。 寒江和雾影虽然都留下来给她用,风雨阁其他人也一样。 但是一个人自身没有实力,总归是心里不踏实的,尤其沈如意还经历过那样惨烈的事情。 想让她完全信任一个人,恐怕很难了吧? 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完全走进她的心里。 容宴无声叹了口气。 “今晚回去让师父再检查一下你的伤口,如果确实已经好彻底了,你想练武就练武吧。” 他看了眼雾影,“景三的轻功和隐匿的能力都很好,你平时跟着他学一学。” 这两样都可以自保。 容宴觉得,这样的能力无论多少都不嫌多。 “谢谢殿下。” 沈如意说着,看向雾影,“也谢谢景公子。” 景三面色复杂,“姑娘叫我景三就行……” 真的不必那样客气。 反倒见外了。 几人正说着话,下方传来沈娇娇喜出望外的声音,“来了!” “他们来了!” 说着,看向张屠夫和赵翼,“师兄,快把我抓起来!” “他们果然是一起的!” 沈洛闻言浑身颤抖,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沈娇娇的另一面,竟是那样的疯狂、残忍! 沈如意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在她看来,前世沈家父子和绑匪也是一起的,反正他们所有人的目的都是虐杀她。 有什么区别呢? 她哼了一声,稍微往前走了几步。 其余人也跟了上去。 很快,便看见下方悬崖之上的一块空地里,张屠夫抓着沈娇娇走了出来。 张屠夫将匕首压在她脖子上,恶狠狠盯着的京城的方向,加上一身蛮肉,倒也真的像个悍匪。 赵翼也装得一脸警惕。 他虽然没有张屠夫那样满身肌肉,但是眼神阴郁,真个人气场阴森森的。 前世这两个人演得逼真。 开始的时候,连沈如意都骗过了,还以为真的是他们绑架了沈娇娇。 直到最后,她被沈洛拖着丢下寒潭的时候,看到沈娇娇眼底露出的得意微笑,以及无声说出的那句话,还有张屠夫眼中若有若无的笑意。 才知道,他们根本就是一伙儿的。 这么大阵仗,只不过是为了猎杀她一个人罢了。 沈如意想着这些,拳头缓缓攥紧。 容宴心疼她,伸手把她的手牵在掌心,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温暖着,“如意,都过去了。” 沈如意猛然回神,才意识到自己又陷入了当时的恐惧绝望当中。 “谢谢殿下。” 她缓缓深呼吸了一口气,容宴掌心的温度将她拽会现实。 总有一日,她会走出来的。 她给自己鼓劲儿。 这时,不远处白皑皑的路上,又来了两辆马车,马车是黑色的,这一看像是普通的商贾人家买卖货物时用的便车。 但车门一来,下来的却是沈苍云、沈齐和沈辞。 “倒是来得挺齐全的。”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微微有些尖细的声音,明显带着怒意,“沈姑娘昨晚说的时候,杂家还觉得不可思议。” “却没想到,这朗朗乾坤之下,当朝丞相居然要做出这样的事情!” “虐杀亲生女儿,残害紫薇福星。” “于公于私,这样的人世间难容!” 沈如意没想到元公公突然出现在身后,慌忙转身福了福身,“公公。” 元公公点头,“沈姑娘客气了。” 说着,朝着容宴行礼,“九殿下。” 之后,看沈洛的眼神就不那么友善了,“难得啊,还漏了一个!” 怎么听,却都像是讽刺。 沈洛脸上无光,只能转身行礼,“见过公公,叫公公见笑了。” “杂家是否见笑不重要。” 元公公冷笑一声,言外之意很明显。 沈洛又不是傻子,今天沈苍云和沈煜等人都以为他们事情做得保密,等沈如意死了神不知鬼不觉。 可实际上,不但九皇子出现了。 就连元公公也出现了。 而且,他背后那个人,明显是大内侍卫,衣领上的徽章骗不了人。 第215章 沈煜割了鬼医的舌头 要说不是为了保护紫薇福星来的,谁相信呢? 而且,这两个人出来了,就意味着不但沈如意和容宴看透了沈家这一场闹剧,便是皇上也知道了。 等待沈家的,恐怕很快就是万劫不复。 元公公是否见笑的确不重要。 重要的是,此事之后,皇上如何看沈家! 沈洛心头震颤,恨不得下去拦住沈苍云和沈煜等人。 然而脚还没动呢,容宴就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看似稀松平常,却叫沈洛浑身冰凉,不但动弹不得,便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今天他要是敢乱动,那第一个死的人就是他! 沈洛毫不怀疑容宴的狠辣程度。 他只能选择闭嘴、看戏。 下方,沈煜从马车里,把鬼医拖了下来! 鬼医在车里被沈煜暴打一顿,加上身中剧毒,这会儿已经被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 除了身上穿的粗布麻衣,和沈如意手腕上经常戴着的那根红绳之外,什么也看不出来。 加上之前传出沈如意被人下毒毒哑、毁容的传言,沈娇娇一看她这个打扮,第一时间就认为她是沈如意—— 沈如意那个样子,可真是看得她痛快极了。 但这还不够! 她谋划的正餐,还没有上来呢! 沈娇娇无声冷笑,情真意切地开始唱戏,朝着沈苍云喊了一声,“爹爹救我!” 说着当场哭了出来,眼泪说来就来,声音凄惨无比。 仿佛已经被彻底吓破了胆子。 那哭声、那惨状,足以让任何一个父母心碎。 沈苍云听见这一声,魂都快被定住了! “娇娇!” 沈苍云双眼一红,一看沈娇娇被匕首压着脖子,整个人都慌张起来:“你们要的人已经带来了!快把娇娇放开!” 他紧张得嗓音都变了调。 却不知,沈娇娇和绑匪都很喜欢看到他这个样子。 张屠夫甚至在沈娇娇耳边低低说了句,“他还是很在乎你的嘛,若他不是你的仇人,当他女儿似乎也不错啊。” 沈娇娇也很得意,“男人么!” 两人低低咬耳朵,却被沈家父子误会。 沈煜还以为张屠夫是在威胁沈娇娇呢。 他一把把鬼医丢在地上,拽起她的头发,让她毁容的脸面对张屠夫和沈娇娇,急忙道:“沈如意在这里,放了娇娇。” 那张屠夫五大三粗的,抓着沈娇娇简直就是美女陪配野兽,仿佛只要张屠夫稍稍一动手指,沈娇娇就香消玉殒了。 沈煜想到自己还没彻底占有过沈娇娇,一股不甘涌上心头。 再看张屠夫,只觉得他脏了沈娇娇。 可人质在张屠夫手上,他也只能幻想解救出沈娇娇之后,再将张屠夫碎尸万段。 鬼医被他控制在手上,头皮都快被掀开了。 再一看沈娇娇和张屠夫,更觉得不甘心。 她怎么能死在他们手上? “呜呜呜!” 她疯狂摇头,双眼通红地看向沈娇娇,手舞足蹈地示意她别演了,自己不是沈如意! 可是,沈娇娇和张屠夫、赵翼三人都没有认出她。 都把她当成了沈如意! 张屠夫冷笑一声,拽着沈娇娇往悬崖边上走,盯着沈煜眯起了眼,“我们要的可不止如此!” 说着,目光落在鬼医身上,“这个女人害死了我们最重要的人,你们今日想要我们放了沈娇娇,就按照我们说的做!” 沈娇娇兴奋得都快哭了,嗷嗷惨叫,“救命!大哥救命!娇娇好不容易才拥有爹爹和哥哥们,娇娇真的不想要死!” 沈煜心碎了。 沈苍云也崩溃了。 就连沈辞都皱起了眉,对着张屠夫说:“你先冷静,有话好说。” “你想要我们干什么?” 沈煜看着悬崖边的两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他真的害怕,这两个绑匪会把沈娇娇推下去。 这个季节,正常人从那寒潭掉下去都要去半条命,一个不小心就死里面了。 何况是沈娇娇。 她的身体那样柔弱。 沈煜想到这里,就觉得心疼。 张屠夫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在沈娇娇耳边低笑了一声,“如你所料,他们果真为了你疯了。” 沈娇娇眼底得意一闪而逝。 张屠夫看向沈煜,指着鬼医堂而皇之道:“把她的舌头给我割下来,我要她永远闭上那张嘴!” 怎么杀害沈如意,是他和沈娇娇商量好的。 现在,只需要照着演就行。 张屠夫说着,将匕首指向了沈娇娇的嘴巴,另一手握住沈娇娇的下巴,做出将她死死控制的样子。 “我数到三,沈大公子要是不动手,那我可就要沈娇娇的舌头了!” 元公公看着这一幕,都愣住了。 “沈家父子,该不会当真答应如此离谱的要求吧?再怎么说,沈姑娘也在丞相府生活了整整十六年,便是养个小猫小狗,都有感情呢。” 沈如意闻言,眼底露出一抹讽刺。 “公公低估他们了。” 元公公:“……” 元公公瞥了眼沈洛。 沈洛张了张嘴,想要提醒沈家父子,可是雾影却来到了他身侧,“沈三公子应该没忘记我说的话。” 沈洛只能选择闭嘴。 而容宴一言不发,只是紧紧握着沈如意的手。 唯有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此刻的情绪。 总有一日,他要让沈家父子死得其所! 那些他们曾经加诸于沈如意身上的,他会原封不动还给他们,一个都别想跑! 沈如意感觉到了他情绪波动。 虽然带着杀意,却像是一股暖流熨烫了她死寂的内心,让她有勇气面对今天的惨剧。 她看了眼容宴,随后将目光投向下方。 “大哥,呜呜呜!” 沈娇娇在张屠夫怀里哭得花枝乱颤。 她的小脸惨白惨白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死了。 沈煜只觉得脑子嗡一声,破声道:“你给我住手!不许动她!” 话音未落,手起剑落。 寒光之后一道血色闪过,鬼医的舌头从口腔里掉落下来,满嘴是血。 鬼医发出一声无意义的囫囵声,瘆得人心慌! “他竟真的动手!” 沈洛只觉得三魂出窍,仿佛再一次看到了王半仙给他看过的场景,心脏都快从胸膛里冲了出去。 雾影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鬼医双眼泣血,被迫跪在地上,抬头看着前方的沈娇娇、张屠夫和赵翼三人。 沈娇娇是她亲手养大的人。 张屠夫和赵翼是她的下属,都承受过她的恩惠,如今居然成了残害她的刽子手! 最讽刺的是,这计谋居然是她和沈娇娇一起商量好的! 第216章 沈辞给鬼医下毒 之前还能呜呜呜。 这下子,便是想发出声音,好像也没有了支点。 她张了张嘴,只有血汩汩涌出。 沈娇娇看着她,心里痛快到了极点。 沈如意,你终究是比不过我的。 你的父亲、你的兄长全都为我生,为我死,为了我不惜毁掉你,你拿什么跟我比? 她激动地胸膛颤抖。 鬼医看着她这个表情,只觉得一种恐惧油然而生。 而这才刚刚开始。 “沈娇娇虽然在哭,但是眼睛里有得意之色,沈家父子却看不出来,他们到底是眼瞎了,还是心瞎了?” 雾影看着下方,气得颤抖。 元公公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沈家大公子,当真好得很!” “好得很!” 抛开一切不谈,沈如意还是紫薇福星呢! 沈煜为了沈娇娇,下手居然这么狠! 他怎么配得上御前侍卫的官衔? 说着看向沈如意,“昨晚你说反将一军的时候,我还想着你是不是太过草木皆兵,才要毁容的。” “今日却觉得,面对这样的惨剧,如何谨慎都不过分。” 沈如意有些苍白地朝着他笑了笑。 雾影忍不住道:“我倒是很好奇,等沈娇娇知道换她的人是鬼医时,她会是什么表情。” “我也很好奇。” 沈如意冷笑了一声。 头上压着丞相府,她报仇是比较困难。 但也就只是困难罢了,再难的路,走着走着,也就顺了。 这只是一个开始。 下方。 沈煜动手之后,有了破罐子破摔的狠辣。 他眯眼盯着张屠夫,“我已经照着你说的做了,你还不放开娇娇?” 张屠夫却笑了,“远远不够。” 他瞥了眼沈煜,看向了沈辞,“我想见识见识二皇子的医术。都说医毒不分家,那让二公子给她下点毒,让她生不如死,总是可以的吧?” 说着,拿出一个药包晃了晃,“还是老规矩,要么你给沈如意下毒,要么我给沈娇娇下毒。” “你——” 沈辞没想到,张屠夫居然盯上了自己。 但是他瞥了眼“沈如意”那个样子,觉得着实有些恶心,根本不想去碰。 “二哥性子最为温良,应该不会……” 沈洛一双眼死死盯着下方,颤抖的嗓音饱含期待,他没办法接受自己的亲人都是这样的。 沈如意冷笑了一声,“沈辞温良?” 温良的话,就不会怂恿沈枭,回来就给她一剑! 沈辞满世界和稀泥,总是装作一副很识大体的样子,不过是好面子罢了。 暗地里,他的心眼子比谁都多。 自己不动手,却会怂恿别人动手,搅浑水第一名。 沈如意想到沈辞这些和的那些稀泥,和暗地里添油加醋那些样子,就觉得有些讽刺。 沈洛咬着嘴唇,想用事实说话。 可是,事实打了他的脸。 因为沈辞也只是愣了一下。 在张屠夫捏开沈娇娇的嘴巴,要给沈娇娇喂药的那个瞬间,沈辞就用最快的速度把毒药塞进了鬼医的嘴巴里! 沈洛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沈辞和沈齐两个,是他们兄弟当中性格最为温吞的,却没想到沈辞心狠手辣起来,比其他人丝毫不逊色。 “看来他也没那么温良。” 容宴眯眼,瞥了眼沈洛。 沈洛说不出话,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心却犹如浸入了寒潭,只剩下绝望。 “毒我已经下了,放了娇娇!” 沈辞瞥了眼鬼医,看向张屠夫。 “毒性还没发作呢。” 张屠夫冷笑一声。 沈娇娇靠在张屠夫的怀中,一双眼睛却盯着鬼医看,在看到鬼医痒得满地打滚,发疯挣扎的时候,她差点没高兴得笑出来。 但还不是时候! 她看了张屠夫一眼。 张屠夫看向了沈齐,“沈五公子,我家最亲的人可是被沈如意害死,死的时候连个全乎的身体都没有了的,现在轮到你动手了!” 沈齐蹙眉,“你还想怎样?” 他看了眼鬼医,其实有些挣扎。 毕竟在这一世的他看来,自己和沈如意之间也没有太深的仇怨,上一世他又不记得。 现如今,“沈如意”的样子已经够惨了。 沈娇娇看着他这个样子,心里涌上一阵愤怒与不舒服。 她是想毁了沈家的。 但是她羡慕嫉妒沈如意也是真的。 第一次见沈如意的时候,她就感叹命运不公。 凭什么沈如意能在丞相府荣华富贵十几年,她却成了个从小生活在春楼的孤儿,即便是有鬼医帮忙抚养,却还是不能摆脱被训练、被践踏的命运? 这也是这一年来,她拼命夺走沈如意的一切的主要原因。 却没想到,事情走到这一步,沈齐居然有些犹豫。 到底,还是事情超脱了她的掌控,时机不够成熟。 只不过么,不论今日沈齐是否愿意,都已经覆水难收! 就算是他不为了她沈娇娇,也要为了丞相府对付沈如意。 站的远远地,她在张屠夫的怀里哼笑了一声。 很轻,只有张屠夫能听见。 张屠夫会意地看向沈齐,“我要沈如意的一双腿,沈五公子要是能把她的双腿砍下来,我就放了沈娇娇。” “否则的话,那断的,可就是沈娇娇这双腿了。” 他把匕首,按在了沈娇娇的大腿上。 “我说到做到。” 张屠夫眼底,露出凶残的笑容。 沈娇娇吓得哭出来,“五哥——” 沈齐脸色难看,看向地上扭曲挣扎的鬼医。 鬼医眼中满是恐惧与不甘。 但是她说不出话来。 沈齐无法动手,毕竟雇凶杀人和他自己亲自出手,是两码事情。 而且,今年他才十七岁,没做过这种血腥的事情。 正愣神呢,背后传来沈苍云的声音,沉甸甸的,“动手吧,这理应是她的归宿。” 他的嗓音颤抖着,有一种沈齐听不懂的东西。 “父亲,我——” 沈齐看向他,身子微微抖动。 “这个沈苍云不对劲儿。” 容宴观察到了古怪,“他来救沈娇娇了,但是注意力却并不完全在沈娇娇身上,偶尔还有些失神,好像心里还藏着事儿,这件事还有内情。” 沈如意不得不感叹他观察力和判断力都很惊人。 “这沈娇娇是来报仇的,”沈如意看了眼容宴,低低道:“她娘被沈苍云虐杀了,死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残肢断体。” “今天那个绑匪说出这样的话,提出这样的要求,沈苍云肯定想到了那件事情,也明白这绑匪不是冲着我来的,是冲着他。” “他害怕了,想要牺牲我息事宁人。” 沈如意冷笑一声,“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救回沈娇娇之后,他应该会找人去追杀这两个绑匪。” 第217章 沈齐砍断鬼医双腿 容宴闻言不由看了眼沈如意,“你的意思是说,沈娇娇就是那个税银案中死去的女人的孩子?” 二十多年前那税银案他叫人查了。 也从仓库下面的地窖里,挖出来了一具残破的女尸,却没想到居然和沈娇娇有关系。 沈如意点点头,“这是鬼医说的,但是现在看沈苍云的反应,多半是真的。” 容宴:“……” 沈苍云在朝堂上这么多年,平常在外面还是人模狗样的,谁能想到他背地里还那样? 真的是人不可貌相。 沈洛听了这话,更是震惊得眼珠子都快蹦出来了。 在他心目中,沈苍云一直是很好的父亲。 当然,还以为是在沈娇娇来了之后,他才有所变化的,却不知沈娇娇的到来,只是一个因果循环的导火索。 而下方,鬼医已经变得人不人鬼不鬼了。 若今天去的沈如意,毫无疑问,沈家父子一样会动手。 沈洛看了眼沈如意,便是有再多想要撮合的话,也是说不出口了。 下方,沈苍云还在劝说沈辞。 “她已经这样了,你就算是再不舍得,她也已经废了。” 他瞥了眼鬼医,眼神冷漠异常,“今天,她和娇娇就是二选一,你自己看着办。” 沈齐整个人颤抖了起来。 他下不去手。 理智和感情还在挣扎,但这种感情却只有一半是对沈如意的不忍,剩下一半也只是恐惧,怕自己手上沾血。 “沈五公子,你要是还不动手的话,那我可就要动手了!” 张屠夫见状,哼了一声。 “五哥——” 沈娇娇有些生气了,就连哭泣的声音,都变得生硬。 但是听在沈苍云的耳中,还是揪心得很。 他黑了脸,看向沈齐,加大筹码,“还有,沈如意要是活下来,以她紫薇福星的身份,往后只会让我们死无葬身之地!” “你想要整个丞相府为了她陪葬吗!” 这一句振聋发聩。 沈齐猛然一个激灵,脸色变得惨白。 如此一来,便不再是让他在沈如意和沈娇娇之间选择,而是在沈如意和沈家所有人之间选择。 他不可能牺牲丞相府! 沈齐的心跳几乎要从喉咙跳出来。 在短暂的挣扎之后,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残忍起来,哑声道:“父亲,我知道了。” 说完,沈齐看向了鬼医。 鬼医整个人被恐惧笼罩,她朝着悬崖边上爬走,宁肯跳下寒潭,也不想再被虐待下去。 可中毒的她,根本不可能和沈齐比速度。 沈辞给她下的毒,可不是沈如意那种轻飘飘只是让她长水泡,嗓子说不出话的。 她早就被疼地面容扭曲,五脏六腑都像是泡在毒液当中,四肢接近痉挛。 刚在地上蠕动了一小会儿,她就被沈齐追上了。 沈齐朝着她的后退,双手紧握剑柄,狠狠砍了下去,还给自己壮胆,“沈如意,事已至此,也是你咎由自取。” 仿佛这样说,就能消弭他行凶的罪恶一样。 血溅了他一脸。 沈齐站在原地,年少的面容扭曲,扭头缓缓看向张屠夫,“可以放了娇娇吗?” 鬼医的惨叫声,几乎掩埋了沈齐的声音。 血汩汩从她大腿上涌出,她看向沈娇娇和张屠夫等人的眼中,充满了控诉和泪水,还有罕见的恨意。 第一次,她是如此如此痛恨沈娇娇。 痛恨张屠夫和赵毅这两个最为亲近、也最为信任的人! 沈娇娇迎上她的眼神,先是愣了一下。 沈如意恨她是应该的,但是,这个眼神却又不只是恨意,好像哪里不对。 但很快,她又感到快意。 管沈如意什么意思呢,反正沈如意不痛快,她就痛快。 而且今日此事之后,沈如意就真的完蛋了! 沈如意这个让她嫉妒、痛恨的人,在她的算计之下死去,她很满意! 沈娇娇靠在张屠夫的怀中,忍不住想要仰天大笑,但还需要一个人质,便只好暂时憋住,低低对张屠夫道:“让沈齐过来。” 张屠夫看向沈齐,“你过来,保证我们平安离开,我就放开沈娇娇。” 沈齐蹙眉,“我过去,但是你们要放了她。” “那当然,”赵翼笑了起来,“你是丞相府的五公子,是叶红妆的徒弟,我们就算是有十个胆子,也不可能动你的。” “谅你也不敢!” 沈齐冷笑一声,满脸是血地走向了赵翼。 赵翼让他把刀丢下。 沈齐照做,任由赵翼控制住他。 这才看向沈娇娇,“娇娇,不要害怕。前些年哥哥没能好好保护你,让你受了罪,往后不会重蹈覆辙。” 两人面对面,只剩下一米距离。 沈齐的眼中,满是对沈娇娇的关爱和安抚。 可是沈娇娇却笑了起来,她轻而易举挣脱了张屠夫的掌控—— 不,是张屠夫微笑着放开了她。 沈齐看着这一幕,惊呆了。 “娇娇,你——” 沈娇娇却抬起手,狠狠给了他一个巴掌,“你也配叫我一声娇娇!” 沈齐被打懵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沈娇娇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会这样打他? 他可是救她命的人啊! 沈齐心里混乱,看着沈娇娇瞪大眼睛。 “好戏要开场了,沈娇娇憋不住了。” 上方,沈如意看着沈娇娇打沈齐,嘴角勾起一抹讽刺。 “狗咬狗的戏码,是有些精彩。” 元公公脸色铁青地瞥了眼已经只剩下半截上身的鬼医。 鬼医身上穿的,可是沈如意的衣服。 也就是说,沈家父子真的为了沈娇娇,对沈如意做出了这样残忍的事情! 这不单是无德之举,还在打皇上的脸! 想造 反吗! 他的身后,大内侍卫统领的眼中,也杀意暗敛。 这两个人的态度,基本上就代表了皇帝的态度,可沈家父子却并未意识到危险。 “娇娇什么情况?” 沈辞蹙眉,眼睁睁看着沈娇娇打了个沈齐一个巴掌,满心不解,“她失心疯了吗?” “她刚刚说什么?” 沈煜也像是被戳了一刀。 沈娇娇说沈齐不配,那他呢? “娇娇,你快过来啊,你打你五哥干什么?”沈苍云皱眉,看着沈娇娇感觉莫名其妙,还被一种隐秘的恐惧支配着。 他很清楚今天的绑匪是什么人。 二十几年前,他这样杀害过一个女人。 可那是他一身都在拼命隐藏的事情,因为其中两成税银落在他手上,而让那女的背了锅。 但是没想到,如今那女人的亲人居然找上门来,抓了他的女儿! 第218章 杀了自己的亲生女儿,你高兴吗? 但那案子发生在二十多年前。 如今的沈娇娇却才十六岁,看上去和沈如意没多大差别,所以沈苍云也并没有把沈娇娇往那个女人的女儿身上想。 他还是觉得,沈娇娇是他那个乖女儿。 甚至于,他还有些紧张地上前,想亲手把沈娇娇从绑匪那边拉回来。 沈娇娇却扭头看向他,讽刺地笑了起来。 “沈苍云,你是不是很喜欢我像是以前那样,娇滴滴的喊你一声爹,在你面前梨花带雨的样子?” 一改往日娇弱,她整个人看上去面目癫狂,脸上的嘲讽格外醒目。 “我实话告诉你,那一切,都是我装的!” “我根本就不是你的女儿,我是二十几年前,被你杀害的那个女人的女儿!” “我,是来报仇的!” 她指着趴在地上蠕动的鬼医,把憋了一肚子的话朝着沈苍云撒出,“今天,你们父子用同样的方式,杀了自己的亲生女儿,你高兴吗?” “哈哈哈哈——” 沈娇娇笑得尖锐而癫狂。 她的话犹如一道闪电,劈中了沈苍云。 沈苍云愕然,“你、你说什么?” 他看了眼沈娇娇,又看了看地上的鬼医,不敢相信沈娇娇的话,“可是滴血验亲,你才是我的女儿……” 他的身子颤抖了起来,摇摇欲坠。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是沈娇娇这个反应却不得不让他怀疑沈娇娇说的是真的。 如果沈娇娇说的是真的,那沈如意就是他亲生的! 他都做了什么! 为了一个冒牌货,杀了自己亲女儿? 沈苍云只觉得脑子嗡一声,浑身的血都涌向了天灵盖。 “哈哈哈哈!” 沈娇娇直接笑了,笑得前仰后合。 那笑声,让沈家父子浑身冰凉! 不一样了! 和之前在丞相府的沈娇娇完全不一样了! 眼前的沈娇娇就像是换了一个人,像是一条毒蛇,一个歹毒的疯子! 而她的所有反应,都在说明一件事情:他们,全都着了沈娇娇的道儿,错怪沈如意了! 不,不仅仅是错怪! 是杀了她! 沈家父子犹如被雷劈过,根本不敢相信眼前的画面。 可地上,“沈如意”的样子是那样惨烈。 可沈娇娇就是在笑,笑得肆无忌惮,癫狂异常! 笑够了,才看向沈苍云,讽刺道:“傻了吧?那滴血验亲的水都被我换了,袁妈妈和严太医,也都是我的人。” 她哼了一声,眉目之间全是讥诮,“袁妈妈死了三个女儿,只要我叫她一声娘,她就屁颠屁颠的,恨不得把命都给我。” “严太医当年被丞相府和丽妃舍弃,他心里本就窝火。你们不安抚人家,答应好的让他儿子进太医院,最后却食言而肥,将沈辞送了进去!” “他早就成了三皇子的人。” “只有你们,还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握,哈哈哈哈!” 沈娇娇的话,激得沈家父子脸如猪肝。 “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父亲?” 她说完,指着鬼医,“她才是你的亲生女儿,是苏婉意拼死也要生下来的那个孩子!” “那双胞胎的另一个早就死了,产婆也不过是被我收买后胡说八道而已,没想到被你们给当真了,哈哈哈哈!” “你们真的好可笑啊!” 沈家父子浑身颤抖。 沈齐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地上,呆呆看着鬼医残破的身体,不知所措。 沈辞也有些发怵,下意识躲在了沈苍云背后。 沈煜像个木头桩子一样站在那里,看着鬼医不知是否上前,若上前又能做什么。 沈苍云有些崩溃了,盯着沈娇娇,“你、你说什么?” 他真的没想到,活了这么大一把年纪,居然被沈娇娇玩弄于股掌之间! 还杀了沈如意! 不,他无法面对这样的结果! 内心隐秘的魔鬼又开始叫嚣,仿佛唤醒了他年少时候那些龌龊的东西、不堪的心思。 他拼命想要压下,却被沈娇娇残忍挖了出来! 沈娇娇盯着沈苍云,收了笑容,嗓音突然变得幽厉起来,“沈苍云啊,其实你是恨着苏婉意的吧?” 上方,沈如意一惊。 这些年来,沈苍云没有再娶,在外一直说是忘不了亡妻,难道这当中还有隐情? 却听沈娇娇冷笑道,“你讨厌一切过得好的女人,因为当时的你也并不是喜欢她才跟她在一起。” “而是,一穷二白的你,看上了苏婉意家里清河县的漕帮,你想要据为己有!” “为此,你不惜抛弃了救过你狗命的萧红灵,将她和苏家的人一起流放!” 沈娇娇的眼神变得凌厉,犹如刀子一样,刺进沈苍云的眼中,“只可惜,你机关算尽,也没能得到漕帮。” “最后,只得扣下两成税银,留待贿赂朝臣,提拔自己来到京城。” “你表面上宠着沈如意,说是亡妻留给你的念想。” “实际上,你骨子里就是不喜欢她。” “你不喜欢她像是你的亡妻那样,过着富贵大小姐的生活,那总让你想到你年轻的时候屁都不是,在任何一家大小姐面前都抬不起头。” “想起你不得不为了钱,去跪舔苏婉意!” “所以,即便是产婆在胡说八道,即便是很多事情漏洞百出,你还是更乐意我成为你的女儿,让你演一场夫妻情深、疼爱亡妻留下的女儿的戏码给京城的人看。” “而不愿意那个人是沈如意。” “沈如意长得那么像苏婉意,你说怀疑她不像,是因为你书房里挂着的那个女人,根本就不是原本的苏婉意,是被你故意修改、丑化过的!” “书房墙上的那个女人,是苏婉意和萧红灵的合体!二十多年过去了,你看着那副画像看得久了,是不是自己都分不清楚她到底是谁了?” “到最后,你居然觉得沈如意不像画上那个女人,所以就不是你的女儿。” “到最后你就自然地舍弃了沈如意,直到今天,你们杀了她,哈哈哈哈!” 悬崖上,风雪中。 沈娇娇的笑声犹如厉鬼,尖锐穿透了空气和所有人的心脏。 沈如意感觉浑身上下透心的凉。 很多迷雾,都在这一刻被戳穿了。 她没见过娘亲,娘亲死在了十六年前,她出生的那个午后。 单看沈苍云书房的那个女人,她长得的确不太像她。 沈苍云跟她说,那是你母亲的画像。 而母亲死的时候,最大的沈煜也还不足十岁,在父亲的刻意篡改之下,沈家几个儿子,是有可能逐渐扭曲了母亲的形象的。 尤其是,沈娇娇来的那天…… 不! 不对! 第219章 沈娇娇说出所有真相 那天沈娇娇来丞相府,沈苍云只听了产婆的话,就让沈娇娇进了门,并一口咬定是她是自己的女儿。 为什么? 沈如意突然想到,沈娇娇说沈苍云书房那幅画,是苏婉意和萧红灵的合体! 而沈苍云,是爱过萧红灵的! 否则的话,他不可能把苏婉意篡改成萧红灵的样子! 而那幅画—— 沈如意突然看向了趴在地上的鬼医,她在掀开鬼医脸上那面具的时候,就感觉有那么一丝丝的熟悉。 但因为鬼医看上去比画像老了很多,所以她当时没多想。 现在细细一想,却发现鬼医和那画像也有些像! 那么,鬼医是萧红灵? 沈如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看着沈苍云和沈娇娇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那今天这场面,岂不是意味着,沈娇娇杀了自己最亲的“姐姐”,沈苍云带着自己的儿子们,虐杀了自己最爱的女人? 果然苍天有轮回,自古饶过谁? 沈如意冷笑,下意识扯了扯衣服。 生在这样一个家里,她是造了什么孽? 明明身披狐裘,却感觉这个冬季的风雪一直落在了她心里,让她浑身寒凉。 容宴不着痕迹地环住了她的腰,“从今往后,你不需要他们。” 沈家真的不配。 容宴掌心的温度,将沈如意唤了回来。 沈洛已经跪坐在了地上,趴在边缘看着下方的场景,痛苦得想要死掉。 果然,沈娇娇不是沈家的女儿。 沈如意才是! 可是,这一年当中,他们帮着沈娇娇欺负沈如意,做了那么多的错事! 到今天,已经覆水难收! 沈洛感觉自己的心快要碎掉了。 要不是沈如意机警,用鬼医换掉了自己,今天趴在地上那浑身是血的人就是沈如意。 他看了眼沈如意,觉得庆幸。 又感到心痛—— 虽然死的不是沈如意,可沈家几个兄弟是对沈如意动手的,他们并不知道那是鬼医。 也就是说,他们还是害死了沈如意。 如今这场面,要如何面对? 目光落在沈苍云脸上,沈洛眼中满是痛心与错愕。 沈苍云脸上的表情已经僵住了。 他像是被雷劈一样,半天才吐出两口黑血,指着沈娇娇说不出话,“你、你、你——” 他是想杀了沈如意的。 可前提是,沈娇娇是他的亲生女儿,沈如意是鸠占鹊巢的那个人,是沈如意真正做错了事情。 可是现在看来,事情完全不是那个样子的! 是他着了沈娇娇的道,才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 沈娇娇还把他藏在心里,见不得光的那些东西挖了出来,现在他的儿子们看他的眼神,都有些不对劲了。 沈苍云无地自容。 “我什么我?” 前方传来沈娇娇得意地笑声。 她挽了挽耳边的碎发道:“其实,这一年多以来,沈如意从未欺负过我。” “倒是我欺负她的次数比较多。” “刚来那天,是我自己问她我配不配吃那个梨子的,她都没说话呢,我就小心翼翼把东西放下了。” “不得不说,你们男人都是一路货色。” 她的嗓音堪称温柔,充满讽刺,“你们一看到我泫然欲泣的模样,便以为是她欺负了我,扭头就去训斥她。” “说到底,你们就是自卑。” “即便是做到了丞相的位置,还是脱离不了骨子里那种卑微的想法,总觉得有人欺负你们。所以,你们把我当成了同类,哈哈哈!” “……” 沈苍云又吐出一口血。 沈娇娇精准戳到了他的软肋。 沈煜则惊呆了,不可置信地看着沈娇娇,“娇娇,我知道你今天被绑架,被吓到了。” “你冷静一些,不要胡说……” 老天爷,沈娇娇这些话要是真的,眼下场面他该如何应对? 他下意识看了眼鬼医。 又迅速收回了目光,他不敢面对! 可是脑海里,之前和沈如意在一起,沈如意一声一声喊他哥哥的场景,沈如意拿着剑谱递给他,说希望他能平步青云的稚嫩嗓音,都犹如活了一般涌上来。 要是沈娇娇说的是真的,那他都做了些什么! “不,这不可能是真的。” 他摇着头,看向沈娇娇,“娇娇,你只是生气我们来晚了,所以在胡说对不对?” “你快告诉哥哥,这一切都是假的。” “……” 沈娇娇都被他整无语了。 她看着沈煜,眼底露出了嫌弃的表情,“我胡说?沈煜,你脑子是不是长下半身了?” “我都这样了,你跟我说我是胡说的?” 沈娇娇笑了,“要不要我今天也当着你父亲和你弟弟们的面,说说你都做了些什么?” “你口口声声叫我妹妹,却恨不得爬上我的床,试问我身上哪里是你没摸过的?” “我说胃疼,你把手伸进我衣服里。” “那日去顾家的马车上,你下面都翘那么高,你当我眼瞎?” “还有上次,在我床上里摸哪里去了,你自己不记得?” 她每多说一句话,沈煜的脸就臊红几分。 最后,涨成了猪肝色。 其余人都听愣住了。 “大哥,你——” 沈辞愕然,一股羞臊涌上心头,仿佛这龌龊事儿是他做的一样,下意识居然离沈煜远了点。 沈煜脸红到了脖子根,犹如被人当场扇了好几个巴掌。 元公公直接看不下去,摇头又叹气。 沈洛人都傻眼儿了,“他们竟然——” 唯有沈如意冷笑,“好一个兄妹情深啊。” 不得不说,今天的大戏唱得真的挺精彩,她要是不来,都要后悔了。 沈娇娇挤兑完沈煜,目光又落在了沈苍云脸上,出言讽刺。 “还有,那天打翻了茶盏,是我故意的,但只要我说是沈如意的奶娘干的,你们就立马把她的奶娘打了一顿,丢进了地窖里。” “沈苍云,你平心而论,你就那么确定,一定是沈如意奶娘做的吗?” “你不确定。” 她的脸上满是嘲弄,“但是,你乐意认为高高在上的沈如意怂恿奶娘做了那件事情,因为在你心里,但凡比你年少时过得好的,都是坏的。” 沈苍云踉跄了一下,几乎栽倒在地。 沈娇娇杀人诛心,不但打了他的脸,还挖出了他血淋淋的内心。 “再有,假山那次,是我主动去找的沈如意。” 她讥诮地看着沈家父子,“她原本是想去上吊的,却被我添油加醋一番,生生拽下来,被你们关进了柴房。” 第220章 沈苍云追悔莫及 目光落在沈苍云脸上,沈娇娇笑得满足又甜蜜,“沈苍云,你可是让她在大门外跪了一天一夜,你是想要她死啊!” “那天可是暴风雪,家里养的狗都冻死了!” “可你女儿跪在暴风雪当中,你却一点感觉都没有……哦对了,那天你正在帮着给我熬药,亲自熬的,哈哈哈哈!” 沈苍云气得吐血,“贱人,你这个贱人!” 他脚下一打滑,摔倒在地。 浑身上下,却还在不断颤抖,嘴角溢出黑血。 “贱人?” 沈娇娇笑了起来,“不不不,我可是你最疼的女儿,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呢?哈哈哈——” 她的笑声犹如妖魔乱舞。 沈齐被气得疯狂挣扎,“放开我,我要杀了你们,给如意报仇!” 他看着那已经成为半截身体的“沈如意”,变得双眼猩红,已经快要失去理智。 “已经晚了。” 沈娇娇笑得花枝乱颤,指着已经爬不动了的鬼医,“你们看看她,她可是被你亲自砍断了双腿,你脸上还沾着她的血呢。” 抬手,她摸了下沈齐的脸。 沈齐浑身一颤,不敢看“沈如意”的残肢断体。 沈娇娇又指着沈煜,“哦,是你,亲手割掉了她的舌头。” “之前说什么来着?” 她假装回想了一下,“对了,刚开始的时候,我记得你说沈如意就是个大馋丫头,什么都爱吃。” “现如今,你却亲自割掉了她的舌头,真是好残忍,好精彩啊!” 沈煜浑身一颤,面如死灰。 沈娇娇又看向沈辞,“还有你,你忘了么?” “沈如意是过敏体质,别说是毒,便是一颗花生米,也足以让她丧命。” “但是今天,你却给她下了毒!” “你手上那么多药方,可都是她给的呢。” “你可真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啊,啊哈哈哈——” 沈辞涨红的脸,变成了猪肝色。 沈娇娇的目光,又落在沈齐脸上,“你说什么来着?说你的梦想是带着她游历天下?” “这梦做得真好啊,就真的只是梦想!” 她的眼底满是讽刺,“原来断她双腿,才是真的。” “哦对了,”她又看着沈苍云,“还有你这个道貌岸然的老东西,你对外说沈如意是苏婉意留下的念想,说会宠她一辈子。” “这一辈子,可真是够短的。” 她看着趴在雪地上的鬼医,笑得合不拢嘴,“瞧,这才十六岁,小小年纪一辈子就没了,成为丞相府的女儿,可真是幸运至极!” “这个沈娇娇,怕不是疯了!” 雾影看的目瞪口呆,“这得是多恨沈家啊。” “换我我也恨。” 沈如意自己这样惨死过一次,却从未想过,她的父亲二十几年前居然就用同样的手段,残杀了另外一个女子。 杀人不过头点地啊。 若死的是她的母亲,她也会去复仇,让敌人生不如死。 只不过,冤有头债有主,她不会找无关的人。 正说着话呢,下方传来沈苍云悲怆的声音,“如意!我的如意!” “是爹对不起你啊!” “是爹错了!” 沈如意一低头,便见沈苍云正一边哭一边爬向鬼医,苍老的身体像是虫子一样,在雪地上蠕动。 一时间,她不知说什么好。 沈苍云这一次,是真的后悔了。 他悔得肠子都青了。 想到沈如意在他面前乖巧软糯的样子,想到她在府上欢声笑语的日子,沈苍云心如刀绞。 他后悔了! 后悔了呀! 若早知道沈娇娇包藏祸心,就算是他心里偶尔有些不舒服,但也绝对不会这样伤害自己的女儿! 想到自己将沈如意赶去西风院,想到把沈娇娇供在骄阳阁,想到无数次冤枉沈如意,为了沈娇娇骂她、打她、惩罚她,沈苍云恨不得一头撞死。 沈煜的心也跟着痛了起来。 他之前不相信沈洛,是因为不相信沈如意,相信沈娇娇。 可今天,是沈娇娇亲口说出了这一切! 沈洛是对的,沈如意才是无辜蒙冤的! 他这个当大哥的,都做了点什么! “如意,对不起……” 沈煜上前,跪在了鬼医面前,痛哭流涕。 沈辞面露愧疚,也走了上去,“如意,我马上给你止血!” 说着,脱掉外衣去包扎鬼医的伤口。 可那伤口,又岂是能包扎得住的? 鬼医没了舌头,断了两条腿,血从她的动脉里往出涌,她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 更讽刺的是,她根本不是沈如意。 沈家父子就是哭坟,也哭错了地方,完全安慰不了她一丁点。 而她最在乎的沈娇娇和张屠夫、赵翼三人却还在幸灾乐祸! 这个世界何其讽刺! 鬼医绝望地躺在那里,任由沈苍云将她仅剩的半截身子抱在怀中。 一种更难以言说的痛,犹如蜘蛛网一样爬上了四肢百骸。 她爱过沈苍云的。 很久很久以前,真情实意的。 可这个男人对她做了什么? 第一次,他始乱终弃。 第二次,他把她和苏家的人一起流放。 第三次,他带着他的儿子们,亲手杀了她! 鬼医半截身子颤抖,眼底涌出绝望的泪水,看沈苍云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沈苍云却抱着她,喊着沈如意的名字。 “如意!” 沈齐哭出声来,恨不得扑到鬼医跟前去,却被赵翼给控制住,不得动弹。 沈娇娇正在得意欣赏他们的惨状。 “他们看上去,好像真的后悔了。”雾影嘴上这么说,眼底却满是讽刺,“真是孩子死了知道奶了,车撞南墙知道拐了!” “可笑!” 推着容宴前来的风影唏嘘,“是啊,这要是下面的人没有被替换,沈姑娘岂不就是已经要死了么?” 现在后悔有什么用? 沈洛双眼泣血,说不出半句话。 若沈如意不是重生,若她不知道这场算计,那今天就是她的死期。 被自己最亲近、最信任的人残忍杀害,她的心多痛? 哦,不。 已经痛过了。 沈家众人,包括他在内,的确不可原谅。 沈如意静静地看着沈家父子哭爹喊娘,看着沈娇娇猖狂大笑,整个人都好像将前世重新经历了一遍。 她的脸上没多少血色。 但是紧随着的,内心的痛苦也变成了淡漠,放下。 “我想下去看看。” 她看向容宴,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因为元公公就站在三米开外,“殿下在能否在此处等我?沈娇娇是南楚的探子,但我们好像不适合动手。” 第221章 沈如意?你没死?! “你说得对,现在动手,就是抢打出头鸟。” 容宴点头,“等一等吧,沈娇娇是南楚的探子,也是三皇兄的人,应该让三皇兄做这个事情。” 他看了眼元公公和那个大内侍卫。 他们应该暂时还不知道下面这三人真实的身份,而这一切,也不应该由九皇子府说出。 于是,两人都选择了装傻。 容宴扭头,看向雾影,“你陪着如意下去。” 雾影点点头,轻功带着沈如意从另一侧峭壁上下去。 沈洛也跟了上去。 “今天,沈三公子在这里没见过殿下,对吗?” 雾影扭头,看向沈洛,眼底带着轻微的威胁。 九皇子府还没打算搅动风云。 所以,今天容宴过来,纯粹就是因为担心沈如意,并不是来抓人的。 沈洛迟钝点头,整个人犹如行尸走肉。 九皇子藏得很深,深到让他心惊胆战。 但是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事情了。 下方,沈娇娇还在欣赏沈苍云等人的哭嚎,“沈苍云,你现在哭有什么用呢?她已经要被你们害死了,哈哈哈!” “我要杀了你!” 沈齐眼眶猩红,突然挣脱控制,扑向了沈娇娇。 却被那屠夫出手,一拳头砸在肩头,仰面倒地,“人都叫我张屠夫,但是我杀过的人,可比杀过的猪要多!” 张屠夫冷笑。 “他好像修的是铁砂掌。” 风影蹙眉,看了眼容宴。 容宴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元公公脸色难看,“这绑匪不简单。” 又想起沈娇娇出现在迎春楼好几次,元公公扭头,对那大内侍卫道:“既然沈姑娘已经安全了,那一会儿你去处理一下那几个绑匪,要活的。” “好。” 大内侍卫点了点头。 今天出来,皇上让他一切听元公公安排。 大家的注意力,又全落在了沈家父子身上。 “沈娇娇,我们对你那么好,你竟然害我妹妹?”沈煜还沉浸在和沈娇娇的“兄妹情深”当中。 他把鬼医的半截身子抱在怀中,看着沈娇娇浑身颤抖。 “你可要把我笑死了。” 沈娇娇笑得眼泪都涌了出来,“沈如意不是你们亲手杀的吗?” “怎么还怪我头上了?” “我告诉你们,她有今天,都是因为有你们这样的哥、这样的爹!” 沈娇娇得意道,“能亲眼看着你们杀了她,我可真高兴啊,不枉我在丞相府委曲求全整整一年。” “要我说,她也是蠢。” “蠢货就应该去死,哈哈哈!” 沈娇娇仰天长笑,“你们要是真的那么喜欢她,在乎她,那么后悔的话,就和她一起从这悬崖上跳下去吧,我会把你们埋在一起的。” 说着,示意张屠夫,“给他们下毒!” “不好!” 雾影面色一变,手上的剑当场飞了出去。 张屠夫闷哼一声,手一抖毒药掉下悬崖,落在了寒潭当中,厉喝一声,“谁!” “是我。” 白皑皑的雪地上,沈如意走了过来,瞥了眼鬼医看向沈娇娇,“沈娇娇,你要不要去看看死的那人究竟是谁。” 风雪中,她的语调平缓、沉静,并没有太大波动。 就好像,今天这一场局实际上和她无关一样! 沈娇娇愣住了。 她狠狠眨了眨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沈如意,尖叫一声,“沈如意?” “你没死?!” 这么近的距离,沈如意就站在她对面不远处,一身白色锦袍优雅贵气,清冷的眼神犹如勘破世事的神邸! 她竟脱掉了之前那破布衣服,稍作打扮便犹如九天明珠! 别说脸上没有丁点瑕疵,便是所谓的毒哑也都不存在! 她明明在说话! 她的声音一点变化都没有,就算是化成灰沈娇娇也能听得出来,眼前这个白衣女子她就是沈如意! 是她拼了命,设下这么大一个局,想要害死的沈如意! 现在,沈如意活着! 那么,被沈家父子惨虐,快死的那个人又是谁? 一股不祥的预感,突然涌上沈娇娇的心头。 沈娇娇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不不!这不可能!” “如果那不是你,又是谁?” 可是,沈如意就站在她面前。 至少她们一个屋檐下生活了足足一年,又是她嫉妒得要死的人,沈娇娇怎么可能认错呢? 除非—— 她缓缓扭头,偏执地盯住了沈家父子,眼神变得不甘又阴狠,“所以,是你们勾结在一起,狼狈为奸,一起来算计我的对吗?” “是你们,抓了一个冒牌货来,就是想要听我说出实情,自爆身份的对吗?” 她的声音逐渐扭曲,有种被人狠狠打脸的恼羞成怒涌上心头,“沈苍云、沈煜、沈辞,你们居然都在欺骗我!你们竟然也在我面前演戏!” 她感觉自己完全被愚弄了。 可实际上,沈家父子在这一刻,也懵了。 “如意?” 沈苍云扭头,在看到沈如意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都瞪大了眼睛,甚至都没有来得及理会沈娇娇,“如意,你没死?” 他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踉跄着爬起来,走向沈如意,“如意,我的如意!” “丞相看上去很希望我死。” 沈如意后退了两步,漠然看着他。 沈苍云脚步倏然止住,一股羞愧涌上心头,“如意,对不起,我们是被人蒙蔽了呀,是爹眼瞎,才没看出她的伎俩……” 沈如意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沈煜也丢下那半截身体,三步并两步走向沈如意,“如意,你活着真好!” 沈辞也走了上来,“是啊是啊,幸亏要死的人不是你,不然我们都不知道明年清明节,该如何跟娘交代。” 沈如意面露讽刺,“我怎么记得上午收到的那份约我出去的书信,是沈大公子模仿慕大小姐的笔记呢?” 又看向沈辞,“平湖六君子,可是跟着沈二公子一起来的。” “你们分明是恨不得我死啊。” “怎么现在,又变成我活着真好了?” 沈煜:“……” 沈辞:“……” 两人脸上都有些挂不住,被她怼地说不出话。 这时,沈齐在张屠夫的愣神当中,爬起来扑向沈如意,“如意,如意!” 张开双臂,他就想抱沈如意。 却被沈如意躲开,丢下冷漠一句话:“不,我已经死了。” 她看了眼悬崖边上爬都爬不动、苟延残喘的鬼医,“雇凶杀人是真、今日你们一起出手,为了救沈娇娇残害我也是真。” “唯独不同的,只是认错了人罢了。” 她冷笑一声,拿出一块玉佩丢给沈娇娇,“沈娇娇,你真的好算计,我都想为你鼓鼓掌。” 沈娇娇看着那块玉佩飞向自己,一股撕心裂肺的预感突然窜上心头,“你为什么会有我阿姐的玉佩?” 第222章 沈如意才是那个黄雀 “因为今日,她就是我啊。” 沈如意冷笑,“你不是最喜欢手足相残、亲人厮杀的戏码么?好歹你当了我一年多的妹妹,送了我那么多次大礼。” “我这个当姐姐的,也应该礼尚往来。” 说着,她瞥了眼鬼医,“自导自演一场绑架,逼着沈家父子亲手残杀你最爱的阿姐,妹妹心里,此刻应当也是极其畅快的吧?” “你——” 沈娇娇瞳孔颤抖,扑向了鬼医。 嘴巴里,还喃喃自语,“不可能,这不可能,她不可能是阿姐!” 话没说完,眼泪先下来了。 这一次不是装的,是痛彻心扉。 她慌乱地抱起鬼医,扯开她身上的粗布衣服,在看到她肩头那枚血色的蝴蝶纹身时,惨叫一声,“阿姐!” 随后,吐出一口黑血。 “那是谁?” 而沈苍云看着那块玉佩从沈如意手上飞出去,又被沈娇娇拿在手上,脑海里不禁浮现出他拽着鬼医上马车时,鬼医腕上的那个镯子! 如果镯子像萧红灵的也就罢了。 可现在,这个玉佩也是萧红灵的! 沈苍云犹如被人狠狠敲了一榔头,有些迟钝地看向沈如意,“那玉佩你哪来的?” 沈如意看着他这个样子,更加确定了鬼医的身份。 她笑了一声,“丞相大人认不出来了么?那是鬼医啊,亲手养沈娇娇长大的人。” “……” 沈苍云嘴角一抽,被噎得说不出话。 沈齐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握紧拳头道:“都怪我去那桃花寺引狼入室,竟让他们联合起来,算计你!” 沈苍云回神悔不当初,“怪我,都怪我啊!” 但他的嗓音在颤抖。 身子也跟着颤抖,注意力分明不在沈如意身上了! 他想到了萧红灵! 但是,不敢相信,也不敢承认! “我已经习惯了。” 沈如意嗤笑一声,“沈大公子模仿慕姐姐的笔迹给我下饵,沈二公子怂恿沈四公子对我拔剑相向;丞相去请平湖六君子来刺杀我。” “可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好父亲、好哥哥们。” “我见识了。” 沈家几个儿子们羞愧难当,一个个都低下了头。 而沈苍云则依然有些心不在焉,一半的目光落在了鬼医身上,问沈娇娇,“鬼医叫什么名字?” 沈娇娇已经疯了,哪里还顾得上这个? “沈如意,我要杀了你!” 她在确定自己害死的人是鬼医之后,情绪短暂失控,竟是张牙舞爪地扑向了沈如意。 谁料刚上前,就被雾影一记窝心脚,直接踹下寒潭! “娇娇!” 张屠夫和赵翼见事情不妙,大喊一声也跟着跳了下去。 寒潭之所以叫寒潭,就是这个地方哪怕是大夏天,水也是沁骨的寒冷,但凡有人掉下去,即便活着爬出来,也会落下一身寒病,通常人们见了此处都会绕道走。 再加上,北边人打多是旱鸭子,就更加不敢靠近。 沈娇娇等人来自南楚,水性自然不会太差,但要下了寒潭,就算是不死也得脱层皮,留下一辈子的后遗症。 现在跳下去,可见也是被逼急了。 只不过,追他们的人,可就不能下去了。 那是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做法。 “沈煜,传令下去,沿途搜索,我要杀了他们三个!” 沈苍云回神,眼底埋着更深的恐惧,扭头看向沈如意,“如意,我会替你报仇。” “好笑。” 沈如意笑了,“丞相大人不如也跳下去?” 沈苍云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如意,你——” 他追杀沈娇娇等人,最主要的还是害怕他们卷土重来,到处乱说,把他身上那些破事儿翻出来。 更恨沈娇娇拉鬼医下水,现在让鬼医变成了那个样子! 沈苍云一双脚仿佛长在雪地上,进退两难。 他想上去抱一抱鬼医,确定一下她究竟是不是萧红灵,可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好真的上去,那样岂不就证明沈娇娇说的都是真的? 若再翻出当年的税银案,那还了得? 但沈辞不知这些,还像是以前一样和稀泥。 “如意,父亲只是被那妖女蒙蔽了,若非滴血验亲证明她是亲生的,你不是,父亲不可能这样对你的……” 沈如意扭头看向他。 沈辞表情复杂,还想着说点什么。 结果,沈如意看了他好一会儿,说了一句,“沈辞,你让我觉得恶心。” 说完,她便没再理会任何人,转身离去。 只在走出去好一段路之后,扭头看向沈煜,“沈煜,三天之内,把我的剑谱还给我。从今往后,我不希望在你手上看到任何和剑谱有关的招式!” 沈煜一个踉跄。 他靠着沈如意给的剑谱入了殿试,进了宫,当上了御前侍卫。 最后,却亲自拔剑,要为了沈娇娇割她舌头。 他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沈齐不甘心,追了上去,挡在沈如意面前,“如意,要怎样你才会原谅我?” “自断双腿?” 沈如意瞥了他一眼,冷笑。 沈齐一僵,呆若木鸡。 “呵。” 沈如意冷笑一声,与他错身而去。 沈洛上去,给了沈齐狠狠一个巴掌,“她是我们的亲妹妹!就算是不是亲的,也是一起长大的,你们怎么下得去那么狠的手!” 沈齐被打得转了个圈儿,吐出一口血沫子。 却无法回击。 “沈洛,你早就知道真相,为何不——” 沈辞下意识,就想怪罪沈洛。 沈洛都被气笑了,“我没说吗?” “我说了有什么用?” “父亲要把我赶出去,大哥把我关起来,说我不懂事,说我被如意灌了迷魂汤!” “现在,被灌了迷魂汤的人是谁!” 沈洛气得颤抖,看向沈煜,“还有你,你居然和沈娇娇做那种龌龊的事情!” “从今往后,我没有你这个大哥!” 随后,盯着沈苍云,“我沈洛,今日宣布退出丞相府,改母姓苏洛,与沈家再无关系!” 说完,转身离开寒潭。 沈苍云一个踉跄,看着满地的血迹不知所措,“错了,全都错了,错了啊!” 可是,眼下该怎么办呢? 他们几个把事情做得太过了,现如今覆水难收,想要求一个原谅,都没有门路。 如果今天沈如意没被鬼医替换,那今天死的人就是沈如意。 这样的仇、这样的恨,如何消弭? 一种覆水难收的绝望,笼罩着沈家父子几人。 可沈苍云一转念,又没法庆幸。 因为,对他而言死了的人是萧红灵! 他一生中唯一爱过的人,又被他亲自带人给杀了! 何其讽刺! 何其可笑啊! 第223章 沈如意才是沈家的福星 沈苍云双手捂住脸,几欲崩溃。 等沈如意走后,他终究没忍住走向了鬼医,掀开她的衣服,在看到她肩膀上的纹身时,崩溃吐血,“苍、苍天弄我啊!” 鬼医:“……” 沈齐瘫坐在冰冷的雪地上,“都一年了,你们这么多人,居然被一个沈娇娇骗得团团转!现在好了,如意都不要我们了,要怎么办啊!” 他双眼发红,忍不住哭了出来,“虎毒不食子呢,我们今天,都是谋害如意的罪人!” 他看着自己沾满血迹的手,浑身颤抖。 是了,他去跟着叶红妆学艺的时候,跟沈如意说,等他学成归来,便带着沈如意出门,远游天下,诗酒花茶,看遍人世间的所有繁华。 一年过去,他尚未学成。 琴棋书画都还是半吊子,回来第一件事情,却先砍了她的腿! 虽然那不是沈如意。 可是,他下刀的时候,是当她是沈如意的! 沈齐没办法面对自己,突然吐血晕倒在地。 沈苍云也跪在了地上,浑身冰冷。 如果沈如意是产婆的女儿,他杀了她毫不心软。 可是,她是自己的亲骨肉! 他怎么能…… 想到沈娇娇今天疯狂得意时说得那些话,沈苍云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从一开始,所有的一切都是误会。 是沈娇娇混进了沈家,欺负他的女儿。 他不但没有保护如意,还帮着沈娇娇冤枉她、排挤她、虐待她、最后甚至要为了沈娇娇杀害她! 是他有眼无珠,愚蠢啊! 现如今怎么办? 沈煜反应过来的最快,“父亲,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而且……你抱着她干什么?她不是如意。” 看着沈苍云又去找鬼医,沈煜的心里,也难免多想。 难不成,鬼医就是萧红灵? 是他父亲唯一爱过的那个女人? 那他们…… 沈煜的表情也复杂了起来,有些机械地道:“你想,如意她是紫薇福星,今日我们为了救沈娇娇,设计抓她过来,亲自动手杀她。” “现如今她没死,回去之后若是将此事传出去,我们该如何是好?” “皇上若是怪罪下来……” 沈煜脸色惨白,不敢想接下来要面对怎样的结局。 沈辞也急了,“是啊父亲,谋杀紫薇福星,这可是要杀头的罪名!” 虽然杀人未遂。 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还有人证。 沈苍云垂垂老矣,看着远处的眼神有些茫然。 今日之事,起因在他。 前些年,他为了税银杀了一个女人。 本以为,那件事情做的天衣无缝,无人知晓。 却没想到,二十多年过去,那个女人的女儿竟然找上门来,混进丞相府要找他报仇! 今日若不是那个叫景三的侍卫出手快,他们就被下毒,一锅端了。 孽是他造的。 但是,罪却是沈如意替他受了。 还扯到了萧红灵,把她给害死了! 沈苍云想到这里,身子颤抖起来,心脏感觉快要裂开了。 终于憋不住,痛哭出声。 “先带父亲和沈齐回去吧。” 沈煜没办法,只好看了眼沈辞。 沈辞点点头,赶紧扶着沈苍云,“父亲,不管怎么样,咱们先回去再做商量。” 如今平湖也没有了,他在太医院的职位也没有了,往后还不知道要去哪里。 沈辞看了眼头顶阴沉沉的天空,突然涌上一种可怕的想法:“父亲,如意她……可能真的是咱们家的福星。” 话没说完,眼睛先红了。 刚被扶起来的沈苍云一个踉跄,愕然说不出话。 沈辞会想到过往,满心不甘,“李相宜送情报跟我们,是因为如意。” “正是因为我们拿到了前朝余孽的情报,父亲才立了功,短短几年从一个五品官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 他的声音颤抖起来,“大哥考上武举第四名,也是用了如意给的剑谱。” “至于我……” 他垂眸,整个人被后悔与不甘笼罩,“若没有为了沈娇娇欺负她,她也会把所有的方子给我,今年年底等齐太医退休,我就是太医院院首。” “还有沈洛,他一直想拜师般若堂,若没得罪如意,以如意如今的身份,般若堂肯定不多他一个。” “……” 他都说不下去了。 明明是福运绵延的一切,全都被一个沈娇娇给毁了。 这会儿想起沈娇娇,才意识到她的不好。 “之前,我总觉得沈娇娇柔弱可怜,善良单纯。” “却没想到,她这一切都是装出来的!便不是装的,也看着小家子气,哪里有如意半点贵气!” “……” 沈苍云心口再次被猛然一戳。 是啊,他是泥腿子出身。 一路爬到今天,要的不就是荣华富贵,在京城逐渐成为百年世家么? 他怎么会为了沈娇娇,嫌弃沈如意身上的贵气,觉得她跋扈傲慢呢? 分明是沈娇娇小家子气,屁大点事情都要去招惹沈如意,话还说得那么难听。 他想起来了。 那日沈娇娇刚进门,就拿着桌上一个梨子,小心翼翼去问沈如意,“姐姐,我配吃这个梨子吗?” 分明就是挑衅。 当初,他和他的几个儿子,居然都觉得那是卑微! 沈苍云浑身打了个寒颤。 到底,他还是没脱离当年从底层爬上来的那股小家子气。 沈娇娇说得一点也没错。 沈苍云钻进黑漆漆的马车里,突然有些无法面对自己。 沈辞坐在他对面,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应该紧紧抱住的,是沈如意的大腿! 那才是他的平步青云之路! 而不是沈娇娇这个贱人! “不论如何,我一定要把如意追回来!”沈辞不甘心,攥紧了自己的拳头。 沈如意是紫薇福星,连紫薇福星都能护佑,庇护他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人,难道还在话下吗? …… 回城的路上。 “沈家父子从今往后,肯定要疯了似的追着你跑,你会成为他们唯一的救星。” 容宴看着身侧的女人,有些担忧,“如意啊,你打算怎么办?” 这些事情,他没法替她做主。 毕竟,那是她的亲人。 要断,还是要牵连,都只能是她自己想清楚。 他能做的,最多也只有帮她分析局势。 沈如意也知道自己认知的局限。 她没有那么自大,闻言看向容宴,“殿下,你要有话就都说出来吧,朝堂上风起云涌,我不想给你惹麻烦,也不想自己踩坑作死。” 第224章 殿下会嫌弃我老了吗? “比方说,有的人不该死,但是大局想要他死,这人就难救,救了可能就要被牵累。” “有的人该死,可局面不允许他死得那么快,那这个人就不能着急去杀,杀了引发的后果就得我自己承担。” 沈如意说着看向容宴,真诚道:“殿下,我需要你。” 容宴喜欢她这个性格。 会直截了当的表述,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需要就是需要,不需要就是不需要。 这让他总能明确地知道她想要什么。 也总是更容易知道怎么去爱她,应该给她什么。 “父皇不希望朝局动荡,所以他希望太子好好活下去,至少能撑个七八年近十年。” “但同时,他又希望废除丞相制,因为丞相只手遮天,这影响了其他人的声音,让他看不到真相。” “也在影响他的权力。” “他感到不安全。” 容宴说着,看向沈如意,“所以,他现在想要的,是废黜丞相,但不能连累到更多的人。” “因为连累的人多了,朝局就动荡了起来。” “一旦动荡,外敌就有机可乘。” 沈如意明白了,“也就是说,这一次会给沈苍云定罪,但这个罪名肯定不会大到让他去死的地步,也不会牵涉他的儿子们。” “因为那样的话,意味着沈家彻底倒了。” “一旦彻底没戏了,之前攀附沈家的人就会惶惶不可终日,朝局就会动荡,新的党派会形成,一切都会失控。” 容宴点头,“你很聪明。” “所以,这一次的布防图是要拦下来的,这个事情得从沈家找个人去做,不是为了给他们功劳,而是为了中和一下,让丞相府避免被灭门。” 就算是要灭门,也要等沈如意和这群人彻底无关,不是沈如意主观意愿的无关。 是要全天下人都认为,沈如意就是和沈家的没有关系才行。 否则,沈如意难免被牵连。 就算是往后容宴做了皇帝,立后的时候,也容易遭人诟病,拿沈家出来说事儿。 这些事情,还是要提前防范。 再加上,如今皇上还不想要沈家影响下的平衡崩塌,所以有些事情,还是着急不来。 他看向沈如意道:“至于让谁去,这个人选交给你来定。” 沈如意沉默下来。 沈苍云是皇帝要贬斥的人,这事儿肯定不能他去。 沈煜心术不正,正的话也不会做出和沈娇娇苟且的事情。 而且他已经是御前侍卫,只能往下贬,却不能往上走。 沈辞是个大夫,去拦人不切实际。 而且这个人看似温良,实际上却最靠不住。 沈齐太小了。 想来想去,最后只剩下一个沈洛。 “那就……沈洛吧。” 沈如意看向容宴,“但是殿下,不要告诉他是我的意思。” 她不想再和沈家有什么瓜葛。 容宴点点头,“如今看来,的确也只有沈洛可以去做这个事情。” 他说着,看了眼门外,“风影,你去做。” “是!” 风影点头离开。 容宴再次看向沈如意,“沈苍云为了营救沈娇娇,残杀你这个事情,我会和父皇说。” “不过可能需要几天。” “今天东宫传来消息,说太子进宫求父皇退婚,父皇答应他三日之内下圣旨。我们要在他退婚之后再出场,免得他像个牛皮膏药一样,又缠上来。” 他可不想让沈如意再次被人染指。 烦! 沈如意点头,“那就听殿下的。” 容宴伸手,环住她的肩头,“等你立女户之后,沈苍云的处罚也就要下来了……也许,这两样前后脚下来。” “紧接着,便是成立内阁。” 沈如意琢磨着他这个话,“那么,这些事情将如何影响东宫、二皇子和三皇子?” 往后处理和这些人之间的关系,她要心中有个数。 容宴整合了一下这几日收到的消息道:“首先,我们只能拦截南楚奸细送出去的那一份布防图,却不能拦截三皇子手上那一份。” “也就是说,三皇子会找个时间,和南楚的人再次做交易。” “他的目的有两个。” “第一个,是让南楚攻打我南部边境,引我前去,好让我没空干涉朝局,他留下来专心夺嫡。” “第二个,是除掉太子和二皇子。” “但是他想登基,手就必须干净,所以这杀太子的活儿,便会怂恿二皇子的人去做。” “而二皇子因为求娶你的事情原形毕露,现在被父皇丢去给顾家老太太守灵,他已经惶惶不安,差暗线四处联络党羽,草木皆兵了。” “如果我猜得没错,三皇子会在近期,制造东宫和二皇子的矛盾,然后杀死太子,让二皇子背锅,一石二鸟。” “等太子和二皇子死了,三皇子就是几个皇子当中最年长的。” “皇储立长不立幼,他夺嫡的机会就最大。” 这也是容宴不想着急冒出头的原因。 他是老九。 这皇位,要轮到他头上还远着呢。 沈如意心里大概有了数,“也就是说,沈苍云出事儿,会成为二皇子跳脚的一个导火索。” “等太子一死,那么二皇子就有了杀人动机。” “毕竟沈苍云曾经是二皇子一党,现在沈家倾塌,二皇子害怕失去机会,狗急跳墙也是情理之中。” “没错。” 容宴点头,“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学医,好好练武。” “剩下的事情,敌不动我不动。” “现在谁动,谁死得最快。” 沈如意点头,“嗯,坐山观虎斗,隐藏自己,对我们是最好的结果。” 但同时,她也想明白了另外一个问题。 “只不过,我是紫薇福星,又到了出嫁的年纪,总会有人上门提亲,皇上肯定也有自己的考量。” “即便是太子退婚,恐怕你我的婚事一时半刻也办不了。” 因为即便是太子、二皇子、三皇子都死了,容宴头顶上,还有五个皇兄! 这种情况下,皇帝想扶谁登基,就会把她赐婚给谁。 那不是她想要的结局。 “我不想再被赐婚了。” 她看了眼容宴,“殿下,我想进宫一趟,请求皇上许我入少林寺,以俗家弟子的身份行走于世,三年内……不成婚。” “这恐怕也是父皇最想看到的结果。” 容宴紧拥着她,“只是这样委屈你了,三年不短,三年之后,你便是十九了。” 放在眼下的京城,算是一个大姑娘。 会被人嘲笑的。 “那殿下会嫌弃我老了吗?” 沈如意看向他,目光静静落在他脸上,但嘴角却露出一丝丝笑意。 第225章 因为,你是我的追悔莫及 其实她现在并不这样想。 老姑娘不老姑娘的,不过是别人嘴巴里说得难听。 要是没了真才实学,那才是要命的。 正好,她专心学医,练武三年。 等到了那个时候,就算是没人要了,她也能自己行走江湖,行医救人,这一生总归不会过得太差便是。 但她有种直觉,容宴应该不会有那样庸俗的想法。 容宴失笑,“你明知我不会。” 若非笃定,沈如意又怎会说着说着笑起来? 容宴叹了口气,“但能让你信任,让你脸上露出笑容,我此生便已知足。” 说着看向沈如意,“如意,我向你保证,此生非你不娶。你若不嫁,我们便遥相守护一辈子。你若出嫁,我便与你白头偕老。” “若旁人登基,我必带你远走高飞,去一个任何人都打搅不得的地方。” “若我登基,必焚毁三宫六院,只留你一人寝殿!” 沈如意毫不怀疑他的诚意。 只是,“我何德何能,得殿下如此深情。” 容宴闻言,伸手将她整个人拥住,叹了口气,“因为,你曾是我追悔莫及。” 这一世,他在也不想错过,也不想松手了。 沈如意总有怀疑。 在此刻不由问出口,“殿下其实……也是重生而来的吧?” “是。” 容宴没有否认,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下巴搁在她头顶。 “沈家认亲宴那日,是我刚重生第十天。时间短得只够我进宫,求母妃出来,也只够我找借口来看看你。” 主要是,他是重生在病床上的。 能起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五六天。 沈如意想到前世,颤声问道:“那,前世我死的时候,殿下应该还是在边疆吧?” “是。” 容宴闻言,亦嗓音颤抖,哽咽道:“我是得到消息才赶回来的,去寒潭捞人,捞上来的只有尸体,残缺不全……” 男儿有泪不轻弹。 可这一刻,他的泪水却落进了沈如意的发间。 “我曾在战场上看见过无数的尸体,但他们都是为了和敌人厮杀,抛头颅洒热血。” “可你不一样。” “你是被自己的亲人杀害的。” 直到此时,他想起那个场景,还是觉得心痛如绞,“我好后悔,当年让李相宜传递消息给沈苍云,让他坐上今天这个位置,为所欲为。” “也总是在想,假如他没做丞相,还是那个小小的五品官,会不会就不会被人盯上,也不会最后害你惨死。” 沈如意抬手,压住了他的嘴唇。 “殿下,沈家的事情与你无关,你不要自责。” 她的眼睛里满是感恩,“不论沈家待我如何,我都很感激你,曾为我做过那么多事情。” 可惜前世她一颗心都在顾清华和沈家父子身上,根本没看见过容宴。 更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一人,在默默地保护着她,会为了她的死而痛不欲生。 “殿下,”沈如意看着他,眼神是赤诚的,“因为有你,我觉得这个世界依然温暖、精彩、繁华,值得去努力闯一闯,看一看。” 容宴没忍住,俯首吻上了她。 她不枉他前世跳下寒潭,将她的尸体打捞起来。 又找到王半仙,帮忙给他牵魂线,以自己的命换她重生之机! …… 以此同时。 沈洛在城门口被拦住了。 “你谁?” 差点撞上人,沈洛抬头,愕然看着雾影,囫囵问道:“你拦我干什么?” “有个事情需要你去做。” “你要是去做了,还能挽回一点什么。若不去做,就只能等着丞相府去下地狱。” 风影蒙着面站在沈洛面前,和之前跟在容宴身边的侍卫完全不是一个气场。 他出现的方式,也叫沈洛震惊。 就是一阵寒意袭来,残影闪过,人就在跟前了。 这根本不可能是寻常人会有的身法。 “你、你是风雨阁十三影卫?” 沈洛四下一扫,看着空荡荡的城门外,生了一丝恐惧。 他想到了沈枭身上的伤口。 如果说上次,风雨阁十三影卫出手时为了报复沈枭的,那么这一次来找他干什么? 也是报复吗? 沈洛眉心紧皱,同时有些绝望。 如果眼前这个男人动手,他根本没有任何活命的机会。 好在,他好像是来说事儿的。 沈洛深呼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问他:“你需要我去做什么?” 风影看向他,“第一,沈娇娇从你父亲的书房拿走了一份南楚边境布防图,昨夜这个东西已经交到了南楚探子手上,今日正送往羊城。” “你需要将这份布防图拦截下来。” 他的态度十分强硬,“第二,拿回布防图之后,不要提起风雨阁。” “否则,就是你的死期。” 他手上的剑抵在沈洛的脖子上。 沈洛感觉自己只要呼吸的动作大一些,都会被轻而易举划破喉咙。 他心中震骇无以复加,“你能告诉我这个消息,我万分感激。” 他说着,垂下了头,“可是以我的实力,恐怕追不回布防图。” “那南楚奸细,武功必然在我之上!” 他是广文馆的学生。 平日里学的偏向于文,武术也就一般般,何况现在毫无头绪,更是从没有做过这么危险的事情。 一时间,心里没谱。 “风雨阁的人会帮你拿到东西。” 风影也没指望他。 拦截布防图,是为了给沈家一个不被灭族的理由,保持皇帝想要的稳定;同时也是为了暂缓南部边疆的战事。 至少,要等内阁建起来。 等他家殿下腾出手,去对付那边的战场。 但是上次因为对沈枭出手那事儿,加上迎春楼大火之事,风雨阁在京城出面太过频繁,若再插手这些事情,就容易引起皇帝怀疑。 若真的成了出头鸟,那各方的压力,可就都朝着风雨阁和九皇子来了。 所以,风雨阁要藏。 选了沈洛,去当这个棋子。 但对于沈洛而言,这是天上掉下来、挽救他、挽救丞相府的一个馅儿饼。 他只能接。 沈洛拱手,“我马上就去!” 风影收回长剑,“记住了,明晚之前,你要赶到羊城北门外,那里会有人接应你。” 说完,深深看了他一眼,“若有朝一日我听到有人说这事儿和风雨阁有关,那便是丞相府覆灭的开始。” 说完,黑影一闪便消失了。 沈洛呆呆地站在城门口,有些无措。 片刻之后,沈苍云等人的马车来到了他身后。 沈煜看见他,便停车问道,“沈洛,你像个柱子一样,站在这儿干什么?” 第226章 务必求得如意原谅 “我……” 沈洛扭头,话到嘴边,剩下一句,“与你无关!” 说着,转身进城,飞快去买马。 时间紧迫,他必须要尽快赶往目的地。 “真是不知所谓!” 沈煜生气地摇摇头,“也老大不小了,也不知道为家里想想,一天到晚就知道赌气。” 但说到这里,声音还是弱了下去—— 若早听沈洛的,就不会酿成今日惨剧。 现如今的丞相府,可真是四面楚歌,都不知道往后要怎么办。 “是老三吗?” 马车里,传来沈苍云气若游丝的声音。 沈辞忙道,“大哥,父亲醒来了。” 沈煜慌忙下车,和沈辞换了一下,“你去赶车带着沈齐,我与父亲商量一下。” 上车之后叹了口气道:“是老三,但是只说了一句话便跑了,现如今也顾不上他。” 他想了一路,忧心忡忡,“父亲,现如今如意没死,今天的事情总会传到皇上耳中,咱们该怎么解释啊?” 沈苍云一个脑袋两个大,最后只得闭眼道:“没法子。” “只能说咱们要杀的不是如意,其实是演戏的,知道了沈娇娇是个骗子,也知道被抓的那个人不是如意。” 沈煜点头,“也只能这样,否则我们就是谋害紫薇福星,还不知道要怎样。” 他按住了眉心,“但是,就怕被有心人揪着不放啊,毕竟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情,经不起查。” 平湖六君子还在京兆尹府停尸房呢。 一旦有人咬住这个,在朝堂上弹劾,事情就麻烦了。 “今天晚上,我进宫一趟。” 沈苍云闭眼,颤抖起来,“不能等人弹劾,得主动去承认错误。” 等被人弹劾,就晚了。 他努力地深呼吸了一口气,吩咐沈煜,“晚上我进宫之后,你带上沈齐、沈辞两人,务必要去求如意原谅。” “无论她说什么,我们的诚意都要到。” 说到这里,心口一阵阵的发疼。 他怎么混成了这个样子? 恍恍惚惚的,他想起了沈娇娇来之前整个沈家阖家欢乐的样子。 那会儿,沈如意是沈家唯一的女儿,整日里像个花蝴蝶一样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满院子都是她的欢声笑语。 她真的很爱笑很爱笑。 而且像个开心果一样,无论谁不高兴,她都会去哄,还会送各种小礼物给家里每个人。 多么贴心的一个孩子啊! 一股钻心的疼痛,从胸腔里涌上来,犹如恶魔之掌攥住他的心脏,疼得他整个人佝偻蜷缩起来。 “是我的错,是我的错啊!” 他趴在马车上,哭出声来。 沈煜心里也不是滋味。 不只是沈苍云,他们兄弟几个又好到哪里去? 沈娇娇来了之后,霸占了沈如意的一切,他们却觉得理所当然,任由沈娇娇抢走沈如意的丫鬟—— 不,不是沈娇娇太好,丫鬟们非要跟着她。 而是,他们为了显示对沈娇娇的好,每个人都给了沈娇娇很多钱,甚至每个月的月银沈娇娇拿的都是沈如意的十倍! 沈娇娇有钱笼络人心。 再加上,下人们拜高踩低,见他们父子全都护着沈娇娇,自然帮着沈娇娇踩踏沈如意。 那一切一切的恶果,沈娇娇对沈如意所有的欺辱,全都是他们父子纵容的! 在沈娇娇来之前,他这个当大哥的,还记得沈如意从小是个小馋猫,隔三差五就从宫里带小点心出来给她吃。 自打沈娇娇来之后,他再也没去找过沈如意。 从宫里带来的东西,也全都成了沈娇娇的,还嫌弃沈如意不懂事,不知道让着妹妹。 沈煜想到这里,一脑袋撞在了车壁上! 额头上起了一个大包。 可他感觉不到疼。 而就在他们进城的时候,元公公已经回到了皇宫当中。 “怎么样?” 皇帝从龙案背后抬头,看着元公公的表情有些复杂。 总不能,当真如沈如意所言,沈家做出了那样的事情吧? 元公公叹了口气,“回禀皇上,沈家父子的行为令世人不齿,他们要比沈如意说得恶劣很多。不止如此,还牵扯出了许多年前的旧案。” 皇帝一愣,“你细细说来!” 元公公点头,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说出来。 皇帝气得一巴掌拍在龙案上,“天理难容!天理难容啊!” “虎毒还不食子呢,这就是朕的丞相!朕的御前侍卫,朕曾经放在太医院的人!” “还有叶红妆,她带出来的什么徒弟!” 为了营救别人,虐杀自己的亲生女儿,这样事情猪狗都做不出来。 可偏偏,做出这事的是北齐的丞相和他的好儿子们! 元公公吓得不敢说话。 皇帝胸口起伏了半天,才把气儿顺过来,“那税银案的事儿,要派人去查一下。这个沈苍云,真的是……” 他都快没词儿骂他了。 元公公点头,“那沈娇娇等三人跳下了寒潭,奴才叫大内侍卫去追踪一下,但毕竟这一次只是过去了一个人,未必追踪得到。” “寒潭虽险,但南方人与我们不同,他们水性好,加上周围山洞纵横,也有逃脱的可能。” 元公公说着,看向皇帝,“如无意外,沈家应该也会派人追杀这几人。” 皇帝闻言眉心紧皱,他想了想之后道,“此事,交给老三去做。” 震怒之后,他的言语之间已经不见波动,唯有深不可测的凶险敛藏。 “迎春楼、沈娇娇、闯入顾家的叫花子,南边的税银案,苏婉意的身世,漕帮归属,这种种……” 说到这里,他冷哼一声,“朕倒要看看,这背后还藏着什么魑魅魍魉!” 元公公一愣,“税银案也交给三殿下去做么?” 这一次,元公公却摇了头,“不,此事只需要透露给老三,但不需要他去做,让老四去做。” 元公公闻言心头一惊,后背绷紧。 直觉告诉他,朝中恐怕要乱了,而皇上也想要借此肃清超纲! 他在钓鱼! 果然,下一刻便听皇帝道,“朕会让大内侍卫盯着老三和老四去办这个案子。” “你传朕口谕吧,一会儿回来的路上,叫李相宜进宫,朕有事情要和他商量。另外,让般若堂意空禅师来也一趟。” “是。” 元公公躬身,赶紧离开。 …… 此时,沈如意回到了自己的客栈。 芳菲一看见她,便扑进了她怀里,眼泪哗啦啦往下涌,“小姐!你终于回来了,奴婢都快担心死你了!” 寒江回来,说沈家父子带走了鬼医的时候,芳菲就心惊胆战。 生怕沈如意这一次过去也有危险。 要不是老叫花子拦住了她,她都恨不得亲自去找沈如意回来。 第227章 九皇剑谱 “我没事了。” 沈如意抱了抱她,“别哭,所有的事情都过去了。” 是的,过去了。 从今往后,沈家再也没有理由霸占着她,世人再也没有理由说她不孝顺。 终于,往后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她就当前面十六年都是喂了狗,往后每一天都将是精彩。 芳菲抽噎着松开她,不好意思地跟容宴行礼,“奴婢拜见九殿下。” 容宴轻轻点头,与沈如意一起进门。 “回来了,不错啊。” 老叫花子起身,打量着沈如意片刻,终于松了一口气,将两本书放在桌上,“一本是剑谱,一本是医书。” “过去的事情就放下吧,今日也算是做了个了结。” 沈如意发现,老叫花子虽然没去寒潭,但他好像知道所有的事情。 “谢谢师父。” 沈如意上前拿起剑谱和医书,先大概翻看了一下。 江湖上的事情她不太懂。 倒是容宴瞥了眼剑谱,看着老叫花子的眼神变得诡异,拱手道,“南皇藏得太深,世人谁能想到,你竟在这里装疯卖傻。” 嘴上这么说,但是眼神是充满敬重的。 他认识李相宜很多年了,认识老叫花子也很多年,说起来有些事情阴差阳错,似乎也成了必然的因缘—— 认识老叫花子那日,他跟随瑛和贵妃出宫去皇觉寺祈福,回来路上遇见了泥石流翻车,是老叫花子与沈如意的母亲一起救下来的。 那日,老叫花子说是路过。 那日,沈如意的母亲是刚来京城去找沈苍云,也是路过。 现在想来,多半是老叫花子一路尾随苏婉意,保护着她来的京城。 随后,在京城落脚,成了祭司殿大祭司。 堂堂的南皇,在他的年代里是江湖上至尊无上的无冕之王,却为了一个女人隐姓埋名,入了朝堂。 多少年过去了? 九皇子想着这些事情,只道这世间情为何物,竟教人生死相许。 人世间,竟也有那么多求不得。 他下意识抓紧沈如意的手,前世错过一次,这一次她的重生是他用命换来,自然绝不会放手。 这一次,他不要再成那个求不得的人。 “南皇?” 沈如意闻言有些惊讶,看看容宴又看看老叫花子,听得一头雾水。 “休要听九殿下胡说。” 老叫花子笑了一声,“都是过去的虚名,不值一提。” 沈如意学成之前,他不想回到原本的位置上去。 原因也简单,他是沈如意的师父,和容宴认识那么早,走得近。若再暴露出他是南皇,那九皇子府在众皇子当中,筹码是不是太重了? 枪打出头鸟啊。 容宴自然也明白,拱手道,“多谢前辈为晚辈着想。” 见芳菲不在场,老叫花子叹了口气,“也是没法子的事情,你排行太小了,这皇位就算是轮,轮到你也需要时间。” “要换做往常,你也不是不能争一争。” “但如今却不行,你父皇文韬武略,他可不是寻常帝王。你们这些皇子们夺嫡,争得你死我活,但照我看来,你那些皇兄加起来,也不会是皇上的对手。” 容宴点头,“正是这个道理。” 他这几个皇兄这样斗下去,结果就是,二皇子斗死太子,三皇子斗死二皇子,四皇子斗死三皇子…… 但实际上,这一切在皇帝掌心里,都只是一盘棋。 容宴想到皇上上次跟他下的那盘棋。 皇帝把话说得很明白,他掀了棋局也能赢,但是上位者不能掀棋局,棋子要一步一步推进,掀了棋局就是震荡,一旦震荡朝堂和国家都会成为筛子,引来外敌环伺,百姓流离。 那次,看似说的是棋局。 实际上,说的是朝局,也是夺嫡。 容宴又不傻,再说皇帝是他父亲,长这么大也从未亏欠他,他犯不着和他对着干。 天底下,不是人人都是沈苍云。 沈如意听着他和老叫花子这些话,心里大概也有了数。 正要说什么呢,外面急匆匆冲上来一个人,“老李,有人找!” 说完,又一阵风似的跑了。 容宴看了眼老叫花子,“沈家要完了。” 老叫花子点点头,起身道,“那改日再来看你。” 说着,伸手摸了摸沈如意的头,离开客栈,走得很着急。 “师父这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沈如意有些迷惑。 容宴拉着她坐下,低低在她耳边道,“他就是祭司殿李相宜,不必多想,今日元公公回宫之后,父皇必定召见,他分身乏术。” “天!” 沈如意愕然震惊,瞪大眼睛,“那、那岂不是说,他一直就在我身边?” 七岁那年,是李相宜传递消息给她,让她带给沈苍云,让沈苍云去剿贼的! 再之前,她也见过李相宜。 总是偶遇,没有交集。 “他一直在远远地保护你,只是不知前世突发什么状况,他不得已离开了京城。” 那段时间,他去了边关打仗,李相宜走了。 沈如意就死在了沈家父子手上。 往事不堪回首,唯有未来可追。 沈如意闻言心头酸涩,“也是我的命数。” 看着门外风雪,她深呼吸一口气道:“殿下,我想进宫面见皇上一趟,你看什么时候合适?” 容宴道:“等皇上下旨,让你和太子退婚之后。” 沈如意明白了,“对对对,现在进去要是碰上太子,恐怕他要反悔。” 容宴点头,拿出一张金色面具给她,“这个给你用,你毁容这事儿,还要瞒两天。” “谢谢殿下。” 沈如意接过面具十分欢喜。 那面具精致无比,金色面具之上雕刻着梵文,边缘是石榴红勾线,与她的凤凰簪正好配成一套,戴在脸上刚刚好。 容宴道,“无人的时候里用这个,太子来了,你还是要多遮着一些。” 这婚,能退赶紧退吧。 说着,叫寒江出去准备些吃的,给沈如意暖身子。 容宴拿起桌上的剑谱,抱着沈如意坐下来,“给你讲讲吧,你师父看似是个叫花子,却忙得脚不沾地,他多半没太多时间教给修炼。” “此剑谱,名为《九皇剑》,是你师父的成名绝技,也是江湖上顶尖的剑谱。你若能学成,即便不是天下第一,也是天下第二了。” 沈如意闻言眉梢一挑,“那么,我若能成天下第二,谁是天下第一?” 眼神熠熠落在容宴脸上。 她的心跳得很快,嘴角忍不住上扬,“天下第一,应该是我师兄吧?” 她就这一个师兄。 第228章 袁妈妈被打死游街 容宴脸上笑容漾开,“不敢压在师妹头上。” 算是默认了。 沈如意看着他,心里像是揣着个小兔子,砰砰乱跳,“那有生之年,师兄会带我闯荡江湖吗?” 前世,她耗死在了丞相府的后宅。 今生,她想出去走走。 “会。” 容宴不忍拒绝她,环抱着她道:“会去那庙堂之上,也会去江湖之远。” 说着,目光落在她脸上,叹息道:“这些年天灾人祸,眼看着南楚就要发动战争,我们可能还需要去边疆打仗。” “等天下大定,本殿便带你去看那大漠的长风,北疆的雪国,东边的沧海,南边的……杏花微雨。” “嗯!” 沈如意心向往之。 今日寒潭之事后,她活了过来。 …… 丞相府大门口。 沈苍云从车上下来,都没来得及回屋,便急匆匆对沈煜道:“一会儿,等沈齐醒来了,你带上他和沈辞一起,务必去找如意。” “我马上进宫一趟,此事不能宜早不宜迟。” 说完,便急匆匆上了丞相府原本的马车,直奔皇宫。 沈辞和沈煜扶着沈齐下车,脸上满是难为情,“现在去求人原谅有用吗?我觉得她可能不会再原谅我们了。” 一方面,他觉得今日寒潭之事实在是没有原谅的余地。 另一方面,是怕丢脸。 沈如意住在客栈,那里人来人往的,到时候闹起来,到处都是看笑话的。 他面子上抹不开。 沈煜看了他一眼,心里也是百感交集,“现如今不是她原谅不原谅的事儿,是我们必须要拿出个态度来,无论她是否原谅,我们都要做给全城人看。” “告诉他们,也告诉皇上,我们是被沈娇娇蒙蔽,误会了她才欺负她的,而不是我们原本心肠歹毒。” “既然是误会,那就有解开的可能。” 沈煜说着这些话,心情却复杂到了极点。 他后悔那样对沈如意,但同时却对沈娇娇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今天被沈娇娇那样对待,此刻依旧觉得心如刀绞,犹如被心爱的人背叛。 他的心里,一直在问一个问题: 沈娇娇怎么能那样对他? 但这些终究是无法再说出口了。 沈辞叹了口气,“那等沈齐醒来,就去吧。” 兄弟三人进了大门,看着里面空荡荡冷清清的样子,一时间说不上来什么滋味,恍惚间看见树上挂着半截麻绳。 沈煜一下子哽咽起来,“那里原来是个秋千,我亲手给如意扎的,怎么就把这些事情,全给忘掉了呢?” “那时候,如意还拉着我,非要让我坐在上面,她来推。” 沈如意是知道谦让的。 而且,什么好的都往他们怀里塞,他们却眼瞎心盲,觉得沈如意跋扈,欺负沈娇娇。沈娇娇才是那个懂得谦让的好妹妹。 现如今一切覆水难收时,才意识到大错特错了。 “她今天,让你把剑谱还给她。” 沈辞看向沈煜,心情复杂,“和上次让我还药方一样。” 沈辞脊背一僵。 没有了秋水剑的剑谱,他还算什么? 他就是靠着秋水剑立足的,最后却只知道用大哥的身份和所谓的大局一再践踏沈如意。 沈煜的脸色变得惨白,在看到迎面走来的袁妈妈的时候,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 他上去就给了她一记窝心脚,把人狠狠踹飞出去,“老东西,我们丞相府待你不薄,你却吃里扒外!” 想到沈娇娇今日得意忘形的模样,沈煜气得浑身发颤。 袁妈妈肥胖的身体像是皮球一样滚落在雪地上,疼得面容扭曲,“大、大公子,你什么意思啊?” 她眼神闪烁,有些心虚。 但还是死鸭子嘴硬。 沈煜三两步上前,一脚踩在她脸上,“你还在给我装!今天沈娇娇把什么都说出来了!” “什么?” 袁妈妈瞪大眼睛,努力琢磨他这个话的意思—— 怎么会这样? 她帮着沈娇娇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情,不都是沈娇娇的秘密吗? 她怎么可能,把这一切都告诉沈煜? 沈煜又踹了她一脚,“我问你,如意的奶娘是不是被你和沈娇娇栽赃陷害的?沈娇娇自己打翻了水,你却作证是如意的奶娘做的,你哪只眼睛看到了!” 袁妈妈心下一松,还以为是滴血验亲的事儿了。 她眼神一闪,垂眸道:“不是我看见了,是二小姐说的呀!奴婢瞧着二小姐那个样子,也不像是说谎。” “况、况且,老爷和你们都说,二小姐是不可能说谎的,奴婢怎么敢怀疑?” 袁妈妈心下讽刺一笑。 沈煜被怼得脸色涨红。 那会儿,丞相府所有人都相信沈娇娇,自然是沈娇娇说什么是什么。 说起这个,他脸上无光。 但是! 他冷哼一声,“就算是那个时候那你相信沈娇娇,那么后来呢?” “后来,”他看向袁妈妈,脸色变得阴鸷,“你与严太医勾结,换掉滴血验亲的水,还想狡辩!” 心里咯噔一下,袁妈妈如坠冰窖! 她最怕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可是,沈娇娇为什么要把这些告诉沈煜? 沈娇娇在丞相府的日子,难道过得不好吗? 明明说好了,等沈娇娇嫁给了三皇子,会把她这个老奴当成亲娘的。 沈娇娇也跪地叫过娘了。 怎么就会把这些告诉沈煜? 沈煜见她答不上来,便明白沈娇娇说的那一切都是真的! 这一年来,所有的事情都是黑白颠倒,他们父子纵恶行凶,骑在沈如意的头上,把她往死里整。 这还如何叫人原谅? 沈煜只觉得心头拔凉,丢下一句话,“来人,将这个老虔婆乱棍打死,拉出去游街,让百姓们看看她是个什么货色!” 袁妈妈是什么货色不重要。 重要的是,得告诉所有人,沈家人是被人仇敌和奴婢蒙蔽才伤害沈如意的。 他们不是故意的。 他们爱沈如意。 两个侍卫上前,拖着袁妈妈按在雪地上,一顿乱棍下去,袁妈妈哀嚎的声音越来越小,雪地被血染红了。 随后,她被丢在囚车上,拉着去游街示众,声势浩大。 一边走,还一边有人在吆喝,诉说着她的罪行。 沈如意刚送容宴出门,便在客栈楼下看到了这一幕,一时瞠目结舌。 丞相府的侍卫看见她,吆喝得更加起劲儿,“贱 奴袁氏,与沈娇娇勾结,更换滴血验亲的清水,导致丞相误将贼人当亲女,险些害死自己的亲生女儿,罪该万死!” “今日游街,以儆效尤!” 四周全是看热闹的百姓,就连周围的客栈、酒楼的窗口,也都有人伸出脖子。 第229章 既然孩子还小,就磨练个三五年吧 “沈家这是唱大戏呢?前几日才说沈如意不是亲生的,现在又是了?” “可不是,前几日可是把人赶出了家门,丞相府还放下狠话,不叫任何人收留沈如意,否则就是和丞相府作对呢。” “现在,居然又反转回来了?” “堂堂一个丞相,一个御前侍卫,一个当太医的,一个平湖六君子的得意门生,一个广文馆上学的,一个跟着叶红妆学艺的!” “父子六人,居然被一个女人玩得团团转,这念头做官门槛儿好像也不高啊!” “对对对,看了沈家这一出大戏,我觉得我也能位极人臣!” “什么玩意嘛都是!” 议论纷纷,多半都是嘲讽。 沈家的侍卫脸上挂不住,但是事已至此也没别的法子,除了扮蠢之外,只能等死。 “沈家挺豁得出去的啊,”寒江看着这一幕,神色复杂,“姑娘,现如今你打算怎么办?” 容宴也看向了沈如意,“这是在为迎接你回去做准备呢。” “我不会回去的。” 沈如意目送那囚车远去,表情坚决,“既然他们满世界的宣扬,那我也宣扬一下吧。” 说着,对寒江道,“寒江,你也放个消息出去,就说沈家父子今日为了营救沈娇娇,哄我去寒潭,将我大卸八块,没成想却因为我毁容抓错了人。” 寒江一下子就明白了,“属下马上去!” “等此事传开,和沈家囚车游街这事儿两相作证,沈家就再也没有理由拉你回去了!” 说完,飞也似地离开。 容宴看向沈如意,“回去休息吧,估摸着,我也需要进宫一趟了。” “嗯,我等殿下的好消息。” 沈如意今天真的有点开心,因为沈家把事情做的这么绝,从今往后她再也不用背个白眼狼、不孝女的名声了。 她恨不得时间马上过去,等太子退婚,便跟皇上求一道旨意,断了和沈家的亲缘关系,入少林寺。 …… 此时,沈苍云来到了皇宫。 “元公公,麻烦通报一声,臣有要事要见皇上!”沈苍云自知理亏,来到御书房跟前,便跪下了。 元公公看着他,脸色复杂到了极致,“丞相大人一天挺忙的啊。” 沈苍云不知他去过寒潭,亲眼看过他的嘴脸,一时间没懂他什么意思。 元公公哼了一声,“皇上在里面与祭司大人有要事相商,你等着吧。” 沈苍云只能干巴巴跪着。 元公公不想看见他,便转身进了御书房,合上大门,“皇上,沈苍云来了,就在大门外跪着。” “让他跪着!” 皇帝眼底一片幽暗。 他头也没抬的看着折子,问李相宜,“近日发生的事情,祭司大人怎么看?” 李相宜在朝中多年伴君如伴虎,又不是个傻子,自然明白皇帝想要什么,于是道:“沈家名声大损,作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做出这样的事情难免有损国运,容易连累到皇上。” “他这个丞相,不能做下去了。” 皇帝已经叫容宴起草内阁文书,此刻正拿在手上看呢,闻言点头,“那么,你觉得应该如何处置沈如意?” “她毁了容,太子不想娶她了。” 想起这个,皇帝就很郁闷,“到底是朕这个爹的做的不好,让皇后泉下有知失望了。” 言外之意也很明显。 太子求退婚,皇帝已答应。 李相宜还是顺着他的话道:“沈如意是紫薇福星,她的婚嫁关乎皇储继承,不得草率。” “而如今皇上正值壮年,不需要谁着急争皇位。在家内忧外患不宜动荡,因此,她的婚事应当延后,明令禁止任何人对她有心思。” 皇帝继续点头,“嗯。” 片刻,他又问,“朕叫三皇子去处理沈娇娇的事儿,让四皇子去处理税银案的事儿,你觉得如何?” “臣不懂,但皇上既然做出决定,那就一定是最英明的。”李相宜拱手。 他怎能不懂? 只是皇帝手段太狠,他不敢懂。 帝王之家,父子相互制衡,相互残杀常有,但这些都不是能说出来的。 皇帝第一步棋,本想告诉大家太子就是储君,别人都消停一点。 谁知道,太子没经住考验,这泼天的富贵他没接住。皇帝答应让他退婚,便是动了废储的念头。 让二皇子去守灵,二皇子就会不安。 不安,就想尽快当皇储。 那就杀掉太子。 让三皇子去对付迎春楼和沈娇娇,三皇子也不安,三皇子不安,就会对付太子和二皇子。 让四皇子去查税银案,和三皇子手上的案子相互制衡,两人又站在了对立面。 如此,四个满二十五岁的皇子,便要一步一步相互削弱,内部消化掉了。 剩下的暂时还算消停。 如此,既可以消耗掉那些不安分的、心术不端的、沉不住气的、没有帝王风范的,又可能保证自己的位置不被动摇。 这些,看起来只是三言两语的安排。 实际上,却是腥风血雨,无数人的头颅,甚至是自己儿子的命。 但,在所不惜。 这就是皇权。 李相宜看得懂,但不能干涉,只能装不懂,总不能说皇帝也在对付自己的儿子吧? 唯一不一样的,沈苍云是纯粹的坏。 皇帝是为了朝局稳定,长治久安,只能说他的儿子天然就要接受这种层层关卡的考验,才能最后坐在那个位置上。 实际上,若太子接住了皇帝的帮扶和指点,太子就会是下一任储君。皇帝会着手削弱其他。 若二皇子守灵归来,能安分守己知错就改,从三皇子的算计下全身而退。 太子死后,他就是储君。 若三皇子能反将一军,秉公办案并承认自己的错误…… ……若九皇子沉得住气,不要轻易战起来,不要轻易把风雨阁用来内讧…… 所有人都有机会。 可惜,人性的弱点也是人人都有,能一步一步和外界对抗,和自己对抗,稳稳走在独木桥上的人不多。 李相宜想着这些,很长时间都没说话。 倒是,皇帝最后直接开口,“我朝女子,十五岁开始出嫁,基本上十八九岁就嫁光了。若过了十九这个坎儿,便不好嫁了。” “她现在想嫁,只能朕娶。” “朕的年纪能做她爹,朕也没精力哄一个小女孩……既然孩子还小,我看她有勇有谋,定性也不错,不如就再磨练个三五年吧。” “如此,往后也能独当一面。” 紫薇福星,那里是那么好做的? 有了这个称号,就要有匹配的实力。 第230章 皇上他什么都知道啊! 皇帝的意思很明显,“紫薇福星承载国运,那她的谋略,就算不是天下第一,也得排进前三。” “她的武功,就算不是天下第一,那也得排第二。” “她的胆魄和见识,就算是不能纵观天下,至少也要看得懂朝堂,看得见百姓。” “就算是她不能真正成为护佑天下的福星,至少也要有完全的自保之力。” “不然,整个天下都为她做嫁衣裳!” 她一死,谣言四起,还不彻底乱套了! 李相宜听着这一番话,连连称是,“皇上英明神武,乃是百姓之福!” 又多说一句,“即便她文不成武不就,至少也要心术端正,有一颗济世的慈悲心!”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都说到了对方心坎上。 皇帝冷哼一声,“朕看你不是会星象,是会说话。” 会说话就很难得。 因为,需要先看懂人心。 李相宜是懂他的,对于下一任继承人他心里有数,但是什么时候传承那是他的事情,由不得底下的小崽子们自己上手来拿。 他可以给,但不许任何人来抢! “你去吧,以后沈如意的事情,会交给你、意空禅师去帮她进步。” “三年,我要看到一个不一样的沈如意!文,她足以在朝堂上舌 战群雄;武,她要有能力在战场上横扫敌寇!” 李相宜弯腰,“臣……替她谢皇上栽培。” “下去吧。” 皇帝摆摆手,让李相宜走。 李相宜识趣离开。 皇帝起身,走进后殿。 拿出先皇后的画像,红了眼眶,“朕……是不是最后还是自私了?” “犹记得,你我分别那日,你与朕说,来日顶峰相见,你必要成为这世上最惊艳的女子,文武双全,内能帮朕安邦定国,外能提枪威慑八方?” 两行热泪滚落。 他微微哽咽,“朕那日见沈如意,如见到了年轻时候的你。若你我有个女儿,也当如此吧?” 说着,捂住了自己的脸,“是朕不好,未能教育好太子,他出生皇家,眼界却不如你一半、武功才学、胆魄谋略,亦没有继承你我半点。” “到底,是朕对不起你。” “等有朝一日,朕下去……给你赔罪。” …… 李相宜冒着风雪离开,远远看见了进宫的禅师意空。 看了半天,唏嘘,“皇上他什么都知道啊!北齐武帝之威、之能,当今恐怕唯有风雨阁阁主北帝、如今的九皇子殿下可以相比。” 更让他感慨的是皇帝对沈如意的安排。 器重程度,足以跟皇子们相提并论了。 也是沈如意自己争气。 她的一举一动,让皇帝看到了她身上的坚韧、耐力、聪慧、谦逊。 是她自己,给自己争取到了这样的机会。 皇帝对她的期待,是下一任皇后。 是母仪天下,是下一个皇帝的枕边人,辅助人。 是北齐的下一任守护者! 往后终于,不用太担心他这个小徒弟的未来了。 …… 沈苍云看着李相宜离开,又看着意空禅师进去,依旧没等来皇帝叫他进去。 他急得嘴上都冒泡了。 “元公公,麻烦你再通报一声。”他忍不住,看向屋檐下的元公公。 元公公抱着拂尘,看他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冷淡,“皇上有事要忙,不是杂家通报就管用的,丞相还是等着吧。” 寒潭上做出那样的事情,现在知道心虚了? 已经晚了! 御书房里。 意空禅师上前行礼,“皇上。” “师兄,这边坐。”皇帝指了指身边的座位,叹了口气,“今日找你来,是想说紫薇福星的事情。” 禅师点头,“已经听闻了,沈苍云为了救沈娇娇,残杀紫薇福星,却不想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两人坐下来,禅师叹息,“真是丧心病狂。” 皇帝点头,“是啊,丧心病狂。” 说着,看向禅师,“师兄,你能告诉我,上次你为什么收沈如意当徒弟吗?般若堂从未有过收女弟子的先例。” 般若堂弟子不多。 但个个都是人物。 就是他这个皇帝,也都是般若堂出来的。 意空的造诣更是深不可测,这么多年来,收的第一个弟子是九皇子容宴。 第二个,是沈如意。 收容宴他能理解,但是沈如意…… 意空闻言叹了口气,“可能便是缘分,那日我问她一个问题,她答到了我的心坎上。我觉得她有慧根,便收了。” “哦?” 皇上有些意外,“她才十六,说了什么让师兄如此动容?” 意空回忆当时场景,片刻道:“那日我问她,作为一个人,应如何免受这世间疾苦的蹉跎,做到平心静气。” 皇帝闻言道:“这题难解,有些人一辈子,也解不了。” 说着,看向意空禅师,“朕倒是很好奇,她一个小姑娘会怎么回答。” “她说,”意空笑了一下,“这人间疾苦,无非便是爱恨贪嗔痴慢疑,是这些东西将人折磨得欲 仙 欲 死。” “想要解脱,便不能与实相辩解。” “不对他人产生期待,没有了希望,便也没有了失望。不控制自己,也不控制他人,不试图让所有事情照着自己想要的样子发展,便没有了不如意。” 皇帝闻言,沉默下来。 这话让他感触颇深,“她说的对,人生大多不如意,全都来自于此。人活在这世上,总希望万事如我所愿,希望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总有很多‘我觉得’,我觉得我该如何,我觉得别人该如何,我觉得事情该如何。” “可这个世界,又不围着任何一个人转。” “期待与现实产生的鸿沟,就是我们心脏的裂痕。” 皇帝说着,抬起头看向禅师,“她小小年纪能由此领悟,的确难得。也难怪,她能在沈家这样的家庭当中,出淤泥而不染。” 话锋一转,皇帝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师兄,我这一次叫你来,就是想把她托付给你。” “一则,她是个无辜的孩子,不该在洪流当中莫名死去。二则,她是紫薇福星,与国运绑在一起,更不能出事。三则,他是容宴的心上人,朕是容宴的父亲,不想要他年少伤心。” 最后叹了口气,“四则,朕的私心,师兄既然见过她,便也看得明白。” 是对先皇后的意不平。 是因为自己经历过年少失去挚爱的伤心,所以不想让自己的儿子经历。 意空禅师点头,“你想让她能名副其实,成为真正的紫薇福星。” 皇帝点头,“是。” “她既能悟的透解脱之道,自然也能悟的透慈悲为怀。” “她可以的。” 意空禅师点头,“皇上从这次的事件当中,看到了她的潜力。只要给她机会,她是有勇有谋的。” 第231章 和所爱之人顶峰相见! 皇帝点头,“这次事件,也是朕对她的一个考验。她通过了考验,朕会把该属于她的,给她。” 禅师点头,“皇上想要废黜丞相不是一天两天了,沈家的事情必定也派人盯着。她能从铁板一块的丞相府挣脱,的确很厉害。” “为出柴房,她忍辱道歉;为退婚,她委曲求全;为离开丞相府,她将计就计;为一击毙命,她对自己下狠手,让敌人自食其果。” “看似温吞,实则步步为营。” “一个十六岁的小女孩,这般沉得住气,假以时日还有什么能挡住她呢?” 禅师面带赞赏,“我相信,她不会只把自己困在仇恨里。” “她就是北齐的,福星!” 皇帝点头,“老九看上她,不奇怪。” 只是这话藏着不止一层意思,意空禅师也就随着笑了笑,没多说。 有些话不说,心知肚明。 戳破了,就要出大事了。 禅师话锋一转,“沈苍云在门外跪着,陛下打算叫他跪到何时?” 皇帝眯了眯眼,“先跪着吧。” 他现在不想看见沈苍云。 禅师点头,没再说话。 只是心思浮动,终究难以入定—— 般若堂几十年前出了一个皇帝,如果他的直觉没有错的话,下一任皇帝和皇后,都要从般若堂出去。 肩上的胆子,突然变得有些沉重…… 而皇帝也有自己的心思。 沈如意要培养,却不能让她太快回到容宴身边去,这两人在一起太危险了。 最后,下定决心,“往后,单日上午她去广文馆,下午进宫跟随在朕身边。双日上午让她去找李相宜,下午去老叫花。” 禅师一愣,心下有些骇然,“皇上是打算亲自培养她?” 皇帝闭了闭眼,“也是人质。” 片刻,长叹一声,“朕喜欢老九,但老九么……还小。” 言外之意也很明显,他还想在皇位上多呆几年,不想那么快下来。 聪明人说话,只需要说一半。 禅师也就懂了,“是,到时候,风雨阁不看僧面看佛面。” 皇帝叹了口气,“老九若能憋到五年后,该是他的,就注定是他的。年轻人要有耐心,这一点希望他和沈如意学一学,不要那么着急。” “还是个孩子而已。” …… “阿嚏!” 沈如意打了个喷嚏,桌上的烛火差点灭了,耳朵烫烫的,不知谁在背后闲话她。 从回来之后,她就一直在看医书。 对医书她有天赋,无论是五行原理还是具体病症,无论是经脉穴位还是药方配伍,她只需要看两三遍,就能全部记下来,还能融会贯通。 已经过了一个半时辰了。 书本过去大半,她才感觉有一点饿了,便吩咐芳菲,“芳菲,你出去给咱们买点馄饨回来好不好?” “好!” 芳菲也饿了,拿了钱欢欢喜喜出去。 这时,寒江进门来,面色复杂地道:“刚见姑娘看的专注,便没有打扰。沈家三个公子在楼下求见,你看怎么办才好?” “谁?” 沈如意一愣,这话在她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 不是她有多重要。 而是,这事儿若传出去,沈家承担不起虐杀紫薇福星的罪名,皇上不会放过他们,沈家是没办法,才想着把她绑回去。 这样,若她能原谅沈家这些人,那皇上不看僧面看佛面,也都不会太为难沈家。 但让她原谅,那不成了糊涂账么? 别说到时候对她自己没好处,便是皇上都难做人,还不得恨上她? 沈如意想着这些,便听寒江道:“是沈煜、沈辞还有沈齐三人。” “在楼下?” 沈如意问了句,有些诧异。 因为她真的想不出来,沈家父子来求原谅,还能拿出什么诚意。 花样都用完了。 她不可能回头。 寒江说:“大冬天的,他们光着膀子跪在下面负荆请罪,却你不原谅,他们就在下面冻死。” 求人不成,开始绑架了? 沈如意愣了一下,回神笑道:“那就让他们被冻死吧。” 寒江:“……” 好吧,沈家大姑娘也挺狠的。 不过,照着今天沈家父子做的那些事情,冻死便宜他们了。 “我找个理由,打发了他们吧。” 最后,寒江决定帮帮忙。 沈如意却摇头,“既然他们敢出来招摇过市,绑架民意来施压的话,咱们不妨好好利用一下。” 眯了眯眼,她道:“今天寒潭那事儿,可以放出去了。眼看着要过年了,就让丞相府唱一台大戏,让百姓们乐呵乐呵吧。” 寒江眼神一闪,“姑娘这一招毒辣。” 沈如意眯了眯眼。 她没有害人之心,但是想和沈家划清界限的决心却无可动摇。 上一世她追着他们跑。 这一世,她要再回头,那岂不是白白死过一次了? 人吃一堑总是要长一智的,只有这样……但凡发生才真的有利于我。 沈如意收回目光,看着桌面上那一豆灯光,恍惚之间似乎领悟了一个道理:她死过一次,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儿。 死亡,是新生的开始。 如果不是那次死得太惨,她就还是那个浑浑噩噩,只顾着追着沈家父子和顾清华跑的傻丫头,在这样朝中风云诡谲当中,只不过是早死和迟死的区别。 她生长在丞相府,别人都觉得她过的是世上最好的日子。 可除了锦衣玉食之外,丞相府并未教会她为人之道、生存之道,更没有学会如何在这俗红尘和朝堂暗流当中立于不败之地。 但这次,她会学会的。 无论这天下风云变幻,她都要找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坚定不移地走下去,直通天阙! 缓缓深呼吸了一口气,她起身,准备明天去广文馆的东西。 这一次,她虽然喜欢容宴,却也不再像是前世那样,将自己所有的喜怒哀乐,全都绑定在一个男人身上。 爱一个人,与成为自己,是不冲突的。 她要成为北齐最耀眼的人之一,和所爱之人顶峰相见。 若能白首自然可喜可贺。 若不能,她也不会丢失了自己。 门外,寒江走下楼,看向了跪在街边的沈家三兄弟。 他一下来,就引得四周百姓前来围观,大家都想知道,沈家父子和沈如意之间的闹剧,将要如何收场。 甚至,有人比沈家三兄弟还耐不住寂寞,一看见他便伸长脖子问道:“寒江侍卫,沈姑娘怎么说?” 说来也是奇怪。 沈家父子一边恨不得沈如意死,一边又来求她。 难不成,平湖六君子来刺杀,当真和沈家无关? 只是,沈家为何这样在乎一个养女? 还是一个被毁容、变成了哑巴的养女? 第232章 今日见点血吧! 沈家三兄弟也眼巴巴看向了寒江。 隆冬的寒风中,他们上半身什么都没穿,冻得瑟瑟发抖,俨然已经变了脸色,再撑下去就会冻死架势。 后背上,还背着荆条。 三人都希望沈如意能原谅他们。 沈齐被冻得都快撑不住了,磕巴着问寒江,“寒江侍卫,我妹妹她怎么说?” “她有没有说要原谅我们?” “你跟她说,我们知道错了,她打我们骂我们都可以。就是不要不理我们。” 他说着,低头流下了后悔的泪水。 沈辞连连点头,“对啊寒江,说到底还是一家人,我们只是被沈娇娇摆了一道,弄错了滴血验亲的水,才误会了的。” 沈煜看向寒江,“寒江侍卫,我们都是受害者,都是那沈娇娇挑拨离间,蒙蔽了我的眼睛,我们才做错事情的。” “真的不是我们不爱如意,我们只是误会了啊!” “要不,你替她打我们吧。” 观众议论纷纷,“沈家父子,堂堂丞相府,居然被沈娇娇玩得团团转,亲生女儿和假的都分不清楚?” “这智商,也能当丞相?” “我怎么觉得我也能当?” “……” 沈家三兄弟脸上无光,纷纷低头。 寒江看着他们的样子,只觉得心里发凉,“三位真是会避重就轻。就算是来道歉,也绝不承认自己的错误。” 沈煜心中一窒,抬头寒江,“寒江侍卫……” 沈辞和沈齐也稍微变了颜色。 他们是来道歉的,但有些事情的确不能说出去,于是沈辞说:“寒江侍卫,家里的事情家里解决……” 家丑不可外扬。 寒江闻言冷笑,“那你们怎么不在家里跪着,跪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干什么?还不是在众人面前装可怜,道德绑架沈大姑娘?” “对啊,道歉就要有道歉的诚意,做错了什么都说出来嘛,什么平湖六君子之类的,还有灭产婆和严太医的口这种事情,藏着掖着谁看得懂呢?” “话说不清楚,道歉没有诚意啊。” 沈家三人面色难看。 寒江见他们还是不肯开口,便哼了一声道:“三位不说,那我替你们说。” “一年前,产婆带了沈娇娇来丞相府,你们未经查验,就把人接到家里,将沈大姑娘赶出她的如意阁,送进了鸟不拉屎的西风院。” “沈娇娇抢走她的住处,抢走她的丫鬟,所有的一切。你们装作看不见。” “沈娇娇欺辱沈如意,你们帮忙。” “顾清华和沈娇娇在院中苟且,你们默认,排挤沈如意。” “沈娇娇栽赃沈如意的奶娘烫伤了她,你们把沈如意的奶娘害死。” “沈娇娇挤兑沈如意,跑到假山上去跟她说从此这个家只有自己没有沈如意,自导自演滚落假山,你们让沈如意在暴雪那天跪了一天一夜,之后关进柴房差点死掉。” “你们明知她已经及笄即将出嫁,却故意毁她名声,强迫她在认亲宴道歉。” “你们想要老叫花的药方,就逼迫沈如意去死,若非我家殿下的凤凰簪,你们直接就把人丢进了地窖。” 看戏的人听到这里,已经震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我的老天爷,沈如意是上辈子挖了别人家的祖坟吗?” “怎么遇上这样一家人?” 沈家三兄弟浑身颤抖,沈煜瞪着寒江,“寒江侍卫!这是丞相府的事情!” “但现在,又不是丞相府的事情了!”寒江不为所动,“沈苍云逼着沈如意割血给沈娇娇当药引,私底下拿着血去滴血验亲。” “结果沈娇娇就在我们的丞相大人和御前侍卫的眼皮子底下,滴血认亲的水给换掉了。沈如意在丞相府十几年,莫名其妙就成了产婆的女儿!” “沈苍云恨不得她死,叫平湖六君子前来刺杀。” “这还不够。” 寒江说到这里,脸色变得格外难看,“就在今天中午,沈娇娇与她的帮凶勾结,自导自演一场绑架,点名要沈家父子用沈如意去换。” “去换了吗?” 百姓们已经三观震碎,看着寒江的表情,几乎猜到了结果,看沈家三兄弟的眼神变得格外鄙夷。 “那就要问问我们的沈大公子!” 寒江瞥了眼沈煜,冷笑,“我们的沈大公子无法带走沈如意,便冒充慕如霜的笔迹,邀请她去茶楼喝茶。然后,在济世堂外面,趁着我去抓药,把人绑了回去!” “我的老天爷,沈家人是疯了吧!” “他们担心沈娇娇,难道沈如意的命就不是命吗?” “是啊,不是兄妹吗?就算不是亲生的,一起长大十六年,怎么忍心坑蒙拐骗,抓人去送命的?” 百姓的骂声一片。 沈家三兄弟只能承受。 沈如意坐在屋里,听着楼下的喧闹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缓缓地喝着。 不让她和丞相府断绝关系是吗? 那她,就挥刀斩断,今日见点血吧! 此时下方已经吸引了两百多人,因为附近的客栈实在是太多了,天气不好,里面住满了客人。 丞相府的惊天大瓜,谁不想来吃一吃? 就在这个时候,寒江说出了重头戏,“若不是我家姑娘早就料到此事,抓了沈娇娇的同伙下药毁容毒哑,让她顶替自己,今日她便已经被分尸,惨死在了寒潭。” 这话信息量有点大。 “也就是说,沈家父子认错了人,把别人当成了沈娇娇,所以沈如意无碍?” “那么,分尸又是怎么回事?” 话说到这里,沈家三兄弟已经崩溃,沈煜霍然起身扑向寒江,“寒江侍卫,我请你闭嘴!” “看起来,沈大公子负荆请罪,并没有任何诚意。”寒江看着他这个嘴脸,彻底失望。 他将今天寒潭上发生的事情,说了出去,“今日寒潭之上,沈大公子为了救回沈娇娇,割掉了替身的舌头。” “我的天!” 百姓惊呆,看着沈煜的眼神彻底发生了变化,“就这也来负荆请罪?这是请罪能解决的问题吗?” 愤怒的声音,掩埋了沈煜。 沈煜只觉得浑身冰凉,脑袋眩晕,在风雪中几乎站不稳。 沈辞起身就要走。 却被人拦住了,“沈二公子不是来道歉的么?不道歉了?” 他们犯了众怒,“人在做天在看,何况沈如意是紫薇福星,可不只是沈家大姑娘呢!” “既然有关国运,那也就和我等每个人有关!我们拦住你,也是理所应当!” 沈辞走不了了。 因为,前面全是百姓,一个个虎视眈眈盯着他,“沈家是想要北齐大乱?想要我等跟着遭殃吗!” 第233章 沈家三兄弟被百姓殴打 沈辞走不了,只能扭身,恶狠狠看着寒江。 寒江面不改色,不是他爱宣扬这些事情,而是今日是为了让皇上下旨,彻底割断沈如意和沈家的关系做铺垫。 他瞥了眼沈辞道:“我们的沈二公子,拿了沈如意十几个药方才成了太医院最年轻的太医。” “但他今日,却在寒潭之上给替身下了毒,那替身疼得面目扭曲,浑身狰狞。” “啪!” 寒江话音未落,一个百姓听不下去,抬手就给了沈辞一个耳光,其余人也怒了。 紧接着,又有人一拳砸在了沈辞脸上。 “王八蛋,狼心狗肺也没有这样的,还当哥呢,你这样的畜生给人提鞋都不配!” 沈辞被打得蜷缩在一起。 寒江才拦住百姓,“诸位,今日之事自有公断,各位犯不着搭上自己。” 大家点头,平息下来,“这种人不配入仕!” 沈辞听着这些话,只觉得这辈子要完了! 而此时,沈齐已经晕了过去。 因为,他今天做的事情更加过分。 “怂包,这就晕了过去!” 愤怒的百姓踹了他一脚,看向寒江,“他该不会也动手了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沈齐才十七岁!” 也就,比沈如意大一点点而已。 寒江嗤笑一声,“我们的沈家五公子,今天砍断了替身的双腿。” 众人哗然! “禽兽不如!” 百姓们气愤不已,上前踹了沈齐好几脚,随后看向呆呆站在原地的沈煜,“就这,你们还说什么就算是沈如意不把你们当哥哥,你们把她当妹妹?” “滑天下之大稽了好吗?” “就算是她来我们家,我们也不会这样对她!” “对对对,叫紫薇福星来我们家,我们不差她一口吃的!这样的家不会也罢!” “这要是真的回去了,天理何在!” “沈苍云不配成为一个父亲!” “沈家父子,不配这么高的官职!” “让他们滚出京城!” 群情激奋,毕竟沈家父子做的事情,有违人伦。 再加上沈如意是紫薇福星,她的安危几乎和每个人息息相关,一时间众人皆觉得沈家父子包藏祸心,“谋害紫薇福星,罪不可赦。” “他们,这时想要我北齐乱起来啊!” “是啊,若今天死的是紫薇福星,那岂不是意味着国运衰微,要出大祸了?” 沈煜脑袋胀痛,吐出一口血倒在了地上。 他没想到,今天会遭遇这样的场面。 至此,沈家三兄弟全部倒下,寒江扫了眼四周百姓道:“劳烦诸位去京兆府通报一声,叫人把他们送回去吧。” “免得死在这里晦气。” 百姓纷纷点头,“对对对,死在紫薇福星面前,晦气!” 加上他们还是丞相府的儿子,百姓虽然愤怒,但也不敢真的叫人死了,于是直接禀报衙门。 衙役们过来,把人送回了丞相府。 沈如意看着这一场闹剧收尾,沉静的瞳孔里涌出丝丝寒意。 寒江上楼,深呼吸了一口气,“此事之后,沈家和姑娘就是彻底无关了。在这个世上,姑娘便是孤家寡人。” “若姑娘不嫌弃,便将属下当亲人吧。” 他实在是很难想象,一个十六岁的小女孩,经历这一场噩梦会是什么感觉,有多么心碎。 沈如意回神,眼眶有些红。 可能是经历过太多的艰辛和严寒,所以一点点温柔就能让她热泪盈眶。 寒江的话让她温暖,也让她感动。 “你和景三……早就是我的亲人了。”她看向寒江,哽咽道:“若没有你们,没有我的今天。” “我恐怕,已经死了。” 终究是她势单力薄。 也是,沈家权倾朝野这么多年,朝堂上那么多人反对,也都拿沈苍云没办法。 何况她一个小女子,如何跟这样的庞然大物相抗衡? 沈如意深呼吸一口气,看向远处,“我走到今日,全靠天时地利人和,若没有大家的帮忙,我什么都不是。” 所有人的恩情,她都将铭记于心。 “这也是好事儿,我的眼睛里终于不再是丞相府后院那一亩三分地,也不再只有顾清华。我看见了更广阔的天地,更多的人。” “极寒之后,便是春天了。” 万物复苏,她的生命也一样,从此为这帮她度过难关的每个人而活,为自己而活,为了值得的人而活,为这精彩的大千世界。 她看着外面这白茫茫的风雪,历经生死之后,终是有了非同寻常的感受,“我相信,生命的每一次劫难,都将给我带来成长。” “我比以前,更加坚韧了。” 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任何困境能拦住她,没有任何苦痛,可以把她打 倒。 这,便是命运的馈赠。 “所以,”她看向寒江,脸上露出笑容,“以后遇见的所有,都是这个世界的恩赐。”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寒江点头,“姑娘值得这世上最好的一切。” 芳菲买了热腾腾的馄饨来。 大家进屋吃饭,往日阴霾逐渐扫空,等这个冬天过去,沈如意相信自己会迎来新生。 …… 一直到了夜幕降临。 元公公才出来,瞥了沈苍云一眼,“皇上请你进去。” 沈苍云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大事,闻言连滚带爬进了御书房,“微臣拜见皇上!” 皇帝看着他这个样子,瞳孔缩成一条线,“不是让你休沐了么?怎么又来了?” 因为愤怒,他的嗓音微微有些发颤。 沈苍云没察觉,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开始认错,“微臣糊涂啊!微臣受小人蒙蔽,做错了事情,是特地来跟皇上请罪的!” 话说得哭天抢地。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死了亲娘。 皇帝没说话。 沈苍云有些尴尬,但不得不继续,“臣被那沈娇娇蒙蔽,误以为如意不是亲生,今日为了救沈娇娇犯下大错,差点害死如意!” “请皇上降罪!” 说着,一脑袋重重磕在地面上。 皇帝看着他,目光深沉。 他是想降罪的,但是这个罪的降法要有分寸,不看沈苍云犯了什么罪,而是什么罪适合当下的局面。 而且,要看时机。 他在等。 按照时间,也已经差不多了。 果然不出片刻,门外钱公公便冲了进来,跪地道:“皇上,出大事了!外面传来消息,说是……” 钱公公说着,意味深长瞥了眼沈苍云,沉沉道:“说是,今天丞相府为了营救沈娇娇,错将鬼医当做沈如意绑了过去,虐杀在寒潭。” “手段之残忍,世间罕见。” “此事,外面已经传开,百姓群情激奋,说要将沈家赶出京城。” 钱公公话音未落。 沈苍云就惊了,“什么?” 第234章 赏赐 他不是叫沈煜、沈辞和沈齐三人去找沈如意道歉了么? 事情怎么会传得到处都是? 而且,钱公公最后一句话…… 沈苍云浑身冰凉,如果一个丞相百姓都不喜欢,那他这个丞相还能做得下去吗? 沈苍云回神看向皇帝,嚎啕大哭,“皇上!臣只是被歹人蒙蔽了呀,那沈娇娇包藏祸心,勾结严太医,换掉了滴血认亲的水,才让臣误会如意……” “丞相误会了,就要她死?” 皇帝终于开口,瞥了他一眼语调淡淡,“她就算不是你的女儿,也是紫薇福星。” “朕是紫薇星。” “你想要紫薇福星死?” 嗓音不高,却叫人如坠冰窖,沈苍云脸色煞白,浑身的血都不流了。 几乎没给他多说话的机会,皇帝就已经下令,“沈苍云查人不清、不顾家国安危,谋害紫薇福星,坐在丞相的位置上已不合适。” “即日起,削丞相之位,去礼部当个员外郎吧。” “皇上!” 沈苍云闻言,惊掉下巴,长嚎一声扑倒在地,“皇上,臣知道错了,臣真的知道错了!求皇上开恩呐!” 北齐皇帝之下,最高官员为丞相,也就是他沈苍云。 其下六部,礼部表面上看起来最为风光,是为朝廷门面。可实际上,礼部最重要的“贡举”一职,早在三年前就被皇帝收回,交给了专门负责殿试的单独机构。 是以,现存礼部的职责,就只剩下掌礼、祭享两项。 说得直白一点,礼部只剩下一个空壳子,也就是管管国宴、祭祀,一些乱七八糟的礼制。 北齐尚礼,可礼是虚的。 朝堂争斗,靠的是真刀实枪,腥风血雨,可不是礼制。 更遑论,还是区区一个礼部员外郎! 他当丞相时,是正一品! 礼部员外郎,是从六品! 从六品,上朝的资格都没有,这是一次连贬六级,眼看是楼塌了呀! 要说心痛,这是沈苍云活到今天,最为心痛的一次。 他娘死的时候,他都没那么难受。 皇帝却不为所动,嗓音淡得像是没有感情,“要不,把沈家赶出京城?朕在这个位置,得顺民意。” 抬手一招,叫钱公公过来,低低问道:“谁传出去的?” 钱公公冷汗直冒,“是……沈大姑娘。” 这小姑娘了不得! 才十六岁啊,太狠了! 而且兵不血刃,每次都是顺着别人给她设下的圈套,达到自己的目的。 皇帝点头,“她有慧根。” 之后道:“准备笔墨,传旨下去,即日起,撤丞相。一月之后,沈苍云前往礼部任职。” “是!” 钱公公应下,慌忙准备笔墨。 朝堂动荡,不过提笔之间。 不出片刻,北齐历史上存在了数百年的丞相这个职位消失,沈苍云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变成了没有资格上早朝的礼部员外郎。 紧接着,第二道圣旨给沈煜。 撤了他御前侍卫的职位,却没有安排任何新的官职,从今往后只能赋闲在家。 沈苍云眼睁睁看着钱公公带着圣旨出去昭告天下,他整个人晕了过去。 皇帝起身,居高临下连着他倒在地板上的身体,说出了惊天动地的一句话,“沈苍云,这丞相之位本不该是你的,总有一日,真正的沈家会上来,你赵家……要灭门。” 背后,大内侍卫统领闻言骇然,“皇上,沈睿之死,要翻案吗?” “还不到时候。” 皇帝眯了眯眼,对他道:“召见萧平歆,朕有事情要吩咐他。” “是!” 大内侍卫统领飞速离开。 …… 紧接着,容宴进宫了。 “儿臣拜见父皇。”容宴依旧坐在轮椅上,但是在皇帝面前,他并未表现出任何胆怯,反倒有种从容和亲切。 “寒潭你去了?” 皇帝看了他一眼,眼神是笃定的。 容宴点头,“去了。” 此时,眼底才涌上心痛,声音变得沙哑。 皇帝开门见山,“内阁设立在即,朕见你办得好,选人也没有夹带私祸,因此有两样奖赏,你选其一。” “第一,封王,封地。” “第二,让吏部尚书认沈如意为义女。” 第一个很明显就是赏赐,而且显赫至极。 毕竟,至今朝中还没有任何皇子封王。 第二个,看似和容宴完全无关,更谈不上什么赏赐不赏赐的。 但容宴却只能选第二个。 选第一个就会成为众矢之的,他是九皇子,上面还有那么多皇兄,暂时不想当这个出头鸟。 最主要的是,他的父皇英明神武,雷霆手段。一旦任何人跳出来,必然会成为他第一个要除掉的人。 容宴有种直觉,他很多秘密,皇帝其实是知道的。 但皇帝不说,就是默许。 可这个默许,也是有界限的,一个掌握不好,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看似是赏赐,却是一个考局。 而第二个看上去和他无关,却才是真正的赏赐。 他立功,皇上赏赐沈如意,是默许他们就是一对儿,不会拆散他们。 这功劳落在沈如意头上,沈如意从丞相府的女儿跌落尘泥,先是成为孤儿,紧接着又扶摇直上成为吏部尚书的女儿。 这是在为她铺路,背书。 那么,什么人需要如此显赫的地位? 是皇后! 很显然,沈如意已经通过了他父皇的考验,成为父皇内定的下一任皇后人选。 容宴心里欢喜,拱手道:“儿臣谢过父皇,儿臣选第二个。” “很好,马上召集内阁,连夜议事!”皇帝深深看了眼容宴。 他欣赏这个儿子。 北齐内忧外患多年,始终没能缓过来。 这种局面之下,只靠他一代皇帝强国不可能,他需要后面数代皇帝都是明君。 要沉得住气,要压得住局,要有实力,还要知进退。 容宴,是他几个皇子当中,最好的人选! 容宴点头,“儿臣马上去办。” 不去封地,他将成为内阁首辅,新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只是首辅只是五品官,这样的设置也不会遭人嫉恨。 加上他一个皇子的身份,够用了。 容宴走后,皇帝叫人把昏迷的沈苍云拖了出去。 元公公感慨道:“九殿下有当年陛下的风范,他知进退。” “知退守,才能伺机而动,于关键时刻一击毙命。”皇帝点头,“朕之后,北齐便要交给老九和沈如意了。” 元公公忍不住问,“陛下,何时宣布让沈姑娘与丞相府断绝关系?” 第235章 有人拔剑起舞,有人慌张失措 皇帝眯眼,脸色有些难看,“等太子!” 元公公不敢说话。 皇上不是没给过太子机会。 但是,太子真的是一招都接不住啊! 这昨天晚上来找皇上退婚,冷静了一夜今早还来,下午又差人来打听。 照着这个节奏下去,明早估计又来了。 那可真是要如他所愿。 就不知道,明天一早太子退婚后,知道沈如意脸好好地,既没有毁容也没有变成哑巴,还成了吏部尚书的女儿,他会是什么表情。 …… 沈如意在睡梦中,并不知今夜风云动荡,她暗助皇上一臂之力,也因此得到了皇帝的赏识。 还没有成为孤儿呢,便已经有了新的去处。 许是脱离丞相府,心头的重担放下了,这一次她的梦境很温暖。 梦里,容宴登基,祥云漫天。 他牵着她的手,站在封禅台上面,接受万众朝拜,举目望去山河锦绣,长风万里。 画面一转,她跪在皇帝面前,“儿臣能有今日,多谢父皇倾力栽培。” “从今往后,儿臣会成为北齐真正的守护神,内护八方百姓,外御四方强敌,不负所托!” 从今往后,她将是这个世界上,最耀眼的女子。 她,将成为第一个走上朝堂,第一个手握重兵,第一个纵横天下的女子! 父皇却已年迈,拉住她的手,只留下一句话,“如意啊,朕希望你这一生平安顺遂,长命百岁。” 眼角落下一滴泪,“父皇……要去见该见的人去了。” 沈如意在夜半醒来,心酸无比。 那是她的未来吗? 皇上要见的人,是先皇后吗? 她对那个漕帮的女子,对那个让北齐武帝惦记了一辈子的女人,充满好奇与向往。 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子,能犹如一道光,剖开帝王内心的城墙,让他愿意给天下女子一条出路呢? 沈如意再也睡不着。 她起身拔剑,照着剑谱上的招式,专心致志地练习起来! 对! 如今她已脱困。 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当不负此生! …… 浓黑的夜色里,有人拔剑起舞,有人慌张失措,该坐不住的人,全都坐不住了! 撤丞相。 只是这一步棋,就走得朝堂动荡,各家相互奔走,商量对策,试图调整自家势力,往上扩张。 三皇子第一时间得到了这个消息,震惊无比,“沈苍云居然被贬了?成了礼部从六品,以后进不去朝堂了?” 震惊之余,他欣喜若狂,一拍桌子道:“我们的机会来了!马上通知我们的人,明日早朝,力荐兵部尚书曹大人为相!” 兵部尚书曹知章,是三皇子的外祖父,端妃娘娘的父亲。 这些年来,正因为有兵部撑腰,三皇子才觉得二皇子和太子都不是自己的对手。 如今,只要曹知章再往上走一走,他三皇子的势力将登顶,试问谁与争锋? 三皇子心潮澎湃,深呼吸一口气道:“也是时候调走容宴了。” 说着,将一封信拿出来,递给自己的亲信,“送出去吧。等南边战事起,朝中便是我的天下。” 亲信问道:“太子与二殿下那边怎么办?要出手吗?” 三皇子眯了眯眼,冷笑,“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二皇兄不是正在联络外面养的那些死士么,将我们的人混进去,牺牲一两个去杀了太子,到时候一石二鸟。” 他的眼底一片狠辣。 太子一死,不论谁支持太子最后都没有用,只要他趁机拉拢,都会成为他的人。 二皇子一死,就再也没有人压在他头上了。 至于下面那几个弟弟…… 想到这里,他哼了一声,“剩下那几个不足为虑,唯一一个老九算个人物,却还是一个天残。一个残废,是没资格登上皇位的。” “他不论做什么,最后都是为本殿做嫁衣裳!” 亲信听了这话,也觉得心潮澎湃,转身离去。 三皇子坐下来,给自己泡了一杯上好的贡茶,笑了,“真是没想到啊,本以为将二皇子一党拉下马需要费些周折,却没想到偌大一个丞相府,居然被自己的女儿搞垮了!” “好笑!” 笑罢了叹了口气,“就是可惜,好好一个紫薇福星,居然成了个癞蛤蟆,还成了个哑巴。便是我那位九弟想娶,也下不去口了吧?” “等事成之后,本殿略微施恩,让她留在府上,做个妾吧。反正后院那么多人,也不多她一个。” “虽然脸毁了,人也哑了,但是脑子好使啊,还知道反将一军,让沈娇娇和沈家父子吃瘪呢!” 因为沈如意回来之后没露面,所以百姓只知沈如意金蝉脱壳,却不知道她已经痊愈。 三皇子自然,也没得到她已经痊愈的消息。 还想着,沈如意现在猪嫌狗弃的,只要他想要拉拢,还不是随随便便? 倒是沈娇娇,这事儿有些头疼。 皇上让他去处理,他总要拿出个交待来,不行的话,就把沈娇娇牺牲掉吧。 反正他找沈娇娇来的目的是搞垮丞相府,现在丞相府已经垮了。 自然,也就用不上他了。 因此,起身亲自带着人,赶去寒潭去督促抓捕沈娇娇这事儿…… …… 与此同时,守在顾家墓地里的二皇子和丽妃,也得到了同样的消息! “皇上居然撤了丞相!” 丽妃吓得脸色惨白,“他这是什么意思啊?下一个是不是要对顾家出手了?” 虽然丞相府已经和二皇子府撕破脸,但是这个事情本身透露出来的信息,却依然叫丽妃慌张。 “皇儿,要不再叫人出去探探吧,看有没有机会,能将我们的人推到丞相的位置上去!” 丞相下台,这么大一个空缺。 谁不想要? 丽妃也按捺不住。 二皇子也坐不住了,“今天晚上,我必须出去一趟,就算是不能推举我们的人上,我们也要提前拉拢那些有可能坐上这个位置的人!” “对对对!” 丽妃连连点头,“我去引开杨公公,你出去一趟!” 说着,急匆匆去找杨公公,找了个借口,“公公,我突然腹痛难忍,你能帮我去买点药吗?” 说着,捂着腹部蹲下。 杨公公闻言,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片刻之后道:“行,奴才这就去。” 暗中,却一个手势下去,让人盯着二皇子和丽妃。 随后,杨公公坐着马车,离开了墓地。 二皇子紧接着,也离开了墓地。 …… 此时,太子的东宫也热闹非凡。 “沈苍云下来,那谁会上去?唯有六部尚书有这个可能,总不能从底下往上拔吧?” 太子琢磨着这个事情,问自己的幕僚,“你们觉得,下一任丞相会是谁?” 大部分提议,“多半是吏部尚书。” 第236章 太子求见萧尚书 太子点头,最后做出决定,“这样,今天晚上,本殿连夜去拜访萧尚书!” “对对对,能提前拉拢的人,要先下手为强!” 幕僚赞同,“明天早朝上,我们的人也可以帮忙,力荐萧尚书上位!如此,便自然绑定!” 太子收拾了一下,连夜从后门离开,直奔萧家。 …… 此时,萧家书房。 萧尚书和萧平歆都被叫了起来,稍微收拾了一下,去见钱公公。 “这么晚了,钱公公怎么来了?” 萧尚书心下猜测:是否和沈苍云被贬黜有关系? 其实,沈家最近家务事闹得一团糟,所有人都听说了。 但是,谁也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当中,沈苍云竟然连贬六级,直接成了个没有资格早朝的礼部员外郎,一个打杂的。 朝堂地震,萧尚书只敢在心里猜测,却不敢说出来。 钱公公看了眼萧平歆道:“皇上宣萧公子进宫。” 说着,看向萧尚书,“有件事儿,杂家可以给大人交个底。皇上此次叫令郎进宫,办的是公事儿,也是私事儿。” 办公事萧尚书能理解。 但,私事儿是什么? “公公此话怎讲?” 萧尚书问道。 钱公公道:“紫薇福星即将脱离沈家,她才十六岁,也不好成个孤家寡人。因此,皇上希望尚书大人出面,认下沈姑娘,从今往后沈姑娘便是尚书府的女儿。” “这——” 萧尚书震惊之余,很快也就明白过来,“也就是说,沈姑娘的地位不降反升,皇上要重用她?” 钱公公点头,“她是福星,福星高照,这是所有人都想看到的局面。” “也对,也对!” 萧尚书点头,“行,这个事情明天我就去办!” 紫薇福星落到萧家,意味着萧家地位上升。 萧尚书隐隐意识到,皇上这一招可能和未来的皇储选择有关,一时间心头沉甸甸的。 “那,杂家便先告辞。” 钱公公点头。 正欲带着萧平歆离开,外面急匆匆进来一人,禀报道:“老爷!太子殿下在门外求见!” 屋檐下,钱公公瞳孔猛然一缩。 来得可真够快的! 只是,太过讽刺了! 萧尚书一个紧张,“他来干什么?” 但转念,便想到相位空缺,太子此举可能是想要和他联合…… 但,皇上的意思似乎还不明确。 最后,萧尚书只得看向钱公公,小心试探,“公公,眼下可如何是好?太子殿下这是何意?臣怎么就看不懂了呢?” 这人,见还是不见? 先前,皇帝将沈如意赐婚给太子,现如今皇上叫沈如意来萧家,那往后萧家必然会支持太子,只是…… 帝王心,不可臆测。 钱公公就算是不提点萧尚书,也要为即将进门的沈如意考虑,于是道:“尚书大人,你最近应该听说过,紫薇福星她……毁容了。” “……是。” 萧尚书闻言,神情更加复杂。 他是听说了,还听说沈家三兄弟去求沈如意回家了,今天寒潭上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 可是,沈如意毁容,皇上却拔高她的地位。 这两件事情,原本就是矛盾的。 所以,他拿捏不准,“还请公公提点。” 萧尚书拱手。 钱公公点了点头,“但是,太子提出要退婚,这圣旨虽然还没下来,但是皇上已经同意了。” 萧尚书愕然,“那就是不能见!” 他慌忙对侍卫道:“去,告诉太子殿下,就说我傍晚突发恶疾,大夫说不能冲撞,见不了任何人,请他回吧!” “……是。” 侍卫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办。 钱公公笑了一下,看了眼萧平歆,“一会儿随杂家出去,知道怎么说吧?” “公公放心,平歆心里有数。” 萧平歆点头。 钱公公嗯了一声,“萧公子是个明白人。” 说着看向萧尚书,“那杂家就不叨扰了,等明日退婚的圣旨下来之后,萧大人就赶紧接人进门,再办个认亲宴吧。” “嗯,今晚就叫人去准备!” 萧尚书点头,目送他出去。 门外。 侍卫对太子道:“回禀太子殿下,我家老爷傍晚突染恶疾,大夫说不能见人,因此……今晚不能招待殿下了,请殿下先回。” “怎么会这样?” 太子一愣,下意识看了眼大门内,“萧大人得了什么病?” 这个时候染上恶疾,是不是太巧了? 侍卫正愁不知如何回答呢,钱公公和萧平歆走了出来。 萧平歆拱手道:“回禀太子殿下,太医正在里面把脉,还没确定到底是什么病症,但是情势危急,实在是没有法子。” “请太子殿下见谅。” 太子没想到在这里遇见钱公公,当下就一阵心虚,问道:“公公怎么也在这里?” 他原本是悄摸来拉拢人脉的。 被宫里的人撞见,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在胸腔里酝酿着,太子微微皱眉。 钱公公看着他,眼底失望一闪而逝道:“听闻萧尚书重病,皇上特命杂家来探望。” 随后,话锋一转,“太子殿下怎么来了?” 太子:“……” 他不能实话实说,只能道:“我也是听说萧尚书重病,所以过来看一眼。” “那不必了,杂家也没见着人,一会儿还是叫齐太医去看看吧。” 钱公公拦住了他,看了眼萧平歆,“我们走。” 随后,两人上了马车,往皇宫方向去。 太子眉心紧皱,“怎么突然就病了呢?若是巧合,不太可能。若不是的话,多半被人害了!” 说着,只能打道回府。 辗转半夜之后,次日一早,太子又进宫去,一大早等在御书房外,“钱公公,我有事求见父皇。” 他想明白了。 无论沈如意如今是沈苍云的女儿,还是产婆的女儿,都已经不打紧。 因为,沈家完蛋了! 沈家靠不住,沈如意自己又毁了容,成了个哑巴。 她已经完全失去了拉拢的价值。 还不利于他再找人联姻。 尤其是,在这个沈苍云下台,新的丞相要上去的节骨眼儿上,他更要和沈如意划清界限,好让新人进来! 不论谁是丞相,都将会成为他的下一个目标! 也唯有下一任丞相的女儿,才配做他的太子妃! 太子想着这些,有些迫不及待。 御书房内。 皇帝听见他的话,有些头疼,也有些愤怒。 抬手叫人进来之后问:“朕说了,三日后给你退婚圣旨。这才是第二天,你就迫不及待了?” 第237章 感谢太子殿下不娶之恩 太子硬着头皮道:“父皇,反正都是退婚,迟早都是一样。请您成全儿臣吧!” 皇帝:“……” 他看着太子,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才忍着没有出口教训,沉声道:“你若想清楚了,朕现在就下旨。” 正想说他不要后悔。 结果太子提前一步,截断了他的话,“谢父皇成全!” 皇帝按住眉心,另一只手示意元公公拟旨。 元公公写好圣旨,皇帝盖章之后,便摆手叫太子出去。 太子拿了退婚的圣旨,这才试探道:“父皇,儿臣听说您昨日撤了丞相?” “朝堂上的事情,在金銮殿上说。” 皇帝看了眼沙漏,直接打断他的话,“今日休沐,明日早朝,太子也回去准备吧。” 之后,便再也没理会他。 太子见时间还早,便急匆匆出宫,去找沈如意。 太好了! 有了退婚的圣旨,他今日就可以和沈如意划清界限,并将想要和人联姻的意思传达出去! 皇上刚说了,今天休沐。 所有人都不必去早朝,所以大家都有运作的时间,他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 太子急匆匆,坐上马车直奔沈如意的客栈。 …… 沈如意起得很早。 刚练完一套剑术,回屋洗漱的时候,燕微云像是一阵风一样冲了上来,“沈如意,你的药!” 紧接着哐一声! 门被撞开,他出现在了门口。 “燕世子!” 寒江无语,上前本想着把人拦住,结果一看到燕微云的样子,话都说不出口了,结巴道:“燕、燕世子?” 听声音是燕微云。 但,看这个造型…… 沈如意也愣住了,扭头看在一个……奇怪的身影站在门口,脸上黑漆漆,头发炸毛,衣服脏乱,被熏得黑黢黢的…… “燕世子?” “你干什么了?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燕微云在京城,怎么算也是一个骚包美男子,怎么现在看上去跟个烧火的似的? “这不,给你炼药,不小心失火了。” 燕微云有些不好意思,抬头在看向沈如意时,愕然,“不对,你不是哑巴了?还毁容了么?怎么好好地?” “……” 沈如意可真的很感谢他。 但是,她也没想到自己设计沈家那群人,居然把燕微云给拉下水了,最后只好解释道:“谢谢燕世子的好意,但我确实没事儿,下面那风声是故意放出去的。” 燕微云还不知道寒潭的事情。 因为他今天刚刚从药房里出来。 其实他也是开了个玩笑,并非在炼药,而只是在配药,但因为连着熬夜两个晚上神情恍惚,打翻了火盆把房子给点了。 自己也就没能幸免于难。 他反应了大半天,一屁股往桌边坐下,“真不知道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我还以为你真的出事儿了,你知道吗?” “为了给你配药,我都整整两个晚上没合眼,现在都快饿死了。” “你要赔偿我精神损失费。” 抬起头看向沈如意,他的眼底满是红血丝,但眼神却是晶亮的。 沈如意要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谢谢燕世子,那……一起吃个早饭?”她叫人去打水,让燕微云洗一洗。 寒江看着来挖墙脚的燕微云一阵无语。 但想到沈如意的婚事最后还是皇上定夺,燕微云缠着也没有用。 再加上,沈如意身边本就没几个人,能多出一个都是幸运,便去叫小二准备了水,让燕微云稍微洗漱了一下。 又买了些包子之类的。 燕微云狼吞虎咽,“下次你知会一声啊,我还以为真的有人给你下毒了,吓死我了。” “你这个样子,会误伤友军的。” “谢谢燕世子。”沈如意看着他,“燕世子的恩情,如意铭记在心。” “你这话就见外了,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就是个你来我往。” 燕微云含糊道:“上次我欠着你的,这次你欠着我的,时间久了谁也说不清楚谁欠谁的,这感情就到位了。” 沈如意没话可说。 燕微云这个人一点都不矜持端庄,什么话都能直白的说出来。 但太直白了,会让人招架不住。 不等沈如意想到该说什么,燕微云突然凑上来,“我看你也无处可去,要不去我家吧?我家院子大着呢,我叫人把我旁边那院子收拾出来,给你住。” 正热情似火说着话呢。 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太子带人急匆匆赶了上来,没见沈如意便对寒江道:“本殿今日前来,是与沈如意退婚的。婚旨在这里,你给她吧。” 甚至,都不愿意多看沈如意一眼。 这退婚的圣旨,寒江喜欢得不得了。 毕竟,有了个这个东西,沈如意就又自由了,不再是别人的未婚妻。 可看着太子这个嘴脸,他就觉得有些恶心了,“圣旨我收下了,只是太子殿下都不想再见我家姑娘一面吗?” 太子下意识看了眼门口,“不……” 正要说不用了。 结果,一扭头就看见沈如意端坐在桌边,正端着一杯茶静静看着他,眼底一片沉静…… 面如桃花,天香国色! “你——” 太子看着她这个样子,只觉得脑子嗡一声,惊呼出声,“你不是毁容了吗?你怎么……” 他狠狠眨了眨眼睛。 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上次,他见沈如意的时候,沈如意还满脸是泡,恶心得不行呢! 可眼前的女人,皮肤却要比之前没毁容的时候还要细嫩几分! 沈如意看着他震惊欲绝、不由自主流露出后悔的眼神,嗓音微凉,“太子殿下既然以貌取人,那么可能春楼的窑姐儿更适合你一些。” “至于我。” 她起身,从寒江手上接过退婚圣旨,冷笑一声,“的确配不上太子殿下。” 随后,微微福身,“感谢太子殿下不娶之恩。” 与略有些咋呼的少女音色不同,此刻的沈如意有种洗尽铅华的感觉,她的声音犹如潺潺流水,但格外稳当。 隐隐的,已然透露出一种历尽千帆之后的沉静与从容。 太子的脸一寸一寸,绿了。 “你们欺骗本殿?为的就是让本殿去退婚?”他整个人僵住,片刻之后盯着沈如意,眼底涌现愤怒。 “太子殿下高看自己了,”沈如意眼底露出一抹讥诮,“我传出毁容变哑的消息,不过是为了方便别人抓走我的替身罢了。” “与你,又有何干?” 太子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这才想到昨天寒潭那事儿! 第238章 铁打的紫薇福星,流水的未婚夫 那事儿被寒江宣扬出去了,可是太子并没有想到沈如意是如何让沈娇娇等人自食其果的。 直到此刻才意识到,正是因为沈如意“毁容”,被“毒哑”,才让沈家父子没能第一时间认出那不是她! 太子想到这里,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沈如意在算计沈家父子和沈娇娇。 可他却像个一样,也入了她的圈套,急不可耐就跑去宫里要退婚的圣旨! 难怪他父皇的脸色那么难看! 太子浑身颤抖,感觉自己脸上仿佛被扇了好几个巴掌。 燕微云还笑话他。 “太子殿下,你这退婚来得简直就像是及时雨啊,谢谢放过如意,让本世子来娶她!” 太子一张脸涨成猪肝色,“她是紫薇福星,本殿娶不了,也没你什么事儿!” 他真的都快被气死了。 扭头看向沈如意,“你佯装毁容,为什么不跟本殿说?” “太子殿下也没问啊。” 沈如意冷笑一声,“何况我也不是天天装,可谁能想到太子殿下连三天都等不了,这么迫不及待退婚呢?” “……” 太子气得颤抖。 他现在,不但失去了紫薇福星,还得罪了他父皇! 沈如意也不想再看见这个人,直接下了逐客令,“太子殿下要是没什么事儿的话,便请离开吧,我还有事要忙。” 虽然皇上说,太子是她表兄。 可就连亲兄弟都靠不住,何况是个表兄呢。 往后,她自己的亲人自己选,用不着这些虚情假意的。 事已至此,太子虽然心里不甘,但没脸逗留下去。 最后只能安慰自己:紫薇福星又如何?往后沈家覆灭,她孤家寡人一个,便是旁人娶了她,也不过就是个摆设。 这般想着,转身就走。 可就在这个时候,下方突然传来喧闹声,一众人直奔三层而来。 为首一人,竟是昨夜在尚书府门外见过的钱公公。 他手上拿着圣旨,在看到太子的时候,表情十分复杂,“太子殿下来得真早。” 上赶着呢! 都是在皇帝身边的人精,太子选择退婚,急不可耐。 这样的性格,皇上根本不可能把皇位给他。 那么,等待太子的,也不过就是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废黜、换人。 等旁人登基,你死我活的争端当中,太子能不能活着见到明年今日的太阳,都是两说。 太子在这里碰上钱公公,又看见他身后上来的萧尚书和萧平歆,整张脸都是绿的,“公公怎么过来了?” 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在心中酝酿开来。 昨天晚上,他去见萧尚书被拒绝,说是萧尚书染了重疾。 可是再看眼前这人,红光满面的,哪里有丁点生过病的痕迹? 这分明,就是不想见他,还找了个借口! 那么,为什么要找借口? 越往深处想,太子就越发觉得,自己可能遗漏了什么,事情压根就没有那么简单。 正琢磨萧尚书呢。 结果冷不丁听钱公公道:“沈如意接旨!皇上有令,沈苍云残害紫薇福星,已不配为人父!即日起,沈如意脱离沈家,与沈家再无瓜葛!” 沈如意出门跪地,“臣女接旨!” 一口浊气呼出去,她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 原本以为,还需要她进宫求皇上,和沈家断绝关系。 却没想到,皇上竟然直接下旨! 真的太好了! 钱公公将圣旨放在她手心里,整个人和颜悦色,将她拉起来,“皇上有令,让萧尚书认你为义女,三日之后便是你的认亲宴。” “从今往后,咱们小如意,也是有家的人了!” 沈如意闻言,惊讶得瞪大眼睛。 这么快,她就有新的家了? 太子闻言,悔得肠子都青了。 不等沈如意反应过来,他就一声怪叫,“父皇下令让沈如意入萧家?” “是啊,入萧家。” 钱公公转身,看向太子,“从今往后,她便是尚书府的千金,皇上亲自封的昭阳郡主,紫薇福星。” “太子殿下这婚,退得可真是妙啊!” “拦都拦不住!” 一个扶不起来的阿斗,一个即将被淘汰的废物太子,就连宫里的太监,也都不会再对他有多好的态度了。 风水轮流,也不过如此。 前脚太子还嫌弃沈如意和她退婚呢,后脚脸就被打肿了! 门口,寒江也笑了,“是啊太子殿下,若你刚刚没有退婚,往后可就是兵部尚书府的女婿。” 六部当中,吏部、兵部是各大皇子夺嫡必争之地。 如果太子没退婚,这好事儿顺理成章落在他头上。 从没有靠山、死了母后、不被人看好的皇子,瞬间成为最有权势的继承人,又有紫薇福星护佑,谁与争锋? 可惜了! 便是天降好运,也不是谁都能接得住的。 太子听着这些话,只觉得一阵眩晕。 他想的甚至要更多一些—— 如今,沈苍云下台,那么下一个上去的会是谁? 昨夜钱公公去见过萧丞相,萧丞相拒绝了见他这个太子,那岂不是就意味着萧尚书很快就会成为丞相,沈如意还是丞相府的女儿? 这一刻,他真的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这个地方,他再也待不下了! “告辞!” 太子丢下一句,狼狈离开。 沈如意目送他下楼,却没想到在楼下看到了她的第一个未婚夫顾清华。 他现在看上去胡子拉碴的,身上的衣服还是上次在顾家见面时穿的那一套,早就脏得不成样子,就连头发都打了结。 看上去,好不狼藉。 沈如意哼了一声,“果然,流水的未婚夫。” 铁打的紫薇福星。 想到容宴,她真的满怀感激。 钱公公闻言笑着道:“姑娘是福星,女婿自然要好好选,也不是谁都能滥竽充数的。” 沈如意回神,朝着他福了福身,“臣女谢谢公公,谢谢皇上。” “知道感恩,是个好孩子。” 钱公公露出笑容,看向萧尚书,“那……你们一家人先提前熟悉一下,杂家就不打搅了。” “好,公公慢走!” 众人送钱公公离开。 沈如意上前,跟萧尚书、萧平歆行礼,“如意见过尚书大人、见过萧将军。” “客气了。” 萧尚书亲自把她扶起来,一起进屋,“萧家只有两个儿子,没有女儿。等你进了门,便是萧家独女。” 说着,笑起来,“你娘一直想要个女儿,怎奈始终未能如愿。现在可好了,天赐的闺女。” 上下打量沈如意,萧尚书心里也是一阵唏嘘。 谁成想,沈苍云这个女儿,兜兜转转居然成了他的? 第239章 皇上待我,恩重如山! 细细看沈如意,才发现这小丫头面相极好,怎么看都应该大富大贵才对。 萧尚书满意点头,看了眼萧平歆之后道:“平歆昨夜进宫,皇上的意思是,往后你就不必再叫沈如意了,直接去掉沈这个姓氏,叫如意、叫昭阳都行。” “以后,和沈家再无半点瓜葛。” 萧尚书说着,看向如意,“如意,你可知皇上这什么意思?” 沈如意想了想道:“丞相府不干净,皇上大概是不想让我这个紫薇福星粘上不干净的东西吧……女儿,记住了!” 说着,朝萧尚书行了个礼。 萧尚书点点头,四下看了一眼,“我看你只有一个小丫鬟伺候,年纪小,也忙不过来。这样吧,你看我再给你安排两个丫鬟比较合适,还是你自个儿去黑市买几个会武功的丫鬟合适?” 不得不说,萧尚书考虑得很妥当。 他甚至看了眼萧平歆,“若你想去买,就让平歆随你一同过去,黑市那边不安全,还是要小心一些。” 沈如意想了想说:“那就麻烦二哥了。” 萧平歆是萧家老二,虽然是个萧将军,但是长相却偏向干净清秀,尤其笑得时候,嘴角会露出两个颇为可爱的小梨涡。 他第一次听人叫哥,嘴角一勾那一对梨涡便露了出来,“妹妹客气了,往后都是一家人。” “一会儿,我陪你去黑市。” “谢谢二哥。” 如意闻言,脸上也不禁露出笑容。 新的家人,虽然不是很习惯,但是她相信人和人的感情是慢慢相处出来的。 而且,有皇上在上面压着,萧家的人应该不会欺负她。 “这就,直接成了萧家的姑娘?” 一侧,燕微云啃着半个冻梨子,看着这一幕目瞪口呆。 刚刚他还担心沈如意往后一个人难过,想带走她呢。 结果一眨眼的功夫,皇上就给人安排妥当了? 自打他来这个世界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皇帝对除了自己的女儿之外的女子予以如此厚爱和关注,紫薇福星到底不一样啊。 萧平歆一愣,这才注意到角落里的燕微云,愕然,“燕世子?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了?” 真的不是他不尊重燕王府的世子。 实在是,就这个样子出门去,只要这人不主动怼脸上的话,谁能认出来啊? 萧尚书也愣了一下,“燕世子?” “见过尚书大人。” 燕微云起身,笑着拱手。 然后上前,顶着一头炸毛把爪子往萧平歆肩膀一搭,“萧小将军,往后你就算是我大舅哥了,你可一定要照顾好我们如意。” 萧平歆汗颜,“燕世子慎言,如意乃紫薇福星,你不要给她惹麻烦,她的婚事自己没法做主。” 萧尚书也劝说道:“燕世子,既然你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那我确实要和你好好说一说。” “你纨绔在家有些事情不懂。” “如意是紫薇星福星,这紫薇星便是帝王之相。别说她嫁给你,便是嫁给一个普通百姓,都会有人认为那小老百姓是紫薇星,理应登上九五,至尊于天下。” “何况你是燕王府的世子?” “她若真的心悦于你,你燕王府可就危险了。不知道的,还以为燕王府对皇上有二心呢。” “往后,便是为了自家好,这话也万万不能乱说了。”萧尚书叹了口气,“可别给你爹惹麻烦。” “到时候,皇上和你爹都难做人。” 老燕王是皇上的拜把兄弟,手握重兵。 皇帝和他关系一直很好,可若是燕世子娶了紫薇福星,那就是另一码事儿了。 燕世子又不傻。 他闻言挠挠脑壳,“你们这些人,每个人都有八百个心眼子,我爹还让我入仕,那还不累死人?算了算了,不让就不让吧。” “人也不是一定要娶妻。” 活了两世的老光棍,好不容易看上一个女人,这下好了,还不能娶。 照他看,还不如改日去封地逍遥快活去算了。 “你明白就好。”萧尚书叹了口气。 随后看向沈如意,“如意,你年纪还小,婚事急不来,皇上已经安排你跟着大祭司、老叫花、还有般若堂的意空禅师去学习。” “便是你有心出嫁,也没有时间了。” 燕微云愕然,“天,皇上居然一次性把所有厉害的人都给了她当师父,这是要让她上天啊!” 不是燕微云大惊小怪。 而是,李相宜是北齐大祭司,所有和天象、国运有关的东西,全都掌握在他手上。不说他的占星术,便是武功也深不可测。 而且,他在朝中的影响力,并不比沈苍云低啊! 何况如今沈苍云下去了,那李相宜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的徒弟,得是什么地位? 再加上一个般若堂意空禅师…… 意空禅师是皇上的师兄,皇上最为信任的人。 沈如意在这两人的教导之下,往后要摆在哪个位置上? 是让她继承大祭司的位置,还是想要她继承般若堂? 无论哪一样,都是惊天动地的事情。 燕微云虽然纨绔,但是这些事情想一想也就明白了。 沈如意自己也被震惊了,诧异地看向萧尚书,“父亲,这真的是皇上的意思?” 她还没来得及进宫呢,皇上就已经把她的后路安排妥当了? 是因为容宴? 还是因为……别的? 沈如意一时间有些消化不了。 萧尚书闻言深呼吸了一口气,叹道:“不止如此呢,等你认亲宴之后,每隔一天你就要腾出半日时间,去皇上跟前伺候。” “什么?” 沈如意愕然,“皇上他的意思是?” 燕微云也愣住了,“皇上该不会是想要她入宫,当皇后吧?” 毕竟,先皇后死的早。 后位空缺,已经二十多年了! 紫薇福星当皇后,那可是刚刚好啊! 门口,寒江的脸也稍微有点绿了。 皇上这什么意思? 让有情人成母子? 萧尚书看着大家的反应,一阵无语,“皇上是那样的人?他都能给如意当爹了,怎会生出那样的心思?” “那他什么意思?” 燕微云想不到别的可能。 萧尚书叹了口气,看向沈如意,“皇上说,你是紫薇福星,就应该有紫薇福星的样子,得文韬武略,内可掌朝局,外可平天下。” “如此,才配得上这个名头。” 如意震惊得无以复加,回神眼眶发红,颤声道:“皇上待我,恩重如山!” 人生最难求知遇之恩。 皇帝对她,就是这般。 萧尚书闻言点头,“咱们皇上文韬武略,他可不是寻常皇帝可以相比的,你能生在他的时代,是你的荣幸。” 如意明白。 但凡再换个人,都不可能给一个女子这么高的期望,这么大的权柄。 第240章 朱门染血,不祥之兆! 如意想谢谢皇帝。 虽然她现在也做不了什么,但是她相信自己,假以时日,她一定会成为皇上希望的那种人。 燕微云听得愕然惊诧,“若皇上当真如此安排,那可是有大格局之人!这么说来,本世子入仕,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皇帝的肚量和眼界格局,引得他放下两千年之后的优越傲慢,逐渐开始正视这个帝王。 萧平歆闻言问道:“今年殿试即将开始,燕世子要参加么?” 燕微云沉默片刻。 最终下定决心,“参加!” 突然之间,他抬起头来,顶着一头乱发,眼神却变得坚定,意气飞扬,“本世子也要名垂青史!” 萧尚书笑着,摇摇头,“这下子,你父亲高兴了。” 说起起身看向沈如意,“如意,你随平歆去黑市买人,我进宫一趟,去见皇上。” “父亲大人慢走。” 如意拱手。 “嗯,后天便接你回家!” 萧尚书抬手,摸了摸她的脑壳。 门外。 沈苍云刚刚从宫里回来,踉跄着上了楼,便在门口瞧见这一幕,顿时心如刀绞。 他还想着,跟沈如意好好说一说,带她回家呢。 却没想到,一眨眼的功夫,她就已经叫另外一个男人父亲,而那人居然对她也满目慈爱。 再细细一看,竟是当朝兵部尚书! 难不成,接下来萧尚书要当丞相了? 所以最后,如意还是丞相府的女儿,而原本的丞相府却大厦将倾,他沈苍云也被打回原形,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员外郎? 沈苍云心中震颤,踉跄上前拦在门口,盯着如意颤声道:“如意,爹对不起你!爹跟你道歉!” “但是,你怎可叫旁人一声父亲!” 他的眼底,满是泪意。 如意抬头看向他。 沈苍云浑身血迹,头发散乱,似乎苍老了很多岁,就连两鬓都出现了白发。 他看自己的眼神满是痛心。 可这样的表情落在如意严重,却早已没有了情绪波动。 她回神淡漠道:“皇上有旨,我已与沈家没有任何关系,从此也不会再用沈这个姓氏,三日之后,入尚书府,为萧家独女。” 说着,目光落在沈苍云脸上,犹如看一个陌生人,“从今往后,麻烦沈员外郎也不要再来找我,你我形如陌路,永无瓜葛。” 才十六岁的少女。 说出这样的话,却平静得犹如是从六十岁的人口中说出。 沈苍云被这样的平静刺痛。 他曾那样厌恶她哭着嚷着求他疼爱的样子,如今却如此想念当时那个小女孩。 “如意!” 他身子一晃,差点晕倒在地。 堪堪扶住门槛,这才颤声道:“如意,我到底是你的生父!” “生养之恩,昨日寒潭已经还清。死的人虽不是我,但你杀她时,的的确确是冲着我来的。平湖六君子的尸体还在京兆尹衙门的停尸房。” 如意看向他,心早已坚定飞向未来,不肯再回望过去哪怕一眼,“你我父女情分,早就一刀两断。” “从今往后,还请不要纠缠。” 说完,直接看向寒江,“送客。” “沈员外郎请。” 寒江上前一步,拦住了沈苍云。 沈苍云挪不动脚步,紧盯着沈如意。 在如意不加理会之后,他看向萧尚书,“萧尚书,你夺人子女,于心何甘!” 萧尚书也不是善茬。 闻言冷哼一声,“我有什么不甘的?至少我不会残害她,沈员外郎若是有什么不服气,便进宫去问皇上吧。” “先不说我本就很喜欢如意这个孩子,便是皇上金口玉言圣旨已下,也不是我能忤逆的。” 说完,直接笑了,“我还要谢谢员外郎,将这么大一个福星送到我身边来。” 说完,甩袖而去。 这话杀人诛心。 沈苍云盯着他的背影,双眼几乎泣血。 紫薇福星,本该是他沈苍云的! 可如今…… 是他亲手葬送了这一切,是他自己,把这么大的福气送给了萧家。 悔恨像是潮水一样将他掩埋。 与此同时袭来的,还有恐惧。 之前在丞相的位置上时,他趾高气昂,得罪了不少人。 如今被一脚从云端踹下来,自然会有无数人的脚落在他身上。 他都得受着。 而如今,皇上将如意送进萧家,岂不是意味着萧尚书要成了下一任丞相? 一时间,沈苍云有些失神。 而如意已经收拾好,与萧平歆两人来到门口,“麻烦沈员外郎别挡我的路。” 沈苍云回神,看向她。 他走不动路,“如意,你……” 话没说完,就被如意打断,“请自重。” 沈苍云:“……” 寒江嫌弃他碍事儿,一把把他拽开。 如意和沈苍云错身而过,头也没回地下了楼,萧平歆紧跟着下去。 景三随后跟上,贴身保护。 沈苍云呆呆地看在那道月白色的背影消失在楼下,有种从此再也无法碰触的恐慌充斥心头,却无可奈何。 人都走了,他也只能先回丞相府。 只是心下有些疑惑,他进宫的时候,不是叫沈煜几人来求沈如意原谅了么? 怎么没见人? 然而,刚下楼,便引来一阵指指点点。 “沈家父子真是不要脸啊,之前如意是沈家大小姐的时候,他们不把人当回事儿,还试图杀了她!现如今,却还敢腆着脸过来?” “就这种东西,之前怎么当上丞相的?” “可不是么,这么大一个福星在手上,却生生给人推出去!往后,萧家要发达咯!” “萧大人做梦都能笑醒!” “像是沈苍云这种人,就应该下十八层地狱!他要是还在丞相的位置上,往后还不知道民风多歪呢!” “是啊是啊,我们刚从茹毛饮血的年代过来没多久,他这种人要是坐在丞相的位置上,恐怕不出多久,大家又要易子而食了!” “呕!” “……” 混乱的辱骂声,肆无忌惮泼在沈苍云身上,他却已经失去了制止这一切的威仪。 在这个五品大员满地跑的京城,从六品的他根本不够看,若出门在外不小心顶撞错了人,被人殴打一顿都没地方说理去。 现实就是这样残酷。 沈苍云踉跄着,深一脚浅一脚走回沈家,泪水长流,“成也如意!败也如意啊!啊哈哈哈——” 他又哭又笑,最后在家门口一口血喷出去,溅了满门。 “老爷!” 守门人愕然,看着朱红大门上的血迹,心头咯噔一下! 不祥之兆! 朱门染血,不祥之兆啊! 沈家,难道真的要倒了吗? 第241章 砸了丞相府的门匾 “老爷!你没事儿吧?” 侍卫回神,上前把人扶住,但是再看一眼头顶的门匾,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摇摇欲坠—— 此处,或许已经不是久留之地了。 沈苍云脑袋晕晕的,有种天旋地转的感觉。 他恍惚的看了眼头顶的门匾,上面“丞相府”三个鎏金大字刺得他眼泪长流,满心不舍。 他在这里,当丞相十年了啊! 从江南小村里的泥腿子爬上这个位置,他位高权重,一手遮天。 眼看着,等几个儿子各自入仕,沈家将成为名门,从今往后牢牢盘踞京城。 却没想到,一着不慎,因为一个女儿而大厦将倾。 想到沈娇娇那些戳心窝子的话,沈苍云有些恍惚,“难不成,我还是当初那个我吗?” 那个自卑、敏感、对高门女子充满了恨意、那个仇恨着这个世界上一切富有、贵重之人的沈苍云,那个被十里八乡的姑娘们都嫌弃的废物! 即便是坐到了丞相的位置,他的心还是如此。 从未从那村里爬出来! 沈苍云心中苦涩,浑身颤抖。 而就在这个时候,街上传来一阵响动,一队人马停在了丞相府前面,为首的禁军高喝一声,“来人,给我把沈家的门匾摘了!” 沈苍云愕然回神。 在看到高头大马上坐着的禁军统领时,浑身颤抖起来,“你、你、你们……” 没人理会他。 两个禁军上前,拉弓射箭。 门匾发出“哐当”一声,从头顶掉落下来,砸在沈苍云的脚下,碎了。 四周传来唏嘘声,“我的天,丞相府就这样倒了?” “是啊,真是没想到,一个月前还没听到什么风声呢,这才过去多久?” “没多久,中间连着下了几场雪,大家都没怎么出门,就有种一觉醒来,世界都变了的感觉。” 百姓惊叹之余,开始口诛笔伐,“塌了也正常,毕竟虎毒不食子呢,沈苍云做的那些的事情,可真是猪狗不如。” “还是沈如意有福气,即便是丞相府塌了,也不影响她享福。” “我听说,皇上已经下旨让她入萧家,认亲宴之后,很快便是萧家大小姐。” “说起来真是讽刺,二十天前沈苍云给沈娇娇办认亲宴,请来满城权贵,何其喧嚣?彼时,还逼着沈如意认错呢。” “没有错如何认?屈打成招也不过如此了。知道的,以为沈如意是沈家的女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沈家是大理寺的牢房,沈如意是那犯人呢。” “天道有轮回,这下人家巴掌扇在脸上,就不知道沈苍云的脸疼不疼。” 沈苍云浑身颤抖。 他脸上火辣辣的,心里是真的疼。 要说也奇怪。 沈娇娇入府这一年来,他一颗心都扑在沈娇娇身上,总觉得沈如意已经享受够了,不必再多,应该偏向沈娇娇,好补偿她。 时间久了,竟也习惯了。 一习惯,便也忘了这些年沈如意在府上的那些日子。 现如今人走了,他从丞相的位置上落下来,痛到极致万人踩踏时,这十六年和沈如意一起生活的日子,竟然又像是活了过来。 她小的时候,多可爱啊? 才四五岁的小人儿,下雨天还知道打着伞站在门口,眼巴巴等着他下朝,若非下人拦着,她还要去接他回来。 七八岁的时候,她一个人跑去厨房,学着给他熬鸡汤,切了手不让他看见,只问鸡汤好不好喝。 再长大一些,她出落得亭亭玉立,若他在书房忙,她就帮他捶肩;若他在睡觉,她就默默地去收拾他忙碌留下的烂摊子。 这个府上,到处都有她的身影。 沈苍云想着这些,有些恍惚了。 也没管禁军和百姓们的侮辱,他踉跄着走进了院中,深一脚浅一脚走向西风院。 路过骄阳阁时,眼泪不由涌出,悔到肝肠寸断,跪倒在半路上,朝着西风院嚎啕大哭,“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啊!” “如意!” “爹知道错了,我求你,求你回家来好不好?” 骄阳阁时三层小阁楼,下面的院子里养着名贵花草,蓄了水池,养着锦鲤,楼上都是最好的东西…… 那里,曾经是他给沈如意造的。 后来,住进去的却是沈娇娇。 而沈如意…… 沈苍云爬起来,踉跄着来到西风院的门口。 这里现在没有了人,四下一扫更是苍凉,院外的荒草半人高,大门上锈迹斑斑,风一吹哐当作响,仿佛一不小心就要散了。 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全都破烂不堪,墙上坑坑洼洼,有的地方已经泛白,稍有动静上面土渣子就会往下掉。 沈苍云恍然记起,这是刚来京城,买下这座院子的时候院子里的老房子。 买的时候便宜,说是房子已经有七八十年了,估摸着快要塌了。 当时为了省钱,他买下来,和苏婉意在这里住了一阵子。 后来,就搬出去了。 苏婉意死了之后,这里就一直空着。 直到,他把沈如意赶进来。 沈苍云想起他赶沈如意进来的那个时候,那会儿他因为沈娇娇失而复得,忙着安排沈娇娇的一切,好像忘记了西风院是老房子、是快要倒塌的荒废的院子。 是沈娇娇给他下了吗? 当这个念头升起的时候,沈苍云突然想到沈娇娇那些尖锐的话—— 他是看到沈娇娇,犹如看到了卑微弱小的自己,所以把沈娇娇当成了同类,于是臭味相投……相反的,沈如意成了敌人。 沈如意只是站在那里,金尊玉贵的样子就已经压得沈娇娇抬不起头。 沈如意甚至不需要做什么,只要和沈娇娇出现在同一个地方,就足以引起他的愤怒! 这就是他。 是那个表面光鲜亮丽,却从未从阴沟里爬出来的他! 沈苍云突然毛骨悚然。 他呆呆地跪在院子里,像是失去了灵魂…… “老爷!” “老爷!” 侍卫叫了他好几声,他都没回答。 侍卫吓坏了,赶紧把沈煜等人找来。 此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沈煜因为光着身子负荆请罪染了风寒,一路走过来不断咳嗽着,再加上之前被狠狠殴打了一顿,这会儿身上全是伤口。 虽然伤口已经凝固,但还是疼得他次牙咧嘴,走路一瘸一拐。 他在看到沈苍云的时候有些愕然,嗓子完全哑了“父亲,你怎么了?” 随后出来的沈辞更是没眼看。 他被殴打一通之后,鼻青脸肿,牙齿都掉了两颗,简直没法见人。 再一看沈苍云,他也愣住了,“父亲怎么突然变成了这个样子?皇上跟他说什么了?” 皇上说什么了侍卫不知道。 但,刚刚禁军做什么了,他是亲眼看到的,于是颓然回答,“刚刚禁军过来,摘了咱们丞相府的门匾。” “你说什么?” 沈辞愕然瞪大眼睛,几乎破音,“禁军为什么要这样做!” 第242章 心竟然比石头还硬 他还不知道沈苍云已经被贬官。 沈苍云从宫里出来,就直接去了沈如意住的客栈,本以为沈煜、沈辞和沈齐三人在那边,却没想到没碰见三个儿子,反倒见到了萧尚书。 但他此刻像是丢了魂,也没回答沈辞的话。 沈煜闻言眉心紧皱,“禁军是皇上身边的人,他们堂而皇之来砸门匾,就代表这里已经不是丞相府。” “就不知道,父亲这次被贬了几级,咳咳,咳咳咳!” 他说着,咳嗽起来。 沈辞浑身冰凉,“父亲要是被贬官,那我们在京城还不被人瞧不起?” 他最为在乎的面子,在这一刻终于荡然无存。 无论他在不在乎,都没有了。 沈齐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最后跑出门去,丢下一句话,“我去找我师父问问!” 沈齐的师父叶红妆,乃是皇上姑姑的女儿,如今的表妹。 先帝在的时候,她被封了公主,开了府邸。 地位之高显而易见。 沈苍云叫沈齐拜在她门下,跟她学习琴棋书画,便是为了有朝一日沈齐能继承叶红妆的衣钵,成为京城文人附庸风雅的楷模。 然而,没想到竟走到今天这一步。 沈煜唤了沈苍云好几声,见他还是没反应之后,只好问沈辞,“你看看,父亲这是怎么回事?” 沈辞愕然回神,这才意识到自己是个大夫! 上前把了脉,眉心紧皱,“还是先把人扶回去吧,他似是不堪打击,可能需要缓一缓。” 沈煜没法子,只能与沈辞一起,将沈苍云扶了回去。 沈苍云躺在床上,却喃喃喊了一声,“如意!” 然后老泪长流。 沈煜以为他清醒了过来,忙上前问道:“父亲,今天宫里发生了什么?皇上怎么说?” 然而,沈苍云却又没反应了。 其实,沈苍云被废黜丞相的消息,并没有彻底封锁在宫里,昨天晚上几个皇子们就已经知晓,只是圣旨尚未公开,其他人还不知道而已。 沈煜看着沈苍云的样子,心疼得颤抖,“父亲,你一声一声喊她的名字有什么用?她已经六亲不认,我们今日负荆请罪,也不过是自取其辱……” 说到这里,自己也有些崩溃。 沈辞亦觉得难受,“她是真的心狠。” “这么多年,我都不知她狠心起来,心竟然要比石头还硬!” …… 寒冷的冬季飘着雪花。 如意和萧平歆坐在马车上,正往黑市去。 萧平歆是个少年将军,但是长相却颇为斯文,皮肤偏白,眉清目秀,颇有儒将之风。 他坐在那里,颇有些拘谨。 “你喜欢什么样的房子?什么家具?什么颜色的?”他看着如意,端端正正坐在他的角落里,手脚摆放规整,犹如一个机械人。 但嗓音是温柔的。 只是,微微有些轻颤。 慕家没女儿,从三代之前就全都是男子汉,府上突然要冒出来这么大一个妹妹,他是有些不知所措。 主要是,不知如何跟一个女子相处。 更不知,偌大一个铁汉府邸,如何娇养一朵花儿? 一切,都需要细细琢磨。 如意看着他的样子,想到了宋明阳,于是嘴角漾开笑容,“什么房子都行,什么家具也都行,都要麻烦兄长了。” 不得不说,宋明阳眼光真是好。 这萧平歆和沈煜一比,沈煜就脏了。 和沈洛一比,沈洛就俗了。 萧平歆见她笑起来好看,似乎连雪天都照亮了,于是也微笑着,“那还是要尽量住自己喜欢一些的,毕竟是自己家里,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总要住得舒畅、欢喜一些。” “要不,今天回来的路上,我们也去家具市场看一看,你有喜欢的,一并买下来。” 他真的是温柔至极。 如意心中感动,她不想太麻烦萧家的人。 但,人家好意至此,她要是再拒绝,便是拂了人家的面子,让人以为自己不想亲近他们。 这样不好。 于是,如意笑着说,“要不,先住进去瞧瞧,说不定原本有的就很喜欢,若真的还有另外的需要,咱们再出来?” “也好,也好!” 萧平歆点头,很喜欢这个妹妹。 多懂事啊。 沈家人真是眼瞎了,才这么欺负她。 片刻,萧平歆又问:“可有喜爱的文房四宝,琴棋书画,茶露果酒、胭脂水粉、衣裳首饰等?” 他问的温柔,但各位细致。 还很和煦。 如意被他逗笑了,“那这样好不好?改日我去拜会明阳郡主,若那日兄长有时间,陪我们一同出去?” 正好,宋明阳喜欢萧平歆,却一直不敢说。 到时候凑一起,说不定这事儿就成了。 一个闺中密友,一个温柔兄长,她都不敢想往后在萧家,日子有多温暖。 萧平歆不知她心思,答应下来,“那最好不过,明阳郡主同为女子,又与你一起长大,她必定知晓你的心思。” “我是兄长,想必你有些话,也不好意思与我说。” 于是,萧平歆没再多问什么。 只是叫如意出去那日,传话给他,他一同前往。 两人坐车进了黑市。 萧平歆一一介绍,“这里买卖什么的都有,正常市面上没有的,这里都有。” “你要是想买不会武功的,那正常市面上就可以。但是你要想买会武功的,就得到这里来。会武功的一般都不会被卖身,被卖身的一般都有点故事。” “这故事,不是寻常人家能摆平的。” “黑市虽然是黑市,但是朝廷管得严,所以不好管的那些生意,全都放在了这里来。” “你瞧,那边是买卖文玩的。” “实际上,都是宫里那些人,出来倒卖东西。” “但即便是宫里的娘娘们,有时候手头也需要周转,因此只要不出大事,皇上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不管她们。” 如意点头听着,倒是知道了不少事儿。 最后,两人在黑市里面,选了两男两女。 “都是这几个月进来的最好的,四人皆是江湖上的杀手,但因被风雨阁端了老巢无处可去,又没有籍贯文书,只好来这种地方的。” 卖家凑上前来,眉开眼笑。 如意闻言,忍不住问萧平歆,“兄长,这样的人……能买吗?” 萧平歆点头,“你放心吧,那些杀手组织专门圈养根骨好的孤儿,甚至杀人父母,夺人子女,拿去当工具训练的。” “前些日子,风雨阁端了那些人贩子。” 第243章 买了四个杀手回家 “这些原本被囚禁起来厮杀训练的人,便没有了去处,很多都是不知如何在外界生活,自己来这里寻出路的。” 如意点头。 放心下来的同时,又深深感知这外面的世界亦凶险异常。 而她即将要走的路,便是要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她问那卖家,“能看看他们的身手吗?” 卖家点头,“能。” 说着看向那四人,“你们两相对攻,给这位贵人瞧一瞧。” 四人沉默点头,随后动手。 刹那风雪起,只剩下残影。 他们出手快狠准,和寻常路数完全不一样,打得如火如荼,眼睛里冒出狼一般的光泽,完全不把自己的命当成是命。 “可以了!” 如意赶紧叫停,“往后你们只是正常人家的护卫,护卫就是你们用来谋生的一条路,不必这样生死相搏,还是要好好惜命的。” “人来这世上,就这一遭。” 如意死过一次后,深感自己前世不知死活,仿佛永生不会死一样,等到了死亡来临,才意识到生命短暂。 现如今,自然会更珍惜一些。 她说这些话是真心实意的。 却让那四个少年红了眼眶,四人拱手单膝跪地,“愿追随姑娘,万死不辞!” 这么多年来,他们的主子眼中只有订单和赢,没有人在乎过他们的生死。 他们进入那个杀手组织的时候,一共三百二十人。 走到今天,只剩下他们四个了。 如果那个组织没被一锅端,那么接下来他们面对的就是四人相互厮杀,直到最后只剩下一人。 但现在,他们四个都能活下去! 而且,还遇上了一个不错的主子! 四人都很感激。 “都起来吧,你们叫什么名字?”如意叫人起来,打量着四个少年,心下颇为唏嘘。 他们和自己年纪相仿,也就大她两三岁一两岁的,却都在外面讨生活。 人间疾苦不过如此。 突然之间,她感觉自己身上的委屈,也淡去了。 往后,她便是这芸芸众生,什么苦都能吃,什么坎儿也都能过,没了谁家小姐的桎梏在身上,没了后院那一亩三分地的圈禁,倒也一身轻松。 最大的一个少年上前拱手,“属下血煞。” 这少年足足比如意高了一头还要多,眉目俊朗,颇有野性,皮肤偏黑,但是眼神明亮锋锐,犹如丛林里出来的狼崽子。 就是这名字…… 如意嘴角一抽,唏嘘,“不愧是做杀手的,这名字瘆人。” 又问另一名少年,“你呢?” “属下七杀!” 少年回答,嗓音铿锵。 他年纪不大,最多也就十七岁,皮肤和萧平歆一样白皙,但是眼神就没有那么温煦和蔼了,一眼看过来犹如冷刀子嗖嗖地。 尤其,他很瘦,身体单薄,站在这风雪中给人一种风一吹就会散掉的感觉,但细看又像是一把冷刀子,令人胆寒。 如意深呼吸,问剩下两个姑娘名讳。 一个小圆脸、看上去也就十六岁的小女孩长得很甜美,眼睛弯弯的像一对月牙儿,她会笑。 笑起来还很明媚,但是欺骗性很强,因为刚刚她出手的时候也在笑着,可是眼神却全是夺命杀意。 笑面虎—— 不,眼下看起来,最多算个笑面小猫咪。 她甜甜地回答了一声,“属下铃铛。” 终于不杀气腾腾了。 剩下一个高挑的大姐姐,大概十九岁的样子,很是冷酷,全程几乎不说话,眼底也没多少表情,抱着剑站在那里,生人勿进。 说话也很冷,惜字如金,“琅琊。” 如意看着四人,吞了吞口水,“选你们回去,你们要陪我练剑,给我喂招,但是记住了,以后你们不是杀手,不要随便就夺人性命。” 她怕这四人一个恍惚,直接给她嘎了。 她这个样子,反倒是将四人逗笑,就连那高冷大姐姐也嘴角往上扯了扯。 那玲珑姑娘说,“那不能,以后姑娘是我们的衣食父母,哪有砸自己饭碗的。” “行,跟我走。” 如意深呼吸,付了钱—— 跟萧平歆借的。 这几个人因为武功高强,价钱不低。 虽然是自己来卖身的,但因为自己没门路,走了卖家的门路,于是要上交佣金。 佣金有点贵,只能金主出。 可惜,她这个金主现在有点穷,只好跟萧平歆说:“等我从医赚钱了,再还给兄长。” 萧平歆笑着说:“好。” 他发现,自己这个新来的妹妹,性格其实挺可爱的。 这样一个小姑娘,被沈家逼成那样,可真是叫人费解。 如意给了钱,带人走。 四个杀手跟在马车后面,如意坐在车里,感觉有些微妙。 要说安全妥帖吧,后面四个杀手。 就“杀手”这两个字,加上那两个男性杀手的名字,就感觉不是那么温暖。 要说紧张吧,好歹他们是自己刚买来的人,也说了不会对衣食父母下手。 总之,第一次身边带这样的人,她感觉怪怪的。 但无论如何,往后她身边也算是有四个高手了。 不至于什么都要靠寒江和景三。 也不至于,什么都要使唤芳菲那个十三岁的小丫头。 如意甚至在想,等稳定一些,也让芳菲练武识字,好好培养,往后能独当一面,也算是替奶娘照料她。 一众人回了客栈。 萧平歆因为还有朝堂上的事情,先告辞去忙。 她留下来,和四个新来的属下聊了聊天,问过之手,才知四人全是孤儿。 “那往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如意朝着他们笑了笑,“你们准备一下住下吧,先和芳菲熟悉熟悉,我看会儿书。” 四人跟着芳菲,去寒暄了。 如意看了一会儿书。 一直到了傍晚,她的四个侍卫和芳菲回来了,带来了热腾腾的饭菜。 芳菲脸上冻得红彤彤的,鼻子道:“小姐,外面百姓都说,禁军出来把丞相府的门匾给砸了,现在外面传言,丞相府要完蛋了。” 如意抬起头来,回神道:“沈家的事情,往后与我们无关。” 如果沈家是寻常人家,她会为了前世随心所欲去复仇。 但,沈家不是。 沈苍云做了十年丞相,树大根深。 她去复仇,那就是捅马蜂窝,也是在管自己管不了的事情—— 那是朝堂的事情,皇上的事情。 所以,她就不必操心这个了,僭越是要送命的。 芳菲闻言有些唏嘘,“奴婢还听说,老爷回家之后便魂不守舍,一直在喊你的名字,希望你回家。” 第244章 异姓公主叶红妆 “五公子吓坏了,已经去找他师父了。” “大公子和二公子守在家里,但听说老爷魂不守舍,这会儿已经不理任何人了。” 如意听着这些话,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漠然—— 她不在乎了。 此刻再想起过往,那些锥心刻骨已然像是失了颜色,犹如灰白的画面一样,变得不甚清晰,也没有了温度。 她低头吃饭,囫囵丢下一句,“吃饭吧,吃完还要练剑。” 寒江把客栈的后院暂时租了下来。 如意吃完之后,便带着木剑下了楼,在雾影的指导之下,开始练习《九皇剑》剑谱,雾影顺带着,教她修习轻功。 然而此事是个硬功夫,不是一朝一夕可以修成,如意底子不行。 因此,晚上李相宜叫人送来了搭配打通她筋骨的药材,寒江亲自去熬。 四个杀手侍卫站在边上,目瞪口呆。 原本,他们以为自己四人已经足够厉害,可当看到雾影出手的那个刹那,突然感觉自己渺小了很多,就连凶巴巴的名字也不那么响亮了。 一时间,四人面色凝重。 随后,全都加入了练武行列。 整个院中,一时间风雪四起,杀意凌冽。 到了半夜,意空禅师来了。 “《九皇剑》重现江湖,真是叫人惊艳。”他直接出现在屋顶,俯瞰下方,叹息道:“但九皇剑过刚易折,即日开始,我便传你《般若秘法》。” 如意愕然抬头,在看到他的时候,慌忙拱手,“师父!” 般若禅师从屋顶落下,站在她面前,目光静静落在她脸上,“能通过皇上的考验,我真的没有看错你。” 如意不明所以。 皇上什么时候考验她了? 难道,是看她如何反击丞相府吗? 般若禅师点透了她,“你反击沈家父子的能力是一方面,但另一方面,皇上更看重的是你的冷静、沉着、蛰伏的能力。” 他说着,扫了眼四周,犹如将整片天地笼括其中,“朝堂之争不同于匹夫之争。匹夫之争血溅三尺,但很快也要偿命,搭上自己。” “朝堂之争,犹如在天罗地网当中走钢丝,四周都是腥风血雨,你只要行差踏错,便会被人找到机会绞成齑粉。” “平衡、谋定而后动,一击毙命,才是朝堂之争的精髓。” 他看着如意,“皇上考验的,是你的这一点。” 考验皇子们的,也是这一点。 毕竟,掌握天下,不是街头流氓斗殴,想要的是天下安宁,不是好狠斗勇。 如意细细消化他这些话,“徒儿记住了。” 般若禅师点头,“从今天开始,你每晚只有两个半时辰可睡了。” 如意点头。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何况,这些原本就是她所求,于是拱手道:“如意定不负皇上所望、师父教导!” 般若禅师点头,“不止如此,认亲宴之后,你单日上午来广文馆找我,下午进宫去找皇上;双日上午,你去祭司殿找李相宜,下午去郊区找老叫花。” “每个月,只有一日休息时间。” “所以,认亲宴之前你想做什么,就赶紧去做吧,否则便没时间了。” 他今天来,是提醒沈如意这个的。 如意愕然,“三日之后认亲宴,我只有明天和后天?” 那她确实还有点事情需要去处理一下! 最起码,她得先去谢谢宋明阳和慕如霜,她们上次帮忙之后,她都没来得及感谢人家,便是送不出多么贵重的礼物,至少也要见个面吧? 般若禅师点头,“对,两天时间,你去忙吧。” 说完,留下经卷,“这个你先看着,第四天你来广文馆找我。” 说完,看了眼远处,“今天太晚了,你早些休息,我也先回去了。” 他还有别的皇命去办。 …… 与此同时,沈齐来到了公主府大门口。 叶红妆今年三十五岁,正是风韵犹存时,因着被封了公主,因此府上她做主,驸马其次。 此刻,两人正坐在堂屋里,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驸马说:“没想到丞相府大厦倾塌毫无征兆,从有苗头到废丞相,居然只用了不到二十天的时间,要说这背后没有皇上推波助澜,绝不可能。” 天下独一份的正一品大员,哪里是说倒就能倒下的? 驸马虽然不参政,但也不是,怎么说也是当年探花郎。 说着,看向叶红妆,“本以为,沈齐是丞相府的小儿子,收了也就收了,等皇兄驾崩之后,有了丞相府的帮衬,不会影响到我们的地位。” “却没想到,事发突然……” “现如今,倒是成了累赘。” 叶红妆闻言脸色难看,丹凤眼眼底露出一抹阴沉,“早知皇兄不喜沈苍云权柄太大,却没想到他一朝出手竟是如此雷厉风行。” 在此之前,她居然一点风声都没得到! 亏她还是外人眼中,皇帝最宠爱的一个表妹呢! “现如今,我们怎么办?” 驸马看向她,“我听说,禁军刚刚砸了丞相府的门匾,各皇子也都坐不住了,正在暗中拉拢人脉,而皇上今日休沐没有早朝,真是叫人看不懂。” 叶红妆按住眉心,“只能静观其变,什么都不做。” “皇兄英雄一世,他并非喜怒无常之人,但他擅长谋定后动。如今既然出手,那就肯定对接下来发生的所有事情尽在掌握。” “我们……什么也做不了。” 叶红妆看向窗外,沉沉呼吸了一口气,“我们只能等。若沈家倾覆,等圣旨下来之后,我们不能落井下石,也不能帮忙。” “那若沈苍云不再是丞相,下一任丞相会是谁?”驸马忍不住,问道。 叶红妆摇头,“多半,是没有丞相了。” “以我对皇兄的了解,他不可能好不容易扳倒一个丞相,再提上来一个给他添堵。瞧着吧,从今往后外面要热闹了。” “这热闹,是要靠人血染的。” 叶红妆深呼吸,瞥了眼驸马,“今日之后,无论任何一个皇子求见,都不见!” “今天夜里,我去会会那个紫薇福星。” 驸马有些讶然,“你见她干什么?她不只是皇上用来扳倒丞相府的一枚棋子吗?” “没有那么简单。” 叶红妆眯眼哼了一声,“就算她是个棋子,那这个棋子能被皇兄在茫茫众人当中选中,也是万里挑一的。” “这么多年了,怎么就偏偏选中了她?” 说实话,叶红妆有点嫉妒。 第245章 沈齐求见叶红妆 以前,人都说她是皇上身边最亲近的一个女性,除了妃子之外。 当然,她和妃子们不一样。 也正是因为不一样,所以才别具一格,显得格外荣宠。 如今,这个人变成了如意。 不,确切地说,从一开始她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就不如如意。 她和皇上是姻亲,她的公主的封号是先皇赐下的,和皇上无关。 而她,始终不曾真正接近朝政。 但如意…… 作为紫薇福星,她有了这个机会。 叶红妆想着这些,有些失神。 此时,侍卫带着沈齐走了进来,“殿下,沈五公子求见!” 叶红妆回神,看向门口,迟疑片刻道:“让他进来吧。” 沈齐进门跪下,嗓音染了哭腔,“徒儿拜见师父,徒儿家里出大事了!求师父指点迷津!” 跟了叶红妆一年多,叶红妆也是他能求到的距离皇权最近的人。 沈齐的希望,全都寄托在了她身上。 叶红妆看着他,心情复杂。 片刻之后道:“丞相府的事情我帮不了你,你要说指点的话,我倒是有几句话要与你说,你且起来吧。” 沈齐先是心里拔凉,后又生了希望。 站起来看向叶红妆,他的眼睛里满是期待,还有家破人亡之后的痛苦。 叶红妆看向他,“你砍断如意双腿那事儿,虽然砍错了人,但是罪不可赦。此事总要有个了结,否则你再无出头之日。” 沈齐心惊胆战,又跪下了,“请师父明言!” “北疆冷寒,人都不愿意去镇守。如今,你想起死回生,唯有一条路可以走。” 叶红妆看向他,“今天晚上,你去跪在皇宫门口,承认错误,同时请求皇上允你去镇守北疆。” “若你能在那边混出个名堂来,回来便与丞相府的事情无关了。” 沈齐闻言浑身发凉。 若说齐都冬天冷,但最冷的时候也就下个三尺雪。 这样的年景,也是七八年才一遇。 有时候,十几年都遇不到像是今年这样的。 但北疆不同。 北疆年年都这样,且只会更冷,待在家里都捂不热,何况还要站在风雪肆虐的城墙上? 别人不想去,沈齐也不想。 叶红妆看着他,“我知道你不想,但是你若选择留下,就等着被人撕成碎片吧。我可以告诉你,丞相府没有未来了。” 她的眼神是笃定的,那种笃定从她那双细长、微微上扬的丹凤眼流露出来,有种六亲不认的漠然,叫人绝望。 但又……接近真相。 沈齐浑身的血,都像是不流了。 “在京城等死,和去北疆搏一线生机,你自己选。” 叶红妆看着他,“这是我这个当师父的,唯一能为你做的一件事情了。只要你愿意,我就有办法让你去,那边自然会有人帮衬你,不会让你太难过。” 再不答应,她就要生气了。 叶红妆盯着他。 沈齐最后只能跪地,“徒儿听师父安排!” 叶红妆点头,“看在你还算聪明的份儿上,我再提点你一句。” “你爹已经被废了,如今只是从六品员外郎,还在礼部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所以,他你是指望不上了。” “你们兄弟想要活命,唯有一条路,远离朝堂,避开夺嫡之战。若能在他年从远处建功立业,便还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叶红妆说着,看向沈齐,“我实话告诉你,皇上正在着四皇子追查当年税银案,若你爹手上不干净,那他离死就不远了。” 明明在屋里。 明明正前方就是红彤彤的火盆,沈齐却觉得从头冷到脚,几乎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去吧,你也不能一直留在这里,这样容易叫人怀疑。” 叶红妆下了逐客令,最后留下一句,“朝中风起云涌,皇位更替乃是历史沉浮的常态,所有的事情都会在合适的时间发生。” “人生起伏也一样。” “本殿希望他年相遇,你已是另一番光景,而非现在只能随你父辈的生而生,死而死!” 沈齐听着这些话告退。 叶红妆这话说得意气风发,可到了他身上,却有了悲壮的意味。 实际上至今,他的脑袋都是混乱的。 那日寒潭之上,父亲说,让他在丞相府和如意之间选一个。 两边都是亲人。 一边是四个人的筹码,一边只有一个。 他选择了多数。 但结果…… 此刻离开公主府,走在回家的路上,他依然不知再遇上这样的场景究竟该如何选择。 有时候,人就是无论选择什么,都会后悔、会失去。 …… “丞相府已经这样了,你居然还想把他送出去,难道指望他还能被重用?” 驸马不解叶红妆的安排,看着她有点错愕。 叶红妆深呼吸一口气,“皇兄长我六岁,先皇是在六十一去世的。” 顿了顿,她才又说:“如果没有意外,皇兄在位尚有十年之久,多半五十多了他才肯下来。” “十年,可以足以让沈苍云从一个五品官成为丞相,又成为员外郎。也足以改朝换代……” 叶红妆瞥了眼驸马,“十年后什么光景,谁说得好呢?” “若容宴登基,多半不会再用沈家。但若旁人登基呢?北疆虽然苦寒,可是对于皇帝却至关重要。” “若无人驻守,北漠铁骑席卷而下,直逼京都,可不是说都能抵挡的。” “我不过是给沈齐一条路,也给我们自己一条路罢了。” “若容宴登基,他就算是厌恶沈家,也会为了边境安宁放沈齐一马,他放过沈齐,也就不会连累我们。” “若旁人登基,沈齐就有可能回来,成为大将军。到时候,也对我们有好处。” 叶红妆说着叹了口气,“我虽是公主,但毕竟不姓容,姓叶,不是真正的皇族。你我在这世上,所求不过是一个安稳罢了。” 驸马闻言沉默。 片刻之后,看着叶红妆感慨道:“这么多年,多亏有殿下掌家,否则我都不知怎么死的。” 叶红妆叹了口气,“你我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罢了,我去见见那个紫薇福星吧。” 驸马看向她,“这个节骨眼上,会不会不太好?若让皇上知道……” 叶红妆看了眼皇宫的方向,“没什么瞒得过皇兄的,光明正大去就行了,不必如他那几个儿子一样,偷偷摸摸。” 说完,冷哼了一声。 偷偷摸摸,只能证明心里有鬼。 藏不住,反而引人猜忌。 第246章 叶红妆夜会如意 如意洗漱完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她是后宅女子,又已经错过了黄金年龄,练武对十六岁的她来说,就跟地狱磨练没什么区别。 回来的时候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被马车碾过似的,浑身上下淤青一片。 但这对于死过一次的她来说,也就是小意思了。 正打算睡觉呢。 门外就传来寒江惊诧的声音,“明妆公主?属下见过公主殿下!” 叶红妆是先帝时期大长公主的女儿,先帝喜欢她,给她赐了“明妆”的封号。 外人都叫她“明妆”公主。 叶红妆点头,看了眼客栈破旧的木门,问,“昭阳郡主在里面吗?” 有些隐秘的东西旁人看不懂,但她看得懂。 她的封号是“明妆”,无非就是个姿色上佳的姑娘,可是如意的封号是“昭阳”。 昭昭烈日,万众瞩目。 日光倾城,普天之下都要受她恩泽。 荣宠、地位,一切,都在两个字当中,表现得淋漓尽致。 是公主,是郡主,在这一刻都不是十分重要了。 因为,如意身上还有个名头:紫薇福星。 因此,叶红妆说话格外客气。 寒江扭身,问门里面,“姑娘,明妆公主来了。” 如意只好上前将门打开。 “公主殿下里面请。” 她福了福身。 叶红妆点头,进屋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打量这个年仅十六岁的小姑娘。 见她额头宽广饱满,乾宫贵气逼人;双眉舒畅,自然向上;乍一眼双眼如杏,细细打量发现眼尾隐有上扬,眼神沉静决断;鼻高而直,福泽饱满。 而颧圆润高耸,既不露骨,也不低陷。 要说是母仪天下之相,却又有所不同! 她命中,带煞,也带着权! 女子母仪天下,便已经是贵到极致,这种面向虽然罕见,但也不是没有。可,命中带着权位的…… 她叶红妆阅人无数,却是第一次见。 短暂的打量之后,她开了口,“听说了沈家的事情,所以过来看看。” 没等沈如意说话,她就提前拦住有可能产生的争执,“一则,沈齐是我徒弟,是我教导无方;二则,你是容宴的心上人,我是他姑姑,理应过来看看。” 她带了礼物。 是一些珍贵的补药。 话说到这个程度,如意便是对沈齐有怨恨,也转移不到这位明妆公主的身上去,于是拱手,“如意多谢殿下挂念,沈家的事情与殿下无关,如意岂敢怪罪殿下。” 叶红妆点头,“看你有些疲倦,可是今日忙了一天?” “刚刚练武回来。” 沈如意如实回答,上前给她斟茶,“茶叶一般,殿下莫要嫌弃。” “都是茶罢了。” 叶红妆没端架子,端起茶盏捧在手心,慢慢喝了一口,这才道,“只不过,你一直住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可有想好下一步去哪里?” 沈如意稍加琢磨,便知道她是来打探消息。 但什么消息能说出去,什么不能说,她还是要斟酌再三。 首先,大后天才是她的认亲宴。 其次,沈苍云下台,不会产生新的丞相,在各家到处拉拢人脉,明争暗斗如火如荼的时候,皇上选择今日休沐…… 这意味着,建内阁的消息,还不能传出去。 那么,沈如意也只能装傻。 想到这里,她恭敬道:“暂时先住着吧,等过两日,我便随师父给人治病,打算赚点钱,然后再租下一个住处。”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 她朝着叶红妆笑,“但是,如今我的一切已经由不得我自己掌控,情况瞬息万变,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也许……过不了今日,便被换了地方。” 叶红妆闻言若有所思。 她什么也没问出来。 一时间,难以判断如意究竟是真的什么也不知道,还是故意隐藏。 如果是故意的,那这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可真是谋略惊人,沈家那几个儿子败在她手上不奇怪。 毕竟,沈家老大心术不正,虽然有些勇气,也有点小聪明,但是智慧与正气皆不足。 沈家老二八百个心眼子,却一个都用不到正道上,要说智慧,更是半点全无。 沈家老三贵气有损,单看面相,人生中半数日子,都是颠沛流离,穷困潦倒之相,注定悲苦。 老四有勇无谋,短命鬼。 老五…… 老五啊,是她从沈家五个公子当中,挑出来唯一一个有机会从丞相府跳脱出来的人。 成败,就看北疆此行。 早知如此,不如选如意。 然,当年拜师,沈苍云也只是带了五个公子来让她选,没有带如意,因此她这是第一次见沈如意。 才知,整个丞相府的福运与贵气全都落在了这个小姑娘身上。 叶红妆一阵唏嘘,最后摘下随身手串递给如意,“初次见面,这个送给你当见面礼。” 又道,“这是我师父亲手雕刻,并开过光,在三清道祖面前供了三年之后才给我的,希望能保佑你平平安安。” 实则,如意的血煞大劫已过。 这一串保命的珠子,现如今也只能用来保护叶家不被这朝堂风云卷成齑粉了。 护身符送给了如意。 实则保护的,是叶红妆自己。 叶红妆叹了口气。 如意没办法拒绝,但手上还戴着般若堂的佛珠。 叶红妆拉起她的手,亲自给她戴上,“佛道不分家,你都戴上,保护你岁岁平安,也保护咱们北齐国泰民安。” 这下子,如意更加没法拒绝。 她只能谢过叶红妆,“谢谢公主殿下,那我就收下了。” “嗯。” 叶红妆点头,“如今你出门在外孤身一人,若是遇上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也可以用这个手串当信物,来找我帮忙。” “好。” 如意乖巧应答。 叶红妆突然袭击,笑着问了一句,“如意,你是不是喜欢九皇子?” 如意猝不及防。 她喜欢容宴,几乎成了人尽皆知的事情。 现在要说不喜欢,就显得虚伪,也没必要。 但要说喜欢…… 最后,她点头道,“九殿下乃天下第一美男子,人人都喜爱,如意自然也不能免俗。况且,他是如意的师兄,因此又多一层敬重。” 叶红妆微微挑眉。 随后,心头又有些沉重—— 九皇子如何,还得看皇兄的意思。 而和如意交谈片刻,叶红妆发现自己也很难从这个小姑娘嘴巴里探听到什么,最后只得起身,“夜深了,你也早些休息,我改日再来看你。” “殿下慢走。” 如意送她出门。 叶红妆朝着她笑了笑,这才下楼。 如意目送她下去,心头沉甸甸的。 寒江问她,“姑娘,明妆公主这次前来,她想干什么?” 第247章 赐国姓,容昭阳 如意低头,看了眼腕上的玛瑙珠子,沉思片刻道,“一是打探消息,二是缓和关系,三是撇清和沈家的牵连,四是给自己留后路。” 这个女人,不简单。 还不是一般的不简单。 果然朝堂争锋,能走到最后依然保持荣华富贵不倒的,都不是什么善茬。 同时,沈如意也真真切切感觉到了沈家和与贵族之间的差距—— 是待人接物、是格局、是眼界的差距。 沈苍云泥腿子出身,倒不是说泥腿子人格上有什么缺陷,而是他所在的位置注定他气量不够。 这样的人即便侥幸爬上来,眼界却还停留在当年的村落。都说宰相肚里能撑船,沈苍云的肚量却依然还在过去。 又因他从小地方出来,微小的人情社会与朝堂天壤之别,他来了朝中不知进退。 上不能揣摩圣心,下不能张弛有度。 因此结党营私,因此养歪了五个儿子,因此被皇上找到机会,一举废黜。 沈如意想着这些,转身回屋,“也许,死亡真的是新生的开始,我应该感谢过往的遭遇。” 人在死过一次之后,会重新看待生命。 如意深有感触。 正是因为那场惨死,她意识到人心隔肚皮,意识到看事情要周全。 意识到待人要真诚用心,但看事一定要站在无情的角度,这样才能不为人情、不为自己内心的迷雾蒙蔽,把事情理清楚。 局势看清楚了,路才会清晰。 这一次,她不会再睁眼瞎了。 而她不会走沈苍云的后路—— 她会从仇恨、前世和今生的种种不甘、难堪的境遇当中挣脱出来,浴火重生,走向新的未来。 沈如意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油然生出一股蓬勃的喜悦。 “师妹慧根,果然非同寻常。”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悦耳的声音,仿佛连门外寒风都一起抚平,似有月光自脚下倾泻而来。 如意心头一跳,扭头见容宴摇着轮椅出现在门口,惊喜道:“师兄怎么来了?你今夜不是……进宫去了么?” 容宴脸上带着笑容,犹如皎月,“刚从宫里出来,原本还打算来看看你,怕你因为寒潭之事伤心,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他说着,从怀中拿出一道圣旨,递给沈如意,“我替你求了个好东西,往后就真真正正和沈家没关系了,免得恶心人。” 如意打开一看,讶然,“皇上亲自赐国姓,让我改名容昭阳?” 北齐历史上,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 “嗯,明日内阁成立之后,这道圣旨就会颁行天下。” 容宴说着,正色道,“沈家背后还牵扯着案子,这姓也不是什么吉利的东西,能舍则舍吧。” 如意点头,“我不稀罕沈家的姓氏,但突然改了姓名,却需要稍微适应几日。” 以前,人人都喊她沈如意。 明日之后,人人都叫她容昭阳,她恐怕一时间都反应不过来。 还有,容宴这话信息量不小。 沈家背后牵扯着案子,哪个沈家? 据她所知,沈苍云原本姓赵,是他顶替了沈睿的身份,后才改名沈苍云,一步步爬上来的。 而这个,那天沈娇娇在寒潭说了出来。 那天,元公公也在场。 这意味着,皇上也知晓了。 那么,皇上口中“沈家的案子”,是沈睿所在的家族的案子,还是沈苍云身上的案子? 又或者,这两个原本就是一个案子? 沈如意思索着这事儿,请容宴进来。 容宴合上门,伸手把她抱在怀中,“慢慢适应吧,你要喜欢,如意这个名字,便当小名。姓不怎么好,但我却格外喜欢你如意这两个字。” 万事如意。 他真的希望,她往后能事事顺心。 如意伸手摸摸他的脸,有些冰凉,像是冷玉。 捧在掌心,突然之间就又一种珍重油然而生,她脸上不禁露出笑容,“那就让师兄叫一辈子如意。” 容宴忍不住笑起来。 如意才发现,他放肆笑的时候,竟有种万物失色的美。 容宴轻轻蹭着她的手。 他今晚有点开心,因为皇上对沈如意的安排让他感到放心。 “发生了什么事,这么高兴?” 如意忍不住问他。 “父皇要保护你,所以我很开心,”男人直言,“虽然如此一来你我相处的机会会变少,但是没有关系,我们来日方长。” “嗯。” 如意点头。 她和容宴,不但两情相悦,还心有灵犀,事事都能想到一处去。 夫复何求? 容宴这时,才看到她手上的玛瑙串珠,一愣,“小姑母将她的宝贝给你了?” 如意点头,“亲手戴上的,也没法摘下来。” 摘了,就是打人的脸。 人家笑脸来的,也不能打。 而她自己现在虽然是郡主、是紫薇福星,也有师父和皇上护着,但终究这一切都是虚的。 最后,还要靠她自己努力,把能力真正提上来。 眼下,自是没有和叶红妆翻脸的能力。 也没必要。 更无须这般愚蠢,四处给自己树敌。 沈如意对自己几斤几两,心里还是很清楚。 容宴牵起她的手,笑了,“那就戴着吧,这种东西看材料不算贵重,但看其他却是珍贵无比。你可不知,这是紫霄宫出来的东西。” “紫霄宫?” 如意一愣,回神道,“明妆公主说,这是她师父的东西。她的师父是紫霄宫的人?” 武当山那个? 容宴点头,“外人只知道小姑母琴棋诗画样样精通,堪称大师级别。却不知,她真正的传承来自武当山紫霄宫,是道家弟子。” “但,父皇是从般若堂出来的。” 容宴说着,眼神流转。 话只是说了一半,如意就懂了,“一山不容二虎,皇上是佛家弟子,不能再冒出一个道家弟子争锋。” “因此明妆公主智慧过人,以琴棋书画自敛锋芒,在“集贤院”领了个虚职?” 容宴抱着她轻轻晃悠,“是啊,小姑母聪慧过人,却也不及你啊。” “你小小年纪,未经皇家教育,却能看懂她的谋划,也许……你就是紫薇福星呢。” 如意被夸得有点脸红了,“若无殿下,没有我的今天。” “师妹嘴甜。” 容宴微笑。 话音未落,低头吻上。 如意红了脸。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容宴告辞离开,“明日早朝,我去准备一下。” 如意点头,“辛苦殿下了。” 容宴笑了笑。 所有一切都在蒸蒸日上,他不觉得辛苦。 都是值得的。 第248章 其他人都是垫脚石 建立内阁之后,朝中会形成相对平衡的局面,沈家之前勾连的那些人见尘埃落定,便也难以掀起波澜。 朝中稍微稳定一些,他去出征也就安心一些。 最主要的,还是他从这整件事情当中,感受到了皇帝对他这个小儿子的偏爱。 那种爱,不是嘴上说出来的。 是实实在在的。 帝王之家,他的父皇也并未丧事真情意,这么多年来,为他做了一个好榜样。 …… 此时,叶红妆刚回到公主府。 驸马出来迎接,牵着她的手屋里走,“那紫薇福星如何?” “聪慧过人,前途不可限量。” 叶红妆叹了口气,“带去的礼物不够,我把符珠送给她了。” 驸马愕然,“那符珠可是你戴在身上几十年的,你居然割爱送给了她?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值得你送出如此贵重的礼物?” 叶红妆回屋烤火,有些困,但又睡不着,“国色天香,但与母仪天下之相有所区别。血煞已过,浴火重生……” 说到这里,她深吸一口气,想到故去的先皇后。 “无论是我和她,都要感谢先皇后,于少年时与皇兄一见倾心,让执掌天下的帝王看到了女子身上不可限量的可能性。” “若不是白婉如,皇上不会让我活到现在。” “若不是白婉如,皇上不会容得下这个所谓的紫薇福星。” 叶红妆说到这里沉默下来。 许久,说了句惊天地动鬼神的话,“紫薇福星是个女子,但她身上,隐有帝王之相。” “……” 驸马愕然大惊,“这怎么会?” “我也很惊讶。” 叶红妆盯着火盆里摇曳的光,有些失神。 “多年前师父讲解这种面向,说这种相极其罕见,估计他和我这辈子是遇不上了,毕竟皇兄文韬武略……” “却没想到,不但遇见了,还被皇兄看中了!从此,女子入朝,位极人臣,或许不再是幻想。” 说着,叮嘱驸马,“此事你知我知,不能有第三人知晓,孩子们也不行。” 驸马回神点头,“我知轻重。” “人皆知你琴棋书画世间一绝,却不知你占星看相堪比李相宜。难怪李相宜说她是紫薇福星。” 叶红妆却摇头,“李相宜会占星,但他只能看国运,却不会看面相。” “他的厉害之处,不在此。” 驸马不解,“他是大祭司,难道最厉害的地方,竟也不是本职?” “是啊,这京城卧虎藏龙,可不只有我一人藏着。” 叶红妆叹了口气,“李相宜最厉害的,当然是……剑法。” “当年,九皇剑出天下平,便是先皇都称赞不已,直呼若南皇想要这天下,朕便要如坐针毡了。” “……” 这话信息量太大。 驸马消化了好一阵子,明白过来,“你是说,李相宜是当年江湖上的无冕之王,打遍天下无敌手的九皇殿殿主?” 叶红妆唏嘘,“我刚去看紫薇福星,不经意间瞥见了剑谱一角,虽然被藏着,但是只凭那一角,也能认出那是九皇剑剑谱。” 年轻的时候,她曾有幸见过一次。 过目不忘。 却没想到,最后落在了沈如意手上。 那么,老叫花就是南皇,沈如意是他的弟子,外加一个般若禅师…… “这天下风起云涌,皇兄或可实现自己年少的报复。我们且等着看这一场……腥风血雨之后的盛世升平吧!” 驸马默然。 皇帝年少时,说要让北齐成为最强的国家,再无人觊觎。 皇上励精图治多年,北齐已经好了很多。 但,终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下一任皇帝的人选很重要。 “那么,下一任皇帝,是九皇子容宴?” 许久之后,驸马颤声问道,“那其他人,岂不都是垫脚石?” “夜深了,睡吧。” 叶红妆熄了灯,却没接这茬。 她此去找沈如意,从沈如意口中什么都没得到。 但,从其他方面,她却已然看到了未来很多东西。 而那些东西,至少以现在的局面,都是她应该参与的。 也许,等皇上退位,到了容宴和沈如意的时代,会有不一样的转机出现,让她也有机会,在这世上展露真正的锋芒? 叶红妆说着要睡觉。 但此刻,却又有些睡不着了。 一股澎湃的烈火在胸腔里燃烧起来,似乎点燃了她年少时的梦想—— 有朝一日,也能在朝堂上谈天下事,掌天下权,在这个时代划下自己浓墨重彩的一笔! …… 深夜里,各家皇子还在走动。 所有人,都在猜测下一任丞相的人选,所有人都想成为下一个利益相关方。 唯有沈家清冷狼狈,太子苦不堪言。 沈家。 丞相府已经不是丞相府,如今没了门匾,下人们也觉得心中惶惶,难以接受这样的落差。 因此,即便是的打杂,也没有之前那样勤快了。 沈齐从叶红妆那里回去,心情无比沉重。 沈苍云清醒了过来,但是两鬓的头发全都白了,整个人形同枯槁,再也没有了往日光彩。 “沈齐,明妆公主怎么说?” 他歪在床上看向沈齐,感觉浑身没有力气,更没有想要去礼部的精气神。 他丢不起这个人。 如果不是不甘心,他更想自挂东南枝,找一根绳子吊死,免得还要面对那些难以面对的事情。 沈齐有些恍惚。 他看了沈苍云一眼,随后又低下头,面色凝重,眼底带着泪意。 “师父说,为今之计,我只能跪在皇宫外面自请去北疆戍边,多年以后,才有卷土重来的可能。” “又说,”他哽咽道:“大哥和二哥、三哥唯一的出路,便是远离朝堂,不要被卷入夺嫡之战。” “否则,可能会随着丞相府一起覆灭。” 沈齐说到这里,尾音在颤抖。 一年前,他去找叶红妆拜师的时候,梦想是有朝一日能如当年的叶红妆一样,游历天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潇洒一生。 最后,在进入集贤院中,拉拢人脉,为沈家成为世家权贵的道路添砖增瓦。 却不料,一年过去,丞相府已经成了如今这个样子。 他梗着起来,满心苦涩,“师父还说,沈家完了,四皇子在查当年税银案的事情。” 说着,抬起头来,看向沈苍云,“父亲,你……当真和那税银案有关系吗?” 第249章 沈家完了 沈苍云的脸是僵硬的,像个木偶一样。 他没说话,但沉默就是答案本身。 沈齐浑身的血,这一刻都凉了下来,“若那是真的,咱们恐怕都难逃一劫。” 多可怕的结果。 沈家父子荣华多年,根本就没有做好心理准备,闻言也都有些崩溃。 “她还说什么了?” 沈煜忍不住,一把抓住沈齐,直勾勾盯着问:“难道,沈家就真的没有别的机会了吗?” “她可是先帝册封的公主,她明明可以帮上忙的!” 沈煜突然有点怨怼。 为什么就没有人帮帮沈家? 还有,他父亲的那些同僚们呢? 然而此刻,那些人正在自顾不暇,忙着清除和沈家来往证据的有,忙着寻出路的也有,现在都恨不得绕道走,生怕被牵累。 沈齐不知说什么好,最后只得看向沈苍云:“父亲,我一会儿就去皇宫门口,求皇上开恩,准允我前往北疆。” 他的嗓子彻底哑了。 “我对如意犯下滔天罪孽,天理难容,理应去北疆苦寒之地,反省己身。” 沈齐学的是琴棋书画,附庸风雅的东西。 他从未对人动过手。 可昨日寒潭之上,他却亲手斩断别人双腿,以至于内心不能消化,想起还觉得浑身冰冷,如坠地狱。 沈苍云瘫在床上,歪头看着他。 布满红血丝的双眼静静看了他好久,才点头,“去吧。” 又叹道,“沈家看起来,是真的要完了,完了!” 扭转头,他的眼底满是痛不欲生。 有对沈如意的,有对萧红灵的,有对苏婉意的……更有,对他蝇营狗苟,牺牲掉这么多人,最终已然无法逃脱内心的牢笼的绝望与恐惧。 当年被人践踏、嫌弃。 可那事儿,都过去二十多年了,他怎么就走不出来呢? 沈苍云心头泣血。 最后深深闭眼,“或许,我就不应该夺人姓名……” 若他还姓赵,那么当上丞相之后,他就可以衣锦还乡,打那些人的脸。 可不是。 他顶替了别人的身份,杀了别人的家眷,那他就不能再回去打那些曾经辱没他的人的脸。 所以,过往的情绪、不甘、愤怒、卑微、耻辱……一切,都只能从此埋藏于心。 只能自己消化。 但,消化不了。 这一个月发生的事情,打碎的不只有他的荣华富贵,还有他的面具,和自我保护的壳子。 如今一切支离破碎,再看到以往的自己,竟觉得他从未变过,还是那个在村子里被人嫌弃、瞧不起的废物。 可若没有夺人姓氏,他就不可能顶底沈睿走到今天。 但现如今…… 四皇子去查税银案,会不会翻出他顶替沈睿那事儿? 若查不出来还好。 了若查出来,就会翻出他顶替沈睿之后,灭沈睿满门的案子! 到时候,他必死无疑! 沈苍云突然心惊胆战,猛然坐直甚至盯着窗口,眼球突出,惊恐异常。 突然之间,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要怎么做,才能拦住四皇子? 然而,更让他刺痛的事情,会在明日旭日东升的时候,传遍天下…… …… 漆黑的深夜。 沈齐背着荆条,跪在了皇宫大门外。 他手上高高举着忏悔的书信,请求皇帝给他一个悔过的机会。 凌晨的寒风凌冽。 深夜里,并没有人为了他去通报。 他早就不是丞相府金尊玉贵的五公子了,而叶红妆也并没有为他说情,所以没有人把他当回事儿。 皇宫门口有禁军守着。 但都没给他一个眼神,偶尔还能传来一两声嘲笑,让他无地自容。 但,谁也没有进去通报。 因为今晚皇上下旨,任何人不得出宫,也不得进宫。 而此刻。 深夜皇宫看似平静,内阁虽尚未公开,但已经开始议事。 就连容宴都暗中回来了。 御书房当中,皇帝、容宴,其余六位文渊阁大学士正在商量明日早朝的事情,讨论如火如荼,最后形成议案。 所有的一切,其实都在今天晚上内定了。 和明日早朝、和早朝上那些人的建议、不满,和今天晚上所有人的安排,都没有任何关系。 这便是北齐武帝的雷霆手段。 要么蛰伏准备不见端倪,要么伺机而动一击毙命。 明日早朝,只是通知。 不是议事。 而今日休沐,不是休息,是给那些不安分的蚂蚱们上跳下窜的机会…… 一直到了第二天黎明。 天快亮的时候,御书房的大门才被打开。 等文渊阁的人和容宴都从后门被秘密送走之后,沈齐的事情这才被传到皇帝耳中。 “奴才刚刚听人禀报,说沈家五公子在皇宫大门口跪了两个时辰了,说是想去北疆,反省自身犯下的滔天大罪。” 元公公的嗓音高高细细。 一边说,一边揣度皇帝的意思。 还对沈家这堆破事儿带着嗤之以鼻的神色。将 皇帝从一堆奏折当中抬头,瞥了他一眼,“明妆公主给出的主意吧?昨天夜里,他去见过明妆公主?” “什么都瞒不过陛下。” 元公公唏嘘,“的确,昨夜沈五公子见过明妆公主,出去半个时辰才出来。” 说着,抬眸看向皇帝,“那……陛下会答应沈五公子吗?” 皇帝抬头,眯了眯眼。 片刻,“不看僧面看佛面,让他去吧,也给某些人一点希望。” 叶红妆可不是一般的女子。 一念及此,又问,“她还去找了昭阳郡主吧?” 皇帝已经改了口,但是元公公尚有些不太习惯,片刻反应过来,皇帝是问叶红妆有没有去找过如意…… 而如今,如意已经不姓沈,是容昭阳了。 元公公低着头,小心道:“的确,沈五公子离开之后,明妆公主便去探望了昭阳郡主,不但带了补品,还把那串符珠留下了,说希望往后北齐国泰民安。” 皇帝闻言笑了一声,“这么多年,叶红妆是屈才了。” 很多年了,他都没叫过叶红妆的名字。 这一次,叫了。 有种久违的亲情酝酿着,但又不止于此,“朕这京城卧虎藏龙,世间万物总是相生相克,好坏善恶,都只在一念之间。” 这话元公公可接不上。 御书房里沉默着,片刻之后,皇帝收拾去早朝,叫钱公公出去找沈齐。 沈齐跪到天蒙蒙亮,终于等到宫里来人。 钱公公看着他,语调有些冰冷,“皇上允你前往北疆,但机会就这一次,能不能抓住看你本事。” 第250章 恩将仇报 钱公公说着,丢给沈齐相关文书。 然而叫沈齐去北疆,也并非只有叶红妆的人情,因为叶红妆之所以出这个主意,也是看透了皇帝想要稳定朝局的愿望。 沈齐,是沈家最后留下的一丝丝希望。 这一丝丝希望不是给沈家的。 是给那些曾经攀附在沈家身上的其他势力的—— 若沈家满门抄斩毫无未来可言,那么这部分人就会慌,病急乱投医。 而与他们敌对的势力,则会痛打落水狗。 动荡由此而生,不好控制。 眼下,要的是太平。 朝中博弈就是这样微妙,沈齐的一线生气,也是在大局中走钢丝,和他自己的能力毫无关系,只是局势推到了此处罢了。 沈齐拿了圣旨,跪谢天恩之后,踉跄着走向沈家。 腿疼得想要断掉一样。 他忽而想起,自己白天跪在客栈外面,夜晚跪在皇宫外面,加起来也就三个时辰。 可如意却在上次暴雪当中,跪了一天一夜。 原来,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即便是最亲人的也一样,没什么感同身受—— 那时候,他们父子没有一人心疼如意。 也不过是因为,没痛在自己身上。 沈齐想到这里,泪水在寒风中涌动,痛到胸膛震颤。 从某种意义上,他感觉自己这辈子全毁了。 不是现实中毁了。 是灵魂深处,有什么东西崩塌了。 他伤害过如意那些事情,会犹如附骨之疽一样,贯穿他的一生,让他在每一个梦醒时分如坠地狱,无法原谅自己,无法面对自己的灵魂。 突然之间,他也很想尽快离开这个家。 天亮时,他在沈苍云的房间,再一次看到这个突然苍老的父亲,突然有些恨他。 如果不是沈苍云逼迫,他应该做不出砍断沈如意双腿那种事情。 毕竟,他才十七岁。 在此之前,他手上从未沾血,何况还是亲人的血。 “父亲。” 沈齐跪地,“儿子要走了,父亲在京城保重。” 他低着头,并没有再看沈苍云。 他在想,如果自己出生在一个真正的贵族家庭,有很好的家教,家风,那应该……会是另外一个结局吧? 沈齐的头更低了。 他并不想看这个父亲。 沈苍云感觉到了一种可怕的隔阂,仿佛一夜之间,这个最小的儿子离他远去了。 为什么? 他又做错了什么? 他有些生气,胸膛颤抖着,喉咙你全是血腥味,说话呼哧呼哧,像个破风箱一样,“皇上答应了?” 紧追着又问:“你这么快就要走?” 也是,皇帝如果没答应的话,沈齐就算是去北疆,北疆也没有他的立足之地。 但,就不在家再留两日吗? 沈齐没有抬头,他觉得自己无法面对沈苍云的眼睛,“是,上午就出发。” 养育之恩与恨意纠缠着,他有些难以应对,因此变得急躁。 只想逃离。 “……” 沈苍云喉头滚了滚,望向灰蒙蒙的窗外。 许久,颓然道:“走吧,走吧。” “儿子告辞。” 沈齐磕了三个响头。 像是要永别。 其实父子两人都很清楚,此次分别就是最后的诀别,因为沈苍云涉嫌重案,就算是皇上开恩不灭他九族,他自己也难逃一死。 但这些,不好再说出来了。 说出来,沈齐就走不了了—— 走了,就是不孝。 沈苍云也受不了在那种情况下,他最小的儿子还弃他而去。 因此,都适时地打住。 从沈苍云的房间离开之后,沈齐去了沈洛的院子—— 说起来,唯有沈洛一人,这一次没有做覆水难收的事情…… 若当时,他也听沈洛的话…… 一切,都是覆水难收。 沈齐心头沉甸甸的,走进沈洛的院子,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走进屋,才发现书桌上的信。 展开一看,上面字字泣血。 沈洛说,沈娇娇是来报仇的,她是冒牌货。 沈洛说,沈如意是亲生的,她从未欺负过沈娇娇,但沈家所有人都偏心沈娇娇,欺负沈如意,所以沈如意不要这个家了。 沈洛说,既然劝说不了走火入魔的沈家其他人,那他就随沈如意去了。 从此,改名换姓。 从此,他叫苏洛。 沈洛说,如果沈苍云还认这个他这个儿子,就不要再做伤害沈如意的事情,希望他们不要后悔。 很多很多,信足足写了十三页,把所有细节都写清楚,只希望沈家人能适可而止。 但是…… 这封信没有人看到。 此刻,已经晚了。 沈齐拿着书信,跪在地上浑身颤抖,心里憋得发疼、发慌,却哭都哭不出来。 不多时,沈煜、沈辞两人追了过来。 “沈齐,你要走?” 沈辞没进门就喊。 进屋却看见沈齐跪在地上,手上拿着一沓信纸,登时愣住,“你拿的这是什么?你跪着干什么?” 虽然不知道沈齐拿的是什么,但是他为什么跪着,沈辞却有所预感。 但是这种预感让他厌恶—— 他不想一直被人提及,自己是做了恶事,冤枉了沈如意,又被打脸走投无路的。 过去的事情,他不是不知道对错。 只是因为,内心深处有一点让他感到不平衡—— 他入太医院,靠的是沈如意,而不是他自己,导致每次别人在夸赞他的时候,他的内心都感到很矛盾,很羞愧。 一方面,他享受那样的感觉。 另一方面,又有种偷盗的心虚,仿佛只要被人戳穿,他身上所有的荣耀和光辉都会破碎,让他从云端狠狠摔下去。 在一些隐秘的时候,他会感到不安: 为什么老叫花子帮沈如意,不帮他? 为什么老叫花子要把药方给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沈如意,也不给他这个一心想要学医的? 时间久了,也会生出一种既生瑜何生亮的嫉妒,但这个东西说不出口。 那么,出口就在,帮着沈娇娇打压沈如意上面了。 本以为,沈如意一个后宅小姑娘,只能被他压榨一辈子,助他平步青云。 却没想到,怕什么来什么。 他的面具真的被撕裂,沈如意亲自跑去太医院,将他一脚从云端踹到了尘埃中。 这也是他恨沈如意,在去平湖的路上撺掇沈枭报复沈如意的缘故。 现在,沈洛和沈齐却都想告诉他,是他错了? 沈辞怎么可能会感到舒服? 他一张脸臭到了极点。 沈齐不知他心中所想,回神把信纸递出去,“三哥写的,要是我们早点看到这封书信就好了。” 第251章 家破人亡 沈齐说着,眼泪掉了下来,“我真的没想到,父亲察觉沈娇娇拿钱收买丫鬟,却还选择信任她,保护她,欺负如意。” 沈辞拿过信纸,看完之后脸色难看。 信上确实说了,沈苍云发现了翠玉床底下那原本给沈娇娇的钱,但是并未动摇。 他喜欢的,护着的,依旧是沈娇娇。 沈辞想到,沈苍云最初怎么说的来着? 沈娇娇刚来的时候,沈苍云在书房里对他们耳提面命说:“娇娇这些年在外面受尽委屈,你们生活在丞相府,是很难想象底层人的生活的。” “何况她没有爹娘,跟着那个产婆生活,就难免遭人白眼。而且她胃病这么重,估计就算是个村夫也会嫌弃她。” “她吃了这么多苦,所以你们当哥哥的,都要好好补偿她。” “要不是你们当时贪玩,没能在你母亲生她的时候照顾着在侧,她也不会被产婆抱走。” “她失踪这件事,我们都有责任。” “所以,以后谁也不能欺负娇娇,知道了吗?” 那会儿,沈辞觉得沈苍云对沈娇娇,就是父亲的歉疚。 而他们作为哥哥,也应该护着沈娇娇。 他觉得沈苍云说得对。 也正好,迎合了他内心不为人知的那一些心思。 他把自己德不配位的羞愤,全都发泄在了沈如意身上。 但,寒潭之后,所有的一切都变味了。 沈娇娇说,沈苍云之所以偏爱她,是想起了沈苍云自己年少时不为人知的事情。 他把沈娇娇当成了同类。 所以,同病相怜。 所有对沈娇娇不好的,沈苍云就会带入到他自己身上,勾起他年少时候的回忆。 年轻的时候,沈苍云一无是处,被人嫌弃、鄙夷、瞧不起,他都无力反抗。 但如今,他有能力保护沈娇娇。 所以,他把沈娇娇当成自己,然后脑补别人欺负沈娇娇,再替沈娇娇去报复别人。 他心狠手辣,连自己的女儿也不放过,把沈如意想象成了当年欺负他的那些人。 表面上看上去,沈苍云是在保护沈娇娇。 实际上,他不过是在保护少年时候自己的,将沉积在心中许多年的愤怒全都发泄在了沈如意身上。 沈娇娇,不过是他情绪的一个出口罢了! 而作为儿子们…… 沈辞意识到,他只不过是沈苍云手上的一枚棋子,无论沈苍云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沈苍云想要的,是拉帮结派,去弥补自己少年时孤独无依,然后把沈如意这个“过得稍微好”一些的贵女,当成当年唾弃他的那些女子去霸凌,报复。 沈辞脑海里冒出这些念头,脸色逐渐变得惨白。 荣华锦绣的丞相府,暗地里埋藏着的,竟然是如此龌龊的东西—— 他向来最好面子。 可,如今却觉得连里子都被翻了出来。 就好像,他浑身上下流淌的血,也都脏了起来。 他,是阴沟里的蛆虫的后代! 所以,沈苍云的内心那些东西,和他后来对沈如意的恩将仇报,也是一脉相承! 是一样的内在! 沈辞突然一个踉跄,手上的信纸落了一地。 沈煜还以为那信上说了多么了不得的东西,一看居然也只是沈洛之前苦口婆心劝过他和沈苍云的那些话。 只是,当时他觉得沈洛是鬼迷心窍。 如今看起来,却如鲠在喉。 “世上哪有后悔药?” 他收了信纸,攥在手中看了眼沈齐,“倒是你,家里现在这个样子,眼看着要过年了,也不和我们一起过年吗?” 心里有一股闷气。 他没管住自己的嘴巴,忍不住说:“你是不是也觉得这个家待不下去了了,要和老三一样,离开这里,去换个姓氏?” 沈齐压抑的情绪一下子爆发了! 他猛然抬头,扑上去将沈煜推了个趔趄,“都怪你们!怪你们!都是你们逼我的,你们逼我做出那样的事情!” “我在如意和你们之间选择了你们,但是我……我死了。” 他突然变得呆滞,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而后,踉跄着从沈辞和沈煜之间穿过,离间,“我收拾一下就走,你们不用送了。” 沈煜看着他远去,拳头攥紧,心口憋闷到想要爆炸。 怎么最后,怪他了? 他…… 想到沈娇娇,沈煜心里有种难以言喻的羞臊和不甘涌动起来,将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沈辞看向沈煜,最后也道:“大哥,过了这个年,我也要走了。” 已经是腊月了。 外面到处都卖年货的。 “我还记得,沈娇娇没进门之前,每年到了这个时候,我们都带着如意一起出去办年货,买很多好吃的,好玩的,大红的灯笼,金灿灿的对联……” 上面写着阖家团圆。 如今,家散了。 最主要的是,四皇子在查税银案。 他不想成为皇上诛九族的时候,顺手连带上的那个人。 但他要面子,这话不能这么说出来。 对于沈如意,他不是没有后悔。 但后悔不是因为觉得愧对沈如意,更多还是,觉得自己不应该自毁前程—— 如果他不曾那样对待沈如意,如今沈如意一飞冲天,他就算是沾光也能荣华富贵一辈子吧? 想到这里,他肠子都青了。 可一切覆水难收。 他如今,也只能灰溜溜离开京城。 沈辞说完转身就走。 沈煜一把拉住他,“你们都走了,父亲怎么办!” “你不要忘了,老四还在天牢,等着我们去救!”沈煜双眼猩红,他没有办法接受这样的结局。 他盯着沈辞,“老四给如意那一剑,是被你撺掇的!” “当时是让你去避难,没叫你做这种事情!” 沈煜口不择言,揭开了沈辞难以面对的那部分,“你拿着如意的方子在太医院立功,你不记着她的好就罢了,你还怂恿沈枭,把事情弄得不可收场!” 沈辞也来了气,“你现在是怪我吗?全家就你一个是好的是吗?你孝顺!你没有误会沈如意是吗?” “你和沈娇娇都那样了,你装什么装?” 他一把推开沈煜,一张脸通红,犹如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冲出了丞相府。 “沈辞!你给我回来!” 沈煜看着他的背影,气得差点吐血。 第252章 帮你撮合撮合 沈辞没回头。 这里,他待不下去了。 转眼,沈家只剩下沈苍云和沈煜两个人。 沈煜一时间不知如何跟沈苍云解释,迟疑好久才去找沈苍云。 “都走了?” 沈苍云坐在床上,披头散发,眼神失焦。 他也想离开京城。 六品的员外郎,放在京城唯一的作用就是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外人会踩在他头上拉屎撒尿。 但,毕竟是朝廷命官,不会真的弄死他。 他的脸面、他的荣耀、他的权威,他的一切都将成为梦幻泡影,而他自己会和年少时一样,成为别人嫌弃、鄙夷、羞辱的那个人。 而且,四皇子去查税银案,他在这里就是等死…… 当年那泥潭,他终究没能走出来。 他的儿子们,也没走出来。 都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可,沈如意是如何走出去的? 同样都是一个家养出来的孩子,她怎么走出去的? 她为什么就没有这样的困扰? 沈苍云忽而失神—— 沈如意她死过一次。 人死过一次,会有不同的感悟。 而此刻,沈苍云热切的希望,自己如果能重来一次…… 但一念之间,又觉得这是幻想。 …… 如意时间不多了。 她今天主要要做的事情有两样,一是去跟宋明阳、慕如霜见一面,道谢、叙旧。 二是去燕王府道谢。 至于方亦洲,那是容宴的人脉,就不必她去掺和了,那样显得越了规矩。 有种人还没嫁给容宴,却想当九皇子府的主的感觉,不礼貌。 一大早的,她稍微收拾了一下。 正好,拿上昨夜明妆公主送来的补品当礼物——这些都是寻常名贵物品,送出去不会打了叶红妆的脸,也能拿得出手。 没办法,她现在手上并无多余的钱财。 而宋明阳是南阳王府的郡主,慕如霜是上一任兵部尚书的千金孙女儿。 虽然,她的爷爷已经于四年前卸任,将兵部尚书的位置给了三皇子的外祖父曹知章,但依旧不影响慕家的地位。 另,慕如霜的爷爷卸任,是因为生病。 此去,她也想看看,那种病情她能否看出一点端倪—— 毕竟,老叫花子医术无双。 但在一个月之前,却无人知晓。 也算是帮这个朋友一点忙了。 如意想着这些,将礼物分成三份,随后带上芳菲、景三两人一起出门。 至于为什么不是寒江,是因为寒江说,人太多不好。 且他武功不如景三,所以景三过去最为合适。 正巧,他也有些事情需要办一下。 而四个杀手还需要教导礼仪才能行走于官贵之家,否则容易出事儿。 因此,也不能去。 如意先去了南阳王府。 通报之后,宋明阳就像个花蝴蝶一样冲了出来,一把拉起她的手臂。 “你没事真好啊,我本来要去看你的,结果被我爹给关了起来,非要说时间不对不能去!” “今早才被放出来,我刚准备去找你呢。” 宋明阳说着,摸摸她的脸,“哇,宛如新生哦,我跟我娘要的玉露膏,全都白准备了!” “这可是大好事儿,省了我的药!” 她脸上露出明媚的笑容,但明显最后一句是开玩笑的,“走,我们进去说。” 如意这才找到说话的机会,“本想着早些来看看你,但最近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就没顾上。” 宋明阳闻言叹息,“沈家的事儿我听说了,昨晚差点给我气死。” “算啦,都过去了,不提也罢。” 皇上的圣旨还没下来,所以宋明阳并不知晓如意已经要入吏部尚书府了,竟拉着如意道:“你要是以后没地儿去,就来我家呗!” “我床分给你一半儿。” 如意心里感动,“幸亏有你和慕姐姐,要不然我如今这个状况,我确实会有些孤单。” “只不过,我恐怕不能来你家了。” 她笑着看向宋明阳,小声道:“皇上下了旨,让我去尚书府。后天就是认亲宴,过去之后,我便是萧平歆的妹妹。” “你不是喜欢萧平歆么,我帮你撮合撮合。” 她脸上带着笑容。 见到了一起长大的玩伴,终于才有了寻常小姑娘该有的欢快,露出女儿家特有的羞涩。 宋明阳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回神之后刷一下脸红了,“啊啊啊,你提起这个干什么啊?我告诉你啊,你先不要跟萧平歆说……” 她都还不敢表白呢。 也怕人拒绝。 万一萧平歆不喜欢她,说出去多丢人啊,往后不敢见了。 但她是真的为沈如意感到开心,“只不过,你去萧家应该不会受委屈,萧家别人我不知道,萧平歆肯定会是个好哥哥。” 沈如意面带微笑,“午后我约了萧将军一起去街上走一走,到时候会和慕姐姐一起,你也一起去,帮我看看有什么东西需要准备的。” 宋明阳闻言讶然,“啊?你还约了他啊?” “是啊,上次见面说好的,我来之前,便已经叫人去送信了。” 沈如意也觉得,萧平歆是个很好的夫君人选。 她想成全宋明阳和萧平歆。 所以,特意叫了萧平歆过来。 宋明阳小脸红得像是苹果一样,“那、那我要问问父王与母妃,若他们同意的话,我就一起去。” 门外传来侍卫的禀报声,“小姐,门外萧公子求见,说是来找如意姑娘。” 宋明阳心口怦怦跳,“那你去找我父王说嘛,找我干、干什么。” 都结巴了。 语调没有一点点威慑力。 侍卫笑着,去找南阳王。 宋明阳一颗心小鹿乱撞,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 如意笑着走到前院,遇见了迎出来的南阳王与南阳王妃。 “如意拜见王爷、王妃!感谢王妃上次赠药,如意特来拜谢。” 她上前行礼,说出来意。 “你这孩子这么客气干什么?” 王妃上前,拉了她的手,上下打量,“啧,好端端儿的呢,我就说有容宴护着,你应该不能那么笨。” 如意失笑。 南阳王妃与瑛和贵妃一起长大,两人关系好,也就是她直呼容宴姓名,把他当成孩子。 南阳王笑了笑,“正好我要进宫一趟,你们先进去聊,我去看看门口的萧小将军。” 如意点头,随着王妃进屋。 刚坐下,萧平歆就来了,进屋拱手,“晚辈见过王妃,见过明阳郡主。” “萧将军请坐。” 南阳王妃朝人笑着,问他,“什么风把萧将军给吹来了?” 第253章 那,我很荣幸 “来陪……” 萧平歆看着沈如意,终究还是在圣旨昭告天下之前,隐瞒了事情,“陪如意出去买点东西。” 南阳王妃哼了一声,“如意是容宴的心上人,你小子别惦记了。” 萧平歆汗颜,“自然是不敢。” “母妃,你就别管这事儿啦。” 宋明阳小脸红红,抱着南阳王妃的手臂,“一会儿,我能不能跟着如意一起出去,陪她买点东西啊?” 见母妃不说话,又抱着她手臂一阵摇晃,“你看她都没有家人啦,就一个人好可怜好可怜,我不陪着她谁陪着她嘛!” 南阳王妃根本招架不住女儿撒娇。 “好好好,一会儿都多穿点出去。”她笑着看向如意,“如意啊,很快就要过年了,你这次出去买点新衣裳穿,这点钱你拿着。” “虽然俗气了一些,但是么,实惠。” 她笑着拍拍沈如意的手,“等你有钱了,再多给我送点礼物就好啦。” 宋明阳的性子随了她娘。 热情而诚挚,都叫人无法拒绝。 “那如意就恭敬不如从命。”有些人情是不能拒绝的。 人与人之间,就是你给我一点,我过阵子再给你一点,拒绝了就没有以后了。 如意收了她给的钱。 “真是个好孩子。” 南阳王妃也不差这点钱,见她开心收下自己也高兴,“那冬天日头短,你们若想出去,就赶紧出去,这样才能早些回来。” “那我们就走啦!” 宋明阳心头一颤一颤的。 她喜欢萧平歆很久了,好不容易可以近距离接触,还有了这么好的借口。 实在是,难以放开手。 “那晚辈告退。”萧平歆起身,给南阳王妃行礼。 随后,三人一起出门。 宋明阳紧紧攥着沈如意的手,大冬天的掌心里全是汗,嘴上说着喜欢萧平歆,但是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就连如意都听到了她的心跳声。 “……”她有些无奈。 总不能让她直接开口,告诉萧平歆宋明阳喜欢他吧? 但这样的感觉,看着也叫人欢喜。 最后,还是沈如意先开口,“兄长,我们还需要去一趟慕老尚书府上,我得谢谢慕姐姐上次在顾家帮忙。” 又找了个借口道:“我去对面药铺买点东西,你与明阳郡主说句话吧。” 说完,赶紧进了对面的诊所。 萧平歆:“???” 这什么情况? 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正要追上去,扭头一看却发现宋明阳小脸通红,整个人看上去不是很对劲儿的样子。 萧平歆愣了一下,忍不住问道:“明阳郡主脸上通红,是身体不舒服吗?若是染了风寒,就不能出去了,会严重的。” 心跳声淹没了一切。 宋明阳只觉得脑海里似有烟花爆开,结巴起来,“没,没有。” 又道:“我就是……风一吹就容易脸红。” 啊啊啊! 萧平歆居然主动跟她说话了。 可是,接下来她应该说什么? 宋明阳脑子里一片空白,长久的暗恋在这一刻爆发,犹如潮水,难以阻挡。 她感觉有些眩晕。 实际上,一阵寒风袭来,她确实差点滑倒。 萧平歆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你先上车吧。如意一会儿就出来。” “好,好。” 宋明阳感觉手指都麻了。 她喜欢萧平歆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一辆马车从街角闯过来。 那马明显失控,一路狂奔,眼看着就撞她身上了。 她以为她要死了。 忽而边上冒出一青衣少年,一把把她捞起,天旋地转之间,她已经落在了旁边客栈的屋檐下。 狂奔的马车一路横冲直撞,四周的摊位全都被撞翻了。 可以想象,如果她没有被救下来,会有多惨。 等回神时,那少年脚踏流星,一跃而上踩着马背高高跃起,落下时一脚踩在马头上! 发疯的马儿浑然倒地。 马车还因为惯性往前冲。 少年落地,一把推住了马车。 马车里面正欲生产的女子惊叫一声,“救命!救命啊,我要生了!” 少年掀开车帘,一把抱起女子,飞速冲向了附近的诊所。 当时,宋明阳就站在客栈的屋檐下,呆呆地看着那少年的背影。 许多年过去了。 朝思暮想,她忘不了那个场景。 脑袋里昏昏沉沉的,爬上马车的时候,她鼓足所有的勇气,突然将一个荷包塞进萧平歆的手上,然后缩进了马车里! 车帘落下,萧平歆看着掌心的荷包有点愣神。 荷包上绣着一个“歆”字。 但荷包已经旧了,不知道过去多少年。 在带兵之前,他曾在大理寺当过一年差,办案时间久了,对很多东西有一种直觉性的判断。 即便是当时愣了。 但很快便反应过来: 南阳王府的小郡主应该暗恋他多年! 难怪今日如意叫他过来,陪着他们三个女孩子去买东西,这会儿又钻进了诊所,竟是在给这小丫头制造机会。 想明白前因后果,萧平歆笑了一声。 “郡主,你的荷包……掉我手里了。” 他看着厚重的车帘,嘴角微微上扬,语调也带着一丝丝笑意。 难怪这丫头脸红成那样。 倒也……挺有趣的。 车里,宋明阳双手绞着帕子,闻言不知如何回应,却莫名感觉门外这人是故意的,一副她要是不说出个所以然来,他就要把荷包还回去的架势。 可让她说喜欢他,实在是太难了。 可要是不说的话,那往后还有机会吗? 心突突狂跳,宋明阳一闭眼,豁出去了,“那、那荷包本、本就是送给你的,你要是不喜欢,就丢了吧!” 萧平歆:“……” 他又无声笑了笑,目光落在车帘上,“那么,郡主为何要送我荷包?” “……” 宋明阳有些抓狂。 她的脸感觉火烧火燎的,最后憋得差点哭出来,“萧平歆,我、我、我喜欢你不行啊!” 小姑娘崩溃大喊一声。 喊得很拽,也很凶。 隔着一道门帘,萧平歆几乎能想象她崩溃的样子,于是笑着道:“那……我很荣幸。” 前几日,母亲还说要找个媒人给他说亲,给了他一沓京城贵女的画像让他选。 现在,不用选了。 回去之后,直接找个人来提亲就是。 车子里,宋明阳愣住了。 她脑海里一直一直回放着萧平歆那句话,半天回味过来:他!接受了?! 如意从诊所门口走出来,看着萧平歆露出由衷的笑意,“恭喜啊兄长。” 第254章 后宫,是你新的战场 萧平歆扭头看着她。 片刻,笑了,“原来是为了这个。” 如意走上前来,其实她也没买什么东西,只是为了给他们制造一个机会,但看起来结果是好的,“兄长好像……很满意。” “确实。” 萧平歆并未否定。 车上,宋明阳都快羞死了,但又因为得到了萧平歆的回应,而感到心潮澎湃,高兴得恨不得出去狂奔几圈。 “那,就麻烦兄长送我们过去了。” 如意笑着上了车。 萧平歆嘴角勾了勾,上了他自己的马车。 侍卫看得目瞪口呆,“公子,就、就这么定下了?你不选一选了?” “不选了。”萧平歆看了眼手上的荷包。 荷包看着就有些年头了,也就是说,宋明阳惦记他很多年了。 与其选个毫无瓜葛的,不如就她了。 而且,她看着……也挺可爱的。 这边马车上。 如意笑眯眯看着宋明阳,“这下子,心满意足了吧?以后有心事,就去说。不管别人是否同意,先说出来再看。” 宋明阳一头扎进沈如意怀里,顾头不顾腚,“啊啊啊,我都没脸见人了!本来以为他是个温文尔雅的,谁知道还一肚子坏水儿!” “他故意的!” “他故意逼我说出来!” 宋明阳都能想象刚刚萧平歆站在门口什么表情了。 真的,太坏了。 如意感觉到一股久违的甜蜜涌上心头,也许这才是人间最平凡、最真实、最可爱的样子。 她笑着问宋明阳,“你难道不喜欢他这样么?” 宋明阳回过神来,脸更红了。 她压低声音,在沈如意耳边轻轻地说,“他好像……比我想象的还迷人。”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不是说本性坏,是没趣。 如意脸上溢出由衷的笑意,“那我等着吃喜酒。” 或许,宋明阳很快就会成为她的嫂子。 而她和容宴,似乎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转眼到了慕家大门口。 沈如意和宋明阳下了车,看到了刚刚下车的萧平歆,他正朝着这边笑。 宋明阳招架不住,嗖一声躲在了沈如意后面, “那啥,我想回家……” 这下子,不敢面对萧平歆了。 如意一把拉住了她,“说好陪我的。” “啊啊!” 宋明阳想找个地洞钻进去,最后硬着头皮走向大门口,却不敢再看萧平歆。 萧平歆却细细打量她。 其实他早就认识这位小郡主,见过很多次,恍惚似乎还记得……自己救过她一次? 是不是那个时候,这个丫头就盯上了他? 萧平歆有些恍惚,回神之后一笑,“原来万般安排,皆有因果。” 既然是因果,那就顺着吧。 侍卫进去禀报。 片刻之后,慕如霜一阵风似的出来,“难得休沐三日,正打算去找你呢。” 说完,又气得不行,“昨夜出宫,听说沈煜那个居然冒充我约你出去,气得我一晚上都没睡着。” “已经过去了。” 如意看着她有些唏嘘,“我能走到今天,多亏了慕姐姐帮忙。” “说这个干什么?快进屋去!” 慕如霜性格飒爽,不计较这些,说着看向宋明阳和萧平歆,“走吧,外面太冷了,我们进屋说。” 几人有说有笑进了门。 一个丫鬟过来,道,“小姐,老爷说让你请昭阳郡主、明阳郡主、还有慕萧将军去他那边。” 如意一愣,“慕家祖父让我过去?” “走吧,我爷爷已经很久不见外人了,他让你去,肯定就是把你当自己人了。” 慕如霜有些唏嘘。 四年前,她祖父还是兵部尚书。 若没这一场大病,他老人家应该不会将自己关在屋里四年之久,什么人都不愿意见。 如意点头,“我这一次来,的确也是想拜见一下他老人家的。” “啊,如意你胆子真大,居然要去见慕爷爷。”宋明阳闻言有些紧张。 毕竟,慕家老爷子是朝堂上的人。 她是后宅的小姑娘,见了面除了问好根本不知道说什么。 萧平歆也有些诧异,不懂如意为何要去见慕老爷子。 但现在在慕家,他也不好说什么。 几人一起去了慕老爷子的院子。 院子里很冷清,除了一个侍卫在伺候之外,什么人都没有,几乎有种寂寥萦绕着。 如意这才开口,“我来,是想看看慕爷爷的病情。” 慕如霜这才恍然,“哦,对了,你师父好像挺厉害……之前京城都没听说过这一号人物。” 若早知道的话,早去请了。 “嗯,师父很厉害。” 如意点点头,“我先进去看看,如果不行的话,就请师父来。” “那太好了。”慕如霜大喜。 几人进了屋。 “爷爷,如意、明阳、还有萧小将军来了。”慕如霜进去,看着靠在床上的老人,眼底露出心疼。 “嗯,过来让我看看。” 慕老爷子往这边看。 如意上前行礼,“如意见过慕爷爷。” 宋明阳和萧平歆也上前行了礼。 大家坐下之后,老爷子才开口,“听说皇上要亲自带你,我深感意外,所以,想看看你。” 他看向如意,目光带着探究之色,“我朝女子,你是第一个可以陪伴在皇上身侧的。便是宫里的嫔妃、当朝公主,也都没这个礼遇。” 这话如意不知怎么接。 但慕老爷子也不是为了为难她,话锋一转道:“你是如霜的朋友,我叫你来,是有一点事情想提点你。” “你在皇上身边,哪怕只是磨墨的,也会遭人记恨。宫里的妃子们,每日都盯着皇上身边都有何人,你进宫之后,吃穿用度行,一定要万分谨慎。” “后宫,是你新的战场。” “这些话,本该是沈苍云跟你说的。” “但你没有了娘,又有那么一个父亲,也指望不上了。” 慕老爷子叹了口气,拿出一张纸,“这上面的人,危急关头你可借我的名义,请他们帮忙。” 如意由衷感激,慌忙上前接过,然后行礼,“多谢慕爷爷!” 一时间有些想哭。 她只是和慕如霜一起长大,慕老爷子就会看在自己亲孙女的份儿上帮她一把。 自己亲生的爹,却恨不得让她死。 但,老天对她,终究还是公平的。 她没有了沈家,似乎反倒如鱼得水,很多人都喜欢她。 如意无以为报,于是道:“慕爷爷,我今日前来,还想给你把把脉。” “我学医不精,若是实在看不出什么来,便请我师父来帮您看看。” 如意一次性把话解释清楚。 第255章 慕老爷子中毒 慕家老爷子看着她,眼神有一点复杂。 不是他不喜欢这个孩子。 而是,不相信她真的会这么厉害。 毕竟,那老叫花子在京城露出端倪,也就是近二十天之内的事情,是随着如意和沈家的争端逐渐暴露身份的。 短短二十几天,如意就算是个天才,又能当真学到什么? 而实际上,前世老叫花子之所以给如意秘方,并非是让她拿着去讨好沈辞的,是确确实实看出了她的天赋,想要收她为徒弟,才赠送的“鱼饵”。 只可惜,前世如意追着沈家父子和顾清华,始终不肯咬这钩。 但现在不一样了。 虽然只有二十几天,但是如意无论是看药方,还是看医理,或是看经脉穴位,其实她最多只需要看两遍,就能熟谙于心。 老叫花子的看家本领,她全都记在心里了。 现在,需要的只是实践而已。 但这些,慕老爷子都是不知道的。 更何况,他这个病四年都没治好,遍寻名医,就是太医院的人也都会诊了好多次,一无所获。 又如何能指望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女孩呢? 但,为了不让如意难堪,他还是点了点头,“那你试试看。” 就当是给她练手。 如意上前,蹲在床边给他把脉。 关于脉象,她之前只是在自己芳菲身上练习过,可谓是生疏无比。 但老叫花子的笔记注解非常详细。 对比之下,她也不至于抓瞎。 琢磨片刻,如意起身看向慕老爷子,表情变得凝重,“慕爷爷,我能取你一点点血吗?就一点点。” 慕老爷子看着她这个表情,颇有些愕然,“为何?” 难不成,她当真看出什么来了? 就连慕如霜也都有些惊讶,急忙问道:“如意,我爷爷怎么回事?” “慕爷爷好像是中毒,并非生病。” 如意怕老爷子不相信,觉得她信口胡说,于是解释道:“慕爷爷的脉象很特别,忽快忽慢,犹如雀啄,每跳四到七次,便出现暂时性停滞,来回循环。” “另外,我观慕爷爷唇色偏深,呼吸急促,每说几个字就有喘息现象,这种情况多属毒入肺腑。” 如意说到这里,慕老爷子微微蹙眉。 他不再不当回事儿了。 如意感觉,他应该是想到了什么特殊事件,于是问道:“便不知,慕爷爷这病症,是如何发生的?当时,你可进食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或宴会饮酒,或喝了茶水?还是屋内燃香等等?” 不但慕老爷子沉默下来。 就连慕如霜的脸色都变了,眼底呈现愤怒之色。 宋明阳和萧平歆亦面面相觑,都觉得事情或许不简单了起来。 慕老爷子沉默片刻,这才开了口:“你要是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 四年前,“曹家的小儿子大婚,我去吃喜酒。回家之后过了两日,便是如此了。那酒,是当今曹尚书的小儿子亲自敬的。” 屋里几人闻言,皆色变。 如意心头亦咯噔一下,没想到自己捅了马蜂窝,一下子似乎要炸出一些了不得的事情来—— 慕家老爷子生病之后无法处理公务,因此才叫其下侍郎曹知章代行尚书之职。 从这个意义上说,若没有慕家老爷子生病,就没有曹知章这个代理兵部尚书。 曹家,是受益人。 曹家给慕老爷子下毒,是有动机的。 如意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 最后,慕如霜先开口,“爷爷,此事我会叫人去查,若查到端倪,定叫他曹家死无葬身之地!” 慕如霜眼睛里揉不得沙子,这会儿眼底杀意都涌了上来,“真是没想到,爷爷提拔他,曹家却做出这种恩将仇报的事情!” 说着,转身拉住如意的手,“如意,你尽管给爷爷取血验毒!若爷爷的身体能好起来,还有他曹知章什么事情!” 该回到侍郎的位置上,就回去吧! 如意回神点头,“我一定会尽力。” “孩子,谢谢你。” 慕老爷子回神,看向如意的眼神变得郑重,“这么多年都没人看出来是毒,应该很难解吧?” “不好说。” 如意轻轻摇头,“要看是什么毒,也要看对谁。我师父的医术天下无双,就算是我解不了,我师父也能。” 如意其实有所怀疑。 但不能确定,还要等验毒之后再看。 “取血吧。” 慕老爷子深呼吸一口气,他的确气短,不能多说话,一说话就感觉胸口憋闷难受,有种要断气的感觉。 慕如霜叫人去找了个小瓷瓶。 如意扎破老爷子的指腹,取了半瓶血,“既然这样,那我就早些回去,尽快查出来。” 她收好瓷瓶,面色凝重。 “既如此,那我就不留你了,等此事之后,我好好再感谢你。”慕如霜很想和如意多聊聊天,但是眼下却没有太多时间。 她休沐只有三天。 如意也只有两日时间,于是点头道:“我明天再来一趟。” “好。” 慕如霜点头,送她出去。 如意和慕老爷子告辞,正要出门,慕老爷子开口,“你要能解了我身上的毒,慕家从此之后,就是你的后盾。” 他暗淡的眼神,在此刻有了锋芒。 也有愤怒。 如意转身,拱手行礼,但没说话。 她往上走,自然需要借力,多出多少人助力都不嫌多。 出了大门,如意和慕如霜告辞,“慕姐姐,你放心。” 慕如霜点头,“我等你消息。” 她们之间相互帮忙,已经不需要太多的客套,就如同上次如意只是去了一封信,慕如霜就告假出来给她作证一样。 这一次,如意帮慕如霜,也不需要太多话说。 “真是没想到,慕家老爷子生病的背后,还藏着这么多事儿。” 回去的路上,萧平歆颇为唏嘘。 但更为感叹的,还是如意居然能查出来,“你这才学医几日?慕家老爷子的病情你不清楚,但是据我所知,宫里太医会诊都不下十次,齐太医都束手无策。” “这几年,谁也没说他是中毒。” 如意靠在马车上,也在思忖这个事情,“是没看出来,还是不想说、不敢说、不能说,都有可能。” “具体,还得看是什么毒。” “实际上,我不太相信齐太医没看出来。” 如意心头有些沉重,也许对于齐太医,她应该更多一些了解才行。 第256章 三皇子求娶慕如霜 萧平歆唏嘘,“朝中关系复杂,若齐太医是看出来了,却没有说出来,这事儿恐怕有些难办。” 他看向如意,突然说道:“此事,你要和九殿下商量,不能擅作主张。” 如意心头沉重。 她去慕家,给慕老爷子看病,主要是为了帮慕如霜,也是报恩。 去的时候,她并未想过慕老爷子中毒。 即便是把脉查出中毒,她也没想过会牵扯到曹家。 曹知章是三皇子的外祖父,是端妃娘父亲,这背后牵涉重大,又扯到了沈娇娇、南楚奸细身上。 甚至,和接下来的血雨腥风息息相关。 第一次,如意切身感觉到了朝堂风云的诡谲危险,一不小心就是牵一发动全身,要将自己裹挟进去,万劫不复的。 她的心里也有些沉甸甸的。 正要说什么,车后却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麻烦通报一声,我找慕大小姐。” “沈煜?” 霎时,宋明阳看向了如意,眼神复杂。 马车也停了下来。 如意掀开车帘,往后面看了眼,却发现沈煜像个丧家犬一样站在慕家大门口。 慕家的侍卫脸色难看,“抱歉,我家小姐不想见你。” 都没通报,直接就给拒绝了。 沈煜脸色难看,“我是来道歉的,还请行个方便。” 道歉是其次。 主要是,眼下沈家走投无路,他想请慕家帮个忙,将沈枭从牢房里弄出来人,然后看看能不能带着沈枭离开。 昨天晚上,他想了一夜,觉得的确不能留在京城。 因为,沈苍云身上背着血案! 这案子发生的时候,沈煜还没出生,所以牵扯不到他身上,但若他们留在京城,也难免不会被拖累。 若走了,皇上应该不会追究。 所以,最后无论是孝顺不孝顺,沈家还是分崩离析。 然而,慕家人却恶心透了他。 “你冒充我家小姐的笔迹,做出那等丧尽天良的事情,现如今还敢寻来?” 侍卫冷笑,“你要是再不走,就别怪我等痛打落水狗!” 说着,甚至拿起鞭子,直接朝着沈煜晃动。 沈煜脸上无光。 见不到慕如霜,总也不能生生挨鞭子,那样就太难看了。 最后,只好灰溜溜离开。 路过如意的马车,四目相对,沈煜浑身颤抖,有种被踩入尘泥的难堪涌上心头,恨不得打个地洞消失。 如意眼底涌出哂笑,但也只是一瞬。 很快,就把他当个屁,给放了! 而就在此时,前方突然出现一队人马浩浩荡荡,竟往慕家而来。 为首一人,竟是三皇子! 身后,二十几人抬着大红色的箱子,上面系着红绸。 只要是没傻的,都能看出来,这是一桩喜事儿! “三皇子这是要来提亲?” 萧平歆愕然,叫车夫将马车靠边,暂时没走,留下来看热闹—— 是热闹,也是朝局变动。 若没有慕老爷子中毒这一桩,三皇子来提亲,求娶慕如霜看上去还算正常,可眼下慕老爷子中毒,第一时间怀疑是三皇子的外祖父干的好事儿。 三皇子这个时候再来提亲,就显得没那么有趣了。 本来想走的沈煜也眼皮狂跳,双目瞳孔,忍不住转身攥紧拳头,盯着三皇子一行人看。 慕如霜是他痴恋过的女子。 从几年前,他追求慕如霜不得,暗地里没少收藏慕如霜丢弃不用的东西,说得好听是爱慕难忍,说得难听跟没区别。 可,眼下慕如霜拒绝见他。 三皇子却来提亲了。 别说是现在沈家已经没落,便是放在之前,三皇子的地位也在他之上,今日三皇子这般,不是在打他的脸是什么? 沈煜想着这些,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四周也有百姓被惊动,跟上来看戏。 “三殿下求娶慕大小姐,居然撞上沈煜,这下子有乐子瞧了。” “我要是沈煜,扭头就撞死在那棵大柳树上,丢人现眼。” “就不知道,慕家会不会答应。” 外面议论纷纷。 慕家的侍卫还不知道家里突发变故,以为和三皇子颇为亲近,便赶紧笑着进去通传。 如意却眉心紧皱,“兵部尚书的位置都落在了曹知章手上,三皇子为何还不放过慕家?” 这让她感到困惑。 萧平歆压低声音道:“没那么简单,曹知章虽然暂代兵部尚书四年,但是至今皇上也没把他转正,这代表皇上压根不想让他当这个尚书。” “除此之外,兵部大部分人还是认老尚书慕远道,而不是曹知章。” “三皇子如此,恐怕是想要彻底吞下兵部,所以求娶慕大小姐。” 如意闻言恍然。 宋明阳对朝政的事情不懂,也不关注,于是并不说话,只是看热闹。 谁也没想到,片刻之后,出来的人是慕如霜的父亲、慕远道的大儿子慕云山。 不是把人请进去,是直接出来拦在门口。 而且,眼神不善。 “三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慕云山看着三皇子,脸上虽然什么都表现出来,但是云袖之下,拳头死死攥紧。 如意看着这一幕,便明白慕云山已经知晓真相。 今日,三皇子提亲,是不可能成了。 三皇子也有些错愕。 因为曹知章是慕远道举荐的,因此一直觉得自己和慕家关系还不错,于是越过媒婆直接来提亲,为的就是让慕家碍于面子骑虎难下—— 慕家不好拒绝,就只能答应。 却没想到,就连寻常百姓都能看出他是来提亲的,慕云山出来,却是这么个态度。 三皇子只能下马,自己主动说出来,“见过慕伯伯,本殿心悦慕大小姐,所以亲自前来提亲,还请慕伯伯成全。” 他行了个晚辈的礼数。 “不必了!” 慕云山直接拒绝,“女子出嫁,都是三媒六聘。三殿下如此草率,一个媒人都没请,就想要我女儿出嫁,是辱没我慕家没人了吗!” “……” 三皇子愕然。 什么情况? 他今日来此,主要是为了应对今日早朝—— 今日早朝,他本打算亲自前去的,但是到了皇宫门口才被告知,所有皇子不得入内。 他无法掌控早朝情况,便想着先下手为强,先拿捏兵部,之后无论谁当了丞相,都无法动摇他的根基。 只有半日时间。 他哪里有空弄个三媒六聘? 可即便是没有那三媒六聘,慕家也不该是这个态度啊! 究竟是什么变了? 一时间,三皇子有些摸不着头脑。 第257章 他年相见,她已万众瞩目 三皇子正打算问问怎么回事。 结果他的侍卫急匆匆来报,“殿下,早朝结束了,结局出乎意料……” 侍卫声音压得很低很低,说了很长一段话。 随后,三皇子脸色微变,看了眼慕云山道:“既然慕伯伯不愿意,那今日便暂且作罢。” 说完,告辞赶紧离开。 三皇子府的人浩浩荡荡来,又抬着东西浩浩荡荡走了。 百姓们看得目瞪口呆。 “这是过家家呢?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今年怪事儿真是多啊,一桩一桩,全都是看不懂的。” 大家摇头晃脑离开。 而萧家的侍卫这时也找到了萧平歆,“公子,宫里出结果了。” 如意闻言恍然。 沈苍云被废黜之后,各个皇子府都恨不得将自己的人推上去,奔走相告,忙得不亦乐乎。 但他们不知,皇上的本意是废黜丞相,集中皇权! 三皇子没想到突然冒出一个内阁,将所有人的势力都平衡、消解掉了。 他能不着急么? 果然,便听萧家的侍卫道:“今日早朝众人各执己见,都想推人上去。” “可皇上听完之后,却谁的话也没采纳,直接当场宣布废黜丞相制度,建立内阁。” “除了九皇子容宴之外,六个文渊阁大学士全是生面孔,看得众人目瞪口呆。圣旨已下,元公公去了九皇子府,宣布他成为文渊阁首辅。” “此事,已经传开。” 萧平歆闻言眼神复杂,“这下子,最近两日上跳下窜的人就平白暴露自身,接下来恐怕都坐不住了。” 如意点头,“不说别人,太子、二皇子、三皇子肯定坐不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道:“不过,这些事情暂时与我们无关,我们先回去吧。” 萧平歆点头,看了眼宋明阳,“我先送如意回去验血,再送郡主回府。” 宋明阳小脸通红,羞涩点头,“好。” 回去的路上,可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了。 宋明阳的心跳声,一下子淹没了所有,整个人都冒出粉红泡泡。 如意直接告诉车夫,“去郊外,找我师父。” 他那里有验血的药,客栈没有材料。 而这事儿,耽搁不得。 又吩咐暗中跟随的景三,“你去找师兄,我想与他商量一下,在师父那边见面。” 她是想去九皇子府找容宴的。 但是不能。 容易叫人猜忌。 如意本以为,她今天不会再碰上沈家的人了。 谁知道,走到一半,快到郊外的时候,竟又与要出城的沈齐碰上。 这段路的积雪没有清理。 中间只有能容一辆马车的宽度,两方撞见,只能有一方退让。 一时间,卡住了。 如意不知外面情况,掀开车帘看了眼,正要说自己这边先退让,让别人过去。 结果一抬头,看见的竟是沈齐。 短短几日,沈齐好似瘦了一圈,此刻脸色青白,完全看不出半点往日威风。 再看到她之后,默默地将自己的马赶进了边上的积雪当中,算是让路。 张口,想叫一声“如意”。 最终还是没能开口,垂眸躲在了一遍,只觉得内心深处犹如油煎,痛苦异常。 十七岁,他就成了虐杀自己亲妹妹的刽子手。 那样的经历,他永生永世都难以忘怀。 是烙印在他灵魂之上,无法泯灭的黑暗。 “竟然是沈齐。” 宋明阳牵住了如意的手,掌心温热,“如意,你不要难过,往后还有我们呢。” 她看了眼萧平歆,有些脸红。 萧平歆也点头,“往后,咱们和沈家无关。” 如意点头,“已经淡然了。” 沈苍云走到今天这一步,就是身陷年少时被人厌弃的泥潭无法自拔逐渐扭曲,毁掉了所有一切的。 如意死过一次,对这些东西看得清楚。 她不会走沈苍云的老路,她要从对沈家的仇恨当中走出来,要奔向更高更远,更加广阔的天地,去那庙堂之高,去那江湖之野。 她不会跟沈家死磕一辈子。 他们不值得她浪费生命。 宋明阳和萧平歆看她释然,便点头放心下来,“我们走。” 谁也没理会沈齐。 沈齐目送马车离开,他从刚刚掀开的车帘当中,看到了萧平歆,看到了宋明阳。 他的心里像是刀割一样。 他曾经弃之如敝履的妹妹,如今有了新的兄长,那人温润和煦,是朝堂上出了名的儒将,人品与能力都是上佳。 无论哪个方面,都比他们沈家五兄弟强。 而萧家,是京城的百年世家,代代为官,清正廉明,美名远扬。 沈家不喜欢的女儿,皇上会喜欢。 沈家不要的女儿,萧家会要。 顾清华不要的未婚妻,九皇子会要。 他们舍弃的人,般若堂和九皇殿、风雨阁要。 就在刚刚,叶红妆的侍卫给他送来了宫里最新的消息: 皇上废丞相,设内阁,赐如意国姓。 从此,她是容昭阳,是皇上钦定的御前掌印,从大后天开始,她将每隔一日便去御前伺候,接近这个国家权力的最中心,有了跟随帝王学习的机会。 这些,是他们沈家父子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明明是一起长大、一起生活的人。 他们如今跌落云端,如意却一飞冲天,从此站在他们仰望不及的高度上,俯瞰天下。 沈齐想着这些事情,一股眼泪涌了出来。 终究,没有了回头路。 他赶着马车出城,从此奔向极寒的北漠,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次回来。 在城门口回望京城。 他看向皇宫的方向—— 等那时,如意又在哪里? 沈齐发挥所有的想象,也只想到她可能当了九皇子妃,后成为皇后。 却死也没想到,在三年之后那个万众瞩目的日子里,她以当朝首辅、北齐战神与昭阳王的身份,陪着容宴登顶封禅,成为了北齐历史上最为耀眼的女性。 也成了他这辈子到死都难以释怀的如鲠在喉。 彼时,人们赞她,八方节度使,九州镇国石,令四方强敌闻风丧胆。 …… 此刻,如意来到了老叫花的住处。 “今天不是休息么?” 老叫花也刚从祭司殿下来,换掉了早朝时穿的祭司紫袍,身上随便套着两件粗布衣裳,看上去就是个平平无奇的叫花子。 他看如意的眼神,终不再担忧,而是露出微笑与欣慰。 “发现了一桩大事,来寻师父帮忙,也要在这里,与师兄见一面。” 如意长话短说,然后和萧平歆、宋明阳告别,“我们后天再见。” “好。” 萧平歆带着宋明阳离开。 老叫花看向如意,“多大的事情?第一次见你这个表情。” 如意放下手中瓷瓶道:“慕老爷子不是生病,是中毒。徒儿不确定是什么毒,所以来验血。” 第258章 逍遥白骨散 老叫花一愣,表情变得凝重起来,“真是没想到,慕远道居然是中毒!若是这样的话,接下来恐怕有好戏看了!” 说着,看向如意:“你随我来。” 如意随着他去了后院,进了一间她从未去过的屋子,在里面看到一堆瓶瓶罐罐。 老叫花子接过她手上的瓷瓶,将血往每个小瓶子里滴了一滴进去,一共七个小瓶子。 随后,观察性状。 如意上前,随他一起观察,之后皱起了眉,“确实是中毒,但是这毒却非同寻常,难怪一般人验不出来。” “是逍遥白骨散。” 老叫花闻言眉心紧皱。 收了瓶子之后颇为骇然,“这毒不好查出来,但也不是谁都查不出来。” 如意闻言心头咯噔一下,“师父的意思是说,齐太医可以查出来?” “他能查出来,但解不了。” 老叫花脸色有些难看,坐下来道:“此毒由四十九种药材熬炼而成,其中七味补药、七味泄药、七味致幻的菌子、七味剧毒的菌子。” “剩下的都是食材,平常吃一点没问题,但是混在一起就会形成一种奇怪的东西,对修黄庭术的人而言是一味补药,可寻常人却承受不住。” “承受不住,却又查不出来。” “即便是查出来,也是无解的。” “因为,此毒毒方阴阳平衡,几乎无懈可击。” 如意听得目瞪口呆。 老叫花看向她,面色复杂,“准确的说,这东西不是出自杏林,是出自道家炼丹术。” 如意一瞬间就想到了叶红妆,倒吸一口凉气,“难不成,和明妆公主有关?” 那齐太医是不敢说。 老叫花却摇头,“未必。” “明妆公主没有那么愚蠢,她就算是要下毒,也不会用道家自己的方子,这跟自掘坟墓没有区别。” “具体是什么人下的毒,什么目的,恐怕还要等九殿下过来。” 如意点头,坐在门槛上看着外面的天色,心情颇为沉重。 老叫花夸赞她,“我就说没有看错你,你小时候对医书就是过目不忘,如今看来在其他方面也是天赋异禀,居然能靠把脉,就查出慕远道中了毒。” 其实他第一次看上沈如意,是在给沈苍云送消息的那一次。 那一次,整个消息内容很长,足足有七八百字,对于一个七岁的小女孩而言,并不容易记住。 当时,老叫花子还打算让她多背一会儿。 结果这小姑娘听完,当场就复述一遍,一字不差。 她的记忆力真的是异常惊人。 老叫花子不敢想象,这样一个小神童,若是培养起来,往后该是何等惊艳。 只可惜…… 老叫花子叹了口气,唏嘘之余道:“幸好,还不晚。” 如意朝着他笑了笑,笑得有点勉强。 她年少无知,将大把的时间花在沈家父子和顾清华身上,如今韶华已去,后悔也来不及。 往后,她会好好学的。 片刻之后,容宴来了。 他还是坐在轮椅上,身上银白色的狐裘有种矜贵的美,将他衬托得格外清贵,犹如九天皎月,郎朗出尘。 “你在慕远道那里发现了异常?” 他进门,看向如意。 脸上虽然看不出什么,但眼底却满是赞赏,仿佛她能做到早就在他预料当中。 他是喜欢她的。 除了娃娃亲之外,在她轻而易举背下老叫花子给她的消息之后,他就对这个小姑娘另眼相看。 只可惜,前世他错过了。 如今再也不会。 只不过,慕远道中毒,让他也有些意外。 如意不知说什么好,“我过去的时候,也只是想着自己好不容易学了医,帮着慕姐姐的爷爷看一眼,却没想到捅了娄子。” 她上前一些,将手放在容宴肩头,“慕爷爷说,他身体出问题是在喝了曹家小儿子的喜酒之后,眼下应该是怀疑被曹知章做了手脚。” 她看向容宴,“萧家兄长说,这事儿需要跟你提前商量。” 容宴拉住她的手放在掌心,轻轻点头,“若当真如此,那曹家就是早有预谋,三皇子想要兵部。” 胃口真的太大了。 也太明目张胆了,也不怕被噎死。 他冷哼一声,眼底寒意一闪而逝,看向老叫花,“查出什么毒了吗?” “有些麻烦。” 老叫花按住眉心,“久违的毒,让我想起了很多小时候的事情。” 如意:“……” 她沉默无言,没想到老叫花子说起这么久远的事情。 那可真是挖到了不得的东西了。 老叫花子眼底呈现回忆之色,片刻之后才道:“这东西,是当年我师父炼来协助他修炼的,却没想到他老人家失踪这么多年,这玩意居然重现人间。” 他的师父是死是活谁也不知。 已经很多年没有消息了。 却没想到,逍遥白骨散居然在京城冒了出来。 如意对他的过去一无所知,闻言格外惊讶,“这世上真有人炼药修行?” 老叫花子回神道:“哪个时代都有,历代帝王到了年迈时,都免不了差人去寻不老药。佛家的人想要修个舍利子出来,道家的人也希望弄出个金丹。” “虽然知道都是虚妄,这么多年也没见谁真的长生不老立地成佛。” “但,人们的欲望却还是没有止境。” “我师父他老人家治病救人一辈子,到了五六十岁的时候也难逃对死亡的恐惧,就走上了那条路。” “……” 如意听得唏嘘不已。 这事儿她不好说什么,毕竟她自己是重生的,说起来也一样离谱。 但老叫花的话,却让她联想到了现实的问题。 “这么说来,天下懂炼制此药的人除了师祖、师父之外,也就只有南楚那个梁太医了?” 显而易见,三皇子和南楚勾结不是沈娇娇来之后的事情,是很早就开始了。 如意想到这里,还是感到心惊。 原来前世埋在暗中的秘密那么多,危险也那么多。 沈娇娇是南楚人,背后有人协助。 三皇子是皇家的,沈家是丞相府。 再加上一个顾家和二皇子,这朝中风云、边境战乱,九子夺嫡,就岂是她一个后宅小姑娘卷入之后能全身而退的? 前世之死,竟是必然。 如意想着这些,一时间心情复杂。 老叫花子点头,“齐太医不是看不出这是什么东西,是不敢。” “……” 如意恍然,“也是,他一把年纪,很快就要退居田园,不愿再卷入朝堂争斗也在情理之中,何况便是点出来,也无药可治,平添风波。” 第259章 明天留给你 人都有自保之心。 齐太医老了,想要顺利寿终正寝,是人之常情。 可她不知天高地厚,却将这事儿给挖了出来。 眼下,已经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也不能走这回头路—— 她是紫薇福星。 理应对抗外敌,不可袖手旁观。 如意深呼吸一口气,看向老叫花子,“但是这一次,我想解了慕爷爷身上的毒,让曹知章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三皇子和敌国勾结,这种人就应该下地狱。 老叫花点头,看向容宴,“九殿下怎么说?” 朝堂上的事情没那么简单,凡事都要讲究方式方法,否则容易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便是除掉一个曹知章,也会被其他人盯上,成为众矢之的。 容宴修长的指节敲击着桌面,脸上却并无太大波动,只是说出了基本的事实。 “其一,三皇兄做的事情足够他死一百次。” “其二,要物尽其用。” 简短两句话说完,他看向如意,等她开口。 如意琢磨眼下的形势,说出了自己的判断,“所以,要等三皇子胜券在握,登上云巅的时候,再把他一脚踹下来。” 否则,那不就等于帮着二皇子和太子斗三皇子么? 真的犯不着受这个累。 “而且,最好不是我们自己动手。” 毕竟,上面还有四皇子、五皇子、六皇子等…… 容宴点头微笑,“如意说得对。” “今日早朝之上,父皇宣布成立文渊阁,太子、二皇子、三皇子的人都跳出来了,结果却希望落空,把自己的狼子野心暴露了出去。” 他有些讽刺地哼了一声,“很快,他们就会咬起来。” 如意点头,“不过这个事儿,恐怕还要和慕家沟通一下。” “我刚刚回来的时候,看到三皇子去提亲,想要迎娶慕姐姐。慕家人的态度很不好,若是压不住,恐怕会提早引爆。” 容宴看向她,“此事交给师妹如何?” 如意点头,“我与师父配好解药,便拿着解药去找慕姐姐。” “我与她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很好,所有人都知道。所以我去没有人怀疑。” 如意当机立断。 容宴点头,脸上露出笑容,“我就知道,只要给你一个机会让你挣脱沈家那个环境,你就能施展拳脚。” 如意被他说得有点脸红,“多亏师父教导、师兄引路。” 容宴勾唇。 他知道如意嘴甜,但总这样说,让他都有点脸红。 老叫花子看着两人的样子,笑道:“你们说说话,我去配药。” 说着,去忙着捣鼓药草了。 人一走,容宴一把把如意拥在怀中,“统共两天时间,不留一天给我么?” 他的脸贴在她脸上,微微有点凉。 如意却脸颊滚烫,不知为何感觉他的嗓音虽然犹如天音悦耳,可此刻却格外撩拨人心。 “那……明天留给你。” 她的心跳有些快,“今天下午,我再去一趟燕王府,好好谢谢燕世子。” 毕竟,燕微云帮忙好几次了。 她就算是暂时不能给实质性的报答,至少也要给个回馈,否则往后谁还愿意出头? 如意经历过人心冷暖,但并未泯灭内心那一团烈火,感恩之心常有。 也愿意与其他人真心相待。 只是,不会再将全部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罢了。 容宴唏嘘,“我喜欢你这一点,却也懊恼你这一点。” “燕微云心悦你,平心而论,我真的不想你去感谢他,但却又爱极了你这个样子。” 最后,叹了口气,“是要感谢的。” “燕微云喜欢你,说明你很好,值得很多人爱。而你知道感恩,也证明你确实值得大家都喜欢你。” 他把人抱在怀中,紧贴着。 但却也没有过分的动作,只是握着她的手,“我不能公然和你成双成对,看来往后只能偷摸去看你了。” “幸好,你我有两个共同的师父,去了父皇那边,也能见着面。” 他在耳边说了好多话。 如意心里暖,才知九皇子并非真的高冷,而是要看对谁。 很明显,她是被偏爱着的那一个。 靠在他怀中,如意深深呼吸了一口气。 她真的从沈家挣脱了出来,要奔向容宴了! 现在回想起上个月发生的事情,只觉得唏嘘不已,恍如隔世。 …… 此时。 沈家支离破碎,已经只剩下沈苍云、沈煜两人。 沈苍云浑身颓败,面容枯槁,眼底一片灰败之色,不到五十的人,此刻犹如已经提前步入暮年。 他看向沈煜,颤声问道:“慕家什么反应?可有说帮忙说情,将老四从天牢放出来?” 沈煜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 他因为风寒,加上上次被百姓殴打身上有伤,看上去早就没有了沈家长子的风光,只剩下难以启齿的羞愤挂在脸上。 “没有。” 他语气生硬地说起上午的所见所闻,“三皇子跑去慕家提亲,也被拒绝了。” 他不在乎三皇子。 只是觉得自己脸上挂不住。 三皇子都追着要娶慕如霜,相比之下他算个什么? 沈苍云闻言脸色颓然。 “墙倒众人推就是这个样子,真是没想到,我沈苍云有朝一日居然会混成这个样子。” 猪嫌狗弃,人人喊打。 他家出事好几天了,之前的同僚、那些巴结着他的人,一个都没有上门问候,更别提出手帮忙。 就仿佛,他从来没融入京城这个大圈子一样。 又想到如意,他的嗓音颤抖起来,“我不能理解,沈如意为什么可以走到这一步,她的身上,也流淌着我的血!” 他有些不甘心,突然咳出一口血,整个人都抖了起来。 沈煜语气生硬,“她也就是别人的一个棋子而已,一个女人能走多远?要没了那紫薇福星的名头,她什么都不是……” 那是他希望的。 他希望如意最后也和他们一样,被人抛弃,最后不得已,又回到沈家来。 可,事情已经完全超过了他们父子的预期。 一个侍卫冲进来,面色复杂地道:“老爷,大公子!宫里传来了最新的消息……” 说着看向两人,不知当说,还是不当说。 可,沈煜叫他盯着这些消息。 “谁当了丞相?” 沈苍云抬眸,眼神浑浊地看向他。 侍卫不得不开口,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没人当上丞相,皇上直接宣布废黜丞相制度,改行内阁制。” “朝中设下文渊阁,仅居于皇上之下,负责统筹六部,承接皇权。六个文渊阁大学士都是生面孔,皇上钦点的,没给任何人举荐的机会。” 侍卫说到这里,有些心梗,“另,九皇子容宴出任文渊阁首辅,朝中万事,如今都要经过他的手。” “什么?” 沈苍云手一抖,随后痉挛了! 第260章 明珠蒙尘,悔不当初 他千算万算,千想万想,想过兵部尚书、吏部尚书、甚至工部尚书被提上去当丞相。 却没想到最后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变成了那个不起眼的天残九皇子! 他们只是盯着九皇子腿残,不能登基。 却忘了,他是不能登基,但不是不能入仕! 眼下,九皇子竟然成了那个不能登基但却权倾天下,任何皇子想要上去,都不得不拉拢的人! 某种意义上看,容宴顶替了他这个丞相的位置! 虽然,这个文渊阁首辅只是五品,可是架不住容宴是个皇子! 这两者叠加,和一品大员有什么区别? 沈苍云想到之前一心想把沈如意嫁给顾清华,甚至不惜为此和沈如意翻脸,就悔得肠子都青了! 错了! 都错了啊,他当时就应该顺着容宴,将沈如意嫁给容宴! 然而,事情还没完呢。 那侍卫又道:“不止如此,今日皇上在早朝之上还宣布了另外一件事情。” “从后天开始,紫薇福星改名容昭阳,领御前掌印一职,帮皇上预读奏折、拟定圣旨、执掌玉玺……” 沈苍云只觉得脑子“轰”一声,从里面炸开了! 刚刚他和沈煜还幻想着,沈如意在外面也混不了几天,等棋子成了弃子,最后还得回到沈家。 却没想到,沈家没落,如意却扶摇直上! 御前掌印,预读奏折、拟定圣旨、执掌玉玺,这么大的权力,简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皇上这是……要让她参政?” 沈煜反应过来,惊得眼珠子都快崩了出去,“这怎么可能?” “这么多年,后宫不得干政,女子不得入朝,怎么她沈如意就……” 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还是天空要下红雨了? “外面现在所有人都说,大小姐是紫薇福星,陪伴皇上身侧天经地义。” 侍卫已经生了要离开沈家的心思,因此语调显得清冷,像是在说别人家的事情,更像是某种冰冷的讽刺。 “还说,皇上在亲自培养她,真正的紫薇福星就应该是北齐的守护神,总有一日,她将万众瞩目。” 沈煜闻言直接一个趔趄。 沈苍云也惊呆了。 凭什么? 凭什么啊? 他们父子六人,全都现在过去的阴霾当中爬不出来,一朝跌落碾入尘泥,凭什么沈如意就可以一飞冲天,得皇上青眼? 沈苍云满心不甘。 却听那侍卫道:“外面还传言,大小姐读书,无论是医书,还是剑谱,还是别的,都是过目不忘,最多只要两遍,就可以熟谙于心。” “百姓们都说,她是真正的天才,却被埋没在了沈家。” “……” 沈苍云闻言,犹如被当头一棒。 他想起来了! 几个孩子年少的时候,儿子们全都上学读书,因为沈如意是女儿,他就没让人去。 但有一次,他考几个儿子《离骚》。 那时,沈洛、沈枭、沈齐三人都已经开始学习,连着背了七八天,也都背不出一个名堂来。 沈如意最小,她手上并没有书本,也没有要求她背诵,可她却背了出来。 问她时候,她一脸天真地说,“五哥背书的时候,我听了两三遍呢。” 当时,沈苍云根本没留意,只是叮嘱儿子们要好好用功,别连个女儿都比不过。 后来,老叫花子找沈如意,给她药方的时候,沈辞还抱怨说,自己才是真正要学医的那个,凭什么老叫花子把药方给沈如意,却不给他? 当时,沈苍云也觉得费解。 此刻,才意识到老叫花子早就发现了沈如意的非凡! 是他五个儿子加起来,都比不上的非凡! 她本是天才,却困在沈家成为井底之蛙,他们父子还沾沾自喜,觉得沈如意在沈家享受荣华富贵,欠了沈娇娇的! 走到今日,才发现自始至终,小丑都是他们父子! 沈如意她,天生就与他们不一样! 她从小,都不会嫉妒任何人,对所有人笑脸相迎,乐呵呵把自己拥有的东西分享给身边的人,那是因为她内心纯净。 却被他们认为是傻。 如今,沈如意所有的美好,都得到了该有的回报。 离开沈家,她的光芒在所有人眼中都耀眼。 却听那侍卫又道:“百姓还说,沈家就是糊在大小姐身上的烂泥巴,甩掉了烂泥巴,就会露出大小姐真正的光芒。” 这话可真是诛心。 紧接着,那侍卫道:“属下是来告辞的,往后就不在沈家伺候了。” 说完,转身就走。 “你给我回来!” 沈煜回神,气得胸口发颤,憋闷异常,“你区区一个奴才,也敢说出这样的话!” 那奴才却扭头,“沈大公子,沈家今非昔比,以前你们和沈娇娇一起颠倒黑白,阖府上下为了活命都为虎作伥。” “如今,我也应该为我的所做所为去忏悔了。” 他说完,没有再给沈煜和沈苍云一个眼神,就转身走了。 沈煜气得崩溃,一拳砸在门框上,“欺人太甚!” 一腔怒火正无处发泄呢。 就听背后突然传来“砰”一声。 回头一看,却见沈苍云不知何时一头栽在地上,口鼻出血,昏死过去。 “父亲!父亲!” 沈煜大惊,上前赶紧把人扶起来,大喊大叫。 可沈苍云却双眼紧闭,四肢痉挛,根本没有任何反应。 沈煜下意识大喊一声,“来人!请太医!请太医啊!” 门口传来一个丫鬟低低的声音,“大、大公子,今非昔比,老爷已经没有资格入朝,我们也没办法再请到太医了。” 沈煜犹如被一盆冰水泼在头上。 他浑身冰凉,瘫坐在地上,颓然道:“请大夫。” “是。” 丫鬟出去了,但再也没有之前那样勤快。 谁不后悔呢? 沈家不但主子后悔,下人们也后悔曾经追随沈娇娇,曾那样伤害过沈如意。 如今,沈如意挣脱泥沼一飞冲天。 沈家却…… 屋内。 沈煜枯坐在冰冷的地上好一阵子,才爬起来将沈苍云扶,自己心里却一片冰凉,犹如整个冬天都侵入他的灵魂。 年关将至,外面已经有人放炮了。 可他呢? 几个兄弟走的走了,下大狱的下大狱了,父亲重病,家仆四散,只留下一个四面漏风的空壳子。 他要怎么办? 他看向金銮殿的方向,想到沈如意的新名字:容昭阳! 昭昭烈日,何等炫目的光彩啊! 却是踩着他沈家众人的脸,一步步高升上去的! 第261章 从今往后,我与沈家不两立 从今往后,众人只要提起容昭阳,就能联想到这昭昭烈日之下的阴影,想到他们沈家父子,将他们比作阴沟里的蛆虫。 原来这世上,有些人的报复犹如厉鬼索命,如沈娇娇,来到沈家和他们这些蛆虫一起厮杀、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而有些人的报复,则犹如旭日撕裂黎明,她的注意力从来不在这黑暗当中,而在自己的路上。 如沈如意。 她不曾使坏,不曾狰狞,不曾狂妄,不曾面目扭曲。 她只是活出她本来的路,就能让所有欺负过她的人都黯然失色,坠入永夜。 从此,她将成为沈家父子的如鲠在喉。 沈煜感觉自己上了火,嗓子疼得厉害。 他意识到自己低估了沈如意,也意识到同一个家里长大,沈如意为何与众不同,为何她最后能逆风而起,为何有那么多人愿意帮助她,保护她。 匹夫之勇,血溅三尺。 那是沈娇娇,是他沈家父子。 而沈如意不是。 她有大将之风,沉得住气,伺机而动,于天时地利人和时扶摇直上,她要的是名利双全,杀敌增益自身。 难怪,她会被皇上青睐。 沈煜在风雪中闭上眼睛,他似乎看清楚了什么,却已经没有给他施展的机会了。 门外突然传来丫鬟的惊叫声,“对不起大小姐,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只是太着急,还请大小姐大人大量,饶了奴婢吧!” 沈煜循声望去。 见一辆马车从门口经过,马儿受惊稍微有些不安,却被一青衣侍卫按住。 那侍卫有些眼熟。 仔细一看,不是景三是谁? 再看跪在马车前方,抖成一团的丫鬟,正是他刚刚派出去的松花。 沈煜回神快步走上前去。 想问大夫找来了没有,但走了两步又觉得没脸,大门内顿住脚步。 门外,如意也没想到自己途径沈家,居然被松花惊了马。 “着急做什么?” 如意掀开车帘,瞥了她一眼。 她不想说话,但是这个丫鬟跪在前头,挡住了她的去路。 松花跪地浑身颤抖。 她心里悔得肠子都青了。 如今沈家一蹶不振,而前主子如日中天…… 早知如此,她当初若是没有投靠沈娇娇,留在沈如意身边伺候她,该多好啊? 本想着说沈苍云重病,她着急请大夫的。 但话到嘴边,还是忍不住想要攀高枝,哭着哀求道:“大小姐,奴婢知道错了!” “奴婢之前不应该被二小姐蛊惑,跟着她一起欺负你。奴婢对此十分后悔,求大小姐再给奴婢一次机会,让奴婢伺候你吧!” 她说着,跪地砰砰磕头。 如意低头打量着松花。 虽然松花说的事情是最近才发生的,可她却觉得有些恍惚,失神间问了句:“我怎么不记得,你曾经是我的人?” 回神眼神变得淡漠,“让开吧。” 松花愕然。 抬眸时,见如意已经放下车帘,唯有那最后一丝漠然轻如鸿毛,却又犹如一把寒刃,狠狠扎进她的心头。 不记得,就是放下了。 曾经,她跟着沈娇娇欺负沈如意,觉得当沈娇娇的丫鬟,都能压着沈如意一头。 因为,沈娇娇有丞相和四个公子撑腰。 如今,如意已经犹如九天皎月,沈苍云病入膏肓,沈娇娇生死未卜,沈家也要散了。 对比之下,如意身在云端。 像是她这样的小丫鬟,在如意眼中早就犹如蝼蚁,低头再看一眼,都是掉价了。 松花想着这个,心脏颤抖。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如今再怎么后悔,也没有办法了。 她只能在景三动手之前,哭着退走。 如意的马车与她擦肩而过,无情地在两人之间拉开天堑一般的距离。 沈煜看着这一幕,最终还是没忍住,冲动地追了上去,嘶声大喊。 “如意!父亲重病,你就不打算进来看看吗!他好歹生你养你!” 说出这句话,他的眼泪滚滚而下,有种崩溃的感觉潮水般袭来。 前方车里,传来如意清冷的嗓音。 “剔骨还肉,两次了。” “从今往后,我与沈家不两立。沈大公子,麻烦你回去告诉他,迟早有一天,我会和沈家好好清算过往一切。” “至于什么亲缘关系,我以曾为沈家之女为耻。” 她的声音,随着马车飘远了。 沈煜站在大门口,埋入风雪间,浑身冰凉。 如意她什么意思? 不肯回来也就罢了,难道还要跟沈家过不去吗? …… 马车里。 如意正靠在车壁上看医术残卷,是刚从老叫花那里拿来的祖师爷留下的东西。 老叫花子说了,这东西可以参考,却不能用。 但,如意却看得入了神。 因为她看到,里面记载了一种药,可以在短期内打通经脉,让人内力快速增长。 只是,很危险。 服药之后痛不欲生,祖师爷手稿记录,之前好几个江湖高手闻言想要一试,最后却因为难以承受那种痛苦而选择了拔剑。 但她,却想试一试。 无他,只因为她练功太晚,筋骨定型,往后成就实在会很有限。 但她不想活在暗卫的保护之下。 且般若堂的心法,似乎能和这东西相互配合…… 如意合上残卷,有些心事重重。 至于沈家的事情…… 沈家父子如今这个状态,不是她真的菩萨心肠,而是时机不到。 一是皇上要稳定朝局。 二,是她的能力还不足以支撑去做这样的事情……不是因为害怕沈家父子,而是,还没有足够的筹码,去左右皇上、以及朝中其他人的想法。 若贸然打乱他们的铺排,她会死得很惨。 现在,好不容易离开沈家,又有了机会,以后的路,她要快点走。 如意想到这里,已经有了自己的决定。 马车到了慕家门口。 如意通传之后,慕如霜就急匆匆出来了。 随她一起出来的,还有慕云山。 “昭阳郡主来得这么快,想必应该已经有了结果?”慕云山看着她,眼底带着期待之色。 也有探究。 事情发生得太快了。 丞相府这样的庞然大物倒下,居然只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而一个小女子的崛起,也只是在一个月当中。 犹如一场地震,其实很多人都没反应过来,并不相信眼前这个小姑娘有什么过人之处。 如意也能理解。 她上前行礼,“见过慕伯父,如意前来,是为慕爷爷开方、施针的。” “此毒能解?” 慕云山喜出望外,嗓音都飙高好几度! 第262章 慕家的大恩人 “能。” 如意这一次是笃定的。 因为那逍遥白骨散本就不是给普通人吃的,祖师爷的残卷之上,也有说若是普通人误食之后如何破局。 但,比较麻烦。 “能就好,快里面请。” 慕云山不是一般的高兴,若不是需要避讳,他都恨不得直接拉着如意进去。 慕如霜第一次见父亲高兴到几乎失态,心下也不禁有些唏嘘,“爷爷这些年来,什么法子都试过了。” “父亲甚至借了太医院的秘典前来研读,但是四年下来,毫无所获。” “这一次,可真是多亏了你了。” 她拉着如意的手,心脏咚咚跳着。 如意能理解她们父子的心情,也被这种亲人之间真挚的感情感染,心里暖洋洋的。 “你我之间,还说什么谢谢。” 如意笑着往里面走,“我时间不多,这次施针需要一些时间,我们就不要客套了。” “也是,从今往后,可有的你忙了。” 慕如霜颇为唏嘘,随后又笑了,“不过没关系,你不每隔一天进宫一次吗?我在宫里当差,还能见上面。” “嗯。” 如意点头。 其实对于进宫她有些迫不及待。 她佩服武帝谋略,若能跟随他,学上个年,往后也能看得懂这朝堂风云,天下没什么难得住她了吧? 之前吃过什么都不会的亏。 她迫切想要变强。 慕云山看着两个小姑娘聊得热火朝天,扭身吩咐下去,“叫厨房备宴,最高的规格!” 他也很激动。 随后,三人一起去见慕老爷子。 慕老爷子也很意外,没想到如意下午就又来了,忍不住问道:“如意,可是有眉目了?” “嗯!” 如意点头,“我师父说,您身上的是逍遥白骨散,这毒咱们能解。” “当真验出来了?” 慕老爷子惊喜,激动得想要站起来。 可他一起身,就觉得喘不上气,憋的胸口发闷、脸色涨红。 “验出来了,就是这毒阴阳平衡,寒热相互制衡,解毒的时候很难下药,需要施针配合才行。” 如意打量慕老爷子,对自己有信心。 她发现自己在这一条路上真的有天赋,因为即便是隔着衣服,她也能从慕老爷子的身高、骨骼比例、胖瘦等判断出他身上的穴位和经脉位置。 “你要给我施针?” 慕老爷子看着她拿出银针,感到震惊,不可思议,“我听说,你学医也才没多久吧?” 毕竟,之前的药方都给了沈辞。 也没听说如意学医这事儿。 如意说起这事儿有些羞愧,“叫慕爷爷见笑了,如意之前不懂事,浪费了大好的年华。” “但来之前,我跟师父演练过,师父说我来没问题。” 她也不是毫无准备。 来之前,确认过的。 “行,那你来施针。” 慕老爷子点头,其实心里还是打鼓呢。 学医的哪个不是磨练了好几年,甚至数十载?但也许如意是个意外呢? 毕竟,皇上都对她另眼相待。 如意也知道自己不可能那么轻易取信于人,毕竟皇上喜欢她,也是考验了她好一阵子的。 她只管去做就是了。 而且,今天来也不是为了叫人认可她,只是因为她和慕如霜的关系好,前来帮忙罢了。 “这是熬好的药,您先喝了。” 如意拿出一瓶药液,递给慕老爷子,“等药效发挥,我就给您施针。” “但需要有人扶着您站起来,因为一共四十九个穴位,需要一起施针。” 四十九个穴位,对应四十九种毒药、四十九种解药。 针灸是为了配合解药,使得慕老爷子体内的药性始终趋于平衡的。 否则,平衡一旦被打破,就只有死路一条。 “行。” 慕老爷子喝了药。 反正他躺了四年,去个茅厕都需要人伺候,这日子实在也过不下去了,不如死马当作活马医。 等了大概一刻钟,如意看向慕云山和慕如霜,“慕伯父,慕姐姐,你们扶着慕爷爷站好。” 慕云山紧张得浑身冒汗,上前把老人家扶起来。 虽然照做了,但还是紧张啊。 毕竟,如意太小了。 而且是新手。 慕如霜也只能双眼一闭,努力信任自己的密友了。 就算是不信她,也要信她背后的人。 大家的表情都有点复杂。 如意也没计较,这是人之常情。 但当她开始施针的时候,大家的表情都微微有些变化了。 因为,她看上去真的很专注,仿佛整个人都沉浸在了施针这件事情上面。 而且速度极快,眼睛几乎眨都没眨一下,一口气就下完了四十九根银针! 慕云山和慕老爷子对视一眼,“父亲,你感觉如何?” “……胸口疼。” 慕老爷子的感觉并不好。 因为喝了药之后,他就感觉浑身不对劲了,一股极致的寒意直逼五脏六腑,四肢更是犹如冰封。 但,当如意的银针下去之后,却有相反的一股暖流涌遍全身,两相冲撞之下。 他没忍住,就吐了一口黑血。 “爷爷!” 慕如霜吓一跳,不知所措。 “没事,这正常的。” 如意瞥了眼地上黑色的血迹,“师父说,得吐几口黑血,才能逼出大部分毒。剩下的,还要喝药调理,至少得一个月。” 她缓缓拔出一部分银针,换了穴位。 如此循环,反复七次。 慕老爷子也吐了好几口黑血,感觉有点眩晕,一个踉跄。 “父亲,你感觉怎么样了?” 慕云山心惊胆战,也是真的怕被如意搞砸了。 慕老爷子却深呼吸一口气,“我有点晕,但是胸口不闷了,就是身上有些疼,很疼。” 慕云山看向如意。 如意解释道:“缓一缓就好了,这也是正常现象。” 她收了银针,叮嘱道:“针灸之后,一个时辰内不要碰凉的,不要出去吹风,不能受寒。” “躺下休息一会儿吧。” 慕云山闻言,也只好和慕如霜两人把慕老爷子扶到床上去。 等回神时,才发现天已经快黑了。 慕云山点了个灯,面色复杂地看向如意,“如意,这……当真没问题吗?” 如意有些尴尬,正想着如何安慰他。 老爷子却连连深呼吸,随后摆手,“我觉得有效,疼归疼,但是气儿顺了!” “让我休息一下,等明日再看!” 慕云山点点头,看向如意,“如意,你想要什么样的报酬?慕家都可以满足你。” 若他的父亲能够回到兵部尚书的位置上去,如意就是慕家的大恩人。 第263章 条件 如意没什么要求,但是这一次她确实还为了另外一件事情而来。 于是开口道:“慕伯父,我不需要报酬,只有一个条件,还希望慕伯伯能答应我。” 慕云山点头,“你说。” 如意道:“是这样的,慕爷爷想要彻底痊愈去早朝,至少也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所以我希望在这期间,先不要透露他中毒、且我能给他解毒的事情。” “我希望保密一阵,静待一些事情的发生。” 如意说得不多。 慕云山闻言琢磨起来。 但慕老爷子第一时间就听明白了,看着如意道:“你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如意点头,依旧不言。 有些话,不适合从她嘴里说出来。 慕老爷子琢磨片刻道:“皇上废掉丞相设内阁,沈家倾覆之后,二皇子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他肯定是沉不住气了。” “太子退婚,此事也得罪了皇上。” “以我对皇上的了解,太子即将被废黜,只是时间问题。” “太子得知此事,必定坐立不安。” “三皇子去办迎春楼、寒潭的事儿,加上今日前来急匆匆提亲,就证明三皇子也暴露了自己的野心,按捺不住想要提前下手……” 话锋一转,他看向如意,“你在等他发挥余热?” 如意点头,“正是如此,我觉得有些仇怨,不需要我们亲自动手。” “毕竟九龙夺嫡,一旦牵扯进去便是龙卷风,很容易万劫不复。” 九龙夺嫡,所有参与的人都是皇子们手上的棋,如意不想去做这枚棋子。 她很快就要陪伴在帝王侧。 不论从哪个角度上来说,她都应该是站在皇上那边的。 在她看来,诸位皇子们,也都是皇上手中的棋。 慕老爷子闻言连连点头,看她的眼神都有些变了,“昭阳郡主说的有道理,九龙夺嫡,乱局才刚刚开始,我们没必要那么早下场。” 主要是,武帝非凡。 皇子们你争我斗,最后还要听皇帝的。 帝心难测,也不能测。 看不透容易死,看透了更容易死。 眼下这局,装傻是为上策。 慕云山也听懂了,“这个条件慕家答应你,这也是对慕家好。” “既然你不想要报酬,那么往后再遇上什么事儿,慕家全力助你。” 他的嗓音有了铿锵之色。 君子一诺,驷马难追。 如意起身行了个礼,并未拒绝。 “那请昭阳郡主去宴,厨房已经备好酒菜,就等你过去了。” 慕云山笑着起身,做了个“请”的姿态,又看向慕如霜,“如霜,你陪着如意过去,你们年轻人在一起放松一些。” “我留下来,陪着你爷爷再说说话。” 慕如霜点头,扭头拉着如意的手,脸上露出笑容,“如意,我们走!” 她真的好为如意开心。 “离开了沈家,你终于做回了你自己,”慕如霜打量着如意,眼底一片唏嘘,“但,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筋骨……” “所有的一切,都是磨脚石罢了。” 也只能这么说。 如意却点头认可,“是,人跌倒过,爬起来就不一样了。” 就是上次跌得有点惨。 但也正常,毕竟她面对的是北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叫皇上都忌惮、找机会灭了他的丞相府。 何况还有顾家和二皇子、三皇子,南楚的奸细。 她勉强十六,养在后宅,无母亲教导,沈家父子的注意力从不在她身上,偶尔呈现出来的其乐融融,也不过是她自己讨好他们,缝补出来的破破烂烂。 她怎么可能斗得过那些人? 如意脸上露出笑容,她决定放过过去的自己,旁人往她身上扎刀子,她自己就不扎了。 两人欢欢喜喜去吃饭。 这边。 慕云山一阵唏嘘,“真是没想到,沈苍云的女儿一朝脱困,竟是惊凤之姿。” “是啊,明珠蒙尘也是明珠,有些人就是这样,只要给她一个机会,一片天地,她就能绚烂。” 慕远道点头。 他身上虽然疼得像是刚刚被拆过一样,但是终于能正常说话了,“皇上喜欢她不是没有道理的,她人不在朝堂,但是说话、做事,却明显已经有了朝中大员的风范。” 慕云山点头,“是啊,多一个字都不说。” “并且,学医一个月,就有今天这个成就,只能说是天纵奇才,难怪听说之前老叫花子追着她跑,换我我也追。” “如霜与她交好,是我们家的福气。” 慕远道说着,看向慕云山,“耐住性子吧,不必求更多,只要维护好这一层关系就行。” “以昭阳郡主如今展现出的天赋和皇上对她的态度,毋庸置疑她是下一任皇后,而且下一任皇帝只能娶她一人。” 紫薇福星,不会与别人共享一夫。 没人敢、也没人能玷污国运。 也就是说,各大世家,从此都丧失了在下一任帝王登基之后,往宫里送女人的机会,只能通过其他的方式与皇权链接。 但慕家早早就打通了另一条路。 慕如霜和如意是姐妹。 …… 这天晚上,慕家众人欢喜异常。 甚至,借着年关将近,要辞旧迎新的理由,在大门外连着放了半个时辰的鞭炮。 只是慕家人口风紧,谁也没传出慕老爷子身上剧毒已解大半,一个月内就会痊愈的事儿。 夜幕降临时,如意乘坐马车,离开慕家前往燕王府。 按理说,晚上拜会实在是不妥。 但如今如意已经是昭阳郡主,加上一个御前掌印的身份便与往日不同,可以借事儿前往燕王府。 而此时,太子、二皇子、三皇子等人都已经被皇上今日颁发下去的旨意砸懵了。 东宫一片混乱。 太子已经背着手,在地上来回走了几十圈,嘴巴里喃喃:“父皇居然废了丞相,设立内阁?” “内阁首辅是容宴,那岂不是说,往后无论谁想上去,都要先过容宴那一关?我们的递上去的折子,也要先经过容宴的手?” 他气得都快爆炸了。 之前,皇帝赐婚给他和如意。 那会儿,他和容宴达成了一致:容宴扶他登基,他将如意还给容宴。 可是没过几日,他就反悔了。 因为传出如意被逐出丞相府、又毁容变成哑巴的消息,他都没耐心核实,直接就去找皇上退婚。 去了两三次。 皇帝把圣旨给了他。 他都没来得及很高兴,沈家就完了,沈如意成了容昭阳,成了御前掌印。 而因此,容宴与他的盟约也自行作废。 所以现在,他才是真正失去了所有的依仗,还与容宴成了敌人,又得罪了如意。 而且有种直觉—— 他的父皇重用如意,从此之后再也不会给他这个太子正眼了! 第264章 太子之死 因为,最近这几件事情,他办的实在是太差,就连他自己都感觉不对劲了。 太子后悔,焦急,却不知如何挽救。 东宫的幕僚一个个也死气沉沉,甚至有人萌生了想要离开的念头。 “要我说,殿下就不应该着急退婚,毕竟是陛下的旨意。如今也是没法子,照着这个情况下去,估计过不了多久,废黜的圣旨就要下来了。” 太子退婚,没有召见幕僚。 只是和自己的伴读商量之后,便去做了。 现在翻了车,再来找他们商量对策,面对这样的死局,很多人都觉得这些年错付了。 太子闻言心头拔凉。 废黜? 这是他从未想过的事情。 他不由看向伴读,有些生气,“都怪你,你怎么不拦着一点本殿?” 伴读闻言面露委屈,泫然欲泣,“但当时,殿下也想要退婚……” 垂眸,又小声道:“但不论殿下处境如何,奴才都会陪伴在殿下左右。” 太子闻言却气得不行。 “我要你有何用?!” 说着,生气地踹了伴读一脚,最后只能沉沉道:“今日午后,三皇子去找慕如霜提亲被拒绝,慕家又和顾家不对付,因此也不可能支持二皇子。” “事已至此,本殿去一趟慕家,试试情况吧。若能争取慕家支持,或许事情还有转机。” 慕如霜和如意关系好,是一层缓冲。 慕家有威望,可以当做基石。 太子说着叫人备马。 随后,急匆匆冲进夜色。 寒风袭来,雪渣子像是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他忍不住无声哭泣,任由眼泪乱飞。 他不是没为自己谋划过。 也有,这么多年来很多次,可是每次都失败了—— 他也不是没有野心。 可是,如果次次都失败,都能搞砸,那就只能证明他技不如人,不适合坐在这个位置上。 可这是多么残酷的事实? 谁又能坦然接受,自己就是不行呢? 穿过街道。 太子突然有些恍惚,有种神游天外、彷徨不知去向的感觉。 而就在这个时候,两侧屋顶突然冒出几道黑影,不等他反应便拔刀冲了上来! “噗嗤”一声! 血从太子的脖子上涌出,犹如烟花一样在夜色里炸开,随后他的身子轰然倒地,彻底结束了这荒唐的一生。 “撤!” 刺客一击便退。 随后,和东宫的侍卫打了起来。 侍卫一看太子在自己等人的护卫之下,还被取了项上人头,登时心道完了。 护卫不力,结局只有陪葬一条路。 因此,十几人全都豁出去,和刺客打成一团,格外凶猛。 双方都有死伤…… …… 燕王府门口。 “劳烦通报一声,我想见燕世子一面。” 如意下了车,站在燕王府门口等。 片刻之后,燕世子吊儿郎当走了出来,“哇,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深夜来找本世子,是不是想要图谋不轨?” 如意汗颜,“天刚擦黑。” 又道:“我是来谢谢你几次三番帮我,可没有别的想法。” “那好吧,进屋!” 燕世子本就开玩笑,也不会真的和她掰扯这个,但她能来主动来,他还是很高兴,“我这里正好有几瓶好酒,今天便宜你了!” “我可不喝酒。” 如意失笑,“我很快就要没空来找你了,所以来看看。” “而且天色已经晚了,我也不方便逗留。” 如意看了眼头顶。 燕世子有些遗憾,“那喝杯茶的时间总是有的吧?” “真是没办法,以前你被困在沈家后院,你那个爹和五个哥,再加上一个顾清华,整日防贼一样防着我。” “我找你也见不着人。” “现如今,却又没时间了。” 如意闻言心中愕然,“你之前……还找过我?” 醉心楼那次,她还以为是自己第二次见燕微云,前后两次都是巧合呢。 燕微云翻白眼,“你以为我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吗?你救我那次之后,我就去找过你好多次,都被拒绝了。” “沈苍云和沈煜、沈辞都说,男女授受不亲,让我自重。” “我说我是来谢谢你的。” “结果他们说不需要。” “……” 如意无言,“那……上次醉心楼上,沈煜一副不知你为何帮我的样子,是装的?” 原来大家都有面具。 只有她傻呵呵的,这些年画地为牢。 “那可不呗,我烦死他了!” 燕微云脸色不大好,请如意去了书房,亲自泡茶,“还好皇上眼睛不瞎。” 把茶水递给如意,燕微云唏嘘,“你说你上辈子是不是挖了沈苍云的祖坟,这辈子才要成为她的女儿,去受这个罪啊?” “……我也不知。” 如意汗颜。 上辈子,她是被害死的。 那如果真有这因果,得是上上辈子。 燕微云正色,“不过往后你成了御前掌印,这地位虽然风光,但也算是到了朝局最中心,四周明枪暗箭肯定不少。” “尤其是宫里那几个娘娘,一定要万分小心。” 如意抬头,见他眼底满是担忧。 她心里感动,点头,“我会小心的。” 燕微云叹了口气,“若是我家有人在宫里就好了,可惜我父亲说,他手上握着三十万大军,便不能再进一步了。” “否则的话,会让朝堂不宁。” “要不然,还能在宫里帮上忙。” 如意笑着道:“能有世子这样的朋友,如意已是万幸,又岂能要求更多?” 说着,举起茶盏,“如意以茶代酒,敬燕世子一杯。” “……行。” 燕微云举杯,喝了一口,“总之你每天只在宫里半天,总有出来的时候,往后我去老叫花子那边看你,有什么事情你跟我说。” 如意点头,“正好,我也有医术上的事情,要跟世子请教。” “那再好不过!” 燕微云脸上露出爽朗笑意,行事作风都要比寻常男子洒脱放肆几分,但却并不令人反感。 反倒,让如意有种心被解放出来的舒畅。 做人应当如此啊。 灵魂困在皮囊里,被条条框框束缚起来,蝇营狗苟何其卑琐? 她若有所思,又和他聊了一会儿。 这时,外面突然有人惊慌失措冲进来,“世子!世子!出事了!外面出大事了!” “别嚷嚷,慢慢说。” 燕微云倒是没太大反应。 如意扭头,便见一个侍卫冲进来,上气不接下气道:“太、太子在街上被人刺杀,身首异处!” “什么?” 燕微云震惊,腾一声站起来,茶盏打翻在地,“储君死了?” 震惊过后,眼底变成了不属于同时代人独有的兴味,“这下子,有好戏看了!” 第265章 引爆 一国储君死,通常意味着朝中内乱,也意味着国运动摇。 这么大的事情,势必要在朝中掀起惊涛骇浪,死上一批人。 但,与燕王府何干? 而且,照他看来,太子死得好。 这样的人急功近利,目光短浅,若是真的当了皇帝,厄运可就要落在百姓身上了。 燕微云回神坐下来,看向如意,“见你一点都不惊讶,在预料当中?” 如意点头,“下面的人想上去,首先就要把东宫腾出来。” “太子占着这个位置,他本就危机四伏,却又不知收敛,东一榔头西一棒槌,今日结局早就注定。” 如意不是看不懂朝局,之前只是受困在后院,做了那个井底之蛙。 但是她悟性好,又有容宴刻意引导,再加上最近也算是参与了一些事情,逐渐也就明白了其中要害。 燕微云唏嘘,“沈家埋没了你。” “你说得对,但如今我也不这么想,不是要放过沈家,他们该有自己的报应,但却不是我最主要想做的事情。” “我有我自己的路,我要放过我自己,换个方向看过去的发生的事情。” 如意脸上露出笑容,看着燕微云,“人跌倒了也不能白跌倒不是吗?” “总要从地上捡起一点什么来,我从沈家得到的教诲,就像是撞了南墙之后,终于发现那条路再也不能碰。” “是试错。” “也是挣脱和蓄力。” “如果没有经历过沈家那样的蹉跎,我就不可能长出野心,只会与大多数女子一样,顺从父母嫁给一个人,从此围着一个男人转。” “生儿育女,又围着孩子们一辈子。” “但如今,我能看到更高、更远的风景。”如意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在烛光映照之下,竟有种夺目的光彩。 燕微云听得有些失神,“我竟无言以对。” 又说,“也算是明白,为什么你能入般若堂了,而不是别人。” 如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要走啦,等下回在师父那边见。” 燕微云起身,“虽然我还想和你再聊一会儿,但想到外面那风言风语,也只好忍住了。” 他送如意出去,又半开玩笑半认真道:“虽然我祝福你和容宴能有情人终成眷属,但是如果容宴不靠谱的话,你一定记得回头。” 如意在门口回眸。 见他眼神认真,她也无法说客套话,最后认真道:“谢谢你。” 又道:“但,我也祝福你觅得良人。” 燕微云点头,“走一步看一步吧,人也不一定非要成婚。” “我们首先是一个单独的人,之后才有别的,若连自己都没有了,成婚了补不了灵魂的漏洞。” “受教了。” 如意拱手。 她为拥有一个这样的朋友感到幸运、喜悦。 如果容宴是一个归处,一个未来的话,那么燕微云让她看到了横向的精彩,那是广阔无垠的自由,是一种解放。 燕微云目送她远去,有些唏嘘,“在这样的时代,能遇见文韬武略的帝王、潜龙在野的英豪、智慧过人的红颜……” “也算是不白来一趟吧。” 转身时,意气风发,“这样的时代,也值得我好好生活了。” 如意感觉,好的人在一起能相互成就,并肩向上。 而靠近不好的人,会被对方拽下泥潭,万劫不复。 从今往后,她会一路向上求索,向着远处眺望,不会再回望过去那些人一眼。 马车再次经过沈家大门口。 但是,她和里面的人却已经在两个不同的世界,从此不会有什么特别的交集了。 就算是沈家父子最后死无葬身之地,那终将也不再是能与她争锋相对的对手,只是脚下的脏污,甩开就是了。 …… 浓黑的夜色里。 太子之死,引爆了京城涌动多年的暗流,瞬间呈现水漫金山之势。 大理寺介入了。 方亦洲带着带着太子的尸体,去拜见皇帝。 “皇上,太子殿下的尸首已经带来,只是……伤势太重,无法弥合,只能请入殓师来帮忙。”话说得非常隐忍,但是弥合不了尸首的惨状。 皇帝站在屋檐下,看着面前的尸体攥紧拳头,猩红的双眼噙着隐忍的泪意。 但除此之外,还有身在这个位置必须要有的理智与冷静,因此显得冷漠。 “刺客抓到了吗?” 他开口问,看向远方漆黑的夜色。 这是身在皇家,必须要经历的厮杀,不是亲情的问题,也不是礼仪的问题。 而是这个国家、这无数的百姓,需要一个手腕高明、能力出众的统治者,来维持这个人世间的平衡与和谐。 他的儿子们,需要在这个过程当中展现他们的能力,厮杀到最后,胜出的那一个,才配坐在这个位置上,守护这片山河。 回首过去,他坐在皇位上已经二十年。 唯一的心得就是:他不只是他自己,他所做的每个决定,都需要照顾最大基数的人群,他是在为一群人而活。 因为手上握着太多人的命,所以必须要守住内心的底线、理智的清明。 太子之死,在他的预料当中。 他只能承受这种疼痛,压在内心深处,对事件本身做出判断。 杀人者,就该偿命。 皇帝闭了闭眼,嗓音沙哑艰涩。 他的心很疼,很对不起一个人,可这种忏悔说不出口,他坐在这个位置上就不能像是普通人一样哭叫、迷茫,后悔。 方亦洲拱手,“刺客死了十四人,活下来三人,两人在路上自尽,其中一人正关押在大理寺牢房,等待审理。” 抬头看向皇帝,“陛下要亲自去审吗?” 皇帝摇头,“先关着,准备太子的葬礼。” 他上前,亲手合上了太子的眼皮,“找妆奁的人来,缝合吧。” 嗓子里一片血腥味。 他转身,回到了御书房。 高处不胜寒。 下面却已经沸腾了起来。 太子的死讯在第一时间传到了三皇子府。 三皇子还在装模作样查着沈娇娇那事儿,实际上却在等待东宫那边消息,见侍卫进来,激动问道:“成了吗?” “成了!” 进来的人也很激动,“咱们的人活着进了大理寺,只要他开口栽赃给二皇子,再将二皇子的死士暴露出去,二皇子必死无疑!” 三皇子点头,眼底露出一抹阴狠,“毕竟,我们只去了一人,二皇子的死士却去了十几人,不怕查。” 他忍不住大笑起来。 随后,高声道:“备马,本殿要亲自去追查沈娇娇和南楚奸细,刻不容缓!” 该演的戏,还是要演的。 而且,他的确也要抓了沈娇娇灭口。 三皇子眯了眯眼睛。 第266章 二皇子上钩 太子死了,但不能和三皇子府有关系,这点三皇子很清楚。 于是临走之前,他又吩咐下去,“叫我们的人往天牢传句话,只要他肯牺牲,我保证他全家平步青云!” 虽然是死士,但他还是给了足够的利益。 随后,他骑着马,直接冲向城外。 …… 此时,顾家陵园边上小房子里。 二皇子和丽妃正在烤火,两人说着上午的事情,“真是没想到,我们机关算尽,父皇竟然永久性撤掉了丞相,建了个内阁。” “这事儿,提前居然一点风声都没有。” 二皇子一阵唏嘘,他还不知道危险逼近,“眼下我们不能再出去了,先叫人去查一查内阁那几个人的来历吧,就算是不能都为我们所用,至少也要在内阁有人。” 丽妃心里不忿,“那内阁七个人,六个都是生面孔,却偏生安排了一个九皇子进去,皇上他什么意思!” 二皇子唏嘘,“眼下就只能庆幸容宴是个天残,不能登基了吧。” “可那也是个巨大的绊脚石!” 丽妃很生气,嗓音都有些尖锐,“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往后无论谁登基,都要先笼络他!” “要是没有那个沈如意还好。” “现如今,我们因为沈如意,和容宴不对付,往后还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然而有些事情丽妃还不知道。 二皇子心里郁闷,没跟她说。 但这会儿,却忍不住了。 二皇子的脸色铁青,面皮紧绷着起来,“现如今,恐怕沈如意也成了我们的绊脚石,父皇让她在身边伺候笔墨了!” “什么?” 丽妃腾一声站了起来,目瞪口呆,“你是说,皇上要让她入宫?难不成,还想要她当皇后?” 丽妃是早年间,在皇上还是皇子的时候,从皇子府上出来的。 这么多年下来,资历最老。 被瑛和贵妃压在头上,她就很生气。 却没想到,到最后还要被一个黄毛丫头压在头上! 但一瞬间的愤怒之后,便又想到自己早先的计划,冷笑一声坐下来,“容宴喜欢她,皇上也喜欢她,本妃倒要看看,他们父子两个怎么分这个女人!” 最好的结果,就是最后两败俱伤! 丽妃这么想着,眼底露出一抹阴狠。 二皇子心下郁结,摇头道:“父皇不是这个意思,他应该是想要培养沈如意,不但赐名容昭阳,还封了御前掌印。” “怎会这样?” 丽妃瞪大眼睛,“那位置岂不是在元公公之上?” 二皇子按住眉心,头疼欲裂,“元公公和钱公公都老了,如今正是需要移权的时候。” “父皇这么做,明摆着就是让沈如意顶替元公公,元公公也乐得给沈如意这个人情,对外多次夸赞。” 丽妃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最是阉人靠不住!” 二皇子有些胸闷,“沈如意不只是沈如意,还和般若堂、祭司殿有关系。元公公给她面子,便是和这两个地方交好。” 谁不想呢? 他也想。 可是,当初他逼婚沈如意,手段用得太龌龊,已经覆水难收,不但将夺嫡之心暴露给了所有人,还得罪了容宴和沈如意。 如今,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他心里郁结,“照着今日宫里传出的消息,沈如意现在的地位,应该相当于内廷首辅,和容宴这个外庭首辅旗鼓相当。” 说着看向丽妃,“怕是往后回宫,母妃也要看她脸色了。” 丽妃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从前,宫中最高级别的女官是尚宫,但这尚宫无论多厉害,也只是掌管后宫那些皇帝的家务事。 如今冒出个“御前掌印”,那可就完全不同了。 她人在后宫,管的却是朝廷上的事情,虽然不会直接出手,但跟在皇帝身侧,只言片语就能影响朝局。 就如同即便是皇后、贵妃,她们这些四妃,都要看元公公、钱公公两人脸色一样,往后也要看沈如意的脸色。 因为,和皇帝最亲密的那个女人,不再是后宫任何妃子。 而是,沈如意! “现在就希望,皇帝对她真的动了邪念,让容宴去和他父子相残,我们坐收渔翁之利!” 事已至此,丽妃也只能这么想了。 两人正说话呢。 二皇子派出去的死士偷摸溜回一个,惊慌跪地道:“殿下,太子死了!但是我们的人也被抓了,眼下该如何是好?” “你说什么?” 二皇子愣住,一时间没听懂他这话的意思。 他是恨不得弄死太子的。 因为太子死了,他就是皇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只要稍微努努力就能上去。 可是,来得太突然了! 而且,好像有些事情他应该早就知晓,但却不知道! 太子死了,为什么抓的是他的人? 二皇子心惊胆战,一种不祥的预感在胸中酝酿着,几乎让他有些眩晕。 丽妃也有些懵,“到底怎么回事?” 那死士不敢抬头,颤抖着道:“前天晚上,我等正在训练的时候,有人提议说太子这几日得罪了不少人,而且因为和沈如意退婚惹怒了皇上,登基恐怕没戏了。” “眼下若是能杀他,皇上定然不会太过追究,毕竟是要废黜的人,正好也算是替皇上了却一桩心事,免得再找借口废黜他。” “大家一琢磨,这事儿对殿下有利。” “于是,今天晚上就……” 死士低着头,“但没想到,太子暗中带了十几个侍卫,和我们打了起来,然后我们当中便有人撤离不及时,被大理寺的人抓了。” 他说着,抬头看向二皇子,试图安慰他,“但是也没关系,毕竟大家都是死士,关键的时候知道怎么做,不会将殿下拉下水……” 但这事儿先斩后奏,他也难免心虚。 二皇子半天才把这些话消化掉,直接倒吸一口凉气,气得踹了那死士一脚,“那你还敢来找本殿?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你们做的,和本殿有关吗?!” 太子必须死,可不能真的扯到他身上来啊! 二皇子心惊肉跳,赶紧叫人走,“离开这里,远走高飞!等过些年再回来,本殿若成功,绝不会亏待你们!” 丽妃回神,也道:“事已至此,你们赶紧走吧,不能再被抓了。” 说着看向二皇子,“天牢那边,不能有活口!” 二皇子也知道,“可眼下杨公公盯着我们,我们走不开。” 最后,只能看向那个死士,“你去,给顾尚书送一封信,让他去处理天牢的死士,若是成功,等本殿登基之后,他就是内阁首辅!” 第267章 太聪明就会很危险 死士退下。 大冷的天二皇子心惊肉跳,冷汗浸透了脊背,“希望天牢里面的死士能撑住,千万不要把本殿供出去!” 怎么说呢,他心情还挺复杂的。 弄死太子,是他一直想做,但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去做的事情。 现在,太子死了。 如他所愿。 然而,这件事情却发生得蹊跷,在他的预料之外,是下面的人自作主张—— 万一出纰漏呢? 不是自己亲自谋划的,他难免就有些不放心。 丽妃倒是不这么想。 “这些死士也算是没白养,知道凡事为你考虑。如果他们能在天牢自尽,那就是死无对证。” 她甚至有些期待,“等我们守孝回去,你就是第一顺位继承人,旁人想要入主东宫,除非有滔天的功劳,否则也越不过你去。” 北齐皇储继承,除了发动兵变、、宫变这样的例外之外,剩下全都是顺位继承。 储君立长不立幼。 太子死了,二皇子自然就没有了人拦路,丽妃当然高兴。 二皇子点头,“但愿一切顺利。” …… 漆黑的夜色里。 如意还在后院练剑,剧烈运动之下,大冬天她已经感觉不到冷意,只觉得浑身疼得要命。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突然之间增大运动量,这些疼她都是要自己抗过去的。 容宴来看她了,轮椅停在后院门口,目光静静落在她脸上,嘴角露出些微笑意,却没有打扰她。 她记剑招也厉害。 没有连贯不上这样的困扰,缺少的只是让身体跟上自己的脑子。 看了好一会儿。 等如意停下来之后,他才开口,“要不,休息一下?” 他的心里其实有些热切。 有一句话到了嘴边,想说明天他可以陪着她练剑,但是最后只能收回去。 他不能站起来。 自然,也就很难给她喂招。 动手很容易暴露出他的异常,而四周并不安全,他只能隐忍。 如意热气腾腾上前,呼吸有些不稳,“还以为师兄进宫去了。” 她想起了今晚的事儿,轻声道:“晚上我回来的时候,听说太子遇刺了。” 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预料当中的神采,“很快,朝中风云起,要不太平了。” 容宴点头,将捂在狐裘下方温热的鸡腿递给她,“给你的夜宵,练武还是要多吃点。” 如意嘴角上扬,心里的暖意压制不住。 容宴转身回屋,如意啃着鸡腿默不作声跟上去。 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 等进屋关上门之后,容宴才开口,说起刚刚的事儿,“太子遇刺,这事儿轮不到我来管,父皇不会拉我下水,所有的事情,都会交给大理寺。” 如意闻言忍不住笑,“但方亦洲是你的人。” 和他亲自去处理,没两样。 “太聪明就会很危险。” 容宴失笑,抬手在她鼻头点了一下,“去了父皇身边,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 “有些事情即便是看透了,也要装糊涂。” 伴君如伴虎。 容宴还是很担心她,忍不住千叮咛万嘱咐。 如意点头,心里暖呼呼的,“我会掌握好分寸,不会乱说话的。” 说着,给容宴倒了一杯热茶。 容宴端起茶盏,看着她坐在对面啃鸡腿,只觉得一股由衷的温馨涌上心头,让他想要这样一辈子。 嘴角微微上扬,他笑着说:“若有朝一日我登基,定拆了后院那些宫殿,阴森森住着一些不知道冷热的人,都替父皇累得慌。” 有知心人陪伴在侧,一人便已经足够。 如意闻言笑了起来,“师兄若想那样做,不知要得罪多少朝臣,父皇也是没法子。” 宫中后妃,全都是为了平衡朝局。 人都说后宫佳丽三千,实则并不然。 真正有名分的后妃,全都是权臣们送进去的,也并不能保证每家有权有势的,家里都有漂亮的女儿。 后宫诸妃,各种各样的都有,包罗万象。 但不论是否好看,作为皇帝都要去宠幸,不是对妃子本人喜欢,或不喜欢。 是睡给她们背后的势力看。 所以说,皇帝也不是一般人就能做的。 容宴道:“父皇这些年没再选秀,宫中现如今那几位,全都是他年少时进去的,那会儿北齐千疮百孔,正是需要稳定人心时。” “但我相信,经过我与父皇、祖父三代人的努力,终有一日,不必再以那样的形式稳定人心,我有实力掌控朝局。” 如意闻言微笑,“我相信师兄。” 又笑着道:“我也希望有朝一日,我们面对外敌不需要再送女子远嫁。” 容宴看着她,缱绻目光落在她脸上,“会的。” 爱屋及乌。 或许是他太喜欢眼前这个小女子了,又或者是被他的父皇耳濡目染,竟也能理解女子在这个世上的不易,也愿意看到她们像是男人一样,在属于他的时代,熠熠生辉。 他眼底那种情愫,叫如意眼眶微湿。 这个时代需要容宴这样的人。 也需要武帝那样的人。 还需要叶红妆、慕如霜、宋明阳这样的人。 千姿百态,各有各的精彩。 各自,活成自己的样子。 两人情投意合,说什么都在对方心坎上,其实无须朝朝暮暮,即便是相隔千里,也有种天涯共此时的感觉。 何况此时面对面,更觉得浓情蜜意。 却又,不只是那种被窝里的儿女情长,他们有共同的梦想。 而此时。 顾尚书见到了从墓地来的那个死士,得知二皇子的请求之后,眉心紧皱。 他正和他父亲、顾家老太爷、沈月婉、顾青云四人坐在书房里。 “太子死了,二皇子牵涉其中,帮还是不帮?”他开口,将事情大概说了一下,眼底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丽妃是老太爷的亲女儿。 顾家老太爷当然放不下自己的女儿,闻言直接说:“我们不帮谁帮?丽妃是我从我顾家出去的,她和二皇子如今还在顾家的墓地里守着呢。” “不论我们帮不帮,这事儿一旦败露,以我们之间的关系,尚书府难道能逃掉?” 顾尚书:“……” “爷爷说的是。” 这时,顾青云说话了,“我们与二殿下打断骨头连着筋,若他出事,我们顾家肯定会没落。” “等别人登基,我们就只能等死。” 唯有沈月婉不是很高兴,“我兄长出事的时候,可没有见你们这么积极,我和他难道就没有打断骨头连着筋吗!” 沈苍云之前是她的靠山。 有了沈苍云这个当丞相的哥,她在顾家横着走。 可如今,沈家没落了。 她在顾家的地位一落千丈,现如今就连顾青云这个妾室生的庶子,也都当着她的面,开始掌控顾家的未来了! 第268章 顾家入局 “您说这话就不对了。” 顾青云反驳,“沈家出事,可不会连累到我们。” 甚至还望她心口扎刀子,“现如今沈家一落千丈,堂堂的丞相成了个从六品的员外郎,也没见皇上找我们顾家的麻烦。” “但二皇子若是出事,我们家肯定跑不了。” 顾青云有自己的野心。 丽妃和二皇子都看重他,若是二皇子登基,他就会成为顾家家主,荣华与地位唾手可得,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他不会放过。 沈家老太爷认可他的话,白了眼沈月婉说:“朝堂上的事情你不懂,有空还不如去管管你那个儿子,整日像个叫花子一样在外面晃荡,丢人现眼。” 沈月婉气的脸色铁青,却又说不出话。 顾青云说:“爷爷说得有道理,大哥与紫薇福星那事儿,到底是大哥做的没分寸。” “有婚约就好好履行,不想履行就好好说话把人放开,让人家去找自己的幸福。” “不肯松手,却又想要脚踏两条船,还想辱没人家;不喜欢,却非要娶。” “还不知道低调,事情还没有板上钉钉,就到处宣扬,最后打的是顾家的脸。” 这话纯粹就是打沈月婉的脸。 因为顾清华和沈月婉前些日子实在是太嚣张,恨不得把下巴翘到天上去。 沈月婉是不懂朝堂上的事情,却懂后宅的事情,闻言冷笑一声,“现如今你还帮着那个小人说话?你是不是一得意就忘记了,你祖母就是被她气死的!” 果然老爷子大怒,一拍桌子道:“都给我闭嘴!” 顾青云脸色有些难看。 沈月婉也好不到哪里去,两人扯平半斤八两,最终还是沈家老爷子一锤定音,“今天晚上,差人去天牢,把尾巴收拾干净吧。” 说着,叮嘱了一句,“注意不要给人留下把柄。” “我去安排。” 顾尚书起身,离开了房间。 …… 夜色蠢蠢欲动。 如意送容宴离开,又看了一会儿书,这才睡觉。 太子死了,二皇子肯定坐不住。 因为杀太子的人是三皇子,二皇子无论动还是不动,最后证据都会指向二皇子。 但若二皇子动了,就是落人口实,增加证据。 眼下,二皇子和丽妃在皇陵,沈家倒了,也和顾家划清了界限。 那么,能帮二皇子去做事的,就只有顾家。 但顾家可能不知道,这除了是栽赃陷害,还是瓮中捉鳖。 一旦顾家上钩,那就离死不远了。 那么,最晚年前,二皇子和顾家肯定要完了。 到时候,三皇子成了东宫的顺位人选,四皇子又该不安分了吧? 儿子真的不是越多越好。 厮杀起来,也够皇上难受的。 如意翻了个身,沉沉闭上了眼睛。 对于她而言,眼下最重要的是提升实力,稳稳地往前走。 其他的,都不重要。 …… 容宴今晚本想陪着如意的,但是风雨阁那边传来了消息。 此时回去的马车上,风影正在低低说话,“三皇子送出去的布防图已经到了南楚探子手上,估摸着过完年,南楚的进宫就要开始了。” “存证,送给四皇子。” 容宴听完,只说了简短一句话。 为什么让沈洛拦截沈娇娇那份,是为了稳固内阁,等殿试结束。 殿试之后,新的人就会进入朝堂,逐步顶替沈苍云之前留下的爪牙。 等彻底消除之前丞相府留下的隐患之后,就可以开始和沈家清算了。 所以,沈洛去拦截立功,是为了暂缓沈家覆灭时间。 不拦着三皇子那封,当然是为了让三皇子自以为登上巅峰之后,给他致命一击。 但这些事情,也不需要自己亲自动手。 容宴听着马车外面肆虐的风声,内心清明一片,“另外,沈洛回来之后,让他带着拦截的东西去自首。” “是。” 风影回答,又道:“方大人传来消息,说在平湖六君子手上,发现了沈苍云和沈煜的书信证据,可以确定沈家曾经买凶杀人,要除掉昭阳郡主。” “此事先搁着,等殿试之后。” 容宴掀开车帘,看向四周万家灯火。 他和如意两人,都恨不得尽快送沈家下地狱。 但他不知市井泼皮,如意也不是寻常女子,他们各自的身份,都担负着对这个国家、这芸芸众生的责任,最主要的目标永远只有一个—— 维持最多人的安居乐业,极力避免动荡。 他也不再是他自己。 如意,也不再是沈家后宅那个小姑娘了。 这些,都是他们要承载的责任。 他看向沈家的方向,眼底杀意终究沉敛,变成无尽漠然。 沈苍云还在病中,这一次昏昏沉沉。 他一会儿说胡话,一会儿清醒,一会儿又昏睡过去,如此反复。 沈煜看着他,有种崩溃的感觉。 “大夫,我父亲到底怎么回事?” 沈煜快撑不住了,忍不住问一屋子低低讨论的大夫。 众人面面相觑之后摇头,“沈大人的情况我们看不明白,还是请公子放我们回去吧,另请高明。” 最后,有人建议,“也许,此病只有城郊老叫花能治,最近有传闻出来,说他可能是失踪多年的南皇,那可是了不得的人物!” 有人附和,“是啊是啊,余道人之后,杏林南皇为尊。” 沈煜闻言心情复杂。 老叫花是如意的师父,之前他和沈苍云也猜测过老叫花子的师父,甚至试图用荣华富贵来拉拢他,却没想到他的身份如此震撼。 太祖时期,九皇殿殿主南皇曾助太祖皇帝击退西秦和北漠的联合大军,收复西北边境十一城,明明比太祖皇帝年轻很多,却曾称兄道弟。 彼时,他好像才十几岁。 少年英雄,曾闪耀一个时代,却不想后来销声匿迹,竟是在这繁华京都做了个叫花子。 沈煜无言。 若如意还在沈家,和沈家没有翻脸的话,叫老叫花子出面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可惜,好好一手牌,都被他们父子打砸了。 再说,以前都请不动老叫花子,现如今怎么可能请得动? 沈煜心情复杂,叫人下去。 沈苍云躺在床上喃喃,叫出令人费解的名字,“赵四儿啊赵四儿,你他当年欺负我,现如今老子位极人臣,你算个什么东西?” “王莲花,你这个人,有什么资格嫌弃老子?迟早有一日,老子弄死你!” 刚出门的大夫们听得目瞪口呆,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沈苍云这是魔怔了么? 第269章 暴露出内心的恶魔 他在说什么东西? 便听沈苍云又道:“沈如意,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你吃我的住我的……” “要不是还有这么多人看着,我就把你丢在荒山野林去,让你也尝尝那种孤苦无依、人人欺辱、践踏,踩到尘埃里的滋味!” “你和苏婉意长得真像,她都死了你怎么没有死?我告诉你,我从来不喜欢你们,不喜欢你们这样的女人!” “有什么好高傲的,人!” 他的嗓音颤抖,但凶狠。 那种恨意,就如同从恶臭的泔水当中散发出来,即便是最烈的艳阳,也无法驱散。 不但快要离开的大夫们愕然,就连正打算叫这些人滚蛋的沈煜也僵住了。 他站在漆黑的屋檐下,扭身看向里面躺在床上的男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爬上脊椎—— 他没听错吧? 他的父亲,居然那么恨他的娘? 那么恨如意? 又听沈苍云冷哼一声,咬牙切齿,又充满侮辱地说:“要不是为了漕帮,不是为了钱,你以为老子会上你吗?你个人!人!” “我告诉你,你给萧红灵提鞋都不配!” “她是农户的女儿,与我一样,我们才应该是一起的,都怪你这个人,让我不得不辜负她……老天爷真是不公平!” “幸好,幸好啊!” “娇娇长得像萧红灵,看见她的第一眼,我就觉得像。可是我不能说出来,也不能多想……” 沈苍云说着,居然哭了起来,“我那么爱她,恨不得把心窝子都补偿给她,她怎么就那么对我呢?” “呜呜呜……” 他呜咽起来,肝肠寸断,“她居然不是萧红灵的女儿。” “是那个,死在地窖里的女人的女儿,呜呜呜……” 他双手捂着脸,认真地哭了起来。 沈煜僵硬在原地,像个木头一样看着屋里那个老人,和他之间产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感。 一个真相,在他脑海里炸开—— 沈苍云认下沈娇娇,不是因为相信产婆,是在内心深处把沈娇娇当成了对萧红灵爱的寄托,觉得萧红灵、沈娇娇都是和他一样的人! 甚至于,他将沈娇娇当成了自己和萧红灵的女儿! 相对比之下,他恨死了苏婉意生的如意。 沈苍云恨沈如意,所以纵容沈娇娇践踏沈如意。 之前,他对沈如意的好也是演戏。 犹如这些年来从不续弦,对外演出放不下苏婉意的深情一样,他也在演一个好丈夫、好父亲。 好配得上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好丞相的身份! 可是,沈娇娇的出现,唤醒了他内心的恶魔。 让他想起当年他姓赵的时候发生的那些事情,想起了萧红灵,想起了很多很多不堪,加上已经位极人臣难免自大,以为可以为所欲为。 所以,他演不下去了! 他开始帮着沈娇娇,挤兑沈如意。 虽然偶尔父亲的良心能觉醒一下,但也只是一下,很快就被内心的魔鬼吞噬了。 可是他没想到,沈如意后面有人! 更没想到…… 沈煜想到这里,突然意识到,沈苍云的一生其实都是假的。 他在改名沈苍云,舍弃赵这个姓氏的时候,往后余生都是一个戏子。 但,沈娇娇的出现,掀开了这一层幕布! 沈煜扭头,有些迟钝地看向墙壁上那张他母亲的画像,忽而意识到这张画像和萧红灵更像一些! 那么,他母亲……长什么样呢? 沈煜回想起母亲死的那个午后,暴雨当中,她浑身是血的模样。 那时,他还不到十岁。 这么多年过去,记忆模糊了。 时间长了,在沈苍云的误导之下,他们几个儿子全都相信,母亲就是画像上这样,沈如意长得和母亲不像…… 最后,稳当当钻进了沈娇娇设下的局。 沈苍云是帮凶! 他作为父亲,在儿子们年少的时候,种下了恶魔的种子,任由这种东西在他们体内生根发芽,变成了和年轻的他自己一样狭隘、下作的人。 沈煜甚至想到,在设想到沈娇娇可能不是他亲妹妹之后,他将沈娇娇和慕如霜做的那个对比—— 他觉得,慕如霜可以当主母。 但是,沈娇娇才是能走进他心里的人! 这和沈苍云看待苏婉意和萧红灵有什么差别? 没有! 沈煜脑海里翻滚着这些念头,倏然看向沈苍云。 只觉得他苍老的模样犹如恶魔、犹如厉鬼,而他们兄弟五个,竟然都是这个人的儿子! 所以,他们从骨子里,就烂透了! 而沈如意是沈苍云厌恶的那个人。 沈如意被推了出去,被冤枉、被排挤、被虐待的同时,也让沈如意脱离了沈家的苦海和魔咒,她冲上了高空! 而他们兄弟五人,却再无机会! 好与坏,似乎在某一个瞬间发生了逆转,真正应了那句“福兮祸之所伏,祸之福兮所依”! 沈煜呆呆地站在门口。 他看着沈苍云的躯壳,感觉就像是一具腐烂的尸体,里面爬出来黑乎乎的蛆虫。 一股反胃突然涌上心头。 “啊啊啊——” 沈煜崩溃,嚎叫着冲进夜幕。 摔倒在雪地上之后,抱着脑袋哭天抢地。 大夫们小心翼翼离开了沈家,一个个面色诡异。 出门之后议论纷纷。 “沈家不简单啊,这个沈苍云身上肯定有事儿,你听听他现在发疯说的那是什么话?” “是啊是啊,真是没有想到他居然是这样的人。” “昭阳郡主出生在这样的家庭,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上梁不正下梁歪!” “怎么说呢,正是因为沈家父子排挤她,她才能冲出泥潭。要是沈家父子打心眼里喜欢她,宠爱她,她岂不是也要长歪了?” “对对对,万事皆有因果啊,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发生过的事情是否真的有利于自己。” 深夜里,许多人竟然有了产生了不一样的感悟,“昭阳郡主还是厉害的,从这家走出来,完全是另一种样子,出淤泥而不染,便是如此了。” “不愧是般若堂弟子啊。” 众人说着看向皇宫。 当今皇帝,也是般若堂的弟子…… …… 深夜。 沈煜鬼使神差,去往沈如意所在的客栈。 在某个瞬间,他感觉沈如意和自己血脉相连,她像是一道光一样,让他想要靠近。 仿佛只有靠近她,他才能从获得救赎。 他也想从这个泥潭里爬出去。 第270章 自投罗网 可他也明白,没有机会了。 他在街道上停下脚步,却被大理寺的人赶了回来。 “今晚全城戒严,赶紧回去!否则的话,就别怪我们把你当成杀害太子的凶手抓起来!” “什么?” 沈煜愕然了。 太子死了? 但没有人有耐心回答他的问题。 禁军直接把剑架在了他脖子上,“我数到三,给我滚!” “一、二……” 沈煜回神,转身赶紧回去。 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沈家欺负沈如意,沈家倒了。 太子嫌弃沈如意,太子死了。 现如今,东宫腾出来了,难道接下来是二皇子上位? 难道,他要去讨好顾家? 可上次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两家之间的关系,还能弥合吗? 沈煜看着顾家的方向,一瞬间失了神。 …… 此刻。 顾尚书乔装打扮,去了大理寺天牢。 因为皇上一个时辰之前下令,三品以下不许进天牢,那么他去找谁都没有用了,只能自己去。 顾家暂时还没有更合适的人选。 尤其是,这事儿也不能让太多人知道,知道的人多一个,就会多一分麻烦。 然而他不知道,今天这一脚踏进天牢,就再也无法从泥潭里出来了。 出示了自己的身份证物,混进天牢之后,他走向了天牢深处,关着那死士的地方。 一个穿着狱卒服装的人与他擦身而过,眼底露出一丝冷笑,随后离开了天牢。 顾尚书没留意这个人。 因为他的注意力都在死士身上。 “你就是那个刺杀太子的人?” 他来到门口,压低了声音,“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那死士身上穿着夜行衣,领子上一枚银色的小刀印记,的的确确是二皇子府上养的死士的衣服。 顾尚书审视过他之后,微微点头。 他对死士的做法很赞赏,至少代表了死士的忠诚,和对二皇子不顾一切的支持。 可是,那死士却在看到他的那个瞬间,眼底露出了诡谲的微笑,突然大喊一声,“你是谁?你为什么要杀我?!” 一瞬间,顾尚书瞪大了眼睛,“你——” 他愣住了,惊慌失措。 顾尚书来,本就是偷摸着的,需要安静,神不知鬼不觉的来去。 而死士见自己人,也理应是安静的。 可是,顾尚书死也没想到,这个死士居然发出如此高亢、惊愕的一声嘶吼,仿佛见到的不是自己人,而是仇家! 刹那间,惊动了四周。 “怎么回事?” 四周传来脚步声。 顾尚书急了,可隔着一道铁栅栏门也进不去,只能蹙眉,“你发什么疯?” “原来是尚书大人!” 死士攀咬,“我真的没想到,我们为二皇子出生如此,你们却想要灭我的口!我可以死在大理寺的刑架上,那是我心甘情愿。” “但你,想要直接拿走我的命,便是另一种说法了!” 他一脸心寒。 仿佛真的是被逼急了,才狗急跳墙反咬一口的。 顾尚书愕然,他还什么都没说呢。 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但也知道绝不能在此处逗留,于是他转身就走。 可就在这个时候,大理寺方亦洲走了过来,“顾尚书深夜来天牢灭口,不太好吧?” 清越的声音,隐隐有种金属的质感,但是并不真情实意,因为现在重要的不是真相,是看到了什么。 真相不重要。 反正都是皇子们、朝中各大势力相互消耗—— 皇上建内阁,必定会动这些人的利益,虽然各大家族的反扑还没开始,但肯定会来。 在这种反扑来临之前,让他们内部消耗掉,是所有人想看到的结果。 顾尚书自投罗网,那就只能送他下去了。 毕竟,死的人可是太子! 通道两侧,都被围住了。 顾尚书直觉的脑子嗡一声,走投无路,只能看向方亦洲,强行露出一丝丝笑容,假装轻松。 “方大人,我只是过来看看,想知道何人胆大包天,敢刺杀太子殿下。” 说着,瞥了眼里面的死士,“却没想到,他竟然信口雌黄,想要将我拉下水。” 朝堂上混了这么多年,他也不是一点技巧都没有。 话锋一转道:“显而易见,刺杀太子的人想要栽赃给我和二皇子,谁得利谁有杀人的动机。” “太子死了,东宫就空了。” “二皇子完了,是在替谁腾位置,不用我说,方大人也能明白。” 方亦洲又不是个。 但是,他也不会入局。 他是容宴的人。 容宴排行老九,脑门上顶着八个皇兄,不到迫不得已,他不会着急冒头。 那自己现在,也就只是秉公办事。 于是,方亦洲笑了一声说:“大理寺办案只看证据,不靠猜测。” 说着,看向顾尚书,“无论如何,今天夜里顾尚书出现在这里就不正常,此事你跟皇上去解释吧,我也不多问你什么。” 这么大的事情,大理寺也做不了主。 顾尚书脸色苍白,心道完了! “顾尚书请。” 方亦洲朝着他笑,堪称礼貌。 顾尚书却从脚底板凉到了天灵盖,这才想起刚刚和自己擦肩而过的那个狱卒,突然开口,“方大人,事情有蹊跷!” “我刚刚过来的时候,遇上一个狱卒不正常,他肯定是提前跟这个死士串通好,栽赃陷害我的!” 事情的真相浮出水面,顾尚书觉得自己被人算计了。 甚至于,这场刺杀可能从开始就是个算计。 而他愚蠢,竟一头栽进了这个圈套! 顾尚书冷汗直冒,试图和方亦洲通融,“方大人,同在朝堂……” 但是,方亦洲却不吃他这一套,只是笑着打断了他:“那么,顾尚书来此处,难道不蹊跷吗?” 顾尚书:“……”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说不出话。 方亦洲开口,目光定定落在他脸上,“据我所知,顾家和太子之间,好像关系并没有很好,顾家支持的也是二皇子。” 方亦洲脸上的笑容叫顾尚书心惊胆战,“如你所说,东宫空了谁受益显而易见。” “你也不要跟我多说,直接进宫找皇上吧。” 对方亦洲而言,无论谁在东宫都是拦路石。 总有一日,这东宫要给九皇子腾出来,那才是他的利益所在。 顾尚书听着这话,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应该警惕的。 今晚来天牢,就是自投罗网! 若他没来,那死士就算是攀咬,也未必能找到证据,证明就是二皇子府动的手。 但他一来,就成了证据本身。 第271章 是要灭九族的 而且皇上为何要下令三品以下不许来天牢?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就是在逼他现身? 顾尚书想到这里,冷汗直冒,只觉得头发根都炸了起来! 怎么办? 今晚进宫,他要如何跟皇上解释此事? 不是所有事情都可以解释清楚的。 焦急之下,他脑袋里浑浑噩噩,只能跟着方亦洲进宫。 …… 深宫,御书房。 皇上并没有睡。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桌上的油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大殿里谁也不敢说话,静得可怕。 他也是人。 可是,又不是人。 皇帝,是一个职位。 人到了职位上,就不能再谈感情了,否则就是对这个职位、以及仰仗这个职位上的人来安身立命的人的不负责。 太子死了,他很难过。 现在嗓子里全是血腥味,就连喝水都是猩的,疼得像是刀割一样。 可是,皇家子嗣总要杀穿朝堂走到最后,才能证明他有能力坐在这里。 毕竟,每个皇帝都面临被被臣子们掌控、左右、推翻;被外敌入侵、百姓对抗等等的风险,这些风险可不是谁都有本事控制的。 继承皇位的人,要有掌控这一切的能力。 不然,就是这个国家的悲剧。 太子死了,是必然。 他闭了闭眼,将心里的苦自己吞下。 许久之后,问元公公,“天牢传来消息了吗?” 嘶哑的声音显得平静,却又有种雷霆一般的感觉,仿佛预示着朝堂上短暂的动荡。 元公公抬眸,看着他欲言又止,摇头,“还没有……” 这种时候,方亦洲没去抓刺客,而是守在天牢,就证明了一切。 这是诱捕。 谁闯进来谁死。 皇帝没睡觉,一方面是因为心里疼痛睡不着,一方面是在等这个猎物进网。 外面传来脚步声。 皇帝缓缓深呼吸,看向了门口。 他的四根手指攥在掌心里,显然今晚、往后发生的事情,他心里都是有数的。 只是,有数不等于发生的时候不会阵痛。 皇帝深深的、又缓缓的呼吸了一口气。 瞬息之后,脸上已经再也看不到情绪。 元公公上前开门,放人进来,在看到跟在方亦洲身后的顾尚书时叹了口气—— 和皇上的预估,没有一丝一毫的差池。 顾尚书是被冤枉的。 但他自己往圈套里钻,那也是谁都拦不住的。 而且他为了二皇子兴风作浪,的确已经触及到了皇上的逆鳞。 今晚抓他,只是一个开始罢了。 皇帝的目光落在顾尚书脸上的时候,顾尚书的腿都抖了起来,进屋直接跪地,哀嚎一声:“皇上,臣是被冤枉的!” 可,怎么解释呢? 他一头冷汗,说不出个所以然。 方亦洲拱手,“回禀皇上,臣守在天牢,等来的就是顾尚书。” 除此之外还有一人,外面自然有人盯着他,但方亦洲却不会在这个时候说出来。 九皇子打算先成全三皇子,等二皇子下来、三皇子上去之后,再对付三皇子。 方亦洲脸上没有任何波动。 他只是说了一部分实话,并没说假话。 皇帝的目光落在顾尚书脸上,眼底一片晦涩,开口语调平缓,却是犹如泰山压顶一般的帝王威严,“顾尚书深夜去天牢做什么?” “臣……” 顾尚书抬头,冷汗直冒。 怎么解释? 他解释不出来,最后只得把沈家拉下水,“臣本是想去看看沈枭的,却没想到……” “沈枭在京兆尹的大牢。” 皇帝的目光静静落在他脸上,听不出情绪起伏,好像只是陈述事实。 看武帝的可怕也就在这里。 他从未真正为了什么事情雷霆大怒、情绪失控过。 哪怕是天塌了,他也会冷静得令人发指,站在高处清晰俯视着下方发生的一切,叫所有人无所遁形。 顾尚书浑身僵住了。 “那、那应该是下人们弄错了……” 他的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往下坠落,有些痒痒,让他忍不住拿袖子擦了一下。 可这也刚好暴露了他的紧张。 “把他口中的下人找回来。” 皇帝紧接着他的话,嗓音嘶哑,但依旧平静,犹如在说今晚吃了什么饭。 顾尚书撑不住了。 没等元公公出门,他双膝一软扑通跪地,最后话锋一转栽赃给弃子,“皇上息怒,臣招!臣什么都招!” 招什么? 皇帝眯了眯眼,静静地等他开口。 御书房里落针可闻。 顾尚书闭了闭眼,最后只好忍痛道:“臣今晚去天牢,的确是去灭口的,逆子背着臣犯下滔天大错,臣也是爱子心切,才……” “请皇上息怒啊!” 说着,一脑袋磕在地面上,痛哭出声,“都怪臣教子无方,让他竟然买通死士,做出这等丧心病狂的事情!” “哪个逆子?” 顾尚书哭天抢地。 可是皇帝的嗓音却依旧平静,就像是坐在戏台子下面的看客,静静地由着上面的人演。 相互厮杀、相互吞噬血肉、相互消耗,眼看它起高楼,眼看它下地狱。 他想要的只有一样—— 平衡、稳定、和平,没有动荡和战乱。 顾尚书最后,只能舍弃顾清华,“是臣的嫡长子,顾清华。” “他为什么要刺杀太子?” 皇帝的目光静静落在他脸上。 顾尚书无所遁形,摇头,“臣也不知,也许是想要巴结二皇子!” “之前因为紫薇福星的事儿,他被二皇子嫌弃,最近游手好闲,找不到出路。” “眼下,恐怕是想要趁着二皇子守孝,想要做出一点成绩来,再去二皇子身边邀功。” 很多事情,躲是躲不过去了。 只能堪堪将自己和二皇子摘出来。 短暂的时间当中,顾尚书嗓子里也满是血腥味,“臣教子无方,请皇上恕罪!” “带顾清华回来见朕。” 皇帝却并没有再理会他,只是看向方亦洲。 “是!” 方亦洲拱手,深深看了眼顾尚书之后,转身离去。 顾尚书浑身被冷汗浸透,抬头看向龙案背后的帝王,只觉得脑海里一片空白。 顾清华不会认的。 想要栽赃给顾清华,他还需要离开这里,给另外一些人传递消息,好佐证这个事情。 “臣也一起去吧!” 他看向皇帝,希望自己能和方亦洲一起离开。 皇帝却拒绝了他,“你说得对,教子无方,教出了一个弑君的儿子,你可知道是什么罪?” 顾尚书脑子里嗡一声,“皇上……” 皇帝说:“太子是储君。” 弑君的罪,是要灭九族的。 推出一个顾清华,够干什么的? 第272章 要不要去痛打落水狗? 顾尚书几乎晕厥,整个人瘫坐在地。 他现在真的是恨死那些死士了,他们是脑子被驴踢了么? 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 还瞒着主子? 不,不对! 突然之间,他想到天牢里面的那个死士,忙道:“皇上,事情有蹊跷啊,清华也可能是蒙蔽的,是另外有人想杀太子殿下,栽赃给了清华!” “证据呢?” 皇帝惜字如金,看他的表情依旧不动声色。 “有,有证据的!” 顾尚书慌忙道:“那个活着的死士就是证据!臣进去找他,都没来得及说话,他就大喊大叫,说臣想要灭他的口!” “他肯定是故意陷害臣的啊!” 顾尚书哀嚎起来,“还有,臣进入天牢的时候,发现有个狱卒不正常,他背后的人肯定才是那个死士的主子!” “求皇上明察!” 说着,额头又贴在了冰凉的地面上。 “皇上……” 元公公上前一些,在皇帝耳边低低道:“那个人……” 皇帝轻轻抬手,制止了他。 元公公便明白,真相是什么不重要。 重要的是,合适的时机就应该让合适的人,不需要非要对上所有的证据。 尚书府要完蛋,是因为皇上在三天前收到的另外一则消息,而不是因为太子之死。 但,那件事情没必要说出来。 总之,同样都是灭九族的罪名,怎么灭都是灭,无须较真。 顾尚书并不知道自己手上,还有另外的事情暴露了。 他还指望大理寺查出真相。 可皇帝却一锤定音,“你既然来了,就不必走了,朕给你看样东西。” 说着,示意元公公将奏折下面的一张纸给顾尚书看。 顾尚书看完神魂剧震,半句话都无法再说出口,就连呼吸都有一下没一下了! “带顾尚书去秘牢。” 皇帝轻飘飘下了口谕。 “顾尚书请。” 元公公上前,语调堪称客气。 但顾尚书却起不来了,他尝试爬了好几次,都因为手脚使不上力气,而跌倒在地。 “来人,帮忙尚书大人。” 元公公招呼门外的禁军。 两个禁军上前,带走了顾尚书。 深夜风雪漫天。 顾尚书看着朦胧的夜色,视线逐渐有些模糊,恍惚间似乎看见了许多年前的一幕—— 当年,皇上还是皇子。 府上两个妃子,一个是如今的丽妃,一个是皇上自己喜欢的漕帮之女白婉如。 皇上对白婉如的爱,犹如烈火燎原,犹如深海长波,是灵魂碰撞,是不可抑制。 有白婉如在,丽妃不可能成为皇后。 为了后位…… 他写信给南燕寻王,让他派人杀了白婉如,好为丽妃铺平道路。 却没想到,白婉如死在了南燕的刺客手上,皇上却二十多年都不曾立后。 至今,后位空悬。 这件事情隔得太久了。 久远到,让顾尚书都差点忘了这事儿。 却没想到,他当年的亲笔信,竟然出现在了今天晚上,从皇上的奏折下面展开,放在了他面前! 死罪难逃! 诛九族,已成定局! 若之前不确定的话,此刻的顾尚书深深明白,今天晚上方亦洲在天牢里等的那个人就是他,而皇上想要杀他,却不想脏了先皇后。 于是,罪名错位了! 刺杀太子的大罪,就算不是二皇子和顾家,也必然会落在他们头上。 更遑论,出手的人当中,必定有二皇子的侍卫! 完蛋了! 顾尚书在去秘牢的路上,突然脚下一个趔趄,一脑门栽在了地上。 随后,口吐鲜血,昏迷不醒。 …… 夜风弥漫过戒严的京城,吹得九皇子府的窗户发出呜呜的响声。 他书房的灯光还没有灭。 因为内阁刚刚成立,加上殿试马上要开始,还有很多事情要他忙。 门外传来脚步声,风影走了进来。 “殿下,顾尚书去了天牢,已经进了宫,属下等人需要做点什么吗?” 顾尚书的死,除了他勾结外邦,刺杀先皇后之外,在容宴这里还有一样—— 顾家欺人太甚,伤了如意。 “什么也不用做,他出不来了,等着顾家被灭九族吧。” 容宴看着手上的文书,头也没抬,“差人去找一下,看看如意的外祖父一家是否还有活人,若有的话,捞一捞吧。” 三天前,风雨阁传来的消息是白婉如和苏婉意的。 白婉如之死的真相,通过风雨阁第三把手送给了皇上。 苏婉意的家眷被流放去了漠北边疆,但既然一起流放的萧红灵都活着回来复仇了,那苏婉意的家人也有可能还没死。 容宴想要和如意长长久久,一生一世。 他不是没有独占心。 但他也知道爱一个人就应该让她拥有全部的爱,有越来越多的人爱着她,而不是将她困在自己身边,举目无亲。 光萧家不够。 若他登基为帝,便该万民拥戴。 那他的皇后,也必然需要所有人的喜爱和支持,万众瞩目。 风影领命离开。 容宴转身,倒了一杯茶略作休息,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眼神平静。 他遗传了武帝所有的优点。 即便是隔着两里地,武帝在皇宫,他在皇子府,他也感觉自己的父亲就在眼前,似乎隐隐之间,有一种灵魂的共鸣相互连接。 他以有这样的父亲为荣。 但有些事情,他就不亲自出面了,那样显得太着急,着急就会出错,出错就会死。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比如太子。 缓缓深呼吸了一口气,他拿出《般若心经》,又拿出从老叫花子那里抄来的《九皇剑谱》,试图将两样东西融合,看看能不能快速催生出一个高手。 也许,柔中带刚,才是无往不胜的秘诀。 后天,他要送如意一件能保护她一辈子的礼物。 …… 犹如心灵感应。 如意梦到了容宴。 他站在月光里微笑,把手递给她,“走,我带你去看日出。” 如意心跳如鼓,牵住他的手。 她跟着他冲上山巅,看到云海犹如绸缎一样铺满天空,一轮太阳冲天而起,刹那间万千锦绣,冲进了她的双眼、她的心。 天没亮,她就起来练剑了。 其实她也在琢磨,用《般若心法》给身体打底,以此为基础去联系《九皇剑》,或许比分开来更有威力、更快一些。 太子之死,对她并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只不过,容宴和太子是兄弟,如今太子的葬礼迫在眉睫,他总要去看一看的。 今天他能来的时间,多半也是有限。 而很快,铃铛带来了早饭,还有新消息,“顾尚书进宫没回来,顾清华被方亦洲带走了。” 她看着如意,眼神怪怪的,“听说,他之前是你未婚夫?要不要去痛打落水狗?” 第273章 顾清华与顾尚书父子相残 如意抬头时,从她眼中瞥见那种惯常的、甜甜的笑意。 即便是在说这样的话的时候,她也笑得温柔,语调柔和得像是在诉衷肠。 “还是……算了吧。” 如意回神有些汗颜。 她去顾家老太太的寿宴上撕毁婚约,本就是为了和顾清华划清界限的。 现在倒也没必要找上去。 况且,“顾家牵扯进滔天大案,顾尚书出不来,出来的时候,死期也就到了。” 如意坐下来吃饭。 很奇妙的感觉。 她虽然对顾家的生灭不关心,但是顾家完蛋,却还是让她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然而此时,顾清华已经和顾尚书关在了一起,两人相互撕扯,吵得不可开交。 “你还是不是我父亲?” 顾清华盯着顾尚书,眼睛肿得像咸鱼一样,嗓音沙哑颤抖,“你竟然把刺杀太子的罪名栽赃在我头上?” “你以为,这样你就能逃得掉吗!” 他厉喝一声,可是泪水还是盈满眼眶,滚落下来,“果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看你和沈苍云一样货色!” “啪!” 顾尚书扇了他一巴掌,脸色铁青。 “要不是你,跟沈娇娇那个人纠缠不清,得罪了沈如意,事情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吗!” 顾尚书瞳孔颤抖,一股心虚与恐惧掩埋在暴怒之下,本能地推卸责任,“你把顾家害成今天这个样子,你还好意思质问我!” 顾清华冷笑起来,“怪我?”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他的笑容变得讽刺,讥诮道:“你给南燕的人写信,勾结他们杀害前皇后,被人把证据都怼脸上了,你居然还在我面前装!” 顾尚书的脸皮被撕破,顾清华看着他,眼底早就没有了孺慕,只有愤怒和怨怼,“你的眼中除了权势还有什么?” “你自己犯下的罪,却要怪罪在我头上!” “你和沈苍云半斤八两,难怪他把我娘嫁给了你!我怎么会成为你们这样的人的儿子!” 顾清华想起了自己这几日在街上遭受的辱骂、白眼和毒打。 沈家出事,他作为沈月婉的儿子,被人认为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脊梁骨都快被戳断了! 更没想到,太子一死,他爹居然让他当替罪羊! 顾尚书气得发疯,抬手又往他脸上扇去。 却被顾清华一把推开,掀翻在地。 紧接着,一阵拳打脚踢。 拳脚相向的同时,顾清华破罐子破摔,把什么都说了出去,“你和二皇子勾连,谋划的那些事就见得了光吗?” “你就比我高尚了吗!” “太子之死你怪罪在我头上,那么西边的战马呢?西边的战马也是我买的吗?” “你把事情做绝,那就一起下地狱!” …… 外面的公公静静看着这一场闹剧,之后回禀皇帝,“皇上,他们父子果然撕了起来。” “顾清华招供,顾家在西边大量囤积战马,多半还有别的秘密藏着。” 皇帝坐在龙椅上,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叫五皇子派人去查马场,顺着这条线,把他们屯的兵找出来。” 囤积战马没用。 有了兵,战马才会派上用场。 养兵需要钱粮,如此看起来工部也不会很干净,否则钱从哪里来? 粮食又从哪里来? 皇帝缓缓深呼吸,收拾了一下去早朝。 元公公去找五皇子。 与此同时,另有人将消息送去九皇子府。 容宴在进宫的路上收到消息,下意识看了眼五皇子府的方向,唏嘘,“父皇的连环计之下,不知道我这几位皇兄还能撑多久。” “殿下,此话怎讲?” 风影有些没听懂。 在他看来,二皇子有罪,三皇子去追南楚的奸细了,四皇子去查沈苍云的税银案。 你这西边的战马,也只能交给五皇子去办。 但容宴却不这么认为,“战马背后,有买卖战渠道,和西秦、西羌、西域肯定有联系,这样的渠道谁不想要?” “除此之外,光有战马没意义,就意味着背后还有兵、武器、粮草、钱财。” “这些,又有谁不想要?” “这是父皇给的机会,但实际上也是考验。” “如果五皇兄管不住自己,那么今日将兵部尚书和二皇子送上绝路的东西,明天就会同样送他上路。” “……” 风影冷汗,“还是江湖好。” 朝堂上的厮杀,是藏在暗中的腥风血雨,暗箭难防,更考验人性。 江湖就简单多了。 容宴道:“沈洛今天应该回来了,叫他去见父皇请罪吧。” “属下马上去安排。” 风影转瞬消失。 …… 沈洛回来的时候,如意正在练剑。 她的动作算不上特别标准,但是明显进步很快,隐隐之间已经有了几分气势,若再有内功加成,成为高手便也只是时间问题。 沈洛风尘仆仆,站在屋檐下看着她,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难过,想要上前说话,几次张嘴却失去了勇气。 最后,只得转身离开。 也许,他这是最后一次见她了。 也许,她压根都不想再看见他。 沈洛失魂落魄地,走向沈家的方向。 如意感觉到他来过,但是她不想回头,也不想纠缠。 因此等沈洛走后,她才停下来,“走了?” “走了。” 四个侍卫当中,铃铛最爱说话。 要是没见过她出手,一看她这爱笑又甜美的模样,还以为她特别好欺负。 但她一开口,多少还是能暴露出那种与正常人不太一样的想法,“我倒是觉得,你可以留着他,天天让他喂招,每天在他身上划几十道口子。” “倒要看看,他这深情能装到何时。” “……” 如意嘴角一抽,“咱犯不着。” 平白脏了她的手。 “也对,”铃铛笑,“你是般若堂的弟子嘛。” 如意看了她一眼,感觉有些亲切。 怎么说呢,铃铛是她买来的,但是身上没有奴性,所以聊天的时候有种朋友的感觉,很舒服。 而紧接着,慕如霜来了。 “爷爷好多了,如意你真的好厉害,我该怎么感谢你?” 她带来好多东西,叫侍卫抬着两个两个大箱子,“我娘特意吩咐我准备的,送给你的年货,有衣服首饰,还有女儿家常用的东西。” “她开心地不得了,直说若你不是紫薇福星,她就立马叫人来提亲,让你给我当嫂子。” 第274章 没有找到沈娇娇 如意被她说得不好意思,赶紧转移了话题,“解药有用就好,我给你写个方子,你照着抓,早晚各一顿。” 说着,赶紧去开药方。 慕如霜靠在门口,看着她笑意盈盈,“你放心吧,我们不会拆散你和师兄的。” “……” 如意脸上一红,“咳,这是药方。” 赶紧用药方堵上慕如霜的嘴。 慕如霜有些开心,“往后在宫里,我们相互照应,以后你就是我亲妹妹。” “好呀。” 如意又和她说了一会儿话。 慕如霜说起宫里的事儿,正色道:“今天一早,宫里传来消息,说顾尚书和顾清华进宫之后便被送进了秘牢,估摸着是出不来了。” 这事儿如意夜里就知道了,她问到:“那丽妃和二皇子知晓此事了吗?” 慕如霜摇头,“丽妃和二皇子还在顾家墓地,有杨公公盯着,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再加上宫里消息还没传出去,他们应该还在等顾家的回话。” “倒是顾家的人,一大早就很着急。” “我过来的时候,顾青云站在大门口,一直在往天牢的方向张望,估摸着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顾尚书去个天牢,为何还不回来。” 如意琢磨着这些话,“陛下抓了人,却秘而不宣,那就是还有证据没准备好,等证据准备齐全,顾家就要完了。” 慕如霜点头,“听说五皇子去了西边,估计和顾家有关系。” “……” 如意闻言嘴角一抽。 叫五皇子去查二皇子的事儿,但二皇子的事儿又不单单是和二皇子有关,还和三皇子有关。 那若五皇子摸到端倪,等三皇子上位之后,多半会和同时掌握了证据的四皇子一起,将三皇子拉下马吧? 她不得不说,皇上的手段令人发怵。 你要说他使坏吧,他从来不。 但是,就这些阳谋考验人性,太子、二皇子和三皇子,如今全都栽在了里面。 四皇子和五皇子会是例外吗? 如意唏嘘,“在皇上的眼皮子地下,最好还是实话实说,别耍花招啊。” 慕如霜眉梢轻轻挑了挑,“顾家倾塌之时,你也许有机会见证他们那龌龊嘴脸。” 如意对此没兴趣。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芳菲回来了。 小脸冻得红扑扑的,她忍不住说起沈家的事儿,“小姐,听说老爷疯了,昨天大公子找了大夫,大夫们去的时候,他一直在说胡话,现在外面全都在传这件事情。” 突然,她看向如意,眼底有些不可思议,“他该不会真的姓赵吧?”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他是不是要被杀了?” 顶替朝廷命官,欺君罔上,这种事情自然是要死的。 按理说,会被诛九族。 诛九族的时候,会连累沈家的党羽。 沈洛此去,其实不是为了捞沈家,是为了捞那些被沈苍云连累的其他臣子—— 降低沈家的罪名,这些人就可以避免被牵累。 如意琢磨着这些事儿道:“他若当真疯了,那么很快应该也会被关起来。” 沈苍云就算是要死,也得等殿试之后。 殿试之后,才有人去顶替沈家的空缺,否则空了大半个朝堂,只会造成动荡。 芳菲闻言唏嘘,“真是没想到,沈家还藏着那么多的事儿。” 如意无言以对。 慕如霜见她说起沈家的事儿,也不好插嘴,便起身告辞。 毕竟,无论沈家如何,在她看来只要提起这事儿,就是在如意的心口戳刀子。 于是,在出门之后,还悄悄叮嘱芳菲,“你不要老在你家姑娘耳边提起沈家,那早过去了。” 芳菲吐吐舌,“奴婢以后尽量不说。” 然而沈家也和芳菲有关系。 她的娘亲死在沈苍云的手上,她年纪小,之前一直不敢恨沈苍云,可如今那种恨意却很难掩藏,听到沈苍云疯了的事儿,她难免就有些高兴。 高兴了,自然想和人说一说。 但,沈苍云遭了报应就是好的,她不说就不说。 倒是如意笑着道:“说也没关系。” 又看向芳菲,安慰道:“我知道你恨他,我也恨他,但是我才十六岁,你才十三岁,未来的路那么长,我们要往阳光道上走,不能在阴沟里逗留下去了。” “等我进宫之后,想办法跟师父通融一下,让你进广文馆念书。” 如意伸手,摸了摸芳菲的小脸。 芳菲真的还只是一个孩子。 芳菲点头,抓住她的手,“小姐真好。” 如意笑了笑,“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两人正说话呢,容宴来了。 如意答应了他,将今天留给他。 但容宴是文渊阁首辅,上午要早朝,便是紧追慢赶,回来的时候也已经中午了。 “让你久等了,我顺道带了些吃的,母妃给你的,你尝尝。” 他进屋,示意风影将手上的食盒放下,朝着如意露出笑容。 那笑容犹如月色、犹如湖光,透出温润祥和,与在朝堂上的样子完全不同,从如意心头流过的时候,似乎抹去了她心头的阴霾。 如意上前开了食盒,心里喜悦,“我都很喜欢。” 说着,给容宴倒了茶。 两人坐下吃饭,芳菲和其他的侍卫丫鬟们都识趣儿的离开,屋里只剩下两人。 如意才低低说起朝中的事情,“听说沈苍云疯了,正在胡说八道。” “若这个时候他原形毕露,恐怕不利于殿下与皇上的铺排,可能需要提前处理一下。” 容宴闻言看向她,一阵唏嘘,“你人不在朝堂,却天生有慧根,让我想起了当年的小姑母……” 说着,话锋一转道:“下午叫人去敲打一下。” 如意点头,又问:“三皇子不是去追沈娇娇了吗?寒潭那边,还没有消息传来?” 容宴摇头,“三皇子前两日并未尽心,正在忙着算计二皇子呢。” “派出去的人又惜命,不敢太靠近寒潭,生怕掉下去葬送了自己,再加上寒潭下方岩洞密闭,除非堵住所有岩洞的出口,否则很难抓到人。” “也是没办法,南楚的人水性好,而我们这边基本都是旱鸭子。” 容宴说着有些无奈,“我本想着叫风雨阁的人去堵,但是眼下时机不对,父皇已经知晓风雨阁是我的人。” “在他把事情交给三皇子去办的情况下,我若再让风雨阁出手,便是僭越了。” 手上的权力越大,便越是要约束。 如意能理解他的意思,话锋一转问:“那殿试呢?还有几日了?” 第275章 我这痹症,是装的 “半月之后,殿试结束没几日就要过年,父皇打算让学子们在京城一起过年。” 容宴说着看向如意,“等那时候你已经是御前掌印,凡是禀奏父皇的事儿,你都会知道。” 如意闻言心潮澎湃,也有些紧张,“皇上会与我讲朝堂上的事情吗?” “会,他不但会讲,还想听你的见解。” 容宴都替她紧张,“你此去跟随父皇,可与去广文馆不同,说话做事儿,一定要万般谨慎。” “父皇这个人不屑于阴谋,不会算计旁人。” “但是他精通人性,若你得罪了他,他会在无形中让你陷入自己性格的弱点当中,自掘坟墓。” 如意对此深有所感。 “我会尽量小心一些。” 饭后,两人没再说朝堂上的事儿。 容宴只是把人撒出去,盯着外面的动静。 如意陪着他说了一会儿话,然后提出要给容宴把脉。 “师兄,我试试你的脉象吧。” 她蹲在容宴身侧,眼神格外真诚,“也许,我能治好你的腿呢?” “……” 容宴猝不及防,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这——” 他想拒绝的,可是没有合适的理由。 可若是答应了,岂不是暴露了? 最后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就给你一个把脉的机会吧。” 他在想,以如意的聪明,她应该能看出症结所在。 如意觉得他怪怪的。 他似乎并没有因为腿疾的事情多么担忧,更有种并不是很着急治疗的感觉。 然而,手指一放在他的腕上,她就明白为什么了! “这是鬼门十三针倒施造成的脉象,你——” 如意抬头,愕然看着容宴。 “你身上还有银针?” 这个脉象,对于不会鬼门十三针的而言,便是痹症,下半截身体废掉了。 可,如意刚从老叫花子那边学过鬼门十三针。 也就是说,要看容宴是否是腿疾,得拔掉这鬼门十三针才能知晓真相。 容宴抬手,点了下她眉心,“什么都瞒不过你。” “我这痹症,是装的。” “……” 如意愕然,起身道:“如意知道怎么做、怎么说了。” 那就继续瞒着呗。 只是,应该也瞒不住多久了。 因为老叫花子的身份也瞒不住多久了,外面已经有人在传他是南皇。 容宴又说自己是南皇的徒弟。 那么,南皇作为第一神医,治不好徒弟的腿…… 便是真的治不好,也有人会怀疑。 对于这种事情而言,真相并不重要,只要怀疑就足够了—— 一旦其他人怀疑容宴的腿疾是假的,那么就会知道他是一个强大的皇位竞争者,肯定会第一时间针对他的。 如意深呼吸,感觉心头又沉重了几分。 容宴安慰她说,“你也不要太担忧,很快本殿就要去南边打仗了。” “等出去之后,别人看不到我,自然也就没那么多猜忌。” 如意点头问道:“此战不能避免吗?” 容宴摇头,“各家都有难念的经,南楚皇帝喜欢太子,南楚太子这些年的行为也算是可圈可点,但他和南楚四皇子有仇。” “而四皇子的母妃,又是南燕的公主。” “……” 如意听到这里,便明白了。 “也就是说,一旦太子登基,四皇子就死无葬身之地。” “为了活下去,他必须要壮大自己的力量,就算是不能杀了太子取而代之,也要有足以对抗太子的实力。” 如意抬起头,看向容宴,“所以,他想用我北齐祭刀,以战功来让南楚的军队臣服?” “所以,这一战无论我们愿不愿意,都会打起来。” 容宴按住眉心,“我已经传信给南边,变动布防了。” 如意恍然。 “难怪你任由三皇子将布防图给了南楚。” 所有的事情,都要走一步看三步。 甚至,在事情尚未发生之前,便提前筹备。 如意琢磨着皇帝和容宴的行事手段,略有感悟。 容宴看了她一眼道:“三皇子给南楚那份布防图,中间还有一封书信。” “那封书信,才是要他命的东西。” 说着话锋一转,“只不过,此事对我们而言并不轻松,我刚刚说了,四皇子的母妃是南燕的公主。” “也就是说,南边的战事一旦开始,我们要同时面对两个国家的进攻。” 他说着看向如意,“我虽然很想留下来,一直陪着你,但是不得不去。” 因为在北齐,能应对这样的局面的人,找不出下一个。 如意可以理解,“来日方长,我愿殿下一切顺利。” 容宴脸上露出笑容,“嗯。” …… 此刻,元公公带了沈洛进宫。 沈洛第一次一个人去宫里见皇帝,整个人浑身冰凉,有种由衷的恐惧遍袭全身。 “沈家真是有意思。” 元公公瞥了他一眼,脸上没有一点笑容,“听说你改姓苏了?” 沈洛脸色发白,“回公公,沈这个姓氏……脏了。” “是脏了。” 元公公冷笑了一声,“但苏这个姓氏,你恐怕配不上。” “昭阳郡主是你的妹妹,你娘拼了命换来的女儿,你们却那样对她,你凭什么用你姓氏呢?” “……” 沈洛无言以对。 因着太子之死,皇宫一片缟素。 沈洛已经听说了太子的死讯,又想到沈家做下的那些事情,在来到御书房门口的时候,怕得腿都抖了起来。 元公公推门带着他进去,朝着皇帝拱手:“皇上,沈家三公子带来了。” 他一让开,沈洛就看到了龙椅上的帝王。 双腿一软,沈洛跪地不敢看他的眼睛,颤抖道:“草民拜见皇上!” 然后,一股眼泪不知不觉涌了出来,嗓音彻底沙哑。 “草民的父兄犯下滔天大罪,草民是来请罪的,也来将从沈家遗失的布防图送回来!” 说着,双手呈上布防图。 皇帝的目光静静落在他脸上,严重有种从未有过的深邃将他笼罩着,“沈家罪大恶极,但念在沈三公子将功补过……” “寒潭之事,便暂不追究。” 这是几天前就决定好的事情,他只是随口说出,并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带他下去吧。” 甚至,都不想再多看沈洛一眼。 “沈三公子请。” 元公公看向沈洛,眼底露出一抹讽刺。 暂不追究,不过是时机未到。 等殿试结束,税银案水落石出,才是真正要跟沈家清算的时候! 第276章 像是一场宿命 沈洛有点懵。 出门时,又忍不住又看了皇帝一眼。 他怎么感觉事情发生得有点诡异? 皇上竟然什么都没有问,就这样让他走了? 而且还真的因此暂时放过了沈家? 却不知道,就连他去追回这布防图,也是皇帝和容宴提前商量好的、为了维稳走的一步棋而已。 沈洛浑浑噩噩出了皇宫。 这才感觉稍微舒服一点。 嘴上说着不要再回沈家了,可是此时此刻,举目无亲的时候,他还是下意识往沈家走去。 此刻。 沈家只剩下沈辞和沈苍云两人。 沈苍云坐在门槛上发疯,头发像是鸡窝一样,乱糟糟的。 明明面前站着的是沈煜,他却指着沈煜的鼻子,发出恶毒的咒骂,“你这个女人,你有什么资格嫌弃我?” “给谁上不是上?” “总有一日,老子弄死你,叫你跪在老子面前……” 后面的污言秽语,沈煜听不下去了。 他忍了想要起身,冲上去劈头盖脸给沈苍云一顿拳头的冲动,转身朝着院外走去。 一出门,就遇见了刚回来的沈洛。 沈洛脸冻得通红、粗糙,整个人风尘仆仆,早就没了相府公子的矜贵,就连往常灵动的眼神也变得死气沉沉,失了光彩。 他的性格,也没那么乖张了。 在看见沈煜之后,他在门口停下脚步,没再上前,只是静静地看着。 兄弟两人之间,似乎在某个难以觉察的时刻,隔了一道天堑。 沈洛的心里很疼。 那种疼,和什么样的思想、什么样的觉悟都没有关系,只是感觉自己曾经拥有的一切被打碎了,覆水难收。 是一种绝望的疼。 本能的疼。 沈煜张了张嘴,想埋怨他。 怨他不知道回家,四处乱窜。 怨他没有在事情无法收场之前,拦住沈苍云,和其他几个兄弟。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却又说不出口。 沈洛不是没拦过。 是没拦住。 就像是一场宿命,从一开始就被安排好的,在某个时间点他们父子一意孤行,油盐不进,不见棺材不掉泪。 这南墙已经撞了。 最后砸碎沈煜所有信念的,既不是沈如意,也不是沈娇娇,更不是沈洛。 而是沈苍云。 是沈苍云亲手葬送了一切,让他意识到过往的一切都是错的,而操纵他命运的那只恶毒的手不是旁人,而是生他养他的父亲! 沈煜最后开口,“回来了就好。” 说着,让开门口的路,垂眸道:“你去看看父亲吧,他已经疯了。” 嘴上这么说着,他自己却不想回去了。 沈洛隔着院门,看到了沈苍云。 但也听到了他的疯言疯语。 在沈煜让开之后,沈苍云看到了远处的沈洛,看了一会儿产生幻觉,把他当成了别人,“王铁牛,还记得当年的赵光宗吗?” “我告诉你,我不是沈苍云,也不是沈睿,我就是那个,当年被你赶出赵家村的赵光宗!” “如今,老子发达了!” 说到这里,沈苍云爬起来开始张牙舞爪,“老子如今当了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知道老子多大的官吗?灭了整个赵家村都是可以的!” “王铁牛,迟早有一日,我会让你跪在我的脚下求饶,学狗叫,摇尾巴!” “老子要把你的女人、你的女儿,送到青楼去,千人骑万人枕!” 沈苍云双眼猩红。 从他口中出来的每个字,每个人的名字,每个地名,都是沈洛陌生的。 “他怎么变成了这样?” 沈洛心神俱震,愕然看向沈煜。 沈煜浑身冰凉,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一股绝望的气息,“上次他从宫里出来去找如意,遇上萧尚书要认如意为义女,就成这样了。” 沈洛一惊,“萧尚书?” “你说的是萧平歆的父亲吗?他为什么惦记上了如意?” 印象中,如意和萧家一点关系都没有。 怎么最后变成这个样子? 沈煜心情复杂,“皇上的圣旨,封了如意为御前掌印,也让萧尚书当她的义父。” “这是在给她铺路。” 沈煜脑子虽然不那么灵光,但至少也在御前行走好几年,何况时隔两日,想也想明白了。 “父亲涉嫌税银案必死无疑,有可能还被诛九族,所以皇上此举,就是让如意和我们划清界限,怕诛九族的时候,连累了紫薇福星。” 说到这里,他不由苦笑出声。 “都是一个家里出来的,命运却如此不同。” 沈洛听着这些话,震惊之余想到沈家做过的事情,想到王半仙给他看过的东西,失神道:“她死过一次,也该出去了。” 只是,她已经走得那么远,站得那么高了么? 御前掌印,皇上身边的人。 沈洛之前,想都没想过这样的位置。 沈煜看着他,面色有些复杂,“明天就是她的认亲宴,即便是太子死了,皇上也没说取消这个认亲宴。” 沈洛闻言有些愕然。 忽而想到,一个月前沈娇娇的认亲宴。 多么讽刺,前脚沈家大张旗鼓给仇人办认亲宴,逼着自己的亲生女儿。 后脚,亲生女儿也不再是自己的了,自己不稀罕的人,别人视若珍宝,要给她办认亲宴了。 还是皇上的圣旨。 天翻地覆,便是如此。 沈洛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但终究今时不同往日,他垂眸道:“她该得的。” 沈煜没话可说。 之前不要沈如意的是他们父子,现在又要去怪她给别人当女儿、当妹妹,没有这个道理。 “你照顾一下父亲吧,我一个人实在是没办法了。” 沈煜没办法面对这样的沈苍云。 他感觉自己从根上就脏了。 从一开始,他就接受了不对的观念,走到最后成了如今这个样子。 沈洛看着沈苍云却觉得有些恶心,“我与他之间,早就没关系了。” 元公公说,他配不上母亲的姓氏。 沈洛眼眶一红,收回目光说:“皇上下旨,寒潭之事暂不追究,但没多说一个字。” “我来,只是告诉你这件事情。” 他说完就要走。 迎面,却进来一个黑衣男子,一下子让他的脚步定在原地,“你——” 是风雨阁的人。 是改头换面的风影! 沈洛见过他,正是因为此人,他才去的羊城,拿回了布防图。 却没想到,此刻他又出现在了眼前! 沈洛浑身冰冷,“你还有什么指示?” 第277章 沈苍云被关进柴房 “看着点沈苍云,若是发疯把有些话传出去,那你上次那点儿功劳,可就压不住了。” 风影瞥了眼院内。 沈苍云看见他之后,又把他给认错了,“沈缙?你不是死了吗?” “你又诈尸了?” “我告诉你,就算是重新活了过来,我也能给你送下去!” 沈苍云的眼神变得阴狠,歹毒,“你妻儿老小,都被我送上了西天,你还回来干什么?” “我要杀了你!” 他说着,竟然踉跄起身,拿起边上一根棍子,当成刀剑举着冲向了风影! “你疯了吗!” 沈煜直接气红了眼睛,上前一把把他推到在地,“我怎么会这么倒霉,有你这样的爹!你是不把全家都害死不甘心是吗!” 刚刚,沈苍云这些话,可真是让他心惊肉跳! 上次在寒潭之上,沈娇娇说沈苍云顶替沈缙,当了县令,改了名字,又用税银步步高升,走到今天这一步。 这桩桩件件,拉出去都是要被诛九族的! 现在,沈苍云发疯,却把这些话挂在嘴上,肆无忌惮! 沈煜双眼猩红,把他按到在雪地上,双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恨不得让他现在就咽气。 风影也被震惊到了。 他知道沈苍云不堪,却不知道他不堪到了这种程度,现在居然真的变成了一个疯子! 但看沈煜也失控了,他不由提醒一句,“沈大公子,你今日要是掐死了他,你也跑不了。” “弑父、杀害朝廷命官,这样的罪名,你担得起吗?” 身后,风影的声音低沉、瘆人。 沈煜心神俱颤,松开了沈苍云。 沈苍云喘过一口气,躺在地上大口呼吸,盯着灰蒙蒙的天空,意识一瞬间有些空白。 “他就算是要死,也轮不到你来动手。” 风影瞥了眼沈苍云。 他恨不得千刀万剐了这个老东西。 可是,他还有用! 就算是要死,也要发挥出最后的余热,一直维持到殿试之后,等皇上彻底剪除了其党羽才可以。 否则,会引发新的混乱。 一旦混乱,就会死人。 不怕死人,是怕死无辜的人。 风影看向沈煜,“你们兄弟要想活下去,就看好你们这个疯子爹!” 说完,转身离开。 “他什么人?” 沈煜盯着他的背影,有些毛骨悚然,“他为什么帮我们?” “……” 沈洛不知如何解释,要说他是风雨阁的人,又想到上次此人的威胁,最后只能说:“前两日我去羊城追回布防图,便是此人帮忙。” “他对我们,应该没有恶意。” “你去了羊城?” 沈煜这才反应过来什么,“所以,你今天进宫去了?皇上告诉你,寒潭一事不追究?” “……是。” 沈洛认了下来,“但……我也要走了。” 他不想留在这里。 说完转身就要走。 沈煜下意识阻拦,“你们都走了,我怎么办?” “你也可以走。” 沈洛转身,看了他一眼。 “你——” 沈煜愕然,目送沈洛离开,才意识到自己长这么大最像沈苍云,即便是厌恶极了眼前这一切,他也做不出来离家出走的事情。 沈洛消失在了门口。 恍惚之间,沈煜似乎看到了当时沈如意离开的场景,那样决绝那样冷漠。 当时他感觉到的只有厌弃和愤怒。 此刻,那些情绪却犹如一柄尖刀,狠狠扎进了他的心口。 彼时,他以为沈如意不懂事。 此刻,才意识到自己的懦弱。 他做不到像是沈如意那样,坚定地离开这个泥潭,也做不到像是沈齐那样,跑去北疆重新给自己谋一个未来。 也做不到,像是沈洛这样,失望了转身就走。 他只能一边厌恶,一边恐惧,困死在这样的厌恶与恐惧当中—— 他害怕未知。 害怕离开熟悉的地方,难以设想离开之后要面对的未来。 想到这里,他在原地蹲下来,抱头痛哭。 然而沈苍云却爬起来,充满侮辱性的在他脑门上踹了一脚,“王寡妇,你他清高给谁看?老子不过是拿你泄一次火,你就弄得满村皆知?” “今日落在我手上,我让你知道什么叫践踏、什么叫侮辱!” 沈煜愕然,抬头看着他。 他哪里长得像个寡妇了? 沈苍云在臆想什么? 然而,在他诧异无比的注视之下,沈苍云居然一声大喝,“来人,把她给老子按住、扒光!老子今天要玩死她!” 然后他开始解裤腰带。 “呕——” 哪怕是亲爹,沈煜这一次也扛不住了。 他当场呕吐,咒骂了一声,“死,你给我!” 然后,抓起边上那根棍子,一棍子敲在了沈苍云的脑袋上! 沈苍云眼前一黑,意识出现刹那的清明。 低头,在看到自己褪去一半的裤子时,一股恼羞成怒涌上心头,突然喷出一口黑血。 随后,轰然倒地。 沈煜吐了好久,那种恶心的感觉依然无法纾解,忽而想到之前自己对沈娇娇生出的那种龌龊心思,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难道,是和沈苍云一样的脏东西吗? 突然之间,沈苍云像是一面镜子,照见了他的内心! 沈煜目瞪口呆,一股浓烈的自我厌弃涌上心头。 他爬起来,有些木然地拖着沈苍云,将他丢进了柴房里。 然后,从外面将门锁上。 在离开的那一个瞬间,他产生了一种似曾相识的错觉—— 曾几何时,他也这样把人锁进去。 是沈苍云下的命令,是他动的手,关在里面的人是沈如意…… 如果说今日沈苍云被关在此处是风水轮流转,那么什么时候会转到他头上? 他想起自己在寒潭之上割掉了鬼医的舌头。 那时候,他把鬼医当成了沈如意。 那么,会不会有一天,他的舌头也会被人割掉,血淋淋地无法再发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 突然之间,沈煜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到那时候,那个对他动手的人,会是沈如意? 还是容宴? 而此刻。 另外一个地方,一个面容青白,毫无血色,犹如厉鬼一样的女人正在嘶吼,“你们杀我母亲,杀我阿姐,我一定要让你们千万倍奉还!” “我要你们下地狱!” 她的双眼猩红,眼底只有仇恨的业火,似要焚尽一切。 一个俊美的男子在安慰她,“如果心里很痛,又很恨的话,就要保持冷静,养好身体,改头换面,如此才有未来、希望可言。” 他的语调堪称温柔。 但却有种魔鬼一般的蛊惑,叫人容易产生幻觉,跟着他走,“我带你去见梁太医,他会给你希望。” “我也会。” 幽暗的密室里,男人嘴角上扬。 一抹邪恶的美,在暧昧中绽放,勾魂、蛊惑,却极致危险。 第278章 放我出去! “我要见梁太医!” 女子抬头看向她,身体里涌动的极致寒意让她脸色苍白,呈现出淡淡的青色,身体颤抖,但眼神偏执! “现在,马上,我要见梁太医!” 男人的手抚过她的头发,语调蛊惑温柔,“放心吧,我们很快就会离开北齐,最晚三天,我们就会南楚边境的那座小城里,见到梁太医。”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显得阴柔。 “那现在,马上出发!” 女子深呼吸,眼底一片坚定。 确切的说,除了仇恨,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她,就是沈娇娇。 游过寒潭,一路逃窜。 虽然有人接应,但是没有什么能够阻止寒潭在她体内留下的寒毒,此刻只觉得五脏六腑都是冷的,就连灵魂都像是要冻僵了。 她已经忘记了怎么哭泣。 男子看着她这个样子,眼底露出一丝丝满意,“好,本殿马上安排。” 此人,正是南楚四皇子慕容枭。 他已经拿到了北齐三皇子传给他的布防图,此番顺着小路回去,便可以照着布防图开始备战,只要此战胜利,他就能彻底控制南楚北部二十五万大军。 到时候,无论他的父皇是否喜欢他,结果都会注定。 他想到这里,嘴角露出一丝丝笑容。 此刻,他柔和、温良的样子,更像是沈娇娇的仆人,有求必应。 沈娇娇已经彻底被仇恨控制。 只要稍微加以引导,她将在他手上无往而不利。 慕容枭心下冷笑了一声,甚至亲自抱起沈娇娇,送她上马车,“你要知道,往后若还想回到北齐,就不能让人再认出你来。” 马车上路之后,他开始给沈娇娇洗脑。 “你的母亲,是南楚的巾帼英雄,你是英雄的女儿,为母报仇,不应该只是局限在沈家。” “你要知道,只有一个沈家,是杀不了你母亲的。” “你还不知道你母亲叫什么名字吧?她叫萧红叶,是萧红灵的姐姐。” “萧红灵其实是你小姨,她是为了保护你,避免被人发现端倪,才让你叫她姐姐的。” “而她,是被很多人联合害死的。” “比如,容宴。” “比如,那个紫薇福星。” 说到这里,他静静看向沈娇娇。 这些话半真半假,但是真相在他心里,别人无从知晓。 今日在沈娇娇这里,他就是绝对的王。 沈娇娇浑身冰冷,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身子颤抖起来,嗓音沙哑,“我会让所有人下地狱。” “这就对了。” 慕容枭牵住她的手,露出迷人的微笑,“在本殿心目中,你也是南楚的女英雄。” 他的掌心温暖。 对于浑身寒意的沈娇娇而言,这犹如是另一种极致的吸引,让她想要靠在他怀里去。 而慕容枭洞悉人心,的确也这么做了,“我会保护你,帮你,等你完成一切之后,亲自接你回家。” 他轻轻一拉,沈娇娇就跌进了他的怀抱。 一种温暖的气息将沈娇娇笼罩,却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暖意让她产生了一瞬间的混乱和错觉,仿佛身在母亲的襁褓。 她娘死在她六岁的时候。 如今二十年过去,她的记忆已经模糊了,但感觉却像是烙印在灵魂深处,让她想要皈依。 她说,“好。” “睡吧。” 男人抬手,温热的手掌抚过她的脸,那种暖意让沈娇娇闭上眼睛,陷入梦中,随后却又哭了起来。 她低低地抽噎着。 像是一个重创之后,不甘心死去的猫咪。 梦境里,她看到自己被黑色的铁链困在囚笼当中,无法脱困。 她在哭泣,在呐喊,“放我出去!” “放我出去!”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那么小就没了娘,为什么自己经受了那种非人的折磨,使尽浑身解数,却还是不能报仇雪恨,却又害死了一个对自己至关重要的人? 她也不明白,为什么男人们可以练武、入学、可以用更让自己舒服的手段去达到目的,她却只能出卖自己的身体? 她跪在黑暗里呕吐。 吐出来的,是那些男人扭曲的、龌龊的、油腻又恶心的脸,以及她自己的蝇营狗苟,拼了命想要用身体取悦他们,却又得意洋洋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她又看见了自己的脸。 她好讨厌那样的自己。 很小的时候,她的嬷嬷说:“你想要给你娘报仇,你就必须要学会利用自己的优势。你柔美、娇弱,男人们见了就会产生保护欲。” “你能在床上放得开,男人们就会对你欲罢不能。” “如果你想取悦一个男人……” 二十年来,她对这些话深信不疑,也觉得自己练习得炉火纯青。 可此时此刻,她却产生了怀疑和动摇。 她要报仇,为什么要让男人产生保护欲? 为什么要让男人欲罢不能? 为什么,她要将自己变得像是一条狗一样,先给男人摇尾巴,才能伺机从他们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突然之间,她挣扎起来! “放开,放开我!” 她挣脱了慕容枭的怀抱,跌坐在马车上,大口喘息,呼吸出来的只有寒气。 胃里边好难受。 她好想吐。 治好病之后,她要做她自己。 她的死寂的眼底闪现一瞬间的锋芒,随后消失不见,“对不起,做了个噩梦。” 她不要再去讨好男人。 母亲、小姨的事情,她都要自己去查清楚。 她抬起头,提出一个要求,“除了见梁太医改头换面之外,我还有一个要求。” “你说。” 慕容枭先是有些诧异,随后又露出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显得很大度。 沈娇娇说,“我要学医、炼毒,我要练武。” “……” 慕容枭明显愣了一下。 回神之后说:“你学医炼毒我能理解,但是练武估计不行,时间太晚了。” “让我试试。” 沈娇娇盯着他,不肯退让。 “……行,我给你找师父,但是能学到什么程度,就看你了。梁太医的武功也不差,如果你能说服他,你跟着他学也行。” 对于沈娇娇学什么他不在意。 他在意的只有一样,让她好好成为自己的棋子,在自己的夺嫡、篡位之路上开路。 沈娇娇没再说什么,蜷缩成一团靠在了角落里。 马车穿过小路,在出城的时候根本没有被阻拦,显而易见边疆有些人已经烂透了。 …… 此刻,三皇子的人在寒潭边上聚集。 “找到沈娇娇了吗?” 他站在凛冽的寒风当中,之前忙着算计太子,此刻才生出一股不安—— 按理说,沈娇娇落下寒潭,应该跑不远。 可是,他亲自带人布下天罗地网,至今却没有好消息传来! 第279章 比沈家五个公子都难缠 总不能说,沈娇娇当真逃走了吧? 三皇子心头,难得窜起一道不安—— 沈娇娇知道他太多的事情,如果这个女人彻底失控,那就犹如一把剑悬在了他的头顶,会让他寝食难安。 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这把剑会掉下来。 去追查的人明显倦怠了,呼出的每一口气都是白雾,冷得口齿不清,“没有任何踪迹。” “眼下这个季节,寒潭的水足以冻死任何人,他们想要逃走,就要在寒潭里面游出去很长一段,沈娇娇身体不好,她撑不住那么久。” 三皇子眉心紧皱,“可是她是南楚人,会水。” 和北边的旱鸭子不能相比。 属下愕然,“那就算是会水,也撑不了那么久吧?” “寒潭两侧、上下游没有任何痕迹,多半是死在了寒潭里面。” 他看向寒潭,面露凝重。 这地方,夏天人都不敢靠近。 何况是冬日。 对于北齐的旱鸭子来说,这地方就是绝地,没有人愿意主动靠近,更遑论下去找人。 人找不着不得到两说。 下去的寻人的,肯定会丢掉半条命,甚至死在下面倒是一定的。 北齐人对寒潭,有种院子骨子里的恐惧, 最后,三皇子只能道,“那先回去吧。” 他养人不容易,也不乐意让这些人为了沈娇娇跳下寒潭,成为一个废物。 但皇帝让他抓沈娇娇,他却没能找到。 这事儿不好交差。 想到这里,三皇子吩咐下去,“找一件和沈娇娇当时穿的一样的衣服,做做样子吧,就说在岸边发现一片碎布,人应该是沉底了。” “父皇应该不会叫人下去搜。” 他看着寒潭黑幽幽的水,有种窒息的寒意涌上心头。 这个地方很奇怪。 冬天其他地方的水都结冰了,这里不结冰。 夏天其他地方的水都温热了,这里依然沁骨严寒。 这好像是一潭死水。 可它分明又是往下流动的,到了下游会温热起来,就只有这半段常年冰寒彻骨。 真是令人费解。 但这个念头,也只是在三皇子脑海里一闪而逝,他就带着人回去复命了。 …… 如意在去慕家的路上,遇上了他。 三皇子风尘仆仆,一副刚刚在外面劳碌过的感觉,正在装模作样问路上巡逻的城防军。 “本殿才出去一天,怎就已经满城缟素?” 他瞪大眼睛,一副紧张错愕的样子,“是谁出事儿了?” 演得挺逼真的。 因为这两日城中加强防卫,路过的行人和马车需要检查,所以如意也被堵在一处。 她看着三皇子的模样,觉得有些讽刺。 但是面上,却没有表露出任何异常。 城防军地位不如三皇子,只能认真回答:“太子殿下遇刺身亡,皇上下令全城巡查,抓捕凶手。” “怎么会这样?” 三皇子一个趔趄,好像这事儿他完全不知情。 在短暂的错愕之后,脸上露出悲痛的表情,“到底是谁,要杀皇长兄?!” 如意若不是见过他的嘴脸,若不是知道他和沈娇娇之间那些龌龊,乍一见他这个表情,就要信以为真了。 皇家的每个人都在演。 准确的说,朝廷中的每个人都在演戏。 在外面,是根本见不着他们的本来面目的。 这是如意最近感受最为深刻的地方,她只是静静看着,并未多说什么。 城防军回应三皇子的话,“还在查,具体怎么样了我们不清楚,三殿下若想要知道,恐怕得去进宫问皇上,或者找大理寺卿方大人。” 三皇子面色难看,严词吩咐下去,“你们好好巡逻,务必要找到谋害皇长兄的凶手!” “本殿要亲自活剐了他!” “……” 没有人说话,只是给他让开了路。 三皇子骑着马,穿过城防军的封锁线,往里面走去。 如意在后面拿出证物,验明身份。 随后,也过了封锁线。 却没想到,前头三皇子突然回头看向她,“昭阳郡主这是要去哪里?” “……” 如意深呼吸,没隐瞒,“去探望慕姐姐,之前她帮过我忙,我要去谢谢人家。” 其实,今天上午慕如霜来看望过她。 而这会儿,容宴刚刚走,去忙朝中的事儿。 她也要去慕家,给慕老爷子再施针一次,这样药性会发挥的更好一些,好得快。 三皇子眼神流转,点头,“确实,你和慕大姑娘从小关系就好。” 说着,话锋一转。 目光落在如意脸上,“上次在顾家见你,本以为你和顾清华退婚之后便没有后续了,却没想到,你父亲和沈家几个公子,却做出那等丧心病狂的事情。” “寒潭之事,多亏你聪明,才躲过一劫。” 三皇子看着她,心情其实有些复杂。 他原本以为,沈如意一死,想要扳倒沈家还需要一点铺排。 却没想到,沈家居然被沈如意搞垮了。 速度之快,叫他这个幕后主使都措手不及。 如今,如意已经是御前掌印,很快便会伴随他父皇左右。 三皇子起了拉拢之心。 “听说你很快就要进宫,宫里也不是安生的地方,风起云涌,明争暗斗,全都是围绕着父皇展开。” “你在宫里,若遇上什么麻烦,可以去找我母妃帮忙,她一定会竭尽全力,护你周全。” 不等如意回答,又道:“此番进宫,我会跟母妃说这件事情。” 全程,如意都没来得及插话。 他一个人,就把所有的话都说了。 本以为,如意中间没插嘴,便是她自己对入宫也没有胜算,心中不安,所以才没拒绝他的橄榄枝。 却没想到,等他自顾自把话说完了,如意才从容开口,“三皇子也说了,我进宫要伴随在皇上左右,难道宫里还有人想要杀了我么?” “是想要国运衰微?” “还是冲着皇上来?” “若有的话,还请三皇子殿下明言。” “毕竟,我一个区区的紫薇福星死了也就是死了,但若是冲着皇上来,那事情可就麻烦了。” “毕竟,他是您的父亲。” “您应该,不会想看到他出什么事儿把?况且,如今太子遇刺,正是风声鹤唳时,谁知道还有什么人坐不住,想要对皇上不利?” 第280章 属于“她”的光芒 她言辞精准,简洁明了。 语调不高,语速也不快,但是每个字都像是刀子一样,一刀一刀戳破三皇子的伪装。 三皇子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这话他怎么答? 若说宫里真的有这样的人,证据呢? 他信口雌黄,必定惹祸上身。 若说没有,那他自己刚刚那一番话,又是什么目的? 不是打自己的脸么? 一瞬间,四目相对三皇子僵住、皱眉,难堪起来。 同时,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御前掌印。 她好像,比沈家五个公子都难缠! 沈如意和他对视,眼神平静。 那种眼神,有种洗尽铅华的沉静,又像是一面镜子,能够照见所有人内心的黑暗。 从地狱里爬出来,她并未被仇恨和痛苦蒙蔽双眼,反倒是犹如一把利剑,经过打磨之后熠熠生辉。 抖落一身污垢,此时清华漫天。 三皇子莫名败下阵来,眼神一闪道:“本殿关心则乱,你当我随口一说,你随口一听,往后若是遇上类似情况,去找我母妃帮忙。” “若没有遇上,那就更好。” 他脸上露出笑容,“本殿先走了,昭阳郡主不必较真。” 这一抹笑容,是一种本能的掩饰。 但是,在此时此刻的京都,以他的身份却显得格格不入,太过异常—— 太子刚死。 他刚刚还在城防军面前上演过兄友弟恭的悲痛,转眼就朝着如意露出笑脸,他自己一时不察,但是局外人一看就懂。 如意目送他远去,垂眸,眼底一抹笑意若隐若现。 铃铛歪着头,“这三皇子很会演啊,但是又演得不到家,太子死了他恨不得放鞭炮吧?” “我们不掺和皇子们夺嫡的事情。” 如意抬眼瞥了眼铃铛,“人在朝中,话越少越安全。” “皇家和朝臣们虽然看似一体,但本质上是分离的,他们是君,我们是臣。” “九龙夺嫡,那是皇族的家务事。” 如意没有那么自大。 眼下她能做的,只有把眼前的事情做好。 铃铛点头,“你说得对。” 她话不多,姿态恣意,颇有些无法无天的感觉,若跟了旁人会觉得她不够知书达理,但是如意喜欢。 可能是在后宅关久了。 如意格外向往自由,她不会再轻易将自己困在任何势力的漩涡当中。 快到慕家的时候,景三送来了新的消息。 “三皇子没找到沈娇娇。” 他看着如意,眼神有些复杂。 毕竟,如意走到今日,至少从表面上看上去,沈娇娇是她的死对头,她应该恨不得沈娇娇死。 但如意的脸上,却依旧没多大反应,只是道:“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是。” 景三从掀开的车帘下方,灼灼看着她。 “也正常。” 如意的反应让他诧异,“南楚的探子从二十年活跃在漕帮,直到今天渗透京城,他们不可能只有那两三人。” “从寒潭的情况来看,沈娇娇已经做好了要走的打算,所以才撕破脸,挖出沈苍云的龌龊事儿。” “既然这样,她就是提前做好了打算,有人接应,抄了近路,也不是没有可能。” “相较之下,三皇子的注意力一直在太子和二皇子身上,直到太子死去,才亲自去督察搜寻之事。” “可那时候,黄花菜都已经凉了。” “至于其他他派出去的人,全都是北齐的旱鸭子,虽说追查,又怎会真的深入寒潭?” “……” 景三听完这一番话,直接错愕失神。 许久,才叹了口气,“若不是亲眼见证了姑娘走的路,我还以为你早就深入朝堂,对一切了如指掌。” 如意天生是聪慧的。 只是,前世死在了“缺爱”这一件事情上,把所有的精力都用错了地方。 如今找到自己的方向,当然光芒万丈。 景三问她,“对于沈娇娇,姑娘有什么打算?要不,我们差人再追一下?” “不值当。” 如意摇头,“眼下不能动你们,况且已经过去了好几日,现在追上去也来不及。” “其次,南楚四皇子执意要开战,我方三皇子又特别愿意促成这场战争,我料想三皇子的目的是想要借助南楚四皇子的手杀师兄。” “而南楚四皇子,则与我方三皇子里应外合,以杀师兄为自己立威,掌控南楚大军。” “也就是说。” 如意看向景三,“沈娇娇走的,其实就是三皇子之前和南楚四皇子勾结的路。” “这条路要一直用到两方对垒,南楚四皇子旗开得胜,而我方三皇子登基、至少是入东宫为止。” “是以,三皇子宁愿进宫去找皇上蒙混过关,也不愿意再追下去了。” “再追下去,他就要暴露自己了。” “所以,哪怕他很想灭沈娇娇的口,眼下也只能隐忍,因为当沈娇娇走上他为南楚人开辟的那条路之后,他们就成了命运共同体。” 景三琢磨着这个话。 许久,突然意识到什么,“你的意思是说,三皇子没找到沈娇娇,不是因为他真的找不到,是不能再找下去了?” “他是怕和南楚四皇子的联盟破裂?” 这一点,就连他都没想到! 他不得不说,作为风雨阁十三影卫之一,他的武功的确远在如意之上。 但是,对于这些事情的把控,他却只能甘拜下风! 他看着如意,眼神变得复杂。 这个小姑娘,她是一个天生的将才,却偏偏是个女儿身,否则的话早就一鸣惊人了! 如意也觉得,自己一接触这些东西,就仿佛有一道门朝着自己打开了。 “所以,沈娇娇还是会回来的,我们等着吧。” 如意看了眼南边的方向,眯了眯眼睛,“而且,她下一次出现,肯定和上一次完全不一样。” 一个二十六岁的女人,为了复仇忍辱负重二十年,吃下那种伤身体的药,每天痛得死去活来,却还是坚持不懈…… 如意想到自己前世。 沈娇娇这个状态,像极了前世的她,把自己的力量用在了错误的地方—— 靠着沈娇娇这个毅力,随便做点什么不能成功呢? 如意垂眸,心绪难明。 她不会小看自己的对手。 所以,要走得更快一些。 第281章 三皇子被幽禁 马车在慕家停下来。 如意进去找慕老爷子,却见他今日大不相同,竟然没在床上躺着,而是坐在了椅子上,看她的眼底满是笑意。 “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啊!” 他打量着如意,唏嘘,“我很看好你的未来,也许有生之年,我能看到一些不一样的景象。” 因为上午他得到消息: 几日前的深夜,叶红妆去找过如意。 叶红妆的过往如意不知,但是慕远道却历历在目。 当年先皇见叶红妆,惊叹她有经天纬地之才,只可惜是个女儿身。 如今皇上,可不那么在乎谁是女儿身了。 毕竟,如意都是御前掌印了不是? 叶红妆去拜会她,还把自己的护身符给了如意。 那岂不是证明叶红妆的野心再次被点燃,希望能从如意这这一代人身上,看到属于“她”的光芒呢? 叶红妆今年,也才三十多岁。 她还有时间。 慕远道想着这些,心绪复杂缠绕。 虽说作为一个男人,他骨子里还是认为这个世界就应该男主外女主内,但同时他也看见过自己的孙女慕如霜是何等英姿飒爽。 如果叶红妆的梦想实现,那么岂不是意味着,他的孙女慕如霜,将来也有机会成为一个手握重兵的女将军? 而不只是像现在一样,在小小的宫廷领一个小小的职位,虽然被万人尊称一声“小将军”,但终究手上能用的人也就几百个。 如意不知他心中所想。 闻言笑着道:“慕爷爷的赞扬如意承担不起,但是您的祝福我收下了。” “今日我来,再给您施针一次。” “好!” 慕远道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他看着如意,许久只是说了一句,“你等我上朝。” 如意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说多了就不合适了。 慕远道已经四年没有早朝了,兵部的事情都落在曹知章手上。 所以,现在兵部算起来,其实是三皇子。 但若慕远道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那兵部就是会转而支持如意,和三皇子之间此消彼长。 是以,如意和三皇子之间,是不可能结成联盟的,有些事情一开始就注定了。 可笑三皇子今天还想着拉拢她。 但这些,如意都没有多说什么。 …… 就在如意给慕远道施针时。 三皇子进宫,见了皇帝,然后跪地就哭,“父皇,儿臣真是没想到,刚出去两天家里就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皇长兄他死得好惨啊!” 他跪在大理寺的地板上,哭天抢地,满面泪水,悲痛欲绝。 “你很伤心?” 皇帝坐在龙案背后,幽深的目光静静落在他脸上,平缓的语调听不出来他的情绪。 这句话,听上去更像是一个陈述句。 可这陈述句当中,却暗一种很微妙的东西,叫三皇子琢磨不透,只觉得心虚。 三皇子眼下能做的,只有哭。 准确的来说,对于此时的诸位皇子公主而言,所有人最正确的选择也都是跟着哭,为此悲痛,否则就显得太冷漠无情,甚至叫人猜忌了。 “父皇,儿臣请愿,带人去抓刺客,为皇长兄报仇!” 他抬起头来,义愤填膺。 因为还在哭,所以身子在颤抖。 皇帝却话锋一转问:“沈娇娇抓到了吗?” “……没有。” 三皇子一噎,只能找借口。 他拿出半截染血的破布,哽咽道:“只在寒潭下游找到这个,估摸着人是沉底了,她走不出去的。” “死不见尸?” 皇帝惜字如金,也并不多问。 三皇子点头,“寒潭被称为绝地,便是儿臣下去,也撑不过半个时辰。” “何况沈娇娇天生体弱,便是没下寒潭,她都整日胃痛难忍。如今坠下寒潭,必然是十死无生,还请父皇放心。” 三皇子找到了充足的证据,证明沈娇娇绝不会活着离开。 皇帝却是冷笑一声,“你对沈娇娇倒是挺了解。” 一句话,犹如冰雹砸在三皇子身上。 三皇子浑身一僵,都忘了哭,愕然看着皇帝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此刻说什么较为合适。 正琢磨皇帝什么意思呢。 皇帝下令,“朕叫你去抓沈娇娇,你只带回来半片碎布,甚至都没找到她的帮凶。” “此事你办得不好,责令你闭门思过一个月,不得离开三皇子府半步。” 三皇子愕然,“请父皇开恩!” 一个月的时间,正好错过了殿试! 他是皇子,当然不需要参加殿试。 但是殿试三年一次,何其重要啊? 这是朝中势力更新换代的关键,所有人都挤破了脑袋,恨不得将自己的人塞进去,或者拼命拉拢各方学子,企图扩充自己阵容! 同时,找机会打击异己,削弱其他人的实力。 他早就想好,要如何在殿试当中为自己谋利了! 可这个节骨眼儿上,皇上却让他闭门思过? 没抓到沈娇娇,对他的影响这么大吗? 三皇子心惊胆战。 他甚至在想,如果这一个月当中二皇子倒台,他被关禁闭,四皇子上去怎么办? 而且,四皇子正在查税银案。 若他立功,直接进了东宫…… 三皇子想到这里浑身冰凉,“父皇,还请在给儿臣一次机会,这一次儿臣一定不会辜负父皇!演戏正是用人之际,儿臣不敢独自苟且!” 皇帝却驳回了他,“朕意已绝,下去吧。” “三殿下请。” 元公公上前,下了逐客令。 三皇子脸色惨白,早就顾不上演戏,失魂落魄地出了御书房。 现在怎么办? 他不能真的受困与三皇子府! “皇上,要派人盯着三殿下吗?” 元公公上前,小心翼翼问皇帝的意思。 皇帝低头翻看奏折,“派个大内侍卫去。” 元公公点头,差人出去之后,这才琢磨道:“皇上,那沈娇娇……有没有可能是真的已经死了?” “她是否死了都不重要。” 皇帝没抬头,“重要的是,殿试不能让老三掺和。” 元公公恍然。 “去贵妃那边,叫容宴过来一趟,朕有事儿要让他去办。” 皇帝起身,去往偏殿。 元公公 飞快离开。 第282章 后宫危险 转眼已是黄昏。 如意在慕远道那里,得到了三皇子被幽禁的消息。 慕远道看着她,“如意,我想听听你的看法,皇上为何会关三皇子?” 他的眼神灼灼,似要将如意看透。 如意琢磨着这前后的事儿,“十天之后是殿试,今年丞相府倾塌,很多人都会被连累,虽然还没有秋后算账,但是殿试之后肯定会开始。” “那么,为什么一定要等殿试之后呢?” “是因为清算之后朝堂缺人,需要新人顶上去。” “既如此,那么这些人就必须身家清白,不能是任何人的党羽。” “眼下,太子遇刺,二皇子被牵累,四皇子等人气候未成,唯有三皇子一家独大。” “若这时再塞进去一群追随三皇子的人,那必然又等于培养起了一个沈苍云。” “皇上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换成是如意自己,她也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慕远道看着她,不禁连连点头。 随后,叹了一声,“紫薇福星,真是名不虚传啊。” 说着,看向如意,“你且去吧,宫中若有凶险,你找如霜,我会帮你。” 逆风起时,自然会损害很多人的利益。 如意进宫,除了荣华富贵之外,还有更大的危险,更深的漩涡等着她。 但慕家,不会坐视不理。 如意坐了一会儿之后,便去慕如霜告别,回到客栈去。 城里还在戒严。 她在路上遇上了曹汝。 这个人风尘仆仆,正从京兆尹衙门的方向过来,往曹家去,走得很急。 在遇见如意之后,他微微愣了一下,随后开口试探,“昭阳郡主刚从慕家出来?” 如意看向他,点了点头,“曹三公子这是?” 曹汝就是曹知章的小儿子,慕远道口中,那个四年前大婚办喜酒的人。 如意观察他的表情,见他担忧着急之余,目光在落在慕家那边时,眼底闪过一丝丝晦涩。 他没回答如意的话,而是道:“听闻你和慕姑娘关系很好,现在看来是真的,今日戒严,你居然去慕家玩了。” 说着,话锋一转,“对了,慕家老伯父病了好久,你今日去见着他了吗?” “他可有好些?” 曹汝说着,目光定定落在如意脸上。 换做往常,他不会给沈家这个小女儿一个眼神,但是今非昔比。 很快,这个小姑娘就会成为皇帝身边最为亲近的人,要么成为自己人,要么成为绊脚石,总归都不会毫无牵连。 如意也知道,自己从今往后就会和元公公一样,和朝中这些人或多或少都有些联系,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 她心下冷冷笑了一声,面上不动声色道:“还是老样子,躺在床上起不来。” “我与他说话,他刚说一句,便喘得几乎不能呼吸。” 说着,话锋一转道:“若非慕家姐姐休沐,而我与她又许久未见,否则不会在今日出行。” 之后,才朝着曹汝笑了笑,“曹三公子应该也听说过,她在顾家帮过我。” “……对对对。” 曹汝回神,干巴巴笑了一下,“那你忙,我也还有些事情,要去处理一下。” 如意勾唇,“你请。” 曹汝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改日进宫之后,你若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去找端妃娘娘,她最是喜欢你。” 说着,露出一个看起来很真诚的微笑。 “如果有需要的话。” 如意心下冷笑。 最是喜欢她? 也没见端妃在她生死攸关的时候帮忙,反倒是上次在顾家的时候,三皇子帮着沈娇娇,找了个下三滥的叫花子对她落井下石。 当她是傻的? “走吧。” 如意没再看曹汝,让铃铛赶车离开。 刚到客栈,萧平歆来了。 “明日便是认亲宴,但如今太子遇刺,我们可能需要低调一点,估计难以大宴宾客了,但朝中有头有脸的人都还是会来的。” 他看向如意,有些歉意。 但最后又笑了起来,“不过,皇上也来。” “算是对你的弥补了。” 他说着,叫人将食盒拿进来,“我顺路买了酒菜,陪你吃一点。” “谢谢兄长。” 如意面露笑容,问到饭菜的味道,也觉得肚子咕咕叫了起来,“你刚刚从宫里回来?” “嗯,皇上宣我进宫,就是为了明天的认亲宴。” 萧平歆看向如意,“明天皇上来,是给你撑场面,也是告诉别人你是他身边的人,不要打你的歪主意。” “但是,毕竟太子死了,明天可能有些事情会变得棘手,你要有心理准备。” “也就是说,明天认亲宴上,可能会有人为难我?” 如意迟疑,思来想去道:“长公主吗?” 又觉得不可思议,“可皇上不是要来吗?长公主会有那个胆量?” “是太后娘娘。” 萧平歆叹了口气,“我刚刚进宫,得元公公提点一句,说太后娘娘因为太子之死大发雷霆,言语之间很是厌恶你,说你不是紫薇福星,是个扫把星。” 如意恍然。 “我明白了。” 太子不是因为她而死,但是最近却和她牵涉最为紧密,原本皇上赐婚他们很快要成为夫妻。 但如今,太子死了,她却要成为皇上身边的人。 一升一降,难免会惹人愤慨。 如意心下冷笑一声,“太后这样想,必定是有人在她耳边吹风了吧?” 萧平歆点头,“进宫之后,你难免会成为众矢之的。” 他叹了口气,“后宫的女人身在高位却不能参政,大把的时间只能围着皇上转。” “别说你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便是一只母蚊子出现在皇上身侧,她们也都要打死。” 萧平歆说着,看向她,“还有人希望皇上与九皇子争夺你,引发内乱,他们好从中收取渔翁之利。” “……” 如意还没进宫,便感觉到了后宫凶险。 萧平歆说着,从包里拿出一沓画像,“这是宫里比较重要的人的画像和介绍,关系盘根错节,有些是浮在明面上的,有些藏着我们也不知道。” “你今天晚上先看一眼。” “这些人,明天都会出现在宴会上。” 如意接过,“谢谢兄长,有了这些就好办多了,否则明天我真的两眼一抹黑。” “嗯。” 萧平歆点头,但还是露出笑容,“咱们准备做足,剩下的事情里也不要太担心,有我们呢。” 如意眼眶一红。 这是家人的关爱。 而她两世都没有在沈家体会到。 萧平歆见她这个样子,便知道她想到了伤心事,“今日得到消息,四皇子已经到了清河县,沈家的事情……” 第283章 狗急跳墙,腥风血雨 “最晚也就是明年年初便会尘埃落定了。” 萧平歆看向她,“到时候,正好眼不见为净。” 他和如意相处得不多。 但是相处下来,觉得很喜欢她,聪慧柔和,冷静理智,可惜了生在沈家。 如意点头,“沈家的事情我已经不放在心上,他们恶人自有因果报应,不过今天三皇子没找到沈娇娇,估计沈娇娇很快要卷土重来了。” “是啊。” 萧平歆说到这里,也皱起了眉头。 “我刚刚出宫的时候,在门口遇上了九皇子,九皇子说沈娇娇走的是三皇子和南楚奸细沟通的那条路,十分隐秘。” “三皇子不敢追上去。” “若追上去,那条路就暴露了。” “……” 如意早有预料,“但也没关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这事儿我去和我师父商量一下。” 今天没时间了。 后天吧。 萧平歆点头,又放下一堆东西,“明天接你过去,这些是给你准备的行头。” 他脸上挂着微笑,略微隐忍地抬手,在如意脑壳上揉了下,“晚上好好休息,明天我亲自来接你。” “嗯。” 如意心里暖暖的。 送萧平歆出去之后,她回屋研究余道人留下的残卷,配合《般若心法》一起看,逐渐琢磨出一个可行的方案。 余道人用来增强功力的那道方子并非不可用,以《般若心法》中和,加上银针辅佐,她找到了一条险而又险的路。 她想要试一试。 那样,或可在一两个月当中,当自己的内力飙升到寻常人修习了十几年的效果。 如意提笔,在纸上写下一个又一个的药名。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深夜。 然而谁也没想到,今夜戒严的时候,竟然又有刺客找上门来。 “什么人!” 先是后院铃铛一声厉喝,四个侍卫和人打了起来。 “姑娘小心!” 寒江厉喝一声,冲了出去。 “这么多人?”景三有些愕然,“不是戒严了吗?这些人哪里来的?” 瞬间,外面一片混战。 随后,一个黑衣人闯入了房间,朝着如意直奔而来,“紫薇福星?” 他冷笑一声,“今晚就让你变成紫薇丧门星!” 杀意袭来,如意第一时间撒出一把毒药,那人攻击却犹如莽牛,一刀把她的床板砍成两半,随后又朝着躲到窗口的如意逼去。 顺脚又踹飞了边上的桌子。 “……” 如意真的有些生气了。 “你杀人就杀人,毁坏财物干什么!”如意拿出银针,刷刷朝着他身上激 射而去,“我告诉你,今天我跟你没完。” 她从沈家出来,本就穷得叮当响。 那御前掌印的小官儿还没入职呢,手上已经欠了一债,现在还要她赔偿客栈的损失…… 银针所过,那壮汉闷哼一声,“你对我做了什么?” “哐当”一声,他手上的刀坠落在地。 他也摔倒在地,爬不起来了。 如意憋了一肚子气,“说吧,谁叫你来的?” 她上前,一把摘下那壮汉的蒙面巾,手上一根银针逼近他的眼球,“要是不说,我今天就一针一针扎死你!” 壮汉:“……” 他被银针所伤? 手腕扭了扭,他试图动用内力,发现内力已经溃散,别说是逃走,就是爬起来都费劲。 如意见他迟疑,一根银针扎进了他痛穴。 “嗷——” 一声惨叫突然撕裂夜色,壮汉脸上冷汗直冒,“停停停!” 他不明白,为什么一根针的伤害这么大? “谁派你来的?” 如意眯眼重新开口。 壮汉瞳孔颤抖,盯着她说不出话,显然他并不想出卖自己背后的主子。 “你不说我来说。” 如意蹲在他面前,“想要紫薇福星死,那就是希望北齐内乱,制造一种上苍震怒、不再庇护北齐的假象,引发百姓恐慌。” “有这个动机的,只有南楚、南燕、西秦、东临和北漠人。” “所以,你是哪个国家的?” “咻!” 突然之间,一道破空声传来! 如意猛然回头,下意识侧身一躲。 窗户破了个洞,半截羽箭迎面而来,擦着她的脸过去,没入壮汉喉咙。 如意心惊胆战,扭头却见壮汉看着她,突然笑了一声,随后释然倒下。 如意皱眉,有些不解。 眼下太子遇刺正在戒严,按理说京城最不好出入,也最危险,为什么会有人选择在这个时候动手? “撤!” 外面传来一道嘶哑的声音。 随后,安静下来。 景三回来,眉心紧皱,“人太多了,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我们人太少,他们又太过分散……” “有活口吗?” 如意没多说,但是照着刚刚有人灭口这个手法,多半没有活口。 对方箭法太厉害,主要是判断力精准无比。 显然,他们是有后招的,并非所有人都出来厮杀。 果然如她所料,景三摇头,“没有活口,而且对方来了个高手,缠斗之下我无法一击毙命,他们肯定不是北齐人。” “不是北齐人,却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北齐,有意思。”如意眯了眯眼,想到了和三皇子勾结的南燕、南楚。 今天,三皇子被软禁了。 下午曹汝急匆匆赶回去,应该就是因为这个事儿。 曹汝在京兆尹衙门当差,今天在街上巡逻的有三波人。 一波是禁军,皇上直辖。 剩下的是京兆尹衙门的衙役,还有部分城防军。 那么,是曹汝放水了吗? 三皇子被幽禁,四皇子在扫尾,也就意味着三皇子想要在四皇子回来、沈家完蛋之前拿到主控权。 他急了。 那么,杀了紫薇福星,传出去就是昏君不仁,天降祸乱—— 如意一个激灵! 如果这些人背后是三皇子,那三皇子不只是要让太子和二皇子死,他还想要皇帝死! 这样,等二皇子一出事儿,他就会直接顺位继承皇位! 真是好狠的心! 如意心中不安,突然看向景三,“我今晚需要出去一趟,要么去找我师父,要么进宫,你能帮我吗?” 景三:“……” 去找老叫花子容易,但要上祭司殿。 去找皇上不容易,但是离得近。 最后,他回应道:“可以,我去去就来,你手上还有毒药吗?” 如意点了点头,她为了以防万一,这几日备了不少毒药。 景三稍微放心一些,直奔九皇子府。 这办法他想不到,只能让容宴去想。 而刚刚的刺杀事件,也需要迅速禀报容宴,看看他有没有下一步的安排。 铃铛等人进来,“尸体已经收起来了,一共七具,没想到啊没想到,他们身上居然有城防军的令牌,难怪能在戒严的情况下肆无忌惮。” 第284章 在死亡当中淬炼出来的 “……” 如意对此也很无语。 朝堂争锋,狗急跳墙的时候竟是如此腥风血雨之势,她这点实力根本不够用。 她把这几天大家送她的比较值钱的东西全都塞给了铃铛,“把这些东西拿去典当,帮我去买这些药。” “行。” 铃铛不懂,但也不问,拿了东西直接走人。 如意扫了眼屋里,想找个地方坐下来,才发现床塌了,桌子碎了,椅子断了脚。 真是好得很。 她只能在半截木板上坐下来,叫寒江把尸体抬到大理寺去。 随后,心事变得沉重。 紫薇福星…… 她越来越感觉到了这四个字的分量—— 既然是福星,那福星落,便代表灾厄降临,百姓惶惶不可终日,有心人兴风作浪,各地起义,外邦入侵…… 往后,除了沈娇娇想要她死之外,北齐内部那些想要在动荡中逆行获利的人、和外邦所有人,都会想要她死。 这才几日? 她几乎隔三差五就遇刺。 如意闭了闭眼,叫琅琊几人守着外面,随后给自己施针。 先准备吧,她必须要用最快的速度催生出内力。 余道人留下的,除了药方之外,还有呼吸法。 如意照着上面的方式呼吸,同时利用银针配合,疏通拥堵的气脉,这是内功的基础。 没有内功,只能在兵营里当个武夫。 而无论是老叫花、容宴还是般若堂的意空禅师,他们最强都是内功。 而这,也是最难练的。 可她并没有别的路可以走,因为脑门上“紫薇福星”这四个字,就让她成了各方的活靶子,没有自保能力不但无法存活,还会连累这个国家陷入混乱。 如意深呼吸,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门口,琅琊静静地看着她。 逐渐的,她对这个小小的少女产生了一丝丝敬佩—— 世上多少后宅出来的小姑娘,能在刚刚经历刺杀之后,就如此冷静地进入往前走的状态呢? 她的内心,该是何等的强大? 如意的内心,是在死亡当中淬炼出来的,她当然已经无所畏惧,剩下的就只有往前冲。 …… 夜半,鹅毛大雪笼罩了京城。 京城戒严两日了,但是毛都没抓到一根,反倒是紫薇福星遇刺。 消息传到大理寺的时候,方亦洲嘴角直抽抽,带着尸体连夜就进宫了。 容宴刚从宫里出来,就遇上了景三。 景三把情况大致和他说了一下,然后问道:“姑娘说想见大祭司,或者直接面圣。” 但,没说想见容宴。 景三脑海里闪过这句话,眼神有些古怪。 容宴想了一下,点头,“那就送她去见父皇,李相宜正好也在。” 她没说要见他,那多半就是她说的事情不方便由他带话。 容宴心里并无猜忌。 “你带着她进宫,我会打好招呼。”容宴说完,转身返回皇宫。 而景三回来,去找如意。 “她这是……”话到嘴边,景三看着盘膝坐在屋里的如意,面露惊愕,“银针强行冲击堵塞的经脉?要上天啊?” 即便是他当年,也是一点点冲击的。 如意想一次性冲击? 这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她不疼吗? 是疼的。 如意此刻,惨白的小脸上满是冷汗,身体时不时有些抽搐,这是针灸的自然反应,但又不自然—— 没有人会试图用银针一次性冲击穴位。 那样一个不小心,会死人。 “你看她的呼吸……” 琅琊已经看了很久了,逐渐感觉到异常,“他那是《般若心法》吧?但好像又有点区别。” “……是道观的法子,和《般若心法》融合了。” 景三嘴角直抽抽,“算了,我帮帮她吧。” 他把剑丢给琅琊,来到如意背后坐下,双手推住她的后背,将自己的内力导入。 如意嘴唇紧紧抿住。 她疼得说不出话。 身体的淤堵在银针的冲击之下,像是她的皮囊当中冒出了一个孙猴子,左边一拳头右面一脚,上面一棍子下面一棍子。 到处疼,窜来窜去的疼。 有时候到了檀中附近,疼得她气儿都喘不上来。 但有了景三的内力引导,就会稍微顺畅一点点。 转眼半个时辰过去了。 大冬天的她像是从热水里捞出来的,琅琊进来当场给她用狐裘裹上,“你不要命了?一不小心,是要死人的。” 如意靠在她怀中,只觉得自己快要死过去了。 那种疼,仿佛抽干了她浑身的力气,她现在只想昏睡过去。 但是身体的感觉,却与之前不同。 有种未知的东西,在体内流畅起来,感觉身体变得轻盈,让她热泪盈眶。 景三重新抱起了自己的剑,“你休息一下,黎明我带你进宫。” 如意点点头,靠着琅琊就昏睡过去。 梦境是混乱的。 混乱中,到处饿殍遍野,她领了一对骑兵,从山坡上俯冲下去,杀得昏天黑地…… …… 此刻,方亦洲出现在了御书房。 “今晚刺杀紫薇福星的人不下三十,死了七个,剩下的跑了,他们身上是城防军的腰牌,但从骨骼来看,比北齐男人偏小,应该是南楚、或者南燕人!” 皇帝瞳孔漆黑,双拳紧握。 他最爱的女人,死在了南燕的刺客手上! 如今,他们又来杀紫薇福星? 还从城防军出来! 皇帝缓缓深呼吸,“叫城防军首领来一趟。” 可真是动荡的一年。 城防军首领是从先皇手上遗留下来的,在那个位置上已经二十年,却没想到走到今日…… 沈家倒了,不但丞相府的党羽需要大换血,现如今,城防军、京兆尹府,六部…… 似乎都需要大换血。 否则的话,这朝廷是谁的都不好说了。 方亦洲出门之后,元公公进来,低低道:“皇上,紫薇福星托人传话进来,说想见您一面。” “准!” 皇帝点头。 他不知道如意为什么要见他,但是他也想看看她的反应,对于一个北齐守护神的路而言,如意才是刚刚开始。 浓黑的夜色里。 皇帝扭头看向李相宜,“你觉得,今晚的人是谁派去的?” 李相宜:“……” 这是他能说的吗? 他现在甚至有些担心,如意进宫会说出特别冒犯的话。 最后,他只能道:“谁得利,谁动手。” “老狐狸!” 皇帝哼了一声,“我觉得你徒弟会比你真诚一点。” 他看向门外,对如意此次进宫并非没有期待。 若她也像是李相宜一样,那么这个福星……他就选错了。 李相宜这样的人要有。 但不能整个朝堂上,全都是这样的人。 那样,他身边还会有谁呢? 第285章 御书房中断吉凶! 一股高处不胜寒的感觉,忽而在刹那遍袭全身,皇帝下意识扯过边上的外套给自己披上。 李相宜汗颜。 如意可以说,是因为如意是初生牛犊,影响力太小,说了也动摇不了什么。 他不可以说,是因为他手上权力太大,懂太多干涉太多,会让皇帝觉得僭越,反倒猜忌到了自己身上。 这能一样吗? 他不是看不懂皇帝的寂寞。 可,寂寞本来就是皇帝的一部分。 若这份寂寞真的被破坏了,那也就意味着皇帝失去了他的威严,震慑不住下面的人了。 …… 深夜。 如意洗漱一番之后,随着景三进宫。 这是她第一次去皇宫,随着元公公穿过宫中的道路时,她有种陌生和不太舒服的感觉。 因为原本肃穆的宫廷,因为太子遇刺满目缟素,看上去更加沉重威严了。 “听说今晚再次遇上刺杀,你没事儿吧?”元公公朝着她露出温和的笑。 再过半年,等如意熟悉宫中的一切之后,他也就该退居幕后养老去了。 如意轻轻摇头,“我没事儿。” 元公公也难免猜测她此次进宫的目的,但是已经不适合多问了。 如意跟着他,无声进了御书房。 御书房当中,皇帝在龙案背后,看上去有些憔悴。 李相宜坐在下面两米远处。 如意跪地,“如意拜见皇上。” “平身。” 皇帝打量着眼前脸上还带着一点点婴儿肥的少女,有种不是很舒服的感觉涌上心头—— 前些年,北齐天灾人祸加上战乱人丁稀少,为了扩充人口,最早的时候女子十二岁就出嫁了。 可此刻,他看着如意那张脸,依旧觉得太小。 这种软嘟嘟的小姑娘,早早出嫁承担起整个家,生儿育女,相夫教子。 说到底,还是北齐太弱小啊。 皇帝心头沉甸甸的,问她:“听说你想要见朕,是为了什么?” 他的语气难得柔和。 如意年纪小,她从皇帝的眼神当中,感觉到了那种长辈的慈祥。 虽然很隐忍,但却令人安心。 今晚要说的话,如意在路上深思熟虑过,她开口道:“如意此次前来,是因为担心陛下安危,我担心有人要对您不利,应该早做防范。” 她当然知道有些话说出口锋芒太盛。 可是,现如今皇帝和她是一体的。 皇帝死了,对她只有坏处。 紫薇星都死了,要她这个福星干什么? 所以,她必须要出来,说出自己的怀疑,“如今今晚遇刺,出手之人混入城防军。” “他们从敌人到混入城防军成为自己人,埋得这么深,藏得这么好,就是为了在最关键的时候出手,达到利益最大化。” “可今晚,他们却选择铤而走险。” “还是在全城戒严的时候。” “这证明,需要他们赴死的时间到了!而如意身上只有虚名,不值得他们暴露付出这种代价,唯一的可能性是,他们此举实乃掩人耳目。” 这一番话说完,整个大殿里鸦雀无声。 不但李相宜眉心紧皱,就连皇帝都面色凝重,元公公更是脸色有些发白。 显然,如意的分析出乎意料。 但又,直击要害! “继续说。” 皇帝看着她,嗓音有些沙哑。 他原本以为,如意是受了委屈,所以来找他主持公道。 那样虽然会让他有些失望,但是孩子还小,也能理解。 但却没想到,她进门之后丝毫没有提及自己受过的惊吓和委屈,更触及了一个他和李相宜都没来得及想的问题! 刺客针对如意,他和李相宜都知道,这些人是对紫薇福星出手—— 福星死,天下乱。 但没想到,如意想到了更深的一层。 他们没来得及想到,但是此刻却感觉犹如芒刺在背—— 因为,如意说出来的这一番话,才最符合逻辑! 是的,今晚全城戒严! 这就意味着,刺客出来很容易暴露身份,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抓,还会牵连很大一片人,最后甚至有可能被一锅端了。 无论是出手,还是撤退,都比往常难十几倍。 而且,他们混入城防军需要多久?花多大力气才能不被人怀疑? 但,今晚他们选择暴露了!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背后的人狗急跳墙了! 既然时间这么紧急,那他们的真实目的,就不是为了刺杀紫薇福星。 因为福星死到天下乱之间,没有三个月到半年、甚至一年的时间,是酝酿不开多大的乱子的。 犯不着这么着急! 这也是让如意心惊胆战的事情。 如意开口,说出自己的猜测,“沈娇娇从沈苍云房间里拿走的是布防图,这证明南燕和南楚即将进宫,而且他们很着急。” “为什么这么着急?” “原因也很简单,一是因为布防图失窃这个消息一旦被我们得知,我们就可以更换布防,让他们得到的东西失效。” “二是因为,今年北方大雪,道路封阻,一旦战乱起,我们的供给会跟不上,更利于他们北上,所以他们在抢时间。” “而沈娇娇能来京城,混入丞相府,南楚能把迎春楼开到京城,能让人混入城防军,这只能证明我方有奸细,且处在高层。” “太子遇刺,南楚不可能这么快得到消息,埋伏在此处的人不会在没有得到指令之前行动,唯一的可能性是,与他们合作的人狗急跳墙了!” “这个人狗急跳墙,那就意味着他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会在短时间内暴露,他必须要在事情败露之前,掌控全局!” “所以,刺杀我不重要。” “他的目标,是皇上您。” 如意看向皇帝,没明说是三皇子,但她说出了其他的猜测,“我觉得他们还有一伙人,正在暗中谋划着什么,放出来的这些刺客,只是一团烟雾。” “……” 御书房里,皇帝和李相宜面面相觑,两人的表情都有些复杂。 “你怎么看?” 皇帝看向李相宜,“我希望这一次,你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 李相宜无语,瞥了眼如意。 他其实也没想到,如意会有这样的猜测,主要是因为他和皇帝刚刚在说殿试的事儿,注意力不在那边。 现在,也感觉事情严重。 “如意说的有道理,今晚的刺杀,会直接废掉城防军。” 他看向皇帝,“敌人的奸细都从城防军里面冒出来了,我们就不能再信任城防军。可一旦对城防军动手,那么短期内京城的安危就难以保障。” “若城外有强敌,他们会趁机长驱而入!” 所以,此计冲着皇帝来,要毁的不是沈如意,是城防军! 第286章 锋芒! 如意听得也心惊胆战,“有人要兵变?还是要送火药进城?” “……” 皇帝深呼吸,眼神灼灼看着她,犹如黑色的烈焰。 许久瞥了眼李相宜,“你这个紫薇福星选得好,天纵奇才,之前埋没了。” 李相宜:“……” 事到如今,他只能赔笑,“臣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发现她看东西过目不忘,一时惊为天人。只可惜,生在了沈家。” 那个时候,他可真的很想收如意为徒,甚至不惜用在世俗中早就失传的秘方去诱惑她。 现在想来,真是一言难尽。 皇帝却不这么想,“沈家只是磨脚石。” 如今轻舟已过万重山,他看向如意,“大胆猜测一下,何人欲动?” 如意:“……” 最后,她只能垂眸,“如意不敢说。” “朕准你无罪,说一说,总要说的,”皇帝看向她,“你不是你师父,他只能躲在暗中,你像个靶子一样站在前面,总要冲锋陷阵。” 如意闻言,才对自己的身份有个直观的感受—— 她和皇帝互为表里。 什么意思呢? 她和皇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福星落,紫薇死;紫薇落,福星死。 从今往后,她和皇帝是一体的。 缓缓深呼吸一口气,如意道:“我在沈家时,曾跟踪沈娇娇去迎春楼,在那里遇见了三殿下。” 她没从当下开始说,而是从之前的蛛丝马迹开始说:“如今,沈娇娇送出去的布防图已经被拦截了,那么南燕和南楚为何还虎视眈眈,这么着急呢?” “这证明,还有一份布防图出去了。” “那么,它能走的,也就只有三殿下的路子。” 她抬起头来,强压了内心的恐惧,看向皇帝,“而三殿下追查沈娇娇,开始并未亲自督查,而是在太子殿下遇刺之后才策马出了城门。” “随后,又没找到沈娇娇。” “至此,事情都还算是平稳发展,没有太大的波澜,但是紧接着,皇上让他闭门思过去了。” “这一个月,是他无法忍受的。” 皇帝放在桌案上的手缓缓攥紧,双眼紧紧盯着如意,“他为何无法忍受?” 眼前的小姑娘外表还是奶的,可是那一双眼睛却犹如黑暗里的群星,灼灼生辉。 她说出来的话之犀利,让他为之侧目。 如意不想这么快锋芒毕露,可她也没办法,因为一旦让三皇子得逞,就会立即威胁到她的安危。 皇帝死了,证明她这个福星是个冒牌货。 到时候,三皇子就有理由直接把她灭口。 除了反击,她并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如意缓缓深呼吸一口气,抬眸迎上皇帝的注视,缓缓道:“因为,殿试就在这一个月当中发生,若他不能占据先机,那么牵扯到沈娇娇的税银案可能会把他扯出来。” “勾结敌国奸细,从此便断了夺嫡之路。” “殿试之后,朝堂大换血,会让他之前的铺排前功尽弃。” “所以这个月,他不能被关禁闭。” “关了,就是绝路。” 屋里静得落针可闻,李相宜听得冷汗直冒。 初生牛犊不怕虎,但是这也太虎了吧? 这种话,谁敢当着皇帝的面说? 皇帝却喜欢此刻的如意,透过她他仿佛看见了当年站在船头的那个女子,眼底的烈火犹如骄阳一般照彻黑暗。 让一切,无所遁形! 对,是这股力量! 锋锐的、充满生命力的、张扬的、热烈的、无所畏惧的! 积弱的北齐,需要这样的力量,去捅破黑暗,撕裂云层,洒下光辉,迎击敌寇! 这就是北齐少年应该有的锋芒! 皇帝的瞳孔轻轻缩了缩,目光落在如意脸上,“现在,我们需要两样东西。” 如意接上他的话,“一是证据,二是对策。” “证据可以秋后算账,但是对策不能没有,否则我们会很被动!” 皇帝点头,越发喜欢她。 “你先说说里的对策。” 他不再身子前倾直勾勾盯着如意看,而是往后靠了靠,舒服地靠在了龙椅上。 他想听听,这个尚未正式走进朝堂的小姑娘,能说出多少让他惊艳的话。 面圣的机会难得,如意不会毫无准备。 来的路上,她已经想清楚了。 “既然他们想要毁掉的是皇上对城防军的信任,那么我们可以将计就计,引蛇出洞之后瓮中捉鳖,将他们一网打尽。” 她看向皇帝,“城防军出了这么大的纰漏,按照正常情况,城防军首领姚将军肯定难辞其咎。” “敌人躲在暗中,他在等皇上惩处姚将军。” “如意的想法是,皇上可以借此机会,撤了姚将军的职位,暂时把他丢进大牢里面去,腾出城防军首领的位置,看看明日早朝之上,曹家想推谁上来。” “……” 李相宜听到这里,眼神一片诡异,下意识看了眼皇帝。 皇帝若有所思,看着如意眼神锋锐无比。 若如意是个朝中猛将,说出这样一番话来,皇帝不觉得多稀奇。 可她不是。 准确地说,她还未入朝。 而且,她是一个女子。 这手段、这谋略、这前瞻、这魄力……所有一切,都已经远超沈苍云之上。 皇帝觉得,今天晚上他召见朝臣,也未必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当中,给他商量出一个应对之策来,总要拉扯一阵子。 但,如意对此几乎开口成章,“明日早朝他们推谁,谁就是叛徒。” “可以先让这个人上去,给敌人造成一种他们已经掌握全局的假象,在他们信以为真之后,我们放出姚将军,封锁城门。” 李相宜忍不住看向她,“你的意思是,有人想要发动兵变?” 话题变得危险、沉重、犀利。 如意走到这里,已经没有了退路,“如果只是运送军火或者其他,他们不需要除掉姚将军,只需要下面有人行个方便。” 李相宜点头,看向皇帝。 皇帝有种捡到宝的感觉,他看着如意,“你猜测外面会有多少人想要进来?” 外面有异动,他不是一点都没有觉察。 但没想到,居然被如意一语道破。 他生了想要和她随口聊聊天的冲动,明知如意猜不到,他还是微笑着问出口。 “军中的事情如意不知。” 如意诚实摇头,“但是也不是不能猜测一番。” “如果有人兵变,首先要应付城防军、其次要应对禁军。” “一旦陛下惩处姚将军,那么城防军不但不在成为他们的阻碍,甚至有可能成为帮凶。” “假设城防军有一半愿意为他们卖命,那么城防军内部就会打起来,相互消耗掉。” “如此,他们只需要应对城中两万禁军。” 如意抬眸,看向皇帝,“假设他们在宫中没有内应,想要在各方反应过来之前拿下皇宫,那么至少需要放进来五万人。” 第287章 是巅峰,也是深渊 “但,”如意话锋一转,“若他们在宫里有内应,就不需要这么多人了。” 皇帝看着她,幽邃的眼底窜起星辉。 “你的判断不错。” 他点了点头,“所以,你想让姚将军先下来,然后送敌方上去,打开城门放敌人进来。” “然后,重掌城防军,堵死城门,将这些自投罗网的人困在城中,一网打尽?” 如意点头,“这一点不难办。” “难的是,宫里这边的守卫情况。” 如意对此一无所知,“这些,还需要皇上妥善安排。” 她说着,行了个礼。 皇帝点头,扭身对屏风后面道:“去准备吧,叫端妃娘娘去给先皇祈福,为期一个月,不许出佛堂半步。” 屏风后有人离开了。 如意看着皇帝这个反应,有一种很诡异的直觉:皇帝对三皇子,是有防范的。 不但有防范,甚至还是有掌控的。 她今晚进宫是否真的起到了作用她不清楚,也无从猜测。 皇帝看向她,“看你脸色憔悴,是忧愁此事?” 如意摇头,“是因为着急练功。” “如意常年在后宫,几乎没怎么动过,现在突然加大了量,难免会有一点点不适应,不过无妨。多谢皇上关心。” 皇帝点点头,“欲戴王冠必承其重,朕相信你磨砺两年,必定惊艳天下。” 这已经是最好的赞誉了。 如意拱手,“如意定不负皇上所望。” “嗯,去偏殿休息一会儿吧,此事虽然凶险,但也不是太难。” 皇帝的语气是平稳的,睨了眼钱公公,“带着紫薇福星去睡一会儿。” “姑娘请!” 钱公公上前,看如意的表情格外和蔼可亲。 等到了偏殿,这才笑着道:“姑娘心里有皇上,也算是皇上没有白疼你。” 如意闻言忙道:“如意全凭皇上庇护。” “你有这个心,就是最好的。” 钱公公微笑,“好好休息吧,下面那些人想要上天,没那么容易。” 如意点头,上了床。 也是,皇帝废丞相、设内阁,同时又在考验太子、二皇子和三皇子、四皇子,甚至五皇子也都下了水。 他怎么可能毫无准备? 只是眼下,恐怕难免一场乱局。 但终究,她是真的累了。 即便是陌生的地方,她也一沾枕头就闭眼,昏沉沉睡了过去。 御书房这边,皇帝却有些羡慕她。 终究她不是在这个位置上,想睡就能睡一会儿。 但他不行。 眼下正是关键的时候,他估计还要熬上个一个月,才能让朝中大换血完成。 “也许,朝堂和科举,应该对女子开放了。” 皇帝看向李相宜,“当年叶红妆便是浪费了,如今……北齐积弱,需要所有人出力才能开拓局面,朕希望有一个人才用一个人才,摒除偏见。” 李相宜能做的只能给他跪下,“皇上英明,我朝女子都会感激您,百姓也会感激您!” 北齐武帝有的不只有手段和谋略。 还有胸怀。 李相宜愿意做这个大祭司,也是折服于他的人格魅力,否则留不下他。 皇帝看向外面窗外浓黑的夜色,缓缓深呼吸了一口气,“他们是否感激朕不重要,这一生也终会成为过眼烟云,但朕……还是希望做点什么。” “也许,这就是生而为人。” 御书房里沉默下来。 许久,他才又开口,“最高的殿堂,也是最深的地狱。朕的龙椅金光璀璨,可这下方,无数人的鲜血和头颅漂浮。” “朕在巅峰,也在深渊。” “此处,是天堂,也是地狱。” 李相宜琢磨着他这个话,忽而明白他为何有此心胸,因为对于“人”这个字,他看透了。 也是,他是般若堂上一代最为杰出的弟子。 不多时,姚将军来了。 五十多岁的他头发有些花白,进门就跪地,“皇上!臣有罪,请皇上责罚!” 他也万万没想到,全城戒严的时候,负责安保的城防军居然跑去刺杀紫薇福星,这跟往皇上脸上扇巴掌有什么区别? 当消息传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感觉自己要完蛋了。 “查出那是一些什么人、什么时候入军的了么?” 皇帝比他冷静很多,几乎没接他的茬,直接问话。 姚将军闻言几乎哭出来。 “查了,是两年前进入城防军的!” “当时,城外山上闹匪患,臣奉命去围剿,回来的路上不知为何马儿受惊发疯,将臣甩下山去,臣因为断了腿在家养了半年。” “这期间,补上了剿匪折的人,大概二百多个。今晚出动的,便是这群人当中的一部分!” 每个人都有记录,查起来并不难。 但是,事情没这么简单! 姚将军低着头,垂头丧气认栽道:“人是这个时候进来的,因为这些年也就只有这一次人员变动,但是记录上显示的时间,却延迟了八个月。” 八个月之后,他养好伤上任了。 查过当时的文书,本以为只是例行公事,扩充人员,却没想到埋了这么大一个雷! “是臣审查不力!” 姚将军一脑袋贴在地上面,“臣对不起陛下,自请降职!” 皇帝闻言,看了眼偏殿门口,又和李相宜对视一眼。 果然,敌人是冲着城防军来的。 姚将军性情耿直,他还没说什么呢,姚将军就自请贬职了。 等姚将军一走,城防军就直接落在敌人手上了。 “你先起来。” 皇帝示意他起身,“你告诉朕,这一批人是谁招进来的?别管文书上怎么写,朕要知道真实发生的事情。” 姚将军想了想,道:“此事……是王德顺做的,当时负责扩充人手的是他,但是他有没有听命于别人,臣就不知道了。” 他颤巍巍的站起来,感到有些迷惑。 皇上好像并没有很生气? 还叫他起来? 皇帝闻言,吩咐元公公,“去查一下这个王德顺,主要看他的亲属关系、来往党羽。” 元公公点头,出去安排。 皇帝看向姚将军,“此事你也不要太紧张,接下来朕需要你配合一件事情,需要将军受点罪了。” 姚将军有些愕然,“皇上请说!” 一时间,也分不清楚是皇帝要惩罚他说得比较委婉,还是真的另有所托。 等皇帝将他需要做的事情说完,姚将军才愕然惊讶,“皇上的意思是,有人要兵变?” 这还了得? “此事朕早有觉察,你且演一场吧。” 姚将军单膝跪地,“臣遵旨!” 皇帝摆摆手,叫人把他带下去,“姚将军渎职,纵容城防军刺杀紫薇福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第288章 端妃 “来人,将他打入天牢,三月后流放北漠!” 禁军进来,将姚将军拖了出去。 李相宜看着姚将军离开,有些唏嘘,“看样子,朝中真的要起风云了啊。” 皇帝看向他,“你还藏着事儿,没跟朕说吧?” 他哼了一声。 其实对于李相宜,他很敬佩。 李相宜改了名字,但是这个人曾与他父皇一起东征西战,彼时少年惊才艳艳,是他学习的榜样之一。 因此这些年来,祭司殿一直比较超然。 他也没过问李相宜为何改名换姓,又掩饰真面目留在北齐,因为他相信一个为了这个国家征战过的人,是绝不会做出损害这片土地的事情的。 李相宜看了眼皇帝,叹息,“什么都瞒不过皇上,近日如意发现了另外一件事情,与姚将军一事如出一辙。” “两相对比,朝中的迷雾似乎就揭开了。” 皇帝凝眉,“什么事?” 李相宜道:“如意去看望慕如霜,见到了慕远道。她发现,慕远道不是生病,是中毒。而中毒的时间,正好是曹汝成亲那个节骨眼儿上。” “慕远道是从曹汝的婚宴上回去,就不对劲儿了的。” “你说什么!” 皇帝一向冷静,可此刻却差点站起来! 不是他不够聪明,而是术业有专攻,他不是大夫,这些年压根没有往那方面想。 一则,是因为太医院的人去了好多次,都说慕远道是生病。 二则,慕远道向来待人温和,没的罪过什么人。 却没想到,他竟然是中毒! 李相宜也很唏嘘,“如意去顾家退婚时,慕如霜曾帮她作证。” “她此次前去,只是想着感激人家,看看能不能帮上朋友什么忙,学了点医术就去探望慕远道,却没想到发现了天大的秘密!” “那现在呢?” 皇帝深呼吸一口气,缓缓压下心中震颤,追问起来。 李相宜道:“如意已经去施针两次,将他身上的毒逼出大部分,还有小部分残留,需要养一个月。” “只是这毒,有些来头。” 皇帝凝眉,“早知如此,就应该让你去瞧瞧,本以为齐太医的医术已经是国医的巅峰,却没想到……” 李相宜不知道如何接这话。 齐太医肯定能看出来,但他老了。 都快七十岁了,犯不着将自己丢进腥风血雨当中,不得善终。 皇帝追问:“那毒怎么回事,说说看。” 能让李相宜都说毒有些来头,那就肯定不一般。 李相宜也觉得头疼,“确切的说,那东西不是毒,是道人炼出来的逍遥白骨散,是用来辅助采气修行的,那是我师父的东西。” “……” 皇帝听到这里,真的很无语。 他也没想到,余道人都二十年没出现了,他的药却出现在了慕远道的身上。 李相宜也有些郁闷,“我师父为求长生,跑去东瀛二十年,杳无音信。” “现如今,会这东西的,唯有我那个师弟梁思远。” 抬起头来,李相宜看向皇帝,面色有些复杂,“现如今,他在南楚皇宫效力,是南楚太医院的院首。他去南楚,已经足足十多年了。” 这可不是讲故事。 信息量之大,叫皇帝眉心紧皱,一股愤怒几乎压制不住。 后面的话无须李相宜多说。 皇帝自己想明白了。 给慕远道下毒,是有人勾结南楚,姚将军的马失控,也是有人用了同样的伎俩—— 都是为了将他们拉下马,让自己人上去。 那么,慕远道下来,上去的人是曹汝。 姚将军下去,上去的人也会和曹汝脱不开干系吧? 而曹汝,是端妃娘侄儿,三皇子的表兄。 三皇子…… 他这几个儿子,可真是有出息。 李相宜看着他这个样子,叹了口气,“皇上,睡一会儿吧,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 如意醒来的时候,天蒙蒙亮。 元公公站在门口朝着她微笑,“姑娘,天亮了,杂家送你回去,今天还要去萧家。” “麻烦公公了!” 如意起身,稍微整理了一下仪容问:“皇上呢?” “皇上也去休息了,今日早朝延迟了一个时辰。”想到昨天夜里有些事情,元公公的脸色有些不太好。 不但如意和皇上绑定。 他也是。 若皇上出事,他就只能去守陵,守到死为止。 如意点了点头,随着他一起出门。 却不想,在御书房门外的小路上,竟遇上端妃带着两个宫女走过来,目光落在她脸上的时候,显得格外晦涩。 如意一愣。 昨天夜里,皇上让端妃去给先皇祈福一个月,没有意外的话,她应该是来和皇上告别的,也是来刺探消息的。 “如意见过端妃娘娘。” 如意回神,行了礼。 端妃打量着她,“昨夜,你在御书房?” 她的眼神有种暧昧,也有些敌意,但都隐忍着,因此表面上显得温柔平和。 只是,那种注视让如意有点恶心。 这几天,燕世子、容宴、萧平歆都对她耳提面命,让她在宫里小心一些,此刻才进宫一次,就感觉到了那种异样。 很显然,端妃眼中的她并非是臣。 只是一个女人。 女人和男人在一起,就没有正经事。 哪怕是年纪差了整整一辈人,也不妨碍他们把事情想得龌龊。 “没有,只是有事来,来的时候天就快亮了。” 如意抬头看向端妃,不闪不避。 既不见亲热,也不见敌意,只是有种疏离在身周萦绕着。 “这样啊?你深夜找皇上,所谓何事?” 端妃瞥了眼御书房的方向,这时才想到皇帝刚刚丧字,即便是对紫薇福星有什么想法,也应该不至于…… 她脸上露出一丝丝并不明显的微笑。 在这一刻,表情似乎变得柔和了一些。 如意心下冷笑着。 “昨天夜里我遇刺了,出手的人是城防军,娘娘没听说这事儿吗?” 目光定定落在端妃脸上,如意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端妃眼神微微一闪,“竟有这种事情?” 说着,快步走到近前,“你没事吧?” “我没事,多谢娘娘关心。” 如意面不改色,看着她道:“只不过,如今外面很乱,先是太子殿下遇刺,又是我遇刺。” “敌人已经狗急跳墙了,娘娘出门,还是要小心一些才好。” “……” 端妃攥紧手指,她感觉如意在骂人。 她看着如意的眼神变得晦涩,“好。” 随后露出笑容,“听说你快要进宫了,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叫人来找本宫。” “多谢娘娘挂念。” 如意再次行礼,瞥见她紧紧攥拳的双手,眼底寒意一闪而逝。 端妃和她错开身,往前面走去,“公公,我想见皇上。” 第289章 风水轮流转 一股浓重的脂粉气擦过鼻息,如意扭身看向她的背影,心事重重。 “公公,父皇的饮食起居,还有寻常用的东西,您一定要万分谨慎。” 如意压低身影,对身侧的元公公道。 元公公脸色微微一变,“姑娘提醒的是!” 也对,前朝和后宫是一体的。 前朝狗急跳墙,后宫会安生吗? 端妃作为四妃之一,即便是关在佛堂去祈福,外面也还有不少爪牙,大意不得。 如意转身,出了宫门。 今天早上天放晴了。 头顶露出大片湛蓝色的天空,但是寒风过境,却冷得彻骨。 元公公在宫门口说了句吉祥话,“今的认亲宴,天公作美,往后肯定一片坦途。” “多谢公公。” 如意与他告别,上了马车。 “姑娘,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目送元公公回去之后,景三看向如意,眼底颇多担忧,“殿下差人,来问了两次。” “太困了,在宫里打盹儿了。” 如意如实回答,“今天见了师兄,我跟他说吧。” 景三点头。 马车往客栈去。 景三说起昨夜的事情,“三皇子人在禁闭,但是并没有闲着,根据我们的观察,他好像有个替身。” “去南边了?” 如意抬眸问。 景三:“……” 片刻,愕然看着如意,“你怎么知道?” 如意看了眼三皇子府的方向,“猜的,他既然关禁闭,就不能出现在京城,那要替身出来有什么用?” “唯一的解释是,他在南边有事儿要办,所以把替身留在府上,自己去了南边。” “一是掩人耳目,二是金蝉脱壳,三可以暗中完成自己想做的事情。” 如意叹了口气,“这个年,恐怕难过了。” 话锋一转,如意问道:“对了,曹家什么动静?三皇子既然要走,那临走之前,肯定见过曹家的人。” 景三用见鬼了的表情看着她,“昨夜,他见过曹家老二,随后化装成了一个书生,离开南城门。” 如意听着这些话,琢磨道:“也就是说,接下来和三皇子府有关的事儿,都会交给曹家去处理,殿试的学子们但凡和曹家有关系的,都要盯着。” “……” 景三最后没忍住,看着如意道:“你是殿下肚子里的蛔虫吗?” 如意一愣,诧异地看向他。 景三道:“这些话,和昨晚殿下吩咐的,一模一样。” “……” 如意愕然,回神笑了起来,“可能想到一处去了吧。” 景三无言,朝着她竖起大拇指。 原先,他还觉得之家殿下天纵之资,犯不着盯着沈家大姑娘,反倒暴露自己。 现在却感觉,天下唯有如意才是他家殿下的良配,但凡换个人都差点意思。 城中戒严依旧。 如意回到客栈的时候,萧平歆已经在客栈等着了,“收拾一下咱们回家,零碎的东西我叫丫鬟整理了,还有一些瓶瓶罐罐,我没敢动,怕里面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他脸上挂着笑,很是高兴。 如意汗颜,“确实有些有毒,我亲自来吧。” “但是,这么早就要过去吗?” 如意最近忙得脚不沾地,感觉时间太赶了。 萧平歆唏嘘,四下一扫道:“你瞧,这里床也没了,桌子也没了,也不像是可以住人的呀!” “母亲说了,早些接你过去,熟悉一下家里的环境,免得认亲宴上让你慌张。” 萧平歆笑着,“客栈损毁的东西,我帮你赔了。” 如意尴尬,“那先欠着兄长的,等我有钱了还给你。” 萧平歆笑,“就当是你给我说媒的回礼了,不用还。” 如意抬眸看向他,才发现他笑得很……别致。 “所以,母亲答应你和明阳君主的婚事了?这够快的啊,什么时候去提亲?” 如意是真心为他们两个高兴。 萧平歆点头,“等你进了门,我就去提亲。” “只可惜,太子遇刺,要是成亲的话,估计得等到明年了。至少要过百日。” 如意听着他这话,失笑,“兄长听上去还挺急的。” 萧平歆笑而不语。 如意着实有些羡慕他。 她这位兄长从小生活在家风中正祥和的世家,一路走来就没遇上任何坎坷,事事顺利。 到了成婚的年纪,又有人暗恋多年。 而暗恋的他的人,他也喜欢。 父母也不反对,没两日就定下了人选。 紧接着,就是三媒六聘,是大婚,是生儿育女…… 这样的人生,都不知道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如意想着这个,忽而觉得这对她也是很好的事情,至少让她看到一个健康的家庭是什么样子,人们之间又是如何相处。 “往后回到家,很多事情还需要兄长指点,”如意收拾好东西,笑着看向萧平歆,“你也知道,我在一个那样的家庭长大,身上难免有些自己难以发觉的毛病。” 人总要往前走。 如意愿意,也想成为更好的人。 “你很好了,”萧平歆闻言叹了口气,抬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走吧,回去了就是在自己家,放松一些,不要那么紧张。” 如意点点头,随着他上了马车。 几个丫鬟都在后面跟着,也上了别的马车。 芳菲都哭了。 “我家姑娘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如今总算是有个家的,呜呜呜……” 主要是,她看见萧平歆对如意好,感动到了。 再回想沈家五个公子那嘴脸,真心觉得难过又委屈。 马车途径沈家大门口。 和之前的喧嚣热闹不同,如今沈家门可罗雀,连个守门的侍卫都没有,大门敞开着,里面看不见一个人影。 “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芳菲看见之后,惊讶出声。 如意掀开车帘看了眼,也微微一愣—— 很奇怪的感觉。 之前她觉得只有西风院破败不堪,其余地方还是繁荣的。 尤其是沈娇娇的骄阳阁,更是奢华异常。 但如今,总给人一种整个沈家都已经破败,成了西风院的感觉。 萧平歆见她错愕,眼底露出一丝丝微笑道:“听说沈苍云疯了,到处胡说八道,掀自己老底。” “沈煜没办法,把他打晕关在了柴房里,算是风水轮流转了。” 如意闻言也有些唏嘘,“沈煜把他爹关进了柴房?” 真就是,苍天饶过谁? 就萧平歆正要说话,却见沈煜拎着两包药从拐角走了出来,有些失魂落魄,脸上还带着伤,登时一愣。 沈煜也看到了他们的马车。 一眼扫过去,看见那少女眉目如画国色天香,笑起来犹如日光倾城。 一下子,他感觉到心脏的部位传来密密麻麻的痛,逼得他双眼通红,眼泪涌了出来。 “如意!” 第290章 没有资格再叫她的名字 沈煜快步走上前去。 想要跟如意说,他也想跟着她一起走,不想再留在沈家,都是沈苍云毁了这个家的一切,他以拥有沈苍云这样的父亲为耻。 可是,当人走到跟前的时候,却被萧平歆拦住了。 “沈大公子,如意她已经和沈家没有任何关系。” “论姓名,她如今是容昭阳。” “论亲属,她现在是我妹妹。” “论身份,她现在是朝廷命官御前掌印,你已经没有资格再对她直呼其名。” “而应该,是掌印大人。” 四目相对,萧平歆盯着沈煜寸步不让。 沈煜浑身颤抖,有种锥心的痛从胸腔里蔓延开去。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如今被他们五兄弟和沈苍云作没了。 如今,她成了别人的女儿、别人的妹妹,别人护着她,犹如护着眼珠子似的。 而之前如意在沈家的时候,他们父子却从来没有为了她和别人争锋。 反倒是,他们为了沈娇娇,每次都和如意对着干,欺负她,践踏她。 事到如今,她早已不是他能碰触。 沈煜垂眸,“也对,也对。” 他踉跄着,倒退了回去。 萧平歆看向车夫,“回家。” 马车继续前行,从沈家门口碾了过去,在雪地上留下清晰的车辙印。 沈煜看着马车远去,看见如意往这边瞥了一眼。 但也只是一眼。 那一眼余光,犹如一阵不经意的风,一吹就散了。 她甚至一个字都没有跟他说。 就好像,她从来都没有在沈家生活过,也从来都不是他沈煜的妹妹一样。 “她放下了,可我呢?” 沈煜回神趔趄,有些崩溃,“我就只能烂在这里吗?” 眼泪止不住的往出涌。 他恨不得杀了沈苍云。 但是不能,因为有人警告过了。 沈苍云还不能死。 虽然他也看不透为什么。 直到马车消失在视线里,沈煜这才深一脚浅一脚的去了柴房,将手上冷冰冰硬邦邦的馒头和药包丢在地上。 “吃吧,这就是你该得的下场。” 他站在门口,居高临下看着被绑在柴房里挣扎的沈苍云,眼底情意已经淡了,心也冷了。 “你就不应该把我们生出来。” “你不配!” 沈煜丢下几句话,转身砰一声关上门,又从外面锁上了!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沈苍云神志不清,奋力挣扎起来。 但他口中说的话,却叫人感到心惊,“我让你把沈如意那个人关起来,你抓我干什么?” “对,对!” “把她关起来,挫挫她的锐气,让她知道若是没有我,她就什么都不是!” “像是她这样的女人,就应该被踩在脚下,摇尾乞怜,她才知道自己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沈煜:“……” 他站在雪地上,感觉骨头都僵硬了。 作为一个跟着父亲长大的儿子,沈煜从小敬重他、学习他、为他骄傲、想要成为和父亲一样的人。 他以为,父亲教导的,就是对的。 他以为,孝顺总是没错的。 但是此刻,却觉得大错特错。 就是因为这种愚孝、这种敬慕、这种有样学样,他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下三滥,走上了歧路却不自知。 此刻,他心目中的英雄雕像崩塌,露出恶魔的嘴脸,开始吞噬他的灵魂。 他才知道,自己这些年孝顺、跟随、敬仰了一个到底什么东西。 可孩子不能选择自己的父母。 他也没有选择权。 “路都走到这一步了啊,能怎么办?”他茫然地看着破败的府邸,只觉得浑身冰冷。 沈家的下人已经走光了。 只剩下他和沈苍云两人。 沈苍云现如今像只蛆虫一样苟在柴房里,像个见不得光的什么东西。 一旦放出去,就会让沈家万劫不复。 可终有一日,会放出去的。 他甚至有种不太好的直觉:有朝一日,如意会亲自回到沈家,将沈家抄家灭门,将沈苍云送上断头台。 再让他们这个几个哥哥万劫不复! …… “看你真的放下了,我为你高兴。” 路上,萧平歆看着如意,见她不像是被沈煜影响的样子,不禁露出笑容。 “早该放下了。” 如意微笑,“我不会和烂泥纠缠。” “嗯,往后的路都是坦途。” 萧平歆点头。 旭日东升时,两人在萧家大门口下了车。 如意还想着,一会儿拜会萧尚书、萧夫人的时候应该怎么说。 结果刚下来,便见萧夫人急匆匆迎了出来,朝着她笑道,“你父亲早朝去了,他很快就会回来,我们先进屋,今儿个外面冷。” 萧夫人勉强四十,但是因为家境优渥顺遂,夫妻感情和顺,因此满面芙蓉,一种属于这个年纪独有的成熟魅力迎面而来。 温柔、大方、热情,千娇百媚,度又掌握得刚刚好。 她像是一朵花儿,在寒风中招展。 如意看得眼睛都亮了,“女儿拜见母亲。” 她上前行礼,路上时的那一点点紧张烟消云散。 却难免又想到自己的生母—— 若娘没有死,她的日子应该也不会那么苦。 只不过,她生母的命可没有萧夫人那么好,遇上沈苍云这么一个人渣,不但自己被蒙在鼓里,就连家人都被牵累。 可惜了。 “走,我们进屋去。” 萧夫人见她有一瞬间的失神,拉起她的手笑着安慰道:“你想念你娘也是人之常情,女人家生儿育女,就是要冒着生命的危险的。” “但若你娘泉下有知,她定然也希望你平安顺遂,开开心心的。” 她笑着拍拍如意的手,“认亲宴后,咱们挑个好日子,去祭拜你娘。” “谢谢母亲!” 如意感动不已,慌忙道谢。 她知道,萧家人与她非亲非故,如今愿意善待她,一是看皇上的面子,二也是人真的好。 她应该感恩。 哪怕是看在这么多人都希望她好好往前走的份儿上,她也要告别过去,直奔未来。 如意深呼吸一口气,朝着萧夫人笑着道:“如意从小没有娘,有很多事情都不懂,往后还请母亲多多费心教导。” “你这孩子,这么见外干什么?” 萧夫人很喜欢她,眉开眼笑道:“我跟你说,这么多年我最想要一个女儿了,如今得偿所愿,往后你我就是亲母女。” “你莫要跟母亲见外。” 第291章 萧家女儿 “到了咱们家,母亲希望你成为一个开开心心的小姑娘,不必拘谨。” 随后站定,萧夫人认真看着如意的脸,抬手轻轻抚过少女稚嫩的脸庞。 “如意,你已经很好很好了,不要苛责自己。” 如意点头。 正要说话,前方突然传来一道笑声,颇为爽朗。 “可不是,娘哪里舍得苛责你?” “她天天催着我们给她生孙女,现如今看到你进门,多半恨不得一口吃了你。” 如意抬头,便见一年轻公子大步走来,剑眉星目,英气逼人。 他笑得很大气,完全不像是沈家那几个公子各有各的拘谨,“你来,算是给我和平歆解围了。” 萧夫人闻言笑着介绍,“如意,这是你大哥,萧平阅。” 又看着后面微笑着走来的女子道:“这是你大嫂,孙亦香。” “如意见过大哥、大嫂!” 如意赶忙行礼。 前世她和萧家没多少来往,对这位大哥和嫂子,都没见过。 “小姑莫要客气,咱们家没有那么多规矩。” 孙亦香笑着,上前拉起如意的手,“走,我叫厨房准备了吃的,咱们先垫肚子。” “毕竟,每逢宴会,必要饿肚子。” 说着,拉着如意就走。 萧夫人见状直笑,“你这丫头,一天就知道吃……” 又朝着如意道:“你喜欢吃什么,跟你嫂嫂说就是。她没有别的爱好,就喜欢吃,什么都爱吃,也爱琢磨。” 孙亦香闻言吐吐舌,“琴棋书画,我都不会。” 如意被逗笑了,“那也很好。” 只有这样的家庭,才能容得下小辈开心生活,不必什么都会,活得开心便是。 她不得不说,宋明阳眼光真是好。 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就遇上萧平歆这样的儿郎,又遇上萧家这样的人家,往后真的不要太幸福。 几人热热闹闹进了屋。 如意原本有些拘谨,结果被孙亦香拽走,那点儿不自在很快便被冲散。 厨房上了一桌子菜,各种小点心。 “上次小叔去找你,记下了你爱吃的,你尝尝,合不合口味。” 孙亦香说着,瞥了眼萧平歆。 萧平阅闻言笑着道:“老二心细,我就记不住,但是我听说你练武,以后可以给你喂招。” “那我先谢谢大哥。” 如意汗颜。 萧家两兄弟的性格,真的是迥然不同。 老大粗犷爽朗,不拘一格。 老二儒雅矜持,但是腹黑。 至于孙亦香这个嫂子,如意也是在聊天的时候才知道,她是“捡来”的。 萧夫人捧着茶盏笑,“三年前你大哥出去剿匪,路上遇上你嫂子昏迷,本想着给人救回来送回家去,结果发现是个不记事儿的。” “可不,这没地方送去了,干脆带回了家。” “后来看他们两个情投意合,便办了婚事。” 她说着看向如意,“你嫂子没娘家,这里就是她的家。你也没娘家,往后你两就是亲姐妹,做个伴儿刚刚好。” 大家只是聊家常。 如意心里却颇为唏嘘。 家风真的很重要。 萧平歆年少救人,得了明阳君主青眼,多年不忘,一往情深。 萧平阅顺路救人,发现对方没地方去,便收留在家。 孙亦香什么都不会,爱好只有吃。 但是世家出身的萧夫人却把她当女儿疼,能体恤她没有娘家,任由她吃吃喝喝,玩玩闹闹。 孙亦香活泼、热情、爱笑,偶尔还有个小鬼脸,整个人身上都散发着被宠爱过的幸福感。 这样的家庭,谁不喜欢呢? 这样的家庭,养出来的孩子又怎么会缺爱? 只有不缺爱的人,才知道怎么去爱别人。 说到底,沈家就是“先天肾虚”,后天怎么补,却都还是差了点意思。 沈苍云的官职都做到了丞相的位置。 都说宰相肚里能撑船,他虽然表面上演了,但实际上心眼还是跟针尖一样,内在刻薄、小气、好狠斗勇,放不下过往那些事情—— 终究,还是格局小了。 眼界也没上去。 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真的变成世家贵族呢? 萧家在北齐祭奠三百多年,皇帝都换了不知道多少茬,萧家却始终稳如泰山,可真的不只是苍天青眼,还有一脉相承的家风支撑。 如意今天第一次来,就感觉到了。 也深深觉察: 真正的贵族,是骨子里的贵,是一种美德,不是傲慢,也不是居高临下的轻蔑。 忽而,她感觉自己心底涌起了一种正气。 以前,她以为所谓的正气浩然,就是正义、站在对的一方,嫉恶如仇。 此时却有心的感悟。 正,是中正,是不偏不倚,是刚刚好的位置。 萧家富贵,所以用和气平衡这种富贵,而不是用傲慢加持,所以他们得人心,路子广,敌人少,在百姓当中的口碑也好。 因此,才得以数百年传承下来。 “在想什么呢?” 萧平歆见如意突然间的沉思,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如意回神,忙道:“没,就只是突然想起一点事情……” 她笑得谦逊。 “别想了,吃饱了之后宴会上还要耗费体力呢。” 萧平歆笑,塞给她一块糯米糕。 如意一愣,等回神时拇指大小的糕点已经在嘴巴里了。 那种感觉很特别。 她追着沈家五个公子这么多年,从未有人这样对待过她。 他们看她的眼神,总好像掺杂着一点别的什么。 可此刻,萧平歆正在朝着她笑。 但那笑意却清澈透底,像是窗外洒下来的阳光,没有一点点杂质。 原来,纯粹的感情是这样的。 而不是,只有在需要从她身上拿点什么的时候,才别有用心地给她一点好脸色。 平常,就是爱搭不理的样子! 到了萧家,如意才感觉自己也是爱无能,需要和萧家人好好学习如何与别人组成一个家庭,学习什么样的相处模式才是健康的。 外面突然传来禀报声。 “公子,宫里传来消息,皇上让您马上进宫一趟,要出城!” “出城?” 萧平阅一愣,起身看向来人,“传信的人怎么说?” “没说,表情很凝重。” 侍卫摇头。 如意想起萧平阅是在城外带兵,忽而想到什么,忙道:“大哥,皇上召见你,估计是想让急调郾城的兵来救急!” 萧平阅闻言有些愕然,扭头诧异地看向如意,“除非战乱,郾城大军基本都是固定不动的,皇上怎么会突然……” 如意起身,来到他身边低低说了句什么。 萧平阅瞪大眼睛。 随后一把抓起披风,急忙道:“我马上进宫,你们先吃。” 他是郾城守将,只在年关附近回来一个月,算是特例。 但此次年关,可能不太平了! 第292章 宴无好宴 “大哥路上小心,城外可能会有人盯着。” 如意有些担心他,忍不住叮嘱道:“另外,三皇子出城去了,暂时不确定他去了哪里,也有可能去了郾城,你万事一定要谨慎一些。” 萧平阅愕然,不可思议地看着她,“这些你怎么知道的?” “……我的侍卫去查出来的,三皇子有个替身。” 事情是景三说的。 可是容宴那边不好多提,如意只好善意隐瞒。 “行,我注意安全。” 萧平阅听了这些话,反倒眉头皱得更深了。 因为,这意味着京城更加动荡不安了。 萧平阅走之后,如意若有所思,忍不住出门对铃铛几人说:“你们盯着点外面,一旦有风吹草动及时禀报。” 越是动荡,消息就越重要。 如意不敢大意。 想了想,回来又看向萧夫人,“母亲,如今京城不太平,今天咱们的宴会上,得防备有人兴风作浪,伤了皇上。” 萧夫人也愣住了,下意识看向萧平歆。 萧平歆看向如意,“你的意思是说,他们有可能选择在咱们家动手?” “我只是担心。” 如意不敢大意,“皇上很少出宫,他们想下手不容易。宫里又是皇上的地盘,筛查很严格。” “相反今日宴会上鱼龙混杂,咱们家的防卫肯定比不上皇宫,是一个动手的好机会。” “而且,我们也不容易有防备。” 萧平歆闻言有些骇然,“你说得对!” “你和母亲先吃,我去准备一下。”他顾不上逗留,赶紧走了。 要换做往常,如意说这些话未必管用。 但是现在是非常时期—— 太子遇刺了! 昨天晚上,如意又在客栈遇刺了! 那刺客还是从城防军里面出来的。 就连守卫都被人渗透,那还有什么安全可言? 若是皇上死在萧家,萧家可承担不起这么大的罪名,数百年基业恐怕要毁于一旦。 如意心头也沉甸甸的。 距离宴会开始还有两个时辰。 她吃了一点东西,便无心再聊下去,直接去了院中练剑,脑海里琢磨着外面的情况,心绪不宁。 …… 此刻。 方亦洲正在赶往金銮殿的路上。 而顾尚书进宫已经两日了,至今还没有消息传来,顾家人终于坐不住了。 “青云,你出去打听一下,问问你爹怎么回事,怎么还没回来。” 顾家老太爷心神不宁,亲自起身出门,“我去一趟墓地,和娘娘商量一下。” 顾青云点头,随他一起出门,低声道:“也是奇怪,昨夜端妃娘娘被送去佛堂这事儿都传出来了,怎么就没有父亲的消息?” 顾家老太爷说不出话。 问他他问谁去? “总不能说,是在天牢里出事儿了吧?我去一趟大理寺看看。” 丽妃和二皇子都不在宫里,顾家没有理由进宫,眼下只能旁敲侧击。 “你先去看看吧,我觉得这事儿有些蹊跷,好像哪里不对。” 顾家老爷子眉心紧皱,“城防军都出问题了,肯定是有人想动。” “便不知道,是三皇子还是四皇子。” 总归,不可能是二皇子。 顾青云闻言道:“若是他们兴风作浪,也许能把太子之死压下去,让我们从中脱身?到时候,谁动就栽赃到谁身上去?” 老爷子点头,“你说得对,先去打探吧。” 这么多年了,顾尚书在礼部当值,还从没出现过回不来的情况。 顾老爷子心里不安。 出门看到萧家的方向,憋不住一口气涌上心头,“今天萧家的认亲宴,沈如意那个小人居然要成萧家的女儿,真是没有天理!” 在他眼中,如意是气死她母亲的凶手。 顾家老爷子想起这个,眼眶通红,双目喷火,但是一点法子都没有。 直到这时,才想起顾清华,“对了,你近日可有见到你哥?” 顾青云鄙视顾清华。 他已经忘了有这么个哥。 此时愣了半天才回神,想起顾老爷子口中的人是顾清华,便摇头道:“没有,他自打那日离开之后,便没有再出现过。” 又道:“之前差人找过,也没找到人。” 可千万不要回来了。 嫡庶有别,他希望自己脑袋上还压着一个废物嫡长子。 顾家老爷子闻言,又是一阵愤怒,“等你父亲回来之后,就让他休了沈月婉吧。” “沾上沈家,真是晦气!” 两人说着各自分开,一个赶往大理寺,一个急匆匆去墓地,找二皇子和丽妃。 …… 与此同时,方亦洲进了宫。 早朝刚刚结束,太子下葬之事已经安排妥当,三天之后入皇陵。 朝臣也刚走。 方亦洲在御书房外面的偏殿见到了皇帝,双手呈上刺客画押的口供。 “皇上,这是刺客招供的,说他们是二殿下私底下养的死士,一共三百人,分散在西城郊附近。” 皇帝瞥了眼口供问:“这些人找到了吗?” “还没有,人太多了,抓人需要您的命令,臣来就是为了这个。” 方亦洲道。 皇帝心事重重,示意元公公拟旨。 随后递给方亦洲,“萧家宴会开始之后,就去抓。” “是!” 方亦洲领命离开。 出去的路上,遇上急匆匆赶来的萧平歆。 两人对视一眼,萧平阅先开口,“方大人,刺杀太子的凶手……” 方亦洲面色复杂,“刺客招供是二皇子的人,但是……” 两人的话都说了一半。 萧平阅点头,“我去见皇上!” 方亦洲扭头道:“此去,多加小心,注意安全。” 萧平阅背影微微一僵,转身看向他,“方大人在京城也是。” 如意叮嘱了他。 方亦洲也叮嘱他。 这证明,此去郾城或许真的没那么简单。 他进了御书房。 “末将拜见皇上!” 单膝跪地,萧平阅感觉到了帝王身上沉重的气息。 皇帝开口,“你从北城门离开,朕会下旨让你前往北漠巡查。” “等你出城甩掉尾巴之后,绕道回去,集结郾城精兵,潜行回京,从后山进入。” “朕会给你通行令牌。” 说着,丢了一块龙玉给他。 皇帝话很少,但是信息量巨大。 萧平阅琢磨了一下,明白过来,忍不住抬头问道:“皇上,有人想要造-反吗?” “你心里有数就好,不要往外说。” 皇帝眯了眯眼,眼神晦涩。 在退朝和方亦洲去面圣之间,他得到了大内侍卫的回禀,三皇子出了城,只在皇子府留下一个替身,真的好得很! 若不是昨夜如意提醒,他派了个人过去,都未必能发现这事儿。 第293章 第一次从轮椅上起身 “另外,如果三皇子在郾城出现,无论他拿出什么信物,全都是假,直接抓人。” 说着,递给萧平阅一道早就拟好的圣旨,“你拿密旨前去,无人敢拦你。” “臣领旨!” 萧平阅从偏殿出来,心头掀起了惊涛骇浪。 如果三皇子郾城…… 那他去干什么了? 现如今这个局面之下,他简直不敢想。 鬼使神差的,他打算回去再见如意一面,然后再去郾城,也许会有不一样的收获。 这完全是一种直觉。 …… 皇帝在偏殿起身,往寝宫走。 元公公跟随其后,弓着身子声音压得很低,仿佛脊背被沉重的现状压垮了。 “皇上,今天下午方大人去西街,明日早朝二皇子就会落网……” “可现如今,太子刚刚遇刺,二皇子又出事儿,紧接着又是三皇子,这样会不会叫朝中动荡,百姓不安?” 他跟随皇帝半辈子,知道皇帝的风格—— 要么不动,动就是雷霆万钧。 但是这一次,皇帝的手笔还是让他有些害怕了。 废黜丞相、设立内阁。 这不只是变法那么简单,而是砍掉了半个朝廷,一口气牺牲掉三个年长的皇子。 这种动荡,历史上但凡出现,最后都是以内忧外患,皇权倾覆收场。 但,北齐历史上的案例,都是因为皇帝昏庸,被动产生的动荡。 这一次,却是皇帝主动的。 即便是这样,元公公还是感到心惊胆战。 他心里害怕。 皇帝踩着积雪往前走,走得不快,但是很稳健,“南楚和南燕人想要利用北齐今年的大暴雪做文章,我们也可以。” 这话元公公听了个半懂。 但也不敢再问了。 进了御书房,钱公公快步迎接上来,“皇上,宫外传来消息,顾青云正在打探顾尚书、顾清华的消息。” “而顾老爷子,则去了墓地找丽妃娘娘和二殿下了。” 钱公公低着头,也一脸凝重。 皇帝听着这话,却直接走向龙案,“让老九来见我。” “是。” 钱公公快步离开。 片刻之后,容宴摇着轮椅,从偏殿出来来到跟前,“儿臣见过父皇。” 皇帝看向他,眼神和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 他没说话,看着这最小的儿子很久。 大殿里落针可闻,元公公身上冷汗都冒了出来,没有几人能一直承受帝王的注视。 容宴不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但是他的确也没多大反应,就那样任由皇帝看着,表情从容不迫,不见任何应激。 许久,皇帝开口,“下午见过如意之后,你带上潜龙卫,帮朕去做一件事情。” 前些日子,因为容宴在顾家出面帮如意,展露了自己的武功,皇帝收回潜龙卫。 后来,容宴成了内阁首辅,算是文臣之首,便更不能手握重兵。 按理说,潜龙卫是不会再交给他了。 但是此刻,皇帝却重新将潜龙卫的令牌放在了他手上,“朕希望你能明白它的分量。” 分量? 容宴垂眸,看向掌心的令牌。 潜龙卫,是皇帝亲卫。 他们并无驻地,分散各处,因此也没有人知道他们在现实生活当中究竟是谁,只有用特殊的方式召集起来的时候,才会形成一支奇兵。 那潜龙卫的分量,便是皇帝全部的信任。 这个令牌若是给臣子,那这个臣子就是绝对忠诚的,起码皇帝心里这么想。 若给皇子…… 给残废的容宴,那就证明皇帝是信任容宴的。 可,如今容宴并不觉得,他坐在轮椅上演戏这事儿皇帝看不穿。 所以此刻,这个令牌交到他手上,就只有一个解释—— 他就是真正的皇储。 既然是皇储,那就要承担起这个国家的一切。 这就是令牌的分量。 容宴攥紧令牌,第一次从轮椅上起身,在皇帝面前跪下,“儿臣定不负父皇所望,外御强敌、内镇家国,守护百姓,也守护亲人!” 这亲人,排在首位的,自然是皇帝。 到了这个位置上,很多话都无法明说,只能意会。 皇帝看着站在眼前的儿子有些恍惚。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少年义气,纵马山河,爱过痛过失去过。 走到今天,想要太平盛世还没有与梦想中贴合,但是没关系。 容宴很像他。 “多年之后,我希望你依然能不忘初心。” 许久之后皇帝回神,说起多年前的事情,“朕让你入般若堂那日,最遗憾的就是双腿再也站不起来了。” “那时候,朕希望你能在佛门之下,学习到如何平常心看待人生中经历的一切,如何从那次创伤中走出来。” 那是一个父亲的爱。 小而浓烈。 “如今。” 他深呼吸一口气,看向容宴。 “朕希望般若堂的教导,能让你居高位后依然谦逊,等九五后依然能看见百姓,身为男子也能看见女子的不易,手握重兵也能明白战争的残酷……” “如果你在巅峰觉得冷,就把自己当成一块石头;如果你手握众生性命觉得膨胀,就把自己当成一棵草。” “如果有人吹捧你是天纵之资,天命所归,你就要知道褒奖和贬损是同一种东西,会让实相失真。” 这些话,之前皇帝从未说过。 此刻看似在说一些似是而非的东西,可容宴却觉得犹如醍醐灌顶。 他跪下来,额头紧贴地面,臣服在皇帝的脚下,“儿臣记住了。” 却不是臣子跪君王。 也不是信众跪菩萨。 是一种晚辈拜长者,眼前的人不再只是他的父亲、他的君王、他的师辈。 而是他的引路人。 容宴很少伤感。 但抬眸时,眼眶是红的。 他以有这样的父皇而感到心中涌动热血,充盈感动。 这不是皇位的传承。 是一种精神。 也是北齐的精神。 皇帝闭了闭眼,缓缓道:“去吧。” 这一番的意义也没那么简单,这不是简单的训导,是一种交接,一种传承。 从此刻开始,北齐的皇位继承其实已经定了下来,只不过只有四个人知道。 容宴拜别,他感觉到自己对皇帝的感情犹如潮水、犹如云层一样涌动着。 无言,却又生生不息。 皇帝起身,长长的深呼吸了一口气,对元公公道:“准备一下,去萧家。” 元公公哭了,颤声道:“皇上,今日去萧家,是有危险对吗?” 所以,提前将潜龙卫给了容宴! 若当真有意外,这便是后招! 皇帝没多说,只是道:“若真有需要,你去告诉容宴,潜龙卫的令牌就是开启密诏的钥匙。” 第294章 锋芒毕露 元公公几乎崩溃。 便听皇帝又说,“老九是般若堂的传承,而且你和钱公公也要负责引导如意,他们不会让你们去给朕守陵。” “不,老奴愿意!” 元公公直接跪在了雪地上。 皇帝扭头看向他,片刻叹了口气,“人死如灯灭,这人世间不过大梦一场,朕死了无须有人守着,你也不必画地为牢。” “呜——” 元公公的眼泪更加止不住了。 他爬起来,一边哭一边跟着走,“皇上,奴才希望您好好地,长命百岁!” “未雨绸缪罢了。” 皇帝瞥了他一眼,“你还是和年少时一样,就是容易想得多。” 怕元公公哭得不能收场,皇帝索性不说了,“准备一下,去萧家。” 元公公擦了眼泪,去安排龙辇。 也不好在别人面前哭,只能忍着。 皇帝独自站在御花园边上,看向远处万里晴空,眼底逐渐变得清明。 一如少年时。 …… 如意练剑正是热气腾腾的时候。 萧平阅策马回来,直奔屋里,去跟孙亦香、萧夫人、萧尚书告别。 如意也跟着进去。 “如何?” 萧尚书眉心紧皱,“我刚出来,就听说你进去了,朝堂上皇上什么也没说,却是暗中召见,真是叫人心神不安。” “要去郾城。” 萧平阅言简意赅,“有人要造-反,三皇子冲着郾城去了,皇上叫我去了若是遇上直接抓人。” “京城近日可能不安生,你们一定要万分注意……” 说着看向孙亦香,“你就算是再馋,也不要再出去下馆子了,叫人在厨房做。” 孙亦香担心的却是他的安危,“那你呢?你会不会很危险?我想与你同行!” 显然,她根本不害怕危险。 怕的是心爱的人遇险。 “你就在家等着,即便遇上危险我还能有个念想,便只是为了回来见你,我也会好好活着的。” 萧平阅伸手,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 他性情直爽,说得孙亦香脸都红了。 简单告别之后,萧平阅看向如意,“我回来主要是想再见你一面,想听听你对此事的想法。” 他有一种直觉很强。 总觉得,如意会说出一些让他有启发的事情。 因为进宫之前,如意是第一个提醒他的。 这意味着,要么她的消息灵通,要么她的直觉和判断力惊人。 无论是哪一样,都对他有好处。 如意点点头。 时间紧迫,她没有一丝一毫的谦虚,直接道:“我们假设三皇子想在四皇子回来之前造-反,那么他已经买通城防军,无须考虑进城的事情,唯独要面对的有两件事情。” “第一,突破皇宫防卫。” “第二,防备潜龙军和郾城大军的支援。” 萧尚书和萧家两兄弟听了连连点头。 萧尚书说:“是这么个理儿。” 他补充了一下信息。 “眼下,城防军三万,皇宫禁军只有五千。潜龙卫五万,但是在京城的只有八千。” “除此之外,城外驻扎的羽林卫有两万,郾城可用守军八万。” 说完看向如意,“如此情况之下,你判断三皇子的人有多少?” 如意昨晚细细想过这个问题。 她开口道:“三种情况。” “我们假设,三皇子打算今天宴会上杀了皇上,同时在皇陵除掉二皇子,那么皇上驾崩天下大乱。” “此时,四皇子还没回来,三皇子的罪行尚未昭告天下,他作为顺位继承人可以直接登基。” “这种情况下,不费一兵一卒。” “最多,就是用一两万人给其他各方施压,辅助他顺利登基。” “假设三皇子今日没有安排刺杀皇上,或者今日没有成功,那么他自己的处境就会更加危险。” “这个时候,他要更快的完成篡位,那就只能从宫里下手。” “眼下,端妃已经被关在了佛堂,但其爪牙尚在,若能引刺客进宫、或者其他手段杀害皇上,那么三皇子也只需要两万人就能稳定局面。” “假如刺杀下毒等手段全都失效,那么他就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当中快狠准地打穿皇宫禁卫,手刃皇上弑父登基。” “这个时候,两万不够看。” “因为此时,他名不正言不顺,需要强势震慑各方,至少要拥有足以对抗潜龙卫和郾城大军、城外禁军的兵马。” “那么,他至少需要十万人,同时以及联系了外援。” “但,从他急匆匆赶往郾城来看,他的兵马应该不足五万人,所以他需要提前掌控郾城大军,至少也要稳住郾城大军。” “如此,消解掉郾城八万军队的威胁。” “所以,此次若真的发生兵变,三皇子在附近囤积的私兵应该在三万到五万之间。” 如意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逻辑非常清晰。 她的脸看上去虽然还带着一点婴儿肥,但是说起这些却有种指点江山的铿锵干脆,听得萧家父子连连点头,萧夫人和孙亦香目瞪口呆。 明明是软乎乎的一个小姑娘,露出锋芒竟然犹如一把宝剑,锋芒毕露。 “那么。” 萧平阅没忍住,继续问道:“你觉得,三皇子此去郾城,会用何种手段?” 如意对此也琢磨过。 她说出了自己的猜测,“首先,他在这个时候亲自去郾城,这证明郾城没有他特别信得过的高层可以调用。” “否则的话他只需要去一封信,而没必要亲自前往。” “眼下,作为郾城守将的大哥在京城,那么他的首要目标就是针对副将下手。” “有几种情况。” “一,药物控制副将为己所用,把副将当成傀儡在皇上下旨求救的时候,保证郾城军按兵不动。” “二,利诱郾城副将,让他率领郾城大军为自己所用,那样三皇子将拥有十几万的人马,对我们极其不利。” “三,伪造圣旨,编造谎言,以皇上正在被架空、控制,他需要带人清君侧之名率领郾城大军前来助阵,然后栽赃给二皇子。” “事成之后,暗害皇上,堂而皇之登基。” 如意说着,看向萧平阅,“所以,为了保险起见,我建议你去找一趟我师父,让他与你同去,防止三皇子用毒。” “他和南楚勾结,背后有歹人。” “其次,大哥此去不要大张旗鼓,先确定三皇子的位置,擒贼先擒王,抓了再说。” 萧平歆点头,“如意说得对,三皇子既然是冲着副将去的,那么只要在副将所在的地方蹲点就行,没必要先回军营。” “若是先回到军营,就是敌人在暗,我们在明,不好办了。” 第295章 慧眼如炬 如意点头,转身来到桌边,飞快写了一封信,“你出城的时候顺路,正好去找一下我师父。三皇子此次能不能赢,郾城军归谁所用是关键。” 她把信交给了萧平阅。 “我就知道,得来找你!” 萧平阅心下一喜,接过信伸手揉了如意的脑袋一把,“等大哥回来请你吃饭喝酒,你想要什么都给你!” “我先走了!” 如意:“……” 她的簪子都被揉歪了。 但是男人大掌温暖,那种厚重的感觉却叫人窝心。 “看来这个年不好过了。” 萧夫人看着儿子急匆匆跑出去,叹了口气,“希望今天一切能平顺吧。” “平歆啊,你去查一下府上帮忙的人,看看有什么异常。” 萧尚书也面色凝重,“另外,查一查入口的东西,千万不能出问题。” 今天朝堂上的人基本上都来。 如果吃的喝的出问题,到时候就要被一锅端了。 如意虽然还没有正式进门,但是遇上这么大的事情也顾不上礼数不礼数的了。 于是问萧尚书,“父亲,我可以跟着二哥一起去办吗?有些毒银针测不出来。” “那就要辛苦你了。” 萧尚书点头,不敢阻拦。 毕竟,事关重大。 “走!” 萧平歆看了眼如意,两人急匆匆出门。 先查府上的下人,把新来帮忙的全都筛查一遍,做到心中有数。 “新来的跟着府上原有的,你们对这里不熟悉,不要单独行动。今日府上贵人众多,冲撞了只有死路一条,你们自己掂量着办。” 萧平歆召集众人在院子里训话。 如意站在前头,观察这些人的表情,“所有人抬起头来。” 大家都把头抬起来。 只有一个人很奇怪。 他先是抬起了头,然后有下意识低头,紧接着又抬起头,站得笔直。 “你叫什么名字?” 如意上前,打量着他问。 那人紧张起来,但是脊背挺直,只是不敢看她的眼睛,眼珠子向上翻,“小的王五!” “以前干什么的?” “小的……在醉心楼帮厨!今日来是专门为贵客做菜的!” “……” 如意一听“醉心楼”三个字,心头更加沉重。 醉心楼是燕微云的地盘,如果今天这个人动了手脚,查到燕微云身上去…… 燕王是皇上的结拜兄弟,又在南边有封地,手上还有兵。 燕王府不可能追随三皇子。 所以,三皇子这是想要一石二鸟! 他想得美! 如意瞳孔轻轻缩了缩道:“这么说来,上次在醉心楼,给我的熏香里面加料也有你的份儿?” 她知道这事儿和此人无关。 但是,眼下她想胡搅蛮缠一下,打草惊蛇看看,于是直接把压在了那人脖子上,冷笑,“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吗?” “本郡主的认亲宴,你还敢来!” 用力,血迹渗了出来! “不不不,那件事情与小的无关,真的和小的无关啊,昭阳郡主你不要冲动……” 他说什么不重要。 如意只是注意他的眼神。 说到这里他眼尾余光瞥了眼另一个方向。 如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倏然和一个中年男子四目相对。 那中年男子先是一愣,随后坦然露出笑容,“小的见过郡主。” 坦然得过分了。 只是,眼底藏了一丝丝阴霾,所以笑容不清澈。 如意心下冷笑,松开刚刚那个小子,缓步走到那人跟前,“你又是什么东西?” “你——” 那人瞪大眼睛,似是没想到如意会这样。 身后,萧平歆也有些愕然。 他之前从未见过如意这样的时候。 以前她温煦有礼,今日却有种眼高于顶的傲慢与放肆,似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 而那中年男子震惊之余,选择了忍气吞声,跪下道:“小的冒犯了郡主,还请郡主恕罪。” 如意瞥见他攥紧的拳头。 “你也是醉心楼的?” 她用挑起了他的下巴,“本郡主最讨厌醉心楼了,什么阿猫阿狗的,就敢来我家?” 中年男子:“……” 此时,一个女子上前打圆场,“还请郡主息怒,下人们不懂事,没有礼貌,冒犯了郡主奴家给您道歉!” 说着,朝着如意跪下来。 “抬起头来!” 如意看向那女子,想起这个人来了。 是醉心楼弹唱的! “你今天来,是干什么的?” 如意看着她,“也是来帮厨的?” 冰冷的触感滑过脸蛋,那女子脸色煞白,结巴起来,“不,不是,我是来弹唱的……” “醉心楼的人,都是跟着你来的?” 如意眯眼,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恶劣的微笑,“你要是敢说错一个字,我就把你的脸一刀一刀,划成筛子!” 那女子花容失色。 “是奴家带着醉心楼的人来的,一共十三个,还请郡主饶命,饶命啊!” “哪十三个,都给我出来!” 如意松开了她,四周一扫。 除了刚刚的两男的、和这个女人之外,又出来八个男的,两个女子。 这些人全都低着头。 但如意的注意力也不在这些人身上。 她猛然朝着其他人扫了一眼,见其中另一女子眼神阴沉,表情凝重,眉心微蹙,似乎遇上了什么棘手的事情。 如意走到了她跟前,笑了,“你才是这伙人的头儿吧?” “什、什么?” 那女子根本不知道自己哪里做的不好暴露了身份,因为她是第十四人! “你是醉心楼的人,也不是醉心楼的。” 如意盯着她,“你今日来,是打着醉心楼的旗号,来办你们自己的事情。” “若你们成了,醉心楼给你们背锅。” “你们背后那位主子,可真是聪明得很!” 如意说着,看了眼琅琊,“你去一趟燕王府,叫燕世子过来一趟。” 琅琊点头。 她跟了如意没几日,但已然对这个小姑娘佩服得五体投地。 萧平歆看着如意,眼底也是异彩连连。 “你怎么看出来的?” 说真的,他一眼扫过去,真的没看出这几个人有什么特殊之处。 “察言观色时间长了,就会变得敏感。”如意苦笑,“在之前的十几年当中,我每时每刻都在留意身边人的变化。” “哪怕是沈家父子一个眼神,一个微不足道的动作,都能牵动我的心神,让我哭,让我笑,让我如坐针毡,让我不得不去讨好他们。” 第296章 无所遁形 时间久了,就练出来了。 旁人感觉不到的细微情绪变动,她都能感知。 “……” 萧平歆听完,只觉得心疼。 但如意却朝着他一笑,“但没关系,从今往后这种敏感都会为我所用。” 她会拥有一双慧眼,看穿这世上所有的一切! 如意扭头,叫其他人下去各忙各的。 随后,看向眼前的女子,直截了当,“你是三皇子的人吧?” “你——” 女子猝不及防,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回神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暴露了什么,于是露出微笑,甚至还“呵”了一声。 “昭阳郡主,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样对我们,但是你真的是高看我们了。” “三皇子什么人?” “我们又是什么人?” “我们要是能攀上三皇子,还用得着来这里帮工吗?要不,昭阳郡主给我们介绍一下三皇子,我们也想成为三皇子的人。” 不得不说,这个女人比其他人冷静得多,也大胆得多。 如意闻言笑了,“好啊,那我就给你介绍介绍。” “端妃娘娘被关在了佛堂,这事儿你知晓吗?”她笑得从容,语调轻缓,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只是和眼前的女子聊天。 那女子此刻还没多大反应,“我怎么知道,端妃是宫里的人,我又不是。” “再说,讨生活都这么难了,谁还管那些金枝玉叶的在哪里。” 女子垂眸,低头摆弄着自己的指甲。 “说的也是。” 如意微笑,表示赞同。 但随后话锋一转,“那我们就说说宫外的。” “三皇子被软禁,但是他不服气,于是丢下个替身掩人耳目,自己却跑去郾城了。” 如意说到这里,女子不淡定了。 她猛然抬眼看向如意。 再次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可这一次,她是真的失态了。 因为三皇子去郾城的事情,用替身的事情,都是应该保密的! 现在,居然被如意轻描淡写的说了出来! 如意打量着她,嘴角上扬,笑容堪称灿烂,“你现在若是想攀上三皇子的话,建议去郾城,去在那几个副将的家里堵着,肯定能见到三皇子。” “……” 女子的身子微微僵硬,强行保持的淡定,在这一刻龟裂。 “要不,我亲自送你过去?” 如意看着她一点点崩溃,逐渐给她加上砝码,“我还可以进宫去找皇上,让他给咱们派一点禁军,护送咱们去追你的三皇子。” “你说好不好?” 女子身子一晃,坚持不住了! 如意加了最后一个砝码上去,“你猜我是怎么知道三皇子去郾城,又留下了个替身的?” 女子:“……” 她的脸上已经没有半点血色,嘴唇颤抖着,直勾勾盯着如意微笑的脸,犹如见了鬼。 如意靠近她的时候,她下意识往后退。 她往后一步,如意就逼近一步,靠近她耳边低笑,“因为,是皇上告诉我的呀!” “所以你猜,你的三殿下他还回得来吗?” “或者,怎么回来?” “是活的,还是死的?” “是自己回来,还是被抓回来?” “扑通”一声! 女子脚下一崴倒在了地上,情绪彻底崩溃,颤声哭泣道:“我说!我什么都说,还请昭阳郡主网开一面,给我们一条活路吧!” 如果三皇子所做的一切都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那还有什么戏唱? 等待他们这些人的,只有给三皇子陪葬这一条路。 女子的信心崩了。 如意收敛笑意,站直身子看着她,“说吧,今天来我家,是想要干什么?下毒?行刺?杀谁?” 萧平歆汗颜。 这也太直白了。 但是,他发现如意对人的心理状态其实把控得特别好,她脸上始终挂着笑,没有上一点点刑,就让敌人自己的信心崩盘了。 天生玩弄权术的高手。 居然从沈家的后宅里长大,真是稀奇。 如意不知他心中所想,只是盯着那女子看。 那女子已经没有退路,只好全都说了,“三皇子给了我一种无色无味的药,只要下在茶水里,给皇上喝了,这次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真是会算计。” 如意不得不说,三皇子的魄力真的是远在太子和二皇子之上。 萧平歆也一阵唏嘘,“这步棋真是狠辣。” “皇上死在我们家,我们家难辞其咎,肯定要被问罪。下毒的人又是醉心楼的,到时候燕王府跟着遭殃。” “皇上驾崩,燕王府与我们都成了罪臣,二皇子和太子全都取死有道,慕家早就被废了,兵部掌握在曹家手上……” “试问,三皇子登基还有何人能阻拦?” 如意也不得不说,三皇子是个人物。 但,聪明劲儿全都用错地方了,心是黑的,做的事情又怎么会在正途呢? 跟沈苍云一个货色。 如意缓缓深呼吸一口气,问那女子,“药呢?” 那女子从袖带里摸出一个小瓶子,递给了如意。 如意拿出银针试毒,果然什么都没看出来。 又拿出自己配置的药水滴了几滴进去,随后药性发生变化,她的脸色变得难看,“三息香?” 女子:“……”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眼前这个昭阳郡主的能耐,远在她想象之上—— 在这之前,她以为如意就是那种在沈家后院长大,没有娘,爹又不疼,最后莫名其妙攀上了容宴的一个女人。 说到底,也不过是仗着有点姿色,命好,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但此刻,却再也不会那么想了。 从小缺爱、察言观色的敏感,在历经苦难之后,如今终于被打磨成利刃,成为她观察这个世界的武器。 一双明目之下,所有一切无所遁形。 离开沈家,她的天赋得以发挥,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她就将老叫花子的绝学融会贯通。 这样的人,谁敢说她是庸才? 最主要的是,她经历过那样的事情,却没有被仇恨和痛苦困住,毅然决然走向了前方,光芒四射。 将心比心,女子自认为更换成她自己,根本不可能做到。 女子低着头,脸上露出绝望苦笑,“三殿下安排这一切的时候,绝对不会想到,你也会成为他的劲敌,让他无所遁形。” “来之前,我也没有想到,我在萧家最难缠的敌人是你。” 她的眼中涌出泪水,“事已至此,我愿赌服输。” 如意把三息香收起来。 “除此之外,三皇子在京城还有什么后招?” 第297章 沈娇娇的秘密 如意看透了很多事情。 但是她知道,这么大一件事情一定要万无一失才算是成功,否则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现如今这个结局,远不是她应该得意的时候。 她盯着女子,静静等待她的回答。 女子交代的信息已经足够让三皇子把她大卸八块。 事已至此,确实也没什么好瞒着的。 她和盘托出,“如果今日在慕家此计不成,今年除夕夜皇宫会发生爆炸,将所有人送上西天。” “……” 这在如意的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意料之中的是,如意想过如果今天不成,三皇子会选择在宫里对皇上出手,却没想到他是想要在除夕夜,把皇上和朝臣们一锅端了。 “从哪里来?怎么运送进去?” 如意心惊胆战。 女子摇头,“这一部分不属于我负责,我不知道。负责此事的是一个驼背的男人,他每次来都蒙面,我们谁也不知道他的长相。” 如意琢磨着这个事情问:“此人的声音有什么特点吗?” “比平常的男人尖、细,偶尔听上去像个女的,但我听三皇子说过,他是男的。” “年纪……应该在四十岁左右。” 如意听完,和萧平歆对视了一眼,低声道:“应该是个太监,此事需要和皇上说,早做防范。” 萧平歆点头,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眼下这些人你打算怎么办?交给燕世子不合适。” “我让燕世子来,是有事跟他商量。”如意并未想过把人交给燕世子,“至于这些人,暂时在萧家关着吧,以免打草惊蛇。” “傍晚之后,看看皇上怎么说。” 萧平歆点头。 如意扭身问那女子,“关于殿试,三皇子是怎么安排的?” “是曹家在负责,也不归奴家管。” “你还知道什么?” 如意追问。 女子摇头,“奴家还知道,三皇子和沈娇娇相互利用,沈娇娇是三皇子去南边的时候带回来的。” “那个产婆的儿子被三皇子杀了,三皇子却告诉产婆,说只要她乖乖听话,就把她儿子还给她。” “那个产婆是没有办法,才带着沈娇娇来沈家说谎的。” “沈娇娇是南楚人。” 女子抬头看向如意,她突然提出一个条件,“我还可以告诉你一件事情,但是你要保我活命。” 她颓丧的眼神中,突然迸射出一股决绝,和求生的希望,似乎觉得这个消息可以拿捏如意。 眼下的事情样样都很重要,相比之下,眼前这个女人的性命就显得微不足道。 如意点头,“可以。” 女子深呼吸,开口道:“沈娇娇其实也不知道清河县有些事情的真相,她娘另有其人,并非死在库房中那人。” “你说什么?” 如意瞪大眼睛,这一番话真的是惊到她了! 沈娇娇拼尽全力,吃尽苦头前来复仇,结果……死的不是她娘? 女子垂眸,叹了口气,“沈娇娇……是南楚皇帝的亲生女儿,她娘是愉妃娘娘。” “怎么会这样?” 如意被惊得目瞪口呆。 如果沈娇娇是个公主,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还认贼做父? “她不过是一个棋子而已,”女子叹息,“奴家也是在有一次不小心听到的。” “前年,奴家跟随三皇子去清河,三皇子见过南楚四皇子。他们两个私下说起,奴家才知道,沈娇娇是南楚四皇子同父异母的妹妹。” “沈娇娇是被四皇子的母妃荣妃娘娘卖出宫的,后来被四皇子和萧红灵拿捏在手上,给她伪造了一个莫须有的身份,送到北齐给四皇子当棋子。” “……” 如意站在寒风中,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摇晃。 前世,她和沈娇娇厮得死去活来,这一世两败俱伤,最后也不过是给旁人做嫁衣裳。 除了立场不同,她们有什么区别? 没有。 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呼之欲出,但又像是隔着一层窗户这,让她抓不住。 “所以,萧红灵才真正是南楚四皇子的人……不,确切的说,是四皇子的母妃荣妃娘人?” “在她眼中,沈娇娇也是一枚棋子?” 这听上去真是骇人。 女子点头,“是,但不排除萧红灵演着演着,也当真了。” “如果你见过萧红灵的真面目,你会发现她和沈娇娇有几分相似。” 如意点头,“是有几分相似。” 要不然的话,沈苍云也不会把偏心眼写在脸上。 “但,这是又是为何?” 如意感觉,自己好像闯入了一团混乱的关系当中,中间被牺牲掉的,只有那个年幼的沈娇娇。 那时候,沈娇娇也是一个小孩子。 她什么都不懂。 然后,就被别人刻意引导、训练,活成了别人手上的棋子,为了自己所谓的复仇倾尽所有,实际上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多么可悲! 如意心情复杂。 便听那女子道:“萧红灵是愉妃娘表妹,当年想进宫,但是没争过愉妃娘娘,所以投靠了四皇子的母妃荣妃娘娘。” “所以,萧红灵和沈娇娇之间,是有些血缘关系的。” “沈娇娇,就是被萧红灵和荣妃勾结,卖出宫去的。” “此事当中,其实还有隐情。” “……还有?”如意知道深宫凶险,可是事情的复杂程度还是超出了她的想象。 女子道:“当年,愉妃娘娘为了争皇后的位置,隐瞒了沈娇娇的性别,说他是个男孩儿。” “也正是因为这样,被荣妃盯上,把孩子偷走卖了出去,这才发现是个女儿。可能也正是因为是个女儿,所以才躲过死劫。” 但躲过死劫,也摆脱不了被控制的命运。 “荣妃估计每每想起愉妃的女儿在她手上,为她儿子卖命,估计做梦都能笑醒吧。” “……” 如意不知道说什么好。 只能说,人心险恶,你永远不知道对方的皮囊下面是一颗什么样的心。 她还是要长点记性。 只不过,这个消息对她来说,的确是有价值的。 如意心中一个计策正在形成,她看了眼萧平歆,“我要她活下去,有用。” 萧平歆点头,眼神复杂。 他知道如意和沈娇娇之间那些事情,也知道沈娇娇金蝉脱壳肯定会卷土重来,所以这个女人留下来,可以在某些必要的时候揭开真相。 那女子大喜,“多谢昭阳郡主!” 第298章 野心 “先把人带下去吧。” 如意暂时没有要问的,下意识看了眼萧平歆。 萧平歆点头,把这些人五花大绑,暂时先关了起来。 不多时,燕世子来了。 “如意,你找我?” “我这礼物还没备好呢,本来打算宴会上给你一个惊喜,你怎么这么快喊我过来?” 燕微云人没来呢,声音先进来了。 “醉心楼的人被三皇子利用,要在今天下午毒杀皇上,嫁祸给燕王府。” 如意言简意赅,说明情况。 燕微云听完愕然,“人呢?” “被我关起来了,你放心,牵扯不到你那里。”如意给他吃了个定心丸,“我着急找你,是担心他们还有别的招,告诉你小心防范,务必彻查身边的人。” 燕微云皱起了眉。 “也是,我父亲是皇上的八拜兄弟,这么多年以来,只听皇上的命令。” “任何一个皇子想要往上爬,都要先过我父亲那一关。若他们盯上皇上,必然也会盯上我父亲。” “只是此计真够毒辣的,居然想要把弑君的罪名安在我父亲头上!” 如意点头,“树欲静而风不止,这下子你想入朝也得入,不想入也要入。” “殿试马上开始了,你抓紧准备一下吧。” 目光落在燕微云脸上,如意对他有不同的期待—— 燕微云不拘一格,这样的人若用得得当,适合打破一些腐朽的东西。 如意不想自己困在后宅。 在自己挣脱枷锁的过程中,隐隐有一个想法正在升腾:也许,困在后宅,才是女子真正的厄运来源。 在后宅时,她们毕生归属于男人,是男人的财产。 三从四德里面写:“未嫁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 现在她只想说,去他。 这个位置,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该有的位置。 她娘从夫,死在沈家。 她从父,差点死在沈苍云手上。 一把年纪还要从子? 就这样,女人从出生的那一刻开始,就困在后宅,到死都困在后宅,作为男人的附属,没有办法自己掌控命运—— 但凡她当年能自主决定要不要上广文馆,要不要跟随叶红妆,要不要参加科考,要不要去跟随老叫花子,她都不至于蹉跎到今天。 能不能闯出一番天地是一回事。 但,能否决定自己去这片天地闯一闯,又是另外一回事。 一个是能力,一个是机会,机会先行,应该人人都有份才对! 如意看着燕微云,她想到了皇帝、叶红妆、李相宜、容宴…… 他们这些人凑在一起,够不够开启一个不一样时代? 如意不得不承认,此时此刻的她,有了不一样的野心—— 她想要竭尽所能,将那些女人,从后宅里放出来。 她要打破三从四德。 燕微云被她的眼神看得怔住了。 第一次,他从如意的眼中看到了狼一般的锋芒,犹如宝剑出鞘,又如雏凤欲冲云霄。 “你说得对。” 燕微云回神正色,深呼吸一口寒气道:“如今你都入朝了,我最好的朋友也注定了在朝堂之上,我又也不逃了。” “今后,我们一起。” 他朝着如意伸出手。 如意不知道他那是什么意思,但是本能让她还是把手伸给了他。 燕微云紧紧握了一下。 很快,便隐忍松开了。 朋友妻不可欺,如意和容宴两情相悦,他是要退一步的。 这样,对大家都好。 “不算我一个?” 身侧,萧平歆笑。 “当然算,”如意看向他,有些不好意思了,“往后还要请兄长多多指教。” 萧平歆眼神古怪,“按理说,你与人交往的本事不但不弱还很强,那为何在沈家,所有的下人全都跑了?” 如意闻言差点哭出来。 “道理只能跟没有生死危机的人和对自己的道德有要求的人讲。但是沈家……沈娇娇来的第一个月,沈苍云因为下人怠慢沈娇娇,接连杖毙了三人。” “尸体拖出去的时候血淋淋的。” “谁想变成那样?” “况且,沈娇娇从沈家父子手上拿走了大笔钱财,她一边算计那些人让沈苍云打杀他们施压,一边又拿钱收买他们。” “一边是随时会死,一边是有钱还安全,谁会选我?” 如意说到这里,有些无奈,“也没有办法,很多人都有自己的家眷,就等着那点儿月银养活家中老小,他们也有自己要负责的人。” 而本该为她负责的家人,却变成了刽子手。 萧平歆无话可说,“说得对啊,难怪孔老夫子给人讲道理,都是先打服了再讲。” “不然讲不通啊。” 他看向如意,忍不住安慰道:“你放心,咱们家没那么多腌臜事,没有人欺负你。” “嗯!” 如意心中温暖,脸上露出笑容。 刚刚锋芒毕露,此时重重点头的样子,却又天真起来。 到底,还是个小姑娘。 天性未泯,是好事儿。 萧平歆心下唏嘘,“走吧,一起过去坐坐,还有些时间呢。” 燕微云汗颜,“我就不去了,如意这么一说,我心里不安,还是先回去看看家里有没有内鬼吧。” 说着直接出门,朝着如意扭头喊了一声,“如意啊,等我一会儿送你个好东西!” “我很期待。” 如意微笑,是真的期待。 因为燕微云总能拿出奇怪的东西。 “走吧,我们先回去。” 萧平歆看了眼如意。 两人一起回屋,把大概情况说了一下。 萧尚书闻言愕然,“幸亏去排查了,否则得出大事儿!” 萧夫人连连点头,拉着如意的手,“真是一个绝顶聪明的好孩子,沈家不要你,是他们的损失。” “是啊,沈苍云蹉跎了这么好的一个闺女。” 萧尚书若有所思。 皇帝慧眼,直接让她入朝,可能会培养出一个名垂青史的绝代女官! “只不过,今日三皇子毒杀不成,宫里的雷就要炸了。” 萧平歆不敢放松,“宴会结束后,还请父亲找机会留下皇上,此事需要和皇上细细说一说。” “三皇子这个人,正事儿没办一件,干起丧尽天良的事情来,他倒是真的有一套!” 萧尚书听了,气得直哼哼。 “可不是,皇上若知晓,肯定心如刀割。” 萧夫人翻白眼,“逆子啊!” 此刻。 前往郾城的路上,积雪埋了二尺深,四匹马拉车依然如陷泥沼。 倒是会轻功的侍卫跑得更快。 很快就有人追上三皇子。 “殿下,天牢那边招了,皇上下令让大理寺去抓二皇子的死士,顾尚书和顾清华都已经失踪,估摸着是被秘密逮捕了!” 第299章 人没了 侍卫的嗓音充满兴奋。 因为太子死了,二皇子也很快就完蛋了,等到了那个时候,三皇子就是皇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他们这些人,也会一起喝到汤。 三皇子乔装打扮,此刻坐在马车上,并非是他原本的容貌,而是一个贴着山羊胡子的,看上去大概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 身上穿的,也是很普通的衣袍。 比起权贵,看上去更像是一个富商。 他听完,嘴角露出一丝丝笑容,释然地深呼吸了一口气说:“预料之中的事情而已。” 片刻之后,又道:“天寒地冻,送信不易。” “但是我们的消息不能滞后,所以这一次你回去之后,就启用原来驯养的猎鹰吧。” “今日昭阳郡主的认亲宴上,如果我们的人得手了,你立马送信给本殿,同时叫顾家墓地那边的人动手,将我那个二哥也送下去。” 若是那样,一切就都简单了。 二皇子心中期待不已。 但这只是最好的结果,还是要准备后路,因为万一没成功,这件事情还是需要继续下去,他真的很担心四皇子南楚奸细身上查出他什么来。 但眼下人手不够,他暂时顾不上四皇子。 “如果慕家那边没有成,你就通知宫里的人准备,将包送进去。” 说到这里,他的眼中涌现出一丝狠辣。 掀开车帘,望向外面白茫茫的一片,突然说了句不相干的话,“还有二十天,就要过年了。” “真是心狠啊。” 说的是皇帝。 他觉得皇帝将他关禁闭、不让他接触殿试相关的事情,不让他好好过年心狠。 但却并不觉得自己弑父是心狠。 沉默了一小会儿,马车也挪出去一点点距离。 他这才开口,“到时候除夕夜,父皇大宴群臣和今年考中的学子们。” 嘴角上扬,他突然哼出一声冷笑,“不让本殿参与,那本殿就把他们一同送上西天。” 软绵绵的声音,有了歹毒的意味。 侍卫闻言问:“那那个紫薇福星呢?……到底,她是福星。” “是啊,到底是个福星,不论真假,总是可以蒙蔽下面那些人的眼睛,哄他们开心的。” 三皇子笑了一声,并不把如意放在眼中。 “她是有点儿小聪明,但是女人的小聪明么,放在后宅吃吃醋,争争风也就罢了。” “若遇上其他的事情,她可就玩不转了。” “若她安分,等本殿登基之后,会给她一个位置,摆在那里当个花瓶,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若不安分,”三皇子的眼底露出一抹杀意,哼了一声,“那就一起。” 然而三皇子怎么也没没想到,他最大的敌人不是藏拙的容宴,不是忌惮的燕王府和李相宜、慕家以及萧家。 是如意。 此刻,他还满目期待,看着郾城的方向道:“我那位父皇看似聪明,却也做不到万事周全。” “他只知道城防军出问题,却不知道这是本殿给他设下的一个局。” 说到这里,他得意洋洋起来。 “他只知道把姚将军下大牢,却不知道姚将军下去了,我们的人才能上去。” “他只知道保护紫薇福星,把萧平阅也给叫了回去过年,却不知道萧平阅一走,郾城将会成为我们的天下。” 他眼中一片自信。 侍卫听得也高兴起来,“说起这个,属下想起另外一件事儿。” “刚刚出城的时候,属下得到一个新消息,说是北漠突然有人作妖,那边的守将镇不住了。” “朝中无人,皇上只好把萧平阅给调了过去。” “萧平阅连昭阳郡主的认亲宴都没顾上参加,就直奔北漠去了!” 三皇子闻言直接乐了,“这下更好了,哈哈哈!” 仿若郾城已经在他手上。 “你回去吧,及时传信。” 三皇子哼了一声,叫侍卫回去。 深呼吸一口气,只觉得神清气爽,未来在望。 …… 此刻,已经接近中午。 顾青云在宫外等了很久很久,才等到自己想见的人,是一个身穿青衣的小太监。 两人出来之后,鬼鬼祟祟躲在暗巷里。 “怎么样?可有我父亲的消息?” 顾青云急得上火,嘴巴上全是泡。 小太监苦恼摇头,“近日宫里管得紧,御书房那边一点消息都没传出来,只是隐隐听说,尚书大人曾见过皇上的。” 说着愕然问道:“但那是两日前的事情,人还没回去吗?” “……” 顾青云冷汗直冒,最后摇头说:“不但我父亲没回去,就是顾清华也失踪了。” “这真的太奇怪了。” 奇怪,也不奇怪。 他记得,太子遇刺那天晚上。 他们一家人商量之后,最后一致决定实在不行就牺牲掉顾清华这个弃子。 那现在,是被牺牲掉了? 还是出了什么事儿? 若被牺牲掉,那父亲为何还不回来? 是被牵连了吗? 顾青云心惊胆战,而小太监也一脸苦恼,“娘娘不在宫里,我们头上没有人顶着,在宫中举步维艰,现在几乎睁眼瞎,也不知道做什么。” 说着,话锋一转,“不过,倒是听闻皇上突然叫端妃娘娘去礼佛了,足足一个月。” “很是奇怪。” 顾青云蹙眉,“是很古怪啊,二殿下与丽妃娘娘被关在我家的墓地里出不来,三皇子被关了禁闭,端妃又被关在了佛堂……” “现如今,皇上是想干嘛?” 他看不懂。 小太监更看不懂,“不知,就有一种上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顾青云听到这里,有种迷茫涌上心头。 什么也打听不到,怎么办? 最后,只好让小太监先回宫,自己先出了暗巷,打算去找一趟方亦洲。 而此刻,顾老爷子也来到了墓地。 “怎么样?” 二皇子看见他有些兴奋,腾一声站起来,迫切问道:“处理干净了吗?” 他这几日被杨公公盯得死死地,外面的消息是一概不知,还在幻想着作为第一顺位继承人,在太子安葬之后入主东宫呢。 可一看顾家老爷子的脸色,心就凉了下来。 顾家老爷子这两天,愁得头发都白了。 他看着二皇子那个样子直皱眉,摇头道:“你舅舅去处理了,但是人没了。” “人没了?” 二皇子一时没听懂,“谁没了?死士?” 却听顾家老爷子愁苦道:“你舅舅没了。” 第300章 容宴笑起来很甜,也很宠 二皇子一怔,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丽妃忍不住问道:“爹,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没了?” 老爷子坐下来,细细说起这两日发生的事情,“他那天晚上去天牢之后,便是音讯全无,仿若人间蒸发了。” “我们叫人打听,也打听不出什么。” 他说出自己的猜测,“我怀疑,他是被抓了!” “什么?” 丽妃惊得腾一声站起来。 “怎么会这样?” 二皇子也慌了。 如果被抓,那为什么被抓了? 被谁抓了? 老爷子也不清楚,摇头猜测道:“要么,是被我们的死对头抓了;要么,是被皇上抓了。” “!” 丽妃一个趔趄,瘫坐在地。 二皇子只觉得脑子嗡一声,“那现在怎么办?” 要是被死对头抓了,那……太子死了,多半是三皇子的人……总不能是昭阳郡主干的吧? 不合理。 要是被他的父皇抓了…… 他简直不敢想。 “那总要有个理由吧?难不成,死士招供,说是我们做的?” 二皇子琢磨着这个事情,觉得处处透出蹊跷,“如果那么早就招了的话,父皇为何不抓我与母妃进宫?” 丽妃连连点头,“应该不是因为这个。” “毕竟,死的人是太子。” 老爷子点头,“我们也是这么想的,若真的是这个事情败露了的话,那不但是你们二人,就是尚书府也要跟着遭殃,就算是不要命,至少抄家流放是免不了的。” “但现在,就看不透了。” “……” 二皇子和丽妃都感到迷惑。 老爷子说,“我来,是要找你们商量,拿一个主意出来。” 最后没法子,丽妃只能把自己的令牌给他,“父亲,你差人去宫里打探一下吧,这是我的令牌,出入比较方便。” 二皇子想了想道:“若有人能设法引开杨公公,我想自己出去看看。” “嗯,等我回去之后想办法。” 老爷子点头,没法子,只能拿着令牌离开。 …… 这时,顾青云在大理寺的大门外,见到了正要上车离开的方亦洲。 “方大人请留步!” 他急匆匆追上去,拦在了车前。 “顾二公子?” 方亦洲嘴角上扬,扭头看向他,露出微笑。 “方大人,您这两日可有见到我父亲?”顾青云慌忙问道。 “没啊。” 方亦洲面露诧异之色,“他这两日好像没早朝吧?我还以为他告假了呢。” “怎么,他人不见了吗?” 他明知故问,看不出一点虚实。 顾青云愣住了。 可不就是不见了? 可是,既然方亦洲没见过,那就证明不是被大理寺抓了,有可能在宫里。 或者,从宫里出来之后,被别的什么人抓了。 看来,今天下午只能去萧家打听一下了。 他也不能对方亦洲说,顾尚书去了大理寺天牢就再也没回来。 于是,只好干巴巴笑着,说了个谎,“也不是,我是有事儿找他……我这两日不在家,刚回来发现他不在家。” “这样啊,那你再问问,可能去串亲戚了,也说不定。” 方亦洲抓了人,但脸上的表情却和蔼得像是顾家大表哥,“也有可能,去你家墓地了。” “毕竟,顾尚书还在孝期。” “……” 顾青云看着他这个表情,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方亦洲看上去,好像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方亦洲上了车。 随后,车帘放下。 他在里面轻哼了一声,“去萧家。” 但这个表情,顾青云却没看到。 …… 转眼的功夫,到了午后。 萧家的认亲宴开始了,宾客云集,萧尚书已经前往招待,在厅堂里摆了几十桌酒席。 但是因为太子遇刺,因此府上没有任何装扮,四周白茫茫一片。 大家手臂上,也都带着孝。 气氛没有很热烈,因为现在外面发生的种种事情都显得太过于沉重、危险。 “听说,今天皇上也会来。” 客人们小声交谈,“太子遇刺,皇上今日出宫,来参加紫薇福星的认亲宴,这是对她寄予厚望啊。” 即便是瞧不上如意的,此刻也都不得不慎重起来。 如意还没有过来。 她人在后院当中,见到了提前过来的容宴,心中欢喜异常。 “师兄没去前院?” 如意推着他进屋,声音微微有些跳跃。 “前院的人,没什么好见的,”容宴微笑着,“我给你准备了个礼物,不想当着众人的面送,那样像个靶子。” 他说话比以往随意了很多,叫人很舒服。 说着,递给她一个手册。 如意打开一看,惊喜道:“师兄的练功记录?” 容宴的字并不如他表面上那样儒雅,反而有种遒劲的锋芒力透纸背,宛如游龙,恰似惊凤,一派王者气度。 如意如获至宝,“我该怎么感谢师兄?” 因为上面写的很多东西,也是她这几日在琢磨、思考的。 有了容宴的手札比对、纠正,就更加完善一些。 容宴喜欢看她笑的样子,那样鲜活,犹如春日里的骄阳,灿烂却不刺眼,一派欣欣向荣。 他笑了一下,脸上透出一种极致的甜,有宠溺似从笑容里溢出来,语调也是甜而柔和的,“能帮上忙就好,你喜欢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 如意心跳,直抒胸臆,“我不但喜欢手札,更喜欢师兄。” “真是勇敢。” 容宴抬手,在她鼻梁上轻轻敲了一下。 如意脸上有些红,但是她并不羞涩,而是因为热爱本身,和内心的悸动。 片刻,她说:“我很想念师兄,虽然隔三差我就能见到。” “彼此彼此。” 容宴牵住她的手,“相聚的时间总是太短了,但是没关系,我们忙里偷闲,就在这儿说一会儿话。” “一会儿过去,便又是应酬了。” 还需要避嫌。 也是没办法,样子功夫总是要做足的,不然就会有人在朝堂上弹劾,在后宫兴风作浪,给他们制造阻碍。 如意正色,说起三皇子。 说完今天萧家发生的事情之后,看向容宴,问道:“师兄,宫里那边你有消息吗?我对皇宫不了解,不知道他们会通过什么途径,将送进去。” 危急关头,即使是亲密的时间都很少。 还要讨论最终的事情。 “你不要担心,”容宴闻言,眼底露出罕见的寒意,“除夕那天夜里,我的亲人、朝中的大臣、殿试的学子,都会在宫里欢庆。” 抬眸,他看向她,“还有你。” 第301章 如意,你随朕来! “我不会让那样重要的场合出现任何差错。”容宴紧握着如意的手,抓得很紧。 如意总感觉,容宴在感情上其实有些没有安全感,他好像总是很怕失去她。 “嗯,我也会注意的,和师兄一起杜绝危险。” 如意真的有些敏感,“只不过,师兄似乎……在害怕什么?” “怕失去你。” 容宴并不遮掩,伸手环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胸前,“怕再次失去你。” “上一次,我很后悔。” 如今午夜梦回,还是感觉锥心刺骨。 如意能理解他的感受,她的手轻柔抚过他的发,“我保证,这一次不会了。” 她不会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人死过一次,是要长记性的。 她说出了另外一件事,“只不过,我有个想法要去实施,很是危险。” “如今师父不在,我需要师兄帮忙护法,看你哪天有时间。” 容宴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你打算用余道人留下的东西?” 他抬眸,眼底充满担忧,“那很危险。” 顿了顿,又道:“当年,用这个法子的人死了七十多个,最后活下来两人,也全都变成了残废,我很担心你。” “那时候,还是余道人亲自护法。” 第一次,他对自己没信心。 如意却摇头,“不一样了。” “我虽然要用师叔祖的法子,但也不只有他的法子,我会用般若堂的心法打底,以柔克刚,再用银针辅助,不会一蹴而就。” 她说着看向容宴,“我看师兄送我的手札,也是想用《般若心经》与《九皇剑》融合,其实我们的思路是一样的。” “你细细一想,就会觉得可行。” “……” 容宴汗颜,“好吧,你说服我了。” 说着正色道:“我会誓死护你周全,但是你也要为我着想,确保过程考虑妥当,千万不能出岔子。” “若伤到了你,我无法原谅自己。” 他不懂岐黄之术。 这些,要如意自己把关。 如意点头,“我和师父商量过这个事情,他说可信,就是……比较疼。” 又道:“改日,我再去问问……二师父。” 说的是意空禅师。 容宴点头,“到时候,我和他一起守着你。” 两人正说这话,琳琅回来了,“姑娘,外面传来消息,说顾家设计引开了杨公公,二皇子出来了。” “这是找死啊。” 如意唏嘘,但也在她预料当中,“不过,顾尚书失踪两三天,顾家的人坐不住也是正常。” “但二皇子这一出来,注定了就要病急乱投医。” 如意看向容宴,“我们有应对措施吗?” “有。” 容宴笃定道:“他出来,就回不去了。” 如意放下心来。 这时,方亦洲进来了。 “殿下。” 他上前拱手,又朝着如意道:“见过昭阳郡主。” “方大人。” 如意回礼,没再说话。 方亦洲道:“殿下,一会儿我去西街抓人,你有什么指示吗?” “抓就是了,抓完了去告诉皇上,二皇子出来了。” 容宴说起朝堂上的事情,就像是说吃饭喝水一样,听不出任何情绪,语气也很轻盈。 那是一种胜券在握的自信。 方亦洲点头,“那我就先走了。” 说完,直接从后门离开。 没过多久,萧平歆走了进来,“殿下,如意,时间到了,我们过去吧。” “如意,我们去前院。” 容宴松开如意的手。 如意点点头,也没再推着他的轮椅,反倒是萧平歆离容宴更近一些,三人一起去了厅堂。 此刻。 二皇子换了守墓人的衣服,正深一脚浅一脚从墓地回来,进了城。 他打算先去一趟太监们住的簪花巷。 但就在途径西街的时候,却发现方亦洲带着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往他熟悉的地方去了! 三年前,他在西街买下一片破败的院子,在那里养了三百死士。 平常这些人,都伪装成做买卖的,种地的,和普通百姓没有任何区别。 只是在有任务的时候,才会出来。 而这片区域,平常也都是安静的。 “出了什么事?” 眼下却遇上大理寺的人过去,二皇子不禁捏了一把汗,拽了拽脸上面巾,确保遮得很严实之后,他忍不住尾随上去。 “统统给我抓了!” 到了目的地,方亦洲一声厉喝。 衙役和禁军浩浩荡荡,冲进了那片院子,不多时便一片混乱,从里面抓出来一群人。 不是二皇子养的死士又是谁? 二皇子心惊胆战,“完了!” 就算是他再蠢,也知道天牢里面的那个死士出卖了他,而顾尚书并没有能解决这个事情! 那么,刺杀太子的罪名,就落在了他头上! 二皇子想到这里三魂出窍,顾不上去簪花巷,转身就跑。 却不知,他背后始终有人尾随。 毕竟,盯着墓地的,不只有杨公公。 “丽妃娘娘,你好些了吗?” 前去请针灸大夫的杨公公此时躬着身子,站在丽妃的床边,脸上堆着笑容,但是不达眼底,甚至有些戏谑。 丽妃身上扎满了银针。 她故意露出难受痛苦的表情,“现在肚子不疼了,但是胃疼,我想喝点热水。” “行,我去给你拿。” 杨公公冷笑一声,出了门。 走到门口,突然扭头看向丽妃,“但是娘娘,不管你是肚子疼、胃疼,还是胳膊疼腿疼,最后肯定不如脖子疼。” 他脸上带着笑。 语调也算是温柔。 可是丽妃看着他,却犹如看到了恶鬼,一股诡异的寒意直逼心头,忍不住凝眉问道:“你这什么意思?” 她为什么要脖子疼? 不祥的预感笼罩着。 杨公公却没有多说,只是道:“外面不安生,还希望娘娘管束着二殿下一些,莫要到处跑,否则和太子殿下一个下场,奴才可担不起责任。” 丽妃脸上一白。 还以为杨公公发现她在调虎离山,但没想到杨公公说完,竟然转身直接就走了。 丽妃心神不安。 也顾不上这疼那疼了。 杨公公是皇上的人! 他这话,是不是代表了皇上的意思? 而此时,皇帝的龙辇来到了萧家大门外,所有人都出来迎接,如意和容宴也在其中。 “臣等拜见皇上!” 众人皆正色,不敢露出半点其余的表情。 之前皇帝不在,他们还能笑一下,但是现在就不能了。 太子刚死,在皇上跟前笑,显得像是在找死。 皇帝下了龙辇,“都平身吧。” 说完,从人群中经过,径直往厅堂去。 只在路过如意的时候说了句,“如意,你随朕来。” 他伸手,隔着衣衫拉住如意的手腕,像是大人牵着小孩,往前方走去。 “这——” 后方众人面面相觑。 第302章 穿小鞋 “今日之后,昭阳郡主的地位,估计堪比各位皇子公主。” 亲眼所见,才知道皇帝多喜欢如意。 但是很明显,皇帝看如意的眼神是清澈的,只有对孩子的关爱,并无其他。 众人跟着过去。 落座之后,皇帝开口宣布,“即日起,昭阳郡主为昭阳公主。” “如意谢皇上隆恩。” 如意跪下,心中震撼。 “起来,陪朕坐下。” 皇帝拉着她起来,让他在左边下手的位置坐下,旁边就是容宴。 而右侧,还有位置空着,是留给太后和瑛和贵妃的。 瑛和贵妃来得很快。 “路上不好走,一不小心差点迟到。” 瑛和进屋,虽然因为太子之死身着素衣,但其身上郎朗明月一般的气息扑面而来,进屋见过皇上,随后笑着看向如意。 “如意,好久不见啊。” “如意拜见娘娘。” 如意乖巧行礼,心中无比感激,但有些话却不适合在这个场合说出来,只能闭口不言。 “今日我很高兴。” 瑛和是健谈的,她在宫里深受皇上喜爱,各方敬重,此刻坐在皇上另一侧,有种落落大方的感觉。 少了一点点端庄,但多了几分率性。 如意心下琢磨着,也就是皇上这样开明的人,身边才会有瑛和这样的女子,不必死死装在套子里。 如意只是微笑。 笑得也不能厉害了,否则不合时宜。 毕竟,太子死了。 两人寒暄之后,大家都开始喝茶,认亲宴尚未正式开始,因为太后还没来。 而昨天晚上,她差人出宫,说今天一定会来! 可是眼看着到了吉时,还是没有太后娘影子。 众人面色复杂起来,“吉时已到,太后娘娘却还没有出现,她这是不喜欢昭阳公主啊。” “这下子麻烦了,一会儿仪式走还是不走?” “若走吧,怠慢了太后。” “若不走,错过了吉时。” 萧夫人也急得皱眉,起身道,“我出门去看看。” 如意看向沙漏。 已经要来不及了。 …… 此时,太后的凤驾停在避风的雪窝子里。 她怀里抱着一个大手炉,朝着身侧的女子哼了一声,“玉瑶,你且放心吧,便是皇上喜欢她,一旦进了宫,哀家也叫她好看!” 叫玉瑶的,正是长公主。 长公主面容绷得紧紧地,眼底带着雾气,“皇兄刚刚遇刺,父皇却亲自参加昭阳郡主的认亲宴,原来亲生的居然还比不上一个外来的。” “这和沈家有什么区别。” 她喜欢燕微云。 燕微云喜欢如意。 长公主在醉心楼被打了脸,至今难以释怀,得知如意改名容昭阳,还要当御前掌印,长公主觉得心里窝火,脸上仿佛被扇了一顿巴掌。 虽然,已经好些天如意都没见到她了。 尤其是,太子退婚之后遇刺,如意反倒崛起,这样的反差更让她难以接受—— 从今往后,她是没有母后、也没有兄长支持的公主,别人都不会太把她当成一回事儿。 可如意却如日中天。 她不服气! 但她这话听在太后的耳中,却有另外的说法,“你也莫要因为她太难过,你父皇宠爱的并非是她,而是因为她,想起了你母后。” “我母后?” 长公主玉瑶愕然,不可思议地看着太后。 太后哼了一声,“哀家听说,那个如意长得和你母后很像。” 然而,太后并不喜欢先皇后。 所以也不喜欢如意。 当然,她也不喜欢长公主玉瑶,她最爱的是四皇子兄妹两人。 因为四皇子的母后,是她的侄女儿。 而先皇后是漕帮的女儿,从小在外面“鬼混”,放肆无度,没个规矩。 遇见皇上之后,更是大言不惭说皇上长得俊,可以免了船费。 太后当年听着这事儿,就厌恶她。 但是,长公主和如意不对付,又是她的孙女儿,因此她才站在长公主这边。 太后想着这些事情,“哀家也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父皇还惦记着你母后。” “现如今,居然弄个替身出来,捧在掌心里。” “……” 长公主被恶心到了,“她长得像我母后吗?” 先皇后死的时候,长公主才三岁,太子才一岁。 他们谁也不记得母后的样子。 却不成想,冒出个如意,居然像她的母后。 “见了就知道了。” 太后也没见过如意,是丽妃身边的人说的,而且皇上为了如意一再破格,那事情也就八成是真的了。 片刻又道:“今日认亲宴,就让她好生等着吧,哀家倒要看看,今日脸上无光,她进宫谁还会把她当棵葱。” 太后说了要来。 但是迟迟未到。 这本就是在传递出一个信息:太后把她当成眼中钉,肉中刺。 后宫的事情,皇上不怎么管。 皇后去世之后,后宫一半在太后手上捏着,一半在瑛和手上,但是瑛和是晚辈,无论怎样也不能忤逆太后。 这对于即将进宫的如意而言,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而实际上,有些话太后也并没有跟长公主说。 她不可能为了长公主来萧家。 是为了四皇子。 但,这些就不必多言了,也犯不着和长公主交待,左右她很快就要去和亲…… 但太后并不知,今日萧家的认亲宴不是萧尚书自己决定的,是奉皇上圣旨! 她不来,打的不只有如意的脸。 还有皇上的。 …… 此刻,吉时已经到了。 萧夫人在外面找了一圈儿,也没有看见太后娘马车—— 因为人家躲在另一条街上。 最后,只得回来找萧尚书。 萧尚书无奈,只能进屋,打算去问问皇上该怎么办。 毕竟,今日的认亲宴很特殊,是皇上下的命令。 然而进屋之后,没等他说话,皇帝直接开了口,“开始吧。” 众人愕然。 瑛和贵妃都愣了一下,问皇帝,“皇上,不等太后娘娘了吗?” “母后老迈,来不了也很正常。” 皇帝心里憋着气,但是面上却什么也看不出来,犹如说着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实际上,却想起很久之前。 当年,他爱上白婉如的时候,太后就是这么对白婉如的。 白婉如进门那日,大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睛,她叫白婉如跪在门外等,找借口让人一等就是一个时辰。 第303章 惊才艳艳叶红妆 要不是白婉如从小在外面忙,体力比寻常女子好了不少,那日定要晕倒在外。 也是那件事情,让他和太后结下了梁子。 他得知之后,拉起白婉如就走了。 太后这个继母,也是脸上无光,从此见他不顺眼。 但他是帝王,前朝的事情忙得脚不沾地,谁管她在后院高不高兴? 却没想到,时隔多年。 太后这一招,居然恶心到如意身上来了! 皇帝什么人? 能得了一个“武帝”的名号,又岂是会被她拿捏的。 他直接开口,对元公公道:“回去告诉太后,今日不必来了!” “……” 元公公一头冷汗,“喏。” “那……就开始。” 萧尚书也愕然,赶忙招呼认亲宴开始,干巴巴的流程走了起来。 如意上前敬茶、改口。 然后,上了萧家的族谱,拥有了另外一个名字:萧如意。 以后,萧如意就是容昭阳。 “这下子,紫薇福星和沈家是一点瓜葛都没有了。” 群臣唏嘘,看着如意眼神复杂。 容宴真的很开心—— 这样的话,往后如意无论走到什么位置上,都是干干净净,不会和罪臣扯上什么关系。 她将成为将门之后。 是父皇御赐的公主,御前掌印。 往后青史留名,便是光芒万丈。 有人趁着喜庆,忍不住问皇帝,“皇上,昭阳公主往后,是要正式入朝了吗?” 后宫的掌印有好几个。 唯独御前掌印不同。 其余的掌印姑姑管后宫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但是御前掌印跟随皇上左右,手上的可是玉玺! 这个职位,北齐历史上已经几百年没有过了。 这是在北齐的历史上,某个朝代太后垂帘听政的时候,才有的一个女官。 地位相当于元公公。 但元公公老了,和齐太医一样接近休养生息的年纪,总要有人顶上去。 大家都以为,如意往后会在这个位置上。 即便是只是这样,就已经叫人震惊了。 但皇帝开口,却说出叫人更加震惊的一句话,“御前掌印只是她跟随朕学习的时候的职位,她将成为朕的学生,往后会入前朝。” “……” 众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异样和凝重。 年侍郎不禁道:“可是皇上,我朝从未有女子入朝的先例!” “这样不合礼制,恐怕别人不服!” “是啊是啊,女子入朝,纲常大乱,恐怕并非吉兆啊!” 顿时有人附和,乱了起来。 如意感受到了那种汹涌的敌意,犹如排山倒海。 她还没入朝呢。 就在外面遇上了这样的抵制,才知自己这条路比想象中的更要艰难。 “感受到了吗?” 皇上侧头看着她,声音压得很低,“朕带着你往前走,但是这条路,需要你亲手杀出来。” “这条路,比任何一个男人想要扶摇直上都要艰难,你做好准备了吗?” 如意点头,眼眶微红,但是眼神坚定,“做好了!” 皇帝点头,看向众人。 “二十年前,南楚与南燕攻打边疆,朕亲自出征。” “十三年前,西秦跨过月牙关,朕亲自迎战。” “十一年前,北漠大军挥兵南下,朕御驾亲征。” “六年前,西羌叛乱,朕亲自平定。” 说到这里,他冷笑一声,“在座诸位皆儿郎,有何用?” “!” 就在反对的群臣面色难看无比时,有人清脆鼓掌,竟是叶红妆,“皇上说得对啊,要尔等何用?” 她起身负手而立,扭头看向年侍郎,“这些年来,你礼部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吗?除了顾家做出那种丢人现眼的事情,引得百姓怨声载道之外,要礼部何用!” 又看向其余反对之人。 她伸出手,勾了勾手指,“若诸位不服,今日便让本公主试试,看你们到底几斤几两!” “……” 全屋哑然。 疯了吧? 谁愿意和叶红妆比? 比文? 人是集贤院院正。 如果没有力压群英的能力,她坐不上那个位置。 比武…… 呵呵。 叶红妆是道家百年不出的天才,就连先皇当年都对她刮目相看,武功……恐怕仅在意空禅师和南皇之下。 一时间,屋里没人说话了。 这一次,皇帝选择了支持叶红妆,“朕也觉得,不服气的人今日可与明妆公主辩,与她打一场试一试。” “当年北齐国破家亡时,明妆可是随着先皇千里走单骑,取过敌人首级的。” “那时北齐如何?” 那时候,家国倾覆,敌人都打到了都城之下,偌大北齐只剩下京城。 这么多年,才逐渐扩展开去,收复疆场。 叶红妆唏嘘一声,“很多年没动手了,来,活动活动筋骨?” “……”没有人敢上前。 最后,有人四下一扫,讶然,“今日怎么不见大祭司?” “是啊,大祭司应该可以和她辩一辩,争一争……” 李相宜跟着萧平阅,去郾城了。 最后,大家看向了坐在角落里的意空禅师,“禅师,要不您出手?” 意空禅师打了个佛号,“诸位,我是出家人,并未入朝。所谓天地万象阴阳相合,男人可入朝,女子当然也可以。” 又温和道:“如意她也是我的弟子。” 众人:“……” 这下子,彻底没话可说。 叶红妆是为了如意出头,他们却叫如意的师父去打叶红妆。 “诸位真是好笑。” 叶红妆哼了一声,回落在座位上,坐姿肆意,“技不如人,还敢拦别人!” “照着你们这个脸皮,下次边疆开战,你们用脸顶着就成了!” 众人:“……” “既然都不敢出手,那就闭嘴吧。” 皇帝也是言简意赅。 他保护如意,最初是因为容宴和李相宜相求。 容宴是他最喜欢的儿子,李相宜亦师亦友又是臣,这么小的一件事情,他也就顺水推舟答应了。 后来保护如意,是因为她像他爱的人。 再后来,那就和这些都无关了。 是这个小姑娘用她的能力让他看到了希望,他觉得她是个天才。 尤其是,这些年他一个人坐在龙椅上,总在某个时刻感到一种没有穷尽的孤独涌来—— 瑛和可以走近他的身体,他的感情。 却无法走到他的高处,靠近他的灵魂。 朝臣各有算计。 这么多年来,他很多话没人去诉说,这一路高处不胜寒,犹如黄连那样苦。 他不希望容宴也那样。 也许往后,他的儿子能在白天忙了一整天,和人虚与委蛇,谋算博弈之后,到了夜里可以和心爱的人躺在床上,说起发生的所有事情,坦诚相待,再无隐瞒。 皇帝开口,“即日起,明妆公主调离集贤院,入文渊阁,主持今年殿试。” 第304章 为叶红妆设下的擂台 “……臣遵旨!” 叶红妆起身,换了称呼。 眼尾余光扫过如意,看见她晚上那符珠时心下唏嘘:这护身符有没有护住紫薇福星她不知道,但确实给她打开了新局面。 但她也明白,她先入文渊阁,就是在为如意开路。 皇上循序渐进,改革变法的步调会犹如浪潮一般涌向前朝。 看见希望的同时,风暴也要同时来了! 整个屋里众人面面相觑,表情都格外复杂,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充斥期间。 事到如今,萧尚书只好接上皇上的茬,顺势问道:“陛下,那此次殿试,是不是也向着女子开放?比如,慕如霜小将军,是否也可以参加武试?” 除了,都能看出皇帝的意图。 其实只有两条路可以选择: 一是反对到底,赢了就是老样子,皇帝死,新人登基,政局不变。 若是输了,那就下地狱去。 二是选择支持,共同推进。 但对于常年执掌权柄的男人而言,这无疑就是在革自己的命—— 往后,他们的竞争对手变多了。 职位却还是那么点儿职位! 可,如今如意是萧家的女儿,他又怎能不支持? 况且,他也看到了如意的潜力。 于是,他说:“如今北齐积弱,正是用人之时,的确应该不拘一格,这对我们是好事儿。” “多一些人才,总比出事儿的时候一群人站在那里,屁都打不出来一个强。” 有些人明显感觉被骂了。 但是皇帝喜欢听到这话,因为这样意味着他的决策不再是一意孤行,是有人支持的,是好的,于是笑着道:“萧尚书所言极是,殿试对女子开放。” “从今往后,三年一次改为一年一次,如此尽快选拔人才,也让那些占着茅坑不拉屎的下去。” “皇上英明!” 萧尚书冒着冷汗道! 叶红妆看了眼皇帝,眼底露出由衷的钦佩,直接拱手:“若再生战乱,红妆愿意请缨出战,定叫敌寇有来无回!” 她今年才三十几,加上常年修道并不显老,此时开口透出一种成子难掩的魅力,英姿飒爽又不失妥帖,叫人神往。 如意看得双眼熠熠生辉。 她的心口犹如有岩浆、有热血正在涌动。 有了叶红妆提前出来,她的路上就有了引路人,这和皇上、和李相宜、和意空禅师都不一样。 这是一个女性。 她走的是自己的路,不再是男人的路。 虽然,这条路上眼下只有她们两个人。 她也很感激那些帮助过她的男性前辈,是他们胸怀广阔,才愿意主动打开这一扇门,让她们走出去。 某种意义上,他们已经超越了男女的界限。 看到了更加广袤的天空和大地。 此时,很多人也意识到今天皇帝为什么会来了—— 紫薇福星的认亲宴,可不是沈娇娇那种。 这是朝堂上的事情。 而今天,皇上选择出宫去宣布这些事情,而不是在朝堂上,是为了给叶红妆铺场子! 因为,叶红妆进不去金銮殿! 但,在如意的认亲宴上,就没这么多讲究了! 若在朝堂上,群臣反对如意入朝,如意又是新人,无法用实力碾压满朝文武,那事情就很难推进下去,皇帝也不能刚愎自用。 但是现在,叶红妆站了出来。 谁与争锋? 大家就算是不满,也只能憋着。 打不过,说不过,愿赌服输,也不好再反对皇上,皇帝顺利颁发三道圣旨下来。 看似三言两语,朝中却已经是另外一番景象。 正事儿办完之后,萧尚书才笑着招待大家,“都吃菜吃菜……” 屋里觥筹交错。 如意也放松下来,和皇帝小声说话,“皇上,谢谢您。” 皇帝扭头,瞥了眼身侧的小姑娘,低声道:“明妆公主很厉害,她入了文渊阁,会为你开路。你有空多跟她亲近。” “好。” 如意心里,满满的都是感动。 皇帝点头,轻轻叹气。 前有明妆公主,后有如意。 其实,他也不是没想过培养自己的女儿,毕竟他连慕如霜都放进宫里当禁军小将了,何况还是自己的女儿? 长公主三岁的时候,他就把她送去叶红妆身边,让叶红妆教导。 可长公主哭着闹着不肯。 长公主七岁的时候,他把她送去广文馆。 长公主还是不肯,在广文馆成日拉帮结派,什么都没学到,事儿倒是惹了一堆。 后给她请太傅,她不好好学,整日缠着太傅带着她去追燕世子。 …… 其余两个女儿,也都试过了。 她们似乎对此并不感兴趣。 最后,也只好当成后宫里的小娇娥养着了。 其实并非所有女子,都想要戎装飞扬,想要成为朝堂上的明珠,她们更希望找个好郎君,过小日子。 这样也很好。 给想出来的开路,让不想出来的继续原本的生活。 路可以不走,但不能没有。 然而,若原本有路,但一直没有人走的话,也就杂草丛生,再没有路了。 皇帝想着这些,也没吃出个所以然来。 食物滋味不见,却又想起年少时遇见的姑娘,彼时她在船头负手而立,说出这样一番话,对当时还是皇子的他来说,简直不亚于一场地震。 她扭头,笑着看他,“若帝王当真胸怀天下,应当不惧给女子开一条路出来。” “上了擂台,才知道行不行。” “但不能不让人上擂台,就说人不行。” 有道理。 皇帝兀自点头,虽然众星拱月,可此刻却又和这四周喧嚣无关了。 白婉如死了。 但他的心里总有一道光,那道光从未消散。 他想,那可能就是女人的魅力,她回眸一笑,仿佛照亮了什么。 是上善若水的力量。 她们创造、她们包容,她们微笑,她们哭泣,她们柔弱,她们刚强,这个世界因此有了柔和的希望…… …… 手炉凉透了。 太后冷得受不了,深呼吸一口气,说,“吉时早过了,我们去吧。” 马车动了起来,重新来到街道上,往萧家去。 但是,元公公却拦在了马车前头,“太后娘娘,皇上说吉时已过,您不必去了。” 太后一僵,“你说什么?” 她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们没等哀家??!” 她和皇帝不对付。 一来她是继母,二来皇帝桀骜,从来不听她的话,可是众目睽睽之下打她的脸,她真的有点受不了。 元公公却皮笑肉不笑,“娘娘,如意是紫薇福星,她的一举一动都与国运有关,怠慢不得。” “她的认亲宴若是错过吉时,那岂不是说,北齐的国运也过了吉时,要走下坡路了么?” “不是不想等娘娘,是等不起。”